《撩完死遁后,被黑化师兄亲哭了》 第1章 乖乖做我的帝后吧 “你逃不掉了,乖乖做我的帝后吧。” 晏婳情强撑着混沌的意识睁开眼。 入眼便是铺满玫瑰花瓣的鲛纱帐,而她赤着脚,踩在一个男子的腹肌上。 眼前的男子白发紫瞳,被她剥的只剩下一件红色薄纱,堪堪盖在身上。 汗珠浸湿薄纱,勾勒出他完美的曲线。 从精致漂亮的锁骨开始,往下是遒劲有力的腹肌,两条深深的人鱼线…… 随着他呼吸的动作,晏婳情踩在他身上的那只脚,也上下晃动着。 脚踝上系着根红绳,绳上串着一圈铃铛,发出“叮铃铃”的响声。 她的手上,还拿着审核不允许的长条状物体。 晏婳情看向脚下的男子,他看过来的眼神让她不寒而栗。 她火速收起脚,本想快速爬下床。 结果被男人的长腿一绊,成功摔个狗吃屎,压在男人身上。 鹤惊澜声音低哑,其中的滔天恨意毫不掩藏。 “晏婳情,今日你对我百般羞辱,待我功力恢复,定亲手将你挫骨扬灰。” 因为距离太近,他呼出的气尽数喷洒在她耳畔。 晏婳情忍不住打个寒颤,直接两眼一黑。 眼前画面太过香艳,这是她不付费就能看的内容?! 就在她保存毕业论文第九十九次失败后。 她的手机震动一下,收到一条消息—— 男友:婳婳,我们分手吧。 晏婳情仰天长啸一句草,两眼一翻直接昏迷过去。 等她再睁眼时,已经身处异世界。 直觉告诉她,这男人危险系数拉满。 室内温度急剧升高,晏婳情无措到,像是拉屎时突然被拉开厕所门。 清汤大老爷,她前世哪经历过这等场面。 就算是点模子,她也没敢做过剧烈运动。 鹤惊澜眼神像是毒蛇,恨不得把她削成肥牛卷。 他练功途中,不小心暂时丢了功力,还身受重伤。 晏婳情把他捡来,日日变着花样玩。 甚至还想直接生米煮成熟饭,逼他做她的夫人。 而她霸占着这一块地方,自封为帝。 见着个好看的男人,就直接让丫鬟绑回房中,做她的帝后。 【叮~】 【恭喜宿主绑定系统~】 【检测到宿主情绪起伏过大,是否开启回溯模式?】 一道机械音传入脑海。 “等等,我还没来得及做点什么呢。” 【好的,即将为您……】 “不是你等会,你急着去投胎啊……” 眼前白光一闪,场景转换为厅堂。 晏婳情一人跪在地上。 两旁坐着不少人,看向她的眼神皆充满鄙夷。 通过系统她才得知。 原来她穿进了一本名为《团宠女主爱撒娇,霸道男团狠狠宠》的书里。 原本应该手拿凤傲天剧本的她,却因为被原着女主掠夺气运,沦为书中的炮灰女配。 原着女主姜雪宁三千宠爱集一身,靠掠夺他人气运为生。 后宫团里单拎出来一个人,都是在修真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大佬。 清冷如雪的首席弟子,傅闻皎—— 嗜血杀伐的魔域尊主,鹤惊澜—— 慈悲温柔的佛门佛子,镜无尘—— …… 最后全都成了姜雪宁的裙下臣。 而晏婳情,虽然与姜雪宁同父异母,但命运可谓是天差地别。 甚至还与魔尊苟且,辱没师门名声。 最后被女主一剑穿心,捅个对穿,万劫不复。 在魔尊与女主的大婚上,傅闻皎甚至一人一剑。 直接杀去魔域,两人打的昏天暗地。 最后傅闻皎以血祭阵,神魂俱灭。 一剑劈开修真界,整个世界彻底崩坏。 而时光回溯到十日前,也就是姜雪宁被接去弦音宗的前夕。 自此,姜雪宁和晏婳情的人生,彻底成为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想起前世,就因为姜雪宁先到弦音宗,凭着她的三言两语。 等晏婳情赶到弦音宗时,什么都还没做,名声就已经彻彻底底的臭了。 一切都是拜她的好姐姐姜雪宁所赐。 偏偏她还要跑过来拉着晏婳情的手,哭的梨花带雨: “婳情,我求过爹爹了,他不让你跟着我一同来,你会怪我吗?” 那时姜雪宁被傅闻皎亲自带去弦音宗,可谓是风光无限。 晏婳情苦苦哀求,被挖去灵根后像一条狗一样爬到弦音宗。 等来的却是众人的厌恶。 “瞧瞧她这样子,真恶心。” “就是就是,可别吓着我们的雪宁师妹。” “雪宁,你怎么会有这样的妹妹,这些年真是苦了你了。”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晏婳情哪受得了这气,当即要拿剑去砍姜雪宁。 只不过被护着姜雪宁的好哥哥轻飘飘的拦下来,还一掌把她震的老远。 —— “孽女!” “你还要犟到什么时候?赶紧把你的灵根挖出来给你姐姐补身体。” “十日后仙者就要来接雪儿去宗门,若是耽误了时辰,我饶不了你!” 一道中气十足且包含怒气的声音传来,拉回晏婳情的思绪。 她抬起头,看向正前方坐着的姜楚和姜雪宁,一片麻木。 姜雪宁眸中含泪,轻轻扯着姜楚的衣袖: “爹爹,要不算了吧,妹妹她不愿给……” 姜楚一脸心疼的看向姜雪宁: “雪儿莫怕,我一定把这灵根给你取来。” “只是强挖的效果会大打折扣,不然我早就动手了,哪还会让雪儿等到这时候。” 姜雪宁还想再劝,姜楚已经扭头看向跪在地上的晏婳情: “孽女!你给还是不给?” 膝盖上传来的疼痛让晏婳情深吸一口气,她伸手一摸,膝盖处已经渗出血迹。 她自小在姜家就不受宠,而姜雪宁的母亲是姜楚的白月光。 只可惜姜雪宁的母亲早逝,他便把思念和疼爱全部倾注在姜雪宁身上。 【请宿主把灵根给姜雪宁,并逃离姜家,任务限时——五天,任务附值——二十剧情点。】 【任务失败则系统开启自爆模式,宿主灵魂永世不入轮回。】 冰冷的机械音入耳,晏婳情咽下翻涌的血腥气。 只要攒满剧情点,她就能脱离这个世界,回到现世。 晏婳情攥紧指尖,说出口的话都在颤抖: “好啊。” 要灵根是吧? 任务只说让她给灵根,也没具体规定是谁的。 她记得姜楚也有灵根,似乎还不错。 那她把姜楚的灵根挖给姜雪宁,也没问题吧? 毕竟他那么疼爱他的好女儿,怎么会舍不得一块灵根呢? 这一世,她一定要赶在姜雪宁之前到弦音宗! 姜雪宁眸底一暗,前世晏婳情可是死活不肯交出灵根。 爹爹还为此发了不小的脾气。 最后这废物被强行挖走灵根,像条狗一样被丢出姜家。 怎么这一世……晏婳情居然答应了?! 难不成,这废物也重生了? —————— 注:晏(yàn)婳(huà)情(qing) 男主傅闻皎,前世从头到尾没有爱过姜雪宁 婳婳走成长型路线,前期经受的一切,都会成为她破开牢笼的勋章,疯狂生长的养分 第2章 身上有格早就去洗澡 姜雪宁仔仔细细的盯着晏婳情,不放过她脸上的每一个细节。 即便她看起来还是那个草包样,可姜雪宁依然不放心,她不允许任何变数发生。 她对识海里的那团黑雾厉声说道: “去,给我搜一搜那废物的魂,看看她是不是也重生了。” 【检测到来自外来物种的视线,系统已自动开启隐私模式。】 半刻钟后,姜雪宁紧紧攥着衣裙:“怎么样了?” 黑雾声音嘶哑:“她身上并没有重生的痕迹。” 姜雪宁这才缓缓松了口气。 也是,若是这废物真重生了,现在早就跳起来撕人了。 姜楚正要让人把晏婳情抬下去,旁边的人不乐意了。 “还不如现在就挖了这废物的灵根,早早给雪儿治病,也免的迟则生变。” “是啊,雪儿病情要紧,哪能因为晏婳情耽搁。” “要我看,家主还是现在就动手吧。” 他们口中的病情,无非是姜雪宁前几日嚷着头疼,顺嘴提了句妹妹的灵根不错。 姜楚低头不语,似乎在考虑要不要现在挖了晏婳情的灵根。 似乎是收到原主的影响,愤怒迅速席卷晏婳情的全身。 她强行压下情绪,手帕一甩,开演了。 得拖住时间,她埋在姜家里里外外三百颗地雷,还需要时间加载。 等她离开之际,地雷会齐齐引爆,把姜家炸的天翻地覆。 姜楚正要抬手说话,却见晏婳情泪光莹莹地盯着他。 “爹爹~” 姜楚虎躯一震,整个人被狠狠恶心了一把。 要知道放在以前,晏婳情都是直呼他的大名,哪有雪儿那般柔弱乖巧。 就连姜雪宁嘴角也抽搐几下,这废物今天发什么疯。 “爹爹竟要如此狠心吗?难道婳婳在爹爹心中竟无半点分量吗?” 晏婳情哭的肩膀一抽一抽,看起来柔弱无依。 姜楚低头想一想,好像还真没有,就连院子里养的那只大黄,分量都比晏婳情重。 晏婳情加大火力,扭头看向旁边的人: “大伯,您过年的时候藏私房钱,还是婳婳帮你隐瞒的,现在您竟全都忘了吗?” “二伯,我那远在大明湖畔的娘亲,可是叮嘱您要好好照顾婳婳的。” “三伯,上个月你在书房里和婢女翻云覆雨,声音差点被伯母听到,还是婳婳放大黄过去帮了您。” 晏婳情哭的眼眶发红,那样子瞧着当真可怜。 大伯满脸通红,帮他隐瞒?!最后他藏的私房钱被她一把掏了个空! 二伯记忆混乱,她娘什么时候叮嘱他的? 三伯气的头晕,那死丫头突然放大黄过来,吓的他差点从此不举! 一刹那,满堂寂静,一群人被晏婳情雷的外焦里嫩。 大伯:“我奶放学了,我去接她。” 二伯:“我弟坐月子了,我去看看。” 三伯:“忙点好啊,忙点好,我也去忙。” 三人火急火燎的往外走,像是屁股后面有鬼在追,后面还跟着乌拉拉一群人。 晏婳情满意的勾起唇角,该下蛊了。 姜雪宁指甲快要扣进掌心里,她强忍着想吐的冲动。 冲晏婳情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她现在怀疑晏婳情不是重生了,她是压根脑子坏了! 就在她失神之际,一根比头发丝还细的虫子,歪歪扭扭的钻进她皮肤里。 下一秒,晏婳情提着膝盖,一步步往姜楚的方向跪去: “爹爹~那你扶一扶人家嘛~” 她膝盖疼的厉害,这么一折腾,整个人像是丧尸在地上爬。 姜楚一脸惊悚: “身上有格早就去洗澡!” “来人啊,扶二小姐去洗澡!” 下人们见晏婳情这副鬼样子,自然没人来扶她。 这二小姐从前脑子就不大好使,现在再一发病,咬起人来怎么办? 最后晏婳情还是一个人爬回屋子的。 路上她不小心蹭到,手心被狠狠割出几道口子。 连带着血肉都在往外翻,大滴的鲜血顺着手心流到地上。 晏婳情沉默的割下裙摆开始包扎,手嘴并用,在手背上歪歪扭扭地系上个蝴蝶结。 初始剧情点只有三十点,勉强够她买一张隐身符和闪现符。 在五天内逃出姜家,再狠狠坑一把姜楚,已足够。 通感蛊已进入姜雪宁体内。 五天内,晏婳情身上受伤产生的痛感,都会转移到她身上。 而姜雪宁一旦受伤,痛感会成倍增长。 【请宿主严格遵守原剧情,把灵根挖给姜雪宁,不得伤害她。】 “你和我绑定在一块,若是敢阻我,大不了我就直接引爆地雷,你陪着我一块死。” 【……】 半夜,晏婳情狗狗祟祟的趴在库房大门前,咬破手指。 血液顺着门上繁复的花纹蔓延,大门缓缓打开一道缝隙。 在往里看过去的一瞬间,她差点被闪瞎眼。 各种灵器宝贝堆成小山,晏婳情馋的直流口水。 她前脚刚踏进库房,就听耳边传来一道声音: “妹妹夜半来库房,是要找什么东西?” 晏婳情暗道晦气,不愧是原着女主,堪比小强的存在,哪哪都有她。 姜雪宁说着就要往库房里走。 晏婳情抽出簪子,抵在她纤细的脖颈上: “怎么,是姐姐的血液太过低贱,打不开门上的禁制么?” 这库房里小山似的宝贝,自然是为姜雪宁进宗门准备的。 可惜她自己进不去,得拿晏婳情的心头血破开禁制才能进。 姜雪宁咬紧后槽牙,视线透过晏婳情,落到库房一角。 她自然知道这里面有不少宝贝,只是有一件,绝不能让晏婳情拿到手。 第3章 大件货和小件货 库房的一角,放着个积灰的长生锁。 是晏婳情母亲的遗物,前世姜雪宁用尽各种手段都没能打开它。 最后那长生锁被她一把碎成筛粉,也没让晏婳情看一眼。 可黑雾告诉姜雪宁,那把长生锁,生机无限,绝不能落到晏婳情手中。 晏婳情左手扣着姜雪宁的肩膀,右手用发簪抵住她的脖子,一寸寸没入。 鲜血很快流淌下来,染红整个簪身。 她能明显感觉到,有一种力量在与她对抗,似乎在阻止她继续伤害姜雪宁。 “砰——” 发簪被外力甩开,掉落在地。 晏婳情不耐的蹙起眉头,天道的力量么。 “晏婳情,你若是敢伤害我,爹爹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姜雪宁试图拿姜楚恐吓晏婳情,毕竟她平日里最怕的就是姜楚。 她拼命想要挣开,可也不知这废物今天怎么那么大的劲,跟牛似的。 晏婳情非但没害怕,还翘起唇角: “很疼吗?那就叫出来,让所有人都听见。” 她拿出一个扩音石,放在两人身边。 只要姜雪宁发出声音,就会被百倍扩散出去。 到时候所有人都会知道,她被一个废物压的毫无抵抗之力。 刚要惊呼的嘴瞬间闭上,姜雪宁恨恨的瞪向晏婳情。 “啪!” 晏婳情抡圆了胳膊,一巴掌甩在姜雪宁脸上。 “你也配瞪我?” 力道之大,姜雪宁整个人直接被打的发懵。 这废物居然敢打她?! “很惊讶么?” 晏婳情猛的又补上一巴掌。 “啪!” 姜雪宁还没反应过来,又是一巴掌呼过来,甩的她晕头转向。 下一刻,晏婳情像拎鸡崽子似的把她从地上提起来,一把摔在墙上。 “滚开,别拦老子的路。” 姜雪宁整个人,就跟呆鸡似的立在墙角。 这草包居然打她?! 还摔她?! 她怎么敢的?! 【宿主……】 “她自己拿脸往我手上撞的,你瞎?” 晏婳情抢在系统之前开口。 所谓理不直气也壮,一套下来直接把系统干沉默。 “雪儿!” 远处传来一道叫喊声,一男子匆匆跑来,把姜雪宁护在怀里。 “晏婳情,你别太过分,你这样的女人,也配进我家的门?” “我告诉你,我陈家的妻子,只会是雪儿,连妾室都轮不到你当!” 陈洋满眼都是对姜雪宁的心疼。 晏婳情在脑海里搜刮许久才想起来,这是姜雪宁的未婚夫,不过是暂时的。 在姜雪宁遇到傅闻皎后,陈洋彻底沦为她的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 也不知陈洋脑子抽什么风,一心认定她觊觎他这个姐夫。 晏婳情捂住鼻子: “你这说话连汤带水的,可真恶心。” “姜家是什么驿站吗?你俩一个大件货,一个小件货,站在一起还真般配。” “就是不知道,你俩有没有码。” 陈洋一噎,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毕竟平日里只要他露个笑脸,晏婳情就会巴巴的跑过来和他搭话。 今日这是怎么了? “你别以为这样,就能引起我的注意。” 他眼里依旧是挥之不去的厌烦。 晏婳情冷嗤一声,从腰间抽出匕首,在指头上转两圈,抵住陈洋的心口。 “都给老子滚,不然我杀了你们。” 她眼眸冷厉,像是嗜血的狼崽子。 陈洋彻底愣住,这废物今天,怎么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而且她的速度,怎么这么快! 可心口处传来的刺痛容不得他多想,匆匆拉着姜雪宁便离开这里。 “晏婳情,你等着,我陈家不会放过你的。” 回音一遍遍回响在耳边,晏婳情舌尖舔过刀刃。 错了,不是陈家不会放过她。 是她晏婳情,日后要灭掉陈家和姜家满门。 刚进入库房,一道细弱的声音传入脑海: “吾儿,带走我……” 晏婳情看向墙角,声音是从那个盒子里传来的。 正要走过去,一盆花突然拦住她,开始搔首弄姿: “带走我带走我,求求求求你……” 晏婳情被这花的舞姿丑的眼睛疼,干脆一把抓起它,扔进芥子袋里。 可任谁也想不到,这花的真身,是万里挑一的极品天灵根! 养在姜家这么多年,也没人发现。 若是姜雪宁知道,能活活把她气吐血! 下一刻,晏婳情直奔那个小盒子。 一打开,里面躺着一把漂亮的长生锁。 还没等她收好,那锁直接一口咬破她指尖,血液瞬间包裹住整个长生锁。 识海里传来一道微弱的联系,长生锁已经自动戴在她脖子上。 她往识海探去,发现这里面竟有一块不小的空间。 周围还有一层薄膜,戳也戳不破,摸上去还怪有弹性。 居然是空间?! 要知道,空间系修者已消失多年。 即便是一块小小的空间,也能引的众人争破头皮。 这不是刚瞌睡就有人送枕头来了,她正愁着搬不空这库房呢。 “来人啊!来人啊!二小姐遇刺了!” 门外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呐喊,很快,整个姜府就亮起来,被围的水泄不通。 姜雪宁站在窗前,满意的看向外面躁动的人群。 她倒要看看,被大家盯着,晏婳情那个贱人还能耍什么花招。 库房内,晏婳情压下眉眼,这么快就等不及了吗? 姜楚好歹是金丹一阶的修为,她区区筑基。 若是姜楚出全力,她逃出姜家得花费许多力气。 “吾儿,把灵力附在锁上,可随心意而为。” 一道温柔的女声传来。 晏婳情尝试着把微薄的灵力附在锁上,喝道: “给我吸!” 果然,这锁指哪吸哪,比吸尘器还好使。 整个库房被吸的一干二净,连灰尘都没留一粒。 或许是晏婳情如今的灵力,还不足以支撑这么大的空间,长生锁微微颤动着。 她贴上闪现符就要跑,系统冰冷的警告音一道道传来。 【警告!警告!请宿主即刻把灵根挖给姜雪宁!】 外面的呐喊声越来越近,府中所有下人都在举着火把四处找晏婳情。 【请宿主即刻执行任务!】 【警告无效,已自动开启电击模式,目前电流:一万伏特。】 晏婳情强忍着体内传来的电击,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能闻到烧焦味。 皮肤上的皮肉一寸寸炸开,很快,她整个人都挑不出一块好皮肉。 厅堂,下人半跪在地,颤抖着声音: “老爷,库房已经被二小姐搬空了……” 姜楚一拍桌子,整个桌子瞬间四分五裂。 “孽畜!那里面都是我给雪儿准备的灵器,岂容她玷污!她果然还是那副贪婪的样子。” 等他赶到库房时,晏婳情正被下人围在正中心。 她整个人血肉模糊,身子还在不停抽搐,大片血液泅开。 只是一点都不疼,反倒是姜雪宁疼的整个人都险些站不住。 【三分钟后,将开启两万伏特模式。】 第4章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有种你就把电流直接拉满,反正疼的也不是我。” 系统闻言,果然迟钝两秒。 晏婳情抬起头,下人们手中拿着一把把长刀,齐齐对着她。 只要她稍微有不利于姜雪宁的举动。 他们就会冲上前,毫不犹豫的把刀刺进她的身体里。 姜楚冷眼看着趴在地上的晏婳情: “孽畜!私闯库房,你该当何罪?!” 姜雪宁假意去劝:“爹爹,妹妹肯定不是故意的……” 说完,她身子轻晃,单手捂着脑袋。 奇怪,明明受伤的晏婳情,怎么疼的却是她。 痛意几乎要将她淹没,姜雪宁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 姜楚一急,赶忙把她护在怀里。 后来赶到的一群人看她不舒服,忙冲她跑过去,好一阵嘘寒问暖。 周围一片指责和谩骂声,鲜血充满眼眶,能听到的声音也越来越模糊。 晏婳情没由来的冷笑一声,什么骨肉亲情,皆为刍狗! 什么炮灰女配,她晏婳情的人生,她要自己做主! 【倒计时开启。】 【三】 【二】 “等等……” 直到晏婳情的声音响起,系统才停止计时。 只要她再慢那么一秒,两万伏特的电流会直接贯穿她的身体。 都是死过一遍的人了,她不怕死,只怕在死之前不能亲手活剐了姜雪宁。 只是她声音太过虚弱,姜楚没听清,还以为她要伤害姜雪宁。 一气之下,他直接抽出长刀,抵在晏婳情额前: “孽畜!只要我还站在这,就不会让你伤害雪儿一分。” 生命力在逐渐流失,姜楚的话晏婳情只能隐约听见个孽畜。 又是孽畜…… 下一刻,她反手握住刀刃,借着刀刃的力撑起身子。 淋漓鲜血流出,很快染红整个刀刃。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我的好父亲。” 她冲姜楚扯起嘴角,扬起一个张扬又讽刺的笑。 烈性毒药顺着她的手,缓缓爬到姜楚身上。 “噗嗤——” 长刀入骨,晏婳情握着刀柄刺入左肩,刀尖一翻,直接挑出自己的灵根。 姜雪宁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冷汗连连。 她这才明白,不知晏婳情使了什么妖计,自己受的伤,会尽数转移给她! “姐姐,怎么不过来,不喜欢我的灵根吗?” 晏婳情手中把玩着灵根,仿佛刚才活活挖出灵根的人不是她一样。 原着中,姜雪宁只是杂灵根,而晏婳情是上品水灵根。 后期,姜雪宁成功凭借着这块抢来的灵根,在弦音宗作威作福。 晏婳情的眼神越来越冷,只要姜雪宁过来。 她手中的刀,就会立马刺穿姜雪宁的心脏! 姜雪宁目光落在那块血淋淋的灵根上,忍不住蹙眉。 如今自己的妹妹受伤,作为一个善良大方的姐姐,她自然需要上前关心一番。 可是,她怕这草包使诈。 周围的人都在看着她,似乎好奇她这个姐姐会做些什么。 “怎么,你怕我?” 晏婳情紧紧握着刀柄,确保一会能在第一时间,把刀刺进姜雪宁的心口。 感受到周围人异样的眼光,姜雪宁僵着身子,一步步走近晏婳情。 姜楚怕这孽畜弄脏雪儿,刚要开口,就听晏婳情说: “我想亲手把灵根送给姐姐,爹爹连这个机会也不愿意给我吗?”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姜楚也不好再拦,只是一双眼死死盯着晏婳情。 姜雪宁走到晏婳情身前,缓缓蹲下身子:“妹妹……” 看着晏婳情手中的灵根,她的眼底划过一丝贪婪。 马上,马上这灵根就是她的了,晏婳情这废物凭什么拥有。 姜雪宁的指尖刚触上灵根,晏婳情立刻反手操刀前刺。 整个匕首狠狠刺进姜雪宁的心窝子,捅个对穿。 姜楚一惊,而后就是大怒,他使出全力,一掌拍向晏婳情。 却发现体内的灵力在极速流失,压根使不出先前的十分之一。 直到确保整把匕首刺进姜雪宁的体内,晏婳情才松手。 下一刻,她飞速收起灵根。 捏着闪现符就是一个闪现,动作快到要挥出残影。 “砰——” 姜楚的攻击落空,没打到晏婳情,反而把受伤的姜雪宁震出老远。 “雪儿!” 姜楚喊的撕心裂肺。 其他人也是目眦欲裂,那孽畜居然对亲姐姐下如此毒手! 一群人喊人的喊人,救人的救人,场面霎时乱作一团。 就在姜楚以为晏婳情已经跑远时,耳畔传来一道女声,宛若鬼魅。 “我的好父亲,我刚刚顺着刀刃给你下了毒,没想到你如此蠢笨,竟毫无所觉。” “既然要挖,当然是要挖最好的灵根,我看你的就不错,想来你也不会舍不得吧?” 下一刻,晏婳情从背后一刀刺进姜楚的心口。 一刀贯穿父女二人的心口,这种兴奋不断刺激着神经。 晏婳情握着匕首的手微微颤抖。 可坚持不了多久了,她耗费灵力太多,已经是强弩之末。 等姜楚回头时,已经没了晏婳情的身影,唯有自己的心口还在不断往外渗出血。 顾不得自己身上的伤口,他连忙看向姜雪宁。 姜雪宁费力的睁开眼,明明她刚刚能躲过去的。 可为什么,在那废物向她刺过来时,她整个人居然完全动不了了! 这在前世从未发生过,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错? 还是说刚刚的异样,只是她的错觉? 心口处传来的刺痛,不断牵扯着姜雪宁的神经,五脏六腑像是被撕碎一般。 在晕倒的前一秒,她冷声对识海里的黑雾道: “去,给我杀了那废物。” 下一刻,她直接昏死过去。 姜楚想追过去杀了晏婳情,偏偏又怕雪儿出什么事。 权衡之下,他还是选择留下来照看雪儿。 “给我去一寸一寸找那孽畜,一旦找到,格杀勿论。” “若是不能提着她的脑袋来见我,你们就陪着她一块去死!” 姜楚强行忍着痛,气的呕出一大口血。 下人们单膝跪地,冷汗连连。 一夜之间,姜府嫡女遇刺,姜家库房也被搬了个空,听说还是那不受宠的废物干的。 这消息不胫而走,很快传遍大街小巷,自然也传到了傅闻皎耳中。 前几日长老派他下山,让他去姜家接姜雪宁进宗,不得有误。 一想到这,傅闻皎不禁加快脚程。 弦音宗离姜府所在的地界很远,若要御剑,需得六日。 六日路程,生生被他压到三日。 而晏婳情那边,正处于高速移动中。 怕迟则生变,晏婳情直接把剩下的灵力全部加在闪现符上。 鬼知道这玩意能跑这么快,她小心翼翼的把挖出的灵根护在怀里。 这灵根她就算喂狗,也不会给姜雪宁! 迎面吹来的风,几乎要把晏婳情的脸皮刮掉。 她连睁开眼睛都极为困难,更别说控制方向。 晏婳情整个人像是无头苍蝇一样乱飞,脑袋上没一会就磕出好几个大包。 【宿主……】 “你让我挖我也挖了,是姜雪宁自己没接稳,我逃跑时这灵根恰好黏在我手上抠不下来,这不怪我吧?” “我也不算伤害她吧?我是拿她试试那刀质量好不好。” “质量还挺好,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捅死她。” 就在她跑远后,身后传来一阵强烈的爆破声。 三百颗地雷齐齐引爆,威力可想而知,连带着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整个姜家被炸的鸡飞狗跳,大黄更是直接被送上天,无助的汪汪叫。 粪坑被炸的稀碎,一时间,香飘十里。 热浪喷在后背上,晏婳情一把捂住屁股: “我去,烧的我屁股疼,别给我衣裳烧穿了。” 系统:【……】 摊上这么个宿主,它真是倒八辈子血霉。 算上这一个,这已经是它第九个宿主。 上边已经说过,这次要是再任务失败,就让它直接滚蛋。 它上有老下有小,没了这工作可怎么办…… 在晏婳情昏死过去后,她脖子上戴着的长生锁轻轻震动起来。 那盆被她收起来的花伸出触手,化为一抹光。 缓缓钻进晏婳情的左肩,恰好填补那块缺失灵根后的空缺。 系统揉揉眼睛,它刚看见了什么?! 极品天灵根,居然自动钻进了晏婳情的体内?! 第5章 傅闻皎? 在拐了九九八十一个弯后,闪现符终于失效。 晏婳情一头撞在一棵树上,缓缓下滑,整个人直接落入一个温暖的怀中。 而她的手,还好死不死的放在男人的某个部位上。 傅闻皎看着怀里的女子,一时哑然。 方才他没注意,也不知这女子从何处来。 他还没看清是个什么东西在乱飞,怀里就已经多了个人。 只是这女子如今的状况……实在是惨。 一身衣裳被血染到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狰狞的刀伤贯穿左肩。 手心皮肉外卷,整个人像是泡在血水里。 没一会,血水就在傅闻皎的衣摆上泅出一块印记。 浓浓的血腥气扑面而来,他忍不住蹙起眉。 弦音宗上下都知道,那位首席弟子,洁癖十分严重。 傅闻皎伸手,往两人身上一连砸下十几个净身诀后,才微微松口气。 晏婳情灵力耗尽,傅闻皎伸手探向她的手腕时,误以为她是个凡人。 看年纪,应当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 傅闻皎顿觉头疼,若是被旁人看见,坏了这姑娘的清誉可不好。 他用灵力托起晏婳情,全程小心翼翼的避开与她接触。 又就近找了处客栈,交完房钱,用灵力稳住晏婳情的伤势。 在替她安顿好一切后,他正欲转身离开。 “啪嗒——” 身后传来一声清脆的响声,是玉石与木质地板相撞的声音。 傅闻皎转身,看见一块玉佩正躺在地上,应该是从那女子身上掉下来的。 他捡起玉佩,替晏婳情掖好被角。 只是在看清玉佩上的字后,傅闻皎一愣。 玉佩的正上方,刻着一个姜字。 这片地界,唯有一家姓姜,正是长老让他去的那一家。 只是姜家有二女,这女子,是哪一个? 在他思索时,晏婳情睫毛颤动几下,缓缓睁开眼睛。 入眼,是一片用金线绣着大片祥云的衣袍,以清冷作底色,平添两分贵气。 再往上看,一男子手中捏着块玉佩,正低头思索。 眉眼如画,明明是张透着冷意的脸,偏偏因为思索的动作,散去三分锐气。 注意到她的动作,男子偏头看她,轻声唤一句“姑娘”。 晏婳情瞬间愣住,这人真是长了张……做男做女都精彩的一张脸。 偏偏连声音都这么好听,晏婳情连眼睛都舍不得眨。 【关键人物出现,请宿主按时完成任务,让傅闻皎接姜雪宁去弦音宗。】 【任务附值:十五剧情点。】 系统冷不防出声,拉回晏婳情的思绪。 这就是原着中的男主,傅闻皎?! 不是,姜雪宁前世居然吃这么好?! 要知道傅闻皎可是姜雪宁后宫团里的主力军,她为此洋洋得意了好久。 晏婳情抬头抚额,真是人生无常,大肠包小肠。 这么帅的男人,居然不是她的。 等等—— 她脸上好像有个东西? 晏婳情伸手一拽,扯下来一张素白的面纱。 “怕旁人误会,污了姑娘清白,我便擅自做主,替姑娘掩上面纱,还请姑娘莫怪。” 傅闻皎温声解释。 晏婳情心里更酸,帅就算了,还这么贴心! 见晏婳情没出声,傅闻皎后退两步,他以为是自己吓到了她。 床上,晏婳情半撑着身子,因为伤势过重的缘故,脸色有些苍白。 一双眸子波光流转,因为低垂着眉眼的缘故,显得我见犹怜。 “在下是弦音宗首席大弟子,傅闻皎,还未请教姑娘姓名。” 傅闻皎尝试着转移话题。 只是在晏婳情抬眼与他对视的那一刻,他下意识后退半步,心底划过一丝抵触。 傅闻皎有些惊诧,他在下意识抵触与这女子的接触? 可是……为什么? 他傅闻皎,自诩君子,对于他人,从不妄断。 更何况他与这姑娘,如今是第一次见面。 如果说方才的抵触,是因为她身上的血腥气。 那现在,又如何解释? “我姓姜,名雪宁……” 晏婳情刻意放柔声音,每一个动作都被精心设计过。 显得她整个人,像是滂沱大雨中摇曳的小白花。 “我本是要去弦音宗拜师,结果被妹妹打伤,我追着去找她,结果不小心迷路,遇到了公子。” 晏婳情眨眨眼,生生挤出两颗泪珠子,堪堪挂在睫毛上。 傅闻皎平下心绪:“既然姑娘是在下要找的人,那便随我一同回去吧。” 还好,一切都来得及,若是他再来晚一些,与这姑娘错过,就不知该从何找起了。 晏婳情有些急:“可否现在就动身?” 即便现在傅闻皎被她截胡,但姜雪宁毕竟是原着女主,天道气运加身。 靠着姜楚,她也能一路赶到弦音宗。 所以晏婳情急着赶在她之前去,不可再重演前世局面。 系统在晏婳情识海里上蹿下跳: 【你说你是谁?安?】 【你再说一遍?!】 “你不是说,让傅闻皎接姜雪宁去弦音宗吗?现在他觉得自己接的就是姜雪宁,这不就够了吗?” 晏婳情一通解释,再次把系统干沉默。 “姑娘现在伤势过重,还是缓两日吧。” 傅闻皎不太赞同即刻起身,往来路途太远,这姑娘如今的身子,未必受得了。 最后两人一番争执,确定在翌日一早启程。 夜半,晏婳情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抬头凝视着天花板,总觉得……这屋子里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姜雪宁派黑气来杀你了。】 【顺便在傅闻皎面前,揭穿你的身份。】 系统刚说完,黑雾便化成一只手,牢牢掐住晏婳情纤细的脖子。 晏婳情:(?⊿?)? 草! 地震预警要是按系统的速度来,那存活率包为零。 体内血液直冲脑门,没一会,晏婳情一张脸就涨的通红。 胸腔里的空气越来越少,晏婳情急的一口咬在黑雾上。 黑雾不但没松手,反而越来越紧。 下一刻,一把剑直冲黑雾而来,一剑击散雾气。 傅闻皎收手,暮雪剑很快回到他手中,因为速度过快,还隐隐带着破风声。 黑雾离开晏婳情的脖颈,很快又聚在一起: “桀桀桀。” “傅闻皎,你知道她是谁吗?她是……” 第6章 你喂我好不好 傅闻皎又是一剑刺去,根本没给黑雾说完话的机会。 黑雾急急避开,方才已经挨了一剑,若是再来一次,它的本体必受重伤。 傅闻皎双手结印,洒出灵网,眼看着灵网已经封住黑雾,马上就要将其绞杀。 黑雾一惊,连忙撤走,不敢再久留。 即便如此,它的颜色还是淡了些许。 “她可是……” 空中留下一道嘶哑的传音。 晏婳情一怔,挨千刀的,跑都跑了还要坑她一把。 “公子,我好怕~” 她急急出声,盖过黑雾的声音,声音里还染上些哭腔。 傅闻皎收起剑,刚抬头看晏婳情一眼,就急忙背过身。 晏婳情还保留着现代的习惯,睡觉时只穿了件薄薄的寝衣。 因着方才挣扎的动作,领口敞开,露出标致的锁骨,和一大片雪白的肌肤。 红色的小衣与瓷白的肌肤,足以给人强烈的视觉冲击。 再往下看,甚至能看见小衣上绣着的一角鸳鸯。 傅闻皎眸光一烫,说话都有些不利索: “今、今夜我会在门外守着,还、还请姑娘放心。” 说完,他就急匆匆的出去,又掩好房门。 月色照耀下,晏婳情清晰的看见,傅闻皎红透的耳尖。 她伸手整理好衣服,忍不住勾起唇角。 这还哪到哪,她得再加一把火。 让傅闻皎对她这个未来的师妹,印象更加深刻。 晏婳情掀开棉被,披好外衣后赤脚走出房门。 “嘎吱——” 房门被从内打开,晏婳情红着眼眶,瑟缩着肩膀: “公子,我做噩梦了,你陪陪人家好不好~” 傅闻皎不敢看她,忙低头看向地板: “姑娘,男女授受不亲,方才是我疏忽,今夜我就守在房门外,姑娘不会再有事。” 晏婳情又走近两步,傅闻皎连连后退,直到整个后背都抵上门框。 一只雪白的脚闯入他的视线,根根脚趾莹白圆润,他没由来想起方才看到的画面。 墨发披散在肩头,有几缕还缠在小衣的系带上…… “姑娘,你……” 傅闻皎忙出声制止,不可,不可再上前了。 “可是公子刚刚……” 晏婳情的哭腔更重,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听的傅闻皎心头一颤。 天地良心,他刚刚绝对不是有意为之。 他弦音宗首席大弟子,何时像今日这般窘迫过。 “姑娘,在下方才是无心之举,实在抱歉。” 傅闻皎喉结一滚,整张脸都隐隐发烫。 晏婳情抬头看他,恰巧他喉结一滚。 她这才注意到,他喉结上有一颗小小的红痣,随着喉结的动作,上下移动。 晏婳情轻笑一声:“那公子可要好好守着我。” 说完,她转身回房。 “嘎吱——” 木门重新被关上。 夜深露重,傅闻皎当真在门外守了晏婳情一整夜,半步未曾离开。 —— 姜府,姜楚不惜花重金,买下各种天灵地宝。 每日各种药材,流水似的送进姜雪宁房中。 等姜雪宁睁开眼时,姜楚已经熬白了大半头发。 可她无暇顾及这些,如今她只想知道,晏婳情那个废物到底死没死。 “晏婳情死了吗?” 她传音给黑雾。 这几日因为黑雾受伤,连带着她也虚弱许多。 “还未,她被傅闻皎救下,还谎称自己是姜雪宁,让傅闻皎带她去弦音宗。” 黑雾如实答道。 姜雪宁的指甲嵌入掌心,怎么会,那个贱人怎么会提前遇见傅闻皎。 前一世,明明是傅闻皎来到姜府,一路把她送去了弦音宗。 姜雪宁恨的牙痒痒:“那傅闻皎呢?他对晏婳情是什么态度?” “傅闻皎被下了移情蛊,前世所爱之人,这一世只会更爱,前世所厌之人,只会更加厌恶。” 听到黑雾这么说,姜雪宁这才稍稍放下心。 前一世,傅闻皎可是爱极了她,甚至在她与魔尊大婚时闯过去。 一想到这,姜雪宁眼底一片柔情,这一世,她也不是不可以好好补偿一下他。 而对于晏婳情那个小师妹,傅闻皎可是厌极了她,毕竟她在弦音宗闯下不少祸事。 姜雪宁看向远空,前世属于她的,这一世谁都抢不走。 她要让晏婳情看看,这一世,所有人都会再次选择她。 而晏婳情,只能像一条狗一样,一次次被抛弃,无论是爱情,亦或是友情。 身中移情蛊之人,前世所爱所恨,今生会更甚。 可还有一种情况,黑雾并不知晓。 若是极爱之人,今生再遇,转眼间极爱之人就会变得面目可憎。 前世之情会被渐渐斩断,两人最终会形同陌路,彻底无缘。 爱意蔓延为恨意,逐渐在心中生根发芽,这才是移情蛊狠毒之处。 即便今生已被抹去记忆,可心底仍旧会下意识抵触,渐渐远离。 姜雪宁缓缓抚摸上心口,因为各种药材的缘故。 她的伤势已经好全,连半点疤痕都没留下。 姜雪宁攥紧指尖,忽的笑起来: “晏婳情,你杀不死我的,我可是气运之女,若是傅闻皎知道是你伤我至此,必定会更加恨你。” “黑雾,去给我拦住傅闻皎,万不可让那贱人在我之前赶到弦音宗。” “是。” 黑雾沉沉应下,又消失不见。 翌日早,傅闻皎早早的准备好早饭。 他已辟谷,这早饭是给晏婳情准备的。 晏婳情下楼时,傅闻皎正坐的远远的,脊背绷的僵直。 看起来倒像是在躲着她。 晏婳情急着赶路,倒也没再逗他,开始坐下吃饭。 哪想因为出神的缘故,她伸手拿包子时,不小心碰到茶杯。 滚烫的茶水洒在手背上,连带着杯子也砸在桌子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忍不住轻“嘶”一声。 傅闻皎闻声,急忙起身过来: “怎么了?可是早饭不合胃口?” 他想,昨夜已经因为他的疏忽,让她受了惊扰,往后几日一定要照料好她。 晏婳情把烫红的右手伸给他看: “公子,人家好疼。” 傅闻皎一怔,今早准备茶饭时,他一直用灵力温着饭菜,这么想,似乎是烫了些。 他用灵力把饭菜的温度降了些: “姑娘现在试试如何?” 晏婳情故意伸出左手,拿勺子舀粥。 只是那勺子歪歪斜斜,还没送进口,就已经在半路上洒了许多。 晏婳情只得放下勺子,声音软黏: “公子,我右手好疼,拿不了勺子,你喂我好不好……” 第7章 公子,我好冷 傅闻皎一怔,似乎是没想到她会突然这么说。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脱口而出:“姑娘,男女……” “公子又想说,男女授受不亲?难道在公子眼中,世人只有男女之分么?” “公子负剑而行,怜天下悲悯,为何不怜惜怜惜我?” 晏婳情扔下勺子,单手支着脑袋。 眼看着傅闻皎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来,又看他耳尖渐渐泛起红晕。 傅闻皎深吸一口气,罢了。 他想,姜姑娘是闺阁女子,在家中自然是有旁人伺候着。 如今第一次出远门,他也理应更加体谅才是。 这么想着,他伸手要去拿勺子,眼看着就差半分。 晏婳情却突然伸手,握住勺柄和他的指尖。 “姜姑娘,你……” 傅闻皎顺势看向握着他的手。 虽说隔着层衣料,可少女手心的温度,隐隐透过衣料传来。 不烫,可柔软的很,这还是他第一次碰女孩子的手。 况且她今日一身水红襦裙,这般鲜红的颜色,没由来让他想到些什么。 “公子若是实在为难,那便算了,都怪我不懂事。” 晏婳情放开傅闻皎的指尖,低头默默地把剩下半碗粥吃完。 柔软的衣料擦过傅闻皎的手心,连带着些属于女子香料的气息一并传来。 傅闻皎收紧手,莫名觉得自己还是离姜姑娘远一些更好。 从他的角度看过去,少女睫毛纤长,露出半张瓷白的脸颊。 樱唇上沾着些水珠,亮晶晶的。 他这才发现,姜姑娘似乎瘦的有些过分,是因为身体不好的缘故么。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傅闻皎又急急撇开视线。 非礼勿视,他方才所为,实非君子。 一时间,耳尖更红。 晏婳情狐疑的瞥他一眼,她还没开撩,他怎么又害羞了? 这般守礼纯情的模样,也不知道真动了心会是什么样子。 晏婳情突然有些好奇,姜雪宁后宫团会不会是日日修罗场。 那么多男人,她怎么宠幸的过来的? 直到很久之后的某一天,晏婳情仰天长啸一句操。 怎么剧情走着走着,这后宫团的主子还换了人? 姜雪宁更是疑惑回头:我的鱼呢? 吃完早膳,两人开始赶路。 晏婳情伤势还未好全,附近多为平凡百姓之家,来时太过匆忙。 又无灵舟可用,傅闻皎干脆直接带着她御剑。 耳畔风声呼啸,傅闻皎只身立在前方御剑,背影笔直的像是一杆青竹。 晏婳情想到些什么,突然开口: “公子觉得,我的妹妹晏婳情如何?” “什么?” 傅闻皎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好端端的为何又要提及另一个女子。 只这一个,都已经够让他头疼的。 师父说的果真不错,女子的心思果然难猜。 只是在弦音宗,也没女子敢往他身边凑,他从未烦心过这些。 “我妹妹伤我至此,又舍弃亲情,逃出姜家,公子是否也觉得,晏婳情是个无情无义之人?” 晏婳情屏住呼吸。 重来一世,傅闻皎会不会按照原剧情,依旧被姜雪宁吸引。 “你拿走了她什么?” 傅闻皎不答反问,语气无波无澜。 “嗯?” 这次轮到晏婳情吃惊。 “你只说她伤你,却并未说她为何伤你,姜姑娘与晏姑娘同为姐妹,下次还是把话说清楚的好,以免旁人听去,坏了晏姑娘名声。” 傅闻皎温声解释。 只是刚说完,心底那股子熟悉的抵触感又在慢慢攀升,试图掌控些什么。 他稳下心绪,御剑的速度也快几分。 晏婳情抬头看向他的背影。 是因为现在他还没遇到姜雪宁,所以才没被原剧情影响么。 等遇到她之后,傅闻皎多半会像前世一般,毫不犹豫的站在姜雪宁那一边。 晏婳情这般想着,思绪也不知飘到哪去。 暮雪剑一个转弯,她吓的连忙抓住傅闻皎的衣摆。 傅闻皎站在最前头,给她留出不少位置。 也不知是刻意避着她,还是为了专心御剑。 晏婳情才懒得管那么多,直接贴着傅闻皎坐下。 她这么猛的一拽,把傅闻皎拽的一个踉跄。 “姜姑娘,怎么了?” 傅闻皎并未回头,只是平静的从晏婳情手心中抽出衣摆。 晏婳情狐疑的看他一眼。 怎么就过这么一会,傅闻皎像是变了个人似的,对她冷淡许多。 “公子,我好冷~” 晏婳情单手掩唇,说完还咳嗽两声,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 还没等她说下一句,傅闻皎直接抬手布下结界。 结界把晏婳情包的严严实实,而傅闻皎还在结界外。 任由厉风扬起他的长发,完全一副冷心冷清的模样。 晏婳情双手环胸,这是生气了? 她连通系统:“傅闻皎是不是有两个人格?可以来回切换那种?” 系统四十五度抬头望天,眼神呆滞。 晏婳情蹙起眉:“咋的,你也有精神分裂?” 【凭什么……】 晏婳情没听清:“什么?” 【你把脚抬起来我看看。】 晏婳情抬起右脚:“难道我脚是按钮,我一踩,他另一个人格就回来了?” 【也没狗屎啊,怎么这么好的运气……】 系统还沉浸在震惊中无法自拔。 极品天灵根自动钻进晏婳情身体里,无疑给了它莫大的打击。 只是灵根现在还没长全,再加上灵根刻意避开晏婳情的伤势,所以她毫无所觉。 系统也想在自己勤勤恳恳工作时,来一个霸道总裁。 一脚踹飞它的宿主,对它说:你的痛苦我都心疼,想为你解决。 晏婳情看它这副失神落魄的样子,也懒得再问。 指不定这修仙界,除了她,脑子都有点大病。 她还是早点走完剧情滚回去,这修真界杀人,一戳一个准,她怕哪天死在谁手里。 正这么想着,暮雪剑又是一个急刹。 晏婳情猛的往右一倒,恰好撞在傅闻皎腿上。 他是没事,给晏婳情疼的吱哇乱叫。 修真界牌滴滴,果真不好使,晏婳情边揉脑袋边想。 系统翻她一个白眼,你嫌不好使,别人还坐不上呢。 “姜姑娘,前方的镇子有邪气,我去看看,你留在这等我。” 傅闻皎回头,看向晏婳情。 第8章 锤子精? “镇子?” 晏婳情闻言看向前方,的确有一个四四方方的小镇。 只是寂静的吓人,看起来像是荒废了许久。 她回想起原着,前世傅闻皎带姜雪宁去弦音宗的路上十分顺利,可没遇到过什么镇子。 【姜雪宁干的,她想拦住傅闻皎,在你之前到弦音宗。】 系统随口解释道。 晏婳情咬住后槽牙:“不愧是女主,应该很招狗的喜欢吧?比屎贱,没屎黏,小嘴一炫嘎嘎甜。” 系统:【……】 “你敏感肌吧?一开始也没说不能骂她,再看我连你一块骂。” “她还有多久到弦音宗?” 【最快三天。】 晏婳情掐指一算,若是让傅闻皎飞快点,应该来得及。 见晏婳情低着脑袋不说话,傅闻皎以为是她害怕。 思索片刻后,他解开腰间令牌,递到晏婳情面前: “姜姑娘,这是我的随身令牌,可护你安危,若有危险,我会第一时间赶来。” 晏婳情看着眼前的令牌,并未接下: “那镇子是假的,只是黑气所化,公子一剑劈开不是更省事?” 傅闻皎不赞同的摇摇头: “不可,若是镇中还有寻常百姓,岂不是会误伤他们,即便是妖物,也有善恶之分,若是善妖,得放他们入轮回。” 晏婳情愣住,不愧是原书男主。 红的发黑,正的发邪! 也是,即便没了这个镇子,姜雪宁气运加身,剧情只会偏向前世结局。 不如她自己拿了令牌,先行一步。 这么想着,她接过令牌,柔柔出声: “那公子可要快些,等久了我会害怕的。” 因着方才被撞的缘故,晏婳情鼻尖还泛着红,此刻还紧紧攥着袖口。 这般情态,看的傅闻皎心头一跳,他实在不知该如何哄女孩子。 弦音三千秘法,每一本他都认真钻研过。 唯独没有哪一本秘法,告诉过他该如何哄人。 偏偏姜姑娘又像是水做的似的,明明是寻常语气,她非要说他太凶。 傅闻皎忙转身告辞,要往镇子的方向去。 在动身的最后一秒,他的衣摆被一只手攥住。 少女软甜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公子,若是有一天你发现我骗了你,你可会怪我?” 傅闻皎头疼更甚,姜姑娘总爱问他一些稀奇古怪的问题。 比如她和她妹妹掉进水里了,他会先救哪一个。 明明他能两个一起救,可姜姑娘偏生让他排出个顺序来。 眼看着她眼圈又开始泛起红晕,傅闻皎丢下一句“不会”就匆匆离开。 终是不放心,在半路他又转身,把晏婳情身上的结界加固几道。 少年的背影,称得上是落荒而逃。 而肇事者坐在暮雪剑上,“噗嗤”笑出声来。 等傅闻皎的背影彻底消失,晏婳情伸手拍拍暮雪剑: “和你主子说,我在弦音宗等他,还有,我会想他的。” 暮雪剑灵登时红了大半张脸,这女人怎的毫无羞耻心。 这般流氓话都说得出口,哪像是闺阁里的姑娘? 虽说平日里爱慕他主子的姑娘加起来,能绕整个弦音宗三圈不止。 可没一个敢当着主子的面这般主动的,剑灵觉得,这女人绝对活不过三天。 等它再回神看去,剑身上早已没了那女人的影子。 暮雪剑:!!! 而此刻的晏婳情,正在问候系统的祖宗十八代。 以妈为圆心,以亲戚为半径,精准化圆,无懈可击。 “挨千刀的,你不是说会接住我吗?搁哪呢?老娘要摔死了啊啊啊!!!” 系统掏掏耳朵,有一种报复后的快感: 【急什么,一会自有人接住你。】 也不知飞了多久,“砰”的一声响,晏婳情重重落地。 她抬起手,在身上左摸摸右摸摸,然后惊奇的发现,居然不疼? 正这么想着,身下传来一声痛呼: “哎哟,砸死老朽咯。” 晏婳情一惊,不会吧不会吧,这么一摔,给她魂摔出来了?! 她惊恐扭头,然后和一张布满皱纹的脸四目相对。 “啊!” “鬼啊!” 两人同时尖叫出声,吓的旁边的丹鹤一拍翅膀。 喉咙里的果子正正好卡住,丹鹤脖子都快伸出二里地,果子也没下去。 急的它上蹿下跳,扬起地上大片尘土,两人又是好一阵咳嗽。 三长老被这么一砸,连酒意都被砸醒了九分。 他抬头看看树,又低头看看晏婳情: “你是这棵树成的精,专门掉下来砸我?” 晏婳情双手叉腰:“没错,我是锤子精,看谁砸谁,你有意见?” 【这是弦音宗的三长老,我劝你好好跟他说话。】 系统淡淡出声,没错,它就爱看宿主吃瘪的样子。 晏婳情的脸上僵硬一瞬,态度那叫一个一百八十度急转弯: “长老,我父母双亡,无家可归,想去弦音宗寻个出路,可否捎我一程?” 她眸光楚楚,目不转睛地盯着三长老。 三长老挠挠头:“不是,你等会,你刚刚是不是骂了我一句来着?” 晏婳情掩唇啜泣: “我何时辱骂过长老,长老若是不愿意带我一程,直说便是,何故如此说我……” 三长老被她这么一哭,酒意彻底醒了: “不是,你别哭啊,我带,哎哟我带还不行吗?” 晏婳情飞速由阴转晴: “多谢长老,长老真是个大好人。” 三长老长叹一口气,他本就是偷溜出来,为了躲清闲。 整日坐在这树下饮酒,日子那叫一个快哉。 偏生大长老说,那劳什子招生大典在即,催他速速回去。 他喝的酩酊大醉,哪还管大典还是小典。 大长老的飞书一封接一封,张张指着他鼻子骂。 他实在被扰烦了,刚想着喝完这壶就回去,哪想天上掉下个人,把他彻底砸醒了。 丹鹤刚咽下喉咙里的果子,又听三长老说要带这女人一块回去。 当即不乐意起来,这女人刚才差点害它被噎死! “嘎嘎嘎嘎嘎!” 丹鹤表示剧烈的亢奋。 “锤子精?什么锤子精?” 三长老疑惑的看向丹鹤。 晏婳情一惊,坏了,这老头能听懂这鸟叫! 第9章 唐牧野 她一惊,忙起身捏住丹鹤的嘴,扭头笑盈盈的对三长老说: “啊哈哈,孩子劲大,它说它以后想当锤子精呢。” 丹鹤气急,狠狠一口啄在晏婳情的手背上,手背上登时红了一片。 晏婳情死活不放手,她可是雄鹰般的女人,绝不能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三长老掏掏耳朵:“啥?不中,酒葫芦你去当锤子精了,以后谁给我养老。” “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你可不能抛下我。” 晏婳情一愣,这鸟叫啥? 酒葫芦? 她笑的眼泪都快涌出来:“啊哈哈哈哈,小葫芦,你这名字真别致。” 酒葫芦气的差点一口气没吸上来,这绝对是它鸟生之大耻辱。 下一刻,一人一鸟围着树满地跑。 酒葫芦每啄晏婳情一口,都等她跑不动时再来一口,逗猫似的。 三长老看的脑袋晕,一巴掌劈在丹鹤脑袋上: “停停停,再转我脑袋都要晕了。” 晏婳情捂着脑袋,一巴掌劈的她眼冒金星。 这小老头,接下来不会把她当酒葫芦骑吧? 果不其然,下一刻,三长老跌跌撞撞的朝她走来: “酒葫芦哇,咱要回去了,顺便把那丫头也捎上。” 晏婳情:“……” 等两人一鸟跌跌撞撞的上路时,已经近黄昏。 酒葫芦看出晏婳情心急,刻意绕远路。 晏婳情一拳头锤在它脑袋上:“错了错了,往右更近。” 它偏不往右飞,晏婳情就抱着它脑袋硬生生往右看。 一人一鸟僵持许久,酒葫芦才认命似的往右。 晏婳情松开手:“啊哈哈,惹到我,你算是踢到钢板啦~” 三长老不知从哪又摸出一壶酒,边喝边咂嘴: “感情真好,酒葫芦都不让我抱它,嗝。” 晏婳情双手死死抱着酒葫芦的脖子,这鸟,一趁她不注意就想把她甩下去。 “咚——” 一声巨响,自头顶撒下一片阴影。 晏婳情松开手,修真界天黑还带打铃的? 一抬头,一只飞舟直愣愣的停在她面前。 整个舟身都用金子做成,差点闪瞎她的眼。 还没等她开口,飞舟边缘踏上一只靴子。 墨色做底,用金子点缀出繁复的图案,两侧各不同,靴底还大刀阔斧的刻着个“唐”。 “哪个不长眼的,敢拦小爷的路。” 少年声音染上些怒气,和长时间赶路的疲倦。 一颗脑袋从飞舟上探出来,整个人便彻底暴露在晏婳情视线中。 要不是在修真界,她都要怀疑这是财神爷来了。 眼前的少年通身贵气,光是腰带上都足足挂着十颗金元宝。 金色发冠束起大半头发,留出两缕编成小辫,用金扣扣着。 唐牧野一脚踩在飞舟边缘,一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叉腰: “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堂堂唐家二少爷——唐牧野,识相点的赶紧给我让开。” 三长老打个饱嗝,看向晏婳情:“这金蚂蚱骑个大船,搁这说啥呢?” 晏婳情缩着肩膀: “长老,他说我们挡了他的路,让我们赶紧滚开呢,不然就对我们不客气了。” 唐牧野脖子上挂着的大金链子,随着他俯身的动作叮当作响: “喂,那女人,你们听见了没?” 晏婳情抬起头:“首先,我不叫喂,我叫晏婳情。” “其次,让不让开不是我说了算,但我能让你现在就滚开。” 下一刻,她满含泪光的看向三长老: “长老,这人欺人太甚,你可要为我做主呀。” 三长老:“叽叽歪歪说啥呢,吵死了。” 他一挥袖子,唐牧野连带着整个飞舟,直接原地翻转三百六十度,不知被踢到哪个犄角旮旯去了。 晏婳情这才想起一件事,她点开系统面板。 没一会,面板上显示出一行资料: 【唐牧野,姜雪宁后宫团之一,人傻钱多,人称散财童子。】 【前世和晏婳情哪哪都不对付,见面就吵,吵完就掐,连倒一两人都抢着当。】 晏婳情扯扯嘴角,得,又让她碰着一条姜雪宁的鱼。 三天后,弦音宗。 姜雪宁看着脚底乌压压一片人,缓缓勾起嘴角,晏婳情那个废物果然还没来。 姜楚心疼的看向她:“雪儿,这段时间让你受苦了。” 姜雪宁柔柔一笑:“不怪妹妹,只要她喜欢,我什么都愿意让给她。” 姜楚长叹一口气:“你啊,就是太善良,我怎么就生出她那么个孽障。”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众人面前。 今日新生弟子一齐上山,每年这个时候最为热闹。 不少老生都会围在门口看热闹,连长老也会来一些。 姜楚牵着姜雪宁往众人这边走时,不少人都在窃窃私语: “这谁啊?长得真漂亮。” “听说是姜家大小姐姜雪宁,她还有个妹妹,听说长的奇丑无比,因为嫉妒姐姐的美貌,前两日还下毒手打伤了姜雪宁,不知逃到哪去了。” “还有这种事?姜雪宁有这么个妹妹也是倒霉,她人美心善肯定不忍心下手,等遇到那贱人了,我要替姜妹妹好好教训她。”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很快把晏婳情描述成一个十恶不赦的罪人。 姜雪宁每一句都听在耳朵里,但什么也没做。 那个出言诋毁的晏婳情的弟子,正是她出手买下的,为的就是给晏婳情泼上一盆脏水。 前世剧情也是这般,等晏婳情风尘仆仆赶来时。 她再演一把小白花,让众人对晏婳情更加厌恶。 等晏婳情出手时,自有旁人为她拦下,她再假意相劝,一瞬间刷满同情值。 也是,前世她在弦音宗过的顺风顺水,有一大半,都是她那好妹妹的功劳。 一想到这,姜雪宁抬手抚过脸颊,眼底的戾气一闪而过。 等抬眼时,依旧是那副小白花模样: “爹爹,怎能让他们这般折辱妹妹,若是妹妹知道了,定要伤心的。” 姜楚冷哼一声: “那个孽畜哪里值得你忧心,她早已叛出姜家,还伤你至此,若是想回来,除非她跪在地上好好给你道个歉。” 刚说完,半空中传来一阵鹤吠,一道女子的声音传来: “请各位做个见证,今日我晏婳情在此,与姜家彻底断绝关系!” 第10章 我要收下她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一丹鹤缓缓飞来。 一抹朱砂点在丹鹤眉心,让人不敢与其对视。 丹鹤上坐着两人,一人满身酒气,手中还提着个酒壶,酒水洋洋洒洒泼出半壶。 另一位是个姑娘,着一身水红襦裙,裙摆上绣着大片鸢尾花。 被风一杨,衬的整个人像是只振翅欲飞的蝴蝶。 在看清晏婳情的脸后,不少人都暗暗惊呼一声: “这谁啊,这么张扬,倒是挺漂亮。” “我看啊,比那什么姜家大小姐好看多了,那姜雪宁一看就是个死绿茶,我就讨厌这种。” “胡说,明明姜家大小姐更胜一筹,你眼睛糊了猪油?” “等等,她刚说什么?她也是姜家女?” “……” 没一会,人群就自动分成两波。 一波在争论姜家二女谁更好看,另一波正为了谁能留下吵的热火朝天。 姜楚抬头望去,晏婳情连个眼神都懒得分给他,浑身都写着厌恶。 姜楚把姜雪宁护在身后: “孽畜!那日你对雪儿下此毒手,拿走属于她的灵根,又偷空姜家库房,那里面可都是雪儿的东西,你也配沾染?” 旁边的弟子瞬间噤声,竖起耳朵: “就是她打伤了亲姐姐,还偷走她姐姐的东西?” “她连她亲姐姐的灵根都偷,真不是个东西。” “呸,亏我刚刚还说她好看,原来是美人蛇蝎心。” “我就说吧,这种东西,怎么登得上台面,我看还是早些滚的远远的,免的污了大家的眼。” 晏婳情冷眼看着身下众人,眼前的景象渐渐与前世重合。 欲冠之罪,何患无辞? 姜楚见自己的话没得到回应,又是在众多小辈面前,顿时感觉丢了面子。 他瞬间放出威压,想要把晏婳情打下来。 丹鹤长吠一声,轻轻松松把姜楚的攻击拦下来。 它还不忘吹出一口气,把姜楚吹的倒飞几里远。 三长老眨眨眼,想到些事情: “丫头,你不是说你父母双亡吗?这又是从哪蹦出来的蚂蚱?” 晏婳情垂下脑袋,前世她无依无靠,直到她坠崖死去,也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或许这一世,她能尝试着找一些依靠。 “长老不知,母亲在我幼时便已死去,父亲并不疼爱我,还要挖出我的灵根赠给姜雪宁,我不愿意,他就要取我性命,我费足力气才逃出来。” 这是她前世经历,也是她在现世的境遇。 母亲早逝,父亲只疼爱弟弟,对她毫不关心,连她最开始的名字也叫盼娣。 直到弟弟降生的那一天,她的名字才被母亲改成晏婳情。 童年缺失的父爱扭曲了她的恋爱观,连她苦苦求来的一段恋情,也以渣男劈腿告终。 一开始她也想过就这么待在修真界,不再回去。 可是那里,还有一人在等她。 三长老蹙起眉头,这丫头,小小年纪,怎么混的这么惨。 冷意渗入骨髓,晏婳情忍不住轻轻颤抖着。 骤然,一只手猛的拍在她的左肩上: “丫头,以后老头我罩着你,别的蚂蚱再也欺负不到你头上。” 晏婳情一愣,似乎在遥远的梦境里,在她触及不到的地方,也有人对她这么说过。 姜楚见状,大声怒吼道: “孽畜,你要是现在跪下来,当着众人的面好好给雪儿道个歉,我还能考虑考虑要不要留你一命。我说怎么一直找不到你,原来是跑去与野男人厮混了!真是丢我姜家列祖列宗的颜面!” 话刚说完,不少人的眼光都在晏婳情和三长老之间游走: “不是吧,这女人不仅残害亲人,还妄图勾引弦音宗的长老?” “我看她真是活腻歪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果然是个烂心烂肺的,这样的人可绝对不能进弦音宗。” “……” 三长老收起酒壶,抬手。 “啪——” 一个响亮的巴掌甩在姜楚脸上。 姜楚不可置信的看向他,还从来没有人敢这么打过他。 他上次受伤,还不知是在哪个女人的床上。 他还没回过神。 “啪——” 又是一个巴掌甩来,比方才那一掌更狠。 这次是大长老甩来的:“姜家主,我虽感念你上次救我徒儿一命,可这不代表,弦音宗容得你放肆。” 不少人都被大长老吓到,一个个瑟缩着像个鹌鹑。 就在这一片寂静中,响起一阵突兀的掌声。 三长老双手鼓掌,还不忘推一推晏婳情的肩膀: “丫头,你大伯给你报仇咯,还是他实在,方才那一巴掌甩的我手疼。” 于是,下方站着的乌压压一群人,视线全都向他射来。 丹鹤绷起背,浑身羽毛炸起,脚趾差点扣出一座芭比梦想豪宅。 只因为它是个社恐,平时见到人都恨不得一头扎进地里。 现在被这么多人注视着,它真是抓心挠肝的难受。 大长老一见到三长老这油嘴滑舌的样子,那股子脾气又上来了: “还有你,我给你发了多少封飞书才把你请回来?你三长老真是好大的面子。” 三长老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大长老: “哎哟,这么多人呢,你给我留点面子,这丫头这么可怜,我打算把她收下。” 大长老闻言,看向晏婳情,只一眼,他便心底一沉。 只因,他居然看不透这丫头的命格。 都到他这个境界了,不能被他窥探到命格的人,上一个还是老宗主。 只是宗主早已闭关,许久未曾面世。 这丫头,未来定是能在修真界掀起一片风雨的存在。 是人是魔,只在一念之分。 一念可致血流万里,一念可救苍生无数。 如此大的变数,大长老一时之间竟拿不下主意。 在听到三长老要收下她为弟子时,他立马反对: “这丫头,不可入我弦音。” 三长老双手叉腰: “我说你个死老头,就仗着比我大几岁,天天管着我。平日里不让我喝酒就算了,现在我收个徒弟你还在这叽叽歪歪?这丫头合我眼缘,我就要收下她!” 大长老被气的脑袋疼,平日里弟子不让他省心也就罢了,这三长老也像个老小孩。 第11章 弦音宗配不上你 晏婳情抬头看向三长老,酒香掺杂着冷意一同灌进她的脑海里。 原来亲情对她来说,也能不再是镜花水月。 至少这一刻,拦在她身前的背影证实了这一点。 大长老冷着一张脸,三长老嘴巴撅的能顶起一瓶汽水。 两人谁也不让谁,气氛一时间变得紧张。 “爹爹,连仙者都不来接我,想必是觉得我不如妹妹,既如此,我们回去便是。” 姜雪宁出声,打破紧张的氛围。 姜楚这才想起来,弦音最初飞书给他,答应派仙者接雪儿去弦音拜师。 可从头到尾,哪有仙者的影子?! 要不是雪儿催他尽快动身,恐怕真要耽误了时辰。 他突然有了和大长老叫板的底气: “明明是你弦音宗背信弃义在先,我问你,来接雪儿的仙者去哪了?” 大长老蹙起眉头,他的确让闻儿去接姜雪宁上山。 可如今姜雪宁自己都已经到了,闻儿去哪了? 这孩子办事向来让人放心,如今这种情况,还是头一遭。 晏婳情正出神,姜雪宁突然把话头对准她: “妹妹,仙者为何没来接我,想来你比我更清楚吧?” 晏婳情摊开手:“我和三长老一道过来,至于你有没有人接,与我何干?” 姜雪宁咬紧牙关:“难道不是你哄骗仙者,用我的身份让他送你来弦音宗吗?” 晏婳情皮不惊肉不跳,横竖傅闻皎不在场,她干脆当个滚刀肉: “姐姐觉得我这么有本事,那我让你吃屎,你吃不吃?” 姜雪宁一噎,她属实没想到,晏婳情能厚颜无耻到这种程度。 骤然,一道清越的男声传来: “弟子途中耽误,还望长老恕罪。” 傅闻皎收剑入鞘,端正的行了一礼。 视线扫过晏婳情,他微不可察的松一口气。 等他处理完镇子,暮雪剑告诉他,姜姑娘拿着令牌走了。 他匆匆沿原路返回,又恰好与三长老的丹鹤错过。 如今他赶到宗门时,晏婳情也早已到了。 晏婳情木着一张脸,不是吧,报应来的这么快? 大长老沉声道:“闻儿,我不是让你接姜雪宁过来,你没去吗?” 傅闻皎垂首:“我确是接了姜姑娘过来,只是途中被绊住脚,这才迟她一步。” 晏婳情一愣,若是他搬出令牌的事情,真相必然暴露。 可他居然……没说? 姜雪宁压下眸中的惊艳,阿闻果然还和前世一般俊朗。 方才他已经瞧见了她,想来已经一见钟情,只是碍于人多,不好表达。 若是他知道自己被晏婳情骗了,一定会心生厌恶。 一想到这,姜雪宁半羞半怯的开口: “傅公子,你被我妹妹骗了,我才是姜雪宁,你接来的……是晏婳情。” 傅闻皎抬眸看向姜雪宁。 那句“傅公子”灌入耳朵后,眼前却渐渐浮现出另一人。 心底有什么东西在缓慢生长,似乎在牵着他的人往姜雪宁那边走。 傅闻皎默念一道静心诀,温声道: “傅某……从未受骗。” 姜雪宁一怔,险些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说什么? 并未受骗? 不可能,她可是气运之女,所有她中意的男人,最后都会慢慢被她吸引,成为她的裙下臣。 更何况,傅闻皎还有移情蛊在身,对她的爱,只会比前世更多。 姜雪宁再次开口: “傅公子,可是我妹妹威胁了你,你莫怕,只要你说出来,我一定替你做主。” 她满含希冀的看向傅闻皎,一定是的,一定是晏婳情威胁了傅闻皎,才让他说谎。 傅闻皎无视她的眼神:“姜姑娘,同样的话,应该不必让我重复第二遍。” 心底异样更甚,似乎在强迫他站在姜雪宁这一边,和世人一起唾弃晏婳情的不耻。 傅闻皎蹙起眉,这姐妹俩,都古怪得很。 一个只要靠近,就会不自觉的抵触。 一个只要靠近,便会不自觉的被吸引。 更何况两人他都是第一次见面,为何会出现这般异样的情绪? 傅闻皎低头沉思。 而姜雪宁被他冰冷的语气伤到,不可思议的盯着他,喃喃自语: “怎么会,前世阿闻明明对我温柔至极。” 别说姜雪宁,连晏婳情也是一脸震惊。 傅闻皎何等聪明的人,只怕是在第一时间,就已经猜到了真相。 可他居然没揭穿? 晏婳情戳戳系统:“会不会这一世姜雪宁的气运之力不好使了?傅闻皎不会再被影响?” 【做你的春秋大梦吧,气运之力受天道庇佑,没人能与之抗衡。】 可若是它探查一番,便会发现,傅闻皎此刻的确在与天道抗衡。 晏婳情接着问:“那他为什么不揭穿我?” 【你看我像傅闻皎吗?你问他呗你问我嘎哈?】 大长老一甩袖子:“既然闻儿已经说了,姜家主还要在此胡闹吗?” 姜楚也不让步:“胡说!我何时见他来过?” 围观弟子再次炸开锅: “傅师兄怎会骗人,这姜家主竟血口喷人!” “万一真是傅师兄认错人了呢?” “你当傅师兄是瞎的么?!两人连姓氏都不一样,师兄怎会认错?你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 “就是就是,师兄平日里可没少帮你,大家伙一起上,打死这个狗东西!” “……” 三长老揣个酒葫芦,脸上因为醉酒浮现出两片红晕: “我说情丫头,是你诓了闻儿吧?你好大的胆子,连他都敢骗。” 晏婳情一愣:“三长老,你……” 三长老嘿嘿一笑: “就你这鬼丫头,要真没骗他,现在早就哭哭啼啼去讨公道了,还会跟个二愣子似的陪我在这看戏?”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晏婳情干脆直接摆烂。 得,这小老头,不仅能听懂鸟语,还能听懂她的鬼话。 姜楚和大长老争的昏天暗地。 一个说首席大弟子乃宗门颜面,从不行欺瞒之事。 一个说弦音宗背信弃义,乃小人之为。 也不知谁先动手,姜楚的修为哪能跟大长老放在一起比,大长老一巴掌就把他拍飞老远。 姜楚咳出两口血,拉着姜雪宁的手道:“雪儿,弦音宗配不上你,爹爹带你去找其它宗门。” 语毕,他便要拉着姜雪宁走。 第12章 他不会爱你的 姜雪宁慌忙挣脱他的手:“爹爹,我们都已经来了,怎可轻易就走?” 她不甘心的咬紧牙关,傅闻皎还在这,她怎会轻易就走? 况且阿闻那么爱她,一定也舍不得她走的。 晏婳情翻个大大的白眼:“刚说要走,现在真让你走,你又不乐意。” 姜雪宁语气悲戚:“妹妹,爹爹如今受伤,你怎能不闻不问?爹爹好歹养育你十几年,你便如此狠心?” 她故意往晏婳情心口上戳,想逼晏婳情露出马脚。 依照晏婳情的脾性,一定会大吵大闹,在众人面前丢脸。 哪想晏婳情直接看向傅闻皎,朱唇轻咬,眸光楚楚: “公子,姐姐好凶,我实在害怕……” 三长老一口酒卡在喉咙,差点从丹鹤上摔下来。 这鬼丫头,怎么这么会演?! 丹鹤见她如见鬼:嘤嘤嘤,女人真可怕,比鬼还可怕。不对,晏婳情就是女鬼。 晏婳情眼神实在灼热,傅闻皎只对视一瞬,便匆忙移开视线: “晏姑娘既已与姜家脱离,以后便不用再拿姜家束缚她。” 姜雪宁心底一沉,怎么会这样,傅闻皎为何会站在晏婳情那一边。 一定是因为他暂时被晏婳情蒙蔽,日后他一定会重走前世的路,再次厌弃晏婳情,姜雪宁这么安慰自己。 大长老也看向傅闻皎,他居然从闻儿的话里,嗅出一丝偏袒? 一定是自己出现幻觉了,大长老拍拍心口。 晏婳情缓缓勾起唇角,前世她努力了那么久,打碎牙往肚子里咽,都未曾得到谁的怜悯。 这一世,她干脆当个戏精,横扫道德,做回自己。 前世傅闻皎在无情道上势如破竹,一剑霜寒十四州,最后道心却为姜雪宁而破。 这一世,她偏要傅闻皎择她而行,弃无情道,重修道心。 众所周知,无情道是修仙界最热门专业,毕业率几乎为零。 上一个无情道的优秀毕业生,估计还是妈祖。 系统轻笑一声: 【不可能,这一世傅闻皎依旧会爱上姜雪宁,绝不可能爱上你。】 晏婳情手动屏蔽系统: “你可闭嘴吧,净说些让我去死的话。” 姜雪宁不依不饶: “只凭她一人,怎可说离开就离开?” 傅闻皎不说话,抽出暮雪剑,剑光一闪,斩断晏婳情一缕长发。 晏婳情只觉脖颈一凉,下一刻,那缕断发已被傅闻皎用剑尖挑起。 “今日我傅闻皎在此,替晏婳情作证,晏姑娘从此与姜家再无瓜葛,断发为誓。” 他加重几分语气,让每个人都能听清楚。 周遭一片寂寥,唯有疾风呼啸而过,而那缕断发,依旧稳稳被剑尖托起。 好一会,终有弟子反应过来: “大师兄竟然替一个女人说话?他不会是动心了吧?” “放你娘的屁,大师兄修的可是无情道,乃吾辈楷模,怎会轻易动心?” “定是那晏婳情狐媚勾引,才会让大师兄一时糊涂。” “一派胡言!男子若真是动心,乱了道心,便也错在自身,为何要把错处归在女子身上?” “……” 晏婳情舔了一圈略有些干涸的唇瓣,忽的轻笑一声。 这呆子,被她骗了一道,如今还专程替她说话。 就算他替她作证,也不会有旁人信的。 正这么想着,三长老醉醺醺的说: “我支持闻儿,父母之情,先是托举之恩,而后才是生育之恩,若无一日托举,空拿生育说事,那便是绑架情丫头,我不同意。” 心底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慢慢填补。 晏婳情站起身,抬脚走到姜雪宁身边: “你说我偷空姜家库房,那是我母亲遗物,放在姜家久了,怎么就成了你的东西?” “你强挖我的灵根,我给也给了,你自己不慎弄丢,到底谁才是小偷?” “你说姜家对我有恩,我在姜家可有一天吃饱过饭?” 晏婳情蹲下身,与姜雪宁平视,一时间,姜雪宁竟说不出话来。 周围人倒吸一口凉气: “不是吧不是吧,两级反转?” “不是说晏婳情心狠手辣吗?这怎么瞧着心狠的那一方是姜雪宁才对?” “你不是说要替姜雪宁教训晏婳情吗?这会怎么不去了?” “去你的,方才不是没弄清楚情况么。” “……” 姜雪宁攥紧指尖,这贱人凭什么能得到旁人的信任。 明明她此刻,应该像条狗一般被丢出去,再一步步爬回来。 姜雪宁冷笑一声: “你那灵根,根本就没给我,说不定现在,早已经重新进了你身体里,你敢让长老查探一番吗?” 晏婳情根本不带虚的,直接张开双臂: “大长老,烦请您查探一番,我体内可有灵根?若是没有,还请您作证,让姜雪宁给我道歉。” 极品天灵根在晏婳情体内打个滚,方才好像有人叫它? 不管不管,它还是个宝宝,它要接着睡觉。 系统一抹额头: 【死丫头,命真好,极品天灵根钻你身体里了都不知道。】 在大长老出手的前一刻,系统已开启隐身模式。 所以在大长老眼里,晏婳情体内的灵根,的确有被强行挖去的痕迹。 伤口还很新,像是这两日的事情。 他不禁多看晏婳情一眼,这姑娘年岁尚浅,日子竟过的如此艰难。 一时间,他更加纠结,到底要不要让这姑娘入弦音宗。 见大长老这表情,众人也能猜到是什么意思。 一时间,无数道视线在晏婳情和姜雪宁之间来回扫。 姜雪宁脸上浮现一片红晕,柔声道: “大长老,爹爹好歹救了您的弟子,看在这份恩情上,您不能弃我不顾啊。” 大长老负手而立,一开始他的确说过要收姜雪宁直接入门。 可如今再看,姜雪宁的心性,似乎有些不正,并不适合弦音宗。 姜雪宁恨的牙痒痒,看大长老一脸沉思,便也只能说道: “大长老,若是在新生历练中,我输给晏婳情,那我此生再不踏足弦音宗,这般如何?” 说完,她怨毒的看向晏婳情。 都怪这废物,不然她怎会如此狼狈,被逼的如此境地? 第13章 镜无尘 在场众人皆是一惊,这姜雪宁,玩这么大的? 弦音宗是多少人挤破脑袋都想进的地,她居然拿这个做赌注? 晏婳情迟钝的眨两下眼睛,还有这么好的事,她翘起唇角: “既然你对自己这么有信心,那我就成全你。还有,没我长得好看就算了呗,一直瞪着我就能变美了?” 姜雪宁一噎,这废物的牙口何时变得这么伶俐了? 大长老尴尬的咳嗽两声,小辈拌嘴,他也不好说什么。 “那就这么定了,老头,我先带着徒儿回去了,剩下的蚂蚱交给你来解决咯。” 三长老一把抓起晏婳情,抬手往丹鹤背上一扔。 丹鹤在空中扑腾两下翅膀,跟个火箭似的往外冲。 晏婳情被癫的一口yue出来:“不不不,慢点慢点,我晕车诶!” 丹鹤哪管那么多,一心只想往家里冲,那翅膀快到能挥出残影。 脚沾地的那一刻,晏婳情整个人还是晕乎的,不受控制的往前倒。 三长老忙一把扶住她,跟提鹌鹑似的把她提在手上: “你这鬼丫头,瘦的跟竹竿似的,从今天起,你一顿至少吃三碗。” 待脑袋稍微清醒些后,晏婳情抬头看去,面前是一座小山峰。 山头上插着个牌子,上头龙飞凤舞的题着三个大字——满西楼。 牌子旁堆着两个茅草屋,一大一小。 小点的那个屋子,屋顶还被削成葫芦状。 晏婳情独自在风中凌乱,这是……她要住的房子? 三长老一拍脑袋:“坏了,忘记给你备屋子了,丫头,山后头还有些稻草,你去捡些回来,自个搭一个吧,老朽我先睡了。” 说完,他醉醺醺的往屋子里走。 还没走进门,直接一头倒在地上,呼噜打的震天响。 丹鹤熟练的上前,把人甩在床上。 然后屁颠屁颠的跑进自己的小屋,“啪”的一下关上门。 晏婳情:“……” 三长老在峰上设下阵法,即便是夜晚,山头上也不会冷。 晏婳情顺势躺在地上,身下是蓬松的小草,天上繁星点点,她莫名感到几分踏实。 【叮咚~】 【任务已更新,请宿主查收~】 晏婳情直接闭上眼:“宿主拒绝查收,勿扰。” 【再不起来,我电你啦~】 晏婳情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事情交给我,你就操心吧。” 【请宿主拯救镜无尘,再隐藏身份,任务附值——十五剧情点。】 前世晏婳情因为被众人羞辱,夜半散心时遇到重伤的镜无尘。 又出手救下他,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巧的是姜雪宁随后也碰到镜无尘,阴差阳错下,镜无尘还以为是姜雪宁救了他。 拉扯间,天佛门佛子镜无尘,竟动了心,堕入红尘,欲念缠身。 而姜雪宁则默默享受着他对她的好,甚至还跑到晏婳情面前冷嘲热讽。 【还不快去,他真快要死了。】 晏婳情木着一张脸,人果然连前世的自己都不能共情。 不是,大半夜好好睡觉不香吗? 路边捡到的男人,能是什么好东西? 她点开任务面板,上面亮着一个红点,是镜无尘的位置。 明明箭头就摆在那,晏婳情在原地足足转了三圈才找准方向。 很好,这和她用某德导航时一个死样子。 夜晚的路并不好走,而姜雪宁此刻也吭哧吭哧的往镜无尘的方向赶: “等那废物救下无尘后,我再上前,让他记住我。” 晏婳情累的直喘气:“他要死就死,死那么远干啥?累死我了。” 系统发出尖锐爆鸣声: 【你快点!他生命值掉到百分之二了!】 等晏婳情赶到时,镜无尘已经进气少出气多。 她蹲下身,掏出药丸,掰开镜无尘的下巴,强行塞进去。 系统气的跳脚:【水啊!你要噎死他?】 晏婳情无所谓的摆摆手:“只有足够强的男人,才配做我的对手,一个药丸就能噎死,太菜鸡。” 直到她看清镜无尘脸的那一刻,忍不住暗骂一句“妖僧”。 玉面俏和尚,蛇口菩萨心,说的正是镜无尘。 光看剧情,晏婳情还以为他是什么清冷周正,不染尘世的圣僧。 如今见面,晏婳情对佛子的滤镜彻底粉碎。 眼前人五官昳丽,因着眉眼太过明艳深邃的缘故,带着几分冷厉。 挺立的鼻梁分割了铺洒在脸上的月色,沿着眼尾还缀着两颗小痣。 【擦擦你嘴角的口水,都能淹死他了。】 晏婳情回过神,一脸正义的拍拍胸脯: “人命关天,我得救活他。” 说完,她把丹药一股脑的往镜无尘嘴里倒,喂他服下水后,又贴心的替他顺气。 系统:【……】 眼看镜无尘的生命值开始回升,系统才默默松口气。 果然,事情交给晏婳情,它就操心吧。 喂完药,晏婳情随便找块石头坐下。 【你怎么还不走?】 “我傻啊我,我救完人我就走,留着给别人捡漏?他药钱还没付我呢。” 晏婳情又多看他两眼,忍不住再次感叹姜雪宁吃的真好。 正想着,镜无尘缓缓睁开眼。 入眼,一女子坐在他身旁发呆,月色衬的她皮肤更白。 女子一手支着脑袋,袖口下滑,露出一段纤细的手腕。 腕骨上,赫然浮现出一朵鸢尾花。 不过须臾,又消散不见。 镜无尘撑起身子,离她远些。 晏婳情注意到他的动静,抬头道: “是我救了你,我叫晏婳情,你把药费付一下,一共一百灵石。” 说完,她还有些不放心,这人听清了没? 她叫晏婳情,不是姜雪宁救了他。 毕竟前世,他就是因为今晚和姜雪宁产生羁绊。 她正准备超经意的再透露一遍名字,镜无尘掀起眸子: “吵死了。” 晏婳情一怔,这人居然说他吵? 就他这个狗脾气,前世也能入后宫团? 晏婳情双手环胸:“我就是吵,有些人现在还没力气吵呢。” 镜无尘瞥她一眼:“你前世因果未完,贫僧好心送你一程。” 说完,他逼出一滴血珠子,没入晏婳情眉心。 晏婳情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直接两眼一闭往后一倒。 镜无尘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抬脚从晏婳情身上踩过: “那贫僧就让你再也没力气吵。” 第14章 他的心头血,她的腕上花 眼前一片昏暗,伸手不见五指。 晏婳情一脸懵逼:这是给我干哪来了? 她尝试联系系统,却依旧是一片死寂,看来这鬼地方,系统都没信号。 骤然,一阵冷风迎面吹来,晏婳情忍不住打个哆嗦。 耳边传来一道女声:“我的好妹妹,就凭你,也妄想嫁给惊澜?你还是做个死人,更合我的心意。” 晏婳情竖起耳朵听,这声音怎么听着那么像姜雪宁? 视线刚刚变得清晰,心口处便传来一阵刺痛,紧接着,是强烈的失重感。 晏婳情被剑尖一推,整个人像是片枯叶般往崖底滚。 悬崖太深,无从攀附,她的心脏像是要跳出来。 晏婳情:我勒个豆,零帧起手? 她约莫弄清楚了,这大概是她前世身死时的画面。 那妖僧,不过是与他斗了句嘴,他直接一脚把她踹进来,让她再死一遍。 悬崖上长着不少枯树,晏婳情坠落时,一道道枯枝刮在身上,火辣辣的疼。 虽然不是实体,可疼痛却是实打实能感受到的。 她气的破口大骂:妖僧!我就该让你死在那! 也不知坠落多久,晏婳情沉沉坠地,她甚至能清晰的感受到体内生命力的流失。 大概彻底死后,她的意识便能回归本体,这么想着,她干脆静静等死。 如今浑身能动的只有一双眼珠子,她左看右看,牢牢的记下了这片崖底。 等她意识回归后,她要带着系统炸了这。 听说人身死时,最后丧失的是听觉。 晏婳情的视线渐渐变得昏暗,耳边的虫鸣也变得微弱。 在听觉丧失的最后一刻,她似乎听到耳畔传来一阵细微的哽咽。 只是太过遥远,她误以为是幻觉。 一滴泪珠砸在晏婳情的脸颊上,顺着脸颊滑进缭乱的鬓发中。 然后是一滴浓稠的血液,顺着傅闻皎的手心,滴在晏婳情的手腕上。 他的心头血,她的腕上花。 前世因果未完,情缘纠缠,生死不休,化为鸢尾,落于她腕。 晏婳情艰难的挪动一下手指,然后彻底丧失意识。 泪水与血水混在一起,傅闻皎轻唤一声:“师妹。” 再无人应答。 良久,他提剑杀上魔域,人们都说他是为了姜雪宁。 却不知,姜雪宁大婚之日,是他师妹的祭日。 傅闻皎杀红了眼,魔域遍地横尸,血腥气绕三界久久不散。 半空骤然出现一排金字: 傅闻皎,无情道碎。 人们都说,傅闻皎是为姜雪宁碎了道心,爱而不得。 却不知,他的小师妹,永永远远死在了那一天。 —— 意识回笼,晏婳情艰难的扭动脖子和手腕。 亲身体验一遍身死,那种诡异感刺的她心里发毛。 她抬手看向左手腕骨,在死前,她似乎看见手腕上浮现一朵花? 可如今再仔仔细细看一遍,手腕上干干净净,哪有什么花。 晏婳情晃晃脑袋,许是自己看错了。 正准备站起身,她看见自己的衣裙上,正正好印着一个脚印,是镜无尘的。 晏婳情硬生生被气笑了:镜无尘,我***! 地上枯枝太多,起身时,晏婳情不小心划破手指。 血液渗进腰间挂着的令牌,是那日傅闻皎给她的。 正准备起身往回走,身后传来一阵细微的声响,连带着一阵风。 晏婳情双手叉腰,那死和尚还敢回来?! 刚转过身,正好对上傅闻皎的脸。 也不知是风大还是他来时太匆忙,墨发有些凌乱。 晏婳情一愣,刚憋起的火气被瞬间浇灭。 他怎么来了?不会是找她算账的吧? 不过优秀的戏精早已想好怎么开演,晏婳情压根不带虚的。 月色披在肩上,衬的衣袍上的花纹愈发清晰。 随着傅闻皎走路的动作,泛着凌凌波光。 晏婳情抿起唇,轻咬贝齿。 不愧是姜雪宁严选,这神颜,没话说。 直到视线里闯入一片衣摆,晏婳情才抬起头: “傅公子,你为何才来?” 傅闻皎指尖一顿,他来的还不够快吗? 在令牌染上血的一瞬间,他便察觉到了。 更何况他住的地方离这很远,能这么快赶来,就算是三长老都不一定有这速度。 当然,前提是他不骑那只傻鸟的情况下。 晏婳情一吸鼻子:“傅公子,我迷路了,这好黑好冷。” 少女声音委屈,带着两分小心翼翼。 听在傅闻皎耳朵里,莫名让他有两分烦躁。 晏婳情把受伤的左手往身后藏,只是哪能瞒过傅闻皎的眼。 傅闻皎轻叹口气:“罢了,我知道你害怕,把手拿来,我替你疗伤。” 少女抬起头,眼眶蓄满泪水:“公子会嫌我麻烦么?” 傅闻皎不答,用灵力隔空牵过她的手。 温热的灵力包裹在她指尖,那道伤口很快消失不见,只剩下光洁细腻的皮肤。 末了,他答:“不会。” 晏婳情收回手,这修真界吧,就是有一点不好,疗伤太快,不好接着刷好感度。 两人一时无话,鬼使神差的,晏婳情忍不住问: “傅公子可曾见过……我手腕上的一朵花?” 晏婳情把左手伸到他面前,指着那一块凸起的腕骨: “好像是……在这里。” 傅闻皎低头沉思一瞬,又摇头道:“未曾。” 晏婳情放下手,果然是她的幻觉。 正在她出神时,傅闻皎摊开手掌: “晏姑娘……” 毕竟是他的贴身令牌,放在她这,诸多不便。 哪想晏婳情直接伸手,握住他摊开的手掌: “傅公子,人家好冷呀~” 少女声音甜腻,尾调上扬,诱人而不自知。 傅闻皎慌忙后撤两步,奈何少女握的太紧,他一时没能把手抽回来。 “晏姑娘,不可,不可如此,你若是冷,我可用灵力为你御寒。” 晏婳情眉眼弯弯,谁稀罕他的灵力,说出口的话却更加委屈: “傅公子刚刚还说,还说不会嫌我麻烦的,都怪婳婳不懂事,让傅公子为难。” 话虽这么说,她握着傅闻皎的手倒是一点没松。 傅闻皎认命般的,看向两人交握的手: “罢了,只这一次。” 晏婳情乖巧的点点头,擦去眼角的泪珠。 头顶上又传来一阵声音:“还有,与旁的男子,不可如此。” 第15章 钓他比钓狗还简单 晏婳情故作不懂:“可是,傅公子不算是旁的男子吗?” 傅闻皎脊背僵住,晏婳情在姜家受了不少苦楚。 对于男女之防或许也没人教过她,他也应该多教她一些事情,来更好的保护她自己。 如今的世道,女子立身本就艰难。 若是因为一时疏忽,对她造成伤害,那岂不是辜负了她的信任。 没得到傅闻皎的回话,晏婳情抬头向他看去。 或许是为了适应她的步伐,他刻意放慢了步子,她想要追上他,并不困难。 良久,他开口:“晏姑娘曾说,我负剑而行,应当怜悯世人之不幸。” 好嘛,这是拿她以前的话来噎人了。 晏婳情眸子亮晶晶的,月色投进眼里: “那傅公子,也用这样的方式,怜悯过旁的女子吗?” 傅闻皎愣住,连步子都停顿一瞬:“晏姑娘,这并不重要。” 晏婳情随口嘟囔:“当然重要啦。” “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我喜欢傅公子啦~” 傅闻皎呼吸一重,被她这句话呛的连连咳嗽。 许久,他才平复呼吸。 他想,晏婳情年岁尚浅,分不清友情和男女之情。 对他的喜欢,或许和喜欢一只小狗是一样的情绪。 只是他并不知道,在晏婳情手里,钓他比钓狗还简单。 “还有,傅公子喊我婳婳好不好?喊晏姑娘总显得太过生分。” 果不其然,此话一出,傅闻皎的耳尖彻底红透。 风声呼啸,树叶哗哗作响,乱人心绪,良久方歇。 两人的身影被月色无限拉长,晏婳情蹦蹦跳跳,任由两人的影子重合又分开。 傅闻皎手上加重两分力气:“晏姑娘,别跳了。” 树叶响声更甚,连带着树枝都有些歪斜,心神更乱。 等晏婳情再次回到小峰上,夜色已深。 她随手拔起身下一棵草,叼在嘴里,丝丝缕缕的甜意在口中蔓延。 【任务失败,已自动为宿主清除剩余剧情点,请宿主再接再厉~】 “不是,你等等,镜无尘不是活了吗?凭什么还判定我任务失败?” 【宿主并未隐藏身份,镜无尘已得知救他之人的身份,不过检测到宿主此任务基本完成度为合格,可通过完成下一个任务来补救~】 “下一个任务是啥?” 【请宿主拯救本书最大恋爱脑——曲明珠,任务附值为三十剧情点。】 曲明珠,太尉嫡女,人如其名,自小便被父母捧在手心,视为掌上明珠。 可谓是被爱意滋养出的玫瑰,热烈果敢。 直到她遇到韩一,人生轨迹被彻底改变。 韩一,曲明珠的青梅竹马,两人自幼相识,两小无猜。 他先一步入门弦音,却在遇到姜雪宁后移情别恋,把曲明珠抛之脑后。 亏得那日曲明珠精心描妆,满心欢喜赶到弦音,见到的却是爱人的凉薄阴狠。 在姜雪宁的挑拨下,两人彻底决裂。 更因为姜雪宁,曲明珠的价值被彻底榨干,在父母双亡后又被一脚抛下。 在爱意中长出的那朵玫瑰,最后却在贫瘠的爱意中枯萎死去。 晏婳情长叹一口气,曲明珠,父母的掌上明珠,好名字。 怎么就偏偏遇到了这么个贱男人,落得家破人亡的结局。 一觉醒来,王宝钏都得被她干到榜二。 “她现在在哪?” 【正在山下做任务,准备参加一个月后的新生历练。】 也就是在做任务的途中,曲明珠再次遇到韩一,自此情根深种。 晏婳情摩挲着下巴,按理说新来的弟子可通过接任务来换取积分。 再兑换成法器,在新生历练中也能更好的防身。 虽说她的长生锁里有不少法宝,可谁会嫌钱多呢? 干脆接了积分任务再下山,一箭双雕。 前世的姜雪宁,就因为在入门时演的一手好戏,让不少男弟子天天围着她转。 她一招手,那些男弟子就抢着把辛辛苦苦赚来的积分献到她手上,还生怕给少了。 凭着这些积分,姜雪宁可是得了不少宝物,甚至在新生历练还替她挡下一劫。 晏婳情吐出嘴里的草芽,姜雪宁爱宝物是吧? 那她就把任务堂里的宝物全都兑过来,让姜雪宁想兑都没得拿! 这么想着,晏婳情缓缓闭上眼: “今晚不睡了,我就歇个十秒钟,就去任务堂接任务。” “十,九,八……” 刚数三声,晏婳情就沉沉睡去,呼吸平稳绵长。 系统:“……” 而漆黑的夜里,姜雪宁还在辛辛苦苦赶路。 她想不明白,明明前世就是在这块石头旁遇到的镜无尘,怎么今夜居然不见了。 她顺着地上的血迹走了许久,终于看见镜无尘的身影。 她心里一喜,终于找到了。 正准备开口,镜无尘冷声道:“姑娘可是让贫僧好等。” 姜雪宁上前几步:“无尘,你怎么不好好在那等我,我方才喂你吃完丹药,想去周围给你找些草药,回来时你便不见了,我好担心你。” 姜雪宁还以为镜无尘会和前世一样,把救命恩人当成她。 她正演的投入,镜无尘一句没听进去,反问道: “草药呢?” 姜雪宁一愣,不对啊,无尘现在不应该和前世一样替她疗伤吗? 可她依旧柔柔道:“路上我不小心跌了一跤,把草药弄丢了。” 镜无尘压下眉眼,眼底月色流转: “哦?姑娘对贫僧如此上心,那贫僧也赐你一样东西。” 姜雪宁垂下脑袋,故作娇羞状,这是要为她疗伤了吗? 岂料男人薄唇轻启:“赐死,如何?” 姜雪宁一惊,扑面而来的窒息感让她想扭头就跑。 可镜无尘本就耐心告罄,哪还会猫耍耗子似的陪她玩,直接一击就要取她性命。 姜雪宁如今的修为,在他面前根本不够看,更何况她需要吸他人气运来增长自身修为。 在入门时,计划被晏婳情打乱,夺取气运不足,使得她的修为还停留在筑基一阶。 镜无尘直接把她摔进地里,连带着地面都被砸出一个大坑。 姜雪宁被这反转打的措手不及,若不是黑雾在关键时刻护下她,她现在早已是一片烂泥。 空中扬起漫天飞沙,前胸又有几道伤口崩裂。 镜无尘掩唇轻咳两声,拿出一块糖放进嘴里:“你不如刚才那女人有趣。” 嘴里的血腥气被甜味压下,镜无尘拍拍衣袖,头也不回的走远。 等姜雪宁从地上爬起来,眼前哪还有镜无尘的影子。 她一锤地面,咬牙切齿道:“镜无尘,等你爱上我的那一天,我要狠狠把你踩在脚下。” —————— 傅闻皎没给其他女人暖过手哈~ 第16章 陌生,太陌生了 翌日清早,晏婳情是被酒葫芦用翅膀扇醒的。 一睁眼,面前围着两个脑袋,一人一鸟。 三长老挠挠头:“丫头,喜欢这片草吗?喜欢的话我全给你围起来,当你的房子住。” 晏婳情心底一软:“喜欢,谢谢三长老~” 酒葫芦一口啄在三长老手上:“不行!这草是我种的,她喜欢就自个种去!等来年又是一大片,她爱怎么睡就怎么睡。” 三长老一巴掌劈在它脑门上:“情丫头喜欢,让给她怎么了?做鸟要有个鸟样,不能这么小气。” 语毕,他指着晏婳情身后:“丫头,我给你种了棵樱桃树,甜的很,等开春了,给你摘着吃。” 晏婳情顺势看去,在山头插着的那块牌子旁,栽着棵小树苗。 叶片泛着浅浅的绿,上面还趴着三颗圆滚滚的水珠子。 风一吹,便砸在地上,碎成好几瓣。 晏婳情鼻头一酸,不由想起在现世时,家里每每买了樱桃,都是让给弟弟先吃。 偶尔她因为做家务太累,禁不住多吃两颗。 父亲就会对她恶语相加,吓的她从此再也没吃过樱桃。 可如今,有人会专程为她种樱桃树,真好。 晏婳情侧过脑袋,不敢再看樱桃树,眼眶骤然有些湿热。 一旁,三长老正在叮嘱酒葫芦: “你是个馋嘴的,等樱桃熟了,你去大长老的院子偷着吃,不许抢情丫头的,听见没?” 酒葫芦:“???那年我让你种樱桃树你怎么不种?” 陌生,太陌生了。 晏婳情偷偷擦干眼泪,飞速转移话题: “三长老,我今日想去任务堂瞧瞧。” 三长老点点头:“好哇,让酒葫芦载你,它飞得快,一次别接太多任务,会累着自己。” 晏婳情点点头,没一会,酒葫芦就带着她飞到任务堂前。 弦音宗就这么一只丹鹤,晏婳情刚从它背上下来,大家便猜出她就是三长老新收的弟子。 “她就是三长老那日收下的弟子?听说叫什么晏婳情?” “三长老从来不收弟子,这次却为她破格,她哪来的本事?” “说不定是抢了她姐姐的位置才得手的,真是不要脸。” “原来是这样啊,我还当她多大的能耐呢,长着张狐媚子脸,切。” “……” 众人说话声音不小,这些话自然而然的落到了晏婳情耳中。 晏婳情不以为意,傻叉嘛,哪哪都有,跨物种交流实在太累,她懒得多费口舌。 围观的人见她不说话,还当是她怕了,说出口的话愈发难听。 晏婳情右脚刚跨进门槛,听到这话,又收回来,抬脚向众人的方向走去。 “你说我抢了姜雪宁的位置,现在我给你个机会,杀了我,代替我。” 晏婳情语气散漫,像是在与人谈论今日的天气如何。 方才说话的那位弟子愣住,他本就是收钱办事。 昨日有人给了他一大笔灵石,让他好好羞辱晏婳情一番。 他本以为这女人是个好拿捏的,不曾想她说起话来如此呛人。 晏婳情逼近两步:“怎么,不敢?” “不敢杀我的话,下次见面,我可就要取你性命了哦。” 说完,她冷嗤一声,转身走进任务堂。 这人他有印象,正是在入门那日带头羞辱她的那个,多半是姜雪宁手里的人。 那弟子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晏婳情好歹是三长老的弟子。 他还真不敢拿她怎么样,顶多是过过嘴瘾。 如今面子挂不住,他便灰溜溜的往人群里钻。 带头的人跑了,其他人也不好再议论什么,没一会一群人便散了。 在任务堂值班的是一位师姐,名叫素心,因为待人和善的缘故,不少人都很喜欢她。 晏婳情刚进堂内,素心便朝她露出一个微笑,温柔道: “师妹,陈洋那人就是那样,别同他一般见识,快过来,师姐这有点心,尝尝好不好吃。” 看着手心里放着的桃花酥,晏婳情眉眼弯弯: “多谢师姐~” 素心抬头在晏婳情脑袋上揉一揉,方才外面的话她也断断续续听到一些。 只是不好当面说什么,她也有些心疼这丫头。 “师妹今日想做什么任务?有一些基础的,只用摘寻一些药草,师妹要不要先从这些开始?” 素心拿出任务牌,拿到她面前。 晏婳情甜甜一笑:“师姐,先给我拿十个试试吧。” 素心一愣,不赞同的摇摇头: “师妹,基础任务只剩下两个,其它的都为中级任务,你操作起来还有些难度,我们下次再试好不好?” 晏婳情握住她的手: “放心吧师姐,我不会有事哒~” 她已经看过,中级任务多为斩杀妖物,拿取妖丹。 妖物的修为越高,对应的任务等级也会越高。 她用剩下的剧情点在任务商城买了不少物品。 再加上长命锁里的法宝,想保命不是问题。 如今她需要试一试,一晚上最多能完成多少任务,再循序渐进。 第一次,便从十个开始,先让心里有个底。 再三保证自己不会受伤后,素心才把十个任务牌交给她。 末了还不停叮嘱:“一定要小心啊,完不成就算了,切莫勉强自己。” 毕竟寻常弟子第一次做任务,一晚上能做完两个就已经是封天了。 哪有晏婳情这样,一来就拿十个。 若是未完成的任务太多,会被扣除积分,甚至严重点的,一个月都不能再进任务堂。 素心眉头都快打成死结,她想,若是晏师妹没能完成的任务太多,她就把自己积分卡里的积分全都渡给她。 晏婳情正拿着任务牌出门,迎面却撞上一人,她吃痛的后撤两步。 待看清面前人后,晏婳情一双眼珠子恨不得翻到外太空。 姜雪宁瞥她一眼: “妹妹也来做任务了?若是遇到太难的,我允许你求求我,我可以考虑帮一帮你。像你这样的,第一次最多也就能拿两个任务吧?” “奥对,忘了告诉你,爹爹专门找人替我卜了一卦,说我用姜宁雪这个名字更好,日后一定能事事安宁。” 这是在刻意讽刺晏婳情,嘲笑她是个没人关心的废物。 说完,她走到素心面前,语气傲慢: “给我拿五个任务牌,快点的,别耽误我时间。” 素心蹙起眉,这就是晏师妹的姐姐? 晏婳情转过身: “姜宁雪,你就这么喜欢拿嘴当屁股使,见着人就拉坨大的?还有,谁是你妹妹,你那眉毛下面挂俩蛋,只会眨眼不会看?” 第17章 你的强来了 “雪师妹,任务挑好了吗?” 自门外走进一男子,一进门,那对眼珠子就恨不得黏在姜宁雪身上。 【这就是曲明珠的青梅竹马,韩一。】 晏婳情闻言,不由得多看他两眼。 韩一注意到她的目光,也朝她看来,在经过撩头发凹姿势个假动作后,油腻开口: “小妹妹,要不要认识一下哥哥?” 晏婳情两眼一闭,恨不得自戳双目,等她意识到自己看到什么的时候,已经晚了。 韩一原地做个投篮动作,视线从晏婳情的头发丝扫到脚后跟,眼底划过浓浓的惊艳。 反正明珠又不知道,再谈一个也不是不行。 就算发现了,他再随口发两个誓,明珠依旧会死心塌地的跟着他。 什么掌上明珠,不过是他韩一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物。 正这么想着,韩一用低音炮说道: “小妹妹,要去做任务吗?要不要哥哥帮你?” 晏婳情被恶心的浑身起鸡皮疙瘩:“你嗓子卡屎了?把屎咽下去再说话。” 曲明珠这是喜欢了个什么东西?! 韩一挑起眉:“哟,女人,你在玩火。” 他知道,这女人肯定是用了很大的勇气才舍得骂他的,不过是勾引他的手段罢了。 姜宁雪见韩一只顾着跟晏婳情说话,忍不住轻咳两声: “韩哥哥,妹妹说话就是这样,我也被她骂哭过好几次呢,不过没关系的,妹妹肯定不是故意的。” 韩一听她这么说,顿时心疼起来: “还是雪师妹温柔可人,天底下竟有你这么娇美的女子。” 姜宁雪双颊泛起红晕:“哪有,韩哥哥就知道取笑我~” “我yue~” 一连呕了好几下,晏婳情才直起腰,这就是对她早起的惩罚吗? 姜宁雪还以为她是嫉妒自己有韩哥哥关心,顿时挺起胸脯道: “妹妹,你也别太伤心,毕竟从前在家也没人关心过你,你要适应这样的日子。” 晏婳情冷笑一声,点评道: “一个知三当三,一个异地劈腿,渣男贱女,建议锁死哈。”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晏婳情掏出爆破符藏在手心,笑眯眯道: “你俩过来,我跟你俩说点事。” 韩一还以为她是要道歉,边走边说:“妹妹不用多言,哥哥会心疼的。” 两人刚走到晏婳情面前,两张爆破符直冲两人面门: “我妹你个大头妹,再喊我妹妹,我把你脑袋拧下来。” 爆破符威力不容小觑,爆发出“砰砰”两声巨响。 两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送上了天,还伴随着一阵鬼哭狼嚎。 晏婳情满意的拍拍手:“统子,有点东西啊你。” 【系统出手,包为精品,假一赔十,如假包换哈。】 路过的弟子忍不住驻足观看,谁啊,一大早搁这放大炮呢。 也不知过了多久,姜宁雪和韩一才重新出现在众人视线里。 晏婳情紧接着又是两张爆破符甩过去:“走你。”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过场哈。” 姜宁雪和韩一被当成皮球似的,被晏婳情一下下往天上炸。 姜宁雪实在受不住,忙哭喊道:“晏婳情,你快住手!” 晏婳情掏掏耳朵:“什么?还要再高点?那得加钱。” 姜宁雪一咬牙,委屈道:“晏婳情,对,对不起。” 晏婳情手上动作不停:“什么?你那两嘴皮子一碰,声音还没你放的屁响。” 周围的人叹为观止,还能这么玩?! 不少人看晏婳情的眼神像看魔鬼。 还好之前他们没得罪过她,不然还不知道她会使什么招来折磨人。 姜宁雪惊叫连连,只得加大声音:“晏婳情,我说对,对不起。” “什么?听不见啊。” 素心担忧的看向晏婳情: “师妹,要不算了吧,宗门内禁止斗殴,若是长老知道了,定会生气的。” 晏婳情柔声道: “素师姐,我好心送他们上去玩呢,吃了喜之郎都不一定能飞这么高,你看他们高兴的嗷嗷叫。” 素心被逗的“噗嗤”一下笑出声来,也没再说什么。 等姜宁雪和韩一被放下来的时候,韩一直接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姜宁雪情况稍稍好点,毕竟是堪比小强的存在,没那么容易晕。 晏婳情冲她伸出三根手指:“啧啧啧,路太平了。” 姜宁雪疑惑道:“什么?” 晏婳情摇摇头:“没石粒啊老弟,还有,欠我的三百灵石结一下。” 姜宁雪气的吐出一口血:“我何时欠的你灵石?” “就刚刚啊,咋的,你还想先用后付?” 晏婳情又摸出几张爆破符,阴恻恻的笑着。 姜宁雪一惊,生怕她又一言不合的甩出爆破符,赶忙解下腰间的荷包扔过去: “就当我喂狗了。” 晏婳情拿到灵石,也懒得跟她计较,笑道:“我要是狗,就好你这一口。” 说完,她掂了掂手中的荷包,里面正正好三百零一块灵石。 晏婳情把灵石倒进自己的芥子袋,把荷包嗖的一下扔出老远: “什么破荷包,还没我奶的擦脚布好看。” 说完,她一蹦一跳的往外走。 周围人自动给她让出一条道,这女人实在是……恐怖如斯啊! 自此,弦音宗传出一道规则怪谈—— “千万别去惹三长老的那个徒弟,她会吐闪电,把人电上天的那种。” “什么?晏婳情能顺着闪电爬上天?” “搞莫比?晏婳情能三百六十度旋转倒立飞上天,边飞边放大闪电?” “……” 而此刻的晏婳情浑然不觉,正悠哉哉的顺着小道下山。 基础任务要求的药草并不难找,下山的路上,她已经全都找齐。 如今只需斩杀剩下的妖物取得妖丹,任务便算完成。 月色高悬,小虫趴在枝头高鸣,晏婳情稍稍放松下来。 身旁的丛林传来一阵细微的动静,晏婳情动动耳朵,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统子,你帮我看看,那边草丛里是什么鬼东西,黑黑的,我有点害怕。” 【你自己咋不去,我也害怕。】 【等等,不用去了,你的强来了。】 系统刚说完,那片草丛便被彻底削平,露出一道漆黑的身影。 第18章 追着她杀? 草丛内,一个小丑把脖子扭的嘎吱嘎吱响。 嘴角被撕裂到耳朵根,露出诡异的笑容。 小丑浑身是血,又被冷风吹干,形成一大团黑紫色黏在身上。 晏婳情:不敢睁开眼,希望是我的错觉…… 【恭喜亲亲宿主,被你开发到隐藏款了。】 下一刻,小丑提起手中的电锯,一拉开关,电锯便开始嗡嗡嗡的响。 晏婳情拔腿就跑:“卧槽!卧槽啊!不带这么玩的!” 她可以接受物理攻击,哪想对方直接一对平a,顺带把她塔给推了。 小丑身姿扭曲,一双腿像是被打断后重接起来的,手上的电锯被他拉的震天响。 晏婳情使出吃奶的力气,爆破符不要命似的往身后甩。 伴随着“砰砰砰”一阵巨响,身后的林子直接被她炸塌了一半。 浓烟四起,晏婳情瘫坐在地,大口喘着粗气。 要知道她每次跑八百,可是从没及格过。 如今能有这速度,简直堪比八十岁瘫痪老大爷直接站起来,扛着意大利炮轰小.鬼.子,直接一整个奇迹再现。 烟雾渐渐散去,晏婳情定睛一看,似乎有点不对劲。 从烟雾中隐约走出许多道身影,晏婳情一愣,怎么来这么多人? 然而下一刻,她直接一整个天塌了。 走出来不是人,而是小丑的残肢。 而且每一块肢体正在疯长,重新形成一个个新的小丑。 晏婳情:“我真的酸q了……” 所幸新长成的小丑四肢还不太灵活,晏婳情跑到腿脚没知觉,才堪堪甩开他们。 还没等她庆幸,直接脚底一空,整个人掉进一个大坑里。 她试着运起灵力,结果悲催的发现,这坑居然能屏蔽灵力。 况且这坑的四壁光滑的很,想要爬上去,绝非易事。 正当她想着要怎么上去时,耳畔传来一阵细微的哭声。 不是吧,还来?! 晏婳情一寸寸的把头扭过去,却见一人正抱膝蹲在地上,整个脑袋都埋在臂弯中。 或许是听到晏婳情的动静,那人缓缓抬起脑袋。 下一刻,两人齐齐尖叫起来。 “鬼啊!” “贞子啊!” 晏婳情一路跑来,头发乱糟糟的堆在脸上。 再加上皮肤本就白皙,被月光一照,显得有些吓人。 唐牧野惊恐的瞪着一双眼,然而下一刻他发现,这人似乎有点眼熟? 晏婳情仔细一看,这不是唐牧野?就那天坐个飞舟还让她闪开的那个。 想起前世两人是死对头,晏婳情毫不留情的戳穿道: “哟,哭啦?” 唐牧野用手背胡乱在脸上蹭几下: “放肆!谁说我哭了,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堂堂唐家二少爷——唐牧野。” 晏婳情忽的一下笑出声来,前后两世加起来,她还是第一次见唐牧野这么狼狈。 唐牧野见她非但不怕,还笑出声来,心里更加恼火。 干脆转过身,背对着晏婳情,脑袋渐渐放低,重新埋进臂弯里。 他不说话,坑里便一下子安静下来,显得空旷又寂寥。 晏婳情站起身,抬脚走到唐牧野身旁蹲下身。 唐牧野肩膀轻轻抽动着,气息有些不顺,声音哽咽道: “我讨厌你,怎么会有你这么讨厌的女人,我要回家呜呜呜。” 晏婳情歪着脑袋,这小子,哭的跟个小狗似的。 良久,她抬起手放在唐牧野背上,轻轻拍着替他顺气。 “好啦,别哭了,你一个大男人,怎么动不动就哭鼻子,丢不丢人?” 晏婳情声音放缓一些,见他这样子,她一时间还真毒舌不起来。 听她这么说,唐牧野抬起脑袋,眼眶红红的:“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晏婳情憋住笑:“什么?” 唐牧野支支吾吾道: “我从小就怕黑,小时候我每次害怕时,我娘都会过来给我讲故事,哥哥还会给我变戏法玩,虽然爹总说我没出息,一个大男人还怕黑。” “我已经困在这两天了,我好饿呜呜呜。” 或许是为了验证他的话,一阵“咕咕”声传来,唐牧野赶忙捂住肚子。 他想到些什么,又道:“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晏婳情拿出几块点心递给他,是临走前素心塞给她的,怕她路上会饿。 “我叫晏婳情。” 她裹紧些衣服,这冷风吹来,又是大晚上的,她还真有点冷。 唐牧野胡乱把点心塞进嘴里: “看在你给我点心的份上,我就、我就原谅你了。” 晏婳情闻言看向他:“你原谅我什么了?” 唐牧野飞速吃完点心: “你上次让那谁把我的飞舟一下子丢出老远,我花了好久才绕出来,差点没赶上入门。” 晏婳情想起来是有这事,不过当时谁让这小子那么嚣张。 “你想好要怎么出去了吗?” 唐牧野一双眸子湿漉漉的,脸上还挂了不少彩,有两道血痕已经结痂。 晏婳情看向洞口,皎洁的月光顺着坑口洒进来。 这氛围,倒是有几分美好,如果忽略外面拿着电锯到处砍的小丑的话。 “今晚就算了,等明早再出去,外面有电锯惊魂,我才不出去。” 晏婳情摊开手,顺势往地上一躺。 “那说好了,你得带着我一块出去,不许丢下我一个人在这。” 唐牧野不放心的叮嘱道。 晏婳情脸上挂起笑: “你可是堂堂唐家二少爷,这么一个坑,还能难倒你不成?” 唐牧野知道她这是在噎他,嘴硬道: “当然难不倒本少爷,你过去,我要睡在这一块,这是我先发现的。” 晏婳情才不干,这坑里就这么一块有草垫着,其它地方冷冰冰的,她才不睡。 唐牧野见她不让,干脆也躺下来,想把晏婳情挤开。 她哪能干,一双手死死抓着身下的草: “唐牧野你要不要脸,和一个弱女子抢地方睡?” 唐牧野试图掰开她的手: “我看你一点都不弱,简直力大如牛。” 两人正拉扯着,忽听一道撕裂声传来。 好家伙,就这么一张破草席子,还被两人撕烂了。 晏婳情:“……” 唐牧野看看她手里的那一半,又看看自己手里的那一半,说道: “不行,你的那一半比我大,我要跟你换。” 晏婳情睡意彻底消散,起身就是一巴掌呼过去:“我换你二大爷。” 两人你一拳我一脚,又听“砰”的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掉了下来。 晏婳情心底一惊,不是吧,这小丑追着她杀?! 第19章 飞猪直下三千尺 一道女声传来:“哎哟喂,摔死我了,哪个挨千刀的搁这挖这大一个坑。” 晏婳情长舒一口气,还好不是她想的那样。 【亲亲宿主,曲明珠给你送上门了。】 晏婳情眨眨眼,这就是把王宝钏干到榜二的那女人? 她要好好瞧瞧这缺心眼的。 待走近一瞧,她直接两眼一黑,好嘛,又是美女爱上河童的故事。 曲明珠一身广袖长裙,俏脸含怒,很明显精心描过妆,整个人一看就是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世家大小姐。 虽说她有公主命,却没公主病,为人仗义,不少京中小姐差点被她掰弯。 因为摔下来的缘故,长裙被划拉出一道大口子。 这衣裙是她临走时母亲替她精心挑选过的,她打算穿着这一套去见韩郎。 如今她正坐在地上闷闷不乐。 看到有人过来,曲明珠稍稍愣住,随后反应过来: “你也是不小心掉进来的?” 晏婳情机械的点点头,嘿嘿嘿,美女姐姐跟她说话了。 唐牧野听到声响,磨磨蹭蹭的走过来,躲在晏婳情身后: “婳婳,这是谁啊?” 他比晏婳情高出一个头,得半蹲下来才能让晏婳情遮住他,场面看起来有几分滑稽。 晏婳情疑惑道:“谁跟你婳婳,我俩关系有那么好吗你就喊我婳婳?” 唐牧野不服气: “你都知道我的秘密了,我喊你婳婳怎么了?我以后还要天天喊。” “那算是什么秘密,不就是……唔唐牧野你放开我。” 眼见她差点说出来,唐牧野眼疾手快的一把捂住她嘴: “你敢说出来,我就、我就……” 他半天也没能就出个什么来,反倒把晏婳情捂的差点一口气背过去。 两人这么一闹腾,曲明珠因为衣裙被弄坏的不高兴被驱散,也跟着搭话: “我叫曲明珠,你们呢?” 唐牧野直接一个横跨,牢牢挡在晏婳情前面: “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堂堂唐家二少爷——唐牧野。” 晏婳情无语到满头黑线,这傻子也不用见着人就强调吧? 曲明珠了然的点点头,原来是个傻的,她又看向晏婳情: “那你呢?” 晏婳情咧嘴一笑,嘿嘿嘿,美女姐姐问她叫什么。 正当曲明珠以为这也是个傻的时,却听她开口道: “我叫晏婳情~” 曲明珠站起身:“这名字真好听,婳婳,那我们先上去吧。” 晏婳情看看头顶的坑口,光滑的内壁,以及身旁的某不知名傻子,不确定道: “这……能直接上去?” 曲明珠挽起袖口:“当然能,站好了。” 还没等晏婳情问为什么要站好,曲明珠直接掐着她的腰,后撤一步,腰间发力,两手一甩,晏婳情直接被甩了出去。 唐牧野震惊到下巴都快掉下来:女、女壮士? 晏婳情直到屁股被狠狠摔在地上那一刻,脑袋还有些发懵。 她缓缓竖起大拇哥: “半点朱唇无人尝,一拳抡死少年郎,女侠好气力。” 紧接着又是一声“砰”,唐牧野被结结实实的砸在她身旁。 腰间挂着的一串金元宝恰好垫在屁股下,尖端朝上。 唐牧野直接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捂着屁股四处跳。 曲明珠站在坑里,双手叉腰: “你俩去找个结实点的绳子,把我拉上来。” 晏婳情点点头:“你等着,我们马上就过来。” 她回头看一眼捂着屁股四处乱跳的某人,直接飞起一脚踹在唐牧野身上: “你搁这cosy僵尸呢?跟我一起去找绳子去。” 所幸两人找到条还算结实的藤蔓,合力把曲明珠拉了上来。 三人瘫坐在地,气喘吁吁,肚子同时咕咕叫起来。 【周围有野天猪出没,请宿主多加小心。】 晏婳情掏出任务牌,这不是牌子上写的那个? 所幸林子外围的野天猪实力不高,大多数在练气五阶左右。 只是它为群居动物,数量庞大,想要一网打尽,颇有些麻烦。 三人背靠的林子发出些动静,像是猪蹄砸在地上的声音。 晏婳情一推唐牧野:“你去,把猪引到这坑里去。” 唐牧野一蹦三尺高: “我刚贡献完裤腰带,凭什么让我去,要去你去。” 猪蹄砸在地上的声音越来越响亮,连带着地面都微微颤抖着。 晏婳情扭头看去,直接一整个瞳孔地震,她人生中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多猪。 有那么一瞬间她都在怀疑,这坑真的装得下吗? 然而野天猪可没给她思考的时间,直接冲着三人跑过来,想要把三人拆吃入腹。 曲明珠也被惊到,冷静一瞬后,她把两人拦在身后: “快,你们俩先跑。” 晏婳情突然想到些什么,冲唐牧野喊道: “快快快,把你那飞舟放出来,就停在这坑上面。” 唐牧野一把扯下腰间的金元宝,输入灵力。 元宝很快变成飞舟,稳稳停在半空中。 地面颤抖的愈发厉害,连带着林子中的树木都在摇晃着。 在野天猪奔腾着跑过来的一瞬间,唐牧野深吸一口气,一手拽一个,把两人拉上飞舟。 野天猪未开灵智,只知道冲有人的地方跑,没一会,就一个接一个的往坑里掉。 晏婳情趴在飞舟边缘向下看去,倒吸一口凉气。 古有飞流直下三千尺,今有飞猪直下三千尺。 曲明珠拧着眉: “这不像是普通的攻击,像是小型的暴乱,这林子中应该是发生了什么。” 晏婳情赞同的点点头,又控制着把飞舟飞的更高一些。 围过来的猪越来越多,她一把爆破符洒下去,妖丹像是流水似的往她任务牌里钻。 没一会,她手中的任务牌就显示任务已完成。 她拍拍唐牧野的肩膀: “我们先回去吧,顺便载几头猪,妖丹已经够了,我请你们吃烧烤。” 唐牧野哭丧着一张脸:“不妙。” “什么不妙?” 晏婳情和曲明珠同时出声。 唐牧野一脸麻木: “我的飞舟没信号了,只能悬在这,况且这飞舟最多只能撑半刻钟,我只剩下四个飞舟了。” 曲明珠:“……” 晏婳情:“天要亡我……” 主要是她也没想到自己会遇见小型暴乱,爆破符只准备了寻常数量。 更何况只靠爆破符,这么多猪,她要轰到什么时候? 第20章 我喜欢雪儿 “统子,我要是死在这,算工伤吗?” 【不算哈亲亲,售后服务一条龙,包你满意哈~】 晏婳情看着吭哧吭哧往这飞奔的野天猪。 正思量着要怎么办,耳畔突然传来一阵说话声。 “雪师妹,你莫怕,我一定护你周全。” 紧接着是一道女子娇羞的声音: “韩哥哥,有你真好。” 晏婳情分辨出来,是韩一和姜宁雪的声音。 曲明珠紧紧攥着衣裙: “好像是韩郎的声音,他也在附近吗?可是我衣裙被划坏了,不想让他看见我这副样子,他一定不会喜欢的。” 晏婳情把曲明珠推进飞舟的小棚子里: “你先在这待着,不要出来。” 曲明珠虽然是千金嫡女,可对于胭脂香料一窍不通。 娘亲和爹爹想让她学画弹琴,像寻常闺阁小姐那般,免得在沙场上受皮肉之苦。 她倒好,拿着毛笔当箭使。 不知射歪了多少老师的帽子,气的没一个老师愿意来教她。 太尉气的直摇头,曲明珠央求好久,太尉才答应让她骑马射箭,上阵杀敌。 也是因此,曲明珠比寻常女子力气大了许多。 可为了韩一,曲明珠整日把自己锁在闺房。 花了好长时间学如何描妆,连衣裙都是每天一套不重样的。 她所做一切,只为让韩一喜欢。 只是她并不知道,她的韩郎,如今心里已经有了别的女人。 这些话晏婳情不好直接说出来,只能让曲明珠自己看清楚,韩一是个什么德行。 曲明珠藏好后,韩一带着姜宁雪飞过来。 两人同乘一把剑,姿态亲昵,韩一的手甚至还搭在姜宁雪腰上。 晏婳情看的心里一股子无名火。 就这种贱男人,也配的上明珠的喜欢? 韩一也注意到晏婳情,揽在姜宁雪腰间的手又加重几分力道: “晏婳情,这次有我在,你别再想伤害雪儿,她心性单纯,哪像你这毒妇一般。” 晏婳情挑眉: “说的跟我上次揍她你不在似的,你怕是忘了,我连你俩一块揍的。” 飞舟里的曲明珠竖起耳朵,真的是韩郎?! 可是……她怎么听着,韩郎身旁还有一位她不认识的女子,而且婳婳似乎也认识他们? 晏婳情怕曲明珠听不清楚,刻意加大两分声音: “韩一,想不到你对姜宁雪还挺上心?” 她要让明珠看清楚,韩一并非良人。 姜宁雪缩在韩一怀里: “韩哥哥,晏婳情定然是不会让我们上去的,罢了,若是今日真死在这,也只当我命不好,我绝不怪她。” 韩一心疼的擦去她眼角泪珠: “放心,我一定会把你送上去的,大不了我把她打下来,别怕。” 两人是乘剑而来,路途遥远,两人消耗不少灵力,已经撑不了多久。 可眼下野天猪的数量并不见少,两人都把主意打到了晏婳情头上。 曲明珠蹙起眉,韩郎为何处处维护那位陌生女子? 这真的还是那个口口声声说爱她,此生非她不娶的韩郎吗? 要不是不想浪费爆破符,晏婳情直接就把两人从剑上炸下来了。 “我说你俩哪来的自信,觉得我会让你们上来?你俩这么大的脸,干脆直接用脸砸死这些你们的同类算了。” 说完,晏婳情想到些什么。 原文中提到,唐牧野对姜宁雪一见钟情。 一是因为姜宁雪天道气运加身,二是因为他觉得姜宁雪与众不同。 这么久了,她是第一个敢怼他的女子,成功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晏婳情扭头看向唐牧野: “你对这女人有什么感觉?是不是感觉心脏砰砰跳?” 唐牧野认真思索一番,确实有点。 他现在确实心跳很快,想用金元宝砸死那两个不要脸的东西。 就凭他俩,也配上他唐牧野的飞舟? 晏婳情两眼一闭。 坏了,这小子又爱上了,现在心里正小鹿乱撞呢。 姜宁雪也看向唐牧野,这不是前一世她后宫团里的那个散财童子? 那时候,只要她招招手,唐牧野就会把各种她想要的东西捧到她面前。 即便她说想要天上的星星,唐牧野也只会笑着应好。 姜宁雪莫名有点怀念那时候的日子,便眸光楚楚的看着唐牧野: “这位公子,不知如何尊称?” 前一世,唐牧野就爱看她这副样子,倔强又惹人怜爱,甚至对她一见钟情。 她想,唐牧野现在一定已经被她迷住了。 唐牧野嫌弃的直摇头: “婳婳,你说那女的是不是眼睛有问题啊?不然怎么色眯眯的盯着我。” 晏婳情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扫,问道: “你不喜欢她吗?” 唐牧野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为什么要喜欢她?隔着空气我都感觉被她猥亵了。” 听他这么说,晏婳情莫名觉得松了口气。 只要他的脑回路一直不正常,爱情就追不上他。 不然等他陷入姜宁雪的爱河,最后怎么死的都不明白。 韩一见姜宁雪一直盯着唐牧野看,心里有些不大舒坦,上前一步隔绝姜宁雪的视线。 “晏婳情,我劝你识相点,早点把飞舟让给我和雪儿。” 韩一朗声道。 唐牧野一脚踩在飞舟边缘: “这是本少爷的飞舟,就凭你们两个臭鱼烂虾,也配碰我的东西?” 晏婳情补充道: “韩一,这么维护姜宁雪,怎么,你喜欢她?” 韩一顿住,他的确很喜欢雪儿这一类型的女子。 比曲明珠温柔多了,曲明珠在他眼里简直就像个男人婆,哪有一点女子的样子。 若不是需要她的钱,他早就抛下她了。 听说她最近也来了弦音,还是来找他的。 韩一莫名感到一阵心烦,曲明珠不好好在家待着,来找他做什么? 他现在只想好好陪着雪儿,懒得应付曲明珠。 晏婳情看他一脸犹豫,逼问道:“怎么,不敢承认?” 韩一一咬牙,反正曲明珠又不知道。 他就算喜欢上了别的女子,她又能拿他怎么样? 这次,他毫不犹豫的答道:“是,我喜欢雪儿。” 第21章 决裂 宛若凭空一道惊雷劈下,曲明珠整个人彻底僵住,从头凉到脚。 韩郎说什么?! 他居然……居然喜欢上了旁的女子? 明明韩郎前几日还给她写信,说很想见她,还说此生定不负她。 可她并不知道,所谓韩郎的信,不过是韩一用些灵石,随便找人代写的。 亏得她日日期盼来信,等来的却是心上人的敷衍。 晏婳情往身后小棚子的方向扫一眼,并无动静。 唐牧野挠挠脑袋,他算是明白,为什么晏婳情要一直逼问韩一是否喜欢姜宁雪了。 他瞪大眼睛:“婳婳,你你你、你喜欢韩一这样的?” 晏婳情险些把他一脚踹下去: “我喜欢你个头,你失态就算了,但是不能变态吧?” 韩一体内的灵力越来越少,眼看着就要掉下去。 一旦掉下去,就算不死也会变成残废。 更何况晏婳情死活不让他上去,他只得气急败坏道: “晏婳情,怎么会有你这么恶毒的人,我们好歹算是同门,你岂能见死不救?简直是有辱师门颜面,若是长老知道了,定不会饶过你。” 晏婳情无所谓的摊开手: “怎么,你想道德绑架?只要我没有道德,你就绑架不了我。” 唐牧野上前一步,挡在晏婳情身前:“想死?” 韩一咬紧后槽牙,他不敢硬碰硬,可在姜宁雪面前,他又不想丢了面子。 权衡之下,他直接一招向晏婳情的方向袭去,他料定晏婳情一定不敢残害同门。 曲明珠再也坐不住,直接从棚子里走出,接下韩一的一击。 “韩一,你好大的本事。” 韩一愣住,有那么一瞬间,他差点以为自己眼花了。 不然眼前这人,怎么那么像曲明珠?! 曲明珠见他这副见鬼的表情,冷笑道: “怎么,看见我很惊讶吗?还是说,我扰了你的兴致?” 韩一头皮发麻,他这才反应过来,晏婳情为何要一直问他是否喜欢姜宁雪。 所以曲明珠一直在这,他方才说的话她也全都听见了? 一想到这,他感觉背上沁出层层冷汗。 他慌忙解释道:“明珠,这都是误会,不是你想的那样。” 曲明珠冷眼看着他:“你倒是说说,我想的是哪样?” 晏婳情掏出留影石,反复播放里面的画面。 而里面的画面,正是韩一亲口承认自己喜欢姜宁雪时的情景。 “是,我喜欢雪儿。” “我喜欢雪儿。” “喜欢雪儿。” “……” 声音一道道回响在林子中,宛若一道道重锤,狠狠砸在曲明珠心口上。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青梅竹马,相伴十几年的男人。 一朝之间,竟会变成这副模样。 她本以为二人之间的感情能打败遥远的距离,即便是异地,他也能待她如初。 不曾想,这都是她的幻想罢了。 韩一恼羞成怒,直接又是一击砍过去: “晏婳情,你这个贱人别太过分!” 晏婳情侧身躲开: “哎哟,急啦?” “放心,这一块我也给你录下来了,明天整个弦音都会传遍你的丑闻,异地渣男劈腿后欲家暴原女友,这个标题你喜欢吗?” 姜宁雪一急,这件事毕竟跟她有关。 若是让阿闻知道,说不定会误会些什么。 她看向晏婳情: “晏婳情,此事是个误会,你非要这么咄咄逼人吗?韩哥哥只是想关照我,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饶是唐牧野再迟钝,这会也反应过来了。 他认真道:“关照你?反正我不会莫名其妙关照别的女人的腰。” 曲明珠挑起一缕头发,韩一预料到她想做什么,匆忙喊道:“明珠!不要!” 然而为时已晚,曲明珠已经用匕首割下一截长发。 她两指捏着断发提到韩一面前: “韩一,你我情分,今日已断,日后再见,我必杀你。” 语毕,两指一松,断发散落在半空中。 韩一匆忙去捞,却什么也没碰到。 他不敢相信曲明珠竟然如此果决,仍然不死心道: “明珠,我知道你心里还是有我的,别闹了好不好?” 然而留给他的,只有曲明珠冰冷的背影。 晏婳情担忧的看向曲明珠,十年深情付诸流水,她怕明珠会承受不住。 或许是注意到她担忧的目光,曲明珠极浅的笑了一下,轻轻牵住晏婳情的手: “婳婳,我有点累,让我歇一歇吧。” 说完,她向小棚内走去。 这次晏婳情没再拦她,确实得给她时间让她好好消化。 她能做到这一步,说断就断,已经很勇敢了。 韩一呆呆的看着曲明珠的背影,有些不敢相信,独自呢喃道: “明珠,你好狠的心。” 若是离开曲明珠,就意味着以后再也没有人会免费给他钱了。 毕竟他来到弦音入门的一切花费,包括吃喝住行,全都是曲明珠给的钱。 晏婳情实在忍不了了,想抽韩一。 在动手的前一秒,她又停住,扭头看向唐牧野: “你,给我抽他。” 要不是用鞋底子抽人不太雅观,她都想直接几鞋底子抽过去。 唐牧野点点头,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让他抽,但他依然照做了。 韩一正独自伤身,骤然一巴掌扇过来,打的他猝不及防,险些直接从剑上摔下去。 末了,唐牧野看向晏婳情:“够不够?不够再来一巴掌。” 说完,他也不等晏婳情反应,又是反手两巴掌抽过去。 “你这种人渣,真是丢我们男人的脸。” 唐牧野愤愤出声。 晏婳情双手环胸:“韩一,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轻贱,你最好明白这个道理。” “你现在搁这装深情,之前干嘛去了?明珠满心满眼都是你的时候,你在干嘛?她精心描妆来见你的时候,你怀里搂着的又是谁?” 一番话下来把韩一噎的无话可说,他想反击回去,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姜宁雪双手紧紧攥着韩一的袖摆,怎么会,曲明珠为何会提前出现。 明明前世,被造谣是小三的明明是曲明珠。 在铺天盖地的恶意袭向曲明珠时,姜宁雪却凭借着这件事刷了好一波同情值。 那时候,她给自己打造了一个楚楚可怜小白花的人设,她后宫团里不少男人心疼到掉眼泪。 可现在,因果循环,前世曲明珠遭受的这一切,全都反噬到了她身上。 全都是因为晏婳情,姜宁雪怨毒的瞪着晏婳情,恨不得当场杀了她。 只可惜她现在修为不够,若是杀了晏婳情,所耗灵力太大,会遭到反噬。 更何况,晏婳情不知使了什么法子,竟然让三长老收了她做弟子。 一想到这,姜宁雪就嫉妒到发疯。 凭什么,明明这一切是属于她姜宁雪的,凭什么让晏婳情抢走?! 第22章 团团 蓦然,飞舟开始摇摇晃晃,地下的野天猪越堆越多。 甚至有一些开始一层层叠起来,试图往飞舟上面爬。 晏婳情抓住飞舟边缘,这飞舟已经撑不了多久了。 再待下去,三人都会掉下去。 况且一直用新的飞舟也不是办法,妖兽只会越来越多,一发不可收拾。 韩一一个没稳住,直直朝正前方跌下去。 在摔下去的最后一刻,他下意识抓住姜宁雪的衣摆,连带着姜宁雪也一同跌落。 姜宁雪暗道不好,若是被妖兽伤到脸,她还怎么去见阿闻。 在即将触碰到妖兽的那一刻,姜宁雪召出黑雾裹住自己。 直接一个闪身,逃出这片林子。 而韩一还试图抓住姜宁雪的衣摆: “雪儿,救救我,啊啊啊啊啊妖兽咬住我了,好疼好疼救救我。” 姜宁雪避开他的手,韩一既然已经失去价值,那她也懒得再演,任由他死了算了。 毕竟一开始接近韩一,她也只是为了造谣曲明珠,来给自己刷好感度。 如今计划被打乱,她也没必要再留着他。 而晏婳情那边,正一片混乱。 飞舟摇晃的厉害,已经有妖兽爬上飞舟,被三人一个个踹下去。 可一直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几人急出一身汗。 “婳婳,小心!” 唐牧野一把拽过晏婳情,侧身挡在她面前。 一道攻击结结实实砸在唐牧野后背,血水登时浸湿一大片衣裳。 就在这时,一道稚嫩的声音传进晏婳情识海: “主银~团团饿饿,饭饭~” 晏婳情被吓一跳:“死系统,你整什么幺蛾子?” 【咋了?我干啥了?】 还没等晏婳情回答,她脖子上戴着的长生锁颤动起来,直接牵着她往飞舟边缘走。 晏婳情试图脚刹,可鞋底子都快磨穿了也没能拗过它。 “我勒个豆,这可不兴走啊,快快快停下。” 她小脸皱成一团,整个人直接被长生锁带着跌下飞舟。 “婳婳!” 唐牧野目眦欲裂,欲伸手拉住晏婳情,可只能蹭到她的一片衣角。 张开手,什么也没有。 曲明珠往后一看,飞舟上早已没有晏婳情的身影。 两人二话不说就要往飞舟下跳,又被一波又一波叠上来的妖兽赶回去。 唐牧野眼眶发红: “晏婳情,你要是敢死在这,我就告诉你的家人,让他们和我一块难过!” 可他不知道的是,晏婳情早就没有家人了。 脖子上戴着的长生锁微微发烫。 晏婳情只感觉眼前白光一闪,围在她身旁的妖兽就被自动清空。 她差点以为是这个世界被她卡到bug了,然后好一会过去,她才明白怎么回事。 她的长生锁,竟然在吞妖兽?! 生吞……妖兽?! 可是长生锁里的空间,不是已经被她塞满了吗? 难不成这长生锁有两个胃? 晏婳情从震惊中缓过来,试图和长生锁沟通: “是你在吞妖兽吗?你叫团团?” 很快,长生锁给出回答: “是呀主银,团团好饿呀,这有好多饭饭~” 在吃饱喝足后,团团甚至还心满意足的打了个饱嗝。 晏婳情向四周看去,方才暴乱的妖兽被团团吸了个空,只剩下一两只。 只不过那两只似乎被吓晕了,正瘫在地上一动不动。 或许是察觉到晏婳情的震惊,团团开口道: “主银,团团是不是太能吃了,主银会不会不喜欢团团了?” 晏婳情连忙开口: “怎么会呢?团团做的超级棒呀,主银很喜欢团团。” 在得到心仪的答复后,团团心满意足的哼唧两声。 因为吃的太撑,没一会,团团就沉沉睡去。 晏婳情:“我滴妈啊,我脖子上现在得挂了多少头猪?” 可她提起长生锁掂一掂,发现重量一点也没变。 飞舟上,唐牧野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 “婳婳,你就这么走了啊,你不能就这么死了啊……” 晏婳情掏掏耳朵,怎么个事?好像有人说她死了? 曲明珠拍拍唐牧野的背: “你快看,婳婳好好的站在那呢,婳婳没事!” 唐牧野边听边哭: “我、我不信,你骗人呜呜呜,你和婳婳一样讨厌……” 直到一只手拧住他耳朵: “唐!牧!野!你敢咒我,我扒了你的皮。” 唐牧野哭声停住,这声音怎么那么像婳婳? 他缓缓抬起头,顿时惊叫出声: “啊啊啊!鬼啊!婳婳你怎么这么快就还魂了,我还没准备好。” 曲明珠被他逗的噗嗤一下笑出声来,然后紧紧抱住晏婳情: “太好了婳婳,你没事就好,我还以为、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说完,她喉头一哽,鼻尖一片酸涩,抱着晏婳情的手臂缓缓收紧。 晏婳情轻轻拍拍她的背: “好啦好啦,我没事的,别哭啦,我带你们吃烧烤去。” 唐牧野戳戳晏婳情的脑袋:“咦?不是魂?太好啦!” 他一把抱住晏婳情,脑袋埋在她脖颈处: “太好了,你没死呜呜呜。” 晏婳情左手揽着曲明珠,右手推着唐牧野,艰难出声: “你俩要不要考虑松一下手,我要喘不过来气了。” 两人这才松手,破涕为笑。 晏婳情指着地上的两头野天猪: “走,今天我下厨,让你们尝尝我的手艺。” 曲明珠疑惑道:“婳婳,你刚才说的烧烤是什么?” 晏婳情故意卖个关子:“一会你们就知道啦,很好吃的。” 三人就近找了些柴火,又在晏婳情的指挥下搭起一个临时的烧烤架。 附近有条小溪,晏婳情就着溪水,把切下来的猪肉淘洗干净。 曲明珠和唐牧野也没闲着,晏婳情让他们用灵力把木头削成很细的一根根签子,方便一会串肉用。 唐牧野手里拿着签子,一只手甩的哗哗响,认真道: “明珠,你说这玩意,能当暗器使吗?” 曲明珠瞥他一眼:“切,幼稚鬼。” 没一会,三人就开始用灵力串肉,晏婳情捏起一根签子,问道: “唐牧野,你把签子的末端削成剑柄干嘛?幼稚鬼。” 唐牧野偏过头:“哼,两个不懂艺术的女人。” 第23章 老干妈 【当前任务完成度:70%,二十剧情点已发放,请宿主查收。】 晏婳情点开物品商城,掐指一算。 三包麻辣酱,一包甜辣酱,两包麻酱再加上一个油碟,正正好二十剧情点。 烧火交给唐牧野,曲明珠负责给烤串翻面,晏婳情则美滋滋的把酱料淋上去。 烤串发出一阵“滋滋”声,猪油被烤出,覆盖在表面,看起来油而不腻。 酱香混杂着油香,勾的三人的肚子咕咕叫。 曲明珠舔舔唇角:“婳婳,可以吃了吗?这也太香了。” 唐牧野也跟着附和: “是啊婳婳,你这是什么酱料,我就着鞋底子都能炫三碗大米饭。” 野天猪擅长奔跑,长期锻炼下来,肉质肥而不柴。 一口下去,油香在舌尖爆开,紧接着整个口腔就被酱料的咸香占据。 而烤熟的猪肉,正好中和了肉质的腻和料汁的咸。 一串下肚,叫人回味无穷。 肥美的肉块还略有些弹牙,晏婳情刻意把肉块切的很大,她就喜欢这种大口吃肉的感觉。 烧烤味香飘十里,江旭阳独自行走在林子中。 一身青绿麻衣,被洗到有些泛白。 手上还拿着个长杆,上面挂着张布,用泥巴糊着“专业算命”四个大字。 他吐出嘴里叼着的狗尾巴草,拍拍肚子: “莫不是饿出幻觉了?这鸟不拉屎的地,哪来的肉香?” 然而香味越来越浓郁,让他愈发确定这不是幻觉。 他猛吸一大口气,循着香味的方向走,一开始是走,后来逐渐改为小跑。 等他扒开林子,终于看见香味的来源。 一群人围着一堆火,不知在烤什么东西。 江旭阳动动鼻子,香气正是那些被烤的滋滋响的肉串发出的。 他本想望肉充饥,可不知怎的,那脚就不听使唤了,离那肉串越来越近。 那手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自动黏到了肉串上,试图往嘴里送。 晏婳情正吃的乐呵,结果等她正准备再拿一串,却发现烤架上居然空了? 而旁边的草丛还不停发出动静,时不时丢出一根签子出来。 她起身悄悄走到草丛旁,掀开草丛,却见一人正狼吞虎咽吃着烤串。 一头长发被绾成利落的丸子头,用一根桃木簪装饰,垂下两缕碎发搭在脸旁。 看起来还真有那么一股子仙家道长的气质,当然,如果忽略他满嘴油的情况下。 晏婳情当即怒呵道:“狗贼!你还我吃的!” 江旭阳被吓了一跳,忙把最后一口肉塞进嘴里,用袖口胡乱擦擦嘴,一本正经道: “道友,我看你印堂发红,我给你算一卦吧,不准不要钱。” 晏婳情看他这一身道长打扮,鬼使神差道: “你说。” 江旭阳神秘兮兮,压低声音道: “道友,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吧?” 晏婳情心里大为震惊,这人有点东西,居然一眼就能看出来她是穿过来的?! 她眉眼里也染上几分认真,回道:“道长详细讲讲。” 江旭阳眉头紧锁: “啧,此事啊,有点难办,若是办不好,恐有性命之危。” “不过有我在,就好办多了,这样吧,我给你算便宜点,十串烤肉,我就告诉你解法。” 晏婳情闻言,感觉脑子里的唯物主义和唯心主义在疯狂打架。 说实话,她还真有点信这些东西,但是她又总觉得这人莫名有点不靠谱。 权衡之下,她还是答应了,毕竟十串烤肉又不多。 她还真想看看,这人能憋出什么幺蛾子。 烤架上的烤肉已经被江旭阳清空,晏婳情只得重新再烤。 江旭阳蹲在一旁看着,双眼冒星星。 晏婳情:“你既然是道长,为什么还开荤?” 江旭阳:“我会边吃边为它们超度,让它们下辈子还做猪,鸡肉我不爱吃。” 晏婳情:“道长为何说,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江旭阳一脸认真:“道友天生丽质,像仙子下凡,不似这个世界的人。” 晏婳情:“那你说我会有性命之危,是什么?” 江旭阳:“仙子照镜子时,可能会被自己美死。” 晏婳情:“……” 该死,根本没法反驳啊。 恰巧这时,唐牧野和曲明珠拿着酒酿回来。 方才晏婳情埋了几瓶桃花酿在溪水里,这会冰镇好了,正好让他们取回来。 见江旭阳蹲在地上,唐牧野疑惑道: “婳婳,这是谁啊?” 江旭阳抬头,生意来了。 晏婳情还没说话,江旭阳就已经一个弹射起跳,抢在她前面开口: “这位道友,我看你印堂发红,我给你算一卦吧,不准不要钱。” 唐牧野鼻孔朝天:“哼,本少爷不差钱。” 江旭阳心底一喜,这单绝对能做大做强。 搞不好,他能骗到这夯货裤衩子都不剩。 他故作神秘的掐指一算:“这位道友,可是唐家人?” 唐牧野点点头,两眼放光:“那是,你怎么知道?” 曲明珠:“……” 他那靴子上大刀阔斧地刻着个“唐”,这不明眼人都能知道?! 她默默离唐牧野远些,企图证明自己不认识他。 江旭阳扫过唐牧野的衣裳,上面还印着一大片血水,但已经上了药,这会已经止血。 江旭阳:“道友方才……可是经过一劫?” 唐牧野更加震惊:“你怎么知道?!” 江旭阳叹息着摇摇头: “道友本是大富大贵之命,可日后还有一劫,若是不尽快解决,恐有性命之危。” 唐牧野一把抓住他肩膀:“那你快说啊。” 江旭阳:“这事也好办,十五串烤肉,我保你以后顺风又顺水。” 没一会,两人就越聊越投入,成功发展为哥俩好。 晏婳情和曲明珠在一旁,边烤肉边蛐蛐唐牧野。 晏婳情:“明珠,你说唐牧野那种二傻子,是怎么长这么大的?” 曲明珠:“谁知道呢,红薯稀饭涨多了吧,都涨成勺了。” 两头妖兽完全够四人吃饱,没一会,晏婳情又烤出一排肉串。 香辣的酱料淋上去,能唤醒人心底最深处的食欲,让味蕾彻底臣服。 光泽的猪油顺着肉串淌下,肥瘦相间,表皮被烤的又酥又脆。 唐牧野和江旭阳就这么守着烤串,望眼欲穿。 在晏婳情说可以开动后,唐牧野急急拿起来就往嘴里塞。 刚烤好的串还散发着热气,烫的他连连哈气,也没舍得把肉吐出来。 江旭阳忍不住开口问道:“道友,这酱料可有名字。” 晏婳情抬起头:“有啊,叫老干妈。” 第24章 描画 明月高悬,溪水缓缓流淌,不时发出清脆的声响。 几只萤火虫被烟火吸引,跌跌撞撞的往这边飞。 晚风像是一尾灵动的鱼,轻轻拂过每个人的脸庞。 几人因为桃花酿蓄起的酒意,也稍稍消散几分。 唐牧野勾着江旭阳的肩膀: “江兄,你说鸟为什么不倒着飞?” 江旭阳提起酒壶,又灌一大口: “我觉得,像你这样的傻鸟可以试试,没准还真能成功。” 曲明珠垂着脑袋,正准备再倒一杯。 一只手伸来,由轻到重,缓缓握住她的手。 “明珠,别喝了。” 晏婳情收起桃花酿,给她换成清茶,递到她面前。 曲明珠不说话。 杯中茶水摇晃,连带着映在杯中的月亮也摇啊摇,她就这么静静的看着。 良久,她缓缓开口: “婳婳,在我幼时,也是这么一个夜晚,我扭伤了脚,四周又黑又冷,是韩郎最先找到我,把我一步步背回去,又细心替我上药。” “那时的我以为,我和韩郎能一直这么走下去。” 晏婳情温声道: “明珠,那一刻他对你的真心,的确宝贵。” “可是你不能用那一刻的真心,来一遍遍原谅后来的他,这是在一遍遍伤害你自己,知道吗?” “都说真心瞬息万变,可他若真的在意你,万变的中心只会是你。” “察觉到不爱了,就要及时放手,明珠,你很勇敢。” 【恭喜宿主,拯救曲明珠任务已完成,剩下剧情点已发放,请宿主查收。】 曲明珠轻笑一声,把脑袋埋在晏婳情脖颈,没一会便沉沉睡去。 晏婳情替她盖好外套,两人就这么睡在柔软的草地上。 江旭阳打个饱嗝:“真好……” 唐牧野没听清,问道:“你说什么?” 回应他的,只有江旭阳震天响的呼噜声。 唐牧野伸个懒腰,用匕首割下一片衣摆。 又抽出江旭阳别在腰间的笔,开始描绘起来。 画上,两个少女睡颜恬静,未燃尽的火堆还泛着点点红光。 一人做道长打扮,嘴里念念有词,旁边还坐着个专心描画的财神。 良久,唐牧野丢下笔,把画叠成四四方方的小块,又小心翼翼地放在胸口,酣然入睡。 今夜本该是宁静而又漫长的,直到烧起的火一路点燃晏婳情的屁股。 起初,她以为是蚊虫叮咬,不甚在意的摆摆手,然而身上却越来越烫。 一片刺目的火光冲天而起,霎时间浓烟滚滚。 晏婳情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嗯?天亮了? 直到她看见在火光中上蹿下跳的酒葫芦,酒葫芦整只鸟就是个火源,身上羽毛沾的全是火种。 估计是烫的它受不了,这会正到处乱窜,试图把身上的火种拍下来。 那些从它身上弹下来的火星子,飞的到处都是,没一会整片林子都燃起来。 有几点掉到晏婳情身上,烫的她龇牙咧嘴,“酒葫芦!你个傻蛋,你嘎哈呢你要谋杀我?!” 火势越烧越大,四个人手忙脚乱忙活好一阵,才堪堪把火熄灭。 四个人全都折腾成了碳人,能直接去代言黑人牙膏的那种。 酒葫芦一身毛被烧的糊涂涂,这会正心疼的直瘪嘴。 原来是三长老不放心晏婳情,让酒葫芦来看看她。 结果它盯上了烤架上剩下的几串烤肉,一个不留神,一脚踩翻了烤架,这才有了后面的事。 弦音宗,负责看守林子的弟子眼睛都快瞪出来。 他就今晚一个不留神,林子直接被烧了一半。 他慌慌张张的跑到大长老面前: “大长老,不、不好了,冒烟了!” 大长老皱起眉头: “跟你说过多少遍了?做事要冷静,什么冒烟了?” 弟子结结巴巴:“林、林子……” 大长老:“林子怎么了?” 弟子:“林子烧冒烟了……” 大长老拍桌而起,茶杯被震的腾空一瞬,吓的那弟子猛的一个哆嗦。 “荒唐!林子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着火?!” 他说起话来中气十足,震的那弟子耳朵发麻。 语毕,他风风火火的冲出门去,快到能闪出残影。 等大长老赶到林子时,四人一鸟正拔剑四顾心茫然。 或许是察觉到大长老的气息,酒葫芦嗖的一下就闪没了影。 四人:“……” 大长老气不打一处来,看着眼前黑黢黢的四人,以及被烧到看不出宗门的衣裳,怒道: “你们是何宗弟子,竟敢火烧我弦音,真是好大的胆子!”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晏婳情露出标准晓燕式微笑: “嘿嘿,大长老,俺师父三长老。” 大长老一道灵力甩过去,直接把四人结结实实捆在一起: “给我滚去寒冰崖好好反思!” 强烈的失重感传来,晏婳情惊叫出声: “不儿,冤枉啊我的清汤大老爷,是酒葫芦放的火!” 大长老一甩袖子:“胡说,一只鸟怎么会放火?!” 更何况,那鸟每次见他像见阎王。 把头埋在地里死活不肯出来,量它也没那个胆子。 晏婳情:“瓦达西大长老桑,我要申请加个防风罩,这风吹的我鼻子疼。” 唐牧野:“谁在挤我?给我往那边去去。” 江旭阳:“嘿嘿嘿,烤肉真好吃,下次还吃。” 曲明珠:“够了……” 而罪魁祸首此刻正拼命煽动翅膀,往小峰上赶。 偶尔路过一两只飞鸟,蛐蛐道: “刚才飞过去的是什么鬼东西?” “不知道,耗子成精了吧。” 寒冰崖,四人被一道结界结结实实封在里面。 大长老声音嘹亮:“给我好好反思!真是一群泼猴。” 丢人,实在太丢人,大长老愁的满脸褶子能夹死苍蝇。 这样的一群泼猴放出去,还不知道能惹出多大的乱子。 今天敢烧林子,明天就敢烧房子,这还了得?! 小峰上,三长老左盼右盼等不到酒葫芦回来。 正当他要出去找时,一坨不明物体回来了,还冲他狂奔而来。 三长老一把糯米洒过去:“何方妖孽,还不快快现出原形。” 第25章 沈雨薇 听清来龙去脉后,三长老一蹦三尺高: “什么?那死老头居然敢关我乖徒,我找他算账去。” 前厅,三长老赖在地上: “哇你个死老头,你平日里欺负我就算了,你还欺负我乖徒,你丧心病狂,丧尽天良,我那乖徒命苦啊……” 大长老被闹的耳朵疼,平日里他不让三长老喝酒时,三长老就这副死样子。 一哭二闹三上吊,一点都没长老的样子。 大长老揉揉眉心: “你那乖徒简直就是泼猴,那弦音的林子好端端的,被她一把火烧了一半。” 三长老捂着耳朵: “我不听我不听,林子就是酒葫芦烧的,有本事你把它关寒冰崖去。” 大长老:“……” 一阵脚步声传来,傅闻皎恭敬行礼:“大长老,三长老。” 大长老点点头,还是闻儿让他省心,哪像三长老,天天跟个老小孩似的。 大长老:“闻儿可有要事?” 傅闻皎停顿一瞬,温声道: “徒儿听闻晏姑娘被罚进了寒冰崖,想来问问您是怎么回事。” 他想,林子着火即便是因为晏姑娘,那也是她不小心为之。 更何况她对这并不熟悉,寒冰崖苦寒无比,她定是害怕的。 大长老看着傅闻皎,心想不愧是首席大弟子,心系弦音,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这么快知道。 闻儿平时无论是对他自己还是对旁人,都是严格要求。 大长老还以为他是来记晏婳情的过,“闻儿,把那群泼猴关几天便罢,记过就不必了。” 哪想傅闻皎说: “晏姑娘初来弦音,对规则还不大熟悉,还请大长老莫要苛责。” 大长老掏掏耳朵,闻儿居然替一个女子说话? 三长老也是一愣,这小子平时就跟个铁公鸡似的,对谁都不退让,没想到这次竟然会替他乖徒说话。 他当即就反应过来,“闻儿都这么说了,大长老你还不把我乖徒放出来,我那乖徒命苦啊,在家中被亲人磋磨,到了弦音还被你个老东西罚。” 大长老:“……” 有事大长老,没事老东西。 架不住两人的压力,大长老长叹一声: “罢了,那就让闻儿去看看她,三长老你不许去,你一去指定会耍什么幺蛾子。” 三长老撇撇嘴:“切,不去就不去,老东西。” 大长老:“你!” 三长老:“我可什么都没说。” 傅闻皎也闻声告退,大长老不知不觉脸上褶子都多了两条。 等测灵根结束,他一定要亲自去问问老宗主,到底要不要让那泼猴入门。 若是老宗主不同意,不管三长老怎么闹,他都要把那泼猴请出去。 寒冰崖,晏婳情几人冷的直搓手。 曲明珠从芥子袋中拿出聚火丹,分给几人。 一股暖意自手心缓缓流淌到全身,晏婳情感叹道: “修真界居然这么高级,那我以前受过的冷算什么?” 【算你抗冻呗。】 晏婳情:“……” 唐牧野看几人一脸菜色,试图活跃气氛: “没事,这也挺好的,就当历练历练了,大长老亲自送咱们回来,也是咱的福气。” 曲明珠:“这福气给你要不要啊?” 唐牧野摸摸鼻子,算了,他还是去别处转转吧。 说是寒冰崖,其实与山洞的构造差不多。 空间很大,出口处用一层结界封着。 唐牧野走到最里面,却发现一女子蹲在角落里。 一身紫裙,露出纤细的腰肢。 头上戴着银冠,脖子上的项链被雕刻成小蛇模样,尖牙咬着尾巴形成一个闭环。 就连腰部,也坠着一圈银铃,整齐的一排,随着女子的动作哗啦啦的响。 唐牧野凑近一些,想问她为何一个人在这。 无奈他都快说出花来,她也不搭理他。 唐牧野只得把晏婳情她们喊过来,“她好像是哑巴,不会说话。” 沈雨薇抬起头,秀气的眉拧作一团: “你才是哑巴。” 唐牧野被吓一跳,“那你刚刚为什么不说话?” 沈雨薇:“我懒得搭理你,吵死了,再吵我就放蛊虫咬你。” 唐牧野闻言后退两步: “那咋了?明珠一拳头就能把你那蛊虫锤的稀巴烂。” 曲明珠:“你给我闭嘴。” 唐牧野:“你们女人真可怕,不是放虫就是挥拳头。” 沈雨薇伸出手,稍稍转动食指上戴着的紫蝶戒指。 一条食指粗的蜈蚣,从她袖口里爬出,朝着唐牧野爬去。 唐牧野被吓的到处跑,蜈蚣就跟在他屁股后面追。 晏婳情看她打扮,应是苗疆那边的人。 更何况小姑娘长的也漂亮,她就喜欢和长的好看的人说话。 “妹妹,要不同我们一起吃一顿,方才那人叫唐牧野,对你没有恶意,只是脑袋不大好使。” 晏婳情朝她伸出手。 沈雨薇思索片刻后,缓缓搭上晏婳情的手: “沈雨薇。” 感觉到她并没恶意,沈雨薇稍稍放下戒心。 家族一直在追杀她,使她对每个陌生人的戒心都很重。 就连她的伴生蛊虫,也被哥哥亲手杀死。 伴生蛊虫身死,对她伤害不小,如今她旧伤未愈,不能擅自动手。 曲明珠推推晏婳情:“婳婳,这次我们吃什么?” 晏婳情:“这天寒地冻的,当然是吃火锅啦。” 寒冰崖里有一片小湖,表面已然结了很厚的冰。 晏婳情曲起食指敲敲冰面,发出一声厚实的声响。 豁,这冰结的还不薄。 晏婳情:“明珠,你能一拳破开这冰吗?” 曲明珠:“这有何难。” 一拳下去,冰面直接破开一个大窟窿。 冰渣子沉入水底,带起一阵阵涟漪。 江旭阳:“……” 此刻,他终于对曲明珠的力气有了清晰的认识。 看来他没去给沈雨薇和曲明珠算命,实在是正确的选择。 她俩一个养蛊虫,一个有的是力气和手段,哪个他都惹不起。 还是唐牧野那傻子好骗,现在还被蜈蚣追的到处跑。 晏婳情把灵力搓成一条细细的长线,还剩下些烤肉被她切成小块,绑在长线末端。 往湖里一扔,长线末端便很快坠入湖底。 老实说,晏婳情有点怕会空军,可实在架不住她是个大馋丫头。 这么冷的天,她就想吃口热乎的。 良久,湖里都没有动静。 沈雨薇递过来一只蛊虫:“用这个试试。” 晏婳情重新尝试,又是半刻钟过去,湖面依旧没有动静。 她长叹一口气,看来今天的火锅计划泡汤了。 正这么想着,长线动了。 第26章 公子抱抱我 起初她还以为是寻常小鱼,拽着长线末端就想把鱼捞出来。 可那端的鱼死死咬着钩,力气越来越大。 晏婳情被拽的一个踉跄,半截身子差点倒插进水里。 曲明珠忙一把拽住她,连连后撤两步才稳住身形。 江旭阳和沈雨薇也来帮忙,好一阵忙活,几人才把长线捞出一大截,只剩下末端那一小半。 唐牧野一嗓子嚎起来:“哇哇哇,你们都不管我,还在那拔萝卜玩。” 晏婳情有那么一瞬间怀疑,她钓的不是鱼,是钓了条鲲上来。 鲲之大,一锅炖不下…… 几人使出吃奶的力气,终于把长线拔出来。 一条接一条的鱼挂在长线末端,跟挂了串葡萄似的。 猛然失去支撑,几人被狠狠摔在冰面上,一个个疼的龇牙咧嘴。 晏婳情一看,差点惊掉下巴: “雨薇,你这是什么虫子,简直是鱼薄荷般的存在。” 沈雨薇揉揉腰: “苗疆那边的动物很喜欢这种蛊虫,我只是随手试试,没想到效果挺好。” 晏婳情撑起身子,这是效果好不好的事吗? 这怕是把整个湖的鱼都掏空了吧?! 她突然很庆幸,还好这不是谁养的鱼。 不然一下钓上来那么多,那人不得心疼死。 晏婳情没猜错,这些鱼的确是大长老养在寒冰崖的。 冰鱼喜寒,整个弦音就这最适合养他的鱼。 一养几十年,大长老甚至给每条鱼都取了名字。 更何况他也没想到,有人会胆大到抓鱼吃。 晏婳情随手拿起一条看,别说,这鱼还怪好看。 通身冰透,连尾鳍也是冰蓝色,若是削成鱼片,光是想想就好吃。 曲明珠也觉得稀奇,“婳婳,这是什么鱼啊?” 晏婳情:“管它什么鱼,能吃就是好鱼,既然这么多,那就叫它好多鱼吧。” 沈雨薇收起蜈蚣,唐牧野累的坐在地上直喘气。 晏婳情掏出铁锅,还好昨晚上那一场大火没给它烧个洞。 几人重新架起锅,曲明珠丢了好几个聚火丹进去。 寒冰崖四处都是冰,几人随手切下几块放进锅里,没一会就煮成了沸腾的开水。 今天是鸳鸯锅,晏婳情把酱料丢进去,没一会就散发出香气。 鱼片被削的很薄,刚丢进去,只需几秒钟,就烫成卷。 上次买的酱料还剩下不少,晏婳情调好油碟和麻酱递给众人。 沈雨薇觉得有些新奇,她还是第一次见这样的吃法。 而且光是闻起来就觉得香,一口下去,鱼片肉质饱满。 紧实中又略带些嚼口,鱼肉的鲜美完全被火锅释放出来。 几人一拿起筷子就放不下来,一口口鱼片被送进嘴里,幸福到原地升天。 晏婳情:死手,快削啊。 浓浓的热气散发出来,蒸的几人脸都有些发红。 “乖徒,我来看你啦!” 是三长老的声音。 几人做贼心虚,忙几口塞下剩下的鱼片,连汤都喝了个干净。 等三长老进来时,几人已经收拾好案发现场,只是那嘴角的油渍还没来得及擦干净。 三长老眼泪汪汪:“乖徒,你受苦了啊。” 晏婳情一甩帕子: “苦的了自己不能苦孩子,三长老你可一定要把我救出去啊,再不出去我就要冻死在这了。” 众人:“???刚刚吃鱼她还说热来着?” 三长老动动鼻子:“乖徒,怎么有股香味?” 晏婳情笑道:“这大冷天的,长老你一定是闻错了,怕是思念徒儿过度所致。” 三长老蹙眉:“真的没有吗?” 晏婳情最终没顶住压力,老实道: “长老,其实吧,我们刚刚的确是吃了点东西,也不多,就40%吧。” 三长老一点她眉心:“你啊你……” 正当晏婳情准备好挨骂时,却听三长老说: “你啊你,吃东西也不知道喊上我。” 晏婳情:“???” 一分钟后,火锅旁添了双筷子。 三长老幸福到冒泡: “乖徒啊,有这好东西你也不早点拿出来,你知道我之前是怎么过的吗?” 晏婳情:“长老你可打住吧,整个弦音宗就你每日过的最快活。” 等傅闻皎到寒冰崖时,三长老和五人正围在一起吃火锅。 火锅的原材料,还是被大长老当成宝贝养了几十年的冰鱼。 三长老一抹嘴巴,随手塞给晏婳情一个传音玉: “乖徒,长老先行一步,有事你先扛扛。” 说完,他拉着唐牧野几人就溜:“快跑,被闻儿逮住你们就跑不掉了。” 唐牧野边跑边喊: “婳婳,我会来救你的!” 霎时间,寒冰崖只剩下晏婳情和傅闻皎。 晏婳情:我请问呢? 傅闻皎走到晏婳情身前,一路无话。 他突然想起,方才跑过去的男子似乎唤晏姑娘为……婳婳? 晏婳情低下头,莫名感觉到有点冷。 本以为傅闻皎会用门规来教育她,未曾想却是一件厚实的大氅兜头而下。 大氅也是水红色,衣摆上绣着一大片鸢尾花。 花丛沐浴在皎洁的月光下,和她的衣裙正好相配。 晏婳情拨开大氅,领口缀着一圈厚实的绒毛,她巴掌大的小脸就围在绒毛里。 一双眸子亮晶晶,脸蛋因为刚吃完火锅还是红扑扑的,像是只听话的猫。 可傅闻皎知道,不是的,晏姑娘惯会用这些表象来骗他。 然而此刻小姑娘仰着脑袋,头发有些凌乱,眨巴着一双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她。 面对这样乖顺又可爱的一只猫,他罕见的开不了口,说不出重话来。 以往每次有弟子犯错,不论是男是女,他总会板着一张脸,规规矩矩的指出那弟子犯了哪条门规。 每每都把犯错的弟子吓的落荒而逃,渐渐的,弦音的门风越来越正。 外人总说,弦音里的弟子都是些老古板。 良久,傅闻皎败下阵来,问道: “冷吗?” 晏婳情翘起小嘴,嘟囔道: “婳婳好冷呀~” 少女的声音又脆又甜,傅闻皎心脏滞空一瞬。 不是的,晏姑娘方才吃完东西,明明是不冷的。 他微微叹出一口气,晏姑娘又骗他,可他只是伸出手。 替晏婳情把外袍的系带系的更紧些,打成漂亮的蝴蝶结。 “冷就系紧些。” 晏婳情上前一步,得寸进尺道: “可婳婳还是冷,公子抱一抱我,婳婳就不冷了。” 第27章 移情蛊发作 傅闻皎愣住,他知道晏姑娘是故意这么说,她分明不冷的。 可他的耳尖,依旧不争气的红了。 连带着脖子那一块的皮肤,也微微泛起红晕。 晏婳情仰着脑袋,一点点往傅闻皎的怀里凑。 少女身上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就算屏住呼吸,也无孔不入,他连呼吸都有些紊乱。 晏婳情双手抵在傅闻皎胸膛: “公子,抱一抱婳婳呀~” 男人身姿欣长,猿臂蜂腰,面前的女子身量娇小,依偎在他胸膛。 站在一起,极具冲击力。 傅闻皎低头看向那颗毛茸茸的脑袋,缓缓抬起双臂,试图把她拢在怀里。 可就在这时,移情蛊发作,傅闻皎蓦然感觉心底有什么东西在流逝。 他重新看向晏婳情,眼底染上几分冷意。 他修的可是无情道,不可贪恋红尘。 正这么想着,他伸手就要把晏婳情推开,告诉她这样不合规矩。 也是在这时,晏婳情主动离开他的怀里,娇娇出声: “公子冷心冷情,就不怕婳婳会伤心吗?” 柔软的衣摆擦过傅闻皎的手心,男人回过神,眼底闪过一丝迷茫,他刚刚在想什么? 良久,他想起来自己要问什么,“方才那男子唤你……婳婳?” 晏婳情拢紧外袍,“是呀,傅公子~” 傅闻皎蹙起眉:“你们初相识,他便唤你婳婳,不妥。” 晏婳情:“为何不妥?” 傅闻皎捏紧指节: “若是他心怀不轨,岂不是会伤害你,不可轻信他人。” 晏婳情挑起眉,语调悠长: “哦~那我信傅公子,公子会伤害我吗?” 耳畔风声呼啸,傅闻皎认真看向晏婳情的眉眼。 发现被骗时他没想过要伤害她,今后亦不会。 故他答:“不会。” 晏婳情勾起唇角,为什么后来者居上,因为后者又争又抢哇。 她就不信,她使出毕生绝学,傅闻皎还不上钩。 见她出神,傅闻皎抬手替她摘去发上的冰晶: “走吧,我送你回去,三长老很担心你。” 晏婳情:“哦?只三长老担心吗?” 傅闻皎捏捏眉心,理顺她的头发: “婳婳,莫要胡闹。” 晏婳情满意了,顺从的任由他牵起手,往小峰的方向走。 刚到小峰,晏婳情目瞪口呆,这还是她的家吗?! 她是说喜欢那片草坪,因为躺上去软软的,还能看天上的星星。 可哪想到三长老直接把整片草都围起来,用上好的金丝木围成屋子。 屋顶被削成小帆船的模样,寓意顺风又顺水。 帆船上插着个风车,风一吹,便呼啦啦的转。 推开门,五人一鸟脸上都写着八卦。 三长老:“没受伤,也不像是挨训了的样子。” 沈雨薇:“看起来也很开心。” 曲明珠:“不会是谈了吧?” 唐牧野:“谈什么?” 江旭阳:“这包谈的。” 酒葫芦:“咕咕?” 晏婳情脸颊微红:“这简直是危言耸听!” 曲明珠:“欲盖弥彰。” 江旭阳:“解释就是掩饰。” 三长老:“不愧是我徒弟,千年铁树都能被你拿下。” 晏婳情:“……” 累了,世界毁灭吧。 这夜,晏婳情终于体会到霸总睡在八百米大床上是什么感觉。 床上被铺的很软,三长老买了许多女孩子喜欢的饰品,一件件整齐的摆在她的屋子里。 晏婳情看向窗口,上面挂着个捕梦网,是三长老亲手做的。 只因她前两日,随口提了句没睡好,便被三长老放在了心上。 被子柔软到像是,盖在身上像是被云朵包围。 皎洁的月色洒进屋子,一切美好到有些不真实。 晏婳情眼眶有些湿热,在现世她一直没有自己的房间,每次在家都是睡客厅的沙发。 即便她已经跟家人说过很多次,想要一个自己的房间。 得到的也不过一句:“女孩子要房间做什么?等嫁人了让婆家给你准备。” 可如今会有人细心为她准备房间,从此亲情于她而言,再也不是镜中花,水中月。 没一会,她便陷入梦乡。 与此同时,大长老看着湖面上被一拳砸出的空洞,以及无影无踪的冰鱼,彻底陷入破防。 大长老:“晏婳情!你这个泼猴,我绝对不会让你入门的!” “我要向老宗主告状,告状!” 今夜,只有大长老受伤的目的达成了。 说实话,弦音弟子代代更迭,能把大长老气吐血的,晏婳情还是第一个。 等他失魂落魄的回到住处,隔壁宗主气冲冲的杀到他房前: “你们弦音简直欺人太甚!我宗的金丝木被你们偷走了一半,还有没有天理了?!” 大长老:“胡说八道,你倒是说说,弦音谁稀罕你们那破木头?” 隔壁宗主:“我呸,做了事还不承认,我都看见了,就是你们宗门那个三长老带着那只蠢鸟来偷的,你还想赖账不成?” 大长老彻底沉默,一提鸟,他用脚指甲盖都能想到是三长老。 隔壁宗主一张脸气的铁青,足足指着大长老鼻子骂了五个时辰,最后还拿了一千灵石才走。 老实说,能指着弦音大长老的鼻子骂,他心里还是蛮爽的。 本来大长老要给他三千灵石,他没好意思要,只拿了一千。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大长老就这么静坐了一宿。 他实在想不明白,老宗主为什么会给那老头三长老的位置。 自此以后,弦音多了一道门规——三长老外出时不得带那只傻鸟。 第28章 五根? 翌日,测灵根仪式开始,众人聚在测灵石前,跃跃欲试。 测灵石被九根星柱围在正中央,天赋异禀者,九根星柱会齐齐亮起。 上一个让九根星柱全亮的一代天骄,还是傅闻皎。 晏婳情已经把水灵根放回体内,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一会的结果会显示她为水灵根。 不出意外的话,那就要出意外了。 在水灵根进入晏婳情体内的那一刻,极品天灵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然后缓缓瞪大双眼。 嗯?居然有吃的?! 它大口一张,水灵根就这么水灵灵的被它一口吞了下去。 然而晏婳情此刻还浑然不觉,正思量着一会要吃些什么。 果然,人生一大难题就是:中午吃点什么? 要测灵根的弟子还很多,闲来无事,那就刷刷“手机”吧。 修真界牌传音玉,相当于现代手机。 不仅功能齐全,还更加轻便。 晏婳情点开弦音论坛,里面各式各样的帖子应有尽有。 〖性感母蟑螂在线劈叉〗:出二手丹药啦,不灵不要钱,吃死了算你倒霉哈。 〖长矛粘屎,戳谁谁死〗:谁他妈上完厕所又没冲?!不爱冲下次就打包带走哈。 〖水枪装尿,滋谁谁叫〗:妈的,吃完饭才发现碗底有彩蛋——广式双马尾。 …… 晏婳情:“我师父给的传音玉,真好用哈。” 唐牧野顶着鸡窝头:“什么你师父,那是咱师父。” 曲明珠:“附议。” 江旭阳:“加一。” …… 最上方提示栏弹出一条消息: 您收到一个漂流瓶,快点开看看吧~ 晏婳情一愣,还能这么玩?! 她一点开,上面显示发布时间是一个月前。 “哥哥,明明幼时你曾许诺我,会护我一世平安,到头来却是你最想要我性命,哥哥,你食言了。” 听语气,似乎是个女子。 晏婳情想了想,回复道:“人各有命,你要好好活下去。” 因为是匿名制,她看不到对方的消息。 但她想,能给对方一点小小的安慰,也是极好的。 角落里,沈雨薇挂在腰间的传音玉震动一下。 她点开一看,是她一个月前发出的漂流瓶得到了回复。 那时她被哥哥手下的人追杀,险些丧命,正是人生中最绝望之际。 无人倾诉,她便想着发出去,等有缘人回复,没想到还真让她等到了。 心底泛起暖意,她认真回复道:“谢谢。” 测灵根过程很快,只需把手搭上去便可知道结果。 没一会,便有一大半弟子已经结束。 晏婳情几人静静排着队,正要轮到他们时。 姜宁雪走过来,对前方一位男弟子道: “这位道友,我身子有些不适,可以让我排你前面吗?” 她声音软糯,一身低胸襦裙,微微俯身,便露出半个酥胸。 那男弟子架不住,脸红道: “可、可以,你排我的位置吧,我去后面。” 姜宁雪柔柔一笑:“那就多谢道友了。” 说完,她还抛个媚眼,把那男弟子迷的差点摔个狗吃屎。 等她状似不经意的转过身,瞥到晏婳情时,惊讶道: “呀,妹妹也在呢,姐姐不是故意插队的,你不会怪我的吧?” 晏婳情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姜宁雪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每次见着她就一口一个妹妹,把她恶心的浑身起鸡皮疙瘩。 “当然不会,谁会跟智障计较呢?” 晏婳情说完,目露关怀。 俨然一副看傻子的眼神,像x射线一样把姜宁雪从头扫到尾。 姜宁雪一噎,换了个话题: “妹妹灵根太差也不必伤心,家中有我一个人修炼便够了。” 晏婳情回想起原着中,姜宁雪只是区区杂灵根,所以她这会在显摆啥? 唐牧野探出脑袋: “婳婳,这不是那天那个,意图对我不轨的女色狼吗?她居然还没死?” 晏婳情无奈道: “什么女色狼,她可是打不死的小强,爱吃屎的屎壳郎,谁能有她厉害。” 姜宁雪被气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唐牧野,你会后悔的!” 想起前世唐牧野为她所做种种,姜宁雪觉得他最后一定会痛哭流涕,来求她不要抛弃他。 唐牧野也很给力,反问道: “后悔什么?后悔那天没有一剑抡死你?” 晏婳情:噗哈哈哈,不愧是后宫男团之一。 姜宁雪彻底沉默,不再看几人,目光阴鸷地盯着测灵石。 等着吧,等五根星柱全都为她而亮的时候,她要狠狠嘲笑晏婳情的无知。 一般来说,寻常弟子只能让两三根星柱亮起。 能亮起五根的,已然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情。 当然,像傅闻皎那种,在修炼上一骑绝尘的变态除外。 在测灵根前,姜宁雪与黑雾做了个交易。 用她一半的灵魂与血肉滋养黑雾,起初她还有些犹豫。 可黑雾告诉她,只有这样她才能让晏婳情彻底消失,她便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因此,她体内的灵根从杂灵根被换成极品雷灵根。 只不过她体内的极品雷灵根,因为是非法买卖得来,根基极为不稳,在实战中一探便知。 而且她即便是攻击拉满,也达不到正常极品雷灵根的一半。 “下一个,姜宁雪。” 负责叫号的弟子响亮的喊出她的名字。 她迈着步子,一步步昂首挺胸的靠近测灵石,等待着迎接属于她的呐喊。 不少弟子因为她的赌约,对她印象颇深。 即便是已经测完灵根的弟子,这会也没走。 正齐刷刷的看向姜宁雪,想看看她是什么灵根。 顿时,许多道视线投向姜宁雪,让她颇为满足。 等她把手搭上测灵石的那一刻,五根星柱缓缓亮起。 为什么说是缓缓,因为星柱亮起的速度比蚂蚁爬还慢。 不少弟子都瞪大眼睛,居然是五根?! 晏婳情揉揉眼睛,怎么回事,她怎么有一种错觉,这些星柱似乎很不情愿亮起来。 而事实也正如此,五根星柱一点点亮起。 又像坏掉的灯泡似的,一明一暗,最终保持着极其微弱的亮度。 众人的心也跟着一上一下,毕竟能让星柱跟着蹦迪的,姜宁雪还是第一个。 负责鉴定结果的弟子,也是一脸不确定,迟疑的开口道: “姜宁雪,五根星柱。” 话末,也不知是谁先开始鼓掌,连带着一大片掌声响起。 不知情的弟子一脸懵逼,鼓掌嘎哈? 他鼓我也鼓吧,于是鼓掌的范围越来越大。 姜宁雪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冲每一个弟子都回以微笑。 不知情弟子:她冲我笑啥? 晏婳情简直没眼看,这女主的鱼多到能遍地跑。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会正在直播漂亮国竞选总统呢。 “下一个,晏婳情。” 负责叫号的弟子朗声道。 第29章 便宜没好货 晏婳情闻言走上台,轻轻把手搭在测灵石上。 也不知她体内的水灵根,能亮起几根星柱。 毕竟前世姜宁雪凭借着水灵根,做了不少恶事。 可惜她注定没有机会知道,水灵根究竟能亮起几根星柱。 因为此刻她体内的极品天灵根,正美滋滋的打着饱嗝。 还不时砸吧着嘴:“好吃~” 测灵石的力量,缓缓覆盖住极品天灵根,又被它一巴掌拍开: “什么脏东西,也配来碰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一根星柱都没亮起。 晏婳情脑海里缓缓敲出三个问号,前世她灵根被挖,也是一根星柱都没亮起。 所以即便她已经改变了许多剧情,在关键点上还是会强制按前世剧情走?! 负责鉴定的弟子睁眼又闭眼,来来回回确定好几遍后,才道: “晏婳情,零根灵柱亮起。” 今天他真是小刀划屁股,开了眼了。 能让一根星柱都不亮的奇才,晏婳情还是第一个。 刚宣布完结果,就有不少弟子嗤笑出声,明里暗里都在嘲讽晏婳情是个废物。 那些只亮了一根星柱的弟子,这会也开口讽刺,因为找到了比他们更差的人,让他们无比满足。 姜宁雪的鱼更是连连起哄,甚至搞起拉踩: “我们的雪儿真是厉害,哪像某些废物,一根灵柱都亮不起来。” “就是就是,雪儿和这样的人打赌,真是鲜花插在牛粪上。” “还是雪儿好,又漂亮天赋还高,我为雪儿扛大旗。” “有些人啊,怕是一辈子都达不到这样的高度吧?” “……” 姜宁雪对于这些追捧极为受用,恨不得拿鼻孔看人。 最后她还一脸鄙夷的看向晏婳情,果然,这一世的天道,依旧是偏爱她的。 晏婳情无所谓的掏掏耳朵,前世她即便灵根被挖,但因为平时不要命的修炼,最后也修炼到了化神。 她本以为修为足够高,那些弟子便会尊敬她,得到他们的喜欢。 可得到的,依然是铺天盖地的恶意。 姜宁雪三个字就像是一团乌云,始终紧紧笼罩着她。 最后她一气之下,把那些她平时看不顺眼的,都拿剑挑了个遍。 因为不服气,那些被她打败的弟子开始疯狂造谣她,说她体内灵力不正。 一时间,弟子们避她如避瘟神。 这一世,晏婳情决定横扫道德,做回自己。 看不惯她? okk。 那就都去死。 等她回过神,发现身后四人不知何时已经没了影。 那些起哄的弟子还不知道,恶魔小分队正向他们缓缓靠近。 江旭阳:“道友,我看你印堂发黑,我给你算一卦吧。” 那些弟子正准备驱赶他,曲明珠的拳头却来的更快,拳拳到肉,精准痛击。 “狗东西,敢骂我家婳婳,看我不把你锤成倭瓜。” 沈雨薇转动紫蝶戒指,一只只蛊虫顺着她的袖口爬出。 缓缓攀附在那些弟子的身上,没入他们的皮肤里。 唐牧野则更直接,拿起金元宝就是库库砸,砸的那些弟子连连哀嚎。 没一会,方才起哄的弟子已经全部倒下。 甚至边嚎边打滚:“啊啊啊啊啊,好痒啊好痒啊。” 他们连连抓着,裸露在外面的皮肤已经全部被挠红,甚至有一些已经溃烂。 曲明珠几人这才收手,高高兴兴的朝晏婳情那边走。 没一会,所有人都已经测完灵根。 巧的是,五人小分队中除了晏婳情,其他四人都亮起了五根灵柱。 晏婳情笑道:“真好,我们几个有零有整的,以后就靠你们保护我了。” 曲明珠一把揽过她肩膀: “整又怎么样?零又怎么样?管那破柱子怎么亮,我家婳婳就是最厉害的。” 其它几人也开口,谈天谈地,变着法逗晏婳情开心。 一道威严的声音传来: “灵根测试的结果如何了?” 大长老视线扫过众人,目光落到晏婳情身上时,他两眼一黑。 连着两宿没睡好,他现在还顶着大大的黑眼圈。 负责鉴定结果的弟子,把名单递过去: “大长老,这次最高结果为五灵柱,共五人,分别为姜宁雪、曲明珠、沈雨薇、唐牧野、江旭阳。” 大长老满意的点点头,能有五个弟子点亮五根灵柱,已经远远超过他的预期。 那弟子接着道:“最、最低结果为……零根灵柱。” 大长老有那么一瞬间怀疑自己听错了: “夺、夺少?零?哪个奇才?” 他肉疼的想到,八成是晏婳情那个泼猴。 果不其然,那弟子念出晏婳情的名字。 大长老两眼一闭,罢了,今日他就要去请示老宗主。 不能让晏婳情再待在弦音了,在这么下去,她能把他活活气死。 历朝历代,就算资质最差的弟子,起码也能点亮一根灵柱。 像晏婳情这样的,说出去他都嫌丢人。 隔壁宗那些老东西,指不定要怎么笑话他。 晏婳情正准备和几人往食堂赶,突然感觉背后凉凉的。 她往背后一瞅,发现是大长老正目光幽怨的盯着她。 于是她缓缓举起右手:“hi~” 众人:“……” 姜宁雪偏要这时候显摆一道: “妹妹,你也别觉得太丢人,等你和我打赌失败,被逐出弦音,那才叫真丢人。” 晏婳情转过身,猛然想到些什么: “姜宁雪,我送你个惊喜。” 语毕,她拿出两块留影石,注入灵力,里面的画面和声音清晰的展现出来。 韩一正搂着姜宁雪,深情款款道: “是,我喜欢雪儿。”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姜宁雪这么快就寻到道侣了? 然而画面一转,韩一正拼命解释: “我和雪儿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是把她当妹妹。” 画面的最后,停留在韩一拔剑杀向原配。 众人一个个目瞪口呆,姜宁雪居然知三当三,还怂恿他去杀害原配?! 这个惊天大瓜,就这么被晏婳情水灵灵的爆出来。 更何况是在这么多弟子面前,没一会,事情便迅速发酵。 姜宁雪想要阻拦,可已经来不及了,不少弟子都目露异样的看向她。 她想要解释,可铁证如山,她无论怎么辩解,都是徒劳。 没一会,弦音频道。 〖性感母蟑螂在线劈叉〗:“惊天大瓜,姜宁雪居然是小三,还是三中极品。” 〖长矛沾屎,戳谁谁死〗:“小三一巴掌,渣男更是降龙十八掌。” 〖水枪装尿,滋谁谁叫〗:“阿弥陀佛,信徒此生,但求荣华富贵,不求一丝真情。” …… 眼看众弟子越说越热闹,大长老蹙起眉: “肃静。” 弟子瞬间噤声,只不过都意味不明的看向姜宁雪。 大长老一挥袖子: “既然已测完灵根,那便好好准备,明日去宝灵塔契约合适的灵器。” 众弟子齐齐应声退下。 也是在这时,系统声音响起: 【请宿主帮助姜宁雪拿到溯光剑,任务附值——十个剧情点,请宿主尽快完成任务。】 “为什么这次的剧情点这么少?” 【本来是三十剧情点,我抽了点补贴家用。】 “那我就让你知道,什么叫便宜没好货。” —————— 下灵界境界划分为: 炼气 筑基 金丹 元满 化神 炼虚 合体 大乘 元婴 渡劫 飞升 第30章 终于要来了吗? 清晨,宝灵塔前,弟子们一个个兴奋的直跳脚。 宝灵塔一共十二层,每一层的法器都不同。 有大能陨落后遗留下的灵器,也有从秘境中流传出的法器。 能否契约成功,一看资质,二看机缘。 晏婳情顶着鸡窝头,抬头看去,宝灵塔像是一眼望不到尽头似的。 一想到要爬这么高的塔,她就感觉身体被掏空。 痛,太痛了,本以为早八已经是她的极限,没想到修真界直接早六。 晏婳情:“为什么要修这么高?有灵梯吗?” 曲明珠伸手理顺她的头发: “修者种类繁多,灵器自然也多,像学计算机的的修者,他们的灵器就是键盘。” 晏婳情差点以为自己耳鸣了,“学啥?计算机?!” 计算机的历史,原来如此源远流长。 果然,修真界的吗喽也逃不过敲代码。 曲明珠:“计算机分为必修课和选修课,必修课我们都是要学的哦。” 晏婳情:(?⊿?)? 现世她和计算机可谓是相爱相杀,她的状态无非两种: 为什么一模一样的代码,他的能跑,我的不行? 为什么刚刚能跑,现在不行? 每次把她折腾的恶龙咆哮,恨不得怒砸键盘。 “好啦,我们快进去吧。” 曲明珠推着睡眼朦胧的晏婳情往里走。 刚一进去,视线彻底变暗,伸手不见五指。 每一个人都处于独立的小空间,看到的灵器也会有所不同。 晏婳情左瞧右瞧,这塔停电了? 良久,四周亮起一把把灵剑,她的视线也渐渐清晰起来。 黑暗中,每一把灵剑都散发着光亮,飘散在四空中。 晏婳情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剑,不由得瞪大眼。 老实说,这画面的确很震撼,她突然理解了。 寄蜉蝣之天地,渺沧海之一粟是何种情形。 有的灵剑浑身通透无比,有的灵剑一身噼里啪啦,火光带闪电。 剑灵们聚在一起,议论道: “这人明明已经与灵剑契约过,却还来寻我们,真是个负心汉。” “是啊,若是她的剑灵知道了,该有多伤心。” “这般花心,她的本命灵剑就该好好惩罚她。” “……” 它们并不知道,晏婳情的本命灵剑并未生气。 反而苦苦等待着她,两世轮回之久。 灵剑一生只随一人,更有灵剑,在主人身死后会随主殉葬。 也有部分灵剑,主人在身死时强行斩断契约。 宁愿受反噬之痛,也不愿让灵器殉葬。 晏婳情听不到剑灵的议论,可她总感觉,这些灵剑似乎都在看她。 有那么一瞬间,她感觉自己像是动物园里供人观赏的吗喽。 关键是,她走到哪,那片灵剑就空出一大片,像是故意躲着她似的。 她还没来得及思索个一二三出来,眼前灵剑已全部消失,被一根根毛笔代替。 晏婳情猜到,这些大概是符修专用的灵器。 灵器们见她如见瘟神, “她身上好强的古神器力量,快离她远些。” “这谁敢跟她,若是跟她契约,指不定还得被她那古神器削。” “这女人简直太花心,什么都吃得下。” “……” 晏婳情:Σ( ° △ °|||)︴ 是她的错觉吗? 她怎么感觉,这些灵器跑的比刚才的那些剑还快? 一个个像是屁股后面有鬼在追似的,她有那么恐怖吗?! 她回想起原着,自己用的似乎是一把灵剑,可她叫什么呢? 记忆一片空白,她想不起那把灵剑的名字了。 在暗阁一角,初霁剑灵睫毛微微颤动: “吾主,千年已逝,你何时接我回家?” 心脏处传来一阵刺痛,晏婳情捂住心口: “坏了,我要被这些灵器气出心脏病了,为什么它们一个都不搭理我?” 系统两眼一闭: 【初霁剑啊,你真是媚眼抛给瞎子看。】 后面场景几经变换,晏婳情的眼前闪过灵剑、毛笔、键盘、丹炉…… 巧的是,没有一个选择她。 晏婳情:?_? 算了,她打算回去睡觉。 哪想前脚刚踏出宝灵塔,后脚她就被重新吸了回去。 像是一只巨大的八爪鱼,紧紧的缠绕着她,强大的力量让她丝毫动弹不得。 晏婳情:深井冰啊,又不让我选,还不让我走。 她被一路带到最高层,也就是宝灵塔的第十二层。 这次眼前不再是漆黑一片,反而是一个长长的卷轴。 卷轴漂浮在空中,轻轻摇曳,上面还刻着不少诗句。 有唐诗,亦有宋词。 晏婳情整个人就站在卷轴上,柔软的触感自脚底传来。 她蹲下身抚摸卷轴,发现这材质居然出乎意料的好。 正当她思量着能不能割一块下来,拿回去当被子盖时。 一道空灵悠远的声音传来: “过来。” 晏婳情心底一喜,来了吗? 她的机缘终于要来了吗? 她一步步往卷轴的末端走,试图找到呼唤她的是什么东西。 可卷轴似乎故意与她作对,在后半段,卷轴几近垂直。 上面烙印的一句诗顺势铺下: 天台四万八千丈,对此欲倒东南倾。 而晏婳情的脚,正正好踩在“倾”字上。 她抬头一看,这倾斜度,岩羊想爬上去都难吧。 她察觉到,这卷轴似乎在故意考验她的毅力。 对此,晏婳情直接躺下,开摆。 笑话,她一个小时候玩4399都要开无敌模式的吗喽,能有什么抗压力。 生活以痛吻她,她直接痛死。 感受到她的动作,那道空灵悠远的声音再次传来: “废物。” 晏婳情:“所以看在我是个废物的份上,你能自动铺平吗?” 这次那道声音没再搭理她。 “轰隆隆——” 一道巨响声传来,晏婳情扭头一看。 卷轴已经开始自她来时的那一端坍塌,且速度极快。 若想要塌到她这,要不了多久。 晏婳情探头往下方看去,下面是万丈悬崖,一座座尖锐的山峰矗立其中。 若是摔下去,运气好点能留个全尸,运气不好那直接摔成串烧。 她浑身汗毛倒数: “你塌你也不先说一声!” 一时间,卷轴坍塌的速度更快。 —————— 本文诗句非原创,为引用,皆出自唐诗宋词。 第31章 画心伞 感受到身后传来的震动,晏婳情只得硬着头皮往上爬。 只是卷轴太光滑,找不到支点,晏婳情往下滑了好几次。 “蠢货。” 那道声音里的嫌弃毫不掩饰,甚至多到快要溢出来。 晏婳情:“……” 后来她改变策略,直接把灵力附在脚上和手上,四肢并用的往上爬。 没开玩笑,她觉得自己现在比岩羊还专业。 垂直的卷轴一眼望不到天,一共十四个字。 晏婳情使出吃奶的劲,才堪堪爬到第六个。 可脚底下的卷轴已经完全坍塌,没给她留一点退路。 她刚想着要不算了吧,可低头一看。 那黑漆漆的深渊像是张着血盆大口,就等着她掉进去,好塞个牙缝。 她又重新吭哧吭哧爬,心里默念:不能掉,不能掉,要勇于挑战自我。 等爬到第十一个字时,因为太过用力,晏婳情的指甲盖已经渗出鲜血。 有一些被风一吹,已经凝固成黑紫色。 爬到第十四个,晏婳情的鞋底子都掉了。 豆大的汗珠子从鬓角滑下,又流进眼中,经过红扑扑的脸颊,滴在前胸的衣服上。 没一会,衣领和后背的衣服已经全部被打湿。 冷风一刮,她冷的直打哆嗦。 没开玩笑,她觉得自己现在两边胳膊上,至少都有八块腹肌。 终于爬到第十五个字,晏婳情气喘如牛,两腿打颤到像是在跳霹雳舞。 等双手终于触碰到顶端时,她没由来的松一口气,终于到了。 “太慢。” 那道声音点评道。 可惜晏婳情现在实在没力气吵,连翻白眼她都觉得累。 下一刻,一道蛮力自头顶压下,想要把她往崖底按。 她双手死死扣着顶端,指甲陷进柔软的卷轴中。 骨裂声清脆入耳,晏婳情疼到意识模糊,可始终没有放手。 “你个瓜皮,不想让我上来就直说,我好不容易到了,你又整这死出。” 她龇牙咧嘴道。 头顶传来的压力越来越重,似千斤顶一般。 那道声音似有失望: “奉眠,今日就算我让她死在这,你也不肯现身吗?” 晏婳情意识听的迷迷糊糊,整个脑袋都在嗡嗡作响。 痛,太痛了。 她感觉浑身骨头都被敲碎,黑色的血液自鼻孔和耳朵流出,浸湿她的衣衫。 终于,她再也支撑不住,颤抖着松开手。 耳畔风声似刀子般刮过,似嘲讽,也似叹息。 在最后一刻,一道灵力拖住下坠的晏婳情,把她送往顶端。 这次的灵力不再似刚才那般粗暴,反而像初春抽芽的小树,刚刚绽放的花骨朵。 柔软,而又温暖。 源源不断的灵力涌入晏婳情体内,她渐渐失去意识,紧锁的眉头也舒展开。 卷轴顶端,万丈光芒倾泻而下。 一把红色的油纸伞浮在半空中。 一共十九道伞骨,每一道上都烙印着不同的诗句。 执此伞者,轻念其中一诗一字,生杀便只在一念之间。 “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 若轻念“杀”字,则周围生灵涂炭,血流三千里。 “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 若轻念“生”字,则周围万物萌芽,一片生机盎然。 这边是画心伞的奇妙与禁忌所在,可杀人,亦可救人。 可画心伞太难驾驭,一度被列为邪术的行列,千年来不曾有人提及。 时光荏苒,能记得它的人已经太少太少。 就连古书对它的记载,也是危险而又可怕。 晏婳情沉沉陷入梦乡,似有一团温暖的灵力始终包围着她。 她身上破破烂烂的衣服,也被画心伞换下。 耳畔传来一道哭诉: “奉眠,你没有心。” 晏婳情眼神茫然,奉眠是谁? 可等她带着疑惑醒来时,已然不记得自己刚才想问什么。 睁开眼,眼前浮现着一把伞。 末端坠着一条细长的流苏,打成漂亮的同心结。 晏婳情一时有些看呆了,她居然能从一把伞上看出美人风韵。 她在注视着伞时,画心伞也在注视着她。 良久,一道传音落入她识海中: “你的眼睛,很像她。” 晏婳情疑惑:“她是谁。” 那道声音不说话,失落道: “吾名,画心。” 画心伞收起锋芒,自动飘到晏婳情手心。 她收紧手指,紧紧握住画心伞,“画心,好名字。” 伞柄侧端有一处格外光滑,像是被人长期抚摸所致。 看得出来,她原来的主人很爱护她。 晏婳情刚把画心伞收进长生锁里,整个卷轴骤然崩塌。 宝灵塔第十二层,封印破。 晏婳情极速下坠,骤然传来的失重感让她整颗心脏都提起来。 刚坠地,耳畔传来一道声音: “呀,这不是我那好妹妹,怎么搞的自己这么狼狈?” 晏婳情捂着后腰,再这么摔几次,她腰间盘必犯。 她抬起头,龇牙咧嘴道: “不愧是npc,怎么刷新都能回到原点。” 她掉下来的地方,可不正是她一开始进来的地。 虽然身上的伤势已经被画心伞治疗好,可她总觉得,手上还在隐隐作痛。 姜宁雪每次都爱喊她妹妹,死活不改。 时间长了,她干脆任由她喊,毕竟被狗咬一口,她总不能咬回去。 晏婳情撑着地面站起身: “是啊,那就让狼狈的我看看不狼狈的你,最后是怎么契约灵器的呗。” 姜宁雪从鼻孔哼出一口气: “你知道就好,要是你求求我,我也不是不能帮帮你。看你这副惨兮兮的样子,说不定一把灵器都没摸到。” 晏婳情:“……不是大妈,我要有你一半的自信,地球都得围着我转。” 于是她亦步亦趋的跟在姜宁雪身后,眼看着那些灵器,像避瘟神似的躲着她。 姜宁雪不明所以,为何这些灵器全都躲着她。 难道是因为她太强了,它们不敢上前? 想到这,她伸出手: “过来,我不会伤害你们。” 晏婳情在她背后疯狂憋笑,差点快要背过气去。 姜宁雪的操作实在迷人。 就相当于霸总在便秘时,用低音炮说: “给你三分钟,出来。” 姜宁雪还不死心的往灵剑那边靠,没一把灵剑愿意搭理她。 晏婳情决定替她加把火,“姜宁雪,这里的灵剑肯定太怕你了,不如你用武力征服她们。” —————— 本书灵器阶级:低级灵器,中级灵器,高级灵器,宝级灵器,仙级灵器,古神级灵器 第32章 契约溯光 姜宁雪不太相信的回头看去,晏婳情会这么好心给她提建议? 晏婳情摊开手:“你爱信不信,大不了你陪着我一块拿不到灵器呗。” 姜宁雪咬咬牙,她才不想陪着这个废物一起,被旁人耻笑。 她可是点亮了五根灵柱的女人,她要做整个修真界第一美人。 晏婳情不知道她此刻的鸿鹄大志,她正满心期待的等着姜宁雪动手。 果然,姜宁雪按捺不住了,她看中了其中一把灵剑。 那灵剑通身橙色,像是十里红妆铺开,让人忍不住沉迷其中。 这便是前世姜宁雪的佩剑,溯光剑。 只是有晏婳情这个搅屎棍在,她注定拿不到溯光剑。 姜宁雪指尖溢出灵力: “溯光,过来。” 霸道的灵力缠绕整个剑身,整把剑都在微微颤抖,一寸寸往前挪动。 晏婳情心里捏一把汗: 补药哇,补药被她拿到手啊,撑住,一定要撑住哇。 【你是不是忘了,你的任务是帮助姜宁雪拿到溯光剑?】 “哎呀呀,知道啦,都说了便宜没好货,你急什么。” 周围的灵剑感受到晏婳情的气息,愤愤道: “这女人实在可恶,竟然带着旁人一而再再而三的羞辱我们。” “兄弟们,一起上,干她!” “是啊,不能让溯光羊入虎口,上啊。” “……” 眼看见姜宁雪强取豪夺就要成功,下一刻,漫天灵剑直冲她而来。 灵剑多如牛毛,姜宁雪应付不过来,只能暂时松开溯光剑。 溯光剑刚得了解脱,便挣扎着往外跑: 嘤嘤嘤,这女人,恐怖如斯。 越来越多的灵剑聚集过来,齐齐指向姜宁雪和晏婳情。 晏婳情边闪边叫: “诶诶诶,别扎错人了奥,是那穿粉衣服的女人先动的手。” 灵剑闻言,转头去攻击姜宁雪。 晏婳情一会跳过来: “快快快,扎死她,她怎能强取豪夺,太过分了。” 一会跳过去: “姜宁雪你动作能不能快点,后边后边,还有左边。” 即便有天道气运加身,姜宁雪也架不住和这么多灵剑打。 一时间,她身上四处都被灵剑割出口子。 连一身粉色袄裙,也被削的破破烂烂。 晏婳情看热闹不嫌事大: “姜宁雪,快接着打呀,你可是点亮了五根星柱的女人。” 她觉得,此刻应该响起一首孤勇者。 爱你破烂的衣裳,爱你倔强的模样,爱你孤身走万巷…… 甚至想着想着,晏婳情一个没忍住,直接唱了出来。 姜宁雪忍无可忍,怒道: “晏婳情,你够了!” 晏婳情:“爱你不跪的模样……” 灵剑暴动,散发出灵力狂暴,看守宝灵塔的弟子紧急拉起预警。 等唐牧野凑过来看热闹时,姜宁雪和众多灵剑正打的天雷勾地火。 晏婳情一瞅,唐牧野手里正捏着一把灵剑。 这不是方才姜宁雪看中的那一把,叫溯光剑来着。 晏婳情:“这剑你怎么契约的?” 唐牧野:“不知道啊,她当时就一边喊好可怕好可怕,一边往我这边冲,不小心割破了我的手,我就跟她契约了。” 晏婳情:“我请问呢?你契约灵器像走了狗屎运,我契约个灵器要经过九九八十一难。” 晏婳情看向溯光剑,“唐牧野,把你这剑给我用用。” 唐牧野闻言把溯光剑递过去,溯光剑死活不肯动: “哇哇哇,这坏女人要来羞辱我了。” 感受到溯光剑的挣扎,晏婳情轻轻拍两下剑柄: “就摸两下,会让你很舒服的。” 溯光剑:“哇哇哇,死变态!我不干净啦!” 她拿着溯光剑,飞速碰一下姜宁雪的手心又快速收回: “统子,看到了吧,姜宁雪拿到溯光剑了。” 【???】 画心伞蹙起眉,什么东西,也敢来沾她的边。 来自上古神器的威压铺洒开,溯光剑瑟瑟发抖,好强的威压。 而且这股子威压,怎么那么像最上面那层的恶魔。 她下来了? 不可能不可能,溯光剑摇摇头,努力把这个可怕的念头驱逐出脑海。 还记得那把伞初入宝灵塔时,因为是伞的形态,受到不少人的嘲讽。 她也不解释,二话不说就开大,直接把整个宝灵塔的灵器都削了一遍。 自那以后,宝灵塔的灵器提都不敢提她,一提就肉疼。 那把伞倒好,自己一个人跑到最高层,住了这么久的单间。 有的灵器想跟她合住,她直接来一句: “想死?” 这么久了,灵器们都快淡忘她的存在。 没想到凭借肌肉记忆,溯光剑还是感受到了她的存在。 她抱着脑袋跑回唐牧野身边,一溜烟钻进他识海里: “本剑已死,有事烧纸。” 唐牧野:“??????” 画心伞一连十几个净尘诀砸下,才松开眉头: “再碰,我削了你的手。” 晏婳情:“怎么会呢?我心里眼里只有你。” 等大长老赶到宝灵塔时,负责看守的弟子小心翼翼道: “大长老,灵剑不知为何突然暴动,而且……第十二层的封印,已破。” 大长老神色一凛,宝灵塔第十二层的封印是老宗主亲手设下,又由他加固。 千年来都相安无事,如今居然有人能破开?! 大长老神情严肃:“是谁?” 那弟子又道:“是……晏婳情,就在方才。” 大长老深吸一口气,强忍着拍死晏婳情的冲动,转身进了宝灵塔。 暴动的灵剑被他压制住,塔内一片狼藉,姜宁雪的情况并不好。 灵器没捞到,还惹的一身骚。 晏婳情耸耸肩: “大长老,你也看见了,不是我跟这些灵剑打,不关我的事哈。” 姜宁雪捂着胸口: “贱人,都是因为你,我才会动手,若不是你怂恿,我怎会连一把灵器都没契约到?!” 晏婳情: “喔唷,你说话可要讲证据的哟,你偏要找死我又拦不住你。” 大长老顿觉头疼,转身道: “四长老,塔内的事情便交由你处理,我带着这泼猴出去一趟。” 被称作四长老的男人微微俯身:“是。” 很快,晏婳情被提着后脖领带了出去,跟提鸡崽子似的。 第33章 故人之姿 大长老:“第十二层的封印,真是你破的?” 晏婳情:“大长老,你能不能先把我放下来,锁喉感太强了。” 大长老:“你怎么破开的?” 晏婳情:“这不有手就行?” 不装把大的,怎么对得起她辛辛苦苦爬了那么久。 祠堂外,大长老恭敬垂首: “宗主,我有一事求见。” 三分钟后,门被从里往外打开,伴随着一道苍老的声音: “进。” 晏婳情好奇的四处看,却被大长老一把按住脑袋,硬生生看向地面。 “你这泼猴,宗主面前,不得放肆。” 晏婳情:“我干啥了?就放肆了?” 祠堂很大,最上面供奉着香火,千年不断。 一个巨大的金莲座漂浮在半空中,里面放着逝去长老的牌位。 金莲上空漂浮着一团光点,名曰浮生宙,由弦音所有弟子的命牌组成。 若弟子在外遇到危险,长老能第一时间知道。 若是弟子死去,长老也能根据命牌追溯他生前的画面,替他报仇。 大长老行礼,晏婳情也跟着行礼,有模有样。 良久,大长老道: “宗主,上次我探查这泼、这孩子的命格,发现竟看不透,故想来请示您,要不要让这孩子留在弦音?” “这孩子性格顽劣,初来弦音便闯了许多祸,实在让我头疼。” 一道灵力自半空中飘出,缓缓连接到晏婳情眉心。 半刻钟后,只听火堆中的龟甲应声而碎,上面缓缓浮现出一个字: 留。 大长老一瞬间像是苍老了十岁,正欲劝说宗主。 要不要把她放到隔壁宗门,去嚯嚯别人时,宗主开口道: “你先出去,我与这孩子谈一谈。” 大长老只得长叹一口气,走出祠堂。 晏婳情跪在蒲团上,火堆里的柴火被烧的噼里啪啦,她就这么静静的听着。 或许是老宗主刻意收起威压,她感觉并无不适。 一道审视的目光落在晏婳情身上,她下意识挺起腰板。 火光在她眼眸中跳跃,衬的她像是只灵动的猫。 一如从前,那丫头跪在这蒲团上:“老头,我还要跪多久?” 良久,老宗主开口道: “孩子,你的眼睛,很像你母亲。” 他声音虽苍老,可听着十分慈祥,让人如沐春风。 晏婳情下意识答:“我母亲?她在我出生时便去世了。” 姜楚曾骂她是扫把星,在出生那一日克死了她的母亲。 老宗主摇摇头:“孩子,慢些长大吧。” 当大长老领着她进门时,他有那么一瞬间恍惚。 画心刻意给晏婳情换上的衣服,和奉眠曾经爱穿的一模一样。 画心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老宗主,这孩子到底是谁。 老宗主微微叹一口气。 这孩子长了双和她一模一样的眼睛,他又怎会认不出来。 想他当年牵着奉眠的手,迈入弦音时,她也是这般年纪。 他耐心教她认字,又传她功法,在他的悉心教导下,她慢慢长大。 时光流逝,她果然不负众望。 二十岁结丹,二十六岁半步元婴,拿着画心伞,冠绝八荒。 那时的修真界,皆传弦音宗出了位天之骄子,名为奉眠,精妙世无双。 甚至与蓬莱的那位,并称为绝代双骄,一时间风光无限。 可后来,谁也不知道她去了哪。 老宗主看着晏婳情,又像透过她,看向另一人,慈爱道: “奉眠,千年逝去,你再不回来看看,我这把老骨头都要散咯。” “你这丫头,也不来给我送送终吗?” 语毕,两行清泪落下,老宗主闭上眼,沉声道: “孩子,去看看你二伯伯,他……很想你,去劝劝他,让他回来吧。” “好好带着画心,她会保护好你。” 晏婳情从他的话里,听出无限悲戚,她还想问些什么。 一道清风迎来,带着她往外走。 她莫名感觉心口有些发闷,老宗主,认识她的母亲吗? 脚下景物闪过,等晏婳情回过神来,眼前是一片翠绿的竹林。 竹叶萧瑟,一两片落下,剐蹭过晏婳情的脸颊。 她踩着竹叶,一步步往前走。 竹林最里面,堆着个小坟。 坟前有一块无名碑,石碑上绕满了鸢尾花。 碑前跪着一人,一身白衣,玉簪挽发。 他就那么孤零零的跪在那,无限寂寥。 心口处一阵刺痛传来,晏婳情下意识往前走两步,试图靠近他。 听见响声,二长老头也不回道: “不必相劝,我不会回去的。” 心口刺痛更甚,晏婳情依旧抬脚往前走。 三片竹叶飞来,倒插在她脚前,拦住她的去路。 晏婳情停下步子,静静的看着他的背影。 不知怎的,喉头竟有些哽咽,晏婳情喊道: “二伯伯。” 纪清尘听见声音,微微一愣,扭头看去。 只此一眼,他便红了眼眶,忍不住呢喃出声: “奉眠,我为你招魂千年,你何时才愿回来。” 许久,他又闭上眼:“不是的,你不是她。” 仿佛心脏被一记重锤狠狠击中,晏婳情倒退两步。 到底是怎么了,她失去了很重要的人吗? 纪清尘睁开手,用灵力牵过晏婳情: “过来。” 晏婳情被带至他身边,他仔仔细细的看了遍晏婳情,笑道: “难怪有故人之姿,原是故人之子。” “你与你母亲一样,爱穿红衣。” 纪清尘站起身,取下束发的玉簪,满头青丝倾泻。 晏婳情愣神,二伯伯……好美。 玉簪被纪清尘拿到晏婳情面前。 一时间,她有些分不清楚。 究竟是这双骨节分明的手更好看,还是这支玉簪更好看。 他语气轻柔:“收下吧。” 晏婳情拿过玉簪,触手有些凉,泛着玉石的光泽,很好看。 他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晏婳情收起玉簪,答:“我叫晏婳情。” 纪清尘愣住,许久后才回道: “很好听,和你母亲的名字一样好听。” 晏婳情终是忍不住,问: “我母亲究竟是谁?” 纪清尘笑着摸摸她的头顶: “孩子,我会护你一世平安。” 第34章 一个丑女人 心底说不出的感觉,像是被一团棉花堵住。 大片酸涩感袭来,泛起密密麻麻的刺,晏婳情感觉有些难以呼吸。 纪清尘走在前面,她便跟在她身后,任由他高大的影子把她罩住。 因为太久没说话,纪清尘的声音有些沙哑: “你现在住在哪?” 晏婳情:“住在三长老的小峰上,他为我搭了很漂亮的房子,房顶上还刻着只小帆船。” 纪清尘突然想起,很久以前,那丫头拽着她三师兄的衣摆说: “哼,我就要你给我的屋顶,雕成小帆船的模样,帆船上还要插一只小风车才行。” 原来,三长老都还记得啊。 他眉眼温柔:“那婳婳以后要顺风又顺水。” 很久之前,他也对那丫头说过这样的话。 晏婳情点点头:“谢谢二伯伯。” 纪清尘一路把她送回小峰上,三长老提着酒壶出门时,险些以为自己花了眼。 他上前两步,捶捶纪清尘的肩膀,又拍拍他的胳膊: “哟,终于舍得回来啦?” 纪清尘极轻的点点头:“嗯,回来了。” 说完,他便转身欲走。 三长老喊住他:“清尘,放下吧。” 纪清尘没回头,只停顿一瞬,又继续往前走,素白的衣袍很快隐匿在黑暗中。 三长老长叹一口气,他们师兄弟几个,就数纪清尘性子最好,奉眠每次最爱捉弄他。 未曾想,最后他倒是成了最倔的那一个。 那年奉眠的死讯传来,纪清尘就当听不见一样。 只是在竹林中堆起一个小坟,日日去擦拭。 没人看见他面对无名碑时,是何种神态。 也没人知道,纪清尘究竟跪了多少个日夜。 后来,那座无名碑的边角被他磨平。 他为奉眠招魂千年,依旧没能等到故人归来,反而等到了故人之子。 和他记忆中的她一样,极美。 夜晚,晏婳情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 “系统,我的身世究竟是什么?为什么老宗主他们看见我,似乎很悲伤?” 【原书中并未记载你的身世,查询结果为零。】 也是,原书全程围绕姜宁雪展开,怎么会去记载她一个炮灰女配的身世。 她点开传音玉,华南f(5)里弹出几条消息—— 曲明珠:你们都选的什么灵器?我契约了一把琵琶。 沈雨薇:一支玉笛。 唐牧野:你怎么知道我契约了溯光剑? 江旭阳:一只毛笔。 晏婳情在后面补充道:一把油纸伞,名为画心。 她莫名觉得,明珠以后,该不会拿着琵琶框框砸人吧? 然而事实证明,她的猜想是对的。 曲明珠:婳婳,明天有拍卖会,要不要出去玩玩? 晏婳情:好呀,就约在中午吧,早上我起不来。 …… 说完,她关掉传音玉,静静的躺在床上。 今夜风大,捕梦网被吹的左右摇摆,晏婳情的视线也跟着它左右晃。 一刻钟后,她缓缓闭上眼,呼吸平稳而又绵长。 在梦中,似乎有一个女子向她遥遥招手。 只是太过遥远,她看不真切。 长生锁内,团团眨巴着一双大眼睛。 慢腾腾的蹭到画心身旁,奶声奶气道: “我可以吃掉你吗?” 画心冷声道:“滚。” 团团抱起脑袋:“好勒。” 然后她当真顺着地滚出老远,嘟囔道: “咦,这么凶,肯定不好吃。” 画心一记眼刀飞过去,团团瞬间闭眼: “看不见看不见……” 清晨,阳光铺进房间里,晏婳情迷迷糊糊的翻个身,接着睡。 传音玉一阵嗡鸣,晏婳情接起来: “歪?” 那头是唐牧野的声音:“婳婳,起来吃早饭啦!” “不吃。” “有小煎包、糯米油条、红枣豆浆、烧麦……” “不吃。” “可是今早做活动,可以抽奖耶。” “不吃。” “奖品是盲盒耶,你不好奇吗?” “吃。” 半刻钟后,晏婳情赶到食堂。 今早食堂人格外多,可能是因为做活动的缘故。 上面贴着张告示:为促进四域友好交流,每个宗门抽出一部分弟子制作礼物,再用盲盒的形式送往其他宗门。 今早盲盒运到食堂,便开始了活动。 晏婳情对盲盒毫无抵抗力,尤其是恋与浅空的盲盒。 她胡乱吃完早餐,兴冲冲的跑去抽奖,其他几人也跟在后面。 门口有一个大转盘,指针指到的数字,即代表盲盒的序号。 五人抽完奖,当即便打开盲盒看。 曲明珠:哇,我的是嬛嬛绝世荣光。 沈雨薇:喜欢,喜欢这条小蛇,刻的真好看。 唐牧野:这什么玩意?腰间还挂个红抹布? 晏婳情看过去,“哦,你这个刻的是狂徒。” 她满心欢喜的打开盒子,刚看一眼,她的笑容便凝固在脸上。 然后迅速盖上盖子,荒谬,太荒谬了,她有一种眼睛被侵犯的感觉。 江旭阳:你的是什么? 晏婳情:妙不可言。 众人:??? 她打开盖子,拿出里面刻着的小人。 完全是四不像的刻法,隐约能看出来是个女子,只不过奇丑无比。 丑东西他们见过,丑的牛逼的他们还是第一次见。 四人齐齐挪开目光,多看一眼,他们都觉得刚吃的早饭就会yue出来。 唐牧野:我突然觉得,我这个也不是很难看了。 天佛门,镜无尘单手支着脑袋,嘴里叼着块麦芽糖。 旁边的弟子好奇问道:“无尘,你刻的是什么呀?” 镜无尘:“一个丑女人。” 那弟子:“有多丑呢?” 镜无尘:“妙不可言。” 那弟子挠挠头,稀奇了,他们的佛子居然会刻女人,还是个丑女人。 吃完早饭,几人便赶往拍卖会。 拍卖会年年都有,一年比一年热闹。 有一些没契约到灵器的修者,有时候会去拍卖会碰碰运气。 更何况,据说今年拍卖会的压轴竞品,十分炸裂,不少人都想去凑个热闹。 下山的路并不好走,几人紧赶慢赶才赶到,预定好包间后静待拍卖开始。 每一个包间之间都用屏风隔开,隐蔽性很好。 若想叫号,包间内放置的有扩音石,十分方便。 镜无尘戴着面具,踏进拍卖会。 他步子停顿一瞬,余光扫过其中一个包间。 旁边那弟子问:“怎么了佛子,可是有什么不妥?” 镜无尘:“没什么,走吧。” 那丑女人居然也在? 第35章 痛卡 很快,拍卖会开始。 一个女人衣着清凉,身姿妩媚地走上台。 不仅媚骨天成,还酥胸蛮腰大长腿,看的晏婳情直流口水。 她再低头看一眼自己的飞机场,果然,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各位客官,本次拍卖会由柔柔主持,现在开始啦~” 那女子抛出飞吻,引的台下的观众连连叫好。 “好!柔柔好美,我为柔柔扛大旗!” “芜湖~起飞~柔柔看看我!” “柔柔!为你我犯了错,爱你不知所措!” “柔柔,三国都灭了,居然还有西施!” “……” 台下的叫喊声一浪叠过一浪,震的整座楼都在微微颤动。 晏婳情掏掏耳朵,她合理怀疑,今天拍卖会这么多人,有一半都是为了柔柔来的。 这简直堪比大型追星现场,甚至还有不少人直接往台上砸灵石,为博美人一笑。 柔柔娇娇一笑:“今天的第一件竞品,是美男榜上前十的痛卡哦~” “第一件,是傅闻皎的哦~” 她掀开帘子,木盘上摆着不少傅闻皎的痛卡。 各种情景,各种姿势,只有你想不到,没有拍卖会做不到。 柔柔拿起其中一张,卡上,傅闻皎只穿着一件单薄的寝衣。 腹肌的纹理朦胧可见,甚至往下,一直到人鱼线。 以及被衣摆遮住的…… 柔柔俏脸微红,画面上傅闻皎单手撑着墙。 额头上还带着沐浴后的水汽,一路往下滑,浸透寝衣,挂在长发末端。 从柔柔的视角看去,就像是被傅闻皎用双臂困在怀里。 她娇羞一笑: “而且这款痛卡集齐了美男们的语音包,只要注入灵力,就能听到他的专属语音哦~” “更关键的是,只要淋上水,美男的衣服就会消失哦~” 她随手拿起鹤惊澜的痛卡。 无他,只因为她的激推是傅闻皎,她不想拿他来展示。 美男榜上,傅闻皎排第一,镜无尘第二,鹤惊澜第三…… 柔柔随手洒些水上去,鹤惊澜的衣物便自动消失。 露出宽阔的胸膛,线条流利的腹肌,两条人鱼线,以及彭起的…… “啊啊啊啊啊啊啊!哥哥好帅!” 台下一片女修的尖叫声,当然,也掺杂着一部分男修的。 “要看傅闻皎的!傅闻皎!傅闻皎!” “啊啊啊啊啊啊,镜无尘,妈妈爱你!” “要看三批!要看三批!啊啊啊啊!” “……” 尖叫声此起彼伏,好一阵才停歇。 晏婳情瞪大双眼,修真界,这么……开放吗?! 不是……就这么水灵灵的直接拿出来卖了?! 一想到姜宁雪后宫团,夜夜都是这般场景,晏婳情差点喷出鼻血。 唐牧野和江旭阳尴尬到,脚趾都快抠出一座芭比梦想豪宅。 要知道拍卖会一上来就整这死出,打死他们都不来。 隔壁包间,镜无尘目光阴冷: “是谁偷拍我的照片,还让他流了出去?” 旁边弟子大气不敢喘: “佛子,最近、最近宗门手头有点紧,实在是她们给的太多了……” 镜无尘:“手头紧?你脑袋紧不紧?我帮你松松。” 那弟子忙急声道: “回去后,我一定严厉批评那弟子,怎可因为钱财,损失佛子清誉。” 然而事实是,这些照片就是从他手里流出去的。 台下叫声一浪比一浪高,美男榜的痛卡被一抢而空,连渣都没剩下。 曲明珠推推晏婳情的胳膊: “婳婳,这个给你。” 晏婳情低下头,曲明珠不知道什么时候买了一大包痛卡,还慷慨的分了她一沓。 晏婳情拿在手里都觉得烫手: “不不不,真不用。” 曲明珠挥挥手: “哎呀,跟我客气什么,叫你拿着你就拿着,生活总要找点乐趣。” “还有雨薇,你也有你也有,来来来。” 沈雨薇脸蛋红成猴屁股,支支吾吾的说: “谢、谢谢……” “下面开始第二轮拍卖,拍卖品为……五品聚灵丹!” 柔柔拿出第二轮竞品,刚拿出来,一股丹药的香气就萦绕在四周。 隔壁包间,镜无尘随手转着手里的茶杯。 旁边弟子接话道:“佛子,您要拍的竞品在最后一轮。” 镜无尘曲指敲敲桌面,懒散应道:“嗯。” 晏婳情定睛看向柔柔手里的聚灵丹,这不是……三长老塞给她的那丹药? 三长老怕她不够用,一连给她塞了十几瓶。 甚至还考虑到她怕苦,连丹药都给调成了甜口。 一口下去,跟吃糖豆似的。 原来聚灵丹,这么宝贵吗? 当时看三长老一股脑塞给她,她还以为只是寻常丹药。 正想着,楼下传来一阵茶杯碎裂的声音。 一壮汉拍桌而起: “这些聚灵丹,全归我!” 临近天元秘境开启,不少散修都在买聚灵丹,今日不少散修都是为了聚灵丹而来。 五级聚灵丹,补充灵力效果很好。 关键时刻甚至能救人一命,让人绝处逢生。 人们争着想要聚灵丹很正常,可像这么霸道的,人们还是第一次见。 那壮汉刚说完,另一桌立刻就有人喊道: “归你?你算老几?这些丹药,我要了!” 经过这两人这么一闹,其他修士也按捺不住,一个个开始闹起来。 也有想浑水摸鱼的,趁着乱子就想抢台上的聚灵丹。 柔柔面色一冷,每年都会有这种事情发生,她早已见怪不怪。 她拿起台上放着的铃铛,轻轻晃动两下。 “叮铃铃——” 铃声清脆。 很快就有一群蒙面黑衣人,从四周跑来。 面部不明,修为不明,可出手狠辣,一击毙命。 摘别人的脑袋像摘白菜似的,看的晏婳情脖子一紧。 没一会,刚才闹事的那些人,脑袋和身体就已经分了家。 地上泅出一大片血迹,很快就有人来清理现场。 地上的尸体和血迹,被一一清理干净。 柔柔冷声道: “各位客官,咱家的规矩,你们也知道,闹事者,格杀勿论。” 方才杀人的那群黑衣人退去,为首那人走在最后面。 冷风一吹,扬起他的黑袍。 露出右边胳膊上的一道刀疤,从大臂贯穿到虎口,看起来分外骇人。 晏婳情蹙起眉,这刀疤……她似乎见过? 第36章 我能让你死一死 她埋头想了许久,终于,她想起来了。 前世,她死活不肯交出灵根,最后被强行挖走,像条狗一样被丢出姜家。 不久,她又被魔尊抓走,只因她与姜雪宁有三分相似。 而鹤惊澜又舍不得伤害姜雪宁,晏婳情自然而然的成了替罪羊。 他把她锁在密室,日日折磨,只为满足自己变态的爱。 而她曾见过,在鹤惊澜的的左膀右臂——时一,手臂上也有这条刀疤。 晏婳情神色微凝,所以这拍卖阁,是鹤惊澜手下的产业? 拍卖阁一年比一年强盛,势力不容小觑。 再这么下去,魔域和仙界的天平,恐怕会被打破。 “想什么呢婳婳?最后一件拍卖品都出来啦。” 曲明珠兴致高昂,正探头往下看。 晏婳情也顺势往下看去,压轴竞品,她也有些好奇会是什么。 柔柔掀开红布: “传闻这是上一代魔尊最爱的一把剑,名为初霁,是他的发妻所用之剑。” “初霁剑威力强大,千百年来不少人都想要得到它,继承魔尊的力量。” “起拍价,十五万灵石。” 不少人倒吸一口凉气,十五万灵石,即便是对于宗门,也是个不小的数字。 可上面附着着上一代魔尊的力量,对许多人来说,都是致命的吸引力。 拍卖阁也正是拿捏了这一点,直接狮子大开口。 晏婳情疑惑道: “上一代魔尊?那不就是前世的鹤惊澜,他的发妻所用之剑,姜宁雪的剑?可姜宁雪前世用的不是溯光剑吗?” 她有些想不明白,记忆好像缺失了一片,可她又死活想不起来。 台上的初霁剑,剑身有一道缺口。 只是被保存的很好,还保持着好看的光泽。 刚摆出来,台下就有不少人出价: “十八万灵石。” “我出十九万。” “二十万。” 竞拍很快进入白热化状态。 台下的人一个个争的面红耳赤,可又不敢闹事。 最后,初霁剑的价格直接被竞争到四十万灵石。 冥冥之中,晏婳情觉得,自己很想要这把剑。 【这只是初霁的分影,若想得到真正的初霁剑,需两道分影合一。】 “四十万灵石,还有无叫价的?” “四十万灵石一次。” “四十万灵石两次。” 柔柔正准备敲定锤子,镜无尘和晏婳情同时出声: “五十万灵石。” 两人的声音没做伪装,一时间,他们齐齐认出了对方。 像是刻意较劲似的,两人的价格越喊越高。 “五十一万。” “五十一万零一。” “五十二万。” “五十二万零一。” “五十三万。” “五十三万零一。” …… 不管晏婳情怎么喊,镜无尘都故意在后面加一块灵石。 像是猫捉耗子似的,极有耐心的耗着她。 晏婳情咬咬牙,五十三万灵石,已经是她的极限。 即便是她用上长生锁里所有的灵器,也无法再超过五十三万。 唐牧野看出她喜欢这件竞品,阔声道: “婳婳,我最近正愁钱多的没地花,要不你帮帮我?” 曲明珠也取下腰间挂着的芥子袋: “婳婳,我也有,用我的。” 晏婳情摇摇头,依那死和尚的性子。 不管她加多少钱,他都会陪她耗下去。 而且那和尚睚眦必报,上次就因跟他绊了句嘴,他就让她再死一次。 这次若是她拿回初霁剑,那和尚说不准会半路阴她一道,把她踹到哪个旮旯再死一次。 “五十三万零二。” 镜无尘继续加价。 “怎么,不敢了?” 这是对晏婳情说的。 台下众人倒吸一口凉气,从二十万往后,就已经不是他们能企及的高度了。 他们穷极一生,估计也拿不出三十万灵石。 出手这般阔绰,应当是大宗门核心弟子,他们也没那个胆量与之硬碰硬。 兔子急了还会咬人,晏婳情气的直接掀开珠帘,往隔壁包间走去。 推开门,镜无尘正懒洋洋的靠在贵妃榻上。 他身旁还跟着个小和尚,瞧起来年纪不大,也是光光的脑袋。 只是还没完全褪去婴儿肥,脸上还有些圆嘟嘟的。 珠帘哗啦啦的响,有些聒噪。 镜无尘双眸微眯,眼角的两颗泪痣,沿着眼尾形成漂亮的弧度。 “不敲门就进来,粗鲁。” 他撑坐起身,伸手理平衣服。 衣服上因为坐着折出的褶皱,被一条条理平。 看起来气定神闲,显得他此刻心平气和。 可晏婳情是看过原文的女人,知道镜无尘越是这样,肚子里就越是在憋什么坏水。 晏婳情:“都说出家人以慈悲为怀,我看你倒是不然。” 镜无尘挑眉:“对谁慈悲?你么?” 晏婳情:“……” 好嘛,原是她不配。 两人目光对峙,谁也没有出声。 晏婳情咬紧后槽牙: “我那天,就该让你死在那。” 镜无尘:“我求着你救我了么?是你自己上赶着来救我。” 他视线淡淡的扫过晏婳情,眼角眉梢都是喜悦,拌嘴赢了后的喜悦。 台上,柔柔喊道: “五十三万零二一次。” “五十三万零二两次。” 晏婳情心底一急,她生出气性,这会偏不让镜无尘得手。 正要开口,她脚下亮起一圈金光。 紧接着,整个人便被定住,连开口都难。 镜无尘起身,走到她面前: “你叫晏婳情,对么?” “我劝你,别跟我争东西。” 他身形很高,晏婳情得仰着头才能与她对视。 从她的视角看去,镜无尘的眸子中正正好倒映出她的身影,很小。 沙弥呆愣愣的看着两人,眼底惊疑不定。 佛子居然主动找人说话了? 还是个女人?! 台上,柔柔已经敲定价格: “恭喜二十六号客官,拿下初霁剑。” 沙弥摇摇头,回过神来,下去拿初霁剑。 包间中,便只剩下晏婳情和镜无尘。 她艰难开口:“死、和、尚,放开我!” 镜无尘眼底笑意更甚: “我死不死尚且不知,可我能让你现在就死一死。” 说完,他还真作势动手,灵力紧紧禁锢住她的脖子。 晏婳情被迫仰头,脸色涨的通红,这死和尚,居然来真的。 就在她快要背过气时,一道锐利的剑气飞来,直冲净无尘的喉咙。 第37章 嫁新郎 小沙弥本来捧着剑好端端的往上走,结果剑骤然出鞘,直直冲佛子的面门而去。 吓的他心脏差点跳出来,腿一软,他整个人噗通一下跪在地上: “阿弥陀佛,我的清汤大老爷,这剑是自己飞出去的,不、不关我的事。” 初霁剑爆发出剑气,破开镜无尘给晏婳情设下的禁制。 紧接着掉转头就要去砍镜无尘,所幸他反应快,双手结印,佛空盾成,结结实实的拦住初霁剑。 初霁剑本就是分影,实力不到原本的三分之一,这会消耗过大,已然撑不住了。 灵力流逝,在它自半空中掉下的那一刻。 晏婳情伸出双手,稳稳托起初霁剑。 冷冷剑刃折射出雪白的光,倒映出晏婳情的一双眼,剑身上隐隐扩散出裂痕。 不知怎的,晏婳情的心脏刺痛一下。 下一刻,一只手伸来,拿过初霁剑: “这剑,是贫僧的。” 晏婳情蹙起眉头,心底感觉莫名塌陷一块。 因为镜无尘的那句话,她有些不悦。 不是因为他拿走了她想要的东西,而是因为,他说初霁剑是他的。 晏婳情再次凝眸看向初霁,可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这把剑。 他们并不相识,不是么? 初霁剑灵的身影,更淡几分: “吾随吾主,生死不悔。” “唯愿吾主,生死不弃。” 一片衣袍拂过晏婳情手心,她回头看去,镜无尘已带着小沙弥走远。 小沙弥跟在镜无尘身后,好奇道: “佛子,宗门并无剑修,我们要这把剑干嘛呢?” 镜无尘收起初霁:“炼器所需。” 小沙弥了然的点点头,这把剑花了这么多钱,若是用来炼器,定然威力巨大。 镜无尘满意的眯眼,那丑女人听见了么,他要炼了这把剑。 前两日他打坐时,却见姻缘树有异动。 树灵伸展枝叶,长出了一对新的枝丫。 枝丫上挂着一个琉璃球,球里有一对木牌。 每每这个时候,就代表有一对新的姻缘结成,此乃良缘。 千年往复,从未出错。 若两人错过,则琉璃球应声而碎,那对枝丫也会枯萎。 日日都有琉璃球结成,可这次姻缘树非要闹着让他看。 他无奈,只能取出一对木牌。 两块木牌躺在他手心,一块写着晏婳情。 而另一块,赫然写着镜无尘。 镜无尘手一抖,两块木牌险些掉落在地。 他冷声道:“胡闹。” 姻缘树摇摆着枝丫,满树桃花烂漫,抖落下不少花瓣。 它表示强烈不满,它可是姻缘树,掌管三界情缘。 更何况这琉璃球,也不是它想结就能结成的,怎么就是它胡闹了。 镜无尘伸出手:“拿来。” 姻缘树飞速把枝丫藏起来,佛子一定是想把那琉璃球打碎,强行破除姻缘。 可这样做,会对它和佛子造成巨大伤害,它才不给。 镜无尘无奈,他怎么会和那个丑女人绑定姻缘。 他可是天佛门佛子,肩负重任。 绝不会堕入红尘,更不会爱上那个丑女人。 —— 在回去的路上,晏婳情有些郁闷。 她最近总是会心脏刺痛,她怀疑自己得了什么心脏病。 系统:【……真是蠢笨如猪。】 路上冷风阵阵,吹的她打了好几个喷嚏。 她抬头一看,怎么觉得这路有点怪怪的,阴森森的。 正准备问唐牧野他是不是带错路了,系统幸灾乐祸道: 【你丸辣,你陷入幻阵啦~】 脚下光阵一闪,五人直接被丢进幻境中。 晏婳情:“能不能……不要每次都是零帧起手?时间久了,我心脏受不了。” 曲明珠拧着唐牧野耳朵: “蠢货,我就说你带错路了,你非不听,这下好了吧。” 唐牧野龇牙咧嘴: “那咋了?上次你上课睡觉,还是我给你打的掩护呢。” 眼前一片雾霭,拨开雾团,一个破败的小村子出现在眼前。 阴风一阵阵吹来,晏婳情打个哆嗦: “这个副本,很像嫁新娘模式。” 刚说完,村子的木门被人从里往外打开。 走出来一个枯瘦如柴的老妇人,用粗糙的毛巾蒙住脑袋,身上的布裙打着不少布丁。 老妇人冲五人走来,一把抓住晏婳情的胳膊: “孩子啊,迷路了吧?来我们村子里坐坐,喝点热茶吧。” 晏婳情龇牙咧嘴,这老妇人手劲挺大。 她睁开老妇人的手: “不不不,算了吧,你这整的挺吓人的。” 老妇人听见拒绝的话,眼神发狠。 下一刻,她脸上五官逐渐扭曲,混做一团。 最后整张脸皮直接掉下来,换成一个小姑娘的脸: “姐姐,迷路了吧?来我们村子里坐坐,喝点热茶吧。” 晏婳情两眼一闭,天老爷,这惊悚程度,不亚于毒液在她面前跳钢管舞。 她怀疑,若是不答应,这鬼东西能无穷无尽的问下去,最后还不知道换成什么脸。 五人拖着步子往村子的方向走,刚靠近门口,一股异味传来。 前调像是八二年的老酸菜发酵,中调混合着浓浓的臭脚丫子味,后调是海鲜腐烂的味道。 五人捂着鼻子,差点没一口气yue出来。 小姑娘柔柔一笑: “这是我们村子里飘来的花香,好闻吗?” 晏婳情:“这踏马是花香?这是熬屎了吧?!” 曲明珠:“唐牧野,你快大口呼吸。” 唐牧野:“为啥?” 曲明珠:“把我周围的臭气吸走,这样我就闻不到了。” 唐牧野:“滚。” 几人戴着痛苦面具走进村子,一看,这简直无处下脚,地上到处都是杂乱的物品。 村子西面有一块黑紫色的泥土,臭气就是从这散发出来的。 晏婳情指着那一块: “那是什么?” 小姑娘迟钝一瞬,高兴答道: “是我们用来养花的地方,那里面埋着的,都是村子里逝去的人。” 晏婳情蹙眉:“很多吗?” 小姑娘五官再次扭曲,变成张中年女人的模样: “很久之前,村子里来了个女人,她杀了村子里许多人,我们便把尸体埋在这里。” 晏婳情:“这女人,现在在哪?” 中年女人答: “就在村子里,每月她都会让我们嫁新郎,送到她那,她会吃掉新郎。” 第38章 本章高能预警,慎入 唐牧野忍不住反问: “那你们为何不反抗?任由她作恶吗?” 中年女人淌下血泪: “她是大妖,我们寻常百姓,如何与之抗衡,只能任由她欺辱。” “我那可怜的丈夫与孩儿,就是死于她手,我那孩儿,才三岁啊,我日日以泪洗面,终是哭瞎了一双眼。” 晏婳情递给她一块手帕: “别哭了,若是妖物作恶,我们会尽己所能,替你们除去她。” 当然是尽己所能,若是打不过,他们自然是掉头就跑,哪有白白送死的道理。 妇人点点头,收下帕子道: “明日一早便是大婚,今夜你们便歇息在这吧,夜半不可出门,若是碰到大妖,定会被她拆吃入腹。” 妇人领着五人跨过门槛,进入一个布满蜘蛛网的小房间。 等妇人走后,晏婳情坐在凳子上,不耐烦的轻啧一声,麻烦,想睡觉。 曲明珠机械的转动两圈眼珠子。 五官一会变成沈雨薇的模样,一会变成唐牧野的模样,最后才不甚熟练的变成曲明珠。 沈雨薇像木头人似的扭动两下四肢,开口道: “婳、婳,我们、现在、要怎、么办呢?” 晏婳情目光扫过四人,烛火摇曳,而四人都没有影子。 这四个,是假的。 她看向来时跨过的那道门槛,猜测到那应该是某种阵法,转瞬间能将五人带往不同的空间。 她头疼的捏捏眉心,唐牧野那傻子,是个实心眼的,要是看不出来,那便遭了。 晏婳情重新看向“沈雨薇”: “你说,今夜的新郎,是谁呢?” “沈雨薇”目光颤动一下: “当然是……是谁,我、我也不知道呀。” 晏婳情冷笑一声,还挺有心眼子。 “既然不知道,那你就领盒饭吧,省的在这碍我的眼。” “沈雨薇”慌了: “不,你不能杀我,我是、我是……” 她把所有人的脸都变了个遍,最后变成镜无尘的模样。 晏婳情祭出画心伞: “真贴心,怕我下不去手,还专程变成这死和尚的模样。” 伞骨上的诗句泛着金光,光华流转。 现出一句“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 晏婳情朱唇轻启:“杀。” 霎时,伞上光芒更盛,四根红线绕出,直接穿过四人的喉咙,一击毙命。 四人挣扎着想说些什么,动作却渐渐小下去,最后化为四滩血水。 难闻的气味直冲天灵盖,晏婳情胃里翻江倒海。 “砰、砰、砰……” 极富规律的敲门声传来。 门上贴着的白纸被风刮破,露出一角。 风一吹,像是邪祟在捏着嗓子笑。 “砰、砰、砰……” 敲门声再次传来。 晏婳情起身打开门,门外空无一人。 敲门声更加急促:“砰砰、砰砰、砰砰……” 像是心跳,亦或是妇人在嘶哑和哭吼。 伴随着铃铛的清脆,和小孩的笑声。 眼前跟走马灯似的,一片青一片红。 晏婳情拿着画心伞,一步步迈出门。 门外的不远处停着一个大红的花轿,走近一看。 花轿的底部,源源不断的鲜血往外渗出,流进湿软的泥土中。 晏婳情默念:“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公正法治……” 然后颤抖着手,缓缓掀开花轿的帘子。 花轿里,空无一人,却让晏婳情的心猛然一惊。 “统子,原着作者是不是脑袋有坑啊,专挑大晚上开这种恐怖副本。” 【亲亲宿主,更恐怖的还在后面哦~】 “我能跳过这一段吗?老实说,我现在有点虚。” 【不能哦,前方高能片段开启~】 不远处传来一阵咒骂声,晏婳情掀开帘子,躲进花轿里。 花轿里有些闷热,一两滴粘稠的液体滴在她脸上,但她现在无心擦拭。 一个跛腿的男人走来,一脚深一脚浅。 手上还拖着个像是拖把的东西,身后蜿蜒出一长条血迹。 晏婳情掀起帘子一角,探头看去: “不是说,这村子里的男人都死的差不多了吗?” “不是说,大晚上不能出来吗?” “还有,他为什么大晚上拖地?” 这村子漏洞百出,甚至不正常到让她觉得有些合理。 【亲亲宿主,你再仔细看看呢。】 晏婳情定神看去,瞳孔骤然放大,差点当场yue出来。 那跛腿的男人,哪里是在拖地,他手里拖着的,明明是一具**。 后面的长条,哪里是拖把,分明是那具**的头发。 男人边走边骂: “该死的女人,就该把你锁在猪圈里。” “怀了老子的孩子,居然还想跑,看老子不打死你。” “你早些乖乖的,不就没这些事了吗?” …… 男人骂骂咧咧,随手把手上的**丢进养花的土地里,便转身离去。 初入村子时的那股子气味,霎时间更浓。 她掀开帘子,外面的场景已然从夜晚转化为白天。 晏婳情走出花轿,方才地上的那摊血迹已然消失的无影无踪。 老妇人捏着嗓子道: “吉时到,起轿。” 从四周走出两个矮胖的男子,一左一右抬起花轿。 晏婳情蹙起眉,又是男的? 老妇人看见她,半推半就的把她推进房间: “礼已成,送新人入房。” 老妇人关好房门,笑着出去。 晏婳情看向房内,墙上贴着几个破破烂烂的喜字,红到刺目。 喜床用红纱帐围成,床上端坐着一人。 是个男子,一身红衣,头上盖着个红盖头,盖头上用粗糙的麻线绣着个喜字。 红衣并不好看,甚至说得上劣质。 可因为男人的身形气质,平添两分妖艳。 晏婳情稳住心神,一步步走近,用画心伞挑起男人的红盖头。 这次晏婳情倒是真有些分不清,眼前人究竟是真是假。 第39章 炼狱 盖头下,赫然是傅闻皎的脸。 “统子,这人,是真的还是假的?” 【比珍珠还真。】 晏婳情这才松一口气。 只是在拍卖会上看到的那些画面,又浮现在她脑海中。 傅闻皎的痛卡最多,上面也有他穿红衣的模样,一如现在这般。 晏婳情努力晃晃脑袋,把里面的黄色废料一股脑丢出去。 还好傅闻皎没有读心术,不然她现在能原地升天。 傅闻皎见来人也是一愣,“婳婳?” 晏婳情乖巧的点点头,她脸上的血迹还未来得及擦去。 在烛火的映照下,鲜血落在少女瓷白的皮肤上,分外刺目。 傅闻皎站起身,伸手替晏婳情擦去血迹。 他手掌很大,一只手便能笼罩住少女的整张脸。 拇指按压在她脸上,一下下,极有耐心的替她把脸擦干净。 指下便是她柔软细腻的皮肤,跃动的烛火映在她的眸中,美丽,乖巧。 傅闻皎分明知道,这些都是假象。 可他忍不住沉沦,甘之如饴,指上的力道加重两分。 他喉结一滚,上面的红痣也跟着上下移动。 晏婳情的目光便也顺着喉结,略过他的薄唇,停留在他的眼角眉梢。 因为长期练剑的缘故,傅闻皎指腹上带着茧子。 脸颊上凹陷一块,晏婳情侧过脸,避开傅闻皎的手指,“疼。” 少女声音软黏,听在耳朵里,能甜到心里去。 傅闻皎回过神来,少女的脸上干干净净,已经没有血迹。 可因为他,上面留下了一小片红痕,是他刚没收住力道所致。 晏婳情伸手,牵住傅闻皎的手。 男人手心的温度有些烫,传到她手心。 “公子刚刚在想什么?” “想我吗?” 她眼神毫不闪避,直勾勾的看向傅闻皎。 傅闻皎不应声。 婳婳总是这么坏,明知道他在想什么,却非要刨根问底。 把他那些龌龊的,不敢见人的心思,一一挖掘出来。 逼着他承认,他就是在乎她的。 可她又偏偏像个局外者,放手任由他沉沦。 她像是最好的猎人,把自己的心摘的干干净净。 嘴上说着喜欢,可内心不动分毫。 晏婳情还要说什么,傅闻皎却从袖口拿出一段红绳,系在她手腕上。 她低头看去,红绳很细,上面串着三颗珠子,琉璃似的,也是红色。 “这是什么?” 她随手拨动红绳上的珠子。 “啪——” 脑海中的弦猝然断裂。 傅闻皎眸光一暗,牵住她的手: “别动了,婳婳。” “这幻境中的雾霭有毒,长时间吸入会使意识模糊,你戴着它,能保持清醒,我也能找到你。” 晏婳情点点头:“谢谢你呀~” 恰巧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歌谣: “天上的星星不说话,地上的孩子叫妈妈……” 是女人的嗓音,只不过很嘶哑,要细细分辨才能听清。 傅闻皎推开门,外面已经夜深。 四周空无一人,声音像是从遥远的天际传来。 方才的那位老妇人匆匆跑来,脸上血泪纵横: “仙人,救救我们,那大妖又来了,她要杀了我们,她要杀光我们所有人。” 傅闻皎给她注入一道静心诀: “不急,劳烦老者说说,那大妖为何要杀你们?” 晏婳情多看他一眼,不愧是男主,红的发黑,正的发邪。 事先还问个缘由,没有提起剑就是框框一顿乱杀。 老妇人念念有词: “十三年前,那女人一身伤的来到村子,我们好心收留了她十三年,可她现在忘恩负义,居然要来杀我们。” “我们收留了她整整十三年,可她后来几次想要抛下孩子逃出去,死后还变成妖怪想要害我们。” “仙人你一定要替我们杀了她啊。” 傅闻皎蹙眉:“那个孩子在哪?” 老妇人哭声停顿一瞬,似是没想到他会问这个,答道: “那、那孩子生了病,我们实在没救过来,他早就死了。” 晏婳情突然想到方才听见的,那男人疯狂的咒骂。 关在猪圈? 生孩子? 好心收留? 十三年? 她猛然反应过来,这个村子,根本就是炼狱! 什么收留?! 放她娘的狗屁! 一群猪狗不如的东西,就该碎尸万段! 她强压下心底的怒气,问道: “像她那样的女子,还有多少?” 老妇人: “她们不听话哩,我们把她们关起来了,就在后头的猪圈里,仙人你能让她们变听话吗?” 晏婳情和傅闻皎对视一眼,傅闻皎不放心的握住她的手: “婳婳,你在房里等我好不好?外面太危险。” 晏婳情抽出手,勉力挤出一个笑容,晃晃手腕: “你看,这不是有你给我的红绳吗?不会有事的。” 老妇人急急出声: “仙人快随我去前院吧,那大妖就在那,快杀了她啊。” 晏婳情递给傅闻皎一个放心的眼神,他这才提剑走出门。 傅闻皎走后,晏婳情收起笑,眼底一寸寸变得冰冷。 她当然不能乖乖的待在房中,更不能跟在他身边。 不然的话,她还怎么杀人呢? 晏婳情抬脚走向后院,猪圈所在的地方。 刚推开门,臭气扑面而来。 十几个少女和猪挤在狭小的空间里,有神智不清的,也有神智较为清醒的。 可在雾霭的作用下,那些清醒的少女,眼神也逐渐失焦。 在日日折磨下,她们甚至没有得体的衣服蔽体。 原本柔顺的长发,也变得乌糟糟一片。 嘴唇上裂开好几道口子,渗出乌黑的血。 听到动静,其中一位女子抬起脑袋,呆愣愣的看着晏婳情。 好一会,她木讷地转动两下眼珠子,声音嘶哑道: “跑、跑啊……” 嘴唇上的裂口更大,涌出新鲜的血液。 晏婳情依旧坚定的往前走着。 那女子身子止不住的颤抖,语气激动: “快跑啊,你会、会被抓起来的,好可怕……” 晏婳情祭出画心伞,握在手心。 【你方才已经用过一次,以你现在的修为,想要救这一群人,灵力消耗太大,你撑不住的。】 画心伞上覆盖一层流光,伞面上月色与雾霭交织。 光影褪去,现出一句“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 晏婳情朱唇轻启:“生。” 转瞬间,温软的灵力包裹住十几位少女,她们很快昏睡过去。 等她们醒来,会遗忘这里,回到她们的家。 晏婳情脚下开始迅速生花。 以她为中心,嫩绿的藤蔓像蜘蛛网一样往四周蔓延,蓬勃生机扑面而来。 霎时,自前院传来一阵痛苦的嘶吼,晏婳情脚下的藤蔓被尽数震碎。 第40章 阿闻!救我! 天上风云骤变,乌黑的云层中折射出血红的光。 整个地面开始不规律的颤抖,大地在发怒,呻吟。 一条条裂痕蔓延开来,似要把人拽进无尽深渊。 晏婳情面色隐隐发白,一阵眩晕感传来。 她稳住身形,开始往前院走。 她隐约想起,原书中也有这么一段。 姜宁雪一剑杀了那些关在猪圈的女孩,只因为其中一个不小心弄脏了她的裙摆,仅此而已。 随后,她提剑斩杀大妖,大妖死不瞑目。 炎炎六月,雪花落下,冰封万里。 那些冤屈的,惨死的少女,一起掩埋在雪里。 这场杀戮背后的真相,被永远冰封。 村民们齐齐跪下,一遍遍叩首,把姜宁雪奉为恩人。 她收起还在滴血的剑,傲然站立在前方: “凡妖物,杀无赦。” 她踩着死去的少女,一步步走上高台,坦然接受弦音弟子们的赞誉。 大雪纷飞,一两片落在晏婳情的睫毛上,濡湿她的眼眶。 等她到前院时,大妖已然进入狂暴模式。 她发丝雪白,一双紫眸渗出血泪,脸上布满妖纹,整个人被血染透。 千年大妖,怨恨缠身,而此刻,已然在魔化的边缘。 她伸出白森森的指骨: “你们趁我重伤,困我至此,我的孩子,被你们抢走活活摔死,那么黑的夜啊,你们把他丢去后山喂狼。” “哈哈哈哈哈,你们该死,都该死。” “什么好心收留?那片土地下埋着多少女人的尸体,你们数的尽吗?” “跑出去的,被生生活埋,跑不出去的,渐渐变得痴傻,沦为生育的机器。” …… 大妖声声泣血,脸上血泪越来越多,砸在地上,盛开出一朵朵曼珠沙华。 妖艳,惨烈。 冲天妖气自她身上散发出,无差别的攻向所有人。 傅闻皎只身站在最前方,只防不攻,拦下大部分妖气。 他身后站着些弦音弟子,一边拦下乱飞的妖气,一边护着村民。 两方僵持许久,那些弟子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豆大的汗珠子从额角滑落,心底也染上焦躁。 一些弟子见傅闻皎迟迟不出手,便擅自发力想攻击大妖,被傅闻皎反手出剑拦下。 这下,那些弟子不乐意了,挣扎道: “大师兄,为何迟迟不出招?” “是啊,大师兄快出招杀了这大妖啊!” “大师兄,再僵持下去,我们就要死在这了啊!” “……” 弟子们焦急的呐喊,凛冽的风声,大妖泣血的哀嚎…… 齐齐灌进傅闻皎的耳朵。 他的衣袍被风扬起,猎猎作响。 傅闻皎看向大妖,温声道: “我可送你入轮回,让你免受辗转之苦。” 大妖似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一双漂亮的紫眸机械的转两圈。 周身的妖力似有减小的趋势,可因为长时间的僵持,那些弟子并未感受到。 他们本就心急,这会听到傅闻皎这么说,一个个震惊到说不出话来。 “大师兄,你怎可帮妖物说话。” “莫要被这大妖迷惑了心智啊,大师兄。” “是啊,我们都已支撑不住,你怎可如此自私。” “……” 傅闻皎抬手布下结界,对大妖道: “我不杀你。” 大妖歪歪头,似乎有些听不懂他的话,不杀她么? 她已经被修士杀过千回,只不过她怨念太深,死而复生。 雪势稍稍减小,落进她的发里,周身妖力渐渐平缓下来。 那些弟子终于得了喘气的机会,一个个瘫坐在地上,嘴里不停抱怨。 他们依然觉得,大师兄太糊涂,被这妖物迷了心智。 大妖终于开口:“为什么?” 傅闻皎不作答,重复道: “我可送你入轮回,只有我能。” 是啊,在场所有人,只有他,弦音宗首席大弟子能做到。 大妖缓缓绽开嘴角,很轻的笑起来。 她自半空中飘下,用剩下的半截身子靠近傅闻皎。 弟子们屏住呼吸,大师兄真的要这么做吗? 雪越来越小,隐有停下的趋势。 村民们也不解的看向傅闻皎,他们不懂,什么是入轮回。 这仙人不应该像之前来过的仙人一样,一剑劈死这大妖吗? 也是在这时,一道尖锐又刺耳的声音传来: “阿闻!救我!” 姜宁雪跌跌撞撞的闯进来,彻底打破这一刻的宁静。 她浑身都是泥,身后还跟着只邪灵,马上就要碰到她。 像是匕首撕裂天幕,天平的两端,彻底被打乱。 大妖回过神,陷入癫狂,一爪攻向离她最近的傅闻皎。 天上黑云滚滚,大雪再次降临,越来越大。 傅闻皎也没想到会突然变成这样,况且距离太近。 纵使他反应再快,大妖的爪子依旧直直穿透他的左肩。 他吃痛的闷哼一声,忙提剑来挡。 大妖的爪子划在剑刃上,擦出刺目的火花。 姜宁雪见傅闻皎受伤,焦急喊道: “阿闻!小心!” 大妖一时间更加狂暴,发出的攻势越来越猛。 傅闻皎步步后退,直到后背抵在墙上。 雪花变为冰晶,伴随狂风而下,落在身上,像是刀子般。 弟子们慌了,场面霎时乱作一团。 他们何时见过这样可怕的场面,嘴里只知道喊傅闻皎的名字。 傅闻皎得一边分出心神保护他们,一边提剑挡下大妖。 左肩上渗出大片血迹,直到浸湿他的胸膛。 晏婳情压下心里暴乱的情绪,“都这样了,你也不对她出手吗?” 【这大妖,名为菱予。】 菱予,可不就和囹圄同音,困了她一辈子。 晏婳情一步步走进前院。 怪的是,那些乱飞的妖力竟然齐齐避开她,未曾伤她分毫。 她轻声唤道:“菱予。” 大妖动作迟钝一瞬,目光一转,看向晏婳情。 晏婳情问:“疼吗?” 大妖目光呆滞,极轻的点点头,“阿娘好疼、阿娘好疼啊……” 在很久之前,她也会抱着她的孩子。 怀里那小小的一团,常常歪着脑袋,一下下抚摸她身上的伤口,“阿娘,疼不疼呀?” 大妖走到晏婳情面前,缓缓伸出手。 在快要触碰到她脸颊的那一刻,又骤然停下,“不、不,你不是我的孩子。” 晏婳情牵起大妖白森森的指骨,轻轻放在她的脸颊上: “若是遇见你的孩子,我会告诉他,他的阿娘……很想他。” 大妖身形顿住,从怀里取出一只竹蜻蜓: “若是碰到我的孩子,就把这竹蜻蜓给他,他会喜欢的……” 晏婳情接过竹蜻蜓,很小一只。 看得出来,是精心雕刻而成。 末端歪歪扭扭的刻着一个字——鹤。 第41章 晏婳情,你快死了 下一刻,大妖燃火自焚。 “轰——” 盛大火光冲天而起。 晏婳情似乎听见,耳畔传来一句极轻的“谢谢。” 热烈的火花扑面而来,她收好竹蜻蜓,抬头看去。 大妖的长发从头顶开始,白发一寸寸变成黑发,一双紫眸也渐渐变得暗淡。 最后,她整个人散成无数光点。 混在风雪中,一圈圈绕着晏婳情。 一滴精血自大妖指尖溢出,没入晏婳情眉心。 天上风雪交加,地上火势盛大。 两者诡异的交织在一起,绽放出被冰雪掩盖的真相。 空间逐渐被扭曲,跳跃的火光映在晏婳情眼眸,极致的妖冶。 她撕开扭曲的空间,抬脚一步步走向姜宁雪。 有一笔账,她该让姜宁雪还清。 不是还给她,是还给这些冤死的少女。 姜宁雪被这火势吓到,再加上有伤在身,这会这匍匐在地上。 晏婳情冷眼看着她在地上挣扎,一把抓起她的头发,附在她耳边: “姜宁雪,稳坐高台,受万人敬仰的滋味,如何呀?” 她细长的指甲嵌入姜宁雪皮肤,印出一道道血印。 姜宁雪头皮一阵刺痛,尖叫出声: “晏婳情!你疯了!放开我!” 晏婳情笑起来:“那可不行,你看看那边。” 她抬手指向村子门口的那片土地,正是埋葬了无数女人的那一片。 头发被紧紧揪起,姜宁雪被迫仰头: “什么?你这个疯子。” 晏婳情笑声更大: “我的好姐姐,你看啊,她们在哭泣呀。” 眼中的火光扭曲,冰雪纷飞,晏婳情用指腹擦去冰冷的泪水。 犹记得,她也差点和这些女子埋葬在一起。 那年生日,她用勤工俭学赚来的钱,为家人买了礼物。 明明少的可怜,可她笑的很开心。 刚要伸手敲门时,房里传来一阵谈话声,是父亲的: “把婳情卖掉吧,能换不少钱,我已经谈好价格了。” “最近老二的学费不够,养了那丫头这么多年,她也该报答我们了。” 晏婳情猛然愣住,怀里抱着礼物,害怕的逃出家。 她也不知道到了哪,只知道越远越好。 冰冷的夜,地面铺满厚厚的雪。 她光着脚丫,却不敢停下。 姜宁雪拼命挣扎,可怎么推不开晏婳情。 【晏婳情你疯了!】 因为此刻她正在燃烧神魂,以生命为代价,来抵抗天道气运的不公。 为什么要卖掉年幼的她,为什么连天道也要置她于死地。 晏婳情手上发狠,拽着姜宁雪的头发,往地上砸去。 “砰——” 姜宁雪被撞的眼冒金星,尖声叫道: “黑雾,给我杀了晏婳情!” 黑雾从她体内溢出。 可因为她此刻身受重伤,黑雾的实力也受到限制。 很快,它化成一把长剑,悬在晏婳情头顶,眼看着就要一剑刺穿她。 系统急了,慌忙拦住黑雾。 这已经是它最后一个宿主,若是再任务失败,它也不用干了。 黑雾狠狠往下刺,可怎么也挪不动分毫,就那么僵持在半空中。 晏婳情俯身,贴在姜宁雪脸旁: “嘘,你吵醒她们了。” 下一刻,“砰砰——”。 这次,是更狠的两下,地上留下一片鲜红的血印,是姜宁雪的。 晏婳情眼眸中,显现出红色的花纹,空中火势愈发盛大。 六月飞雪,浇不灭地上的火光。 她问:“为什么?” 姜宁雪现在意识都是模糊的,嘴里一遍遍念着: “疯子,你要是敢杀了我,天道会让你陪葬的!” 【警告!警告!请宿主不得伤害姜宁雪。】 系统一阵头疼,它现在忙着和黑雾纠缠。 可上级检测到姜宁雪受伤,直接给宿主摆出警告,它也没办法阻拦。 耳畔呼啸的风声,姜宁雪惊慌的尖叫,系统急促的警告…… 掺杂着村民粗鲁的咒骂,齐齐灌进晏婳情的耳畔里。 她一概不管,手上发了狠的砸。 【警告无效,已开启电击模式,当前电流——一万伏特,三分钟后开启两万伏特模式。】 晏婳情整个人都在颤抖,连睫毛上也结出冰晶,又被温热的泪水化开。 她固执的问姜宁雪:“为什么?” 试图得到一个答案,一个无解的答案。 姜宁雪满脸是血:“哈哈哈,晏婳情,你快死了。” 【警告无效,已开启两万伏特模式……】 晏婳情整个人颤抖的更加厉害,手上的皮肉一寸寸绽开。 她眸中红色花纹放肆生长,很快布满整片眼眸。 系统急的冒汗,她本就是在燃烧神魂。 若是惩罚再加深,她真会死在这的。 可晏婳情什么也不管,轻轻呢喃道: “雪停了……” 天上大雪肆虐,一只冰蓝色的蝴蝶,扑闪着翅膀。 跌跌撞撞的闯过大雪,轻轻停在晏婳情鼻尖。 感受到鼻尖传来的一阵凉意,晏婳情稍稍恢复神智,手上不禁松了力道。 身上的电流减小,眸中的红纹也在渐渐褪去。 可晏婳情依旧止不住的颤抖,如此大的雪,总让她想到那个夜晚。 见她逐渐清醒下来,冰蝶高兴的在空中转两圈,吻上晏婳情的脸颊。 系统两眼一闭,乱套了,全乱套了。 原文中也有这个情节,可晏婳情并未参与。 因为这一段,姜宁雪和傅闻皎的感情更近一步。 而晏婳情手腕上戴着的红绳,上一世是戴在姜宁雪手上的。 可它能咋办,宿主不走寻常路线,专挑野路子走。 在横扫道德,做回自己的路线上越走越远。 它干脆直接摆烂,咋办,苟着呗。 远处,一人白衣染雪,掀开漫天大雪,朝这边走来。 姜宁雪眸中一喜,是阿闻,是阿闻来了。 他一定是来接她的,他一定是担心她的。 一想到这,姜宁雪慌慌张张的从地上爬起来,不管不顾的朝傅闻皎跑去。 她要让阿闻,替她杀了晏婳情这个贱人。 视线一片模糊,在昏迷的最后一刻,晏婳情看见,傅闻皎朝着姜宁雪走去。 第42章 这根带子不能解开呀~ 白衣被鲜血浸湿,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傅闻皎伸手,召回灵蝶。 灵蝶在他指尖上转一圈,又跳到他肩膀上,吻上他的发。 “大师兄,师弟他昏倒了!” “大师兄,这火灭不掉怎么办啊?” “你快来看看啊,大师兄。” “……” 身后是弟子们焦急的呐喊,村民们痛苦的呻吟。 傅闻皎置若罔闻,一步步,坚定的朝他的月亮走去。 他方才看见。 婳婳是如何痛苦到颤抖,是如何字字泣血,是如何一遍遍固执的问“为什么”。 他的婳婳啊,过去会是什么样子。 心脏传来一阵刺痛,他猛然惊觉。 她的痛苦,她的绝望,在那些漫长的岁月里,都是她一个人在苦苦支撑。 可她一介女子,是如何撑这么久的呢? 久到,他刚刚遇见她。 地面铺满积雪,他的月亮一身红衣,在大雪与火焰中摇摇欲坠。 傅闻皎步伐加快,想要接住他的月亮。 姜宁雪跌跌撞撞的奔向他,满身是血,“阿闻,我好痛啊……” 傅闻皎回过神,痛吗? 他的婳婳,应该会更痛吧? 移情蛊再次发作,傅闻皎迷茫的看向一片雪白。 他抚摸上心口,为何……会这么疼? 姜宁雪眼含泪水,轻轻牵住他的衣摆: “阿闻,是我啊。” 傅闻皎迷茫的眨眨眼: “你……是谁?” 姜宁雪语气温柔: “我是你最爱的人啊,阿闻。” 傅闻皎后退一步:“最爱的人?我想不起来了。” 姜宁雪前进一步:“没事的,阿闻,你会慢慢想起我的。” “阿闻,你最爱的人,只有我,我是雪儿呀。” “雪儿?不、不是你。” 姜宁雪指尖嵌入掌心:“那是谁?你爱的,是谁?” 傅闻皎捂住脑袋:“是婳婳,我爱的……只能是婳婳。” 姜宁雪阴鸷的看向他,气运的天平,再次开始倾斜。 “不、你爱的根本不是晏婳情,我要你忘了她。” 傅闻皎呕出一大口血:“我爱婳婳……” 姜宁雪疯狂道:“忘了她!傅闻皎,忘了她!” 傅闻皎猛的推开她,眼中渐渐清明: “不,你不是她……” 姜宁雪摔落在地,不甘心的望着他远去的身影: “傅闻皎,移情蛊在身,你始终会爱上我的,哈哈哈哈……” 傅闻皎奔跑着,终于接住了他的月亮。 纵然陷入昏迷,晏婳情整个人也在止不住的颤抖。 傅闻皎一手穿过她的腿弯,一手环过她的腰身,打横抱起她。 “婳婳,别怕……” 他的嗓音是极致的温柔。 自他身后,蜿蜒出一条血迹,渗入蓬松的雪里。 晏婳情逐渐放松身体,院内大火,渐渐熄灭。 等他从火光中走出,身后飘着大雪,怀里抱着一个昏睡的女子时。 众弟子目瞪口呆,这还是他们的大师兄吗? 大师兄竟然会抱一个女子? 大师兄修的可是无情道,他就不怕负了天下苍生吗? …… 整个村子的村民都葬身大火。 大妖让他们在烈火中忏悔,一遍遍洗刷他们的罪过。 扭曲的空间被一一破除,曲明珠看着身前的沈雨薇和江旭阳,问道: “婳婳和那傻子呢?” 沈雨薇抬手,擦去脸上沾着的雪: “刚刚我听人说,婳婳被大师兄带走了。” 江旭阳左看看右看看: “我的褂子我的袄,我的大脑变大枣,我就睡一觉,怎么死这么多人?” 他倒舒服,被老妇人带走后。 进入一个黑漆漆的空间,干脆直接倒头睡了一觉。 等曲明珠和沈雨薇找到他时,他睡的正香。 “还是找找那傻子吧,就他是个实心眼的。” 曲明珠不放心的拧起眉头。 三人刚要去找人,唐牧野摇摇晃晃的走出。 他面色发白,身上还沾着不少血。 还没来得及说话,整个人就直挺挺朝前倒去。 “唐牧野!” “呆子!” “唐兄!” 三人急急出声,江旭阳跑的最快,一把扶住他。 唐牧野咳嗽几声,血迹从嘴角落下,狼狈道: “还、还好爷法宝带、带的多,差、差点死那疯女人手里。” 说完,他直接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三人着急,忙把他送往弦音的医馆。 这次幻阵来的突然,那大妖更是妖力深厚,不少弟子都受了伤。 现在医馆里人正多着,沸腾的药草都压不住血腥气。 为了更方便,医馆里设有不少小间,用于单独治病用。 二楼靠左的小间里,晏婳情睡在软床上。 负责医治的弟子满脸为难道: “大师兄,医馆内的女弟子出去采药了,这这这、这姑娘身上伤口太多,有些在不好上药的地方,我一个男子,实在不便替她上药……” 说完,他又想到这女子是大师兄亲手抱回来的,遂补充道: “大、大师兄,要、要不还是你来吧,此事关乎这姑娘清誉,我绝不会宣扬出去。” 也不管大师兄答不答应,他一把将膏药塞进傅闻皎手里,就急匆匆跑出去。 傅闻皎拿出一条白色的绡纱,缓缓围在眼睛上。 膏药被他用灵力滋润过,敷在晏婳情手上时,效果会更好。 待晏婳情手上、脖颈都上好膏药时,傅闻皎深吸一口气,缓缓揭开晏婳情的衣裳。 她衣裳被大雪染湿,这会正贴在身上,显现出玲珑曲线。 既要上好药,又不能碰到晏婳情的身体。 傅闻皎双手微微颤抖,额头上沁出汗水。 汗珠滚下,染湿他覆盖在眼上的绡纱。 他分不清女子要穿几件衣物,刚伸出手,却不小心碰到晏婳情肩上的带子。 几乎是立刻,晏婳情便醒来。 睁开眼,眼前傅闻皎白纱覆眼,正在给她上药。 似乎是有些犹豫,这根带子到底要不要解开,傅闻皎面上显现出犹豫的神色。 晏婳情轻笑一声,起了逗弄他的心思。 便牵起他的手,一同捏起小衣的系带: “公子,这根带子,是不能解开的呀~” 第43章 婳婳,不可…… 傅闻皎愣住,慌张的想要抽回手。 “婳婳,医馆内女弟子都出去采药了,我这才……” 晏婳情按住他的手,手指轻轻勾着他掌心。 身上的伤口已经被上好药,这会正酥酥麻麻泛着凉意。 不疼,略带些痒意。 她低头看去,身上的伤口被包扎的很仔细。 即便是细枝末节,也未曾放过。 心底涌起暖意,她撑坐起身,系好衣服,缓缓贴进傅闻皎的怀中。 药香掺杂着少女身上的香味,一齐飘进傅闻皎的鼻中。 掌心被少女柔软的手指勾着,让他不由得绷直脊背。 晏婳情抬起头,笑道: “公子紧张什么?” “我又不是什么吃人的妖怪。” 怀里温香软玉,汗珠一颗颗滚下。 很快浸湿整条绡纱,贴在傅闻皎的眼上。 他紧张到双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只能僵硬的悬在半空中。 他喉结一滚,上面的红痣愈发显眼,“婳婳,我不是这个意思。” 晏婳情抬手,一双手搭在傅闻皎的胸膛上,缓缓往上滑。 从宽阔的胸膛开始,一路经过他的肩膀,带着汗珠的脖颈,以及精致的脸庞。 最后双手环绕,搭在他的肩膀上,把他圈进她的怀里。 像是魅人心魂的妖精,使出勾魂夺魄的手段。 晏婳情又贴近几分,整个人亲昵的靠在傅闻皎的怀里。 “哦?那公子是哪个意思?” 傅闻皎招架不住,想要把人放下。 可她娇蛮的缠着他,让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婳婳,你……” 他声音染上几分急促。 下一刻,晏婳情仰头,樱唇轻启。 碾过他的眼角,咬着他覆眼的绡纱。 轻轻一拽,整条绡纱骤然落下。 她唇上涂着娇艳的口脂,连带着绡纱也染上一片粉色。 眼前一轻,傅闻皎颤抖着睫毛睁开眼。 只此一眼。 “啪——” 脑海中绷紧的弦骤然断裂。 怀中少女眸光楚楚,媚眼如丝,口中叼着他方才覆眼的绡纱。 肩上纱衣半披,露出一角雪白的肩膀。 再往下,是漂亮的锁骨和流畅的腰线,一双玉足轻轻点地。 晏婳情张嘴,绡纱缓缓飘下。 唇上一片嫣红,隐约泛着朦胧水光。 她一手勾起傅闻皎的下巴,一手撑在他肩上。 缓缓贴近他的耳旁,吐气如兰: “多谢公子救我~” 浑身像是被定住,不能动弹半分。 傅闻皎半天憋不出一个字,支支吾吾的红了脸。 晏婳情笑起来,笑声清脆。 宛若铃声阵阵,一下下撞在傅闻皎的心口上。 她放下右手,缓缓伸至后腰处,手指一勾。 衣裳的系带被轻而易举的拉开,半披在肩膀上的纱衣彻底落下。 晏婳情声音娇媚: “公子,人家好冷呀~” 傅闻皎无奈,只得俯身捡起衣裳,披在她的肩上。 又双手环过她的腰身,在后腰上系好衣裳。 只是这一次,那带子系的歪歪扭扭,乱的不成样子。 因为要系带子的缘故,晏婳情这会正被他圈在怀里。 从她的角度看过去,能看见他微微颤抖的睫毛。 蓦然,她抬头,轻轻吻上傅闻皎的喉结。 天上云层疏散开,日光骤然变得热烈。 弟子们抬头看去,不由得纳闷,大师兄现在很激动吗? 傅闻皎的心情有时起伏太大,会与气象挂钩,显现为天气的变化。 这是弦音宗上下都知道的事情。 方才塞给傅闻皎膏药的弟子一慌。 坏了,该不是那姑娘醒了,把大师兄给骂了一顿吧? 他挠挠头,看来最近得躲着大师兄点。 小间内,晏婳情维持着这个姿势。 她吻的很轻,睫毛扑闪扑闪的,一下下扫过傅闻皎的肌肤。 傅闻皎从脖颈一路烧到耳尖,愈发慌张的想要后退。 晏婳情岂能让他如愿,直接含住他的喉结,牙关轻轻一压,摩挲着他的喉结。 感受到口腔濡润的湿感,以及被牙关压着的酥麻。 身体的某处已然起了反应,傅闻皎一惊。 使出定魂术,把少女牢牢扣在怀里,阻止她进一步的动作。 “婳婳,不可这样……” 他声音带着慌乱。 晏婳情偏过脸,翘起唇角,说出口的话越愈发委屈: “公子不喜欢婳婳……这样吗?” “可是公子救了婳婳,我只能用这样的方式报答你。” 傅闻皎心里一阵揪心的疼,从前婳婳或许并没有感受过多少温暖。 也无人告诉她,是不能用这样的方式答谢的。 他沙哑着开口: “婳婳,救你是我职责所在,我不会拿这个向你索取报酬,你也不必因此感到不安。” “婳婳,你若想自由翱翔,那我便做你驰骋的土地。” “你若想寻求庇佑,那我便做为你遮挡风雨的羽翼。” 他一字一句说的极其认真,像是在许诺。 晏婳情眸光一颤,双手紧紧揪着他的衣裳。 他是弦音宗的天之骄子,却甘愿做她脚下的土地。 虽心系天下,可也甘愿只做为她遮挡风雨的羽翼。 从前从未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可现在有了,真好。 她把脑袋埋在傅闻皎的胸膛,偷偷抹去眼眶的湿热。 傅闻皎察觉到了,轻轻牵起她的手,逼迫她抬起头,与他对视。 “婳婳,在我面前,你不必遮挡眼泪。” 心底彻底塌陷,这次慌乱的却成了晏婳情,他的爱,如此真诚。 她分明是刻意挑拨,像只狡猾的小狐狸。 可傅闻皎却托付出他全部的真心,不求回报,为她折腰。 良久,小间内只剩下晏婳情一个人。 傅闻皎叮嘱她好好休息,便被其他弟子喊走了。 她呆呆的望着墙壁: “统子,要是我真的爱上傅闻皎了,怎么办呢?” 【什么怎么办?凉拌呗。】 【你现在就算是爱上姜宁雪了,我也能闭着眼睛夸你一句壮士。】 晏婳情:“我认真的!” 【我也是认真的。】 晏婳情:“……” 躺了一会后,她想起那医治的弟子说过,唐牧野也受了伤。 她就知道,那实心眼的傻子,肯定看不破幻境。 待理好衣服后,她打开小门,往唐牧野在的小间走去。 小间内,一位弟子站在一旁,眉毛皱的能夹死苍蝇。 听到门外的脚步声,唐牧野丢给他一个储物戒。 “一会按照我教你的说,记住了吗?” 那弟子一脸为难的点点头。 第44章 我会永远记得你 晏婳情掀开帘子。 唐牧野正跟个二大爷似的躺在床上,整个人被包的像个木乃伊。 她轻啧一声: “都伤成这样了,你也舍不得把身上那大金链子摘下来?” 唐牧野一甩头发,高马尾被他从身后甩到身前: “你懂个屁,我可是堂堂唐家二少爷,这是我身份的象征,哪像你们这些庶民一样。” 晏婳情看向旁边站着的弟子: “他伤势怎么样了?三天内能不能下葬?” 那弟子支支吾吾,脸上表情比便秘还痛苦。 唐牧野大叫着开口: “什么下葬?你要问的是我三天内能不能下床。” “更何况我只是受了些皮外伤,你搁这咒我死呢?” 晏婳情掏掏耳朵: “你要是再用金钱侮辱我穷逼的人格,我巴不得你早点死。” “还有,你这一身伤怎么回事?一脚油门踩到阎王殿,差点没刹住脚吧你?” 唐牧野像是个被踩了尾巴的猫,挣扎着举起被包成铁锤的手: “你以为我乐意被打成这样?我从幻境中出来,就遇见疯疯癫癫的姜宁雪。” “她跟鬼上身了一样,嘴里直念叨问我为什么忘了她,我还没来得及一把糯米洒过去,她拿起法器就是框框一顿炸啊。” “要不是我身上法宝揣的多,我指不定真要被她炸死在那,你说她是不是有什么大病?” 晏婳情被逗的噗嗤一声笑出来,“就这么简单?” 唐牧野眨眨眼: “不然呢?你还想要多难?” 旁边站着的弟子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最后什么也没说,摇摇头走出小间。 好歹前世和这呆子吵了一辈子,晏婳情知道。 只要唐牧野一眨眼,那就是在撒谎。 所以这呆子,指定有事瞒着她。 晏婳情也不戳破,问道: “两月后的宗门内比,你准备的怎么样了?” 唐牧野扬起脑袋,语气轻松: “正好忘了跟你们说,弦音太没意思,两个月后,我就回家。” 晏婳情心头一跳,这呆子最爱的就是剑道。 前世他整天背着一把剑,闹着要拯救苍生。 无论遇到什么挫折,他虽然嘴上念念叨叨,可行动上没放弃过一次。 最后他如愿进入弟子榜,成了他人口中敬仰的唐师兄。 不过这都是晏婳情死后的事了。 她嘴角的笑僵住,问: “为什么?” 唐牧野不在意的挥挥手: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弦音不适合我,我还是更适合待在家里,做我爹口中的纨绔。” 晏婳情收起笑,她知道唐牧野这是在说违心话。 她接着问:“那以后呢?” 唐牧野:“你会有光明灿烂的未来。” 晏婳情:“那你呢?” 唐牧野:“我会永远记得你。” 晏婳情顿住,这呆子今天吃错药了? 两人揣着明白装糊涂,没一会,她就借着上药的缘故走出去。 “统子,唐牧野怎么了?” 【他中了牵机落,两个月内若是不能解开,则全身筋脉全废,日后再也不能提剑。】 晏婳情陷入沉默。 难怪这呆子不说实话,原来是合计瞒着他们离开。 “牵机落怎么解开?” 【唯玄冰莲可解,且此莲千年一开,唯一盛开的一朵,现在正在魔域,梧桐殿。】 “我拿到它的几率有多大?” 【你在梦里能更快拿到。】 晏婳情:“……” 她拖着脚往小峰走,盘算着要怎么拿玄冰莲。 耳后骤然传来一阵破风声,她猛的反应过来,迅速往右边一闪。 一只手贴着她的身侧擦过去。 要不是她闪得快,她怀疑自己能被这一手掏的连腰子都不剩。 她抬头看去,一人身着黑衣。 脸上戴着獠牙面具,连是男是女都看不出来。 晏婳情心里暗骂一句,这又是姜宁雪的哪条鱼,上赶着来杀她? 还没等她喘过气,黑衣人又是一招攻来。 看得出来,这人功力深厚。 晏婳情一个筑基的咸鱼,哪能跟他硬碰硬,被打的连连后退。 手上的法器不要命似的往外甩,甩的她一阵肉疼。 最后没什么可甩的了,她干脆直接躺在地上: “有本事你直接杀了我,你看我师父弄不弄死你。” 那黑衣人一愣,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下一刻,他一步步朝她走近。 晏婳情紧张的闭上眼。 坏了,她可是雄鹰般的女人,这么快就要out了吗。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未到来,她悄悄睁开右眼, 却见那黑衣人在她身旁蹲下,认真的看着她。 晏婳情一喜,这是掉帧了?她一骨碌爬起来就要跑。 结果双手被黑衣人紧紧扣住。 下一刻,天旋地转,她整个人被黑衣人压在身下。 獠牙面具离她只有咫尺之遥,她被丑的想吐,抬起腿就想踢向黑衣人裆部。 结果两手被拢在一起,被黑衣人一手抓住,连腿也被死死压制住。 下一刻,黑衣人的手在她身上游走。 从胸前划到腰后,一直到小腿和脚踝才停下。 晏婳情被摸的浑身发毛,“你这个死变态,我咬死你。” 说完,她当真张开口,要朝着黑衣人肩头咬去。 只不过被他伸出一指,点在眉心,轻巧拦下。 半晌,黑衣人开口道: “你体内有上古封印,若是不解开,不仅修为永远止步,一不小心,还会一命呜呼。” 是一道雌雄莫辨的声音。 晏婳情不服气,“我凭什么相信你。” 黑衣人俯下身,一阵清冽的柑橘味飘进晏婳情鼻中。 “就凭……你每动用灵力一次,体内封印就会越深,往后你就会越痛苦。” “想要压制此封印,唯有玄冰莲能帮你。” 晏婳情才不信他的鬼话,指尖溢出灵力就想往他眼珠子上戳。 或许是为了验证他的话,她的灵力还没戳到人,自己倒忍不住呕出一口血。 乌黑色的血流淌到地上,她疼的五脏六腑都像要移位。 她蹙起眉: “你凭什么帮我?” 黑衣人缓缓松开她的手: “因为你蠢。” 下一刻,他直接原地没了身影。 快到晏婳情甚至以为,刚刚是她的错觉。 直到方才那阵撕心裂肺的痛意,再次席卷全身。 她亲切的以妈为中心,问候了那黑衣人祖宗十八代。 她被气的冷笑一声,前世不愧和那呆子是死对头,现在连死他俩都要抢着比谁更快。 第45章 等你再穿嫁衣,我便来娶你 夜已深,晏婳情干脆懒得回小峰,掉头往回走去。 小间内,唐牧野已经睡下。 只是身上被缠的太紧,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分外滑稽。 晏婳情放轻步子,走至他床头,发现枕头下压着些什么东西。 她抽出来一看,是四封信,给他们剩下四人的。 信封金灿灿的,像是镀了层金子,她一一展开。 每一封的末尾,他都会仔细叮嘱,叫他们四个莫要忘了他。 信封上还带着几滴水痕,晕开一团墨汁,像是未干的眼泪。 晏婳情轻嗤一声。 这呆子,扔下四封没头没尾的信就想跑? 她指尖打开,信封化为筛粉,无影无踪。 或许是察觉到背后有人,唐牧野迷迷糊糊的睁开眼。 却见一人穿着水红的衣裙,逆着月光,默不作声的立在床头。 他被吓的大叫一声: “啊啊啊!晏婳情!你溜溜梅吃多了?大晚上你不睡觉,跑我这做法呢?” 晏婳情罕见的没有跟他顶嘴,翘起唇角,道: “我睡不着,过来看看你死了没?” 唐牧野像个公鸡似的扬起头: “要死你先死,这玩意我不跟你抢。” 晏婳情沿着他床头坐下。 又是这句话,这呆子前世每次吵不过她时,就爱拿这句话噎她。 末了,她像前世那般作答: “我要是快死了,一定拉上你给我垫背。” 骗人的,她舍不得这呆子死。 他还要拿着剑,意气风发。 他还没成为他人口中敬仰的唐师兄。 月色变暗,一两束月光洒进屋子。 灰尘在空中浮动,折射着凌凌波光。 小间内一时间安静下来,唐牧野偏过脑袋,眼眶又开始隐隐发烫。 可他依旧骄傲的昂着脑袋,像只战胜的公鸡。 偏偏心里太过悲伤,让他说出口的话也变得有些委屈: “你就、你就这么想让我死?” 晏婳情笑起来,笑的唐牧野摸不着头脑。 他问:“你笑什么?” 她身体微微前倾。 眼底铺满皎洁的月光,是很漂亮的一双眸子。 “骗你的。” “唐牧野,你不会死的。” 说完,她站起身往外走去,又摆摆手,道: “等我回来,呆子。” 晏婳情踩着窗户一个纵身,像是只翩跹的蝶,没了影子。 唐牧野擦擦鼻子: “哼,这还差不多。” 乌云浮动,他沉沉陷入梦乡。 寂静中,一只小小的蛊虫沿着床板,爬上唐牧野的床。 又悄悄爬到他脉搏上,停留一会,默默离去。 又过一会,一人蹑手蹑脚的爬到窗户边,一个纵身跃进来。 卜盘被他握在手里,迎着月亮逆风转三圈,又骤然卡住。 他看向床上熟睡的人,眉头紧锁,思虑片刻后,又退出小间。 夜里,晏婳情被冷风吹的发麻。 “统子,还有多久到?” 【还早,放心,给你吹不成人干。】 晏婳情搓搓手,也不知道能不能赶在内比之前拿到玄冰莲。 正这么想着,她一个失神,左肩被一利器打中。 紧接着,整个人像是片落叶般从半空中掉下来。 鹤惊澜从夜色中走出,神情不耐。 自他醒来的那一刻,他便发现自己丢了最重要的一物。 他的的天魔魂珠。 天魔魂珠极其难炼,百人中能有一人炼出,已是难得。 父王也是因此,才看中他,把他接回魔域,赐他七皇子的位置。 若是被父王发现没了魂珠,丢了七皇子的位置是轻。 可若是毁了他的计划,让他坐不上魔尊的位置,那才是致命一击。 可他自醒来后,完全想不起他的天魔魂珠去了哪。 即便他动用所有力量,也只能得出一个大致的方向——弦音。 他便用四长老的身份,潜伏弦音。 可时间过去那么久,依旧毫无发现。 正当他要进行下一步时,卜盘动了。 而此刻恰好晏婳情来到弦音,又去见了老宗主。 他怀疑,魂珠可能是被老宗主给了晏婳情。 或者说,一直就在晏婳情身上。 总之,她是最大的突破口。 可在弦音不好动手,他便戴上獠牙面具,把晏婳情引到魔域。 只有这样,他才能尽快拿到线索。 可他实在想不通。 一个与他毫无干系的女人,为何会成为天魔魂珠的线索。 地上,搜魂阵起。 任何人经过此阵,身上记忆会被一一洗出。 只是需要耗费的灵力太大,一般没什么人会用他。 可鹤惊澜管不了那么多了。 如今魔域大皇子的爪牙越伸越长,已经威胁到他的位置。 八方阵位,红光亮起。 搜魂阵中央,晏婳情被死死钉在那。 她挣扎着想跑,又被一股强势的灵力压下,半分动弹不得。 “草,这什么鬼玩意。” 一缕缕红光,像是狗皮膏药一样黏在她身上,扯都扯不掉。 阵成,魂起。 红光缠的越来越紧,晏婳情被勒的喘不过气来。 到底哪个王八羔子,大半夜蹲这暗算她? “统子,快快快帮我解开,我要被勒死了。” 【咱就是说,有没有可能是因为你太菜。】 鹤惊澜催动魔力,指尖魔息溢出。 晏婳情的记忆,被抽丝剥茧般拨开。 他勾起唇角,这蠢女人,也太好糊弄。 玄冰莲就在他的梧桐殿,岂是她想要就能拿到的? 可下一刻,他嘴角僵住。 因为搜魂阵显示,晏婳情的记忆,居然是一片空白。 鹤惊澜重新试了许多遍,依旧是空白。 他彻底笑不出来,不可能,在他的手下,不可能还有隐藏的秘密。 一双紫眸戾气翻涌,又被他生生压下去。 一滴精血自他指尖溢出,缓缓飘进搜魂阵中。 鹤惊澜重新起阵,越来越多的魔力涌出,他面色隐隐发白。 可这一次,依旧是一片空白。 正当他要收手时,脑海中传来一阵刺痛。 一阵声音传来,空灵又悠远。 “惊澜,我穿这身嫁衣,美吗?” 是少女的声音,萦绕着莫大的欢喜。 “极美,等你再次穿上时,我便来娶你。” 这一道,是他的声音。 “好呀,那我等着你来娶我。” “我晏婳情,此生要做鹤郎的夫人。” 少女甜甜应下,半羞半怯,宛若出嫁的新娘。 “轰——” 脑海中嗡鸣声阵阵。 鹤惊澜捂着脑袋后退。 第46章 是棋,还是妻? 少女脆甜的声音宛若银铃,一声声撞在心口上。 撞的鹤惊澜连连后退。 “惊澜,这身衣服衬我吗?” “惊澜,我想吃糖葫芦……” “惊澜,你喂我……” “……” “哗啦——” 整个搜魂阵骤然坍塌,发出剧烈的声响。 鹤惊澜遭到反噬,气血逆流,忍不住半跪在地,一手撑着地面。 唇角缓缓溢出鲜血,他伸出殷红的舌尖,把血迹卷回口中。 怎么会这样? 他说他要娶谁? 晏婳情吗? 笑话,他鹤惊澜杀伐果断。 即便是情爱,也只能成为他手中的一颗棋子。 只可惜,爱上手中的棋子,是执棋者的宿命。 是棋是妻,也只在一念之差。 可这是他亲手布下的阵法,绝不可能出差错。 鹤惊澜抬起头,认认真真的审视晏婳情,企图找到什么破绽。 父王整日里流水似的给他送女人,即便如此,他也丝毫没沾染过。 他愈发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娶这样一个蠢女人。 地上灰尘散去,晏婳情被呛的连连咳嗽。 她抬起头,顿时火冒三丈。 又是这个黑衣人,还阴魂不散了他? 兔子急了还会咬人。 她今天就要看看,那面具下面到底是谁。 鹤惊澜半跪在地,经脉里的魔力横冲直撞,冲的他气息愈发紊乱。 晏婳情就是在这时走来,强横的要来夺他脸上的面具。 他一惊,连忙提手来挡。 两人跟打拳似的,半天过去,晏婳情也没能碰到他的獠牙面具。 她愈发气恼,直接就是一扑,竟直接把人扑倒在地。 女上男下,少女纤细的手腕被他并拢,牢牢扣在手心。 只是因着这样的姿势,少女胸前的绵软,就这么压在他胸膛上。 他忍不住蹙起眉头,下意识就要把人推开。 晏婳情不肯,使劲挣也挣不开手。 干脆两腿一跨,就这么横跨在他的腰上,死死缠着他。 这样的姿势,显得分外暧昧。 直到—— “贱人!放开我!” “我咬死你!” 晏婳情恨恨出声,被气的连眼眶都有些发红。 说完,她当真俯身,试图用嘴叼起男人脸上的面具。 鹤惊澜没想到她会来这么一招,急急侧过脸。 这么一来,少女柔软的唇瓣,便擦过他的侧脸,一口咬在耳垂上。 濡润的湿感混合着痛意,仿佛一阵电流传来,一路电到心底。 鹤惊澜眼底戾气翻涌,生生忍着痛,一个翻身。 天旋地转,晏婳情被压在地上,圈在他的怀里。 他俯下身,手上加重力气: “你到底是谁?” 晏婳情感觉手腕都快被他捏碎,疼的她龇牙咧嘴: “我是你大爷!” “给你大爷松开!” 鹤惊澜也恼了,他绝对不允许,有计划之外的东西出现。 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说,我的天魔魂晶,到底在哪?” 鹤惊澜压低声音,仿佛野兽在嘶吼。 危险,诱人。 晏婳情胸脯剧烈起伏,后腰空出一块。 就连曲起的双膝,也被男人死死压住。 男人垂下的长发扫在她脸上,她忍不住眨眨眼。 “你把玄冰莲给我,我就告诉你在哪。” 她也不是傻的,既然他问了,就说明这是对他很重要的东西。 横竖两人都不知道在哪,她先把人框住再说。 鹤惊澜听她这么说,手上当真松了两分力道。 双眸微微眯起,似乎在考虑这话的真假。 “怎么,你不敢跟我赌?” 晏婳情背后起了冷汗,这样的姿势实在不好受,她也只能赌一把。 “你若是敢骗我,我就杀了你。” 他唇角勾起,语气中的威胁毫不掩饰。 他是真的会杀了她,如果她撒谎的话。 晏婳情微微松口气,挑眉道: “不用等你来杀,我若是骗你,我就先切腹自尽。”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嘛。” 林子中微微传来动静,鹤惊澜心神一动,哑声道: “梧桐偏殿,我等你。” 说完,他便没了踪迹。 【宿主,你真知道那什么天魔魂晶在哪啊?】 “不知道啊,我又不是君子,我说话当然不算话了。” 【你就不怕他杀了你?】 “杀了我,他就彻底没线索了,我要是死了,他比我更怕。” 【真苟啊……】 林子中的动静越来越大,晏婳情挑了个草丛躲起来。 不远处,四个草丛不时发出沙沙声。 晏婳情一颗心悬起来,上次是电锯惊魂,这次不会是贞子吧? 那她这心脏可受不了。 没一会,草丛又动了。 这次频率更快,还在不停移动。 “砰——” 四个草丛撞在一起。 “嘶。” “哎哟。” “谁啊。” 三声惊呼同时传来,各有各的不满。 听得出来,三方都想刀了对面。 晏婳情:“???什么鬼?” 没一会,三颗毛茸茸的脑袋从草丛中探出来。 “怎么是你?!” “你怎么来了?!” “你俩不是说下山玩去了吗?!” 又是三声惊呼声传来。 曲明珠看看沈雨薇,沈雨薇看看江旭阳,江旭阳震惊的看回去。 三人跟做贼似的,头发里还插着不少叶子。 江旭阳束发的桃木簪倒插在头上,看起来愈发不靠谱,像个假道士。 曲明珠:“你俩什么时候来的?” 沈雨薇:“昨晚。” 江旭阳:“这不巧了,我也是。” 三人一接头才知。 沈雨薇偷偷用蛊虫,把了唐牧野的脉搏,发现这脉大有问题。 江旭阳算了一卦,算出的卦象结果竟然出奇一致,全都是说唐牧野有性命之忧。 曲明珠则更简单,抓着负责医治唐牧野的弟子就一顿问。 不老实交代她就用拳头吓他,最后给人吓的差点连裤衩子是什么颜色都交代了。 晏婳情从草丛中缓缓走出,三人嘴巴张的能塞下鸡蛋。 “你怎么也来了?!” 晏婳情:“……” 好嘛,她原本是打算偷偷来的。 这下好了,一来就来了一串。 最后,她问出关键问题: “你们知道往哪走吗?” 三人齐齐摇头。 “你们知道来这要干什么吗?” 三人再次齐齐摇头。 晏婳情:“6……” 第47章 死鬼~干嘛了啦~ 最后四人商定,一人走一个方向。 传音玉上四人能随时共享位置,也不怕走丢。 等晏婳情马不停蹄赶到魔域时,累的骨头都快散架。 “死呆子,这次他可欠我一个大人情。” 【你真的不要玄冰莲?】 “不要。” 【可你日后会很痛苦,说不定哪天你就死了。】 “我才懒得看那呆子哭哭啼啼,吵的我头疼。” 系统陷入沉默。 唐牧野连掉眼泪都是躲起来,压根没让她看见。 她分明是把唐牧野的命,看的比她自己重,又嘴硬不肯承认。 天天喊唐牧野呆子,明明她才是真傻。 不远处魔气缭绕,已然到了魔域边缘。 她拿出一条面纱盖在面上,好歹得装装样子。 门口,一个守门的小将正在打瞌睡。 晏婳情正准备偷溜进去,结果被那小将一叉子挑起来: “什么人?!居然敢擅闯魔域!” 晏婳情:“……” 大意了,这小将背后还有一双眼睛,方才睡觉的那一双是正面。 以她的实力,硬的不行,只能来软的。 晏婳情弯起眉眼:“大哥,梧桐殿怎么走?” 小将竖起耳朵:“什么殿?” “梧桐殿!” “梧什么殿?” “梧桐!” “梧桐什么?” 晏婳情:“……” 这魔怕不是化形的时候,把耳朵化成眼睛了。 她莫名想起一个故人,叫马冬梅。 小将眨眨眼,这女人叽叽歪歪说啥呢? 他又见晏婳情一身红衣,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大皇子最喜欢看女人穿着红衣跳舞,每晚都会召美人侍寝。 所以这女人一定是找大皇子的。 而且大皇子住的地方,不就叫什么——吾通电? 没跑了,这就是去找大皇子的。 他一拍脑袋,指着左手边: “往那走,拐三个弯,就到了。” 晏婳情松一口气,道了句“多谢”后便转身离开。 只是走着走着,她发现一个重要问题。 那人没告诉她,是往左拐还是往右拐。 她恨铁不成钢: “放着这么个傻子看门,难怪前世被傅闻皎灭成了渣渣,灰都不剩。” 在拐了七七四十九个弯后,眼前终于出现一座气派的宫殿。 晏婳情像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左摸摸右摸摸。 前脚刚踏进门,一把剑便横在她脖子上。 “谁?!” 是一道粗壮的男声。 晏婳情试图推开剑: “都老熟人了,至于这么见外吗?听话,咱把剑拿开。” 剑依旧稳稳横在她脖子上,丝毫不动。 从殿中走出来一个男子。 毫不夸张,像是一座移动的小山,身上还穿着厚厚的盔甲, 走起路来,一脚踩下去,晏婳情感觉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她挠挠头,几天不见,那面具人怎么魁梧了这么多? 莫不是上次被她推倒了,感觉面子上过不去,才给自个练成了个壮汉? 只是……这也太壮了吧?! 一头猪要能有这体型,她能当传家宝使。 还是说,他是为了伪装? 难道这周围有人监视? 一想到这,她也装起来了。 只见她咬着下唇,一脸委屈: “死鬼~干嘛了啦~” 大皇子脸上表情差点裂开,父王这次给他找了个什么女人? 他是说喜欢穿红衣服的漂亮女人,那也不能塞给他个傻子吧? 晏婳情见他久久不动,等的有些不耐烦。 不是说在梧桐殿和她会合吗? 现在她来了,他摆出一副傻子样给谁看? 见他还不动,她一把扯下面纱: “愣着干嘛?快点啊。” “我的东西呢?” 少女发丝随风飘扬,隐隐发着光,摘下面纱后,更是惊为天人。 大皇子眼睛“唰”的一下睁大,心脏开始扑通扑通跳起来。 傻点没关系,他就喜欢傻点的。 因为太过震惊,他只听见了前一句。 美人在催他快点?! 可是……这事不都是在晚上干的吗? 更何况,这美人实在好看,他倒有些羞涩了。 大皇子想起来,遇见心上人时,第一件事是互通姓名。 于是他道: “吾名,扶桑。” 晏婳情双手叉腰: “我管你扶桑还是蛤蟆桑,我要的东西呢?” 扶桑羞涩一笑,美人夸他名字好听呢。 “这事等晚上再做吧,你先随我进来。” 晏婳情摩挲着下巴,难不成是现在不方便? 反正都到这了,再等等也无妨。 于是两个牛头不对马嘴的人,就这么一起进了门。 等进到殿内,晏婳情再次被狠狠震惊一把。 这货奢侈成什么样,连地板都是黑曜石铺成的。 这么有钱,那她走的时候坑他一把,不过分吧? 扶桑见她盯着黑曜石看,问道: “喜欢吗?” 晏婳情深深点点头,不喜欢钱,那不是脑子有病吗? 扶桑闻言,从耳朵尖一路红到脖子根。 黑曜石在夜晚时,会亮如明镜,能让人看的一清二楚。 他在地上和墙上铺满黑曜石,只是为了……在和女人翻云覆雨时,多添一道情.趣。 所以他说,这事要在晚上做。 到时候……两人能看的更清楚,做起来,也会更享受。 只是这次的美人太瘦,他觉得自己得收着点力气。 殿内静悄悄的,晏婳情待着无聊,问: “那我们现在要干嘛?” 扶桑支支吾吾道: “寻常美人都是要跳舞的,你、你会吗?” 晏婳情蹙起眉,拿个玄冰莲这么麻烦? 还要跳舞?! 算了,跳个舞也不是很麻烦。 直到—— 她在扶桑面前跳起本草纲目。 扶桑嘴角一抽,这美人,还真是不一般啊。 连舞姿都这么……狂野。 他硬着头皮看下去,全程愣是连牙花子都没敢龇一下。 完事,晏婳情问: “我跳的好吗?” 扶桑嘴角抽搐两下,僵硬的点点头: “好、好好……” 最后那句难看,他愣是没说出口。 晏婳情再次催道: “这都晚上了,快点呀。” 扶桑脸上更红:“还、还得等一会。” 黑曜石这会还不够亮,要等午夜时,才会发挥出更好的效果。 那时候石面上,会覆盖一层薄薄的雾气。 看起来朦朦胧胧,活色春香,催.情效果会更好。 梧桐殿,鹤惊澜双眸眯起,周身气压骤降。 那蠢女人,果然在骗他。 第48章 找错人了?! 魔域门口,一女子身姿妩媚,香肩半露,问道: “请问大皇子的宫殿怎么走?” 守门的小将擦擦眼,大皇子身体这么好? 一晚上双开? 果然是年轻人,精气足。 他随手一指:“左边,拐三个弯。” 而此刻的大皇子,正如坐针毡。 这美人身量实在太小,那细腰,他一只手都握的过来。 他正在努力思索,得用什么姿,势才不会伤到她。 而此刻晏婳情的脑子里,满脑袋都是怎么拿到玄冰莲后跑路。 夜深,晏婳情转过身: “现在可……” 下一刻,她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扶桑脱的只剩一件里衣,正含羞带怯的看着她: “婳婳,我一会会轻点的。” 晏婳情被雷的外焦里嫩。 不是,他说的……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 然而事实证明,的确是。 扶桑朝她一步步走来: “婳婳,要不我们都试一试?” 晏婳情:“!!!” 也没人跟她说,取玄冰莲还要经过这个步骤啊。 天杀的,难怪那黑衣人第一次见她,就在她身上摸来摸去。 原来是搁这算计她呢,一想到这,她气的一拳挥过去,结结实实砸在扶桑脸上。 扶桑被打的脸一歪,嘴角青紫一片。 想他魔域大皇子,何时被这样对待过。 即便是父王,也把他放在心尖上宠,更是连一根手指都没碰过他。 他握紧拳头,下意识就想杀人。 可脑海里有一道声音告诉他。 这是他喜欢的美人,打死了就没有了。 思及此,他放下拳头,委屈道: “你凭什么打我?” 晏婳情浑身发毛: “我为什么打你?我问你,我的东西呢?” 扶桑以为她要的东西,是大王妃之位,故答道: “可只有我们成婚后,我才能给你。” “不如我们择吉日完婚,也免得你心急?” 晏婳情:“我结你大爷!” “你现在直接给我不行吗?跟结婚有什么关系?” 扶桑揉着脸: “不行,那样的话,父王不会同意的。” 晏婳情冷静下来,也是,玄冰莲就这么一朵。 若是直接给她,肯定没那么容易。 但若是给他自个的媳妇儿,那就说的过去了。 思索片刻后,她说: “那在大婚时你给我,不可反悔。” 扶桑高兴的点点头: “那日,我定双手奉上。” 于是两个牛头不对马嘴的人,再次商定好,七日后大婚。 夜半,晏婳情睡不着,干脆出来走走。 反正还有五天才能拿到玄冰莲,这几日也没她什么事。 殿外,一抹黑影一闪而过。 梧桐殿,黑影恭敬的半跪在地: “主子,那女人去了大皇子那,今夜已宿在那。” 刚说完,面前的玉桌转瞬间碎成筛粉。 鹤惊澜转过身,目光阴鸷:“你可看清楚了?” 黑影感觉有些窒息,哆哆嗦嗦道: “看清楚了,的确是她。” 鹤惊澜却笑起来,随手捻起一颗葡萄。 隔着帕子慢悠悠的剥开葡萄皮,葡萄的香甜瞬间弥漫开来。 殷红的汁水顺着他的指缝流下,红的像血,泅湿一片帕子。 下一刻, “砰——” 整个葡萄被炸开,像是炸开人脑那般,散出一片血雾。 殿内葡萄味的香甜,越来越浓。 黑影连头都不敢抬,这还不如让他看主子杀人,太可怕了。 鹤惊澜扔下帕子: “蠢女人,想踩着我,爬上大王妃的位置。” “这位置,你可得坐稳了。” 而此刻的晏婳情还浑然不觉。 大皇子的宫殿很大,她走着走着,等想回去时,却已经迷了路。 “统子,快给我开导航,这是给我干哪来了?” 【宿主,你看那边。】 晏婳情顺势看去,是一座很大的塔。 光是看上去,就给人极大的压迫感。 “一个破塔,有什么好看的?” 【叮咚~新的任务已发放,请宿主查收~】 【请宿主七天内,进入万魔塔内,拿到窥天镜。】 晏婳情:“……我今晚上就多余走这一趟。” 万魔塔,自三界混沌初元之际。 便一直屹立在魔域,千年不倒。 据说里面封存了一万只魔物,且都是杀人不眨眼的大魔,极其可怕。 若是心智不坚者,误闯万魔塔。 轻则痴傻,重则丧命,沦为其中一员,永世不入轮回。 看完万魔塔的介绍后,晏婳情两眼一黑: “统子,你要想让我嘎你就直说呗,还整这弯弯绕绕的,不多余嘛你。” 【任务随机掉落,我也不能决定呀,要不就试试呗~】 “我拿什么试?拿命试?” 【嗯呐~】 “滚。” 她骂骂咧咧的回到宫殿,背靠在一棵树上。 【宿主……】 晏婳情(活人微死版): “有事请烧纸。” 下一刻, “咚——” 一个苹果砸下,不偏不倚,正正好砸在晏婳情脑门上。 砸的她两眼冒金星,差点看见她太奶。 “草!” “我又不是牛顿,砸我干嘛!” 【其实我刚是想提醒你,让你躲开……】 晏婳情:“都给爷爬……” 她愤愤的捡起果子,咔嚓一口咬上去。 别说,这果子还挺甜,吃完还略带点酒意,有点上头。 不知不觉,一个果子已经全都进了她肚子。 扶桑听到动静,走出来一看。 晏婳情正捧着果子,吃的正香。 他一急:“这果子不能吃。” 晏婳情迷迷糊糊的看向他: “不就吃你个果子,至于这么小气么?我就吃。” 扶桑无奈道: “这是奇异果,若是吃多了,会发生一些很奇怪的事情。” 晏婳情张开手,原地转两圈: “奇怪个屁,哪奇怪了?” 扶桑看她没事,微微松口气: “没什么,就是怪、怪美的。” 晏婳情看看他,又看看他身后的宫殿。 等等—— 那大门上挂着的牌匾,写的什么? 吾通电。 她使劲晃晃脑袋,还真是给她吃醉了,连梧桐殿都能看成吾通电。 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名字,想起来还有点好笑。 可她晃了好几遍脑袋,眼睛一睁再一闭,一闭又一睁。 那牌匾上写着的,还是吾通电。 扶桑见她盯着那块牌匾,开口解释道: “我七弟给宫殿取名为梧桐殿,我瞧着好听,便也照着仿了一个。” “咋样,好听不?” 第49章 你真的喜欢我? 晏婳情像是盲生发现了华点,问道: “你七弟?” 扶桑挠挠头,瓮声瓮气道: “是啊,我七弟也很漂亮,和你一样漂亮。” 奇异果带来的醉意麻痹大脑,晏婳情理了半天才理清楚。 所以……这里是吾通电。 和她要找的梧桐殿,压根就是两码事?! 她又不死心的问: “你七弟……叫什么?” 扶桑认真答道: “鹤惊澜,不过七弟好像不怎么喜欢我。” 宛若平底一道惊雷炸响,晏婳情的脑袋直接陷入宕机状态。 她这才发现,自己压根从头到尾就找错了人! 关键是他们两个牛头不对马嘴,这两天说的话居然还全接上了。 扶桑见她表情不对,伸手拿下她手中的奇异果: “我就说不能多吃,现在可有什么不舒服?” 晏婳情眨眨眼,她想起来。 原着中鹤惊澜的确是从七殿下开始,最后步步筹谋,才成为魔尊的。 他排名第七,其他六位殿下被他杀了个遍。 就连他的父王,他动手时也能毫不留情。 妥妥的疯子,为了权利不择手段。 所以那个黑衣人,是鹤惊澜的手下? 要是让鹤惊澜知道,怕是会恨不得撕了她吧? 毕竟他现在最想除去的,就是扶桑。 晏婳情一阵头疼,既要瞒着扶桑,又要瞒着鹤惊澜。 关键是,扶桑这没有玄冰莲,她还得去鹤惊澜那拿。 真是人生无常,大肠包小肠。 末了,她想起来。 若是大皇子结婚,场面一定会很热闹。 到时候她再去取窥天镜,万魔塔一开,还会有谁关注她这个新娘子。 最后她再浑水摸鱼,把玄冰莲顺走,简直水到渠成。 还真让她这只瞎猫,碰着了死耗子。 她略带些同情的看向扶桑: “你真的喜欢我?” 扶桑傻笑两声,用力点点头: “嗯!我喜欢婳婳。” 晏婳情内心莫名有点愧疚,毕竟他这段时间对她是真好。 “扶桑,离你那个七弟远点吧,他不是什么好东西。” 扶桑歪头道: “七弟很漂亮,等我们大婚时,他也会来,到时你便能见着他了。” 晏婳情一阵肉疼,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那张脸。 扶桑这个愣头青,只知道夸鹤惊澜漂亮。 殊不知这美人骨后,藏的是蛇蝎心,毒死人不偿命。 “婳婳,你的嫁衣到了,随我去看看吧。” 扶桑牵起她的手,笑的眼睛眯成一个月牙。 晏婳情僵硬的点点头,任由他牵进殿中。 的确是一件很漂亮的嫁衣,上面缀满了珍珠宝石,繁华却不落俗套。 一针一线都被精心打磨过,石榴色的裙摆上还用金线勾出一只凤凰,展翅欲飞。 和嫁衣配套的凤冠,也是奢华至极。 婚鞋底部刻着金莲,每走一步都会印下莲印,步步生辉。 看得出来,为了这场婚礼,扶桑很用心。 晏婳情拿起嫁衣,端详了好一会,抿唇笑道: “很漂亮。” 一时间,有一个叫做良心的东西,正在隐隐作痛。 扶桑听她这么说,脸上也扬起笑容: “婳婳,为我穿一次嫁衣吧。” “今夜,只给我看。” 他目光灼热,烫的晏婳情避开目光,低声应下: “好。” 语毕,她拿起嫁衣,起身往屏风后走去。 衣裳的尺寸很合身,连腰部那一块,也没有丝毫多余的空间。 正准备走出去,身后猛然伸出一只手。 牢牢掐住她的喉咙,把她扣在怀里。 “大王妃之位,这才是你想要的东西?” 男人说话时,喷洒出的热气尽数落在晏婳情耳畔。 语气里的不满,更是多的快要溢出来。 甚至越说,他手便收的越紧。 晏婳情拼命去扣他的手: “我说我不小心找错了地方,你信吗?” 男人轻嗤一声,显然是不信。 “不然我送你去趟地府,你问问阎王,他信不信?” 魔力从他指尖溢出,锋利的像是刀子。 轻轻一动,晏婳情的喉咙便被割出一道口子。 她一惊,抬脚往后踹去: “我都说了,我不是故意的,你发什么疯。” 结果人是没踹到,反而一脚踹在屏风架子上。 “砰——” 一声闷响传来,屏风摇晃几下,堪堪稳在两人面前。 扶桑听到动静,连忙赶过来。 又想到晏婳情在换衣裳,便规规矩矩立在屏风外: “婳婳,怎么了?” 鹤惊澜俯下身,不容分说的把人按在墙上,指尖把玩着她的头发: “说啊,怎么了?” 体内残余的空气越来越少,晏婳情喘着粗气,尽量稳住声音: “没、没事,只是不小心踢到了屏风。” 鹤惊澜对这个答案不满意,干脆伸出手。 直接按在她的伤口上,由轻到重,又由重减轻。 反反复复,乐此不疲。 晏婳情挣扎着想推开他,偏偏双手双腿都被男人制住。 丝毫动弹不了,只有疼的份。 额头滚下汗珠,浸湿里衣: “你疯了?!要是被扶桑发现,安你一个调戏大王妃的罪名,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鹤惊澜显然不会被这话吓到,反问道: “哦?那你说说,是调戏大王妃的罪名大。” “还是大王妃新婚前夕,红杏出墙的罪名更大呢?” 屏风后,逼仄的空间内。 男人身形高大,身下困着少女,一身嫁衣红的像火。 被汗水浸湿后,更添两道风情。 鹤惊澜倒是很高兴,只要她疼,他就高兴。 “疼吗?那我.轻.点。” 说完,他猝不及防加重力气。 伤口重新被.撕.裂开,渗出更多鲜红的血液。 顺着晏婳情纤细的脖颈,流到鹤惊澜手上。 又顺着他指缝流下,恰如那夜流淌的葡萄汁水。 晏婳情.疼.的闷.哼一声,连呼吸都在打着.颤。 这死男人,绝对是故意的。 空旷的大殿中,她的这句闷哼尤其明显,很快传到扶桑耳朵中。 扶桑见她久久不出来,又听到这么一声。 一个箭步冲上去,作势就要掀开屏风: “婳婳,你怎么了?可是哪里不合适?” 第50章 我真谢谢你 晏婳情慌忙按住扶桑的手: “无、无妨,就是最近吃胖了,腰身有些紧。” 鹤惊澜俯下身,一双紫眸浮现出玩味的笑意,压低声音道: “是吗?大王妃?” 最后三个字,他咬的极其重。 下一刻,他伸手,搭在晏婳情的腰上,指尖一勾。 她身上层层叠叠的嫁衣,便骤然落下。 “那这样呢?有没有松些?” 他眼中笑意更甚。 屏风前,扶桑感觉到晏婳情在微微颤抖。 他再也管不了许多,一急之下,屏风已经开始摇摇晃晃。 晏婳情心里一惊,完犊子,他真压不住扶桑了。 要是被他看见,那红薯烂兜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有那么一瞬间,她连死法都已经想好了。 “嘎吱——” 屏风闷响一声,缓缓有打开的趋势。 晏婳情甚至能透过缝隙,清楚的看见扶桑的一角喜袍。 “砰、砰……” 整颗心骤然提起。 下一刻,一只手搭在晏婳情手背上。 鹤惊澜硬生生隔着她的手,把屏风压回去。 “嘎吱——” 又是一声闷响,屏风被稳稳合住。 晏婳情急的后背全是冷汗,搭在她手背上的那只手也是冷的。 她忍不住打个哆嗦,心里莫名升起一股子背德感。 三人的手交叠在一起,晏婳情被挤在中间。 画面太美,她不敢睁眼,这简直就是燃冬plus版。 扶桑试图加点力气,依旧没推动。 他挠挠头,奇怪,婳婳力气怎么突然这么大? 跟一头牛似的。 “婳婳,真的不需要我进来看看吗?” 他还是有些不放心。 屏风内,鹤惊澜已经开始伸手,解她身上最后一件衣裳。 边解,他手还有意无意的蹭过她身上的伤口,疼的她一阵阵颤.栗。 “不、不必,你去外殿等我吧,嫁衣缠住了,有些难解。” 晏婳情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边说边用眼睛狠狠瞪鹤惊澜。 听她这么说,扶桑才稍稍放下心,往外殿走去。 直到远去的脚步声传来,晏婳情才松一口气,紧绷的身体也逐渐放松下来。 鹤惊澜依旧不放过她: “哦?难解吗?我帮你。” 系带被他捏在手心,轻轻一拉,最后一件里衣便摇摇欲坠。 晏婳情气的想咬死他。 急忙拽住里衣紧紧一裹,把春光遮个严实。 鹤惊澜低头一扫,轻啧道: “遮不遮不都那个样,还能变大不成?” 晏婳情一口气堵在胸口,憋的她满脸通红。 “你是先天属黄瓜欠拍,后天属核桃欠锤吧?” “你嘴怎么这么贱?” 鹤惊澜笑起来,满头银发披在肩头,连胸腔都在微微颤抖。 他改变主意了,他现在不想杀她,他要气死她。 随后,晏婳情整理好衣裳,提步走出去。 衣领很高,正好可以遮住她脖子上的伤痕。 殿内月色浮动,扶桑眼底划过浓浓的惊艳,他的新娘,真美。 随后他又把她从头看到脚,来来回回重复好几遍后,才彻底放下心来: “你没事就好。” 只是他瞧着,那腰身也不像是紧的样子? 晏婳情被那黑衣人气的胸口疼,僵硬的扬起一个笑: “扶桑,今日我有些乏了。” 扶桑点点头:“好,那你先睡吧。” 刚说完,一魔将匆匆来报: “殿下,七殿下来访,说是……想见见您的新娘子,来道个喜。” 晏婳情掐住指尖,下属前脚刚走,主子后脚就跟来? 这是合伙商量好,要一起来整她? 扶桑扫了眼外面: “这大晚上的,他来贺什么喜?” “你去说,王妃已经睡下,不便出面。” 魔将面露难色: “可是……七殿下说,他有重要的东西要交给王妃,若是见不到,他便不走了。” 扶桑蹙起眉头。 七弟从未有这般失礼的时候,今晚这是怎么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总不能直接把人轰出去。 晏婳情看出他的为难,解围道: “无妨,我去一趟便是。” 外殿,晏婳情以纱覆面,困的直打哈欠。 扶桑一脸无语,他还想趁着夜色带婳婳去赏月的。 魔将更是哆哆嗦嗦,两位殿下聚在一起。 万一哪个不高兴,那摘他脑袋不就跟摘西瓜似的。 所有人里,只有鹤惊澜是高兴的。 只要晏婳情不高兴,他就高兴。 他放下茶杯,道: “好茶。” 扶桑:“???你大晚上跑过来,就为了跟我说一句好茶?” 鹤惊澜抬起头,一双紫眸看向晏婳情: “这新娘子来的突然,大殿下就不怕她是仙界中人,来你身边,另有所图?” 晏婳情眨眨眼,恨不得拿眼睛射死鹤惊澜。 挨千刀的,上来就揭她老底。 扶桑客气道: “七弟多虑了,仙界怎么会派婳婳这种修为的弟子来杀我,他们没那么蠢。” 晏婳情:“……” 感觉有被冒犯到。 鹤惊澜勾唇一笑: “也是,仙界的人不蠢,蠢的另有其人。” 晏婳情一脸问号,鹤惊澜今晚上,怕不是溜溜梅吃多了? 鹤惊澜抬手,门外很快进来一排魔将,整整齐齐的立在门口。 “大殿下,我备了些贺礼,还有一份我会在大婚时献上,千年冰莲,还望殿下喜欢。” 晏婳情眼睛唰的一下睁开。 不是,送都送了,他就不能现在一起拿出来? “还有一份,是送给王妃的。” “八仙琉璃盏,还望王妃喜欢。” 鹤惊澜取出一个檀木盒,由魔将交给晏婳情。 晏婳情一打开,直接两眼一摸黑。 这里面哪有什么八仙琉璃盏?! 分明就是方才那黑衣人,从她头上扯下的一根头发! 没错,盒子里面躺着的,只有一根头发。 鹤惊澜难得好脾气,重复问道: “王妃,喜欢吗?” 晏婳情把后牙咬的嘎嘣嘎嘣响,“喜欢,太喜欢了,我真谢谢你。” 鹤惊澜往后一靠,重新拿出个葡萄开始剥皮: “一些俗物,王妃喜欢便好。” 拿着她的头发说俗物,这不就是间接骂她俗? 晏婳情脸上差点没挂住笑。 扶桑听她这么说,也要过来看。 她一把闭上盒子: “太好看了,我要拿个相框裱起来。” 第51章 奉眠,花落了 鹤惊澜走后,晏婳情直接被气精神了,干脆去看看万魔塔。 横竖大婚那天都是要跟它打交道。 还不如早早去探个底,免得真被困里面出不来。 “统子,窥天镜有什么用?” 【可窥前世,可算未来,不过放你手里,估计也就只能当个镜子使。】 “你倒也不用拐着弯骂我菜。” 【那我下次直说。】 “……” 眼前,万魔塔魔力缭绕。 塔身上缠着一条条缚魔绳,绳上挂着上万只小锁。 风一吹,缚魔绳便开始随风摇摆。 连带着小锁一下下撞击塔身,发出一道道闷响。 诡异,窒息。 风声中送来魔物的嘶吼,声声凄切,道道泣血。 晏婳情仰头看去。 明明是这般恐怖的存在,可不知怎的,她心里竟有几分向往。 不是好奇,是她的血脉在叫嚣,呐喊。 仿佛在透过血液告诉她,她生来就是属于这里。 骤然,她脚下亮起一圈法阵。 以她为中心,蜘蛛网般往万魔塔的方向蔓延。 像是迎接她一样,万魔塔下点点红光亮起。 随后融进法阵中,一圈圈绕着她跑。 晏婳情蹙起眉,这么亮堂,别把人给招来。 刚这么想,万魔塔便撤去光点。 剩下的红点聚在一起,形成一个小团。 在她脸上重重的琢一口后,砰的一下消散。 连法阵也渐渐淡去,和之前那般寂静。 她跺跺脚,还挺智能。 小门上有个缝隙,她踮着脚想往里看。 猝不及防,一只小魔大叫一声,吓的晏婳情后退一步。 “啊啊啊!有人偷看我洗澡!我不干净啦!” 小魔边叫边从澡盆子里跳出来。 “哗啦啦——” 一片水声传来,地上被它浇的全是水。 另一个大魔一拳砸在它后脑勺上: “我看你是想死?” “今天是老子打扫卫生!把地上的水给老子舔干净!” “还有,哪来的人?你个臭皮猪洗个澡还洗出幻觉了?” 小魔捂着后脑勺,委屈道: “就是有人嘛,你要帮我打洗她!” 大魔一提裤子: “我倒要看看,是哪个赖皮虫,大半夜跑这来撒野。” 目睹全程的晏婳情:“……” 不是说万魔塔里,锁着的都是吃人不眨眼的大魔吗?! 大魔透过小缝,眯着眼睛往外一瞅。 哟,还真有个女人,它瞅着还挺像它媳妇儿。 小魔屁颠屁颠往这边跑,跟个果冻似的一弹一弹。 随后左脚绊右脚,吧唧一下摔在地上,摔成一滩水,又慢慢复原。 “你看你看,就是她!打洗她!” 大魔一把揪住它的嘴,顺时针拧三圈。 最后还打个结,把它一下扔飞老远: “去你的,一边玩去。” 大魔扒着小缝,伸出指头想把缝隙抠大点。 “美人,什么事啊?” 晏婳情问:“你知道怎么进去吗?” 大魔掏掏耳朵,美人说啥? 她要进万魔塔?! 千万年来,哪只魔不想着出去。 只是这塔中,融了个臭女人一半的精血。 它们闹了这么久,也没能出去。 一共三层封印,它们连第一层封印都破不开。 后来它们干脆也懒得再闹。 毕竟连那位都没能出去,它们也不做念想。 大魔哼唧两声: “美人,你怕是睡傻了吧?万魔塔只能进不能出。” 晏婳情曲指敲敲塔身,兴奋道: “三日后,我能让你们出来玩一玩,怎么样?” 大魔显然不信她,撇嘴道: “你说出就出?你以为这万魔塔是菜市场?” 见它不信,晏婳情把手搭在小门的星盘上,输入灵力轻轻一转。 “咔嚓——” 星盘还当真被她转动了三格。 很奇怪,明明她是第一次来,可她总觉得自己似乎这样做过。 若是转满十格,万魔塔封印便会打开一层。 趁着这个空隙,它们暴乱一团,总能冲出来不少。 大魔眼睛一亮,噗通一声跪下: “姑奶奶,你说怎么办吧?” 星盘被转动,塔内魔物听着声响,乱作一团。 “转啦转啦!” “俺要出去,放俺出去!” “转呀,怎么不转了?” “……” 呼啦啦跟过来一群小魔,伸着脑袋要往外瞅。 “谁呀?是谁转的?” “起开,让俺先看。” “疼疼疼,踩着我脚啦!” “就你个蜈蚣精脚最多,我就踩就踩!” “……” 小魔霎时乱作一团。 有几个抱团滚在一起,晏婳情被吵的头疼。 大魔一人一拳头,顺着小魔的脑袋踩过去: “都给老子闭嘴,别吵着你们姑奶奶。” 小魔们抬起头:“姑奶奶是谁?” 大魔探头看向晏婳情: “姑奶奶,你说吧,要我怎么做?” 晏婳情顺着小缝,塞给它一沓爆破符。 “三日后是我大婚之日,到时候我会把星盘调好,你就负责炸。” “还有,这玩意效果忒好,你别把自己炸死。” “司仪喊拜堂时,你就动手,等出去过后,你们闹的越大越好。” 大魔挠挠头,要在姑奶奶大婚时闹吗? 姑奶奶对它们也太好了,它感动的一把鼻涕一把泪: “姑奶奶,我一定好好炸。” 晏婳情又问: “还有,你知道窥天镜在哪吗?” 大魔动作僵硬一瞬,支支吾吾道: “不、不知道。” 晏婳情一看它这样,就知道它在撒谎。 “你若是不说,我就不来调星盘。” 大魔脑袋转的慢,思考好一会后。 才双手抱着脑袋,像做贼似的说: “窥天镜在、在那位手上。” 晏婳情:“那位是哪位?” 大魔更心虚:“不、不能说。” 晏婳情:“……” 旁边一只小魔听见了,蹦蹦跳跳的说: “我知道我知道!” “窥天镜在思离大人手上!他就在这塔里呢!” 大魔一巴掌劈在它脑门上: “你给我闭嘴!大人的名讳也是你能喊的?” 片刻后,它见周遭没什么动静,才稍稍放下心来。 那位大人,不仅脾气古怪,还不爱说话。 谁跟他说话他就揍谁,一揍揍一群,疼的它们哭天嚎地。 它们一群魔看不惯他,又干不掉他,拿他一点办法没有。 渐渐的,思离便只剩下一个人。 没人跟他说话,他便静静看着塔外,也不知在想着什么。 万魔塔顶端,一人负手而立,垂眸看向塔前那抹水红的身影。 “奉眠,花落了。” 声音散在风里,被吹向远方,吹不到故人的耳畔。 第52章 要不表演个广播体操? 几片合欢花透过小窗,飘到思离肩头。 又被他轻轻捏起,握在掌心。 “师姐,万魔塔的封印,本不该用你的精血来祭。” “你说要做天底下最自由的女子,如今这愿望被你忘了,我替你来守。” “你的孩子和你很像,想起少时,你也是这般耀眼。” 语毕,他摊开手,放开手心里的合欢花,还它自由。 —— 紫檀殿,亮如白昼。 舞女在正中央扭着腰肢跳舞,浓郁的酒香掺杂着夜风。 凤箫声动,玉壶光转。 魔尊正坐在最上堂,把酒开怀。 下方两排方桌上摆满佳肴,七位殿下齐聚,场面盛大。 五殿下鹤婉懒散的靠着圈椅。 余光不时扫过扶桑和晏婳情两人,随后垂下眸子,眼底的不耐一闪而过。 她手腕搭在扶手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 明明扶桑已稳坐高位多年,如今这场婚事办下来。 恐怕他以后,继承魔尊的位置只会更顺利。 一想到这,她就烦躁到磨牙。 明明是个草包,仗着母妃得宠就耀武扬威。 她要做些什么,把这婚礼搅浑,不然怎么对得起,她逝去的母妃。 “哗啦啦——” 夜风吹动珠帘,发出一阵清脆的声响。 晏婳情捏着手里的酒杯,兴意阑珊。 她都准备睡下了,结果魔尊突然要开什么酒宴,还点着名让她过去。 恐怕酒宴是假,试探她才是真。 魔域谁不知道,他最疼爱的就是大皇子。 连扶桑个子长得高些,都能被他夸个百八遍。 因着扶桑的母妃得势,魔尊甚至允他随母姓,以示恩宠。 现在人多眼杂,晏婳情只能尽量不说话。 偏偏魔尊不让她如愿,开口道: “桑儿,听闻你这美人擅舞,让她跳一曲如何?” 扶桑想起那夜她跳的本草纲目,嘴角抽搐两下。 他有一种预感,今夜若真是让婳婳跳了。 那他绝对会身败名裂,魔域今后一年的笑料都能被他承包。 “婳婳今夜身子不适,还是下次吧。” 鹤婉听他这么说,轻嗤一声: “不就是让美人跳个舞,大哥连这都舍不得吗?” 扶桑掐紧大腿根,不是他舍不得,婳婳的舞姿……实在辣目。 魔尊放下酒杯:“婉儿,不得放肆。” 鹤婉虽心里不满,可也不敢说什么。 每次都是这样,父王的一颗心,只会往扶桑身上倒。 两人一来一回,成功让大家都看向晏婳情。 “不是说王妃擅舞吗?我瞧着这样子,莫不是不会吧?” “放屁,王妃岂是你能妄议的?” “吃饭都堵不住你们两个饭桶的嘴。” “……” 周围的人开始小声议论起来。 晏婳情听在耳朵里,倒也不吭声。 实在是她跳起舞来,那四肢就跟刚认识的一样。 要真让她在这么多人面前跳舞,那和当众拉屎有什么区别? 一想到那场面,她那脚指头就自动化身施工队,飞速抠出一座芭比梦想豪宅。 鹤惊澜看向晏婳情,知道她这会正心虚,开口道: “王妃不想跳,可是对今夜的酒宴有什么不满?” 晏婳情两眼一闭,这贱人,净整这死出。 魔尊本就对她抱着怀疑的态度。 再经过鹤惊澜这么一说,那更是火上浇油的效果。 果不其然,魔尊也看向她: “是吗?” 扶桑急忙开口:“父王,婳婳绝无此意。” 鹤惊澜勾起唇角,他故意抛出这句话,就是料到扶桑会这么说。 可他越解释,魔尊就越不满。 晏婳情看向鹤婉,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她身后站着的那个婢女,怎么那么像姜宁雪?! “统子,姜宁雪也来魔域了?!” 【对啊。】 “那你刚刚怎么不说?” 【你又没问我。】 “……” 晏婳情一颗心放回肚子里,有姜宁雪在,这事不就好办多了。 “五殿下想来不是吝啬之人,我瞧你身后那婢女身段玲珑,不如让她跳一支如何?” 她拿着鹤婉的原话,把这皮球重新踢回去。 烫山芋她才不接手。 鹤婉蹙起眉,好端端的,怎么扯到她头上了? 她冷声道:“王妃想要引火,也只怕是引错了地。” 姜宁雪恨恨的看向晏婳情,这废物果然心思不纯。 不过几天不见,她就已经混到魔域。 还想爬上大殿下的床,真是痴心妄想。 好戏还在后头,这场婚礼,她一定不会让晏婳情如愿。 她没得到的东西,晏婳情凭什么能轻轻松松拿到手? 想到这,她笑着开口道: “我的舞姿怎能和王妃比,不如我给王妃作伴,我们一起上场?” 晏婳情在姜家没学过舞,定是什么也不会。 到时候上场,估计也只有丢人的份。 众人到时一定会说,堂堂王妃竟比不过一个婢女。 姜宁雪得意的看向晏婳情,眼神挑衅。 魔尊更是直接大手一挥: “那就两个都上。” 晏婳情两眼一闭,只要她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大不了死马当成活马医。 看她站起身,扶桑紧张的牵住她衣角: “婳婳,要不算了吧?” 晏婳情拂开他的手,拿出壮士赴死的气势道: “无妨,我有的是力气和手段,你且看着吧。” 扶桑一抹额头,坏了,这下真瞒不住了。 他难得的感受到,有一种丢人的情绪在心底蔓延。 很快,伴乐起,箫声清脆悦耳。 晏婳情一身红衣站在中央,姜宁雪一身粉衣站在后侧方。 两人站在一起,难免会被拿在一起比较。 不少人都伸长脖子等着看,到底谁能跳的更好。 晏婳情脚趾扣地,她想,要不给大家表演个广播体操吧? 这个她熟啊。 姜宁雪已经展开舞姿,随箫声而动。 转开的裙摆像是桃花,惹的不少人看直了眼。 “真漂亮啊。” “是啊,这女人跳的真不错,不过大王妃怎么不动啊?” “我看是不会吧,怕跳出来惹咱们笑话。” “……” 四周的人议论纷纷。 第53章 你得付出代价 七彩阳光广播体操,正式开始—— 晏婳情气沉丹田,两脚开立,缓缓举起双臂…… 众人:“???” “大王妃在搞莫比?” “先看看再说,好像很牛逼的样子。” “……” 扶桑紧紧掐着大腿根,恨不得钻到桌底去。 他甚至能感觉到周围看过来的目光,简直要把他射出个洞来。 姜宁雪更是面色古怪,一个转身,差点闪了腰。 这废物今天抽什么风? 正当晏婳情准备进行下一式时。 仿佛有一种力量附在她的身上,缓缓带着她舞动。 无论是抬手还是抬腿,幅度和力道都美的恰到好处。 她连劲都不用使,直接跟着动就行。 晏婳情一愣:“嗯?什么玩意上我身了?” 【你跳的舞,丑的我眼睛疼,上面说这算是工伤,补贴了我一张符。】 “什么符?” 【跳舞顶呱呱符,我顺手给你贴上了,不用谢。】 箫声流转,晏婳情缓缓俯下腰。 玉臂轻抬,双手划过脸颊,风情万种。 “疼疼疼,快停下停下,老腰要断了。” 她被疼的龇牙咧嘴。 偏偏这符贴上就不能停下,她只能被带着跳。 众人目瞪口呆。 “这这这……这是大王妃?” “她居然跳这么好看!要我说,比你那新收的美人跳的还美。” “大殿下真是好福气啊,要是我能天天看见这般舞姿,让我当吗喽我也愿意啊。” “去你的,前面还一堆吗喽排队呢。” “……” 扶桑机械的眨眨眼,这是……婳婳? 那她那夜,为何舞姿如此辣目? 他脑袋笨,半天才想明白。 原来婳婳对他和对旁人是不同的,所以婳婳是喜欢他的。 晏婳情累的额头冒汗,怎么还不停下来?! 骤然,一颗葡萄击中她右膝,她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往侧方倒去。 姜宁雪伸出一只脚挡在她前面,就等着她被绊倒,狠狠摔下去。 晏婳情瞥一眼悠闲的鹤惊澜,又看一眼满肚子坏水的姜宁雪。 果断伸出右脚,猛的踩在姜宁雪脚上,甚至还狠狠拧了几下。 然后她硬是控制着方向,在半空中转了个弯,整个人呈大字型摔在空地上。 要不然,按她方才的轨迹,能直接摔进鹤惊澜的怀里。 那贱人,绝对是故意砸她的。 姜宁雪被她狠狠一踩,一个不留神。 被裙摆绊倒,眼看着就要摔进鹤惊澜怀里。 她缓缓勾起唇角,惊澜方才没接住晏婳情,想来是为了接住她吧? 他果然还是喜欢她的。 正这么想着,鹤惊澜直接甩出手中的茶盏。 带着猛力,砸在姜宁雪肩膀上。 直接把她砸飞出去,倒飞几里远。 姜宁雪不可思议的看向鹤惊澜,怎么会? 惊澜怎么会推开她? 可她收到的,只有他冰冷的眼神。 那眼神似乎在说,什么脏东西,也配来沾染他。 姜宁雪指甲嵌入柔软的地毯里,她不甘心。 凭什么那些男人整日围着晏婳情转,却不愿意看她一眼。 酒宴结束,晏婳情的口碑在魔域彻底扭转。 人人都夸大殿下娶了位美妻,实在是好福气。 一曲惊鸿舞,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空旷的大殿内,只剩下晏婳情和魔尊。 方才的热闹散去,扑面的凉意让她忍不住打个寒颤。 她有一种错觉,自己像是放学后被老师单独扣下来谈话的学生。 晏婳情抬头看向宝座上的男人,虽说上了年岁。 可魔尊保养得当,脸上丝毫不见岁月的痕迹。 反而因为上位者的气势,透出一股子老男人的魅力。 晏婳情平静开口:“魔尊找我,可有要事?” 她垂下眸子,规规矩矩看向地面。 可等了半天,也不见人说话。 等她再抬头一看时,魔尊已经走到她面前。 玄色的衣摆波光流转,闪的她眼睛疼。 “晏婳情,你想要权势,找本王,不是更快?” 是一道很有磁性的声音,略带些沙哑。 魔尊俯下身,盯着晏婳情的眸子。 大开的外袍随着他的动作,缓缓下滑,露出一片结实的胸膛。 晏婳情险些怀疑自己听错了,他说什么? 不是,魔域玩这么开吗? 魔尊见她没应答,也不恼,唇角荡起笑意: “本王能给你更多,扶桑给不了的东西,怎么,不心动吗?” 他同样是白发紫眸,说话时,一双紫眸微微发着亮。 是验心术。 晏婳情感觉脑袋有些晕,晃晃脑袋道: “不心动,谨防诈骗,从我做起。” 魔尊收起笑,重新坐回宝座上: “做扶桑的夫人,你得付出相应的代价。” 晏婳情:“什么代价?” 魔尊拿出一个四方的小盒,一打开,里面躺着颗黑色的药丸。 “这是魔域的嗜血丸,服下它,背叛魔域者,会瞬间爆体而亡。” 魔尊伸出手,用魔力把小盒送至晏婳情面前。 “服下它,证明你对扶桑的心意。” 晏婳情愣住,这老东西,果然不好糊弄。 魔尊的目光像是毒蛇,紧紧缠在她脖颈上,嘶嘶的吐着毒杏子。 她莫名觉得,今日若是不服下,怕是连这道门都走不出去。 嗜血丸入口即化,极苦。 晏婳情不由得蹙起眉,道: “现在,魔尊可放心了?” 魔尊往后一靠:“你和桑儿佳偶天成,本王有什么不放心的?” 晏婳情被他的无耻惊到。 若是真的放心,他现在也不会让她吃下这鬼东西,逼她自证。 屏风后,姜宁雪屏住呼吸,得意的笑起来。 终于,终于让她抓住晏婳情的把柄了。 等她回弦音,一定要当着大家的面,揭开这个叛徒的真面目。 让众人一起唾弃她的不耻,让她烂在泥里,永远翻不了身。 到时候,阿闻一定会厌弃这草包,看清她的真面目。 那时,她姜宁雪就是仙界的恩人。 而晏婳情,只配被钉在洗罪台上,被世人嫌恶。 …… 三天后,大婚如约而至。 整个魔域一片喜庆,四处挂满亮眼的喜绸。 万魔塔,一众魔物扒着小缝往外瞅。 小魔看着天上洒下的花瓣,问: “今天姑奶奶大婚,我们真的能出去吗?” 大魔一屁股挤开它: “姑奶奶说能,那就是能。” 小魔有些犹豫: “可是……思离大人会让我们出去吗?” 大魔想到这,压低声音道: “他管天管地,还管我们拉屎放屁?!” 第54章 插翅难飞 万魔塔内,众魔蠢蠢欲动。 它们已经太久没出去过,只要让它们抓住机会出去。 它们一定要闹个天翻地覆! 塔外,十二架鸾车在空中飘过,洒下纷纷扬扬的花瓣。 扶桑牵着晏婳情的手: “婳婳,我来娶你了。” 殿内,众人聚在一起,一个个脖子伸出二里地,都想看看新娘子的风采。 “大殿下真是好福气,听说这女子跳舞极美。” “要我说,这女子才是叫人羡慕,一跃枝头做凤凰,是多少女人求不来的。” “当真是一对璧人呀。” “……” 扶桑的脸被熏出热气,两团红晕飘在脸上,小心的扶着晏婳情跨过火盆。 见她盖头被头发缠住,他又弯腰,细心的替她解开发丝。 晏婳情心神微动。 若是知道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欺骗,扶桑会怎么做呢? 骂她? 还是杀了她? 司仪的声音贯彻天际,回音久久不散。 鹤惊澜匿在人群中,看向被众人包围的晏婳情。 她一会儿要怎么做? 去一堆贺礼里找玄冰莲,再拿着它跑路? 可惜她注定找不到。 因为玄冰莲根本不在贺礼中,而是被他丢进了万魔塔。 那种魔窟,有进无出。 她那四个朋友,也被他锁进了地牢。 就算她插着翅膀,也难逃出魔域。 到时,她会哭着向他求救吗? 有趣。 鹤惊澜伸出舌尖,舔过唇角,眼神中渐渐浮现出近乎疯狂的兴奋。 晏婳情被扶桑牵着,坐在圈椅上。 火红的裙摆铺开,贵气天成。 很快,两个侍女托着木盘过来,盘上摆放着两杯热茶。 盖头遮挡住大部分视线,晏婳情只能看见一只手伸来。 她翘起唇角,是姜宁雪。 茶水温度控制的合适,她刚喝一口,便轻啧道: “太凉。” 扶桑闻言看向姜宁雪:“怎么,听不见王妃说的话吗?” 姜宁雪咬着牙,又去换了杯热茶。 岂料晏婳情只轻飘飘看一眼,便道:“不够。” 姜宁雪想发火,这废物,还真当自己是王妃了不成? 可一想到这废物一会出丑的模样,她又把气忍回去。 茶水无毒,可杯口上被她涂了媚骨散。 这种东西,一般是青楼才会用的玩意。 这次,她倒了杯滚烫的茶水,递给晏婳情。 晏婳情手腕一抖。 茶水便尽数撒在姜宁雪手背上,烫的她一个哆嗦。 她正欲站起,晏婳情却伸来一指。 轻轻点在她手腕上,牢牢压住她正欲起身的动作。 下一刻,晏婳情朱唇轻启: “姜宁雪,你心中所想,我便如你所愿。” 姜宁雪抬起头,这废物什么意思? 难不成她知道这杯上有毒? 不可能,媚骨散是五殿下亲手给她的,无色无味。 即便是扶桑,一时间也看不出来异样。 茶水的温度被晏婳情用灵力降下,随后掩唇喝下一口。 姜宁雪攥紧指尖,果然,这废物没看出来。 只需半刻钟,好戏便开场了。 到时候扶桑推开门,满堂宾客都会见到。 今日新婚的新娘子,他们敬重的大王妃。 此刻正在喜床上,风光尽显。 果不其然,刚喝下茶没多久,晏婳情的身子就开始轻晃。 姜宁雪眼疾手快的扶住她,笑道: “王妃,我扶您去补妆。” 扶桑想跟来,却被她用不合规矩的理由拦下。 屋内,晏婳情昏倒在床上,身上泛着一层淡淡的粉色。 汗珠滑下,浸透衣领。 姜宁雪狞笑起来,晏婳情,今日就是你身败名裂之日。 很快,她快步走出房门。 “咔嚓——” 一把锁落下,她又叫来另一位婢女,附耳低语几句后便快步离开。 不多时,一个喝的醉醺醺的大汉,摇摇晃晃的走向屋子。 “美人……” 房门被重重关上,屋内很快传来一阵衣服滑落的声音。 以及床板的摇晃声。 方才的婢女附在门上一听,便知这事办成了。 现在只需要按五殿下吩咐的,把人引过来。 “不好了!不好了!王妃她……” 一道婢女的惊呼声传来,穿过满堂喜庆,落进众人耳中。 扶桑心里一紧,一手揪住婢女的衣领,把她提鹌鹑似的提起来: “王妃怎么了?” 婢女额头冷汗直冒,不停的打着哆嗦: “王、王妃她……在西厢房里……我听着好像有男子的声音……” 她这话说的隐晦又巧妙,很快让人联想到些什么。 满堂的人动作一顿,齐齐看向大殿下。 不是吧? 在大婚当天,王妃就给大殿下戴绿帽?! 可他们不敢说什么,一个个精的像老鼠。 嘴上劝慰道: “大殿下,想来是这婢女胡言乱语,是真是假,我们去西厢房一看便知。” “是啊,王妃对您一片情深,咱们去看看,也好还她清白。” “就是,这大喜日子,可不能让这婢女冲了喜气。”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很快把扶桑推向风口浪尖。 不多时,一群人乌压压的跟在扶桑身后,走向西厢房。 方才热闹的大堂,一瞬间空旷起来。 大风刮过,只剩几条红绸迎风飘舞,显得分外讽刺。 一路上,扶桑紧绷着唇角,一言不发。 身后跟着的众人对视一眼,俨然是把晏婳情当成了大婚之日红杏出墙的罪人。 一人抓过方才的婢女,问: “你听着什么了?若是敢胡说,我一定让大殿下治你的罪。” 婢女抬手擦过额头冷汗,小声道: “我听、听见王妃和一个男子的声音……” 众人一听,这还了得。 这不是在行那档子事,还能是在做什么?! 一些人愤愤的磨着牙齿: “好她个贱人,竟敢在大喜的日子给大殿下难堪,我定要劈了她!” “大殿下对她的好咱们都看在眼里,她竟如此不知好歹。” “这种贱人,杀了都不足以解气,真是我们魔域的耻辱。” “……” 很快,众人已走到西厢房门口。 房门半掩,里面不时发出一道道刺耳的声音。 床板的声音越来越大。 “嘎吱嘎吱——” 一声声穿透半掩的房门。 扶桑缓缓握紧拳头。 第55章 万魔塔开 或许是已进行到尾声,床板的声音渐渐小下来。 满室旖旎,一些暧昧的气味从半掩的房门飘出,传到众人鼻中。 是迷情香的味道。 “大殿下,事已至此,我帮您杀了这贱人!” “就该把她剁碎了喂狗!” “不知好歹的贱人,这般事情都做得出来。” “……” 众人伸着脖子往门缝里瞅,唾沫都快把晏婳情淹死。 扶桑手背上青筋暴起,微微颤抖着。 一身大红的喜袍,在此刻显得分外滑稽。 在触碰到门框的一瞬间,他停住手,沉声道: “都给我滚。” 众人不满的撇撇嘴,都这个时候了,大殿下还在为那贱女人考虑。 他们虽说心里好奇,可也不敢跟扶桑犟,一个个灰着鼻子准备离开。 下一刻,房门被从里往外打开。 “嘎吱——” 一声闷响传来,众人齐刷刷的回头看去。 却见一醉汉喝的醉醺醺的,满身酒气。 那衣服也像是刚披上身,随意套在肩上。 刚看见扶桑,他便吓的噗通一声跪下来: “大、大殿下恕罪,我实在不知那是王妃,我也不知怎的就进了这间房,当时只看见屋里有个女人……” 扶桑一言不发。 那醉汉还想说些什么,可眼睛一瞪。 登时便没了气,源源不断的血从他口鼻中溢出,铺下一大片血迹。 室内,满地凌乱的衣裳。 靠近门口的那一件,正是扶桑精心准备的嫁衣。 华贵的珠钗被随意丢在地上,项链已经被扯断,珍珠洒了满床。 红纱帐落下,隐隐能看见里面有个女子的身影,正瑟缩在角落里。 身上只盖着层被子,露出一大片雪白的肩膀。 嘴里不停呢喃着: “别过来,别过来……”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场面,实属刺激。 方才还哆哆嗦嗦的婢女,这会眼底浮起笑意。 事情已办成,五殿下一定会好好赏她的。 唯有扶桑蹙起眉头,这声音? 他一把撕开纱帐,却有一位女子把脸埋在被子里。 肩膀和胳膊上布满一道道红痕,长发凌乱,有几缕黏在脖颈上。 众人一双眼睛尴尬的不知该往哪瞅,忙打圆场道: “大殿下,算、算了吧,这般女子,实在配不上您。” “这女人水性杨花,大殿下不必为她难过。” “是啊殿下,不能在一棵歪脖树上吊死。” “……” 然而等扶桑强势的伸出手,把那女子的脸转过来时,众人都傻眼了。 这女人……不是大王妃?! 在场多数人在那日的酒宴上,都见过晏婳情的真容。 现在睁开眼睛一看,这哪里是大王妃的脸?! 也有少数不知情的,还在愤愤道: “这大王妃长得也就这样,哪有你们前两日夸的那么传神。” “还以为是什么样的女人能把大殿下迷的神魂颠倒,就这么个货色?!” “……” 知情的人一巴掌劈在那些人脑袋上。 “什么大王妃?嘴巴放干净些,这压根就不是王妃!” 那些人眼睛瞪的滴溜圆。 什么?! 到头来,他们被耍了一大圈?! 姜宁雪瑟缩着往被子里躲,她也不知是怎么回事。 本来一切都在按照计划的方向发展,谁知她一睁眼。 在房里的,却成了她自己,还有个醉醺醺的男人。 她本想拒绝,可身体又实在燥热。 等清醒过来,已经是这般局面。 和她一起合作的婢女也是一脸懵,怎么回事?! 她明明是亲眼看见,姜宁雪把那女人锁进来的。 最后那醉汉也是她亲手放进来,到底是哪出了差错?! 若是五殿下知道事情被她办砸,一定免不了责罚。 一想到这,她便开始哆嗦起来。 扶桑咬紧后槽牙,狠狠掐住姜宁雪的脖子。 把她从床上提起来,悬在半空中。 “本王的王妃,被你藏去了哪?” 姜宁雪拼命挣扎,只是哪能犟过扶桑。 情急之下,她连忙吼道: “都是春珠的主意,我、我也不知道……” 春珠,五殿下鹤婉的贴身侍女。 扶桑闻言,嫌恶的甩下姜宁雪,缓缓走向春珠。 春珠被他的气势吓到,忙颤着声音道: “是、是这女人给五殿下出的主意,她在茶杯上涂了毒,想害王妃。” “是五殿下及时发现,救了王妃,让我叫您过来看的。” 事情已经发展成这样,她也不蠢,第一件事当然是把姜宁雪踹下船。 若是不这样说,大殿下因此事和五殿下闹开,那第一个死的一定是她。 扶桑可不管这么多,压抑着声音低吼道: “本王再问一遍,王妃在哪?” 骤然,一声巨响传来。 “砰砰砰——” 是万魔塔的方向。 爆炸声冲击太大,连带着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霎时间,黑云翻涌。 空中的鸾车被冲出来的魔物撞翻,坠落在地。 一道道黑影在半空中乱窜,尖声笑道: “哈哈哈哈哈,这么久了,我终于出来了……” “姑奶奶说了,闹的越大越好,兄弟们,上啊!” “冲啊!让这些杂种看看咱们的厉害……” “……” 大殿瞬间淹没在一片昏暗中,四处都是叫嚣的魔物。 方才还在看热闹的一群人,这会彻底笑不出来。 人群霎时乱作一团。 “是万魔塔封印破开了!” “怎么会这样,快躲开!这些鬼东西见人就咬,像疯狗一样。” “大殿下呢?” “……” 众人回头看去,这会哪还有扶桑的影子。 而此刻的晏婳情,正焦急的翻找玄冰莲。 方才她偷梁换柱,假意中毒,把房内的人换成了姜宁雪。 虽说这样已经能拖住一大半时间,为她破开万魔塔做准备。 可时间依旧不够,方才扭转星盘已经耗费她太多力量。 这些贺礼堆满房间,即便她用最快的速度,一时间也难以找到玄冰莲。 得快,若是让魔尊发现,她便彻底走不了了。 毕竟大婚之日恰巧万魔塔开,她便是最大的嫌疑者。 盒子里的大部分东西已经被她翻过,什么东西都见过了,独独不见玄冰莲。 霎时,门口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 她一急,忙躲在角落里,屏住呼吸。 第56章 那她有没有想我? 是只半岁大的小魔,这会正赤脚踩在地上。 四处张望,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猛然,她扬起脑袋,鼻子动一动,跟个小狗似的跑向晏婳情。 脸颊两旁垂下的麻花辫,也跟着一跳一跳。 “找到你啦!” 晏婳情还没问为什么要找她,小魔就已经一把扛起她往外冲。 “快放我下来,我急着找东西!” 晏婳情手脚乱蹬。 也不知这小魔小小的身板,怎么这么大的力气。 “啪——” 小魔伸出胖嘟嘟的爪子,一巴掌拍在晏婳情屁股上。 “不许动。” 晏婳情:“……” 也不知被扛着飞了多久。 直到脚沾地的那一刻,她还有些不真实。 四周魔物暴乱,大婚的喜字在空中乱飞,隐约有血腥气传来。 越来越多的魔物趴在小缝上,一个挤一个。 最后堆成高高的小山,一骨碌摔在地上。 晏婳情也是在这时候进入塔中,耳中嗡鸣一片。 小魔把她从肩头上放下来,推到楼梯口,道: “上去吧,思离大人在等你。” 晏婳情不解: “他等我做什么?” 小魔歪着脑袋,脸颊胖嘟嘟的,眨巴着一双大眼睛。 “嘻嘻,你上去就知道了呀~” 塔外的呼啸声传进来,晏婳情莫名觉得心头发紧。 眼前是一条狭长的甬道,三千台阶蜿蜒而上,一眼望不到头。 她一步步走上去。 每走一步,甬道中都会传来丝丝缕缕的香气,像是合欢花的味道。 墙壁中不时伸出爪子,长着尖锐的指甲。 牢牢扣住晏婳情的脚踝,也有些抓住她的小腿。 “不许上去,再动就吃了你。” “吃掉你!” “很疼的哦~” “……” 苍老的、稚嫩的、欢快的…… 一道道声音传进耳中,混合着锐利的破风声。 晏婳情神色不变,祭出画心伞,斩断扣着她脚踝的断手。 “咦?她不怕我们耶。” “哼,她和那个臭女人那么像,一样的讨人厌。” “好久都没见到那个臭女人了,她死掉了嘛?” “哼,死掉才好。” “……” 纷乱的断手重新缩进墙壁中。 甬道中安静到能听见滴水声,有些冷。 踏上最后一级台阶,眼前骤然明亮。 漫天合欢花洒下,一两片刮过晏婳情的脸颊,柔软的像是羽毛。 花树下,站着个男子,身姿欣长,背对着她。 听到声响,他缓缓转过身。 静静的看着晏婳情,唇角荡开一抹笑意。 几片花瓣落在他肩头,藏进柔顺的长发,衬的他像是花神。 圣洁,温柔。 偏偏是这样一位花神,舍弃自己一身血肉,自请守塔千年。 这样的眼神,晏婳情太熟悉。 无论是老宗主,还是二伯伯,见她的第一面,都是这般神态。 她几乎是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思离不是在看她。 而是在透过她,看她母亲的影子。 良久,思离开口: “师姐,你亲手给我的种子,已经开花了。” 塔身发出隆隆声,第一层封印已经被完全破开。 一些更大的魔物,正在合力试图撞开第二层封印。 天空愈发昏暗,压抑到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思离身上沾满花瓣,一步步朝晏婳情走来。 随后,他俯下身,单膝跪下。 眉眼柔和,虔诚的牵起晏婳情的手: “从前师姐总说我像木头,整日里就爱变着花样逗我,我很讨厌她。” “后来她去了魔域,舍弃一半精血,封住万魔塔的暴乱。” “临走时,她给了我一颗种子,告诉我此种子若开花,名为合欢,样貌极美。” “她还说,花开之日,便来看我。” “千年已逝,花开花又落,我才知道师姐是骗人的。” 思离的话中染上几分不满,凝神看向晏婳情,问: “师姐她,现在还好吗?” 流水迢迢,年幼的思离赌气来到魔域。 用自己的血肉,换下师姐一半的精血。 他用自己做饵料,期待奉眠的出现。 直到奉眠的死讯传到弦音时,他还一无所知。 正满心欢喜,在万魔塔的最高层,埋下种子。 晏婳情的鼻腔中,萦绕着浓烈的花香。 万魔塔苦寒,尤其是顶层更甚,也不知思离是怎么把花树养到这么大的。 她母亲的墓碑,就埋在二伯伯的竹林里,他每日都去擦拭。 思离的眼神中盛满雀跃,期盼。 在他不在的日子里,师姐可曾回去过? 可有问起过他? 会不会想他? 只有在提到奉眠时,他曾经最讨厌的那个人时。 他才会卸下稳重,展现出两分孩童的天性。 思离晃一晃晏婳情的手: “说呀,师姐有没有问起她给我的种子?” 花树粗壮的枝干上,刻着很多道整齐的划痕。 太阳每落下一次,他便添上一道划痕。 后来树上刻不下了,他便记在心里。 两千九百六十二天。 他记的很清楚。 晏婳情垂头看向思离。 她想,或许是他的名字取的不好。 思离思离。 所思之人,已经与他阴阳两隔,永远分离。 可是,她要怎么开口呢? 告诉他,她的母亲已经逝去很久了吗? 思离等的有些不耐,手上加重两分力气: “是师姐谈起我的事太多了吗?那你一件件说。” 晏婳情很轻的笑起来,眉眼弯弯,像是月牙。 “她……很好。” 思离不满这个答案,又问: “那她有没有想我?” 晏婳情迟钝的眨眨眼,长睫扑闪两下: “有。” 听到这,思离才重新笑起来。 长袍铺洒开来,堆叠在地上。 他依旧维持着半跪在地的姿势,手心微微颤抖。 思离笑意减淡两分,说出口的话依旧温柔: “对了,有一样东西,我得托你带给师姐。” 晏婳情回过神。 思离的手背浮起青筋,缓缓探向心口。 灵力被他牵引着,没入心脏。 合欢花树也随之开始震颤,枝丫摇晃,发出簌簌声响。 意识到他要做什么,晏婳情瞳孔一缩,双手抓住思离。 “你若是做傻事,我便告诉母亲,让她来教训你。” 第57章 都是骗人鬼 【提前声明:思离后期会开复活甲,这里他没有真死,不哭嗷~】 花树上出现裂痕,蜘蛛网般向四周蔓延。 晏婳情急了,使劲去掰思离的手。 他的手很凉,连滴在晏婳情手背上的血液,也是冷的。 “思离,你若是出了事,以后就再也见不到我母亲了!” “你不出去看看她吗?不给她看看你种的花树吗?” 她试图说些什么来制止思离,谎言也好。 可他置若罔闻,任由流出的鲜血染红大片衣裳。 “你和你母亲一样,都是骗人鬼……” 一两根树枝断裂,砸在地上,碎成筛粉。 他声音小下去,小到晏婳情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一些暴乱的魔物像是没头的苍蝇,试图闯进顶层。 被思离一挥袖子,狠狠甩出去。 冰冷的血液顺着思离的心口,流到晏婳情手心上,滴落在地。 一片花瓣从他心口浮现出,被他托在手心: “我把你母亲抽出的一半精血,埋在这花瓣中,待你回去,便把这给她……” 他声音越来越小,连身影也开始渐渐变淡。 花瓣中藏着的精血被他日日滋养,这么久过去,半分不减。 晏婳情双手扶住他,摇摇晃晃的站起身,试图送他出去。 她额头冒出冷汗,不行的,不能让思离就这么死在万魔塔中。 万魔塔摇晃的越来越厉害,隐隐有坍塌的趋势。 思离站起身,握住晏婳情的手,偏头道: “我送你出去。” 晏婳情一阵心慌,摇头道: “你若是死在这,那我也不走了。” “砰——” 整个花树,被思离精心照料了两千九百六十二天的花树。 就这么轰然炸开。 他整个人控制不住的呕出一口血,胸膛剧烈起伏着。 一些塔身的碎片砸下,地面被砸出一个个小坑。 晏婳情撑着他,顺着甬道往下赶,试图找到空隙出去。 这次那些墙壁的断手再次伸出来,形状各异。 她蹙起眉,这次又要来阻拦她吗? 身上撑着思离,她走的格外苦难。 若想斩断这些阻碍,会更加困难。 那些手纷纷伸过来,一些帮忙托起思离,一些推着晏婳情往前走。 “快走呀,这要塌了。” “再快点,我们帮你扶他。” “小心,左边走不通了。” “……” 它们的声音显得有些焦急,尖锐的指甲不小心刮花晏婳情的衣裳。 左边的路已经完全被拦住,只剩下右边一条小道。 晏婳情看不清塔外情形,也顾不上那么多,咬着牙往右赶。 思离的身影越来越浅,重量也越来越轻。 “轰隆——” 自头顶传来一阵巨响,是横梁断裂的声音。 思离反应比她更快,把她揽进怀里,往侧方一滚。 尖锐的碎石块扎在他后背上,渗进他的皮肤里。 灰尘混杂着鲜血,黏在他的长发上。 晏婳情被他牢牢护在怀里,丝毫未伤。 在两人方才站着的地方,砸下一根粗沉的横梁。 地面被砸的凹陷进去,扬起大片灰尘,塔内瞬间一片凌乱。 视线被阻挡,方才唯一能走的一条小道也被彻底封死。 耳边一片轰隆隆声,不断有碎石头落下。 扑簌簌滚动着,砸在两人身上。 衣摆被轻轻扯一下,一道稚嫩的声音传来: “我知道哪里能走,跟我来呀~” 是方才带晏婳情过来的那只小魔,个子小小,但力气很大的那个。 晏婳情反手拽住她: “一定要带思离一起出去,不能留他在这啊……” 小魔疑惑的歪歪脑袋,两缕小辫子炸出一小撮头发,戳在她脸上。 她不说话,似是没听懂。 地面裂开一道道巨大的缝隙,飞速扩展开来。 暴乱的魔物像是找到目标,一个个朝着晏婳情和思离攻来。 思离的身影,终究是化成极浅极浅的粉色。 攻来的魔物被他一一拦下,分毫未近晏婳情的身。 他的衣裳很快炸开一朵朵血花,魔物穿过他的身体,肆虐的笑着。 小魔光着小脚踩在地上。 不容分说的拽住晏婳情的手,把她往出口带: “快走呀~” 血腥气充斥着万魔塔,这已然成了魔物虐杀的魔窟。 门口也摇摇欲坠,只剩下一个极窄的小缝。 几缕微弱的光穿过小缝,照亮空中浮动的灰尘,洒在晏婳情身上。 “哗啦啦——” 塔心中央的窥天镜,被魔物骤然撞碎。 强烈的威压瞬间爆破开来,小魔撑起一个小罩,护在晏婳情身上。 一片破碎的镜片带着威压,穿透小罩,直直刺向晏婳情。 她抬起手,双手握住碎片,止住它的动作。 手心被扎的翻起血肉。 镜片的动作渐渐小下来,乖巧的任由她握在手心。 小魔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盒子,塞进晏婳情的芥子袋中。 “前两日我捡到这个小盒子,思离大人说你会喜欢,那我就送给你啦~” 下一刻,小魔伸出胖嘟嘟的小手。 搭在晏婳情背上使劲一推,她整个人便被推出万魔塔。 “不要!!!” 晏婳情惊恐的回头。 小魔依旧歪着脑袋看她。 一双葡萄大眼亮晶晶的,两条小辫子已经彻底散开。 思离单膝跪地,数不清的魔物肆意穿透他的身体。 一大片血迹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 他渐渐垂下脑袋,发间夹杂的一片合欢花顺势飘下。 眼看着就要落进地上的血水里。 思离伸出手,颤抖着手心,托起合欢花放在脸旁,眷恋的蹭一蹭。 “滴答——” 又是一滴粘稠的血液滴下。 思离的身形,彻底消散。 那片合欢花没了支撑,飘摇着落在地上,淹没在碎石中。 晏婳情呼吸一窒,刚踏出一步。 整个万魔塔摇晃的更加厉害。 “轰隆隆——” 出口被彻底封死。 眼前只剩下一堆碎石,灰尘扑面而来,混杂着腥臭的气味。 下一刻,万魔塔在她眼中越来越大。 原本她平视就能看见的星盘,现在她踮起脚都难以触碰到。 之前合身的衣裳,现在变得松松垮垮,像是戏服似的笼罩在她身上。 晏婳情伸出手,眼前却是个小胖手。 再低头看去,不仅胳膊短,连腿也缩短许多。 突然之间,她竟变成个小孩模样。 “这是怎么了?” 【应该是因为你上次吃了奇异果的缘故,奇异果吃多了过后会发生些异象。】 “那我要多久能变回去?” 【不知道。】 “我要拿剩下的剧情点救思离,他要死掉了,我不能看他被埋在里面。” 【不可以。】 第58章 芜湖~自己吓自己~ 【原文中思离已魂消魄散,不入轮回,宿主不得随意篡改剧情。】 系统刚说完,眼前便卷起黄沙。 滚滚碎石在地上颤动,一阵阵有节律的砰砰声传来。 从地底缓缓蔓延出藤蔓,包裹住坍塌的万魔塔。 嫩绿色的藤蔓与灰败的碎石交缠,合欢花瓣再次溢出,漫天飞舞。 碎裂的塔身开始逐渐恢复,眼看着就要变成先前的模样。 晏婳情心底一颤,这是思离的手笔。 即便身死,残魂也会替他做出选择,再次封住万魔塔。 塔外,已经聚集了不少人,逃出来的魔物大部分已经被制止住。 只剩下些小魔,跟皮球似的到处乱撞。 魔尊只身立在最前方,一双眸子毒蝎似的盯着万魔塔。 这方地界已平息太久,如今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更何况今日是大婚之日,几乎是第一时间,他便怀疑上晏婳情。 正当他考虑要不要催动嗜血丸,逼晏婳情认下罪责时。 “咔嚓——” 一道清脆的声响传来。 一只鸟的爪子破开万魔塔的腰身,穿透厚厚的藤蔓。 是毕方鸟,此刻它正拼命往外探脑袋。 只可惜一半身子被封印卡住,它只能疯狂挥舞着庞大的爪子。 那细长的指甲,险些把一些看热闹的人戳个对穿。 众人目瞪口呆,毕方鸟重新现世。 若是让它逃出来,那魔域又要不得安宁好一阵子。 即便魔尊重新把它捉回去,也免不了一片腥风血雨。 此刻,毕方鸟浑身炸毛,赤红的尾羽高高翘起。 “我勒个仙人板板,个瓜皮女人,劳资愣是想铲你一耳屎。” “你到底要爪子嘛!尽放他们些瓜皮出克,劳资也要出克!” “放劳资出克!” 它剧烈挣扎着,无奈第二层封印还没完全破开。 它非但没出去,反倒被卡的上不上下不下,这会正嗷嗷叫唤。 魔尊看向毕方鸟: “是谁放你们出去的?” 毕方鸟抬起脑袋: “劳资和你说个铲铲,你穿啷个妖艳儿给哪个看?” 魔尊压下眸子,抬手放出威压,一寸寸压向毕方鸟。 “你个宝批龙,神戳戳的,给劳资放开!” 魔尊松开手上的威压,问: “是谁?” 毕方鸟用嘴狠狠叨两下塔身,“你以为你倔得很,等到起,劳资出去叨死你个狗日的。” 眼看他又要动手,它连忙叫起来: “是个穿红衣裳的瓜皮女人,放又不放完,劳资也要出克!” 魔尊身上气势愈发冷沉。 穿红衣裳的女人,那不就是晏婳情。 “指出来,是谁?” 毕方鸟扑腾两下翅膀,眯着眼睛找。 其实它也不知道是谁,只不过听塔内的小魔说过。 是个红衣裳的女人扭动了星盘,还说要放它们出去。 蓦然,它抬起翅膀,猛的一挥,指向晏婳情的方向。 晏婳情一惊,不是吧,这个傻鸟就这么把她卖了?! “看到你个瓜皮,啷个恼火哟,爬起!” 毕方鸟剧烈扭动起来。 它扫视一圈,就两个人穿红衣裳,一个女人一个豆芽菜。 那豆芽菜别说扭动星盘,跳起来连它膝盖都碰不到。 于是它自动忽略被当做豆芽菜的晏婳情,指着姜宁雪: “你个疯婆娘!为撒子不放劳资出克!?” 姜宁雪的身上,还穿着从地上捡起来的嫁衣,长发凌乱的披在肩头。 方才顾着逃命,她也顾不得整理仪容。 这会人群静下来,才发现她穿着有多么不得体。 身上只随意裹着件外袍,赤脚踩在地上,脖子上还有些汗珠和红痕。 众人开始对她指指点点起来。 “她就是那个冒充王妃的疯女人。” “本想爬上大殿下的床,哪想爬错了,还平白惹了个大笑话。” “好好的大婚就这么被她破坏了,真是晦气。” “……” 姜宁雪听在耳朵里,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她不服,明明今日被指责的,应该是晏婳情才对。 被发现大婚之日和别的野男人翻云覆雨的,也应该是那废物才对。 可现在这一切,却全都落在她头上。 姜宁雪气的眼眶发红,这一切明明都是晏婳情故意陷害她! 再加上毕方鸟看着她,她忍不住吼道: “不是我!不是我干的!” 晏婳情回头一看才发现,原来姜宁雪和她站的方向很接近。 毕方鸟那么一指,外人还真分不清到底指的是谁。 可姜宁雪这么一喊,那屎盆子自然而然的落到她身上。 晏婳情伸手把头发别到耳后: “芜湖~自己吓自己~” 刚说完,身上一轻,她整个人便被抱起来。 回头一看,赫然是鹤惊澜的一张脸。 晏婳情浑身起鸡皮疙瘩: “放开我!” 鹤惊澜曲起一只手臂,抱孩子似的抱起她。 她整个人就这么坐在他手臂上,任她怎么动弹,也被男人牢牢禁锢在怀里。 她气的用脚去踢鹤惊澜的肚子: “贱人,怎么就踹不死你。” 鹤惊澜唇角勾起笑,右手抓住晏婳情的脚,握在掌心。 “看见你还活着,真是太失望了。” 蓦然,一股熟悉的柑橘香飘进晏婳情鼻子里。 她使劲吸一吸鼻子,那股味道又消散在风中。 她莫名想起,那天跟她打起来的黑衣人,身上也有这股气味。 难不成……那黑衣人不是鹤惊澜手下,就是他本人?! 脑袋里一旦冒出这个想法,便怎么都挥之不去。 晏婳情弯下腰,试图凑近点闻。 还没近两分,一根手指伸来,轻轻点在她眉心: “怎么,方才不愿意,这会又想投怀送抱?” 晏婳情眉头拧起,这人狗嘴放不出好屁。 “我抱你大爷!” 她避开鹤惊澜的手指,咔嚓一口咬在他指节上。 因为太过用力,点点鲜血从鹤惊澜指节溢出。 随着晏婳情的动作,缓缓涂在她唇上。 像是上好的口脂。 男人的指尖压在她的舌尖上,口腔的濡润瞬间包裹住指尖。 痛感混合着手上传来的湿热,像是一阵电流,一路蔓延到心底。 鹤惊澜眸光一深,伸出殷红的舌尖,缓缓舔过薄唇。 似乎是感受他的目光,晏婳情松开口,恨恨的往后拉开距离。 这死男人,还给她咬爽了。 她都不敢扇他,怕他舔她手。 第59章 一群瓜皮 魔尊身上溢出魔气,单手掐起姜宁雪的脖子。 把她悬在半空中,看向毕方鸟: “你说,是她放你们出去的?” 毕方鸟再次扫一眼跟豆芽菜似的晏婳情,点头如捣蒜: “没错!就是这个疯婆娘!啷个偏心,放又不放完。” 姜宁雪拼命瞪着腿: “不是我,不是我……” 毕方鸟也来了气性: “不是你是啷个?你当劳资刚才在放屁?” “劳资蜀道山,你承不承认?” 周围看戏的人,像是瓜田里的猹上蹿下跳。 “我就说这女人不是个好东西,连万魔塔她都敢嚯嚯。” “话说大王妃呢?” “这用脚趾甲盖都知道,肯定是被这女人藏起来了呗,只不过事情败露,她还没来得及嫁祸给大王妃。” “今天真是好险,我那两米长的大刀差点没收住。” “……” 魔尊耐心告罄,手指缓缓收紧: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跑来我魔域撒野。” 胸腔中剩余的空气越来越少,巨大的心慌感席卷全身。 姜宁雪干脆泼出去,呢喃道: “五殿下她……” 鹤婉眼神一凛,姜宁雪是打算拉她下水?! 若是让父王知道她干的那些事,定饶不了她。 毕竟他现在只是念着她母妃新丧的缘故,才没动她的位置。 不然父王那些没名分的子嗣,早就饿狼似的扑上来了。 魔尊卸下两分力道,沉声问: “她怎么了?” 姜宁雪艰难的喘着气,支支吾吾道: “她在殿中……” “父王!” 鹤婉急急出声打断,噗通一下跪在地上: “父王,这是我新收的侍女,不懂规矩冲撞了大家,还请父王恕罪。” 魔尊冷眼看着鹤婉,最近光顾着扶桑。 倒是没注意,她的爪子也越伸越长了。 鹤婉额头撞在地上,后背冒出冷汗。 父王向来心思缜密,姜宁雪这么一闹,他必定是怀疑了些什么。 今天她能不能活下来,只看他一念之间。 良久,一阵阴风刮过。 魔尊松手,把姜宁雪狠狠甩在鹤婉面前。 脸上浮起笑意: “婉儿若是不知道怎么教训下人,父王也可亲自教一教你。” 他虽是笑着,可给人的压迫感更甚。 鹤婉没敢抬头,把身子伏的更低: “父王教训的是。” 魔尊从鼻子中轻嗤一声,看向鹤惊澜: “澜儿,我记得你有天魔魂晶在身,封印万魔塔想来不是难事。” 鹤惊澜垂下眼眸,弯腰把晏婳情放在地上。 这是在试探他? 封印万魔塔所耗魔力巨大,一不小心还会气血攻心,刺穿经脉。 可他面上神情浅淡,平静道: “既是父王开口,惊澜一定竭尽所能。” 晏婳情身上被绑着,不情不愿的站在那。 她不由感叹,果然是大反派。 现在一口一个父王,以后白刀子进红刀子出,那是一点不带犹豫。 毕方鸟还在骂骂咧咧: “一群瓜皮,放劳资出克!” 鹤惊澜无视它的叫喊,抬脚一跃。 踩着毕方鸟的脑袋,稳稳立在塔身上。 毕方鸟扭两下脖子: “你个背时砍脑壳的,敢踩劳资脑壳,脚爪子痒了哟。” 浓郁的魔力从鹤惊澜身上涌出,渐渐包裹住整个塔身。 先前那些停滞的藤蔓,掺杂着鹤惊澜的魔力,再次扭动起来。 整个万魔塔发出阵阵嗡鸣声,响彻天际。 毕方鸟的身子被一寸寸吸进塔中,只露个大脑袋在外面。 “哇哇哇!欺负人啦!” 破碎的第二层封印,被鹤惊澜用魔力填补。 那些逃出来的魔物,一个个不受控制的被吸进万魔塔。 有一些不想被吸进去,牢牢抓着门口不撒手。 第一层松动的封印,也渐渐被平复下来。 藤蔓越来越多,原本嫩绿的颜色,也被魔力染成黑色。 鹤惊澜脸色发白,薄唇被他紧紧咬住,渗出血珠子。 血液的味道在口腔中蔓延开。 他越来越兴奋,眸子中浮现出近乎疯狂的偏执。 似乎是感觉不到疼一样,他越咬越紧。 血液染红他的牙齿,顺着嘴角流下。 魔尊仔仔细细的盯着他的举动,天魔魂晶极其难炼。 即便是含着金汤匙长大的扶桑,这么久过去,也没能炼出。 留下鹤惊澜,他还有大用。 能把万魔塔封印到哪种程度,便是他给鹤惊澜设下的考验。 若是不能达到他的预期,那留着七皇子的位置也是无用。 “轰隆隆——” 毕方鸟愤怒的拍打着翅膀,宣泄着它的不满。 它可是跟随过双骄之一,见识过八荒朝拜,万人敬仰这种大场面的神鸟。 如今却被封印在这破塔中,连出去都难。 关键它还是被那臭女人,亲手封印进万魔塔中的。 它不服,它陪伴了那臭女人那么久。 就算不要它了,也该提前跟它说一声。 怎能一言不合就把它骗过来,又封进塔中。 如今好不容易差点就能出来,又要被这一群瓜皮搞进去。 一想到这,愤怒掺杂着委屈。 它双目赤红,浑身羽毛炸起,仰天长啸一声。 众人没想到它会来这么一出,一时间纷纷被它的鸣叫声击到,捂着耳朵哀嚎。 晏婳情看向毕方鸟,又看看耳朵渗出血迹的众人。 很疼吗? 为什么她感觉不到攻击? 鹤惊澜得一边忙着封印万魔塔,一边避开毕方鸟的攻击。 一时间,气血不稳,他忍不住捂住心口。 堪堪后退几步,稳住身形。 毕方鸟出其不意的一吼,成功让他气血攻心。 体内暴动的魔力,隐隐有刺穿经脉的趋势。 心口像是有一团火在烧。 鹤惊澜强行压下体内的异样,继续封印万魔塔。 若是让父王看出异样,那他的位置还能不能坐稳,便是未知数了。 众人不由得捏一把汗。 “七殿下当真是少年英才啊,这般年纪便能将局势控制在如此地步。” “是啊是啊,日后他一定能成为大殿下的左膀右臂,为大殿下分忧啊。” “尊主真是厉害,我等誓死追随尊主。”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 显然是认定了尊主会把位置传给他最疼爱的大殿下。 而七殿下再努力,也不过只能成为大殿下的左膀右臂,此生不可僭越。 晏婳情看向众人,跟看一群傻白甜似的。 鹤惊澜会甘心当扶桑的左膀右臂? 放他娘的狗屁,这简直是危言耸听。 别看他一副不争不抢的样子,他那黑心窝子里,要的是魔尊的位置才对。 第60章 啷个瓜娃子偷袭劳资?! 两只黑色的蜻蜓,在空中焦躁的飞来飞去。 虫一:“你说主子会不会有事啊?” 虫二:“你觉得主子看起来像是没事的样子吗?” 魔尊静静的看着鹤惊澜,眼中透出几分满意。 果然,有天魔魂晶在体内,对实力大有帮助。 晏婳情一眼看穿实质。 这黑心肝的靠的,哪是天魔魂晶,完全是他自个在拿命硬撑。 随着万魔塔被渐渐修复。 晏婳情体内那股子熟悉的躁动感,又从心底浮现出来。 血液在沸腾,在叫嚣。 体内似乎有一道声音在告诉她,她天生就属于万魔塔。 她本质就是魔物,只有那,才是她的家。 这样的想法一旦冒出头,便无休止的生长,很快占据整片脑海。 “嘶——” 众人发出的声音打断晏婳情的想法,她抬头往鹤惊澜的方向看去。 一人一塔一鸟,形成三角的对抗。 俗话说三角形具有稳定性,三方正僵持不下。 一道窥天镜的碎片,蓦然从塔内飞出。 直直刺向鹤惊澜,没入他体内。 也不知是他没反应过来,还是实在没力气抵抗。 三角的一端被打破,关系迅速开始瓦解。 毕方鸟拼命煽动着翅膀,万魔塔也开始发力。 两者在一瞬间形成默契,把矛头指向鹤惊澜,要先干掉他。 “咔嚓——” 刚刚被修复好的第一层封印,骤然碎裂。 “哗啦啦——” 第二层封印重新开始颤动,响起阵阵嗡鸣。 众人焦躁起来, “哎哟,七殿下愣着干嘛?” “本来封印都快完全被修复好了,他在想什么呢?” “是不是伤势太重了?不像啊,他那样子跟丢了魂似的。” “……” 而此刻的鹤惊澜,正眉头紧锁。 方才他正全心全意封印,一块镜片猝然飞来。 镜片贴着他脸飞过。 在一瞬间,透过镜片的反光,他看见自己的一双紫眸。 紧接着,镜片中的画面不再是他的眸子。 变成一个小小的婚房。 房内喜烛摇曳,喜床的红纱帐被一串铃铛挽起。 少女一身红衣,脱下鞋袜。 赤脚踩在地上,一下一下踢着裙摆的坠子玩。 头上的红盖头随着她的动作,一晃一晃。 听到推门的动静,她站起身,身上的首饰哗啦啦的响。 少女一手掀起红盖头,一蹦一跳的跑到新郎身边,活脱脱像只兔子。 随后,她一把把新郎按在床上,为他披上红盖头。 新郎的唇瓣始终挂着温润的笑,放纵少女的胡闹。 甚至伸出手,和她一起整理盖头。 玉如意被少女捏在手心,轻轻挑起一角红盖头。 “惊澜,我来娶你啦~” 她嗓音甜软,眉眼欣喜到能冒出粉红泡泡。 跃动的烛火印在她眼眸,美的摄人心魂。 新郎笑着抬起手,握住少女的手心,和她一起慢慢挑起红盖头。 “我鹤惊澜,今日来嫁婳婳了。” 玉如意被他随手扔在床上。 少女的手勾着他掌心,他使些力气,便成功把她捞进怀里。 两人衣摆堆叠在一起,像是缱绻拥吻的蝶。 少女是晏婳情。 而新郎官,是他鹤惊澜。 “啪——” 眼前景象猛然碎裂。 镜子中倒映的,重新变成他那一双紫眸。 碎片带着势不可挡的力道,狠狠扎进他心口。 耳畔那句话依旧在回响,他似乎感觉不到疼痛。 “主子!” “我滴个主子诶!” 两只黑色的蜻蜓匆匆忙忙飞来,一左一右停在他肩头。 鹤惊澜猛然回过神,摊开手心,手中一片猩红。 虫一:“我滴个主子诶,你莫要寻短见哇。” 虫二:“主子伤势过重,还是莫要勉强。” 鹤惊澜闭上眼眸,厌烦的闭上眼: “都闭嘴。” 又是这样的景象,上次他摆出搜魂阵时,脑海中便有这道声音。 到底是为什么? 晏婳情和他到底发生过什么? 毕方鸟激动的张开嘴: “劳资要出克辣!” “劳资要叨死你们这些瓜娃子!” 晏婳情心口一窒,体内的血液越来越烫,仿佛在灼烧她的神智。 鹤惊澜也撑不住了,即便他使出全部力气,也难以再撼动万魔塔分毫。 魔尊眼眸微动,正欲出手。 一颗圆溜溜的血珠子,从晏婳情体内偷偷跑出来。 避开众人的视线,一骨碌跳进万魔塔中。 原本躁动的万魔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安静下来。 毕方鸟一捂脑袋: “哇塞!脑袋痛痛!” “啷个瓜娃子偷袭劳资?!” “给劳资站粗来!” 没人应它。 整个万魔塔一百八十度大转变,瞬间变的一声不吭。 那些碎石头规规矩矩的回到原位,甚至比之前还要整齐。 末了,万魔塔一把揪住毕方鸟的尾巴,咔嚓把它拽进去。 速度甚至快到,众人还没反应过来。 万魔塔已经自动恢复原样。 魔尊正准备出力的手,就这么停在半空中。 罕见的,他眸中浮现出震惊的情绪,缓缓看向鹤惊澜。 这就是天魔魂晶的力量吗? 果然不可小觑。 虫一和虫二呆滞的眨眨眼。 虫一:“主子威武!” 虫二:“主子大气!”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一窝蜂的拥向鹤惊澜。 “七殿下果然是人中龙凤啊。” “七殿下,你刚那使的什么招啊?教教我呗。” “殿下殿下,你刚刚那眼睛是怎么眨的啊?是一眨眼万魔塔就变回去了吗?你看看是我这样眨的吗?” “我一眨它怎么不动啊?” “……” 晏婳情被人群挤着往前走,险些被人用脚底板踩几脚。 她正艰难的稳住身子,却从背后伸出一只胳膊。 她整个人身子一轻,被抱在怀里。 第61章 以爱为棋,你也甘愿沉沦吗? 浓郁的血腥气扑面而来,晏婳情忍不住捏起鼻子: “滚开啊,一身血还碰我。” 鹤惊澜闻言,非但没松手,反而搂的更紧: “我偏要你和我一起,满身血迹。” 周围人这才注意到,七殿下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个孩子。 还是个小豆丁,瞧起来粉雕玉琢的,还怪水灵。 这会正抱着胳膊生气,脸颊上的肉软嘟嘟的,让人忍不住上去啃一口。 察觉到众人的目光,鹤惊澜取下披风,兜头盖在晏婳情身上。 “这是七殿下的孩子吗?长的真漂亮啊!” “七殿下的孩子可取了名?” “七殿下年纪轻轻就有了孩子,真是让人艳羡啊。” “……” 鹤惊澜也不否认,微笑着点点头。 晏婳情使劲去拧他腰: “臭不要脸的,谁是你孩子?!” 梧桐殿,晏婳情被放在床上。 她现在个子矮,即便是站在床上,也得仰着头看鹤惊澜。 “贱人!放我出去!” 晏婳情就差指着他鼻子骂。 鹤惊澜也不恼,就这么听着她骂,开始慢悠悠的宽衣。 门外守着的虫一和虫二听的心惊肉跳。 “她敢这么骂主子,会被一巴掌拍死吧?” “虎毒不食子,毕竟是自己孩子,主子哪有那么狠心。” “话说主子什么时候生的孩子?” “难不成主子圆房还得跟你知会一声?” “算了,我就当这孩子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房内,晏婳情骂够了,鹤惊澜也脱的只剩里衣。 她这才反应过来,开始往床角跑: “贱人!美男计对我没用!” 鹤惊澜一手扣住她脚踝,往怀里一拽。 “砰——” 晏婳情整个人摔在床上,所幸床很软,并不疼。 她一只脚被鹤惊澜攥在手心,跑也跑不远,怒道: “贱人!你嚯嚯过多少个孩子?!” 鹤惊澜爬上床,曲起一膝跪在晏婳情身旁,俯下身,把她罩在怀里。 “你告诉我,怎么个嚯嚯法?” 他嗓音好听,话里像藏着钩子。 晏婳情趁机抬起一脚,狠狠踹在他左肩上,拉开两人的距离。 他这会受了不轻的伤,被她一踹,还真忍不住轻嘶一声。 白色的寝衣下,又开始渗出大片血迹。 晏婳情趁着这个空档,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 眼看鹤惊澜站起身,她干脆抓起什么就是砸。 花瓶、茶盏、凳子…… 她能拿的动的,全都被她砸了个遍。 房内好一阵噼里啪啦声。 虫二缩缩脖子: “照这么个打法,小殿下不会被主子打死吧?” “我突然觉得,主子平时对我们还是挺好的。” “……” 鹤惊澜看着晏婳情砸,也不拦她。 等她砸累了,一把拽起她的衣领。 把人拎在半空中,扔在床上。 “刚刚不是很有劲吗?现在怎么不闹了,嗯?” 他掀起紫眸,一眨不眨的盯着晏婳情。 晏婳情被他盯的发毛,这样的眼神让她很不舒服。 “要杀要剐随你便,我下辈子当牛做马也不会放过你。” 她干脆直接摆烂,呈大字型瘫在床上。 整个人都陷进柔软的被褥里。 鹤惊澜取过发带,缠住她双手双脚,把人绑成个粽子。 晏婳情在床上蛄蛹来蛄蛹去,“你要死啊!把我捆这么紧干嘛?” 鹤惊澜铺好被子,把人抱进怀里。 小小的一团,抱在怀里跟个抱枕似的。 温热的体温透过衣料,传到他身上。 万年不化的冰山,此刻竟开始慢慢消融。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就这么把人捆在身边。 等他拿到天魔魂晶,就把她的魂魄抽出来,锁在身边。 再换个听话点的魂魄,装进她这副身体里,每日换着花样逗他开心。 想着想着,他脑袋忍不住压在晏婳情的肩头上。 鼻尖萦绕的,都是少女身上的香气。 “贱人!你脑袋往哪放呢!给我撒开!” 晏婳情剧烈挣扎着。 鹤惊澜抬手按住她: “陪我睡一觉,等醒了,我送你一份礼物。” 房内的气息逐渐平息下来,地上一地的碎片。 晏婳情看向鹤惊澜,他此刻正睡的安稳。 她不明白,这般冷厉杀伐的人,甚至冷血到和毒蛇比都不遑多让。 现在,也能睡的这么安心吗? 每每午夜梦回之际,他闭上眼睛的那一刻。 他就不怕有亡魂来找他索命吗? 这么想着想着,晏婳情倦意也涌上来,忍不住沉沉闭上眼睛。 她刚闭上眼,鹤惊澜便睁开眼。 少女现在虽然只是小孩模样,可脾气半分不减。 这会还气的脸蛋通红,气息有些紊乱。 鹤惊澜抬手,指尖划过少女的额头,鼻梁,最后轻轻压在她柔软的唇瓣上。 他指尖很凉,少女在睡梦中也忍不住蹙起眉头。 鹤惊澜移开手,方才被他按压的那一块,缓缓从白色恢复成淡粉色。 “晏婳情,你真的嫁给过我吗?” “以爱为棋,你也甘愿沉沦吗?” 他忍不住疑惑出声。 夕阳透过窗户洒进来,淡黄色的金光落在少女的侧脸上。 一头黑发,被阳光染成浅浅的栗色。 这般景象,莫名让他想起方才在窥天镜中看见的画面。 他太了解自己,即便画面中他笑意温柔。 亲手替她描妆,替她挽发。 可他知道,都是假的。 他那看起来的爱意和真心,都是假的。 他心里装的,只有权势和复仇。 偏偏,画面中少女的神色是那样欣喜。 一身红衣嫁鹤郎,满室红烛轻轻晃。 他的一颗心里,倒全是假意。 鹤惊澜笑起来,这才是他,这才是真正的他。 等晏婳情醒来时,捆着她的发带已经被解开。 屋里满地的凌乱,也不知何时被收拾干净。 她突然想起,在自己被推出塔时,那小魔塞给她一个盒子。 晏婳情打开芥子袋,里面正躺着个四方的小盒子和一块镜子碎片。 她捞出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有一朵冰蓝色的莲花。 很小,约莫只有大指甲盖那么大。 刚打开,莲花便化成一颗蓝色的药丸,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统子,这就是玄冰莲?” 【这一看就是假的,我可以拿嘴帮你验一验。】 “滚蛋。” 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晏婳情飞速收起玄冰莲。 虫一和虫二板着两张脸进来,道: “晏姑娘,主子有请。” 第62章 想去哪? 晏婳情两腿一翘:“我不去。” 虫二捂着后腰,一脸菜色: “主子说,晏姑娘要是不去,今后就别想走出这道门。” 晏婳情疑惑道: “你是苦瓜修炼成的妖怪?一脸苦瓜样。” 一提到这个,虫一就肉疼。 虫二这个蠢蛋,非要当着主子的面,问他是什么时候生的孩子。 这下好了,主子把他俩一块罚了一遍,他到现在后背还疼。 一想到这,虫一又狠狠瞪一眼虫二。 “你瞪我干嘛?你敢说你不想知道?” “谁跟你个蠢蛋一样蠢?” “你才是蠢蛋。” “……” 两人吵的热火朝天,丝毫没想起主子让他们做什么来着。 晏婳情起身走到门外。 鹤惊澜正靠着椅背喝茶,旁边放着两个大箱子。 晏婳情踢一踢箱子,问: “这是什么?” 鹤惊澜瞥她一眼:“送你的。” 晏婳情狐疑的看他一眼,这黑心肝的能有这么好心? 她打开箱子一看,里面全是些孩子用的玩意。 拨浪鼓、粉裙子、故事书…… 应有尽有。 晏婳情“砰”的一下合上盖子,“这就是你方才说的,送我的礼物?” 鹤惊澜放下茶盏: “这是大家送你的,我送的,还在后头。” 自从鹤惊澜只身封住万魔塔,还有个孩子的消息传开。 大家就借着送礼物的由头,三天两头的登门。 也不管鹤惊澜会不会烦,那内殿里堆着的礼物越来越多。 后来实在堆不下,干脆搬到外院来。 晏婳情坐在箱子上: “那你要送我什么?” 鹤惊澜站起身,牵起晏婳情的手: “我带你去看看。” 晏婳情浑身扭成麻花: “看就看,不许碰我。” 鹤惊澜置若罔闻。 眼前是一座地牢,阴森森的风掺杂着血腥味扑面而来。 晏婳情屏住呼吸: “你要带我看什么?我的尸体吗?” 鹤惊澜推开门: “当然不是。” 地面上有不少小坑,蓄着一滩滩水。 也不知是污水还是血水。 走到最里面,有一个单间,用粗沉的玄铁死死封住。 晏婳情一把抓住栏杆,死活不肯再往前走: “你是不是想把我锁进去?” 鹤惊澜轻嗤一声: “我想锁你,还需要这么麻烦?” “里面锁着的人,你不想看看?” 晏婳情松开手,一拍脑袋。 坏了! 她把那三个忘了! 果然,等她走到房外一看,里面可不就锁着三个人。 正是曲明珠他们三人。 看到她来,江旭阳挠挠脑袋: “这才多久过去,婳婳连孩子都生出来了?” 曲明珠定睛一看: “我瞅着也像,简直跟婳婳缩小版似的。” 晏婳情回头: “贱人!有本事你冲我来,你抓他们做什么?” 鹤惊澜半张脸隐匿在黑暗中,晦暗不明。 “他们自己钻进来,与我何干?” 的确是他们自己钻进来的,那日他们三个找不着方向。 最后三人找着找着撞在一起。 江旭阳随手卜一卦,说他有个好主意,能快速找到位置。 三人就开始挖地洞,挖着挖着,就给挖到了地牢。 等三人灰头土脸的从地底下爬出来时,虫一和虫二正捂着嘴巴笑。 晏婳情:“……” 鹤惊澜撑在栏杆上: “若是想放他们走,就换你留下。” 晏婳情思索片刻后,“那我要跟他们单独说说话。” 鹤惊澜颔首,让开门口的位置。 刚进牢里,曲明珠就对着她的脸一顿捏: “长得可真像婳婳。” 晏婳情一把拍掉她的手: “我就是晏婳情,只不过吃了个果子,过几天就变回去了。” 说完,她悄悄取出盒子,塞到曲明珠手心: “回去后,把这个给唐牧野服下。” 末了,她指向江旭阳: “还有,不许再让这个假道士卜卦,别又转一圈给挖回来了。” 曲明珠揉揉她脑袋: “那你怎么办?” 晏婳情冲她眨眨眼: “我自有办法,你们先回去等我。” 剩下的还有些剧情点,她可以像上次逃出姜家一样逃出去。 她又好一番叮嘱,三人才一步三回头的离开。 一想到那呆子的命算是保住了,她微微松一口气。 只是宗门内比就在三日后举行,她得快些赶回去。 “怎么样?满意了?” 鹤惊澜问道。 晏婳情回过神:“你这么有诚意,我当然满意。” “不过,你手下曾答应过我,要把玄冰莲给我,东西呢?” 所谓理不直气也壮,反正他也不知道东西已经被她取走。 鹤惊澜重新牵起她的手: “既然没拿到,那你就留在我这梧桐殿,我陪你好好找找。” 那股子熟悉的柑橘香再次飘来,晏婳情深吸两口气: “那个戴獠牙面具的黑衣人,不会就是你吧?!” 鹤惊澜握着她的手收紧两分,“就凭你,也值得我费这力气?” 虽然话是这么说,可晏婳情总觉得有猫腻。 不然为何他身上的气味,和那黑衣人身上的那么像。 总不能每天晚上,两人抱着一起睡吧? 一想到那个诡异的画面,晏婳情直摇头。 鹤惊澜咬牙切齿道: “你又在想什么?” 晏婳情反将他一军: “你管我在想什么,难不成我在想你?” 她决定,今晚她就要跑路,不能再在这个鬼地方待下去了。 “统子,我剩下的剧情点,还够买几张瞬移符?” 【两张。】 “嘿嘿,够了够了。” 夜深。 晏婳情确定门外无人后,一骨碌从床上跳起来。 “真是天助我也。” 她二话不说的贴上瞬移符,催动灵力后开始狂奔。 怪的是,今晚整个梧桐殿都寂静的很。 她一路逃出去,别说人毛,连鬼毛都没看见几根。 【要不改天吧,我总觉得这有诈。】 “来都来了,你让我怎么改?” 她一路从寝殿飞到门外,过程那叫一个丝滑。 正当她满脸喜滋滋,正准备往结界处飞时。 一道锁链不知从何处飞来,紧紧缠住她脚踝。 紧接着,她整个人不受控制的被甩飞,撞在一个黑色的结界上。 晏婳情抬头看去,不远处放着个华贵的圈椅。 鹤惊澜卧在圈椅里,单手支着脑袋: “想去哪?” 第63章 你是谁? 月色洒在他脸上,显得他一双紫眸分外亮,像是璀璨的珠宝。 晏婳情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他。 “今晚月色好,我出来赏月,怎么,不行吗?” 鹤惊澜不说话,虫一虫二紧紧跟在他身后。 那架势,就像是晏婳情下一刻能插着翅膀飞了一样。 鹤惊澜丢下锁链: “哦?赏月需要跑这么远?” 晏婳情手中紧紧攥着瞬移符,大叫道: “杀人辣!七殿下谋杀亲生骨肉辣!” 她这一叫掺杂了灵力。 被她扯着嗓子一吼,方圆十里都能听见。 不少人被惊醒, “七殿下打孩子了?” “走走走,快去看看,别给孩子打死了。” “那孩子我瞅着就可爱,七殿下也下得去手。” “……” 众人闻着味就往这边赶。 边跑边说:“七殿下使不得啊。” 鹤惊澜还没动手,梧桐殿外就已经乌拉拉围了一群人。 那目光,恨不得把他射出一个洞来。 晏婳情一抽鼻涕,揪着虫二的衣裳,眼泪巴巴道: “都怪婳婳不好,你也要打死婳婳吗?” 鹤惊澜目光阴鸷,众人目光热切。 虫二如芒在背,恨不得一脚把晏婳情踹飞。 驰骋沙场的事他都干过,没想到有一天会被个丫头片子摆一道。 晏婳情甩着帕子,伸出手掌心: “罢了,你就算把婳婳打死在这,婳婳也绝无怨言。” 虫二刚想伸出手把她推开。 路人甲(目眦欲裂):“虫二住手!” 路人乙(神龙摆尾):“虫二我跟你拼了!” 路人丙(河东狮吼):“虫二吃我一拳!” …… 虫二什么都还没做,脸上就被招呼了好几拳头,整个脑袋肿的像猪头。 鹤惊澜抬手止住众人: “这是鹤某的家事,应该用不着大家插手吧?” 他嗓音里的警告之意毫不掩饰。 众人稍稍冷静下来,也是,这是七殿下的家事。 他们就算再心急,总不能直接把七殿下打一顿。 “诸位若是无事,便请回吧。” 鹤惊澜这是打算关门谢客。 晏婳情一急。 不行,要是让他们走了,她还怎么溜回去。 众人陆陆续续的往外走,甚至递给晏婳情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实在是他们有心无力。 “七弟,就算是我,也管不了你吗?” 一人嗓音冷沉,自人群后方走出。 是扶桑。 众人立马刹住脚,脖子一个比一个伸的长,今晚有戏看。 鹤惊澜对上扶桑也不虚,道: “大殿下今日倒是悠闲,竟有空来我梧桐殿散心。” 扶桑冷着脸不说话。 方才他远远看一眼,竟发现这孩子与婳婳长的有九分像。 若是不帮她,他心里实在放心不下。 扶桑和鹤惊澜两相对峙,论气势谁也不服谁。 晏婳情在一旁看戏,心里默念“打起来!打起来!” 果不其然,两人同时出手,招招直击对方痛处。 扶桑还是第一次和鹤惊澜动真格,不少人都看呆了眼。 鹤惊澜嫌这些人碍事,尤其是扶桑。 扶桑也正因大婚被搅黄,心里憋着气。 两人这么一打起来,可谓是天雷勾地火,火花带闪电。 拳头的破风声一阵阵传来,听的众人心惊肉跳。 晏婳情翘起唇角,现在不跑更待何时。 她默默把瞬移符贴在身上,运起灵气。 虫一虫二反应过来她要干嘛,两人同时扑过去。 一左一右抓住晏婳情的脚。 “别想逃走!” 两人同时出声。 晏婳情一脚蹬在两人脸上:“走你。” 两人的脸上,同时落下一个黑色的鞋印子。 狂风像刀子似的刮过,晏婳情不停念着: “快点快点。” 那黑心肝的难缠的很,若是再被他抓住。 等她出来,黄花菜都凉了。 呼吸到新鲜空气,晏婳情幸福的眯起眼睛。 等等—— 晏婳情刹住脚,躺在地上仔仔细细一看。 【你干嘛?】 “我怎么瞅着,这地这么像我前世掉下来摔死的地方呢?” “没跑了,就是这个鬼地方,连那根破树杈子都长的一样。” 晏婳情反手掏出三张爆破符: “走你。” 紧接着,她一溜烟就往外冲。 “砰砰砰——” 自身后传来巨大的爆炸声。 好巧不巧,那崖底附近就是虫一虫二的窝。 她这么一炸,把两人辛辛苦苦搭的窝,炸的连渣渣都不剩。 瞬移符在身,她是片刻不敢停。 也不知在空中飞了多久,她整个人渐渐往下落。 “这就到了?我瞅着,这也不像是弦音附近的地方啊。” 【这附近有股子吸力,强制让你过来,瞬移符失效了。】 “哪个缺德的干的,弦音离这还有十万八千里,难不成让我爬回去?” 晏婳情愤愤出声。 刚说完,一根细细的长线从半空中飞出。 缓缓缠住晏婳情的腰身,把她往黑暗中带。 “统子,这你干的?” 【我闲吃萝卜淡操心,没事绑你干嘛?】 细线移动的速度很快,没一会,晏婳情就被带到目的地。 入眼便是一个昏暗的山洞,四壁都刻着古老的图案。 晏婳情尝试着理解,看了半天,那是狗屁不通。 她转身想往外走,无奈那细线死死拦住她,抵着她腰不让她后退。 晏婳情取出夜明珠,脚下被照亮一块,她抬脚往里走去。 山洞内很宽阔,越往里走,石壁上的图案就越繁复。 走到某一处时,图案猝然消失。 往后都是光秃秃的一片,看起来格外突兀。 “飒飒飒——” 不远处传来脚步声。 从山洞内走出一个人,一袭白纱覆面。 头上也盖着宽松的外袍,边缘用金线绣着一圈图案,和墙上的图案很像。 身形高挑,连是男是女都看不出。 晏婳情忍不住站直身子,她莫名觉得这人身上有一种神圣感。 “你是谁?为何会来这?” 这人淡淡开口,是一道男声,声音听不出喜怒。 晏婳情一脸莫名,不是他用细线把她绑过来的吗? 现在又问她为什么会来这? 第64章 魔域卧底不可入宗 晏婳情反问道: “你是谁?这又是哪?” 白衣人抬手布下一道阵法,晏婳情脚下很快亮起八角芒星。 良久,星阵熄灭,并无异象。 落音眼底闪过一瞬失望,开口道: “这是独孤教所在之地,吾名落音,姑娘可是不小心走错了地方?” 这次他没再掩饰声音,是一道清秀的男声。 晏婳情不由得多看他一眼,原书中似乎并没有描写独孤教。 “我叫晏婳情,误闯圣地,还望道友莫怪,只是我要去的地方离这太远,可否麻烦道友送我一程?” 落音颔首。 眉心亮起一点金光。 一片白色的羽毛飘进山洞,停在晏婳情脚下,缓缓放大。 很快,羽毛就变成合适大小,恰好能容纳她一人。 晏婳情坐在羽毛上,忍不住撸一把羽毛,还挺软。 落音双手结印,羽毛很快重新飞起来,往弦音的方向飞去。 羽毛尾端卷起,晏婳情被包裹在中心,半点风都没吹到。 半晌,一团白色的毛球掀起晏婳情的裙摆。 左看看右看看,又重新钻进裙摆。 落音目送晏婳情离开,等人彻底从视野消失后。 他走进山洞,按下机关。 眼前景象骤然变化,无比开阔。 “圣主,我刚遇到一位女子,神态似乎很像我们一直要找的神女。” “只可惜我用阵法搜查后,并无结果。” 落音俯身道。 “天下相似的女子何其多,不是什么人都能拿来,和我独孤教的神女相提并论,继续找。” 一道苍老又威严的声音,自山洞中心传出。 落音身子俯的更低:“是。” 半空中,晏婳情舒舒服服的窝在羽毛中: “可惜了,这羽毛是一次性的,下次要是再遇见他,我就向他买几片。” 【宿主,你窥天镜就只拿到个碎片,方才那个独孤教里,似乎也有窥天镜的碎片。】 “人家秋雅结婚,你搁这又唱又跳,指不定人家拿着有用,我总不能硬抢吧?” 【就你这实力,我也不指望你硬抢,丢人。】 “……” 羽毛外,虫一和虫二来回兜了八百个圈子。 虫二:“奇怪,明明那女人的味道就在这附近,就是找不到人呢?” 虫一:“接着找。” 虫二:“我一定要把她打成渣渣!咱俩辛辛苦苦搭的窝,就被她一顿噼里啪啦给炸了!” 虫一:“小声些,这难道光彩吗……” 半个时辰后,晏婳情迷迷糊糊的睁开眼: “哟,到了,还挺快。” 她伸个大懒腰,从羽毛上起身。 末了,她还不忘拍拍羽毛: “去吧,谢谢你呀~” 看见弦音,久违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晏婳情蹦蹦跳跳的往上走。 只是……今天弦音宗门口怎么这么多人? 她刚走到门口,就已经被围的水泄不通。 姜宁雪站在最前面,嘴里正和众人说什么魔域卧底。 晏婳情正准备进门,就被她拦在门外: “魔域卧底,不可入弦音宗。” 她向姜宁雪身后看去,众人虽然不说话,可态度很明显。 晏婳情收起唇角。 这般场面,让她想起前世她刚到弦音门口时。 众人因为姜宁雪的挑拨,对她也是这样的态度。 她仿佛身处波涛汹涌的大海,无论怎么挣扎都是徒劳。 众人对她的恶意分毫不减,一人一句,想要把她狠狠拽下水。 晏婳情松下肩膀,莫名觉得有些累。 姜宁雪见她不说话,得寸进尺道: “大家看到了吧?晏婳情这是心虚了。” 晏婳情依旧不说话,连呼吸都变得缓慢许多。 这次,众人又会用什么样的借口来讨伐她呢? “放你娘的屁!我家婳婳怎会是魔域卧底!” 一道怒吼传来。 像是平底一道惊雷炸响,众人向后看去。 曲明珠撸起袖子,正气势冲冲的往这边走。 沈雨薇跟在她身后,右手食指的紫蝶戒指,被她捏在手心。 唐牧野和江旭阳跟两护法似的,牢牢护在两个女孩子旁边。 曲明珠拨开人群,一把揽住晏婳情的肩膀: “再敢随便诋毁我家婳婳,我让你们尝尝我的拳头有多硬!” 晏婳情眸光一闪,定定的看着赶来的四人。 或许是赶来的太急,四人身上还冒着汗。 唐牧野脖子上挂着的大金链子,都快歪到后背去。 姜宁雪吼道: “晏婳情就是魔域卧底,我可以作证!” 唐牧野指着她鼻子尖: “你作证?你算老几你做个屁的证!” 说完,他又面向众人: “这疯女人上次在幻境中,差点拿法器炸死我,得亏爷身上宝贝带的多。” “你们和她站一块,也不怕她突然发疯,炸死你们?” 唐牧野在幻境中受了重伤,许多人都知道,当时还以为他是被妖物所伤。 他这么一说,许多人都空出一大块距离,自动离姜宁雪远远的。 唐牧野双手叉腰,鼻孔朝天: “谁知道你个疯女人,今天又发什么疯?指不定是脑袋哪根筋搭错了。” 姜宁雪气的发抖,唐牧野前世对她极好,何时像这样指着鼻子骂过她。 她干脆拿出留影石,输入灵力,打开里面的画面。 画面中正是魔尊和晏婳情,而晏婳情刚好吃下嗜血丸。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这晏婳情还真是卧底。 沈雨薇压下眸子,轻轻转动戒指。 密密麻麻的蛊虫瞬间弥漫开来,缓缓爬上众人的衣摆。 身为苗疆圣女,即便伴生蛊虫被毁,也总有些傍身本领。 而迷魂蛊,正是其中一种。 小小的甲虫钻入体内后,能瞬间溶解在血液中,无形无色。 转瞬间,就能从精神力上控制住众人。 只是施蛊者,需要耗费许多精神力。 所幸现在大家并无防备,蛊虫很顺利的爬进众人体内。 沈雨薇脖子上的小蛇银圈扭动两下,蛊已成。 众人脑袋一阵眩晕,画面上的女人似乎变了? 变成了……姜宁雪?! 大家不可思议的摇摇头,画面上依旧是姜宁雪,而噬心丸也已经被她吞下。 姜宁雪骄傲的扬起脑袋,看向众人: “怎么,我没说谎吧?她晏婳情,就是魔域的卧底!” 众人看她的眼神,简直像在看傻子。 姜宁雪这是……自爆?! 第65章 晏婳情,你敢不敢比我比? 而此刻的姜宁雪丝毫不知道。 画面中的人,已经变成了她。 还在继续义愤填膺道: “大家还愣着干嘛?还不赶紧和我一起,杀了晏婳情这个卧底!” 众人:“……” 路人甲:(°Д°) 路人乙:?_? 路人丙:????? …… 无人应答。 沈雨薇额头冒出冷汗,所耗精神力太大,她有些撑不住了。 她抬眸使给唐牧野一个眼色。 唐牧野翻腕,瞬间把溯光剑丢出去,一剑刺向留影石。 “哗啦啦——” 整个画面猝然碎裂,众人猛的回过神来。 唐牧野:“大家看到了吧!姜宁雪这个叛徒,和魔域不清不楚。” 众人点点头,姜宁雪不仅是卧底,脑子还不好使。 也不知道魔域怎么想的,派个傻子来当卧底。 也有些拥护姜宁雪的舔狗,愤愤道: “肯定是晏婳情搞的鬼,雪儿怎么会是魔域卧底!” 江旭阳右手捏着卜盘: “道友,我看你们印堂发黑,我这随手卜一卦,竟算出你们有劈腿的迹象,啧啧啧。” 这是在暗讽,上次姜宁雪当小三当众被爆的事情。 果然,此话一出,那群男的声音瞬间小下去。 一些女修者闻言,一记眼刀子飞过去,拧着他们耳朵问: “说,你和姜宁雪是什么关系?” 姜宁雪面色发黑,这些人在搞什么鬼? 曲明珠左手勾着晏婳情,右手勾着沈雨薇。 五人站成一排,胳膊互相搭在对方肩上。 齐齐伸出左脚,一上一下点着地。 几人跟弹簧似的一抖一抖,同样的姿势和角度抬头望天。 那脸上明晃晃写着几个大字: 不服来干! 曲明珠:“哎呀,画面中的人是谁啊?” 沈雨薇:“明明是姜宁雪。” 唐牧野:“所以卧底是谁?” 江旭阳:“是~姜~宁~雪~” 他这一句尾调拖的极长,阴阳怪气的。 晏婳情被逗的笑出声来。 姜宁雪一口气堵在心口,扭头看向众人: “你们是瞎吗?看不出画面中的人是晏婳情吗?!” 众人跟避瘟神似的,倒退一大步。 唐牧野说的没错,这疯女人果然脑子有问题。 别一会掏出个雷,给他们炸死了。 曲明珠扭着腰,转个圈,五个人并排换个方向,站在众人面前。 这下,站在对面的,只剩下姜宁雪一个人。 曲明珠气沉丹田,吼道: “姜宁雪!你这个弦音叛徒,还不滚出去。” 江旭阳扭头看向身后: “某些有道侣的男道友不敢喊,是舍不得她吗?” 果然,一些女修眼刀子飞过去,他们瞬间吼的比牛还卖劲。 “滚出去!” “姜宁雪!滚出弦音!” “滚出仙界!” “……” 唐牧野倚在晏婳情身上,脸上挂着明晃晃的笑: “怎么样?爽不爽?” 晏婳情眉眼弯弯: “还行。” 有人护着的感觉,当真不错。 唐牧野接着道:“对了,告诉你个好消息。” “什么?” “我不回家了,我要留在弦音。” “为什么?” “前段时间我是因为中了毒,以后不能握剑,才想回家的,可我身上的毒,前两日竟然自己解开了。” 晏婳情眸光微闪:“那真是恭喜你。” 唐牧野一扬脑袋: “我这是吉人自有天相,怎么听你这语气,好像巴不得我走?” 晏婳情眯起眼,语气轻快: “切,我巴不得你赶快走。” 唐牧野从鼻子里哼一声: “赶我走?我偏要以后都赖着你。” 晚风刮过五位少年的脸颊,扬起他们的鬓发。 晏婳情偏头看去,几人正为了她和姜宁雪吵的火热。 夕阳给他们镀上一层橘黄色的光,美好的有些不真实。 晏婳情轻轻呢喃一声: “好啊,永远赖着我。” 誓言散在风中。 风散,他们不散。 姜宁雪猛然意识到,手中的留影石定然是被晏婳情做了手脚。 所以唐牧野才会一剑击碎留影石。 只可惜她现在才明白,有些晚。 晏婳情挑眉看向她: “还有什么屁要放?趁着这会大家都在,你一起放了呗。” 姜宁雪咬牙切齿: “晏婳情,你敢不敢和我比一场?” 晏婳情歪头: “和狗比?我可不做欺负动物的事情。” 唐牧野捂着鼻子: “姜宁雪,你这说话连汤带水的,我听着都恶心。” 曲明珠一拳锤在他肩上: “闭嘴!老娘一会还要吃饭。” 姜宁雪祭出灵剑: “晏婳情,你怕我?” 她逆风而立,明明身处劣势的是她。 此刻她却表现的像个大英雄似的,仿佛自己要去斩杀什么十恶不赦的人。 晏婳情放下胳膊,拍拍手: “姜宁雪,你和这剑配合的真默契,我叫你剑人如何?” 她手中捏着画心伞。 几乎是顷刻之间,两人就已经飞身掠往擂台。 【不是你跟姜宁雪比?!她可是气运之女,你就不怕讨不着好?】 系统震惊出声。 “我管她是什么,她拦我,我就杀她证道,天阻我,我就逆天而行。” 晏婳情冷冷出声。 擂台上,两人相对而立。 一人执伞,一人执剑。 晏婳情看向她手中的剑,果然是狗屎运加身。 即便是没了溯光,也还有其它灵剑上赶着和她契约。 只不过她手中的剑,远没有溯光厉害。 姜宁雪看向画心伞,不屑道: “晏婳情,你就拿这么把破伞和我比?” “要不我让让你,摘根树枝和你比算了,也免得旁人说我欺负你。” 众人也看向晏婳情手中的画心伞。 “这是什么伞?” “不知道啊,好像没见过。” “路边买的吧估计,她拿着这么把破伞就想上擂台,这不被姜宁雪虐成渣渣?” “……” 众人议论纷纷,显然都不看好晏婳情。 唯有溯光剑瑟缩成一团。 可怕,太可怕了。 最顶层的那个怪物居然出来了,想当年它们一众灵剑都看不起那怪物。 结果那怪物把它们挑了个遍。 愣是把剩下的十一层打的服服帖帖。 这么久过去,都没有法器敢往那怪物身边凑。 它们还以为这怪物不会认主,没想到它还真结了契约。 第66章 怎么不动? 擂台上,晏婳情一身红衣,手拿画心伞。 狂风刮过,衣摆猎猎作响。 姜宁雪一身粉衣,扬着下巴,随手挽个漂亮的剑花。 比试在顷刻间爆发,姜宁雪脚尖轻点,手拿灵剑,姿态轻灵。 一时间,分不清她是在比试还是舞剑。 众人瞪大双眼。 “这就是百灵剑法吗?好漂亮?” “我还从未见过,这么漂亮的剑法。” “雪师妹姿态好优美。” “……” 众人的谈话声,尽数落进姜宁雪的耳朵里。 她满意的勾起唇角,果然,大家的视线只会被她吸引。 被众人敬仰和欣赏的,也只能是她姜宁雪。 而晏婳情那种废物,只配被她狠狠踩在脚下。 一想到这,她使出的剑法越来越柔美。 晏婳情冷眼看着,樱唇轻启: “杀。” 只有废物,才会精心雕琢出剑的姿势。 想要活命,就必须快准狠的直击要害,像她这样。 霎那间,画心伞似乎有了神性,根根伞骨散发着光点。 伞面上诗句层层变换,杀字破空而出。 带着凌厉的破风声,狠狠向姜宁雪攻去。 而此刻的姜宁雪,还在研究灵剑往哪个角度挥出会更漂亮。 在她眼里,晏婳情毫无攻击力。 以至于杀字攻到她面前时,她急匆匆收招,双手提剑来挡。 杀字越变越大,几乎像是一座小山,牢牢压在姜宁雪身上。 对比之下,她像是蝼蚁。 直到她双脚抵住擂台边缘,杀字才消散。 姜宁雪提剑指向晏婳情: “妹妹也不过如此,方才不过是我大意,你也只能干些像偷袭这种上不来台面的事情。” 晏婳情也不恼,手心攥着伞柄: “是么?” 她速度很快,几乎要快出残影。 转眼间,已经掠到姜宁雪面前。 锋利的伞面,直击她面门。 姜宁雪正色起来。 奇怪,这废物明明才筑基二阶,速度怎么会这么快。 “铛——” 一剑一伞重重相撞。 “咔嚓——” 是武器断裂的声音。 姜宁雪得意的笑起来。 果然,区区一把破伞,也能拿来和她比试,简直笑话。 众人不由得捏起一把汗。 “我就说拿把伞不行吧?” “怎么办,我替人尴尬的毛病都犯了。” “回头问问晏婳情,那把伞是哪家的,我要避雷。” “……” 曲明珠吐出嘴里的瓜子皮: “他们是瞎么?那不是姜宁雪手里的剑断了么?” 江旭阳摸摸肚皮: “她俩要多久才能比完?要不我先去食堂占位置吧,我饿了。” 唐牧野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 “天天就你个饭桶最能吃,我饭卡都要被你吃空了。” 江旭阳不服气: “那也比你个搅屎棍好,要不是你上次带错路,进了幻境,婳婳怎么会专门去……” 唐牧野偏过头:“婳婳怎么了?” 江旭阳挠挠鼻尖:“没什么,看你的吧。” “咚——” 是重物砸在地面的声音。 姜宁雪手中握着的,只剩一柄短剑。 她不可思议的看向晏婳情。 怎么会,怎么会是她的剑断了。 晏婳情勾起唇角: “姜宁雪,现在我给你偷袭我的机会,来呀。” 她笑的极其张扬,夕阳洒在她身上,微风扬起一头墨发。 偏偏她又是一身红衣,通身妖艳的气质,硬生生被她此刻的嚣张压下去。 画心伞再次亮起。 晏婳情用灵力把姜宁雪扯进擂台中央,防止她掉下去。 擂台之上,若是其中一方掉下去,比试便算终止。 若是再动手,那便算是斗殴,得进执法堂溜两圈。 姜宁雪心中警铃大作,当即想往后撤。 只是晏婳情哪会这么容易就放她走。 十二柄伞骨飞出,矛头齐齐指向姜宁雪。 无论她往哪个方向跑,前后左右都会被伞骨指着。 只需前进一寸,尖锐的伞骨就会狠狠刺进她身体里。 姜宁雪被困在伞骨中,目光阴狠的瞪向晏婳情。 晏婳情收起手中的画心伞,笑道: “怎么?姐姐是不屑于用偷袭这种招数么?为何不动?” 姜宁雪咬牙切齿,是她不想动吗? 只要她一动,这些伞骨就越收越紧。 已经有一些打横抵在她脖子上! 姜宁雪冷笑一声: “晏婳情,你也就只能仗着武器更加厉害,在这向我耀武扬威。” “若是赤手空拳,你不一定能打过我!” 晏婳情拍手道: “刚刚还说我手中的是破伞,怎么?现在就成你口中的神器了?” “不是说要拿树枝同我比吗?周围那么多树枝,要不要我亲手捡一根给你?” 姜宁雪握紧拳头: “晏婳情,在这逞口舌之快有什么用,你是不敢和我赤手空拳比!” 晏婳情收起笑,捏起其中一根伞骨。 一把把姜宁雪摁在地面,狠狠扎向她心口。 动作快到,众人甚至还没反应过来。 姜宁雪双手死死抵住伞骨,不让它再前进分毫。 锋利的边缘割破两人的掌心,晏婳情手心渗出浓稠的鲜血。 顺着伞骨,流到姜宁雪手心。 两人的鲜血又混合在一起,滴在地面。 晏婳情咬住后槽牙,“姐姐,用力呀。” 姜宁雪额头渗出冷汗。 这已经是她能使出最大的力气,也仅仅是让晏婳情手中的伞骨不再前进。 “姐姐这么谦让,那我就不客气了。” 下一刻,伞骨狠狠刺下。 没入姜宁雪的心口,贯穿她的心窝子。 一两滴血溅在晏婳情眼角,她抬手拭去,带出一长道血痕。 她的眼眸,又开始缓缓蔓延出妖冶的花纹。 姜宁雪亲眼看着,她眼中的花纹越来越多。 姜宁雪强忍着痛,一把拔出伞骨,顺势要刺向晏婳情的脖子。 晏婳情歪头,一把抓住姜宁雪手腕,狠狠一拧。 “咔嚓——” 姜宁雪的腕骨瞬间断裂。 她顺势就要用另一只手攻向晏婳情,被晏婳情抬脚拦下。 接下来的场面,完全可以说是晏婳情对姜宁雪单方面的虐杀。 她像是只极其有耐心的猫,陪着手中的老鼠玩。 每每姜宁雪逃往擂台边缘时,她便牵出灵力,把人狠狠往擂台中央一摔。 十二根伞骨齐齐刺下,牢牢把她钉在擂台上。 再等她把伞骨一根根拔下,逃向边缘,循环往复。 擂台上的血迹越来越多,有姜宁雪的,也有晏婳情的。 姜宁雪忍不住想开口投降,只不过每次都没能如愿。 晏婳情掐着时间打断她: “不是要打败我么?这就算了?”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女人打架这么猛吗? 第67章 给我跪 “雪师妹,接着!” 台下的人群中传来一道粗壮的男声。 陈洋把本命剑抛给姜宁雪。 晏婳情认出来,这是那日在任务堂前,带头孤立她的那人。 陈洋的本命剑,通身由玄铁制成,看起来极其有压迫感。 姜宁雪单手执剑,擦去嘴角血迹: “晏婳情,方才是我所用武器不敌你,这次,我绝不会输!” “若是你现在向我求饶,兴许我能考虑放过你!” 晏婳情收起画心伞,随手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 “来。” 只一个字,却是极致的张扬。 众人的下限再次被刷新。 “不是,晏婳情也太狂了吧?” “陈洋的本命剑实力不容小觑,她拿着根树枝就想上?这不是找死?” “人家刚才不是赢了一场么?你们这么信姜宁雪干嘛?” “姜宁雪要是连这样都能输,那才叫丢人。” “……” 姜宁雪提起重剑,狠狠向晏婳情砍去。 晏婳情侧身避开,顺着方向卸掉她手中力道。 手中树枝一甩,姜宁雪脖子上登时留下一道红痕。 虽然没流血,可瞧着极其讽刺。 姜宁雪一击不成,提起剑又是迅速攻去。 招招连贯,丝毫不给晏婳情喘气的机会。 只要她丝毫不留神,下一秒就会被重剑砍掉胳膊,亦或是划烂脸颊。 晏婳情手臂酸软,额头上沁出汗珠子,顺着下巴滴下。 一剑一树枝相撞,擦出耀眼的火花。 强大的威压把两人齐齐撞开。 两人足尖轻点,在边缘上刹住脚,扭头对视。 姜宁雪的神色终于认真起来。 怎么会,论修为,晏婳情明明比她低一阶。 晏婳情左臂微抬,右手执着树枝指向姜宁雪: “你,废物。” 她唇角绽开笑意,连夕阳在她身后都变得失色。 一些人被她恍了神,忍不住轻声呢喃。 “晏婳情……好帅!” “晏婳情,原来这么帅吗?” “我天,我要被她掰弯了!” “……” 唐牧野推推江旭阳: “你瞅瞅人家,你再看看你,一天天就知道吃。” 江旭阳白他一眼: “能吃是福,要你管。” 姜宁雪握着重剑的指尖缓缓攥紧,“黑雾,借我力量,不论代价如何。” 她绝不允许晏婳情踩到她头上。 天之骄女,只能是她。 黑雾沉沉应道: “好。” 下一刻,丝丝缕缕的黑气溢出,爬上姜宁雪手中的重剑。 只不过动静很小,若是不仔细看,根本无从发觉。 晏婳情看向黑雾,指尖催动灵力,缓缓布满树枝。 眼中花纹蔓延的速度,一时间更快。 【宿主你悠着点啊,哪有靠烧命来跟人打架的?】 “怕什么?姜宁雪不也在烧命吗?谁能活的更久,还不一定。” “轰——” 姜宁雪一剑劈开,重重砍在擂台上,擂台很快裂开一道大口子。 众人急急避开。 “姜宁雪怎么一下子变这么强?” “不知道啊,跟换了个人似的。” “先看看再说吧,恐怕这局晏婳情要败咯。” “……” 江旭阳蹙起眉头,姜宁雪这股子蛮横的力量,来得有些古怪。 晏婳情提起树枝就向姜宁雪杀去。 “铛——” 两者相撞,发出沉闷的响声。 众人惋惜的闭上眼,要完。 然而出人意料的是,晏婳情手中的树枝,竟然没断! 姜宁雪加重力道,整个手腕被震的发麻。 越来越多的黑气,源源不断的涌入她的血脉。 “噗通——” 晏婳情单膝跪地,双手死死抵住姜宁雪的重剑,不让她再下压分毫。 姜宁雪也被激出斗志,狠狠道: “晏婳情,今日你非败不可。” “咔嚓——” 晏婳情腕骨猝然碎裂。 她咬着牙,双臂微微颤抖: “哈哈哈,姜宁雪,你就这么点力气了吗?” 越来越多的血滴在地面上。 两人眸光相撞,姜宁雪俯身,晏婳情仰头。 姜宁雪歪头道:“什么?” 明明此刻她是处于上位的那一方,可她没由来觉得一阵心慌。 晏婳情膝盖陷进擂台,锋利的碎石没入她的膝盖。 一圈血迹缓缓渗出,一如那日她跪在姜家时的模样。 偏偏她语气嚣张:“我说,姜宁雪,你是废物。” 下一刻,姜宁雪手中的重剑被挑翻。 手中一个脱力,重剑被她不慎甩出去。 她刚想避开,晏婳情却比她更快。 提起树枝,压在她的肩膀上。 明明只是一根树枝,可她此刻丝毫动弹不得。 晏婳情手中发力,用腕骨没碎的那只手一压,姜宁雪的双腿便开始颤抖。 可她倔强的站着,她姜宁雪,此生绝不跪任何人。 晏婳情勾起唇角: “给我跪。” 她手中发力更狠,眸子已然变成完全的红色。 只是在夕阳的映照下,并不明显。 姜宁雪双腿颤抖的更加厉害,紧紧握起拳头: “晏婳情,我劝你别太过分!” 晏婳情笑起来: “我过分?我跪了你们这么久,怎么就成我过分了?嗯?” 她抬脚,狠狠向姜宁雪腿窝踹去。 “噗通——” 姜宁雪直接跪在晏婳情面前。 她正欲起身,晏婳情却抬起右脚,踩在她肩膀上: “想起来吗?求我,就像我从前求你那样。” 姜宁雪紧紧咬着下唇,不肯开口。 从前她每每刁难晏婳情时,就让她淋着大雨,在姜家门口跪着。 那时候,来来往往的人都会看见。 姜家二小姐,正像条狗一样跪在门口,连饭都吃不上一口。 而姜宁雪只需随便编个借口,例如晏婳情偷了她的首饰。 那时候路人都会纷纷为她打抱不平,齐齐辱骂晏婳情。 直到晏婳情快跪晕过去时,她才会假装仁慈的开口: “妹妹,想起来吗?求我呀。” “只要你向我磕个头,好好道个歉,我也不是不能考虑考虑原谅你。” 而姜楚从来只会站在她这一边,支持她的一切做法。 直到今日,跪着的那一方。 成了她姜宁雪,她才知道滋味有多么不好受。 唐牧野愣住,问曲明珠: “婳婳从前……在姜家过的不好么?” 曲明珠点点头: “是啊,她在姜家受过许多欺负,罚跪都是常有的事。” “不过今后有了咱,肯定不会再让她受欺负。” 唐牧野低头不语,他莫名想起。 上次在飞舟上,晏婳情掉下去时,他那时误以为她要死了。 情急之下,他说若是她死了。 他就告诉她的家人,让他们陪他一起伤心。 直到今日他才发现,原来婳婳从来都没有家人啊。 即便是她身死,也不会有所谓的家人为她伤心。 他唐牧野,堂堂唐家二少爷,自小被泡在蜜罐子中长大。 他甚至想不到,竟然会有人在家中过的如此不好。 原来那日他的话,其实是对婳婳又一遍的伤害。 他还以为……还以为这般灿烂耀眼的婳婳,是该被家人捧在手心长大的。 第68章 是我不会放过姜家 人群中,一人身穿白衣,静静看着台上场面。 晏婳情脚上力道加重,硬生生把姜宁雪的膝盖也压的陷进擂台中。 “姜宁雪,听不见我说的话么?” 姜宁雪疼的浑身颤抖,目光阴鸷的盯着晏婳情。 “贱人,你敢这么对我,爹爹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晏婳情抬起头,忍不住鼓起掌: “错了,不是姜楚不会放过我。” “是我晏婳情,不会放过姜家,听懂了么?” 姜宁雪眸光微颤。 不是的,这废物从前从来不敢跟她这么说话。 如今她这般语气,莫名让她有些害怕。 晏婳情单手掐起姜宁雪的脸: “姜宁雪,你欠我的,我会一样样讨回来。” 姜宁雪想挣开她的手,却丝毫动弹不得。 一两滴血粘在她脸上。 晏婳情松开手,伸出指尖,抵在姜宁雪眼角。 “从这。” 下一刻,她指尖下滑,从眼角滑到脸颊。 “到这。” 一直到下巴。 “再到这。” 那滴鲜红的血,也被她指尖引着,在姜宁雪脸上带出一长条红痕。 最后,晏婳情俯下身,贴在姜宁雪耳旁: “我会一寸寸剥开,在姜楚的大寿上,送给他做生辰礼,如何?” 她眼中展现出近乎疯狂的残忍,整个人像是只张开獠牙的猛兽。 姜宁雪忍不住后退。 可怕,晏婳情此刻,好可怕。 晏婳情不以为然,迟钝的眨眨眼。 戴在她手腕上的那根相思引,开始隐隐发烫。 片刻后,又恢复寻常模样。 晏婳情眸中花纹渐渐淡去,只是身上的狠厉丝毫不减。 隐匿在人群中的白衣人伸手,自相思引上流出红线,缓缓覆盖在他腕上。 “砰——” 自擂台上爆发出威压,晏婳情被震开,堪堪后退几步后才稳住身形。 台上多了一人,四长老。 台下众人纷纷抱拳行礼: “四长老。” 不少人偷偷拿眼睛往台上瞥。 别说,四长老和晏婳情站一块,居然还挺养眼。 晏婳情看向四长老。 他一身玄衣,一条白色绡纱覆盖住双目。 可不知怎的,这四长老的气质,总让她觉得有点眼熟。 鹤惊澜眼底流淌出喜悦,只不过被绡纱盖住,众人并未发觉。 晏婳情很讨厌台上这女人吗? 只要她讨厌,他就喜欢。 她要这女人跪,他偏偏不让她跪。 晏婳情冷冷开口: “弟子之间比试,想必不用劳烦四长老出手。” 鹤惊澜用灵力扶起姜宁雪: “的确不用长老插手,可你下手太狠,我看不下去,也免得你走火入魔。” 众人挠挠脑袋,这下手狠吗? 平日里比这狠多了的,可是多了去了。 那时候,也没见他插手。 众人难免猜测,这四长老,怕是和晏婳情有仇。 晏婳情扔下手中树枝,祭出画心伞就往四长老的方向杀去。 弟子甲:“我去!晏婳情连四长老都敢打?!” 弟子乙:“高手,这是高手。” 弟子丙:“完咯,晏婳情要进执法堂咯。” “……” 鹤惊澜抬手挡下她的杀招。 画心伞嗡鸣声阵阵,十二柄伞骨分为一百二十柄,齐齐刺向鹤惊澜。 晏婳情攻势极快,体内血液滚滚沸腾,几乎要把她点着。 熟悉,四长老的招式,太熟悉了。 只可惜他只守不攻,也只能让晏婳情产生一种近乎错觉的熟悉感。 体内的灵力四处乱撞,晏婳情咽下喉中腥甜。 方才和姜宁雪打,已经消耗她太多力气。 这会再试探四长老,她难免有些力不从心。 【宿主!我的祖宗,快快快停手!】 宿主在晏婳情的识海里上蹿下跳。 晏婳情这打法,完全是不要命的野路子。 骤然,鹤惊澜出手了。 周围狂风滚滚,他伸出一指,凭空牵引出灵力,重重压在晏婳情双臂上。 无论她使出多少力气,他都会加重一分。 让她退不成,进不得。 晏婳情僵持许久,眸中红纹再次亮起,暗骂道: “该死。” 鹤惊澜压在她身上的灵力,被猛然冲散。 晏婳情提起画心伞,直直杀向鹤惊澜的面门。 鹤惊澜一愣,侧首避开晏婳情的攻势。 顺势伸出手,握住晏婳情手腕。 卸掉她手中力道,把人锁进怀里。 晏婳情手腕被他攥住,横在脖颈上。 体内筋脉一寸寸炸开,晏婳情忍不住呕出一口血。 鹤惊澜蹙起眉,他察觉到。 晏婳情这会的确是在弯着腰喘息,可她在憋大招,她体内的上古封印在怒吼。 她是……真的想杀了他。 感受到怀里的人越来越烫,鹤惊澜松开手。 温凉的魔力顺着他指尖,流进晏婳情体内。 蓦然,晏婳情狠狠挣开他的手。 几乎是顷刻之间,隐匿在人群中的白衣人飞身而上。 晏婳情颤抖的双手被他轻轻牵住,小心翼翼的捧在手心。 暮雪剑招招凌厉,直直攻向鹤惊澜。 鹤惊澜正色起来,两人一来一往打的火热。 众人看的目瞪口呆, “那个戴白色帷帽的是谁啊?真厉害,和四长老比都不遑多让。” “我怎么瞧着,他手中的剑,有点像大师兄手中的暮雪剑呢?” “放屁,大师兄不是在闭关么?” “……” 夕阳愈发浓烈,傅闻皎身上的白衣被染成极浅的橘黄色。 最后,暮雪剑稳稳悬在鹤惊澜脖颈。 帷帽被风扬起,露出傅闻皎的脸。 众人瞪大双目。 “天啊!真的是大师兄!” “他竟然为了晏婳情和四长老打!” “晏婳情受了伤打不过四长老,大师兄前来相助,也无可厚非吧?” “……” 傅闻皎眼底铺满晚霞,放下暮雪剑,抱拳道: “四长老,承让。” 鹤惊澜不说话,视线不由得看向两人交握的手。 不知怎的,他莫名觉得有些刺目。 “雪儿在此,多谢四长老相助。” 姜宁雪柔柔出声,打断鹤惊澜的思绪。 他不耐的看向姜宁雪,烦。 姜宁雪看不到他眸中思绪,此刻还在含羞带怯: “我和妹妹同一日入门,那时我和她对赌,只有一人能留在弦音。” “四长老觉得,谁会留下呢?” 鹤惊澜回过神,她和晏婳情同一日入门吗? 他倒是把这事给忘了。 那卜盘指出的线索,会不会和姜宁雪也有关联? 还没等他捋好思绪,姜宁雪轻轻牵住他衣摆。 他本想挣开,可不知怎的。 莫名有一种力量冲进他识海中,操控着他站在姜宁雪这一方。 姜宁雪脸上重新挂起笑,仿佛方才败的那一方不是她。 “晏婳情,等着吧,别忘了你和我那日的对赌。” “若是在内比上败给我,你就早早的给我滚出弦音,也免得旁人说我欺负你。” 第69章 我那小师弟,叫思离 傅闻皎拦在晏婳情面前,挡住姜宁雪的视线。 “婳婳和姜姑娘如今尚为同门,还请姜姑娘说话尊重一些。” 姜宁雪拧起眉头:“阿闻,我……” “还有,我和姜姑娘似乎并不熟络,不必唤我阿闻。” 傅闻皎目光稍冷,其中的疏离毫不掩饰。 姜宁雪垂下眸子,阿闻此刻只是被晏婳情迷惑了而已,他始终还是她的。 傅闻皎的手心很热,晏婳情颤抖的手微微平息下来。 良久,晏婳情抬头道:“阿闻,我们走吧。” 傅闻皎点点头,轻声应好。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姜宁雪气的眼眶发红。 鹤惊澜更是盯着两人,简直要把人的后背盯出两个窟窿来。 众人艳羡的看向晏婳情。 “晏婳情好厉害呀,我要是大师兄,我也喜欢她。” “诶诶诶,我听说上次晏婳情在幻境中受伤,是大师兄亲手送回来的呢。” “真的假的?” “……” 江旭阳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问: “婳婳还回来吃饭吗?” 曲明珠恨铁不成钢的瞪他一眼: “吃吃吃,人家谈着呢,走咯,咱们去饭堂,顺便看看,婳婳爱吃的桂花糕还有没。” 四人互相勾着肩,歪歪扭扭的往饭堂走。 你推我一下,我推你一下。 夕阳洒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身影拉的极长,极长…… —— 灵力顺着两人交握的手,缓缓渡进晏婳情体内。 血脉里沸腾的血液渐渐平息下来,温凉的灵力一寸寸覆盖住肌肤。 晏婳情终于感觉好受一些。 片刻后,晏婳情抬头问: “公子刚刚……可都看见了?” 她想问,傅闻皎是不是看见了她把姜宁雪压在脚下,让她跪地不起的画面。 傅闻皎会怎么想呢? 会觉得她心狠,还是姜宁雪可怜? 毕竟在她的回忆里,傅闻皎前世可是在姜宁雪大婚之日,碎了无情道。 可惜晏婳情并不知道,他的道心,究竟因何而碎。 傅闻皎摇摇头,牵起晏婳情的手腕。 撩开她的衣摆,露出红肿的手腕。 “婳婳,我只看见你很疼。” 傅闻皎垂下长睫,拿出膏药,用灵力化开后,轻轻涂在她手腕上。 “下次我教你用剑吧,婳婳。” “从前你只身一人跪在姜家时,心里在想什么呢?婳婳。” “用一用我好不好?婳婳,我也想和你一起承担风雨。” “……” 傅闻皎独自一人说了许久。 晏婳情一怔,抬眸看向他。 可他眼眸平静,像是一汪春潭。 唯一泛起的涟漪,是因为她。 没有谎言,没有不耐,只有虔诚。 直到踏上小峰的那一刻,她脑海里还莫名浮现出他的眼神。 小峰上依旧宁静,她的屋子被三长老打扫的干干净净。 在她不在的这些日子,三长老又往里面堆了许多新奇的玩意。 他不懂女娃喜欢喜欢什么样的饰品,干脆天天往山下的集市跑。 集市卖什么招牌饰品,他就通通买回来,一件件往晏婳情的屋子里堆。 看见她回来,三长老手里端着红烧鱼,喊道: “我家丫头回来啦,快来快来,我做了红烧鱼,尝尝好不好吃。” 晏婳情看向三长老,他顶着像是被大炮轰了的发型。 整张脸上全是黑漆漆的锅灰,额头上满是汗珠子。 也不知他倒腾了多久,才做出这一道红烧鱼。 “快快快尝尝,我专门去寒冰崖,抓了几条大长老养的冰鱼。” “可别让那老头子知道,他把那鱼宝贝的紧。” 三长老拿着筷子,风风火火的往晏婳情手里塞。 晏婳情夹起一块鱼,眼里亮起星星: “真好吃!” 三长老这才放下心来,转头去盛饭: “情丫头,你先吃着,我去盛饭,我瞧着你瘦了不少,今天得吃三碗大米饭。” 晏婳情又夹起一筷子鱼。 其实鱼肉有些淡,盐味似乎并未压住鱼肉的腥味。 只是眼中滚烫,砸下的水珠有些咸,便为这鱼肉添了味道。 三长老开开心心的端着三碗大米饭出来,边走边说: “情丫头,那樱桃树再过些时日就开花啦,可漂亮。” 晏婳情点点头,眉眼弯弯: “嗯,三长老种的樱桃树,最漂亮。” 酒葫芦躺在草地上,肚皮圆滚滚的,止不住打一个长长的饱嗝。 三长老瞥它一眼: “酒葫芦刚偷吃我不少红烧鱼,这会正撑着。” 酒葫芦:“???明明是你把做失败的红烧鱼,全给我吃了,还说不能浪费!!!” 它扑闪着翅膀,表示强烈的不满。 只是肚皮实在太撑,没扑几下,它又仰头倒在草地上,陷进柔软的草地里。 没一会,它便打起呼噜。 三长老格外高兴: “情丫头,我给你屋子里新摆了些玩意,一会你看看,喜不喜欢。” “你母亲像你这般大时,整日里就爱倒腾些新奇的玩意,我就想着,估计你也喜欢。” 晏婳情咽下红烧鱼,歪头道: “三长老给我买的,我都喜欢!谢谢三长老!” 三长老高兴的眯起眼睛: “和我谢什么,你母亲呀,那时候最调皮,平日里就爱逗你二伯伯,还有我那小师弟。” “那时候,我们几个人里,就数小师弟最不爱说话,你母亲就整日去缠他,给小师弟烦的不行。” “我们那小师弟,叫思离。” 晏婳情拿着筷子的手一顿。 第70章 汪汪汪 “只是你母亲消失后不久,我们那小师弟也不知去了哪。” “我们在传音玉上给他发过好多次消息,他也懒得搭理我们。” 三长老边吃鱼边絮叨。 晏婳情垂下眸子,或许思离不是不回消息。 只是他孤身一人,千年守在万魔塔,传音玉早已失效。 他并不知道,还有这么多人在惦记着他。 “那小子,最是怕冷,年年冬天都窝在房里不愿意出去,你母亲还为此笑话过他好多次。” 晏婳情捏着筷子的手渐渐收紧。 思离怕冷吗? 可是万魔塔苦寒无比,尤其是顶层更甚。 他却日复一日待在那,把合欢花树照料的那么大。 一共两千九百六十二天,他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还有,那小子最喜欢合欢花,情丫头,你知道那小子最神奇的地方是什么吗?” 三长老故意卖个关子。 晏婳情抬头,故作不知的模样:“什么?” 三长老灌下一口酒: “那小子,每次偷偷掉眼泪的时候,泪珠子就会变成合欢花瓣。” “每次我们数一数有多少片花瓣,就知道那小子偷偷哭了多久。” 三长老脸上因为醉意,浮现出两团红晕。 他接着道:“你母亲调皮,还说他是小哭包哈哈哈,后来小师弟恼了。” “她就开玩笑说,他若是再偷偷掉眼泪,她就给他种一棵大花树。” 晏婳情放下碗筷。 思离的泪珠,会变成合欢花瓣吗? 所以那天思离衣袍上沾满的花瓣,不是花树落下的吗? 万魔塔的小魔都笑话他,说他不爱说话,脾气古怪。 可他一个人待在苦寒的顶层,自己一个人偷偷掉眼泪时,又在想什么呢? 母亲没有骗他,她给了他一颗种子。 而思离后来也埋下它,种出了参天大树。 “也不知道那小子现在过得怎么样了,还会不会偷偷躲起来掉眼泪。” 刚念叨完,三长老啪嗒一下倒在桌上,开始打呼噜。 晏婳情默默吃完饭,收好碗筷。 给三长老披上衣服后,转身回了小屋子。 小屋子又换了个模样,很漂亮。 晏婳情心底发闷,心口一阵刺痛,忍不住呕出一口血来。 皎洁的月色洒进屋子,莫名让她想起看到思离的第一眼。 那时他背对着月光而立,皎洁的像是花神。 良久,月亮被乌云掩盖。 晏婳情走出屋子。 拿出思离给她的那片花瓣,轻轻埋在樱桃树旁。 走出几步后,她回头看向土地,毫无变化。 晏婳情深吸一口气,抬脚往山下走去。 待她走远后,方才埋着合欢花瓣的那块土地悄悄拱两下。 一颗嫩绿色的小芽,从蓬松的泥土里冒出头,扭两下身子。 酒葫芦察觉到动静,误以为是樱桃树有动静,扑闪着翅膀往这边走。 听见脚步声,小芽又重新一头扎进泥土里,与先前相比毫无变化。 山下,晏婳情面纱覆面,往外门弟子居住的地方走去。 她要找一人,碾碎他的本命剑。 房内,陈洋正躺在床上,睡的正香。 窗棂嘎吱两下,陈洋翻坐起身: “谁?” 下一刻,一女子身着红衣,曲起一腿坐在窗沿上。 缓缓扭头看向他:“是我呀。” 陈洋召出本命剑,警惕的看向晏婳情: “你是谁?” 晏婳情摘下面纱: “我是……来取你命的人呀~” 下一刻,她祭出画心伞,直直杀向陈洋。 陈洋一惊,忙提剑来挡。 白天晏婳情虐打姜宁雪的场面,他也看见过。 所以这会,他丝毫不敢掉以轻心。 两人距离很近,陈洋双手紧紧攥着重剑: “晏婳情,你别忘了,私自斗殴可是违反了宗门门规。” 晏婳情笑起来,反手给陈洋贴上静音符: “我记得我上次说过,下次见你,我必杀你。” “是你自己想不开,非要往我身边撞。” 晏婳情腾出一手,狠狠抓紧陈洋的头发。 陈洋被迫后仰,手中一松,重剑哐当一下掉在地上。 他嘴上发不出声音,忍不住瞪大双眼,看向晏婳情。 这女人,明明修为比他低,怎么突然这么大的力气?! 晏婳情收起画心伞,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怎么,很惊讶吗?” “更惊讶的,还在后面呀~” 下一刻,她伸出脚,狠狠踩在陈洋的本命剑上。 陈洋目眦欲裂:“不!!!” 这可是他的本命剑,若是受损,与要他半条命有何区别?! 晏婳情毫不留情,脚下蔓延出灵网,牢牢压在重剑上。 【宿主,冷静,冷静,你体内的封印又要复发了。】 系统像个操心的老妈子。 晏婳情深吸一口气,鼻腔中灌入血腥气。 “卡擦擦——” 重剑上开始出现裂痕。 偏偏晏婳情碾压的速度很慢,确保陈洋能听清楚。 一道道清脆的破碎声传来,陈洋的心口像是在滴血。 他想扑上去抢过重剑,可不知晏婳情用了什么法子。 他现在不仅说不了话,连动作也迟缓的很。 重剑最后碎到,只剩下孤零零的剑柄。 陈洋缓缓倒在地上,口鼻中源源不断的涌出鲜血。 晏婳情倒是很高兴,嫌弃的甩甩脚,重新踩在陈洋的脑袋上。 “记住,我叫晏婳情。” 说完,她给陈洋换了张符,转身从窗口一跃而下。 陈洋本想狠狠开口咒骂她,怎想说出口的话却成了“汪汪汪。” 他想止住嘴,这符却偏不让他停下。 他越是痛苦,嘴里吼出的“汪汪汪”声就越大。 一时间,整个外门都响彻起“汪汪汪”声。 一些弟子被吵醒,不耐烦道: “娘的,哪来的野狗,吵死了。” “今晚上怎么这么多狗,谁养的?!给老子滚出去!” “草!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陈洋躲在被子里不敢出面。 饶是如此,他嘴里的动作也没停下。 本命剑碎,他体内已是气血翻涌,元气大伤。 哪想还要经历如此丢人的事情。 隔壁弟子骂骂咧咧的声音,清晰的传进他耳朵里,吓的他一动不敢动。 陈洋气的浑身发抖,恨不得能咬死晏婳情。 他越这么想,闹出的动静就越大。 以至于后半夜,整个外门都亮起灯火。 弟子们一个个拿着打狗棍,四处找是哪来的野狗。 —————— 思离后面还会跟大家见面哒~这章有小伏笔哦~ 第71章 一败剑意,二败心意 晏婳情走出外门时,一些弟子认出她,惊喜的叫道: “是晏婳情!” “晏婳情来了!快快快!” “快闪开闪开,我要问她要那把伞的链接!” “……” 弟子们扔下手里的打狗棍。 一个比一个跑的快,迅速往晏婳情的方向涌来。 晏婳情一愣,她又怎么了? 一个女弟子挥舞着手中的树枝问: “晏婳情,你折的是这种树枝吗?” 一个男弟子把脚掂的老高: “晏婳情,你折的树枝是这么长的吗?” “还有还有,你用的那把伞有没有链接啊?咱俩加的好友,你把链接甩我呗。” “起开起开,我先来的,要问也是也是我先问。” “……” 晏婳情被裹在人群中央,挤过来又挤过去。 她抬头一看,好家伙。 擂台周围的树杈子,全都被大家霍霍完了! 一棵棵树光秃秃的立在那,看起来分外滑稽。 是因为……她白天用树枝比试,所以大家都抢着摘树枝? “晏婳情,你摘的那根树枝还在吗?我数数有几个杈。” “我猜是三个,我亲眼看见的。” “……” 晏婳情被闹烦了,干脆拿出画心伞,双手握住伞柄。 边走边说:“诶诶诶,我这伞怎么不受控制了,大家快闪开。” 果然,她走到哪一块,弟子们就一下让开一大片。 晏婳情翘起唇角,干脆借着这个由头钻出人群。 等她走到傅闻皎住的地方时。 他正倚在树上小憩,暮雪剑插在地上,随风轻晃。 晏婳情放轻步子,缓缓在傅闻皎身旁坐下。 离得近了,她才发现。 他的耳垂上,居然有两个小小的耳洞。 他睡的并不安稳,眉头紧紧蹙着。 晏婳情忍不住伸出手,替他抚平眉心。 刚触碰到他的肌肤,眼前景象翻转,变成一条昏暗潮湿的胡同。 晏婳情一愣,这是入了他的梦? 她还真有些好奇。 作为弦音首席大弟子的存在,他会梦到些什么。 胡同很长,晏婳情走了很久才走到尽头。 尽头,有一群孩子在哄闹,刺耳的笑声传出极远。 一个瘦瘦小小的孩子被众人压在地上,斑驳的血迹从他身下渗出。 “傅闻皎,你这个没爹娘要的野种,真可怜。” “不如你求求我,我赏你半块馒头吃。” 一个又高又壮的孩子,正站在人群前方。 居高临下的俯视趴在地上的孩子。 “打死他!打死他!谁让他弄脏我的衣服。” “哈哈哈,打死野狗!” “……” 其余的小孩也跟着附和,眼中满是兴奋。 晏婳情心头一跳,趴在地上的小孩叫什么? 傅闻皎? 她快步上前,想要扶起他,却发现手指穿透他的身体。 也是,这是他的梦。 在他被压在地上时,被众人虐打时,没有她的存在。 小小的傅闻皎倔强的抬起头,狠狠咬在旁边那小胖子的手上。 小胖子吃痛,反手一巴掌甩在傅闻皎脸上。 傅闻皎双臂被两个小孩压着,脸上登时泛起红印。 他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混杂着烂泥和斑驳的血迹。 连头发也是乱糟糟的一团。 唯有那一双眼睛,写满挫骨扬灰的恨意。 小胖子伸手掐住他下巴: “敢咬我?还真是条野狗,给我狠狠打!” 下一刻,数不清的拳头砸在他身上。 傅闻皎一声不吭,被打趴下后又默默撑起身。 直到再次被打趴下,再也起不来。 小胖子这才满意,蹲下身,挑开他的头发: “哟,还有耳洞,也别浪费,咱们给他戴上耳环,送去青楼做小绾如何啊?” 其余的孩子眼睛冒着亮光: “好啊,好啊!” “给他戴耳环,送他去青楼做小绾!” “把他卖去青楼哈哈哈哈,换来的钱给咱们买馒头吃。” 傅闻皎身下蔓延出更多的血迹,他开始剧烈挣扎。 最后,他耳上依旧被戴上一双朱红的耳坠。 耳坠颜色鲜亮,配上他这一张美人面,月色下,极美。 即便小孩们不懂何为美,此刻也忍不住感叹: “还真是做小绾的料,看看他这一张狐媚子脸。” “就是就是,客人就喜欢他这样的。” “哈哈哈哈哈,你们瞧,他还哭啦。” “……” 小孩们闹够了,玩累了。 两人架起傅闻皎的胳膊,把他往回拖。 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血迹,在月色下,隐隐反着光。 晏婳情追上去。 他们要带他去哪?! 青楼吗?! 刚踏出一步,眼前昏暗的小巷骤然破碎。 晏婳情睁开眼,恰巧此刻傅闻皎睫毛轻颤两下,缓缓睁开眼。 小时的傅闻皎和现在相比,冲击力实在太大。 晏婳情忍不住倒吸一口气。 她不由得想,从一个人尽可欺的流浪鬼。 变成如今风光霁月,人人尊敬的大师兄。 这条路,他走了多久呢? 傅闻皎刚睁开眼,便瞧见晏婳情正出神的盯着他看。 他心头一紧,婳婳看见他的梦了吗? 没想到这么久了,他依旧会想起那般场景。 傅闻皎尝试着开口: “婳婳,你……” 晏婳情歪头,眼中笑意温柔: “我来找你,你刚好就醒啦。” 傅闻皎微微松一口气,依旧不放心的问: “那婳婳刚刚,可有看到什么?” 他想,若是让婳婳看到他幼时的画面,她会害怕的吧? 晏婳情眸子亮晶晶的: “我看到……” 傅闻皎屏住呼吸,心跳微微加快。 “我看到傅公子好漂亮呀~” 少女声音甜软,微微俯下身,贴近他的面庞。 月亮在她头顶微微发着光,衬的她像是只娇俏的小狐狸。 傅闻皎肩膀彻底放松下来。 还好,还好婳婳未曾看见。 “傅公子,陪我练剑吧。” 晏婳情拔出地上的暮雪剑,握在手心。 随手砍下一根树枝,递给傅闻皎。 她笑的灿烂: “我要用公子的暮雪剑。” 傅闻皎极轻的点点头,眼底铺满月色,“好。” 两人一剑一树枝,有来有回。 月色把两人的身影拉的很长。 凉凉夜风吹过,连剑意都变得缱绻。 “铛——” 暮雪剑与树枝相撞。 树枝应声而碎。 晏婳情抬手,暮雪剑直指傅闻皎的心口。 “傅公子,我赢啦~” 少女歪头,眼眸弯弯,像是月牙。 傅闻皎前进两步,任由剑尖抵在他心口。 他嗓音温柔: “是,婳婳赢了。” “傅某甘拜下风。” 晏婳情抬起头,有两分恃宠而骄的意味,问: “败在哪?” 傅闻皎伸出手,探向心口,道: “一败剑意。” “二败心意。” 夜风刮过,树上的枝叶哗哗作响。 晏婳情的心绪,也跟着乱了套。 堂堂首席,此刻却甘愿为她折腰。 对她说,剑意与心意,齐败。 第72章 我就好这一口 夜风缱绻,傅闻皎趴在晏婳情的膝头,睡的安稳。 这次,他没再皱眉。 暮雪剑灵:俩活爹,下次谈恋爱离我远点。 【宿主,其实我觉得,这么看的话,你跟傅闻皎在一起,也不是不行。】 “哟,改主意了?不再开口闭口姜宁雪了?” 系统一愣,它刚刚说什么了? big胆,它可是遵纪守法的好统子,要严格按照前世剧情来走。 【切,我什么都没说。】 “瞧你那出息样。” 晏婳情看向傅闻皎,伸手抚向他眉心。 “统子,我要是真喜欢上了傅闻皎,我和姜宁雪,你会站在哪一边?” 【哼,看我心情。】 “你变了。” 【我变什么了?】 “你上次还信誓旦旦的说,要站在姜宁雪那一边。” 【滚蛋,我睡了。】 晏婳情轻笑一声: “浑身上下,你就剩下嘴最硬。” 今夜适合放花灯祈福,她打算给思离和她母亲放两盏花灯。 待安顿好傅闻皎后,晏婳情抬脚往山下走去。 放花灯的那条河很大,名为通灵河。 传闻放完花灯后,逝去之人的灵魂,也能感受到,故名通灵。 晏婳情放眼望去,一盏盏花灯漂浮在水面,样式极美。 星空倒映在河中,与花灯交相辉映,让人移不开眼。 “丫头,买花灯吗?”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提着两篮子花灯,眉目慈祥。 晏婳情点点头: “要两盏,一盏合欢花,一盏鸢尾花。” 水面泛起涟漪,晏婳情手心托着花灯,小心翼翼的放进水面。 河水有些凉,濡湿她的袖口。 两盏灯放进河中后,缓缓打着旋。 最后贴在一起,紧紧依偎。 花灯搅起的涟漪,尽数倒映进晏婳情眼中。 衬的她的眉眼,分外柔和。 直到两盏花灯飘的很远,她才起身往回走。 旁边的人群叽叽喳喳。 “听说了吗?若是人的灵魂彻底消散,那为他放花灯时,花灯就会一直亮着。” “那人若是未彻底死去呢?” “那花灯就会熄灭呀。” “……” 晏婳情闻言转过身,看向她方才放进河里的两盏花灯。 可惜,两盏皆亮。 她不愿再看,转身离去。 待她走远后,一人指着通灵河,道: “快看呀,那有两盏花灯熄灭啦。” “真漂亮,一盏合欢花,一盏鸢尾花。” “也不知是谁放的呢。” “……” 今夜山下很热闹。 晏婳情刚走几步,便听见咿咿呀呀的唱戏声。 她抬头看去,不远处搭着个戏台,上面一人着青衣,正咿咿呀呀的唱。 台下放着许多长条板凳,老老少少都坐在那看,看的入神。 一曲毕,人们愣神许久,才反应过来,开始噼里啪啦的鼓掌。 “洛吟姑娘的小曲,唱的真好听啊!” “是啊,才来三个月,就已经人人知晓啦。” “要我说,洛姑娘这一曲,可谓是千金不换啊。” “……” 众人开始往台上丢东西。 寻常百姓之家,丢的也不过都是些碎银两,亦或是吃食。 晏婳情忍不住往台上看去,洛吟俯身捡起银两,一一归还给众人。 她腰间挂着的荷包,不小心掉在地上。 被一小姑娘拾起,含羞带怯的递给她。 洛吟笑着道谢,把那小姑娘羞的满脸通红。 晏婳情眨眨眼,的确很美。 只可惜她来的晚了些,已经到了散场时间。 洛吟也注意到她的视线,对她展颜一笑。 晏婳情一怔,洛姑娘和她……应该是第一次见面吧? 怎么她从洛姑娘的眼里,读出了两分熟络感? “卖小说啦!卖小说啦!” 摊贩的老板大声喊道。 晏婳情回过神。 再往台上看去时,已经没了洛姑娘的影子。 “最新出版的小说啦!二十灵石一本,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老板一声喊的比一声高。 晏婳情看向摊贩,二十灵石一本?! 这么贵,真的会有人买吗?! 结果下一秒,一群人一哄而上。 很快就把摊贩围的水泄不通,小说的数量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老板老板,我来两本!” “先给我,先给我,我要三本!” “诶诶诶,我先来的,不许抢不许抢!” “哪个不长眼的,踩到老娘的新鞋了!” “……” 众人叽叽喳喳,乱作一团。 晏婳情肚子里的馋虫也被勾起来。 到底是什么书,这么贵还有这么多人买? 那她若是能写出来,再拿来出版,那不就发财了? 这么想着,晏婳情也走进店内。 立马有小二迎上来: “姑娘,想看看什么书?我们店里应有尽有。” 晏婳情随手指向门口那一群人: “他们买的书,给我也看看。” 小二低下头,低声道: “姑娘跟我来。” 她被引到角落,小二左瞧右瞧。 最后从袖口掏出几本书,递给晏婳情。 “姑娘,这是最新出版的几款,还没来得及拿到外面卖呢,你先看看,喜不喜欢?” 晏婳情疑惑的眨眨眼,不是,不就卖一本书吗? 怎么搞得比卖篇子还隐私? 直到她看清封面上的书名。 上面赫然写着—— 《娇娇软软小哭包,王爷夜夜洗床单》 晏婳情手一抖,险些把书丢到地上。 她抖着手翻开下一本。 《软软糯糯小细腰,夜夜掌灯床轻摇》 再下一本。 《天价小娇妻,霸总夜夜索情。》 …… 堪称一本比一本炸裂。 小二看她这样子,还以为是她不喜欢,正准备拿回书: “姑娘,还有些收敛点的,要不你看看别的?” 晏婳情一把把书抢回怀里: “不,我就好这一口。” 第73章 一点通 晏婳情付完灵石,美滋滋的往小峰走。 六本一共一百二十块灵石,等看完了她又可以租出去,把本钱赚回来。 快哉快哉,这种好东西她怎么没早点发现。 房内,夜明珠灯光柔和,晏婳情趴在床上,买来的书散了一床。 系统见她看的认真,也忍不住凑过来看。 看着看着,忍不住念出声来。 【龙霸天把宋小暖像扛大炮一般扛起来,床板噼里啪啦咚咚锵锵一顿响,比过年放的大鞭炮还响。】 【好一顿酱酱又酿酿。】 【女on男under,这顿饭做了三天三夜。】 【龙霸天勾唇一笑,比翻滚吧炒饭还能翻面,笑道:“宋小暖,你这辈子只能是我的女人。”】 【宋小暖做起审核不允许的人体形态,紧紧咬着唇……】 【以下为审核不允许内容,请读者自行想象。】 【床板:活爹,天塌啦!】 晏婳情猛然反应过来,一把合上书: “死系统,谁让你偷看的。” 系统满脸通红: 【后面怎么着了?快给我看看。】 【她把唇咬那么紧干嘛?】 “说的不是嘴唇。” 【你个皇心大丫头。】 “你不也是一点通。” “莫名想起,那年十四,红酒倒背,啧啧啧。” 最后,一人一系统看的津津有味。 翌日早,晏婳情神清气爽的走向任务堂。 前些日子去魔域溜了一圈。 她都还没来得及,把做完任务的积分兑出去。 刚走进任务堂,素心便认出她来,温柔笑道: “怎么样?上次接的任务完成的怎么样啦?” “没完成也没关系,我这还有些积分,你先拿去抵扣。” “一晚上两个任务已是极限,哪有像你个傻丫头,一次拿十个的。” 晏婳情拿出任务牌,笑道: “师姐可不许小看我。” 素心接过任务牌一看。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任务牌上竟显示任务已全部完成。 甚至还有超额的部分。 晏婳情双手撑在脸上: “怎么样呀?师姐。” 素心宠溺的揉揉她脑袋: “你这丫头,总是让我意外,难怪三长老疼爱你,我瞧着也喜欢。” “我最近又新做了些点心,你尝尝。” 说完,她拿出点心盒。 刚打开,属于糕点的香甜瞬间弥漫鼻腔。 晏婳情瞬间星星眼。 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极品饭灵根?! 有这么一个温柔漂亮的知心大姐姐每日投喂,晏婳情幸福的直眯眼。 再过两日就是内比,任务堂的弟子也比平时更多,大多数都是来兑换法器。 “哟,我当是谁,原来是你。” 一道熟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晏婳情咽下桂花糕。 该死,好强的饭缩力。 “姜宁雪,这么快就不认识我了?上次被我压在地上打的场面,忘了?” “要不要我帮你回忆回忆?” 晏婳情眼中有些不耐。 姜宁雪轻嗤一声: “上次是我惜败,这次内比,你就等着被踢出弦音吧。” 晏婳情双手插兜。 论装逼这一块,她承认,自己的确不如姜宁雪。 “哟,谁这么狂呢?这不是上次被婳婳打趴下那女的?” 曲明珠双手环胸,大步跨进任务堂。 姜宁雪一噎,反手掏出任务牌甩在桌上: “上次我接的五个任务,太简单,给我再来六个。” “还有,我要把法器全兑过来。” 一些围观的弟子忍不住停下来吃瓜。 “我擦,姜宁雪这么牛的吗?一晚上做五个任务?!” “一般来说,能做三个就已经很厉害了吧?” “谁知道她怎么做完的,上次被爆当三的,不也是她么?” “……” 众人议论纷纷,也有不少夸她能力斐然的。 姜宁雪挑眉道: “还剩多少任务?全都划到我名下来。” 素心冷淡道: “没了。”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没了?! 哪个神人一口气把任务做完了? 姜宁雪也是一脸不可置信: “怎么可能?!” 素心不太喜欢她,说出口的话也冷冷的: “任务已经全被婳婳完成了,还是超额完成,你来晚了。” 晏婳情双手插兜,不知道什么叫对手。 原来装逼这么爽。 众人的目光唰唰唰的看过来。 “我去,又是晏婳情?!” “菩萨保佑,我在内比上可别碰见这个活阎王。” “不是,她一个人把任务做完了,那我们做什么?!” “就是,她怎么这么自私?” “……” 众人褒贬不一。 晏婳情无所谓的伸出食指,冲众人晃两下: “菜,就多练。” 众人:“……” 江旭阳撞撞她肩膀: “可以啊你,快教教我,怎么做这么快的?” 曲明珠一把甩开他: “去你的,要教也是先教我。” 江旭阳被甩的一个踉跄: “不是我说,你天天一身使不完的牛劲。” “你要能把这劲使在课堂上,大长老能把你供起来,天天当菩萨拜。” 曲明珠撸起袖子,咬牙切齿道: “江旭阳,你找死?” 后者嬉皮笑脸: “嘿嘿嘿,我不找死,我找活的。” 感受到风头被抢,姜宁雪蹙起眉头,加大两分声音。 “既然任务没了,就把我卡里的积分全兑成法器。” “我一连完成五个任务,想兑空这里的法器,不是问题吧?” 素心差点笑出声来,姜宁雪在说什么? “按照规矩,积分多者先兑,你的积分排在婳婳之后,得等婳婳兑完,你才能换。” 姜宁雪差点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晏婳情积分比我多?怎么可能?!” 周围的人也是一脸不相信: “晏婳情的积分,怎么可能比姜宁雪的还多?” “难不成,她一晚上能做八个任务?骗鬼呢。” “我看未必,姜宁雪上次不是被晏婳情打的挺惨的么?” “……” 素心无奈的叹口气,没办法,婳婳实在太优秀。 这要放在以前,她也不敢相信。 一个新来的弟子,第一次就能一口气做完十个任务。 还是超额完成的那种。 晏婳情拿出任务牌,怼到姜宁雪面前: “来,认识字么?” “这上面的数字,你念给我听听。” 众人定神看去,整整三千分! 比姜宁雪的积分翻了两倍还多! —————— 审核大大求放过Σ(????)? 第74章 丑东西 姜宁雪凝神看去。 的确是三千分,比她卡里的多了整整两倍! 晏婳情见她一副吃了苍蝇的样,又晃两下牌子,道: “念啊,这会怎么不说话了?” 唐牧野挠挠下巴: “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贴脸开大?” 曲明珠白他一眼: “这还用贴脸,姜宁雪那脸盘子,还不够大?” 姜宁雪一把甩开晏婳情,冷声道: “谁知道你这积分怎么来的?你怎么可能一晚上得三千分。” 晏婳情摊开手: “我记得那晚你也在啊,就和你的韩哥哥一起。” “你的好哥哥呢?不要你了?” 周围人瞬间竖起耳朵。 别说,这姐妹俩每每碰在一起,那就是天雷勾地火。 姜宁雪:“就算你换光任务堂的法器又怎么样?你是没人送你法器么,上赶着自己换?” 她还以为这么一激,晏婳情会像以前一样大喊大叫。 没想到晏婳情冷淡道: “你是吸血虫吗?一辈子只能靠吸男人的血而活?真可怜。” 说完,她毫不犹豫的兑完了任务堂所有法器。 就连体修用的铁锤,她都没放过。 晏婳情拿起铁锤,蹙眉道: “这什么鬼玩意?长得跟个马桶塞子似的,丑死了。” 她随手把铁锤往旁边一扔,还不忘对姜宁雪说: “奥,倒是挺像你的。” 姜宁雪握紧双拳:“你!” 晏婳情:“我什么我?我哪能跟你比,丑的别致。” 周围弟子这才反应过来。 等等,他们也还没兑法器啊! 弟子甲: “这铁锤,晏婳情就这么水灵灵的扔了?不要我可捡走了,我做了一个月任务才攒够换铁锤的积分。” 弟子乙: “等等,她把法器兑完了,我们兑啥?” 弟子丙: “晏婳情也太自私了,难怪大长老不喜欢她。” “……” 晏婳情掏掏耳朵,随手把怀里的法器扔给其他四人: “接着。” 曲明珠:“婳婳阔气。” 沈雨薇:“软饭真好吃。” 唐牧野:“就怕有人想吃都吃不到。” 江旭阳:“我早些年过的什么苦日子啊。” 众人更加气愤,晏婳情这不是在打他们的脸吗?! 五人团每个人都抱着一大堆法器,唐牧野就差给脑袋上也拴两个。 临走时,他还不忘在众人面前转两圈: “哎呀,有点重。” 众人(红温版): “滚!!!” “我现在去找晏婳情还来得及吗?” “你刚骂她不是骂的挺起劲的,你觉得呢?” “……” 晏婳情收了一大堆法器放进长生锁,这会心情正好。 这小日子,是越来越有盼头了。 不仅姜宁雪没拿到法器,就连她的一堆舔狗也什么都没拿到。 “婳婳,明天见啦~” 曲明珠几人冲她挥挥手。 明日就是宗门内比的日子,内容为笔试,他们今日得先行准备准备。 晏婳情踢着路边的石子。 这感觉,太像大学里的期末周了。 每每期末周,图书馆里怨气冲天,一个人能养活十个邪剑仙。 邪剑仙:吸不完,根本吸不完。 石子滚着滚着,砸到一人后,骨碌碌停下。 晏婳情抬头,两眼一黑,转身就走。 “施主走这么快,莫非是怕贫僧?” 镜无尘贱兮兮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晏婳情顿住脚,看不惯他又干不掉他,她选择直接无视。 偏偏镜无尘还在絮絮叨叨: “我记得上次拍卖会上也碰到一人,和你很像。” 这是在提醒她上次两人竞拍初霁剑,她没抢过他的事。 晏婳情把后槽牙咬的嘎嘣嘎嘣响: “镜无尘,你嘴这么贱,会讨不着媳妇的。” 镜无尘笑的开怀:“贫僧斩断红尘欲念,此生不入红尘。” 晏婳情差点被他逗笑,不入红尘? 那他上辈子怎么进的姜宁雪后宫?! 明明上一世,她也就救过他一命。 此后再没相见过,更别提有什么旧怨。 怎么这一世,他见着她就得怼两句?! 蓦然,她想到点什么。 既然镜无尘存心跟她过不去,那她也要恶心恶心他。 晏婳情掏出上次抽中的盲盒,递到镜无尘面前: “和尚,我觉得这玩意很配你的气质,就送给你了。” 镜无尘打开盒子,里面正是他上次雕刻的木偶。 没想到兜兜转转,竟被她拿了去。 没由来的,他想起姻缘树上,锁着他和晏婳情的名字。 晏婳情见他不说话,以为他是被惊到了,开心道: “怎么样,是不是很配你?毕竟丑东西常见,丑的牛逼的还挺罕见。” 镜无尘满头黑线,这木偶,他就是照着她的模样雕刻的。 很丑么? 晏婳情还在疯狂蹦迪: “怎么样怎么样?喜欢吗?” 镜无尘把木偶攥在手心: “这丑东西,贫僧甚是喜欢。” “不过贫僧倒觉得,这木偶和你有些像。” 晏婳情:“你可别闹了,这么丑的玩意,多看两眼年夜饭都能yue出来,和你长得像还差不多。” 镜无尘险些被气笑:“我?” 手腕上戴着的相思引微微震动两下,晏婳情唇角一勾。 傅闻皎来了。 “你若是不喜欢,还我便是,何故要出言无状。” 晏婳情单手捂着脸,一双眸子盈满泪水。 镜无尘还没弄清楚什么状况,傅闻皎已经走至两人身边。 晏婳情见他来,更加委屈: “公子,都怪婳婳不好,惹了佛子不高兴。” 镜无尘:“???” 【秀儿,你咋这么能演?】 傅闻皎蹙起眉头,抬手按在晏婳情脸上,用指腹替她擦去眼泪: “怎么了?” 晏婳情声音越来越低: “我遇到镜道友,本想着手中有一礼物与他有缘。” “没想到镜道友不喜欢,还、还……” 她说话专门真话假话掺一起说。 送镜无尘礼物是真。 想存心想恶心他也是真。 傅闻皎抬脚拦在她面前,看向镜无尘,神情冷淡: “道友,婳婳性子内敛,若是哪里冒犯道友,乃无意之为。” 镜无尘险些怀疑自己听错了。 傅闻皎说晏婳情什么? 她性子内敛?! 晏婳情不得理时不饶人。 一旦得了理,那更是恨不得骑在人脖子上拉屎。 傅闻皎接着道: “还有,烦请道友给婳婳道歉。” 晏婳情躲在他身后,轻轻牵住他衣摆: “公子,婳婳无事的。” 她越是这样,傅闻皎便越心疼。 她也是拿捏这一点,变着样的演。 镜无尘深吸一口气,拿出丑木偶,看向傅闻皎: “这般丑东西,也能拿来送人?” 第75章 我定亲自赔礼 傅闻皎表情僵硬一瞬,道: “即便不喜欢,也不必出言诋毁。” 镜无尘收起木偶,他算是看明白了。 傅闻皎这一颗心都快偏到外太空,就差用剑指着他鼻尖说他的不对了。 镜无尘看向晏婳情: “我看道友这变脸的功法,和唱曲的比,也不遑多让。” 晏婳情声音委屈,往傅闻皎身后缩:“公子~” 镜无尘一口银牙差点咬碎,绷着脸不说话。 两人暗暗较劲,威压铺开,谁也不让谁。 傅闻皎上前一步,破开镜无尘的结界,见好就收。 镜无尘笑起来,道:“晏道友,下次见面,我定亲自给你赔礼。” 晏婳情探出脑袋: “不用下次,这次就行。” 说完,她伸出手。 镜无尘顿了顿,取下腰间玉佩,放在她手心: “这是我的贴身玉佩,拿着它,你可自由进出天佛门。” 笑话,这是他的贴身玉佩。 就算她拿到手,被天佛门弟子发现。 也只会以为这是她故意盗取。 毕竟佛子怎么会把玉佩随意交给外人,更何况还是个女子。 晏婳情掂量着手里的玉佩,她要没记错的话。 上次在拍卖会上,镜无尘有不少妈妈粉吧? 这块玉佩卖出去,至少也能卖千块灵石吧? 白送她千块灵石,还有这么好的事? 这玉佩一送出,可谓是双方都满意的程度。 一个等着对方被天佛门弟子讨伐。 一个等着去拍卖会卖钱。 镜无尘笑的高兴,晏婳情笑的更高兴。 不料凭空伸出只手,打破两人的思绪。 傅闻皎捏着玉佩的尾巴尖,把它丢回镜无尘的怀里: “外男的贴身之物,道友还是莫要随意交给别人好。” 晏婳情一愣,这是……吃醋了? 镜无尘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傅闻皎已经牵着晏婳情的手走远。 晏婳情还想辩解些什么。 傅闻皎眉眼温柔:“不喜欢的东西,拒绝便是。” 晏婳情:“???” 不是,这她喜欢啊。 这真金白银的东西,她是真喜欢,谁能拒绝的了毛爷爷?! 但她拗不过傅闻皎,只能被他牵在手心。 以至于第二日内比开始时,晏婳情还在惦记着这事。 有一种丢了很多钱的肉痛感。 “叮铃铃——” 铃响,大长老坐在席上,宣布笔试开始。 下意识的,他那眼神就往晏婳情身上瞅。 能让他一见就来气的,晏婳情还是头一个。 傅闻皎和晏婳情,一个让他消气,一个让他来气。 俩人站一块,能让他变成永动机。 见晏婳情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大长老一脸了然。 这绝对是昨晚没复习好,匆匆忙忙便上考场来了。 三长老灌一口酒,打个饱嗝道: “死老头,你一直盯着我家情丫头看干嘛?想找茬?” 大长老一啧,眉头快打成中国结: “老泼猴带出小泼猴,我看她就是随了你的性子。” 三长老不服气: “你就是看不惯情丫头活泼,哪像你一样,天天跟个木头墩子似的。” 大长老一拍桌子: “你自己看看晏婳情那副样子,一看就知道是没复习好,这种状态,要能考好才算怪了。” 三长老也把酒壶拍在桌子上:“我就觉得情丫头能考第一,是你眼光不行。” “她要考不到怎么办?” “那我俩打赌。” “赌什么?” “谁若赌输了,就许给情丫头一个承诺,无条件答应的那种。” 大长老眯眼道:“按你这赌法,那泼猴怎么看,都是赚了啊。” 三长老一扬脑袋:“我说你个死老头,是不是赌不起?” “放屁!” 大长老罕见的飙了脏话。 最后两人商量完,谁也不看谁。 弟子们一看就知道,俩长老这是又吵架了。 每间考场都摆着九张小桌子,前后左右都有弟子监考。 严格程度堪比高考。 晏婳情直咂舌,就差把桌子给换成透明的了。 刚这么想,桌子就自动变成透明色。 晏婳情:“我擦!” 最前方的弟子一敲钟,宣布: “考试正式开始,请考生严格遵守考试纪律,若有违纪者,一律按零分处理。” 晏婳情:“好嘛,更像高考了。” 直到她翻开卷子。 第一题:外卖膨胀卷,最多能膨胀到多少元? 第二题:一根烤肠三块灵石,两根烤肠多少钱? 第三题:开通九块九会员后,第一件事是什么? 第四题:拼多多砍一刀后大哭是为什么? …… 晏婳情一愣,痛哭流涕道: “终于知道学霸写题是什么感受了!” 她提笔写道: 膨胀到把人炸死—— 两根烤肠五块钱—— 取笑自动续费—— 砍一刀砍到神经了—— …… 一口气写下来,晏婳情神清气爽。 甚至恨不得拿着试卷原地大叫两声。 直接化身为原始丛林里的大马猴,看见人就拿大香蕉甩他两个大鼻豆。 不对,像镜无尘那种水至清则无鱼,人至贱则无敌的剑人,得甩三巴掌。 姜宁雪……更是降龙十八掌。 监考弟子走到她面前,曲指敲敲她的桌子: “肃静。” 晏婳情收起笑,淡定,淡定。 考场内,不时传来砸笔声和叹气声。 以及卷子被哗啦啦翻过来,又翻过去的烦躁声。 甚至有考生开始小声念叨: “我操,这什么鬼题?!” “劳资把题库都背下来了,结果一题没考?!” “出考题的哪位长老,把脸伸过来,我跟你有点事要商量。” “妈的,又要挂科了。” “……” “叮铃铃——” 铃响,考试完毕。 所有考生起立,交完卷子后离开考场。 晏婳情刚走到门口,就看见曲明珠几人。 她上前勾住曲明珠肩膀:“饭否?” 江旭阳点头如捣蒜:“饭饭饭!” 沈雨薇环视两圈:“唐牧野呢?” 晏婳情也反应过来,里三圈外三圈找了好几遍,愣是没看见他人。 曲明珠:“我记得那呆子好像是在三考场来着。” 等几人赶到三考场时。 屋子里只剩下唐牧野一个人,正趴在桌子上写写画画。 江旭阳一把揪起他后脖领: “你不去吃饭,搁这画符呢?” 第76章 还是紫色有韵味 唐牧野趴在桌子上,一脸忧愁: “别闹,我正算我能不能凑够六十,要是挂了科,今年过年都过不安稳。” “用脚指甲盖都能想到,我爹又要絮絮叨叨,处处拿我和我哥比。” 晏婳情认真问: “你和你哥能放在一个赛道比吗?根本不是一个层次吧?” 唐牧野罕见的沉默了。 曲明珠竖起大拇哥: “一针见血。” 江旭阳点点头: “直戳肺管子。” 晏婳情拍拍唐牧野肩膀: “不会就算了,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走啦,干饭去。” 后者崩溃的挠挠头发,脖子上的大金链子被他甩的哗啦哗啦响。 “不是,谁能告诉我,膨胀券最多能膨胀到多少钱啊?” “吃饭还用卷?!那不是直接买就行了吗?” 晏婳情默默竖起中指:“够了,那你一定是没下载穷鬼版——饱了么和丑团。” 唐.钮钴禄.牧野: “那一根三元,两根烤肠不就是六元吗?这题的含金量在哪?” 晏.穷b.婳情: “错了,一看你就没吃过路边摊,两根五块钱。” 唐.钮钴禄.牧野: “那开通会员后还要做什么?不是直接一年买断吗?” 晏.穷b.婳情: “错了,是先取消自动续费。” 唐.钮钴禄.牧野:“那拼多多是什么?” 晏.穷b.婳情: “是我们穷b版购物神器,这么多年了,我都没宠幸过单独购买那四个字。” 唐牧野彻底折服,无语到说不出话来。 人生头一回,他感慨道: “有时候穷人也有穷的好处。” 晏婳情: “你还不够穷?!浑身穷的只剩下钱了。” 唐牧野:“……滚啊” 等五人赶到饭堂时,四处都挤满人。 江旭阳戳戳唐牧野: “都怪你我们才来晚的,今天你必须请我吃拔丝地瓜。” 唐牧野: “吃就吃,说好了,今天你只能拿我卡买拔丝地瓜,不许买别的。” 江旭阳饭量太大,比饭桶还能装。 每每自己的饭卡吃空时,就会来蹭唐牧野的。 唐牧野一手扶额,前两日娘亲甚至给他修书。 问他饭量怎么突然大这么多,跟养了一头饕餮似的。 江旭阳双眼冒星星:“好啊!” 前些日子他四处流浪时,光靠吃土都能把自个吃的撑到翻白眼。 也就来到弦音,遇到这几人,他才真真正正吃饱饭。 最后,唐牧野看着摞了十三盘的光盘子。 而江旭阳还在埋头苦吃,忍不住目瞪口呆道: “江兄,拔丝地瓜有这么好吃么?” 江旭阳百忙之中抬起脑袋: “你不懂。” 说完,继续埋下头耕耘。 晏婳情眨眨眼,好强的饭张力。 光看江旭阳干饭,她都能多吃两碗大米饭。 他有这资质,不去干吃播真是可惜了。 要是让米饭仙人看见他,能羡慕的直说阿尼哈赛哟。 旁边桌子忍不住往这边看。 “我擦,这人谁啊?一人饭量能顶我们一桌子。” “不知道啊,不是,今天的拔丝地瓜……有这么好吃吗?” “娘的,看得我都想买一盘尝尝了。” “我擦,没啦!被那饭桶一个人干完啦!” “六啊,比我爷爷家的猪都能造。” “……” 自此,江旭阳在弦音喜提一个称号——饭桶。 几人吃完饭,开始慢悠悠的往回走。 今日是笔试,明日为个人武试。 排名靠前者,可自行组队,参加下一场团队赛。 因此今天的比试场,格外热闹。 光是路过,都能听见许多弟子嘿嘿哈哈的练剑声。 晏婳情被这氛围感染,提议道: “走啊,进去瞅瞅?” 曲明珠掏出琵琶:“走,干他!” 沈雨薇拿出笛子,别在腰间。 唐牧野祭出溯光剑,江旭阳拿出毛笔。 刚走进比试场,一些弟子认出江旭阳,忍不住议论道: “我擦,那不是地瓜战神吗?” “他叫地瓜么?好奇特的名字。” “不是,是他一个人干完了饭堂所有的拔丝地瓜。” “真假的?那放屁超人都能被他干到榜二。” 晏婳情实在憋不住,噗的一下笑出声来,看向江旭阳: “道友,我看你印堂发红,要不我来给你算一卦?” 江旭阳一脸莫名,这不是他的词吗? 晏婳情:“你周围的人今天有一劫,关乎性命。” 江旭阳:“此话怎讲?” 晏婳情捂着嘴:“被笑死哈哈哈哈哈。” 江旭阳:“……” 能吃咋了? 能吃是福。 饭桶咋了? 有些男士,浑身瘦到只有手指头最粗。 几人稍稍平复下情绪,好笑,实在太好笑了。 一阵破风声传来,直直冲向晏婳情。 曲明珠离她更近,掏出琵琶一挡。 “铛——” 折扇和琵琶相撞,发出一道闷响。 晏婳情顺势看去,却见远处一位男子。 一身紫衣,眼尾狭长,风流尽显,连发冠也是紫色。 随着走路的动作,宽大的袖袍微微晃动,泛着紫色的流光。 浑身写着俩字——骚包。 只是这脸实在好看。 晏婳情忍不住感叹,还是紫色有韵味啊。 但总感觉还缺那么点东西。 晏婳情左想右想,终于想到。 这人应该再拿一条紫色的丝带覆盖住眼睛,还得是蕾丝的那种。 一想想那个画面。 昏暗的灯光下,男人双眼被覆住,只剩下触觉尤为敏感。 灯光和明暗交替的光影,勾勒出男人精致漂亮的锁骨,遒劲有力的腹肌。 再往下,是两条深深的人鱼线。 男人胸膛剧烈起伏,身上只披着一件宽大的紫色薄纱。 一颗接一颗的汗珠子滚下,浸湿薄纱。 紧紧贴在身上,使得肌肉的轮廓更加明显。 而你穿着红底高跟鞋,坐在床边,手里拿着审核不允许的长条状物体。 伸出一脚,用脚尖轻轻勾起他的下巴。 迫于劣势,男人只能仰头,喉结上下滚动。 哑声道:“姐姐。” 你肆意妄为,薄纱出现一道道裂痕。 泛着淤青的紫,混杂着覆眼绡纱的紫,是极致的魅惑与勾人。 第77章 念妹 良久,你玩累了,高跟鞋缓缓下滑。 鞋尖从男人上下滚动的喉结开始,压在他宽阔的胸膛上。 绵软的胸肌被你压下去一块,男人手背上浮现出交错的青筋。 青色和紫色的青筋交错,一下下跳动着,莫名凸显出两分野性。 搭在你纤细的脚踝上,一寸寸往上掠去。 他指腹上带着薄薄的茧子,擦过你细腻的肌肤。 你轻啧一声。 (已删减) 男人吃痛,松开手。 泪水浸湿他覆眼的蕾丝发带,浅浅的紫色上晕开一片痕迹。 让你莫名想起刚刚换下的被单上…… 你勾起笑,几缕发丝黏在唇上娇艳的口脂上。 伸手拨开脸上凌乱的发丝,缓缓勾起男人的下巴。 男人的声音微微颤抖,连声音都染上几分湿热: “姐姐想怎么做都可以……” (删减) 你双手往后擦去,撑在柔软的床榻上。 “乖。” 你嗓音是极致的魅惑。 男人偏头。 “咔擦——” 盘扣被顺利解开。 “砰——” 脱下的高跟鞋与厚实的地毯相撞,发出一声闷响。 仿佛他手背上捧着的,是无上至宝。 你微微仰头。 (已删减) 男人像个吃醋的孩子,眼眶发红,委屈道: “姐姐不喜欢我了吗……” 你撩开披在肩膀上的波浪卷发,柔声道: “想要我的喜欢?” “那你得先让我满意才行。” 屋外凉风习习,有些寒冷,与室内形成鲜明的对比。 …… “婳婳,你想什么呢?怎么脸红成这样,跟猴屁股似的。” 曲明珠推推晏婳情,脸上带着疑惑。 晏婳情使劲晃晃脑袋,把脑子里的皇色废料一股脑扔出去。 还好她脑子里的内容不会开启共享模式。 要不然真是丢脸丢大发了。 没办法,谁让她是祖国的皇心小花朵。 还有,这男人身上也太有那股子强制爱的味了。 实在是不能怪她人心皇皇。 【宿主,还有呢,接着想啊,我还没看够呢。】 系统擦干净鼻子上挂着的两道鼻血,催促道。 晏婳情伸出手指,轻晃两下道: “这事好办,你给我来个免费的为爱发电,我就写到你满意。” “要是再来个五星好评,我能直接化身码字队的驴,两眼一睁就是干,键盘给你抡出火星子。” 【六……】 紫衣男人已经走到几人面前。 脑子里的画面自动开启续集。 晏婳情甚至没好意思跟他直视。 折扇已经被他重新收回手里。 他弯起一双狐狸眼,笑道: “我这折扇方才突然脱手,没想到是直奔着美人来了。” “吾名念眉,还未请教姑娘姓名。” 晏婳情也翘起唇角,拿过曲明珠手里的琵琶: “我看我手里的琵琶也要拿不住了,你要试试么?” 念眉也不恼,撑开手里的折扇。 眼底闪过一圈紫色的流光,温声道: “方才实属无意冒犯,若姑娘有空,内比后可否赏脸和在下一同用膳。” “时间就定在小年如何?就在山下的醉仙居。” 说完,他抱拳看向曲明珠几人: “几位道友定要前来,念某在醉仙居,恭迎各位。” 醉仙居,山下最大的酒楼,传闻一菜千金。 楼中佳肴美酒无数,若是能有幸进醉仙居开怀畅饮,那可谓毕生无憾。 光是建楼的玉石,都是用的上好的白玉京。 一块白玉京,寻常人家就算买来,也要合计着放在家中哪里才能更显眼。 醉仙居倒好,直接拿来铺地,可见其奢华程度。 还没等几人开说,江旭阳连忙应道: “好啊好啊,那就多谢念眉道友了。” 念眉脸上挂着温和的笑,礼貌道别后转身离开。 曲明珠看向江旭阳: “你答应这么快干嘛?” 江旭阳笑的开心: “有饭不蹭,那不是傻子么?” 曲明珠不赞同的摇摇头: “万一他别有用心呢?” 江旭阳:“他都请咱们去醉仙楼吃饭了,能是什么坏人,这不明摆着有钱没地花的傻子么?” 唐牧野抓住重点,问: “你每次蹭我饭卡时,也是这么想我的?有钱没地花的大傻子?” 后者一脸笑嘻嘻: “你还用显得吗?你浑身上下就透出一股傻子的气质,要不咱俩能玩到一块呢。” 曲明珠一把拧住他耳朵: “那你跟我们其他三个一起玩,是因为啥?” 江旭阳龇牙咧嘴: “光有傻子怎么行,当然还需要你们三个聪明点的姑娘,快松手松手,耳朵要被你揪掉了。” 曲明珠松开手: “这还差不多。” 待走远后,念眉手中术法一扬。 脸上的掩容术骤然消散,露出一张更加好看的脸。 他脸上的笑容缓缓消散,露出一双和浑身气质不相符合的冷眸。 一缕紫色的灵力自他指尖逸散,他沉声道: “接着找。” 念眉是假,念妹是真。 他来弦音,也是为了找妹妹。 母亲陷身泥沼,他如今能做的,也只有顺着母亲的指示,找寻妹妹在哪。 下灵界太大,他只能从弦音开始找起。 方才折扇突然脱手,他还以为是得了什么线索。 可惜他用术法搜寻一番,毫无结果。 看来妹妹并不在弦音,再过两日他便换一个地方找。 妹妹和他远远相隔,也不知现如今过的如何。 一想到这,他整颗心都揪了起来。 只是他瞧着方才那位红衣女子,倒是莫名有两分熟悉感。 想来他的妹妹,如今也该当是这般年华。 —— 密室内,女人双手被锁链穿透,牢牢锁在玄铁上。 不时有滴滴答答的水声回响在室内。 黑暗被无限拉长,模糊了白天黑夜的界限,显得无边寂寥。 周围是黑沉的海水,女人只身一人,在冰冷的海水中漂浮。 她肤色过白,纤腰盈盈一握。 淡紫色的血管浮现在脖颈侧处,微弱的跳动着。 墨发浮在水面,缠绕在她肩头。 脆弱,纤细。 若是不细细探查,根本感受不到她还活着。 她整个人被泡在水里,若是不耗费灵力撑住身子,就会被锁链卷回水里。 等她到达濒死的界限时,锁链便把她重新拉上来,循环往复。 日日如此,她被折腾的渐渐消瘦下去。 “嘎吱——” 铁门被推开,传来一阵脚步声。 女人毫无反应,脑袋低垂在水面上,微弱的呼吸着。 鼻腔里灌满腥甜的海水,和淡淡的血气。 脚步声越来越近,女人缓缓闭上眼睛。 良久,一只素白的手伸过来,挑起女人的下巴: “奉眠,你到底在挣扎什么?” 奉眠整个人被泡在水里,身形止不住摇晃。 沙哑开口道:“放弃吧,也放过我。” 说话时牵动伤口,奉眠微微颤抖着。 即便如此,纵横交错的伤口依旧泛着钝感的痛。 来人却笑起来,嗓音尖细: “姐姐,今日我也穿了红衣,和你身上的极配,你看看,可否好看?” 奉眠睁开眼,看向面前的人。 面前是个女人,脸上涂着浓艳的脂粉。 身上穿着红裙,裙摆上绣着一对鸳鸯。 只不过鸳鸯,是对母鸳鸯。 奉眠咳嗽两声:“你到底,还要执着多久?” 女人张开手臂,原地转两圈,笑的一脸灿烂: “姐姐,明明我和你,才是最天生一对。” 她身上通身华贵,腰间佩戴着珠环玉佩。 经过她的动作,哗啦啦的响着,像是清脆的流水。 很好听。 只可惜在这封闭的密室中,显得格外刺耳。 她转累了,便停下来,走到奉眠身旁蹲下。 奉眠别过脑袋,不愿看她。 她也不恼,继续独自念叨: “姐姐,我记得你之前总会夸我。” “我日日穿着红衣,你也是红衣,就像是……我日日和你成婚。” “姐姐,其实我最想嫁的人,是你呀。” “姐姐,你可否明白我的心意?” “……” 奉眠缓慢的挪动两下身子,冰冷的鲜血自她手臂上溢出。 她离女人远些,嗓音冰冷: “要么,放了我。” “要么,杀了我。” 女人不高兴的翘起嘴角,声音娇蛮: “姐姐,你怎么还是这样。” “姐姐,明明你之前答应过我,要和我永远在一起呀。” 奉眠蹙起眉头:“那么久过去,该变的,早就已经变了。” 女人却不听,俯下身,附在奉眠耳旁: “姐姐,你的孩子,在下灵界对不对?” 奉眠猛的睁开眼:“你要干什么?” 女人轻轻勾起唇角,声音染上两分不满: “你看看你,每次都是这样,只有我在提起你的孩子时,你才愿意和我说话。” 奉眠费力的撑起身子,伸手抓住女人的衣领。 她身上的伤痕,也因此全都暴露出来。 厚重的锁链和石板相撞,听起来触目惊心。 一道尖锐的小刺扎在奉眠手背,很快划出一道血痕,渗出血液。 女人伸手,缓缓握住奉眠的手。 源源不断的灵力自她指尖溢出,覆盖在奉眠身上。 她手背上被小刺划出的那道伤痕,也很快消失不见,重新露出光洁细腻的皮肤。 “姐姐,你身上的伤口,只能由我来留下。” “姐姐,我把我的孩子也送去了下灵界,和你的孩子放在同一家。” “我让她们,也成了一对姐妹,哈哈哈哈。” “就像我们一样,成为一对姐妹,哈哈哈哈。” 奉眠睁大双眼,语气颤抖: “你疯了!” “你到底要做什么?让她们走我们的老路吗?” 奉眠实在没想到,她居然能疯到这个程度。 女人单手支起脑袋,直直看向奉眠,眼眸里是遮不住的欣喜。 “姐姐呀,让她们走我们的老路,不好吗?” “若是这样,姐姐会永永远远的记住我吗?” 奉眠眼眸微微颤抖。 别开脸,不愿再看她。 疯子,真是个疯子。 也怪她当初太蠢,把信任全都交给这个疯子,最后却被永远囚在这个密室。 只是谁能想到,整日里跟在她身后。 笑容单纯,甜甜喊着她姐姐的人,最后会疯成这般模样。 若是她当初知道会是这个结局,她就应该早早断开这姐妹情分。 也免得她的女儿,也要被纠缠其中。 心口传来一阵刺痛,奉眠眼睫轻轻颤抖。 这么久了,她的师兄们,还有老宗主,恐怕都以为她已经逝去。 当年她的死讯被这女人一手放出去。 恐怕也没人会相信,她还活着。 还有她的小师弟,思离。 犹记得她当年去魔域,临走时给了他一颗种子。 也不知他种下没有。 其实那种子大概率养不活的,她故意逗思离,才会给他一颗极其难养的种子。 只是她并不知道,她给出的那颗极其难养的种子。 在思离的精心浇灌下,长得极美,极美。 就生长在万魔塔,苦寒无比的万魔塔。 而她那一半精血,也被思离用一身血肉换了下来,倾注无限思念。 她总以为思离讨厌她。 其实并不然,他很想她。 当年她舍弃一半精血,才被这疯女人逮住空子,把她锁在这密室中。 女人累了,脸上露出两分疲态。 她缓缓站起身,长长的裙摆在地上拖出一道水痕,掺杂着血迹。 末了,她想到些什么。 蹲下身,从头上拔出一根金簪,插在奉眠发间。 她细长的指甲轻轻抚摸过奉眠脸颊: “姐姐,这金簪,很衬你,极美。” “嘎吱——” 铁门闷闷响一声,被重新关上。 临走时,女人回头,满头珠翠轻响。 “姐姐,你瘦了,要好好吃饭哦。” 奉眠微微松口气。 还好,还好她并未发现念儿的存在。 当年念儿为了救她,只身赶到这,却险些被那疯女人发现,取了性命。 念儿心急,但贸然行动,也只会把自己搭进去。 无奈之下,她只能让念儿去下灵界,先找找他的妹妹。 海水微微浮动着,一两颗冰冷的水珠砸在奉眠脸上。 她靠在石岸,脸上渐渐露出疲惫的神色。 算算时间,她那流落在下灵界的孩儿,应当有二十年岁。 当年她被追杀,又赶上那孩儿出生。 情急之下,她只能把那丫头放在下灵界,免去家族的追杀。 也是因此,她只来得及匆匆看那丫头一眼,便扭头离去。 好在,她的孩儿,如今还好好的活着。 只是因为她这个母亲,那丫头,受了不少苦楚。 一道细弱的金线在水中穿梭,亲昵的蹭一蹭奉眠的手心。 她睁开眼,压低声音,话语中是无限慈爱: “念儿,去吧。” 第78章 哪个颜色的鸡蛋好吃? 被这么一搅,晏婳情那股子懒劲又爬上身,干脆回小峰窝着。 她朝其他四人挥挥手,扫了个共享单云,一路骑回小峰。 今日笔试的结果,得等凌晨十二点才能更新,再进行明日的武试。 她懒得等,一头扎进被窝里,准备睡觉。 窗外月色浮动,晏婳情把自己缩成个鹌鹑,埋在被窝里。 “我想结婚。” 【和谁?】 “和我的小床wife和手机,我能跟他们仨过一辈子。” 【神经。】 “人生在世,哪有不疯的。” 没一会,倦意袭来,她缓缓拉上眼帘。 整个小峰一片寂静,晏婳情在梦中睡的格外安稳。 直到—— “哇哇哇啊啊啊!!!” “情丫头啊!!!” 晏婳情猛然惊醒,怎么个事? 谁给她叫魂呢? 再一听,是三长老的声音。 她舒舒服服的闭上眼睛,是他的话,那正常,他太安静才不正常。 下一刻。 “砰——” 门被三长老一脚踹开。 晏婳情还没反应过来怎么个事,就已经被三长老一把从被窝里薅出来。 她盯着鸡窝头:“???我请问呢?” 三长老疯狂晃动她肩膀,语气激动: “乖徒啊!!!第一啊!!!” 晏婳情一脸无所谓: “第一?谁当第一关她什么事,又不是她当第一。” 三长老还在絮絮叨叨:“乖徒啊!太厉害啦!” 晏婳情:“我知道他很厉害,但是三长老,你能不能先放我睡觉?” 三长老双眼冒星星: “还睡啥啊?” “走啊,出去嗨!” 就这样,她被三长老夹在胳肢窝,从小峰一路溜到弦音门口。 又从门口兜回大长老的院子,来来回回转了几十个圈子。 冰冷的风在脸上胡乱的拍,晏婳情一脸麻木。 不是,到底是谁当了第一让这老头这么高兴。 她要去拍死他! 末了,三长老高兴的满脸通红: “情丫头哇!你真是给老头我长脸啦!” 晏婳情:“???” 他掏出成绩单,指着晏婳情的名字: “你是第一名耶!” “这么多年,我终于在那死老头面前争一口气了。” “那死老头还欠你一个承诺,走,我带你去找他。” 晏婳情刚反应过来自己是第一,下一秒,人就已经站在大长老门外。 她到现在还有点懵逼,不是,她是第一?! 难不成弦音就她最穷?! 擦!!! 还不如让她当倒一。 “砰——” 三长老飞起一脚,直接踹在门上。 “咔嚓——” 木质的门裂开一道大口子,摇摇欲坠。 三长老直接踩着烂门进屋,嘴巴撅到能顶起一瓶汽水。 “滚!!!” “这已经是你这个月第三次踹坏我的门了!!!” 大长老中气十足的怒吼声,自屋内传来,震的晏婳情耳膜发麻。 不是,三长老天天这么听,真的不会聋掉吗? “切,死老头,不就踹坏你一个门,至于这么小气吧啦么。” “你不装门不就好了,也省的我回回都要踹开,脚也痛痛的。” 大长老直接被气清醒了: “你就不能敲门?!就非要拿你那个死脚把门踹开?!” 三长老嘟嘟嘴: “我敲门你又不开,我上次敲那么久你都不理我。” “我还以为你死了,只能把门踹开看看。” 大长老河东狮子吼: “那老子是不是还要谢谢你?!啊?!” “上次老子不给你开门,你自己也不想想为什么?!” “你一个半截身子入土的人,大半夜肚子饿了,跑来我这找吃的,老子这能有什么给你吃?” “你怎么不把老子吃了?” “还非要拉着老子问,是黄鸡蛋好吃,还是白鸡蛋好吃,老子看你长的像个鸡蛋。” 看得出来大长老气的不轻,一口一个老子,吼完连嗓子都是哑的。 晏婳情迟钝的眨眨眼,能把大长老气成这个鬼样子,三长老也是神人。 三长老戳戳手: “我今晚给你带个好消息,你听不听?” 大长老一头倒回床上,床板太硬,他脑袋被砸的发出一声闷响。 “滚蛋,老子看见你就烦,带着门口那个泼猴一起滚。” 晏婳情靠在门框上,奇怪。 她总感觉大长老和三长老,莫名其妙有一股子cp感。 大长老直接把头蒙在被子里,一副拒绝交流的样子。 若是正常人,现在早就扭头走了。 只可惜,三长老不是正常人。 只见他麻溜的脱了鞋袜,一骨碌钻进大长老被窝里。 还顺势一屁股挤走他,躺在他刚暖好的那一块。 “诶,你往里边去点,这一块有点冰冰的。” 说完,他从怀里掏出成绩单,指着晏婳情的名字。 “你看,我家情丫头是第一。” 大长老无奈的叹口气,他要是把三长老轰出去,再封上结界。 三长老能半夜挖地道,一路挖到他床底下来。 然后趁他睡着,一脑袋把床板顶个大洞,还要问他: “你最近是不是被蚊子咬了?要不然你把屋子拿结界封这么严实干嘛?我都不好进来。” 有时候人无语到一定程度,真的会被气笑。 大长老冷哼一声: “你说你养的那傻鸟考了第一我都信。” 三长老急的去扒他眼皮子: “不是我说真的,你看看呗,情丫头真考了第一名。” 大长老:“……” 他睁开眼一看,晏婳情的名字,还当真排在第一名。 一定是他觉睡少了,这都出现幻觉了。 他宁可相信是自己的幻觉,也不愿意相信是晏婳情实实在在考了第一名。 三长老趴在他耳朵边:“你说要给情丫头一个承诺,可别忘了。” 忍无可忍,无须再忍。 大长老一脚把他踹到床底下: “老子还没老年痴呆。” 三长老这才满意,从地上爬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笑着看向晏婳情: “情丫头,咱走吧,你大伯伯说他还记得。” 晏婳情嘴角抽搐两下。 她能想到三长老癫,没想到他能这么癫。 就问谁能大半夜钻别人被窝子,问别人是哪个颜色的鸡蛋好吃。 苏轼大半夜找张怀民,好歹也是趁别人没睡着的时候。 三长老这…… 第79章 香囊 等晏婳情回到小峰时,已经是后半夜。 眼看马上就要天亮。 她干脆掏出通灵玉,刷会帖子,直接去参加内比。 打开通灵玉,调到弦音频道,里面已经炸开了锅。 【长矛粘屎,戳谁谁死】:我去,我压的三个人居然都没当上第一。 【满山猴子我腚最红】:话说晏婳情是谁啊?没听过啊。 【性感母蟑螂离婚带俩娃】:就那个爱穿红衣服,长得挺好看那个,上次把姜宁雪压在地上打。 【花开富贵】:就因为她,山下油纸伞愣是被一抢而空,擂台周围的树也被拔成了秃子。 …… 天空已经蒙蒙亮。 樱桃树旁,一棵绿色的嫩芽缓缓冒出脑袋,伸个大大的懒腰。 晏婳情套好衣服,睡眼朦胧的走出门。 听到开门的动静,小芽像是个受惊的兔子,猛地一头扎进地里。 晏婳情并未发现异样,顶着鸡窝头,混混沌沌的往比试场赶。 今天是大长老主持考试,若是被他揪住辫子,那他又得开启念经模式。 地上滚出一个石子,晏婳情一不小心。 右脚结结实实踩在石子上,一个踉跄。 “道友。” 右方伸出一只手,稳稳扶住晏婳情。 她松一口气,抬头看去。 是落音,上次她在石洞中遇到的那个。 “多谢道友。” 晏婳情礼貌道谢。 落音微微颔首: “我本是来参观内比,没想到会在此提前遇见道友。” 晏婳情视线滑向他腰间戴着的香囊。 莫名的,她总觉得这香囊有点眼熟。 像是匆匆在哪见过,但是细想,又想不起来。 落音见她盯着香囊看,伸手解下香囊,递到她面前: “这香囊中掺杂了决明子,若道友不嫌弃,拿去便是。” 晏婳情边说“这怎么好意思”,边伸手接过香囊。 别说,还挺香。 【你拿人家香囊干嘛?】 \"人家送我的,为什么不要?\" 【我看你是想拿去拍卖会卖钱吧。】 “嘘。” 落音也是美男榜上一员。 这会宽大的白袍笼在身上,滚边烫着一圈金纹。 因为晨露的缘故,他仅仅露出的一双眼上,还挂着些露珠子,衬的他眉眼愈发深邃。 “刚好顺路,不如我送道友过去如何?” 落音温声开口。 晏婳情点点头,问: “道友那羽毛可有卖的,我从你这买一片可以吗?” 落音一愣,似乎没想到她会突然这么问。 良久,他极轻的笑起来。 纵然是笑,他也是轻轻弯起眉眼。 颤抖的长睫像是振翅欲飞的蝴蝶。 “若是道友喜欢,我送你一个便是。” 说完,他伸出手。 指尖灵力缓缓溢出,编织成一片羽毛的模样。 只是与他常用的羽毛不同,他送给晏婳情的这一片。 通身都是浅红色,尾端还泛着流光。 “我见道友常穿红衣,想来道友喜欢,便私自添了一笔,给羽毛描成朱色。” 他嗓音温柔,用灵力托住羽毛,送到晏婳情手上。 朱红的羽毛在两人脚下铺开,变成合适的大小。 晏婳情眼神微动,随他一同踏上羽毛。 羽毛很软,刚坐上去,便陷下去一块,像是上好的蚕丝被。 落音催动灵力,羽毛缓缓飘起。 边缘卷起,把两人牢牢护在中心,一点风都吹不进来。 “道友是独孤教一员,我听闻独孤教神女,绝色无双,也不知何时能亲眼领略一番。” 晏婳情开始闲聊。 落音眸光一变,垂眸掩下神色。 神女消失已久,他找了这么久,也没能找到。 只是大祭司时常催促,时间越来越紧急。 他也是好一阵头疼。 “道友若是和神女有缘,自会见到的。” 晏婳情了然的点点头,毕竟是神女,哪有那么轻易见到的。 一团白色的毛球藏在她衣摆中,悄悄探出小脑袋,轻声嘀咕道: “神女不就在这吗?落音真是大笨蛋,大祭司也是大笨蛋,哼。” 落音捏紧指尖,狐疑的看一眼晏婳情。 奇怪。 怎么有一瞬间,他从晏婳情身上,居然感知到那个小家伙的气息。 刚这么想,落音又摇摇头。 那小家伙时常捣乱,早就被大祭司关起来,哪里会有它的气息。 毛球感受到他探查的目光,赶紧缩进晏婳情的衣摆中。 它脑袋上的一撮长毛被梳在一块,别着个毛茸茸的蝴蝶结。 是大祭司亲自给它梳的。 只不过因为长时间没有打理,这会显得有些凌乱。 它捧起一双小爪子,捂住嘴巴嘿嘿嘿的笑起来。 一双眼睛亮的像是两颗小葡萄,泛着水灵灵的光。 哈哈哈,落音那个大笨蛋,以为它还在被关着呢。 上次牵引晏婳情到山洞的那根细线,便是它散发出的。 趁着落音和她说话的空档。 它就已经藏在她衣摆中,跟着晏婳情一起偷偷溜出来。 若是大祭司发现它偷跑出来,一定又要大发雷霆。 哼,它才不回去。 不过为什么,神女似乎……不记得自己的身份了? 晏婳情感觉到胳膊有点痒痒的,像是一团毛球扫过。 她伸手撩开衣摆,什么也没有。 【啧啧啧,花心大萝卜。】 “???” “这还没开春,你就提前开屏了?” 等两人抵达比试场时,已经候着不少人。 羽毛缓缓飘下,变成一个小小的挂件,挂在晏婳情腰间,瞧着有些可爱。 因为颜色的缘故,自然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不少弟子往这边看过来,伸着脖子看会是谁。 羽毛缓缓舒展开,落音先行下来,冲晏婳情伸出手。 裙摆有些长,他伸手替她提起裙摆,避免她被绊住。 稍后,一女子从羽毛中探出身子。 垂下的墨发披在女子肩上,只露出一个侧脸。 肤如琼脂,唇若点漆。 仅仅是一个侧脸,也足够惊艳。 一阵风扬起。 男人身上盖着宽大的白袍,与女子身上的红裙纠缠。 一白一红,混杂着一圈鎏金,足以带给人强烈的视觉冲击。 “卧槽,好般配。” “等等,那不是晏婳情吗?她旁边那个……是独孤教的落音?” “前两日大家都在传,独孤教会派落音过来旁观,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只是独孤教大多数不都以白色调为主吗?为何这次落音的羽毛是红色的?” “蠢货,这都想不通,肯定是为了和晏婳情相衬。” “……” 第80章 攀上枝头 远处,扮作四长老的鹤惊澜静静看着两人的身影,不屑道: “庸俗的女人,这么快就找到新的枝头了?” 看着晏婳情仰头和落音说话 两人不知聊了些什么,她笑的很高兴。 鹤惊澜攥紧指尖,在他面前,她似乎从未这样笑过。 “独孤教的落音?你就这么急着攀上枝头做凤凰?” “你若想攀高枝,我不比他更卓越?” “蠢货。” 他轻道一声,转身离开。 心底似乎有什么情绪在悄悄蔓延,铺满心底。 他细细分辨,似乎是愤怒? “四长老,内比快要开始了,快过来吧。” 远处一位弟子给他传音。 鹤惊澜这会连伪装都懒得做,只是冷淡的点点头。 “啧。” 他烦躁的想杀人。 像摘西瓜那样,摘掉人的脑袋。 那弟子疑惑的挠挠头。 四长老怎么突然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他说话哪里得罪四长老了吗? 鹤惊澜走路带风,甩起的衣摆都透着一股子别扭的情绪。 他莫名其妙的因晏婳情和旁的男子畅聊感到生气。 又因为自己没资格生气,感到愈发恼火。 感受到一股探查的视线,晏婳情顺势看去。 四长老的眼神极冷,让她莫名打个寒颤。 不是,这四长老是脑子有什么大病吗? 上次他就因为姜宁雪和她作对,这会又莫名其妙的瞪她。 晏婳情也不是个吃干饭的,直接朝鹤惊澜一个大白眼翻过去。 “砰——” 鹤惊澜手下的檀木桌,骤然化为筛粉。 好想把她抓过来,抽出魂魄,做成一个听话的傀儡。 放在他的梧桐殿,日日逗他开心。 “叮铃铃——” 铃响,内比开始。 和落音道别后,晏婳情开始抬脚往弟子席的方向走。 曲明珠几人看见她,遥遥冲她招手。 晏婳情笑着回应,没一会,五人就聚在一起。 “婳婳,一会会按照抽签的顺序,来决定比试对手。” 曲明珠挽着她胳膊,脑袋止不住的看向抽签筒。 晏婳情长叹一口气。 按照炮灰女配和气运女主的套路。 她觉得,待会她抽签,比试对象多半是姜宁雪。 而且在原着中,姜宁雪在这场比试中大放异彩,名声大噪。 甚至因此拥有许多脑残粉。 只是这些人,最后全都沦为她脚下的台阶,被她彻底榨干最后一丝价值。 晏婳情不禁感慨。 果然是原着女主,被老天爷追着喂饭。 即便靠近她的人,最后多半没什么好下场。 也依旧有大把的人,往她身边凑。 在原着中,她堪称万人迷体质,是个男的都想跟她沾点边。 晏婳情抠抠指甲。 明明她手拿凤傲天剧本,最后却被姜宁雪吸干气运。 沦为炮灰女配,落得一箭穿心的结局。 这一世,她偏要后来者居上。 不为什么,就因为她又争又抢。 什么原着女主,气运之女又怎么样。 她就不信干不死这个专偷他人气运的小偷。 “婳婳,抽签啦。” 曲明珠推推晏婳情。 晏婳情点点头,跟着她一起排队。 唐牧野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 晏婳情探出脑袋问:“你隔这做法呢?” 唐牧野咬住后槽牙:“你不懂,我在祈祷。” 曲明珠一脸莫名:“你个呆子能祈祷什么?” 唐牧野愤愤道: “我在祈祷能抽到姜宁雪那个疯女人,我要炸死她个疯婆娘。” “上次多亏我命大,那毒居然自己解开了,差点死她手里。” 晏婳情弯起眼角: “唐牧野,万一是因为我们,你体内的毒,才解开的呢?” 唐牧野扬起脑袋: “哼,不可能,你上次大半夜还专门跑过来和我斗嘴。” “还有江旭阳,上次把我从被窝里薅起来,非说饭堂的绿豆汤太甜,要让我尝尝,差点呛死我。” 沈雨薇垂下眼眸,轻轻转动着右手食指戴着的紫蝶戒指。 婳婳不让他们说出真相,他们才会借着这个由头,把药灌给唐牧野。 那碗绿豆汤中,放着玄冰莲,能解他体内毒性。 晏婳情翻过木签一看,上面写着六。 曲明珠几人也依次抽完签,几人对完木签,稍稍松一口气。 还好他们几个,没抽中相同的数字。 否则双方之中,必有一方被淘汰出局,最后还有一场团队赛等着他们。 抽签很快,只半刻钟,比试对象就已经完全确定下来。 晏婳情几人回到弟子席上,开始等待叫号。 “第一场,请六号弟子上台,参加比试。” 晏婳情翻开木签一看,不是,这么快就到她?! 按照前世结局,如果她和姜宁雪对上。 那胜的一方,一定是姜宁雪。 这一次,她偏偏要干死她丫的! 然而等她上台时,彻底傻眼了。 比试的对象不是姜宁雪,而是素心。 素心也有些诧异,没想到居然会对上婳婳。 上次婳婳和姜宁雪在擂台上的事情,她也听说过。 姜宁雪修为虽说只比晏婳情高出一阶,可被婳婳打的那么惨,足以说明婳婳的实力。 姜宁雪翻过手里的木签一看,真是可惜了。 她手里的木签是九,没能对上晏婳情那个废物。 否则,她一定要凭借邪灵的力量,彻底杀死晏婳情。 明明晏婳情只是一个不受宠的废物,前世也是被她一剑穿心而死。 这一世她凭什么能得到这么多人的偏爱。 无论是三长老还是二长老,都处处维护着她。 即便是大长老处处说她顽劣,可眼里分明是盼望她能变得更好,只是用了严厉的方式来表达。 旁边围观的弟子一脸好奇。 “你说晏婳情和素心师姐,最后谁能赢呢?” “这还用想?当然是素心师姐了。” “别看上次晏婳情把姜宁雪打成那副熊样,素心师姐可比她足足高出七阶,若是对上素心,她很难赢。” “那晏婳情也实在太惨,刚开局就被淘汰。” “……” 周围的弟子议论纷纷,显然没一个人看好晏婳情。 大长老的眉头都快打成死结。 这泼猴,怎么上来就对上素心。 这手气,也实在太臭。 “死老头,你把眉头锁那么紧干嘛?” “怎么?不看好我家情丫头?我告诉你,我家情丫头不容小觑,你也不想想她娘是谁。” 大长老火速喊停: “够了够了,别让我再想起来了,我头风都要发作了。” 比试台上,两人已经开始对决。 晏婳情脸上挂着灿烂的笑。 老实说,她还真挺喜欢素心师姐的。 不仅人美心善,还是极品饭灵根,天天变着花样做美食投喂她。 可这是比试台,不分男女,也不分关系好坏。 她要做的,只能是拼尽全力,取得最后的胜利。 素心师姐比她高出七阶,想要取得胜利,颇有些压力。 “婳婳,看招。” 素心单手执剑,眉眼凌厉。 褪去往日的温柔,有的只是飒爽与威风。 晏婳情握着伞柄的手微微收紧,凝神挡下这一击。 “砰——” 一剑一伞相撞,发出一道闷响。 画心收了力,素心手里的剑,并没有被震断。 “砰——” 两人同时被威压撞开,抬脚稳住身形。 第81章 晏婳情要输? “师姐,再来。” 晏婳情握紧画心伞,重新攻向素心。 素心也正色起来。 方才那一击已经用了她一半力气,可婳婳虽然应付的有些吃力,却并未被她打退。 足足七阶的差距,婳婳……的确很厉害。 比她想象中的,要更加厉害。 两人打的有来有回,素心一个俯身,顺势握住晏婳情的手腕,卸去她一半力道。 长剑被她握在手心,挽出一个漂亮的剑花。 两人距离很近,几乎是擦着对方掠过。 剑上擦出一道火花,隐隐出现裂痕。 素心心底一惊,得速战速决,她手中的剑,已经撑不了多久。 她看出婳婳是在刻意拉长战线,打持久战。 一点点把她灵力耗尽,再针对她的薄弱点,给出致命一击,直接取胜。 若是再这么耗下去,别说她的灵剑撑不下去。 她的灵力,也无法再支撑这么久。 可她深知,两人最后,就算是婳婳取胜,也绝非是因为她使用的灵器更加厉害。 婳婳这天赋,简直就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吃啊,太违规了。 晏婳情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子,顺着脖颈滑进衣裳,浸湿一圈衣领。 她握着伞柄的右手,开始微微颤抖。 好痛,不用掀开袖摆她也知道,手腕此刻肯定又肿了起来。 她微微转动两圈手腕,得加快速度了。 若是再这么耗下去,她必定得被逼成弱势的那一方。 两人心底达成共识,比试的速度越来越快,甚至快到挥出残影。 围观的弟子看的目瞪口呆。 “我擦!晏婳情居然能在素心手里撑这么久?!要知道,素心可是比她高出七阶啊。” “这可是整整七阶啊,怎么被她打的像是同修为一样。” “我了个豆啊,还好没让我抽中晏婳情,此女简直恐怖如斯,别说七阶,对手就算比我高出两阶,我那心里都没底啊。” “你刚还说她修为太菜,想要抽中她做对手呢。” “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我哪知道,她能这么猛啊!” “……” 大长老看的直摇头,一颗心都提起来。 三长老抹一把额头的汗珠子,扭头看大长老: “死老头,我家婳婳真厉害,还知道打持久战呢。” 大长老从鼻子里冷哼一声: “哼,投机取巧,放在前线,能给她这么多时间打持久战吗?” 三长老撇撇嘴: “你个老头子,不也是从这时候过来的吗?婳婳总会成长起来,你这么心急干嘛?” 比试已经进入白热化,两人几乎是咬着牙在坚持。 素心的疑惑越来越深. 她甚至有那么一瞬间的怀疑,她真的比婳婳高七阶吗? 期间,她无数次探查婳婳的修为。 这的确是筑基二阶啊,怎么就这么能打?! 她以前就算碰上筑基五阶的弟子,都没有像这般吃力过。 那时候,她甚至还要收着点力打,只要堪堪够赢就好。 可如今碰上婳婳,压根就不是那么回事啊! 台下众弟子,甚至都在屏着呼吸观看。 生怕一呼一吸之间,战况已经被扭转。 唯有一人,隐匿在人群中,目光阴狠的瞪着晏婳情。 他紧紧攥着拳头,连呼吸都变得重许多。 他看着晏婳情手中的招式,愈发确认,她就是屠了他满门的凶手。 想他苏家满门,本是好心接待晏婳情。 没想到就因为他小妹不慎弄脏了她的裙摆,她就对他们一家展开虐杀。 就连他那年幼的小妹,她也丝毫没有手软。 只一剑斩过,他那灵动可爱的小妹,便彻底断了呼吸。 再也不会跟在他身后喊哥哥,再也不会甜甜的笑。 他那小妹不小心弄脏晏婳情的衣裙,也只是因为想好心给她倒果酒啊。 虽然当时晏婳情白纱覆面。 可他花重金得了线索,晏婳情就在弦音。 他又苦练许久,终于得到进入弦音的机会。 如今仔仔细细的看着晏婳情出招的招式,他几乎是彻底确定晏婳情就是那夜的凶手。 苏凡眼眶发红,嗓音低哑: “晏婳情,你可千万不要输掉这一场比试啊,我还要亲自当着大家的面,了结了你。” “到时大家都会知道,你就是那个毫无人性,残杀我满门的罪魁祸首。” “砰——” 一道重物落地的声音传来,大家伸着脖子看去。 却是晏婳情丢掉了手中的画心伞。 众人恨铁不成钢。 “怎么回事啊?晏婳情就这么认输了?!” “草!跟被喂了一坨粑粑一样,她还不如早点认输,害老子提心吊胆了这么久。” “哎哟,果然废物就是废物,永远变不成天才。” “我就说吧,最后肯定还是素心师姐获胜,晏婳情这心态也实在太差,这都直接投降了。” “就是就是,太窝囊了,简直看的人窝火。” 一些弟子显然都不看好晏婳情。 下一刻。 “砰——” 素心手里的剑,应声而裂,掉落在地。 第82章 报仇 素心脚下不稳,眼看着一个踉跄就要跌倒。 晏婳情快步上前,左手环过她的腰身,右手横挡在她脖颈上,笑道: “师姐,我赢了。” 素心微微一愣,随后缓缓握住晏婳情的手腕。 温热的灵力自她指尖溢出,包裹住晏婳情红肿的手腕。 一股稍凉的触感传来,她的手腕已经完全消肿。 “多谢师姐。” 晏婳情笑的眉眼弯弯。 素心伸出手,揉一揉她发顶: “婳婳,输给你,我心服口服。” 稍后,负责叫号的弟子再次高声叫道: “晏婳情对比素心,晏婳情胜。” 他的声音通过扩音石,一圈圈回响在比试场。 围观的弟子这才反应过来。 “不是,居然是晏婳情赢了?” “我草,她是人吗?七阶的距离被她硬生生打成平阶。” “菩萨保佑,我下一轮可千万别对上这个妖孽。” “……” 大长老稍稍松一口气,连额头上都沁出薄薄的汗珠子。 真是看的他心惊。 三长老提着酒壶凑到他跟前: “怎么样?情丫头是不是很厉害?” 大长老从鼻子里冷哼一声: “不及她母亲半分风采。” 三长老咂咂嘴: “你个死老头,婳婳才多大,你急什么?” 大长老轻啧一声: “明明你比我更清楚,这丫头会属于什么地方,成为天才的路上注定曲折。” “不然你以为她母亲绝代天骄的名号,是大风刮来的吗?” 酒意散在风中,三长老眼眸微眯。 如果可以的话,他想让情丫头只成为小峰上和酒葫芦日日斗嘴的小丫头。 天才的称号,是王冠,也是枷锁啊。 “下一场,唐牧野对战……” 叫号弟子还没说完,天上风云骤变。 滚滚黑云压下,伴随着一道隆隆声。 苏凡单手执剑,狠狠刺向晏婳情。 心底的声音叫嚣的愈发厉害,他要杀了她。 再把她砍成一块一块,只有这样,才能解开他心中仇怨。 晏婳情一惊,忙提起画心伞来挡。 只是距离太近,爆发的冲击力太大。 晏婳情被撞到擂台边缘,险些掉下去。 苏凡见状,又是提剑狠狠一击。 三长老一挥袖子,直接化出灵力,牢牢捆住苏凡。 大长老手中灵力一转,晏婳情已经从比试台上下来,被传送至他身边。 远处,一人头戴白色帷帽,缓缓放下手。 方才若是三长老出手再慢一点。 他手中的暮雪剑,会直接贯穿苏凡的心口。 鹤惊澜冷冷看着晏婳情,收回手中的魔力,轻嗤道: “废物。” 苏凡动用禁术,这会体内灵力暴涨。 眨眼之间,修为已经从筑基九阶涨为金丹三阶,还有不断上涨的趋势。 与此同时,他体内血管暴起,眼睛的血管已经完全破裂。 鲜红的血充斥在眼眶,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头凶兽。 晏婳情蹙起眉头,紧紧盯着苏凡。 在原着中,似乎并没有这么一号人。 所以他是从哪冒出来的? 难不成是因为她穿书,带来的一系列连锁反应? 晏婳情冷声问: “你是谁?” 苏凡的嘴角溢出鲜血,一双眼狠狠瞪着晏婳情。 “这么快就忘了我吗?” “当年你屠杀我满门时,可会想到有一天,我会来亲手取你性命?” “你这个杀人凶手,我那年幼的小妹,你也没放过啊!” 他嘶吼着声音,身体越来越膨胀。 周围的弟子恨不得竖起耳朵听,就差来一把瓜子。 “不是,晏婳情这是人吗?居然灭人家满门?” “光有天赋有什么用,没想到居然是这般黑心肝的东西。” “我要是苏凡,我也恨不得一剑捅死她。” “……” 晏婳情听的一愣一愣的: “不是,你认错人了吧?我根本就不认识你,为何要屠你满门?” 苏凡也不退让: “方才我都瞧清楚了,你所用的招式,与那天屠杀我满门的凶手,一模一样!” “你以为你那天戴着面纱,我就认不出你了吗?” “晏婳情,就算追到天涯海角,我也要亲手杀了你。” 晏婳情:“???” 不是,现在的人找通缉犯这么随便吗? 她是炮灰女配,那也不能逮着她薅吧?! 下一刻,苏凡直接挣脱三长老的束缚。 身上的黑气源源不断的溢出,他身形一闪,直接掠到晏婳情面前。 曲明珠几人噌的一下站起身来。 她正要往擂台的方向赶,却被沈雨薇拉住胳膊。 “先等等,我们贸然过去,会让局势更乱。” 晏婳情也不犹豫,直接和大长老拉开距离。 只身迎战苏凡。 她想的很简单,总不能日后次次遇到危险时,都靠大长老他们。 苏凡的攻击很紧凑,往往是上一招刚使完,下一招已经攻向晏婳情的脖颈。 晏婳情也不是吃素的,掏出画心伞就是框框一顿干。 伞面金光流转,十二根伞骨浮现在半空中。 越来越大,悬浮在苏凡头顶。 “唰——” 伞骨齐齐刺下,其中几根直接贯穿苏凡的躯体。 晏婳情紧紧盯着他,不敢有丝毫松懈。 既然他想杀她,不管是不是误会,她都要干死他, 可他就像是一台永动机,体内的禁术急速飞转。 晏婳情刚刚经历完一场比试,这会应付起来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三长老正要出手,却被大长老抬手拦下: “再看看,她还能撑住。” “砰——” 一阵爆破声响起。 苏凡张开双臂,刺入他体内的伞骨被他撞出去,直直刺向晏婳情。 “草!” 她暗骂一声,翻身躲过飞来的伞骨。 照这个打法,她要打到什么时候。 苏凡露出得意的笑容,张开爪子攻向晏婳情。 虽然大部分攻势被画心伞拦下,可依旧有一些黑气逸散出来。 剐蹭过晏婳情纤细的脖颈,在上面留下一道血痕。 台下一人飞身掠往擂台,和晏婳情一起攻向苏凡。 画心伞和暮雪剑配合的天衣无缝,苏凡渐渐显露出败势。 “晏婳情,你这个杀人凶手,不得好死!” “我苏氏一家的亡魂,会在午夜梦回之际,来找你讨命的哈哈哈哈哈。” 他逐渐陷入癫狂的状态,整个身体越来越膨胀。 大长老神色一凛。 不好,苏凡要自爆。 几乎是在他抬手布下防护罩的那一瞬间。 整个比试台回响起一阵惊天动地的爆破声。 即便有防护罩,观众台上的弟子也被炸的身形微晃。 禁术加身,自爆的威力不容小觑,不少弟子感觉眼前直冒小星星。 狂风刮过,擂台上烟雾散去,渐渐显露出情形。 弟子们不由得往擂台上看去。 自爆的威力这么大,晏婳情又刚好离的那么近,她会会炸死吗? 姜宁雪高兴的勾起唇角。 如果晏婳情就这么死了,也免得她再多费力气。 可惜没人知道,灭掉苏氏满门的人,其实是她。 只不过她刻意模仿了晏婳情的招式,才会让苏凡误以为凶手是晏婳情。 第83章 比小强还难杀 烟雾散去,擂台上的场景彻底暴露在众人面前。 晏婳情和傅闻皎背靠背,一人执伞,一人执剑。 狂风刮过,两人衣摆猎猎作响。 傅闻皎今日蓝袍加身,温润的气质让人挪不开眼。 可因着此刻萃满冷意的一双眸子,散去三分温润。 苏凡扭曲着身体,在地上滚动,口中呓语道: “晏婳情,你不得好死……” 众人目光复杂的看向晏婳情,想看看她会做何反应。 却见她眸光楚楚,依偎在傅闻皎胸膛上: “师兄,我实在害怕。” 樱红的朱唇被她紧紧咬住,隐隐泛着水光,当真是我见犹怜。 傅闻皎收起剑,大手覆盖在晏婳情后脑勺,轻轻拍着。 “别怕。” 下一刻,她抬起脑袋。 两颗晶莹的泪珠子,从白皙的脸颊上滑落,又被傅闻皎抬手轻轻拭去。 她声音还微微发着颤: “师兄,先别处置苏凡好不好?他只是认错了人,我想帮他找到真正的凶手。” “只是可怜了他那年幼的妹妹……” 虽然嘴上这么说,可她却给系统传音道: “给我杀了苏凡。” 【???】 “我管他有什么苦衷,他想杀我,他就该死。” 傅闻皎心底一紧,婳婳险些在苏凡手上丧命。 可她第一时间考虑的,却是他那枉死的妹妹。 鹤惊澜静静看着两人靠在一起的身体。 心底那股子无名火,又在噌噌往上冒。 她就这么喜欢朝三暮四?! 上一刻可以陪着落音一起过来。 下一刻就可以靠在傅闻皎的怀里落泪。 水性杨花的女人。 虫一和虫二化作两只黑色的小蜻蜓。 一左一右,停在鹤惊澜肩头。 虫一:“主子一定不会喜欢这般水性杨花的女人。” 虫二:“没错,主子又不是瞎,怎么可能会喜欢上这种女人。” 鹤惊澜压下烦躁,“再说话就给我滚回魔域挑粪。” 虫一:\(`Δ’)/ 虫二:补药哇…… 众人也是目瞪口呆。 不是,这还是他们那修无情道的大师兄吗?! 三长老掏出一捧瓜子,磕的噼里啪啦响: “老头,我看闻儿八成喜欢情丫头,只是他性子太温润,我怕婳婳会无聊。” 大长老一脸正色: “你胡说八道什么?闻儿修的可是无情道,怎会动心。” 三长老撇撇嘴: “修无情道的大多多情,你怎知道闻儿不会动心?毕竟我家情丫头哪哪都好。” 没一会,比试场就被清出来,下一场比试照常开始。 “下一场,唐牧野对战姜宁雪。” 负责叫号的弟子大声喊道。 唐牧野站起身,把指头按的噼里啪啦响。 “娘的,看我不把那个疯婆娘砍成两半。” 晏婳情饶有兴趣的看着唐牧野。 这两人,一个是原文后宫男团之一,一个是气运之女。 若是碰在一起,她还真有些好奇,最后谁会获胜。 曲明珠双手环胸看着唐牧野: “今日你若是输了,以后也别跟我们一块吃饭了。” 唐牧野一甩脖子上挂着的大金链子: “那你就看好了,看我不把她打成倭瓜。” 比试台上,两人双手执剑,剑拔弩张。 姜宁雪眸光清浅,看着唐牧野: “牧野,你当真愿意伤害我吗?” “我知道你定是不忍心的,不如你直接投降吧。” 唐牧野被恶心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牧野?小爷是你大爷!” “你上次脑袋发病,差点把小爷炸死。” “还不忍心伤害你?小爷恨不得一剑把你捅个对穿!” 下一刻,他直接提剑杀过去。 动作快到,甚至没给姜宁雪一点反应的时间。 姜宁雪心底一惊,连忙提起剑来挡。 唐牧野攻势很猛,每一招都砍的她手腕发麻。 “铛——” 两剑重重相撞,发出一道闷响。 姜宁雪眼底,渐渐浮现出惊讶的神色。 似乎是不敢相信,唐牧野竟然会这么对她。 毕竟在前世,只要她开口提一嘴想要什么。 即便是天上的星星和月亮,唐牧野也会给她摘过来。 可这一世,就因为他提前遇见的人,成了晏婳情。 怎的他对她的态度,怎么就完全不一样了?! 简直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一想到这,姜宁雪眼底便浮现出阴冷。 都怪晏婳情那个贱人,抢走了她的一切。 不管是唐牧野,还是傅闻皎,为什么通通都偏心那个贱人?! 还有鹤惊澜,看向晏婳情的眼神,也不清不楚。 唐牧野紧紧咬着后槽牙,心里忍不住暗骂。 这疯婆娘,怎么比小强还难杀?! 两人越打越猛,渐渐都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晏婳情悠闲的勾着指甲,原着果然偏向姜宁雪。 都这样了,她还没输。 围观的众人感觉有些无聊。 这两人打的没完没了,干脆闲聊起来。 弦音频道—— 【满山猴子我腚最红】:你们说,晏婳情最后会选择谁呢? 【性感母蟑螂离婚带俩娃】:什么选择谁? 【水枪装尿,滋谁谁叫】:一个是弦音首席大弟子,一个是独孤教下一任大祭司,感觉好难选。 【满山猴子我腚最红】:其实我觉得,晏婳情上次和四长老站在一起,也很好磕。 【水枪装尿,滋谁谁叫】:那就一个正宫,两个美妾,快哉快哉。 …… 台上,战线拉的越来越长,姜宁雪止不住喘着粗气。 唐牧野下手毫不留情,再这么下去,她就真要被他比下去了! 不行,绝不可以。 内比会设置鹿元秘境,上一世她就是在秘境中取得了远古传承。 她已经牢牢记下了远古传承的位置。 这一世,只要她能进去秘境,她就有十足的把握。 能赶在众人面前,提前拿到传承。 到时候,所有人都会夸她一句天才。 一想到这,姜宁雪手上发狠,不管不顾的冲唐牧野攻过去。 只可惜效果甚微,转眼间,她已经处于劣势。 心急之下,她对黑雾开口道: “借我力量,我不能被唐牧野比下去。” 黑雾沉沉开口应下: “是。” 下一刻,一两缕细细的黑气缓缓缠绕住她手腕。 一路顺着她的手腕,爬上剑刃。 晏婳情几乎是第一时间感受到,姜宁雪又动用了黑雾的力量。 不行,若是她靠着黑雾,唐牧野危险便很大了。 第84章 晏婳情是夺舍者! 唐牧野浑然不觉,后牙咬的越来越紧。 他真的合理怀疑,姜宁雪莫不是蟑螂修成的妖精。 晏婳情脖子上戴着的长生锁微微震动两下。 团团可爱的声音再次换来: “主银~团团好饿呀~” 晏婳情一愣,她都差点把这个奶团子给忘了。 说来也惭愧,她一直放任这奶团子自由生长。 也没怎么管过它。 她柔声问道:“你想吃什么?” 团团伸出胖乎乎的小爪子: “我想,我想吃黑色的可以嘛?” 晏婳情眨眨眼。 黑色的? 团团说的,该不会是姜宁雪身上的那团黑雾吧?! 不是,团团连这都能吃?! 鬼使神差的,她点点头: “好呀,团团吃一个我看看。” 团团听她这么说,开心的一张嘴巴,鼓起肉嘟嘟的脸颊。 “嘟噜——” 一道气泡声响起。 姜宁雪身上的黑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姜宁雪:“???” 怎么回事,她体内黑雾的力量,怎么越来越少了?! 面前就是唐牧野猛烈的攻势。 她不敢掉以轻心,赶紧催动更多的黑雾。 她越是这样,团团就越高兴。 吃到肚子里的越来越多,它开心的拍一拍肚皮,咂嘴道: “好甜呀~团团好喜欢~” 晏婳情高兴的摸一摸团团的小脑袋。 感谢姜宁雪免费送来的自助餐,刚好让她的团团吃个饱。 “嗝~” 团团满足的打个饱嗝,实在是有点撑。 姜宁雪内心渐渐升起莫大的恐慌。 怎么回事,为什么。 为什么她体内的黑雾,居然不受她的调控了?! 就像是,有一股神奇的力量。 在缓缓牵引出她体内的黑雾,然后又慢慢吸走它。 明明她能感知到这个过程,可她却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白白感受着体内力量的流失。 唐牧野蹙起眉头,这疯婆娘怎么一股子便秘的样? 眼见她动作破绽百出,他也不再犹豫,提起溯光剑一砍。 凌厉的剑气直直攻向姜宁雪,她一个措不及防,额旁秀发被斩断一缕。 整个人直接控制不住的倒飞出去,掉在擂台下方。 因为毫无准备,她呈大字型的摔倒在地。 扬起一大片灰尘,看起来狼狈至极。 唐牧野站在擂台上,居高临下的俯视她: “疯婆娘,你记住了,小爷是堂堂唐家二少爷。” “小爷见你一次打你一次,你以后最好躲着我走。” 溯光剑被他插在擂台上,稳稳立在那。 而他一手叉腰,一手搭在溯光剑的剑柄上。 高马尾被一顶金色的发冠束起,闪到能照瞎人的眼睛。 明明身上挂了不少彩,可他兴奋的像是个孩子。 他视线挪开,远远与观众台上晏婳情几人对望。 那骄傲的目光似乎在说: 看!小爷做到了! 晏婳情翘起唇角。 这呆子,前世每次和她吵架吵赢后,就是这一副臭屁样。 瞧着贱贱的,又贱又臭屁。 “唐牧野对战姜宁雪,唐牧野胜!” 叫号的弟子已经麻利的宣布了结果。 直到他的声音通过扩音石传出很远,回音一遍遍响起。 姜宁雪才猛然反应过来。 她瘫坐在地,一把抓住唐牧野的衣摆,眼眶发红的问: “为什么?” 唐牧野嫌恶的抽出衣摆: “小爷的衣服很贵的,别用你的脏手碰我。” 说完,他毫不犹豫的抬脚离开,半分留恋也没有。 看着他的背影,姜宁雪陷入深深的崩溃之中。 蓦然,有什么东西在她心里串联起来。 无论是晏婳情比她先一步赶到弦音。 还是她提前救下镜无尘,再到她一步步获得众人的关注。 似乎自从这一世开始,晏婳情就在步步领先她,一点点改写前世走向。 似乎是原本正常行驶的列车脱了轨。 每一步,都在朝着她无法控制的方向走去。 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让她感到无比心慌。 明明前世,晏婳情只是个会争风吃醋的废物。 整日里只知道围着男人身后转。 而且阿闻前世明明不喜欢晏婳情,甚至在她看来,说得上是厌恶。 可这一世,为什么他会如此袒护她?! 心底一个想法在慢慢成型。 晏婳情……难道是被夺舍了?! 一旦有了这个想法,她便想要大声揭开真相。 晏婳情只是一个小偷,一个偷走她人躯体的小偷。 姜宁雪回头看去,晏婳情正和其他四人聊的开心。 五个人似乎总是聚在一起。 一起吃饭,一起练剑,就连上课也总是坐在一起。 这般活泼灵动的晏婳情,与她记忆里的那个草包废物,相差甚远。 凭什么她能拥有这一切?! 姜宁雪嫉妒的发疯。 她想,若是她告诉众人。 晏婳情只是一个夺舍的小偷,众人一定会厌弃她。 姜宁雪这么想,也这么干了。 只见她缓缓站起身,大声喊道: “晏婳情,你这个夺舍的小偷!” 她的声音经过灵力扩散,分外响亮,成功灌进每个人的耳朵中。 众人一愣。 姜宁雪说什么? 夺舍者,晏婳情居然是……夺舍者? 那她来到弦音的目的,就有些引人深思了。 姜宁雪怕众人不信,从怀里拿出半块窥天镜: “我这里有窥天镜,只要晏婳情一照,便能剔除她这个夺舍者的灵魂,留下一具躯体。” 第85章 犹抱琵琶半遮面,一拳干翻巡洋舰 说完,她一脸得意的看向晏婳情,高高举起手中的窥天镜。 仿佛晏婳情是什么十恶不赦的罪人,而她,是那救世的圣人。 整个观众台一片死寂,每个人的表情都堪称精彩。 就在这寂静的氛围中,传来一阵掌声。 晏婳情笑着拨开人群,拢了拢身上披着的水红大氅。 一圈毛茸茸的衣领围着她娇俏的小脸,衬的她眉眼分外精致。 末了,她脸上扬起笑容,居高临下的睥睨姜宁雪: “你有什么资格审判我?” 只一句话,便把姜宁雪噎的双目发红。 她拿着窥天镜的手微微颤抖着。 晏婳情一定是害怕的,她不敢让她来探查,才故意这么说。 一想到这,姜宁雪眼中浮现出近乎癫狂的兴奋。 太好了,她马上就要揭开这个小偷的真面目。 到时候,晏婳情所拥有的一切,都将归还给她。 她双目赤红的盯着晏婳情,想从她的脸上看出破绽。 哪怕是一丝丝慌张也好。 可并没有,没有慌张,没有害怕,只有一片坦然。 晏婳情伸出手,把漂浮的发丝别到耳后。 因为风大的缘故,吹的她鼻尖有点泛红。 浅浅的胭脂妆,尽显一张美人面。 仿佛天地之间,唯有她这一抹绝色最是耀眼。 可她说出口的话,却像把锋利的刀子。 “姜宁雪,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 “你以为闹这么一出,就能得到你想要的东西了么?” “可笑。” 即便是近乎恶毒的语气,可她脸上依旧挂着温婉的笑。 姜宁雪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那股子不甘心又浮上心头。 她第一次认认真真的看向晏婳情。 直到这一刻,她才骤然发现。 若是这废物藏起前世那蛮横的性格。 只拼美貌,她居然比不过这废物。 这种想法,让她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狠狠刮花晏婳情的脸。 曲明珠蹙起眉头,把晏婳情拉到身后。 五人死死盯着姜宁雪,防止她做出什么不利于婳婳的举动。 姜宁雪此刻就像个疯子,拿着窥天镜一步步逼近几人。 直到距离越来越近,一把长剑抵住她肩膀。 江旭阳抽出唐牧野的剑,目光冷厉: “想死?” 姜宁雪置若罔闻,癫狂的笑起来,依旧执着的往前走。 溯光剑一寸寸没入她肩头,殷红的血迹浸透大片肩膀。 晏婳情顺势看去,发现江旭阳执剑的手,在微微颤抖。 她在想,若能就这么戳死姜宁雪,也是好的。 只可惜姜宁雪有女主光环加身,注定不会这么轻易死去。 溯光剑已经贯穿她肩头,在她继续踏出一步时。 整把剑开始剧烈颤抖,发出阵阵嗡鸣声。 晏婳情压下眉头。 即便溯光剑这一世契约的主人不是姜宁雪,也会被她影响吗? 那若是姜宁雪真死在江旭阳手上,恐怕他会遭到强烈的反噬。 思及此,晏婳情冲上前。 一把扯开江旭阳,伸手往他体内注入灵力。 得亏动作快,江旭阳只是呕出一口血,并无大碍。 只是这么一遭,晏婳情体内的灵气又开始四处乱撞。 身体被碾过的撕裂感席卷全身。 喉间止不住涌起腥甜,被她强忍着咽下去。 曲明珠一把扶稳她:“婳婳。” 晏婳情摆摆手:“无妨。” 此刻她心底已经开始日天日地日空气。 总不能姜宁雪每次受伤,都让她跟着一块遭殃吧?! 也不能让她白白疼一遭,心里憋着气。 她抬手就是用灵力隔空扇过去。 结结实实一巴掌抽在姜宁雪脸上,打的她脸狠狠往左偏去。 晏婳情心里这才好受一点。 曲明珠撸起袖子,看向晏婳情: “婳婳,你发力点不对,要靠腰部发力,才能打的更响。” 晏婳情:“???” 刚说完,曲明珠后撤一步,抡圆了胳膊,一巴掌挥出去。 狠狠甩在姜宁雪脸上,堪称响亮。 直接把她往左偏的脸,成功打的往右偏。 晏婳情迟钝的眨眨眼。 明珠这抽人的样子,莫名让她想起两人初遇时,她像扔铅球一样把她从坑里扔出去。 晏婳情的眼里逐渐显露出崇拜的神色。 犹抱琵琶半遮面,一拳干翻巡洋舰啊。 姜宁雪捂住脸,嘴角的笑容越扯越大: “晏婳情,我早就说过,你杀不死我。” “若是我死了,你也会给我陪葬。” 晏婳情神色认真起来: “你猜猜,我死的时候,会不会拉你给我当垫背?” 妈的,大不了两个都别活了。 姜宁雪还要上前,被三长老一袖子挥出老远。 “就你个蚂蚱,天天跟我家情丫头过不去,不是说她这就是说她那。” “我看你这个嘴,要是没用的话不如捐出去吧。” 三长老气的把酒壶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方才他就想出手了,一直被大长老拦着。 笑话,要是他不护着情丫头,那还要他干嘛? 难不成真让这蚂蚱,骑在情丫头脖子上拉屎?! 大长老一抹额头。 哪有长老当着一群弟子的面,和一个晚辈叫板的。 晏婳情不满的撇起嘴: “统子,你这也太偏心了,我经过九九八十一难才拿到一小块窥天镜,姜宁雪出手就是一半?” 【你把她手上的抢过来,不就是你的了。】 “也是,送上门了我不抢,我不是傻子么。” 刚这么想,晏婳情抬脚就要把半块窥天镜夺过来。 刚一动作,眼前金光一闪,她整个人已经被吸进镜中。 强烈的失重感瞬间袭来。 眼前像是个黑漆漆的隧道,脚下看不到尽头。 晏婳情:“所以npc的标配是,抬脚就能触发剧情?” 【你这是干哪来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脚下才触碰到地板。 晏婳情一脸麻木,抬头往四周看去。 伸手不见五指,连吹过来的风都透着一股子阴气。 她搓搓胳膊,这怎么阴森森的。 “深井冰啊,把我弄进来又不说话。” 她忍不住嘟囔。 刚说完,四周缓缓举起荧光,往中心飞去。 “哦,原来是声控的。” 直到整个空间彻底亮堂起来,晏婳情才看清全貌。 周围是光秃秃的石壁,中间有一道极宽的暗河。 河上漂浮着一块巨大的椭圆形镜子,正泛着亮光。 晏婳情猜测,这应该就是完整的窥天镜。 只是,莫名其妙的把她喊进来,要干嘛? 而她在镜子里的画面,也被实时传播到外界。 姜宁雪兴奋到攥紧拳头。 马上,马上窥天镜就会揭开真相了。 到时候人人都会唾弃晏婳情,说她只是个小偷。 盗取他人身体的小偷。 镜子的亮光缓缓消失,倒映出晏婳情的身影。 本来是很小的一道身影,却经过镜子的变换,开始无穷放大。 晏婳情左转转右扭扭,镜子里的身形也开始跟着动。 她睁大双眸,还怪好玩。 蓦然,镜面上浮现出一双眼睛,一道混沌的声音传来: “所求为何?” 晏婳情一愣,难不成这镜子能帮她实现愿望?! 这不跟那什么阿拉丁神灯,一个原理么? 第1章 乖乖做我的帝后吧 “你逃不掉了,乖乖做我的帝后吧。” 晏婳情强撑着混沌的意识睁开眼。 入眼便是铺满玫瑰花瓣的鲛纱帐,而她赤着脚,踩在一个男子的腹肌上。 眼前的男子白发紫瞳,被她剥的只剩下一件红色薄纱,堪堪盖在身上。 汗珠浸湿薄纱,勾勒出他完美的曲线。 从精致漂亮的锁骨开始,往下是遒劲有力的腹肌,两条深深的人鱼线…… 随着他呼吸的动作,晏婳情踩在他身上的那只脚,也上下晃动着。 脚踝上系着根红绳,绳上串着一圈铃铛,发出“叮铃铃”的响声。 她的手上,还拿着审核不允许的长条状物体。 晏婳情看向脚下的男子,他看过来的眼神让她不寒而栗。 她火速收起脚,本想快速爬下床。 结果被男人的长腿一绊,成功摔个狗吃屎,压在男人身上。 鹤惊澜声音低哑,其中的滔天恨意毫不掩藏。 “晏婳情,今日你对我百般羞辱,待我功力恢复,定亲手将你挫骨扬灰。” 因为距离太近,他呼出的气尽数喷洒在她耳畔。 晏婳情忍不住打个寒颤,直接两眼一黑。 眼前画面太过香艳,这是她不付费就能看的内容?! 就在她保存毕业论文第九十九次失败后。 她的手机震动一下,收到一条消息—— 男友:婳婳,我们分手吧。 晏婳情仰天长啸一句草,两眼一翻直接昏迷过去。 等她再睁眼时,已经身处异世界。 直觉告诉她,这男人危险系数拉满。 室内温度急剧升高,晏婳情无措到,像是拉屎时突然被拉开厕所门。 清汤大老爷,她前世哪经历过这等场面。 就算是点模子,她也没敢做过剧烈运动。 鹤惊澜眼神像是毒蛇,恨不得把她削成肥牛卷。 他练功途中,不小心暂时丢了功力,还身受重伤。 晏婳情把他捡来,日日变着花样玩。 甚至还想直接生米煮成熟饭,逼他做她的夫人。 而她霸占着这一块地方,自封为帝。 见着个好看的男人,就直接让丫鬟绑回房中,做她的帝后。 【叮~】 【恭喜宿主绑定系统~】 【检测到宿主情绪起伏过大,是否开启回溯模式?】 一道机械音传入脑海。 “等等,我还没来得及做点什么呢。” 【好的,即将为您……】 “不是你等会,你急着去投胎啊……” 眼前白光一闪,场景转换为厅堂。 晏婳情一人跪在地上。 两旁坐着不少人,看向她的眼神皆充满鄙夷。 通过系统她才得知。 原来她穿进了一本名为《团宠女主爱撒娇,霸道男团狠狠宠》的书里。 原本应该手拿凤傲天剧本的她,却因为被原着女主掠夺气运,沦为书中的炮灰女配。 原着女主姜雪宁三千宠爱集一身,靠掠夺他人气运为生。 后宫团里单拎出来一个人,都是在修真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大佬。 清冷如雪的首席弟子,傅闻皎—— 嗜血杀伐的魔域尊主,鹤惊澜—— 慈悲温柔的佛门佛子,镜无尘—— …… 最后全都成了姜雪宁的裙下臣。 而晏婳情,虽然与姜雪宁同父异母,但命运可谓是天差地别。 甚至还与魔尊苟且,辱没师门名声。 最后被女主一剑穿心,捅个对穿,万劫不复。 在魔尊与女主的大婚上,傅闻皎甚至一人一剑。 直接杀去魔域,两人打的昏天暗地。 最后傅闻皎以血祭阵,神魂俱灭。 一剑劈开修真界,整个世界彻底崩坏。 而时光回溯到十日前,也就是姜雪宁被接去弦音宗的前夕。 自此,姜雪宁和晏婳情的人生,彻底成为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想起前世,就因为姜雪宁先到弦音宗,凭着她的三言两语。 等晏婳情赶到弦音宗时,什么都还没做,名声就已经彻彻底底的臭了。 一切都是拜她的好姐姐姜雪宁所赐。 偏偏她还要跑过来拉着晏婳情的手,哭的梨花带雨: “婳情,我求过爹爹了,他不让你跟着我一同来,你会怪我吗?” 那时姜雪宁被傅闻皎亲自带去弦音宗,可谓是风光无限。 晏婳情苦苦哀求,被挖去灵根后像一条狗一样爬到弦音宗。 等来的却是众人的厌恶。 “瞧瞧她这样子,真恶心。” “就是就是,可别吓着我们的雪宁师妹。” “雪宁,你怎么会有这样的妹妹,这些年真是苦了你了。”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晏婳情哪受得了这气,当即要拿剑去砍姜雪宁。 只不过被护着姜雪宁的好哥哥轻飘飘的拦下来,还一掌把她震的老远。 —— “孽女!” “你还要犟到什么时候?赶紧把你的灵根挖出来给你姐姐补身体。” “十日后仙者就要来接雪儿去宗门,若是耽误了时辰,我饶不了你!” 一道中气十足且包含怒气的声音传来,拉回晏婳情的思绪。 她抬起头,看向正前方坐着的姜楚和姜雪宁,一片麻木。 姜雪宁眸中含泪,轻轻扯着姜楚的衣袖: “爹爹,要不算了吧,妹妹她不愿给……” 姜楚一脸心疼的看向姜雪宁: “雪儿莫怕,我一定把这灵根给你取来。” “只是强挖的效果会大打折扣,不然我早就动手了,哪还会让雪儿等到这时候。” 姜雪宁还想再劝,姜楚已经扭头看向跪在地上的晏婳情: “孽女!你给还是不给?” 膝盖上传来的疼痛让晏婳情深吸一口气,她伸手一摸,膝盖处已经渗出血迹。 她自小在姜家就不受宠,而姜雪宁的母亲是姜楚的白月光。 只可惜姜雪宁的母亲早逝,他便把思念和疼爱全部倾注在姜雪宁身上。 【请宿主把灵根给姜雪宁,并逃离姜家,任务限时——五天,任务附值——二十剧情点。】 【任务失败则系统开启自爆模式,宿主灵魂永世不入轮回。】 冰冷的机械音入耳,晏婳情咽下翻涌的血腥气。 只要攒满剧情点,她就能脱离这个世界,回到现世。 晏婳情攥紧指尖,说出口的话都在颤抖: “好啊。” 要灵根是吧? 任务只说让她给灵根,也没具体规定是谁的。 她记得姜楚也有灵根,似乎还不错。 那她把姜楚的灵根挖给姜雪宁,也没问题吧? 毕竟他那么疼爱他的好女儿,怎么会舍不得一块灵根呢? 这一世,她一定要赶在姜雪宁之前到弦音宗! 姜雪宁眸底一暗,前世晏婳情可是死活不肯交出灵根。 爹爹还为此发了不小的脾气。 最后这废物被强行挖走灵根,像条狗一样被丢出姜家。 怎么这一世……晏婳情居然答应了?! 难不成,这废物也重生了? —————— 注:晏(yàn)婳(huà)情(qing) 男主傅闻皎,前世从头到尾没有爱过姜雪宁 婳婳走成长型路线,前期经受的一切,都会成为她破开牢笼的勋章,疯狂生长的养分 第2章 身上有格早就去洗澡 姜雪宁仔仔细细的盯着晏婳情,不放过她脸上的每一个细节。 即便她看起来还是那个草包样,可姜雪宁依然不放心,她不允许任何变数发生。 她对识海里的那团黑雾厉声说道: “去,给我搜一搜那废物的魂,看看她是不是也重生了。” 【检测到来自外来物种的视线,系统已自动开启隐私模式。】 半刻钟后,姜雪宁紧紧攥着衣裙:“怎么样了?” 黑雾声音嘶哑:“她身上并没有重生的痕迹。” 姜雪宁这才缓缓松了口气。 也是,若是这废物真重生了,现在早就跳起来撕人了。 姜楚正要让人把晏婳情抬下去,旁边的人不乐意了。 “还不如现在就挖了这废物的灵根,早早给雪儿治病,也免的迟则生变。” “是啊,雪儿病情要紧,哪能因为晏婳情耽搁。” “要我看,家主还是现在就动手吧。” 他们口中的病情,无非是姜雪宁前几日嚷着头疼,顺嘴提了句妹妹的灵根不错。 姜楚低头不语,似乎在考虑要不要现在挖了晏婳情的灵根。 似乎是收到原主的影响,愤怒迅速席卷晏婳情的全身。 她强行压下情绪,手帕一甩,开演了。 得拖住时间,她埋在姜家里里外外三百颗地雷,还需要时间加载。 等她离开之际,地雷会齐齐引爆,把姜家炸的天翻地覆。 姜楚正要抬手说话,却见晏婳情泪光莹莹地盯着他。 “爹爹~” 姜楚虎躯一震,整个人被狠狠恶心了一把。 要知道放在以前,晏婳情都是直呼他的大名,哪有雪儿那般柔弱乖巧。 就连姜雪宁嘴角也抽搐几下,这废物今天发什么疯。 “爹爹竟要如此狠心吗?难道婳婳在爹爹心中竟无半点分量吗?” 晏婳情哭的肩膀一抽一抽,看起来柔弱无依。 姜楚低头想一想,好像还真没有,就连院子里养的那只大黄,分量都比晏婳情重。 晏婳情加大火力,扭头看向旁边的人: “大伯,您过年的时候藏私房钱,还是婳婳帮你隐瞒的,现在您竟全都忘了吗?” “二伯,我那远在大明湖畔的娘亲,可是叮嘱您要好好照顾婳婳的。” “三伯,上个月你在书房里和婢女翻云覆雨,声音差点被伯母听到,还是婳婳放大黄过去帮了您。” 晏婳情哭的眼眶发红,那样子瞧着当真可怜。 大伯满脸通红,帮他隐瞒?!最后他藏的私房钱被她一把掏了个空! 二伯记忆混乱,她娘什么时候叮嘱他的? 三伯气的头晕,那死丫头突然放大黄过来,吓的他差点从此不举! 一刹那,满堂寂静,一群人被晏婳情雷的外焦里嫩。 大伯:“我奶放学了,我去接她。” 二伯:“我弟坐月子了,我去看看。” 三伯:“忙点好啊,忙点好,我也去忙。” 三人火急火燎的往外走,像是屁股后面有鬼在追,后面还跟着乌拉拉一群人。 晏婳情满意的勾起唇角,该下蛊了。 姜雪宁指甲快要扣进掌心里,她强忍着想吐的冲动。 冲晏婳情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她现在怀疑晏婳情不是重生了,她是压根脑子坏了! 就在她失神之际,一根比头发丝还细的虫子,歪歪扭扭的钻进她皮肤里。 下一秒,晏婳情提着膝盖,一步步往姜楚的方向跪去: “爹爹~那你扶一扶人家嘛~” 她膝盖疼的厉害,这么一折腾,整个人像是丧尸在地上爬。 姜楚一脸惊悚: “身上有格早就去洗澡!” “来人啊,扶二小姐去洗澡!” 下人们见晏婳情这副鬼样子,自然没人来扶她。 这二小姐从前脑子就不大好使,现在再一发病,咬起人来怎么办? 最后晏婳情还是一个人爬回屋子的。 路上她不小心蹭到,手心被狠狠割出几道口子。 连带着血肉都在往外翻,大滴的鲜血顺着手心流到地上。 晏婳情沉默的割下裙摆开始包扎,手嘴并用,在手背上歪歪扭扭地系上个蝴蝶结。 初始剧情点只有三十点,勉强够她买一张隐身符和闪现符。 在五天内逃出姜家,再狠狠坑一把姜楚,已足够。 通感蛊已进入姜雪宁体内。 五天内,晏婳情身上受伤产生的痛感,都会转移到她身上。 而姜雪宁一旦受伤,痛感会成倍增长。 【请宿主严格遵守原剧情,把灵根挖给姜雪宁,不得伤害她。】 “你和我绑定在一块,若是敢阻我,大不了我就直接引爆地雷,你陪着我一块死。” 【……】 半夜,晏婳情狗狗祟祟的趴在库房大门前,咬破手指。 血液顺着门上繁复的花纹蔓延,大门缓缓打开一道缝隙。 在往里看过去的一瞬间,她差点被闪瞎眼。 各种灵器宝贝堆成小山,晏婳情馋的直流口水。 她前脚刚踏进库房,就听耳边传来一道声音: “妹妹夜半来库房,是要找什么东西?” 晏婳情暗道晦气,不愧是原着女主,堪比小强的存在,哪哪都有她。 姜雪宁说着就要往库房里走。 晏婳情抽出簪子,抵在她纤细的脖颈上: “怎么,是姐姐的血液太过低贱,打不开门上的禁制么?” 这库房里小山似的宝贝,自然是为姜雪宁进宗门准备的。 可惜她自己进不去,得拿晏婳情的心头血破开禁制才能进。 姜雪宁咬紧后槽牙,视线透过晏婳情,落到库房一角。 她自然知道这里面有不少宝贝,只是有一件,绝不能让晏婳情拿到手。 第3章 大件货和小件货 库房的一角,放着个积灰的长生锁。 是晏婳情母亲的遗物,前世姜雪宁用尽各种手段都没能打开它。 最后那长生锁被她一把碎成筛粉,也没让晏婳情看一眼。 可黑雾告诉姜雪宁,那把长生锁,生机无限,绝不能落到晏婳情手中。 晏婳情左手扣着姜雪宁的肩膀,右手用发簪抵住她的脖子,一寸寸没入。 鲜血很快流淌下来,染红整个簪身。 她能明显感觉到,有一种力量在与她对抗,似乎在阻止她继续伤害姜雪宁。 “砰——” 发簪被外力甩开,掉落在地。 晏婳情不耐的蹙起眉头,天道的力量么。 “晏婳情,你若是敢伤害我,爹爹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姜雪宁试图拿姜楚恐吓晏婳情,毕竟她平日里最怕的就是姜楚。 她拼命想要挣开,可也不知这废物今天怎么那么大的劲,跟牛似的。 晏婳情非但没害怕,还翘起唇角: “很疼吗?那就叫出来,让所有人都听见。” 她拿出一个扩音石,放在两人身边。 只要姜雪宁发出声音,就会被百倍扩散出去。 到时候所有人都会知道,她被一个废物压的毫无抵抗之力。 刚要惊呼的嘴瞬间闭上,姜雪宁恨恨的瞪向晏婳情。 “啪!” 晏婳情抡圆了胳膊,一巴掌甩在姜雪宁脸上。 “你也配瞪我?” 力道之大,姜雪宁整个人直接被打的发懵。 这废物居然敢打她?! “很惊讶么?” 晏婳情猛的又补上一巴掌。 “啪!” 姜雪宁还没反应过来,又是一巴掌呼过来,甩的她晕头转向。 下一刻,晏婳情像拎鸡崽子似的把她从地上提起来,一把摔在墙上。 “滚开,别拦老子的路。” 姜雪宁整个人,就跟呆鸡似的立在墙角。 这草包居然打她?! 还摔她?! 她怎么敢的?! 【宿主……】 “她自己拿脸往我手上撞的,你瞎?” 晏婳情抢在系统之前开口。 所谓理不直气也壮,一套下来直接把系统干沉默。 “雪儿!” 远处传来一道叫喊声,一男子匆匆跑来,把姜雪宁护在怀里。 “晏婳情,你别太过分,你这样的女人,也配进我家的门?” “我告诉你,我陈家的妻子,只会是雪儿,连妾室都轮不到你当!” 陈洋满眼都是对姜雪宁的心疼。 晏婳情在脑海里搜刮许久才想起来,这是姜雪宁的未婚夫,不过是暂时的。 在姜雪宁遇到傅闻皎后,陈洋彻底沦为她的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 也不知陈洋脑子抽什么风,一心认定她觊觎他这个姐夫。 晏婳情捂住鼻子: “你这说话连汤带水的,可真恶心。” “姜家是什么驿站吗?你俩一个大件货,一个小件货,站在一起还真般配。” “就是不知道,你俩有没有码。” 陈洋一噎,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毕竟平日里只要他露个笑脸,晏婳情就会巴巴的跑过来和他搭话。 今日这是怎么了? “你别以为这样,就能引起我的注意。” 他眼里依旧是挥之不去的厌烦。 晏婳情冷嗤一声,从腰间抽出匕首,在指头上转两圈,抵住陈洋的心口。 “都给老子滚,不然我杀了你们。” 她眼眸冷厉,像是嗜血的狼崽子。 陈洋彻底愣住,这废物今天,怎么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而且她的速度,怎么这么快! 可心口处传来的刺痛容不得他多想,匆匆拉着姜雪宁便离开这里。 “晏婳情,你等着,我陈家不会放过你的。” 回音一遍遍回响在耳边,晏婳情舌尖舔过刀刃。 错了,不是陈家不会放过她。 是她晏婳情,日后要灭掉陈家和姜家满门。 刚进入库房,一道细弱的声音传入脑海: “吾儿,带走我……” 晏婳情看向墙角,声音是从那个盒子里传来的。 正要走过去,一盆花突然拦住她,开始搔首弄姿: “带走我带走我,求求求求你……” 晏婳情被这花的舞姿丑的眼睛疼,干脆一把抓起它,扔进芥子袋里。 可任谁也想不到,这花的真身,是万里挑一的极品天灵根! 养在姜家这么多年,也没人发现。 若是姜雪宁知道,能活活把她气吐血! 下一刻,晏婳情直奔那个小盒子。 一打开,里面躺着一把漂亮的长生锁。 还没等她收好,那锁直接一口咬破她指尖,血液瞬间包裹住整个长生锁。 识海里传来一道微弱的联系,长生锁已经自动戴在她脖子上。 她往识海探去,发现这里面竟有一块不小的空间。 周围还有一层薄膜,戳也戳不破,摸上去还怪有弹性。 居然是空间?! 要知道,空间系修者已消失多年。 即便是一块小小的空间,也能引的众人争破头皮。 这不是刚瞌睡就有人送枕头来了,她正愁着搬不空这库房呢。 “来人啊!来人啊!二小姐遇刺了!” 门外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呐喊,很快,整个姜府就亮起来,被围的水泄不通。 姜雪宁站在窗前,满意的看向外面躁动的人群。 她倒要看看,被大家盯着,晏婳情那个贱人还能耍什么花招。 库房内,晏婳情压下眉眼,这么快就等不及了吗? 姜楚好歹是金丹一阶的修为,她区区筑基。 若是姜楚出全力,她逃出姜家得花费许多力气。 “吾儿,把灵力附在锁上,可随心意而为。” 一道温柔的女声传来。 晏婳情尝试着把微薄的灵力附在锁上,喝道: “给我吸!” 果然,这锁指哪吸哪,比吸尘器还好使。 整个库房被吸的一干二净,连灰尘都没留一粒。 或许是晏婳情如今的灵力,还不足以支撑这么大的空间,长生锁微微颤动着。 她贴上闪现符就要跑,系统冰冷的警告音一道道传来。 【警告!警告!请宿主即刻把灵根挖给姜雪宁!】 外面的呐喊声越来越近,府中所有下人都在举着火把四处找晏婳情。 【请宿主即刻执行任务!】 【警告无效,已自动开启电击模式,目前电流:一万伏特。】 晏婳情强忍着体内传来的电击,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能闻到烧焦味。 皮肤上的皮肉一寸寸炸开,很快,她整个人都挑不出一块好皮肉。 厅堂,下人半跪在地,颤抖着声音: “老爷,库房已经被二小姐搬空了……” 姜楚一拍桌子,整个桌子瞬间四分五裂。 “孽畜!那里面都是我给雪儿准备的灵器,岂容她玷污!她果然还是那副贪婪的样子。” 等他赶到库房时,晏婳情正被下人围在正中心。 她整个人血肉模糊,身子还在不停抽搐,大片血液泅开。 只是一点都不疼,反倒是姜雪宁疼的整个人都险些站不住。 【三分钟后,将开启两万伏特模式。】 第4章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有种你就把电流直接拉满,反正疼的也不是我。” 系统闻言,果然迟钝两秒。 晏婳情抬起头,下人们手中拿着一把把长刀,齐齐对着她。 只要她稍微有不利于姜雪宁的举动。 他们就会冲上前,毫不犹豫的把刀刺进她的身体里。 姜楚冷眼看着趴在地上的晏婳情: “孽畜!私闯库房,你该当何罪?!” 姜雪宁假意去劝:“爹爹,妹妹肯定不是故意的……” 说完,她身子轻晃,单手捂着脑袋。 奇怪,明明受伤的晏婳情,怎么疼的却是她。 痛意几乎要将她淹没,姜雪宁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 姜楚一急,赶忙把她护在怀里。 后来赶到的一群人看她不舒服,忙冲她跑过去,好一阵嘘寒问暖。 周围一片指责和谩骂声,鲜血充满眼眶,能听到的声音也越来越模糊。 晏婳情没由来的冷笑一声,什么骨肉亲情,皆为刍狗! 什么炮灰女配,她晏婳情的人生,她要自己做主! 【倒计时开启。】 【三】 【二】 “等等……” 直到晏婳情的声音响起,系统才停止计时。 只要她再慢那么一秒,两万伏特的电流会直接贯穿她的身体。 都是死过一遍的人了,她不怕死,只怕在死之前不能亲手活剐了姜雪宁。 只是她声音太过虚弱,姜楚没听清,还以为她要伤害姜雪宁。 一气之下,他直接抽出长刀,抵在晏婳情额前: “孽畜!只要我还站在这,就不会让你伤害雪儿一分。” 生命力在逐渐流失,姜楚的话晏婳情只能隐约听见个孽畜。 又是孽畜…… 下一刻,她反手握住刀刃,借着刀刃的力撑起身子。 淋漓鲜血流出,很快染红整个刀刃。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我的好父亲。” 她冲姜楚扯起嘴角,扬起一个张扬又讽刺的笑。 烈性毒药顺着她的手,缓缓爬到姜楚身上。 “噗嗤——” 长刀入骨,晏婳情握着刀柄刺入左肩,刀尖一翻,直接挑出自己的灵根。 姜雪宁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冷汗连连。 她这才明白,不知晏婳情使了什么妖计,自己受的伤,会尽数转移给她! “姐姐,怎么不过来,不喜欢我的灵根吗?” 晏婳情手中把玩着灵根,仿佛刚才活活挖出灵根的人不是她一样。 原着中,姜雪宁只是杂灵根,而晏婳情是上品水灵根。 后期,姜雪宁成功凭借着这块抢来的灵根,在弦音宗作威作福。 晏婳情的眼神越来越冷,只要姜雪宁过来。 她手中的刀,就会立马刺穿姜雪宁的心脏! 姜雪宁目光落在那块血淋淋的灵根上,忍不住蹙眉。 如今自己的妹妹受伤,作为一个善良大方的姐姐,她自然需要上前关心一番。 可是,她怕这草包使诈。 周围的人都在看着她,似乎好奇她这个姐姐会做些什么。 “怎么,你怕我?” 晏婳情紧紧握着刀柄,确保一会能在第一时间,把刀刺进姜雪宁的心口。 感受到周围人异样的眼光,姜雪宁僵着身子,一步步走近晏婳情。 姜楚怕这孽畜弄脏雪儿,刚要开口,就听晏婳情说: “我想亲手把灵根送给姐姐,爹爹连这个机会也不愿意给我吗?”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姜楚也不好再拦,只是一双眼死死盯着晏婳情。 姜雪宁走到晏婳情身前,缓缓蹲下身子:“妹妹……” 看着晏婳情手中的灵根,她的眼底划过一丝贪婪。 马上,马上这灵根就是她的了,晏婳情这废物凭什么拥有。 姜雪宁的指尖刚触上灵根,晏婳情立刻反手操刀前刺。 整个匕首狠狠刺进姜雪宁的心窝子,捅个对穿。 姜楚一惊,而后就是大怒,他使出全力,一掌拍向晏婳情。 却发现体内的灵力在极速流失,压根使不出先前的十分之一。 直到确保整把匕首刺进姜雪宁的体内,晏婳情才松手。 下一刻,她飞速收起灵根。 捏着闪现符就是一个闪现,动作快到要挥出残影。 “砰——” 姜楚的攻击落空,没打到晏婳情,反而把受伤的姜雪宁震出老远。 “雪儿!” 姜楚喊的撕心裂肺。 其他人也是目眦欲裂,那孽畜居然对亲姐姐下如此毒手! 一群人喊人的喊人,救人的救人,场面霎时乱作一团。 就在姜楚以为晏婳情已经跑远时,耳畔传来一道女声,宛若鬼魅。 “我的好父亲,我刚刚顺着刀刃给你下了毒,没想到你如此蠢笨,竟毫无所觉。” “既然要挖,当然是要挖最好的灵根,我看你的就不错,想来你也不会舍不得吧?” 下一刻,晏婳情从背后一刀刺进姜楚的心口。 一刀贯穿父女二人的心口,这种兴奋不断刺激着神经。 晏婳情握着匕首的手微微颤抖。 可坚持不了多久了,她耗费灵力太多,已经是强弩之末。 等姜楚回头时,已经没了晏婳情的身影,唯有自己的心口还在不断往外渗出血。 顾不得自己身上的伤口,他连忙看向姜雪宁。 姜雪宁费力的睁开眼,明明她刚刚能躲过去的。 可为什么,在那废物向她刺过来时,她整个人居然完全动不了了! 这在前世从未发生过,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错? 还是说刚刚的异样,只是她的错觉? 心口处传来的刺痛,不断牵扯着姜雪宁的神经,五脏六腑像是被撕碎一般。 在晕倒的前一秒,她冷声对识海里的黑雾道: “去,给我杀了那废物。” 下一刻,她直接昏死过去。 姜楚想追过去杀了晏婳情,偏偏又怕雪儿出什么事。 权衡之下,他还是选择留下来照看雪儿。 “给我去一寸一寸找那孽畜,一旦找到,格杀勿论。” “若是不能提着她的脑袋来见我,你们就陪着她一块去死!” 姜楚强行忍着痛,气的呕出一大口血。 下人们单膝跪地,冷汗连连。 一夜之间,姜府嫡女遇刺,姜家库房也被搬了个空,听说还是那不受宠的废物干的。 这消息不胫而走,很快传遍大街小巷,自然也传到了傅闻皎耳中。 前几日长老派他下山,让他去姜家接姜雪宁进宗,不得有误。 一想到这,傅闻皎不禁加快脚程。 弦音宗离姜府所在的地界很远,若要御剑,需得六日。 六日路程,生生被他压到三日。 而晏婳情那边,正处于高速移动中。 怕迟则生变,晏婳情直接把剩下的灵力全部加在闪现符上。 鬼知道这玩意能跑这么快,她小心翼翼的把挖出的灵根护在怀里。 这灵根她就算喂狗,也不会给姜雪宁! 迎面吹来的风,几乎要把晏婳情的脸皮刮掉。 她连睁开眼睛都极为困难,更别说控制方向。 晏婳情整个人像是无头苍蝇一样乱飞,脑袋上没一会就磕出好几个大包。 【宿主……】 “你让我挖我也挖了,是姜雪宁自己没接稳,我逃跑时这灵根恰好黏在我手上抠不下来,这不怪我吧?” “我也不算伤害她吧?我是拿她试试那刀质量好不好。” “质量还挺好,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捅死她。” 就在她跑远后,身后传来一阵强烈的爆破声。 三百颗地雷齐齐引爆,威力可想而知,连带着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整个姜家被炸的鸡飞狗跳,大黄更是直接被送上天,无助的汪汪叫。 粪坑被炸的稀碎,一时间,香飘十里。 热浪喷在后背上,晏婳情一把捂住屁股: “我去,烧的我屁股疼,别给我衣裳烧穿了。” 系统:【……】 摊上这么个宿主,它真是倒八辈子血霉。 算上这一个,这已经是它第九个宿主。 上边已经说过,这次要是再任务失败,就让它直接滚蛋。 它上有老下有小,没了这工作可怎么办…… 在晏婳情昏死过去后,她脖子上戴着的长生锁轻轻震动起来。 那盆被她收起来的花伸出触手,化为一抹光。 缓缓钻进晏婳情的左肩,恰好填补那块缺失灵根后的空缺。 系统揉揉眼睛,它刚看见了什么?! 极品天灵根,居然自动钻进了晏婳情的体内?! 第5章 傅闻皎? 在拐了九九八十一个弯后,闪现符终于失效。 晏婳情一头撞在一棵树上,缓缓下滑,整个人直接落入一个温暖的怀中。 而她的手,还好死不死的放在男人的某个部位上。 傅闻皎看着怀里的女子,一时哑然。 方才他没注意,也不知这女子从何处来。 他还没看清是个什么东西在乱飞,怀里就已经多了个人。 只是这女子如今的状况……实在是惨。 一身衣裳被血染到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狰狞的刀伤贯穿左肩。 手心皮肉外卷,整个人像是泡在血水里。 没一会,血水就在傅闻皎的衣摆上泅出一块印记。 浓浓的血腥气扑面而来,他忍不住蹙起眉。 弦音宗上下都知道,那位首席弟子,洁癖十分严重。 傅闻皎伸手,往两人身上一连砸下十几个净身诀后,才微微松口气。 晏婳情灵力耗尽,傅闻皎伸手探向她的手腕时,误以为她是个凡人。 看年纪,应当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 傅闻皎顿觉头疼,若是被旁人看见,坏了这姑娘的清誉可不好。 他用灵力托起晏婳情,全程小心翼翼的避开与她接触。 又就近找了处客栈,交完房钱,用灵力稳住晏婳情的伤势。 在替她安顿好一切后,他正欲转身离开。 “啪嗒——” 身后传来一声清脆的响声,是玉石与木质地板相撞的声音。 傅闻皎转身,看见一块玉佩正躺在地上,应该是从那女子身上掉下来的。 他捡起玉佩,替晏婳情掖好被角。 只是在看清玉佩上的字后,傅闻皎一愣。 玉佩的正上方,刻着一个姜字。 这片地界,唯有一家姓姜,正是长老让他去的那一家。 只是姜家有二女,这女子,是哪一个? 在他思索时,晏婳情睫毛颤动几下,缓缓睁开眼睛。 入眼,是一片用金线绣着大片祥云的衣袍,以清冷作底色,平添两分贵气。 再往上看,一男子手中捏着块玉佩,正低头思索。 眉眼如画,明明是张透着冷意的脸,偏偏因为思索的动作,散去三分锐气。 注意到她的动作,男子偏头看她,轻声唤一句“姑娘”。 晏婳情瞬间愣住,这人真是长了张……做男做女都精彩的一张脸。 偏偏连声音都这么好听,晏婳情连眼睛都舍不得眨。 【关键人物出现,请宿主按时完成任务,让傅闻皎接姜雪宁去弦音宗。】 【任务附值:十五剧情点。】 系统冷不防出声,拉回晏婳情的思绪。 这就是原着中的男主,傅闻皎?! 不是,姜雪宁前世居然吃这么好?! 要知道傅闻皎可是姜雪宁后宫团里的主力军,她为此洋洋得意了好久。 晏婳情抬头抚额,真是人生无常,大肠包小肠。 这么帅的男人,居然不是她的。 等等—— 她脸上好像有个东西? 晏婳情伸手一拽,扯下来一张素白的面纱。 “怕旁人误会,污了姑娘清白,我便擅自做主,替姑娘掩上面纱,还请姑娘莫怪。” 傅闻皎温声解释。 晏婳情心里更酸,帅就算了,还这么贴心! 见晏婳情没出声,傅闻皎后退两步,他以为是自己吓到了她。 床上,晏婳情半撑着身子,因为伤势过重的缘故,脸色有些苍白。 一双眸子波光流转,因为低垂着眉眼的缘故,显得我见犹怜。 “在下是弦音宗首席大弟子,傅闻皎,还未请教姑娘姓名。” 傅闻皎尝试着转移话题。 只是在晏婳情抬眼与他对视的那一刻,他下意识后退半步,心底划过一丝抵触。 傅闻皎有些惊诧,他在下意识抵触与这女子的接触? 可是……为什么? 他傅闻皎,自诩君子,对于他人,从不妄断。 更何况他与这姑娘,如今是第一次见面。 如果说方才的抵触,是因为她身上的血腥气。 那现在,又如何解释? “我姓姜,名雪宁……” 晏婳情刻意放柔声音,每一个动作都被精心设计过。 显得她整个人,像是滂沱大雨中摇曳的小白花。 “我本是要去弦音宗拜师,结果被妹妹打伤,我追着去找她,结果不小心迷路,遇到了公子。” 晏婳情眨眨眼,生生挤出两颗泪珠子,堪堪挂在睫毛上。 傅闻皎平下心绪:“既然姑娘是在下要找的人,那便随我一同回去吧。” 还好,一切都来得及,若是他再来晚一些,与这姑娘错过,就不知该从何找起了。 晏婳情有些急:“可否现在就动身?” 即便现在傅闻皎被她截胡,但姜雪宁毕竟是原着女主,天道气运加身。 靠着姜楚,她也能一路赶到弦音宗。 所以晏婳情急着赶在她之前去,不可再重演前世局面。 系统在晏婳情识海里上蹿下跳: 【你说你是谁?安?】 【你再说一遍?!】 “你不是说,让傅闻皎接姜雪宁去弦音宗吗?现在他觉得自己接的就是姜雪宁,这不就够了吗?” 晏婳情一通解释,再次把系统干沉默。 “姑娘现在伤势过重,还是缓两日吧。” 傅闻皎不太赞同即刻起身,往来路途太远,这姑娘如今的身子,未必受得了。 最后两人一番争执,确定在翌日一早启程。 夜半,晏婳情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抬头凝视着天花板,总觉得……这屋子里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姜雪宁派黑气来杀你了。】 【顺便在傅闻皎面前,揭穿你的身份。】 系统刚说完,黑雾便化成一只手,牢牢掐住晏婳情纤细的脖子。 晏婳情:(?⊿?)? 草! 地震预警要是按系统的速度来,那存活率包为零。 体内血液直冲脑门,没一会,晏婳情一张脸就涨的通红。 胸腔里的空气越来越少,晏婳情急的一口咬在黑雾上。 黑雾不但没松手,反而越来越紧。 下一刻,一把剑直冲黑雾而来,一剑击散雾气。 傅闻皎收手,暮雪剑很快回到他手中,因为速度过快,还隐隐带着破风声。 黑雾离开晏婳情的脖颈,很快又聚在一起: “桀桀桀。” “傅闻皎,你知道她是谁吗?她是……” 第6章 你喂我好不好 傅闻皎又是一剑刺去,根本没给黑雾说完话的机会。 黑雾急急避开,方才已经挨了一剑,若是再来一次,它的本体必受重伤。 傅闻皎双手结印,洒出灵网,眼看着灵网已经封住黑雾,马上就要将其绞杀。 黑雾一惊,连忙撤走,不敢再久留。 即便如此,它的颜色还是淡了些许。 “她可是……” 空中留下一道嘶哑的传音。 晏婳情一怔,挨千刀的,跑都跑了还要坑她一把。 “公子,我好怕~” 她急急出声,盖过黑雾的声音,声音里还染上些哭腔。 傅闻皎收起剑,刚抬头看晏婳情一眼,就急忙背过身。 晏婳情还保留着现代的习惯,睡觉时只穿了件薄薄的寝衣。 因着方才挣扎的动作,领口敞开,露出标致的锁骨,和一大片雪白的肌肤。 红色的小衣与瓷白的肌肤,足以给人强烈的视觉冲击。 再往下看,甚至能看见小衣上绣着的一角鸳鸯。 傅闻皎眸光一烫,说话都有些不利索: “今、今夜我会在门外守着,还、还请姑娘放心。” 说完,他就急匆匆的出去,又掩好房门。 月色照耀下,晏婳情清晰的看见,傅闻皎红透的耳尖。 她伸手整理好衣服,忍不住勾起唇角。 这还哪到哪,她得再加一把火。 让傅闻皎对她这个未来的师妹,印象更加深刻。 晏婳情掀开棉被,披好外衣后赤脚走出房门。 “嘎吱——” 房门被从内打开,晏婳情红着眼眶,瑟缩着肩膀: “公子,我做噩梦了,你陪陪人家好不好~” 傅闻皎不敢看她,忙低头看向地板: “姑娘,男女授受不亲,方才是我疏忽,今夜我就守在房门外,姑娘不会再有事。” 晏婳情又走近两步,傅闻皎连连后退,直到整个后背都抵上门框。 一只雪白的脚闯入他的视线,根根脚趾莹白圆润,他没由来想起方才看到的画面。 墨发披散在肩头,有几缕还缠在小衣的系带上…… “姑娘,你……” 傅闻皎忙出声制止,不可,不可再上前了。 “可是公子刚刚……” 晏婳情的哭腔更重,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听的傅闻皎心头一颤。 天地良心,他刚刚绝对不是有意为之。 他弦音宗首席大弟子,何时像今日这般窘迫过。 “姑娘,在下方才是无心之举,实在抱歉。” 傅闻皎喉结一滚,整张脸都隐隐发烫。 晏婳情抬头看他,恰巧他喉结一滚。 她这才注意到,他喉结上有一颗小小的红痣,随着喉结的动作,上下移动。 晏婳情轻笑一声:“那公子可要好好守着我。” 说完,她转身回房。 “嘎吱——” 木门重新被关上。 夜深露重,傅闻皎当真在门外守了晏婳情一整夜,半步未曾离开。 —— 姜府,姜楚不惜花重金,买下各种天灵地宝。 每日各种药材,流水似的送进姜雪宁房中。 等姜雪宁睁开眼时,姜楚已经熬白了大半头发。 可她无暇顾及这些,如今她只想知道,晏婳情那个废物到底死没死。 “晏婳情死了吗?” 她传音给黑雾。 这几日因为黑雾受伤,连带着她也虚弱许多。 “还未,她被傅闻皎救下,还谎称自己是姜雪宁,让傅闻皎带她去弦音宗。” 黑雾如实答道。 姜雪宁的指甲嵌入掌心,怎么会,那个贱人怎么会提前遇见傅闻皎。 前一世,明明是傅闻皎来到姜府,一路把她送去了弦音宗。 姜雪宁恨的牙痒痒:“那傅闻皎呢?他对晏婳情是什么态度?” “傅闻皎被下了移情蛊,前世所爱之人,这一世只会更爱,前世所厌之人,只会更加厌恶。” 听到黑雾这么说,姜雪宁这才稍稍放下心。 前一世,傅闻皎可是爱极了她,甚至在她与魔尊大婚时闯过去。 一想到这,姜雪宁眼底一片柔情,这一世,她也不是不可以好好补偿一下他。 而对于晏婳情那个小师妹,傅闻皎可是厌极了她,毕竟她在弦音宗闯下不少祸事。 姜雪宁看向远空,前世属于她的,这一世谁都抢不走。 她要让晏婳情看看,这一世,所有人都会再次选择她。 而晏婳情,只能像一条狗一样,一次次被抛弃,无论是爱情,亦或是友情。 身中移情蛊之人,前世所爱所恨,今生会更甚。 可还有一种情况,黑雾并不知晓。 若是极爱之人,今生再遇,转眼间极爱之人就会变得面目可憎。 前世之情会被渐渐斩断,两人最终会形同陌路,彻底无缘。 爱意蔓延为恨意,逐渐在心中生根发芽,这才是移情蛊狠毒之处。 即便今生已被抹去记忆,可心底仍旧会下意识抵触,渐渐远离。 姜雪宁缓缓抚摸上心口,因为各种药材的缘故。 她的伤势已经好全,连半点疤痕都没留下。 姜雪宁攥紧指尖,忽的笑起来: “晏婳情,你杀不死我的,我可是气运之女,若是傅闻皎知道是你伤我至此,必定会更加恨你。” “黑雾,去给我拦住傅闻皎,万不可让那贱人在我之前赶到弦音宗。” “是。” 黑雾沉沉应下,又消失不见。 翌日早,傅闻皎早早的准备好早饭。 他已辟谷,这早饭是给晏婳情准备的。 晏婳情下楼时,傅闻皎正坐的远远的,脊背绷的僵直。 看起来倒像是在躲着她。 晏婳情急着赶路,倒也没再逗他,开始坐下吃饭。 哪想因为出神的缘故,她伸手拿包子时,不小心碰到茶杯。 滚烫的茶水洒在手背上,连带着杯子也砸在桌子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忍不住轻“嘶”一声。 傅闻皎闻声,急忙起身过来: “怎么了?可是早饭不合胃口?” 他想,昨夜已经因为他的疏忽,让她受了惊扰,往后几日一定要照料好她。 晏婳情把烫红的右手伸给他看: “公子,人家好疼。” 傅闻皎一怔,今早准备茶饭时,他一直用灵力温着饭菜,这么想,似乎是烫了些。 他用灵力把饭菜的温度降了些: “姑娘现在试试如何?” 晏婳情故意伸出左手,拿勺子舀粥。 只是那勺子歪歪斜斜,还没送进口,就已经在半路上洒了许多。 晏婳情只得放下勺子,声音软黏: “公子,我右手好疼,拿不了勺子,你喂我好不好……” 第7章 公子,我好冷 傅闻皎一怔,似乎是没想到她会突然这么说。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脱口而出:“姑娘,男女……” “公子又想说,男女授受不亲?难道在公子眼中,世人只有男女之分么?” “公子负剑而行,怜天下悲悯,为何不怜惜怜惜我?” 晏婳情扔下勺子,单手支着脑袋。 眼看着傅闻皎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来,又看他耳尖渐渐泛起红晕。 傅闻皎深吸一口气,罢了。 他想,姜姑娘是闺阁女子,在家中自然是有旁人伺候着。 如今第一次出远门,他也理应更加体谅才是。 这么想着,他伸手要去拿勺子,眼看着就差半分。 晏婳情却突然伸手,握住勺柄和他的指尖。 “姜姑娘,你……” 傅闻皎顺势看向握着他的手。 虽说隔着层衣料,可少女手心的温度,隐隐透过衣料传来。 不烫,可柔软的很,这还是他第一次碰女孩子的手。 况且她今日一身水红襦裙,这般鲜红的颜色,没由来让他想到些什么。 “公子若是实在为难,那便算了,都怪我不懂事。” 晏婳情放开傅闻皎的指尖,低头默默地把剩下半碗粥吃完。 柔软的衣料擦过傅闻皎的手心,连带着些属于女子香料的气息一并传来。 傅闻皎收紧手,莫名觉得自己还是离姜姑娘远一些更好。 从他的角度看过去,少女睫毛纤长,露出半张瓷白的脸颊。 樱唇上沾着些水珠,亮晶晶的。 他这才发现,姜姑娘似乎瘦的有些过分,是因为身体不好的缘故么。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傅闻皎又急急撇开视线。 非礼勿视,他方才所为,实非君子。 一时间,耳尖更红。 晏婳情狐疑的瞥他一眼,她还没开撩,他怎么又害羞了? 这般守礼纯情的模样,也不知道真动了心会是什么样子。 晏婳情突然有些好奇,姜雪宁后宫团会不会是日日修罗场。 那么多男人,她怎么宠幸的过来的? 直到很久之后的某一天,晏婳情仰天长啸一句操。 怎么剧情走着走着,这后宫团的主子还换了人? 姜雪宁更是疑惑回头:我的鱼呢? 吃完早膳,两人开始赶路。 晏婳情伤势还未好全,附近多为平凡百姓之家,来时太过匆忙。 又无灵舟可用,傅闻皎干脆直接带着她御剑。 耳畔风声呼啸,傅闻皎只身立在前方御剑,背影笔直的像是一杆青竹。 晏婳情想到些什么,突然开口: “公子觉得,我的妹妹晏婳情如何?” “什么?” 傅闻皎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好端端的为何又要提及另一个女子。 只这一个,都已经够让他头疼的。 师父说的果真不错,女子的心思果然难猜。 只是在弦音宗,也没女子敢往他身边凑,他从未烦心过这些。 “我妹妹伤我至此,又舍弃亲情,逃出姜家,公子是否也觉得,晏婳情是个无情无义之人?” 晏婳情屏住呼吸。 重来一世,傅闻皎会不会按照原剧情,依旧被姜雪宁吸引。 “你拿走了她什么?” 傅闻皎不答反问,语气无波无澜。 “嗯?” 这次轮到晏婳情吃惊。 “你只说她伤你,却并未说她为何伤你,姜姑娘与晏姑娘同为姐妹,下次还是把话说清楚的好,以免旁人听去,坏了晏姑娘名声。” 傅闻皎温声解释。 只是刚说完,心底那股子熟悉的抵触感又在慢慢攀升,试图掌控些什么。 他稳下心绪,御剑的速度也快几分。 晏婳情抬头看向他的背影。 是因为现在他还没遇到姜雪宁,所以才没被原剧情影响么。 等遇到她之后,傅闻皎多半会像前世一般,毫不犹豫的站在姜雪宁那一边。 晏婳情这般想着,思绪也不知飘到哪去。 暮雪剑一个转弯,她吓的连忙抓住傅闻皎的衣摆。 傅闻皎站在最前头,给她留出不少位置。 也不知是刻意避着她,还是为了专心御剑。 晏婳情才懒得管那么多,直接贴着傅闻皎坐下。 她这么猛的一拽,把傅闻皎拽的一个踉跄。 “姜姑娘,怎么了?” 傅闻皎并未回头,只是平静的从晏婳情手心中抽出衣摆。 晏婳情狐疑的看他一眼。 怎么就过这么一会,傅闻皎像是变了个人似的,对她冷淡许多。 “公子,我好冷~” 晏婳情单手掩唇,说完还咳嗽两声,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 还没等她说下一句,傅闻皎直接抬手布下结界。 结界把晏婳情包的严严实实,而傅闻皎还在结界外。 任由厉风扬起他的长发,完全一副冷心冷清的模样。 晏婳情双手环胸,这是生气了? 她连通系统:“傅闻皎是不是有两个人格?可以来回切换那种?” 系统四十五度抬头望天,眼神呆滞。 晏婳情蹙起眉:“咋的,你也有精神分裂?” 【凭什么……】 晏婳情没听清:“什么?” 【你把脚抬起来我看看。】 晏婳情抬起右脚:“难道我脚是按钮,我一踩,他另一个人格就回来了?” 【也没狗屎啊,怎么这么好的运气……】 系统还沉浸在震惊中无法自拔。 极品天灵根自动钻进晏婳情身体里,无疑给了它莫大的打击。 只是灵根现在还没长全,再加上灵根刻意避开晏婳情的伤势,所以她毫无所觉。 系统也想在自己勤勤恳恳工作时,来一个霸道总裁。 一脚踹飞它的宿主,对它说:你的痛苦我都心疼,想为你解决。 晏婳情看它这副失神落魄的样子,也懒得再问。 指不定这修仙界,除了她,脑子都有点大病。 她还是早点走完剧情滚回去,这修真界杀人,一戳一个准,她怕哪天死在谁手里。 正这么想着,暮雪剑又是一个急刹。 晏婳情猛的往右一倒,恰好撞在傅闻皎腿上。 他是没事,给晏婳情疼的吱哇乱叫。 修真界牌滴滴,果真不好使,晏婳情边揉脑袋边想。 系统翻她一个白眼,你嫌不好使,别人还坐不上呢。 “姜姑娘,前方的镇子有邪气,我去看看,你留在这等我。” 傅闻皎回头,看向晏婳情。 第8章 锤子精? “镇子?” 晏婳情闻言看向前方,的确有一个四四方方的小镇。 只是寂静的吓人,看起来像是荒废了许久。 她回想起原着,前世傅闻皎带姜雪宁去弦音宗的路上十分顺利,可没遇到过什么镇子。 【姜雪宁干的,她想拦住傅闻皎,在你之前到弦音宗。】 系统随口解释道。 晏婳情咬住后槽牙:“不愧是女主,应该很招狗的喜欢吧?比屎贱,没屎黏,小嘴一炫嘎嘎甜。” 系统:【……】 “你敏感肌吧?一开始也没说不能骂她,再看我连你一块骂。” “她还有多久到弦音宗?” 【最快三天。】 晏婳情掐指一算,若是让傅闻皎飞快点,应该来得及。 见晏婳情低着脑袋不说话,傅闻皎以为是她害怕。 思索片刻后,他解开腰间令牌,递到晏婳情面前: “姜姑娘,这是我的随身令牌,可护你安危,若有危险,我会第一时间赶来。” 晏婳情看着眼前的令牌,并未接下: “那镇子是假的,只是黑气所化,公子一剑劈开不是更省事?” 傅闻皎不赞同的摇摇头: “不可,若是镇中还有寻常百姓,岂不是会误伤他们,即便是妖物,也有善恶之分,若是善妖,得放他们入轮回。” 晏婳情愣住,不愧是原书男主。 红的发黑,正的发邪! 也是,即便没了这个镇子,姜雪宁气运加身,剧情只会偏向前世结局。 不如她自己拿了令牌,先行一步。 这么想着,她接过令牌,柔柔出声: “那公子可要快些,等久了我会害怕的。” 因着方才被撞的缘故,晏婳情鼻尖还泛着红,此刻还紧紧攥着袖口。 这般情态,看的傅闻皎心头一跳,他实在不知该如何哄女孩子。 弦音三千秘法,每一本他都认真钻研过。 唯独没有哪一本秘法,告诉过他该如何哄人。 偏偏姜姑娘又像是水做的似的,明明是寻常语气,她非要说他太凶。 傅闻皎忙转身告辞,要往镇子的方向去。 在动身的最后一秒,他的衣摆被一只手攥住。 少女软甜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公子,若是有一天你发现我骗了你,你可会怪我?” 傅闻皎头疼更甚,姜姑娘总爱问他一些稀奇古怪的问题。 比如她和她妹妹掉进水里了,他会先救哪一个。 明明他能两个一起救,可姜姑娘偏生让他排出个顺序来。 眼看着她眼圈又开始泛起红晕,傅闻皎丢下一句“不会”就匆匆离开。 终是不放心,在半路他又转身,把晏婳情身上的结界加固几道。 少年的背影,称得上是落荒而逃。 而肇事者坐在暮雪剑上,“噗嗤”笑出声来。 等傅闻皎的背影彻底消失,晏婳情伸手拍拍暮雪剑: “和你主子说,我在弦音宗等他,还有,我会想他的。” 暮雪剑灵登时红了大半张脸,这女人怎的毫无羞耻心。 这般流氓话都说得出口,哪像是闺阁里的姑娘? 虽说平日里爱慕他主子的姑娘加起来,能绕整个弦音宗三圈不止。 可没一个敢当着主子的面这般主动的,剑灵觉得,这女人绝对活不过三天。 等它再回神看去,剑身上早已没了那女人的影子。 暮雪剑:!!! 而此刻的晏婳情,正在问候系统的祖宗十八代。 以妈为圆心,以亲戚为半径,精准化圆,无懈可击。 “挨千刀的,你不是说会接住我吗?搁哪呢?老娘要摔死了啊啊啊!!!” 系统掏掏耳朵,有一种报复后的快感: 【急什么,一会自有人接住你。】 也不知飞了多久,“砰”的一声响,晏婳情重重落地。 她抬起手,在身上左摸摸右摸摸,然后惊奇的发现,居然不疼? 正这么想着,身下传来一声痛呼: “哎哟,砸死老朽咯。” 晏婳情一惊,不会吧不会吧,这么一摔,给她魂摔出来了?! 她惊恐扭头,然后和一张布满皱纹的脸四目相对。 “啊!” “鬼啊!” 两人同时尖叫出声,吓的旁边的丹鹤一拍翅膀。 喉咙里的果子正正好卡住,丹鹤脖子都快伸出二里地,果子也没下去。 急的它上蹿下跳,扬起地上大片尘土,两人又是好一阵咳嗽。 三长老被这么一砸,连酒意都被砸醒了九分。 他抬头看看树,又低头看看晏婳情: “你是这棵树成的精,专门掉下来砸我?” 晏婳情双手叉腰:“没错,我是锤子精,看谁砸谁,你有意见?” 【这是弦音宗的三长老,我劝你好好跟他说话。】 系统淡淡出声,没错,它就爱看宿主吃瘪的样子。 晏婳情的脸上僵硬一瞬,态度那叫一个一百八十度急转弯: “长老,我父母双亡,无家可归,想去弦音宗寻个出路,可否捎我一程?” 她眸光楚楚,目不转睛地盯着三长老。 三长老挠挠头:“不是,你等会,你刚刚是不是骂了我一句来着?” 晏婳情掩唇啜泣: “我何时辱骂过长老,长老若是不愿意带我一程,直说便是,何故如此说我……” 三长老被她这么一哭,酒意彻底醒了: “不是,你别哭啊,我带,哎哟我带还不行吗?” 晏婳情飞速由阴转晴: “多谢长老,长老真是个大好人。” 三长老长叹一口气,他本就是偷溜出来,为了躲清闲。 整日坐在这树下饮酒,日子那叫一个快哉。 偏生大长老说,那劳什子招生大典在即,催他速速回去。 他喝的酩酊大醉,哪还管大典还是小典。 大长老的飞书一封接一封,张张指着他鼻子骂。 他实在被扰烦了,刚想着喝完这壶就回去,哪想天上掉下个人,把他彻底砸醒了。 丹鹤刚咽下喉咙里的果子,又听三长老说要带这女人一块回去。 当即不乐意起来,这女人刚才差点害它被噎死! “嘎嘎嘎嘎嘎!” 丹鹤表示剧烈的亢奋。 “锤子精?什么锤子精?” 三长老疑惑的看向丹鹤。 晏婳情一惊,坏了,这老头能听懂这鸟叫! 第9章 唐牧野 她一惊,忙起身捏住丹鹤的嘴,扭头笑盈盈的对三长老说: “啊哈哈,孩子劲大,它说它以后想当锤子精呢。” 丹鹤气急,狠狠一口啄在晏婳情的手背上,手背上登时红了一片。 晏婳情死活不放手,她可是雄鹰般的女人,绝不能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三长老掏掏耳朵:“啥?不中,酒葫芦你去当锤子精了,以后谁给我养老。” “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你可不能抛下我。” 晏婳情一愣,这鸟叫啥? 酒葫芦? 她笑的眼泪都快涌出来:“啊哈哈哈哈,小葫芦,你这名字真别致。” 酒葫芦气的差点一口气没吸上来,这绝对是它鸟生之大耻辱。 下一刻,一人一鸟围着树满地跑。 酒葫芦每啄晏婳情一口,都等她跑不动时再来一口,逗猫似的。 三长老看的脑袋晕,一巴掌劈在丹鹤脑袋上: “停停停,再转我脑袋都要晕了。” 晏婳情捂着脑袋,一巴掌劈的她眼冒金星。 这小老头,接下来不会把她当酒葫芦骑吧? 果不其然,下一刻,三长老跌跌撞撞的朝她走来: “酒葫芦哇,咱要回去了,顺便把那丫头也捎上。” 晏婳情:“……” 等两人一鸟跌跌撞撞的上路时,已经近黄昏。 酒葫芦看出晏婳情心急,刻意绕远路。 晏婳情一拳头锤在它脑袋上:“错了错了,往右更近。” 它偏不往右飞,晏婳情就抱着它脑袋硬生生往右看。 一人一鸟僵持许久,酒葫芦才认命似的往右。 晏婳情松开手:“啊哈哈,惹到我,你算是踢到钢板啦~” 三长老不知从哪又摸出一壶酒,边喝边咂嘴: “感情真好,酒葫芦都不让我抱它,嗝。” 晏婳情双手死死抱着酒葫芦的脖子,这鸟,一趁她不注意就想把她甩下去。 “咚——” 一声巨响,自头顶撒下一片阴影。 晏婳情松开手,修真界天黑还带打铃的? 一抬头,一只飞舟直愣愣的停在她面前。 整个舟身都用金子做成,差点闪瞎她的眼。 还没等她开口,飞舟边缘踏上一只靴子。 墨色做底,用金子点缀出繁复的图案,两侧各不同,靴底还大刀阔斧的刻着个“唐”。 “哪个不长眼的,敢拦小爷的路。” 少年声音染上些怒气,和长时间赶路的疲倦。 一颗脑袋从飞舟上探出来,整个人便彻底暴露在晏婳情视线中。 要不是在修真界,她都要怀疑这是财神爷来了。 眼前的少年通身贵气,光是腰带上都足足挂着十颗金元宝。 金色发冠束起大半头发,留出两缕编成小辫,用金扣扣着。 唐牧野一脚踩在飞舟边缘,一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叉腰: “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堂堂唐家二少爷——唐牧野,识相点的赶紧给我让开。” 三长老打个饱嗝,看向晏婳情:“这金蚂蚱骑个大船,搁这说啥呢?” 晏婳情缩着肩膀: “长老,他说我们挡了他的路,让我们赶紧滚开呢,不然就对我们不客气了。” 唐牧野脖子上挂着的大金链子,随着他俯身的动作叮当作响: “喂,那女人,你们听见了没?” 晏婳情抬起头:“首先,我不叫喂,我叫晏婳情。” “其次,让不让开不是我说了算,但我能让你现在就滚开。” 下一刻,她满含泪光的看向三长老: “长老,这人欺人太甚,你可要为我做主呀。” 三长老:“叽叽歪歪说啥呢,吵死了。” 他一挥袖子,唐牧野连带着整个飞舟,直接原地翻转三百六十度,不知被踢到哪个犄角旮旯去了。 晏婳情这才想起一件事,她点开系统面板。 没一会,面板上显示出一行资料: 【唐牧野,姜雪宁后宫团之一,人傻钱多,人称散财童子。】 【前世和晏婳情哪哪都不对付,见面就吵,吵完就掐,连倒一两人都抢着当。】 晏婳情扯扯嘴角,得,又让她碰着一条姜雪宁的鱼。 三天后,弦音宗。 姜雪宁看着脚底乌压压一片人,缓缓勾起嘴角,晏婳情那个废物果然还没来。 姜楚心疼的看向她:“雪儿,这段时间让你受苦了。” 姜雪宁柔柔一笑:“不怪妹妹,只要她喜欢,我什么都愿意让给她。” 姜楚长叹一口气:“你啊,就是太善良,我怎么就生出她那么个孽障。”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众人面前。 今日新生弟子一齐上山,每年这个时候最为热闹。 不少老生都会围在门口看热闹,连长老也会来一些。 姜楚牵着姜雪宁往众人这边走时,不少人都在窃窃私语: “这谁啊?长得真漂亮。” “听说是姜家大小姐姜雪宁,她还有个妹妹,听说长的奇丑无比,因为嫉妒姐姐的美貌,前两日还下毒手打伤了姜雪宁,不知逃到哪去了。” “还有这种事?姜雪宁有这么个妹妹也是倒霉,她人美心善肯定不忍心下手,等遇到那贱人了,我要替姜妹妹好好教训她。”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很快把晏婳情描述成一个十恶不赦的罪人。 姜雪宁每一句都听在耳朵里,但什么也没做。 那个出言诋毁的晏婳情的弟子,正是她出手买下的,为的就是给晏婳情泼上一盆脏水。 前世剧情也是这般,等晏婳情风尘仆仆赶来时。 她再演一把小白花,让众人对晏婳情更加厌恶。 等晏婳情出手时,自有旁人为她拦下,她再假意相劝,一瞬间刷满同情值。 也是,前世她在弦音宗过的顺风顺水,有一大半,都是她那好妹妹的功劳。 一想到这,姜雪宁抬手抚过脸颊,眼底的戾气一闪而过。 等抬眼时,依旧是那副小白花模样: “爹爹,怎能让他们这般折辱妹妹,若是妹妹知道了,定要伤心的。” 姜楚冷哼一声: “那个孽畜哪里值得你忧心,她早已叛出姜家,还伤你至此,若是想回来,除非她跪在地上好好给你道个歉。” 刚说完,半空中传来一阵鹤吠,一道女子的声音传来: “请各位做个见证,今日我晏婳情在此,与姜家彻底断绝关系!” 第10章 我要收下她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一丹鹤缓缓飞来。 一抹朱砂点在丹鹤眉心,让人不敢与其对视。 丹鹤上坐着两人,一人满身酒气,手中还提着个酒壶,酒水洋洋洒洒泼出半壶。 另一位是个姑娘,着一身水红襦裙,裙摆上绣着大片鸢尾花。 被风一杨,衬的整个人像是只振翅欲飞的蝴蝶。 在看清晏婳情的脸后,不少人都暗暗惊呼一声: “这谁啊,这么张扬,倒是挺漂亮。” “我看啊,比那什么姜家大小姐好看多了,那姜雪宁一看就是个死绿茶,我就讨厌这种。” “胡说,明明姜家大小姐更胜一筹,你眼睛糊了猪油?” “等等,她刚说什么?她也是姜家女?” “……” 没一会,人群就自动分成两波。 一波在争论姜家二女谁更好看,另一波正为了谁能留下吵的热火朝天。 姜楚抬头望去,晏婳情连个眼神都懒得分给他,浑身都写着厌恶。 姜楚把姜雪宁护在身后: “孽畜!那日你对雪儿下此毒手,拿走属于她的灵根,又偷空姜家库房,那里面可都是雪儿的东西,你也配沾染?” 旁边的弟子瞬间噤声,竖起耳朵: “就是她打伤了亲姐姐,还偷走她姐姐的东西?” “她连她亲姐姐的灵根都偷,真不是个东西。” “呸,亏我刚刚还说她好看,原来是美人蛇蝎心。” “我就说吧,这种东西,怎么登得上台面,我看还是早些滚的远远的,免的污了大家的眼。” 晏婳情冷眼看着身下众人,眼前的景象渐渐与前世重合。 欲冠之罪,何患无辞? 姜楚见自己的话没得到回应,又是在众多小辈面前,顿时感觉丢了面子。 他瞬间放出威压,想要把晏婳情打下来。 丹鹤长吠一声,轻轻松松把姜楚的攻击拦下来。 它还不忘吹出一口气,把姜楚吹的倒飞几里远。 三长老眨眨眼,想到些事情: “丫头,你不是说你父母双亡吗?这又是从哪蹦出来的蚂蚱?” 晏婳情垂下脑袋,前世她无依无靠,直到她坠崖死去,也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或许这一世,她能尝试着找一些依靠。 “长老不知,母亲在我幼时便已死去,父亲并不疼爱我,还要挖出我的灵根赠给姜雪宁,我不愿意,他就要取我性命,我费足力气才逃出来。” 这是她前世经历,也是她在现世的境遇。 母亲早逝,父亲只疼爱弟弟,对她毫不关心,连她最开始的名字也叫盼娣。 直到弟弟降生的那一天,她的名字才被母亲改成晏婳情。 童年缺失的父爱扭曲了她的恋爱观,连她苦苦求来的一段恋情,也以渣男劈腿告终。 一开始她也想过就这么待在修真界,不再回去。 可是那里,还有一人在等她。 三长老蹙起眉头,这丫头,小小年纪,怎么混的这么惨。 冷意渗入骨髓,晏婳情忍不住轻轻颤抖着。 骤然,一只手猛的拍在她的左肩上: “丫头,以后老头我罩着你,别的蚂蚱再也欺负不到你头上。” 晏婳情一愣,似乎在遥远的梦境里,在她触及不到的地方,也有人对她这么说过。 姜楚见状,大声怒吼道: “孽畜,你要是现在跪下来,当着众人的面好好给雪儿道个歉,我还能考虑考虑要不要留你一命。我说怎么一直找不到你,原来是跑去与野男人厮混了!真是丢我姜家列祖列宗的颜面!” 话刚说完,不少人的眼光都在晏婳情和三长老之间游走: “不是吧,这女人不仅残害亲人,还妄图勾引弦音宗的长老?” “我看她真是活腻歪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果然是个烂心烂肺的,这样的人可绝对不能进弦音宗。” “……” 三长老收起酒壶,抬手。 “啪——” 一个响亮的巴掌甩在姜楚脸上。 姜楚不可置信的看向他,还从来没有人敢这么打过他。 他上次受伤,还不知是在哪个女人的床上。 他还没回过神。 “啪——” 又是一个巴掌甩来,比方才那一掌更狠。 这次是大长老甩来的:“姜家主,我虽感念你上次救我徒儿一命,可这不代表,弦音宗容得你放肆。” 不少人都被大长老吓到,一个个瑟缩着像个鹌鹑。 就在这一片寂静中,响起一阵突兀的掌声。 三长老双手鼓掌,还不忘推一推晏婳情的肩膀: “丫头,你大伯给你报仇咯,还是他实在,方才那一巴掌甩的我手疼。” 于是,下方站着的乌压压一群人,视线全都向他射来。 丹鹤绷起背,浑身羽毛炸起,脚趾差点扣出一座芭比梦想豪宅。 只因为它是个社恐,平时见到人都恨不得一头扎进地里。 现在被这么多人注视着,它真是抓心挠肝的难受。 大长老一见到三长老这油嘴滑舌的样子,那股子脾气又上来了: “还有你,我给你发了多少封飞书才把你请回来?你三长老真是好大的面子。” 三长老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大长老: “哎哟,这么多人呢,你给我留点面子,这丫头这么可怜,我打算把她收下。” 大长老闻言,看向晏婳情,只一眼,他便心底一沉。 只因,他居然看不透这丫头的命格。 都到他这个境界了,不能被他窥探到命格的人,上一个还是老宗主。 只是宗主早已闭关,许久未曾面世。 这丫头,未来定是能在修真界掀起一片风雨的存在。 是人是魔,只在一念之分。 一念可致血流万里,一念可救苍生无数。 如此大的变数,大长老一时之间竟拿不下主意。 在听到三长老要收下她为弟子时,他立马反对: “这丫头,不可入我弦音。” 三长老双手叉腰: “我说你个死老头,就仗着比我大几岁,天天管着我。平日里不让我喝酒就算了,现在我收个徒弟你还在这叽叽歪歪?这丫头合我眼缘,我就要收下她!” 大长老被气的脑袋疼,平日里弟子不让他省心也就罢了,这三长老也像个老小孩。 第11章 弦音宗配不上你 晏婳情抬头看向三长老,酒香掺杂着冷意一同灌进她的脑海里。 原来亲情对她来说,也能不再是镜花水月。 至少这一刻,拦在她身前的背影证实了这一点。 大长老冷着一张脸,三长老嘴巴撅的能顶起一瓶汽水。 两人谁也不让谁,气氛一时间变得紧张。 “爹爹,连仙者都不来接我,想必是觉得我不如妹妹,既如此,我们回去便是。” 姜雪宁出声,打破紧张的氛围。 姜楚这才想起来,弦音最初飞书给他,答应派仙者接雪儿去弦音拜师。 可从头到尾,哪有仙者的影子?! 要不是雪儿催他尽快动身,恐怕真要耽误了时辰。 他突然有了和大长老叫板的底气: “明明是你弦音宗背信弃义在先,我问你,来接雪儿的仙者去哪了?” 大长老蹙起眉头,他的确让闻儿去接姜雪宁上山。 可如今姜雪宁自己都已经到了,闻儿去哪了? 这孩子办事向来让人放心,如今这种情况,还是头一遭。 晏婳情正出神,姜雪宁突然把话头对准她: “妹妹,仙者为何没来接我,想来你比我更清楚吧?” 晏婳情摊开手:“我和三长老一道过来,至于你有没有人接,与我何干?” 姜雪宁咬紧牙关:“难道不是你哄骗仙者,用我的身份让他送你来弦音宗吗?” 晏婳情皮不惊肉不跳,横竖傅闻皎不在场,她干脆当个滚刀肉: “姐姐觉得我这么有本事,那我让你吃屎,你吃不吃?” 姜雪宁一噎,她属实没想到,晏婳情能厚颜无耻到这种程度。 骤然,一道清越的男声传来: “弟子途中耽误,还望长老恕罪。” 傅闻皎收剑入鞘,端正的行了一礼。 视线扫过晏婳情,他微不可察的松一口气。 等他处理完镇子,暮雪剑告诉他,姜姑娘拿着令牌走了。 他匆匆沿原路返回,又恰好与三长老的丹鹤错过。 如今他赶到宗门时,晏婳情也早已到了。 晏婳情木着一张脸,不是吧,报应来的这么快? 大长老沉声道:“闻儿,我不是让你接姜雪宁过来,你没去吗?” 傅闻皎垂首:“我确是接了姜姑娘过来,只是途中被绊住脚,这才迟她一步。” 晏婳情一愣,若是他搬出令牌的事情,真相必然暴露。 可他居然……没说? 姜雪宁压下眸中的惊艳,阿闻果然还和前世一般俊朗。 方才他已经瞧见了她,想来已经一见钟情,只是碍于人多,不好表达。 若是他知道自己被晏婳情骗了,一定会心生厌恶。 一想到这,姜雪宁半羞半怯的开口: “傅公子,你被我妹妹骗了,我才是姜雪宁,你接来的……是晏婳情。” 傅闻皎抬眸看向姜雪宁。 那句“傅公子”灌入耳朵后,眼前却渐渐浮现出另一人。 心底有什么东西在缓慢生长,似乎在牵着他的人往姜雪宁那边走。 傅闻皎默念一道静心诀,温声道: “傅某……从未受骗。” 姜雪宁一怔,险些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说什么? 并未受骗? 不可能,她可是气运之女,所有她中意的男人,最后都会慢慢被她吸引,成为她的裙下臣。 更何况,傅闻皎还有移情蛊在身,对她的爱,只会比前世更多。 姜雪宁再次开口: “傅公子,可是我妹妹威胁了你,你莫怕,只要你说出来,我一定替你做主。” 她满含希冀的看向傅闻皎,一定是的,一定是晏婳情威胁了傅闻皎,才让他说谎。 傅闻皎无视她的眼神:“姜姑娘,同样的话,应该不必让我重复第二遍。” 心底异样更甚,似乎在强迫他站在姜雪宁这一边,和世人一起唾弃晏婳情的不耻。 傅闻皎蹙起眉,这姐妹俩,都古怪得很。 一个只要靠近,就会不自觉的抵触。 一个只要靠近,便会不自觉的被吸引。 更何况两人他都是第一次见面,为何会出现这般异样的情绪? 傅闻皎低头沉思。 而姜雪宁被他冰冷的语气伤到,不可思议的盯着他,喃喃自语: “怎么会,前世阿闻明明对我温柔至极。” 别说姜雪宁,连晏婳情也是一脸震惊。 傅闻皎何等聪明的人,只怕是在第一时间,就已经猜到了真相。 可他居然没揭穿? 晏婳情戳戳系统:“会不会这一世姜雪宁的气运之力不好使了?傅闻皎不会再被影响?” 【做你的春秋大梦吧,气运之力受天道庇佑,没人能与之抗衡。】 可若是它探查一番,便会发现,傅闻皎此刻的确在与天道抗衡。 晏婳情接着问:“那他为什么不揭穿我?” 【你看我像傅闻皎吗?你问他呗你问我嘎哈?】 大长老一甩袖子:“既然闻儿已经说了,姜家主还要在此胡闹吗?” 姜楚也不让步:“胡说!我何时见他来过?” 围观弟子再次炸开锅: “傅师兄怎会骗人,这姜家主竟血口喷人!” “万一真是傅师兄认错人了呢?” “你当傅师兄是瞎的么?!两人连姓氏都不一样,师兄怎会认错?你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 “就是就是,师兄平日里可没少帮你,大家伙一起上,打死这个狗东西!” “……” 三长老揣个酒葫芦,脸上因为醉酒浮现出两片红晕: “我说情丫头,是你诓了闻儿吧?你好大的胆子,连他都敢骗。” 晏婳情一愣:“三长老,你……” 三长老嘿嘿一笑: “就你这鬼丫头,要真没骗他,现在早就哭哭啼啼去讨公道了,还会跟个二愣子似的陪我在这看戏?”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晏婳情干脆直接摆烂。 得,这小老头,不仅能听懂鸟语,还能听懂她的鬼话。 姜楚和大长老争的昏天暗地。 一个说首席大弟子乃宗门颜面,从不行欺瞒之事。 一个说弦音宗背信弃义,乃小人之为。 也不知谁先动手,姜楚的修为哪能跟大长老放在一起比,大长老一巴掌就把他拍飞老远。 姜楚咳出两口血,拉着姜雪宁的手道:“雪儿,弦音宗配不上你,爹爹带你去找其它宗门。” 语毕,他便要拉着姜雪宁走。 第12章 他不会爱你的 姜雪宁慌忙挣脱他的手:“爹爹,我们都已经来了,怎可轻易就走?” 她不甘心的咬紧牙关,傅闻皎还在这,她怎会轻易就走? 况且阿闻那么爱她,一定也舍不得她走的。 晏婳情翻个大大的白眼:“刚说要走,现在真让你走,你又不乐意。” 姜雪宁语气悲戚:“妹妹,爹爹如今受伤,你怎能不闻不问?爹爹好歹养育你十几年,你便如此狠心?” 她故意往晏婳情心口上戳,想逼晏婳情露出马脚。 依照晏婳情的脾性,一定会大吵大闹,在众人面前丢脸。 哪想晏婳情直接看向傅闻皎,朱唇轻咬,眸光楚楚: “公子,姐姐好凶,我实在害怕……” 三长老一口酒卡在喉咙,差点从丹鹤上摔下来。 这鬼丫头,怎么这么会演?! 丹鹤见她如见鬼:嘤嘤嘤,女人真可怕,比鬼还可怕。不对,晏婳情就是女鬼。 晏婳情眼神实在灼热,傅闻皎只对视一瞬,便匆忙移开视线: “晏姑娘既已与姜家脱离,以后便不用再拿姜家束缚她。” 姜雪宁心底一沉,怎么会这样,傅闻皎为何会站在晏婳情那一边。 一定是因为他暂时被晏婳情蒙蔽,日后他一定会重走前世的路,再次厌弃晏婳情,姜雪宁这么安慰自己。 大长老也看向傅闻皎,他居然从闻儿的话里,嗅出一丝偏袒? 一定是自己出现幻觉了,大长老拍拍心口。 晏婳情缓缓勾起唇角,前世她努力了那么久,打碎牙往肚子里咽,都未曾得到谁的怜悯。 这一世,她干脆当个戏精,横扫道德,做回自己。 前世傅闻皎在无情道上势如破竹,一剑霜寒十四州,最后道心却为姜雪宁而破。 这一世,她偏要傅闻皎择她而行,弃无情道,重修道心。 众所周知,无情道是修仙界最热门专业,毕业率几乎为零。 上一个无情道的优秀毕业生,估计还是妈祖。 系统轻笑一声: 【不可能,这一世傅闻皎依旧会爱上姜雪宁,绝不可能爱上你。】 晏婳情手动屏蔽系统: “你可闭嘴吧,净说些让我去死的话。” 姜雪宁不依不饶: “只凭她一人,怎可说离开就离开?” 傅闻皎不说话,抽出暮雪剑,剑光一闪,斩断晏婳情一缕长发。 晏婳情只觉脖颈一凉,下一刻,那缕断发已被傅闻皎用剑尖挑起。 “今日我傅闻皎在此,替晏婳情作证,晏姑娘从此与姜家再无瓜葛,断发为誓。” 他加重几分语气,让每个人都能听清楚。 周遭一片寂寥,唯有疾风呼啸而过,而那缕断发,依旧稳稳被剑尖托起。 好一会,终有弟子反应过来: “大师兄竟然替一个女人说话?他不会是动心了吧?” “放你娘的屁,大师兄修的可是无情道,乃吾辈楷模,怎会轻易动心?” “定是那晏婳情狐媚勾引,才会让大师兄一时糊涂。” “一派胡言!男子若真是动心,乱了道心,便也错在自身,为何要把错处归在女子身上?” “……” 晏婳情舔了一圈略有些干涸的唇瓣,忽的轻笑一声。 这呆子,被她骗了一道,如今还专程替她说话。 就算他替她作证,也不会有旁人信的。 正这么想着,三长老醉醺醺的说: “我支持闻儿,父母之情,先是托举之恩,而后才是生育之恩,若无一日托举,空拿生育说事,那便是绑架情丫头,我不同意。” 心底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慢慢填补。 晏婳情站起身,抬脚走到姜雪宁身边: “你说我偷空姜家库房,那是我母亲遗物,放在姜家久了,怎么就成了你的东西?” “你强挖我的灵根,我给也给了,你自己不慎弄丢,到底谁才是小偷?” “你说姜家对我有恩,我在姜家可有一天吃饱过饭?” 晏婳情蹲下身,与姜雪宁平视,一时间,姜雪宁竟说不出话来。 周围人倒吸一口凉气: “不是吧不是吧,两级反转?” “不是说晏婳情心狠手辣吗?这怎么瞧着心狠的那一方是姜雪宁才对?” “你不是说要替姜雪宁教训晏婳情吗?这会怎么不去了?” “去你的,方才不是没弄清楚情况么。” “……” 姜雪宁攥紧指尖,这贱人凭什么能得到旁人的信任。 明明她此刻,应该像条狗一般被丢出去,再一步步爬回来。 姜雪宁冷笑一声: “你那灵根,根本就没给我,说不定现在,早已经重新进了你身体里,你敢让长老查探一番吗?” 晏婳情根本不带虚的,直接张开双臂: “大长老,烦请您查探一番,我体内可有灵根?若是没有,还请您作证,让姜雪宁给我道歉。” 极品天灵根在晏婳情体内打个滚,方才好像有人叫它? 不管不管,它还是个宝宝,它要接着睡觉。 系统一抹额头: 【死丫头,命真好,极品天灵根钻你身体里了都不知道。】 在大长老出手的前一刻,系统已开启隐身模式。 所以在大长老眼里,晏婳情体内的灵根,的确有被强行挖去的痕迹。 伤口还很新,像是这两日的事情。 他不禁多看晏婳情一眼,这姑娘年岁尚浅,日子竟过的如此艰难。 一时间,他更加纠结,到底要不要让这姑娘入弦音宗。 见大长老这表情,众人也能猜到是什么意思。 一时间,无数道视线在晏婳情和姜雪宁之间来回扫。 姜雪宁脸上浮现一片红晕,柔声道: “大长老,爹爹好歹救了您的弟子,看在这份恩情上,您不能弃我不顾啊。” 大长老负手而立,一开始他的确说过要收姜雪宁直接入门。 可如今再看,姜雪宁的心性,似乎有些不正,并不适合弦音宗。 姜雪宁恨的牙痒痒,看大长老一脸沉思,便也只能说道: “大长老,若是在新生历练中,我输给晏婳情,那我此生再不踏足弦音宗,这般如何?” 说完,她怨毒的看向晏婳情。 都怪这废物,不然她怎会如此狼狈,被逼的如此境地? 第13章 镜无尘 在场众人皆是一惊,这姜雪宁,玩这么大的? 弦音宗是多少人挤破脑袋都想进的地,她居然拿这个做赌注? 晏婳情迟钝的眨两下眼睛,还有这么好的事,她翘起唇角: “既然你对自己这么有信心,那我就成全你。还有,没我长得好看就算了呗,一直瞪着我就能变美了?” 姜雪宁一噎,这废物的牙口何时变得这么伶俐了? 大长老尴尬的咳嗽两声,小辈拌嘴,他也不好说什么。 “那就这么定了,老头,我先带着徒儿回去了,剩下的蚂蚱交给你来解决咯。” 三长老一把抓起晏婳情,抬手往丹鹤背上一扔。 丹鹤在空中扑腾两下翅膀,跟个火箭似的往外冲。 晏婳情被癫的一口yue出来:“不不不,慢点慢点,我晕车诶!” 丹鹤哪管那么多,一心只想往家里冲,那翅膀快到能挥出残影。 脚沾地的那一刻,晏婳情整个人还是晕乎的,不受控制的往前倒。 三长老忙一把扶住她,跟提鹌鹑似的把她提在手上: “你这鬼丫头,瘦的跟竹竿似的,从今天起,你一顿至少吃三碗。” 待脑袋稍微清醒些后,晏婳情抬头看去,面前是一座小山峰。 山头上插着个牌子,上头龙飞凤舞的题着三个大字——满西楼。 牌子旁堆着两个茅草屋,一大一小。 小点的那个屋子,屋顶还被削成葫芦状。 晏婳情独自在风中凌乱,这是……她要住的房子? 三长老一拍脑袋:“坏了,忘记给你备屋子了,丫头,山后头还有些稻草,你去捡些回来,自个搭一个吧,老朽我先睡了。” 说完,他醉醺醺的往屋子里走。 还没走进门,直接一头倒在地上,呼噜打的震天响。 丹鹤熟练的上前,把人甩在床上。 然后屁颠屁颠的跑进自己的小屋,“啪”的一下关上门。 晏婳情:“……” 三长老在峰上设下阵法,即便是夜晚,山头上也不会冷。 晏婳情顺势躺在地上,身下是蓬松的小草,天上繁星点点,她莫名感到几分踏实。 【叮咚~】 【任务已更新,请宿主查收~】 晏婳情直接闭上眼:“宿主拒绝查收,勿扰。” 【再不起来,我电你啦~】 晏婳情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事情交给我,你就操心吧。” 【请宿主拯救镜无尘,再隐藏身份,任务附值——十五剧情点。】 前世晏婳情因为被众人羞辱,夜半散心时遇到重伤的镜无尘。 又出手救下他,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巧的是姜雪宁随后也碰到镜无尘,阴差阳错下,镜无尘还以为是姜雪宁救了他。 拉扯间,天佛门佛子镜无尘,竟动了心,堕入红尘,欲念缠身。 而姜雪宁则默默享受着他对她的好,甚至还跑到晏婳情面前冷嘲热讽。 【还不快去,他真快要死了。】 晏婳情木着一张脸,人果然连前世的自己都不能共情。 不是,大半夜好好睡觉不香吗? 路边捡到的男人,能是什么好东西? 她点开任务面板,上面亮着一个红点,是镜无尘的位置。 明明箭头就摆在那,晏婳情在原地足足转了三圈才找准方向。 很好,这和她用某德导航时一个死样子。 夜晚的路并不好走,而姜雪宁此刻也吭哧吭哧的往镜无尘的方向赶: “等那废物救下无尘后,我再上前,让他记住我。” 晏婳情累的直喘气:“他要死就死,死那么远干啥?累死我了。” 系统发出尖锐爆鸣声: 【你快点!他生命值掉到百分之二了!】 等晏婳情赶到时,镜无尘已经进气少出气多。 她蹲下身,掏出药丸,掰开镜无尘的下巴,强行塞进去。 系统气的跳脚:【水啊!你要噎死他?】 晏婳情无所谓的摆摆手:“只有足够强的男人,才配做我的对手,一个药丸就能噎死,太菜鸡。” 直到她看清镜无尘脸的那一刻,忍不住暗骂一句“妖僧”。 玉面俏和尚,蛇口菩萨心,说的正是镜无尘。 光看剧情,晏婳情还以为他是什么清冷周正,不染尘世的圣僧。 如今见面,晏婳情对佛子的滤镜彻底粉碎。 眼前人五官昳丽,因着眉眼太过明艳深邃的缘故,带着几分冷厉。 挺立的鼻梁分割了铺洒在脸上的月色,沿着眼尾还缀着两颗小痣。 【擦擦你嘴角的口水,都能淹死他了。】 晏婳情回过神,一脸正义的拍拍胸脯: “人命关天,我得救活他。” 说完,她把丹药一股脑的往镜无尘嘴里倒,喂他服下水后,又贴心的替他顺气。 系统:【……】 眼看镜无尘的生命值开始回升,系统才默默松口气。 果然,事情交给晏婳情,它就操心吧。 喂完药,晏婳情随便找块石头坐下。 【你怎么还不走?】 “我傻啊我,我救完人我就走,留着给别人捡漏?他药钱还没付我呢。” 晏婳情又多看他两眼,忍不住再次感叹姜雪宁吃的真好。 正想着,镜无尘缓缓睁开眼。 入眼,一女子坐在他身旁发呆,月色衬的她皮肤更白。 女子一手支着脑袋,袖口下滑,露出一段纤细的手腕。 腕骨上,赫然浮现出一朵鸢尾花。 不过须臾,又消散不见。 镜无尘撑起身子,离她远些。 晏婳情注意到他的动静,抬头道: “是我救了你,我叫晏婳情,你把药费付一下,一共一百灵石。” 说完,她还有些不放心,这人听清了没? 她叫晏婳情,不是姜雪宁救了他。 毕竟前世,他就是因为今晚和姜雪宁产生羁绊。 她正准备超经意的再透露一遍名字,镜无尘掀起眸子: “吵死了。” 晏婳情一怔,这人居然说他吵? 就他这个狗脾气,前世也能入后宫团? 晏婳情双手环胸:“我就是吵,有些人现在还没力气吵呢。” 镜无尘瞥她一眼:“你前世因果未完,贫僧好心送你一程。” 说完,他逼出一滴血珠子,没入晏婳情眉心。 晏婳情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直接两眼一闭往后一倒。 镜无尘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抬脚从晏婳情身上踩过: “那贫僧就让你再也没力气吵。” 第14章 他的心头血,她的腕上花 眼前一片昏暗,伸手不见五指。 晏婳情一脸懵逼:这是给我干哪来了? 她尝试联系系统,却依旧是一片死寂,看来这鬼地方,系统都没信号。 骤然,一阵冷风迎面吹来,晏婳情忍不住打个哆嗦。 耳边传来一道女声:“我的好妹妹,就凭你,也妄想嫁给惊澜?你还是做个死人,更合我的心意。” 晏婳情竖起耳朵听,这声音怎么听着那么像姜雪宁? 视线刚刚变得清晰,心口处便传来一阵刺痛,紧接着,是强烈的失重感。 晏婳情被剑尖一推,整个人像是片枯叶般往崖底滚。 悬崖太深,无从攀附,她的心脏像是要跳出来。 晏婳情:我勒个豆,零帧起手? 她约莫弄清楚了,这大概是她前世身死时的画面。 那妖僧,不过是与他斗了句嘴,他直接一脚把她踹进来,让她再死一遍。 悬崖上长着不少枯树,晏婳情坠落时,一道道枯枝刮在身上,火辣辣的疼。 虽然不是实体,可疼痛却是实打实能感受到的。 她气的破口大骂:妖僧!我就该让你死在那! 也不知坠落多久,晏婳情沉沉坠地,她甚至能清晰的感受到体内生命力的流失。 大概彻底死后,她的意识便能回归本体,这么想着,她干脆静静等死。 如今浑身能动的只有一双眼珠子,她左看右看,牢牢的记下了这片崖底。 等她意识回归后,她要带着系统炸了这。 听说人身死时,最后丧失的是听觉。 晏婳情的视线渐渐变得昏暗,耳边的虫鸣也变得微弱。 在听觉丧失的最后一刻,她似乎听到耳畔传来一阵细微的哽咽。 只是太过遥远,她误以为是幻觉。 一滴泪珠砸在晏婳情的脸颊上,顺着脸颊滑进缭乱的鬓发中。 然后是一滴浓稠的血液,顺着傅闻皎的手心,滴在晏婳情的手腕上。 他的心头血,她的腕上花。 前世因果未完,情缘纠缠,生死不休,化为鸢尾,落于她腕。 晏婳情艰难的挪动一下手指,然后彻底丧失意识。 泪水与血水混在一起,傅闻皎轻唤一声:“师妹。” 再无人应答。 良久,他提剑杀上魔域,人们都说他是为了姜雪宁。 却不知,姜雪宁大婚之日,是他师妹的祭日。 傅闻皎杀红了眼,魔域遍地横尸,血腥气绕三界久久不散。 半空骤然出现一排金字: 傅闻皎,无情道碎。 人们都说,傅闻皎是为姜雪宁碎了道心,爱而不得。 却不知,他的小师妹,永永远远死在了那一天。 —— 意识回笼,晏婳情艰难的扭动脖子和手腕。 亲身体验一遍身死,那种诡异感刺的她心里发毛。 她抬手看向左手腕骨,在死前,她似乎看见手腕上浮现一朵花? 可如今再仔仔细细看一遍,手腕上干干净净,哪有什么花。 晏婳情晃晃脑袋,许是自己看错了。 正准备站起身,她看见自己的衣裙上,正正好印着一个脚印,是镜无尘的。 晏婳情硬生生被气笑了:镜无尘,我***! 地上枯枝太多,起身时,晏婳情不小心划破手指。 血液渗进腰间挂着的令牌,是那日傅闻皎给她的。 正准备起身往回走,身后传来一阵细微的声响,连带着一阵风。 晏婳情双手叉腰,那死和尚还敢回来?! 刚转过身,正好对上傅闻皎的脸。 也不知是风大还是他来时太匆忙,墨发有些凌乱。 晏婳情一愣,刚憋起的火气被瞬间浇灭。 他怎么来了?不会是找她算账的吧? 不过优秀的戏精早已想好怎么开演,晏婳情压根不带虚的。 月色披在肩上,衬的衣袍上的花纹愈发清晰。 随着傅闻皎走路的动作,泛着凌凌波光。 晏婳情抿起唇,轻咬贝齿。 不愧是姜雪宁严选,这神颜,没话说。 直到视线里闯入一片衣摆,晏婳情才抬起头: “傅公子,你为何才来?” 傅闻皎指尖一顿,他来的还不够快吗? 在令牌染上血的一瞬间,他便察觉到了。 更何况他住的地方离这很远,能这么快赶来,就算是三长老都不一定有这速度。 当然,前提是他不骑那只傻鸟的情况下。 晏婳情一吸鼻子:“傅公子,我迷路了,这好黑好冷。” 少女声音委屈,带着两分小心翼翼。 听在傅闻皎耳朵里,莫名让他有两分烦躁。 晏婳情把受伤的左手往身后藏,只是哪能瞒过傅闻皎的眼。 傅闻皎轻叹口气:“罢了,我知道你害怕,把手拿来,我替你疗伤。” 少女抬起头,眼眶蓄满泪水:“公子会嫌我麻烦么?” 傅闻皎不答,用灵力隔空牵过她的手。 温热的灵力包裹在她指尖,那道伤口很快消失不见,只剩下光洁细腻的皮肤。 末了,他答:“不会。” 晏婳情收回手,这修真界吧,就是有一点不好,疗伤太快,不好接着刷好感度。 两人一时无话,鬼使神差的,晏婳情忍不住问: “傅公子可曾见过……我手腕上的一朵花?” 晏婳情把左手伸到他面前,指着那一块凸起的腕骨: “好像是……在这里。” 傅闻皎低头沉思一瞬,又摇头道:“未曾。” 晏婳情放下手,果然是她的幻觉。 正在她出神时,傅闻皎摊开手掌: “晏姑娘……” 毕竟是他的贴身令牌,放在她这,诸多不便。 哪想晏婳情直接伸手,握住他摊开的手掌: “傅公子,人家好冷呀~” 少女声音甜腻,尾调上扬,诱人而不自知。 傅闻皎慌忙后撤两步,奈何少女握的太紧,他一时没能把手抽回来。 “晏姑娘,不可,不可如此,你若是冷,我可用灵力为你御寒。” 晏婳情眉眼弯弯,谁稀罕他的灵力,说出口的话却更加委屈: “傅公子刚刚还说,还说不会嫌我麻烦的,都怪婳婳不懂事,让傅公子为难。” 话虽这么说,她握着傅闻皎的手倒是一点没松。 傅闻皎认命般的,看向两人交握的手: “罢了,只这一次。” 晏婳情乖巧的点点头,擦去眼角的泪珠。 头顶上又传来一阵声音:“还有,与旁的男子,不可如此。” 第15章 钓他比钓狗还简单 晏婳情故作不懂:“可是,傅公子不算是旁的男子吗?” 傅闻皎脊背僵住,晏婳情在姜家受了不少苦楚。 对于男女之防或许也没人教过她,他也应该多教她一些事情,来更好的保护她自己。 如今的世道,女子立身本就艰难。 若是因为一时疏忽,对她造成伤害,那岂不是辜负了她的信任。 没得到傅闻皎的回话,晏婳情抬头向他看去。 或许是为了适应她的步伐,他刻意放慢了步子,她想要追上他,并不困难。 良久,他开口:“晏姑娘曾说,我负剑而行,应当怜悯世人之不幸。” 好嘛,这是拿她以前的话来噎人了。 晏婳情眸子亮晶晶的,月色投进眼里: “那傅公子,也用这样的方式,怜悯过旁的女子吗?” 傅闻皎愣住,连步子都停顿一瞬:“晏姑娘,这并不重要。” 晏婳情随口嘟囔:“当然重要啦。” “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我喜欢傅公子啦~” 傅闻皎呼吸一重,被她这句话呛的连连咳嗽。 许久,他才平复呼吸。 他想,晏婳情年岁尚浅,分不清友情和男女之情。 对他的喜欢,或许和喜欢一只小狗是一样的情绪。 只是他并不知道,在晏婳情手里,钓他比钓狗还简单。 “还有,傅公子喊我婳婳好不好?喊晏姑娘总显得太过生分。” 果不其然,此话一出,傅闻皎的耳尖彻底红透。 风声呼啸,树叶哗哗作响,乱人心绪,良久方歇。 两人的身影被月色无限拉长,晏婳情蹦蹦跳跳,任由两人的影子重合又分开。 傅闻皎手上加重两分力气:“晏姑娘,别跳了。” 树叶响声更甚,连带着树枝都有些歪斜,心神更乱。 等晏婳情再次回到小峰上,夜色已深。 她随手拔起身下一棵草,叼在嘴里,丝丝缕缕的甜意在口中蔓延。 【任务失败,已自动为宿主清除剩余剧情点,请宿主再接再厉~】 “不是,你等等,镜无尘不是活了吗?凭什么还判定我任务失败?” 【宿主并未隐藏身份,镜无尘已得知救他之人的身份,不过检测到宿主此任务基本完成度为合格,可通过完成下一个任务来补救~】 “下一个任务是啥?” 【请宿主拯救本书最大恋爱脑——曲明珠,任务附值为三十剧情点。】 曲明珠,太尉嫡女,人如其名,自小便被父母捧在手心,视为掌上明珠。 可谓是被爱意滋养出的玫瑰,热烈果敢。 直到她遇到韩一,人生轨迹被彻底改变。 韩一,曲明珠的青梅竹马,两人自幼相识,两小无猜。 他先一步入门弦音,却在遇到姜雪宁后移情别恋,把曲明珠抛之脑后。 亏得那日曲明珠精心描妆,满心欢喜赶到弦音,见到的却是爱人的凉薄阴狠。 在姜雪宁的挑拨下,两人彻底决裂。 更因为姜雪宁,曲明珠的价值被彻底榨干,在父母双亡后又被一脚抛下。 在爱意中长出的那朵玫瑰,最后却在贫瘠的爱意中枯萎死去。 晏婳情长叹一口气,曲明珠,父母的掌上明珠,好名字。 怎么就偏偏遇到了这么个贱男人,落得家破人亡的结局。 一觉醒来,王宝钏都得被她干到榜二。 “她现在在哪?” 【正在山下做任务,准备参加一个月后的新生历练。】 也就是在做任务的途中,曲明珠再次遇到韩一,自此情根深种。 晏婳情摩挲着下巴,按理说新来的弟子可通过接任务来换取积分。 再兑换成法器,在新生历练中也能更好的防身。 虽说她的长生锁里有不少法宝,可谁会嫌钱多呢? 干脆接了积分任务再下山,一箭双雕。 前世的姜雪宁,就因为在入门时演的一手好戏,让不少男弟子天天围着她转。 她一招手,那些男弟子就抢着把辛辛苦苦赚来的积分献到她手上,还生怕给少了。 凭着这些积分,姜雪宁可是得了不少宝物,甚至在新生历练还替她挡下一劫。 晏婳情吐出嘴里的草芽,姜雪宁爱宝物是吧? 那她就把任务堂里的宝物全都兑过来,让姜雪宁想兑都没得拿! 这么想着,晏婳情缓缓闭上眼: “今晚不睡了,我就歇个十秒钟,就去任务堂接任务。” “十,九,八……” 刚数三声,晏婳情就沉沉睡去,呼吸平稳绵长。 系统:“……” 而漆黑的夜里,姜雪宁还在辛辛苦苦赶路。 她想不明白,明明前世就是在这块石头旁遇到的镜无尘,怎么今夜居然不见了。 她顺着地上的血迹走了许久,终于看见镜无尘的身影。 她心里一喜,终于找到了。 正准备开口,镜无尘冷声道:“姑娘可是让贫僧好等。” 姜雪宁上前几步:“无尘,你怎么不好好在那等我,我方才喂你吃完丹药,想去周围给你找些草药,回来时你便不见了,我好担心你。” 姜雪宁还以为镜无尘会和前世一样,把救命恩人当成她。 她正演的投入,镜无尘一句没听进去,反问道: “草药呢?” 姜雪宁一愣,不对啊,无尘现在不应该和前世一样替她疗伤吗? 可她依旧柔柔道:“路上我不小心跌了一跤,把草药弄丢了。” 镜无尘压下眉眼,眼底月色流转: “哦?姑娘对贫僧如此上心,那贫僧也赐你一样东西。” 姜雪宁垂下脑袋,故作娇羞状,这是要为她疗伤了吗? 岂料男人薄唇轻启:“赐死,如何?” 姜雪宁一惊,扑面而来的窒息感让她想扭头就跑。 可镜无尘本就耐心告罄,哪还会猫耍耗子似的陪她玩,直接一击就要取她性命。 姜雪宁如今的修为,在他面前根本不够看,更何况她需要吸他人气运来增长自身修为。 在入门时,计划被晏婳情打乱,夺取气运不足,使得她的修为还停留在筑基一阶。 镜无尘直接把她摔进地里,连带着地面都被砸出一个大坑。 姜雪宁被这反转打的措手不及,若不是黑雾在关键时刻护下她,她现在早已是一片烂泥。 空中扬起漫天飞沙,前胸又有几道伤口崩裂。 镜无尘掩唇轻咳两声,拿出一块糖放进嘴里:“你不如刚才那女人有趣。” 嘴里的血腥气被甜味压下,镜无尘拍拍衣袖,头也不回的走远。 等姜雪宁从地上爬起来,眼前哪还有镜无尘的影子。 她一锤地面,咬牙切齿道:“镜无尘,等你爱上我的那一天,我要狠狠把你踩在脚下。” —————— 傅闻皎没给其他女人暖过手哈~ 第16章 陌生,太陌生了 翌日清早,晏婳情是被酒葫芦用翅膀扇醒的。 一睁眼,面前围着两个脑袋,一人一鸟。 三长老挠挠头:“丫头,喜欢这片草吗?喜欢的话我全给你围起来,当你的房子住。” 晏婳情心底一软:“喜欢,谢谢三长老~” 酒葫芦一口啄在三长老手上:“不行!这草是我种的,她喜欢就自个种去!等来年又是一大片,她爱怎么睡就怎么睡。” 三长老一巴掌劈在它脑门上:“情丫头喜欢,让给她怎么了?做鸟要有个鸟样,不能这么小气。” 语毕,他指着晏婳情身后:“丫头,我给你种了棵樱桃树,甜的很,等开春了,给你摘着吃。” 晏婳情顺势看去,在山头插着的那块牌子旁,栽着棵小树苗。 叶片泛着浅浅的绿,上面还趴着三颗圆滚滚的水珠子。 风一吹,便砸在地上,碎成好几瓣。 晏婳情鼻头一酸,不由想起在现世时,家里每每买了樱桃,都是让给弟弟先吃。 偶尔她因为做家务太累,禁不住多吃两颗。 父亲就会对她恶语相加,吓的她从此再也没吃过樱桃。 可如今,有人会专程为她种樱桃树,真好。 晏婳情侧过脑袋,不敢再看樱桃树,眼眶骤然有些湿热。 一旁,三长老正在叮嘱酒葫芦: “你是个馋嘴的,等樱桃熟了,你去大长老的院子偷着吃,不许抢情丫头的,听见没?” 酒葫芦:“???那年我让你种樱桃树你怎么不种?” 陌生,太陌生了。 晏婳情偷偷擦干眼泪,飞速转移话题: “三长老,我今日想去任务堂瞧瞧。” 三长老点点头:“好哇,让酒葫芦载你,它飞得快,一次别接太多任务,会累着自己。” 晏婳情点点头,没一会,酒葫芦就带着她飞到任务堂前。 弦音宗就这么一只丹鹤,晏婳情刚从它背上下来,大家便猜出她就是三长老新收的弟子。 “她就是三长老那日收下的弟子?听说叫什么晏婳情?” “三长老从来不收弟子,这次却为她破格,她哪来的本事?” “说不定是抢了她姐姐的位置才得手的,真是不要脸。” “原来是这样啊,我还当她多大的能耐呢,长着张狐媚子脸,切。” “……” 众人说话声音不小,这些话自然而然的落到了晏婳情耳中。 晏婳情不以为意,傻叉嘛,哪哪都有,跨物种交流实在太累,她懒得多费口舌。 围观的人见她不说话,还当是她怕了,说出口的话愈发难听。 晏婳情右脚刚跨进门槛,听到这话,又收回来,抬脚向众人的方向走去。 “你说我抢了姜雪宁的位置,现在我给你个机会,杀了我,代替我。” 晏婳情语气散漫,像是在与人谈论今日的天气如何。 方才说话的那位弟子愣住,他本就是收钱办事。 昨日有人给了他一大笔灵石,让他好好羞辱晏婳情一番。 他本以为这女人是个好拿捏的,不曾想她说起话来如此呛人。 晏婳情逼近两步:“怎么,不敢?” “不敢杀我的话,下次见面,我可就要取你性命了哦。” 说完,她冷嗤一声,转身走进任务堂。 这人他有印象,正是在入门那日带头羞辱她的那个,多半是姜雪宁手里的人。 那弟子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晏婳情好歹是三长老的弟子。 他还真不敢拿她怎么样,顶多是过过嘴瘾。 如今面子挂不住,他便灰溜溜的往人群里钻。 带头的人跑了,其他人也不好再议论什么,没一会一群人便散了。 在任务堂值班的是一位师姐,名叫素心,因为待人和善的缘故,不少人都很喜欢她。 晏婳情刚进堂内,素心便朝她露出一个微笑,温柔道: “师妹,陈洋那人就是那样,别同他一般见识,快过来,师姐这有点心,尝尝好不好吃。” 看着手心里放着的桃花酥,晏婳情眉眼弯弯: “多谢师姐~” 素心抬头在晏婳情脑袋上揉一揉,方才外面的话她也断断续续听到一些。 只是不好当面说什么,她也有些心疼这丫头。 “师妹今日想做什么任务?有一些基础的,只用摘寻一些药草,师妹要不要先从这些开始?” 素心拿出任务牌,拿到她面前。 晏婳情甜甜一笑:“师姐,先给我拿十个试试吧。” 素心一愣,不赞同的摇摇头: “师妹,基础任务只剩下两个,其它的都为中级任务,你操作起来还有些难度,我们下次再试好不好?” 晏婳情握住她的手: “放心吧师姐,我不会有事哒~” 她已经看过,中级任务多为斩杀妖物,拿取妖丹。 妖物的修为越高,对应的任务等级也会越高。 她用剩下的剧情点在任务商城买了不少物品。 再加上长命锁里的法宝,想保命不是问题。 如今她需要试一试,一晚上最多能完成多少任务,再循序渐进。 第一次,便从十个开始,先让心里有个底。 再三保证自己不会受伤后,素心才把十个任务牌交给她。 末了还不停叮嘱:“一定要小心啊,完不成就算了,切莫勉强自己。” 毕竟寻常弟子第一次做任务,一晚上能做完两个就已经是封天了。 哪有晏婳情这样,一来就拿十个。 若是未完成的任务太多,会被扣除积分,甚至严重点的,一个月都不能再进任务堂。 素心眉头都快打成死结,她想,若是晏师妹没能完成的任务太多,她就把自己积分卡里的积分全都渡给她。 晏婳情正拿着任务牌出门,迎面却撞上一人,她吃痛的后撤两步。 待看清面前人后,晏婳情一双眼珠子恨不得翻到外太空。 姜雪宁瞥她一眼: “妹妹也来做任务了?若是遇到太难的,我允许你求求我,我可以考虑帮一帮你。像你这样的,第一次最多也就能拿两个任务吧?” “奥对,忘了告诉你,爹爹专门找人替我卜了一卦,说我用姜宁雪这个名字更好,日后一定能事事安宁。” 这是在刻意讽刺晏婳情,嘲笑她是个没人关心的废物。 说完,她走到素心面前,语气傲慢: “给我拿五个任务牌,快点的,别耽误我时间。” 素心蹙起眉,这就是晏师妹的姐姐? 晏婳情转过身: “姜宁雪,你就这么喜欢拿嘴当屁股使,见着人就拉坨大的?还有,谁是你妹妹,你那眉毛下面挂俩蛋,只会眨眼不会看?” 第17章 你的强来了 “雪师妹,任务挑好了吗?” 自门外走进一男子,一进门,那对眼珠子就恨不得黏在姜宁雪身上。 【这就是曲明珠的青梅竹马,韩一。】 晏婳情闻言,不由得多看他两眼。 韩一注意到她的目光,也朝她看来,在经过撩头发凹姿势个假动作后,油腻开口: “小妹妹,要不要认识一下哥哥?” 晏婳情两眼一闭,恨不得自戳双目,等她意识到自己看到什么的时候,已经晚了。 韩一原地做个投篮动作,视线从晏婳情的头发丝扫到脚后跟,眼底划过浓浓的惊艳。 反正明珠又不知道,再谈一个也不是不行。 就算发现了,他再随口发两个誓,明珠依旧会死心塌地的跟着他。 什么掌上明珠,不过是他韩一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物。 正这么想着,韩一用低音炮说道: “小妹妹,要去做任务吗?要不要哥哥帮你?” 晏婳情被恶心的浑身起鸡皮疙瘩:“你嗓子卡屎了?把屎咽下去再说话。” 曲明珠这是喜欢了个什么东西?! 韩一挑起眉:“哟,女人,你在玩火。” 他知道,这女人肯定是用了很大的勇气才舍得骂他的,不过是勾引他的手段罢了。 姜宁雪见韩一只顾着跟晏婳情说话,忍不住轻咳两声: “韩哥哥,妹妹说话就是这样,我也被她骂哭过好几次呢,不过没关系的,妹妹肯定不是故意的。” 韩一听她这么说,顿时心疼起来: “还是雪师妹温柔可人,天底下竟有你这么娇美的女子。” 姜宁雪双颊泛起红晕:“哪有,韩哥哥就知道取笑我~” “我yue~” 一连呕了好几下,晏婳情才直起腰,这就是对她早起的惩罚吗? 姜宁雪还以为她是嫉妒自己有韩哥哥关心,顿时挺起胸脯道: “妹妹,你也别太伤心,毕竟从前在家也没人关心过你,你要适应这样的日子。” 晏婳情冷笑一声,点评道: “一个知三当三,一个异地劈腿,渣男贱女,建议锁死哈。”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晏婳情掏出爆破符藏在手心,笑眯眯道: “你俩过来,我跟你俩说点事。” 韩一还以为她是要道歉,边走边说:“妹妹不用多言,哥哥会心疼的。” 两人刚走到晏婳情面前,两张爆破符直冲两人面门: “我妹你个大头妹,再喊我妹妹,我把你脑袋拧下来。” 爆破符威力不容小觑,爆发出“砰砰”两声巨响。 两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送上了天,还伴随着一阵鬼哭狼嚎。 晏婳情满意的拍拍手:“统子,有点东西啊你。” 【系统出手,包为精品,假一赔十,如假包换哈。】 路过的弟子忍不住驻足观看,谁啊,一大早搁这放大炮呢。 也不知过了多久,姜宁雪和韩一才重新出现在众人视线里。 晏婳情紧接着又是两张爆破符甩过去:“走你。”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过场哈。” 姜宁雪和韩一被当成皮球似的,被晏婳情一下下往天上炸。 姜宁雪实在受不住,忙哭喊道:“晏婳情,你快住手!” 晏婳情掏掏耳朵:“什么?还要再高点?那得加钱。” 姜宁雪一咬牙,委屈道:“晏婳情,对,对不起。” 晏婳情手上动作不停:“什么?你那两嘴皮子一碰,声音还没你放的屁响。” 周围的人叹为观止,还能这么玩?! 不少人看晏婳情的眼神像看魔鬼。 还好之前他们没得罪过她,不然还不知道她会使什么招来折磨人。 姜宁雪惊叫连连,只得加大声音:“晏婳情,我说对,对不起。” “什么?听不见啊。” 素心担忧的看向晏婳情: “师妹,要不算了吧,宗门内禁止斗殴,若是长老知道了,定会生气的。” 晏婳情柔声道: “素师姐,我好心送他们上去玩呢,吃了喜之郎都不一定能飞这么高,你看他们高兴的嗷嗷叫。” 素心被逗的“噗嗤”一下笑出声来,也没再说什么。 等姜宁雪和韩一被放下来的时候,韩一直接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姜宁雪情况稍稍好点,毕竟是堪比小强的存在,没那么容易晕。 晏婳情冲她伸出三根手指:“啧啧啧,路太平了。” 姜宁雪疑惑道:“什么?” 晏婳情摇摇头:“没石粒啊老弟,还有,欠我的三百灵石结一下。” 姜宁雪气的吐出一口血:“我何时欠的你灵石?” “就刚刚啊,咋的,你还想先用后付?” 晏婳情又摸出几张爆破符,阴恻恻的笑着。 姜宁雪一惊,生怕她又一言不合的甩出爆破符,赶忙解下腰间的荷包扔过去: “就当我喂狗了。” 晏婳情拿到灵石,也懒得跟她计较,笑道:“我要是狗,就好你这一口。” 说完,她掂了掂手中的荷包,里面正正好三百零一块灵石。 晏婳情把灵石倒进自己的芥子袋,把荷包嗖的一下扔出老远: “什么破荷包,还没我奶的擦脚布好看。” 说完,她一蹦一跳的往外走。 周围人自动给她让出一条道,这女人实在是……恐怖如斯啊! 自此,弦音宗传出一道规则怪谈—— “千万别去惹三长老的那个徒弟,她会吐闪电,把人电上天的那种。” “什么?晏婳情能顺着闪电爬上天?” “搞莫比?晏婳情能三百六十度旋转倒立飞上天,边飞边放大闪电?” “……” 而此刻的晏婳情浑然不觉,正悠哉哉的顺着小道下山。 基础任务要求的药草并不难找,下山的路上,她已经全都找齐。 如今只需斩杀剩下的妖物取得妖丹,任务便算完成。 月色高悬,小虫趴在枝头高鸣,晏婳情稍稍放松下来。 身旁的丛林传来一阵细微的动静,晏婳情动动耳朵,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统子,你帮我看看,那边草丛里是什么鬼东西,黑黑的,我有点害怕。” 【你自己咋不去,我也害怕。】 【等等,不用去了,你的强来了。】 系统刚说完,那片草丛便被彻底削平,露出一道漆黑的身影。 第18章 追着她杀? 草丛内,一个小丑把脖子扭的嘎吱嘎吱响。 嘴角被撕裂到耳朵根,露出诡异的笑容。 小丑浑身是血,又被冷风吹干,形成一大团黑紫色黏在身上。 晏婳情:不敢睁开眼,希望是我的错觉…… 【恭喜亲亲宿主,被你开发到隐藏款了。】 下一刻,小丑提起手中的电锯,一拉开关,电锯便开始嗡嗡嗡的响。 晏婳情拔腿就跑:“卧槽!卧槽啊!不带这么玩的!” 她可以接受物理攻击,哪想对方直接一对平a,顺带把她塔给推了。 小丑身姿扭曲,一双腿像是被打断后重接起来的,手上的电锯被他拉的震天响。 晏婳情使出吃奶的力气,爆破符不要命似的往身后甩。 伴随着“砰砰砰”一阵巨响,身后的林子直接被她炸塌了一半。 浓烟四起,晏婳情瘫坐在地,大口喘着粗气。 要知道她每次跑八百,可是从没及格过。 如今能有这速度,简直堪比八十岁瘫痪老大爷直接站起来,扛着意大利炮轰小.鬼.子,直接一整个奇迹再现。 烟雾渐渐散去,晏婳情定睛一看,似乎有点不对劲。 从烟雾中隐约走出许多道身影,晏婳情一愣,怎么来这么多人? 然而下一刻,她直接一整个天塌了。 走出来不是人,而是小丑的残肢。 而且每一块肢体正在疯长,重新形成一个个新的小丑。 晏婳情:“我真的酸q了……” 所幸新长成的小丑四肢还不太灵活,晏婳情跑到腿脚没知觉,才堪堪甩开他们。 还没等她庆幸,直接脚底一空,整个人掉进一个大坑里。 她试着运起灵力,结果悲催的发现,这坑居然能屏蔽灵力。 况且这坑的四壁光滑的很,想要爬上去,绝非易事。 正当她想着要怎么上去时,耳畔传来一阵细微的哭声。 不是吧,还来?! 晏婳情一寸寸的把头扭过去,却见一人正抱膝蹲在地上,整个脑袋都埋在臂弯中。 或许是听到晏婳情的动静,那人缓缓抬起脑袋。 下一刻,两人齐齐尖叫起来。 “鬼啊!” “贞子啊!” 晏婳情一路跑来,头发乱糟糟的堆在脸上。 再加上皮肤本就白皙,被月光一照,显得有些吓人。 唐牧野惊恐的瞪着一双眼,然而下一刻他发现,这人似乎有点眼熟? 晏婳情仔细一看,这不是唐牧野?就那天坐个飞舟还让她闪开的那个。 想起前世两人是死对头,晏婳情毫不留情的戳穿道: “哟,哭啦?” 唐牧野用手背胡乱在脸上蹭几下: “放肆!谁说我哭了,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堂堂唐家二少爷——唐牧野。” 晏婳情忽的一下笑出声来,前后两世加起来,她还是第一次见唐牧野这么狼狈。 唐牧野见她非但不怕,还笑出声来,心里更加恼火。 干脆转过身,背对着晏婳情,脑袋渐渐放低,重新埋进臂弯里。 他不说话,坑里便一下子安静下来,显得空旷又寂寥。 晏婳情站起身,抬脚走到唐牧野身旁蹲下身。 唐牧野肩膀轻轻抽动着,气息有些不顺,声音哽咽道: “我讨厌你,怎么会有你这么讨厌的女人,我要回家呜呜呜。” 晏婳情歪着脑袋,这小子,哭的跟个小狗似的。 良久,她抬起手放在唐牧野背上,轻轻拍着替他顺气。 “好啦,别哭了,你一个大男人,怎么动不动就哭鼻子,丢不丢人?” 晏婳情声音放缓一些,见他这样子,她一时间还真毒舌不起来。 听她这么说,唐牧野抬起脑袋,眼眶红红的:“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晏婳情憋住笑:“什么?” 唐牧野支支吾吾道: “我从小就怕黑,小时候我每次害怕时,我娘都会过来给我讲故事,哥哥还会给我变戏法玩,虽然爹总说我没出息,一个大男人还怕黑。” “我已经困在这两天了,我好饿呜呜呜。” 或许是为了验证他的话,一阵“咕咕”声传来,唐牧野赶忙捂住肚子。 他想到些什么,又道:“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晏婳情拿出几块点心递给他,是临走前素心塞给她的,怕她路上会饿。 “我叫晏婳情。” 她裹紧些衣服,这冷风吹来,又是大晚上的,她还真有点冷。 唐牧野胡乱把点心塞进嘴里: “看在你给我点心的份上,我就、我就原谅你了。” 晏婳情闻言看向他:“你原谅我什么了?” 唐牧野飞速吃完点心: “你上次让那谁把我的飞舟一下子丢出老远,我花了好久才绕出来,差点没赶上入门。” 晏婳情想起来是有这事,不过当时谁让这小子那么嚣张。 “你想好要怎么出去了吗?” 唐牧野一双眸子湿漉漉的,脸上还挂了不少彩,有两道血痕已经结痂。 晏婳情看向洞口,皎洁的月光顺着坑口洒进来。 这氛围,倒是有几分美好,如果忽略外面拿着电锯到处砍的小丑的话。 “今晚就算了,等明早再出去,外面有电锯惊魂,我才不出去。” 晏婳情摊开手,顺势往地上一躺。 “那说好了,你得带着我一块出去,不许丢下我一个人在这。” 唐牧野不放心的叮嘱道。 晏婳情脸上挂起笑: “你可是堂堂唐家二少爷,这么一个坑,还能难倒你不成?” 唐牧野知道她这是在噎他,嘴硬道: “当然难不倒本少爷,你过去,我要睡在这一块,这是我先发现的。” 晏婳情才不干,这坑里就这么一块有草垫着,其它地方冷冰冰的,她才不睡。 唐牧野见她不让,干脆也躺下来,想把晏婳情挤开。 她哪能干,一双手死死抓着身下的草: “唐牧野你要不要脸,和一个弱女子抢地方睡?” 唐牧野试图掰开她的手: “我看你一点都不弱,简直力大如牛。” 两人正拉扯着,忽听一道撕裂声传来。 好家伙,就这么一张破草席子,还被两人撕烂了。 晏婳情:“……” 唐牧野看看她手里的那一半,又看看自己手里的那一半,说道: “不行,你的那一半比我大,我要跟你换。” 晏婳情睡意彻底消散,起身就是一巴掌呼过去:“我换你二大爷。” 两人你一拳我一脚,又听“砰”的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掉了下来。 晏婳情心底一惊,不是吧,这小丑追着她杀?! 第19章 飞猪直下三千尺 一道女声传来:“哎哟喂,摔死我了,哪个挨千刀的搁这挖这大一个坑。” 晏婳情长舒一口气,还好不是她想的那样。 【亲亲宿主,曲明珠给你送上门了。】 晏婳情眨眨眼,这就是把王宝钏干到榜二的那女人? 她要好好瞧瞧这缺心眼的。 待走近一瞧,她直接两眼一黑,好嘛,又是美女爱上河童的故事。 曲明珠一身广袖长裙,俏脸含怒,很明显精心描过妆,整个人一看就是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世家大小姐。 虽说她有公主命,却没公主病,为人仗义,不少京中小姐差点被她掰弯。 因为摔下来的缘故,长裙被划拉出一道大口子。 这衣裙是她临走时母亲替她精心挑选过的,她打算穿着这一套去见韩郎。 如今她正坐在地上闷闷不乐。 看到有人过来,曲明珠稍稍愣住,随后反应过来: “你也是不小心掉进来的?” 晏婳情机械的点点头,嘿嘿嘿,美女姐姐跟她说话了。 唐牧野听到声响,磨磨蹭蹭的走过来,躲在晏婳情身后: “婳婳,这是谁啊?” 他比晏婳情高出一个头,得半蹲下来才能让晏婳情遮住他,场面看起来有几分滑稽。 晏婳情疑惑道:“谁跟你婳婳,我俩关系有那么好吗你就喊我婳婳?” 唐牧野不服气: “你都知道我的秘密了,我喊你婳婳怎么了?我以后还要天天喊。” “那算是什么秘密,不就是……唔唐牧野你放开我。” 眼见她差点说出来,唐牧野眼疾手快的一把捂住她嘴: “你敢说出来,我就、我就……” 他半天也没能就出个什么来,反倒把晏婳情捂的差点一口气背过去。 两人这么一闹腾,曲明珠因为衣裙被弄坏的不高兴被驱散,也跟着搭话: “我叫曲明珠,你们呢?” 唐牧野直接一个横跨,牢牢挡在晏婳情前面: “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堂堂唐家二少爷——唐牧野。” 晏婳情无语到满头黑线,这傻子也不用见着人就强调吧? 曲明珠了然的点点头,原来是个傻的,她又看向晏婳情: “那你呢?” 晏婳情咧嘴一笑,嘿嘿嘿,美女姐姐问她叫什么。 正当曲明珠以为这也是个傻的时,却听她开口道: “我叫晏婳情~” 曲明珠站起身:“这名字真好听,婳婳,那我们先上去吧。” 晏婳情看看头顶的坑口,光滑的内壁,以及身旁的某不知名傻子,不确定道: “这……能直接上去?” 曲明珠挽起袖口:“当然能,站好了。” 还没等晏婳情问为什么要站好,曲明珠直接掐着她的腰,后撤一步,腰间发力,两手一甩,晏婳情直接被甩了出去。 唐牧野震惊到下巴都快掉下来:女、女壮士? 晏婳情直到屁股被狠狠摔在地上那一刻,脑袋还有些发懵。 她缓缓竖起大拇哥: “半点朱唇无人尝,一拳抡死少年郎,女侠好气力。” 紧接着又是一声“砰”,唐牧野被结结实实的砸在她身旁。 腰间挂着的一串金元宝恰好垫在屁股下,尖端朝上。 唐牧野直接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捂着屁股四处跳。 曲明珠站在坑里,双手叉腰: “你俩去找个结实点的绳子,把我拉上来。” 晏婳情点点头:“你等着,我们马上就过来。” 她回头看一眼捂着屁股四处乱跳的某人,直接飞起一脚踹在唐牧野身上: “你搁这cosy僵尸呢?跟我一起去找绳子去。” 所幸两人找到条还算结实的藤蔓,合力把曲明珠拉了上来。 三人瘫坐在地,气喘吁吁,肚子同时咕咕叫起来。 【周围有野天猪出没,请宿主多加小心。】 晏婳情掏出任务牌,这不是牌子上写的那个? 所幸林子外围的野天猪实力不高,大多数在练气五阶左右。 只是它为群居动物,数量庞大,想要一网打尽,颇有些麻烦。 三人背靠的林子发出些动静,像是猪蹄砸在地上的声音。 晏婳情一推唐牧野:“你去,把猪引到这坑里去。” 唐牧野一蹦三尺高: “我刚贡献完裤腰带,凭什么让我去,要去你去。” 猪蹄砸在地上的声音越来越响亮,连带着地面都微微颤抖着。 晏婳情扭头看去,直接一整个瞳孔地震,她人生中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多猪。 有那么一瞬间她都在怀疑,这坑真的装得下吗? 然而野天猪可没给她思考的时间,直接冲着三人跑过来,想要把三人拆吃入腹。 曲明珠也被惊到,冷静一瞬后,她把两人拦在身后: “快,你们俩先跑。” 晏婳情突然想到些什么,冲唐牧野喊道: “快快快,把你那飞舟放出来,就停在这坑上面。” 唐牧野一把扯下腰间的金元宝,输入灵力。 元宝很快变成飞舟,稳稳停在半空中。 地面颤抖的愈发厉害,连带着林子中的树木都在摇晃着。 在野天猪奔腾着跑过来的一瞬间,唐牧野深吸一口气,一手拽一个,把两人拉上飞舟。 野天猪未开灵智,只知道冲有人的地方跑,没一会,就一个接一个的往坑里掉。 晏婳情趴在飞舟边缘向下看去,倒吸一口凉气。 古有飞流直下三千尺,今有飞猪直下三千尺。 曲明珠拧着眉: “这不像是普通的攻击,像是小型的暴乱,这林子中应该是发生了什么。” 晏婳情赞同的点点头,又控制着把飞舟飞的更高一些。 围过来的猪越来越多,她一把爆破符洒下去,妖丹像是流水似的往她任务牌里钻。 没一会,她手中的任务牌就显示任务已完成。 她拍拍唐牧野的肩膀: “我们先回去吧,顺便载几头猪,妖丹已经够了,我请你们吃烧烤。” 唐牧野哭丧着一张脸:“不妙。” “什么不妙?” 晏婳情和曲明珠同时出声。 唐牧野一脸麻木: “我的飞舟没信号了,只能悬在这,况且这飞舟最多只能撑半刻钟,我只剩下四个飞舟了。” 曲明珠:“……” 晏婳情:“天要亡我……” 主要是她也没想到自己会遇见小型暴乱,爆破符只准备了寻常数量。 更何况只靠爆破符,这么多猪,她要轰到什么时候? 第20章 我喜欢雪儿 “统子,我要是死在这,算工伤吗?” 【不算哈亲亲,售后服务一条龙,包你满意哈~】 晏婳情看着吭哧吭哧往这飞奔的野天猪。 正思量着要怎么办,耳畔突然传来一阵说话声。 “雪师妹,你莫怕,我一定护你周全。” 紧接着是一道女子娇羞的声音: “韩哥哥,有你真好。” 晏婳情分辨出来,是韩一和姜宁雪的声音。 曲明珠紧紧攥着衣裙: “好像是韩郎的声音,他也在附近吗?可是我衣裙被划坏了,不想让他看见我这副样子,他一定不会喜欢的。” 晏婳情把曲明珠推进飞舟的小棚子里: “你先在这待着,不要出来。” 曲明珠虽然是千金嫡女,可对于胭脂香料一窍不通。 娘亲和爹爹想让她学画弹琴,像寻常闺阁小姐那般,免得在沙场上受皮肉之苦。 她倒好,拿着毛笔当箭使。 不知射歪了多少老师的帽子,气的没一个老师愿意来教她。 太尉气的直摇头,曲明珠央求好久,太尉才答应让她骑马射箭,上阵杀敌。 也是因此,曲明珠比寻常女子力气大了许多。 可为了韩一,曲明珠整日把自己锁在闺房。 花了好长时间学如何描妆,连衣裙都是每天一套不重样的。 她所做一切,只为让韩一喜欢。 只是她并不知道,她的韩郎,如今心里已经有了别的女人。 这些话晏婳情不好直接说出来,只能让曲明珠自己看清楚,韩一是个什么德行。 曲明珠藏好后,韩一带着姜宁雪飞过来。 两人同乘一把剑,姿态亲昵,韩一的手甚至还搭在姜宁雪腰上。 晏婳情看的心里一股子无名火。 就这种贱男人,也配的上明珠的喜欢? 韩一也注意到晏婳情,揽在姜宁雪腰间的手又加重几分力道: “晏婳情,这次有我在,你别再想伤害雪儿,她心性单纯,哪像你这毒妇一般。” 晏婳情挑眉: “说的跟我上次揍她你不在似的,你怕是忘了,我连你俩一块揍的。” 飞舟里的曲明珠竖起耳朵,真的是韩郎?! 可是……她怎么听着,韩郎身旁还有一位她不认识的女子,而且婳婳似乎也认识他们? 晏婳情怕曲明珠听不清楚,刻意加大两分声音: “韩一,想不到你对姜宁雪还挺上心?” 她要让明珠看清楚,韩一并非良人。 姜宁雪缩在韩一怀里: “韩哥哥,晏婳情定然是不会让我们上去的,罢了,若是今日真死在这,也只当我命不好,我绝不怪她。” 韩一心疼的擦去她眼角泪珠: “放心,我一定会把你送上去的,大不了我把她打下来,别怕。” 两人是乘剑而来,路途遥远,两人消耗不少灵力,已经撑不了多久。 可眼下野天猪的数量并不见少,两人都把主意打到了晏婳情头上。 曲明珠蹙起眉,韩郎为何处处维护那位陌生女子? 这真的还是那个口口声声说爱她,此生非她不娶的韩郎吗? 要不是不想浪费爆破符,晏婳情直接就把两人从剑上炸下来了。 “我说你俩哪来的自信,觉得我会让你们上来?你俩这么大的脸,干脆直接用脸砸死这些你们的同类算了。” 说完,晏婳情想到些什么。 原文中提到,唐牧野对姜宁雪一见钟情。 一是因为姜宁雪天道气运加身,二是因为他觉得姜宁雪与众不同。 这么久了,她是第一个敢怼他的女子,成功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晏婳情扭头看向唐牧野: “你对这女人有什么感觉?是不是感觉心脏砰砰跳?” 唐牧野认真思索一番,确实有点。 他现在确实心跳很快,想用金元宝砸死那两个不要脸的东西。 就凭他俩,也配上他唐牧野的飞舟? 晏婳情两眼一闭。 坏了,这小子又爱上了,现在心里正小鹿乱撞呢。 姜宁雪也看向唐牧野,这不是前一世她后宫团里的那个散财童子? 那时候,只要她招招手,唐牧野就会把各种她想要的东西捧到她面前。 即便她说想要天上的星星,唐牧野也只会笑着应好。 姜宁雪莫名有点怀念那时候的日子,便眸光楚楚的看着唐牧野: “这位公子,不知如何尊称?” 前一世,唐牧野就爱看她这副样子,倔强又惹人怜爱,甚至对她一见钟情。 她想,唐牧野现在一定已经被她迷住了。 唐牧野嫌弃的直摇头: “婳婳,你说那女的是不是眼睛有问题啊?不然怎么色眯眯的盯着我。” 晏婳情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扫,问道: “你不喜欢她吗?” 唐牧野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为什么要喜欢她?隔着空气我都感觉被她猥亵了。” 听他这么说,晏婳情莫名觉得松了口气。 只要他的脑回路一直不正常,爱情就追不上他。 不然等他陷入姜宁雪的爱河,最后怎么死的都不明白。 韩一见姜宁雪一直盯着唐牧野看,心里有些不大舒坦,上前一步隔绝姜宁雪的视线。 “晏婳情,我劝你识相点,早点把飞舟让给我和雪儿。” 韩一朗声道。 唐牧野一脚踩在飞舟边缘: “这是本少爷的飞舟,就凭你们两个臭鱼烂虾,也配碰我的东西?” 晏婳情补充道: “韩一,这么维护姜宁雪,怎么,你喜欢她?” 韩一顿住,他的确很喜欢雪儿这一类型的女子。 比曲明珠温柔多了,曲明珠在他眼里简直就像个男人婆,哪有一点女子的样子。 若不是需要她的钱,他早就抛下她了。 听说她最近也来了弦音,还是来找他的。 韩一莫名感到一阵心烦,曲明珠不好好在家待着,来找他做什么? 他现在只想好好陪着雪儿,懒得应付曲明珠。 晏婳情看他一脸犹豫,逼问道:“怎么,不敢承认?” 韩一一咬牙,反正曲明珠又不知道。 他就算喜欢上了别的女子,她又能拿他怎么样? 这次,他毫不犹豫的答道:“是,我喜欢雪儿。” 第21章 决裂 宛若凭空一道惊雷劈下,曲明珠整个人彻底僵住,从头凉到脚。 韩郎说什么?! 他居然……居然喜欢上了旁的女子? 明明韩郎前几日还给她写信,说很想见她,还说此生定不负她。 可她并不知道,所谓韩郎的信,不过是韩一用些灵石,随便找人代写的。 亏得她日日期盼来信,等来的却是心上人的敷衍。 晏婳情往身后小棚子的方向扫一眼,并无动静。 唐牧野挠挠脑袋,他算是明白,为什么晏婳情要一直逼问韩一是否喜欢姜宁雪了。 他瞪大眼睛:“婳婳,你你你、你喜欢韩一这样的?” 晏婳情险些把他一脚踹下去: “我喜欢你个头,你失态就算了,但是不能变态吧?” 韩一体内的灵力越来越少,眼看着就要掉下去。 一旦掉下去,就算不死也会变成残废。 更何况晏婳情死活不让他上去,他只得气急败坏道: “晏婳情,怎么会有你这么恶毒的人,我们好歹算是同门,你岂能见死不救?简直是有辱师门颜面,若是长老知道了,定不会饶过你。” 晏婳情无所谓的摊开手: “怎么,你想道德绑架?只要我没有道德,你就绑架不了我。” 唐牧野上前一步,挡在晏婳情身前:“想死?” 韩一咬紧后槽牙,他不敢硬碰硬,可在姜宁雪面前,他又不想丢了面子。 权衡之下,他直接一招向晏婳情的方向袭去,他料定晏婳情一定不敢残害同门。 曲明珠再也坐不住,直接从棚子里走出,接下韩一的一击。 “韩一,你好大的本事。” 韩一愣住,有那么一瞬间,他差点以为自己眼花了。 不然眼前这人,怎么那么像曲明珠?! 曲明珠见他这副见鬼的表情,冷笑道: “怎么,看见我很惊讶吗?还是说,我扰了你的兴致?” 韩一头皮发麻,他这才反应过来,晏婳情为何要一直问他是否喜欢姜宁雪。 所以曲明珠一直在这,他方才说的话她也全都听见了? 一想到这,他感觉背上沁出层层冷汗。 他慌忙解释道:“明珠,这都是误会,不是你想的那样。” 曲明珠冷眼看着他:“你倒是说说,我想的是哪样?” 晏婳情掏出留影石,反复播放里面的画面。 而里面的画面,正是韩一亲口承认自己喜欢姜宁雪时的情景。 “是,我喜欢雪儿。” “我喜欢雪儿。” “喜欢雪儿。” “……” 声音一道道回响在林子中,宛若一道道重锤,狠狠砸在曲明珠心口上。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青梅竹马,相伴十几年的男人。 一朝之间,竟会变成这副模样。 她本以为二人之间的感情能打败遥远的距离,即便是异地,他也能待她如初。 不曾想,这都是她的幻想罢了。 韩一恼羞成怒,直接又是一击砍过去: “晏婳情,你这个贱人别太过分!” 晏婳情侧身躲开: “哎哟,急啦?” “放心,这一块我也给你录下来了,明天整个弦音都会传遍你的丑闻,异地渣男劈腿后欲家暴原女友,这个标题你喜欢吗?” 姜宁雪一急,这件事毕竟跟她有关。 若是让阿闻知道,说不定会误会些什么。 她看向晏婳情: “晏婳情,此事是个误会,你非要这么咄咄逼人吗?韩哥哥只是想关照我,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饶是唐牧野再迟钝,这会也反应过来了。 他认真道:“关照你?反正我不会莫名其妙关照别的女人的腰。” 曲明珠挑起一缕头发,韩一预料到她想做什么,匆忙喊道:“明珠!不要!” 然而为时已晚,曲明珠已经用匕首割下一截长发。 她两指捏着断发提到韩一面前: “韩一,你我情分,今日已断,日后再见,我必杀你。” 语毕,两指一松,断发散落在半空中。 韩一匆忙去捞,却什么也没碰到。 他不敢相信曲明珠竟然如此果决,仍然不死心道: “明珠,我知道你心里还是有我的,别闹了好不好?” 然而留给他的,只有曲明珠冰冷的背影。 晏婳情担忧的看向曲明珠,十年深情付诸流水,她怕明珠会承受不住。 或许是注意到她担忧的目光,曲明珠极浅的笑了一下,轻轻牵住晏婳情的手: “婳婳,我有点累,让我歇一歇吧。” 说完,她向小棚内走去。 这次晏婳情没再拦她,确实得给她时间让她好好消化。 她能做到这一步,说断就断,已经很勇敢了。 韩一呆呆的看着曲明珠的背影,有些不敢相信,独自呢喃道: “明珠,你好狠的心。” 若是离开曲明珠,就意味着以后再也没有人会免费给他钱了。 毕竟他来到弦音入门的一切花费,包括吃喝住行,全都是曲明珠给的钱。 晏婳情实在忍不了了,想抽韩一。 在动手的前一秒,她又停住,扭头看向唐牧野: “你,给我抽他。” 要不是用鞋底子抽人不太雅观,她都想直接几鞋底子抽过去。 唐牧野点点头,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让他抽,但他依然照做了。 韩一正独自伤身,骤然一巴掌扇过来,打的他猝不及防,险些直接从剑上摔下去。 末了,唐牧野看向晏婳情:“够不够?不够再来一巴掌。” 说完,他也不等晏婳情反应,又是反手两巴掌抽过去。 “你这种人渣,真是丢我们男人的脸。” 唐牧野愤愤出声。 晏婳情双手环胸:“韩一,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轻贱,你最好明白这个道理。” “你现在搁这装深情,之前干嘛去了?明珠满心满眼都是你的时候,你在干嘛?她精心描妆来见你的时候,你怀里搂着的又是谁?” 一番话下来把韩一噎的无话可说,他想反击回去,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姜宁雪双手紧紧攥着韩一的袖摆,怎么会,曲明珠为何会提前出现。 明明前世,被造谣是小三的明明是曲明珠。 在铺天盖地的恶意袭向曲明珠时,姜宁雪却凭借着这件事刷了好一波同情值。 那时候,她给自己打造了一个楚楚可怜小白花的人设,她后宫团里不少男人心疼到掉眼泪。 可现在,因果循环,前世曲明珠遭受的这一切,全都反噬到了她身上。 全都是因为晏婳情,姜宁雪怨毒的瞪着晏婳情,恨不得当场杀了她。 只可惜她现在修为不够,若是杀了晏婳情,所耗灵力太大,会遭到反噬。 更何况,晏婳情不知使了什么法子,竟然让三长老收了她做弟子。 一想到这,姜宁雪就嫉妒到发疯。 凭什么,明明这一切是属于她姜宁雪的,凭什么让晏婳情抢走?! 第22章 团团 蓦然,飞舟开始摇摇晃晃,地下的野天猪越堆越多。 甚至有一些开始一层层叠起来,试图往飞舟上面爬。 晏婳情抓住飞舟边缘,这飞舟已经撑不了多久了。 再待下去,三人都会掉下去。 况且一直用新的飞舟也不是办法,妖兽只会越来越多,一发不可收拾。 韩一一个没稳住,直直朝正前方跌下去。 在摔下去的最后一刻,他下意识抓住姜宁雪的衣摆,连带着姜宁雪也一同跌落。 姜宁雪暗道不好,若是被妖兽伤到脸,她还怎么去见阿闻。 在即将触碰到妖兽的那一刻,姜宁雪召出黑雾裹住自己。 直接一个闪身,逃出这片林子。 而韩一还试图抓住姜宁雪的衣摆: “雪儿,救救我,啊啊啊啊啊妖兽咬住我了,好疼好疼救救我。” 姜宁雪避开他的手,韩一既然已经失去价值,那她也懒得再演,任由他死了算了。 毕竟一开始接近韩一,她也只是为了造谣曲明珠,来给自己刷好感度。 如今计划被打乱,她也没必要再留着他。 而晏婳情那边,正一片混乱。 飞舟摇晃的厉害,已经有妖兽爬上飞舟,被三人一个个踹下去。 可一直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几人急出一身汗。 “婳婳,小心!” 唐牧野一把拽过晏婳情,侧身挡在她面前。 一道攻击结结实实砸在唐牧野后背,血水登时浸湿一大片衣裳。 就在这时,一道稚嫩的声音传进晏婳情识海: “主银~团团饿饿,饭饭~” 晏婳情被吓一跳:“死系统,你整什么幺蛾子?” 【咋了?我干啥了?】 还没等晏婳情回答,她脖子上戴着的长生锁颤动起来,直接牵着她往飞舟边缘走。 晏婳情试图脚刹,可鞋底子都快磨穿了也没能拗过它。 “我勒个豆,这可不兴走啊,快快快停下。” 她小脸皱成一团,整个人直接被长生锁带着跌下飞舟。 “婳婳!” 唐牧野目眦欲裂,欲伸手拉住晏婳情,可只能蹭到她的一片衣角。 张开手,什么也没有。 曲明珠往后一看,飞舟上早已没有晏婳情的身影。 两人二话不说就要往飞舟下跳,又被一波又一波叠上来的妖兽赶回去。 唐牧野眼眶发红: “晏婳情,你要是敢死在这,我就告诉你的家人,让他们和我一块难过!” 可他不知道的是,晏婳情早就没有家人了。 脖子上戴着的长生锁微微发烫。 晏婳情只感觉眼前白光一闪,围在她身旁的妖兽就被自动清空。 她差点以为是这个世界被她卡到bug了,然后好一会过去,她才明白怎么回事。 她的长生锁,竟然在吞妖兽?! 生吞……妖兽?! 可是长生锁里的空间,不是已经被她塞满了吗? 难不成这长生锁有两个胃? 晏婳情从震惊中缓过来,试图和长生锁沟通: “是你在吞妖兽吗?你叫团团?” 很快,长生锁给出回答: “是呀主银,团团好饿呀,这有好多饭饭~” 在吃饱喝足后,团团甚至还心满意足的打了个饱嗝。 晏婳情向四周看去,方才暴乱的妖兽被团团吸了个空,只剩下一两只。 只不过那两只似乎被吓晕了,正瘫在地上一动不动。 或许是察觉到晏婳情的震惊,团团开口道: “主银,团团是不是太能吃了,主银会不会不喜欢团团了?” 晏婳情连忙开口: “怎么会呢?团团做的超级棒呀,主银很喜欢团团。” 在得到心仪的答复后,团团心满意足的哼唧两声。 因为吃的太撑,没一会,团团就沉沉睡去。 晏婳情:“我滴妈啊,我脖子上现在得挂了多少头猪?” 可她提起长生锁掂一掂,发现重量一点也没变。 飞舟上,唐牧野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 “婳婳,你就这么走了啊,你不能就这么死了啊……” 晏婳情掏掏耳朵,怎么个事?好像有人说她死了? 曲明珠拍拍唐牧野的背: “你快看,婳婳好好的站在那呢,婳婳没事!” 唐牧野边听边哭: “我、我不信,你骗人呜呜呜,你和婳婳一样讨厌……” 直到一只手拧住他耳朵: “唐!牧!野!你敢咒我,我扒了你的皮。” 唐牧野哭声停住,这声音怎么那么像婳婳? 他缓缓抬起头,顿时惊叫出声: “啊啊啊!鬼啊!婳婳你怎么这么快就还魂了,我还没准备好。” 曲明珠被他逗的噗嗤一下笑出声来,然后紧紧抱住晏婳情: “太好了婳婳,你没事就好,我还以为、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说完,她喉头一哽,鼻尖一片酸涩,抱着晏婳情的手臂缓缓收紧。 晏婳情轻轻拍拍她的背: “好啦好啦,我没事的,别哭啦,我带你们吃烧烤去。” 唐牧野戳戳晏婳情的脑袋:“咦?不是魂?太好啦!” 他一把抱住晏婳情,脑袋埋在她脖颈处: “太好了,你没死呜呜呜。” 晏婳情左手揽着曲明珠,右手推着唐牧野,艰难出声: “你俩要不要考虑松一下手,我要喘不过来气了。” 两人这才松手,破涕为笑。 晏婳情指着地上的两头野天猪: “走,今天我下厨,让你们尝尝我的手艺。” 曲明珠疑惑道:“婳婳,你刚才说的烧烤是什么?” 晏婳情故意卖个关子:“一会你们就知道啦,很好吃的。” 三人就近找了些柴火,又在晏婳情的指挥下搭起一个临时的烧烤架。 附近有条小溪,晏婳情就着溪水,把切下来的猪肉淘洗干净。 曲明珠和唐牧野也没闲着,晏婳情让他们用灵力把木头削成很细的一根根签子,方便一会串肉用。 唐牧野手里拿着签子,一只手甩的哗哗响,认真道: “明珠,你说这玩意,能当暗器使吗?” 曲明珠瞥他一眼:“切,幼稚鬼。” 没一会,三人就开始用灵力串肉,晏婳情捏起一根签子,问道: “唐牧野,你把签子的末端削成剑柄干嘛?幼稚鬼。” 唐牧野偏过头:“哼,两个不懂艺术的女人。” 第23章 老干妈 【当前任务完成度:70%,二十剧情点已发放,请宿主查收。】 晏婳情点开物品商城,掐指一算。 三包麻辣酱,一包甜辣酱,两包麻酱再加上一个油碟,正正好二十剧情点。 烧火交给唐牧野,曲明珠负责给烤串翻面,晏婳情则美滋滋的把酱料淋上去。 烤串发出一阵“滋滋”声,猪油被烤出,覆盖在表面,看起来油而不腻。 酱香混杂着油香,勾的三人的肚子咕咕叫。 曲明珠舔舔唇角:“婳婳,可以吃了吗?这也太香了。” 唐牧野也跟着附和: “是啊婳婳,你这是什么酱料,我就着鞋底子都能炫三碗大米饭。” 野天猪擅长奔跑,长期锻炼下来,肉质肥而不柴。 一口下去,油香在舌尖爆开,紧接着整个口腔就被酱料的咸香占据。 而烤熟的猪肉,正好中和了肉质的腻和料汁的咸。 一串下肚,叫人回味无穷。 肥美的肉块还略有些弹牙,晏婳情刻意把肉块切的很大,她就喜欢这种大口吃肉的感觉。 烧烤味香飘十里,江旭阳独自行走在林子中。 一身青绿麻衣,被洗到有些泛白。 手上还拿着个长杆,上面挂着张布,用泥巴糊着“专业算命”四个大字。 他吐出嘴里叼着的狗尾巴草,拍拍肚子: “莫不是饿出幻觉了?这鸟不拉屎的地,哪来的肉香?” 然而香味越来越浓郁,让他愈发确定这不是幻觉。 他猛吸一大口气,循着香味的方向走,一开始是走,后来逐渐改为小跑。 等他扒开林子,终于看见香味的来源。 一群人围着一堆火,不知在烤什么东西。 江旭阳动动鼻子,香气正是那些被烤的滋滋响的肉串发出的。 他本想望肉充饥,可不知怎的,那脚就不听使唤了,离那肉串越来越近。 那手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自动黏到了肉串上,试图往嘴里送。 晏婳情正吃的乐呵,结果等她正准备再拿一串,却发现烤架上居然空了? 而旁边的草丛还不停发出动静,时不时丢出一根签子出来。 她起身悄悄走到草丛旁,掀开草丛,却见一人正狼吞虎咽吃着烤串。 一头长发被绾成利落的丸子头,用一根桃木簪装饰,垂下两缕碎发搭在脸旁。 看起来还真有那么一股子仙家道长的气质,当然,如果忽略他满嘴油的情况下。 晏婳情当即怒呵道:“狗贼!你还我吃的!” 江旭阳被吓了一跳,忙把最后一口肉塞进嘴里,用袖口胡乱擦擦嘴,一本正经道: “道友,我看你印堂发红,我给你算一卦吧,不准不要钱。” 晏婳情看他这一身道长打扮,鬼使神差道: “你说。” 江旭阳神秘兮兮,压低声音道: “道友,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吧?” 晏婳情心里大为震惊,这人有点东西,居然一眼就能看出来她是穿过来的?! 她眉眼里也染上几分认真,回道:“道长详细讲讲。” 江旭阳眉头紧锁: “啧,此事啊,有点难办,若是办不好,恐有性命之危。” “不过有我在,就好办多了,这样吧,我给你算便宜点,十串烤肉,我就告诉你解法。” 晏婳情闻言,感觉脑子里的唯物主义和唯心主义在疯狂打架。 说实话,她还真有点信这些东西,但是她又总觉得这人莫名有点不靠谱。 权衡之下,她还是答应了,毕竟十串烤肉又不多。 她还真想看看,这人能憋出什么幺蛾子。 烤架上的烤肉已经被江旭阳清空,晏婳情只得重新再烤。 江旭阳蹲在一旁看着,双眼冒星星。 晏婳情:“你既然是道长,为什么还开荤?” 江旭阳:“我会边吃边为它们超度,让它们下辈子还做猪,鸡肉我不爱吃。” 晏婳情:“道长为何说,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江旭阳一脸认真:“道友天生丽质,像仙子下凡,不似这个世界的人。” 晏婳情:“那你说我会有性命之危,是什么?” 江旭阳:“仙子照镜子时,可能会被自己美死。” 晏婳情:“……” 该死,根本没法反驳啊。 恰巧这时,唐牧野和曲明珠拿着酒酿回来。 方才晏婳情埋了几瓶桃花酿在溪水里,这会冰镇好了,正好让他们取回来。 见江旭阳蹲在地上,唐牧野疑惑道: “婳婳,这是谁啊?” 江旭阳抬头,生意来了。 晏婳情还没说话,江旭阳就已经一个弹射起跳,抢在她前面开口: “这位道友,我看你印堂发红,我给你算一卦吧,不准不要钱。” 唐牧野鼻孔朝天:“哼,本少爷不差钱。” 江旭阳心底一喜,这单绝对能做大做强。 搞不好,他能骗到这夯货裤衩子都不剩。 他故作神秘的掐指一算:“这位道友,可是唐家人?” 唐牧野点点头,两眼放光:“那是,你怎么知道?” 曲明珠:“……” 他那靴子上大刀阔斧地刻着个“唐”,这不明眼人都能知道?! 她默默离唐牧野远些,企图证明自己不认识他。 江旭阳扫过唐牧野的衣裳,上面还印着一大片血水,但已经上了药,这会已经止血。 江旭阳:“道友方才……可是经过一劫?” 唐牧野更加震惊:“你怎么知道?!” 江旭阳叹息着摇摇头: “道友本是大富大贵之命,可日后还有一劫,若是不尽快解决,恐有性命之危。” 唐牧野一把抓住他肩膀:“那你快说啊。” 江旭阳:“这事也好办,十五串烤肉,我保你以后顺风又顺水。” 没一会,两人就越聊越投入,成功发展为哥俩好。 晏婳情和曲明珠在一旁,边烤肉边蛐蛐唐牧野。 晏婳情:“明珠,你说唐牧野那种二傻子,是怎么长这么大的?” 曲明珠:“谁知道呢,红薯稀饭涨多了吧,都涨成勺了。” 两头妖兽完全够四人吃饱,没一会,晏婳情又烤出一排肉串。 香辣的酱料淋上去,能唤醒人心底最深处的食欲,让味蕾彻底臣服。 光泽的猪油顺着肉串淌下,肥瘦相间,表皮被烤的又酥又脆。 唐牧野和江旭阳就这么守着烤串,望眼欲穿。 在晏婳情说可以开动后,唐牧野急急拿起来就往嘴里塞。 刚烤好的串还散发着热气,烫的他连连哈气,也没舍得把肉吐出来。 江旭阳忍不住开口问道:“道友,这酱料可有名字。” 晏婳情抬起头:“有啊,叫老干妈。” 第24章 描画 明月高悬,溪水缓缓流淌,不时发出清脆的声响。 几只萤火虫被烟火吸引,跌跌撞撞的往这边飞。 晚风像是一尾灵动的鱼,轻轻拂过每个人的脸庞。 几人因为桃花酿蓄起的酒意,也稍稍消散几分。 唐牧野勾着江旭阳的肩膀: “江兄,你说鸟为什么不倒着飞?” 江旭阳提起酒壶,又灌一大口: “我觉得,像你这样的傻鸟可以试试,没准还真能成功。” 曲明珠垂着脑袋,正准备再倒一杯。 一只手伸来,由轻到重,缓缓握住她的手。 “明珠,别喝了。” 晏婳情收起桃花酿,给她换成清茶,递到她面前。 曲明珠不说话。 杯中茶水摇晃,连带着映在杯中的月亮也摇啊摇,她就这么静静的看着。 良久,她缓缓开口: “婳婳,在我幼时,也是这么一个夜晚,我扭伤了脚,四周又黑又冷,是韩郎最先找到我,把我一步步背回去,又细心替我上药。” “那时的我以为,我和韩郎能一直这么走下去。” 晏婳情温声道: “明珠,那一刻他对你的真心,的确宝贵。” “可是你不能用那一刻的真心,来一遍遍原谅后来的他,这是在一遍遍伤害你自己,知道吗?” “都说真心瞬息万变,可他若真的在意你,万变的中心只会是你。” “察觉到不爱了,就要及时放手,明珠,你很勇敢。” 【恭喜宿主,拯救曲明珠任务已完成,剩下剧情点已发放,请宿主查收。】 曲明珠轻笑一声,把脑袋埋在晏婳情脖颈,没一会便沉沉睡去。 晏婳情替她盖好外套,两人就这么睡在柔软的草地上。 江旭阳打个饱嗝:“真好……” 唐牧野没听清,问道:“你说什么?” 回应他的,只有江旭阳震天响的呼噜声。 唐牧野伸个懒腰,用匕首割下一片衣摆。 又抽出江旭阳别在腰间的笔,开始描绘起来。 画上,两个少女睡颜恬静,未燃尽的火堆还泛着点点红光。 一人做道长打扮,嘴里念念有词,旁边还坐着个专心描画的财神。 良久,唐牧野丢下笔,把画叠成四四方方的小块,又小心翼翼地放在胸口,酣然入睡。 今夜本该是宁静而又漫长的,直到烧起的火一路点燃晏婳情的屁股。 起初,她以为是蚊虫叮咬,不甚在意的摆摆手,然而身上却越来越烫。 一片刺目的火光冲天而起,霎时间浓烟滚滚。 晏婳情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嗯?天亮了? 直到她看见在火光中上蹿下跳的酒葫芦,酒葫芦整只鸟就是个火源,身上羽毛沾的全是火种。 估计是烫的它受不了,这会正到处乱窜,试图把身上的火种拍下来。 那些从它身上弹下来的火星子,飞的到处都是,没一会整片林子都燃起来。 有几点掉到晏婳情身上,烫的她龇牙咧嘴,“酒葫芦!你个傻蛋,你嘎哈呢你要谋杀我?!” 火势越烧越大,四个人手忙脚乱忙活好一阵,才堪堪把火熄灭。 四个人全都折腾成了碳人,能直接去代言黑人牙膏的那种。 酒葫芦一身毛被烧的糊涂涂,这会正心疼的直瘪嘴。 原来是三长老不放心晏婳情,让酒葫芦来看看她。 结果它盯上了烤架上剩下的几串烤肉,一个不留神,一脚踩翻了烤架,这才有了后面的事。 弦音宗,负责看守林子的弟子眼睛都快瞪出来。 他就今晚一个不留神,林子直接被烧了一半。 他慌慌张张的跑到大长老面前: “大长老,不、不好了,冒烟了!” 大长老皱起眉头: “跟你说过多少遍了?做事要冷静,什么冒烟了?” 弟子结结巴巴:“林、林子……” 大长老:“林子怎么了?” 弟子:“林子烧冒烟了……” 大长老拍桌而起,茶杯被震的腾空一瞬,吓的那弟子猛的一个哆嗦。 “荒唐!林子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着火?!” 他说起话来中气十足,震的那弟子耳朵发麻。 语毕,他风风火火的冲出门去,快到能闪出残影。 等大长老赶到林子时,四人一鸟正拔剑四顾心茫然。 或许是察觉到大长老的气息,酒葫芦嗖的一下就闪没了影。 四人:“……” 大长老气不打一处来,看着眼前黑黢黢的四人,以及被烧到看不出宗门的衣裳,怒道: “你们是何宗弟子,竟敢火烧我弦音,真是好大的胆子!”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晏婳情露出标准晓燕式微笑: “嘿嘿,大长老,俺师父三长老。” 大长老一道灵力甩过去,直接把四人结结实实捆在一起: “给我滚去寒冰崖好好反思!” 强烈的失重感传来,晏婳情惊叫出声: “不儿,冤枉啊我的清汤大老爷,是酒葫芦放的火!” 大长老一甩袖子:“胡说,一只鸟怎么会放火?!” 更何况,那鸟每次见他像见阎王。 把头埋在地里死活不肯出来,量它也没那个胆子。 晏婳情:“瓦达西大长老桑,我要申请加个防风罩,这风吹的我鼻子疼。” 唐牧野:“谁在挤我?给我往那边去去。” 江旭阳:“嘿嘿嘿,烤肉真好吃,下次还吃。” 曲明珠:“够了……” 而罪魁祸首此刻正拼命煽动翅膀,往小峰上赶。 偶尔路过一两只飞鸟,蛐蛐道: “刚才飞过去的是什么鬼东西?” “不知道,耗子成精了吧。” 寒冰崖,四人被一道结界结结实实封在里面。 大长老声音嘹亮:“给我好好反思!真是一群泼猴。” 丢人,实在太丢人,大长老愁的满脸褶子能夹死苍蝇。 这样的一群泼猴放出去,还不知道能惹出多大的乱子。 今天敢烧林子,明天就敢烧房子,这还了得?! 小峰上,三长老左盼右盼等不到酒葫芦回来。 正当他要出去找时,一坨不明物体回来了,还冲他狂奔而来。 三长老一把糯米洒过去:“何方妖孽,还不快快现出原形。” 第25章 沈雨薇 听清来龙去脉后,三长老一蹦三尺高: “什么?那死老头居然敢关我乖徒,我找他算账去。” 前厅,三长老赖在地上: “哇你个死老头,你平日里欺负我就算了,你还欺负我乖徒,你丧心病狂,丧尽天良,我那乖徒命苦啊……” 大长老被闹的耳朵疼,平日里他不让三长老喝酒时,三长老就这副死样子。 一哭二闹三上吊,一点都没长老的样子。 大长老揉揉眉心: “你那乖徒简直就是泼猴,那弦音的林子好端端的,被她一把火烧了一半。” 三长老捂着耳朵: “我不听我不听,林子就是酒葫芦烧的,有本事你把它关寒冰崖去。” 大长老:“……” 一阵脚步声传来,傅闻皎恭敬行礼:“大长老,三长老。” 大长老点点头,还是闻儿让他省心,哪像三长老,天天跟个老小孩似的。 大长老:“闻儿可有要事?” 傅闻皎停顿一瞬,温声道: “徒儿听闻晏姑娘被罚进了寒冰崖,想来问问您是怎么回事。” 他想,林子着火即便是因为晏姑娘,那也是她不小心为之。 更何况她对这并不熟悉,寒冰崖苦寒无比,她定是害怕的。 大长老看着傅闻皎,心想不愧是首席大弟子,心系弦音,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这么快知道。 闻儿平时无论是对他自己还是对旁人,都是严格要求。 大长老还以为他是来记晏婳情的过,“闻儿,把那群泼猴关几天便罢,记过就不必了。” 哪想傅闻皎说: “晏姑娘初来弦音,对规则还不大熟悉,还请大长老莫要苛责。” 大长老掏掏耳朵,闻儿居然替一个女子说话? 三长老也是一愣,这小子平时就跟个铁公鸡似的,对谁都不退让,没想到这次竟然会替他乖徒说话。 他当即就反应过来,“闻儿都这么说了,大长老你还不把我乖徒放出来,我那乖徒命苦啊,在家中被亲人磋磨,到了弦音还被你个老东西罚。” 大长老:“……” 有事大长老,没事老东西。 架不住两人的压力,大长老长叹一声: “罢了,那就让闻儿去看看她,三长老你不许去,你一去指定会耍什么幺蛾子。” 三长老撇撇嘴:“切,不去就不去,老东西。” 大长老:“你!” 三长老:“我可什么都没说。” 傅闻皎也闻声告退,大长老不知不觉脸上褶子都多了两条。 等测灵根结束,他一定要亲自去问问老宗主,到底要不要让那泼猴入门。 若是老宗主不同意,不管三长老怎么闹,他都要把那泼猴请出去。 寒冰崖,晏婳情几人冷的直搓手。 曲明珠从芥子袋中拿出聚火丹,分给几人。 一股暖意自手心缓缓流淌到全身,晏婳情感叹道: “修真界居然这么高级,那我以前受过的冷算什么?” 【算你抗冻呗。】 晏婳情:“……” 唐牧野看几人一脸菜色,试图活跃气氛: “没事,这也挺好的,就当历练历练了,大长老亲自送咱们回来,也是咱的福气。” 曲明珠:“这福气给你要不要啊?” 唐牧野摸摸鼻子,算了,他还是去别处转转吧。 说是寒冰崖,其实与山洞的构造差不多。 空间很大,出口处用一层结界封着。 唐牧野走到最里面,却发现一女子蹲在角落里。 一身紫裙,露出纤细的腰肢。 头上戴着银冠,脖子上的项链被雕刻成小蛇模样,尖牙咬着尾巴形成一个闭环。 就连腰部,也坠着一圈银铃,整齐的一排,随着女子的动作哗啦啦的响。 唐牧野凑近一些,想问她为何一个人在这。 无奈他都快说出花来,她也不搭理他。 唐牧野只得把晏婳情她们喊过来,“她好像是哑巴,不会说话。” 沈雨薇抬起头,秀气的眉拧作一团: “你才是哑巴。” 唐牧野被吓一跳,“那你刚刚为什么不说话?” 沈雨薇:“我懒得搭理你,吵死了,再吵我就放蛊虫咬你。” 唐牧野闻言后退两步: “那咋了?明珠一拳头就能把你那蛊虫锤的稀巴烂。” 曲明珠:“你给我闭嘴。” 唐牧野:“你们女人真可怕,不是放虫就是挥拳头。” 沈雨薇伸出手,稍稍转动食指上戴着的紫蝶戒指。 一条食指粗的蜈蚣,从她袖口里爬出,朝着唐牧野爬去。 唐牧野被吓的到处跑,蜈蚣就跟在他屁股后面追。 晏婳情看她打扮,应是苗疆那边的人。 更何况小姑娘长的也漂亮,她就喜欢和长的好看的人说话。 “妹妹,要不同我们一起吃一顿,方才那人叫唐牧野,对你没有恶意,只是脑袋不大好使。” 晏婳情朝她伸出手。 沈雨薇思索片刻后,缓缓搭上晏婳情的手: “沈雨薇。” 感觉到她并没恶意,沈雨薇稍稍放下戒心。 家族一直在追杀她,使她对每个陌生人的戒心都很重。 就连她的伴生蛊虫,也被哥哥亲手杀死。 伴生蛊虫身死,对她伤害不小,如今她旧伤未愈,不能擅自动手。 曲明珠推推晏婳情:“婳婳,这次我们吃什么?” 晏婳情:“这天寒地冻的,当然是吃火锅啦。” 寒冰崖里有一片小湖,表面已然结了很厚的冰。 晏婳情曲起食指敲敲冰面,发出一声厚实的声响。 豁,这冰结的还不薄。 晏婳情:“明珠,你能一拳破开这冰吗?” 曲明珠:“这有何难。” 一拳下去,冰面直接破开一个大窟窿。 冰渣子沉入水底,带起一阵阵涟漪。 江旭阳:“……” 此刻,他终于对曲明珠的力气有了清晰的认识。 看来他没去给沈雨薇和曲明珠算命,实在是正确的选择。 她俩一个养蛊虫,一个有的是力气和手段,哪个他都惹不起。 还是唐牧野那傻子好骗,现在还被蜈蚣追的到处跑。 晏婳情把灵力搓成一条细细的长线,还剩下些烤肉被她切成小块,绑在长线末端。 往湖里一扔,长线末端便很快坠入湖底。 老实说,晏婳情有点怕会空军,可实在架不住她是个大馋丫头。 这么冷的天,她就想吃口热乎的。 良久,湖里都没有动静。 沈雨薇递过来一只蛊虫:“用这个试试。” 晏婳情重新尝试,又是半刻钟过去,湖面依旧没有动静。 她长叹一口气,看来今天的火锅计划泡汤了。 正这么想着,长线动了。 第26章 公子抱抱我 起初她还以为是寻常小鱼,拽着长线末端就想把鱼捞出来。 可那端的鱼死死咬着钩,力气越来越大。 晏婳情被拽的一个踉跄,半截身子差点倒插进水里。 曲明珠忙一把拽住她,连连后撤两步才稳住身形。 江旭阳和沈雨薇也来帮忙,好一阵忙活,几人才把长线捞出一大截,只剩下末端那一小半。 唐牧野一嗓子嚎起来:“哇哇哇,你们都不管我,还在那拔萝卜玩。” 晏婳情有那么一瞬间怀疑,她钓的不是鱼,是钓了条鲲上来。 鲲之大,一锅炖不下…… 几人使出吃奶的力气,终于把长线拔出来。 一条接一条的鱼挂在长线末端,跟挂了串葡萄似的。 猛然失去支撑,几人被狠狠摔在冰面上,一个个疼的龇牙咧嘴。 晏婳情一看,差点惊掉下巴: “雨薇,你这是什么虫子,简直是鱼薄荷般的存在。” 沈雨薇揉揉腰: “苗疆那边的动物很喜欢这种蛊虫,我只是随手试试,没想到效果挺好。” 晏婳情撑起身子,这是效果好不好的事吗? 这怕是把整个湖的鱼都掏空了吧?! 她突然很庆幸,还好这不是谁养的鱼。 不然一下钓上来那么多,那人不得心疼死。 晏婳情没猜错,这些鱼的确是大长老养在寒冰崖的。 冰鱼喜寒,整个弦音就这最适合养他的鱼。 一养几十年,大长老甚至给每条鱼都取了名字。 更何况他也没想到,有人会胆大到抓鱼吃。 晏婳情随手拿起一条看,别说,这鱼还怪好看。 通身冰透,连尾鳍也是冰蓝色,若是削成鱼片,光是想想就好吃。 曲明珠也觉得稀奇,“婳婳,这是什么鱼啊?” 晏婳情:“管它什么鱼,能吃就是好鱼,既然这么多,那就叫它好多鱼吧。” 沈雨薇收起蜈蚣,唐牧野累的坐在地上直喘气。 晏婳情掏出铁锅,还好昨晚上那一场大火没给它烧个洞。 几人重新架起锅,曲明珠丢了好几个聚火丹进去。 寒冰崖四处都是冰,几人随手切下几块放进锅里,没一会就煮成了沸腾的开水。 今天是鸳鸯锅,晏婳情把酱料丢进去,没一会就散发出香气。 鱼片被削的很薄,刚丢进去,只需几秒钟,就烫成卷。 上次买的酱料还剩下不少,晏婳情调好油碟和麻酱递给众人。 沈雨薇觉得有些新奇,她还是第一次见这样的吃法。 而且光是闻起来就觉得香,一口下去,鱼片肉质饱满。 紧实中又略带些嚼口,鱼肉的鲜美完全被火锅释放出来。 几人一拿起筷子就放不下来,一口口鱼片被送进嘴里,幸福到原地升天。 晏婳情:死手,快削啊。 浓浓的热气散发出来,蒸的几人脸都有些发红。 “乖徒,我来看你啦!” 是三长老的声音。 几人做贼心虚,忙几口塞下剩下的鱼片,连汤都喝了个干净。 等三长老进来时,几人已经收拾好案发现场,只是那嘴角的油渍还没来得及擦干净。 三长老眼泪汪汪:“乖徒,你受苦了啊。” 晏婳情一甩帕子: “苦的了自己不能苦孩子,三长老你可一定要把我救出去啊,再不出去我就要冻死在这了。” 众人:“???刚刚吃鱼她还说热来着?” 三长老动动鼻子:“乖徒,怎么有股香味?” 晏婳情笑道:“这大冷天的,长老你一定是闻错了,怕是思念徒儿过度所致。” 三长老蹙眉:“真的没有吗?” 晏婳情最终没顶住压力,老实道: “长老,其实吧,我们刚刚的确是吃了点东西,也不多,就40%吧。” 三长老一点她眉心:“你啊你……” 正当晏婳情准备好挨骂时,却听三长老说: “你啊你,吃东西也不知道喊上我。” 晏婳情:“???” 一分钟后,火锅旁添了双筷子。 三长老幸福到冒泡: “乖徒啊,有这好东西你也不早点拿出来,你知道我之前是怎么过的吗?” 晏婳情:“长老你可打住吧,整个弦音宗就你每日过的最快活。” 等傅闻皎到寒冰崖时,三长老和五人正围在一起吃火锅。 火锅的原材料,还是被大长老当成宝贝养了几十年的冰鱼。 三长老一抹嘴巴,随手塞给晏婳情一个传音玉: “乖徒,长老先行一步,有事你先扛扛。” 说完,他拉着唐牧野几人就溜:“快跑,被闻儿逮住你们就跑不掉了。” 唐牧野边跑边喊: “婳婳,我会来救你的!” 霎时间,寒冰崖只剩下晏婳情和傅闻皎。 晏婳情:我请问呢? 傅闻皎走到晏婳情身前,一路无话。 他突然想起,方才跑过去的男子似乎唤晏姑娘为……婳婳? 晏婳情低下头,莫名感觉到有点冷。 本以为傅闻皎会用门规来教育她,未曾想却是一件厚实的大氅兜头而下。 大氅也是水红色,衣摆上绣着一大片鸢尾花。 花丛沐浴在皎洁的月光下,和她的衣裙正好相配。 晏婳情拨开大氅,领口缀着一圈厚实的绒毛,她巴掌大的小脸就围在绒毛里。 一双眸子亮晶晶,脸蛋因为刚吃完火锅还是红扑扑的,像是只听话的猫。 可傅闻皎知道,不是的,晏姑娘惯会用这些表象来骗他。 然而此刻小姑娘仰着脑袋,头发有些凌乱,眨巴着一双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她。 面对这样乖顺又可爱的一只猫,他罕见的开不了口,说不出重话来。 以往每次有弟子犯错,不论是男是女,他总会板着一张脸,规规矩矩的指出那弟子犯了哪条门规。 每每都把犯错的弟子吓的落荒而逃,渐渐的,弦音的门风越来越正。 外人总说,弦音里的弟子都是些老古板。 良久,傅闻皎败下阵来,问道: “冷吗?” 晏婳情翘起小嘴,嘟囔道: “婳婳好冷呀~” 少女的声音又脆又甜,傅闻皎心脏滞空一瞬。 不是的,晏姑娘方才吃完东西,明明是不冷的。 他微微叹出一口气,晏姑娘又骗他,可他只是伸出手。 替晏婳情把外袍的系带系的更紧些,打成漂亮的蝴蝶结。 “冷就系紧些。” 晏婳情上前一步,得寸进尺道: “可婳婳还是冷,公子抱一抱我,婳婳就不冷了。” 第27章 移情蛊发作 傅闻皎愣住,他知道晏姑娘是故意这么说,她分明不冷的。 可他的耳尖,依旧不争气的红了。 连带着脖子那一块的皮肤,也微微泛起红晕。 晏婳情仰着脑袋,一点点往傅闻皎的怀里凑。 少女身上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就算屏住呼吸,也无孔不入,他连呼吸都有些紊乱。 晏婳情双手抵在傅闻皎胸膛: “公子,抱一抱婳婳呀~” 男人身姿欣长,猿臂蜂腰,面前的女子身量娇小,依偎在他胸膛。 站在一起,极具冲击力。 傅闻皎低头看向那颗毛茸茸的脑袋,缓缓抬起双臂,试图把她拢在怀里。 可就在这时,移情蛊发作,傅闻皎蓦然感觉心底有什么东西在流逝。 他重新看向晏婳情,眼底染上几分冷意。 他修的可是无情道,不可贪恋红尘。 正这么想着,他伸手就要把晏婳情推开,告诉她这样不合规矩。 也是在这时,晏婳情主动离开他的怀里,娇娇出声: “公子冷心冷情,就不怕婳婳会伤心吗?” 柔软的衣摆擦过傅闻皎的手心,男人回过神,眼底闪过一丝迷茫,他刚刚在想什么? 良久,他想起来自己要问什么,“方才那男子唤你……婳婳?” 晏婳情拢紧外袍,“是呀,傅公子~” 傅闻皎蹙起眉:“你们初相识,他便唤你婳婳,不妥。” 晏婳情:“为何不妥?” 傅闻皎捏紧指节: “若是他心怀不轨,岂不是会伤害你,不可轻信他人。” 晏婳情挑起眉,语调悠长: “哦~那我信傅公子,公子会伤害我吗?” 耳畔风声呼啸,傅闻皎认真看向晏婳情的眉眼。 发现被骗时他没想过要伤害她,今后亦不会。 故他答:“不会。” 晏婳情勾起唇角,为什么后来者居上,因为后者又争又抢哇。 她就不信,她使出毕生绝学,傅闻皎还不上钩。 见她出神,傅闻皎抬手替她摘去发上的冰晶: “走吧,我送你回去,三长老很担心你。” 晏婳情:“哦?只三长老担心吗?” 傅闻皎捏捏眉心,理顺她的头发: “婳婳,莫要胡闹。” 晏婳情满意了,顺从的任由他牵起手,往小峰的方向走。 刚到小峰,晏婳情目瞪口呆,这还是她的家吗?! 她是说喜欢那片草坪,因为躺上去软软的,还能看天上的星星。 可哪想到三长老直接把整片草都围起来,用上好的金丝木围成屋子。 屋顶被削成小帆船的模样,寓意顺风又顺水。 帆船上插着个风车,风一吹,便呼啦啦的转。 推开门,五人一鸟脸上都写着八卦。 三长老:“没受伤,也不像是挨训了的样子。” 沈雨薇:“看起来也很开心。” 曲明珠:“不会是谈了吧?” 唐牧野:“谈什么?” 江旭阳:“这包谈的。” 酒葫芦:“咕咕?” 晏婳情脸颊微红:“这简直是危言耸听!” 曲明珠:“欲盖弥彰。” 江旭阳:“解释就是掩饰。” 三长老:“不愧是我徒弟,千年铁树都能被你拿下。” 晏婳情:“……” 累了,世界毁灭吧。 这夜,晏婳情终于体会到霸总睡在八百米大床上是什么感觉。 床上被铺的很软,三长老买了许多女孩子喜欢的饰品,一件件整齐的摆在她的屋子里。 晏婳情看向窗口,上面挂着个捕梦网,是三长老亲手做的。 只因她前两日,随口提了句没睡好,便被三长老放在了心上。 被子柔软到像是,盖在身上像是被云朵包围。 皎洁的月色洒进屋子,一切美好到有些不真实。 晏婳情眼眶有些湿热,在现世她一直没有自己的房间,每次在家都是睡客厅的沙发。 即便她已经跟家人说过很多次,想要一个自己的房间。 得到的也不过一句:“女孩子要房间做什么?等嫁人了让婆家给你准备。” 可如今会有人细心为她准备房间,从此亲情于她而言,再也不是镜中花,水中月。 没一会,她便陷入梦乡。 与此同时,大长老看着湖面上被一拳砸出的空洞,以及无影无踪的冰鱼,彻底陷入破防。 大长老:“晏婳情!你这个泼猴,我绝对不会让你入门的!” “我要向老宗主告状,告状!” 今夜,只有大长老受伤的目的达成了。 说实话,弦音弟子代代更迭,能把大长老气吐血的,晏婳情还是第一个。 等他失魂落魄的回到住处,隔壁宗主气冲冲的杀到他房前: “你们弦音简直欺人太甚!我宗的金丝木被你们偷走了一半,还有没有天理了?!” 大长老:“胡说八道,你倒是说说,弦音谁稀罕你们那破木头?” 隔壁宗主:“我呸,做了事还不承认,我都看见了,就是你们宗门那个三长老带着那只蠢鸟来偷的,你还想赖账不成?” 大长老彻底沉默,一提鸟,他用脚指甲盖都能想到是三长老。 隔壁宗主一张脸气的铁青,足足指着大长老鼻子骂了五个时辰,最后还拿了一千灵石才走。 老实说,能指着弦音大长老的鼻子骂,他心里还是蛮爽的。 本来大长老要给他三千灵石,他没好意思要,只拿了一千。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大长老就这么静坐了一宿。 他实在想不明白,老宗主为什么会给那老头三长老的位置。 自此以后,弦音多了一道门规——三长老外出时不得带那只傻鸟。 第28章 五根? 翌日,测灵根仪式开始,众人聚在测灵石前,跃跃欲试。 测灵石被九根星柱围在正中央,天赋异禀者,九根星柱会齐齐亮起。 上一个让九根星柱全亮的一代天骄,还是傅闻皎。 晏婳情已经把水灵根放回体内,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一会的结果会显示她为水灵根。 不出意外的话,那就要出意外了。 在水灵根进入晏婳情体内的那一刻,极品天灵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然后缓缓瞪大双眼。 嗯?居然有吃的?! 它大口一张,水灵根就这么水灵灵的被它一口吞了下去。 然而晏婳情此刻还浑然不觉,正思量着一会要吃些什么。 果然,人生一大难题就是:中午吃点什么? 要测灵根的弟子还很多,闲来无事,那就刷刷“手机”吧。 修真界牌传音玉,相当于现代手机。 不仅功能齐全,还更加轻便。 晏婳情点开弦音论坛,里面各式各样的帖子应有尽有。 〖性感母蟑螂在线劈叉〗:出二手丹药啦,不灵不要钱,吃死了算你倒霉哈。 〖长矛粘屎,戳谁谁死〗:谁他妈上完厕所又没冲?!不爱冲下次就打包带走哈。 〖水枪装尿,滋谁谁叫〗:妈的,吃完饭才发现碗底有彩蛋——广式双马尾。 …… 晏婳情:“我师父给的传音玉,真好用哈。” 唐牧野顶着鸡窝头:“什么你师父,那是咱师父。” 曲明珠:“附议。” 江旭阳:“加一。” …… 最上方提示栏弹出一条消息: 您收到一个漂流瓶,快点开看看吧~ 晏婳情一愣,还能这么玩?! 她一点开,上面显示发布时间是一个月前。 “哥哥,明明幼时你曾许诺我,会护我一世平安,到头来却是你最想要我性命,哥哥,你食言了。” 听语气,似乎是个女子。 晏婳情想了想,回复道:“人各有命,你要好好活下去。” 因为是匿名制,她看不到对方的消息。 但她想,能给对方一点小小的安慰,也是极好的。 角落里,沈雨薇挂在腰间的传音玉震动一下。 她点开一看,是她一个月前发出的漂流瓶得到了回复。 那时她被哥哥手下的人追杀,险些丧命,正是人生中最绝望之际。 无人倾诉,她便想着发出去,等有缘人回复,没想到还真让她等到了。 心底泛起暖意,她认真回复道:“谢谢。” 测灵根过程很快,只需把手搭上去便可知道结果。 没一会,便有一大半弟子已经结束。 晏婳情几人静静排着队,正要轮到他们时。 姜宁雪走过来,对前方一位男弟子道: “这位道友,我身子有些不适,可以让我排你前面吗?” 她声音软糯,一身低胸襦裙,微微俯身,便露出半个酥胸。 那男弟子架不住,脸红道: “可、可以,你排我的位置吧,我去后面。” 姜宁雪柔柔一笑:“那就多谢道友了。” 说完,她还抛个媚眼,把那男弟子迷的差点摔个狗吃屎。 等她状似不经意的转过身,瞥到晏婳情时,惊讶道: “呀,妹妹也在呢,姐姐不是故意插队的,你不会怪我的吧?” 晏婳情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姜宁雪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每次见着她就一口一个妹妹,把她恶心的浑身起鸡皮疙瘩。 “当然不会,谁会跟智障计较呢?” 晏婳情说完,目露关怀。 俨然一副看傻子的眼神,像x射线一样把姜宁雪从头扫到尾。 姜宁雪一噎,换了个话题: “妹妹灵根太差也不必伤心,家中有我一个人修炼便够了。” 晏婳情回想起原着中,姜宁雪只是区区杂灵根,所以她这会在显摆啥? 唐牧野探出脑袋: “婳婳,这不是那天那个,意图对我不轨的女色狼吗?她居然还没死?” 晏婳情无奈道: “什么女色狼,她可是打不死的小强,爱吃屎的屎壳郎,谁能有她厉害。” 姜宁雪被气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唐牧野,你会后悔的!” 想起前世唐牧野为她所做种种,姜宁雪觉得他最后一定会痛哭流涕,来求她不要抛弃他。 唐牧野也很给力,反问道: “后悔什么?后悔那天没有一剑抡死你?” 晏婳情:噗哈哈哈,不愧是后宫男团之一。 姜宁雪彻底沉默,不再看几人,目光阴鸷地盯着测灵石。 等着吧,等五根星柱全都为她而亮的时候,她要狠狠嘲笑晏婳情的无知。 一般来说,寻常弟子只能让两三根星柱亮起。 能亮起五根的,已然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情。 当然,像傅闻皎那种,在修炼上一骑绝尘的变态除外。 在测灵根前,姜宁雪与黑雾做了个交易。 用她一半的灵魂与血肉滋养黑雾,起初她还有些犹豫。 可黑雾告诉她,只有这样她才能让晏婳情彻底消失,她便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因此,她体内的灵根从杂灵根被换成极品雷灵根。 只不过她体内的极品雷灵根,因为是非法买卖得来,根基极为不稳,在实战中一探便知。 而且她即便是攻击拉满,也达不到正常极品雷灵根的一半。 “下一个,姜宁雪。” 负责叫号的弟子响亮的喊出她的名字。 她迈着步子,一步步昂首挺胸的靠近测灵石,等待着迎接属于她的呐喊。 不少弟子因为她的赌约,对她印象颇深。 即便是已经测完灵根的弟子,这会也没走。 正齐刷刷的看向姜宁雪,想看看她是什么灵根。 顿时,许多道视线投向姜宁雪,让她颇为满足。 等她把手搭上测灵石的那一刻,五根星柱缓缓亮起。 为什么说是缓缓,因为星柱亮起的速度比蚂蚁爬还慢。 不少弟子都瞪大眼睛,居然是五根?! 晏婳情揉揉眼睛,怎么回事,她怎么有一种错觉,这些星柱似乎很不情愿亮起来。 而事实也正如此,五根星柱一点点亮起。 又像坏掉的灯泡似的,一明一暗,最终保持着极其微弱的亮度。 众人的心也跟着一上一下,毕竟能让星柱跟着蹦迪的,姜宁雪还是第一个。 负责鉴定结果的弟子,也是一脸不确定,迟疑的开口道: “姜宁雪,五根星柱。” 话末,也不知是谁先开始鼓掌,连带着一大片掌声响起。 不知情的弟子一脸懵逼,鼓掌嘎哈? 他鼓我也鼓吧,于是鼓掌的范围越来越大。 姜宁雪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冲每一个弟子都回以微笑。 不知情弟子:她冲我笑啥? 晏婳情简直没眼看,这女主的鱼多到能遍地跑。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会正在直播漂亮国竞选总统呢。 “下一个,晏婳情。” 负责叫号的弟子朗声道。 第29章 便宜没好货 晏婳情闻言走上台,轻轻把手搭在测灵石上。 也不知她体内的水灵根,能亮起几根星柱。 毕竟前世姜宁雪凭借着水灵根,做了不少恶事。 可惜她注定没有机会知道,水灵根究竟能亮起几根星柱。 因为此刻她体内的极品天灵根,正美滋滋的打着饱嗝。 还不时砸吧着嘴:“好吃~” 测灵石的力量,缓缓覆盖住极品天灵根,又被它一巴掌拍开: “什么脏东西,也配来碰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一根星柱都没亮起。 晏婳情脑海里缓缓敲出三个问号,前世她灵根被挖,也是一根星柱都没亮起。 所以即便她已经改变了许多剧情,在关键点上还是会强制按前世剧情走?! 负责鉴定的弟子睁眼又闭眼,来来回回确定好几遍后,才道: “晏婳情,零根灵柱亮起。” 今天他真是小刀划屁股,开了眼了。 能让一根星柱都不亮的奇才,晏婳情还是第一个。 刚宣布完结果,就有不少弟子嗤笑出声,明里暗里都在嘲讽晏婳情是个废物。 那些只亮了一根星柱的弟子,这会也开口讽刺,因为找到了比他们更差的人,让他们无比满足。 姜宁雪的鱼更是连连起哄,甚至搞起拉踩: “我们的雪儿真是厉害,哪像某些废物,一根灵柱都亮不起来。” “就是就是,雪儿和这样的人打赌,真是鲜花插在牛粪上。” “还是雪儿好,又漂亮天赋还高,我为雪儿扛大旗。” “有些人啊,怕是一辈子都达不到这样的高度吧?” “……” 姜宁雪对于这些追捧极为受用,恨不得拿鼻孔看人。 最后她还一脸鄙夷的看向晏婳情,果然,这一世的天道,依旧是偏爱她的。 晏婳情无所谓的掏掏耳朵,前世她即便灵根被挖,但因为平时不要命的修炼,最后也修炼到了化神。 她本以为修为足够高,那些弟子便会尊敬她,得到他们的喜欢。 可得到的,依然是铺天盖地的恶意。 姜宁雪三个字就像是一团乌云,始终紧紧笼罩着她。 最后她一气之下,把那些她平时看不顺眼的,都拿剑挑了个遍。 因为不服气,那些被她打败的弟子开始疯狂造谣她,说她体内灵力不正。 一时间,弟子们避她如避瘟神。 这一世,晏婳情决定横扫道德,做回自己。 看不惯她? okk。 那就都去死。 等她回过神,发现身后四人不知何时已经没了影。 那些起哄的弟子还不知道,恶魔小分队正向他们缓缓靠近。 江旭阳:“道友,我看你印堂发黑,我给你算一卦吧。” 那些弟子正准备驱赶他,曲明珠的拳头却来的更快,拳拳到肉,精准痛击。 “狗东西,敢骂我家婳婳,看我不把你锤成倭瓜。” 沈雨薇转动紫蝶戒指,一只只蛊虫顺着她的袖口爬出。 缓缓攀附在那些弟子的身上,没入他们的皮肤里。 唐牧野则更直接,拿起金元宝就是库库砸,砸的那些弟子连连哀嚎。 没一会,方才起哄的弟子已经全部倒下。 甚至边嚎边打滚:“啊啊啊啊啊,好痒啊好痒啊。” 他们连连抓着,裸露在外面的皮肤已经全部被挠红,甚至有一些已经溃烂。 曲明珠几人这才收手,高高兴兴的朝晏婳情那边走。 没一会,所有人都已经测完灵根。 巧的是,五人小分队中除了晏婳情,其他四人都亮起了五根灵柱。 晏婳情笑道:“真好,我们几个有零有整的,以后就靠你们保护我了。” 曲明珠一把揽过她肩膀: “整又怎么样?零又怎么样?管那破柱子怎么亮,我家婳婳就是最厉害的。” 其它几人也开口,谈天谈地,变着法逗晏婳情开心。 一道威严的声音传来: “灵根测试的结果如何了?” 大长老视线扫过众人,目光落到晏婳情身上时,他两眼一黑。 连着两宿没睡好,他现在还顶着大大的黑眼圈。 负责鉴定结果的弟子,把名单递过去: “大长老,这次最高结果为五灵柱,共五人,分别为姜宁雪、曲明珠、沈雨薇、唐牧野、江旭阳。” 大长老满意的点点头,能有五个弟子点亮五根灵柱,已经远远超过他的预期。 那弟子接着道:“最、最低结果为……零根灵柱。” 大长老有那么一瞬间怀疑自己听错了: “夺、夺少?零?哪个奇才?” 他肉疼的想到,八成是晏婳情那个泼猴。 果不其然,那弟子念出晏婳情的名字。 大长老两眼一闭,罢了,今日他就要去请示老宗主。 不能让晏婳情再待在弦音了,在这么下去,她能把他活活气死。 历朝历代,就算资质最差的弟子,起码也能点亮一根灵柱。 像晏婳情这样的,说出去他都嫌丢人。 隔壁宗那些老东西,指不定要怎么笑话他。 晏婳情正准备和几人往食堂赶,突然感觉背后凉凉的。 她往背后一瞅,发现是大长老正目光幽怨的盯着她。 于是她缓缓举起右手:“hi~” 众人:“……” 姜宁雪偏要这时候显摆一道: “妹妹,你也别觉得太丢人,等你和我打赌失败,被逐出弦音,那才叫真丢人。” 晏婳情转过身,猛然想到些什么: “姜宁雪,我送你个惊喜。” 语毕,她拿出两块留影石,注入灵力,里面的画面和声音清晰的展现出来。 韩一正搂着姜宁雪,深情款款道: “是,我喜欢雪儿。”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姜宁雪这么快就寻到道侣了? 然而画面一转,韩一正拼命解释: “我和雪儿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是把她当妹妹。” 画面的最后,停留在韩一拔剑杀向原配。 众人一个个目瞪口呆,姜宁雪居然知三当三,还怂恿他去杀害原配?! 这个惊天大瓜,就这么被晏婳情水灵灵的爆出来。 更何况是在这么多弟子面前,没一会,事情便迅速发酵。 姜宁雪想要阻拦,可已经来不及了,不少弟子都目露异样的看向她。 她想要解释,可铁证如山,她无论怎么辩解,都是徒劳。 没一会,弦音频道。 〖性感母蟑螂在线劈叉〗:“惊天大瓜,姜宁雪居然是小三,还是三中极品。” 〖长矛沾屎,戳谁谁死〗:“小三一巴掌,渣男更是降龙十八掌。” 〖水枪装尿,滋谁谁叫〗:“阿弥陀佛,信徒此生,但求荣华富贵,不求一丝真情。” …… 眼看众弟子越说越热闹,大长老蹙起眉: “肃静。” 弟子瞬间噤声,只不过都意味不明的看向姜宁雪。 大长老一挥袖子: “既然已测完灵根,那便好好准备,明日去宝灵塔契约合适的灵器。” 众弟子齐齐应声退下。 也是在这时,系统声音响起: 【请宿主帮助姜宁雪拿到溯光剑,任务附值——十个剧情点,请宿主尽快完成任务。】 “为什么这次的剧情点这么少?” 【本来是三十剧情点,我抽了点补贴家用。】 “那我就让你知道,什么叫便宜没好货。” —————— 下灵界境界划分为: 炼气 筑基 金丹 元满 化神 炼虚 合体 大乘 元婴 渡劫 飞升 第30章 终于要来了吗? 清晨,宝灵塔前,弟子们一个个兴奋的直跳脚。 宝灵塔一共十二层,每一层的法器都不同。 有大能陨落后遗留下的灵器,也有从秘境中流传出的法器。 能否契约成功,一看资质,二看机缘。 晏婳情顶着鸡窝头,抬头看去,宝灵塔像是一眼望不到尽头似的。 一想到要爬这么高的塔,她就感觉身体被掏空。 痛,太痛了,本以为早八已经是她的极限,没想到修真界直接早六。 晏婳情:“为什么要修这么高?有灵梯吗?” 曲明珠伸手理顺她的头发: “修者种类繁多,灵器自然也多,像学计算机的的修者,他们的灵器就是键盘。” 晏婳情差点以为自己耳鸣了,“学啥?计算机?!” 计算机的历史,原来如此源远流长。 果然,修真界的吗喽也逃不过敲代码。 曲明珠:“计算机分为必修课和选修课,必修课我们都是要学的哦。” 晏婳情:(?⊿?)? 现世她和计算机可谓是相爱相杀,她的状态无非两种: 为什么一模一样的代码,他的能跑,我的不行? 为什么刚刚能跑,现在不行? 每次把她折腾的恶龙咆哮,恨不得怒砸键盘。 “好啦,我们快进去吧。” 曲明珠推着睡眼朦胧的晏婳情往里走。 刚一进去,视线彻底变暗,伸手不见五指。 每一个人都处于独立的小空间,看到的灵器也会有所不同。 晏婳情左瞧右瞧,这塔停电了? 良久,四周亮起一把把灵剑,她的视线也渐渐清晰起来。 黑暗中,每一把灵剑都散发着光亮,飘散在四空中。 晏婳情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剑,不由得瞪大眼。 老实说,这画面的确很震撼,她突然理解了。 寄蜉蝣之天地,渺沧海之一粟是何种情形。 有的灵剑浑身通透无比,有的灵剑一身噼里啪啦,火光带闪电。 剑灵们聚在一起,议论道: “这人明明已经与灵剑契约过,却还来寻我们,真是个负心汉。” “是啊,若是她的剑灵知道了,该有多伤心。” “这般花心,她的本命灵剑就该好好惩罚她。” “……” 它们并不知道,晏婳情的本命灵剑并未生气。 反而苦苦等待着她,两世轮回之久。 灵剑一生只随一人,更有灵剑,在主人身死后会随主殉葬。 也有部分灵剑,主人在身死时强行斩断契约。 宁愿受反噬之痛,也不愿让灵器殉葬。 晏婳情听不到剑灵的议论,可她总感觉,这些灵剑似乎都在看她。 有那么一瞬间,她感觉自己像是动物园里供人观赏的吗喽。 关键是,她走到哪,那片灵剑就空出一大片,像是故意躲着她似的。 她还没来得及思索个一二三出来,眼前灵剑已全部消失,被一根根毛笔代替。 晏婳情猜到,这些大概是符修专用的灵器。 灵器们见她如见瘟神, “她身上好强的古神器力量,快离她远些。” “这谁敢跟她,若是跟她契约,指不定还得被她那古神器削。” “这女人简直太花心,什么都吃得下。” “……” 晏婳情:Σ( ° △ °|||)︴ 是她的错觉吗? 她怎么感觉,这些灵器跑的比刚才的那些剑还快? 一个个像是屁股后面有鬼在追似的,她有那么恐怖吗?! 她回想起原着,自己用的似乎是一把灵剑,可她叫什么呢? 记忆一片空白,她想不起那把灵剑的名字了。 在暗阁一角,初霁剑灵睫毛微微颤动: “吾主,千年已逝,你何时接我回家?” 心脏处传来一阵刺痛,晏婳情捂住心口: “坏了,我要被这些灵器气出心脏病了,为什么它们一个都不搭理我?” 系统两眼一闭: 【初霁剑啊,你真是媚眼抛给瞎子看。】 后面场景几经变换,晏婳情的眼前闪过灵剑、毛笔、键盘、丹炉…… 巧的是,没有一个选择她。 晏婳情:?_? 算了,她打算回去睡觉。 哪想前脚刚踏出宝灵塔,后脚她就被重新吸了回去。 像是一只巨大的八爪鱼,紧紧的缠绕着她,强大的力量让她丝毫动弹不得。 晏婳情:深井冰啊,又不让我选,还不让我走。 她被一路带到最高层,也就是宝灵塔的第十二层。 这次眼前不再是漆黑一片,反而是一个长长的卷轴。 卷轴漂浮在空中,轻轻摇曳,上面还刻着不少诗句。 有唐诗,亦有宋词。 晏婳情整个人就站在卷轴上,柔软的触感自脚底传来。 她蹲下身抚摸卷轴,发现这材质居然出乎意料的好。 正当她思量着能不能割一块下来,拿回去当被子盖时。 一道空灵悠远的声音传来: “过来。” 晏婳情心底一喜,来了吗? 她的机缘终于要来了吗? 她一步步往卷轴的末端走,试图找到呼唤她的是什么东西。 可卷轴似乎故意与她作对,在后半段,卷轴几近垂直。 上面烙印的一句诗顺势铺下: 天台四万八千丈,对此欲倒东南倾。 而晏婳情的脚,正正好踩在“倾”字上。 她抬头一看,这倾斜度,岩羊想爬上去都难吧。 她察觉到,这卷轴似乎在故意考验她的毅力。 对此,晏婳情直接躺下,开摆。 笑话,她一个小时候玩4399都要开无敌模式的吗喽,能有什么抗压力。 生活以痛吻她,她直接痛死。 感受到她的动作,那道空灵悠远的声音再次传来: “废物。” 晏婳情:“所以看在我是个废物的份上,你能自动铺平吗?” 这次那道声音没再搭理她。 “轰隆隆——” 一道巨响声传来,晏婳情扭头一看。 卷轴已经开始自她来时的那一端坍塌,且速度极快。 若想要塌到她这,要不了多久。 晏婳情探头往下方看去,下面是万丈悬崖,一座座尖锐的山峰矗立其中。 若是摔下去,运气好点能留个全尸,运气不好那直接摔成串烧。 她浑身汗毛倒数: “你塌你也不先说一声!” 一时间,卷轴坍塌的速度更快。 —————— 本文诗句非原创,为引用,皆出自唐诗宋词。 第31章 画心伞 感受到身后传来的震动,晏婳情只得硬着头皮往上爬。 只是卷轴太光滑,找不到支点,晏婳情往下滑了好几次。 “蠢货。” 那道声音里的嫌弃毫不掩饰,甚至多到快要溢出来。 晏婳情:“……” 后来她改变策略,直接把灵力附在脚上和手上,四肢并用的往上爬。 没开玩笑,她觉得自己现在比岩羊还专业。 垂直的卷轴一眼望不到天,一共十四个字。 晏婳情使出吃奶的劲,才堪堪爬到第六个。 可脚底下的卷轴已经完全坍塌,没给她留一点退路。 她刚想着要不算了吧,可低头一看。 那黑漆漆的深渊像是张着血盆大口,就等着她掉进去,好塞个牙缝。 她又重新吭哧吭哧爬,心里默念:不能掉,不能掉,要勇于挑战自我。 等爬到第十一个字时,因为太过用力,晏婳情的指甲盖已经渗出鲜血。 有一些被风一吹,已经凝固成黑紫色。 爬到第十四个,晏婳情的鞋底子都掉了。 豆大的汗珠子从鬓角滑下,又流进眼中,经过红扑扑的脸颊,滴在前胸的衣服上。 没一会,衣领和后背的衣服已经全部被打湿。 冷风一刮,她冷的直打哆嗦。 没开玩笑,她觉得自己现在两边胳膊上,至少都有八块腹肌。 终于爬到第十五个字,晏婳情气喘如牛,两腿打颤到像是在跳霹雳舞。 等双手终于触碰到顶端时,她没由来的松一口气,终于到了。 “太慢。” 那道声音点评道。 可惜晏婳情现在实在没力气吵,连翻白眼她都觉得累。 下一刻,一道蛮力自头顶压下,想要把她往崖底按。 她双手死死扣着顶端,指甲陷进柔软的卷轴中。 骨裂声清脆入耳,晏婳情疼到意识模糊,可始终没有放手。 “你个瓜皮,不想让我上来就直说,我好不容易到了,你又整这死出。” 她龇牙咧嘴道。 头顶传来的压力越来越重,似千斤顶一般。 那道声音似有失望: “奉眠,今日就算我让她死在这,你也不肯现身吗?” 晏婳情意识听的迷迷糊糊,整个脑袋都在嗡嗡作响。 痛,太痛了。 她感觉浑身骨头都被敲碎,黑色的血液自鼻孔和耳朵流出,浸湿她的衣衫。 终于,她再也支撑不住,颤抖着松开手。 耳畔风声似刀子般刮过,似嘲讽,也似叹息。 在最后一刻,一道灵力拖住下坠的晏婳情,把她送往顶端。 这次的灵力不再似刚才那般粗暴,反而像初春抽芽的小树,刚刚绽放的花骨朵。 柔软,而又温暖。 源源不断的灵力涌入晏婳情体内,她渐渐失去意识,紧锁的眉头也舒展开。 卷轴顶端,万丈光芒倾泻而下。 一把红色的油纸伞浮在半空中。 一共十九道伞骨,每一道上都烙印着不同的诗句。 执此伞者,轻念其中一诗一字,生杀便只在一念之间。 “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 若轻念“杀”字,则周围生灵涂炭,血流三千里。 “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 若轻念“生”字,则周围万物萌芽,一片生机盎然。 这边是画心伞的奇妙与禁忌所在,可杀人,亦可救人。 可画心伞太难驾驭,一度被列为邪术的行列,千年来不曾有人提及。 时光荏苒,能记得它的人已经太少太少。 就连古书对它的记载,也是危险而又可怕。 晏婳情沉沉陷入梦乡,似有一团温暖的灵力始终包围着她。 她身上破破烂烂的衣服,也被画心伞换下。 耳畔传来一道哭诉: “奉眠,你没有心。” 晏婳情眼神茫然,奉眠是谁? 可等她带着疑惑醒来时,已然不记得自己刚才想问什么。 睁开眼,眼前浮现着一把伞。 末端坠着一条细长的流苏,打成漂亮的同心结。 晏婳情一时有些看呆了,她居然能从一把伞上看出美人风韵。 她在注视着伞时,画心伞也在注视着她。 良久,一道传音落入她识海中: “你的眼睛,很像她。” 晏婳情疑惑:“她是谁。” 那道声音不说话,失落道: “吾名,画心。” 画心伞收起锋芒,自动飘到晏婳情手心。 她收紧手指,紧紧握住画心伞,“画心,好名字。” 伞柄侧端有一处格外光滑,像是被人长期抚摸所致。 看得出来,她原来的主人很爱护她。 晏婳情刚把画心伞收进长生锁里,整个卷轴骤然崩塌。 宝灵塔第十二层,封印破。 晏婳情极速下坠,骤然传来的失重感让她整颗心脏都提起来。 刚坠地,耳畔传来一道声音: “呀,这不是我那好妹妹,怎么搞的自己这么狼狈?” 晏婳情捂着后腰,再这么摔几次,她腰间盘必犯。 她抬起头,龇牙咧嘴道: “不愧是npc,怎么刷新都能回到原点。” 她掉下来的地方,可不正是她一开始进来的地。 虽然身上的伤势已经被画心伞治疗好,可她总觉得,手上还在隐隐作痛。 姜宁雪每次都爱喊她妹妹,死活不改。 时间长了,她干脆任由她喊,毕竟被狗咬一口,她总不能咬回去。 晏婳情撑着地面站起身: “是啊,那就让狼狈的我看看不狼狈的你,最后是怎么契约灵器的呗。” 姜宁雪从鼻孔哼出一口气: “你知道就好,要是你求求我,我也不是不能帮帮你。看你这副惨兮兮的样子,说不定一把灵器都没摸到。” 晏婳情:“……不是大妈,我要有你一半的自信,地球都得围着我转。” 于是她亦步亦趋的跟在姜宁雪身后,眼看着那些灵器,像避瘟神似的躲着她。 姜宁雪不明所以,为何这些灵器全都躲着她。 难道是因为她太强了,它们不敢上前? 想到这,她伸出手: “过来,我不会伤害你们。” 晏婳情在她背后疯狂憋笑,差点快要背过气去。 姜宁雪的操作实在迷人。 就相当于霸总在便秘时,用低音炮说: “给你三分钟,出来。” 姜宁雪还不死心的往灵剑那边靠,没一把灵剑愿意搭理她。 晏婳情决定替她加把火,“姜宁雪,这里的灵剑肯定太怕你了,不如你用武力征服她们。” —————— 本书灵器阶级:低级灵器,中级灵器,高级灵器,宝级灵器,仙级灵器,古神级灵器 第32章 契约溯光 姜宁雪不太相信的回头看去,晏婳情会这么好心给她提建议? 晏婳情摊开手:“你爱信不信,大不了你陪着我一块拿不到灵器呗。” 姜宁雪咬咬牙,她才不想陪着这个废物一起,被旁人耻笑。 她可是点亮了五根灵柱的女人,她要做整个修真界第一美人。 晏婳情不知道她此刻的鸿鹄大志,她正满心期待的等着姜宁雪动手。 果然,姜宁雪按捺不住了,她看中了其中一把灵剑。 那灵剑通身橙色,像是十里红妆铺开,让人忍不住沉迷其中。 这便是前世姜宁雪的佩剑,溯光剑。 只是有晏婳情这个搅屎棍在,她注定拿不到溯光剑。 姜宁雪指尖溢出灵力: “溯光,过来。” 霸道的灵力缠绕整个剑身,整把剑都在微微颤抖,一寸寸往前挪动。 晏婳情心里捏一把汗: 补药哇,补药被她拿到手啊,撑住,一定要撑住哇。 【你是不是忘了,你的任务是帮助姜宁雪拿到溯光剑?】 “哎呀呀,知道啦,都说了便宜没好货,你急什么。” 周围的灵剑感受到晏婳情的气息,愤愤道: “这女人实在可恶,竟然带着旁人一而再再而三的羞辱我们。” “兄弟们,一起上,干她!” “是啊,不能让溯光羊入虎口,上啊。” “……” 眼看见姜宁雪强取豪夺就要成功,下一刻,漫天灵剑直冲她而来。 灵剑多如牛毛,姜宁雪应付不过来,只能暂时松开溯光剑。 溯光剑刚得了解脱,便挣扎着往外跑: 嘤嘤嘤,这女人,恐怖如斯。 越来越多的灵剑聚集过来,齐齐指向姜宁雪和晏婳情。 晏婳情边闪边叫: “诶诶诶,别扎错人了奥,是那穿粉衣服的女人先动的手。” 灵剑闻言,转头去攻击姜宁雪。 晏婳情一会跳过来: “快快快,扎死她,她怎能强取豪夺,太过分了。” 一会跳过去: “姜宁雪你动作能不能快点,后边后边,还有左边。” 即便有天道气运加身,姜宁雪也架不住和这么多灵剑打。 一时间,她身上四处都被灵剑割出口子。 连一身粉色袄裙,也被削的破破烂烂。 晏婳情看热闹不嫌事大: “姜宁雪,快接着打呀,你可是点亮了五根星柱的女人。” 她觉得,此刻应该响起一首孤勇者。 爱你破烂的衣裳,爱你倔强的模样,爱你孤身走万巷…… 甚至想着想着,晏婳情一个没忍住,直接唱了出来。 姜宁雪忍无可忍,怒道: “晏婳情,你够了!” 晏婳情:“爱你不跪的模样……” 灵剑暴动,散发出灵力狂暴,看守宝灵塔的弟子紧急拉起预警。 等唐牧野凑过来看热闹时,姜宁雪和众多灵剑正打的天雷勾地火。 晏婳情一瞅,唐牧野手里正捏着一把灵剑。 这不是方才姜宁雪看中的那一把,叫溯光剑来着。 晏婳情:“这剑你怎么契约的?” 唐牧野:“不知道啊,她当时就一边喊好可怕好可怕,一边往我这边冲,不小心割破了我的手,我就跟她契约了。” 晏婳情:“我请问呢?你契约灵器像走了狗屎运,我契约个灵器要经过九九八十一难。” 晏婳情看向溯光剑,“唐牧野,把你这剑给我用用。” 唐牧野闻言把溯光剑递过去,溯光剑死活不肯动: “哇哇哇,这坏女人要来羞辱我了。” 感受到溯光剑的挣扎,晏婳情轻轻拍两下剑柄: “就摸两下,会让你很舒服的。” 溯光剑:“哇哇哇,死变态!我不干净啦!” 她拿着溯光剑,飞速碰一下姜宁雪的手心又快速收回: “统子,看到了吧,姜宁雪拿到溯光剑了。” 【???】 画心伞蹙起眉,什么东西,也敢来沾她的边。 来自上古神器的威压铺洒开,溯光剑瑟瑟发抖,好强的威压。 而且这股子威压,怎么那么像最上面那层的恶魔。 她下来了? 不可能不可能,溯光剑摇摇头,努力把这个可怕的念头驱逐出脑海。 还记得那把伞初入宝灵塔时,因为是伞的形态,受到不少人的嘲讽。 她也不解释,二话不说就开大,直接把整个宝灵塔的灵器都削了一遍。 自那以后,宝灵塔的灵器提都不敢提她,一提就肉疼。 那把伞倒好,自己一个人跑到最高层,住了这么久的单间。 有的灵器想跟她合住,她直接来一句: “想死?” 这么久了,灵器们都快淡忘她的存在。 没想到凭借肌肉记忆,溯光剑还是感受到了她的存在。 她抱着脑袋跑回唐牧野身边,一溜烟钻进他识海里: “本剑已死,有事烧纸。” 唐牧野:“??????” 画心伞一连十几个净尘诀砸下,才松开眉头: “再碰,我削了你的手。” 晏婳情:“怎么会呢?我心里眼里只有你。” 等大长老赶到宝灵塔时,负责看守的弟子小心翼翼道: “大长老,灵剑不知为何突然暴动,而且……第十二层的封印,已破。” 大长老神色一凛,宝灵塔第十二层的封印是老宗主亲手设下,又由他加固。 千年来都相安无事,如今居然有人能破开?! 大长老神情严肃:“是谁?” 那弟子又道:“是……晏婳情,就在方才。” 大长老深吸一口气,强忍着拍死晏婳情的冲动,转身进了宝灵塔。 暴动的灵剑被他压制住,塔内一片狼藉,姜宁雪的情况并不好。 灵器没捞到,还惹的一身骚。 晏婳情耸耸肩: “大长老,你也看见了,不是我跟这些灵剑打,不关我的事哈。” 姜宁雪捂着胸口: “贱人,都是因为你,我才会动手,若不是你怂恿,我怎会连一把灵器都没契约到?!” 晏婳情: “喔唷,你说话可要讲证据的哟,你偏要找死我又拦不住你。” 大长老顿觉头疼,转身道: “四长老,塔内的事情便交由你处理,我带着这泼猴出去一趟。” 被称作四长老的男人微微俯身:“是。” 很快,晏婳情被提着后脖领带了出去,跟提鸡崽子似的。 第33章 故人之姿 大长老:“第十二层的封印,真是你破的?” 晏婳情:“大长老,你能不能先把我放下来,锁喉感太强了。” 大长老:“你怎么破开的?” 晏婳情:“这不有手就行?” 不装把大的,怎么对得起她辛辛苦苦爬了那么久。 祠堂外,大长老恭敬垂首: “宗主,我有一事求见。” 三分钟后,门被从里往外打开,伴随着一道苍老的声音: “进。” 晏婳情好奇的四处看,却被大长老一把按住脑袋,硬生生看向地面。 “你这泼猴,宗主面前,不得放肆。” 晏婳情:“我干啥了?就放肆了?” 祠堂很大,最上面供奉着香火,千年不断。 一个巨大的金莲座漂浮在半空中,里面放着逝去长老的牌位。 金莲上空漂浮着一团光点,名曰浮生宙,由弦音所有弟子的命牌组成。 若弟子在外遇到危险,长老能第一时间知道。 若是弟子死去,长老也能根据命牌追溯他生前的画面,替他报仇。 大长老行礼,晏婳情也跟着行礼,有模有样。 良久,大长老道: “宗主,上次我探查这泼、这孩子的命格,发现竟看不透,故想来请示您,要不要让这孩子留在弦音?” “这孩子性格顽劣,初来弦音便闯了许多祸,实在让我头疼。” 一道灵力自半空中飘出,缓缓连接到晏婳情眉心。 半刻钟后,只听火堆中的龟甲应声而碎,上面缓缓浮现出一个字: 留。 大长老一瞬间像是苍老了十岁,正欲劝说宗主。 要不要把她放到隔壁宗门,去嚯嚯别人时,宗主开口道: “你先出去,我与这孩子谈一谈。” 大长老只得长叹一口气,走出祠堂。 晏婳情跪在蒲团上,火堆里的柴火被烧的噼里啪啦,她就这么静静的听着。 或许是老宗主刻意收起威压,她感觉并无不适。 一道审视的目光落在晏婳情身上,她下意识挺起腰板。 火光在她眼眸中跳跃,衬的她像是只灵动的猫。 一如从前,那丫头跪在这蒲团上:“老头,我还要跪多久?” 良久,老宗主开口道: “孩子,你的眼睛,很像你母亲。” 他声音虽苍老,可听着十分慈祥,让人如沐春风。 晏婳情下意识答:“我母亲?她在我出生时便去世了。” 姜楚曾骂她是扫把星,在出生那一日克死了她的母亲。 老宗主摇摇头:“孩子,慢些长大吧。” 当大长老领着她进门时,他有那么一瞬间恍惚。 画心刻意给晏婳情换上的衣服,和奉眠曾经爱穿的一模一样。 画心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老宗主,这孩子到底是谁。 老宗主微微叹一口气。 这孩子长了双和她一模一样的眼睛,他又怎会认不出来。 想他当年牵着奉眠的手,迈入弦音时,她也是这般年纪。 他耐心教她认字,又传她功法,在他的悉心教导下,她慢慢长大。 时光流逝,她果然不负众望。 二十岁结丹,二十六岁半步元婴,拿着画心伞,冠绝八荒。 那时的修真界,皆传弦音宗出了位天之骄子,名为奉眠,精妙世无双。 甚至与蓬莱的那位,并称为绝代双骄,一时间风光无限。 可后来,谁也不知道她去了哪。 老宗主看着晏婳情,又像透过她,看向另一人,慈爱道: “奉眠,千年逝去,你再不回来看看,我这把老骨头都要散咯。” “你这丫头,也不来给我送送终吗?” 语毕,两行清泪落下,老宗主闭上眼,沉声道: “孩子,去看看你二伯伯,他……很想你,去劝劝他,让他回来吧。” “好好带着画心,她会保护好你。” 晏婳情从他的话里,听出无限悲戚,她还想问些什么。 一道清风迎来,带着她往外走。 她莫名感觉心口有些发闷,老宗主,认识她的母亲吗? 脚下景物闪过,等晏婳情回过神来,眼前是一片翠绿的竹林。 竹叶萧瑟,一两片落下,剐蹭过晏婳情的脸颊。 她踩着竹叶,一步步往前走。 竹林最里面,堆着个小坟。 坟前有一块无名碑,石碑上绕满了鸢尾花。 碑前跪着一人,一身白衣,玉簪挽发。 他就那么孤零零的跪在那,无限寂寥。 心口处一阵刺痛传来,晏婳情下意识往前走两步,试图靠近他。 听见响声,二长老头也不回道: “不必相劝,我不会回去的。” 心口刺痛更甚,晏婳情依旧抬脚往前走。 三片竹叶飞来,倒插在她脚前,拦住她的去路。 晏婳情停下步子,静静的看着他的背影。 不知怎的,喉头竟有些哽咽,晏婳情喊道: “二伯伯。” 纪清尘听见声音,微微一愣,扭头看去。 只此一眼,他便红了眼眶,忍不住呢喃出声: “奉眠,我为你招魂千年,你何时才愿回来。” 许久,他又闭上眼:“不是的,你不是她。” 仿佛心脏被一记重锤狠狠击中,晏婳情倒退两步。 到底是怎么了,她失去了很重要的人吗? 纪清尘睁开手,用灵力牵过晏婳情: “过来。” 晏婳情被带至他身边,他仔仔细细的看了遍晏婳情,笑道: “难怪有故人之姿,原是故人之子。” “你与你母亲一样,爱穿红衣。” 纪清尘站起身,取下束发的玉簪,满头青丝倾泻。 晏婳情愣神,二伯伯……好美。 玉簪被纪清尘拿到晏婳情面前。 一时间,她有些分不清楚。 究竟是这双骨节分明的手更好看,还是这支玉簪更好看。 他语气轻柔:“收下吧。” 晏婳情拿过玉簪,触手有些凉,泛着玉石的光泽,很好看。 他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晏婳情收起玉簪,答:“我叫晏婳情。” 纪清尘愣住,许久后才回道: “很好听,和你母亲的名字一样好听。” 晏婳情终是忍不住,问: “我母亲究竟是谁?” 纪清尘笑着摸摸她的头顶: “孩子,我会护你一世平安。” 第34章 一个丑女人 心底说不出的感觉,像是被一团棉花堵住。 大片酸涩感袭来,泛起密密麻麻的刺,晏婳情感觉有些难以呼吸。 纪清尘走在前面,她便跟在她身后,任由他高大的影子把她罩住。 因为太久没说话,纪清尘的声音有些沙哑: “你现在住在哪?” 晏婳情:“住在三长老的小峰上,他为我搭了很漂亮的房子,房顶上还刻着只小帆船。” 纪清尘突然想起,很久以前,那丫头拽着她三师兄的衣摆说: “哼,我就要你给我的屋顶,雕成小帆船的模样,帆船上还要插一只小风车才行。” 原来,三长老都还记得啊。 他眉眼温柔:“那婳婳以后要顺风又顺水。” 很久之前,他也对那丫头说过这样的话。 晏婳情点点头:“谢谢二伯伯。” 纪清尘一路把她送回小峰上,三长老提着酒壶出门时,险些以为自己花了眼。 他上前两步,捶捶纪清尘的肩膀,又拍拍他的胳膊: “哟,终于舍得回来啦?” 纪清尘极轻的点点头:“嗯,回来了。” 说完,他便转身欲走。 三长老喊住他:“清尘,放下吧。” 纪清尘没回头,只停顿一瞬,又继续往前走,素白的衣袍很快隐匿在黑暗中。 三长老长叹一口气,他们师兄弟几个,就数纪清尘性子最好,奉眠每次最爱捉弄他。 未曾想,最后他倒是成了最倔的那一个。 那年奉眠的死讯传来,纪清尘就当听不见一样。 只是在竹林中堆起一个小坟,日日去擦拭。 没人看见他面对无名碑时,是何种神态。 也没人知道,纪清尘究竟跪了多少个日夜。 后来,那座无名碑的边角被他磨平。 他为奉眠招魂千年,依旧没能等到故人归来,反而等到了故人之子。 和他记忆中的她一样,极美。 夜晚,晏婳情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 “系统,我的身世究竟是什么?为什么老宗主他们看见我,似乎很悲伤?” 【原书中并未记载你的身世,查询结果为零。】 也是,原书全程围绕姜宁雪展开,怎么会去记载她一个炮灰女配的身世。 她点开传音玉,华南f(5)里弹出几条消息—— 曲明珠:你们都选的什么灵器?我契约了一把琵琶。 沈雨薇:一支玉笛。 唐牧野:你怎么知道我契约了溯光剑? 江旭阳:一只毛笔。 晏婳情在后面补充道:一把油纸伞,名为画心。 她莫名觉得,明珠以后,该不会拿着琵琶框框砸人吧? 然而事实证明,她的猜想是对的。 曲明珠:婳婳,明天有拍卖会,要不要出去玩玩? 晏婳情:好呀,就约在中午吧,早上我起不来。 …… 说完,她关掉传音玉,静静的躺在床上。 今夜风大,捕梦网被吹的左右摇摆,晏婳情的视线也跟着它左右晃。 一刻钟后,她缓缓闭上眼,呼吸平稳而又绵长。 在梦中,似乎有一个女子向她遥遥招手。 只是太过遥远,她看不真切。 长生锁内,团团眨巴着一双大眼睛。 慢腾腾的蹭到画心身旁,奶声奶气道: “我可以吃掉你吗?” 画心冷声道:“滚。” 团团抱起脑袋:“好勒。” 然后她当真顺着地滚出老远,嘟囔道: “咦,这么凶,肯定不好吃。” 画心一记眼刀飞过去,团团瞬间闭眼: “看不见看不见……” 清晨,阳光铺进房间里,晏婳情迷迷糊糊的翻个身,接着睡。 传音玉一阵嗡鸣,晏婳情接起来: “歪?” 那头是唐牧野的声音:“婳婳,起来吃早饭啦!” “不吃。” “有小煎包、糯米油条、红枣豆浆、烧麦……” “不吃。” “可是今早做活动,可以抽奖耶。” “不吃。” “奖品是盲盒耶,你不好奇吗?” “吃。” 半刻钟后,晏婳情赶到食堂。 今早食堂人格外多,可能是因为做活动的缘故。 上面贴着张告示:为促进四域友好交流,每个宗门抽出一部分弟子制作礼物,再用盲盒的形式送往其他宗门。 今早盲盒运到食堂,便开始了活动。 晏婳情对盲盒毫无抵抗力,尤其是恋与浅空的盲盒。 她胡乱吃完早餐,兴冲冲的跑去抽奖,其他几人也跟在后面。 门口有一个大转盘,指针指到的数字,即代表盲盒的序号。 五人抽完奖,当即便打开盲盒看。 曲明珠:哇,我的是嬛嬛绝世荣光。 沈雨薇:喜欢,喜欢这条小蛇,刻的真好看。 唐牧野:这什么玩意?腰间还挂个红抹布? 晏婳情看过去,“哦,你这个刻的是狂徒。” 她满心欢喜的打开盒子,刚看一眼,她的笑容便凝固在脸上。 然后迅速盖上盖子,荒谬,太荒谬了,她有一种眼睛被侵犯的感觉。 江旭阳:你的是什么? 晏婳情:妙不可言。 众人:??? 她打开盖子,拿出里面刻着的小人。 完全是四不像的刻法,隐约能看出来是个女子,只不过奇丑无比。 丑东西他们见过,丑的牛逼的他们还是第一次见。 四人齐齐挪开目光,多看一眼,他们都觉得刚吃的早饭就会yue出来。 唐牧野:我突然觉得,我这个也不是很难看了。 天佛门,镜无尘单手支着脑袋,嘴里叼着块麦芽糖。 旁边的弟子好奇问道:“无尘,你刻的是什么呀?” 镜无尘:“一个丑女人。” 那弟子:“有多丑呢?” 镜无尘:“妙不可言。” 那弟子挠挠头,稀奇了,他们的佛子居然会刻女人,还是个丑女人。 吃完早饭,几人便赶往拍卖会。 拍卖会年年都有,一年比一年热闹。 有一些没契约到灵器的修者,有时候会去拍卖会碰碰运气。 更何况,据说今年拍卖会的压轴竞品,十分炸裂,不少人都想去凑个热闹。 下山的路并不好走,几人紧赶慢赶才赶到,预定好包间后静待拍卖开始。 每一个包间之间都用屏风隔开,隐蔽性很好。 若想叫号,包间内放置的有扩音石,十分方便。 镜无尘戴着面具,踏进拍卖会。 他步子停顿一瞬,余光扫过其中一个包间。 旁边那弟子问:“怎么了佛子,可是有什么不妥?” 镜无尘:“没什么,走吧。” 那丑女人居然也在? 第35章 痛卡 很快,拍卖会开始。 一个女人衣着清凉,身姿妩媚地走上台。 不仅媚骨天成,还酥胸蛮腰大长腿,看的晏婳情直流口水。 她再低头看一眼自己的飞机场,果然,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各位客官,本次拍卖会由柔柔主持,现在开始啦~” 那女子抛出飞吻,引的台下的观众连连叫好。 “好!柔柔好美,我为柔柔扛大旗!” “芜湖~起飞~柔柔看看我!” “柔柔!为你我犯了错,爱你不知所措!” “柔柔,三国都灭了,居然还有西施!” “……” 台下的叫喊声一浪叠过一浪,震的整座楼都在微微颤动。 晏婳情掏掏耳朵,她合理怀疑,今天拍卖会这么多人,有一半都是为了柔柔来的。 这简直堪比大型追星现场,甚至还有不少人直接往台上砸灵石,为博美人一笑。 柔柔娇娇一笑:“今天的第一件竞品,是美男榜上前十的痛卡哦~” “第一件,是傅闻皎的哦~” 她掀开帘子,木盘上摆着不少傅闻皎的痛卡。 各种情景,各种姿势,只有你想不到,没有拍卖会做不到。 柔柔拿起其中一张,卡上,傅闻皎只穿着一件单薄的寝衣。 腹肌的纹理朦胧可见,甚至往下,一直到人鱼线。 以及被衣摆遮住的…… 柔柔俏脸微红,画面上傅闻皎单手撑着墙。 额头上还带着沐浴后的水汽,一路往下滑,浸透寝衣,挂在长发末端。 从柔柔的视角看去,就像是被傅闻皎用双臂困在怀里。 她娇羞一笑: “而且这款痛卡集齐了美男们的语音包,只要注入灵力,就能听到他的专属语音哦~” “更关键的是,只要淋上水,美男的衣服就会消失哦~” 她随手拿起鹤惊澜的痛卡。 无他,只因为她的激推是傅闻皎,她不想拿他来展示。 美男榜上,傅闻皎排第一,镜无尘第二,鹤惊澜第三…… 柔柔随手洒些水上去,鹤惊澜的衣物便自动消失。 露出宽阔的胸膛,线条流利的腹肌,两条人鱼线,以及彭起的…… “啊啊啊啊啊啊啊!哥哥好帅!” 台下一片女修的尖叫声,当然,也掺杂着一部分男修的。 “要看傅闻皎的!傅闻皎!傅闻皎!” “啊啊啊啊啊啊,镜无尘,妈妈爱你!” “要看三批!要看三批!啊啊啊啊!” “……” 尖叫声此起彼伏,好一阵才停歇。 晏婳情瞪大双眼,修真界,这么……开放吗?! 不是……就这么水灵灵的直接拿出来卖了?! 一想到姜宁雪后宫团,夜夜都是这般场景,晏婳情差点喷出鼻血。 唐牧野和江旭阳尴尬到,脚趾都快抠出一座芭比梦想豪宅。 要知道拍卖会一上来就整这死出,打死他们都不来。 隔壁包间,镜无尘目光阴冷: “是谁偷拍我的照片,还让他流了出去?” 旁边弟子大气不敢喘: “佛子,最近、最近宗门手头有点紧,实在是她们给的太多了……” 镜无尘:“手头紧?你脑袋紧不紧?我帮你松松。” 那弟子忙急声道: “回去后,我一定严厉批评那弟子,怎可因为钱财,损失佛子清誉。” 然而事实是,这些照片就是从他手里流出去的。 台下叫声一浪比一浪高,美男榜的痛卡被一抢而空,连渣都没剩下。 曲明珠推推晏婳情的胳膊: “婳婳,这个给你。” 晏婳情低下头,曲明珠不知道什么时候买了一大包痛卡,还慷慨的分了她一沓。 晏婳情拿在手里都觉得烫手: “不不不,真不用。” 曲明珠挥挥手: “哎呀,跟我客气什么,叫你拿着你就拿着,生活总要找点乐趣。” “还有雨薇,你也有你也有,来来来。” 沈雨薇脸蛋红成猴屁股,支支吾吾的说: “谢、谢谢……” “下面开始第二轮拍卖,拍卖品为……五品聚灵丹!” 柔柔拿出第二轮竞品,刚拿出来,一股丹药的香气就萦绕在四周。 隔壁包间,镜无尘随手转着手里的茶杯。 旁边弟子接话道:“佛子,您要拍的竞品在最后一轮。” 镜无尘曲指敲敲桌面,懒散应道:“嗯。” 晏婳情定睛看向柔柔手里的聚灵丹,这不是……三长老塞给她的那丹药? 三长老怕她不够用,一连给她塞了十几瓶。 甚至还考虑到她怕苦,连丹药都给调成了甜口。 一口下去,跟吃糖豆似的。 原来聚灵丹,这么宝贵吗? 当时看三长老一股脑塞给她,她还以为只是寻常丹药。 正想着,楼下传来一阵茶杯碎裂的声音。 一壮汉拍桌而起: “这些聚灵丹,全归我!” 临近天元秘境开启,不少散修都在买聚灵丹,今日不少散修都是为了聚灵丹而来。 五级聚灵丹,补充灵力效果很好。 关键时刻甚至能救人一命,让人绝处逢生。 人们争着想要聚灵丹很正常,可像这么霸道的,人们还是第一次见。 那壮汉刚说完,另一桌立刻就有人喊道: “归你?你算老几?这些丹药,我要了!” 经过这两人这么一闹,其他修士也按捺不住,一个个开始闹起来。 也有想浑水摸鱼的,趁着乱子就想抢台上的聚灵丹。 柔柔面色一冷,每年都会有这种事情发生,她早已见怪不怪。 她拿起台上放着的铃铛,轻轻晃动两下。 “叮铃铃——” 铃声清脆。 很快就有一群蒙面黑衣人,从四周跑来。 面部不明,修为不明,可出手狠辣,一击毙命。 摘别人的脑袋像摘白菜似的,看的晏婳情脖子一紧。 没一会,刚才闹事的那些人,脑袋和身体就已经分了家。 地上泅出一大片血迹,很快就有人来清理现场。 地上的尸体和血迹,被一一清理干净。 柔柔冷声道: “各位客官,咱家的规矩,你们也知道,闹事者,格杀勿论。” 方才杀人的那群黑衣人退去,为首那人走在最后面。 冷风一吹,扬起他的黑袍。 露出右边胳膊上的一道刀疤,从大臂贯穿到虎口,看起来分外骇人。 晏婳情蹙起眉,这刀疤……她似乎见过? 第36章 我能让你死一死 她埋头想了许久,终于,她想起来了。 前世,她死活不肯交出灵根,最后被强行挖走,像条狗一样被丢出姜家。 不久,她又被魔尊抓走,只因她与姜雪宁有三分相似。 而鹤惊澜又舍不得伤害姜雪宁,晏婳情自然而然的成了替罪羊。 他把她锁在密室,日日折磨,只为满足自己变态的爱。 而她曾见过,在鹤惊澜的的左膀右臂——时一,手臂上也有这条刀疤。 晏婳情神色微凝,所以这拍卖阁,是鹤惊澜手下的产业? 拍卖阁一年比一年强盛,势力不容小觑。 再这么下去,魔域和仙界的天平,恐怕会被打破。 “想什么呢婳婳?最后一件拍卖品都出来啦。” 曲明珠兴致高昂,正探头往下看。 晏婳情也顺势往下看去,压轴竞品,她也有些好奇会是什么。 柔柔掀开红布: “传闻这是上一代魔尊最爱的一把剑,名为初霁,是他的发妻所用之剑。” “初霁剑威力强大,千百年来不少人都想要得到它,继承魔尊的力量。” “起拍价,十五万灵石。” 不少人倒吸一口凉气,十五万灵石,即便是对于宗门,也是个不小的数字。 可上面附着着上一代魔尊的力量,对许多人来说,都是致命的吸引力。 拍卖阁也正是拿捏了这一点,直接狮子大开口。 晏婳情疑惑道: “上一代魔尊?那不就是前世的鹤惊澜,他的发妻所用之剑,姜宁雪的剑?可姜宁雪前世用的不是溯光剑吗?” 她有些想不明白,记忆好像缺失了一片,可她又死活想不起来。 台上的初霁剑,剑身有一道缺口。 只是被保存的很好,还保持着好看的光泽。 刚摆出来,台下就有不少人出价: “十八万灵石。” “我出十九万。” “二十万。” 竞拍很快进入白热化状态。 台下的人一个个争的面红耳赤,可又不敢闹事。 最后,初霁剑的价格直接被竞争到四十万灵石。 冥冥之中,晏婳情觉得,自己很想要这把剑。 【这只是初霁的分影,若想得到真正的初霁剑,需两道分影合一。】 “四十万灵石,还有无叫价的?” “四十万灵石一次。” “四十万灵石两次。” 柔柔正准备敲定锤子,镜无尘和晏婳情同时出声: “五十万灵石。” 两人的声音没做伪装,一时间,他们齐齐认出了对方。 像是刻意较劲似的,两人的价格越喊越高。 “五十一万。” “五十一万零一。” “五十二万。” “五十二万零一。” “五十三万。” “五十三万零一。” …… 不管晏婳情怎么喊,镜无尘都故意在后面加一块灵石。 像是猫捉耗子似的,极有耐心的耗着她。 晏婳情咬咬牙,五十三万灵石,已经是她的极限。 即便是她用上长生锁里所有的灵器,也无法再超过五十三万。 唐牧野看出她喜欢这件竞品,阔声道: “婳婳,我最近正愁钱多的没地花,要不你帮帮我?” 曲明珠也取下腰间挂着的芥子袋: “婳婳,我也有,用我的。” 晏婳情摇摇头,依那死和尚的性子。 不管她加多少钱,他都会陪她耗下去。 而且那和尚睚眦必报,上次就因跟他绊了句嘴,他就让她再死一次。 这次若是她拿回初霁剑,那和尚说不准会半路阴她一道,把她踹到哪个旮旯再死一次。 “五十三万零二。” 镜无尘继续加价。 “怎么,不敢了?” 这是对晏婳情说的。 台下众人倒吸一口凉气,从二十万往后,就已经不是他们能企及的高度了。 他们穷极一生,估计也拿不出三十万灵石。 出手这般阔绰,应当是大宗门核心弟子,他们也没那个胆量与之硬碰硬。 兔子急了还会咬人,晏婳情气的直接掀开珠帘,往隔壁包间走去。 推开门,镜无尘正懒洋洋的靠在贵妃榻上。 他身旁还跟着个小和尚,瞧起来年纪不大,也是光光的脑袋。 只是还没完全褪去婴儿肥,脸上还有些圆嘟嘟的。 珠帘哗啦啦的响,有些聒噪。 镜无尘双眸微眯,眼角的两颗泪痣,沿着眼尾形成漂亮的弧度。 “不敲门就进来,粗鲁。” 他撑坐起身,伸手理平衣服。 衣服上因为坐着折出的褶皱,被一条条理平。 看起来气定神闲,显得他此刻心平气和。 可晏婳情是看过原文的女人,知道镜无尘越是这样,肚子里就越是在憋什么坏水。 晏婳情:“都说出家人以慈悲为怀,我看你倒是不然。” 镜无尘挑眉:“对谁慈悲?你么?” 晏婳情:“……” 好嘛,原是她不配。 两人目光对峙,谁也没有出声。 晏婳情咬紧后槽牙: “我那天,就该让你死在那。” 镜无尘:“我求着你救我了么?是你自己上赶着来救我。” 他视线淡淡的扫过晏婳情,眼角眉梢都是喜悦,拌嘴赢了后的喜悦。 台上,柔柔喊道: “五十三万零二一次。” “五十三万零二两次。” 晏婳情心底一急,她生出气性,这会偏不让镜无尘得手。 正要开口,她脚下亮起一圈金光。 紧接着,整个人便被定住,连开口都难。 镜无尘起身,走到她面前: “你叫晏婳情,对么?” “我劝你,别跟我争东西。” 他身形很高,晏婳情得仰着头才能与她对视。 从她的视角看去,镜无尘的眸子中正正好倒映出她的身影,很小。 沙弥呆愣愣的看着两人,眼底惊疑不定。 佛子居然主动找人说话了? 还是个女人?! 台上,柔柔已经敲定价格: “恭喜二十六号客官,拿下初霁剑。” 沙弥摇摇头,回过神来,下去拿初霁剑。 包间中,便只剩下晏婳情和镜无尘。 她艰难开口:“死、和、尚,放开我!” 镜无尘眼底笑意更甚: “我死不死尚且不知,可我能让你现在就死一死。” 说完,他还真作势动手,灵力紧紧禁锢住她的脖子。 晏婳情被迫仰头,脸色涨的通红,这死和尚,居然来真的。 就在她快要背过气时,一道锐利的剑气飞来,直冲净无尘的喉咙。 第37章 嫁新郎 小沙弥本来捧着剑好端端的往上走,结果剑骤然出鞘,直直冲佛子的面门而去。 吓的他心脏差点跳出来,腿一软,他整个人噗通一下跪在地上: “阿弥陀佛,我的清汤大老爷,这剑是自己飞出去的,不、不关我的事。” 初霁剑爆发出剑气,破开镜无尘给晏婳情设下的禁制。 紧接着掉转头就要去砍镜无尘,所幸他反应快,双手结印,佛空盾成,结结实实的拦住初霁剑。 初霁剑本就是分影,实力不到原本的三分之一,这会消耗过大,已然撑不住了。 灵力流逝,在它自半空中掉下的那一刻。 晏婳情伸出双手,稳稳托起初霁剑。 冷冷剑刃折射出雪白的光,倒映出晏婳情的一双眼,剑身上隐隐扩散出裂痕。 不知怎的,晏婳情的心脏刺痛一下。 下一刻,一只手伸来,拿过初霁剑: “这剑,是贫僧的。” 晏婳情蹙起眉头,心底感觉莫名塌陷一块。 因为镜无尘的那句话,她有些不悦。 不是因为他拿走了她想要的东西,而是因为,他说初霁剑是他的。 晏婳情再次凝眸看向初霁,可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这把剑。 他们并不相识,不是么? 初霁剑灵的身影,更淡几分: “吾随吾主,生死不悔。” “唯愿吾主,生死不弃。” 一片衣袍拂过晏婳情手心,她回头看去,镜无尘已带着小沙弥走远。 小沙弥跟在镜无尘身后,好奇道: “佛子,宗门并无剑修,我们要这把剑干嘛呢?” 镜无尘收起初霁:“炼器所需。” 小沙弥了然的点点头,这把剑花了这么多钱,若是用来炼器,定然威力巨大。 镜无尘满意的眯眼,那丑女人听见了么,他要炼了这把剑。 前两日他打坐时,却见姻缘树有异动。 树灵伸展枝叶,长出了一对新的枝丫。 枝丫上挂着一个琉璃球,球里有一对木牌。 每每这个时候,就代表有一对新的姻缘结成,此乃良缘。 千年往复,从未出错。 若两人错过,则琉璃球应声而碎,那对枝丫也会枯萎。 日日都有琉璃球结成,可这次姻缘树非要闹着让他看。 他无奈,只能取出一对木牌。 两块木牌躺在他手心,一块写着晏婳情。 而另一块,赫然写着镜无尘。 镜无尘手一抖,两块木牌险些掉落在地。 他冷声道:“胡闹。” 姻缘树摇摆着枝丫,满树桃花烂漫,抖落下不少花瓣。 它表示强烈不满,它可是姻缘树,掌管三界情缘。 更何况这琉璃球,也不是它想结就能结成的,怎么就是它胡闹了。 镜无尘伸出手:“拿来。” 姻缘树飞速把枝丫藏起来,佛子一定是想把那琉璃球打碎,强行破除姻缘。 可这样做,会对它和佛子造成巨大伤害,它才不给。 镜无尘无奈,他怎么会和那个丑女人绑定姻缘。 他可是天佛门佛子,肩负重任。 绝不会堕入红尘,更不会爱上那个丑女人。 —— 在回去的路上,晏婳情有些郁闷。 她最近总是会心脏刺痛,她怀疑自己得了什么心脏病。 系统:【……真是蠢笨如猪。】 路上冷风阵阵,吹的她打了好几个喷嚏。 她抬头一看,怎么觉得这路有点怪怪的,阴森森的。 正准备问唐牧野他是不是带错路了,系统幸灾乐祸道: 【你丸辣,你陷入幻阵啦~】 脚下光阵一闪,五人直接被丢进幻境中。 晏婳情:“能不能……不要每次都是零帧起手?时间久了,我心脏受不了。” 曲明珠拧着唐牧野耳朵: “蠢货,我就说你带错路了,你非不听,这下好了吧。” 唐牧野龇牙咧嘴: “那咋了?上次你上课睡觉,还是我给你打的掩护呢。” 眼前一片雾霭,拨开雾团,一个破败的小村子出现在眼前。 阴风一阵阵吹来,晏婳情打个哆嗦: “这个副本,很像嫁新娘模式。” 刚说完,村子的木门被人从里往外打开。 走出来一个枯瘦如柴的老妇人,用粗糙的毛巾蒙住脑袋,身上的布裙打着不少布丁。 老妇人冲五人走来,一把抓住晏婳情的胳膊: “孩子啊,迷路了吧?来我们村子里坐坐,喝点热茶吧。” 晏婳情龇牙咧嘴,这老妇人手劲挺大。 她睁开老妇人的手: “不不不,算了吧,你这整的挺吓人的。” 老妇人听见拒绝的话,眼神发狠。 下一刻,她脸上五官逐渐扭曲,混做一团。 最后整张脸皮直接掉下来,换成一个小姑娘的脸: “姐姐,迷路了吧?来我们村子里坐坐,喝点热茶吧。” 晏婳情两眼一闭,天老爷,这惊悚程度,不亚于毒液在她面前跳钢管舞。 她怀疑,若是不答应,这鬼东西能无穷无尽的问下去,最后还不知道换成什么脸。 五人拖着步子往村子的方向走,刚靠近门口,一股异味传来。 前调像是八二年的老酸菜发酵,中调混合着浓浓的臭脚丫子味,后调是海鲜腐烂的味道。 五人捂着鼻子,差点没一口气yue出来。 小姑娘柔柔一笑: “这是我们村子里飘来的花香,好闻吗?” 晏婳情:“这踏马是花香?这是熬屎了吧?!” 曲明珠:“唐牧野,你快大口呼吸。” 唐牧野:“为啥?” 曲明珠:“把我周围的臭气吸走,这样我就闻不到了。” 唐牧野:“滚。” 几人戴着痛苦面具走进村子,一看,这简直无处下脚,地上到处都是杂乱的物品。 村子西面有一块黑紫色的泥土,臭气就是从这散发出来的。 晏婳情指着那一块: “那是什么?” 小姑娘迟钝一瞬,高兴答道: “是我们用来养花的地方,那里面埋着的,都是村子里逝去的人。” 晏婳情蹙眉:“很多吗?” 小姑娘五官再次扭曲,变成张中年女人的模样: “很久之前,村子里来了个女人,她杀了村子里许多人,我们便把尸体埋在这里。” 晏婳情:“这女人,现在在哪?” 中年女人答: “就在村子里,每月她都会让我们嫁新郎,送到她那,她会吃掉新郎。” 第38章 本章高能预警,慎入 唐牧野忍不住反问: “那你们为何不反抗?任由她作恶吗?” 中年女人淌下血泪: “她是大妖,我们寻常百姓,如何与之抗衡,只能任由她欺辱。” “我那可怜的丈夫与孩儿,就是死于她手,我那孩儿,才三岁啊,我日日以泪洗面,终是哭瞎了一双眼。” 晏婳情递给她一块手帕: “别哭了,若是妖物作恶,我们会尽己所能,替你们除去她。” 当然是尽己所能,若是打不过,他们自然是掉头就跑,哪有白白送死的道理。 妇人点点头,收下帕子道: “明日一早便是大婚,今夜你们便歇息在这吧,夜半不可出门,若是碰到大妖,定会被她拆吃入腹。” 妇人领着五人跨过门槛,进入一个布满蜘蛛网的小房间。 等妇人走后,晏婳情坐在凳子上,不耐烦的轻啧一声,麻烦,想睡觉。 曲明珠机械的转动两圈眼珠子。 五官一会变成沈雨薇的模样,一会变成唐牧野的模样,最后才不甚熟练的变成曲明珠。 沈雨薇像木头人似的扭动两下四肢,开口道: “婳、婳,我们、现在、要怎、么办呢?” 晏婳情目光扫过四人,烛火摇曳,而四人都没有影子。 这四个,是假的。 她看向来时跨过的那道门槛,猜测到那应该是某种阵法,转瞬间能将五人带往不同的空间。 她头疼的捏捏眉心,唐牧野那傻子,是个实心眼的,要是看不出来,那便遭了。 晏婳情重新看向“沈雨薇”: “你说,今夜的新郎,是谁呢?” “沈雨薇”目光颤动一下: “当然是……是谁,我、我也不知道呀。” 晏婳情冷笑一声,还挺有心眼子。 “既然不知道,那你就领盒饭吧,省的在这碍我的眼。” “沈雨薇”慌了: “不,你不能杀我,我是、我是……” 她把所有人的脸都变了个遍,最后变成镜无尘的模样。 晏婳情祭出画心伞: “真贴心,怕我下不去手,还专程变成这死和尚的模样。” 伞骨上的诗句泛着金光,光华流转。 现出一句“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 晏婳情朱唇轻启:“杀。” 霎时,伞上光芒更盛,四根红线绕出,直接穿过四人的喉咙,一击毙命。 四人挣扎着想说些什么,动作却渐渐小下去,最后化为四滩血水。 难闻的气味直冲天灵盖,晏婳情胃里翻江倒海。 “砰、砰、砰……” 极富规律的敲门声传来。 门上贴着的白纸被风刮破,露出一角。 风一吹,像是邪祟在捏着嗓子笑。 “砰、砰、砰……” 敲门声再次传来。 晏婳情起身打开门,门外空无一人。 敲门声更加急促:“砰砰、砰砰、砰砰……” 像是心跳,亦或是妇人在嘶哑和哭吼。 伴随着铃铛的清脆,和小孩的笑声。 眼前跟走马灯似的,一片青一片红。 晏婳情拿着画心伞,一步步迈出门。 门外的不远处停着一个大红的花轿,走近一看。 花轿的底部,源源不断的鲜血往外渗出,流进湿软的泥土中。 晏婳情默念:“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公正法治……” 然后颤抖着手,缓缓掀开花轿的帘子。 花轿里,空无一人,却让晏婳情的心猛然一惊。 “统子,原着作者是不是脑袋有坑啊,专挑大晚上开这种恐怖副本。” 【亲亲宿主,更恐怖的还在后面哦~】 “我能跳过这一段吗?老实说,我现在有点虚。” 【不能哦,前方高能片段开启~】 不远处传来一阵咒骂声,晏婳情掀开帘子,躲进花轿里。 花轿里有些闷热,一两滴粘稠的液体滴在她脸上,但她现在无心擦拭。 一个跛腿的男人走来,一脚深一脚浅。 手上还拖着个像是拖把的东西,身后蜿蜒出一长条血迹。 晏婳情掀起帘子一角,探头看去: “不是说,这村子里的男人都死的差不多了吗?” “不是说,大晚上不能出来吗?” “还有,他为什么大晚上拖地?” 这村子漏洞百出,甚至不正常到让她觉得有些合理。 【亲亲宿主,你再仔细看看呢。】 晏婳情定神看去,瞳孔骤然放大,差点当场yue出来。 那跛腿的男人,哪里是在拖地,他手里拖着的,明明是一具**。 后面的长条,哪里是拖把,分明是那具**的头发。 男人边走边骂: “该死的女人,就该把你锁在猪圈里。” “怀了老子的孩子,居然还想跑,看老子不打死你。” “你早些乖乖的,不就没这些事了吗?” …… 男人骂骂咧咧,随手把手上的**丢进养花的土地里,便转身离去。 初入村子时的那股子气味,霎时间更浓。 她掀开帘子,外面的场景已然从夜晚转化为白天。 晏婳情走出花轿,方才地上的那摊血迹已然消失的无影无踪。 老妇人捏着嗓子道: “吉时到,起轿。” 从四周走出两个矮胖的男子,一左一右抬起花轿。 晏婳情蹙起眉,又是男的? 老妇人看见她,半推半就的把她推进房间: “礼已成,送新人入房。” 老妇人关好房门,笑着出去。 晏婳情看向房内,墙上贴着几个破破烂烂的喜字,红到刺目。 喜床用红纱帐围成,床上端坐着一人。 是个男子,一身红衣,头上盖着个红盖头,盖头上用粗糙的麻线绣着个喜字。 红衣并不好看,甚至说得上劣质。 可因为男人的身形气质,平添两分妖艳。 晏婳情稳住心神,一步步走近,用画心伞挑起男人的红盖头。 这次晏婳情倒是真有些分不清,眼前人究竟是真是假。 第39章 炼狱 盖头下,赫然是傅闻皎的脸。 “统子,这人,是真的还是假的?” 【比珍珠还真。】 晏婳情这才松一口气。 只是在拍卖会上看到的那些画面,又浮现在她脑海中。 傅闻皎的痛卡最多,上面也有他穿红衣的模样,一如现在这般。 晏婳情努力晃晃脑袋,把里面的黄色废料一股脑丢出去。 还好傅闻皎没有读心术,不然她现在能原地升天。 傅闻皎见来人也是一愣,“婳婳?” 晏婳情乖巧的点点头,她脸上的血迹还未来得及擦去。 在烛火的映照下,鲜血落在少女瓷白的皮肤上,分外刺目。 傅闻皎站起身,伸手替晏婳情擦去血迹。 他手掌很大,一只手便能笼罩住少女的整张脸。 拇指按压在她脸上,一下下,极有耐心的替她把脸擦干净。 指下便是她柔软细腻的皮肤,跃动的烛火映在她的眸中,美丽,乖巧。 傅闻皎分明知道,这些都是假象。 可他忍不住沉沦,甘之如饴,指上的力道加重两分。 他喉结一滚,上面的红痣也跟着上下移动。 晏婳情的目光便也顺着喉结,略过他的薄唇,停留在他的眼角眉梢。 因为长期练剑的缘故,傅闻皎指腹上带着茧子。 脸颊上凹陷一块,晏婳情侧过脸,避开傅闻皎的手指,“疼。” 少女声音软黏,听在耳朵里,能甜到心里去。 傅闻皎回过神来,少女的脸上干干净净,已经没有血迹。 可因为他,上面留下了一小片红痕,是他刚没收住力道所致。 晏婳情伸手,牵住傅闻皎的手。 男人手心的温度有些烫,传到她手心。 “公子刚刚在想什么?” “想我吗?” 她眼神毫不闪避,直勾勾的看向傅闻皎。 傅闻皎不应声。 婳婳总是这么坏,明知道他在想什么,却非要刨根问底。 把他那些龌龊的,不敢见人的心思,一一挖掘出来。 逼着他承认,他就是在乎她的。 可她又偏偏像个局外者,放手任由他沉沦。 她像是最好的猎人,把自己的心摘的干干净净。 嘴上说着喜欢,可内心不动分毫。 晏婳情还要说什么,傅闻皎却从袖口拿出一段红绳,系在她手腕上。 她低头看去,红绳很细,上面串着三颗珠子,琉璃似的,也是红色。 “这是什么?” 她随手拨动红绳上的珠子。 “啪——” 脑海中的弦猝然断裂。 傅闻皎眸光一暗,牵住她的手: “别动了,婳婳。” “这幻境中的雾霭有毒,长时间吸入会使意识模糊,你戴着它,能保持清醒,我也能找到你。” 晏婳情点点头:“谢谢你呀~” 恰巧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歌谣: “天上的星星不说话,地上的孩子叫妈妈……” 是女人的嗓音,只不过很嘶哑,要细细分辨才能听清。 傅闻皎推开门,外面已经夜深。 四周空无一人,声音像是从遥远的天际传来。 方才的那位老妇人匆匆跑来,脸上血泪纵横: “仙人,救救我们,那大妖又来了,她要杀了我们,她要杀光我们所有人。” 傅闻皎给她注入一道静心诀: “不急,劳烦老者说说,那大妖为何要杀你们?” 晏婳情多看他一眼,不愧是男主,红的发黑,正的发邪。 事先还问个缘由,没有提起剑就是框框一顿乱杀。 老妇人念念有词: “十三年前,那女人一身伤的来到村子,我们好心收留了她十三年,可她现在忘恩负义,居然要来杀我们。” “我们收留了她整整十三年,可她后来几次想要抛下孩子逃出去,死后还变成妖怪想要害我们。” “仙人你一定要替我们杀了她啊。” 傅闻皎蹙眉:“那个孩子在哪?” 老妇人哭声停顿一瞬,似是没想到他会问这个,答道: “那、那孩子生了病,我们实在没救过来,他早就死了。” 晏婳情突然想到方才听见的,那男人疯狂的咒骂。 关在猪圈? 生孩子? 好心收留? 十三年? 她猛然反应过来,这个村子,根本就是炼狱! 什么收留?! 放她娘的狗屁! 一群猪狗不如的东西,就该碎尸万段! 她强压下心底的怒气,问道: “像她那样的女子,还有多少?” 老妇人: “她们不听话哩,我们把她们关起来了,就在后头的猪圈里,仙人你能让她们变听话吗?” 晏婳情和傅闻皎对视一眼,傅闻皎不放心的握住她的手: “婳婳,你在房里等我好不好?外面太危险。” 晏婳情抽出手,勉力挤出一个笑容,晃晃手腕: “你看,这不是有你给我的红绳吗?不会有事的。” 老妇人急急出声: “仙人快随我去前院吧,那大妖就在那,快杀了她啊。” 晏婳情递给傅闻皎一个放心的眼神,他这才提剑走出门。 傅闻皎走后,晏婳情收起笑,眼底一寸寸变得冰冷。 她当然不能乖乖的待在房中,更不能跟在他身边。 不然的话,她还怎么杀人呢? 晏婳情抬脚走向后院,猪圈所在的地方。 刚推开门,臭气扑面而来。 十几个少女和猪挤在狭小的空间里,有神智不清的,也有神智较为清醒的。 可在雾霭的作用下,那些清醒的少女,眼神也逐渐失焦。 在日日折磨下,她们甚至没有得体的衣服蔽体。 原本柔顺的长发,也变得乌糟糟一片。 嘴唇上裂开好几道口子,渗出乌黑的血。 听到动静,其中一位女子抬起脑袋,呆愣愣的看着晏婳情。 好一会,她木讷地转动两下眼珠子,声音嘶哑道: “跑、跑啊……” 嘴唇上的裂口更大,涌出新鲜的血液。 晏婳情依旧坚定的往前走着。 那女子身子止不住的颤抖,语气激动: “快跑啊,你会、会被抓起来的,好可怕……” 晏婳情祭出画心伞,握在手心。 【你方才已经用过一次,以你现在的修为,想要救这一群人,灵力消耗太大,你撑不住的。】 画心伞上覆盖一层流光,伞面上月色与雾霭交织。 光影褪去,现出一句“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 晏婳情朱唇轻启:“生。” 转瞬间,温软的灵力包裹住十几位少女,她们很快昏睡过去。 等她们醒来,会遗忘这里,回到她们的家。 晏婳情脚下开始迅速生花。 以她为中心,嫩绿的藤蔓像蜘蛛网一样往四周蔓延,蓬勃生机扑面而来。 霎时,自前院传来一阵痛苦的嘶吼,晏婳情脚下的藤蔓被尽数震碎。 第40章 阿闻!救我! 天上风云骤变,乌黑的云层中折射出血红的光。 整个地面开始不规律的颤抖,大地在发怒,呻吟。 一条条裂痕蔓延开来,似要把人拽进无尽深渊。 晏婳情面色隐隐发白,一阵眩晕感传来。 她稳住身形,开始往前院走。 她隐约想起,原书中也有这么一段。 姜宁雪一剑杀了那些关在猪圈的女孩,只因为其中一个不小心弄脏了她的裙摆,仅此而已。 随后,她提剑斩杀大妖,大妖死不瞑目。 炎炎六月,雪花落下,冰封万里。 那些冤屈的,惨死的少女,一起掩埋在雪里。 这场杀戮背后的真相,被永远冰封。 村民们齐齐跪下,一遍遍叩首,把姜宁雪奉为恩人。 她收起还在滴血的剑,傲然站立在前方: “凡妖物,杀无赦。” 她踩着死去的少女,一步步走上高台,坦然接受弦音弟子们的赞誉。 大雪纷飞,一两片落在晏婳情的睫毛上,濡湿她的眼眶。 等她到前院时,大妖已然进入狂暴模式。 她发丝雪白,一双紫眸渗出血泪,脸上布满妖纹,整个人被血染透。 千年大妖,怨恨缠身,而此刻,已然在魔化的边缘。 她伸出白森森的指骨: “你们趁我重伤,困我至此,我的孩子,被你们抢走活活摔死,那么黑的夜啊,你们把他丢去后山喂狼。” “哈哈哈哈哈,你们该死,都该死。” “什么好心收留?那片土地下埋着多少女人的尸体,你们数的尽吗?” “跑出去的,被生生活埋,跑不出去的,渐渐变得痴傻,沦为生育的机器。” …… 大妖声声泣血,脸上血泪越来越多,砸在地上,盛开出一朵朵曼珠沙华。 妖艳,惨烈。 冲天妖气自她身上散发出,无差别的攻向所有人。 傅闻皎只身站在最前方,只防不攻,拦下大部分妖气。 他身后站着些弦音弟子,一边拦下乱飞的妖气,一边护着村民。 两方僵持许久,那些弟子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豆大的汗珠子从额角滑落,心底也染上焦躁。 一些弟子见傅闻皎迟迟不出手,便擅自发力想攻击大妖,被傅闻皎反手出剑拦下。 这下,那些弟子不乐意了,挣扎道: “大师兄,为何迟迟不出招?” “是啊,大师兄快出招杀了这大妖啊!” “大师兄,再僵持下去,我们就要死在这了啊!” “……” 弟子们焦急的呐喊,凛冽的风声,大妖泣血的哀嚎…… 齐齐灌进傅闻皎的耳朵。 他的衣袍被风扬起,猎猎作响。 傅闻皎看向大妖,温声道: “我可送你入轮回,让你免受辗转之苦。” 大妖似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一双漂亮的紫眸机械的转两圈。 周身的妖力似有减小的趋势,可因为长时间的僵持,那些弟子并未感受到。 他们本就心急,这会听到傅闻皎这么说,一个个震惊到说不出话来。 “大师兄,你怎可帮妖物说话。” “莫要被这大妖迷惑了心智啊,大师兄。” “是啊,我们都已支撑不住,你怎可如此自私。” “……” 傅闻皎抬手布下结界,对大妖道: “我不杀你。” 大妖歪歪头,似乎有些听不懂他的话,不杀她么? 她已经被修士杀过千回,只不过她怨念太深,死而复生。 雪势稍稍减小,落进她的发里,周身妖力渐渐平缓下来。 那些弟子终于得了喘气的机会,一个个瘫坐在地上,嘴里不停抱怨。 他们依然觉得,大师兄太糊涂,被这妖物迷了心智。 大妖终于开口:“为什么?” 傅闻皎不作答,重复道: “我可送你入轮回,只有我能。” 是啊,在场所有人,只有他,弦音宗首席大弟子能做到。 大妖缓缓绽开嘴角,很轻的笑起来。 她自半空中飘下,用剩下的半截身子靠近傅闻皎。 弟子们屏住呼吸,大师兄真的要这么做吗? 雪越来越小,隐有停下的趋势。 村民们也不解的看向傅闻皎,他们不懂,什么是入轮回。 这仙人不应该像之前来过的仙人一样,一剑劈死这大妖吗? 也是在这时,一道尖锐又刺耳的声音传来: “阿闻!救我!” 姜宁雪跌跌撞撞的闯进来,彻底打破这一刻的宁静。 她浑身都是泥,身后还跟着只邪灵,马上就要碰到她。 像是匕首撕裂天幕,天平的两端,彻底被打乱。 大妖回过神,陷入癫狂,一爪攻向离她最近的傅闻皎。 天上黑云滚滚,大雪再次降临,越来越大。 傅闻皎也没想到会突然变成这样,况且距离太近。 纵使他反应再快,大妖的爪子依旧直直穿透他的左肩。 他吃痛的闷哼一声,忙提剑来挡。 大妖的爪子划在剑刃上,擦出刺目的火花。 姜宁雪见傅闻皎受伤,焦急喊道: “阿闻!小心!” 大妖一时间更加狂暴,发出的攻势越来越猛。 傅闻皎步步后退,直到后背抵在墙上。 雪花变为冰晶,伴随狂风而下,落在身上,像是刀子般。 弟子们慌了,场面霎时乱作一团。 他们何时见过这样可怕的场面,嘴里只知道喊傅闻皎的名字。 傅闻皎得一边分出心神保护他们,一边提剑挡下大妖。 左肩上渗出大片血迹,直到浸湿他的胸膛。 晏婳情压下心里暴乱的情绪,“都这样了,你也不对她出手吗?” 【这大妖,名为菱予。】 菱予,可不就和囹圄同音,困了她一辈子。 晏婳情一步步走进前院。 怪的是,那些乱飞的妖力竟然齐齐避开她,未曾伤她分毫。 她轻声唤道:“菱予。” 大妖动作迟钝一瞬,目光一转,看向晏婳情。 晏婳情问:“疼吗?” 大妖目光呆滞,极轻的点点头,“阿娘好疼、阿娘好疼啊……” 在很久之前,她也会抱着她的孩子。 怀里那小小的一团,常常歪着脑袋,一下下抚摸她身上的伤口,“阿娘,疼不疼呀?” 大妖走到晏婳情面前,缓缓伸出手。 在快要触碰到她脸颊的那一刻,又骤然停下,“不、不,你不是我的孩子。” 晏婳情牵起大妖白森森的指骨,轻轻放在她的脸颊上: “若是遇见你的孩子,我会告诉他,他的阿娘……很想他。” 大妖身形顿住,从怀里取出一只竹蜻蜓: “若是碰到我的孩子,就把这竹蜻蜓给他,他会喜欢的……” 晏婳情接过竹蜻蜓,很小一只。 看得出来,是精心雕刻而成。 末端歪歪扭扭的刻着一个字——鹤。 第41章 晏婳情,你快死了 下一刻,大妖燃火自焚。 “轰——” 盛大火光冲天而起。 晏婳情似乎听见,耳畔传来一句极轻的“谢谢。” 热烈的火花扑面而来,她收好竹蜻蜓,抬头看去。 大妖的长发从头顶开始,白发一寸寸变成黑发,一双紫眸也渐渐变得暗淡。 最后,她整个人散成无数光点。 混在风雪中,一圈圈绕着晏婳情。 一滴精血自大妖指尖溢出,没入晏婳情眉心。 天上风雪交加,地上火势盛大。 两者诡异的交织在一起,绽放出被冰雪掩盖的真相。 空间逐渐被扭曲,跳跃的火光映在晏婳情眼眸,极致的妖冶。 她撕开扭曲的空间,抬脚一步步走向姜宁雪。 有一笔账,她该让姜宁雪还清。 不是还给她,是还给这些冤死的少女。 姜宁雪被这火势吓到,再加上有伤在身,这会这匍匐在地上。 晏婳情冷眼看着她在地上挣扎,一把抓起她的头发,附在她耳边: “姜宁雪,稳坐高台,受万人敬仰的滋味,如何呀?” 她细长的指甲嵌入姜宁雪皮肤,印出一道道血印。 姜宁雪头皮一阵刺痛,尖叫出声: “晏婳情!你疯了!放开我!” 晏婳情笑起来:“那可不行,你看看那边。” 她抬手指向村子门口的那片土地,正是埋葬了无数女人的那一片。 头发被紧紧揪起,姜宁雪被迫仰头: “什么?你这个疯子。” 晏婳情笑声更大: “我的好姐姐,你看啊,她们在哭泣呀。” 眼中的火光扭曲,冰雪纷飞,晏婳情用指腹擦去冰冷的泪水。 犹记得,她也差点和这些女子埋葬在一起。 那年生日,她用勤工俭学赚来的钱,为家人买了礼物。 明明少的可怜,可她笑的很开心。 刚要伸手敲门时,房里传来一阵谈话声,是父亲的: “把婳情卖掉吧,能换不少钱,我已经谈好价格了。” “最近老二的学费不够,养了那丫头这么多年,她也该报答我们了。” 晏婳情猛然愣住,怀里抱着礼物,害怕的逃出家。 她也不知道到了哪,只知道越远越好。 冰冷的夜,地面铺满厚厚的雪。 她光着脚丫,却不敢停下。 姜宁雪拼命挣扎,可怎么推不开晏婳情。 【晏婳情你疯了!】 因为此刻她正在燃烧神魂,以生命为代价,来抵抗天道气运的不公。 为什么要卖掉年幼的她,为什么连天道也要置她于死地。 晏婳情手上发狠,拽着姜宁雪的头发,往地上砸去。 “砰——” 姜宁雪被撞的眼冒金星,尖声叫道: “黑雾,给我杀了晏婳情!” 黑雾从她体内溢出。 可因为她此刻身受重伤,黑雾的实力也受到限制。 很快,它化成一把长剑,悬在晏婳情头顶,眼看着就要一剑刺穿她。 系统急了,慌忙拦住黑雾。 这已经是它最后一个宿主,若是再任务失败,它也不用干了。 黑雾狠狠往下刺,可怎么也挪不动分毫,就那么僵持在半空中。 晏婳情俯身,贴在姜宁雪脸旁: “嘘,你吵醒她们了。” 下一刻,“砰砰——”。 这次,是更狠的两下,地上留下一片鲜红的血印,是姜宁雪的。 晏婳情眼眸中,显现出红色的花纹,空中火势愈发盛大。 六月飞雪,浇不灭地上的火光。 她问:“为什么?” 姜宁雪现在意识都是模糊的,嘴里一遍遍念着: “疯子,你要是敢杀了我,天道会让你陪葬的!” 【警告!警告!请宿主不得伤害姜宁雪。】 系统一阵头疼,它现在忙着和黑雾纠缠。 可上级检测到姜宁雪受伤,直接给宿主摆出警告,它也没办法阻拦。 耳畔呼啸的风声,姜宁雪惊慌的尖叫,系统急促的警告…… 掺杂着村民粗鲁的咒骂,齐齐灌进晏婳情的耳畔里。 她一概不管,手上发了狠的砸。 【警告无效,已开启电击模式,当前电流——一万伏特,三分钟后开启两万伏特模式。】 晏婳情整个人都在颤抖,连睫毛上也结出冰晶,又被温热的泪水化开。 她固执的问姜宁雪:“为什么?” 试图得到一个答案,一个无解的答案。 姜宁雪满脸是血:“哈哈哈,晏婳情,你快死了。” 【警告无效,已开启两万伏特模式……】 晏婳情整个人颤抖的更加厉害,手上的皮肉一寸寸绽开。 她眸中红色花纹放肆生长,很快布满整片眼眸。 系统急的冒汗,她本就是在燃烧神魂。 若是惩罚再加深,她真会死在这的。 可晏婳情什么也不管,轻轻呢喃道: “雪停了……” 天上大雪肆虐,一只冰蓝色的蝴蝶,扑闪着翅膀。 跌跌撞撞的闯过大雪,轻轻停在晏婳情鼻尖。 感受到鼻尖传来的一阵凉意,晏婳情稍稍恢复神智,手上不禁松了力道。 身上的电流减小,眸中的红纹也在渐渐褪去。 可晏婳情依旧止不住的颤抖,如此大的雪,总让她想到那个夜晚。 见她逐渐清醒下来,冰蝶高兴的在空中转两圈,吻上晏婳情的脸颊。 系统两眼一闭,乱套了,全乱套了。 原文中也有这个情节,可晏婳情并未参与。 因为这一段,姜宁雪和傅闻皎的感情更近一步。 而晏婳情手腕上戴着的红绳,上一世是戴在姜宁雪手上的。 可它能咋办,宿主不走寻常路线,专挑野路子走。 在横扫道德,做回自己的路线上越走越远。 它干脆直接摆烂,咋办,苟着呗。 远处,一人白衣染雪,掀开漫天大雪,朝这边走来。 姜宁雪眸中一喜,是阿闻,是阿闻来了。 他一定是来接她的,他一定是担心她的。 一想到这,姜宁雪慌慌张张的从地上爬起来,不管不顾的朝傅闻皎跑去。 她要让阿闻,替她杀了晏婳情这个贱人。 视线一片模糊,在昏迷的最后一刻,晏婳情看见,傅闻皎朝着姜宁雪走去。 第42章 这根带子不能解开呀~ 白衣被鲜血浸湿,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傅闻皎伸手,召回灵蝶。 灵蝶在他指尖上转一圈,又跳到他肩膀上,吻上他的发。 “大师兄,师弟他昏倒了!” “大师兄,这火灭不掉怎么办啊?” “你快来看看啊,大师兄。” “……” 身后是弟子们焦急的呐喊,村民们痛苦的呻吟。 傅闻皎置若罔闻,一步步,坚定的朝他的月亮走去。 他方才看见。 婳婳是如何痛苦到颤抖,是如何字字泣血,是如何一遍遍固执的问“为什么”。 他的婳婳啊,过去会是什么样子。 心脏传来一阵刺痛,他猛然惊觉。 她的痛苦,她的绝望,在那些漫长的岁月里,都是她一个人在苦苦支撑。 可她一介女子,是如何撑这么久的呢? 久到,他刚刚遇见她。 地面铺满积雪,他的月亮一身红衣,在大雪与火焰中摇摇欲坠。 傅闻皎步伐加快,想要接住他的月亮。 姜宁雪跌跌撞撞的奔向他,满身是血,“阿闻,我好痛啊……” 傅闻皎回过神,痛吗? 他的婳婳,应该会更痛吧? 移情蛊再次发作,傅闻皎迷茫的看向一片雪白。 他抚摸上心口,为何……会这么疼? 姜宁雪眼含泪水,轻轻牵住他的衣摆: “阿闻,是我啊。” 傅闻皎迷茫的眨眨眼: “你……是谁?” 姜宁雪语气温柔: “我是你最爱的人啊,阿闻。” 傅闻皎后退一步:“最爱的人?我想不起来了。” 姜宁雪前进一步:“没事的,阿闻,你会慢慢想起我的。” “阿闻,你最爱的人,只有我,我是雪儿呀。” “雪儿?不、不是你。” 姜宁雪指尖嵌入掌心:“那是谁?你爱的,是谁?” 傅闻皎捂住脑袋:“是婳婳,我爱的……只能是婳婳。” 姜宁雪阴鸷的看向他,气运的天平,再次开始倾斜。 “不、你爱的根本不是晏婳情,我要你忘了她。” 傅闻皎呕出一大口血:“我爱婳婳……” 姜宁雪疯狂道:“忘了她!傅闻皎,忘了她!” 傅闻皎猛的推开她,眼中渐渐清明: “不,你不是她……” 姜宁雪摔落在地,不甘心的望着他远去的身影: “傅闻皎,移情蛊在身,你始终会爱上我的,哈哈哈哈……” 傅闻皎奔跑着,终于接住了他的月亮。 纵然陷入昏迷,晏婳情整个人也在止不住的颤抖。 傅闻皎一手穿过她的腿弯,一手环过她的腰身,打横抱起她。 “婳婳,别怕……” 他的嗓音是极致的温柔。 自他身后,蜿蜒出一条血迹,渗入蓬松的雪里。 晏婳情逐渐放松身体,院内大火,渐渐熄灭。 等他从火光中走出,身后飘着大雪,怀里抱着一个昏睡的女子时。 众弟子目瞪口呆,这还是他们的大师兄吗? 大师兄竟然会抱一个女子? 大师兄修的可是无情道,他就不怕负了天下苍生吗? …… 整个村子的村民都葬身大火。 大妖让他们在烈火中忏悔,一遍遍洗刷他们的罪过。 扭曲的空间被一一破除,曲明珠看着身前的沈雨薇和江旭阳,问道: “婳婳和那傻子呢?” 沈雨薇抬手,擦去脸上沾着的雪: “刚刚我听人说,婳婳被大师兄带走了。” 江旭阳左看看右看看: “我的褂子我的袄,我的大脑变大枣,我就睡一觉,怎么死这么多人?” 他倒舒服,被老妇人带走后。 进入一个黑漆漆的空间,干脆直接倒头睡了一觉。 等曲明珠和沈雨薇找到他时,他睡的正香。 “还是找找那傻子吧,就他是个实心眼的。” 曲明珠不放心的拧起眉头。 三人刚要去找人,唐牧野摇摇晃晃的走出。 他面色发白,身上还沾着不少血。 还没来得及说话,整个人就直挺挺朝前倒去。 “唐牧野!” “呆子!” “唐兄!” 三人急急出声,江旭阳跑的最快,一把扶住他。 唐牧野咳嗽几声,血迹从嘴角落下,狼狈道: “还、还好爷法宝带、带的多,差、差点死那疯女人手里。” 说完,他直接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三人着急,忙把他送往弦音的医馆。 这次幻阵来的突然,那大妖更是妖力深厚,不少弟子都受了伤。 现在医馆里人正多着,沸腾的药草都压不住血腥气。 为了更方便,医馆里设有不少小间,用于单独治病用。 二楼靠左的小间里,晏婳情睡在软床上。 负责医治的弟子满脸为难道: “大师兄,医馆内的女弟子出去采药了,这这这、这姑娘身上伤口太多,有些在不好上药的地方,我一个男子,实在不便替她上药……” 说完,他又想到这女子是大师兄亲手抱回来的,遂补充道: “大、大师兄,要、要不还是你来吧,此事关乎这姑娘清誉,我绝不会宣扬出去。” 也不管大师兄答不答应,他一把将膏药塞进傅闻皎手里,就急匆匆跑出去。 傅闻皎拿出一条白色的绡纱,缓缓围在眼睛上。 膏药被他用灵力滋润过,敷在晏婳情手上时,效果会更好。 待晏婳情手上、脖颈都上好膏药时,傅闻皎深吸一口气,缓缓揭开晏婳情的衣裳。 她衣裳被大雪染湿,这会正贴在身上,显现出玲珑曲线。 既要上好药,又不能碰到晏婳情的身体。 傅闻皎双手微微颤抖,额头上沁出汗水。 汗珠滚下,染湿他覆盖在眼上的绡纱。 他分不清女子要穿几件衣物,刚伸出手,却不小心碰到晏婳情肩上的带子。 几乎是立刻,晏婳情便醒来。 睁开眼,眼前傅闻皎白纱覆眼,正在给她上药。 似乎是有些犹豫,这根带子到底要不要解开,傅闻皎面上显现出犹豫的神色。 晏婳情轻笑一声,起了逗弄他的心思。 便牵起他的手,一同捏起小衣的系带: “公子,这根带子,是不能解开的呀~” 第43章 婳婳,不可…… 傅闻皎愣住,慌张的想要抽回手。 “婳婳,医馆内女弟子都出去采药了,我这才……” 晏婳情按住他的手,手指轻轻勾着他掌心。 身上的伤口已经被上好药,这会正酥酥麻麻泛着凉意。 不疼,略带些痒意。 她低头看去,身上的伤口被包扎的很仔细。 即便是细枝末节,也未曾放过。 心底涌起暖意,她撑坐起身,系好衣服,缓缓贴进傅闻皎的怀中。 药香掺杂着少女身上的香味,一齐飘进傅闻皎的鼻中。 掌心被少女柔软的手指勾着,让他不由得绷直脊背。 晏婳情抬起头,笑道: “公子紧张什么?” “我又不是什么吃人的妖怪。” 怀里温香软玉,汗珠一颗颗滚下。 很快浸湿整条绡纱,贴在傅闻皎的眼上。 他紧张到双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只能僵硬的悬在半空中。 他喉结一滚,上面的红痣愈发显眼,“婳婳,我不是这个意思。” 晏婳情抬手,一双手搭在傅闻皎的胸膛上,缓缓往上滑。 从宽阔的胸膛开始,一路经过他的肩膀,带着汗珠的脖颈,以及精致的脸庞。 最后双手环绕,搭在他的肩膀上,把他圈进她的怀里。 像是魅人心魂的妖精,使出勾魂夺魄的手段。 晏婳情又贴近几分,整个人亲昵的靠在傅闻皎的怀里。 “哦?那公子是哪个意思?” 傅闻皎招架不住,想要把人放下。 可她娇蛮的缠着他,让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婳婳,你……” 他声音染上几分急促。 下一刻,晏婳情仰头,樱唇轻启。 碾过他的眼角,咬着他覆眼的绡纱。 轻轻一拽,整条绡纱骤然落下。 她唇上涂着娇艳的口脂,连带着绡纱也染上一片粉色。 眼前一轻,傅闻皎颤抖着睫毛睁开眼。 只此一眼。 “啪——” 脑海中绷紧的弦骤然断裂。 怀中少女眸光楚楚,媚眼如丝,口中叼着他方才覆眼的绡纱。 肩上纱衣半披,露出一角雪白的肩膀。 再往下,是漂亮的锁骨和流畅的腰线,一双玉足轻轻点地。 晏婳情张嘴,绡纱缓缓飘下。 唇上一片嫣红,隐约泛着朦胧水光。 她一手勾起傅闻皎的下巴,一手撑在他肩上。 缓缓贴近他的耳旁,吐气如兰: “多谢公子救我~” 浑身像是被定住,不能动弹半分。 傅闻皎半天憋不出一个字,支支吾吾的红了脸。 晏婳情笑起来,笑声清脆。 宛若铃声阵阵,一下下撞在傅闻皎的心口上。 她放下右手,缓缓伸至后腰处,手指一勾。 衣裳的系带被轻而易举的拉开,半披在肩膀上的纱衣彻底落下。 晏婳情声音娇媚: “公子,人家好冷呀~” 傅闻皎无奈,只得俯身捡起衣裳,披在她的肩上。 又双手环过她的腰身,在后腰上系好衣裳。 只是这一次,那带子系的歪歪扭扭,乱的不成样子。 因为要系带子的缘故,晏婳情这会正被他圈在怀里。 从她的角度看过去,能看见他微微颤抖的睫毛。 蓦然,她抬头,轻轻吻上傅闻皎的喉结。 天上云层疏散开,日光骤然变得热烈。 弟子们抬头看去,不由得纳闷,大师兄现在很激动吗? 傅闻皎的心情有时起伏太大,会与气象挂钩,显现为天气的变化。 这是弦音宗上下都知道的事情。 方才塞给傅闻皎膏药的弟子一慌。 坏了,该不是那姑娘醒了,把大师兄给骂了一顿吧? 他挠挠头,看来最近得躲着大师兄点。 小间内,晏婳情维持着这个姿势。 她吻的很轻,睫毛扑闪扑闪的,一下下扫过傅闻皎的肌肤。 傅闻皎从脖颈一路烧到耳尖,愈发慌张的想要后退。 晏婳情岂能让他如愿,直接含住他的喉结,牙关轻轻一压,摩挲着他的喉结。 感受到口腔濡润的湿感,以及被牙关压着的酥麻。 身体的某处已然起了反应,傅闻皎一惊。 使出定魂术,把少女牢牢扣在怀里,阻止她进一步的动作。 “婳婳,不可这样……” 他声音带着慌乱。 晏婳情偏过脸,翘起唇角,说出口的话越愈发委屈: “公子不喜欢婳婳……这样吗?” “可是公子救了婳婳,我只能用这样的方式报答你。” 傅闻皎心里一阵揪心的疼,从前婳婳或许并没有感受过多少温暖。 也无人告诉她,是不能用这样的方式答谢的。 他沙哑着开口: “婳婳,救你是我职责所在,我不会拿这个向你索取报酬,你也不必因此感到不安。” “婳婳,你若想自由翱翔,那我便做你驰骋的土地。” “你若想寻求庇佑,那我便做为你遮挡风雨的羽翼。” 他一字一句说的极其认真,像是在许诺。 晏婳情眸光一颤,双手紧紧揪着他的衣裳。 他是弦音宗的天之骄子,却甘愿做她脚下的土地。 虽心系天下,可也甘愿只做为她遮挡风雨的羽翼。 从前从未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可现在有了,真好。 她把脑袋埋在傅闻皎的胸膛,偷偷抹去眼眶的湿热。 傅闻皎察觉到了,轻轻牵起她的手,逼迫她抬起头,与他对视。 “婳婳,在我面前,你不必遮挡眼泪。” 心底彻底塌陷,这次慌乱的却成了晏婳情,他的爱,如此真诚。 她分明是刻意挑拨,像只狡猾的小狐狸。 可傅闻皎却托付出他全部的真心,不求回报,为她折腰。 良久,小间内只剩下晏婳情一个人。 傅闻皎叮嘱她好好休息,便被其他弟子喊走了。 她呆呆的望着墙壁: “统子,要是我真的爱上傅闻皎了,怎么办呢?” 【什么怎么办?凉拌呗。】 【你现在就算是爱上姜宁雪了,我也能闭着眼睛夸你一句壮士。】 晏婳情:“我认真的!” 【我也是认真的。】 晏婳情:“……” 躺了一会后,她想起那医治的弟子说过,唐牧野也受了伤。 她就知道,那实心眼的傻子,肯定看不破幻境。 待理好衣服后,她打开小门,往唐牧野在的小间走去。 小间内,一位弟子站在一旁,眉毛皱的能夹死苍蝇。 听到门外的脚步声,唐牧野丢给他一个储物戒。 “一会按照我教你的说,记住了吗?” 那弟子一脸为难的点点头。 第44章 我会永远记得你 晏婳情掀开帘子。 唐牧野正跟个二大爷似的躺在床上,整个人被包的像个木乃伊。 她轻啧一声: “都伤成这样了,你也舍不得把身上那大金链子摘下来?” 唐牧野一甩头发,高马尾被他从身后甩到身前: “你懂个屁,我可是堂堂唐家二少爷,这是我身份的象征,哪像你们这些庶民一样。” 晏婳情看向旁边站着的弟子: “他伤势怎么样了?三天内能不能下葬?” 那弟子支支吾吾,脸上表情比便秘还痛苦。 唐牧野大叫着开口: “什么下葬?你要问的是我三天内能不能下床。” “更何况我只是受了些皮外伤,你搁这咒我死呢?” 晏婳情掏掏耳朵: “你要是再用金钱侮辱我穷逼的人格,我巴不得你早点死。” “还有,你这一身伤怎么回事?一脚油门踩到阎王殿,差点没刹住脚吧你?” 唐牧野像是个被踩了尾巴的猫,挣扎着举起被包成铁锤的手: “你以为我乐意被打成这样?我从幻境中出来,就遇见疯疯癫癫的姜宁雪。” “她跟鬼上身了一样,嘴里直念叨问我为什么忘了她,我还没来得及一把糯米洒过去,她拿起法器就是框框一顿炸啊。” “要不是我身上法宝揣的多,我指不定真要被她炸死在那,你说她是不是有什么大病?” 晏婳情被逗的噗嗤一声笑出来,“就这么简单?” 唐牧野眨眨眼: “不然呢?你还想要多难?” 旁边站着的弟子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最后什么也没说,摇摇头走出小间。 好歹前世和这呆子吵了一辈子,晏婳情知道。 只要唐牧野一眨眼,那就是在撒谎。 所以这呆子,指定有事瞒着她。 晏婳情也不戳破,问道: “两月后的宗门内比,你准备的怎么样了?” 唐牧野扬起脑袋,语气轻松: “正好忘了跟你们说,弦音太没意思,两个月后,我就回家。” 晏婳情心头一跳,这呆子最爱的就是剑道。 前世他整天背着一把剑,闹着要拯救苍生。 无论遇到什么挫折,他虽然嘴上念念叨叨,可行动上没放弃过一次。 最后他如愿进入弟子榜,成了他人口中敬仰的唐师兄。 不过这都是晏婳情死后的事了。 她嘴角的笑僵住,问: “为什么?” 唐牧野不在意的挥挥手: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弦音不适合我,我还是更适合待在家里,做我爹口中的纨绔。” 晏婳情收起笑,她知道唐牧野这是在说违心话。 她接着问:“那以后呢?” 唐牧野:“你会有光明灿烂的未来。” 晏婳情:“那你呢?” 唐牧野:“我会永远记得你。” 晏婳情顿住,这呆子今天吃错药了? 两人揣着明白装糊涂,没一会,她就借着上药的缘故走出去。 “统子,唐牧野怎么了?” 【他中了牵机落,两个月内若是不能解开,则全身筋脉全废,日后再也不能提剑。】 晏婳情陷入沉默。 难怪这呆子不说实话,原来是合计瞒着他们离开。 “牵机落怎么解开?” 【唯玄冰莲可解,且此莲千年一开,唯一盛开的一朵,现在正在魔域,梧桐殿。】 “我拿到它的几率有多大?” 【你在梦里能更快拿到。】 晏婳情:“……” 她拖着脚往小峰走,盘算着要怎么拿玄冰莲。 耳后骤然传来一阵破风声,她猛的反应过来,迅速往右边一闪。 一只手贴着她的身侧擦过去。 要不是她闪得快,她怀疑自己能被这一手掏的连腰子都不剩。 她抬头看去,一人身着黑衣。 脸上戴着獠牙面具,连是男是女都看不出来。 晏婳情心里暗骂一句,这又是姜宁雪的哪条鱼,上赶着来杀她? 还没等她喘过气,黑衣人又是一招攻来。 看得出来,这人功力深厚。 晏婳情一个筑基的咸鱼,哪能跟他硬碰硬,被打的连连后退。 手上的法器不要命似的往外甩,甩的她一阵肉疼。 最后没什么可甩的了,她干脆直接躺在地上: “有本事你直接杀了我,你看我师父弄不弄死你。” 那黑衣人一愣,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下一刻,他一步步朝她走近。 晏婳情紧张的闭上眼。 坏了,她可是雄鹰般的女人,这么快就要out了吗。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未到来,她悄悄睁开右眼, 却见那黑衣人在她身旁蹲下,认真的看着她。 晏婳情一喜,这是掉帧了?她一骨碌爬起来就要跑。 结果双手被黑衣人紧紧扣住。 下一刻,天旋地转,她整个人被黑衣人压在身下。 獠牙面具离她只有咫尺之遥,她被丑的想吐,抬起腿就想踢向黑衣人裆部。 结果两手被拢在一起,被黑衣人一手抓住,连腿也被死死压制住。 下一刻,黑衣人的手在她身上游走。 从胸前划到腰后,一直到小腿和脚踝才停下。 晏婳情被摸的浑身发毛,“你这个死变态,我咬死你。” 说完,她当真张开口,要朝着黑衣人肩头咬去。 只不过被他伸出一指,点在眉心,轻巧拦下。 半晌,黑衣人开口道: “你体内有上古封印,若是不解开,不仅修为永远止步,一不小心,还会一命呜呼。” 是一道雌雄莫辨的声音。 晏婳情不服气,“我凭什么相信你。” 黑衣人俯下身,一阵清冽的柑橘味飘进晏婳情鼻中。 “就凭……你每动用灵力一次,体内封印就会越深,往后你就会越痛苦。” “想要压制此封印,唯有玄冰莲能帮你。” 晏婳情才不信他的鬼话,指尖溢出灵力就想往他眼珠子上戳。 或许是为了验证他的话,她的灵力还没戳到人,自己倒忍不住呕出一口血。 乌黑色的血流淌到地上,她疼的五脏六腑都像要移位。 她蹙起眉: “你凭什么帮我?” 黑衣人缓缓松开她的手: “因为你蠢。” 下一刻,他直接原地没了身影。 快到晏婳情甚至以为,刚刚是她的错觉。 直到方才那阵撕心裂肺的痛意,再次席卷全身。 她亲切的以妈为中心,问候了那黑衣人祖宗十八代。 她被气的冷笑一声,前世不愧和那呆子是死对头,现在连死他俩都要抢着比谁更快。 第45章 等你再穿嫁衣,我便来娶你 夜已深,晏婳情干脆懒得回小峰,掉头往回走去。 小间内,唐牧野已经睡下。 只是身上被缠的太紧,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分外滑稽。 晏婳情放轻步子,走至他床头,发现枕头下压着些什么东西。 她抽出来一看,是四封信,给他们剩下四人的。 信封金灿灿的,像是镀了层金子,她一一展开。 每一封的末尾,他都会仔细叮嘱,叫他们四个莫要忘了他。 信封上还带着几滴水痕,晕开一团墨汁,像是未干的眼泪。 晏婳情轻嗤一声。 这呆子,扔下四封没头没尾的信就想跑? 她指尖打开,信封化为筛粉,无影无踪。 或许是察觉到背后有人,唐牧野迷迷糊糊的睁开眼。 却见一人穿着水红的衣裙,逆着月光,默不作声的立在床头。 他被吓的大叫一声: “啊啊啊!晏婳情!你溜溜梅吃多了?大晚上你不睡觉,跑我这做法呢?” 晏婳情罕见的没有跟他顶嘴,翘起唇角,道: “我睡不着,过来看看你死了没?” 唐牧野像个公鸡似的扬起头: “要死你先死,这玩意我不跟你抢。” 晏婳情沿着他床头坐下。 又是这句话,这呆子前世每次吵不过她时,就爱拿这句话噎她。 末了,她像前世那般作答: “我要是快死了,一定拉上你给我垫背。” 骗人的,她舍不得这呆子死。 他还要拿着剑,意气风发。 他还没成为他人口中敬仰的唐师兄。 月色变暗,一两束月光洒进屋子。 灰尘在空中浮动,折射着凌凌波光。 小间内一时间安静下来,唐牧野偏过脑袋,眼眶又开始隐隐发烫。 可他依旧骄傲的昂着脑袋,像只战胜的公鸡。 偏偏心里太过悲伤,让他说出口的话也变得有些委屈: “你就、你就这么想让我死?” 晏婳情笑起来,笑的唐牧野摸不着头脑。 他问:“你笑什么?” 她身体微微前倾。 眼底铺满皎洁的月光,是很漂亮的一双眸子。 “骗你的。” “唐牧野,你不会死的。” 说完,她站起身往外走去,又摆摆手,道: “等我回来,呆子。” 晏婳情踩着窗户一个纵身,像是只翩跹的蝶,没了影子。 唐牧野擦擦鼻子: “哼,这还差不多。” 乌云浮动,他沉沉陷入梦乡。 寂静中,一只小小的蛊虫沿着床板,爬上唐牧野的床。 又悄悄爬到他脉搏上,停留一会,默默离去。 又过一会,一人蹑手蹑脚的爬到窗户边,一个纵身跃进来。 卜盘被他握在手里,迎着月亮逆风转三圈,又骤然卡住。 他看向床上熟睡的人,眉头紧锁,思虑片刻后,又退出小间。 夜里,晏婳情被冷风吹的发麻。 “统子,还有多久到?” 【还早,放心,给你吹不成人干。】 晏婳情搓搓手,也不知道能不能赶在内比之前拿到玄冰莲。 正这么想着,她一个失神,左肩被一利器打中。 紧接着,整个人像是片落叶般从半空中掉下来。 鹤惊澜从夜色中走出,神情不耐。 自他醒来的那一刻,他便发现自己丢了最重要的一物。 他的的天魔魂珠。 天魔魂珠极其难炼,百人中能有一人炼出,已是难得。 父王也是因此,才看中他,把他接回魔域,赐他七皇子的位置。 若是被父王发现没了魂珠,丢了七皇子的位置是轻。 可若是毁了他的计划,让他坐不上魔尊的位置,那才是致命一击。 可他自醒来后,完全想不起他的天魔魂珠去了哪。 即便他动用所有力量,也只能得出一个大致的方向——弦音。 他便用四长老的身份,潜伏弦音。 可时间过去那么久,依旧毫无发现。 正当他要进行下一步时,卜盘动了。 而此刻恰好晏婳情来到弦音,又去见了老宗主。 他怀疑,魂珠可能是被老宗主给了晏婳情。 或者说,一直就在晏婳情身上。 总之,她是最大的突破口。 可在弦音不好动手,他便戴上獠牙面具,把晏婳情引到魔域。 只有这样,他才能尽快拿到线索。 可他实在想不通。 一个与他毫无干系的女人,为何会成为天魔魂珠的线索。 地上,搜魂阵起。 任何人经过此阵,身上记忆会被一一洗出。 只是需要耗费的灵力太大,一般没什么人会用他。 可鹤惊澜管不了那么多了。 如今魔域大皇子的爪牙越伸越长,已经威胁到他的位置。 八方阵位,红光亮起。 搜魂阵中央,晏婳情被死死钉在那。 她挣扎着想跑,又被一股强势的灵力压下,半分动弹不得。 “草,这什么鬼玩意。” 一缕缕红光,像是狗皮膏药一样黏在她身上,扯都扯不掉。 阵成,魂起。 红光缠的越来越紧,晏婳情被勒的喘不过气来。 到底哪个王八羔子,大半夜蹲这暗算她? “统子,快快快帮我解开,我要被勒死了。” 【咱就是说,有没有可能是因为你太菜。】 鹤惊澜催动魔力,指尖魔息溢出。 晏婳情的记忆,被抽丝剥茧般拨开。 他勾起唇角,这蠢女人,也太好糊弄。 玄冰莲就在他的梧桐殿,岂是她想要就能拿到的? 可下一刻,他嘴角僵住。 因为搜魂阵显示,晏婳情的记忆,居然是一片空白。 鹤惊澜重新试了许多遍,依旧是空白。 他彻底笑不出来,不可能,在他的手下,不可能还有隐藏的秘密。 一双紫眸戾气翻涌,又被他生生压下去。 一滴精血自他指尖溢出,缓缓飘进搜魂阵中。 鹤惊澜重新起阵,越来越多的魔力涌出,他面色隐隐发白。 可这一次,依旧是一片空白。 正当他要收手时,脑海中传来一阵刺痛。 一阵声音传来,空灵又悠远。 “惊澜,我穿这身嫁衣,美吗?” 是少女的声音,萦绕着莫大的欢喜。 “极美,等你再次穿上时,我便来娶你。” 这一道,是他的声音。 “好呀,那我等着你来娶我。” “我晏婳情,此生要做鹤郎的夫人。” 少女甜甜应下,半羞半怯,宛若出嫁的新娘。 “轰——” 脑海中嗡鸣声阵阵。 鹤惊澜捂着脑袋后退。 第46章 是棋,还是妻? 少女脆甜的声音宛若银铃,一声声撞在心口上。 撞的鹤惊澜连连后退。 “惊澜,这身衣服衬我吗?” “惊澜,我想吃糖葫芦……” “惊澜,你喂我……” “……” “哗啦——” 整个搜魂阵骤然坍塌,发出剧烈的声响。 鹤惊澜遭到反噬,气血逆流,忍不住半跪在地,一手撑着地面。 唇角缓缓溢出鲜血,他伸出殷红的舌尖,把血迹卷回口中。 怎么会这样? 他说他要娶谁? 晏婳情吗? 笑话,他鹤惊澜杀伐果断。 即便是情爱,也只能成为他手中的一颗棋子。 只可惜,爱上手中的棋子,是执棋者的宿命。 是棋是妻,也只在一念之差。 可这是他亲手布下的阵法,绝不可能出差错。 鹤惊澜抬起头,认认真真的审视晏婳情,企图找到什么破绽。 父王整日里流水似的给他送女人,即便如此,他也丝毫没沾染过。 他愈发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娶这样一个蠢女人。 地上灰尘散去,晏婳情被呛的连连咳嗽。 她抬起头,顿时火冒三丈。 又是这个黑衣人,还阴魂不散了他? 兔子急了还会咬人。 她今天就要看看,那面具下面到底是谁。 鹤惊澜半跪在地,经脉里的魔力横冲直撞,冲的他气息愈发紊乱。 晏婳情就是在这时走来,强横的要来夺他脸上的面具。 他一惊,连忙提手来挡。 两人跟打拳似的,半天过去,晏婳情也没能碰到他的獠牙面具。 她愈发气恼,直接就是一扑,竟直接把人扑倒在地。 女上男下,少女纤细的手腕被他并拢,牢牢扣在手心。 只是因着这样的姿势,少女胸前的绵软,就这么压在他胸膛上。 他忍不住蹙起眉头,下意识就要把人推开。 晏婳情不肯,使劲挣也挣不开手。 干脆两腿一跨,就这么横跨在他的腰上,死死缠着他。 这样的姿势,显得分外暧昧。 直到—— “贱人!放开我!” “我咬死你!” 晏婳情恨恨出声,被气的连眼眶都有些发红。 说完,她当真俯身,试图用嘴叼起男人脸上的面具。 鹤惊澜没想到她会来这么一招,急急侧过脸。 这么一来,少女柔软的唇瓣,便擦过他的侧脸,一口咬在耳垂上。 濡润的湿感混合着痛意,仿佛一阵电流传来,一路电到心底。 鹤惊澜眼底戾气翻涌,生生忍着痛,一个翻身。 天旋地转,晏婳情被压在地上,圈在他的怀里。 他俯下身,手上加重力气: “你到底是谁?” 晏婳情感觉手腕都快被他捏碎,疼的她龇牙咧嘴: “我是你大爷!” “给你大爷松开!” 鹤惊澜也恼了,他绝对不允许,有计划之外的东西出现。 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说,我的天魔魂晶,到底在哪?” 鹤惊澜压低声音,仿佛野兽在嘶吼。 危险,诱人。 晏婳情胸脯剧烈起伏,后腰空出一块。 就连曲起的双膝,也被男人死死压住。 男人垂下的长发扫在她脸上,她忍不住眨眨眼。 “你把玄冰莲给我,我就告诉你在哪。” 她也不是傻的,既然他问了,就说明这是对他很重要的东西。 横竖两人都不知道在哪,她先把人框住再说。 鹤惊澜听她这么说,手上当真松了两分力道。 双眸微微眯起,似乎在考虑这话的真假。 “怎么,你不敢跟我赌?” 晏婳情背后起了冷汗,这样的姿势实在不好受,她也只能赌一把。 “你若是敢骗我,我就杀了你。” 他唇角勾起,语气中的威胁毫不掩饰。 他是真的会杀了她,如果她撒谎的话。 晏婳情微微松口气,挑眉道: “不用等你来杀,我若是骗你,我就先切腹自尽。”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嘛。” 林子中微微传来动静,鹤惊澜心神一动,哑声道: “梧桐偏殿,我等你。” 说完,他便没了踪迹。 【宿主,你真知道那什么天魔魂晶在哪啊?】 “不知道啊,我又不是君子,我说话当然不算话了。” 【你就不怕他杀了你?】 “杀了我,他就彻底没线索了,我要是死了,他比我更怕。” 【真苟啊……】 林子中的动静越来越大,晏婳情挑了个草丛躲起来。 不远处,四个草丛不时发出沙沙声。 晏婳情一颗心悬起来,上次是电锯惊魂,这次不会是贞子吧? 那她这心脏可受不了。 没一会,草丛又动了。 这次频率更快,还在不停移动。 “砰——” 四个草丛撞在一起。 “嘶。” “哎哟。” “谁啊。” 三声惊呼同时传来,各有各的不满。 听得出来,三方都想刀了对面。 晏婳情:“???什么鬼?” 没一会,三颗毛茸茸的脑袋从草丛中探出来。 “怎么是你?!” “你怎么来了?!” “你俩不是说下山玩去了吗?!” 又是三声惊呼声传来。 曲明珠看看沈雨薇,沈雨薇看看江旭阳,江旭阳震惊的看回去。 三人跟做贼似的,头发里还插着不少叶子。 江旭阳束发的桃木簪倒插在头上,看起来愈发不靠谱,像个假道士。 曲明珠:“你俩什么时候来的?” 沈雨薇:“昨晚。” 江旭阳:“这不巧了,我也是。” 三人一接头才知。 沈雨薇偷偷用蛊虫,把了唐牧野的脉搏,发现这脉大有问题。 江旭阳算了一卦,算出的卦象结果竟然出奇一致,全都是说唐牧野有性命之忧。 曲明珠则更简单,抓着负责医治唐牧野的弟子就一顿问。 不老实交代她就用拳头吓他,最后给人吓的差点连裤衩子是什么颜色都交代了。 晏婳情从草丛中缓缓走出,三人嘴巴张的能塞下鸡蛋。 “你怎么也来了?!” 晏婳情:“……” 好嘛,她原本是打算偷偷来的。 这下好了,一来就来了一串。 最后,她问出关键问题: “你们知道往哪走吗?” 三人齐齐摇头。 “你们知道来这要干什么吗?” 三人再次齐齐摇头。 晏婳情:“6……” 第47章 死鬼~干嘛了啦~ 最后四人商定,一人走一个方向。 传音玉上四人能随时共享位置,也不怕走丢。 等晏婳情马不停蹄赶到魔域时,累的骨头都快散架。 “死呆子,这次他可欠我一个大人情。” 【你真的不要玄冰莲?】 “不要。” 【可你日后会很痛苦,说不定哪天你就死了。】 “我才懒得看那呆子哭哭啼啼,吵的我头疼。” 系统陷入沉默。 唐牧野连掉眼泪都是躲起来,压根没让她看见。 她分明是把唐牧野的命,看的比她自己重,又嘴硬不肯承认。 天天喊唐牧野呆子,明明她才是真傻。 不远处魔气缭绕,已然到了魔域边缘。 她拿出一条面纱盖在面上,好歹得装装样子。 门口,一个守门的小将正在打瞌睡。 晏婳情正准备偷溜进去,结果被那小将一叉子挑起来: “什么人?!居然敢擅闯魔域!” 晏婳情:“……” 大意了,这小将背后还有一双眼睛,方才睡觉的那一双是正面。 以她的实力,硬的不行,只能来软的。 晏婳情弯起眉眼:“大哥,梧桐殿怎么走?” 小将竖起耳朵:“什么殿?” “梧桐殿!” “梧什么殿?” “梧桐!” “梧桐什么?” 晏婳情:“……” 这魔怕不是化形的时候,把耳朵化成眼睛了。 她莫名想起一个故人,叫马冬梅。 小将眨眨眼,这女人叽叽歪歪说啥呢? 他又见晏婳情一身红衣,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大皇子最喜欢看女人穿着红衣跳舞,每晚都会召美人侍寝。 所以这女人一定是找大皇子的。 而且大皇子住的地方,不就叫什么——吾通电? 没跑了,这就是去找大皇子的。 他一拍脑袋,指着左手边: “往那走,拐三个弯,就到了。” 晏婳情松一口气,道了句“多谢”后便转身离开。 只是走着走着,她发现一个重要问题。 那人没告诉她,是往左拐还是往右拐。 她恨铁不成钢: “放着这么个傻子看门,难怪前世被傅闻皎灭成了渣渣,灰都不剩。” 在拐了七七四十九个弯后,眼前终于出现一座气派的宫殿。 晏婳情像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左摸摸右摸摸。 前脚刚踏进门,一把剑便横在她脖子上。 “谁?!” 是一道粗壮的男声。 晏婳情试图推开剑: “都老熟人了,至于这么见外吗?听话,咱把剑拿开。” 剑依旧稳稳横在她脖子上,丝毫不动。 从殿中走出来一个男子。 毫不夸张,像是一座移动的小山,身上还穿着厚厚的盔甲, 走起路来,一脚踩下去,晏婳情感觉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她挠挠头,几天不见,那面具人怎么魁梧了这么多? 莫不是上次被她推倒了,感觉面子上过不去,才给自个练成了个壮汉? 只是……这也太壮了吧?! 一头猪要能有这体型,她能当传家宝使。 还是说,他是为了伪装? 难道这周围有人监视? 一想到这,她也装起来了。 只见她咬着下唇,一脸委屈: “死鬼~干嘛了啦~” 大皇子脸上表情差点裂开,父王这次给他找了个什么女人? 他是说喜欢穿红衣服的漂亮女人,那也不能塞给他个傻子吧? 晏婳情见他久久不动,等的有些不耐烦。 不是说在梧桐殿和她会合吗? 现在她来了,他摆出一副傻子样给谁看? 见他还不动,她一把扯下面纱: “愣着干嘛?快点啊。” “我的东西呢?” 少女发丝随风飘扬,隐隐发着光,摘下面纱后,更是惊为天人。 大皇子眼睛“唰”的一下睁大,心脏开始扑通扑通跳起来。 傻点没关系,他就喜欢傻点的。 因为太过震惊,他只听见了前一句。 美人在催他快点?! 可是……这事不都是在晚上干的吗? 更何况,这美人实在好看,他倒有些羞涩了。 大皇子想起来,遇见心上人时,第一件事是互通姓名。 于是他道: “吾名,扶桑。” 晏婳情双手叉腰: “我管你扶桑还是蛤蟆桑,我要的东西呢?” 扶桑羞涩一笑,美人夸他名字好听呢。 “这事等晚上再做吧,你先随我进来。” 晏婳情摩挲着下巴,难不成是现在不方便? 反正都到这了,再等等也无妨。 于是两个牛头不对马嘴的人,就这么一起进了门。 等进到殿内,晏婳情再次被狠狠震惊一把。 这货奢侈成什么样,连地板都是黑曜石铺成的。 这么有钱,那她走的时候坑他一把,不过分吧? 扶桑见她盯着黑曜石看,问道: “喜欢吗?” 晏婳情深深点点头,不喜欢钱,那不是脑子有病吗? 扶桑闻言,从耳朵尖一路红到脖子根。 黑曜石在夜晚时,会亮如明镜,能让人看的一清二楚。 他在地上和墙上铺满黑曜石,只是为了……在和女人翻云覆雨时,多添一道情.趣。 所以他说,这事要在晚上做。 到时候……两人能看的更清楚,做起来,也会更享受。 只是这次的美人太瘦,他觉得自己得收着点力气。 殿内静悄悄的,晏婳情待着无聊,问: “那我们现在要干嘛?” 扶桑支支吾吾道: “寻常美人都是要跳舞的,你、你会吗?” 晏婳情蹙起眉,拿个玄冰莲这么麻烦? 还要跳舞?! 算了,跳个舞也不是很麻烦。 直到—— 她在扶桑面前跳起本草纲目。 扶桑嘴角一抽,这美人,还真是不一般啊。 连舞姿都这么……狂野。 他硬着头皮看下去,全程愣是连牙花子都没敢龇一下。 完事,晏婳情问: “我跳的好吗?” 扶桑嘴角抽搐两下,僵硬的点点头: “好、好好……” 最后那句难看,他愣是没说出口。 晏婳情再次催道: “这都晚上了,快点呀。” 扶桑脸上更红:“还、还得等一会。” 黑曜石这会还不够亮,要等午夜时,才会发挥出更好的效果。 那时候石面上,会覆盖一层薄薄的雾气。 看起来朦朦胧胧,活色春香,催.情效果会更好。 梧桐殿,鹤惊澜双眸眯起,周身气压骤降。 那蠢女人,果然在骗他。 第48章 找错人了?! 魔域门口,一女子身姿妩媚,香肩半露,问道: “请问大皇子的宫殿怎么走?” 守门的小将擦擦眼,大皇子身体这么好? 一晚上双开? 果然是年轻人,精气足。 他随手一指:“左边,拐三个弯。” 而此刻的大皇子,正如坐针毡。 这美人身量实在太小,那细腰,他一只手都握的过来。 他正在努力思索,得用什么姿,势才不会伤到她。 而此刻晏婳情的脑子里,满脑袋都是怎么拿到玄冰莲后跑路。 夜深,晏婳情转过身: “现在可……” 下一刻,她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扶桑脱的只剩一件里衣,正含羞带怯的看着她: “婳婳,我一会会轻点的。” 晏婳情被雷的外焦里嫩。 不是,他说的……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 然而事实证明,的确是。 扶桑朝她一步步走来: “婳婳,要不我们都试一试?” 晏婳情:“!!!” 也没人跟她说,取玄冰莲还要经过这个步骤啊。 天杀的,难怪那黑衣人第一次见她,就在她身上摸来摸去。 原来是搁这算计她呢,一想到这,她气的一拳挥过去,结结实实砸在扶桑脸上。 扶桑被打的脸一歪,嘴角青紫一片。 想他魔域大皇子,何时被这样对待过。 即便是父王,也把他放在心尖上宠,更是连一根手指都没碰过他。 他握紧拳头,下意识就想杀人。 可脑海里有一道声音告诉他。 这是他喜欢的美人,打死了就没有了。 思及此,他放下拳头,委屈道: “你凭什么打我?” 晏婳情浑身发毛: “我为什么打你?我问你,我的东西呢?” 扶桑以为她要的东西,是大王妃之位,故答道: “可只有我们成婚后,我才能给你。” “不如我们择吉日完婚,也免得你心急?” 晏婳情:“我结你大爷!” “你现在直接给我不行吗?跟结婚有什么关系?” 扶桑揉着脸: “不行,那样的话,父王不会同意的。” 晏婳情冷静下来,也是,玄冰莲就这么一朵。 若是直接给她,肯定没那么容易。 但若是给他自个的媳妇儿,那就说的过去了。 思索片刻后,她说: “那在大婚时你给我,不可反悔。” 扶桑高兴的点点头: “那日,我定双手奉上。” 于是两个牛头不对马嘴的人,再次商定好,七日后大婚。 夜半,晏婳情睡不着,干脆出来走走。 反正还有五天才能拿到玄冰莲,这几日也没她什么事。 殿外,一抹黑影一闪而过。 梧桐殿,黑影恭敬的半跪在地: “主子,那女人去了大皇子那,今夜已宿在那。” 刚说完,面前的玉桌转瞬间碎成筛粉。 鹤惊澜转过身,目光阴鸷:“你可看清楚了?” 黑影感觉有些窒息,哆哆嗦嗦道: “看清楚了,的确是她。” 鹤惊澜却笑起来,随手捻起一颗葡萄。 隔着帕子慢悠悠的剥开葡萄皮,葡萄的香甜瞬间弥漫开来。 殷红的汁水顺着他的指缝流下,红的像血,泅湿一片帕子。 下一刻, “砰——” 整个葡萄被炸开,像是炸开人脑那般,散出一片血雾。 殿内葡萄味的香甜,越来越浓。 黑影连头都不敢抬,这还不如让他看主子杀人,太可怕了。 鹤惊澜扔下帕子: “蠢女人,想踩着我,爬上大王妃的位置。” “这位置,你可得坐稳了。” 而此刻的晏婳情还浑然不觉。 大皇子的宫殿很大,她走着走着,等想回去时,却已经迷了路。 “统子,快给我开导航,这是给我干哪来了?” 【宿主,你看那边。】 晏婳情顺势看去,是一座很大的塔。 光是看上去,就给人极大的压迫感。 “一个破塔,有什么好看的?” 【叮咚~新的任务已发放,请宿主查收~】 【请宿主七天内,进入万魔塔内,拿到窥天镜。】 晏婳情:“……我今晚上就多余走这一趟。” 万魔塔,自三界混沌初元之际。 便一直屹立在魔域,千年不倒。 据说里面封存了一万只魔物,且都是杀人不眨眼的大魔,极其可怕。 若是心智不坚者,误闯万魔塔。 轻则痴傻,重则丧命,沦为其中一员,永世不入轮回。 看完万魔塔的介绍后,晏婳情两眼一黑: “统子,你要想让我嘎你就直说呗,还整这弯弯绕绕的,不多余嘛你。” 【任务随机掉落,我也不能决定呀,要不就试试呗~】 “我拿什么试?拿命试?” 【嗯呐~】 “滚。” 她骂骂咧咧的回到宫殿,背靠在一棵树上。 【宿主……】 晏婳情(活人微死版): “有事请烧纸。” 下一刻, “咚——” 一个苹果砸下,不偏不倚,正正好砸在晏婳情脑门上。 砸的她两眼冒金星,差点看见她太奶。 “草!” “我又不是牛顿,砸我干嘛!” 【其实我刚是想提醒你,让你躲开……】 晏婳情:“都给爷爬……” 她愤愤的捡起果子,咔嚓一口咬上去。 别说,这果子还挺甜,吃完还略带点酒意,有点上头。 不知不觉,一个果子已经全都进了她肚子。 扶桑听到动静,走出来一看。 晏婳情正捧着果子,吃的正香。 他一急:“这果子不能吃。” 晏婳情迷迷糊糊的看向他: “不就吃你个果子,至于这么小气么?我就吃。” 扶桑无奈道: “这是奇异果,若是吃多了,会发生一些很奇怪的事情。” 晏婳情张开手,原地转两圈: “奇怪个屁,哪奇怪了?” 扶桑看她没事,微微松口气: “没什么,就是怪、怪美的。” 晏婳情看看他,又看看他身后的宫殿。 等等—— 那大门上挂着的牌匾,写的什么? 吾通电。 她使劲晃晃脑袋,还真是给她吃醉了,连梧桐殿都能看成吾通电。 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名字,想起来还有点好笑。 可她晃了好几遍脑袋,眼睛一睁再一闭,一闭又一睁。 那牌匾上写着的,还是吾通电。 扶桑见她盯着那块牌匾,开口解释道: “我七弟给宫殿取名为梧桐殿,我瞧着好听,便也照着仿了一个。” “咋样,好听不?” 第49章 你真的喜欢我? 晏婳情像是盲生发现了华点,问道: “你七弟?” 扶桑挠挠头,瓮声瓮气道: “是啊,我七弟也很漂亮,和你一样漂亮。” 奇异果带来的醉意麻痹大脑,晏婳情理了半天才理清楚。 所以……这里是吾通电。 和她要找的梧桐殿,压根就是两码事?! 她又不死心的问: “你七弟……叫什么?” 扶桑认真答道: “鹤惊澜,不过七弟好像不怎么喜欢我。” 宛若平底一道惊雷炸响,晏婳情的脑袋直接陷入宕机状态。 她这才发现,自己压根从头到尾就找错了人! 关键是他们两个牛头不对马嘴,这两天说的话居然还全接上了。 扶桑见她表情不对,伸手拿下她手中的奇异果: “我就说不能多吃,现在可有什么不舒服?” 晏婳情眨眨眼,她想起来。 原着中鹤惊澜的确是从七殿下开始,最后步步筹谋,才成为魔尊的。 他排名第七,其他六位殿下被他杀了个遍。 就连他的父王,他动手时也能毫不留情。 妥妥的疯子,为了权利不择手段。 所以那个黑衣人,是鹤惊澜的手下? 要是让鹤惊澜知道,怕是会恨不得撕了她吧? 毕竟他现在最想除去的,就是扶桑。 晏婳情一阵头疼,既要瞒着扶桑,又要瞒着鹤惊澜。 关键是,扶桑这没有玄冰莲,她还得去鹤惊澜那拿。 真是人生无常,大肠包小肠。 末了,她想起来。 若是大皇子结婚,场面一定会很热闹。 到时候她再去取窥天镜,万魔塔一开,还会有谁关注她这个新娘子。 最后她再浑水摸鱼,把玄冰莲顺走,简直水到渠成。 还真让她这只瞎猫,碰着了死耗子。 她略带些同情的看向扶桑: “你真的喜欢我?” 扶桑傻笑两声,用力点点头: “嗯!我喜欢婳婳。” 晏婳情内心莫名有点愧疚,毕竟他这段时间对她是真好。 “扶桑,离你那个七弟远点吧,他不是什么好东西。” 扶桑歪头道: “七弟很漂亮,等我们大婚时,他也会来,到时你便能见着他了。” 晏婳情一阵肉疼,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那张脸。 扶桑这个愣头青,只知道夸鹤惊澜漂亮。 殊不知这美人骨后,藏的是蛇蝎心,毒死人不偿命。 “婳婳,你的嫁衣到了,随我去看看吧。” 扶桑牵起她的手,笑的眼睛眯成一个月牙。 晏婳情僵硬的点点头,任由他牵进殿中。 的确是一件很漂亮的嫁衣,上面缀满了珍珠宝石,繁华却不落俗套。 一针一线都被精心打磨过,石榴色的裙摆上还用金线勾出一只凤凰,展翅欲飞。 和嫁衣配套的凤冠,也是奢华至极。 婚鞋底部刻着金莲,每走一步都会印下莲印,步步生辉。 看得出来,为了这场婚礼,扶桑很用心。 晏婳情拿起嫁衣,端详了好一会,抿唇笑道: “很漂亮。” 一时间,有一个叫做良心的东西,正在隐隐作痛。 扶桑听她这么说,脸上也扬起笑容: “婳婳,为我穿一次嫁衣吧。” “今夜,只给我看。” 他目光灼热,烫的晏婳情避开目光,低声应下: “好。” 语毕,她拿起嫁衣,起身往屏风后走去。 衣裳的尺寸很合身,连腰部那一块,也没有丝毫多余的空间。 正准备走出去,身后猛然伸出一只手。 牢牢掐住她的喉咙,把她扣在怀里。 “大王妃之位,这才是你想要的东西?” 男人说话时,喷洒出的热气尽数落在晏婳情耳畔。 语气里的不满,更是多的快要溢出来。 甚至越说,他手便收的越紧。 晏婳情拼命去扣他的手: “我说我不小心找错了地方,你信吗?” 男人轻嗤一声,显然是不信。 “不然我送你去趟地府,你问问阎王,他信不信?” 魔力从他指尖溢出,锋利的像是刀子。 轻轻一动,晏婳情的喉咙便被割出一道口子。 她一惊,抬脚往后踹去: “我都说了,我不是故意的,你发什么疯。” 结果人是没踹到,反而一脚踹在屏风架子上。 “砰——” 一声闷响传来,屏风摇晃几下,堪堪稳在两人面前。 扶桑听到动静,连忙赶过来。 又想到晏婳情在换衣裳,便规规矩矩立在屏风外: “婳婳,怎么了?” 鹤惊澜俯下身,不容分说的把人按在墙上,指尖把玩着她的头发: “说啊,怎么了?” 体内残余的空气越来越少,晏婳情喘着粗气,尽量稳住声音: “没、没事,只是不小心踢到了屏风。” 鹤惊澜对这个答案不满意,干脆伸出手。 直接按在她的伤口上,由轻到重,又由重减轻。 反反复复,乐此不疲。 晏婳情挣扎着想推开他,偏偏双手双腿都被男人制住。 丝毫动弹不了,只有疼的份。 额头滚下汗珠,浸湿里衣: “你疯了?!要是被扶桑发现,安你一个调戏大王妃的罪名,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鹤惊澜显然不会被这话吓到,反问道: “哦?那你说说,是调戏大王妃的罪名大。” “还是大王妃新婚前夕,红杏出墙的罪名更大呢?” 屏风后,逼仄的空间内。 男人身形高大,身下困着少女,一身嫁衣红的像火。 被汗水浸湿后,更添两道风情。 鹤惊澜倒是很高兴,只要她疼,他就高兴。 “疼吗?那我.轻.点。” 说完,他猝不及防加重力气。 伤口重新被.撕.裂开,渗出更多鲜红的血液。 顺着晏婳情纤细的脖颈,流到鹤惊澜手上。 又顺着他指缝流下,恰如那夜流淌的葡萄汁水。 晏婳情.疼.的闷.哼一声,连呼吸都在打着.颤。 这死男人,绝对是故意的。 空旷的大殿中,她的这句闷哼尤其明显,很快传到扶桑耳朵中。 扶桑见她久久不出来,又听到这么一声。 一个箭步冲上去,作势就要掀开屏风: “婳婳,你怎么了?可是哪里不合适?” 第50章 我真谢谢你 晏婳情慌忙按住扶桑的手: “无、无妨,就是最近吃胖了,腰身有些紧。” 鹤惊澜俯下身,一双紫眸浮现出玩味的笑意,压低声音道: “是吗?大王妃?” 最后三个字,他咬的极其重。 下一刻,他伸手,搭在晏婳情的腰上,指尖一勾。 她身上层层叠叠的嫁衣,便骤然落下。 “那这样呢?有没有松些?” 他眼中笑意更甚。 屏风前,扶桑感觉到晏婳情在微微颤抖。 他再也管不了许多,一急之下,屏风已经开始摇摇晃晃。 晏婳情心里一惊,完犊子,他真压不住扶桑了。 要是被他看见,那红薯烂兜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有那么一瞬间,她连死法都已经想好了。 “嘎吱——” 屏风闷响一声,缓缓有打开的趋势。 晏婳情甚至能透过缝隙,清楚的看见扶桑的一角喜袍。 “砰、砰……” 整颗心骤然提起。 下一刻,一只手搭在晏婳情手背上。 鹤惊澜硬生生隔着她的手,把屏风压回去。 “嘎吱——” 又是一声闷响,屏风被稳稳合住。 晏婳情急的后背全是冷汗,搭在她手背上的那只手也是冷的。 她忍不住打个哆嗦,心里莫名升起一股子背德感。 三人的手交叠在一起,晏婳情被挤在中间。 画面太美,她不敢睁眼,这简直就是燃冬plus版。 扶桑试图加点力气,依旧没推动。 他挠挠头,奇怪,婳婳力气怎么突然这么大? 跟一头牛似的。 “婳婳,真的不需要我进来看看吗?” 他还是有些不放心。 屏风内,鹤惊澜已经开始伸手,解她身上最后一件衣裳。 边解,他手还有意无意的蹭过她身上的伤口,疼的她一阵阵颤.栗。 “不、不必,你去外殿等我吧,嫁衣缠住了,有些难解。” 晏婳情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边说边用眼睛狠狠瞪鹤惊澜。 听她这么说,扶桑才稍稍放下心,往外殿走去。 直到远去的脚步声传来,晏婳情才松一口气,紧绷的身体也逐渐放松下来。 鹤惊澜依旧不放过她: “哦?难解吗?我帮你。” 系带被他捏在手心,轻轻一拉,最后一件里衣便摇摇欲坠。 晏婳情气的想咬死他。 急忙拽住里衣紧紧一裹,把春光遮个严实。 鹤惊澜低头一扫,轻啧道: “遮不遮不都那个样,还能变大不成?” 晏婳情一口气堵在胸口,憋的她满脸通红。 “你是先天属黄瓜欠拍,后天属核桃欠锤吧?” “你嘴怎么这么贱?” 鹤惊澜笑起来,满头银发披在肩头,连胸腔都在微微颤抖。 他改变主意了,他现在不想杀她,他要气死她。 随后,晏婳情整理好衣裳,提步走出去。 衣领很高,正好可以遮住她脖子上的伤痕。 殿内月色浮动,扶桑眼底划过浓浓的惊艳,他的新娘,真美。 随后他又把她从头看到脚,来来回回重复好几遍后,才彻底放下心来: “你没事就好。” 只是他瞧着,那腰身也不像是紧的样子? 晏婳情被那黑衣人气的胸口疼,僵硬的扬起一个笑: “扶桑,今日我有些乏了。” 扶桑点点头:“好,那你先睡吧。” 刚说完,一魔将匆匆来报: “殿下,七殿下来访,说是……想见见您的新娘子,来道个喜。” 晏婳情掐住指尖,下属前脚刚走,主子后脚就跟来? 这是合伙商量好,要一起来整她? 扶桑扫了眼外面: “这大晚上的,他来贺什么喜?” “你去说,王妃已经睡下,不便出面。” 魔将面露难色: “可是……七殿下说,他有重要的东西要交给王妃,若是见不到,他便不走了。” 扶桑蹙起眉头。 七弟从未有这般失礼的时候,今晚这是怎么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总不能直接把人轰出去。 晏婳情看出他的为难,解围道: “无妨,我去一趟便是。” 外殿,晏婳情以纱覆面,困的直打哈欠。 扶桑一脸无语,他还想趁着夜色带婳婳去赏月的。 魔将更是哆哆嗦嗦,两位殿下聚在一起。 万一哪个不高兴,那摘他脑袋不就跟摘西瓜似的。 所有人里,只有鹤惊澜是高兴的。 只要晏婳情不高兴,他就高兴。 他放下茶杯,道: “好茶。” 扶桑:“???你大晚上跑过来,就为了跟我说一句好茶?” 鹤惊澜抬起头,一双紫眸看向晏婳情: “这新娘子来的突然,大殿下就不怕她是仙界中人,来你身边,另有所图?” 晏婳情眨眨眼,恨不得拿眼睛射死鹤惊澜。 挨千刀的,上来就揭她老底。 扶桑客气道: “七弟多虑了,仙界怎么会派婳婳这种修为的弟子来杀我,他们没那么蠢。” 晏婳情:“……” 感觉有被冒犯到。 鹤惊澜勾唇一笑: “也是,仙界的人不蠢,蠢的另有其人。” 晏婳情一脸问号,鹤惊澜今晚上,怕不是溜溜梅吃多了? 鹤惊澜抬手,门外很快进来一排魔将,整整齐齐的立在门口。 “大殿下,我备了些贺礼,还有一份我会在大婚时献上,千年冰莲,还望殿下喜欢。” 晏婳情眼睛唰的一下睁开。 不是,送都送了,他就不能现在一起拿出来? “还有一份,是送给王妃的。” “八仙琉璃盏,还望王妃喜欢。” 鹤惊澜取出一个檀木盒,由魔将交给晏婳情。 晏婳情一打开,直接两眼一摸黑。 这里面哪有什么八仙琉璃盏?! 分明就是方才那黑衣人,从她头上扯下的一根头发! 没错,盒子里面躺着的,只有一根头发。 鹤惊澜难得好脾气,重复问道: “王妃,喜欢吗?” 晏婳情把后牙咬的嘎嘣嘎嘣响,“喜欢,太喜欢了,我真谢谢你。” 鹤惊澜往后一靠,重新拿出个葡萄开始剥皮: “一些俗物,王妃喜欢便好。” 拿着她的头发说俗物,这不就是间接骂她俗? 晏婳情脸上差点没挂住笑。 扶桑听她这么说,也要过来看。 她一把闭上盒子: “太好看了,我要拿个相框裱起来。” 第51章 奉眠,花落了 鹤惊澜走后,晏婳情直接被气精神了,干脆去看看万魔塔。 横竖大婚那天都是要跟它打交道。 还不如早早去探个底,免得真被困里面出不来。 “统子,窥天镜有什么用?” 【可窥前世,可算未来,不过放你手里,估计也就只能当个镜子使。】 “你倒也不用拐着弯骂我菜。” 【那我下次直说。】 “……” 眼前,万魔塔魔力缭绕。 塔身上缠着一条条缚魔绳,绳上挂着上万只小锁。 风一吹,缚魔绳便开始随风摇摆。 连带着小锁一下下撞击塔身,发出一道道闷响。 诡异,窒息。 风声中送来魔物的嘶吼,声声凄切,道道泣血。 晏婳情仰头看去。 明明是这般恐怖的存在,可不知怎的,她心里竟有几分向往。 不是好奇,是她的血脉在叫嚣,呐喊。 仿佛在透过血液告诉她,她生来就是属于这里。 骤然,她脚下亮起一圈法阵。 以她为中心,蜘蛛网般往万魔塔的方向蔓延。 像是迎接她一样,万魔塔下点点红光亮起。 随后融进法阵中,一圈圈绕着她跑。 晏婳情蹙起眉,这么亮堂,别把人给招来。 刚这么想,万魔塔便撤去光点。 剩下的红点聚在一起,形成一个小团。 在她脸上重重的琢一口后,砰的一下消散。 连法阵也渐渐淡去,和之前那般寂静。 她跺跺脚,还挺智能。 小门上有个缝隙,她踮着脚想往里看。 猝不及防,一只小魔大叫一声,吓的晏婳情后退一步。 “啊啊啊!有人偷看我洗澡!我不干净啦!” 小魔边叫边从澡盆子里跳出来。 “哗啦啦——” 一片水声传来,地上被它浇的全是水。 另一个大魔一拳砸在它后脑勺上: “我看你是想死?” “今天是老子打扫卫生!把地上的水给老子舔干净!” “还有,哪来的人?你个臭皮猪洗个澡还洗出幻觉了?” 小魔捂着后脑勺,委屈道: “就是有人嘛,你要帮我打洗她!” 大魔一提裤子: “我倒要看看,是哪个赖皮虫,大半夜跑这来撒野。” 目睹全程的晏婳情:“……” 不是说万魔塔里,锁着的都是吃人不眨眼的大魔吗?! 大魔透过小缝,眯着眼睛往外一瞅。 哟,还真有个女人,它瞅着还挺像它媳妇儿。 小魔屁颠屁颠往这边跑,跟个果冻似的一弹一弹。 随后左脚绊右脚,吧唧一下摔在地上,摔成一滩水,又慢慢复原。 “你看你看,就是她!打洗她!” 大魔一把揪住它的嘴,顺时针拧三圈。 最后还打个结,把它一下扔飞老远: “去你的,一边玩去。” 大魔扒着小缝,伸出指头想把缝隙抠大点。 “美人,什么事啊?” 晏婳情问:“你知道怎么进去吗?” 大魔掏掏耳朵,美人说啥? 她要进万魔塔?! 千万年来,哪只魔不想着出去。 只是这塔中,融了个臭女人一半的精血。 它们闹了这么久,也没能出去。 一共三层封印,它们连第一层封印都破不开。 后来它们干脆也懒得再闹。 毕竟连那位都没能出去,它们也不做念想。 大魔哼唧两声: “美人,你怕是睡傻了吧?万魔塔只能进不能出。” 晏婳情曲指敲敲塔身,兴奋道: “三日后,我能让你们出来玩一玩,怎么样?” 大魔显然不信她,撇嘴道: “你说出就出?你以为这万魔塔是菜市场?” 见它不信,晏婳情把手搭在小门的星盘上,输入灵力轻轻一转。 “咔嚓——” 星盘还当真被她转动了三格。 很奇怪,明明她是第一次来,可她总觉得自己似乎这样做过。 若是转满十格,万魔塔封印便会打开一层。 趁着这个空隙,它们暴乱一团,总能冲出来不少。 大魔眼睛一亮,噗通一声跪下: “姑奶奶,你说怎么办吧?” 星盘被转动,塔内魔物听着声响,乱作一团。 “转啦转啦!” “俺要出去,放俺出去!” “转呀,怎么不转了?” “……” 呼啦啦跟过来一群小魔,伸着脑袋要往外瞅。 “谁呀?是谁转的?” “起开,让俺先看。” “疼疼疼,踩着我脚啦!” “就你个蜈蚣精脚最多,我就踩就踩!” “……” 小魔霎时乱作一团。 有几个抱团滚在一起,晏婳情被吵的头疼。 大魔一人一拳头,顺着小魔的脑袋踩过去: “都给老子闭嘴,别吵着你们姑奶奶。” 小魔们抬起头:“姑奶奶是谁?” 大魔探头看向晏婳情: “姑奶奶,你说吧,要我怎么做?” 晏婳情顺着小缝,塞给它一沓爆破符。 “三日后是我大婚之日,到时候我会把星盘调好,你就负责炸。” “还有,这玩意效果忒好,你别把自己炸死。” “司仪喊拜堂时,你就动手,等出去过后,你们闹的越大越好。” 大魔挠挠头,要在姑奶奶大婚时闹吗? 姑奶奶对它们也太好了,它感动的一把鼻涕一把泪: “姑奶奶,我一定好好炸。” 晏婳情又问: “还有,你知道窥天镜在哪吗?” 大魔动作僵硬一瞬,支支吾吾道: “不、不知道。” 晏婳情一看它这样,就知道它在撒谎。 “你若是不说,我就不来调星盘。” 大魔脑袋转的慢,思考好一会后。 才双手抱着脑袋,像做贼似的说: “窥天镜在、在那位手上。” 晏婳情:“那位是哪位?” 大魔更心虚:“不、不能说。” 晏婳情:“……” 旁边一只小魔听见了,蹦蹦跳跳的说: “我知道我知道!” “窥天镜在思离大人手上!他就在这塔里呢!” 大魔一巴掌劈在它脑门上: “你给我闭嘴!大人的名讳也是你能喊的?” 片刻后,它见周遭没什么动静,才稍稍放下心来。 那位大人,不仅脾气古怪,还不爱说话。 谁跟他说话他就揍谁,一揍揍一群,疼的它们哭天嚎地。 它们一群魔看不惯他,又干不掉他,拿他一点办法没有。 渐渐的,思离便只剩下一个人。 没人跟他说话,他便静静看着塔外,也不知在想着什么。 万魔塔顶端,一人负手而立,垂眸看向塔前那抹水红的身影。 “奉眠,花落了。” 声音散在风里,被吹向远方,吹不到故人的耳畔。 第52章 要不表演个广播体操? 几片合欢花透过小窗,飘到思离肩头。 又被他轻轻捏起,握在掌心。 “师姐,万魔塔的封印,本不该用你的精血来祭。” “你说要做天底下最自由的女子,如今这愿望被你忘了,我替你来守。” “你的孩子和你很像,想起少时,你也是这般耀眼。” 语毕,他摊开手,放开手心里的合欢花,还它自由。 —— 紫檀殿,亮如白昼。 舞女在正中央扭着腰肢跳舞,浓郁的酒香掺杂着夜风。 凤箫声动,玉壶光转。 魔尊正坐在最上堂,把酒开怀。 下方两排方桌上摆满佳肴,七位殿下齐聚,场面盛大。 五殿下鹤婉懒散的靠着圈椅。 余光不时扫过扶桑和晏婳情两人,随后垂下眸子,眼底的不耐一闪而过。 她手腕搭在扶手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 明明扶桑已稳坐高位多年,如今这场婚事办下来。 恐怕他以后,继承魔尊的位置只会更顺利。 一想到这,她就烦躁到磨牙。 明明是个草包,仗着母妃得宠就耀武扬威。 她要做些什么,把这婚礼搅浑,不然怎么对得起,她逝去的母妃。 “哗啦啦——” 夜风吹动珠帘,发出一阵清脆的声响。 晏婳情捏着手里的酒杯,兴意阑珊。 她都准备睡下了,结果魔尊突然要开什么酒宴,还点着名让她过去。 恐怕酒宴是假,试探她才是真。 魔域谁不知道,他最疼爱的就是大皇子。 连扶桑个子长得高些,都能被他夸个百八遍。 因着扶桑的母妃得势,魔尊甚至允他随母姓,以示恩宠。 现在人多眼杂,晏婳情只能尽量不说话。 偏偏魔尊不让她如愿,开口道: “桑儿,听闻你这美人擅舞,让她跳一曲如何?” 扶桑想起那夜她跳的本草纲目,嘴角抽搐两下。 他有一种预感,今夜若真是让婳婳跳了。 那他绝对会身败名裂,魔域今后一年的笑料都能被他承包。 “婳婳今夜身子不适,还是下次吧。” 鹤婉听他这么说,轻嗤一声: “不就是让美人跳个舞,大哥连这都舍不得吗?” 扶桑掐紧大腿根,不是他舍不得,婳婳的舞姿……实在辣目。 魔尊放下酒杯:“婉儿,不得放肆。” 鹤婉虽心里不满,可也不敢说什么。 每次都是这样,父王的一颗心,只会往扶桑身上倒。 两人一来一回,成功让大家都看向晏婳情。 “不是说王妃擅舞吗?我瞧着这样子,莫不是不会吧?” “放屁,王妃岂是你能妄议的?” “吃饭都堵不住你们两个饭桶的嘴。” “……” 周围的人开始小声议论起来。 晏婳情听在耳朵里,倒也不吭声。 实在是她跳起舞来,那四肢就跟刚认识的一样。 要真让她在这么多人面前跳舞,那和当众拉屎有什么区别? 一想到那场面,她那脚指头就自动化身施工队,飞速抠出一座芭比梦想豪宅。 鹤惊澜看向晏婳情,知道她这会正心虚,开口道: “王妃不想跳,可是对今夜的酒宴有什么不满?” 晏婳情两眼一闭,这贱人,净整这死出。 魔尊本就对她抱着怀疑的态度。 再经过鹤惊澜这么一说,那更是火上浇油的效果。 果不其然,魔尊也看向她: “是吗?” 扶桑急忙开口:“父王,婳婳绝无此意。” 鹤惊澜勾起唇角,他故意抛出这句话,就是料到扶桑会这么说。 可他越解释,魔尊就越不满。 晏婳情看向鹤婉,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她身后站着的那个婢女,怎么那么像姜宁雪?! “统子,姜宁雪也来魔域了?!” 【对啊。】 “那你刚刚怎么不说?” 【你又没问我。】 “……” 晏婳情一颗心放回肚子里,有姜宁雪在,这事不就好办多了。 “五殿下想来不是吝啬之人,我瞧你身后那婢女身段玲珑,不如让她跳一支如何?” 她拿着鹤婉的原话,把这皮球重新踢回去。 烫山芋她才不接手。 鹤婉蹙起眉,好端端的,怎么扯到她头上了? 她冷声道:“王妃想要引火,也只怕是引错了地。” 姜宁雪恨恨的看向晏婳情,这废物果然心思不纯。 不过几天不见,她就已经混到魔域。 还想爬上大殿下的床,真是痴心妄想。 好戏还在后头,这场婚礼,她一定不会让晏婳情如愿。 她没得到的东西,晏婳情凭什么能轻轻松松拿到手? 想到这,她笑着开口道: “我的舞姿怎能和王妃比,不如我给王妃作伴,我们一起上场?” 晏婳情在姜家没学过舞,定是什么也不会。 到时候上场,估计也只有丢人的份。 众人到时一定会说,堂堂王妃竟比不过一个婢女。 姜宁雪得意的看向晏婳情,眼神挑衅。 魔尊更是直接大手一挥: “那就两个都上。” 晏婳情两眼一闭,只要她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大不了死马当成活马医。 看她站起身,扶桑紧张的牵住她衣角: “婳婳,要不算了吧?” 晏婳情拂开他的手,拿出壮士赴死的气势道: “无妨,我有的是力气和手段,你且看着吧。” 扶桑一抹额头,坏了,这下真瞒不住了。 他难得的感受到,有一种丢人的情绪在心底蔓延。 很快,伴乐起,箫声清脆悦耳。 晏婳情一身红衣站在中央,姜宁雪一身粉衣站在后侧方。 两人站在一起,难免会被拿在一起比较。 不少人都伸长脖子等着看,到底谁能跳的更好。 晏婳情脚趾扣地,她想,要不给大家表演个广播体操吧? 这个她熟啊。 姜宁雪已经展开舞姿,随箫声而动。 转开的裙摆像是桃花,惹的不少人看直了眼。 “真漂亮啊。” “是啊,这女人跳的真不错,不过大王妃怎么不动啊?” “我看是不会吧,怕跳出来惹咱们笑话。” “……” 四周的人议论纷纷。 第53章 你得付出代价 七彩阳光广播体操,正式开始—— 晏婳情气沉丹田,两脚开立,缓缓举起双臂…… 众人:“???” “大王妃在搞莫比?” “先看看再说,好像很牛逼的样子。” “……” 扶桑紧紧掐着大腿根,恨不得钻到桌底去。 他甚至能感觉到周围看过来的目光,简直要把他射出个洞来。 姜宁雪更是面色古怪,一个转身,差点闪了腰。 这废物今天抽什么风? 正当晏婳情准备进行下一式时。 仿佛有一种力量附在她的身上,缓缓带着她舞动。 无论是抬手还是抬腿,幅度和力道都美的恰到好处。 她连劲都不用使,直接跟着动就行。 晏婳情一愣:“嗯?什么玩意上我身了?” 【你跳的舞,丑的我眼睛疼,上面说这算是工伤,补贴了我一张符。】 “什么符?” 【跳舞顶呱呱符,我顺手给你贴上了,不用谢。】 箫声流转,晏婳情缓缓俯下腰。 玉臂轻抬,双手划过脸颊,风情万种。 “疼疼疼,快停下停下,老腰要断了。” 她被疼的龇牙咧嘴。 偏偏这符贴上就不能停下,她只能被带着跳。 众人目瞪口呆。 “这这这……这是大王妃?” “她居然跳这么好看!要我说,比你那新收的美人跳的还美。” “大殿下真是好福气啊,要是我能天天看见这般舞姿,让我当吗喽我也愿意啊。” “去你的,前面还一堆吗喽排队呢。” “……” 扶桑机械的眨眨眼,这是……婳婳? 那她那夜,为何舞姿如此辣目? 他脑袋笨,半天才想明白。 原来婳婳对他和对旁人是不同的,所以婳婳是喜欢他的。 晏婳情累的额头冒汗,怎么还不停下来?! 骤然,一颗葡萄击中她右膝,她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往侧方倒去。 姜宁雪伸出一只脚挡在她前面,就等着她被绊倒,狠狠摔下去。 晏婳情瞥一眼悠闲的鹤惊澜,又看一眼满肚子坏水的姜宁雪。 果断伸出右脚,猛的踩在姜宁雪脚上,甚至还狠狠拧了几下。 然后她硬是控制着方向,在半空中转了个弯,整个人呈大字型摔在空地上。 要不然,按她方才的轨迹,能直接摔进鹤惊澜的怀里。 那贱人,绝对是故意砸她的。 姜宁雪被她狠狠一踩,一个不留神。 被裙摆绊倒,眼看着就要摔进鹤惊澜怀里。 她缓缓勾起唇角,惊澜方才没接住晏婳情,想来是为了接住她吧? 他果然还是喜欢她的。 正这么想着,鹤惊澜直接甩出手中的茶盏。 带着猛力,砸在姜宁雪肩膀上。 直接把她砸飞出去,倒飞几里远。 姜宁雪不可思议的看向鹤惊澜,怎么会? 惊澜怎么会推开她? 可她收到的,只有他冰冷的眼神。 那眼神似乎在说,什么脏东西,也配来沾染他。 姜宁雪指甲嵌入柔软的地毯里,她不甘心。 凭什么那些男人整日围着晏婳情转,却不愿意看她一眼。 酒宴结束,晏婳情的口碑在魔域彻底扭转。 人人都夸大殿下娶了位美妻,实在是好福气。 一曲惊鸿舞,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空旷的大殿内,只剩下晏婳情和魔尊。 方才的热闹散去,扑面的凉意让她忍不住打个寒颤。 她有一种错觉,自己像是放学后被老师单独扣下来谈话的学生。 晏婳情抬头看向宝座上的男人,虽说上了年岁。 可魔尊保养得当,脸上丝毫不见岁月的痕迹。 反而因为上位者的气势,透出一股子老男人的魅力。 晏婳情平静开口:“魔尊找我,可有要事?” 她垂下眸子,规规矩矩看向地面。 可等了半天,也不见人说话。 等她再抬头一看时,魔尊已经走到她面前。 玄色的衣摆波光流转,闪的她眼睛疼。 “晏婳情,你想要权势,找本王,不是更快?” 是一道很有磁性的声音,略带些沙哑。 魔尊俯下身,盯着晏婳情的眸子。 大开的外袍随着他的动作,缓缓下滑,露出一片结实的胸膛。 晏婳情险些怀疑自己听错了,他说什么? 不是,魔域玩这么开吗? 魔尊见她没应答,也不恼,唇角荡起笑意: “本王能给你更多,扶桑给不了的东西,怎么,不心动吗?” 他同样是白发紫眸,说话时,一双紫眸微微发着亮。 是验心术。 晏婳情感觉脑袋有些晕,晃晃脑袋道: “不心动,谨防诈骗,从我做起。” 魔尊收起笑,重新坐回宝座上: “做扶桑的夫人,你得付出相应的代价。” 晏婳情:“什么代价?” 魔尊拿出一个四方的小盒,一打开,里面躺着颗黑色的药丸。 “这是魔域的嗜血丸,服下它,背叛魔域者,会瞬间爆体而亡。” 魔尊伸出手,用魔力把小盒送至晏婳情面前。 “服下它,证明你对扶桑的心意。” 晏婳情愣住,这老东西,果然不好糊弄。 魔尊的目光像是毒蛇,紧紧缠在她脖颈上,嘶嘶的吐着毒杏子。 她莫名觉得,今日若是不服下,怕是连这道门都走不出去。 嗜血丸入口即化,极苦。 晏婳情不由得蹙起眉,道: “现在,魔尊可放心了?” 魔尊往后一靠:“你和桑儿佳偶天成,本王有什么不放心的?” 晏婳情被他的无耻惊到。 若是真的放心,他现在也不会让她吃下这鬼东西,逼她自证。 屏风后,姜宁雪屏住呼吸,得意的笑起来。 终于,终于让她抓住晏婳情的把柄了。 等她回弦音,一定要当着大家的面,揭开这个叛徒的真面目。 让众人一起唾弃她的不耻,让她烂在泥里,永远翻不了身。 到时候,阿闻一定会厌弃这草包,看清她的真面目。 那时,她姜宁雪就是仙界的恩人。 而晏婳情,只配被钉在洗罪台上,被世人嫌恶。 …… 三天后,大婚如约而至。 整个魔域一片喜庆,四处挂满亮眼的喜绸。 万魔塔,一众魔物扒着小缝往外瞅。 小魔看着天上洒下的花瓣,问: “今天姑奶奶大婚,我们真的能出去吗?” 大魔一屁股挤开它: “姑奶奶说能,那就是能。” 小魔有些犹豫: “可是……思离大人会让我们出去吗?” 大魔想到这,压低声音道: “他管天管地,还管我们拉屎放屁?!” 第54章 插翅难飞 万魔塔内,众魔蠢蠢欲动。 它们已经太久没出去过,只要让它们抓住机会出去。 它们一定要闹个天翻地覆! 塔外,十二架鸾车在空中飘过,洒下纷纷扬扬的花瓣。 扶桑牵着晏婳情的手: “婳婳,我来娶你了。” 殿内,众人聚在一起,一个个脖子伸出二里地,都想看看新娘子的风采。 “大殿下真是好福气,听说这女子跳舞极美。” “要我说,这女子才是叫人羡慕,一跃枝头做凤凰,是多少女人求不来的。” “当真是一对璧人呀。” “……” 扶桑的脸被熏出热气,两团红晕飘在脸上,小心的扶着晏婳情跨过火盆。 见她盖头被头发缠住,他又弯腰,细心的替她解开发丝。 晏婳情心神微动。 若是知道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欺骗,扶桑会怎么做呢? 骂她? 还是杀了她? 司仪的声音贯彻天际,回音久久不散。 鹤惊澜匿在人群中,看向被众人包围的晏婳情。 她一会儿要怎么做? 去一堆贺礼里找玄冰莲,再拿着它跑路? 可惜她注定找不到。 因为玄冰莲根本不在贺礼中,而是被他丢进了万魔塔。 那种魔窟,有进无出。 她那四个朋友,也被他锁进了地牢。 就算她插着翅膀,也难逃出魔域。 到时,她会哭着向他求救吗? 有趣。 鹤惊澜伸出舌尖,舔过唇角,眼神中渐渐浮现出近乎疯狂的兴奋。 晏婳情被扶桑牵着,坐在圈椅上。 火红的裙摆铺开,贵气天成。 很快,两个侍女托着木盘过来,盘上摆放着两杯热茶。 盖头遮挡住大部分视线,晏婳情只能看见一只手伸来。 她翘起唇角,是姜宁雪。 茶水温度控制的合适,她刚喝一口,便轻啧道: “太凉。” 扶桑闻言看向姜宁雪:“怎么,听不见王妃说的话吗?” 姜宁雪咬着牙,又去换了杯热茶。 岂料晏婳情只轻飘飘看一眼,便道:“不够。” 姜宁雪想发火,这废物,还真当自己是王妃了不成? 可一想到这废物一会出丑的模样,她又把气忍回去。 茶水无毒,可杯口上被她涂了媚骨散。 这种东西,一般是青楼才会用的玩意。 这次,她倒了杯滚烫的茶水,递给晏婳情。 晏婳情手腕一抖。 茶水便尽数撒在姜宁雪手背上,烫的她一个哆嗦。 她正欲站起,晏婳情却伸来一指。 轻轻点在她手腕上,牢牢压住她正欲起身的动作。 下一刻,晏婳情朱唇轻启: “姜宁雪,你心中所想,我便如你所愿。” 姜宁雪抬起头,这废物什么意思? 难不成她知道这杯上有毒? 不可能,媚骨散是五殿下亲手给她的,无色无味。 即便是扶桑,一时间也看不出来异样。 茶水的温度被晏婳情用灵力降下,随后掩唇喝下一口。 姜宁雪攥紧指尖,果然,这废物没看出来。 只需半刻钟,好戏便开场了。 到时候扶桑推开门,满堂宾客都会见到。 今日新婚的新娘子,他们敬重的大王妃。 此刻正在喜床上,风光尽显。 果不其然,刚喝下茶没多久,晏婳情的身子就开始轻晃。 姜宁雪眼疾手快的扶住她,笑道: “王妃,我扶您去补妆。” 扶桑想跟来,却被她用不合规矩的理由拦下。 屋内,晏婳情昏倒在床上,身上泛着一层淡淡的粉色。 汗珠滑下,浸透衣领。 姜宁雪狞笑起来,晏婳情,今日就是你身败名裂之日。 很快,她快步走出房门。 “咔嚓——” 一把锁落下,她又叫来另一位婢女,附耳低语几句后便快步离开。 不多时,一个喝的醉醺醺的大汉,摇摇晃晃的走向屋子。 “美人……” 房门被重重关上,屋内很快传来一阵衣服滑落的声音。 以及床板的摇晃声。 方才的婢女附在门上一听,便知这事办成了。 现在只需要按五殿下吩咐的,把人引过来。 “不好了!不好了!王妃她……” 一道婢女的惊呼声传来,穿过满堂喜庆,落进众人耳中。 扶桑心里一紧,一手揪住婢女的衣领,把她提鹌鹑似的提起来: “王妃怎么了?” 婢女额头冷汗直冒,不停的打着哆嗦: “王、王妃她……在西厢房里……我听着好像有男子的声音……” 她这话说的隐晦又巧妙,很快让人联想到些什么。 满堂的人动作一顿,齐齐看向大殿下。 不是吧? 在大婚当天,王妃就给大殿下戴绿帽?! 可他们不敢说什么,一个个精的像老鼠。 嘴上劝慰道: “大殿下,想来是这婢女胡言乱语,是真是假,我们去西厢房一看便知。” “是啊,王妃对您一片情深,咱们去看看,也好还她清白。” “就是,这大喜日子,可不能让这婢女冲了喜气。”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很快把扶桑推向风口浪尖。 不多时,一群人乌压压的跟在扶桑身后,走向西厢房。 方才热闹的大堂,一瞬间空旷起来。 大风刮过,只剩几条红绸迎风飘舞,显得分外讽刺。 一路上,扶桑紧绷着唇角,一言不发。 身后跟着的众人对视一眼,俨然是把晏婳情当成了大婚之日红杏出墙的罪人。 一人抓过方才的婢女,问: “你听着什么了?若是敢胡说,我一定让大殿下治你的罪。” 婢女抬手擦过额头冷汗,小声道: “我听、听见王妃和一个男子的声音……” 众人一听,这还了得。 这不是在行那档子事,还能是在做什么?! 一些人愤愤的磨着牙齿: “好她个贱人,竟敢在大喜的日子给大殿下难堪,我定要劈了她!” “大殿下对她的好咱们都看在眼里,她竟如此不知好歹。” “这种贱人,杀了都不足以解气,真是我们魔域的耻辱。” “……” 很快,众人已走到西厢房门口。 房门半掩,里面不时发出一道道刺耳的声音。 床板的声音越来越大。 “嘎吱嘎吱——” 一声声穿透半掩的房门。 扶桑缓缓握紧拳头。 第55章 万魔塔开 或许是已进行到尾声,床板的声音渐渐小下来。 满室旖旎,一些暧昧的气味从半掩的房门飘出,传到众人鼻中。 是迷情香的味道。 “大殿下,事已至此,我帮您杀了这贱人!” “就该把她剁碎了喂狗!” “不知好歹的贱人,这般事情都做得出来。” “……” 众人伸着脖子往门缝里瞅,唾沫都快把晏婳情淹死。 扶桑手背上青筋暴起,微微颤抖着。 一身大红的喜袍,在此刻显得分外滑稽。 在触碰到门框的一瞬间,他停住手,沉声道: “都给我滚。” 众人不满的撇撇嘴,都这个时候了,大殿下还在为那贱女人考虑。 他们虽说心里好奇,可也不敢跟扶桑犟,一个个灰着鼻子准备离开。 下一刻,房门被从里往外打开。 “嘎吱——” 一声闷响传来,众人齐刷刷的回头看去。 却见一醉汉喝的醉醺醺的,满身酒气。 那衣服也像是刚披上身,随意套在肩上。 刚看见扶桑,他便吓的噗通一声跪下来: “大、大殿下恕罪,我实在不知那是王妃,我也不知怎的就进了这间房,当时只看见屋里有个女人……” 扶桑一言不发。 那醉汉还想说些什么,可眼睛一瞪。 登时便没了气,源源不断的血从他口鼻中溢出,铺下一大片血迹。 室内,满地凌乱的衣裳。 靠近门口的那一件,正是扶桑精心准备的嫁衣。 华贵的珠钗被随意丢在地上,项链已经被扯断,珍珠洒了满床。 红纱帐落下,隐隐能看见里面有个女子的身影,正瑟缩在角落里。 身上只盖着层被子,露出一大片雪白的肩膀。 嘴里不停呢喃着: “别过来,别过来……”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场面,实属刺激。 方才还哆哆嗦嗦的婢女,这会眼底浮起笑意。 事情已办成,五殿下一定会好好赏她的。 唯有扶桑蹙起眉头,这声音? 他一把撕开纱帐,却有一位女子把脸埋在被子里。 肩膀和胳膊上布满一道道红痕,长发凌乱,有几缕黏在脖颈上。 众人一双眼睛尴尬的不知该往哪瞅,忙打圆场道: “大殿下,算、算了吧,这般女子,实在配不上您。” “这女人水性杨花,大殿下不必为她难过。” “是啊殿下,不能在一棵歪脖树上吊死。” “……” 然而等扶桑强势的伸出手,把那女子的脸转过来时,众人都傻眼了。 这女人……不是大王妃?! 在场多数人在那日的酒宴上,都见过晏婳情的真容。 现在睁开眼睛一看,这哪里是大王妃的脸?! 也有少数不知情的,还在愤愤道: “这大王妃长得也就这样,哪有你们前两日夸的那么传神。” “还以为是什么样的女人能把大殿下迷的神魂颠倒,就这么个货色?!” “……” 知情的人一巴掌劈在那些人脑袋上。 “什么大王妃?嘴巴放干净些,这压根就不是王妃!” 那些人眼睛瞪的滴溜圆。 什么?! 到头来,他们被耍了一大圈?! 姜宁雪瑟缩着往被子里躲,她也不知是怎么回事。 本来一切都在按照计划的方向发展,谁知她一睁眼。 在房里的,却成了她自己,还有个醉醺醺的男人。 她本想拒绝,可身体又实在燥热。 等清醒过来,已经是这般局面。 和她一起合作的婢女也是一脸懵,怎么回事?! 她明明是亲眼看见,姜宁雪把那女人锁进来的。 最后那醉汉也是她亲手放进来,到底是哪出了差错?! 若是五殿下知道事情被她办砸,一定免不了责罚。 一想到这,她便开始哆嗦起来。 扶桑咬紧后槽牙,狠狠掐住姜宁雪的脖子。 把她从床上提起来,悬在半空中。 “本王的王妃,被你藏去了哪?” 姜宁雪拼命挣扎,只是哪能犟过扶桑。 情急之下,她连忙吼道: “都是春珠的主意,我、我也不知道……” 春珠,五殿下鹤婉的贴身侍女。 扶桑闻言,嫌恶的甩下姜宁雪,缓缓走向春珠。 春珠被他的气势吓到,忙颤着声音道: “是、是这女人给五殿下出的主意,她在茶杯上涂了毒,想害王妃。” “是五殿下及时发现,救了王妃,让我叫您过来看的。” 事情已经发展成这样,她也不蠢,第一件事当然是把姜宁雪踹下船。 若是不这样说,大殿下因此事和五殿下闹开,那第一个死的一定是她。 扶桑可不管这么多,压抑着声音低吼道: “本王再问一遍,王妃在哪?” 骤然,一声巨响传来。 “砰砰砰——” 是万魔塔的方向。 爆炸声冲击太大,连带着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霎时间,黑云翻涌。 空中的鸾车被冲出来的魔物撞翻,坠落在地。 一道道黑影在半空中乱窜,尖声笑道: “哈哈哈哈哈,这么久了,我终于出来了……” “姑奶奶说了,闹的越大越好,兄弟们,上啊!” “冲啊!让这些杂种看看咱们的厉害……” “……” 大殿瞬间淹没在一片昏暗中,四处都是叫嚣的魔物。 方才还在看热闹的一群人,这会彻底笑不出来。 人群霎时乱作一团。 “是万魔塔封印破开了!” “怎么会这样,快躲开!这些鬼东西见人就咬,像疯狗一样。” “大殿下呢?” “……” 众人回头看去,这会哪还有扶桑的影子。 而此刻的晏婳情,正焦急的翻找玄冰莲。 方才她偷梁换柱,假意中毒,把房内的人换成了姜宁雪。 虽说这样已经能拖住一大半时间,为她破开万魔塔做准备。 可时间依旧不够,方才扭转星盘已经耗费她太多力量。 这些贺礼堆满房间,即便她用最快的速度,一时间也难以找到玄冰莲。 得快,若是让魔尊发现,她便彻底走不了了。 毕竟大婚之日恰巧万魔塔开,她便是最大的嫌疑者。 盒子里的大部分东西已经被她翻过,什么东西都见过了,独独不见玄冰莲。 霎时,门口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 她一急,忙躲在角落里,屏住呼吸。 第56章 那她有没有想我? 是只半岁大的小魔,这会正赤脚踩在地上。 四处张望,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猛然,她扬起脑袋,鼻子动一动,跟个小狗似的跑向晏婳情。 脸颊两旁垂下的麻花辫,也跟着一跳一跳。 “找到你啦!” 晏婳情还没问为什么要找她,小魔就已经一把扛起她往外冲。 “快放我下来,我急着找东西!” 晏婳情手脚乱蹬。 也不知这小魔小小的身板,怎么这么大的力气。 “啪——” 小魔伸出胖嘟嘟的爪子,一巴掌拍在晏婳情屁股上。 “不许动。” 晏婳情:“……” 也不知被扛着飞了多久。 直到脚沾地的那一刻,她还有些不真实。 四周魔物暴乱,大婚的喜字在空中乱飞,隐约有血腥气传来。 越来越多的魔物趴在小缝上,一个挤一个。 最后堆成高高的小山,一骨碌摔在地上。 晏婳情也是在这时候进入塔中,耳中嗡鸣一片。 小魔把她从肩头上放下来,推到楼梯口,道: “上去吧,思离大人在等你。” 晏婳情不解: “他等我做什么?” 小魔歪着脑袋,脸颊胖嘟嘟的,眨巴着一双大眼睛。 “嘻嘻,你上去就知道了呀~” 塔外的呼啸声传进来,晏婳情莫名觉得心头发紧。 眼前是一条狭长的甬道,三千台阶蜿蜒而上,一眼望不到头。 她一步步走上去。 每走一步,甬道中都会传来丝丝缕缕的香气,像是合欢花的味道。 墙壁中不时伸出爪子,长着尖锐的指甲。 牢牢扣住晏婳情的脚踝,也有些抓住她的小腿。 “不许上去,再动就吃了你。” “吃掉你!” “很疼的哦~” “……” 苍老的、稚嫩的、欢快的…… 一道道声音传进耳中,混合着锐利的破风声。 晏婳情神色不变,祭出画心伞,斩断扣着她脚踝的断手。 “咦?她不怕我们耶。” “哼,她和那个臭女人那么像,一样的讨人厌。” “好久都没见到那个臭女人了,她死掉了嘛?” “哼,死掉才好。” “……” 纷乱的断手重新缩进墙壁中。 甬道中安静到能听见滴水声,有些冷。 踏上最后一级台阶,眼前骤然明亮。 漫天合欢花洒下,一两片刮过晏婳情的脸颊,柔软的像是羽毛。 花树下,站着个男子,身姿欣长,背对着她。 听到声响,他缓缓转过身。 静静的看着晏婳情,唇角荡开一抹笑意。 几片花瓣落在他肩头,藏进柔顺的长发,衬的他像是花神。 圣洁,温柔。 偏偏是这样一位花神,舍弃自己一身血肉,自请守塔千年。 这样的眼神,晏婳情太熟悉。 无论是老宗主,还是二伯伯,见她的第一面,都是这般神态。 她几乎是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思离不是在看她。 而是在透过她,看她母亲的影子。 良久,思离开口: “师姐,你亲手给我的种子,已经开花了。” 塔身发出隆隆声,第一层封印已经被完全破开。 一些更大的魔物,正在合力试图撞开第二层封印。 天空愈发昏暗,压抑到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思离身上沾满花瓣,一步步朝晏婳情走来。 随后,他俯下身,单膝跪下。 眉眼柔和,虔诚的牵起晏婳情的手: “从前师姐总说我像木头,整日里就爱变着花样逗我,我很讨厌她。” “后来她去了魔域,舍弃一半精血,封住万魔塔的暴乱。” “临走时,她给了我一颗种子,告诉我此种子若开花,名为合欢,样貌极美。” “她还说,花开之日,便来看我。” “千年已逝,花开花又落,我才知道师姐是骗人的。” 思离的话中染上几分不满,凝神看向晏婳情,问: “师姐她,现在还好吗?” 流水迢迢,年幼的思离赌气来到魔域。 用自己的血肉,换下师姐一半的精血。 他用自己做饵料,期待奉眠的出现。 直到奉眠的死讯传到弦音时,他还一无所知。 正满心欢喜,在万魔塔的最高层,埋下种子。 晏婳情的鼻腔中,萦绕着浓烈的花香。 万魔塔苦寒,尤其是顶层更甚,也不知思离是怎么把花树养到这么大的。 她母亲的墓碑,就埋在二伯伯的竹林里,他每日都去擦拭。 思离的眼神中盛满雀跃,期盼。 在他不在的日子里,师姐可曾回去过? 可有问起过他? 会不会想他? 只有在提到奉眠时,他曾经最讨厌的那个人时。 他才会卸下稳重,展现出两分孩童的天性。 思离晃一晃晏婳情的手: “说呀,师姐有没有问起她给我的种子?” 花树粗壮的枝干上,刻着很多道整齐的划痕。 太阳每落下一次,他便添上一道划痕。 后来树上刻不下了,他便记在心里。 两千九百六十二天。 他记的很清楚。 晏婳情垂头看向思离。 她想,或许是他的名字取的不好。 思离思离。 所思之人,已经与他阴阳两隔,永远分离。 可是,她要怎么开口呢? 告诉他,她的母亲已经逝去很久了吗? 思离等的有些不耐,手上加重两分力气: “是师姐谈起我的事太多了吗?那你一件件说。” 晏婳情很轻的笑起来,眉眼弯弯,像是月牙。 “她……很好。” 思离不满这个答案,又问: “那她有没有想我?” 晏婳情迟钝的眨眨眼,长睫扑闪两下: “有。” 听到这,思离才重新笑起来。 长袍铺洒开来,堆叠在地上。 他依旧维持着半跪在地的姿势,手心微微颤抖。 思离笑意减淡两分,说出口的话依旧温柔: “对了,有一样东西,我得托你带给师姐。” 晏婳情回过神。 思离的手背浮起青筋,缓缓探向心口。 灵力被他牵引着,没入心脏。 合欢花树也随之开始震颤,枝丫摇晃,发出簌簌声响。 意识到他要做什么,晏婳情瞳孔一缩,双手抓住思离。 “你若是做傻事,我便告诉母亲,让她来教训你。” 第57章 都是骗人鬼 【提前声明:思离后期会开复活甲,这里他没有真死,不哭嗷~】 花树上出现裂痕,蜘蛛网般向四周蔓延。 晏婳情急了,使劲去掰思离的手。 他的手很凉,连滴在晏婳情手背上的血液,也是冷的。 “思离,你若是出了事,以后就再也见不到我母亲了!” “你不出去看看她吗?不给她看看你种的花树吗?” 她试图说些什么来制止思离,谎言也好。 可他置若罔闻,任由流出的鲜血染红大片衣裳。 “你和你母亲一样,都是骗人鬼……” 一两根树枝断裂,砸在地上,碎成筛粉。 他声音小下去,小到晏婳情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一些暴乱的魔物像是没头的苍蝇,试图闯进顶层。 被思离一挥袖子,狠狠甩出去。 冰冷的血液顺着思离的心口,流到晏婳情手心上,滴落在地。 一片花瓣从他心口浮现出,被他托在手心: “我把你母亲抽出的一半精血,埋在这花瓣中,待你回去,便把这给她……” 他声音越来越小,连身影也开始渐渐变淡。 花瓣中藏着的精血被他日日滋养,这么久过去,半分不减。 晏婳情双手扶住他,摇摇晃晃的站起身,试图送他出去。 她额头冒出冷汗,不行的,不能让思离就这么死在万魔塔中。 万魔塔摇晃的越来越厉害,隐隐有坍塌的趋势。 思离站起身,握住晏婳情的手,偏头道: “我送你出去。” 晏婳情一阵心慌,摇头道: “你若是死在这,那我也不走了。” “砰——” 整个花树,被思离精心照料了两千九百六十二天的花树。 就这么轰然炸开。 他整个人控制不住的呕出一口血,胸膛剧烈起伏着。 一些塔身的碎片砸下,地面被砸出一个个小坑。 晏婳情撑着他,顺着甬道往下赶,试图找到空隙出去。 这次那些墙壁的断手再次伸出来,形状各异。 她蹙起眉,这次又要来阻拦她吗? 身上撑着思离,她走的格外苦难。 若想斩断这些阻碍,会更加困难。 那些手纷纷伸过来,一些帮忙托起思离,一些推着晏婳情往前走。 “快走呀,这要塌了。” “再快点,我们帮你扶他。” “小心,左边走不通了。” “……” 它们的声音显得有些焦急,尖锐的指甲不小心刮花晏婳情的衣裳。 左边的路已经完全被拦住,只剩下右边一条小道。 晏婳情看不清塔外情形,也顾不上那么多,咬着牙往右赶。 思离的身影越来越浅,重量也越来越轻。 “轰隆——” 自头顶传来一阵巨响,是横梁断裂的声音。 思离反应比她更快,把她揽进怀里,往侧方一滚。 尖锐的碎石块扎在他后背上,渗进他的皮肤里。 灰尘混杂着鲜血,黏在他的长发上。 晏婳情被他牢牢护在怀里,丝毫未伤。 在两人方才站着的地方,砸下一根粗沉的横梁。 地面被砸的凹陷进去,扬起大片灰尘,塔内瞬间一片凌乱。 视线被阻挡,方才唯一能走的一条小道也被彻底封死。 耳边一片轰隆隆声,不断有碎石头落下。 扑簌簌滚动着,砸在两人身上。 衣摆被轻轻扯一下,一道稚嫩的声音传来: “我知道哪里能走,跟我来呀~” 是方才带晏婳情过来的那只小魔,个子小小,但力气很大的那个。 晏婳情反手拽住她: “一定要带思离一起出去,不能留他在这啊……” 小魔疑惑的歪歪脑袋,两缕小辫子炸出一小撮头发,戳在她脸上。 她不说话,似是没听懂。 地面裂开一道道巨大的缝隙,飞速扩展开来。 暴乱的魔物像是找到目标,一个个朝着晏婳情和思离攻来。 思离的身影,终究是化成极浅极浅的粉色。 攻来的魔物被他一一拦下,分毫未近晏婳情的身。 他的衣裳很快炸开一朵朵血花,魔物穿过他的身体,肆虐的笑着。 小魔光着小脚踩在地上。 不容分说的拽住晏婳情的手,把她往出口带: “快走呀~” 血腥气充斥着万魔塔,这已然成了魔物虐杀的魔窟。 门口也摇摇欲坠,只剩下一个极窄的小缝。 几缕微弱的光穿过小缝,照亮空中浮动的灰尘,洒在晏婳情身上。 “哗啦啦——” 塔心中央的窥天镜,被魔物骤然撞碎。 强烈的威压瞬间爆破开来,小魔撑起一个小罩,护在晏婳情身上。 一片破碎的镜片带着威压,穿透小罩,直直刺向晏婳情。 她抬起手,双手握住碎片,止住它的动作。 手心被扎的翻起血肉。 镜片的动作渐渐小下来,乖巧的任由她握在手心。 小魔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盒子,塞进晏婳情的芥子袋中。 “前两日我捡到这个小盒子,思离大人说你会喜欢,那我就送给你啦~” 下一刻,小魔伸出胖嘟嘟的小手。 搭在晏婳情背上使劲一推,她整个人便被推出万魔塔。 “不要!!!” 晏婳情惊恐的回头。 小魔依旧歪着脑袋看她。 一双葡萄大眼亮晶晶的,两条小辫子已经彻底散开。 思离单膝跪地,数不清的魔物肆意穿透他的身体。 一大片血迹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 他渐渐垂下脑袋,发间夹杂的一片合欢花顺势飘下。 眼看着就要落进地上的血水里。 思离伸出手,颤抖着手心,托起合欢花放在脸旁,眷恋的蹭一蹭。 “滴答——” 又是一滴粘稠的血液滴下。 思离的身形,彻底消散。 那片合欢花没了支撑,飘摇着落在地上,淹没在碎石中。 晏婳情呼吸一窒,刚踏出一步。 整个万魔塔摇晃的更加厉害。 “轰隆隆——” 出口被彻底封死。 眼前只剩下一堆碎石,灰尘扑面而来,混杂着腥臭的气味。 下一刻,万魔塔在她眼中越来越大。 原本她平视就能看见的星盘,现在她踮起脚都难以触碰到。 之前合身的衣裳,现在变得松松垮垮,像是戏服似的笼罩在她身上。 晏婳情伸出手,眼前却是个小胖手。 再低头看去,不仅胳膊短,连腿也缩短许多。 突然之间,她竟变成个小孩模样。 “这是怎么了?” 【应该是因为你上次吃了奇异果的缘故,奇异果吃多了过后会发生些异象。】 “那我要多久能变回去?” 【不知道。】 “我要拿剩下的剧情点救思离,他要死掉了,我不能看他被埋在里面。” 【不可以。】 第58章 芜湖~自己吓自己~ 【原文中思离已魂消魄散,不入轮回,宿主不得随意篡改剧情。】 系统刚说完,眼前便卷起黄沙。 滚滚碎石在地上颤动,一阵阵有节律的砰砰声传来。 从地底缓缓蔓延出藤蔓,包裹住坍塌的万魔塔。 嫩绿色的藤蔓与灰败的碎石交缠,合欢花瓣再次溢出,漫天飞舞。 碎裂的塔身开始逐渐恢复,眼看着就要变成先前的模样。 晏婳情心底一颤,这是思离的手笔。 即便身死,残魂也会替他做出选择,再次封住万魔塔。 塔外,已经聚集了不少人,逃出来的魔物大部分已经被制止住。 只剩下些小魔,跟皮球似的到处乱撞。 魔尊只身立在最前方,一双眸子毒蝎似的盯着万魔塔。 这方地界已平息太久,如今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更何况今日是大婚之日,几乎是第一时间,他便怀疑上晏婳情。 正当他考虑要不要催动嗜血丸,逼晏婳情认下罪责时。 “咔嚓——” 一道清脆的声响传来。 一只鸟的爪子破开万魔塔的腰身,穿透厚厚的藤蔓。 是毕方鸟,此刻它正拼命往外探脑袋。 只可惜一半身子被封印卡住,它只能疯狂挥舞着庞大的爪子。 那细长的指甲,险些把一些看热闹的人戳个对穿。 众人目瞪口呆,毕方鸟重新现世。 若是让它逃出来,那魔域又要不得安宁好一阵子。 即便魔尊重新把它捉回去,也免不了一片腥风血雨。 此刻,毕方鸟浑身炸毛,赤红的尾羽高高翘起。 “我勒个仙人板板,个瓜皮女人,劳资愣是想铲你一耳屎。” “你到底要爪子嘛!尽放他们些瓜皮出克,劳资也要出克!” “放劳资出克!” 它剧烈挣扎着,无奈第二层封印还没完全破开。 它非但没出去,反倒被卡的上不上下不下,这会正嗷嗷叫唤。 魔尊看向毕方鸟: “是谁放你们出去的?” 毕方鸟抬起脑袋: “劳资和你说个铲铲,你穿啷个妖艳儿给哪个看?” 魔尊压下眸子,抬手放出威压,一寸寸压向毕方鸟。 “你个宝批龙,神戳戳的,给劳资放开!” 魔尊松开手上的威压,问: “是谁?” 毕方鸟用嘴狠狠叨两下塔身,“你以为你倔得很,等到起,劳资出去叨死你个狗日的。” 眼看他又要动手,它连忙叫起来: “是个穿红衣裳的瓜皮女人,放又不放完,劳资也要出克!” 魔尊身上气势愈发冷沉。 穿红衣裳的女人,那不就是晏婳情。 “指出来,是谁?” 毕方鸟扑腾两下翅膀,眯着眼睛找。 其实它也不知道是谁,只不过听塔内的小魔说过。 是个红衣裳的女人扭动了星盘,还说要放它们出去。 蓦然,它抬起翅膀,猛的一挥,指向晏婳情的方向。 晏婳情一惊,不是吧,这个傻鸟就这么把她卖了?! “看到你个瓜皮,啷个恼火哟,爬起!” 毕方鸟剧烈扭动起来。 它扫视一圈,就两个人穿红衣裳,一个女人一个豆芽菜。 那豆芽菜别说扭动星盘,跳起来连它膝盖都碰不到。 于是它自动忽略被当做豆芽菜的晏婳情,指着姜宁雪: “你个疯婆娘!为撒子不放劳资出克!?” 姜宁雪的身上,还穿着从地上捡起来的嫁衣,长发凌乱的披在肩头。 方才顾着逃命,她也顾不得整理仪容。 这会人群静下来,才发现她穿着有多么不得体。 身上只随意裹着件外袍,赤脚踩在地上,脖子上还有些汗珠和红痕。 众人开始对她指指点点起来。 “她就是那个冒充王妃的疯女人。” “本想爬上大殿下的床,哪想爬错了,还平白惹了个大笑话。” “好好的大婚就这么被她破坏了,真是晦气。” “……” 姜宁雪听在耳朵里,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她不服,明明今日被指责的,应该是晏婳情才对。 被发现大婚之日和别的野男人翻云覆雨的,也应该是那废物才对。 可现在这一切,却全都落在她头上。 姜宁雪气的眼眶发红,这一切明明都是晏婳情故意陷害她! 再加上毕方鸟看着她,她忍不住吼道: “不是我!不是我干的!” 晏婳情回头一看才发现,原来姜宁雪和她站的方向很接近。 毕方鸟那么一指,外人还真分不清到底指的是谁。 可姜宁雪这么一喊,那屎盆子自然而然的落到她身上。 晏婳情伸手把头发别到耳后: “芜湖~自己吓自己~” 刚说完,身上一轻,她整个人便被抱起来。 回头一看,赫然是鹤惊澜的一张脸。 晏婳情浑身起鸡皮疙瘩: “放开我!” 鹤惊澜曲起一只手臂,抱孩子似的抱起她。 她整个人就这么坐在他手臂上,任她怎么动弹,也被男人牢牢禁锢在怀里。 她气的用脚去踢鹤惊澜的肚子: “贱人,怎么就踹不死你。” 鹤惊澜唇角勾起笑,右手抓住晏婳情的脚,握在掌心。 “看见你还活着,真是太失望了。” 蓦然,一股熟悉的柑橘香飘进晏婳情鼻子里。 她使劲吸一吸鼻子,那股味道又消散在风中。 她莫名想起,那天跟她打起来的黑衣人,身上也有这股气味。 难不成……那黑衣人不是鹤惊澜手下,就是他本人?! 脑袋里一旦冒出这个想法,便怎么都挥之不去。 晏婳情弯下腰,试图凑近点闻。 还没近两分,一根手指伸来,轻轻点在她眉心: “怎么,方才不愿意,这会又想投怀送抱?” 晏婳情眉头拧起,这人狗嘴放不出好屁。 “我抱你大爷!” 她避开鹤惊澜的手指,咔嚓一口咬在他指节上。 因为太过用力,点点鲜血从鹤惊澜指节溢出。 随着晏婳情的动作,缓缓涂在她唇上。 像是上好的口脂。 男人的指尖压在她的舌尖上,口腔的濡润瞬间包裹住指尖。 痛感混合着手上传来的湿热,像是一阵电流,一路蔓延到心底。 鹤惊澜眸光一深,伸出殷红的舌尖,缓缓舔过薄唇。 似乎是感受他的目光,晏婳情松开口,恨恨的往后拉开距离。 这死男人,还给她咬爽了。 她都不敢扇他,怕他舔她手。 第59章 一群瓜皮 魔尊身上溢出魔气,单手掐起姜宁雪的脖子。 把她悬在半空中,看向毕方鸟: “你说,是她放你们出去的?” 毕方鸟再次扫一眼跟豆芽菜似的晏婳情,点头如捣蒜: “没错!就是这个疯婆娘!啷个偏心,放又不放完。” 姜宁雪拼命瞪着腿: “不是我,不是我……” 毕方鸟也来了气性: “不是你是啷个?你当劳资刚才在放屁?” “劳资蜀道山,你承不承认?” 周围看戏的人,像是瓜田里的猹上蹿下跳。 “我就说这女人不是个好东西,连万魔塔她都敢嚯嚯。” “话说大王妃呢?” “这用脚趾甲盖都知道,肯定是被这女人藏起来了呗,只不过事情败露,她还没来得及嫁祸给大王妃。” “今天真是好险,我那两米长的大刀差点没收住。” “……” 魔尊耐心告罄,手指缓缓收紧: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跑来我魔域撒野。” 胸腔中剩余的空气越来越少,巨大的心慌感席卷全身。 姜宁雪干脆泼出去,呢喃道: “五殿下她……” 鹤婉眼神一凛,姜宁雪是打算拉她下水?! 若是让父王知道她干的那些事,定饶不了她。 毕竟他现在只是念着她母妃新丧的缘故,才没动她的位置。 不然父王那些没名分的子嗣,早就饿狼似的扑上来了。 魔尊卸下两分力道,沉声问: “她怎么了?” 姜宁雪艰难的喘着气,支支吾吾道: “她在殿中……” “父王!” 鹤婉急急出声打断,噗通一下跪在地上: “父王,这是我新收的侍女,不懂规矩冲撞了大家,还请父王恕罪。” 魔尊冷眼看着鹤婉,最近光顾着扶桑。 倒是没注意,她的爪子也越伸越长了。 鹤婉额头撞在地上,后背冒出冷汗。 父王向来心思缜密,姜宁雪这么一闹,他必定是怀疑了些什么。 今天她能不能活下来,只看他一念之间。 良久,一阵阴风刮过。 魔尊松手,把姜宁雪狠狠甩在鹤婉面前。 脸上浮起笑意: “婉儿若是不知道怎么教训下人,父王也可亲自教一教你。” 他虽是笑着,可给人的压迫感更甚。 鹤婉没敢抬头,把身子伏的更低: “父王教训的是。” 魔尊从鼻子中轻嗤一声,看向鹤惊澜: “澜儿,我记得你有天魔魂晶在身,封印万魔塔想来不是难事。” 鹤惊澜垂下眼眸,弯腰把晏婳情放在地上。 这是在试探他? 封印万魔塔所耗魔力巨大,一不小心还会气血攻心,刺穿经脉。 可他面上神情浅淡,平静道: “既是父王开口,惊澜一定竭尽所能。” 晏婳情身上被绑着,不情不愿的站在那。 她不由感叹,果然是大反派。 现在一口一个父王,以后白刀子进红刀子出,那是一点不带犹豫。 毕方鸟还在骂骂咧咧: “一群瓜皮,放劳资出克!” 鹤惊澜无视它的叫喊,抬脚一跃。 踩着毕方鸟的脑袋,稳稳立在塔身上。 毕方鸟扭两下脖子: “你个背时砍脑壳的,敢踩劳资脑壳,脚爪子痒了哟。” 浓郁的魔力从鹤惊澜身上涌出,渐渐包裹住整个塔身。 先前那些停滞的藤蔓,掺杂着鹤惊澜的魔力,再次扭动起来。 整个万魔塔发出阵阵嗡鸣声,响彻天际。 毕方鸟的身子被一寸寸吸进塔中,只露个大脑袋在外面。 “哇哇哇!欺负人啦!” 破碎的第二层封印,被鹤惊澜用魔力填补。 那些逃出来的魔物,一个个不受控制的被吸进万魔塔。 有一些不想被吸进去,牢牢抓着门口不撒手。 第一层松动的封印,也渐渐被平复下来。 藤蔓越来越多,原本嫩绿的颜色,也被魔力染成黑色。 鹤惊澜脸色发白,薄唇被他紧紧咬住,渗出血珠子。 血液的味道在口腔中蔓延开。 他越来越兴奋,眸子中浮现出近乎疯狂的偏执。 似乎是感觉不到疼一样,他越咬越紧。 血液染红他的牙齿,顺着嘴角流下。 魔尊仔仔细细的盯着他的举动,天魔魂晶极其难炼。 即便是含着金汤匙长大的扶桑,这么久过去,也没能炼出。 留下鹤惊澜,他还有大用。 能把万魔塔封印到哪种程度,便是他给鹤惊澜设下的考验。 若是不能达到他的预期,那留着七皇子的位置也是无用。 “轰隆隆——” 毕方鸟愤怒的拍打着翅膀,宣泄着它的不满。 它可是跟随过双骄之一,见识过八荒朝拜,万人敬仰这种大场面的神鸟。 如今却被封印在这破塔中,连出去都难。 关键它还是被那臭女人,亲手封印进万魔塔中的。 它不服,它陪伴了那臭女人那么久。 就算不要它了,也该提前跟它说一声。 怎能一言不合就把它骗过来,又封进塔中。 如今好不容易差点就能出来,又要被这一群瓜皮搞进去。 一想到这,愤怒掺杂着委屈。 它双目赤红,浑身羽毛炸起,仰天长啸一声。 众人没想到它会来这么一出,一时间纷纷被它的鸣叫声击到,捂着耳朵哀嚎。 晏婳情看向毕方鸟,又看看耳朵渗出血迹的众人。 很疼吗? 为什么她感觉不到攻击? 鹤惊澜得一边忙着封印万魔塔,一边避开毕方鸟的攻击。 一时间,气血不稳,他忍不住捂住心口。 堪堪后退几步,稳住身形。 毕方鸟出其不意的一吼,成功让他气血攻心。 体内暴动的魔力,隐隐有刺穿经脉的趋势。 心口像是有一团火在烧。 鹤惊澜强行压下体内的异样,继续封印万魔塔。 若是让父王看出异样,那他的位置还能不能坐稳,便是未知数了。 众人不由得捏一把汗。 “七殿下当真是少年英才啊,这般年纪便能将局势控制在如此地步。” “是啊是啊,日后他一定能成为大殿下的左膀右臂,为大殿下分忧啊。” “尊主真是厉害,我等誓死追随尊主。”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 显然是认定了尊主会把位置传给他最疼爱的大殿下。 而七殿下再努力,也不过只能成为大殿下的左膀右臂,此生不可僭越。 晏婳情看向众人,跟看一群傻白甜似的。 鹤惊澜会甘心当扶桑的左膀右臂? 放他娘的狗屁,这简直是危言耸听。 别看他一副不争不抢的样子,他那黑心窝子里,要的是魔尊的位置才对。 第60章 啷个瓜娃子偷袭劳资?! 两只黑色的蜻蜓,在空中焦躁的飞来飞去。 虫一:“你说主子会不会有事啊?” 虫二:“你觉得主子看起来像是没事的样子吗?” 魔尊静静的看着鹤惊澜,眼中透出几分满意。 果然,有天魔魂晶在体内,对实力大有帮助。 晏婳情一眼看穿实质。 这黑心肝的靠的,哪是天魔魂晶,完全是他自个在拿命硬撑。 随着万魔塔被渐渐修复。 晏婳情体内那股子熟悉的躁动感,又从心底浮现出来。 血液在沸腾,在叫嚣。 体内似乎有一道声音在告诉她,她天生就属于万魔塔。 她本质就是魔物,只有那,才是她的家。 这样的想法一旦冒出头,便无休止的生长,很快占据整片脑海。 “嘶——” 众人发出的声音打断晏婳情的想法,她抬头往鹤惊澜的方向看去。 一人一塔一鸟,形成三角的对抗。 俗话说三角形具有稳定性,三方正僵持不下。 一道窥天镜的碎片,蓦然从塔内飞出。 直直刺向鹤惊澜,没入他体内。 也不知是他没反应过来,还是实在没力气抵抗。 三角的一端被打破,关系迅速开始瓦解。 毕方鸟拼命煽动着翅膀,万魔塔也开始发力。 两者在一瞬间形成默契,把矛头指向鹤惊澜,要先干掉他。 “咔嚓——” 刚刚被修复好的第一层封印,骤然碎裂。 “哗啦啦——” 第二层封印重新开始颤动,响起阵阵嗡鸣。 众人焦躁起来, “哎哟,七殿下愣着干嘛?” “本来封印都快完全被修复好了,他在想什么呢?” “是不是伤势太重了?不像啊,他那样子跟丢了魂似的。” “……” 而此刻的鹤惊澜,正眉头紧锁。 方才他正全心全意封印,一块镜片猝然飞来。 镜片贴着他脸飞过。 在一瞬间,透过镜片的反光,他看见自己的一双紫眸。 紧接着,镜片中的画面不再是他的眸子。 变成一个小小的婚房。 房内喜烛摇曳,喜床的红纱帐被一串铃铛挽起。 少女一身红衣,脱下鞋袜。 赤脚踩在地上,一下一下踢着裙摆的坠子玩。 头上的红盖头随着她的动作,一晃一晃。 听到推门的动静,她站起身,身上的首饰哗啦啦的响。 少女一手掀起红盖头,一蹦一跳的跑到新郎身边,活脱脱像只兔子。 随后,她一把把新郎按在床上,为他披上红盖头。 新郎的唇瓣始终挂着温润的笑,放纵少女的胡闹。 甚至伸出手,和她一起整理盖头。 玉如意被少女捏在手心,轻轻挑起一角红盖头。 “惊澜,我来娶你啦~” 她嗓音甜软,眉眼欣喜到能冒出粉红泡泡。 跃动的烛火印在她眼眸,美的摄人心魂。 新郎笑着抬起手,握住少女的手心,和她一起慢慢挑起红盖头。 “我鹤惊澜,今日来嫁婳婳了。” 玉如意被他随手扔在床上。 少女的手勾着他掌心,他使些力气,便成功把她捞进怀里。 两人衣摆堆叠在一起,像是缱绻拥吻的蝶。 少女是晏婳情。 而新郎官,是他鹤惊澜。 “啪——” 眼前景象猛然碎裂。 镜子中倒映的,重新变成他那一双紫眸。 碎片带着势不可挡的力道,狠狠扎进他心口。 耳畔那句话依旧在回响,他似乎感觉不到疼痛。 “主子!” “我滴个主子诶!” 两只黑色的蜻蜓匆匆忙忙飞来,一左一右停在他肩头。 鹤惊澜猛然回过神,摊开手心,手中一片猩红。 虫一:“我滴个主子诶,你莫要寻短见哇。” 虫二:“主子伤势过重,还是莫要勉强。” 鹤惊澜闭上眼眸,厌烦的闭上眼: “都闭嘴。” 又是这样的景象,上次他摆出搜魂阵时,脑海中便有这道声音。 到底是为什么? 晏婳情和他到底发生过什么? 毕方鸟激动的张开嘴: “劳资要出克辣!” “劳资要叨死你们这些瓜娃子!” 晏婳情心口一窒,体内的血液越来越烫,仿佛在灼烧她的神智。 鹤惊澜也撑不住了,即便他使出全部力气,也难以再撼动万魔塔分毫。 魔尊眼眸微动,正欲出手。 一颗圆溜溜的血珠子,从晏婳情体内偷偷跑出来。 避开众人的视线,一骨碌跳进万魔塔中。 原本躁动的万魔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安静下来。 毕方鸟一捂脑袋: “哇塞!脑袋痛痛!” “啷个瓜娃子偷袭劳资?!” “给劳资站粗来!” 没人应它。 整个万魔塔一百八十度大转变,瞬间变的一声不吭。 那些碎石头规规矩矩的回到原位,甚至比之前还要整齐。 末了,万魔塔一把揪住毕方鸟的尾巴,咔嚓把它拽进去。 速度甚至快到,众人还没反应过来。 万魔塔已经自动恢复原样。 魔尊正准备出力的手,就这么停在半空中。 罕见的,他眸中浮现出震惊的情绪,缓缓看向鹤惊澜。 这就是天魔魂晶的力量吗? 果然不可小觑。 虫一和虫二呆滞的眨眨眼。 虫一:“主子威武!” 虫二:“主子大气!”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一窝蜂的拥向鹤惊澜。 “七殿下果然是人中龙凤啊。” “七殿下,你刚那使的什么招啊?教教我呗。” “殿下殿下,你刚刚那眼睛是怎么眨的啊?是一眨眼万魔塔就变回去了吗?你看看是我这样眨的吗?” “我一眨它怎么不动啊?” “……” 晏婳情被人群挤着往前走,险些被人用脚底板踩几脚。 她正艰难的稳住身子,却从背后伸出一只胳膊。 她整个人身子一轻,被抱在怀里。 第61章 以爱为棋,你也甘愿沉沦吗? 浓郁的血腥气扑面而来,晏婳情忍不住捏起鼻子: “滚开啊,一身血还碰我。” 鹤惊澜闻言,非但没松手,反而搂的更紧: “我偏要你和我一起,满身血迹。” 周围人这才注意到,七殿下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个孩子。 还是个小豆丁,瞧起来粉雕玉琢的,还怪水灵。 这会正抱着胳膊生气,脸颊上的肉软嘟嘟的,让人忍不住上去啃一口。 察觉到众人的目光,鹤惊澜取下披风,兜头盖在晏婳情身上。 “这是七殿下的孩子吗?长的真漂亮啊!” “七殿下的孩子可取了名?” “七殿下年纪轻轻就有了孩子,真是让人艳羡啊。” “……” 鹤惊澜也不否认,微笑着点点头。 晏婳情使劲去拧他腰: “臭不要脸的,谁是你孩子?!” 梧桐殿,晏婳情被放在床上。 她现在个子矮,即便是站在床上,也得仰着头看鹤惊澜。 “贱人!放我出去!” 晏婳情就差指着他鼻子骂。 鹤惊澜也不恼,就这么听着她骂,开始慢悠悠的宽衣。 门外守着的虫一和虫二听的心惊肉跳。 “她敢这么骂主子,会被一巴掌拍死吧?” “虎毒不食子,毕竟是自己孩子,主子哪有那么狠心。” “话说主子什么时候生的孩子?” “难不成主子圆房还得跟你知会一声?” “算了,我就当这孩子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房内,晏婳情骂够了,鹤惊澜也脱的只剩里衣。 她这才反应过来,开始往床角跑: “贱人!美男计对我没用!” 鹤惊澜一手扣住她脚踝,往怀里一拽。 “砰——” 晏婳情整个人摔在床上,所幸床很软,并不疼。 她一只脚被鹤惊澜攥在手心,跑也跑不远,怒道: “贱人!你嚯嚯过多少个孩子?!” 鹤惊澜爬上床,曲起一膝跪在晏婳情身旁,俯下身,把她罩在怀里。 “你告诉我,怎么个嚯嚯法?” 他嗓音好听,话里像藏着钩子。 晏婳情趁机抬起一脚,狠狠踹在他左肩上,拉开两人的距离。 他这会受了不轻的伤,被她一踹,还真忍不住轻嘶一声。 白色的寝衣下,又开始渗出大片血迹。 晏婳情趁着这个空档,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 眼看鹤惊澜站起身,她干脆抓起什么就是砸。 花瓶、茶盏、凳子…… 她能拿的动的,全都被她砸了个遍。 房内好一阵噼里啪啦声。 虫二缩缩脖子: “照这么个打法,小殿下不会被主子打死吧?” “我突然觉得,主子平时对我们还是挺好的。” “……” 鹤惊澜看着晏婳情砸,也不拦她。 等她砸累了,一把拽起她的衣领。 把人拎在半空中,扔在床上。 “刚刚不是很有劲吗?现在怎么不闹了,嗯?” 他掀起紫眸,一眨不眨的盯着晏婳情。 晏婳情被他盯的发毛,这样的眼神让她很不舒服。 “要杀要剐随你便,我下辈子当牛做马也不会放过你。” 她干脆直接摆烂,呈大字型瘫在床上。 整个人都陷进柔软的被褥里。 鹤惊澜取过发带,缠住她双手双脚,把人绑成个粽子。 晏婳情在床上蛄蛹来蛄蛹去,“你要死啊!把我捆这么紧干嘛?” 鹤惊澜铺好被子,把人抱进怀里。 小小的一团,抱在怀里跟个抱枕似的。 温热的体温透过衣料,传到他身上。 万年不化的冰山,此刻竟开始慢慢消融。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就这么把人捆在身边。 等他拿到天魔魂晶,就把她的魂魄抽出来,锁在身边。 再换个听话点的魂魄,装进她这副身体里,每日换着花样逗他开心。 想着想着,他脑袋忍不住压在晏婳情的肩头上。 鼻尖萦绕的,都是少女身上的香气。 “贱人!你脑袋往哪放呢!给我撒开!” 晏婳情剧烈挣扎着。 鹤惊澜抬手按住她: “陪我睡一觉,等醒了,我送你一份礼物。” 房内的气息逐渐平息下来,地上一地的碎片。 晏婳情看向鹤惊澜,他此刻正睡的安稳。 她不明白,这般冷厉杀伐的人,甚至冷血到和毒蛇比都不遑多让。 现在,也能睡的这么安心吗? 每每午夜梦回之际,他闭上眼睛的那一刻。 他就不怕有亡魂来找他索命吗? 这么想着想着,晏婳情倦意也涌上来,忍不住沉沉闭上眼睛。 她刚闭上眼,鹤惊澜便睁开眼。 少女现在虽然只是小孩模样,可脾气半分不减。 这会还气的脸蛋通红,气息有些紊乱。 鹤惊澜抬手,指尖划过少女的额头,鼻梁,最后轻轻压在她柔软的唇瓣上。 他指尖很凉,少女在睡梦中也忍不住蹙起眉头。 鹤惊澜移开手,方才被他按压的那一块,缓缓从白色恢复成淡粉色。 “晏婳情,你真的嫁给过我吗?” “以爱为棋,你也甘愿沉沦吗?” 他忍不住疑惑出声。 夕阳透过窗户洒进来,淡黄色的金光落在少女的侧脸上。 一头黑发,被阳光染成浅浅的栗色。 这般景象,莫名让他想起方才在窥天镜中看见的画面。 他太了解自己,即便画面中他笑意温柔。 亲手替她描妆,替她挽发。 可他知道,都是假的。 他那看起来的爱意和真心,都是假的。 他心里装的,只有权势和复仇。 偏偏,画面中少女的神色是那样欣喜。 一身红衣嫁鹤郎,满室红烛轻轻晃。 他的一颗心里,倒全是假意。 鹤惊澜笑起来,这才是他,这才是真正的他。 等晏婳情醒来时,捆着她的发带已经被解开。 屋里满地的凌乱,也不知何时被收拾干净。 她突然想起,在自己被推出塔时,那小魔塞给她一个盒子。 晏婳情打开芥子袋,里面正躺着个四方的小盒子和一块镜子碎片。 她捞出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有一朵冰蓝色的莲花。 很小,约莫只有大指甲盖那么大。 刚打开,莲花便化成一颗蓝色的药丸,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统子,这就是玄冰莲?” 【这一看就是假的,我可以拿嘴帮你验一验。】 “滚蛋。” 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晏婳情飞速收起玄冰莲。 虫一和虫二板着两张脸进来,道: “晏姑娘,主子有请。” 第62章 想去哪? 晏婳情两腿一翘:“我不去。” 虫二捂着后腰,一脸菜色: “主子说,晏姑娘要是不去,今后就别想走出这道门。” 晏婳情疑惑道: “你是苦瓜修炼成的妖怪?一脸苦瓜样。” 一提到这个,虫一就肉疼。 虫二这个蠢蛋,非要当着主子的面,问他是什么时候生的孩子。 这下好了,主子把他俩一块罚了一遍,他到现在后背还疼。 一想到这,虫一又狠狠瞪一眼虫二。 “你瞪我干嘛?你敢说你不想知道?” “谁跟你个蠢蛋一样蠢?” “你才是蠢蛋。” “……” 两人吵的热火朝天,丝毫没想起主子让他们做什么来着。 晏婳情起身走到门外。 鹤惊澜正靠着椅背喝茶,旁边放着两个大箱子。 晏婳情踢一踢箱子,问: “这是什么?” 鹤惊澜瞥她一眼:“送你的。” 晏婳情狐疑的看他一眼,这黑心肝的能有这么好心? 她打开箱子一看,里面全是些孩子用的玩意。 拨浪鼓、粉裙子、故事书…… 应有尽有。 晏婳情“砰”的一下合上盖子,“这就是你方才说的,送我的礼物?” 鹤惊澜放下茶盏: “这是大家送你的,我送的,还在后头。” 自从鹤惊澜只身封住万魔塔,还有个孩子的消息传开。 大家就借着送礼物的由头,三天两头的登门。 也不管鹤惊澜会不会烦,那内殿里堆着的礼物越来越多。 后来实在堆不下,干脆搬到外院来。 晏婳情坐在箱子上: “那你要送我什么?” 鹤惊澜站起身,牵起晏婳情的手: “我带你去看看。” 晏婳情浑身扭成麻花: “看就看,不许碰我。” 鹤惊澜置若罔闻。 眼前是一座地牢,阴森森的风掺杂着血腥味扑面而来。 晏婳情屏住呼吸: “你要带我看什么?我的尸体吗?” 鹤惊澜推开门: “当然不是。” 地面上有不少小坑,蓄着一滩滩水。 也不知是污水还是血水。 走到最里面,有一个单间,用粗沉的玄铁死死封住。 晏婳情一把抓住栏杆,死活不肯再往前走: “你是不是想把我锁进去?” 鹤惊澜轻嗤一声: “我想锁你,还需要这么麻烦?” “里面锁着的人,你不想看看?” 晏婳情松开手,一拍脑袋。 坏了! 她把那三个忘了! 果然,等她走到房外一看,里面可不就锁着三个人。 正是曲明珠他们三人。 看到她来,江旭阳挠挠脑袋: “这才多久过去,婳婳连孩子都生出来了?” 曲明珠定睛一看: “我瞅着也像,简直跟婳婳缩小版似的。” 晏婳情回头: “贱人!有本事你冲我来,你抓他们做什么?” 鹤惊澜半张脸隐匿在黑暗中,晦暗不明。 “他们自己钻进来,与我何干?” 的确是他们自己钻进来的,那日他们三个找不着方向。 最后三人找着找着撞在一起。 江旭阳随手卜一卦,说他有个好主意,能快速找到位置。 三人就开始挖地洞,挖着挖着,就给挖到了地牢。 等三人灰头土脸的从地底下爬出来时,虫一和虫二正捂着嘴巴笑。 晏婳情:“……” 鹤惊澜撑在栏杆上: “若是想放他们走,就换你留下。” 晏婳情思索片刻后,“那我要跟他们单独说说话。” 鹤惊澜颔首,让开门口的位置。 刚进牢里,曲明珠就对着她的脸一顿捏: “长得可真像婳婳。” 晏婳情一把拍掉她的手: “我就是晏婳情,只不过吃了个果子,过几天就变回去了。” 说完,她悄悄取出盒子,塞到曲明珠手心: “回去后,把这个给唐牧野服下。” 末了,她指向江旭阳: “还有,不许再让这个假道士卜卦,别又转一圈给挖回来了。” 曲明珠揉揉她脑袋: “那你怎么办?” 晏婳情冲她眨眨眼: “我自有办法,你们先回去等我。” 剩下的还有些剧情点,她可以像上次逃出姜家一样逃出去。 她又好一番叮嘱,三人才一步三回头的离开。 一想到那呆子的命算是保住了,她微微松一口气。 只是宗门内比就在三日后举行,她得快些赶回去。 “怎么样?满意了?” 鹤惊澜问道。 晏婳情回过神:“你这么有诚意,我当然满意。” “不过,你手下曾答应过我,要把玄冰莲给我,东西呢?” 所谓理不直气也壮,反正他也不知道东西已经被她取走。 鹤惊澜重新牵起她的手: “既然没拿到,那你就留在我这梧桐殿,我陪你好好找找。” 那股子熟悉的柑橘香再次飘来,晏婳情深吸两口气: “那个戴獠牙面具的黑衣人,不会就是你吧?!” 鹤惊澜握着她的手收紧两分,“就凭你,也值得我费这力气?” 虽然话是这么说,可晏婳情总觉得有猫腻。 不然为何他身上的气味,和那黑衣人身上的那么像。 总不能每天晚上,两人抱着一起睡吧? 一想到那个诡异的画面,晏婳情直摇头。 鹤惊澜咬牙切齿道: “你又在想什么?” 晏婳情反将他一军: “你管我在想什么,难不成我在想你?” 她决定,今晚她就要跑路,不能再在这个鬼地方待下去了。 “统子,我剩下的剧情点,还够买几张瞬移符?” 【两张。】 “嘿嘿,够了够了。” 夜深。 晏婳情确定门外无人后,一骨碌从床上跳起来。 “真是天助我也。” 她二话不说的贴上瞬移符,催动灵力后开始狂奔。 怪的是,今晚整个梧桐殿都寂静的很。 她一路逃出去,别说人毛,连鬼毛都没看见几根。 【要不改天吧,我总觉得这有诈。】 “来都来了,你让我怎么改?” 她一路从寝殿飞到门外,过程那叫一个丝滑。 正当她满脸喜滋滋,正准备往结界处飞时。 一道锁链不知从何处飞来,紧紧缠住她脚踝。 紧接着,她整个人不受控制的被甩飞,撞在一个黑色的结界上。 晏婳情抬头看去,不远处放着个华贵的圈椅。 鹤惊澜卧在圈椅里,单手支着脑袋: “想去哪?” 第63章 你是谁? 月色洒在他脸上,显得他一双紫眸分外亮,像是璀璨的珠宝。 晏婳情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他。 “今晚月色好,我出来赏月,怎么,不行吗?” 鹤惊澜不说话,虫一虫二紧紧跟在他身后。 那架势,就像是晏婳情下一刻能插着翅膀飞了一样。 鹤惊澜丢下锁链: “哦?赏月需要跑这么远?” 晏婳情手中紧紧攥着瞬移符,大叫道: “杀人辣!七殿下谋杀亲生骨肉辣!” 她这一叫掺杂了灵力。 被她扯着嗓子一吼,方圆十里都能听见。 不少人被惊醒, “七殿下打孩子了?” “走走走,快去看看,别给孩子打死了。” “那孩子我瞅着就可爱,七殿下也下得去手。” “……” 众人闻着味就往这边赶。 边跑边说:“七殿下使不得啊。” 鹤惊澜还没动手,梧桐殿外就已经乌拉拉围了一群人。 那目光,恨不得把他射出一个洞来。 晏婳情一抽鼻涕,揪着虫二的衣裳,眼泪巴巴道: “都怪婳婳不好,你也要打死婳婳吗?” 鹤惊澜目光阴鸷,众人目光热切。 虫二如芒在背,恨不得一脚把晏婳情踹飞。 驰骋沙场的事他都干过,没想到有一天会被个丫头片子摆一道。 晏婳情甩着帕子,伸出手掌心: “罢了,你就算把婳婳打死在这,婳婳也绝无怨言。” 虫二刚想伸出手把她推开。 路人甲(目眦欲裂):“虫二住手!” 路人乙(神龙摆尾):“虫二我跟你拼了!” 路人丙(河东狮吼):“虫二吃我一拳!” …… 虫二什么都还没做,脸上就被招呼了好几拳头,整个脑袋肿的像猪头。 鹤惊澜抬手止住众人: “这是鹤某的家事,应该用不着大家插手吧?” 他嗓音里的警告之意毫不掩饰。 众人稍稍冷静下来,也是,这是七殿下的家事。 他们就算再心急,总不能直接把七殿下打一顿。 “诸位若是无事,便请回吧。” 鹤惊澜这是打算关门谢客。 晏婳情一急。 不行,要是让他们走了,她还怎么溜回去。 众人陆陆续续的往外走,甚至递给晏婳情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实在是他们有心无力。 “七弟,就算是我,也管不了你吗?” 一人嗓音冷沉,自人群后方走出。 是扶桑。 众人立马刹住脚,脖子一个比一个伸的长,今晚有戏看。 鹤惊澜对上扶桑也不虚,道: “大殿下今日倒是悠闲,竟有空来我梧桐殿散心。” 扶桑冷着脸不说话。 方才他远远看一眼,竟发现这孩子与婳婳长的有九分像。 若是不帮她,他心里实在放心不下。 扶桑和鹤惊澜两相对峙,论气势谁也不服谁。 晏婳情在一旁看戏,心里默念“打起来!打起来!” 果不其然,两人同时出手,招招直击对方痛处。 扶桑还是第一次和鹤惊澜动真格,不少人都看呆了眼。 鹤惊澜嫌这些人碍事,尤其是扶桑。 扶桑也正因大婚被搅黄,心里憋着气。 两人这么一打起来,可谓是天雷勾地火,火花带闪电。 拳头的破风声一阵阵传来,听的众人心惊肉跳。 晏婳情翘起唇角,现在不跑更待何时。 她默默把瞬移符贴在身上,运起灵气。 虫一虫二反应过来她要干嘛,两人同时扑过去。 一左一右抓住晏婳情的脚。 “别想逃走!” 两人同时出声。 晏婳情一脚蹬在两人脸上:“走你。” 两人的脸上,同时落下一个黑色的鞋印子。 狂风像刀子似的刮过,晏婳情不停念着: “快点快点。” 那黑心肝的难缠的很,若是再被他抓住。 等她出来,黄花菜都凉了。 呼吸到新鲜空气,晏婳情幸福的眯起眼睛。 等等—— 晏婳情刹住脚,躺在地上仔仔细细一看。 【你干嘛?】 “我怎么瞅着,这地这么像我前世掉下来摔死的地方呢?” “没跑了,就是这个鬼地方,连那根破树杈子都长的一样。” 晏婳情反手掏出三张爆破符: “走你。” 紧接着,她一溜烟就往外冲。 “砰砰砰——” 自身后传来巨大的爆炸声。 好巧不巧,那崖底附近就是虫一虫二的窝。 她这么一炸,把两人辛辛苦苦搭的窝,炸的连渣渣都不剩。 瞬移符在身,她是片刻不敢停。 也不知在空中飞了多久,她整个人渐渐往下落。 “这就到了?我瞅着,这也不像是弦音附近的地方啊。” 【这附近有股子吸力,强制让你过来,瞬移符失效了。】 “哪个缺德的干的,弦音离这还有十万八千里,难不成让我爬回去?” 晏婳情愤愤出声。 刚说完,一根细细的长线从半空中飞出。 缓缓缠住晏婳情的腰身,把她往黑暗中带。 “统子,这你干的?” 【我闲吃萝卜淡操心,没事绑你干嘛?】 细线移动的速度很快,没一会,晏婳情就被带到目的地。 入眼便是一个昏暗的山洞,四壁都刻着古老的图案。 晏婳情尝试着理解,看了半天,那是狗屁不通。 她转身想往外走,无奈那细线死死拦住她,抵着她腰不让她后退。 晏婳情取出夜明珠,脚下被照亮一块,她抬脚往里走去。 山洞内很宽阔,越往里走,石壁上的图案就越繁复。 走到某一处时,图案猝然消失。 往后都是光秃秃的一片,看起来格外突兀。 “飒飒飒——” 不远处传来脚步声。 从山洞内走出一个人,一袭白纱覆面。 头上也盖着宽松的外袍,边缘用金线绣着一圈图案,和墙上的图案很像。 身形高挑,连是男是女都看不出。 晏婳情忍不住站直身子,她莫名觉得这人身上有一种神圣感。 “你是谁?为何会来这?” 这人淡淡开口,是一道男声,声音听不出喜怒。 晏婳情一脸莫名,不是他用细线把她绑过来的吗? 现在又问她为什么会来这? 第64章 魔域卧底不可入宗 晏婳情反问道: “你是谁?这又是哪?” 白衣人抬手布下一道阵法,晏婳情脚下很快亮起八角芒星。 良久,星阵熄灭,并无异象。 落音眼底闪过一瞬失望,开口道: “这是独孤教所在之地,吾名落音,姑娘可是不小心走错了地方?” 这次他没再掩饰声音,是一道清秀的男声。 晏婳情不由得多看他一眼,原书中似乎并没有描写独孤教。 “我叫晏婳情,误闯圣地,还望道友莫怪,只是我要去的地方离这太远,可否麻烦道友送我一程?” 落音颔首。 眉心亮起一点金光。 一片白色的羽毛飘进山洞,停在晏婳情脚下,缓缓放大。 很快,羽毛就变成合适大小,恰好能容纳她一人。 晏婳情坐在羽毛上,忍不住撸一把羽毛,还挺软。 落音双手结印,羽毛很快重新飞起来,往弦音的方向飞去。 羽毛尾端卷起,晏婳情被包裹在中心,半点风都没吹到。 半晌,一团白色的毛球掀起晏婳情的裙摆。 左看看右看看,又重新钻进裙摆。 落音目送晏婳情离开,等人彻底从视野消失后。 他走进山洞,按下机关。 眼前景象骤然变化,无比开阔。 “圣主,我刚遇到一位女子,神态似乎很像我们一直要找的神女。” “只可惜我用阵法搜查后,并无结果。” 落音俯身道。 “天下相似的女子何其多,不是什么人都能拿来,和我独孤教的神女相提并论,继续找。” 一道苍老又威严的声音,自山洞中心传出。 落音身子俯的更低:“是。” 半空中,晏婳情舒舒服服的窝在羽毛中: “可惜了,这羽毛是一次性的,下次要是再遇见他,我就向他买几片。” 【宿主,你窥天镜就只拿到个碎片,方才那个独孤教里,似乎也有窥天镜的碎片。】 “人家秋雅结婚,你搁这又唱又跳,指不定人家拿着有用,我总不能硬抢吧?” 【就你这实力,我也不指望你硬抢,丢人。】 “……” 羽毛外,虫一和虫二来回兜了八百个圈子。 虫二:“奇怪,明明那女人的味道就在这附近,就是找不到人呢?” 虫一:“接着找。” 虫二:“我一定要把她打成渣渣!咱俩辛辛苦苦搭的窝,就被她一顿噼里啪啦给炸了!” 虫一:“小声些,这难道光彩吗……” 半个时辰后,晏婳情迷迷糊糊的睁开眼: “哟,到了,还挺快。” 她伸个大懒腰,从羽毛上起身。 末了,她还不忘拍拍羽毛: “去吧,谢谢你呀~” 看见弦音,久违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晏婳情蹦蹦跳跳的往上走。 只是……今天弦音宗门口怎么这么多人? 她刚走到门口,就已经被围的水泄不通。 姜宁雪站在最前面,嘴里正和众人说什么魔域卧底。 晏婳情正准备进门,就被她拦在门外: “魔域卧底,不可入弦音宗。” 她向姜宁雪身后看去,众人虽然不说话,可态度很明显。 晏婳情收起唇角。 这般场面,让她想起前世她刚到弦音门口时。 众人因为姜宁雪的挑拨,对她也是这样的态度。 她仿佛身处波涛汹涌的大海,无论怎么挣扎都是徒劳。 众人对她的恶意分毫不减,一人一句,想要把她狠狠拽下水。 晏婳情松下肩膀,莫名觉得有些累。 姜宁雪见她不说话,得寸进尺道: “大家看到了吧?晏婳情这是心虚了。” 晏婳情依旧不说话,连呼吸都变得缓慢许多。 这次,众人又会用什么样的借口来讨伐她呢? “放你娘的屁!我家婳婳怎会是魔域卧底!” 一道怒吼传来。 像是平底一道惊雷炸响,众人向后看去。 曲明珠撸起袖子,正气势冲冲的往这边走。 沈雨薇跟在她身后,右手食指的紫蝶戒指,被她捏在手心。 唐牧野和江旭阳跟两护法似的,牢牢护在两个女孩子旁边。 曲明珠拨开人群,一把揽住晏婳情的肩膀: “再敢随便诋毁我家婳婳,我让你们尝尝我的拳头有多硬!” 晏婳情眸光一闪,定定的看着赶来的四人。 或许是赶来的太急,四人身上还冒着汗。 唐牧野脖子上挂着的大金链子,都快歪到后背去。 姜宁雪吼道: “晏婳情就是魔域卧底,我可以作证!” 唐牧野指着她鼻子尖: “你作证?你算老几你做个屁的证!” 说完,他又面向众人: “这疯女人上次在幻境中,差点拿法器炸死我,得亏爷身上宝贝带的多。” “你们和她站一块,也不怕她突然发疯,炸死你们?” 唐牧野在幻境中受了重伤,许多人都知道,当时还以为他是被妖物所伤。 他这么一说,许多人都空出一大块距离,自动离姜宁雪远远的。 唐牧野双手叉腰,鼻孔朝天: “谁知道你个疯女人,今天又发什么疯?指不定是脑袋哪根筋搭错了。” 姜宁雪气的发抖,唐牧野前世对她极好,何时像这样指着鼻子骂过她。 她干脆拿出留影石,输入灵力,打开里面的画面。 画面中正是魔尊和晏婳情,而晏婳情刚好吃下嗜血丸。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这晏婳情还真是卧底。 沈雨薇压下眸子,轻轻转动戒指。 密密麻麻的蛊虫瞬间弥漫开来,缓缓爬上众人的衣摆。 身为苗疆圣女,即便伴生蛊虫被毁,也总有些傍身本领。 而迷魂蛊,正是其中一种。 小小的甲虫钻入体内后,能瞬间溶解在血液中,无形无色。 转瞬间,就能从精神力上控制住众人。 只是施蛊者,需要耗费许多精神力。 所幸现在大家并无防备,蛊虫很顺利的爬进众人体内。 沈雨薇脖子上的小蛇银圈扭动两下,蛊已成。 众人脑袋一阵眩晕,画面上的女人似乎变了? 变成了……姜宁雪?! 大家不可思议的摇摇头,画面上依旧是姜宁雪,而噬心丸也已经被她吞下。 姜宁雪骄傲的扬起脑袋,看向众人: “怎么,我没说谎吧?她晏婳情,就是魔域的卧底!” 众人看她的眼神,简直像在看傻子。 姜宁雪这是……自爆?! 第65章 晏婳情,你敢不敢比我比? 而此刻的姜宁雪丝毫不知道。 画面中的人,已经变成了她。 还在继续义愤填膺道: “大家还愣着干嘛?还不赶紧和我一起,杀了晏婳情这个卧底!” 众人:“……” 路人甲:(°Д°) 路人乙:?_? 路人丙:????? …… 无人应答。 沈雨薇额头冒出冷汗,所耗精神力太大,她有些撑不住了。 她抬眸使给唐牧野一个眼色。 唐牧野翻腕,瞬间把溯光剑丢出去,一剑刺向留影石。 “哗啦啦——” 整个画面猝然碎裂,众人猛的回过神来。 唐牧野:“大家看到了吧!姜宁雪这个叛徒,和魔域不清不楚。” 众人点点头,姜宁雪不仅是卧底,脑子还不好使。 也不知道魔域怎么想的,派个傻子来当卧底。 也有些拥护姜宁雪的舔狗,愤愤道: “肯定是晏婳情搞的鬼,雪儿怎么会是魔域卧底!” 江旭阳右手捏着卜盘: “道友,我看你们印堂发黑,我这随手卜一卦,竟算出你们有劈腿的迹象,啧啧啧。” 这是在暗讽,上次姜宁雪当小三当众被爆的事情。 果然,此话一出,那群男的声音瞬间小下去。 一些女修者闻言,一记眼刀子飞过去,拧着他们耳朵问: “说,你和姜宁雪是什么关系?” 姜宁雪面色发黑,这些人在搞什么鬼? 曲明珠左手勾着晏婳情,右手勾着沈雨薇。 五人站成一排,胳膊互相搭在对方肩上。 齐齐伸出左脚,一上一下点着地。 几人跟弹簧似的一抖一抖,同样的姿势和角度抬头望天。 那脸上明晃晃写着几个大字: 不服来干! 曲明珠:“哎呀,画面中的人是谁啊?” 沈雨薇:“明明是姜宁雪。” 唐牧野:“所以卧底是谁?” 江旭阳:“是~姜~宁~雪~” 他这一句尾调拖的极长,阴阳怪气的。 晏婳情被逗的笑出声来。 姜宁雪一口气堵在心口,扭头看向众人: “你们是瞎吗?看不出画面中的人是晏婳情吗?!” 众人跟避瘟神似的,倒退一大步。 唐牧野说的没错,这疯女人果然脑子有问题。 别一会掏出个雷,给他们炸死了。 曲明珠扭着腰,转个圈,五个人并排换个方向,站在众人面前。 这下,站在对面的,只剩下姜宁雪一个人。 曲明珠气沉丹田,吼道: “姜宁雪!你这个弦音叛徒,还不滚出去。” 江旭阳扭头看向身后: “某些有道侣的男道友不敢喊,是舍不得她吗?” 果然,一些女修眼刀子飞过去,他们瞬间吼的比牛还卖劲。 “滚出去!” “姜宁雪!滚出弦音!” “滚出仙界!” “……” 唐牧野倚在晏婳情身上,脸上挂着明晃晃的笑: “怎么样?爽不爽?” 晏婳情眉眼弯弯: “还行。” 有人护着的感觉,当真不错。 唐牧野接着道:“对了,告诉你个好消息。” “什么?” “我不回家了,我要留在弦音。” “为什么?” “前段时间我是因为中了毒,以后不能握剑,才想回家的,可我身上的毒,前两日竟然自己解开了。” 晏婳情眸光微闪:“那真是恭喜你。” 唐牧野一扬脑袋: “我这是吉人自有天相,怎么听你这语气,好像巴不得我走?” 晏婳情眯起眼,语气轻快: “切,我巴不得你赶快走。” 唐牧野从鼻子里哼一声: “赶我走?我偏要以后都赖着你。” 晚风刮过五位少年的脸颊,扬起他们的鬓发。 晏婳情偏头看去,几人正为了她和姜宁雪吵的火热。 夕阳给他们镀上一层橘黄色的光,美好的有些不真实。 晏婳情轻轻呢喃一声: “好啊,永远赖着我。” 誓言散在风中。 风散,他们不散。 姜宁雪猛然意识到,手中的留影石定然是被晏婳情做了手脚。 所以唐牧野才会一剑击碎留影石。 只可惜她现在才明白,有些晚。 晏婳情挑眉看向她: “还有什么屁要放?趁着这会大家都在,你一起放了呗。” 姜宁雪咬牙切齿: “晏婳情,你敢不敢和我比一场?” 晏婳情歪头: “和狗比?我可不做欺负动物的事情。” 唐牧野捂着鼻子: “姜宁雪,你这说话连汤带水的,我听着都恶心。” 曲明珠一拳锤在他肩上: “闭嘴!老娘一会还要吃饭。” 姜宁雪祭出灵剑: “晏婳情,你怕我?” 她逆风而立,明明身处劣势的是她。 此刻她却表现的像个大英雄似的,仿佛自己要去斩杀什么十恶不赦的人。 晏婳情放下胳膊,拍拍手: “姜宁雪,你和这剑配合的真默契,我叫你剑人如何?” 她手中捏着画心伞。 几乎是顷刻之间,两人就已经飞身掠往擂台。 【不是你跟姜宁雪比?!她可是气运之女,你就不怕讨不着好?】 系统震惊出声。 “我管她是什么,她拦我,我就杀她证道,天阻我,我就逆天而行。” 晏婳情冷冷出声。 擂台上,两人相对而立。 一人执伞,一人执剑。 晏婳情看向她手中的剑,果然是狗屎运加身。 即便是没了溯光,也还有其它灵剑上赶着和她契约。 只不过她手中的剑,远没有溯光厉害。 姜宁雪看向画心伞,不屑道: “晏婳情,你就拿这么把破伞和我比?” “要不我让让你,摘根树枝和你比算了,也免得旁人说我欺负你。” 众人也看向晏婳情手中的画心伞。 “这是什么伞?” “不知道啊,好像没见过。” “路边买的吧估计,她拿着这么把破伞就想上擂台,这不被姜宁雪虐成渣渣?” “……” 众人议论纷纷,显然都不看好晏婳情。 唯有溯光剑瑟缩成一团。 可怕,太可怕了。 最顶层的那个怪物居然出来了,想当年它们一众灵剑都看不起那怪物。 结果那怪物把它们挑了个遍。 愣是把剩下的十一层打的服服帖帖。 这么久过去,都没有法器敢往那怪物身边凑。 它们还以为这怪物不会认主,没想到它还真结了契约。 第66章 怎么不动? 擂台上,晏婳情一身红衣,手拿画心伞。 狂风刮过,衣摆猎猎作响。 姜宁雪一身粉衣,扬着下巴,随手挽个漂亮的剑花。 比试在顷刻间爆发,姜宁雪脚尖轻点,手拿灵剑,姿态轻灵。 一时间,分不清她是在比试还是舞剑。 众人瞪大双眼。 “这就是百灵剑法吗?好漂亮?” “我还从未见过,这么漂亮的剑法。” “雪师妹姿态好优美。” “……” 众人的谈话声,尽数落进姜宁雪的耳朵里。 她满意的勾起唇角,果然,大家的视线只会被她吸引。 被众人敬仰和欣赏的,也只能是她姜宁雪。 而晏婳情那种废物,只配被她狠狠踩在脚下。 一想到这,她使出的剑法越来越柔美。 晏婳情冷眼看着,樱唇轻启: “杀。” 只有废物,才会精心雕琢出剑的姿势。 想要活命,就必须快准狠的直击要害,像她这样。 霎那间,画心伞似乎有了神性,根根伞骨散发着光点。 伞面上诗句层层变换,杀字破空而出。 带着凌厉的破风声,狠狠向姜宁雪攻去。 而此刻的姜宁雪,还在研究灵剑往哪个角度挥出会更漂亮。 在她眼里,晏婳情毫无攻击力。 以至于杀字攻到她面前时,她急匆匆收招,双手提剑来挡。 杀字越变越大,几乎像是一座小山,牢牢压在姜宁雪身上。 对比之下,她像是蝼蚁。 直到她双脚抵住擂台边缘,杀字才消散。 姜宁雪提剑指向晏婳情: “妹妹也不过如此,方才不过是我大意,你也只能干些像偷袭这种上不来台面的事情。” 晏婳情也不恼,手心攥着伞柄: “是么?” 她速度很快,几乎要快出残影。 转眼间,已经掠到姜宁雪面前。 锋利的伞面,直击她面门。 姜宁雪正色起来。 奇怪,这废物明明才筑基二阶,速度怎么会这么快。 “铛——” 一剑一伞重重相撞。 “咔嚓——” 是武器断裂的声音。 姜宁雪得意的笑起来。 果然,区区一把破伞,也能拿来和她比试,简直笑话。 众人不由得捏起一把汗。 “我就说拿把伞不行吧?” “怎么办,我替人尴尬的毛病都犯了。” “回头问问晏婳情,那把伞是哪家的,我要避雷。” “……” 曲明珠吐出嘴里的瓜子皮: “他们是瞎么?那不是姜宁雪手里的剑断了么?” 江旭阳摸摸肚皮: “她俩要多久才能比完?要不我先去食堂占位置吧,我饿了。” 唐牧野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 “天天就你个饭桶最能吃,我饭卡都要被你吃空了。” 江旭阳不服气: “那也比你个搅屎棍好,要不是你上次带错路,进了幻境,婳婳怎么会专门去……” 唐牧野偏过头:“婳婳怎么了?” 江旭阳挠挠鼻尖:“没什么,看你的吧。” “咚——” 是重物砸在地面的声音。 姜宁雪手中握着的,只剩一柄短剑。 她不可思议的看向晏婳情。 怎么会,怎么会是她的剑断了。 晏婳情勾起唇角: “姜宁雪,现在我给你偷袭我的机会,来呀。” 她笑的极其张扬,夕阳洒在她身上,微风扬起一头墨发。 偏偏她又是一身红衣,通身妖艳的气质,硬生生被她此刻的嚣张压下去。 画心伞再次亮起。 晏婳情用灵力把姜宁雪扯进擂台中央,防止她掉下去。 擂台之上,若是其中一方掉下去,比试便算终止。 若是再动手,那便算是斗殴,得进执法堂溜两圈。 姜宁雪心中警铃大作,当即想往后撤。 只是晏婳情哪会这么容易就放她走。 十二柄伞骨飞出,矛头齐齐指向姜宁雪。 无论她往哪个方向跑,前后左右都会被伞骨指着。 只需前进一寸,尖锐的伞骨就会狠狠刺进她身体里。 姜宁雪被困在伞骨中,目光阴狠的瞪向晏婳情。 晏婳情收起手中的画心伞,笑道: “怎么?姐姐是不屑于用偷袭这种招数么?为何不动?” 姜宁雪咬牙切齿,是她不想动吗? 只要她一动,这些伞骨就越收越紧。 已经有一些打横抵在她脖子上! 姜宁雪冷笑一声: “晏婳情,你也就只能仗着武器更加厉害,在这向我耀武扬威。” “若是赤手空拳,你不一定能打过我!” 晏婳情拍手道: “刚刚还说我手中的是破伞,怎么?现在就成你口中的神器了?” “不是说要拿树枝同我比吗?周围那么多树枝,要不要我亲手捡一根给你?” 姜宁雪握紧拳头: “晏婳情,在这逞口舌之快有什么用,你是不敢和我赤手空拳比!” 晏婳情收起笑,捏起其中一根伞骨。 一把把姜宁雪摁在地面,狠狠扎向她心口。 动作快到,众人甚至还没反应过来。 姜宁雪双手死死抵住伞骨,不让它再前进分毫。 锋利的边缘割破两人的掌心,晏婳情手心渗出浓稠的鲜血。 顺着伞骨,流到姜宁雪手心。 两人的鲜血又混合在一起,滴在地面。 晏婳情咬住后槽牙,“姐姐,用力呀。” 姜宁雪额头渗出冷汗。 这已经是她能使出最大的力气,也仅仅是让晏婳情手中的伞骨不再前进。 “姐姐这么谦让,那我就不客气了。” 下一刻,伞骨狠狠刺下。 没入姜宁雪的心口,贯穿她的心窝子。 一两滴血溅在晏婳情眼角,她抬手拭去,带出一长道血痕。 她的眼眸,又开始缓缓蔓延出妖冶的花纹。 姜宁雪亲眼看着,她眼中的花纹越来越多。 姜宁雪强忍着痛,一把拔出伞骨,顺势要刺向晏婳情的脖子。 晏婳情歪头,一把抓住姜宁雪手腕,狠狠一拧。 “咔嚓——” 姜宁雪的腕骨瞬间断裂。 她顺势就要用另一只手攻向晏婳情,被晏婳情抬脚拦下。 接下来的场面,完全可以说是晏婳情对姜宁雪单方面的虐杀。 她像是只极其有耐心的猫,陪着手中的老鼠玩。 每每姜宁雪逃往擂台边缘时,她便牵出灵力,把人狠狠往擂台中央一摔。 十二根伞骨齐齐刺下,牢牢把她钉在擂台上。 再等她把伞骨一根根拔下,逃向边缘,循环往复。 擂台上的血迹越来越多,有姜宁雪的,也有晏婳情的。 姜宁雪忍不住想开口投降,只不过每次都没能如愿。 晏婳情掐着时间打断她: “不是要打败我么?这就算了?”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女人打架这么猛吗? 第67章 给我跪 “雪师妹,接着!” 台下的人群中传来一道粗壮的男声。 陈洋把本命剑抛给姜宁雪。 晏婳情认出来,这是那日在任务堂前,带头孤立她的那人。 陈洋的本命剑,通身由玄铁制成,看起来极其有压迫感。 姜宁雪单手执剑,擦去嘴角血迹: “晏婳情,方才是我所用武器不敌你,这次,我绝不会输!” “若是你现在向我求饶,兴许我能考虑放过你!” 晏婳情收起画心伞,随手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 “来。” 只一个字,却是极致的张扬。 众人的下限再次被刷新。 “不是,晏婳情也太狂了吧?” “陈洋的本命剑实力不容小觑,她拿着根树枝就想上?这不是找死?” “人家刚才不是赢了一场么?你们这么信姜宁雪干嘛?” “姜宁雪要是连这样都能输,那才叫丢人。” “……” 姜宁雪提起重剑,狠狠向晏婳情砍去。 晏婳情侧身避开,顺着方向卸掉她手中力道。 手中树枝一甩,姜宁雪脖子上登时留下一道红痕。 虽然没流血,可瞧着极其讽刺。 姜宁雪一击不成,提起剑又是迅速攻去。 招招连贯,丝毫不给晏婳情喘气的机会。 只要她丝毫不留神,下一秒就会被重剑砍掉胳膊,亦或是划烂脸颊。 晏婳情手臂酸软,额头上沁出汗珠子,顺着下巴滴下。 一剑一树枝相撞,擦出耀眼的火花。 强大的威压把两人齐齐撞开。 两人足尖轻点,在边缘上刹住脚,扭头对视。 姜宁雪的神色终于认真起来。 怎么会,论修为,晏婳情明明比她低一阶。 晏婳情左臂微抬,右手执着树枝指向姜宁雪: “你,废物。” 她唇角绽开笑意,连夕阳在她身后都变得失色。 一些人被她恍了神,忍不住轻声呢喃。 “晏婳情……好帅!” “晏婳情,原来这么帅吗?” “我天,我要被她掰弯了!” “……” 唐牧野推推江旭阳: “你瞅瞅人家,你再看看你,一天天就知道吃。” 江旭阳白他一眼: “能吃是福,要你管。” 姜宁雪握着重剑的指尖缓缓攥紧,“黑雾,借我力量,不论代价如何。” 她绝不允许晏婳情踩到她头上。 天之骄女,只能是她。 黑雾沉沉应道: “好。” 下一刻,丝丝缕缕的黑气溢出,爬上姜宁雪手中的重剑。 只不过动静很小,若是不仔细看,根本无从发觉。 晏婳情看向黑雾,指尖催动灵力,缓缓布满树枝。 眼中花纹蔓延的速度,一时间更快。 【宿主你悠着点啊,哪有靠烧命来跟人打架的?】 “怕什么?姜宁雪不也在烧命吗?谁能活的更久,还不一定。” “轰——” 姜宁雪一剑劈开,重重砍在擂台上,擂台很快裂开一道大口子。 众人急急避开。 “姜宁雪怎么一下子变这么强?” “不知道啊,跟换了个人似的。” “先看看再说吧,恐怕这局晏婳情要败咯。” “……” 江旭阳蹙起眉头,姜宁雪这股子蛮横的力量,来得有些古怪。 晏婳情提起树枝就向姜宁雪杀去。 “铛——” 两者相撞,发出沉闷的响声。 众人惋惜的闭上眼,要完。 然而出人意料的是,晏婳情手中的树枝,竟然没断! 姜宁雪加重力道,整个手腕被震的发麻。 越来越多的黑气,源源不断的涌入她的血脉。 “噗通——” 晏婳情单膝跪地,双手死死抵住姜宁雪的重剑,不让她再下压分毫。 姜宁雪也被激出斗志,狠狠道: “晏婳情,今日你非败不可。” “咔嚓——” 晏婳情腕骨猝然碎裂。 她咬着牙,双臂微微颤抖: “哈哈哈,姜宁雪,你就这么点力气了吗?” 越来越多的血滴在地面上。 两人眸光相撞,姜宁雪俯身,晏婳情仰头。 姜宁雪歪头道:“什么?” 明明此刻她是处于上位的那一方,可她没由来觉得一阵心慌。 晏婳情膝盖陷进擂台,锋利的碎石没入她的膝盖。 一圈血迹缓缓渗出,一如那日她跪在姜家时的模样。 偏偏她语气嚣张:“我说,姜宁雪,你是废物。” 下一刻,姜宁雪手中的重剑被挑翻。 手中一个脱力,重剑被她不慎甩出去。 她刚想避开,晏婳情却比她更快。 提起树枝,压在她的肩膀上。 明明只是一根树枝,可她此刻丝毫动弹不得。 晏婳情手中发力,用腕骨没碎的那只手一压,姜宁雪的双腿便开始颤抖。 可她倔强的站着,她姜宁雪,此生绝不跪任何人。 晏婳情勾起唇角: “给我跪。” 她手中发力更狠,眸子已然变成完全的红色。 只是在夕阳的映照下,并不明显。 姜宁雪双腿颤抖的更加厉害,紧紧握起拳头: “晏婳情,我劝你别太过分!” 晏婳情笑起来: “我过分?我跪了你们这么久,怎么就成我过分了?嗯?” 她抬脚,狠狠向姜宁雪腿窝踹去。 “噗通——” 姜宁雪直接跪在晏婳情面前。 她正欲起身,晏婳情却抬起右脚,踩在她肩膀上: “想起来吗?求我,就像我从前求你那样。” 姜宁雪紧紧咬着下唇,不肯开口。 从前她每每刁难晏婳情时,就让她淋着大雨,在姜家门口跪着。 那时候,来来往往的人都会看见。 姜家二小姐,正像条狗一样跪在门口,连饭都吃不上一口。 而姜宁雪只需随便编个借口,例如晏婳情偷了她的首饰。 那时候路人都会纷纷为她打抱不平,齐齐辱骂晏婳情。 直到晏婳情快跪晕过去时,她才会假装仁慈的开口: “妹妹,想起来吗?求我呀。” “只要你向我磕个头,好好道个歉,我也不是不能考虑考虑原谅你。” 而姜楚从来只会站在她这一边,支持她的一切做法。 直到今日,跪着的那一方。 成了她姜宁雪,她才知道滋味有多么不好受。 唐牧野愣住,问曲明珠: “婳婳从前……在姜家过的不好么?” 曲明珠点点头: “是啊,她在姜家受过许多欺负,罚跪都是常有的事。” “不过今后有了咱,肯定不会再让她受欺负。” 唐牧野低头不语,他莫名想起。 上次在飞舟上,晏婳情掉下去时,他那时误以为她要死了。 情急之下,他说若是她死了。 他就告诉她的家人,让他们陪他一起伤心。 直到今日他才发现,原来婳婳从来都没有家人啊。 即便是她身死,也不会有所谓的家人为她伤心。 他唐牧野,堂堂唐家二少爷,自小被泡在蜜罐子中长大。 他甚至想不到,竟然会有人在家中过的如此不好。 原来那日他的话,其实是对婳婳又一遍的伤害。 他还以为……还以为这般灿烂耀眼的婳婳,是该被家人捧在手心长大的。 第68章 是我不会放过姜家 人群中,一人身穿白衣,静静看着台上场面。 晏婳情脚上力道加重,硬生生把姜宁雪的膝盖也压的陷进擂台中。 “姜宁雪,听不见我说的话么?” 姜宁雪疼的浑身颤抖,目光阴鸷的盯着晏婳情。 “贱人,你敢这么对我,爹爹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晏婳情抬起头,忍不住鼓起掌: “错了,不是姜楚不会放过我。” “是我晏婳情,不会放过姜家,听懂了么?” 姜宁雪眸光微颤。 不是的,这废物从前从来不敢跟她这么说话。 如今她这般语气,莫名让她有些害怕。 晏婳情单手掐起姜宁雪的脸: “姜宁雪,你欠我的,我会一样样讨回来。” 姜宁雪想挣开她的手,却丝毫动弹不得。 一两滴血粘在她脸上。 晏婳情松开手,伸出指尖,抵在姜宁雪眼角。 “从这。” 下一刻,她指尖下滑,从眼角滑到脸颊。 “到这。” 一直到下巴。 “再到这。” 那滴鲜红的血,也被她指尖引着,在姜宁雪脸上带出一长条红痕。 最后,晏婳情俯下身,贴在姜宁雪耳旁: “我会一寸寸剥开,在姜楚的大寿上,送给他做生辰礼,如何?” 她眼中展现出近乎疯狂的残忍,整个人像是只张开獠牙的猛兽。 姜宁雪忍不住后退。 可怕,晏婳情此刻,好可怕。 晏婳情不以为然,迟钝的眨眨眼。 戴在她手腕上的那根相思引,开始隐隐发烫。 片刻后,又恢复寻常模样。 晏婳情眸中花纹渐渐淡去,只是身上的狠厉丝毫不减。 隐匿在人群中的白衣人伸手,自相思引上流出红线,缓缓覆盖在他腕上。 “砰——” 自擂台上爆发出威压,晏婳情被震开,堪堪后退几步后才稳住身形。 台上多了一人,四长老。 台下众人纷纷抱拳行礼: “四长老。” 不少人偷偷拿眼睛往台上瞥。 别说,四长老和晏婳情站一块,居然还挺养眼。 晏婳情看向四长老。 他一身玄衣,一条白色绡纱覆盖住双目。 可不知怎的,这四长老的气质,总让她觉得有点眼熟。 鹤惊澜眼底流淌出喜悦,只不过被绡纱盖住,众人并未发觉。 晏婳情很讨厌台上这女人吗? 只要她讨厌,他就喜欢。 她要这女人跪,他偏偏不让她跪。 晏婳情冷冷开口: “弟子之间比试,想必不用劳烦四长老出手。” 鹤惊澜用灵力扶起姜宁雪: “的确不用长老插手,可你下手太狠,我看不下去,也免得你走火入魔。” 众人挠挠脑袋,这下手狠吗? 平日里比这狠多了的,可是多了去了。 那时候,也没见他插手。 众人难免猜测,这四长老,怕是和晏婳情有仇。 晏婳情扔下手中树枝,祭出画心伞就往四长老的方向杀去。 弟子甲:“我去!晏婳情连四长老都敢打?!” 弟子乙:“高手,这是高手。” 弟子丙:“完咯,晏婳情要进执法堂咯。” “……” 鹤惊澜抬手挡下她的杀招。 画心伞嗡鸣声阵阵,十二柄伞骨分为一百二十柄,齐齐刺向鹤惊澜。 晏婳情攻势极快,体内血液滚滚沸腾,几乎要把她点着。 熟悉,四长老的招式,太熟悉了。 只可惜他只守不攻,也只能让晏婳情产生一种近乎错觉的熟悉感。 体内的灵力四处乱撞,晏婳情咽下喉中腥甜。 方才和姜宁雪打,已经消耗她太多力气。 这会再试探四长老,她难免有些力不从心。 【宿主!我的祖宗,快快快停手!】 宿主在晏婳情的识海里上蹿下跳。 晏婳情这打法,完全是不要命的野路子。 骤然,鹤惊澜出手了。 周围狂风滚滚,他伸出一指,凭空牵引出灵力,重重压在晏婳情双臂上。 无论她使出多少力气,他都会加重一分。 让她退不成,进不得。 晏婳情僵持许久,眸中红纹再次亮起,暗骂道: “该死。” 鹤惊澜压在她身上的灵力,被猛然冲散。 晏婳情提起画心伞,直直杀向鹤惊澜的面门。 鹤惊澜一愣,侧首避开晏婳情的攻势。 顺势伸出手,握住晏婳情手腕。 卸掉她手中力道,把人锁进怀里。 晏婳情手腕被他攥住,横在脖颈上。 体内筋脉一寸寸炸开,晏婳情忍不住呕出一口血。 鹤惊澜蹙起眉,他察觉到。 晏婳情这会的确是在弯着腰喘息,可她在憋大招,她体内的上古封印在怒吼。 她是……真的想杀了他。 感受到怀里的人越来越烫,鹤惊澜松开手。 温凉的魔力顺着他指尖,流进晏婳情体内。 蓦然,晏婳情狠狠挣开他的手。 几乎是顷刻之间,隐匿在人群中的白衣人飞身而上。 晏婳情颤抖的双手被他轻轻牵住,小心翼翼的捧在手心。 暮雪剑招招凌厉,直直攻向鹤惊澜。 鹤惊澜正色起来,两人一来一往打的火热。 众人看的目瞪口呆, “那个戴白色帷帽的是谁啊?真厉害,和四长老比都不遑多让。” “我怎么瞧着,他手中的剑,有点像大师兄手中的暮雪剑呢?” “放屁,大师兄不是在闭关么?” “……” 夕阳愈发浓烈,傅闻皎身上的白衣被染成极浅的橘黄色。 最后,暮雪剑稳稳悬在鹤惊澜脖颈。 帷帽被风扬起,露出傅闻皎的脸。 众人瞪大双目。 “天啊!真的是大师兄!” “他竟然为了晏婳情和四长老打!” “晏婳情受了伤打不过四长老,大师兄前来相助,也无可厚非吧?” “……” 傅闻皎眼底铺满晚霞,放下暮雪剑,抱拳道: “四长老,承让。” 鹤惊澜不说话,视线不由得看向两人交握的手。 不知怎的,他莫名觉得有些刺目。 “雪儿在此,多谢四长老相助。” 姜宁雪柔柔出声,打断鹤惊澜的思绪。 他不耐的看向姜宁雪,烦。 姜宁雪看不到他眸中思绪,此刻还在含羞带怯: “我和妹妹同一日入门,那时我和她对赌,只有一人能留在弦音。” “四长老觉得,谁会留下呢?” 鹤惊澜回过神,她和晏婳情同一日入门吗? 他倒是把这事给忘了。 那卜盘指出的线索,会不会和姜宁雪也有关联? 还没等他捋好思绪,姜宁雪轻轻牵住他衣摆。 他本想挣开,可不知怎的。 莫名有一种力量冲进他识海中,操控着他站在姜宁雪这一方。 姜宁雪脸上重新挂起笑,仿佛方才败的那一方不是她。 “晏婳情,等着吧,别忘了你和我那日的对赌。” “若是在内比上败给我,你就早早的给我滚出弦音,也免得旁人说我欺负你。” 第69章 我那小师弟,叫思离 傅闻皎拦在晏婳情面前,挡住姜宁雪的视线。 “婳婳和姜姑娘如今尚为同门,还请姜姑娘说话尊重一些。” 姜宁雪拧起眉头:“阿闻,我……” “还有,我和姜姑娘似乎并不熟络,不必唤我阿闻。” 傅闻皎目光稍冷,其中的疏离毫不掩饰。 姜宁雪垂下眸子,阿闻此刻只是被晏婳情迷惑了而已,他始终还是她的。 傅闻皎的手心很热,晏婳情颤抖的手微微平息下来。 良久,晏婳情抬头道:“阿闻,我们走吧。” 傅闻皎点点头,轻声应好。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姜宁雪气的眼眶发红。 鹤惊澜更是盯着两人,简直要把人的后背盯出两个窟窿来。 众人艳羡的看向晏婳情。 “晏婳情好厉害呀,我要是大师兄,我也喜欢她。” “诶诶诶,我听说上次晏婳情在幻境中受伤,是大师兄亲手送回来的呢。” “真的假的?” “……” 江旭阳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问: “婳婳还回来吃饭吗?” 曲明珠恨铁不成钢的瞪他一眼: “吃吃吃,人家谈着呢,走咯,咱们去饭堂,顺便看看,婳婳爱吃的桂花糕还有没。” 四人互相勾着肩,歪歪扭扭的往饭堂走。 你推我一下,我推你一下。 夕阳洒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身影拉的极长,极长…… —— 灵力顺着两人交握的手,缓缓渡进晏婳情体内。 血脉里沸腾的血液渐渐平息下来,温凉的灵力一寸寸覆盖住肌肤。 晏婳情终于感觉好受一些。 片刻后,晏婳情抬头问: “公子刚刚……可都看见了?” 她想问,傅闻皎是不是看见了她把姜宁雪压在脚下,让她跪地不起的画面。 傅闻皎会怎么想呢? 会觉得她心狠,还是姜宁雪可怜? 毕竟在她的回忆里,傅闻皎前世可是在姜宁雪大婚之日,碎了无情道。 可惜晏婳情并不知道,他的道心,究竟因何而碎。 傅闻皎摇摇头,牵起晏婳情的手腕。 撩开她的衣摆,露出红肿的手腕。 “婳婳,我只看见你很疼。” 傅闻皎垂下长睫,拿出膏药,用灵力化开后,轻轻涂在她手腕上。 “下次我教你用剑吧,婳婳。” “从前你只身一人跪在姜家时,心里在想什么呢?婳婳。” “用一用我好不好?婳婳,我也想和你一起承担风雨。” “……” 傅闻皎独自一人说了许久。 晏婳情一怔,抬眸看向他。 可他眼眸平静,像是一汪春潭。 唯一泛起的涟漪,是因为她。 没有谎言,没有不耐,只有虔诚。 直到踏上小峰的那一刻,她脑海里还莫名浮现出他的眼神。 小峰上依旧宁静,她的屋子被三长老打扫的干干净净。 在她不在的这些日子,三长老又往里面堆了许多新奇的玩意。 他不懂女娃喜欢喜欢什么样的饰品,干脆天天往山下的集市跑。 集市卖什么招牌饰品,他就通通买回来,一件件往晏婳情的屋子里堆。 看见她回来,三长老手里端着红烧鱼,喊道: “我家丫头回来啦,快来快来,我做了红烧鱼,尝尝好不好吃。” 晏婳情看向三长老,他顶着像是被大炮轰了的发型。 整张脸上全是黑漆漆的锅灰,额头上满是汗珠子。 也不知他倒腾了多久,才做出这一道红烧鱼。 “快快快尝尝,我专门去寒冰崖,抓了几条大长老养的冰鱼。” “可别让那老头子知道,他把那鱼宝贝的紧。” 三长老拿着筷子,风风火火的往晏婳情手里塞。 晏婳情夹起一块鱼,眼里亮起星星: “真好吃!” 三长老这才放下心来,转头去盛饭: “情丫头,你先吃着,我去盛饭,我瞧着你瘦了不少,今天得吃三碗大米饭。” 晏婳情又夹起一筷子鱼。 其实鱼肉有些淡,盐味似乎并未压住鱼肉的腥味。 只是眼中滚烫,砸下的水珠有些咸,便为这鱼肉添了味道。 三长老开开心心的端着三碗大米饭出来,边走边说: “情丫头,那樱桃树再过些时日就开花啦,可漂亮。” 晏婳情点点头,眉眼弯弯: “嗯,三长老种的樱桃树,最漂亮。” 酒葫芦躺在草地上,肚皮圆滚滚的,止不住打一个长长的饱嗝。 三长老瞥它一眼: “酒葫芦刚偷吃我不少红烧鱼,这会正撑着。” 酒葫芦:“???明明是你把做失败的红烧鱼,全给我吃了,还说不能浪费!!!” 它扑闪着翅膀,表示强烈的不满。 只是肚皮实在太撑,没扑几下,它又仰头倒在草地上,陷进柔软的草地里。 没一会,它便打起呼噜。 三长老格外高兴: “情丫头,我给你屋子里新摆了些玩意,一会你看看,喜不喜欢。” “你母亲像你这般大时,整日里就爱倒腾些新奇的玩意,我就想着,估计你也喜欢。” 晏婳情咽下红烧鱼,歪头道: “三长老给我买的,我都喜欢!谢谢三长老!” 三长老高兴的眯起眼睛: “和我谢什么,你母亲呀,那时候最调皮,平日里就爱逗你二伯伯,还有我那小师弟。” “那时候,我们几个人里,就数小师弟最不爱说话,你母亲就整日去缠他,给小师弟烦的不行。” “我们那小师弟,叫思离。” 晏婳情拿着筷子的手一顿。 第70章 汪汪汪 “只是你母亲消失后不久,我们那小师弟也不知去了哪。” “我们在传音玉上给他发过好多次消息,他也懒得搭理我们。” 三长老边吃鱼边絮叨。 晏婳情垂下眸子,或许思离不是不回消息。 只是他孤身一人,千年守在万魔塔,传音玉早已失效。 他并不知道,还有这么多人在惦记着他。 “那小子,最是怕冷,年年冬天都窝在房里不愿意出去,你母亲还为此笑话过他好多次。” 晏婳情捏着筷子的手渐渐收紧。 思离怕冷吗? 可是万魔塔苦寒无比,尤其是顶层更甚。 他却日复一日待在那,把合欢花树照料的那么大。 一共两千九百六十二天,他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还有,那小子最喜欢合欢花,情丫头,你知道那小子最神奇的地方是什么吗?” 三长老故意卖个关子。 晏婳情抬头,故作不知的模样:“什么?” 三长老灌下一口酒: “那小子,每次偷偷掉眼泪的时候,泪珠子就会变成合欢花瓣。” “每次我们数一数有多少片花瓣,就知道那小子偷偷哭了多久。” 三长老脸上因为醉意,浮现出两团红晕。 他接着道:“你母亲调皮,还说他是小哭包哈哈哈,后来小师弟恼了。” “她就开玩笑说,他若是再偷偷掉眼泪,她就给他种一棵大花树。” 晏婳情放下碗筷。 思离的泪珠,会变成合欢花瓣吗? 所以那天思离衣袍上沾满的花瓣,不是花树落下的吗? 万魔塔的小魔都笑话他,说他不爱说话,脾气古怪。 可他一个人待在苦寒的顶层,自己一个人偷偷掉眼泪时,又在想什么呢? 母亲没有骗他,她给了他一颗种子。 而思离后来也埋下它,种出了参天大树。 “也不知道那小子现在过得怎么样了,还会不会偷偷躲起来掉眼泪。” 刚念叨完,三长老啪嗒一下倒在桌上,开始打呼噜。 晏婳情默默吃完饭,收好碗筷。 给三长老披上衣服后,转身回了小屋子。 小屋子又换了个模样,很漂亮。 晏婳情心底发闷,心口一阵刺痛,忍不住呕出一口血来。 皎洁的月色洒进屋子,莫名让她想起看到思离的第一眼。 那时他背对着月光而立,皎洁的像是花神。 良久,月亮被乌云掩盖。 晏婳情走出屋子。 拿出思离给她的那片花瓣,轻轻埋在樱桃树旁。 走出几步后,她回头看向土地,毫无变化。 晏婳情深吸一口气,抬脚往山下走去。 待她走远后,方才埋着合欢花瓣的那块土地悄悄拱两下。 一颗嫩绿色的小芽,从蓬松的泥土里冒出头,扭两下身子。 酒葫芦察觉到动静,误以为是樱桃树有动静,扑闪着翅膀往这边走。 听见脚步声,小芽又重新一头扎进泥土里,与先前相比毫无变化。 山下,晏婳情面纱覆面,往外门弟子居住的地方走去。 她要找一人,碾碎他的本命剑。 房内,陈洋正躺在床上,睡的正香。 窗棂嘎吱两下,陈洋翻坐起身: “谁?” 下一刻,一女子身着红衣,曲起一腿坐在窗沿上。 缓缓扭头看向他:“是我呀。” 陈洋召出本命剑,警惕的看向晏婳情: “你是谁?” 晏婳情摘下面纱: “我是……来取你命的人呀~” 下一刻,她祭出画心伞,直直杀向陈洋。 陈洋一惊,忙提剑来挡。 白天晏婳情虐打姜宁雪的场面,他也看见过。 所以这会,他丝毫不敢掉以轻心。 两人距离很近,陈洋双手紧紧攥着重剑: “晏婳情,你别忘了,私自斗殴可是违反了宗门门规。” 晏婳情笑起来,反手给陈洋贴上静音符: “我记得我上次说过,下次见你,我必杀你。” “是你自己想不开,非要往我身边撞。” 晏婳情腾出一手,狠狠抓紧陈洋的头发。 陈洋被迫后仰,手中一松,重剑哐当一下掉在地上。 他嘴上发不出声音,忍不住瞪大双眼,看向晏婳情。 这女人,明明修为比他低,怎么突然这么大的力气?! 晏婳情收起画心伞,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怎么,很惊讶吗?” “更惊讶的,还在后面呀~” 下一刻,她伸出脚,狠狠踩在陈洋的本命剑上。 陈洋目眦欲裂:“不!!!” 这可是他的本命剑,若是受损,与要他半条命有何区别?! 晏婳情毫不留情,脚下蔓延出灵网,牢牢压在重剑上。 【宿主,冷静,冷静,你体内的封印又要复发了。】 系统像个操心的老妈子。 晏婳情深吸一口气,鼻腔中灌入血腥气。 “卡擦擦——” 重剑上开始出现裂痕。 偏偏晏婳情碾压的速度很慢,确保陈洋能听清楚。 一道道清脆的破碎声传来,陈洋的心口像是在滴血。 他想扑上去抢过重剑,可不知晏婳情用了什么法子。 他现在不仅说不了话,连动作也迟缓的很。 重剑最后碎到,只剩下孤零零的剑柄。 陈洋缓缓倒在地上,口鼻中源源不断的涌出鲜血。 晏婳情倒是很高兴,嫌弃的甩甩脚,重新踩在陈洋的脑袋上。 “记住,我叫晏婳情。” 说完,她给陈洋换了张符,转身从窗口一跃而下。 陈洋本想狠狠开口咒骂她,怎想说出口的话却成了“汪汪汪。” 他想止住嘴,这符却偏不让他停下。 他越是痛苦,嘴里吼出的“汪汪汪”声就越大。 一时间,整个外门都响彻起“汪汪汪”声。 一些弟子被吵醒,不耐烦道: “娘的,哪来的野狗,吵死了。” “今晚上怎么这么多狗,谁养的?!给老子滚出去!” “草!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陈洋躲在被子里不敢出面。 饶是如此,他嘴里的动作也没停下。 本命剑碎,他体内已是气血翻涌,元气大伤。 哪想还要经历如此丢人的事情。 隔壁弟子骂骂咧咧的声音,清晰的传进他耳朵里,吓的他一动不敢动。 陈洋气的浑身发抖,恨不得能咬死晏婳情。 他越这么想,闹出的动静就越大。 以至于后半夜,整个外门都亮起灯火。 弟子们一个个拿着打狗棍,四处找是哪来的野狗。 —————— 思离后面还会跟大家见面哒~这章有小伏笔哦~ 第71章 一败剑意,二败心意 晏婳情走出外门时,一些弟子认出她,惊喜的叫道: “是晏婳情!” “晏婳情来了!快快快!” “快闪开闪开,我要问她要那把伞的链接!” “……” 弟子们扔下手里的打狗棍。 一个比一个跑的快,迅速往晏婳情的方向涌来。 晏婳情一愣,她又怎么了? 一个女弟子挥舞着手中的树枝问: “晏婳情,你折的是这种树枝吗?” 一个男弟子把脚掂的老高: “晏婳情,你折的树枝是这么长的吗?” “还有还有,你用的那把伞有没有链接啊?咱俩加的好友,你把链接甩我呗。” “起开起开,我先来的,要问也是也是我先问。” “……” 晏婳情被裹在人群中央,挤过来又挤过去。 她抬头一看,好家伙。 擂台周围的树杈子,全都被大家霍霍完了! 一棵棵树光秃秃的立在那,看起来分外滑稽。 是因为……她白天用树枝比试,所以大家都抢着摘树枝? “晏婳情,你摘的那根树枝还在吗?我数数有几个杈。” “我猜是三个,我亲眼看见的。” “……” 晏婳情被闹烦了,干脆拿出画心伞,双手握住伞柄。 边走边说:“诶诶诶,我这伞怎么不受控制了,大家快闪开。” 果然,她走到哪一块,弟子们就一下让开一大片。 晏婳情翘起唇角,干脆借着这个由头钻出人群。 等她走到傅闻皎住的地方时。 他正倚在树上小憩,暮雪剑插在地上,随风轻晃。 晏婳情放轻步子,缓缓在傅闻皎身旁坐下。 离得近了,她才发现。 他的耳垂上,居然有两个小小的耳洞。 他睡的并不安稳,眉头紧紧蹙着。 晏婳情忍不住伸出手,替他抚平眉心。 刚触碰到他的肌肤,眼前景象翻转,变成一条昏暗潮湿的胡同。 晏婳情一愣,这是入了他的梦? 她还真有些好奇。 作为弦音首席大弟子的存在,他会梦到些什么。 胡同很长,晏婳情走了很久才走到尽头。 尽头,有一群孩子在哄闹,刺耳的笑声传出极远。 一个瘦瘦小小的孩子被众人压在地上,斑驳的血迹从他身下渗出。 “傅闻皎,你这个没爹娘要的野种,真可怜。” “不如你求求我,我赏你半块馒头吃。” 一个又高又壮的孩子,正站在人群前方。 居高临下的俯视趴在地上的孩子。 “打死他!打死他!谁让他弄脏我的衣服。” “哈哈哈,打死野狗!” “……” 其余的小孩也跟着附和,眼中满是兴奋。 晏婳情心头一跳,趴在地上的小孩叫什么? 傅闻皎? 她快步上前,想要扶起他,却发现手指穿透他的身体。 也是,这是他的梦。 在他被压在地上时,被众人虐打时,没有她的存在。 小小的傅闻皎倔强的抬起头,狠狠咬在旁边那小胖子的手上。 小胖子吃痛,反手一巴掌甩在傅闻皎脸上。 傅闻皎双臂被两个小孩压着,脸上登时泛起红印。 他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混杂着烂泥和斑驳的血迹。 连头发也是乱糟糟的一团。 唯有那一双眼睛,写满挫骨扬灰的恨意。 小胖子伸手掐住他下巴: “敢咬我?还真是条野狗,给我狠狠打!” 下一刻,数不清的拳头砸在他身上。 傅闻皎一声不吭,被打趴下后又默默撑起身。 直到再次被打趴下,再也起不来。 小胖子这才满意,蹲下身,挑开他的头发: “哟,还有耳洞,也别浪费,咱们给他戴上耳环,送去青楼做小绾如何啊?” 其余的孩子眼睛冒着亮光: “好啊,好啊!” “给他戴耳环,送他去青楼做小绾!” “把他卖去青楼哈哈哈哈,换来的钱给咱们买馒头吃。” 傅闻皎身下蔓延出更多的血迹,他开始剧烈挣扎。 最后,他耳上依旧被戴上一双朱红的耳坠。 耳坠颜色鲜亮,配上他这一张美人面,月色下,极美。 即便小孩们不懂何为美,此刻也忍不住感叹: “还真是做小绾的料,看看他这一张狐媚子脸。” “就是就是,客人就喜欢他这样的。” “哈哈哈哈哈,你们瞧,他还哭啦。” “……” 小孩们闹够了,玩累了。 两人架起傅闻皎的胳膊,把他往回拖。 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血迹,在月色下,隐隐反着光。 晏婳情追上去。 他们要带他去哪?! 青楼吗?! 刚踏出一步,眼前昏暗的小巷骤然破碎。 晏婳情睁开眼,恰巧此刻傅闻皎睫毛轻颤两下,缓缓睁开眼。 小时的傅闻皎和现在相比,冲击力实在太大。 晏婳情忍不住倒吸一口气。 她不由得想,从一个人尽可欺的流浪鬼。 变成如今风光霁月,人人尊敬的大师兄。 这条路,他走了多久呢? 傅闻皎刚睁开眼,便瞧见晏婳情正出神的盯着他看。 他心头一紧,婳婳看见他的梦了吗? 没想到这么久了,他依旧会想起那般场景。 傅闻皎尝试着开口: “婳婳,你……” 晏婳情歪头,眼中笑意温柔: “我来找你,你刚好就醒啦。” 傅闻皎微微松一口气,依旧不放心的问: “那婳婳刚刚,可有看到什么?” 他想,若是让婳婳看到他幼时的画面,她会害怕的吧? 晏婳情眸子亮晶晶的: “我看到……” 傅闻皎屏住呼吸,心跳微微加快。 “我看到傅公子好漂亮呀~” 少女声音甜软,微微俯下身,贴近他的面庞。 月亮在她头顶微微发着光,衬的她像是只娇俏的小狐狸。 傅闻皎肩膀彻底放松下来。 还好,还好婳婳未曾看见。 “傅公子,陪我练剑吧。” 晏婳情拔出地上的暮雪剑,握在手心。 随手砍下一根树枝,递给傅闻皎。 她笑的灿烂: “我要用公子的暮雪剑。” 傅闻皎极轻的点点头,眼底铺满月色,“好。” 两人一剑一树枝,有来有回。 月色把两人的身影拉的很长。 凉凉夜风吹过,连剑意都变得缱绻。 “铛——” 暮雪剑与树枝相撞。 树枝应声而碎。 晏婳情抬手,暮雪剑直指傅闻皎的心口。 “傅公子,我赢啦~” 少女歪头,眼眸弯弯,像是月牙。 傅闻皎前进两步,任由剑尖抵在他心口。 他嗓音温柔: “是,婳婳赢了。” “傅某甘拜下风。” 晏婳情抬起头,有两分恃宠而骄的意味,问: “败在哪?” 傅闻皎伸出手,探向心口,道: “一败剑意。” “二败心意。” 夜风刮过,树上的枝叶哗哗作响。 晏婳情的心绪,也跟着乱了套。 堂堂首席,此刻却甘愿为她折腰。 对她说,剑意与心意,齐败。 第72章 我就好这一口 夜风缱绻,傅闻皎趴在晏婳情的膝头,睡的安稳。 这次,他没再皱眉。 暮雪剑灵:俩活爹,下次谈恋爱离我远点。 【宿主,其实我觉得,这么看的话,你跟傅闻皎在一起,也不是不行。】 “哟,改主意了?不再开口闭口姜宁雪了?” 系统一愣,它刚刚说什么了? big胆,它可是遵纪守法的好统子,要严格按照前世剧情来走。 【切,我什么都没说。】 “瞧你那出息样。” 晏婳情看向傅闻皎,伸手抚向他眉心。 “统子,我要是真喜欢上了傅闻皎,我和姜宁雪,你会站在哪一边?” 【哼,看我心情。】 “你变了。” 【我变什么了?】 “你上次还信誓旦旦的说,要站在姜宁雪那一边。” 【滚蛋,我睡了。】 晏婳情轻笑一声: “浑身上下,你就剩下嘴最硬。” 今夜适合放花灯祈福,她打算给思离和她母亲放两盏花灯。 待安顿好傅闻皎后,晏婳情抬脚往山下走去。 放花灯的那条河很大,名为通灵河。 传闻放完花灯后,逝去之人的灵魂,也能感受到,故名通灵。 晏婳情放眼望去,一盏盏花灯漂浮在水面,样式极美。 星空倒映在河中,与花灯交相辉映,让人移不开眼。 “丫头,买花灯吗?”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提着两篮子花灯,眉目慈祥。 晏婳情点点头: “要两盏,一盏合欢花,一盏鸢尾花。” 水面泛起涟漪,晏婳情手心托着花灯,小心翼翼的放进水面。 河水有些凉,濡湿她的袖口。 两盏灯放进河中后,缓缓打着旋。 最后贴在一起,紧紧依偎。 花灯搅起的涟漪,尽数倒映进晏婳情眼中。 衬的她的眉眼,分外柔和。 直到两盏花灯飘的很远,她才起身往回走。 旁边的人群叽叽喳喳。 “听说了吗?若是人的灵魂彻底消散,那为他放花灯时,花灯就会一直亮着。” “那人若是未彻底死去呢?” “那花灯就会熄灭呀。” “……” 晏婳情闻言转过身,看向她方才放进河里的两盏花灯。 可惜,两盏皆亮。 她不愿再看,转身离去。 待她走远后,一人指着通灵河,道: “快看呀,那有两盏花灯熄灭啦。” “真漂亮,一盏合欢花,一盏鸢尾花。” “也不知是谁放的呢。” “……” 今夜山下很热闹。 晏婳情刚走几步,便听见咿咿呀呀的唱戏声。 她抬头看去,不远处搭着个戏台,上面一人着青衣,正咿咿呀呀的唱。 台下放着许多长条板凳,老老少少都坐在那看,看的入神。 一曲毕,人们愣神许久,才反应过来,开始噼里啪啦的鼓掌。 “洛吟姑娘的小曲,唱的真好听啊!” “是啊,才来三个月,就已经人人知晓啦。” “要我说,洛姑娘这一曲,可谓是千金不换啊。” “……” 众人开始往台上丢东西。 寻常百姓之家,丢的也不过都是些碎银两,亦或是吃食。 晏婳情忍不住往台上看去,洛吟俯身捡起银两,一一归还给众人。 她腰间挂着的荷包,不小心掉在地上。 被一小姑娘拾起,含羞带怯的递给她。 洛吟笑着道谢,把那小姑娘羞的满脸通红。 晏婳情眨眨眼,的确很美。 只可惜她来的晚了些,已经到了散场时间。 洛吟也注意到她的视线,对她展颜一笑。 晏婳情一怔,洛姑娘和她……应该是第一次见面吧? 怎么她从洛姑娘的眼里,读出了两分熟络感? “卖小说啦!卖小说啦!” 摊贩的老板大声喊道。 晏婳情回过神。 再往台上看去时,已经没了洛姑娘的影子。 “最新出版的小说啦!二十灵石一本,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老板一声喊的比一声高。 晏婳情看向摊贩,二十灵石一本?! 这么贵,真的会有人买吗?! 结果下一秒,一群人一哄而上。 很快就把摊贩围的水泄不通,小说的数量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老板老板,我来两本!” “先给我,先给我,我要三本!” “诶诶诶,我先来的,不许抢不许抢!” “哪个不长眼的,踩到老娘的新鞋了!” “……” 众人叽叽喳喳,乱作一团。 晏婳情肚子里的馋虫也被勾起来。 到底是什么书,这么贵还有这么多人买? 那她若是能写出来,再拿来出版,那不就发财了? 这么想着,晏婳情也走进店内。 立马有小二迎上来: “姑娘,想看看什么书?我们店里应有尽有。” 晏婳情随手指向门口那一群人: “他们买的书,给我也看看。” 小二低下头,低声道: “姑娘跟我来。” 她被引到角落,小二左瞧右瞧。 最后从袖口掏出几本书,递给晏婳情。 “姑娘,这是最新出版的几款,还没来得及拿到外面卖呢,你先看看,喜不喜欢?” 晏婳情疑惑的眨眨眼,不是,不就卖一本书吗? 怎么搞得比卖篇子还隐私? 直到她看清封面上的书名。 上面赫然写着—— 《娇娇软软小哭包,王爷夜夜洗床单》 晏婳情手一抖,险些把书丢到地上。 她抖着手翻开下一本。 《软软糯糯小细腰,夜夜掌灯床轻摇》 再下一本。 《天价小娇妻,霸总夜夜索情。》 …… 堪称一本比一本炸裂。 小二看她这样子,还以为是她不喜欢,正准备拿回书: “姑娘,还有些收敛点的,要不你看看别的?” 晏婳情一把把书抢回怀里: “不,我就好这一口。” 第73章 一点通 晏婳情付完灵石,美滋滋的往小峰走。 六本一共一百二十块灵石,等看完了她又可以租出去,把本钱赚回来。 快哉快哉,这种好东西她怎么没早点发现。 房内,夜明珠灯光柔和,晏婳情趴在床上,买来的书散了一床。 系统见她看的认真,也忍不住凑过来看。 看着看着,忍不住念出声来。 【龙霸天把宋小暖像扛大炮一般扛起来,床板噼里啪啦咚咚锵锵一顿响,比过年放的大鞭炮还响。】 【好一顿酱酱又酿酿。】 【女on男under,这顿饭做了三天三夜。】 【龙霸天勾唇一笑,比翻滚吧炒饭还能翻面,笑道:“宋小暖,你这辈子只能是我的女人。”】 【宋小暖做起审核不允许的人体形态,紧紧咬着唇……】 【以下为审核不允许内容,请读者自行想象。】 【床板:活爹,天塌啦!】 晏婳情猛然反应过来,一把合上书: “死系统,谁让你偷看的。” 系统满脸通红: 【后面怎么着了?快给我看看。】 【她把唇咬那么紧干嘛?】 “说的不是嘴唇。” 【你个皇心大丫头。】 “你不也是一点通。” “莫名想起,那年十四,红酒倒背,啧啧啧。” 最后,一人一系统看的津津有味。 翌日早,晏婳情神清气爽的走向任务堂。 前些日子去魔域溜了一圈。 她都还没来得及,把做完任务的积分兑出去。 刚走进任务堂,素心便认出她来,温柔笑道: “怎么样?上次接的任务完成的怎么样啦?” “没完成也没关系,我这还有些积分,你先拿去抵扣。” “一晚上两个任务已是极限,哪有像你个傻丫头,一次拿十个的。” 晏婳情拿出任务牌,笑道: “师姐可不许小看我。” 素心接过任务牌一看。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任务牌上竟显示任务已全部完成。 甚至还有超额的部分。 晏婳情双手撑在脸上: “怎么样呀?师姐。” 素心宠溺的揉揉她脑袋: “你这丫头,总是让我意外,难怪三长老疼爱你,我瞧着也喜欢。” “我最近又新做了些点心,你尝尝。” 说完,她拿出点心盒。 刚打开,属于糕点的香甜瞬间弥漫鼻腔。 晏婳情瞬间星星眼。 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极品饭灵根?! 有这么一个温柔漂亮的知心大姐姐每日投喂,晏婳情幸福的直眯眼。 再过两日就是内比,任务堂的弟子也比平时更多,大多数都是来兑换法器。 “哟,我当是谁,原来是你。” 一道熟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晏婳情咽下桂花糕。 该死,好强的饭缩力。 “姜宁雪,这么快就不认识我了?上次被我压在地上打的场面,忘了?” “要不要我帮你回忆回忆?” 晏婳情眼中有些不耐。 姜宁雪轻嗤一声: “上次是我惜败,这次内比,你就等着被踢出弦音吧。” 晏婳情双手插兜。 论装逼这一块,她承认,自己的确不如姜宁雪。 “哟,谁这么狂呢?这不是上次被婳婳打趴下那女的?” 曲明珠双手环胸,大步跨进任务堂。 姜宁雪一噎,反手掏出任务牌甩在桌上: “上次我接的五个任务,太简单,给我再来六个。” “还有,我要把法器全兑过来。” 一些围观的弟子忍不住停下来吃瓜。 “我擦,姜宁雪这么牛的吗?一晚上做五个任务?!” “一般来说,能做三个就已经很厉害了吧?” “谁知道她怎么做完的,上次被爆当三的,不也是她么?” “……” 众人议论纷纷,也有不少夸她能力斐然的。 姜宁雪挑眉道: “还剩多少任务?全都划到我名下来。” 素心冷淡道: “没了。”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没了?! 哪个神人一口气把任务做完了? 姜宁雪也是一脸不可置信: “怎么可能?!” 素心不太喜欢她,说出口的话也冷冷的: “任务已经全被婳婳完成了,还是超额完成,你来晚了。” 晏婳情双手插兜,不知道什么叫对手。 原来装逼这么爽。 众人的目光唰唰唰的看过来。 “我去,又是晏婳情?!” “菩萨保佑,我在内比上可别碰见这个活阎王。” “不是,她一个人把任务做完了,那我们做什么?!” “就是,她怎么这么自私?” “……” 众人褒贬不一。 晏婳情无所谓的伸出食指,冲众人晃两下: “菜,就多练。” 众人:“……” 江旭阳撞撞她肩膀: “可以啊你,快教教我,怎么做这么快的?” 曲明珠一把甩开他: “去你的,要教也是先教我。” 江旭阳被甩的一个踉跄: “不是我说,你天天一身使不完的牛劲。” “你要能把这劲使在课堂上,大长老能把你供起来,天天当菩萨拜。” 曲明珠撸起袖子,咬牙切齿道: “江旭阳,你找死?” 后者嬉皮笑脸: “嘿嘿嘿,我不找死,我找活的。” 感受到风头被抢,姜宁雪蹙起眉头,加大两分声音。 “既然任务没了,就把我卡里的积分全兑成法器。” “我一连完成五个任务,想兑空这里的法器,不是问题吧?” 素心差点笑出声来,姜宁雪在说什么? “按照规矩,积分多者先兑,你的积分排在婳婳之后,得等婳婳兑完,你才能换。” 姜宁雪差点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晏婳情积分比我多?怎么可能?!” 周围的人也是一脸不相信: “晏婳情的积分,怎么可能比姜宁雪的还多?” “难不成,她一晚上能做八个任务?骗鬼呢。” “我看未必,姜宁雪上次不是被晏婳情打的挺惨的么?” “……” 素心无奈的叹口气,没办法,婳婳实在太优秀。 这要放在以前,她也不敢相信。 一个新来的弟子,第一次就能一口气做完十个任务。 还是超额完成的那种。 晏婳情拿出任务牌,怼到姜宁雪面前: “来,认识字么?” “这上面的数字,你念给我听听。” 众人定神看去,整整三千分! 比姜宁雪的积分翻了两倍还多! —————— 审核大大求放过Σ(????)? 第74章 丑东西 姜宁雪凝神看去。 的确是三千分,比她卡里的多了整整两倍! 晏婳情见她一副吃了苍蝇的样,又晃两下牌子,道: “念啊,这会怎么不说话了?” 唐牧野挠挠下巴: “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贴脸开大?” 曲明珠白他一眼: “这还用贴脸,姜宁雪那脸盘子,还不够大?” 姜宁雪一把甩开晏婳情,冷声道: “谁知道你这积分怎么来的?你怎么可能一晚上得三千分。” 晏婳情摊开手: “我记得那晚你也在啊,就和你的韩哥哥一起。” “你的好哥哥呢?不要你了?” 周围人瞬间竖起耳朵。 别说,这姐妹俩每每碰在一起,那就是天雷勾地火。 姜宁雪:“就算你换光任务堂的法器又怎么样?你是没人送你法器么,上赶着自己换?” 她还以为这么一激,晏婳情会像以前一样大喊大叫。 没想到晏婳情冷淡道: “你是吸血虫吗?一辈子只能靠吸男人的血而活?真可怜。” 说完,她毫不犹豫的兑完了任务堂所有法器。 就连体修用的铁锤,她都没放过。 晏婳情拿起铁锤,蹙眉道: “这什么鬼玩意?长得跟个马桶塞子似的,丑死了。” 她随手把铁锤往旁边一扔,还不忘对姜宁雪说: “奥,倒是挺像你的。” 姜宁雪握紧双拳:“你!” 晏婳情:“我什么我?我哪能跟你比,丑的别致。” 周围弟子这才反应过来。 等等,他们也还没兑法器啊! 弟子甲: “这铁锤,晏婳情就这么水灵灵的扔了?不要我可捡走了,我做了一个月任务才攒够换铁锤的积分。” 弟子乙: “等等,她把法器兑完了,我们兑啥?” 弟子丙: “晏婳情也太自私了,难怪大长老不喜欢她。” “……” 晏婳情掏掏耳朵,随手把怀里的法器扔给其他四人: “接着。” 曲明珠:“婳婳阔气。” 沈雨薇:“软饭真好吃。” 唐牧野:“就怕有人想吃都吃不到。” 江旭阳:“我早些年过的什么苦日子啊。” 众人更加气愤,晏婳情这不是在打他们的脸吗?! 五人团每个人都抱着一大堆法器,唐牧野就差给脑袋上也拴两个。 临走时,他还不忘在众人面前转两圈: “哎呀,有点重。” 众人(红温版): “滚!!!” “我现在去找晏婳情还来得及吗?” “你刚骂她不是骂的挺起劲的,你觉得呢?” “……” 晏婳情收了一大堆法器放进长生锁,这会心情正好。 这小日子,是越来越有盼头了。 不仅姜宁雪没拿到法器,就连她的一堆舔狗也什么都没拿到。 “婳婳,明天见啦~” 曲明珠几人冲她挥挥手。 明日就是宗门内比的日子,内容为笔试,他们今日得先行准备准备。 晏婳情踢着路边的石子。 这感觉,太像大学里的期末周了。 每每期末周,图书馆里怨气冲天,一个人能养活十个邪剑仙。 邪剑仙:吸不完,根本吸不完。 石子滚着滚着,砸到一人后,骨碌碌停下。 晏婳情抬头,两眼一黑,转身就走。 “施主走这么快,莫非是怕贫僧?” 镜无尘贱兮兮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晏婳情顿住脚,看不惯他又干不掉他,她选择直接无视。 偏偏镜无尘还在絮絮叨叨: “我记得上次拍卖会上也碰到一人,和你很像。” 这是在提醒她上次两人竞拍初霁剑,她没抢过他的事。 晏婳情把后槽牙咬的嘎嘣嘎嘣响: “镜无尘,你嘴这么贱,会讨不着媳妇的。” 镜无尘笑的开怀:“贫僧斩断红尘欲念,此生不入红尘。” 晏婳情差点被他逗笑,不入红尘? 那他上辈子怎么进的姜宁雪后宫?! 明明上一世,她也就救过他一命。 此后再没相见过,更别提有什么旧怨。 怎么这一世,他见着她就得怼两句?! 蓦然,她想到点什么。 既然镜无尘存心跟她过不去,那她也要恶心恶心他。 晏婳情掏出上次抽中的盲盒,递到镜无尘面前: “和尚,我觉得这玩意很配你的气质,就送给你了。” 镜无尘打开盒子,里面正是他上次雕刻的木偶。 没想到兜兜转转,竟被她拿了去。 没由来的,他想起姻缘树上,锁着他和晏婳情的名字。 晏婳情见他不说话,以为他是被惊到了,开心道: “怎么样,是不是很配你?毕竟丑东西常见,丑的牛逼的还挺罕见。” 镜无尘满头黑线,这木偶,他就是照着她的模样雕刻的。 很丑么? 晏婳情还在疯狂蹦迪: “怎么样怎么样?喜欢吗?” 镜无尘把木偶攥在手心: “这丑东西,贫僧甚是喜欢。” “不过贫僧倒觉得,这木偶和你有些像。” 晏婳情:“你可别闹了,这么丑的玩意,多看两眼年夜饭都能yue出来,和你长得像还差不多。” 镜无尘险些被气笑:“我?” 手腕上戴着的相思引微微震动两下,晏婳情唇角一勾。 傅闻皎来了。 “你若是不喜欢,还我便是,何故要出言无状。” 晏婳情单手捂着脸,一双眸子盈满泪水。 镜无尘还没弄清楚什么状况,傅闻皎已经走至两人身边。 晏婳情见他来,更加委屈: “公子,都怪婳婳不好,惹了佛子不高兴。” 镜无尘:“???” 【秀儿,你咋这么能演?】 傅闻皎蹙起眉头,抬手按在晏婳情脸上,用指腹替她擦去眼泪: “怎么了?” 晏婳情声音越来越低: “我遇到镜道友,本想着手中有一礼物与他有缘。” “没想到镜道友不喜欢,还、还……” 她说话专门真话假话掺一起说。 送镜无尘礼物是真。 想存心想恶心他也是真。 傅闻皎抬脚拦在她面前,看向镜无尘,神情冷淡: “道友,婳婳性子内敛,若是哪里冒犯道友,乃无意之为。” 镜无尘险些怀疑自己听错了。 傅闻皎说晏婳情什么? 她性子内敛?! 晏婳情不得理时不饶人。 一旦得了理,那更是恨不得骑在人脖子上拉屎。 傅闻皎接着道: “还有,烦请道友给婳婳道歉。” 晏婳情躲在他身后,轻轻牵住他衣摆: “公子,婳婳无事的。” 她越是这样,傅闻皎便越心疼。 她也是拿捏这一点,变着样的演。 镜无尘深吸一口气,拿出丑木偶,看向傅闻皎: “这般丑东西,也能拿来送人?” 第75章 我定亲自赔礼 傅闻皎表情僵硬一瞬,道: “即便不喜欢,也不必出言诋毁。” 镜无尘收起木偶,他算是看明白了。 傅闻皎这一颗心都快偏到外太空,就差用剑指着他鼻尖说他的不对了。 镜无尘看向晏婳情: “我看道友这变脸的功法,和唱曲的比,也不遑多让。” 晏婳情声音委屈,往傅闻皎身后缩:“公子~” 镜无尘一口银牙差点咬碎,绷着脸不说话。 两人暗暗较劲,威压铺开,谁也不让谁。 傅闻皎上前一步,破开镜无尘的结界,见好就收。 镜无尘笑起来,道:“晏道友,下次见面,我定亲自给你赔礼。” 晏婳情探出脑袋: “不用下次,这次就行。” 说完,她伸出手。 镜无尘顿了顿,取下腰间玉佩,放在她手心: “这是我的贴身玉佩,拿着它,你可自由进出天佛门。” 笑话,这是他的贴身玉佩。 就算她拿到手,被天佛门弟子发现。 也只会以为这是她故意盗取。 毕竟佛子怎么会把玉佩随意交给外人,更何况还是个女子。 晏婳情掂量着手里的玉佩,她要没记错的话。 上次在拍卖会上,镜无尘有不少妈妈粉吧? 这块玉佩卖出去,至少也能卖千块灵石吧? 白送她千块灵石,还有这么好的事? 这玉佩一送出,可谓是双方都满意的程度。 一个等着对方被天佛门弟子讨伐。 一个等着去拍卖会卖钱。 镜无尘笑的高兴,晏婳情笑的更高兴。 不料凭空伸出只手,打破两人的思绪。 傅闻皎捏着玉佩的尾巴尖,把它丢回镜无尘的怀里: “外男的贴身之物,道友还是莫要随意交给别人好。” 晏婳情一愣,这是……吃醋了? 镜无尘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傅闻皎已经牵着晏婳情的手走远。 晏婳情还想辩解些什么。 傅闻皎眉眼温柔:“不喜欢的东西,拒绝便是。” 晏婳情:“???” 不是,这她喜欢啊。 这真金白银的东西,她是真喜欢,谁能拒绝的了毛爷爷?! 但她拗不过傅闻皎,只能被他牵在手心。 以至于第二日内比开始时,晏婳情还在惦记着这事。 有一种丢了很多钱的肉痛感。 “叮铃铃——” 铃响,大长老坐在席上,宣布笔试开始。 下意识的,他那眼神就往晏婳情身上瞅。 能让他一见就来气的,晏婳情还是头一个。 傅闻皎和晏婳情,一个让他消气,一个让他来气。 俩人站一块,能让他变成永动机。 见晏婳情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大长老一脸了然。 这绝对是昨晚没复习好,匆匆忙忙便上考场来了。 三长老灌一口酒,打个饱嗝道: “死老头,你一直盯着我家情丫头看干嘛?想找茬?” 大长老一啧,眉头快打成中国结: “老泼猴带出小泼猴,我看她就是随了你的性子。” 三长老不服气: “你就是看不惯情丫头活泼,哪像你一样,天天跟个木头墩子似的。” 大长老一拍桌子: “你自己看看晏婳情那副样子,一看就知道是没复习好,这种状态,要能考好才算怪了。” 三长老也把酒壶拍在桌子上:“我就觉得情丫头能考第一,是你眼光不行。” “她要考不到怎么办?” “那我俩打赌。” “赌什么?” “谁若赌输了,就许给情丫头一个承诺,无条件答应的那种。” 大长老眯眼道:“按你这赌法,那泼猴怎么看,都是赚了啊。” 三长老一扬脑袋:“我说你个死老头,是不是赌不起?” “放屁!” 大长老罕见的飙了脏话。 最后两人商量完,谁也不看谁。 弟子们一看就知道,俩长老这是又吵架了。 每间考场都摆着九张小桌子,前后左右都有弟子监考。 严格程度堪比高考。 晏婳情直咂舌,就差把桌子给换成透明的了。 刚这么想,桌子就自动变成透明色。 晏婳情:“我擦!” 最前方的弟子一敲钟,宣布: “考试正式开始,请考生严格遵守考试纪律,若有违纪者,一律按零分处理。” 晏婳情:“好嘛,更像高考了。” 直到她翻开卷子。 第一题:外卖膨胀卷,最多能膨胀到多少元? 第二题:一根烤肠三块灵石,两根烤肠多少钱? 第三题:开通九块九会员后,第一件事是什么? 第四题:拼多多砍一刀后大哭是为什么? …… 晏婳情一愣,痛哭流涕道: “终于知道学霸写题是什么感受了!” 她提笔写道: 膨胀到把人炸死—— 两根烤肠五块钱—— 取笑自动续费—— 砍一刀砍到神经了—— …… 一口气写下来,晏婳情神清气爽。 甚至恨不得拿着试卷原地大叫两声。 直接化身为原始丛林里的大马猴,看见人就拿大香蕉甩他两个大鼻豆。 不对,像镜无尘那种水至清则无鱼,人至贱则无敌的剑人,得甩三巴掌。 姜宁雪……更是降龙十八掌。 监考弟子走到她面前,曲指敲敲她的桌子: “肃静。” 晏婳情收起笑,淡定,淡定。 考场内,不时传来砸笔声和叹气声。 以及卷子被哗啦啦翻过来,又翻过去的烦躁声。 甚至有考生开始小声念叨: “我操,这什么鬼题?!” “劳资把题库都背下来了,结果一题没考?!” “出考题的哪位长老,把脸伸过来,我跟你有点事要商量。” “妈的,又要挂科了。” “……” “叮铃铃——” 铃响,考试完毕。 所有考生起立,交完卷子后离开考场。 晏婳情刚走到门口,就看见曲明珠几人。 她上前勾住曲明珠肩膀:“饭否?” 江旭阳点头如捣蒜:“饭饭饭!” 沈雨薇环视两圈:“唐牧野呢?” 晏婳情也反应过来,里三圈外三圈找了好几遍,愣是没看见他人。 曲明珠:“我记得那呆子好像是在三考场来着。” 等几人赶到三考场时。 屋子里只剩下唐牧野一个人,正趴在桌子上写写画画。 江旭阳一把揪起他后脖领: “你不去吃饭,搁这画符呢?” 第76章 还是紫色有韵味 唐牧野趴在桌子上,一脸忧愁: “别闹,我正算我能不能凑够六十,要是挂了科,今年过年都过不安稳。” “用脚指甲盖都能想到,我爹又要絮絮叨叨,处处拿我和我哥比。” 晏婳情认真问: “你和你哥能放在一个赛道比吗?根本不是一个层次吧?” 唐牧野罕见的沉默了。 曲明珠竖起大拇哥: “一针见血。” 江旭阳点点头: “直戳肺管子。” 晏婳情拍拍唐牧野肩膀: “不会就算了,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走啦,干饭去。” 后者崩溃的挠挠头发,脖子上的大金链子被他甩的哗啦哗啦响。 “不是,谁能告诉我,膨胀券最多能膨胀到多少钱啊?” “吃饭还用卷?!那不是直接买就行了吗?” 晏婳情默默竖起中指:“够了,那你一定是没下载穷鬼版——饱了么和丑团。” 唐.钮钴禄.牧野: “那一根三元,两根烤肠不就是六元吗?这题的含金量在哪?” 晏.穷b.婳情: “错了,一看你就没吃过路边摊,两根五块钱。” 唐.钮钴禄.牧野: “那开通会员后还要做什么?不是直接一年买断吗?” 晏.穷b.婳情: “错了,是先取消自动续费。” 唐.钮钴禄.牧野:“那拼多多是什么?” 晏.穷b.婳情: “是我们穷b版购物神器,这么多年了,我都没宠幸过单独购买那四个字。” 唐牧野彻底折服,无语到说不出话来。 人生头一回,他感慨道: “有时候穷人也有穷的好处。” 晏婳情: “你还不够穷?!浑身穷的只剩下钱了。” 唐牧野:“……滚啊” 等五人赶到饭堂时,四处都挤满人。 江旭阳戳戳唐牧野: “都怪你我们才来晚的,今天你必须请我吃拔丝地瓜。” 唐牧野: “吃就吃,说好了,今天你只能拿我卡买拔丝地瓜,不许买别的。” 江旭阳饭量太大,比饭桶还能装。 每每自己的饭卡吃空时,就会来蹭唐牧野的。 唐牧野一手扶额,前两日娘亲甚至给他修书。 问他饭量怎么突然大这么多,跟养了一头饕餮似的。 江旭阳双眼冒星星:“好啊!” 前些日子他四处流浪时,光靠吃土都能把自个吃的撑到翻白眼。 也就来到弦音,遇到这几人,他才真真正正吃饱饭。 最后,唐牧野看着摞了十三盘的光盘子。 而江旭阳还在埋头苦吃,忍不住目瞪口呆道: “江兄,拔丝地瓜有这么好吃么?” 江旭阳百忙之中抬起脑袋: “你不懂。” 说完,继续埋下头耕耘。 晏婳情眨眨眼,好强的饭张力。 光看江旭阳干饭,她都能多吃两碗大米饭。 他有这资质,不去干吃播真是可惜了。 要是让米饭仙人看见他,能羡慕的直说阿尼哈赛哟。 旁边桌子忍不住往这边看。 “我擦,这人谁啊?一人饭量能顶我们一桌子。” “不知道啊,不是,今天的拔丝地瓜……有这么好吃吗?” “娘的,看得我都想买一盘尝尝了。” “我擦,没啦!被那饭桶一个人干完啦!” “六啊,比我爷爷家的猪都能造。” “……” 自此,江旭阳在弦音喜提一个称号——饭桶。 几人吃完饭,开始慢悠悠的往回走。 今日是笔试,明日为个人武试。 排名靠前者,可自行组队,参加下一场团队赛。 因此今天的比试场,格外热闹。 光是路过,都能听见许多弟子嘿嘿哈哈的练剑声。 晏婳情被这氛围感染,提议道: “走啊,进去瞅瞅?” 曲明珠掏出琵琶:“走,干他!” 沈雨薇拿出笛子,别在腰间。 唐牧野祭出溯光剑,江旭阳拿出毛笔。 刚走进比试场,一些弟子认出江旭阳,忍不住议论道: “我擦,那不是地瓜战神吗?” “他叫地瓜么?好奇特的名字。” “不是,是他一个人干完了饭堂所有的拔丝地瓜。” “真假的?那放屁超人都能被他干到榜二。” 晏婳情实在憋不住,噗的一下笑出声来,看向江旭阳: “道友,我看你印堂发红,要不我来给你算一卦?” 江旭阳一脸莫名,这不是他的词吗? 晏婳情:“你周围的人今天有一劫,关乎性命。” 江旭阳:“此话怎讲?” 晏婳情捂着嘴:“被笑死哈哈哈哈哈。” 江旭阳:“……” 能吃咋了? 能吃是福。 饭桶咋了? 有些男士,浑身瘦到只有手指头最粗。 几人稍稍平复下情绪,好笑,实在太好笑了。 一阵破风声传来,直直冲向晏婳情。 曲明珠离她更近,掏出琵琶一挡。 “铛——” 折扇和琵琶相撞,发出一道闷响。 晏婳情顺势看去,却见远处一位男子。 一身紫衣,眼尾狭长,风流尽显,连发冠也是紫色。 随着走路的动作,宽大的袖袍微微晃动,泛着紫色的流光。 浑身写着俩字——骚包。 只是这脸实在好看。 晏婳情忍不住感叹,还是紫色有韵味啊。 但总感觉还缺那么点东西。 晏婳情左想右想,终于想到。 这人应该再拿一条紫色的丝带覆盖住眼睛,还得是蕾丝的那种。 一想想那个画面。 昏暗的灯光下,男人双眼被覆住,只剩下触觉尤为敏感。 灯光和明暗交替的光影,勾勒出男人精致漂亮的锁骨,遒劲有力的腹肌。 再往下,是两条深深的人鱼线。 男人胸膛剧烈起伏,身上只披着一件宽大的紫色薄纱。 一颗接一颗的汗珠子滚下,浸湿薄纱。 紧紧贴在身上,使得肌肉的轮廓更加明显。 而你穿着红底高跟鞋,坐在床边,手里拿着审核不允许的长条状物体。 伸出一脚,用脚尖轻轻勾起他的下巴。 迫于劣势,男人只能仰头,喉结上下滚动。 哑声道:“姐姐。” 你肆意妄为,薄纱出现一道道裂痕。 泛着淤青的紫,混杂着覆眼绡纱的紫,是极致的魅惑与勾人。 第77章 念妹 良久,你玩累了,高跟鞋缓缓下滑。 鞋尖从男人上下滚动的喉结开始,压在他宽阔的胸膛上。 绵软的胸肌被你压下去一块,男人手背上浮现出交错的青筋。 青色和紫色的青筋交错,一下下跳动着,莫名凸显出两分野性。 搭在你纤细的脚踝上,一寸寸往上掠去。 他指腹上带着薄薄的茧子,擦过你细腻的肌肤。 你轻啧一声。 (已删减) 男人吃痛,松开手。 泪水浸湿他覆眼的蕾丝发带,浅浅的紫色上晕开一片痕迹。 让你莫名想起刚刚换下的被单上…… 你勾起笑,几缕发丝黏在唇上娇艳的口脂上。 伸手拨开脸上凌乱的发丝,缓缓勾起男人的下巴。 男人的声音微微颤抖,连声音都染上几分湿热: “姐姐想怎么做都可以……” (删减) 你双手往后擦去,撑在柔软的床榻上。 “乖。” 你嗓音是极致的魅惑。 男人偏头。 “咔擦——” 盘扣被顺利解开。 “砰——” 脱下的高跟鞋与厚实的地毯相撞,发出一声闷响。 仿佛他手背上捧着的,是无上至宝。 你微微仰头。 (已删减) 男人像个吃醋的孩子,眼眶发红,委屈道: “姐姐不喜欢我了吗……” 你撩开披在肩膀上的波浪卷发,柔声道: “想要我的喜欢?” “那你得先让我满意才行。” 屋外凉风习习,有些寒冷,与室内形成鲜明的对比。 …… “婳婳,你想什么呢?怎么脸红成这样,跟猴屁股似的。” 曲明珠推推晏婳情,脸上带着疑惑。 晏婳情使劲晃晃脑袋,把脑子里的皇色废料一股脑扔出去。 还好她脑子里的内容不会开启共享模式。 要不然真是丢脸丢大发了。 没办法,谁让她是祖国的皇心小花朵。 还有,这男人身上也太有那股子强制爱的味了。 实在是不能怪她人心皇皇。 【宿主,还有呢,接着想啊,我还没看够呢。】 系统擦干净鼻子上挂着的两道鼻血,催促道。 晏婳情伸出手指,轻晃两下道: “这事好办,你给我来个免费的为爱发电,我就写到你满意。” “要是再来个五星好评,我能直接化身码字队的驴,两眼一睁就是干,键盘给你抡出火星子。” 【六……】 紫衣男人已经走到几人面前。 脑子里的画面自动开启续集。 晏婳情甚至没好意思跟他直视。 折扇已经被他重新收回手里。 他弯起一双狐狸眼,笑道: “我这折扇方才突然脱手,没想到是直奔着美人来了。” “吾名念眉,还未请教姑娘姓名。” 晏婳情也翘起唇角,拿过曲明珠手里的琵琶: “我看我手里的琵琶也要拿不住了,你要试试么?” 念眉也不恼,撑开手里的折扇。 眼底闪过一圈紫色的流光,温声道: “方才实属无意冒犯,若姑娘有空,内比后可否赏脸和在下一同用膳。” “时间就定在小年如何?就在山下的醉仙居。” 说完,他抱拳看向曲明珠几人: “几位道友定要前来,念某在醉仙居,恭迎各位。” 醉仙居,山下最大的酒楼,传闻一菜千金。 楼中佳肴美酒无数,若是能有幸进醉仙居开怀畅饮,那可谓毕生无憾。 光是建楼的玉石,都是用的上好的白玉京。 一块白玉京,寻常人家就算买来,也要合计着放在家中哪里才能更显眼。 醉仙居倒好,直接拿来铺地,可见其奢华程度。 还没等几人开说,江旭阳连忙应道: “好啊好啊,那就多谢念眉道友了。” 念眉脸上挂着温和的笑,礼貌道别后转身离开。 曲明珠看向江旭阳: “你答应这么快干嘛?” 江旭阳笑的开心: “有饭不蹭,那不是傻子么?” 曲明珠不赞同的摇摇头: “万一他别有用心呢?” 江旭阳:“他都请咱们去醉仙楼吃饭了,能是什么坏人,这不明摆着有钱没地花的傻子么?” 唐牧野抓住重点,问: “你每次蹭我饭卡时,也是这么想我的?有钱没地花的大傻子?” 后者一脸笑嘻嘻: “你还用显得吗?你浑身上下就透出一股傻子的气质,要不咱俩能玩到一块呢。” 曲明珠一把拧住他耳朵: “那你跟我们其他三个一起玩,是因为啥?” 江旭阳龇牙咧嘴: “光有傻子怎么行,当然还需要你们三个聪明点的姑娘,快松手松手,耳朵要被你揪掉了。” 曲明珠松开手: “这还差不多。” 待走远后,念眉手中术法一扬。 脸上的掩容术骤然消散,露出一张更加好看的脸。 他脸上的笑容缓缓消散,露出一双和浑身气质不相符合的冷眸。 一缕紫色的灵力自他指尖逸散,他沉声道: “接着找。” 念眉是假,念妹是真。 他来弦音,也是为了找妹妹。 母亲陷身泥沼,他如今能做的,也只有顺着母亲的指示,找寻妹妹在哪。 下灵界太大,他只能从弦音开始找起。 方才折扇突然脱手,他还以为是得了什么线索。 可惜他用术法搜寻一番,毫无结果。 看来妹妹并不在弦音,再过两日他便换一个地方找。 妹妹和他远远相隔,也不知现如今过的如何。 一想到这,他整颗心都揪了起来。 只是他瞧着方才那位红衣女子,倒是莫名有两分熟悉感。 想来他的妹妹,如今也该当是这般年华。 —— 密室内,女人双手被锁链穿透,牢牢锁在玄铁上。 不时有滴滴答答的水声回响在室内。 黑暗被无限拉长,模糊了白天黑夜的界限,显得无边寂寥。 周围是黑沉的海水,女人只身一人,在冰冷的海水中漂浮。 她肤色过白,纤腰盈盈一握。 淡紫色的血管浮现在脖颈侧处,微弱的跳动着。 墨发浮在水面,缠绕在她肩头。 脆弱,纤细。 若是不细细探查,根本感受不到她还活着。 她整个人被泡在水里,若是不耗费灵力撑住身子,就会被锁链卷回水里。 等她到达濒死的界限时,锁链便把她重新拉上来,循环往复。 日日如此,她被折腾的渐渐消瘦下去。 “嘎吱——” 铁门被推开,传来一阵脚步声。 女人毫无反应,脑袋低垂在水面上,微弱的呼吸着。 鼻腔里灌满腥甜的海水,和淡淡的血气。 脚步声越来越近,女人缓缓闭上眼睛。 良久,一只素白的手伸过来,挑起女人的下巴: “奉眠,你到底在挣扎什么?” 奉眠整个人被泡在水里,身形止不住摇晃。 沙哑开口道:“放弃吧,也放过我。” 说话时牵动伤口,奉眠微微颤抖着。 即便如此,纵横交错的伤口依旧泛着钝感的痛。 来人却笑起来,嗓音尖细: “姐姐,今日我也穿了红衣,和你身上的极配,你看看,可否好看?” 奉眠睁开眼,看向面前的人。 面前是个女人,脸上涂着浓艳的脂粉。 身上穿着红裙,裙摆上绣着一对鸳鸯。 只不过鸳鸯,是对母鸳鸯。 奉眠咳嗽两声:“你到底,还要执着多久?” 女人张开手臂,原地转两圈,笑的一脸灿烂: “姐姐,明明我和你,才是最天生一对。” 她身上通身华贵,腰间佩戴着珠环玉佩。 经过她的动作,哗啦啦的响着,像是清脆的流水。 很好听。 只可惜在这封闭的密室中,显得格外刺耳。 她转累了,便停下来,走到奉眠身旁蹲下。 奉眠别过脑袋,不愿看她。 她也不恼,继续独自念叨: “姐姐,我记得你之前总会夸我。” “我日日穿着红衣,你也是红衣,就像是……我日日和你成婚。” “姐姐,其实我最想嫁的人,是你呀。” “姐姐,你可否明白我的心意?” “……” 奉眠缓慢的挪动两下身子,冰冷的鲜血自她手臂上溢出。 她离女人远些,嗓音冰冷: “要么,放了我。” “要么,杀了我。” 女人不高兴的翘起嘴角,声音娇蛮: “姐姐,你怎么还是这样。” “姐姐,明明你之前答应过我,要和我永远在一起呀。” 奉眠蹙起眉头:“那么久过去,该变的,早就已经变了。” 女人却不听,俯下身,附在奉眠耳旁: “姐姐,你的孩子,在下灵界对不对?” 奉眠猛的睁开眼:“你要干什么?” 女人轻轻勾起唇角,声音染上两分不满: “你看看你,每次都是这样,只有我在提起你的孩子时,你才愿意和我说话。” 奉眠费力的撑起身子,伸手抓住女人的衣领。 她身上的伤痕,也因此全都暴露出来。 厚重的锁链和石板相撞,听起来触目惊心。 一道尖锐的小刺扎在奉眠手背,很快划出一道血痕,渗出血液。 女人伸手,缓缓握住奉眠的手。 源源不断的灵力自她指尖溢出,覆盖在奉眠身上。 她手背上被小刺划出的那道伤痕,也很快消失不见,重新露出光洁细腻的皮肤。 “姐姐,你身上的伤口,只能由我来留下。” “姐姐,我把我的孩子也送去了下灵界,和你的孩子放在同一家。” “我让她们,也成了一对姐妹,哈哈哈哈。” “就像我们一样,成为一对姐妹,哈哈哈哈。” 奉眠睁大双眼,语气颤抖: “你疯了!” “你到底要做什么?让她们走我们的老路吗?” 奉眠实在没想到,她居然能疯到这个程度。 女人单手支起脑袋,直直看向奉眠,眼眸里是遮不住的欣喜。 “姐姐呀,让她们走我们的老路,不好吗?” “若是这样,姐姐会永永远远的记住我吗?” 奉眠眼眸微微颤抖。 别开脸,不愿再看她。 疯子,真是个疯子。 也怪她当初太蠢,把信任全都交给这个疯子,最后却被永远囚在这个密室。 只是谁能想到,整日里跟在她身后。 笑容单纯,甜甜喊着她姐姐的人,最后会疯成这般模样。 若是她当初知道会是这个结局,她就应该早早断开这姐妹情分。 也免得她的女儿,也要被纠缠其中。 心口传来一阵刺痛,奉眠眼睫轻轻颤抖。 这么久了,她的师兄们,还有老宗主,恐怕都以为她已经逝去。 当年她的死讯被这女人一手放出去。 恐怕也没人会相信,她还活着。 还有她的小师弟,思离。 犹记得她当年去魔域,临走时给了他一颗种子。 也不知他种下没有。 其实那种子大概率养不活的,她故意逗思离,才会给他一颗极其难养的种子。 只是她并不知道,她给出的那颗极其难养的种子。 在思离的精心浇灌下,长得极美,极美。 就生长在万魔塔,苦寒无比的万魔塔。 而她那一半精血,也被思离用一身血肉换了下来,倾注无限思念。 她总以为思离讨厌她。 其实并不然,他很想她。 当年她舍弃一半精血,才被这疯女人逮住空子,把她锁在这密室中。 女人累了,脸上露出两分疲态。 她缓缓站起身,长长的裙摆在地上拖出一道水痕,掺杂着血迹。 末了,她想到些什么。 蹲下身,从头上拔出一根金簪,插在奉眠发间。 她细长的指甲轻轻抚摸过奉眠脸颊: “姐姐,这金簪,很衬你,极美。” “嘎吱——” 铁门闷闷响一声,被重新关上。 临走时,女人回头,满头珠翠轻响。 “姐姐,你瘦了,要好好吃饭哦。” 奉眠微微松口气。 还好,还好她并未发现念儿的存在。 当年念儿为了救她,只身赶到这,却险些被那疯女人发现,取了性命。 念儿心急,但贸然行动,也只会把自己搭进去。 无奈之下,她只能让念儿去下灵界,先找找他的妹妹。 海水微微浮动着,一两颗冰冷的水珠砸在奉眠脸上。 她靠在石岸,脸上渐渐露出疲惫的神色。 算算时间,她那流落在下灵界的孩儿,应当有二十年岁。 当年她被追杀,又赶上那孩儿出生。 情急之下,她只能把那丫头放在下灵界,免去家族的追杀。 也是因此,她只来得及匆匆看那丫头一眼,便扭头离去。 好在,她的孩儿,如今还好好的活着。 只是因为她这个母亲,那丫头,受了不少苦楚。 一道细弱的金线在水中穿梭,亲昵的蹭一蹭奉眠的手心。 她睁开眼,压低声音,话语中是无限慈爱: “念儿,去吧。” 第78章 哪个颜色的鸡蛋好吃? 被这么一搅,晏婳情那股子懒劲又爬上身,干脆回小峰窝着。 她朝其他四人挥挥手,扫了个共享单云,一路骑回小峰。 今日笔试的结果,得等凌晨十二点才能更新,再进行明日的武试。 她懒得等,一头扎进被窝里,准备睡觉。 窗外月色浮动,晏婳情把自己缩成个鹌鹑,埋在被窝里。 “我想结婚。” 【和谁?】 “和我的小床wife和手机,我能跟他们仨过一辈子。” 【神经。】 “人生在世,哪有不疯的。” 没一会,倦意袭来,她缓缓拉上眼帘。 整个小峰一片寂静,晏婳情在梦中睡的格外安稳。 直到—— “哇哇哇啊啊啊!!!” “情丫头啊!!!” 晏婳情猛然惊醒,怎么个事? 谁给她叫魂呢? 再一听,是三长老的声音。 她舒舒服服的闭上眼睛,是他的话,那正常,他太安静才不正常。 下一刻。 “砰——” 门被三长老一脚踹开。 晏婳情还没反应过来怎么个事,就已经被三长老一把从被窝里薅出来。 她盯着鸡窝头:“???我请问呢?” 三长老疯狂晃动她肩膀,语气激动: “乖徒啊!!!第一啊!!!” 晏婳情一脸无所谓: “第一?谁当第一关她什么事,又不是她当第一。” 三长老还在絮絮叨叨:“乖徒啊!太厉害啦!” 晏婳情:“我知道他很厉害,但是三长老,你能不能先放我睡觉?” 三长老双眼冒星星: “还睡啥啊?” “走啊,出去嗨!” 就这样,她被三长老夹在胳肢窝,从小峰一路溜到弦音门口。 又从门口兜回大长老的院子,来来回回转了几十个圈子。 冰冷的风在脸上胡乱的拍,晏婳情一脸麻木。 不是,到底是谁当了第一让这老头这么高兴。 她要去拍死他! 末了,三长老高兴的满脸通红: “情丫头哇!你真是给老头我长脸啦!” 晏婳情:“???” 他掏出成绩单,指着晏婳情的名字: “你是第一名耶!” “这么多年,我终于在那死老头面前争一口气了。” “那死老头还欠你一个承诺,走,我带你去找他。” 晏婳情刚反应过来自己是第一,下一秒,人就已经站在大长老门外。 她到现在还有点懵逼,不是,她是第一?! 难不成弦音就她最穷?! 擦!!! 还不如让她当倒一。 “砰——” 三长老飞起一脚,直接踹在门上。 “咔嚓——” 木质的门裂开一道大口子,摇摇欲坠。 三长老直接踩着烂门进屋,嘴巴撅到能顶起一瓶汽水。 “滚!!!” “这已经是你这个月第三次踹坏我的门了!!!” 大长老中气十足的怒吼声,自屋内传来,震的晏婳情耳膜发麻。 不是,三长老天天这么听,真的不会聋掉吗? “切,死老头,不就踹坏你一个门,至于这么小气吧啦么。” “你不装门不就好了,也省的我回回都要踹开,脚也痛痛的。” 大长老直接被气清醒了: “你就不能敲门?!就非要拿你那个死脚把门踹开?!” 三长老嘟嘟嘴: “我敲门你又不开,我上次敲那么久你都不理我。” “我还以为你死了,只能把门踹开看看。” 大长老河东狮子吼: “那老子是不是还要谢谢你?!啊?!” “上次老子不给你开门,你自己也不想想为什么?!” “你一个半截身子入土的人,大半夜肚子饿了,跑来我这找吃的,老子这能有什么给你吃?” “你怎么不把老子吃了?” “还非要拉着老子问,是黄鸡蛋好吃,还是白鸡蛋好吃,老子看你长的像个鸡蛋。” 看得出来大长老气的不轻,一口一个老子,吼完连嗓子都是哑的。 晏婳情迟钝的眨眨眼,能把大长老气成这个鬼样子,三长老也是神人。 三长老戳戳手: “我今晚给你带个好消息,你听不听?” 大长老一头倒回床上,床板太硬,他脑袋被砸的发出一声闷响。 “滚蛋,老子看见你就烦,带着门口那个泼猴一起滚。” 晏婳情靠在门框上,奇怪。 她总感觉大长老和三长老,莫名其妙有一股子cp感。 大长老直接把头蒙在被子里,一副拒绝交流的样子。 若是正常人,现在早就扭头走了。 只可惜,三长老不是正常人。 只见他麻溜的脱了鞋袜,一骨碌钻进大长老被窝里。 还顺势一屁股挤走他,躺在他刚暖好的那一块。 “诶,你往里边去点,这一块有点冰冰的。” 说完,他从怀里掏出成绩单,指着晏婳情的名字。 “你看,我家情丫头是第一。” 大长老无奈的叹口气,他要是把三长老轰出去,再封上结界。 三长老能半夜挖地道,一路挖到他床底下来。 然后趁他睡着,一脑袋把床板顶个大洞,还要问他: “你最近是不是被蚊子咬了?要不然你把屋子拿结界封这么严实干嘛?我都不好进来。” 有时候人无语到一定程度,真的会被气笑。 大长老冷哼一声: “你说你养的那傻鸟考了第一我都信。” 三长老急的去扒他眼皮子: “不是我说真的,你看看呗,情丫头真考了第一名。” 大长老:“……” 他睁开眼一看,晏婳情的名字,还当真排在第一名。 一定是他觉睡少了,这都出现幻觉了。 他宁可相信是自己的幻觉,也不愿意相信是晏婳情实实在在考了第一名。 三长老趴在他耳朵边:“你说要给情丫头一个承诺,可别忘了。” 忍无可忍,无须再忍。 大长老一脚把他踹到床底下: “老子还没老年痴呆。” 三长老这才满意,从地上爬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笑着看向晏婳情: “情丫头,咱走吧,你大伯伯说他还记得。” 晏婳情嘴角抽搐两下。 她能想到三长老癫,没想到他能这么癫。 就问谁能大半夜钻别人被窝子,问别人是哪个颜色的鸡蛋好吃。 苏轼大半夜找张怀民,好歹也是趁别人没睡着的时候。 三长老这…… 第79章 香囊 等晏婳情回到小峰时,已经是后半夜。 眼看马上就要天亮。 她干脆掏出通灵玉,刷会帖子,直接去参加内比。 打开通灵玉,调到弦音频道,里面已经炸开了锅。 【长矛粘屎,戳谁谁死】:我去,我压的三个人居然都没当上第一。 【满山猴子我腚最红】:话说晏婳情是谁啊?没听过啊。 【性感母蟑螂离婚带俩娃】:就那个爱穿红衣服,长得挺好看那个,上次把姜宁雪压在地上打。 【花开富贵】:就因为她,山下油纸伞愣是被一抢而空,擂台周围的树也被拔成了秃子。 …… 天空已经蒙蒙亮。 樱桃树旁,一棵绿色的嫩芽缓缓冒出脑袋,伸个大大的懒腰。 晏婳情套好衣服,睡眼朦胧的走出门。 听到开门的动静,小芽像是个受惊的兔子,猛地一头扎进地里。 晏婳情并未发现异样,顶着鸡窝头,混混沌沌的往比试场赶。 今天是大长老主持考试,若是被他揪住辫子,那他又得开启念经模式。 地上滚出一个石子,晏婳情一不小心。 右脚结结实实踩在石子上,一个踉跄。 “道友。” 右方伸出一只手,稳稳扶住晏婳情。 她松一口气,抬头看去。 是落音,上次她在石洞中遇到的那个。 “多谢道友。” 晏婳情礼貌道谢。 落音微微颔首: “我本是来参观内比,没想到会在此提前遇见道友。” 晏婳情视线滑向他腰间戴着的香囊。 莫名的,她总觉得这香囊有点眼熟。 像是匆匆在哪见过,但是细想,又想不起来。 落音见她盯着香囊看,伸手解下香囊,递到她面前: “这香囊中掺杂了决明子,若道友不嫌弃,拿去便是。” 晏婳情边说“这怎么好意思”,边伸手接过香囊。 别说,还挺香。 【你拿人家香囊干嘛?】 \"人家送我的,为什么不要?\" 【我看你是想拿去拍卖会卖钱吧。】 “嘘。” 落音也是美男榜上一员。 这会宽大的白袍笼在身上,滚边烫着一圈金纹。 因为晨露的缘故,他仅仅露出的一双眼上,还挂着些露珠子,衬的他眉眼愈发深邃。 “刚好顺路,不如我送道友过去如何?” 落音温声开口。 晏婳情点点头,问: “道友那羽毛可有卖的,我从你这买一片可以吗?” 落音一愣,似乎没想到她会突然这么问。 良久,他极轻的笑起来。 纵然是笑,他也是轻轻弯起眉眼。 颤抖的长睫像是振翅欲飞的蝴蝶。 “若是道友喜欢,我送你一个便是。” 说完,他伸出手。 指尖灵力缓缓溢出,编织成一片羽毛的模样。 只是与他常用的羽毛不同,他送给晏婳情的这一片。 通身都是浅红色,尾端还泛着流光。 “我见道友常穿红衣,想来道友喜欢,便私自添了一笔,给羽毛描成朱色。” 他嗓音温柔,用灵力托住羽毛,送到晏婳情手上。 朱红的羽毛在两人脚下铺开,变成合适的大小。 晏婳情眼神微动,随他一同踏上羽毛。 羽毛很软,刚坐上去,便陷下去一块,像是上好的蚕丝被。 落音催动灵力,羽毛缓缓飘起。 边缘卷起,把两人牢牢护在中心,一点风都吹不进来。 “道友是独孤教一员,我听闻独孤教神女,绝色无双,也不知何时能亲眼领略一番。” 晏婳情开始闲聊。 落音眸光一变,垂眸掩下神色。 神女消失已久,他找了这么久,也没能找到。 只是大祭司时常催促,时间越来越紧急。 他也是好一阵头疼。 “道友若是和神女有缘,自会见到的。” 晏婳情了然的点点头,毕竟是神女,哪有那么轻易见到的。 一团白色的毛球藏在她衣摆中,悄悄探出小脑袋,轻声嘀咕道: “神女不就在这吗?落音真是大笨蛋,大祭司也是大笨蛋,哼。” 落音捏紧指尖,狐疑的看一眼晏婳情。 奇怪。 怎么有一瞬间,他从晏婳情身上,居然感知到那个小家伙的气息。 刚这么想,落音又摇摇头。 那小家伙时常捣乱,早就被大祭司关起来,哪里会有它的气息。 毛球感受到他探查的目光,赶紧缩进晏婳情的衣摆中。 它脑袋上的一撮长毛被梳在一块,别着个毛茸茸的蝴蝶结。 是大祭司亲自给它梳的。 只不过因为长时间没有打理,这会显得有些凌乱。 它捧起一双小爪子,捂住嘴巴嘿嘿嘿的笑起来。 一双眼睛亮的像是两颗小葡萄,泛着水灵灵的光。 哈哈哈,落音那个大笨蛋,以为它还在被关着呢。 上次牵引晏婳情到山洞的那根细线,便是它散发出的。 趁着落音和她说话的空档。 它就已经藏在她衣摆中,跟着晏婳情一起偷偷溜出来。 若是大祭司发现它偷跑出来,一定又要大发雷霆。 哼,它才不回去。 不过为什么,神女似乎……不记得自己的身份了? 晏婳情感觉到胳膊有点痒痒的,像是一团毛球扫过。 她伸手撩开衣摆,什么也没有。 【啧啧啧,花心大萝卜。】 “???” “这还没开春,你就提前开屏了?” 等两人抵达比试场时,已经候着不少人。 羽毛缓缓飘下,变成一个小小的挂件,挂在晏婳情腰间,瞧着有些可爱。 因为颜色的缘故,自然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不少弟子往这边看过来,伸着脖子看会是谁。 羽毛缓缓舒展开,落音先行下来,冲晏婳情伸出手。 裙摆有些长,他伸手替她提起裙摆,避免她被绊住。 稍后,一女子从羽毛中探出身子。 垂下的墨发披在女子肩上,只露出一个侧脸。 肤如琼脂,唇若点漆。 仅仅是一个侧脸,也足够惊艳。 一阵风扬起。 男人身上盖着宽大的白袍,与女子身上的红裙纠缠。 一白一红,混杂着一圈鎏金,足以带给人强烈的视觉冲击。 “卧槽,好般配。” “等等,那不是晏婳情吗?她旁边那个……是独孤教的落音?” “前两日大家都在传,独孤教会派落音过来旁观,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只是独孤教大多数不都以白色调为主吗?为何这次落音的羽毛是红色的?” “蠢货,这都想不通,肯定是为了和晏婳情相衬。” “……” 第80章 攀上枝头 远处,扮作四长老的鹤惊澜静静看着两人的身影,不屑道: “庸俗的女人,这么快就找到新的枝头了?” 看着晏婳情仰头和落音说话 两人不知聊了些什么,她笑的很高兴。 鹤惊澜攥紧指尖,在他面前,她似乎从未这样笑过。 “独孤教的落音?你就这么急着攀上枝头做凤凰?” “你若想攀高枝,我不比他更卓越?” “蠢货。” 他轻道一声,转身离开。 心底似乎有什么情绪在悄悄蔓延,铺满心底。 他细细分辨,似乎是愤怒? “四长老,内比快要开始了,快过来吧。” 远处一位弟子给他传音。 鹤惊澜这会连伪装都懒得做,只是冷淡的点点头。 “啧。” 他烦躁的想杀人。 像摘西瓜那样,摘掉人的脑袋。 那弟子疑惑的挠挠头。 四长老怎么突然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他说话哪里得罪四长老了吗? 鹤惊澜走路带风,甩起的衣摆都透着一股子别扭的情绪。 他莫名其妙的因晏婳情和旁的男子畅聊感到生气。 又因为自己没资格生气,感到愈发恼火。 感受到一股探查的视线,晏婳情顺势看去。 四长老的眼神极冷,让她莫名打个寒颤。 不是,这四长老是脑子有什么大病吗? 上次他就因为姜宁雪和她作对,这会又莫名其妙的瞪她。 晏婳情也不是个吃干饭的,直接朝鹤惊澜一个大白眼翻过去。 “砰——” 鹤惊澜手下的檀木桌,骤然化为筛粉。 好想把她抓过来,抽出魂魄,做成一个听话的傀儡。 放在他的梧桐殿,日日逗他开心。 “叮铃铃——” 铃响,内比开始。 和落音道别后,晏婳情开始抬脚往弟子席的方向走。 曲明珠几人看见她,遥遥冲她招手。 晏婳情笑着回应,没一会,五人就聚在一起。 “婳婳,一会会按照抽签的顺序,来决定比试对手。” 曲明珠挽着她胳膊,脑袋止不住的看向抽签筒。 晏婳情长叹一口气。 按照炮灰女配和气运女主的套路。 她觉得,待会她抽签,比试对象多半是姜宁雪。 而且在原着中,姜宁雪在这场比试中大放异彩,名声大噪。 甚至因此拥有许多脑残粉。 只是这些人,最后全都沦为她脚下的台阶,被她彻底榨干最后一丝价值。 晏婳情不禁感慨。 果然是原着女主,被老天爷追着喂饭。 即便靠近她的人,最后多半没什么好下场。 也依旧有大把的人,往她身边凑。 在原着中,她堪称万人迷体质,是个男的都想跟她沾点边。 晏婳情抠抠指甲。 明明她手拿凤傲天剧本,最后却被姜宁雪吸干气运。 沦为炮灰女配,落得一箭穿心的结局。 这一世,她偏要后来者居上。 不为什么,就因为她又争又抢。 什么原着女主,气运之女又怎么样。 她就不信干不死这个专偷他人气运的小偷。 “婳婳,抽签啦。” 曲明珠推推晏婳情。 晏婳情点点头,跟着她一起排队。 唐牧野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 晏婳情探出脑袋问:“你隔这做法呢?” 唐牧野咬住后槽牙:“你不懂,我在祈祷。” 曲明珠一脸莫名:“你个呆子能祈祷什么?” 唐牧野愤愤道: “我在祈祷能抽到姜宁雪那个疯女人,我要炸死她个疯婆娘。” “上次多亏我命大,那毒居然自己解开了,差点死她手里。” 晏婳情弯起眼角: “唐牧野,万一是因为我们,你体内的毒,才解开的呢?” 唐牧野扬起脑袋: “哼,不可能,你上次大半夜还专门跑过来和我斗嘴。” “还有江旭阳,上次把我从被窝里薅起来,非说饭堂的绿豆汤太甜,要让我尝尝,差点呛死我。” 沈雨薇垂下眼眸,轻轻转动着右手食指戴着的紫蝶戒指。 婳婳不让他们说出真相,他们才会借着这个由头,把药灌给唐牧野。 那碗绿豆汤中,放着玄冰莲,能解他体内毒性。 晏婳情翻过木签一看,上面写着六。 曲明珠几人也依次抽完签,几人对完木签,稍稍松一口气。 还好他们几个,没抽中相同的数字。 否则双方之中,必有一方被淘汰出局,最后还有一场团队赛等着他们。 抽签很快,只半刻钟,比试对象就已经完全确定下来。 晏婳情几人回到弟子席上,开始等待叫号。 “第一场,请六号弟子上台,参加比试。” 晏婳情翻开木签一看,不是,这么快就到她?! 按照前世结局,如果她和姜宁雪对上。 那胜的一方,一定是姜宁雪。 这一次,她偏偏要干死她丫的! 然而等她上台时,彻底傻眼了。 比试的对象不是姜宁雪,而是素心。 素心也有些诧异,没想到居然会对上婳婳。 上次婳婳和姜宁雪在擂台上的事情,她也听说过。 姜宁雪修为虽说只比晏婳情高出一阶,可被婳婳打的那么惨,足以说明婳婳的实力。 姜宁雪翻过手里的木签一看,真是可惜了。 她手里的木签是九,没能对上晏婳情那个废物。 否则,她一定要凭借邪灵的力量,彻底杀死晏婳情。 明明晏婳情只是一个不受宠的废物,前世也是被她一剑穿心而死。 这一世她凭什么能得到这么多人的偏爱。 无论是三长老还是二长老,都处处维护着她。 即便是大长老处处说她顽劣,可眼里分明是盼望她能变得更好,只是用了严厉的方式来表达。 旁边围观的弟子一脸好奇。 “你说晏婳情和素心师姐,最后谁能赢呢?” “这还用想?当然是素心师姐了。” “别看上次晏婳情把姜宁雪打成那副熊样,素心师姐可比她足足高出七阶,若是对上素心,她很难赢。” “那晏婳情也实在太惨,刚开局就被淘汰。” “……” 周围的弟子议论纷纷,显然没一个人看好晏婳情。 大长老的眉头都快打成死结。 这泼猴,怎么上来就对上素心。 这手气,也实在太臭。 “死老头,你把眉头锁那么紧干嘛?” “怎么?不看好我家情丫头?我告诉你,我家情丫头不容小觑,你也不想想她娘是谁。” 大长老火速喊停: “够了够了,别让我再想起来了,我头风都要发作了。” 比试台上,两人已经开始对决。 晏婳情脸上挂着灿烂的笑。 老实说,她还真挺喜欢素心师姐的。 不仅人美心善,还是极品饭灵根,天天变着花样做美食投喂她。 可这是比试台,不分男女,也不分关系好坏。 她要做的,只能是拼尽全力,取得最后的胜利。 素心师姐比她高出七阶,想要取得胜利,颇有些压力。 “婳婳,看招。” 素心单手执剑,眉眼凌厉。 褪去往日的温柔,有的只是飒爽与威风。 晏婳情握着伞柄的手微微收紧,凝神挡下这一击。 “砰——” 一剑一伞相撞,发出一道闷响。 画心收了力,素心手里的剑,并没有被震断。 “砰——” 两人同时被威压撞开,抬脚稳住身形。 第81章 晏婳情要输? “师姐,再来。” 晏婳情握紧画心伞,重新攻向素心。 素心也正色起来。 方才那一击已经用了她一半力气,可婳婳虽然应付的有些吃力,却并未被她打退。 足足七阶的差距,婳婳……的确很厉害。 比她想象中的,要更加厉害。 两人打的有来有回,素心一个俯身,顺势握住晏婳情的手腕,卸去她一半力道。 长剑被她握在手心,挽出一个漂亮的剑花。 两人距离很近,几乎是擦着对方掠过。 剑上擦出一道火花,隐隐出现裂痕。 素心心底一惊,得速战速决,她手中的剑,已经撑不了多久。 她看出婳婳是在刻意拉长战线,打持久战。 一点点把她灵力耗尽,再针对她的薄弱点,给出致命一击,直接取胜。 若是再这么耗下去,别说她的灵剑撑不下去。 她的灵力,也无法再支撑这么久。 可她深知,两人最后,就算是婳婳取胜,也绝非是因为她使用的灵器更加厉害。 婳婳这天赋,简直就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吃啊,太违规了。 晏婳情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子,顺着脖颈滑进衣裳,浸湿一圈衣领。 她握着伞柄的右手,开始微微颤抖。 好痛,不用掀开袖摆她也知道,手腕此刻肯定又肿了起来。 她微微转动两圈手腕,得加快速度了。 若是再这么耗下去,她必定得被逼成弱势的那一方。 两人心底达成共识,比试的速度越来越快,甚至快到挥出残影。 围观的弟子看的目瞪口呆。 “我擦!晏婳情居然能在素心手里撑这么久?!要知道,素心可是比她高出七阶啊。” “这可是整整七阶啊,怎么被她打的像是同修为一样。” “我了个豆啊,还好没让我抽中晏婳情,此女简直恐怖如斯,别说七阶,对手就算比我高出两阶,我那心里都没底啊。” “你刚还说她修为太菜,想要抽中她做对手呢。” “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我哪知道,她能这么猛啊!” “……” 大长老看的直摇头,一颗心都提起来。 三长老抹一把额头的汗珠子,扭头看大长老: “死老头,我家婳婳真厉害,还知道打持久战呢。” 大长老从鼻子里冷哼一声: “哼,投机取巧,放在前线,能给她这么多时间打持久战吗?” 三长老撇撇嘴: “你个老头子,不也是从这时候过来的吗?婳婳总会成长起来,你这么心急干嘛?” 比试已经进入白热化,两人几乎是咬着牙在坚持。 素心的疑惑越来越深. 她甚至有那么一瞬间的怀疑,她真的比婳婳高七阶吗? 期间,她无数次探查婳婳的修为。 这的确是筑基二阶啊,怎么就这么能打?! 她以前就算碰上筑基五阶的弟子,都没有像这般吃力过。 那时候,她甚至还要收着点力打,只要堪堪够赢就好。 可如今碰上婳婳,压根就不是那么回事啊! 台下众弟子,甚至都在屏着呼吸观看。 生怕一呼一吸之间,战况已经被扭转。 唯有一人,隐匿在人群中,目光阴狠的瞪着晏婳情。 他紧紧攥着拳头,连呼吸都变得重许多。 他看着晏婳情手中的招式,愈发确认,她就是屠了他满门的凶手。 想他苏家满门,本是好心接待晏婳情。 没想到就因为他小妹不慎弄脏了她的裙摆,她就对他们一家展开虐杀。 就连他那年幼的小妹,她也丝毫没有手软。 只一剑斩过,他那灵动可爱的小妹,便彻底断了呼吸。 再也不会跟在他身后喊哥哥,再也不会甜甜的笑。 他那小妹不小心弄脏晏婳情的衣裙,也只是因为想好心给她倒果酒啊。 虽然当时晏婳情白纱覆面。 可他花重金得了线索,晏婳情就在弦音。 他又苦练许久,终于得到进入弦音的机会。 如今仔仔细细的看着晏婳情出招的招式,他几乎是彻底确定晏婳情就是那夜的凶手。 苏凡眼眶发红,嗓音低哑: “晏婳情,你可千万不要输掉这一场比试啊,我还要亲自当着大家的面,了结了你。” “到时大家都会知道,你就是那个毫无人性,残杀我满门的罪魁祸首。” “砰——” 一道重物落地的声音传来,大家伸着脖子看去。 却是晏婳情丢掉了手中的画心伞。 众人恨铁不成钢。 “怎么回事啊?晏婳情就这么认输了?!” “草!跟被喂了一坨粑粑一样,她还不如早点认输,害老子提心吊胆了这么久。” “哎哟,果然废物就是废物,永远变不成天才。” “我就说吧,最后肯定还是素心师姐获胜,晏婳情这心态也实在太差,这都直接投降了。” “就是就是,太窝囊了,简直看的人窝火。” 一些弟子显然都不看好晏婳情。 下一刻。 “砰——” 素心手里的剑,应声而裂,掉落在地。 第82章 报仇 素心脚下不稳,眼看着一个踉跄就要跌倒。 晏婳情快步上前,左手环过她的腰身,右手横挡在她脖颈上,笑道: “师姐,我赢了。” 素心微微一愣,随后缓缓握住晏婳情的手腕。 温热的灵力自她指尖溢出,包裹住晏婳情红肿的手腕。 一股稍凉的触感传来,她的手腕已经完全消肿。 “多谢师姐。” 晏婳情笑的眉眼弯弯。 素心伸出手,揉一揉她发顶: “婳婳,输给你,我心服口服。” 稍后,负责叫号的弟子再次高声叫道: “晏婳情对比素心,晏婳情胜。” 他的声音通过扩音石,一圈圈回响在比试场。 围观的弟子这才反应过来。 “不是,居然是晏婳情赢了?” “我草,她是人吗?七阶的距离被她硬生生打成平阶。” “菩萨保佑,我下一轮可千万别对上这个妖孽。” “……” 大长老稍稍松一口气,连额头上都沁出薄薄的汗珠子。 真是看的他心惊。 三长老提着酒壶凑到他跟前: “怎么样?情丫头是不是很厉害?” 大长老从鼻子里冷哼一声: “不及她母亲半分风采。” 三长老咂咂嘴: “你个死老头,婳婳才多大,你急什么?” 大长老轻啧一声: “明明你比我更清楚,这丫头会属于什么地方,成为天才的路上注定曲折。” “不然你以为她母亲绝代天骄的名号,是大风刮来的吗?” 酒意散在风中,三长老眼眸微眯。 如果可以的话,他想让情丫头只成为小峰上和酒葫芦日日斗嘴的小丫头。 天才的称号,是王冠,也是枷锁啊。 “下一场,唐牧野对战……” 叫号弟子还没说完,天上风云骤变。 滚滚黑云压下,伴随着一道隆隆声。 苏凡单手执剑,狠狠刺向晏婳情。 心底的声音叫嚣的愈发厉害,他要杀了她。 再把她砍成一块一块,只有这样,才能解开他心中仇怨。 晏婳情一惊,忙提起画心伞来挡。 只是距离太近,爆发的冲击力太大。 晏婳情被撞到擂台边缘,险些掉下去。 苏凡见状,又是提剑狠狠一击。 三长老一挥袖子,直接化出灵力,牢牢捆住苏凡。 大长老手中灵力一转,晏婳情已经从比试台上下来,被传送至他身边。 远处,一人头戴白色帷帽,缓缓放下手。 方才若是三长老出手再慢一点。 他手中的暮雪剑,会直接贯穿苏凡的心口。 鹤惊澜冷冷看着晏婳情,收回手中的魔力,轻嗤道: “废物。” 苏凡动用禁术,这会体内灵力暴涨。 眨眼之间,修为已经从筑基九阶涨为金丹三阶,还有不断上涨的趋势。 与此同时,他体内血管暴起,眼睛的血管已经完全破裂。 鲜红的血充斥在眼眶,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头凶兽。 晏婳情蹙起眉头,紧紧盯着苏凡。 在原着中,似乎并没有这么一号人。 所以他是从哪冒出来的? 难不成是因为她穿书,带来的一系列连锁反应? 晏婳情冷声问: “你是谁?” 苏凡的嘴角溢出鲜血,一双眼狠狠瞪着晏婳情。 “这么快就忘了我吗?” “当年你屠杀我满门时,可会想到有一天,我会来亲手取你性命?” “你这个杀人凶手,我那年幼的小妹,你也没放过啊!” 他嘶吼着声音,身体越来越膨胀。 周围的弟子恨不得竖起耳朵听,就差来一把瓜子。 “不是,晏婳情这是人吗?居然灭人家满门?” “光有天赋有什么用,没想到居然是这般黑心肝的东西。” “我要是苏凡,我也恨不得一剑捅死她。” “……” 晏婳情听的一愣一愣的: “不是,你认错人了吧?我根本就不认识你,为何要屠你满门?” 苏凡也不退让: “方才我都瞧清楚了,你所用的招式,与那天屠杀我满门的凶手,一模一样!” “你以为你那天戴着面纱,我就认不出你了吗?” “晏婳情,就算追到天涯海角,我也要亲手杀了你。” 晏婳情:“???” 不是,现在的人找通缉犯这么随便吗? 她是炮灰女配,那也不能逮着她薅吧?! 下一刻,苏凡直接挣脱三长老的束缚。 身上的黑气源源不断的溢出,他身形一闪,直接掠到晏婳情面前。 曲明珠几人噌的一下站起身来。 她正要往擂台的方向赶,却被沈雨薇拉住胳膊。 “先等等,我们贸然过去,会让局势更乱。” 晏婳情也不犹豫,直接和大长老拉开距离。 只身迎战苏凡。 她想的很简单,总不能日后次次遇到危险时,都靠大长老他们。 苏凡的攻击很紧凑,往往是上一招刚使完,下一招已经攻向晏婳情的脖颈。 晏婳情也不是吃素的,掏出画心伞就是框框一顿干。 伞面金光流转,十二根伞骨浮现在半空中。 越来越大,悬浮在苏凡头顶。 “唰——” 伞骨齐齐刺下,其中几根直接贯穿苏凡的躯体。 晏婳情紧紧盯着他,不敢有丝毫松懈。 既然他想杀她,不管是不是误会,她都要干死他, 可他就像是一台永动机,体内的禁术急速飞转。 晏婳情刚刚经历完一场比试,这会应付起来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三长老正要出手,却被大长老抬手拦下: “再看看,她还能撑住。” “砰——” 一阵爆破声响起。 苏凡张开双臂,刺入他体内的伞骨被他撞出去,直直刺向晏婳情。 “草!” 她暗骂一声,翻身躲过飞来的伞骨。 照这个打法,她要打到什么时候。 苏凡露出得意的笑容,张开爪子攻向晏婳情。 虽然大部分攻势被画心伞拦下,可依旧有一些黑气逸散出来。 剐蹭过晏婳情纤细的脖颈,在上面留下一道血痕。 台下一人飞身掠往擂台,和晏婳情一起攻向苏凡。 画心伞和暮雪剑配合的天衣无缝,苏凡渐渐显露出败势。 “晏婳情,你这个杀人凶手,不得好死!” “我苏氏一家的亡魂,会在午夜梦回之际,来找你讨命的哈哈哈哈哈。” 他逐渐陷入癫狂的状态,整个身体越来越膨胀。 大长老神色一凛。 不好,苏凡要自爆。 几乎是在他抬手布下防护罩的那一瞬间。 整个比试台回响起一阵惊天动地的爆破声。 即便有防护罩,观众台上的弟子也被炸的身形微晃。 禁术加身,自爆的威力不容小觑,不少弟子感觉眼前直冒小星星。 狂风刮过,擂台上烟雾散去,渐渐显露出情形。 弟子们不由得往擂台上看去。 自爆的威力这么大,晏婳情又刚好离的那么近,她会会炸死吗? 姜宁雪高兴的勾起唇角。 如果晏婳情就这么死了,也免得她再多费力气。 可惜没人知道,灭掉苏氏满门的人,其实是她。 只不过她刻意模仿了晏婳情的招式,才会让苏凡误以为凶手是晏婳情。 第83章 比小强还难杀 烟雾散去,擂台上的场景彻底暴露在众人面前。 晏婳情和傅闻皎背靠背,一人执伞,一人执剑。 狂风刮过,两人衣摆猎猎作响。 傅闻皎今日蓝袍加身,温润的气质让人挪不开眼。 可因着此刻萃满冷意的一双眸子,散去三分温润。 苏凡扭曲着身体,在地上滚动,口中呓语道: “晏婳情,你不得好死……” 众人目光复杂的看向晏婳情,想看看她会做何反应。 却见她眸光楚楚,依偎在傅闻皎胸膛上: “师兄,我实在害怕。” 樱红的朱唇被她紧紧咬住,隐隐泛着水光,当真是我见犹怜。 傅闻皎收起剑,大手覆盖在晏婳情后脑勺,轻轻拍着。 “别怕。” 下一刻,她抬起脑袋。 两颗晶莹的泪珠子,从白皙的脸颊上滑落,又被傅闻皎抬手轻轻拭去。 她声音还微微发着颤: “师兄,先别处置苏凡好不好?他只是认错了人,我想帮他找到真正的凶手。” “只是可怜了他那年幼的妹妹……” 虽然嘴上这么说,可她却给系统传音道: “给我杀了苏凡。” 【???】 “我管他有什么苦衷,他想杀我,他就该死。” 傅闻皎心底一紧,婳婳险些在苏凡手上丧命。 可她第一时间考虑的,却是他那枉死的妹妹。 鹤惊澜静静看着两人靠在一起的身体。 心底那股子无名火,又在噌噌往上冒。 她就这么喜欢朝三暮四?! 上一刻可以陪着落音一起过来。 下一刻就可以靠在傅闻皎的怀里落泪。 水性杨花的女人。 虫一和虫二化作两只黑色的小蜻蜓。 一左一右,停在鹤惊澜肩头。 虫一:“主子一定不会喜欢这般水性杨花的女人。” 虫二:“没错,主子又不是瞎,怎么可能会喜欢上这种女人。” 鹤惊澜压下烦躁,“再说话就给我滚回魔域挑粪。” 虫一:\(`Δ’)/ 虫二:补药哇…… 众人也是目瞪口呆。 不是,这还是他们那修无情道的大师兄吗?! 三长老掏出一捧瓜子,磕的噼里啪啦响: “老头,我看闻儿八成喜欢情丫头,只是他性子太温润,我怕婳婳会无聊。” 大长老一脸正色: “你胡说八道什么?闻儿修的可是无情道,怎会动心。” 三长老撇撇嘴: “修无情道的大多多情,你怎知道闻儿不会动心?毕竟我家情丫头哪哪都好。” 没一会,比试场就被清出来,下一场比试照常开始。 “下一场,唐牧野对战姜宁雪。” 负责叫号的弟子大声喊道。 唐牧野站起身,把指头按的噼里啪啦响。 “娘的,看我不把那个疯婆娘砍成两半。” 晏婳情饶有兴趣的看着唐牧野。 这两人,一个是原文后宫男团之一,一个是气运之女。 若是碰在一起,她还真有些好奇,最后谁会获胜。 曲明珠双手环胸看着唐牧野: “今日你若是输了,以后也别跟我们一块吃饭了。” 唐牧野一甩脖子上挂着的大金链子: “那你就看好了,看我不把她打成倭瓜。” 比试台上,两人双手执剑,剑拔弩张。 姜宁雪眸光清浅,看着唐牧野: “牧野,你当真愿意伤害我吗?” “我知道你定是不忍心的,不如你直接投降吧。” 唐牧野被恶心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牧野?小爷是你大爷!” “你上次脑袋发病,差点把小爷炸死。” “还不忍心伤害你?小爷恨不得一剑把你捅个对穿!” 下一刻,他直接提剑杀过去。 动作快到,甚至没给姜宁雪一点反应的时间。 姜宁雪心底一惊,连忙提起剑来挡。 唐牧野攻势很猛,每一招都砍的她手腕发麻。 “铛——” 两剑重重相撞,发出一道闷响。 姜宁雪眼底,渐渐浮现出惊讶的神色。 似乎是不敢相信,唐牧野竟然会这么对她。 毕竟在前世,只要她开口提一嘴想要什么。 即便是天上的星星和月亮,唐牧野也会给她摘过来。 可这一世,就因为他提前遇见的人,成了晏婳情。 怎的他对她的态度,怎么就完全不一样了?! 简直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一想到这,姜宁雪眼底便浮现出阴冷。 都怪晏婳情那个贱人,抢走了她的一切。 不管是唐牧野,还是傅闻皎,为什么通通都偏心那个贱人?! 还有鹤惊澜,看向晏婳情的眼神,也不清不楚。 唐牧野紧紧咬着后槽牙,心里忍不住暗骂。 这疯婆娘,怎么比小强还难杀?! 两人越打越猛,渐渐都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晏婳情悠闲的勾着指甲,原着果然偏向姜宁雪。 都这样了,她还没输。 围观的众人感觉有些无聊。 这两人打的没完没了,干脆闲聊起来。 弦音频道—— 【满山猴子我腚最红】:你们说,晏婳情最后会选择谁呢? 【性感母蟑螂离婚带俩娃】:什么选择谁? 【水枪装尿,滋谁谁叫】:一个是弦音首席大弟子,一个是独孤教下一任大祭司,感觉好难选。 【满山猴子我腚最红】:其实我觉得,晏婳情上次和四长老站在一起,也很好磕。 【水枪装尿,滋谁谁叫】:那就一个正宫,两个美妾,快哉快哉。 …… 台上,战线拉的越来越长,姜宁雪止不住喘着粗气。 唐牧野下手毫不留情,再这么下去,她就真要被他比下去了! 不行,绝不可以。 内比会设置鹿元秘境,上一世她就是在秘境中取得了远古传承。 她已经牢牢记下了远古传承的位置。 这一世,只要她能进去秘境,她就有十足的把握。 能赶在众人面前,提前拿到传承。 到时候,所有人都会夸她一句天才。 一想到这,姜宁雪手上发狠,不管不顾的冲唐牧野攻过去。 只可惜效果甚微,转眼间,她已经处于劣势。 心急之下,她对黑雾开口道: “借我力量,我不能被唐牧野比下去。” 黑雾沉沉开口应下: “是。” 下一刻,一两缕细细的黑气缓缓缠绕住她手腕。 一路顺着她的手腕,爬上剑刃。 晏婳情几乎是第一时间感受到,姜宁雪又动用了黑雾的力量。 不行,若是她靠着黑雾,唐牧野危险便很大了。 第84章 晏婳情是夺舍者! 唐牧野浑然不觉,后牙咬的越来越紧。 他真的合理怀疑,姜宁雪莫不是蟑螂修成的妖精。 晏婳情脖子上戴着的长生锁微微震动两下。 团团可爱的声音再次换来: “主银~团团好饿呀~” 晏婳情一愣,她都差点把这个奶团子给忘了。 说来也惭愧,她一直放任这奶团子自由生长。 也没怎么管过它。 她柔声问道:“你想吃什么?” 团团伸出胖乎乎的小爪子: “我想,我想吃黑色的可以嘛?” 晏婳情眨眨眼。 黑色的? 团团说的,该不会是姜宁雪身上的那团黑雾吧?! 不是,团团连这都能吃?! 鬼使神差的,她点点头: “好呀,团团吃一个我看看。” 团团听她这么说,开心的一张嘴巴,鼓起肉嘟嘟的脸颊。 “嘟噜——” 一道气泡声响起。 姜宁雪身上的黑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姜宁雪:“???” 怎么回事,她体内黑雾的力量,怎么越来越少了?! 面前就是唐牧野猛烈的攻势。 她不敢掉以轻心,赶紧催动更多的黑雾。 她越是这样,团团就越高兴。 吃到肚子里的越来越多,它开心的拍一拍肚皮,咂嘴道: “好甜呀~团团好喜欢~” 晏婳情高兴的摸一摸团团的小脑袋。 感谢姜宁雪免费送来的自助餐,刚好让她的团团吃个饱。 “嗝~” 团团满足的打个饱嗝,实在是有点撑。 姜宁雪内心渐渐升起莫大的恐慌。 怎么回事,为什么。 为什么她体内的黑雾,居然不受她的调控了?! 就像是,有一股神奇的力量。 在缓缓牵引出她体内的黑雾,然后又慢慢吸走它。 明明她能感知到这个过程,可她却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白白感受着体内力量的流失。 唐牧野蹙起眉头,这疯婆娘怎么一股子便秘的样? 眼见她动作破绽百出,他也不再犹豫,提起溯光剑一砍。 凌厉的剑气直直攻向姜宁雪,她一个措不及防,额旁秀发被斩断一缕。 整个人直接控制不住的倒飞出去,掉在擂台下方。 因为毫无准备,她呈大字型的摔倒在地。 扬起一大片灰尘,看起来狼狈至极。 唐牧野站在擂台上,居高临下的俯视她: “疯婆娘,你记住了,小爷是堂堂唐家二少爷。” “小爷见你一次打你一次,你以后最好躲着我走。” 溯光剑被他插在擂台上,稳稳立在那。 而他一手叉腰,一手搭在溯光剑的剑柄上。 高马尾被一顶金色的发冠束起,闪到能照瞎人的眼睛。 明明身上挂了不少彩,可他兴奋的像是个孩子。 他视线挪开,远远与观众台上晏婳情几人对望。 那骄傲的目光似乎在说: 看!小爷做到了! 晏婳情翘起唇角。 这呆子,前世每次和她吵架吵赢后,就是这一副臭屁样。 瞧着贱贱的,又贱又臭屁。 “唐牧野对战姜宁雪,唐牧野胜!” 叫号的弟子已经麻利的宣布了结果。 直到他的声音通过扩音石传出很远,回音一遍遍响起。 姜宁雪才猛然反应过来。 她瘫坐在地,一把抓住唐牧野的衣摆,眼眶发红的问: “为什么?” 唐牧野嫌恶的抽出衣摆: “小爷的衣服很贵的,别用你的脏手碰我。” 说完,他毫不犹豫的抬脚离开,半分留恋也没有。 看着他的背影,姜宁雪陷入深深的崩溃之中。 蓦然,有什么东西在她心里串联起来。 无论是晏婳情比她先一步赶到弦音。 还是她提前救下镜无尘,再到她一步步获得众人的关注。 似乎自从这一世开始,晏婳情就在步步领先她,一点点改写前世走向。 似乎是原本正常行驶的列车脱了轨。 每一步,都在朝着她无法控制的方向走去。 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让她感到无比心慌。 明明前世,晏婳情只是个会争风吃醋的废物。 整日里只知道围着男人身后转。 而且阿闻前世明明不喜欢晏婳情,甚至在她看来,说得上是厌恶。 可这一世,为什么他会如此袒护她?! 心底一个想法在慢慢成型。 晏婳情……难道是被夺舍了?! 一旦有了这个想法,她便想要大声揭开真相。 晏婳情只是一个小偷,一个偷走她人躯体的小偷。 姜宁雪回头看去,晏婳情正和其他四人聊的开心。 五个人似乎总是聚在一起。 一起吃饭,一起练剑,就连上课也总是坐在一起。 这般活泼灵动的晏婳情,与她记忆里的那个草包废物,相差甚远。 凭什么她能拥有这一切?! 姜宁雪嫉妒的发疯。 她想,若是她告诉众人。 晏婳情只是一个夺舍的小偷,众人一定会厌弃她。 姜宁雪这么想,也这么干了。 只见她缓缓站起身,大声喊道: “晏婳情,你这个夺舍的小偷!” 她的声音经过灵力扩散,分外响亮,成功灌进每个人的耳朵中。 众人一愣。 姜宁雪说什么? 夺舍者,晏婳情居然是……夺舍者? 那她来到弦音的目的,就有些引人深思了。 姜宁雪怕众人不信,从怀里拿出半块窥天镜: “我这里有窥天镜,只要晏婳情一照,便能剔除她这个夺舍者的灵魂,留下一具躯体。” 第85章 犹抱琵琶半遮面,一拳干翻巡洋舰 说完,她一脸得意的看向晏婳情,高高举起手中的窥天镜。 仿佛晏婳情是什么十恶不赦的罪人,而她,是那救世的圣人。 整个观众台一片死寂,每个人的表情都堪称精彩。 就在这寂静的氛围中,传来一阵掌声。 晏婳情笑着拨开人群,拢了拢身上披着的水红大氅。 一圈毛茸茸的衣领围着她娇俏的小脸,衬的她眉眼分外精致。 末了,她脸上扬起笑容,居高临下的睥睨姜宁雪: “你有什么资格审判我?” 只一句话,便把姜宁雪噎的双目发红。 她拿着窥天镜的手微微颤抖着。 晏婳情一定是害怕的,她不敢让她来探查,才故意这么说。 一想到这,姜宁雪眼中浮现出近乎癫狂的兴奋。 太好了,她马上就要揭开这个小偷的真面目。 到时候,晏婳情所拥有的一切,都将归还给她。 她双目赤红的盯着晏婳情,想从她的脸上看出破绽。 哪怕是一丝丝慌张也好。 可并没有,没有慌张,没有害怕,只有一片坦然。 晏婳情伸出手,把漂浮的发丝别到耳后。 因为风大的缘故,吹的她鼻尖有点泛红。 浅浅的胭脂妆,尽显一张美人面。 仿佛天地之间,唯有她这一抹绝色最是耀眼。 可她说出口的话,却像把锋利的刀子。 “姜宁雪,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 “你以为闹这么一出,就能得到你想要的东西了么?” “可笑。” 即便是近乎恶毒的语气,可她脸上依旧挂着温婉的笑。 姜宁雪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那股子不甘心又浮上心头。 她第一次认认真真的看向晏婳情。 直到这一刻,她才骤然发现。 若是这废物藏起前世那蛮横的性格。 只拼美貌,她居然比不过这废物。 这种想法,让她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狠狠刮花晏婳情的脸。 曲明珠蹙起眉头,把晏婳情拉到身后。 五人死死盯着姜宁雪,防止她做出什么不利于婳婳的举动。 姜宁雪此刻就像个疯子,拿着窥天镜一步步逼近几人。 直到距离越来越近,一把长剑抵住她肩膀。 江旭阳抽出唐牧野的剑,目光冷厉: “想死?” 姜宁雪置若罔闻,癫狂的笑起来,依旧执着的往前走。 溯光剑一寸寸没入她肩头,殷红的血迹浸透大片肩膀。 晏婳情顺势看去,发现江旭阳执剑的手,在微微颤抖。 她在想,若能就这么戳死姜宁雪,也是好的。 只可惜姜宁雪有女主光环加身,注定不会这么轻易死去。 溯光剑已经贯穿她肩头,在她继续踏出一步时。 整把剑开始剧烈颤抖,发出阵阵嗡鸣声。 晏婳情压下眉头。 即便溯光剑这一世契约的主人不是姜宁雪,也会被她影响吗? 那若是姜宁雪真死在江旭阳手上,恐怕他会遭到强烈的反噬。 思及此,晏婳情冲上前。 一把扯开江旭阳,伸手往他体内注入灵力。 得亏动作快,江旭阳只是呕出一口血,并无大碍。 只是这么一遭,晏婳情体内的灵气又开始四处乱撞。 身体被碾过的撕裂感席卷全身。 喉间止不住涌起腥甜,被她强忍着咽下去。 曲明珠一把扶稳她:“婳婳。” 晏婳情摆摆手:“无妨。” 此刻她心底已经开始日天日地日空气。 总不能姜宁雪每次受伤,都让她跟着一块遭殃吧?! 也不能让她白白疼一遭,心里憋着气。 她抬手就是用灵力隔空扇过去。 结结实实一巴掌抽在姜宁雪脸上,打的她脸狠狠往左偏去。 晏婳情心里这才好受一点。 曲明珠撸起袖子,看向晏婳情: “婳婳,你发力点不对,要靠腰部发力,才能打的更响。” 晏婳情:“???” 刚说完,曲明珠后撤一步,抡圆了胳膊,一巴掌挥出去。 狠狠甩在姜宁雪脸上,堪称响亮。 直接把她往左偏的脸,成功打的往右偏。 晏婳情迟钝的眨眨眼。 明珠这抽人的样子,莫名让她想起两人初遇时,她像扔铅球一样把她从坑里扔出去。 晏婳情的眼里逐渐显露出崇拜的神色。 犹抱琵琶半遮面,一拳干翻巡洋舰啊。 姜宁雪捂住脸,嘴角的笑容越扯越大: “晏婳情,我早就说过,你杀不死我。” “若是我死了,你也会给我陪葬。” 晏婳情神色认真起来: “你猜猜,我死的时候,会不会拉你给我当垫背?” 妈的,大不了两个都别活了。 姜宁雪还要上前,被三长老一袖子挥出老远。 “就你个蚂蚱,天天跟我家情丫头过不去,不是说她这就是说她那。” “我看你这个嘴,要是没用的话不如捐出去吧。” 三长老气的把酒壶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方才他就想出手了,一直被大长老拦着。 笑话,要是他不护着情丫头,那还要他干嘛? 难不成真让这蚂蚱,骑在情丫头脖子上拉屎?! 大长老一抹额头。 哪有长老当着一群弟子的面,和一个晚辈叫板的。 晏婳情不满的撇起嘴: “统子,你这也太偏心了,我经过九九八十一难才拿到一小块窥天镜,姜宁雪出手就是一半?” 【你把她手上的抢过来,不就是你的了。】 “也是,送上门了我不抢,我不是傻子么。” 刚这么想,晏婳情抬脚就要把半块窥天镜夺过来。 刚一动作,眼前金光一闪,她整个人已经被吸进镜中。 强烈的失重感瞬间袭来。 眼前像是个黑漆漆的隧道,脚下看不到尽头。 晏婳情:“所以npc的标配是,抬脚就能触发剧情?” 【你这是干哪来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脚下才触碰到地板。 晏婳情一脸麻木,抬头往四周看去。 伸手不见五指,连吹过来的风都透着一股子阴气。 她搓搓胳膊,这怎么阴森森的。 “深井冰啊,把我弄进来又不说话。” 她忍不住嘟囔。 刚说完,四周缓缓举起荧光,往中心飞去。 “哦,原来是声控的。” 直到整个空间彻底亮堂起来,晏婳情才看清全貌。 周围是光秃秃的石壁,中间有一道极宽的暗河。 河上漂浮着一块巨大的椭圆形镜子,正泛着亮光。 晏婳情猜测,这应该就是完整的窥天镜。 只是,莫名其妙的把她喊进来,要干嘛? 而她在镜子里的画面,也被实时传播到外界。 姜宁雪兴奋到攥紧拳头。 马上,马上窥天镜就会揭开真相了。 到时候人人都会唾弃晏婳情,说她只是个小偷。 盗取他人身体的小偷。 镜子的亮光缓缓消失,倒映出晏婳情的身影。 本来是很小的一道身影,却经过镜子的变换,开始无穷放大。 晏婳情左转转右扭扭,镜子里的身形也开始跟着动。 她睁大双眸,还怪好玩。 蓦然,镜面上浮现出一双眼睛,一道混沌的声音传来: “所求为何?” 晏婳情一愣,难不成这镜子能帮她实现愿望?! 这不跟那什么阿拉丁神灯,一个原理么? 第86章 晏婳情,你天生坏种 场外围观的众人,也仔仔细细盯着画面。 他们还真有些好奇,晏婳情会求什么?只是哪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就算有,也多半是毒死人的毒馅饼。 晏婳情直勾勾的看向窥天镜: “代价为何?” 她声音不大,却在密闭的空间里一圈圈回响。 窥天镜一愣,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问。 古往今来,千年往复。 它已经数不清,曾站在过它面前的,有多少人。 他们毫无保留的暴露自己的欲望,无论是权利,亦或是美人。 只可惜…… 求万贯家财者,被它用一枚铜钱碾死。 求健康常乐者,被它用毒药毒死。 求贤妻美妾者,被它用幻境折磨致死。 …… 晏婳情双手环胸,静静的等着镜子的回答。 蓦然,一阵眩晕感浮上心头。 【是迷魂术。】 系统及时出声,拉回晏婳情的思绪。 宛若一盆冷水兜头而下,她甩甩脑袋,彻底清醒过来。 “老表,你不讲武德啊,偷偷给我用迷魂术是怎么个事?” 她声音里透出一股子不满,有些娇蛮。 窥天镜彻底愣住,能抗过它两次诱惑的。 这还是第一人。 那些没扛过去的,早已经成了一具白骨。 晏婳情倒是对它这反应很满意,勾着手指,问: “怎么样?是不是很惊讶我为什么能识破你的迷魂术?” 有b她不装,那不傻子么。 场外众人齐齐愣住,迷魂术? 他们之中,竟无一人勘破。 窥天镜神色认真几分,牵引出一道灵力。 缓缓捆住晏婳情,把她带到它面前。 那道混沌的声音再次传来: “你……居然不是夺舍。” 这下轮到姜宁雪一脸呆住。 什么?! 那个废物居然不是夺舍! 那窥天镜把她耍的团团转,又算什么? 到头来,竟显得她像是个天大的笑话。 众人脸上的表情更加精彩。 “我就说姜宁雪在胡扯,要真是夺舍者,连弦音的门都进不来。” “我看她脑袋多半有点问题。” “以后还是离她远点,上次唐牧野被她炸成那副死样,还不够惨么?” “啧啧啧,还以为怎能吃到什么惊天大瓜呢。” “……” 众人再次看向画面,想看看接下来还会发生些什么。 只是画面一黑,终止在窥天镜说晏婳情不是夺舍的那一刻。 空间内。 晏婳情被老老实实送到镜子面前。 “你三魂七魄中,缺失一魂,爱魂。” “哈哈哈,你缺失爱魂,永生都不会爱上任何人。” 晏婳情无所谓的努努嘴: “随便,我七情六欲还只剩下食欲呢。” 窥天镜对她这副反应感到不满。 把她拉近一些,束缚着她的灵力也在缓缓收紧。 晏婳情:“我勒个霸道镜子强制爱,你给老子松开。” 窥天镜静静的看着她,良久,开口道: “晏婳情,你天生坏种。” “在这个世界,纵使你手拿凤傲天剧本又怎么样?” “到头来,你永远都是气运被夺的炮灰女配,只有姜宁雪,她才是真真正正的女主角。” “也只有她,纯善温良,才配得到一切机缘。” 晏婳情翻个大大的白眼: “放他妈的狗屁,这简直是危言耸听!” “我每天一睁眼,世界就亮了,我一闭眼,世界就黑了,我不是主角谁是主角?” “还有,姜宁雪纯善温良?!我看是你蠢笨如猪。” 她这一番话,愣是怼的窥天镜一时间没找到台词。 “你想知道,你丢失的那抹爱魂,究竟在哪吗?” 窥天镜缓缓开口。 晏婳情:“不,我不想。” 画面一转,镜子里出现一个少女,被镇压在暗海之下。 少女身上只穿着一件薄薄的素衣,腰肢纤细到过分。 只露出一张白皙的侧脸,和她有七八分像。 少女赤着脚,脚腕上还戴着一圈红绳,绳上串着一圈金铃。 随着海水的涌动,少女的身形变得极淡。 似乎风一吹,便要散到天边去。 窥天镜兴奋道: “看,这就是你的爱魂。” “只要你求求我,我就让它归位。” 只要晏婳情开口求它,它就彻底碾碎这一抹残魂。 让她永生永世,都学不会爱。 无论是爱人,还是爱己。 晏婳情语气散漫: “它乐意待那就待那呗,非把人喊回来干嘛?” 窥天镜再次陷入沉默,只不过这一次,带着些愠怒。 “你……的确很合适……” 晏婳情一脸莫名:“合适什么?” 还没等她弄清楚这话是什么意思。 窥天镜已经无限缩小,钻进她身体里。 紧接着,整个空间开始扭曲,变得支离破碎。 唯有系统沉浸在一片空白中。 晏婳情不是夺舍者的消息,让它脑袋彻底陷入宕机。 她居然不是夺舍者?! 那是什么? 借魂托生……还是什么? 在它绑定宿主的那一刻,就已经得知,晏婳情已经是死过一遍的人了。 倘若不是夺舍,那另一种更加震撼的想法,缓缓在系统脑子里成型。 晏婳情从半空中跌落,一屁股摔在地上。 “深井冰啊,说话又不说完。” 她揉着屁股站起身。 “还有,统子你有点东西啊,居然能帮我把窥天镜骗过去。” 她戳戳一脸呆滞的系统。 系统麻木的点点头。 这事它根本没参与啊! “轰隆隆——” 整个空间开始坍塌,她也被传送到外面。 刚站稳身子,三长老就一溜烟窜到她面前: “情丫头,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 晏婳情站直身子,张开手臂,原地转两圈: “嘿嘿,一点事都没有。” 见她这样,三长老才稍稍放下心来。 这丫头看着心大,平日里有什么委屈都打碎牙往肚子里咽。 他怕她再受委屈。 晏婳情拍拍肚皮,那么大块镜子钻她身体里,多冒昧啊。 末了,她想到些什么,一步步走向姜宁雪。 方才在传回来的路上,她偶然得知,是姜宁雪灭了苏凡满门。 这么劲爆的消息,当然得给大家也分享分享。 那屎盆子,天天往她脑门子上扣算怎么个事。 姜宁雪正沉浸在她不是夺舍者的震惊中,无法自拔。 这会看见她朝自己走过来,心虚的往后退。 第87章 真相 “躲什么?” “我偶然得知灭掉苏凡满门的凶手,姜宁雪,你要看看吗?” 晏婳情一步步走的沉稳。 姜宁雪听的心头一跳。 怎么会,她怎么会得知真相。 “唔——” 晏婳情一把掐住她脖子,一道灵力割过,血珠子瞬间涌出来。 姜宁雪拼命挣扎着,试图推开晏婳情。 可任由她怎么动弹,也推不开晏婳情分毫。 地上,问心阵起。 晏婳情单手画阵,牵引着血珠子没入法阵。 众人看的目瞪口呆,晏婳情居然还会画阵?! 难不成她是剑法双修!? 就连三长老眼中,也浮现出惊讶的神色。 他家情丫头,还真是能带给他不少惊喜。 大长老摇摇头: “按照这丫头零星柱的天赋,画个阵那人能放心进去吗?” 三长老双手叉腰,一跺脚: “我说你个死老头,你瞧不起谁呢你?” “咔嚓——” 问心阵几经变换,渐渐浮现出当年的真相。 画面中,姜宁雪面纱覆面,单手执剑。 所过之处,无一人生还。 一个年幼的小姑娘怯生生的牵住她衣摆,一双眸子写满恐惧。 姜宁雪勾起唇角:“去死吧。” “啪嗒——” 小姑娘手中捧着的琉璃盏掉落在地,碎成两瓣。 琉璃盏中盛着的,是她方才亲手给姜宁雪倒的果酒。 小姑娘倒在地上,临到死的那一刻,一双眸子还充满震惊。 可即便如此,姜宁雪依旧没停手。 一招一式,直取人性命。 嫣红的血,顺着大门的门缝流出。 粘稠,刺目。 末了,她回头看去,脸上写满得意: “晏婳情,好好等着我送给你的惊喜吧。” 众人猛然醒悟。 方才姜宁雪所用的招式,方才是在刻意模仿晏婳情。 好歹毒的心肠,看的人心惊肉跳。 “砰——” 画面破碎,真相也终于浮出水面。 远处,被压在地上的苏凡目眦欲裂。 他想起来,那个向他透露晏婳情在弦音消息的人,分明是姜宁雪。 而她,也恰恰是灭他满门的凶手。 他恨了这么久,竟然恨错了人。 崩溃的情绪席卷全身,他受不了这种打击,挣扎着想要站起身。 只是刚一动作,整个人就像是漏气的气球,迅速干瘪下去。 只短短几秒钟,他就因动用禁术,彻底死去。 身下流淌出一片紫黑色的血液,他整个人,迅速成了一层薄薄的壳。 直到死去的那一刻,他还死死盯着姜宁雪: “姜、宁雪……” 姜宁雪冷冷看着苏凡,手上沾染的鲜血太多。 这样的眼神,已经惊动不了她分毫。 只是周围的弟子开始讨伐起她来。 “真是蛇蝎心肠啊,那小姑娘瞧着刚刚满五岁,就被残杀了。” “这般黑心肝的,也好意思踏进我们弦音的门。” “我若是她,这会就该自戕来谢罪。” “……” 晏婳情掏掏耳朵,眼神淡漠的看向谩骂的弟子。 方才他们还满脸愤怒的指责她。 这会真相浮出水面,他们就急着换一副嘴脸。 他们只不过是通过讨伐凶手,来展现自己的真善美。 虚伪至极。 不过他们这会,把姜宁雪骂成猪狗不如的人,唾沫星子都能淹死她。 晏婳情也乐得看她挨骂。 爽,真爽。 “婳婳!” 耳边一道惊呼声传来。 晏婳情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 整个人已经不受控制的往后倒去。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她落入一个温暖的怀中。 远处,小沙弥静静的看着镜无尘,小声道: “佛子,晏姑娘应该是消耗太大,才晕过去的,身体应该并无大碍。” 镜无尘拿起茶杯,缓缓喝一口茶: “她怎么样,关我什么事。” 小沙弥撇撇嘴,他方才可是都看清楚了。 在晏姑娘倒下去的那一刻,佛子分明是想起身去接住她的。 只不过傅闻皎动作更快,佛子这才重新坐下的。 上次在拍卖会上还抢人家姑娘东西,差点杀了人家姑娘。 现在又开始担心人家。 切,佛子就是嘴硬。 就他这不开窍的嘴,人家姑娘能喜欢他才怪。 只不过,他怎么感觉有点冷。 而冷气,似乎从右侧方传来。 小沙弥忍不住往右边扫一眼。 却见一人仙人之姿,正端坐在桌前。 好看倒是好看,只不过气势太过吓人。 小沙弥缩两下脖子,把手揣进兜里。 虫一和虫二不服输的看回去。 “哼,小光头,我家主子也是你能看的。” “就是就是。” “还有,晏婳情是要死了吗?” “应该吧,反正咱家主子也不喜欢她,你看她晕倒了,咱主子动都不带动的。” “……” 它们每说一句话,鹤惊澜脸上的神色就黑一分。 “咔嚓——” 他手中的茶杯怦然碎裂。 他凭什么去接那蠢女人。 可是……心底又渐渐浮现出担忧。 她,会死吗? 远处,傅闻皎打横抱起晏婳情。 一个闪身,已经没了影子。 曲明珠看的一脸姨母笑: “咱家婳婳,和大师兄站一起,真是般配。” 唐牧野收紧手指,明明他也差点就能接住婳婳的。 可惜……还是差那么一点。 她柔软的裙摆就从他手心划过。 如今他攥紧手指,仿佛还能感受到那一抹余温。 第88章 肾虚 医馆内,晏婳情被平放在小床上。 负责诊脉的弟子眉头打成死结: “晏姑娘身体并无大碍,只是气血太虚,肾气不足,需要多补补。” 出门时,他还忍不住回头看一眼晏婳情。 身体虚成这样,还硬要把人压在地上打。 真是女人中的女人,雌性中的雌性。 小间内,只剩下晏婳情和傅闻皎两人。 傅闻皎单手牵引出灵力,缓缓没入她眉心。 灵力在她体内走一圈,并无异样。 正准备退出去时,他一个失手(bushi),进入她的识海。 按理说,识海只有极为亲近之人,才能互相进入。 若是强行闯入,会造成极大的损伤。 一想到这,傅闻皎唇角荡开一抹笑容。 他于婳婳来说,是极为亲近之人吗? 少女的识海并不是很大,或许是修为还不够的原因。 一圈看下来,光秃秃的。 傅闻皎私添一笔,在她的识海中种下一小片花田。 婳婳有时会控制不住情绪。 就像……上次在幻境中,遇到大妖时。 倘若以后他不在身边,这些花也能代替他,帮婳婳稳定下来。 —— 长生锁内,漫天黄沙。 晏婳情掩着口鼻,像无头苍蝇似的乱走。 一眼望过去,连沙漠的边缘都看不到。 空中一轮红日,染红半边天空。 只是她进来这么久,红日也不曾落下。 应该是这里面的时间流速与外界不一样所致。 “统子,这又是哪?” 【应该是你的长生锁内。】 系统摩挲着下巴。 自从晏婳情和它绑定后,愣是带着它开辟了许多它前世从未见过的剧情。 例如这个长生锁,原着中只是一笔带过。 如今进来了,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 难怪前世姜宁雪会把它砸成渣渣。 放着这么个宝贝,谁不想要。 系统轻啧一声,按照宿主这狗屎运。 上次极品天灵根钻她身体里。 这次……不会让她白捡一本秘籍吧? 晏婳情愁的直挠头: “不是,这玩意怎么出去啊?” 她尝试联系画心和团团,毫无反应。 看来是为了防止她作弊,直接把她外挂给切了。 “轰隆隆——” 一阵巨响传来,连带着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晏婳情稳住身形: “这什么死动静?!” 刚说完,以她为中心,八方列阵。 出现八张巨大的卡罗牌。 牌面几经变换,最后变成一道道门。 一种莫大的恐慌感,在晏婳情心头升起。 按照她多年看小说的经验。 下一刻,这门里就该出来些索她命的东西了。 果不其然,大门缓缓打开,从门中出现八个巨大的石像人。 每一个石像人手中,都拿着矛或者盾。 虽然只有半截身子。 但他们的小拇指,比晏婳情整个人都要大。 石像人启动,纷纷调转身子,一点点向晏婳情靠近。 来自巨物的压迫感,让晏婳情心头一阵发慌。 别说八个石像人,单单一个,就能把她碾成渣渣。 此刻她心里头,只剩下一个想法: 跑! 大漠里的沙子很软,一脚陷下去,得费许多力气才能拔出来。 没一会,晏婳情就被累的满头大汗。 似乎是嘲笑她的无能,石像人发出桀桀桀的怪笑声。 手中的长矛被他们挥的嚯嚯响,听起来像是催命的恶鬼。 这么跑下去也不是事,晏婳情回头看去。 石像人还在对她穷追不舍,企图包抄她。 她眼珠子一转,计上心头。 石像人见她停下来,以为是她认输了。 口中不停念叨着晏婳情听不懂的咒语。 长矛挥下,眼看着就要碾死她。 她瞅准时机,挑了个看起来最傻的。 顺着他的腰身开始往上爬。 石像人光有力气,却没脑子。 眼看着目标消失了,他们不停的原地转圈圈。 像是一排编码错误的乱码。 晏婳情腿肚子都在发抖,强忍着不往下看。 娘的,这也太高了。 石像人表面很粗糙,她被磨的掌心渗出血迹。 等好不容易爬到石像头顶时,她已经累的上气不接下气。 动作得快,虽然这里的时间流速比外界慢。 可她并不知道相应的标准。 若是昏迷的时间太久,会被自动确认为弃权。 更何况鹿元秘境里,还有上古传承等着她去拿呢! 可不能便宜了姜宁雪。 一想到这,她干活都有劲了。 一骨碌撑起身,扬起手,大声喊道: “hi~” 目标重新出现,石像人再次开始启动。 只是这次,她站在其中一个石像的脑袋上。 其它七个石像人动作迟钝一瞬。 当即把她脚下的那个石像,也划到攻击范围内。 晏婳情眼里冒出精光,一群呆子,成啦! 她脚下的石像人不明所以,为何其它石像会攻击它。 饶是再笨,也知道被攻击时,是要打回去的。 “咚——” 石像高高举起手中的长矛,硬生生挡下面前三道攻击。 其余四个石像分成四个方向,想要绞杀晏婳情脚下的石像。 即便是一对七,它也不带虚的。 身形微微摇晃,手中长矛死死护在身前。 晏婳情紧紧扒着石像人的脖子。 别说这傻大个看着傻了些,但它劲倒不小。 其余几个一直干不掉它,动作也开始加快。 扬起一阵飓风,卷起大片沙子,呛的晏婳情直咳嗽。 眼看着几个石像的动作越来越激烈。 “咔嚓——” 脚下开始出现裂痕。 晏婳情心头一跳,遭了,这傻大个支撑不了多久了。 所幸在它彻底碎掉的最后一刻。 她跟猴子荡秋千似的,爬到最近一个石像的身上。 “轰隆——” 那傻大个碎成无数石块,开始扑簌簌往下掉。 一颗晶石从它体内溢出,缓缓漂浮至半空中。 晏婳情那是丝毫不敢停,吭哧吭哧往上爬。 汗珠子浸透后背的衣裳,狂风刮过,冷的她止不住抖两下。 目标再次消失,剩余的七个石像定定的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靠着这法子,晏婳情又灭掉六个石像。 半空中悬浮着七颗晶石,散发着耀眼的光芒。 还剩下最后一个。 这次,得靠她自个来解决了。 只是体型悬殊,别说对打。 晏婳情觉得它一口吃下去,自个还不够它塞牙缝的。 七颗晶石开始慢慢融合。 最后一个石像愤怒的用长矛敲击着地面,不断发出嘶吼声。 第89章 不许亲! 晏婳情抬眸往半空中看去。 所以……这些晶石,会对石像造成影响么? 石像手中长矛重重挥下,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 “我擦!” 晏婳情惊叫一声,跟鹌鹑似的一头扎进沙子里。 她不停蛄蛹着身子,终于在最后一刻,整个人没入沙子中。 干燥的沙子呛入鼻孔,晏婳情急的满头大汗。 想要灭掉最后一个石像,只能靠半空中的晶石。 只是那么高,别说爬,她这会飞都飞不上去。 【要不试试,用意念控制晶石,让它飞向你,为你所用。】 【来了来了,快往右边钻。】 “轰隆——” 石像人不择方向的乱砸,晏婳情被迫在沙子里前后左右的钻。 跟砸地鼠似的。 【我擦!快快快,左边左边。】 系统自动播报方向。 晏婳情一边钻,还要一边控制着晶石往她的方向飞。 得在七颗晶石彻底融合之前拿到它,再分别埋在七个方向。 最后把石像引到中心,一举炸死它。 “死石头,快动啊。” 晏婳情咬紧后槽牙,忍不住暗骂道。 任她怎么联系,那死石头愣是不搭理她。 甚至还在半空中翻起跟头,像是在嘲笑她被打的四处乱钻。 晏婳情(无能狂怒版):草!!! 她能隐隐摸到和那石头的一缕联系。 可那破石头,完全一副拒绝交流的模样,笑的牙花子都闭不上。 晏婳情一咬牙,既然它不下来,那就都别活了。 她拍拍脑袋上的沙子,从地底下钻出来。 系统一颗心都要跳出来: 【我的好祖宗,你不活啦!】 晏婳情吐出嘴里的石子,对石像竖起中指: “有本事,你就砸死小爷。” 怕它听不懂,她甚至边竖中指边摇花手。 倘若能边摇花手边上天,她现在已经和太阳肩并肩。 甚至能趴在那块晶石耳边: “oi~小石头,有点火热~” 石像成功被激怒。 高高扬起手中长矛,狠狠冲着她脑门挥下去。 晏婳情紧张的闭上眼。 这是长生锁内,虽然不能真砸死她,可痛感是实实在在存在的。 一榔头照着脑门砸下来。 晏婳情被砸的眼前直冒小星星,体内肾上腺素一路飙升。 她强撑着身体,跌倒好几次后,才摇摇晃晃的站起身。 “再来。” 半空中的晶石伸出一双爪子,紧紧抱着脑袋: “别砸啦!疼死了!” 晏婳情得意的勾起唇角。 小样,她就不信疼不死这破石头。 “咚——” 又是一招砸下来。 晏婳情鼻子下流出两道鼻血,缓了好一阵后,意识才回笼。 “没吃饭么?再来。” 她浑身上下只剩下嘴最硬。 晶石抱着脑袋乱蹿:“哇哇哇不许打啦!” “咚——” 第五招砸下。 晏婳情顶着像是被大炮轰了的发型。 张开嘴,嘴里缓缓冒出一缕黑烟。 这次手指连动一下都艰难。 但她愣是倔强的脱下鞋袜,用脚指头竖起中指: “你给我挠痒呢?” 【六啊……】 石像被气的七窍生烟,双手举起长矛。 一阵狂暴的飓风被卷来,天色都变得发灰。 晏婳情一骨碌爬起来,不妙,这石像动真格来了。 半空中,晶石大惊失色: “快躲开!” 晏婳情两腿直打颤:“那你过来。” 晶石也顾不上那么多,屁颠屁颠的往下飞。 直到晶石撞进怀里,晏婳情抱着它一个翻身,堪堪擦过长矛。 一击不成,石像还要再来第二招。 晏婳情眼疾手快,扔出手中晶石: “炸火花!破!” 眼前亮光一闪,整片沙漠被炸出一个巨坑。 边缘的沙子开始扑簌簌往中间流动,险些淹死晏婳情。 她费老大劲,才把自己从沙堆里拔出来。 眼前景象缓缓褪去,一道悠远的声音传来: “葵花宝典第一关,已通过。” 系统一愣,葵花宝典?! 是它知道的那个葵花宝典吗?! 可是在原着中,这不是姜宁雪后期用尽手段才拿到的东西吗?! 怎么这一世,晏婳情这么快就接触到了。 葵花宝典,据说是远古大能耗费半生心血,才编纂而成。 传说中为了争夺它,还曾掀起一片腥风血雨。 只是这秘籍已隐世许久,没人能一见真容。 渐渐的,就传成了葵花宝典只是一个传说。 没想到今日,还真让它见着正版了。 一时间,它都有些怀疑。 这一世,宿主和姜宁雪,到底谁才是真正的主角。 毕竟宿主这狗屎运,堪称逆天的程度。 要是宿主真能把葵花宝典炼成。 她搁修真界,横着走螃蟹步都行。 晏婳情揉揉腰,痛,太痛了。 没想到搁修真界,居然也有葵花宝典。 她又不是令狐冲,炼这玩意干嘛。 注意,眼前的这个女人叫小美。 此刻,她还不知道葵花宝典在修真界的牛逼程度。 眼前画面几经变换,晏婳情终于被传送出空间。 刚睁开眼,团团一脸好奇的盯着她。 “主银~” 她甜甜喊道。 晏婳情环视一圈,大概想清楚了。 长生锁内地域很大,被分割成一个个小空间。 像她刚刚经历的,应该就是其中一个小空间。 只是葵花宝典第一关,就把她累成那个熊样。 也不知道后面的关卡,她得狼狈成什么狗样。 系统一抹额头,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要是让它能拿到宝典。 别说给它累成熊样,累成屎样都中。 晏婳情摸摸团团的脑袋,恨不得一口咬在她脸上。 面前的小团子粉雕玉琢,头上还扎着两个小揪揪,脸蛋红扑扑的。 一身粉色袄裙,把她包的像是个小粽子。 脚上一双小棉鞋,鞋上还立着两双小小的兔耳朵,精巧别致。 随着她走路的动作,兔耳朵连带着她头上的小揪揪,一闪一闪的。 晏婳情一把抱起她,原地转两圈: “团团真乖。” 团团张开嘴,露出两排小牙齿。 抱着晏婳情的脖子,吧唧一口亲上去。 她脸上肉嘟嘟的,晏婳情被亲的心尖都跟着颤一下。 这两人是高兴了,轮到毛球不乐意了。 “不许亲!” 一道稚嫩的声音传来。 晏婳情和团团一脸懵。 声音似乎是从地上传来,两人同步往脚下看去。 第90章 婳婳,对不起 地面,一个毛球皱巴着一张小脸: “不许亲!” 晏婳情一愣,这哪来的毛团子? 见她一脸茫然,毛球有些受伤,忍不住吸吸鼻子。 她又很快调整好心态,没事的,神女总会想起她的。 到时候,神女的脸巴,就只许给她亲,哪里轮得到其他猫猫狗狗亲。 一想到这,她瞪着一双葡萄眼,死死盯着团团。 或许是感受到危机,团团双手环胸: “瞅什么瞅?再瞅就把你吃掉。” 毛球一个纵身,跳到晏婳情肩膀上,蹭着她的脸颊: “神、娘亲~姐姐怎么这么凶~” 好险,差点喊露馅。 晏婳情两指捏起毛球: “我认识你吗?” 毛球扑腾着小短腿: “你总会认识我的,而且,而且我很有用的!” 团团撇着嘴: “你一坨毛线,能有什么用,还不够我塞牙缝的。” 毛球也不服,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吵起来。 晏婳情被吵的头疼,一左一右的抱起两个小家伙。 “好啦好啦,咱们仨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 毛球:??? 团团:??? 话是这么说,可听着怎么怪怪的。 晏婳情用手心托起毛球: “你可有名字?” 毛球扬起脑袋,一手指着团团: “她叫团团,那我就叫圆圆。” 可恶,不能把这个小绿茶彻底从神女身旁赶走。 看来,只能从长计议了。 神女的心里,只能有她一个心肝甜蜜饯! 晏婳情点点头,这小家伙浑身毛茸茸的,叫圆圆还真适合她。 团团双手环胸: “那我要当老大。” 圆圆嘟起嘴:“凭什么?!” 团团伸手弹一下她脑袋上的揪揪。 “就凭我脑袋上有两个揪揪,你只有一个。” 圆圆气的鼓起脸蛋。 都怪大祭司,就该把她满头都扎成小揪揪。 “主银~我送你出去吧~” 团团声音脆甜。 晏婳情点点头,也是,再不出去,怕是要来不及了。 圆圆抓着她的衣摆: “娘亲,我和你一起出去。” 说完,她一脸嘚瑟的看向团团: “怎么样,出不去吧?” 团团一把揪住圆圆:“我出不去,你也别想出去。” 直到晏婳情出去的最后一刻。 她扭头看去时,两个奶团子还在掐头花。 “我要当老大!” “放屁,凭你脸大?” “啊啊啊,我掐死你。” “……” 刚睁开眼,便看见傅闻皎趴在她身旁小憩。 精致的线条,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洒下一小片阴影。 真是无处不透着好看。 她起了逗弄人的心思,伸出手指,轻轻搭在傅闻皎额头上。 顺着额头,一路轻轻划过高挺的鼻梁,停在他的薄唇上。 晏婳情眸光加深,好软。 蓦然,手腕被紧紧握住。 傅闻皎睁开眼,轻唤:“婳婳。” 或许是还没睡好,他声音还透着几分沙哑。 晏婳情蹙起眉头:“公子,你弄疼我了~” 傅闻皎闻言,果然松开手。 刚一松开,手便被反握住。 少女的手和他相比起来,实在太小,只能堪堪覆盖住他手背。 晏婳情使些力气,把傅闻皎按在小床上,语气娇俏: “公子担心我?” 傅闻皎眼底泛起笑意,认真道: “是,我担心婳婳。” 晏婳情与他对视,从他眼里看见自己小小的倒影。 傅闻皎牵着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 他心跳很快,一下接着一下,很有力。 “我的心跳,也在回答你。” 手心传来一下下震感,晏婳情下意识想抽回手。 可傅闻皎此刻偏执的有些过分,紧紧扣着她手腕。 从他的心口,一路上滑,最后停留在他的脸颊处。 他一偏头,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挠在晏婳情的手心上。 一阵微弱的电流自手心开始,一路钻进心底。 晏婳情迟钝的眨眨眼,清晰的听见自己此刻的心跳。 傅闻皎牵起唇角,一个轻柔的吻,缓缓落在她手心。 连带着有些重的呼气,也尽数喷在她手心。 像是一片羽毛拂过心口,很软,带着些痒意。 晏婳情撑在傅闻皎身侧,长长的墨发垂下,勾在傅闻皎颈侧。 蓦然,她想起窥天镜说。 她缺失爱魂,此生都不会爱上任何人。 心底的电流缓缓褪去,心跳也慢慢平复下来。 明明此刻心底很安静,却像是失去了什么,莫名感觉有些空。 晏婳情抽回手,笑意减淡两分: “公子猜猜,我有多喜欢你呢?” 傅闻皎大手缓缓滑到她脖颈后侧。 拇指和食指摩挲着她细腻的皮肤。 “什么?” 他温声道。 晏婳情眨眨眼,没听清吗? 她又凑近两分,刚要开口。 “唔——” 唇瓣被封住。 她刚要慌张的起身,按在她后脖颈上的那只手却在缓缓加深。 她呼吸节奏被打乱。 一呼一吸之间,都是暧昧到有些稀薄的空气。 傅闻皎睁开眼,一双眸子完完整整的倒映出晏婳情此刻的慌乱。 明明平日里变着法子撩拨人心的小狐狸,是她。 此刻她却六神皆乱,慌张到连呼吸都不会。 有趣。 吻被一点点加深。 傅闻皎一手扣着她后脖颈,一手环过她纤细的腰身。 “傅……” 晏婳情急的去喊傅闻皎的名字。 傅闻皎不满的蹙起眉头。 婳婳喊他什么? 傅闻皎? 不好听。 他加重两分力气,晏婳情似乎能听见声音。 一时间羞耻到耳尖红成猴屁股。 进一步的攻城略池后,傅闻皎眼神显得有些迷乱。 晏婳情连呼吸都在发颤,大脑一片空白。 仿佛天地之间,唯有身下的这一片孤舟把她托起。 所有的思绪都被抛到九霄云外,她缓缓闭上眼。 “晏婳情,你天生坏种。” “现在你所拥有的一切,最后都会归还给姜宁雪。” “你缺失爱魂,根本就学不会爱人。” 冰冷的声音仿佛在她脑海里回响。 一遍又一遍。 晏婳情蓦然睁开眼,整个人像是溺水的亡徒。 恰巧此刻傅闻皎已经松开她,她眼底的害怕被他一览无余。 傅闻皎一怔,哑声道: “婳婳,对不起。” 怪他唐突,吓到了婳婳。 第91章 李星宇 晏婳情眼底波光流转,挑眉道:“什么?” 傅闻皎重复道:“婳婳……” 刚开口,唇瓣重新被封住。 他微微睁大眼睛,婳婳她…… 两人衣摆堆叠在一起,天蓝的澄澈掺杂着水红的娇艳。 极其般配。 心里没由来升起一股子烦躁,晏婳情压下口齿。 淡淡的血腥味在两人嘴中蔓延。 她一怔,下意识松开,往后撤去。 傅闻皎不满的蹙起眉头,按住她后腰,进一步加深这个吻。 室内温度逐渐升高,晏婳情几乎要窒息,双手止不住的拍打傅闻皎。 门外,负责诊治的弟子刚掀开珠帘。 远远一瞧,惊的差点下巴掉在地上。 他瞧见了啥?! 大师兄在干嘛?! 此刻,他宁愿相信刚刚是自己的幻觉。 天菩萨,他好像发现了不得了的事情。 可是他记得没错的话,大师兄修的是……无情道吧? 修无情道,还能亲女人?! 他感觉整个脑子都被打碎重建了一遍。 那弟子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 就这么端着药盘,跟门神似的立在门口。 曲明珠几人过来时,正瞧见他跟呆子似的站在那,一脸呆滞。 曲明珠:“婳婳怎么样了?” 刚说完,她手搭上珠帘,作势要掀开。 那弟子一惊,着急忙慌的挡在她面前。 清汤大老爷,他可是第一个看见的人。 若是再放其他人看见,晏婳情不会拿树杈子把他削成肥牛卷吧? 一想到这,他愈发坚定了不能让别人瞧见的想法。 曲明珠双手环胸:“怎么了?” 那弟子双手撑在门框上: “今天天气真不错啊!” 他突然来这么一下,还吼的极大声。 江旭阳蹙起眉,这小子今天鬼上身了? 那弟子一抹额头。 他刻意喊这么大声,里边那俩人总该听见了吧? “谁问你天气了,我问你婳婳怎么样了?” 曲明珠又重复一遍。 那弟子支支吾吾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能怎么说,晏婳情当然是好的很。 都能忙着做那事了,身体能不好吗? “哎呀瞅你这真捉急,给我闪开。” 曲明珠一把推开他,抬脚往里走去。 那弟子使出牛劲也没拦住曲明珠,忍不住感慨这女人怎么这么大劲。 阿弥陀佛,他该做的都已经做了。 若是被看见,那也怪不得他了。 一想到这,那弟子脚下生烟,溜的比耗子都快。 “婳婳,你怎么样了?” 沈雨薇侧坐在床沿,牵起晏婳情的手。 晏婳情轻轻拍着她手背: “我没事,让你担心了。” 几人问东问西好一阵,才发现屋子内还有个人——傅闻皎。 唐牧野忍不住抛出疑惑: “大师兄也来看婳婳吗?” 傅闻皎微微颔首:“是,我来看望婳婳。” 唐牧野上前,挡住他的视线: “婳婳有我们就够了,大师兄总归是外男,不方便的。” 晏婳情一脸疑惑的看向唐牧野,这呆子今天吃错药了? 偏偏傅闻皎也不恼,脸上依旧挂着温润的笑: “有你们在,我自是放心的。” 直到傅闻皎走后,曲明珠才后知后觉的察觉点什么。 “婳婳,你说医馆每天这么多病人,大师兄怎么就偏偏跑过来看你呢?” 唐牧野一屁股坐在木椅上,开始给晏婳情削苹果。 “你怎么知道大师兄就只来看了婳婳一个人,说不定他把每个人都看了一遍呢?” 曲明珠拧眉看向他:“我说你个呆子,你懂个屁。” 唐牧野垂眸看向手上的削皮刀。 他有什么不懂的。 “好啦好啦,不是还有一场团队赛么?什么时候开始。” 晏婳情开始当起和事佬。 “你醒的巧,就在明日,我们还商量着,要是你醒不来,今晚我们几个就去山下吃酒去。” 江旭阳随手把唐牧野削好的苹果抛进嘴里,支支吾吾说道。 唐牧野一脚踹在他腿上: “饭桶,那是我给婳婳削的苹果。” 晏婳情大致算了一下。 长生锁内和外界时间流速的偏差,大约在一比三左右。 “婳婳,长老已经决定了,等内比结束,就把姜宁雪关进寒冰崖。” “她那么恶毒的人,就该在里面待上一辈子。” 曲明珠愤愤道。 晏婳情摩挲着指尖。 姜宁雪女主光环加身,怎么会甘愿被困在寒冰崖一辈子。 “对了婳婳,听说这次团队赛里,我们要去鹿元秘境。” 沈雨薇难得话多了起来。 晏婳情点点头,这她早已知道。 “这次秘境里,似乎还有其它域的人也会来呢,南域应该也会派人来。” 沈雨薇摩挲着下巴。 晏婳情眸光一闪,南域么? 东西南北四域中,南域一直一家独大。 每次八风揽贤会中,名次都是第一。 曲明珠不服气的撇撇嘴: “要不是大师兄是首席,不和他们一块比,南域这第一还坐得稳么?” 江旭阳摇摇头: “我看南域李家那位,说不定还真能跟大师兄比一比。” 南域蓬莱宗,李星宇,天才之名早已名扬在外。 也是因为他,南域才能年年稳居第一。 弦音所在的北域,年年都是第二,甚至还背上万年老二的称号。 也是因此,两家一直想要争个高下。 也有不少人暗暗猜测,弦音首席和蓬莱李家那位,到底谁更厉害。 这话题长盛不衰,年年都有不少人下注。 曲明珠从鼻子里哼一声: “我就是觉得大师兄更厉害。” 晏婳情翘起唇角。 在宗门内比中拿到第一名次的团队,可获得去八风揽贤会的机会。 八风揽贤会,自古都是四域天才的沙场。 传闻能亲眼见一面,就已经是莫大的福气。 不少人争破头皮,耗费万两,只为一睹少年天才们的风采。 南域,第一么? 今年这第一,也该换北域坐坐了。 只不过这次天才的冠冕,不属于傅闻皎,也不属于李星宇。 而是她晏婳情。 “婳婳,你好好休息,明天我们来接你。” 曲明珠给她掖好被角,细心叮嘱道。 晏婳情点点头:“好呀。” 待几人走后,室内重新陷入寂静。 她还记得,上一世八风揽贤会中。 姜宁雪带领的团队,替北域拿到了第一的位置。 那时候,人人都称赞,北域弦音出了位了不起的天才。 名为姜宁雪。 甚至四域中都出了不少出色的男子追求她。 最后被她榨干价值,一脚踢飞老远。 晏婳情勾起指甲,天才,姜宁雪吗? 这一世,她偏要姜宁雪睁大眼好好看看。 她晏婳情,是怎么一步步拿走属于她的一切的。 第92章 胸太平,屁股不够翘,不好生养 夜深,晏婳情躺在床上,静静看着天花板。 “系统,我缺失爱魂,会不会对傅闻皎有些不公平?” 【有什么公不公平的,男人是拿来爱的吗?男人是拿来用的。】 “可是我真挺喜欢他这一款的。” 【你是喜欢他这一款吗?你就是纯色,长得帅的你有不喜欢的吗?】 “那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有什么好不好的,爽不就完了。】 “我草,这是真大师。” “不对啊,统子,你没少谈吧?” 【我上一份工作是攻略系统,这还能难倒我?】 “通透……” 系统这一番话说下来,晏婳情只感觉乳腺都通了。 困意袭来,没一会她便沉沉睡去。 翌日早,天还没亮,晏婳情就被三长老从被窝里薅起来。 “情丫头,快别睡了,我给你准备了些法器,你路上拿着使。” 晏婳情还没睁开眼睛,怀里就已经被塞满法器。 一眼看去,应有尽有。 “砰砰砰——” 一阵敲门声传来。 素心提着几盒子点心,放在晏婳情面前: “婳婳,这是我趁热做的糕点,你都拿着,路上当零嘴吃。” 晏婳情懵懵懂懂的点点头。 又过一会。 二长老一脸慈爱: “婳婳,这是我给你准备的行礼,都拿着,莫要亏待自己。” …… 晏婳情眼看着面前的宝贝越堆越多,几乎要把她淹没。 最后等她大包小包的出门时,三长老还一脸不舍: “情丫头哇,重在参与就行,莫要累着自己。” 晏婳情一脸呆滞的点点头。 这话从昨天开始,三长老就已经说过不下上百次了。 笑话,她像是那种会累着自己的人吗? 天天有事没事奖励自己,她一天天最没亏待的,就是她那一张独生嘴。 等她和曲明珠汇合的时候,才发现曲明珠和唐牧野也是大包小包。 曲明珠:“我娘放心不下,连夜让人托给我的,差点累死我。” 唐牧野:“加一,路人差点以为是哪家姑娘出嫁。” 相比之下,沈雨薇和江旭阳手上就有些空。 这两个小苦瓜。 一个被家族追杀,连伴生蛊虫都被亲哥哥杀死。 一个从有记忆开始就在流浪,别无选择下才来到弦音碰运气。 自然也没人为他们贴心的准备行李。 晏婳情三人对一个眼神。 曲明珠揉着腰: “重死老娘了,雨薇快过来,帮我拿一些。” 唐牧野把包裹扔在地上: “江兄,平日里我饭卡可没少给你刷,现在帮我拿点行李不过分吧?” 三人各自分了些行李给沈雨薇和江旭阳。 没一会,五个人手上都是满满当当。 起初两人还想推脱,硬是在晏婳情软磨硬泡下,才肯收下。 晋升到第三轮比试的弟子不多,还没有第一轮的一半。 脚下阵法一闪,众人已经进了秘境。 虽说进了秘境,可能不能找到宝贝,得靠自己的机缘。 按照规矩,只要能靠自己找到的宝贝,最后都可自行带走。 每年最后几天,都有不少强抢的例子发生。 晏婳情一脸兴奋的看向四周。 别说,这秘境里的环境,堪称5a级景点。 前世姜宁雪发现宝贝的位置,都已经被她牢牢记下。 现在,就等着抢在她之前找到了。 “走吧,我带你们去挖宝贝!” 晏婳情兴奋的像是只原始丛林里的大马猴。 唐牧野有些不信: “你说有就有?我还说这有大蟒蛇呢。” 他刚说完,五个人就被蜘蛛网倒挂起来,包在五个茧子中。 一条巨大的蟒蛇扭着腰,来到五人面前,蛇杏子被吐的斯哈斯哈响。 晏婳情:“草……” 曲明珠:“搅屎棍……” 江旭阳:“老子这辈子第一次见这么大的蛇……” 沈雨薇:“好像是雄的,有两根……” 唐牧野睁大双眼,我擦,小爷嘴这么灵吗? 蟒蛇兴奋的用尾巴绕圈圈,指着旁边的一条小溪,问: “你们是要金杆杆,银杆杆,还是我这个小心肝呢?” 晏婳情两眼一黑,差点把隔夜饭yue出来。 唐牧野疯狂挣扎着,“小爷什么也不要。” 大蟒蛇用尾巴狠狠抽在他身上,“死鬼,人家就要你选一个了啦~” 晏婳情一下子来劲了,双眼直冒星星。 绳子,捆.绑,抽.打,跨物种,强制爱? 早说啊,这样她爱看哇。 话说蛇的话,是不是有两根……来着? 唐牧野被抽成陀螺,吊在树上直转圈圈。 “滚啊,恶心死了。” 大蟒蛇甩甩尾巴,指着江旭阳: “世界上最美的女人是谁?” 江旭阳两眼一闭:“是你是你,世界上最美的女人是你。” 大蟒蛇一尾巴抽在他身上:“错了!” “我不是女人!” 江旭阳疼的龇牙咧嘴:“???” 语毕,它又看向曲明珠。 曲明珠浑身汗毛倒立,泥补药过来哇。 大蟒蛇:“假如有一天,我死了怎么办?” 曲明珠:“请、请我吃席?” 大蟒蛇一尾巴甩过去。 疼的曲明珠把它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错了!” “当然是看30s广告复活我。” 最后,它一脸笑嘻嘻的看向晏婳情。 晏婳情扬起人机微笑: “妹啊,为了这世界上的鱼和雁,你还是少笑点好。” 大蟒蛇用尾巴尖托起脑袋: “啧啧啧,胸太平,屁股不够翘,不好生养。” 晏婳情:“???” 最后,五个人被卷手抓饼一样卷回它的老巢。 “你们五个,刚好当我的冬粮。” 晏婳情尝试劝解:“你想想,人的肚子里装的是什么?” 大蟒蛇:“什么?” 晏婳情一脸正经,“当然是屎啊”。 她又问:“你喜欢吃饺子吗?” 大蟒蛇:“不喜欢。” 晏婳情:“那你想想,人不就是屎馅的饺子吗?有什么好吃的?” 大蟒蛇脸上表情几经变换,最后张开血盆大口: “那我现在就吃了你们。” 五人:“!!!” 曲明珠瞅准时机,一把揪住大蟒蛇的尾巴尖。 一个旋转跳跃加转身,大蟒蛇成功被她扔飞老远。 连周围的树都被削平脑袋尖。 晏婳情竖起大拇哥:“女侠好力气。” 唐牧野收起下巴: “所以你上次说想弹琵琶给我听,是想拿琵琶砸我对吗?” “轰隆隆——” 一阵鸟叫声传来,大蟒蛇成功被扔到另一座山的山头。 第93章 叫声老公,命都给你 大蛇边飞边叫: “可恶,不要小瞧我们之间的羁绊哇。” “俺叫王翠花,补药忘了我哇。” 晏婳情撒起脚丫子就是跑,边跑边念叨: “回家吧,回家吧孩子。” 救命,谁家好人开局就是大蟒蛇? 唐牧野跑的上气不接下气: “没事,肯定只有这一个怪物,总不能再来个野狼什么的。” 下一刻,玄冰狼一个神龙摆尾,嘴叼九十九朵玫瑰道: “oi~见到哥哥,开心么?” 晏婳情两眼一抹黑,气的一把揪住唐牧野的嘴皮子: “从今天开始,你给我当个哑巴。” 江旭阳嘚瑟道: “虽然我是饭桶,总比你个搅屎棍好。” 唐牧野:“……” 早些年他在教堂读书的时候,教书先生说他蠢笨如猪。 多项选择题,acd的正确答案,他愣是能选出一个b来。 合着他的运气,现在都拿来给嘴开光了?! 可是这光,能这么个开法么?! 玄冰狼动动鼻子,蹙起眉头: “你们是王翠花的亲戚?” 它从这五个人类崽子的身上,似乎闻到了蛇族的味道。 它和那条死蛇可是宿敌,一山不容二虎的那种。 现在居然让他遇着那条死蛇的亲戚。 它一定要好好折磨这几个人类崽子。 晏婳情尝试着开口: “妹啊,你喜欢吃屎馅的饺子吗?” 玄冰狼龇着大牙:“老子不挑。” 晏婳情:“你真是饿了,什么都吃得下。” 洞内,五人排排坐,一个个被捆成粽子,灰头土脸。 晏婳情吐出嘴里的灰: “拼多多不是说我是最幸运的人吗?我信它个鬼。” 江旭阳饿的肚子咕咕叫,“今天出门没看黄历,罪过罪过。” 玄冰狼的洞穴很大,四周都是密密麻麻的蜘蛛网。 灰尘到处都是,呛的五个人直咳嗽。 玄冰狼高兴的甩甩尾巴: “你们且等着,我再去抓些崽子来给你们作伴。” 唐牧野愤愤道: “最好把姜宁雪那个疯婆娘也抓来。” 晏婳情欣慰的点点头。 这呆子还会举一反三,学以致用,不错不错。 “噗通——” 自洞口传来一阵重物掉落的声音。 “哎哟喂,疼死我了……” “娘的,怎么这么高啊。” “快瞅瞅,有什么大宝贝。” 两个黑衣人贼头贼脑的站起身,四处张望。 晏婳情面带微笑:“你看我们五个像你们的大宝贝吗?” 两个黑衣人看见他们身上的绳子,作势就想溜。 结果刚一转身,跟玄冰狼大眼瞪小眼。 玄冰狼:“想去哪呀?我的大宝贝?” 唐牧野:“噗哈哈哈哈,还有比我更倒霉的傻子,这俩居然是自己爬进来的。” 两个黑衣人一记眼刀子飞过来。 唐牧野闭上牙花子,笑的整个人都在颤抖。 “哈。啊……” 一道娇媚的女声传来。 关键这洞穴是封闭的,这一叫,简直堪称3d环绕模式。 晏婳情尴尬的脚趾扣地,谁啊,整这么死出。 姜宁雪揉着脚踝,美目微瞪: “大胆,我可是弦音弟子,还不快放我出去!” 玄冰狼掏掏耳朵,对唐牧野道: “哟,叫的还挺好听,再叫一声哥哥听听。” 唐牧野:“???雾草,你别过来啊!” 不敢睁开眼,希望是他的错觉。 他算是看明白了,姜宁雪那疯婆娘怕不是克他! 其中一个黑衣人瞪大双眼,“哥,你看,我觉得咱俩也不是那么倒霉了。” 另一个黑衣人迟钝的点点头:“画面太美,我不敢睁眼。” “哇啊啊啊!拱开啊!” 唐牧野发出杀猪般的惊叫声。 玄冰狼迈着t台步,用尾巴挑起他的下巴: “死丫头,叫声老公,命都给你。” 晏婳情:“!!!” 曲明珠眼珠子都快瞪出来,玩这么劲爆?! 江旭阳尴尬到,连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瞅。 不是,现在都已经不避人了么? 俩黑衣人:╭(°a°`)╮ 唐牧野干脆直接摆烂: “想咋滴?” 玄冰狼原地转两圈: “我来提问题,你们来答。” “答对,走。” “答错,死。” 说完,它指着姜宁雪:“你先来。” 姜宁雪挺起胸脯,区区一个小问题,还能难倒她不成? 只听玄冰狼悠悠开口道: “上一代魔尊发妻所用的剑,名为什么?” 姜宁雪脸颊微红,上一代魔尊? 那说的便是惊澜了。 她没有来的想起,前世和惊澜的大婚之日。 惊澜的发妻? 那便是她了。 前一世她用的剑,名为溯光。 想到这,她含羞带怯的答道:“溯光剑。” 没想到连这都会流传下来,惊澜前世果然爱极了她。 “错!” 玄冰狼狠狠一招攻向姜宁雪。 姜宁雪被打的猝不及防,狼狈的趴在地上。 “怎么可能?!惊澜发妻所用的剑,明明就是溯光!” 玄冰狼高傲的扬起脑袋: “错了,他发妻所用的剑,名为初霁。” 姜宁雪瞳孔狠狠一缩。 怎么可能! 初霁剑,那不是上一世晏婳情所用的剑吗?! 怎么会,前世和惊澜成婚的人,明明是她姜宁雪。 而在她大婚之日上,晏婳情那个废物被她一剑穿心。 推下悬崖,万劫不复。 晏婳情蹙起眉头,这已经是她第二次听见初霁剑了。 上一次听见,还是在那场拍卖会上。 心底浮起一股熟悉之感,可仔细想想,又一片空白。 她也觉得奇怪。 按理来说,前世鹤惊澜和姜宁雪成了婚。 那时候姜宁雪用的剑,不是叫溯光么? 第94章 杀妻证道 正想着,玄冰狼葛优躺在木椅上,用尾巴尖指着唐牧野。 唐牧野(震惊.jpg):“怎么又是我?!” 玄冰狼一尾巴抽过去,才慢悠悠问道: “那年仙魔大战,飞云将军飞升成功,靠的是什么?” 飞云将军,在仙魔大战中战功赫赫,一人可抵千军万马。 最后飞升成功,受万人敬仰。 唐牧野蹙起眉头:“我哪知道他飞升成功靠的是什么?” 玄冰狼双手合十,崇拜道: “飞云将军能够飞升到上灵界,靠的是杀妻证道。” 传闻他那妻子腹中,还有一个未出世的孩子,最后一并死在他剑下。 唐牧野冷哼一声: “靠杀妻证道飞升成功,算什么英雄好汉?!” “我唐牧野,瞧不起这种男人。” 玄冰狼龇牙道: “你懂个屁,将军那是为了天下苍生。” 唐牧野梗着脖子: “为了天下苍生?那他的妻儿又算什么?” 刚说完,脚下传来一阵剧烈的晃动。 整个石洞开始窸窸窣窣的掉下碎石头,一道凶猛的声音传来: “死狼!休想抢我冬粮!我王翠花,来辣!” 晏婳情瞅准时机,割断绑着手腕的绳索,大声喊道: “妹啊,这呢!” 玄冰狼压下眉头:“你们果然是王翠花的亲戚。” 晏婳情添油加醋道: “知道你还敢抓我们,我们可是翠花姐的近房亲戚,她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玄冰狼:“哼,谁放过谁还不一定呢,真当我老狼是吃素的?” 刚说完,它飞身而上,直接与蟒蛇缠斗起来。 两兽打的那叫一个天昏地暗。 整个洞穴承受不住它们的猛烈攻势。 开始摇摇欲坠,眼看着就要坍塌。 晏婳情抓起几人的手: “快走,这里不能待了。” “轰隆隆——” 整个石洞彻底坍塌。 石洞建的很高,几人废尽力气,才堪堪在石壁上稳住身形。 往下看去,脚下与悬崖无异。 若是掉下去,估计得等秘境结束被自动传出去,要多丢人有多丢人。 江旭阳手指头都在颤抖: “那狼有毛病吧,把洞修的这么高想干啥?” 曲明珠:“附议。” 半个时辰后,几人才摸到顶端的悬崖。 “江兄,快快快拉我一把。” 唐牧野抖着声音,两胳膊快抖成蝴蝶的翅膀。 几人合力把他拉上来。 “我擦啊,累死爷了。” 唐牧野气喘如牛,险些没累死他。 “你那身板,也该多练练。” 江旭阳瞥他一眼。 唐牧野不服道: “咱俩半斤八两,谁也别说谁,要不是你不小心踩到我肩膀,我肯定爬的比你快。” 曲明珠望着天空: “婳婳,设计这秘境的,真他娘的是个天才。” 晏婳情无力的点点头:?﹏? “救、救救我,有没有人啊……” 一道微弱的女声自悬崖边缘传来。 几人回头看去,一只血淋淋的手扒在悬崖边缘。 紧接着,探出来一个黑发凌乱的脑袋。 唐牧野一蹦三尺高:“哇啊啊啊!鬼啊!” 听见他的声音,姜宁雪委屈道: “牧野,救救我,我快要撑不住了。” 或许是真绷不住了。 姜宁雪指甲深深嵌入泥土中,整个人往下滑了一大截。 晏婳情弯起眼角,有趣,原着女主还有这么狼狈的一面呢。 她慢悠悠的走到姜宁雪身边,居高临下的俯视着扒在边缘的人。 悬崖的确很高,深不见底。 若是寻常人摔下去,定然尸骨无存。 可惜这是女主光环加身的姜宁雪,注定没那么容易死。 一想到这,晏婳情不满意的蹙起眉头。 姜宁雪一把拽住她裙摆: “妹妹,救救我、救救我好不好,我快要、快要撑不住了……” 她哭的泪眼婆娑,泪水混杂着血水砸向崖底。 当真是我见犹怜,若是男人见了她这副样子。 别说救她,连命都能一块给她。 可惜了,晏婳情不是男人,也不是什么有着圣母心的大善人。 她缓缓蹲下身。 崖边的风很大,可她的声音很清晰: “姐姐,前世你把我一剑穿心,推下悬崖,你还记得吗?” 姜宁雪心头一跳,恐惧如潮水般将她蔓延。 怎么会,晏婳情怎么会记得前世的事情?! 所以这一世压根就不是她一个人的重生! 从一开始,晏婳情在姜家罚跪开始,她就一直在演! 当真是一手好演技,竟将所有人都骗了去。 想不到前世在姜家人尽可欺的草包。 如今摇身一变,竟玩得一手好演技。 因为后怕,姜宁雪后背的衣裳被汗水浸湿。 再加上脱力的越来越厉害,她整个人止不住的颤抖。 “看来姐姐,比我记的更清楚呀。” 晏婳情脸上还挂着温和的笑,可说出口的话,却宛若厉鬼。 姜宁雪深吸一口气: “妹妹,前世我是迫不得已的,是惊澜让我杀了你的,不怪我。” “拉我上去好不好,原谅我好不好?” 姜宁雪尽量放柔声音。 晏婳情眼底笑意更甚: “你是我的亲生姐姐,我怎么会怪你呢?” 见她脸上并无异样,姜宁雪这才长叹一口气。 果然,即便这废物记得前世又怎么样? 本质还不是那个草包,被她耍的团团转。 下一刻,一根锐利的伞骨贯穿她的心窝子。 疼痛席卷全身,姜宁雪猛的瞪大双眼: “你……” 晏婳情脸上笑意褪去,眸子一寸寸冷下来: “姜宁雪,前世你用长剑刺穿我心口时,我可比这疼多了。” 她右手握着伞骨,左手抵住姜宁雪的肩膀。 让她丝毫动弹不得。 “晏婳情,你这个贱人……” 姜宁雪脸色变得苍白起来,连说话都有些有气无力。 岂料晏婳情笑起来: “姜宁雪,我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人。” 说完,她右手加重几分力气。 那根伞骨被她握在手心,狠狠往姜宁雪的心窝子捣。 就这样还不够,她亲眼看着一整根伞骨彻底贯穿姜宁雪的心口和肩膀。 整根伞骨都被染成鲜红的血色。 锐利的边缘划破晏婳情的掌心。 可她像感觉不到痛一样,眼底浮现出近乎癫狂的喜悦。 两人的血液纠缠,混成一颗颗血珠子,一并往崖底滚落。 姜宁雪疼的浑身都在痉挛,大脑一片空白,口中止不住咒骂: “晏婳情,你会遭到报应的。” “姜宁雪,在我得到报应之前,一定先送你去死。” 两人混杂在一起的血液越来越多,越来越浓。 昏暗的密室内,奉眠被困在水牢里,下巴被女人单手挑起。 女人眉眼温柔: “姐姐,你感受到了吗?” “我们的孩子,她们的血液,在慢慢相融呀。” 奉眠别开脸:“若是我的孩儿有事,我定饶不了你。” 女人俯下身,吐气如兰: “姐姐,我们的红线埋在我们的血缘中。” “每一根跃动的脉搏,都是我们纠缠不休的红线呀。” “哈哈哈哈哈,姐姐,我们注定生生世世不分离。” 悬崖边,晏婳情用伞骨狠狠贯穿姜宁雪的心口。 密室内,女人眼神痴迷的看向奉眠。 “姐姐,我亲手把我的孩儿送去下灵界,与你的孩子拼成一对姐妹。” “姐姐,你怎么会不爱我呢?” “我的好姐姐呀……” 第95章 格桑花 悬崖边,风越来越大。 晏婳情一身红衣,趴在崖边,身形显得愈发单薄。 偏偏此刻,她倔强的有些过分。 “唰——” 伞骨被她猛然拔出。 一小股鲜血从姜宁雪心口喷出,很快染湿晏婳情整个手心。 下一刻,她双手抓住姜宁雪的手腕。 恐惧的情绪让姜宁雪几欲窒息: “晏婳情,你要干什么?快拉我上去!” 晏婳情歪着脑袋:“你说什么?” 姜宁雪重复道:“快拉我……” “啊!” 一道惊叫声传来,晏婳情猛然松开手,把姜宁雪狠狠推向崖底。 “啊啊啊!” 姜宁雪那尖叫声几乎贯穿整个悬崖。 晏婳情满意的勾起唇角,前世她掉下悬崖时,可比姜宁雪绝望多了。 毕竟那时候,本应来娶她的新郎,却满心欢喜的娶了别的女人。 而她,死在了新郎的婚礼上。 恶人又怎么样? 这是她晏婳情的人生,姜宁雪有什么资格来评判她? 耳边风声呼啸,一阵眩晕感传来。 晏婳情捂住脑袋,她前脚刚把姜宁雪推下去,后脚报应就来了? 狂风如刀子般割在身上,一道灵线缠在腰上。 她整个人控制不住的往崖底栽去。 “婳婳!” 曲明珠几人目眦欲裂。 没有犹豫,四人转身就跟着跳了下去。 耳边传来妖兽的嬉笑声,大风的呼啸声。 晏婳情艰难的睁开眼,却见身旁景象不断变换。 心底传来强烈的失重感,她这才后知后觉的明白,自己似乎在下坠。 也不知坠落多久,她整个人才触碰到地面。 地面很柔软,上面铺着蓬松的小草,摔在上面并不疼。 晏婳情捂着脑袋,怎么整个人摔下来,最疼的是脑袋。 好像有什么记忆快要破壳而出,偏偏她又什么都想不起来。 “有缘人,五年轮回之苦,盼你亲手解开。” 一道苍老的声音传来,送入晏婳情识海中。 晏婳情挠挠头,什么五年轮回之苦? 她传到修真界,统共都还没五年吧? 眼前景象缓缓变换。 不再是漆黑一片的崖底,转变为一个宁静祥和的小村庄。 晏婳情心底发怵,现在看见村庄。 她就莫名想起,上次遇见那个大妖的小村子。 所幸眼前的小村庄风景很美,阳光明媚,一片祥和。 宛若世外桃源。 从外面可以看见,里面的人来来往往。 摊贩的叫喊声一道接着一道,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笑容。 晏婳情抬脚往村子里走去。 这般美好的村子,何来苦楚? 刚走到门口,便见一群人围在一起,聚成一个大大的圈。 她心里好奇,忍不住往前走去,踮着脚往里面看。 原来是在竞拍一样东西,一朵格桑花。 晏婳情想不明白,一朵格桑花有什么好竞拍的。 一个女人声音妩媚: “大家可不要小瞧了这格桑花,这可是飞云将军赠给她发妻之物。” “传闻啊,这里面还融着飞云将军一半的修为,生机无限啊,可谓是有市无价。” 果然,刚这么说完,大家便开始放声尖叫。 “啊啊啊啊!我的我的!” “谁都不许跟我抢!!!谁跟我抢我跟谁急眼。” “今天这格桑花,必须归老子,老子修为都止步三百年了!” “……” 人群的叫喊声一浪盖过一浪。 晏婳情淡淡的瞥一眼,并无兴趣。 飞云将军? 那个靠杀妻证道来飞升的人? 这样的人,也配被世人称颂? 她正欲走开,身后那道娇媚的女声再次传来。 “只不过啊,这格桑花,可不是靠钱就能买到的,还得有缘呀。” 晏婳情冷嗤一声。 有缘? 谁稀罕这花。 刚这么想完,格桑花便跌跌撞撞的跑到她面前。 拦在她身前,不让她再走半步。 甚至还跳到她肩头上,亲昵的蹭了蹭她脸颊。 晏婳情:??? 她算是看清楚了。 这些人怕都是这女人请来的托,专门来坑她的钱的吧? 下一刻,那衣着清凉的女人,扭着水蛇腰走到她面前: “小姑娘,给钱吧。” 晏婳情想绕过她往前走。 结果一个大斧头直接擦着她脸飞过,“怎么着,想赖账?” 女人声音不再娇媚,反而透着一股子杀意。 晏婳情扬起人机笑容: “不不不,怎么能赖账呢?多少钱?我给。” 草,她干不过这女人。 那女人收起大斧头,竖起一根指头。 怨种晏婳情:“一百?好说好说,我现在就结。” 女人摇摇头。 晏婳情:“???十块?” 女人声音娇媚:“一万。” 晏婳情下巴差点掉到地上,就一朵破花,要她一万?! 这死女人怕不是江湖骗子吧? 最后她不情不愿的交了钱。 格桑花倒是很高兴,有一下没一下的蹭着她柔软的脸颊。 方才那群人不高兴起来。 “就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丫头,凭什么卖给她?” “就是就是,我看柔柔怕不是在耍我们。” “哼,还不如早早回家睡觉去,没意思。” “……” 众人一片哀嚎,话里话外都透着不满。 晏婳情捕捉到重点。 方才卖花的那女人叫什么? 柔柔? 她记得上次在拍卖会上的那女人,也叫柔柔吧? 这真的只是幻境吗? 巧合吧。 她回头看去,眼前已经没了柔柔的身影。 方才热闹的人群也已经散的七七八八。 正在她愣神时,衣角被轻轻拽一下: “姐姐。” 一道稚嫩的声音传来。 晏婳情低头看去,是一个小乞丐。 脚上连鞋子都没有,衣服也是破破烂烂的。 是个小男孩,这会眼睛正亮晶晶的看着她。 晏婳情心底一软,蹲下身: “怎么了?” 小男孩附在她耳边: “姐姐,我带你去你要找的地方,你给我买两个馒头好不好?” 晏婳情顿住:“我要找的地方?你怎么知道?” 小男孩扬着巴掌大的小脸: “来这的客人都是去找那的,我知道在哪。” 晏婳情思虑片刻后,点点头。 反正只是两个馒头而已,找错地方也无妨,反正她有系统。 “老板,来两袋包子。” 她递过去一个满当当的钱袋子。 “好勒。” 老板笑着应好,动作麻利的装好两大袋包子。 热腾腾的蒸汽,混杂着肉馅的香味,晏婳情一时间有些恍惚。 犹记得前世,她最爱看老板卖包子。 那时候她看着热腾腾的蒸汽。 心想自己要是也能吃上这么好吃的包子就好了。 “好啦,姑娘。” 老板把两大袋包子递给晏婳情。 晏婳情回过神,把包子全都塞进小男孩怀里: “拿着吧。” 小男孩怯怯的后退两步: “姐姐,用不了这么多的,两个就好了。” 晏婳情俯身摸摸他的脑袋: “姐姐不缺钱,还想吃什么?跟姐姐说。” 小男孩眸子泛起湿热。 以往那些客人大概率都不会理他的,只会觉得他一定是骗子。 他说要两个包子,也只是因为怕客人不信守承诺。 只给他一个包子,或者到达地方后把他赶走。 没想到这姐姐心底善良,竟直接给了他两大袋包子。 够他好久不挨饿了。 “好啦,你要带我去哪?走吧。” 晏婳情牵起他的手。 小男孩用手背擦干净眼泪。 又怕自己身上的污泥弄脏包子,和晏婳情的衣裳。 小心翼翼的把手擦干净后,才敢牵起晏婳情的手。 晏婳情心头一跳,好像,好像幼时的她。 待两人走到一条胡同后,小男孩扬起脑袋: “姐姐,你一直往前走,往左拐三个弯就到了。” 晏婳情摸摸他脑袋: “嗯嗯,去吧。” 眼看着小男孩一蹦一跳没了身影,她才继续往前走。 小男孩捧着两大袋包子,眼睛笑成月牙。 刚拐过拐角,一只手伸出,狠狠捂住他的嘴。 第96章 我带你走,好不好? 小男孩拼命挣扎,可那只手力气太大,他怎么也挣不开。 “啪嗒——” 两袋热腾腾的包子掉在地上,染上污泥。 姜宁雪戴着帷帽,一脸冷漠的看着小男孩: “哈,晏婳情救你,我偏偏要杀了你。” 小男孩惊恐的瞪大双眼:“不要……” 姜宁雪手上使些力气,很快。 小男孩动作渐渐小下去,脖子上出现一道深深的血痕。 最后,他被姜宁雪嫌恶的扔到地上,摔进一摊污泥中。 脚步声越来越远,姜宁雪很快没了影子。 徒留小男孩一个人趴在地上,无力的往那两袋包子爬去。 包子还热腾腾的冒着热气,看起来松松软软,极为好吃。 “不要……” 小男孩拼尽力气,最终也没能触碰到包子。 “姐姐,对不起,弄脏了你给我买的包子……” 他声音渐渐小下去。 “啪嗒——” 他伸出的手,就这么无力的摔进烂泥里。 连带着泪珠子一并砸在地上,晕开一朵朵泪花。 一只小狗摇着尾巴走过来,用鼻子推一推小男孩的脸颊。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他轻唤: “旺财,走吧,换、换一个主人……” 最后,他彻底没了呼吸。 似乎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样,旺财不停的用嘴巴去扯他的衣服。 可是这一次,小男孩并没有抬手驱赶它。 也没有像往常一样和它说: “旺财,过来呀,我分你半个包子。” 时间在小小的巷子里一分一秒的过去,小狗后知后觉的明白了什么。 它用鼻子嗅一嗅小男孩身上的味道,辨认出还有别的气息。 很快,它摇着尾巴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眼前的小巷子越走越窄。 正当晏婳情以为,小男孩是不是给她指错路了时,视线骤然开阔。 一个木制的小屋子矗立在不远处。 院子里用篱笆围出一大片,种满了格桑花。 很漂亮。 看得出来,主人对这个小木屋很上心,处处都打理的干净别致。 “嘎吱——” 她推开篱笆,小木屋的门被风吹开。 屋内,一个男人单膝跪地,正在为妻子洗脚。 他动作又轻又缓。 细致的给妻子洗干净,擦干,又替她盖好棉被。 晏婳情只能看见他的背影,很宽阔。 女人有着很清秀的一张脸,小腹微微隆起。 发间别着一支簪子,也是格桑花形状。 注意到门外的动静,女人轻轻推一推男人,“来人了。” 男人依旧动作轻柔: “要不要晒太阳?我抱你出去好不好?外面格桑花开的正好。” 女人低头轻笑: “都老夫老妻了,我又不是不会走,让我自己出去。” 男人替她裹好棉被,双手稳稳托起她,把她护在怀里。 似乎是怕按到她肚子,他每走一步,都要细致问一句。 即便是注意到晏婳情这个外人,他也没停止自己的动作。 反而慢慢把妻子放在竹椅上,拿来她爱吃的干果蜜饯。 又把椅子挪到最适合晒太阳的地方。 晏婳情静静的看着夫妻二人,好般配的二人。 光是用眼睛看,她就能感受到两人满满的爱意。 等把妻子安顿好后,男人才转过身。 他穿着一身很简单的粗布麻衣,妻子身上穿着的,却是上好的绸缎。 两人生活过的简单,可该有的一样也不少。 果然,爱妻者风生水起。 男人抬手擦擦额头上的汗: “姑娘赶路么?要不要进来一起吃顿饭,刚好我也要去烧饭。” 晏婳情点点头:“那便多谢二位了。” 刚好她也饿了。 只是这丈夫,看着不像是普通农民。 那身上的气质,她瞧着,倒像是气宇轩昂的将军。 院子内阳光很好,晏婳情坐在女人身旁,伸手给她剥干果。 女人笑的一脸甜蜜,伸手轻轻抚摸着肚子: “姑娘莫笑,我家相公呀,就是那样,我又不是没长脚。” 她嘴上说着嗔怪,可面上是满满的幸福。 晏婳情把剥好的干果放在小盘中,推到她面前,笑的温柔: “夫人这般日子,真让人艳羡。” 女人把垂下的发丝别到耳后: “只是相公过些时日,便要去战场应战了。” “他呀,舍不得我,人还没走,就已经开始在我耳边说想我了。” 晏婳情剥干果的手一顿。 难怪,难怪她觉得那男人浑身气质更像是将军。 等等—— 将军,打仗,未出世的孩子,杀妻证道。 心里一个不好的想法正在慢慢成型。 晏婳情面上不显,状似无意问道: “敢问二人贵姓?” 女人眼底铺满温柔: “我呀,姓桑,名九。” 晏婳情点点头,桑九,很好听的名字。 难怪这院子里会种满格桑花。 女人又接着道: “我相公呀,姓飞,名云。” 晏婳情心头一跳。 飞云?! 那个在仙魔大战中战功赫赫的飞云将军。 后来靠杀妻证道成功飞升的那个?! 晏婳情眸底一深。 他倒是把他的妻子骗的好苦。 亏桑九现在还以为,对她细致入微的丈夫。 会在打完仗后,回来陪她生产。 哪曾想,等着她的,是冰冷一剑啊。 一剑杀发妻,连带着腹中胎儿一并死去。 飞云,好狠的心。 可面前的桑九浑然不觉,还在喋喋不休的说飞云对她的爱。 譬如她怕冷,他就日复一日去最远的林子,砍来木柴烧火。 她爱吃甜食,他就变着花样给她做糕点吃。 …… 晏婳情静静听着她说,心头的惶恐越来越多。 她不想让桑九死在飞云的剑下。 她要带她走。 末了,等桑九说完。 晏婳情缓缓握住她的手: “桑九,我带你出去看看,好不好?外面阳光正好。” 桑九一愣,高兴的点点头,又摇摇头: “可是……阿云不会同意的。” 晏婳情声音更软: “我方才从外面过来,许多男人身上的衣服,都比你相公的好很多。” “你替他准备一份惊喜,他定是会很高兴的。” 桑九眼睛亮起来: “是呀,阿云已经很久没有买衣服了,每次我劝他,他都不肯,只顾着给我买。” 晏婳情垂下眸子。 这般男人,最后真的会杀妻吗? 看呀,她连骗桑九出去的理由,都是用他做诱饵。 飞云,你没有心啊。 第97章 爱意随风起,风止意难平 “桑儿,饭好啦。” 身后传来飞云的喊声。 桑九甜甜应下,扭头对晏婳情道: “姑娘,先吃饭吧。” 飞云端来水盆,细致为桑九洗手,又用上好的锦帕一点点替她擦干。 晏婳情静静看着他的动作。 战功赫赫,在沙场上驰骋风云的将军。 也会为发妻洗手做羹汤,心细如发。 怎么看,这爱意都不像是装出来的。 到底是为什么,他会选择杀妻证道呢。 “姑娘,开饭了。” 桑九把碗筷塞到晏婳情手里,脸上满是幸福。 晏婳情回过神,轻轻点点头。 菜肴很好吃,咸淡控制的刚刚好。 只是晏婳情奇怪的是,这里面许多菜,刚好也都是她爱吃的。 真巧。 “桑儿,一会吃完饭,我去林子里砍柴,让这姑娘陪陪你,好不好?” 飞云伸手,把桑九垂下的发丝别到耳后。 桑九自然是应好。 晏婳情塞下一口饭,明明他用灵力要多少柴就有多少。 还偏要自己去砍,这戏做的可真足。 也好,她可以趁着飞云去砍柴的时候,带着桑九离开。 也免得他生疑。 饭后,飞云背着箩筐出了门。 晏婳情握着桑九的手: “走吧,我带你出门看看。” 也没什么行李好收拾的,她干脆直接搀扶着桑九出去。 只可惜这里不让使用飞行法器。 不然她便直接用灵力代替走路了,也免去许多颠簸。 一路上,桑九都显得很兴奋。 “姑娘,我家相公喜欢蓝色,一会呀,你帮我多瞧瞧,有没有好看点的。” 晏婳情握着她的手收紧两分,应声道: “好。” 爱意随风起,风止意难平。 今天阳光很暖和,四处都开着娇艳的花。 可晏婳情莫名感到几分压抑。 “姑娘,我们走错了,这条是出村子的路,不是去买衣服的路。” 桑九停下步子,疑惑道。 晏婳情拍拍她的手: “是这里呀,我方才来的时候,看见许多人在那里卖衣服,你随我去看看。” 桑九思虑片刻后,道: “好。” 小路上崎岖不平,有些难走。 村民们开始大声叫嚷: “二婶子,瞧见飞云家那媳妇没?他正四处找呢。” “他天天把他媳妇护的跟眼珠子似的,还能走丢不成?” “那哪知道,快往四处问问,有没有见着他媳妇的。” “桑丫头一个人挺着大肚子,想来也走不远,咱们帮忙瞧瞧。” “……” 他们的谈话声,自然也传到桑九和晏婳情耳中。 桑九察觉出不对来,松开晏婳情的手: “你到底是谁?要带我去哪?” 晏婳情心头一跳,她最怕面对的来了。 她要怎么解释,难不成跟她说,你丈夫要杀你? 关键是,桑九也不会信啊。 桑九面上浮现出戒备之色,脚上不断后退。 那模样,简直下一刻就能喊出来,说晏婳情是个牙花子。 晏婳情眼一闭,心一横,咬着牙齿道: “我那个……嗯就是……你你相公拜托我来买点东西,我怕你无聊,就寻思带着你一起。” 桑九依然不信:“什么东西?” 晏婳情:“不举丹。” 桑九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你说什么?” 晏婳情硬着头皮道:“千、千真万确。” 桑九脸上浮起一片红晕: “可、可是上次行、行事时,相公没有……” 晏婳情脸快要烧成猴屁股,不行,她实在编不下去了。 干脆伸出手,麻利的砍在桑九后脖颈上。 桑九整个人呆滞一瞬,便歪歪扭扭的倒在晏婳情怀里。 晏婳情打横抱起她,往远处走去。 夜幕降临,小路越来越难走。 她愣是稳稳托着怀里的人,时不时观察她的脸色。 终于,走到了村庄的边缘。 眼前出现一条小溪,只要跨过它,便是另一番天地了。 晏婳情右脚迈入溪水,有些凉,但好在不深。 “姑娘要带着我的妻子,去哪?” 身后传来一道声音,是飞云的。 只是这声音依旧柔和,没有愠怒,也没有责怪。 似乎是怕吓着他的妻子。 晏婳情缓缓转过身,只是这一眼,惊的她瞳孔一缩。 眼前的人,不再是方才那个穿着一身粗布麻衣的农民。 而是一身铠甲,银光闪闪。 铠甲上溅着斑驳血迹,有几滴顺着边缘砸在地上。 粘稠,血腥。 长剑被他牢牢握在手心,剑刃折射出冷冷月光。 整个人,宛若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杀神。 果然,露出他真正的面孔了么。 他每走一步,晏婳情心跳便快一分。 脚下的溪水凉的刺骨,她单手托住桑九,右手拿出画心伞。 两人隔着一段距离,冷冷对视。 飞云眸光温和,与一身血腥格格不入。 “姑娘,把我的妻子,还给我。” 晏婳情在出手前,忍不住问: “你这般虚情假意,现在又做给谁看?” “在你一剑杀死妻儿的时候,可有后悔?” “飞云,你真是把桑九骗的好苦。” 说完,她手中画心伞直直刺向飞云。 破开他的盔甲,在他身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偏偏他不闪不避,任由画心伞在他身上留下伤痕。 他手中剑刃微微颤抖,鲜红的血顺着剑尖滴在地上。 “杀、杀妻儿?” “不、不要,我的桑儿……” 他口中呢喃不停,猛的扔下手中长剑,捂住脑袋。 晏婳情蹙眉看向他,他眼中一片迷茫。 似乎想不起自己是谁了,只是一昧念着桑儿。 蓦然,天色变换,脚下溪水裂开一道缝隙。 晏婳情神色一凛,抱着桑九就要退开。 可手上一轻。 怀里的人渐渐化成无数只冰蓝色的蝴蝶,向着皎月飞去。 蝴蝶颤抖着翅膀,跌跌撞撞。 没由来的让晏婳情想起,那天大妖燃火自焚时。 在那场大火中,也有一只冰蓝色的蝴蝶,跌跌撞撞的向她飞来。 蝴蝶越飞越远,在即将触碰到皎月时。 啪嗒一下摔落在地,再无力气。 皎月低悬,用温柔的月光托起死去的蝴蝶,一吻落下。 晏婳情莫名感到无限悲戚,心口传来一阵刺痛。 脸上有什么东西,很凉。 她抬手摸去,是泪。 回头,桑九肚子上插着一剑。 手无力的滑落,掉在地上,最终死在飞云怀里。 那个还未出世的胎儿,葬身腹中。 飞云眼里都是鲜红的血,低头,在桑九唇上,落下一吻。 晏婳情不可置信的看向手心。 明明她已经阻止了,也改变不了桑九必死的结局吗? 第98章 慕九 “轰隆隆——” 脚下的溪水裂开的缝隙越来越大。 晏婳情一个不留神,摔在水里。 等再抬头时,眼前已经不是黑夜,而是温暖的阳光。 阳光洒进院子里,篱笆里的格桑花随风摇曳,极美。 “嘎吱——” 木门被风吹开,露出一个男人的身影。 正半跪在地,细心的为妻子洗脚。 晏婳情蹙起眉,这是又回来了? 她莫名想起,在来到这个村子之前。 那道声音曾说,要她解开这五年轮回之苦。 所以这个村庄,来来回回只是在经历这五年? 五年的开头,是飞云洗手为妻子做羹汤。 五年的结尾,是桑九死在飞云的怀里。 这是一场死局,如何改变呢? 晏婳情怒从心起。 方才桑九浑身是血,黯然死去的画面,她还牢牢记在心里。 她拿出画心伞,就朝飞云走去。 这次,她非得亲手杀了这个负心汉。 未曾想,等她触碰到飞云时,伞骨却从他体内穿过。 而他毫无所觉,正双手捧着桑九的脚。 眼底铺满温柔与虔诚。 晏婳情一惊,手中的伞骨啪嗒一下掉在地上。 怎么会,为什么这次她连人都触碰不到了。 所以飞云和桑九,这次是看不见她的。 可是为什么? 因为上次轮回失败了么,她还是没能阻止桑九死去。 若是按照这种规律,等这轮回再来个几次。 她怕是会被永远困在五年轮回里,再也出不去。 一想到这,晏婳情凝神看向两人。 可是……要怎么解开呢? 画面一转,飞云已经抱起桑九,陪她出去晒太阳。 晏婳情一边跟着两人,一边骂骂叨叨: “晒晒晒,我真想把你脑袋打开晒晒,看看里面进了多少水。” 这话自然是骂飞云的,可他听不见。 晏婳情一屁股坐在地上,静静看着两人吃饭,好饿。 阳光氤氲出饭菜的蒸汽,一缕缕的飘向远处。 也把两人的轮廓,勾勒的极为温柔。 晏婳情单手支着脑袋,要是这两人能这样过一辈子就好了。 饭后,飞云揉揉桑九的脑袋: “桑儿,我去林子里砍柴,桌子上有你爱吃的糕点和果脯,我一会就回来。” 桑九笑着应好:“路上小心。” 晏婳情叹口气,该小心的人是你才对。 飞云背着箩筐出了门,晏婳情就大摇大摆的跟在他身后。 反正他也看不见她。 看见了也没事,他又不认识她。 路程很长,飞云足足从日中走到日暮。 晏婳情跟在后面,累的气喘吁吁: “知道的以为你是砍柴,不知道以为你是私会呢。” “不是哥们你砍个柴跑这么远嘎哈,这哪哪不是木头,随便捡两捆回去得了。” 【碰上你这种钢铁直女,这辈子算是没救了,这两人的爱情太感动了呜呜呜。】 晏婳情翻个白眼: “感动?明明是桑九从头到尾的悲剧好不好。” “你喜欢那种一剑把你捅成筛子的恋爱?你抖爱木吧你?” 【……】 终于走到山下,晏婳情扶着腰,抬头一看。 Σ( ° △ °|||)︴ “我哩个乖乖耶,天梯都没这么高吧?” “飞云真当自己是能飞的云了?!” 偏偏他一不用法器,二不用灵力,就纯折磨人。 没一会,晏婳情就被飞云甩出一大段距离。 【你快点啊,都快跟不上人家了。】 “你以为这很简单吗?不是他天天都这么爬吗?” 阶梯又窄又密,因为是泥土的缘故,稍不留神,还会一脚滑下去。 要是碰上阴雨天,那更是芭比q。 晏婳情望向飞云的背影。 他背着箩筐,一步又一步,走的极为坚定。 像是溺水的亡徒,迫切的寻找属于他的救赎。 亦或是快要枯萎的向日葵,拼命留下最后一缕阳光。 晏婳情抬手,抹掉额头上的汗珠子。 “哎哟俺滴娘,找个柴火,给他整的跟薛平贵找王宝钏似的。” 【……你能不能闭嘴,我刚酝酿好的情绪,被你浇的稀碎。】 “你可别尽整这瘪犊子玩意,老娘快要累死了。” 太阳越来越接近地平线,日暮的橘黄给整片林子染上红妆。 很美。 但晏婳情现在无心欣赏。 等她气喘如牛的爬上顶端时,飞云早已到了。 箩筐被他放在一边,只是里面空空如也。 一根柴火也没有。 晏婳情撸起袖子: “这瘪犊子玩意,耍老娘玩呢。” 她上前一看,却愣住了。 眼前,放着一口巨大的冰棺。 飞云跪在冰棺旁,额头抵在棺上,静静的看着里面躺着的人。 晏婳情走近一看,冰棺里的人,正是桑九。 可是……村子里不是也有一个桑九吗? 还在院子里晒太阳呢,这个又是谁? “统子,喜欢这种冰冻爱情吗?能够容颜永存哦。” 【滚蛋……】 冰棺很通透,远远望去。 里面躺着的人像是睡着一般,并未死去。 晏婳情看向她的肚子,上面晕开一团血迹,还有一道被剑刺出来的伤口。 而飞云仿佛看不见一般,轻轻为她梳发,温柔道: “桑儿,我们的孩子,给她取名叫慕九好不好?” 爱慕的慕。 桑九的九。 晏婳情深吸一口气,慕九? 你也配?! 说着说着,飞云眼眶湿热起来,开始给死去的桑九讲故事。 多可笑,她活着时他亲手杀死她。 她死后,他又找来冰棺,耗费一身灵力,护她容颜不老。 “桑儿,你睁开眼,看看我好不好?” “桑儿,我好想你。” “桑儿,下辈子我不要做什么战功赫赫的将军了。” “桑儿,带我走吧……” “……” 他喋喋不休,诉说着两人之间的一点一滴。 晏婳情脚上像灌了铅似的,就站在那,静静的听他说。 可是为什么,无论他说什么,她总能想象到画面。 飞云说屉子里放着他亲手绣的画。 可晏婳情居然能知道,上面绣着一对冰蝶。 无论他说什么,她总能想象到。 就像是……她亲身参与过他俩的生活一样。 心口再次传来痛意,这次要更加猛烈。 晏婳情承受不住,捂着心口弯下腰。 痛,越来越痛。 她猛的吐出一大口血来。 猛然,周遭景象再度变换。 冰棺里的桑九,化身万千只冰蝶。 扑闪着翅膀,飞向远方。 竹篮打水一场空,飞云怔怔的看着蝴蝶,呢喃道: “桑儿,别生气了好不好……” 一只蝴蝶飞来,轻轻停在晏婳情鼻尖上。 她抬手,蝴蝶乖巧的停在她指尖。 眼前景象,再变。 第99章 我走不出村子了,你带一支格桑花走吧 这次,是沙场。 周遭血流万里,遍地横尸。 浓浓的血腥味直往鼻子里冲,晏婳情忍不住捂住鼻子。 仙族与魔族的士兵们,正在拼死搏杀。 远处,是飞云的身影。 他伤的很重,身上带着一大片一大片的血迹。 此刻,他正把剑插在地上,单手撑着剑柄,以此来稳住身形。 蓦然,一只魔物钻进他的体内,缓缓吞噬他的神智。 他伤势太重,数不尽的魔物钻进他的体内,试图掌控他的神智。 最后,飞云败。 他双目赤红,嘴角咧开奇怪的弧度,他已经不是方才的飞云将军了。 真正的飞云,神智早已泯灭,成了一具半尸。 晏婳情攥紧指尖,所以是因为这样,“飞云”才错杀妻儿吗? 可世人们不知,自以为飞云大将军是为了飞升,才亲手杀死妻儿。 不远处,桑九正挺着大肚子,满头汗水。 她满脸焦急:“阿云,等等我,不要抛下我……” 她肚子很大,一步一步走的极为艰难。 再加上地上有很多尸体,她被绊倒了许多次。 偏生她极为执拗,坚定的朝着飞云走去。 可惜她并不知道,远处已经不是她的相公了啊。 晏婳情连扶起她都做不到。 一遍遍试图搀扶起她,又一次次从她体内穿过。 “不要过去啊……” 晏婳情怔怔道。 只是,无人听见。 桑九和飞云之间,注定是一场死局。 终于,桑九到了飞云身边。 她拿出锦帕,轻柔的替他擦去汗水和血珠子: “阿云,带我回家吧。” 飞云眼中闪现出不断挣扎的痛苦,手中握着的剑。 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即便他的神智已经泯灭,可他拼尽血肉,也想要护住妻儿周全。 魔物大笑着,看着这一对苦情人苦苦挣扎。 最后,飞云败。 长剑猛的刺穿桑九的肚子。 桑九低头,目瞪口呆看向这柄剑。 这柄剑陪伴了飞云很多年,她也是。 晏婳情心跳几乎要停止,不要,不要啊。 末了,飞云狠狠一推,桑九无力的倒在地上。 她的肚子上渗出一大片血迹,一两滴血珠子溅在剑刃上。 长剑开始嗡嗡作响,它在悲鸣。 那个日日给它擦拭的女人,死在了它手下。 良久,飞云才木讷的转动两圈眼珠子。 猛然扔下手中长剑,扑到桑九怀里。 直到这一刻,他的神智,才被桑九唤醒。 他无限惶恐: “桑儿,不要离开我,求求你……” 桑九抬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 “阿云,那五年,是、是我最开心的日子……” 最后,她的手始终是无力的滑下,掉落在地。 飞云就这么静静的抱着她,一遍遍的喊桑儿。 一如他先前,跪在冰棺旁,一遍遍的念叨。 可惜,再无人应他。 生死轮回,两人再无重逢之日。 一两滴温热的水从眼眶滑落,滴在手背上。 晏婳情低头看去。 不是泪,是血。 “轰隆隆——” 沙场坍塌,眼前景象不断倒退。 院子旁,阳光依旧。 飞云一身铠甲,被桑九擦的干干净净。 末了,他抽出一枝格桑花,轻轻别在桑九发间。 “桑儿,等我回来……” 桑九轻轻的点点头,脸上挂着温柔的笑。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不见,她才转身回屋。 阳光呀,渐渐变得暗淡。 飞云穿过昏暗的雾霭,走到晏婳情面前,轻声道: “姑娘,我走不出村子了,你带一支格桑花走吧。” 他递过来一枝枯萎的格桑花。 晏婳情怔怔接过。 飞云的身影,开始慢慢消失。 猛然,她反应过来什么。 问:“飞云,你一直都记得对不对?从一开始,你就没有丧失记忆对不对?” 她固执的问着,可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固执。 飞云笑起来,很轻,很轻的点点头。 “轰——” 脑中的弦骤然崩塌。 晏婳情这才明白,原来从飞云给桑九洗脚开始。 他就一直带着所有的回忆,他一直都记得。 从五年轮回开始,到五年轮回结束。 他一直都记得,甚至那个夜晚。 他的长剑没入妻子的腹中,死在他的怀里。 所以这五年轮回,只是他的五年啊。 他固执的想要留住这五年,再看桑九一眼,又一眼。 原来堂堂飞云大将军,那个驰骋沙场的将军。 那个被世人称颂的将军,那个“杀妻证道”的将军。 并没有飞升啊。 他一直把自己锁在这小小的五年里,一遍又一遍。 他败在沙场,死在沙场,又看着妻儿死在自己的剑下。 他该有多么绝望啊。 原来绝望的不止是桑九。 可惜她到死都不知道,自己的相公是因为被魔物附身,才想要杀她。 一个不知道原因。 一个留不住妻儿。 晏婳情看着手中的格桑花,手中那朵枯萎的格桑花。 直到现在,她才猛然明白。 原来她刚进村庄时,众人拍卖的那朵格桑花。 是飞云大将军,送给他发妻的离别之物啊。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晏婳情独自呢喃着。 看着飞云临走时在桑九额头落下一吻。 看着飞云抱着怀里死去的桑九落下一吻。 看着飞云靠着冰棺里的桑九落下一吻。 …… 一遍遍。 “砰——” 眼前景象骤然崩塌。 “有缘人,恭喜你解开了这五年轮回,去吧。” 晏婳情麻木的抬起脸,去哪呢? 她要去哪啊? 心口好痛,可是……为什么呢? 第100章 燕霸天,付娇娇 一只小狗呜咽着,扑腾着小短腿跑过来。 因为底盘不稳,它被自己绊倒,原地骨碌着滚两圈。 晏婳情注意到动静,顺势看去。 这狗实在太小,她两只手都能笼住。 像是乡下里常见的小土狗,唯有一双眸子亮的惊人。 小狗有些害怕,可犹豫一会。 还是上前咬住她的袖摆,牵着她往一个方向走。 晏婳情把它抱起来: “你走的太慢,指个方向,我抱你去。” 小狗似乎还真听懂了,歪着脑袋,呜咽两声。 伸出毛茸茸的小爪子,吧嗒指向前方。 晏婳情走的很快,没一会,便走到巷子尽头。 地上,一个小男孩倒在地上。 脖子上还有着一道深深的刀口,这会正往外渗血。 也有些已经干涸,乌黑到有些发紫,黏在他的脸上。 旁边,还掉着两袋包子,早已凉掉。 正是晏婳情塞给他的那两袋。 晏婳情蹲下身,扶起小男孩。 他脸上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沧桑,或许小小年纪就开始养家糊口。 稚嫩的脸蛋上被风刮出几道大口子。 因为没有合适的膏药抹,这口子便越来越深。 可他哪有什么家呢,他只有一只小狗,和两袋凉掉的包子。 温热的灵力从晏婳情指尖溢出,缓缓覆盖住他的脖子,钻进他的伤口。 【宿主,强行逆转生命,要付出的代价按照你的修为,能承受住吗?】 “可他本就不该死。” 【那么多弱势者死于非命,你救得过来吗?】 “我不是在救他。” 系统沉默下来,它也能读取她一部分穿越前的记忆。 不是在救他,是在救她自己。 灵力如潮水般涌向小男孩,他身上依旧很凉。 也不知是因为衣物太过单薄,还是生命太过微弱。 良久,晏婳情收回手,压下体内的躁动。 眸子中再次爬上红纹,浑身血液都在叫嚣,每一寸皮肤没由来变得越来越炽热。 她攥紧手,试图平静下来。 “姐姐。” 小男孩睫毛颤抖两下,用两只枯瘦的小手捧起晏婳情的脸颊。 “我不是、我不是死了吗?可、可是我不想死。” 说完,他抬手摸向脖子。 上面的伤口已经愈合,半点痕迹都没留下。 晏婳情揉揉他的脑袋: “你做噩梦了。” 等小男孩抱着小狗一蹦一跳离开时,太阳已经落下。 巷子变得越来越暗淡,地上的血迹便愈发明显。 晏婳情蹙起眉头,她讨厌血。 血液的味道,每一丝一毫,都像是在踩着她的神经蹦迪。 她抬头看去,尽头小男孩的身影已经缩为一个极小的黑点。 暮光把他的身影拉的极长,极长。 晏婳情突然开口: “统子,我想好了。” 【啥?】 “我写的小说,女主就叫燕霸天,男主就叫付娇娇。” 挑晏化为燕,名霸天。 挑傅化为付,名娇娇。 倒很般配。 系统眉头一跳: 【你真喜欢傅闻皎?】 “我缺失爱魄,谈何喜欢。” 系统撑着脑袋,又问: 【那他们的孩子叫什么?】 瑰丽的光,把晏婳情的长发染成浅浅的粟色。 她笑:“木玖,他们的孩子,叫木玖。” 系统一怔,这场轮回幻境,怕不是把她也框了进去。 脚下五角芒星一闪,晏婳情已在阵中。 “修真界业务能力这么强么?我还没歇两口气。” 【给你留两口气都不错了。】 “……” 脚下五角芒星越来越闪,晏婳情抬手挡住眼睛,有些刺目。 一只小妖从地底爬上来,抓住她的脚踝。 “我考考你,若是能答上来,我就放你过去。” 晏婳情低头,看向趴在她脚上的小妖,有点可爱。 小妖摇头晃脑道: “我想变成男人,要怎么办呢?” 晏婳情思索片刻后,从怀里掏出一瓶丹药,丢给小妖。 小妖慌忙抱住瓶子,问:“这是什么?” 晏婳情:“想啥长啥丹,长局巴应该也没问题。” 小妖:(*???)!! 系统:“……” 片刻后,亮光一闪,晏婳情已经被吸进阵中。 小妖呆呆的看着她的背影。 不禁感慨,世上居然还有这么狂野的女子? 而此刻的晏婳情,正处于高速移动中。 “已自动开启匹配模式,关卡难度会按照玩家天赋决定。” 一道机械音传来。 晏婳情不语,只是一味的微笑。 按照她一个筑基废柴的天赋,能匹配到啥鸡毛难度。 她体内的极品天灵根懒洋洋的打个滚: “嗯?好像有人叫我?” 下一刻,关卡成。 晏婳情抬眸一看,彻底笑不出来了。 不是,这是她一个菜鸡能匹配到的难度?! 骗鬼吧?! 眼前一道辽阔的暗河铺开,两岸都是阴森森的骨头。 最前方,一只巨大的玄武掀开眼皮子,居高临下的睥睨晏婳情。 她仰着脖子看去,得踮着脚才能勉强看见玄武的顶端。 “我要申请重开,重开!” 可玄武没给她迟疑的机会,伸出脚就要碾死她。 属于神兽的威压铺开,晏婳情差点腿一软,给跪了。 弦音,大长老猛的睁开眼。 怎么会,幻境中竟然有人能匹配到神兽! 他细细思索,上次点亮五根灵柱的弟子,有五人。 可由他思来想去,也没能想到是谁。 更何况,五根星柱的资质还不足以匹配到神兽吧? 三长老勾着他肩膀,喝的醉醺醺的。 “看来这一届弟子,出了个了不得的人物啊。” “也不知情丫头怎么样了,给她匹配个土豆,随便踹两脚玩玩得了。” 大长老恨铁不成钢的瞪他一眼: “我看你长得像个土豆。” 可任由他们想破头皮也想不到,匹配到神兽的人,居然是晏婳情。 幻境内,晏婳情跑的上气不接下气。 有了上次躲避石像人的经验,这次倒不是很费力。 只是,她还没找到玄武的弱点在哪。 它那一身壳跟锅盔似的,无论怎么打,都跟挠痒痒似的。 “砰、砰、砰……” 玄武踏在地上的脚步声,像是索命的无常。 晏婳情撒开丫子就是跑: “我里个天菩萨唉,我做梦都没想到,有一天会被一只王八犊子逼到死境。” “啪——” 玄武踏出一只脚,牢牢晏婳情身上,把她踩进柔软的泥土中。 晏婳情吃了一大口泥,“呸呸呸”的吐了大半天。 第101章 坑人 因为年纪太大,玄武那双老花眼看的有些费力,开口道: “有趣,这么多年了,没想到竟还能有人能召唤我。” “上一个召唤我的人,似乎也是个丫头,叫什么奉眠。” 晏婳情眼睛一亮,那不是她娘吗? 她扑腾着双手双脚: “老爷子,你见过我娘?” 玄武眯着眼:“那是你娘?” 晏婳情费力的从他脚下爬出:“对啊对啊。” 玄武这下,杀的更起劲了:“那老子更要灭了你!” 上次遇见奉眠,看她那模样,还以为是个乖丫头。 正坐在地上,红着眼睛,瞧着就可怜见的。 它正想着就这么放过她算了。 结果那鬼丫头爬到她背上,把它一把老骨头耍的团团转。 它好不容易长出来的头发,愣是被那鬼丫头编成麻花辫,又丑又长。 把它气的够呛。 奉眠哪是可怜,她是腿麻了。 又恰巧大风迷了眼睛,这会正坐地上揉眼睛。 玄武被她耍的团团转,她还要双手叉着腰,吐着舌头: “老头子,你要是不行,就换你孙子来接岗。” 一想到这,玄武就怒从心起,一藤条抽在晏婳情背上。 把她抽个马大趴。 晏婳情不语,只是一味的奔跑。 自头顶上笼罩下巨大的黑影,连空气都变得稀薄几分。 晏婳情闭上眼,抽出伞骨。 正准备和玄武拼了时,它却停住动作。 她抬头看去,玄武跟个木头人似的,定在那一动不动。 卡bug了? 晏婳情收起手中的伞骨,莫名松一口气。 趁她不注意,她脖子上戴着的长生锁微微颤动两下。 一道细细的灵线从锁中飞出,连接玄武的眉心。 晏婳情看不见,可一道稚嫩的声音传进玄武耳中: “老头子,我护着的人,你也敢踩?” 玄武呆滞两秒。 不是,它怎么听着,这声音这么像那个小霸王? 不可能吧,那小霸王好端端的,怎么会来下灵界。 一定是它听错了。 正当它要压下脚时,那道声音开始河东狮子吼: “把脚给我拿开!” 玄武耳朵被震的发麻,那脚就这么不上不下的停在半空中。 晏婳情看去时,它脸上的表情一会疑惑一会惊恐。 跟变戏法的。 她正准备问怎么了,玄武一脚蹬在她身上: “滚蛋。” 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这么水灵灵的被踢出幻境。 “恭喜玩家,闯关成功。” 晏婳情:“???” 所以她图什么? 图被踹一脚吗? 她站起身,拍着屁股上的灰。 拍着拍着,这手怎么越来越小,腿也越来越短。 好家伙,她又变成那副小豆丁模样。 晏婳情:“……” “你不是说,奇异果的时效很短吗?怎么又给我变成豆芽菜了?” 【它都叫奇异果了,你能指望它守规矩?】 晏婳情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身板,两眼一黑。 “哟,这还有个小豆丁呢。” 自身后传来一道女声,爽朗的很。 她回头看去,乌泱泱走过来一群人。 为首二人皆穿蓝衣。 女子背着把剑,头发被利落的束成高马尾。 眼角眉梢浑然天成,自成一股飒爽。 女子身旁站着个男子,剑眉星目。 背后同样背着把剑,浑身都透着一股子傲气。 这俩人站一起,一看就像宗门的核心弟子,最靠谱的那种。 下一刻,晏婳情整个人一轻,已经被女子抱进怀里。 凌睿唇角荡开笑意: “丫头,你从哪来的?怎么会混到这里?” 说完,她并起两指,狠狠搓一把晏婳情的脸。 晏婳情顺势靠在她身上,脸颊越来越红。 好、好软。 一呼一吸之间,全是女子身上的香气。 不是那种胭脂的香味,更像是雨后的竹林,很好闻。 男子蹙眉看向凌睿:“师姐,这孩子来路不明,我们还是继续赶路为好。” 凌睿不赞同的摇摇头: “星宇,我瞧着这孩子就喜欢,不如带着她一起。” 晏婳情缓缓瞪大双眼,等等,这男的叫什么? 星宇?! 蓬莱的那个李星宇?! 难怪他身上一股子傲气,普通人光是扫一眼。 就会自惭形秽,恨不得挖个地洞躲起来。 少年天才,的确值得他傲。 她细细扫一眼二人,这才发现。 这些人的服饰,的确很像蓬莱那边的打扮。 凌睿单手托着晏婳情,问:“小豆丁,你从哪来?” 晏婳情回头,指向方才五角芒星在她脚下亮起的地方。 不出意外的话,等他们一脚踏过去时,就会重新被传送到玄武面前。 她肚子里憋着坏水,可她面上不显。 一脸明媚的笑着,看的凌睿心头一软。 既然这一群是蓬莱的弟子,那她作为弦音弟子——蓬莱的死对头。 坑他们一把,很合适吧? “走吧。” 李星宇打头阵,往前方走去。 果不其然,几人刚踏进那块区域,便传来冰冷的机械音。 “已自动开启匹配模式,关卡难度会按照玩家天赋决定。” 李星宇一愣,按照天赋匹配? 他还真想看看,他会召唤出什么。 眼前白光一闪,又回到玄武的老巢。 晏婳情伸出手,甜甜笑道: “hi~” 玄武心里本就憋着气,这会看见晏婳情。 心里那股子邪火,噌噌噌的就冒起来。 李星宇眼角划过了然,果然。 凭借他的天赋,召唤出的,只会是神兽。 他身后的那群弟子瞪大双眼,赞叹道: “星宇果然是少年天才,小小年纪,凭借天赋就已经能召唤出玄武!” “星宇这小子,恐怖如斯啊。” “我要有星宇那天赋,这会尾巴能摇上天。” “照我看啊,星宇就算对上弦音那位首席,也不遑多让。” “……” 李星宇听在耳朵里,也缓缓舒展开眉眼。 这般赞叹的话,从他少时冠上少年天才的名号时,就已经伴随在他身侧。 凌睿也感慨的看向李星宇,她这师弟啊。 虽说脾气臭臭的,可实在是争气。 晏婳情抠抠鼻子,果然,当龙傲天就是爽哈。 不管走到哪,身后都能连着一大串彩虹屁。 这话别说李星宇听着,光她听着就喜欢。 而且这玄武,她怎么感觉,多半还是她召唤出来的? 别的不说,就那玄武看向她的眼神,跟刚才一毛一样。 就那种,恨不得一脚把她踩成肉饼的眼神。 第102章 你可以喊我霸霸 凌睿单手画阵,把晏婳情放在中心: “小豆芽,你就在这等着,一会我带你出去。” 晏婳情乖巧的点点头,她还真想看看,李星宇实力如何。 玄武索性也不收手了,招式越攻越猛。 毕竟是神兽,一开始收着力气,这群弟子勉强还能扛住。 现在它放开了打,那群弟子渐渐显露出败势。 李星宇站在最前面,单手提剑,眼中迸发出亮光。 “多谢前辈赐教。” 狂风扬起他的长发,可纵然招式猛烈,他也丝毫不显的狼狈。 出手利落又直击要害,不浪费一丝一毫的力气。 光是看着,就让人受益良多。 晏婳情抱着手,坐在地上,也定定的看着他。 只是看着看着,眼中就莫名浮现出另外一人。 一些弟子见不得她这么悠闲,忍不住开口抱怨。 “哪来的拖油瓶,真是麻烦死了。” “就是就是,什么都不会,还跑来拖累我们。” “要我说啊,自觉点的,早就滚出去了,也不是什么垃圾都能赖着我们的。” “……” 凌睿冷冷瞥他们一眼。 他们便乖乖闭上嘴,仿佛方才说话的不是他们一样。 似乎是怕晏婳情不高兴,她从怀里拿出贴身令牌。 “你先玩这个好不好?” 或许是没哄过孩子,她语气带着点生硬,有些别扭。 可晏婳情笑的冒出鼻涕泡,蓬莱大师姐的令牌,不要白不要。 光这一个名号抛出去,多少人得对她卑躬屈膝。 【你身上能让你吹牛的东西,还少吗?】 “总要换着使一使,万一碰见熟人了多尴尬。” 【……】 远处,李星宇额间滚下汗珠子,逐渐显露出败势。 毕竟是神兽,动起真格来,哪是他能承受的。 不过能撑这么久,也能证明他的实力。 “砰——” 李星宇手中的长剑脱手,倒插进地里。 玄武往远处看去,那毛丫头正坐在地上,睁着一双大眼睛看戏。 心底的邪火越烧越盛,它烦躁的抓了抓所剩无几的头发。 李星宇眸光一凛,单手撑着地面。 不好,若是再撑下去,他会伤及根骨。 只是为了区区一场试炼,不值。 他双手结印,正要召唤出父亲交给他的护身法器。 “啪——” 一只胖嘟嘟的手搭在他肩膀上。 他回头,正对上晏婳情明晃晃的笑容。 “我来帮你呀~” 毕竟只是为了试探,她也没真想伤人。 那笑容太耀眼,李星宇一时间竟恍了神。 反应过来后,他把晏婳情一把拽至身后,往她身上套个法器。 怒呵道:“胡闹!” “快到凌睿身边去。” 这毛丫头不知轻重,自然也不明白情况的危急。 可他还是很疑惑,这么大的玄武,这丫头当真不怕? 周围的人急出一身汗。 “那拖油瓶怎么跑星宇身边去了,可别耽误星宇施法。” “真是的,就该把她一个人扔在外面。” “没眼力见的东西,星宇身边,也是她能去的?” “真是老鼠屎一颗,坏了一锅粥。” “……” 他们焦虑的看过去,却见那小丫头冲玄武不知道正说些什么。 下一刻,眼前白光一闪,玄武竟然自动退去。 耳边响起一道机械音: “恭喜玩家,闯关成功。” 他们不明所以,还以为是关键时刻,星宇救了他们一群人,连带着这个小拖油瓶也一起救下了。 劫后余生的欣喜席卷全身,他们毫不吝啬的放出自己的赞赏。 “多亏了有宇师弟啊,不然我们想要走出这,怕是难了。” “星宇天赋过人,竟能召出玄武,又击退他,真是让人望而生畏。” “星宇,不愧是我们蓬莱的骄傲。” “……” 唯有李星宇一脸震惊,哪里是他出手救下了众人。 他方才离晏婳情最近,所以也看的最清楚。 明明是这毛丫头开口说了一个字:“退。” 然后,方才把他逼至绝境的玄武,就这么水灵灵的退下了! 直到听见弟子们的赞赏声,他都还有些恍惚。 不是的,救他们于水火中的人,这次不是他。 更何况,这还只是个毛丫头啊! 纵然他少年天才又怎么样,在这种关键时刻,居然比不过这丫头的一个退。 难怪她能在这幻境中来去自如,难怪她一点都不怕。 合着该怕的人,是他才对。 一种强烈的挫败感充满心底,他顺势看向晏婳情。 她正眉眼弯弯,手里玩着凌睿给她的令牌。 “你、你叫什么名字?” 李星宇艰难的开口。 她会告诉他吗? 她这样的天才,应该像他一样,也带着些傲气的吧? 可她毫不犹豫的开口:“我单名一个霸,你可以叫我霸霸。” 她声音又脆又甜,眼角眉梢都染上笑意。 明明这话听起来像是戏言,可实力摆在那,李星宇罕见的信了。 晏婳情瞅他这失魂落魄的样子,忍不住伸出手拍拍他肩膀: “你挺厉害的。” 她是真觉得他挺厉害,不愧是年年都被拿来和傅闻皎相比的男人。 换她遇上玄武那老头子,只剩下撒丫子跑的份。 不过团团那招也真好使,就那么一个字,那老家伙还真退了。 她都怀疑,团团是不是和玄武带点亲戚关系。 只是她并不知道。 这不是亲戚不亲戚的原因,这是来自血脉的压倒性优势。 李星宇低垂着眉眼,人生头一次怀疑,他真的不错吗? 可这毛丫头眼睛亮晶晶的,半点不像是说谎的样子。 “咔嚓——” 他仿佛听见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晏婳情站起来拍拍手: “接下来的路,我就不陪你们啦,我要去找我朋友。” 李星宇眸色更暗,她的朋友? 像她这么恐怖的人,还有一群吗?! 北域何时变得这么厉害了?! 他们南域竟然半点风声都没听见。 心里翻江倒海,浓浓的挫败感笼罩住他,让他几欲窒息。 父亲压在他身上的责任,一遍又一遍的回响在脑海中,压的他整个人都有些低迷。 那些弟子不明所以,李星宇怎么了? 他刚刚击退玄武,不应该很高兴吗? 就在李星宇喘不上来气时,一只手拍在他的背上。 第103章 笑的我大门牙都要感冒了 回头一看,是凌睿。 “师姐。” 他声音难免有些沉闷。 凌睿自方才注意到他的表情开始,便猜出事情始末。 两人毕竟自小一块长大,他一皱眉,她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凌睿拍拍他肩膀: “怎么?这就被打败了?” 他这小师弟要强,自小便刻苦练剑。 那年大比前他身体不适,本来已经找好替换的人选。 结果他愣是在前一夜,泡了一整宿冷水澡,第二天打着哆嗦上了擂台。 那次比试,他不出意外又是第一,也因此发了整整三夜的高烧。 李星宇别开脸:“胡说,我才没有。” 他急着否定自己日日夜夜练剑的辛苦,来证明此刻他有多么不在乎。 凌睿笑:“星宇,你已经很棒了。” 是和晏婳情一样的话,可从亲近的人口中说出来。 方才好不容易搭起来的壁垒,便一下子溃不成军。 他肩膀耸下去,问: “师姐,我是不是很没用?那丫头看着不过几岁,天赋便如此卓越。” 凌睿挑眉: “照你这么说,那我岂不是更没用了?” 李星宇急道:“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凌睿随手给他掐个戏法,绽放的烟花在两人眼眸中闪过。 李星宇的眸子,一如小时那般,铺满浓浓的惊艳。 “星宇,自你幼时开始,便日日和别人比,比天赋,比努力,生怕落下别人分毫。” “可是人总是要休息片刻的,你已经很棒了,我的好师弟。” 凌睿眉眼凌厉,可说出口的话显尽温柔。 李星宇正准备说什么,耳畔传来一道尖锐的女声。 “哪来的一群乞丐,滚开,别挡着我闯关。” 他蹙起眉,抬头看去。 是一位穿着粉衣的少女,身后同样跟着一群人。 修为只有筑基,偏偏她傲的不成样子。 连说出口的话,也显尽刻薄。 姜宁雪用眼神,把他们从头扫到脚后跟,捂住鼻子道: “乞丐就该有乞丐的自觉,该滚去哪就滚去哪。” 李星宇一群人刚刚闯完关卡,颇有些狼狈。 身上的蓝衣也破破烂烂,丝毫看不出是蓬莱的弟子。 所以姜宁雪并不知道,眼前的一群人来自南域蓬莱。 更不知道眼前的男子,正是她想巴结的对象。 凌睿站起身,抽剑挡在身前: “姑娘说话,未免也太刻薄了些。” “我倒想知道,姑娘闯完关,还能否像现在这般优雅。” 听见争吵声,晏婳情躲在树后,有戏看? 她探头一看,姜宁雪身后跟着一群狗腿子,正和蓬莱那群人吵的火热。 她眼珠子一转,单手掐出符,悄悄飞到两群人中。 左嚷一句: “你们这群乞丐烂狗屎,也配和雪师妹站在一起?看你们一眼都怕污了我们雪师妹的眼睛。” “我们姜宁雪师妹,就是天底下最美丽的女子!” 右嚷一句: “瞅你这穿着粉衣裳戴着绿头花,整的跟王翠花似的,丑的我眼睛疼。” “种这么多菜都不知道你这个咋种,粉衣白脸,晚上出来扮鬼都不用上妆。” 果不其然,经过她这火上浇油。 双方看着对方的眼中,都透露出杀气。 凌睿握紧剑柄: “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大的口气。” 姜宁雪也祭出剑: “我看你还是先治治你那一双眼睛。” 毕竟是蓬莱亲传弟子,削姜宁雪跟削菜牙似的。 不过两招,凌睿就已经提着剑杀到姜宁雪面前。 无奈原着女主身后一堆舔狗,每每遇到危险,总有人前赴后继给她挡刀。 一个男弟子飞速扑到姜宁雪面前: “雪儿!” 凌睿这一道剑气自然落到了他身上。 纵然疼的龇牙咧嘴,他也还是温柔道: “雪儿没事就好。” 晏婳情轻啧一声: “姜宁雪到底怎么调的,给这群人调成什么贱样了。” 凌睿眼中闪过一分震惊,听这女子口气,还以为有多大本事。 没想到在她手里,连两招都撑不过,关键时刻还要靠别人来挡刀。 方才听他们那群人喊的,这女人叫什么姜宁雪? 这名字,她记下了。 晏婳情贼头鼠脑的瞅着。 方才她故意把姜宁雪名字放出来,蓬莱那群人应该听见了吧? 一想到以后姜宁雪和李星宇相认的画面,她就憋不住笑。 偏偏姜宁雪丝毫不觉得尴尬,怒呵道: “以多欺少算什么好汉?滚开,别耽误我闯关。” 蓬莱众人:“???” 算人数,他们比姜宁雪那边还少三个人吧? 要不是不打女人,李星宇恨不得把她按在地上削。 他们南域剑行多年,何时被这般凌辱过。 姜宁雪回头,见李星宇一直盯着她看,还以为是他心悦她。 一想到这,她抬手撩两下头发,厌恶道: “也不是什么猫猫狗狗,都配来喜欢我的。” 她心悦的人,可是像阿闻那般的男子。 当然,蓬莱那位天才在她心中印象也不错。 说完,她一脚踏进五角芒星,留下一群呆滞的蓬莱弟子。 “不是,那女的说啥?星宇会喜欢她?” “她脑子没问题吧?怕不是刚被门夹过。” “笑的我大门牙都要感冒了,哈哈哈哈,” “……” 良久,李星宇才反应过来,那女人说什么?! 他喜欢她?! 人生头一次,他想用不要脸来形容一个女子。 凌睿也是被雷的外焦里嫩,嘴角抽搐好几下后,才道: “师,师弟,我们走吧。” 晏婳情瞅着空子,捏住一块留影石。 注入几分灵力,丢进姜宁雪的法阵中。 法阵检测到她的灵力,一定会再次召唤出玄武。 不给姜宁雪上点难度,怎么对得起她趴在这听半天墙角。 果不其然,姜宁雪睁开眼一看,眼前正是神兽玄武。 她惊喜的尖叫一声。 果然,她就知道,按照她的天赋一定能召唤出玄武! 她身后那群弟子也跟着惊呼。 “雪师妹好厉害啊!” “是啊是啊,不仅长得漂亮,连天赋都如此惊人。” “我就知道,雪师妹一定能召唤出神兽的。” “……” 这些吹捧落在姜宁雪耳朵里,她脸上飞上一抹霞红。 偏偏她还要故做娇羞状:“别闹。” 身后那群男弟子一看,起哄的更加厉害。 玄武一看,又来人了,偏偏气息又是最开始那个毛丫头的。 地上的留影石骨碌碌转几圈,钻出一道身影。 第104章 屎盆子镶金边 晏婳情坐在地上,翘着二郎腿,笑的一脸灿烂: “老头子,又见面啦。” 玄武看见她就牙疼,这鬼丫头为什么能一天召唤它三次?! 它气的狠狠一跺脚,连带着地面都微微摇晃。 晏婳情气完它,一溜烟就滚没影,正搁路上一蹦一跳。 这下姜宁雪想要巴结蓬莱,算是彻底无望了。 偏偏姜宁雪还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这会正一脸得意。 果然,她召唤出的神兽,就是厉害。 姜宁雪扬着脑袋,脸上露出七分冷酷,两分惊喜,一分得意。 “玄武,我给你个机会,和我结契。” 玄武险些怀疑自己听错了,这女的说啥?! 和她结契?! 要真和她契约,它怕是祖孙十八代都能把它里里外外笑话个遍。 它动动鼻子一闻就知道,这女的一身血液十分低贱。 也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强行给血脉镀了层金子。 那感觉,就像是屎盆子镀金边。 不像那鬼丫头,皮是皮了些,可那血脉的力量,不可估量。 与此同时,召唤阵中,一头猪抠抠鼻子。 它怎么感觉,本来是有人召唤它的。 它都打算一脚踏出去了。 结果愣是被一股子更强横的力量,一脚踹回来了。 而且那股子力量,怎么那么像那个小霸王。 它晃晃脑袋,该不是最近东西吃少了,孩子都开始出现幻觉了。 幻阵内,姜宁雪仔仔细细观察着玄武的表情。 果然,它还是想要和她结契的么。 她姜宁雪,纵然重活一世,也依旧是别人艳羡的少年天才么。 结果下一刻,玄武飞踢一脚。 结结实实踹在姜宁雪身上,把她像皮球一样踹出老远。 要不是墙壁挡着,她能绕着地球飞三圈。 纵然如此,她也深深陷进墙壁里,险些没抠出来。 最后还是那群男弟子合力,才把她从墙里抠出来。 最后,可谓是玄武对姜宁雪单方面的虐杀。 那叫一个惨。 姜宁雪鬼哭狼嚎,叫的像是过年时被杀的猪。 那群男弟子目瞪口呆的看着她。 这是他们那个文静乖巧的雪师妹发出的声音?! “砰——” 姜宁雪被一脚送上天。 “啪——” 姜宁雪吧唧一下摔在地上。 …… 她大声尖叫:“快来帮帮我!” 那群男弟子见她这副惨样子。 自己都快要吓死了,哪来的闲工夫去帮她。 一个个都躲得远远的。 姜宁雪见他们这副贪生怕死的样子,气的直磨牙: “你们这群废物,关键时刻也不知道来帮我挡一挡。” “要你们有什么用!你们还不如去死。” 她这会本性全都暴露出来,全然不复之前的温柔小意。 一个个男弟子感到既震惊又心寒,这真的是他们的雪师妹吗?! 方才为姜宁雪挡了凌睿一击的男弟子,这会默默低垂着头。 难道他方才不顾自身安危的相救,雪师妹竟然毫无所觉吗? 姜宁雪还在不停的咒骂。 那群男弟子忍无可忍,这会也开始反击。 “是你自己惹的玄武,关我们什么事?” “之前还以为你是个乖巧的,没想到竟然是这副蛇蝎样,怪我们兄弟几个瞎了眼,竟会被你这样的女子吸引。” “看你这副惨样子,还不及晏婳情十分之一,我看啊,说不定人家早就闯过这一关了。” “……” 弟子们议论纷纷,最后直接拿晏婳情和她相比。 话里话外都是在说她不如晏婳情。 姜宁雪听在耳朵里,后槽牙越咬越紧,眸底闪过一丝狠厉。 玄武揍她揍的没力气,从鼻孔里重重哼出一口气。 “什么鬼玩意,和我结契?” “你也配?” “我呸。” 玄武摇着尾巴离开。 只留下姜宁雪一个人鲜血淋漓的趴在地上。 她指甲嵌入掌心,五脏六腑都像是要移位。 乌黑的血止不住从嘴角和鼻孔流出。 那些男弟子看她这副样子,像是见鬼,一个个嫌弃的不得了。 怪的是,姜宁雪居然站起来,丝毫不恼,脸上还挂着笑意。 待勉强处理干净后,她一步三扭,走到众人面前: “方才是我不对,这会我给哥哥们道个歉,你们且过来些。” 她声音放的极柔,透着些媚意。 那些男弟子听她这么说。 那股大男子主义不断攀升,心里的虚荣心得到极大的满足。 他们问:“这会知道错了?” 姜宁雪紧紧攥着衣摆,僵硬的点点头。 男弟子笑的一脸猥琐: “你早些道个歉,我们不就不会这么说了。” 他们边走边说,丝毫没有注意到姜宁雪眼底滔天的杀意。 她可最恨晏婳情,这群男弟子可谓是在她雷区疯狂蹦迪。 待走近后,姜宁雪连装都懒得装。 黑雾弥漫,手起刀落间,为首的几个男弟子已经没了性命。 余下的几个见她这疯样,吓的下意识就想跑。 姜宁雪释放出黑雾,紧紧缠绕住他们的脖子: “都给我去死。” “反正也没人看见,你们就安心的去吧。” 不过半盏茶时间,那些男弟子已经挣扎着咽了气。 看着满地的尸体,姜宁雪满意的勾起唇角: “侮辱过我的人,都该死。” 可消耗太大,她最终还是忍不住,半跪在地,狠狠吐出一大口血。 旁边的地上,一颗小小的留影石一闪。 她虐杀弟子们的情形,已经被全部录下来。 可她浑然不觉,正拖着步子往出口赶。 小路上,晏婳情收起留影石。 她本想借着这石头气一气那老头。 没想到误打误撞,竟录下姜宁雪杀害仙门弟子的全部过程。 无故虐杀仙门弟子,还是这么多,按照规矩,可是要赔命的。 晏婳情收好留影石,这可是个宝贝。 不过那些死了的男弟子也不可惜。 一个个捧高踩低,眼高于顶,活着也没什么价值。 刚收好留影石,晏婳情便察觉身体发生了些变化。 手似乎在越变越大,原来的短腿也慢慢变长,变得纤细匀称。 她张开手转两圈,这是奇异果失效,又变回来了。 这样也好,李星宇那群人只认得她变作小孩的模样,没见过她这般模样。 等下次遇见他们,还能再坑一把他们。 一想到这,晏婳情忍不住乐出声。 刚笑两声,一把冰冷的匕首抵住她后脖颈。 “晏婳情,告诉我,天魔魂晶到底在哪?” 是一道不男不女的声音。 第105章 你主子心悦我 一阵清冽的柑橘香飘进鼻中,晏婳情眸光一闪。 又是这种味道。 从在弦音时那个黑衣人想杀她开始。 一直到她去魔域时遇见鹤惊澜,再到现在身后的人。 一个想法隐隐在心里冒出头。 或许那个黑衣人并不是鹤惊澜的手下,而是……他本身。 抵着她后脖颈的那把刀,已经转移到面前。 刀口压下两分,伴随着柑橘的味道也越来越浓。 “说,在哪?” 那道声音已经染上两分怒气。 可眼前人垂眸,匕首相抵时。 他竟发现,她有一双极美的眸子。 晏婳情抬头看去,眼前人虽是一头黑发。 可最底下,不小心露出一根显眼的白发。 鹤惊澜,白发紫眸。 哟,露馅了。 晏婳情指尖抚摸上匕首,食指和中指微微曲起。 “铛——” 她轻而易举的弹开刀刃。 就这还没完,她搭着两指。 从刀尖开始,一寸寸往上抚摸,划过刀身,搭上他的手。 匕首和主人的感觉相连,鹤惊澜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一种难以言喻的燥热,从小腹开始,一寸寸往上攀爬。 烧的他莫名有些烦躁。 晏婳情从他的手背开始游离,一路划到他的胸膛。 最后她食指对着他心口,轻轻一推。 鹤惊澜还真就这么被推动,后撤两步。 晏婳情弯起眉眼。 她鲜少露出这种勾人的眼神,至少鹤惊澜之前没见过。 可紧接着,他又想,扶桑见过这种眼神吗? 傅闻皎呢? 其他男人呢? 一种名为嫉妒的情绪,飞速占满他整颗心。 以至于他有一瞬间困惑,他来这,是要干什么。 晏婳情捕捉他眼神中的一丝迷茫,继而柔声道: “杀了我,你主子怕是舍不得。” 鹤惊澜蹙起眉头:“我主子?” 晏婳情倒是应付的自然: “是啊,你主子,不是鹤惊澜么?魔域的七殿下。” “你从一开始接近我,不就是向他效命么?” 鹤惊澜冷笑一声,所以她现在这副神情,是认错了人? 她到底还喜欢谁? 他的手下? “哗——” 一道闷响传来,不远处的树上,显出两个人的身形。 晏婳情只感觉头脑一晕,再抬头看去时。 两棵树上,一棵绑着傅闻皎,一棵绑着个和她一模一样的人。 晏婳情有些疑惑:“这是什么?” 鹤惊澜伸出手,钳住她的下颌,逼她往那边看。 “我给你两个选择。” “要么,救你的好师兄。” “要么,救你的一魂。” 他眸子紫光一闪,晏婳情眼神便越发迷离起来。 他兴奋的催促:“选啊。” 待他扭头去看时,晏婳情的眼眸瞬间清明。 蠢货,以为区区魔族迷魂术,便能迷惑她么。 可等鹤惊澜看向她时,她眼神重新变为迷茫。 呢喃道:“什么?” 鹤惊澜俯身,附在她耳畔: “一个是你最敬爱的大师兄,一个是你身体里的一魂。” “若是丧失一魂,你或许会变得痴傻。” “晏婳情,选吧。” 他声音有些沙哑,像是诱人的钩子。 晏婳情故作痛苦,捂着脑袋不断后退: “不,我不选。” 鹤惊澜一手抵住她后脖颈,斩断她所有后退的余地。 可下一刻,少女抬头,一双眸子含着泪水,连鼻尖哭的也有些发红。 活脱脱像是林间的小鹿。 单纯,无辜。 至少鹤惊澜游走魔域这么多年,没见过比这还澄澈的一双眸子。 他忽的就有些心软,没由头的心软。 晏婳情眨巴着眼,一滴泪珠子砸在鹤惊澜手背,晕开一朵大大的泪花。 明明有些凉,可他觉得烫的惊人,一路烫到心坎里去那种。 连心尖都有些微微颤抖。 冰山开始融化,几乎倾斜着往一角倒去。 这次迷茫的人成了他。 他呢喃道:“什么?” 晏婳情肩膀还有些抽搐,美人落泪,至娇至柔。 她哭诉道:“你刚刚还想杀了我,现在怎的又让我选,还不如一刀给我来的痛快。” 说完,她当真夺过鹤惊澜手里的匕首,直直冲着自己的一魂而去。 那力道,像是生生要把自己的一魂打散。 鹤惊澜一怔,动作比大脑更先反应过来,稳稳拦住匕首。 晏婳情眼中闪过玩味的神色。 贱人,刚刚还闹着要杀了她。 这会她一出手,他不还是舍不得么。 就连鹤惊澜看着自己手里的匕首时,也有些发懵。 为什么? 在晏婳情出手的那一刻,甚至伤的人不是他,可他没由来觉得一阵心慌。 那种感觉,在他自己濒临死亡时,都未曾出现过。 “砰——” 树上的两道人影骤然消散。 魂魄归位,晏婳情头脑发晕。 刻意往前栽倒,超经意的摔进男人的怀里。 鹤惊澜下意识扶住她。 还没来得及感受手下的温软,晏婳情就已经急急撤去,低声道: “你不杀我了么?” 似乎是因为刚刚哭过的缘故,她说话时还带着浓浓的鼻音。 像是只撒娇而不自知的猫。 鹤惊澜喉头发紧,结巴道: “这、这次先放过你。” 晏婳情掩唇轻笑。 贱人,这不得迷死你。 蓦然,想到些什么,鹤惊澜开口问: “你方才为何说我、我主子不会放过你?” 他似乎是想展示自己的不在乎,可微微颤抖的声音出卖了他。 晏婳情唇角勾起笑:“当然是因为,你主子心悦我啦。” 鹤惊澜别过脸: “胡说,我主子怎么会心悦你。” 晏婳情只笑不答。 贱人,都快被她钓成翘嘴了,这会还嘴硬呢。 末了,他又问:“那你呢?” 因为方才拦刀刃的缘故,他手背上被割出一道口子,渗出血珠子。 晏婳情伸手,用食指轻轻擦过他手背。 沾着些鲜血,缓缓抹上自己的唇瓣。 她唇色原本就美,这会抹上血,更显娇艳。 她挑眉:“你猜。” 第106章 平安符 鹤惊澜视线忍不住被她唇瓣吸引。 他想,这般柔软的唇,若是覆上去…… 他被自己的想法吓一跳,不自然的眨两下眼睛。 “她那般爱慕虚荣的女人,当然配不上我家主子。” 连说出口的话,都显得有些欲盖弥彰。 晏婳情伸出舌尖,轻舔唇瓣,方才的鲜血被她尽数勾进口中。 鲜红的血液褪去,唇瓣更显莹润。 像是刚刚绽放的鸢尾,收起毒性,让人忍不住靠近。 鹤惊澜喉结一滚,强迫自己别开视线。 晏婳情上前一步,离他更近。 “是么?可是我爱你的主子,爱到骨子里去。” 鹤惊澜心头一跳。 “砰、砰、砰……” 他听见自己清晰而又富有节奏的心跳声。 很快。 快到他想抬手,摁住自己的心口。 他垂眸看去,与晏婳情对视。 可她视线清明,显得方才的话不像是情语,更像是一句戏言。 一句勾的他心神不宁的戏言。 方才的鲜血她涂的并不均匀,有一些抹在唇角。 鹤惊澜抬手,拇指压在她唇角上。 微微动作,她白皙的皮肤便被压出一块红印。 他听见自己说: “你若是敢骗我,我就杀了你。” 他声音狠厉,若是换做寻常人,必定会被吓的连连后退。 偏偏晏婳情不怕,还笑道: “可你又不是你家主子,难不成,你也喜欢他?” 鹤惊澜说不出话来,这女人实在狡猾。 他只重复问道: “你真的喜欢我、我家主子?” 晏婳情故作娇羞状,低头应下:“当然。” 可她眼底,未染丝毫情欲。 脑子进水才会喜欢他这个贱人。 她不明白,自己上一世是被鬼上身了么,竟然会喜欢他。 她演的一手好戏,到头来竟将自己也骗了进去。 她上一世喜欢的,从头到尾都不是鹤惊澜。 蠢笨如猪才会信她的鬼话。 偏偏鹤惊澜此刻,真的信了。 像是脑海里炸开一小簇烟花。 一种名为喜悦的情绪,从心头开始,一点点蔓延。 直到四肢都灌上暖意,脑袋有些发懵。 比醉酒还玄乎。 他耳尖泛起红晕,挣扎道: “你对我家主子不敬,我回头定要禀告他,让他来、来……” 晏婳情笑:“来什么?” “来杀了我?” “他舍得吗?” 一连三个问题,把鹤惊澜砸的心神不稳,连连后退。 他舍得吗? 此刻,他竟真的不知答案了。 远处,一角白袍轻轻晃动,边缘还绣着一圈金线。 晏婳情和鹤惊澜的对话,被一一记下。 树叶晃动,风又吹拂,那角白袍已消失不见。 两人还在对峙,从头到尾,鹤惊澜输的彻底。 余光瞥到她腰间戴着的一个香囊。 鹤惊澜蹙起眉头,这香囊,他以前从未见过。 别的男子送的? 晏婳情注意到他的视线,故意道: “上次遇见落道友,他觉得和我有缘,便随手送了我。” 既点出人,又点出不清不楚的理由。 为的就是让他吃醋。 果不其然,鱼上钩了。 鹤惊澜眼底闪过几分烦躁。 落道友? 独孤教的那个落音? 她张口闭口喊的倒是亲热。 还和她有缘,一个破香囊,能和她有什么缘分? 他几乎要压不住自己的烦躁,伸手拽下香囊: “丑死了。” 晏婳情也不拦着,心里忍不住冷笑。 哟,这么在乎。 “婳婳!” 几道喊声同时传来。 鹤惊澜收手,转身离去。 只是那背影,似乎还透露出几分不满。 晏婳情懒得管他,回头看去。 刚刚扭头,整个人就已经陷入一群人的怀里。 曲明珠急的掉眼泪: “婳婳,太好了,我还以为你、你……” 唐牧野一拍她肩膀: “你别咒她,她本来就倒霉,天天不是往这掉,就是往那掉。” 沈雨薇虽然话少,可这会也低声开口: “婳婳,你没事就好。” 江旭阳又拿出卜盘,围着晏婳情转了一圈又一圈。 “下次你出门前,记得跟我说一声,我好给你算一卦。” “下次你跟我去买彩票吧,你压哪个,我就专挑和你反方向的压。” 几人紧紧抱在一起,晏婳情心里软的不成样子。 所以在她掉下悬崖后,这几人也跟着跳下来了吗? 她伸手戳几人的脑袋: “一群呆子,我若是真死了,难不成你们要一块陪我?” 唐牧野甩开她的手: “上次说了,要一直赖着你,说话不算话,可不是我堂堂唐家二少爷的做法。” 曲明珠抓起她的手: “婳婳,我看啊,下次还是得跟你拴一根灵线,免得再弄丢你。” 晏婳情被逗笑,把脑袋埋在曲明珠肩上。 这次,她说不出嗔怪的话。 而是借着曲明珠的肩膀,悄悄压下眼眶的湿热。 什么弄丢不弄丢的,明明是她自己掉下去的。 江旭阳还是不放心,抬手画两笔,往晏婳情手里塞个平安符。 “也就是你命大,才能三番两次的活下来,换成旁人,早都不知死了几百遍了。” “这个平安符给你,等哪天你若是真死了,就悄悄对着平安符许个愿,就说保佑江旭阳不死。” 骗人的,他往平安符里融入一滴精血。 明明是真真正正想要护晏婳情平安的符。 唐牧野一拳锤在他肩上: “你说什么呢你?要许愿也是先许愿我不死,你后边排着队去。” 江旭阳不以为意的撇撇嘴: “才不。” 末了,他挠挠头,又往曲明珠和沈雨薇手里也塞两个平安符。 “都是女孩子,也别说我亏待了谁。” 沈雨薇捏着平安符的手指微微收紧,展颜道: “多谢江大哥。” 曲明珠收好东西,也跟着笑: “这是好东西,我可得好好收着。” 唐牧野巴巴的看着他: “我的呢?” 江旭阳一把拍掉他的手: “你皮糙肉厚,还需要平安符保平安?” “还有你那乌鸦嘴,下次若是再遇到危险,我第一个抛下你。” 唐牧野不高兴的别过脸: “切,小气鬼,不给就不给,下次不给你用我饭卡。” 几人一起往前走。 趁着他不注意,江旭阳悄悄往他腰间塞个小小的平安符。 低声道:“呆子。” 第107章 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一路上人都很少,拂面的柔风还掺杂着雨后泥土的清新。 晏婳情深吸一口气,舒坦。 曲明珠挽着她的胳膊: “婳婳,这两天幻境里好像出了个秘宝,我们要不要去看看?” 像这种用来弟子历练的幻境,偶尔会有随机秘宝掉落。 不过拿到手的几率很小,一看运气,二看能力。 两者缺一不可。 晏婳情瞥一眼唐牧野: “有这搅屎棍在,真是雪上加霜的效果。” 曲明珠点点头:“何止雪上加霜,简直是火上浇油。” 沈雨薇微微点头:“附议。” 唐牧野挠头:“我又干嘛了我?” 江旭阳一拍他肩膀:“没事,玩去吧你。” 晏婳情想到些什么。 上一世在这幻境中似乎也有秘宝掉落。 姜宁雪还凭借着逆天的运气,成功契约了个凤凰蛋。 一般孵化的过程都会比较艰难。 可这蛋没用姜宁雪一丝灵力,甚至把它孤零零扔那,它便自己孵化出来了。 真是先天舔狗圣体。 那凤凰蛋后期帮着她做了不少事。 甚至晏婳情最后坠崖,他也出了一大半力气。 可谓是姜宁雪轻飘飘一眼,那凤凰男就恨不得自荐枕席。 最后他被榨干价值,一脚踹飞老远。 纵然这样,他也没有丝毫怨言,还深情款款道: “雪儿,能遇见你,真是我毕生的福气。” 姜宁雪连眼神都懒得分给他,任由他重伤不得治,最后惨兮兮死去。 【怎么,你要赶在姜宁雪之前契约他?】 “思路打开。” 【???】 “他现在还只是个蛋,我就不能吃了他?” “哈哈哈,那凤凰男的报应,来辣!” 【真猛啊……】 凤凰蛋的位置很隐蔽,需要闯过镜阵。 一般没什么人会去那,费力又讨不着好。 偏偏姜宁雪不是一般人。 晏婳情更不是人。 她拉过几人:“走啊,干饭去。” 江旭阳:“???秘宝不要了?” 晏婳情拿出自己的芥子袋,甩的砰砰响。 “这里面的法器要多少有多少,不过一件宝贝,哪有干饭重要。” 上次她凭借第一的成绩,硬生生把任务堂的法器兑了个遍。 直到现在都还剩下不少。 几人一想,有道理,跟着婳婳还怕没肉吃么。 五人勾着肩膀,正屁颠屁颠的跑去干饭。 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道友,你东西掉了。” 几人回头,凌睿站在后方,背上的剑闪闪发光。 手上还提着一串金元宝,正是唐牧野天天挂在腰上的。 唐牧野摸向腰间,的确正空着。 他上前几步,伸手接过,扬眉道: “多谢。” 还没来得及重新系回去,一道尖锐的女声传来。 “唐牧野,没想到你竟然会为了区区几两臭钱,和一群乞丐打交道。” 众人顺势看去,是姜宁雪。 不过此刻的她,远没来时那般优雅。 因为被玄武虐打一顿的缘故,她身上的衣裳破破烂烂。 几块破布挂在身上,被殷红的血液染透。 就连平日里一头浓密的秀发,这会也乱糟糟成一团,其间还插着几根草。 偏偏她丝毫不觉得尴尬。 反而因为召唤出玄武,这会正骄傲的挺起胸脯。 在她眼里,眼前的人都是召唤不出神兽的废物。 这不巧了,蓬莱那群弟子也正因李星宇召唤出玄武而沾沾自喜。 所以三方对上,那是谁也不服谁。 恨不得拿鼻孔瞪死对方的那种。 晏婳情心虚的摸摸鼻尖,她是不是有点玩脱了? 气氛一时间变得格外尴尬。 还是凌睿打破沉寂,开口道: “这不是姜姑娘,怎么比我们混的还惨,要不要我帮你把衣服补一补?” 姜宁雪白她一眼: “也不是什么垃圾都配跟我说话的。” 晏婳情忍不住给她竖个大拇哥,没错,她越毒舌越好。 毕竟姜宁雪现在辱骂的对象,正是她想要攀上关系的大腿。 刚乐完,姜宁雪就已经把矛头对准她。 “晏婳情,像你这样的废柴,看见我这样的天才,就不会羞愧吗?” 晏婳情掏掏耳朵,一副不服来干的姿态。 “姜宁雪,像你这样的神经,参加葬礼时,就不会有一起去死的想法吗?” 姜宁雪气的一哽脖子: “你知道我召唤出了什么吗?像你这样的草包,一定什么都召唤不出来吧?” 晏婳情摊开手:“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一句渣男万用语录,成功把姜宁雪怼的无话可说。 像是一拳头打在棉花上,挥出去的拳头又完完整整砸回自己脸上。 蓬莱那群人看她像看傻子。 他们一开始看见姜宁雪就想动手。 结果现在发现她指不定是脑子有点问题,干脆都懒得计较了。 毕竟狗咬你一口,你也不能一口咬回去。 唐牧野推推晏婳情:“你召唤出了什么?” 晏婳情认真道:“我说我召唤出了玄武,你信吗?” 唐牧野笑的龇起大门牙: “婳婳你可别逗了,你要召唤出玄武,我还说我召唤出金刚芭比奥特曼了呢。” 晏婳情哼一声:“跟你说也白搭,呆子。” 巧的是,直到姜宁雪和蓬莱众人大吵一架,不欢而散后。 她也没发现,眼前一群是蓬莱弟子。 “走咯,去干饭。” 晏婳情还记得上一世姜宁雪拿到凤凰蛋的位置。 就是不知道姜宁雪现在是先去契约凤凰蛋,还是先去秘宝那凑热闹。 晏婳情带路,几人走的很快。 没一会,眼前便出现一道镜阵。 说是镜阵,其实跟现代的镜子迷宫差不多。 只不过这修真界的镜阵,拿手探不出虚实,灵力在它面前也行不通。 需得脑门叮咚一下撞上去,才知道眼前的镜子是虚是实。 晏婳情看向唐牧野: “这等艰巨任务,还是你打头阵吧。” 江旭阳笑的一脸灿烂: “呆子,我这掐指一算,你今天脑门上要长不少包。” 镜阵内,不时传来一阵阵砰砰声,全是他们拿脑门撞出来的。 还属唐牧野(搅屎棍版)撞的最多,疼的他龇牙咧嘴。 他拿出溯光剑: “我就不信这破镜子一剑劈不开。” 第108章 凤凰传奇? 等晏婳情想拦时,已经来不及。 这镜阵一旦被破坏,难度会更大。 而且这些镜子还会记仇,能把人扎成刺猬那种。 唐牧野一道剑气挥下,气势猛烈。 “哗啦啦——” 镜子瞬间碎掉一大片,出口豁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唐牧野用大拇指擦过鼻尖: “切,这不轻轻松松。” 其他四人倒吸一口凉气。 所有碎掉的镜片,正在缓缓靠拢,形成一把巨大的剑。 那剑悬在脑袋上,给人的压迫感极强。 而那长剑挥下的方向,直指唐牧野。 晏婳情连忙闪开: “我觉得我们能提前吃席了。” 江旭阳被碎片扎的嗷嗷叫:“草!!!” “砰——” 一道巨大的闷响传来。 唐牧野被长剑直接压进地里,吃了满嘴的泥。 就这还不够,所有碎片又缓缓聚在一起。 形成一个巨大的中指,直指众人。 镜阵的难度经过这么一折腾,简直是成倍的增长。 晏婳情气的磨牙:“姜宁雪上一世怎么过去的?!” “该不会她直接大喊一句我是姜宁雪,这破阵就自动开了吧?” 唐牧野艰难的把自己从地里抠出来: “呸呸呸,婳婳你就别做梦了,你当姜宁雪是什么万能钥匙?” 下一刻,一道机械音传来: “恭喜玩家,密码正确,镜阵已开。” 众人:“……” 人在无语到一定程度时真的会被气笑,晏婳情朝天竖起一个中指: “密码的,姜宁雪是你妈啊?” 下一刻,天上乌云滚滚。 一道道细小的闪电在云中穿梭,隐约还能听见噼里啪啦的声响。 曲明珠扛起晏婳情就跑: “我勒个豆,婳婳,你怕是要遭雷劈。” 天上聚起的乌云越来越多,像是压在人心头上。 “轰隆隆——” 已经有一道闪电劈在不远处。 晏婳情急忙一个闪身从曲明珠怀里翻下来。 不行,不能连着明珠一块劈。 下一刻,一道大腿粗的闪电,结结实实的劈在晏婳情身上。 那过程持续了三分钟。 等闪电撤走,乌云闪开时。 晏婳情被劈的满头秀发倒立,白皙的小脸黑的像是卖炭翁。 不,比卖炭翁还黑。 她一张口,一道黑烟从她口中慢悠悠飘出。 江旭阳:“我就说,今天不适合出门,青天白日的都能遭雷劈。” 晏婳情不服的呸一口,双手双脚朝天竖起中指: “密码的,老子要当你爹。” 下一刻,一道更加粗壮的雷吧唧一下甩在她身上。 没错,这次更直接。 连乌云都懒得聚,直接是一道雷甩在晏婳情身上,像是泄愤。 晏婳情:( ′?w?)? 众人:“六……” 等他们一行人跌跌撞撞赶到凤凰蛋所在的地方时。 彻底被眼前的景象惊呆。 妈的,眼前是片一望无际的荒地。 荒地上有着九九八百一个坑,每个坑里都长着一个蛋。 每一个蛋,都是从地里长出来的。 甚至大到需要双手合抱才能拿起来。 凤、凤凰传奇?! 江旭阳:“真是小刀划屁股开了眼了,老子头一次看见从地里头长出来的蛋。” 晏婳情:“这是土鸡还是土凤凰?” 曲明珠:“婳婳,我们……吃这?” 晏婳情:“管它土鸡还是土凤凰,老子马上让它变烧鸡。” “烤蛋砸蛋煎蛋,总有适合它的死法。” “我们要贯彻落实,一步到胃!” 关键是这八百一十个蛋里,只有一颗是真正的凤凰蛋! 她还得从里面挑出来是哪一个。 在短暂的陷入沉默后,她大吼道: “我是姜宁雪!哪颗是凤凰蛋,给我滚出来!” 整片荒地鸦雀无声。 沈雨薇:“婳婳这是……怎么了?” 唐牧野:“拼多多砍一刀砍到神经了吧?” 江旭阳:“也有可能是被外卖膨胀卷炸傻了。” 最后,晏婳情摩挲着下巴,悄悄问团团: “团宝,你瞅瞅,这里面哪颗蛋最好吃?” 团团动动鼻子,眼睛一亮,小胖手指着其中一颗: “它!那里面好像有只野鸡!” 晏婳情拍拍手,那就先吃它! 她又想到些什么,挑了二百五十颗蛋扔进长生锁。 团团那大馋丫头,八成爱吃。 生火,烧蛋,洒酱料。 晏婳情动作麻利的像是有鬼在后面追。 毕竟按照姜宁雪那个狗屎运加身的体质。 她甚至怀疑,这蛋烤熟后能自动变成凤凰破壳飞出去。 迟则生变,她是一秒不敢耽误。 整个过程都很顺利。 晏婳情把蛋翻个面,没一会,一股浓浓的香味就飘散出来。 江旭阳凑近闻闻,“婳婳,这什么蛋啊?好香啊。” 晏婳情故作高深,问: “这颗蛋不得了,它还有属于自己的蛋语。” 江旭阳一脸莫名,“一颗蛋能有什么蛋语。” 晏婳情张口就是唱: “乌蒙山连着山外山 月光洒下了响水滩 有没有人能告诉我 可是苍天对你在呼唤 一座山翻过一条河 千山万水永不寂寞。” 她这一嗓子吼起来,把江旭阳吓一大跳,险些一屁股坐进火堆里。 众人难得用看傻子的目光看晏婳情。 婳婳今天莫不是受什么刺激了? 等蛋彻底烤熟后,晏婳情掏出老干妈和单山蘸水。 浓浓的香味飘出,把人的肚子勾的咕咕叫。 关键是这蛋太结实,晏婳情砸好几下都没砸开。 最后她直接把蛋推给开蛋器——曲明珠。 无他,只因此女力大如牛。 曲明珠两拳下去,蛋尖已经被捶出一个大口子。 晏婳情用勺子把蛋盛出,分给几人。 别说,这凤凰蛋吃起来,就是比寻常鸡蛋好吃。 一口下去,又滑又嫩,唇齿留香。 让人一口接一口,像吃了炫迈一样,根本停不下来。 江旭阳一口老干妈一口蛋: “哎嘛,太香了,怎么能有人把烤蛋都做的这么香。” 晏婳情一想到这凤凰男,前世帮着姜宁雪坑了她不少回,她就越吃越香。 蓦然,她看着蛋壳,想到些什么。 愤愤道: “我不仅要吃掉你,还要拿你那破壳炼丹!” “以后我还要拿炼出的丹药,去坑姜宁雪。” “一会我还要再埋九九八百一个臭蛋,留给姜宁雪。” 一想到这,晏婳情就乐的龇起牙花子。 可没人能想到,百年后,一位极品炼丹师破空而出。 而她炼丹的东西,居然是蛋壳! 第109章 strong姐,比垃圾袋还能装 待吃饱喝足后,晏婳情抹抹嘴角。 麻溜的把剩下的蛋全都塞进长生锁里。 反正团团能吃完,她一颗蛋都不想给姜宁雪留。 “统子,脾气最暴躁的鸟是啥?” 【火焰鸟,你要干啥?】 “没啥,偷它个蛋送给姜宁雪,把她变成火热的烧鸡。” 火焰鸟窝,唐牧野披着一身鸡毛,嫌弃道: “婳婳,这能行吗?” 想他金尊玉贵的小少爷,在家不是金子不戴,不是绸缎不穿。 这会却披着一身鸡毛,全无从前那股子傲娇劲。 晏婳情一身五颜六色的鸡毛,小声道: “你听我的,准没错,一会你就去门口跳钢管舞,把火焰鸟引出来。” “然后我负责去偷蛋,动作麻利些。” 半刻钟后。 五只丑的出奇的“火焰鸟”狗狗祟祟的趴在地上,一点点往老巢赶。 其它的鸟被惊动,边飞边叫: “哇哇哇,丑死辣丑死辣!” “咕咕咕,鬼打墙了!” “呜呜呜,老子的眼睛。” “……” 晏婳情猫着腰,怀里抱两个,头上顶一个,最后满载而归。 直到坑里都被火焰鸟的蛋填满,她才满意的拍拍手: “走啦,咱们去秘宝那瞅瞅。” 在几人走后,一个黑影缓缓出现在原地。 抬袖一挥,那些埋在坑里的臭蛋已然消失不见。 —— 刚走到门口,出现秘宝的位置已经被围的水泄不通。 姜宁雪被围在正中心,满脸骄傲。 “雪师妹当真了不起,竟然能召唤出神兽。” “我看啊,这次去八风揽贤会的名额,必定属于雪师妹啊。” “雪儿,到时候组队能不能带我一个?” “……” 姜宁雪一脸陶醉,心安理得的享受着不属于她的荣誉。 晏婳情瞥她一眼: “strong姐,比垃圾袋还能装。” 唐牧野拍掉身上的鸡毛,道: “我就说这疯婆娘脑袋有问题,她要能召唤出神兽,老子跟她姓。” 曲明珠淡淡的看向他: “你爹知道自己有这么个大孝子吗?” 几人往前方一看,正前方立着一道很大的石门。 按理来说,只有秘宝认可的主人,才能推开这道石门。 不少人跃跃欲试,最后都以失败告终。 因此留下的人越来越多,一个个都伸着脖子想看看,最后花落谁家。 不过他们心里现在已有一个共同的答案——姜宁雪。 只因为她是唯一一个召唤出神兽的人。 江旭阳挠挠头,问: “呆子,那不是捡到你金元宝的那一群人吗?” 唐牧野也顺势看过去,点点头: “的确是,这洗干净过后,比刚才人模人样多了。” 晏婳情也向后方看过去。 蓬莱一群人已经把自己收拾干净,完全没了之前那副破破烂烂的样子。 因此他们刚来,就掀起一阵小小的骚动。 “你看啊,那群是不是蓬莱的人?我瞧着那衣服的形式就像。” “啊啊啊啊啊,最前面那个就是李星宇!那个名扬四海的李星宇!” “哥哥好帅!哇哇哇他看我啦!” “……” 弟子们一个比一个夸张,恨不得扑上去问人家要亲签。 这等热闹场面,李星宇早就见怪不怪,对此他也只是微笑着点点头。 晏婳情环抱双手,翘起唇角。 哟,有好戏看了。 不过这场好戏里,还有些她的功劳。 她还真想看看。 当姜宁雪知道自己侮辱的乞丐,到头来竟然是蓬莱弟子会做何反应。 一定十分精彩。 属于自己的目光被分走,姜宁雪自然是不高兴的。 她扭头看向李星宇一群人,只这一眼,她就愣住。 她怎么觉得,李星宇的脸,有点像她之前遇见的那个乞丐? 一定是错觉,李星宇怎么会把自己整成那副鬼样子。 一想到这,她理一理头发,又拍拍裙摆。 最后一步三扭的朝着李星宇走过去。 甚至连微笑的弧度她都刻意调整过。 保证李星宇能看见她最美的一面。 凌睿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不屑的哼一声。 如此捧高踩低的女人,方才没认出他们时,就对他们恶语相向。 这会他们风风光光的出现,她又想来巴结。 门都没有! 凌睿压低声音,看向李星宇: “你要敢和这女人搭话,就自己爬回去吧,到时我会和宗主禀告,说你自请走回去。” 李星宇嘴角抽搐两下,道: “师姐,我又不傻,我没抽剑砍她已经很给她面子了。” 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李星宇是名扬在外的少年天才。 可他心底最依赖的,却是眼前的大师姐。 每次他训练受伤,为了不被别人发现。 自己一个人躲起来默默舔舐伤口,悄悄上药时。 凌睿总能找到他,夺过他手上的膏药,替他上药。 那些他抹不到的位置,凌睿总能一一照顾到。 她嘴上嗔怪:“下次若是再自己一个人躲起来,我就再也懒得管你了。” 可手上的动作却愈发轻柔。 每次他缩起来时,总是凌睿第一个找到他。 那时她踏着光走来时,小小的李星宇总觉得,她是世上对他最好的人。 她见过他后背狰狞的伤疤,也是他愿意交付后背的人。 他们是蓬莱里他人敬重的师姐师弟,也是关系融洽的家人。 姜宁雪步态优美的走到李星宇面前,目光不悦的看向凌睿。 这是哪来的野女人,妄图巴结星宇么? 不行,星宇只能是她一个人的。 一想到这,她一屁股挤走凌睿。 站在方才凌睿站着的地方,眸光含情: “星宇~” 被当做野女人的凌睿:“???” 蓬莱弟子目瞪口呆的看着姜宁雪的骚操作。 不是,这女人依旧稳定发挥啊? 李星宇被恶心的鸡皮疙瘩掉一地,差点没忍住拔剑。 本着不打女人的原则,他别过脸,连目光都没分给姜宁雪。 凌睿的目光直勾勾的射在他背后。 那架势,只要他敢看一眼姜宁雪,就直接把他掀飞。 反倒是姜宁雪完全不觉得尴尬。 还娇羞的垂下脑袋,一抹红晕飞上她脸颊。 星宇是不好意思和她说话么。 没关系的,她主动一些,也是可以的。 她上前一步,面向李星宇: “星宇,对我,你不用这般害羞的。” 李星宇扭的脖子发僵,心想这女人怎么还不走。 现在又听她这么说,尴尬的连眼珠子都不知道往哪瞅。 身后的那群蓬莱弟子,上前拉过姜宁雪。 “你一个女孩子家家,要不要点脸,没看见星宇都懒得搭理你呢?” “这年头,居然还有上赶着热脸贴冷屁股的女人。” “走吧你,跟有病似的。” “……” 他们一人一句,恨不得拿唾沫星子淹死姜宁雪。 姜宁雪一把挣开他们: “胡说,星宇是因为害羞才没说话的,他就是喜欢我。” 李星宇握着剑的手微微颤抖,手背上青筋暴起。 来弦音这短短几天,他都快被姜宁雪逼成忍者神龟了。 姜宁雪看向他,哭诉道: “星宇,你说话呀!” 如今蓬莱这么多弟子都在指责她,连带着弦音的弟子也在看她。 她终于后知后觉的察觉到尴尬,试图让李星宇帮她撑腰。 没想到李星宇一开口,她弯着的腰,终于断了。 第110章 人人都想笑话你,偏偏你也最好笑 李星宇僵硬的扭过头,薄唇轻启: “滚。” 他险少说出这样的脏话,还是对一个女子。 一时间,气氛有些凝固。 姜宁雪似乎没想到她他会这么说,哭的梨花带雨: “星宇,你怎么可以这般绝情……” 凌睿压下眉眼,抽剑抵在她脖子上: “再往前一步,我杀了你。” 她语气冰冷,半点不像是玩笑的语气。 姜宁雪一怔,呢喃道: “你们凭着自己是蓬莱弟子,就可以仗势欺人么?!” 她那一群狗腿子也上前来,满脸不服气。 “就是就是,蓬莱弟子有什么了不起,凭什么这么嚣张。” “你们是觉得我弦音没人了吗?” “来趟弦音还真当自己是地头蛇了?凶什么凶?” “……” 蓬莱弟子一脸无语,明明先欺辱人的,是姜宁雪! 他们也不是吃素的,当即就骂回去。 “我看你们是土狗打饱嗝,屎吃多了?” “真是老太婆钻被窝,给爷整笑了。” “脑子有病就去治,搁这叽叽歪歪的。” “……” 两边越吵越凶,偏偏这时传来一道不合时宜的笑声。 众人回头看去,想看看是谁这么嚣张。 一女子一身红衣,美到张扬的容貌,硬生生压下嚣张的气势。 众人眼底划过一丝惊艳。 好美的女子。 晏婳情笑的一脸明媚: “姜宁雪,方才骂别人是乞丐的是你,这会一心想要巴结的也是你。” “这么会变脸,脸皮一定很厚吧?” 姜宁雪一怔,险些怀疑自己听错了。 “什么?” 方才她遇到的那群乞丐,竟然是蓬莱弟子?! 一瞬间,她感觉自己整个脑袋都在发麻。 耳畔嗡鸣声阵阵,她愣是半天没憋出一句话来。 凌睿见她这表情,冷声道: “我们蓬莱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想要结交,你还是看看别人吧。” 姜宁雪从脸一路红到耳朵根,却还是嘴硬道: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凌睿懒得和她多言: “你的意思是,我们蓬莱弟子,都是瞎的么?” 弦音众人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原来是姜宁雪辱骂人家在先,也难怪人家现在对她态度这么差。 毕竟也没人真的想得罪蓬莱,更何况是李星宇。 他们对视一眼,悄悄退到旁处。 这会姜宁雪的身后,空无一人。 她攥紧指尖,找不到合适的理由,便把矛头指向晏婳情: “你方才明明知道他们的身份,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就是故意想看我的笑话!” 晏婳情拍拍手: “你也知道我想看你笑话?” “人人都想笑话你,偏偏你也最好笑。” 姜宁雪抽出剑就想攻向她。 凌睿手腕翻转,一击把她手中的剑打飞老远。 与此同时,凌睿看向晏婳情,目光思索。 她怎么觉得,晏婳情这么像她之前遇到的那个毛丫头呢? 难不成那丫头是晏婳情女儿? 不可能啊。 晏婳情瞅着都还是个小孩,哪来半大的孩子? 她想不明白,眉头锁的愈发紧。 姜宁雪尖锐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 “好啊,晏婳情,原来是你自己想巴结人家,你果然还是那副爱慕虚荣的样子!” 晏婳情一脸坦然:“你终于看透我的本质了?” 姜宁雪还想说什么,一条黑蛇爬上她脖子,在她耳边悠悠吐着蛇杏子。 沈雨薇转动着右手食指戴着的紫蝶戒指。 “再开口说一个字,它的牙齿就会瞬间咬穿你的脖子。” 感受到脖子上传来的冰凉,姜宁雪虽然气愤。 可也终究没再说什么,朝着秘宝的大门走去。 在触碰到大门的一瞬间,她扭头道: “晏婳情,不如你先试试?毕竟等我推开后,你就没有触碰到她的机会了。” 她脸上挂着十足的自信。 毕竟她觉得,自己就是天选之子。 晏婳情懒洋洋道: “你让我试我就试?你当自己是老几?” 姜宁雪勾起唇角:“你怕了?” 一阵风吹过,转瞬间,晏婳情已然掠到大门前。 下一刻,她的手搭在大门上。 众人屏息凝神,翘首以盼。 毕竟没试过的人,已经所剩无几。 最后秘宝也一定会落在这几人其中一个。 一秒, 两秒, 三秒, …… 整扇大门毫无动静。 晏婳情刚放下手,身后就有人嘲讽起来。 “切,我以为多牛呢,还不是废物样。” “真当自己是老大了。” “我看啊,她估计下下辈子都推不开这扇门。” “……” 他们都是姜宁雪的舔狗。 方才看姜宁雪吃瘪,这会想要从口头上讨回来。 唯有李星宇自始至终,认认真真的盯着晏婳情的背影。 他总觉得,此女似乎不简单。 至少没有眼前看起来那么简单,可她修为又的的确确是筑基。 这疑问一旦产生,就在心头挥之不去,李星宇一时间失了神。 察觉到他的目光,晏婳情冲他一笑。 他瞬间回神,也僵硬的笑笑,迅速别过脑袋,不敢再看她。 身后那群人还在狗叫,晏婳情反手几张狗叫符甩过去。 那群方才还口吐人言的人,这会却一个个汪汪叫起来。 甚至一个比一个叫的响亮。 晏婳情歪头道: “这么喜欢狗叫,我就让你们叫个够。” 那群弟子更加焦急。 一时间,人们耳边回荡的,只有一声声狗叫。 似乎是理解了他们的意思,晏婳情一挥手: “也不是不能解开,只要你们给我跪下,磕三个大响头,我就考虑考虑,放过你们。” 那些弟子一开始还不愿意,可无奈怎么都止不住。 他们越想停止,叫的就越大声。 被逼无奈,他们只能慢吞吞的靠近晏婳情。 姜宁雪一脸嫌弃的看向他们,一群废物。 晏婳情打他们的脸,不就相当于打她的脸么? 思及此,她上前踢开那群狗叫的弟子,一口回绝道: “晏婳情,我姜宁雪还不需要你的怜悯。” 那群狗叫的弟子缓缓瞪大双眼。 他们方才还在为她说话,扭头她就这么绝情?! 不帮他们说话也就算了,这会竟然还阻止他们解开这符。 感受到他们的怨气,晏婳情火上浇油道: “好啊,你们也看见了,不是我不想帮你们,是你们的雪师妹不允许。” 一些知情的弟子不可置信的看向晏婳情。 该不会他们上次大半夜听见的狗叫声,就出自她的手吧?! 那也太可怕了。 亏得他们大半夜不睡觉,拿着打狗棍,找了半天的野狗! 第111章 人老屁股松,放屁响咚咚 姜宁雪自信的把手搭在大门上。 一缕缕细细的黑气从她掌心溢出,缓缓没入大门。 因为有黑雾的帮助,没一会。 “轰隆隆——” 大门果真传来一阵响声。 众人好一阵感叹。 “天啊,不愧是召唤出神兽的人,不容小觑啊。” “看来今日这秘宝,是必定属于姜宁雪了。” “我等有幸能一饱眼福啊,真是惭愧。” “……” 晏婳情默默的看着她装逼,点评道: “有点洋气又有点经典,洋典风吧。” 大门的响声越来越大,隐约有打开的趋势。 众人一个个脖子伸出二里地,都想看看里面究竟是什么东西。 曲明珠咬牙道:“真是走了狗屎运了她。” 晏婳情笑道: “气什么?一会找个漆黑的巷子,把她打一顿抢过来不就好了?” 唐牧野点点头: “就是,我们五个人还怕她?干她!” 晏婳情欣慰的点点头。 这四个遇到她以前,一个个都是根正苗红的好少年。 直到遇到她,画风彻底改变。 大门隐隐打开一条缝。 因为时间太久远的缘故。 厚厚的灰尘从中飘出,呛的大家伙直咳嗽。 偏偏这时,姜宁雪放下手,刚打开的大门就这么合上。 众人一脸莫名,姜宁雪在玩什么? 只见她低头一笑,柔柔道: “还请大家稍等,我似乎要突破了。” 她刻意把突破的时间压到这时候,就是想装把大的。 效果也的确如她所愿,大家一个个更是惊呼不已。 “天啊,这什么天赋啊!” “我看以后这少年天才的名号,怕是要加一个姜宁雪咯。” “我要有这天赋,做梦都能笑醒。” “……” 姜宁雪原地坐下,开始突破。 天上乌云滚滚,一道道闪电交错其中,看起来架势惊人。 这天雷越大,代表突破的境界越高,天赋也越强。 所谓风浪越大鱼越贵。 声势浩大的天雷,挺过去那就一跃成龙,挺不过去就那原地升天。 然而谁也想不到。 这场浩大的天雷,是姜宁雪花了一千灵石租的,为的就是在大家面前狠狠炫一把。 狂风袭来,刮的众人睁不开眼睛。 已经有几道天雷劈在不远处,看的人胆战心惊。 “不是我说,姜宁雪这天雷,比老子结丹时候的雷还吓人啊。” “谁说不是呢,可能是她天赋很好吧。” “真是羡慕啊。” “……” 唯有晏婳情往天上一瞅,眼珠子一转,得给姜宁雪加点料啊。 她悄悄朝天竖起中指: “没吃饭吗?打雷还没我放屁劲大。” 天雷果然比之前强盛一倍。 那一道雷甩下来,人的心尖都得抖三抖。 姜宁雪缓缓睁开眼,拧起眉头。 她是说让这架势搞大点,可天雷还是按照之前的标准劈啊。 雷公是不是年纪太大,给记错了?! 晏婳情边竖中指边摇花手: “人老屁股松,放屁响咚咚。” “雷公,你搁这放屁呢?” 她这一番话说完,天雷更加吓人,变得有水桶那么粗! 姜宁雪心头一跳。 这是怎么了?! 她毕竟才筑基,哪能承受的住这种程度的天雷! 可等她想撤退已经来不及了。 一道道密密麻麻的天雷劈下来,本来是直冲晏婳情的。 可正要劈到她脑门时,又硬生生拐个弯,往姜宁雪的方向劈去。 曲明珠竖起大拇哥: “婳婳,你行啊。” 晏婳情笑的眼睛弯成月牙: “你看姜宁雪这样子,痞痞的又带点古风,你觉得像什么?” 曲明珠认真思索半天,问: “像什么?” 晏婳情:“痞古啊!” 她没收着声音,这话一出。 许多人都绷不住,笑的眼珠子止不住往外滚。 可这会的姜宁雪,可没那么好受。 一道比一道粗的天雷,直往她脑门上劈。 而且那些雷,本来是要劈晏婳情的。 可因为她在突破,那些雷又硬生生的劈到她脑门上! 她虽然气的要死,可又无可奈何。 一道道雷劈的她头晕眼花,连动动手指都极为艰难。 劈到最后,她整个人跟个两万瓦大灯泡似的,能闪瞎人眼睛那种。 晏婳情觉得此刻应该配一个表情包—— 一个男人从睡梦中被照醒,一脸狰狞的从床上坐起来,问: “他二婶子,这么早就起床剥罗森啊?” 等天雷劈完,众人完全没了方才那副艳羡的样子。 “把姜宁雪挂在天上,这鸡刚下班就能上班。” “那树一天二十四小时都能光合作用。” “拿她给迪迦充电,能把迪迦都充爆。” “……” 众人仔细看去。 姜宁雪那模样,简直是一个字,惨啊! 第112章 脚底板沾了鸡屎就去找个坎刮 只见她顶着像是被大炮轰过的发型,整个人黑的像一块炭。 连那指甲缝里,都被劈的全是血泥,看着就吓人。 但她丝毫不觉得尴尬,反而还挺起傲人的胸脯: “我天赋好,引来的天雷自然也更吓人些,你们是羡慕不来的。” 众人:“……” 他们现在是一点也不羡慕。 这么吓人的天雷,是姜宁雪该得的! 晏婳情差点憋出内伤。 她有时候真想剖开姜宁雪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些什么。 能让她如此自信。 下一刻,姜宁雪摇摇晃晃的站起身。 轻咳两声后,她重新把手搭上大门。 在黑雾的帮助下,打开大门是迟早的事。 大门越开越大,缓缓露出里面的景象。 众人挤着往前看,纷纷猜测着里面到底会是什么秘宝。 只见里面是一个十分宽敞的石穴,石壁上还雕刻着许多繁复的图案。 晏婳情瞅着瞅着,怎么觉得这图案有些眼熟? 倒是有点像是她上次误闯独孤教时,见到的图案。 再往前看。 一条巨大的蟒蛇盘绕在高台上,口中还含着一颗莹润饱满的珠子。 晏婳情和众人都狠狠震惊住。 晏婳情:(?⊿?)? 这踏马不是王翠花吗?! 它业务能力这么强?! 众人:Σ(????)? “是避水珠!” “天啊,避水珠已经多年未曾现世,没想到今日竟然能有幸一见。” “啊啊啊啊啊,我也想要避水珠,真是羡慕死姜宁雪了。” “……” 避水珠带在身上,不仅可以阻隔普通的海水。 最重要的是,能帮人们免去暗海的影响。 传说暗海中生机无限,可人们一旦触碰到那水,浑身便会瞬间溃烂。 因着里面无限机缘的诱惑,每年都有不少人丧命其中。 但若是有了避水珠,取胜的概率会大大增加。 也是因此,每年都有不少骗子招摇撞骗,谎称手中有避水珠。 假的珠子越卖越多,丧命暗海的人也越来越多。 有为家庭奔波者,为了生计冒险一试。 有为了救命药钱者,为了活命拼死一试。 最后通通陨落在暗海中,连一具完整的尸骨都未曾留下。 姜宁雪往身上砸下好几个净尘决,又焚香好几遍,才迈着步子往大蟒蛇的方向走去。 她脸上含羞带怯,因为太过兴奋,整个人都感觉像是飘起来似的。 王翠花一脸莫名的看着她,这女人要干啥? 走个路跟扭麻花似的。 最后,姜宁雪走到大蟒蛇身前,恭敬的弯下腰,又伸出双手。 “请前辈赐宝。” 王翠花拧起眉头,这女人还想要它的宝贝? 她搁这做梦呢! 等了好久都没响动。 姜宁雪有些疑惑的抬起头,却对上大蟒蛇一脸嫌弃的神色。 王翠花: “脚底板有鸡屎就去找个坎刮一刮,跑我这扭麻花呢?” 它声音响亮,这么一嗓子吼出来,所有人都听的清清楚楚。 众人齐齐一愣,憋的嘴角都在打颤。 “神他妈脚底板沾了鸡屎,哈哈哈哈哈。” “我看着这动静,前辈也不像是想给姜宁雪秘宝啊。” “不急,再看看哈哈哈哈哈哈哈……” “……” 晏婳情眯起眼睛,王翠花这嘴还真是依旧稳定发挥啊。 她正准备走开。 下一刻,一个尾巴尖伸过来,勾住她的腰,把她往里一带。 曲明珠一把拽住她:“婳婳!” 后面三个手也快得很,反手拽住曲明珠。 毕竟这死蛇就爱整幺蛾子,落它手里总免不了挨几尾巴。 再加上晏婳情的体质,可别把她抽死了。 所以王翠花定睛一看。 本想勾一个人的,结果呼啦啦拽过来一群人。 唐牧野和江旭阳站在最前方,把三个女孩子挡在身后。 唐牧野:“死蛇,你又想干嘛?” 江旭阳:“抽了他就不能再抽我了哦。” 王翠花一脸嫌弃的给了一人一尾巴。 晏婳情:“翠花姐,你业务这么广?!昨天大战玄冰狼,今天就cos大能招摇撞骗?” 王翠花一尾巴把她抽翻在地: “放屁,老子可是正经人,没事兼职赚点外快怎么了?” “再说了,老子是来给你送宝贝的。” 晏婳情听到宝贝,刚到嘴边的问候瞬间被咽下去: “翠花姐,是我有眼不识泰山。” 大女人,就要能屈能伸! 王翠花口中含着的珠子缓缓飘出。 在半空中形成五颗,依次飘到晏婳情五人手中。 五颗避水珠,这可是大手笔。 晏婳情赶紧收好珠子: “祝翠花姐越来越年轻貌美,青春常驻哈。” 王翠花又是一尾巴抽过去: “老子再说一遍,老子是男的!” 曲明珠悄悄嘀咕一句: “男的又怎么了?不就是多根吊吗?” 沈雨薇: “不对,它是两根。” 晏婳情:“……” 她难得开始反思,是不是因为她太皇心了。 都给这两丫头带成啥样了。 五人美滋滋的收起避水珠,一想到姜宁雪毛都没有,心里更加高兴。 众人惊讶的下巴都险些没合上,这可是整整五颗避水珠啊! 要知道,平日里连一颗都极为难得。 “我草,晏婳情这群人走了狗屎运吧?” “姜宁雪这为他人做了现成的嫁衣,真惨。” “切,你瞅瞅她刚刚那嘚瑟样。” “……” 姜宁雪气的快要冒烟: “这是我的!是我打开的大门,你们凭什么抢我的东西!” 晏婳情摊开手: “哪有狗在叫?叫的还挺响。” 唐牧野: “不知道啊,没听见。” 既然是王翠花亲手给他们的,就说明这本就是属于他们的机缘。 可姜宁雪偏偏觉得,是他们抢了她的东西。 五人正要往外走,姜宁雪提起剑就拦在几人面前。 她冷声对众人道: “大家和我一起上,到时候五颗避水珠我只留一颗,其它四颗能力高者得。” 她这么一说,众人自然是蠢蠢欲动。 一个个眼中亮出精光,直勾勾的盯着晏婳情几人。 不论如何,他们此刻是要定了这避水珠。 晏婳情压下眉眼,这姜宁雪果然会煽动人心。 众人纷纷拿出本命剑。 一步步向晏婳情几人的方向靠近,缓缓包围住他们。 第113章 少年唯一一次赌气,代价却是永失所爱 江旭阳和唐牧野上前一步,道: “我和这呆子殿后,你们三个姑娘先走。” 晏婳情不赞同的摇摇头: “你要真死在这,弦音可要损失一位地瓜战神。” 语毕,她抬眸看向王翠花。 这不还有位帮手么。 她就不信,这蛇能分给他们秘宝,现在会忍心看他们死在这。 聚过来的人越来越多,姜宁雪也得意的扬起唇角。 正当他们要动手时。 “啪——” 王翠花一尾巴甩开,扫飞一片人。 “惹我王翠花,揍你没商量,还有哪个不怕死的?” 毕竟他的威压摆在这,众人眼中闪过迟疑,终究是没再上前。 姜宁雪攥紧手中长剑: “晏婳情,你仗势欺人!” 晏婳情双手环胸: “没错,我还就仗势欺狗了,怎么着,有种你打我试试?” 她这话说得嚣张,可没一人敢反驳。 有大蟒蛇坐镇,他们就算想骂都不敢开口。 最后,众人夹着尾巴,灰溜溜的离开。 自觉丢了面子,他们非常默契的没有再提这件事情。 晏婳情前脚刚要踏出大门,后脚门就在她面前缓缓合上。 刚好把她一个人留在石穴中。 她转过身:“大蛇,你这是想抽死我?” 王翠花:“有人托我,问你个问题。” 晏婳情刚要问是什么问题。 下一刻,一阵天旋地转,眼前景象已经完全变化。 眼前是一条暗沉的甬道,一眼望不到尽头。 墙壁上挂着未干的水迹。 因为光线太暗,叫人分不清到底是水还是血。 走在路上,不时有冰凉的水滴在身上,冷的人止不住打哆嗦。 晏婳情搓搓胳膊:“怎么这么冷?” 走着走着,耳边的水流声越来越响。 起初地上只是些小小的水坑,越走到后面,水便越深。 等晏婳情走完大半路程时,水已经没过膝盖。 回头看去,走过的路已经被尽数切断,这是逼着她硬往前走。 她深吸一口气,加快路程。 虽说现在身上有避水珠,可她怕水啊! 关键这地方还黑漆漆的,泡发了别人都看不见。 终于走到尽头,水已经漫到大腿的位置,视线骤然开阔。 晏婳情抬头看去。 眼前是一层薄薄的结界,黑沉沉的海水压在结界上。 随着海水汹涌的动作,结界也在微微变形。 凝神看去,水中有一个少女,素衣加身,整个人纤瘦到有些过分。 柔顺的长发飘散在四周,萦绕着她薄薄的肩膀,和精致的锁骨。 再往下看,她脚踝上还戴着一圈红绳,红绳上挂着一圈铃铛。 因为时间太长的缘故。 原本鲜艳的红绳,现在已然变得有些暗淡。 白皙的皮肤和脚踝上戴着的红绳,形成强烈的对比。 海水上下起伏,少女纤细的身体便也跟着漂浮。 晏婳情深吸一口气。 这不是……那天她在窥天镜里看见的,她的爱魂。 可是,怎么会在这? 晏婳情上前一步,掌心贴上薄薄的结界。 海水翻涌的声音钻进耳朵,像是压在心头。 仔细看去,才发现少女双手都戴着粗沉的锁链。 锁链一路向下,缠着腰身,又消失在暗海中。 锁链禁锢着她,陪伴着她,千年往复。 或许是感受到晏婳情的动作。 少女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两下,又重新回归平寂。 晏婳情先开口: “你要问我的问题,是什么?” 耳畔回响的只有海水的声音,晏婳情攥紧指尖。 强烈的压迫感让她莫名的想逃。 少女虽未睁眼,可传来一道悠远空灵的声音。 “你可想,让吾回归?” 音色和晏婳情的很相近。 晏婳情认出来,这是那道爱魂的声音。 天道好算计,鹤惊澜到死也不知道。 大婚之日,那红盖头下,不是他想娶的新娘。 他想娶之人,被和他拜堂之人一剑穿心,万劫不复。 直到死去的那一刻,他都以为和他成婚之人是晏婳情。 他始终不知,自己细心准备的嫁衣,却始终没能送到晏婳情的眼前。 他的大婚之日,死去的,却是他心爱之人。 天道好算计,少年唯一一次赌气,代价却是永失所爱。 傅闻皎自小便是天之骄子,他日复一日的训练。 除了循规蹈矩的生活,再无其他。 直到少女一身红衣,热烈又张扬的闯进他的生活。 起初他很抵触,他总觉得少女太过顽劣。 不守宗门规矩。 不听长老教导。 性格也淘气到过分。 …… 直到少女柔软的唇,覆在他的唇上。 他心神全乱。 傅闻皎自诩君子,他本以为自己会推开,会呵斥她。 可万万没想到,他竟伸出手,一步步加深这个吻。 万年冰冻的溪水,在此刻骤然碎裂。 冰层破裂之处,尽数流淌着潺潺溪水。 溪水流过之处,长满灿烂繁花。 冰层一寸寸破裂,沦陷。 渐渐的,他习惯了有她的生活。 小师妹平日里顽劣的举动,在他眼里一点点变得顺眼。 少女恃宠而骄,犯了错也只管往他身后一躲。 甚至她连面都不用露,她面前依靠的身影,会为她摆平一切。 她问:“大师兄,你会嫌我烦么?” 傅闻皎用指节刮过她的鼻尖。 他的小师妹,实在淘气。 这么问,也是料定了他的答案。 良久,他未答。 少女等的有些不耐烦,正欲离去。 一股力道缠住她手腕,眼前天旋地转。 等她反应过来时,一个冰凉的吻已经到来。 一触即离。 少女红着脸离开,一蹦一跳的背影像是只翩跹的蝶。 看着她的身影,傅闻皎莫名想要一直把她留在身边。 风光霁月,清冷如雪的大师兄,人生头一次产生如此卑劣的想法。 最后他提笔练字,等回神一看。 纸上描绘的,却是师妹离去的背影。 后来,整个弦音都传。 那位端方自持的大师兄,不知何时,身边竟多了位矫揉造作的女子。 偏偏大师兄把她当眼珠子宠,护短护的要命。 惹了谁,都别去惹他身边那位女子。 渐渐的,晏婳情成了所有人眼中的小魔女。 可她,只是傅闻皎眼中一人的小师妹。 直到有一日,另一个人的到来。 两人开始心口不一,明明是想要诉说最思念的情话。 话到嘴边,却用尽了伤人的语气。 晏婳情承认自己的拧巴。 她想要用一次次的试探,来印证他真的在乎她。 鹤惊澜因为利益靠近晏婳情,他想利用她获取最有价值的消息。 他披着仙门弟子的衣裳,却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动了心。 那个在魔域嗜血杀伐的大魔头。 最后却亲手为了晏婳情,一针一线的绣起嫁衣。 晏婳情像只傲娇的猫,明明盼着傅闻皎来哄她。 一遍遍告诉她,他的心意。 可她始终迈不出第一步。 而在傅闻皎眼中。 因为鹤惊澜的到来,平日里与他相伴的小师妹,现在却把时间越来越多的分给另一人。 起初,他想问个明白,可每每看见她和鹤惊澜相处的场面,他总觉得刺目到过分。 上位者为爱自卑到尘埃里。 平日里在剑道一术,一骑绝尘的少年天才,现在却不敢去问。 傅闻皎开始害怕,害怕听到他夜夜梦到的那个答案。 渐渐的,他和晏婳情渐行渐远。 一气之下,他开始闭关。 这是少年唯一一次赌气。 待出关之日,听到的却是他的小师妹要和魔尊成婚。 第114章 恨让人不死,爱让人长生 魔域一片喜庆,鹤惊澜牵着新娘子的手,道: “婳婳,我为你准备了蝴蝶阵,你可要看看?” 他想,婳婳喜欢蝴蝶,定然是喜欢的。 梧桐殿扑满蝴蝶,极慢极慢的煽动着翅膀。 点点亮光也跟随着一闪一闪,像是散落一地的繁星。 繁星簇拥的中心,是今日大婚的新人。 来贺喜的小魔们缓缓瞪大双眼,简直不敢相信眼前之人。 是他们的七殿下,梧桐殿的主人。 语毕,鹤惊澜伸手,想要掀起盖头。 姜宁雪一惊,忙压下盖头。 暂时还不能让惊澜发现。 鹤惊澜顿住,怕婳婳生气,便开始规规矩矩的拜堂。 蝴蝶阵下,还埋着一道三元锁魂阵,最后也成功锁下晏婳情的爱魂。 轮回转世,这一世的晏婳情,唯独缺失爱魂。 等傅闻皎赶到魔域时,没有热闹的婚礼,没有众人贺喜的声音。 有的,只是崖底下他那小师妹冰冷的尸体。 平日里活泼灵动的小师妹,这会浑身是血,安安静静的躺在崖底。 那双生机勃勃的眸子,彻底变得灰败。 他把晏婳情搂进怀里,轻唤: “师妹。” 一片寂静。 月色唯独偏爱这一只蝴蝶,可蝴蝶总会经历一代又一代的月色。 他不由得生起气来。 良久,他只身一人杀上魔域。 遍地尸体,血流万里。 平日里宛若神只的大师兄,这会浑身是血,形若恶鬼。 那时三界都说,傅闻皎为爱疯魔。 爱而不得,实在可惜。 在姜宁雪的迷惑下,众人都以为傅闻皎所爱之人是她。 就连魔域尊主,也为她折腰。 人界,众人议论。 那姜宁雪实在了得,竟得了傅闻皎和鹤惊澜二人的心。 可无人知晓,鹤惊澜阴差阳错下,与所娶之人彻底无缘。 而万人敬仰的傅闻皎,也与心爱之人阴阳两隔。 无情道碎,这是他对小师妹迟来的告白。 只可惜,她再无机会听见。 一滴心头血,一世鸢尾花。 他燃烧神魂,一剑劈开时空,却身中移情蛊。 移情蛊加身,即便是他今生跨越毒蛊的阻碍,再次爱上晏婳情。 最后爱有多深,在毒蛊的控制下,恨便会多浓。 整个修真界崩坏,鹤惊澜护着晏婳情那一缕爱魂。 也硬生生抽出自己的血肉,化为锁链,陪着那缕爱魂埋在暗海,一年又一年。 暗海中,那抹爱魂身上的锁链,是前世鹤惊澜的血肉所化。 就连她脚踝上戴着的织心铃,也是鹤惊澜一半精血所化。 等爱魂彻底回归之日,便是鹤惊澜想起前世之时。 天道好算计,造化戏弄人。 恨让人不死,爱让人长生。 暗海中,爱魂缓缓睁开眼,注视着晏婳情。 她又问:“你可要想起?” 晏婳情脸上却扬起笑意:“不要。” 爱魂极轻的眨两下眼。 或许,等知晓一切那一日,会让晏婳情更加痛苦。 本是前世因果,便让她来做了结。 那道空灵悠远的声音再次传来: “好。” 晏婳情眯起双眸。 她怎么觉得,她的爱魂越来越淡了。 脚下的水越来越深,已然没到她腰部。 她一惊,连忙想要撤走。 “哗啦啦——” 结界骤然破开,压在结界上的海水尽数淌下,砸的晏婳情眼前一花。 等再睁眼时,眼前已经不再是方才景象,重新变成秘宝所在的石穴。 她深吸一口气,直到清新的空气再次灌满胸腔,她才有两分真实感。 抬脚走出大门,这次大蛇没再拦她,只是静静的注视着她的背影。 末了,她扭头,笑道: “大蛇,再见啦~” 大蛇甩两下尾巴,打个懒懒的哈欠: “快滚吧你。” 再见什么? 总会再见面的。 走出石穴,外面沈雨薇四人正等着她。 几人怀里还捧着各式各样的吃的。 见她没事,才放心把吃的塞她满怀。 曲明珠咬一口雪花酥: “婳婳,那大蛇没抽你吧?” 晏婳情豪气的挥挥手: “那哪能?走啦,我带你们去干票大的!” 几人一脸懵逼,鹿元秘境都快关闭了,还能有啥骚操作?! 其它得手的灵药宝器暂且不说,光是避水珠,就已经是意外之喜。 晏婳情挑起眉: “咱们就跟在别人身后,三人去坑,两人去捡漏,奥对,蓬莱那群人要多坑点,他们身上宝贝可多。” 曲明珠双眼亮起星星: “可是就只有我们没丢东西,那不就怀疑到我们头上了吗?” 晏婳情:“放心,到时候我们坑来的都挑一样,扔到姜宁雪兜里。” “还有江旭阳画的那什么放屁符,也扔进去,就说我们也丢了东西。” 每每秘境最后几日,在合理打斗下,争夺资源是被允许的。 江旭阳眯着眼,一脸鸡贼: “婳婳,我早几年要是碰到你个老道,现在早就赚的盆满钵满了,哪还会穷的吃土。” 唐牧野挠挠头: “婳婳,这也太坑了吧?亏你想的出来。” “不过我一想到最后坑的是姜宁雪,就觉得你好聪明。” 晏婳情笑道: “不费一兵一卒就得到想要的东西,那叫智取,你个呆子懂个屁。” 古往今来能把坑人说的这么清新脱俗的,晏婳情还是第一人。 而此刻的姜宁雪,正在往前世找到凤凰蛋的地方赶。 闯过镜阵,那颗凤凰蛋还好好的埋在地里。 姜宁雪抱起蛋,咬牙道: “晏婳情,等凤凰蛋成功孵出,便是你身死之日。” 第115章 原来是她 秘境内,五人一番装扮,狗狗祟祟的开始坑人。 江旭阳贴着长长的胡子,拿着破破烂烂的卜盘,逢人就说: “道友,我看你印堂发黑,恐怕今天有一劫,我帮你算一卦如何?不准不要钱。” 各路弟子见他这一身破烂样,旁边还跟着沈雨薇扮作的他妹妹。 只当这两人是哪里来的乞丐,连理都懒得理他。 江旭阳还要跟在人家屁股后面喊: “道友,血光之灾啊!” 等人走远后,他再冲躲在树后的三人使个眼色。 晏婳情负责套麻袋,曲明珠负责揍,唐牧野负责抢东西。 唐牧野甚至边抢边喊: “雪师妹果然聪明,这等聪慧的法子都能想到。” 起初被套着的人还想反抗。 可曲明珠两拳头挥下去,砸的人头晕眼花,最后就只剩下挨打的份。 等东西抢完,三人收起麻袋就开溜,只剩下被坑的人原地骂娘。 众人再往前走时,果不其然又遇到江旭阳。 这次不用等他开口,众人就已经扑上来哭爹喊娘。 “大仙,我刚刚的确经历了一场血光之灾啊。” “还请大仙帮我想个法子破解啊。” “大仙,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啊。” 等江旭阳再卖个关子,说他们仙缘已尽时,众人就会自动掏出大笔灵石。 最后,江旭阳悠哉哉的随手指一个方向: “往那走。” 众人连忙道谢:“多谢大仙!” 等他们赶到时,晏婳情三人早已在路上埋好东西。 挖开一看,这不正是他们丢的一部分宝贝? 最后,众人朝天拜一拜,又是一阵感慨: “大仙果然神算,待咱们大伙找到那几个抢东西的小贼,定要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五人就按照这种法子,在鹿元秘境中坑了一批又一批的人。 最后人人都传,这秘境中出了位算命先生。 那可有点真本事,一算一个准。 晏婳情躲在树旁,纠结道: “蓬莱那群人脑瓜子忒好使,万一认出来咱们怎么办?” 唐牧野一脸兴奋: “一回生二回熟,就算认出来,他们也不能真的打死我们。” 曲明珠点点头: “有道理。” 于是三人按照原计划,晏婳情麻利给众人套上麻袋。 凌睿正要出手,却被李星宇按住: “师姐。” 凌睿正准备挥出的剑,就这么顿在半空中。 “怎么了?” 李星宇摇摇头,唇角荡开笑意: “晏婳情,就是我们那天遇见的那个小丫头。” 凌睿一愣:“什么?” 起初李星宇是看见晏婳情笑时,和那丫头有八分像。 现在她一靠近,柔风送来独属于她身上的香气。 李星宇这才确定,原来她就是那个毛丫头。 晏婳情三人也疑惑,这群人怎么连反抗都不带反抗一下的? 曲明珠都还没出手,唐牧野就已经把宝贝搜罗个空。 三人抱着宝贝就开始跑,速度快到后面像是有鬼在追。 可不是鬼么,李星宇和凌睿可不是个好糊弄的。 万一让人家告状告到大长老那去,五人免不了要去执法堂溜一圈。 凌睿看着几人的背影,忍不住笑出声来: “原来是她。” 他们过来本就是为了历练,秘境一行他们本来也没打算找多少宝贝。 更何况他们最想要的避水珠,已经花落人家。 现在这点宝贝,那毛丫头想要,给她便是。 凌睿拍拍李星宇的肩膀: “原来不是小丫头,是个女娇娥。” 李星宇嗖的一下红了脸,结结巴巴道: “师、师姐,我不喜欢她。” 凌睿朗声笑道: “我刚刚可半个字没说你喜欢她。” 李星宇那脸更红,干脆别到一边不说话。 秘境关闭还剩三天。 这几天,晏婳情白天和几人一起去坑人,晚上就拿着蛋壳炼丹。 几人还不忘从每一份中抽出来些看不上的,扔到姜宁雪芥子袋里。 还别说,这蛋壳质量是真好。 好几次晏婳情把丹药炸的一塌糊涂,那蛋壳也只是黑了点皮。 一些人注意到她的动作,忍不住开口嘲笑: “竟然拿蛋壳炼丹,怕不是个傻子。” “我看啊,她拿着避水珠也不知道怎么使。” “这事说出去,我姥姥弯着的腰终于能笑直了哈哈哈哈哈。” “……” 曲明珠双手叉腰: “就怕某些傻子自己炼不出来,还使劲笑别人。” “那也比某些废物强,只怕一些傻叉连避水珠拥有都未曾有过。” “这么爱笑?怕不是祖上三代脑子不好,遗传给你了?” 平等扫射,无差别攻击。 她这么一吼,噎的周围看戏的人一个个夹着尾巴离开。 晏婳情:“不错啊明珠,有我三分风范。” 江旭阳看向晏婳情: “你平日里吃饭的时候,真的不会被自己的嘴皮子毒死吗?” 晏婳情笑道: “你都还没被饭撑死,我怎么会被毒死呢?” 某饭桶:“……” 晏婳情炼丹炼的勤快,炸丹的概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九。 唐牧野被烟呛的直咳嗽: “婳婳啊,你搁这捣鼓啥呢?你要炼炸丹?” 晏婳情一抹脸,擦出一大片黑印子: “炸丹,好名字啊。” 晏婳情越挫越勇。 经过她的不懈努力,终于把炸丹概率降到百分之九十八。 终于到最后一日,众人纷纷被传送出来。 姜宁雪脸上扬起笑意。 上一世在秘境结束时,有一位师兄专门为她准备了迎接仪式。 甚至还在仪式上,那位师兄还向她深情表白,让她得意了好久。 只不过,这一世的仪式,似乎比前世时还要盛大? 她掩唇一笑,自己的魅力果然很强。 整个出口都被精心布置过。 光是那挂着的红彩绸,就价值不菲。 晏婳情还没来得及站稳,就见出口处挂着一长条横幅。 横幅底色是极其鲜艳的红色,上面印着烫金的大字。 晏婳情随便瞥一眼,感慨道: “豁,这么拉风。” 反正也不是专门有人给她做的,她看热闹似的看一眼就想离开。 前脚刚踏出去,后脚就听见烟花炸开的声音。 “砰——” 极为响亮。 仰头看去,点点烟火聚在一起,凑成一排大字—— 欢迎徒儿回来~ 三长老骑着酒葫芦,笑的看不见眼睛。 刚看见晏婳情的人影,他就使劲挥舞着胳膊: “情丫头!这呢这呢,看我给你准备的仪式。” “怎么样?拉风不?” 晏婳情一愣,这是……三长老为她准备的? 姜宁雪的表情僵在脸上,怎么会。 这怎么会是专门为晏婳情准备的仪式?! 那她的呢?! 第116章 姜家不护,他来护 众人也抬头看去。 这阵仗,的确够拉风,够豪华。 大长老一拍三长老的脑袋: “就你个老顽童,天天爱捣鼓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三长老不服气的撇嘴: “切,你敢说你没参与?” 酒葫芦一股脑蹿到晏婳情面前,她揉揉它脑袋: “长高了。” 曲明珠几人兴奋的勾着晏婳情的肩膀: “婳婳,跟你站一起,真拉风啊。” 晏婳情弯起眉眼: “那你们几个,以后可要好好跟着我,若是走丢了,我可不负责。” 语毕,她往台阶上走去。 刚走到三长老身边,就被他拉着转三圈。 眼看她浑身上下一点伤口没有,他才松一口气。 “情丫头,你去鹿元秘境这几天,我可是连饭都吃不好。” 大长老白他一眼: “饭都吃不好?我看你喝酒倒是喝挺香。” 三长老双手叉腰: “我说你个死老头,你懂个屁,我那叫借酒消愁。” 说完,他想到些什么,看向晏婳情: “情丫头,你二伯伯,还有老宗主都很想你。” “你别看大长老这死老头嘴上功夫厉害,其实他比我还担心你。” 晏婳情心头一暖,压住喉头的哽咽,笑道: “多谢各位长老,婳婳铭记在心。” 三长老挥挥手: “害,跟我们说什么谢谢。” “走啦,喊上你那几个小伙伴,去小峰好好吃一顿,还有棵开了花的铁树在等着你。” 不用说,她也知道这开了花的铁树说的是谁。 众人刚从秘境出来,浑身都疲惫。 这会看见晏婳情几人还能让长老亲自接待,一个个心里羡慕的紧。 “三长老还真是宠他那徒儿,真羡慕。” “可不是,不仅避水珠让他们几人得了,现在长老也偏心他们。” “算啦,咱几个还是先去填肚子吧。” “……” 众人正准备走,却听天边一声鸟叫传来。 “这又是什么新花样?” “那是什么?表白信吗?” “跟晏婳情那迎接仪式比起来,还真寒酸。” “……” 天边飞来几只比翼鸟,口中不停洒下纷纷扬扬的花瓣和信封。 每一个信封都是粉色的表皮,一打开,里面齐刷刷写着: 我爱雪儿。 众人尴尬的脚趾扣地,嫌弃的甩开信封。 “这什么鬼玩意,真油腻。” “表白姜宁雪的吧?我说她不尴尬么?” “我要是她,这会干脆找条地缝钻进去算了。” “……” 姜宁雪孤零零的站在一边,脸都要气绿了。 本来没有晏婳情的对照,她的仪式应该是很豪华,被众人艳羡的。 可现在有了晏婳情的对比,显得她的仪式寒酸又磕碜。 她最接受不了属于自己的目光被别人抢走。 这会别人一句句话都在往她心窝子戳,气的她还没等到表白,就已经先离去。 还没走两步,一排弟子向她走来,瞧着模样也还不错。 她心底一喜,连忙整理仪容。 这些都是要来向她表白的么? 这么多,她一时间还真有些害羞起来。 最前头的那个弟子刚走过来,还没来得及开口。 就听姜宁雪含羞带怯道: “我懂,我同意。” 为首的那弟子一愣,这么快就同意了? 他们是奉长老之命,来抓姜宁雪去执法堂的。 因为她残害苏凡满门,手段残忍,长老说要把她关在寒冰崖。 多亏了晏婳情,这真相才能揭开。 苏凡已经因为使用禁术而死,也该还给他一个公道。 他们正准备通知姜宁雪一声,让她跟他们走。 没想到她这就直接答应了,还挺好说话。 不过她这副表情,怎么跟尿急似的? 为首那弟子冷声道: “既然知道,那便跟我们走吧。” 姜宁雪悄悄抬头瞥他一眼。 虽然性子冷淡了些,可长得还行。 若是想进她后宫,也不是不行。 于是牛头不对马嘴的两方,就这么走在一起。 姜宁雪还在幻想着一会会是什么浪漫场景。 可一抬头,她整个人都呆住了。 眼前这,哪里是什么精心布置的告白场景。 这不是执法堂吗?! 姜宁雪挣扎着想要后退: “这、这怎么是执法堂?” 领头弟子用看傻子的眼光看着她。 不来执法堂还能去哪,去她家么? 他们也懒得解释,直接把人绑进去。 铁证如山,姜宁雪怎么狡辩都没用。 最后她也成功被关进寒冰崖。 小峰上,三长老在厨房忙活着做红烧鱼。 自从晏婳情上次说他这红烧鱼好吃。 他就常常偷大长老养的冰鱼拿来练手。 大长老一开始逮着空子就骂他,后来骂累了,干脆懒得管他。 厨房内,傅闻皎挽起袖摆。 烟青色的袖摆用发带利落的束起,露出遒劲有力的小臂。 明明是有些黯淡的颜色,穿在他身上却极为好看。 他脊背挺的很直,从背影看去,像是一杆青竹。 三长老做什么菜,他就极为眼力见的帮忙打下手。 三长老刚看向小白菜。 下一刻,小白菜已经被傅闻皎洗完切好,装在小碟里递到他面前。 三长老:“???” 没一会,小厨房里响起煎鱼的响声。 三长老思索半天,终于了然的笑起来: “闻儿,你这是喜欢情丫头,现在就想来攻我的心?” 傅闻皎抬手擦去额角的汗水,身后的烟火全都沦为他的陪衬。 三长老还以为,这小子会躲躲闪闪的否认。 可傅闻皎抬起头,不闪不避,笑道: “是,我喜欢婳婳,现在来小峰,是为了攻您的心。” “婳婳在小峰过的很开心,多谢三长老的爱护。” 三长老双手叉腰: “不行,谁都别想把情丫头从小峰抢走,你、你也不行。” 傅闻皎摇摇头: “婳婳不是物件,不可用抢,她想去哪是她的意愿,我会完全尊重她。” “若她想自由翱翔,我便做她脚下辽阔的土地。” “若她想寻求庇佑,我会张开羽翼,拿命护她。” 他这话说得极为认真,就连眼神也是坚定。 三长老这才松一口气。 方才他故意挖一个坑,没想到闻儿这孩子一眼就看出来。 情丫头是他手心的明珠,姜家不护,他来护。 不止他,还有大长老,二长老,老宗主,他那小师弟思离…… 都是情丫头最坚实的靠山。 如此,等他们这群老骨头仙逝后,也能放心的把情丫头交给闻儿。 第117章 以蝶作你,允你自由 厨房外,曲明珠推推晏婳情,一脸姨母笑: “婳婳,托你的福,我才能吃到大师兄亲手做的菜。” 她这么一说,唐牧野才反应过来。 好像也是,从他们来开始,傅闻皎就一直在厨房忙活。 原来是为了让三长老记住他? 真是心机颇深! 他一急,忙丢下手里的橘子,一溜烟钻进厨房。 三长老刚看一眼姜,唐牧野蹿的比傅闻皎还快。 麻溜的拿起姜就开始洗,可他在家里,是被捧在手心养的小少爷。 现在哪里会懂,这些食材到底要怎么处理。 于是那姜,他连皮都还没刮,就开始切。 最后切成筷子粗细,装在小碟里递给三长老。 偏偏他还笑的一脸骄傲。 贱贱的,还有点臭屁。 三长老疑惑的看他一眼,关键是顶着唐牧野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他愣是没好意思说这姜切的不好。 最后,他硬着头皮来一句: “谁说这姜老啊,这姜可太棒了。” 本来秩序井然的小厨房,因为唐牧野的加入,一下子开始变得混乱。 光是盆子,他就不小心打翻四五个。 那盆子里的水泼一地,最后还是傅闻皎来收拾。 “叮咚——” “当啷——” 厨房里好一阵手忙脚乱。 最后三长老扶着唐牧野的肩膀: “好孩子,你先在门外玩会,一会我需要你的时候,再喊你好不好?” 唐牧野没听出三长老的意思,还以为是心疼他,不想让他干活。 最后他笑的一脸不值钱,蹦蹦跳跳的走开,边走边说: “三长老真好。” 三长老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感慨一句: “婳婳这是从哪找来的个傻葫芦?还没酒葫芦聪明。” 最后,饭全都做好,几人洗手后便去厨房端菜。 小桌上,七个人一只鸟,吃的满脸通红。 傅闻皎给晏婳情夹什么菜,唐牧野就仿着样子,给晏婳情夹两倍多的量。 偏偏他还一脸高兴: “婳婳,你看,还是我夹的更多。” 曲明珠忍不住笑出声,拧一把唐牧野大腿: “快吃吧你。” 菜肴因为刚出锅,氤氲出一缕缕水汽,飘在半空中,模糊每个人的轮廓。 晏婳情一一看去,心里莫名觉得几分踏实。 往旁看去,蓦然撞进一双温柔的眸子。 是傅闻皎。 仿佛平静的湖面掀起波澜,一圈圈涟漪荡开。 这次先躲开的人,成了她。 少年的眼神太真挚,烫的她不知该作何反应。 她忍不住想,她这一世……真的没有爱魂吗? 可她明明清晰的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心跳声震耳欲聋,迸发出的血液流淌在身体每一个角落。 是她从未感受过的温暖。 几壶酒下肚,几人脑袋都有些晕乎乎的,开始大口大口吃菜。 江旭阳笑的龇起牙花子: “这次秘境结束,大家一通消息,都开始骂秘境里出了个算命的,和别人合伙坑他们的宝贝。” 至于那个挨千刀的算命老道,自然说的是他。 可他现在正高兴,吃饱喝好,他才懒得管别人骂的是谁。 唐牧野打个酒嗝: “我还听别人说啊,他们都猜测姜宁雪是幕后黑手,因为被套麻袋时,他们听见了姜宁雪的名字哈哈哈哈。” 大仇得报,他快要笑出鹅叫。 三长老放下酒杯: “情丫头啊,我听大长老说,这次秘境里出了三个召唤出神兽的天才,你可遇见了?” 晏婳情支着脑袋,认真道: “三长老,我说那玄武都是我召唤出的,你信吗?” 三长老还没开口,酒葫芦就开始咯咯咯的笑起来。 那笑声极大,几乎要盖过所有人的声音。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晏婳情:“……” 三长老掏掏耳朵: “情丫头你说啥?你要当玄武?那不行,那王八玩意可不兴当。” 酒葫芦笑的更大声。 一口鱼肉卡在喉咙,呛的它脖子伸出二里地,险些没卡死它。 热气散去,每个人脸蛋都红扑扑的。 就连傅闻皎的脸庞,也染上一层薄薄的红。 他宽大的手笼住晏婳情的手,两人的手心的温度彼此交融。 傅闻皎长发被风一扬,飘出几缕,勾在晏婳情脖颈处。 他眼底铺满笑意:“婳婳,真厉害。” 他是在夸晏婳情方才说的,召唤出玄武的事情。 他没有把这事当成一个玩笑,反而认认真真的给予夸赞。 在大家的玩笑声中,他停下步子,一步步引导着晏婳情。 他牵着她的手,让她看见,她自己本身的耀眼。 那些在姜家受到的欺辱和打压,在他流水般的爱意中。 被一点点,温柔的洗去。 剩下的空缺,被他一点点引导着,再由晏婳情亲手来填补。 即便是她至今还被困在幼年的那场大雪中。 傅闻皎也会默默撑着伞,轻柔的替她擦去眼角的泪水。 他会陪着她,一点点舔舐伤口。 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傅闻皎做到了。 饭后,三长老喝的醉醺醺。 一脑袋砸在桌面上,开始呼呼大睡。 酒葫芦早就熟悉他这操作,把人扛在背上。 一把扔在床上,还不忘啪的一下关上门。 因为三长老睡相难看,他特意叮嘱过酒葫芦,出去时一定要关门。 夜幕降临,今夜的星星格外耀眼。 曲明珠极有眼力见的拉起几人: “走啦,陪我散散步。” 寂静的小峰上,只剩下晏婳情和傅闻皎。 柔风中还掺杂着酒香,酒不醉人,眼前人却让人心醉。 傅闻皎极有耐心的看着晏婳情,听她一点点讲述在秘境中的一点一滴。 他只怕自己了解的还不够多。 在剑道上不怕天不怕地的大师兄,这会却明白了什么叫怕。 两人坐在蓬松的草地上,晏婳情仰头看星星。 脑袋靠在傅闻皎的肩上。 末了,她问: “公子,若是有一天,你再也找不到我了呢?” 她想问,若是等自己彻底走完剧情,回到现世时,傅闻皎会怎么做。 傅闻皎指尖顿住,良久,他答: “那我就用一只蝴蝶,比作你。” 晏婳情疑惑道: “一直陪着你吗?” 傅闻皎摇摇头:“不,一直允你自由。” 第118章 不许说我的丹炉像猪头 今晚月色皎洁,众星伴月。 晏婳情靠在傅闻皎肩上,没一会便沉沉睡去。 柔顺的长发顺着他的肩头滑下,有几缕勾在他掌心。 月色洒在身上,平日里咋咋呼呼的小狐狸,这会却安静的像只海妖。 傅闻皎抬头看月,良久,他侧首看向晏婳情,轻声道: “婳婳,你不会离开我的。” 残月映在他眼眸,显得他整个人都染上几分偏执。 回答他的,只有少女平稳绵长的呼吸声。 小峰上的温度下降些,傅闻皎双手抱起晏婳情,把人稳稳放在床上。 一夜无梦。 第二天,晏婳情一头从床上坐起来,急匆匆的掀起被子就往门外冲。 【见鬼,你今咋起这么早?】 “我和山下那老板说好了,今早要去交稿子,迟了可是要扣钱的。” 刚冲出门,三长老就往她手里塞几个热乎乎的包子。 还不忘叮嘱:“记得早点回来吃饭。” 晏婳情嘴里叼着包子,摆摆手道: “知道啦。” 等她风风火火赶到山下的时候,小摊的老板正准备收摊。 一看见她,老板瞬间堆起满脸笑: “姑娘,你上次放在我这的小说,销量很好,每天都有不少人抢着要,简直是供不应求啊。” “姑娘这次要放几本?要不留我这,吃了饭再走?” 晏婳情长呼一口气,原来修真界也爱看这种古早狗血文。 什么疯批帝王强取豪夺,夜夜洗床单。 什么前期疯狂虐,后期追妻火葬场。 什么攻略大反派,成为反派白月光。 …… 她从怀里掏出五本,递给老板: “前两本是上次的番外,后三本是新书,还是老规矩,收益我俩六四开。” “吃饭就不用了,家里还等着我开饭呢。” 老板笑盈盈的接过,忙道:“好嘞。” 晏婳情本想写着玩玩,没想到一书封神。 现在大街小巷都在谈论她写的那本,受众下至三岁孩童,上至八十岁老太。 小孩听了牙牙学语,众人皆呼神童。 老太听了绝经的姨妈又来了,众人皆呼奇迹。 至于书名么,叫《穿成炮灰小师妹,我靠演戏杀疯了》。 街上人群熙熙攘攘,多半是来置办年货的。 晏婳情被挤来挤去,不过也乐的热闹,耳边一群人正在谈论。 “诶,最近小师妹那本小说你看了没?” “那怎么能没看,看的我直呼神书啊,快哉快哉。” “就是那作者更的太慢,实在是不够看啊。” “……” 每走两步,都能听见一两句关于小师妹这本剧情的讨论。 晏婳情挠挠头。 大妹子,但凡你回个头,就能看见这书的作者就在你眼前。 她顺路随手买些灵草,上次的灵草已经被她炼丹时嚯嚯完了。 一回到小峰,她就开始把自己锁在房里炼丹。 “砰——” “啪——” “哗——” 一阵阵爆炸声传来,酒葫芦被惊的一下一下又一下。 晏婳情也没好到哪去,身上被炸的黑黢黢,整个房间都一股子糊味。 三长老一脸疑惑的推开门: “情丫头,你炼炸药干嘛?” 酒葫芦拼命扇动着翅膀,以此来表示强烈不满。 要是给它个尾巴,它现在能气的摇上天。 晏婳情拍拍脸上的灰,一张口,嘴里飘出一缕黑烟。 她一开口,露出八颗牙齿。 一张沾满黑灰的脸,就只有八颗牙是白的,看着跟黑人牌牙膏的广告似的。 “三长老,我正炼丹呢,最后不是还有场炼丹比试么?我想试试。” 三长老这才想起来,每年内比的最后,都会安排炼丹、画符等比试。 只不过丹修和符修较少,每年也没多少弟子去看。 要不是晏婳情提起这茬,他都快要把这事给忘了。 他拍拍脑袋: “情丫头,我记得你不是剑修么?你啥时候转行的?” 晏婳情站起身: “三长老,我只是想试试炼丹,主修还是剑修的。” “不过你放心,我已经把炸炉概率降到了百分之九十七,相信我很快就能及格的。” 三长老拍拍她肩膀: “加油!我看好你,你这炼丹水平,很有我当年的风范。” 他当年能有什么风范,那时候他和大长老。 一个被当做反面教材。 一个被当做正面教材。 负责教习的长老每日恨不得把嘴巴架在三长老耳朵边说。 可他脸一偏,嘴巴一撇,愣是不听。 后来他闹着要炼丹,教习长老就让他跟着大长老多学学。 他倒好,不知道把大长老的房子炸塌了多少遍。 现在大长老还能住上完整的房子,完全是因为三长老当年皮厚,没被他打死。 “情丫头,你捧个破壳干嘛?” 三长老终于发现华点。 晏婳情擦干净蛋壳: “这是我拿来炼丹的,质量还蛮好,这都没裂开。” 三长老险些怀疑自己听错了: “这蛋壳怎么能拿来炼丹?是不是没有趁手的丹炉?” “走走走,我带你去偷大长老的丹炉。” 晏婳情正准备拒绝,她觉得这蛋壳拿来炼丹的确很方便。 不仅重量轻,她心情不好时还能拿来砸人。 而且三长老用词要这么谨慎吗? 偷?! 一个转眼,两人已经站在大长老门外。 晏婳情:“……” 还没进门,就听见大长老的河东狮子吼。 “滚!都给我滚!” 三长老一脸笑嘻嘻,拍拍晏婳情的肩膀: “情丫头,你在这等会,我马上就把丹炉给你拿来。” 晏婳情看明白了,三长老这哪是专门来给她拿丹炉。 完全是他想来骚扰大长老,只不过是借着她的由头。 “砰——” 三长老抬脚,一脚踹开大门。 木门摇摇欲坠,倒在地上,成功碎成好几瓣。 三长老一步三扭的蹭到大长老床边: “死老头,我家情丫头想炼丹,把你当年用的那个丹炉借她使一使呗。” 大长老连眼皮子都懒得抬:“滚蛋。” “她炼丹?出去可别说是我弦音的弟子,我嫌丢人。” 三长老一脸认真: “快把你当年那个丹炉拿出来,就长得像猪头那个。” 大长老气的一头坐起来: “不许说我的丹炉像猪头!” 第119章 许愿 三长老脱下鞋袜,掀开被子就要往被窝里钻: “我就一句话,你给不给?不给的话,我让你今晚梦里都是我。” 大长老两眼一黑:“……” 半刻钟后,三长老捧着个炼丹炉屁颠屁颠走出来,笑的满脸灿烂。 一把把丹炉扔给晏婳情,三长老扛起晏婳情就开始跑: “快跑,一会那死老头该杀出来了。” 晏婳情拿起来一看,这丹炉品阶不低,至少是仙级法器。 要知道在下灵界,高级法器已经是普通人一生都难以企及的高度。 就算是寻常家族和宗门,留给后代弟子的,也多是高级法器,很少有仙级法器。 只是这丹炉,小小一个,中间还刻着个小标,瞧着跟猪鼻子似的。 连带着整个丹炉,瞧起来都像是猪头。 晏婳情忍不住笑出声来: “三长老,这丹炉模样瞧着真有意思。” 三长老瞅她一眼: “我第一眼就觉得长得像猪头,那死老头还不让我说,我说一次他揍我一次。” “我还偏要说,猪头猪头。” 两人刚到小峰,三长老就钻去吃酒。 腰间通灵玉震动两下,晏婳情点开一看。 是曲明珠那几个喊她一起去山下吃饭。 她突然想起来,上次在比试场遇到的那个男人,叫什么念眉。 说等他们几个从秘境出来,要请他们去醉仙居吃饭。 这事她都快忘了,没想到念眉倒还一直记着这事。 几人约定在门口见面。 今夜山下人很多,许多人聚在一起放花灯。 晏婳情五人,兴奋的像是原始丛林的大马猴。 毕竟前段日子在秘境里,他们还真没好好吃过饭。 去醉仙居要经过通灵河,几人刚走到河岸。 曲明珠眼睛尖,指着远处道:“那不是念眉吗?” 晏婳情顺势看去,还真是他。 一群人里面,就他最打眼。 那一身紫色衣服,活脱脱一个骚包,让人想不注意到他都难。 一身风流潇洒的气质,身姿欣长。 再配上手中一把折扇,被修长的手指捏在手心。 万千花灯隐隐发散着亮光。 朦胧的柔光映在他脸上,模糊他的轮廓,显得他眉眼分外认真。 周围围着不少小姑娘,一个个都亮着双星星眼,一眨不眨的盯着他。 只是他正全心全意的注视着那盏花灯,全然没有把目光分给旁人的意思。 不少小姑娘便也不敢上前搭话,只能满眼星星的看着他。 甚至有些,已经把荷包攥在手心,媚眼如丝。 晏婳情不禁感慨,真是个男妖精。 怕是今夜他坐个船,从这一路飘过去,能惹的满楼红袖招。 几人上前,唐牧野拍拍他肩膀: “念兄好雅致,这灯一大片,真好看哈。” 念眉收起折扇: “万朵花灯夜宴,一叶扁舟海岛,寂寂五更风。” 唐牧野:“哇,好大一个船。” 念眉:“故宫盆景嵌珠宝,元夜花灯下陇畦。” 唐牧野:“我去,好多灯。” 念眉:“剩绮余芬还有韵,夜阑频点照花灯。” 唐牧野:“水里好大一个月亮。” 众人:“……” 唐牧野龇着个大牙:“念兄,我对的怎么样?” 念眉嘴角抽搐两下,违心道: “极好,通俗易懂。” 唐牧野这才满意:“那是,我也觉得我对的好。” 沈雨薇上前两步,看两眼念眉放出的花灯,道: “道友是为亲人放花灯吗?” 她本来也有可以为之放花灯的人,她唯一的亲人。 她的哥哥。 念眉笑的温柔,点点头:“是,为我妹妹而放。” 周围一个醉汉听见,嗤笑两声: “你这往这一站,旁边那么多妹妹双眼冒星星的看你,谁知道你是为哪个妹妹放的?” 念眉的眸色一寸寸冷下来。 只不过满河花灯映照进眸底,他面上并未显出异色。 他待人向来有礼,这次却罕见的冷了场。 不是别的女人,是他的亲妹妹。 那个自小便流落在下灵界,与他遥遥相隔的妹妹。 从前他不信这些东西,可今夜他想用一只小小的花灯,遥寄思念。 他来到下灵界的时间有限,为了不引起那人的怀疑,只能定时回去。 顶着一身与原先完全不符的气质,扮作个风流公子。 晏婳情弯起眉眼,接话道: “那便祝道友的妹妹一路顺遂,岁岁安好。” 念眉神情柔和下来:“多谢道友。” 不知为何,每次和晏婳情接触时,他总是忍不住靠近她。 就像是,流淌在血缘里的亲近。 每每出现这种想法,他又遗憾的摇摇头。 上次在比试场,他曾用秘术探查过。 晏婳情,不是他要找的人。 几人回头看去,念眉放出的那盏花灯,依旧明亮。 若是彻底身死之人,为他放出花灯时,花灯会彻夜长明。 几人心照不宣,默契的避开这个话题。 晏婳情静静的注视着花灯,没由来想起上次她放出的两盏花灯,也未曾熄灭。 一盏合欢花。 一盏鸢尾花。 飘出很远,都一直亮着。 只是她并未看见,在她转身离去后不久,两盏花灯悄然熄灭。 不远处,沈雨薇蹲在地上。 一手挽着袖口,一手拖着只小蛇的花灯,轻轻放在水中。 花灯在水面慢悠悠打几个旋,向远处飘去。 她默默看着花灯,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唐牧野蹲到她身旁:“你这小蛇灯真好看,和你的项链好像。” 沈雨薇拨两下水面:“为我哥哥放的。” 她脖子上戴着的项链,是她九岁时哥哥送给她的生辰礼。 这么久了,她也未曾取下过。 小蛇灯越飘越远,又慢慢熄灭。 原来不是为了祭奠逝去的人,是祝愿。 晏婳情看着她背影,莫名想起她在传音玉上捡过一个漂流瓶。 是一个小姑娘放出的。 那姑娘是苗疆圣女,与哥哥自幼长大,情谊深厚。 本来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直到她十八岁那年。 哥哥突然杀死她的伴生蛊虫,还派家族长老一路追杀她。 她身手了得,没被长老所害,却被亲哥哥重伤。 最后拼尽全力,才勉强逃出苗疆。 她倒是觉得,那姑娘和雨薇有三分像。 可她又不希望那姑娘是雨薇,因为这经历实在太惨。 她知晓不被家人疼爱的感觉,便希望这姑娘能过得好些。 最后,六人排排蹲在河岸旁,齐齐放出花灯。 这次是为了许愿。 唐牧野专程挑了个金元宝造型的,又大又亮。 晏婳情挑了个蝴蝶模样的,一下下扑闪着翅膀,极为好看。 江旭阳那饭桶,在一堆食物造型的花灯中挑半天,才选出个地瓜的。 曲明珠挑了个珍珠的,周围簇拥着一圈小花,精致又漂亮。 六人双手合十,闭上双眼许愿。 “三长老要少喝酒,大长老要少生气,二伯伯每天要开心,老宗主要等我娘回来……” “要一直赖着婳婳,五个人永远都不许走散。” “爹娘要身体健康,要和大家一直走下去。” “盼你安好。” “……” 六人起身离去。 晚风扬起他们的衣袍,连背影都显尽温柔。 几人心里各自怀揣着小愿望,小心翼翼的埋在心里。 待众人走后,一人身着烟青色长袍,头上只戴着一根玉簪,缓步走来。 第120章 去!把她给我抓过来 像是古画里走出来的谪仙,通身气质干净又温润。 走在街上,身后万千明灯,映照水里皎皎明月,不及他半分风采。 即便他只身一人走在街上,也引得不少人频频回首,只为再看他一眼。 男人抬手,灵力化为万千花灯,缓缓铺满整个河面。 只是那花灯,全都是蝴蝶模样,各式各样的都有。 繁星洒进通灵河,蝴蝶花灯缓缓扑闪着翅膀。 一点点往远处游去,搅碎满池月色。 他静静的矗立在河面,双手合十,闭眼祈祷。 “愿婳婳安乐无忧,顺遂无虞……” 凌凌波光折射在他面庞,衬的整个人像是要腾云远去的仙人。 一些小姑娘就站在远处,满脸通红的看着他。 “今晚怎么这么多好看的仙人,刚刚那个紫衣裳的我都还没忘记呢。” “这般佳人,我还以为只有画中有得,没想到今日能亲眼看见。” “天菩萨啊,他要是朝我笑一笑,我能拿鼻血喷死他。” “……” 整个河面都是蝴蝶形状的花灯,壮观又繁华。 引的不少人驻足观望。 “这是谁这么大的手笔,放了满河的花灯。” “说不定是为了心里的哪位姑娘,这心意实在难得。” “你瞅瞅人家,你再看看你,哎哟。” “……” 良久,男人抬脚离去,前往醉仙居。 唯留一群人还在呆呆的看着河面。 —— 醉仙居。 六人抬头看去,忍不住惊呼一声,这楼也太繁华。 远远看去,像是用金子砌成的,三十六颗碗大的夜明珠,排排镶嵌在外壁。 金碧辉煌,又不失温雅。 离近了看,屋顶金漆雕龙,琉璃作凤,气势压人。 就连那地板,都是用白玉京铺成。 布局规整,端方有序。 唐牧野双手环胸: “这楼,勉强能跟我家后院比一比。” 曲明珠白他一眼:“你就吹吧你。” 唐牧野认真道:“我真没吹,我家穷的只剩下钱。” 念眉笑道:“咱们先进去吧,我托傅道友替我订好房间,咱们直接进去就好。” 江旭阳一脸灿烂的点点头: “好啊好啊,刚好我也饿了。” 晏婳情步子顿住,笑道: “你们先去,我东西好像掉了,回原路找找,马上就过来。” 念眉也没勉强,递给她一个牌子: “那我们在房间等你,不急。” 晏婳情接过木牌,笑着和几人挥挥手。 待转身时,她脸上神情骤然变得阴鸷,抬脚向一个方向走去。 狭窄的胡同里,几个醉汉喝的醉醺醺的。 为首的那人是个胖子,这会挺着大肚子,右手提着个酒瓶。 边走边说:“也不知那小野种,现在死了没有?” 后面跟着一群人,连忙附和: “哈哈哈,那小野种哪能和您相比,想当年我们把他按在地上打时,他连还手都不敢。” “那野种叫什么来着?好像姓傅?叫什么傅闻皎。” “他还有耳洞,生来就是去青楼做小绾的料。” “……” 几人的话越说越放肆,越来越不堪入耳。 晏婳情跟在几人身后,月光把她的影子拉的很长,倒映在地面。 为首的那胖子显然是领头的,连忙回头看去。 却看一女子身形窈窕,身穿红衣,静静的站在几人身后。 见是个女子,他整个人放松下来,吹口哨道: “哟,是个小娘们,那小脸我瞧着就喜欢。” 身后那群酒鬼也跟着拍手。 “老大,咱们去把她抢来,好好孝敬孝敬您。” “嘿嘿嘿,这等美人,可不能给浪费了。” “那身段,啧啧啧,光是看起来我就流口水啊。” “……” 晏婳情阴沉着脸。 方才经过这小巷时,她便注意到为首那人,像极了那次她在傅闻皎梦中见到的小胖子。 便借着由头离开,想确认这几人的身份。 没想到还没等她问,这几人就已经自己说出来。 她不由得又想起那个梦。 傅闻皎那时候身形很瘦,被这一群人按在胡同里,变着法子的羞辱。 他耳朵上的一对耳洞,也是被这一群人生生拿耳环扎出来的。 那么瘦的他,顽强的从地上一次次爬起来,直到再也没力气动弹。 晏婳情莫名觉得心很空,想要拿什么来填补。 用什么来填补呢? 用这一群人的命吧。 幼时作恶的那一刻,他们就该想到,会有遭报应的这一天。 傅闻皎未曾动手,那便由她来做这把刀。 见她不说话,几人还以为是她怕了,言语更加嚣张。 “哟,小娘子,怕啦?” “别怕啊,让哥哥陪你好好说说话。” “过来啊,哈哈哈哈哈,是见哥哥太帅气,走不运道了吗?” “……” 几人呈包围的圈子,缓缓包围住晏婳情。 为首的胖子眼露精光,这几个大汉加起来。 连男人都难以逃出去,更别说这么一个娇滴滴的女人。 到时候落到他们手里,还不是任由他们处置? “去!把她给我抓过来。” 他一声令下。 剩下几人便不再犹豫,一脸猥琐的朝着晏婳情走去。 第121章 你方才骂的小野种,是老子的心上人 岂料晏婳情不闪不避,反而还朝着几人的方向走来。 她手上拿着把匕首,在手心稳稳打着圈。 刀面折射出冷冷的光,倒映在她精致的脸上,显现出她眼底滔天的杀意。 那几个醉汉酒意清醒几分,看她手里拿着刀,再加上她气势实在骇人。 一时间,他们竟然被震的倒退几步。 领头的胖子蹙起眉头,不耐烦的轻啧几声: “一群废物,不就一个小娘们,拿着把破刀?你们就怕了?” “要是怕了,以后就别跟着老子混。” 整条街谁不知道,这胖子就是个霸王。 仗着自己家里有点关系,整日里无恶不作。 强抢民女,欺压幼童,杀人抢钱…… 什么恶事他没做过? 也有老百姓想要报官,只是还没走到衙门门口。 就已经在这群恶徒手里丢了命。 时间一长,人们只敢远远避着这群瘟神,什么也做不了。 听这胖子这么说,那群醉汉抹一把额头,拍两下脸,重新向晏婳情走去。 若是不跟着这胖子混,按照他们之前的作恶行径。 早就被寻常百姓在大街上活活打死了。 晏婳情依旧不避,脸上甚至还挂着笑,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 她笑:“我来取一样东西。” 那群醉汉还真被唬住,问:“取、取什么?” 晏婳情手指控着刀尖一转:“来取你们的命。” 那群人刚要动手,抢过她手里的刀。 却惊恐的发现,他们居然动不了了! 是法术,这、这是个仙人! 他们一个个眼睛瞪的提溜圆,想要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脚上像是灌了铅一般重,喉咙也像是被一团厚实的棉花堵住。 任他们怎么动弹,都动不了分毫,脚上像是被钉了钉子似的。 那胖子终于发现不对劲,瞥一眼静止的众人,抬脚就想跑。 前脚刚迈出一步,冰冷的刀刃已经抵在他脖子上。 速度快到他都没来得及看清,这女人是何时出的手。 他后背猛然渗出一层冷汗,打湿一大片衣裳。 直到这一刻,他才猛然惊觉。 这哪里是寻常任由他摆布的小娘们,这居然是个仙人,会仙术! 难怪那群人,现在跟木头人似的定在那。 他两腿颤颤,结巴道: “你、你想要什么?我有很多钱,可以给你钱。” 晏婳情冷嗤一声,手中加重几分力气。 钱? 唐牧野拿金元宝都能砸死他。 薄薄的刀刃压进胖子的脖子中,立刻现出一道深深的血痕。 一滴滴鲜血顺着刀刃滚下,很快染红整把匕首。 胖子结巴道:“不不不,仙人,钱财配不上你。” “你你你、你不能杀我,我是知府的亲外甥!” 晏婳情眼底波光流转,“你就算是知府,老子今晚也要杀了你。” 胖子两腿颤抖的更厉害,一个不小心,竟然尿了。 坏了,今晚让他碰见真阎罗了。 晏婳情用灵力隔开一道屏障,免得尿骚味染上身。 她抬起匕首,胖子的心便也跟随着匕首一上一下。 冰冷的刀面沾染着浓稠的鲜血,在他脸上不轻不重的拍几下。 “知道我为什么要杀你么?” 胖子现在哪还敢不尊敬,忙弯腰道: “女、女侠请讲。” 晏婳情弯起眉眼: “你方才骂的小野种,是老子的心上人。” “老子现在很不爽,要杀你泄愤。” 她话语带着调侃,可眼底是十足十的认真。 胖子眯起双眼,肥腻的脸挤在一起,泛着些油光。 小野种?! 傅闻皎?! 这他娘的居然是那野种的媳妇?! 他无父无母,上哪讨这么漂亮个媳妇,还这么能打。 他并不知道,昔日他欺辱的那个小乞丐。 现在已经稳坐弦音首席的位置,是天之骄子的存在。 没人知道他爬到那个位置,付出了多少努力。 可人人见着他,都会夸一句好福气。 在污血和泥泞中挣扎着站起身,明明是一片黑暗可怕的生长环境。 可他一身光风霁月的气质,干净的像是天上皎皎明月。 若不是亲眼看见他的梦境,晏婳情也不敢相信。 傅闻皎幼时的时光,是如此黑暗。 那个小乞丐拼尽浑身解数,终于爬到了天上月的位置。 可人们不知他的过往,便以为他生来皎洁。 胖子脸颊的肉颤抖两下,颤声道: “什、什么傅闻皎,我不认识,你找错人了。” 晏婳情深吸一口气,问出心底最想知道的那个答案。 “那天你们把他,拖去哪了?” 她想知道,那晚这群人,真的把傅闻皎卖去青楼了吗? 那时傅闻皎被打的一身伤,要怎么和青楼里的人抵抗? 胖子瞳孔狠狠一缩,这女人怎么什么都知道?! 不可能,那晚他们刻意挑了个隐蔽的位置。 这女人是如何知晓的?! 更何况,还有他小姨给他做掩盖,这事万无一失。 晏婳情耐心告罄,咬紧后槽牙:“说啊。” 她手腕翻转,匕首狠狠扎进胖子的心口。 甚至还捣了好几下,捣的他心口鲜血淋漓。 黏腻的鲜血顺着匕首,流到晏婳情手心,她笑的像是鬼魅。 胖子疼的说不出话来,小腿肚子都在抽筋。 他疼的想倒在地上,可这女人不知给他使了什么法术。 竟让他半点动弹不得。 鲜血混杂着冷汗,打湿衣裳,贴在他身上。 夜风一吹,又疼又冷,他忍不住轻轻颤抖。 可他若是不说话,晏婳情就随便挑一处扎。 反正他浑身这么多肥肉,也不愁没地下刀。 横竖他今晚也逃不过这女人的手,干脆一咬牙: “当然是把他送进青楼,去做小绾了。” “他那张脸,天生就是去青楼的料子。” 那晚他们要去把傅闻皎送进青楼,可半路不知从哪蹦出来个黑衣人。 直接把那小野种抢走,最后他们再也没见过傅闻皎。 也不知他是死了还是怎的。 晏婳情脸上笑意更甚。 操控着匕首,用刀尖挑起胖子的衣裳。 刀尖从他脖子开始,一路下滑。 经过肚子,又往下三寸游去。 “不说实话?老子阉了你。” 胖子虎躯一颤,这女人怎么、怎么如此凶猛?! 晏婳情手上用力,刀尖慢悠悠的刺进他肚子。 他吓的连忙尖叫:“停、停手,我说!” 第122章 老子让你男人变女人 晏婳情控着刀尖一路下滑,慢悠悠道: “哦?” “可是老子现在不想听。” 语毕,她又是狠狠一刀刺进去。 红刀子进红刀子出,那叫一个血腥。 胖子疼的满头大汗,五脏六腑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搅碎。 他从小就是个霸王,有知府和他小姨罩着,哪受过这样的苦。 他强忍着疼,艰难道: “女、女侠,我错了我错了,我真错了!” “我说,是有一个黑衣人把那野、把傅闻皎抢走了,我们也没看清是谁。” “后来我们再也没见过傅闻皎,也不知他是死是活,我说的都是实话!” “女侠饶命,女侠饶命啊!” 他整张脸都在止不住抽搐。 豆大的汗珠子顺着额头滚进眼眶,又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一如那夜,傅闻皎滴在地上的一朵朵血花。 只有刀扎在身上,才知道有多疼。 胖子直到这一刻才明白,那夜他们自以为孩童之间的玩闹,会有多疼。 晏婳情听完,慢悠悠的抽出刀。 刀子抽的越慢,疼痛便会被无限放大,晏婳情满意的欣赏着胖子脸上的表情。 真好看,就该让他比傅闻皎痛苦千倍,万倍。 她要让死,都成为这群恶人的解脱。 整把匕首被抽出,黏稠的血液顺着刀刃,一滴滴滑落在地。 胖子的胸脯剧烈起伏,深深呼出一口气。 他现在看见晏婳情手里的刀,就想两眼一翻昏过去。 现在他眼里哪还有什么貌美的女娇娘,这完完全全是个女罗刹! 哪是他不想晕,完全是他一晕,这女人就硬生生把他扎醒! 晏婳情擦干净刀面,眼底神色莫测: “哦?是这样么?” 胖子连忙点头: “是、是这样女侠,千真万确啊!” 现在刀子被晏婳情握在手里,他哪还有不从的份。 晏婳情翘起唇角,语气柔和两分: “原来是这样,我竟错怪了你。” 胖子肩膀缓缓放松下去,天菩萨啊,放过他吧。 他现在浑身,都被晏婳情扎的是血窟窿。 若是换做寻常人,现在早就两腿一蹬上西天了。 偏偏晏婳情一边扎,还一边给他喂丹药。 让他生不如死,还不如一刀给他个痛快。 晏婳情抬手,解开其中一人的禁制。 对那人道:“你阉了他,我就放你走,如何?” 这是个瘦子,现在吓的一骨碌滚落在地,又被晏婳情揪着后脖领拎起来。 胖子之前当了那么久霸王,现在被刀的这么惨,瘦子七魂都被吓没了一半。 晏婳情挑眉:“怎么?不愿意?那老子现在就杀了你。” 说完,她当真抬脚往瘦子的方向走去。 瘦子脑子一瞬间清醒,尖叫道: “不不不!我阉!我阉!” 胖子瞪大一双眼: “张三,你敢动老子?!” “你别忘了老子的身份!” 瘦子犹豫两下,后背是女阎王的眼神,前面是胖子的恐吓。 横竖都是一死,他干脆死之前让自己爽一爽。 这死胖子仗着自己的身份,以前可没少欺负他。 天天把他当狗一样使唤,现在他得了机会报仇,当然是要好好利用! 他们一群人本就是为利益而聚。 现在遇到关乎性命的难题,自然是大难临头各自飞。 他心里做好决定,拿起匕首,一点点靠近胖子。 恐惧掺杂着快感,让他整个人的神经都在兴奋。 连走路时,步子都是飘的,整个人像走在云上。 “啪——” 地上掉下一块东西。 胖子只感觉裆部一凉。 低头看去,他已经从男人变成了女人。 张三动手比他想象中还要快,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居然会有被阉的一天。 更何况,他还是堂堂知府的亲外甥! 瘦子扔下刀,恭敬的走到晏婳情身旁,弯腰道: “大人,现、现在可以不杀我了吗?” 晏婳情拍拍他的肩:“做得好。” 瘦子连忙长呼一口气,过了今夜他就逃出去,逃到没人能找到的地方。 晏婳情双手环胸,抬一指,牢牢压在胖子肩上: “横竖你现在也是个女人,不如我把你卖去青楼玩玩,反正你后面也能用。” “真是可惜了,本来那前面后面都能玩,现在只能玩后面了。” 胖子浑身颤抖的更加厉害,他知道青楼里的玩法。 晏婳情玩够了,拿出画心伞,樱唇轻启: “杀。” 下一刻,伞面象征性的亮一下。 毕竟杀这些蚂蚁,还不需要它动真格。 伞骨齐齐飞出,利落的割开众人的喉咙。 眨眼之间,他们已全都倒在地上。 晏婳情勾起一缕长发,悠悠在指尖绕着玩。 她看向瘦子:“怎么?很惊讶我会杀你么?” “你忘了,我是恶人,恶人是不讲信用的。” “要怪,就怪你太蠢。” 瘦子直到死的那一刻,双眼还瞪的溜圆。 随后,她走向倒在地上的胖子,抬脚压在他脸上。 “咔嚓——” 脚下传来一阵碎裂声。 晏婳情嫌恶的甩甩脚,轻啧一声: “所有欺辱过傅闻皎的杂种,都该死。” 寂静的巷子里,一地尸体。 晏婳情抬手在地上扔些东西,招来一群野狗。 “汪汪汪——” 野狗狂叫着,一点点撕碎尸体。 众人被野狗的声音吸引,也跟着好奇的走进巷子一看。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这巷子里,竟齐刷刷躺着一地的尸体! 为首那一个,翻过来一看,可不就是知府那亲外甥么! 众人心头大快,恨不得原地开个席来庆祝。 这霸王从小就各种作恶,他们巴不得这霸王早点死。 现在也不知是哪个好人,竟然帮他们解决了这心头大患。 “我草!这不是、不是局巴吗?!” 其中一人惊呼道。 众人循着光仔细看去。 可不是么,地上掉落一地的局巴。 众人只感觉菊花一紧,慌忙夹紧裤裆。 “我草,这、这是个狠人。” “看着老子都感觉那有点痛痛的。” “得了吧,你那小的跟没有似的。” “……” 巷子口,晏婳情抬脚走出阴暗的巷子。 外面繁华的街道,和里面形成鲜明的对比。 低头看去,还能看见地面上明显的交界线。 一线繁华。 一线阴暗。 她没由来的想,她的月亮花了多久才走出这道线。 正当她低头思索时,眼前递过来一方干净的锦帕。 第123章 送一串给心上人,保证爱情甜甜又蜜蜜 锦帕干净又柔软,左上角绣着一轮月亮。 右下角绣着一只冰蓝色的蝴蝶,和一朵鸢尾花。 蝴蝶绕着鸢尾花,沐浴在皎洁的月色下。 晏婳情抬头看去,眼前人一身烟青色衣袍,头上只戴着一根通透的玉簪。 皎皎若天上月,煌煌如谪仙人。 傅闻皎抬手,一点点擦去她脸上的血迹,轻唤: “婳婳。” 晏婳情一怔,他什么时候来的? 那他……刚刚看见她杀人了么? 傅闻皎手上动作轻柔,解释道: “我听念眉说你丢了东西,放心不下,就回来陪你找找。” 晏婳情轻声问:“公子刚刚,看见什么了吗?” 傅闻皎眉眼如画,“我看见……” 晏婳情清晰的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声声如擂鼓。 傅闻皎若是看见了,会觉得她残忍吗? 傅闻皎俯身:“我看见婳婳,极美。” 夜风吹拂长发,他身后是万家灯火阑珊。 半空中缓缓飘起一只只孔明灯,灯上用毛笔写着一句句祝愿。 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他身后景色极美。 可此刻晏婳情眼中,唯他一人。 朦胧的柔光洒在他头顶,为他添上几分妩媚。 此刻干净皎洁的明月呀,却为眼前的小狐狸折腰。 明明她最是勾人心魂,可此刻勾人的,却成了这轮明月。 傅闻皎替她理顺长发,牵起她的手,缓缓十指相扣。 两人掌心的温度一寸寸交融。 爱意沉沦。 明月与蝴蝶相拥。 周遭是熙攘的人群,晏婳情深吸一口气 ,连空气都变得甜软。 “卖糖画啦!” “糖画糖画,三文钱一串,不甜不要钱!” “送一串给心上人,保证爱情甜甜又蜜蜜!” “……” 小贩大声吆喝着,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蓦然,眼前一黑,一双手覆盖住双眼,晏婳情一愣。 周遭景象透过手指的缝隙,一点点传过来,晏婳情俏皮的眨眨眼。 纤长的睫毛一下下扫过手心,傅闻皎喉结一滚。 连带着上面一颗小小的红痣,也跟着上下移动。 手拿开,等眼前明亮之际,一串糖画赫然出现在眼前。 是蝴蝶的形状。 晏婳情抬头,傅闻皎笑的温柔:“很甜。” 晏婳情低头,就着他的手,咬下一角蝴蝶的翅膀。 樱唇被融化的糖染的莹润,泛着点点亮光。 的确很甜。 她眸子也跟着亮晶晶的,眼珠子一转,道: “这个理由,不够。” 傅闻皎抬手揉揉她头顶,便也学着那小贩的话道: “送一串给心上人,保证爱情甜甜又蜜蜜。” 阑珊灯火映在他一双眸子,冰层碎裂的小溪流淌出潺潺溪水。 溪水所过之处,繁花愈加灿烂。 灯火围绕的中心,是那道穿着红衣的身影。 他的心,也是。 晏婳情得到想要的答案,这才满意。 一蹦一跳的跟在傅闻皎身旁,两人的影子也跟着纠缠,分分合合。 “女孩子咬一口,爱上郎君一宿又一宿。” 小贩高声叫喊着。 晏婳情正要接过糖画,傅闻皎却仗着身高的优势,举起手中的糖画。 他道:“女孩子咬一口。” 晏婳情蹭的一下红了脸,双手叉腰:“我才没有。” 那小贩接着叫喊: “女孩子娇羞不敢认,心里爱上郎君又更甚!” 傅闻皎弯腰,附在她耳畔:“女孩子娇羞不敢认。” 他难得戏弄人一回,顽劣的把自己的心思全部剖给眼前的这只小狐狸看。 只是那心意太过滚烫,烫的小狐狸羞红了脸。 晏婳情正绞尽脑汁想着要说什么话。 一张口,糖画被傅闻皎轻轻放在她口中。 接触到微热的体温,糖画一点点化开。 晏婳情没由来觉得,好甜。 甜的不是糖画。 两人连背影都显得极其般配。 水红的衣摆和烟青色的袍角,在风中缱绻纠缠。 不少人回头看二人。 “这两人怎能生的这般好看,好配的一张脸。” “我就说美女就应该配帅哥,配河童那不辣眼睛。” “要是我下辈子也能谈到这样的,让我这辈子穿金戴银也行啊。” “你怎么连吃带拿的?” “……” 在两人甜甜蜜蜜时,唐牧野还在人群中找晏婳情。 “奇怪,原路不就是这一条吗?婳婳去哪了?” “刚刚傅闻皎凭什么比我先出门,就显着他了哼。” 这个二愣子,还以为晏婳情真是去找东西的。 愣是绕着原路返回了一趟又一趟,就是没看见晏婳情的人。 路程不算很远,很快两人就走到醉仙居门口。 晏婳情松开手,歪头道:“公子先上去,我要去买年礼。” 傅闻皎点点头:“好,凡事有我。” 反正上菜时间还久,按照醉仙居的习惯,这会正是欣赏歌舞的时间段。 楼中歌舞升平,一片繁华。 各式各样的舞蹈在今夜绽放,不少人都眼巴巴的站在门外观望。 晏婳情抬手,晃晃手腕上戴着的相思引: “好,一切有你~” 说完,她一蹦一跳的朝着远处跑去。 方才过来时,她看见几家店铺不错,挑一些礼物也是极好的。 离这也不远,不会耽误大家的时间。 待挑好礼物,晏婳情拿出木牌一看,上面号码是666。 她走进醉仙居,小二礼貌的领着她走到一间门前。 “姑娘,这就是666号房了,您直接进去就好,这间房主订的是包间,不会有人打扰。” 晏婳情笑着道谢。 明珠好像也和她说过,念眉订的是包间,门上号码也没错。 就是这了。 她揣好东西,一把推开门,高声道: “我来啦!” 包间里很安静,她这么一吼,整个房间都回荡着这三个字。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晏婳情捂住嘴,大家怎么这么安静。 然而等她探头一看,整个人彻底亚麻呆住了。 这里面哪里有明珠他们。 还有,怎么是他?! 第124章 陪我赏会月,放你走 房内,镜无尘单手支着脑袋,嘴里叼着块麦芽糖。 雕花窗里,刚好映照着一轮明月,今夜是这一年中最适合赏月的日子。 他面色无波,连眼角的两颗小痣,也显得有些冷情。 桌上放着只小花灯,是胖嘟嘟的锦鲤形状,通身被描成水红色。 小沙弥坐在旁边,塞了满嘴的糕点,支支吾吾的问: “佛子买这花灯做什么?” 镜无尘淡淡的瞥一眼小锦鲤: “丑。” “像那个丑女人。” 小沙弥抛起一个花生米,张嘴接住,咬的嘎嘣嘎嘣响。 他也顺势看向桌子上放着的小花灯。 丑?! 丑个屁! 那小贩提着一大串花灯,问佛子可要买一个。 佛子本来都要抬脚走了,可小贩嚷一句: “买一个送心上人,保证心意常常又久久哇!” 这句话飘来,佛子竟然又转身折返。 那老人见他回来,笑道: “这一排的样式,小姑娘都喜欢,小伙子要不要看看?” 佛子每一个都认真看几秒,最后定下这个锦鲤的花灯。 的确很漂亮,从鱼尾开始,一层层水红晕染开,像水墨铺开的画。 吉祥又精致。 镜无尘给老人付了两倍的钱,有礼的接过花灯。 小沙弥忍不住问: “佛子,这一排不是送心上人的吗?你要送给哪家姑娘?” 镜无尘偏头,收起笑意:“送你。” 小沙弥被惊的浑身汗毛倒立。 送、送谁?! 他?! 难不成……佛子喜欢他?! 他仔细想想,好像还真是,佛子身边空了这么久,每次只让他靠近。 这不是喜欢他是什么! 他脑袋里思绪百转千回,最终艰难的接受这个结果。 反正佛子长的好看,钱也不少,跟着他每日都能吃好多零嘴。 佛门里的小老头总说他贪嘴,管着他不让他偷吃。 他又瞥一眼镜无尘,忍不住感慨还是佛子好,会给他买吃的。 只是这花灯佛子都提了一路,怎么还不给他?! 一直到进了醉仙居,佛子也只是盯着锦鲤发呆。 他小脑袋瓜又忍不住想,佛子这是后悔,不想给他了吗? 哼╯^╰,真小气。 不过这里面的零食好吃,他没一会就又开始想别的。 然而事实是,这小沙弥脑袋笨,人又勤快。 就怕人又笨又勤快,镜无尘想看看他到底能笨成什么样子,才把他留在身边。 这一留,就是许多年,渐渐的他也习惯这小沙弥的存在。 小沙弥自己一个人吃高兴了,开口道: “佛子,听说今晚最适合赏月,你若是对着月亮许愿,就能看见心上人呢。” 镜无尘抬手,指尖对着锦鲤的脑袋,轻轻一戳,哂笑道: “你看的清楚么?不如我送你去去天上,让你好好看看。” 小沙弥鼓起脸颊:“我才不去,我就待在你身边。” “不过佛子心里也没人,这会哪会蹦出来什么心上人。” 镜无尘不说话,抬眸看向明月。 只是脑海里,忍不住浮现出姻缘树。 那颗小球里,刻着晏婳情和他的名字。 是佳缘,还是孽缘? 紧接着,脑中又浮现出那女人咋咋呼呼的模样。 又丑又吵,他怎么会喜欢这样的女人。 “啪——” 房门被猛然推开。 一道清脆的少女声传来:“我来啦!” 镜无尘思绪被打断,蹙起眉抬头看去。 最先看见的是一角水红的衣裙,飘逸又灵动。 活脱脱像是只精灵。 紧接着,少女迟疑的探出脑袋,缓缓瞪大双眼。 几缕头发被木门缠住,她手忙脚乱的去解开。 那模样,像极了只气急的兔子。 镜无尘眉眼不自觉的柔和下来,轻啧道: “真丑,丑兔子。” 少女定定的站在那,镜无尘心里却被她搅的掀起一阵阵波澜。 涟漪一圈圈泛开,越扩越广。 仿佛大雨倾盆而下,浇的他心神皆乱。 明明他该责怪她的失礼的,可脑海里又像是炸开一小簇烟花。 “啪——” 他听见很开心的一道响声。 小沙弥更加震惊,嘴巴张的能塞下一颗鸡蛋。 佛子还说心里没人。 这不是刚想着,人就来了嘛! 他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这锦鲤花灯是送给这女人的,刚刚是在戏耍他。 晏婳情眨眨眼,浑身尴尬到像是有格早在她身上跳霹雳舞。 气氛一时间凝固。 她开口道:“啊那个,今天太阳可真好啊。” 小沙弥往外一看,今天哪有什么太阳,这女人就是惦记着佛子! 没人说话,晏婳情尴尬的脚趾化身施工队,差点把鞋底子抠烂。 她掏出木牌一看,忍不住惊呼一声某种植物。 这牌子正过来看是666,倒过来看是999,也难怪她会走错。 “那个,我先走了哈,报一丝~” 她手指刚搭上门框,木门却在她面前吧唧一下,骤然合上。 晏婳情回头:“???” 镜无尘从木椅上坐直身子,微微俯身,曲起两指敲敲桌面。 上好的金丝檀木桌,被他敲的砰砰响。 他弯起眉眼:“你扰了我的雅兴。” 小沙弥从背后白他一眼。 心想:你就死鸭子嘴硬吧,要不是你想人家姑娘,人家会来么?! 要是人家最后跟别人跑了,你就蹲墙角哭去吧! 他也只敢在背后想想,嘴里依旧嘎嘣嘎嘣咬着花生米。 晏婳情两手一摊: “我不是故意的,还有你这孤零零一个人带着个小光头,能有什么雅兴?” “小偷来你这房中转一圈,都得放两块糖再走。” 小沙弥:“???你礼貌吗?” 晏婳情被桌上那只锦鲤的花灯吸引,忍不住道: “真好看。” 镜无尘压下心里的波涛,淡淡看她一眼: “不送你。” 晏婳情双手叉腰:“谁稀罕你送?” 镜无尘不说话,绷紧唇角。 她就这么瞧不上他送的花灯?! “放我出去!我急着去找人吃饭。” 晏婳情踹一脚门,没踹开,只得转身。 她忍不住想,镜无尘是天生和她八字相克么? 每次遇到他总没好事。 正当她思索着眼前人又要整什么幺蛾子时,却听他道: “陪我赏会月,放你走。” 第125章 少年与天对视,指月许愿 晏婳情拖着步子走向窗边:“和你有什么好看的?” 下一刻,镜无尘起身,窗外缓缓飘起万千只孔明灯。 每一只都是锦鲤的形状,胖嘟嘟的身子,水红的尾巴。 中间燃着一盏小小的灯,晃着尾巴往天上飘去。 为一人明灯三千,博美人一笑。 晏婳情双臂撑在窗沿,忍不住往外探出身子。 从这个角度看去,恰好能看见外面熙攘的人群,和铺满蝴蝶花灯的通灵河。 通灵河流动的缓慢,空中的孔明灯也慢悠悠游着,此刻繁星竟不及这里耀眼。 按理来说,孔明灯上都是要写愿望的,可这空中的,每一只都是空白。 晏婳情抬手,拨动其中一只。 胖嘟嘟的锦鲤在半空中转两圈,吐两个泡泡。 又往天上飘去,与夜景融为一体。 街上的人忍不住抬头仰望,眼眸中写满惊喜。 “今天可是开了眼了,通灵河铺满花灯,这空中也到处都是孔明灯,谁家公子求娶哪家姑娘呢。” “真好看呀,跟做梦似的。” “爱意破晓天际,良缘彻夜长明。” “只是锦鲤不属于天空,蝴蝶也不属于河畔。”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一时间更加热闹。 晏婳情眸底划过惊艳,这通灵河畔的花灯好看,空中三千明灯也极美。 可她不知,这些都是为她而放。 她转身看向镜无尘:“你放的?” 镜无尘不看孔明灯,只看她,“好看吗?” 晏婳情又扭头看向窗外,“好看。” 镜无尘藏在袖袍里的指尖收紧,指甲盖一点点泛白。 脑海里炸开的烟花越来越多。 一种名为喜悦的情绪,在四肢百骸流淌,比春日里的泉水还要温暖。 他收起桌上放着的小锦鲤,“走吧。” 语毕,晏婳情被他用灵力推着赶出门外。 “啪——” 木门严严实实的合上,晏婳情没能看见他嘴角勾起的笑意。 “你!” 她一脚踹在门上,门不疼,她脚疼的慌。 她还没看够呢! 楼里传来一阵饭菜的香味。 晏婳情肚子里的馋虫被勾起来,干脆头也不回的离开。 房内,小沙弥看着站在窗边的佛子,一脸无语。 佛子是不是有受虐倾向?! 巴巴的给人家姑娘放这么多孔明灯,等人家感兴趣了,又把人家一脚踹开。 真是贱的慌。 他觉得佛子日后蹲墙角去哭的概率,越来越大了。 —— “来来来!干杯干杯!” 七人举杯,把酒开怀。 桌上摆满佳肴,用上好的琉璃盏盛着,色泽饱满,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更何况江旭阳那饭桶的食欲,不用大开就如同饕餮。 如今进了醉仙居,他就像进了米缸的老鼠。 桌上一半菜,其他六个人愣是没吃过他。 唐牧野用筷子死死插着最后一块可乐鸡翅: “饭桶,这是最后一块了,不许跟我抢!” 江旭阳撇撇嘴:“谁稀得跟你抢,小气巴巴的。” 他抬手向最后一块糖醋里脊进攻。 曲明珠眼疾手快的按住,一记眼刀飞向他。 江旭阳那手,硬是在半空中生生拐个弯,扭向西湖醋鱼。 他还不想在被撑死之前,被人用拳头抡死。 大家都不怎么习惯这鱼的味道,就他一个人吃的津津有味。 菜肴氤氲出热腾腾的蒸汽,房间内温度升高几分。 再加上酒意的缘故,每个人的脸蛋都是红扑扑的。 曲明珠放下筷子,灌一口葡萄酒: “我小时候就爱偷偷喝酒,我爹总是训我,我就跑出家,跑去墙角和一个人下棋。” “那人是男是女我都不知道,只是有一天,忽然不见了。” 江旭阳拿着筷子的手一顿,他看向曲明珠,脸上扬起笑意: “那你觉得,那人的棋艺怎么样?” 曲明珠撑着脸:“还不错,一开始我总输,后来我赌气不玩了,那人就开始放水让着我。” 末了,她想起什么,问: “你会下棋吗?我之前好像在你的桌子上看见过棋盘。” 江旭阳嘴角的笑僵硬一瞬,又轻松道: “我长得就不像是会下棋的样子。” 曲明珠双手叉腰: “可我明明就在你桌子上看见过棋盘,你撒谎。” 江旭阳放下筷子:“我不会下棋,那是我拿来垫桌角的。” 曲明珠哼一声,这才作罢。 “来来来,你们快看我作的画!” 唐牧野很兴奋,从怀里掏出三幅画。 第一幅,是四个人在林子里蹲在地上吃烤肉,旁边还放着几瓶冰镇好的桃花酿。 最后还添上一抹紫色的身影。 只不过颜料很新还未干透,看起来像是这两日刚画上去的。 江旭阳眯眼道: “我说第二天我衣服怎么少一块,原来是你个浑小子撕下来,拿去画画了。” 唐牧野挠挠头: “你腰间还插着根毛笔,这不是顺手的事。” 说完,他又扭头看向沈雨薇: “那时候我们还没遇到你,我就照着你的样子添了上去,总不能缺了你。” 第二幅,是几人一起在寒冰崖吃火锅。 用的材料,还是大长老辛辛苦苦养了很久的冰鱼。 几人吃的很开心,留下大长老抑郁一整宿。 第三幅,是一群人在三长老的小峰上吃饭。 连草地上新长出的那棵小芽,他都描绘的很仔细。 展示完,他兴冲冲的扬起画,笑的露出两排大牙。 “怎么样?我画的还不错吧?” 晏婳情挑眉道:“想不到堂堂唐家二少爷,也有心细如发的时候。” 唐牧野小声嘟囔:“我对你,什么时候不心细了。” 街上人群声很吵,晏婳情没听清,问道: “什么?” 唐牧野大声道:“当然啦,你也不看看我是谁。” 说完,他站起身,单手叉腰,一手指着月亮: “我堂堂唐家二少爷,以后可是要在剑道一术上,留名千古的人!” 他这一声吼的极响,再加上醉酒的渲染,其他人也纷纷跟着站起身。 曲明珠学着他的样子,叉腰道: “老娘要做前线上,最骁勇的将军!” 江旭阳眼底划过温柔,朗声道: “我要做三界里,算卦最准的大仙!” 末了,他又轻声道:“还有,保护好她。” 沈雨薇转着食指上戴着的戒指,“我要做蛊术一道里,最会驭蛊的圣女!” 晏婳情笑盈盈的看着众人,大声吼道: “我要做最最最厉害的修者,和你们一直在一起!” 吼完,她又闭眼轻声道: “还有,愿傅闻皎安乐无忧,顺遂无虞……” 第126章 放烟花啦! 窗外是熙攘热闹的人群,掺杂着孩童咯咯咯的笑声。 年货一批批运到街上,骡子的鼻子吭哧吭哧呼出热气。 那蹄子不小心踢到谁家姑娘,会惹的人家一阵阵惊呼。 窗内是吃酒的佳友,酒盏碰撞的清脆响声,伴随着人们的一声声嬉笑。 楼下美人起舞,伴随玉箫吹起,筝声悠远。 处处都很吵闹,唯独晏婳情这一句轻轻的祝愿,猛然撞进傅闻皎心口。 心口被撞的微微发麻,他抬手拿起茶杯。 本想喝茶压下心里的躁动,结果不小心倒成葡萄酒。 酒意上头,心神更乱。 “愿傅闻皎安乐无忧,顺遂无虞……” 短短一句话,在他脑海回荡好几遍。 傅闻皎看向茶杯,里面倒映出天上明月。 他也抬眸,看向他心中明月。 “我们合个影吧!” 唐牧野酒喝的太多,摇摇晃晃站起身。 他拿出传音玉,点开拍摄,还不忘叮嘱道: “傅闻皎,你离婳婳远点,我待会要站你们中间。” “还有江旭阳,你那么怕明珠干啥?离她近点,屏幕要装不下你了。” “雨薇来来来,不要那么严肃嘛,笑一笑。” “……” 待确定好位置后,他摆好传音玉,点开倒计时拍摄。 准备好后,他还当真屁颠屁颠跑回去,硬生生挤在晏婳情和傅闻皎中间。 “唐牧野你脑子有坑?旁边那么宽你非要挤着我嘎哈?” 晏婳情抬手拧一把唐牧野的胳膊。 后者抬手掰正她脑袋:“快快快,倒计时开始了。” “三。” “二。” “……” 咔嚓一声传来,众人已经被全部拍下来。 唐牧野取回照片一看,是很温馨的一张照片。 不用添加任何滤镜的那种温馨和热闹。 众人身后是繁华的醉仙居,身前的桌上,还摆着聚在一起的七个酒杯。 酒杯旁,还剩几道没吃完的小菜。 每个人脸上的神情各不相同,但都很开心。 还属唐牧野笑的最傻气,龇着大牙,连眼睛都笑成一条缝。 那气质一看,就是那种地主家的傻儿子。 曲明珠嘴里还叼着半块桂花糕,没来得及塞进嘴里。 沈雨薇性子内敛些,可这会也笑的满脸温柔,脸蛋也红扑扑的。 江旭阳双手比耶,一手举在唐牧野头上,一手举在自己头上。 晏婳情同样眉眼弯弯,笑成月牙的形状。 傅闻皎的气质,常年像是雕栏玉砌上的一捧白雪。 可这会也染上几分烟火气,眼底铺满温柔和几分浅浅的醉意。 念眉一身骚包紫,明明不属于这方地域,现在也真心实意的被打动。 手中折扇撑开,笑的一脸潇洒公子哥模样。 窗外橙黄的灯光透进来,洒在几人身上,连头发都被染成粟色。 明明是一张静止的照片,可他们能从中感受到众人说话时的热闹。 直到很久以后,曲明珠再看照片时才发现。 有一人在透过传音玉的镜头,看向她。 “呆子,回头记得把照片发我一份。” “我也要我也要,我要当成壁纸存起来。” “别忘了我。” “……” 江旭阳想拿过唐牧野手中的传音玉,再看两眼。 可唐牧野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蹦三尺高。 “不、不许抢。” 传音玉里存着张照片,是他刚刚借着试镜头的由头,悄悄存下来的。 晏婳情坐在他旁边,他拿起传音玉,镜头对准两人。 “婳婳,你看看镜头,我瞅瞅对焦准不准。” 晏婳情正在吃糕点,闻言抬头一瞅,皱眉道: “不行,你怎么把我拍这么丑。” 唐牧野躲开她挥来的拳头,“哪有,你明明就长这样。” “咔嚓。” 照片被拍下。 照片中,晏婳情抬手要捶向唐牧野。 而后者不敢与她对视,便看向屏幕中的她。 晏婳情咽下糕点:“不行,这张太丑了,你给我删掉。” 唐牧野轻哼一声:“当然要删掉,谁存你照片。” 少年企图用随口的谎言瞒过众人,可他没骗过自己。 照片的删除键被撤回,他悄悄把照片存下来。 伴随着那份心意,也悄然被埋在心底。 “各位客官好,今夜醉仙居图个热闹,送大家几份小菜,还望大家莫要嫌弃。” 一道女声传来。 紧接着是砰砰砰的上楼梯声。 一个中年女人扭着身段走过来,手里还端着几盘小菜。 后面也跟着一排小二,手里拿着一排排盘子。 菜量不大,可胜在精巧。 为首那女人是醉仙居的老板娘,名为姬娆。 头上戴着一朵娇艳的红花,脸上也描着精致的妆面。 连睫毛都根根分明,一点眼线顺着眼角勾出,媚而不妖。 再加上她通身华贵,的确是好看的紧。 那身材更是没的说,丰韵又不显风情。 晏婳情的一双眼珠子恨不得黏在她身上,连连跟着答谢。 “啪——” 一道烟花在窗外炸开,点亮整片夜空。 姬娆笑着解释道: “按照惯例呀,每年的今夜都是要放烟花的,我们每间房都送了相应的礼花筒,客官可以拿着玩玩。” 众人拉开桌子下的小抽屉,里面放着整齐摆好的礼花筒。 小小一个,放起来也不费事。 姬娆走后,众人便往楼上走。 楼顶景致最好,也最适合放烟花。 傅闻皎牵过晏婳情的手心,捂热她有些冰凉的手。 晏婳情气血不足,常年手都有些凉。 现在有了随身暖手宝,每天都暖乎乎的。 她忽的翘起唇角,之前傅闻皎都是直接用灵力隔空给她暖手的。 她仰起头:“公子以前,都是用灵力的。” 傅闻皎握着她的手收紧几分,“于礼不合。” 众人登上最高层,视线骤然开阔。 烟花一层层在头顶炸开,簇拥着众人。 众人便也举起手中的礼花筒,对准夜空。 “砰——” 一道整齐的声响传来,七个礼花筒被齐齐扭开。 直到很久以后,众人在芥子袋的角落里,发现一片小小的彩带。 只是那时的彩带,早已褪色。 第127章 通灵河暴乱 醉仙居一片热闹,绚烂的烟花越来越盛大。 小间内,姬娆拿着一块碎了的命牌,眼神空洞。 良久,一阵脚步声传来,“姬娆,你别忘了,那只是你的外甥而已。” “死了便死了,你可别耽误了大事。” 姬娆依旧不说话,定定的看着地面。 连头上戴着的红花,都显出两分枯萎之势。 “若是敢坏主子的大事,你的命也别想要了。” 来人伸出手,强行扣起姬娆的下巴,逼迫她仰头。 她垂下眸子,掩下其中的恨意,低声应道:“是。” 来人这才满意,甩手离去。 姬娆淡淡的看一眼他的背影,忽的笑起来: “哈哈哈,你也不过是她的一条狗而已。” 她笑的癫狂,连嗓子都透出些哑意。 直到再也笑不动,她跪坐在地,抬手拭去泪水。 她姬娆要强一辈子,连擦眼泪都是往上擦,不让它掉下来。 可她小心翼翼过了这么多年,到头来连自己儿子的命都护不住。 那根本就不是她的外甥,那是、是她的亲儿子啊! 她稳坐醉仙居老板娘的位置,看似风光,到头来也不过是那女人手中的一颗棋。 如今她唯一的牵挂死了,她也没什么好怕的。 今夜,她要让所有人给她的儿子陪葬! 无人知晓,那整日里横行霸道,无恶不作的胖子,竟然是姬娆的亲儿子。 —— “轰——” 在最后一道烟花响起时,楼内传来一阵热闹的鼓声。 八位美人身着敦煌舞衣,脸戴面纱。 一手抓着飘逸的丝绸,合力托起一个巨大的双面鼓。 八色丝绸跟着旋转,缓缓飘起,那面巨大的双面鼓也跟着浮起。 醉仙居构造精巧,这面鼓恰好摆在正中心,能照顾到每一个角度的客官。 灯光蓦然变得黑暗,众人纷纷放下手中的酒杯,抬头看去。 晏婳情几人在最顶层,观赏视野最好,此刻也忍不住低头看去。 灯光一层层点亮,方才戴着面纱的八位美人,已经拽着丝绸离开。 最后,所有的灯光都聚集到鼓面上。 上面站着位身着红衣的女人,和一个清秀的书生。 女人的红衣太过鲜艳,连头上也戴着奢华的发簪。 身段窈窕,只是看不清脸。 书生牵着女子,舞起。 两人配合的很好,女人一双玉手,纤细又灵巧。 随便拨弄几下,就跟拨在人心弦上似的。 众人看直了一双眼,一时间,整个楼内只剩下鼓点声。 声起,女人的手顺着乌黑的长发,一点点从肩后滑到胸前。 媚眼如丝,宛若狐妖。 声落,女人手指轻点,书生倒在一旁,如痴如醉。 女人半坐在地,伸出殷红的舌尖,缓缓舔过手背,脑袋也跟着一点点旋转。 舞毕,众人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大声叫好。 “醉仙居今年的舞蹈,比去年更美啊!” “只是年年都是书生,何时能换个样式?” “这美人美则美矣,只是面纱覆面,实在可惜呀,不如露出真容来。” “这舞也是精巧,年年都换不一样的书生上场,怕我们看腻么这是?” “……” 楼内瞬间陷入黑暗。 等灯光亮起时,已经没了女人和书生的身影。 仿佛方才那一支舞,只是场镜花水月。 可人们到现在还津津乐道的谈论,明年又是哪位书生上场。 顶层,晏婳情拧起眉头,眯起双眸,一点点仔细看去。 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发现姬娆的身影。 方才那舞的确很美,可美到让人感到诡异的程度。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会让人产生醉生梦死的感觉。 虽说全程都是书生牵着女人在跳舞,可给晏婳情的感觉。 更像是女人是只狐妖,全程在操控着一只傀儡。 面容清秀的书生,最后变得面黄肌瘦。 样貌普通的女人,最后变得容颜摄人。 一支舞毕,书生散尽生机,而女人妖力倍增。 年年都换不一样的书生,不是怕客官看腻。 是因为跳完舞的书生已死,需要吸取新的生机。 晏婳情看向众人,暗中使几个眼色,几人缓缓往楼下走去。 楼中已经摆好戏台子,一人身着青衣,正在咿咿呀呀的唱戏。 晏婳情瞥那人一眼,认出这是她那夜看见的戏角,洛吟。 直到视线滑到她腰间戴着的香囊,晏婳情莫名觉得有几分熟悉。 这怎么……和落音送她的那个,走线那么像? 而且风格也很相似,都是大面留白,边缘一圈烫金的花纹。 “这洛吟姑娘真是厉害啊,短短三个月的时间,已经能唱到醉仙居里来。” “害,现在谁人不知道她的名声?” “也是,现在她的戏可是被哄抬到千金一场。” “……” 晏婳情听着众人的谈论,心底那股子不安感越来越强烈。 别看楼内又是跳舞,又是唱戏。 可她总感觉,这是憋了个大的。 “啪——” 窗外传来一阵巨响,是一道突兀的烟花。 人们还在感慨,醉仙居今年真是大气,烟花跟不要钱似的放。 晏婳情低头往楼下看去,整个人都呆住了。 这踏马哪是烟花,这是火药吧? 每一个炮竹落下的地方,都燃起熊熊大火。 没一会,大火就已经烧了半条街。 楼外,人们的惊呼声和惨叫声传来,他们试图扑灭大火。 可震惊的发现,这火居然用普通的水扑不灭。 楼内的人终于发现异常,和楼外一起乱作一团。 傅闻皎递给晏婳情一个安心的眼色,撑着窗沿一个翻身,往起火的地方赶去。 四处都是挤成一团的人群,菜肴酒盏被打翻,洒落一地。 晏婳情抬头看去,姬娆正漠然的站在角落里,嘴角缓缓勾起。 方才头上鲜艳的花朵,已经枯萎。 晏婳情一惊,往她的方向赶去: “姬娆这女人有鬼,快抓住她。” 五人齐齐往楼上赶去,念眉留下来控制暴乱的人群。 直到手指穿过姬娆身体的那一刻。 他们才发现,留在楼里的姬娆只是个分影。 几人飞身赶往楼外,今夜人多,姬娆横竖也逃不远。 楼外,通灵河大乱。 烈火漂浮在水面,随着河水的上涨,流的四处都是。 原来之前放过所有的烟花,都是在一点点破除通灵河地下的禁制。 众多狐妖挣扎着身子,一点点从地面钻出。 “看!那不是知府和他妻子吗?快跟着他,定有生机。” 暴乱的人群中,也不知谁喊了一句,众人都顺势往那个方向看去。 晏婳情也跟着看去,那知府手里牵着的,不是姬娆吗?! 第128章 我踏马来辣! 姬娆竟然是知府的妻子?! 可晏婳情管不了那么多,眼下要尽快抓住她。 若是等她再跑到哪个犄角旮旯,又憋个大的,那他们可受不住。 毕竟他们只有七人,街上暴乱又这么厉害。 这鬼地方连信号都给掐了,他们想联系宗门都联系不上。 而且弦音离这还有段距离,即便是收到他们的信息赶来,街上的人都被烧成人干了。 今夜事发突然,也没人料到会出这档子事。 傅闻皎一人既要扑灭大火,又要分出心神来抵抗狐妖,护住众人。 五人呈包抄的圈子围向知府和姬娆。 离得近了,几人才发现姬娆头上戴着的鲜花,不知何时又重新绽放。 而那知府眼下,留着一双浓重的黑眼圈,像是八百天没睡觉的干尸。 几人觉得,这八成是姬娆搞的鬼。 说不定现在这个知府,内里也亏空的厉害。 只是空着一个壳,被姬娆操纵着逃出去。 背后被猛的撞一下,传来一道惊呼。 晏婳情回头看去,一个身形瘦弱的男子指着知府二人: “那不是知府养在外面的妾室吗?叫姬娆来着。” 晏婳情一顿,抓住男人问:“你说什么?” 男人脸上浮现出惊恐的神色,连忙捂嘴道: “我、我什么也不知道,别、别杀我。” 晏婳情抬手施下一道清凉诀。 男人脸上恐慌的神色褪去,眼珠子转动两下道: “这、这不是知府的妻子,姬娆她、她要烧死知府的原妻。” “我、我是个乞丐,经常看见姬娆半夜去知府家里,第二天中午知府才会出来。” “只是他脸上病态很重,像是快、快要死了似的。” 晏婳情暗道不好,姬娆兜这么大一圈。 怎么可能只是为了烧死一个普普通通的女人? 知府的原妻身上,定然有什么姬娆害怕的秘密。 所以一直都是姬娆和知府在里应外合。 姬娆掌控着醉仙居,夜夜吸取书生的生机。 知府一边养着外室姬娆,一边控制着原妻,现在还要一把火烧死她。 晏婳情深吸一口气,真是对狗男女。 得快点救下那个要被火烧死的女人才行,毕竟这火得用灵力才能扑灭。 她一个凡人,遇到只有等死的份。 “知府的家在哪?” 男子抬手一指,往那个方向走三百米,再往左拐两个弯就到了。 晏婳情和其他四人知会一声,又匆匆往知府家里赶去。 待五人走远后,方才那指路的男子,身形一点点缩小,变成个小男孩模样。 他拿出两袋包子,从中拿出一个叼在嘴里,笑道: “去吧。” 一只小狗闻着味,摇着尾巴走来,轻轻扯两下他的裤子。 他低头看去,单手掐着小狗的脖子,把它提起来: “是你呀,旺财。” 他眼神阴鸷,与先前的天真童稚完全不同。 小狗害怕的耷拉下尾巴,不停的呜呜叫。 “咔嚓——” 一声脆响传来,小狗的脖子已经被拧断。 他拍拍手,继续面无表情的朝前方走去。 而此刻的五人,正处于高速移动中。 唐牧野额头滚下汗珠子: “这一晚上闹的,给爷累成狗了。” 江旭阳长叹一声:“我感觉我又饿了。” 四人回头骂他一句:“饭桶。” 等五人赶到知府时,整个府邸快要被烧成个空架子。 这里面的下人很多,直到现在还有不少往外跑的,手里都提着一袋袋的首饰。 曲明珠抓住其中一位老人: “大娘,请问知府的原妻住在哪?” 老人的眼眸颤动两下,指向身后: “在、在那个方向,从左往右数,第三间房。” 五人道谢后便往那间房赶去,边走还要边用灵力扑灭火。 这火就跟无限繁殖的小强一样,刚消灭一簇,转身又烧起来几米高。 偏偏不消还不行,若是沾到身上那才是真麻烦。 几人累的满头大汗,终于赶到门口。 唐牧野一脚踹开大门:“我踏马来辣!” 几人往屋子里看去,首先映入眼的是被烧的黑黢黢的屋子。 几根粗重的房梁被烧断,歪七扭八的倒在地上。 到处都是被木柴熏出来的浓烟,几人脸上全是乌漆嘛黑的灰渣渣。 晏婳情抬手拨开浓烟,一个女人正倒在地上。 一手柔弱的撑在地上,一手掩着口鼻。 那模样瞧着,已然是进气少出气多。 唐牧野和江旭阳负责灭火,三个姑娘负责把人运出去。 曲明珠刚要架起她的胳膊,把人扛在肩上,女人却害怕的瑟缩起来。 “你们别、别管我了,快走吧。” “再不走,姬娆不会放过你们的。” 她连声音都在打颤,抬手时衣摆滑落,露出胳膊上的淤青和刀痕。 三人倒吸一口凉气,知府居然家暴,还把人伤的这么重。 屋子里的火已经被灭的差不多,唐牧野和江旭阳一屁股坐在地上喘气。 晏婳情拉过女人的手,“快跟我们走,这要烧没了。” 女人眼眶含着泪水: “可是我、我身上被姬娆锁着根绳子,我怎么都解不开,你们别白费力气了。” 曲明珠用灵气一探,女人的身上的确捆着根绳子。 虽然不粗,可也不知是用什么材质做成的。 任她们三人怎么劈,也只是隔开一个小小的口子。 唐牧野二人也来帮忙,五人合力,绳子终于有松动的迹象。 江旭阳累的两个胳膊都在打颤,咬紧后槽牙道: “这绳子要是做成裤腰带,那不得当成传家宝使?饿死我了。” 唐牧野看向他: “你个饭桶,我们五个人里,就属你修为最高,你使劲啊你。” 江旭阳大叫一声: “你还要我怎么使劲?!我肚子都开始打鸣了。” 五人毕竟只是一群筑基修为的小吗喽,使出全身力气,绳子开始摇摇欲坠。 女人因为长年累月被绳子捆着,身上被勒出几道深深的痕迹。 她脸上浮现出感动的神色: “多谢几位大侠,不然我今日,怕是真要丧命在这。” “啪——” 一道脆响传来,绳子终于被劈开。 与此同时,屋子里重新燃起冲天大火。 唐牧野被烧成尖叫鸡:“你个饭桶怎么灭的火?” 江旭阳忙甩出灵力灭火: “你个呆子刚刚不是和我一起干的活,也好意思说我?” 第129章 你脚怎么这么大? 曲明珠重新扛起女人,三人合力把她往外运。 屋子塌的不成样子,连带着浓烟滚滚,连视野都变得模糊。 几人刚走到门口,耳边一道破风声传来。 晏婳情神色一凛,匆忙躲过。 再回头看去时,这女人摇身一变,哪里还有半点柔弱的模样?! 她浑身皮肤白的像死了三天,指甲又尖又长,被染成深深的红色。 满头长发散下,看着比贞子还恐怖。 门口亮起一道结界,能阻隔外界的视线,刚刚好把五人锁在里面。 他们方才为了破开绳子,已经耗费不少力气。 这会又要躲开女人的攻击,明显吃力的很。 女人长年累月的吸取人的精气,妖力深厚。 她也不急着弄死五人,反而猫捉耗子似的逗着玩。 “说起来,还要谢谢你们几人。” “那缚妖绳一直把我的真身困在这,没想到今日得了你们的帮助,一朝帮我脱困。” “你们可要,陪我跳支舞?” 几人猛然反应过来。 原来她就是方才在醉仙居,控制着书生跳舞的那女人。 只不过她在醉仙居时,用的是一缕分神,又看不清容貌。 情况又紧急,他们完全没把这女人往那边想。 五人对视一眼,趁着这女人疯疯癫癫的说胡话,掏出宝贝就是框框一顿炸。 上次进入秘境时,五人手里准备了不少宝贝。 再加上在秘境里从别人手里坑的,每个人手里都剩下不少。 “轰隆隆——” 一道剧烈的爆破声传来,整个房子彻底被炸成渣渣。 只不过结界还牢牢罩在那。 眼前火光一闪,地面都被硬生生炸开一个大坑,一阵阵白烟冒出。 唐牧野感慨道:“这要是还能活,我算她厉害。” 刚说完,一只惨白的手拨开烟雾,露出一张白里透黑的脸。 众人:“……” 女人彻底现出原型,身后还跟着五只巨大的尾巴,是狐妖。 这次她不再废话,招招直取几人的性命。 偏偏因着结界的缘故,五人被当成皮球似的打。 刚撞到结界上,整个人又弹回去,飞到狐妖面前。 看着眼前放大的一张鬼脸,唐牧野边飞边叫:“补药哇!!!” 狐妖伸出一掌,狠狠拍在他身上,震的他呕出一口血。 要不是身上有护体的法宝,这一下能直接送他去西天。 狐妖紧接着又是一掌劈下,只不过这次没能落在唐牧野身上。 他身前还挡着四人,替他牢牢接下这一招。 狐妖唇角勾起笑意:“一群蝼蚁,死不足惜。” “我吸食了这么多年的精气,你们想和我打,还太年轻。” 晏婳情:(?_? ) 能不年轻吗?! 都被你虐成孙子了! 狐妖抬手重重压下,四人的腿便开始打颤,额头上滚下豆大的汗珠子。 “啪——” 四人被齐齐震开,重重砸在结界上。 唐牧野撑着身子闪开,又被狐妖一脚踩在地上。 他这一身上好的绸缎,就这么赤裸裸印上一个鞋印。 他低头看去,忍不住感慨: “看不出来,你脚怎么这么大?穿的鞋码怕不是比我脸还长?” 狐妖被气的一噎,妖力聚集在手心,越来越大。 晏婳情一惊,反手把二长老送她的那根簪子扔过去。 其他几人也麻溜的在身上掏来掏去,把法宝往唐牧野身上扔。 所幸扔的及时,这攻击大部分被拦下,并不致命。 簪子骤然碎裂,竹林里的二长老猛然睁开眼,婳婳有危险。 狐妖发怒,五只尾巴变得越来越大,紧紧缠住众人,疯狂的往结界上砸。 “yue——” 五人被砸的头晕眼花,最后被吧唧一下甩在地上。 尾巴缠的,紧到像是要勒断肋骨,从肋骨一路蔓延到喉咙。 五人被迫仰着头,连吐出一个字都变得困难。 晏婳情脑中一片空白,缓缓闭上眼。 等双眼再睁开时,眼底浮现出几缕红纹。 随着尾巴越捆越紧,红纹蔓延的速度越来越快,很快布满整个眼底。 狐妖冷笑道:“不自量力。” 她试图加大力道,却惊恐的发现。 缠着晏婳情的那只尾巴,竟然被定住了! 屋外,念眉急匆匆的赶到府外。 整个屋子被烧的一片漆黑,看不出原型。 只有一个小男孩,呆愣愣的站在门外。 念眉心头一松,问他方才可有看见几人匆匆赶来。 醉仙居里面暴乱的厉害,等他稳定住人群后。 却从一个身形瘦弱的男人口中得知,晏婳情几人已经去往知府所住的地方。 那里形势危急,恐怕几人一个不小心,便会丢了性命。 他并不知道,眼前这个小男孩,便是方才他遇到的那个男人。 告诉他晏婳情几人的去向,也是为了把他引到这,方便狐妖吸取精气。 只是屋内还有五人,身上法宝太多,难缠的紧。 得先让狐妖把那五人吃了,再来对付这人。 小男孩抖着身子,哭花一张脸,哆哆嗦嗦的说不出话来。 念眉抬手往他眉心注入一抹灵力,他这才缓缓冷静下来。 抬手指向相反的方向: “我刚才看见有五个人往那去了,有一个是穿着红衣裳的姐姐。” 念眉一听,不再犹豫,抬脚就往那赶去。 不知怎的,虽然只和晏婳情见过两次面。 可心底总是冒出个念头,不能让她死。 屋内几人听在耳朵里,急的直蹬腿。 可喉咙被死死卡着,说不出话来。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念眉往反方向赶去。 第130章 江郎,你回来陪我了对不对? 狐妖的尾巴越缠越紧,晏婳情的眼眸终于彻底变为红色。 戴在手腕上的相思引越来越烫。 连带着上面串着的三颗琉璃珠,也在微微颤抖。 她单手抓住缠在身上的尾巴,笑道:“你找死。” 狐妖心神一凛,怎么短短一息之间,晏婳情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正当她还在思索时,整条尾巴被彻底震碎。 晏婳情足尖轻点,轻飘飘落在地上。 脚踝上蓦然出现一圈铃铛,随着她的动作,发出细微的声响。 被震碎的一尾无力的耷拉在地上,炸开大片血雾。 她一双赤红的眸子看向还被缠着的四人,抬起一指,红唇轻启: “碎。” 与此同时,剩下四根尾巴同时炸开。 “啪——” 一道剧烈的声响传来,狐妖罩下的结界,已然被破开。 五尾齐碎的痛苦席卷全身,狐妖痛苦的缩成一团,满脸震惊的看向晏婳情: “怎么会,你是、你是……” 层层细汗渗出,狐妖细长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很快留下几道血印子。 晏婳情垂眸,冷眼看着她:“你也配伤本王?低贱的东西。” 狐妖强忍着痛苦后退,咬紧后槽牙道: “我、我不知你是……” 晏婳情懒得听她解释,直接单手掐着她脖子,把人整个提起。 “和本王说话,你够格吗?” 她唇角掀起微弱的弧度,显尽讽刺。 “婳婳怎、怎么突然开大了?” 唐牧野忍不住问道。 晏婳情闻言,扭头看向四人。 那四人被她冰冷的眼神震慑到,一时间呆在原地。 几人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眼前人并不是婳婳。 至少她不会用如此冰冷,像是在看蝼蚁的眼神看着他们。 “砰——” 晏婳情松手,把狐妖甩向四人的方向。 狐妖被砸的浑身抖如筛糠,紧紧咬着下唇,不敢发出声音。 挨千刀的,她若是早点知道晏婳情的真实身份,早就避她如阎王。 哪里还会好死不死的,得罪到人家头上。 “啧,怎么这么烫。” 晏婳情抬手,看向手腕上戴着的相思引。 她本想直接扯断它,可越是挣扎,它就越烫。 上面三颗珠子嗡嗡作响,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与此同时,远在通灵河的傅闻皎捂住心口,猛的呕出一大口血。 众妖见他受伤,变得愈发难缠。 他硬生生用一剑杀出血路,往一个方向赶去。 屋内,晏婳情抬脚往狐妖的方向走去。 剩下四小只怕波及到自己,慌忙撤开。 江旭阳甚至跑的时候,还伸出一脚,把地上的狐妖往晏婳情的方向踹踹。 狐妖浑身骨头像是被一寸寸震碎,她抖着牙关,颤声道: “求您饶、饶了我,我是为了救江郎。” 晏婳情踏出的每一步,都像是压在她的心口上,让她一颗心越来越沉。 “本王从不怜悯废物。” 晏婳情眼神无波无澜,说完她便直接抬手,要取狐妖性命。 后者绝望的闭上眼。 她努力了这么多年,也还是功亏一篑,救不了江郎吗? 就在攻击即将落到她身上时,一道身影蓦然出现,替她接下这一击。 是一个面容清秀的书生,名为江无心。 一身粗布麻衣,心口被晏婳情的手贯穿,血迹染红整片肩膀。 狐妖瞳孔狠狠一缩,嘶吼道:“江郎!!!” 江无心缓缓转过头,温柔道: “阿凉,在我眼中,从来没有满手鲜血狐妖,只有日日陪伴我的小狐狸。” 晏婳情动作迟疑一瞬。 这男人身上,为何会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她狠狠甩开江无心,与此同时,手上留下一颗心脏。 只是这心脏不由血肉组成,而是通身清透,宛若琉璃。 此为冰晶心,需要耗费百年心血,而且制作者需要用长久的爱意支撑。 少一日都不可,极难形成。 狐妖拼尽全身力气,艰难的爬到江无心身旁,把他抱在怀里。 “江郎,我日日被锁在这小小的房中,总是梦见你的身影,就在那小窗外。” “可我不敢出声,我怕连你的影子都会消散啊。” “江郎,你回来陪我了对不对?” 她轻轻抚摸江无心的脸庞,眼中浮现几丝癫狂。 百年前,江无心只是个穷书生,日日抱着书卷苦读。 直到有一日他去后山挖野菜时,捡到了奄奄一息的狐妖。 他心生恻隐,替她取名为阿凉。 在他日日照料下,狐妖渐渐恢复生机,日日陪伴在他身侧。 那时的他并不知道,眼前这只狐狸能化形成人。 常常和她聊起,他要做这一届的状元。 阿凉总是窝在他身旁,幻想着等他当上状元郎,就嫁给他。 直到那日,江郎考上状元和他身死的消息,同时传来。 阿凉扔下手中绣好的两只鸳鸯,疯狂奔向那个小巷。 地上是江无心冰冷的尸体,被打断手脚扔在那,连血都已经流干。 直到死的那一刻,他手中还拿着给阿凉买的蜜饯。 她这才知道,原来是一人拿钱财买下状元之位。 而这个穷书生,则被他派人乱棍打死。 冰冷的雨水冲刷不掉地上的血迹,阿凉无助的抱着他的尸体。 而那人也成功凭借着状元的名号,坐上想要的位置,也就是现在的知府。 阿凉也不知那夜她淋了多久的雨,才埋好江无心的尸体。 惨死的状元郎被埋葬,滋养出阿凉滔天的恨意。 后来她凭借着出色的容貌,成功得到知府的青睐。 被迫在床上承欢的那一刻,她悄然落下泪水。 她的江郎呀。 事毕,知府随手披上衣服,掐一把怀里的温软,道: “明日来我府上,以后你便是我的妻。” 阿凉强忍着恶心,柔声应下。 第二日她拖着残败的身子入府,迎接她的,却是知府手中的缚妖绳。 他笑的一脸狡猾: “我早就知道你是那穷书生的身边人,你以为我会放任你靠近我吗?” 自那日后,阿凉被缚妖绳牢牢捆在这小房内,夜夜承欢。 知府手段残忍,花样也多,全然是把她当成青楼的女子玩。 每次清早,她都是强忍着痛意穿好衣裳,眼看着知府眼带黑圈的走出去。 她好恨。 她总是梦见她的江郎,就站在窗外守着她。 却不知,那道身影就是江无心,悄悄来看望她。 一人被困在房内,不敢出声惊散那道影子。 一人站在房外,不敢出声再唤一句阿凉。 第131章 姐姐,你的孩子倒有点本事 恨意越来越深,越来越浓,她竟滋养出一道分神。 她恨除了江郎外的所有人,甚至是她自己。 后来她用姬娆儿子的命做筹码,让姬娆放她去醉仙居跳舞。 怕被知府看见,她就面纱遮面,掩藏容颜。 每跳一支舞,都是她吸取生机的手段。 就连看客的痴迷,也能一点点增长她的妖力。 她筹谋百年,被知府磋磨百年,终于攒够妖力。 她要用五尾,复活她的江郎。 五尾齐断,唤醒江郎,只盼他再看她一眼。 她日日穿着红的似火的衣裙,只为让江郎承认。 她是他的妻。 可她并不知道,每次和她跳舞的书生,都是江无心。 他放空神识,与她再舞一曲又一曲。 拜倒在她裙下,一回又一回。 他的阿凉呀,怎么这般痴情。 表面上看,他是被她操纵的傀儡。 却无人知晓,这是他甘之如饴。 只有与她共舞的这段时间。 他才真正属于他自己,也是属于阿凉的江郎。 当真是一对怨偶。 一人耗费百年,只为攒够妖力复活他。 一人拼尽全力,只为换冰晶心托起她。 两人都在在百年时空里一遍遍穿梭,又一次次擦肩而过。 他不敢再惊扰,怕她迟迟放不下。 “江郎。” 阿凉捧着怀里的人,轻声唤道。 她手指微微颤抖,又道:“江郎,我是你的妻呀。” “你看我,美吗?” 江无心的气息一寸寸弱下去,“阿凉,忘了我吧。” 他心口被掏空,这会浑身都是血,一如那个雨夜。 让阿凉没由来想起,那夜她淋着雨,崩溃道: “要索就来索我的命,别来索江郎的命啊。” 她求满殿神佛,无人应她。 毕竟江无心,只是个穷书生呀。 巨大的惶恐笼罩在心头,阿凉手忙脚乱的去捂他的心口。 直到怀中人的生机越来越弱,她无力的放下手,问: “江郎,你可曾心悦过我?” 江无心眼眸颤动两下,攥紧指尖,尽力让自己的语气变得平稳。 他道:“从未。” 语毕,他闭上眼,再无生机。 宛若一道惊雷炸响,炸的阿凉呆呆的愣在原地。 她笑的痴傻,泪如雨下: “哈哈哈,江郎,我不信,我不信你从未心悦过我。” “若是不爱我,为何要为我造冰晶心?” “你看看我,回答我啊,你在骗我对不对?” “谁稀罕你的冰晶心呀,你在气我对不对?” “……” 她絮絮叨叨问了许久,形若疯妇。 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里,江无心藏在袖摆里的手,微微抖动一下。 “啊!!!” 阿凉仰天长啸一声,眼眶里流出血泪。 直至身形慢慢消散,她手指轻柔的划过江无心的面庞: “江郎,我来做你的妻了。” 江无心藏在袖摆里的手颤动的更加厉害,眼角悄然淌下一滴泪。 他的阿凉呀,怎么这般的傻。 两次身死,皆是为他。 两人身形缓缓消散,一点点化为泡沫,飘向半空中。 晏婳情手心的那颗冰晶心,开始微微发烫。 情天恨海,恨有多深,爱有多浓。 冰晶心被阿凉激发,缓缓开启。 一层透明的灵力,缓缓包裹住晏婳情。 识海里注入一抹冰凉的灵气,悄然埋在那片花海下。 那片傅闻皎在她识海里种下的花海。 屋内一时间变得安静下来,众人愣愣的看向方才阿凉消失的方向。 原来是这样。 晏婳情头脑发晕,眼中红纹渐渐褪去。 她布下的结界一点点消散,连人也一同栽下去。 方才她开大时,布下的结界拦住赶来的弟子,还有满脸担忧的纪清尘。 众人都以为是狐妖的妖力太强,无人知晓这是晏婳情布下的结界。 第一个踏着结界赶来的人是傅闻皎,他又一次接住了他的月亮。 他稳下心绪,抬手往晏婳情体内注入灵力。 戴在她手上的相思引,终于慢慢平静下来。 三颗琉璃珠上的裂痕,一道道增多。 心底那股子异样再次传来。 爱有多深,恨有多浓,移情蛊早已渗进骨血里。 只不过他强行跨过了毒蛊的阻碍,一次次救下晏婳情。 怀里的人一点点变得陌生,脑中莫名出现一道疑问。 他究竟是恨她,还是该爱她? “闻儿!” 四位长老齐齐赶来,大长老抬手要扶过傅闻皎。 二长老和三长老伸手要接过他怀里的晏婳情。 唯有扮作四长老的鹤惊澜,静静的站在一旁,冷眼看着傅闻皎。 两人身上都是血,又交融在一起,濡湿大片衣裳。 三位长老愣是没拉开傅闻皎,他倔强的把晏婳情护在怀里。 下巴抵在她额头上,一手小心翼翼的扶着她,道: “我要送她去医馆。” 三位长老:“……” 合着他们不是送晏婳情去医馆的?! 最后他硬是强撑着,一步步把晏婳情抱去医馆,放在小床上。 终是因为脱力,倒在床边。 大长老心疼的一把提起他,长叹一口气。 三长老好死不死的凑到他耳边: “你看,我就说闻儿喜欢我家情丫头吧。” 大长老一胳膊撞开他:“你放屁!” 晏婳情和傅闻皎重伤,再加上其他受伤的弟子,医馆又是好一阵忙活。 沸腾的草药氤氲出水汽,这次连曲明珠四人也被抬上小床。 唐牧野一脸呆滞的看向被包成馒头的手,感慨道: “有没有帅气点的包法?” —— 房外,那个小男孩再次出现。 他面色平静的掏出一个包子叼在嘴里,笑道: “姐姐,你的孩子倒有点本事。” 可说出口的话,却是一道女声。 方才那个房间的门,其实是阵眼。 她给晏婳情指路时说的三百米,也是法阵的范围。 整个府邸都被她埋下法阵,为的是借狐妖的手,换去晏婳情的魂。 她真正想做的,是把晏婳情变成她和奉眠的孩子。 够疯。 自打上次晏婳情耗费灵力,救活小乞丐时。 他就已经不再是原先那个天真烂漫的孩童了,而是她。 那个从头疯到尾,甚至禁锢奉眠的她。 甚至不惜动用禁术来到下灵界,想把晏婳情变成她和奉眠的孩子。 最后,她身形渐渐消散,变为一道黑烟飘向天际。 “姐姐,真是可惜了呢……” 第132章 毒发 幽暗的林子内,江无心单膝跪地,面前还站着个黑袍加身的人。 他手心浮现一团念火,恭敬道: “主子,这是您要的心火。” 也是从一生长恨的阿凉体内提取出来的。 从头到尾,他接近阿凉,都是奉了主子的命令。 甚至阿凉一开始重伤,也是主子所为。 而他奉命扮成书生,捡起奄奄一息的小狐狸。 又日日照料她,成功让她爱上自己。 最后一朝金蝉脱壳,他脱离书生的身份,重回主子身边。 可他万万没想到,阿凉的执念竟会如此之深。 甚至耗费百年,只为复活他。 后来主子给他一颗冰晶心,让他用此物得到阿凉的心火。 爱恨嗔痴,皆可化为心火,可要程度极深才可。 他手里拿着主子给的冰晶心,打算交给阿凉时。 脑海中却浮现出那个雨夜,她的声声嘶吼。 他本以为自己会心平气和的说出那句从未,可他指尖颤抖的不成样子。 黑衣人伸手,扣起他的下巴: “江无心,再在我眼皮子底下做手脚,我就杀了你。” “你以为我不知道,每天和那女人跳舞的书生其实是你么?” “还有那女人被知府折磨致死时,不是你出手救下她的么?” 江无心眼眸颤动两下,低声应道:“是。” 后来主子交给他的那颗冰晶心,落入晏婳情手中。 而在阿凉殉情的那一刻,他亲手在她体内埋下,他耗费百年制成的冰晶心。 江无心本无心,却为她长出颗心。 衣摆被轻轻扯动两下,他低头,看向脚边的小狐狸。 他弯腰把狐狸抱在怀里,轻唤:“阿凉。” 本来是带着假意靠近,可在时间的沉淀下,假意里竟生出真情。 后来,冷面杀手身边,多出一只毛茸茸的小狐狸。 在他满手血腥时,他会细致的遮住她的眼睛。 每当他唤阿凉时,她便回家。 他以为她的记忆已经被他剔除。 而从头到尾都记得的她,终于实现自己的夙愿。 真心在假意中疯狂生长,直到爱意贯穿心脏。 —— 小间内,晏婳情躺在床上,纤长的睫毛止不住颤抖。 【宿主宿主快醒醒,别睡了别睡了,来任务了。】 晏婳情艰难的用意识回复: “我现在浑身都疼,你就不能让我好好躺一躺?!你个狗东西。” 【不行,要来不及了。】 “这次怎么这么急?” 【这任务十天前就发布了,但我不小心给玩忘了,现在上头正给我发警告,再迟咱俩就得死翘翘。】 在亲切的握住某种草类植物后,晏婳情勉强掀开眼皮: “我现在连睁眼都难,你让我怎么下床?” 【哎呀没事,我抽你一魂,你跟着我去做也是一样的。】 “???” 身上一凉,等晏婳情回过神时,自己已经变成个阿飘。 她回头看去,“自己”正安详的躺在床上,跟死了一样。 【快快快,我领你去。】 “你下次再整个死出,我掐死你……” 等一魂一系统风风火火的赶到城外时,晏婳情累的魂都快散了。 “你能不能考虑考虑病患的感受?” 【你现在就是个魂,浑身不痛不痒的,快走吧你。】 眼前是片林子,两人靠在树上休息。 知府怀里搂着姬娆: “娆儿,我也没想到我们的孩子竟然会死,我也很痛心。” 晏婳情笑起来:“诶嘿嘿,没想到吧,还是我杀的。” “就是一身肥肉太难杀,还没过年的猪好宰。” 只是两人听不见她说话,还在你侬我侬。 【任务是收集姬娆的心火,附值二十七剧情点,限时最后一个时辰。】 “为啥少了三个剧情点?你个狗东西又白嫖?!” 【哎呀这不是上次打牌老输,欠了别人亿点点剧情点,再不还别人要喊我老赖了。】 “你手怎么这么臭?” 【还不是随了你,青天白日的都能遭雷劈。】 “草……” 晏婳情看向树下,姬娆依赖的靠在知府怀里,问: “你锁在房里的那疯女人,真的能死吗?” 知府轻嗤一声,抬手掐一把她腰间的软肉。 粗糙的手掌从她小.腿开始,一路上滑,已经快到终点。 姬娆娇羞的按住他的手:“这是外面呢。” 知府用手拍拍她的脸,“外面不是更刺.激么?” 他语毕就要抬手去掀姬娆的衣裳。 直到衣裳渐渐滑落,露出她保养得当的躯体。 知府两手一摊,眼中闪过精光:“自己.来。” 姬娆柔声应下,两人就这么开始锻炼身体。 晏婳情被雷的一把捂住眼睛:“死系统,我要长针眼了。” “你这让我怎么搞?难不成我现在把知府一刀捅死?” 【也不是不行。】 正当晏婳情思索着,要往哪个角度捅更得劲时,耳边传来一道尖叫。 她满脸无语的扭过头,不是,至于叫这么大声吗? 有这么爽吗? 然而等她回头时,看见的却是知府浑身抽搐着倒在血泊里。 姬娆捡起地上的衣裳,一件件穿好。 知府的肚子被她捅出一个血窟窿,正一股股的往外冒血。 晏婳情缓缓瞪大双眼,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 爽死了?! 再往下看去,姬娆已经走到知府身旁,缓缓蹲下。 她伸手拍拍知府的脸: “很惊讶自己会死么?”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我儿身死,也有你的功劳,可你不管不问,现在还来跟我虚情假意。” “还有被你锁在房中的那女人,我一开始恨她,但我现在可怜她。” 她头上戴着的花在绝望中渐渐枯萎,又在恨意的支撑下,慢慢绽放。 从知府牵着她离开的那一刻,她就下定决心,要杀了他。 她垂眸看向手中的发簪,一下下狠狠刺进知府体内。 “我和那女人遭受的一切苦难,都是因你而起,我思来想去,还是杀你更好。” 她脸上精致的妆面一点点花掉,溅上几滴粘稠的血。 等知府身上被彻底捅成筛子时,她才扔下手中的发簪,缓缓倒在地上。 乌黑的血自她嘴角溢出,她服了毒,此刻已毒发。 第133章 婳婳,我好疼 【若要拿到心火,得亲手剖开姬娆的心。】 系统有些犹豫,正当它在想这样会不会有些残忍时。 “噗呲——” 一道刀尖刺穿皮肉的声音传来,晏婳情手中操刀。 手腕翻转,姬娆的心已经被完完整整剖出来。 心脏缓缓缩小,凝为一团小小的火花,绽放在她手心。 感受到系统的震惊,晏婳情收好心火问: “怎么?觉得我太残忍?” “她的儿子幼时百般欺辱傅闻皎,她亲手放火烧死那么多百姓,她不该死吗?” “连死都是便宜了她。” 语毕,她飞身赶往弦音,傅闻皎还昏迷着,她有些不放心。 路过一片林子时,晏婳情随意往下一瞥,一群人正乌拉拉往城外赶。 为首那人身形较小,应该是个女子,身后还跟着一堆傀儡。 晏婳情收回目光,脚上速度加快,反正也是一群和她不相干的人。 【姜宁雪逃出来了,方才为首那人就是她。】 晏婳情步子一顿,果然,姜宁雪怎么会甘愿被困在寒冰崖一辈子。 连天道都亲自给她开路,自然也不会让她后半生陨落在那。 晏婳情折身看向姜宁雪那一群人。 抬手放出几抹灵力,缓缓攀附在那群傀儡身上。 她在傀儡身上种下印记,往后也能为她所用,好好坑一把姜宁雪。 做完这一切后,晏婳情继续往弦音的方向赶。 系统的眼中闪现出浓浓的失望: 【这么好的机会,你不打她吗?】 “以后大把的机会打她,还怕没机会么?” “这会子打她,那不是打草惊蛇,等她大功告成时再让她功亏一篑,不是更爽么?” 系统点点头:【我觉得你以后,没准能把阎王干到榜二。】 “你以前不是偏心她么?这会子舍得她挨打了?” 【跟你待久了,觉得跟着你也挺有钱途的。】 “……” 医馆,晏婳情一魂归位。 浑身像是被人猛揍一顿似的,骨头缝都透着疼。 她忍不住拧起眉头,轻啧一声。 注意到动静,一大堆人朝她围过来。 三长老一屁股挤开众人,跑到最前面,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 “我的乖徒啊,你命怎么这么苦啊,出去吃个饭都能被揍成这熊样。” 晏婳情:“……” 二长老抬手覆在她额头上,缓缓吐出一口气: “还好高烧已退。” 他眼中闪过愧疚:“婳婳,怪二伯伯没能保护好你。” 他思索许久,一只狐妖布下的结界为何能将他都拦在门外。 可他并不知道,那个霸道的结界,是晏婳情亲手布下。 晏婳情艰难的扯出一个笑: “二伯伯,婳婳总不能一辈子都活在大家的庇佑下。” 素心提着一大堆糕点,一盘盘摆在她面前: “婳婳,这些都是你爱吃的,要不要尝尝?” 独属于糕点的香气撞散药草的苦涩,晏婳情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下来。 她轻道:“多谢师姐。” 三长老从怀里掏出来一大堆丹药,一股脑塞给晏婳情: “情丫头,你别看那死老头刀子嘴,其实他心里惦记着你,这些都是他准备的。” 丹药入口,外面的糖衣很厚,一点都不苦,应该是特意炼制的。 身体里的痛意变得平缓几分,晏婳情笑着点点头:“谢谢大家。” 医馆的弟子替她把脉后,确定无大碍后才离开。 反正三长老准备了一堆灵丹妙药,也不需要他再费心。 晏婳情抬手活动几下,缓声道:“三长老,我想去看看傅闻皎。” 三长老戳戳纪清尘:“你看,我就说情丫头放心不下闻儿。” 后者一巴掌拍在他肩上:“一天天的,你能不能有个正形。” 他伸手扶起晏婳情:“闻儿就在你隔壁,我扶你过去。” 晏婳情心头划过暖意,身上被纪清尘披上一件厚厚的披风。 掀开珠帘,傅闻皎还在昏迷中,众人退去,屋内只剩下这两人。 晏婳情挨着他床边坐下,单手支着脑袋,静静的看着他。 手上戴着的相思引顺着小臂滑落,上面的三颗琉璃珠贴着皮肤,有些凉。 她忍不住伸手拨弄三颗珠子。 只是一段时间没注意,这珠子上的裂痕似乎比上次要多一些? 琉璃珠和傅闻皎的触感相连,她拨弄珠子,床上的人也能感受到。 傅闻皎紧闭双眼,浑身像是处于烈火中,烫的惊人。 四处都是冲天火光,纵然他持剑抵抗,也难以挣脱。 蓦然,一股凉意注入心口,替他阻隔开烈火,硬生生撕开一条小道。 他顺着小道走去,昏暗一点点褪去,尽头天光大亮,刺的他睁开双眼。 入眼便是一片水红的大氅,少女垂眸认真看着手腕上戴着的相思引。 巴掌大的小脸就埋在一圈毛茸茸的衣领中。 滑落的长发压下一块衣领,贴在她脸侧。 原来是婳婳带他出来的。 他眉眼柔和下来,唤道:“婳婳。” 晏婳情抬头,眼眸一瞬间亮起来,握着傅闻皎的手道: “公子,人家好担心你~” 她刻意放柔声音,更像只娇俏的狐狸。 傅闻皎眸光一颤,牵着她的手,缓缓贴在脸侧。 他一歪头,轻轻靠着晏婳情的手。 呼吸时喷洒出的热气,尽数落在她手心。 有些痒,晏婳情忍不住想缩回手,可没能如愿。 傅闻皎抓着她的手,和她十指相扣。 “婳婳,我疼。” 他执拗的握着她的手,拼命吸取她眼中的心疼,向她展露他的伤口。 他又道:“婳婳,我好疼。” 仿佛心口落下重重一锤,砸的晏婳情头脑发晕,一片空白。 名为心疼的情绪一点点占据心口,多到快要从眼眸溢出来。 她慌张的握紧傅闻皎的手,“那、那我喂你吃药好不好?我这有很多药。” 她从怀里拿出药瓶,一股脑倒出许多。 一只手伸来,制止她的动作。 她抬眸看去,傅闻皎亦是认真看着她的眉眼。 她问:“怎么了?不想吃药吗?” 傅闻皎不答反问:“婳婳,你会想我吗?” 这问题来的没头没尾,晏婳情一时间摸不着头脑,眼中闪过浓浓的疑惑。 傅闻皎眼中流淌出笑意,勾着她一步步往前走。 晏婳情迟钝的眨眨眼,也跟着他笑起来。 傅闻皎不轻不重的捏捏她手指头,又问:“会吗?婳婳。” 晏婳情说不清现在是什么感觉,只知道轻轻的点点头。 良久,她听见自己说:“会的。” 第134章 再覆吻痕,公子莫怪 得到想要的答案,傅闻皎眼底笑意更甚。 他恶劣的勾着晏婳情,引诱她一步步沉沦。 脚底下像是踩着柔软的云,晏婳情整个人都有点飘。 此刻她脑子里只剩下一个想法,傅闻皎他笑的……真好看。 “婳婳要参加明日的炼丹比试吗?” 傅闻皎坐起身,掩唇轻咳两下。 晏婳情见状,解下身上水红的大氅。 盖在他身上,又细致的伸手替他理平整。 刚脱下的大氅,还带着她身上的体温和香气。 盖在傅闻皎身上,无孔不入的往他身上钻。 再加上晏婳情现在弯腰给他整理衣服,两人离的很近。 他勾起唇角,少女的手虽是落在衣物上。 可他总觉得一股火从小腹开始,一路往上烧。 “婳婳,比试的时候,带上我好不好?” 他面色有些苍白,语气却透出些执着。 晏婳情闻言,不赞同的摇摇头:“你还没恢复,还是好好养伤。” “毕竟公子迟迟不好,我可是会心疼的呀~” 她弯起眉眼,手却被傅闻皎轻轻牵起。 他又道:“婳婳,带着我吧。” 傅闻皎手里握着她的手,一点点触上她的唇。 明艳的口脂被他引着,涂在她指尖。 晏婳情一怔,这是要干嘛? 刚这么想,她的手指已经压在傅闻皎的唇上。 随着手指的动作,沾染的口脂晕开,一点点涂抹在他唇上。 一张美人面,涂上一点艳色,更是勾人。 像是雕栏玉砌上那捧最干净的雪,落下一点明艳的梅花,能美到人心尖上去。 晏婳情忍不住想,他的唇……好软。 指下是傅闻皎的唇,掺杂着口脂的滑腻,她的手也开始一点点烫起来。 待涂好后,傅闻皎拿出一方锦帕。 是晏婳情在醉仙居那夜见过的,左上角绣着一轮皎洁的明月。 右下角绣着一只冰蓝色的蝴蝶,和一朵鸢尾花。 锦帕压在他唇上,落下一个浅浅的吻痕。 “我重伤未愈,怕染给婳婳,便以指代吻,婳婳会怪我吗?” 傅闻皎把锦帕折好,放在她手心。 收手时,他指尖擦过她手心,痒的像是有羽毛拂在心口。 晏婳情咬着下唇,不是,傅闻皎什么时候这么会了? 这勾人的手段,倒是和她不相上下。 暮雪剑立在一旁,直接两眼一黑,简直没眼看。 不是,这还是他的主子吗?! 他主子心尖尖上怎么能有女人?! 自从遇上晏婳情这女人,他主子是越来越不正常了。 晏婳情那边,长生锁里两小只睁大眼睛,一脸姨母笑。 团团:“哇,主银笑了。” 圆圆:“嘿嘿嘿,我嘴角怎么放不下来了。” 系统也是一脸哇塞,急的冒汗。 死嘴,快亲啊。 怎么不亲啊,快给它亲! 两人之间暧昧到拉丝,旁边四小只各有各的想法。 晏婳情看着手里的锦帕,长睫颤动两下。 傅闻皎的目光也随着她的动作,落到她的唇上。 却见她展开锦帕,就着他的吻痕,再落一吻。 晏婳情吻的重了些,完全覆盖住他的痕迹。 “再覆吻痕,公子莫怪。” 语毕,她折好锦帕,放进袖中。 傅闻皎眼底欲念加深,伸手想要牵住晏婳情的袖摆。 她也是在这时起身,冰凉的绸缎滑过他手心,让他稍稍冷静两分。 晏婳情笑的明媚:“明日比试完,我再来看公子~” 说完,她转身离去,连带着一阵香风飘进傅闻皎鼻中。 他定定的看着晏婳情的背影,抬手覆在鼻尖。 真好,手上、衣料上…… 全都是她的香味,仿佛那抹柔软还留在手心。 心底的喜悦胜过她离开带来的不舍,他耳尖竟悄然攀起红晕。 —— 掀开珠帘,门外站着个呆愣愣的弟子,跟门神似的矗在那。 晏婳情见他手里拿着药盘,开口问:“是要换药了吗?” 那弟子一见她,吓的一蹦三尺高,连忙答道: “我我我、我什么都没看见。” 说完,他脸比猴屁股还红,一溜烟跑走。 天菩萨,怎么每次都能让他撞见这事! 方才他不知道晏婳情在里面,一掀开珠帘。 却见大师兄抓着这女人的手,压在自己唇上。 他连忙退出来,两眼一抹黑。 他算是知道了,以后得罪谁都不能得罪这女人。 晏婳情站在原地,一脸莫名,干脆抬脚往楼下走去。 明珠他们还在楼下,也不知醒了没有。 她拿出芥子袋里的四份年礼,依次放在几人身旁。 上次买完礼物,还没来得及送出去,就遇上那档子事。 几人还在昏睡着,她依次给几人掖好被角,转身离去。 前脚刚踏出房门,耳边便传来一道声音: “婳婳。” 她扭头看去,是明珠醒了。 待转身折返后,她坐在床边,应道:“我在。” 曲明珠担忧的牵着她手:“婳婳,你那天突然变得好厉害,你会受伤吗?” 晏婳情脑中一片空白,她变厉害了? 她怎么一点都不记得? 可醒来除了身上哪哪都疼,别的也没什么异样。 她拍拍曲明珠的手背:“我不会受伤的。” 听她这么说,曲明珠才放心的睡去。 那天婳婳突然开大,他们四个一直担心会对她有什么伤害。 现在问出来,她心里也能落个踏实。 直到睡着,她嘴里还在嘀咕:“不会受伤就好。” 晏婳情眼底一片柔和,把她的手塞进棉被中。 傻姑娘,怎么连梦里都在担心她。 刚走出医馆,迎面走来个急匆匆的弟子,看见晏婳情就跟看见救星似的。 她一把拍在晏婳情肩上: “师妹,明日你可有时间?可否帮我们队凑个数,参加一下画符比试?” “我们队里一个人受伤,实在来不了,若是凑不齐人,大长老又要骂我了。” “你也不用有心理负担,我们队年年都是倒数,你照着旁边人的画就行。” 说完,她急匆匆的塞给晏婳情一个牌子,一溜烟离开。 那速度快到,像是背后有鬼在追。 晏婳情翻开牌子一看,上面赫然写着江旭阳的名字。 所以她顶替的,是江旭阳的位置?! 第135章 坏了,让他碰见真给子了 翌日早,晏婳情按时赶到比试场,画符要比炼丹先开始。 她专门挑了件宽大的衣袍,笼罩住身子。 再加上服下易容丹的缘故,周围的人也没能看出来她是个女子。 “江兄,一会你照着我的画就成。” 来人是个高壮的男子,单手拍拍她肩膀。 晏婳情一个没注意,差点被拍的一屁股坐地上。 还是那男子一把捞住她: “江兄,你怎么这么能吃,还这么瘦?是不是不行啊?” 弦音上下都知道,有一位地瓜战神,光吃地瓜都能吃十四盘。 有些没见过他面的,可也听过他的名号。 是男人就不能说不行,但晏婳情不是男人。 她粗着嗓子道:“不行咋了?你那么行,你行给我看看。” 男子虎躯一震,江兄说啥?! 坏了,让他碰到真给子了。 他收起手,脑中浮现一个大胆的想法。 江兄每天吃那么多,不会是因为晚上消耗太大吧? 一想到这,他眼神都开始变得不自然,借着由头离开。 而且离开后,那男人还跟别人一边悄悄说话,一边瞅她,八成是在蛐蛐她。 晏婳情一脸莫名:“我咋了?” 【没咋,他可能把你当gay了。】 “六……” 比试开始,每人都能分配到十张空白的符纸,需要在半个时辰内完成画符。 画出的品阶越高,数量越多,最后拿到的分数也越高。 带队的队长,是昨天匆匆忙忙找到她的那个师姐。 她抬头冲晏婳情露出个灿烂的笑容:“别紧张,加油!” 晏婳情也点点头,她一点都不紧张,反正丢人也不是丢她的人。 只是方才跟她说话的男的,一开始不是说要坐她旁边,给她借鉴的吗? 现在怎么离她这么远?都快跟她形成对角线了。 “叮铃——” 一声脆响开始,比试开始。 晏婳情旁边坐着着瘦瘦高高的男子,名为刘森。 不时拿眼睛上下扫视晏婳情,眼中充满鄙夷。 晏婳情抬起头:“你搁这挤眉弄眼的给谁看?要发骚跑男厕去发,找叉呢?” 她说话声音不小,队里十个人全都听见。 一时间,他们手一抖,差点生生浪费一张符纸。 不是……江兄说话……这么猛的吗?! 一开始跟她说话的那个男子心里更加惊恐,坏了,这就是真给子! 刘森气的浑身血液倒流,粗鄙! 江旭阳果然粗鄙至极! 这样的草包怎么配跟他坐在一起。 他抖着唇开口:“江旭阳,就你这样的草包,也配跟我坐一起比试?” 刘森常年比试,次次成绩都很差,心里郁闷至极。 现在看见江旭阳这个新人,他就想仗着自己资质更老,好好欺压一下新人。 不料晏婳情是个钢板,不是个好惹的。 晏婳情一拍桌子。 “啪——” 一道巨响传来,贯彻整个比试场。 “咔嚓——” 整张桌子瞬间碎成筛粉,散落在风中。 一时间,所有人都停下手中的动作,开始扭头看向她。 晏婳情也懵了:“我草!我就随便一拍,踏马的怎么这么响?!” 【怎么样?有逼格吧?我帮的你,还不谢谢我。】 “我谢你大爷!我草你知道这有多尴尬吗?” 比试场的人,虽然没有武试的人多。 可这么多道视线看过来,像给她照了遍x光一样。 就连负责监考的长老,也扭头看向她,眼中隐约露出不悦。 晏婳情硬着头皮,僵硬道: “那、那啥,我手痒,拍一下,解解痒。” 长老更加不悦,江旭阳这分明就是成心找茬! 跟她说话的那个男子低声道: “什么手痒,怕不是跟刘森说会话,欲望压不住了吧?” 小间内,江旭阳一连打好几个喷嚏,疑惑道: “怎么感觉好像有人骂我?” 而比试场,一片寂静。 托晏婳情的福,江旭阳以后都能用上石桌子。 长老一气之下,直接给晏婳情换了个石桌子,怒声道: “江旭阳,日后你就给我用这张桌子!” “别人拿着木桌画符时,你就自己扛着石桌吧!” “我一日没看见你用这石桌,我就罚你一日!” 晏婳情差点没憋住笑,江旭阳~真是私密马赛啊哈哈哈哈哈哈。 她一想着以后江旭阳独自扛着大石桌吭哧吭哧爬楼梯,她就想笑。 长老见她非但不道歉,还笑的更大声了,更加气愤: “江旭阳,今天你若是不能及格,我连着你这一队的人一起罚!!!” 晏婳情虎躯一震,我草,不能这么玩啊。 队里十人齐齐一愣,关键是他们队常年倒数,根本就没及格过啊! 不过除了刘森,其他八人也没怪晏婳情,毕竟他们现在笑的没力气。 刘森目光阴冷的瞪着晏婳情:“江旭阳!都怪你这个废物!” 晏婳情嘴角抽搐几下,顶着别人的名字挨骂,怎么这么好笑啊! 她开口道:“你这么多年了还跟我坐一起,你不是废物?” “还有,你自打坐这开始,就在这扭扭扭,昨晚上后.面被.叉.开花了,现在还没缓过来吧?” 她没收敛着声音,这一声吼出来,成功被风送进耳朵里。 “咔嚓——” 已经有笔杆断裂的声音,关键还是第一队里传出来的。 这队每次排名都是第一,还是头一次发生笔杆断掉的情况,那人无语到脸色铁青。 “咔嚓——” “咔嚓——” “……” 笔杆断掉的声音越来越多,还是来自不同队里的。 一时间,所有人都在感慨。 妈的,江旭阳真是好心机啊! 刘森气的浑身都在颤抖,说话都有些不利索。 晏婳情白他一眼:“很痒吗?身上很痒就去洗个澡。” “就你这成绩,有你没你都一样。” 不少人已经开始一边画符,一边听她说话。 甚至忍不住竖起大拇哥,暗暗想道。 江旭阳这嘴皮子,能当刀使吧?! 刘森满脸发红:“江旭阳,你无耻至极!” 第136章 江旭阳,你放肆! 晏婳情脸不红心不跳,再次甩出经典名句: “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语毕,她懒得再搭理刘森,开始专心画符。 不过因着她方才的话,不少人都开始明里暗里注意她,想看她表现如何。 她是真没画过符,连握笔的姿势都不对,瞅着跟拿筷子似的。 负责监考的长老气的两眼一黑。 他倒要看看,江旭阳今天到底能画出什么名堂? 要是江旭阳今天搁这胡闹,他非得好好教训一番这浑小子。 晏婳情此刻也是头疼,翻开葵花宝典第一册就开始看。 上面倒是记载着一种画符方法,只不过上面还附加一排小字: 若非紧急时刻,不要画此符,此符效果忒好,使用太久会伤及根本。 葵花宝典她只闯过第一关,能看到的内容也仅限第一册。 任她翻来覆去,也就这么一种方法。 晏婳情咬咬牙,就画它了! 在选择确定后,一股细细的灵力牵引着她,没入她的识海。 只不过葵花宝典只会告诉她方法,并不会代替她完成。 想要成功画出来,最后还得靠她自己。 晏婳情深吸一口气,画符时笔力和心力缺一不可,需要强大的精神力支撑。 稍有不慎,失败为小,走火入魔才为大。 然而等她下笔时,眼前骤然浮现一排小字。 请完成题目后,解锁相应画法,请看题—— 若f(x)=lnx·k(x-1)\/(x+1)。 1当k=1时,判断f(x)的单调性,并说明理由。 2请证明:当x>1时,f(x)恒>0。 …… 晏婳情:“……”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她一个数学渣渣,没想到都跑到修真界了,还要饱受数学的折磨。 在心中奔腾过一万只羊驼后,晏婳情无力的开始算题。 见她眉头紧锁,安安静静的坐在那,刘森忍不住瞥她两眼。 刚刚还咋咋呼呼的,现在这么安静,是终于意识到自己什么也画不出来了吗? 一想到这,他满意的勾起唇角。 趁着众人不注意,往晏婳情的方向偷偷塞去一张爆破符。 反正她埋头画符,也没看见她的动作。 等她注意到的时候,说不定爆破符早已生效,她那十张符纸也会被炸毁。 爆破符离她越来越近,在终于塞到她衣服里后,刘森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 然而在收手时,手腕却被猛然攥住。 他面上神情一僵,抬头时,刚好对上晏婳情阴鸷的一双眼。 她现在算题算的正不爽,正愁心里一股子气没地发。 众所周知,算题时的怒气堪称爆表,若是算不出来,那更是一点就炸。 刘森这不是上赶着往她枪口上撞吗? 被抓个现行,刘森先是一慌,然后大声叫道: “江旭阳抄袭啦!!!” 果然,经过他这么一叫,大家齐刷刷的把目光投向这边。 就连长老也是一脸怒气,这江旭阳怎么如此顽劣。 照他看,简直跟三长老收下的那个弟子一个德行,都是泼猴! 晏婳情放下手中毛笔,两指捏着刘森手腕。 灵力聚集在两指上,狠狠一捏。 “咔嚓——” 刘森整个左臂瞬间被捏碎。 巨大的痛意席卷全身,他忍不住想放声大叫。 晏婳情抬起一指,点在他哑穴上: “你叫的这么大声,吵的我心烦。” “不如省点力气,免得晚.上在床.上时,喊不出来。” 刘森疼的汗珠子直冒,瞪大双眼,死死盯着晏婳情。 偏偏因为喊不出来,痛意就变得格外折磨人,几乎要将他全部的神智吞噬。 与此同时,晏婳情体内血气翻涌,几乎是沸腾般想要撞破她的血管。 自打从魔域回来开始,她体内的封印似乎有加重的迹象。 随着她修为的提升和时间的推移。 每每动用灵力,都会遭受不同程度的反噬。 得想个法子压制才行。 “再看我一眼,废的就是你右手了。” 晏婳情压下眉眼,冷声道。 刘森剧烈挣扎着,表示强烈的不满。 “啧,想死,我成全你。” 她压下体内的躁动,提着刘森的衣领一甩,与此同时,一掌拍在他肩上。 “砰——” 刘森整个人倒飞出去,深深陷进地里,半天都没从坑里爬出来。 一阵灰尘扬起,整个比试场死一般寂静。 她做这一切的动作太快,堪称行云流水。 长老怒喝道:“江旭阳,你放肆!” 晏婳情起身行一礼,毕竟是长老,不能不敬。 “刘森那十张符纸,我代他画,若是最后成绩不能让长老满意,我任由您处置。” 她这话说的张狂,甚至能称为嚣张。 她可能不知道这位长老的德行,但其他人都知道。 他对于符箓的标准极其高,就连每次排名第一的队伍,也能让他挑出毛病。 可江旭阳现在大言不惭,那不是找死吗? 一时间,大家看向她的眼神都带点同情。 长老从鼻子中冷嗤一声:“我倒要看看,你能画出什么名堂!” 晏婳情平下心绪,重新开始画符。 算上刘森那份,一共十九张符纸。 他那废物,半天就画成一张,刚刚还给浪费了。 符箓分为一阶到十阶,就算是排名第一的队伍,最高成绩也是九张八阶。 这么多年来,无人能打破。 时间只剩下一半,压力不小。 晏婳情重新看向眼前的数学题,嘴角还是忍不住抽搐几下。 果然,数学克她。 长老见她一脸便秘样,忍不住摇摇头。这孩子胆量不错,只是话说的也太满了些。 在算了足足三张草稿纸后,晏婳情终于算出答案,拿到画法。 时间还剩三分之一,得画满十九张符纸。 就算是第一队,也不敢保证自己能完成,更何况是江旭阳所在的年年倒一的队。 每当这种情况,就意味着晏婳情要开始骚操作了。 只见她拿起三张毛笔,并成一排,唰唰唰的开始画,一画就是三张。 还记得以前上学时,她上课爱说话,就总是被罚抄。 抄多了,她也抄出经验来,干脆拿着三只笔一起抄。 几百遍那也就是一晚上的事。 “唰唰唰——” 三张成。 “唰唰唰——” 又是三张。 长老看得一股子邪火。 他活了半辈子,头一次见人这样画符,这不是瞎画吗这! 围观的弟子也开始指指点点。 “江旭阳这是看时间来不及,就开始死马当成活马医了么?” “八成是,方才过去大半时间,他连屁都没憋出来一个,亏他方才还把话说的那么满。” “我都替他丢人呐,这样的画法,我画完都不好意思拿给别人看。” “……” 第137章 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刘森整个人陷进坑里,费了老大劲都没把自己成功抠出来。 他气的快要冒烟,江旭阳凭什么大言不惭的代替他! 有不少弟子已经画完,这会正盯着晏婳情看。 连队长也忍不住好奇的看过去,当时她急匆匆找人凑数。 别人一听她是哪个队的,扭头就跑,只有这丫头好心帮了她。 而且这丫头看起来还挺认真,那一脸便秘样,跟她画符时一样样的。 最后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就算这丫头一张也画不出来,她也不会怪这丫头的。 时间还剩最后八分钟。 晏婳情心跳的越来越快,此刻她整个脑袋里只有一个想法:“快,再快点。” 由于三管齐下,她整只手快到挥出残影。 甚至到最后几张时,她手腕开始酸的发胀。 夹在手指间的毛笔也因为染上汗水,变得有些滑溜。 不过这些都不是问题,她可不是娇滴滴的小姑娘,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观众席上的弟子看得目瞪口呆。 “我草,江旭阳晚上没少鹿吧,这手速比我还快。” “你路程应该比他长,所以速度慢一些。” “有道理,江兄还是不行。” “……” 时间还剩三分钟。 晏婳情整个脸颊都在发烫,还剩最后三张。 夹在最中间那根毛笔因为写的速度太快,不小心给整岔劈了。 晏婳情一急,干脆直接上嘴咬,硬生生把笔尖咬正了。 这惊人的咬合力更是看呆一群弟子,要知道符修所用的毛笔都是特制的。 甚至能拿来打架的那种,江旭阳这咬合力堪比成年鬣狗。 还剩最后一分钟,晏婳情抖着手添上最后一笔。 “叮铃——” 铃响,比试结束。 晏婳情刚好把笔尖从纸上提起,累的满头大汗,一骨碌倒在地上。 长老开始检查每一个弟子画出的品阶,旁边还跟着个负责宣布结果的弟子。 江旭阳这一队因为年年都是倒数的原因,每次都是最后一个检查。 晏婳情累的不行,扔下毛笔开始从芥子袋里掏吃的。 素心给她做了很多糕点,都是她爱吃的。 入口甜而不腻,一口咬下去像站在彩虹桥上转圈圈。 这会没人搭理她,她就坐在垫子上规规矩矩的开始吃糕点。 长老拿起第一队画出的符纸一看,眉头瞬间蹙起来。 那队弟子瞬间站直,心尖都开始提起来。 长老每次骂人的前兆,都是蹙眉头。 而且蹙的越深,最后骂的越狠,就像现在这样。 晏婳情支着脑袋,无聊的打起哈欠。 长老那嘴皮子骂起人来,跟打快板一样。 噼里啪啦的,听着她就困。 翻来覆去骂的也就是那几句话,还把那队弟子吓的跟鹌鹑似的。 终于,检查到她这一队了。 长老先是看晏婳情一眼,然后长叹一口气,满脸痛苦的摇摇头。 晏婳情一脸懵逼:( ′?w?)? 她又干啥了? 因为刘森的符纸由她代画,长老只需要检查八个,很快就走到她身前。 前八个弟子不出意外,都是三张一阶符箓。 万年倒一,稳的可怕。 观众席上的弟子,见就剩晏婳情一个人没检查,忍不住开始嘟囔。 “真没意思,今年连第一队都画成那样,丢人。” “就剩个江旭阳,有什么好检查的,他那跟鬼画符似的,能折腾出什么玩意。” “我看啊,保不准是憋了坨大的。” 的确是憋了坨大的,因为晏婳情画出来的,张张都是十阶! 长老在拿起符纸前,还不死心的问一句: “江旭阳,你确定要让我检查?” 就刚才那笔走龙蛇的画法,他觉得看一眼都是对他眼睛的折磨。 晏婳情坚定的点点头,看啊,为什么不看? 这可是她辛辛苦苦画的。 长老又长叹一口气,眯着眼睛。 伸出两个手指头,颤颤巍巍的捏起其中一张符纸。 符纸被他抖的,在半空中咔咔响。 晏婳情:“……” 系统笑的满地打滚: 【啊哈哈哈哈哈,你看这长老嫌弃的!】 【虽然我看不出你那画出来的品阶,但是这长老也太招笑了哈哈哈。】 【我捏擦屁股的纸都没这么嫌弃哈哈哈哈。】 晏婳情满头黑线(?_? ),缓缓吐出一个草。 周围的弟子也是笑的快溢出眼泪,不是,他们头一次在长老脸上见到这么滑稽的表情。 长老起初是眯着眼睛看的,可看着看着,竟然缓缓瞪大双眼。 又从一开始两指捏着符纸,变成一手拿起,再到最后的两手捧起符纸。 他脸上的表情也几经变换。 从一开始的便秘样,变成吃了屎样,再到最后被屎吃了的样。 晏婳情也被他这操作整懵了。 这到底是好还是不好啊? 总得给她吱个声吧? 一直给她表演被屎吃也不是个事啊,看的她干捉急。 长老开始支支吾吾:“这这这、这居然……” 这踏马居然是一张十阶的符纸!!! 他甚至还用手擦了遍眼睛,一睁又一闭,眼前的符纸还是十阶! 不是幻觉,居然不是幻觉。 关键是晏婳情方才的画法,他是亲眼看见的,根本不可能存在作弊的说法。 关键是这种画法,居然能画出十阶的符纸?! 想他自己在这个年纪的时候。 能耗费百张符纸,画出张八阶的符箓已经能被称为天才了。 一定是巧合,说不定这十九张里,只有这一张是十阶的符纸。 其它十八张,说不定都是废纸,他心里忍不住浮现出这样的想法。 如若不是,那这小子,他以后要抓去重点培养!!! 他双手捧着符纸,小心翼翼的放在桌上。 甚至还怕被风吹跑,专门用灵力压着。 其它围观的弟子笑的更大声,江旭阳这是画的太差。 长老要好好保存下来,以后专门拿来当反面教材使吗? 晏婳情一颗心也跟着七上八下的,脊背挺的越来越直。 不是,他怎么不说话啊?! 长老又双手拿起其它的符纸,一张张仔细查看。 看到最后一张,他一双眼睛瞪的比铜铃还大。 这是整整十九张,十阶的符箓啊! 要不是刘森那废物浪费一张,江旭阳能凑够整整二十张。 最后,他一掌把十九张符纸拍在桌上。 “啪!” 整张桌子咔嚓碎成两半。 晏婳情吓一大跳,然后一双大手按在她肩上。 这次,是长老亲自宣布结果。 他满眼兴奋,因为太过激动,搭在晏婳情肩上的那双手,也在微微颤抖。 第138章 我配吗? “孩子,你好、好、好……” 他脸色发红,一连说了三个好。 晏婳情急的差点去掰他嘴,不是,到底好啥啊?! “好啊!!!十九张符纸,全是十阶!” 他面色愈发红润,跟喝了二两酒似的。 现在他看晏婳情的眼神,简直就跟看自个亲儿子似的。 整个比试场瞬间陷入死寂,所有弟子脑海中都浮现出一个想法—— 长老绝对是被江旭阳气糊涂了。 开玩笑,怎么可能有人能在短短半个时辰内,画出十九张符纸! 这直接打破了第一队的记录啊。 长老还在喋喋不休:“江旭阳,你是今年画符比试,当之无愧的第一名!” 此话一出,瞬间炸翻整个比试场。 谁能想到年年倒一的队伍,居然一朝咸鱼翻身,直接从倒一干到正一! “不是,我没听错吧!第一?!” “真假的?!这炸裂程度,简直堪比八十岁老太化身迪迦,大战金刚葫芦娃啊!” “江旭阳这是……换了个芯子吗?” “……” 似乎是怕众人不信,长老还特意将十九张符纸拿出。 环绕整个比试场,让每个人都能看清楚。 所有人都伸长脖子望,两眼瞪的像铜铃。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居然真的张张都是十阶啊! 要不是刘森那个老鼠屎,江旭阳能直接干成二十张满绩。 “我草,真、真的直接把记录干爆了啊!” “从今以后,我要复刻江旭阳的一举一动,看他是怎么变成大佬的。” “这哪是变啊?这是变异了吧!怪不得他吃的多,原来是整日里脑子转的快。” 晏婳情脑袋嗡嗡嗡的响: “统子,符纸最高是、是十阶吧?” 【好、好像是吧。】 系统也满脸震惊的看着晏婳情。 不是,还真让她憋了个大的。 与此同时,晏婳情的队长整个人都是飘的。 她今天没吃菌子吧? 她梦里发生的事情,居然、居然真的实现了! 此刻,她已经找不出词汇来形容自己的心情。 还真让她瞎猫碰上死耗子了。 没想到她随便找个人充数,居然让她找了个隐形大佬! 亏她比赛之前,还跟大佬说别紧张。 合着该紧张的,明明是她啊! 一想到这,她简直想拿块豆腐拍死自己。 她现在连看晏婳情的眼神,都直冒星星。 长老头脑有些发昏: “江旭阳,你可愿意随我闭关,当我的关门弟子?” 周围弟子更是亚麻呆住,关门弟子?! 这福利待遇,他们做梦也不敢想啊。 晏婳情咽下口水,不、不是,葵花宝典居然这么猛?! 可她现在毕竟是顶替了江旭阳的位置,总不能替别人做决定。 因此她冷静道: “长老,多谢您的好意,待我考虑考虑,再给您答复可好?” 长老现在看她就是个香饽饽,连忙道: “好、好啊,我等你。” 观众们看晏婳情的眼神更加热烈,果然,大佬就是大佬。 连说话都这么谦虚。 就连第一队,也敬佩的看向晏婳情。 当绝对性的胜利摆在眼前,实力差距太大时。 所有的嫉妒都会被抹去,只剩下浓浓的敬佩。 整个比试场瞬间爆发出惊呼: “江旭阳!江旭阳!江旭阳!” “江旭阳!你是我的神。” “我要嫁给你,欧巴~” “……” 他们喊声太大,一浪盖过一浪,激动的情绪席卷整个比试场。 —— 小间内,江旭阳猛的睁开眼睛。 他满脸惊恐:“我怎么好像在梦里,听见有人喊我?” “坏了,不会是无常来勾我魂了吧?” 然而等他竖起耳朵,发现声音竟然是从外面传来的。 甚至越来越响。 “江旭阳!前辈,请和我交往吧!” “当山峰没有棱角的时候,当河水不再流,我会爱你到天长地久。” “西瓜倭瓜哈密瓜,我是你的小傻瓜。” “……” 江旭阳浑身一个激灵,不是,外面这是咋的了? 变异了没通知他?! 旁边,曲明珠三人正翻着传音玉里的弦音频道,越看脸上的表情越精彩。 唐牧野手被包成铁锤,干脆用下巴滑动着屏幕。 “我草,江旭阳,你啥时候成给子了?” 曲明珠看得津津有味: “江旭阳,他们说你的咬合力堪比成年鬣狗,让你末世不许变丧尸。” 沈雨薇若有所思: “他们甚至还用速度和加速度,推算了一下你的长度。” 江旭阳听的一脸懵逼,不是,这是哪个王八羔子给他扣的屎盆子?! 还一扣就扣这么多?! 给子?! 他江旭阳堂堂一个大直男,比钢铁还直,怎么就成给子了!? 简直是造谣的那人少长了个脑子。 直到他点开传音玉,发现队长给他发了条消息—— 队长:小江啊,我找了个替补,在画符比试里面顶替你的位置。 看到这,江旭阳觉得还好,毕竟人数不够,可是要被长老骂的。 直到他再往下翻,看见队长说: “奥对,那人直接把你的成绩,干到了第一。” 江旭阳觉得自己眼睛出问题了,要不然他怎么能把倒一看成第一?! 第一?! 清汤大老爷,那是他能拥有的成绩吗? 似乎是预料到他的想法,队长还回了句: “没错,是第一。” 在大脑持续宕机十几分钟后,江旭阳颤着手,缓缓打出三个字: “我、配、吗?” 第139章 九千九百九十九 抱着侥幸的心态,他深吸一口气问: “今年是只有我们一个队参赛么?” 说不定是其他队都有事来不了,那人才给他冲到第一。 然而队长冷静回复道: “没有,今年画符比试,所有队都来了,包括第一队。” 江旭阳不死心的问:“我画符结果是啥?” 队长:“十九张符纸,皆为十阶。” 江旭阳:“……” 他的沉默,振聋发聩。 要不是事实摆在那,江旭阳都要怀疑替他考试的那人,是不是跟他有点仇。 那瘪犊子玩意,是不知道自己队的实力吗?! 从年年倒一的队里冲出来个第一。 这跟从一堆牛粪里,硬插上朵玫瑰花有什么区别? 十九张十阶,别说这辈子,他下辈子都不一定能画出来。 要知道他个饭桶,天天下课就是往食堂跑。 天天上课,主打一节课不缺,一个字不听,作业那更是不写的。 关键那王八羔子,画的还全都是放屁符! 刘森因为怀疑,亲自试了一下效果。 结果愣是被屁冲到天上,一连好几轮,好半天才爬下来。 那味道,熏的今天饭堂都没开门。 已经有人开始猜测。 地瓜战神是不是地瓜吃多了老放屁,就开始钻研放屁符。 甚至还给他改了称号——放屁超人。 江旭阳一把关掉传音玉。 不敢睁开眼,希望是他的幻觉。 要是让他逮到那王八犊子,他非得揍那人一顿。 而此刻比试场,也愈发热闹。 因着方才画符比试,放屁超人一举成名。 不少弟子都赶过来,想瞧瞧江旭阳真容。 然而此刻的晏婳情,正偷摸摸的卸下伪装。 抹去易容丹的药效,准备去参加稍后的炼丹比试。 换回本身的装扮,她整个人都感觉舒服一大截。 不过听闻有个弟子炼丹挺厉害,年年都压在别人身上,稳坐第一的位置。 晏婳情也只是听了那么一耳朵,还没来得及细听,连名字都没听清楚。 不过好像叫什么……罗森? 剥罗森的那个罗森?! 这年头还有人叫这名字? 真稀奇。 场上放着十几张小桌子,每个桌子上都放置着统一的丹炉。 若是用不趁手,也可使用自己的丹炉,不过要接受检查才行。 比赛时间同样为半个时辰,时间截止后,会有监考官来判定结果。 晏婳情按照序号,坐到相应的位置。 虽说不知道能拿到什么名次。 可她毕竟苦练那么久,也想看看能炼出个什么名堂。 顺便试试,那凤凰男的壳好不好使。 “哇哇哇!!!他来辣!” “就是他每年炼丹比试都是第一?这走路跟个螃蟹似的。” “我要有他那实力,我比他还傲,我要腾空旋转三百六十度,边跳霹雳舞边走路。” “……” 不少弟子开始大声议论,气氛也渐渐活跃起来。 晏婳情好奇,顺势看过去。 因为人太多,她只能勉强看见个大致的身形。 瘦的跟电线杆似的,走起路来像两根筷子在打架。 然而等人走近,她再定睛一看,彻底呆住了。 什么罗森,这不是刘森吗?! 刚才参加画符比试,被她虐成狗的那个。 他怎么也来参加炼丹比试? 连位置都刚好排在她旁边,和画符时一模一样的座位。 不同的是,刘森现在满脸傲气,恨不得拿鼻孔看人。 和上一场比试时,全然不同的气质。 他一坐下,已经有不少迷弟开始为他叫嚷,纷纷压定他今年一定是第一。 晏婳情挠挠头,画符和炼丹两家的粉丝,是不流通么? 要不然刘森方才被她打成那熊样,这会子没一个人提? 既然这么玩,那她可就来兴致了。 只见她起身走到开赌的那几个弟子旁,拿出一大袋灵石,拍在桌子上。 “我也赌一把。” 负责下注的弟子连眼皮子都懒得抬,直接问: “押刘森对吧?” 晏婳情眼角溢出笑意:“不,我押的人叫,晏婳情。” 听见陌生到,也不知是从哪个犄角旮旯蹦出来的名字。 那弟子疑惑的抬起头,想看看是哪个大傻子。 刚一抬头,便对上个明晃晃的笑容,晃的他有一瞬间失神。 身后晚霞铺开,把晏婳情的长发染成粟色。 橘黄的光洒在头顶,连眉眼都平添几分柔和。 瓷白如器,明眸皓齿,偏她不自觉,笑意比晚霞还夺目。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那弟子移开目光,结巴道: “姑、姑娘,这年年下注的,押的最多的就是刘森,要不你也押他吧?” “更何况你这赌注下的多,最后保不齐会连本都亏的不剩。” 晏婳情摇摇头,眼中闪过狡猾的亮光。 “不,就押晏婳情,她能赢。” 说完,她甩手离开。 那弟子抬头看向她背影,忍不住感慨道: “最后亏的本都不剩,别怪我没提醒你。” “长的挺好看,怎么脑子是个实心的。” 说完,他翻出花名册,找到晏婳情的名字。 在后面添上孤零零的一个数字—— 三千灵石。 正当他想收起花名册时,眼前伸过来一只修长的手,放下一袋灵石。 足足九千九百九十九颗,豪的惊人。 他眼珠子都呆滞一瞬,缓缓抬头看去。 眼前人着水蓝衣袍,身姿欣长。 腰间挂着一串玉佩,质感极好,表面泛着温润的光泽,袖口绣着圈蓝蝶。 随着走路的动作,蝴蝶和玉佩缱绻纠缠。 只是因着遮掩容貌的缘故,他只能感知到眼前这人气质斐然。 那弟子结巴道:“我、我这不是赌场,您要不上别处看看?” 青天大菩萨,这么多灵石。 若是最后赔起来,能给他赔的苦茶子都不剩吧? 每年大家也就压个乐呵,几十到几百的灵石都有,哪有压这么多的! 今天真是小刀划屁股,让他开了眼了。 他还欲再劝,岂料眼前人温和道: “不用你赔。” 那弟子差点怀疑自己听错了,不是,今天他运气这么好吗? 居然让他一连碰着两个大傻子。 他连忙掏出花名册,恭敬道:“您可要看看,要压谁?” 眼前人摇摇头,伸出两指按在花名册上,把它重新推回去。 “我押一人,名为晏婳情。” 那弟子一愣,又是晏婳情?! 这俩大傻子还真赶巧,都压这人身上。 待会等比赛开始,他可要好好看看,这晏婳情到底是何方神圣。 收好灵石后,他又问:“请问您姓甚名谁,我好给您署名。” 耳边传来一道清润的男声:“就署,顺遂无虞。” 那弟子捏着笔的手一抖。 “啪嗒——” 自笔尖滴下一滴墨汁,在纸上缓缓晕染开。 不是,署顺遂无虞?! 这是拿九千九百九十九颗灵石,只为送晏婳情一句祈祷?! 甚至连名字都没留下,把光芒全部留给晏婳情。 自此,九千九百九十九,不再只是一个冰冷的数字。 他忍不住抬头再看一眼,心里忍不住嘀咕。 娘的,到底是怎么谈到这么浪漫的伴侣的。 第140章 炸炉 距离比赛开始,只剩五分钟。 监考官已经开始播放通知,让考生做好准备。 晏婳情掂量掂量眼前放着的小丹炉,又撇撇嘴,给它放回去。 这丹炉太重,比大长老那个猪头丹炉还重。 她都不喜欢,还是她的蛋壳好使。 她掏啊掏,从怀里掏出个蛋壳,郑重的放在桌子上。 她甚至还贴心的给蛋壳穿了件小衣裳,跟打扮洋娃娃似的。 又画上一对大眼睛,和红扑扑的脸蛋。 嘴里还嚼着一块桂花糕,跟她一样馋。 这蛋的确被她打扮的很漂亮,可放在旁人眼中,那简直堪称猎奇。 “我勒个豆,那女人叫啥?!她不会要用蛋壳炼丹吧?!” “神他妈蛋壳炼丹哈哈哈,这要是能炼出来,我当场给它吃了。” “我长这么大真是活久见,八十岁老太都能笑出腹肌哈哈哈哈。” “……” 晏婳情懒得理他们的嘲讽,整理好心绪,准备比试。 一群土包子,吃过凤凰蛋吗? 知道拿蛋壳炼丹有多方便吗? 今天可得好好表现,毕竟她可是压了整整三千颗灵石。 那弟子最多只让压一万颗灵石,不过她心想,谁会那么傻,跑去压一万颗灵石。 可她不知,却有一人虔诚下注。 化整为零,押下九千九百九十九。 求与她长长久久。 求护她顺遂无虞。 “叮铃——”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铃响,比试正式开始。 不少人都扭着脑袋,看哪一个是晏婳情。 方才负责下注的那人说,今天押晏婳情的是最多的。 整整一万二千九百九十九颗灵石! 这可不是个小数目,寻常弟子可能一辈子都赚不到这么多灵石。 尤其是剑修,穷的出奇,恨不得一块灵石掰成两瓣花。 按理说丹修是有点小钱,可也不至于富裕到这种程度吧?! 简直豪无人性啊! “今天到底有多少人押了晏婳情?她赌注比刘森的翻一翻还多。” “不对啊,按理来说,压刘森的不应该是最多的吗?莫非是哪个土豪脑子进水了?” “羡慕啊,不敢想这钱花我身上能有多爽。” “……” 然而等他们反复确认,那个拿着个花花绿绿的蛋壳的人。 居然是晏婳情后,再次炸翻天。 今年画符和炼丹比试,可谓是双双精彩。 一个江旭阳,咸鱼翻身直接从倒一干到第一。 一个晏婳情,居然拿着个蛋壳炼丹。 这消息一放出去,跑过来围观的弟子越来越多。 不过大多数都是来看晏婳情笑话的。 毕竟谁家正经人,用这玩意炼丹啊? “你说她到底是怎么想的呢?看起来脑子也挺正常的啊。” “我更想知道为什么那么多人,会压这样一个二傻子。” “我要是压她的那群人,现在早就找个地缝钻进去了,真丢人。” “……” 而此刻被称作脑子进水的某人。 正站在人群中,眉眼温柔的看着晏婳情。 他只是静静看着她,用眸光一遍遍勾勒她的背影。 可这个动作没由来的熟悉,像是他从前就这样做过千遍、万遍。 以至于午夜梦回之际,脑海中也会浮现出她的背影。 只是太过模糊,他抓不住,看不清。 今天风大,他想,婳婳会不会冷。 台上,众人已经开始炼丹。 刘森一脸嫌弃的看一眼晏婳情,忍不住出声暗讽: “真蠢。” 就这种连炼丹都不知道拿什么的蠢货,也配跟他坐在一起? 晏婳情手上动作不停,目光幽幽的看他一眼: “嘴皮子痒,就去找个男人磨磨,我身上缺根针。” 刘森浑身一颤,这人说话的语气,怎么和江旭阳那么像! 一想到江旭阳,他就气的冒烟,开口呵斥道: “你个女孩子家,真是不知廉耻!” 晏婳情嗤笑一声:“就你那玩意,说针都是赞赏你。” “在.床.上的时候,没女人嫌你太扎么?” 她这话说的直白又粗鲁,侮辱性极强,攻击性更是强的没边。 刘森一对平a甩过来,她直接把人塔给推了。 果不其然,她一说完,刘森气的半天没说出话来。 她旁边还坐着个高高的男子,整个人壮实的像头狗熊。 听她说起话来攻击力这么强,愣是吓的没敢往她这边瞅。 耳根子终于安静下来,晏婳情开始安安静静的炼丹。 人家炼丹时,对于所选丹药的种类以及新鲜程度,火候的把握和时间的掌控,都十分小心。 就怕一个不小心,先前付出的努力功亏一篑。 可晏婳情倒好,拿起草药就是酷驰酷驰往里面丢。 什么也不管,就是库库一顿丢,跟闹着玩一样。 最后她从地上捡根树杈子,开始在蛋壳里面搅和。 “咕嘟咕嘟……” 蛋壳里面是一堆深绿色的粘稠液体,不停冒着泡泡。 随着晏婳情搅拌的动作,液体开始渐渐凝固,变成屎黄色。 那场面,就跟女巫炼制毒药似的。 系统简直没眼看:【宿主,你这能行吗?】 【你瞅瞅人家那手法,你再看看你,跟切大白菜似的。】 “你不懂,其实炼丹跟做饭差不多,手法越讲究,受到的局限也会越多。” 【就你这手法,炼丹给你整的跟熬屎一样。】 “……” 晏婳情深深看一眼蛋壳里的液体。 别说,真别说,还挺像那玩意。 她旁边那壮士实在好奇,忍不住往这边看一眼。 结果刚看他就愣住了,然后飞速别过脑袋。 再多看两秒,他中午饭都能yue出来。 刘森正专心致志的炼丹,看两人这动作,烦躁的往这边瞥一眼。 结果刚看过来,一眼就注意到那蛋壳里的一大坨。 他现在看见屎黄色就犯恶心。 方才他为了试江旭阳画的符,硬生生放了一个时辰的屁! 最后他跑去茅厕蹲了整整一个点,才勉强扶着墙站起来。 “砰——” 一道爆破声传来,一个不注意,他居然炸炉了! 一缕缕白烟从丹炉中飘出,像是在和所有人说,他刘森今天炸炉了。 晏婳情轻飘飘的往这看一眼: “哟,你炼个丹挺喜庆,还专门放个炮给人听听。” 刘森年年炼丹比试都是第一,从未失手。 现在居然炸炉了,再加上她这一番话,成功给人干红温。 第141章 妹啊,实在不行,你放弃吧 “你这个草包懂什么!就算我炸炉也能碾压你。” 刘森气的满脸通红,开始重新炼丹。 时间只剩下一半,重新炼丹的成功率只会更低。 晏婳情嘟囔着:“切,我懂什么,我懂怎么不炸炉。” 堪称气死人不偿命。 “叮铃铃——” 一道铃响,距离考试结束还有十五分钟。 晏婳情越搅,眉头就锁的越紧。 不是,这怎么越来越臭啊! 还隐约透着一股子螺蛳粉的味,加煎蛋的那种。 【你昨天拿蛋壳煮完螺蛳粉,好像没洗吧?】 晏婳情彻底沉默下来,好像是有这回事。 臭味越来越浓,弥漫整个比试场。 “我擦,谁他妈搁这煮屎呢?” “我勒个豆啊,谁屙裤兜里了?我擦啊。” “发酵八百年的老酸菜,都没这么劲道,到底是谁!” “……” 比试场,只听yue声一片。 甚至有些人实在受不住,干脆扭头离开。 而罪魁祸首晏婳情,正勤勤恳恳的把蛋壳里的一大坨,分成均匀的十小份。 她旁边那壮士,憋的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险些背过去。 最后,他两指塞进鼻孔里:“妹啊,实在不行,你放弃吧。” “这也、也忒臭了!我爷屙床上都没这么臭。” 晏婳情挠挠头,这也不是她能控制的啊。 对此她深表歉意:“实在不好意思,要不然一会我请你吃螺狮粉?” 壮士被臭的连连干呕,满脸狰狞道: “妹啊,呕,听哥一句劝,呕,毒修更适合你。” 就她这丹药放出去,简直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晏婳情:“……” 而旁边的刘森,现在也是满头黑线。 按理来说,丹成之时,可以凭借丹香来进行下一步调整。 可他现在鼻腔里环绕的,全部都是一股子屎味。 完全覆盖过他那股子丹香,让他想调整都不知道要往哪调。 没由来让他想起,他刚刚在茅厕差点窜到肾虚。 强烈的无语席卷身心,他现在憔悴到像是死了八百年的老干尸。 前有江旭阳,后有晏婳情。 他现在合理怀疑,这俩就是来克他的吧?! 时间还剩最后十分钟。 晏婳情累的满头大汗,最后扔下树杈子,直接上手。 她研究过了,她炼制出来的炸丹。 最后只有把它搓成便便样,发挥的效果才最好。 一共十颗,她专心致志的搓着,完全不顾旁边人的死活。 搓好后,她又分成两堆,拼积木似的摞成两个小塔。 旁边那壮士见她堆的好玩,也忍不住伸手拿起一颗: “妹啊,这丑东西,长的真别致。” 然而他下手没轻没重的,一下子没控制好手上的力道,捏重了些。 下一刻。 “轰隆隆——” 一道巨响声传来。 壮士只感觉眼前白光一闪,整个人就已经在天上了。 “啊啊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声传来,比过年杀猪时还响。 “我擦我擦我擦!!!” “这他娘的是咋滴了?!” “老子恐高啊啊啊啊!!!” 所有参加炼丹比试的弟子无一幸免,全部都被炸上天。 就连离得近些的观众,也免费体验了下吃完喜之郎飞上太空的感觉。 晏婳情早已经习惯,这会子倒是冷静的没喊出来。 只是脚底板传来强烈的失重感,让她心底发麻。 她就不该玩丹药时,被那王八犊子看见。 现在好了,她又要重新炼。 “砰砰砰——” 几道重物落地的声音传来,晏婳情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揉着后腰。 自天上笼罩下一团黑影,她抬头看去,正是那壮士。 她急忙闪开,要是被这狗熊砸到,她能直接重开了。 她是没被砸到,倒是把刘森砸的深深陷进地里。 “哎哟,疼死我了。” “哪个挨千刀的,炉子这么能炸。” “老子炸炉炸了这么多遍,头一次被别人的炉子炸!” “……” 弟子们皆是一片哀嚎,骂起人来更是含妈量极高。 一时间,地上全是七零八散的弟子,一个个脸蛋黑黢黢的。 连衣服也被炸的破破烂烂,头发乱糟糟的堆在头顶。 监考官瞪大双眼,他监考那么多年,还是头一次遇见这种情况。 方才他只觉得一股热浪猛的拍向他。 像一只无形的大手似的,一巴掌把他甩上天。 要不是他离的远些,这会一把老骨头,能被摔散架! 只不过方才他似乎看见,是因为晏婳情旁边那男子,捏了她炼制的丹药? 难不成是这丹药的威力?! 他又摇摇头,什么丹药能有这威力啊,简直比核弹还猛! 若是晏婳情真能炼出这等威力的丹药。 那今年的炼丹比试的第一,恐怕真轮不到刘森来坐了。 他看了那小子这么多年,自以为他是这一代炼丹弟子中的翘楚。 没想到半路杀出个黑马,还真让他有些意外。 思及此,他走到晏婳情身前问: “丫头,方才可是你炼制出的丹药造成的?” 旁边的弟子听见,再一看她用的是个蛋壳,一时间嘲讽声更甚。 “就她能炼制出这样的丹药?!做白日梦呢搁这。” “她还真当自己是江旭阳了,幻想着一朝翻身,从咸鱼变黑马。” “真招笑呢搁这。” “……” 第142章 闭嘴 晏婳情掏掏耳朵,没想到吧,刚才那个咸鱼“江旭阳”,也是她。 顶着监考官热切的目光,她点点头: “没错,是我炼的炸丹。” 她承认的坦然,直白到让人觉得她在开玩笑的程度。 观众席响起一片哄闹声,纷纷觉得晏婳情是被炸傻了。 这种程度的丹药,连刘森都还没认下,她倒是上赶着来装逼。 威压如汹涌的潮水般铺开,笼罩整个人群。 一道水蓝色的身影立在人群中。 柔风掀起他的袍角,显的这人气质愈发卓越。 他把威压控制的极好,让众人站不直,跪不下,连开口都是奢望。 众人双腿抖的像筛糠,硬生生挺着脊背,咬牙道: “你究竟要做什么?” 又是一阵柔风刮来,像一尾灵动的鱼,在人群中游动。 风中送来一句话:“闭嘴。” 是很温和的语气,没有一丝波澜,平静到像是在问今日天气如何。 若不是现在他们动弹不得,还真会让人以为这人很好说话。 威压渐渐撤去,众人终于松一口气,脱力的倒在地上。 这一次,没人再敢吱声。 更何况,这人摆明了是在替晏婳情出头。 实力摆在这,要动起手来,他们不得被当成菜牙削?! 整个观众席死一般寂静,落针可闻。 晏婳情狐疑的扫一眼身后,这会怎么突然这么安静? 因着方才的意外,所有人都被炸了个遍,只能再开一场比试。 晏婳情瞪向旁边的狗熊:“再敢动我丹药,我炸死你。” 壮士憨笑着摆摆手: “算了吧,我现在手还发麻,要不是我皮糙肉厚,现在估计已经在投胎的路上了。” “叮铃——” 铃响,比试开。 晏婳情特意洗了遍蛋壳,才重新开始炼丹。 草药被她随手扔进去,依旧跟闹着玩似的。 监考官越看,眉头就锁的越紧。 这丫头对于炼丹的过程如此不上心,真的能炼出那般威力的丹药么? 直到他看见晏婳情,从蛋壳里拿出一大坨不明物体。 心里那股想法彻底被打消,看来是他想多了。 方才应该只是巧合,才会爆发出那般威力。 按这丫头炼丹手法,能勉强炼出个一阶的,就已经要谢天谢地了。 他眼底划过了然,看来今年炼丹比试的第一,又是刘森了。 时间还剩下一半,诸位弟子都在加快进程。 丹成之时,定有丹香。 晏婳情甩甩酸胀的手腕,方才画那么久的符,又经历一场炼丹。 手腕有些受不住,这会已经微微肿起来,好在终于炼完了。 与此同时,刘森也刚好收手。 一股浓郁的丹香弥漫开,飘到每个人的鼻腔中。 其他比试的弟子心口一震,这是哪个鬼才炼出来的,怎么能这么香?! 至少他们没在自己的丹炉中,闻到过这种香味。 观众席上,大家也在闭眼享受。 “刘森这炼丹手法,真是一年比一年厉害,就闻这丹香,简直让人挑不出错处。” “太精纯了,敢问除了刘森,还有谁能做到啊?” “反正不是他旁边那个,拿蛋壳炼丹的哈哈哈哈。” “……” 唯有晏婳情旁边的壮士,使劲动两下鼻子。 然后鬼使神差的凑到蛋壳旁,猛吸两大口气。 纯粹的香气灌入鼻腔,一种酥麻感直蹿天灵盖,鼻下缓缓流出一股温热。 他抬手一摸,居然流鼻血了! 脑海中灵光点一闪而过,直击心口,他在炼丹上停滞那么久。 如今只是闻了下味,他就顿悟了! 他看向晏婳情的眼神,逐渐由疑惑转变为浓浓的敬佩。 大师,这是真大师啊! 然后众人看见的画面,便是壮士直接丢下自己的炉子,趴到蛋壳上使劲闻。 那架势,恨不得抽干方圆十里的空气,比真空机还能吸。 晏婳情:“……” 她一把揪起他的衣领:“你脑子被炸傻了?” 岂料后者双眼冒星星,激动到一把握住晏婳情的手: “大师,你收徒吗?” 光是闻晏婳情的炼丹时的丹香,他就能瞬间顿悟。 那要是直接吃一口她亲手炼的丹,他不得直接突飞猛进?! 一想到这,他就感觉自己幸福到冒泡泡。 现在大师就在身边,还炼个锤子的丹啊? 那不直接拜就成了?! 然而,他没由来感觉到一股冷意,从尾椎骨一直窜到脖颈。 像是一滴冰凉的水滴在脖子上,一路滚下,寒的刺骨,他忍不住打个哆嗦。 奇怪,怎么这么冷? 他扭头看去,却见一道水蓝的身影,目光冷静的看着他。 他便也顺着那人的目光看去。 却发现那人在看他的手,他正握着晏婳情的手。 受不住那人的压迫,他猛的松开手。 落在身上的寒意才缓缓消散,他开始大口大口喘气。 莫名想到些什么,他一脸认真的看向晏婳情,压低声音道: “大师,好像有人想暗害你,就是后边人群里那个蓝衣服的。” “方才他看你的时候,满脸杀气,我可是亲眼瞧见的。” 晏婳情也扭头看去,青天白日的,谁要杀她? 明明观众席上的人很多,穿蓝衣的人也很多。 可她一眼望见的,是他。 晚霞挂在天边,晕开一层层绚烂的暮光,宛若十里红妆。 连带着泼下一两缕,洒在他的身上。 袖口处绣着精致的蝴蝶,几对几对聚在一起。 被光一照,透出丝丝缕缕的依恋。 他眉眼温柔,嘴角笑意加深,轻声道: “加油。” 暮雪剑灵飘出来,忍不住抬头仰望,惊讶道: “主子,你快看,好漂亮!” 傅闻皎依旧看着晏婳情,藏在袖摆里的手缓缓握紧。 “嗯,真漂亮。” 暮雪剑灵:“……” 算了,它还是自个看吧,没意思。 晏婳情认出傅闻皎,眼底泛起喜悦。 也不知从何时起,她开始期盼身后有他的身影。 她又扭头看向旁边人:“你说他要杀我?” 壮士一脸认真的点点头:“是啊,他刚才看向我俩的眼神,可吓人。” 晏婳情眼中透出嫌弃:“那是看你吧?” “我觉得你真被炸傻了,一会我给你付医药费,你去看看脑子吧?” 壮士嘿嘿一笑:“我娘从小就说我傻,她说傻人有傻福。” 晏婳情:?_? 这人小时候发烧的时候,他娘没背他去医院吧? 她和刘森离的很近,飘出的丹香又太浓郁,不少人都以为那是刘森的。 连他自己也这么觉得,脸上的神情愈发倨傲。 第143章 孩子,继续加油 “叮铃——” 铃响,比试结束,监考官开始依次检查丹药。 不少人因着方才的丹香,心性遭受影响,炼出来的丹远没有之前的效果好。 晏婳情把丹药捏成粑粑的形状,满眼激动。 她有预感,这次炼出来的炸丹,比上一场的效果还好。 也不亏她前段时间,没日没夜的炼丹,酒葫芦烦的差点来掀她的窝。 很快,监考官已经走到晏婳情面前。 刘森的比她要先接受检查,晏婳情也顺势看过去。 监考官刚拿起来,眉头便紧紧蹙起来。 怎么回事? 方才那丹香居然不是刘森的? 一种可怕的想法在脑海中形成,他强行按下心绪,继续查看丹药。 最后他微微摇头,放下丹药。 依旧是六颗八阶丹药,不过比去年有所进步,也算得上是翘楚。 监考官拍拍刘森肩膀:“孩子,继续加油。” 后者傲气的点点头,还不忘看一眼晏婳情。 那眼神,摆明了就是在嘲笑她。 晏婳情一脸无语,有毛病吧这人。 最后,监考官来到晏婳情面前。 先是深吸一口气,才略有些嫌弃的拿起丹药。 实在是这丹药长得太丑,他监考这么多年,头一次见到这种,简直丑的出奇。 晏婳情旁边那壮士,瞧着比她还激动。 大师这么厉害,一定要狠狠打所有人的脸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监考官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凝重。 甚至还凑到丹药旁边,猛吸一口气。 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从鼻腔开始,一点点流向经脉,融入血液。 像是一股暖流注入心口,连心窝子都变得暖和起来。 原来方才的丹香,竟然真的是晏婳情炼出来的! 那是不是证明,刚刚那场爆炸也不是巧合。 这丫头炼出来的丹,竟然真有如此威力! 他又猛吸一口气,丹香源源不断的灌进体内。 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捏起两只按在天灵盖上。 感觉整个人的灵魂都在被缓缓抽离,爽的没边。 监考官双目迷.离,忍不住从唇.齿间溢出一句“啊~” 众人正目不转睛的盯着这边,尤其是负责下注那弟子,双眼冒光的看着监考官。 他倒要看看,一万两千九百九十九颗灵石,能押出个什么结果。 结果冷不丁听见这么一死出,整个人都石化了。 什么鬼,调错频道了?! 晏婳情更是虎躯一震,被雷的外焦里嫩,差点一把糯米洒过去。 【雾草,你炼的迷.情丹?】 “我迷你大爷,谁家正经人比试的时候炼迷.情丹啊?!” 监考官完全沉浸在丹香里,丝毫没意识到什么不对。 然而等他意识到时,已经晚了。 众人正目光复杂的看向他,一脸被迫吃了屎的样。 他掩唇轻咳两声:“咳咳,意外,是意外。” “下面我来宣布结果。” 众人这才收起诡异的表情,凝神看去。 “第三名,陈子涵,五颗七阶丹药。” 众人没什么大反应,这人万年老三,早就见怪不怪。 晏婳情挠挠下巴,子涵都已经这么大众了?! “第二名,刘森,六颗八阶丹药。” 此话一出,举座皆惊。 “我擦,我没听错吧?!刘森是第二?!” “难道方才那股子丹香不是他的?!那还能是谁?” “告非!老子压了他整整三百颗灵石!” “……” 刘森整个人,更是瞬间呆住。 他没听错吧? 第二?! 他怎么会是第二?! 今天他在画符比试上狠狠吃瘪。 本来想在这找回面子,没想到心态直接被拉爆。 第一,到底是谁?! 壮士翘起嘴角,让他嘚瑟! 这下好了吧,笑不出来了吧。 “第一名,晏婳情!额,一坨十阶丹!” 直到监考官这句话说出,整个比试场瞬间被炸翻。 像是一根导火索,点燃每个人的心脏。 要知道今年炼丹比试,下注弟子是最多的。 而百分之九十八,都押了刘森是第一。 现在晏婳情横插一脚,成功把所有人炸懵。 “哥们,监考官刚说啥?谁是第一?我怎么突然好像不认字了?!” “晏婳情?!怎么会是晏婳情?!老子的灵石啊,亏的苦茶子都不剩啦!” “我勒个豆,零帧起手,让我怎么防?” “……” 负责下注那弟子,现在一整个处于怀疑人生的状态。 不是,合着从头到尾的傻子,原来是他啊! 早知道他也押一把晏婳情了,现在好了,他一个字都没捞着。 像是一滴水滴进油锅,瞬间沸腾起来。 弟子们的尖叫声和哀嚎声,一浪盖过一浪。 晏婳情整个人都有些飘,像是踩在飘忽忽的云彩上。 监考官激动的重复道: “晏婳情!是此次比试,当之无愧的第一名!” 这么多年过去,终于让他等到一匹黑马。 刘森的确天赋不错,可心性太差,还需得磨炼。 如今晏婳情这个名字冒出来,哪还有刘森什么事? 毕竟人们心里,只会记得第一名是谁。 弟子们猛然反应过来。 “对了,你们别忘了,押晏婳情的是最多的!整整一万两千九百九十九颗灵石!” “我就说怎么会无缘无故押她那么多,早知道老子也押她了。” “她能炼后悔丹不?给我整两颗,实在不行,郁郁丹也行。” “……” 晏婳情一听,整个人也懵了。 她记得她押的不是三千么? 怎么突然多出来这么多?! 谁花钱给她买水军了? 正当她思索时,耳边炸开一声叫嚷: “晏婳情!你无耻!” 她被吓一跳,扭头看向刘森,这人脑子抽风了? 刘森现在整个人,都处于狂暴状态。 方才的画符比试,已经让他丢脸丢到姥姥家。 现在一场炼丹,又被晏婳情抢尽风头。 每个人的惊呼声,无疑都是在往他心口上扎刺。 原本的信心被晏婳情一拳干的稀碎,脸颊更是羞愧到发烫。 鬼使神差下,他竟然选择对她出手。 凌厉的拳风裹挟着杀招,直冲她面门而去。 晏婳情迅速反应过来,后撤拉开距离,祭出画心就要挡下。 然而一人比她动作更快,替她稳稳拦下这一招。 还细心的罩下一层结界,她连一根头发丝都没被惊动。 眼前是一道水蓝的背影。 第144章 不够 傅闻皎此刻已经露出真容,抬手一指点在半空。 一道结界挡在刘森身前,将他定在原地。 观众席的弟子噌的一下站起来,瞪大双眼。 “我没看错吧?那不是大师兄吗?” “大师兄怎么会来?难不成是为了晏婳情?” “不会吧?难不成大师兄一直在这等着晏婳情?” “……” 方才那一招,刘森因着恼怒完全是使出全力。 这会猛然遭到反噬,忍不住弯腰呕出一口血。 偏偏整个人半点动弹不得,强烈的威压压在身上,他连站直身子都变得困难。 傅闻皎温声道:“刘道友,你还差婳婳一句道歉。” 刘森猛的抬头,怎么会? 大师兄怎么会为了晏婳情出头?! 一想到属于自己的风头被抢,他愤声道: “明明是她抢了我的荣誉,要道歉的是她这个贱人才对!” 傅闻皎脸上温润的笑减淡几分,“刘道友,慎言。” 与此同时,压在刘森身上的威压越来越重,他整个人都止不住颤抖。 像是有一股力量渗入骨髓,搅的他面色发白,牙齿止不住哆嗦。 偏偏傅闻皎现在安安静静站在那。 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大师兄在耐心的等着刘森道歉。 胸腔像是被塞入一团棉花,一呼一吸都变得困难。 空气像是锋利的刀刃,刮的喉咙生疼,连带着口腔都渗出一股子血腥。 直到两股灵力缠上手腕,他终于开始感到恐惧。 毕竟画符和炼丹,都要用到这双手。 若是双手被废,那他后半生与废物何异? 时间仿佛静止,傅闻皎肩上披着晚霞,身长如玉。 众人只看得见他面上的平静,没人知道他现在下手有多狠。 “大师兄果然风光霁月,要是换了旁人,哪还会安安静静等着刘森道歉?” “是啊,好像从来没见过大师兄生气,上次我遇到瓶颈,还是他指导的我。” “那刘森也真是,自己实力不行还硬要怪别人,人不行就别怪路不平。” “……” 刘森终于受不住,腿一软,正准备噗通一下跪下。 那股子威压却调转方向,托起他膝盖,又不让他站直身子。 他整个人就维持着一种怪异的姿势,跟扎马步似的。 刘森眼中浮现出惊恐,他记忆里的大师兄不是这样的。 是为了晏婳情吗? 他抬头看去,傅闻皎依旧平静的看着他,似乎正耐心的等着他。 良久,傅闻皎脸上重新浮现出笑意,歪头道: “嗯?” 刘森额头滚下豆大的汗珠子,艰难开口道: “晏婳情,方才是、是我太冲动。” 他本以为这样就够了,大师兄从来都不是那种会为难人的性子。 可手腕上那两股灵力却越缠越紧,几乎要硬生生搅断他的手腕。 傅闻皎脸上笑意更加温和,声音像是竹林新雨后流淌的溪水,清澈又动听。 他又道:“不够。” 刘森这次是完全震惊了,可身上承受的那股子威压几乎要把他压垮。 容不得他多想,他急忙大声道: “晏婳情,对、对不起!” 傅闻皎这才扭头看向晏婳情: “婳婳,可有受伤?” 后者微微一怔,眼中闪过狡猾的亮光: “刘森天赋卓绝,婳婳怎么敢让他给我道歉呢?” “公子,他那眼神好凶呀,婳婳好怕~” 刘森咬紧后槽牙,气的头脑发昏。 可迫于劣势,他只能继续大声道: “晏婳情,我真错了,是我不知好歹,对你动手。” 晏婳情弯起眉眼,仰头看向傅闻皎: “公子~我饿了。” 傅闻皎伸手理顺她头顶的呆毛,“好,我带你出去。” 至此,压在刘森身上那股子威压才缓缓消散。 他得到解脱,也顾不上丢不丢人,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 目光阴狠的看向晏婳情的背影。 傅闻皎牵过晏婳情的手,带她走出比试场。 两人连背影都显得极其般配,看呆观众席上一群弟子。 负责下注的弟子,这才猛的反应过来。 “方才押了九千九百九十九颗灵石的人,居然是大师兄!” 众人拿起花名册一看,上面署的却不是傅闻皎,而是顺遂无虞。 一时间,比试场更加热闹。 “原来只有两人押晏婳情,大师兄是有多信任她。” “天呐,任谁都想不到,晏婳情会这么厉害啊!” “真羡慕晏婳情,能有大师兄这样的男人为她撑腰。” “……” 晏婳情拿到炼丹比试第一名的消息,很快登上弦音频道的热搜。 而此刻的她,正被傅闻皎牵着,极慢极慢的往前走。 夕阳把两人的身影拉的极长。 晏婳情落后几步,蹦蹦跳跳的踩在他的影子上。 傅闻皎便也刻意放慢步子,任由她踩着玩。 良久,晏婳情眼珠子一转,翘起唇角娇蛮道: “公子走那么快,婳婳都跟不上了。” 傅闻皎闻言,果然停下步子,转身折返。 晏婳情也不动,就笑盈盈的注视着,看着他一步步走向她。 在距离还剩两步时,她伸手,用食指勾住他腰封,把人往身前一带。 两人距离瞬间拉近,晏婳情头顶炸出一堆小短毛,隐隐发着橘黄色的光。 “公子~为何要为婳婳押那么多灵石?” 她食指还勾在他的腰封上,语气柔的像一潭春水。 傅闻皎不答,伸手握住她勾在他腰封上的手。 感觉到手心被塞进一个东西,晏婳情张开手,是一朵小小的玫瑰花。 用一颗灵石雕成的玫瑰花。 她眸底划过惊艳,这花本就雕的精致。 又因着灵力的加持,在夕阳下折射出凌凌波光,让人移不开眼。 傅闻皎见她笑,也跟着弯起唇角,又伸手覆在她手背上。 两人一起握着这朵小小的玫瑰花,他指尖轻转,花瓣愈发耀眼。 “砰——” 整朵花炸开,散成一簇小小的烟花。 像闪粉在空气中弥漫开,一闪一闪飘下。 他重新看向晏婳情的眼眸,笑道: “这一笔,是我的私添。” 第145章 在想我吗? 直到坐在医馆里时,晏婳情心神还有些飘。 莫名想起他身披霞光的背影,不知怎的,他的背影总能给她无限安全感。 就像是,他从前这般做过千次、万次。 两人的影子一次次交叠又错开,一如那夜他轻轻按着她的手,轻声道: “晏姑娘,别跳了。” 也不知到底是谁的心神先乱了套。 身旁满树叶子被风一扬,哗啦啦的响,心神更乱。 他化零为整,用九千九百九十九许她顺遂无虞,护她一世无忧。 又挑出那颗灵石,为她雕小花,变戏法,诉说自己的一心一意。 可这些他通通不说,把自己的一颗心全然交到她手上。 任由她恃宠而骄,任由她披着羊皮百般胡闹。 任由她……如她所愿。 晏婳情垂下眸子,重新扭头看向窗外的霞光。 一大片橘黄色的云彩缓缓飘过,像待嫁的新娘。 凤冠霞帔,十里红妆,比梦里还要美。 在暮雪剑灵抬头惊叹时,傅闻皎把目光尽数放在她身上,笑着说极美。 后来柔风吹过,待她抬头之际,也和他时光交错,赏过同一片晚霞。 真美呀。 “婳婳,你在想什么呢?” 曲明珠推推晏婳情,往她嘴里塞一块桂花糕。 晏婳情回过神:“没有,在看窗外的晚霞真好看。” 曲明珠便也顺势看去,云彩已然变了形状。 像是个女将军骑在马上,手拿长枪策马奔腾。 狂风刮过,扬起她肩上的披风,更显英姿飒爽。 曲明珠也点点头:“是呀,刚刚怎么没发现。” “对了,我留下的年礼,你们可喜欢?” 晏婳情一脸兴奋,当时走的匆忙,还未等他们全都醒来。 唐牧野最先咋呼起来:“婳婳,你为什么送我一个存钱罐?” 晏婳情也看向他手里的存钱罐。 小小的一个,刚好能被双手抱起,是金元宝的形状。 “你家什么都不缺,我猜你肯定没有存钱罐,就挑了一个送你。” 他家的确从来没有存钱罐,有钱当场就花了,反正也花不完。 四份年礼。 一个金元宝形状的存钱罐,被少年小心翼翼的收藏在芥子袋里。 只是里面最先被存起来的,不是钱,是四幅画。 少年亲手描绘的四幅画。 本来是三幅,再加上醉仙居那一次,便添了一幅。 这次的画上,有七个人。 剩下三份年礼。 一份是玉笛鞘,送给雨薇的,晏婳情注意过,这丫头很爱惜那根玉笛。 一份是根崭新的毛笔,她上次不小心咬坏了江旭阳的毛笔。 少年常年流浪,这根毛笔还是捡的别人随手扔在大街上的。 他一用就是这么多年,久到他刚刚遇见这四人。 晏婳情心思玲珑,便用赔的理由,名正言顺的送他一根新毛笔。 最后一份,是一个漂亮的棋盘。 她总看见,明珠有时候会从芥子袋里掏出几块棋,放在太阳底下晒。 过一会,她还要给棋翻个面,保证两面都晒的暖乎乎。 她说这棋跟了她很多年,她幼时和一人搁着墙下棋时,用的就是这一副。 棋上有很多划痕,是她常常拿出来看的缘故。 后来没人再陪她下棋,她就把棋好好的收起来。 四份礼物,每一份她都花了心思。 还有一份……是送给傅闻皎的,得让他亲自去瞧。 五个人聊着聊着,很快又聊开。 江旭阳一脸气愤:“婳婳,我怀疑最近有个王八犊子要害我。” 晏婳情挠挠头:“怎么了?” “最近那个画符比试,我们队长找了个人替代我,结果那人硬生生把我冲到了第一!” “我何德何能,能坐上第一的位置,你说他可不是想害我吗?” 晏婳情:“……” “有没有可能,你口中那个王八犊子……是我。” 说实话她也没想到,葵花宝典能那么猛。 江旭阳依旧在絮絮叨叨:“是吧,你也觉得他是王八犊子。” 半刻钟后,他猛的反应过来。 等等—— 婳婳说啥?! 代他考试的是谁?! 可他要是没记错的话,方才炼丹比试的第一,也是她吧?! 四人目瞪口呆,嘴巴张的能塞下一颗鸡蛋。 “婳婳,你是不是偷偷趁我们睡觉的时候,跑去修炼了?” “你吃炫迈了?这么卷?!” 江旭阳激动的垂死病中惊坐起: “婳婳!我可是倒一的队,你怎么不悠着点?” 晏婳情笑的一脸无害: “诶嘿嘿,你的福气还在后头呢。” 她还没说石桌那事,要说了江旭阳能气晕过去。 唐牧野满脸好奇:“那你是怎么放出他是给子的谣言的?” 晏婳情双手摊开: “不是我说的啊,我就说了句他不行。” 江旭阳:“是男人就不能说不行。” 晏婳情:“我又不是男人,为了钱我甚至可以不当人。” 四人:“……” 夜幕降临,五人说说笑笑,便也没再闹腾。 按照这次内比的名次,去八风揽贤会的名额,无疑是属于晏婳情几人的。 只是这消息,还需第二日才揭晓。 现在弦音论坛上不少人都在议论,最后到底是哪一队会去赴会。 也有些眼红的,疯狂谩骂晏婳情连一根星柱都没点亮。 不配去赴会,应该把机会让给别的天赋更高的人。 天上繁星点点,慢悠悠赖在弯月的怀里,缓缓眨着眼睛。 傅闻皎正迎着夜风往住处走去,夜风袭袭,微凉。 他抬头看去,夜色越来越沉。 传闻这众多星星中,只有一颗是伴月星。 生生世世陪伴着月亮,见证一代又一代皎洁的月光。 四周很安静,只有零零碎碎的虫鸣声。 然而刚到小屋旁,他整个人彻底怔住,眼眸迎着月光,一寸寸柔和下来。 院中有一棵大树,他常常在树下练剑。 平日里孤寂的树,这会却被挂满水红的祈福带。 一条挤着一条,直到整棵树都被挂满,再也没有一点空隙。 树旁飘浮着一朵朵花,全部都是用灵力雕刻而成,皆为玫瑰花的模样。 小小一个,精致的很。 花朵发出的荧光,自下而上照亮整棵大树,也照亮傅闻皎脚下的路。 他眼底浮起笑意,一步步走近大树,抬头看向上面的祈福带。 一愿傅闻皎岁岁平安—— 二愿傅闻皎一世无忧—— 三愿傅闻皎心想事成—— …… 一共十九个愿望,她替每一岁的傅闻皎,都许下虔诚的祝愿。 夜风一扬,祈福带哗啦啦的响,一如那晚的树叶,乱他心神。 树上还挂着个小小的香囊,看得出来绣它的人手法很拙劣。 末端还坠着条小小的尾巴,是一条橘色的狐狸尾巴,跟着风一晃一晃。 手指按压在上面,会感觉有些硌手,但他笑的很开心。 蓦然,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在想我吗?” 是一道清脆的女声,掺杂在风里,灌入他的心口。 第146章 一胜剑意,二胜心意 心口微微颤动一下,他头脑有些发晕,扭头看去。 身后,少女逆风而立。 月光洒在她头顶,染白她一头长发。 她俯下身,眉眼弯弯,笑的灵动又乖巧。 她身形实在太瘦,偏偏又顽强的像是大雨中攀爬的凌霄花。 一步步穿透身上的枷锁,攀往九霄。 傅闻皎脚下步子加快,伸手想要触碰她。 然而手指却从她身上穿透,眼看着她的身形一点点消散。 他这才明白,原来是幻术。 心底没由来浮起两分失落,他的婳婳呀,惯会戏弄人。 “公子很失望吗~” 身后又传来一道女声,这次离他更近,转身便能触碰到。 直到手下传来温热的触感,他这才确定,这次不是幻术。 晏婳情指尖勾起一缕长发,绕在指尖打着旋。 “公子愚笨,竟连婳婳的幻术都看不清~” 她语调轻佻,没有半分责怪的意思,听在人心里,像是小小的钩子。 勾的他心神不宁,勾的他渐渐沉沦。 眼前天旋地转,晏婳情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已经落入怀里。 傅闻皎下巴抵在她头顶,大手按在她后脑勺,一下一下极有耐心的顺着。 晏婳情眼眸颤动两下,听见他说: “婳婳,你明白的。” 是呀,晏婳情明白的。 他不是看不清这拙劣的幻术,只因为幻术呈现的画面,是她。 是他心想的她。 夜幕低垂,伴月星一点点靠近月亮,安安静静的靠在它怀里。 听它诉说流淌在时间长河里的思念,听它娇嗔那些星星不在的时光。 夜风刮过,两人对练,傅闻皎手中的树枝再次碎裂。 他眉目如画,声音温柔的像春日里刚刚融化的溪水。 “婳婳,你胜了。” 晏婳情收起暮雪剑,歪头道:“哦?我胜在哪?” 傅闻皎踏出一步:“一胜剑意。” 再踏一步:“二胜心意。” 直至她身前,一吻落下。 月色寂寥,一根又细又浅的小线,蜿蜒着浮现在他心口。 …… 翌日早,弟子们聚集在一起,纷纷竖起耳朵听。 这次去八风揽贤会的队伍,会是哪一队。 昨日众人吵的激烈,有人说晏婳情天赋卓越,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名。 也有人说她连一根星柱都没点亮,不配去赴会,就该把机会让给其他人。 直到大长老宣布今年去赴会的队伍,是晏婳情这一队。 那些眼红的,骂的更加难听。 “凭什么让晏婳情去?她拿了第一又怎么样,这么差的天赋,岂不是会遭别人的耻笑?” “就是就是,她要是识相点就应该把名额让给别人。” “她真是自私,哼,明明天赋奇差,还硬要占着位置。” “有本事她再测一次灵根,证明自己不是一根星柱都点不亮的废物。” “……” 大长老脸上神情一寸寸冷下来,沉声道: “你们这是在质疑我的决定?” 此话一出,那些不服的弟子瞬间噤声。 笑话,他们活够了才去跟大长老顶嘴。 可即便不说话,他们脸上也是满满不爽,明里暗里都写着不服。 大长老看向晏婳情,说实话他也有些震惊。 这泼猴整日里没个正形,没想到认真起来,还有几分实力。 就是这天赋,实在是让人沉默。 三长老那老顽童,还真没看错人。 然而晏婳情此刻正满脸笑嘻嘻,有人撑腰的感觉真是爽哈。 看的大长老两眼一黑,心里一股子无名火。 晏婳情这泼猴样,跟三长老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看的他火大。 自从这泼猴成绩出来,三长老就在他耳朵旁边直叨叨。 吵的他一整宿都没睡好,偏偏赶又赶不走,比苍蝇还烦人。 晏婳情扫过众人脸上的神情,开口道: “你们想让我再测试一次灵根?” 众人不服气的扬起头: “当然,若是你能点亮,我们就亲自给你道歉。” 晏婳情嘴角勾起笑意:“好啊。” 既然要道歉,那他们可就得拿出点诚意,至少要让她满意才行。 她觉得,让他们跪下道歉就不错。 测灵石前,众人再次聚集在一起,满脸倨傲的看向晏婳情。 系统不由得捏起一把汗: 【宿主,你忘了上次你一根星柱都没点亮了?】 “记得啊,但我总感觉最近心口痒痒的,像是长了点什么东西出来,我想看看是不是灵根。” 在手搭上测灵石的最后一刻,她扭头看向众人: “既然要道歉,那你们可得按我喜欢的方式来才行。” 众人脸上划过了然,晏婳情这是怕了,不敢再测么? 道歉不就是两嘴皮子一碰的事情么,有什么难的。 一想到这,他们肯定的点点头:“当然。” 晏婳情这才满意,把手轻轻搭上测灵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就像上次一样,毫无动静发生。 众人起初还仔仔细细盯着,后来直接放声大笑: “哈哈哈,我就说嘛,她怎么可能点亮星柱。” “切,就是个天赋奇差的草包,也配去赴会?” “我要是她,这会早就找个地缝钻起来了,真丢人。” “等等,你看测灵石好像有点动静。” “……” 一阵细微的破碎声传来,越来越响。 然后九根星柱依次开始亮起,只是亮光很微弱。 众人脸上表情僵住,凝神往台上看去。 不可能的,晏婳情怎么可能点亮九根。 然而事实的确是这样,九根星柱都是因她而亮。 一开始亮光很弱,然后越来越亮,让人无法直视。 晏婳情被刺的眼前空白一瞬,忍不住抬手挡在眼前。 擦,怎么这么亮啊?! 她缓了好一会,视觉才慢慢恢复。 放眼看去,台下的弟子一个个跟呆鸡似的。 呆愣愣的立在那,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星柱。 结果是—— 晏婳情点亮了九根星柱! 上一个点亮九根星柱的天之骄子,还是傅闻皎啊! 弦音宗的首席大弟子。 众人久久无法接受这个结果,脑袋嗡嗡作响。 晏婳情也懵住了,不是,她甚至一度怀疑是系统的骚操作。 “统子,你这给我整的,装逼是不是装的有点大了?” “不过挺爽的哈哈哈。” 系统彻底沉默下来,这事它完全没参加好吧! 它眼中闪过迟疑,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它总感觉,这一世剧情的轨道,越来越偏了。 就像上次,窥天镜说晏婳情不是夺舍一样。 就这样,晏婳情和系统各有各的震惊。 正当众人还沉浸在惊讶时,耳边传来一阵强烈的爆炸声。 “砰——” 众人抬头看去,九根星柱……居然爆了!!! 第147章 恋爱脑? 没错,是实实在在的直接爆开。 星柱爆发出的威力太大,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狠狠撞开。 爆破声似乎还回荡在耳边,震的人耳膜都在发麻。 晏婳情低头看去,地上被炸出一个大坑。 众人歪歪扭扭的倒在地上,疼的直嚷嚷。 “我勒个豆啊,逆天,太逆天了。” “晏婳情最近吃啥灵丹妙药了?为啥一下就开窍了?!” “蠢货,你压到我了!” “……” 直到此刻众人才真真切切的明白,晏婳情,的确能点亮九根星柱。 甚至这星柱,还踏马逆天到直接炸了! 这比傅闻皎还逆天啊! 晏婳情单手支起脑袋:“服不服?” 众人目光呆滞一瞬,然后点头如捣蒜: “服,这是真服!” 这次,再无人质疑,也没人再敢质疑。 点炸九根星柱的人,该是如何恐怖的天赋啊! 众人难免开始猜测,晏婳情上次是不是故意在藏拙。 就是为了现在来打他们的脸? 晏婳情心里爽的没边,笑道:“这下,该你们兑现诺言了。” 她抬手,自指尖流泻出灵力,轻飘飘压在众人身上。 众人脸上闪过迟疑,晏婳情这是要干嘛?不是道歉吗? “噗通——” 膝盖砸在地面的声音,一道接着一道响起。 弟子们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齐刷刷在晏婳情面前跪下。 他们抬头看去,晏婳情独占高台,笑的肆意又张扬。 大风掀起她的袍角,她稳稳立在那,双手环胸,身后是九根炸开的星柱。 这一刻,她身上仿佛闪耀起光环,铭刻着天才二字。 以至于他们大脑一片空白,顺着晏婳情的指示,喃喃道: “对、对不起。” 直到道完歉,他们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些什么。 他们居然向晏婳情跪下,还向她道了歉,是以这般低下的姿势。 可他们心里,无一人不服气,也没有一人出声反抗。 只因高台之上,是实实在在的天才啊! 以至于他们竟然觉得,这是晏婳情对他们的赏赐。 在绝对的天才面前,连跪下都成了一种荣誉。 方才九根星柱爆发的动静太大,等大长老匆匆赶来时,见到的便是这幅场景。 众人呆愣愣的跪在地上,一眨不眨的看向台上那道身影。 大长老便也顺势看向那抹水红,只此一眼,他便彻底愣住。 像,太像了。 那年奉眠拿着画心,凭一人挑翻整个九州时,也是这般姿态。 骄傲,肆意。 却无人敢质疑,无人不钦佩。 他没由来觉得,这丫头日后,定然前途无量啊。 直到他视线往下扫,看见地面上的大坑。 “泼猴!!!” 晏婳情吓一跳,抬头看向满脸怒容的大长老,忙道: “小老头,这不是我干的你信吗?” “我就把手搭上测灵石,这九根柱子就炸了。” “它们也没通知我一声,就挺突然的。” 大长老再往后看去,果不其然,九根星柱也炸了。 他有那么一瞬间,甚至能听见浑身血液逆流的声音。 “泼猴!!!看我不揍死你!!!” 大长老一声吼出,差点震晕台下的弟子们。 晏婳情又不是傻子,趁着方才他愣神的时候,就已经一屁股溜出老远。 —— 天佛门,镜无尘站在姻缘树下。 抬头看去,高大的姻缘树静静在前方,枝丫繁茂。 小叶间还挂着一颗颗琉璃球,泛着一簇簇亮光。 粗壮的树干上布满崎岖不平的沟壑,让人难以猜透它的年纪。 娇艳的花朵像是鲜活的藤蔓,一朵朵聚在一起。 从姻缘树底端开始,缓缓爬向顶端,环绕着树干一圈又一圈。 千年往复,姻缘树见证过良缘佳话,也见证过痴男怨女。 镜无尘平淡开口: “明日一早,晏婳情就要去蓬莱,参加八风揽贤会。” 姻缘树随意抖抖枝丫,代表回应。 佛子不是不喜欢那姑娘么? 这会人家明日要去哪,他又开始念叨。 他搁这念叨有什么用,要去人家姑娘面前说才有用,佛子这个榆木脑袋。 “你也想让我去吗?” 镜无尘摘下一片花瓣,轻轻握在掌心。 姻缘树一缩枝丫,往他身上狠狠甩一片叶子。 只是那叶子毕竟很轻,落在身上也不疼,真是小发雷霆。 在生气和窝囊之间,它选择了生窝囊气。 “只是蓬莱太远,她哪里值得我跑去那么远,往年都是挑个弟子代我去的。” 镜无尘语气依旧无波无澜。 姻缘树:“???” 佛子一个人搁这自导自演啥呢? 它啥也没说吧? 就在它一脸无语时,又听他道: “罢了,既然你劝,我便去一趟吧。” 姻缘树扭过身,懒得再看他。 就佛子这嘴硬的性子,人家姑娘能看上他才怪了! 它心里缓缓浮现出一个想法—— 佛子该不会是恋爱脑吧? 人家姑娘什么都没做,他这自己就把自己攻略了。 第148章 当孙子也挺好,显年轻 镜无尘轻闭双眼,并起两指,自上而下缓缓划过眉心。 修长的手指自额头落到高挺的鼻梁上,压过薄唇,最后停留在下巴处。 沿着眼尾缀着的两颗小痣,静静隐匿在阴影中,没由来透出两分悲悯。 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两下,镜无尘睁开眼,眼底无喜无怒。 眉心亮起一点金光,昳丽的眉眼不显冷情,反而衬的他仙人之姿。 姻缘树屏住呼吸,佛子这张脸真是没话说,要是嘴不那么毒就好了。 良久,镜无尘上前两步,把手掌轻轻贴在姻缘树上。 法力一点点从他掌心溢出,包裹住整个粗壮的树干。 他周围亮起一点点金光,变成个圆溜溜的泡泡。 连成一小串,绕着他打圈圈。 泡泡玩累了,又跳到他肩头,撞一下他脸颊,脆声道: “镜镜、镜镜~” 镜无尘不理它们,它们又在他肩上狠狠跳一下,猛的炸开化成泡沫。 姻缘树上的琉璃球开始慢慢颤动。 其中一颗最亮,是锁着他和晏婳情名字的那颗。 里面装着两块小木牌,一下下撞在琉璃球上,发出砰砰砰的脆响。 镜无尘抬头看去,姻缘树上一寸寸伸出新的枝丫。 一条接着一条,抽出嫩绿的小芽,上面还挂着一颗颗水珠子。 繁茂的叶间,一点点绽放出小花。 花心带着点点红润,像是美人唇上的一点胭脂。 醉人又美好。 花朵越开越多,一团团聚在一起。 一两朵没站稳,啪嗒一下从树上摔下来,直往地下坠。 镜无尘伸出手,把花朵稳稳托在手心。 小花重量很轻,几乎让人感受不到重量。 可镜无尘眼眸低垂,眼底波光流转。 莫名觉得这花越来越重,越来越重。 重到像是压在心口,铺开一片密密麻麻的酸涩,连一呼一吸都变得格外艰难。 皓月映在他眼眸,显得眼角两颗小痣像是星星,环绕在月亮旁。 只可惜月亮只有一颗伴月星。 姻缘树静静看着镜无尘,轻叹一口气。 红鸾星动,佛子动心。 本就是命定的缘分,也由不得佛子说喜不喜欢。 它看向镜无尘: “佛子,姻缘自有天数,也不知那姑娘于你来说,是缘分还是执着。” 镜无尘放下手,放手心两朵小花自由。 “花开花落花无悔,缘来缘去缘如水。” “若是无缘,贫僧也不会遗憾。” 姻缘树摇摇头,无缘才不可怕,怕的是有缘无分。 更怕,今生的一点点交集,是前世苦等千年求来的孽果。 所以它当初才会震惊,为何会结出佛子和那姑娘的木牌。 不遗憾是假,遗憾也是假,唯有心中那股执着才是真。 月色洒在他的衣袍上,他转身离去。 夜深露重,他肩头凝结一两颗露珠,带着两分寒气。 小沙弥蹦蹦跳跳来找他时,却震惊的看见—— 姻缘树,开花了。 —— 小峰,晏婳情盘腿而坐。 自从上次炼丹比试结束,她就觉得自己隐隐有突破的趋势。 尤其是在九根星柱齐齐炸开时,这种感觉更甚。 灵力游走在每一寸经脉中,缓缓汇聚,流向心脉。 明明即将突破时,经脉应该是流畅的,任由灵力走动。 可晏婳情此刻紧蹙眉头,经脉内像是被牢牢堵住,让灵力流动的十分艰难。 甚至那股阻碍,还在隐隐和她争夺灵力,想要吸取她的力量。 她知道,这是体内那道上古封印的力量。 因着这道封印,她灵力增长本就艰难。 可现在突破时,既要扛着封印的压制,强行推动经脉内灵力的流动。 又要防止力量被封印吸走。 她额头下滚下豆大的汗珠子,顺着脸颊流下,一点点濡湿衣领和前襟。 夜色被无尽拉长,她呼吸粗重,连气息都显得有些不稳。 筑基三阶, 筑基四阶, 筑基五阶, …… 她硬生生扛着压力,一路涨到筑基七阶。 也是在这时,封印开始发怒,爆发出强烈的力量,想要刺穿她的经脉。 痛意席卷大脑,晏婳情咬紧牙关。 硬生生扛着封印的暴怒,甚至还想偷点它的力量化为己用。 她嘴角渗出血迹,整个人像是泡在水里一样。 长发沾着汗水,黏在纤白的脖颈处。 【宿主,要不你歇歇吧,别给自己累死了。】 这模样,看的系统心惊肉跳,就怕一个意外,她就嗝屁了。 “是女人就不能说不行,我就不信了,有本事她疼死我。” 晏婳情握紧拳头,一拳砸在地面,试图用手上的疼痛来缓解体内的痛意。 一开始还起点效果,能稍稍转移她的注意力。 直到强行突破到筑基九阶时,她再也忍不住,猛的吐出一大口血。 她手上被砸的稀烂,血肉模糊。 零零星星的碎石头嵌在肉里,看着就让人揪心。 大片的血迹淌在衣裙上,化开在地面,散发出浓郁的血腥气。 【宿主,你不要命啦!!!】 系统发出尖锐爆鸣声。 它再也看不下去,把丹药一股脑的往晏婳情嘴里塞。 【快快快,这个是止痛丹,你多吃点,还有这个是……】 系统跟老妈子似的絮絮叨叨,就怕她挺不过去这一晚。 她这完全是拿命在突破啊。 晏婳情咽下嘴里的丹药,断断续续道: “我、我就不信,这封印能、能把我虐成孙子。” 体内强烈的疼痛,因为灌下一整瓶止痛丹的缘故,稍稍得到缓解。 晏婳情身体抖如筛糠,紧紧闭着眼睛。 灵力一遍遍崩溃又聚散,偏生她执着到要命。 筑基九阶,还差一层就能摸到结丹的坎。 虽然只差一层,可需要跨越的距离,与天堑无异。 茫茫人海,多少人葬身在这道天堑中,万劫不复。 她不服,不服只能到这种地步。 天不让她行,她偏要逆天而行。 虽说这一世她有了许多挚友,也有了护她爱她的亲人。 可她明白,最坚实的靠山,永远只有自身。 所以她拼命汲取养分,像野草一样生长。 为的就是有一天,她也能挡在爱她之人的面前。 鼻孔、耳朵、嘴角…… 每一处都流淌出乌黑的血迹,视力变得逐渐模糊。 耳鸣声阵阵,整个大脑晕的像是一团乱糟糟的浆糊。 【宿主!!!】 系统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强行定住晏婳情,不让她再进行下一步动作。 【你想死我不管你,可我还没活够,你听见了吗?】 【你要是死了,我就到处去说,有一个叫晏婳情的蠢货,硬生生把自己疼死了!】 因为脱力,晏婳情啪嗒一下仰倒在蓬松的草上,摊开双臂道: “当孙子也挺好,显年轻。” 【……】 第149章 保重 【宿主,上古封印加身,就算你再努力,光靠灵力修炼,最高也只能止步于此。】 【不过还有一种方法,风险很大,稍不注意,你会死。】 “什么方法?” 即便是赌上身死的风险,她也要试一试。 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散灵力,修妖力。】 这种方法很少人会去尝试,因为风险与难度齐飞。 时间一长,这法子甚至被列为禁术的行列。 灵力归零,不仅转为妖力的过程极为痛苦,宛若蚀骨剜心。 最后还有可能……会变成妖物。 晏婳情:“……” 么噶,为毛她干啥都是天崩开局。 她不服,她无能狂怒。 “这法子具体要怎么做?” 【需得一味至宝。】 晏婳情心头一跳,别让她再开一次万魔塔就行。 【玉麒麟,不过这玩意传说只有鲛人才有,但鲛人已经绝迹许久。】 “么噶,你还不如让我去大战黑皮性感大蟑螂。” 【去蓬莱的路上不是会经过一大片海域么?到时候你去碰碰运气。】 “得了,就我这运气,别给我碰死了。” —— 翌日早,蓬莱早早的派飞舟来接众人。 这次八风揽贤会定在蓬莱举办,一直以来,它明里暗里和弦音较量。 现在自然也不会落了面子,用的物件都是顶顶好的。 晏婳情走出屋子,外面天刚蒙蒙亮,三长老正在小厨房忙活。 烟囱飘出一缕缕雾气,和天空融为一体。 晏婳情深吸一口气。 清晨的空气还带着露水的潮湿,连同饭菜的香气一同灌进鼻中。 见到她,三长老解下围裙。 把她按在凳子上,又麻溜的往她手里塞一盆米饭。 “情丫头,以往去赴会都是你大伯伯带着去的,但今年闻儿自请陪你们前去,我就和那老头在弦音,等着你们回来。” “你这丫头精瘦精瘦的,在路上可要好好吃饭,别挑食。” “你爱吃红烧鱼,我在芥子袋里做了些预制的,你想吃的时候,直接拿出来用灵力热一热就行。” “这樱桃树也快结果啦,等我家情丫头回来,刚好能吃上最甜的果子。” “……” 三长老絮絮叨叨,明明一个粗头粗脑的小老头。 现在从头发丝到脚后跟,每一处都替晏婳情考虑好。 甚至还考虑到怕她晚上睡不好,三长老连那个捕梦网都给她塞进了行李。 要不是她拦着,三长老能把整个屋子都给她打包带走。 口中的米饭很松软,应该是早早的就开始蒸。 也不知三长老是多早起床开始忙活的,竟一点也没吵醒她。 属于淀粉的甜味,丝丝缕缕在口腔中绽放。 明明也没那么甜,可晏婳情总觉得暖到心坎里去。 酱料淋在米饭上,渗进稻米的香甜中,晏婳情硬生生吃完一盆大米饭。 三长老还在念叨,翻来覆去说的最多的就是让她注意安全。 她一句句耐心应下,起身走向樱桃树。 小树现在只到她肩膀高,上面结着一个个青涩的果子。 小小一个,捏起来还有些硌手,看起来就酸溜溜。 晏婳情摘下一个放进嘴里。 果子被舌尖顶开,属于它的酸涩一点点在口腔化开。 起初是酸,后来连带着嘴唇都有些发麻。 口感并不好,但晏婳情没吐出来,反而还露出个灿烂的笑。 又蹲下身,用手轻轻拍一拍樱桃树旁边那块泥土。 正是埋着合欢花瓣的那个位置。 “小花,快快长大呀,等我回来。” 酒葫芦也歪着脑袋,顺着她的动作看去。 它知道那里面埋着一片花瓣,还是它上次亲眼看见的。 后来它悄悄想把那片花瓣吃掉,结果那破花居然放火烧它! 疼的它几天没敢在樱桃树旁边溜达。 末了,晏婳情冲酒葫芦招招手:“傻鸟,过来。” 酒葫芦歪着脑袋,白她一眼,从鼻孔重重哼出一口气。 它又不傻,这女人肯定是想坑它。 它不过去,晏婳情干脆抬脚走过来,麻溜的往它嘴里塞两个果子。 果子很酸,偏偏酒葫芦最怕酸。 这会正上蹿下跳,恨不得拿嘴戳死晏婳情。 晏婳情捂着屁股:“哇!三长老!酒葫芦欺负人!” 三长老闻言,停下手中的动作,一掌劈在酒葫芦脑袋上。 “做鸟要有个鸟样,你怎么天天欺负情丫头。” 酒葫芦:o(′^`)o 请苍天!辨忠奸啊! 三长老收拾了很久,最后大包小包的塞进芥子袋,一股脑塞到晏婳情怀里。 望着晏婳情的背影,从樱桃树旁边伸出一个小小的绿芽。 长着两片小小的叶子,指甲盖大小。 它迎风扭两下腰,使劲拍拍叶子,最后一头扎进地里。 哼,居然敢不理它。 走到弦音门口时,场上聚集着不少弟子。 一眼望去,密密麻麻一片,数不到头。 晏婳情骑着酒葫芦赶到时,众人忍不住抬头仰望,暗暗惊叹一句“哇”。 这是属于他们弦音的骄傲。 曲明珠四人也在那,正点着行李。 唐牧野那个没脑子的不会点,江旭阳身上一穷二白没什么点。 最后还是曲明珠和沈雨薇两个姑娘忙活半天,才把行李点清楚。 晏婳情刚落地,就落入个怀里。 素心揉揉她头顶,把点心分门别类的放好。 又用灵力温着,一并放在芥子袋里递给她。 “这里面都是你爱吃的,路上你们几人也能解解馋。” “蓬莱人生地不熟的,我怕你吃不习惯。” 晏婳情点点头,脑袋靠在素心怀里,忍不住憨笑两声。 “嘿嘿,好软,好香。” 围过来的人很多,晏婳情怀里被塞了一道又一道。 这次大长老也没再凶她,连语气也温和许多,递给她许多丹药。 怕她分不清,又在瓶口细致的贴好名字。 “你这泼猴向来淘气,路上要多加小心。” 晏婳情嘿嘿一笑:“长老,搁蓬莱弄坏了东西,需要我赔不?” 大长老眉毛倒竖,连胡子都气的翘起来: “你这个泼猴!!!不许丢我的老脸。” 他威严了一辈子,还不想老脸被晏婳情一把丢的精光。 晏婳情挠挠头,对味,太对味了。 不然大长老搁这婆婆妈妈的,她还真有些不习惯。 她继续双手叉腰,嬉皮笑脸道: “大长老,我记得你还欠我一个愿望。” 后者重重哼出一口气: “区区一个愿望,老夫既然答应了你,还能反悔不成?” 晏婳情这才满意,和几人一起登上飞舟。 待扭头看去时,弟子们都抬头仰望着几人,眼里写满羡慕和骄傲。 三长老拍拍大长老的肩膀,笑的眯起眼睛: “老头,我家丫头厉不厉害?” 大长老一巴掌拍向他:“一天天的,你能不能有个正形?” 二长老慈祥的看着晏婳情,笑道: “保重。” …… 第150章 小嘴巴,不讲话 飞舟一共十层,抬头看去,甚至一眼看不到顶,像是与天相接。 直到缓缓起飞,隐入云层中。 从一开始的巨型,缩成一个小小的点,再到彻底消失。 弦音弟子们一路目送着飞舟,忍不住绽开嘴角。 “晏婳情他们可真厉害呀,要是我明年也能去八风揽贤会就好啦。” “小女在此许愿,往后的某一年中,也能像晏婳情一样厉害。” “真好,小小的老子志向大,加油!” “……” 弟子们或是喟叹,或是许愿,各有各的神情。 “砰——” 天边炸开一道烟花。 众人心生疑惑,忍不住抬头看去,哪来的烟花? 飞舟早已远去,空中只剩下一片软绵绵的白云,蓬松的像是。 烟花很绚烂,点点火花一层叠着一层炸开。 半空中出现一道幻影,画面最先是晏婳情五人。 五人站成一排,笑的一脸灿烂。 晏婳情双手叉腰,声音又脆又甜: “加油呀各位!我们在八风揽贤会,等着你们!” 唐牧野一甩高马尾: “堂堂唐家二少爷在这等着你们,你们可要抓紧了。” 江旭阳手中捏着个小小的卜盘: “道友,我看你们印堂发红,我这一算可不得了,算出你们以后也是来八风的好料子!” 沈雨薇性子内敛些,这会也笑的明媚,一双细细的柳眉都流淌着笑意: “加油呀。” 曲明珠挽起袖子,大声吼道:“老娘可以,你们也可以!” 五人身旁,还站着傅闻皎,同样眉眼带笑: “我为你们骄傲。” 六人的身影,伴随着烟花一点点消散。 六人的声音各不相同,却清晰的呈现在众人耳中。 众人稍稍一愣,一股澎湃的情绪如潮水般涌来,带动所有人的情绪。 他们面色发红,情绪高涨,忍不住大声喊道: “加油!加油!加油!” “我刘xx一定可以!” “我陈xx也行!” “……” 吼声如同海浪,一波接着一波。 每个人的名字各不相同,但心愿全都相同。 他们要凭实力去参加八风揽贤会。 他们也要成为弦音宗的骄傲。 —— 飞舟上,晏婳情五人趴在围栏上。 忍不住伸出手,感受云朵从指尖穿过的感觉。 喜悦胜过赶路的疲倦,五人叽叽喳喳,比路过的鸟还吵。 飞舟上人很多,来自不同的宗门,几人身后来来往往路过许多人。 粉白色的袍角飘逸—— 玄色的发带飒爽—— 烟青的衣摆雅致—— …… 直到夜色降临。 江旭阳肚子最先打鸣,他憨笑两声,拍两下肚皮: “嘿嘿,饿了。” 四人:“……” 素心做的点心,一路上差不多都进了这饭桶的肚子。 要不是几人拦着,他能把包着点心的油皮纸也一带吃了。 五人勾着肩膀往食堂走,整整齐齐一排,远远看过去跟街溜子似的。 傅闻皎身为首席,自从上了飞舟,就被其它宗的长老叫去商议要事。 晏婳情只来得及匆匆见他一面。 五人踏着步子,急急忙忙的往食堂赶。 也不是跟江旭阳待一起待久了,现在他一饿,他们几个也跟着一起饿。 五人刚路过一道门前。 “啪——” 一道茶盏碎裂的声音传来,像是上好的陶瓷砸在木质地板上。 声音有些发闷,跟敲在人心头上似的。 有那么一瞬间,五人甚至能听见碎片弹起来的声音。 “你是要气死我吗?!” 这次是一道饱含怒气的女声,因为情绪太过激动,声音微微发颤。 豁,这是有戏看?! 五人对视一眼,齐刷刷的踮起脚,一点点往后退,重新退到房门前。 这下子肚子也不饿,腰也不酸了,一个个竖起耳朵认真听。 小耳朵,竖起来。 小嘴巴,不讲话。 “我们合欢宗有你这样的少主,怕不是要断在你手里!” 女人越说越生气,拿起手边的茶杯就是哐哐一顿砸。 “噼里啪啦——” 房内不时传来破碎声。 五人眼睛一时间更亮,合欢宗?! 那个靠双修来提升实力的合欢宗?! 传闻那里面流传着一张美人卷,男女都有,上面的人都是合欢宗的目标。 而傅闻皎的名字,早就印在上面。 只不过合欢宗用尽手段,男女都试了个遍,直的弯的都不行。 甚至连他一个眼神,都没能分到。 后来合欢宗气的,直接把傅闻皎拉进黑名单。 也有些不死心的,尝试继续攻略。 结果一个个碰的一鼻子灰,反手直接拉黑删除一条龙。 自此合欢宗流传着一个传说—— 傅闻皎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斩情绝爱,不通情窍。 镜无尘和鹤惊澜二人的名字,也排在美人卷上面。 尝试攻略镜无尘的,被一曲大悲咒整的好几年不敢提他的名字。 尝试攻略鹤惊澜的,差点被打成吗喽,亲妈都不认识。 “嘎吱——” 一道沉闷的响声传来。 木门从内往外被打开。 第151章 裴怀玉 五人虎躯一震,他们还没来得及躲呢! 一种偷听被抓包的尴尬感飞上心头,他们僵硬的转过脑袋,往木门的方向看去。 雕花木门被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打开。 细细的青筋浮现在瓷白的手背上,莫名透出几分涩感。 最先溢出木门的是一片玄色的衣摆,飘逸又灵动。 上面用精致的丝线绣着大片桃花,一朵朵散乱的点缀在末尾。 白色掺杂着粉色,像晕开的水墨画。 一点点往上铺开,是一种很富有层次的美感。 木门完全打开,晏婳情抬头看去,好巧不巧的和他对视。 裴怀玉生了双含情眼,眼尾微微上挑,连笑意都变得缱绻。 这双眼看见姑娘时也不是上下打量,而是专注的看着她的眼睛。 晏婳情忍不住感慨,这就是传说中看狗都深情的眼睛? 多看一眼她才发现,这人还戴着条墨蓝的抹额。 边缘绣着两片小小的桃花瓣,最中间坠着三颗清透的水晶。 随着走路的动作一晃一晃,是媚到极致的漂亮。 这便是合欢宗少主——裴怀玉。 房内还在不停传来女子的怒声: “裴怀玉!这次去蓬莱,你要是再找不到伴侣,今年过年你就别回来了!” 五人:“……” 晏婳情同情的看他一眼,原来修真界也会被催婚?! 裴怀玉倒是很淡定,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 “让诸位见笑了。” 唐牧野挥挥手:“兄弟你这也太惨了,要不要去海——” “海公牛!!!” 若是不出意外的话,那便要出意外了。 方才五人边看戏,江旭阳边吃香蕉。 巧的是,他那随手一扔的香蕉皮,刚好在唐牧野脚边。 他这么一退,正正好踩在上面,摔的大呼雾草。 唐牧野一惊,反手抓住江旭阳的裤子,险些把他扒的只剩下苦茶子。 江旭阳一急,忙扔下手里的香蕉。 左手紧紧护着裤腰带,右手抓着曲明珠的袖摆。 五人这么一闹,齐齐往地面栽去。 裴怀玉一怔,伸手放出银丝,想要把五人扶起。 混乱中也不知谁蹬他一脚,他毫无防备,也跟着一起摔下去。 因着块香蕉皮,六人被摔的龇牙咧嘴。 唐牧野一掌劈在江旭阳脑袋上: “你要死啊!把香蕉皮扔我脚边?!” “你个饭桶这么能吃,怎么不把皮也吃了?” 江旭阳正准备开口,余光瞥见他小臂上一朵盛开的桃花,娇艳欲滴。 “雾草,你才是真给子吧?搁胳膊上画朵花做什么?” 唐牧野一脸疑惑,什么花? 他低头看去,却瞧见小臂内侧不知何时,竟多出一朵桃花,颜色还艳的很。 “这什么鬼玩意?谁画我身上的?” 他使劲搓搓,胳膊搓红了也不见掉。 裴怀玉也顺势看去,只此一眼,他便彻底亚麻呆住了。 不是吧,这花怎么和他们合欢宗的那么像? 心里仿佛奔腾过一万只羊驼。 他动作略有些迟疑的掀开袖摆,却看见自己小臂上也有朵一模一样的花。 “轰——” 仿佛平地一道惊雷劈在脑海里,惊的他脑袋一阵嗡鸣。 这种桃花,一般是他们合欢宗用来标记的符号。 一般只有在男女双方欢好后,才会出现。 他瞪大双眼,刚刚好像是有个人不小心蹭到了他脖子。 然后这花……就这么水灵灵的长出来了?! 一旦结出此花,就彻底证明两人的道侣关系。 两人同生,亦同死。 好消息:有嫂子了。 坏消息:是男嫂子。 五人见裴怀玉这一脸吃了屎的表情,忍不住开口问道: “怎么了?” 裴怀玉僵硬的抬起脑袋,目光闪现过几分挣扎的痛苦,对唐牧野艰难道: “你想当1……还是0?” 晏婳情:?(?_??) 是她脑子里想的那个1和0吗? 曲明珠:=????(??? ????) 就这么水灵灵的吻上来了?! 沈雨薇:(?⊿?)? 唐牧野应该会选1吧? …… 三个皇心大丫头,脑袋里一个比一个精彩。 唐牧野作为当事人,脑袋还有些发懵: “什么玩意?这花是你弄的?你赶紧给我弄掉。” 裴怀玉长叹一口气: “这花是我们合欢宗特有,一旦结上,我也不知有什么法子能弄掉。” 晏婳情几人爆发出杀猪般的笑声,除了唐牧野和裴怀玉。 裴怀玉做梦也想不到,这花会结的如此草率。 亏他为了去蓬莱,苦苦背了整整三个月撩妹语录,连仪态他都特意练过。 甚至连媚术都被他练到极致,就是为了万无一失。 这下好了,他的强来了,水灵灵的吻上来一个男嫂子。 合欢宗这下不用绝代,可以直接绝迹咯。 唐牧野还有些无法接受:“关键是小爷不喜欢你啊!” 裴怀玉扶正抹额:“你觉得本少主会喜欢你么?” 唐牧野:“那到底有没有什么法子,能解开这玩意?” 裴怀玉:“可能有,但是得从蓬莱回来后,我还没想好要怎么和我娘解释。” “搞不好,她能连你一块揍。” 唐牧野:“……” 他头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天赐良缘。 这两人的命就这么绑在一块,裴怀玉自然也跟着五人一块走。 五人行就这么变成六人行,晏婳情差点笑到憋出内伤。 没想到电视剧里女主摔一跤,然后水灵灵吻上男主的桥段。 就这么发生在她面前,突然中又带点好笑。 六人就这么沉默的走着,前方传来一阵突兀的咳嗽声。 “咳咳咳……” 是一道微弱的男声。 晏婳情忍不住抬头看去,谁啊?咳的跟个死绿茶一样。 却见落音扶在围栏上,弯腰掩唇咳嗽。 风帽被吹落,显得他身形有些单薄。 鲜红的血自他指缝溢出,染红大片雪白的衣袍。 看见晏婳情几人,他勉力撑着围栏,站直身子,摇摇晃晃的走到几人面前。 晏婳情离他最近,忍不住伸手扶他一把。 系统低声道:【死绿茶,装这么柔弱给谁看?】 其他五人见状,也忙上前伸手扶他,沈雨薇开始在怀里掏丹药。 落音轻飘飘的避开几人伸来的手,柔柔倒在晏婳情怀中: “晏道友……” 第152章 哥哥走路要慢 他力道控制的不轻不重,刚刚好。 既让晏婳情找不到理由把他推开,又不会感到累。 落音身上还挺香,这么轻轻一靠,一缕细细的香风直往晏婳情鼻孔里钻。 她忍不住多闻两口,真香啊。 落音拿出手帕掩在唇边,鲜红的血自他嘴角溢出。 他肩膀微微颤抖:“咳咳咳,晏道友,这飞舟上似乎有人刻意伤人。” “我方才不注意,竟被他重伤,所幸遇到道友几人,晏道友几人也要多加小心。” 既点出自己身处危险,所幸得到姑娘相助,又贴心提醒。 赤裸裸的绿茶男。 连唐牧野这呆子,也从话里闻出点不对的意思来,目光怪异的看向落音。 可晏婳情完全没品出味来,反而暗暗想道: “别说这英雄救美,就是爽哈。” 心里那股大女子主义被满足,她笑的一脸不值钱样: “我们送你去医馆吧。” 众人:“???” 不是说好去饭堂吗?半路怎么杀出来个绿茶男? 落音伸手,往晏婳情腰间系上个香囊: “上次的香囊被道友弄丢了,这次的就别再丢了。” 晏婳情顺势看向腰间,是和上次一模一样的香囊,连走线都很像。 她没由来的想,这香囊不会是落音批发的吧? 不然哪来这么多? 可现在落音伤势过重,她也没再细想。 这飞舟上一应俱全,连医馆都有五六个。 甚至连丹药也用的是上好的,完全不愁没地疗伤。 等送完落音,几人都饿的咕咕叫,起身往最近的那个饭堂赶去。 唐牧野挠挠头,看向晏婳情: “婳婳,为什么背他的是我,但他只和你道谢?” 江旭阳白他一眼:“生气了?让你道侣哄哄你。” 裴怀玉:“……” —— 静谧的房间内,一人身穿黑袍立在窗前。 窗外皓月高悬,皎洁的亮光被窗户隔开,一缕缕洒在他的衣摆上。 他身后拉出一长条黑影,还跪着两个小孩,是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 男孩看起来只有十几岁的模样,身形瘦到过分。 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露出不少纵横交错的伤口,唯有一双眸子亮的惊人。 女孩看起来七八岁模样,就靠在他怀里。 脸上稍稍带着些肉,上面裂开几道口子。 身上一身粗布小裙,用稚嫩的绣法打着几个补丁。 男孩单手圈着女孩,弯腰往地上“砰砰砰”砸几个大响头: “求大人放我们一条生路。” “我妹妹尚且年幼,和我相依为命,还不知死为何物啊。” 女孩似乎是不理解他的动作,可也知道这样会疼。 她忙伸出手,动作笨拙的抱着男孩的脑袋: “哥哥、哥哥,疼……” 她胳膊太短,只能勉强抱住男孩的脸,一双葡萄眼写满害怕。 可即便如此,她也没松手。 男孩抬手,轻轻把女孩的手握在手心,脸上浮起笑意: “涟涟别怕,哥哥不疼,涟涟要快点好起来,好不好?” 小女孩眼里闪过疑惑,她不懂好起来是什么意思。 也不知道哥哥为什么要同她这么说。 从她有记忆开始,哥哥就常常这么问她。 她只知道若是说好,哥哥就会笑着摸摸她的头,夸一句“涟涟真棒。” 这次她依旧照做了,脸上笑起两个小小的酒窝: “好~” 男孩闻言,脸上笑意更甚,一双眉眼满是温柔。 纵然鲜血已经顺着额头,流进眼眶里。 他抬手摸摸涟涟的头顶: “好,涟涟真棒。” 两人相依为命,孤苦无依。 男孩作为哥哥,作为她唯一的亲人,一手把涟涟拉扯到这么大。 只可惜命运专戏苦情人,麻绳专挑细处断。 涟涟在六岁时不知为何,莫名染上瘾症。 有时候会控制不住,无意识的伤害自己。 纵然把她绑住,她也会用粗糙的绳子把手上割的满是伤口。 男孩心疼,每每这时都会把她按在怀里。 他身上遍布的伤口,大部分都是涟涟造成的。 怕她会害怕,他总说是自己不小心摔的。 小小的涟涟总是窝在他怀里,嘴里常常说: “哥哥走、走路要慢。” 她怕哥哥身上再次多出伤口。 “涟涟会、会快点好。” 她怕再给哥哥添加负担。 两个小苦瓜相依为命,男孩最大的愿望就是能护涟涟平平安安的活下去。 直到有一天,男孩上街捡剩菜时,遇到一个黑衣人。 那人说能给他药钱,治好涟涟的病。 男孩虽然怕这人是拍花子,可更怕涟涟会撑不下去。 他沉重的点点头,答应会为黑衣人效命。 后来黑衣人便把他和妹妹绑到飞舟上。 人生地不熟的,他也终于开始害怕起来。 黑衣人依旧静静的望着窗外的月亮,没人看清他的神情。 良久,他呢喃一句:“我的月亮,西沉了……” 小男孩依旧在固执的磕头。 直到额头上的血迹越来越多,地板也染上一片红色。 “哥哥、我、我来……” 涟涟双手抱着他胳膊,嘴里不停重复这句话。 语毕,她也学着男孩的动作,往地上磕去。 在额头即将碰到地面时,一股灵力飘来,轻飘飘托起她的脑袋。 “够了。” 黑衣人终于转过身,看向地上跪着的两人。 男孩怯生生的抬头看向他,眼前人一身黑衣。 像是隐匿在黑暗中,又像是他本就属于黑暗。 残月挂在他身后,勾勒出他的身影,更显他无限寂寥。 “大人,您要我做、做什么呢?” 男孩尝试着开口。 黑衣人抬手,手心托起一个小瓶子。 小瓶子被灵力送着,一路飘到男孩面前。 “把这里面装着的东西,滴到我指定的地方。” 小男孩忙双手接过瓶子,使劲点点头。 可他又忍不住想,只用这么简单吗? “去吧。” 黑衣人抬手,再落下时,已经没了男孩的身影。 涟涟眼睁睁看着哥哥消失,陌生的环境四处都充斥着危险。 她双手揪紧衣摆,一双葡萄眼写满坚定,头上两个小揪揪立在头顶。 黑衣人静静看着她,似乎也会好奇,她想说些什么? 放了她么? 直到涟涟扬着头,脆生生道: “用我,换哥哥。” 黑衣人没说话,指尖一下一下敲着窗户,砰砰砰的声音像是压在人心头。 涟涟又道:“用我的命,换哥哥。” 黑衣人冷嗤一声,他可以答应她的要求。 可他又要用什么,换来他的月亮呢? 他又能,用什么呢? 第153章 她的战斗力,一直这么强么? 飞舟上,六人从食堂走出来,慢悠悠的往宿舍方向走。 江旭阳拍着圆滚滚的肚皮:“你别说,这厨子有点本事。” 唐牧野一脸无语:“在你眼里,有没本事的厨子吗?你那嘴吃嘛嘛香。” “光吃地瓜你都能吃十三盘,猪都没你能吃。” 江旭阳不服气的顶嘴:“能吃是福。” 唐牧野扭一圈腰,腰上挂着的一圈金元宝撞在一起,哗啦啦的响: “我的福气就摆在这。” 几人有说有闹,没一会,裴怀玉也开始跟着搭话。 他伸出手,张开五指问众人: “风从指缝流过的感觉,是什么样的?” 晏婳情也伸出手,“像柔软的云朵。” 裴怀玉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 “可是我不知道风和云朵,哪一个更软。” 晏婳情脸上再次露出同情。 这傻孩子,莫不是被关在合欢宗太久,都闷出屁了。 果然催婚太可怕,给人孩子憋成啥样了。 蓦然,晏婳情扭头看向一扇紧闭的房门。 房内传来一阵阵细小的呜咽,像是女孩的声音。 众人屏住声音,凝神看去。 女孩细细的呜咽声,掺杂着木椅擦过地面的刺耳声。 根据气息来看,整个房内似乎只有她一人。 但晏婳情又不是什么观音菩萨,见着什么都要救。 几人正欲抬脚离开。 “啪——” 大门被一股蛮力撞开,房内的情景彻底暴露在众人眼前。 晏婳情:“……” “谁干的?” 身后的五人齐齐摇头,他们啥也没干啊,这门自个就吧唧一下开了。 碰瓷?! 六人扭头往里面看去,一张圈椅摆在正中央。 一个小女孩被绳子束缚着,正坐在那。 她一双眼写满惊恐,泪珠子不断从眼眶内滚出,很快打湿捂着她嘴的布料。 她使劲摇摇头,眼里明晃晃写着救救她。 晏婳情深吸一口气,这就是npc的魅力吗? 光是走个路,就能引发一连串剧情。 么噶,以后再也不走这条路了。 可被那小女孩用眼神注视着,她那鞋底子就跟被用502黏住一样,半点抬不起来。 算了,这不救的话,良心实在过意不去啊。 六人对视一眼,三个男子守在外面,免得突生变故。 三个姑娘进去救下那丫头,也免得她害怕。 沈雨薇从怀里掏出糖果,柔声问:“你叫什么名字?” 涟涟起初还不敢答话,怯生生的望着几人。 直到沈雨薇把糖果放进她口中,属于糖果的香甜氤氲开。 她肩膀颤抖的幅度才一点点小下来,一下下喘着气。 这是她第二次吃糖果,这种甜味她依旧记得。 像是能直接破开生活的苦涩,一直甜到心坎里去。 涟涟一点点抬眸,使劲眨眨眼道: “我、我是涟涟……” 这话似乎用了她所有的勇气,语毕,她胸脯剧烈起伏着。 晏婳情和几人对视一眼,确定周围没有异样后,才轻轻解开绳子。 绳子只是很普通的那种,不带一点灵力。 一切都顺利到过分,顺利到像是有人故意放着这么个丫头,在这等着他们。 可到底是为了什么? 待被解开束缚后,涟涟噗通一下跪在地上,急声道: “换、换哥哥,用我换。” 几人蹙起眉头,是有人抓走她哥哥,又把她留在这? 可飞舟上几乎都是要去赴会的修士,谁会多此一举,绑架一个小丫头? 屋外悄然飘过一片衣角,又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小丫头两眼一翻,直接昏过去,倒在晏婳情怀里。 三人一惊,忙把她送往医馆。 等六人从医馆出来,已经是后半夜,飞舟上已然没什么人走动。 江旭阳累的长叹一口气:“这顿饭没白吃,没白吃哈。” 晏婳情捏捏酸麻的胳膊,“快、快走,一会又来事了。” 这话刚说完,一个身形窈窕的姑娘,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蹦出来。 直冲冲撞在晏婳情肩上,撞的两人哎哟一声。 六人:“……” 晏婳情两眼一抹黑,今晚到底要让她走多少剧情? 她还没开口,那女子倒是先骂起来: “你瞎啊?看不见这条道是我在走?” 眼前是个戴着面纱,一脸狰狞的女子。 正双手叉腰,一脸阴狠的瞪着晏婳情。 晏婳情抬眸看向她,只一眼她便微微愣住。 她怎么觉得,这人眼睛的神态,和姜宁雪那么像呢? 不会吧?! 是易容术还是什么?! 本来她也不想开大的。 可无奈这人眼神和姜宁雪那么像,那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你也知道自己胖到一个人要占一条道?” “你那眉毛底下挂俩蛋,只会眨眼不会看?” “这么牛,你怎么不长双翅膀,自个去天上飞呢?那多宽敞。” “实在不行长条尾巴去海里游也行,那更宽敞。” 晏婳情依旧稳定发挥,一舔嘴唇,喔,有点毒毒的。 裴怀玉忍不住看向晏婳情,惊叹道: “她的战斗力,一直这么强么?” 江旭阳点点头,笑的满脸灿烂: “你看最左边那个姑娘,她叫曲明珠,最喜欢和人比拳头的硬度,你下次可以和她比一比,看谁的力气更大。” 唐牧野一听,笑的跟二傻子似的: “裴兄,你再看最右边那个姑娘,她叫沈雨薇,最喜欢小虫子,你下次可以比她比一比,看谁的虫子更厉害。” 按照曲明珠一拳干翻巡洋舰的战绩,估计能把裴怀玉锤成倭瓜。 再按沈雨薇一身蛊虫的习惯,估计能把裴怀玉毒死。 江旭阳和唐牧野这俩人,裴怀玉把他俩揣兜里。 他俩倒好,一脚把裴怀玉踹沟里。 前面,又聚过来一群人。 晏婳情脑海里传来一道声音: 【这女的,是姜宁雪。】 第154章 我认识你么? 晏婳情了然的眨眨眼,她就知道姜宁雪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只是如今这容貌彻底大变样,比之前要普通许多,是易容丹还是掩容术? 等她回过神,抬头看去时,眼前已经围过来乌泱泱一群人。 姜宁雪站在最中央,被众人簇拥着,还是一样的倨傲。 她双手叉腰,眼里划过浓浓的得意。 “晏婳情,没想到你还没死?” 晏婳情一看她这表情就知道,她这准没憋好屁。 果不其然,系统适时出声道: 【方才撞你那一下,她往你身上洒了蜜粉。】 “这鬼玩意有啥用?能直接弄死我吗?” 【蜜粉对妖兽有致命的吸引力,尤其是沾水后更甚。】 【若是发生兽潮,身沾蜜粉的人会成为被围攻的对象。】 “就喜欢她这种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只能在背后偷偷摸摸使小手段。” 晏婳情重新抬眸看向姜宁雪,心里已经在思索着,待会要往她身上泼什么东西。 而姜宁雪也在审视着晏婳情,眼中的不屑多到快要溢出来。 那时候她被关进寒冰崖,只能眼睁睁看着晏婳情几人日日风光。 她心里怨恨不已,便用自己最珍视的东西和黑雾做了个交易。 用她的容貌,来换离开的一线生机。 虽说现在的容貌远没有之前好看,甚至称得上是丑陋,只能日日用面纱遮面。 可她拥有了新的身份——玄冰宫宫主新收的二弟子,现在正是风光的时候。 她改变容貌,连姓氏也一并隐去,只用宁雪示人。 再加上她刻意装出来的温柔性子,现在玄冰宫人人都尊称她一句雪师姐。 上到宫主,下到弟子,一个个对她都宠爱的很。 只是宫主的大弟子似乎还在闭关,并不知晓此事。 晏婳情眼神淡漠,冷笑道:“你认识我?” 姜宁雪一愣,她装了这么久,没想到一遇着晏婳情便露出马脚。 可她只怪晏婳情太耀眼,就像是一面通透的镜子。 通过这面镜子,姜宁雪的卑微一览无余,显得她一无是处,更加刺伤了她阴暗扭曲的心。 再加上她前世风光无限,因着晏婳情才落到这般境地,心里一时间更加幽怨。 见她迟迟不说话,晏婳情嘴角勾起嘲讽的笑,上前一步道: “怎么,你怕我?” 姜宁雪还没说话,她身后那群弟子一见她受委屈。 顿时心疼起来,急忙开口道: “赶紧给我们雪师姐道歉!我们还能饶你们一把。” “哪来的一群臭鱼烂虾?!明明是你们先撞的雪师姐。” “雪师姐莫怕,我们会一直站在你身后。” “……” 被称作臭鱼烂虾的裴怀玉一脸震惊。 缓缓伸出手,翘着食指指向自己:“我吗?”(?⊿?)? 那群弟子骂的更加起劲: “骂的就是你个臭鱼烂虾!穿个衣服上面还绣一堆桃花,娘们唧唧的。” “一看就是个小白脸,要不要求哥哥.疼.疼.你?” “等等师兄,我怎么瞧着他那衣服有点像合欢宗那边的,听说他们有个少宗主也来了。” “放你娘的屁!怎么可能那么巧。” “……” 裴怀玉脸上挂起标准式假笑,取下腰间的令牌,面向众人: “我最近眼睛花,看不清字,不如你们帮我看看?” 玄冰宫弟子一脸轻蔑的看过去,忍不住出声读出来: “合欢宗。” 他们心中一凛,坏了,还真是合欢宗的。 传说合欢宗宗主的夫人性子泼辣,更是护犊子的很。 隔壁宗的弟子把裴怀玉养的猫抢走了,把裴怀玉气的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哭鼻子。 他娘知道缘由,愣是提着根比人还高的棍子,硬生生削平了隔壁宗的一座山。 还放话道: “再敢欺我儿,这次削的是山头,下次就是你们的脑袋,给老娘把脑袋看紧了!” 玄冰宫弟子们悄悄咽下口水,直到视线往下扫。 看见上面清清楚楚的刻着三个大字——裴怀玉。 “合欢宗少主叫啥来着?好像是裴怀玉吧。” “不、不是吧,我记着不是这个名啊。” “就是就是,合欢宗少主出来,怎、怎么可能没人知会我们一生。” “……” 他们眼神略有些飘忽,连腿也在微微发抖。 似乎只要他们一直不承认,就能把这事撇过去。 裴怀玉伸出两指,轻飘飘把令牌夹在指尖。 他脸上的笑容淡去两分: “是我合欢宗少宗主的名号不够响,还是你们的脑袋足够硬?” “要不要我捏碎令牌,喊我娘过来和你们唠唠?” 说完,他两指用力,作势要捏碎令牌。 玄冰宫的弟子心跳都停滞一瞬,不会吧,怎么能这么巧! 他们只是想为雪师姐出个头,没想到一脚踢在钢板上。 气氛一瞬间凝固起来,他们开始慌慌张张的道歉: “原来是合欢宗少主,久仰大名,今日终于能看见真容,真是有幸啊。” “是啊是啊,裴少主,方才是我们有眼不熟泰山,还望您莫怪。” “裴少主,能遇见也是缘分,不如一起吃个饭如何?” “……” 他们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甚至紧张到连话都磕磕绊绊说错。 若是别的小宗门还好,他们还能仗着玄冰宫的名号打压一番。 可眼前的是合欢宗,更何况那里面还有个母老虎。 裴怀玉眼中划过不耐:“不巧,我刚吃完饭。” 唐牧野推推江旭阳,低声道: “我怎么感觉这人,那么像姜宁雪呢?” 江旭阳也惊讶的扭过头:“你怎么看出来的?” 唐牧野:“她刚一看见我,就色眯眯的盯着我,跟以前那死样子一模一样。” 江旭阳:“……” 姜宁雪垂下眸子,眼中狠厉一闪而过。 都怪这群蠢货得罪了人,现在还连累她。 可她现在不能硬碰硬,只能来软的。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黏在裴怀玉身上,语气也放的极柔: “裴公子,方才是我们宗的弟子不懂事,还请您看在我的份上,莫要怪罪。” 裴怀玉收起令牌,一眼看穿她的心思: “看在你的份上?” “你算老几?” “我认识你么?” 第155章 我这巴掌不打女人,只打贱.人 三个问题问下来,成功把姜宁雪怼的哑口无言。 她缓缓抬起眸子,眼眶蓄满晶莹的泪水。 看起来楚楚动人,颇有两分受伤的神色。 “裴公子,你……” 裴怀玉冷笑两声:“怎么,想说我不懂怜香惜玉?” 姜宁雪攥紧指尖,盈盈一拜: “裴公子既然生气,那我在这替大家道个歉便是。” 裴怀玉掀眸看向她,慢悠悠道:“好啊。” 他那个“好”说的抑扬顿挫,尾调拖的极长,听起来阴阳怪气的。 晏婳情不由得多看他两眼,不是,这哥们怎么这么好说话? 姜宁雪这女主气运这么好使的?! 遇到事哭哭鼻子,道个歉就完事了? 裴怀玉察觉到她眼中的诧异,悄悄冲她眨两下眼。 下一刻,一道清脆的响声灌进每个人的耳朵中。 他就这么轻飘飘抬手,隔空用灵力甩了姜宁雪一巴掌。 那扇人的样子,像是哪家姑娘气恼,用手绢甩人脸似的。 娇贵中又带点慵懒,像只金贵的波斯猫。 “这才叫道歉,懂么?” 姜宁雪被打的脑袋一偏,半天没反应过来。 不是说合欢宗少主最是怜香惜玉,如今怎么会在大庭广众之下扇她脸?! 刚要道歉的话就这么哽在喉咙里,不上不下,堵的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不可置信的捂着脸,眼泪扑簌簌落下,打湿脸上的面纱。 她甚至连落泪的速度,都控制的极好。 一颗接着一颗落下,像断线的珠子。 裴怀玉眼里盛着笑意:“我这巴掌向来不打女人,只打贱人。” “你倒是说说,你是什么人?” “若是说不清楚,今日你身后这些弟子,我便替你留下了。” 说完,他手腕翻转放出银丝,很快缠住姜宁雪身后那群玄冰宫弟子。 灵力附着在银丝上,那群弟子剧烈挣扎着,疼的龇牙咧嘴。 他们哪能犟的过裴怀玉,更何况这银丝越挣扎就越紧。 很快便陷入皮肉里,吸食着他们的血肉。 “雪师姐,快救救我们!” “是啊是啊,我们可都是为了你才变成这样,你不能坐视不理啊。” “快道歉啊雪师姐,我要疼死了,你在磨蹭什么?” “……” 弟子们尖锐的嘶吼声,掺杂着一阵阵吸气声,一齐灌进姜宁雪耳朵中。 她如今还需要依仗这些弟子,不能把关系闹僵。 被逼之下,她只能艰难开口:“裴公子,我……” 话音落下,裴怀玉身形轻晃,单手扶着额头,倒退两步。 那些银丝没了控制,很快被一一收回。 那些玄冰宫弟子,现在看见他像看瘟神。 一得到解脱,便连忙拉着姜宁雪离开,愣是半句话没敢再说。 姜宁雪不服气的扭头瞪向几人,被带着往远处走去。 反正现在晏婳情认不出她,她要趁着这个机会,好好害她一把。 但她不知道的是,在她错身的那一瞬间,晏婳情已经把药粉洒在她身上。 玄冰宫那群人一走,场面瞬间空旷起来。 江旭阳和唐牧野搀扶着裴怀玉,沈雨薇往他嘴里塞几颗丹药。 晏婳情凝神看向他,是因为他方才出手伤害姜宁雪,天道强行干预么? 啧,麻烦的东西。 片刻后,裴怀玉神智稍微清醒些,抬眸看向几人:“多谢。” 唐牧野忍不住问:“你方才怎么了?” 裴怀玉晃晃脑袋:“我只是想试试,一个人愤怒的临界点在哪。” 晏婳情几人狐疑的看他一眼,这孩子是被气傻了? 六人折腾大半夜,终于回到自己房间。 每个人都有独自的单间,外面月色很好。 透过窗户洒进来,铺在柔软的棉被上。 她趴在窗沿上往外看去,外面所在的区域便是暗海。 若是没有避水珠庇佑,一旦不小心掉进去,九死一生。 就算侥幸活下来,离死也不远了。 窗外夜风很大,卷着海浪一下下有力的拍打在飞舟上,发出震耳的响声。 晏婳情定定的看着暗海,越看心思就越沉。 她强行别过目光,拧起眉头,她怎么觉得。 这暗海越看,她心里那股子跳下去的冲动就越强? 真是见了鬼了,像是海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呼唤她。 晏婳情关好窗户,正准备躺下睡觉,耳边响起一道敲门声。 “晏道友。” 是落音的声音。 晏婳情心里疑惑,他不是重伤未愈么,大半夜还跑过来找她做什么? 她起身披好衣服,打开房门,落音正提着糕点站在门外。 他脸色还有些发白,虚弱到像是一阵风都能把他吹倒。 “晏道友,听闻你们下午捡了个小丫头,我有些不放心,特意过来看看你,顺便给你道谢。” 晏婳情摆摆手:“不用这么客气,你伤口还没好,还是早点回去吧。” 她并未接下糕点,毕竟素心做的那些,已经够吃了。 而且救下落音本也在她意料之外,哪需要他再亲自登门道谢。 落音垂下眼眸,藏在袖摆中的手缓缓收紧: “那晏道友,今晚可有什么不适?” 晏婳情一怔,抬头看向他。 一身宽松的白袍披在他身上,边缘繁复的纹路折射出冷冷的光。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此刻的落音,眼中透出两股执着。 可他们在执着什么? 执着她今晚有没有什么不适? 虽说和他有过几次交集,可两人倒也没熟到这种程度吧? 晏婳情一怔,退后两步道:“并无不适。” 她今晚除了在那小丫头晕倒后,脑袋有些发胀,其它并没有什么异常。 不过她觉得那会子脑袋发胀,多半是没吃饭,饿的。 落音把她后退的动作看在眼里。 脸上也没露出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温和道: “那便好,我只是担心你。” 晏婳情凝神看向他,这会的落音,怎么怪怪的? 明明从头到脚都透出一股子怪异感,可晏婳情又找不到由头。 像是一团乱糟糟的线埋在心里,剪不断理还乱,整的她有些发毛。 两人正沉默着,又传来一道清润的男声: “落道友重伤,还是少走动的好。” “婳婳有我守着,便不劳你挂心。” 第156章 傅闻皎呀,你怎么这么好哄? 两人扭头看去,傅闻皎正抬脚走来。 清冷的月光洒在他身上,腰间挂着的香囊随着他走路的动作一晃一晃。 香囊末端还坠着条橘色的小尾巴,毛茸茸的。 与他一身气质格格不入,散他三分冷气。 晏婳情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却也从他的话里听出股气劲。 明明他平日里说话向来温和,这次是故意露出马脚,让她读懂他的心情。 他手上也提着个小食盒,边缘围着圈精巧的掐丝。 里面装着各式各样的甜点,都是晏婳情爱吃的。 他作为首席,整日里事情繁忙,却也会记住她爱吃东西,细心为她准备。 甚至连她爱吃芙蓉糕,但不喜欢上面撒着的桂花干。 傅闻皎也会挽袖,一一为她挑走。 晏婳情正盯着食盒出神,直到高大的阴影笼罩住她,她才回过神来。 傅闻皎站在她身前,挡住落音看向她的视线。 “落道友,天色不早了。” 傅闻皎语气不似平日里那般柔和,完全不像是落音上次见到他的样子。 落音眼中划过诧异,随后转身道别。 待转身走入拐角后,他从怀里拿出手帕,一根根的擦干净手指。 随后瞥一眼手中糕点,随手把它扔进暗海。 他站在围栏边,静静看着糕点被海水一点点吞噬。 暗海波涛汹涌,卷起的海浪搅碎海面铺着的月光。 浮光跃金,静影沉璧。 落音静静看着月色被一次次搅碎,又恢复平静,忽的笑出声来。 他抬头望月,笑的越来越厉害。 笑着笑着,一口黑血自他口中溢出。 他弯腰撑着栏杆,抬手抹去嘴角血迹,最后披着寂寥离去。 —— 窗外的海浪声极有规律,一下下传进房内。 晏婳情抬手裹紧衣裳,脸上扬起明媚的笑容: “阿闻腰上挂着的香囊,是我绣的。” 傅闻皎放下手中的糕点,食盒落在桌面,发出道不轻不重的响声。 晏婳情眸光微凝,阿闻还在生气吗? 一只手伸来,轻轻揉两下她头顶,打断她的思绪。 她抬眸与傅闻皎对视,眼中下意识闪过两分慌乱。 傅闻皎抬起大拇指,轻轻按在她眼角上,一下下抚摸着。 晏婳情不懂他为什么这么做,却也没阻止他的动作。 良久,他缓缓开口:“婳婳,我在生气。” 晏婳情咬着下唇,一点点垂下眸子,脸上闪过害怕和失落。 只不过,装的成分更多。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该做出什么反应,大脑仿佛一片空白。 就连心里也是一片平静,平静到让她抓不住任何情绪。 她便学着以往看过的话本子,尽量装出这副样子。 正当她思索着,装的是不是有点过头时,耳边又传来他的声音。 “婳婳,我不是在生你的气,我是在生我自己的气。” 晏婳情脑中一团浆糊,什么叫生他自己的气? 傅闻皎俯身,牵起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扣。 “婳婳,对不起。” 晏婳情现在连装都不知道该怎么装,只是静静的看着他,等他继续说下去。 “婳婳,今夜是我来的太晚,才会给别的男人站到你面前的机会。” “我更怪自己,会让别的男人对你生出超过边界的情绪,让你陷入两难的境地。” “婳婳,别生我的气,好不好?” “婳婳,别不要我。” 他一字一句说的认真,像个懊恼的孩子,这会正一件件诉说自己的罪过。 晏婳情一开始还能与他对视,可他越说,她便觉得这目光越来越烫。 烫的她想逃离,想缩回手。 可傅闻皎没给她机会,反而紧紧扣着她的手,让她抬眸与他对视。 “婳婳,看着我。” 他声音染上两分急促。 这下,也不知是谁心里更加慌乱。 晏婳情听见自己的心跳声,通过骨骼和血肉一下下爬进她的耳朵里。 她实在不知该如何回答,她想好了一切措辞。 想着自己要如何解释,救下落音是意外。 落音夜半登门道谢,她也毫不知情。 她甚至想好了,一会要如何一步步勾着傅闻皎,让他彻底沉沦。 直到傅闻皎的一番话,让她溃不成军。 他直白到有些过分,完全把晏婳情摘出去。 让她干干净净,让她高坐明台,低头审视。 爱意最好的底色,是完全的尊重,傅闻皎做到了。 在爱这场博弈里,他始终直白又真诚,把自己一颗心完完全全交到晏婳情手里。 他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她,她不用任何手段,他会自己走向她。 一次次,坚定的走向她。 傅闻皎不会疑问,晏婳情为何会半夜与旁的男子见面,甚至那男子会说出如此暧昧的话语。 他只会怪自己来的太晚,让她陷入两难的境地。 弦音弟子总说他端方守礼,疏离到有些过分。 可如今把他的心捧在手里,晏婳情才深刻感受到。 她这只狐狸,真的摘到了天边的月亮。 傅闻皎扣着她的下巴,让她的视线完完全全落在他身上,也落进他眼里。 “婳婳,不要不说话。” 他声音温柔的像是一潭春水,缓缓引导着晏婳情的思绪。 晏婳情长睫扑闪,“可是阿闻,我不知道要怎么说。” “阿闻,你教教我。” 傅闻皎眸色加深,喉结上的小痣轻滚。 夜风穿过小窗,萦绕在两人身旁。 扬起他一缕长发,搭在两人手腕上。 良久,他缓缓开口道:“婳婳,说爱我。” 晏婳情一怔,手心开始发热。 脑袋开始变得晕乎乎的,她连海浪的声音都听不清,唯独听见自己说: “爱你。” 傅闻皎的手滑向她脸侧,声音像是钩子: “我是谁?” 晏婳情喃喃开口:“你是……傅闻皎。” 傅闻皎嘴角笑意加深,手掌滑到她颈侧。 “那你爱谁?” 这次,成了疑问句。 晏婳情丝毫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掉进陷阱,继续低声道: “爱傅闻皎。” 傅闻皎指尖力气加重两分:“谁爱傅闻皎?” 晏婳情迟钝的转动两下眼珠子:“我爱傅闻皎。” 傅闻皎单手打开食盒,糕点的香气丝丝缕缕钻出来,溜进晏婳情鼻腔。 她伸手想要去拿,却被捉住手。 傅闻皎笑意缱绻:“那你,是谁?” 晏婳情歪头道:“晏婳情爱傅闻皎。” 语毕,一块糕点被傅闻皎捏着,轻轻放进她口中。 糕点的香甜化开,晏婳情再咬一口,随后垂下眸子,轻轻弯起眉眼。 傅闻皎呀,你怎么这么好哄? 第157章 婳婳,你会离开我吗? 她垂着脑袋,眼神一片清明,唯独口中的甜味浓郁到过分。 乌云遮住皎月,月光渐渐变得暗淡,连带着屋内的光线也弱下来。 两人隔着张小木桌,静静的坐在榻上。 傅闻皎目光落在晏婳情身上,眼里一片柔和。 婳婳方才一步步,被他引导着说出那句话时。 眼中的迷茫和晕乎是装出来的,他看出来了。 甚至她低头窃喜时弯起的眉眼,也没能逃过他的眼神。 可他甘之如饴,像是枯死的花朵向往最后一缕阳光。 是他甘愿沉沦,贪恋婳婳笑起来时弯起的眉眼,想要蝴蝶只偏爱这一抹月光。 这两人,一个装出晕乎说爱,自以为骗过了对方。 可坐到弦音首席位置上的男人,怎么会被她一个轻飘飘的眼神骗过去。 只是对她好哄而已,也只是对她例外。 一个揣着明白装糊涂,放任她的窃喜和娇纵。 可他自以为的引诱和陷阱,在她眼里太浅显。 若不是她悄悄动了心,又怎会装出迷茫的样子给他看。 傅闻皎呀傅闻皎,连骗人都不会。 晚风刮过,傅闻皎伸手,任由月光洒进掌心。 奇怪,竟然是热的。 最近他总是做着一个重复的梦,偶尔醒来,心悸不已。 在梦里,有一人蓦然闯进他的生活,打碎他所有的条条框框。 后来,那抹身影弃他而去,他抓不住,看不清,留不下。 梦里一下子开始变得昏暗,狂风大作,电闪雷鸣,暴雨落下。 冰凉的雨水砸在身上,他却再也找不到那抹身影。 梦的最后,他亲眼看见自己的选择——自刎。 仿若大梦一场空,傅闻皎没由来开始害怕,因为一个梦开始害怕。 那种失去至宝的感觉太心痛。 像是密密麻麻的银针扎在心头,压的他喘不过气来。 晏婳情察觉到他的沉默,忍不住问: “阿闻,怎么了?” 傅闻皎回过神,静静看着她的脸,眼神莫名有些空洞。 晏婳情蹙起眉头,伸手往脸上抹去:“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吗?” 傅闻皎牵过她的手,很轻很轻的问: “婳婳,你会离开我吗?” 此话一出,两人齐齐怔住。 傅闻皎眼中闪过迷茫。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个问题似乎困扰他千年之久。 久到他现在自然而然的问出来,却找不到缘由。 晏婳情嘴角僵硬一瞬,不太理解他为什么会问出这个问题。 可傅闻皎此刻眼中的惶恐落在她眼里,莫名让她感到揪心。 她反握住他的手,轻轻拍着他手背: “阿闻,我不会离开你的。” 傅闻皎睫毛颤动两下,“婳婳,生生世世也不离开我吗?” 晏婳情眼角流淌出温柔的笑意,一点点抚平他心里的不安。 她抬手曲起两指,一字一句认真道: “我晏婳情,生生世世不离开傅闻皎。” 两人脚下亮起一圈亮光,天道誓约已成。 这是修真界最严格的一道誓约,在发起的那一刻,便受天道的监视。 对于起誓人来说,若是违背誓约,则遭受天雷之刑,剔骨抽魂,生不如死。 即便侥幸不死,也会被困在诛仙台上,日日遭受问心之罚。 极少有人会主动发起天道誓约,因为后果太难以承受。 晏婳情放下手,再次重复道:“阿闻,我不会骗你的。” 傅闻皎伸手把她揽入怀中,让她贴着他的心口。 他下巴轻轻抵在她额头,一手扣着她肩膀,一手环过她的腰身。 是一个很亲密的拥抱,亲密到晏婳情能清晰的听见他的心跳声。 其实对于故事的结局,她也不知道呀。 但她能给的已经是这么多,她已然给出她的所有。 即便是剔骨抽魂,她也无悔。 地上亮起的一圈光点渐渐变得暗淡,在即将消失的最后一刻。 傅闻皎抬手施出一抹灵力,没入光点中。 光点剧烈挣扎几下,又缓缓恢复平静。 至此,晏婳情许下的天道誓约中,已被埋下一道共生阵。 即便是晏婳情违背誓约,遭受天罚的那一刻。 傅闻皎也会挡在她身前,用自己的命来护下她。 他怎么舍得让婳婳剔骨抽魂。 他的婳婳呀。 —— 嗜血石上,小男孩被丢在上面,哆嗦着身子趴在上面。 飞舟外是一片辽阔的暗海,暗海正中心有一块嗜血石,控制着整片海域。 一旦嗜血石沾染血迹,整片海域都会发生暴乱。 血迹背后的血脉力量越强,引发的暴乱也会更厉害。 嗜血石不算很大,矗立在海面上,上面崎岖不平。 带着许多沟壑,边缘竖起许多尖锐的碎石头。 小男孩掌心擦过碎石,很快渗出血迹,一缕缕渗入嗜血石中。 可他浑然不觉,还在努力往上爬着。 大人说过,让他两个时辰后,把瓶子里的东西滴到石头顶端的凹槽里。 就可以拿到为妹妹治病的药钱。 他身下就是汹涌的海水,一旦掉下去,必然会被吞噬的连骨头都不剩。 可一想到妹妹,他便强行克服着恐惧,一点点往上攀爬。 石头上还有未干的水迹,再加上边缘锋利,并不好立脚。 他掌心渗出的血迹越来越多,尽数被吸进嗜血石中。 随着时间的推移,海浪越来越大。 一下下有力的拍在石面上,碎成雪白的浪花。 海面下,嗜血鲨缓缓聚集在一起,很快便形成一群,往嗜血石的方向游去。 鲜血便是它们最好的食物,即便是极其微弱的血味。 对于它们来说,也有致命的吸引力。 嗜血鲨自幼生长在暗海,生性残忍。 一旦遇到其它生物,便会用尖锐的牙齿,凭借着惊人的咬合力,硬生生把它撕扯成碎片。 慢慢的,它被冠上海中霸王的名号,路过暗海的修士,最怕遇见它。 血腥味越来越浓,它们不耐烦的拍打着尾鳍,露出尖锐的牙齿。 嗜血石发出信号,指引着它们一点点往飞舟的方向游去。 天色暗的惊人,聚起的乌云像是压在心头,卷起的海水越扬越高。 越来越多的嗜血鲨,缓缓包围住整个飞舟。 第158章 狂风暴雨 翻滚的海水飘出浓浓的腥味,很快笼罩住整个飞舟。 上面的修士毕竟不是吃干饭的,对于危险的感知力很强。 各宗长老聚集在一起,很快商议出一个共同的决定——布阵。 飞舟上的都是各宗核心弟子,通过层层选拔才获得赴会的机会,损失任何一个都是极大的损失。 这些长老站成七个方位,逼出体内灵力,飞速聚集在一起。 这上面弟子不少,更何况还有自家的。 他们一个个也不会留力,都使足了劲,当然也包括代表弦音的傅闻皎。 七杀阵成,阵眼设为飞舟,护下满舟弟子平安。 闯入七杀阵的妖兽,杀无赦。 而满舟弟子会被完完整整护在阵中,隔绝海水和妖兽。 傅闻皎拧起眉头,凝神看向海面。 海面上飘着密密麻麻的背鳍,光是粗看一眼,就不下千只。 更何况这只是开端,越到后面,数量只会越多。 暗海海域很广,谁都说不清这里面究竟有多少只妖兽。 只是暗海的嗜血鲨很少会主动攻击人,这次暴乱,定是人为。 一群群嗜血鲨混在一起,很快包围住整个飞舟。 只不过它们现在还稍稍保持着距离,似乎在等待时机。 只要时机一到,那便如同导火索被点燃,一瞬间群起而攻之。 他心绪复杂,刚才他在婳婳小房内设下结界,叮嘱她好好待在里面。 可他还是有些不放心,毕竟她的房间靠近外围。 若是嗜血鲨骤然发起攻击,她难免会遭受波及。 —— 小房内,晏婳情看着门外那层结界,嘴角缓缓绽开笑意。 依照她的性子,怎么会乖巧的在这等着。 她推开门往外面走去,恰好和曲明珠几人碰见。 六人一起往飞舟最中央的舟室走去。 那里已经聚集着不少弟子,各宗皆有,现在正讨论着嗜血鲨究竟因何暴乱。 每个人脸上的神情都是凝重的,毕竟现在所有人的命都拴在一条绳上。 若是能挺过这一劫还好,若是过不去,那便是全军覆没。 更何况现在是内部出了奸细,敌人在暗大家在明,情况不容乐观。 各宗长老正在飞舟最顶层的甲板上,匆忙加固七杀阵的阵法。 晏婳情抬头往飞舟外走去,外面乌云越来越浓。 狂风已然托不住它们,现在正落下豆大的雨点。 噼里啪啦砸在舟身上,声音又快又急,像催命的符咒。 浓郁的腥味灌进鼻腔,让人想要作呕。 海浪掺杂着狂风,一下下砸在飞舟上,砸的整个飞舟都在摇晃。 若是飞舟坍塌,被彻底砸毁,那这舟就能改名叫泰坦尼克号了。 各宗弟子们见状,慌忙施出灵力汇在一起,帮忙加固舟身。 晏婳情心里思绪翻涌,那股子想杀人的戾气越来越浓。 她强行压下心绪,开始抽出灵力,一齐聚往中心。 长老和弟子们各忙各的,一边忙着固阵,一边忙着护舟。 外面的大雨越来越激烈,连带着海浪也一阵比一阵高,飞舟摇晃的越来越厉害。 弟子们何曾见过这般吓人的场面。 一些承受能力较弱的,已经开始哭哭啼啼。 “我们不会死在这吧,呜呜呜我不想死,我还有好多愿望没有完成。” “害,哭什么?不如我们现在拜个把子,不能一起生,咱现在也是能一起死咯,下辈子还做好兄弟。” “大男人哭哭啼啼的,像个什么样子?一会飞舟要真塌了,我把自己的尸身借给你,允许你踩着我逃出去。” “谁稀罕你的尸身,我要你跟着老子一块活下去。” “怎么办?这些嗜血鲨要什么时候才能走开?我这整个人还不够它塞牙缝的呜呜呜。” “……” 越到后面,弟子们应付的便越来越吃力。 毕竟心态不稳,战线又太长。 一部分弟子坚持不住,坐在地上稍稍缓口气,又接着上。 晏婳情几人也累的够呛,一个个面色都隐隐发白。 唯有玄冰宫那群人躲在角落里,什么也不干,一点力气都不愿意出。 甚至还开始指指点点: “这群都是些什么废物,连护住飞舟都需要消耗这么大的力气。” “反正也没人看见,我们还不如省省力气,反正宫主最后会护着我们,管那群人的死活作甚。” “等他们没力气的时候我们再上,这样显得我们玄冰宫厉害。” “……” 空气都染上几分焦灼的味道。 唐牧野抬手擦去额角汗水,看向晏婳情: “婳婳,上次你说身死时,要拉着我当垫背,我看这次真能给你当垫背了。” 江旭阳一拳锤在他肩上: “你瞎说什么呢?老子画的平安符准得很,大家一定能好好活下去。” 晏婳情深吸一口气: “我怎么敢让堂堂唐家二少爷给我当垫背,那我得在奈何桥上卖多少碗汤,才能挣够钱还你的人情?” 几人这么一说话,心里面紧绷的那根弦稍稍放松一些。 唯有裴怀玉边施法,边抬眸一一扫过众人的脸: “原来担忧和害怕,是这样……” 嗜血鲨距离飞舟越来越近,偏偏它们也不发起攻击。 就纯纯折磨人的心态,像吊着大家玩一样。 更何况嗜血鲨和修士们比起来,在暗海里有着纯天然的优势。 在一片凝重的氛围里,传来一道刺耳的声音: “我知道为何嗜血鲨会攻击我们!” 像是一滴水滴进油锅里,整个场面瞬间沸腾起来。 弟子们疲惫又害怕的心态,在这一瞬间到达爆发的边界,迅速想要找到发泄口。 话落,大家都抬起脑袋,寻找着说话的人是谁。 晏婳情心头一跳,上次在幻境里遇见大妖时也是这样。 多半是姜宁雪那个搅屎棍又来了。 果不其然,一个身姿窈窕的女子,抬脚从人群中走出。 她身上穿着玄冰宫亲传的服饰,这会姿态优雅。 连汗珠子都没出,一点不像是出了力的样子。 大家认出来她,这是玄冰宫宫主新收的二弟子,名为宁雪。 前阵子收徒时,排场很大,闹的沸沸扬扬,不少人都知道她。 再回首看看玄冰宫那群弟子,一个个站在一边。 冷眼看着大家拼命用灵力护住飞舟,悠闲的跟个二大爷似的。 就像是在飞舟坍塌与他们无关一样。 可大家现在无心想太多,再加上这是唯一的希望,一个个都想知道缘由。 就像是沙漠里濒死的骆驼找到最后一汪泉水,快要溺死的亡徒抓住最后一线生机。 “宁姑娘,快告诉我们缘由啊,我们支撑不了多久了。” “是啊是啊,若是飞舟出事,你们也难逃一劫啊。” “若是知道是因何而起,大家定要全力剿灭!” “……” 姜宁雪嘴角勾起笑,大声呵道: “都是因为晏婳情,这些嗜血鲨才会攻击我们!” 第159章 佛子,此事你怎么看? 晏婳情两眼一黑。 来了来了,她带着满嘴的粪又来了。 众人脸上划过疑惑和愤怒的神色,已然被姜宁雪带着,把矛头指向晏婳情。 “晏婳情是谁?” “好像是弦音那个,就昨天你说长得挺好看那个。” “是她引起的嗜血鲨暴乱?不会吧?” “……” 众人现在的确很急。 无奈晏婳情长得太颜之有理,大家难免产生迟疑。 姜宁雪眼底划过狠厉,尖声道: “晏婳情有一把画心伞,那伞骨其中一种材料,用的正是嗜血鲨的牙齿,所以才会引起暴乱!” “大家若是不信,让她把伞拿出来一试便知。” “我实在不忍心看大家继续这么辛苦,只能牺牲一下晏婳情,让她离开飞舟,护大家平安。” 她这话说的铿锵有力,带着不置可否的信心,仿佛她是什么天大的救世主。 飞舟摇晃的越来越厉害,已经有一些嗜血鲨突破防线,开始撞向飞舟。 海浪一阵接着一阵,大家开始东倒西歪,紧张的氛围萦绕在每个人心头。 再加上只有这一种缘由能解释,这下大家不信也得信,一个个大声喊道: “晏婳情,是真是假,你拿出来一试便知,也免得殃及我们。” “我看啊,最好还是让她滚出去,要不是她,我们怎么会遇到这档子事。” “就是就是,还浪费咱们那么多力气。” “晏婳情明知道自己会引起暴乱还要坐飞舟,这是成心害我们呢?真贱。” “……” 大家越说越难听,已然把她推向风口浪尖。 晏婳情抬眸看向面前众多弟子。 有蓬莱宗的,玄冰宫的,合欢宗的…… 诸多弟子们身穿不一样的服饰,这会子却出奇的一致,把矛头齐齐对向晏婳情。 在一片吵闹中,唯有天佛门那群和尚安静到有些过分。 倒也不是他们心平气和,也不是他们累的说不出话。 他们一开始也很气愤,直到跟在佛子身边那个小沙弥回头瞪他们一眼: “你们要是敢跟着他们一起骂晏婳情,回头你们就不用回去了,自个找个凉快地方躺着吧,尸体烂的慢一点。” 天佛门众人:“……” 小沙弥愁的眉头打成死结,这姑娘怎么尽摊上这档子事。 这红薯烂兜里,不是屎也是屎了,佛子怎么还不过来。 真是的,该过来给人姑娘撑腰的时候,佛子不见人影。 等人家姑娘看不见他的时候,他又搁那想天想地。 小沙弥一口气憋在心里,差点被镜无尘气的背过去。 弟子们的谩骂声越来越多。 晏婳情心里那股子戾气像是一把烈火,叫嚣着要把她吞噬。 她用灵力把食指割开一道小口子,抬手按在樱唇上。 鲜红的血液涂满饱满的唇瓣,丝丝缕缕的血气钻进口腔,稍稍缓解她的戾气。 “婳婳……” 曲明珠和沈雨薇一左一右握住她的手,唤回她的思绪。 唐牧野那三个,从最开始就站在前面和那群弟子对骂。 他们三个学得晏婳情的精髓,骂起人来嘴是一等一的毒。 一些弟子被他们骂破防,越吼越大声。 “都怪晏婳情,才会造成如今这般局势,就该让她滚下去!” 三人:“放你爹的屁!你这满肚子装屎的玩意,一说话就管不住喷粪。” “晏婳情自私自利,为了自己一人私欲,连累的我们大家都要受苦!” 三人:“不如我们现在一刀了结了你,也免得你再受痛苦。” “晏婳情就是心虚了,才不敢把画心伞拿出来证明!” 三人:“不如你先掏出来证明证明自个是个男人?看你那裤裆,跟没有似的。” 众弟子:“……” 三人:“不服来干啊!” 三个姑娘被这三人护在身后,看他们吵的跟个战斗鸡似的。 晏婳情看向他们的背影,心里淌过一阵暖流。 不过说实话,这三人就跟豌豆射手似的,对前面一群二币疯狂发起进攻。 两方吵的水深火热,消息很快传到最上层的甲板。 各长老们拧紧眉头,欲言又止,一个个都把目光扫向傅闻皎。 因为晏婳情是弦音的,而他又是代表弦音赴会的首席。 傅闻皎留下暮雪剑,温和道:“烦请各位长老接着护阵。” 诸位长老不好阻止,毕竟凭他的实力,一剑足以留下来护阵。 暮雪剑很快顶上傅闻皎的空缺,源源不断的释放出灵力。 只是他一走,各位长老就开始念叨。 “若此事真是因为晏婳情而起,还不如让她先下飞舟。” “是啊,毕竟飞舟上还有其他那么多人,总不能都因为她一个人耽搁了。” “看来各位和我想到一块去了,方才傅首席在的时候,大家不好开口,现在也能痛快说出来。” “……” 语毕,大家看向一旁的镜无尘,问道: “佛子,此事你怎么看?” 镜无尘掀开眸子,懒懒开口道: “用眼睛看。” “你们瞎么?” 众人一噎,方才见他一直不说话,还以为是他性子孤僻。 没想到是嘴毒,怕一开口能把人气死。 只是毕竟身份摆在那,长老们又尝试着开口: “佛子难道不觉得,应该把晏婳情赶下去吗?” 他们想要拉拢镜无尘,达成一致的目标。 这样才能更好下手,把矛头齐齐对向弦音。 未曾想镜无尘冷笑一声,眸光轻飘飘扫过各位长老: “把她赶下去?” “就凭你们?” 第160章 傅某,从未错付 长老们毕竟被弟子们敬仰多年,现在一而再再而三的被怼,面子上自然觉得过不去。 他们齐齐拔剑指向镜无尘: “镜无尘,劝你别太过分!我们现在和你心平气和的说话,不代表会一直不动手。” 气氛一时间变得剑拔弩张。 唯有镜无尘脸上无悲无喜,仿佛被针对的人不是他。 亦或者他有实力和把握,毫不畏惧他们的恐吓。 “叮——” 一道脆响传来,七杀阵已成。 镜无尘放下手,冷淡道:“有本事,就杀了贫僧。” “没本事,就睁大眼睛看看,贫僧手下的弟子,是如何绞杀你们手下的那群废物。” 长老们心神一凛,缓缓瞪大双眼,镜无尘居然如此狡诈! 他们能带来的都是宗门里的核心弟子,更是整个宗门的脊梁和希望,万万不可折损。 镜无尘这一番话,可谓是把他们拿捏的死死的。 除非在这杀了镜无尘,可外面还有一大堆妖兽等着他们。 若是镜无尘真的死在这,等妖兽暴乱时,局面只会更乱,对他们百害而无一利。 更何况镜无尘那师父还未出关,据说实力深不可测。 若真知道自己的爱徒死在他们手里,他们也不用活了。 左右都为难,他们脸上被气的一阵青一阵白。 一时间,场面安静到可怕,狂风越来越大。 镜无尘逆风而立,任由风扬起他的袍角。 衣摆猎猎作响,他面色沉稳。 手中执着一串佛珠,修长白净的手指搭在上面,一颗颗碾过。 长老们拿他没办法,干脆去舟室看一看自家弟子如何了。 刚走出两步,面前亮起一圈金色的结界。 身后响起一道声音:“长老们,想去哪?” 他们扭头看去,镜无尘依旧站在那,一双眸子盛满汹涌的波涛和冰冷的月色。 “留下来,陪我护阵。” 他又道。 长老们气的一噎,方才只顾着思考,一时间没注意,这死和尚居然使诈。 趁他们不注意布下结界,拦着不让他们下去。 什么留下来陪他护阵,明明是怕他们做出伤害晏婳情的举动吧?! 玄冰宫长老冷哼一声: “想不到悲悯苍生的佛子,一朝之间,也会堕入红尘?” 镜无尘缓缓勾起唇角,连带着眼尾那两颗小痣也染上危险的气息。 “天定的缘分,由不得贫僧做主。” “贫僧的姻缘,你也没资格议论。” 那长老气急,正欲开口骂回去。 脚下却亮起一道法阵,让他半分动弹不得。 他惊恐的抬头看去,镜无尘眼底波光流转,嘴角笑意更甚。 “你说的话,贫僧不喜欢听。” —— 舟室,弟子们吵的热火朝天,开口闭口就是让晏婳情滚出飞舟。 直到漫天威压铺下,弟子们一个个被定在原地。 连开口都变得极为困难,只能大口呼吸着。 人群中传来一阵吸气声,众人忍不住循着声源抬头看去。 楼梯拐角处,飘出一片湛蓝的袍角。 紧接着是腰间摇晃的香囊,香囊末尾的狐狸尾巴一跳一跳。 傅闻皎拾级而下,一步步走的极为沉稳。 凌凌月色洒在他肩上,更显他三分冷情。 光影交替,他一半身子都隐匿在黑暗中,整个人都透出一股子低气压。 弟子们深吸一口气,忍不住暗暗感慨。 “这是谁啊?长得也太权威了。” “好像是弦音首席,名为傅闻皎,被合欢宗拉黑的那个。” “啊啊啊啊,居然让我见到活的傅闻皎了,好帅啊!比小卡上还要好看!” “……” 傅闻皎顺着楼梯走下,目光最先落在晏婳情身上。 晏婳情心头一跳,坏了,被抓包了,他明明让她好好待在房间的。 原本热闹的场面,因为傅闻皎的到来,陷入一片沉寂中。 众人目光紧紧跟随着他,紧接着看他走到晏婳情身旁。 伸手替她把脸颊旁凌乱的长发,轻轻别到耳后。 他问:“冷吗?” 众人一愣,傅闻皎在做什么? 问一个女人冷不冷? 还是一个被推到风口浪尖的女人。 晏婳情眼中也闪过茫然,她还以为傅闻皎至少会生气的。 可他最先考虑到的,依然是她。 注意到她后退的动作,傅闻皎伸手牵过她: “别怕,有我在。” 曲明珠嘴角比ak还难压,忍不住推推几人胳膊: “妈耶,这也太甜了,跟他俩待一起,我都要备点降血糖的药了。” 语毕,她嘴里被放一块桂花糕。 糕点的味道在口中弥漫开,她眼带疑惑的看向江旭阳。 后者眼中含笑:“甜就吃点东西解解腻。” 沈雨薇低下头,掩唇轻笑。 裴怀玉看向唐牧野那比锅底还黑的脸色,忍不住问: “你怎么一下子黑这么多?” 后者:“拱开。” 此刻,众人完全沉浸在震惊中。 弦音首席傅闻皎,居然会如此宠爱造成飞舟出事的罪魁祸首。 看见两人相处的融洽,姜宁雪气的咬紧后槽牙,她忍不住放声吼道: “傅首席,麻烦你看清局面,现在是晏婳情害得我们众人陷入困境。” 傅闻皎脸上的笑淡下来,转身把晏婳情拉到身后,抬头看向姜宁雪: “理由。” 姜宁雪感受到他眼中的冰冷和疏离,心里有些受伤,语气酸溜溜道: “就是因为晏婳情用的一把伞,那伞骨主要的材料正是嗜血鲨的牙齿,所以才会引起妖兽暴乱。” “傅首席,真心宝贵,你可别错付了人。” 傅闻皎闻言,也只是牢牢护在晏婳情身前。 没有指责,没有疑问。 他说:“傅某,从未错付。” 语毕,他伸手点出灵气,灵气霸道又强势。 硬生生拔下嗜血鲨十二颗牙齿,缓缓飘在他手心。 姜宁雪一愣,傅闻皎这般模样,莫名让她想起那天在入门时。 她问傅闻皎是否被晏婳情骗了时,他坚定的说:“傅某……从未被骗。” 心里嫉妒凝成火焰,几乎要吞噬她全部的理智。 等她回过神来,面前却漂浮着十二颗血淋淋的牙齿,是嗜血鲨的。 傅闻皎语气冷淡,像是寒冬里结冰的溪水: “宁道友既然这么说,那便当着我的面,做出一根伞骨出来。” “若是做不出来,那便给婳婳道歉。” 第161章 傅某的见面礼,你可喜欢? 姜宁雪万万没想到,局面竟然会发展成这样。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傅闻皎不应该像其他人一样,让晏婳情拿出画心伞来自证吗? 可惜,她低估了傅闻皎的爱,高估了自己的头脑。 众人闻言,也是沉默下来。 是啊,刚刚他们只顾着让晏婳情拿出画心自证,甚至要逼她离开飞舟。 可宁雪说的那么肯定,若是所言为真,定然也能做出一根伞骨出来。 他们噤声看向宁雪,试图把自己摘出来,仿佛自己是什么公正的圣人。 一场对晏婳情的围剿和暴力,瞬间被扭转。 感受到众人的目光,压迫仿佛化为实质。 姜宁雪颤抖着目光,缓缓看向面前漂浮着的牙齿。 因为是刚拔下来的缘故,上面还沾着血,浓郁的血腥味直往鼻孔里钻。 比这更恐怖的,是傅闻皎看向她时冷漠的眼神。 她忍不住后退两步,心里涌起慌乱。 傅闻皎把她的慌乱看在眼里,问: “宁道友,是不够么?” 语毕,他指尖再次放出灵力,这次的灵力比方才更深厚。 众人耳边传来一道痛苦的嘶吼声,是嗜血鲨的。 傅闻皎手腕翻转,二十四颗牙齿飘进舟室,悬浮在姜宁雪面前。 加上方才那十二颗,整整三十六颗。 姜宁雪双腿都在打颤,额角渗出一层薄薄的汗水。 她紧紧攥着指尖,并未说话。 “宁道友,还不够么?” 傅闻皎语气平淡,说出口的话却像是压在姜宁雪心头上。 又是一道强烈的嘶吼声传来,这次飘进来三十六颗牙齿。 众人看向傅闻皎的目光,在这一刻变了质。 能随手拔下嗜血鲨七十二颗牙齿,还毫不费力的男人,会是何等恐怖的实力? 若是放在他们身上,别说拔它的牙齿,能逃出一命就已经算很不错了。 他们默默后退一步,忍不住咽一口口水。 傅闻皎这么护着晏婳情,他们方才还跟着辱骂她。 他一会该不会来拔他们的牙齿吧? 一想到这,众人又后退几步,心里浮现出慌乱。 七十二颗牙齿漂浮在面前,几乎要把姜宁雪全然笼罩住。 “宁道友,够了么?” “若是做不出来伞骨,这七十二颗牙齿会尽数没入你体内,就当傅某送给你的见面礼。” 傅闻皎脸上挂着温和的笑,说出口的话却让人胆寒。 姜宁雪甚至不敢伸手触碰这堆血淋淋的牙齿,止不住后退。 傅闻皎又道:“不够?” 话音落下,他抬手再次放出灵力。 眼看着他又要动手,姜宁雪急匆匆吼道: “够了!” 她声音都在发抖,她实在想不明白,傅闻皎为何会如此袒护晏婳情。 “既然够了,为何还不动手?” “若是灵力不够,我亦可借你,宁道友。” 傅闻皎做事,向来把分寸掌握的极好,很少会像这样步步紧逼。 至少前世的姜宁雪,从未见过他这副样子。 场面安静到可怕,众人似乎都在用眼神询问她,为何还不动手。 可她完全没料到傅闻皎会站出来。 所说的什么伞骨的材料,也都是她凭空捏造。 但想到宫主总会护着她的,心里没由来多了些底气。 她尽量让自己的声线保持平静: “至于伞骨的主要材料是牙齿,我、我也只是听说的,方才我只是太过于担心大家的安危,才会把这事说出来。” “想来晏婳情也是担心大家的,定然不会怪我。” 她这话说的巧妙。 若是晏婳情再执意让她道歉,那便是证明晏婳情不顾众人的安危。 傅闻皎压下眉眼,“宁道友,我再说一遍,给婳婳道歉。” “你方才说的,不算道歉。” 疾风穿过辽阔的舟室,耳畔响起强烈的风声。 可晏婳情莫名觉得,此刻的心跳声震耳欲聋,几乎要压过呼啸的风声。 “晏婳情,对、对不起。” 姜宁雪声音越说越小,眼底的戾气越来越重。 若不是晏婳情,她怎会陷入如此尴尬的局面。 正当她心里暗暗怨恨晏婳情时。 “噗呲——” 牙齿刺入血肉的声音传来。 整整七十二颗牙齿被傅闻皎控制着,一瞬间狠狠没入姜宁雪体内。 鲜血瞬间打湿她全身的衣裳,淅淅沥沥往地面上流。 她脸上浮现出狰狞的神情,因为承受不住,整个人倒在地上缩成一团。 与此同时,她心里的震惊越来越浓。 傅闻皎居然会为了晏婳情出手伤她,还是下这么狠的手! “宁道友,我方才说过,若是做不出来伞骨,这些牙齿会尽数没入你体内。” “傅某的见面礼,你可喜欢?” 傅闻皎的声音自头顶传来,带着不置可否的漠然。 —— 嗜血石上,小男孩怀里揣着瓶子,一步步坚强的往上爬。 等爬到顶时,手心已经被磨的血肉模糊。 两个时辰已到,他颤抖着手,自怀里掏出瓶子。 嗜血石顶上的确有一个小小的凹槽,只不过像是人用拳头硬生生砸出来的。 瓶子里有一滴红色的液体,看起来像是精血。 小男孩拔出瓶塞,一股浓郁的血气从瓶子里飘出。 可这血闻着闻着,他竟然觉得眼眶酸涩,心口传来一阵刺痛。 他怕坏事,不敢再做多想,连忙把瓶子里的精血全部倒进凹槽中。 精血刚滴进去,就迅速渗入石头中。 石面上很快浮现出蜘蛛网般的裂痕,并以凹槽为中心,一寸寸往周围扩散。 刺目的红光从裂缝中发出,石头碎裂的咔嚓声越来越急促。 小男孩被这景象吓到,连忙掏出大人给他的符箓。 亮光一闪,他已经从石头上消失。 精血背后的血脉力量越强,引发的暴乱便越大。 整个嗜血石开始剧烈颤抖,掀起一大片海水,倒灌着砸在石面上,动静越来越大。 从嗜血石开始,窜起一道冲天红光,整个海面都收到波及。 像是煮沸的开水般,骨碌碌冒着泡泡。 嗜血鲨犹如疯了一般,彻底冲破防线,狠狠撞向飞舟。 数不清的嗜血鲨越聚越多,包围住整个飞舟,几乎要铺满整片海面。 飞舟摇晃的越来越厉害。 第162章 好妹妹,就别生哥哥的气了 仿若天平的一端彻底倾斜,叫嚣着划破天幕。 雨点越来越大,泼水般狠狠砸在舟身上。 七杀阵发作,和密密麻麻的嗜血鲨抵抗着。 数不清的妖兽扑到飞舟上,又被阵法绞杀。 零碎的尸体越来越多,很快把暗海染成一片乌黑的红色。 血腥气浓郁到有些粘稠,让人忍不住屏气。 一刹那光芒大作,飞舟像是暴雨中漂浮的一片树叶,无助的想要攀附着什么。 甲板上,长老们凝神护阵,拼命和嗜血鲨做抵抗。 “哗啦啦——” 一道沉闷的响声传来,众人抬头看去。 七杀阵已破,结界上裂开一道小口子,还在越来越大。 一些妖兽直接通过裂口钻进飞舟,又被弟子们一一绞杀。 只是结界的口子越开越大,进来的妖兽也一批比一批多。 弟子们应付起来明显吃力的很,若是时间一长,定然会拦不住妖兽。 长老们使出全力弥补破碎的阵法,七杀阵摇摇欲坠,裂开的口子也忽大忽小。 各式各样的术法,不要命的往结界上砸 。 各种颜色聚集在一起,爆发出绚烂的亮光。 “咔嚓——” 一道巨响传来,飞舟已经被嗜血鲨撞出一道大口子。 海水疯狂往口子里灌,很快涨到脚踝处。 弟子们得一边用灵力抵御海水,一边分出心神斩杀妖兽。 时间一长,他们明显力不从心,各种哀嚎声不绝于耳。 “呜呜呜呜,我们今天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我还不想死,我还没吃到山下那家铺子里蒸出来的第一笼小笼包。” “到底是谁在暗里做的手脚,挨千刀的不干人事。” “……” 弟子们的哭喊声掺杂着呼啸的海风,齐齐灌进耳中。 一片凌乱中,一个温暖的手掌牵住晏婳情。 她抬头看去,傅闻皎递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抬手道: “暮雪,归。” 甲板上的暮雪剑颤动两下,飞速往他的方向赶来,被他握在掌心。 意识到他要做什么,晏婳情一把抓住他的袖摆,眼中闪过慌乱。 若是只抵抗妖兽,对于傅闻皎并不是难事。 关键暗海情况太过复杂,危机四伏又难以预测,妖兽的数量比落下的雨点还多。 更何况暗海的海水对于它们来说是纯天然的优势,对于修士来说却是致命的威胁。 系统也紧紧蹙起眉头,原着中并未出现这一段剧情。 经此一战,众人是生是死,它也是未知。 傅闻皎抬手拂过晏婳情脸颊,轻声道: “婳婳,这次让我,为你杀下这一局。” 语毕,他提着暮雪剑,飞身往飞舟外赶去。 狂风扬起他湛蓝的衣角,衬的他像只扑火的飞蛾。 一片昏暗与腥风血雨中,唯有这一抹蓝色最为耀眼。 众弟子看见他的动作,一些灵力还算充足的,也咬咬牙,跟着他身后赶去。 “冲啊!!!” 也不知是谁大喊一声,一些弟子红着眼睛,也加入这道行列。 人群最前方的领队是傅闻皎,他那抹蓝色格外显眼,此刻正提剑斩杀妖兽。 扑上来的嗜血鲨大多被他斩杀,猩红的血很快染透他的衣摆。 最后跳出去的一人,是镜无尘。 晏婳情眼眸一颤,没由来想起,前世傅闻皎只身一人杀上魔域时。 背影是不是也像现在这般决绝,孤寂。 他柔软的衣袍从她手心里划过,晏婳情缓缓收紧手,试图留住那抹温度。 “统子,此局何解?” 【必须碎掉嗜血石才行,它控制着整片暗海,此次妖兽暴乱,多半也是因为它沾染了什么东西。】 【嗜血石在暗海中央,你们几个身上有避水珠,能免去海水的侵蚀,但动作要快,时间一长,局面只会越来越危险。】 【最好能找个什么吸引妖兽的东西,我看姜宁雪就不错,不然你把她踹下去。】 晏婳情深吸一口气,抬眸看向人群中的姜宁雪。 此刻她正慌忙找着什么东西。 一想到她身上有黑雾帮忙开挂,晏婳情就咬紧牙关,得快点把她踹下去。 曲明珠几人也是急的冒汗,像热锅上的蚂蚁。 晏婳情一把抓过裴怀玉,低声道: “你,去色诱宁雪,然后趁她不注意,一脚把她踹下去。” “她身上被我洒了药,一沾水就会发作,到时候能吸引嗜血鲨的注意,缓解大家的压力。” 裴怀玉点点头,现在情况紧急,他自然不会多问为什么要这么做。 毕竟是合欢宗少主,想要色诱一个人并不是难事。 语毕,晏婳情扭头看向曲明珠几人: “待会我把长生锁留给你们,你们在这好好等着我。” 毕竟现在面对的是一片未知数,她不想让他们搭上性命,要死也只能是她死。 她甚至傻傻的想,她愿意用自己的命,换他们几个人的命。 曲明珠一把攥紧她手腕: “你说什么屁话,有事咱一起上,你把我曲明珠当什么了?老娘可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唐牧野深吸一口气,把手垫在最底下: “必须加上我,不许丢下我!” 江旭阳把手拍在他手背上: “我算命准的很,咱们肯定能平平安安的。” 沈雨薇接着把手搭在上面:“我也要去。” “啪——” 一道脆响传来,五人的手在半空中紧紧堆在一起,又猛的向下放开。 “加油!!!” 五人音色各不相同,说出口的话却同样有力。 唐牧野掏出灵索,绑在几人腰上: “一会情况复杂,我们绑在一起,也免得走散。” 一道细细的灵力缓缓飘起,束在几人腰上。 江旭阳看向晏婳情:“婳婳,我们一会要怎么做?” 晏婳情低声道:“暗海中央有一块嗜血石,我们要去碎掉它,破开它对暗海的控制。” “但现在需要找个东西吸引嗜血鲨的注意,我们一会先去把宁雪踹下去,踹的越远越好。” 几人鸡贼的点点头,缓缓朝裴怀玉的方向赶去。 此刻他正忙着色诱宁雪,口中的情话也是不要命的往外炸。 “好妹妹,就别生哥哥的气了。” 姜宁雪声音娇媚:“那你是真的喜欢我,愿意娶我吗?” 她暗暗想着,合欢宗少主的位置,一定能为她拿到许多东西。 到时候利用完,再一脚踹开便是。 裴怀玉强忍着恶心,硬生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是是是,你快看那边,哥哥给你个惊喜。” 趁她扭头的功夫,裴怀玉伸手轻轻捂住她眼睛。 牢牢挡住她的视线,扭头冲晏婳情几人使眼色: “快点过来啊,注意着点别把我也一起踹下去了。” 第163章 她扣我屁股! 晏婳情朝其他几人点点头,五人齐齐踮着脚,狗狗祟祟的摸到姜宁雪身后。 姜宁雪还在疑惑:“什么惊喜?” 下一刻,五只脚齐齐朝她背后踹来。 她只感觉一股猛力撞在背上,然后整个人就不受控制的往围栏外倒去。 “啊啊啊!!!” 这一下来的突然,她猛然放声尖叫起来。 围栏外可是暗海,纵然有黑雾在身,她也不敢轻易下去冒险。 裴怀玉使劲把手往衣服上蹭: “这就是我送你的惊喜,看你叫这么大声,一定很喜欢吧?” 他正欲抬脚离开,下一刻,裤脚却被一只手死死拽住。 他差点没反应过来,直接被姜宁雪带下去。 “撕拉——” 一道布料破碎的声音传来。 他原本完完整整的裤子,被撕成精神小伙七分裤。 裴怀玉一手牢牢抓着围栏,一手死死捂着裤子,半截身子都吊在飞舟外。 姜宁雪双手拽着他的裤子,试图通过他爬上飞舟。 晏婳情几人见状,连忙伸手捞裴怀玉。 唐牧野表情狰狞: “裴怀玉,你快使劲把那疯婆娘踹下去啊,重死了!” 五人死死拉着裴怀玉的手,姜宁雪也抱着裴怀玉的脚不放手。 “撕拉——” 又是一阵布料破碎的声音传来,比方才那道更响。 裴怀玉只感觉腿上一凉。 再低头看去时,他的七分裤已经变成了美式辣妹小短裤。 甚至还露出点红色的边边,正是他大红色的苦茶子。 他大叫一声:“啊啊啊啊!你们快拉我上去,再扯我清白就毁了!” 五人白他一眼:“你也不看看你在哪个宗门,能有什么清白可言。” 江旭阳差点把鞋底子磨穿:“裴怀玉你怎么比半扇猪还重……” “嗷!!!” 又是一道惊呼声传来,裴怀玉疼的五官乱飞。 “疼疼疼!这女人拿指甲扣我屁股!” 五人被他这一嗓子吼的,笑到差点没力气,险些把他扔下去。 晏婳情强憋着笑:“快、快用佛山无影脚把她蹬下去,我、我真不行了。” 裴怀玉强忍着痛,两脚拼命往姜宁雪脸上蹬。 经过九九八十一蹬后。 “噗通——” 一道落水声传来,姜宁雪顺利被他踹进水里,裴怀玉也挣扎着爬上飞舟。 六人累的倒在地上直喘气。 江旭阳抬起脚底板一看: “我擦!!!真给我鞋底子磨穿啦!裴怀玉,你得赔我一双新鞋,再加上十顿饭!” 裴怀玉虚弱的抬起手挥一挥:“不就是十顿饭吗?赔你就是。” 其他四人同情的看他一眼,请江旭阳吃饭,那跟请老鼠过年有什么区别。 老鼠吃不了十四盘地瓜,他能。 姜宁雪身上被洒下药粉,沾水即生效。 海水冰冷刺骨,她脸上被踹的火辣辣的疼。 害怕和愤怒交缠,她剧烈的发着抖。 若不是怕被蹬毁容,她就算把指甲抠断,把裴怀玉屁股抠烂,也要顺着他爬上去。 薄薄的黑雾覆盖在她身上,为她隔绝开海水。 原本狂暴的嗜血鲨,猛然停下动作,眼中闪过红光,往一个方向游去。 姜宁雪不知道自己身上被下了药,只看见成群的嗜血鲨朝她游来,很快把她包围在中心。 因着妖兽的目光被她吸引,飞舟那边的压力顿时小了很多。 那些拦在破损的结界前斩杀妖兽的弟子们,终于能稍稍喘口气。 泡在海水里的姜宁雪眼睛越瞪越大,嗜血鲨眼中闪烁着刺目的红光。 一瞬间张开血盆大口齐齐朝她涌来,几乎要把她拆吞入腹。 为了换下体内的杂灵根,她已经用一半的灵魂和血肉滋养黑雾。 为了逃出寒冰崖,她拿容貌和黑雾做交换,博取一线生机。 这次若是想活命,那便只能拿寿命做交换。 —— 飞舟上,晏婳情几人眼看着飞舟周围的妖兽少许多。 紧绷的神经才微微放松下来。 但这只是权宜之计,一旦妖兽反应过来。 大家迎来的会是更加狂暴的兽潮,需得把嗜血石尽快弄碎才行。 待瞅准时机后,晏婳情喊道:“跳!” 六人齐齐跳进水中。 晏婳情五人,上次在鹿元秘境中得了五颗避水珠。 这次终于派上用场,能帮助他们隔绝暗海。 裴怀玉虽然没有避水珠,可身上保命的法宝不少。 再加上被五人围在正中间,也能帮他隔开海水。 一条灵索串联着六人,晏婳情打头阵,江旭阳垫后。 裴怀玉和沈雨薇两人,被绑在正中间。 海底视线并不清晰,再加上下暴雨的缘故。 海浪一下比一下大,几乎要把六人往海底卷去。 海水冷的刺骨,像是要往人骨头缝里钻。 晏婳情忍不住打几个哆嗦:“统子,快、快开语音导航模式,我要瞎了。” 【语音模式已开启,请往正前方游一千米,前方妖兽横行,请注意安全。】 晏婳情带头奋力往前方游去。 虽说避水珠能帮她在水下呼吸,可这水里的空气终究质量太差。 闻进鼻子里,有一种鼻腔被鞭尸的冒犯感。 前调是发酵了八百年的老酸菜,中调是大夏天腋窝的迷人芬芳。 后调是屙被窝里,一掀开被子直冲天灵盖的刺激感。 六人边游边yue,险些把大前天的饭从胃里yue出来。 江旭阳:“我yue,这造的什么孽啊,比我以前流浪的时候过的还苦,起码那时候我能呼吸新鲜yue、的空气。” “唐牧野,你快大口吸气,把我前面的臭气都吸走。” 唐牧野两指插进鼻孔:“乀(ˉeˉ乀)滚。” 游着游着,前面出现一大坨毛茸茸的东西。 因为是在暗海里的缘故,在黑漆漆的海水衬托下,看啥都是乌漆嘛黑的。 晏婳情眯起双眼:“是我近视了还是咋?这哪来这么大一坨海带?” 下一刻,“海带”伸出长长的触手,飞速往六人的方向游来。 直到这一刻六人才发现,这他爹的哪是海带,这是一大坨头发! 关键是它正中心还长着一只眼睛,和一个血盆大嘴。 嘴里歪七扭八的长着密密麻麻的牙齿,看着就吓人。 六人被雷的虎躯狠狠一震。 丑东西常见,丑的牛逼的还是第一次见。 视觉冲击感实在太强,强到他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被长长的头发缠住。 晏婳情拼命挣扎着,眼看着这坨头发离她越来越近,心里奔腾过一万只羊驼。 正当她思索着,这头发是不是要拿嘴咬她时。 头发伸出触手,缓缓往六人脚底板和胳肢窝游去,开始疯狂挠六人。 第164章 我妈喊我回家吃饭啦! 六人底线被无限刷刷刷刷刷到厌倦。 在精神攻击和魔法攻击里,这妖兽选择了最朴实的物理攻击。 巧的是江旭阳鞋底子刚刚被磨穿,这头发就正正好挠在他脚心。 他一边大笑一边狂yue,抽空还要骂一句: “啊哈哈哈,裴怀玉!我恨你!!!” 裴怀玉边笑边叫:“啊哈哈哈,赔你二十顿饭!” 江旭阳瞬间妥协:“好勒啊哈哈哈哈。” 这次不是被妖兽挠的,是发自内心的高兴。 这妖兽也不弄死他们,就纯纯折磨着玩。 他们狂笑一下,这妖兽也跟着笑。 然后露出那血盆大口,六人龇着的大牙一下就收回去了。 晏婳情在最前面,身上缠着的头发也最多。 拼命挣扎也挣不断,最后感慨一句:“擦,发质真好。” 一直这么耽搁也不是事,她悄悄扭头对身后的曲明珠说: “明珠,你快试试能不能把我身上的头发咬断。” 曲明珠点点头,开始尝试拿牙齿咬断头发。 晏婳情本以为自己的咬合力已经强如鬣狗,没想到曲明珠更是强的没边。 要她说,那电锯小丑还提什么电锯啊,直接提着明珠算了。 她拳头能抡人,嘴巴能咬人,那不比电锯恐怖多了。 “咔嚓——” 一道脆响传来,束缚着晏婳情的头发已经被咬开。 她眼疾手快的掏出画心伞,对准眼前的一坨头发。 伞面闪过一圈金光,十二根伞骨齐齐飞出,迅速割断缠着六人的头发。 最后所有伞骨合一,朝着头发那只独眼的方向飞去。 “噗呲——” 利器与皮肉摩擦的声音传来。 头发被一瞬间捅个对穿,眼睛一翻,已经没了生机。 六人这才松一口气,再挠下去,他们怕不是会被笑死。 直到几人再进一步,抬头看去,密密麻麻的头发正包围住他们。 一个个都张着血盆大口,眼里亮着刺目的红光。 方才那只妖兽死去时,血液扩散开,刺激到同类。 现在它们正朝着凶手靠近,想要为逝去的妖兽报仇。 晏婳情:“……” 擦,大意了。 大片的妖兽漂浮在几人头顶和脚底,又齐齐伸出触手,占满六人的视线。 一团团头发眼中红光越来越盛,看的人心底发毛。 眼看着触手越伸越长,即将要触碰到几人。 晏婳情抬手一抓,把方才那团死去的头发抓在手里: “快快快,大家快把这坨头发披上。” “打不过就加入,我赌这群蠢货看不出我们是假冒的。” 六人匆匆忙忙披上乱糟糟的头发。 所幸这妖兽发量很多,勉强能把六人包裹住。 六人对视一眼,互相被对方丑的想吐。 黏糊糊的触手粘在皮肤上,像是章鱼的触手,上面布满大大小小的吸盘。 偏偏还不能摘下来,几人只能硬着头皮往前游。 果然,等那大片妖兽靠近时,认不出他们是异类。 这些妖兽未开灵智,只能凭靠外形和气味来认出同类。 它们一看这六人,外形符合,气味符合,自然把他们归为同类。 周围浮动着密密麻麻的头发,晏婳情两眼一摸黑。 路妖甲:“老妹,你这脱发有点严重啊。” 晏婳情:“是啊是啊,马上我就用霸王生姜防脱洗发水。” 路妖乙:“老妹,你身上咋这么浓的血腥味,咱大伙还以为你出事了。” 晏婳情:“啊哈哈,最近经期,量有点大,抱一丝~” 路妖丙:“我怎么瞅着你跟以前长得不一样了?不会是其它物种假冒的吧?” 晏婳情:“那哪能,女大十八变,你太久没见我了而已。” …… 妖兽们无论问什么,晏婳情总能凭借一系列骚操作。 直接弯道超车,避开群攻。 最后她直接来一句经典的:“我妈喊我回家吃饭啦!” 一溜烟朝着前方游去。 待游出足够的距离后,六人才扯下身上黏糊糊的头发,继续赶路。 裴怀玉佩服的五体投地: “婳婳,我要有你这口才,每年过年也不至于被催婚催成那个鸟样。” “你知道吗?我比猪还怕过年。” 晏婳情嘴角绽开笑意:“1v16,战绩可查。” 越往前的路越不好走,毕竟离嗜血石越来越近。 中心大多是开了灵智的妖兽,远远不像那坨头发一样好糊弄。 【前方三十米后右拐,直行五百米,预计一个时辰后到达。】 “你能给我开瞬移不?我真要游不动了。” 【正在向上级申请中,请耐心等候结果。】 “结果咋样?” 【上级说可以开。】 晏婳情激动的两眼冒光:“什么时候能开?” 【下辈子。】 “……” 【前方可能会遇到水轮回,请宿主多加注意。】 晏婳情挠挠头:“水轮回?!” 这不是水王子的攻击吗? 这是给她干哪来了?! 也没人跟她说,修真界还能和叶罗丽梦幻联动啊。 她脸上露出七分苦笑三分漫不经心: “我能现在cosy王.默吗?” 【不能。】 她扭头看向身后:“前方有水轮回,咱大家可要抓紧了。” 唐牧野点点头:“放心吧,肯定不会那么快遇上的。” 他话音刚落下,几人面前天旋地转,转瞬间已经被卷进水轮回。 六人:“……” 江旭阳一掌劈在他脑袋上,恨铁不成钢道: “你个搅屎棍,再说话我把你嘴缝起来。” 水轮回只在传说中存在,百年难遇的东西,就这么水灵灵的被六人碰到了。 这玩意就跟龙卷风一个原理,一开始很小,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会越来越大。 就跟吃了炫迈一样,根本停不下来。 一旦被卷进去,极难出来,除非等它自动停下来。 至于它什么时候停下来,那得看它心情。 水轮回转瞬间已经来到众人身后,就跟贴着江旭阳屁股似的。 他边游边喊:“快快快、快往前边去点,我要被卷进去了。” 海水中央形成巨大的漩涡,强大的吸力压向几人腰间的灵索,几乎要把它搅断。 海水倒灌着把六人往后推,关键后面就是水轮回。 六人铆足了劲往前游,路过的妖兽忍不住点评道: “努力,太努力了。” 水轮回越扩越大,若是再走不出去,六人都别想走了。 更何况飞舟那边还在等着几人,若是碎不掉嗜血石,他们彻底不用离开了。 曲明珠咬着牙:“也是让老娘当一回英雄了,等这次回去,老娘要让大长老给咱刻块牌匾。” 灵索摇摇欲坠,眼看着就要被崩断。 若是等灵索断掉,那更是天崩开局,根本聚不到一块。 唐牧野抽出匕首,利落的割断灵索,狠狠往裴怀玉背上一推: “快走啊!!!” 他身后还系着江旭阳,他这么一割,灵索直接从裴怀玉身后断开。 两人眨眼间便被卷进水中。 江旭阳:“???” “我说过要和你一块走了吗?” 多冒昧啊。 第165章 大爷,前面免费发鸡蛋啦! 前面还剩下四人,因着方才唐牧野那一推。 几人成功被推出危险区,飞速往前面游着。 晏婳情回头看去,身后早已没了唐牧野和江旭阳的身影。 那俩傻鸟,一个心眼子多的像蜂窝,一个是实心的。 也不知道他俩最后会被冲到哪去。 海浪越来越大,四人不敢耽搁,当即往前游去。 【前方一百米处左拐,再直行八十米后到达目的地,请宿主加油。】 泡在海水里的时间一长,几人感觉胳膊和腿像是灌了铅似的。 又酸又麻,根本带不动身体。 晏婳情深吸一口气,不行,再这么游下去。 就算最后几人能游到嗜血石那,也没力气碎掉它。 毕竟是掌控着整片海域的东西,哪有那么好碎掉的,又不是块豆腐。 她四处张望,正瞅着附近有没有顺风车时,一只海龟慢悠悠飘来。 她一把拽住海龟尾巴,转身拉住曲明珠: “明珠,快爬上来。” 所幸这龟壳够大,刚刚好能容纳四人。 看得出来,这海龟应该上了年纪。 那胡子长到一眼看不到尽头,动作也迟缓的很,可总比自己游要省力的多。 晏婳情看向裴怀玉: “你胳膊上那朵花,能感受到唐牧野吗?” 裴怀玉伸手往胳膊上注入灵力: “可以,他还活着,只是现在情绪波动有点大。” 能不大吗? 硬生生被卷进龙卷风里,比坐大摆锤还刺激。 听他这么说,几人提起的心稍稍放下。 还活着就好,大不了等他们碎掉石头后。 再折回来慢慢找,那时候海域会平静许多。 但这海龟速度也忒慢,跟八十岁老大爷遛弯似的。 眼珠子一转,晏婳情趴到海龟耳边道: “大爷,前面免费发鸡蛋啦~再晚点就没啦!” 老海龟一听,眼睛瞬间瞪大三圈,那胳膊也不酸了,腿也不抖了。 它颤颤巍巍的问:“真的吗?” 晏婳情大声道:“千真万确,比珍珠还真!” 老海龟瞬间变成战斗鸡:“在哪?!” 晏婳情:“前方一百米处左拐,再直行八十米后就到啦!” “快点快点,再晚点就没啦!” 老海龟一瞬间速度像火箭,蹭的一下往前冲出去。 快到四条腿挥出残影,险些把四人摔下去。 四人紧紧扣着龟壳:“俺滴个娘嘞!!!” 路过的妖兽差点怀疑,是不是自己出现幻觉了? “我没眼花吧?那是龟大爷吧?” “不是吧,应该是龟孙,龟大爷哪能跑那么快,跟后面有鬼在追似的。” “要真是它,那不就成医学奇迹了?八十岁瘫痪老大爷一朝奇迹再现,扛着大炮抢鸡蛋?!” “……” 海水呼啸着从耳畔流过。 晏婳情甚至有那么一瞬间怀疑,她脑袋里这下得灌多少水进去。 “到啦到啦!!!” 老海龟激动的原地转圈圈。 四人扶着龟壳连连yue了好一阵,才颤颤巍巍的从上面爬下来,缓缓站直身子。 “想要蛋是吧?” 晏婳情出声问。 老海龟两眼冒光:“是啊是啊。” 四人一脚蹬在龟壳上,把它出溜一下踹飞老远: “滚蛋也是蛋,一路顺风哟~” 老海龟险些没反应过来,旋转跳跃它闭着眼。 半空中传来一道愤怒的惊呼:“我还会回来的!” 晏婳情抠两下脸,这怎么这么像某太狼的台词? 可惜了,他们几个不是大肥羊。 前面就是嗜血石,上面布满蛛网般的裂痕,里面还透出幽幽红光。 就这鬼玩意弄的整片海域都不安生?! 一想到自个费了老大劲才赶来,晏婳情气的一拳捶在上面: “死石头!!!” “你看看别家石头,里面还能往外蹦齐天大圣,你再看看你,屁用没有还尽折腾老子。” 石头上布满粗糙的小颗粒,她这么一锤,硬生生把手上砸出血。 “哦嚯嚯,疼疼疼!!!” 晏婳情疼的边甩手边叫。 曲明珠看着眼前这巨石,一脸麻木: “这么大的石头,咱总不能化身盘古,来个开天辟地吧……” 裴怀玉倒吸一口凉气:“碎掉它,认真的吗……” 在几人没注意到的角落里,晏婳情的血迹缓缓渗入石面。 “咔嚓咔嚓——” 嗜血石上的裂缝一瞬间越扩越大,红光几乎要把人眼睛射瞎。 晏婳情白它一眼:“你整这么激动干啥?你能激动到自爆吗?” 话刚落下,自石头中溢出一股红线,缓缓没入她的眉心。 晏婳情只感觉一股神秘力量,强行钻进身体里。 像是要把她天灵盖掀开,硬生生把她魂抽出来。 那股子灵魂撕扯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她还没来得及说一句且慢,就已经两眼一闭,彻底昏过去。 这石头不讲武德,开大前也不吱一声。 第166章 惟愿殿下,岁岁平安,长乐无忧 再睁开眼,眼前场景已然变换。 不再是波涛汹涌的暗海,而是一个繁华的宫殿。 帷幔低垂,薄纱飘摇。 殿内的烛光明明灭灭,昏暗不清。 大紫撞雕御案上,设着三尺左右青绿古铜鼎。 瑞脑金兽炉里烧着香,散发着淡淡的白烟。 晏婳情一愣,这又是幻境么? 雕梁画栋之间,灯光透过细密的红色绸虾,洒下斑驳陆离的光影。 御座高踞于汉白玉台基之上,椅背镶嵌着五彩斑斓的宝石。 椅面则是用上等绸覆盖,绣着龙凤呈祥的图案,尽显威仪。 她忍不住往高台的方向走去,不知怎的,她总觉得这御座很熟悉。 甚至连坐上去时,左手拇指会按在哪颗宝石上,她都很清楚。 地上铺着柔软的地毯,整个殿内空旷到只剩下她衣料摩擦的声音。 “殿下……” 自身后传来一道温润的男声,像是雨后嫩芽上凝结的新露,极为好听。 晏婳情心头一震,这人声音怎么这么熟悉,像是听过千百遍。 她转身看去,身后站着一人。 身着宽松的白袍,边缘绣着一圈繁复的烫金。 身姿颀长,有风扬起他宽松的袍角,衬的他身影分外孤寂。 晏婳情看不清他的脸,像是大雾缥缈,唯有他风中颤动的衣角格外清晰。 “殿下。” 他又唤,这次声音更显柔和,带着两分依恋。 他看向的方向,是她。 晏婳情眼眶莫名有些酸涩,她正欲抬脚走去,问问他是谁? 为何召她来? “何事?” 自身后再次传来一道声音,雌雄莫辨,有些低沉。 晏婳情扭头,才发现御座上不知何时坐着一人。 立于金銮御座之上,端的是金昭玉粹的天家威仪。 这人脸上戴着银制的面具,只露出疏淡的眉目,和一点朱唇。 面具上雕刻着繁复的花纹,和站着的那人衣摆边缘的图案有些相似。 玄衣墨发,上好的绸缎从御座上铺下。 经月光一照,泛着凌凌波光,上有沧海腾龙。 晏婳情这才反应过来,原来那人不是在看她,是在看御座上坐着的这人。 这两人一坐一站,一君一臣。 巧的是,臣子见了君王,居然不跪。 “落音,既见本王,为何不跪?” 主位上那人左手轻轻支着脑袋,右手随意搭在扶手上。 可话中似乎只有疑问,没有责怪。 身后站着的那人抬脚,缓缓走来。 直到距离越来越近,晏婳情的心跳也越来越强烈。 眼前的大雾骤然清明,落音踏着缥缈的云烟走来,怀抱古筝,眼中含笑。 晏婳情瞳孔狠狠一缩,真的是落音。 可是在这,怎么会有落音? 他又怎么会和她联系在一起?! “殿下,您曾许我不跪。” 落音放下怀里的古筝,“我又新学了一曲,殿下可要听听?” 御座上那人放下翘起的腿,一个小小的香囊从她腿上滑下。 晏婳情细细看着,这香囊……和落音送她的那个,居然一模一样。 “罢了,你弹的曲子,本王听不懂。” 那人慵懒道。 落音唇角荡开一个极浅的笑意:“那臣便为殿下,再唱一曲。” 他随手布下法术,眨眼之间,便披上一身艳红色的戏服。 质地光滑如镜,领口与裙摆处,用金线绣满了繁复的图案。 衣袖上还镶嵌着无数颗细碎的夜明珠,光华流转。 裙摆转开,水袖翻飞,他就咿咿呀呀的唱。 随着他的动作,裙摆荡开一圈圈涟漪,美的让人移不开眼。 一曲毕,主位上那人笑着拍手道: “落音,本王看你唱曲,可比弹琴有意思的多,不如你再取个名号,去凡间唱戏去。” “到时候多挣些赏钱回来,等本王哪天身死,你也给自己留条后路。” 落音换下戏服,声音波澜不惊:“殿下可愿为臣再取一名?” 殿内传来一道清越的声音:“便用洛吟如何?” 月色洒在落音肩头,染白他肩上长发,他单膝跪下: “多谢殿下赐名。” 落音是他,洛吟也是他。 他千年陪伴在九霄王身边,为她再唱一曲又一曲。 三界只知九霄王霸道横行,作恶多端。 多憎他厌他,恨不得剥他皮,抽其骨,饮其血。 却不知这层皮囊下,是一位女子。 一位连绝色容颜都要为其才能让位的女子。 她说不爱听落音弹琴,后来他果真不再碰琴,舍弃一手好琴艺。 再后来,他的月亮西沉了。 他不敢改名字,怕他的殿下再也找不到他。 又用短短一个月的时间,让洛吟这个名号响彻北域。 大家都称那洛吟一曲千金,乃世上一绝。 甚至连过客最多的醉仙居,也有他的身影。 每每曲毕,他换下戏服望着月亮: “殿下,我唱的曲,你可曾听见?” “殿下,回来看看我吧。” “轰隆隆——” 一道巨响声传来,眼前幻境骤然坍塌。 “落音,你跟在本王身侧受尽辱骂,可曾后悔?” 九霄王坐直身子,手指一下下敲着扶手,发出一道道闷响。 落音虔诚叩首,墨发顺着肩头滑落在地: “臣,生死不悔。” “惟愿殿下,岁岁平安,长乐无忧。” 世人都说九霄王该千刀万剐,唯他小心翼翼护着身边那轮月亮。 殿下常常拿身死这事来吓他,他为此生过好几次气。 直到他逼着殿下说出那句“本王定不会舍弃你”时,他才会放下心来。 再到后来,他亲眼看着殿下身死魂消,不入轮回。 他的月亮呀,西沉了。 殿下终究是骗了他,也舍弃了他。 眼前白光一闪,在陷入昏暗的最后。 晏婳情听见一道撕心裂肺的“殿下!!!” “咕噜噜——” 噼里啪啦的气泡声淹没一切,意识稍稍回笼。 “婳婳,婳婳!快醒醒。” 耳边有人呼唤她。 第167章 纳西妲 晏婳情只觉得眼皮子似有千斤重,就跟拿胶水黏住了似的。 下一刻,一只手伸过来,慌忙来扒开她眼皮子。 “婳婳,婳婳……” 耳边那道声音更加焦急。 意识渐渐清晰起来,晏婳情认出来,这是明珠的声音。 沈雨薇缓缓举起尔康手:“明珠,要不拿这个试试?” 晏婳情急的冒汗,死眼睛,快睁啊! 在巴掌快要扇上脸时,晏婳情猛的睁开眼睛: “别别别,别抽我。” 沈雨薇那手硬是在半空中刹住车:“婳婳,你醒啦!” 晏婳情撑坐起身,往四周看去。 这像是一片荒岛,鸟估计都不会搁这拉屎。 地上全是绵软的沙子,几人身上破破烂烂的。 海水打湿衣裳,条条缕缕的黏在身上,活脱脱像几个小乞丐。 这仨倒霉蛋,从暗海里爬上来,也不知道身上的芥子袋被冲到哪去了。 身上现在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掏不出来。 晏婳情挠挠头:“裴怀玉呢?我记得不是我们四个人一起去嗜血石那的吗?那破石头碎了没有?” 曲明珠长呼一口气: “婳婳,你当时不知怎的忽然晕了过去,然后那石头红光越来越盛,搅的海水一浪一浪的往我们身上砸。” “我们瞧那石头跟快要炸了似的,就赶紧背着你离开。” “果然,我们离开没多久,那石头当真炸了!裴怀玉离它最近,也不知道被他炸哪去了。” 当时情况太过紧急,曲明珠和沈雨薇只能一左一右架起晏婳情。 又拖着她爬上最近的一块荒岛。 晏婳情:“……” 合着那石头真能自个炸开?! 不是,耍她玩呢?! 不过当务之急是弄清楚这是哪,毕竟还有三小只。 两个不知道被水卷到哪去,一个不知道被石头炸哪去了。 正当她准备用灵力探查时,曲明珠按住她的手: “婳婳,我们试过了,这鬼地方灵力使不通。” “而且这地方似乎只生长一种植物,上面有些豆子,我们摘了些回来,你尝尝。” 晏婳情看向用一片破衣裳兜住的豆子,倒是跟黄豆很像。 只不过上面皱皱巴巴的,还沾着些沙子,应该是靠近暗海的缘故。 她捏起一颗放进嘴里,苦到发涩的口感,还掺杂着带有颗粒感的沙子。 咬在嘴里,甚至能清晰的听见沙子硌在牙上的声音。 晏婳情看向曲明珠和沈雨薇,这俩姑娘为了把她拖上岸,费了不少力气。 后来又长途跋涉去找这一口豆子,怕她醒来饿着。 她把豆子分给两人:“别急,总能出去的。” 曲明珠按着两人的手,使劲点点头: “这岛上有些人,方才我和雨薇听他们说,这两日似乎有个什么仪式,被挑中的人可以离开这。” 沈雨薇收回蛊虫,小甲虫顺着她手指头。 一路爬到胳膊上,又趴在她耳朵旁动动翅膀。 她点点头:“在明日一早,会有使者过来挑选人,被选中的纳西妲会被使者带走。” 晏婳情垂下眸子:“统子,这又是哪?为何灵力会使不通?” 【正在为您检测中,请耐心等候结果。】 “咋样了?” 【你这是跑到哪个犄角旮旯了?我在地图上压根搜不到你在的地方。】 “六……” 看来只能等明早那劳什子使者了。 “贼人!居然敢偷我家豆子,赶紧给我还回来!” 耳边传来一道惊呼。 晏婳情扭头看去,是俩姑娘,这会正怒气冲冲的瞪着她们三人。 左边那个矮胖矮胖的,嘴边还长着个大痦子,上面戳出根长毛。 她双手叉腰:“俺叫金花。” 右边那个瘦高瘦高的,头顶秃了一大块。 用乱糟糟的枯草做成顶粗糙的假发,堪堪盖住那一块秃的地方。 她用大拇指怼怼鼻孔:“俺叫银花。” 她俩并肩站在一起,用目光上下扫视着三人: “哪来三个臭娘们,居敢偷我家豆子。” 曲明珠一脸莫名:“我们摘的是公共区域的豆子,怎么就成了你家豆子?!” 这块荒岛上只有一块能长庄稼,还稀疏的可怜。 后来被划分为公共区域,所有人都能凭能力摘取。 曲明珠和沈雨薇是问好了,才交付灵石,摘下这么一些,勉强充饥。 金花银花是看这三人初来乍到,便想好好敲打一番。 仗着自己是地头蛇就想欺压她们。 晏婳情:“???” “你们爹不会叫金银花露吧?” 金花怒目而视,银花抠抠鼻孔:“大胆!居然敢直呼家父名讳!” 晏婳情递给曲明珠和沈雨薇一个眼神。 这两人既然敢这么嚣张,说明背后有些势力撑腰。 更何况这地方使不通灵力,说不定这两人有什么秘密,才能一家独大。 暂时不能硬碰硬,等到明天,她能坑的这两人苦茶子都不剩。 晏婳情嘴角绽开笑意: “我拜读过你爹写的文章,说起来也都是熟人,这么见外作甚?” 金花和银花嘴角一抽,这鬼丫头怎么知道她们爹是写po.文的? 可一看见这三人水灵灵的脸蛋,她俩就气不打一处来。 这荒岛上只能有她们两个最美的女人,她们可是要去做纳西妲的女人! 明日可是大日子,万万不能让使者瞧见这三个狐媚子。 她俩拍拍手: “来人啊!把这三个狐媚子给我关进柴房,明日万万不可放她们出来,让使者瞧见她们。” 趁她俩不注意,两只小小的蛊虫爬上她们的身体。 话音刚落,走过来十几个大汉,一左一右架起晏婳情三人,往一个方向走去。 三人笑的龇起大牙,免费包住? 还有这么好的事? 柴房又破又小,上面只有一块破破烂烂的草席。 可总能遮挡些风雨,三人正愁着晚上是不是要打地铺。 这鬼地方凉嗖嗖的,晚上指不定会冒出点什么东西,能有个屋子住也是好的。 屋顶上破了几个大洞,月光透过缝隙洒进来,落在几人身上。 沈雨薇伸手拍拍地面,两只蛊虫从地底下钻上来,又悄悄爬走。 她已经在金花银花身上洒下蛊虫,只需一晚便能摸清她们的底细。 甚至连她俩爱穿什么颜色的苦茶子,都能探出来。 曲明珠抬头看向屋顶,透过那个空洞刚好能看见天上的月亮。 想她太尉嫡女,自小便被金枝玉叶着养大,何时像这样狼狈过。 一时间,她甚至有点想笑,“婳婳,我们明日要怎么出去呢?” 晏婳情眨眨眼: “别怕,我身上还有点爆破符,等明早咱们把这屋子炸飞,我就不信使者注意不到我们。” 蓦然,脑海里传来一道声音:“娘亲~我来辣~” 晏婳情低头一看,怀里多了个毛球,是圆圆。 它用爪子比在嘴边:“嘘,别出声。” 这地方对它也有限制,它只能用身体给三人取暖。 说完,它无限放大,变成蓬蓬松松的一个大毛球,刚好能容纳三人。 像一大坨,三人窝在它柔软的毛里,躺在它雪白的肚皮上,舒服的眯起双眼。 所幸有它在,三人身上暖乎乎的,一点冷都没受到。 很快,天光大亮。 第168章 六百六十六,演都不带演了? 翌日早,温暖的阳光透过屋顶上的大洞,洒在三人身上。 圆圆已经变成原本大小,一溜烟钻进长生锁。 外面传来喧闹的说话声。 “你家就只有你们二人?没有其他人了?” 金花:“对啊对啊使者,就我和我妹妹两人,哪还能有其他人。” 银花:“使者,快带我们走吧,可别耽误了时辰。” 使者正准备带着她们离开,耳边传来一道强烈的爆破声。 “砰——” 爆破声太大,像是要把人耳膜震破。 金花银花心神一凛,那三个狐媚子,居然敢使诈。 金花冲银花使一个眼神,后者便悄悄退下,往柴房的方向赶去。 使者狐疑道:“我瞧着这可不像是没人的样子。” 金花忙推着二人往前走: “嗨哟,刚刚那是我妹妹放的屁,她闹肚子这会去解决了,咱们先走一步。” 两个使者愣是没犟过她,硬是被她推着往前走。 柴房被晏婳情炸个稀碎,三人顶着爆炸头。 周遭被轰的烟雾缭绕,一人挽起袖摆,气势冲冲的从浓烟里走出来。 晏婳情眨眨眼,这是使者还是无常? “三个狐媚子,居然敢在我眼皮子下使诈,拿命来!!!” 银花怒喝着往三人的方向冲来。 所幸她们躲的够快,这拳头没能砸在她们身上。 地上瞬间被捶出一个大坑,还隐隐冒着白烟。 晏婳情眸光一暗,这一击绝对掺杂了什么东西,这两人身上果然有秘密。 银花见一击不成,又扭头要攻向三人。 三人被赶鸭子似的往前赶,关键时刻,晏婳情一把掏出红裤衩: “银花,没想到你钟爱红裤衩!” 她两指捏着个红裤衩,这会正迎风飘扬。 上面还烂了个大洞,也不知是被屁蹦出来的还是什么。 这下是真坑的连苦茶子都不剩了。 银花恼羞成怒,脸蛋憋的比猴屁股还红: “啊啊啊!我杀了你们三个狐媚子!” 她这一吼,别说方圆十里,连方圆百里都能清清楚楚的听见。 使者闻言,步子一顿,飞身往柴房的方向赶去。 万一漏掉谁,主子责罚下来,可不是他俩能承担的。 金花根本拦不住,这会气的跺脚:“银花那个蠢货!” 柴房外,一个红裤衩被晏婳情三人传过来传过去。 谁拿到裤衩,银花就发了疯的攻向她,活跟斗牛似的。 最后,银花彻底被激怒,原地放声一吼: “都给我,去死!!!” 声波无限扩大,震的晏婳情三人耳膜发麻。 可攻击还在持续,几乎要把五脏六腑都震碎。 “铛——” 一道闷响传来,两个使者手执长矛,结结实实拦下声波。 三人终于能喘气,差点被吵死。 晏婳情抬头看去,眼前站着两人。 身上都穿着厚实的盔甲,手上拿着长矛,闪闪发光。 她忍不住蹙起眉头,这俩货是使者? 亏他们说的那么玄乎,怎么瞧着这么不靠谱? 该不会把她们三个拉走,噶她们腰子吧? 正想着,使者一把拽住她们三个:“就你们了。” 方才挑中金花银花,也只是一群矮子里选将军。 现在看见更好的,当然是选这三个,他们又不瞎。 金花银花一急,拦在几人身前: “使者,你们刚开始可是选的俺俩,怎可背信弃义?!” 两使者懒得再理她们,拉着晏婳情三人就要离开。 两姐妹一急,对视一眼,开始发大招。 既然不选她俩,那就都去死! 强势的声波扩散开,转瞬间,金花就已经飞身至几人身前。 使者见状,忙提起长矛挡开攻势,一路擦起的火花像是要闪瞎人眼。 金花完全是不留余地的打法,招招直取人性命。 “噗呲——” 她的爪子狠狠没入使者左肩,把他牢牢定在地上。 不过短短几秒,使者就已经化成一缕细细的烟雾,飘向天际。 她甩掉手上的血迹,冷眼看向另一位使者: “你最好识相点,带我和我妹妹走,不然的话,你的下场就像刚才那样。” 使者蹙起眉头:“金花,你居然擅自忤逆规则。” 金花不在意的摊开手:“我只在意,我必须要做纳西妲。” 语毕,又是凌厉的攻击袭来,她速度极快,完全与身形不匹配。 那拳头挥过来时,甚至能让人听见呼啸的破风声。 晏婳情忍不住瞪大双眼,这、这是她一个菜鸡能匹配到的强度?! 六百六十六,演都不带演了。 这姐妹俩身上果然有什么东西,能帮助她们使出灵力。 关键是,她俩修为根本不低,之前一直不出手,恐怕是为了那什么规则。 “砰——” 漫天沙子扬起,最后一名使者被金花牢牢掏个对穿,摇摇欲坠。 他无力的挣扎几下,同样化为一缕细烟,散在风中。 最后金花银花晃晃手腕,踏着步子,看向晏婳情三人: “该你们了。” 晏婳情嘴角疯狂抽搐几下:“不、不是,姐,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大女人就要能屈能伸。 金花眼中闪过狠厉:“老娘比你小,喊我妹儿!” 语毕,她身形一闪,直接一个闪现攻到晏婳情面前。 心脏骤停一瞬,晏婳情惊的差点脚指头在鞋里跳起芭蕾舞。 补药哇! 脸上吹过一阵微弱的风,晏婳情睫毛颤抖两下,缓缓睁开眼睛。 嗯?不疼? 再往前看去,金花那张大脸就放大在她眼前,这会正定在原地,一动不动。 与此同时,一道清秀的女声从半空中传来。 第169章 你悠着点就行 “金花,你放肆。” 这声音饱含愠怒,带着上位者的威压,把姐妹两人牢牢定在原地。 金花脸上闪过愕然,这人怎么会来?! 她剧烈挣扎着:“纳兰阮,有本事你放开我!” 那道声音轻嗤一声:“你滥杀我的使者,死不足惜。” 一道细细的灵力化为实质,如同毒蛇般缓缓爬上金花的脖子。 “想要活命,那就给我学会闭嘴。” 语毕,灵力越收越紧,带着不容分说的强势,迅速陷进她的皮肤。 金花脸色涨红,慌忙用手去扒拉脖子。 直到鲜血越渗越多,打湿她前胸的衣裳。 又淅淅沥沥滴在沙子中,那道灵力才甩开她。 “这是对你不守规则的惩罚,下一次,我会直接割破你的喉咙。” 晏婳情三人跟呆鸡似的立在一旁,为什么这人能不受限制的使用灵力?! 合着还有比金花银花更厉害的存在,正等着她们? “统子,你是不是给我干境外去了?我怎么觉得,这里的人根本不和我在一个图层上?” 【苟一苟,天长又地久~】 晏婳情看向倒在地上的姐妹俩,眼珠子一转。 不如就拿这俩人试一试,纳兰阮实力究竟如何,她心里也好有个底。 一股灵线绕上三人的腰,那道声音再次传来: “走吧,我的纳西妲。” 晏婳情趁热打铁道:“女侠,我心疼你。” 纳兰阮:“???” 晏婳情手帕一甩,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 “方才你不在的时候,这两人对你言语多有不敬,说你猪狗不如,狼心狗肺,还说你丑陋无比……” 此话一出,瞬间硬控全场。 纳兰阮声音一寸寸冷下来:“竟有此事?” 金花银花后背惊出一身冷汗,连腿都有些发软:“你放屁!俺们没说!” 晏婳情继续煽风点火: “女侠,你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倾国倾城、国色天香……我实在不忍心你被骗啊。” “她俩如果真的尊敬您,怎会滥杀使者。” 这话一出,纳兰阮彻底被激怒。 毕竟使者的确是被这姐妹俩所杀,但这说的话嘛,自然是晏婳情瞎编的。 为的就是借刀杀人,反正也不费她的力气。 还能看这姐妹俩被削,顺便探探纳兰阮的底。 强势的灵力再次扫过,金花银花的房子瞬间被扫平,连她俩的宝库都没放过。 “啪——” 一阵巨响灌入耳中。 她俩攒了这么多年的宝库被掏个精光,其中还包括晏婳情三人的芥子袋。 两人绝望的放声大吼:“还给俺!!!” “俺的房子啊!!!” 晏婳情乐的直龇牙,都说了要坑的她俩裤衩子都不剩,自然得说到做到。 下一刻,宝库里的宝物尽数被分给她们三人: “拿着,我带你们走。” 纳兰阮压根不把金花银花的怒吼放在眼里,牵着三人就要离开。 晏婳情点点头,真大方啊,说给就给。 她被灵力引着,缓缓飘起。 荒岛在脚下缩成一个极小的黄点,周遭飘荡着柔软的白云。 【叮咚~支线任务已发布,请宿主查收~】 晏婳情还没来得及查看,脑海里就传来系统的惊呼。 她被吓一跳:“你吃错药了?” 系统嘴角疯狂抽搐,当场石化又裂开。 【坏了坏了,拿错了。】 “什么拿错了?” 【方才我跟隔壁攻略系统打牌,我跟它的任务一起发布,一不小心拿错任务牌了。】 “所以任务是啥?” 【玩.弄他,攻略他,抛弃他,收获他们的任务值。】 晏婳情心头升起不好的预感:“他、们?!” 【没错,你的任务对象为三人。】 【高岭之花傅闻皎,推.倒他。】 【禁欲悲悯镜无尘,玩.弄他。】 【阴暗疯批鹤惊澜,抛弃他。】 晏婳情:“要不你还是沙了我吧……” 【加油哦宿主~】 “不行你赶紧跟它换回来!我要我本来的任务!” 【一经发布,不能退换哦~】 晏婳情深吸一口气,任务可以失态,但不能如此变态吧…… 高岭之花,清冷如月的大师兄,她偏不追月,她要月亮奔她而来。 佛门佛子不入红尘,无欲无求,她偏要让他欲也是她,求也是她。 阴暗疯批魔域皇子,冷血杀伐,她偏要他舍不得碰她,又抓不住她。 刺激,想想就刺激。 晏婳情挠挠下巴:“不过阿闻就不用攻略了吧?” 【不行,他的任务值还没满,你得再加一把火。】 三人分别代表不同的任务值,待刷满后。 可分别获得三个无条件的愿望,途中还随机有宝物掉落。 “那他们在哪?” 【桃花岛,你将要去的地方。】 “这三个只是支线任务,不会影响我做正事吧?” 【那当然不会,毕竟男人只是锦上添花的东西,你悠着点就行。】 晏婳情稍稍松口气,现在就等着去桃花岛了。 不过她还是有些好奇: “统子,你那隔壁是正经系统吗?怎么玩这么刺激?!” 【走啊,我带你去看看隔壁在干啥。】 一人一系统刚睁开眼,便是一道女子的惊呼: “陛下,妾身疼……” 晏婳情那眼睛库擦一下就睁大了:“统子,把画面调清晰点,再放大点。” 画面中,木床疯狂摇晃,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一道绸缎被撕碎的声音传来,伴随着一道威严的男声: “柔儿,再.高一点……” 女人的指甲划在他的后背上,很快留下一道道血痕。 床幔飘动,女人的手无力的划到床外。 汗珠子顺着她白皙的手滴下,又被男人捉回。 木床又是一阵阵摇晃。 “陛下,妾身腰.疼……” “好柔儿,再.忍.忍。” 直到被称为柔儿的女子点开任务牌,上面浮现八个大字—— 横扫对手,做回尸体! 女子:“???” 第170章 这是另外的价钱 桃花岛,三人被轻轻放下。 这地方地如其名,入眼便是大片桃花林。 抬头看去,天空几乎被繁茂的桃花树遮个严实。 只有一两点洁白的云朵,从花朵的缝隙中透出。 像是桃花娃娃开了线,露出点里面的棉花。 柔软的花瓣散在风里,沾了三人满衣。 晏婳情伸手摘下发间的花瓣,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略带着潮湿的空气掺杂桃花的香气,一齐灌入肺中。 三人伸个大大的懒腰,终于离开那鸟不拉屎的鬼地方了。 直到耳边传来一群喊声: “妻主,奴家给您更衣。” “妻主,可要喝水?奴家给您备了水。” “妻主,奴背您回家。” “……” 仿若晴天劈下一个炸雷,三人被炸的外焦里嫩。 晏婳情掏掏耳朵,扭头看向两人:“不是,我是不是幻听了?” 曲明珠和沈雨薇也愣在原地,“喊、喊咱啥?妻主?!” 远处传来一阵细密的脚步声,三人顺势抬头看去。 自桃林中走出一群男子,各式各样的都有。 看见晏婳情三人,他们也不惊讶,反而恭敬的很。 一人身披粉色鲛纱,缓步踏来,跪在晏婳情身前: “奴来晚了,请妻主责罚。” 他身上衣料也不知是什么做的,随着走路的动作,上面泛着凌凌波光。 还清透的很,从晏婳情的角度低头看去。 恰好能看见他遒劲有力的胸膛,和标准的腹肌。 她忍不住后退一步,却被扣住脚腕。 那男子一手扣着她脚踝,一手轻轻拽着她裙摆。 抬头看她时,一双眸子蓄满水光,眼尾微微上挑。 带着一抹浅浅的红色,无限风情。 他声音放的极柔:“妻主不要奴家了吗?” 晏婳情心头一震,差点没绷住。 不、不是,谁给他调.成这样了?! 她想要去把人扶起来,却被他躲过: “奴身子低贱,怎配让妻主亲自扶起。” 顿了顿,他轻轻扯一扯晏婳情的裙摆: “家里晾好了桃花茶,妻主去喝吗?” 晏婳情感觉大脑一团浆糊,她扭头看去。 曲明珠和沈雨薇两人,面前也都跪着个男人。 一个抱着曲明珠的腰:“求妻主.疼.疼.奴家。” 一个抱着沈雨薇的腿:“奴给妻主捏捏腿好不好?” 两姑娘脸红的像猴屁股,忙道:“诶诶诶,使不得使不得。” 晏婳情面前那男子,见她一直看着别的男人,说出口的话更加委屈: “是奴做得不够吗?” 语毕,他伸手探向衣领,清透的衣裳一点点滑落。 晏婳情忙按住他的手:“不不不,这是另外的价钱。” 男子眼眶发红,一滴泪珠顺着他眼角流下,啪嗒一下砸在晏婳情手背上。 又顺着她手背,一点点滑向手心,她只觉得这眼泪烫的惊人。 清汤大老爷,修真界居然这么会.玩?! 男子抬手按住她手背,脸上荡起红晕:“妻主高兴,奴自然也开心。” 晏婳情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正当她苦恼时,一道熟悉的女声灌入耳中。 “妹妹可是被吓着了?” 纳兰阮拨开人群,抬脚从桃林中走出,跪在地上的男人自觉为她让道,弯腰恭敬道: “恭迎阿阮。” 晏婳情也抬眸看去,说实话她也挺好奇,纳兰阮到底是什么样子。 只此一眼,她差点没收住哈喇子。 眼前的女子金发碧眼,美艳贵气,一双眸子像是上好的琉璃珠。 卷发烫成大大的波浪,一直垂到腰际,衬的腰肢更加纤细。 赤足白皙细腻,踩在柔软的桃花瓣上,陷进湿润的泥土中。 她满脸笑意:“妹妹,桃花岛习俗向来如此。” “这些男人若是没人要,会被发配到暗海捕鱼,若是吓着妹妹,换一批便是。” 晏婳情努力按下嘴角,难怪那姐妹俩会抢着来当纳西妲。 不是,这谁不迷糊啊? 她忙摆手道:“不、不用,我们自己来就行。” 纳兰阮牵过她的手:“每人最少会选三个夫侍,妹妹可别亏待了自己。” “我昨日新收了三个夫侍,妹妹若是感兴趣,今晚可来我家中瞧瞧。” 晏婳情眨眨眼,她说的三个夫侍,该不会是傅闻皎他们吧? 傅闻皎那日在飞舟上,一人拦在最前面斩杀妖兽,伤势过重。 再加上暗海当时局势不定,这地方又能隔绝灵力。 这女人也不知用了什么法宝,修为更是强的没边,难免会被她关起来。 晏婳情面上不显,状作无意问: “是吗?姐姐真厉害,竟能一下收三个夫侍。” 纳兰阮随手勾起头发: “那三人修为颇高,尤其是那个穿蓝衣裳的,可长的实在好看。” “若不是我使些手段,再加上这地方使不通灵力,还真拿不下他们。” “不过他们现在定然不会再反抗,妹妹可知为什么?” 晏婳情笑的一脸灿烂:“姐姐貌美,他们自然不会反抗。” 她们三人是新来的,这是在给她埋坑。 若是她打破砂锅问到底,那就从侧面证明她和傅闻皎三人相识。 到时候会怎么处置她们,那就不是她能想象得到的。 毕竟按照正常人的思维,谁会那么关注三个夫侍。 纳兰阮垂下眸子,倒是个聪明的。 可到底相不相识,还得看她今晚的表现。 她抬手把脸颊侧处的头发别到耳后,低声道: “这事我只和妹妹说,你可别传扬出去。” “我给他们三人下了药,他们现在不记得以前的事情,自然会以为生来便是桃花岛的人。” 晏婳情嘴角笑意僵硬一瞬,这女人,有点手段。 傅闻皎被下了药么?会不记得她吗? 失神也只在一瞬间,她迅速调整好表情: “姐姐真厉害。” 看她神色如常,并无怪异之处,纳兰阮才收回目光: “今晚,我等着妹妹。” 语毕,她转身离开,地上的男人又恭敬的向她的背影行礼。 “恭送阿阮。” 晏婳情扫过地上的人,能凭一人布下整个桃花岛。 现在面上所见的平静,说不定只是暴雨来临前的安逸。 “婳婳。” 曲明珠和沈雨薇一左一右挽着她的手,“今晚你真的要去吗?” 晏婳情抬手拍拍她们手背:“放心吧,我没事的。” 纳兰阮到现在都没动她们三个。 说不定是因为她们还有些利用的价值,不会这么快动手。 今晚她得去看看傅闻皎,也不知他伤势如何了。 三人往前方住的地方走去,刚走出没几步,便炸起一道鬼哭狼嚎: “婳婳,快救救我们!” 三人扭头看去,差点惊掉下巴。 这不是唐牧野三人吗? 唐牧野叫的最惨,边跑边嚎。 江旭阳稍微好点,手上还捧着个大地瓜,边走边啃。 裴怀玉毕竟是合欢宗少主,勾人的手段不少,也过得最好。 身上还披着个小披风,围着一圈毛茸茸的小毛领。 第171章 她只要傅闻皎便够了 看见晏婳情三人,他们也是又惊又喜。 唐牧野鬼哭狼嚎道:“哇没天理啦!凭什么只让我一个人洗盘子。” “我堂堂唐家二少爷,到这来什么粗活都让我做呜呜呜。” 他伸出一双手:“就让我一个人干活,凭什么不让那俩货陪我一起做。” 晏婳情三人看向他的手,上面划出不少小口子,应该是干活时不小心割到的。 江旭阳捧着地瓜: “谁让你打碎的盘子最多,暗戳戳骂人家还被人家听见了,人家不罚你罚谁?” 裴怀玉拢拢身上的小披风,衣领上一圈毛茸茸的,堆在他脸侧,更显娇贵。 “我可是熟读过撩妹语录的人,人家自然舍不得让我干重活。” 这三人那天一齐被冲到桃花岛上,又被一家姑娘收走做夫侍。 唐牧野这实心眼的,做什么都毛手毛脚的。 惹了人家姑娘不高兴,自然是什么都罚他做。 曲明珠笑的合不拢嘴:“要不我分你一个夫侍,帮你一起洗碗?” 唐牧野一甩手:“哇你也欺负我!” 六人经此一劫,好不容易聚在一起,能商讨下如今的对策。 江旭阳继续啃一口地瓜: “我们得想个法子溜出去才行,这地方有些古怪,不可久待。” “那些桃花树,有些问题,不过我那天似乎看见,大师兄也跟着我们一起被冲上来了。” 晏婳情神色微凝:“纳兰阮把他关在密室,今晚我去看看他。” 六人合力商量着对策,所幸如今情况不算太糟糕。 那夜嗜血石被碎,暗海也平静下来,飞舟已经被各宗长老修复。 现在他们正合力清算弟子,找丢失的人。 “唐牧野!你碗又没摆整齐!给我重新摆!” 一道暴躁的女声传来,唐牧野一听,顿觉头疼。 “来了来了,女罗刹又来了。” 六人回头看去,一女子挽起袖摆,头发被束成利落的高马尾。 正双手叉腰,怒视着唐牧野。 后者挠挠头,脚下生烟:“摆那么整齐干嘛!是吃饭又不是吃碗。” 晏婳情脸上闪过疑惑:“为什么这岛上那么多男侍?” 裴怀玉笑着解释: “这岛上夫侍也分两种,一种只用干活,像我们三个就属于这种。” “还有一种是生来便在这生活,就像你刚才见到的那些。” 后面这种夫侍,不仅要日常服.侍妻主,还得在榻.上.耕.耘。 晏婳情点点头,“那你们明日等我消息。” 这岛上住着不少人,每一家的房子都是花苞的形状,还挺好看。 三个姑娘没要夫侍,刚好能住一家房子。 夜晚,晏婳情如约来到纳兰阮家中。 她到时,纳兰阮正坐在贵妃榻上,手里拿着杯桃花酒。 身侧还有两人半跪在地,给她细致的捏肩捶腿。 一头金发披在肩上,被月光一照,更显风情。 小桌上摆着杯茶,她随手一指:“妹妹,坐。” “桌上放着晾好的桃花茶,你尝尝,看喜不喜欢?” “若是喜欢的话,待会带回去一些。” 晏婳情笑着道谢,桃花茶很香,甜而不腻,温度也刚刚好。 【这茶中加了东西,能迷惑你的神智,让你口吐真言。】 “幼稚。” 她要是纳兰阮,现在干脆就一刀捅死所有怀疑的人。 还犯得着用一杯茶试来试去。 除非她带来的价值,能压过纳兰阮杀人的冲动。 可她一个连灵力都使不出来的小菜鸡,到底能为她带来什么? “好茶。” 她放下茶杯,眼中含笑。 杯盏轻轻放在桌上,发出一道不轻不重的响声。 两人脸上都带着温和的笑,可这笑意背后,各怀心思。 纳兰阮从贵妃榻上坐起身子,抬手一挥: “下去吧。” 给她捏腿的那两个男人,恭敬垂首行礼后默默退下。 屋内只剩下两人,气氛骤然沉寂下来。 “嘎吱——” 木门被推开,纳兰阮朝晏婳情招手:“过来呀,妹妹。” 晏婳情抬脚走进密室,密室空间很大,墙壁上镶嵌着大小不一的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能清晰的照亮每一个角落,比月光还要明亮。 密室位处中心,与其它三个空间相连。 纳兰阮把手搭在留影石上,半空中很快浮现出三道画面。 她摊开手,嗓音温柔:“妹妹你看,这就是我新收的三位夫侍。” 晏婳情抬头看去,脸上恰到好处的流露出好奇和惊讶的神情。 三道画面上,正好对应着傅闻皎、镜无尘、鹤惊澜三人。 三人正躺在冰床上,还未醒来。 晏婳情眼眸一颤,傅闻皎身上的伤势已经被包扎过。 现在静静的躺在那,就跟睡着了似的。 看着他的脸,她莫名想起那夜他提剑杀出飞舟时,决绝又孤寂的背影。 她突然很想问问他,稳坐弦音首席的位置,累不累,又疼不疼。 纳兰阮仔仔细细看着她脸上的神情: “妹妹,说来你和这三人到这的时间倒是很接近,可曾认识这三人?” 晏婳情意识回笼,来了来了,这才是今夜邀她前来的真正目的。 可有系统在身,她当然不会被一杯加了料的桃花酒影响。 “不曾。” 她答。 见她神情不似说谎,纳兰阮才放下心来。 “真是可惜了,若是妹妹认识,我还说要分给妹妹一个夫侍。” 晏婳情但笑不语,她只要傅闻皎便够了。 还有两个,扔远点。 “统子,这纳兰阮盯着,我怎么做任务?” “我总不能在她眼皮子底下溜达吧?你有没有什么法子能迷晕她?” 【有。】 “什么法子?” 第172章 我们两情相悦 【可以抽取你的任务值兑换时长,初始时长为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后,纳兰阮会按时醒来,你动作得快。】 “好,现在就用。” 【计时开始~】 系统话音刚落,纳兰阮便身形一软,歪歪扭扭倒下。 晏婳情瞥她一眼,抬脚往密室中心走去。 中心连接着三个空间,她还真有些好奇,会给她传送到哪一个去。 眼前白光一闪,再睁眼时,眼前放着张冰床,还在幽幽冒着寒气。 上面躺着一人,湛蓝的衣摆上还带着干透的血迹,是傅闻皎。 晏婳情放轻步子,他真的被纳兰阮下了药,不记得往事吗? 空间有些昏暗,唯有这一抹湛蓝格外耀眼。 傅闻皎紧闭双眼,长长的睫毛覆下,在脸上洒下一小片弧形的阴影。 晏婳情忍不住伸手,想要触碰他的脸颊。 手指还未触碰到,就已经感受到刺骨的寒气直往手心钻。 在她顿住的一瞬间,傅闻皎骤然睁眼。 晏婳情的手,就那么不上不下的停在半空中。 她静静的注视着他的双眸,轻声问:“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傅闻皎眼中闪过浓浓的迷茫,唯独没有戒备。 他问:“我……是谁?” 晏婳情了然的眨眨眼,阿闻果然中了药,连他自己都不记得了。 她牵起腰侧的衣裙,缓缓坐在冰床边缘。 趁她不注意,傅闻皎眼中的迷茫如流水般褪去,涌现出柔软的欣喜。 像是烟花一点点炸开,缓缓占据他的眸子。 失忆成了他诱哄的赝品,唯有他眸中掩藏不住的爱意,才是真迹。 蓦然,耳边传来她的声音:“你是,我心悦的人。” 晏婳情歪头看他,嘴角扯出一个浅浅的笑。 奇怪,自己真的没有爱魄么? 为何她感觉心里,现在莫名有些空。 她该生气吗?该为他不记得自己而生气。 可是他连自己都不记得了呀。 她陷入一种浓浓的困惑中,空是为什么?爱又是什么? “那你,是我心悦的人吗?” 傅闻皎声音温润,似乎真的不记得任何事,连对她也有些好奇。 晏婳情顿住,可又很快给出答案: “是,我也是你心悦的人。” “阿闻,我们两情相悦。” 她循循善诱,却不知早已身在陷阱中。 少女眉眼潋滟,声音脆甜,带着两分小心翼翼的欣喜和紧张。 傅闻皎翘起的嘴角被强行压下,他重复道:“我们……两情相悦。” “可是什么是心悦呢?” 【叮咚~恭喜宿主触发隐藏任务。】 【请在三分钟内推.倒他,并问他:我可以.调.你吗?】 晏婳情头皮发麻,大脑一瞬间陷入宕机,她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问、问他什么?” 【问他:我可以.调.你吗?】 【时间还剩两分五十秒,请宿主加油哦~】 【任务附值三十积分。】 晏婳情目光僵硬的看向傅闻皎。 对方正温柔的注视着她,耐心等待着她的回答。 “咚——” 冰床上发出一道闷响。 眼前一阵天旋地转,晏婳情双腿跨坐在傅闻皎腰侧。 两人墨发纠缠,水红的衣摆堆在湛蓝的衣袍上。 晏婳情俯下腰身,手掌压在傅闻皎小臂上。 一点点往前挪去,直到两人完全十指相扣,掌心温度交融。 像是香炉被骤然打翻,散落满室旖旎。 一两缕长发掉在傅闻皎颈侧,宛若诱人的钩子。 独属于少女的香气顺着长发,爬向他的颈侧,无孔不入的往他身体里钻。 空气,开始悄悄变得燥热。 傅闻皎眸底一暗,笑着开口:“这就是……” 下一刻,他的话彻底被堵在口中,少女的脸蓦然凑近,一点点在她眼中放大。 两人呼吸交织,温热的气息铺洒开。 又因着少女不太熟练的动作,洒在他的侧脸和耳垂上。 他眼中闪过一瞬间的错愕,又渐渐化为欣喜和愧疚。 他欣喜和婳婳的接触,又愧疚这是他一步步哄骗得来的嘉奖。 喜悦和愧疚无限交织,几乎要吞噬他全部的神智,让他带着她沉沦。 少女的头发勾在他睫毛上,皮肤一寸寸变得燥热,气息全乱。 冰床都压不住暧昧的氛围,反而像是跳跃在血管里的禁忌与刺激。 晏婳情长睫轻轻颤抖,扫在傅闻皎的脸颊上,心脏也一下下剧烈跳动着。 她脑海里专注的想着傅闻皎会不会把她推开,以至于完全没有控制住自己的力道。 直到一股浓浓的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她才猛的睁开眼。 少女娇艳的唇瓣上还带着水光,连眼尾都泛着淡淡的红。 像是一卷缱绻的墨画,又因眼中闪过的慌乱,更加勾人。 傅闻皎神色不变,用目光一点点勾勒她嫣红的唇。 “这就是……表达心悦的方式吗?” 他语气依旧平和,没有气恼,甚至没有一丝一毫责怪。 似乎真的很好奇,这才是表达心悦的方式么。 晏婳情心神飘摇起来,不知怎的,有一种哄骗良家少男的愧疚感。 【上啊!怂什么!】 系统及时出声,催促着晏婳情。 她深吸一口气,媚眼如丝:“唤我婳婳。” 语毕,她双手抓着傅闻皎的手腕。 把他手腕交叠在一起,按在头顶,一点点往前擦去。 两人距离再次被拉近,她跨坐在他腰侧,轻俯腰身。 墨发全散,滑在一侧肩上,露出白皙纤细的脖颈。 束发的发带被她取下,缓缓缠在他手腕上。 水红的发带下,是他暴起的青筋和血管,莫名透出两分野性。 傅闻皎任由她动作,看她睫毛颤抖的愈发厉害。 又看她一呼一吸的节奏被骤然打散。 晏婳情一手撑在他肩上,手指搭在他脖颈处,感受着指下血管的跳动。 又一手勾着他下巴:“我可以……调.你吗?” 傅闻皎不答反问:“婳婳,你说我们两情相悦。” 晏婳情点点头:“是。” “啪——” 丝绸破裂的声音传来,傅闻皎翻身把她圈在怀里,束缚他的发带被挣断。 晏婳情还没反应过来,气息已经被封住。 她衣襟凌乱,眼中缓缓攀上迷乱,却听他道: “婳婳,你教我的,这是表达心悦的方式。” 他眼中极为认真,真诚到对她展露全部的信赖。 晏婳情忽的不知怎么开口,是啊,这是她教他的。 蓦然,他附在她耳边道:“可以。” 这是对她方才那个问题的回答。 第173章 那你想要补偿我吗? 【叮~当前任务值为31%,请宿主继续努力~】 因为缺氧,晏婳情头脑发昏。 迷迷糊糊中,她问:“这个任务值代表什么?” 【等任务值突破及格线后,方可解锁~】 【下一轮即将开启,请宿主做好准备哦~】 【这次你的任务是,虐待他。】 “不你等会,你急着投胎啊,投胎都没你这么赶的。” 周遭场景变换,眼前已经没了傅闻皎的身影,转而变成一片白茫茫的大雪。 “统子,三个独立的空间不会出故障,串成一个吧?” 【按道理来说应该不会,如果通了算你倒霉哈~】 “……” 大雪越来越大,落在身上,轻如鹅毛,冰的刺骨。 晏婳情讨厌雪,大雪仿佛能唤醒她骨子里所有的恶劣,让她变得无比暴戾。 这样大的雪,莫名让她想起上次幻境中,大妖燃火自焚时的惨烈。 甚至到死,她都还记挂着为孩儿雕刻一只竹蜻蜓。 一只她还未来得及送出去的竹蜻蜓。 地上堆满一层白皑皑的雪,脚踩进去,很快淹没到脚踝。 没一会,她来时的痕迹已经被全然覆盖。 仿佛天地之间,只剩下她。 她厌恶雪,却始终逃不出幼时的那一场大雪。 她被困在那夜,却又忘不掉那夜。 一道阴影自头顶罩下,隔绝飘下的大雪。 画心伞静静悬浮在她头顶:“我在。” 晏婳情抬手握住伞柄:“还有你在。” 温热的灵力洒下,萦绕在周身。 耳边传来一道细微的呜咽,像是野狼在低吼。 她掀开雪幕,却见前面一人跪在地上,一身玄衣被染的花白。 大雪压在他身上,压弯他的脊背,连带着脑袋也低垂下去。 白发披在肩头,缀满雪花,一双紫眸紧闭,睫毛上凝满水珠。 一睁眼,水珠流进眼中,让人分不清到底是水还是泪。 听见动静,他扭头看向晏婳情,眸光冷冽又盈满杀意:“你是谁?” 晏婳情单手执伞,一身红衣立于天地之间。 她身后大雪飘摇,风声呼啸,仿佛天地之间,只剩下这一抹绝色。 风雪流淌在两人之间,一人玄衣跪坐在地,一人红衣执伞而立。 她一步步靠近,油纸伞微微倾斜,为他隔绝一半的风雪。 他肩头一半的大雪融化,化为冰冷的水,顺着衣裳流下。 晏婳情翘起唇角,笑道:“冷吗?” 从未有人给他撑过伞,可她做了这第一人。 从前他或许并不知道冷为何物,便以为大雪纷飞也是寻常。 只有等他感受过温暖,才会觉得这大雪有多冷,有多刺骨。 刺骨到让他害怕,想要留住这抹温暖。 到时她再不动声色的抽离。 眼看他为了一把倾斜的油纸伞疯狂,眼看他为了留不住的月亮垂泪。 鹤惊澜一怔,呐呐的抬眸看去。 身前站着一位红衣少女,眸中含笑,单手执伞,为他倾斜。 漫天风雪被她隔绝,也因她停止。 晏婳情又问:“鹤惊澜,冷吗?” 鹤惊澜张开口想要说话,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长发上缀着的雪花融化,顺着眼角流下。 晏婳情俯身,拇指擦过他的脸颊:“鹤惊澜,别怕。” 她眼眸中流淌出暖意,像是春天里刚刚融化的江水。 甚至能听见冰层缓缓碎裂的声音。 果然,此话一出,鹤惊澜眼中的错愕更甚。 晏婳情满意他的反应,只是一句简单的问候。 可因为从前从未有人对他说过,就变得格外珍贵。 出现在他眼中的每一分惊讶,都让晏婳情想笑出声。 玩弄人心的快感,不过如此。 蠢货,他前世欠她的,要慢慢来还。 鹤惊澜慌乱到不知该作何反应,从前出现在他人生中的,只有谩骂。 甚至连唯一的亲人,也死在他的刀下。 “砰——” 油纸伞撞在地上,埋进厚厚的雪层中,发出一道闷响。 鹤惊澜拽过晏婳情的手腕,拇指狠狠压在她的腕骨上。 她没反应过来,身子一个踉跄,跟着半跪在地。 骤然拉近的距离,让她能闻到他身上飘来的气息,是很浅的柑橘味。 下一刻,他张口咬在她的左肩上。 “唔——” 晏婳情吃痛,发出一道闷哼。 即便隔着衣物,左肩上依旧渗透出浅浅的血色。 直到浓郁的血腥气飘散在空中,鹤惊澜才猛然松口,眼中闪过浓浓的茫然。 从前充斥在他心中的情绪,多是仇恨。 以至于他遇到温暖时,完全不知该作何反应。 当情绪起伏过大时,他选择了最原始表达激动的方式——咬。 像是只刚刚长出尖锐牙齿的小兽,叫嚣着想要吓退她。 可心里又在作祟和挣扎,怕她真的转身离开。 气氛一时间凝固下来,直到身边情景再次变换,变得吵闹起来。 “妖怪!打死你个妖怪!” “妖怪才是白头发和紫眼睛,你们会带来晦气,扫把星,赶走扫把星!” “妖怪去死,你们不配待在这里!” “……” 晏婳情扭头看去,一个小男孩蹲在地上。 双手死死抱着膝盖,肩膀剧烈颤抖着。 她认出来,这是幼年的鹤惊澜。 周遭围着一群人,有老人,也有小孩。 他们朝他扔出各式各样的东西,有烂白菜,臭鸡蛋,也有坚硬的石子。 小小的鹤惊澜额角被砸出血迹,顺着额头流下。 蓦然,他猛的站起身,推开人群跑出去。 也不知小小的他怎么力气这么大,竟把好几个人推倒在地。 “妖怪打人啦!打死他!” “呜呜呜扫把星欺负人了,他就是扫把星!” “明天我们拿粪水泼他,就不信他不害怕。” “……” 身后是漫天的骂声,比大雪还要盛大。 幼时的鹤惊澜一步不敢停,撒脚往一个方向跑去。 “嘎吱——” 木门被从外推开,露出里面被困住的女人。 晏婳情眸光一颤,她认出来,这是那个大妖。 村民们趁她重伤困她至此,又美曰其名的用收留为借口,榨干她身上所有的价值。 路过的修士听信村民,一遍遍杀死她。 她怨气未解,越积越深,终成功力深厚的大妖。 她身形枯瘦到可怕,嘴里轻唤道:“惊澜,过来。” 鹤惊澜跨过门槛,拖着受伤的腿向她走去。 外面一片辱骂声中,唯有母亲是他最后的港湾。 直到一把刀被母亲带着,深深刺进她的心口。 鹤惊澜缓缓瞪大双眼,鲜血染了他满手。 他慌忙的想要撤开,却被母亲紧紧攥住,刀口更进一步。 她说:“惊澜,这次我要教你的是,不要心软。” “澜儿,好好活下去。” 鹤惊澜颤抖着手去捂她心口,直到他发现这样无济于事后,才绝望的放下手。 他问:“娘亲,您答应过给我刻一只竹蜻蜓。” 女人缓缓闭上眼睛,倒在血泊中: “惊澜,最后我要教你,莫要信任他人。” 修士会一遍遍杀死她,村民会拿孩子一遍遍锁住她。 这次便由她来做了断,放澜儿走。 待妖力大成时,她便放火烧死所有的人,也包括她自己。 只是她没料到的是,那一天她遇见了晏婳情。 这次终于有人,愿意渡她。 阴暗的房内,她了无生息,身下的血迹越来越多。 鹤惊澜怔怔的看着她,忽的大笑起来。 他一个人跑出村子,这个他从未离开过的村子。 直到他跑到晏婳情身边,满脸泪痕的问: “我娘亲呢?” 晏婳情笑道:“她变成了天上的星星,永远陪着你。” 鹤惊澜亲眼看着幼时的自己跑到晏婳情身边。 这次,有人回答了他的问题。 “啪——” 幼年的鹤惊澜消散,周遭情景再变,变成魔域的梧桐殿。 “呐,你的竹蜻蜓。” 晏婳情拿出大妖给她的竹蜻蜓,递到鹤惊澜面前。 他似乎不敢相信,直到目光落到竹蜻蜓末端。 上面歪歪扭扭的刻着一个字——鹤。 因为频繁抚摸的缘故,上面的凹槽已经被磨平。 他又想起自己曾经说过的话: “娘亲,你给我的竹蜻蜓上刻下一个鹤字好不好?” “这样别人看见这是扫把星的玩具,就不会抢走他了。” 晏婳情把竹蜻蜓塞到他怀里,“你的娘亲说,她很爱你。” 脑海中的弦骤然崩断。 鹤惊澜定定的看着晏婳情,她肩上的伤口还在渗血。 心里再次出现除了仇恨以外的情绪,几乎要搅碎他全部的思绪。 良久,他跪在晏婳情面前,低声道:“对不起。” 晏婳情手指抚摸过伤口,“那你……想要补偿我吗?” 鹤惊澜手里拿着竹蜻蜓,沉默的点点头。 他想,他应该赔罪的。 “啪——” 晏婳情抡圆了胳膊,一掌扇在他脸上。 贱人,刚刚咬的她疼死了。 第174章 记住我的名字 鹤惊澜抬手,缓缓覆上脸颊。 奇怪,女人的巴掌扇过来时,最先飘来的,居然是香气。 香气灌满鼻腔,然后是火辣辣的巴掌落在脸上。 最后是柔软又冰凉的衣袖滑过脸颊,恰好抚平脸上的痛感。 不痛,还有点爽。 他眼角流淌出笑意,捂着脸颊看向晏婳情: “你的惩罚,我喜欢。” 晏婳情眸光一滞,还给他打爽了?! 系统无语到嘴角抽搐: 【他该不会让你给他另一边脸也来一下吧?】 “……” 柔和的灯光自头顶洒下,晏婳情高坐主位,而鹤惊澜乖巧的跪在她身前。 因着位置的优势,她把他眼底的小心翼翼一览无余。 晏婳情右腿压着左腿,一手搭着扶手,一手放在膝盖上。 又微微俯身,呈现出绝对的上位者姿态。 她眼底波光流转:“鹤惊澜,你喜欢温暖吗?” 鹤惊澜缓缓抬头,思索片刻后,他问: “温暖,就是像你为我撑伞那般吗?” 晏婳情语气温柔:“是呀,你喜欢吗?” 鹤惊澜伸出手,轻轻牵起她的衣摆:“喜欢。” 晏婳情眉眼带笑:“那你,喜欢我吗?” 鹤惊澜机械的转两圈眼珠子,他可以喜欢她吗? 她会嫌弃他的喜欢吗? 这次他思索的时间更久,直到殿内烛火快要燃尽。 “噼啪——” 烛火里的灯芯发出一声极轻的炸响。 房内烛火跳跃,映在晏婳情脸颊上。 是浅浅的橘黄色的光,为她镀上一层朦胧的柔和。 鹤惊澜这次回答的更加小心:“我、我喜欢你。” 他声音越说越低,说完,他抬头观察晏婳情的脸色。 见她脸上没有流露出像村民那般的嫌弃与憎恶,他才稍稍松一口气。 他甚至不敢问她,她喜欢他吗? 会喜欢他这样的扫把星吗? 晏婳情挑眉道:“我叫晏婳情。” “记住我的名字。” 鹤惊澜静静的跪在地上,一点点往她的方向蹭去。 又用膝盖规规矩矩的上一道道台阶,直至她身前。 他双手轻轻拽着晏婳情的衣角:“晏婳情,好好听的名字。” 从前大家都说他是怪物,说他的名字不吉利。 他总是想,若是有人能夸一夸他的名字好听就好了。 所以现在他对晏婳情这么做了,他希望她能开心。 果然,晏婳情抬手揉一揉他头顶:“鹤惊澜,你的名字也很好听。” 浑身血液像是沸腾起来,他呆呆的看着晏婳情。 从前,他心想要是有人能夸一夸他的名字好听就好了。 现在,这句话被她轻而易举的说出来。 真好呀,原来这就是温暖吗? 可是常年压抑在内心的不安让他问出: “可是你为什么要给予我温暖呢?婳婳。” 晏婳情眼底笑意更加柔和:“鹤惊澜,因为你喜欢我呀。” “噼啪——” 殿内烛火彻底熄灭,整个梧桐殿陷入一片黑暗。 这次,鹤惊澜不再害怕。 【纳兰阮即将醒来,倒计时开启。】 【三。】 【二。】 “砰——” 幻境骤然消散,晏婳情从空间中脱离,重新出现在密室中。 她飞速往自己后脖上劈一道,倒在地上,紧闭双眼。 耳边传来纳兰阮的声音:“妹妹,这是怎么了?” 第175章 风神祭 晏婳情装作迷糊的睁开眼: “不知道啊,我刚感觉有人往我脖子上来了一下,我就没意识了。” 语毕,她晃晃脑袋,疼的龇牙咧嘴。 草,劈自己劈太狠了,还真有点疼。 纳兰阮往她后脖颈上一看,果然有一道淤青。 她眸光微凝,是谁能让她毫无所觉的晕倒?! 难道……是他?! 晏婳情晃晃她胳膊:“姐姐,我们出去吧。” 方才连轴转了两个轮回,她累的腰都有些发酸。 纳兰阮回过神,脸上挂起温和的笑: “好啊,明晚我们会举行风神祭,妹妹可要来参加?” 晏婳情心头一跳,这女人又要整什么幺蛾子。 可她面上不显,眼中流淌出恰到好处的好奇和欣喜: “姐姐都说了,我自然是要去的。” 风神祭是桃花岛上一种特殊的仪式,每年都会举行一次。 在仪式上,他们会向风神祈祷,保佑他们来年风调雨顺,避免风灾。 岛上时间似乎要比正常时间流逝的更快。 天边晚霞铺开,大家已经在为晚上的仪式做准备。 唐牧野三个也忙的灰头土脸,他边擦汗边嘀咕: “我都不敢噶,怕下辈子投胎到桃花岛这种鬼地方。” 裴怀玉额头渗出薄汗,连披风上那圈毛茸茸的衣领也沾的灰扑扑。 他伸手去拍,又留下一个更明显的五指印。 索性懒得再管,任由身上脸上沾满灰尘。 江旭阳嘴里叼着个啃了一半的地瓜,正蹲在桃树上绑小灯笼。 “连吃地瓜的时间都不给我留,这什么苦日子,还不如放我去流浪。” 说完,他脚下一滑,险些一头栽下来,惊的他嘴里的地瓜啪嗒一下掉在地上。 路过的人没瞧见,刚刚好一脚踩在上面,踩个稀烂。 路人抬脚一看,嫌弃的甩甩脚: “这哪家狗这么没素质,搁大路上拉屎。” 痛失半个地瓜还被骂成狗的江旭阳:(?_? )??? 仪式要准备的东西很多,但只需要男子忙活,女子只用坐在一旁等待和观赏。 若是哪家女子帮忙,那家夫侍是要被大家唾骂的。 桃花林里栽满密密麻麻的桃树。 每一棵的枝丫上,都挂着精致的小灯笼,也是花苞的形状。 风一吹,小灯笼就呼啦啦的打着旋,轻轻撞在树干上。 发出一道道清脆的响声,跟乐器似的。 晏婳情三人坐在一起,在一起说着悄悄话。 晏婳情扭头环视四周。 大家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正在为即将到来的仪式而高兴。 可她总觉得哪有些不对劲,整的她浑身都刺挠。 曲明珠牵住两人的手:“待会我们在一起,免得走散。” 沈雨薇面色凝重的点点头: “既不用灵力,又不是蛊术,他们到底用了什么?” 晏婳情拍拍两人手背:“管它是什么,咱们静观其变。” 耳边传来一道古远的钟声,宛若梵音。 桃林中心放满夜明珠,堆成一座小山。 这会散发着耀眼的光芒,连天上的明月都变得有些黯淡。 晏婳情扭头看向旁边的女子,正是唐牧野三人伺候的女子。 夜明珠的亮光越来越盛,隐隐有些刺目,可大家脸上浮现出近乎疯狂的兴奋。 晏婳情有些疑惑:“既然是仪式,为何不点篝火呢?” 那女子眼中闪过厌恶,随口答道: “我们讨厌火,火是不吉祥的东西。” 晏婳情了然的点点头,引开这个话题: “你叫什么名字?” 那女子眼中的厌恶一点点消散,“我叫谷溪。” 两人的对话很简短,很快两人又把视线投向别处。 晏婳情看着周遭的桃木,脑海里再次浮现出谷溪方才的眼神。 那眼神除了厌恶,还有害怕。 不止是她,整个桃花岛的人对火都是这般态度。 因为害怕引起的厌恶么,有趣。 第二道古远的钟声响起。 大家开始站成一个圈,围着堆成小山的夜明珠跳舞。 周遭是挂满小灯笼的桃树,中心是盛大又奢华的夜明珠。 耳边是呼啸的夜风和大家轻声哼出的歌谣,眼前是随意又舒适的舞蹈。 夜风有些大,几乎要把夜明珠的光芒吹的扭曲,唯有大家的歌谣依旧轻快。 晚风与歌谣交织,舞蹈与笑容纠缠,氛围越来越浓厚。 晏婳情几人也被这样的氛围感染,忍不住跟着他们哼歌。 晏婳情是个舞痴,干脆站在原地拍手,打着拍子。 沈雨薇舞姿灵动,双手落下,轻轻划过脸侧,眼中盛满圣洁的亮光。 小腰一扭,腰间坠着的一圈银铃就哗啦啦的响。 竟比那歌谣更加轻快,像是山涧里流淌的溪水。 活泼又富有生机。 曲明珠幼时也曾习舞,可她舞姿太过豪放,不知气走多少个老师。 边摇头边叹息:“这孩子,朽木不可雕也。” 明明是飘逸柔美的一支舞,被她跳出来。 愣是给人一种林黛玉倒拔垂杨柳的惊悚感,像是下一刻就要跟你拜把子。 京中不少姑娘听闻她舞姿搞笑,都跑来看她,被逗的直笑。 不过曲明珠才不管那些,她自己跳的高兴就好。 奢华的光芒映在她身上,勾出她清晰的轮廓。 然而她跳的舞,却像是大汉在跳蒙古舞。 架起一双胳膊,跟螃蟹似的大摇大摆。 晏婳情笑的弯下腰,眼泪直往外冒: “哈哈哈明珠,你还不如跟我一起跳广播体操。” “统子,你上次说我舞姿辣目,那明珠这岂不是刺目哈哈哈哈。” 【下次打仗你俩站最前面扭,对面一半人能被你们笑死。】 “……” 唐牧野三人聚在一起比摔跤,江旭阳使诈,指着另一边: “你俩快看。” 唐牧野和裴怀玉刚扭头,江旭阳便长腿一勾,一个扫堂腿成功撂倒两人。 他双手叉腰:“我赢了!” 地上的两人对视一眼,又齐齐出脚,然后向侧边一滚。 “咚——” 江旭阳一个没防备,险些摔个狗吃屎。 他正准备起来,唐牧野又是一个剪刀腿牢牢制住他: “江旭阳你臭不要脸,居然使诈!” 江旭阳也一脚蹬过去:“兵不厌诈,是你傻不拉叽。” 他那一脚也不知怎么踹的,没踹到唐牧野,反而把裴怀玉蹬的直叫唤。 “谁?!谁踹本少主!我跟你们拼辣!” 话音刚落,他两条腿无差别的四处乱踹,速度快到要挥出残影。 唐牧野紧急避开:“裴怀玉你个蠢蛋!差点踹到小爷的帅脸!” 三人一个比一个咋呼,很快扭打在一起。 一些桃花瓣被风扬起,落在他们身上。 第三道钟声响起,纳兰阮步态妖娆的从远处走来。 第176章 万道,开 风神祭一共会响起三道钟声,每当第三道钟声响起。 纳兰阮就会走出,为大家做祝祷。 这个过程往往是每年最严谨的环节,不允许任何人打乱。 她今日一身墨绿的水袖绫裙,长可曳地,头上披着一层镶金银丝宫纱。 随着走路的动作,巴掌大的小脸在宫纱中若隐若现。 折纤腰以微步,呈皓腕于薄纱。 众人不敢拿眼睛直视她,忙半跪在地,恭敬道:“恭迎阿阮。” 晏婳情见状,干脆趁着混乱,悄摸摸蹲在地上。 她才不跪这个往她杯子里加料的臭女人。 也不知道她今晚到底要使什么幺蛾子。 往前看去,纳兰阮已经走到夜明珠旁边。 双手合十,闭眼祷告。 她今日打扮的更加奢华,站在夜明珠旁边。 让人眼睛忙的,不知道该看她还是看风景。 或许是为了迎接她的到来,四周卷起夜风。 一开始很微弱,后来越卷越大。 桃树的花瓣被风摘下,一点点聚往风中。 密密麻麻的桃树,花瓣连成一条条细线,交织着飘向中心。 纳兰阮只身立在风旁,不为所动。 直到头上披着的宫纱被风扬起,随着花瓣一同卷向夜空。 她缓缓睁开眼,一双碧眼在月色下更加美丽。 她抬起右手,从风中摘取一片柔软的花瓣。 “生命之树,根深叶茂,愿自然之母,庇护众生,生生不息。” 这次她的声音不再妩媚,反而透出一股子威严。 随着她话音落下,风也停止。 风中掺杂的花瓣宛若鹅毛大雪,纷纷扬扬的飘下。 连风也偏爱她,花瓣轻轻蹭过她的脸颊。 只有一两片停留在她肩头,又被柔风卷下。 万千花瓣落下,无一片沾染她身。 最后,风彻底停止。 她的宫纱也重新落回头上,为她添上一分神秘。 “生命之树,根深叶茂,愿自然之母,庇护众生,生生不息。” “……” 众人双手合十放在胸前,也跟着闭眼轻念。 【别念,这话有古怪。】 系统及时出声,制止晏婳情的动作。 她扭头递给曲明珠几人一个眼神,六人默契的点点头,并未跟着众人一起念。 【万道,开。】 系统沉声念道。 晏婳情只觉得眼前画面模糊一瞬,等再凝神看去,周遭景物全变。 一片火海翻涌,炽热的气息仿若要将整个天地都焚烧殆尽。 滚滚热浪中,纳兰阮身上渐渐浮现出一道巨大的身影。 这翅膀展开足有万丈长,每一根羽毛都像是流淌着的岩浆,闪烁着耀眼的红光。 是朱雀。 笑话,桃花岛上的人怕火甚至厌恶火。 可每当他们闭眼祈祷时,周身却翻涌着滚滚火浪。 而他们敬仰的纳兰阮,主导着这一切。 再看向半跪在地的众人,他们身上的色彩一点点变得暗淡。 自他们头顶牵引出血线,一点点往朱雀的方向汇聚。 桃花瓣再次飘起,把一根根血线围绕在中心。 鲜血与柔软的花瓣融合,透出极致的奢靡。 大火越烧越盛,血线越聚越多,朱雀展开翅膀,仰头享受着献礼。 直到血线从人们体内全部抽出,花瓣彻底燃尽,朱雀的身影才一点点淡去。 与此同时,每一个人的身影都变成深深的灰色,色彩全无。 耳边再次传来纳兰阮的声音,这次不再威严,而是透着十足的阴鸷。 “天崩地裂,万灵归墟,生者祭魂,逝者献冥,永坠无明。” 只是这道声音只有晏婳情能听见,应该是系统的缘故。 眼前景象褪去,重新变成正常画面。 晏婳情扭头看去,众人还在一遍遍重复着方才的话。 像是提线木偶一般,不知疲倦。 从表面上看,他们正在欣喜的祝祷。 什么生命之树,什么自然之母,竟通通都是假的。 原来只是纳兰阮给他们做出的一个巨大的空壳,等待着他们用生命来献祭。 风神祭,祭礼是他们的生命。 曲明珠几人也察觉出怪异,这群人就跟重复机似的。 连每一句的语调都一模一样,不带停顿。 看起来不像是在闭眼主动祷告,而是陷入昏迷,被一根线提着动作。 而纳兰阮低声念着什么,那口型看起来和众人一点都不一样。 仪式持续了很久,等纳兰阮借着身体不适的缘由离开时。 众人丝毫没有发现不妥,反而再次恭敬行礼。 曲明珠随意问一个人:“纳兰阮为何身子不适?大家不去看看她吗?” 那人眼中流露出崇拜: “纳兰阮定是为大家祈祷时,耗费精力太大,所以才会有所不适。” 曲明珠松开那人,抬眸和晏婳情对视一眼。 一般行礼时,大家都喊的是阿阮。 可这次那人竟直呼她的名讳,应该是因为曲明珠带头的缘故。 这给人的感觉就像是,每一个人说出口的话,都已经被纳兰阮设定好。 只不过这次被人带着,稍微露出点马脚,让人发现破绽。 整个桃花岛都在纳兰阮的掌控下,甚至连日升月落。 每个人定时会做什么事情,会说出什么话,都是她一一设定好的。 看似日子在一天天过去,实则整个岛屿每天重复的都是一样的生活。 只有在特殊的节日,例如风神祭这样的日子,纳兰阮才会特意设定程序。 而晏婳情六人,就像是误闯其中的玩家。 那么阿闻三人,对于纳兰阮来说,又是什么呢? 晏婳情眸色加深,牵住谷溪的衣摆,笑着问: “我叫什么名字?” 谷溪歪着脑袋,眼珠机械的转两圈后答: “我叫谷溪。” 晏婳情又指着曲明珠,问:“她叫什么名字?” 谷溪这次反应要更快一些,她答:“我叫谷溪。” 晏婳情松开她,她便往远处走去,边走边说: “我叫谷溪,我叫谷溪,我叫谷溪……” 唐牧野呐呐的看着她的背影,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随后一拳捶向江旭阳和裴怀玉: “好啊你们俩,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事,第一天来的时候才使劲让我干活,所以后面每一天都是我活干的最多。” 江旭阳嫌弃的看他一眼:“我也是刚刚才知道,明明是你自己太傻。” 裴怀玉也附和的点点头:“菜,就多练。” 三人很快又拌嘴起来,曲明珠一人一拳,叉腰道: “都给老娘安静。” 三人这才老实下来,安安静静的捂着脑门上的大包。 曲明珠看向晏婳情: “婳婳,她今日吸取这么多力量,应该是为了后面要做什么。” 沈雨薇单手支着脑袋思索道: “方才跳舞的时候,我似乎听见旁人说,纳兰阮明日要出一趟远门。” “照这样子看,她八成是去杀谁。” 第177章 镜无尘,开花了 翌日早,晏婳情刚睡醒,耳边就传来敲门声。 她用屁股拱拱曲明珠和沈雨薇:“有人敲门。” 沈雨薇翻个身:“响一会就不响了,接着睡。” 曲明珠双手捂住耳朵:“门怎么会自己响,婳婳你做梦了。” “砰砰砰——” 敲门声再次传来,还伴随着纳兰阮的声音: “妹妹,你起床了吗?” 三人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起来。 曲明珠:“这次不是做梦。” 沈雨薇:“鬼来了。” 晏婳情两眼一黑,么噶,为毛纳兰阮不睡懒觉。 她顶着一头鸡毛,慢吞吞的去开门:“我能说我还想再睡会吗?” 纳兰阮抬手抚平她的头发,笑的满脸温柔: “妹妹,今日我要出趟远门,还请你们帮我看看门。” 像是一阵电流从头顶开始,一路蹿到心底。 晏婳情嘴角抽搐两下,这女人摸她头干嘛,总不能往她脑袋上埋什么东西吧。 她扯出一个笑:“姐姐先走便是,我随后就去。” 等纳兰阮走后,晏婳情啪的一下甩上门。 因为这用不了净身诀,她愣是足足洗了三遍澡。 直到皮肤被搓的通红,她才从澡盆里站起,长呼一口气: “这下干净了。” 待擦好身子后,她跑去床边,开始掀曲明珠和沈雨薇的被子。 “快起床啦,纳兰阮让我们过去,好姐妹就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曲明珠一头钻进被子里:“她没喊我,我不去不去。” 沈雨薇双手蒙住眼睛:“鬼走了,接着睡。” 晏婳情:“……” 最后还是她一个人去的纳兰阮家里。 “统子,纳兰阮好端端的喊我来干嘛?监视我?” 【你可以买个傀儡扔在这,然后去密室做任务。】 “一个傀儡多少钱?” 【九十剧情点。】 “有点贵贵的,能便宜点不?” 【有啊,我可以给你免费。】 “真的?!” 【真的啊,你自己待这不就行了。】 “……” 最后还是晏婳情肉痛的花了九十剧情点,才放心的去密室。 别说这傀儡做的还挺真,甚至连她说话的语气都能模仿。 “统子,你什么时候做的傀儡?” 【不知道,像是有人早就做好,放在任务商城里的,只不过被我刨出来了。】 “那你还收我这么贵?!” 【有免费的你自己不用,怪我咯?】 晏婳情再次陷入沉默,懒得再理系统。 推开密室的大门,里面毫无变化,安静到有些窒息。 等再睁眼时,眼前已经变成一片望不到边际的草地。 远处生长着一棵繁华的大树,树上挂满一个个琉璃球。 花朵从叶间探出脑袋,花心一点红,像是美人唇上的胭脂。 晏婳情认出来,这是镜无尘所在的空间。 他正盘腿坐在树下,闭眼打坐,僧袍加身,不染半分尘。 佛珠被他拿在手中,一轮一轮捻过。 他就这么静静的坐在那,还真透出两分普渡众生的悲悯。 就连顺着眼尾坠着的两颗小痣,也不再显得疏离淡漠。 晏婳情身形一变,已经换成纳兰阮的模样。 【你用纳兰阮的样子干鸡毛?!】 “当然得用她的样子,这死和尚忒记仇,要是等他想起来这段,不得掐死我。” “还不如让这妖僧和纳兰阮杠去。” “而且你也没说不能用别人的模样,我也不算违规。” 这次轮到系统陷入沉默。 晏婳情低头看一眼,果然,这下大多了。 她赤足踩在地上,脚下是柔软的草坪。 独属于青草的气息掺杂在风中,灌进鼻腔。 晏婳情一步步朝着镜无尘走去,直至他身前。 镜无尘缓缓睁开眼,眼中闪过一圈金光,又归为平寂。 他声音毫无波澜:“你是谁?来这是为何?” 晏婳情双手撑在地上,微微俯身,金发如瀑,披在雪白的肩头。 她眉眼弯弯:“镜无尘,渡我。” 镜无尘面色一滞,垂眸避开她明媚娇俏的笑容。 却在低头的一瞬间,瞧见她左手腕骨上的一朵鸢尾花。 晏婳情浑然不觉,夺过他手中的佛珠,扔在一旁。 她语气妩媚:“为何不敢看我,是六根不净了吗?” 镜无尘抬手握住她的左手,拇指压在她凸起的腕骨上。 法力从他指尖丝丝缕缕的溢出,包裹住她整个手腕,鸢尾花一点点消失。 既然要藏,那便藏好,不要露出马脚。 晏婳情不明所以的看着他,继而展颜一笑: “镜无尘,你看我今日,美吗?” 镜无尘松开她手腕,起身看向姻缘树,背对她道: “佛法端正,我心中无你。” 晏婳情勾起唇角,起身绕到他面前: “是么?可是你眼中有我。” “你眼中的我,极美。” 镜无尘不看她,反而专注的看着姻缘树。 晏婳情便也顺势看去,却见这树开出的花越来越多,比方才还要美。 花心那点红一点点向花瓣处蔓延,美人唇上的胭脂更显娇艳。 枝丫承受不住,抖抖身子,扔下一两朵花。 晏婳情伸出手,接住在空中飘摇的花朵,她说: “镜无尘,开花了。” 第178章 请宿主让镜无尘主动脱下僧袍 镜无尘没理她,依旧专注的看着姻缘树。 是啊,姻缘树开花了。 枝丫上挂满琉璃球,里面放着一对对木牌。 小风一吹,琉璃球碰在一起,哗啦啦的响,像是悦耳的风铃。 晏婳情也不恼,抬手拨动其中一颗,“镜无尘,这上面可有你的木牌?” 姻缘树抖动枝丫,其中一颗琉璃球开始微微发光。 正是装着镜无尘和晏婳情名字的那一颗。 法力悄无声息的没入姻缘树,强行压下它的躁动。 镜无尘转身看向晏婳情,眉目冷淡: “贫僧斩断红尘欲念,自然不会有本僧的木牌。” 姻缘树在他背后狠狠翻个白眼,还斩断红尘欲念。 这花难道是白开的么? 它倒要看看,佛子究竟能嘴硬到几时。 人家姑娘送上门了他都把握不住,看的它捉急。 难道现在不应该摘下琉璃球,拿出木牌告诉这姑娘,他和她乃是天赐良缘吗?! 晏婳情指尖勾起一缕金发,自眼尾眉梢流淌出笑意。 “既然没有,那由我亲自刻上去如何?” 语毕,她还真作势从怀里拿出一对小木牌,开始刻两人的名字。 镜无尘三个字刻的很顺利,直到她开始刻纳兰阮时,手腕被制住。 镜无尘轻飘飘的抽走她手心里的小木牌,“姑娘,强扭的瓜不甜。” 木牌方才一直被晏婳情捏在手里,现在猛然抽出,上面还带着她的温度。 镜无尘缓缓收紧手心,试图留住那一抹余温。 木牌渐渐变得冰冷,一如痴人耗费心血,在姻缘树上苦苦刻下一对名字。 他脸上的笑意淡去几分,用拇指感受着木牌上的一笔一划。 是晏婳情方才随手刻下的,本也没花什么心思。 可他拇指按上去的那一刻,竟没由来开始思索。 她是从哪开始落笔,每一笔的深浅有何不同,又是在哪收尾。 想着想着,他的拇指也跟着思绪走,在小木牌上再覆一遍他的名字。 【隐藏任务开启~告诉他:能解渴的就是好瓜,苦瓜亦是瓜。】 少女明媚的声音也是在这时传来: “镜无尘,我才不管什么甜不甜,能解渴的就是好瓜,苦瓜亦是瓜。” 他心头一震,险些慌乱到把手中的木牌丢出去。 抬头看去,今日阳光明媚,却不及少女脸上的笑容灿烂。 因为用的是纳兰阮的模样,一头金发在阳光下闪闪发着光。 几缕被风扬起,勾在少女纤细的脖颈上。 镜无尘的目光也不自觉被发丝牵引着,从她精致的眉眼开始。 滑向她凸出的锁骨,流畅的腰线,再到一双玉足。 直到看见她眼中的三分戏谑,镜无尘微微发抖的手才停下来。 假的,她在骗他。 少女一番谎言,险些让他误以为自己的心思露了馅。 最先慌乱的人,倒先成了他。 纵然心里兵荒马乱,镜无尘脸上也不显分毫: “姑娘,你该走了。” 【告诉他:可是我走来走去,也走不出你的心。】 晏婳情嘴角一抽,怎么这么油腻,隔壁系统玩的够花啊。 还好没用自己的脸,丢的也不是她的人。 她双手交叠在身后,赤脚走向镜无尘。 阳光勾勒出她曼妙的轮廓,连带着披在肩上的卷发也一跳一跳。 镜无尘静静的看着她靠近,嘴角翘起一个极小的弧度。 笨蛋,学人都学不会。 纳兰阮不会像她这样一蹦一跳,也不及她明媚。 哪像她一笑,让人没由来想起阳春三月万物复苏,风吹莺歌舞。 晏婳情伸出一指,点在镜无尘心口: “可是我走来走去,也走不出这里。” 语毕,她轻轻一推,镜无尘还真就这么后撤两步,堪堪稳住身形。 明明搁着僧袍,可少女指尖的柔软和温度又那么真实。 风吹过,姻缘树摇晃着枝丫,剪碎阳光的倒影,窸窸窣窣的洒在两人身上。 有花朵飘下,落在两人肩头和发中。 一头金发宛若瀑布,有了花朵的点缀。 再加上花心那一点红润,美的让人移不开眼。 花朵越开越多,直到一团团的压弯枝丫。 镜无尘放出法力,制住姻缘树的动作,花朵骤然停止生长。 飘下一两片柔软的花瓣,蹭过他的眉心。 眉心出现一点金光,又很快被他压下。 他给姻缘树传音道:“莫要胡闹。” 姻缘树:“???” ( ′?w?)? 清汤大老爷,您自己动了心,和它有什么关系?! 这是它想开就能开的吗?! 它要真有这本事,早就转行做月老去了,多出来的红线还能拿来织秋裤。 【请宿主让镜无尘主动脱下僧袍,任务附值——两瓶八阶止血丹。】 晏婳情险些脚下一个踉跄,不是,隔壁统子是正经系统吗?! 被剪碎的阳光柔和晏婳情的眉眼,她伸手从发间取出花朵。 又抬指按在唇瓣上,带下唇上一点胭脂。 洁白的花瓣被染上口脂,显得花心那一点红愈发鲜艳。 晏婳情捏着花朵,两指轻轻一转,花朵便也跟着旋转。 她挑起眉头:“你看这花心和我唇上的口脂,哪一个更美?” 镜无尘不看她,只看花瓣上染着的口脂。 因为涂抹有些不均匀,上面呈现出凌乱的层次,被阳光一照,乱人心神。 晏婳情继续往前走,把花朵别在他衣领处: “镜无尘,为何不敢看我?” 后者匆忙后退两步,又背过身脱下僧袍,露出洁白的里衣。 花朵上的口脂娇艳,飘下时无意蹭到他衣摆,在上面留下一道浅浅的红。 身后阳光依旧,等他再转身时,已经没了晏婳情的身影。 唯有那朵染了胭脂的花朵,静静的躺在她方才站过的位置上。 镜无尘俯身捡起花朵,两指捏着它一转,一如方才在晏婳情手上那般。 他从怀里拿出方才晏婳情刻的小木牌,上面略有些潦草的写着镜无尘三个字。 等再拿起时,小木牌的末端多了串流苏,流苏上还点缀着花朵。 风一吹,它便在镜无尘手里欢乐的打着旋。 【叮~两瓶八阶止血丹已到账,请宿主查收~】 晏婳情伸个大大的懒腰,往外走去时,看见那傀儡正趴在桌子上睡觉。 晏婳情步子一顿,这傀儡甚至像到,连本人来了都得愣神的程度。 她刚把傀儡收起来,门外便传来一道急促的脚步声。 有人来了。 第179章 玉麒麟 她扭头往门外看去,纳兰阮浑身是血,跌跌撞撞的走来。 远不如风神祭那晚精致,现在的她甚至称得上是狼狈。 原本漂亮的金发被血打湿,一缕缕的黏在一起,贴在雪白的肩上。 晏婳情忙扶住她,看她这样子,是杀人没杀成吗? 正当她思索时,纳兰阮反手握住她: “妹妹,可否帮帮我?若你成功,我定盛情款待你的朋友们。” 这言外之意,若是她不答应,那明珠她们便危险了。 晏婳情不动声色的抽出手,这不是逼着她帮吗? 她很快冷静下来:“不知姐姐,要我做什么?” 纳兰阮见她应下,这才收回手。 与此同时,围在曲明珠房外的几人,身形骤然消散。 “妹妹不知,我需要一味药材为我心上人治病,可那药材极为难取,我又被困在桃花岛上,屡屡失败。” “不过妹妹放心,届时我会给你一道我的元神,护你平安。” 纳兰阮话语柔和,眸中含笑。 晏婳情坐直身子,“只是不知,是什么药材,竟要姐姐如此大费周章。” 纳兰阮脸上笑意减淡几分:“我需要的药材是,玉麒麟。” “玉麒麟只有鲛族才有,可鲛族阴险狡诈,妹妹此去,定要多加小心。” 晏婳情心头一跳,玉麒麟,这不也是她需要的东西吗? 因为体内上古封印的缘故,她修为死死卡在筑基九阶,强行突破会损伤根基。 只有拿到玉麒麟,才能压制封印。 让她去拿玉麒麟再交给纳兰阮?! 那和肉包子打狗有什么区别,还有这么美的差事?! 见她失神,纳兰阮继续道: “妹妹莫怕,我会给你能扮成鲛人模样的丹药。” “一颗可维持五个时辰,只用在规定的时间内回来即可。” 话音刚落,她便往晏婳情手心里塞一瓶丹药。 “我在桃花岛,等着妹妹的好消息,还望妹妹平安归来。” —— 屋内,晏婳情和曲明珠几人商量着这事。 最后几人决定,曲明珠和沈雨薇留在桃花岛观察情况,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大家也能及时知晓。 唐牧野三人带着避水珠,去和长老们汇合。 晏婳情拿着丹药,去取玉麒麟。 六人商量好,夜里便开始行动。 晏婳情服下丹药,一骨碌跳进暗海中。 没一会,她双腿便化成漂亮的蓝色尾鳍。 就连原本一头墨发,也变成浅浅的蓝色,中间缀着大大小小的珍珠。 海藻般的长发被海水泡开,巴掌大的小脸便埋在浓密的长发里。 淡淡的光透过海水折射下来,显得她皮肤透亮又白皙。 只不过她对于尾巴还有些不习惯,扭了半天还在原地踏步。 最后她气急,干脆开始原地摇花手,左手踩着右手螺旋起飞式前进。 她这动作,在别的妖兽眼里,可谓是惊悚。 在他人眼里,就跟一个漂亮到张扬的鲛人边挠屁股边抠牙似的。 晏婳情也察觉到不对:“统子,大家都看我干嘛?” 【你这……是想让所有人注意到你这个假鲛人么?你嫌死的不够快?!】 晏婳情这才老实下来,开始规规矩矩的学着鱼游泳。 路过的妖兽手里都提着贺礼,正兴奋的唠嗑。 “今天是海达皇子的生辰礼,据说他要在今日定下心仪的女子,娶她为后,你们说他到底会选谁呢?” “那当然是清波公主了,她可是最漂亮的鲛人,更何况她早就对海达皇子表达过爱慕了。” “我看未必,方才我在路上瞧见个鲛人,也不知是哪个族的,长的比清波公主还漂亮,就是好像脑子有问题,跟正常的鲛人游起来不一样。” “……” 鲛人一族生活在暗海的角落,因为避水珠的缘故,遭受过很长一段时间的绞杀。 后来只剩下这么零星几只逃亡至此,经过百年才渐渐繁盛起来。 鲛人许久未曾面世,外面皆传鲛人已经绝迹。 就连避水珠的价值,也越炒越高。 鲛人一族有两个皇子。 大皇子海达从小便被给予厚望,是身怀玉麒麟的最佳人选。 二皇子池云涧,自幼身体便不好,因为病弱的缘故,很少出面。 清波血脉不纯,原本只是地位低下的一族生出的鲛人。 可她因为攀上了海达,在十五岁那年的生辰礼上,被封为清波公主。 那时人人都说,海达与清波定然会早日完婚,诞下子嗣。 清波心高气傲,不愿意做妾室,一心只想要正妻的位置。 可海达的父母不同意清波做正妻,因为她的血脉太过低贱。 这么多年了,海达被当成夹心饼干一样夹在中间,这场婚事就这么一直僵持不下。 今日他放话,要在生辰礼上定下正妻人选。 不少人都翘首以待,他会在父母和心上人中间,做出什么选择。 因此今年来赴宴的人也格外多。 就连八竿子打不着的老海龟,也慢吞吞的往这边游。 晏婳情看大家都往一个方向游去,便也跟着游。 别说这靠近鲛人生活的领域,风景就是不一样。 连原本黑沉的海水,颜色都淡上许多。 越往前游,景色便越清晰。 四周是由巨大的蓝色水晶砌成的宫墙,散发着柔和的蓝光。 顶部是一片由珍珠镶嵌而成的穹顶,每一颗珍珠圆润饱满。 随着海水的流动闪烁着柔和的光晕,把她漂亮的尾鳍照的极其通透。 鲛人一族,长得越漂亮,代表背后的地位也越高。 一些水母跑过来和晏婳情搭话: “姐姐,你是哪个族的鲛人?从前为何从未见过你?” 晏婳情挠挠头:“我是中华一族的鲛人,最最最厉害的种族。” 两只小水母绕着她游了一圈又一圈,最后伸出两只触手拍一拍: “姐姐真好看!” “只是你的请帖呢?弄丢了吗?若是没有请帖,是进不去的。” 晏婳情嘴角一抽,不妙,忘记这茬了。 小水母见她这表情,不忍心看她伤心,便往她手里塞一张请帖: “我们可以合成一只,用一张请帖就够了。” “多出来的这张,就送给你啦,漂亮姐姐~” 语毕,它们头顶冒出粉红色的泡泡,这是小水母开心的标志。 晏婳情拿着请帖,甜甜一笑:“谢谢你们呀~” 两只小水母眼中冒出红色爱心,没一会,鼻孔里便流出鼻血。 又慌慌张张的往远处游去:“诶嘿嘿,漂亮姐姐和我说谢谢~” 第180章 欲擒故纵么? 宫殿门口,两只虾兵手拿银叉,一左一右立在那。 去赴宴的宾客需得把请帖交给他们,才能进去。 晏婳情混在其中,忍不住看起手中的请帖。 说是请帖,其实是一个小贝壳。 上面刻着她看不懂的文字,反面用流沙涂成折射层。 随着海水的流动,会一闪一闪发着光,倒是很漂亮。 把贝壳交上去后,两只虾兵狐疑的看一眼贝壳,又抬眸看一眼她。 左边那只虾兵不确定的开口:“这是你的请帖?!” 晏婳情抬手把长发别到耳后:“是呀。” 虾兵还是有些怀疑:“可这上面的种族不是水母吗?你是鲛人啊。” 晏婳情丝毫不带虚的: “前两年做了个整形手术,做的项目有点多,变化大也正常啦~” 说完,她俏皮的眨眨眼,嘴角绽开笑意。 两只虾兵被她这笑晃了神,身上红的像煮熟了似的。 等他们回过神来,晏婳情早已经溜没了影。 殿内很热闹,两旁摆着一排排整齐的小桌子,上面摆满佳肴和珍果。 大殿正中央上方摆着两个宝座,应该是为海皇和海后准备的。 宝座侧方还摆着一张座椅,上面镶满光泽饱满的珍珠。 晏婳情挑了个角落的位置,开始坐下吃席。 这鲛人一族有两个皇子。 虽说大家都传玉麒麟在大皇子身上,就连海皇海后也更偏爱海达。 可晏婳情总觉得,得先观察观察。 也有人传,二皇子池云涧是海皇海后收养的子嗣,并非自身所出。 这么多年把他细心养大,海皇海后也是心地善良之人。 晏婳情随手摘颗葡萄扔进嘴里,心地善良?宅心仁厚? 不过是大家锦上添花的东西罢了。 既然有能力和手段坐上这个位置,能是什么心地善良之辈。 收养池云涧,又把病弱的他养到这么大,绝不可能只是单单为了个名声。 只是今晚海达的生辰礼,也不知池云涧会不会来。 让她先探探海达的底子便是,况且她也有些好奇。 海达会在父母和心上人之间,做出什么选择。 “海皇海后到!” 自门外传来一道吼声,大家纷纷站起身行礼。 晏婳情也跟着起身,学的有模有样。 她悄悄抬眸看去,见一男一女缓缓出现在视线中,这应当便是海皇海后了。 海皇身量很高,宽阔的肩膀撑起镶嵌着璀璨珊瑚的华丽长袍。 上面绣满古老神秘的海洋符文,随着他的动作,符文似有生命般微微闪烁。 海后依偎在他身旁,因为保养得当的缘故,面容还很年轻。 一头如绸缎般的淡紫色长发,在水中肆意飘动。 头上戴着由珍珠和珊瑚编织而成的发冠,举手投足间,尽显优雅与高贵。 两人身后还跟着一人,就这么大摇大摆的进来。 晏婳情猜,这应该是大皇子海达,毕竟池云涧身体不好,哪会这么招摇。 海达有着古铜色的肌肤,被夜明珠一照,泛出浅浅的光泽。 一头编着彩色细辫的头发,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腰间束带挂着的三叉戟吊坠,冰冷又威严。 或许是晏婳情的目光实在显得鸡贼,在她收回目光后,海达往她的方向看一眼。 只此一眼,他眸中便划过浓浓的惊艳。 欲擒故纵的手段,为了吸引他的注意力么? 有趣。 直到三人落座后,宾客们才缓缓落座,口中还止不住称赞。 “海皇海后真是好福气啊,竟能生出海达皇子这般的子嗣,真是让人艳羡。” “多年不见,海后还是那么貌美,容颜未老啊。” “海达皇子郎艳独绝,和清波公主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啊。” “……” 也不知谁蹦出这么一句话,气氛肉眼可见的凝固下来。 大家心知肚明,海达因为清波的缘故,和海后僵持许久,婚事迟迟未曾定下。 就在这一片安静的氛围里,又传来一道吼声。 “清波公主到!” 众人往门口的方向看去,随后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 “清波公主今日比以往更美了啊,不愧是公主。” “天啊,珍珠和她也太适配了,简直就是为她而生。” “我要是清波公主,晚上睡觉都要抱着镜子睡,太美了。” “……” 众人的夸赞声络绎不绝。 一是为了谄媚清波,二能满足海皇海后的虚荣心,毕竟清波一心扑在海达身上。 一举两得的事情,何乐而不为呢? 说不定谁马屁拍的最响,还能得到赏赐,所以这会一个比一个卖力。 清波缓缓游来,对于这样的夸赞早已习惯。 她只是微微颔首,脸上挂起得体的笑容,一一向众人示意。 最后恭敬的向海皇海后行礼: “清波参见海皇海后,愿阿达生辰快乐,事事顺遂。” 因为清波,海达三天两头跑去海后那闹腾。 所以对于这个公主,海后一直没什么好感。 可也得顾着面子,她冷淡的看一眼清波:“起来吧。” 如今她作为海后都还没开口,清波却把海达的名字喊的如此亲昵。 今日又穿成这般模样,几乎要把她这个海后比下去。 她抬眸看向清波,眼中染上几分阴鸷,这狐媚子到底有没有把她放在眼里?! 想做她的儿媳妇,也得她先点头才行。 众人也察觉到气氛的古怪,开始圆场岔开话题。 唯有海达自打坐下开始,目光就一直黏在晏婳情身上,眼底的爱慕毫不掩饰。 清波看他这副样子,便也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却见一人坐在角落里,生的比她还要貌美。 即便今日只是简单的衣裙,可也足够摄人心魂。 她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眼里闪过浓浓的愤怒和不甘,对身旁的侍女低声几句。 侍女面上浮现出惶恐,可被清波的狠毒吓到,只能恭敬的退下。 第181章 来呀,来扇我呀~ 晏婳情随手捏起一颗葡萄,抛在半空中,又用嘴接住。 葡萄皮很薄,酸甜的汁水在口腔中爆开,嫩滑的果肉直接顺着喉咙滑下。 晏婳情幸福的眯起眼睛,没一会,小桌上的果盘已经被她吃空。 她左右瞥两眼,见没人往这边瞅。 便眼疾手快的和旁边桌换个果盘,把空盘子放在旁边桌上。 收手时,她瞥见旁边小桌的桌角上刻着三个字。 凑近一看,是池云涧。 海达把她的动作看在眼里,忍不住被她逗笑。 整个宴席很繁华,各式各样的珍宝流水似的献出。 晏婳情竖起耳朵听,生怕错过什么。 前面桌两个章鱼哥边喝酒边蛐蛐。 “话说海达皇子的生辰礼,二皇子居然没来吗?” “害,你也不是不知道二皇子,两步一喘,三步一咳,再走两步就得吐血。” “也是,他那帕子常年捏在手里,每次看都是一帕子血,真可怜。” “可怜什么,人家可是二皇子,吃的住的都是咱们想象不到的,人家幸福着呢,哪像咱们一群牛马。” “……” 晏婳情听在耳朵里,暗自思索着: “统子,池云涧身体这么弱,咱能不能用英雄救美来接近他?” “你说他这整得跟林黛玉似的,这都还活着,我想问问他是不是用了什么灵丹妙药,我给三长老他们也整几颗。” 【你想半路受伤接近他?】 “思路打开。” 【???】 “你去把他弄昏迷,我再去捡漏,这不就能让他欠我一个人情。” 【真狗啊。】 “那叫智取,你懂个屁。” 一人一系统正商量着,一道傲慢的女声传来: “我家公主请你过去一趟。” 晏婳情抬头看去,这不是跟在清波旁边的那个婢女么? 果然是随了主子,看她的眼神就跟看臭乞丐一样。 仿佛这婢女跟她说话,是什么天大的赏赐似的。 晏婳情冷嗤一声,慢悠悠的从盘里捏起一根签子。 扎起葡萄,翘着兰花指放进嘴里,还不忘感慨道: “啧,真酸啊。” 那婢女见她这副样子,忍不住蹙起眉头: “喂,我和你说话,你听见没有?” 她眼里的鄙视更盛。 这女人也不知是从哪来的狐媚子,今日竟然妄想勾引大皇子。 大皇子可是她主子的,岂容别的女人肖想?! 等她家主子坐上大皇妃的位置,她就是主子身边最得力的侍女。 旁的多少人想要巴结她,在主子面前露个脸,哪有像这狐媚子这般态度的。 晏婳情掏掏耳朵:“哪来的狗在叫?还挺响。” 她单手支着脑袋,把这婢女从头看到尾,不屑道: “原来不是狗,竟然是好大一个狗腿子。” 婢女气急:“我可是翠珠,是清波公主身边最得力的侍女,睁大你的狗眼睛给我看清楚!” 晏婳情嫌弃的眯起双眼: “你叫什么?蠢猪?真是好名字,符合你。” “知道自己是狗也不用叫这么响吧?吵的我耳朵疼。” “我这眼睛,哪像你那狗眼睛一样好使,我这看人还能看清,看猪嘛,还真有点模糊。” 翠珠气的浑身发抖,从前大家敬着她是清波公主身边的人。 从来没有人敢这么和她说话,都是好言好语的。 她扬起巴掌想要扇晏婳情,手腕却被狠狠制住。 与此同时,一股冷意爬上她的脖颈,她忍不住打个哆嗦。 抬头看去,海达正目光阴鸷的盯着她。 仿佛她再动一下,就能直接拧断她的脖子。 奴婢与主子对视是大不敬,她慌忙垂下脑袋,放下扬起的手。 晏婳情见她这怂样,笑的龇起大牙: “哈哈哈,狗不如你,你比狗还听话。” “来来来,往我左边脸上扇呀,怎么不动了?” 她甚至还主动扬起脑袋,用手戳着左脸:“来扇我呀~” 翠珠一张脸憋成猪肝色,想要动手却又不敢。 毕竟大皇子若真动起真格来,想要她一个婢女的命比踩死一只蚂蚁还简单。 她眼底划过阴狠,大皇子果然被这贱人绊住了心。 不行,大皇子心里只能有她主子。 不然的话,她还怎么凭着大皇妃得力侍女的位置,耀武扬威? 一想到这,她面色平静下来,重新看向晏婳情: “我家公主有请,你得过去一趟。” 晏婳情不紧不慢:“她让我去我就去?我又不是狗腿子,比不得你那么听话。” 笑话,现在喊她过去,多半是因为人多不好动手,想要暗里整她的。 她又不是傻叉,怎么可能屁颠屁颠的跟着过去。 翠珠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若是迟了时间,主子可是要责罚她的。 她再次催促道:“你快点!当心我们主子罚你。” 晏婳情换个姿势继续躺: “想让我见她,得拿出点诚意来,也不是什么猫猫狗狗都配见我的。” 翠珠一口气堵在喉咙,上也上不去,下也下不来,险些憋死她。 可一想到这贱人连她带主子一块骂,心里竟然生出点平衡感来。 就像是身为奴婢的她竟然和主子摆在同一个位置上,莫名让她有点满足。 她取下手上的手镯:“这是我最贵的首饰了,快点和我走。” 晏婳情收下镯子:“看来你家主子也不怎么值钱啊,就一个破镯子?” 这手镯看起来就金贵,拿出去肯定能卖不少钱。 白捡的钱她怎么可能不要,那不是傻子嘛。 本着多坑一点是一点的原则,她继续给翠珠挖坑。 最后急的人家把浑身上下值钱的东西全掏给她了,她才慢悠悠的抬起屁股。 “既然你主子这么有诚意,我就走一趟吧。” 翠珠急的冒出满头汗,这贱人,实在太过分! 想着今日是大皇子的生辰礼,她不能给主子丢了面子。 今日她戴的首饰可全都是最贵的,以往她都舍不得戴。 没想到今日,竟然被这贱人掏了个空! 甚至连裤衩子上镶着的那颗宝石,都被抠走了!!! 翠珠目光阴鸷的盯着晏婳情的背影,待会她定要让这贱人生不如死。 她倒要看看,这贱人以后还怎么在大皇子面前露面。 殿内,海达眼看着晏婳情跟着个侍女离开。 怕再也找不到她,他心急的站起身,想要一同跟着离开。 刚站起身,手臂便被挽住,他扭头看去,清波笑的满脸温柔。 “阿达,我陪你喝一杯好不好?” 她声音柔媚,半是撒娇半是嗔怪。 放在以往,每每她这么一撒娇,海达什么都会依着她。 甚至她这公主的位置,也是这么得到的。 海达脸上依旧挂着笑意,可眼底的温柔不及从前。 不知怎的,他觉得清波今日竟然没有以前好看了。 他莫名想着,若是方才坐在角落里那位女子这样冲他撒个娇,他连命都愿意给她。 终是有些不放心,他拂开清波的手: “好清儿,我出去一趟,马上就回来。” 清波眼里登时涌出泪珠子,跟断线的珍珠似的。 “阿达以前说要娶我,竟然都是骗我的吗?” “我等了你这么多年,你怎么可以如此对我,难道是心里装了别的女人吗?” 心事被戳穿,海达眼里浮现出怒气。 毕竟他的身份摆在那,哪能是清波能够指责的。 他刚要发怒,清波却一头埋进他的怀里,脑袋抵在他宽阔的胸膛上。 “阿达,不要离开我,我只有你了,我好害怕……” 她肩膀哭的一抽一抽的,双手紧紧揪着海达的衣裳。 美人边靠在怀里落泪,边求着他不要离开,还说只有他了。 任谁见了这场面,也只有哄着顺着的份了。 方才的怒气被骤然打散,海达心里涌现出愧疚。 也是,清波跟了他这么多年,陪陪她又何妨。 他抬手轻轻拍着她脊背,一点点给她顺气: “好清儿,不哭了,我陪你便是。” 先故意惹怒他,一击命中他的心事。 待他快要发怒时又用美人计攻心,清波这一手伎俩玩的巧妙。 待得到想要的答案后,她才红着一双眼睛抬起脑袋,连鼻尖都有些发红。 “阿达最好了。” 语毕,她重新埋进海达怀里,双臂环着他精瘦的腰身。 海达心里那股子大男子主义,彻底得到满足,开始一心陪着清波。 见他没再记挂着旁人后,清波才垂下眸子,冷冷一笑。 待过了今晚,最美的鲛人依旧是她,该属于她的位置,谁都抢不走。 以往想要往海达身边靠的女子,都被她神不知鬼不觉的清理掉,连全尸都没留下。 她指尖深深嵌入掌心,今晚也不会例外,她要让那贱人付出代价。 她给了翠珠烈性毒药,一旦沾水再撒到那贱人身上。 轻则毁容,重则尸骨无存。 第182章 翠珠,我和你打个赌 晏婳情被翠珠带着,在外面七拐八拐。 蓦然,她捂着肚子道:“不中不中,我肚子疼,快给我找个茅厕方便一下。” 方才一路走过来,大致路线她已经记住了,现在只需要再摸清楚一些细节。 翠珠一跺脚:“你怎么事这么多?马上 就到了,你且再忍忍。” 只要等这女人推开大门,掺杂着毒药的一盆水就会兜头泼下,让她永无翻身之地! 反正只是一个无名无姓的鲛人,就算走丢了也没人会去找。 即便大皇子看中又如何,他到时候是想找也没地方找。 晏婳情弯下腰:“不行,你不给我找茅厕方便,我就原地解决。” 语毕,她还真要作势蹲下。 翠珠一惊,清汤大老爷,她可丢不起这人! 这女人怎么如此没脸没皮,嘴也毒的要命,简直是无差别扫射式攻击。 主打破防对手,痛击所有。 她慌忙拽起晏婳情:“够了,我带你去便是,你别丢我的人。” 晏婳情勾起唇角,趁翠珠不注意挣开她,一溜烟蹿向某道门: “我就要在这方便。” 翠珠吓的后背浮起冷汗:“不可!这是海后的宫殿。” 晏婳情了然的眨眨眼,原来是海皇海后住的地方。 后面她又用这个伎俩,把大致位置摸了个遍,屡试不爽。 直到差不多记住后,她才拍拍肚子: “我现在又不想方便了,你要带我去哪?还不快去,当心你主子罚你。” 就差清波住哪没摸清了,看等她摸清位置,坑不死清波。 翠珠双手叉腰,怒喝道:“你耍我!” 晏婳情摊开手,歪头道:“对啊,就是耍你。” 翠珠强行压下怒气,再忍忍,等这女人推开大门,让她万劫不复! 十几分钟后,两人站在门前。 翠珠冷声道:“进去吧,我家公主在里面等着你。” 晏婳情用一种看傻叉的目光瞥她一眼: “你当我是和你一样很蠢的东西吗?方才我起身的时候,你家主子正窝男人怀里撒娇。” 翠珠嘴角僵硬一瞬,又很快调整好: “大胆,不可妄议公主,公主就在里面等着你,你还不推门进去?!” 晏婳情敏锐捕捉到关键词,推门? 所以这门上放的有东西,想往她身上泼? 这么幼稚的伎俩,这主仆俩拿屁股想出来的吗? 她后退一步,一把抓住翠珠的衣领,把她按在门上: “这么急着开,不如我把机会让给你?” 翠珠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她实在没想到。 这女人竟然如此胆大,对她都敢动手。 等她回过神来,整张脸已经贴在门上。 一旦她稍有挣扎,放在门上的烈性毒药就会兜头泼下。 要么毁容,要么尸骨无存。 晏婳情钳住她的双臂反剪在身后: “下次放聪明点,不是所有人都和你家主子一样,拿屁股当脑袋使。” 翠珠完全不敢挣扎,连腿肚子都在发颤。 清波以前拿这毒药害过不少人,还是指使她动的手,这威力她比谁都清楚。 她浑身冒出冷汗,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大胆!还不快放开我,若是让公主知道,定让你好看!” 这话说的半点威慑力都没有,就算有,晏婳情也不带虚的。 晏婳情松开手,踩着窗户直接翻进屋子。 抬头看去,那大门上可不是悬着一盆毒药,就等着她推门往她身上泼呢。 她冷笑一声,这公主这么肯为她花心思,她自然也得送她一份回礼。 翠珠见她松开手,慌忙后退几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连连拍着心口。 又见晏婳情踩着窗户翻进去,事情败露。 她正要放声惊呼,嘴巴却从后面被捂住。 这次晏婳情声音放的很低,像是鬼魅: “翠珠,我和你打个赌。” 翠珠剧烈挣扎着,试图一口咬在晏婳情手上。 刚要动作,下巴却被狠狠捏住,力道之大,像是要直接卸掉她的下巴。 她吃痛的松开口,满脸狰狞。 晏婳情毫不犹豫,直接按着她的头贴在门上:“现在,赌吗?” “嘎吱——” 她微微发力,大门已经有微微打开的趋势。 只差一点,那盆毒药就会完全泼下。 翠珠惊的大脑一片空白,唯有耳边那道声音格外清晰,像是催命的符咒。 “回答我。” 翠珠再也不敢拒绝,抖着声音道:“我、我赌。” —— 殿内,宴席已经进行到尾声,马上就是海达宣布心仪之人的时候。 清波靠在他怀里,笑的满脸温柔。 她重新看向晏婳情的位置,嘴角缓缓勾起。 这次,再也没人能威胁她了。 直到她看见晏婳情完完整整的从门口进来,脸上的表情彻底僵住。 怎么会,这女人现在不应该死了么?! 晏婳情甚至还换了套更加华丽的衣裳,她定睛一看,这不是她的衣裳吗?! 正是海达亲自送给她的那套,整整花了一年的时间制作。 她甚至还没舍得穿,竟然被这狐媚子穿上了! 翠珠到底怎么办的事,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她气的浑身都在微微颤抖,全然不复方才的温柔小意。 海达注意到她的不对劲,轻声问:“清儿,怎么了?” 清波不想让他看见晏婳情,便随意找个由头: “阿达,我身子有些不适,你陪我去出去走一走好不好?” 海达蹙起眉头,清儿今晚是怎么了,说风就是雨的。 纵然她再受宠,可海达现在心里也生出几分不耐。 他正要开口,耳边却传来母后的呼唤:“海达,过来。” 他拍拍清波的手:“母后唤我,我去去就回。” 清波此刻纵然再不愿意,也只能应下,毕竟海后和她的关系已经够僵硬了。 海达刚过去,便听母后道:“你看,角落里那个蓝衣裳的女子,如何?” 海达顺势看去,眼中惊艳更盛。 晏婳情换了套更华丽的衣裳。 正是从清波的衣柜里取出来的,还是她没舍得穿的那套。 淡蓝色的长发随意披在肩头,耳边别着一朵娇艳的花。 淡淡的柔光洒在她侧脸,竟是人比花娇。 海后一看他这神情便知道,这是动心了。 她笑着道:“海达,母后希望你看清楚,清波并不适合做你的正妻。” 第183章 我离婚带俩娃,咱俩不合适 眼前这女子看起来便好拿捏,她虽然不喜欢清波。 可也不会任由别的女子欺到海达头上,让他受了委屈。 但海后不知道,晏婳情非但不好拿捏,一开口还能把人毒死。 “叮——” 一道清脆的螺音传来,该海达宣布大皇妃的人选了。 海后再次意味深长的看了海达一眼,是警告,也是欣慰。 同时看向他的还有清波,她眼里闪过浓浓的惶恐。 为了大皇妃的位置,她苦苦筹谋这么久,绝不能功亏一篑。 方才海达看晏婳情的眼神,她也看见了。 这样的眼神她太清楚,是何种意味。 昔年海达第一次见她时,眼中流露的也是这般神情。 海皇郑重的拍拍海达的肩膀:“吾儿,该你做出决定了。” 众多宾客都屏息凝神,一个个像是瓜田里上蹿下跳的猹。 快说啊快说啊,海达到底会怎么选。 晏婳情嘴里嗑着瓜子,眼里也流露出好奇。 直到她听见海达说:“我的心仪之人是,角落里那位蓝衣女子。” 晏婳情嘴角僵住,然后猛的抽搐几下。 她抬头看去,正正好和海达对视,他眼中的爱慕多到快要溢出来。 一时间,满堂宾客都愣住。 毕竟他们都以为,海达要么会选清波,要么会不做出选择。 未曾想,竟会半路蹦出来个女子。 他们顺势看去,然后爆发出一阵惊呼。 “这女子是谁啊?我去,零添加纯天然啊,美我一大跳。” “我勒个豆,她要早点出现,还有清波什么事啊。” “不过我看着,她好像并不喜欢大皇子呢。” “……” 晏婳情吐出嘴里的瓜子皮,伸出食指指向自己:“我?” 海达郑重的点点头,然后一步步走向她。 晏婳情浑身冒起鸡皮疙瘩,不妙,玩脱了。 她本来只是想来吃个席,顺便探探底子的。 这下好了,底子没探清,把自个底子输个精光。 众人眼中流露出惊艳和羡慕,目光跟随着海达的步伐,一点点挪向晏婳情。 唯有清波阴沉着一张脸,眼底闪过滔天的恨意。 昔日里海达许诺过的山盟海誓,依旧回荡在她脑海里。 以至于她现在眼看着海达一步步走向晏婳情,只觉得无比讽刺。 海后满意的看着海达,这才是她的好儿子。 在一片震惊和艳羡中,海达走至晏婳情身前。 然后单膝跪下,伸出右手道:“我的心上人,还未请教你的名字。” 晏婳情内心哔哔:???你多大的脸啊,你自个喜欢就要逼我嫁给你? 于是在大家伸长脖子看向这边时。 晏婳情冷静的往海达手心里,放了一捧瓜子皮。 众人:??? 他们擦了好几遍眼睛才确认,晏婳情搭上去的不是手,而是一捧瓜子皮。 “不是,我没看错吧,这女人……放了捧瓜子皮?!” “你说,她不会脑子不好使吧,还是因为太激动给自个整傻了?!” “她起码放一捧瓜子吧,她放瓜子皮,看得我替人尴尬的毛病都犯了。” “……” 大家看投过来的视线比激光还猛,唯有晏婳情冷静到可怕。 系统尴尬的直抠脚: 【你下次干这种事能不能提前跟我说一声,你的尴尬全转移到我身上了,整得我浑身都刺挠。】 “浑身痒就去洗澡,我又不是格早。” 【……】 海达也是一脸不可置信:“你这是何意?!” 晏婳情脸上挂起客服式假笑: “私密马赛海达酱,我离婚还带俩娃,咱俩不合适。” 第184章 她怎么敢的? 海达动作微微停滞一瞬,脸上扬起灿烂的笑: “带孩子好,我就喜欢孩子。” 晏婳情又道:“我离婚的原因是克夫。” 海达毫不在意:“我耐克。” 晏婳情:“……” 众宾客也是惊的合不拢下巴。 这女人看起来这么年轻,怎么会离婚带俩娃。 一看就是她随口胡诌的,没想到大皇子竟宠她至此。 海后不由的蹙起眉头,这女人满口胡言,空有美貌,怎配得上海达。 海皇也沉声道:“能得我儿的青睐,是你此生的荣幸,若你再敢胡言乱语,我便杀了你。” 此话一出,大家瞬间噤声,他们可不想被牵连。 与此同时,大家看向晏婳情的目光都带上浓浓的同情。 果然,美貌对于无权无势的女子来说,只会是灾难。 晏婳情也深吸一口气,一群臭鱼烂虾,就该做成海鲜大杂烩! 海达虽然不赞同父亲的做法,可终究没有出言制止。 他想让晏婳情知道,在这里,她唯一能仰仗的人,只有他。 他就是她的天,是她此生不可逾越的鸿沟。 爱终究是一种因人而异的东西,因差别而显得格外厚重。 有人想做晏婳情的天,让她此生仰仗他的鼻息而活。 是权势加持下,对她美貌的一种绝对性占有。 有人愿做晏婳情的地,任她此生自由驰骋翱翔。 是万籁俱寂时,看向她的那一双眼。 满树枝丫轻晃,唯有他虔诚为她祈祷。 大家都心惊肉跳的看着晏婳情,似乎正期待着她会给出什么样的答案。 就连海达眼中也闪过得意和傲然,等待着她卑躬屈膝的讨饶。 晏婳情淡淡的扫过众人,自眼角眉梢流淌出笑意: “因为我已有心悦之人。” 系统嫌弃的眯起双眼:【瞅瞅你那笑的一脸不值钱的样。】 海达眼中的傲然一顿,似乎是不太相信这个答案。 世上怎么可能会有比他还优秀的男子。 出于男人的攀比心,他自信的开口道: “你在我身边待六日如何?若是六日之后你还没有爱上我,我就放你走。” 他自认为自己此刻风流又大气,晏婳情应该是崇拜至极的。 没想到她面上毫无波澜,甚至还隐隐露出点嫌弃。 她莫名觉得,海达这自信和姜宁雪有的一拼。 要不是为了取玉麒麟,她才不会留下,真是钱难赚屎难吃。 她虽话这么说,可听在众人耳朵里又是另外一层意思。 “这女人居然为了别的男人拒绝大皇子?恐怕真是个傻的。” “你们说她喜欢的人到底是谁啊?能比大皇子还优秀么?” “我看啊,八成是二皇子,若不是为了他,这女人哪来的胆子拒绝大皇子。” “也是,没想到这女人竟然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好生贪婪。” “……” 这话越传越开,在晏婳情不知道的情况下。 已经传成她为了池云涧,当众拒绝海达,甚至还放话说非二皇子不嫁。 这话飘着飘着,自然也飘到了池云涧耳朵里。 宴席上,海达面色有些难看。 他想不明白,就为了一个病秧子,这女人竟然出言拒绝他。 她怎么敢的? 海达思来想去,终于想清楚,这女人定是在玩欲擒故纵的把戏。 想拿那个病秧子做挡箭牌,来气他,惹他吃醋么? 一想到这,他忍不住感叹晏婳情的幼稚和可笑。 她总会发现的,最后她做出的选择,只能是他。 晏婳情正美滋滋吃着葡萄,却见海达一直给她使眼色,一会一个样。 她又捏起个葡萄:“这人眼皮子抽筋了么,一直冲我眨个什么劲。” “统子,你说海皇海后不会是近亲结婚吧?” 【此话怎讲?】 “要不然海达怎么蠢笨如猪。” —— 芳华殿外,清波阴仄仄的往前走。 心里的火越烧越盛,几乎要吞噬她的理智。 那狐媚子虽说嘴上拒绝海达,可心里怎么想的,她还不清楚么。 定是想欲擒故纵,故意吊着阿达,真是好手段。 想着想着,她便把气全都洒在翠珠身上。 都怪那蠢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连杀个人都做不到。 待会她定要好好罚一罚那贱婢,让她长长记性。 清波想的太投入,以至于毫无顾忌的推开大门。 放在门上的那盆毒药,就这么兜头而下,洒了她一身。 她还没反应过来,剧烈的疼痛已经席卷全身。 这药她刻意加过分量,毒性也是十足十的厉害。 如今泼到自己身上,她才知道有多疼。 脸上被洒满毒药,她痛苦的倒在地上,双手死死捂着脸。 不用看她也知道,这么一泼定然是毁容了的。 从前她就是凭借着容貌才入了海达的眼,如今容貌一毁。 再加上晏婳情的存在,她压根没有获胜的可能。 当初她为了下死手,准备的毒药根本没有解药,她现在想挽回都没退路可走。 像是烈火灼烧脸庞,昔日她精心护养的脸蛋,在这一刻被烧的面目全非。 一时间,满殿都是她痛苦的嘶吼和无助的哀嚎。 这声音太大,连路过的人都能听的一清二楚。 “清波公主至于么,为了个男人哭的这么撕心裂肺。” “她往日里上赶着往大皇子身边贴,这会遭了人家的嫌弃,自然难过。” “既然她有野心坐到公主的位置上,那就得承担相应的风险,自作自受而已。” “……” 也不知过了多久,清波颤抖的身体才逐渐平缓下来。 她浑身都是腐烂的血肉,掺杂着汗珠子,和衣服黏在一块。 只要稍稍一动,便疼到骨子里去。 她连喊疼的力气都没有,就这么躺在冰冷的地上。 直到疼到麻木,连意识都有些模糊时。 她才强撑着身子,从地上爬起来。 即便已经做好准备,可她还是被镜中的自己吓了一跳。 她孤高自傲一辈子,如何能接受这般结果。 镜中的自己,简直堪称恐怖恶心。 她气的把殿内的镜子通通砸了个遍,不愿面对这样的结果。 往角落看去,翠珠正瑟缩着身子跪在冰冷的地面上。 还止不住磕头道:“公主恕罪,奴婢实在不知道那女人竟如此狡猾。” “公主恕罪,奴婢真的知道错了。” 清波眼中闪过近乎癫狂的狠厉,她抬脚一步步靠近翠珠。 然后猛的伸手掐住翠珠的脖子。 “贱人,都怪你,你和那狐媚子一样,都该死。” “既然想赔罪,那便用你的命来赔!” 她细长的指甲一寸寸陷入翠珠的脖子里。 直到染了满手鲜血,翠珠渐渐停止挣扎,再无生息时,她才松开手。 殿内的地上洒满零碎的镜片,还躺着被她亲手杀死的奴婢。 即便翠珠和她自幼相识,一同长大,她也能毫不犹豫的下手。 清波胸膛剧烈起伏着,脑中一团乱麻,一会哭一会笑。 殿外,晏婳情冷眼看着这一切,扭头看向身旁的人: “翠珠,我赌对了。” 第185章 人类的男孩?! 翠珠身子住不住颤抖,不敢相信公主居然真的舍得杀了她。 纵然她没能完成公主交代的事情,可因着自幼长大的情分。 公主也不应该对她下如此狠手啊,实在让她心寒。 方才晏婳情跟她打了个赌,在殿内留下她的傀儡,赌清波会不会下手杀了她。 起初她还信誓旦旦的嘲讽晏婳情,毕竟她为了公主鞍前马后这么多年。 直到现在亲眼看着公主动手,她原先的信心被彻底击散。 晏婳情抬手掐起翠珠的下巴,强迫她看向殿内自己的“尸体”。 “翠珠,你说清波要是知道你还活着,会不会放过你呢?” 此话一出,翠珠瞬间抖如筛糠,噗通一下跪在晏婳情面前: “求、求姑娘为我指条生路。” 两人的身上被设下结界,也不用担心会被清波听见。 晏婳情俯身挑起翠珠的头发: “只要你替我办些事情,我就考虑帮你离开这。” “你也别想着再用什么情分打动清波,你以为凭着你之前为她做的那些狠毒事。” “等她得到想要的东西后,还会留着你吗?” 翠珠脊背冒出冷汗,这女人是鬼吗,怎么她脑子里想啥都能被看穿。 她不敢再犹豫,忙给晏婳情磕头: “全听主子吩咐,求主子放我一条生路。” 晏婳情满意的勾起唇角,在她耳边低声几句后,复又抬脚离开。 翠珠也毕恭毕敬的退下,向着某个方向走去。 两人刚走开,芳华殿便爆发出强烈的爆炸声。 “砰——” 爆破声响彻天际。 晏婳情只是回头淡淡看一眼,又慢悠悠往前走。 清波身上现在发生这档子事,定然是想竭力隐瞒的。 那她就添一把火,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事。 方才她离开时,往芳华殿埋下不少自己亲手炼的炸丹。 为的就是昭告所有人,他们敬仰的清波公主,现在形若疯妇。 效果还挺好,够响,到现在还有余浪。 【宿主,你真要放翠珠离开啊?】 “我心善,送她去黄泉路上走一遭。” 【???】 “她当初想害我,那她就该死,更何况一把趁手的刀,不用白不用。” “最后我还要用清波的名义去杀她,让她死都不瞑目,想想就好玩呀。” 【活阎王啊。】 晏婳情正整理着思绪,想当初纳兰阮借着风神祭的名义,吸取那么多力量。 最后也没能得手,她得更小心才行。 方才翠珠告诉她,海达三岁时突发恶疾,怎么治都治不好。 当时大家都在传,海达多半是活不了了,真是命薄。 后来海皇海后收养池云涧,封他为二皇子。 也是在这时,海达一直没能好的恶疾,就这么痊愈了,甚至身子还一日比一日健朗。 而池云涧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还时常吐血,每天都要拿苦药续命。 见过的人都说,池云涧两步一喘,三步一咳,再走两步就得吐血。 简直活脱脱一个病死鬼,真是可惜了一副好皮相。 大家都断定池云涧一定活不长,没想到靠着各种珍贵的药材,他还真撑了这么久。 只是需要日日都待在房里,吹不得风,晒不得太阳,跟瓷娃娃似的。 海皇海后心地善良的名号,也是这么而来。 明明一个病死鬼,快要活不下去,两人还好心的收养他。 不仅给他代表权利的二皇子之位,还往他身上砸各种珍贵的药材。 翠珠还说,有一次他亲眼看见,池云涧从大皇子的宫殿出来。 手腕上还在淌血,面色比之前还白。 有点像鲛族的一种禁术,放血养人。 只是被当做血包的人,往往都活不久,需要用药材吊着命。 和池云涧的情况,倒是很像。 晏婳情忍不住想,到底是池云涧身子太过虚弱,出不了宫殿。 还是因为宫殿是一个笼子,锁的他踏不出去。 身旁浮起一连串泡泡,晏婳情伸手戳破其中一两个。 正准备往前走,兜头罩下一道阴影,她正准备闪开,怀里已经多了个人。 低头看去,怀中人肌肤苍白如雪,近乎透明,眼尾流淌着淡蓝色的花纹。 隐约能看到皮下青色的血管,一下下微弱的跳动着,泛出病态的美感。 他身上搭着一件月白色锦袍,领口微敞。 露出的脖颈纤细修长,宛若脆弱的玉茎。 晏婳情一怔,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人类的男孩?! 池云涧半撑着起身,忍不住掩唇轻咳几声。 洁白的帕子登时染了血,两点血迹染在唇上。 像是娇艳的口脂,为他添上一抹艳色。 他收起手帕,朝晏婳情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实在抱歉,冒犯了姑娘,池某身弱,绝非故意为之。” 奇怪,他这人不笑时,是妥妥的一个病美人。 一笑起来,又像是春风拂面,让人想到三月桃李。 晏婳情眨眨眼,池某?! 原来他就是池云涧,果然很符合身份,跟林黛玉似的。 见她不说话,池云涧又道: “让姑娘受了惊,不如姑娘去我宫殿坐坐,喝一杯茶再走?” 晏婳情点点头:“多谢。” 她正愁没理由接近池云涧,没想到刚想睡觉,枕头就递上来了。 两人一路同行,微弱的光透过海水,洒在池云涧身上。 晏婳情扭头看去,忍不住感慨,真是跟一阵风似的,就怕他悄悄散了。 她刚收回目光,头顶便传来一道声音: “还未曾请教姑娘姓名。” 晏婳情随口道:“我叫晏婳情。” 话音刚落,她明显感觉池云涧身形顿了一下,连面上神情都有些不自然。 她以为是哪有什么不妥,便问:“怎么了?” 池云涧眼中闪过怪异,最后平静的和她对视:“你……心悦我?” 晏婳情:“???” 池云涧又咳嗽两声:“你还……非我不嫁?” 晏婳情险些怀疑自己听错了,不是,这都哪跟哪啊。 什么叫她非他不嫁?! 池云涧注意到她眼中的迟疑不定,遂低头笑道: “姑娘,我命元将尽,实非良人,还请姑娘再择良木而栖。” “祝你能遇良人,余生平安顺遂。” 第186章 颜如玉 说完,他身形微晃,眼看着又要往一边倒。 晏婳情忙一把扶住他:“不是,你别说了,我怕你背过去。” 长安殿,池云涧亲手给晏婳情斟茶,又曲起两指,把茶杯推到她面前。 “晏姑娘,我一会有事需要外出一趟,若是你不嫌弃,可以留在这等我。” 晏婳情莫名想起翠珠说的,放血养人。 所以池云涧一会出去,是要给海达放血? 没一会,池云涧起身离开。 晏婳情环视四周,说是二皇子,其实他殿内布置的很简单。 只有一些基础的物件,连桌子都是最简单的样式,但胜在干净整洁。 甚至连下人也只有一个小木偶,木偶被雕的很精致。 眉心用胭脂留下一点红,有点男身女相的感觉。 她注视着小木偶时,木偶也在看她。 没一会,他蹦蹦跳跳的跑过来:“你是谁?为何会认识我家殿下?” 晏婳情用指头戳一下木偶的眉心:“因为我也是你家殿下雕出来的木偶。” 小木偶眼里登时涌现出委屈:“不行,殿下身边只能有我一个木偶。” “你走开走开,我讨厌你。” 晏婳情被逗笑,“你可有名字?” 小木偶双手叉腰,骄傲道: “我叫颜如玉,是我家殿下亲自给我取的名字,怎么样,好听吗?” 晏婳情看他这一副臭屁样,忍不住想。 池云涧那样的病美人,是怎么养出这么臭屁的木偶的。 颜如玉身形缩小,跳到晏婳情膝盖上。 又一路跑到她手背处,挂在她手指上荡秋千。 “我家殿下爱看书,他说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 “我最不爱看书,便叫颜如玉,显得我有文化点。” “怎么样,我是不是很聪明啊?” 颜如玉双手抱着晏婳情的手指,双脚在空中乱踢,正玩的乐呵。 晏婳情提起手指,把他放在桌上:“你一直跟着你家殿下吗?” 颜如玉歪着脑袋:“当然啦,我从有记忆开始,就一直跟着殿下啦。” 晏婳情又问:“你家殿下身子一直不好么?” 颜如玉双手捧起小脑袋: “从我有记忆开始,殿下就一直在咳嗽,要是他能像我一样不生病就好啦。” 晏婳情不再问,只是沉默的眨眨眼。 所以收养池云涧的原因,只是为了让他做血包么? —— 路上,池云涧虚弱的拖着步子,往海达宫殿的方向走去。 一旁生长着旺盛的珊瑚,直往海面的方向延伸去。 珊瑚后,隐隐有身影晃动。 池云涧不动声色的往身后看一眼,往某一个方向拐去。 须臾间,已经没了他的身影。 珊瑚后那人猛的探出身子,开始四处环视起来。 娘的,刚刚还在这,怎么突然间就没影了。 不过想着一个病秧子能跑到哪里去,他又开始不紧不慢的找起来。 拐角处,池云涧与一黑衣人相对而立。 黑衣人朝他伸出手,手心上放着个小小的瓶子。 “池云涧,这是你要的东西,到时候也别忘了,我要的心火。” 池云涧伸手接过小瓶子:“当然。” 两人交谈的时间很短,没一会,他又重新出现。 跟着他的那人慌忙躲到珊瑚后,但不可避免的掀起一阵小小的涟漪。 一连串小气泡冒出,像是珍珠项链。 池云涧冷笑一声,“蠢货。” 临近傍晚,海底的视线也愈发昏暗。 他慢吞吞的走着,就跟故意磨人耐心似的。 良久,他从海达的宫殿出来。 和往常一样,他手腕上多出一道割痕,现在还在往外淌血。 那面色瞧着,也比以往要更白一些。 淡淡的血线从他手腕上飘出,缓缓融进海水中。 引来一群红色的小锦鲤,绕着他身边打圈圈。 他抬指轻轻点在这些小锦鲤的额头上。 它们又拍拍尾鳍,撑着圆滚滚的身子离开。 等他回到长安殿时,晏婳情正趴在桌子上,睡的安稳。 一双玉臂枕在脑袋下,因为发间别着小珍珠的缘故。 胳膊上被压出一道浅浅的红痕,脸上也是。 颜如玉正躺在她手心下,拿她手掌当被子盖。 池云涧摇摇头,动作放的极轻。 捏起两指,把木偶从晏婳情手心下扯出来。 颜如玉被惊醒,一睁眼看见是池云涧。 又张开手抱住他脖子,两脚不停的踢在他前胸上。 “池池,池池回来啦~” 池云涧也不生气,把颜如玉扯下来放在手心: “我和你说过,和女孩子要注意分寸,不可僭越。” 颜如玉挠挠头,眨巴着一双小眼睛: “池池,僭越是什么意思呀?是贱贱的跳起来越过去吗?” “我不贱呀,池池上次还夸我可爱呢。” 池云涧轻叹一口气:“罢了,下次再教你,你玩去吧。” 得了允许,颜如玉在他掌心高兴的转两圈。 又一骨碌顺着他胳膊爬下去,撒开脚往殿外跑。 路上遇见一群小锦鲤,他就骑在锦鲤的背上。 让鱼载着他游出老远,留下一串晶莹的小泡泡。 池云涧静静的看着他离开,又扭头看向晏婳情,在她身边坐下。 他单手支着脑袋,眸光静静的落在晏婳情身上。 “一个假鲛人,为何要来这呢?” 第187章 坏了,这波冲她来的 天光微亮,晏婳情意识还没清醒,脑海中就传来系统咋咋呼呼的声音。 【哇你这个渣女!你怎么睡别的男人的床?!】 晏婳情被刺的心头一跳,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 往身下一看,这可不就是池云涧的床,硬邦邦的。 再往前看,池云涧正站在窗前,给养的鸢尾花浇水。 看得出来,花朵是被他精心养护过的。 每一片花瓣都娇艳的很,迎着晨曦微弱的亮光,轻轻摇晃。 直到泛着银光的剪刀被他握在手中。 “咔嚓——” 一道脆响传来,是花茎和刀刃摩擦的声音。 鸢尾花摇摇欲坠,又被他用掌心托住。 颜如玉坐在他肩头,手里捧着颗葡萄: “池池,为什么浇水后又要剪掉它?” 池云涧捏着那朵断了茎的花,轻轻一转,花瓣便在他指尖转开。 淡紫色的花瓣衬的他手指愈发修长白皙。 他唇角挂起笑,把花放进小木偶的怀里:“送给你。” 颜如玉把剩下半颗葡萄塞进嘴里,又抱着花蹦蹦跳跳的去找晏婳情。 小小一个,动作倒是挺快,拽着被子一角爬上床。 他把花别在晏婳情发间:“好看。” 池云涧也走过来,在小桌前坐下: “昨夜见你趴在小桌上睡着,恐你会染风寒,我便擅自做主,让你去床上睡,还望姑娘莫要嫌弃。” 他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见晏婳情愣神,他又问: “姑娘为何来这?” 晏婳情藏在袖摆中的指尖一顿。 这货突然问她这事干嘛,莫不是识透了她的身份? 不应该啊,纳兰阮和她说,这丹药万无一失。 就算是货真价实的鲛人和她站在一起,也看不出来她是假的。 斟酌下,她开口道:“我有一个朋友,托我替她来找个东西。” 池云涧曲指敲敲桌面:“姑娘不如和我说说是什么东西,兴许我也能帮着找找。” “若是小东西倒也好找,可若是像玉麒麟这般珍贵的东西,那便难找了。” 语毕,他又道:“姑娘,你看呢?” 晏婳情嘴角一抽,坏了,这波冲她来的。 纳兰阮那缺货果然不靠谱,她才见池云涧两面,底子都快被他抖完了。 “若是像玉麒麟这般的东西,我也不敢一个人来找。” “殿下身子需要静养,我怎好劳烦你。” 她半开玩笑半是真话,避免正面回答。 怎料池云涧却坦然一笑,伸出两指探向心口: “玉麒麟就在我心口,姑娘想要,放心来取便是。” 晏婳情坐直身子,不自觉蹙起眉头:“殿下此话何意?” 她就知道,这病美人绝没有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她指尖溢出丝丝缕缕的灵力,以免池云涧玩阴招。 这里对她灵力的限制,虽说没有桃花岛那么强烈。 可想要自如运用,终究是有些困难。 注意到她的戒备,池云涧也不恼,反而伸手替她斟茶: “池某只是觉得,我与姑娘有缘。” 晏婳情一愣,这人和落音一样,脑回路都有点不正常。 一个个都爱说和她有缘,有个屁的缘。 见她明显不信,池云涧收回茶杯,轻咳两声道: “姑娘,外面有一场戏,我猜你会喜欢。” 晏婳情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用灵力托着送出去。 长安殿内一时间寂静下来,颜如玉坐在他肩头,百思不得其解。 “殿下,为何要让她来取你的玉麒麟呢?” 池云涧把手搭在膝盖上,有一下没一下敲着:“那也得她有命来取才行。” “怪事,她竟然没对我撒谎。” 方才剪下来的那朵鸢尾花,被他洒下灵药。 晏婳情戴着它,竟然没有丧失神智,真是怪事。 颜如玉摸不透他的心思,便跟着点头如捣蒜:“池池最好啦~” —— 主殿外,清波头戴帷帽,跪在殿外,她声音一声比一声凄厉: “阿达,求你见见我好不好?” “阿达,你说过的,会待我一生一世一双人。” 昨日因着晏婳情埋下的炸丹,那么噼里啪啦一顿炸。 整的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昔日里大方温婉的清波公主,现在样貌可恐,形若疯妇。 医侍换了一批又一批,得出的结果都是这毒无药可解,公主后半辈子就这样了。 她疯疯癫癫的去找海达,那时海达正在床上宠幸女人。 一看她这模样,险些把他吓的不举。 他最初临幸清波,就是因为她那一张脸,再加上她会玩的花样多。 每次都把他伺候的很好,尤其是那一张小脸染上红晕。 再楚楚可怜的求他,虽说他知道是欲拒还迎的手段。 可每次还是止不住,一直到天亮。 可现在清波样貌已毁,又无药可解,他看着就害怕,怎会待她如从前。 清波还记挂着往日的温存,脸上清泪纵横: “殿下,你不能弃我于不顾啊,你曾说过,我会是你唯一的妻。” 她从半夜跪到天亮,得到的回答也只不过是殿内传来的**声。 一声比一声娇媚。 直到嗓子几近嘶哑,她才绝望道: “海达,都是因为晏婳情那个贱人,你才疏远我的,对不对?” “你以为一直留着她,她便能喜欢上你了么?你做梦!” “昔日我为了你稳坐宝位,替你做出多少牺牲,你会遭到报应的!” “……” 刚到门口的晏婳情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听见清波指着她鼻子骂。 她掏掏耳朵:“骂我的听多了,我现在都嫌她骂人的技术不行,跟挠痒痒似的。”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嘴那么毒?】 “我和她当然不一样,她和姜宁雪一样,惯会拿嘴当屁股使。” 几乎是在第一时间,统子就想歪了,支支吾吾道: 【你这车速,直接起飞啊。】 “一语双关的话,是你自己太皇心,第一时间就想岔了。” 系统和她正争辩着,耳边忽然传来一道瓷器碎裂的声音。 海达打开殿门,身上只随手披一件外套,前胸还留着不少道抓痕。 他满脸阴鸷:“清波,你别忘了,你坐上这个位置,靠的人是我。” “我既然能让你坐上这个位置,也能一脚把你踹下去。” 他从未对清波动过真怒,如今他这么一吼。 清波才猛的回过神,开始连连道歉: “阿达,对不起,都怪晏婳情那个贱人,是她挑唆的我,我才会这么说的。” 她声音嘶哑,显得有些难听,海达忍不住蹙起眉头。 “我挑唆你?你也配和我说话?” 一道清越的女声自门外传来。 第188章 除掉池云涧 众人往门外的方向看去,却见晏婳情款步走来。 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荡开一圈圈涟漪,上面绣着的大片鸢尾花也跟着晃动。 她双手环胸,脸上挂起冷笑: “清波,你真是生错了时代,当初建长城时要有你这种厚度的脸皮,还用什么砖啊。” 她怼人向来稳定发挥,不开口还好,一开口就把人往死里怼。 海达正因为清波的放肆而生气,如今看见晏婳情过来,瞬间心花怒放。 美人果然还是在意他的,不然的话,为何会主动找他。 清波眼看着海达对晏婳情全然不同的态度,更是气的发抖。 海达怕她坏了美人兴致,正要下令处死她,却被晏婳情拦住。 她眸中含笑:“杀猪这种小事,犯不着殿下亲自动手。” 清波这条命,就算死也得死在她手上。 更何况,现在还不是清波死的时候,这公主的位置,得作为她手中的一把刀。 清波正要开口反驳,却被迎面一巴掌扇的头脑发昏。 晏婳情收回手,果断的脱下鞋,又用鞋底子结结实实的往她脸上甩去。 “啪——” 一道清脆的响声传来。 清波戴着的帷帽上,登时落下一个明显的鞋印。 晏婳情拍拍鞋底子,感慨道:“踩了脏东西,拍拍更干净。” 还是鞋底子好使,下次她扇人就用鞋底子抽。 全程目睹的海达忍不住瞪大双眼,嘴角猛的抽搐几下。 这次的美人,性子还真是刚烈啊。 扇人的美人他见过,拿鞋底子抽人的,他还是第一次见。 主殿,晏婳情和海达相对而坐,至于清波,自然是被狼狈的赶出去。 海达一身古铜色的皮肤,一笑起来,显得两排大牙亮到有些晃眼。 他单手支着脑袋,右脚搭在左膝上,小彩辫柔顺的搭在胸前。 “美人,今日来找我,所为何事?” 晏婳情也懒得拐弯,开门见山道:“带我去惊鸿塔,我替你治好旧疾。” 系统告诉她,惊鸿塔是鲛人一族埋秘宝的地方,越往上走,东西便越贵重。 她想去试试,那到底有没有玉麒麟。 只是惊鸿塔一般人进不去,更何况她还是个假鲛人。 里面的阵法更是精妙无比,牵一发而动全身。 若是没有人引路,她怕自己被扎成筛子。 海达嘴角的笑僵住,眼中的爱慕一点点淡去,他沉声问:“谁告诉你的?” 晏婳情摊开手,随意靠在椅背上:“除了你的枕边人清波,还能有谁?” 海达坐直身子:“我可以带你去惊鸿塔,但你给出的条件,不够吸引我。” 晏婳情挑眉问:“哦?” 海达嘴角重新绽开笑意:“我的条件是,替我除掉池云涧。” 晏婳情面色不变,只平静道:“堂堂大皇子,原来也有惧怕的时候。” 海达不答反问:“这笔买卖,你做吗?” 晏婳情眨眨眼,放下手中的茶杯:“成交。”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偏偏她不是君子。 海达独占恩宠,对这病美人尚有忌惮的时候。 她脑子进了水,才上赶着往枪口上撞。 要说最保险的法子嘛,那还是当碟中谍好玩。 两人卸下面上的伪装,交流起来也轻松的多。 海达目送晏婳情走出主殿,嘴角的笑意一点点淡下来,面色也逐渐变得阴沉。 清波那女人,彻底留不得了。 殿外,明晃晃的光线照亮路旁火红的珊瑚,气泡在光束中上下浮动。 晏婳情深吸一口气,忍不住感慨,这兄弟俩,还真是一对黑心汤圆。 路过一个拐角,她冷冷的瞥一眼,然后继续往前走。 —— 拐角处,清波正气急败坏的往芳华殿赶。 刚踏出一步,嘴巴便被死死蒙住。 这力道大的惊人,她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被牢牢锁住咽喉。 一道熟悉到过分的声音,贴着她耳边响起: “别来无恙啊,主子。” 宛若一道强烈的电流从天灵盖开始,一路蹿到脚后跟。 清波大脑空白一瞬,连双腿都有些发软。 她颤声问:“翠、翠珠,是你吗?” 还没得到回答,她又忙抖着声音尖叫道: “不,绝不可能是你,是晏婳情搞的鬼对不对?!” 上次她因为情绪失控,亲手掐死翠珠。 那种脉搏在手心下强烈跳动的感觉,以及翠珠在死前无力又哀怨的怒吼。 她到现在都还记得,留给她不小的阴影。 以至于后来好几天夜里,她连梦里都是翠珠惨死时的模样。 对此她一直心怀愧疚,不敢再想起翠珠。 没想到今天再次听到她的声音,埋藏在心底的恐惧和害怕被完全挖掘出来。 翠珠感受着她颤抖的身体,笑道: “我是翠珠的冤魂呀,现在来找你讨命啦。” 果然,此话一出,清波抖的更加厉害,豆大的汗珠子一颗颗往下滚。 “不、不可能……” 翠珠死死掐住她的下巴,止住她的话头。 “临死前我向你拼命求饶,你可有对我心软?” “自幼长大的情分,你竟然能全然不顾,清波,你好狠的心。” “如今死在我的手上,你也能瞑目了。” 毕竟她一开始和晏婳情商量的,便是由她亲手杀死清波。 再借用公主的身份替晏婳情办事,等事成之后。 晏婳情助她离开这里,过她想要的生活。 更何况她曾亲眼目睹过清波对她下死手,现在她也能毫不犹豫的下手。 清波听她这么说,不由得开始剧烈挣扎,一如那天翠珠濒死求饶时的模样。 良久,清波在翠珠怀里渐渐没了声息,脑袋一歪,倒在地上。 翠珠冷眼看着,从怀里掏出清波惯用的毒药,也是致使她毁容的那种。 “滋滋滋——” 毒药淋在身上,发出一道不小的声音。 半盏茶的功夫,清波彻底化为一缕青烟,飘向天际。 翠珠这才收起药瓶,抬脚往拐角外走去。 刚走出,迎面遇上一人。 晏婳情靠在墙上:“你这动起手来,还真有几分她的样子。” 翠珠低下脑袋,恭敬道:“事成之后,还请主子放我离开。” 晏婳情打个响指,翠珠已然变成清波的模样,分毫不差。 她长时间和清波待在一起,模仿她的一举一动,压根不是问题。 晏婳情眼底划过满意:“当然。” 方才她和海达交谈时,他眼底流露出的那抹杀意,被她敏锐的捕捉到。 不过那杀意,当然是针对清波的。 只是他若是再动手,那死的就不是真正的清波了。 刚好,也免得晏婳情再动手,她也乐呵省省力。 等忙完这一切,天色已经渐渐暗沉下来。 晏婳情跟着翠珠,名正言顺的住进了清波的芳华殿。 白捡的便宜,不用白不用。 窗外浮动着明明灭灭的光点,晏婳情躺在柔软的床上。 刚陷入沉睡,耳边就传来系统幸灾乐祸的声音。 【宿主,检测到幻境被强制打开,我已经送你过去了哦~】 晏婳情刚睁开眼,便见傅闻皎坐在冰床上。 因为长时间的休养,他脸色已经好了很多。 【还有,任务出现了一点小故障,这次三个幻境可能会被打通哦~】 第189章 顶级修罗场 晏婳情脸上表情僵住,什么叫三个幻境会被打通?! 合着那意思是,这次三个人会一起出现?! 这是什么顶级修罗场?! 傅闻皎温和的注视着她,轻唤:“婳婳,过来。” 被他注视着,晏婳情强行镇定下来,抬脚往他的方向走去。 刚走至他身边,手腕便被牵住,一阵天旋地转,她已经被傅闻皎扣进怀里。 他双手掐着她的腰,把她提起来,放在腿上。 这种姿势让晏婳情有点害臊,她不适的扭扭腰,却无意碰到男人的某个器官。 她瞬间僵住,尴尬到手不知道该往哪放。 寂静中,傅闻皎掐在她腰间的手,缓缓从腰侧滑至腰后。 他脑袋埋在晏婳情肩上,面朝着她,一呼一吸间,热气全都喷洒在她脸侧。 有些痒,像是一阵极其微弱的电流,一路颤到心底。 傅闻皎声音有些发闷:“婳婳,我好想你。” “婳婳,你想我了吗?” 晏婳情伸出手,环住他的脖颈:“阿闻希望我想你吗?” 傅闻皎点点头,“我希望你,不止是想我……” 晏婳情微微一怔,她莫名有点怀疑,阿闻真的失忆了吗? 她怎么瞧着,这比之前黏人许多? 室内的空气攀上一种名为暧昧的情愫,傅闻皎又道:“婳婳,我们两情相悦。” 似乎是没想到他会突然这么说,一抹红晕爬上晏婳情的耳尖。 为了不让傅闻皎看见,她环着他脖颈的双臂又使些力气。 “是,我和阿闻两情相悦。” 傅闻皎得了想要的答案,悄悄翘起唇角。 鼻尖围绕的全都是她的气息,没由来让他感到分外安心。 刚要抬起头,却无意瞥见晏婳情肩上一道明显的咬痕。 似乎是近几日留下的,上面结出的血痂还未完全掉。 傅闻皎眸光一深,轻轻抚过伤痕:“婳婳,疼吗?” 晏婳情顺着他目光看去,刚好看见肩上那道痕迹。 是上次进入鹤惊澜的幻境时,他留下的。 当时她没反应过来,还真着了他的道。 也不知他前世是不是属狗的,过了这么久。 伤口才慢慢好转,害她疼了好一阵子。 本来是没什么,可被傅闻皎盯着,她莫名生出点心虚的感觉来。 晏婳情撑在他肩膀上:“是上次不小心被狗咬到的,过两天就好了。” 傅闻皎的目光依旧停留在那道伤痕上,他又问:“被狗?” 晏婳情点点头,可不是被狗么,甚至在她看来,鹤惊澜狗都不如。 她正要开口,肩上却传来一阵湿热。 傅闻皎低头,轻轻含住她的肩头,口腔的湿热席卷那一块娇嫩的皮肤。 晏婳情忍不住打个寒颤,想要后退:“阿闻……” 后腰却被牢牢按住,动不了分毫。 傅闻皎低垂着眸子,长长的睫毛倾覆,遮住眸中思绪。 可她明显感觉到,他现在有些不高兴。 为什么不高兴? 因为她肩上的咬痕么? 正思索着,肩上传来一阵钝痛,不是很疼,或许是他刻意收力的缘故。 可丝丝缕缕的疼痛感像是与神经纠缠,晏婳情忍不住轻哼一声。 她回过神来,扭头看去。 血丝一点点溢出,染红傅闻皎的唇瓣。 他又把溢出的血尽数卷入口中,这才抬头,注视着晏婳情的双眼。 “婳婳,这次的痕迹,是为我而留。” 晏婳情了然的眨眨眼,果然是吃醋了,她计上心头,开始顺毛。 只见她眸光湿润,眼中划过委屈,又闷声道: “阿闻欺负我……” 清泪蓄满眼眶,轻轻一抬眸,泪光盈盈,眼波流转。 傅闻皎心跳漏掉一拍,抬手轻轻按在她眼角:“婳婳,不是的……” 婳婳明知道,他是吃醋了的。 他也清楚,婳婳是知道的,现在的眼泪,也是演给他看。 可他依旧,不争气的心软了。 被偏爱者有恃无恐,晏婳情垂下眸子,扑簌着睫毛,一两滴清泪顺着长睫砸下。 她声音更加委屈:“婳婳好疼呀,阿闻哄哄我。” 傅闻皎看的心里一紧,用大拇指拭去她眼角的泪水。 他正欲开口,耳边却传来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 “婳婳。” 是一道懵懂的男声。 晏婳情心头一跳,死系统,这幻境还真通了?! 而且这声音她听着,怎么那么像鹤惊澜?! 她深吸一口气,尽量避免出现异样。 扭头看去时,鹤惊澜正站在不远处,手里还捏着只竹蜻蜓。 他眼底划过浓浓的喜悦,正欲往这边走。 待看见傅闻皎后,又猛的止住步子。 鹤惊澜眼底划过不解,茫然开口道:“婳婳,我喜欢你。” 气氛瞬间凝固,晏婳情明显能感觉到搭在后腰上的手正在缓缓收紧。 傅闻皎掀眸看向鹤惊澜:“你说什么?” 第190章 这次,便不是咬在肩头了,婳婳 鹤惊澜此刻的神智,还停留在幼时被母亲握着,亲手把刀送进她心口那时候。 被傅闻皎用这般眼神盯着,他心里攀上害怕,忍不住后退两步。 这是一种和村民们全然不同的眼神,干净又疏离,不掺杂嫌弃和厌恶。 却让他想到皎洁天上月,松间枯枝雪。 是他想要触碰,却始终无法企及的东西。 “啪嗒——” 枯枝摇晃,落下一捧白皑皑的雪,就这么洋洋洒洒掉在他身上。 冰的他连连后退,不知该作何反应。 手中那只竹蜻蜓被他握的死紧,鹤惊澜手微微颤抖。 他眸光染上两分小心翼翼和讨好,对晏婳情道: “婳婳,是我上次咬疼你了吗?” “对不起,婳婳……” 语毕,他低垂下脑袋,双手紧紧搅着衣摆。 因为太过用力,衣摆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褶皱。 一如他此刻,纠结又害怕的内心。 室内落针可闻,傅闻皎被气笑。 他的手从晏婳情后腰开始,一点点往上游走。 修长的手指滑过每一根脊柱,染些凉意。 晏婳情忍不住轻轻颤抖两下,蓦然感觉到他的手停留在后颈上。 后颈上的软肉就这么被他不轻不重的捏着,原本冰凉的手也渐渐暖和起来。 傅闻皎认真凝视着她的眼睛:“被狗咬的?嗯?” 晏婳情被他看着,愈发心虚起来。 眼睛想要往别处瞟,却被他牢牢制住。 不是那种强势的掐住她后颈,让她半分动弹不得。 反而是她看向哪,他便也跟着转向哪,让她半分逃避不得。 “我,嗯,我也没想到他会突然咬我。” “要不……你再咬我一口?” 晏婳情双手抓着他衣领,支支吾吾道。 傅闻皎再次被气笑:“再咬你一口?” 他眸色加深,视线从她的肩头滑向她娇艳的唇瓣。 “那这次,便不是咬在肩上了,婳婳。” 晏婳情脑中一团浆糊,都怪这狗系统。 一个男人都够她好一阵忙活了,这次还来三个。 来三个也就算了,轮班制也行,偏偏要大乱炖。 瘪犊子玩意,一天天净整些任务来整她,看热闹不嫌事大。 远处,鹤惊澜一步步走来:“婳婳,你上次说过的,会给我温暖的。” 晏婳情心头一跳,脑中乱的愈发厉害。 清汤大老爷,她那是给他挖坑呢。 明明是坑人的话,可现在被他说出口来,别有一番说不出的意味。 她像是在外面摸了流浪猫的铲屎官,被家里的猫牢牢盯着。 晏婳情僵硬的转着脑袋,一寸寸挪向傅闻皎: “阿闻,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刚说完,她便捂住嘴。 么噶,怎么渣男发言上她身了。 傅闻皎这次不再看鹤惊澜,而是用指尖勾起晏婳情一缕柔顺的长发,在手心里打转。 “婳婳,他唤你什么?” “你还说要给他温暖,嗯?” 两连问轻飘飘的被他说出口。 噎的晏婳情两嘴皮子疯狂打架,就是蹦不出来一句完整的话来。 鹤惊澜还要说什么,傅闻皎直接甩出一道灵力,牢牢束缚住他。 “闭嘴。” 这次,傅闻皎说的很干脆,语气完全没有面向晏婳情时那般温柔。 鹤惊澜饶是再笨,这会子也明白些什么。 有人要抢走他的婳婳,那个在大雪中为他倾伞,还答应要给他温暖的婳婳。 他剧烈挣扎起来,试图挣开灵力,一双紫眸满是愤怒。 傅闻皎静静的看着他挣扎,手指从晏婳情的后颈滑到脸侧。 他轻轻掰过她的脸,眼中浮现出笑意:“婳婳,心疼他么?” 晏婳情连瞅都不带瞅的。 这还没看就吃醋成这样,她要是再看一眼,那还了得。 她双手勾着傅闻皎脖颈:“我只心疼你,心尖尖上也只有你一个人。” “阿闻就是我的小心肝,是我的宝贝甜蜜饯。” 明知道她此刻说出口的话,是为了哄他。 可他还是不争气的红了耳尖,忍不住翘起唇角。 晏婳情见他笑,便也跟着笑,“好阿闻,阿闻最好了~” 傅闻皎对她说情话分外受用,方才还阴云遍布的天,转瞬间就能晴空万里。 晏婳情刚松一口气,耳边又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阿阮上次送我的雕花木牌,贫僧甚是喜欢。” “不知阿阮这次,能否再亲手为我雕刻一个?” 晏婳情两眼一抹黑,这死和尚也来了,真是添如乱。 系统在一旁,捧着脸蛋,笑的合不拢嘴 精彩。 它就喜欢看修罗场,就是有点废宿主。 不过依着晏婳情这张嘴,没理的时候就不饶人。 得理的时候,更是恨不得骑在人脖子上拉屎,应付三个人应该也没问题。 傅闻皎顺势看去,是镜无尘。 晏婳情还坐在傅闻皎怀里,等她偏头看去时。 镜无尘恰好张开手,从手心掉下来一个小木牌。 小木牌挂在他手指上,滴溜溜打着旋。 上面略显粗糙的刻着镜无尘三个大字。 末端还缀着一朵小花,花瓣上染满殷红的口脂。 正是她上次亲手染上去的,只不过是为了做任务。 花瓣上的口脂被镜无尘保存的很好,这么久过去,也未曾褪色。 甚至还被他串起来,做成雕花小木牌。 傅闻皎视线几乎是第一时间,便敏锐的捕捉到上面的字。 有些歪歪扭扭,但他看得出来,的确是晏婳情亲手刻出来的。 他深吸一口气:“婳婳,你的心,是榴莲么?每一个心尖尖上,都能站一个人?” 晏婳情此刻也是一脸懵逼,不应该啊。 上次她去见镜无尘时,用的不是纳兰阮的脸么? 他到底是怎么看出来,是她假扮的? 甚至还为了气她,专门喊她阿阮。 她试图开口:“和尚,我不是纳兰阮,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镜无尘弯起眉眼,顺着眼尾缀着的那两颗小痣,此刻也流露出两分狡猾的意味。 他问:“姑娘怎么知道,我唤的阿阮,是纳兰阮呢?” “莫非……上次我所见的人,是姑娘假扮的?” 晏婳情嘴角一抽,这死和尚,又着了他的道。 傅闻皎静静的看着晏婳情:“婳婳,是吗?” 晏婳情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连带着氛围也一寸寸冷下来。 他又道:“婳婳,回答我。” 第191章 抱抱我,好不好? 镜无尘看热闹不嫌事大,手中挂着的那个雕花小牌被他晃的止不住打旋。 金印缓缓浮在他眉心,又被他强行压下,渐渐变得黯淡。 他又道:“这花瓣上的胭脂,还是你亲手染上去的,姑娘莫不是忘了?” “上次姑娘问我,为何不敢看你。” “那这次呢?你又为何不敢看我?” 镜无尘寻常时刻不出手,一出手就直往人心窝子上扎。 晏婳情脊背发僵,紧紧咬着下唇。 忍不住再一次感慨,男人多了真是难哄,互掐头花起来更是要命。 正埋头想着,腰侧被一双有力的大手握住。 手背上浮现出交错的青筋,似乎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傅闻皎掐着她的腰,把她从腿上提起,放在床上。 “婳婳,在这等我。” 语毕,他起身往镜无尘的方向走去,连飘扬的衣摆都透出一股子气性。 晏婳情忍不住笑起来,这模样,像一只生气的花蝴蝶。 飘逸的衣摆像是扇动的翅膀。 几乎是在傅闻皎起身的那一刻起,暮雪剑便直冲着镜无尘手心那块小木牌而去。 锐利的剑气爆发开,像是要划破空间。 镜无尘抬袖一挥,暮雪剑微微一歪,直冲他身旁的小沙弥而去。 小沙弥惊的直跳脚,扔下手里剩下的半块糕点。 忙双手结印,召出佛空盾来挡。 一人一沙弥打的有来有回,不时传来小沙弥惊天动地的嚎叫声。 傅闻皎抬脚走来,身上的威压顷刻间铺开。 如汹涌的海水般,毫无保留的砸向镜无尘。 或许是没想到他会下手这么狠,镜无尘被这威压砸的连连后退两步,才堪堪稳住身形。 一个是弦音宗的首席,一个是天佛门的佛子。 两个对峙起来,在不用顾及对方身份的前提下,下手也毫无保留。 傅闻皎腰间挂着的小香囊被风扬起。 末端缀着的狐狸尾巴,也跟着一晃一晃。 镜无尘自然也注意到那个香囊,笑道: “傅道友,她给你绣的香囊上,竟然没有你的名字,真是稀奇。” “那狐狸尾巴,瞧着似乎也没有她给我的雕花木牌精致。” “你看呢?傅道友。” 傅闻皎脸上的笑意淡两分,平静道:“这是我们第二次交手,镜无尘。” 第一次交手,也是因为晏婳情。 那时候她抽到镜无尘雕的那个丑木偶,后来又为了恶心他,把那木偶亲手还回去。 只是她不知道,那木偶是镜无尘雕的。 晏婳情刚不过镜无尘,干脆往傅闻皎身后一躲。 傅闻皎也任由她胡闹,用一柄暮雪剑,逼着镜无尘给她道歉。 威压越来越浓,下一刻,两人同时出手。 爆发出的灵力和法力交织在一起,似乎要闪瞎人的眼睛。 暮雪剑见主子动手,这下更是不敢放水。 傅闻皎寻常极少动手,即便是动起手来,也多是点到为止,留有余地。 很少像这样,放开全力去打。 它下手越来越狠,打的小沙弥哭爹喊娘,直叫唤道: “哇哇哇,佛子救救我,这死剑欺负人啦呜呜呜。” 暮雪剑见识过晏婳情油嘴滑舌的模样,现在也跟着还嘴: “你这小秃头,明明是你家佛子挑事,看我不削平你!” “砰——” 灵力和法力对抗,余威爆发开,撞在暮雪剑和小沙弥身上。 小沙弥一屁股坐在地上,小短腿在半空中晃来晃去,最后又原地滚三圈才停下来。 暮雪剑也没好到哪去,半截身子都倒插进地里。 傅闻皎掌心流泻出强势的灵力,把镜无尘的手按向姻缘树。 刚刚触碰到姻缘树,枝丫便开始剧烈摇晃起来。 漫天纷纷扬扬的繁花落下,又被攻势斩碎。 姻缘树内心疯狂摇铃呐喊:快停手!俩活爹! 傅闻皎抬头看去,花朵越开越盛,几乎要占据整棵树。 繁茂的叶子被挤在花间,愈发显得拥挤。 灵力陷进姻缘树,半边花朵开始枯萎。 镜无尘神色一凛,另一半的花朵争先恐后的绽放。 一半枯萎,一半盛放,诡异到有些过分。 镜无尘眉心再次浮现金印,耳畔响起傅闻皎的声音。 “镜无尘,红鸾星动,姻缘树盛放。” “我不管你如何渡此关,可你若动她,我定让你舍利心尽毁,莲台尽碎。” 镜无尘静静看着半边姻缘树枯萎,放下手道: “傅闻皎,我记得你修的,似乎是无情道。” 傅闻皎身边狂风缭绕,残花掺杂其中,他说: “我可护苍生,也可护她一人。” 那边打的昏天暗地,晏婳情坐在冰床上,绞尽脑汁想着一会要怎么哄阿闻。 正想着,腰上蓦然缠上一股细细的魔力,把她牵往某一个方向。 满树火红的凤凰花下,鹤惊澜静静的站在那,满眼欣喜的看着晏婳情的到来。 玄色腰封勾勒出他精瘦的腰身,上面还挂着块色泽很好的玉佩。 凤凰花,叶如飞凰之羽,花若丹凤之冠。 一两片花瓣飘下,轻轻落在他肩头。 他并未拂去,只是收起手中的竹蜻蜓,向晏婳情张开手。 “婳婳,抱抱我,好不好?” 晏婳情欲往后退,可那鞋底子跟沾了502一样,腰上的魔力更是不撒手。 见她脸上的挣扎,鹤惊澜眼中闪过受伤的神色,低声道: “婳婳,你答应过我,会给我温暖的。” “婳婳,我只有你了,不要离开我……” 他喃喃自语,眼中的受伤逐渐被疯狂代替。 晏婳情不向他走来,他便自己去找晏婳情。 满树凤凰花在风中不停摇曳,偶有一两朵坠下,剐蹭过晏婳情的脸颊。 如此鲜红的色彩,莫名刺痛她的双眼。 鹤惊澜走至她身前停下,语气轻柔,像是诱哄: “婳婳,抱抱我。” 晏婳情眼中闪过冷意:“鹤惊澜,你忘了,上次你是跪着和我说话的。” 鹤惊澜也不恼,嘴角绽开笑意:“婳婳,你还记得我,真好。” “若是你愿意,梧桐殿的女主人,只会为你而留。” 迎接他的,是一把冰冷的匕首。 “噗呲——” 匕首刺入他的肋骨,鲜红的血很快染红整个刀面,以及晏婳情的手心。 她静静看着血液流下,顺着她的腕骨,流进袖口。 粘稠,刺目。 独属于鲜血的气息,很快灌满她整个鼻腔。 她终于笑起来:“鹤惊澜,托你的福,我的祭日,刚好也是我的喜日。” 第192章 若能死在你的刀下,也算是我的荣幸 鹤惊澜依旧维持着张开双臂的动作,见她笑,他也跟着笑。 “婳婳,只要你笑,我便高兴。” 晏婳情拧起眉头,系统也没跟她说,鹤惊澜拿的是抖艾木剧本啊。 鹤惊澜脊背僵住,身子微微颤抖,一层薄薄的汗自他额头渗出。 晏婳情下手时丝毫没留力,他也根本没设防。 匕首捅的很深,末端还被晏婳情握在手里。 他低头看去,越来越多的血涌出,顺着刀刃滴滴答答的往下流。 莫名让他想起,那天母亲握着他的手,亲自把刀送进身体时的场面。 他的母亲,死在了他的手下,也教他不要轻信他人。 他也曾挣扎过,可又觉得婳婳不是他人。 末了,他抬手握住晏婳情的手背,狠狠一捅。 整把匕首,彻底刺进他的体内。 强烈的疼痛让他止不住闷哼一声,他却不敢放手。 “婳婳,这便是我的诚意,若能死在你的刀下,也算是我的荣幸。” “我不懂你为何跟我说,你的祭日是你的大喜之日。” “可若是因我你才身死,那我愿意亲手杀死自己。” 他一字一句说的又缓又慢,声音却渐渐低下去。 晏婳情微微愣神,既没想到他会突然出手,也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趁她愣神之际,鹤惊澜抬手,轻轻搂住她。 宽大的袖摆几乎要把她全部笼罩住,鹤惊澜这才发现,婳婳纤瘦到有些过分。 直到清冽的柑橘香再次飘进鼻腔。 晏婳情才猛然回神,发觉自己被他揽进怀中。 她面色阴沉下来,“放手。” 鹤惊澜摇摇头:“不放。” 晏婳情握着匕首末端,在他肋骨处狠狠一搅。 原本逐渐要停止的血液,现在登时如同泉涌,止都止不住。 “唔——” 鹤惊澜忍不住闷哼一声,面色开始隐隐发白。 晏婳情抬头看向他:“我再说一遍,放手。” 鹤惊澜依旧摇头:“你不走,我就放手。” 气氛一时间凝固下来,唯有几朵凤凰花在枝头安逸的左右摇晃。 又轻飘飘落到两人肩上。 一人红衣一人玄衣,衣摆皆沾满火红的花瓣,宛若嫁衣。 鹤惊澜固执到有些过分:“婳婳,别走好不好?” 话音刚落,一指轻点在他胳膊上,是傅闻皎。 鹤惊澜还没来得及回避,腕骨已经被震碎。 因着肋骨被刺刀的那一块太疼,现在整个腕骨碎裂。 他反而平静的没有任何反应。 傅闻皎声音冷下来:“放开,不然这次碎的,会是你的脑袋。” 晏婳情趁两人对峙时,急匆匆挣开鹤惊澜的怀抱。 蚀骨的痛意缠身,鹤惊澜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踉跄着后撤两步。 傅闻皎这才收手,伸手牵住晏婳情,与她十指相扣。 鹤惊澜见两人要离开,硬是强忍着痛,眼疾手快的牵住晏婳情另一只手。 他眼中写满乞求:“婳婳,不要丢下我。” 傅闻皎闻言,步子一顿,回头看向晏婳情: “婳婳,你要丢下他吗?” 两只手被同时牵住。 一只手被傅闻皎握在手心,烫的像火,是被气的。 一只手被鹤惊澜捏在手里,冷的像冰,是被疼的。 她一个头两个大,清汤大老爷,她现在像个夹心饼干似的。 鹤惊澜还在低声挽留,骤然一道强势的灵力猛然攻向他,毫不留情的砸在他心口。 傅闻皎薄唇轻启:“滚。” 他从未爆过粗口,就连暮雪听了,也是浑身一惊。 坏了,主子这次气的不轻。 晏婳情被他牵着,一连走出好远。 他也不说话,脊背挺的很直,把不高兴明晃晃写在脸上。 直到视线里再也没有鹤惊澜和镜无尘,他才撒开手,一个人迈着步子往前走。 晏婳情小步跑着,也还是跟不上。 从前和他同行时,他总是会刻意放慢步子。 如今他大步走起来,晏婳情跟的很吃力。 耳边响起微弱的风声,额头冒出薄汗,被风一吹,有点冷。 晏婳情原地跺脚:“阿闻,等等我。” 傅闻皎不停,依旧一个人往前走着。 晏婳情撇撇嘴,坏了,这次是真生气了。 她眼珠子一转,干脆往地上一坐:“哎呀。” 听到她这一声叫唤,傅闻皎果然下意识停住步子,可也只是一瞬间。 晏婳情又道:“阿闻,我脚扭了,好疼呀~” 傅闻皎依旧不理,也没转身。 晏婳情狠掐一把自己的大腿根,登时飙出眼泪: “阿闻,我好害怕~” 傅闻皎微微叹出一口气,婳婳呀,总是爱骗他。 偏偏用的理由拙劣又粗糙,他也忍不住上当。 这次他转过身,快步往晏婳情的方向走来。 晏婳情也不动,干脆就坐在地上,双手抱着膝盖,静静的等着他。 晚霞在他身后铺开,把他飘逸的衣摆也染上一层橘红。 朦胧的光笼罩在他头顶,模糊他的轮廓。 她没由来的想,就让阿闻一直讨厌她好了。 这样在她面对全然未知的结局时,就能把他干干净净的摘出去。 他本就是天上月,不该和她一起染上污泥,坠入深渊。 可她不知道,月亮又何曾不是甘之如饴。 愿意照亮那一角深渊,愿意陪着她一起沉沦。 她自以为的陷阱和诱惑,又何尝不是月亮对她这只狡猾的狐狸的嘉奖。 毕竟他稳坐首席的位置,又怎会被一只狐狸轻易骗走。 该怪狐狸太傻,还是月亮的偏爱太多。 晏婳情就这么静静的坐在草地上。 披着一身暮光,一头长发柔顺的垂在肩上,被染上一层粟色。 红色的衣裙散在蓬松的草上,一两根小草穿过裙摆,乐呵呵摇晃着脑袋。 一切都有些美好的不真实。 傅闻皎远远看见她眼底的空洞,心里莫名揪起,一阵钻心的疼。 他加快步伐,走至晏婳情身边。 又蹲下身,用大拇指擦去她眼角的泪水。 “婳婳,别哭。” 暮光越来越淡,晏婳情衣裙的颜色也逐渐变得黯然。 傅闻皎莫名觉得,下一刻她就要化蝶,扑闪着一双翅膀,离他而去。 让他碰得到,抓不住,留不下。 那个午夜梦回之际,屡屡出现在他梦境里的背影,竟然在此刻渐渐清晰起来。 强烈的慌乱萦绕在他心头,他大拇指下意识加重两分力气。 直到晏婳情偏头喊疼时,他才猛的回过神来,大口喘着粗气。 像是濒死的人蓦然浮出水面,得到了属于他的救赎。 傅闻皎眼底铺满温柔与霞光,他问: “婳婳,你会离开我吗?” 第193章 婳婳,含.住 晏婳情一怔,这已经是傅闻皎第二次这么问她了。 她莫名觉得,他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前世她死在自己的大婚之日,被姜宁雪一剑穿心,掉下悬崖,万劫不复。 想起那时候,傅闻皎的道心也是在那天破碎。 她荒诞的觉得,阿闻的无情道,是因她而破吗? 还有那次,镜无尘让她再次体验一遍前世身死时。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她似乎听见一道微弱的低泣。 是他吗? “婳婳,别离开我,好不好?” 傅闻皎弯腰,打横抱起晏婳情。 他一手环过她的腿弯,一手搂过她纤细的腰身,把人牢牢托在怀里。 晚风依旧温柔,风中送来他的恳求,轻飘飘灌进晏婳情的耳朵里。 她双手搂紧他的脖颈,笑道:“好~” 周身场景再变,这次成了个氤氲着水汽的汤池。 晏婳情心头一跳,这环境…… 她合理怀疑,系统会在这时候作妖。 等她回过神时,人已经站在汤池边。 傅闻皎单膝跪地,细心为她脱去鞋袜。 他先一步下去,热水漫过他的胸膛,打湿他的墨发。 一两缕湿发贴在脖颈上,他眼尾被水汽熏成绯红,像是勾人心魂的海妖。 这般深度的水,对于晏婳情来说有些深。 她慌忙后撤两步,不敢再看傅闻皎。 清汤大老爷,不要一上来就给她来这种香.艳的画面啊。 她哪有那么好的自控力,又不是什么坐怀不乱的君子。 毕竟是祖国的小黄花,脑袋里一天天想的都是见不得人的东西。 就那kk书架,不说几百本,至少也有几十本。 鞋袜被脱去,玉石地板有些凉。 晏婳情刚要拒绝:“阿闻,我……” 手腕便被牵住,一股力道涌来。 她就这么毫无防备的跌下水,顺理成章的摔进傅闻皎怀里。 水面被溅起巨大的水花,一两滴飞进晏婳情眼中。 她不适的眨眨眼,再睁眼时,眼尾一片猩红。 衣料被浸透,就这么牢牢贴在身上,勾勒出玲珑的曲线。 这水有些深,周围太滑,无从攀附。 她只能攀着傅闻皎的脖颈,细声细气道: “阿闻,放我上去。” 长发被打湿,睫毛上还挂着水珠子。 晏婳情甩甩脑袋,脑子也有些晕乎。 傅闻皎伸手,把她脸侧的湿发别到耳后。 因为长期练剑的缘故,他指腹上带着一层薄薄的茧子。 这么轻轻划在细腻的皮肤上,有些痒。 再加上他细致的盯着她,又是这般环境下。 晏婳情忍不住打个哆嗦,悄悄往后移开一小段距离。 她只觉得此刻,脑袋里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一个被美色迷昏了头,一个正疯狂警告她要理智理智再理智。 注意到她后退的动作,傅闻皎的指尖微微顿住,问: “婳婳,你怕我?” 晏婳情摇摇头:“不、不是怕……” 清汤大老爷,那哪是怕,是她把持不住了啊! 傅闻皎何等聪明的人,几乎在第一时间发觉,她在说谎。 他垂下眸子,低声道:“婳婳。” 晏婳情歪头:“嗯?” 傅闻皎轻轻叹口气:“镜无尘、鹤惊澜、落音,还有谁?” 晏婳情莫名感觉他此刻情绪有些低落,便离他近些: “什么还有谁?” 傅闻皎两指扣起她下巴:“婳婳,他们会的,我都会……” 虽心里生气,可他动作依旧放的轻柔。 甚至连语气里也没有责备,反而带着委屈和乞求。 晏婳情有些慌神:“没、没有他们,只有你。” “阿闻,只有你,我也只要你。” 傅闻皎被哄的有些开心:“真的?” 晏婳情使劲点点头:“真的,比珍珠还要真。” 傅闻皎想笑,却又强行忍住。 要给婳婳一些惩罚,不能让她觉得,他是如此好哄,不能的。 他取下腰间挂着的香囊,轻轻放在晏婳情嘴边:“婳婳,含住。” “我去处理些事务,马上就回来,等我。” 晏婳情低头,就着他的指尖,叼住香囊上的细线。 属于口腔的濡湿染上指尖,傅闻皎心头一震。 随即反应过来,婳婳这是故意的。 晏婳情冲他展颜一笑,口中还叼着香囊一角。 末端那个小小的狐狸尾巴就坠在她胸前,一晃一晃。 偏偏水汽湿热,倒映出一片小小的春光。 傅闻皎耳尖飞上红晕,连步子也有些乱。 他衣摆还在淌水,哗啦啦往下滴,泅开一片水渍。 晏婳情静静看着他的背影,双臂枕在汤池边缘。 脑袋靠在手臂上,把香囊扔在一边,舒服的眯眼。 “真舒服,泡的我想睡觉。” 【叮咚~】 【隐藏任务已开启~请宿主湿shen诱惑傅闻皎,让他情.动~】 晏婳情差点一脚滑进汤池里,她双手撑在边缘: “你、你说啥?让我干啥?让他干啥?” 系统憋着笑:【让你湿shen诱惑,让他情.动。】 晏婳情咬紧后槽牙:“我看你是红豆吃多了相思(想死)?” 【隔壁系统玩的花,那我也没办法呀,谁让我和它拿错了牌~】 晏婳情最终按两下眉心:“你以后少和它玩……” 【傅闻皎还有十分钟回来,请宿主做好准备哦~】 晏婳情深吸一口气:“你确定在我任务完成后,不会发生点什么吗?” 【反正你也不亏,多少人想睡还睡不到。】 “话糙理不糙啊,大妹子。” 十分钟后,傅闻皎折返回来,看见眼前景象时。 “啪——” 脑中的弦骤然崩断。 第194章 婳婳,救救我 晏婳情已经脱去水红的外衫,露出光洁细腻的肩膀。 肩上还系着两根细细的带子,是小衣的系带。 被水一淋,更显娇艳。 襦裙沾满温热的泉水,从里到外完全被打湿,就这么贴在她身上。 汤池氤氲出源源不断的水蒸气,雾气缭绕,春光若隐若现。 晏婳情抬手拨开雾气,轻轻牵住傅闻皎衣摆,唤道:“阿闻~” 傅闻皎身形骤然僵住,低头与她对视。 因为长时间浸泡的缘故。 晏婳情脸上被熏出一片红晕,连带着眼尾也透着绯红。 一双眸子波光流转,无辜中又带点娇媚,是极致的勾人与魅惑。 朱唇上沾染一点水光,随着她说话的动作,让人忍不住想要肆意采撷。 再往下看,甚至能看见小衣上绣着的一角鸳鸯。 细腰藏在水下,唯有肌肤一片白皙。 她嘴里还叼着香囊一角,那只小狐狸尾巴吊在她锁骨上,一晃一晃。 傅闻皎被晃的心神更乱,后撤一步道:“婳婳,你……” 晏婳情借着力,顺势起身踏出汤池。 “哗啦啦——” 一片水声传来。 最先出现在视野中的,是纤细的柳腰。 最后,是一双藏在衣裙下的长腿。 晏婳情赤足踏在玉石地板上,墨发披在肩头。 红衣墨发,又是赤脚踩地,她身后的水汽不要命的往两人面前钻。 要多勾人有多勾人。 系统咽下口水:【宿主,你有点东西啊。】 团团双手捂住脸:“哇,好大。” 圆圆一双小爪子托着下巴:“娘亲要睡.他嘛?长得可真俊,比落音音还俊。” 系统一把捂住两小只眼睛:“不许看!” 暮雪剑在一踏进汤池的那一刻,就已经红着脸离开。 边跑边嘀咕:“要命了要命了……” 周遭不断响起水流的声音,晏婳情迈出步子。 傅闻皎就这么定定的站在原地,一双眼睛忙到不知道该往哪放。 直到晏婳情走至他身前,双脚踩在他鞋上。 轻轻垫脚,双手撑在他肩头,吐气如兰: “阿闻让我叼了那么久的香囊,人家下巴都酸了~” 果然,此话一出,傅闻皎便抬手取下她口中的香囊,轻轻替她揉着脸颊。 晏婳情唇角绽开笑意,从傅闻皎走的那一刻起,香囊就已经被她扔在一边。 她骗人的,偏偏阿闻从不怀疑她。 傅闻皎正要说什么,晏婳情却抬起手,伸出一指点在他唇上: “公子呀,疼.疼.我~” 她肩头的墨发还在淌水,一滴滴砸在地上,晕开一朵朵水花。 一两滴滴在傅闻皎手背上,明明是普通温度。 可他莫名觉得,烫的惊人。 【恭喜宿主,任务已爆表完成~】 听到系统这么说,晏婳情微微松一口气。 她怕再撩下去,后面怕是不好收场。 她刚放下手,手腕却被紧紧攥住。 傅闻皎手心烫的很,手背青筋暴起。 他大拇指抵在她凸起的腕骨上,止不住摩挲。 晏婳情心头一跳,下意识想要抽开。 “阿闻,你……” 傅闻皎弯腰捧起她的脸,认真凝视着她的眼。 “婳婳,我会.慢.些……” 他大手压在她后腰,牵着她的手,脱下他的外衫。 晏婳情的手,从他肩头一路下滑。 路过结实有力的胸膛,然后是精瘦的腰身。 最后是…… “哗啦啦——” 一道落水声传来,两人齐齐坠入水中。 “婳婳,救救我……” 晏婳情想逃,却被紧紧攥住脚踝。 傅闻皎眼底.欲.色交缠,连声音都有些低哑: “婳婳,想去哪?” 汤池的水不断撞向玉石地面,水面一阵阵汹涌,荡开一圈圈涟漪。 沾了水的香囊被扔在一边,连那只小小的狐狸尾巴也沾满水渍。 晏婳情感觉有些难以呼吸,清冽的气息扑面而来,与她紧紧纠缠。 两人长发在水面上交缠,勾在她手心,丝毫挣脱不开。 (已删减) 偶尔.狠.了,他还会止.住动.作轻声.哄。 …… 芳华殿,晏婳情猛然从床上坐起。 刚起身,强烈的疼痛席卷全身,身体像是要被撕裂。 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掀开袖摆,上面全是**。 后来她昏过去,傅闻皎抱着她走出汤池,给她细心上药。 这些晏婳情完全没有记忆,只觉得身上哪哪都疼,跟被人打了一顿似的。 再走到镜子面前一看,连唇角都破了一小块,还在微微渗血。 更别说白皙的脖子上,全都是遍布的**,因为肤色的缘故,格外扎眼。 那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晏婳情猛的抬手捂住脸,尖叫道:“啊啊啊啊啊!丢死人了!” 身上实在疼的厉害,坐着没一会,她又回床上躺着。 她抬头仰望月亮,末了,心虚的问: “统子,我真的和他****了?” 系统全程看着糊满马赛克的屏幕,抬手擦去两条鼻血。 【不然呢,不然你那脖子上,是我亲的?】 晏婳情不说话,只是一味的在床上滚来滚去。 “丸辣丸辣,那我以后还怎么见阿闻……” “你当时为什么不把他敲晕,啊啊啊啊丢死人了……” 最后,她猛然反应过来: “话说阿闻不是被纳兰阮弄失忆了吗?你说他会不会不记得?” 系统无语扶额:【他看你那眼神,可算不上清白,哪有半点失忆的样子。】 【还有你,嘴上说着不愿意,当时……啧啧啧。】 系统精准点评,无差别攻击,晏婳情的脸再次红成猴屁股。 “还有,你当初不是说,傅闻皎绝对不会爱上我吗?” 【失算……】 一人一系统正较量着,耳边响起一道敲门声: “主子,大皇子来找您,说是要带您去一个地方。” 是翠珠的声音,只不过她现在用的是清波的身份。 晏婳情从床上撑起身子:“好,你让他等等,我马上来。” 她掀开被子,用脂粉把脖子上的痕迹全部盖住。 又套上一条毛茸茸的风领,遮个严实。 后来又在镜子前照来照去,确定没问题了,她才打开房门。 “嘎吱——” 房门被从内打开。 海达顺势看去,眼底依旧止不住的划过惊艳之色。 好美。 第195章 梵希雅 晏婳情提着裙摆走下台阶,见他一副呆鸡样,忍不住笑道: “你找我,就是为了让我看你这副呆鸡样?” 海达回过神,露出一口亮白的牙齿: “你不是说想去惊鸿塔看看么?我带你去。” 他今日衣裳开襟很大,露出宽阔的胸膛。 古铜色的皮肤上像是涂着一层薄薄的蜡,在亮光映照下,泛着好看的光泽。 晏婳情抬脚跟在他身后:“那便走吧。” 海达双手负在身后,小彩辫比往日里更多一些。 他扭头看向晏婳情:“你答应过,要帮我除去池云涧,这事你可别忘了。” 晏婳情拍拍胸脯:“放心吧,这事包在我身上,我现在已经能接近他,和他说话了。” 海达闻言,继续往前走。 晏婳情瞥两眼他的背影,随意踢两脚路边的泡泡。 既然能把事情交给她,那就说明他没把这事当回事。 更何况,就没有她办不砸的事。 两人就这么一路沉静的走着,蓦然,海达问她: “你知道在鲛人一族,表达友好的语言怎么说吗?” 晏婳情步子一顿,莫不是她假鲛人的身份暴露了。 他现在专门问她问题,来考她的?! 她哪知道怎么说,只能硬生生憋出一个笑: “我从小读书少,不如你教教我?” 海达自眼角眉梢流露出笑意:“在鲛人一族,表达友好的语言是,梵希雅。” 他笑的开朗,身上却莫名透出一股子孤寂。 晏婳情眨眨眼,这人怎么说个话,深情的跟表白似的。 她挠挠头:“好勒好勒,我记住啦,咱快走吧。” 海达眼底划过淡淡的失落,转身不再说话。 梵希雅,在鲛人一族,向来被视为表达爱慕的语言。 只有在面对心上人时,鲛人才会这么说。 只是晏婳情一个货假价更假的鲛人,自然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惊鸿塔很快到了,晏婳情抬头看去。 说是塔,其实更像是一个精致的小阁子。 整个小阁都用蓝色的水晶制成,随着海水的流动,上面泛着凌凌波光。 顶端被雕成小塔的形状,不断有小鱼和泡泡穿梭其中。 周围环绕着巨大的海葵,暗藏剧毒,是天然的防御屏障。 小阁下,每隔一段距离,便有一个巨大的旋涡。 不断旋转着,形成强大的水流,阻挡着靠近的物体。 守着惊鸿塔的是两个化形的鲨鱼,一红一绿,头上还顶着一团乱糟糟的海藻。 海达看她们一眼又一眼,最后还是忍不住道: “你、你们下去换套衣裳,这也太丑了。” 晏婳情也顺势看去,两只鲨鱼疯狂给她使眼色,冲她眨眼睛。 淦!这不是明珠和雨薇吗?! 她俩怎么溜这来,还混成惊鸿塔的门神了?! 两只鲨鱼闻声退下,在和晏婳情擦身而过时,她们悄声道: “婳婳,等我们。” 晏婳情面上并未表现出异样,目送海达走进阁中。 这里设置的防御对他不起作用,他大手一挥,周围的海葵就已经躬身退下。 就连那一圈圈旋涡,也渐渐停止下来。 他刚走进中心,身影就自动消失。 晏婳情微微松口气,正要抬脚走去。 脚边莫名其妙出现三块石头,把她绊的左脚踩右脚,一个踉跄。 她回头看去,正要狠狠一脚踢向三块石头。 耳边却传来石头的尖叫声:“诶诶诶,婳婳,别踢别踢,是我们。” 晏婳情刚抬起的脚,就这么不上不下的停在半空中。 她没听错吧?! 这不是唐牧野的声音吗?! 下一刻,三颗石头正巧在她面前现出原型。 一眼望去,可不就是唐牧野、江旭阳、裴怀玉三人。 只是三人说得上是狼狈,应该是风雨兼程赶过来的。 衣服上还挂着几个破破烂烂的大洞,也不知是被礁石刮出来的还是什么。 三人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又有两道声音传来。 “你们怎么也在?!” “你们啥时候来的,刚刚怎么没看见你们?!” 是沈雨薇和曲明珠的声音。 六人这下全集齐了,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话不多说,六人直接抱在一起。 唐牧野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 “呜呜呜,你们知道我最近过的什么苦日子吗?” “为了找飞舟,我们仨游了好久,路过的鱼都夸我们勤快,差点给我泡发了。” 江旭阳一巴掌劈在他脑袋上:“哭哭哭,就知道哭,福气都给你哭没了。” 裴怀玉也双手环胸,往日里矜贵慵懒的波斯猫,现在也浑身挂彩。 “就你最娇气,游了没一会就说累,最后还是我和江兄抗的你,你哪来的脸哭?” 唐牧野撇过脸,耳梢飞起红晕:“哼,反正我在家没这么累过。” “咕噜噜——” 江旭阳的肚子又打鸣了。 这次游了好长一段距离,饿了他们也只能扯海草充饥,真是累的不轻。 他不好意思的笑笑: “其他宗的长老和宫主给了我们信号棒,到时候我们直接点燃它,就能直接与长老汇合。” 晏婳情点点头,那便好。 曲明珠也压低声音:“还有,我和雨薇发现,桃花岛上的居民,其实不是人。” 沈雨薇点点头:“他们的真身,其实是枯死的桃花树。” “桃花岛上之所以种那么多桃花树,应该是为了死后把它们变成居民。” “岛上不仅居民们每日的生活,是纳兰阮一手设定的。” “就连他们的性格和外貌,也由她控制。” 曲明珠单手托着脑袋: “只不过最近岛上的居民,越来越少了,也不知道被纳兰阮拿来干嘛了。” “她应该是料定我和雨薇不敢逃出岛,靠近暗海,这才没动我们。” 晏婳情也低头思索,纳兰阮的确不知道。 她们身上有避水珠,能免去海水的侵蚀。 更何况纳兰阮还给了她一缕自己的元神,到时候应该能拿这玩意搞些动静。 只是她有些想不通,一个玉麒麟真有那么难取么? 纳兰阮一人捏造起整个桃花岛,不仅要一边送人过去,用风神祭吸取力量。 还要瞒住这所有的东西,年复一年的来夺取药材。 这所做的一切,真的只是为了给心上人治病么? 正想着,海达已经从惊鸿塔中走出,还忍不住感慨道: “这是……哪来这么多人?” 第196章 池池,救救我~ 晏婳情骗起人来根本不用打草稿:“这是我刚结识的朋友。” “两个鲨鱼精,三个石头精。” 海达看他们身上并无异样,开口对晏婳情道: “你可以进去看看,但他们不行。” 晏婳情点头如捣蒜:“快走吧你。” 海达:“???” 惊鸿塔的防御在他出来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自动开启。 这几人也不能硬闯,顶多是看看。 毕竟整个惊鸿塔,最重工的,其实是最中心的灵犀阵。 这法阵从鲛人一族最开始存在时,就已经形成,世世代代守在这。 据说是源于远古天道的力量,深不可测。 一旦强行闯入惊鸿塔,会被这灵犀阵搅成渣渣。 甚至更惨一点的,连渣渣都不剩。 在身影隐入拐角时,海达挥挥手。 身旁海水一阵晃动,出现个侍卫,恭敬道:“主子请讲。” 海达瞥他一眼:“好好盯着那几人。” 侍卫忙连声应好:“是,主子。” 塔前,晏婳情六人蹙起眉头。 “统子,你说这惊鸿塔要怎么使,才能让我拿到玉麒麟呢?” 【这塔中最要命的,是那个灵犀阵。】 【纳兰阮不是给了你一缕元神么,到时候你可以把它放进去,看看能引发些什么,到时候再趁乱取玉麒麟。】 晏婳情点点头:“聪明。” 只是到时候引发的暴乱定然不小,需要提前做好准备才行。 六人并不知道,这灵犀阵早已被人动过手脚。 池云涧那天从海达的宫殿出来后,曾路过惊鸿塔,往里面滴了东西。 正是那天他和黑衣人做交易时,黑衣人亲手递给他的。 那小瓶子里面,装着一滴妖王的精血。 一旦滴进灵犀塔,转眼间,护阵便会转化为杀阵。 到时候鲛人一族,会被卷入无限危机中。 只是精血渗入法阵中,还需要时间。 等完全渗入的那一刻,便是池云涧结束蛰伏之日。 那年他曾伪装成鲛人,后来被海皇海后收养。 日日放血是他给出的筹码,而他也如愿得到二皇子的位置。 海皇海后自以为,能用这个小小的位置困住他,让他一生为鲛人一族效命。 殊不知,池云涧还有另一重身份——玄冰宫宫主手下的大弟子。 正是姜宁雪后来改头换面,新加入的那个宗门。 她用宁雪的名字,成功成为宫主新收的二弟子。 她只知道自己的大师兄在闭关,一直未曾出面。 却不知他正在暗海底下,当着二皇子。 更何况她只听宫主说过,自己的大师兄俊美无双。 心里还一直念着,要让大师兄喜欢上她自己。 在一片寂静中,一道稚嫩的声音传来: “池池,就是他踹我屁股,你要帮我好好教训他!” 颜如玉蹦跶着一双小短腿,气冲冲的走来。 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唐牧野:“你这个蠢蛋,为什么要踹我!” 实在气不过,他干脆直接跑过去,跳起来狠狠一拳捶在唐牧野膝盖上。 他人小,力气也小,捶在身上跟挠痒痒似的。 颜如玉上次因为枕着晏婳情的手睡觉,被池云涧罚了一通。 好几天不许变回原型,便只有这小疙瘩样。 不然的话,他早就变回原型和唐牧野掐起来了。 一拳打的不过瘾,他正要再补上好几拳,脖子却被两根手指头掐着提起。 唐牧野把他举到眼前,还轻轻晃两下: “你个小不点,叽叽歪歪说啥呢,长得还挺可爱。” 颜如玉拼命蹬着两腿,大喊大叫: “池池!快来救我呜呜呜,有坏人欺负我啦!” 话音刚落,池云涧缓步走来,看向唐牧野: “道友,请把我的木偶还给我。” 唐牧野也不服气,他当时赶过来的时候。 看见一个小木偶鬼鬼祟祟的,撅着屁股蹲在路边抓鱼。 他觉得好玩,便忍不住拿手指头戳两下小木偶。 动静一大,鱼瞬间被惊跑。 颜如玉便哭着闹着,非说是唐牧野踹的他,害他没捉到鱼。 甚至还往他身上洒了东西,一路追过来。 还特意喊上池云涧,就是为了“报仇”。 毕竟那鱼他蹲了好几天,眼看着就要捉到。 没想到被唐牧野这个搅屎棍一搅和,到手的鱼飞了,颜如玉能不气么。 更何况它背后的靠山,还是鲛族二皇子。 犯事了他也不虚,只管往池云涧身后一躲。 唐牧野把颜如玉藏在身后,挺起胸脯,又说出那句经典台词: “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堂堂唐家二少爷,明明是你家木偶无理取闹。” 晏婳情忍不住扶额,一个唐呆子,一个小木偶。 活脱脱跟俩长不大的小屁孩一样。 她附到唐牧野耳边,悄声道:“这是鲛族二皇子,咱好像惹不起。” 闻言,唐牧野又理直气壮道: “当然啦,要是你也无理取闹,想让我道个歉,我也不是不能答应你。” “谁让我大人有大量呢。” 六人团其他五人:“……” 没见过这么会往自个脸上贴金的,真真是地主家的傻儿子。 颜如玉挣扎的更加厉害: “哇哇哇!池池,这个坏蛋打我啦!我要被打死了!” 唐牧野:“你胡说!我哪有打你!” 颜如玉眼中涌现出泪珠子:“坏人,你是坏人!” 唐牧野见他哭,顿时有些手忙脚乱。 忙从怀里掏出一堆金元宝,通通推到颜如玉面前。 跟小山似的一堆,差点要把小木偶埋进去。 颜如玉没见过金元宝,只觉得闪闪发光,格外好看。 甚至比海底的贝壳还要好看。 用牙一咬,有些硬。 他止住抽噎,眨巴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问: “这是什么东西呀?大坏蛋。” 唐牧野偏过头,从鼻子里哼一声: “这是金元宝,笨东西,还有,不许叫我大坏蛋。” “再叫我大坏蛋,全都给你收走。” 小木偶闻言,连忙把元宝全都收进怀里。 池云涧用灵力牵过唐牧野手心的颜如玉,轻咳两声道: “回来。” 第197章 你做这么多,值吗? 小木偶这才捧着金元宝,一蹦一跳的跑向池云涧,钻进他袖子中。 池云涧收起手帕,眼角蓝色花纹静静流淌着。 与此同时,趁所有人不注意。 他抬手放出一道细细的灵力,钻进唐牧野衣裳中。 唐牧野毫无所觉,正跟江旭阳拌嘴,一同争论谁游的更快。 晏婳情悄悄给池云涧传音:“我上次和你说的事情,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池云涧面色不变,“皇兄定然不会加害于我,晏姑娘莫要玩笑了。” 晏婳情眨眨眼,上次她和池云涧说,海达想要除掉他。 当间谍多没意思,她想当碟中谍,两头都能拿工资。 偏偏她说什么池云涧都不信,一口咬定海达不会害他。 软的不行,那便只能来硬的了。 她掏出留影石,冲曲明珠几人和池云涧招招手: “你们过来。” 语毕,她抬手往留影石中注入灵力,里面的对话声清晰的传出来。 正是海达的那句:“我要你帮我除掉池云涧。” 晏婳情眼疾手快的掐掉,后面就是她答应了,放出来多不好意思。 她这才双手叉腰,“怎么样?我说的没错吧?” 池云涧脸上渐渐浮现出惊讶的神情,只不过很快又被淡然代替。 他不怒反笑:“皇兄若是想要,我愿意双手亲自把命奉上。” 晏婳情恨铁不成钢的一跺脚:“你搞清楚,他可是想要你的命!” 唐牧野也是一脸震惊:“我说池兄,你是不是脑子有点问题啊?” 此话一出,氛围瞬间安静下来。 晏婳情五人一脸无语的看向他,脸上写满问号。 他这才惊觉自己说错了话,忙开始圆场: “池兄,我方才不是有意的,我想说的是,你脑子一定有点小问题,问题不大的。” 众人:“……” 任由晏婳情几人说出花来,池云涧也始终坚持自己想法。 最后他借着身子不适的由头离开,几人也不好再拦他。 曲明珠挠挠头:“婳婳,你说海达为什么一定要除掉池云涧呢?” 方才趁着空当,晏婳情已经把大致情况给几人说了一下。 现在交流起来也能更轻松。 裴怀玉抬手扶正抹额:“肯定是因为池云涧身上,有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唐牧野不赞同的摇摇头:“可是他看起来,好像身体不太好的样子。” 江旭阳看他像看傻子:“你所看到的,只是他想让你看到的东西,蠢蛋。” 唐牧野瞬间点头如捣蒜,眼中冒出星星: “江兄不愧是江湖骗子,看人的目光就是毒辣。” 此地不宜久留,晏婳情干脆把他们叫到芳华殿,一同商量接下来的对策。 他们几个要先取玉麒麟,再借助灵犀阵离开这,还要保证不被纳兰阮影响。 任务有些艰巨,几人的脸上都浮现出凝重的神色。 晏婳情摆摆手: “咱们能逃出去就很不错啦,毕竟要在纳兰阮那个老妖怪的眼皮子底下逃出去。” “玉麒麟不取也行,还是咱的命更重要。” 曲明珠认真的问:“婳婳,玉麒麟对你很重要吗?” 若是对她来说很重要,那他们几个是一定要给她取来的。 毕竟晏婳情上次为了给唐牧野解毒,一人跑去魔域取解药。 最后还为了从地牢放他们几个走,换自己留在魔域。 晏婳情眨眨眼:“是纳兰阮那老妖怪想要,我只是想私吞而已。” “外面还有飞舟接应我们,不怕。” 最后六人商定,唐牧野负责开路,引开惊鸿塔护卫的视线。 晏婳情和曲明珠、沈雨薇,三人主攻,负责把纳兰阮的元神放进灵犀阵中。 江旭阳和裴怀玉两人负责打辅,注意周遭情况,必要时刻及时放出信号棒。 一切安排好,几人的心才稍稍放下来。 事不宜迟,几人今夜就决定动手。 唐牧野问出关键问题:“那我要怎么引开那些护卫?” 江旭阳眼珠子一转,附在他耳边悄声几句。 他直接一屁股从凳子上窜起来,脖子上戴着的大金链子被他甩的哗哗响。 “不行不行,我可是堂堂唐家二少爷,怎能出卖色相?!” 曲明珠撸起袖子:“你说什么?” 唐牧野瞬间老实: “我堂堂唐家二少爷,能屈能伸,为大局着想,豁出去了。” 蓦然,沈雨薇牵住晏婳情的手:“婳婳,门外有动静。” 话音刚落,翠珠便来到房外,轻声敲门: “主子,外面来了个叫宁雪的女子。” —— 长安殿,池云涧静静的给鸢尾花浇水,修剪花枝。 颜如玉坐在他肩头,手里捧着块金元宝: “池池,为什么要养这么多花呀?” 池云涧抬手用手指头戳戳他额头:“等这些花全部枯萎,我们就离开。” 颜如玉不知道要去哪,只是乖巧的点点头: “好呀好呀,去哪我都跟着池池~” 池云涧没再说话,微弱的光洒在他身上,显得他身形有些单薄。 “咔嚓——” 清脆的声音响起,又是一朵鸢尾花被剪下。 当初他来到鲛族时,伪装成鲛人,靠的也是秘术。 所以在见到晏婳情的第一面,他便认出来,晏婳情是个假鲛人。 他早就察觉出来,海达对他隐隐露出的杀意。 动手得更快点才行,他默默地想。 不是他对晏婳情那般说的,不相信皇兄会对他下手。 他只是单纯的,不想把她也卷进来而已。 身后荡开一圈涟漪,掀起他的衣摆。 他并未回头,依旧专心修剪花枝。 一个黑衣人凭空出现在他身后,坐在小桌前给自己斟茶。 “二皇子真是好兴致,临危不乱,现在还能精心给花浇水。” 黑衣人拿起茶杯,吹开面上的浮沫,慢悠悠饮一口茶水。 池云涧扔下手中的剪刀,抬脚往黑衣人的方向走去。 “落音,我看你倒是比我闲的多。” 他话中透出两分讥讽,与先前一副病殃殃的样子全然不同。 黑衣人轻笑两声,抬手摘下帽兜,俨然是落音的脸。 池云涧坐在他身前,也抬手为自己倒茶。 茶叶打着旋,上下翻涌,冒出一缕缕雾气。 他问:“你来这,是为了收集心火?” 落音放下茶杯:“是。” 池云涧有些不理解:“你要那么多心火,到底是为了做什么?” 落音唇角荡开笑意:“为了找一人。” 池云涧:“谁?” 落音:“我的月亮。” “你做这么多,值吗?” “值。” 周围一片寂静,池云涧没再多问,两人静静地坐在桌前喝茶。 末了,他还是忍不住,“上次飞舟出事,遭遇妖兽暴乱,是你干的好事吧?” 落音坦坦荡荡:“是。” 池云涧哗的一下站起身,因为动作太过突然,连带着凳子也被带倒。 “你疯了?!” “你知不知道,这事若是被长老发现,能扒你一层皮!” 落音倒是表现的很平静,“我只是想看看,自己的猜测是否为真。” 杯中茶水已凉,池云涧又换一壶。 “那个在嗜血石上滴下精血的小男孩,是你的手下?” 落音蹙起眉头:“池云涧,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多?” 池云涧不理,“是不是?” 落音叹口气:“是。” “那个男孩叫江无心。” “那个女孩叫阿凉,是只狐妖。” 第198章 公子能收留我一晚吗? 芳华殿,翠珠站在门外,低声道: “主子,她说与清波是旧识,但我跟在清波身边那么久,从未见过她。” “宁雪还说,今夜要宿在这,我来问问你的意见。” 唐牧野用胳膊肘戳戳江旭阳: “你说那疯婆娘怎么阴魂不散,咱们才来这不久,她后脚就跟着来。” “那次的兽潮,咱一脚把她踹下去,妖兽怎么没咬死她呢?” 江旭阳抬手甩开他: “你问我我问谁,我只给人卜卦,鬼不在我的业务范围内。” 晏婳情单手支着脑袋:“你现在用的不就是清波的身份么,这多好办。” 翠珠有些疑惑:“具体怎么办呢?” 晏婳情:“让她滚。” 翠珠虽有些不明白为何要这么做,却也没再问什么。 方才见姜宁雪时,她用的是自己的身份。 借着请公主出来的由头,这才来问晏婳情要怎么做。 等她再出去的时候,已经换成清波的打扮,脸也用了易容术做掩盖。 姜宁雪在外面等的不耐烦,正要催促时,却见翠珠扭着腰身走出来。 姜宁雪忙站起来,脸上扬起笑容:“清波,你终于出来啦。” “方才你那婢女好生不懂事,对客人一点礼貌都没有,连茶都不知道给我上。” “还长那么丑,也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收那种又丑又蠢的婢女,还不如早日换了她。” 翠珠一身华贵衣裙,藏在袖摆里的手缓缓收紧。 该死的东西,竟然当着她的面骂她,看她不整死这个贱人。 她顺手给姜宁雪倒一杯茶,里面还特意加了点料。 姜宁雪依旧在絮絮叨叨:“清波,好久不见,你话怎么少了这么多?” “还有你和海达的婚事如何了?上次我见你的时候,你不是说,他要娶你了么?” 语毕,她顺势拿起茶杯喝了口茶水。 翠珠加的料很隐秘,是慢性毒药,她自然没察觉出来不对劲。 反而还因为公主亲自给她倒茶,感到沾沾自喜。 姜宁雪的确与清波相识,上一次她接下玄冰宫里的任务。 却不小心被卷入暗海中,宫主疼爱她,给了她一颗避水珠。 也是因此,她没死在暗海中,反而还结识了清波。 在得知清波公主的身份后,她自然是阿谀奉承。 好话不要命的往外冒,成功把清波哄的一愣一愣的。 这次飞舟出事,晏婳情又为了转移妖兽的注意力,一脚把她踹进暗海。 她废了好大力气,才从妖兽嘴里逃出来。 黑雾告诉她惊鸿塔里有不少宝物,以玉麒麟最为宝贵。 她便动了心思,想要拿到玉麒麟。 最后姜宁雪又一路往这赶,好不容易才赶到。 今夜来到这芳华殿,就是为了让清波收留她,好让她有个落脚的地。 只是上次她和清波结识时,翠珠被清波派去杀人,自然也没见过姜宁雪。 见翠珠不说话,她有些懵:“清波,你怎么不说话?” 翠珠忍受她许久,这贱人话里话外都在骂她。 所幸她也懒得再想什么理由,来赶走这贱人。 直接冷声道:“你这样的贱人,也配和我说话?” 姜宁雪一愣,明明上次清波和她交谈的很好,怎么现在突然变脸。 可她现在身处这地方,又不能和清波闹翻,便强装镇定道: “清、清波,你忘了我么?我是宁雪呀,前段时间我们还见过面的。” 任她说出花来,“清波”今夜也不会收留她。 因为真正的清波,早就死了,连渣渣都没留下。 翠珠眼中寒光更胜,隐隐透出杀意,“滚。” 姜宁雪还要再说些什么,却直接被赶出门,被碰的一鼻子灰。 好处没捞着,还惹的一身骚。 除了在晏婳情那,她还未遭受过这种待遇。 气愤下,她直接开口道:“一定是你那个贱婢,和你说了些什么对不对?” “清波,你不能轻信那个贱人,她在胡言乱语。” 翠珠把后槽牙咬的嘎嘣嘎嘣响。 姜宁雪说了这么多,却不知眼前的“清波”就是她口中的贱婢。 她越骂越难听,翠珠忍无可忍。 直接甩出一道灵力,狠狠抽在她脸上: “再不滚,我杀了你。” 这一巴掌抽的极狠,几乎是带着把她脑袋扇掉的力道。 姜宁雪毫无防备,就这样被打的一个踉跄,险些一屁股摔在地上。 等再抬起头时,脸上登时呈现出五个鲜红的手指印。 边缘还微微凸起,看起来分外滑稽。 她不可置信的捂着脸,连声音都在发颤: “清波,你竟然打我?!” 翠珠被气的想笑:“我打的是狗,何曾打过你了?” 姜宁雪一甩袖子,脑海中又浮现出那个对她关怀备至的宫主。 一想到这,她便更气,拂袖怒和道: “清波,你等着吧,等我和我师父禀告这事,我要你好看!” 说完,她不再犹豫,直接转身就走。 偏偏脸上的巴掌印太过明显,又疼又丢人。 她只能一边捂着脸,一边往外走。 翠珠冷冷看着她的背影,直接“啪”的一下甩上门。 因为力道太大,门被砸的很响,像是在甩姜宁雪的脸。 翠珠也紧接着转身离开,忍不住低声道:“神经,怎么不冻死你。” 姜宁雪不说和清波相识还好,一说起来这事,她打的更起劲了! 夜晚温度有些低,姜宁雪一个人走在路上,沮丧的像是条被赶出家门的狗。 大风一刮,她忍不住抬手使劲搓一搓胳膊,暗骂道: “清波那个贱人,我一定要让师父好好惩罚她。” 因为从一大群妖兽里拼命逃出来的缘故,再加上长时间赶路。 她身上许多东西都弄丢了,连芥子袋都没剩一个。 也只有身上这么一件破破烂烂的衣服,温度越来越低,冷的她直打哆嗦。 灵力还需要用在惊鸿塔上,她不敢浪费,便只能硬生生扛着冷意。 正当她打算在路边将就一宿时,面前突然出现一座宫殿。 牌匾上还写着三个大字——长安殿。 只是这牌匾看起来很简朴,只是块普普通通的木牌子。 远没有芳华殿的看起来奢华精致。 姜宁雪翻个白眼:“什么破烂宫殿,就这也值得单独占块地方?” 池云涧从殿门出来时,恰好听见这句话,不由得步子一顿。 他今日一身素衣,凌凌波光洒在他身上,衬的他有一种病弱的美感。 柔顺的长发披在肩头,像是上好的绸缎,质感极佳。 姜宁雪正欲抬脚离开,下一刻就看见从殿门出来的池云涧。 她呼吸一滞,下意识整理整理衣裙,还特意猛掐自己一把。 眼中顿时蓄满泪水,把自己打造成一个无处可去的可怜人设。 她对自己的容貌很有信心,便觉得池云涧一定会收留她的。 这般男子,若是能攀上关系,她也是很愿意的。 姜宁雪一步三扭,走到池云涧面前,哭的梨花带雨: “公子,我不小心迷路了。” “晚上太冷,我只怕是会感染风寒,能劳烦你收留我一晚吗?” 第199章 还不如当晏婳情师兄去 池云涧轻咳两声,抬手用帕子掩住口鼻: “姑娘,我这不是难民收纳所,你可能找错地了。” 这意思很明显,就差把嫌弃明晃晃的写在脸上了。 若是正常人现在都应该明白,他这是婉拒的意思。 偏偏姜宁雪不是正常人,甚至有时候连人都算不上。 她脸上表情僵硬一瞬,自己赶路这么久,身上的确有一些味道。 可这男人也太斤斤计较和娇气了些,竟然连一些味道都不能容忍吗?! 要不是看这男人长得实在不错,她才不会和这男人搭话。 她稍稍后撤两步,眼中流露出受伤的神色,说出口的话愈发委屈: “公子真的舍得,看我一个弱女子流落在外吗?” “外面这么危险,我要是遇到什么事情可如何是好?” “公子真的……就不心疼心疼人家吗?” 池云涧罕见的沉默下来,眼底划过不耐。 外面危险? 那她怎么不死在外面? 他屏住呼吸:“姑娘,我与你素不相识,不如我帮你另寻住处吧。” 姜宁雪身上一直穿着这套衣服,因为长时间赶路的缘故。 上面满是汗水,味道的确不好闻的很。 偏偏她自己感觉不到,脸上还露出娇羞的神情。 她还以为,池云涧这么说,是口头松动的缘故。 等她再卖卖可怜,他一定就不忍心,迫不及待的迎她进去了。 一想到这,她对自己的信心更强烈,柔声道: “公子,实不相瞒,我是玄冰宫宫主新收的二弟子,名为宁雪。” “我的大师兄还在闭关,我一直没来得及见他。” “等我此遭回去后,定然带着我的师父和大师兄一起,亲自来向你道谢。” 只是她不知道,现在站在她面前的,就是她那闭关的大师兄。 况且方才她出言嘲笑长安殿太破烂,还被他听见了。 池云涧微微愣住,脑中空白一瞬。 师父前段时间似乎和他提起过,自己新收了一个二弟子,是他的师妹。 但也只是浅浅提了一嘴,他也没放在心上。 如今姜宁雪又提起这事,他才猛的想起来。 真是万万没想到,竟然会在此,遇到自己的师妹。 只是看她的表现,似乎并不知道,他是她的师兄。 这样也好,能更加名正言顺的把她赶出去了。 姜宁雪说着就要抬脚往里面走: “公子,那张是你的床吗?我能睡在上面吗?” 池云涧跨出一步,牢牢挡在她面前: “我似乎并未说过,要收留你。” 姜宁雪又道:“我师父可是玄冰宫宫主,十分宠爱我。” “若你能留我一宿,我也不是不能在师父面前,替你美言几句。” 池云涧:“……” 姜宁雪又问:“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池云涧绷紧唇角:“池云涧,这三个字,你可记好了。” 见过蠢的,没见过这么蠢的。 关键是他这师妹,蠢的挂象啊! 师父上次和他说过,等见到师妹过后,要对她多加照拂。 一定不能欺负她,要事事顺着她,哄着她。 池云涧长叹一口气,也不知道师父怎么想的,收了这么个蠢货。 一想到自己还是她的师兄,他便更觉得头痛欲裂。 还不如当晏婳情的师兄去,起码她脑子正常。 等他回过神来,姜宁雪已经自顾自的走进去。 边走边点评:“公子,你这宫殿也太简陋了,怎么不多置办些东西?” “还有你养这么多鸢尾花做什么?这花丑死了。” “你身子是不是不太好?不会把病气传染给我吧?” “不如这样,我睡你的床上,你在小榻上将就一宿,毕竟我是女孩子。” 她想起来晏婳情的衣裙上经常有鸢尾花,所以她一看见这花就觉得讨厌。 连说出口的话,也愈发尖酸刻薄起来。 池云涧两眼一闭,气的咬紧后槽牙。 直接甩出一道灵力,狠狠劈在她后脖颈上。 姜宁雪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已经歪歪扭扭的往地上倒去。 很少有人能精准踩到池云涧的雷点上。 但姜宁雪不一样,她能在池云涧雷区上疯狂蹦迪。 第200章 死丫头,以后哥哥的屁,只给你们闻 池云涧深吸一口气,有那么一瞬间,他想就这么了结了她。 可一想到她毕竟是自己的师妹,又硬生生忍下来。 最后长安殿门紧闭,姜宁雪就这么被他随便扔在门口。 他自己则慢悠悠的折返,安安心心的睡在自己的床上。 —— 惊鸿塔前。 两个虾兵正身穿银色盔甲,手执长矛,面色严肃的守在塔前。 就连一两只苍蝇路过,也能被他们叉下来。 唐牧野深吸一口气,不确定的问:“这到底能行吗?” 其余五人点点头:“行,太行了。” 他痛心疾首的摇摇头:“我堂堂唐家二少爷的威名,就毁在这了。” 江旭阳一脚蹬在他屁股上:“快点去,废什么话。” 唐牧野被踹的一个踉跄,连滚带爬的跑到两个虾兵面前。 他今日衣着清凉,腰间只围着条绿色草裙,露出两条大腿,腿上长满腿毛。 胸前扣着两个珍珠贝壳,用一条海草串在一起。 这还是他强烈要求下才争取到的。 头发被编成两个麻花辫,一前一后搭在肩头,中间还点缀不少珍珠。 再往上看,他脸上还化着夸张的妆容。 乌紫色的眼影涂满眼眶,睫毛被涂成歪七扭八的苍蝇腿。 连口脂也涂出边界,脸上擦着厚厚的脂粉。 乍一看,还以为是谁诈尸了。 两个虾兵被雷的眼皮子一跳,嘴角止不住抽搐。 唐牧野手上拿着两团彩带,一左一右扔向两个虾兵。 又手动眨眼道:“死鬼,来陪人家玩呀~” 他声音被掐的很细,差点把嗓子夹冒烟。 两个虾兵被雷的虎躯一震,又见唐牧野赤脚踩地。 四十一码的大脚还僵硬的翘着兰花指,边走边说: “死鬼,俺来啦~” 水桶腰一左一右的扭着,跟抽风似的。 吓的两个虾兵一边扶着墙呕吐,一边尖叫道: “泥补药过来哇!!!” 唐牧野眼皮子都快眨抽筋,还要故作妩媚道: “讨厌了啦~” 躲在拐角处的五人笑到快要憋出内伤。 晏婳情拿起通灵玉,对着唐牧野库库一顿拍。 多攒点这呆子的丑照,以后能拿这向他勒索点金元宝花花。 曲明珠死死咬着唇,忍不住一拳砸在墙上。 “轰隆隆——” 墙上顿时裂开一个大窟窿,哗啦啦往下掉着碎石头。 两个虾兵听见动静,顿时神色一凛。 “谁?!” 曲明珠神情一僵,她明明收了劲的啊,这墙质量也忒差。 唐牧野眼珠子一转,一手勾着一人脖子,还不忘来个张元英扭胯。 “哥哥~人家不就放个屁嘛,至于这么大动静么?” “想听吗?我还能放。” 两虾兵胃里又开始翻江倒海,这还不如跟他们直接打一架来的实在! 他们感觉眼睛都被深深玷污了。 唐牧野僵硬的别过他们的脸,脸上扬起邪魅的笑: “死丫头,以后哥哥的屁,只给你们闻。” “仔细闻哦,不许漏过一点,好好.含.着,明天我可是要检查的哟~” 语毕,他又勾起两人的下巴:“爷,给妞笑一个。” 结果嘴一瓢,不小心说反了。 唐牧野硬是咬紧后槽牙,继续道: “你们看看,我长得像什么桃?”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闪过疑惑:“什么桃?” 因为唐牧野出场方式太过雷人,他们愣是怀疑这人,多半脑子有点问题。 一时间还真没反应过来,要把他赶走。 唐牧野抛个媚眼,双手比心道:“爱你们我在劫难逃~” 两虾兵:“……” 趁他们不注意,唐牧野双手狠狠发力,把两人脑袋狠狠磕在一起。 又掏出丹药,想要塞进他们嘴里。 光是磕晕还不够,晏婳情交代过。 得让他们吃下这丹药,才能保证几人有足够的时间行动。 无奈两人下巴太紧,死活都掰不开。 唐牧野深吸一口气:“兄弟,得罪了。” 然后他麻溜的把丹药放在两人嘴边,摁着他们脑袋。 两虾兵就这么水灵灵的亲在一起。 两人刚睁眼,就是对方一张放大的脸,暴击之下,再次被吓晕过去。 再加上丹药的作用,两人一时半会之间是醒不过来了。 做完这一切,唐牧野累的满头大汗。 又抬手擦掉额头上的汗水,甩甩手,把汗珠子从手上甩掉。 他扭头观察两圈四周,冲晏婳情几人使眼色道: “快快快,他俩晕了。” 晏婳情左手牵着曲明珠,右手牵着沈雨薇。 “冲!” 三人刻意做过伪装,就这么打眼一看,连是男是女都分不清楚。 三人踮着脚尖,狗狗祟祟的往惊鸿塔中心摸去。 江旭阳和裴怀玉两人,已经换上虾兵的衣裳,就这么装模作样的守在塔前。 唐牧野捂着屁股,边挠边观察四周。 一旦有风吹草动,他就让晏婳情三人回来。 奇怪,今天他屁股怎么这么痒,越挠越痒。 那天他踹了一脚颜如玉,小木偶哭哭唧唧的跑去池云涧面前告状。 后来池云涧从他手上收回木偶时,往他身上洒了些东西。 这才让他屁股痒的不行。 偏偏唐牧野这呆子不知道,还以为这草裙不干净,上面沾了虱子。 曲明珠那边,三人缓缓靠近惊鸿塔。 晏婳情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是从芳华殿拿的。 应该是以前海达歇在那,和清波翻云覆雨时,不小心留下的。 这玉佩上留有海达的气息,能稍稍减弱外围旋涡的影响。 毕竟一旦被这旋涡卷进去,还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钻出来。 好在外围的旋涡并未为难她们,待靠近灵犀阵时。 一道机械女声传来:“你们是谁?” 三人对视一眼,一想到一会要说什么,她们就憋不住笑。 晏婳情最先开口:“我是朵拉天女爱炫光。” 曲明珠:“我是暴躁天女两耳光。” 沈雨薇:“我是文静天女心皇皇。” 机械女声:“……” “密码错误,请稍后再试。” “若错误次数超过三次,灵犀阵自动开启攻击模式。” 晏婳情挠挠下巴,上次海达进来的时候,也没说什么密码啊。 难道是她忘记了?不应该啊。 在几人未曾注意的角落里,飘过一片粉色的袍角。 姜宁雪手中捏着隐身符,恨声道: “晏婳情,没想到你个贱人还没死。” “竟敢在我之前闯灵犀阵,那也要看你有没有这个命闯。” 语毕,她召出一只凤凰。 上次她在鹿元秘境中,按照前世的路线,果然再次找到凤凰蛋。 只是养了这么久,这蛋才孵出来只鸟。 为此她还暗暗嫌弃许久,这蛋比前世孵出的时间,要久上许多。 就连羽毛也没前世长得好看,就这么几根黏在光秃秃的皮肤上。 丑的要死,像只野鸡。 可一想到这凤凰男前世为她鞍前马后。 甚至到死前的最后一刻,还在给她顶罪。 姜宁雪只能强忍下心中的不耐,低声道: “去把这封信带给海皇海后,就说有人想偷走惊鸿塔中的宝物。” “等他们看过信后,我就是鲛族最大的功臣。” “到时候晏婳情几人,一定死无葬身之地。” 凤凰男低声叽叽喳喳两声,扇动着翅膀往某一个方向飞去。 姜宁雪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抬手揉一揉脖子。 今早她醒来时,发现自己一个人孤零零的躺在长安殿外。 关键是,她身上连条被子都没有。 她一气之下,跑去问池云涧为何要把她扔在门外。 池云涧懒得搭理她,直接关门把她拦在门外。 姜宁雪狠狠一跺脚,等她回去了,一定要让师父替她报仇! 到时候不仅晏婳情,还有清波和池云涧,都要亲手死在她的手下! 第201章 你偷我裤衩子? 塔前,晏婳情正冥思苦想,到底是哪不对呢? 难道是和海达气质不符,被这塔给检测出来了?! 话说海达的气质是啥来着? 油腻霸总?这她会啊。 只见晏婳情双腿分开站立,抬手撩开长发,自信甩到脑后。 又邪魅一笑,勾唇道:“曲明珠,坐下!” “沈雨微,坐下!” 曲明珠:“???” 沈雨薇:“……” 晏婳情见惊鸿塔还没动静,又压下眉眼,嘴角抽搐道: “曲明珠,站起来!” “沈雨薇,站起来!” 按照她在通灵玉里刷过的霸总直播,里面便是这样。 弹幕里面随意飘过一个名字,扮演霸总的人便会大喊: “xxx,坐下!” 若是再次输入那个名字,霸总又会喊道: “xxx,站起来!” 每次晏婳情看见,总能被其尴尬油腻的演绎形式,逗的直乐呵。 果然,她这一套表演下来,成功给那道机械女声干沉默。 晏婳情抬手擦过鼻尖,抬头满脸骄傲,这次稳了。 三秒钟后,那道机械女声再次传来: “检测到有不明物体侮辱惊鸿塔,已自动开启攻击模式?” 晏婳情:(?⊿?)? excuse me? “轰隆隆——” 一道巨响声传来,三人下意识往塔中看去,只见灵犀阵开始高速转动。 里面源源不断冒出长箭,呼啸着要射向晏婳情三人。 长箭的数目越来越多,缓缓汇聚在一起,形成密密麻麻的一片。 下一刻,所有长箭形成中指的形状,悬在几人头顶。 带着开天辟地的架势,要狠狠砍下来。 三人头皮发麻,忙麻溜的滚开。 唐牧野那几个,一开始还没察觉出来异样。 直到江旭阳扭头惊呼一句雾草。 裴怀玉和唐牧野同样顺势回头看去,差点没合拢下巴。 这绝对是他们第一次见这么多长箭。 好半天,唐牧野才磕磕巴巴道: “这这这、这箭也就比我家金元宝的数量少一点吧。” 江旭阳抬脚踹开他:“呆子,还不闪开!” 就在唐牧野闪开的那一瞬间。 他原先站着的位置上,已经呼啦啦刺满十几根箭。 只是依旧有那么一两根,刺在他脚上和屁股上,他忙蹦蹦跳跳。 一手抱着脚,一手捂着屁股,慌乱往别处跑去。 甚至边跑边嚎:“疼疼疼,疼死本少爷了!” 这长箭的数量,甚至比那天他们在暗海下,见到的妖兽数量还要多。 别说他们六人,就是六百人,也不够这些箭扎吧?! 六人抱着脑袋聚在一起,忙召出灵力形成防御罩来抵抗。 大家同时输出灵力,防御罩越来越厚。 可饶是几人再努力抵抗,也架不住这灵箭的数量实在太多。 排山倒海般压向六人,防御罩很快被压变形。 “咔嚓嚓——” 一角已经被刺出裂痕,蜘蛛网般往四周蔓延。 晏婳情深吸一口气,得想个法子,再这样下去,六人能被扎成刺猬。 系统的声音适时传来: 【宿主亲亲,检测到你现在情况危急,可进行抽奖一次,有随机宝物掉落哦~】 晏婳情总觉得这狗系统没安好心,“多少剧情点?” 【不多不少,刚刚好一百哦~】 “滚蛋,你怎么不去抢?” 防雨罩已经开始摇摇欲坠,破开一个小小的窟窿。 一两根长箭试图钻过这个小窟窿,扎向几人。 六人额头都滚下汗珠子,只是没空去擦。 裴怀玉更是咬紧后槽牙,恨声道: “待本少主出去,看我不劈了这些鬼东西!” 他对痛觉的感知能力,要比常人迟钝一些。 可也知道,若是流血过多,那多半会噶的。 一小片血液晕染开,打湿他前胸的衣服。 连脖子上戴着的那一圈小毛领,现在也被血液打湿。 黏成一小缕一小缕的,耷拉在一旁。 【宿主亲亲,抽奖吗?】 晏婳情咬牙道:“抽!” 这狗系统,每次就爱坑她。 【好滴,已经为宿主开启抽奖模式哦~】 三秒后,系统的声音再次传来。 【恭喜亲亲宿主,抽中花开爆胎符~】 晏婳情蹙起眉头:“这什么鬼玩意,你别逮着我坑啊。” 毕竟这鬼玩意,可是花了她整整一百剧情点,她到现在还肉疼。 好不容易勤勤恳恳这么久,到头来一键清零。 就像是你打了一辈子工,好不容易攒够钱还完房贷。 结果刚拿到钥匙,新房子被天雷劈个稀碎。 房子在掉下来的时候,顺便还砸烂了你贷款买的新车。 倒霉熊都没这倒霉,这谁能受得了啊。 【花开爆胎符,简而言之,就是花见了花开,车见了车爆胎啦~】 “给我说人话。” 【意思就是,你现在把这玩意贴在别人身上,长箭攻击的对象,就不是你们啦。】 “这好玩意啊。” 晏婳情赶紧四处扭头: “姜宁雪呢?快把那鬼玩意薅过来,这符简直是为她量身定做啊。” 【她一直在拐角那看着你们挨打呢。】 “那你不早说!” 【你也没问我呀。】 “关键是我要怎么出去?” 晏婳情合理怀疑,只要她一出防御罩,这些长箭能瞬间把她扎成筛子。 现在就把灵力耗干在这,那她后面不得被虐成狗? 【打不过就加入呗,你也不是不能变成箭,只是粗了点。】 晏婳情:“……” 话是这么说,可她总觉得这狗系统在抽空骂她。 她麻溜的把头发搓成冲天炮。 又一把拽下唐牧野围在腰间的草裙,潦草的披在身上。 甚至连他扣在身上的俩贝壳,她也没放过。 最后经过一番伪装,她终于看起来有点箭的模样。 唐牧野只觉得腰间一凉,随后尖叫道: “哇哇哇,我的清白不保啦!” 曲明珠一拳锤在他脑袋上: “给老娘闭嘴,吵死了,你不穿的有裤衩子吗?怕什么?” 裴怀玉也白他一眼:“就是,谁稀罕看你?” 唯有江旭阳,一脸认真的盯着唐牧野露出的一点点裤衩子边缘,疑惑道: “我最近刚好丢了条红色裤衩子,不会是你偷的吧?” 那大红苦茶子他还没舍得穿就不见了,他为此心疼好久。 唐牧野两眼瞪成铜铃:“放屁!谁稀罕你的裤衩子!” 诽谤,这简直是诽谤。 他说完就单手扯出一点裤衩子边缘,指着上面道: “看见没!这上面绣的有一个唐。” 他在家身份尊贵,用的每一件东西上面。 都有专属的绣娘用金线给他绣出唐字。 他那靴子上大刀阔斧的一个唐字,也是这么来的。 防御罩外,晏婳情鬼鬼祟祟的混入长箭中。 长箭检测到气息不对,动作停滞一瞬,便掉头要来扎晏婳情。 晏婳情忙用搓出来的冲天炮开始扎结界,叫道: “咋滴了,没我.粗.就想扎我?还有没有王法了?” 长箭:“……” 最后晏婳情成功凭借着系统的指示,苟到姜宁雪所在的地方。 姜宁雪一看见她这副鬼样子,一开始还没认出来,被吓一大跳。 晏婳情也毫不犹豫,扬起手就是一个大耳刮子,顺便把符贴到她脸上。 “啪——” 一道清脆的响声传来。 姜宁雪成功被抽成陀螺,原地打好几个圈。 第202章 嘘,别说话,你的报应来了 别说这抽人就是爽哈,尤其是抽贱人。 晏婳情幸福的直眯眼,直接脱下身上的伪装,露出原本的样子。 姜宁雪见是晏婳情,一想到自己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 还被她抽了一巴掌,心里更是气愤。 “晏婳情!你这个贱人,居然偷袭我,你也只能做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事情了!” 晏婳情摊开手:“你瞎啊,首先你看见了我,其次我抽了你。” “这叫虐渣,不叫偷袭,懂了么?” 姜宁雪还要再说些什么,晏婳情却直接摊开手,往一边让开。 甚至还抬起食指,压在殷红的唇上: “嘘,别说话,你的报应来咯。” 语毕,密密麻麻的长箭瞬间调转方向,朝姜宁雪的方向刺来。 她心头一跳,怎么会。 明明这些长箭方才攻击的对象,不是晏婳情她们吗?! 为何现在,攻击对象却成了她?! 方才姜宁雪看热闹时,怕波及到自己,便用黑雾裹住身体。 也是因此,长箭没能检测到她的气息,并未攻击她。 她甚至还嚣张的想着,等唐牧野和裴怀玉,江旭阳三人被打的奄奄一息时。 她再出现在他们面前,让他们求求她,她便救下他们。 至于晏婳情那三人,她要亲眼看着她们被狠狠贯穿。 可现在局势调转,所有的长箭都呼啦啦跑过来攻击她。 防御罩外,长箭只感觉有一股神秘的力量牵引着它们,往一个方向攻去。 更可怕的是,任由它们怎么挣扎也没用。 原本六人应付起来都有些困难,现在成了她一人应付。 就算姜宁雪有黑雾帮忙,也难以抵挡这么多长箭。 就跟倾盆大雨一样,密密麻麻的往下落,让她无路可逃。 很快,她身上便被扎出大大小小的窟窿,往外冒着血。 晏婳情环抱双手,满意的看着这一切。 姜宁雪被疼的直冒眼泪,放声道: “晏婳情,我与你好歹同为姐妹,你怎能见死不救!真是猪狗不如的东西!” 晏婳情冷笑一声: “你怕不是忘了,我早就和姜家断绝关系了。” “幼时你污蔑我偷了你的首饰,那时候下人落在我身上的拳头如同雨点,就像现在这般。” “怎么样?舒服么?” 姜宁雪早就忘了这档子事。 毕竟在那时候,她欺辱晏婳情早就成了家常便饭。 那时候两人都还小,姜楚也只会站在她这一边。 任由她说什么,姜楚都会信,然后狠狠责罚晏婳情,来博她开心。 最狠的那一次,晏婳情跪在家门口。 下人手中的棍子毫不留力,一下下结实的打在她身上。 那声音听着就疼,可她硬是一声不吭。 任由鲜血打湿衣摆,又渗透到冰冷的地面上。 姜宁雪就坐在一旁,下人给她撑着伞,细心捏着腿,又给她剥葡萄吃。 后来下了一场雨,模糊地上的血迹。 晏婳情无力的趴在地上,足足躺了三天,才自己爬回房间。 小小的她不知道身上的骨头被打断了几根。 没有药给她医治,她硬是顽强的活了下来。 期间姜宁雪无数次跑过来嘲讽她,说她像一条没人疼的野狗。 只会遭人唾弃,惹人厌烦。 长箭刺过来时,带着强烈的破风声。 一如那天,下人们挥动手中长棍时,响起的声音。 晏婳情眼底流露出恨意,只要她这次拿到玉麒麟,强行突破瓶颈。 她便杀回姜家,灭他个满门。 刚好一个月后是姜楚的寿辰。 到时候她要亲手剥下姜宁雪的脸皮,送给他做生辰礼物。 那时登门的贵客一定不少,她要让所有人知道。 姜家二女,杀回来了。 第203章 同归于尽 这惊鸿塔跟个无底洞似的。 纵然有姜宁雪吸引注意力,长箭也丝毫没有减少的趋势。 晏婳情摩挲着下巴,得找个法子把这些长箭收集起来,以备不时之需。 毕竟现在出了这么大的动静,若是海皇海后赶过来。 他们六个总得找点防身的东西来应对。 蓦然,她想起来放在长生锁里面那本《葵花宝典》。 上次那玩意变出八张卡罗牌,召出八个石像人,愣是给她累的够呛。 她想试试,能不能把这些箭吸进卡罗牌里。 晏婳情静下心来,试图和团团连通: “团团,你能帮我把那本《葵花宝典》搬出来吗?” 上次她进去时,发现与团团联系不上。 《葵花宝典》和团团虽然都在长生锁里,可两者应该处于不同的时空内。 很快,传来一道稚嫩的声音:“你等等我,主银~” 晏婳情扭头看向曲明珠和沈雨薇: “明珠,雨薇,你们助我护法。” 两人点点头,当即盘腿坐下。 各自分出一手,搭在晏婳情肩头上。 自他们手心流泄出源源不断的灵力,又往晏婳情的方向汇聚。 江旭阳三人呈现三方站位,守在三个姑娘身侧,以免突发情况发生。 他们身上也溢出灵力,汇向曲明珠和沈雨薇。 团团只能帮晏婳情和《葵花宝典》建立联系。 想要召唤出卡罗牌,还需她自己努力。 操持这一切所耗灵力不小,稍不小心,就会功亏一篑。 曲明珠和沈雨薇虽然不知道晏婳情要做什么。 可只要她说需要,她们便会毫不犹豫的前来相助。 江旭阳那三人,虽然平时瞧着不大正经。 可遇到正事的时候,也不会松懈,一个个都抢着挡在前面。 六人神经都绷的很紧,晏婳情更是出了一后背冷汗。 《葵花宝典》有些傲气,正在和她暗暗较劲。 可现在时间没那么多,一旦那符失效,这越来越多的长箭就会掉头来攻击他们。 晏婳情咬紧牙关,经脉里的灵力横冲直撞,像是要把她的脉络刺穿。 这是《葵花宝典》不服气的缘故,就想尽办法来让她放弃。 现在没时间来平息体内乱撞的灵力,她只能扛着疼,硬生生把卡罗牌抽出来。 上次她进长生锁时,遇见的是八张卡罗牌。 可她灵力还不足以调取八张,只能抽出三张。 “轰隆隆——” 地面开始剧烈颤抖,海水被搅的哗啦啦打着旋。 形成一个个巨大的旋涡,像是要把人卷卷入其中。 耳边响起水浪声,和地面咔嚓嚓碎裂的声音。 天色变得越来越昏暗,方才还算得上晴朗的天气,转眼间变得死气沉沉。 像是有什么恐怖的东西,要从地下钻出来。 “咔嚓——” 地面裂开一道缝隙,约摸有大腿那么粗,还在呈现出不断扩张的趋势。 与此同时,六人同时呕出一口血。 沈雨薇忙从怀里掏出一瓶丹药,往一人嘴里塞一颗。 这药入口即化,六人肺腑里那种被火燎过的感觉,这才稍稍好一点。 曲明珠吐出嘴里的血沫,和沈雨薇一起控制着输入晏婳情体内的灵力。 裂开的缝隙深不见底,一眼望去,刺的人心底发毛。 唐牧野那呆子,缝隙刚好在他两脚之间裂开。 得亏裴怀玉和江旭阳手快,他才没掉下去。 唐牧野心有余悸的拍拍心口: “好险好险,修真界里差点损失一个有钱又有颜的大帅哥。” 三张卡罗牌从缝隙中冒出头,牌面上不断变换出复杂的图案。 就在六人灵力快要耗干时,卡罗牌终于完全露出来。 这牌太大,比惊鸿塔还高出一头。 仰头看去时,连牌面的顶端都看不到。 晏婳情微微松一口气,现在只需要操控牌把长箭吸进去即可。 她正要动手时,耳边传来一道刺耳的女声: “晏婳情!我就知道这长生锁里有古怪,你这才费尽心思的想要拿到它!” “灵库里都是我的东西!是你这个贱人偷了我的,把长生锁还给我!” 这声音猛的刺过来,又尖又细,像是要扎透人的耳膜。 晏婳情心头一跳,血腥气瞬间涌向咽喉。 唐牧野三人扭头看去。 姜宁雪身上的粉裙被长箭扎的破破烂烂,满是窟窿。 一头长发乱糟糟的堆在肩头,上面还沾满鲜血。 黏成一缕一缕的,还在往下滴血。 乍一看,宛若疯妇。 她身后是数不清的箭雨,脸上表情狰狞,手上还拿着一把符箓。 这些都是玄冰宫宫主亲手给她的,让她危急时刻时再用。 她疯疯癫癫的,硬扛着扎向她的长箭。 边跑边叫:“贱人!我要炸死你们!” 这些符箓都是宫主亲自炼制的,因为怕她遇到什么危险,索性全都给了她。 一张还好,关键这是一把。 六人刚刚耗费不少灵力,若是再被这些鬼玩意一炸,那必然损失不小。 【我草!快闪开,姜宁雪疯了!她要和你们同归于尽!】 系统急的直跳脚,恨不得飞出去掐死姜宁雪。 晏婳情心神一凛,体内灵力更加紊乱。 一急之下,又是一口血猝不及防的喷出。 曲明珠和沈雨薇对视一眼。 反手震开唐牧野三人,又把剩下的灵力输向晏婳情。 五人中各自拿着武器攻向姜宁雪,避免她发疯靠近晏婳情。 毕竟这疯子手中的符箓一个没拿稳,若是被风一扬,再加上旁边就是惊鸿塔。 两者一炸起来,能给他们轰成灰灰。 裴怀玉放出手中银丝,紧紧缠住姜宁雪,试图止住她的动作。 姜宁雪不敌他,便扔出一张符箓,狠狠砸在银丝上。 玄冰宫宫主亲自炼制的符箓,大多都是七阶以上。 这么一砸,银丝便开始摇摇欲坠,裴怀玉捂着心口,忍不住后撤一步。 银丝与他触感相连,姜宁雪毁坏银丝,和直接把符箓往他身上炸也没区别。 江旭阳和唐牧野一左一右扶住他,低声道: “你去婳婳身边,帮她护法。” 裴怀玉不再犹豫,当即飞身赶向晏婳情。 唐牧野祭出溯光剑,稳稳握在手心。 剑面折射出冷冷白光,与他意念合一。 江旭阳手中浮现出一只毛笔,以天为证,以地为纸。 不停用灵力操控着毛笔,在地面上画出复杂的纹路。 曲明珠反手掏出琵琶,和唐牧野一左一右攻向姜宁雪。 姜宁雪也不用灵力,就纯甩手中的符箓,边甩边嚣张的喊道: “唐牧野,你若是跪下求求我,今日我可以考虑考虑,不杀你。” 唐牧野呸出一口唾沫:“疯婆娘,看小爷今天不砍死你!” 第204章 晏婳情,你不要命了?! 姜宁雪没想到他会这么说,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怒斥道: “好啊,最后你别跪着求我救救你!” 她一人难敌,便悄悄使出黑雾来帮她应付。 再加上宫主炼制的符箓,分外棘手。 唐牧野干yue一声: “见过不要脸,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和你说话小爷都嫌恶心。” 唐牧野拿着溯光剑攻前,曲明珠抱着琵琶攻后。 姜宁雪见她拿着琵琶,还以为曲明珠是乐修,要用音律来攻击她。 她正准备后撤拉开距离,曲明珠已经闪现至她身后。 正当她疑惑曲明珠是想吸引她注意,实则是个毫无用处的草包时。 曲明珠已经扬起琵琶,狠狠砸在她脑袋上。 姜宁雪被砸的头晕眼花,她万万没想到,曲明珠居然是抱着琵琶的体修。 任谁能想到,有朝一日,体修不抡大铁锤,改用琵琶框框砸人了。 姜宁雪很快反应过来,咽下口中的血腥气。 她正准备扭头把符箓甩向曲明珠时。 唐牧野正好拿着溯光剑,直直刺向她面门。 剑势带着强烈的破风声和浓浓的杀意,不给姜宁雪留丝毫退路。 她瞳孔骤缩,似乎没想到唐牧野会真的对她动手。 毕竟她还总是沉浸在前世,幻想着唐牧野对她掏心掏肺。 前面是唐牧野拿着溯光剑,后面是曲明珠抱着琵琶。 她强忍着痛意躲开面前的剑,却没躲过身后的琵琶。 “噗呲——” “哐啷——” 灵剑刺入皮肉的声音,以及琵琶砸在身上的声音同时传来。 听着就肉疼,可姜宁雪拥有小强属性,打都打不死。 曲明珠气的拧起眉头,忍不住想着姜宁雪为什么还不死。 她每次挥琵琶时,可是半点没收力的。 她的力气,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一拳能干翻巡洋舰。 更别说现在手里还有个趁手的武器,砸人脑袋就跟开核桃一样。 按理来说,她这一击下去,能给人干成脑震荡。 两击下去,能把人打成植物人。 三击给人送进棺材板,四击直接能直接给人保送到阎王那去。 可她现在砸了八九下,姜宁雪还能直挺挺的立在那,哗啦啦往外甩符箓。 她不知道姜宁雪身上有黑雾,能帮她接下大部分攻击。 唐牧野毫不犹豫,手中操控着溯光,反手狠狠一搅又一怼。 方才他那一击,没能直接刺进姜宁雪心口。 被她稍稍一躲,直接刺进她左肩。 现在唐牧野一搅,把她左肩搅的鲜血淋漓。 往下流淌着大片鲜血,染湿她一身破破烂烂的衣裳。 姜宁雪吃痛的弯下腰,口中止不住呜咽,连话都说不出来完整的一句。 曲明珠见状,趁机想要抢走她手中捏着的符箓。 姜宁雪勾起爪子狠狠一挠,险些把曲明珠的手背挠的皮开肉绽。 两人推来搡去,唐牧野也不敢断然下剑,怕误伤人。 最后曲明珠单手插进姜宁雪乱糟糟的头发中,揪着她的头发狠狠往后一拽。 姜宁雪硬生生咬牙扛着痛,死活不撒手。 任她再努力,手中捏着的符箓还是被曲明珠抢走一大半,只剩下零星几张。 当初玄冰宫宫主考虑的周到,怕别人拿着攻击姜宁雪,便在符箓上设下禁制。 只有姜宁雪亲自解开禁制,这符箓才能发挥效果。 所以这些符箓拿在曲明珠手里,就跟一堆废纸似的。 她也不犹豫,手中灵力一闪,把这堆废纸烧的精光,连灰灰都没剩下。 姜宁雪目眦欲裂,怒吼道:“不!!!” 这些符箓对她很重要,毕竟是师父亲手给她炼制的,拿来保命的东西。 现在被曲明珠一把烧没了,她自然是痛心的很。 旁边,沈雨薇正勤勤恳恳的掏丹药。 谁吐血她就往谁嘴里塞一颗丹药。 江旭阳正专心画符,有画在地上的,也有画在符纸上的。 画好一张沈雨薇就拿一张,挑着角度往姜宁雪的方向扔。 若是扔不好,会误伤唐牧野和曲明珠。 情况越来越焦灼,晏婳情那边正控制着牌面,变换成三个黑洞。 黑洞吸力不小,长箭刚从惊鸿塔放出来,就被吸进黑洞中。 好在黑洞并没有底线,放多少它便吸多少。 裴怀玉止住血,盘腿坐在她身后,双手为她输送灵力。 江旭阳累的两腿都在打颤,等实在画不出符箓了,他干脆扔下手中毛笔。 控制着地上画出的花纹,缓缓向姜宁雪的方向移动。 这符也叫束灵符,能锁定一人。 被锁定的人越是挣扎,这符便能使出同样的力气对抗,把人牢牢困住。 单单一个姜宁雪很好对付。 可难对付的是她手中的符箓,和体内寄生的黑雾,以及潜伏在暗处的凤凰男。 如今她一人难敌,自然是召唤出黑雾一起来帮忙。 还有蹲守在一旁的凤凰男,瞅准时机便要攻向江旭阳。 用锐利的爪子狠狠刺穿他的心口,碎掉束灵符。 “锵锵——” 一道嘹亮的鸟叫声传来,凤凰男张开羽翼,直直飞向江旭阳。 此刻他脑海中只剩下一个想法。 一定不能让江旭阳把束灵符加到姜宁雪身上,要碎掉这东西。 江旭阳正凝神小心翼翼的移动着束灵符,方才画符已经耗费他大半力气。 现在他抬起的手,都在半空中微微颤抖。 娘的,这一战给他累的够呛,回去了要多吃几盆肘子补一补。 凤凰男攻向他时,江旭阳纵然有防备。 可一心护着束灵符,现在也分不住心神来和这死鸟打。 正当凤凰男的爪子要触碰到江旭阳时。 一支骨笛拦在他面前,是沈雨薇的。 她单手执骨笛,稳稳拦在江旭阳面前。 江旭阳浑身惊出一身冷汗,对她扬眉道: “雨薇,多谢,回去了请你吃地瓜。” 凤凰男的爪子重重擦在骨笛上,一路带出刺目的火花。 他眼中闪过浓浓的错愕,似乎是没想到。 会有人突然跳出来,拦下这一招。 趁他愣神的功夫,沈雨薇利落的出手,一手狠狠掐住他脖子。 她一手拿着骨笛,一手死死掐住凤凰男的脖子。 死鸟在她手中拼命煽动着翅膀挣扎。 两只爪子上下乱蹬,想要挠破沈雨薇的手。 沈雨薇收起骨笛,自袖口中爬出一只大蝎子。 毒蝎浑身都是乌紫色,尾巴高高翘起,上面还带着一个细长的毒刺。 被放出来后,它亲昵的蹭一蹭沈雨薇手背,贴着她撒娇。 沈雨薇没空理它,直接拽着它尾巴上的毒刺,一下扎在凤凰男眼睛上。 “锵锵!!!” 凤凰男跟在姜宁雪身边这么久,自然也是心高气傲的。 他瞧着沈雨薇外形柔弱,便以为她不是他的对手。 谁曾想人家直接反手掏出毒蝎子就是扎他,一点不拖泥带水。 他眼睛被扎瞎一只,现在正往外源源不断的冒着血。 另一只完好的眼睛也充满血迹,看不清楚。 沈雨薇使尽法子也杀不死它,就跟邪物似的。 她便想尽办法折磨他,一会变出只毒蝎子,一会又掏出只蜈蚣…… 凤凰男疼的一直哀嚎,拼命求姜宁雪来救他。 可姜宁雪现在自己都自顾不暇,哪来的功夫救他。 沈雨薇额头冒出汗珠子,暗骂道:“死东西,为什么毒不死你。” 这死鸟力气大的很,一路挣扎着,时间一长,她也感觉费力的很。 可又不能松手,一旦松手,这死鸟便要去掏江旭阳的心窝子了。 他现在正忙着用束灵符捆住姜宁雪,受不得打扰。 六人各有各的忙法,累的心里一股子邪火。 唐牧野和曲明珠一前一后,和姜宁雪身上的黑雾和符箓缠斗。 沈雨薇双手死死掐着凤凰男的脖子,各种毒物疯狂涌向他。 江旭阳累的,已经在幻想口中有地瓜给他啃。 晏婳情正操控着卡罗牌,源源不断的吸取长箭。 毕竟现在长箭吸取的越多,对他们就越有利。 她身后是裴怀玉,现在正忙着给她输灵力,一边替她隔绝攻击。 姜宁雪手里那符箓就跟天女散花似的,一会飞一张过来。 他得凝出防御罩,把攻击隔绝开。 与此同时,惊鸿塔发现这些攻击不起作用,隐隐开始发怒。 “晏婳情,你不要命了?!” 自一旁传来一道焦灼的男声。 晏婳情没空去看是谁,只觉得这声音很耳熟。 第205章 他只想让他的殿下回来呀 池云涧本在长安殿中浇花,结果突然察觉到惊鸿塔中有异样。 上次他在阵中滴入落音给他的精血。 他本想着慢慢来,待精血完全融入灵犀阵后,再来动手。 没想到晏婳情上来就直接干票大的,二话不说就动手。 上次他看着自己的师妹蠢笨如猪,还说不如去当晏婳情的师兄。 现在看来也罢,照晏婳情这性子,他十条命都不够活的。 他还没活够,禁不起这么折腾。 池云涧本想在旁看看。 晏婳情这几个人能闹出来什么动静,说不定他还能趁着乱子浑水摸鱼。 可上次落音叮嘱过他,让他帮忙照看着晏婳情,莫要让她有事。 他也不理解,明明上次江无心把精血滴进嗜血石时。 阿凉化身涟涟,哭着去找晏婳情,便是为了查看晏婳情是否有何异样。 当时落音就在暗处看着,可阿凉和他说晏婳情并无异样时。 他偏偏觉得不对劲,去亲自找晏婳情。 问她是否有什么不舒服,得到的也是一样的答案。 池云涧也多次劝过他,劝他放弃,毕竟人死不能复生。 强行逆转天命,或许会落得以命换命的结果。 可池云涧没想到,落音一开始给自己设下的。 便是一道死局,一道无解的死局。 他只想让他的殿下回来呀。 问问殿下,有没有看见他化名洛吟,唱的一台又一台戏。 问问殿下,离开的这段时间里,有没有想起他。 求求殿下,别再抛下他。 他只恨,明月高悬却不独照他。 他的殿下呀,叱咤风云的九霄王。 照亮了所有人,也包括落音。 殿下是所有人的月亮,却唯独不属于他一人。 九霄王以己身挽救一族,却被人们冠以恶名。 束之枷锁,称他为残暴的猛兽。 在世人口中,九霄王遇神杀神,暴虐无比,死在他手里的神佛无数。 人们戳着他的脊梁骨,问他午夜梦回之际。 诸神的亡魂可会归来,来索他的命。 他却笑着摇摇头:“所见诸神,皆由自心。” 眼中所见之神,皆出自心。 这意思是,若有神来索命,他便只管杀之。 杀的是神,也是众人心中对他的成见。 众人被他这嚣张的态度吓到,纷纷四散而逃,口中止不住喊着瘟神。 落音站在他身后。 心疼他所做一切不被世人理解,痛恨世人冠他恶名。 他也曾想要替他的殿下,除掉那些乱嚼舌根的人,把他们一一杀干净。 只有这样,才能平他心中愤懑。 可每次拦在他身前的,不是那些口称正道的修士。 而是他的殿下,他视为明月的殿下。 那时,殿下摸着他的头,嘴角浮起淡淡的笑: “我的小狼呀,长大咯。” 只此一句,落音溃不成军。 扔下手中长剑,不争气的红了眼眶。 九霄王笑着逗他: “怎么还是那么爱哭,这么爱哭,等我走了那天怎么办?” 落音正要生气,视线中却递过来一个剥好的橘子。 他不爱吃橘子,但喜欢吃殿下剥的橘子。 每次上面的经络都会被殿下一一仔细挑去,然后分成一瓣一瓣的递给他。 殿下就爱拿这种法子哄他,可他每次都会被哄好。 再到后来呀,再也没有人给他剥橘子。 池云涧不知道他这些过往,自然也不理解他为何会这般执着。 在池云涧眼中,落音天天忙忙碌碌。 就为了收集心火,一天天的跟嫌自己活太长一样。 可和落音相识许久,也算得上是旧友。 他亲自交代的事情,要帮忙照看好晏婳情。 他也不能真的置之不理。 看着面前乱成一团的局势,池云涧只感觉头皮发麻。 第206章 你在犹豫什么,快动手啊! 面前的局势,可以说是乱成一锅粥。 惊鸿塔依旧稳稳矗立在远处,自塔中溢出漫天箭雨。 长箭分成两批,一批流向晏婳情召出的三张卡罗牌,一批扎向姜宁雪。 虽说姜宁雪是他师妹,可他现在一点要出手帮助的意思都没有。 蠢的挂象的东西,送他他都嫌弃。 也不知师父那脑袋是被门夹的还是怎的,居然能看上她。 天色被压的很暗,连带着空气都变得黏稠起来。 海水的腥味中掺杂着浓浓的血气,并不好闻。 吸进鼻腔中,像是胸口堵住一团乱糟糟的棉花,分外不适。 再往前看去,几人分成三波。 晏婳情和裴怀玉,正盘腿坐在结界内。 忙着稳住三张卡罗牌,控制着一批箭雨流进去。 江旭阳两腿直打颤,正小心翼翼的把束灵符挪向姜宁雪。 万一要是手滑,不小心贴在曲明珠身上。 他估计等这场打完,曲明珠能拿着琵琶把他脑袋抡开瓢。 要是贴唐牧野身上便算了,那呆子一根筋,顶多被姜宁雪打两下。 反正总不能真打死那呆子,毕竟他身上还带着江旭阳画的平安符。 江旭阳身旁还有一只张牙舞爪的丑鸟。 很难辨认出品种,一身毛也被揪的光秃秃的。 露出东一块西一块裸露的皮肤,连眼睛都被扎瞎一只,浑身像是被泡在血里。 掐着它脖子的正是沈雨薇,正双眼冒光,兴奋道: “你居然还没死,让我再试试下一种毒虫。” 这凤凰男扎不死,她干脆拿他做起实验。 在池云涧赶来的路上,沈雨薇已经在这死鸟身上试了九九八十一种毒虫。 凤凰男一开始还哭喊的惊天动地,后来连嗓子都喊哑了,一句话都说不出。 干脆任由她扎,疼痛一直刺激神经时,连感觉都会变成一种麻木。 另一旁,三人打的天雷勾地火。 唐牧野手持溯光剑,曲明珠反手抱着琵琶,一左一右攻向姜宁雪。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读出惊讶的意味。 唐牧野连汗都没空擦,由着它顺着额头流进眼中。 汗水有些咸涩,他不适的眨眨眼: “这疯婆娘怎么还不死?这么抗揍?!这辈子怕不是蟑螂转世吧?!” 曲明珠微微喘着气,琵琶上的弦都被她打断一根。 “我承认,她比江旭阳抗揍,蟑螂精都没她能活。” 姜宁雪身上好几个血窟窿,一股股血顺着衣摆往地上滴。 在地面上绽开一朵朵黏腻的血花,连眼中视线都变得模糊起来,变成一片红色。 若不是有黑雾傍身,她早就死在唐牧野和曲明珠手中了,哪还能坚持这么久。 她咬紧牙关,愣是强硬的没倒下,控制着黑雾攻向两人。 三波各有各的忙法,有一种活人微死,尸体cos人类的美感。 既然乱成一锅粥,那就趁热喝了吧。 池云涧好几次抬起手,都不知道该帮谁。 毕竟这些人都给他一种勿扰的感觉。 “池云涧!救救我!!!” 一道嘶哑又尖锐的女声传来。 姜宁雪正准备放弃,余光中却瞧见一抹熟悉的身影。 正是那个大晚上亲自敲晕她,还把她扔到长安殿门外的池云涧。 连颜如玉这个小木偶,都有一个专门拿来睡觉的小窝窝。 上面还点缀着几朵鸢尾花,漂亮的很。 但很可惜,在池云涧眼里,她只配睡门外。 偏偏姜宁雪对自己向来很有自信。 硬是觉得凭借着一面之缘,他一定会出手救下她。 她甚至还傲然的想着,若是池云涧真能出手护下她。 到时候她再随便打赏些杂七杂八的东西便算了。 毕竟她可是玄冰宫宫主亲自收下的二弟子。 日后还要去见自己的师兄,怎能和一个病秧子拉拉扯扯。 可她并不知道,眼前这个病秧子。 就是她那个宣称自己还在闭关的师兄。 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已经把人得罪了个透。 池云涧抬在半空中的手,就那么僵住,不上不下的悬在那。 他莫名有些后悔,后悔收手早了。 他实在是有些不理解,为什么这女人这么笃定自己会救她。 方才姜宁雪眼中一闪而过的傲然,被他敏锐的捕捉到。 那眼神,就活脱脱的跟打发一个乞丐似的。 他巴巴的赶上去救她,就为了去当个乞丐? 他脑子秀逗了才会闲出个屁来,跑去救他那没脑子的师妹。 “池云涧!你在犹豫什么?!快动手啊。” 姜宁雪见他迟迟不动手,还以为是他怕了,便愈发焦急的催促。 毕竟这般局势下,她能撑到池云涧来,就已经很不错了。 实在是没有力气,再接着打下去。 池云涧默默后退一步:“???” 很犹豫吗? 他不是已经把不愿意写在脸上了么? 这女人瞎?! 他装了这么多年病秧子,唯独姜宁雪能把他气到无语的程度。 也算是神医。 “快点啊池云涧!再不动手,等我出去了,一定要让我师父杀了你!” 姜宁雪口中溢出鲜血,疯狂尖叫着。 池云涧藏在袖子中的手微微收紧,眼底划过一丝戾气。 唐牧野和曲明珠对视一眼,微微蹙起眉头。 他们打的是持久战,现在体力远不如刚开始的时候。 更何况婳婳说,池云涧这人是个黑心汤圆。 若是他真的为了姜宁雪,向他们动手的话,他们怕是有些危险。 两人并未犹豫,三十六计,跑为上策。 能把姜宁雪虐成这个屎样,他们心里也是很有成就感的。 姜宁雪还在吱吱哇哇乱叫。 唐牧野和曲明珠背靠背,呈现防御的姿势看向池云涧。 只见他缓步走来,眼中一片冰冷,抬手释放出灵力。 唐牧野在他抬手的那一刻,就已经拽住曲明珠的胳膊: “快跑!!!” 曲明珠差点被他绊倒,暗骂道:“死呆子,你眼睛长着出气用的?!” 唐牧野缩缩脖子,等了许久也没等到攻击落下来。 他双眼瞬间冒光:“不疼?!” 曲明珠掰过他的脑袋:“废话,因为他打的不是咱俩。” 唐牧野回头看去,只见姜宁雪狼狈的趴在地上,浑身止不住抽搐。 还伸出一只满是污泥的手,试图抓住池云涧衣摆: “救救我……” 池云涧眼中一片漠然,飞速撤开一步,避开她的手。 若不是这女人的命牌放在玄冰宫,若是身死,命牌会碎。 到时候师父能提取姜宁雪死前的记忆,追溯到他身上。 只是他发觉,姜宁雪身上似乎有些古怪,方才他站在一旁观察许久。 唐牧野和曲明珠两人,一个靠灵力,一个靠蛮力。 可姜宁雪愣是硬撑了这么久,即便身上伤痕累累也没倒下。 他便换了种法子,用精神力来攻击她。 但一直有一种潜在的势力,在阻止他的攻击,他却始终揪不住源头。 这势力来的古怪,消失的也古怪,像是他的错觉一样。 池云涧甩开脑子里的想法,深吸一口气。 然后抬脚,狠狠碾在姜宁雪抬起的那只手上。 直到把她的手踩进地里,指骨一根根断裂的声音一下下清晰的传来。 他才缓缓撤开脚:“再敢直呼我的名字,我拔了你的舌头。” 第207章 何人敢在惊鸿塔放肆?! 姜宁雪万万没想到,池云涧居然敢对她动手。 他明明知道,她的师父可是玄冰宫宫主,他怎么敢的?! 五根手指的指骨伴随着一道道清脆的响声,最后全部碎裂。 池云涧从抬脚的那一刻,便是抱着不留余地的想法。 姜宁雪只感觉头痛欲裂,几乎要盖过手上的疼痛。 像是有无数根钢针,在她脑袋里无厘头的横刺,要刺穿她的脑袋。 她想要发声,却发现喉咙被死死堵住。 一抬头,池云涧正低头,目光阴沉的看向她。 很显然,这也是他做的。 为的就是堵住她的嘴,他嫌吵,比老鼠还吵。 唐牧野和曲明珠在一旁抱着胳膊,低声蛐蛐。 唐牧野用袖口擦去脸上的汗水和血水: “曲大力,你说姜宁雪为什么这么难杀?跟他爹的开挂了一样。” 曲明珠狠狠瞪他一眼:“不许喊我曲大力。” 说完,她便扬起拳头,要往唐牧野脸上捶。 后者连忙偏头闪过,边喊边往晏婳情的方向跑: “你看你看,你还说自己不是曲大力。” “你这一拳头招呼下来,能给我干散架。” 曲明珠抬脚踢向一颗石头,石头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攻向唐牧野腿弯。 他还没来得及躲到晏婳情身后,就已经噗通一声摔个屁墩。 唐牧野暗道不好,正要爬起来。 曲明珠抬脚踹倒他,牢牢踩在他屁股上。 “再给你一次机会,我叫什么?” “曲明珠,你叫曲明珠,方才那曲大力的名字,是江旭阳取的,不关我的事。” “你要想打,就去打江旭阳去,我我我真不行了,你快把脚撒开。” 曲明珠这才抬起脚,往江旭阳的方向走去。 江旭阳刚忙完,这会正累的一屁股坐在地上,肚子止不住咕咕叫。 蓦然,他感觉后脖颈有点凉,忍不住打个哆嗦。 还没等他回头看去,就是一只手飞来,向上提起他的耳朵狠狠一拧。 曲明珠是懂怎么揪耳朵最疼的,毕竟她不靠技巧,纯靠力道。 江旭阳疼的吱哇乱叫:“疼疼疼,曲大力你快给我松开!” 曲明珠手上又加重两分力气。 江旭阳被迫跟着她的力道,缓缓站起身,歪着脑袋满脸狰狞。 “江、旭、阳!你喊我什么?” 江旭阳迷茫的眨眨眼,他喊什么了? 远处,唐牧野冲他挤眉弄眼,给他传音道: “她说,想听你喊曲大力。” 江旭阳万万没想到,有一天会在这呆子手里翻船。 在他喊出那句“曲大力”后,成功激发曲明珠的河东狮吼。 “江、旭、阳!你找死!” 一顿噼里啪啦的拳头挥下来,江旭阳都没来得及看清她是怎么出的手。 只感觉身上火辣辣的疼,曲明珠手上快要挥出残影。 死丫头,一身牛劲。 跟小时候一样,那时候每次下棋比不过他。 她便气的一拳捶在棋上,愣是一连捶坏了好几个。 他被逗的想笑,便开始悄悄放水让着她。 那时候,小小的曲明珠还看不出来他是在放水。 只觉得她自己厉害的紧,一连胜了好几局。 她被哄的直笑,答应要给墙那边的小哑巴带府里的糕点吃。 最后,江旭阳淋着雨,在夜里守了许久,也没能等来她的馈赠。 可他并不生气,只觉得能遇见小小的曲明珠。 又和她隔着围墙下棋,已经是他莫大的福气。 等晏婳情收起卡罗牌,往四周看去时,差点怀疑自己眼花了。 曲明珠正撸起袖子,追着江旭阳打。 唐牧野因为不小心,一屁股坐死沈雨薇一只蝎子,被她用骨笛邦邦邦的敲脑袋。 他捂着脑袋哀嚎:“雨薇,你跟明珠待一块,都被她同化了!” “我记得你之前是不打人的,疼疼疼!” 沈雨薇又是一骨笛敲下去: “蠢货,你知道那只蝎子我养了多久吗?!” 晏婳情甩甩头,不是,这咋内部还打起来了? 姜宁雪呢? 她要看看,这小强死了没。 要是死了,她正好剥下她的脸皮。 等一个月后,送给姜楚做生辰礼物,想来他一定很喜欢。 裴怀玉伸手扶起她:“起来吧,地上凉。” 晏婳情点点头:“多谢。” 裴怀玉眼中闪过疑惑,所以地上真的是凉的吗? 他只是对地面存在着凉的认知。 却因为自己的触感有时候会失灵,感觉不到冷热。 唯独对痛觉的感知最灵敏。 有时候手上不小心割开一道小口子,他嘴上不说,但心里疼的紧。 六人各有各的狼狈,身上或多或少都挂了彩。 唐牧野穿的跟一身金蚂蚱似的。 现在袖口处被汗水和血水打湿,连衣摆上也破出几个大洞。 腰间系着的一圈金元宝也不知去了哪。 只剩下一根孤零零的金线宫绦挂在腰上。 江旭阳更是顶着一头被炮轰了的发型,脸上黑黢黢的。 手中还捏着一罐小小的膏药,蹭到曲明珠身旁: “大力,我身上的伤可大部分都是你打出来的,你得帮我上药。” 沈雨薇倒还好一点,只是染了满身的血,大多都是那只凤凰男的。 现在姜宁雪陷入昏迷,凤凰男也撑不住,两眼一翻昏过去。 晏婳情刚要松口气,脑海里又传来系统的声音: 【宿主,海皇海后还有三十秒抵达这里,你快做做准备。】 晏婳情惊呼一句雾草,这俩咋来了。 若是这俩老东西问起责来,定是要先拿她开涮的。 她眼珠子一转,不管了,先苟下去再说。 “统子,借我点血浆使使,快快快。” 待拿到血浆后,晏婳情毫不犹豫的洒了池云涧满身。 方才他还一身素衣,只是裙摆上沾染着点血点点。 现在就这么被晏婳情一泼,显得他跟刚从阎王殿旅游完回来似的。 本来他便一直是病殃殃的形象,两步一喘,三步一咳。 现在看来,就跟失血过多,马上要归西似的。 池云涧也很上道,马上就用帕子捂着嘴,开始咳嗽起来。 那肩膀一抖一抖的,瞧着比林黛玉还虚弱。 他方才察觉到海皇海后的气息,正要逼出体内的血,染湿衣裳时。 晏婳情就突然来这么一出,把他身上泼的满是血。 刚好也方便他,免得再多余逼出体内的血,也挺疼的。 要早点遇到她,他能省多少事。 晏婳情不知道他此刻内心的弯弯绕绕,低声叮嘱道: “你听我说,你就当是我把你打成这样的奥,一会我说啥你应啥奥。” 全程无人管姜宁雪的死活,甚至还特意踩着她踏过去。 “何人敢在惊鸿塔放肆?!” 一道威严的男声传来,是海皇的。 第208章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奶聋?! 晏婳情被震的耳膜发麻,忍不住掏掏耳朵。 她合理怀疑,海后是不是耳朵聋。 跟在海皇身边这么久,听他天天吼,耳朵就算不聋也该聋了。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奶聋?! 晏婳情使劲憋着笑,死嘴,别笑啊。 越是严肃的时候,她这死嘴就越想笑,憋不住一点。 很快,涌过来两排虾兵,海皇海后被一群虾簇拥着,缓缓走来。 海皇海后一来,六人团立马站的跟小兵张嘎似的,一个比一个直溜。 惊鸿塔现在情况的确不好看,遍地都是散乱的长箭和鲜血。 六人身上破破烂烂的,活像六个小乞丐。 海皇拧起眉头,沉声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惊鸿塔可是鲛族重地,非外人不得擅闯,如今为何会涌进这么多人?! 思来想去,那便只有一种情况,鲛族内部出了奸细。 而且,为何池儿也会在这里? 一想到这,海皇双目微眯:“池儿,你怎么也在这?” 池云涧拿开掩唇的帕子,上面泅开一大片深红的血迹。 再加上身上那被晏婳情泼的血浆,围观的虾兵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我滴个天老爷,二皇子这模样瞧起来,已经是半脚踏进棺材板了啊,这这这还能活吗?” “害,谁说不是呢,二皇子身体一直不大好,我什么时候看他,他都在咳血,真是可怜见的。” “我那八十岁的老奶,瞧着身体都比他身子骨硬朗。” “……” 众人议论纷纷,俨然都是觉得池云涧定然是活不了了。 海后一脸心疼,快步上前,搀扶住池云涧的胳膊。 “池儿,你这是怎么了?为何会伤这么重?” 池云涧不动声色的拂开她的手,眼底划过讥讽。 她哪是真的担心他,她是怕他若是真死了,便再也取不到他的血了。 众人见海后对池云涧如此上心,忍不住低声夸赞。 “海后真是仁心宅厚啊,这么多年了,对二皇子还是这么上心。” “是啊,哪怕他是个病秧子,海后也一直未曾放弃过他,真是个大好人。” “嘘,我悄悄和你们说,听说二皇子还是海皇海后收养的呢,一直用金贵药材吊着他的命,把他一直养到这么大。” “……” 海后把这些话停在耳朵里,嘴角勾起浅浅的笑。 脸上的担心和心疼一时间更浓: “池儿,你说说到底是谁把你伤成这样?” “只要你说出来,我一定替你报仇。” 池云涧被下人搀扶着,因为剧烈咳嗽着,只能微微弯着腰。 良久,他才堪堪站直身子。 因为太过虚弱,他连眼尾都透出一片绯红。 池云涧稍稍缓两口气,“我无事,此伤是我一人造成,劳烦母后担忧。” 晏婳情多看他一眼,在袖中悄悄比个大拇哥。 这人行啊,能处,这都不把她供出来。 然而池云涧的想法并非如此,海后心思缜密,按照他以往的性子。 只有先以退为进,才能打消海后的怀疑。 果然,此话一出,海后的语气更加柔软两分: “池儿,你莫怕,说出来便是,母后一定不会让你受委屈。” 池云涧脸上流露出犹豫的神情,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可又不方便说出。 唐牧野看的干捉急,忍不住拿胳膊肘戳戳江旭阳: “江大仙,你说池云涧会不会把婳婳供出来啊?” 江旭阳疼的龇牙咧嘴,毫不犹豫的抬起脚,一脚踩在唐牧野脚背上。 “呆子,我跟你说过了,我胳膊疼,别碰我别碰我,你非要碰。” 两人没说几句话,又开始暗戳戳的杠起来。 晏婳情起初还在思考着,接下来要怎么编,才能把海皇海后骗过去。 直到她听见池云涧说出:“我这伤,是晏姑娘无意造成的。” “我不怪她,怪我身子骨太弱。” 晏婳情思绪被猛然打断,脑海中奔腾过一万只羊驼。 Σ(????)? 不是啊,零帧起手,这让她怎么防?! 她刚才就多余感慨那句,黑心汤圆果然是黑心芝麻馅的,第一个坑她下水。 她是说让池云涧顺着她说,是为了演给海达看。 海达一心想借着她的手,替他除去池云涧。 如今她出现在惊鸿塔,只有池云涧看起来一身伤。 她才有合理的理由给海达解释,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 到时候她就说,是池云涧先出现在这,形迹可疑。 她便一路尾随,趁机重伤他。 可关键是,这理由不能让海皇海后知道啊! 第209章 妖?这个字,我喜欢 果然,池云涧此话一出,瞬间便有无数道视线唰唰唰射向晏婳情。 有愤怒,也有鄙夷,更多的是看戏。 海皇更是眉眼冷厉,沉声道: “私闯我鲛族重地,你该当何罪?!” 一时间,气氛凝固下来,落针可闻。 所有人看向晏婳情的眼神,都带着浓浓的同情。 丸辣丸辣,这小姑娘片子,今日怕不是要折在这。 曲明珠几人也绷紧唇角,正思索着要怎么圆过去。 实在不行,他们打算先帮晏婳情扛下来,再分出几人去搬救兵。 蓦然,一道男声传来,打破焦灼的氛围。 “父皇,母后,儿臣来迟了。” 众人回头看去,正是海达。 鲛族大皇子和二皇子险少一起出现。 不少人都暗暗猜测,这两人怕是关系不好。 也有人认为,二皇子身子骨这么差,并不会危及到大皇子。 晏婳情一见海达,就拼命给他使眼色。 她等了这么久的救命稻草,可终于来了。 按理来说,放血养人是禁术。 可海皇海后依旧堵上民心,用了这么多年。 足以说明海达在他们心中的分量。 若是能拿捏住海达,那今天这一局便能不攻自破。 一想到这,晏婳情微微松一口气,朝其他几人使一个安心的眼色。 她暗自给海达传音道: “大皇子,你让我做的事情,我可尽力办到了。” “想来你也不是过河拆桥的人,定然是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才不得不除去池云涧。” 她还是跟往常一样,狡猾的像只狐狸。 先是点明她为他办事,今日这局面他得负责。 然后又故作善解人意,说他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 这番话说下来,逼的海达不接也得接。 若是没有苦衷,那便不就是证明他是个狼心狗肺,连亲兄弟都要残害的人吗?! 可若是有苦衷才这么做,那就侧面印证了他不是过河拆桥的人。 今日这般局面,他便得对她负责。 一环套一环,环环紧扣。 看似为退,实则最大效益的把海达逼到她想要的结果上。 这话说完,海达的面色明显阴沉下来,一言不发。 既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系统看的冒出一身冷汗,忍不住问: 【亲亲宿主,你就不怕海达不认这事,把你阴沟里去?!】 【你活够了我还没活够呢呜呜呜。】 岂料晏婳情不紧不慢:“那便得看池云涧的本事了。” 系统听的一脸懵,这不是她和海达之间的事情吗? 怎么又扯上池云涧了?! 晏婳情继续解释道: “若是池云涧有足够的本事,能让海达忌惮到一定的地步。” “那么海达今日,便一定不会阴我。” 【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我这个盟友,足够优秀。” 系统这才听懂,它的宿主,真不愧是狡猾的像个狐狸。 一边应付着海达。 告诉他自己重伤了池云涧,换他今日给她作证,助她脱局。 一边应付着池云涧。 告诉他海达想要除掉他,给他报信,换他一份人情。 好家伙,这是两头都不得罪人,一下子还能拿两份人情。 高,实在是高。 宿主忍不住给她竖个大拇哥: 【不愧是我的宿主,够狗,苟到天长地久。】 晏婳情唇角绽开笑意,歪头道: “是这样吗,大皇子?” 明明身处劣势的是她,可她愣是不紧不慢,总能找到法子化解困局。 海达当然能察觉出,晏婳情这是给他下了个套环。 这套环,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 她在赌,赌他愿不愿意踏进来。 他也在赌,赌她会不会出卖他。 那天他在惊鸿塔留下侍卫,监督晏婳情几人。 想要抓住她的把柄,最后却一无所获。 事实证明,他看上的女人,很聪慧。 晏婳情还在等着他的回答。 他也学着晏婳情笑起来,只是笑意不达眼底。 头上编着的小彩辫柔顺的垂在胸前,被海水轻轻拍起。 他说:“我的梵希雅真是……智多近妖。” 晏婳情直视他的双眼:“妖?这个字,我喜欢。” 她本就是漂亮到近乎张扬的程度。 如今遇到危急场面也不怯场,海达忍不住被她吸引。 只是这次,他钦慕的不再是她的容貌。 海后见海达来,忙上前挽住他的胳膊,眼中的担忧毫不掩饰。 “达儿,这里有我和你父皇在,你先回去好不好?” 池云涧面上不动声色,也只是微微俯身行礼,让人挑不出错处。 像他这种黑芝麻汤圆,就算让人抓住错处。 那也是他故意露出来马脚,等着人去跳坑的。 他身上的衣摆还在淌血,不断散发出浓郁的血腥气。 海达只是淡淡的扫一眼他的衣摆,装作关心的问: “皇弟这一身伤是怎么回事?要不要去我殿里坐坐,我也好找医侍给你疗伤。” 池云涧垂下眸子,脸上恰到好处的流露出受宠若惊的神情。 “多谢皇兄记挂,疗伤便不必了,我怕这一身病气传染给皇兄。” 虽嘴上这么说,可他心里却一片漠然。 装什么兄友弟恭,真恶心。 说什么找医侍给他疗伤。 只怕不是为了检查他这到底是真伤,还是假伤。 海后没看懂两人之间的暗潮汹涌,抓着海达的手道: “达儿,你弟弟这一身伤,都是晏婳情那女人所为。” “不如你去亲手杀了她,也好给你弟弟出出气,免得他白受委屈。” 池云涧听在耳朵里,面上毫无波澜。 该说海后是聪明还是愚蠢。 明明受伤的是他,她却想借着为他出气的理由,把高帽子扣在海达头上。 那也要看看,海达有没有命,来接下这一顶高帽子。 海达听完并未动手,反而扭头看向池云涧: “哦?皇弟也是这么想的,想让我帮你杀了这女人么?” 若是池云涧答应,那便不符合他向来身弱的形象。 若是他不答应,那便正好顺了海达的心意。 这问题,是试探,也是愚弄。 池云涧咳嗽两声,虚弱道: “我身子骨太差,不值得皇兄专门为我动手。” 海达爽朗的笑起来:“既然皇弟这么说,那我便成全你。” 明明是他自己不想动手,还要把话题抛给池云涧再过一遍。 显得就像是池云涧婆婆妈妈,而他这个皇兄分外疼爱他似的。 这兄弟俩之间的暗流,众人察觉不到。 在他们眼里,为了给池云涧出气的也是海达,尊重池云涧选择的也是海达。 大家的视线落在两人身上,目光开始变得复杂起来。 “二皇子未免也太婆婆妈妈,连杀个女人都不敢,还是大皇子配得上下一任海皇的位置。” “我之前还以为二皇子是在韬光养晦,如今看来啊,他就是太懦弱。” “大皇子可真好,事事都依着二皇子,还从哪找这样的贤君啊。” “……” 晏婳情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忍不住感慨。 这一大家子加起来,还真是有个心眼子啊。 唐牧野听不懂这些人话里的试探和猜疑,疑惑道: “这一大群人搁这叽叽歪歪啥呢?” “怎么一会夸这个人,一会夸那个人?” 曲明珠无语的看他一眼:“没你的事,玩去吧你。” 江旭阳挑起眉头: “唐呆子,你家里人到底怎么养的你。” “愣是把你养成如今这副傻样,傻的冒气。” 唐牧野不服气:“你以为人人都和你一样,心眼子多的像煤窝?” 江旭阳:“……” 第210章 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海达站在晏婳情这一边,局面便霎时变得精彩起来。 毕竟晏婳情一个外人,带人擅闯惊鸿塔,又重伤二皇子,这可是死罪。 海皇眼中的慈爱褪去两分: “达儿,你最好看清局面,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海达丝毫不退:“父皇这意思,难不成怀疑儿臣也是奸细?” “还是说,父皇觉得皇弟这一身伤,是我所为?” 他这话说的直白,堪称一针见血。 海皇话中没表达出来的意思,被他彻彻底底抖了个干净。 若是放在私下里说,勉强能称为家事。 可现在是众人面前,那这事便不能往小了说。 搞不好,还可能会危及到海皇最后的选择。 他稳坐高位这么多年,子民们大都敬爱他,事事都顺着他。 如今却在众人面前,被自己的后辈顶嘴。 这让他感觉丢了面子,有些难堪。 海皇面色阴沉的快要滴出水来,语气加重几分: “海达,你放肆!” 海后一听,瞬间吓的面容失色。 好歹做了这么多年的夫妻,她明白,海皇这是真的动怒了。 她心里最疼的始终只有海达,在池云涧面前的疼爱,只不过是做给众人看。 如今海皇和海达吵架,是她最不愿看到的局面。 只见她一手拉着海达:“达儿,你怎能和父皇这般说话?” “我看啊,定是晏婳情那个小贱人迷了你的心智,这才让你犯了糊涂。” “快和你父皇道个歉,好不好?” 她这是想把罪责全都推到晏婳情头上。 怪她迷惑了海达的心智,这才让他口出不敬。 这么一说,海皇就算发起怒来,也是晏婳情遭殃。 转头,海后又拉着海皇,满眼婆娑: “夫君,达儿的性子你也是知道的,他向来孝顺。” “如今定是因为那小贱人,他才一时间昏了头,你便别气了好不好?” 这两头一说,两头都成了晏婳情是罪人。 海皇正在气头上,一时间也被牵着鼻子跑。 扭头看向晏婳情,怒斥道: “你蛊惑我儿心智,还重伤池儿,今日我定要除了你。” 语毕,他便放出攻击,毫不犹豫的攻向她。 海后这耳边风吹得好,原本是海达的责任,现在全都到了晏婳情头上。 这攻击毕竟是海皇气头上的全力一击,威力不容小觑。 若是真落在晏婳情身上,那不得被拍成肉饼。 可海后只是冷眼看着这一切,毕竟晏婳情死不死,和她无关。 可海后没想到的是,在攻击快要落到晏婳情身上时。 有七道身影稳稳拦在她面前,替她挡下这一招。 晏婳情也懵了,她手中捏着三长老塞给她的法宝,正准备丢出去呢。 往前看去,拦在她面前的七人。 可不就是六人小分队的其余五人,还包括池云涧和海达。 其他几人还好,池云涧这么一拦,口中顿时呕出一大口血,当即昏过去。 下人们被吓的手忙脚乱,慌慌张张的把他抬下去。 现在这池云涧就像个烫手山芋,大家都怕他死在自己手上。 可碍于地位,下人们又不得不扶,一个个愁眉苦脸的。 在池云涧被搀走的最后一刻,晏婳情想起来海达曾经跟她说。 梵希雅似乎是向人表达友好的意思,应该也能用来道谢。 她低声给池云涧传音道:“多谢,梵希雅。” 毕竟现在要是不道谢,他上来挡这么一下。 下次再见面,可不就成了她欠他一个救命的大人情。 她才不想白白浪费一个人情。 池云涧闭着眼,并未回话,嘴角却忍不住抽搐两下。 这女人到底想做什么? 好端端,跟他表白做什么?! 毕竟梵希雅在鲛族里,可是被视为心上人的意思。 而且这句话,一生只能向一人说出,否则便是不忠。 他莫名想起一开始的谣言,那时候大家都在传。 晏婳情为了他当众拒绝海达,还放话说,此生非他不嫁。 池云涧荒诞的想着,难不成晏婳情真的喜欢上了他?! 可他刚刚拦上去,只是嫌这里太吵。 想找个由头晕过去,回他的长安殿好好待着而已。 况且他方才还特意踹了唐牧野一脚,他一点伤害没受到,吐血也是装出来的。 因为他那一份攻击,全让唐牧野帮他受着了。 惊鸿塔前,因为池云涧被扶走,场面开始变得有些乱。 海皇和海达两相对峙,一个要杀了晏婳情,一个不让他动手。 最后两人商定,让晏婳情自己证明,她来惊鸿塔不是为了伤害鲛族。 海达倒是不担心,毕竟晏婳情这样智多近妖的女人,狡猾的像只狐狸。 他也有些好奇,她到底会用什么样的法子来证明。 表忠心么?还是什么? 众人都看向晏婳情,毕竟想要取得海皇的信任,可不是一件难事。 大家屏住呼吸,想要看看她会做出何种回答。 甚至连虾兵们也忍不住抬头看向她,他们莫名觉得。 在这般情况下,晏婳情定会乞求海皇的饶恕吧? 她一定是害怕的。 结果让他们失望的是,她平静到过分,反而冷静道: “我愿抽出一缕元神,证明我无心伤害鲛族。” 她甚至微微翘起唇角,眼中不见一丝一毫慌乱。 抽的当然不是她自个的元神。 因为她手上就有个现成的,还是纳兰阮亲手给她的。 不用白不用,只要她演技够好,大家就看不出破绽。 此话一出,场面瞬间炸开了锅。 “不是,我没听错吧,晏婳情要干啥,抽元神自证?她怕不是被吓傻了吧?!” “我看也是,寻常人哪有这么做的,若是操作不好,搞不好还会变成个傻子。” “她也真是敢豁出去,我敬她是条汉子。” “……” 唐牧野担心到冒汗,可他见其他几人都不急。 就知道婳婳这是有了应对的法子,便也不吭声问为什么。 他忍不住抬手揉一揉屁股。 方才也不知道哪个挨千刀的,悄悄往他屁股上踹一脚。 差点把他踹个大马趴,现在那屁股还疼得慌! 他想了想,飞给江旭阳一个眼刀。 一定是这黑心煤炭踹的,下次不给他刷饭卡了! 江旭阳被瞪的莫名其妙,也懒得和他斗嘴。 一片热闹中,海皇终于出声道: “那便动手吧,若是敢动手脚,我饶不了你。” 晏婳情:?_? 老东西,按照她的演技,就算她动手脚,他也看不出来。 海达一开始还抱着看热闹的态度,现在听晏婳情这么说。 心里又忍不住担忧起来,这女人脑子是实心的吗?! 抽元神有多疼,她是不知道吗?! 第211章 她在作假! 晏婳情已经开始她的表演,抽取元神一共包括四道步骤。 分别是布阵,引元,控元,封元。 一旦哪一步出了差池,对自身都是不可逆的伤害。 纵然知道晏婳情手中有纳兰阮的元神,曲明珠几人也忍不住担心。 众人更是一个个伸长脖子,瞪大眼睛,生怕错过一点精彩的细节。 两道固元阵一圈叠一圈,在晏婳情脚下闪现。 两圈亮光很显眼,到最后甚至有些刺目,隐隐要淹没晏婳情的身形。 江旭阳看的一脸懵逼: “不是,我怎么记得她是剑修吧?她什么时候学的画阵?!” 唐牧野挠挠头: “她还会炼丹呢,上次那一坨炸丹,不是还拿了比赛第一名吗?” 江旭阳:“……” 前面,晏婳情双手结印,已经开始引元。 引出元神的过程是最痛苦的一道步骤,稍有不稳,便会落得终生痴傻的结果。 晏婳情悄悄把小瓶子里装着的,纳兰阮的元神给放出来。 她额头冒出一层冷汗,紧紧咬着牙关。 连一圈领口都被汗水打湿,似乎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众人看着就疼,忍不住感慨: “真是女人中的女人啊,我看着都疼,你说她到底是怎么忍下来的?!” “服,这我是真服,别说生抽元神,生抽我都不敢喝。” “她到底能成功吗?我瞧着都替她着急。” “……” 众人各有各的说法,甚至最后直接开启赌场,押她到底能不能成功。 晏婳情也是十分会演,恰到好处的疼痛被她表现的淋漓尽致。 多一分太假,少一分不够。 系统全程目睹她的表演,惊讶道: 【你这演技,真是可以啊。】 “我觉得应该给我颁发一个奥斯卡小金人,我便秘都不带这么努力的。” 【努力,太努力了。】 晏婳情的胳膊止不住颤抖,连面色都有些发白。 当然,是装出来的。 终于到了控元的过程,她稍稍抬起手,引着纳兰阮的元神,飘到半空中。 是一团浅红色的气体。 有点像一团雾气,或者是一团软绵绵的。 海皇静静看着她的动作,在确认她丝毫没有作假后,面上的神色才稍稍松动。 当然没作假,抽出来的元神是真的,只不过不是她的而已啦。 四周一片倒吸气声,没想到晏婳情还真成功了。 不过大多数人都是压她会失败,有人叹气,也有人欢呼。 “哎哟,她居然真的能成功,白亏了我三十个贝壳!” “早知道我就押她会成功了,怎么就这么差的手气。” “还是大皇子有眼光啊,二话不说就押晏婳情能赢,现在不知道白白赚了多少贝壳,真羡慕他。” “……” 在一片议论声中,海达两指捏着一块小小的贝壳,嘴角挂起嘲讽的笑意。 他方才到底在担心什么,这可是他看中的女人,当然不会失败。 曲明珠几人也是稍稍松一口气。 都怪婳婳演技太好,看的他们几个那是提心吊胆的,生怕她有什么闪失。 一个透明的小瓶子,凭空出现在晏婳情手中。 她单手托着小瓶子,引元神进入瓶中,封好瓶口,冲海皇笑道: “我赢了。” 单单三个字,却无人不服气,因为晏婳情真的成功做到了。 毕竟生抽元神这种事,众人都还只是在传说中听过。 没想到今日真的能有幸一见,还是如此年轻一位女子,却做的如此顺利。 真是让人既羡慕,又嫉妒。 海皇终于微微点头:“既然你做到了,我便说话算话,放了你。” “只是……” 他话还没说完,便有一道尖锐的声音急匆匆的打断他。 “晏婳情在作假!这个贱人,这一定不是她的元神!” “你们都别信她,快杀了她啊!” 众人顺着声音看过去。 却见一女子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衣裳,浑身是血。 连头发也是乱糟糟的,沾满血污。 正是姜宁雪,方才她昏死过去,也没人知道她是什么时候醒过来的。 只是听她猛然这么一叫,不少人都被吓到,猜测她是不是疯子。 姜宁雪却不管大家如何看她,只是看向晏婳情,眼中闪现出滔天的恨意: “晏婳情,你敢对天发誓吗?!证明你没有作假。” 第212章 该算账了 姜宁雪这一声猛然吼出来,不少人目光都被她吸引,又扭头看向晏婳情。 “生抽元神那么难,晏婳情不会真是作假了吧?” “也有可能,定然是地上这女子看出了些什么,不然她怎么会平白无故这么说。” “晏婳情要是真的心里没鬼,那就现在对天发誓呗,让天道作证,看看她到底做没做假。” “……” 众人议论纷纷。 海皇自然也听进耳朵里,现在正用怀疑的目光看向晏婳情。 海后双手挽着他,冷声道: “夫君,这女人小小年纪,怎么可能真的成功,定然是有什么猫腻。” “想来是地上这女子看出了什么,不如直接杀了晏婳情,也免得徒生隐患。” 海后见海达如此护着晏婳情,心里不由得有些不舒服。 所以现在一有苗头冒出来,她便想趁机借着海皇的手,直接杀了晏婳情。 海皇听她这么说,心里已然有些动摇。 毕竟他是鲛族之主,杀死一个小小的女子,在他眼里只是一件小事。 因为姜宁雪这么一吼,方才舒缓的局势,一瞬间急转直下。 矛头齐齐对向晏婳情,怀疑声一道接一道。 姜宁雪从地上艰难的爬起来,摇摇晃晃的站起身。 她身上大部分血已经黏住,乱糟糟的糊在衣服上,看起来有些恶心。 “晏婳情,你这个贱人,怎么还不去死?!” 纵然现在身受重伤。 可她一想到这是杀掉晏婳情的好机会,身体里的血液就止不住沸腾。 气氛愈加紧张,六人团紧紧站在一起,背靠着背。 曲明珠忍不住牵起晏婳情的手,脸上写满担忧。 晏婳情反手回握住她,眼里流淌出温柔的笑意。 又轻轻拍拍她手背,“别怕,我有法子。” 语毕,她看向海皇: “没想到一族君主,只因为一个疯女人一言两语,便这么快改了主意。” 纵然海皇方才没说话,可态度也已经很明显。 只是他自己碍于面子,没表达出来罢了。 否则的话,他也不会任由这些人议论。 可现在晏婳情把话明晃晃的摆出来,那便有些讽刺了。 海后紧紧咬着牙,愤声道: “你这小贱人牙尖嘴利,难道我说的话,也算得上是一言两语吗?!” 她这是在转移话题,试图给晏婳情安上一个不敬的罪名。 众人都知道晏婳情口中说的疯女人,指的是姜宁雪。 可被海后这么一搅和,事情便复杂了。 晏婳情不慌不忙,说出口的话带上两分讥讽: “哦?海后这么快就转变态度,是因为不相信海皇方才的决定么?” “我还以为你们夫妻俩伉俪情深,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 海后面色一白,忙拉住海皇道: “夫君,这贱人在挑拨离间,你别听她的。” 晏婳情这话说的,完美的把话题转移到两人感情不和上。 巧的是,两人情感不和已有多年。 海皇刚对晏婳情表达肯定,海后扭头就否认,这不是在打他的脸么? 还有方才众人那些议论,这每一句,都变成了挑战海皇威严的一根针。 海后还在焦灼的解释着,海皇直接一把甩开她: “够了!给我闭嘴。” 他现在面子上难看,海后又在一旁叽叽喳喳,吵的他脑袋疼。 他很少在众人面前对海后发怒。 海后一个没准备,成功被推的摔落在地。 满头华贵珠钗,因为摔倒的动作,哗啦啦掉了一地,显得分外狼狈。 众人也被唬住,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 他们心里不由得开始埋怨晏婳情。 实在是他们也没想到,这死丫头这么会说啊! 两句话放出来,直接无差别的攻击所有人。 局面瞬间陷入僵局,海皇也一时间拿不定主意。 唯有姜宁雪个不怕死的,一看大家不说话,又开始疯狂作死。 “海皇,您不能听这贱人胡说八道啊!快杀了她!” “若是留着她,一定会给鲛族留下莫大的隐患。” “……” 她疯言疯语,还要再说时。 “啪——” 两个响亮的巴掌狠狠甩在她脸上。 晏婳情再加上海达,这会出奇的默契,同时出手。 因为力道太重,姜宁雪被扇的脑袋一偏,直接吐出两颗大门牙。 门牙上还带着血,看起来有些滑稽。 姜宁雪成功被扇懵,刚要开口,又是一巴掌甩过来。 “啪——” 曲明珠撸起袖子:“王八蛋玩意,敢这么说我家婳婳,看我不抽死你!” 紧接着,又响起四道巴掌声。 “啪——” 江旭阳麻溜收手:“哎哟,早知道拿大力的手打了。” “邦——” 沈雨薇收起骨笛,眼中流露出杀意。 “pia——” 裴怀玉优雅放下手。 “啪——” 唐牧野放下鞋底子: “能被我堂堂唐家二少爷抽,疯婆娘,回家你就偷着乐吧。” 七个巴掌扇下来,成功把姜宁雪打的满嘴鲜血,眼冒金星。 她一开始被翠珠下了毒,毒药掺在茶水中,她就这么毫无所觉的喝下去。 现在毒性发作,她只能乖乖的跪在那挨抽。 六人抽完,心里这才稍稍解气。 海达掐着姜宁雪脖子,把她一把从地上拎起来,悬在半空中: “你这么急着杀了晏婳情,是想对我族做些什么,还是说怕别人知道些什么?” 姜宁雪疯狂挣扎着,但现在浑身虚弱,半点都挣脱不开。 海达一语点到关键点上。 这话不仅是在维护晏婳情,也是出于对鲛族安危的考虑。 海皇也被他点醒,目光变得冷厉两分。 拐角处,两人身披黑袍,正隐匿身形站在一起。 池云涧冷眼看着这一切:“时间快到了。” 落音语气毫无波澜:“动手吧。” 他正要抬脚,却被池云涧拦住。 “落音,上次你造成飞舟动乱,已是死罪。” “现在你又干这事,就不怕万人唾弃么?” 落音不为所动,冷冷拂开他的手:“万人唾弃?他们算什么?” 池云涧摇摇头,得,他就知道这倔驴会这么说。 两人披好黑袍,齐齐往惊鸿塔的方向飞身掠去。 不出意外的话,精血还有十分钟,便能彻底融入灵犀阵。 到时候护阵转眼间就会变成杀阵,整个鲛族都会陷入一片腥风血雨。 迎接鲛族的,会是一场彻底的绞杀。 两人达成共识,落音去收集想要的心火。 而池云涧则披着羊皮,假装救人,实则用假死脱身。 听闻上灵界也有鲛族。 只要池云涧留下一个为救子民,最后生死不明的名声后。 到时候到了上灵界,他还能借着二皇子的名号,继续苟下去。 到时候名声和地位皆有,他能拿到的势力也会比之前更多。 他冷眼看着这些子民,心里不禁冷笑。 那时候他身负重伤,被所有人放弃,又偶然来到鲛族。 众人看他这般样子,一个个都来嘲讽他,恨不得往他心窝扎刀子。 也是后来他和海后达成交易,用放血来换取二皇子的位置。 众人态度瞬间转变,忙着夸他好福气,能被海皇海后收养。 他装病装了这么多年,海皇才迟迟没对他下手。 甚至可以说鲛族的每一个人,都喝过他的血。 蛰伏这么多年,有些账,他也该算算了。 只是不出意外的话,那便要出意外了。 在混乱中,晏婳情怀里揣着个小瓶子。 元神狠狠撞向瓶塞,没一会,它便成功溜出来,钻进灵犀阵中。 “轰隆隆——” 一道巨响声传来,整个地面都开始剧烈摇晃。 这爆发的比两人想象中还要早,池云涧和落音皆是微微一愣。 第213章 凭你? 这状况来的突然,不少人都是满脸愕然。 还没等他们弄清楚发生了什么。 灵犀阵已经爆发出强烈的威压,无差别的攻向鲛族。 六人团不是鲛人,虽然受到的攻击要稍稍弱一些,可应对起来也有些费力。 海皇试图和灵犀阵连通,可灵犀阵现在根本是狂暴的状态。 任谁来都不管用,就框框乱杀。 地面摇晃的愈加厉害,隐隐有崩裂的趋势。 威压化为一根根细线,直接刺向鲛人的身体,流淌出大片鲜血。 遍地都是粘稠的鲜血,还掺杂着鲛人的哀嚎和哭泣。 一颗颗避水珠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江旭阳眨眨眼,这不商机来了。 在所有人都在忙着躲避攻击时。 就他一个人猫着腰,把避水珠一袋子一袋子往兜里装。 晏婳情摸向怀里的小瓶子,忍不住感慨。 这暴乱怎么发生的比她预想中还要快。 然而等她掏出瓶子时,里面关着的元神早已经溜进阵中。 晏婳情:“……” 大意了。 只不过那缕元神方才还很听她的话,现在怎么就突然跑出去了。 晏婳情刚收起瓶子,便有一股强大的吸力传来。 紧紧缠着她的腰,把她往灵犀阵的方向吸去。 她还没弄清楚是怎么个事,眼前就已经陷入一片黑暗。 “统子,这是哪啊?” 【等等,我在这里感受到了非常强烈的玉麒麟气息,你快往前走走。】 晏婳情闻言,刚往前踏出一步。 脚下踩着的那块砖微微陷下去,紧接着亮起一圈红光。 等视线变得清晰时,她抬头看去。 这一层应该是类似密室的地方,她被困在一个透明的小球中。 周围还有不少小球,里面都困着个和她长的一模一样的人。 再往远处看去。 同样被困起来的,还有曲明珠、沈雨薇、唐牧野、江旭阳。 晏婳情拧起眉头,裴怀玉呢? —— 惊鸿塔外,因为灵犀阵暴乱,整个场面都陷入一片混乱。 地面上已经流成一条血河,浓郁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在血河中,还掺杂着一颗颗避水珠,是鲛人的眼泪。 孩童的哭泣、无助的嘶吼、疯狂的呐喊…… 掺杂在一起,又顺着浓烈的破风声,灌进人的耳朵中。 海皇得一边护着子民,一边抵抗攻击。 他的精力有限,可暴乱的灵犀阵不会停下来。 时间一久,他显得有些力不从心起来。 整个鲛族,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海后已经变成个疯妇,全然不复方才的雍容华贵。 一身华贵的衣裙变得破破烂烂,连保养得当的指甲里,也沾满污泥。 最后,她瘫倒在地上,哭诉道:“天要亡我啊!” 众人一看连海后都这般情态,心里顿时陷入绝望。 就当所有人都以为,自己会陷入死亡的局面时。 一人踏步而来,狂风掀起他的衣摆,衬的他身形分外单薄。 他来的巧,当然,也是掐着点来的。 早一会他懒得白费力气,晚一会那鲛族得死光了。 众人抬头看去,却见是池云涧。 他眼中写满怜悯和心疼,整个人像是要为鲛族赴死的勇士。 大家眼里原本亮起来的光,在看见他的那一刻,又骤然暗下去。 “切,我以为是谁,原来是这个病秧子,能指望他做什么,他不死在老子前头就不错了。” “先前我一直敬着他的身份,现在大家都快死了,还怕他做什么,他就是个废物,凭什么坐上二皇子的位置。” “你们还记得他刚来鲛族的样子么?那时候他就像个可怜鬼,一起骂他的人里,还有老子呢!” “……” 众人脸上瞬间露出鄙夷的神情,眼中明晃晃摆着不屑和嫌弃。 池云涧停在耳朵里,面上也未掀起一丝波澜。 若不是需要借着他们做局,他早就直接杀个精光了。 他直接抬手,用灵力覆盖住惊鸿塔。 灵犀阵拼死抵抗,地面颤抖的愈发厉害。 开始出现一条条裂缝,变得越来宽。 当然不只是他一个人在出力,还有落音站在暗处,一齐出力。 方才趁着鲛族死伤惨重时,他已经收集到足够的心火。 现在动起手来,也称得上是游刃有余。 他敢给出精血引起灵犀阵暴乱,也是因为有解决的法子。 两人齐齐动手,灵犀阵就像是发疯一样,爆发出比先前更加强烈的威压。 大家看呆了眼,忍不住感慨,二皇子实力竟然如此强悍。 也有人因为心情太过沮丧,开始不停倒凉水。 说池云涧只是在垂死挣扎,像个跳梁小丑一样,博人眼球,惹人笑话。 然而,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灵犀阵居然真的渐渐趋于平静。 池云涧猛然吐出一大口血,剧烈喘息着。 鲜血染湿他的衣裳,看起来他已经是强弩之末,现在是在硬撑。 池云涧肩膀剧烈颤抖着,抬手擦去嘴角血迹。 扭头看向狼狈坐在地上的海皇海后: “父王,母后,这灵犀阵还需要最后一种东西,才能彻底平息下来,挽救整个鲛族。” 海皇眼中已经染上几分忌惮和猜疑,只不过被他很好的隐藏起来。 他暗暗想着,等这波劫难过去后,他便亲手杀了池云涧。 没想到池云涧平日里看起来柔弱,现在动起手来,实力竟如此强悍。 想来往日里病殃殃的样子,都是装出来的。 可现在众多族人都在等着他的回答,他只能硬生生开口问: “还需什么?” 池云涧眼中流露出痛苦,开口道: “还需……你和母后的心脏。” “儿臣实力只能止步于此,把灵犀阵控制到如此地步,若是父王母后不来相助,很快便会功亏一篑。” “到时候,整个鲛族便会彻底灭绝。” 他当然是故意把灵犀阵控制在这种地步,为的就是取海皇海后的心脏。 若是没了心脏,他俩定然活不成。 可就算他俩不愿意取出心脏。 往日里他们喝了那么久池云涧的血,血里被池云涧亲手加了东西,他俩也必死无疑。 两头都是死,池云涧想亲眼看着他们更痛苦的死去。 方才众人亲眼看着池云涧动手,现在对他的话已经是深信不疑。 一听到他这样说,一个个都跪地磕头道: “吾等必定会铭记海皇海后的恩德,求海皇海后成全啊!” “否则的话,鲛族定然会不复存在啊!” 子民们一个个跪地叩首,不断重复着这两句话。 池云涧只是冷眼看着,悄悄勾起唇角。 精彩,真是精彩呀。 在子民们一片恳求声中,传来一道粗犷的男声。 “池云涧!你就是诚心的,一定是你故意这样做,想害死父王母后。” “大家别听他的,我也能让灵犀阵彻底平息下来!” 众人回头看去,是海达。 只不过他现在情况实在是糟糕,浑身是血不说。 就连一头小彩辫,现在也全都散开,再也不复平日里的威严。 他不想眼看着父王母后送死,便想尝试一番。 池云涧冷淡的扫他一眼,薄唇轻启:“凭你?” “若是你无力办到,那便由你亲自去取他俩的心脏,如何?” 此话一出,整个局面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安静。 海达左右为难,一边是诸多子民,一边是父王母后。 哪个他都不想失去,可如今局面,逼的他不得不选一个。 “好,我答应你。” 海达眼眶泛红,满脸沉重的走向灵犀阵。 第214章 灵隐族 最后结局当然是以失败告终。 他不仅没能平息下灵犀阵,反而还使得局面更加糟糕。 在子民们的怒骂声中,海达步伐沉重的走向海皇海后。 事情一切都按照池云涧预想的方向发展。 最后,他红着眼眶,颤声道: “父皇母后还有皇兄,今日皆为大义而亡,我愿以身祭阵,庇佑整个鲛族。” 语毕,他整个人摇晃几下,彻底陷入昏迷。 子民们深深被他打动,一个个痛哭流涕: “恭送二皇子!” “二皇子以身祭阵,实乃壮举啊!” “呜呜呜我之前还骂过他废物,我真是该死啊。” “……” 一朝假死脱身,池云涧打的一手好牌。 既杀了所恨之人,又博得好名声,可谓是名利双收。 暗处,落音看着倒在地上的池云涧,忍不住冷笑一声。 装死装的这么不像,也就那些蠢货才会相信。 他收回视线,抬脚往某一个方向走去。 还漏掉一条鱼,池云涧懒得再亲自动手,托他去杀条鱼。 芳华殿,扮成清波模样的翠珠,现在正坐立难安。 方才外面发生的大动静,她也都听见了。 直到动静稍稍停下来,她才敢打开门,准备逃出去。 岂料刚开门,便见一黑衣人立在门外。 她惊恐的想要后退,却被牢牢掐住脖子。 “既然是赝品,那便更没存在的必要了。” 话落,翠珠已经没了生息。 —— 阵中,晏婳情看着外面一个个透明的小球,忍不住蹙起眉头。 这鬼地方没信号,通灵玉用不了。 自然也无法确定到底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一道嘶哑的声音传来:“桀桀桀!” 晏婳情:“……” 这不反派标准笑容么? 她抬手戳一戳面前的小球:“别笑了,快说正事。” “你把我们关进来做什么?又捏这么多假人干嘛?” 那道声音蓦然顿住。 奇怪,这女人居然不怕他么。 顿了顿,他又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晏婳情:“我要知道还问你?” 那道声音再次陷入沉默。 良久,他愤怒开口道: “我把你们关进来,是因为我在你们身上闻到了那个人的气息!” “你可知道,曾经有一族,名为灵隐族。” “此族灵力纯粹,天生便具有言出法随的能力,族中每一个人都是善人。” “直到后来,他们遇到了那人,那人把灵隐族圈禁起来,独占他们的灵力,族中所有人都因他而死。” “而我,也成了灵隐族最后的遗孤,我要为族人报仇!” “可是我在你们的身上,居然闻到一股那人的气息,我要杀了你们!” 晏婳情听的一脸莫名其妙:“你说的那人,究竟是谁?” 那道嘶哑的声音开始剧烈颤抖起来,也不知是害怕,还是太过痛苦。 最后,他怒吼着:“那人,那人就是九霄王!也是曾经的妖王!” “我找他找了这么久,终于在你们身上找到了他的气息。” “没想到啊,轮回转世几遭,我还是抓住他了哈哈哈哈!” 晏婳情凝眸思索。 也就是说,他们六人团中,其中一人是曾经的妖王? 九霄王,这个名字,她听雨薇说过。 雨薇说,上次他们几个去碎掉嗜血石时。 那石头上面,也刻着一个九霄王。 只是笔迹龙飞凤舞,功力十分深厚。 第215章 够变态 “我在你们身上设下灵罩,三分钟后我会打开它。” “只要你们谁能杀光其他所有人,我便放最后那人离开。” “怎么样,是不是很有趣啊?哈哈哈哈哈哈。” 那道嘶哑的声音里,掩藏不住浓浓的兴奋。 晏婳情:“……” 够变态。 灵罩内空气有些稀薄,时间一久,她感觉整个胸腔都有些发闷。 可关键是,她要怎么分辨出其他人的假人呢? 还有,裴怀玉去哪了? “咔嚓——” 一道脆响声传来,灵罩果然被打开。 新鲜的空气灌进来,晏婳情终于感觉好受一些。 抬眼看去,面前密密麻麻的都是人,有她自己的,也有明珠她们的。 所有假人接受到指令后,直接二话不说就开杀。 很快,刀剑刺入皮肉的声音源源不断的传来。 整个场面都开始陷入一片混乱。 丝丝缕缕的血液自假人身上溢出。 腥臭气无孔不入的往皮肉里钻,踩在脚底下,连抬脚都有些困难。 晏婳情甩开脚底的血,暗骂道: “这些假人是用胶水做的么?怎么血这么黏,还巨臭?!” 她屏住呼吸,手中握着画心的伞柄。 周围的假人见她拿出画心伞。 也跟着掏出一把一模一样的伞,模仿的几乎挑不出错处。 假人数量很多,像丧尸一样往她身上扑。 晏婳情没敢贸然下手,手中伞面轻转,只挑着自己的假人杀。 曲明珠几人也是这般想的。 在数量太多的情况下,来不及确认是真是假,都挑着自己模样的假人开杀。 她怀里抱着琵琶,一下下往假人脑袋上敲。 一敲一个准,跟开核桃一样。 沈雨薇手中拿着骨笛,轻转右手食指上戴着的紫蝶戒指。 很快便有许多蛊虫从地底下钻出来,往假人身上爬去。 它们用细长的牙齿咬破假人的皮肤,钻进皮肉里。 很快,假人便被吃空,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皮。 江旭阳手里拿着一堆符箓,直往人脑门上贴。 一贴一个准,假人就跟气球一样炸开,成为一片血雾。 他吸吸鼻子,忍不住干呕一声: “鬼东西,敢影响我食欲,看我不炸死你!” 唐牧野更直接,怕脏了自己的溯光剑。 便直接拿起金元宝就是砸,力道之大,直接砸的假人倒地不起。 他忍不住搓搓胳膊:“别说,这杀自己看着真奇怪。” 操控着这一切的作俑者,眼看着几人这动作,忍不住开怀大笑。 一时间,放出的假人更多,如同汹涌的潮水。 几人一开始还能游刃有余,现在数量越来越多,都开始骂骂咧咧的杀。 晏婳情拧起眉头。 这么一直杀下去也不是事啊,得想个法子把大家喊到一起才行。 她眼珠子一转,有了。 曲明珠正在拿着琵琶砸人。 蓦然,耳边回响起一道嘹亮的声音:“曲大力!” 与此同时,响起来的还有—— “沈毒薇!” “唐呆子!” “江饭桶!” “裴狐狸!” “你们在哪呢,我在中央这块红宝石这等你们!” 是晏婳情的声音,因为有灵力的加持,变得格外响亮。 这几句吼完,她嗓子都有点遭不住,连连咳嗽好几声。 然而和她相似的假人见她这么吼,也开始跟着吼起来。 但晏婳情根本不慌。 六人团相处了这么久,早就对彼此说话的语调很熟悉了。 这些假人虽然能模仿她的声音,可最大的破绽便是语气。 陌生人可能听不出来区别,可六人团中其他几人,一听便能听出来。 只是现在满场回荡的都是这几句,声音又大,震的人耳膜发麻。 曲明珠几人也很聪明,只听不答,往中央那块红宝石的方向赶去。 若是他们也跟着吼起来,那不就更乱了。 中央,晏婳情倚在红宝石上。 画心伞悬浮在她头顶,散开一圈光芒。 牢牢罩住她,替她隔绝开假人和腥臭的空气。 所有靠近她的假人,尽数被画心伞绞杀。 只是维持画心伞所耗灵力不小,晏婳情累的肚子都开始打鸣。 她忍不住伸手拍拍身下的红宝石: “这玩意能生啃吗?好饿啊。” “话说明珠她们呢?怎么还没来。” 话音刚落下,肩膀上便被不轻不重的拍一下。 晏婳情回头看去,正是曲明珠。 她怀里还抱着琵琶,额头上带着一层薄汗,衣裙沾满血迹。 唯有脸上笑意格外灿烂:“婳婳,得亏我劲大,愣是一路敲到这了。” 晏婳情抬手替她擦去脸上的血: “是是是,我家明珠力气最大啦,以后让你给我开一辈子的核桃。” 曲明珠傲娇的别开脑袋:“那是。” 假人空有力气,却无自己的思想。 一看见曲明珠拍晏婳情的肩膀,他们也跟着照做。 很快,两批假人就开始乱斗,局面一下子变得更乱。 两人在画心伞下等了一会,沈雨薇和江旭阳一先一后赶来。 两人身上都挂了彩,刚聚在一起,江旭阳就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 沈雨薇一脚踹在他背上:“往那边坐坐,别坐死我的蝎子。” 江旭阳麻木的往右边挪挪屁股:“饿饿饿,饿死我了!” 语毕,他转头看向身后的红宝石,二话不说抱着就开啃。 这玩意太硬,险些硌掉他一颗牙。 “这什么鬼玩意,怎么这么硬?!” 其他几人:“……” 四人等了好一会,都没能等来唐牧野和裴怀玉。 晏婳情面色有些发白,其他几人见状,纷纷拿出自己的灵器。 曲明珠放开手中的琵琶,沈雨薇拿出腰间别着的骨笛,江旭阳抬手放出毛笔。 没一会,几人头顶上便漂浮着四个灵器。 骨笛见画心伞实在好看,羞红脸想要靠近: “美人姐姐,我可以和你贴贴嘛?” 画心声音淡淡:“我乃古神器,离我太近会伤了你。” 骨笛这才作罢,开始原地左右晃脑袋: “那把叫溯光的傻剑怎么还没来?跟他主子一样傻。” 琵琶直接飞过去贴着她: “嘿嘿嘿,你贴我不会受伤,快和我贴贴。” 毛笔饿的头脑发晕: “有没有吃的啊?你们谁有吃的,我肚子里没墨水了要。” 琵琶白他一眼,一拳锤在他脑袋上: “吃吃吃,天天就知道吃,和你主子一样是个饭桶。” 毛笔飞快的溜到一边,又被琵琶扯着尾巴尖一把拽回来: “你想跑去哪偷懒?” 毛笔哭丧着一张脸: “你主子天天欺负我主子就算了,你还打我!坏琵琶!” 他还想再说,琵琶直接一记眼刀飞过来,吓的他赶紧闭嘴。 四人等了好一阵,耳边才响起一道声音: “小爷来啦!你们有没有想我?!” 第216章 吾名九江,明年的今日,便是你们的祭日 四人扭头看去,正是还在喘气的唐牧野。 他浑身糊的脏兮兮,脸上却笑的格外开心: “怎么样?小爷厉不厉害?” 溯光剑见一堆灵器飘在上面,挣脱唐牧野的手就想飞上去。 只是还没近身,便被骨笛一下子敲开。 “一边去,你那呆子主子,上次坐死我家主子一只蝎子,这事还没完呢。” 溯光剑不服气:“又不是我坐死的!” 骨笛白他一眼:“谁让你和你主子一样呆,瞅你就来气。” 没说两句,四个灵器就聚在一块吵起来,各有各的说法。 画心只身立在一边,往身上罩下个结界。 这些小孩子,真吵。 曲明珠见只有唐牧野一人过来,忍不住开口问: “裴怀玉呢?他没和你一块吗?” 唐牧野一怔,又挠挠头: “他没和你们一块吗?我还以为就差我一个了。” 晏婳情垂眸思索。 在一开始那道声音便说,在他们所有人身上都套上灵罩。 而且在这些假人里,也没有裴怀玉的身影。 这意思,难道是这人看不见裴怀玉? 还是说……裴怀玉不划在人的范畴? 她莫名又想起来,在灵舟上初见裴怀玉时。 他曾经问过她,风拂过手心,是什么感觉。 就连普通幼儿,也知道风吹手心是何种感觉。 更何况裴怀玉乃是合欢宗少主。 她正要接着思考缘由,那道嘶哑的声音再次传来: “你们就算能聚在一起又如何?我照样能杀了你们哈哈哈哈。” “我要为我逝去的族人们报仇,让他们在九泉下安息。” 江旭阳听明白些什么,开口道: “笑话,我们五人岂会怕你这些雕虫小技。” 那道声音大笑着,语气中满是嘲讽。 “黄口小儿。” 五人对视一眼,所以这鬼东西真的看不见裴怀玉。 “蝼蚁们,颤抖吧!” 话音刚落下,假人的数量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倍增长。 不过一息之间,假人的数量已然翻了十倍。 与此同时,周围的亮光骤然黯淡。 唯有中央那块红宝石,依旧散发着红芒,变得越来越刺目。 连空气都变得有些稀薄。 昏暗的阵内,隐有微弱的光线浮动,灰尘在其中上下纷飞。 五人召回灵器,凝神看向周围数量多到有些恐怖的假人。 “砰——” 强烈的威压爆发开,五人齐齐出手,把后背留给对方。 以中央红宝石为圆心,五人围成圆。 圆内被清出小小的一块,方便五人撤退。 可诡异的是,方才那些假人还能彻底杀死。 可现在这一轮,假人已经杀不死了。 纵然你砍下他的头颅,下一刻他也能自动复原,再次发动攻击。 五人当即意识到打持久战不行。 现在这局面,假人杀不死,只能把他们拦在一定的距离外。 他们正要掏怀里的法宝,晏婳情抬手拦住他们: “等等,方才我收到卡罗牌里的箭,现在能派上用场了。” 他们法宝的确很多,可一直这么不要钱的扔,她实在心疼。 如果用卡罗牌里的长箭,把假人控制在一定的距离外。 再趁着这个间隙,找到阵眼,再毁掉这个阵,此局便可解。 那道声音似乎看透她的想法,冷声道: “你们给我记住了,吾名九江!也是取你们狗命的人!” “明年的今日,便是你们的祭日哈哈哈哈。” 晏婳情盘腿坐下,三张卡罗牌自她周围浮现。 牌面花纹不断变换,每一种都极为复杂,像是来自远古的符咒。 她语调轻松:“想取我的命?你试试。” 语毕,江旭阳和唐牧野为她开阵,曲明珠和沈雨薇替她护阵。 五人配合的很默契。 没一会,三张卡罗牌便再次浮现出来,牌面再次变为三个黑洞。 九江不由得愣住:“这是什么?” 晏婳情摊开手:“是来取你狗命的东西哦。” “你可瞧好了,此招落,你定然会后悔。” 语毕,自黑洞中放出无数根长箭。 长箭速度很快,一根根连在一起。 远远看去,像是取人性命的雨线。 破风声呼啸着灌进耳中,刮在脸上,犹如锋利的刀子。 箭尖贯穿假人的躯体,跟串烤串似的。 一连能串十几个,呼啦啦一排牢牢钉在墙上。 因为长箭的出现,假人们瞬间退开一大段距离,五人身边瞬间被清空。 唐牧野双眼冒星星:“婳婳,你这也太帅了!” “你教教我这牌咋使的呗,你想要什么都行。” 晏婳情瞥他一眼:“别臭屁,这阵还没破呢。” 她什么都不要,她只要他们几个好好活着。 方才紧张的局势,现在瞬间被调转。 九江看傻一双眼。 他等了这么久,如今只剩下一个虚无缥缈的空壳子。 唯一能做的,也只有控制着灵犀阵,攻向五人。 “蝼蚁,你以为这样便算完了么,我还有千百种折磨你的法子。” “我灵隐族一夕之间,尽数覆灭,我要让你们也尝尝这种痛苦!” 晏婳情绷紧唇角,九江脑子是有病吗。 只说在他们几个人身上,感受到了九霄王的气息。 如今人都还没确定下来,就开始乱杀。 真是可怜,到死他都揪不出人,只能靠乱杀来泄愤。 箭雨还在继续,五人正合力找着阵眼。 岂料几人刚踏出一步,脚下砖块便微微陷进去一块。 几道微弱的咔嚓声传来,晏婳情心头一跳,暗道不好。 她进来的时候,也是这样之后,便被困进小球中。 果不其然,除了晏婳情以外。 其余四人脚下踩着的砖块,周围亮起一圈红光。 可在这之后,并无事情发生。 几人心生疑惑,这是搞什么鬼? “我把你们分到了不同的位面,接下来,好好享受你们盛大的死亡吧!” 九江的声音既癫狂又兴奋。 像是困在牢笼里的猛兽,正怒吼着亮出尖锐的獠牙。 几人回头看去,待伸手时。 他们才发现,现在虽然能看见对方,却触碰不到。 无论怎么触碰,自己的手都会从对方的身体里穿过。 果然,五人被困在了不同的位面。 下一刻,眼前景象骤然变换。 第217章 触此线者,杀 眼前画面不再是方才昏暗的法阵,反而被繁华的宫殿代替。 晏婳情眨眨眼,这宫殿似乎有些眼熟。 像是上次她在触碰嗜血石陷入昏迷后,幻境里出现的那个。 只是这次再见,殿内满是触目惊心的血迹,像是经历过一场大战。 原本低垂的帷幔被割破,飘摇的薄纱变得沉重。 溅开的点点血迹,像是凌寒绽放的红梅。 木案上设着的古铜鼎被打翻,里面的香灰洒了满地。 和粘稠的鲜血混杂在一起,黏在柔软的地毯上。 晏婳情抬头看去,御座依旧稳稳矗立在高位上。 只是这次,唯独不见坐在上面的人。 一个小小的香囊掉在地上,晏婳情俯身捡起来。 香囊上沾染的血,顺着她指缝流下,滴在地面上,晕开一朵朵血花。 这香囊,正是坐在御座上那人所佩戴的。 也是后来,她经常在落音身上见到的那个。 香囊上的系带已经断裂,切口有些不平整,像是被人硬生生拽下来的。 晏婳情忍不住想,谁会从那位殿下身上拽东西呢。 “九霄王暴虐无道,他该死!杀啊!” “哈哈哈哈哈杀光这里的所有人!让他们见识见识我们的厉害。” “上面说了,一个不留!提着他们的人头回去,我重重有赏!” “……” 外面响起嘈杂的吼声。 有男有女,还掺杂着孩童和幼儿的嘶吼。 “都怪九霄王!他这个忘恩负义的狗东西,害的我们灵隐族举族覆灭啊!” “族长、族长的石碑裂开了!定是那狗贼恼羞成怒,干出来的!” “杀了九霄王!所有族人一起上,把他的脑袋摘下来!” “……” 爆破声和刀剑刺入皮肉的声音不绝于耳。 空气仿佛发了霉,闻进鼻中,连胸腔里都一片刺痛。 晏婳情莫名感觉脸上有些湿热,抬手摸去,竟然是泪。 外面的声音越骂越难听,已然把九霄王骂成猪狗不如的东西。 晏婳情忍不住想,妖王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她抬脚往殿外走去,手中还捏着那个断掉的香囊。 每走一步,柔软的地毯中都会泅开一大片血迹,染湿鞋尖。 刚要走到门口时,一道声音清晰的灌入耳中。 “诋毁殿下者,杀。” 与此同时,还伴随着一道长剑与地面摩擦的声音。 “触此线者,杀。” 晏婳情怔怔抬头看去。 刚才那些辱骂声如同浪潮般灌进耳朵,唯有这两句话,变得格外清晰。 门外一人身穿宽松的白袍,边缘绣着一圈烫金花纹。 偶有大风扬起,他的袍角猎猎作响,唯有他的身影格外坚毅。 无数道攻击落在他身上,有修士的,也有灵隐族人的。 晏婳情已然数不清,他到底接下了多少招。 她只看见,他站在门外,分毫不退。 门外青玉石上,被他用长剑划出一条长线。 他就静静的守在线前,隔绝晏婳情看向门外的视线。 手中握剑,身上淌血。 自他身后落下一道拉长的黑影,无限悲戚。 晏婳情心头一震,轻唤:“落音。” 这次,他没有回头。 眼前视线再次陷入昏暗,等再睁眼时,画面已经重新变成阵中。 晏婳情胸脯剧烈起伏着。 像是猛然从水中浮起,终于能吸取一些稀薄的空气。 曲明珠四人还被困在不同的位面中。 晏婳情看不见他们正在经历什么,可他们身上满是伤口。 江旭阳手中捏着笔,口中猛然吐出一大口血。 因为力道太大,他指甲盖都有些泛白。 下一刻,他整个人止不住倒飞出去,像是有人狠狠一拳捶在他肚子上。 唐牧野手中紧紧握着溯光剑,像是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沈雨薇和曲明珠也是,两人状态同样很低迷,连瞳孔都有些失焦。 九江欣赏着晏婳情脸上的神情,趁她不注意。 飞速取出她的血,涂在中央的红宝石上。 红宝石飞速震颤两下,响起一阵嗡嗡声。 九江又释放出威压,强行让宝石镇定下来。 良久,石面上出现一排字—— 三世苦情,皆为死局。 若是晏婳情上次亲眼看见,嗜血石上刻着的九霄王三个大字。 便会认出来,这八个字,和那道名字的笔风很像。 同样龙飞凤舞,穹劲有力。 九江爆发出强烈的笑声:“哈哈哈哈,你叫晏婳情对么?” “看见了吗?你注定三世苦情,皆为死局。” 晏婳情眼中缓缓蔓延出红纹,诡异又妖冶。 “天让我死,我偏要逆天而行。” “三世苦情,我便破而除之。” 似乎是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九江微微怔一下。 然后幻化成一团灵体,抬脚走向唐牧野。 他又道:“晏婳情,若是你逆天改命的代价,会由旁人来替你承担呢?” 这次,换成晏婳情怔住。 若是让一个从大雪中拼命跑出来的人,触碰到来之不易的温暖。 待她沉溺其中后又骤然撤去,那会比从未拥有过,要更加痛苦。 在她愣神之际,九江已经进入唐牧野的位面,狠狠掐住他的脖子。 唐牧野面色变得涨红,隐隐有些发紫。 九江直接破开他所在的位面,能够精准伤害到他。 而唐牧野却根本抓不住九江的影子,连反抗都摸不到人。 “晏婳情,剩下三人,你挑一个,杀了他。” “我便放开我手中这人,如何啊?” 晏婳情眸中红纹更盛,手中握着画心,伞面亮起一圈流光。 她朱唇轻启:“不如何。” 就在她要动手的前一刻,一只手轻轻拍在她肩膀上: “我帮你。” 第218章 九江,本王不杀你 晏婳情的动作微微一滞。 她认出来,这是裴怀玉的声音。 他同样伤得很重,身上散发出浓郁的血腥气。 自晏婳情背后,飘进她鼻腔中。 “别回头,往前走,顺着我的灵线,找到他们。” 裴怀玉割开手腕,很快自手腕上飘出一条纤细的灵线。 他很怕疼,但现在紧紧咬着牙,一言不发。 灵线缓缓浮在空中,飘向某处。 他和唐牧野身上,都有合欢宗独有的桃花印。 在必要时刻,能顺着两道桃花印相连的灵线,来找到对方。 若是晏婳情能顺着灵线找到唐牧野。 那便也能抓住九江,破开阵法对大家的影响。 九江看不见裴怀玉,只能看见晏婳情顿在半空中。 他以为是晏婳情怕了,便开始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怎么样?怕了吗?” 晏婳情不理他,低声给裴怀玉传音道:“你能撑住吗?” 裴怀玉吐出嘴里的血沫子,声音微弱却坚定而富有力量。 “相信我。” 晏婳情重重的点点头,当即不再犹豫,提着画心赶往灵线指引的方向。 这一关的难度究竟有多大,她并不知道。 可她知道,明珠他们,还在等着她。 灵线有些微弱,得抓紧时间。 九江轻而易举的看出她的意图,眼中浮现出蔑视。 “蝼蚁,别再枉费力气了。” 直到话音落下,十二根伞骨齐齐钉进他体内。 晏婳情嘴角扯起笑:“抓你,轻而易举。” 强行撕裂位面,消耗不小。 她硬生生咽下喉中翻涌的血腥气,继续手中的动作。 九江完全没想到,她居然真的能穿进位面里,还能用实物伤到他。 下一刻,他足尖轻点,与晏婳情拉开距离。 十二根伞骨再次回到晏婳情身边,悬浮在她身侧。 “晏婳情,方才是我大意,现在我定然不会让你再次得手。” 方才那一击完全出乎九江的意料,他身形减淡两分。 快速松开唐牧野的脖子,试图往曲明珠的位面飞去。 晏婳情轻啧一声,眸中花纹攀爬的速度更快,很快布满整个眼眸。 直到一双眸子彻底变成红色,她束发的红绳同时被挣断。 满头墨发披在肩头,一两缕飘起,萦绕在她脸侧。 绝色佳人,红衣墨发,赤脚点地,腕系金铃。 随着她走路的动作,红绳上系着的金铃哗啦啦作响。 铃声清脆,像是压在人心头上的杀符。 瞬息之间,她像是换了个人。 飘在身侧的伞骨自动退下,她眼眸淡淡的滑向九江。 在他即将穿进曲明珠所在的位面时。 一股蛮横的妖力袭来,紧紧缠住他脚踝,把他狠狠摔在地上。 因为力道太大,地面被砸出一道深深的坑。 连带着扬起一大片灰尘,漂浮在半空中。 晏婳情抬脚上前,眸中一片冷漠。 九江惊恐的回头看去,脑海里没由来想起盛开在彼岸河畔的曼珠沙华。 直觉告诉他,这女子实力很强,强到杀他都不用眨眼睛的程度。 虽然他想不明白,为何晏婳情会突然间实力大增。 可来自求生的本能,让他感到无限恐惧,慌忙的往后退去。 晏婳情静静的看着他后撤,朱唇轻启: “九江。” 九江身形彻底顿住,脑海中一片嗡鸣,紧接着是一片空白。 一直以来,只有那个人会用这种语气唤他。 那时候,他年纪尚浅,日日都会翻墙去找那个人玩。 他年幼性子顽劣,打坏那个人不少昂贵的东西,可他从未受过责备。 他也曾问过那个人,会不会生气揍他。 可他得到的回答,只有手心里静静躺着的一颗麦芽糖。 年幼的九江静静的看着那个人的背影,风中送来一道慵懒的声音。 “九江,本王不会罚你。” 只一句话,是回答,也是承诺。 九江得了他的准头,自此变得愈发放肆。 受了什么委屈都去找那人,也不管是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 虽然那人嘴上说着嫌他烦,可依旧会为他摆平一切。 世人都说那人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说那人恶贯满盈,罪该万死。 小小的九江不懂恶贯满盈,罪该万死是何种意思。 他依旧每日缠着那人,问那人讨麦芽糖吃。 很多人都会给他麦芽糖,他却只留着那人给的。 装在一个小小的盒子里,舍不得吃。 那盒子名为祈福盒,寓意极好。 年幼的他曾经好几次,在晚上抱着盒子,闭上眼睛。 向月亮祈愿,祈祷那人长命百岁,永远陪着他。 许完愿,他便扑腾着一双小短腿,跑到那人身前。 双手撑在他膝盖上,跳进他怀里,找个舒服的角度窝着。 那人轻轻拍着他的脑袋,话语中带着他听不懂的复杂: “九江,以后这个位置留给你来坐,如何?” 九江不懂其中含义,扬着胖乎乎的脸颊,稚声问: “恶贯满盈,罪该万死是什么意思呢?” 那人不答反笑,曲指敲两下他的额头: “九江,风雨要来了。” 九江疑惑:“那风雨过后呢?” 那人很轻的笑两下:“风雨过后,本王便给你买蜜饯吃。” 这是九江第一次见他笑,很美,很美。 那时的九江还是个胖乎乎的小胖子。 脑袋里装着的,除了吃的就是那人。 小胖子不由得想,为何一个男人笑起来,会这么好看。 月色洒了满室,九江等着属于他的蜜饯。 可他终究是没能等来蜜饯,反而等来了灵隐族危在旦夕的消息。 等他匆匆忙忙赶回去时,殿内到处都是血。 他拿来存麦芽糖的祈福盒,被人随意扔在地上,踩成两半。 糖纸被撕破,甜味被血气取代。 而那人浑身浴血,挡在殿前。 脸上戴着的银制面具,折射出冷冷寒光。 整个人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杀神。 九江愤怒的跑到他面前,拽下他腰间的香囊,质问他为何要这么做。 “咔嚓——” 香囊的系带被扯断,整个香囊被随意的扔在柔软的地毯上,浸满鲜血。 在九江看不见的背后。 一个灵隐族人想要狠狠一掌攻向他后背,却被那人挥剑斩开。 那人低下头,眼中依旧是九江看不懂的复杂。 满室腥风血雨,他说:“九江,本王不杀你。” 话落,他再也没能抓住那人。 那人,便是九江记忆里的九霄王。 祈福盒骗了九江。 九霄王终究没能长命百岁,也没永永远远陪着他。 还弄丢了买给他的蜜饯。 蜜饯不知丢在了哪里,害的九江找了一世又一世的轮回。 第219章 殿下,你剥的橘子,太酸 九江终于回过神,等反应过来时,心口一片麻木。 原来是九霄王,那杀死一个小小的他,的确不需要眨眼睛。 他坐在地上,双手撑在地面。 等再开口时,已然是满眼泪花: “九霄王,你答应过我的蜜饯呢?” 晏婳情语气平静:“九江,你长大了。” 再见记忆中的九霄王,脑中蓦然有一种恍然隔世的错觉。 那时候,他的族人都还在,生活一片安宁。 可现在,满族覆灭,只剩下他一个遗孤,带着仇恨和痛苦生活。 九江的父亲,名为九山,也死在那场风雨中。 父亲曾对他说:“九江,你可知你的名字从何而来?” 九江懵懂的摇摇头:“孩儿不知。” 父亲的声音染上两分苍老和颓态: “你的姓氏,乃是九霄王所赐。” 九江开心的捧着祈福盒:“那多好呀,孩儿喜欢这个名字。” 九山却摇摇头: “不,这意味着,你此生便只能做九霄王的傀儡,任他摆布。” 九江茫然顿住,眼中写满疑惑。 九山继续道:“九字压在你我头上,九霄王这是想告诫我们。” “他便是我们的青山和河流,若是离开他,我们必死无疑。” 九江被父亲阴狠的神色吓住,不敢再说话。 最后,九山说:“很快,他便再也制衡不了我们了。” 在那之后,九江便常常想。 自己的姓氏,到底是祝福,还是枷锁。 那时年幼,他没机会亲口问出。 如今九霄王再次站在他面前,他终于有机会问: “你为何、为何要灭我满族?!” 在他幼时的记忆里,九霄王是对他最好最好的人。 过往总是在一遍遍回忆时,被赋予最为独特的意义。 也是因此,每每想起,他便痛不欲生。 直到把自己折磨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安静到心头有些压抑。 晏婳情眸中毫无情绪,手腕上戴着的相思引越来越烫。 她说:“九江,你可知自己的姓氏从何而来?” 九江愣住,喃喃道:“知道。” 这个姓氏,难道不是像父亲说的那样。 是对他们整个灵隐族的告诫和控制吗? 晏婳情摇摇头:“不,你不知道。” “九这个姓氏,是你的族长亲自求来的赏赐。” “那时他在本王面前叩首三次,让本王许他孩儿姓九,也就是你的父亲。” 那时灵隐族长在她面前跪下,虔诚叩首三次。 也是这三次叩首。 让那个尊贵骄矜,一人可拦三千修士的九霄王,成了灵隐族最大的庇佑。 九江猛然愣住,不是的,父亲明明不是这样说的。 父亲一次次告诉他,他应该恨这个姓氏,这是他一生的枷锁。 父亲也从未告诉过他,这是族长亲自求来的恩赐。 “不、不是的,你骗人……” 他蓦然笑起来,眼中一片迷茫。 此刻的他,已然分不清真真假假。 “轰隆隆——” 一道巨响声传来。 中央的红宝石剧烈颤抖着,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中出来。 九江面上露出绝望的神色,满头长发散乱,嘴中不停呢喃。 晏婳情回头看向他,微微垂下脑袋: “九江,这是本王最后一次不杀你。” 语毕,她足尖轻点,飞向中央红宝石所在的地方。 九江后知后觉的开始嘶吼:“不!!!” “九霄王!你给我回来!” 他狼狈的趴在地上,张开手想要留住晏婳情。 却只来得及触碰到她一片水红的衣角。 衣角很凉,也很柔软,九江怔怔的看向手心,放声大笑起来。 远处,红宝石身上爆发出强烈的光芒。 一道道细碎的裂痕止不住的往上攀爬,密密麻麻,像是杂乱的蜘蛛网。 晏婳情指尖轻点:“碎。” 话落,红宝石应声而碎。 炸成无数道细小的碎片,纷纷飞往各个方向。 唯有晏婳情稳稳的立在那,碎片自动避开她,未曾沾她一片袍角。 一个墨色的锦盒漂浮在半空中,不愿往她的方向靠近。 霸道的妖力直接缠住它,带往晏婳情的手心。 锦盒在她手心剧烈挣扎着,却也没能逃走。 她曲指敲两下盒面,锦盒瞬间安静下来,一动不动。 若是能说话,它现在肯定双手抱着脑袋,痛哭道: “痛!太痛啦!” 远处,五小只排排蹲坐在墙角,一个个都抱着膝盖。 唐牧野呆若木鸡:“你们知道我刚刚看见什么了吗?” “我看见一个个山一样大的金元宝,一个个变成妖怪模样,张开血盆大口就要来咬我屁股。” “有一个还掐我脖子,我差点背过气去!” 江旭阳揉揉肚子:“害,你那算什么。” “我还感觉我肚子现在巨痛无比,像是有人照着我肚子来了一脚似的。” “也不知道哪个挨千刀干的,我看八成是地上那个什么九江干的。” 曲明珠挠挠头:“看,婳婳又变成这种很厉害的样子了。” “不过地上那人,是认识这种样子的她么,为何唤她九霄王?” 沈雨薇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八成是,九江眼里并不像是纯粹的恨。” 唐牧野揉着屁股:“婳婳这么厉害,那我被掐过的脖子算什么?” 江旭阳:“算你厉害。” 唯有裴怀玉坐在那,眼睛定定的看向地板,一言不发,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直到曲明珠推推他胳膊:“想什么呢你,这么认真。” “还有刚才,为什么不见你的身影?你又是从哪蹦出来的?” 裴怀玉这才回过神,刚要回答时,那道轰鸣声再次传来。 自头顶源源不断的掉下碎石头,砸在脑袋上,一砸一个包。 这地方,要塌了。 五人瞬间回过神,飞身掠往晏婳情的方向。 阵内坍塌的速度很快,没一会,大片的墙壁倒下,扬起纷纷扬扬的灰尘。 晏婳情刚陷入昏迷,五人便快速接住她,带着她往外面赶去。 那个小锦盒还窝在她怀里,一只毛茸茸的小爪子从长生锁里伸出来。 “啪!” 爪子的肉垫重重拍在盒上。 一道稚嫩的女声传来:“坏盒子,打洗你!” 锦盒正要逃跑,一双爪子直接掐着它,嗖的一下缩进长生锁中。 在五人带着晏婳情离开后,一道身影跌跌撞撞的赶向这里。 落音话音颤抖,眼尾泅开一片淡淡的红: “殿下……” 这里已经坍塌成一片废墟,一个圆圆的小泡泡飘到他面前。 落音抬头看去,泡泡里裹着的,是一个剥好的橘子。 橘子的经络被一一细致的挑去,正如从前,殿下亲自为他剥的那样。 落音抬手接下橘子,掰下一片放进唇中。 甜味自舌尖开始,一点点化开在口腔中。 “殿下,你剥的橘子,太酸……” 第220章 你安静点,当心吵醒她们 五人跑的慌慌张张,快到后面像是有鬼在追。 唐牧野扛着晏婳情,她垂下的手搭在他后背上。 相思引的温度越来越高,烫的他嗷的一嗓子: “哇啊啊!什么玩意这么烫!好疼好疼!” 曲明珠顺势看去:“好像是婳婳手腕上戴着的那根红绳。” “快跑吧你,烫不熟你。” 强烈的坍塌声在身后不断响起,像是催命的无常。 五人也不知跑了多久,终于有一点微弱的光自头顶上洒下。 “哗啦啦——” 海水倒灌着自天幕洒下,五人紧紧拉着手,险些被冲散。 直到海水稍稍平缓一些,唐牧野才放下夹在胳肢窝里的晏婳情。 “江饭桶,快把信号棒点燃,告诉飞舟上的长老我们的位置。” “婳婳现在还昏着,得快点让飞舟上的医修给她瞧瞧。” 方才沈雨薇已经给她喂过丹药,这丹药还是大长老亲自炼制的。 一颗下去,卧病在床的弟子都能变得活蹦乱跳。 虽说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但几人终究还是有些不放心。 江旭阳点点头:“好勒,这就放。” 几人身上有避水珠,并不担心海水的侵蚀。 沈雨薇在晏婳情身上细致的套下一层灵力,仔细观察着她的情况。 曲明珠取下身上的披风,披在她肩头,又往她怀里塞几个聚火丹。 几息过去,晏婳情身上逐渐变得暖和起来。 原本冰凉的手指,现在摸起来也终于有些温度。 “噼啪——” 信号棒自江旭阳手中窜出,跟个超大版窜天猴似的。 江旭阳被这后坐力怼的往下沉进水中,反手拽着裴怀玉的裤子浮起来。 裴怀玉双手提提裤子,一把拍掉他的手: “做什么你,想学姜宁雪抠我屁股?” 江旭阳:“……” 信号棒在半空中炸开,像是绽放的烟花。 层层叠叠,每一层的颜色都不同,瞧着还挺好看。 信号棒持续了好一阵时间。 几人怀里揣着避水珠,静静的浮在水面上等待着。 一轮明月倒映在水面,夜风刮起,掀起一阵阵海浪,搅碎海面的月亮。 刚经历两场大战,几人都有些疲惫。 现在是一点都不想动,浑身力气像是被抽干一样。 连身上的伤口也顾不上,就这么静静的飘着。 现在看着海面上的月亮,更是上下眼皮子都在打架。 江旭阳脱下身上的外袍,铺在海面上。 “曲大力,你和沈毒薇带着婳婳,先睡一觉吧,等飞舟来了,我们再喊你们。” 因为避水珠的原因,衣物并不会被海水打湿,还能帮着隔绝开冰凉的水。 睡在上面,就跟睡在一张巨大的水床上似的,还挺舒服。 唐牧野也脱下被揍的破破烂烂的外袍,铺在江旭阳的衣服上。 裴怀玉的大氅最精致,也最厚实,边缘还绣着一圈毛茸茸的衣领。 因此,他的衣裳铺在最上面。 三人衣裳堆在一起,还真就自己造了个简简单单的水床。 曲明珠和沈雨薇点点头,替晏婳情裹紧身上披着的衣裳,和她一起躺下去。 裴怀玉三人背过身,不看三位熟睡的姑娘,静静的守在她们身旁。 今夜格外安静,耳畔偶尔回响着拍打的海浪。 那轮月亮总是不能彻底安静下来,被海水搅碎一遍又一遍。 唐牧野挠挠头,抬头看向圆月: “那夜咱们光顾着去碎掉那破石头,都没来得及看周围。” “现在一看,嘿,这夜景还真不错。” 江旭阳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她们睡着了,你安静点,当心吵醒她们。” 裴怀玉瞥他一眼:“就你话最多。” 语毕,他也抬头看向夜空。 别说,今晚这月亮还真好看,又大又圆。 身后传来姑娘们平稳绵长的呼吸声,现在睡的正香。 —— 飞舟上,玄冰宫宫主看着点起的信号棒,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下一刻,他抬手释放出灵力。 刚刚燃起的信号棒,就这么悄无声息的熄灭,再无动静。 那个给出的烟花棒被他偷偷做了手脚。 一旦点起来,他会最先发觉。 然后再输入一些灵力,便再也没有人能发觉,自然也不会有人去接应那几人。 他的小徒儿已经告诉过他。 这几人在弦音里,经常欺负她,惹她哭过好几次。 既然身为她的师父,自然是要为她报仇的。 一些小小鼠辈,如今竟敢欺负到他徒儿头上,是嫌自己活的太长了么?! 一想到小徒儿在他面前,轻轻拽着他的衣袖,眼中含泪。 哭的梨花带雨的模样,他就忍不住心疼。 有时候她还会靠在他怀里,肩膀哭的一抽一抽的。 仿佛这世间,她能依靠的人,便只剩下他。 他的徒儿是这世上最纯善温良的女子,却被那群人欺负成这种样子。 一想到这,他就一股子无名火,恨不得现在就过去,拍死那些无名小辈。 只是八风拦贤会在即,不能耽误了正事。 他暗暗的想,等八风揽贤会过后。 他就亲手杀了这些鼠辈,给徒儿报仇! 第221章 带路 “咦,刚才信号棒是不是被点燃了?我怎么好像听见一点动静。” “我好像也听见了,去问问玄冰宫宫主吧。” “奇怪,如果点燃的话,怎么可能会这么快就熄灭了。” “……” 各宗长老聚集在一起,乌泱泱走向玄冰宫宫主。 后者早已经做好了应付的准备,脸上堆起轻松的笑: “我就说你们一群老家伙,这上了年纪眼睛也变花了。” “我就守在这里这么久,哪看见什么信号棒?” “走走走,快回去吧,趁着今晚月色好,咱几个回去再喝一杯。” 他边说边推着几位长老。 有个长老还在疑惑:“嗝,真的是我听错了么?” 只不过他这么问,也不是真心想去捞晏婳情几人。 今夜月圆,长老们聚在一起喝的酩酊大醉。 早已经把信号棒的事情抛之脑后,更别说去找人。 方才也只是猛然听见一道声响,才想起来这事,随口问两句而已。 他们才不管晏婳情几人是否会被海水侵蚀,也不管几人是否身处险境。 若是几人侥幸活下来,日后找到他们当面质问时。 他们也能轻飘飘的扔下两句: “那夜我们上过心了,是你们自己放出的声音太小。” “怎能怪我们不去救你们,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 玄冰宫宫主连推带搡,终于让大家信服。 “救他们也是浪费时间,他们要是真有那个福气去八风揽贤会,今夜也死不了。” “就是,咱们可是长老,飞舟上还有许多孩子等着我们,怎能因为这几人耽搁时间。” “谁知道他们会不会给咱惹麻烦,还不如咱自己先走,免得惹一身晦气。” “……” 长老们侃侃而谈,一个个笑着点头,满身酒气。 全然已经忘记,是谁冒着危险。 跳下暗海去碎掉嗜血石,稳住动荡的局面,让飞舟恢复平静。 若是没有晏婳情几人,这飞舟早已经在嗜血鲨的围攻下,碎成两半。 飞舟上的人,也会被海水侵蚀的连渣渣都不剩。 哪还会有他们几个在这喝酒,悠闲聊天的场面。 一群人止不住打着饱嗝,懒洋洋的往前走。 刚走进拐角,阴影便从头顶罩下,隔绝朦胧的月色。 一柄冰凉的剑猛然飘出,悬在打头的长老脖侧。 剑刃迎着月色,折射出冷冷寒光。 照在那长老眼上,散他三分酒意。 长老浑身肥肉抖两下,哆嗦着眼抬头看去。 能直接把剑悬在他脖子上,还做的让他毫无所觉。 证明此人修为早已在他之上。 若是再下手狠一些,那剑刃就已经割开他脖子了。 他不敢怠慢,眼中闪过两分惊疑。 身后跟着的那群长老也被这突然的变故吓到,一个个顺势往前看去。 却见一人身姿颀长,只身立在前方。 暮雪剑被他稳稳握在手中,贴着打头长老的脖子。 他一半身子隐匿在黑暗中,眸中寒星点点。 长睫倾覆,压下眸中不耐。 “带路。” 只两个字,诸位长老瞬间明白是何意。 像是一盆冷水从头泼到脚,他们神智瞬间清醒过来。 互相开始推锅: “哎哟我就说刚刚不是幻听吧,咱几个真是年老眼花咯。” “真是喝酒害人,险些耽误正事,那几个孩子还等着咱呢。” “照我说啊……” 玄冰宫宫主话还没说完,一道凌厉的破风声传来。 暮雪剑裹挟着浓浓的威压,直刺他的面门。 他忙抬手结出灵力来挡,暮雪剑打着旋,离他面门堪堪只剩下两寸距离。 一人一剑就这么僵持在半空中。 傅闻皎抬手,一颗沾了血的牙齿悬浮在他手心: “若是还想让你的徒儿活着,就继续挣扎下去。” 玄冰宫宫主瞳孔一缩,几乎是在傅闻皎拿出牙齿的那一瞬间。 他便敏锐的认出来,那上面的血,是雪儿的! 来不及多想,他忙大声吼道: “我知道那几个孩子在哪,大家快随我一起,调转飞舟的方向!” 很快,飞舟往晏婳情的方向赶去。 宫主心里担忧姜宁雪,自然也最卖力。 一想到徒儿现在受伤,他整个心都像是在滴血。 飞舟的速度比方才快上许多,搅起一阵阵汹涌的海水。 拍打在舟身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诸位长老忙着驾驭飞舟,酒意彻底清醒。 背上落下一道道汗珠子,打湿衣裳,泅开一片汗渍。 迎着夜里凉风一吹,他们齐齐打两个寒颤。 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傅闻皎抬手,指腹压在唇上,轻轻擦去嘴角血迹。 相思引上戴着的三颗琉璃珠,在关键时刻,能帮助晏婳情压制体内戾气。 每次戾气爆发时,琉璃珠会自动吸走它们。 转移到傅闻皎身上,避免对晏婳情造成伤害。 琉璃珠和傅闻皎触感相连。 那些试图撞破晏婳情血管的戾气,被他一一亲手化解。 也是因此,每每她开大时。 手腕上戴着的红绳会越来越烫,琉璃珠里的裂痕也会越来越多。 “主子,你怎么样了?” 暮雪剑悬浮在傅闻皎身侧,有些忧虑的问。 傅闻皎一连往身上砸下好几道净尘诀。 直到身上再无血腥气后,他才收手。 “今夜风大,也不知婳婳是否会着凉。” 暮雪剑:“……” 他问的是这个吗?! 他愣是眼睁睁的看着主子,这一路就没歇过脚。 也不知晏婳情那女人给主子下了什么迷药,给主子迷成这样。 可他不知,是他主子自己心甘情愿的把迷药交到晏婳情手上。 桃花岛骤然坍塌,纳兰阮那女人痴心妄想,竟要带着主子离开。 最后被主子打成重伤,也不知逃到哪个犄角旮旯去了。 只是……那女人似乎和主子说了什么话,好像是关于什么蛊的。 自打主子离开桃花岛后,就像是一直有心事似的。 路上,主子还遇见了逃亡的姜宁雪。 她想求主子,带着她一起离开,不要丢下她。 最后自然是被拒绝的,她还要再说些什么,主子直接动手。 硬生生拔出她体内埋着的,七十二颗嗜血鲨的牙齿。 上次在飞舟上,姜宁雪因为造谣晏婳情。 体内被傅闻皎整整刺入七十二颗嗜血鲨的牙齿。 如今还没完全长好,牙齿还未完全融入体内,又被他硬生生拔出来。 其疼痛无法想象,姜宁雪疼的满地打滚,鲜血流了满地。 不停的哀求主子,不要再把牙齿刺入她体内。 傅闻皎最终没如她所愿,姜宁雪直接因失血过多晕过去。 她说什么不好,非要当着主子的面骂晏婳情不好。 这不是自个往枪口上撞么,跟嫌自个活太长了似的。 后来主子留下一颗牙齿,突然昏迷。 暮雪剑勤勤恳恳,一路把他扛到飞舟上。 结果闭眼还没休息一会,傅闻皎醒来便拿着血淋淋的牙齿。 逼玄冰宫宫主驭飞舟,去捞人。 往前看去,一堆长老现在格外卖力,丝毫没敢松懈。 傅闻皎在他们面前,向来是温润如玉,端方自持的形象。 像是天上皎皎月,松间簌簌雪。 如今两次都为了晏婳情破格,甚至把剑架到长老脖子上去。 那颗带血的牙齿。 不仅仅是对玄冰宫宫主的威胁,也是对他们一个个的警告。 这其中含义,饶是他们再笨,现在也听懂了。 北域弦音的实力,大家有目共睹,是他们惹不起的存在。 虽然年年参加八风揽贤会,拿第一的都是蓬莱。 可大家心里明镜似的,傅闻皎作为首席大弟子,并未参赛。 若是他参赛,蓬莱这第一的位置坐不坐的稳,还是个未知数。 如今大家摸不清傅闻皎的底,自然也没敢再糊弄。 很快,飞舟到了晏婳情几人所在的位置。 傅闻皎伸手理两下衣摆,低头看去。 第222章 一人腕上因血化花,一人腕上因蛊化缘 周遭海面月色被波浪轻轻搅碎。 晏婳情眼睫轻轻颤抖,正睡在三件衣服搭成的小床上。 曲明珠挽着她的胳膊,枕在她左肩处。 沈雨薇把头埋在晏婳情胸前,一手牵着一人。 海水飘荡,三个姑娘睡的香甜,也跟着一起一伏。 至于唐牧野那三人,现在睡的起仰八叉。 裴怀玉的脚,甚至都跷到江旭阳脖子上。 要不是三人拿绳子系着腰,现在早就不知道被海水冲到哪去了。 傅闻皎视线落在晏婳情白皙的脸上,眸中划过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 他双手抱起晏婳情,把人稳稳托在怀里。 又放出灵力,把剩下五人捞上来。 夜风渐渐大起来,自动避开傅闻皎和他怀里的晏婳情。 木门被轻轻关上,他动作轻柔,把人放在床上。 又细心替她把长发绾起,掖好被角。 方才他已经探查过晏婳情的脉搏,虽然有些虚弱。 但并无异象,应该是太过虚弱所致,只需静养便好。 这段时间,他会好好守着她。 屋子里静下来,圆月藏进云层,收起洒进屋内的光束。 耳边只有海浪起伏的声音,傅闻皎静静的看着晏婳情,伸手探向心口。 很早他便发现,自己心口处有一个小小的绿点,像是颗种子。 直到后来,他一次次站在晏婳情身前。 助她断发为誓,替她细心挽袖上药。 赠她相思引,以己身替她承受暴乱的戾气。 为她放满河蝴蝶花灯,为她闭眼虔诚祈祷。 押她九千九百九十九颗灵石,许她此生平安顺遂,岁岁无忧。 又用最后一颗小小的灵石,在漫天晚霞下,为她变戏法,放烟花。 在大妖的幻境里,在碎掉阿凉五尾后,他一次次坚定的接住他的月亮。 树下,他回眸看去。 少女微微俯身,披着一身朦胧的月色。 笑的眉眼弯弯,美艳灵动。 起初,她执暮雪剑,他执枯枝。 最后,枯枝碎。 他说:“一败剑意。” “二败心意。” 后来,树上挂满水红的祈福带,少女依旧满眼笑意,声音脆甜。 只此一眼,他心神全乱。 最后,枯枝再碎。 他说:“一胜剑意。” “二胜心意。” 直至她身前,一吻落下。 小间内,他以指代吻,她再覆吻痕。 又到飞舟上,他一步步引诱着她,说出那句: “晏婳情爱傅闻皎。” 最后,在晏婳情许下的天道誓约里,被傅闻皎亲手埋下一道共生阵。 不愿她违约,不忍她剔骨抽魂。 她所受种种,他一一为她拦下。 …… 在时间的推移,生命的倒计时中,爱意变得越来越厚重。 轮回转世,傅闻皎身上被种下移情蛊。 可任谁都没想到,这一世他竟然强行跨越毒蛊的阻碍。 再次选择了他偏爱的那只蝴蝶。 纵然蝴蝶,已经死去过一遍。 爱意生,代价落。 在他迈出的一步步中。 自心口蜿蜒出一道浅绿的细线,同他的心意一起增长。 等细线形成彻底的闭环,爬满他手腕上寸脉,关脉,尺脉后。 爱意到达顶峰,生命抵达尽头。 一人腕上因血化花,一人腕上因蛊化缘。 三世因果,到底是天道好算计。 —— 眼前视线一片昏暗,耳边传来一道古远的声音。 “晏婳情,我们又见面了。” 眼皮似有千斤重,晏婳情艰难的撑开眼皮子。 微弱的亮光一点点传来,有些刺目。 她抬手揉两下眼睛,缓缓回过神来。 抬头看去,眼前浮现出一面巨大的镜子。 晏婳情认出来,这是窥天镜。 上次姜宁雪非要说她是夺舍者,要拿窥天镜验真假。 岂料这镜子说她并非夺舍者,还一言不合的往她身体里钻。 没想到过了这么久,竟然会在这再次见到它。 晏婳情吐出一口气:“破镜子,怎么又是你。” 窥天镜被气的一抽。 自古以来,还是第一次有人骂它是破镜子!!! 它没好气道:“我有话要和你说。” 晏婳情随意挥挥手: “你这嘴里能蹦出什么好话,我才懒得听。” 窥天镜被噎的不再说话,镜面上浮现出八个大字—— 三世苦情,皆为死局。 依旧是一样的笔迹,龙飞凤舞,功力深厚。 这字太亮,晏婳情一时没防备,差点被闪瞎眼睛。 她眯着双眼:“你说话就说话,开大灯闪我作甚,有病?” 窥天镜:“……” “这是你的判词,有人托我给你。” 晏婳情这才分给它一个眼神,嘴里忍不住跟着念道: “三世苦情,皆为死局。” 窥天镜话里流露出浓浓的得意: “怎么样,现在知道怕了吧?” 它没能等来想要的回答,反而得到一串讥讽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苦情?死局?” “三世苦情,我便逆天证道。” “皆为死局,我便破而除之。” 有大风扬起她的长发,她脸上的笑肆意又张扬。 “窥天镜,该怕的人,是你才对。” 她衣摆被吹的猎猎作响,唯有身形坚定,不动分毫。 这下愣住的一方,成了窥天镜。 不知为何,方才从晏婳情的笑声里,它竟真的窥见一缕天机。 可……这怎么可能?! 晏婳情可是天生恶女,身上又怎么会出现天机?! 明明姜宁雪纯善温良,该身负天机的人,是她才对啊。 不等它多想,镜面上已经再次出现文字。 这次不再像方才那般刺眼,显出一片柔和。 晏婳情的视线被它吸引,仔细看去,上面浮现出一大段话。 * 一世天绫珠,后化妖王,即为九霄王。 世人皆憎她厌她,恨不得剥其皮,抽其骨,饮其血。 后九霄王陨落,再无人敢提及。 此尘世中,一人耗费半颗舍利心,于姻缘树上刻下一对名字。 想要名字久久留在姻缘树上,所要付出的代价为……遗忘。 * 二世小师妹,与师兄再续情缘。 本该真凤之姿,却被夺走气运。 落得一剑穿心,万劫不复的结局。 最后师兄提剑杀上魔域,血流万里,遍地横尸。 以燃烧神魂为代价,整个修真界彻底崩坏。 在修真界不断修复的过程中,也就是第三世开启之前。 小师妹到了异世界,忘却记忆,也就是所谓的现代。 与此同时,一人跪在诛仙台上,日日接受神只的问心之罚,为她重聚魂魄。 一人舍弃半身精血,留在暗海下,陪着她那一缕爱魂。 一人守着半颗舍利心,坐在姻缘树下一年又一年。 * 三世小师妹,再走二世循环,直至如今。 …… 晏婳情愣住,这说的,是她?! 不仅仅是她,统子也是一整个震惊住了。 难怪窥天镜上次说不是夺舍。 这下,统子终于想明白了。 第223章 原来,他一直都在 原来不是夺舍,也不是穿越。 而是从头到尾,三世轮回里,晏婳情始终都是她! 天绫珠是她,九霄王是她,小师妹是她。 甚至傅闻皎一次次选择的,也是她。 这个事实完全超乎系统的预料。 原来,原来不是什么随随便便的绑定。 而是……命中注定。 天召她来此,而她携它而来。 统子震惊的久久合不拢嘴,迟钝的眨眨眼。 脑海里像是响起几道惊雷,炸的它外焦里嫩。 合着这事实,比它上次猜测的还要震惊! 和它一起震惊的,还有满脑袋嗡嗡响的晏婳情。 不是,原来她不是穿越么。 原来,他一直都在啊。 甚至在第二世修真界毁坏后,第三世开启之前的空隙里。 他跪在诛仙台上,日日受罚。 尽管如此,他还亲手为她编织一场盛大的梦境,送她入现代。 原本他亲自为她编织的梦境里,晏婳情应该是家庭美满,生活幸福的。 可一人趁着所有人不注意,强行违反天道。 把自己的一缕魂魄,也送进这场梦境里。 因为他的贸然加入,梦境被打乱,也被扭曲。 他本以为,在这场梦境里,能够再和她延续缘分。 可他没想到的是,这缕魂魄并未待她如初。 这缕魂魄,便是晏婳情在现代里遇到的劈腿渣男。 而亲手送魂魄入梦境的这人,便是鹤惊澜。 三世因果,在此刻形成闭环。 晏婳情脑中有些发麻。 像有强烈的电流声滑过,她久久没能回过神来。 镜面上的字消失,整个镜面平静的像是一潭春水。 窥天镜的身影开始渐渐消失。 晏婳情有些急:“等等,我问你些事情……” 话音落下,窥天镜彻底消失,再无影子。 风中送来一道古远的声音: “原来是你……” 只是晏婳情没机会问出口中的问题,也没听懂什么叫“原来是你……” —— 在晏婳情昏迷的这段时间里。 曲明珠几人问过傅闻皎,知道她再无大碍后。 一直悬着的心,这才稍稍放下。 傅闻皎也去自己的房间休养,几人不好打扰。 便坐在小堂内吃糕点,好好放松放松。 江旭阳像是饿虎扑食,手里抓起一把糕点就往嘴里塞。 愣是把自己撑的翻白眼,裴怀玉忙给他倒一杯茶,推到他面前。 他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抓起来就是往嘴里倒。 茶水太烫,烫的他嘴皮子一片通红,疼的直哆嗦。 饶是如此,他也没舍得把嘴里的糕点吐出来。 愣是脖子伸出二里地,梗着脖子硬生生把它咽下去。 甚至还一边翻白眼,一边拍桌子: “好吃,太好吃了!” 几人被他这样子逗笑,纷纷把自己面前的糕点推到他面前。 唐牧野虽然知道他饭量大,可也再次被深深震撼到,忍不住感慨: “江饭桶,你上辈子是饿死鬼投胎吗?!” 江旭阳白他一眼,继续往嘴里塞糕点,支支吾吾道: “你都叫我饭桶了,还指望我能有多小的饭量。” 唐牧野:“……” 裴怀玉身上已经换上干净的衣裳,现在单手支着脑袋: “江饭桶,以前没遇见我们的时候,你都是怎么过过来的。” 江旭阳拿起茶杯,吹开面上飘着的茶沫: “我啊,以前在……” 蓦然,他话头哽住,停在那个“在”字上。 这话太顺嘴,他差点说出来,在一面围墙处和一个小丫头下棋。 曲明珠还等着他下文,问道:“怎么了?” 江旭阳嘴角微微僵住:“没什么,这茶水有点烫。” 曲明珠伸手触碰茶壶:“不烫啊。” 收手时,一个圆溜溜的棋子从她衣袖里滚出来。 棋子上面有很多划痕,看得出来,已经有些年头。 只不过被保养的很好,上面还带着盈盈光泽。 江旭阳视线滑到棋子上,身形蓦然顿住。 第224章 宝珠耀眼 这棋子,正是他幼时和曲明珠隔墙对弈时,所用的那一盘。 曲明珠弯腰捡起棋子。 认真用袖口擦去上面沾着的灰尘,才好好收起来。 见江旭阳盯着棋子看,她随口道: “你还记得上次我说的,小时候和一人隔着墙下棋吗?” “这棋子,就是当时用的。” 江旭阳回过神,捏着茶杯的指尖微微收紧: “这棋子这么旧了,为何不换一副?” 故作轻松的语气背后,是他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曲明珠摇摇头:“老娘要亲自抓到那人,把他好好揍一顿。” 语毕,她眸中滑过遗憾:“然后,和他再下一局。” 江旭阳棋艺很好。 在他消失后,曲明珠再也没找到和他一起下棋时的感觉。 也是因此,她一直把这副棋好好收着。 裴怀玉淡淡的扫一眼江旭阳攥紧茶杯的指尖,又看向曲明珠。 随后弯起一双桃花眼,了然的笑起来。 他抬手从盘中拿起一块桂花糕,状似无意问: “那后来,你们没再见过吗?” 曲明珠愤愤的咬一口桃花酥,一拳捶在桌子上。 “砰!” 拳头和桌面相撞,上面放着的茶杯和盘子瞬间飞起来。 腾空一瞬,又重重落下来。 要不是沈雨薇眼疾手快的用灵力护着桌子,这桌子瞬间就能散架。 唐牧野吓的一抖,整个人从凳子上弹起来,幽怨道: “曲大力,你反应这么大干嘛?!” 曲明珠这才不好意思的笑笑:“一说这事我就来气,不好意思哈。” 那次下完棋后,她连胜三局。 心情大好,答应给围墙那人带府内的糕点。 翌日,天色大变。 天上乌云滚滚,隐有细碎的雷电穿梭其中。 狂风刮过,窗户被拍的哗哗作响,好几层窗纸都被刮破。 曲明珠和侍女交换衣裳,背上背着一大兜子糕点,翻墙出去送糕点。 太尉不放心曲明珠,和夫人一同去看她。 谎言终究被识破,翻墙跑出去的曲明珠被抓个正着。 出门太急,她并未拿伞。 半路上风雨欲来,她跑出一身热汗。 被雨水一浇,当夜便发起高烧。 饶是如此,她也没忘记自己说的话。 硬是扯着一个小斯,让他把糕点送过去。 甚至还仔细叮嘱,莫要让糕点淋了雨,让那人久等。 小斯拿了赏钱,自然是连连点头应下。 曲明珠这才放心,贼头贼脑的溜回去。 太尉震怒,罚她五日不许出门。 府中点心精贵,哪是寻常人能摸到的。 小斯怀里捧着点心,心里自然是动了歪心思。 油纸被打开,他没忍住,一半糕点已然进了他自己的肚子。 看着剩下一半,那香味直往他鼻子里钻。 他自然是没舍得送出去,左右环视一圈。 确定没人看见后,他小心翼翼的把糕点揣进怀里。 这才阔步往主子交代的地方走去。 围墙旁有一棵粗壮的树木,枝叶繁茂,伸出的枝叶恰好遮盖在围墙上。 江旭阳坐在地上,后背靠着围墙,整个人缩成一团。 大风刮过,夹杂着冰凉的雨点,拍在他的脸上。 有些冷,他忍不住伸手裹紧身上单薄的衣裳。 即便如此,也没能为他提取一丝温暖。 只不过他早已习惯,连所谓的家,也只是一个断桥下形成的空洞。 既不遮风,也不避雨。 偏偏他心里乐呵的很,还仰头张口接雨水喝。 江旭阳早已熟悉这种阴雨天,唯有今日,心里萦绕着几分欢喜。 他甚至不着边际的想,今日路滑,她会不会不小心摔一跤。 急促的雨点落下,砸在油纸伞上,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 江旭阳自然也听见,忍不住坐直身子。 她来了吗? 然而,耳边传来的,并非熟悉的声音。 “你是哪来的臭乞丐,也敢惦记我家小姐的东西?!” “我家小姐说了,以后再也不愿意见你,还不快滚。” 小斯怕事情露馅。 若是让曲明珠发现,糕点被他全吃了。 连太尉平日里,拿这个宝贝闺女都没办法。 按照她的脾气,那不得活剥他一层皮。 因此,他便随意扯个由头,试图把江旭阳赶走。 小斯的声音又尖又细,跟宫里的太监似的。 犹如一把尖锐的匕首,狠狠划破乌云翻滚的天际。 又是一滴雨水滴在脸上,江旭阳怔怔抬手,擦去水迹。 他这才发觉,今日的雨水,似乎凉的过分。 “听见了没?还不快滚,野狗似的东西,仔细脏了我家小姐的衣裙。” 江旭阳肩膀塌下来,正要开口。 小斯又道:“小姐只是可怜你,才和你说话。” “如今小姐玩腻了,识相点的,还不快滚,是想让小姐亲口对你说滚么?” 他语气高傲又嘲讽。 不多不少,恰好能撕碎少年整颗自尊心。 “轰隆隆——” 一道惊雷落下,白光大闪。 照亮江旭阳半边侧脸,也照亮围墙那边的一把油纸伞。 “噼里啪啦——” 大雨倾盆而下,平地卷起狂风,险些把江旭阳掀翻在地。 他忘了自己是如何回到桥下的。 只是第二日看见膝盖和手心的伤痕,他这才想起来,昨夜约摸是摔了一跤。 那是他记忆里,下过的最盛大的一场雨。 他没能等来曲明珠的馈赠。 只知道从今往后,再也不能和她一块下棋了。 后来,他又等了五日。 小斯趁着曲明珠被关禁闭,用各种言语羞辱江旭阳,说小姐以后再也不会来这。 最后,他彻底离开那里,再也没敢去过围墙。 大雨一直下,等小斯赶到府邸时,已然是后半夜。 曲明珠问身边侍女,糕点可有送到。 侍女抖着声音:“那小斯,小斯说……” 曲明珠蹙起眉头:“说什么?” 侍女一咬牙,紧闭双眼道: “小斯说那人以后会离开围墙,让小姐不必再去了。” 曲明珠不信:“为何?” 侍女声音发虚:“因为、因为他说小姐的棋艺太烂……” 后面的话她没敢再说。 屋内生着炭火,烤的暖烘烘的。 火光跳跃着扭曲视线,曲明珠又问:“那糕点呢?” 侍女:“他、他没收。” 语毕,屋外又是一道惊雷炸起,连带着屋内亮起一道刺目的白光。 “砰——” 是茶盏撞在地上,骤然碎裂的声音。 曲明珠被气笑:“好啊,好的很。” 五日后,禁闭结束。 她依旧去了围墙处,只是空无一人。 …… “啪——” 曲明珠气的又是一拳头捶在桌面上,抬头看向几人: “你们说我能不生气吗?!” 江旭阳头脑发麻,原来是这样。 他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原来当年是那个小斯在捣鬼。 “江旭阳,你想什么呢这么认真。” 曲明珠的声音猛然唤回他的思绪。 他脸上扬起轻松的笑容:“没什么。” 裴怀玉把他的反应看在眼里,笑道: “真的没什么吗?” 有趣,两人自幼结缘,却因一场误会分散。 如今故人就在眼前,他却不敢相认。 “婳婳在传音玉上给我发消息啦!咱去看看她。” 曲明珠腰间挂着的传音玉震动两下,面上闪过一道亮光。 沈雨薇也取下腰间挂着的传音玉: “我也收到啦!” 没一会,几人结伴去楼上看晏婳情。 唯有江旭阳坐在凳子上,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裴怀玉原本已经迈出去脚,又突然折返看向江旭阳: “江饭桶,宝珠耀眼,你就不怕有一天,它的光再也照不到你的身上吗?” 语毕,他一双桃花眼中流淌出笑意,也跟着众人上楼。 第225章 观她旧往,同她仰春 几人又是忙着给她倒茶,又是讲这几日她陷入昏迷,飞舟上发生了什么事。 直到月亮低垂,屋内渐渐变得暗淡时,大家才恋恋不舍的离开。 在房门被关上的最后一刻,唐牧野猛的把脑袋探进来。 他脖子上挂着条大金链子。 随着他俯身的动作,金链子发出一阵哗啦啦的声响。 “婳婳,我们给你留的丹药,你记得一会吃掉。” “红色瓶子的喝三颗,蓝色瓶子的喝两颗。” 晏婳情摆摆手:“知道啦知道啦,快回去睡吧你们。” 房门被掩上,她靠在床头,扭头看向窗外。 海面卷起雪白的浪花,一阵阵上下起伏。 她深吸一口气,鼻腔里灌入糕点的香甜,以及海水淡淡的腥气。 “嗡嗡嗡——” 挂在腰上的传音玉震动两下,晏婳情取下来。 还没来得及点开,里面已经传出三长老咋咋呼呼的声音。 “情丫头哇,别太想我和酒葫芦啦!别忘了照顾好自己,遇到危险咱先跑。” “樱桃树结果子啦,我取了一些做酪樱桃,酸酸甜甜的,可好吃咯。” “我都存着,等你回来了取给你吃。” “……” 晏婳情一一点开,把每句话都听上许多遍。 夜风从窗外灌进来,晏婳情听着传音玉里的声音,忽然觉得好安心。 末了,三长老又问:“情丫头,最近开不开心哇?” “可有人欺负你?你尽管说,指谁我打谁。” 他语气认真又严肃,偶尔还掺杂着酒葫芦嘈杂的叫声。 明明是一个半点不着调的人,偏偏芝麻点的事情,他都给晏婳情准备的齐全。 晏婳情唇角绽开笑意:“没有,三长老,我过得很开心。” 想家的情绪,在这一刻突然到达顶峰。 好想回小峰,窝在柔软的草坪上,抬头看夜空里的星星眨眼睛。 想睡在柔软的小床上,听酒葫芦和三长老拌嘴。 想吃三长老亲手做的酪樱桃,还有热气腾腾的红烧鱼。 小峰上的一点一滴,都让她无比怀念。 窗户上挂着个蓝色的捕梦网,末端缀着几颗琉璃珠,和几串细长的羽毛。 这羽毛,多半是酒葫芦身上的羽毛。 这也是三长老亲手做的,怕她换地方睡不好,便把捕梦网也给她带过来。 “噼里啪啦——” 琉璃珠撞在一起,发出几道清脆的声响。 羽毛被风扬起,慢悠悠在空中打着旋。 “砰砰砰——” 一道敲门声响起。 “婳婳,我给你带了桂花糕和酸梅汤,你可要吃一些?” 是傅闻皎的声音。 精致的小盘摆满桌面,傅闻皎细心的在她腰后垫一个柔软的枕头。 晏婳情视线跟随着他的动作,悄悄问系统: “统子,现在阿闻的任务值是多少了?” 【正在查询中,请耐心等候结果。】 【查询成功!任务值为90%。】 【数值起伏过高,系统故障排查中,叮叮叮。】 【95%、80%、68%、10%、40%……】 【故障排查完毕,最终任务值为50%。】 “这任务值到底代表什么?” 【待及格后,方可解锁成功。】 晏婳情微微叹口气,这统子天天神神叨叨的。 “婳婳,冷吗?” 晏婳情回过神,傅闻皎正温柔的注视着她,眸中倒映出她的身影。 她摇摇头:“有阿闻在,就不冷。” 随后,她想起些什么,试探着问道: “阿闻,你……还记得桃花岛吗?” 纳兰阮曾说过,傅闻皎在桃花岛上是失忆的状态。 她想问问,阿闻是否是真的失忆了。 毕竟他们后来在汤池里****,一想到这,她便觉得腰还有些发酸。 傅闻皎笑着捏起一块桂花糕,轻轻放进晏婳情口中。 “婳婳希望我记得吗?” 他不答反问,眸中宛若一潭柔软的春水。 糕点的香甜在口中化开,一点点占据口腔。 那夜的翻云覆雨突然在脑子里清晰起来。 晏婳情莫名感觉脸颊有些烧,支支吾吾道: “我才不管你想不想的起来。” 傅闻皎闻言,轻轻笑起来。 声音像是雨后青翠竹林里,缓缓流淌的溪水。 “我记得,当时哄了婳婳许久。” 晏婳情的脸腾的红起来,扔下手中捏着的桂花糕,一头钻进被子里。 她这才猛的反应过来,阿闻的失忆原来是装出来的! 那她……那她还亲口对他说他们两情相悦。 本以为他会不记得,没想到他压根就没失忆,真是丢死个人了。 傅闻皎看着她的动作,把小桌挪远些,免得她一会撞到桌角。 “阿闻,你居然骗我!” 自被子里传出少女气鼓鼓的声音。 傅闻皎眸色如水:“婳婳,你会怪我太贪心吗?” 晏婳情歪头疑惑道:“贪心什么?” 傅闻皎认真道: “贪心想要你亲口对我说喜欢,贪心想要你陪在我身边。” 纵然用失忆的幌子也好,他只想再哄她说一遍她爱他。 像是飞蛾扑火,一句她爱他,便是他毫不犹豫赴死的指令。 “这算什么贪心,只不过你以后不许再骗我了。” 傅闻皎垂眸,看向手腕上萦绕的绿线。 寸脉、关脉、尺脉,一共三脉。 如今移情蛊已经从心口开始,快要爬满寸脉。 他抬手用灵力盖住细线的痕迹,温声道: “好,以后再也不骗婳婳。” 晏婳情这才从被子里呼啦一下探出头,满头长发被折腾的乱糟糟的。 几根呆毛直愣愣的戳在脑袋顶上。 在她吃糕点的时候,傅闻皎便坐在小桌上用毛笔写东西。 晏婳情好奇道:“阿闻,你在写什么呢?” 傅闻皎抬腕沾一下墨水: “为你写剑法,日后你照着这些练习,手腕便会少受些伤。” 他把自己对于剑法的体会和练法,全都细致的写下来。 又按照晏婳情的招式和力道,一点点改写。 若是以后他不在婳婳身边,她也能按照这本剑法,一步步走向更远。 在漫长的陪伴和生命的倒计时中。 他会用温柔和耐心,引导着晏婳情去认识爱,学会爱,抓住爱。 托举她所有的不确定,不争夺她的光芒,却也会在暗处为她兜底。 观她旧往,同她仰春。 知她晦暗,许她春朝。 教她用剑时如何避免受伤,教她爱与被爱。 给予她陪伴和尊重,给予她最长情的告白。 在他离开后,她也依旧璀璨耀眼,独立又强大。 第226章 丹成 晏婳情喝一口酸梅汤:“不要,我要你亲自带着我练。” 傅闻皎摇摇头:“婳婳,你总有不需要我的时候。” 晏婳情藏在袖摆下的指尖一顿。 敏锐的从这句话中读到点不同寻常的意味。 她放下杯盏:“若是我需要你,你便来吗?” 傅闻皎眸光微闪:“你唤我,我怎会不来呢?” 晏婳情没再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他的背影,眸中略加思索。 【叮~目前任务值为52%。】 她没理系统,隔了好一会才开口问: “阿闻是不是受伤了,还是被下了什么东西?纳兰阮干的么?” 【私密马赛宿主酱,这我不能回答呀~】 晏婳情回过神,她就不信,阿闻能骗她一辈子。 正要起身,从怀里掉出来个小小的锦盒。 她一愣,弯腰捡起它,仔细打量着。 这盒子很小,约摸只有半个巴掌大。 而且躺在她手心时,她总有一种错觉,这盒子似乎有点不情愿。 【宿主酱,这就是玉麒麟,你快炼了它,快快突破哇!】 这是玉麒麟?! 她怎么没印象,这是哪来的。 管它三七二十一,先炼了再说! 圆圆从长生锁里跳出来,变成毛茸茸的一小团。 窝在她旁边,奶声奶气道:“娘亲,我给你聚阵~” 圆圆天生便能引聚灵阵。 有聚灵阵辅助,修炼起来能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晏婳情伸手rua两把圆圆:“真是我的好宝宝。” 团团不服气的叉腰,一双葡萄眼登时冒出泪光: “呜呜呜主银不要团团了,坏圆圆我打洗你。” 晏婳情两碗水端的匀称:“团团和圆圆我都爱,不要打架呀。” 两小只各自看对方都不服气,偏过头道: “哼!” “切!” 若是没有玉麒麟,晏婳情修为便只能卡在筑基九阶。 永远只能看着金丹的门槛,却迈不进去。 如今有玉麒麟在手,晏婳情便能散灵力,修妖力。 只是这过程艰险无比,稍有不慎,便会危及根本。 究竟能否成功,还得看她自身机缘,旁人并不能改变。 锦盒缓缓飘起,悬浮在半空中。 散下一圈柔和的红光,把晏婳情整个笼罩其中。 晏婳情盘腿坐下,双眸紧闭。 圆圆合起一双胖嘟嘟的小爪子,努力举过头顶。 嘴里还在不停嘀嘀咕咕念叨着什么。 很快,晏婳情身下亮起一圈蓝光。 以她为中心,万千道灵线规律的延伸向她。 这正是圆圆引来的聚灵阵,可吸天地精华,助纯粹的力量入体。 晏婳情把体内的力量运转一个小周天,开始蓄力。 或许是体内的封印察觉到她想要做什么,也跟着开始发力。 像是油锅里滴入一滴清水,体内的血液开始剧烈沸腾起来。 游走在经脉里的灵力更是像无头苍蝇,到处横冲直撞。 险些撞的晏婳情心气不稳,喷出一口鲜血。 她紧紧咬着下唇,双手攥成拳头。 自她额头滚下圆溜溜的汗珠子,砸在衣领上,汗湿一圈衣领。 好在有玉麒麟,她还能够忍受。 没一会,她七窍开始冒出乌黑色的血。 不仅粘稠,还隐隐散发着难闻的味道。 她妖力源源不断增强,修为却从筑基九阶不断往下掉。 系统看的心惊,忙往她嘴里塞止疼丹: 【你疼就歇歇再继续啊,别强忍着给疼死了。】 晏婳情深吸一口气,流出的鼻血更多: “是女人就不能说不行!” 系统:【你上次还说当孙子也挺好,显年轻。】 “这次我想当爷爷,显成熟” 【……】 过程已经到了中末期,晏婳情额角青筋直跳。 一下一下,跟蹦迪似的。 疼痛剧烈到一定程度,已经让她意识有些模糊,脑中一片麻木。 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想要把她的灵魂从天灵盖处抽出来,疼的她龇牙咧嘴。 神魂被撕裂的感觉席卷全身,浑身哪哪都不得劲。 【再忍忍,马上就好了。】 系统一边给她擦汗,一边往她嘴里面塞灵丹。 筑基九阶、筑基八阶、筑基七阶…… 灵力最终稳定在筑基七阶,而妖力已然到了金丹的门槛。 她体内的灵力和妖力并不对等,妖力要比灵力强上许多。 不过在散灵力,修妖力后。 灵力只掉三阶,已然是很不错的结果了。 “咔嚓——” 自体内传来一道微弱的声音,丹成。 晏婳情往丹田处探去,那有一颗圆滚滚的小珠子。 红白相间,只不过红色要比白色更多,应该是妖力已经结丹的缘故。 第227章 傅某那是威胁,不是交换 第227章 傅某那是威胁,不是交换 她深深吐出一口浊气,双手张开,呈大字型往后倒去。 不容易啊,她终于金丹了! 体内那颗小珠子似乎也感受到她的兴奋 ,开始原地转圈圈。 趁她不注意,从锦盒里爬出来一个小人参。 正贼头贼脑的猫着腰,试图从窗口处逃走。 这便是玉麒麟的载体。 只不过如今力量被晏婳情抽干,它需要再重新修炼。 不破不立,小人参的力量也会在一次次重新修炼的过程中,变得越来越强大,从而延长寿命。 眼看着脚已经迈上窗沿,马上就能溜之大吉,两根手指头蓦然伸来。 捏着它的后脖颈,提着它晃两下:“想逃?” 瞧着面前屁大点的人参,晏婳情有点想笑。 “哇哇哇放开我你个大混蛋!” 小人参剧烈挣扎着。 晏婳情正准备随手把它丢进长生锁内时,它放声吼道: “只要你放我走,我便告诉你,方才那男人身上中了什么蛊!” 晏婳情动作一顿,“我凭什么相信你?” 小人参双手叉腰:“就凭他快要死掉了!” “怎么,你敢和我赌吗?” 晏婳情静静的看着它,迟钝的眨两下眼。 如果赌局的筹码是阿闻的性命,那她确实不敢赌。 在得了解脱后,小人参忙连滚带爬。 直到退出足够远的距离后,它才继续道: “那男人身上所中的蛊,名为移情蛊。” “等毒蛊爬满手腕上三脉之时,便是他身死之日。” 晏婳情心头一跳:“可有破解之法?” 小人参眸中划过戏谑: “此蛊种在心脏,以心脏为原料,以爱意为养分。” “爱有多深,蛊有多疼。” “不过你可以去苗疆碰碰运气,那有许多秘蛊,说不定有你想要的答案。” 晏婳情脑中一阵嗡鸣。 原来阿闻在她看不见的角落里,独自承担了这么多。 所以这才是他为她亲手写下剑法的缘由么。 窗外夜风很大,灌进耳中,晏婳情清晰的听见自己强烈的心跳声。 心脏在胸腔里一下下有力跳动着,竟隐隐压过呼啸的风声。 小人参站在窗台上,声音染上两分感慨: “传闻身中移情蛊之人,前世所爱所恨,今生会更甚。” 晏婳情莫名想起初见时,阿闻眸中下意识划过的抵触。 所以前世……他是讨厌她的么? “还有一种情况,超出这两种层次。” “若是极爱之人,转世再遇,前世极爱便会化为今生阻碍。” “爱意逐渐蔓延为恨意,从此两人形同陌路,再无缘分。” “倘若强行跨越移情蛊的阻碍,便会像他这样,毒素渗进血肉中,缓缓剥夺生命。” 每一寸生长的毒素,都是他无声又盛大的告白。 在极爱面前,爱恨都显得太过浅显。 前世晏婳情身死,他硬抗天罚,为她重聚魂魄。 为她无情道碎,暮雪剑断。 弦音上下,所有人眼中光风霁月的大师兄。 也曾折断所有自尊,浑身浴血跪在诛仙台上,求她归来。 “丫头,抓紧时间咯,祝你们两个都好好活着。” 小人参撂下这一句话后,转身扎进水中,再无身影。 晏婳情怔怔的看着窗外,久久没回过神。 月亮透过雕花小窗,一点点隐匿进海面,像是从此在海水的怀抱中长眠。 她心里很堵,像是被一口气紧紧闷住,连呼吸都变得生疼。 她这才敢小心翼翼的确定,原来阿闻前世无情道碎,真的是为了她。 所以那天她在崖底时,听到的哭泣声,也是他的么? —— 房门外,傅闻皎刚走出拐角,便迎面走来一人。 玄冰宫宫主满脸焦急: “傅首席,你上次可说过,若我启动飞舟带大家去捞人,你就告诉我雪儿在哪。” 傅闻皎眸光冷淡:“傅某可从未答应过宫主。” 宫主一听,立马反驳道: “胡说!你上次明明亲口说的,怎可言而无信?!” 傅闻皎闻言,却极轻的笑起来: “宫主听错了,傅某那是威胁,不是交换。” “还有,若是你找婳婳的麻烦,傅某不介意让玄冰宫从四域除名。” 他声音清浅,说出口的话却让宫主心惊。 尤其是傅闻皎看向他的眼神,活脱脱就跟看死人似的。 他被这眼神震到,忍不住后退几步,直到后背撞在飞舟的围栏上。 等他回过神来时,傅闻皎早已经走远。 他不敢明着去找晏婳情的麻烦,便开始在暗地里做些见不得人的手脚。 撺掇着其他长老一起,开始给晏婳情穿小鞋。 仗着自己人多,就想往弦音脸上抹黑。 甚至明里暗里都在讽刺,傅闻皎公权私用,暗藏私心,自私自利。 流言不胫而走,很快,人群里便热闹起来。 “嘿,听说了么?弦音那群人,上次在飞舟出事时,可是一点力气都没出呢。” “咱们各家长老忙的满头大汗,只有弦音那个首席扔下大家安危不管,自己在一旁看清闲。” “还有那个晏婳情,仗着傅闻皎袒护她,在飞舟里没少欺负其他宗门的人。” “你就看看玄冰宫那个宁雪,被她害的有多惨,啧啧啧。” “是啊是啊,宁雪不过是为了大家着想,想让晏婳情自证一下清白,便被害成那样子,真可怜。” “……” 大家越说越过分。 甚至还有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跑去晏婳情房门外唠叨。 话里话外都是在指责他们弦音是个累赘,不配在飞舟上和大家一块去赴会。 翌日早,晏婳情刚睡醒,耳边就响起这些人没头没尾的造谣。 八成是仗着自己人多,她不敢反抗,这都明晃晃站在她门外了。 这年头,居然还有人上赶着来找死的。 晏婳情冷笑一声,掀开被子往外走去。 “嘎吱——” 木门发出一道沉闷的声响,被从内往外打开。 众人循声抬头看去,却见晏婳情身披外衣,懒懒靠在门框上。 她虽然没说什么,可带给人的压迫感却极强。 像是已经用目光,给所有人比了一个大大的中指。 第228章 真是便宜你了 第228章 真是便宜你了 众人忍不住咽一口口水,后退两步道: “你、你还好意思看?!” 玄冰宫宫主已经给他们交代过。 只要能把弦音这群人赶下去,他们每个人都能拿到奖励。 动动嘴皮子的事情,还能拿好处,不干白不干。 他们一个个心里都揣着小心思。 只是他们可能不知道,自己踢上的,是一块钢板。 晏婳情伸手拢紧肩上披着的外衣,淡淡道: “看什么?自然是看死人。” 那群弟子一噎,气愤道:“晏婳情!你敢骂我们?!” 晏婳情摊开手:“你们也知道自己是死人啊?” “知道还不快滚,免得烂我门前头。” 弟子们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他们属实没想到,晏婳情怼人能力这么强! 真是堪称直戳肺管子,不给你留一点余地的那种。 见他们站在原地不走,晏婳情唇角勾起笑: “怎么,舍不得走?” “也好,我送你们一程。” 语毕,她抬手召出画心伞,伞面金光流转,几人已经被牢牢定在原地。 那群人终于开始后知后觉的感到恐惧起来,纷纷拿出自家长老说事。 “我可是玄冰宫弟子!你若是敢伤我,宫主定饶不了你!” “我家长老一根手指头就能碾死你,晏婳情,我好心劝你不要太放肆。” “怎么,难不成是被我们说到痛处,现在恼羞成怒就想打人了不成?!” “……” 大家争的脸红脖子粗。 唯有人群的角落里站着个小和尚,正双手合十,闭眼碎碎念。 母鸡啊,他只是路过,突然就被定住了。 方才他见这里吵闹,还以为是自家佛子回来了,没想到平白挨了一顿骂。 可小沙弥说过,惹谁都不能惹晏婳情这个女人。 所以他现在愣是干站着挨骂,也没吭气。 为首那人试图搬出玄冰宫宫主,来压制晏婳情。 没想到她非但不怕。 手里还把玩着一根细长的伞骨,慢悠悠抬脚朝他走来。 那脸上的表情,像是明晃晃的挂着四个大字—— 你死定了。 那人忍不住缩缩脖子,伸手一探查。 发觉晏婳情竟然只有筑基修为,心里的担忧顿时消散。 开口嘲讽道:“我当你有多大能耐,没想到只是个筑基的废柴,也敢来招惹咱们?!” 他只能探查到晏婳情的灵力,却不知她的妖力已经达到金丹修为。 “喂,我和你说话你听见没有,还不快……” 晏婳情轻嗤一声,手腕狠狠翻转。 “噗呲——” 伞骨刺入皮肉的声音,瞬间灌进每个人的耳朵中。 这声音,听着就好一阵肉疼。 那人没想到晏婳情居然真的敢出手,心里先是惊讶,然后是强烈的疼痛。 晏婳情角度刁钻,专挑让人往死里疼的穴位扎。 既死不了,又疼的想死。 其余的人听着他的哀嚎,心里完全没了对好处的惦记。 只想脚下生烟,快点离开这个鬼地方。 众人:(?⊿?)? 打了他可就不能打我们了哦~ 晏婳情反手往众人脸上狠狠甩一巴掌: “扇你们也是顺手的事。” 小和尚莫名其妙被抽一巴掌,心里委屈巴巴的。 可也不敢说什么,现在气的跟个河豚似的。 画心伞坐镇,除了小和尚,方才那些说风凉话的,一个叫的比一个惨。 此起彼伏的哀嚎声回响在耳边。 晏婳情掏掏耳朵,这才放开手里的伞骨: “滚吧。” 众人如获大赦,一个个身上疼的全是汗,连滚带爬的往外跑。 最后还剩下个小和尚,呆鸡似的立在原地。 晏婳情和他对视一眼,他惊的原地一跳,双手捂着脸: “呜呜呜呜我要和佛子说,你欺负我……” 晏婳情:“……” 不仅是晏婳情门外,其他几人也遭到了不同程度的骚扰。 尤其是曲明珠门外,大家看她怀里抱着个琵琶,还以为她是柔弱无力的乐修。 一个个都使劲各种挖苦嘲讽,说出口的话难听到有些过分。 没想到曲明珠咚咚咚几琵琶砸下来。 大家脑袋上瞬间肿起葫芦塔,一个个抱着脑袋哭的惊天动地。 其他几人处理的动作也很麻利。 唐牧野还是惯用金元宝砸人,一砸一个准。 沈雨薇那满地的毒虫,没人敢招惹她,她便控制着蛊虫顺着门缝去咬人。 江旭阳手里捏着一根毛笔,直接在别人脸上画起狗叫符,还附带放屁声响。 裴怀玉放出手中银丝,把人牢牢困成个粽子。 一时间,飞舟上的流言彻底被改变,画风变成—— “呜呜呜,那个抱琵琶的乐修是妖怪,一琵琶下去能给人脑袋砸开瓢!” “那个穿的跟财神爷似的才吓人,一金元宝下去,能给门砸出来个窟窿。” “汪汪汪,还有那个在我脸上画狗叫符的汪汪汪。” “别说了别说了,那个会放虫的差点送走我,清汤大老爷,我一掀开被子,上面全是虫子啊。” “……” 晏婳情几人绝不受气,有气当场就发。 那些说风凉话的,被他们挨个敲了个遍。 现在一个赛一个老实,屁都不敢放。 六人团一致决定,自己先抄近路去赴会。 反正路程已经走了一半,剩下的路他们自己也能找着方向。 更何况他们有的是钱,也不怕烧灵石。 晏婳情算算时间,一个月后恰好是姜楚寿辰。 一个半月后,八风揽贤会在蓬莱正式开始。 苗疆正好也在去往蓬莱的路上,刚好能摸进去看看阿闻的移情蛊可有解法。 计划安排妥当,晏婳情六人当即行动起来。 只不过在动身之前,还有件大事要干。 既然飞舟上的人,四处说他们弦音不干人事。 好,今天他们就干给大家看! 他们要把飞舟上所有的东西洗劫一空,再拿来卖灵石,换成去蓬莱的路费! 六人对视一眼,眼里闪过精光。 嘿嘿嘿,干坏事,那他们熟啊。 几人身上揣着的宝贝不少,足以在飞舟上偷鸡摸狗。 不过短短半个时辰,飞舟舟身上镶嵌的夜明珠都被他们抠了个空。 “我草!谁把俺压箱底的半块馍馍偷走了!那可是俺奶亲手给俺做的,俺还没舍得吃呢!” “还有我那个没晾干的裤衩子,哪个王八蛋给我裤裆剪了个洞?!” “谁?!谁给我棉被掏空了,给里面换成了一窝臭袜子,哪个烂屁眼的?!” “……” 飞舟上的谩骂声此起彼伏。 不出意外的话,都是骂晏婳情几人的。 该说不说,这几人确实没干人事。 那个挨了巴掌的小和尚,刚挨完打,现在又被偷了东西。 现在哭哭啼啼的跑去和小沙弥告状。 岂料小沙弥听他说完,郑重的和他说: “这事你可别和佛子说,佛子想挨扇都挨不到,真是便宜你小子了。” “怎么样,那姑娘手上香不香?给你打爽了没?” 小和尚:“???” 听听,这是人说的话吗?! 外面,晏婳情几人正准备偷溜,结果被众人逮个正着。 “就是他们!一堆烂屁眼的,给我棉被掏了个空!” “还有我新买的裤衩子,还没来得及穿就被剪了个大洞。” “呜呜呜,还有俺半块俺奶亲手做的馍馍。” “大家一起上,揍死他们!” “……” 可不是,唐牧野头上还顶着团棉花。 裴怀玉手里拿着剪刀,江旭阳嘴里叼着半块馍馍。 众人攻势来的凶猛,几人正准备往海里跳。 一人从天而下,足尖轻点,抬手为大家稳稳拦下攻击。 晏婳情眨眨眼,是傅闻皎。 来不及解释,她抓着他的手腕,带他一起逃走。 这是傅闻皎第一次抛却条条框框,掩护做坏事的一群人。 晏婳情抓着他的手腕,肌肤相触,温热自她手心开始,渡向他的手腕。 她回眸一笑,有大风扬起她缭乱的鬓发,傅闻皎的心猛的乱了套。 第229章 银刚葫芦娃 第229章 银刚葫芦娃 曲明珠御琵琶,沈雨薇站在她身后,双手环着她腰际。 唐牧野御剑,带着江旭阳和裴怀玉。 傅闻皎自然也是御剑,晏婳情坐在剑上,不断晃着双腿。 琵琶和暮雪剑都很稳,唯有溯光剑摇摇晃晃。 三人东歪西歪,好几次都差点摔下去。 江旭阳一把拍在唐牧野肩上:“你个呆子怎么御的剑,你学学人家你。” 唐牧野不服气:“还不是你们两个太重,我的溯光剑都要飞不动了。” “还有江饭桶,你那毛笔不也能站,非要蹭我的剑干嘛?!” 语毕,溯光剑猛的向左一歪,三人忙稳住身形,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裴怀玉无语到满头黑线: “唐呆子,你上课到底有没有好好听过长老授课?!” “我就算拿根木棍,也能御的比你稳啊。” 三人斗嘴斗个不停,连路过的鸟都嫌吵,捂着耳朵逃似的离开。 晏婳情身上被罩下结界,大风刮不到她身上。 只有水红的裙摆偶尔被她踢起,上面绣着的大片鸢尾花若隐若现。 傅闻皎回头看一眼,“婳婳,坐着不稳,你站到我身后来可好?” 暮雪剑简直没耳朵听。 什么坐着不稳,主子这明明是想让人家姑娘搂着他吧?! 晏婳情双手环住他腰际: “我记得一开始坐暮雪剑时,阿闻离我很远。” 可不是,那时候一个人站在剑头,一个人坐在剑尾。 傅闻皎甚至连结界都只套给她一个人,自己一个人站在结界外。 只是如今,再次坐上暮雪剑时,阿闻也有了自己的小心思。 想和她再贴近一点,更近一点。 耳畔的风很温柔,晏婳情伸手把头发别到耳朵,听他道: “婳婳,不要生我的气。” 她仰头弯起眉眼,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听耳边响起一道惊呼声。 “哎哟!” “哇哇哇,我恐高!” “唐呆子,你个蠢货!” 三人音色各不相同,听起来很命苦的样子。 唐牧野那水货,三人一路斗嘴,终于成功把溯光剑弄翻。 三人也没个准备,倒头就往地下栽。 曲明珠回过头:“他们下去干嘛?” 沈雨薇摇摇头:“咱们下去看看,本来就傻,别摔的更傻了。” 傅闻皎也控制着暮雪剑,缓缓降落。 地下是一片茂密的森林,唐牧野三人跟核弹似的砸下来。 给地面砸出深深一道坑,连带着惊飞一大片鸟。 等曲明珠他们下来时,三人正合力把自己从坑里抠出来。 原本离开时一身干干净净的衣裳,现在弄的浑身都是泥。 裴怀玉气的往唐牧野屁股上踹一脚: “你个呆子,我都说了往左边拐往左边拐,你就是不听,非要直走。” 唐牧野吐出嘴里的泥:“呸呸呸,明明是你们太重!” 没说几句话,三人又开始杠起来。 “嘶嘶嘶——” 耳边骤然传来毒蛇吐蛇信子的声音。 几人瞬间心神一凛,做好防御的准备。 傅闻皎把晏婳情拉至身后。 抬眸看去,却见一条巨蛇扭着腰从林子里钻出来。 晏婳情看清来蛇,忍不住惊叹道: “王翠花?!怎么是你?!” 王翠花看见几人,也是震惊的很,嘴里不停呢喃道: “天救我也,快随我回去救个急。” 大家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蛇尾巴一卷,带着往林子里赶去。 傅闻皎正要动手,手腕却被晏婳情攥住: “别动手,它不是坏蛇。” 毕竟上次在鹿元秘境里,王翠花还送了他们几人一人一颗避水珠。 傅闻皎闻言,收起手中的暮雪剑,反手回握住她的手。 王翠花速度很快,没一会,七人就已经被卷到一个山洞前。 还没进去,里面就已经传来一道惊天动地的呐喊: “王翠花!你还敢回来?!” “你再不给老子生个乖孙出来,你老子我都要仙逝了!” “昨天相亲的那个张铁柱,我看他就挺好,你非要瞧不上人家。” 晏婳情嘴角猛的抽搐几下,不是吧,现在相亲都卷到蟒蛇这个物种了?! 王翠花兴奋的像原始丛林里的大马猴: “爹!你看我给你带啥回来啦!” 它爹没好气道:“你个不让老子省心的丫头,能给我带啥东西回来。” 王翠花眼中冒出星星:“我给你带了七个孙子回来!” 七人:“……” 他们合理怀疑,王翠花在拐着弯骂他们。 晏婳情挠挠头,七个孙子…… 七个葫芦娃,丫的,那他们还真得把王翠花他爹喊爷爷! 第230章 大狼,该吃药啦~ 第230章 大狼,该吃药啦~ 王翠花它爹叫王二狗,闻言戴上老花镜。 视线从七人脸上划过,不可置信道: “这、这些都是老子的乖孙孙?!” 王翠花使劲点点头:“可不是,都是你的好大孙!” 王二狗脸上闪过迟疑:“这七个乖孙孙长这么好看,能是你生的吗?!” “你敢耍老子?!” 王翠花面不改色:“爹,这不是有个词叫基因突变么。” 七人:“……” 王二狗点点头:“也是哈,来来来我的好孙孙们,爷爷给你们拿些好东西。” 晏婳情正要开口反驳:“谁是你……” 结果王二狗反手从怀里掏出两箱子上品灵石,差点闪瞎她的眼睛。 晏婳情瞬间改口:“谁是你的乖孙孙,原来是我呀!” 话又说回来,白捡的便宜她不捡,那不是傻子吗?! 王二狗闻言,笑的满脸褶子,把各种灵石宝贝往七人怀里塞。 裴怀玉嘴角抽搐两下:“这、这样不太好吧?” 江旭阳瞥他一眼,一把把他怀里的灵石宝贝抢过来: “嘿嘿嘿,这样不就好了吗。” 裴怀玉:“……” 晏婳情忍不住惊叹:“翠花姐,你家境居然这么殷实?!” 王翠花用尾巴尖托着脑袋,打个懒洋洋的哈欠: “这些都是我爹散步的时候捡的。” 晏婳情:“能捡这么多?!搁哪捡的,我也去看看。” 王翠花:“捡不到就抢呗,反正这一片也没人打得过他。” 晏婳情:“六……” 直到七人怀里都堆成山,王二狗才停下动作,笑的满脸慈祥: “不愧是我的乖孙孙,随了老子,长的一个比一个俊。” 晏婳情翻看着怀里一大堆宝贝。 却见最角落里有一颗圆圆的珠子,色泽暗淡,表面还隐隐透出几道裂痕。 她也没在意,通通都扔进长生锁中。 王二狗正准备开口。 几人所在的山洞剧烈摇晃几下,自天边传来一道尖叫声: “啊哈哈哈哈,我灰大狼回来啦!” 晏婳情定睛一看,么噶,这不是上次绑架他们几个的玄冰狼吗?! 不过啥时候改名叫灰大狼了?? 王翠花和灰大狼可是死对头,一见面就恨不得掐死对方那种。 只是屡屡未曾得手,这梁子也就这么结下。 众人往山洞外看去,灰大狼站在最前方,还披着个红披风。 自它身后走出一大片狼群,呈包围圈的形式,围绕住整个山洞。 每个狼的眼中都闪烁着幽深的绿光,脊背高高耸起,是绝对的攻击姿态。 大片的狼群极具压迫感,带着像是要把人撕成碎片的狠劲。 灰大狼看见晏婳情几人,眼中闪过惊讶和得意: “哟,这不是我的几个大宝贝么,好久不见,有没有想geigei?” 语毕,他冲唐牧野自信挑眉道: “死丫头,叫声geigei,命都给你~” “想geigei了就别憋着,憋坏了哥哥可是会心疼的~” 王翠花:“……” “玄冰狼!你搞什么姬霸玩意,想打就打,别整这一套死玩意!” 灰大狼抛个媚眼: “首先,我不叫玄冰狼,如今的我叫钮钴禄·灰大狼!” “其次,老子今天来取你命来啦!” 语毕,两人直接打的天雷勾地火,瞬间削平一大片山头。 灰大狼边用尾巴摇花手边飞上天。 王翠花一尾巴把它抽下来,顺带附上两个大耳瓜子。 狼群见灰大狼受伤,瞬间亮出尖锐的爪牙,咆哮着扑上来。 王二狗怒喝一声:“翠花,老子来帮你!” 他实力深厚,一尾巴扫过去,瞬间清空身边一大圈。 只是狼群数量实在太多,时间一久,他额头上开始冒出热汗。 怪的是,那些被打下去的狼,像是丝毫不知疲惫般,又嘶吼着上前。 它们的眸子也逐渐从幽深的绿色,变为完全的黑色。 傅闻皎握紧手中暮雪剑:“这些狼修炼邪术,当诛。” 修炼邪术的狼,和邪修差不多。 只不过它们增长修为的方式,是生剖出人的心脏,再提取其中的生机。 修炼的邪术越久,它们的眸子也会越黑,战斗时的持久力更强。 像是永动机一般,根本不知道疲惫。 再放眼看去,几乎所有狼的眸子都是完全的黑色。 七人没有犹豫,当即提起武器加入战斗圈。 毕竟王二狗方才给他们那么多东西,不帮一把实在不合适。 有了七人的加入,战斗瞬间轻松很多。 王翠花抽空往下瞥一眼,“谢啦!” 灰大狼不甘心道:“小的们!冲啊!一定要宰了这些臭蛇!” 七人各有各的打法,还属傅闻皎最温雅。 抬手一道灵诀洒过去,周围瞬间清空一大片。 连衣摆都是干干净净的,半点血点子都没沾到。 再看看曲明珠,完全是野人式打法。 她一手捏着一只狼的尾巴尖,两只狼被她捏在手里,跟两坨棉花一样轻松。 然后她直接开始原地旋转,两只狼被甩的头晕眼花。 只听一道利落的“走你!” 两只狼瞬间被甩飞,速度快到像是核弹,甚至边飞边在半空中打圈圈。 好巧不巧,被甩飞的狼正好撞在灰大狼身上。 它一个踉跄,正想看是谁发射的炮筒。 结果仔细一看,这不是它手下的兵么?! 王翠花趁它出神之际,赶忙乘胜追击。 一尾巴抽在它身上,把它狠狠打落在地。 灰大狼狼狈的摔在地上,扬起大片灰尘。 脸刹好几米才堪堪停下来,甚至吃了满嘴的土。 待灰尘散去后,一个红衣少女端着一碗药,笑道: “大狼,该吃药啦~” 还没等它反应过来,晏婳情已经麻利的把药灌进它口中。 它只觉得喉咙一阵刺痛,然后头脑发晕,连看东西都带着重影。 直到体内的力气缓缓流失,它才后知后觉的感到恐惧起来。 晏婳情笑眯眯的看着他,问出心里最想问的问题: “你叫灰大狼,是因为被阉了吗?” 少了那一点,可不就从太变成大了。 灰大狼羞愤欲死,反手从怀里掏出转移球,大叫道: “我还会回来的!” 结果转移球一个没拿稳,骨碌碌滚到晏婳情脚边。 眼前瞬间闪过一片白光,晏婳情几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转移走。 灰大狼:“……” 七人:“……” 第231章 梦川 第231章 梦川 转移球速度很快,几人刚稳住身形,就已经被传送到千里之外。 七人向周围看去,这是一片昏暗的密林。 应当是刚刚下过雨的缘故,林子还有些潮湿。 独属于竹叶的清香直往人鼻腔里钻,洗去方才大战时沾染的一身血腥气。 脚下的泥土很松软,一脚陷进去,跟踩在棉花里似的。 “统子,这是哪啊?” 【苗疆边界。】 晏婳情眨眨眼,莫名想起来,雨薇似乎是苗疆的人? 刚看清周围环境,沈雨薇整个人便不自然的开始轻轻颤抖起来。 面色隐隐有些发白,连瞳孔都有些失焦,似乎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曲明珠注意到她的异样,还以为是她冷。 忙从芥子袋里取出一件厚实的外袍,细心披在她身上。 系好外袍的系带,又往她怀里塞两个聚火丹。 “雨薇,怎么了?” 沈雨薇依旧不说话,低垂着脑袋,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那年她遭到追杀,拼死才从苗疆逃出来。 没想到兜兜转转,竟然又回到这里。 她眸光轻颤,苗疆圣女的身份,或许会给大家带来麻烦。 大家注意到她的异常,纷纷停下步子。 唐牧野挠挠头,双手撑在膝盖上,弯腰扭头,认真凝视着她: “你怎么哭了?” “你是不是看见虫子,想起来上次我不小心坐死你蝎子的事了?” “别哭啊,我赔你十只行不行?” 他平日里向来大大咧咧的,像个地主家的傻儿子。 唯独对三个女孩子,会显出少有的细心。 自从来到这个小团体,素来在家金尊玉贵的小少爷,也渐渐学会了如何照顾人。 曲明珠抬手,擦去她脸上的泪痕: “雨薇,你告诉我们怎么了好不好?” 沈雨薇还没来得及开口解释,耳边就传来几道嘈杂的说话声。 “这林子里哪有人,自从那年对圣女的追杀过后,就鲜少有人来这了,有什么好查的。” “说起那个圣女,可是不得了,那年为了追杀她,可是死了不少人嘞。” “是啊是啊,传闻参加那场追杀的人,最后都无影无踪了。” “圣子该有多恨圣女,连她的画像都一把烧了个干净,现在都没什么人知道圣女到底长什么样子。” “嘘,这话你可别在圣子面前说,我听说啊,在他面前提起圣女的人,都被他杀咯。” “……” 那年苗疆出了对双生子,大的是哥哥,名为沈梦川。 小的为妹妹,名为沈雨薇。 在生产那日,母亲因大出血而亡,父亲也为了守卫苗疆身陨。 自那以后,兄妹俩在长老的照顾下,自幼相伴长大。 沈梦川身为兄长,几乎承担起作为父母的所有责任。 把所有的细心和关怀都给了妹妹,对她无微不至。 在十六岁那年,沈梦川生辰之际。 长老为他剔除沈姓,从此身为苗疆圣子,肩上彻底担起苗疆的生死存亡。 对于沈雨薇这个妹妹,他可谓是放在手心里宠。 把她宠成苗疆里无忧无虑的小公主。 也是在那天,他送给沈雨薇一个小木偶,给木偶取名为碧虚。 “雨薇,此木偶便如同兄长,日后若是兄长不在你身边,便由他陪着你,好不好?” 碧虚,即为水,取川之意,替兄长之责,陪伴在她身边。 年幼的沈雨薇眼中划过浓浓的雀跃: “好呀,我喜欢这个木偶。” “可是哥哥,为什么要不在我身边呢?哥哥不要雨薇了吗?” 梦川摇摇头:“雨薇,哥哥此生会拿命护你平安。” “若违背此诺言,哥哥愿遭天谴,让神仙取走我的性命。” “到时候,哥哥会变成天上的一颗星星,继续保佑你。” 沈雨薇听的云里雾里,只是一手抓着小木偶,把头埋进梦川怀里: “雨薇不要哥哥变成星星,要哥哥一直陪在我身边。” 那夜月色朦胧,乌云遮住月亮。 梦川身上挂着的银铃,因为沈雨薇的动作,发出一阵细碎的轻响。 他低头,手掌轻轻拍在沈雨薇的背上: “好,哥哥都答应你。” 幼时的她爱画画,梦川便亲自为她提笔。 画了许多她的画像,被她好好珍藏起来。 一切的美好,都终止在梦川十九岁的生辰上。 那天,他突然下令追杀沈雨薇。 身为圣子,苗疆上下都必须遵守他的命令。 昔日里温暖的亲情,在此刻尽数化为扎向她的利刃。 那是她过的最狼狈的一个生辰,也差点死在那天。 也是在那天,她的伴生蛊虫被梦川亲手杀死。 她甚至亲耳听梦川道:“去,不必保留,必须除掉圣女。” 沈雨薇身负重伤,心灰意冷。 把小木偶狠狠丢在血泊里,转身狼狈逃走。 也不知跑了多远,才甩掉身后那群人。 直到来到弦音,在寒冰崖遇到了晏婳情他们。 她一直逃亡的心灵,才有了停泊的港湾。 只是她不知道,那些追杀她的人,并非是被她甩开的。 那天下了很大的雨,冲淡地上的痕迹。 在她把小木偶随手丢进血泊后,有一人俯下身。 捡起木偶,轻轻用衣袖把它擦干净。 直到谈话人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沈雨薇的思绪才骤然被拉回。 她脸上挂起自嘲的笑容,那时她太蠢,竟把哥哥的话当了真。 还真以为他要护她一辈子。 没想到哥哥居然这么恨她,连幼时亲手为她画的画像,都一把烧了个干净。 “哦豁,居然真有人?!” “说,你们是哪来的?!” 由远处走过来两个男子,一高一矮。 高的那个像竹竿,正看侧看都细的像电线杆。 矮的那个像木桶,正看侧看都一样宽。 七人面上沉静,不见慌乱。 晏婳情一本正经道:“我们从西土大唐而来。” 两人明显不相信,“走,跟我们走一趟。” “最近苗疆有不明人物出现,需要好好排查你们的身份。” “若是没问题,自然会放你们离开。” 晏婳情眼珠子一转,小人参上次不是说。 阿闻身上的移情蛊,需要来苗疆找找解法么? 第232章 他们不为你庆祝,我们为你庆祝 第232章 他们不为你庆祝,我们为你庆祝 七人跟在这两人身后,一路去往苗疆中城。 几步之间,眼前景象已然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周遭不再是昏暗的密林,反而被一片热闹祥和代替。 几人脚下是一条长长的古桥,桥下有流水人家。 溪水很清澈,一眼看下去。 还能看见沉在水底的大石头,上面长满绿油油的青苔。 小螃蟹趴在上面边晒太阳边吐泡泡,又被路过的鱼用尾巴赶走。 几只胖乎乎的大胖鸭漂浮在水面,用长长的嘴互相给对方摘身上的虼蚤。 往前看去,是一条铺满青瓦的小道。 道路两旁立着整整齐齐的两排小房子,被涂成五颜六色,像两排。 路上男女老少都有,脸上皆洋溢着笑容,其乐融融。 不少人背上背着箩筐,拉着长长的推车,多是采买所需。 路上人很多,显得有些拥挤。 晏婳情几人东张西望,忍不住被这样的氛围感染。 沈雨薇眸中划过柔和,忍不住想起幼时。 她和哥哥也常常在那条古桥上玩耍,靠在上面数游过的黄鸭。 没想到一晃多年,古桥仍在,只是多了许多岁月的风霜。 路上偶有几个小娃娃,身上只穿着个红肚兜,半边屁股都露在外面。 一个个赤着脚踩在地上,嘴里还嗦着手指头。 一些个没站稳,晏婳情几人忙伸手扶住。 忙有大人跑来,把小娃娃抱进怀中,连连道谢: “多谢几位少侠,只是看你们打扮,不像是苗疆中人,可是刚从外面来的?” “今夜我们苗疆圣子生辰,要在中城大办,不如几位留下来,一起庆祝庆祝?” “听闻今晚圣子也会过来,几位姑娘长的俊俏,不如到时候看看,可有合眼缘的人选?” “……” 过来的大娘很热情,围着晏婳情三个姑娘说东说西。 其中一个非要拉着沈雨薇胳膊: “姑娘,我看你这打扮,像是我们苗疆的女娇娥,不知是哪家的?” 沈雨薇咬着下唇,不知该作何回答。 晏婳情和曲明珠看出她的为难,忙答道: “大娘你看错了,我们小妹只是喜欢苗疆的打扮,并非这里的人。” 大娘这才作罢,又开始扯着三人,问她们年芳多少,可有心上人。 “你们不知道,我们那圣子,长得可俊嘞,只是这么多年一直未曾娶媳妇。” “是呀是呀,我们圣子人长得好看,脾气也好,你们谁个嫁给他,保证甜甜又蜜蜜。” “听大娘一句劝,别挑啦,就咱们圣子吧!” “……” 晏婳情眨眨眼,不是,这怎么跟推销商品一样。 她还没来得及回答,傅闻皎已经抬脚走至她身前: “多谢几位大娘热情款待,在下是她的伴侣,我们两情相悦。” 江旭阳也学着他的样子,挡在曲明珠身前: “几位大娘,我身后这位,也是我的心上人。” “只是苦于还未博得心上人芳心,不如大娘们给我出出主意,要怎么做才好。” 曲明珠闻言,脸上飞起一抹俏红,忍不住抬手在他腰间狠狠拧一把。 “谁是你心上人,再敢胡说,我就、我就……” 她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能就出个什么来。 江旭阳抬手捂着腰,回身低头看她: “我这不是给你挡挡么,你下手怎么没轻没重的,当心我讹你。” 周遭很热闹,连拂面的风都显得温柔。 只是这样真心的情话,偏偏要借着玩笑才敢说出口。 少年的自尊心曾被狠狠揉碎。 后来又亲手把自卑当成胶水,小心翼翼的把心粘起来。 以至于春风拂面时,他只敢把情话当成玩笑来说。 曲明珠闻言,双手叉腰道:“老娘有的是钱,不怕你讹。” 江旭阳笑笑,不再说话。 傅闻皎和江旭阳这么一挡,围攻的对象瞬间变成唐呆子。 裴怀玉身为合欢宗少主,玩感情比玩牌还顺溜。 轻飘飘几句话,就已经把大娘哄的眉开眼笑,什么好处都往他怀里塞。 在大娘们的热情围攻下,唐牧野吓的连连后退: “不不不,大娘,我真不需要。” 大娘左手牵着一个大肚子的姑娘: “就这个多好!娶一送一,双喜临门。” “今天结婚明天就能给你生孩,后天你就能当爹。” 右手牵着唐牧野:“就这个,中不中?” 唐牧野:“……” Σ(????)?补药哇! 其他几人被逗的直笑,沈雨薇心里的阴霾也稍稍散去一些。 这里的居民都很热情,硬是要留着七人。 没一会,就已经到了晚上。 四处都在忙着布置,一同庆祝晚上圣子的生辰。 沈雨薇坐在草地上,双手环抱膝盖。 面前还堆着一个燃起的篝火,火烧的很旺,烤在身上暖烘烘的。 星星点点的火星子从火堆中窜出来,飞向四周。 其他几人见状,也贴着她坐下来。 七个人坐在一起,把篝火围在正中央。 傅闻皎抬手布下结界,隔绝外面人的视线。 结界内,视线骤然昏暗下来,连带着火光也被遮掩。 沈雨薇一愣,然后一双手贴在她脸上,挡着她的眼睛。 “雨薇,生辰快乐呀!” “沈毒薇,下次不许拿蝎子毒我啦,还有,生辰快乐!” “新的一岁,雨薇要快快乐乐!” “……” 大家各自为她送出祝福,六道不同的声音撞在一起,都饱含着浓浓的欣喜。 等再睁眼时,面前漂浮着六个礼物,都是送给她的。 沈雨薇面上闪过浓浓的错愕:“你们、你们怎么会……” 曲明珠牵过她的手:“从你那天进入林子的反应时,我们就大约猜出来啦。” “村民们说今天是圣子的生辰,我们想着,应当也是你的。” “他们不为你庆祝,我们为你庆祝。” 晏婳情把手搭在两人手背上:“别怕,还有我们在呢。” 江旭阳手里捧着半个烤熟的地瓜: “唐呆子皮糙肉厚,要是你哥哥找咱麻烦,就让他殿后,咱们护着你先跑。” 唐牧野一巴掌扇掉他手上的地瓜:“说谁皮糙肉厚呢你。” 地瓜被打掉,骨碌碌在地上滚几圈,沾上几根嫩绿的青草。 江旭阳忙捡起来,吹掉上面沾着的草,又一口咬下去: “嘿嘿嘿,三秒之内捡起来,还能吃。” 六人眼中铺满闪烁的火光,以及真心为她送出祝福的喜悦。 沈雨薇怀里紧紧抱着礼物,篝火在眼中一点点被晕花,现出重影。 原来,原来大家早就猜出来了。 她还以为,大家会因为她的身份,害怕惹来麻烦的。 结界被撤去,外面的喧闹重新涌进耳中。 “圣子来啦!圣子来啦!” “祝圣子生辰快乐!哇哇哇,圣子好帅!” “看我看我圣子,我给你亲手做了礼物!” “……” 人群瞬间沸腾起来,像是一锅煮熟的开水。 沈雨薇指尖一顿,身形微微发僵。 哥哥……来了么? 那时她尚且年少,不信人间有别离 那时她尚且年少,不信人间有别离 七人抬头看去,铃铛声渐近。 人群自动向两边退去,一人缓步踏来,身形高挑。 他身上穿着黑红交织的苗族服饰,上面还点缀着许多银色的小铃铛。 随着走路的动作,发出一阵阵清脆的声响。 他肤色白皙,一点唇色却透着妖艳的红。 耳边挂着一串铜钱,用五彩绳串起。 手里还拎着一只小小的球囊,用藤条编织而成,末端垂下五颜六色的彩绳。 人群更加热闹,圣子说过,今晚他会亲自抛球囊。 接住球囊的人,说明接受圣子的祝福,接下来的一整年,都会受他庇佑。 这习俗已经继承了许久,从圣子十九岁那年生辰,便开始这个习俗。 每年大家为了抢这个球囊,都会争的面红耳赤。 在梦川走来的途中,沈雨薇定定的看着他。 一别多年,哥哥长高了许多,也瘦了许多。 可她总觉得,哥哥身上……似乎有一种化不开的忧郁。 粘稠到几乎要把他整个人吞噬。 她落在梦川身上的视线,有些空洞。 她总觉得自己该恨他的,可是脑中最先浮现的,却是他曾经的好。 她该用言语来表达恨意的,可是最先涌现的,是眼中的泪水。 梦川注意到她的视线,也偏头看来,与她对视。 对视的那一瞬间,沈雨薇心跳几乎要停止。 哥哥会揭穿她吗? 会再次派人来追杀她吗? 会……放过她的朋友吗? 可惜,梦川只是淡淡的看一眼,便移开视线。 仿佛她只是一个稀疏平常的路人,与他毫无瓜葛。 方才她脑中想着的一切,汹涌的一切。 在这个冷漠的眼神前,变得如此可笑。 “圣子圣子,看我看我!我要球囊!” “啊啊啊啊啊这边这边!往这边抛!” “补药哇,去年就是那边,今年该往这边抛啦!” “……” 梦川已经开始抛球囊,人群显得更加热闹。 纷纷做好准备,准备一举拿下球囊。 晏婳情几人也注意到,拉过沈雨薇的手道: “雨薇,我们去那边走走吧。” 沈雨薇垂下眸子,忍不住笑起来。 所以她这么多年的痛苦和恨意,又算什么呢。 在亲眼见到哥哥的那一瞬间,比恨意最先涌现出的,依旧是炽热的泪水。 可是这些夹杂着痛苦的泪水,落在梦川眼中,却只剩下一片冷漠。 冷的刺骨。 “啪——” 球囊落下来,砸进沈雨薇怀里。 这球很漂亮,上面的藤条被涂成不同的颜色,还画着精致繁复的图案。 她蓦然想起来,这是小时候经常和哥哥用的编法。 这么多年了,也未曾改变。 人群见球囊落进她怀里,有人失落,有人叹气。 “唉,我也好想要那个球囊,真是羡慕死那个女孩子了。” “话说那个女孩子是谁啊?怎么穿着我们苗疆的衣服?” “不知道啊,以前似乎没见过她,是哪家的姑娘?” “……” 其余六人也是一愣,这球囊还真是巧,就这么砸进沈雨薇怀里。 趁所有人不注意,从球囊中爬出来一只小小的黑甲虫,钻进沈雨薇皮肤中。 梦川面上毫无波澜,缓缓走向沈雨薇,站在她面前低头道: “祝姑娘余生顺遂,平平安安。” “也祝姑娘以后仰头看天时,星星常在。” 沈雨薇怔住,不敢抬头看他。 哥哥曾说过,此生会拿命护她。 若是违背誓言,愿意让神仙来取走他的性命。 到时候,他会变成天空中的一颗星星,继续护佑她。 梦川只落下这两句话,便抬脚离开,未曾停留片刻。 不能停留,也不敢停留。 多留一刻,怕长老们会看出端倪。 少留一刻,怕妹妹日后不复相见的日子里,会忘了他。 人群见圣子只是平静的说两句话后,便抬脚离开。 便觉得这姑娘拿到球囊,估计也是碰巧,也不再看她。 沈雨薇捧着球囊,指尖隐隐发白。 如今亲人就在眼前,她却不敢相认。 哥哥,你好狠的心呀。 抛完球囊后,大家继续宴会。 巨大的篝火被摆在正中心,大家围着火堆载歌载舞。 上好的美酒和佳肴被摆在小桌上,氛围渐渐变得热闹起来。 没一会,大家便忘了没拿到球囊的失落。 开始大口喝酒,一起跳舞。 热闹的宴会中,梦川独自离开。 沈雨薇注视着他的背影,月亮把他的影子拉的很长很长。 仿佛天地之间,他拥有的,只剩下无限的孤寂。 月色流转,在他衣袍上流动,把他的身形衬的很淡很淡。 蓦然,沈雨薇耳畔传来一句:妹妹,随我来……” 这话太轻太轻,被风送进她耳畔。 若不是确定自己没喝酒,她都要以为是再次出现的幻觉。 没一会,沈雨薇起身离去。 晏婳情注意到她的动作,正要起身,却被傅闻皎轻轻按住。 火光朦胧他的轮廓,傅闻皎笑着摇摇头: “婳婳,让他好好道个别吧。” 远处,沈雨薇不远不近的跟在梦川身后。 这么多年过去,她依旧很想问问哥哥。 为何非要置她于死地。 为何要违背誓约,为何幼时要对她那么好。 如果不对她好的话,她至少能……纯粹的恨下去。 梦川独自走在前方,不能回头,不敢回头。 远处月光很淡,照不亮他脸上的泪痕,吹不散他心里的不舍。 走着走着,面前出现一大片花圃。 里面种着的,是一大片蔷薇。 浅粉色的花瓣争先恐后的伸展开身体,每一朵花都很饱满。 蔷薇花爬满整个墙壁,形成一道花墙。 月色洒下,像是一点丹青滴在花蕊。 被淡淡的月色晕染开,形成深浅不一的粉色,很漂亮。 这季节不适合种蔷薇,可梦川把它们照料的很好,每一朵都很饱满。 在沈雨薇看不见的一个又一个四季轮回里,梦川对着它们说尽对她的思念。 沈雨薇很喜欢蔷薇花,自幼便喜欢。 那时候哥哥曾许诺她,等长大以后,便亲手为她种一大片蔷薇花。 十六岁那年,他亲手埋下蔷薇花的种子,和沈雨薇一起期盼它们长大。 那天月色很好。 小小的沈雨薇靠在梦川怀里,憧憬着会长出多少朵蔷薇花。 那时她还尚且年少,不信人间有别离。 第234章 花瓣飘往的方向,也是梦川看向她的最后一眼 第234章 花瓣飘往的方向,也是梦川看向她的最后一眼 此后分离的日子里,梦川用思念把它们浇灌。 花墙盛大,一两朵蔷薇随风摇摆。 飘下几片浅粉的花瓣,落在沈雨薇的鼻稍和肩头。 掀开花墙,面前出现一个繁华的宫殿,名为封神殿。 封神殿,乃苗疆最古老神圣的殿宇。 自远古开始,便世世代代的守护着苗疆。 沈雨薇的母亲在大出血那日身亡,她父亲只来得及匆匆告别。 便进入封神殿中,把日后漫长的生命留在其中,也身陨其中。 这是沈雨薇第二次看见它,第一次是在十六岁的生辰礼上。 那时候梦川牵着她的手,指着封神殿对她道: “妹妹,那里面太黑,也太孤单,我不会让你坐在那个位置上。” 幼时的沈雨薇不懂此话为何意,何为太黑,又何为孤单。 直到她如今抬头时,梦川坐在了封神殿的位置上。 那年十六岁的生辰礼上,梦川无意中得知。 封神殿世世代代护佑苗疆的真相,竟然是牺牲继承人余生的自由。 在坐上那个位置后,自由的羽翼被折断。 此后只见昏暗,不见光明。 而父亲却已经下定主意,要在十九岁的生辰礼上,把妹妹送进封神殿。 甚至母亲生产时的大出血,也是父亲的手笔。 他亲手逼死母亲,要把妹妹锁进那个不见天日的封神殿,剥夺她此生的自由。 甚至要把梦川也炼成一个傀儡,冠上继承人的枷锁。 梦川筹谋三年,终于在十九岁的生辰礼上,借追杀的名义把妹妹送出去。 此后他独自一人承担起苗疆安危的重责,不谈后悔。 那夜,他终究是进了封神殿,亲手了结了父亲的性命。 也曾在无数个月夜,他独自一人跪在花墙下,问妹妹会不会恨他。 可若不是如此,他深知妹妹的性格,根本不会离开苗疆。 甚至为了打消长老的怀疑。 他当着各位长老的面,亲手杀死妹妹的伴生蛊虫。 可他在无人看见的角落里,也用自己的伴生蛊虫,给死去的蛊虫续了命。 抛球囊的习俗,之所以从十九岁的生辰礼上开始。 是因为他年年都在等待妹妹回来。 想再看她一眼,想安心的离去。 而被他复活的那只伴生蛊虫,也被他藏在球囊里,再次交给妹妹。 殿门半掩,梦川的身影越来越淡。 他静静的坐在殿内,朝沈雨薇笑着。 一如幼时那般,沈雨薇像个懵懂的小兽,依偎在他怀里。 半晌,梦川撑着扶手,艰难的站起身,缓缓走向沈雨薇。 还未走至身前,他便猛的呕出一大口血。 忍不住弯下腰,剧烈喘息着。 扮演了整整三年的傀儡,终于在此刻露出最大的破绽。 沈雨薇一惊,下意识伸手扶住他,嘴里唤着“哥哥……” 自梦川踏出殿门的那一刻,天上便开始飘起毛毛小雨。 落在身上很凉,打湿脸旁的鬓发。 直到他猛然吐血的那一刻,小雨开始转为倾盆大雨。 雨点大滴大滴砸在人身上,砸的皮肤生疼。 梦川半跪下,倒在沈雨薇怀中。 怕她害怕,他脸上依旧挂着像幼时那般温柔的笑。 沈雨薇终于察觉出不对来。 慌张的往梦川嘴里塞丹药,用袖口为他擦去嘴角的血。 “哥哥、哥哥你有事瞒着我对不对?” 梦川吐出的血越来越多,像是喷涌而出的泉水,吓的她抬手去捂。 大雨盛大,冲刷掉花墙上的蔷薇花,也冲淡地上的血迹。 这次蔷薇花没了梦川的保护,被大雨砸下好几朵,飘摇着坠落在地。 地上大片残花,哭泣自己失去了温暖的港湾。 冰凉的雨水滑进眼眶,梦川已然分不清,到底是水还是泪。 他轻咳两声,抬手放出一抹灵力。 灵力牵绕,摘下一朵盛放的蔷薇花。 梦川笑着抬手,把蔷薇花别在沈雨薇发间: “我的妹妹,要做雨中最美丽的蔷薇花。” “哥哥会变成天上的星星,永远陪着你。” “若是、咳咳,若是哪天你抬头没看见星星,那便是哥哥睡着了。” 剩下的气息,已经无法支撑着他再说话。 他轻轻抬手,为沈雨薇擦去脸上的泪痕。 “妹妹,别哭、别哭……” 语毕,他身影越来越淡,越来越淡,渐渐的飘散在半空中。 沈雨薇慌张的伸手去捞,却什么也没捞到。 张开手心,里面只剩下冰凉的雨水。 顺着手心砸下,在地面上砸开一朵朵水花。 “轰隆隆——” 沉重的殿门彻底关闭,在最后一刻。 从殿内飘出来一封信,缓缓送至沈雨薇身前。 她颤抖着一双手,把信封展开。 信封上字迹娟秀,底层用丹青描着大片的蔷薇花。 只是早已干涸,变得有些黯淡,像是很久很久之前落笔写下。 上面写着短短几排小字—— 吾妹,展信安。 十六岁生辰,哥哥无意得知封神殿庇佑苗疆的真相。 遂不忍你余生被困于此,便出此下策,送你出苗疆。 还望妹妹,莫要记恨哥哥。 在你来之前,哥哥已把力量献祭给封神殿,护苗疆此后安宁。 妹妹放心去远方吧,那里的蔷薇花也很美,哥哥猜你会喜欢。 还有……十六岁那年你和哥哥一起种下的种子。 已经长成一片花墙,妹妹看到了吗? 雨薇,想我的时候,便抬头看看天空吧。 哥哥已为你准备好一切,放心去吧。 愿吾妹此生平安顺遂,喜乐无忧。 【梦川——署】 信封里还放着一串铜钱,用五彩绳串起。 正是梦川常常戴在耳边的那一串。 幼时沈雨薇曾说,想要哥哥那串铜钱。 他笑着答应,说长大后便亲自给她。 没想到交给她的那日,却是他身死之日。 若是知道如此,那她幼时便不要这串铜钱了呀。 在她看完信封后,信封自动化为粉末,飘散在雨中,化为虚无。 梦川算好了一切,甚至怕信封被长老看见,让沈雨薇陷入僵局。 连信封上都已经被他亲手加上秘法,在她看过后,便会自动消散。 沈雨薇无力的跪在地上,肩膀剧烈颤抖着。 直到今日她才明白。 原来十九岁那年的追杀背后,是哥哥为自己下的一场死局。 那些长老不是被她甩开的,是她在转身之际,哥哥亲手解决掉的。 烧掉所有关于她的画像,原来不是因为恨她,是为了保护她。 当年所有参与追杀的人,后来全都无影无踪,也是梦川的手笔。 他下了这么大一盘棋,以自己为筹码,护佑苗疆此后安稳。 却把沈雨薇干干净净的摘出去。 为她种下大片蔷薇花,给她新的身份,让她去更远的远方。 甚至不惜让所有人都觉得,他恨她。 只是当沈雨薇知晓这一切时,已经和他阴阳两隔,再也触碰不到梦川。 大雨越来越大,饱满的蔷薇花在狂风暴雨中摇曳。 “轰隆隆——” 一道惊雷毫无征兆的落下,殿前惨白一片。 照亮攀满蔷薇花的花墙,和沈雨薇眼底的无助和害怕。 坠落的花朵渐渐变多,散落一地残败的花瓣,轻轻抚过沈雨薇的眉梢。 故人轻抚今人眉,为她散去半生灾。 花瓣飘往她的方向,也是梦川看向她的最后一眼。 第235章 你手中的铜钱,即为钥匙 第235章 你手中的铜钱,即为钥匙 殿门紧闭,方才消散的光点,又重新汇聚起来,拼成支离破碎的梦川。 他身上布满一道道细碎的裂痕。 有微弱的光从缝隙中透出,照亮殿内起起浮浮的尘埃。 梦川抬脚,一步步踩着台阶,往上方走去。 每踏出一步,他身上的裂痕便会增多一道。 “咔嚓嚓——” 细碎的破裂声不时响起,像是瓷器碎裂的声音。 在寂静的殿内格外明显。 直到走到尽头,梦川再也维持不住身形,变成原本的模样。 那是一个小木偶,名为碧虚,正是年幼时梦川送给沈雨薇的那个。 尽头放着个御座,御座上坐着一人。 是真正的梦川,也是死去的梦川。 小木偶跪在梦川身前,枕在他的膝头上: “梦川,你最后的愿望,我帮你完成了。” 就在沈雨薇来到苗疆的三天前,梦川身死,以身祭封神殿。 临死前,他拽着碧虚的衣摆,让她为他完成最后的愿望—— 死在沈雨薇的怀里。 那夜,碧虚抱着梦川的尸身许久,眸中滑下清泪。 一夜无眠,直到天光大亮,她扮作梦川的模样,走出殿门。 后来遇到沈雨薇,她也按照梦川的遗愿,死在亲人的怀里。 大雨纷纷扬扬落下,一门之隔,沈雨薇跪在门外,碧虚跪在门内。 巧的是,两人所思所悲,皆为同一人。 殿内烛火渐渐黯淡下来,碧虚枕着梦川的膝头。 繁复的裙摆铺在柔软的地毯上,上有还未化开的水迹。 她轻轻的笑:“梦川,我来陪你了。” 语毕,她身形彻底消散,像是一阵凄凉的风,无限悲戚。 在她消失后,有一串蔷薇花顺着木窗。 被风送进来,恰好落在她方才待过的位置上。 花瓣微凉,地毯上残留的余温散去,故人已逝。 空中停留着大片乌黑的浓云,浓稠到像是化不开的羽墨。 空中忽然亮起十二颗星星,星光璀璨,沈雨薇忍不住抬头看去。 其中七颗缓缓飘下,落在沈雨薇七人的身上。 苗疆子民们看见空中蓦然亮起的十二颗星星,纷纷跪下祭拜。 晏婳情看着落在身上的星星,开口问其中一位大娘: “大娘,这亮起的星星为何意?” 大娘眼中划过崇拜和敬佩: “圣子十九岁那年曾说过,若是哪天空中骤然亮起十二颗星星,便是他踏进封神殿的那一刻。” “身上亮起星星的人,便是苗疆的有缘人。” “圣子叮嘱我们,要把有缘人平平安安的送出去。” 大家眼中一片崇敬,双手合十,闭眼祈祷。 他们嘴里念着晏婳情几人听不懂的语句,面上却是一样的安宁。 封神殿前,沈雨薇怔怔的看着身上亮起的星星。 头上的大雨被隔绝,花墙上的蔷薇花飘起。 聚成一把巨大的花伞,悬浮在她头顶,为她隔绝冰凉的雨水。 远处,缓缓走来一群人。 晏婳情和曲明珠一左一右蹲在她身侧。 为她披上御寒的外袍,擦干发上的水珠。 裴怀玉用灵力控制着花伞,飘在三个姑娘头顶。 傅闻皎抬手,一缕灵力溢入地底。 方才那些村民们抱怨今年雨水太少,谷物长势不好。 他在地底埋下灵诀,待来年时,能助苗疆风调雨顺,庄稼一片丰收。 江旭阳手里捧着一盘糕点,递到沈雨薇面前: “听说人在心情不好时,吃点甜的会高兴起来,你要不要吃两块?” 唐牧野也蹲在江旭阳旁边,和他并作一排。 他不像裴怀玉和江旭阳那般会哄女孩子。 挠了半天头,才憋出来一句: “雨薇,女孩子哭多了对身体不好的。” “要不然我给你表演蝎子舞怎么样?你别哭了。” 曲明珠蹙起眉头,拧一把唐牧野: “去去去,谁要看你个呆子的蝎子舞。” 唐牧野撇撇嘴,一脚踢在江旭阳屁股上: “都怪你和裴狐狸,把我的招用完了。” 夜风裹挟着大雨,吹在身上,能冷到人骨头缝里去。 几位少年七嘴八舌,试图转移沈雨薇的注意力。 自花伞上飘下几片花瓣,落在她的发间。 晏婳情轻轻揉一揉她的脑袋,却并未为她摘去发间的花瓣。 “雨薇,想哭就哭吧,还有我们在。” “我的肩膀你随时用,只要你回头,我们就在。” 最怕在一个人默默舔舐伤口时,并肩作伴的伙伴送来的关怀。 沈雨薇好不容易勉强收起来的情绪,再次陷入崩溃。 她把脑袋埋在晏婳情和曲明珠肩头,哭的像是林间无助的野兽。 “哥哥,你为什么不早些告诉我,为什么要一个人承担这么多。” “哥哥,早知道我就不要什么铜钱了。” “谁要你变成天上的星星,我要你一直陪着我……” “……” 七枚铜钱散开,钻进每个人的手心。 上面雕刻的精致的花纹,入手有些凉,在触碰到它的一瞬间,晏婳情耳边灌进两句话: “多谢各位对我小妹的一路照顾。” “吾妹年幼,承蒙各位一路陪伴。” 晏婳情指尖捏着铜钱,往其中注入一抹妖力,轻轻问道: “在下还想请教圣子,移情蛊,该作何解法?” 手中铜钱轻轻颤抖两下:“蓬莱之路,有你想要的答案。” “你手中的铜钱,便为钥匙。” 语毕,铜钱停止颤抖,安安稳稳的躺在她手心。 翌日早,苗疆子民们把七人平平安安的送出苗疆。 看着故土在脚下一点点变小。 沈雨薇一点点攥紧手中铜钱,眼尾还带着一层淡淡的红。 “哥哥,我会和他们继续走下去。” “带着你的祝福,好好走下去。” 那枚铜钱被她用五彩绳串起,做成手链系在手腕上。 铜钱冰凉,以后每次注视时,便是对故人的祭奠。 从此活着的沈雨薇,便是梦川移动的墓碑。 第236章 我在,我一直在 第236章 我在,我一直在 七人重新开始上路,傅闻皎和唐牧野御剑,曲明珠御琵琶。 晚霞在天际洋洋洒洒的铺开,宛若半江瑟瑟红,美的窒息。 低头看去,是辽阔无边的海面。 残阳半边身子都沉溺其中,江面上映照出浮光跃金。 御剑的速度不算快,偶尔有一两只鸟扑扇翅膀,叫嚣着从七人身旁飞过。 晚风扬起七人的衣摆和长发,袍角在风中猎猎作响。 忽有晚霞化剑气,许七少年三千意。 晏婳情眯起双眼,张开双臂,感受着大风从指尖滑过的感觉。 傅闻皎站在她身后,低头时,恰好能看见她被夕阳照红的耳垂。 他弯起唇角,缓缓伸出手,环抱住她纤细的腰际。 下巴轻轻抵在她脑袋上,眸中温柔的像是一潭春水。 晏婳情靠在他胸膛,往后仰起脑袋。 眼里洒满亮晶晶的光,扑闪的睫毛像两把小刷子。 她眼里倒映出傅闻皎的身形,傅闻皎也静静的与她对视。 两人肌肤相触,鬓发交缠。 连衣袍都被风扬起,像是两只缱绻拥吻的蝶,生生世世不分离。 晏婳情眨眨眼:“阿闻~” 傅闻皎笑起来,胸腔都在微微震动:“我在。” 晏婳情又唤:“阿闻~” 傅闻皎偏头,用脸颊轻轻蹭过她的额头: “婳婳,我在,我一直在。” 晏婳情闭上眼,柔风像是流水般从脸颊旁滑过。 她忽然觉得,要是阿闻身上没有移情蛊就好了。 两人卿卿我我,暮雪剑羞的没眼看,干脆只管赶路。 一旁,曲明珠偷偷摸摸的看着两人,戳戳沈雨薇的胳膊: “看看看,没想到平日里温润疏离的大师兄,在婳婳面前也有如此黏人的一面。” 沈雨薇环抱胳膊:“婳婳值得这样的爱,明珠,你也值得这样的爱。” 曲明珠一把搂住她肩膀:“我们雨薇也是呀。” 这边两好姐妹有说有笑,那边三小只你推我搡。 唐牧野站在最前面御剑,江旭阳站中间,裴怀玉站在剑尾。 裴怀玉满脸嫌弃,推推江旭阳的后腰: “江饭桶,你那毛笔就不能拿出来使使?!挤死本少主了!” 江旭阳手里抱着半个烤熟的地瓜,扭头冲他吐舌头: “自己御多麻烦,别让风给我毛笔吹劈叉了。” 裴怀玉:“……” 没得喷,这是真懒。 唐牧野在最前面兢兢业业御剑,溯光剑往他识海传音: “重死啦!把后面那俩蠢蛋丢下去!” 唐牧野挠挠头:“这你得问他俩,我说了不算数。” 溯光剑:(?`~′?)哼! 末了,唐牧野大叫道:“江饭桶!给你那大地瓜拿开,烫死了!” 江旭阳连忙移开贴着他背的地瓜: “嘿嘿嘿,还好没给我挤烂了。” 唐牧野:“……” 七人赶了一天路,终于在晚上赶到客栈。 按正常速度,明天下午便能抵达蓬莱,参加八风揽贤会。 还没落脚,唐牧野便风风火火的往下跑,把钱袋子往柜台上一拍: “掌柜,来七个房间,要最好的。” 语毕,他猛的扭过头:“谁都不许跟我抢!” “最近我钱花的少,我娘天天问我是不是受欺负了,给我问烦了都,正愁没地花。” 晏婳情:“……” 钱多到没地花,好小众的烦恼。 等七人住进房间,天已经彻底黑下来。 晏婳情躺在床上,正准备入睡,却猛的掀开眼皮子。 坏了,差点忘了大事! 【咋滴了?】 系统懒洋洋的问。 晏婳情把袖口利落的用发带扎起来: “过了今夜子时,便是姜楚的寿辰,我可是给他准备了一份大礼。” “想来姜宁雪也在,正好虐死她,让姜楚过一个最难忘的寿辰。” 一想到待会要干什么,她就忍不住想笑。 为了一会方便行事,她把一头长发束成高马尾。 抬手压在窗台上,往外一翻。 整个人便如同一只轻巧的蝴蝶,消失在夜幕中。 在她离开后,又有六道窗户断断续续的打开。 唐牧野探出脑袋:“婳婳真不够意思,干事都不带咱们。” 曲明珠拉过沈雨薇:“走,咱也去凑凑热闹。” 江旭阳拖着裴怀玉:“你能背我过去吗?我懒得用脚走路。” 裴怀玉用银丝缠过他的脚,把人倒挂起来: “只要你不嫌风大就行。” 耳畔风声呼啸,晏婳情舔过唇瓣,眼里冒出兴奋的光。 被姜家整整欺压了那么多年,这笔账,也该讨回来了。 —— 姜家,四处都挂着红灯笼,一片喜庆。 姜楚在这片地域名声不算小。 如今生辰,周围不少人家都赶过来庆祝。 站在门口的小斯负责接待客人,怀里捧着的庚帖,越堆越厚。 院子里摆满奢华的宴席,大家眼中划过了然,面上浮现出一片谄媚: “姜家主,你真是好福气啊,能生出宁雪那般的好孩子,真是羡煞我也。” “是啊是啊,雪儿如今在弦音待的如何了?能进弦音拜师,那可是天大的福气啊!” “姜家主福泽深厚,唯一的污点恐怕就是晏婳情那孽畜了,真是脏了姜家的名声。” “谁说不是呢,宁雪聪明乖巧,和晏婳情那废物放在一起啊,简直就是天壤之别。” “……” 姜楚听完,脸上笑的堆起一大堆褶子,抬手摸摸胡子: “是啊,我一直以我家雪儿为傲,我这一生最后悔的啊,便是得了晏婳情那个逆女。” “谁让那逆女自己不争气,这一生便也只能沦为雪儿的陪衬。”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句句都在捧着姜宁雪,贬低晏婳情。 宴席上,有姜楚特意请来唱曲跳舞的女子。 现在正跳出花来,显得愈发热闹。 院子里围着的人越来越多,自门口传来一道娇俏的女声: “我回来啦~” 扮作姜宁雪模样的晏婳情,正抬脚踏进门口。 利刃藏在袖口,隐隐折射着寒光。 自己单方面虐杀多没意思,要看父女俩掐起来才好玩。 众人往门口看去,见是姜宁雪,瞬间恭维起来。 “哎呀呀,姜家主,你这女儿生的可真漂亮。” “这一看就是有福气之人,不像晏婳情那个蠢材一样,能干出伤害亲姐姐的事。” “你这话说的,晏婳情那个草包哪能拿来和我家雪儿相提并论,这根本不是一个层次的好吧。” “……” 晏婳情抬头,淡淡的看一眼说的最起劲的那个胖子。 她压下眼睫,眸中划过冷厉。 狗杂碎,一会就最先拔你的舌头。 第237章 该你们了 第237章 该你们了 姜楚笑的合不拢嘴:“雪儿,快过来,让爹爹好好看看你。” “好久不见,瘦了许多。” 晏婳情嘴角勾起嘲讽的笑意,一步步走向姜楚。 手中的利刃被她紧紧攥住。 每踏出一步,身体里的血液便沸腾的愈发厉害。 她想这个瞬间,很久了。 周遭是热闹的谈话声,和歌女水袖翻飞的喜庆。 “噗呲——” 是利刃狠狠刺入皮肉的声音。 晏婳情手腕翻转,把匕首顺利的送进姜楚的心口。 上次急着逃出姜家,没能一击毙命。 今天,她必须让姜楚死在这,否则都对不起她以往在姜家受过的委屈。 姜楚身形一僵,缓缓低头,看向插在心口的一把刀。 自利刃刺入的位置泅开一大片血迹,染红前胸大片衣裳。 周围的人也齐齐顿住。 不是,他们没眼花吧!? 姜宁雪这是……弑父?! 天菩萨耶,也是让他们吃到大瓜了。 方才还热热闹闹的氛围,一瞬间冷清下来,连空气都似乎凝固。 大家的视线齐齐射向晏婳情,几乎要把她身上盯出一个洞来。 就在一片寂静中,再次传来一道娇软的女声: “爹爹,生辰快乐!” 众人一脸见了鬼的表情,僵硬的扭头看去。 姜宁雪正站在门口,手里还提着一份礼物。 看见院内的情形,她眼中划过浓浓的愕然。 “啪——” 礼物掉在地上,与地面相撞,发出一道不轻不重的声响。 很快,她便反应过来,指着晏婳情怒喝道: “晏婳情!你这个贱人,居然还敢回来?!” 晏婳情手中握着刀,狠狠在姜楚心口一搅。 伤口本来就严重,现在被她这么一搅。 更是血肉翻起,大股血液直往外冒。 晏婳情面上浮现出浓浓的害怕和慌乱,指着姜宁雪道: “是晏婳情控制着我做的,不是我,不是我……” 她演技堪称一流。 甚至拿左手死死捏着右手的手腕,看起来真跟控制不住了一样。 只是她手一抖,那刀也跟着抖,姜楚疼到面色发白。 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他胸腔里搅来搅去,几乎要吞噬他全部的意识。 即便如此,他依旧把晏婳情护到身后: “雪儿莫怕,爹爹不怪你,我这就去解决掉那个孽女!” 他口中吐血,往嘴里飞速塞一个丹药,便一记杀招攻向门口的姜宁雪。 他浑身血液都在叫嚣,每根神经都在剧烈跳动着。 把心口处传来的痛意无限放大。 愤怒席卷全身,他来不及做多想,便下意识认为姜宁雪是晏婳情假扮的。 众人目瞪口呆,还有反转?! 大家的脑袋也跟着一会往左偏,一会往右偏,看的津津有味。 门口,姜楚招招直攻姜宁雪的命门,口中暴呵: “孽女!速速受死!” 姜宁雪上次在暗海被晏婳情几人重伤,现在伤口还未恢复,不宜正面动手。 短短几息之间,她的伤口再次崩裂。 新鲜的血液浸湿纱布,她面上浮现出痛苦的神色,额头也沁出冷汗。 晏婳情抱臂站在一边,狗咬狗,真精彩呀。 她还不忘加大火力:“爹,快帮我杀了晏婳情!” 姜楚面上一片狠厉:“好雪儿,别怕,我一定速速解决掉她!” 姜宁雪急的跳脚:“爹!我才是真的雪儿!那是晏婳情假扮的!” 姜楚根本不听她解释,手上攻击不停。 几十招比下来,姜宁雪一个不察,被姜楚狠狠一掌拍落在地。 姜楚这会也没好到哪去,本来就受了伤。 又跟姜宁雪对打,现在脸色惨白一片。 好好的一个寿辰被闹成这样,他这会的脸色并不好看。 姜宁雪摔落在地,口中吐出鲜血,捂着心口,哭的梨花带雨: “爹爹,你为何不信雪儿,我才是真的呀……” 姜楚浑身一僵,姜宁雪时常在他面前撒娇。 如今这样子,他一眼便能看出来真假。 怎么会?! 他瞳孔骤缩,还没来得及转身。 一根锐利的伞骨自后往前,瞬间贯穿他的身体。 晏婳情已经现出原本的模样,面上挂着淡淡的笑: “姜楚,我送给你的生辰礼,你可喜欢?” “我在离开姜家那天便说过,让你好好记住自己说过的话。” “如今,我晏婳情杀回来了,惊喜么?” 语毕,她利落的拔出伞骨。 锐利的伞骨边缘还沾染着粘稠的血液。 鲜血顺着伞骨滴落在地,在地面上绽开一朵朵妖艳的血花。 姜楚瞪大双眼,整个人控制不住的往下倒去。 姜宁雪整个人僵住,痛苦的吼道:“不!!!爹爹!!!” 周围人简直看傻了眼,不是,这反转来的也太快了。 他们腿脚发软,险些一屁股摔落在地。 晏婳情回头看一眼倒在血泊中的姜楚,他现在已经是进气少出气多的状态。 她手中还捏着那根伞骨,骨刃与地面摩擦,擦出一路耀眼的火花。 众人现在看她跟看阎王似的,吓的扭头就跑,根本不敢回头看。 晏婳情抬手,释放出灵力。 “砰!” 大门被毫不留情的关住,不留一丝缝隙。 门上仿佛刻着几个字—— 你们死定了。 他们这才后知后觉的感到恐惧起来,一个个抖的跟筛糠似的。 “晏、晏婳情,方才我们说着玩的,你别往心里去。” “是啊是啊,大家都没恶意的,你心眼想来也没那么小对不对?” “我们、我们都是你的亲人啊,你不能对我们下毒手啊!” “……” 他们变脸堪称比翻书还快。 现在看见姜宁雪没了挣扎的力气,又补充道: “晏婳情,我们知道你是有苦衷,才这么做的对不对?” “我们不怪你,你及时回头,知道自己错了便好,不能执迷不悟啊。” “你想杀姜宁雪就杀,听话,别对我们动手啊。” “……” 晏婳情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我不仅心眼小,下手也很稳。” “你们要试试么?” 语毕,她抬头看向最前面的那个胖子。 正是一开始骂她骂的最起劲的那个,也是她的大伯。 她没给他开口辩解的机会,手起刀落,他的舌头已经被割下来。 “唔唔唔……” 大伯双手捂着嘴,整个人倒在地上,痛苦的蜷缩着身子。 晏婳情抬脚,踩在他的脑袋上,狠狠一碾: “你还记得么?” “那年我被罚跪,下人不给我饭吃,我爬到你门前,向你讨半块馒头,你却让我去死。” 话音落下,几道咔嚓声响起。 晏婳情脚上发力,碾碎他的头颅。 脚下的人已经没了呼吸,她慢悠悠的抬起脚,看向众人: “该你们了。” 第238章 人虽死,恨难消 第238章 人虽死,恨难消 院内弥漫着浓浓的血腥气,粘稠到有些让人作呕。 一群舞女瑟缩在角落里,浑身发抖着互相抱在一起。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许多尸体。 有的舌头已经被割断,有的则是直接碾碎头颅,自身下流淌出大片鲜艳的血。 围墙上,坐着六个少年,六人排排坐在一起,衣摆互相堆叠。 江旭阳手里捧着地瓜,支支吾吾道: “婳婳杀人真利落,比杀猪还快。” 唐牧野白他一眼:“你也真是食欲好,这都能吃的下去。” 裴怀玉打个哈欠,用手指头点着地上的尸体: “一、二、三……” 曲明珠把脑袋靠在沈雨薇肩上,沈雨薇双手撑在围墙上,抬头看向天空: “今夜有好多星星。” 傅闻皎低头看着站在血泊中的晏婳情。 少女水红的发带已经断裂,原本束起的高马尾已经散乱。 满头长发滑落,柔顺的披在肩头。 锋利的匕首被她握在手心,月色清冷,映照在刀面上,折射出冷冷寒光。 衬的她整个人像是炼狱里的妖鬼,彼岸河畔盛放的曼珠沙华。 美丽,却也致命。 傅闻皎心口一窒,那时尚且年幼的婳婳。 只身应对这群豺狼虎豹时,是靠什么撑下来的呢? 众人都说姜家二女丑陋善妒,嚣张跋扈,说她是个草包废物。 可谁又曾拨开她的外壳,看清外壳下密密麻麻的痛苦。 空气里的血腥气被风送进鼻腔。 傅闻皎脊背挺的很直,眼尾泅开一片淡淡的红。 爱意最高的境界是心疼。 会心疼你那些不为人知的过往,会惧怕往后不能与你共渡的日子。 “啪——” 又是一个人头落地。 晏婳情随脚踢开,用刀尖撩开脸上的长发。 刀尖滑过细腻的肌肤,刀面上映照出她嘴角的讥笑。 她肤色白皙,现在脸上溅着不少星星点点的血迹。 一两滴沁入眼中,把眼眸染成一片妖冶的红。 流出的血铺在地面上,顺着缝隙流下。 水红的衣摆变得沉重,上面沾着的有污血,也有他们悔恨的泪水。 姜楚眼睁睁看着她一步步走来,趴在地上止不住后退。 “晏婳情,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重新做回姜家二女。” “我可是你生父,你不能弑父,这是大不敬,要遭天谴的!” “雪儿可是你的亲姐姐,你怎么忍心让她从此以后没了生父?!” 他气息紊乱,说出来的话也是断断续续的。 可表达的意思只有一个,那就是她不能杀他。 晏婳情充耳不闻,抬脚踩在他脸上。 让他整个脸都贴在地面,沾上黏腻的血迹。 她一手握着刀,俯身撑在膝盖上。 一头墨发顺势而下,从背后滑到胸前。 忽有大风刮来,扬起她水红的裙摆,和柔顺的长发。 她蓦然笑起来,笑的直不起腰,笑到眼角流淌出清泪。 “姜楚,你为我生父,可有一天尽到了父亲的责任?我从来都只是用来衬托姜宁雪的工具而已。” “你说我要遭天谴,哈哈哈哈哈,我早就不惧什么天谴了,天要我亡,我偏要逆天而行。” “谁要杀我,我便杀他千回,万回。” “忍心?你也配和我提忍心二字?!” 语毕,她用指腹轻轻沾去眼角的眼泪。 她笑,笑大仇得报。 笑人虽死,恨难消。 姜楚从前在虐待她的时候,或许也没想到。 这朵瘦弱的凌霄花,真的能凌驾九霄,夺他性命。 晏婳情两指捏着刀柄,用刀面拍拍姜楚的脸: “接下来,就是我送给你的生辰礼了,你可看清楚。” “不对,也算是祭礼,哈哈哈哈。” 没给姜楚反应的时候,她直接抬手,割断姜楚的舌头。 “你只会喊我孽女,我不爱听你说话,这是对你的奖励。” 刀落,一双耳朵被狠狠斩下。 “你听不见我的痛苦,这耳朵也没必要留。” 这次,是四肢被砍断。 “四肢齐断,你曾经拿这个恐吓过我,还记得么?只不过我命大,侥幸活下来了而已。” 最后,是喉咙被狠狠割开。 “我要让你连呼吸都变成一种痛苦。” 只留下姜楚一双眼睛,是为了让他亲眼看见。 姜宁雪的脸皮被她一寸寸剥下的模样。 这一切做完,姜楚几乎已经成了个人彘。 只能无力的倒在地上,一双眼睛瞪的溜圆。 偏偏晏婳情还要吊着他一口气,不让他死。 她要让他连死都成为一种解脱,要让他连死都要求着她动手。 想想,都快乐呀。 晏婳情冷眼看着,身上迸发出近乎癫狂的兴奋。 每一寸蔓延的血腥气都是点燃她的导火索,无限放大她的杀意。 姜宁雪已经完全被吓傻,她完全没想到。 今日本是大喜的日子,会被闹成这样。 她眼中写满剧烈的惶恐,看晏婳情就跟看无常一样。 晏婳情她……她怎么能疯成这样?! 她下意识就想跑,还没跑一两步,直接腿一软,噗通一声给跪下了。 晏婳情用指尖勾起一缕长发:“别急,马上就轮到你了。” 姜宁雪不停的后退,直到后背抵上冰冷的墙壁。 “你、你这个疯子,你会遭报应的!” “我、我师父可是玄冰宫宫主,你怎么敢动我的?!” “还有我的师兄,他若是知道你伤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她现在被逼入绝境,完全是死马当成活马医。 “哦?我倒想看看,你的师兄,能把婳婳如何。” “就算是玄冰宫宫主站在我面前,我也照样杀得。” 一道温润的男声传来,只是音线很冷,像是萃着冰。 姜宁雪扭头看去,是傅闻皎。 她慌忙的想要朝他爬过去,求他救救她。 却被他拂袖甩开,眼神都未分给她一个。 晏婳情坐在金丝圈椅上,双手撑着扶手,右脚搭在左腿的膝盖上。 整个人身上就刻着一个字——帅! 傅闻皎抬脚走到她身边。 拿出一方干净柔软的锦帕,替她轻轻擦去脸上血迹。 晏婳情满意的仰头,享受他的伺候。 姜宁雪不敢相信,这一世的阿闻,居然完全不把她放在眼里。 她可是气运之女,怎么会这样?! 从黑暗中又走出五人,五人勾肩搭背,并成一排。 清浅的月色洒在他们身上,美好到有些不真实。 江旭阳轻啧:“这俩人整天腻腻歪歪的,以后有的是狗粮吃了。” 唐牧野瞥嘴偏过头:“有什么好看的,一个大男人天天黏着婳婳。” 裴怀玉意味悠长的看他一眼: “啧啧啧,要是没有傅闻皎的话,其实你也蛮不错的。” 唐牧野狠狠一脚踩在他脚背上: “你臭嘴放不出好屁,就给小爷憋着。” 裴怀玉轻飘飘的避开:“哟,急啦?” 五人闹成一团,姜宁雪看在眼里,恨的直咬牙。 凭什么,凭什么上一世被她碾压的晏婳情。 现在却能拥有一群这么要好的朋友?! 她直接掏出怀里的令牌,狠狠碾碎。 师父曾说过,这是专门给她保命的令牌。 只要碾碎它,师兄就会赶过来救她! 选吧,你要哪个剧本? 选吧,你要哪个剧本? 玄冰宫,池云涧嫌恶的掀开眸子,他那个蠢蛋师妹又想做什么。 姜宁雪的护心令牌碎裂,从中迸发出细细的灵力。 池云涧忍不住弯下腰,猛然呕出一口黑血。 令牌碎裂,若是半个时辰内他不能及时赶去,自己也会受到波及。 他的好师父,还真是对他狠得下心,视他的命贱如草芥。 小木偶刚从外面回来,怀里还捧着三朵漂亮的鸢尾花。 正要献给他,却见他猛然吐血,吓的丢下怀里的花。 连忙拽着池云涧的衣摆,爬到他膝盖上: “池池,你怎么了?你不要死好不好?” 颜如玉被吓的差点哭出来。 池云涧擦去嘴角血迹,抬手把他放在桌面上。 又把地上的花捡起来,重新塞进他怀里: “别乱跑,坐这等我。” 语毕,他撕裂空间,往姜家院子赶去。 姜宁雪正坐在地上,浑身发抖。 晏婳情抬手,向那群缩在角落里的舞女招招手: “过来。” 舞女们一个个抖的跟小鸡仔似的。 脸上带着视死如归的神色,一点点挪向这边。 晏婳情往她们手里塞一把刀:“看见地上这个人彘了么?” “一人往他身上捅一刀,我就放你们走。” 这群舞女里,十有八九都被姜楚嚯嚯过。 姜楚自己不行,偏偏玩的花样还多,她们一个个都恨透了他。 看见他现在这个鬼样子,她们心里虽然害怕,但还是很感谢晏婳情的。 现在有机会能给他一刀,她们心里不知有多高兴。 有了第一刀,便有接下来的一刀一刀又一刀。 轮到最后一个姑娘,她眼里噙着泪:“多谢姑娘大恩。” 正欲跪下,晏婳情抬手放出灵力,托住她的膝盖,又往她手里放一个钱袋子。 里面的钱,足够这群姑娘赎身。 “回去后,做些自己想做的事情,不必再在他人身下承欢。” “还有,天凉,记得多穿衣。” 她们身不由己,没有说话的权利。 纵然是天寒地冻,她们也要穿着单薄清透的纱衣。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叮嘱她们,天凉要多穿衣。 酒楼里的男人们都想剥下她们的衣裳。 如今却有姑娘,愿意为她们披上衣裳,真好。 她们郑重的跪下来,叩拜道:“姑娘此生大恩,我们铭刻心中。” “今生无以为报,愿来世为姑娘当牛做马。” 这次晏婳情没再拦她们。 幼时的她被姜宁雪丢在外面,被老鸨拐走,费尽力气才逃出来。 她见过楼里姑娘们的艰难。 那时有个姑娘见她穿的像个小乞丐,曾施舍过她半块馒头。 晏婳情啃完馒头,临走时她说:“等着我,以后我来给你们赎身。” 现在,她做到了。 院内传来一阵细微的动静,池云涧长发微乱,抬脚踏进院中。 看见倒在地上的姜宁雪,他面上划过不耐:“废物。” 曲明珠几人看见他,也是一脸震惊。 唐牧野:Σ(????)? 他居然是姜宁雪的师兄?! 这是给他干哪来了?! 江旭阳暗暗嘀咕着,收姜宁雪当师妹,这人脑子秀逗了吧。 瞧见众人面上明晃晃的嫌弃,池云涧无奈开口: “我也不想当她师兄……” 别说众人,姜宁雪也是一脸懵逼。 不是,也没人跟她说过,她的师兄是池云涧啊! 亏她那天晚上还对他百般羞辱,可看他现在的样子,也不像是生气。 姜宁雪只能硬着头皮,冲池云涧小心翼翼道: “师兄,我好疼,救救我……” 池云涧冷笑一声:“还有力气疼,看来还死不了,你就疼着吧。” 他看向姜宁雪怀里碎掉的护心令牌,用灵力取出,令牌上的灵线这才消失。 与此同时,他体内的疼痛也稍稍减缓。 语毕,他看向晏婳情几人: “下手狠点,我等着你们,送我一个死透了的师妹。” 然后,他就这么水灵灵的撕裂空间,又赶回了玄冰宫。 颜如玉那小不点还在等着他,估计这短短一会,那木头都快把自己哭干了。 全程压根没管姜宁雪的死活,甚至还想让她死在这。 从他来到这到离开,连三分钟都不到。 唐牧野再次呆住:Σ(?д?|||)?? 不是,池云涧这师兄,是冒牌的吧?! 院子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然后爆发出强烈的笑声。 唐牧野甚至边笑边拍手: “哈哈哈哈哈,姜宁雪,离了你,谁还逗我笑啊?” 众人:“……” 晏婳情也站起身,用刀面拍拍姜宁雪的脸: “救你的人呢?怎么走了?” 姜宁雪还没来得及开口,脸上便传来一阵剧痛。 晏婳情在弦音擂台上,和她比试的那一天便说过。 要亲手剥下她的脸皮,在姜楚寿辰的那一天,送给他当礼物。 如今,礼已成。 满院子回荡的都是姜宁雪的惨叫声。 后来江旭阳听的嫌烦,直接抬手封住她的哑穴。 姜楚受不了这惊吓,直接被生生吓死。 直到临死的那一刻,他还死死瞪着一双眼。 姜宁雪浑身是血,痛苦的蜷缩着身子。 晏婳情高高的低头俯视她: “姜宁雪,你的气运在我的刀刃面前,分文不值。” 最后晏婳情直接一把火,烧了整个姜家。 滚滚浓烟飘向天空,火势盛大。 一夜之间,整个姜家,被灭满门。 漫天火光中,从角落里跑出来一只狗,浑身被烟熏的黑漆漆的。 正是姜楚养的那只狗,叫大黄。 晏婳情想起来,这狗小时候和她抢过馒头吃。 一想到这,她直接飞起一脚,踹在大黄身上: “你也给我死。” 大黄无助的被送上天,吓的汪汪叫。 姜家被灭,晏婳情心情颇好。 七人这才往蓬莱赶,路上连风景都美上不少。 八风揽贤会历年都会采用不同的模式,用来考察众人。 今年的规则晏婳情大致读了一下,倒是有点像剧本杀。 给你一个特定的角色,让你身临其境。 刚到蓬莱,晏婳情耳边就响起系统贱贱的声音。 【宿主,请选择你的剧本哦~】 “有哪些本子?放出来让我挑挑。” 【a,醉钓!清冷丞相夜夜搂腰宠!】 【b,欲撩!嗜血新帝轻声哄!】 【c,为她破戒!禁欲国师求垂怜!】 “你能不能正常点?” 【选吧,你要哪个本子?】 第240章 我怀孕了,孩子不是你的 第240章 我怀孕了,孩子不是你的 “你能不能正常点?” 系统兴奋尖叫道:【小孩子才做选择,成熟的大女人当然是全选啦!】 【不用谢我,我帮你把abc全选啦~】 “我去你大爷!” 晏婳情只觉得头脑一阵眩晕,等再睁眼时,已经是另一番景象。 不是,这么快?! 【咳咳,让我给你介绍一下你的身份。】 【三月前,你抛弃青梅竹马,一脚把落魄的他踹开,转身投入新帝怀中。】 【没想到青梅竹马一朝翻身,成了权势滔天的当朝丞相,将于半个月后回京。】 【京中人人都传,丞相恨透了你,等回京那日,便是你身死之时。】 【新帝对你金屋藏娇,身为强制者却爱而不得,并于昨日下旨,于半月后把你封为皇后,此生伴君身侧。】 新帝心狠手辣,踩着尸山血海爬上帝王之位。 不仅嗜血杀伐,性子更是阴晴不定。 丞相权倾朝野,三月前遭受二十万叛军围剿。 一人提着一柄暮雪剑,以一抵百。 硬生生杀出一条生路,剑尖直指京城,被冠上“杀神”的名号。 晏婳情听完嘴角抽搐两下:“我就非得死在半个月后么?” “你活够了我还没活够。” 【什么死不死的,上啊!狠狠玩.弄他们。】 【让上位者跪着乞求你的爱,让把权者对你摇尾乞怜!】 【青梅竹马,大权在握,让他恨明月高悬独不照他。】 【让他红着眼尾问你,为什么偏偏不是他,让他觊觎、嫉妒。】 【疯批新帝,手段阴狠,让他恨明月高悬不独照他。】 【让他跪着求你,为什么偏偏不能只是他,让他偏执,独占。】 晏婳情默默竖起大拇哥: “还是隔壁统子会玩啊,以后你少跟它玩,给你带歪了都。” “不过他们进入这里,还记得之前的事情吗?”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按道理来说不会,他们会沉浸在自己的新身份中,直到试炼结束。】 “那为啥我记得?” 【你当人人都和你一样有系统?死丫头,有我你就偷着乐吧。】 晏婳情:( ′?w?)? 她环视一圈,发现自己正坐在床上。 四周用昂贵精致的鲛纱帐围起,上面还用锦线绣着繁复的纹路。 帷幔层层叠叠的垂下,挂着一圈圈小铃铛。 稍有动作,铃铛便哗啦啦的响,别有风.情。 再往前看去,她所在的宫殿简直是处处透着奢华。 从柔软的地毯到照亮的宫灯,全都用的是顶顶好的,堪称壕无人性。 直到晏婳情低头看去,惊呼一句国粹。 或许是为了凉快,她身上只穿着件红色的肚兜,上面绣着两只鸳鸯。 肚兜的系带松松垮垮,摇摇欲坠。 柔顺的长发披下来,散落在光洁白皙的肩头上。 烛火跳跃,长发和肩头散发着细腻的光泽。 晏婳情掀开被子,赤着脚跳下床。 殿内有一面很大的镜子,她站在镜子前,左扭扭右扭扭。 “别说,之前怎么没发现,我身材居然这么好。” “我有这身材,寿衣都要定制包臀款的。” 晏婳情笑眯眯的看着镜中的自己,一秒钟换一个造型。 【对了,你前两日私自给丞相写信,被新帝抓包了,他说今夜要来你殿中。】 系统刚说完,木门便发出一道沉闷的响声,有微弱的光亮自门外溜进来。 晏婳情被吓一跳,风风火火跳到床上。 又钻进被窝里,把自己捂的严严实实。 要死,她这个样子怎么见人。 她刚把自己埋进被子中,大门便彻底被打开。 夜风飘进殿中,烛火在风中摇晃好几下,才堪堪稳住身形。 新帝踏进殿中,一身龙纹长袍领口微敞,勾勒出他宽阔的肩背和劲瘦的腰身。 殿外清浅的月光被他尽数拦下。 他缓步踏来,双眸微眯。 上挑的眼尾弯成漂亮的弧度,却无端让人生寒。 此殿,名为婳澜殿。 晏婳情已经在被子里草草穿好衣裳。 听到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她干脆选择原地装死。 直到脚步声在她床前停下,一道略冷的男声传来: “出来。” 晏婳情不动,让她出来就出来,那她多没面子。 “爱妃再不出来,朕提醒你,刀剑无眼。” 晏婳情拉下被子,探出毛茸茸的脑袋。 没什么,被子里有点闷。 抬眸看去,她瞳孔一缩。 不是,新帝居然是鹤惊澜?! 她合理猜测,那个被她抛弃的青梅竹马,该不会是阿闻吧?! 鹤惊澜单手执剑,用剑尖挑开鲛纱帐。 红色的纱帐轻飘飘的搭在刀刃上,寒光隐隐闪过,禁忌感扑面而来。 握着剑柄的手骨节分明,大拇指上戴着一枚玉扳指。 顺着剑身往上看去,晏婳情猝不及防的撞进鹤惊澜眼中。 他眉目下压,因为从外面赶来,身上还带着未曾散去的寒气,冷的惊人。 和晏婳情对视的一瞬间,鹤惊澜眸光微沉。 少女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和一点白皙的肩头。 因为在被子里乱蹭的缘故,头发有些凌乱,一两缕勾在纤细的脖颈上。 宛若脆弱的菟丝子,柔弱,惹人怜爱。 菟丝子,美人刀,刀刀夺人性命。 晏婳情方才只是胡乱套一件水红的外衣,现在被子下拉。 衣裳也跟着下滑,露出半个肩头。 肩上还挂着肚兜的系带,和白皙的皮肤映衬,能勾出人心底叫嚣的yu火。 美人妆,胭脂面,美的惊人。 她抬手,指尖搭在剑刃上,缓缓上滑。 鹤惊澜持剑的手微微颤抖一下,借力托起她的手腕。 手指轻轻点在剑上,沿着锋利的剑刃一路上滑。 紧张和愤怒交替着在脑海里爆发,几乎要让他失去理智。 在即将要触碰到剑柄,晏婳情突然握着他的手,顺势往脖颈划去。 “陛下若是舍得杀了妾身,那便来吧。” 鹤惊澜一怔,下意识甩开手中长剑。 “叮当——” 长剑与地面相撞,发出一道脆响。 因为动作太急,昂贵的鲛纱帐被削断一截。 轻飘飘落下,搭在晏婳情头顶,像是鲜艳的红盖头。 影影绰绰的光自细纱中透过,洒在她的脸颊上。 她眸光楚楚,咬着朱唇:“陛下这又是何意?” 若不是咬着下唇,她都快要笑出来。 贱人,让他真杀,他舍得么? 她只需要一滴泪,便能演到他双手奉上一切。 鹤惊澜心神一颤,摩挲着大拇指:“爱妃,朕不是那个意思。” “朕只是恼怒,你还记挂着他。” 语毕,他下意识抬手,想要掀开晏婳情头上的鲛纱。 他从登上新帝的位置后,一直虚设六宫,后宫之中,只有晏婳情一人。 甚至连这宫殿的名字,也是婳字在前,澜字在后。 为婳澜殿题名的那一天。 他亲手用自己的心头血做墨水,为她写下“婳澜”二字。 晏婳情避开他的手,眼底波光流转。 要玩,就玩点刺激的。 她朱唇轻启:“我怀孕了,孩子不是你的。” 鹤惊澜轻笑:“朕知道。” 那碗假孕药,还是太医问过他的主意,亲自递到晏婳情面前的。 第241章 金屋藏娇,又何尝不是他的笼子 第241章 金屋藏娇,又何尝不是他的笼子 晏婳情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不是,他怎么变这么疯了?! 鹤惊澜把她眼底的错愕尽数收入眼底,缓缓翘起唇角。 她的一切情绪,都能让他痴迷,让他沉醉,陷入其中。 像是久居黑暗的人,期盼第一束阳光照在身上。 纵然黑暗对他来说已然是习惯,可他依旧渴求阳光的怜悯。 哪怕这束光会照亮他所有的不堪和肮脏,会刺痛他,杀死他。 他从未得到过爱,便扭曲的学着去爱。 以至于他连唯一想要给出的东西,也变得越来越扭曲。 玄衣龙袍被脱下,他身上穿着素白的寝衣,摘下玉扳指,坐在她的身侧。 殿内红烛摇曳,晏婳情同样一身水红,唯有鹤惊澜身穿白衣。 一身白衣,再娶亡妻。 擦肩而过,实为可惜。 他眼中迸发出星星点点的痴迷,还带着两分小心翼翼。 抬手挑起晏婳情头上盖着的鲛纱,像是掀起新娘的盖头。 晏婳情冷静的看着他眼底的一切沉醉,眸中一片清明。 掀开鲛纱,美人面彻底暴露在他面前。 他呼吸微滞,抬手抚上晏婳情的脸颊,大拇指轻轻按在她眼角: “爱妃,你会离开朕吗?” 晏婳情心里冷笑。 等哪天他无法再为她提供价值的时候,当然要一脚踹开。 可她面上不显,“妾身唯愿陛下万寿无疆。” 鹤惊澜敏锐的捕捉到她语气中掺杂的一丝敷衍,可也并未说什么。 金屋藏娇。 又何尝不是晏婳情给他造了一个笼子,把他的心牢牢锁在里面。 看似待在婳澜殿的是晏婳情,但被锁在笼中的金丝雀,又何尝不是他。 可他心甘情愿,为她沉醉。 夜色已深,鹤惊澜趴在晏婳情膝头,卸下所有属于帝王的威压。 “爱妃,你何时才能独属于朕呢。” 晏婳情抬头,透过檀木窗看向外面,与皎皎明月对视: “陛下乃是天子,这宫中什么东西不是陛下的呢?” 鹤惊澜闭上眼:“爱妃向来伶俐。” 她知道的,他说的是何意。 光束照亮他心里所有的污血和肮脏,可她静静的待在他身边。 他竟然也会产生一种错觉,身处深渊的自己真的触碰到了天上的明月。 殿内一时间安静下来,鹤惊澜眸中涌现出疲倦。 身为帝王,从不被允许出现疲倦和倦怠。 可现在靠在她膝头上,他只想做她的夫君,做她的枕边人。 那王位太冰冷,冷到每每午夜梦回之际,他总是梦到那些死在他手下的人。 他们一个个睁着眼,声音狠厉,句句哀戚,问他为何要杀了他们。 他好怕,他好怕…… 可是不坐上这个位置,他如何站到晏婳情的身边。 他又能拿什么,给出他那一点点疯狂的,扭曲的爱。 不坐上这个位置,他怕自己没资格站在晏婳情身边。 坐上这个位置,他恨自己不能和晏婳情一生一世一双人。 他怕的太多,顾虑的太多。 身为帝王,本该无情,可他生了情,便自困其中,连给出的爱也无法纯粹。 夜风渐起,掀起床上的帷幔,两人一人看月,一人赏月。 一人看天上明月,一人赏心中明月。 她看不到他眸中的无奈和无助,他也看不见她眸中的冰冷和淡漠。 良久,鹤惊澜淡淡开口,“爱妃,你还在生朕的气吗?” 晏婳情勾起他一缕头发,在指尖悠悠打着旋: “臣妾是妃子,妃子怎能生天子的气。” 鹤惊澜垂眸看她,顺势牵起她的手: “你是朕的妃子,是我的夫人,你若生气,我自然要好好哄你。” 晏婳情强忍着把他手甩开的冲动,又听他道: “苏盛,把人带上来。” 门外低声应一句,很快传来殿门被打开的声音。 晏婳情偏头看去,隔着屏风,她只能看见两道人影。 一人站着,一人慌慌张张的跪在地上。 鹤惊澜语气轻缓:“爱妃,你身边的人难管,朕便替你管教一番。” 前些日子晏婳情写信的时候,被身边伺候的婢女采菊看见。 采菊便借着为她送信的由头,偷偷和外人报信。 最后自然是被侍卫抓个正着,晏婳情写的信也被送到鹤惊澜面前。 信封被他一把烧的连灰都不剩,末了,他对苏盛道: “去放个话头出去,就说爱妃怀了朕的孩子。” 苏盛自然知道陛下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这是想让回京的那位知晓,晏婳情这人,他碰不得。 说来也怪,那时候人人都以为那人会死在外面。 没想到他命大,硬生生杀了回来。 只是半月后陛下封后,正好撞上那人回京。 按照那人和皇后青梅竹马的关系,这宫里怕是又要不太平。 一想到这,苏盛就忍不住默默叹口气。 可他还想要这颗脑袋,便恭恭敬敬弯腰道:“是。” 一碗假孕药,由苏盛牵着话头,那假的也能说成真的。 消息越传越广,自然也传到了当朝丞相,傅闻皎的耳中。 月色寂寥,他碾碎手中玉佩,身上气势愈发冷沉。 身边侍卫愣是大气不敢吭一声,老老实实的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 人人都说丞相恨极了那位抛弃他的女子。 可恨是爱的衍生物,恨来恨去,也只是恨她不爱他罢了。 第242章 鞭刑 第242章 鞭刑 婳澜殿内,采菊畏畏缩缩的跪在地上,止不住的磕头: “奴婢一时昏了头,还请陛下明鉴,奴婢绝没有害娘娘的心思啊!” 她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声音又尖又细。 像是指甲在黑板上摩擦的声音,听起来分外刺耳。 她虽嘴上这么说,可心里忍不住冷嗤。 待在娘娘身边快一个月,她早就摸清楚,晏婳情是个好拿捏的软柿子。 不仅出手阔绰,对待下人也宽和。 有时候她为了试探,故意失手打碎昂贵的琉璃盏,娘娘也不会怪罪她。 也是因此,短短一段时间,她捞到了不少好处。 只差最后一步,便能让宁雪取代晏婳情,成为陛下的心尖宠。 一想到这,她就忍不住高兴。 不知为何,一见到姜宁雪的第一面,她便十分喜欢这个纯善温良的女孩子。 虽然长得没有娘娘好看,可她还是忍不住被她吸引。 况且姜宁雪已经许诺过她,一旦助她登上皇后的位置。 便给她金银财宝,此后享不完的荣华富贵。 因此,她一直勤勤恳恳的给姜宁雪报信,想要离间陛下和娘娘。 晏婳情戳戳系统:“统子,这谁啊?” 【这人明面上是伺候你的婢女,暗地里是姜宁雪的身边人,她进宫待在你身边,是为了给姜宁雪铺路。】 一个月前春猎,鹤惊澜遭到刺杀,采菊为他挡了一箭,却压下来没说。 后来采菊找到姜宁雪,给她说了伤口的位置。 姜宁雪便拿起长箭,照着相同的位置刺下去,装作鹤惊澜的救命恩人。 入宫觐见时,她拿着这事邀功,成功留在宫中,还得了不少赏赐。 而采菊也是在她之后入的宫,留在了晏婳情身边。 听完统子的介绍,晏婳情忍不住疑惑: “我都一把火烧了姜家,还剥了姜宁雪的脸皮,这她都不死?!” “说,是不是你背着我偷偷给她开挂了?!” 系统忙道一声冤枉: 【上次你下手,的确灭了她身上一半黑雾,让她丢了半条命。】 【现在她正虚弱着,不如你趁这时候一举除掉她,省的她天天在你眼前蹦跶。】 其实姜宁雪她娘当初怀她时,肚子里是个死胎。 只不过锁着奉眠的那个疯女人,为了让自己的孩子和晏婳情凑成一对姐妹。 从自己身上抽出怨气,送进姜宁雪她娘肚子中。 硬是把一个死胎,操控着活了起来。 之所以说姜宁雪是她的孩子,主要是因为黑雾从她身上化出,依附在姜宁雪身上。 黑雾和姜宁雪相互依存。 这次她虽然被天道庇护着没死成,可也对黑雾造成了极重的伤害。 晏婳情凝神思索,被外力冲击刺出来的箭伤,和自己下手时刺出来的相比。 虽然位置相同,可只要找太医验一验,便知真假。 鹤惊澜注意到晏婳情的失神,从她膝头起身。 坐在她身后,长臂一捞,把人圈进怀中: “爱妃,可是身子不适?” 晏婳情摇摇头,看向跪在地上的采菊:“无妨。” 苏盛知道娘娘在陛下心里的分量,前段时间他也问过陛下,要怎么处置采菊。 可陛下说,要看晏婳情的心意。 所以这会他恭敬道:“娘娘,您看这贱婢要怎么处置才好?” 采菊心里满是不屑,晏婳情这个软柿子。 顶多嘴上训斥她两句,还能做些什么? 晏婳情慵懒的打个哈欠,扭头递给鹤惊澜一个眼神。 后者笑着把她耳旁的鬓发别到耳后,开口道: “鞭刑。” 鞭刑极重,一般没什么人能挺下来。 不收力的十鞭子下去,便能要人半条命,得在床上躺好几个月。 苏盛听见陛下的声音,忙弯腰应下。 抬头对门外守夜的婢子使个眼色,让她下去拿东西。 婢子叫缇(ti)兰,不久前入宫当值。 年岁不大,但胜在机灵,梳着个双环鬓,走起路来一蹦一跳的。 人生没什么大爱好,最爱吃金黄酥脆的烤鸭。 苏盛给她使个眼色,她忙蹦蹦跳跳的下去准备鞭刑要用的东西。 边跑边掰着手指头算账: “我给陛下干了活,他一定会赏赐我,能吃好多顿烤鸭了嘿嘿嘿。” 没一会,她就已经把东西呈上来。 采菊这会已经吓傻了,她万万没想到,娘娘竟然真的能狠下心,对她施刑。 她不就是偷偷给宁雪报了个信么,娘娘何必如此斤斤计较,不肯放过她。 真是蛇蝎心肠,平时打碎了东西也不见她说什么! 白眼狼是学不会感恩的,你的懒得计较反而会成为她拿捏你的把柄。 此后只要你动起真格来,她便会大声斥责你的狠毒。 对于这种人,只有让她疼到心里去,她才会长长记性。 “陛下饶命,娘娘饶命啊!奴婢对娘娘一片衷心啊。” “奴婢只是一时昏了头,娘娘素来和善,若是真的动手,恐会落人口舌!” “苏公公,求求您救救我,呜呜呜我不想死。” “……” 看,对于白眼狼,只有让她发自心底的怕,她才会现出原型。 晏婳情单手支着脑袋:“你在威胁本宫?” 苏盛忙一鞭子抽下去,分不清好赖的东西! 若是惹的娘娘不高兴,那陛下还能高兴么。 最后害的,还不是他这个在陛下身边御前近侍的太监! 一想到这,他下手都有劲了,采菊疼的龇牙咧嘴,倒在地上连连求饶。 苏盛蹙起眉头,看向缇兰。 缇兰一个激灵,吓的从袖子里掉出半块糕点: “看、看我干嘛?” 苏盛叹口气:“我让你把她嘴堵上,免得惊扰到陛下和娘娘。” 缇兰连忙应下,吓死她了,她还以为要抽她。 左右没什么东西堵采菊的嘴。 用地上那半块糕点她又舍不得,捡起来拍拍还能吃呢。 她干脆脱下鞋袜,用袜子紧紧堵住采菊,不让她发出声音。 做完这一切,她悄悄把糕点捡起来,又藏进袖子中。 真是便宜采菊了,这袜子她才穿了两回呢,还是她从买烤鸭的钱里省下来的。 苏盛:“……” 见过蠢丫头,没见过这种蠢的出奇的。 五鞭子下去,采菊已经是进气少出气多,趴在地上直喘气。 冷汗打湿破破烂烂的衣裳,鲜血和汗水交织。 背上皮开肉绽,和碎掉的衣裳绞在一起。 苏盛又瞪一眼缇兰,这蠢丫头,给他拿这么大个鞭子作甚! 又重又沉,五鞭子下去,抡的他肩膀生疼,肩周炎都要犯了。 当他是地里耕田的牛,有使不完的力气么?! 第243章 陛下舍得吗? 第243章 陛下舍得吗? 但此刻的缇兰完全没注意到他的眼神,正全身心的盯着面前的屏风。 透过屏风,穿过绰约的光影。 隐隐能看见一女子身披红衣,慵懒的靠坐在床榻上。 乌黑的长发如瀑,柔顺的垂在肩上,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明艳的颜色相撞交织,国色天香。 一人坐在她身后,把脑袋靠在她肩头上。 缇兰恨恨的咬着牙齿,靠的明白吗?! 她也想和香香软软的娘娘贴贴! 按理来说,直视天子乃是大不敬。 可缇兰现在完全被晏婳情的美貌吸引,压根没顾得上什么礼节。 在晏婳情和她对视的一瞬间,她只感觉心脏都快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头脑一阵晕眩,她腿一软,便噗通一下跪在地上: “奴婢、奴婢缇兰,给陛下和娘娘请安!” 晏婳情被她的小动作逗笑,抬手道: “缇兰,好名字,来本宫的婳澜殿当差吧。” 采菊是个吃里扒外的东西,自然不会为她忠心。 缇兰这傻丫头,虽然人傻点,可看起来是个可靠之人。 更何况她还得尽快在阿闻回京之前。 找到曲明珠他们几个,拿到移情蛊的解法。 这次蓬莱给出的情景出了些变换,不同的人可能被传入不同的空间中。 最先完成任务,拿到桃夭石者,即为会试第一。 名次靠前者,才有机会进入武试。 想要拿到桃夭石,一看能力,二看机缘,两者缺一不可。 能来到蓬莱参加八风揽贤会的,都是来自四域的佼佼者。 晏婳情想不明白,姜宁雪是怎么混进来的,活脱脱像一锅粥里掺了颗老鼠屎。 真不愧是天道的亲闺女,就算她是一颗老鼠屎,天道也能水灵灵的吻上去。 她点开任务板,上面呈现三个进度条。 一是阿闻,也是这里的当朝丞相,任务值为55%。 二是镜无尘,是这里的国师,任务值为49%。 三是鹤惊澜,也是新帝,任务值为55%。 统子说这三个任务值代表的含义都不同,待及格便可解锁含义。 等三个抵达满值时,即可拿到桃夭石。 蓦然,她反应过来统子一开始给她的本子,上面的名字…… 合着在这水灵灵的等着她呢。 她抬头看向缇兰,在这有许多事情要办。 有个忠心的丫头陪在身边,能趁手不少。 晏婳情没喊停,苏盛也没敢停手。 硬是强忍着肩膀处传来的疼痛,顶着满头大汗继续抡。 直到就差把人打个半死,晏婳情才悠悠喊停。 采菊狼狈的趴在地上,丝毫动弹不得。 一点小小的动作便会牵扯全身,疼的她龇牙咧嘴。 “本宫问你一个问题,问完就放了你。” 采菊这会哪还有不从的心思。 眼中流泄出的滔天恨意被收起,面上一片痛苦。 “你给姜宁雪报信时,用的是哪只手?” 说哪只,她便砍哪只。 采菊虽心里疑惑,这软柿子怎么会问如此蠢笨的问题,可依旧如实答道: “右、右手。” 晏婳情素手微抬:“拉下去,砍了她的右手。” 鹤惊澜不说话,算是默许。 不过他许不许都一样,晏婳情有的是法子让采菊断手。 缇兰双眼冒星星的看着晏婳情:“嘿嘿嘿,娘娘好帅我好爱~” 整个殿内,只有采菊受伤的目的达成了。 她浑身抖如筛糠,面色一片苍白。 方才渗出来的血迹还未干透,现在正黏在她身上,和碎掉的衣裳粘在一起。 “娘娘,奴婢好歹尽心尽力伺候了您一个月,您怎可如此狠心啊?!” “您对我下此狠手,奴婢若是真的到了阎罗殿,您就不怕奴婢找您索命吗?” “陛下,您怎可放任……” 话还没说完,缇兰快步走到采菊身前,一耳刮子甩过去。 “啪——” 采菊歇斯底里的哭诉被打断,被响亮的巴掌声代替。 缇兰双手叉腰:“你算个什么腌臜东西,也配到娘娘面前放肆?!” “能在美若天仙的娘娘身边近身伺候,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和娘娘说话,你配吗你?” 一连串话炸出来,那嘴皮子跟打快板一样,叭叭叭的。 苏盛不由得多看她一眼,嗯,不错,骂人的功夫不错。 晏婳情也满意的看她一眼,这丫头,嘴毒毒的,她喜欢。 她调了个舒服的坐姿靠着: “采菊,往日你在本宫面前打碎的琉璃盏,用你一只手来赔,真是便宜了你。” 采菊瞳孔一缩,整个人止不住的颤抖。 怎么会,这软柿子怎么会突然支楞起来了?! 还没等她想出个所以然,就已经被人拖下去。 直到被拖走时的最后一眼,缇兰还在冲她翻白眼。 不知好歹的东西,能天天看见这么漂亮的娘娘,真是便宜死她了。 殿内的下人无声屏退,细致的掩好房门。 鹤惊澜把下巴抵在晏婳情肩头,跳跃的烛光不时闪烁在他眼中。 “爱妃,你说要给咱们的孩子,取什么名字?” 晏婳情眸光淡淡:“臣妾说过,这孩子不是陛下的。” 鹤惊澜抬手扣着她的下巴,与她对视: “这孩子,是傅闻皎的?” 他心里铺开密密麻麻的酸涩,纵然知道晏婳情肚子里的孩子是假的。 可亲耳听她这么说,心里依旧忍不住失落。 晏婳情偏头,避开他的手,微微俯身,直视他的眼睛: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陛下要杀了臣妾吗?” “陛下舍得吗?” 她弯起眉眼,微微挑眉。 如此具有冲击力的美貌,鹤惊澜根本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只觉得耳中嗡嗡作响,一片发麻。 晏婳情指尖点在鹤惊澜的心口,轻轻一推: “陛下今夜把采菊叫来,不就是为了告诫臣妾。” “若是犯了错,就会落得和她一样的下场么。” “采菊浑身是血,臣妾瞧着实在害怕。” 鹤惊澜有些疑惑,采菊不是她罚的吗? 为何又怪上他了,这都哪跟哪? 他下意识想要解释:“爱妃,你听我说……” 晏婳情直接背过身:“臣妾实在寒心,陛下请回吧。” 叭叭叭的,还让不让她做事了,赶快走吧他。 鹤惊澜知晓她气性大,一时半会哄不好,留在这不走还会惹她更加生气。 虽然不明白她为何生气,可他依旧起身离开,打算明日再来哄。 待他离开后,晏婳情穿好衣裳,从窗户纵身一跃,没了影子。 第244章 唐呆子 第244章 唐呆子 夜风微凉,两旁高高的围墙拦下大片月光。 晏婳情一个人走在出宫的小道上,整个人都隐匿在黑暗中。 抵达宫门处,她足尖轻点,翻过高高的围墙,像一只翩跹灵动的蝶。 守门的小兵正打着盹,揉揉眼睛道: “刚才好像有什么东西飞出去了。” 另一人打个哈欠:“好像是个大扑棱蛾子,还是红色的。” 深宫寂寥,晏婳情走出很远,耳边才传来些声音。 【这地方禁用灵力,你不多带些人吗?】 “禁用灵力,又没说不让用妖力,我要真想杀人,这狗贼天道管我用灵力还是妖力。” 【(⊙o⊙)】 耳边传来马车驶过的声音,似乎走的很急,车轮骨碌碌的碾在青石砖上。 整个车身都用珍稀的胡桃木打造而成,纹路细腻。 上面精心雕刻着繁复的花纹,缓缓汇聚成一个“唐”字。 马车四角边缘都缀着一排排掐丝玉珠。 随着车身的动作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晏婳情顺势看去,什么品种的牛马,这么晚还在加班?! “什么人?!” 马夫紧急收紧手中缰绳,赶路的马仰头长啸一声,马车被迫停止。 马蹄在空中高高抬起,又猛的落下,带起一阵疾风,掀起晏婳情的裙摆。 她立在原地,丝毫未退。 马夫提灯看去,却见是一位年轻的姑娘。 不由得蹙起眉头,心里长叹一声。 这小姑娘今日碰上他家主子,也算是倒霉。 谁不知道他家主子,是当之无愧的小霸王。 侯府小侯爷唐牧野,惊才绝艳,鲜衣怒马。 更是生的一副好皮相,京中不少闺阁姑娘都爱慕他。 骑马自春风楼前过,常常惹的满楼红袖招。 马夫为难道:“小侯爷,可要继续赶路?” 车帘被一柄折扇掀开,掐丝玉珠不停的轻晃。 “哪个不长眼的,敢拦小爷的路?” 人未来声先至。 一人从马车内探出身子,声音里裹挟着浓浓的不满。 晏婳情抬头看去,一人身袭金色锦袍,在月色下波光流转。 腰束一条镶金玉带,上面还围着一圈金元宝。 长发高高束起,唐牧野扔下手中折扇,一脚踩在车辕上。 微微俯身,整个人撑在膝盖上,垂眸看向晏婳情: “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堂堂唐家二少爷。” 周围偶有夜风刮过,像一尾灵动的鱼,卷起地上的残花。 一人站在马车上低头俯视,一人站在青石砖上抬头仰视。 两人目光相撞的一瞬间,唐牧野眸光轻晃。 这女人,好像在哪见过? 晏婳情偏头轻笑,唐呆子,怎么还是这副臭屁样。 见人就得显摆显摆他的身份。 她莫名想起第一次见唐牧野时,三长老的丹鹤和他的飞舟相撞。 那时候他说的第一句话也是“哪个不长眼的,敢拦小爷的路。” 一样的傲娇,一样的臭屁。 马夫见晏婳情不仅不行礼,还站在那笑,不由得出声提醒道: “见了我家小侯爷,你还不快快行礼?!” 晏婳情眨眨眼,这呆子拿的是小侯爷的剧本? 倒是挺适合他,没心没肺的。 自她指尖流泄出一抹细细的妖力,沁入唐牧野眉心。 有时候来自同样地方的少年,幸运点的会被传送进一个空间内。 一起代表所在的地域夺取桃夭石。 规则中并未规定不允许帮队友恢复记忆,所以晏婳情这么做也不算违规。 良久,她收起手道:“唐呆子。” 唐牧野眸中顿时显现出一片清明,方才的傲娇被惊喜取代。 他从马车上纵身一跃,朝着晏婳情的方向跑去。 马夫吓的大惊失色,这可是他们侯府的眼珠子,若是摔坏了可怎么办。 “小侯爷,你慢些,可仔细着别摔了身子!” 晏婳情一怔,然后整个人被拥入怀中。 唐牧野跑的太急,撞的她微微后退半步,额头磕在他肩头。 她蹙眉拧一把唐牧野腰间:“你后面有鬼在追你?!” 唐牧野吃痛,却也没松开手:“婳婳,我找到你了!” 晏婳情被他逗笑:“我又不会丢了,你找我做什么?” 唐牧野没再接话,当然要找,万一哪天找不到了怎么办。 未来的路还很长,他还想让七个人一起走下去。 “你这么晚,是要去哪?” “我哥哥最近要出一趟远门,我娘看我天天闲得慌,让我去菩提寺给他祈福。” 最后,两人一起坐在马车上,赶往菩提寺。 菩提寺,年年香火不断,世人皆说那里面的国师有求必应。 晏婳情合理猜测,那国师八成是镜无尘。 她其中一个任务对象也包括镜无尘,不如顺路去看看。 顺便去问问那死和尚,梦川曾对她说过的。 想要解开阿闻的移情蛊,她手中的铜钱即为钥匙是什么意思。 路途颠簸,没一会,唐牧野就趴在车上的小桌上睡着。 路程有些遥远,怕晏婳情坐久了腰疼。 他便借着要看风景的缘故坐在侧边,把更加宽阔的主榻让给了晏婳情。 这会他正趴在桌子上睡的正香,高马尾从桌沿上垂下。 “叮咚——” 一枚铜钱自他怀里掉出来,发出一道清脆的声响。 上次在苗疆时,梦川曾给过他们七个一人一枚铜钱。 晏婳情俯身捡起它,刚触碰到微凉的铜钱,脑海中便传来窥天镜的声音: “我可助你,透过此枚铜钱,看清他未来的结局。” 晏婳情懒得理这神神叨叨的镜子,未来自在手中,何须透过一枚铜钱窥探。 窥天镜见她没反应,继续道: “真的不看看吗?” “若是你面前这腰挂金元宝的小少爷,未来会死于乞讨呢?” 晏婳情捏着铜钱的指尖一顿,下意识看向唐牧野。 马车内温馨的烛火,一点点勾勒出他沉睡的轮廓。 脖子上戴着的大金链子压在脸下,在脸上按出一道红痕。 窥天镜慢悠悠的笑起来:“和我做一笔交易,怎么样?” 他们身上的这枚铜钱,可用两次。 一次用来窥探未来,一次用来扭转当下。 晏婳情大拇指摩挲着铜钱表面:“你要什么?” 窥天镜神秘道: “你剩下那六个小伙伴,我皆可帮你透过铜钱,窥探他们未来的结局。” “若你想要改变他们的轨道,便要抓紧咯。” “至于我想要的东西么,以后再告诉你。” 晏婳情把铜钱重新放进唐牧野怀中:“好。” 窥天镜有些不满:“你就不问问我,你自己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晏婳情笑起来:“若是我付出的代价很大,你会帮我吗?” 窥天镜从鼻子中冷哼一声: “我这么胆小,好不容易活了这么久,可最是怕死,才不会帮你。” 末了,它又问:“你真的不问问,自己要付出什么代价吗?” 晏婳情摇摇头:“不问。” 第245章 姑娘莫不是心悦贫僧? 第245章 姑娘莫不是心悦贫僧? “小侯爷,菩提寺到了。” 车夫抬手擦一把额头上的汗水,高声道。 他今天也是小刀划屁股,开了眼了。 京中不少姑娘爱慕小侯爷,小侯爷这直脑筋,硬是天天想着法子躲她们。 没想到今天,竟然能看见小侯爷主动去抱一个女子,真是稀奇。 说不定这女子,就是以后侯府的女主人了。 一想到这,他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抱好这个金大腿。 晏婳情瞥一眼唐牧野,伸手推推他胳膊: “唐呆子,别睡了别睡了。” 唐牧野一脸懵的抬起头,一撮呆毛立在头顶,迷迷糊糊道: “嗯?到了?” 晏婳情掀开车帘,外面正是菩提寺。 得赶在天亮前回宫,要不然鹤惊澜那个小疯子,多半不好糊弄。 车夫见晏婳情出来,忙伸出手道: “姑娘,今日我们走得急,忘了带脚蹬。” “我扶着您下车吧,也免得摔了身子。” 晏婳情一愣,这车夫怎么一下子变这么殷勤? 唐牧野自另一边跳下马车,一把拍掉车夫的手: “去去去,轮得到你扶吗?” 语毕,他把手在衣服上蹭一蹭,仰头笑的一脸小狗样: “婳婳,我扶你下来吧。” 车夫:(?????)????? 晏婳情抬手点在唐牧野眉心,轻轻一戳: “多高个地,需要人扶么,娇气包。” 说完,她直接跳下来,稳稳落在地上,率先往菩提寺走去。 车夫没忍住,噗呲一下笑出声来。 小侯爷巴巴的跳下来扶人家,人家还不是没让他碰么。 唐牧野一脚踹在他屁股上: “笑什么笑,我拿额头扶的她,有的比吗你。” 车夫:(?⊿?)? 六…… 侯府派人和菩提寺的小僧提前知会过,所以这会子来,也有人来接应。 一个小沙弥走上前,双手合十行一礼道: “前面还有一位施主在上香,烦请两位施主等一会。” 晏婳情点点头:“有劳小师父了。” 因为天色较晚的缘故,这会子也没什么人。 寺内金身佛像宝相庄严,目光慈悲,俯瞰众生。 香烟缭绕着升腾而起,视线一片模糊。 院内古树参天,菩提树枝叶繁茂,剪碎清浅的月光,细细碎碎的洒在地上。 晏婳情抬脚往里走去,台阶湿滑。 她光顾着想事情,一个没注意,身子不由得往前倾去。 蓦然,两只手同时扣住她左手的手腕。 她一愣,抬头看去。 镜无尘不知何时出现在她面前,正站在台阶上,静静的低头看她。 一身织银长衫加身,隐隐泛着波光。 沿着眼尾点缀的两颗小痣,透出一种无悲无喜的悲悯。 而他的手心,还紧紧攥着她的手腕。 晏婳情手腕上两只手,一只镜无尘的,一只唐牧野的。 两人就跟故意较劲似的,都紧紧捏着不撒手。 晏婳情挣一挣,没挣开。 “你俩要握到什么时候?” 镜无尘最先开口: “贫僧早就听闻,小侯爷可招满楼红袖,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唐牧野缓缓瞪大双眼:“你胡说什么,我从未去过春风楼。” 镜无尘眯眼,垂眸看向他的手: “是么?我倒觉得,小侯爷有些舍不得撒手。” 晏婳情:“……” 你不也没撒手么?! 唐牧野不情不愿的松开手:“说的跟你松手了似的。” 镜无尘这才放下手:“贫僧只是觉得,小侯爷不该坏了姑娘名声。” 唐牧野跟个一点就炸的炮竹似的,双手叉腰炸毛道: “你你你,你凭什么说我坏了婳婳名声?!” 镜无尘冷嗤一声:“小侯爷说的对,都怪贫僧不会说话。” 唐牧野总觉得他这话说的怪里怪气的,听起来就像是他在得理不饶人一样。 他扭头看向晏婳情:“婳婳你看他!” 晏婳情:“……” 系统看的津津有味,诶嘿嘿,雄竞修罗场,它爱看! 三人正陷入沉默,自殿内走出一位女子。 正是方才小沙弥说的那位上香的施主。 晏婳情和唐牧野回头看去,同时喊道: “明珠!” “曲大力!” 曲明珠偏头看来,眼中闪过疑惑,这俩人咋知道她的名字的? 曲明珠,太尉嫡女,自小便被放在心尖尖上宠,可谓是十足十的高门贵女。 晏婳情和唐牧野走至她身边。 按照之前同样的法子,放一缕妖力没入她眉心。 没一会,她便想起来,惊喜道:“婳婳,唐呆子!” 唐牧野双手叉腰:“为什么你们总爱喊我唐呆子?” 曲明珠一拳捶在他胳膊上:“老娘爱怎么喊就怎么喊,你管得着吗你。” 唐牧野疼的龇牙咧嘴:“你劲怎么还是这么大,疼死小爷了。” 曲明珠懒得理他,双手握住晏婳情的手: “婳婳,其他几个呢?” 晏婳情摇摇头:“暂时还没找到。” 只不过……他们相遇的顺序,和之前在弦音相识的顺序,倒是很相似。 按道理的话,下一个人,便是江饭桶。 晏婳情挠挠下巴,也不知道会在哪遇到江饭桶。 三人简单交代一下情况,晏婳情便去找镜无尘,想问问他关于铜钱的事情。 菩提树下,两人相对而立。 晏婳情仔仔细细的看着他,眼中写满审视。 这妖僧精的很,她想看看,这妖僧还记得之前的身份么。 镜无尘由着她看,猛然冒出来一句: “姑娘盯着贫僧看,莫不是心悦贫僧?” 他眸光淡淡,两颗小痣形成漂亮的弧度。 晏婳情一噎,脑袋有一瞬间宕机。 不是,这大厦避风了?! 第246章 爱妃,想去哪? 第246章 爱妃,想去哪? 镜无尘把她面上一闪而过的错愕尽收眼底,缓缓勾起唇角,往前踏出一步。 “贫僧乃国师,可测罗盘推天下变局,占星象料世事祸福。” 语毕,又踏出一步: “若是喜欢贫僧,也不丢人。” 晏婳情被逼的后退两步,后背贴在菩提树上。 一两片叶子飘摇着落下,缀在她头顶。 叶子上带着几滴寒露,滴进发间,顺着脸颊流下。 镜无尘抬起手,大拇指轻轻压在她眼角,为她拭去脸上的露水。 “晏婳情,贫僧的意思是,我配得上你。” “晏婳情,姻缘树上有你我的名字,考虑考虑我吧。” 似乎是怕对方没能理解他的意思,他干脆不再绕弯子,直接说出来。 晏婳情仰头,迟钝的眨眨眼。 不对劲,这妖僧怎么突然开春了? “镜无尘,你脑子发烧烧坏了?” 她抬手用手背贴上他的额头,忍不住疑惑道: “也没发烧啊,怎么开始说胡话了。” 小沙弥刚来,看到的便是这一幕。 他不由得瞪大双眼,低头为晏婳情默哀。 坏了坏了,这女施主定是完了。 他待在国师身边这么久,都没见有女子近过他的身。 如今这女子这么胆大,那不得被国师一巴掌拍出老远。 然而半天都没等到什么动静,等他再睁眼时,下巴差点掉下来。 国师顺势握住晏婳情的手:“晏婳情,你是被人抽了情丝么?” “还是说你那满脑袋的鬼点子,就只舍得放在傅闻皎身上用?” 他没看错吧?! 国师居然主动去握一个女人的手?! 小沙弥在一旁呆若木鸡,晏婳情抽回手,拿出怀里的铜钱: “镜无尘,你能看出来这是什么的钥匙吗?” “若是我想解开移情蛊,要拿这枚铜钱怎么做?” 镜无尘:“……” 她到底有没有好好听他问的话?! 他绷紧唇角,抽出晏婳情手里的铜钱,甩袖离开。 “五日后来菩提寺找我。” 晏婳情看着他转身快步离去,“啪”的一下甩上房门,脑袋上缓缓冒出三个问号。 这妖僧,脾气还挺大。 【叮~镜无尘当前任务值为50%,请宿主再接再厉。】 铜钱被收走,晏婳情也只能五日后再来。 夜风寒凉,她忍不住搓搓胳膊,脑海里再次传来窥天镜的声音。 “那位高门贵女的结局,真是令人唏嘘呀。” 晏婳情蹙起眉头:“有屁你就快点放,别整的神秘兮兮的。” 窥天镜:“……” “你猜怎么着?本该是璀璨明珠,最后明珠蒙尘。” “本来在爱意中被滋养长大的玫瑰,最后却断情而死。” 晏婳情心头一颤,没再说话。 窥天镜接着道:“我可没瞎说,这都是我透过那枚铜钱,亲眼看见的。” 远处,曲明珠和唐牧野见她一个人站在树下,忙冲她跑过来。 曲明珠挽着她胳膊:“婳婳,我怎么瞧着你不太高兴?” “可是谁欺负你了?给我说,我用大拳头捶他去。” 唐牧野也撸起袖子: “不用你动手,我家那满院子的小厮,就能把他揍趴下。” 语毕,他扬着脑袋,一手叉腰,一手用大拇指指向自己: “怎么样?婳婳,我厉害吧?” 晏婳情甩甩脑袋,脸上重新扬起笑容: “没什么,就是有些冷。” “唐呆子,你上香上完了吗?” 她眼底划过黯然。 原本鲜衣怒马,腰挂金元宝的唐呆子,最后怎么会死于乞讨呢。 原本是高门贵女,被爱滋养的明珠,怎么会死于断情呢。 他们不该是这样的结局,她也不会让他们陷入这般死局。 唐牧野还在絮絮叨叨:“当然上完啦。” 他竖起三根手指头: “我可是整整给我哥上了三炷香呢,嘿嘿嘿,定能保他这次出门平平安安的。” 晏婳情:“……” 曲明珠一巴掌劈在他脑门上:“蠢货!给逝者上香才上三炷!” “你哥哥有你这样的蠢货弟弟,也算是他的福气。” 唐牧野立马把三根手指放下来,变成一根立在嘴边: “嘘,这事就咱三个知道。” “你俩可千万别说出去,要不然我娘能扒我一层皮!” 直到把晏婳情和曲明珠说烦了,两人各劈他一巴掌,他才舒舒服服的离开。 “这就对了,你俩不打人,我总觉得不对味。” “打了我,可就不能跟我娘说这事了。” 三人结伴往山下走,因为前两日新雨的缘故。 再加上台阶上长满青苔,几人走的有些慢。 刚迈出几步,便传来一道男声:“指挥使,前面有人。” 晏婳情三人步子顿住,指挥使?锦衣卫? 三人顺势低头看去,一人拾级而上,身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 靴子被残留的雨水微微打湿,正沉稳的往上走着。 手指搭在绣春刀上,有一搭没一搭敲着。 等他抬头时,三人一愣,这不是江饭桶吗?! 别说,他拿着锦衣卫的剧本,穿一身飞鱼服还挺帅。 江旭阳只身立在台阶上,艳红的飞鱼服丝毫不显黯淡。 前方站着三人,他却一眼捕捉到曲明珠,眸中含笑。 晏婳情抬手溢出一抹妖力,忍不住看一眼曲明珠。 一边是高门贵女,一边是锦衣卫。 一个爱拿拳头捶人,一个修为不低却也会乖乖挨揍,然后巴巴的让她帮着上药。 她猜的果然没错,在这里几人相遇的顺序,和在弦音时一模一样。 照这样发展,下一个便是雨薇,最后是裴怀玉。 江旭阳眼神呆滞一瞬,缓缓恢复清明。 唐牧野噔噔噔的跑下去,用肩膀撞一下他: “行啊江饭桶,整的还挺像样子。” 江旭阳不设防的被撞一下,险些带着唐牧野一起滚下去。 他没好气的拍一下唐牧野后脑勺:“唐呆子,你能不能稳重点?” 身边候着的男子似乎想说些什么,江旭阳抬手道: “你先下去吧。” 男子俯身告退:“是,指挥使。” 四人聚在一起总有说不完的话。 曲明珠和晏婳情并排走在一起,随口问道: “江饭桶,你来菩提寺干嘛?” 江旭阳手里提灯,和唐牧野走在两位姑娘身后,给她们照亮脚下湿滑的台阶。 “十日后新帝要去桃花岛巡游,我作为锦衣卫,理应来菩提寺为新帝祈福。” 晏婳情捕捉到关键信息,“就他一个人去吗?” 要是鹤惊澜一个人去的话,那她做起事来不就方便多了。 江旭阳摇摇头:“并非,据说是要带着婳澜殿的那位妃子一起。” “不过这事还未公开,只有极少人知道,似乎是要为了给那妃子一个惊喜。” 唐牧野挠挠头:“婳婳,你说那皇帝妃子的宫殿,怎么还带一个婳字呢?” 晏婳情:“……” “因为我就是他的妃子……” 五日后来菩提寺找妖僧,十日后陪鹤惊澜巡游。 十五日后丞相回京,刚好撞上鹤惊澜封后。 合着这行程给她安排的挺满啊! 三小只眼睛瞪的溜圆:“啊?!你偷溜出来的?!” 晏婳情看一眼天色:“时候不早了,我还得赶在天亮前回去。” “你们慢走,我先行一步。” 语毕,她直接脚底生烟,往宫内溜去。 方才光顾着说话,险些忘了时间。 有妖力傍身,回去的路上倒是挺快。 然而刚到婳澜殿门口,她便呆住了。 不是,她怎么记得她走的时候是灭了灯的? 再往殿外看去,侍女们齐刷刷的跪了两排。 不对劲,十分不对劲。 她僵在原地,脑中正想着要不要偷溜时,一道冰冷的男声灌入耳中: “爱妃,想去哪?” 第247章 肯为他花心思,也是好的 第247章 肯为他花心思,也是好的 沉重的殿门缓缓打开,殿内满室烛火被夜风一吹,颤颤巍巍的摇晃着。 晏婳情抬头看去,殿内正中摆着太师椅。 鹤惊澜坐在太师椅上,一身皇袍已经换下,现出里层的葛纱。 此刻微微靠在太师椅上,双手交叉。 大拇指上不停转动的玉扳指,显现出他此刻内心极度的烦躁。 朦胧的烛火在他眸中跳跃,勾勒出他半边轮廓。 殿内再无声音,宫人们一个个都屏着呼吸,大气不敢喘。 缇兰也跪在一边,双手紧紧搅着袖摆。 她简直是欲哭无泪,完蛋了,以后该不会再也吃不到香喷喷的烤鸭了吧?! 方才她是亲手服侍娘娘睡下的,也不知道娘娘何时偷溜了出去。 陛下来殿里找她的时候却没瞧到人,便一言不发的坐这等着。 虽然陛下没说话,可她总觉得怕得慌,连殿内气氛都冷下来不少。 算上陛下来这,再到娘娘回来,已经足足过了一个时辰。 能让陛下亲自等这么久的人,娘娘还是第一个。 一想到这,缇兰又忍不住骄傲,嘿嘿嘿,她家美人娘娘真厉害。 鹤惊澜俯身,大拇指上戴着的玉扳指应声而碎。 上好的玉质碎裂,声音也极为清脆。 碎片一块块砸落在地板上,吓的宫人们大气不敢喘。 鹤惊澜抬头与晏婳情对视:“朕在这等了你一个时辰。” 晏婳情站在门外,没说进去,也没说不进去。 不知怎的,她此刻总有一种迟到被班主任抓包的感觉。 苏盛擦一把额头上的冷汗,给宫人们使一个眼色。 接下来,他们就不该待在这碍事了。 宫人们如蒙大赦,一个个软着腿离开。 缇兰低头盯着地板,完全没看见大家的动作,脑袋里还想着娘娘会不会挨罚。 苏盛回头一看,见她还跪在那,忍不住一拍额头。 上前提着小丫头的后脖颈,把人带出婳澜殿。 偌大的宫殿,此刻只剩下晏婳情和鹤惊澜两人。 鹤惊澜眯起双眼,竭力压抑着心底翻涌的戾气。 自他坐上新帝的位置后,情绪常常会阴晴不定。 只有在见到晏婳情后,他情绪才会得到缓解,稍稍安宁下来。 方才被晏婳情赶出来,他情绪又开始发作,便想回来找人。 未曾想殿内空无一人,没人知道晏婳情去了哪。 莫大的惶恐掺杂着烦躁涌入心头,他下意识便想要杀人。 可一想到晏婳情讨厌血,他便生生压下心绪,坐在这等人。 他承认见到晏婳情回来的那一刻,他既恼火,也悄悄松了口气。 “过来,趴到朕的膝头上来。” 他微冷的声音掺杂着夜风,一同灌入晏婳情耳中。 晏婳情抬脚走入殿中,与他隔着一张檀木桌停下,静静的站在那。 鹤惊澜掀眸,抬脚踹开面前的檀木桌。 这下,两人之间再无阻碍。 他又道:“过来。” 晏婳情紧紧咬着下唇,睫毛微微颤抖,眼泪说来就来。 她心里冷笑,贱人,看一会不愧疚死他。 美人光是站在那,眼泪就是她最趁手的刀刃。 甚至不需要说话,你便能心甘情愿的为她折腰。 幽暗的烛火在晏婳情身后晃荡,在她身上罩下一层柔和的光。 她精细的把控着眼泪,让它欲落不落,就这么静静的含在眼中。 鹤惊澜眸光微颤,终究是软下语气: “爱妃,朕只是担心你。” “这么晚出去,为何不同朕说一声?朕会陪着你一起。” 晏婳情撇撇嘴,谁稀罕你陪着一起。 他一起跟着去,她还怎么做正经事。 她依旧不说话,只是眸中眼泪越蓄越多,默默盯着脚尖。 凭什么让她过去她就过去,合格的狗会自动滚过来舔她的脚。 鹤惊澜轻轻叹一口气,起身走至她身边。 牵起她的手,把人按在太师椅上。 他单膝跪在她身侧,抬手为她拭去泪水。 晏婳情这才控制着泪水,一颗颗滴下来。 鹤惊澜抬手时,正巧一颗圆滚滚的泪珠砸在手背上。 泪水微凉,可他莫名觉得,有些烫的惊人。 水迹顺着手背,滑进袖中,擦出一路水痕。 鹤惊澜眸色加深,压在晏婳情脸上的手微微使两分力气: “爱妃,别哭。” 晏婳情双手环胸,偏头避过他的手。 一定不能让男人觉得你好哄,否则换来的,就会是他一次次变本加厉。 “臣妾今夜睡不着,便亲自去菩提寺为陛下祈福。” “本想着给陛下一个惊喜,没想到陛下反倒不领情。” 鹤惊澜动作一顿,抬手为她脱去湿掉的鞋袜。 “爱妃有心了,只是夜深露重,以后莫要再出去,朕很担心你。” 他几乎是第一时间看出来她在说谎。 若只是单纯的祈福,鞋底怎会沾上青苔,说明她走的是另一条小路。 而那条小路,以前他也常常去。 那时候他一遍遍虔诚祈祷,求神佛把她留在他身边,伴他身侧。 对他说谎又怎么样呢,肯为他花心思,也是好的。 第248章 打的就是你们! 第248章 打的就是你们! 晏婳情由着他动作,看他动作轻柔的为她脱去鞋袜。 把她的脚放在他的膝盖上,为她揉脚。 殿内一时间安静下来,鹤惊澜长睫垂下,在脸上洒下一小片弧形的阴影。 蓦然,他问:“爱妃,你说我们会有前世吗?” 晏婳情指尖一顿,讥讽的勾起唇角。 有前世又如何,她前世死的那么惨,不全是拜他和姜宁雪所赐。 她语气淡淡:“有前世又如何?没有又如何?” 鹤惊澜也不恼,“若有前世,说明朕和爱妃是天赐良缘。” “若无前世,爱妃便只管和朕过好今生。” 直到他把晏婳情的脚按在水盆里,为她洗脚时,她才蓦然回过神来。 多讽刺,前世伤她至深之人,却说要和她过好今生。 一场大婚,他不知道红盖头下不是她,她不知道杀她之人不是他。 晏婳情不知鹤惊澜对她的朝思暮想。 鹤惊澜也不知为何爱人会死在与他大婚之日。 苏盛跟个呆鸡似的立在一旁,那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瞪出来。 他的青天大菩萨哟!!! 古往今来,哪有皇帝会单膝跪地,亲自为妃子洗脚的。 就算是皇后也没这待遇啊,更何况婳澜殿里住着的这位,还不是皇后。 还没当上皇后就有这待遇,等她当上皇后了。 陛下岂不是要把御座也让给她?! 一想到这,苏盛只感觉脑袋发晕,两眼一翻就想晕过去。 他知道陛下宠这位宠的紧,也没想到能宠成这样吧?! 他身子一晃,缇兰眼疾手快的扶住他: “苏公公,你怎么了?饿晕了吗?” “我袖子里还有半块烤鸭你吃不吃,还是热乎的。” 苏盛只感觉脑袋晕的更厉害了,他拂开缇兰的手,两眼一黑。 这一个瞧着比一个头疼! 直到鹤惊澜抬眸递给他一个眼神,他忙躬身退下。 都是待在这宫里的老人了,有时候陛下挪挪屁股,他都知道陛下要放什么味的屁。 这一个眼神递过来,他当即明了。 这是让他查一查,今夜娘娘在菩提寺接触了哪些人,没必要的都可以杀了。 殿门重新被掩上,屋子里生着暖烘烘的炭火。 这泡脚泡的还挺舒服,再加上有鹤惊澜给她按脚。 没一会,晏婳情就靠在太师椅上,迷迷糊糊的睡过去。 鹤惊澜也不扰她,安安静静的为她洗完脚。 双手抱起她,把她放在床榻上。 又焚香沐浴后,才回到婳澜殿,动作轻柔的掀开被角,睡在外侧。 翌日早,等晏婳情醒来的时候,外面已经是晌午。 缇兰见她醒来,屁颠屁颠的跑过来,趴在她床头: “娘娘睡醒了?奴婢服侍您洗漱。” 晏婳情揉一把她脑袋:“好~” 这丫头长得水灵灵的,嘴甜也讨喜,她瞧着就喜欢。 “陛下一早就出门了,临走时特意叮嘱过我们,不要吵醒娘娘。” 缇兰给她挑了一套镂花窄袖襦裙,腰间缀着一条白玉杏色腰封。 鬓间的首饰也是她一早起来便挑好的,极衬晏婳情今日的衣裙,像是打扮洋娃娃似的。 原本是极为华丽的色彩,可戴在晏婳情头上,首饰的华贵硬生生被一张美人面压下来。 一套衣裳换下来,缇兰眼睛都看直了,双眼冒星星道: “娘娘可真美!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女子!” 晏婳情抬手轻捋垂在胸前的长发,笑道: “婳澜殿上下,赏一个月俸禄。” 周围侍奉的小宫女乐的合不拢嘴,忙行礼道: “多谢娘娘,多谢缇兰姑娘!” 气氛一时间活跃起来,直到一人到来。 “娘娘,清风阁的那位一早便来了,说想要见您。” 一位小宫女低声道。 宫里人人都知道,清风阁里住着的那位是个顶顶难缠的性子。 仗着自己在春猎上给陛下挡了一箭,邀功留在宫内,赏清风阁给她住下。 四处逢人便说这事,拿着陛下的威仪来压人。 这不,昨日里还逼死了一位小宫女。 只因那小宫女名中恰巧带雪字,她觉得冲撞了自己,便逼的人家投井而死。 真是可惜了那样一位好姑娘。 眼看着明日那宫女就要出宫嫁人,娘家给她找了位好夫婿。 那小姑娘前几日还笑着给她们发喜糖,说往后要和夫君琴瑟和鸣。 没想到,遇到了清风阁那位,直接毁了这一场好婚事。 晏婳情轻抚鬓角,清风阁那位,不就是姜宁雪么。 她爱等,那便等着吧。 缇兰在一旁愤愤道:“什么腌臜东西,也敢舞到娘娘面前。” 她越说越生气:“娘娘,你是不知道那个小蹄子在外面怎么编排你的!” “她说陛下想封后的人其实是她,都怪您抢了她的位置。” “还说她救了陛下一命,陛下也很喜欢她,让她暂住清风阁只是权宜之计罢了。” 晏婳情面色无波:“缇兰,你要记住,为不值得的人动气费神,是在作贱自己。” “要么,你就做到毫不在乎。” “要么,你就一击毙命。” 缇兰使劲的点点头,“娘娘,我知道了!” 晏婳情抬手戳一戳她气鼓鼓的脸,忍不住被她逗笑。 真可爱,跟个仓鼠似的。 “晏婳情!你给我滚出来!” 姜宁雪一大早便来了,却被缇兰以娘娘还在休息的理由拦在外面。 偏偏下人们也没一个有眼力见的给她搬个凳子。 她就这么硬生生站了一上午,连腿都有些酸的发胀。 现在是实在受不了了,忍不住直接叫起晏婳情的名字。 采菊原本被砍去右手,压在牢内,姜宁雪花了大价钱才把人从里面捞出来。 实在是身边没什么人能用了,她才不得已这么做。 采菊见她面色发白,额角也渗出一层汗水,忍不住心疼道: “主子,要不咱先回去吧,什么宠妃,不过是个蛇蝎心肠的女人,害得主子白白等了这么久。” 话音刚落,沉重的大门自内而外打开。 晏婳情莲步轻移,裙摆在脚下荡开一层层涟漪。 缇兰跟在她身后,脸颊还气鼓鼓的。 方才采菊和姜宁雪说的话她也听见了。 一对小贱蹄子,竟敢在背后妄议她的美人娘娘。 姜宁雪在看见晏婳情的一瞬间,眼底迸发出浓浓的嫉妒。 若不是晏婳情这个小偷,偷走了属于她的一切。 现在住在这殿里的娘娘,应当是她才对! 采菊看见晏婳情那一身华贵衣裙,再扭头看向姜宁雪身上的素衣,忍不住道: “主子,您看您不争不抢,好东西都被别人抢走了。” 缇兰撸起袖子,噔噔噔的跑下台阶,反手一巴掌扇在采菊脸上: “你是个什么东西,也配在娘娘面前放肆。” 姜宁雪一惊,似乎是没想到缇兰一个小小的侍女,竟敢如此大胆。 当即柳眉倒竖,怒喝道:“放肆!” “啪——” 缇兰又是狠狠一巴掌甩在姜宁雪脸上: “忘了还有你个小蹄子。” 一巴掌甩的姜宁雪头脑发懵,她大声尖叫道: “贱人,你竟敢打我!” 缇兰没解气,又想再甩一巴掌。 刚抬起右手,手腕却被采菊狠狠攥住: “有我在,你别想伤害我家主子!” 缇兰心里冷笑,当她平日里那些大烤鸭是白吃的么。 她毫不犹豫的扬起左手,一巴掌连带着扇了两人: “打的就是你们!” 二连抽,打的那叫一个响亮。 周围的宫女都愣住了,忍不住感慨,缇兰姑娘真是好手力啊! 第249章 惊天大响屁 第249章 惊天大响屁 “陛下驾到——” 苏盛高声喊道,婳澜殿上下的宫女忙跪下迎接。 他们在别处当值了大半辈子,直到来了婳澜殿,才能三天两头的见到陛下。 在这之前,亏得他们一直以为陛下很忙。 姜宁雪面上划过喜色,惊澜一定是听闻她来了这,才会赶过来的。 一想到这,她含羞带怯道:“宁雪恭迎陛下。” 她欣喜的看着那抹皇袍一点点靠近她,心跳的越来越快。 直到那角衣袍在她面前毫不停留,飞速掠过她时。 她猛然抬头,却见鹤惊澜朝着晏婳情走去,留给她一个漠然的背影。 晏婳情直到鹤惊澜快要靠近她,才慢悠悠的准备行礼。 身子刚准备蹲下,手腕便被托住:“爱妃不必多礼。” 晏婳情面上绽开笑意,等的就是他这句话呢。 在她抬眸的那一刻,鹤惊澜眼中划过惊艳。 “爱妃今日,甚美。” 晏婳情不满道:“难道臣妾昨日不美么?” 鹤惊澜由着她使小性子:“昨日也美。” 晏婳情面上描着精致的妆容,明晃晃的看着鹤惊澜,一双剪水秋眸像是钩子。 “那陛下说说,昨日的臣妾和今日的,哪一个更美?” 鹤惊澜笑着捏捏她的手: “昨日的爱妃在朕心里,今日的爱妃在朕眼里,如何放在一起相比?” 晏婳情满意的勾起唇角,说话能说的她满意的狗,才算是一条好狗。 姜宁雪立在一旁,眼睁睁的看着两人浓情蜜意。 恨的快要咬碎口槽牙,娇声道:“陛下~” 苏盛被这一句“陛下”雷的虎躯抖三抖。 青天大菩萨,有一说一,真够恶心人的。 鹤惊澜面上表情一滞,没理姜宁雪。 一是懒得理,二是怕晏婳情不高兴。 姜宁雪正准备控诉晏婳情,让她在殿外等了这么久,肚子却忽然有些不舒服。 “咕咕咕~” 肚子里传来一阵令人尴尬的响声,姜宁雪面色一变,忙抬手捂住肚子。 天杀的,早不响晚不响,怎么偏偏在这时候响。 晏婳情饶有兴致的盯着她,方才她趁着姜宁雪不注意,往她身上洒了点东西。 算算时间,现在也该发作了。 姜宁雪肚子里传来的不适感越来越浓,像是一锅沸腾的开水,骨碌碌冒着泡。 她脸上憋成猪肝色,手里死死绞着帕子,悄悄瞪一眼采菊: “蠢货,你早上给我吃了什么?!” 采菊一脸莫名,主子说是今日要来见陛下。 特意饿了一天肚子,什么也没吃,说要显得自己苗条,怎么会是吃坏肚子了呢? 肚子里的那股火山喷发般的感觉越来越浓烈。 姜宁雪紧紧夹着屁股,不让它冒一点气。 当闹肚子的时候,绝对不能相信任何一个屁。 一旦打开闸门,那只怕就是连汤带水了。 她现在实在难受的厉害,很想找个没人的地方放个畅快。 可现在在陛下面前,再加上有晏婳情在这,她不想在两人面前丢脸。 晏婳情察觉到她憋的难受,善解人意道: “姐姐怎么还不起来呀?” 姜宁雪因为闹肚子的缘故,一直维持着方才行礼的动作不敢动。 她怕稍一动作,肚子里的那股气体便会喷薄而出。 晏婳情眼里划过戏谑,现在忍的很难受吧? 她上前作势要牵起姜宁雪:“我扶姐姐起来吧。” 姜宁雪还没来得及躲开,晏婳情就已经后退一步,身子微晃。 鹤惊澜及时上前把人揽入怀中,眸中流露出关切: “爱妃可有受伤?” 晏婳情悄悄勾起唇角,被推一下能受什么伤,关心则乱罢了。 她话中透出委屈:“姐姐不过是力气大了些,妹妹合该受着便是了。” 鹤惊澜蹙起眉头,瞥一眼苏盛:“把她拉下去,此后不得踏入婳澜殿。” 姜宁雪一急,匆忙想要站起来解释。 结果只顾着解释,忘了不舒服的肚子,刚一站起来。 “噗~~~” 一道嘹亮的屁声传来,可谓是九曲回肠,抑扬顿挫。 在场所有人都是一愣,不是,姐妹儿,有屁你是真放啊?! 姜宁雪整个人瞬间石化,大脑一片空白,慌忙夹紧屁股。 然而肚子里那股气体越来越汹涌,直接冲破她夹的紧紧的屁关。 “噗咚咚~~~piaji噗噗噗~~~” 一瞬间,一股难闻的气息瞬间蔓延开来。 在场的宫人死死咬着下唇,死嘴,别笑啊! 她们默不作声的离姜宁雪远一点,免得身上沾染屁味。 晏婳情死死掐着大腿根,这声音,怎么听起来连汤带水的? 她认真道:“姐姐还真是独特,连表达不满都要用屁声来表达。” 姜宁雪面色憋成猪肝,指甲快要把手心抠烂。 她长这么大,人生头一回觉得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 晏婳情根本不打算放过她,继续道: “姐姐的屁声,好响呀~” 一旁打盹的缇兰慌忙回过神,戳戳苏盛的胳膊,嘀咕道: “我怎么好像梦到我太奶骑着摩托车回来了。” 苏盛:“……” 鹤惊澜看向苏盛,眸中隐隐迸发出杀意。 苏盛浑身一抖,提起缇兰的后脖颈:“快和我一起把人拖下去。” 姜宁雪终究是没犟过两人,被拽着拉出去。 甚至她每踏出一步,都会嘹亮的炸出一个惊天大响屁。 后来她直接受不住打击,两眼一翻昏过去。 采菊还在一旁絮絮叨叨: “陛下!主子没控制住的排气,象征着对您源源不断的爱意啊!” 晏婳情终究是没忍住,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好一个源源不断的爱意。” 鹤惊澜面色阴沉下来,拽着晏婳情把人拉进殿中,反手甩上房门。 “哗啦啦——” 响起一阵清脆的水声,鹤惊澜把人放进浴池中,咬着后槽牙道: “爱妃,陪朕沐浴。” 第250章 敢不敢再奖励朕一次? 第250章 敢不敢再奖励朕一次? 汤池氤氲出朦胧的水汽,缭绕在两人周围。 晏婳情一身窄袖绫裙已经完全被打湿,贴在身上。 纤细的腰肢与前胸形成完美的弧度,一路隐没入水中。 长发沾染水迹,一两滴晶莹的水珠顺着头发滴在凹陷的锁骨上,缓缓滑下。 晏婳情皮肤白皙,被较热的水汽一熏,上面浮现出一层淡淡的红。 就连脸上也带着一层薄红,樱唇轻启,溅上两滴池中水,隐隐泛着亮晶晶的水光。 鹤惊澜随手脱去上衣,眸色一点点加深。 好想,好想就这么把她拆吃入腹,搅.碎.她的哭.诉和…… 偏生晏婳情丝毫没发觉男人节节攀升的yu望。 这会正因为方才的事笑的开心,眼角还挂着泪珠子。 鹤惊澜一点点靠近,摘下大拇指上戴着的玉扳指,随手扔进池底。 他指腹带着一层薄薄的茧子,搭在晏婳情纤细的脖颈上,一点点往上掠去。 这般柔弱的脖颈,看起来一折就断。 鹤惊澜一双紫眸,迸发出嗜血的幽光。 真想把她变成柔弱的菟丝子,让她攀附着他,依存着他。 他能给她所有想要的东西,做她参天的古树,即便是被她榨干养分也无所谓。 有趣的是,在强制爱这场游戏里。 看似高高在上的强制者,才是被爱强制的那一方。 他所做的一切,完完全全的映照出他只是一个卑微的求爱者。 而被爱者只需勾勾手,强制者便能跪着奉献出他的一切。 晏婳情笑声戛然而止,莫名察觉出点不对劲来。 她眨眨眼,下意识想要后撤一步。 然而男人宽大的手掌按在她后脑勺,拦截她所有退路。 她抬眸看去,男人已经扔下上衣,露出宽阔的胸膛,以及穹劲有力的腰身。 几滴水珠顺着他的脸颊,滴在肩头,一路往下划去,勾勒出漂亮有力的线条。 他双眸微眯,大拇指按在她的眼角,摩挲着手下细腻的皮肤: “爱妃,朕的玉扳指掉进汤池了,可否帮朕找找?” “爱妃,朕想在这,留下你的眼泪。” 他一步步靠近晏婳情,每一步都像踩在她的神经上。 晏婳情头皮发麻,几乎是下意识的抬手扇过去。 抬手扇去时,最先溅起的是汤池内温热的水珠,洒在鹤惊澜脸侧。 几滴水珠濡湿他的睫毛,渗入紫眸中,衬的一双眸子像漂亮的宝石。 然后是独属于美人身上的香风,混合着蒸汽,无孔不入的往鼻腔中钻。 最后才是火辣辣的巴掌落在脸上,只是这时候已经不是疼了,而是爽。 嘹亮的巴掌声响起,晏婳情趁着他愣神的时候,与他拉开距离。 鹤惊澜抬手抚上脸颊,上面还留着一个极其明显的巴掌印。 他微微垂眸,用舌头顶起脸侧,自眼尾流泄出一抹邪气。 “敢不敢再奖励朕一次?” 他不怒反笑,声音低沉暗哑,像是在竭力压抑着什么。 晏婳情:“???” 系统瞪大双眼,不是,怎么.调.的?! 怎么给他.调.成这样了!!! 鹤惊澜揽过她的腰身,怕她被冰到。 便用右手垫着她后腰,把人按在汤池边缘。 脑海里名为理智的弦在摇摇欲坠,又怕她生气,他终究是强忍下来。 只是抬手压在她唇上,娇艳的口脂被过渡到他手上。 他突然起了坏心思,把口脂明晃晃的蹭在少女的脸蛋上。 “爱妃,朕说,再奖励朕一次。” 晏婳情勾起唇角,自指尖溢出妖力。 一个反转,夺回主动权,把人扣在身下。 她双臂撑在他身侧,虽是仰头看他,可气势上更胜一筹。 池内温热的水被搅起,掀起一阵一阵涟漪。 苏盛候在门外,听着殿内的动静,忍不住摇头感叹。 年轻人就是好啊,体力也好,能折腾。 殿内,晏婳情抬手捏着鹤惊澜的下巴: “想要奖励?那得拿出点诚意才行。” 鹤惊澜明知是陷阱,可也心甘情愿的往下走: “好,朕都应你。” 晏婳情眼底波光流转:“乖,叫声主.人听听。” 鹤惊澜身形顿住,似乎是有些难以开口。 晏婳情把他的为难尽数收入眼底,愉悦的绽开一个明媚的笑容。 像是阳春三月刚刚盛放的花朵,让人忍不住靠近,却又舍不得采撷。 她面上的笑容堪称恶劣,甚至透出一股居高临下的蔑视感。 可鹤惊澜只是微微俯身,与她认真对视。 他说话时呼出的气轻轻洒在她的脸颊上。 “继续.奖.励.我吧,主.人。” 晏婳情又是一巴掌扇过去:“错了。” “我只让你说两个字。” 鹤惊澜笑起来,胸腔都在微微起伏着。 “这算是……主.人表达喜欢的方式么?” 晏婳情短暂的陷入沉默,不是,这都不用她.调.啊! 她合理怀疑,鹤惊澜怕不是先天艾木圣体。 然而错愕只在一瞬间,她挑起眉头: “鹤惊澜,色是一把刀,刀刀割人性命呀。” 鹤惊澜双臂撑在汤池边缘,笑的邪气又放肆: “若能死在主.人的刀下,也算是我的荣幸。” 晏婳情语气淡淡:“当然,那是你八辈子求来的福气。” 这么一折腾,时候也不早,晏婳情正要撑着身子离开,却被紧紧攥住手腕。 她不由得蹙起眉头,轻啧一声,有完没完了。 回头看去,鹤惊澜双眸紧紧盯着她,用猎物的方式把自己完完全全呈现给她: “主.人,求你.疼.我。” 趁她愣神之际,他手腕发力。 掐着她的腰把人提起,放置在汤池边缘,俯身想要吻下。 晏婳情猛的偏过头,鹤惊澜的吻便轻飘飘的落在她锁骨上,像是一片羽毛拂过。 屏风外,在两人未曾注意到的角落里。 一片衣角飘过,把这一幕尽收眼底,又默然退下。 晏婳情懒得费力,直接从手心溢出妖力,钻进鹤惊澜眉心。 没一会,他便缓缓闭上眼。 玉石边缘太锋利,晏婳情起身时不慎在手心划出一道小口子。 细细的血线滴下,一并钻入鹤惊澜眉心。 木窗被悄悄打开一条缝,晏婳情身手了得,离开时未曾惊扰一人。 汤池内的水渐渐恢复平静,半盏茶的功夫后,鹤惊澜掀开眼眸,目光阴鸷。 方才他脑海中莫名浮现出一些画面。 与他那天亲手封印万魔塔时,所见的画面很像。 来到这里,成为这个小世界的新帝,他并没有忘记之前的事情。 在见到晏婳情的第一眼,他便在陪着她演戏。 陪着她演好一个宠她如命的新帝,跪下亲手为她洗脚。 只是这一个宠字,到底是真是假,只有他自己清楚。 殿内气氛一时间冷沉下来,在画面中。 他看见自己已经手刃其他几位殿下,包括父皇,成了新的魔域尊主。 还有最后的那场大婚,傅闻皎一人杀来魔域,魔域遍地横尸。 鹤惊澜挑起红盖头,盖头下却并不是他想娶之人,而是姜宁雪的脸。 他听见姜宁雪哭哭啼啼道:“惊澜,妹妹她不愿意嫁你,委托我帮她替嫁。” 在世界崩塌之前,他不死心的问姜宁雪:“她去哪了?” 姜宁雪一脸痛心道:“妹妹他觉得嫁你受了辱,已经……自刎了!” 钻心的疼痛自画面传递到心口,鹤惊澜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 只觉得密密麻麻的痛意几乎要把他吞噬,疼的刺骨。 他千算万算,万万没想到。 自己一直寻找的天魔魂晶,竟然已经融入晏婳情的骨血中。 若想要取出,除非她身死。 他脑海里莫名又浮现出那句话:“陛下舍得吗?” 紧接着,又是父皇醉酒时无意吐露的真言: “若是没有天魔魂晶,澜儿早就该死了,何必留到现在?” 第251章 春风楼,见小绾 第251章 春风楼,见小绾 外面天色瑰丽,晏婳情翻出来时,天边已经铺开层层叠叠的晚霞。 像是万千金丝洒下,破旧残败的石砖被这么一照,也添上两分古老的韵味。 晏婳情抬起一只脚,单脚顺着石砖,一格格跳出去。 小时候没人和她玩,她便常常一个人踩着夕阳,自己哄自己开心。 她一个人玩的乐呵,角落里一片衣角飘过。 那人默默收回视线,提笔在本上写道: “今日酉时,她一个人玩了跳格子。” 今日街上人少,晏婳情如约去菩提寺找镜无尘。 也不知这五日过去,他到底看出解法了没有。 路过一处小摊,摊贩正售卖着大捧大捧的鲜花。 上面还带着刚刚撒上去的水珠,娇艳可人。 晏婳情起了逗弄的心思,放下银钱道: “老板,帮我包九十九朵红玫瑰。” 老板是个热情的大娘,刚抬眸看向她,久久没挪回视线。 “这丫头,长的真水灵,比我这些花还美!” “买这么多红玫瑰,是去送心上人吧?” 晏婳情笑的眉眼弯弯:“我去问一个人,问他要不要做一坨牛粪。” 大娘:“……” 罢了,年轻人之间的情趣,她终究是不懂了。 包好玫瑰花,晏婳情捧在怀里,忍不住低头猛吸一大口气。 “真香!” 她这么大摇大摆的赶去菩提寺。 一想到镜无尘一会吃瘪的模样,她就打心眼里开心。 去往菩提寺的必经之路,恰巧会路过春风楼。 晏婳情正想着鹤惊澜同她说的,明日一早从异域来了位圣女,要来宫中觐见。 她摸索着,这圣女,多半是雨薇。 也好,他们几个人能尽快聚在一起。 想着想着,她就这么鬼使神差的往春风楼瞥了一眼。 只这么一眼,她便顿住步子。 不是,这背影,怎么那么像裴狐狸?! 或许是她的视线有些炽热,那道身影转过身,轻飘飘的与她对视。 他今日一身淡墨穿花纹长衫,衣摆绣着大片的桃花。 瑰丽的霞光洒在他身上,把花瓣的颜色染成一片淡淡的橘红。 和晏婳情对视时,他眸中含笑,眼底铺满一层昳丽的光。 竹青色抹额上缀着温润的琉璃,被光一照,惹人注目。 这张脸,可不就是裴怀玉。 晏婳情眨眨眼,一个念头在她脑海中缓缓升起,裴怀玉还记得之前的事情。 可是……为什么? 有些时候,裴怀玉总是最特殊的那一个。 例如他有时会问大家。 春日里刚刚融化的溪水和夏夜里流淌的微风,拂过手心时会是什么感觉。 又或者,上次几人被抓进灵犀阵中,九江根本看不见裴怀玉。 就连几人相遇的顺序,也悄然被打乱。 再到现在,裴怀玉压根没被抹去记忆,依旧记得之前的事情。 窥天镜再次开口:“有趣呀有趣。” “一个被代码编织出的傀儡,居然会生出自己的意识。” 晏婳情顿住:“被代码编织出的,那岂不是和现代ai打造的机器人差不多?” 窥天镜悠悠道:“他体内每一根被代码敲出的灵线,就是他冰冷的血管。” “而灵线里流淌的代码,便是他温热的血液。” “你猜猜,他最后的结局是什么?” 晏婳情蓦然想起,裴怀玉曾说过。 他天生触觉嗅觉不如他人灵敏,唯独对痛觉最为敏感。 所以是用迟钝的触觉嗅觉,换来了灵敏的痛觉么。 这个设定是为了什么?让他少受点伤,还是让他知道什么是痛? 在某个寂静辽阔的月夜,裴怀玉也曾站在月光下,眺望闪烁的繁星。 也会暗暗想道,以后在回想起和六人共度的时光时。 他心口亮起的指示灯,和月光下冰冷的眼泪,哪一个会更亮。 窥天镜故意卖个关子: “被代码编织出的傀儡,最后却觉醒出自我意识,很有趣不是么?” 晏婳情猛然回过神,抬头看去。 裴怀玉只是安安静静迎着她的目光,嘴角挂着浅浅的笑。 “最后呀,他会亲手献祭出自我意识,因体内代码错乱,自刎而亡。” 晏婳情心口一震,指尖惨白一片。 对于一个好不容易觉醒自我意识的机器人来说。 最后却要献祭出一切,因程序错乱自刎而亡,多残忍。 春风楼的老鸨是个人精,见晏婳情一直盯着裴怀玉看。 又看她通身气质斐然,连忙上前挽过她的胳膊。 “姑娘,这是我们春风楼刚来的公子,可要进来看看?” 晏婳情头皮发麻,就被她这么带着,一步步靠近裴怀玉。 裴怀玉往老鸨手里塞一个精致的荷包:“下去吧。” 老鸨掂一掂分量,笑的堆起满脸褶子: “是是是,你们二位慢慢聊,我就不打扰了。” 两人被请到了二楼雅间,透过窗户,还能看见街上熙攘的人群。 裴怀玉率先开口:“怎么买这么多花?” 晏婳情压下心绪,从里面抽出一朵递给他: “付给你的茶水钱。” 裴怀玉低头轻嗅:“这花的味道好甜。” 晏婳情垂下眸子,玫瑰花的味道,根本不是甜的。 她爱吃桂花糕,久而久之,裴怀玉也记住了这种味道,逮着什么就说闻起来甜。 在街道的拐角处,那人又提笔写道: “她去了春风楼,单独见了新来的小绾。” 第252章 真花馥郁,假花不败 第252章 真花馥郁,假花不败 和裴怀玉告别后,晏婳情打个响指。 从袖子里飞出三只蝴蝶,扑闪着翅膀朝着不同的方向飞去。 菩提寺离这不远,晏婳情怀里捧着玫瑰花,拾级而上。 小沙弥认识她,还未等她开口,便主动说: “施主稍等,我这就请国师过来。” 晏婳情点点头,这小和尚,倒是挺上道。 没带着她去找镜无尘,反而让他自己过来找她。 她顺手从怀里抽出来一枝花,递到小沙弥面前: “姐姐送你一枝花,喜欢吗?” 小沙弥被她的笑晃了眼,一时间耳根通红,忙低下头不敢再和她对视。 老实说,这花的确很漂亮,他也很想要。 更何况……是出自美人之手。 思及此,他不好意思的伸出手:“谢谢……” 指尖还没碰到花,耳边倏然传来一道略冷的男音: “他不喜欢。” 镜无尘的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不满。 方才听人说晏婳情过来,他特意焚香沐浴,换了身衣裳,这才过来。 没想到看见的,却是晏婳情赠别人花的画面。 晚霞绚烂,菩提树下,她的身影被衬的很小。 偏偏他一眼看见的,只有她,其次是个碍眼的小沙弥。 霞光把少女满头长发染成浅浅的粟色,她笑的弯起眉眼,是发自眼底的开心。 至少镜无尘没见过,她对他这么笑过。 小沙弥不高兴的收回手,往下撇撇嘴角。 可终究是不敢说什么,双手合十行一礼后告退。 晏婳情眨眨眼:“你和一个小孩子计较什么?” “他说喜欢我~送的花。” 小沙弥听见这话,腿脚溜的更快,施主,你别害我啊!!! 镜无尘视线淡漠的划过她怀里玫瑰花。 映照着暮色,花朵红的像烈焰,恰如她灵动的裙摆。 “这花,真丑。” 语毕,他转过身,抬脚离开,不再搭理晏婳情。 晏婳情:?_?有病??? 可她还有想要问的东西,一想到这,她也小跑着跟上。 男人步幅很大,她得小跑着才能勉强跟上。 跑了一小段,她速度明显慢下来,似乎是累着了。 当然,是装的。 镜无尘虽然没回头,可依旧注意到她明显慢下来的步子,便也跟着放慢脚步。 朦胧的光把他影子拉的很长,晏婳情便踩他的影子泄愤。 镜无尘缓缓翘起唇角,脚步越来越慢,由着她踩。 直到少女蓦然停下步子,他慢悠悠的转身,直视她的双眼。 “怎么不跟了?” 【叮咚~镜无尘当前任务值为53%~】 晏婳情眼底波光流转,霞云在她身后铺开十里红妆。 她恶劣的绽开唇角,迈出几步,把花放进镜无尘怀里。 “和尚,要不要考虑做一坨牛粪?” 语毕,她笑意更甚:“我可以勉为其难的做玫瑰。” 镜无尘眸光微闪,并未答话。 【叮咚~镜无尘当前任务值为54%~】 【叮咚~镜无尘当前任务值为55%~】 【叮咚~镜无尘当前任务值为56%~】 …… 任务值最终定格在59%。 一连串提示音砸下来,晏婳情依旧维持着微笑。 妖僧,现在心里一定美死了吧? 憋着不说话,怎么没给你憋死? 镜无尘垂眸,看向怀里的玫瑰花:“这花,甚美。” 他甚至不由得开始比较,晏婳情送给小沙弥的只是一朵,送给他的却是一捧。 足以见得,他在她心里终究是不一样的。 人家还没说什么,他自己便把自己哄好了。 脑袋有些晕乎乎的,像是有一股暖流从心底开始游走,流向四肢百骸。 直到几分钟后,他脸上的笑意淡了下来: “还缺一朵,去哪了?” 晏婳情差点忘了这茬,方才她来的时候遇到了裴怀玉。 她顺手给出去一朵,还是最大最鲜艳的那朵。 主要是她也没想到,镜无尘竟然真的会去数。 啧啧啧,瞧瞧他这拈酸吃醋的样子,衬的她像是只偷腥的猫似的。 然而比演技,她还没虚过。 她朱唇轻启:“还有一朵,不就站在你面前么。” 镜无尘眯起双眸,眼尾两颗小痣流泄出棋逢对手的玩味。 “只是不知这朵花,是真花,还是假花?” 晏婳情明了,这是在问她,她对他是真情,还是假意。 她抬手把脸旁的鬓发别到耳后: “真花馥郁,假花不败,是真是假,只在你的心中。” 不正面回答,反而把矛头重新抛回去,甚至难度更升一级。 镜无尘把花收起来,向她走一步,嗓音沉稳: “晏婳情,我送你一个礼物。” 语毕,他抬手,从手心浮现出一个剑匣。 晏婳情接过剑匣,打开一看,里面放着一把剑。 正是她在拍卖会上见过的那一把,名为初霁。 这是那场拍卖会的压轴竞品,当时许多人都想要得到它。 不过系统说,这只是初霁的其中一道分影。 若是想要发挥初霁真正的实力,需得两道分影合一。 只是……另一道分影,究竟是什么呢? 这剑实在生的漂亮,整体通透,像是一块清透的冰。 握在手里也不压手,很适合女子。 剑刃很薄,但杀伤力完全不可小觑。 剑柄处还系着一块络子,打的很漂亮,有点锦上添花的意味。 她打心眼里喜欢这把剑,且隐隐觉得,她已经和初霁相识许久,但她又捉不到缘由。 毕竟上次她在窥天镜中,堪堪只看出自己三世的大概走向。 对于一些具体的细节,她并不清楚。 难不成,她曾经用过这把剑? 密阁,初霁剑灵的身形颤抖两下,“吾主,盼您归来。” 剑灵痴情,硬生生等了晏婳情转世。 初霁的分影被迫分成两道,剑灵没有依托,苦苦支撑这么久。 若是两道剑影再不归一,她便会彻底消散于这世间。 晏婳情眼底迸发出浓浓的惊喜,指尖轻轻抚摸过剑身。 画心静静的看着这一切,她和初霁同为古神器。 多一个初霁,这丫头也能多一份依仗。 只是……她能明显感觉到,初霁撑不住太久了。 缘来缘散自由天定,她也不好多加干扰。 镜无尘看着晏婳情对初霁爱不释手,也跟着翘起唇角。 “这剑放在天佛门也无用,还白白占地方,便顺手给你,不用谢我。” 晏婳情收起初霁,眼睫微颤。 骗鬼呢,上次在拍卖阁,他还口口声声的说要炼了这把剑。 “对了,我托你的事情,你看的怎么样了?” 晏婳情抬起头,认真的问。 指的是移情蛊的解法。 第253章 喜欢我?那就跪到我满意为止 第253章 喜欢我?那就跪到我满意为止 镜无尘从怀里拿出铜钱,放在手心,递至她面前。 “你自己看。” 他只是帮她起卦推盘,答案都写在里面。 在没经过她同意的情况下,他不会主动去看。 她不说的话,他也不会主动去问,决定权完全在她手中。 晏婳情凝神,抬手拿起铜钱。 她指尖微凉,轻轻擦过镜无尘手心,像是猫尾巴拂在脸上,轻飘飘的。 镜无尘猛然收回手,藏在宽大袖摆下的指节一寸寸收紧。 晏婳情往铜钱中注入一抹妖力,耳边很快响起一道空灵的声音: “若想破局,除非斩断中蛊之人的情路。” “晏婳情,你是九霄王,能做的事情很多,不是么?” 此话含义颇深,晏婳情顿住,没再说话。 良久,她又问:“只这一种法子?” 那道声音如实答道:“是,唯有此路可走。” 晚霞从绚烂变得黯淡,恰如昙花一现。 晏婳情笑了笑,是啊,她是妖王,能做的事情很多。 若想达成目的,除非再次成为那个人人畏惧的九霄王。 若想恢复身份,除非找到一人,落音。 她至今还记得,那次亲身经历幻境时。 在崩塌的最后一刻,耳边回响起的那句撕心裂肺的“殿下”。 无限痛苦,又像埋怨。 只是她还没想起身为九霄王时的种种呀,她要怎么面对落音呢。 告诉他,过往种种,她全都忘了吗? 这太残忍,她做不到。 遗忘是对铭记者最痛苦的惩罚。 纵然他已经亲眼看着她身死,可他始终以己身承载着她。 一年、十年、百年…… 晏婳情深吸一口气,回头眺望天际。 注意到她情绪不对劲,镜无尘取出一件厚实的大氅披在她肩上,与她并肩而立。 在宫门落锁前,她回了婳澜殿。 缇兰屁颠屁颠的跑过来给她捏腿:“娘娘,您可走累着了?” 晏婳情闭上眼,语气轻松:“回头让小厨房给你做烤鸭吃。” 缇兰高高兴兴的应一声,手上力道也合适。 殿里点了安神香,晏婳情只觉眼皮子越来越重。 等一觉醒来时,外面夜色已深。 而给她捏腿的人,也从缇兰变成了鹤惊澜。 见她醒来,他动作也不停。 力道微重,晏婳情拧起眉头,轻嘶一声,下意识想要收回脚。 鹤惊澜大手牢牢扣住她脚踝,没让她如意。 “爱妃今日好雅兴,春风楼里那位新来的小绾,爱妃和他相处的可开心?” 晏婳情:“……” 鹤惊澜见她不答,又道:“爱妃身上的大氅,是去年空桑进贡的布料。” “这布料,朕只赏了国师一人。” 披着国师的衣裳去春风楼找小绾,他的爱妃倒是好兴致。 晏婳情拢拢大氅,低头与鹤惊澜对视。 衣领上围着一圈茸毛,她俯视时,小脸便埋在这一圈茸毛中。 虽是冷淡的神色,可衬的她格外高贵,美艳。 她不说话,殿内便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鹤惊澜放轻手上的力道,先一步开口。 “爱妃此举,对朕不公平。” 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晏婳情嗤笑一声,挑眉道: “不公平?” “陛下若是想要往后宫塞人,臣妾不会染指分毫。” 鹤惊澜下意识想要解释:“朕不是那个意思。” “爱妃,朕许诺过,这后宫里,只容得你一人。” 后宫佳丽三千人,三千宠爱在一身,当真是荣宠。 可……晏婳情不以为意。 他的偏宠算什么,她要他求着她爱他。 晏婳情面上绽开一点浅浅的笑意,轻而易举的挣开鹤惊澜的手。 又俯身道:“陛下,你别忘了,是你求着臣妾爱你的。” 鹤惊澜并不否认:“是,朕心悦你。” 晏婳情靠坐在贵妃榻上,用脚尖勾起他的下巴: “喜欢我?那就跪到我满意为止。” 少女已经褪去鞋袜,在烛火的映照下,根根脚趾莹白圆润。 鹤惊澜莫名想起,在那个简陋的婚礼中。 少女也曾赤脚踩在他肩头,笑的娇纵又明媚。 他和晏婳情结过两次婚。 第一次,为了哄她开心,他用一只小小的千纸鹤,给少女编织了一场幻境。 幻境中,少女把红盖头盖在他头上,和他一起用玉如意挑起盖头。 他声音柔和,带着刻意捏造出的欢喜: “我鹤惊澜,来嫁婳婳了。” 第二次,他已经成为了魔域尊主,却没能娶到心爱之人。 两次大婚,她都带着满腔欣喜,可他都负了她。 在他失神之际,晏婳情已经抽回脚,懒懒的用单手支着脑袋,歪头看他。 少女掩唇打个哈欠,眸中闪过很多种情绪,唯独没有他想要的喜欢。 若是可以,他很想就这么留在这里,当一生她的陛下。 这么想着,他抬手牵着少女柔软的裙摆。 裙摆微凉,他声音微微颤抖:“爱妃,别走。” 晏婳情弯起眉眼:“陛下放心,臣妾不走。” 她当然不走,她要亲眼看着鹤惊澜跪到她满意。 后半夜,晏婳情坐的腰酸。 余光瞥见小桌上放着的一盘荔枝,懒洋洋道: “陛下,臣妾要吃荔枝。” 鹤惊澜指节修长,饱满的荔枝在他手中。 只眨眼的功夫,就已经完完整整的被剥开。 鹤惊澜剥壳时,果肉下还垫着一点壳,避免手指碰到果肉的部分。 见晏婳情吃完一个,他又伸出手,接下她吐出的果核。 苏盛刚要进来,前脚刚迈进来,后脚就缩回去了。 算了,这不是他该来的地。 要不是刚才他反应快,险些一嗓子叫出来。 青天大菩萨,陛下居然亲手给妃子剥荔枝吃,还用手接她吐出来的核。 关键是……还是跪着的啊!!! 他食指双击太阳穴,试图忘记方才看见的一幕。 然而又太过惊悚,完全无法忘记。 他又双手猛的往脑袋上砸一拳,这才稍稍清醒些。 晏婳情也看见了他偷偷摸摸退出去的动作,却懒得管。 难不成让陛下封他为苏妃? 屏风外,一人偷偷摸摸提笔,在小本子上写道: “陛下亲自跪着给她剥荔枝吃。” 想了想,又添了一句:“她笑的很开心。” 晏婳情可不是开心么。 看着鹤惊澜现在跪着给自己剥荔枝吃,她大门牙都要笑感冒了。 “爱妃,明日一早,那位圣女便来了。” 第254章 两个痴情种 第254章 两个痴情种(两章合一) 翌日早,晏婳情难得醒的早了一回。 外面云卷云舒,阳光明媚,难得的好天气。 缇兰见她醒来,屁颠屁颠跑过来服侍她洗漱。 “娘娘,今日异域来了位圣女,听闻这圣女精通医蛊两术,您要去见见她吗?” 晏婳情垂眸看向指甲上染着的蔻丹,眼神也止不住柔和几分,轻笑道:“去。” 缇兰一天天就跟打扮洋娃娃似的,什么好看的都要往她身上试一试。 窗外种着大片的凤凰花,是鹤惊澜亲手为她种下的,花色正浓,红的像火。 一两片花瓣飘下,顺着雕花木窗飘进来。 她抬手接住,忍不住弯起眉眼,雨薇来了。 随后两人单独相见,窥天镜照旧告诉了她沈雨薇最后的结局。 “精通医蛊两术的圣女,最后却没能救回想救之人,抑郁而终。” 晏婳情听在脑海里,思绪深沉。 从听到唐牧野的结局开始,再到沈雨薇结束。 他们几个的结局,带着刻骨铭心的疼痛。 光是听在耳朵里,就已经难以接受,更别说亲身经历一遭。 她想改变他们的结局,也想改变阿闻的结局。 窥天镜觉得她傻的冒泡,“你不考虑考虑自己的结局吗?” 晏婳情笑起来:“你又怎知,前世的我不想这么做呢?” 今日是鹤惊澜带着她去出游的日子,晏婳情安顿好沈雨薇,和他一起启程。 “陛下今日要带臣妾去哪?” 在马车上,晏婳情忍不住问。 鹤惊澜与她坐在一侧,摘下她发间的桃花瓣,眸底一片温软。 “去桃花岛,爱妃可喜欢?” 晏婳情怔愣一瞬,桃花岛? 那不是上次他们几个去过的地方,由纳兰阮亲手捏造而成。 是巧合,还是闭环的因果? 只是从桃花岛逃出来后,她再也没见过纳兰阮。 见她失神,鹤惊澜捏捏她的指尖,轻声问: “可是身子不舒服?” 晏婳情摇摇头,“臣妾无妨。” 总是要走一遭的,且让她去看看,与什么有关。 马车宽阔,鹤惊澜哄着她睡下,手掌一下下轻轻拍着她后背。 少女的肩膀薄薄一片,纵然躺在那里盖着锦被,也能轻而易举的看见她凸起的蝴蝶骨。 微微颤抖,让人忍不住想要怜惜。 可鹤惊澜知道,她骨子里倔强的很。 晏婳情睡的不算踏实,梦中,窥天镜引着她,看见了许多画面。 那时,她是恶名远扬的九霄王,一次偶然出行,让她遇到了两个痴情种。 华贵的轿辇旁,一个脏兮兮的小丫头跪在地上,向她求半个馒头。 晏婳情低头,脸上戴着银质面具,一双眸子萃满冷意。 寒光闪闪,像是锋利的刀刃,让人避退三分。 偏偏小丫头脊背挺的很直,只是肩膀微微颤抖。 晏婳情觉得有趣,“你知道本王是谁么?” 小丫头不卑不亢:“是九霄王。” 天上忽然飘下绵绵细雨,落在身上,带着粘稠而又挥之不去的冷意。 “既然知道,就不怕本王杀了你?” “怕。” “既然怕,为何求本王?” “那些自诩善良的修士不容我,我便只能做嗜血的佛陀,所以我求到了您面前。” 天边忽然降下一道惊雷,寒光一现,吹开轿辇上的珠帘,露出晏婳情的半张脸。 恰巧小丫头抬头,与她对视。 只此一眼,让这丫头追随半生。 风起,珠帘落下,切断两人视线。 晏婳情勾起唇角,赏她半座修罗府。 修罗府里都是些擅长做拐卖勾当的人,偏偏又披着修士的外皮。 借着收留的缘故,发发善心,杀了数不尽的人。 他们面上挂着温和的笑容,像春风拂面。 即便动手杀人时,面上依旧在微笑。 外人只夸修罗府慈善,甚至还专门为他修了座庙,供了个菩萨。 直到那日,晏婳情一剑劈了整个修罗府,里面披着羊皮的狼尽数死于她手。 外人不知缘由,只一味骂九霄王残忍嗜杀,不得好死。 一边惋惜修罗府,一群发好心的善人,却遭了毒手。 这些发好心的善人,和暗地里咒骂九霄王的修士。 数不清勾结了多少年,暗中获得了多少利益。 直到晏婳情一剑劈开这一切,他们自然会急的跳脚。 可又不敢把晏婳情怎么样,便只能发发嘴上的功夫。 毕竟晏婳情的名声已经够臭了,不是么? 他们不介意把这水搅的再浑浊一些,越描越黑。 随着时间的推移,一些擅长发好心的善人。 又悄然聚集在一起,暗中占了半座修罗府。 晏婳情把另一半赏给小丫头,是想考验她,也是给她一份需得自己努力的庇护。 小丫头只求半块馒头,被世人咒骂的九霄王却赏了她半座修罗府,给她半生庇护。 世人不容她,九霄王却容了她。 小丫头跪在地上,看着华贵的轿辇一点点隐没在雨幕中,消失在视野里。 从轿辇上掉下来一本书,书皮上写着“纳兰”二字。 后来小丫头在街上游走,身边擦肩而过一对浓情蜜意的夫妻。 丈夫揽着妻子的肩膀,亲切的喊她“阿阮。” 小丫头歪着脑袋,暗暗的想,丈夫都是喊妻子“阿阮”吗? 再加上书皮上的“纳兰”二字,小丫头给自己取了一个名字——纳兰阮。 她想亲自听轿辇上的那人,喊她一次“阿阮”。 后来,她当真从那些披着羊皮的狼里杀了出来。 等她辛辛苦苦的赶到自己想见的人面前时,见到的却是一片血海。 她几欲崩溃,用生命护下了心上人的一缕元神。 那次和晏婳情相见,她说想要拿玉麒麟救心上人,说的便是九霄王。 而后来交给晏婳情的那缕元神,之所以在她手里那么听话。 是因为那本就是她的元神,是纳兰阮拼死护下来的东西。 后来那缕元神钻进灵犀阵中,引着她见到了九江,又引着她看见自己的三世死局。 轿辇继续前行,这次,跪在她面前的成了一个狼崽子。 说是狼崽子,是因为落音此时狼狈到有些过分。 他从小便在狼群中长大,喝狼奶,和野狼一起厮杀。 后来被抓进斗兽场中,供权贵们逗弄,取笑。 他被关进一个小小的铁笼子中,笼子很小。 他要小心的蜷缩着身子,才能堪堪避开笼子上的尖刺。 尖刺上被涂了剧毒,一旦长刺扎破皮肤,毒素也会渗进去,钻心的疼。 落音在这样小小的笼子中度过了一年又一年。 没人把他当做一个完完整整的人,只当他是一个随意摆布的玩物。 毕竟他只有十二岁,狼崽子的爪牙还未完全长开,不是么? 直到有一天他拼死从斗兽场中逃出来,跪在他的救世主面前。 他脊背同样挺的很直,像一杆青竹。 唯独面色白到过分,是失血太多所致。 在遇到晏婳情时,他还不会说话。 毕竟狼群不会教他说话,斗兽场的那群禽兽也不会。 他只能从喉咙发出低吼,一声声呜咽着。 像是一个茫然的狼崽子,受伤了过后痛苦而又疑惑。 不知该去哪,只知道寻求心底的庇护。 后来晏婳情捡起他,亲自教导他写字,说话。 小小的落音笨手笨脚,晏婳情气的好几次敲他脑袋。 也不知他是太傻还是怎的<\/typo>,就算敲他,他也只会傻傻的笑。 落音学会的第一个字,是九。 然后,是霄,最后,是王。 “九、霄王,九霄王……” 他一遍遍重复着,傻傻的笑。 笑到眼眶里涌出泪水,笑到紧紧埋在晏婳情怀中。 那时候他不知何为温暖,身体里最原始的血性还未完全散去。 直到晏婳情亲手教导他,在纸上写下了温暖二字。 落音又开了口,他说:“九霄王,别、别离开窝……” 他说的磕磕绊绊,连“我”都说成了“窝”。 像是一个蹒跚学步的小狼,每一步都需要人搀扶。 也就是这样一只小狼,一点点长大。 也能挡在殿门前,拦在晏婳情身前,对万千修士说: “过此线者,杀。” 晏婳情很惊讶,因为她从未教过落音说离开二字。 她问狼崽子是从哪学来的,可落音只是埋在她怀里笑,一遍遍重复着: “九霄王,别、别离开窝……” 晏婳情笑<\/typo>起来,并未应声。 她的狼崽子呀,长大咯。 落音凭借着猛兽的嗅觉,敏锐的闻出晏婳情是个女子。 戴着银面具,暴虐无道的九霄王,是位女子。 他是第一个发现这个秘密的人。 晏婳情发觉他爱吃橘子,便时常给他剥橘子吃。 其实落音并不怎么喜欢橘子的味道,他只是喜欢晏婳情低头为他剥橘子时。 眼底的平静,和垂下来的柔顺发丝。 柔光洒在她的身上,落音才觉得他的殿下终于暖和了一些,亮堂了一些。 他最后学的一个词,是“殿下”。 那时候,他已经能完完整整的说话,一字一句都说的极为清楚。 晏婳情又给他剥了个橘子,连上面的脉络都挑的很干净。 她夸他聪明,可落音又说:“殿下,别离开我……” 晏婳情依旧没应,只是敲了下他的脑袋。 后来漫长的岁月里,他都陪伴在他的殿下身侧。 世人喊他白无常,说他应该和九霄王一起去死,说他和九霄王一起为非作歹。 落音很高兴,他的名字和殿下摆在了一起。 他也很愤怒,愤怒有人对殿下不敬。 后来他拔了那些嚼舌根的人的舌头,让他们再也无法开口。 世人一时间更加避讳九霄王和白无常。 落音却很心疼,心疼他的殿下遭受的一切不公平。 凭什么,他的殿下呀,明明是这世上最善良的人。 直到殿下身死,他目眦欲裂,口吐鲜血。 他好像又变回了那个茫然无措的小狼,他的殿下去哪了呢? 他再次跪在那条小道上,天空下了一场大雨,恰如二人初见之时。 可他这次……没能等来他的殿下。 他好想她,他好恨她。 他想问她为什么要抛弃她,以至于午夜梦回之际,他常常哭着醒来。 梦醒,晏婳情倏然睁开眼,眼前依旧是熟悉的马车,她惊的满头大汗。 冷汗浸湿了后背的衣裳,她大口喘息着,连带着胸膛剧烈起伏。 鹤惊澜丢下手中的书,把她揽进怀中: “怎么了?” 晏婳情眼神还有些放空,心口一阵阵钝痛。 那句撕心裂肺的“殿下”,又回荡在她耳边。 原来是这么痛,原来会这么痛。 她的狼崽子,独自徘徊游荡了多少年。 像个孤魂野鬼似的流浪了多少年,才再次等到她。 她想,想再给他亲手剥个橘子。 她的狼崽子呀,怎么这么傻。 明明那场混战爆发时,她给他留好了退路,可他并未后退。 她低估了他对她的依赖,他高估了她对他的承诺。 “可要停下来歇息一会?” 鹤惊澜拿来冰袋给晏婳情敷额头,有些忧心的牵着她的手。 晏婳情深吸一口气,心口那股子钝痛还在持续。 像是一把生了锈的刀,一点点磨在身上,疼的不够锋利,可足够磨人。 像是落音独自徘徊的那些年,时间便成了这把生了锈的刀。 风起,掀起马车的珠帘。 晏婳情往外一瞥,恰好与阁楼上的人对视。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肩膀微微塌下来。 眼睫微颤,嘴角挂起一抹自嘲的笑。 她的狼崽子呀,也来了。 马车依旧在平稳的前进,晏婳情靠在小窗上,脑海里久久无法平静。 她想起来,修罗府最后被治理的井井有条。 所有余孽都被一一清除,后来修罗府被一人握在手中,似乎是个姑娘。 可是那人叫什么呢?晏婳情并不知道。 路程有些远,鹤惊澜挥手叫停,让大家原地休整。 这处茶楼是个暗桩,用来收获各路情报。 鹤惊澜一进茶楼,便安顿好晏婳情。 一人去处理政务,定在明日一早再起启程。 晏婳情脑子有些乱,胡乱的应下,也并未说什么。 天色渐晚,晏婳情起身立在窗前,低头俯视。 她又想起落音方才的那一眼,与她对视的那一眼。 正想着,自身后蓦然伸出来一只手,牢牢的捂住她的嘴。 第255章 让臣来验一验,王妃胎象稳不稳固 第255章 让臣来验一验,王妃胎象稳不稳固 一股熟悉的气息灌入鼻腔,晏婳情刚想动手,碎掉捂在面上的手。 意识比动作更快,她顿住了手上的动作。 鼻腔中灌入的气息有些冷冽,可格外让她安心。 她默默深吸一口气,像是林间枯枝雪。 身后那人捂住她的眼睛,缓缓俯下身,附在她耳畔。 “王妃,别来无恙。” 开口时,他吐出的气息尽数洒在她耳畔。 温热,禁.忌。 像是一阵微弱的电流自耳尖爬入心底,她下意识的抖了抖身子。 恰巧此时一阵微弱的夜风拂面吹来,身后那人动作一顿,以为她冷。 下意识关上木窗,隔绝街上的烟火。 晏婳情听见关木窗的声响,缓声道:“阿闻。” 当朝丞相,那个提着一柄暮雪剑,率三千精兵面对二十万大军的丞相,杀回来了。 只不过他是秘密回京,连鹤惊澜也不知道他已经进了京。 跟在他身边的手下暗暗揣测,丞相悄摸摸回去,定是想要解决住在婳澜殿的那位王妃。 丞相一定恨透了她,想要杀她泄愤。 但此刻,傅闻皎站在晏婳情身后,对她说“王妃,别来无恙。” 晏婳情敏锐的捕捉到鲜血的气息,应当是阿闻身上的。 他连夜快马加鞭赶回来,还未来得及脱去身上的盔甲。 盔甲冷硬,上面还沾染着未曾干涸的血迹,看起来有些渗人。 晏婳情被他紧紧扣在怀中,纤弱的蝴蝶骨抵在冷硬的盔甲上,有些疼。 她不适的扭扭身子,却换来男人力道更重的拥抱,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中。 傅闻皎右手罩在她眼上,左手从她腰侧划过,停留在她的腹前。 “王妃怀了鹤惊澜的孩子?对吗?” 臣子直呼天子名讳乃是大不敬,但他依旧这么做了。 他声音阴森森的,像是从齿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的。 带着浓烈的不甘,痛苦。 他恨,为何明月高悬独不照他。 他夜夜辗转反侧,脑海里回荡的,全是对她几欲疯狂的思念。 思念的种子埋葬在心底,在痛苦和思念的浇灌下,和移情蛊一同疯狂生长。 占据他的理智,剥夺他的生命,生长出旺盛的情念。 在他大手搭上小腹的那一刻,便敏锐的察觉到晏婳情并未怀孕,可他依旧问了。 冷气攀爬上后脖颈,晏婳情舔一圈干涸的唇瓣,“阿闻,我……” 话还没说完,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她被困在男人和墙壁的缝隙中。 她抬头,睫毛微颤。 战场厮杀,给阿闻的面庞沾染上两分冷冽的杀意。 像是红梅落雪,剑刃沾血。 男人大掌扣着她的腰身,“让臣来验一验,王妃胎象稳不稳固。” 语毕,他低头往晏婳情娇艳的唇瓣凑去。 晏婳情瞳孔一缩,她话还没说完,下意识想要解释,那是假孕。 因此,她微微偏头,躲过了傅闻皎的吻。 冰凉的吻落在她温热的脖侧,由轻转重,最后几乎变成了碾压。 傅闻皎压下齿关,在她锁骨上留下一道暧昧的咬痕,隐隐迸发出血珠子。 晏婳情吃痛,唇间溢出一抹惊呼,想要逃开这个纠缠的吻。 傅闻皎抬眸,眼尾泅开一片绯红,他抬起手,牢牢扣着晏婳情的下巴: “你就这么恨我?嗯?” 晏婳情愣住,虽然系统告诉她。 自己是抛弃了作为青梅竹马的阿闻,转身投入帝王怀中,她狠狠伤了阿闻的心。 可那只是这个时空赋予她的背景,她并不清楚自己究竟做了什么。 系统也没告诉过她,毕竟她一醒来就已经在婳澜殿了。 傅闻皎声音微沉:“晏、婳、情,说话。” 启唇的三个字,几乎带着要把她拆吃入腹的冷意。 “你爱上鹤惊澜了,对么?” 他语气中带着惊慌的笃定,和噬心的痛意。 与此同时,移情蛊又渗入几分,几乎要充满他的关脉。 晏婳情身子微颤:“不、不是的……” 扣在下巴上的那只手使了些力道,压的她下巴生疼。 她被迫仰头,眸中泪光乍现,阿闻从未用这种冰冷的语气和她说过话。 她樱唇轻启,一颗晶莹的泪珠子从眼角滑落,砸在傅闻皎的手背上。 泪珠微凉,可他觉得烫的惊人。 傅闻皎眸色更沉,这是为鹤惊澜落泪了? 他险些死在战场上,险些死在那个被她抛弃的夜里,也未曾见她为他落过一次泪。 他醋意横生,却轻轻笑起来:“是么?那王妃证明给我看。” 语毕,他直接打横抱起晏婳情,往床.榻走去。 晏婳情一怔,随即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 她眼底的失神落在傅闻皎眼里,全然成了不愿意,醋意更盛。 晏婳情也来了气性,阿闻为何不听她解释,她不停乱踢,想要挣脱。 可男人的双臂死死禁锢着她,不让她逃离。 她下意识想要用妖力,可此刻才茫然的发现,体内的妖力和灵力已经被男人封死。 光凭体力,她挣脱不过他。 床榻上铺着柔软的毯子,晏婳情毫无防备的被摔上去,脑子有一瞬间发懵。 男人已经开始脱身上厚重的盔甲,盔甲与冰冷的地面相撞,发出一道道闷响。 像是催命的符咒,或者某人不甘的心跳声。 晏婳情爬起身,想要往床脚躲,刚准备动作,脚踝便被男人的大手扣住。 男人指腹带着一层薄薄的茧子,按在她娇嫩的皮肤上。 大手往下一拽,晏婳情便被拖到他身.下。 室内烛火跳跃,映照在男人幽深的眼眸中,像是狼瞳。 晏婳情莫名有些害怕,她声音微.颤:“阿闻……” 傅闻皎低头,把她的呜咽尽数堵进喉中。 床幔被轻飘飘放下来,男人沉.身,痛.意席卷而至。 晏婳情剧烈挣.扎着,这次准备很少,她.疼.的厉害。 可她的挣.扎落在男人眼里,便全然成了另一种意味。 地.上,厚重的盔甲上堆叠着女子的衣衫。 最上面还堆着一个水红的小衣,上面还绣着一对鸳鸯,系带已经被扯断。 晏婳情白皙的肩头落下一道叠着一道的淤青。 每每想要出.声时,男人便低头衔.住她的唇。 直到嘴唇变得麻木,几乎快要窒息时,男人才会放开她。 意识变得飘忽,她伸手去推男人的胸膛。 可这么点力气,更像是欲擒故纵,火上浇油。 “砰砰砰——” 一道敲门声响起。 “爱妃,今夜可能会下大雨,可要朕进来陪你?” 自门外传来鹤惊澜的声音。 第256章 婳婳,说爱我 第256章 婳婳,说爱我 晏婳情一惊,清汤大老爷,这要是让鹤惊澜推门进来。 那尴尬程度,简直比拉屎时被拉开厕所门更甚。 就像是crush想和你一起听歌时,你从耳朵上摘下一只耳机,结果发现上面有…… 傅闻皎勾起唇角,再次沉.腰,附在晏婳情耳畔问: “要他进来陪你么?” 晏婳情死死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让鹤惊澜进来干嘛?! 玩.三.批?! 或许是没等到声响,再加上房内蜡烛已经被熄灭。 鹤惊澜以为是晏婳情已经睡下,不想把她吵醒,便想转身离开。 傅闻皎笑意更甚:“晏婳情,你养了一条好狗。” 晏婳情眨眨眼,反应过来他这是在说鹤惊澜。 她缓缓松口气,只要别让鹤惊澜进来就好。 傅闻皎读懂了她眼底的放松,她就这么讨厌他? 思及此,他咬紧后槽牙,挥手推落床头上放置的茶盏。 “噼里啪啦——” 精致的茶盏被推落在地,发出刺耳的响声,引人注意。 鹤惊澜心头一跳,下意识就想推门进来。 晏婳情眼角滑落泪珠,尽力保持着声线的平稳: “别、别进来,是臣妾更衣时不小心打落了茶盏。” 傅闻皎饶有兴致的看着她,看她是如何为了他,向另一个男人撒谎。 她撒谎,是为了他,一想到这,傅闻皎心情骤然好上许多。 鹤惊澜搭在门框上的手顿住,依旧不放心道: “往日都是朕陪着你睡的,今夜也许会打雷,让朕陪着你吧。” 傅闻皎眼底方才升起的喜悦一下子被摔的稀碎,咬牙切齿道: “你让他陪着你睡?嗯?” 晏婳情很想解释,盖的是两床被子,可男人没给她解释的机会。 后腰被男人的手臂禁锢住,傅闻皎托着她,随手拽下床幔,裹在两人身上。 晏婳情身.上出了一身.汗,只能伸出双臂紧紧缠着他的脖颈。 意识到他在往门口走,她惊慌的摇摇头: “不要……” 她不想被尴尬死…… 床幔裹在两人身上,看似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拥抱,可内.里已经…… 傅闻皎轻柔的抚摸着她的眼角,把她的后背抵在门框上,附在她耳畔道: “告诉你的.狗,你在.做.什么。” 晏婳情睁大双眸,滚滚泪珠从眼中滚落。 她像是被放在热锅上的蚂蚁,急的跳脚。 死死咬着唇瓣,直到唇瓣被咬的渗出血迹。 傅闻皎蹙眉,扣着她的下巴:“松口。” 晏婳情不肯,生生偏过头。 傅闻皎掰正她的脸,大拇指shen进她.口.中,摩挲着她的后槽牙。 这个动作极具侵略性,晏婳情连锁骨都在一.颤.一.颤.。 (删减) 鹤惊澜久久没能得到回答,便想直接闯门进去。 他想起来,似乎从上马车开始,晏婳情面色就不太对。 担心她出什么意外,他心里愈发焦急。 房内,傅闻皎一手托着晏婳情,一手摁在门框上,阻止鹤惊澜想要进来的动作。 他声音充满蛊惑:“告诉你的狗,你在.做.什么,我就放了你。” 晏婳情眼里泪珠成串落下,可因为不能发出声音。 她便只能屏气,连白皙的面庞都染上一层娇艳的红。 听见傅闻皎的话,她缓缓闭上眼,睫毛轻.颤,不再说话,也不再挣扎。 搭在傅闻皎肩上的双臂松了力气,她整个人便往下滑落。 傅闻皎压下眉眼,稳稳托起她。 晏婳情闭眼不再看他,也不再有任何挣扎的动作,他却莫名开始害怕。 他轻轻抚摸着晏婳情的脊背,一下下轻拍着: “婳婳,对不起,我不该那样说。” 门外,鹤惊澜还在疑惑,傅闻皎直接抬手封死门。 一道风灌进鹤惊澜耳中,风中送来傅闻皎编造的声音,是晏婳情的。 “滚。” 鹤惊澜无法,也不知到底是哪里惹了她不高兴。 便只能离开,寻思着明早再来哄她。 床榻上,晏婳情被轻轻放下,傅闻皎抬手抚去她眼角的泪。 “婳婳,别哭,别哭……” 晏婳情一想到男人冰冷的语气,觉得愈发委屈,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纤瘦的蝴蝶骨颤.抖着,像是风中摇曳的花朵。 营造出一种脆弱,惹人怜惜的陷阱。 她依旧闭着眼,偏过脑袋,不肯看傅闻皎。 傅闻皎极有耐心的一下下轻声哄着她,大手顺着她的脊柱滑下,为她顺气。 哄了许久,晏婳情才睁开眼,长睫被濡湿,上面还挂着泪珠子。 像是清晨绽放的花朵,花瓣上还带着晶莹的露珠。 她双臂环抱住男人的腰身,脸颊埋在他宽阔的胸膛上,哭泣声一下下弱下去。 两人挨的近,绵.软便也压在男人的胸膛上。 傅闻皎下巴靠在晏婳情发顶,双手抱起她,带她去沐浴。 晏婳情环着他脖子,脸颊轻轻靠在他脖侧,由着他带到一处汤池。 好巧不巧,从晏婳情身上掉下来几张痛卡。 正是上次曲明珠买了一大叠,还顺便分给她和沈雨薇的那些。 上面印着美男榜前十的人物,这卡有些特别。 一沾水,卡片上的衣物就会淡去,露出…… 巧的是,掉下来的那张卡,是鹤惊澜的,现在正飘在水面上。 晏婳情:“……” 明珠啊明珠,你可把人坑惨了。 果不其然,在看见卡片的一瞬间,傅闻皎抱着她的手猛然收紧。 声音像是从喉咙间挤出来的:“这是什么?嗯?” 晏婳情试图开口解释:“这、这不是我买的……” 傅闻皎唇角荡开一抹危险的笑意。 “王妃好兴致,和鹤惊澜在汤池里倒是玩的开心。” “还去春风楼见了新来的小绾,和他笑的很开心。” “又去菩提寺见了国师,给他送玫瑰花,还披着他的衣裳回来了,对么?” 缇兰,是他着手安排在晏婳情身边伺候的侍女。 负责记录晏婳情每日的举止,简而言之,就是某人的吃醋录。 晏婳情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 傅闻皎嘴角的笑意僵住:“看来我并未污蔑王妃,这一切都是真的了?” 晏婳情敏锐的察觉出危险的意味,想要后退,可男人怎会让她如愿。 (我删) 汤池氤氲出水汽,朦胧人的视线,晏婳情支离破碎的哭起来。 “阿闻,我难.受……” 傅闻皎眸色幽深,“我给你.上.药。” (我再删) 水面漂浮的卡片被傅闻皎灭的一干二净。 他手心骤然出现几个冰块,冰块的边缘被修理的圆.润。 “见了几个野男人,就几.颗,好不好?” 晏婳情摇摇头:“阿闻,我害怕……” 傅闻皎笑的温柔:“别怕。” (我删删删) “婳婳,求我。” “阿闻,求求你……” “婳婳,说爱我。” “阿闻,我爱你……” “不够。” 第257章 阿闻,我在,我一直在 第257章 阿闻,我在,我一直在 翌日早,晏婳情在傅闻皎怀中醒来。 梨花缠枝木榻因为多了个人的缘故,显得有些拥挤。 稍微动下身子,身上便涌来一股又一股的酸麻感。 低头看去,青紫色的痕迹几乎遍布全身。 晏婳情抬头,哀怨的瞪一眼傅闻皎,扭过头不再看他。 傅闻皎比她醒的早很多,晏婳情枕在他臂弯处。 他也没动,自醒来开始便一直静静的看着晏婳情。 察觉到她眼中的哀怨,傅闻皎勾唇轻笑: “娘娘,臣伺.候的您如何?” 晏婳情眨眨眼,脸一瞬间爆红,她突然想起来。 半清醒半沉沦间,阿闻附在她耳边呢喃。 “婳婳,他.到.过这里吗?” (请大皇鸭头们自行发挥想象~) “婳婳,我.和.他谁更厉.害?” “婳婳,别走神,告诉我,嗯?” “……” 窗外天光大亮,傅闻皎声音有些暗哑:“娘娘,臣帮您上药。” 晏婳情瞬间和他拉开距离,后腰抵在他小臂上,“不行……” 傅闻皎笑的很温柔,“臣说的是锁骨,娘娘想的是哪,嗯?” —— 这次出游办的很盛大,也因着这几日天色好,不少人都翘首以盼。 定在五日后在桃花岛开宴,听闻那里有大片的桃花林供人观赏,美的像幻境。 房门开,晏婳情穿着红丝织锦水纹衫,乌黑的发间仅一只九凤明月簪。 国色天香,动人心弦。 随着下楼的动作,簪尾的流苏止不住摇晃。 鹤惊澜想着昨夜她生了他的气,正想着要怎么起个话头,却见她向他款步走来。 鼻腔中飘来一阵香风,脑海里传来一阵眩晕感。 鹤惊澜喉结一滚,蓦然想起她扇人时。 最先飘来的,也是手上的香风,然后是柔软的衣袖划过脸上。 他下意识伸手,晏婳情抬手扶正发间别着的簪子,轻飘飘把手搭在他手上。 “走吧。” 她声音慵懒,衬的鹤惊澜像是个娘娘身边伺候的小太监。 鹤惊澜步子微顿,视线还停留在她身上。 晏婳情扭过头,黛眉微蹙:“陛下,可是哪有不妥?” 鹤惊澜一怔,眸底划过阴鸷,待抬眸时,所有的情绪都被掩盖。 “主人……今日很美。” 他一眨不眨的观察着晏婳情面上的神色,果然见她有一瞬间茫然。 “路途太远,朕抱你过去。” 语毕,他打横抱起晏婳情,不再说话。 怀中人眼底疑惑更甚,可也只是在一瞬间。 下一刻,她面上浮现出得体的笑容,“多谢陛下。” —— 房内,傅闻皎细致为晏婳情穿衣,拿起木梳为她挽发。 “娘娘好大胆,居然敢拿傀儡骗人。” 晏婳情坐在铜镜前,微微泛黄的镜面倒映出她的容颜。 她身后站着傅闻皎,正为她梳理长发。 她现在身.上.哪哪都疼,若是真的跟着鹤惊澜同行,那不要露馅的太快。 她便放出了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傀儡,去应付鹤惊澜。 系统说任务商城里有一个她的傀儡,也不知是谁做好的,一直好好的放在那。 也得亏有那个傀儡,她才能应付过去。 只是……她合理怀疑,阿闻这么做,不就是为了让她留下来陪他吗? 离开宴还有五天,傅闻皎带来的战马速度要更快,三日后启程也来得及。 “啪嗒——” 木梳被放在桌面上,发出一道不轻不重的响声。 “娘娘,您就不怕假傀儡被陛下发现,没了退路么?” 傅闻皎俯身,双手轻轻搭在晏婳情肩上,偏头看她,一眨不眨的看着她的瞳孔。 移情蛊更深几分,隐隐快要爬满寸脉。 【叮咚~傅闻皎当前任务值为56%,请宿主再接再厉。】 晏婳情翘起唇角,偏头与傅闻皎对视。 “我的退路,不就在眼前么?” 她最大的退路永远都只会是自己。 可这轻飘飘的一句话,便能勾的傅闻皎展颜。 他眼底升起的一寸寸喜悦,都是晏婳情作为猎人获得的猎物。 傅闻皎果然轻轻笑起来,接着为她挽发。 晏婳情透过面前的铜镜看傅闻皎,心底忍不住松口气。 自从阿闻回京以来,就跟被打翻了醋坛子一样,变得越来越难哄了。 晏婳情游神一般想着,若是换位思考一下,阿闻身边有了别的…… “砰——” 还没想完,脑瓜子被敲一下。 傅闻皎抬手,曲起两指在她额头上敲一下。 “我身边不会有别的女人。” 他像是晏婳情肚子里的蛔虫,她在想什么,他总是能精准的猜到。 他敲的不重,像是勾人的猫爪子。 若是放在军中,他认认真真一下子敲下去,能敲的人脑浆迸裂。 收手时,独属于他身上清冽的气息飘进晏婳情鼻腔。 她讪讪的笑两下,来掩饰自己的尴尬。 青梅竹马的设定有一点不好的就是,你脑子里想什么他都能精准的猜到。 有时候甚至不需要通过一个眼神,一个动作来猜。 只需要你垂眸时,微微颤抖的长睫,和柔风刮过时,肩头滑落的发丝。 你身上平常的一个举动,都会被他拿着放大镜一点点放大。 月光下的眼泪透过放大镜,落在他眼底便成了心疼。 春光下发光的发丝透过放大镜,落在他眼底便成了明媚。 …… 这个放大镜,也称为爱。 他一步步摸索着给出自己的爱,每一步都给出了自己的全部。 傅闻皎并不会因为不会哄女孩子就冷落她,用“不会”做借口和幌子。 他会自责,会内疚,会虔诚的给出所有。 他的爱,柔软,却也厚重。 带着月光的温柔与清浅,也带着日光的明媚与温暖。 发鬓很快绾成,傅闻皎的一双手像是有魔力,挽成的发鬓比缇兰编的还好看。 他还特意挑出两缕,编成两个细细的小辫子,垂在晏婳情前胸。 随着她走路的动作,小辫子也跟着一晃一晃。 灵动,灿烂,仿若三月春光,桃李竞相绽放。 晏婳情站在窗前,看着鹤惊澜的马车一点点行驶的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视野中。 傅闻皎双手从她腰侧划过,把人环在怀中,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 只有这般亲密无间的拥抱,才能让他稍稍安心。 也只有此刻他才会心满意足的发觉,婳婳就在他身边,谁也抢不走。 “婳婳。” 他唤。 晏婳情回握住他的手:“我在。” “婳婳。” 他声音染上两分颤抖。 晏婳情歪头,用脑袋蹭一蹭他,声音柔缓: “阿闻,我在,我一直在……” —————— 后台 审核(双手叉腰)(拧起眉头):我看你胆子是越来越肥了?!还不给我删干净?! 我(飞速滑跪)(伸出尔康手):可是…… 审核:嗯? 我:我错了…… 第258章 初霁暮雪,极为般配 第258章 初霁暮雪,极为般配 天色渐晚,傅闻皎心安理得的躺在晏婳情的床榻上。 晏婳情推一把他:“太挤了,你去隔壁睡。” 傅闻皎睁开眼:“我不嫌挤。” 晏婳情:“……” 她的重点明明在后半句话!!! 算了,凑合着睡吧。 半夜,傅闻皎察觉出不对,低头看去。 晏婳情正窝在他怀里瑟瑟发抖,长睫也不安稳的一颤一颤。 傅闻皎抬手放出灵力,在她体内游走一圈,并无异样。 “婳婳。” 他轻轻拍一拍晏婳情脸颊,她依旧没醒,像是梦魇。 两人额头相触,傅闻皎进入晏婳情的识海,也看见了她的梦。 梦中,两人正在对练,一人红衣美艳,手中握着初霁剑。 一人蓝衣温润,手中握着暮雪剑。 那时候,暮雪初霁常常被放在一起提及。 暮雪暮雪,晚晚到来的大雪,清冷而又疏离。 初霁初霁,刚刚放晴的天空,明媚而又灿烂。 暮雪初霁,世人夸两把神剑威力无比,赞两把神剑无比般配。 “铛——” 两剑相撞,发出一道闷响。 少女仰头,笑的眉眼弯弯,一轮新月倒映在她眼底。 “师兄,我又进步了。” 两人站在花树下,一两片花瓣飘摇着落下,缀在男人肩头。 他声音带着自己都未曾发觉的宠溺和纵容: “是,师妹最厉害。” 傅闻皎一怔,以往的梦境,和眼前的画面逐渐重合。 那个留不下,抓不住的人,和眼前的女子渐渐重合。 他往前走一步,又走一步,眼前的雾霭渐渐散去。 “师兄,你怎么走神了?” 少女的脸骤然清晰起来,是晏婳情。 “轰隆隆——” 脑海里的弦骤然崩断,伴随着强烈的眩晕感,以及席卷心头的惶恐。 傅闻皎踉跄着后退一步,少女却拨开一层层的雾霭,笑着向他跑来。 “师兄,来陪我练剑呀。” 她胸前垂着两条小辫子,随着她跑来的动作一跳一跳。 傅闻皎低头看去,少女已经抓住他的手,与他触感相融。 “师兄,你今日下山,带给我的桂花糕还没给我呢。” “还有隔壁山头那个大胖熊,他昨日欺负我,说我行事太嚣张,师兄要替我教训他。” “师兄,你看我的头发乱了吗?” “师兄,你怎么不说话呀?” “……” 少女牵着他走,声音一道道灌进他耳中。 傅闻皎心口传来一阵又一阵强烈的刺痛,宛若噬心断骨。 耳中一片嗡鸣,他听不大清少女说的话。 唯有她口中的一句句“师兄”,格外清晰。 她喊他“师兄”,她很依赖他。 两人很熟稔,少女自顾自的说着许多话。 傅闻皎耳中的嗡鸣声渐渐弱下来,他低头看去。 缱绻夜风刮起,少女的头发乱了,他的心也跟着乱了套。 往前走,只一步,眼前画面骤变,四周卷起浓浓的雾霭。 “哈哈哈,晏婳情的身上被我下了蛊,你的身上也有。” “阿闻,要不你猜一猜,你们身上谁是母蛊,谁是子蛊啊?” “阿闻,别怪我没提醒你,子蛊和母蛊一旦靠近,其中一方就会生生被疼死。” “阿闻,你该爱的人,只有我。” 一道癫狂的女声传来,是姜宁雪的。 她笑的眼眶发红,满脸是泪。 她不甘心,为了断开傅闻皎和晏婳情两人,她在两人身上种下蛊。 一旦靠近,双方必有一方会死去,被硬生生疼死。 傅闻皎不敢赌,因为筹码里包括晏婳情。 他渐渐变得不说话,一点点远离晏婳情。 恰巧此时,晏婳情身边出现了一个人,鹤惊澜。 少女的满腔委屈,这只披着羊皮的狼总会满腹心机的为她化解。 晏婳情想不通为何师兄要远离自己,傅闻皎也不敢告诉她原因。 依着她的性子,定会受伤。 傅闻皎开始害怕,怕她知道缘由,也怕她不知道缘由。 他开始把自己一个人关起来,没日没夜的找这种蛊的解法。 翻遍所有医书,他几乎没合过眼。 得出的结果却是—— 此蛊无解,在转世之时,这种蛊会化为移情蛊,种在痴情的那一方。 眼前的雾霭一点点散去,傅闻皎一人站在大雾中。 耳边传来两人的争执声,明明是爱人的语气。 可话到嘴边,却用尽伤人的语气去说。 晏婳情来找傅闻皎的次数越来越少,花树上的花一日日凋落,枯萎。 眼前大雾彻底散去,傅闻皎睁开眼,耳边传来一道声音。 他的师妹,今日要嫁人了。 “轰隆隆——” 脑海里又是一阵嗡鸣声,五脏六腑像是被灼烧一般,傅闻皎弯着腰呕出一大口血。 “阿闻,你看看,晏婳情转眼间就能为了鹤惊澜抛弃你。” “在她眼中,你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物件。” “她最爱的人,是当今的魔域尊主,鹤惊澜。” 依旧是姜宁雪的声音。 她对傅闻皎说晏婳情根本不爱他,对鹤惊澜说晏婳情不愿意嫁他选择了自刎。 当真是好算计。 傅闻皎来不及想太多,飞身往魔域赶去。 魔域,一片喜庆。 他的小师妹死在了崖底下,一个人孤零零的,浑身是血的躺在那。 他的小师妹,明媚,灿烂。 如今却了无生息,被当成破烂一样推下崖底。 他用一滴心头血,在她手腕上种下一朵鸢尾花。 随后一剑贯穿姜宁雪心口,碾碎她所有的生息。 他的小师妹死了,姜宁雪的命,便是他烧给小师妹的第一份祭礼。 魔域遍地是血,原本喜庆的氛围,添上一抹妖冶,鬼艳。 他一个人站在尸山血海中,庞然无措。 半空中骤然出现一排金字—— 傅闻皎,无情道碎。 痴情的人,以燃烧神魂为代价。 送给她一份盛大的祭礼,只求与她再续前缘。 第259章 三叩首,求三愿 第259章 三叩首,求三愿 半夜下了一场大雨,电闪雷鸣,傅闻皎猛然惊醒,只觉脸上一片湿润。 低头看去,晏婳情正安稳的睡在他怀中,方才颤抖的长睫也已经恢复平静。 又是一道惊雷落下,白光乍现,照亮傅闻皎一片绯红的眼尾。 “啪嗒——” 一大滴泪从眼眶中滚出,掉在床榻上,渗入柔软的棉被中。 那股失去挚爱的窒息感,从梦中延续到醒来。 五脏六腑似乎又开始灼烧,喉间涌来一股浓郁的血腥气。 原来今生,是他苦苦求来的延续。 原来不是偶然,是他燃烧神魂换来的再见。 “啪嗒——” 又是一滴泪落下,砸在晏婳情眼角,顺着她的眼尾滑落,渗入长发中。 晏婳情被窗外的雷声吵醒,隐隐快要醒来。 等她睁眼时,傅闻皎正埋在她脖侧,两人衣摆堆叠,鬓发纠缠。 她又做了前世的梦,梦里,她亲眼看见自己死后,阿闻浑身染血的模样。 傅闻皎砸在她脸上冰冷的泪水,又被她温热的眼泪化开。 阿闻呀,怎么这么傻,她想问问他,疼不疼,又怕不怕。 “轰隆隆——” 窗外再次闪过一阵刺目的白光。 他看不见她为他落下的泪水,她看不见他悔恨的眼泪。 晏婳情不敢提及前世,她怕移情蛊加身,阿闻会逝去。 傅闻皎不敢提起前世,他怕婳婳会因为移情蛊的缘由远离他。 两人因爱生惧,因血生花。 晏婳情轻轻拍着傅闻皎的后背,“你是小孩子吗?这么黏人。” 傅闻皎声音有些发闷:“我黏人些,婳婳就不会离开我了吗?” 晏婳情笑起来,偏头看向窗外的大雨,雨势盛大,不见明月高悬。 傅闻皎抱紧她:“婳婳,别离开我。” 大雨染湿青石砖瓦,两人心思百转千回。 “阿闻,有天道誓约在,我不会离开你的。” 她并不知道,自己许下的天道誓约里,已经被傅闻皎亲手埋下一道共生阵。 “婳婳,别离开我……” 三日时光,两人像是凡间的一对寻常夫妻,安安稳稳的陪伴对方。 室内灯光忽明忽灭,晏婳情手里剪下一纸鸢尾花,透过空隙看傅闻皎。 “阿闻,我剪的可好看?” 傅闻皎放下手中针线,他手中拿着一个干净的锦帕。 左上角映着一轮明月,右下角绣着几朵鸢尾花,和半只还未绣完的蝴蝶。 清冷疏离的弦音首席,此刻也愿意放下手中长剑,亲手为她绣锦帕。 少女手中拿着剪纸,他不看剪纸,只看她。 “好看。” —— 马车摇摇晃晃,鹤惊澜怀中揽着晏婳情,把她眼底的新奇尽数收入眼底。 他牵着她的手,食指轻轻抵在她心口: “爱妃,你这具身体里,到底装的是真心还是假心?” 晏婳情放下珠帘,“陛下,倘若是一颗假心,您会杀了臣妾吗?” 两人平静的对视,鹤惊澜却缓缓笑起来。 “爱妃,朕怎么舍得杀你。” 就算是假的,他也下不去手。 倘若是真的,他也愿意死在她手下。 卷起珠帘,已经能隐隐看见桃花岛,视线中已经隐隐开始出现桃花树。 明暗交错的光影映照在鹤惊澜脸上,他一双紫眸暗沉,让人分不清他在想些什么。 “爱妃,若前世朕负了你,爱妃可会恨朕?” 晏婳情眨眨眼:“陛下既然负了臣妾,臣妾自然是要恨您的。” 鹤惊澜眼底出现几乎乞怜的悔恨: “爱妃,两次嫁朕时,你心里在想什么呢?” “爱妃,倘若朕一身白衣,再娶亡妻,你会觉得可笑吗?” 晏婳情拧起黛眉:“陛下在说什么,臣妾听不懂。” 鹤惊澜把她揽入怀中,他怕她听懂,也怕她听不懂。 “爱妃,等到了桃花岛,朕给你做桂花糕吃可好?” “好呀。” 暴戾杀伐的魔域尊主,此刻也愿意放下满腹心机,为一人洗手做羹汤。 桃花岛,花色正浓,鹤惊澜先一步下马车,掐着晏婳情的腰把她抱下来。 众大臣看见这一幕,不禁开始暗自议论。 “传闻陛下宠娘娘宠到了骨子里去,今日一看,果然不假啊。” “也不知娘娘给陛下灌了什么迷魂药,竟让陛下为她一人虚设六宫。” “我看啊,她就是祸国妖妃,一身妖里妖气的本领,勾的陛下没了魂。” “你别搁这叽叽歪歪的,你要有娘娘那张脸和身段,说不定比她还妖。” “……” 众人有反对的,也有夸两人般配的。 鹤惊澜充耳不闻,只是细心为晏婳情提起裙摆,和她携手坐下。 宴席还有一个时辰开始,美景相伴,气氛也算是融洽。 远处密林,一人戴着面纱,眼底划过愤恨。 落在鹤惊澜身上的眼神像是猛鹰,带着势在必得的决然。 她手心握着一块碎片,因为太过用力的缘故。 锋利的边缘割破手心,涌出一股股鲜血。 可她浑然不觉,像是感受不到疼痛一样。 今日她便要挟天子,告诉众人灵隐族灭绝的真相。 世人皆说,是因那暴虐无道的九霄王。 看中了灵隐族言出法随,灵力纯净的能力,所以圈禁整族,导致灵隐一族灭绝。 直到现在,茶馆里还在谈论这事,阴狠残暴,几乎已经和九霄王绑定在一起。 就连三岁的孩子,提及九霄王,也是满脸愤怒和鄙夷。 可只有她知道,事实并非如此。 分明是族长的儿子九山,与外人勾结,陷害九霄王,这才导致整族毁灭! 那天她亲眼所见,九山临到死时,都在诅咒九霄王不得好死,不入轮回。 后来为了庇护整个妖族,再加上灵隐族的背叛,妖王以身挽救两族。 那些和九山暗中勾结的修士,披着正道的外皮,变得愈加贪婪。 奸计未能得逞,他们自然会破口大骂,一盆盆的脏水往晏婳情身上泼。 其实若是没有晏婳情的庇护,灵隐族早就因为独特的能力,死在了自诩正道的修士手中。 晏婳情斩断灵隐族所有的消息,把它护在自己的羽翼下,导致世人以为此族早已灭绝。 可这份庇护在九山眼里,全然成了圈禁。 他既忌惮妖王的能力,又恨妖王夺取他们的自由。 随着时间的推移,恨意像是扎在心底的一根刺,开始生根发芽。 连长出的枝叶,也带着密密麻麻的尖刺,让他愈发痛恨晏婳情。 所以他找到了那些正道修士,与他们达成合作,想要博取自由。 这份彻头彻尾的背叛,也从此开始。 自族长死后,九山成了灵隐族新的族长。 他能做的事情有很多,也代表着这份背叛造成的伤害足够深切。 仇恨盖过了理智,他根本没思考过。 在离开九霄王的庇护后,等着灵隐族的会是恐怖的厮杀和掠夺。 一颗怀疑的种子,引的灵隐和妖族两族险些覆灭。 随后晏婳情以身为祭,力挽狂澜。 落在修士眼中,便成了无恶不作的九霄王终于死去。 那些觊觎灵隐的修士成了大英雄,踩着晏婳情的尸身爬上名望的高楼。 痛恨晏婳情的九山成了淤泥,被世人遗忘在尘埃里。 九山并不知道自己的姓氏因何而来,只以为是晏婳情对他的压迫和警告。 那时,他的父亲,在晏婳情面前三叩首。 一叩,求晏婳情赐“九”之一姓。 二叩,求晏婳情收留灵隐族。 三叩,求晏婳情救灵隐族。 那时候,她并未问这三愿从何而来,这三愿也成了两人心照不宣的秘密。 在晏婳情祭身的那一刻,三叩首求来的三愿,她已全部完成。 第260章 对峙 第260章 对峙 “启禀皇上,丞相大人此刻已经抵达桃花岛,静候陛下圣谕!” 一个小太监跑的飞快,“噗通”一下跪在鹤惊澜面前。 两旁坐着诸位大臣,听见此话,心里都是一惊。 “这……丞相未免也太放肆,竟不先行回京觐见,反而直接来桃花岛,还有没有把陛下放在眼里。” “是啊,真是在沙场学了一身野蛮功夫回来,连君臣之礼都忘了。” “今个日子好,咱也别尽说些不痛快的,快迎丞相归来。” “……” 傅闻皎率三千铁骑战胜二十万精兵,“杀神”之称随之而来。 光是一柄暮雪剑,就能吓的人两股颤颤。 如今不回京觐见便直逼桃花岛,可谓是把鹤惊澜的脸面放在地上踩。 更何况不少人私下里都知道,丞相和宫里的那位娘娘,曾经是青梅竹马。 诸位大臣忌惮他,可也不敢得罪他。 于是分成两派,一边唱白脸,一边唱红脸,试图把这事糊弄过去。 一些大臣心里不安稳,悄悄抬头去看鹤惊澜的脸色。 毕竟天子发怒,难受的是他们这些夹在中间的人。 岂料鹤惊澜面色平静,放下手中杯盏。 杯盏与玉石桌面相撞,发出一道闷响。 众人心头一晃,不妙,看来陛下今日这是不打算糊弄了。 “宣。” 男人冷淡的声音自高位传来,灌进众人耳中。 大家互相对视一眼,虽心头疑惑,可明面上也不敢说什么,便跟着打哈哈。 话音刚落,自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 众人偏头看去,见汗血宝马缓步踏来,四蹄卷起地上的湿泥和落花。 一人身姿挺拔,身穿蓝色云纹窄身锦衣,外罩深紫貂皮大氅,端坐在马背上。 右手把玩着手中的马鞭,而他怀里,还护着一位女子,盖在大氅下。 女子帷帽遮面,虽看不清容颜,可光看那身姿气质,也知是个佳人。 两人身后是繁茂的桃林,娇嫩的花瓣飘摇落下,缀在傅闻皎肩头。 他嘴角噙着冷淡的笑,直直与天子对视: “臣恭请圣安。” 虽嘴上这么说,可他眼底波涛汹涌,完全没有身为臣子的卑谦。 众人:!!! 天菩萨,丞相这是活够了?! 众人悄摸摸的瞥向两人,总感觉两人对视的时候,那叫一个火花冒闪电。 他们想到了两人见面时会刺激些,没想到能这么刺激啊! 鹤惊澜未开口,掀眸看去,马背上的女子一身红衣娇艳。 忽有柔风刮过,卷起帷帽的一角,露出女子的下巴。 帷帽落,斩断鹤惊澜探究的视线。 他翘起唇角,拿起面前的酒盏,一饮而尽。 下一刻,酒盏应声而碎。 傅闻皎抬眸,与鹤惊澜身旁的傀儡对视。 傀儡在触及到他视线的一瞬间,似乎是被他的目光吓到,下意识往鹤惊澜怀里躲。 他眼底划过浓浓的不爽,虽然是个傀儡。 可顶着婳婳的脸,还是陪在鹤惊澜身侧,他便很不高兴。 鹤惊澜的视线从晏婳情身上移开,傅闻皎的视线也从赝品的身上移开。 两人视线再次相触,像是两柄利刃猛然撞在一起。 有那么一瞬间,耳边似乎回响起“铛”的声响。 傅闻皎先一步开口:“臣恭喜陛下,喜得佳人。” 他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讥笑,落在人眼底,像是明晃晃的挑衅。 众人虎躯一颤,他们觉得丞相一定是活够了,真的。 只是他们没想到的是,传闻丞相对宫里那位娘娘用情极深。 可今日一见,他怀里已然有了别的女子。 啧啧啧,所谓深情,也不过如此。 他们摇摇头,嘴上不敢说什么,便开始埋头喝酒。 鹤惊澜牵起身侧人的手,“朕昨夜做了个梦,与一佳人两次大婚。” “丞相觉得,朕这个梦如何?” 傅闻皎已经牵着晏婳情落座,闻言不冷不热道: “两次大婚,陛下可有好好待那佳人?” 鹤惊澜和晏婳情齐齐愣住,两人皆未曾想到。 傅闻皎最先想的居然不是两次大婚,而是晏婳情有没有被好好对待。 鹤惊澜陷入沉默,搭在玉扳指上的手指收紧,指尖泛白。 傅闻皎笑起来,偏头看向鹤惊澜身侧之人。 “陛下,真心可不能败给赝品。” 众人不知道两人之间的过往,只觉得丞相这话说的古怪。 鹤惊澜缓缓松开指尖,“丞相,若是朕把这两次大婚让给你,你又会怎么做?” 傅闻皎与晏婳情十指相扣:“臣自然会好好待她,无关婚礼,不掺欺骗。” 他的爱并不由繁复的礼节编织而成,他所做一切,让婚礼只会是锦上添花的东西。 第261章 今日我来为一人,正名 第261章 今日我来为一人,正名 宴席进行到一半,有各位大臣帮着打哈哈,气氛也算是融洽。 西域进贡了一种新奇的水果,味道甘甜,只是极为难剥。 傅闻皎挽起袖摆,将剥好的小粒盛放在琉璃盏中,推到晏婳情面前。 晏婳情低头吃水果,鹤惊澜的视线轻飘飘落在她身上。 察觉到他的视线,傅闻皎也掀眸看向他,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厌恶和漠然。 傀儡注意到傅闻皎的动作,也抬眸看向他,指尖紧紧绞着袖摆。 一场宴席,众人心思各异。 她低头吃水果,他看她,他看他,她又看他。 傀儡推一推鹤惊澜的胳膊,“陛下,你总看那位女子做什么?” 鹤惊澜回过神,也将一盏剥好的水果推到她面前,眼底晦涩不明。 “爱妃,你会是她的倒影吗?” 于他这种身处炼狱,浑身淤泥的人来说。 晏婳情就像是他的天上月,干净,皎洁。 他爱她,可他舍不得把她拽下来陪她。 爱是枷锁,他愿意为她与自己做抵抗,成就明月的皎洁。 所以他变成一潭清水,只拥抱过月亮的倒影便心满意足。 而这个傀儡,便是晏婳情的倒影。 他很清楚的知道两人不同,可他能在傀儡的身上感受到晏婳情的气息。 金屋藏娇,他反倒成了笼中的金丝雀,在以爱为名的囚笼中苦苦挣扎。 他痛苦,可他不愿放手。 偏执,是他亲手为她戴上的婚戒。 傀儡笑颜如花,一举一动都与晏婳情别无二致,她弯起眉眼: “陛下,黑暗中是没有倒影的。” 鹤惊澜藏在袖摆中的手缓缓松开,戴在大拇指上的玉扳指碎成两半。 他大手抚上傀儡的面庞,把她面旁的鬓发别到耳后: “那就让朕做你的影子。” 傀儡愣住,随后笑的愈发灿烂,高兴的扎着琉璃盏中的水果吃。 晏婳情忽有所感,抬头看向高台上坐着的两位。 傀儡靠在鹤惊澜怀中,鹤惊澜手中拿着锦帕,轻柔的替她擦嘴角。 下巴忽然一疼,傅闻皎捏着她下巴,强迫她别开脑袋。 “婳婳,他就那么好看?” 晏婳情拍掉他的手:“幼稚。” 傅闻皎也拿起锦帕给她擦嘴角,被她偏头躲开。 “我还没吃完!” 傅闻皎笑的温柔:“臣见娘娘看的认真,还当是娘娘吃醋了。” 晏婳情吃没吃醋不一定,但他每次吃醋时,就会怪里怪气的一口一个娘娘。 宴席进行到尾声,变故也是在此刻发生。 “咻——” 一道破风声传来,数百根羽箭形成密密麻麻的箭雨,直逼身坐高位的鹤惊澜。 也有些大臣被殃及,一边被扎的嗷嗷叫,一边高呼。 “护驾!有刺客,快保护皇上!” 箭雨太过密集,又来的猝不及防,场面一时间乱作一团。 晏婳情坐在原位上没动,有阿闻在,这箭落不到她身上。 酒盏被打翻,瓜果滚落一地,浓郁的酒香飘进鼻腔,烈的割喉。 箭雨落,鹤惊澜把傀儡紧紧护在怀中,面上一片冷厉,带着风雨欲来的压迫感。 他左边胳膊被箭擦过,带出一道极深的口子,现在正往外冒着血,止都止不住。 他眼底不见慌乱,大手按在傀儡后颈,把人牢牢扣在怀中,不让她看见自己的伤势。 或许是被吓到,傀儡的肩膀一颤一颤,隐隐有哭泣声传出。 他一下下拍着她的背,为她顺气。 众大臣看见这一幕,急的浑身血液倒流。 “护驾!快护驾!桃花岛是哪个大臣负责的?!老子要让御史台骂死他!” “我的陛下哟,您可千万不能有事啊!拿怀里的娘娘挡一挡也行啊。” “我就说她是妖妃!如今陛下都能为了她连自己的命都不顾了!” “……” 诸位大臣慌的连头上的帽子都戴不稳。 额头上渗出滚滚汗珠子,一颗颗砸下,染湿衣襟。 傅闻皎手中捏着两块点心,看向方才骂晏婳情是妖妃的那人。 “哎哟——” 一道惊呼声传来,那大臣膝盖被打中,噗通一下跪下去,慌张道: “还有暗处的刺客!陛下小心!” 全程目睹的晏婳情:“……” 天色渐暗,气氛一下子开始变得焦灼起来。 一柄利刃抵上鹤惊澜的脖颈,他推出怀里的傀儡,反手握住身后执刀人的手腕。 正要发力捏碎腕骨时,一道女声传进他耳中: “我见过晏婳情。” 听到晏婳情的名字,鹤惊澜的动作蓦然顿住。 也是趁着这个空当,身后的人把刀刃狠狠扎进他肩头。 刀面上涂了东西,须臾之间,鹤惊澜便感觉意识昏沉,身后的人立即牢牢制住他。 “鹤惊澜,我借你为一人正名。” 众人抬头看去,一人身穿黑衣,手中握着匕首,正抵在鹤惊澜脖子上。 大臣们吓的腿软,天菩萨! 若是陛下今日真在这出了个什么好歹,他们就能玩九族消消乐了。 负责巡查桃花岛的大臣,此刻已经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你有什么事就冲我来!莫要伤害陛下!” “今日陛下若是在你手中落下个好歹,我上天入地也要把你千刀万剐!” “陛下!您可一定要撑住啊,援军已在路上!” “……” 大风起,卷落黑衣人的帷帽,露出她一双眼睛。 晏婳情瞳孔一缩,猛然顿住,纳兰阮?! 怎么会是她?! 纳兰阮手中稳稳握着匕首末端,眼中是一片决绝。 从决定动手的那一刻,她便没想活下去。 她想为一人正名,为九霄王,她的心上人。 那人做了她的佛陀,救她于水火。 可是世人怕他厌他咒他,她心疼他。 她想,若是能拿自己的一条命为他正名,也算值得。 她想,她等不到他喊她“阿阮”了。 “今日我来此,是想为一人正名。” 她的声音清晰的灌入每一个人耳中。 众人一怔,显然不太信她的话,可依旧问道: “为谁正名?” 纳兰阮轻轻的笑起来:“九霄王。” 此话一出,满座皆惊。 他们都听过九霄王这个名字。 此人行事嚣张,手段残忍,死在他手中的修士无数,活该被千刀万剐。 就连慈善的修罗府,也被他一剑劈开,还残杀了不少正道修士。 可今日,居然有人要为他正名。 今日,居然只有一人为他正名。 众人耳畔嗡鸣,眼中的怀疑更甚。 “胡说八道!九霄王有什么名声好正的,他活该被千刀万剐!” “我看你恐怕是被猪油蒙了心,居然想着为他正名,恐怕也是与他一样的残忍之人!” “哈哈哈哈真可笑啊,居然有人要为了这样一个恶鬼正名。” “……” 晏婳情手中的杯盏轰然砸下,与桌面相撞。 她死死盯着台上的人,心脏开始剧烈跳动,几乎要盖过呼啸的风声。 纳兰阮……究竟是谁? 第262章 偷袭 第262章 偷袭 纳兰阮对众人的嘲笑声置之不理。 年幼的她反驳茶楼里的说书先生时,众人流露出的也是这样子的神情。 满脸的不屑,鄙夷,仿佛她是阴沟里的臭虫,人人得以灭之。 自她手心飘出一块碎片,隐隐有画面从中流泄出。 从远处昏暗压抑的天际,延续到满地鲜血,遍地横尸,再到尸山血海中挺立的一人。 大臣们眼中流露出惊惧的神情,虽然不明白这到底是何种术法,可也仰头看去。 画面中,九霄王腹背受敌。 灵隐的背叛,那些所谓正道修士的贪婪。 像是一群眼中冒着精光的恶狼,叫嚣着想要把她撕碎。 漫天卷起的血珠化成一朵朵绽放的曼珠沙华,妖冶,血腥。 陪伴在她身边的,唯有死死防守的落音。 三叩首,换三愿。 九霄王扭头看去,看见了躲在大树后的九江。 九江那时尚且年幼,一屁股瘫坐在地上瑟瑟发抖,眼中写满恐惧和震惊。 而他的怀里,还抱着一个小小的祈福盒。 一个修士想要从他背后偷袭,被晏婳情抬指一点。 炸开的脑颅像是盛放的烟花。 血点子溅在发抖的九江身上,他面上的表情几乎是麻木。 灵隐族的再一次死里求生,是以晏婳情的生命为祭。 画面渐渐陷入昏暗,隐隐露出一人的身形,众人屏息凝神,不自觉开始紧张起来。 是谁? 跟着众人一起看向画面的,还有悄悄躲在暗处的一人。 他指甲死死抠着树皮,直到缕缕鲜血从指甲缝里溢出,他浑然不觉。 虽然只是一个大致的轮廓,可他隐隐能猜出是谁,那是…… 与此同时,纳兰阮的眼底涌现出滔天的恨意。 接下来出现的,便是造成这场祸事的罪魁祸首——九山。 那时候她拼死记录了这段画面,为的就是给九霄王正名。 从今以后,世人便会知道。 是那九山狼心狗肺,忘恩负义,并非大家口中的圈禁。 “砰——” 一道凌厉的攻击袭来,正中画面中心,那道隐隐快要出现的身影彻底消散。 纳兰阮口中猛然吐出一口血,手中匕首滑落。 “哐当——” 刀刃与地面相撞,发出一道沉闷的声响。 浓浓的黑烟自林子内涌出,瞬间模糊众人的视线。 黑烟像是附骨之蛆,挥之不去。 从身体里的每一个毛孔钻入,像是火焰在皮肤灼烧。 一人瞬移至纳兰阮身后,死死捂着她的口鼻。 晏婳情猛然站起身,朝着纳兰阮的方向走去。 每走一步,她都能听见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纳兰阮为何会知道当年的事情? 拐走她的又是何人?! 种种疑惑充斥在心头,她深吸一口气,掐一把自己的指尖,让自己保持冷静。 —— 桃林内,一个身形高大的黑衣人紧紧捂着纳兰阮的口鼻,把她拖向暗处。 “想不到,竟然还有人知道当年的事情,说,你究竟是谁?” 黑衣人的声音嘶哑难听,喉咙像是长满水泡,吐字都有些不清晰。 在被捂住的那一刻,纳兰阮便中了药,她试图封穴,双手却被反剪住。 浑身的力气都在流失,她愤恨的瞪着眼前的人。 “九山,你该死……” 黑衣人掐着她脖子的手微微顿住,仰天大笑道: “哈哈哈哈哈,该死的人,是你和九霄王那个杂种。” “不许喊我九山,九霄王不配与我一姓。” “今天我便送你一程,让你下地狱和他团聚!” 语毕,他单手掐着纳兰阮的脖子,缓缓把人拎起来。 只要纳兰阮一死,他便彻底没了威胁。 事情的真相,会永远被埋葬,冰封。 甚至在落音面前,他都做足了戏,不会有人怀疑到他头上。 到时候他会拥有越来越多的力量,坐上至高无上的宝位。 他并不觉得自己有错,要怪就怪那九霄王太过愚蠢,竟然毫无保留的相信他。 只是他和修士勾结的画面居然被这个小杂种录了下来,真是可恶。 画面中,正是他在和修士做交易,要置九霄王于死地。 灵隐族那时候还留有一些孩童,可他怕事情败露,硬生生把他们掐死。 甚至到死时,那些孩子都不大明白,为何族长要杀死他们。 他们做错了什么? “九山,你以为没、没有我,真相便不会被揭露吗……” 纳兰阮满脸涨红,勉力从喉咙中挤出这一句话。 耗费力气来到这布下陷阱,借鹤惊澜揭露真相,已经耗费她许多力气。 她万万没想到,九山居然还活着! 九山冷笑一声:“真相,就该被永远埋葬。” “毕竟,九霄王的名声已经够臭了,不是么?” 他癫狂的笑起来,缓缓收紧的手,一点点夺走纳兰阮所有呼吸。 “九山,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她脸上涌现出绝望的神色,不可以,她耗费这么多力气才走到这一步。 为什么,为什么要让她死在黎明前。 明明……她差一点,差一点点就能看见朝阳了呀。 真相被掩埋在黎明破晓之际,而默默筹谋多年的她,此刻像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她剧烈挣扎着,可也无济于事。 “砰——” 一道攻击结结实实的砸在九山后脑勺上。 这个偷袭,堪称完美。 九山猛然瞪大双眼,身子一软,缓缓向地上倒去。 他试图回头看去,身后那人却没给他回头的机会。 第263章 殿下,求你了 第263章 殿下,求你了 脖子上没了控制,自鼻腔中灌进新鲜的空气。 纳兰阮彻底失去意识,瘫倒在地上。 九山的后背和脑袋上渗出大片鲜血,渗进乌黑的泥土中。 自他身后传来一道哽咽的质问: “父亲,你为何、为何要这么做……” 九江红着眼眶,耳畔传来一阵阵嗡鸣声。 他本以为整个灵隐族是被九霄王害死,而父亲也为了保护大家而逝去,徒留他一个遗孤。 对九霄王的信赖和整族惨死的结局,就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刃,刀刀直往他心口扎。 他沉溺在回忆里不愿意脱身,沉浸在痛苦中苦苦挣扎。 他不明白,幼时对他最好的九霄王,为何转眼间就能屠他整族。 可直到如今,他才猛然惊觉。 居然是他的父亲,灵隐一族的族长,害死了所有人。 往日里对父亲的怀念,此刻像是一个巨大的笑话。 理智凌驾于亲情之上,痛苦横跨古今之间。 父亲编织了一盘很大的骗局,把他也框了进去。 亏他恨了九霄王那么久,这又算什么呢。 世人对他一遍遍的咒骂,现在全都成了回旋镖,扎在九江身上。 父亲说爱他,最后却连仅剩的亲情也成了编织这场骗局的筹码。 在长恨这条泱泱流水中,他屡屡刻舟求剑,妄图找到事情的真相。 然而今日才发现,就连真相也是一场骗局。 九山咳嗽两声,声音嘶哑:“江儿,你不懂。” 九江剧烈嘶吼着:“你还要我懂什么?!你还想我懂什么?!” “懂九霄王是如何被你欺骗,被世人咒骂和冤枉吗?!” “这对他不公平!” 九山目光浑浊,机械的转动两下眼睛: “江儿,你也曾咒骂过他,不是吗?” “他本就是一片淤泥了,不是吗?” 九江闻言,颓败的跪坐在地,是啊,他也曾随着世人一起咒骂过他。 天色渐晚,他沉重的闭上眼:“父亲,我送你上路。” 语毕,他毫不留情的出手,直攻九山命门。 一击落,九山已经没了呼吸。 看着瘫倒在地上的父亲,他只觉得呼吸也如同刀刃,一下下割痛他的咽喉。 晚风萧瑟,他抱起昏倒的纳兰阮,凝神看向她。 他不知为何这女人知道真相,可她现在还不能死。 在转身离去之际,他回头看向九山: “父亲,他遭受过的一切,你也理应尝一遍。” 桃树摇曳,在他身影彻底消失在林中时。 九山扭曲着身子,缓缓从地上爬起来。 他身上还沾染着大片粘稠的血迹,骨头发出一道道诡异的声响。 方才的一具死尸,现在却奇迹般活了过来。 他扭头看向九江身影消失的方向,狞笑道: “江儿,总有一天,你会选择忘记真相的。” —— 林内,卷起一阵呼啸的风。 晏婳情看着昏倒在地上的纳兰阮,正准备上前探查。 刚迈出两步,手腕被从后往前牵住,一股强势的蛮力袭来。 眼前天旋地转,晏婳情落入一个冰冷的怀中。 是落音。 当年跪在小路上,脊背挺的像一杆青竹的狼崽子,如今也长大了。 他双臂像是铁钳,紧紧扣着晏婳情,把人压的有些透不过来气。 纳兰阮做的一场局里,他也参与了,为的就是钓出一人,他的殿下。 曾经他屡屡赠送晏婳情香囊,便是有些怀疑她的身份。 香囊里装着的香料,是殿下常常用的那一种香。 而江无心送给晏婳情的那颗冰晶心,乃落音亲自炼成。 百转轮回,他对殿下的想念,随着时间的推移,丝毫不减。 他化名洛吟名动弦音,只为点亮殿下来寻他的路。 有时候他也曾望着西沉的月亮,苦苦思索,等待是不是他的宿命。 在月亮起起落落,周而复始的过程中。 他一直在为殿下收集心火,试图为她招魂。 从两人第一次见面开始,她便踏入了这场局。 所谓的偶然相遇,不过是他的机关算尽。 他一点点打听,越来越觉得此人,像极了他的殿下。 从弦音开始,再到醉仙居,一直到飞舟遭遇妖兽暴乱,他一遍遍试探。 可了解到她的过往后,他忍不住陷入自我怀疑。 落音不敢相信,他的殿下,居然过的这么苦。 曾经智多近妖,铮铮傲骨的殿下。 为何会在一个小小的姜家,受尽磋磨和冷眼。 好在,如今他终于找到了她,流浪的小狼重新有了家。 他把脑袋埋在晏婳情脖侧,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声低吼。 像是野兽在低泣,在咆哮。 那时候晏婳情收留他时,他便像现在这副样子,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晏婳情下巴抵在他肩头,缓缓抬手,轻轻拍着他的背。 那时候落音刚从斗兽场逃出来,戒备心很强,她便像这样哄着他入睡。 “落音。” 她轻唤。 落音不应声,把她搂的更紧,肩膀也在微微颤抖。 晏婳情咳嗽两声,“你再不放开,我就要被你勒死了。” 落音闻言,这才缓缓松开双臂,可也没离开她的怀抱。 “殿下,别、别离开我……” 他又说了那句话,那句他曾经对晏婳情说过千百遍的话。 晏婳情绽开唇角:“狼崽子,我给你留那么多盘缠。” “让你娶个媳妇,好好陪她过日子,你怎么还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落音眼尾绯红:“我只要殿下。” 晏婳情一怔,这狼崽子,还是跟以前一样犟。 什么事他都听她的,唯独这一件,他倔强的要命。 他不想离开她,他不想被抛弃。 晏婳情指尖妖力一转,张开手指。 手心躺着一个圆滚滚的橘子,经络已经完全被挑去。 她把手递到落音面前:“吃橘子吗?” 落音转过身,背对着她。 晏婳情轻笑,现在一个橘子,哄不好狼崽子了。 “两个吃不吃?我亲自剥的。” “这么久不见,你这小脾气倒是渐长。” “……” 她独自说了许久,落音都一言不发。 直到她沉默下来,气氛开始变得安静。 一秒、两秒、三秒…… 落音猛的转过身,却见他的殿下手里托着两个圆滚滚的橘子,正挑眉冲他笑。 “殿下,我不让你给我剥橘子了,你别离开我好不好?” “殿下,求你了……” “殿下,你不在的日子里,落音好想你。” 第264章 殿下,让我做您的幕僚吧 第264章 殿下,让我做您的幕僚吧 偶有大风卷过,扬起他的长发。 他小心翼翼的牵着晏婳情的衣摆,像是被瓢泼大雨淋湿的小狼。 现在正露出柔软的肚皮,向他的殿下投诚。 晏婳情心头微动,抬眸与他对视,语气戏谑: “狼崽子跟的太紧,甩不掉了可怎么办?” 落音闻言,掰下一片橘子放进口中,酸味占据口腔,他说: “殿下,别再抛弃我了。” “殿下,我不想做您手中的弃子。” 那些为他留下的后路,他通通不要,他只想陪着殿下。 生也好,死也好。 晏婳情顺势看向他手中的橘子。 这橘子酸的很,她故意递给他的,他怎么不恼。 若是放在以往,落音定是不会吃这酸橘子。 那时候他娇气的很,一点酸都不肯吃。 晏婳情又观察了一会,他还是没停手。 “落音,这橘子酸吗?” 橘子的香气灌满鼻腔,落音摇摇头,嘴角绽开笑意: “不酸。” 语毕,他重新掰下一片递到她嘴边。 晏婳情半信半疑,难不成是她记错了? 直到橘子入口,酸涩席卷口腔,可与柠檬媲美,连牙齿都僵住。 她“呸”的一下吐出橘子,酸的整张脸皱起来。 “落音,你骗我!” 落音眼底泛开星星点点的光芒,像是一个寻到宝藏的小狼。 他又说:“殿下,我找到你了……” 桃林内忽的下起了雨,细雨连绵,濡湿他的长睫。 有一片衣角从树后划过,又默然离开,未曾惊动一片花瓣。 晏婳情指着昏倒的纳兰阮:“她就交给你了。” 纳兰阮身上的秘密,还需要仔细查一查。 毕竟尚且不确定,她今日做的到底是一场真局还是假局。 落音点点头,拎着纳兰阮的后脖领,把人从地上拎起来。 转瞬间,他已带着人离开,身形消失在竹林内。 晏婳情偏头看去,总觉得这狼崽子的背影都透着欣喜。 细雨依旧,落在身上徒增两分寒凉,晏婳情忍不住打个哆嗦。 一柄竹青色的油纸伞蓦然停在她头顶,向她倾斜,为她拦下冰冷的雨。 她回身看去,是傅闻皎。 方才她离席时走的突然,想来他是一路找到这里的。 傅闻皎眉眼温润,眸若点漆,一双乌黑的眸子静静落在晏婳情身上。 或许是来时过于匆忙,他素来平整的长袍,此刻已经被风吹乱,被雨水泅开一片墨蓝。 晏婳情看向悬在头顶,为她倾斜的油纸伞,忽的上前一步,弯起眉眼。 “阿闻,倘若我是无恶不作的九霄王,你会杀了我吗?” 毕竟一个是恶贯满盈的妖王,是人人惧怕,皆想除之后快的存在。 一个是弦音首席大弟子,是人人敬仰,天之骄子的存在。 无论是从立场还是身份,妖王与仙门首席,注定是正邪两派,水火不容。 妖族的子民不允许她动容,苍生的重担不允许他折腰。 晏婳情甚至想象不到,两人兵刃相见时,他眸底会是何种情绪。 傅闻皎手中握着油纸伞,声音依旧清越动听。 “婳婳,我可护苍生,也可护你一人。” 纷飞雨点丝毫不减他风姿,松间雪未落,天上月高悬。 他又道:“婳婳,五日后,我们成婚吧。” 他说的很认真,甚至连眼底都染上两分偏执。 五日后,恰巧也是宫中举办封后典礼的日子。 到时候婳澜殿的那位娘娘,会成为陛下亲封的皇后,母仪天下,冠绝六宫。 晏婳情抬头看去,桃林的花瓣被风摘下。 裹挟着雨水卷起,在傅闻皎身后绽放出一片花雨。 花瓣有了风的形状,轻飘飘落在傅闻皎肩头,贴在他的发间。 噼里啪啦的雨珠砸在油纸伞面。 发出一阵阵清脆的声响,宛若大珠小珠落玉盘。 晏婳情眯起双眸,抬手为他拂去肩头花瓣:“落花残败,雨水寒凉。” 傅闻皎抬手扣住她手腕,制止她的动作: “落花残败,那我便做它新生的养分。” “雨水寒凉,那我便做它汇成的江水。” 晏婳情一顿,他读懂了她话中的意思。 他说愿意做她新生的养分,愿意成为承载她的江水。 他很聪明,聪明到她的狡猾无处遁形。 傅闻皎认真的看着她,“殿下,让我做您的幕僚吧。” 起风了,傅闻皎肩头的花瓣依旧稳稳停在那,像是寻到了停泊的桃源。 晏婳情下意识想要后退,却被斩断所有退路,她被迫与傅闻皎对视。 傅闻皎又道:“婳婳,五日后,我们便成婚吧。” 晏婳情扶正他手中倾斜的油纸伞,“古往今来,哪有主上与幕僚成婚的。” 傅闻皎肩头被雨水打湿,“那便让我,做这第一人。” 雨水顺着油纸伞的边缘滚下,连成一条清透的珠帘,哗啦啦落下。 【叮咚~傅闻皎当前任务值为95%!】 【数值波动过大,系统故障排查中】 【叮咚~排查完毕,傅闻皎当前任务值为96%!】 系统响起一阵阵警报声,在晏婳情的脑海中疯狂拉响。 最后的数值停在了59%。 只差一点,她便能知道,这个任务值究竟代表什么。 耳边是残花落雨,仰头是一把倾斜的油纸伞,身前是等待她回答的神只。 晏婳情忽的笑起来,她说:“好。” 傅闻皎终于放心下来,牵过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扣。 “婳婳,我带你回家。” 两人掌心的温度交融,晏婳情长睫微颤。 阿闻呀,怎么这么傻。 马车在暮雨中前行,里面烧着暖烘烘的炭火,隔绝外面的寒气。 驾驭马车的是一个年轻的小伙子,看起来猴头猴脑的,名为燕辞。 是战场上跟随傅闻皎一路厮杀的一个副将。 眼看着傅闻皎一路牵着晏婳情走来,他不由得瞪大双眼。 直到两人进了车内,他还傻傻的盯着晏婳情的背影不挪开。 不是,大人怎么来的时候怀里抱一个姑娘,走的时候又牵一个?! 不是说大人不近女色吗,这都近的不能再近了吧?! 傅闻皎掀开珠帘,挡住他看向晏婳情的眼神,微微蹙起眉头: “想留这?” 燕辞赶紧摇摇头,一下跳上马车,“这就走,这就走。” 路至一半,他还是没忍住开口:“大人,您虽年轻,可也得多加节制啊。” “听闻这事太过频繁,恐会伤肾。” 晏婳情扭头看向傅闻皎:“你在战场的时候都做什么了?” 傅闻皎:“……” 他在战场上做什么了,除了杀人,过得比尼姑庵的姑子还寡淡…… 燕辞想了想,又道:“大人,上次您帐子晃的那般厉害,我就想说了。” “但是想着您平日里辛苦,属下就没说这事。” 晏婳情拧一把傅闻皎的胳膊:“嗯?” 傅闻皎微微叹口气,上次燕辞那夯货不知道从哪捉住一头野猪,当成个宝贝似的。 后来有一次燕辞没看住,野猪跑进了他的帐子,搅的帐子天翻地覆。 难怪他当时让燕辞进来,这夯货死活不进来…… 第265章 一心一魂一花 第265章 一心一魂一花 马车一路平稳的前行,耳边只剩下骨碌碌的车轮声。 傅闻皎把一叠小册子摊开在木桌上,拿起毛笔开始勾勾画画。 掐丝小盏中摆放着整齐的夜明珠,散发柔和的光芒,为男人的眉眼增添两分朦胧。 肩头上的水渍还未完全干,但他上车替晏婳情擦干头发后,便开始忙碌。 晏婳情的视线跟随着他手中的毛笔,挥过来又划过去。 她忍不住想,既然阿闻在这个空间中能想起之前的事情。 那鹤惊澜和镜无尘呢,他俩能回忆起之前的事情么? 窥天镜又开始在她脑海中蹦跶:“我知道打通三世的关键,你想不想听?” 晏婳情长睫倾覆,打通三世。 那便意味着她将会彻底恢复九霄王的身份,从此再也没有回头路可走。 若是恢复,那她的身份注定和仙门对立。 大长老,三长老还有老宗主,包括阿闻,世俗容不得他们对她仁慈。 到时候四域,都会对她展开绞杀。 若是不恢复,妖族那些还在等着她的子民们怎么办。 阿闻的移情蛊,又怎么办。 她问:“是什么?” 窥天镜贱兮兮的声音再次响起:“很简单,一心一魂一花,即可助你所愿。” 一心,指落音为她凝结的冰晶心。 一魂,指她被埋葬在暗河下的一缕爱魂。 一花,指她左手腕骨上的那朵鸢尾花。 还有一物,窥天镜没说。 等助她打通三世,窥天镜也会身亡。 它想,它已经活的够久了,或许这就是它的尽头。 可它曾经对晏婳情说过,它最怕死了。 晏婳情眨眨眼:“你会死吗?” 窥天镜笑起来:“我可最怕死了,怎么可能会死掉。” 马车内只剩下炭火的噼里啪啦声,以及毛笔在纸面上摩擦过的声音。 傅闻皎忽的停笔,抬手贴上晏婳情的额头: “怎么了?不舒服吗?” 见她久久不说话,他以为是她着了凉,身子不适。 晏婳情回过神,“如实”道:“没有,我只是在看阿闻在做什么。” 傅闻皎笑起来,牵着她的手,拉着她坐在他的腿上。 对于牵手这个动作,他已经做的很熟稔,他喜欢两人手心温度交融的感觉。 木桌上摆放着许多小册子,傅闻皎已经圈圈画画,做了许多笔记。 他在一步步确认喜帖要用什么格式,要用什么纸张,又要派谁去送达…… 譬如梅红纸漂亮,万年红纸讲究,洒金红纸华贵。 晏婳情没有家人,他便把自己的王府划到晏婳情名下。 又在后面列出一长串,红纸上写满密密麻麻的字,字迹由大到小。 这些东西都会作为晏婳情的嫁妆。 连一把小小的木梳,傅闻皎也会细致的准备好几个样式。 没有家人为晏婳情准备嫁妆,他便一一安置好,以免旁人轻视了他的夫人。 从头到尾,从大到小,傅闻皎的爱渗透到了每一个细节。 然而这么多字迹,并不是回来的这么一小会就能写完的。 看得出来,傅闻皎从很早就开始准备。 五天不是他准备的时间,是他在默默告诉晏婳情,他配得上做她的夫君。 说不出心底什么感觉,晏婳情看着红纸上由大到小的字,心底涟漪阵阵。 她失神的看着桌上的红纸,字迹在眼眶中模糊。 红纸黑字,三书六礼,三媒六娉,明媒正娶。 傅闻皎把下巴搁置在她肩头,双臂环过她的腰身。 手心捏着她的手,带着她用指尖抚过红纸。 “婳婳,你看,聘书、礼书、迎亲书,我全都写好了。” “我在西湖买了处庄子,里面种满了鸢尾花,四季都会开花,到时候我们完婚后便去那周游,好不好?” “还有我们成婚的糕点,我在京中的芳华铺订了琴酥,九梅酥,连环印糕……” “这些都是成婚时要用到的,若是你不喜欢,我们便换别样式的好不好?” “……” 傅闻皎牵着晏婳情的手,耐心的说了许多,每一处都会征得她的意见。 婚礼繁琐,各处细节都由他操办,晏婳情便只用看自己喜不喜欢便够了。 等临近京中时,马车骤然停住,燕辞收紧缰绳,大声喊道: “主子,有人拦车,说是想找您。” 晏婳情掀起珠帘,是明珠他们。 她去桃花岛前和他们约好,等回来后要和他们聚一聚,就定在侯府。 没想到他们来的比她预想中还要快,也不知等了多久。 傅闻皎捏捏晏婳情的手:“想去吗?” 晏婳情重重点点头:“想~” 燕辞闻言,正要搬马凳。 结果扭头看去,傅闻皎掐着晏婳情的腰把人抱了下来。 燕辞:“……” 不是说不近女色吗?! 曲明珠他们站在一边,忍不住捂着嘴笑。 沈雨薇眸光柔和,挽着曲明珠胳膊: “婳婳好像瘦了,你觉不觉得,今晚要喂她多吃点东西。” 曲明珠认同的点点头:“就是就是,至少要让她吃三碗大米饭,瘦成麻杆了都。” 江旭阳双手环抱,站在曲明珠身后,目光静静的落在她身上。 说别人瘦,自己不也瘦的像个麻杆么。 夕阳映照,半边残阳落在他眼底,显的他目光格外温柔。 唐牧野看着晏婳情被傅闻皎掐着腰,从马车上被抱下来。 忍不住偏过脑袋,抬头去看日暮西山的太阳。 哼,娇气包,上次明明是她自己说的不让人扶的。 他一直维持着抬头的姿势,有一种地主家的傻大儿硬装忧郁小王子的滑稽感。 江旭阳忍不住偏头看他,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你脖子抽筋了?” 唐牧野嫌弃的拍开他的手: “去去去,你脖子才抽筋了,你全家脖子都抽筋了。” 江旭阳:“……” 脖子上戴着的大金链子有些重,唐牧野抬手把金链子转个方向,又问: “裴狐狸呢?怎么还没来?” 江旭阳挠挠头:“好像春风楼离这有些远,应该快了。” 地上被夕阳撒上一层细碎的金光,连尘埃都变得毛茸茸的,有点可爱。 傅闻皎走至几人身前,声音里的喜悦藏不住。 “五日后是傅某和婳婳大婚之日,恭请各位道友前来,共鉴佳缘。” 第266章 婳婳,我来接你回家 第266章 婳婳,我来接你回家(两章合一) 傅闻皎作为大师兄,在几人眼中始终是淡淡的。 宛若清浅明月,松间明雪。 他们还是头一回见到他如此不加掩饰的高兴。 细碎的暮光掺杂着欣喜,蹦蹦跳跳的从他眸子里跳出。 几人先是一怔,然后一个个同步捂着嘴瞪大双眼。 曲明珠双手牵着晏婳情的手,两眼冒星星: “婳婳,你要和大师兄结婚啦?!” 对于结婚这种大事,女孩子总会憧憬中裹挟着羞涩。 像是一颗裹着酸梅粉的糖,等细碎的羞怯酸意化开,便是直达心底里的甜。 甜意勾人,酸意婉转。 晏婳情垂眸,脸颊上浮现出一对小小的酒窝。 她极轻的点点头,又抿了抿唇,晚霞无限拉长她的影子,与傅闻皎的重合。 仔细看去,她耳尖还有些红。 头顶上炸出的短发被染成橘黄色,一根根立在头顶,随风摇摆。 “是呀,明珠,我要和阿闻结婚了。” 沈雨薇走过来,伸手替她把碎发别到耳后: “我们婳婳要当新娘子啦,到时候我和明珠一起向你讨喜糖吃。” 语毕,她手心向上,朝晏婳情伸出手,曲明珠也抬手和她并在一起。 晏婳情一人拍一巴掌,“都有,都有,到时候我最先给你们发。” 江旭阳看着曲明珠笑的眉眼弯弯的样子,也忍不住随着她笑。 明珠明珠,璨若明珠,若她穿上嫁衣,也定然极美。 唐牧野有一瞬间失神,像是一朵向日葵被抽去魂魄,缓缓垂下脑袋。 傅闻皎还得忙着筹备许多大婚的物件,和大家告别后便先一步回府。 直到燕辞驾着马车离开,唐牧野还在盯着地上发光的灰尘看。 晏婳情回头,看他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忍不住喊道: “唐呆子,你看什么呢?” 唐牧野回过神,抬眸与她对视。 他只身站在夕阳中,一身金子简直要闪瞎人的眼睛。 连高高束起的马尾,都被镀上一层金光。 明明夕阳无限好,可此刻的他硬生生透出一股只是近黄昏的萧瑟。 他静静的看着晏婳情,笑道:“在看我的……心上人。” 他越说声音越小,不抵耳畔柔风缱绻。 明明是鲜衣怒马的小侯爷,在面对爱意时却变得躲躲闪闪。 晏婳情没听清,双手叉腰问道:“你说什么呢唐呆子。” 唐牧野深吸一口气:“我说,恭喜你大婚!” 也恭喜她,觅得良人。 良人佳婿并无标准,他想,只要是婳婳选择的,配得上婳婳的,便算是良人。 娘亲曾给过他和哥哥一人一个玉镯。 两个玉镯金贵无比,是祖上传下来的宝贝,将来也是要传给儿媳的。 他想,他的玉镯要被划在贺礼中了。 她若嫁他,玉镯便是聘礼之一。 她若嫁他人,玉镯便是贺礼之一。 少年的爱意晦涩又小心,从始至终也只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恰巧此时,裴怀玉踩着夕阳匆匆忙忙跑过来,连抹额都跑的歪歪扭扭。 他手里还拎着三坛酒,随着跑来的动作,酒坛撞在一起,宛若环佩声声。 “我、我没来晚吧?” 曲明珠笑着调侃他,“没来晚没来晚,你再晚点,我们就吃完咯。” 裴怀玉弯腰撑在膝盖上,顺两口气道: “你们是不知道春风楼的桂花酒有多难买,我排了好久的队才买到。” “这不是,刚买完我就屁颠屁颠跑过来了。” 话音落下,他抬起手上拎着的三坛酒。 酒瓶精致又漂亮,是透明的,像是琉璃。 里面的酒液还漂浮着一朵朵金黄的桂花。 色泽鲜艳,也不知是用什么法子保存下来的。 瓶塞子还没打开,就能闻到浓郁的桂花香气,的确是好酒。 桂花酒,少年游。 直到许久后,故人看着芥子袋里空空如也的酒坛。 彼时酒液已空,余香还在,丝丝缕缕缠绕心尖。 终不似,少年游。 六人抬脚往侯府走,那时候唐牧野闹嚷着非要让大家去他家,说要让大家尝尝他家厨子做的菜。 裴怀玉推推江旭阳的胳膊:“你们刚刚笑什么呢,这么开心?” 江旭阳如实道:“婳婳和大师兄五日后要大婚了,我们正为他庆祝呢。” 裴怀玉回头,看向缀在最末尾的唐牧野,正低头边走边踢着路上的小石子。 连腰上挂着的一排金元宝都像是丢了朝气,高马尾也耷拉下来。 裴怀玉把酒坛塞进江旭阳手中,故意慢下步子,与唐牧野并排。 “怎么了唐呆子,你不会失恋了吧?” 唐牧野“嗖”的一下抬起脑袋,一张脸憋的通红: “你、你胡说什么,小爷才、才没有失恋。” 裴怀玉语调拖的很长:“是是是,我们堂堂唐家二少爷怎么会失恋。” 唐牧野被戳中心事,像是一只跳脚的兔子,抬脚就想踹裴怀玉。 裴怀玉忙闪身躲开,冲他做出一个鬼脸: “略略略,来打我呀。” 唐牧野撸起袖子:“让小爷抓住你,你别躲。” 没一会,走在前面的晏婳情三人就看见两个炮弹风风火火的从眼前闪过。 定睛看去,唐牧野正追着裴怀玉跑的飞快。 晏婳情:(???.???)???? 等等,唐牧野是不是还没告诉他们,他家住哪…… 剩下四人:“……” 于是,唐牧野追着裴怀玉跑的飞快,而晏婳情四人在后面使劲追唐牧野。 曲明珠跑的满头是汗:“唐呆子!你急着去投胎啊?!” 裴怀玉:“为我花生,为我花生啊呜呜呜……” 等到了侯府,六人累的气喘吁吁。 唐牧野回头:??(???)?? 你们追我干嘛? 曲明珠一个脑瓜崩砸他脑门上: “蠢货!你猜我们知不知道你家咋走?!” 唐牧野:“为什么要猜?” 曲明珠:“……” 直到六人进了侯府,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这、这简直壕无人性啊!!! 连铺地板的青石砖,都是用上好的白玉京,用金纹勾线,五彩花斑石封层。 夕阳的余光撒下来,这反光能闪瞎人眼睛。 几人突然明白,为何唐牧野去醉仙居时,会说这楼勉强能和他家院子比一比。 现在看来,他当时还是含蓄了。 随处可见的金子,让晏婳情产生一种金子不值钱的错觉。 院子很大,几人兜兜转转才逛完一角。 唐牧野转身和几人解释: “我娘说让我好好招待你们,怕我们几个小辈不尽兴,她和我爹去另一个府邸住下了,并非不看重大家。” “咱们先去前厅吃饭吧,饭菜大抵都已经备好了。” 江旭阳挠挠头:“这么大的府邸,你家还有另一个啊?!” 唐牧野点点头:“很大吗?” 江旭阳:“……” 比他睡过的桥洞八百个拼起来还要大。 他做梦都没想到过,还能住上这么大的桥洞。 等走到一半时,几人连腿脚都有些发麻。 晏婳情突然就没那么羡慕了,住唐牧野家里,看门的保安和保姆都得谈异地恋。 难怪她之前看过的小说里,女主角都跑不出去。 像唐牧野家里这样的房子,导航怼她脸上她都跑不出去。 正当她出神时,系统迟疑道:【等等。】 晏婳情步子顿住:“怎么了?” 【我在这里察觉到了初霁剑灵的气息。】 晏婳情呼吸一窒:“在哪?” 【就在你左手边,从左往右数第三个房间。】 系统又凝神探查两遍:【没错,的确是那。】 晏婳情扭头看去,第三个房间房门紧锁,似乎已经很久没有人住。 她这么一动作,步子自然落后于几人。 唐牧野扭头:“怎么了婳婳?” 晏婳情摇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第三个房间的门还挺好看的。” 唐牧野也顺势看去:“你说那个呀,那是我哥的房间。” 晏婳情想起来,唐牧野上次和她一起去菩提寺祈福,便是给他哥哥祈的。 那时候他似乎说,他哥哥出了远门。 唐牧野又道:“我哥哥文武双全,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小时候我和他一起去学堂,教书先生最喜欢他,总是拿他和我做对比。” 他爹娘一开始也想让唐牧野多学学他哥哥,照葫芦画瓢总能画出来个样子。 结果这小子屁股上就像长了针似的,一点静不下来,非要嚷嚷着去弦音拜师。 无奈之下,他爹娘只能放他去弦音,遂遇到晏婳情几人,一同前行。 晏婳情也感受到初霁剑灵的牵动,心底一阵阵绞痛。 她问:“你哥哥喜欢剑吗?” 唐牧野摇摇头:“我哥哥爱琴,那时候他还说,等这次出远门回来,就给我带一把琴。” 晏婳情又问系统:“初霁剑灵还能支撑多久?” 【三天。】 “好。” 三天,也够了。 待寻回剑灵,她手上还有一道初霁的分影。 只等另一道分影集齐,她的初霁便再也不用受苦了。 到时,她也能彻底安心了。 沈雨薇走到她旁边,温声道:“婳婳,你是从婳澜殿跑出来的吗?” “我手上还有蛊虫,五日后可避开鹤惊澜,你要不要试试?” 晏婳情上次说了她的身份,没想到雨薇细心,还记着这事。 五日后她大婚之日,刚好撞上封后大典,雨薇怕她错不开身。 晏婳情笑着拍拍她手:“放心,我有法子。” 前厅,桌上早已布满佳肴,桂花酒的香气盈满鼻腔。 裴怀玉扭头看着左手边的江旭阳,又看一眼右手边仰头喝酒的唐牧野。 忍不住笑道:“俩闷葫芦。” 就他俩这笨嘴模样,等他俩拿绳子吊脖子时,人家姑娘还以为他俩在荡秋千。 远处,一个穿戴华贵的夫人躲在假山后,悄咪咪看向几人。 “侯爷,你说哪一个像我儿媳妇呢?这三个姑娘我瞧着都喜欢的紧。” 她身旁还站着一个身姿挺拔的男人,正抬手为她系披风: “你看你,前两日风寒才好,今日又不系披风。” 这两人,正是唐牧野爹娘。 两口子一起过了大半辈子,还甜蜜的像是新婚夫妻。 女人下意识说:“不是有你在吗。” “你看那傻葫芦,就知道喝酒,也不知道主动主动。” 语毕,他想到些什么,又一巴掌拍向身后的男人: “就是随了你的性子,平日里看着大大咧咧的,一碰上这事就成了傻葫芦。” 男人笑着为她拭去额头汗水:“是是是,夫人说的是。” “夫人可要随我去歇歇,也免得累了身子。” 还没等女人应下,他便双手把人抱起。 女人忙捂住嘴,差点惊呼出声。 反应过来后,她一拳捶在男人肩头。 男人笑意更浓,抬手把人在空中护着掂两下。 她忙俯身双手环住男人脖颈,恰如年少时那般。 年少时的小习惯,也保留至如今。 即便是身处高位的侯爷,他也做到了待她如初。 前厅,六人举杯碰酒。 酒盏相撞,酒液从杯中溢出,擦过杯口。 唐牧野恨铁不成钢的捶一把江旭阳: “江饭桶,你把我杯子里的酒都撞到你杯子里了!” 江旭阳努努嘴:“你旁边不是还有一坛子嘛,这么小气干嘛。” 唐牧野咬紧后槽牙:“你要不要伸手往我喉咙里掏掏,看还有没有吃的?!” 在弦音食堂,他饭卡好几次差点被江旭阳个饭桶吃空。 有时候这饭桶半夜被饿醒,神经兮兮的把他摇醒,一脸认真的问他: “唐呆子,你说人一天为什么只吃三顿饭,十顿不好吗?” 唐牧野好不容易睡着又被摇醒,因为这事气的揍了他好几次。 直到他拿着不给他刷饭卡做威胁,江旭阳才老老实实走开。 唐牧野甚至怀疑,江旭阳到底是不是饕餮转世。 酒足饭饱,几人各回各家。 晏婳情出门时,再次扭头看一眼那道紧闭的房门。 既不能打草惊蛇,又要完完整整的取出初霁剑灵。 唐呆子他哥哥……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为何初霁剑灵会在他那? 他口中的远行,到底是事实还是伪装。 或许自几人踏进侯府大门,便已经在暗处的监视下。 思及此,晏婳情面上并未表露出什么,平静的踏出侯府大门。 刚走出去,面前便已经有马车候着。 一人掀帘,从马车上走下。 大片晚霞在他身后铺开,美的像是一幅画。 傅闻皎走至晏婳情身边,朝她伸出手: “婳婳,我来接你回家。” 第267章 在陛下眼中,我又是谁的倒影? 第267章 在陛下眼中,我又是谁的倒影? 他声音缱绻温柔,肩头披着细碎的夕阳。 牵着晏婳情的手拾级而下,又扶着她踩上马凳。 燕辞一脸无语,瞧瞧他主子那一脸笑的不值钱的样。 活脱脱跟个望妻石似的,上次他差点被一箭射穿,也没见主子朝他笑一下。 哼,自个媳妇是有着落了,也不知道给他安排个媳妇。 傅闻皎回头看他:“有事?” 燕辞:“没、没事,我在想马凳是不是太高了,要不要换一个矮点的。” 傅闻皎替晏婳情牵起裙摆:“不必了,婳婳有我便够。” 燕辞:“……” 他就多余问这一嘴。 曲明珠挽着沈雨薇的胳膊,一脸姨母笑: “真好,婳婳一定要做这世上最最最幸福的女人。” 沈雨薇扭头看向她:“你也是。” 风又起,两个女孩子的长发不小心绕在一起,编织成美好的希冀。 江旭阳站在曲明珠身侧,装作不经意问道: “明珠,你会喜欢何样的男子?” 曲明珠回头,柔光模糊她半边轮廓。 她抬手把浮起的长发别到耳后,垂眸思索。 自己会喜欢何样的男子呢? 当女将军策马奔腾,手执长枪时,心中会牵挂着什么呢? 裴怀玉语调悠长,低头看向曲明珠: “你会喜欢幼时陪你一块下棋的人吗?” 江旭阳心忽然漏了一拍,下意识道:“她、她肯定不喜欢。” 裴怀玉眯起双眼,眼底浮现戏谑之意: “哦?你怎么知道的?” “那不成,那个陪她下棋的人……是你?” 此话一出,曲明珠眼底也出现怀疑之色。 她的确在江旭阳的桌子上看见过棋盘。 可她上次问他时,他斩钉截铁的说不会下棋。 江旭阳瞳孔一缩,耳尖像熟透的虾。 好在曲明珠只是与他对视一眼,复又挪开视线。 她抬头看向天际,初升旭阳已经转为如血残阳。 她声音很轻:“江旭阳。” 江旭阳歪头:“嗯?” 曲明珠笑起来:“下次,我教你下棋吧。” 江旭阳顿住,又听她道:“我喜欢会下棋的男子。” 江旭阳顿觉耳鸣声阵阵,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 心跳声如雷贯耳,声声震耳欲聋。 曲明珠学着他的样子歪头,“江旭阳,你学吗?” 江旭阳好半晌没反应过来,只知道呆呆的看着曲明珠,像一只呆头鹅。 裴怀玉笑着推推他,附在他耳边道: “她问你,你喜不喜欢她?” 江旭阳下意识道:“喜欢。” 此话一出,除了裴怀玉之外的几人齐齐愣住。 曲明珠脸颊爬上一抹绯红:“你浑说什么。” 江旭阳顿觉自己说错了话,忙弯腰去哄人。 裴怀玉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流转,忍不住嗤笑一声。 桂花酒香气浓郁,他身上到现在还沾着淡淡的酒气。 不难闻,反倒像胭脂香。 对于情爱一事,他心思超出常人的灵敏。 这俩呆木头,相处起来倒也有趣。 残阳渐渐落下,五人的身影被拉的很长、很长…… —— 马车一路平稳的前行,傅闻皎正拉着晏婳情,定下婚服的形制。 婚服形制有很多,傅闻皎早早就让尚衣监开工,做出许多件婚服任晏婳情挑选。 凤冠霞帔、花钗礼衣、玄纁礼服…… 从糕点到婚服,大大小小的每一处。 傅闻皎都做足了准备,每一处用的都是最好的。 可这他尤怕不足,总想着要再细致一些,再细心一些。 甚至连一双婚鞋,上面的一对冰蝶,都是傅闻皎亲自挑灯绣的。 他原本想亲自绣盖头,绣娘嫌他绣的不好,硬是抢过来没让他绣。 晏婳情看着小桌上摆满的一堆又一堆小册子。 她在想,这么多的东西,阿闻是怎样一件件看过来的呢? 甚至每一处他都会细致批注,用朱砂标红。 连拿到晏婳情面前的东西,都是他深思熟虑后的结果。 例如婚服上的绣花,他会翻遍每一种,每一种都根据晏婳情的喜好来揣测。 她会喜欢哪一种,哪一种又需要再改进。 红纸上的朱砂有些已经干涸,有些还没彻底干透,被反反复复修改好几次。 晏婳情总觉得每一种都很漂亮,她甚至挑不出每一种的区别和特点。 可傅闻皎会细心为她介绍,每一处微末的细节都不放过,心细如发。 甚至怕自己讲的不清楚,每讲一处,他都会停顿一会观察晏婳情的神色。 来判断她听没听懂,或者有没有好好听。 晏婳情莫名有一种听课的感觉,两眼皮子都在打架。 “阿闻,这怎么这么多。” 光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小绣花,就分为花卉纹、云纹、吉祥文字纹、鸳鸯纹…… 更别说形制、走线、样式、做工…… 一点分八条,一条分八纲,一纲分八列…… 晏婳情只觉得两眼发花,看不完,根本看不完。 傅闻皎耐心的问:“我刚刚讲的,婳婳可记住了?” 晏婳情忙点头如捣蒜:“记住了,这下真记住了。” 傅闻皎笑着摸摸她脑袋:“那婳婳给我讲一遍。” 晏婳情:“……” 犹豫片刻后,她尝试着开口:“这一处为什么是这样的?” 傅闻皎:“因为这是红纸上写着的。” 晏婳情:“……” 么噶,还是王宝钏结婚方便啊…… 与此同时,婳澜殿。 鹤惊澜坐在贵妃榻上,怀中靠着“晏婳情”。 小桌上放着一盘荔枝,晏婳情想伸手去拿,却被鹤惊澜拍开。 “朕给你剥。” 她不高兴的撇撇嘴,“陛下,封后大典上陛下也会给我剥荔枝吃吗?” 鹤惊澜用锦帕擦干净手指,抬手点在她眉心:“是是是,朕的好爱妃。” 他手指很好看,骨节分明,修长又白皙。 圆溜溜的荔枝在他手里三两下就已经被剥干净,一个个整齐的摆放在琉璃盏中。 他垂眸看着怀中的傀儡,忽然笑问: “爱妃,若是有一个和朕一模一样的人站在你面前,你会如何分辨是真是假?” 傀儡眼珠子转两圈,显然是没想到他会这么问。 “陛下,是真是假重要吗?” 她眼中半是认真半是玩笑。 重要吗?她不也是假的吗? 鹤惊澜平静的与她对视,重要吗? 重要,心意如何能作假。 也不重要,婳婳太明媚灿烂,他只要拥抱过她的一片倒影,便心满意足。 “陛下。” 傀儡扔下手中荔枝,仰头靠近他,两人几乎鼻尖相触。 鹤惊澜回过神,猝不及防的撞进她眸中。 少女一身红衣鲜艳,柔顺的裙摆沿着贵妃榻洒下,堪堪垂地。 鹤惊澜掩好眸中思绪,“嗯?” 傀儡柔声问:“在陛下眼中,我又是谁的倒影呢?” 第268章 人定胜天 第268章 人定胜天 与此同时,尚衣监,里里外外都忙的一塌糊涂。 上上下下几百人,天天两眼一睁就是绣。 连告老还乡的老员,都硬生生被抓回来当牛马。 青天大菩萨,怎的陛下封后刚好撞上丞相大婚。 哪边他们都不敢得罪,现在两眼一睁就是干。 牛马累了还知道吃草歇会,他们只能咬着牙接着干。 绣不完,根本绣不完。 尚衣监的人分成两批,一批绣皇后要穿的袆衣,一批绣丞相夫人的婚服。 两批人现在天天见面就掐。 “你瞎啊,那是老娘刚取来的布,用来绣婚服的。” “你们那么多布,给我用用咋的了,有本事你去告陛下啊。” “别吵了别吵了,我脑袋都大了。” “……” —— 马车内,晏婳情听的昏昏欲睡。 这么多,怎么这么多,阿闻到底是怎么记下来的。 “吁——” 马车骤然停住。 燕辞握着手中缰绳:“大人,前面的路堵死了,一时半会应该散不通。” 晏婳情一把掀开珠帘,外面是一条繁华的街道。 现在熙熙攘攘,正挤满了人,大家围着一处摊子,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她正好听困了,抓着傅闻皎的手就往外跑: “阿闻,这是什么?” 街上,一处小摊前围满了人,店家小二手里还拿着一本书,高声叫道: “来啦来啦!新出的话本子来啦!” “被我挑中的一对有情人,可上前亲身扮演主角哟!” 四周的人更加激动:“哇哇哇!是玉晚舟大大的新书耶!” “就是那本女主叫燕霸天,男主叫付娇娇的那本?!我昨晚上熬了个通宵追完啦!” “你是不知道,那话本子都被炒到一百灵石一本了勒,真的超级好看!” “……” 晏婳情顿住,那不是她写的小说吗? 不是,都这么火爆了,这都传哪来了这是。 她抬手看向小二手里,恰巧与他对视。 小二一拍手:“就你俩啦!” 众人回头看去,忍不住齐齐发出惊叹。 “我滴个老天奶,女娲是给这俩人的脸精修过吗?!” “这妥妥的话本子中男女主的配置哇,美女姐姐我贴贴贴!” “我要有这身材和脸蛋,路上踩到别人我都要让别人和我说谢谢。” “……” 众人自动给晏婳情和傅闻皎让开一条道,两人很快就走到小二面前。 晏婳情:??·??·??*?? ?? 论小说作者进入自己写的小说中,会是什么感觉。 傅闻皎摊开手中话本,上面的字不断变换,缓缓映入眼帘。 书中写—— 一对师兄师妹,于秘境中游历时,化为一对夫妻。 女子成了桑九,男子成了飞云将军。 后飞云奔赴战场,分别时亲手为她簪花。 可惜被邪祟缠身,桑九怀着胎儿,死于他的剑下。 那柄剑陪伴了他很多年,桑九也是。 秘境碎,男子却不肯离开,把桑九藏于冰棺中,留下一抹印记。 后冰棺中佳人化蝶,飞天伴月,再次召唤桑九归来。 只是这次,桑九成了旁观者,一遍遍目睹五年循环。 看开头飞云洗手亲自为她做羹汤,看结尾桑九死在他怀中。 这次作为旁观者的桑九,却记不得那是她自己了呀。 死去的桑九到死都不知道,自己的夫君是因为邪祟缠身,才失去理智。 活着的桑九直到离开都不知道,那就是她自己呀。 生也错过,死也错过。 飞云留在五年循环里,看着他的桑九眉眼弯弯。 他还留着初见时的那朵格桑花,他说: “姑娘,我走不出村子了,你带一支格桑花走吧……” 格桑花早已经枯萎,他的爱意却随着枯萎的花朵一遍遍沉淀。 他好爱,他的妻子。 世人传他杀妻证道得以飞升,他一遍遍杀已证爱。 这也是为什么,晏婳情爱吃的菜,也会出现在饭桌上。 她会莫名觉得,房间里的倒数第二个抽屉里会放着一对绣好的冰蝶。 冰蝶冰蝶,棺中佳人化蝶而去,婚鞋上傅闻皎亲自绣下一对冰蝶。 锦帕的右下角,也绣着鸢尾花缠绕的冰蝶。 她会感到熟悉,似乎亲身经历过这一切,唯独不认识眼前故人了。 桑九与飞云尚未出世的孩子,名为慕九。 慕九,暮霁,木玖。 循环起,循环落。 一切都像是天赐,偏偏桑九和飞云之间,注定是一场死局。 桑九归来,死去的小师妹也在第三世归来,新的循环再次开始。 傅闻皎长睫倾覆,捏着话本子的手微微颤抖。 他看出来了,书中写的一对师兄妹,是他和婳婳。 两人曾在第二世共同进入过一场秘境,成了里面的飞云和桑九。 书上的文字再次变换—— 第三世,这对师兄妹即将大婚。 傅闻皎瞳孔一缩,然后呢? 话本子却不再显示文字,上面的内容开始极速消失,一遍遍倒退。 几经变换,最后停格在—— 飞云和桑九之间,注定是一场死局…… 大婚之日,再为祭日。 下一刻,话本子燃火自焚,被烧的灰都没剩下。 傅闻皎眸中倒映出火光,晏婳情轻轻晃着他胳膊,眸中浮现出担忧: “阿闻,怎么了?” 傅闻皎看向空空如也的手心,那是方才话本子待过的地方。 晏婳情抬手在他眼前晃一晃:“阿闻,你怎么了?” 傅闻皎回过神,轻轻捏一捏她的手:“无妨,我带你回家,好不好?” 晏婳情点点头,这话本子,有问题吗? 一路上,傅闻皎稍显沉默。 看着小桌上跳跃的烛火,他却蓦然笑起来。 人定胜天。 第269章 替身这条路,在他傅闻皎眼里永远走不通 第269章 替身这条路,在他傅闻皎眼里永远走不通 栖云府,傅闻皎书房的灯还亮着。 悦动的烛火在窗纸上倒映出剪影,伴随着虫鸣声声。 晏婳情站在书房门外,搭在门框上的手骤然顿住。 要是时间,能永远定格在这一刻就好了。 那时候阿闻和她,都会沉浸在对大婚的憧憬中。 便不会有恨别离,不会有泱泱长恨。 “嘎吱——” 木门被从内往里打开,傅闻皎很自然的牵过她的手: “外面冷,怎么不进来?” 晏婳情任由他牵着,感受着手心里悦动的脉搏。 他无限增长的爱意,他渐渐流逝的生命。 此消彼长的爱意和生命,一点点过渡到她手心。 书桌被分成两半,一半摆着整齐堆放的折子和红纸。 一半堆着晏婳情爱吃的糕点和水果。 晏婳情眸光微颤,阿闻的爱意太多了呀,多到让她沉溺。 多到,让她不忍心。 她坐在书桌上,上面的折子和红纸被彻底打乱,纸笔噼里啪啦落了一地。 傅闻皎俯身想要去捡,却被晏婳情双手环住脖颈。 她仰头凑近他,双臂支撑在他肩头。 “阿闻,我们的婚期还有几天呢?” 傅闻皎拥她入怀,“婳婳,还有三天。” 晏婳情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极慢极慢的眨眨眼。 是呀,婚期还有三天,初霁也只能再支撑三天。 距离她爱魂回归之日,也只剩下三天。 她把傅闻皎抱的更紧些,心口微微一窒。 窥天镜说她缺失爱魂,并不会爱人,甚至学不会爱己。 可是她遇到了阿闻,阿闻做了那缕她缺失的爱魂。 教会她先爱己,再爱人,后爱他。 她的阿闻呀,会不会怪她,会不会怨她。 室内一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烛火燃烧的声音,和窗外传来的微弱虫鸣声。 傅闻皎把下巴轻轻抵在她额头,“婳婳,你会离开我吗?” 晏婳情强行压制住稍显紊乱的呼吸,扬唇一笑: “不会。” 傅闻皎抬手,替她理顺披在肩头的长发。 “婳婳,若是你离开我了,我该去哪寻你?” 晏婳情一怔,从他怀里起身,双手叉腰,气鼓鼓道: “你不信我?” 傅闻皎手腕处的绿线,再次往上攀爬几分,他说: “婳婳,你总得给我一个支撑我活下去的理由。” 上一世婳婳不在他身边的日子里,他一直在闭关。 幽深昏暗的洞穴内,他常常独自望着地面的一角发怔。 师妹今天会穿什么颜色的衣服,会不会把蝴蝶结系的一长一短? 今天她学会编辫子了吗,会不会还是编的歪歪扭扭? 今天食堂里她爱吃的桂花糕还有吗,会不会有人欺负她? …… 明明都是一些知道答案的问题,可他还是忍不住去想。 一遍、一遍、又一遍…… 晏婳情赌气没有来看过他,他也不敢打开石门。 这样他就可以幻想,师妹或许也是来看过他的。 或许她在石门外,留下了一朵顺路随手摘下的野花,或者是一个小小的石子。 直到他打开石门的那一日,门外空无一物。 他又想,或许是师妹生了气,把花和石头都收走了,不愿意给他留下念想。 在师妹不在他身边的日子里,日复一日,月复一月,年复一年…… 他就靠着这些漫无边际的幻想,支撑着自己度过一天一天又一天。 偶尔门外响起一阵细微的动静。 他都会强行停止打坐,强忍着反噬匆匆忙忙的跑去打开石门。 石门外,依旧空无一物。 只有一只蓝羽黑背小鸟,歪着脑袋朝他叽喳叽喳两声。 小鸟飞走了,傅闻皎捡起地上遗落的一根蓝色羽毛,暗自窃喜。 看呀,师妹让小鸟给他留下了一根羽毛,一根蓝色的羽毛。 自此以后,他多穿蓝衣。 羽毛被放在他的床头,日又起,月又落。 羽毛承载着他日复一复的思念,竟然变成了一个和晏婳情一模一样的傀儡。 从言行到举止,从外貌到性格,和她一模一样。 因为护她爱她的傅闻皎,在一定程度上比她本人还要了解她。 傀儡原地转个圈,漂亮的水红裙摆转开。 她眉眼弯弯,笑的明媚灿烂:“大师兄,我来看你啦~” 恰逢外面月亮高悬,洒进来满地月光。 少女肩头披着清浅月色,一双眸子灵动又讨喜。 “大师兄,你想我了吗?” “今天我穿的还是水红色的衣裳,只是那蝴蝶结我总是系不好,一长一短的,大师兄帮我系好不好呀?” “今天我也还是没学会编头发,小辫子被我编的歪歪扭扭,大师兄帮我编好不好呀?” “今天食堂里没有我喜欢吃的桂花糕了,隔壁山头那大胖熊又欺负我,大师兄帮我教训他好不好呀?” “……” 傀儡说了很多话,完全是晏婳情的性格和语气。 傅闻皎思考过的那些问题,她一一替他解答。 她试图做晏婳情的替身,试图取代她的位置。 傅闻皎看见她的第一眼,先是怔愣,然后是厌恶。 他很清楚的知道,婳婳是婳婳,傀儡是傀儡。 傀儡从他对婳婳的爱中衍生出来,却永远无法取代婳婳。 替身这条路,在傅闻皎眼里永远走不通。 在他的理智快要被思念腐蚀的日子里,骤然出现这样一个傀儡。 情绪上想要靠近,理智却阻断他所有的情绪。 厌恶这样一张脸的出现,厌恶自己在师妹以外的人身上,感受到如此强烈的情绪。 傀儡继续道:“师兄,是我呀,我回来啦。” 傅闻皎闭上眼,反手把傀儡封禁,耳边彻底消失她的声音。 系统在任务商城的角落里刨到的傀儡,正是这样形成。 那时它对晏婳情说,不知道是谁造好扔在那的。 它并不知道,那是傅闻皎无限思念的载体。 是想要取代晏婳情,却彻彻底底失败的替身。 月又落,洞穴内再次陷入一片昏暗中。 傅闻皎什么都看不清,只是静静的坐在那。 连师妹留给他的一根羽毛,最后也不见了呀。 他还要用什么来作为支撑自己走下去的载体。 他还能用什么来支撑自己独自面对这满室黑暗。 这样木讷的树,也会因为晏婳情变得枝繁叶茂。 只因,他用思念把它浇灌。 第270章 再问一遍,他就承认了呀 第270章 再问一遍,他就承认了呀 夜半,晏婳情翻窗离开,往侯府的方向赶去。 一身水红衣裙隐匿在夜行衣之下,她眸光微冷。 唐牧野曾说,他的哥哥叫唐莫离。 唐莫离,到底会是怎样一个人,为何初霁剑灵会在他那? 夜晚的侯府一片安静,晏婳情避开耳目,顺利推开那道门。 一开门,灰尘扑面而来。 借着月光抬头看去,墙角还凝结着厚厚的一层蜘蛛网。 唐牧野说他哥哥出门不久,短短时间内,不可能会落下这么厚的灰尘和蜘蛛网。 那便说明,之前这屋子里并没有住唐莫离。 或者说,住在屋子里的,不是他。 偌大一个侯府,不可能没有人来打扫这个房间。 是下人推不开这道门。 还是说,下人推开门所见到的画面,和她截然不同。 种种疑惑充斥在心头,晏婳情忍不住拧起眉头。 唐呆子一个实心眼的,他哥哥心眼子怎么甩他八百条街还带拐弯的? 房间内的布置很简单,往前走去,桌子上布满一道道细碎的裂痕。 偶尔有蜘蛛从桌面上爬过去,密密麻麻的腿敲击在桌面上,发出细碎的响声。 蜘蛛徘徊一会,又顺着桌沿溜下去。 身后拖出一长条丝线,在月光下隐隐发光。 除了蜘蛛,什么生物也没有。 晏婳情搓搓胳膊:“统子,初霁剑灵在哪呢?这地方怎么阴森森的。” 【我只能把范围大致定在这,接下来的就要靠你自己加油了。】 “水货!” 【……】 冷气从脚底板直往心里钻,比霸总牌空调还制冷。 她都有点慌,等自己扭头的时候,会不会有个大头娃娃朝她say hello。 更绝望的是,大头娃娃的脑袋原地旋转一百八十度后。 她才发现,原来大头娃娃的嘴长在后脑勺上,刚刚是用后脑勺给她打的招呼。 越往前走,她就觉得身后的大头娃娃多了一个。 蓦然,一只手拍在她肩头。 晏婳情心跳停滞一瞬,草!鬼啊!!! 她甚至没敢回头,就这么倒退着离开房间。 密码的,唐莫离的房间到底有谁在啊?! 团团停留在原地,懵逼的看着晏婳情闭着眼倒退离开房间,心里缓缓打出三个问号。 她干甚去了? 晏婳情直到离开房间才开始呼吸,她就想着玩玩的。 没想到,真给她开到隐藏盲盒了。 来都来了,那多嚯嚯一个人也无妨。 想到这,晏婳情站在唐牧野房间外,正准备推门,又猛然顿住。 “统子,你去看看,唐呆子穿衣服没。” 【没穿你就不进了?】 “那还是要进的,总不能我一个人害怕。” 【傅闻皎知道这事吗?】 “你不说他不就不知道了吗?” 【……】 三秒钟后,系统略显无语的声音传来。 【你快进去看看吧,那傻子快用被子把自己勒死了。】 晏婳情蹑手蹑脚的推开房门,然后便亚麻呆住了。 别人都是睡床,唐呆子让床睡.他。 也不知道他睡个觉是怎么钻到床底下去的,长长的被子还缠在他脖子上。 他一张脸憋的通红,就这都没醒。 晏婳情轻手轻脚的上前,捏着一缕头发,用头发尖扫扫他的脸。 唐牧野没反应。 她又扫,唐牧野揉揉鼻子:“死蚊子,拱开啊。” 晏婳情又扫,唐牧野气急,猛的坐起身。 “砰!” 他的脑门就这么水灵灵的吻上了床底板。 “咚!” 刚躺下,后脑勺就这么水灵灵的吻上了地板。 唐牧野被撞的两眼发花,脖子上传来强烈的窒息感。 他手忙脚乱的把脖子上缠绕的被子扒拉开,往床地板外爬去。 刚抬起头,一个女子把头发全都扒拉到脸前,用阴森森的声音道: “唐~牧~野~” 恰巧此刻一股阴风刮过,照亮女子十个红色的指甲。 绝望只在一瞬间,唐牧野放声大叫:“啊啊啊啊!鬼啊!!!” 侯府的人被他这一嗓子惊醒,陆陆续续的亮起灯。 已经有小厮边提裤子边往这边赶,“小侯爷!小侯爷!” 小侯爷可是侯府的眼珠子,若是出点什么事,他们也别想活了。 然而推开门,床上正安稳的躺着一人,正缩在被子里。 边睡边嚎:“啊啊啊啊~鬼火摩托~我滴爱~” 小厮:“……” 原来是做梦。 他轻手轻脚的退出去,又掩好房门,关上窗户。 全方位隔音,免得再把他吵醒。 晏婳情一把掀开被子从床上坐起来,唐牧野也从床底下钻出来。 唐牧野蓦然反应过来,伸手捂紧衣领。 晏婳情瞥他一眼:“你那一马平川的,有什么好捂的。” 唐牧野耳尖飞上一抹红,连带着红了半截脖子。 他穿衣显瘦,脱衣有肉,人帅钱多,怎么就没什么好看的了?! 他反应过来什么,双手扒住床沿,仰头看晏婳情。 他头发还未束起,小辫子上戴着的小金扣也还未摘下。 月光照在他身上,他头发上戴着的小金扣在发光,一双眼睛也亮闪闪的像星星。 像是……一只欢快的小狗。 他小心翼翼又暗含惊喜道:“婳婳,你是不是要逃婚?” 晏婳情被他这模样逗笑,“我为什么要逃婚?” 唐牧野肩膀瞬间塌下来。 像是方才还欢快摇着尾巴的小狗,现在突然耷拉下尾巴。 晏婳情俯身,笑着看他:“难不成……你喜欢我?” 唐牧野脸上瞬间爆红,支支吾吾道: “谁、谁喜欢你了?你别自作多情。” 他背对着月光,半边脸隐匿在黑暗中,所以红红的脸并不明显。 怕晏婳情不信,他又斩钉截铁道:“小爷有、有喜欢的人了。” 的确是有,心上人就在他面前。 晏婳情挠挠下巴:“我就随口一问,你这么激动干嘛?” 她也没指望他喜欢她,刚才本就是看他那样子好玩,存心想逗逗他。 前世两人妥妥的欢喜冤家,见面就吵,吵完就掐。 她脑子秀逗了,才会觉得现在他会喜欢她。 唐牧野心跳如雷,喉结一滚,耳尖上还带着一抹红。 平日里天天跟他斗嘴,现在怎么不跟他斗了。 怎么不再问一遍。 再问一遍,他就承认了呀。 第271章 初霁 第271章 初霁 唐牧野没好气道:“你大半夜不睡觉来找我干嘛?” 晏婳情神神秘秘,抬手掩唇道:“你过来,我和你说个事。” 唐牧野弯腰,凑到她唇边:“什么?” 两人一人坐在床上,一人半跪在地上俯身听她说话。 少女偏头,柔顺的长发一两缕扫过唐牧野脖颈。 很痒,像是轻飘飘的羽毛拂过心上,却怎么也静不下来。 晏婳情低声道:“我跟你说,你哥那房间不对劲。” 她说话时的气息,尽数喷洒在唐牧野脸颊上。 唐牧野倾覆的长睫微颤,耳边完全听不见她在说什么。 只感觉香气扑鼻而来,扫过的长发像是羽毛。 轻飘飘的温热气息宛若微弱的电流,每一个都能让他方寸大乱。 他耳尖红的快要滴血,扣在床沿边的手缓缓收紧,手背上青筋暴起。 恰巧此刻一缕月光透过掐丝小窗照进来,少年红红的耳尖一览无余。 晏婳情微微怔住,抬手贴上他的额头: “你发烧了?耳朵怎么这么红?猴屁股一样。” 少女的手背微凉,根本压不住身上的燥热。 独属于她的气息,无孔不入的往他每一个气孔里钻。 他喉结轻滚,试图压下自己的异常。 晏婳情看他躲躲闪闪的眼神,直接偏头与她对视: “唐呆子,我和你说话你听见没?” 少女的眸子很亮,里面像是糅进了一捧细碎的星辰。 清澈、明媚。 唐牧野眸光微沉,猛的拽下晏婳情贴在他额头上的手。 她的手腕很细,凸出一角腕骨,他的大拇指刚好按在凸起的腕骨上。 他这一下力道很大又措不及防,晏婳情猛的往前一跌,险些跌进他怀里。 她想要抽出手,却没抽动,少年结结巴巴道: “婳婳,我、我……” 他想说出那句,他埋在心底很久很久的话。 还没说完,晏婳情直接往他嘴里塞一个清心丹。 “你发烧烧傻了吧?说话都不利索了。” “这是清心丹,你吃了马上就能好。” 唐牧野:“……” 这死丹药就非得现在喂给他吗? 晏婳情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拽着他的袖子: “你快跟我去看看,你哥那房间真不对劲。” 唐牧野(不爽版):那死门有什么好看的?能有他好看吗?! “嘎吱——” 大门被从外往里打开,晏婳情激动的搓手: “你看,我就说不对劲吧?阴森森的。” 唐牧野掀眸往里看去,里面干干净净,整整齐齐。 地面上甚至干净到反光,一粒灰尘都看不到。 他用一种看傻子的目光看向晏婳情,“你有事吗?” 晏婳情:“我跑得快,当然没出什么事。” 直到她扭头,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 不是?????? 这是她刚进的房间吗?! 刚才她看见的有多阴森森,现在就有多干净整洁亮堂。 不是,闹呢?! 唐牧野双手环胸:“需要吃清心丹的是你吧?” 晏婳情不信邪,“你闭上眼。” 唐牧野照做,房间内依旧是方才那副场景。 地板上的反光甚至堪比八百瓦大灯泡。 晏婳情:“……” 难不成要唐牧野睡着的时候,才能看见那副阴森森的鬼样子? 一想到这,她直接往唐牧野嘴里塞一个昏睡丹。 唐牧野边( ̄~ ̄)嚼边问:“你给我吃的什么玩楞?” 还没等晏婳情开口,他就已经两眼一翻彻底昏过去。 这次打开门,再次变成阴森森的鬼样子。 晏婳情抬脚走进去,撸起袖子道:“我倒要看看,你整什么幺蛾子?” 刚走进去,大门“砰”的一下在她身后关上。 房间内灰尘遍布,到处都爬满蜘蛛,嘶嘶嘶的吐着银丝。 晏婳情有点虚,“统子,快开照亮模式。” 【不用照了,你的强来了。】 系统刚说完,便有一只手水灵灵的拍在她肩头。 莫名想到上次提着电锯到处砍的小丑,晏婳情肾上腺素飙升。 这次后边跑不通,便只能往前边跑。 团团再次愣在原地,“她干甚去了?” 系统看热闹不嫌事大:【她去街道口弄了个时兴的发型。】 而此刻的晏婳情,完全是跑酷模式,那脚丫子一点不敢停。 死系统,下次她要拿外卖膨胀卷炸傻它! 这房间也不知道怎么这么大,她跑了半天都没跑到头。 直到她回头看去,身后什么也没有时她才微微松口气。 “唐莫离是不是有病?!” 她忍不住感慨道。 一道冰冷的机械音传来:“密码正确,即将为您开启暗阁。” 晏婳情:“六……” 强烈的失重感骤然传来,从脚底板传到心窝子。 比海盗船还刺激,心脏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刚落地,晏婳情被灰尘呛的两眼一黑。 等再睁眼时,眼前依旧是一片漆黑。 “这是我瞎了还是这本来就没灯?” 话音刚落下,四周的墙壁上开始出现点点亮光。 光芒由弱到强,最后变得愈发刺目。 晏婳情凝神看去,墙壁上镶嵌着许多种子。 有拳头大小,上面还爬满细碎的脉络。 脉络里缓缓流淌的液体,红的像血。 种子一下一下有力的跳动着,像是一颗颗心脏。 光芒稍稍减弱,每一颗种子上都钻出一根细细的红线,缓缓往中心汇聚。 等所有红线汇聚在一起时,最中心的光景终于一点点显露出来。 最先传入耳中的,是一阵微弱的锁链声。 晏婳情心底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她的初霁,会被锁在这吗? 等最中心的光景彻底暴露出来,晏婳情不由得瞳孔一缩。 一道淡淡的身形被锁在最中心,正是初霁残存的剑灵。 密密麻麻的红线从她身体里穿出,与墙壁上镶嵌的种子相连接。 日复一日,种子一点点汲取她的生机,吞噬她仅剩不多的生命。 感受到晏婳情的气息,她睫毛微微颤抖。 费力的撑开长睫,与晏婳情对视。 两相对视,晏婳情只感觉心脏传来一阵阵强烈的钝痛,像是刀刃在心口摩擦。 她看见初霁很轻很轻的笑起来,身形淡到快要捕捉不到。 初霁嗓音眷恋: “吾随吾主,生死不悔。” “唯愿吾主,生死不弃。” 第272章 你不能抛下我 第272章 你不能抛下我 时隔许久,初霁再次对她说出了这句话,恰如两人初见时那般。 修士大多一生只与一把灵剑相伴,即为他的本命灵剑。 两者契约后,荣辱相随,生死与共。 在修士身死后,有些灵剑会随之殉葬,绝不独活。 也有些修士在临死时会强行斩断契约,忍受反噬的痛苦,不让本命灵剑受到波及。 而晏婳情,便属于这种。 上一世被一剑穿心,坠落悬崖后。 她不顾心口的剧痛,也要强行斩断契约,拦下初霁随主殉葬。 这也是为什么,这一世的晏婳情一开始会想不起来初霁。 那时的初霁亲眼目睹她身死,悲鸣声阵阵,响彻三千里,久久不绝。 被关在蓬莱暗阁的每一天,她都在期待晏婳情的到来。 虽然契约已经被斩断,可融入灵魂的默契与联系,也会指引她再次到来。 虽然时间会很久,但好在初霁等到了。 粗沉的锁链刺穿初霁的灵体,从她身上蔓延出无数根红线,为种子输送营养。 被关在这里的每一天,她都被迫贡献自己的力量和生命。 能支撑这么久,全凭她对晏婳情的执念。 晏婳情说不出心底什么感觉,只感觉胸腔像是被一团乱糟糟的棉花堵住。 棉花里夹杂着凌乱的刀片,一呼一吸都变得格外疼痛。 “初霁,对不起,是我来晚了。” 她声音沉重,带着无限懊恼。 若是她早点想起来,初霁怎会被关在这暗无天日的鬼地方,受这么久的苦。 锁链和红线密密麻麻的穿透她的灵体,她疼不疼。 这里一片昏暗,她又怕不怕。 可是需要晏婳情拯救的人太多、太多了。 从街边一个揪着她衣摆甜甜喊“姐姐”的小乞丐,再到一族一宗。 可是晏婳情一开始,她的愿望也很简单,只是想好好陪着伙伴和三长老而已。 小峰上的金丝木屋始终是她的家,在那她能找到自己的归宿。 可惜注定的命运不允许她拘泥在弦音,属于她的舞台还很宽广。 布满荆棘和陷阱,却也步步生花。 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其实她已经做的很棒,很棒了。 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晏婳情祭出画心,牢牢握住伞柄。 伞面上波光流转,十二根伞骨齐齐悬浮在她身侧。 感受到她强烈的杀意,密密麻麻的红线开始剧烈颤抖,叫嚣着想要撕碎初霁。 晏婳情脚尖一点,携伞飞至初霁身旁。 强大的妖力从她身上爆发出,震断蠕动的红线。 红线震怒,想要缠绕住她,把她也化为这里的养分,只是画心没给它们靠近晏婳情的机会。 刚靠近她身侧,红线就已经自动断裂。 画心罩下温暖的光,自晏婳情头顶洒下,替她隔绝周围的红线。 而晏婳情则专心解着初霁身上的锁链,这锁链有些古怪,怎么劈都劈不开。 反而越劈它,它便会越收越紧。 每收紧一寸,初霁的灵体便减淡一分。 墙壁上的种子节节败退,骤然开始暴乱。 它们在墙壁中微微颤抖,发出一阵阵古怪的旋律。 这旋律听久了,轻则七窍流血噬心而亡。 重则神智紊乱,身上皮肉寸寸绽开而亡。 晏婳情右手手腕又开始红肿起来,初霁眸中流露出心疼,她的身影越来越淡。 “主子,能再见到你,初霁好开心……” 意识到她要做什么,晏婳情心口一窒:“不可!” 初霁是想自爆,送她离开这里。 这里的种子诡异又难缠,一旦进入这里,九死一生。 她好不容易找到初霁,怎么忍心让她再次离开自己。 画心拧眉看向四周,这些种子的力量……似乎与那里有关联。 她垂眸看向初霁,这丫头的本命灵剑,的确不错。 “等你找到奉眠,替我告诉她,我去给她抓蝴蝶了。” 画心平静的给晏婳情传音。 那时奉眠很喜欢一种蝴蝶,名为迟梦蝶。 画心去给奉眠抓蝴蝶,不小心陷进迟梦蝶的法术里,陷入梦境。 梦境,她身边早已没有奉眠的身影。 随之而来的,是奉眠身死的消息,她不信奉眠会这么死去。 便在弦音一直等待她,一等,便是这么多年。 她未曾等来奉眠,却等来了她的孩子。 她和她一样,都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 奉眠身边还有一只傻鸟,名为毕方。 被奉眠骗进了万魔塔,一直到现在,毕方鸟都不知道。 奉眠不是不要它了,是她没办法再陪着它了。 画心伞面亮起一圈金光,悬浮在半空中的十二根伞骨骤然变成一百二十根。 再分,变成一千二百根,根根漂浮在半空中打着旋,直指墙壁上的种子。 画心最后扭头看一眼晏婳情,朝她很轻的笑了一下。 “丫头,保重。” 她待在晏婳情身边,不仅仅是因为她是奉眠的孩子。 更重要的是,晏婳情有足够的天赋和资格吸引它。 就算没有这层关系,她也会为晏婳情折服,因为她本就值得。 “轰隆隆——” 一千二百根伞骨发出强烈的嗡鸣声,与种子发出的诡异声音做抵抗。 画心变得越来越亮,几乎要照亮每一个细微的角落,闪瞎人的眼睛。 这些种子里蕴含的力量,似乎不属于下灵界。 而且它们也不像是单纯的种子,反而更像是……心脏。 活的,心脏。 她能感觉到这些心脏的主人都很厉害,算得上天资卓越。 也不知到底是谁出手,竟然能生生剜出这么多心脏,囚于此处。 只是现在,她没有时间去想那么多。 晏婳情绝对不能死在这。 所以画心想在初霁前一步自爆,平平安安的送她们离开。 “嗡嗡嗡——” 伞骨与种子不断的做抵抗,空中擦出一道道耀眼的火花。 画心越来越亮,几乎快要被亮光淹没。 在彻底被淹没的那一刻,便是她自爆成功,身死之时。 三。 二。 在最后一刻,一只手牢牢握住伞柄。 “画心,我也能作为你并肩战斗的伙伴,你不能抛下我。” 第273章 活够了?! 第273章 活够了?! 晏婳情飞身而来,呼啸的风撩起她凌乱的长发,和飘逸的裙摆。 她像是一只水红的灵蝶,在暴乱和血腥中舞动。 画心回头看去,不由得怔住。 像,太像了。 那时候奉眠提着它打遍四域天才,冠绝八荒时,也是这副样子。 肆意,娇纵,耀眼,强大。 晏婳情眼底一寸寸攀爬上红纹,戴在手腕上的相思引越来越烫。 与之前不同的是,这次她能清晰的记住这一刻。 因为她本就强大,她乃妖王,九霄。 此刻的画心,终于能发挥出全部的实力。 两人配合的天衣无缝,密密麻麻的红线无处可逃。 空气中弥漫出浓郁的血腥气。 晏婳情赤足点地,脚腕上戴着的一圈金铃哗啦啦的响。 她低头看向脚踝上的红绳,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从哪冒出来的?! 她能明显感觉到,这金铃铛在阻止她使用妖王的力量。 晏婳情每使出一份妖力,都要与天道和这金铃铛做抵抗。 喉间涌起一股血沫,她不甚在意的咽下,反手斩断初霁身上的锁链。 “咔嚓——” 锁链碎成一节一节,摔落在地。 与此同时,初霁也从半空中飘下,像是一只枯叶蝶。 晏婳情和画心对视一眼,后者平稳的接住初霁,把人双手横抱在怀里。 感受到初霁的气息越来越虚弱,画心抬手往她眉心注入一抹灵力。 又解释道:“我和晏婳情没有契约,她的本命灵器,始终是你。” 方才她和晏婳情配合时,敏锐的感觉到初霁情绪有些低落。 虽然画心平日里是个冷美人,一言不合就动手。 但对于亲人,她总会多一些耐心。 初霁一怔,似乎是没想到画心会专门为她解释。 两人同样都是古神器,按辈分来说,画心比她大一轮。 思及此,她虚弱的说一声“谢谢”后,便晕倒在画心怀中。 晏婳情掀眸看向墙壁上的种子,不由得蹙起眉头。 早晚有一天,她要炸了这个鬼地方。 戴在手腕上的相思引,和脚踝上的金铃铛,一个比一个烫。 偏偏两个都拽不断,结实的很,她有些恼火。 她正准备顺着小道离开,脚下却缓缓出现一道裂缝。 那股诡异的乐声纠缠着红线再次传来,声声刺耳。 与此同时,还有一道苍老的声音。 “你叫晏婳情。” 是陈述的语气,带着了如指掌的得意。 晏婳情依旧稳定发挥毒舌技能:“想喊爹就直接喊,不用铺垫。” 那道声音微微一顿,然后酝酿出怒气: “你知道我是谁吗?” 晏婳情:“听说只有王八才躲在壳里不敢见人,你不是王八是什么?” 室内沉寂下来,地面摇晃的越来越厉害。 “看见墙壁上的那些种子了吗?他们都是活生生的心脏,哈哈哈哈。” “晏婳情,早晚有一天,你也会变成其中之一。” 晏婳情嫌弃的拧起眉头:“神经病吧你?” 那道声音:“……” “晏婳情,臣服于我,我可以考虑不杀你。” 晏婳情双手环胸:“你算个屁,你还考虑不杀我。” “古往今来,哪有儿子杀老子的。” 不得不说,她嘴的确很毒,连画心都不由得多看她一眼。 这丫头,嘴怎么比奉眠还气人? 关键是,她听不出这古怪的声音到底是谁,似乎是刻意做过乔装。 两人你来我往的斗了一会,那道声音彻底被激怒。 晏婳情皮了好一会,才带着画心初霁从暗阁里溜出来。 相思引和金铃铛就跟较劲似的,一个赛一个烫。 她气的想拿匕首去割金铃铛,结果上好的匕首被硌出一个大窟窿。 晏婳情:“……” 等再想动作时,她两眼一黑,彻底晕死过去。 按照她现在的身子,想要彻底驾驭妖王的能力还有些困难,晕过去也正常。 “婳婳,醒醒,快醒醒。” 耳边有人叫她。 她费力的撑开眼皮子,眼前是唐牧野放大的一张俊脸。 怎么回事?她就这么水灵灵的被丢出来了?! 往长生锁里一探,初霁还在里面,她稍稍松口气。 唐牧野的眼神活像看傻子: “不是,你大半夜把我喊醒,就为了让我陪你睡地板?” 语毕,他伸手取出披风披在晏婳情身上,给她系好系带。 “我去小厨房给你熬些姜汤,下次想睡地板去找江旭阳,他爱睡桥洞。” 见晏婳情呆呆的看着地面,唐牧野无奈的叹口气。 一手环过她的腿弯,一手搭在她的后腰处,想要把人从地上抱起来。 “栖云府没人看门吗?你溜出来这么久怎么都没人来寻你,要是出了危险怎么办?” 晏婳情还在想暗阁的事情。 她在想那些被生剜出来的心脏,和唐莫离究竟有什么关系。 若是和三长老告知此事,唐牧野这呆子会不会家破人亡。 毕竟他曾经说过,他哥哥对他很好。 一旦此事爆出来,整个侯府都会被推上风口浪尖。 可若是不说,恐会酿成更大的祸事。 她陷入纠结,完全没注意唐牧野在絮絮叨叨什么。 直到耳边传来一句:“栖云府的事情,便不劳小侯爷挂心了。” “婳婳是傅某未来的夫人,三日后大婚,傅某亲自给小侯爷斟酒。” 晏婳情回过神来,偏头看去。 傅闻皎正跨门而入,月色颇深,他肩披冷月,眸色清浅。 微弱的光照在他脸上,连带着半边身子也隐匿在黑暗中,显得他神色有些冷。 男人不说话,周遭的气氛便也冷下来。 他双手接过晏婳情,唐牧野此刻也来了劲,双手扣着人不撒手。 晏婳情就这么被夹在两人中间,莫名有些尴尬。 侯爷和侯夫人出来时,看到的正好是这一画面。 门口的燕辞也愣在原地,小侯爷这是在干嘛? 和他主子抢女人?! 小侯爷这是活够了,明天不活了?! 因为傅闻皎背对着侯府和侯夫人,两人揉揉眼睛,看了又看。 侯夫人撸起袖子:“让我看看哪个不长眼的兔崽子,居然和我黄花大儿子抢女人。” 侯爷拉住她:“不是你等会,我怎么瞧着这背影有点像丞相。” 以前每次朝会时,丞相的位置在他前面。 那些别人不敢说的污垢和腐败,丞相总会一个折子递上去。 公公正正的揭露所有盛权下的阴谋,让那些披着羊皮的狼无处可逃。 有人恨他憎他,甚至想要杀他。 可他毫不畏惧,腰杆始终是挺直的,像一杆笔直的青竹。 每次听着丞相平静的叙述,侯爷都感觉替他捏一把汗。 导致他现在对于丞相的背影,比他自个屁股上那颗大痦子记的还清楚。 更何况傅闻皎年纪轻轻就坐上丞相的位置,他的确佩服。 侯夫人抬手戳下他脑子: “我看你是大半夜睡糊涂了,丞相大半夜来咱家干甚?” 语毕,她撸起袖子气冲冲的走过去。 她那黄花大儿子好不容易喜欢个丫头,她倒要看看谁要跟他抢! 第274章 夫君 第274章 夫君 走至身前,侯夫人动作顿住。 不是,她没看错吧?!还真是丞相?! 侯爷也是一愣,忙拱手道:“不知丞相夜半来访,下官有失远迎。” 他额头上滚下汗珠子,不由得想,丞相该不会去参他一本吧。 毕竟御史台那群老东西嘴皮子溜的很,丞相指哪他们打哪。 侯夫人反应过来,这该不会是丞相快要过门的夫人吧。 思及此,她猛的抬脚一下把唐牧野踹出去老远。 不是,这浑小子,大半夜抱着人家夫人做什么?! 唐牧野:“……” 傅闻皎抱着晏婳情离开的时候,侯夫人正一把拧起唐牧野的耳朵: “你惦记哪家姑娘不好,你惦记上人家丞相夫人了,嗯?” 唐牧野疼的龇牙咧嘴:“疼疼疼,快松手快松手!” —— 栖云府,傅闻皎把晏婳情放在檀木桌上,让她攀着自己的肩膀。 夜深露重,晏婳情披过唐牧野的披风,身上还染着些他的气息。 傅闻皎双手撑在她身侧,微微俯身,两人几乎鼻尖相触,呼吸纠缠。 屋内红烛悦动,两人的影子映在窗纸上,刚走到门外的燕辞猛的转身离开。 傅闻皎垂眸与晏婳情对视:“婳婳,哄我。” 晏婳情憋着笑,双手撑在身后,微微倾身,歪头道: “不要。” 傅闻皎拽下腰间的香囊,指尖勾着香囊一角,悬于烛火上。 火苗很快爬上香囊末端,整个香囊彻底被点燃。 里面装了很多香料,这么一烧,气息浓郁,瞬间盖过晏婳情身上别人的气息。 他眉头稍稍松开,语气清冷又蛊惑: “婳婳,吻我。” 晏婳情眸中衔着淡淡的笑,烛火在她眼中跃动。 “不要。” 傅闻皎撑在桌沿上的手指微微曲起,眼底眸色渐深,把人拦腰抱起。 …… “阿闻……” “错了,再来。” “夫、夫君……” “嗯?” “夫君……” —— 翌日早,晏婳情一觉睡醒,已经快到晌午。 傅闻皎特地叮嘱过,所以晏婳情的院子周围也没人来打扰,她也好睡个清觉。 “夫人,您睡醒了吗?” 外面有丫鬟敲门。 晏婳情起身开门,在看见来人的时候却微微一愣,居然是缇兰?! 见她面上浮现出惊讶的神色,缇兰甜甜一笑,解释道: “夫人,我是主子手下的人,他想要把我调出宫并不难。” 缇兰伺候过她一段时间,现在做起事来麻利又干净。 “夫人,您可知道宫里的事情?” 缇兰边为晏婳情擦手,边细声道。 晏婳情摇摇头:“什么事?” 自打她在桃花岛遇见阿闻,用傀儡掉包自己后,她便没了宫里的消息。 缇兰把帕子放进盆里,拧干上面的水: “前两日主子送了封信进宫,也不知信上写了些什么,陛下大怒,直接要赐死采菊和姜宁雪呢。” 姜宁雪仗着救了陛下一命的恩情,处处仗势欺人。 结果傅闻皎硬是派了医女进宫,压着姜宁雪验伤。 姜宁雪起初死活不从,因为她很清楚的知道。 她哭着求着喊傅闻皎的名字,结果人家看都没看她一眼。 自己身上的箭伤是仿照着采菊身上的伤口,一比一扎出来的。 被箭射出来的伤口与自己硬生生扎出来的相比。 肉眼可能看不出来,但医女一验便知真假。 慎刑司里走一趟,采菊该说的不该说的都交代了个干净。 两人齐齐被打进大牢,定下两日后问斩。 晏婳情抬手抚过鬓发,两日后? 那不刚好撞上她大婚的日子,真是一份好贺礼。 前世姜宁雪的命是傅闻皎送给她的第一份祭礼。 今生姜宁雪的命是鹤惊澜送给她的第一份贺礼。 缇兰虽然人小,但脑子机灵,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譬如宫里进了位和晏婳情长得一模一样的娘娘,可她愣是一点没提这事。 穿戴完,晏婳情随手拔下一根发簪递给缇兰: “下去吧。” 缇兰忙弯腰双手接过:“多谢夫人,祝夫人与主子长长久久,百年好合!” 晏婳情抬手刮一下她鼻梁:“去去去。” 走至门口,缇兰捏着水盆的手紧一紧,扭头道: “夫人,那个女人托我给您说句话。” 晏婳情挑眉,那个和她长的一模一样的傀儡? “她说,她会安安分分的待在宫里,不去惦记不该惦记的。” 语毕,缇兰怀里抱着水盆,恭敬的退下,又掩好房门。 晏婳情坐在梳妆台前,抬眸看向镜子中的自己。 细长的指甲一下下有规律的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规律的声响。 毕竟是和她一比一复刻出的傀儡,从样貌到性格,无一处不相像。 就连她自己见到那傀儡的第一面时,都吓了一大跳。 一时间她还真有些摸不清楚,这傀儡是在想些什么。 趁她愣神的功夫,初霁已经苏醒。 晏婳情把剑灵和镜无尘给她的那道分影融合,如今初霁的伤势也恢复的七七八八了。 再见故人,初霁连眼睛都舍不得眨。 “主子,我们什么契约呢?” 前世契约被晏婳情亲手斩断,以至于至今她还记挂着这事。 晏婳情笑的温柔:“你如今第二道分影还没找到,再次契约会伤了你。” “等两道分影找齐后,我们再契约好不好?” 初霁没回答,只是固执的问:“主子,你会离开我吗?” 晏婳情眨眨眼:“不会。” 初霁这才放心,重新陷入沉睡。 在她闭眼的那一刻,晏婳情眸中划过暗淡。 恰巧耳边传来一道声音:“夫人,有一位自称表小姐的人,说是想见您。” 第275章 大婚 第275章 大婚(两章合一) 房门由内而外打开,晏婳情抬脚走向前院。 表姑娘?哪来的表姑娘? 还没走到院内,便听见里面噼里啪啦一阵茶盏碎裂的声音。 听在耳朵里,触目惊心。 院子里的下人一左一右整整齐齐跪了两排,一个个都低头不语。 表姑娘名为玲珑,是朝中一位大臣的孙女。 后来大臣被卷入朝堂风波,满门抄斩。 那位大臣生前与傅闻皎交好,于他有恩,死前求他帮忙照拂孙女一二。 傅闻皎应下,把玲珑记做自己的远房亲戚 。 玲珑不甘心只做一个远房亲戚,硬生生要缠着他做她哥哥。 傅闻皎不应,屡屡拒绝于理不合。 玲珑便在栖云府内以表姑娘的身份自称,几乎要把自己当成这里的女主人。 现在她得知傅闻皎要娶妻,自然是闹的天翻地覆,鸡飞狗跳。 下人们不知缘由,真以为是丞相的表妹。 一个个都对她尊敬的很,玲珑便愈加放肆。 傅闻皎事务繁忙,最近常常忙到很晚。 玲珑跑来一趟跑了个空,恨不得把整个栖云府都掀翻。 “表哥呢?表哥在哪?我要见他!” “他都没经过我的同意,怎么能就这么娶妻了,他把我放在哪里?!” “难道我在他眼里,就真的没有一点分量吗?!” 她又吼又叫,完全没了往日里温婉小意的模样。 缇兰的手被碎片划中,现在正冒着血。 玲珑冷眼扫向她:“你就是伺候那个贱人的丫鬟?” 缇兰咬着后槽牙不应声,居然敢骂她的美人主子。 她才是贱人!她全家都是大大的贱人!想拿鞋底子抽她! 缇兰不应她,玲珑感觉自己失了面子。 抬脚踩着缇兰的肩膀,想要把她往地上压。 地上到处都是碎片,就这么跪下去。 膝盖定然会跪的血肉模糊,更何况玲珑使的力气还很大。 “贱人!我看你能和我较劲较到哪里去!” “我可是闻哥哥的表妹,等他回来,我让你和那贱人好看!” 缇兰脱力,整个人摇摇欲坠,几乎要往地上倒去。 玲珑狞笑着,脚上愈发用力。 晏婳情正要跨门往里走,却被管家拦下。 管家名为元青,三十出头,头发半白,虽然话少,但干事一向利落。 傅闻皎不在府中的时候,他总是把把府里打理的井井有条。 晏婳情没动:“管家这是何意?” 元青俯身行礼:“夫人恕罪,此乃我管家不严所致,不劳烦夫人出手。” 语毕,他转身走向前院。 玲珑脚踩着缇兰,见着元青也不行礼,反而一脸倨傲道: “你怎么才来?见着主子也不知道行礼,闻哥哥怎么教的你?” 她统共只见过元青两次,第一次还是在傅闻皎身旁见着的。 那时候元青因为她的身份,对她多有敬处,玲珑便以为他是个软柿子。 “我说了,我才是这里的女主人。” “赶紧把那个女人叫出来给我瞧瞧,究竟长什么鬼样子。” 元青冷着一张脸,狠狠一巴掌甩在玲珑脸上。 她没料到会被打,又因着一只脚踩着缇兰,一只脚站在地上。 一个重心不稳,她歪着身子往地上倒去。 地上有不少她刚刚摔碎的碎片。 她慌乱的想要去揪元青的衣摆,却被他闪身避开。 掌心压在碎片的棱角上,陷进皮肉里,登时渗出鲜血,玲珑疼的大叫。 “狗东西,你竟然敢打我?!” 缇兰趁着这个空当,麻溜的站起身往一旁跑去。 她又不是傻子,白白的站在那挨打。 连她都有点怕这个管家,玲珑真是好眼光,上来就跟人家硬碰硬。 元青冷着一张脸:“玲珑姑娘,主子念及你家人不在,善心照拂你一二。” “不是在给你权利,拿着主子的善心在栖云府狐假虎威。” “更何况,栖云府还由不得你放肆。” 他阅历很深,一双眼睛像是鹰隼,能直勾勾的看透人心。 玲珑被他盯的有些害怕,恼羞成怒道: “你放肆!待会我就和闻哥哥告状,好好罚一罚你这个老东西!” 没人理她,她干脆直接开始撒泼打滚,大吵大闹。 元青顿觉头疼,夫人还在门外看着。 若是他连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回头人家还觉得他没用。 思及此,他一把拽着玲珑的胳膊就想把人扔出去。 主子在郊外给她买了处庄子,够她一辈子衣食无忧,还给她寻了处好人家。 偏偏她不知足,看不上主子给她找的人家,屡屡跑来栖云府胡闹。 别处任由她闹也便算了,但这女主人的位置,还轮不到她来坐。 玲珑拼命挣扎:“救命啊!非礼啦!” 元青一怔,玲珑趁他失神的功夫,慌张挣脱跑出老远。 她要拖到闻哥哥回来,她不信他真的会娶别的女人。 “有本事你们就把那个女人放出来给我看看!她凭什么霸占闻哥哥!” 晏婳情站在门后,听她这话,不由得被她逗笑。 一个姜宁雪,一个玲珑,她们的面子,晏婳情的鞋垫子。 听见嗤笑声,玲珑怒气冲冲的绕到门后: “哪个找死的东西,居然敢偷听?!” 元青:“……” 为他花生,为他花生啊…… 绕过角门,玲珑与晏婳情迎面对上。 晏婳情比她高出半个头,她需得抬头看她。 眼前女子一身水红广袖绫裙,乌发柔顺的垂在肩头。 红衣乌发,润眸朱唇,肤色白皙,光是站在那,就美的像是一幅画卷。 她身后是大片鸢尾花,与她的裙摆交相辉映。 一阵风掀过,花朵摇头晃脑,裙摆也被带起一角。 缇兰屁颠屁颠的跑到晏婳情身旁,委屈巴巴的给她告状。 控诉玲珑方才是怎样欺负她。 玲珑被美到有一瞬间失神,她以前从未在后院看见过女人。 几乎是第一时间她便反应过来,这是要嫁给闻哥哥的女人。 “我劝你,离闻哥哥远点,他不是你能惦记的人。” 玲珑趾高气昂,回答她的却是冰冷的一巴掌。 晏婳情连眼睛都不带眨的,一巴掌扇下去,玲珑被打的脸往左歪去。 说来也得谢谢姜宁雪,之前扇她扇习惯了,现在手劲都练的大上不少。 玲珑不可置信的捂着脸:“贱人,你敢打我?!” 晏婳情垂眸,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冷笑: “你的妈是批发的吗?这么和我说话。” “见人就喊贱人,是你妈没教过你,还是你没妈教?” 论怼人这一块,她开口就要把人往死里怼,攻击效果拉满。 玲珑气的浑身发抖,眼眶蓄满泪水: “你、你……” 晏婳情素手微抬:“不用谢。” “来人,抬下去。” 立马上前两个小厮,一左一右架着玲珑要把人拖出去。 门口,傅闻皎的马车刚停下,玲珑恰好被拖到门口。 男人身形高挑,手中还提着一个精致的礼盒,面上带着温润的笑意。 一看见傅闻皎,玲珑发了疯似的挣脱小厮,往他的身上扑去。 傅闻皎闪身避开,玲珑扑空,狼狈的摔倒在地,眼泪莹莹的看着他。 “阿闻哥哥,府中那个女人要杀我,你救救我……” 傅闻皎拧眉:“你是谁?” 玲珑怔愣在原地,宛若平地一道惊雷劈下,她脑海中嗡鸣声阵阵。 阿闻哥哥不记得她了吗?! 她可是玲珑啊! 傅闻皎不欲与她纠缠,提着礼盒就抬脚往门内走去。 他买了新鲜的桂花糕,一路都捂在怀里,现在拿给婳婳温度刚好。 恰巧晏婳情从里面走出,两人迎面碰上。 傅闻皎伸手给她整理披风:“外面冷,我陪你进去好不好?” 玲珑愤恨的看着两人,她本以为自己常来栖云府,闻哥哥总会记得她的。 没想到他对她还是从前那般,没有半分情意。 一想到这,她忍不住大声哭嚎: “闻哥哥,你看清楚,我才是陪着你最久的女人!” 傅闻皎揽着晏婳情,两人十指相扣,指尖还挂着桂花糕。 闻言他步子一顿,回头看向玲珑。 这一回眸,他眸光冷到惊人,疏离又淡漠。 玲珑被吓到,楚楚可怜的看着他。 他薄唇轻启:“滚。” 小厮麻溜的上前,没再给玲珑说话的机会。 晏婳情没忍住,噗呲一下笑出声来。 她学着玲珑的样子,摇头晃脑道:“阿闻哥哥~” 傅闻皎不轻不重的捏一下她的指尖: “婳婳,胡闹。” 晏婳情抽出手,走在他前面。 两人面对面,傅闻皎往前走,晏婳情在他身前倒退着走。 少女像是这偌大的栖云府里最明亮的一抹色彩,有她在的地方便处处生花。 垂在肩头的两个小辫子,随着她的动作一跳一跳,灵动又跳脱。 傅闻皎垂眸看向她,嘴角挂上不自觉的笑意: “婳婳,明日便是我们的大婚之日了。” 他给京中每一家都下了喜帖,现在街上连寻常人家的小孩都知道。 丞相要娶爱妻了。 他从不遮掩自己的心意,只怕自己给的还不够好。 晏婳情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慌乱,脚下一个踉跄。 等回过神来,已经被傅闻皎接入怀中。 她额头轻轻抵在男人心口,感受着他一下下有力的心跳声。 “阿闻,我们要结婚了。” 【叮咚~傅闻皎当前任务值为99%~】 【任务值增长太多,系统故障排查中……】 【排查成功,傅闻皎当前任务值为59%~】 晏婳情并不知道这任务值代表的含义,她问过系统很多次,但系统一口咬定不知道。 —— 寅时,晏婳情被缇兰晃醒。 “夫人,快起床梳洗了,今天可是您的大日子,万万迟不得。” 晏婳情满头鸡毛的从床上坐起来,偏头往窗外看去,天都还没亮。 大婚之日仪式繁多,从妆容到喜服,每一处细节都需要耗费许多时间。 缇兰怕自己睡过头,干脆守着一夜没睡,就等着给晏婳情梳洗打扮。 一想到要把她打扮成漂漂亮亮的新娘,缇兰就忍不住开心。 房内已经候着整整两排的小丫鬟,每人手里都拿着一副托盘。 从精致华贵的头面到钗环珠佩。 再到胭脂水粉,喜服鞋履,凤冠霞帔,凰纹团扇。 每一样傅闻皎都是精心挑选过的,甚至会认认真真和晏婳情商量图样。 她看的眼花缭乱,直到这一刻她才具体化的感受到,大婚有多繁琐。 可这些阿闻从未向她提及过,只让她安安心心的等着。 甚至怕她会累到,他还特意删减了许多不必要的流程。 晏婳情坐在铜镜前,看缇兰开开心心的给她描妆打扮,细致的为她梳发戴簪。 晏婳情看着镜子中的自己一点点染上妆,藏在袖摆中的手一点点收紧。 直到喜服加身,梳妆才算完毕。 室内的小丫鬟目不转睛的看着晏婳情,一个个眼里冒着亮光。 晏婳情墨发盘起,云鬓高耸。 头戴凤冠,簪上金翠花钿,流苏随着步子微微摇晃。 霞帔披在肩头,流光溢彩,上面绣着尚衣监独特的鸾凤和鸣。 腰间玉佩伴随着金翠叮咚作响。 是和傅闻皎一对的同心玉,拼在一起正好凑成一轮圆月。 下身红绸长裙层层叠叠,裙摆迤逦拖地,上面绣着大片大片的鸢尾花。 用料很重工,效果也很好,尤其是穿在美人身上。 缇兰一双眼睛忙到不知道该往哪放,简直快看直一双眼睛。 “夫人真是我见过世上最最最漂亮的女子!” 其他小丫鬟也跟着呆呆的点头: “是呀是呀,你看那头面,要是戴在咱头上哪有这效果。” “能看见夫人这一面,我这辈子也是值了。” “好啦好啦,咱快扶着夫人出去吧,嘿嘿嘿,夫人的手一定香香的。” “……” 晏婳情被一群小丫鬟围着出了门。 天边泛起鱼肚白,傅闻皎甚至起的比她还要早。 按理来说他梳洗起来并没有晏婳情那么繁琐。 但他心里久久难以平静,大半夜就开门让燕辞筹备。 燕辞吓了一大跳,险些以为是自己睡过头了。 结果一看时间,燕辞莫名有些无语。 见过成婚激动,没见过这么激动的。 偏偏主子还不承认,结果他低头一看。 呵,主子那脚上的鞋都穿反啦!!! 第276章 十里红妆,绵延不绝 第276章 十里红妆,绵延不绝 辰时三刻,栖云府开。 外面旭阳初升,正好是吉时。 整个府邸都被装扮的热闹起来,连素来古板的元青,现在也穿的喜庆。 燕辞像个上蹿下跳的猴,四处乱蹦。 府外候着不少人,一个个伸长脖子观望。 喜娘走过,从胳膊上挂着的小篮子里抓一把金瓜子,撒向众人。 阳光铺满府门的那一刻,傅闻皎刚好牵着晏婳情从内走出。 喜服上的金线迎着光熠熠生辉,每走一步,波光流转。 众人一边感慨世上竟然有这么般配的一对佳人,一边连连道谢丞相的慷慨。 傅闻皎今日一身玄色九章纹婚服,腰间一条白玉带。 上面还挂着和晏婳情一对的同心玉。 他迎着熹光,偏头笑着看向晏婳情,眼底的欣喜藏不住。 “婳婳,今日之后,我们便是夫妻了。” 晏婳情满头珠翠轻摇:“是~夫君~” 众人自动给他俩让开一条道路,两人携手而出。 傅闻皎给晏婳情准备的嫁妆,一切都按最高规格的来定制。 十里红妆,绵延不绝,甚至一眼望不到尽头。 红床开路,棺材压阵,需得五百人才能抬完。 有闲话指责晏婳情是靠着傅闻皎丞相的身份,这才嫁给他。 傅闻皎这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回击他们,晏婳情先是晏婳情,而后才是他的妻。 如果没有他,她同样璀璨、独立。 是她用光普照到他,是他该感谢她。 迎亲时,一般都是男方骑马开路,女方坐轿。 可今日大家算是开了眼,居然是晏婳情骑马,傅闻皎坐轿。 元青赶来劝谏:“主子,这不合规矩啊,哪有女子骑马开路的。” 傅闻皎扶着晏婳情上马:“在这,她就是我的规矩。” “没有女子骑马开路的典例,那便让夫人做这第一人。” 众人看着傅闻皎细心的扶晏婳情上马,俯身为她整理裙摆。 他们心里齐齐感慨,丞相是真的很爱他的夫人。 甚至爱到了连礼节都可以不顾的程度。 队伍吉时出发,绕京中一圈,再回栖云府。 到时候所有人都会见证这场佳缘,所有人都会知道,丞相有了爱妻。 朱雀大街上,晏婳情骑马前行。 大红的裙摆铺洒在马背上,上面缀着珍珠琉璃。 回头看去,喜娘簇拥着八抬朱红蹙金轿缓缓而行。 轿帘用南海珍珠制成,串成流苏光泽温润。 周围响起炮竹,缕缕青烟迎着日光腾起,的确是个顶顶好的日子。 晏婳情握着缰绳的手缓缓收紧,抬头去看熹光。 曲明珠几人也跟在迎亲队伍旁,他们今日也特意穿的很喜庆。 沈雨薇挽着曲明珠:“你看,婳婳今日真漂亮,像是神女下凡。” 曲明珠连连点头:“大师兄的确对婳婳很细心,甚至是婳婳骑马呢。” 唐牧野抬头看向最前方的晏婳情,嘴角衔着淡淡的笑。 她幸福就好,他只要她幸福便好,哪怕站在她身旁的人不是他。 江旭阳左手勾着唐牧野,右手勾着裴怀玉:“你俩今日可得陪我喝够哈。” 裴怀玉一胳膊把他撞开: “得了吧你,饭桶似的,谁喝的过你。” 江旭阳朝他眨眨眼,目光看向唐牧野。 裴怀玉收到暗示,用胳膊怼怼唐牧野: “我说你个呆子,天下那么多花朵,何必盯着一朵不撒手。” 唐牧野双手环胸,嘴角笑意减淡两分,话却是看着晏婳情说的: “天下花朵很多,不一样的也只有那一朵。” 裴怀玉:“……” 得,这呆子是真真陷进去了,偏偏人家半点都不知道他的心意。 江旭阳和裴怀玉一左一右架着唐牧野: “走走走,去喝喜酒了。” 他们怕这呆子看久了,大半夜又来找他们嚎。 别看这呆子现在云淡风轻,前几日拉着他们嚎了好久。 落音隐匿在人群中,同样笑着看向晏婳情。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她穿的如此隆重,他的殿下,的确很美。 来贺礼的人很多,朱雀街上熙熙攘攘挤满了人。 一批是为了庆贺丞相大婚而来,一批是为了庆贺陛下封后而来。 还有一批牛马,是两头都要送礼。 “我说,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怎的陛下封后还刚好撞上丞相大婚了。” “你还真别说,我今天专门起了个大早看丞相穿婚服是啥样,就他个老古董天天在朝会上参我,没想到穿起婚服来,比当年的老子还要帅上几分。” “快跟我说说,丞相那娘子是不是母老虎似的,这才镇得住丞相。” “你放屁,人家那新娘子美着呢,十足十的美娇娘,没看人家都骑马了吗?她镇得住丞相,是因为丞相愿意为她弯腰。” “……” 朱雀街是京中最繁华的一条街,大婚和封后的队伍刚好都要从这走。 牛马们兢兢业业,就怕撞在一起。 这不,撞上了。 晏婳情坐在马背上,垂眸看向前面的队伍。 华贵的凤舆上,衔着九鸾金铃,鹤惊澜牵着傀儡的手,一同坐在里面。 按理来说,皇后都是要亲自前往受封地点,接受众人朝拜的。 可陛下竟然亲自陪着皇后前行,足以见得陛下对她的盛宠。 风起,晏婳情与凤舆中的鹤惊澜对视。 鹤惊澜眼底划过一片柔和,不由得想起。 前世婳婳与他大婚时,也当是这般耀眼。 傀儡一言不发,朝晏婳情微微点头,算是行礼。 晏婳情眨眨眼,原来,从一开始鹤惊澜就知道,傀儡是假的。 两支队伍撞在一起,众人开始议论纷纷。 “这这这,两头都不好让啊,一边是大婚,一边是封后。” “要我说啊,最后还得是丞相先让,哪有让陛下让行的。” “不是,我怎么觉得皇后的身形,和丞相夫人的有些像呢,气质也有点像。” “人家皇后戴着面纱你能看清楚个啥,说不定陛下和丞相只是恰巧都喜欢这一款而已。” “……” 整个朱雀街被围的水泄不通,晏婳情一步不退。 众人不由得为她捏把汗,这这这,这不是明显要得罪陛下的节奏吗?! 两相对峙,风舆中传来一句: “退。” 第277章 傅闻皎,你真以为我会喜欢你吗? 第277章 傅闻皎,你真以为我会喜欢你吗? 众人一惊,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 “不是,我没听错吧?!居然是陛下先退?!” “这这这,丞相真是了不得了,能得陛下恩赐。” “真是开了眼了,先有女子骑马开路,陛下亲自陪着皇后前行,现在又有陛下给丞相让路。” “……” 很快,封后的队伍退至一旁,晏婳情的宝马得以畅通无阻。 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鹤惊澜回头看向晏婳情,傀儡回头看向傅闻皎。 两者皆没有回头,队伍依旧稳稳前行。 仪仗继续,众人都缓缓松一口气。 还好,还好没搁这打起来。 要不然惨的,还不是他们这些夹在中间的小卡拉米。 正中的日光并不晒,照在身上暖烘烘的。 晏婳情头上的头面有些重,压的她头皮有些发麻。 曲明珠和沈雨薇始终在队伍中跟随着她,她也偏头朝两人笑。 真好呀,她的大婚之日,好朋友也一直陪着她。 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路过一座阁楼,晏婳情心有所感的往上看去。 恰巧与一个慌慌张张的小丫鬟对视。 小丫鬟见她如见瘟神,吓的腿一软跪倒在地。 晏婳情错开视线,继续前行。 等到了栖云府,喜娘在地上放一个火盆,里面烧着暖洋洋的炭火。 新娘子跨火盆,可驱邪避灾,护新人平安顺遂,自古以来都是这般习俗。 晏婳情正准备提裙跨过,傅闻皎已经双手掐着她的腰,把人从火盆上提过。 他嗓音温润:“夫人以后要平安顺遂,喜乐无忧。” 不求自己,只为她求。 晏婳情长睫微颤,“夫君也是。” 仪式还在继续,赞礼开始高声宣布: “一拜天地!” 晏婳情和傅闻皎相视一笑,缓缓转身,对天而拜。 喜服有些重,晏婳情弯腰时不太方便。 傅闻皎便把手撑在她后腰上,细心的扶着她。 众人瞧见他这一小动作,不由得暗自称奇,当真贴心。 “二拜高堂!” 喜服转开,宛若一朵盛放的牡丹花,鲜艳又华贵,国色天香。 “夫妻对拜!” 赞礼再次高呼。 此拜后,便为礼成。 晏婳情和傅闻皎面对面,喜服堆叠在一起。 两人腰间挂着的同心玉,在风中打着旋。 刚起身,天上风云骤然变换。 方才还晴空万里的天色,此刻已经阴云密布。 众人凝神,抬头看去,不由得暗自称奇,这是怎么了?! 傅闻皎也抬眸看向大片阴云,今日是他特意找钦天监算下的吉日。 按理来说不会骤然变天。 众人皆抬头看天,唯有晏婳情静静的看着傅闻皎。 时间到了。 “等等!不能结婚!晏婳情会害死你们!” 一道尖锐的女声骤然传来,叫嚣着撕开满室喜庆。 众人回头看去,却见一女子身上破破烂烂。 满身污泥,头发乱糟糟的堆叠在一起,还散发着恶心的臭味。 是姜宁雪,她刚刚从大牢里逃出来,忙着揭露晏婳情的身份。 元青还以为是哪里来的乞丐。 忙弯腰向傅闻皎和晏婳情道歉,抬手就要唤人把姜宁雪拖出去。 她笑的疯疯癫癫,“哈哈哈哈哈,晏婳情,我终于发现你的秘密了!” “今日之后,我要你身败名裂!再次不配出现在大家面前!” “我要你今后成为阴沟里的老鼠,人人得以诛之!” 她眼角笑出泪水,带着近乎癫狂的兴奋,手中高举一面铜镜。 “晏婳情,你敢让我当着大家的面,揭露你的身份吗?!” 傅闻皎侧身挡在晏婳情身前,阻断姜宁雪看向她的视线。 看着两人身上的喜服,姜宁雪只觉得分外刺目。 明明应该和阿闻结婚的人是她才对,气运之女也是她才对。 她凭什么要把这一切拱手相让给晏婳情?! “阿闻,你看清楚,你要娶的人,是我才对!” 众人这下更加确定,这是哪跑出来的疯子,疯言疯语的。 傅闻皎拧起眉头:“拖下去。” 姜宁雪扔下手中的铜镜,镜面与地上相撞,发出一道刺耳的声响。 天上阴云密布,隐隐有细碎的闪电穿梭其中,闪过耀眼的白光。 一道刺目的红光穿透阴云,与地面上碎裂的铜镜相连。 “轰隆隆——” 闪电划过天际。 红光笼罩住晏婳情一人,显露出她的身份——九霄王。 众人皆惊,这……丞相夫人,居然是九霄王?! 那个无恶不作,暴虐无道的九霄王?! 众人迅速往后避开,偌大的栖云府。 唯有晏婳情和傅闻皎还站在中间,两人十指相扣。 狂风刮过,卷起挂着的华丽红绸,耳边猎猎作响。 姜宁雪像是出了一口恶气,得意的看向晏婳情: “你还有什么话要说的,你这个恶鬼!” 一旦身份被揭露,仙门首席和妖王,注定作为对立面存在。 正邪两派,水火不容。 一个是恶贯满盈的妖王九霄,人人皆想除之后快。 一个是天之骄子仙门首席,人人皆敬仰爱戴。 妖族的子民不允许晏婳情动容,世俗的重担也不允许傅闻皎折腰。 众人齐齐看向晏婳情,一个个呆若木鸡。 他们想听一听晏婳情的辩解,她真的会是妖王吗?! 晏婳情却笑起来,面上红妆为她添上两分妖艳与肆虐。 “本王,乃九霄。” 众人皆惊,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讽刺,天大的讽刺! 丞相三书六礼,三媒六娉,明媒正娶回来的,竟然是妖王九霄! 傅闻皎长睫倾覆,让人看不清他在想些什么。 两人虽然还十指相扣,可他总觉得。 婳婳似乎在离他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他有一种错觉,婳婳不要他了,婳婳要离开他了。 他手心在颤抖,试图牢牢的扣住晏婳情的手,试图把她留在身边。 “婳婳,你答应过我,不会离开我的。” 他声音很轻,淡到像是快要散在风中。 晏婳情挣开他的手,倒退几步与他拉开距离。 “傅闻皎,你真以为我会喜欢你吗?” 狂风撩起她的长发,她的眼底带着傅闻皎从未见过的冷漠与疏离。 “傅闻皎,我对你从头到尾都是利用,我根本就不爱你!” 耳畔风声呼啸,把每一个字都清晰的送进傅闻皎耳中。 天色越来越暗,越来越昏沉,两人身上还穿着鲜艳的喜服。 傅闻皎笑着摇摇头:“婳婳,你骗我。” 第278章 婳婳,你是我的妻 第278章 婳婳,你是我的妻 晏婳情扯下头上金翠头面,狠狠摔在地上。 珠子滚落在地,噼里啪啦往四周滚去。 天色昏暗,珠翠滚动着失去光芒。 傅闻皎不言,垂眸看向地上滚落的珠翠。 大婚时所用的头面,是他熬了好几宿精心挑选出来的。 甚至考虑到之前样式的一些细节处,恐会勾疼晏婳情的长发。 他还亲自提笔,重新设计了样式。 如今,满头珠翠被新娘扯下,随意扔在地上。 一两颗珠子滚到他脚边,慢悠悠停下来。 “傅闻皎,谁稀罕你的心意。” “演了这么久,本王也演累了。” 晏婳情眼中一片冰冷,还带着浓浓的讽刺与嘲笑。 狂风撩起她的衣摆,她长发凌乱,满眼戏谑。 众人怔愣在地上,不由得议论纷纷。 “丞相真是惨,喜欢谁不好,偏偏遇人不淑,遇到这么个恶鬼。” “我呸!这恶鬼早就该死了,传说那场大战,因为他死了多少正道修士!” “是啊是啊,九霄王就该千刀万剐!打死她!打死晏婳情!” “……” 贺礼的宾客吵吵闹闹,言语中毫不掩饰对她的愤恨与咒骂。 晏婳情藏在袖摆中的手缓缓收紧。 从她来到这个小世界开始,再到傅闻皎告诉她五日后大婚。 她一直在筹备,等着身份被揭露的这一天。 从亲手扭转曲明珠几人的结局开始。 到救回初霁,再到大婚时亲手推开傅闻皎。 她算好时间,留下印记,今日侯府暗阁也会发生暴乱。 伴随着她身份的揭露,不会有人会怀疑到侯府身上。 唐牧野不会陷入家破人亡的死局,仙界也不会因为暗阁产生祸患。 所有人都会觉得,是她九霄王的手笔。 曲明珠始终会是高门贵女,会是被爱滋养的明珠。 不会明珠蒙尘,断情而死。 唐牧野始终会是那个腰挂金元宝,鲜衣怒马的少年郎。 不会卑微的死于乞讨。 沈雨薇始终会是那个精通医蛊两术的苗疆圣女。 不会因为没能救回想救之人,抑郁而终。 裴怀玉始终会做那个高贵慵懒的合欢宗少主。 不会因为亲手献祭出自我意识,体内代码错乱,自刎而亡。 落音会去唱更多自己喜欢的小曲,也会自己剥橘子吃。 不会跟着她一起挨骂。 而傅闻皎,也会被万人敬仰,始终是天边那轮最皎洁的明月。 她这只狐狸,要放开怀中的月亮了。 七枚铜钱,她以身换他们平安。 众人骂她厌她咒她,皆恨不得她去死。 她考虑了所有人,唯独没有考虑自己。 天边浓云滚滚,昏暗的天色像是压在人心头上,格外压抑。 从侯府骤然爆发出一股强烈的威压,向所有人席卷而来。 傅闻皎下意识要护着晏婳情,却被她躲开。 从侯府中再次传来那道人不人鬼不鬼的声音: “哈哈哈哈哈,你们都得死,交出你们的生命,助我强大吧哈哈哈哈哈!” 众人大惊,神色一变。 这威压实在太过强大,不少人都弯腰吐出一大口血。 五脏六腑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抓住,众人愤愤道: “一定是这该死的九霄王的手笔!都怪他,他想要杀了我们!” “丞相,快出手斩杀这妖女啊,有她一日在,大家就始终得不到安宁啊!” “就是就是,丞相定然能拿暮雪剑亲手斩杀这妖女!还大家安宁。” “……” 天上骤然下起大雨,雨水染湿衣裳,贴在身上,冷的惊人。 滚滚妖气太过浓郁,暮雪剑被妖气感染,不停的发出嗡鸣声。 它惊的浑身汗毛倒立。 死手,别抖啊!这是他能杀的人吗?! 傅闻皎只身立在那,虽然还站在人群中。 可他像是一只孤零零的鹤,瓢泼大雨染湿他的喜服,喜鹤折腰。 他朝晏婳情伸出手,大雨顺着他的额角流淌到眼中。 叫人分不清楚,那流淌下来的,到底是雨水还是泪水。 “婳婳,你是我的妻。” 她是他的妻,他不会放开她,正如他从前说过的。 倘若她是落花,他便以身做她的养分,助她新生。 倘若她是雨水,他便做承载她的江水,托起她,仰慕她。 他说,他想做晏婳情的幕僚。 雨水越来越大,晏婳情几乎要看不清傅闻皎的身影。 她想,阿闻会不会恨她呢? 傅闻皎往前踏出一步,曲明珠几人从人群中跑出,五人稳稳拦在晏婳情身前。 方才他们高高兴兴赶来时,却听大家说什么九霄王,说什么傅闻皎要亲手斩杀晏婳情。 他们顾不上其他,匆匆忙忙淋着雨跑来,伸臂护在晏婳情身前。 唐牧野淋雨迎上傅闻皎的目光:“想杀婳婳,先从我的尸体上踩过去。” 曲明珠怀抱琵琶:“还有我!” 沈雨薇单手捏着骨笛,江旭阳手中紧握毛笔,裴怀玉手腕上缠着银丝。 “还有我们!” 晏婳情的目光,越过护在她身前的五人,落在傅闻皎的身上。 两人无言。 众人不停的催促: “丞相,快动手啊!你还在犹豫什么,快杀了这妖女!” “有她在,我们定然会生灵涂炭,她就是个祸害!” “是啊是啊,这妖女定然只会考虑自己,取走我们所有人的性命,她该死!” “……” 他们错了,晏婳情考虑了很多人。 他们害怕又懦弱,无能又虚伪,便急匆匆的给晏婳情扣上妖女的帽子。 只有这样,他们才能一起站在正道的一方。 打着伸张正义,为民除害的名号,来掩饰自己的无能。 姜宁雪扬眉吐气的笑起来: “哈哈哈,晏婳情,你可有想到过自己会有这一天?!” “爹爹说的没错,你最后还是会被像一条野狗似的丢下,你拥有的一切,都会归还给我。” “从一开始,你就不应该和我争,也免得现在摔的这么惨哈哈哈。” 她满脸狰狞,只有在这一刻,她才勉强从晏婳情的光环下逃出来。 她扭曲的心灵和善妒的心思,终于在这一刻得到解脱。 那些所谓正道的人再次站在一起,晏婳情再次成了被所有人绞杀的对象。 她从未主动害过一人,却被世俗的枷锁扣了这么久,这么久。 “轰隆隆——” 自侯府爆发出一道剧烈的声响,大地开始剧烈摇晃。 那些镶嵌在墙壁中的种子,又开始一下下跳动。 从中爆发出凌乱的红线,蜿蜒着爬向天际,叫嚣着要穿透所有人都心脏。 生生剜出他们的心脏,取出他们的生机。 唐牧野五人回头看向晏婳情:“婳婳,我们不会让你有事的。” 晏婳情很轻很轻的弯了一下唇角,转瞬即逝。 一群呆子,现在,他们不该和她站在一起呀。 她掌心流淌出浓郁的妖力,反手把五人推开: “滚开,再靠近本王,本王定亲手杀了你们。” 第279章 % 99% 五人被推到傅闻皎那一方,晏婳情的身边,这下彻底空荡荡。 所有的恶意像箭雨一样,凌乱的扎向她。 “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 “她该死!她该死!她该死!” “我们一起上,杀了这个妖女!” “……” 姜宁雪引导着众人,发动对晏婳情的讨伐。 众人想要冲上前,一起撕碎站在大雨中的那道纤细身影。 曲明珠五人死死拦在众人身前,不让他们靠近晏婳情分毫。 “他们几个也是晏婳情的帮凶,杀了他们!” “和晏婳情站在一起的人,都该死,都该死!” “冲啊!杀了他们!为民除害!” 涌过来的人越来越多,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着厌恶和憎恨。 他们并不认识晏婳情,却因为一个名号恨上她。 要杀死她的理由,也仅仅是一个名号而已。 人群像是汹涌的浪潮,一浪又一浪砸在曲明珠五人身上。 大雨中,暮雪剑折射出冷冷寒光。 众人大喜:“快看啊!丞相要亲手斩杀妖女了!” “快动手啊丞相!此后我们定然会爱戴你!” “妖女,这下你定然会死无葬身之地!” 曲明珠五人心神一凛,抬脚就要冲向晏婳情,却被暮雪剑气撞开。 暮雪剑在众人脚下划出一道边界,把众人拦在结界外,包括曲明珠五人。 众人只以为是傅闻皎怕他们受伤,被晏婳情波及。 现在一个个都在感慨着傅闻皎的细心。 岂料他薄唇轻启:“越界者,杀无赦。” 众人大惊,险些怀疑自己听错了。 不是,傅闻皎说什么?! 他居然到现在,还在护着这个妖女?! 众人感觉不可置信,觉得定然是晏婳情迷惑了他的神智。 偌大空旷的结界内,傅闻皎抬脚一步步向晏婳情走来。 他扔下手中暮雪剑,剑身与地面相撞,发出一道沉闷的声响。 晏婳情后退几步,歪头看着他一步步靠近。 “傅闻皎,本王不过随便花些心思。” “竟引的堂堂仙门首席如此卑微,真是可笑。” 她嗓音很冷,冷不过这场大雨。 傅闻皎一步步向她靠近:“婳婳,不许抛下我。” 就在两人距离越来越近时,姜宁雪爆发出一道尖叫。 “快看!侯府涌出来的红线越来越多了!” 话音落下,红线与大雨纠缠,疯狂的涌向众人。 傅闻皎提剑斩断漫天红线,姜宁雪大叫起来。 慌张的想要往他身后躲,被他一剑挥开。 人群顿时一片暴乱,方才那股自诩正道的风度荡然无存。 在一片慌乱中,晏婳情独自一人往弑罗川赶去。 弑罗川,一旦跳下去,十死无生。 千年往复,从来没有人敢靠近弑罗川。 川上有断崖,水流湍急。 与碎石相撞,爆发出浓郁的水雾,飘摇着往断崖上飘去。 晏婳情迎着水雾站在崖边,眯眼向下看去。 断崖很深,一眼望不到底。 戴在脖子上的长生锁安安静静,凉意蔓延到肌肤上。 晏婳情昨日在上面布下妖力。 长生锁里的几小只被妖力影响,现在还没醒。 她抬手取下长生锁,“去吧。” 一片鸢尾花飘起,拖着长生锁飘向某一个方向。 这下,她彻底只剩下孤零零的一个人。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还有人群的呼唤。 “婳婳!” “快过来婳婳!” “别去那,快回来!” “……” 有很多人喊她,她缓缓转身。 倒退一步、一步、又一步,直到脚后跟抵在断崖边缘。 几个细碎的小石头随着她的动作滚下去。 落在弑罗川中,转瞬间化为筛粉。 晏婳情身后是大片大片的水雾,雾气太浓,几乎要吞噬她的身影。 等傅闻皎几人解决完侯府的红线,转身寻她时,已然看不见她的身影。 几人匆匆忙忙的赶来,看见的却是她一人站在弑罗川旁。 几人身后又跑过来一群人。 他们方才得以傅闻皎几人的庇护,这才苟延残喘的活下来。 晏婳情掀眸看去,傅闻皎几人站在最前面,眼中写满担忧。 他身上还穿着大婚的喜服,墨发被雨淋湿,一缕缕贴在身上。 她从未见过他如此狼狈的模样,如此狼狈,缘是为了她。 傅闻皎说不清心底什么感觉,他一步步走向晏婳情。 “婳婳,求求你,别抛下我……” 他声音很轻很轻,却清晰的灌进晏婳情耳中。 水雾弥漫,濡湿她的长睫。 晶莹的水珠一颗颗挂在睫毛上,流进眼眶中。 “滚开!” 晏婳情右脚后撤,直到半只脚彻底悬空在断崖上。 滚下的小石子越来越多,甚至半天都听不见声响。 傅闻皎身形猛的一顿,望向晏婳情的一双眼,终是写满了泪意。 晶莹的泪珠顺着眼角砸下,在他的喜服上泅开一片水渍。 他说:“婳婳,婳婳……” 他挽不回她了,他一遍遍唤她的名字,一声却比一声低。 梦中那个抓不住,留不下的身影,此刻再次浮现在眼前。 晏婳情看不清他的身影,只觉得面前的人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傅闻皎,你也配喊本王的名字?” 风声呼啸,她肆虐的笑着,眼中坦荡又嘲讽。 傅闻皎看不见了,他在她眼中看不见自己的身影了。 大雨越来越大,晏婳情再次后退,这次,右脚彻底悬空。 一心、一魂、一花,那缕爱魂,彻底回归。 窥天镜,先碎,后陨。 自晏婳情身上爆发出强烈又浓郁的妖力,震退大片人。 傅闻皎还稳稳站在前方,一片密密麻麻的人群里。 只有他还站在前方,只有他。 晏婳情眼底一寸寸爬上妖冶的红纹,长发被大风卷起。 她衣摆猎猎作响,身后是水雾弥漫。 身着红衣,墨发飞扬,眸若点漆,红唇勾起。 众人被她这模样吓到,一个个忙着后退。 “妖女,妖女啊!!!” “快杀了她,定不能再让她存活于世上!” “这般祸害,就该早点去死!” “……” 众人害怕的往后缩,唯有傅闻皎没退。 在一片吵闹声中,传来一道凌厉的破风声。 暮雪剑猛的飞来,一剑刺穿晏婳情的心口。 她像一只枯叶蝶。 整个身子彻底失去控制,飘摇着往断崖下飘去。 【叮咚~傅闻皎当前任务值为60%~】 【恭喜宿主成功解锁任务值的含义~】 【此含义为,你对傅闻皎的爱慕值。】 【之前错乱的99%,是傅闻皎对你的爱慕值。】 第280章 天上地下,黄泉河畔,冥府万道,三界内外,我总能找到她 晏婳情抬手释放出妖力,卷着暮雪剑往心口刺来。 暮雪剑甚至还没反应过来。 就已经刺进她的心口,把她推下断崖。 暮雪剑两眼一黑,活爹,你想我死就直说…… 活爹,你拿根树杈子也行啊,非要拿我干啥啊…… 傅闻皎浑身血液倒流,不管不顾的冲向断崖边,想要拉回晏婳情。 在坠崖的最后一刻,晏婳情朝他很轻很轻的笑了一下。 她开口朝他说了句什么,可耳畔风声呼啸,周遭水雾弥漫。 傅闻皎听不清她说了句什么,他听不清,她对他说了什么。 “噗呲——” 暮雪剑从晏婳情的心口拔出,在傅闻皎要跟着跳下断崖时。 剑柄被一股蛮横的妖力打出,抵在傅闻皎的心口,把他撞回去。 傅闻皎伸出的手,与晏婳情冰冷的指尖相触又错开。 暮雪剑的剑尖刺穿了她的心口,她却用剑柄把他推开。 他的妻,用剑柄把他推开了。 晏婳情一身嫁衣翻飞,轻飘飘的往崖底下坠去。 妖力凝成很细很细的线。 与其余六人身上的铜钱相连,在铜钱上种下她的印记。 在最后一刻,她耳边回响起一句撕心裂肺的“殿下!” 恰如那天她在幻境中听到的,是落音。 在大婚前,她亲手给落音剥了一个橘子,依旧细致的为他挑去脉络。 橘子中下了药,等他醒来时。 见到的最后一面,却是他的殿下坠落弑罗川。 血气涌上咽喉,长生锁轻飘飘的戴在他身上,意识再次陷入昏迷。 下一刻,断崖边缘聚起一道结界,阻止任何人靠近。 是晏婳情的手笔。 傅闻皎张开手,里面静静的躺着一块同心玉。 正是方才大婚时,晏婳情戴在腰间的那一块,和傅闻皎的同心玉恰好是一对。 他尤记得,那夜红烛摇曳,他问晏婳情喜欢这对玉佩吗? 她笑的眉眼弯弯,点头说喜欢。 他问她会离开他吗? 她眼底笑意不减,摇头说不会。 骗子。 她想用自己的命,把所有人干干净净的摘出来。 甚至亲手把他托上明台,送他亲手斩杀九霄王的名誉。 唯有她一个人,会坠落断崖,粉身碎骨。 可是……他不要明台,不要名誉。 他只想要,他的妻。 “咔嚓——” 手心的同心玉骤然碎裂,汩汩鲜血顺着掌心淌下。 掌心皮肉被碎玉划开,碎玉镶嵌其中。 可傅闻皎浑然不觉得疼,依旧怔怔的盯着玉佩。 他莫名想起,那个话本子说过的。 飞云和桑九之间,注定为一场死局…… 大婚之日,再为祭日。 暮雪剑头皮发麻,甚至不敢看傅闻皎。 死喽,死喽,它感觉自己怕是活不长喽。 众人眼看着晏婳情掉下断崖,坠落弑罗川中,先惊后喜。 “丞相果然聪慧,原来方才对那妖女的袒护都是装出来的,是为了把她骗到这,好把她原地斩杀!” “丞相真是我们的大恩人啊,是所有人的恩人!” “太好了,那妖女就该去死,现在她定然是没有半点存活的机会了!” “……” 大家拍掌叫绝,一个个都庆贺着晏婳情的死去。 曲明珠几人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他们亲眼看着,婳婳真的掉下了断崖。 断崖上升起漫天结界,他们过不去,触不及。 五人与傅闻皎对立,纷纷朝他使出杀招。 “傅闻皎,你怎可对婳婳下杀手?!” 曲明珠双目通红,握着琵琶的手在颤抖。 大婚前,她犹记得婳婳欣喜的一双眼眸。 可现在,她亲眼看见傅闻皎一剑把婳婳斩落悬崖,万劫不复。 傅闻皎不言,不躲不避,任由杀招向他袭来。 暮雪剑一愣,忙挡在他身前,替他拦下五人杀招。 双方爆发出强烈的威压,众人眯起双眼,不明白这两方为何会打起来。 他们难道不希望晏婳情去死吗? 曲明珠几人从来不害怕九霄王这个名号。 九霄王也好,婳婳也好。 他们只知道,她是他们的朋友,是小分队中的一员。 况且,婳婳保护过他们很多次。 甚至直到现在,她也在保护他们。 他们恨傅闻皎对婳婳下杀手。 也恨自己无能,没能早点察觉不对,没能保护好婳婳。 雨势越来越大,几人身上被淋透,爆发出的威压铺洒开,众人忙闪至一边。 唐牧野执着溯光剑的手剧烈颤抖着,剑尖直指傅闻皎,他双目猩红: “傅闻皎,你不配婳婳的爱。” 要是他能来的再快一点就好了,至少,他能为婳婳挡下那一剑。 倘若在陷阱中初见时的那一面,能无限循环就好了,他想带着婳婳脱离今日这场死局。 他蓦然明白些什么,那夜婳婳说他哥哥的房间不对劲。 今日侯府骤然暴乱他才明白,婳婳把一切都揽到了自己头上。 她用己身,把整个侯府都干干净净的摘了出去。 她曾说他蠢笨,若是遇到危险,她一定第一个跑。 可是每次遇到危险,她总是第一个拦在他们身前。 甚至在他们看不见的角落里,她已经悄悄为他们铺垫好一切。 她考虑了所有人,唯独没有考虑她自己。 唯独,没有考虑自己。 婳婳呀,明明傻的人是她才对。 傅闻皎掀眸,两指捏住溯光剑,与唐牧野对视。 他的眸光很冷,唐牧野第一次见他如此冰冷的目光。 溯光剑在他指尖里颤抖,发出阵阵嗡鸣。 他说:“唐牧野,你凭什么认为,我的妻……死了?” 他唤她,他的妻。 溯光剑颤抖的愈发厉害,傅闻皎依旧两指捏着剑刃,不放手。 唐牧野拧起眉头,迎上傅闻皎一双眼。 “傅闻皎,你凭什么认为,婳婳还是你的妻?” 暮雪与溯光相撞,一路擦出耀眼的火花。 雨点被凌厉的剑光劈开,溅向四处。 “就凭,我和她礼已成。” 傅闻皎眼尾一片绯红,暮雪剑上染着的斑斑血迹,已经被大雨冲刷干净。 他执剑的手同样在微微颤抖,剑尖停留在唐牧野面前三寸之外。 “我会找到她。” 唐牧野嗤笑一声,抬手握上暮雪剑。 剑刃很锋利,他掌心的血顺着剑刃滴下,散在大雨中。 “傅闻皎,你要去哪找她?你能去哪找她?” 傅闻皎眸中偏执,大雨淋湿他的一双眼,让人看不清他的泪意。 “天上地下,黄泉河畔,冥府万道,三界内外,我总能找到她。” 第281章 身死 大雨依旧下,一滴滴砸在身上,冷的彻骨。 傅闻皎忽的抬头看天,这么大的雨,婳婳去哪了呢? 他要多久才能找到她呢? 她疼不疼,又怕不怕? …… 他蓦然想了许多,任由大雨砸进眼眶,顺着下巴滴下。 天色越来越暗,压的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亲眼看见晏婳情坠下弑罗川后,姜宁雪高兴的跳脚。 她兴冲冲的跑到傅闻皎身前,“阿闻,现在你的身边,只有我了。” “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阿闻?” “你娶的妻子,本就应该是我才对。” 直到现在她还觉得,傅闻皎会喜欢她。 “是么?姜宁雪。” 傅闻皎薄唇轻启,嗓音冷的惊人,萃着挫骨扬灰的杀意。 姜宁雪身子一抖,有些发怔: “对、对呀,阿闻,你爱的人应该是我才对。” 傅闻皎唇瓣勾起一个很轻的笑: “姜宁雪,从前是你一剑贯穿婳婳的心口,把她推下悬崖,让她身死。” 他用的是陈述句,一双眸子宛若鹰隼般锐利,带着寒霜簌雪的冷意。 姜宁雪被他这样的目光看的有些害怕,他怎么会知道的?! 遂忍不住后退道: “不、不是我,是晏婳情她不愿意嫁给鹤惊澜,自己选择自刎跳崖的。” 傅闻皎嘴角笑意更甚: “告诉我,上一世,我和婳婳,究竟谁的身上是子蛊。” 姜宁雪瞳孔一缩,阿闻他……居然全都想起来了?! 怎、怎么可能?! 是晏婳情那个贱人告诉他的?! 傅闻皎步步紧逼,手中提着一柄暮雪剑,折射着清浅寒光。 剑尖擦过地面,在地面上留下一道极深的沟壑。 姜宁雪步步后退,强迫自己镇静下来: “阿闻,你忘了吗?你的无情道,是为我而碎的呀。” 傅闻皎轻嗤一声:“为你?” “你也配?” 下一刻,他没给她说话的机会,直接一剑贯穿姜宁雪的心口。 反手一拧,她的心口登时渗出大片鲜血。 黑雾试图和傅闻皎做抵抗,但他现在完全是暴走状态。 黑雾再怎么抵抗,也是做无用功。 姜宁雪疼的面色发白,说出来的话断断续续: “你、你不能杀我,你身上还有移情蛊……” 她想退开,傅闻皎却用剑挑起她,斩断她所有退路。 “姜宁雪,一剑穿心的滋味,如何?” 他眼角流泄出两抹邪气,每一个字都像是咬着后槽牙蹦出来的。 姜宁雪神色有些恍惚。 前世傅闻皎提剑杀上魔域时,也是这般神色,宛若疯魔。 她咽下一口口水,哆哆嗦嗦开口:“晏婳情她可是妖王,她本就该死!” 傅闻皎眼角邪气愈发的浓郁:“该死的人,是你。” 灵气自暮雪剑爆发,姜宁雪只感觉有一股蛮横的力量席卷全身。 叫嚣着要撕碎她所有的生机。 她开始后知后觉的害怕起来:“不要,阿闻,不要杀我……” 她身上皮肉寸寸绽开,傅闻皎压着她跪向断崖的方向。 “好好磕头,磕到婳婳满意,我就放了你。” 姜宁雪闻言,强忍着心口的痛意,开始一下接着一下磕头。 直到额头磕烂,整个脑袋发晕,地上泅开一大片血迹,傅闻皎依旧没让她停。 她浑身疼的发抖:“现、现在可以了吗?” 傅闻皎指尖一下下敲击着暮雪剑,发出清脆的声响。 “骗你的,我还是要杀你。” “从前在姜家,你就是这么骗婳婳的,不是么?” “被骗的滋味,如何?” 姜宁雪只感觉一股冷意从天灵盖窜到脚底板。 她蓦然觉得,阿闻好可怕。 暮雪剑被傅闻皎握着,彻底碾碎姜宁雪所有生机。 姜宁雪不停的剧烈挣扎着,不停的求傅闻皎不要杀她。 她求饶的每一声,都会让他想起晏婳情在姜家跪着在她脚下道歉的模样。 揪心的疼,蚀骨的恨。 大雨不停,傅闻皎提着剑,冷眼看着姜宁雪倒在地上的尸体。 这下,姜宁雪彻底死绝。 一剑起,昏昏沉沉的天色开始摇摇欲坠,浓云不停的翻滚。 傅闻皎要劈开这里,他不信,婳婳真的会死于弑罗川。 大地开始剧烈摇晃,裂开一道道缝隙,与他疯狂的做抵抗。 与此同时,一缕细细的黑雾从姜宁雪尸体上钻出,爬向地底。 一剑落,昏暗的天色被劈成两半。 一道耀眼的白光从中间流泄出,照耀在傅闻皎身上。 霎时间,倾盆大雨叫嚣着向他倾斜,大地嗡鸣作响。 他一个人手握暮雪剑,试与天争。 浓云被撕碎,流泄出的白光越来越旺盛,他不闪不避,提剑而上。 大风扬起他的衣袍,他的背影莫名有些孤寂。 “轰隆隆——” 小世界彻底坍塌。 负责掌管八风揽贤会的长老们,一个个震惊的从椅子上站起来。 “这、这是怎么了?小世界怎么突然坍塌了?!” “谁?!谁劈开了小世界?!” “放屁,怎么可能有人能劈开小世界,一定是发生什么意外了,快去看看。” “……” 远处大雾散去,露出一道颀长的身影,手中还握着一柄暮雪剑。 自他身上铺开浓厚的威压,以及浓郁的血腥气。 空气像是腐败发霉的话梅糖,吸进喉咙里,化不开的黏腻。 大雾彻底散去,傅闻皎提剑从雾中走出。 一身红衣染血,墨发凌乱披在肩头。 众人认出来他的身份,被惊到有些说不出话来。 “这、这不是弦音首席大弟子吗?怎么浑身都是血?!” “快、快去给他看看,要是真出了什么事,弦音那个骑着傻鸟的长老,不得拿唾沫星子淹死咱们。” “有道理,快快快,给这孩子看看。” “……” 众人脸上浮现出担忧,有人和傅闻皎说话,但他并未理会。 小世界被强行劈开,里面的消息还未完全流通。 现在大家还不知道晏婳情就是妖王。 体内暴乱的灵力横冲直撞,傅闻皎忍不住弯腰,呕出一大口血。 血液在喜服上绽开一朵朵玫瑰,终是皑皑白雪里落下点点红梅。 有人疑惑:“他怎么穿着喜服?” “你别管他穿啥了,快给人孩子看看,怎么吐这么多血。” “这孩子,怎么不说话呢。” 傅闻皎眼中溅了血点子,他掀眸扫过众人,问: “玄冰宫宫主何在?” 第282章 在找我? 众人一愣,问玄冰宫宫主在哪做什么? 难不成是他伤的傅闻皎? 不可能啊,他哪来的胆子去和弦音硬碰硬。 “玄冰宫宫主前两日说身子不适,已经回去休养了。” 傅闻皎一个转身,已经没了影子,众人连他一片衣角都没碰到。 —— 玄冰宫,宫主猛的睁开眼,他眼眸狠狠一缩,颤抖着手打开浮生宙。 属于姜宁雪的那一盏命灯,已经彻底熄灭。 他不可置信的看了一遍又一遍,得到的结果依旧是,姜宁雪已经彻底身死。 就连她养在身边的那只凤凰男,现在也没有任何气息。 来不及做他想,他慌忙的一边为姜宁雪塑魂,一边探查究竟是谁伤了他的爱徒。 半个时辰内若是能塑魂成功,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到时候再给她找一个完美的躯壳,好好养着便是。 当初刚遇见姜宁雪时,小徒儿一边哭着靠在他怀里,一边求他救救她。 他只感觉自己的心都快化了,对姜宁雪这个小徒弟也是愈发疼爱。 如今爱徒骤然身死,他自然是受不了这般打击。 然而等看清眼前画面中那道身影时,他不由得愣住。 这、这是傅闻皎?! 怎么会是他?! 宫主一双眼眸赤红,就算是傅闻皎又如何,他要傅闻皎给他的爱徒陪葬! 更何况,他手底下还有和那边的交易。 若是能把傅闻皎的心脏交过去,那边一定会赏赐他。 一想到这,他冷声道:“来人!” 一个小弟子慌慌张张的跑过来,跪到他面前: “宫主有何吩咐?” 氛围压抑又低沉,自上方传来一道声音: “去,把弦音那个首席大弟子,给我请来。” 小弟子虽然不明白为何要这么做,可也恭敬应下。 他还没来得及走出去,便自门口传来一道声音。 “在找我?” 小弟子回头一看,被吓的差点一屁股坐地上。 傅闻皎现在身上威压与浓郁的杀气纠缠,宛若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罗刹。 宫主也是猛的从座椅上站起身来,一双眼睛瞪的溜圆。 怎么可能?! 傅闻皎怎么会毫不费力的进来,还是在他毫无所觉的情况下。 他强压着内心的愤怒,挤出来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不知首席前来,可有要事?” 如今尚且不知他来这的目的,不能硬碰硬,他要打傅闻皎一个措手不及。 傅闻皎冷笑一声:“自然有要事。” “我来,送你一份大礼。” 宫主心里莫名升起一股子不好的预感,颤颤巍巍的问: “不、不知是何物?” 傅闻皎抬手,把东西扔到他面前。 宫主垂眸看去,瞬间浑身血液逆流,指尖狠狠陷进掌心中。 地上躺着的,是一块染血的令牌。 正是他亲手交给姜宁雪,用来防身的那一块。 难怪爱徒遇害时,他没收到任何消息。 宫主咬着后槽牙:“你这是何意?” 傅闻皎单手撑着暮雪剑:“你徒弟,姜宁雪,我杀的。” 宫主目眦欲裂,他还没质问傅闻皎,这人倒是全先交代了个干净。 浓郁的挑衅,傅闻皎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事到如今,也没有什么再隐瞒的必要了。 他怒喝道:“我徒儿的尸骨在哪?!” 傅闻皎眸光平静,一字一顿道:“粉、身、碎、骨。” 观赏着宫主眼底由怒转惊的神情,傅闻皎满意的笑起来: “就死于我手上这柄暮雪剑。” “试试么?” 宫主气的喉间涌起一股血腥气:“傅闻皎,我杀了你!” 他飞身而上,很快和傅闻皎缠斗起来。 一想到姜宁雪无助的死去,宫主就心疼到恨不得把傅闻皎千刀万剐。 可傅闻皎现在,又何尝不是抱着血洗整个玄冰宫的想法。 宫主与傅闻皎打的天雷勾地火,弟子们也不好袖手旁观。 可两人身上光是爆发出的威压,就能把他们碾死。 一想到这,他们干脆站在一边看戏。 傅闻皎身上的血腥气越来越浓,一场大雨冲刷不掉上面的斑斑血迹。 百招下来,宫主惊恐的发现,他居然打不过傅闻皎。 眼前的人,就像是……一个疯子。 彻头彻尾的疯子。 “傅闻皎,杀了我,对弦音没有好处!” 傅闻皎眼底杀意几乎要凝为实质:“你?” 他很少像这样大开大合的下死手,几乎是招招直取人性命。 宫主被气的直呕血:“傅闻皎,你疯了?!” 他左肩被傅闻皎刺中,后者握着暮雪剑狠狠一拧。 在亲眼看着晏婳情被暮雪剑刺中,坠落断崖时,他就疯了。 一场大婚,他的妻子却成了被所有人讨伐的对象。 满腔欣喜,他的妻子却死在他的剑下。 要他怎么不疯。 眼看着宫主逐渐落于下风,弟子们纷纷提起剑: “为宫主报仇!” 他们刚要上前,迎面一股威压把他们扇开。 “报仇?凭你们?” 众人抬眸看去,是大师兄,池云涧。 宫主看见他,眸中顿时涌现出欣喜: “池儿,快和为师一起绞杀这疯子!” 池云涧未说话,刚踏出一步,暮雪剑瞬间刺向他,悬浮在他眼前。 只需分毫,他就会被这剑刺瞎。 他后退一步:“这么急做什么?我就是来看戏的。” “本来还怕你被我师父打死,过来帮帮你。” “没想到,你还挺厉害。” 宫主眼眸倏地睁大:“逆徒!你胡言乱语什么?” 下一刻,池云涧被影响到,弯腰强忍下口中的血气。 他肩头还坐着小木偶,颜如玉。 颜如玉忙一把抱住他一缕头发:“池池,池池别死。” 从进入玄冰宫的那一刻,他便被宫主当成收割利益的工具。 没人管他的死活,甚至为了控制他,宫主不惜在年幼的他身上种下毒蛊。 一旦违背宫主的命令,毒蛊便会发作,生不如死。 有好几次,他险些生生被这毒蛊疼死。 玄冰宫的名誉一年比一年强盛。 这里面掺杂了多少池云涧的血肉,只有他自己最清楚。 宫里每一个人的手上,数不清沾染了多少鲜血。 更何况,还有地底下那些见不得人的交易。 那年宫主逼着他去暗海,他被海水腐蚀,一遍遍苦苦哀求宫主救他。 可宫主觉得救他要付出的代价太大。 一颗废棋不值得他白花力气,干脆放任池云涧不管。 若不是当时假扮鲛族二皇子,池云涧现在早已经是一具森森白骨了。 就这样,宫主现在还指望着池云涧救他。 斩断毒蛊的方式唯有一种——宫主身死。 他面上浮现出嘲讽的笑意:“师尊,您还记得解开毒蛊的方式么?” 第283章 晏明夷 宫主声音颤抖:“逆徒!你怎可弑师!” “噗呲——” 长剑刺入皮肉的声音清晰的传来。 傅闻皎笑起来:“他不可,我可。” 剑落,宫主颓败的瘫倒在地上。 很快,便自他身下泅开一大片血迹,他整个人彻底死去。 自此,玄冰宫,废。 其他弟子瞧见这一幕,一个个吓的六神无主。 “杀、杀人啦!弦音首席杀人了!” “快、快来人啊,救命啊!” “疯子,他是个疯子,大家快跑!” “……” 傅闻皎提剑转身,冰冷的目光扫过下面的弟子。 他们只感觉整个人如坠冰窖,腿一软,噗通倒在地上。 池云涧抬手放出灵力:“不知这些蚂蚁交给我,可好?” 偌大的玄冰宫,包括这里的每一个弟子。 都是踩着他的血肉爬上荣誉的高位的,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傅闻皎没理他,抬脚往门外走去,抬头看天。 天上,无光,无月。 他的妻,未归。 恰巧此刻一抹红光冲天而起,爆发出耀眼的光芒。 整个蓬莱瞬间警觉起来,小世界封闭的消息,这下彻底传出来。 “什么?!晏婳情就是九霄王?!没想到过了这么久,妖王竟然会再次现世。” “快召集人手,告知四域,一同去绞杀这妖女!” “等等,似乎有一人亲手杀了这妖女,把她斩下弑罗川。” “谁?” “弦音首席,傅闻皎。” “……” 这消息像是一阵龙卷风,狂暴着席卷四域。 这下每一个人都清楚的知道,妖王再次现世,且被弦音首席亲手斩杀。 有人惊叹妖王的暴虐无道,有人赞赏傅闻皎的大义凛然。 傅闻皎身上涌现出浓浓的疲倦。 小世界坍塌了,可是他的婳婳依旧没回来。 他的妻,依旧没回来。 眼前视线渐渐昏暗,暮雪剑重重的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意识彻底陷入昏迷。 —— 微弱的光自雕花小窗中洒进来,照亮空中漂浮的尘埃。 长睫微颤,在晏婳情白皙的面庞上投下一小片弧形的阴影。 身下是柔软的羽毛,她只感觉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艰难的撑开眼皮子,眼前有一个模糊的人影。 晏婳情头脑有些发晕,这是哪? 她这是死了还是没死? 视线渐渐清晰,待看清面前人后,她倏然一惊。 “念眉?” 他怎么会在这? 念眉朝她笑起来,伸过一只手环过她后腰。 把人从床上扶起来,又往她手中放一杯温热的桃花酿。 “妹妹,你该唤我,哥哥。” 晏婳情迟钝的眨眨眼:“哥哥?” 这都哪跟哪,这人收她来的吧? 念眉手中捏着一柄折扇,轻轻敲一下晏婳情的额头。 收手时,有清冽的皂角香拂过晏婳情面庞。 等她抬头看向他时。 他已经撤下掩容术,露出一张比原先更加惊艳的脸。 眼角微微挑起,笑起来时,像是一只狐狸。 竟然是一张比女子还要美的脸。 一身紫袍不再显得风情,反而衬的他气质斐然。 “吾名,晏明夷。” 小世界里,直到晏婳情身份暴露的那一刻。 他才从迢迢千里之外的地方得知,原来晏婳情就是他的妹妹。 好不容易找到流落在外,受苦多年的妹妹,等他急匆匆的赶到时。 看见的却是晏婳情被暮雪剑刺中,掉落断崖的场景。 若是他动作再慢一些,可真就再也找不到亲妹妹了。 晏明夷把事情一五一十说给她听,又恨铁不成钢的掐住她的脸: “我怎么有你这么一个傻妹妹,你想让我后悔一辈子?” 晏婳情拧眉:“疼疼疼。” 晏明夷慌忙松手,俯身凑近看她的脸侧: “是不是我下手重了?还疼不疼?” 晏婳情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抬手如法炮制的敲一下他的额头,然后飞速的躲进被子里。 其实她也没想过,自己还能活下来的。 如今被晏明夷救下来,她有一种白捡一条命的错觉。 晏明夷愣一下,不禁失笑:“婳婳,哥哥带你去见母亲吧。” “母亲她……很想你。” 晏婳情猛的一下从床上坐起身:“真的?!” 晏明夷抬手把她缭乱的鬓发别在耳后: “哥哥骗你做什么。” 等一个月后,结界开启,他便带着妹妹去上灵界,与母亲相见。 算起来,母亲上一次见她,还是匆匆忙忙刚生下她时。 只是……想要把母亲救出来,还需得再想些法子。 那疯女人时时刻刻看守着母亲,让他丝毫找不到下手的机会。 如今母亲最大的盼头就是妹妹,让两人相见,他也很高兴。 晏婳情双眼冒星星: “若是老宗主和三长老他们知道母亲还活着,一定会很高兴的。” 晏明夷给她掖好被角:“妹妹。” 晏婳情抬头:“嗯?” 晏明夷眸中写满认真:“妹妹也为自己多考虑考虑,好不好?” “不许再拿自己的命做牺牲,不许再只考虑别人,不考虑自己。” “其他的事,有哥哥在,从今往后,哥哥护着你,绝不让你再受委屈。” 还有一人,他要把妹妹受过的伤,亲手还回去。 老实说,晏婳情和念眉相处的时间并不长。 可游走在血脉里的亲情,让她忍不住对他产生依赖和信任。 更何况晏明夷如此认真的对她许下承诺,说心里没有触动是假的。 “妹妹,往前走,别再回头了吧。” 晏明夷话语中满是心疼。 晏婳情垂下眸子,在坠崖之前,她已经处理好一切,不会有人被她牵连。 就连几人最后的死局,她也已经在铜钱上种下自己印记,亲手扭转他们的死局。 现在的她,除了陪在她身边的晏明夷,称得上是孑然一身。 晏明夷话语轻柔:“哥哥想让你高高兴兴的,以后无忧无虑的活着。” “做我晏明夷的妹妹,不需要再掉眼泪。” “妹妹,一个月后,随我走吧。” 晏婳情很轻很轻的眨眨眼:“好。” 第284章 桃桃 心口还在隐隐作痛,她刚忍不住掩唇咳嗽两声。 晏明夷就担心的又是端茶又是给她把脉,眼底写满担忧。 他的傻妹妹呀,怎么就所嫁非良人。 天知道他看见晏婳情坠崖的那一刻,心里有多恐惧。 要是就这么和妹妹擦肩而过,他怕是后半辈子都要在悔恨中度过了。 “哥哥。” 晏婳情有些不自然的抿唇,现在脑子稍稍清醒了些。 突然多出来一个哥哥,她喊起来莫名有些拗口。 但晏明夷很高兴,一双眸子盛满亮光。 恨不得把世界上所有最好的东西双手捧到她面前。 “妹妹放心,那个叫傅闻皎的,哥哥定会亲自给你报仇,叫他也尝尝一剑穿心的滋味。” 晏婳情下意识抓住他袖摆:“不是……” 不是,那暮雪剑其实是她自己下的手。 况且,若是让阿闻在哥哥身上捉到她的气息。 那不管天上地下,阿闻一定会不休不止找到她的。 她太清楚他的性子,到时候,他的移情蛊又怎么办…… 晏明夷轻轻把手覆盖在她手背上:“放心,哥哥不会受伤。” 晏婳情欲言又止,一边是阿闻,一边是亲哥哥,她哪边都在乎。 若进,阿闻的毒蛊已经危在旦夕,绝不可再与她接触。 若退,以后便再也没有见到阿闻的机会了。 她头疼的揉揉额角,“哥哥,我想出去走走。” 晏明夷点头应好,给她披上披风,小心扶着她在院子里的木椅上躺下。 院子里种着一棵很大的合欢树,繁盛又香气馥郁。 明明不是它生长的季节,可枝头挂满粉嫩的花瓣。 中心一点白,像是一团棉花。 晏婳情不由得失神,这般情形,总让她想起思离。 她把花瓣埋在了小峰上,就在樱桃树旁边。 三长老常常在传音玉上给她发消息,每日都会给她拍许多照片。 有扑腾翅膀的酒葫芦,日渐壮硕的樱桃树。 还有她漂亮的金丝木屋,三长老亲手做的红烧鱼。 他说自己做了很多樱桃酪,等着她回去吃。 可现在,以她的身份,只会给弦音惹来麻烦。 她回不去了,也吃不到三长老亲手做的樱桃酪了。 在分别时,大长老曾许诺过她,等她回去时,要答应她一个愿望。 现在,愿望怕是没有兑现的机会了。 树上合欢花瓣摇摇欲坠,一两片飘下,缀在晏婳情衣摆上。 她抬手捏起花瓣,眉梢染上淡淡的愁绪。 原来,有很多东西是不能用死亡来割舍的。 真正的死亡,是遗忘。 “哥哥,你知道思离吗?” 她蓦然问。 晏明夷一愣,似乎是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思索片刻后,他点头道: “知道,思离是母亲的小师弟,没想到妹妹也知道他。” “母亲从前常常和我提起他,她说这个小师弟最讨厌她,不爱和她说话,也最是爱干净。” “她给了思离一颗养不活的种子,母亲还猜,思离估计早就气的把种子丢掉了。” 晏婳情长睫倾覆。 思离最是爱干净,可最后为了护着她,却死于满身污泥和血迹。 他没有扔掉那颗难养的种子,反而把它养的很好。 在苦寒无比的万魔塔顶层,合欢花树被照料的枝叶繁茂。 思离也没有讨厌母亲,反而很想念她。 晏婳情还想起来,三长老也和她说过。 思离爱哭,每次掉下来的眼泪都会变成合欢花瓣。 所以,在她第一次见到思离时。 他身上满衣花瓣,不是从树上掉下来的…… “妹妹见过思离吗?他可还好?” 晏明夷开口问道。 他也很好奇,母亲口中的死离,究竟会是什么样子。 晏婳情点点头,又摇摇头:“见过,他……很好。” 柔风扑面,送来花瓣的香气,她弯起眉眼:“哥哥,这是哪?” 晏明夷单手撑开折扇,里面夹杂的三两片合欢花瓣,变成两只灵动的蝴蝶。 灵蝶绕着晏婳情打转,又在她脸颊上亲一下,才缓缓消散。 空中扬起淡粉色的亮点,很漂亮。 “这是哥哥在下灵界的秘密基地,不会有人发现的,妹妹只管安心养伤。” “妹妹闷不闷,哥哥去给你买些话本子,好不好?” 晏婳情一眼看透他的意图,哪是去给她买话本子的。 哥哥分明是想找个由头出去,好去找阿闻算账。 到时候两人一见面,那还了得。 一想到这,晏婳情牵住他衣袖:“妹妹不闷,哥哥陪着我便好。” 晏明夷计划失败,便只好作罢,反正来日方长,他总找得到时间溜出去。 这里像是单独开辟的一个小空间,宛若世外桃源。 连白天黑暗的分界线都不甚明晰,混沌间,她做了梦。 梦中,室内红烛摇曳,阿闻牵着她的手,在她手背上落下轻柔一吻。 “婳婳,明日我们便要成婚了。” “婳婳,你开心吗?” “婳婳,你会离开我吗?” …… 梦醒,晏婳情心口发闷,钝痛再次缠绕心头。 她抬手喝一口桃花酿,压下心底思绪。 她额角沁出薄薄的汗珠子,被风一吹,有些凉。 周围已经没了晏明夷的身影。 晏婳情早已习惯,哥哥有时候总会到处给她找新奇的玩意。 裙摆被一股力道揪住,晏婳情拧眉,往地上看去。 草丛中,一颗淡紫色的葡萄正努力向她靠近。 还试图鬼鬼祟祟的抬起脑袋,瞥一眼晏婳情。 她立马装睡,耳边传来一道稚嫩的童声: “呼,终于找到啦,累死桃桃咯。” 这声音有些耳熟,晏婳情不由得努力思索,究竟是谁的声音。 一睁眼,刚好和一双乌黑的大眼睛对视。 一个胖乎乎的小丫头趴在她怀里,瞪大双眼道: “啊啊啊啊!桃桃被发现啦!” 晏婳情:“……” 废话,这么大一坨,还趴在她怀里,不想被发现才难吧? 还有,这不是那天拽着她去见思离的那个小丫头吗? 那天万魔塔塌,这小丫头不是和思离被埋在一起了吗? 现在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是和思离有关吗? 一想到这,晏婳情愈发觉得不能轻易放她离开。 两人大眼瞪小眼,还是晏婳情先开口。 “你一个葡萄精,为什么要叫桃桃?” 桃桃歪着脑袋,嗦两下短胖的手指头: “因为我不会写萄萄。” 晏婳情一噎,又问:“那天和你一起的大哥哥呢?他去哪了?” 第285章 原来是大舅哥啊 草丛上,五只小动物正趴在一起。 曲明珠双手托着下巴,“江饭桶,我们这样真能找到婳婳吗?” 江旭阳挠挠头:“当然能,她身上还有我画的平安符,马上就能找到她。” 其余四道视线目光灼灼的盯着他,盯的他头皮发麻。 “放心吧,婳婳真没死。” 最中心有一个亮起的星盘,星盘迎风转三圈,又逆风转三圈。 最后从中冒出一根细细的灵线,江旭阳眼疾手快的抓住。 “快快快,跟我来。” 五人瞬间被吸进星盘中,只感觉眼前白光一闪。 再睁眼时,周遭场景已然彻底变换。 沈雨薇眨眨眼,“这、这能行吗?” 他们担心婳婳,又怕被她发现,干脆每个人变成一种动物形态。 沈雨薇是一条漂亮的小黑蛇,鳞片泛着细细的光泽。 曲明珠是一只小浣熊,身后毛茸茸的尾巴摇啊摇。 裴怀玉是一只慵懒的波斯猫,现在正伸着爪子给自己顺毛。 江旭阳变成只灰狼,浑身毛发迎风飘起,身上还趴着一熊一蛇一猫。 至于唐牧野么,他变成了只鼻噶大点的小狗,脖子上还戴着一圈小金链子。 他不服气:“凭什么只有我是狗?” 江旭阳踹他一脚:“叽叽歪歪的,你走不走?” 唐牧野瞬间跟上他:“走走走。” 曲明珠趴在狼背上,“婳婳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沈雨薇甩甩尾巴:“我们就偷偷看一眼,只要看见婳婳好好的,我们便安心了。” 曲明珠点点头:“也是。” 晏婳情躺在木椅上,怀里还抱着桃桃。 桃桃一偏头,指着远处道:“嗷呜,有狼。” 晏婳情顺着她的手指头看过去,不由得一愣。 这里,生态这么好的吗?怎么什么动物都有? 曲明珠一爪子拍在江旭阳背上:“饭桶!你怎么带的路?!” 眼看着晏婳情朝他们走来,五人心跳如雷。 若是婳婳发现他们的身份,会不会把他们赶出去? “这哪来的狗,还挺可爱。” 晏婳情双手掐着狗的两只前腿,和它一双葡萄眼对视。 唐牧野低头,蹭的一下夹紧后腿,开始剧烈扑腾起来。 小浣熊揪着狗尾巴,把他从晏婳情怀里拽出来。 我都还没抱上婳婳,你倒是先抱上了?! 晏明夷回来时,怀里捧着各式各样新奇的玩意。 看着围在晏婳情身边的一群小动物,他步子一顿。 “婳婳,这是你在林子里抓的?” 唐牧野扭头看见晏明夷,眸中瞬间迸发出敌意。 哪来的狐狸精,居然想缠着婳婳。 它扑腾着腿,嗷的一口向晏明夷扑去。 正准备张口咬下去,却听晏婳情道: “哥哥,这不是你养的吗?它们自己找过来的。” 唐牧野猛的收口,险些咬到自己舌头。 不、不是狐狸精啊…… 这不大舅哥嘛。 晏明夷拧起眉头,低头一看,脚边的那只狗,正冲他摇尾巴吐舌头。 甚至从它脸上,竟然诡异的浮现出几分讨好和狗腿。 晏明夷:“……” 他一脚把唐牧野踹开,什么鬼东西,别吓到他妹妹。 他把怀里一大堆东西堆在一旁: “婳婳,这是我从外面带回来的,你看看喜不喜欢。” 里面各式各样新奇的玩意都有。 看得出来,晏明夷绞尽脑汁试图让她开心。 “对了,哥哥今日出去,遇到了一个有趣的人。” 晏婳情眉心一跳:“谁?” 总不能是那个妖僧吧…… 晏明夷伸手给她盖好身上的毛毯:“哥哥遇到了天佛门的佛子。” “他说姻缘树上,有你和他的名字。” “哥哥瞧着他模样不错,勉强配得上你,要不要哥哥把他带来陪你解解闷?” “若是妹妹不喜欢,等一个月后哥哥带你去上灵界,换了他便是。” “天下好男儿多的是,妹妹喜欢哪个,哥哥就给你绑回来。” 想到妹妹受了情伤,他便想着给她找一个合适的好儿郎,转移一下她的心思。 晏婳情:“……” 她合理怀疑,那妖僧是故意站那等哥哥的。 她嘴角的笑僵住:“不、不用了哥哥。” 刚说完,耳边传来一道男声:“贫僧贸然打扰,晏道友莫怪。” 几人扭头看去,镜无尘缓步踏来,手中还捧着一大捧玫瑰花。 晏婳情就没见这死和尚这么有礼貌过。 在晏明夷面前,这和尚就跟换了副嘴脸似的。 晏明夷看着他怀里的玫瑰花,又看看自家妹妹,不由得勾起嘴角。 不愧是他晏明夷的妹妹,就该被捧在手心里。 镜无尘兀自道:“晏道友上次送我的玫瑰花,贫僧很喜欢。” 语毕,他蹲在晏婳情身侧,把玫瑰花放在她旁边。 落地的一瞬间,九十九朵玫瑰花变成九千九百九十九朵。 一圈圈增长,伴随着周围翻飞的蝴蝶,的确很漂亮。 晏明夷用折扇敲一下晏婳情膝头:“真的?” 给这臭男人亲自送花?给他一朵闻闻味得了。 晏婳情咬紧后槽牙,这死和尚,绝对是故意的! 唐牧野看着那一大捧玫瑰花,龇牙跑过去。 猛的一下把花撞翻在地,又用前爪啪嗒啪嗒把花瓣踩的细碎。 狐狸精,狐狸精,全是狐狸精!!! 镜无尘蹙眉,两指捏着小狗的后脖颈,把它提起来。 他眸中隐约迸发出淡淡的杀意。 晏婳情试图从他手中抢下来,却被他轻飘飘躲过。 “你做什么?还跟一只狗较劲上了,他又不是故意的。” 镜无尘蹙起眉头,眸光几乎要把手中的狗看穿。 眼中闪过一圈淡淡的金光,他嘲讽一笑: “不是故意的?” “贫僧倒觉得,他故意的很。” 碍眼的东西,他拂袖一挥,五小只已经没了影子。 晏婳情腾的一下站起来:“你!” 晏明夷也不悦的看向镜无尘:“我妹妹喜欢,你把这狗弄走作甚?” 镜无尘藏在袖摆下的手缓缓收紧:“她喜欢这狗?” “他配吗?” 第286章 求姑娘垂怜 晏婳情没好气道:“镜无尘你是不是有病?” 镜无尘慢悠悠的倒一杯茶:“是有病。” “相思病,姑娘要为贫僧解解吗?” 晏明夷被一口茶水呛的连连咳嗽,狐疑的扫一眼镜无尘。 不是,刚刚也没看出来,这和尚骚话满天飞啊。 此地僻静,五小只被镜无尘一袖子扫走,现在就只剩下三人。 晚饭,镜无尘挽起袖摆,独自进了小厨房忙活。 看不出来,他手艺居然还挺好,做出来的糖醋小排里还特意放了话梅提味。 晏明夷没吃多少就借着遛弯的由头离开,然后在暗处化身盯妹狂魔。 这和尚,要是敢趁他不在欺负他妹妹,看他不把这和尚揍的鼻青脸肿。 氛围一时间寂静下来,唯有合欢花树在头顶飘摇。 镜无尘给晏婳情挡下快要落在碗里的合欢花瓣,蓦然开口: “为了傅闻皎做到这种地步,值吗?” 晏婳情也没生气,“你早就算好了我不会死,对吗?” 镜无尘摇摇头:“不是算好了你不会死,是算好了你会离开傅闻皎。” 晏婳情捏着筷子的手一顿,“你到底喜欢我什么?” 镜无尘单手支着脑袋,眸中倒映出她的身影。 “天赐良缘,由不得贫僧做主。” “姻缘树上,的确有你我的名字。” 晏婳情别过视线,鬼知道那树怎么想的,居然把她的名字和这妖僧放一块。 莫不是当初分配姻缘的时候,脑子被门夹了吧。 正当她出神时,镜无尘又补充道: “婳婳,你给过傅闻皎一场大婚,给过鹤惊澜在婳澜殿的陪伴,也赏赐我一些好不好?” “婳婳,也给我一些偏爱好不好?” 自他上次卜卦,算出晏婳情会离开傅闻皎后,自己的记忆力便开始越来越差。 有一道声音告诉他,是他从前耗费自己半颗舍利心,在姻缘树上强行刻下自己的名字。 现在越来越差的记忆力,便是他要付出的代价。 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在把己身献给天佛门后。 随着时间的推移,自己会不会渐渐变得意识不清,再也分辨不出旁人。 所以他便想,在趁着自己意识尚且清醒的时候,为自己求一求。 晏婳情险些被口中的米饭呛住,“镜无尘,我们不合适。” 上次送他花也是逗他玩的,就跟路边上随手逗狗似的。 也没想到,他真会喜欢上她。 镜无尘眸光微暗:“你还喜欢傅闻皎,对吗?” 空气中送来花香,甜的腻人。 “不喜欢。” 晏婳情咽下糖醋排骨,干脆拒绝。 既然要离开,那便不能给移情蛊丝毫复发的机会。 “那为何不试着试着喜欢我?” 镜无尘眸光偏执到有些过分。 晏婳情微微叹口气,这怎么说的她跟个花心大萝卜一样。 “我要是始终不喜欢你,难不成你就一直等着我?” 她循循善诱。 镜无尘眸光微亮:“你答应我了?!” 晏婳情:“……” 不是,这话能这么说吗?! 吃完饭,镜无尘很自觉的开始收碗。 还给晏婳情留了温热的桃花酿,和一盘剥好的瓜果。 “在这等我,我去洗碗,嗯?” 镜无尘给她加一层毛毯。 又把小桌子挪的离她更近些,让她更方便拿取上面摆放的点心。 晏婳情心安理得的享受他的伺候:“看不出来,你还挺会伺候人。” 后者面不改色:“只伺候你。” 晏婳情一噎,这妖僧开春了?! 木椅被放平,晏婳情仰躺在上面。 身上盖着厚厚的毛毯,伸手可拿点心,夜风拂面,两腿叠在一起,倒也惬意。 她眯起双眼,欣喜要从眼尾流淌出。 像一只狩猎成功的小猫,现在正捧着爪子偷笑。 漫天星辰揉碎在她眼底,偏她不自觉,笑的眉眼弯弯。 镜无尘倏地俯身,双手撑在扶手上,与晏婳情对视。 “婳婳,我到底哪不如傅闻皎?” 他嗓音里不自觉染上疑惑,还有没藏住的妒火。 晏婳情被困在木椅和他之间的狭小空隙里。 伸出食指点在他心口,试图把人推远点。 “镜无尘,你非跟他比干嘛?” 一推,没推动。 镜无尘顺势握住她手腕,大拇指抵在她凸起的腕骨上。 手中发力,压着她的手点在他心口上,他嗓音里带上两分蛊惑的意味: “婳婳,你听听我的心口慌不慌?” 晏婳情被惊的一雷,青天大菩萨,这妖僧绝对是开春了!!! 不就一段时间没见,他现在怎么骚话连篇的?! 她试图抽回手,却没抽动,反而把人拉的更近。 近到,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檀香。 两人鬓发堆叠,被夜风轻轻卷在一起。 晏婳情突然发现,这妖僧沿着眼尾点缀的两颗小痣,的确很漂亮。 “婳婳,给我一些赏赐吧……” 他嗓音低沉,眼底波光流转,认真又小心翼翼的注视着她。 在天赐良缘里,他像是纠缠的菟丝子。 执着的在晏婳情眼底里试图找到自己的身影,找到爱的含义。 从前他并不懂爱的含义,但晏婳情似乎是那个例外。 他乞求她注视他,在千千万万个瞬间,在千千万万个他先别开的目光里。 掠夺是他的天性,乞求被爱是他的本能。 晏婳情眼底划过两分狡黠,赏赐? 她敢给,他敢要吗? 两人距离被拉近,一片合欢花瓣飘下,遮住晏婳情一双精致的眉眼。 视觉骤然被遮挡,她也没急着把花瓣拂开,反而伸出食指勾着镜无尘的衣领。 温热的气息在鼻尖流转,镜无尘不自觉屏住呼吸。 不用拿开花瓣,他也知道,她的眼底现在定是盛满了戏谑。 她在故意逗他,戏.弄他,他也知道。可宿主对于菟丝子来说,有致命的吸引力。 逗他又如何,只要是宿主给的,菟丝子便愿意像飞蛾扑火般沉沦。 “镜无尘,我敢赏,你敢接吗?” 晏婳情偏头附在他耳畔呢喃。 温热的气息宛若一阵电流,从耳尖一路颤栗到心底。 风起,扬起覆盖在晏婳情眼上的花瓣。 只一眼,情心动。 镜无尘脊背蓦然绷紧,扣在扶手上的一双手指节发白。 一股气血直冲脑门,冲的他头脑发晕。 晏婳情满意的欣赏他的意乱情迷,朱唇轻启: “镜无尘,在你第一次对我出手时,算到了日后会动心吗?” 镜无尘只感觉头脑一片晕乎,需得深吸一口气才能稍稍压制。 混沌间,他听见自己说:“求姑娘垂怜。” 第287章 傅闻皎pk大舅哥 医馆,傅闻皎意识昏昏沉沉,至今依旧没能醒来。 医侍拧起眉头,这孩子,似乎是陷入了梦魇。 不是不能醒,是他不愿意醒来。 梦中于他来说,究竟有什么在? 入夜,房中一片安静。 窗户发出一阵微弱的动静,一道身影悄然溜进房中。 晏明夷手中捏着一柄折扇,下巴抵在扇骨上,垂眸看向躺在床榻上的人。 这就是妹妹之前嫁给的那个人? 那日情况危急,他只顾得上救下晏婳情,压根没时间瞟一眼傅闻皎。 如今有时间来看,才知道这人究竟是何模样。 长得倒是不错,可他对妹妹下手,他定是不能留他的。 抬手,折扇化剑,凌厉的刺向床榻上的人。 直到剑尖堪堪擦过面门,床上的人依旧没睁眼。 晏明夷轻啧一声,就这,如何配得上他妹妹。 就当他要继续动作时,一只手抬起,两指捏着剑刃。 剑刃在他指尖剧烈颤抖,发出一阵阵嗡鸣。 晏明夷凝神看去,与傅闻皎一双通红的眼眸对视。 也不知是没睡好还是怎的。 他眼尾泅开一片浓郁的绯红,眼珠上布满细细密密的血丝。 反正晏明夷觉得,总不能是为了她妹妹伤心的。 毕竟妹妹坠落断崖,险些掉进弑罗川里,可不就是这死鸟干的。 一想到这他就来气,那下手都框框有劲了。 傅闻皎一人生屠整个玄冰宫,现在身上还有旧伤未愈。 这么一动作,刚刚包扎好的伤口,又开始渗血,染湿洁白的纱布。 血腥气掺杂着苦涩的药香,晏明夷动动鼻子,看向傅闻皎的一双眼写满厌恶。 死鸟,怎么没疼死你。 他来时做足了准备,特意在屋子里罩上一层结界。 就算里面打的天雷勾地火,外面也不会知道。 伤势再次发作,傅闻皎额角沁出薄薄的一层汗珠子。 终究是晏明夷险胜一步,折扇化剑,成功刺进傅闻皎心口。 他解气的笑起来,死鸟,让你也尝尝疼不疼! 他那水灵灵的妹子,怎么就瞎眼看上了他! 一阵风透过木窗,游走在两人之间,空气中掺杂一抹熟悉的气息。 傅闻皎呼吸一滞,晏明夷正要撤手,剑刃却被猛的握住。 傅闻皎掌心牢牢扣着锋利的剑刃,任由手心被割破。 划出淋漓鲜血,一滴滴砸落在地。 他嗓音沙哑:“婳婳在哪?” 晏明夷想把折扇抽回,竟然没抽动。 死鸟,怎么这么大劲?! 现在还敢提他妹子,他也有脸提?! 他戏谑的勾起唇角:“你把她一剑穿心,让她坠入弑罗川。” “现在她已经死了,你这是忘了,还是疯了?” 风又起,空气中那股熟悉的气息再次弥漫。 傅闻皎抓着剑刃,把晏明夷抵在墙上。 他一字一顿:“不、可、能。” “你身上,有婳婳的气息。” 晏明夷冷笑:“你是什么东西,也配问婳婳在哪?” 傅闻皎被他亲昵的“婳婳”两字刺痛。 两人距离很近,他反手一拳捶在晏明夷脸上。 后者没想到他猛然会来这么一下,还就这么结结实实的挨了一拳。 “她是我的妻。” 傅闻皎咬牙切齿。 晏明夷吐出口中的血沫: “我呸,只要我不答应,你这辈子都别想靠近婳婳。” 傅闻皎眼眶更红:“婳婳……到底在哪?” 晏明夷反手一拳回过去,“在哪?反正以后再也不可能出现在你眼前。” 他是怎么懂往人心窝子里扎刀子的。 傅闻皎只感觉一股浓郁的血腥气直冲咽喉,五脏六腑都在被揪着疼。 不可以,婳婳不能抛下他,不能不要他。 不能,让别的男人陪在她身旁。 他可以接受被移情蛊吞噬而死,唯独不能接受婳婳身边出现别的男人。 也不知哪来的力气,他不顾身上不断涌出的鲜血,一把揪起晏明夷的衣领: “你敢碰婳婳一根手指头,我杀了你。” 晏明夷嘴角一片青紫,却也依旧顽劣的笑起来: “杀我?婳婳定饶不了你。” 一片窒息的酸涩在心底铺开,几乎要裹挟整颗心脏。 酸意掺杂着钝痛,绞的傅闻皎快要呼吸不上来。 他的无情道,开始摇摇欲坠。 晏明夷掰开他的手:“你凭什么觉得,婳婳还会选择你?” 傅闻皎不放手:“天上地下,掘地三尺,我也会找到她。” 晏明夷呸一口:“放屁!” 一语落,两人一言不合的打起来。 这次两人没再用灵力,纯粹的用力气。 拳拳到肉,挥拳时带来的拳风声声呼啸。 晏明夷想甩开他,离开的时间过久,他有些担心妹妹。 偏偏这人像疯子一样,死死缠着他,句句都是固执的问婳婳在哪。 他不语,只一味的出拳。 “啪嗒——” 放在小桌上的烛台被打翻,傅闻皎抬手往火里注入一抹灵力。 普通的火焰尚且能用水扑灭,可灵火极其难灭。 更有甚者,被灵火生生烧死。 晏明夷拧起眉头,傅闻皎就算一身伤,也压根不给他丝毫离开的机会。 “那就一起死在这,看婳婳会先救谁,嗯?” 他竟然愉悦的笑起来,为即将要见到婳婳时的喜悦。 晏明夷甩开他的手:“疯子,婳婳到底看上你什么了?!” 傅闻皎眸中涌现出眷恋:“你也承认,婳婳是喜欢我的?” 晏明夷一噎,这疯子只听他想听的对吧?! 灵火越烧越旺盛,晏明夷抽身,脚尖一点,准备翻窗离开。 回头看去,傅闻皎靠着床沿,缓缓坐在地上。 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太多,他就算想忍,现在也绷不住,弯腰呕出一大口血。 血迹被灵火点燃,绽放出红蓝相间的火光,倒映着跳跃在他眸中。 红蓝相间,莫名让他想起自己和婳婳堆叠纠缠的衣摆。 火焰越烧越旺,他却眷恋的笑起来。 晏明夷眉心一跳,回头看去,傅闻皎还坐在冲天火光中,掀眸朝他笑。 那笑容,似乎是笃定,在婳婳心底,他傅闻皎比晏明夷更重要。 第288章 娘子 火光冲天,扭曲傅闻皎的身影,几乎要把他全然吞噬。 晏明夷眉心一跳,要是他真被灵火烧死在这。 那一口大黑锅可不就扣在他妹子头上了? 这死鸟真是好生算计,难怪他妹子险些折在他手里。 蓦然想到些什么,晏明夷指尖折扇一转,从里面传出两道声音。 “你是不是还喜欢傅闻皎?” 是镜无尘的。 “不喜欢。” 这道,是晏婳情的,干脆又利落,不带任何情绪。 “轰隆隆——” 房间骤然坍塌,红蓝相间的灵火叫嚣着一寸寸攀爬。 晏明夷脑回路很清奇,要是让傅闻皎先被气死的话。 那黑锅就扣不到他妹子头上了吧? 里面半晌没传出来动静,他收起折扇,不会真被气死了吧? “咻——” 自耳边传来一道呼啸的破风声。 晏明夷下意识偏头,树叶擦着他脸颊和脖颈飞过。 回头看去,三片树叶倒插在树干中,惊的满树鸟雀翻飞。 要不是晏明夷躲得快,方才那三片树叶能直接割断他喉管。 等他回过头时,傅闻皎已至身前。 饶是铁人也经不住这么折腾,他是在拿寿元和晏明夷打。 晏明夷急着回去看妹妹,懒得与他纠缠,手中折扇一展,已经没了影子。 风中送来一句话:“等我给婳婳办喜酒的时候,定亲自请你来喝喜酒。” 可这话落在傅闻皎耳中,那便成了另一种意味。 毕竟他现在还不知道晏明夷和晏婳情的关系。 —— 天色渐晚,晏婳情百无聊赖的瘫在木椅上。 怀里还抱着桃桃,正有一下没一下捏着她胖嘟嘟的脸蛋。 “桃桃。” 怀里的肉团子放下手里的点心,仰头看她:“啊?” 晏婳情若有所思,桃夭石,桃桃。 桃桃会是桃夭石吗? 按理来说,在八风揽贤会中,率先取得桃夭石的人,会是魁首。 只是自她妖王的身份被爆,坠落断崖,小世界又被傅闻皎强行劈开后。 她便没了那边的消息。 “桃桃,你的真身是什么?” 怀里的奶团子扎着两个麻花辫,嘴角还沾着些糕点渣渣。 闻言她眨巴眨巴卡姿兰大眼睛:“葡萄呀,那天你见过的。” 晏婳情松口气,不是桃夭石便好,也免得被别人抢来抢去。 “上次你带我去见的那个大哥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桃桃左右晃着小脑袋,把手指头上的渣渣嗦干净: “他还在睡觉呢,等时间到了,他就回来了。” 晏婳情笑着揉一把她的脑袋,看来通灵河并不准。 那天她为母亲和思离放了两盏花灯。 一盏合欢花,一盏鸢尾花,两盏齐齐熄灭,她并未看见花灯重新亮起。 现在外面关于她的传闻闹的沸沸扬扬,她夜里时常梦到和阿闻大婚的时候。 可一想到母亲还在等着自己,心里的那块石头又稍稍落下些。 桌上放着一盘点心,晏婳情捏起一块,砸向不远处的镜无尘。 点心砸在他心口,不重,又骨碌碌滚下,被他用手心托住,放进嘴中。 晏婳情一怔:“我刚没洗手。” 镜无尘扬起唇角:“我又不嫌弃你。” 晏婳情:“……” 权当喂狗。 “我想出去走走,都要闷出蘑菇了。” 她一前一后荡着腿,连带着桃桃脸上的肉也一抖一抖。 指尖下意识抚上锁骨,摸到的无非一片空白。 晏婳情一怔,又忘了,长生锁已经交出去了。 那天她也没想到自己能活下来,给长生锁也安排好了退路。 只是她这下意识抚摸长生锁的习惯,倒是还没戒掉。 镜无尘眼神迷茫一瞬,又渐渐恢复清明。 那道声音说的不错,他的记忆力的确在渐渐减退。 好在他已经把过往的大部分记忆存起来。 就存在自己亲手雕刻的那个小木偶里。 依稀想起来,那个木偶还是照着晏婳情的模样雕的。 只是他手艺实在算不上好,她不喜欢小木偶。 最后兜兜转转,那礼物又回到了他手中。 注意到镜无尘失神,晏婳情问:“怎么了?” 后者含笑看她:“你关心我?” 晏婳情愈发确定,这妖僧绝对是开春了。 她腾的一下从木椅上站起身,桃桃险些一骨碌从她怀里滚下去。 一只手拽着她的后脖颈,把她轻飘飘拎起来抱在怀里。 晏婳情伸手点在她鼻尖上:“笨蛋。” 桃桃憨憨一笑,吧唧一下亲在晏婳情脸颊上。 “桃桃喜欢你~” 镜无尘想随晏婳情一起,她没法子,又甩不掉他,只得答应。 眼前云烟散去,桃桃左手牵着晏婳情,右手牵着镜无尘。 抬起小短腿,在两人之间荡秋千,笑的一双大眼睛弯成月牙。 桃桃手很小,镜无尘两根手指便能占满她手心。 他低头看向荡的正开心的小不点。 弯腰把小不点捞进怀中,让她坐在自己曲起的小臂上。 “别累着你娘亲,爹爹抱你。” 这几天他常常给桃桃做吃的,桃桃对他印象很好。 闻言双手环住他脖颈,偏头笑出两个小酒窝: “好~爹爹~” 镜无尘右手托着桃桃,腾出左手牵起晏婳情:“娘子可累了?” 晏婳情下意识想挣开,但看见他递来的眼色后,又故作娇羞的垂下脑袋。 “我不累。” 后面,有人在跟着他们。 街上人群熙熙攘攘,晏婳情用了掩容术。 再加上帷帽遮掩,没人会注意到她。 关键是身旁这男人一张脸太惹眼,一路上不少人频频回首。 “这小夫妻怎么这么会生,生出来的孩子水灵灵的。” “瞧着真恩爱呀,这丈夫一定很疼爱他妻子。” “年轻的时候呀,我相公就爱一手抱着孩子,一手牵着我,那时候连路过的风,我都感觉是甜的。” “现在年纪大咯,他抱不动孩子了,自己也步履蹒跚啦。” “……” 不少人回头看向两人。 有人艳羡,有人透过他俩,回忆往昔尚且年少的自己。 身后探查的视线消失,镜无尘依旧没松手。 男人手掌很大,指腹带着一层薄薄的茧子,温度通过接触的皮肤传到晏婳情手心。 她又挣了挣:“你给我松开。” 镜无尘偏头朝她笑:“有人看着我们,娘子莫要耍小脾气。” “等回家了,为夫任你罚。” 晏婳情俏脸一红,死和尚,开个春比开屏的孔雀还吓人。 天边晚霞铺开,镜无尘只觉得扑面的晚风都甜腻的勾人。 一声娘子,一生有缘无分。 第289章 柳如烟 镜无尘抱着桃桃去给她买刚出炉的桂花糕,她索性自己到处走走。 “新出的头面啦!据说九霄王就是戴着这款头面,被弦音首席一剑斩落弑罗川,万劫不复啦!” 一处摊贩大声叫嚷着,很快吸引不少人过来。 “九霄王戴的当真是这一套?那多晦气,我才不要。” “害,这说明这套头面僻邪效果好,连妖王都能镇压。” “也是,那样的邪祟,活着也是祸害人,就该早点被就地斩杀。” “……” 晏婳情步子一顿,偏头看向那套头面。 只一眼她便看出来,眼前这套是假的。 她大婚时戴的那一套,是阿闻亲手设计的,无法复刻。 况且铸造所用的珠翠,也远比面前这套精致华贵。 她怔怔的看着那套头面,不由得失神,全然没注意身后有人靠近。 一个乞丐打扮的男子佝偻着腰,挪动着步子一点点靠近晏婳情,伸手探向她腰间。 荷包到手,他抬手掂一掂,分量不轻,顿时露出得意的笑容。 正要溜走,腿弯处被重重踹一脚。 这一下来的猝不及防,他竟噗通一下跪下去。 晏婳情抬脚碾在他手上:“想死?我送你一程。” 这人身上并无乞丐的特征,只是故意把身上弄得脏了一些。 很明显,是借着偷钱的由头,故意打探她的。 只是不知道,是哪一方势力,风声竟走的这么快。 乞丐连连磕头:“求姑娘放了我,我也只是想给我娘和尚在襁褓中的孩子买些药材。” 晏婳情脚下力道更狠,指骨根根断裂的声音清脆的传入耳中。 这由头,找的也太蹩脚了些。 周围人看不下去了:“姑娘,看你这打扮也不像是缺钱的,何必这么小气,真是斤斤计较。” “是啊,人家尚有婴孩要救,你这毒妇怎么这般心狠。” “现在的有钱人就是了不起咯,瞧不起咱们穷人,自然舍不得分些钱给咱们呗。” “……” 晏婳情抬起头,视线淡漠的扫过众人。 “这么关心他?钱给我,我放人。” 众人一愣,似乎是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嘴上说说同情的话便罢,要真掏钱,那可不行。 众人默默后退几步,尴尬的挠挠鼻子。 他们只是说说而已,可没想真给这乞丐捐钱。 晏婳情嗤笑:“他家中还有婴孩要救,你们怎么这般心狠?” “一些碎银而已,何必斤斤计较?” 众人一张脸憋成猪肝色,这下回旋镖扎在身上,他们才知道有多痛。 他们气,但他们没好意思说话。 气氛一时间凝固下来,晏婳情一脚踢开脚下的乞丐。 碍事的脏东西。 正当她要抬脚离开时,一条锁链擦着她身子甩过。 锁链上还带着密密麻麻的倒刺。 要是真扎到皮肤上,定是要生生剜出一大块肉下来。 晏婳情拧眉,扭头看去。 自人群中走出来一个身姿婀娜的少女,身后还跟着两个身材傀儡的护卫。 少女双手环胸,锁链的尾端拖在地上。 上面还染着血,拖出一路血迹,也不知是抽了谁。 柳如烟黛眉微挑,柔顺的长发挽成高高的飞仙鬓。 清透的纱衣加身,酥胸细腰大长腿在纱裙下若隐若现,该有的一点都没少。 她从鼻尖轻嗤一口气,眸中盛满不屑与傲然,冷冷的看着晏婳情: “下贱的东西,还不快滚。” 如今江家那边倒台,她好不容易才得到来下灵界的机会,自然是要好好显摆显摆。 在她眼里,下灵界这些低贱的蝼蚁,压根配不上和她说话。 甚至连这里的空气,她都觉得透着一股酸臭味。 她拿出大小姐的架子,看谁都觉得高人一等,极大的满足了她的虚荣心。 晏婳情没动,反而拿起一根玉兰簪,饶有兴致的欣赏起来。 柳如烟被无视,顿觉丢了面子,连声音都拔高几分: “贱东西,我在和你说话!” 晏婳情这才悠悠道:“你家乡那边的习俗,说话前是要自报姓名么?” “你好呀,贱东西。” 柳如烟扬起手中锁链,挥舞着朝晏婳情打去,又冲身后两人道: “你们是瞎了么?!赶紧把这个蝼蚁给我打死!” 三人呈包围圈把晏婳情围起来。 周围的人惊觉气氛不对,早已经灰溜溜离开,生怕波及自己。 而被晏婳情踹开的那个乞丐,也已经趁着混乱跑远。 拐到狭小的胡同里,乞丐卸下伪装,单膝跪下,对身前人道: “主上,确定了,此女……” 话还没说完,一柄弯刀瞬间贯穿他胸口。 身前人俯身在他耳边道:“你做的很好,去死吧。” 乞丐缓缓瞪大双眼,一瓶化尸水倒下,他已经彻底化为一缕黑烟。 远处,柳如烟扬起下巴,眯起双眼道: “若是你跪下亲自把我这锁链上的血舔干净,我可以考虑考虑,放了你。” 她如今来下灵界是有要事要办,更何况还是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上边的人怕她出什么岔子,给她配的都是高手。 所以她并不觉得,晏婳情能在她手底下逃出去。 晏婳情扶正头上帷帽,一脚踹翻身旁的摊子,摊子翻飞着朝柳如烟飞去。 等她抬手用锁链劈开摊子时,晏婳情已经飞身至她身后。 狠狠一脚踹在她后腰上,甚至还饶有兴致的点评道:“蠢货。” 柳如烟被踹的一个踉跄,她身上的纱裙乃是上好的流云纱制成,价值千金,这贱人怎么敢的! 她气的双目通红,胸膛剧烈起伏着,抬手指向晏婳情:“给我杀了她!” 晏婳情狐疑的看一眼她身上的纱裙。 哥哥给她准备的擦脚巾,好像用的就是这种料子? 没想到,会有人拿这种料子来做裙子? 两名护卫对视一眼,皆从眼中看出速战速决的意味。 他们身上瞬间爆发出浓重的威压,合力向晏婳情攻去。 第290章 好香的茶 如今妖王的力量已经归体,只是还需得慢慢融合。 但一半力量,也足够晏婳情应付这三人。 柳如烟饶有兴致的抱臂站在一旁,等待着一会晏婳情会如何跪地求饶。 “落在我柳如烟手里,贱东西,一会你别哭的太惨。” 可令她没想到的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两个护卫竟然和晏婳情堪堪打个平手。 她拧起眉头,一时间竟看不出来,是晏婳情故意放水,还是真的已经尽力。 两名护卫见晏婳情戴着帷帽,思虑着她应当是身份不便见人。 思及此,他们便想从这下手。 晏婳情也看出他们的想法,一手护着帷帽。 一手从怀里摸出颗丹药,放在指尖弹进两人口中。 离得近些的那人似乎是没想到她会耍阴招。 愣神间,已经被她抬脚狠狠踹出去。 倒地那人一连撞翻五六个摊子才堪堪停下来,起身时,猛的吐出一大口血。 柳如烟嫌弃的瞥向他,抬手带着锁链抽在他身上: “废物。” 锁链起,上面带着的倒刺硬生生从那人身上勾下一块肉下来。 血淋淋的,看的晏婳情眉心一跳。 风起,帷帽落,透过缝隙,柳如烟看清她小半张脸。 啧,易容术? 身手了得,又需得用易容术做掩盖,究竟是哪的人? 她在思索的同时,晏婳情也在打量她。 这人傲里傲气的嚣张劲,偏偏又菜的要死,像是家族里被宠坏了的大小姐。 四域里她并未听闻过柳家,是之前未曾面世,还是根本不属于这里? 系统适时出声:【她是上灵界,柳家来的。】 “柳家?” 晏婳情默默记住,脑袋瓜里又在盘算着怎么把人带到阴沟里去。 “啪嗒——” 挥过来的锁链被一串晶莹剔透的糖葫芦挡住。 锁链缠绕在糖葫芦上,进不成,退不得。 晏婳情抬头,镜无尘挡在她身前。 左手抱着桃桃,右手拿着串糖葫芦,上面还缠着柳如烟的锁链。 他没好气的把热乎乎的桂花糕扔到晏婳情怀中: “这么大条锁链挥过来,你瞎?” 晏婳情悻悻的挠挠头:“这不是有你么。” 镜无尘闻言,微不可察的翘起唇角,重新把视线放在柳如烟身上。 法力绕着糖葫芦流转,镜无尘没耐心跟她耗。 “砰——” 糖葫芦被震碎,化为筛粉。 锁链也被震开,柳如烟被逼退好几步,堪堪稳住身形。 与此同时,镜无尘已经转身牵着晏婳情离开。 看着两人的背影,她眸中划过愤然,片刻后又释然的笑起来。 真可惜呀,她期待看见这两人被镶嵌在墙壁上的心脏。 流云纱裙荡开一层涟漪,柳如烟也收好锁链转身离开。 地上那名护卫试图拽住她的裙摆,乞求她救他,却被她嫌恶的甩开。 “滚开,废物一个。” 人群继续恢复热闹,一道细细的妖力从地底钻出,跳上柳如烟的衣摆,随她远去。 晏婳情回头,视线落在柳如烟的背影上,眼底划过笑意。 镜无尘牵着她的手,把她的手包裹在掌心。 喜悦感一寸寸从心底攀爬,流走游动在每一根血管中。 “还有什么喜欢的吗?我带你去买。” 镜无尘偏头问她。 晏婳情还在想柳如烟的事情,闻言摇摇头: “不用了,回去吧。” 她本来也就是想出来逛逛而已,都闷出屁来了。 “姑娘,这花衬你,要不要来一捧?” 一个老者提着花篮,把一捧包扎好的鸢尾花放进晏婳情怀中。 花瓣娇艳,还带着晨露,看着很新鲜,应该是刚摘不久。 镜无尘自动付钱,向老者道谢。 晏婳情没放在心上,直到视线瞥到簇拥的花中,瞳孔狠狠一缩。 花中,静静的放着一个长生锁,是她的。 她猛的回头看去,已经没了老者的影子。 心里波涛汹涌,她收好长生锁,垂下长睫,眸中划过冷意。 是落音遇到危险了,还是有人容不下她? 注意到她的异常,镜无尘顿住步子:“怎么了?” 晏婳情回过神,深吸一口气道:“没什么。” 如果是前者的话,她不愿意让哥哥和镜无尘牵扯其中。 若是后者的话,她更要藏好两人。 和她一个恶名在外的九霄王扯上关系,最后能有什么好下场,她嘴角勾起嘲讽的笑意。 蓦然,她有些怀念,从前在小峰上无忧无虑的日子。 那时候三长老会变着法子给她做好吃的,还有酒葫芦日日和她斗嘴。 可是路越走越长,起点也离她越来越远。 她有了越来越多想要护着的人,肩上背负的东西不觉间越来越多。 回到院中,晏明夷高兴的朝她走来:“妹妹今日出去可还高兴?” 晏婳情掩下眸底思绪,把怀中花束塞到镜无尘手中。 刚抬起头,她就被吓一跳,“哥哥,你脸上怎么了?谁打你了?” 镜无尘闻言看过去,不由得轻嗤一声。 这点皮肉伤,要是用灵力化解,早就好的干干净净了。 现在还留在脸上,不就是故意给婳婳看的么。 晏明夷拉着晏婳情在木椅上坐下,脸上似乎有为难之色: “算了,不说也罢,都怪哥哥不好。” 晏婳情小心的给他上药,眸中涌现出怒气:“为何要怪你?” 晏明夷一脸受伤:“哥哥也是好心,想去看看你那前夫婿。” “没想到他二话不说就动手,哥哥还差点被他用灵火烧死,可吓死我了。” “罢了,妹妹喜欢他,千般万般错也是哥哥的错,妹妹会怪哥哥吗?” 晏婳情上药的手一顿,险些怀疑自己听错了。 谁?阿闻打的哥哥? 好端端的,为何会打起来? 她狐疑的看一眼晏明夷,在看见他嘴角一大片青紫后,悠悠开口道: “哥哥,你确定只是去看看他?” 晏明夷茶里茶气:“妹妹是在生哥哥的气吗?” “也罢,哥哥终究是没有他陪在你身边的时间久,妹妹向着他也无可厚非。” 晏婳情一噎,“哥哥,我不是这个意思。” 晏明夷随意摆摆手:“这是哥哥应该受的,不怪他。” 晏婳情顿觉愧疚,声音也软下来: “阿闻怎么能下这么重的手,哥哥也是好心去看他。” 晏明夷疼的龇牙咧嘴:“还是妹妹关心我。” 晏婳情心里愧疚更深,阿闻还有弦音的长老们。 可哥哥在这身边就只有她一个亲人,前去找阿闻也是为了她。 镜无尘深深的看一眼晏明夷,神色晦暗不明。 真是……好香的茶…… 把晏明夷扔江里,怕是整个天佛门都能喝上茶了。 第291章 父亲,收手吧 夜半,晏婳情躺在床上,双手堆叠在一起,枕在脑后。 嘴里还叼着根狗尾巴草,一甩一甩。 “统子,你说这长生锁,是诱饵还是挑衅呢?” 【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背后的那个人,想把你钓过去。】 “他能杀了我吗?” 【难说,保不齐那人不想杀你,想见你。】 若是对她有杀心的,送过来的就不是长生锁,而是骨头了。 晏婳情罕见的沉默下来,想见她? “会是阿闻吗?” 【你把他骗一遭,保不齐他想杀你,毕竟他想要的从来不是名誉,是你。】 “……” 晏婳情用指尖敲一敲长生锁,上面被一股灵力封住。 强行破开她怕会伤到里面两个奶团子。 但很明显,背后那人想把她钓去妖墟,妖族曾经的大本营。 妖墟在东域,蓬莱在南域,若想要赶过去,最快需得三日。 不想杀她的话,那她乐得溜溜那人,把三日拉成六日。 遇上个刮风下雨,再休整两日也说不定。 若是让她发现,长生锁是狼崽子故意露出来的马脚,看她不好好揍他一顿。 只是哥哥那边要如何交代? 总不能说,自己出去逛逛,一个不留神逛到东域去了吧? 自从那场大战后,她生祭妖族和灵隐族。 无论大妖小妖她都为他们安排好了退路,现在的妖墟,估计是一片荒凉。 她那坟头草,都不知长多高了。 【你何时动身?】 “现在。” 【啥?!!】 晏婳情从小厨房端出两碗糙米惠仁汤,放在晏明夷和镜无尘面前。 “我亲手做的汤,哥哥可要尝尝?” 晏明夷一脸莫名,“怎么自己去做了?妹妹想喝使唤我一声便是。” 镜无尘伸出一指点在碗沿,把碗推远一些。 “你这汤里,莫不是加了东西?” 晏婳情心虚的抽搐两下唇角,死和尚,怎么猜这么准。 汤里面她加了嗜睡丹,还是双倍剂量。 半个月内,两人定然没那么快醒来。 等两人醒过来后,她也差不多回来了。 再等上个十几天,结界打开,她便跟着哥哥去见母亲。 她计划想的很完美,把晏明夷和镜无尘放在绝对的安全圈内。 两碗汤下肚,两人如她所愿,上下眼皮子开始打架。 不过半盏茶功夫,两人就已经彻底陷入昏睡。 晏婳情甚至贴心的给两人盖上毛毯。 回头确认没有什么异常后,才放心的转身离开。 在她走远后,两人慢悠悠睁开眼,静静的看着她离开的方向。 晏明夷单手支着脑袋,“我这妹子哪哪都好,就是有一点不好。” 镜无尘觑他一眼:“什么?” 晏明夷摇摇头:“总是为别人考虑的太多,从不为自己考虑考虑。” —— 蓬莱,李星宇跪在祠堂前,沉声道:“父亲,收手吧。” 蓬莱宗,李星宇,天才之名远扬四域。 每年八风揽贤会,蓬莱所在的南域都是第一。 弦音所在的北域年年都是第二。 每年都有不少人暗暗比较,若是弦音首席也参与的话,最后究竟花落谁家。 只不过今年出了意外,赴会的天骄里竟然爆出来一个妖王。 讨论的重点彻底改变,不少人私下里议论。 弦音是不是早就包藏祸心,竟然收妖王为门下弟子。 若真如此,弦音就该从四域里彻底除名,不配和其他三域站在一起。 也有人认为不大可能,毕竟妖王是被弦音首席亲手斩杀。 首席深明大义,愿以己身作为诱饵,假意和那恶鬼成婚,护佑世人平安。 双方僵持不下,又不敢放在明面上讨论,明晃晃的得罪弦音。 最后双方出奇的默契,把矛头一致对向晏婳情。 指责她把好端端的八风揽贤会搞的乌烟瘴气,指责她弄的四处人心惶惶。 那些所谓正道的修士,披着正义的外皮,来掩盖自己懦弱虚伪的躯壳。 话头一放出去,四处都闹的沸沸扬扬。 甚至还有人亲手画了晏婳情的画像,贴在大街小巷,告知众人这是恶鬼。 李星宇知道,这里面掺杂了父亲的手笔。 多少年来,蓬莱一直在和弦音明里暗里较劲。 若是些上的了台面的手段便也罢了,可父亲这次,手段用的又阴又狠。 看似只是往弦音身上泼泼脏水,实则是在埋导火索。 一旦被点燃,弦音就会成为被其他三域围攻的对象。 到时候弦音势力渐弱,蓬莱便可一家独大。 李星宇看着面前的父亲,也是第一次觉得陌生。 李玄罡从鼻子里冷哼一声,看向地上跪着的李星宇。 “星宇,身为一宗之主,为了世人安危,我不得不这么做。” 浓厚的威压铺开,压在李星宇肩头,他膝盖深深陷入地面。 很快传来一阵阵清脆的骨裂声,伴随着血迹在衣摆上泅开。 李玄罡眸色渐冷:“星宇,身为蓬莱未来的希望,你应该明白父亲的良苦用心。” “更何况,你没有资格指责我,难道你忘了,你母亲是如何死去的?” 身为宗主的儿子,蓬莱未来的希望,李星宇从小便被剥夺了快乐的资格。 疼了不许喊,累了不许停。 开心时父亲严厉的训斥他,只有成为强者才能一直笑下去。 落泪时父亲冷眼教训他,弱者没有掉眼泪的资格。 就连委屈时,他也只能悄悄去母亲的墓碑前偷偷掉眼泪,一遍遍擦拭墓碑。 母亲听不见他心里的委屈,他只能一遍遍无声的呜咽,以诉相思。 他和父亲之间的亲情好像变了质,利益凌驾于亲情之上,让他喘不过气。 压在他头上的东西有太多。 弦音日渐强大的势力,傅闻皎势如破竹的突飞猛进。 蓬莱冉冉升起的希望。 还有埋葬在墓碑后那个小小的坟包里,他早已记忆模糊的母亲。 气氛一时间凝固下来,李星宇深吸两口气,对父亲道: “父亲,我想堂堂正正的赢。” 第292章 唤君归 李玄罡带着灵力一巴掌扇在李星宇脸上,恨铁不成钢道: “过程不重要,重要的是必须赢,你没得选。” “况且你母亲是因你而死,你没资格忤逆我。” 李星宇半边脸顿时肿起一个火红的巴掌印,嘴角渗出鲜血。 痛意刺激着神经,他用舌尖一顶,果然有一颗牙齿被打的松动了。 血腥气在口腔中蔓延,他习惯的吞下血沫,缓缓松开被掐出血印子的手掌。 “是,父亲,孩儿明白了。” 李玄罡这才甩袖离开: “好好在祠堂跪着,向你母亲忏悔,等想清楚了再离开。” 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彻底听不见后,李星宇的肩膀才微微塌下来。 直到这一刻,他才敢稍稍摘下身上一层层镶嵌的身份,做一会自己。 夕阳的余晖洒进来,把他的背影拉的很长很长,长到与上面的牌位重合。 牌位的边缘被镀上一层细碎的金光,李星宇长睫微颤,静静的看着其中一个。 “外祖父,孙儿好累,你带我去买糖吃吧……” —— 路上,晏婳情并未过多耽搁,奔波多日,她只就近选了个客栈休息。 街上四处都贴着她的画像,她随手揭下一张,轻嗤道:“还挺像。” 尤其是那一双眼,画的极为传神。 客栈简陋,她也没带多少东西,只要了间中等房。 若是表现得太惹眼,难免会有苍蝇围上来。 上楼梯时,一人和她擦肩而过。 风过,她敏锐的嗅到一缕血腥气,和一股淡淡的熟悉气息。 晏婳情拧起眉头,在哪闻过来着? 死脑袋,快想啊! 电光火石间,她还在上楼梯的步子一顿。 想起来了,这不是那天她在唐莫离的房间里闻过的气息么? 回头看去,方才那人一身黑衣,黑巾遮面,步履匆匆,像是急着去哪。 晏婳情抬起指尖,上面停留着一点红,是方才在那人身上蹭到的。 她翘起唇角,哟,伤的还不轻。 方才那人……难不成是唐莫离? 只是唐牧野不是说他去西域了么,现在又怎么会出现在这? 晏婳情脚尖一转,跟着下了楼。 她还没弄清楚,唐莫离那房间究竟在整什么幺蛾子。 他到底是上哪去挖的这么多心脏作为种子,是要培育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楼下吃饭的人不算多,晏婳情选了个离他不远不近的位置。 没一会,黑衣人要等的人来了,同样是一身黑的打扮。 晏婳情只往那边看一眼,那人便瞬间惊觉,眼神像刀子一样扎向她。 她瞬间表现出受惊的神情,一双眸子涌出泪水,肩膀也在微微颤抖。 俨然一副暴雨中摇曳的小白花模样。 黑衣人不做声的移开目光,手却搭上了腰间的刀柄。 晏婳情默默低头干饭,看来第二个人比头一个修为更高。 “统子,你快去听听,他俩在说啥。” 差点忘了,自个有外挂。 半刻钟后,系统回来了,晏婳情依旧维持着干饭的姿势。 “说啥了?” 系统有些为难:【他们用的是秘法交流,我只勉强听了几个关键词,什么桃夭石,还有什么柳家,天才什么的。】 晏婳情暗自琢磨,柳家?难不成是柳如烟? 她和唐莫离又有什么关系? 她想的头疼,干脆上楼回房间躺着。 在她上楼时,后到的那位黑衣人深深的看一眼她的背影,叮嘱道: “抓紧时间。” 语毕,他身形一散,便没了影子。 晏婳情掩好房门后,便呈大字型张开手往床上一躺。 床板太硬,砸的她后脑勺生疼,脑袋嗡嗡作响。 夜深,她做了个冗长的梦。 梦中,她笔下的角色哭着质问她,为什么要让他失去他的妻。 为什么有情人却不得善终。 宛若大梦一场空,晏婳情猛然惊醒,额头上满是汗水。 偏头往外看去,空中月色正浓。 她长睫倾覆,在脸上洒下一片弧形的阴影。 是啊,为什么要让他失去他的妻呢。 —— 妖墟,大大小小的妖挤作一团,一双爪子扒拉着门口。 踮起胖乎乎的脚,一个个伸长脖子往殿内看。 “诶,你们说,这人真是大王的媳妇吗?大王上哪找这么俊个媳妇,我也想找一个。” “蠢蛋,大王的媳妇是你能惦记的吗?当心脑袋被砸开花。” “话说大王到底什么时间回来啊?我想他了,都不知道多久没见他了,我媳妇娃娃都生一串了。” “大王这俊媳妇不是说,大王马上就回来了吗?咱们安心等着吧,我去把大王喜欢的鸢尾花再修剪修剪。” “……” 大妖小妖一听,顿时欢喜的抱作一团。 一两个撞在一起,又被胖乎乎的肚子顶开。 晏婳情的确给他们所有人都安排好了退路,但巧的是,他们都没走。 世世代代守护着妖墟,守护着这个无主的妖墟。 他们甚至还给晏婳情立了个小小的木牌,就插在那一片鸢尾花的花圃中。 上面鸡爪似的写着“九霄王”三个字。 这是他们的信仰,也是他们的希望。 妖墟并没有晏婳情想象般荒凉清冷,反而热闹的很,一片生机。 她的坟头草也没有长很高,小妖们把她的木牌埋在漂漂亮亮的花圃里。 大手大脚的妖怪,竟也为她学会了养花。 一人从殿中走出,小妖们争先恐后的围上去,一层堆着一层。 最后脚踩着脑袋,爬到他的肩膀上。 “音音,大王什么时候回来呀?我好想他。” “音音,大王还记得我吗?会不会嫌我太胖了?” “音音,大王真的没有死吗?” “……” 小妖们用稚气又软糯的声音问落音,手里还抓着他的头发。 大妖们更显沉稳,但此刻也眨着眼睛,一双眸子期盼的看着落音。 他很有耐心的抱起一堆奶团子:“殿下没死,她还记得你们。” 末了,他又补充:“殿下如今是女子,你们不许再扒拉她的衣裳。” 小妖们欢喜的跳成一团,大妖们也悄悄抹眼泪。 太好啦!他们心心念念这么久的人,终于要回来了。 外界传闻九霄王暴戾残忍,可在妖墟里,她始终是大家心里的珍宝。 落音回头看向殿内坐着的人,冷漠的移开视线。 若不是那人说,此法子可召殿下回来。 他才不会把殿下给他的东西,再给出去。 第293章 做.出来 殿内,傅闻皎坐在主位上,手中把玩着一块同心玉。 正是大婚上他戴在腰间的那一块,另一块已碎,但他依旧保留着。 门口聚过来的小妖越来越多,扒在门口上遥遥看他。 似乎是想看又不敢看,一个个只露出半个脑袋。 他觉得好笑又嫉妒,婳婳居然养了这么多胖团子。 可心里又仿佛有一抹淡淡的妒火在燃烧,为什么婳婳最先遇见的不是他。 殿内很空旷,只坐着他一人,余晖变得暗淡,衬的他有些落寞。 他掀眸看去,与一只小妖对视。 小妖瞪圆一双眼睛,两只脚前后一绊,摔了个屁墩。 屁股上肉太多,他甚至还在地上弹了弹。 约莫是觉得不好意思,他一双胖爪子捂着屁股,扑腾扑腾的跑开。 傅闻皎淡淡的移开视线。 指尖在扶手上不轻不重的敲几下,悠悠吐出一个字:“笨。” 还没跑远的小妖:“……” 擦!他要向大王告状! —— 妖墟外,晏婳情看着熟悉的结界,莫名有些感慨。 这结界,还是她从前亲手设下的。 抬手贴上结界,上面荡开一圈圈涟漪,她整个人很轻易的穿过结界。 风中送来鸢尾花的味道,她有些疑惑,她都死了这么久,怎么还有花生长? 视线触及到青石砖上,她心跳慢了一拍。 地上,是落音的血。 看来不是狼崽子故意露出马脚,是真遇到了危险。 她正色起来,加快步子往殿内赶。 青石砖两旁种满随风摇曳的鸢尾花,一片温柔的紫海,的确很漂亮。 夕阳的余晖洒在花瓣上,照进花海后的一片月湖中。 湖面上浮现出层层叠叠旋转往上的台阶,一道挨着一道。 踩上去还会有乐音,琴键似的,是落音从前为她亲手编写的曲子。 晏婳情拾级而上,殿宇浮现在台阶末端,恢弘大气。 上面的牌匾上用龙飞凤舞的笔迹,写着“九霄殿”三个大字。 从前一位白胡子老头路过妖墟,非要嚷嚷着和她有缘,要为她题字。 末了,老头摸摸她的头顶,笑道: “小老儿看你这丫头,有救世主之姿。” 三世轮回,她早已记不清那白胡子老头长什么样。 但她觉得那老头儿在骗她,救世主怎么会死。 还死了两次。 救世主?她哪有那么大的愿望。 脚下一曲毕,殿宇周围云烟散开,彻彻底底的露出真容。 晏婳情怔愣一瞬,这……跟她想象中不一样啊。 怎么瞧着比之前还要干净?! 大大小小的妖藏在柱子后,眼中迸出精光,想要喊,却被捂住嘴巴。 “闭嘴,音音说了,咱们一喊,大王就跑了。” “大王为什么要跑?她不要我们了吗?” “俺脑袋笨,想不通,按他说的做吧。” “……” 晏婳情心里疑惑越来越浓,看这样子也不像是没人打扫的样子。 关键是……现在别说人毛,她连根鬼毛都没看见。 殿门紧闭,她看不出什么,难不成在殿内? 抬脚往前走,青玉砖很结实,没有机关。 两旁的花圃中插着个小小的木牌,她凝神看去,上面写着“九霄王”三个字。 是大妖小妖们给她立的冢,遥遥寄相思。 晏婳情步子顿住,转身就跑。 狼崽子,居然框她! 木牌周围的土有松动的痕迹,且最上面一层明显的比周围更湿。 一看就是最近翻出来的。 妖墟有人,更确切的说是有妖,还不止一个。 晏婳情毫不犹豫的跑下台阶,台阶上响起一排急促的乐音。 她想,她大概知道殿内是谁了。 千算万算,她没想到狼崽子居然会出卖她。 大妖小妖们急了,一个个急的跳脚。 “大王怎么跑啦!?我连屁都夹着没敢放呢!” “她真是大王吗?怎么换了个小娘们模样?!” “就是就是,大王威武霸气,这小娘们就脸长得好看点,怎么可能是咱大王。” “……” 大妖小妖们七嘴八舌,最后得出一个结论—— 落音压根就是在骗他们,这人压根就不是他们要等的人!!! 与此同时,晏婳情一刻没敢停,结界就在眼前。 她缓缓松一口气,快要跑出去了。 触及到结界,她一颗心彻底放回肚子里。 这下,再也没人能把她骗回来了。 前脚出,后脚落,妖墟外的空气涌入鼻腔,她张开双臂。 得亏她溜得快!哈哈哈! 刚得意完,一缕丝绸向她袭来,牢牢卷住她的腰。 她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还真就这么被丝绸卷着往妖墟里带。 丝绸的速度很快,凌厉的破风声回响在耳边,几乎要震破她的耳膜。 丝绸七拐八拐,把她卷着往殿内带。 她抬手正要劈开丝绸,丝绸那端的人似乎读懂她的想法,速度愈发快。 她手还没落到丝绸上,整个人就已经被带进殿内,反手关上门。 手慢无。 后背被抵在门框上,她还没弄清楚什么情况,哪个王八羔子卷的她。 视线一暗,铺天盖地的吻已经落下来。 晏婳情被吻的发懵,熟悉的气息灌入鼻腔,是阿闻。 纤瘦的肩胛骨被压在门框上,传来钝钝的痛意。 傅闻皎像是一个乱咬的狗,她头一次产生这种错觉。 他吻的毫无章法,全然不像往日那般温柔。 像是要夺取她周围所有的空气,带着她一起溺毙在鸢尾花海中。 不问白天,不论昼夜。 流水时时刻刻的流淌,流星一刻不断的划过天际。 地面在颤抖,发出婉转低曲,声声悦耳。 晏婳情被吻的缺氧,“唔、放开……” 她的抗议被强行制止,脑海中有些发晕。 她发狠的咬在他唇上,直到浓郁血腥气在两人口腔中蔓延。 血腥气由浅转浓,又由浓转浅。 傅闻皎依旧没放开,双臂铁钳般抱着她,像是要把人生生揉进自己的骨血中。 晏婳情脊背发僵,浑身肌肉绷紧,整个人像是张反拉的弓。 蝴蝶骨磨在门框上,很疼。 她抬手捶在傅闻皎的心口上,晏明夷在他心口处刺的一剑,伤势还没好全。 傅闻皎闷哼一声,衣料下开始渗出零星血迹,一点点染湿前胸的衣裳。 趁这个片刻,晏婳情一把推开他,与他拉开距离。 两人嘴角都有血迹,大半是傅闻皎的。 星星与月亮分开的一瞬间,还有一道细细的银线连接。 晏婳情胸膛起伏,终于能勉强平稳呼吸。 鼻尖还缭绕着淡淡的血腥气,她眸中一片疏离: “傅闻皎,我说过,我不爱你。” 傅闻皎抬手,用大拇指擦去嘴角血迹。 闻言他也不恼,反而勾起唇角,自眼尾流泄出一抹妒火和邪气。 “那你爱谁?镜无尘?” 最后三个字,他几乎是咬着牙从牙缝中硬生生挤出来的。 晏婳情轻嗤一声:“是他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反正,我不爱你,之前只是逢场作戏罢了。” 傅闻皎紧紧扣住她纤细的手腕,大拇指抵在她凸起的腕骨上。 晏婳情想挣开,他速度却更快。 已经把她两只手腕拢在一起,用一只手扣在手心,举过她头顶。 他比她高出一个头还要多。 伴随着他俯身靠近的动作,两人之间的空间被缩小。 傅闻皎附在晏婳情耳畔,声音宛若鬼魅: “不爱?那就做出来……” 第294章 傅闻皎,无情道碎 晏婳情险些怀疑自己听错了,连带着动作都迟钝一瞬。 趁这个空隙,傅闻皎低头咬住她后颈。 齿关一压,隐隐渗透出血珠子,留下属于他的印记。 皮肤上传来湿热的触觉,他用舌头把血珠子尽数卷入口中。 痛意掺杂着痒意,晏婳情被刺的头皮发麻,抬脚想踹向他腿间,把他逼退。 也不知他速度怎么这么快,大掌压在她膝盖。 又微微屈膝,抵在她的膝头,她整个人彻底被制止住。 晏婳情不服,排山倒海的妖力自掌心溢出,挣脱他的怀抱。 初霁剑被她握在掌心,剑刃波光流转,在她手心微微颤抖。 初霁剑灵不由得瞪大双眼,她的第二道分影,居然是…… 傅闻皎被迫松开她,看着与他拉开距离的晏婳情,他低头,话里不甘。 “婳婳,为什么?我到底哪里不如他?” 他抬脚一步步朝着晏婳情走去,固执到过分。 与此同时,蛊毒已经萦满他的寸脉。 只需最后一道尺脉萦满,他必死无疑。 爱意融化在寸寸攀爬的毒蛊中,融化在生命的倒计时中。 晏婳情捏着剑柄的手一寸寸收紧,顿觉难缠。 她人生头一次发出疑问,原来死遁的威力这么大吗? 竟让理智者失控,禁欲者沉沦,克己复礼者反抗。 傅闻皎还在前进,晏婳情一步步后退。 直到退无可退,初霁剑尖指向傅闻皎,她的手腕却在微微颤抖。 “再进一步,我的剑……” 她的自由意志在反抗她,她说不下去接下来的话。 她说不下去,她要杀了他。 天上倏然浓云密布,天色渐暗,不由得让她想起大婚那日。 【叮咚~傅闻皎当前任务值为61%~】 【叮咚~傅闻皎当前任务值为63%~】 【……】 最后,任务值定格在70%。 系统有时候在想,明明爱魂破损,晏婳情为何屡屡为他破戒。 傅闻皎垂眸看向她颤抖的手腕,替她说完她要说的话。 “再进一步,你就杀了我,对么?” 晏婳情沉默,没有开口,没有反驳。 她闭了闭眼,想到他体内的毒蛊,终究是狠心道: “是。” 天上下起瓢泼大雨,鸢尾花在狂风暴雨中摇曳。 豆大的雨珠子砸在青石砖上,沉闷而又聒噪。 两人一时间沉默下来,只剩下殿外传来的大雨声。 烛火摇曳,照进傅闻皎的眼底。 他想,他想要陪在晏婳情身边,不论任何手段,不计任何代价。 初霁剑尖抵在他心口,他依旧往前走,眼底烛光掺杂着晦涩的温柔。 晏婳情一惊,下意识后退,殿门开,她整个人暴露在大雨下。 雨势盛大,淋湿她的衣裳。 傅闻皎依旧在前进,晏婳情长睫微颤,终究是放手。 大雨中伸来一只手,剑尖被握住,鲜血被大雨冲淡。 傅闻皎与她相对而立,手中还紧紧攥着她想要放下的剑。 他声音染上几分颤抖:“婳婳,你告诉我,我要怎么做……” 怎么做才能让她留下,怎么做才能不被抛下…… 血迹倒流进晏婳情手心,她想要抽回剑,但傅闻皎握的太紧。 “哐啷——” 初霁剑被傅闻皎抓着扔在地上,发出一道清脆的声响。 他兀自笑起来,手中祭出暮雪剑。 “师妹,你还记得我从前教你的剑法吗?” 晏婳情一愣,阿闻的确教过她一套剑法。 还是他亲自编写的,一阴一阳,一把初霁,一把暮雪。 整个弦音,只有这两人会这一套剑法。 两人对练时,常常沾染满身落花。 她长睫微颤,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傅闻皎已经把暮雪剑交到她手上。 他的手掌紧紧包裹着她的手,带着她握紧暮雪剑柄。 大雨越来越大,两人皆分不清眼中是雨还是泪水。 “师妹,婳婳,我的妻,我到底要怎么挽回你……” “我要的从来都不是声誉,我要的只有你。” “不要推开我,不要抛下我。” “婳婳,为什么骗我……” 他一遍遍的问,嗓音染上几分哽咽,有不甘,有妒火,也有痛苦。 他不敢告诉她自己身中移情蛊,他怕她躲着他。 她不敢告诉他自己已经知道移情蛊一事,她怕他会不放手。 两人因爱生忧,因爱生惧。 两世毒蛊,皆成了横跨在两人之间的阻碍。 有情的话不能说,相爱的人被迫放手。 雨水模糊视线,晏婳情快要看不清傅闻皎的脸。 “噗呲——” 傅闻皎带着晏婳情的手,把暮雪剑狠狠刺进自己的身体里。 暮雪剑发出阵阵嗡鸣,在两人手心剧烈颤抖着。 灵剑伤主,乃是大忌。 傅闻皎压下暮雪剑的暴动,带着晏婳情的手,一寸寸深入。 他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固执:“婳婳,这样呢?够吗?” 晏婳情整个人都在发抖,她想要挣开手,傅闻皎却死死握着她的手。 汹涌的妖力从晏婳情手心溢出。 一寸寸包裹住傅闻皎的手,强行制止他还要再刺下的动作。 “叮当——” 晏婳情夺过他手心的剑,狠狠甩向地面。 “傅闻皎!你疯了!” 大雨淋漓,傅闻皎快要听不清她的声音。 他听不清,他的妻说了什么。 他好想再听一遍,她亲口说爱他的模样。 雨水染湿两人的衣裳,狂风刮过,彻骨的寒凉。 傅闻皎双手温柔的捧起晏婳情的脸颊。 他手上还染着血,大手从她的脸侧滑下,连带着在她脸上留下血痕。 大拇指轻轻压在她唇上,用血涂满她的唇瓣。 一如大婚时他为她亲手描妆时的样子。 他话语痴缠:“婳婳……” 长发被雨水打湿,一两缕贴在晏婳情脸颊上。 远远看去,两人鬓发纠缠,耳鬓厮磨,像两只交颈的鸳鸯。 傅闻皎低头,吻的冰凉,唯有两人脸侧划过的泪水是温热的。 雨势越来越大,几乎要压弯他的脊梁。 “噗通——” 他单膝跪地,口中吐出一大口血。 血迹被雨水稀释,在青石砖上泅开一片深深的红。 他对着晏婳情跪下,手里还固执的抓着她的手。 云层中闪过细碎的闪电,白光一闪,照亮他眼底的无助。 晏婳情的手在颤抖,她听见他问:“婳婳,你爱我吗?” …… 她开口,答道:“不爱。” 话音落下,半空中骤然出现一排金字—— 傅闻皎,无情道碎。 第295章 婳婳,我心口好疼…… 两次无情道碎,皆是为她。 明明是无情道,偏偏专出痴情种。 晏婳情看着半空中出现的一排金字,久久没能回过神。 她蓦然想起,在前世姜宁雪大婚之日,她的祭日,恰逢阿闻道碎。 那时候人人都说,傅闻皎是为了姜宁雪道碎。 说他是因为爱而不得,才至此境地,实在可惜。 爱而不得是真,只是想得之人,一直都是晏婳情。 体内灵力暴乱,横冲直撞,叫嚣着想要穿破每一根血管脉搏。 心口处晏明夷刺下的一剑,再加上用暮雪剑刺下的一剑,又加上无情道碎。 高山明月,在此折腰。 傅闻皎单手撑地,止不住的鲜血从他口中涌出。 他不觉得疼,他只觉得惶恐,不安笼罩心头。 大雨中像是掺杂了毒药,他觉得自己快要溺毙在这场大雨中。 晏婳情慌了神,傅闻皎无力的倒在她怀中。 她抬手想要拭去他嘴角的鲜血,可是血迹越来越多。 她擦不干净,她擦不干净这么多的血。 大雨磅礴,她声音染上哭腔:“阿闻,怎么办,我要怎么办……” 移情蛊无解,她爱他,她也不想让他死去。 她要怎么办,她能怎么办。 早知移情蛊无解,她在一开始就不要靠近他了。 如今无论是进还是退,总有一人会受伤。 爱,竟在此刻化成一把伤人的利剑。 傅闻皎靠在她怀中,只觉得眼皮越来越沉。 “婳婳、婳婳……” 他一遍遍喊她的名字,宛若梦魇。 晏婳情抖着手抚上他脸颊,两人额头相抵,鼻尖相触,气息纠缠。 傅闻皎抓着她的手,把手放在自己的脸侧。 他眷恋的在她手心蹭一蹭,气息越来越弱,他又问: “婳婳,你爱我吗?” 晏婳情闭上眼,抱着他的手臂一寸寸收紧:“爱……” 傅闻皎连连咳嗽,自眼底迸发出愉悦的笑意。 像是一小簇烟花,一点点炸开,慢慢的铺满眼底。 伤口还在涌血,他愉悦的翘起唇角,用眼神一遍遍描摹晏婳情含泪的眼眶。 她在为他流泪,她在心疼他,他感受到了。 若是知道苦肉计如此有用,他早就用了。 晏婳情把救命的丹药不要命的往他嘴里塞,慌乱到连瓶子上都字都快看不清。 晏明夷和镜无尘赶到时,看到的便是这副场景。 淋漓大雨中,傅闻皎跪坐在晏婳情怀中。 浑身蓝衣血迹斑斑,而晏婳情抖着手给他喂药。 旁边躲在石柱后的大妖小妖们,一个个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 “娘的,这也太感人了呜呜呜……” “大王谈个恋爱怎么这么吓人,拿把剑扎来扎去的,看的我都疼。” “大王哪找的这么个痴情的媳妇,看得我都想娶他了呜呜呜……” “……” 落音遥遥看着倒在血泊中的傅闻皎,一时无言。 那时候傅闻皎只告诉他,可拿长生锁唤晏婳情回归。 他也曾质疑过,傅闻皎要拿什么留下她。 现在亲眼看见他才发觉,原来傅闻皎留下殿下的法子,竟是苦肉计。 晏明夷见晏婳情浑身都是血,吓的差点腿一软跪下。 他闪现到晏婳情身旁,忙伸手扶住她: “婳婳,疼不疼,伤着哪了?” 一看见傅闻皎,他就没好气。 他这水灵灵的妹子千里迢迢跑来东域,原来竟是见他的。 定是他狐媚勾引,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才勾的他妹子前来。 一想到这,他更来气,伸手就要把傅闻皎从晏婳情怀里拽出来。 “你给我滚出来,谁让你抱的。” 傅闻皎眼底划过一丝戾气,这男人,对婳婳阴魂不散。 晏婳情伸手按住晏明夷: “哥哥,不是的,他没有伤我,我身上是阿闻的血。” 傅闻皎顿住,眼中划过茫然。 婳婳喊这男人什么?! 哥哥?! 哪来的哥哥?! 一想到上次两人打的天雷勾地火的场面,他莫名感到沉默。 上次第一次见面,两人皆以为对方是狐媚子。 招招下的都是死招,恨不得把对方往死里打。 晏明夷敏锐的捕捉到他方才眼底一闪而过的戾气,顿时炸毛道: “妹妹你看,他方才还瞪我!那眼神,瞧着恨不得像是要杀了我!” 晏婳情:“……” 傅闻皎看向他的眼神温和下来: “竟不知是大舅哥,上次多有得罪,还望大舅哥谅解。” “那时候,傅某并不知晓你的身份。” 本来都准备好大吵一架的晏明夷,头顶划过三个大大的问号。 反应过来后,他指着傅闻皎道:“我呸!谁是你大舅哥?!” “我告诉你,我这水灵灵的妹子,这辈子你都别指望她会喜欢你!” 傅闻皎咳嗽两声: “想来是上次大舅哥还没解气,不如照着我的心口,再来一剑。” 晏婳情垂眸看去,他心口果然渗透出大片血迹。 被雨水淋湿,衣裳紧紧贴在还未愈合的伤口上,伤势愈发严重。 她身形一僵,幽幽看向晏明夷: “哥哥,阿闻心口这一剑,原来是你刺的?” 晏明夷刚要说话,便被傅闻皎的咳嗽声打断: “大舅哥也不是故意的,只是失手罢了。” “只要能让他解气,就算杀了我也无妨,傅某绝无怨言。” “婳婳,让你心疼,是我的不是。” 晏明夷话堵在嗓子眼,呛的他差点一口气背过去。 不是,上次面对他时,这死鸟明明不是这样子的! 好啊,现在装出来就是为了博取他妹子同情是吧?! 他怒气冲冲道: “妹妹,他上次还往我脸上打了一拳,还是你给我上的药,整整三天才好!” 傅闻皎眼中染上受伤的神色,不安的抓着晏婳情的袖摆: “婳婳,我心口好疼……” 晏明夷:“……” 他不服:“死鸟,你怎么这么能装?!” “你倒是拿出上次和我打架时的嘴脸啊!!!” 傅闻皎伤势过重,此刻意识缓缓模糊不清,已然昏睡过去。 晏婳情看着炸毛的晏明夷,微微叹口气: “哥哥,阿闻昏过去了,你便让让他吧。” 晏明夷:“……” 他恨绿茶男…… 第296章 对峙 镜无尘垂眸看向倒在晏婳情怀中的傅闻皎,眸底晦涩不明。 “你跑来东域,只是为了见他?” 雨水染湿衣摆,他单膝跪在她身侧,执着又认真的问: “凭什么?” “晏婳情,你告诉我,凭什么只能是他?” 说不清心底究竟是何种滋味,他双手扣住她肩膀: “为什么?姻缘树上,明明是你我的名字……” 晏明夷手中捏着折扇,一把敲在他手背: “你做什么?别吓到我妹子。” 镜无尘依旧不放手,固执的想要得到一个答案。 雨水寒凉,他只觉得雨声分外聒噪。 晏婳情咬紧下唇,抱着傅闻皎的手一遍遍颤抖。 雨水濡湿她垂下的长睫,水珠顺着睫毛砸下,落在傅闻皎的腕骨上。 前世他落心头血,今生她落睫上珠。 晏明夷给她披上厚实的披风,用灵力烘干她的长发: “妹妹,哥哥这就去弦音,告诉他们,傅闻皎以后便是妖墟的人了。” “你若喜欢,哥哥就把他绑在你身边,日日跟着伺候你。” 语毕,他起身便要赶向弦音的方向。 晏婳情伸手拽住他衣摆,极慢极慢的摇了摇头: “哥哥,他不能待在我身边。” 晏明夷不解:“为什么?” 晏婳情把傅闻皎交给镜无尘:“麻烦你,带他走吧。” 镜无尘没动,反而认真的看着她的眼: “你若是喜欢,我去把姻缘树上我的名字换掉,换成……” 当初他用半颗舍利心,强行刻下自己和晏婳情的名字,求来这段缘分。 如今,他也愿意再用剩下半颗,换成她真心心悦之人。 只需她开口,他任由她差遣。 晏婳情疲惫的摇摇头:“镜无尘,带他走吧,你也别来了……” 雨中,只剩下晏婳情和晏明夷的身影。 画心悬浮在两人头顶,为他们隔绝寒凉的雨水。 她垂眸看向兄妹两人,眼底化开大片温柔。 “奉眠,你生了对好孩儿……” “从前你总说,自己想要个哥哥护着自己,现在婳婳也有哥哥护着了。” 她低声呢喃。 晏明夷心疼的用灵力给晏婳情取暖,轻声问道: “妹妹,是有什么东西阻止你,所以你不能和傅闻皎在一起。” “其实你不讨厌他,对不对?” 通过这一遭他也明白些什么,妹妹并不是真如面上那般绝情。 晏婳情无力的靠在他怀中:“哥哥,移情蛊无解,我找不到解法。” “哥哥,我要怎么办……” 晏明夷身形一僵,移情蛊? 所以傅闻皎是身中移情蛊,所以妹妹才刻意远离他? 可据他所知,移情蛊的确无解。 除非一方死去,此蛊才会伴随着生命的陨落而解除。 否则的话,陪伴和靠近都会成为催发毒蛊的养分。 直到三脉萦满蛊毒,无药可医。 晏明夷轻轻拍着晏婳情的脊背:“妹妹,别哭,别哭……” 磅礴大雨中,镜无尘冷眼瞥向傅闻皎: “别装了,要是被扎两剑就能死,你早就死千百遍了。” 傅闻皎吐出口中血,声音还有些虚弱: “就怕有些人受伤也惹不了婳婳心疼,在这开口嘲讽别人。” 镜无尘咬紧后槽牙:“婳婳抛下你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你和她,并非天定良缘,你一昧强求,就不怕遭天谴?” 傅闻皎擦去嘴角血沫:“我能找到她一次,就能找到第二次。” “强求?你也试试强求,婳婳会看你一眼吗?会和你成婚吗?” 镜无尘一噎,“姻缘树上,明明是我和她的名字。” “若不是你强插一脚,她早该伴在我身边。” 傅闻皎轻嗤一声:“你一个天佛门的佛子,谈情说爱,堕入红尘,可不可笑?” 镜无尘抬手抓紧他领口:“你一个弦音首席,身修无情道。” “谈情说爱,道心尽碎,可不可笑?” 两人之间的气氛,一瞬间剑拔弩张。 傅闻皎反手甩开他揪着衣领的手: “姻缘树上,你敢说不是你强求的结果?” “一对名字又如何?该是我的,谁也抢不走。” 镜无尘眯起双眸:“小世界里,你敢说不是你强行篡改求来的一场大婚?” “一场大婚又如何?天定良缘,由不得你做主。” 两人最后不欢而散,灵力与法力纠缠许久。 —— 蓬莱,李玄罡静静的看着面前的女子,亲自伸手为她斟茶。 “不知仙使大驾光临,李某有失远迎。” 女子一身黑衣加身,轻薄的纱裙笼盖在黑衣下。 姿态妖娆,嗓音妩媚。 “李宗主,事情可都办妥了?” “若是出了什么差池,上边责怪下来,我可兜不住你。” “到时候……” 她抬手无声做一个抹脖子的动作,嘴角勾起淡淡的笑。 “李宗主~想来应该是明事理的人呐,可别叫人家伤心~” 李玄罡额角渗出薄汗,连连点头道: “是是是,仙使说的是,李某定然不会出半分差池。” 一开始他也曾调查过这背后的势力,到时候他在中间斡旋。 对左就说自己是被奸人所害,一时间身不由己。 对右就说是四域的人逼的太紧,他迫不得已才抖出来。 两边都能捞到油水和名誉,最后他还能片叶不沾身,全身而退。 留得两方自己争斗,与他再无关系。 这么多年他都在给李星宇洗脑,想劝他和自己一路。 但那小子犟的像头秃驴,非要坚持己见,说要堂堂正正的赢。 没办法,他只能屡屡用他母亲来压他,逼他顺服。 他还真是,娶了个好妻子。 可这背后的势力,越查他越心惊,所有的小心思也被迫收了起来。 他所能看见的东西,原来远远只是冰山一角。 他甚至怀疑,这幕后的人,可能与上灵界有关系。 一想到这,他再无旁的心思,一是不敢,二是不能。 李玄罡抬手擦一擦额角的汗水:“恭送仙使。” 黑衣人懒懒的把玩着缠在小臂上的锁链,半晌没说话。 李玄罡握紧双拳,手心和后背都渗透出大片汗水。 一时间两人无言,搁各自怀揣着小心思。 “砰——” 锁链狠狠甩在地上,发出一道剧烈的声响。 地面瞬间皲裂出一条大口子,像蜘蛛网般向四周蔓延。 “李宗主,有些不该动的小心思,还是莫要涉足。” “免得最后,尸骨无存呐~” 李玄罡眼角一跳:“仙使说笑了,李某能有什么小心思。” “如今你我是一条线上的蚂蚱,我怎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黑衣人抬手用小指勾着锁链,一句话能拐三个弯,媚眼如丝。 “李宗主,真会说笑~” 语毕,她抬脚离开。 看着她的背影,里玄罡莫名觉得松一口气。 如今他一脚踏进浑水里,早就没了退路可言。 但他并不后悔,毕竟让蓬莱一家独大,一直以来都是他的夙愿。 但弦音始终是扎在他心里最深的一根刺。 只有把这根刺彻底拔去,他才能心安。 等一切事情办妥,便再也没有弦音什么事了。 到时候蓬莱一切都能如他所愿,再也没有什么能和他抗衡。 一想到这,他满意的勾起唇角,不由得挺直脊背。 “对了李宗主,前段时间是不是闹出来一个妖王?” “听闻……还是个女子?” 黑衣人去而复返。 怎的突然提起这事? 李玄罡虽然疑惑,可依旧如实答道: “是,仙使,妖王伪装成弦音弟子,一路埋伏进了八风揽贤会。” “只是没想到的是,她一路精心的伪装,最后被人揭露,露出了狼尾巴。” “不过好在,妖王被弦音首席一剑斩下弑罗川,大家亲眼目睹。” “如今,只怕是已经连骨头渣都不剩了。” 末了,他又装作疑惑的问:“仙使何故提起此事?莫非是惊动了上边?” 黑衣人饶有兴致的勾勾手,柔声道: “李宗主觉得,我和她……谁更美?” 李玄罡一愣,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又不是蠢猪,自然是知道仙使专门提起。 总不可能,是真来比美的。 思虑片刻,他答道:“仙使国色天香,沉鱼落雁之姿,妖王自然是不能和您比的。” 末了,他恭敬的呈上晏婳情的画像。 “这是妖王的画像,您过目。” 黑衣人淡淡的扫过画像,不由得拧起眉头。 她蓦然想起,上次见过的那个易容的女子。 当时她只看见她小半张脸,可如今和画像一比对,她如今已然有了个猜测。 画像被灵火烧个精光,女子的声音充满愉悦: “李宗主可是亲眼所见,妖王坠下弑罗川的?” 弑罗川的威力她并不怀疑,可若是大婚,只是一个障眼法呢? 李玄罡沉默下来,不由得拧起眉头。 难不成,这人掉下弑罗川还能不死?!这不放屁呢吗?! 可他也不敢指着黑衣人的鼻子说她在放屁,斟酌道: “虽然李某亲眼所见,可仙使若是怀疑,我这就去再查探一番。” “若是有什么异常,李某一定第一时间禀告。” 黑衣人抬脚走至他身边,低声呢喃几句。 只几句话的功夫,他一双眼瞬间亮了。 “仙使所言当真?!” 若真是如此,那他定然能通过此举,把弦音彻底牢牢钉在耻辱柱上。 到时候弦音定然会从四域中被除名,再也没有资格和蓬莱一起被相提并论。 黑衣人挑起眉头:“你怀疑我?” 李玄罡拱手道:“李某不敢,多谢仙使告知。” 黑衣人懒懒的拍一拍肩头不存在的灰尘: “方法我都已经告诉你了,若是办砸的话,别怪我骂你废物。” “还有,管好你那个儿子,别让他坏事。” 李玄罡连连点头:“是是是,李某知道。” 黑衣人的身形原地消散,李星宇屏住呼吸,藏在柱子后的身形微微一抖。 父亲和黑衣人究竟做了什么交易? 什么叫……让弦音从此以后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 李玄罡视线淡淡的扫过柱子后,抬脚往门外走去。 眼看着父亲走远,李星宇脑海中一直紧绷的弦,这才微微松下来。 父亲,当真和他印象中一样公正吗? 从小他便以父亲作为榜样,可他头一次对自己产生怀疑。 正当他要离开时,后脖颈被一只手攥住。 凌厉的掌风擦着脸侧划过,他一惊,忙提手来挡。 父子里对阵,姜终究还是老的辣。 李玄罡死死压制着李星宇,微眯着双眸: “方才的话,你听见了多少?” 李星宇长睫微闪:“孩儿并未听见什么,我只是想找父亲商议事情。” “不料碰见父亲在忙,孩儿自然是在门外等候。” 李玄罡身上涌现出浓厚的威压,排山倒海般压向跪在地上的李星宇。 “是吗?” 胸腔里被浓郁的血腥气充斥,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搅动五脏六腑。 李星宇闷哼一声,紧咬牙关,从嘴角流出鲜血。 “是,孩儿绝无虚言。” 李玄罡俯身,用大拇指擦去他嘴角的笑意,满意道: “是么?你师姐还在外做任务,你最好能等到她平安归来。” 李星宇瞳孔狠狠一缩,猛的抓紧李玄罡衣摆: “父亲,师姐她是无辜的。” 后者轻飘飘的拂开他的手:“你这话什么意思?说的像是我要对她动手似的。” “睿儿从小和你一起长大,也养在我膝下,我自然也是盼着她能平安归来的。” “一切,当然是看你。” 眼看着李星宇渐渐溃败的神情,李玄罡俯身拍拍他肩膀: “你说是吗?星宇。” 李星宇紧紧握着拳头,掌心被硬生生掐出几道血印子。 喉咙里像是被一团棉花死死堵住,一呼一吸都变得极为艰难。 从小到大,师姐是除了父亲,对他最好的人。 有时候满腔委屈,除了母亲那个冰冷的墓碑,他便只能找到师姐倾诉。 小小少年从小缺失的母爱,被师姐一点点用亲情弥补。 难怪,父亲前段时日突然让师姐外出做任务。 原来,竟然为的是今日,用师姐做威胁他的筹码。 用师姐的命来赌,他赌不起,也不敢赌。 师姐对他来说,太重要,太重要了。 他不能失去师姐,而李玄罡,恰恰也是拿捏了这一点。 末了,他无力的弯下腰,低头道: “是,父亲。” 第297章 抉择 侯府,唐牧野站在唐莫离房间外,若有所思。 婳婳上次曾说,他哥哥的房间有古怪。 再加上那次无端暴乱的红线,他有些好奇,这里面究竟有些什么。 从小到大,哥哥和他两人。 一直是一个被当做正面教材,一个被当成反面教材。 他幼时怕黑,哥哥便时常给他变戏法,给他讲故事哄他入睡。 印象中,他从来没有见过哥哥对他不耐烦的模样。 哥哥样样精通,教书先生们自然也更偏爱他 。 每每说唐牧野不学无术时,总是唐莫离挡在他身前,一一纠正先生们的说法。 唐莫离说他不是不学无术,只是志不在此,总有适合他的道路。 他说,他的弟弟以后定然前途一片光明璀璨。 就连后来他说想去弦音拜师,也是哥哥第一个站出来支持他。 在他的记忆里,哥哥始终是明亮又温暖的。 慷慨的把自己的光芒分给他,又小心的不刺伤他。 如今再站在这道门外,他蓦然有些恍惚。 一边是从小到大陪伴自己长大的哥哥,与自己亲情深厚。 一边是与自己出生入死,好几次在阎王面前踩刹车的战友。 他不知该如何做抉择,他又能怎么选择。 “牧野,快来,娘做了你爱吃的糖醋小排,快来尝尝。” 自身后传来一道女声,打断他的思绪。 唐牧野回头,娘亲正站在不远处,遥遥朝他招手。 手里端着个精致的小盘子,里面装着热乎的糖醋小排,还冒着缕缕细烟。 侯爷后脚从小厨房出来,伸手把侯夫人缭乱的鬓发别到耳后。 “冷不冷?下次吩咐下人做便是,大晚上的,给你吹凉了怎好?” 侯夫人拍掉他的手:“我不就站旁边看看嘛,你哪有让我插手?” 两人浓情蜜意,唐牧野对于这样的景象早已司空见惯。 爹爹很宠娘亲,甚至他和哥哥加起来都比不过娘亲在他心里的地位。 唐牧野自小便明白这事,但他很高兴,娘亲嫁给了一个疼她爱她的夫君。 每每侯夫人生辰,父子仨常常给她变戏法,用心准备礼物,把她哄的合不拢嘴。 嫁来侯府这么久,她依旧保养的当。 笑起来时眼角不见一丝皱纹,像是蜜罐里滋养出来的花骨朵。 “娘,哥哥何时回来?” 唐牧野夹起一块糖醋小排,闷声问道。 乔静姝笑道:“怎么,想你哥哥了?” “他前些时日来信,说至少还得十天半个月才能回来。” 唐牧野又问:“哥哥的房间成日里关着,怎么不通通风?” 乔静姝伸手在他额头上敲两下: “你小时候总去他房间里捣乱,不是掰断一支毛笔,就是砸坏一个砚台。” “现在他天天关着房门,防的是谁,你不清楚?” 唐牧野随意笑笑:“娘,你和爹先睡吧,我再坐坐。” 他有些疑惑,虽然小世界被大师兄劈开,现在婳婳是妖王的消息闹的沸沸扬扬。 可爹娘似乎并不记得这事,就连上次侯府骤然动乱的事情,他俩也不记得。 是哪个环节出了错,还是和哥哥有关? 乔静姝笑着打趣他:“我家这黄花大儿子长大了,现在都有心事了。” 侯爷替她挽发:“他能有什么心事,天天乐的不见牙,院子里的狗都没他高兴。” 唐牧野:“……” 两人走后,他重新折返,推开唐莫离的房间。 里面很干净,地板折射着清浅的月光,干净到不见一丝灰尘。 可他总觉得,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诡异。 像是从他进入这个房间开始,便有一道黏腻的视线落在他身上。 刺的他浑身发毛,肌肤生寒。 偏偏回头看去,周围什么也没有,用灵力也感受不到任何别的气息。 房间内看不出一丝异常,正当他要出去时。 脚下踩着的一块砖蓦然松动,发出一道细微的声响。 “咔嚓——” 像是金锁扣住的声音,有些清脆。 下一刻,眼前景象骤变。 不再是干净整洁的房间,反而变成一条漆黑的甬道。 周围气氛冷到发寒,唐牧野忍不住搓搓胳膊,心神一凛。 哥哥的房间,原来真的有密室吗? 密室里,会是上次他在小世界里看见的,暴乱的红线么? 婳婳牺牲己身,为的是把侯府的异常揽在自己头上么? 这道密室,究竟会给侯府带来什么? 种种疑问充斥在心头,唐牧野思绪有些沉重,脑袋一片发麻。 他几乎是拖着步子往前走,每一步都格外沉重。 他莫名有些害怕,自己将要看到的场景。 若进,爹爹和娘亲要怎么办? 若退,替侯府揽下一切的婳婳怎么办? 他做两个深呼吸,抬脚继续往前走去。 甬道越来越黑,越来越深。 快走至尽头时,隐隐还能听到微弱的水声。 一滴滴砸落在地上,灌入耳中,分外清晰。 抬手往周围的墙壁摸去,手上满手湿热。 分不清究竟是水,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眼前一片黑漆漆,伸手不见五指,唐牧野莫名感到有些窒息。 幼时怕黑的习惯,到现在还在影响着他。 也不知这毛病到底是哪来的,哥哥就没这毛病。 他尽力平稳呼吸,扶着墙一步步往前走。 待走至尽头,眼前终于浮现出一点点微弱的光亮。 一开始是一个微弱的红点,然后越来越多,渐渐的布满整个墙壁。 像是漫天繁星,一片密密麻麻,数量多到数不清楚。 唐牧野并不觉得美,反而觉得那道诡异感越来越浓。 在一片漆黑的暗室里,红色的光点只能照亮小小的角落,看不真切。 借着微弱的光一看,他终于看清楚。 原来一路走过来,手上摸的不是其他什么东西,而是满手黏腻的鲜血。 血液微微发紫,看起来已经有一段时日。 光芒越来越盛,他抬头看去,不由得瞳孔一缩。 方才密密麻麻的光点,原来每一个都是一颗完整的,鲜活的,正在悦动的心脏。 心脏被镶嵌在坚硬的墙壁中,像是一颗颗种子般。 自心脏中伸出密密麻麻的触手,上下舞动,看起来恐怖又恶心。 唐牧野认出来,这正是那天自己看见的,暴乱的红线。 原来,真的是从哥哥房间里的密室中传出来的。 他觉得心口一窒,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抓住。 半空中传来一道不男不女的声音:“唐家小少爷,你可知道。” “为何从生下来开始,你哥哥唐莫离样样精通,可你哪哪都不如他?” 第298章 我杀了你! 唐牧野拧起眉头:“我哥哥在哪?” 那道声音嘲讽的笑起来:“哈哈哈哈哈,他在哪?” “你竟然不知道,他在哪?” “哥哥?你喊他哥哥?哈哈哈哈,真是讽刺。” 唐牧野祭出溯光剑,稳稳握在手心:“你什么意思?我哥哥怎么了?” 那道声音似有浓浓的惋惜: “唐家小少爷,我真是可怜你呐,什么都不知道。” 密密麻麻的红线朝着唐牧野涌来,速度极快,带着刺耳的破风声。 交织成一片汹涌的红海,几乎叫嚣着要把他吞噬。 他提剑斩开,浓郁的剑气自他身上爆发出,碾碎汹涌的红线。 红线并不会彻底死去,反而越来越多,越来越厚重。 慢慢的,自外面看,几乎要看不见唐牧野的身影。 时间线一旦被拉长,无限重生的红线便越来越嚣张。 唐牧野渐渐的感到有些吃力,自额头沁出一层薄汗。 汗珠子顺着额角滚下,他咬紧后槽牙,愤声道: “老妖怪,你究竟要做什么?!” 暗室内不断回响着他这一句话,久久才得到回答。 “哈哈哈哈哈,老妖怪?” “真正的怪物,分明是你哥哥,日夜陪伴你的哥哥呀。” 唐牧野怒从心起,高高束起的马尾被红线绞断一缕,断发坠落在地。 如此多的红线,他渐渐显得吃力起来。 “你不知道吗?唐家小少爷。” “你和你哥哥是双生子,他自小便在一点点吸取你的养分,夺取属于你的光辉。” “之所以他样样精通,你处处不如他,是因为他拿走了本该属于你的东西。” “现在你之所以还活着,也只是在他手里没死成而已。” 唐牧野体内气息横冲直撞,忍不住弯腰呕出一大口血。 “小爷才不信你的鬼话!” 哥哥自小聪慧,一点就通,处处维护着他,怎么可能会杀他。 “哈哈哈哈哈,小少爷,你可真是单纯呐~” 话落,红线愈发嚣张。 一两根已经贯穿他的身体,叫嚣着缠绕上他的手腕,想要绞断他的手腕,逼他放下溯光剑。 唐牧野紧紧绷紧下颌,手腕已经开始微微颤抖。 红线钻入皮下,如同蚀骨之蛆,一点点拧碎腕骨。 黏腻的触感一点点蔓延全身,唐牧野反手挥剑,逼退周身的红线。 同时也忍不住弯腰,喉咙里的血腥气直往口中灌,嘴角溢出微微发紫的血迹。 “啧啧啧,小少爷,被红线吞噬的滋味,如何呀?” “真是可怜,你跪下来给我磕几个头,兴许我还能大发慈悲。” “送你出去,让你见他们最后一面。” “也不知道金尊玉贵的小少爷,跪下来给我磕头,会是何种滋味呢?” 唐牧野吞下口中血沫:“你做梦!” 暗室里萦绕满粘稠恶心的气息,地上满是蠕动的红线。 “真的不去看看吗?或许你现在出去,还能赶上他们最后一口气。” 唐牧野瞳孔一缩:“你说什么?!什么他们?!” 眼看着他心底一寸寸攀爬的惶恐和惊惧,那道声音似乎极为满意。 “当然是……你的父亲,和母亲呀。” “他们现在,真惨呐。” “嘶,你父亲被斩断双臂,拔出舌头,到处都是血。” “你母亲被吓的痴傻,现在正神志不清,心口呐,还插着一把刀。” “真惨,真惨,哈哈哈哈哈……” 唐牧野脑海中一阵阵嗡鸣声,像是平地一道惊雷响起。 他几乎要稳不住脚,面色发白道:“你胡说!” 他娘亲刚才还去小厨房亲手为他做了糖醋小排,他爹爹还好好的陪在娘亲身边 。 怎么会,怎么会,不可能! 他爹爹怎么会斩断双臂,拔掉舌头。 明明小时候爹爹最喜欢抱着他,给他讲故事的。 他娘亲怎么会被吓的痴傻,神志不清,还有心口的那一把刀…… 唐牧野脑海中传来一道道剧痛,他几乎要握不住手中的溯光剑。 溯光剑灵感受到他强烈的不安与惶恐,分出一道分身安抚他。 “轰隆隆——” 浓郁又强势的剑气爆发开,暗室开始摇摇欲坠。 他所有的崩溃和慌乱被那道声音尽收眼底。 “怎么?还不给我磕头?” 唐牧野赤红着一双眼,开始不管不顾的 乱杀。 他不信,他不信…… 见他如此顽固,那道声音挥挥手,一道熟悉的声音灌入唐牧野耳中。 “牧野,快、快跑……” 是父亲断断续续的声音。 唐牧野浑身血液逆流,整个人像是一座冰雕,怔愣在原地。 真的是父亲的声音。 “牧野,别、别回……” 耳边又传来母亲的声音。 她声音越来越弱,越来越低。 他听不清,母亲是想让他别回来,还是让他别回头。 “怎么样?给我磕个头,我让你去见见他们最后一面。” 唐牧野声音染上哽咽:“我杀了你!” 红线再次暴乱,与他缠斗起来。 他不管不顾的往外杀去,任由身上留下一道又一道见骨的伤口。 眼看着控制不住他,红线愈发狂乱。 一片混乱中,红线对他发起最后的致命一击。 暗室中,从角落里骤然飞出来一个小盒子,替他挡下这一击。 盒子碎裂,从里面掉出来一个几根崭新的琴弦。 只是琴弦染血,上面还残留着斑斑血迹。 趁着这个空隙,唐牧野抓紧溯光剑,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往外跑去。 推开房门,眼前景象让他怔住。 呼吸停滞一瞬,连带着心跳都像要停止。 他缓缓瞪大双眼,浑身都开始颤抖起来。 怎、怎么会…… “哐当——” 溯光剑脱手,重重的砸落在地,上面还残留着他的血迹。 第299章 扭转 院内,遍地是血,粘稠到让人心底发寒。 清浅的月光洒在大滩大滩的鲜血上,折射出暗沉的光芒。 父亲被斩断双臂,拔掉舌头。 此刻正倒在地上,拼命朝着乔静姝的方向爬去。 乔静姝满脸泪水,化开黏腻的血迹,瞳孔涣散。 原本梳理得当的满头墨发,此刻也变得散乱,钗环散落一地。 而她的心口,还插着一把匕首。 匕首尽数刺入心脏,她脸上涌现出挣扎又痛苦的神色。 一息之间,疼他爱他的父亲母亲皆惨死。 侯爷已然没了呼吸,乔静姝此刻也是进气少出气多。 唐牧野无力的把她揽在怀里,颤抖着双手替她擦去脸上的斑斑血迹。 喉咙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掐住,他声音颤抖道: “娘、娘你告诉我……” 爹娘怎能惨死,他们明明答应他的。 要亲眼看着他以后成为名扬天下的唐大侠。 乔静姝涣散的双眸微微凝住,抬手轻轻抚上唐牧野的脸颊。 唐牧野伸手把她的手紧紧按在脸上。 母亲的面容在他眼中一遍遍模糊,又一遍遍清晰。 “牧野,娘不能陪、陪……” 语未完,人先逝。 乔静姝的手无力的滑落,气息全无,死不瞑目。 明明方才还唤他吃糖醋小排,对他笑颜温柔的母亲。 眨眼之间,却死不瞑目,要他如何接受。 从前他总爱说“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堂堂唐家二少爷。” 可现在,唐家散,再也没有什么唐家二少爷了。 满院鲜血,遍地血腥。 唐牧野跪坐在地上,脑海里不由得想起哥哥。 想起那个分给他光芒,不断鼓励他的哥哥。 ……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响起一阵微弱的动静,掀起一阵带着血腥气的风。 唐牧野几乎是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赤红着一双眼,紧紧握着溯光剑转身。 回头看去,身后站着一个黑衣人。 头戴兜帽,面上蒙着黑纱,只露出一双讥讽又冷漠的眼眸。 他手上转着一把带血的匕首,与插在乔静姝心口的,恰好是同一把。 “唐家小少爷,刚刚这两人在我手下求饶的模样,啧啧啧。” “你是没看见,可真是惨呐。” 唐牧野悲怒交加,竟生生吐出一大口血。 唐莫离的模样忍不住再次浮现在他脑海中。 他想,若是哥哥在的话…… 有风起,卷起两人带血的衣摆。 黑衣人很慢很慢的嗤笑一声,不重,却清晰的灌进唐牧野耳中。 他心底一沉,呼吸不由得变得粗重起来。 黑衣人伸出骨节分明的手,缓缓摘下兜帽和面纱。 露出一张唐牧野再也熟悉不过的脸。 他勾起唇角,讥笑道:“唐家小少爷,你刚刚,是在想我吗?” 露出来的,正是唐莫离的脸。 是他,杀了侯爷和乔静姝两人。 乔静姝若是说出凶手。 唐牧野和唐莫离便会变成一辈子的仇人,隔着血海深仇。 若是不说出真正的凶手。 唐牧野一辈子都会在悔恨和痛苦中度过。 唐牧野脑海中想过很多种可能,唯独没想过,是哥哥亲手杀了父亲和母亲。 那个幼时日夜陪伴他,为他变戏法,讲故事哄他的哥哥。 那个,杀了他父亲和母亲的哥哥。 要他,如何能接受。 甚至在最后一刻,他脑海中都下意识想起唐莫离。 他想,若是哥哥在就好了…… 风又起,唐牧野却觉得眼前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清了。 耳中嗡鸣作响,他仿佛又听见了那个电闪雷鸣,风雨交加的夜晚,耳畔响起的温柔轻哄。 似乎有很多黏腻又冰冷的触手,一点点,攀爬上他的身体。 钻入他的皮肉,夺取他所有的呼吸。 在最后一眼,他看见一把匕首,狠狠刺进他心口。 正是和插在乔静姝心口一样的那把。 …… 眼前走马灯般闪过很多很多场景,五光十色,宛若泡影。 恍惚间,他看见母亲一手揽着一人,笑着说牧野和莫离都是她的好孩儿。 她欣慰的说自己生了对好孩儿。 侯爷也笑着站在她身旁,一家四口其乐融融。 牧野牧野,父亲母亲希望他能自由自在,张皇牧野。 莫离莫离,父亲母亲希望他能团团圆圆,和亲人永远都莫要不分离。 一个个场景触手可及,又遥不可及。 一伸手,“啪”,泡泡便破了,连影子都不剩。 唐牧野感受到自己体内的生息在一点点减弱。 四周的空气化成冰冷的湖水,一点点包裹他,吞噬他。 他什么也抓不住,什么也留不下。 那个惊才绝艳,鲜衣怒马的小侯爷,要陨落了,他想。 湖底伸出无数个缭乱的触手,抓住他的手腕和脚踝。 在泡影的尽头,他眼前亮起一道彩色的光芒,亮到刺目。 他想要抬手来挡,却碰到一个冰冷的,小小的东西。 摊开手心,里面躺着一个小小的铜钱。 正是去苗疆时,梦川交给他们几人的那一枚。 晏婳情坠崖时,曾在七枚铜钱上种下妖力,留下属于她的印记。 此铜钱,一面可用于窥探未来,一面可用于扭转当下。 晏婳情在透过铜钱,看见其余几人的结局后。 便留下印记,替他们改写惨死的结局。 上面亮起耀眼又温暖的光芒,一点点包裹住唐牧野。 他从生命的尽头,冰冷的湖水中慢慢抽离。 温暖的日光,柔软的像是的云朵,缓缓包围他。 给他温热的生机,给他蓬勃的希望,给他生的力量。 铜钱在他手心发颤,烫的惊人。 唐牧野收紧手心,一点点握住铜钱。 眼前场景又一遍遍展开,一遍遍循环上演。 …… 良久,光芒散。 睁眼时,院子里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 乔静姝手里端着一个小盘子,里面装着刚出锅的糖醋小排。 排骨还冒着热气,一缕缕的往天上飘。 她遥遥朝唐牧野招手:“牧野,快过来,娘做了糖醋小排,你快来尝尝。” 侯爷后脚从小厨房出来,伸手把她缭乱的鬓发别到耳后: “冷不冷?吩咐下人做便是,晚上夜深露重的,你若是冻着了怎好?” 乔静姝任由他系披风,笑道: “这不全是你做的嘛,我只站在旁边看,哪有累着我。” 唐牧野心脏在胸腔中一遍遍狂跳,速度快到像是要跳出胸腔。 张开手,那枚铜钱依旧稳当当的躺在他手心。 只是上面的光芒,已然变得暗淡。 温热一点点散去,慢慢变得冰冷。 见他没动,乔静姝又唤道:“牧野?怎么傻了?” “快到娘这来,尝尝这糖醋小排好不好吃。” 她依旧是那副保养的当的模样。 满头墨发被梳理很整齐,一双眸子没有变得涣散。 她的心口,也没有插上一把刀。 而侯爷站在她身后,同样面上带笑。 没有被斩去双臂,也没有被拔下舌头。 一切,都像寻常一样美好。 死局,被扭转。 与此同时,远在妖墟的晏婳情,猛的吐出一大口血。 第300章 来信 殿内烛火明暗交替,晏婳情不甚在意的擦去嘴角血迹。 柔软的地毯上泅开一片深红,只一挥手,痕迹便被彻底抹除。 往识海内探去,窥天镜,已碎。 碎片正安安静静的躺在她识海中的那片花海中。 这镜子,天天在她耳边嚷嚷着怕死。 结果真遇到事了,死的比她还快。 【宿主,为什么要拿自己的命去救那么多人?】 系统不解。 晏婳情单手支着脑袋: “他们都是我的好朋友,我怎么舍得眼睁睁看着他们去死。” 系统陷入短暂的沉默。 【那你呢?】 晏婳情怔住。 【那你就舍得,让他们眼睁睁的看着你去死吗?】 【你的命,又算什么?】 晏婳情不甚在意的挥挥手:“你在乎我?” 【是,我在乎你,麻烦你也考虑考虑自己。】 【弑罗川上纵身一跃,又借七枚铜钱扭转天道,下一步,你又要往哪走?】 【把我也抛下,毫无留恋的去赴死吗?】 系统从前很讨厌晏婳情,毕竟这书里的原主是姜宁雪。 可陪在她身边的时间久了,它莫名有一种抓不住她的感觉。 它甚至摸不清,她会在什么时候永远的闭上双眼。 心里有一道声音在告诉它,它不想让她逝去。 殿内静谧到只剩下烛芯子噼里啪啦的声音。 晏婳情盯着香炉中浮起的烟雾,兀自沉默。 “嘎吱——” 殿门被从内往里打开,落音端着瓷盘,盘中还放着一叠桂花糕。 直到瓷盘与桌面相撞,发出一道不轻不重的声响时,她才回过神来。 “殿下,你受伤了。” 落音在她身侧半跪下,很自然的给她把脉。 晏婳情一愣,这殿里燃着香炉,连她自己都没闻到血腥味。 还未开口,落音又道: “过去这么久,殿下撒谎的手段,还是不见增长。” 他陪在她身边这么久,有时候,他比她还要了解自己。 温热的妖力顺着晏婳情手腕,一点点汇往经脉,体内的刺痛感一点点被安抚。 晏婳情由着他去,随手捏起一块糕点放进口中,入口即化。 “狼崽子,我撒谎的手段没增长,你这做糕点的手艺,倒是增进不少。” 她笑着调侃。 落音从前不爱吃甜的,甚至连带着讨厌九江天天抱着的那个糖罐子。 后来见晏婳情吃桂花糕,便特意为她挽袖学了这门手艺。 晏婳情其实也没多爱吃,但落音时常变着法子给她做。 慢慢的,她也喜欢上了桂花糕的味道。 清甜,却又不到腻的程度。 “殿下。” 落音唤她。 晏婳情低头,看向半跪在她膝旁的落音,眼中闪过疑问。 落音弯起眉眼,嗓音温润: “若是殿下再为了那群人赴死,我会亲手杀了他们,为您陪葬。” 晏婳情捏着糕点的手一顿,她自然知道落音说的是哪群人。 可落音眼底铺满认真,甚至带着两分咬牙的恨意,他是认真的。 殿门外爬满一排排妖怪,一个个瞪圆一双眼睛。 “落音音和大王说啥呢?俩人咋不说话了?” “还能说啥?大王刚走那会,落音音天天哭的魂不守舍的,这会正拽着大王胳膊撒娇呢。” “这个小丫头真是咱大王吗?这瞧着比俺曾曾孙女还小嘞。” “你虎啊,除了大王谁还能坐上那个位置?你看落音不把那人劈了。” “……” 晏婳情动动耳朵,他们的谈话声便尽数落入耳中。 她抬手一点,分出一缕妖力点在一个小妖的脑门上。 只听一声“哎哟”,滚进来一大串妖怪。 “你瞎啊?一脚干老子脑门上了!” “俺不中嘞,谁脚丫子恁个臭?!” “谁?!谁放屁把老娘脑盖蹦分叉了?!” “……” 一时间,一大群妖怪骨碌碌滚进来,一个胖成球样的刚好滚到晏婳情脚边。 他脸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大王,我王铁柱等的您好苦啊。” 晏婳情视线仔细的扫过每个妖怪的脸,不由得笑出声来。 原来,是她想错了。 他们并没有离去,反而一直等待着她归来。 王铁柱掰着手指头算:“大王,我都有曾曾孙女了,您咋才娶一个媳妇。” “他瞧着文绉绉的,在床上能架得住您么?” “要是架不住,您把他送过来,我好好教教他怎么伺候您。” 晏婳情一噎,被呛的连连咳嗽。 真是,语出惊人哈。 落音回头瞪王铁柱一眼,“滚出去。” 后者委屈:“俺说啥嘞,你就让俺滚粗去,凭啥只有你能跟大王说话?” 其余的妖也附和:“就是就是,凭啥只有你是香饽饽?” 殿内一时间热闹起来,晏婳情却觉得心里格外安稳。 从前她还在的时候,妖墟也日日都像这样热闹。 王铁柱生下来时身子孱弱,他娘说要取个贱名好养活,便求到了她面前来。 她大手一挥,定下王铁柱。 后来他长大了,天天嚷嚷着要换个名字,怪她取的名字太土气。 结果这曾曾孙女都有了,他还是没换。 “王铁柱,本王记得,你很久之前就嚷嚷着要换名字。” 王铁柱挠挠头:“害,俺这不是怕,换了名字您就找不着回来的路了么。” 是啊,那时候人人都怕她的鬼魂找不到回来的路了。 他们在路旁种满两道鸢尾花,在花圃中立下她的小木牌。 夜夜借明月寄以相思,日日用思念把花朵浇灌。 他们太想她了。 晏婳情摊开手,里面放着个圆溜溜的橘子,脉络已经被剔除。 她戳戳落音的胳膊:“这个不酸,试试?” 其实酸不酸,只要是她给的,他都会接下的。 落音刚要动手,橘子便被王铁柱抢去: “嘿嘿嘿,我也要吃大王亲手剥的橘子。” 刚要掰开,落音便两指捏着他的后脖颈把他提起来,与他平静的对视。 “给我。” 王铁柱被冷的打个哆嗦,虽然不情愿,但依旧放手,忍不住嘟囔道: “哼,小气鬼。” 殿内正热闹着,忽的滚进来一只小妖,手里捏着封信。 “大王大王,弦音那边给您来信啦~” 第301章 回家 上面写着五个字—— 傅闻皎,病危。 这背后的意思很清楚,是说他想见她最后一面。 晏婳情捏着信封的手指缓缓收紧,收手时不小心打翻桌上的小碟。 确定她看完后,信封开始自燃,一点点化为灰烬,飘向天空。 阿闻,病危? 自她恢复妖王的身份后,便无法再用弦音弟子的身份回去了。 她戴在手腕上的相思引开始一寸寸发烫,像是要灼烧起来。 “啪——” 上面串着的三颗琉璃珠,蓦然碎裂一颗。 碎片炸开,像是一小簇烟花,洒进柔软的地毯中。 晏婳情下意识站起身,这相思引与阿闻神识相连。 如今蓦然碎掉…… 刚要抬脚,落音便拦在殿门外,温声道: “殿下,您不能去。” 晏婳情步子顿住,静静的看着落音。 落音上前一步,“殿下,此为局,为您设下的局。” 晏婳情何尝不知,可若是她不去,这场局囊括的猎物,便会转为整个弦音。 她不想弦音受她连累,毕竟那是她娘亲的家,也是她的家。 “落音,让开。” 晏婳情未退。 偏生落音也执着起来,他已经失去殿下两次,他不想再有第三次。 “恕落音,难以从命。” 语毕,他手中涌现出妖力。 这意思很清楚,若是她执意要去,那便从他的尸身上踏过去。 他在赌,殿下不会伤他,也舍不得伤他。 其余的大妖小妖也明白过来,大王经此一遭,怕是难以再回来。 它们纷纷跑到殿外,用自己胖乎乎的身子挡在门口,一层叠着一层。 “大王大王,您不能去!不能再丢下我们!” “您若是要去,便从我王铁柱的头上踩过去!” “快拦住大王,绝对不能让她出去。” “……” 殿外的光被叠成一面墙的妖怪们拦下,只有几缕微弱的光芒顺着缝隙洒进来。 落音身上涌现出浓厚的妖力,牢牢拦在晏婳情身前。 他声音染上两分颤抖:“殿下,落音求您,别去。” “殿下,您要抛下我第三次吗?” 他比晏婳情高出一个头,虽然是俯视,可呈现出的却是乞求的姿态。 对他,晏婳情拿不出剑刃。 一边是疼她爱她的弦音,一边是陪她护她的妖墟。 她要如何抉择,她又能如何抉择。 她选不出来,所以剑指的第一个,只能是她。 “落音,听话,本王保证,会平安回来。” 她终究是放软了声音。 落音没让,却红了眼眶,缓缓在她面前跪下。 “殿下,您骗过我两次。” 是啊,她骗过这狼崽子两次,差点要了他的命。 可煎熬的,又何止他一个人。 晏婳情俯身,抬手用大拇指轻轻擦去他眼角的水迹。 “本王这次,绝不骗你,听话。” 落音顺势抓住她的手,“若您执意要去,那便带着我,我也要去。” 晏婳情弯起眉眼:“若你也去,妖墟谁来守?” 妖墟是她的软肋,也是落音的软肋。 在弦音和妖墟之间陷入两难的她,在妖墟和殿下之间陷入两难的他。 一时间,两人陷入沉默。 —— 等赶到弦音时,晏婳情在大门处的步子微顿。 抬头看去,依旧是熟悉的大门。 犹记得,那天她抢着在姜宁雪前赶到弦音时。 见到弦音的第一眼时,也是这般。 那时候她骗阿闻,谎称自己是姜宁雪。 风起,大门依旧屹立在那。 只是如今,姜宁雪已死。 她也不再是那个躺在小峰的草地上,数星星的小弟子了。 故地重游,恍若刻舟求剑。 一步步拾阶而上,上面站着几道她熟悉的身影。 有不着边际的三长老,有一板一眼的大长老,满眼慈爱的二长老,还有提着点心的素心师姐…… 犹记得那天她从鹿元秘境中出来时。 他们便是站在门口,亲手为她布置迎接仪式,郑重的迎接她。 如今她以妖王的身份再次踏入弦音,他们依旧站在原地等她。 不惧流言,不顾流言。 只一眼,她便没忍住红了眼眶。 她怔在原地,腿上像灌了铅一样沉,让她怎么都迈不出接下来的一步。 三长老遥遥朝她挥手: “我家丫头回来啦!快过来,让我看看,是不是又瘦了?” 大长老向来板着的一张脸,此刻也稍稍放松下来。 “不错,去了蓬莱一趟,修为长进不少,没给我弦音丢人。” 二长老眼底铺满心疼与慈爱: “傻丫头,许久没回来,不认识我们了?傻站着做什么?” 素心扬一扬手里提着的糕点盒子: “快过来师妹,我又照着你的口味做了许多糕点,你尝尝喜不喜欢?” 晏婳情只觉得一阵恍惚,她仿佛又回到了初来弦音的那段日子。 她想说,她现在是妖王了呀。 她的身份会给弦音来带其他三域的绞杀,世人的责骂与诟病。 她想张口,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三长老揉一把她脑袋:“情丫头,老朽知道你想说什么。” “咱弦音不怕那些有的没的,你入我们弦音一日,弦音便护你十日。” “小峰上晾好了我亲手做的樱桃酪,快跟我去尝尝。” 大长老咳嗽一声,一道灵力甩在三长老脑门上。 “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要问?” 三长老瞬间炸毛:“死老头,你敢打我?!要不是情丫头回来,你看我打不打死你!” 大长老:“……” so? 后知后觉的,三长老反应过来什么,恍然大悟道: “情丫头,你是不是和闻儿成婚了?!” 傅闻皎回来后,和长老们说了自己已经和她成婚这事。 只是她跳崖一事,傅闻皎隐去未谈。 一是怕长老们担心,二是怕晏婳情更不会见他了。 三长老一脸笑意的看向大长老: “你看,我就说我徒儿厉害吧,千年铁树都能拿下。” 晏婳情有些担心:“师父,阿闻的无情道。” 三长老拍拍胸脯:“择此道是他的选择,破此道也是他的抉择,与你无关,你不必为此自责。” 大长老也点点头:“不错,闻儿道心破碎,或许也是他的造化。” 晏婳情长睫微颤:“阿闻他……” 三长老接话道:“他正在医馆疗伤,等醒了自然会来找你,你不必挂心他。” “走走走,快随我去小峰上看看,樱桃树开花啦,可漂亮。” “还有樱桃树旁边,居然长出来一个小树苗,瞧着像合欢花,你去瞧瞧喜不喜欢,若是不喜欢我便把它拔了。” 晏婳情神色一动,合欢花,是她埋下的那片花瓣,是思离吗? 二长老截胡道:“情丫头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先去我那坐坐吧。” “我亲手做了些宝贝,让情丫头去看看喜不喜欢。” 素心也把点心塞到晏婳情手中: “师妹,弦音永远是你的家,师姐会一直站在你身后。” 三长老看着想要截胡的两人,顿时不乐意道: “我说你们俩个死鸟,就成心和我抢是不是?!” “情丫头你说,你想先回小峰对不对?” 第302章 开战 晏婳情还没来得及开口,却听天边传来一道遥远的传音。 “此妖女果然没死,大家随我速速拿下她!” 回头看去,为首一个黑衣人,左右还跟着两人,皆头戴兜帽,看不清面容。 在他们身后,跟着密密麻麻的弟子。 有蓬莱的,也有其他三域的。 晏婳情视线淡淡的扫过三人,她认出来了,中间那人,是柳如烟。 只是她身侧两人…… 密密麻麻的弟子迅速呈现包围状,围住整个弦音。 九山和李玄罡,一左一右跟在柳如烟身旁。 无需她开口,两人便大声呵斥道: “此妖女果然被弦音私自包庇下来,其心可诛!” “妖王再次现世,定会再次卷起腥风血雨,大家随我一起,速速绞杀此妖物!” “这妖女存在一天,三界就会不得安宁一天,为了世人,大家一定不能心慈手软!” “弦音,若是你们现在交出这妖女,我们东西南三域,还能考虑考虑,不追究你们私自包庇的祸心!” “……” 柳如烟故意把晏婳情还活着的消息,透给李玄罡。 这可是扳倒弦音,让蓬莱一家独大的好机会,他怎么舍得放过。 也正是如此,他才会急匆匆的组织剩下三域,赶来围剿弦音,试图瓜分它。 大长老视线淡漠的扫过为首三人,把晏婳情拉到身后,沉声道: “做梦!” “我弦音堂堂正正做人,你们口口声声妖女,试问她自来我弦音后,可有故意伤害一人?!” “若只因为一个名号,就要伤我弦音弟子。” “李玄罡,我告诉你,弦音也不是吃素的。” 能稳坐大长老的位置这么久,气势也分外逼人。 这么沉声一吼,李玄罡不由得感觉心里开始发慌。 他身后不少弟子受不住这威压。 只感觉体内气血好一阵翻涌,血腥气直往喉咙里冲。 柳如烟眯眼看向大长老,老东西,有点实力。 想不到在下灵界,倒还有隐藏的大乘,粗略一扫,这三个长老都是大乘。 虽然身后带着不少人手,可若真是开战,会很棘手。 柳如烟垂眸看向晏婳情,话中萦绕着浓浓的嘲讽和不屑。 “我若是你,早就乖乖滚出来束手就擒了。” 晏婳情挑起眉头:“我若是你,早就去开直播了,毕竟身边这么多件货。” “但我也能理解,毕竟长成你这样,换谁都不好受。” 柳如烟黛眉竖起:“贱人!你敢骂我?!” 话刚落,大长老一掌扇去,把她从半空中拍下。 “老朽劝你,慎言。” 柳如烟猝不及防被这么一拍,险些摔落在地。 她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不过片刻,又被得意代替。 家族中早就给她备好了宝物,只要与她交手。 在一段时间后,攻击她的人会灵力尽散,再无抵抗之力。 到时候,她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定能完美的完成家族中交给她的任务。 还有身后这大群弟子,受她蛊惑,大半已经神志不清,只会任由她差遣。 九山的目光萃满阴狠和恨意,像是要把晏婳情盯出一个窟窿。 他不明白,为什么她还没死! 可一想到灵隐族覆灭的真相,再也无法被揭露了,他又得意起来。 晏婳情抬眸,遥遥与她对视,只是她的目光分外平静,看的九山心底一沉。 她说:“废物。” 只两个字,九山浑身血液瞬间逆流。 犹记得那年大战,晏婳情浑身浴血看向他时。 口中轻飘飘吐出的,也是这两个字。 随后她只身赴死,过去这么久。 九山心底的耻辱感和愤怒,早就被时间一点点抚平。 然而今天晏婳情再次提起,那股被埋在心底的耻辱感和愤怒。 犹如火山喷发般,瞬间席卷全身,让他的卑鄙无处可藏。 晏婳情的坦荡,像是一面清透的镜子,照亮他心底所有的腌臜和不堪。 他是阴沟里的老鼠,因为不够光明正大,便开始痛恨光的温暖。 所以短短两个字,就足以引爆他的自卑。 察觉到九山的异样,柳如烟回首瞪他一眼: “蠢货,要是坏事,我杀了你。” 九山这才收回视线,低声道:“是。” 想要拿到想要的东西,他还需得隐忍,不可太急于求成。 双方僵持不下,一方要弦音交出晏婳情,一方直接甩出五个字“弦音不怕事。” 偏偏有三个大乘把守,若是硬来,折损太大。 柳如烟想等,等到法宝磨到他们再无还手之力时。 到时候才能最大利益的得到想要的东西。 “弦音和妖物为伍,大家一起上,灭了这群狗杂碎!” 人群中也不知是谁大吼一声,带动着所有人齐齐往前冲去。 柳如烟有心想拦,也已经来不及了。 “轰隆隆——” 冲天的灵力爆发,齐齐卷向弦音。 密密麻麻的弟子宛若过境的蝗虫,汹涌着攻向弦音。 素心一身银甲,手执长剑背负身后,沉声道:“弦音弟子,随我迎战!” 大风过,卷起她鬓边碎发,和束发的发带。 她偏头,递给晏婳情一个安心的眼神:“师妹,等我。” 她身后依次站着整整齐齐的一排排弦音弟子。 一个个面色镇静,都紧紧攥着拳头。 “上啊!我们弦音就是最屌的,拉爆这群水货!” “敢骂咱们是狗杂碎,兄弟们一起上,把他们打出屁来!” “娘的,看老子一会不把他们打的喊爷爷!” “……” 双方很快缠斗起来,不时有冲天的灵力爆发,难舍难分。 柳如烟毫不犹豫的选择三长老,抬掌劈下,想要逼退他,拿他做威胁弦音的筹码。 只是三长老平日里看着不正经,关键时刻可一点不掉链子。 柳如烟想要挟持他,他又何尝不是这样的想法。 她攻他守,她退他打,反正不给她一点喘气的机会。 若不是她身上法宝揣的多,还真要被拿住。 柳如烟毕竟没他老练,时间一久,漏洞频出。 “老东西,你有本事和老娘硬刚!” 三长老“呸”一口: “死蚂蚱,你当老子蠢啊,有本事你把身上那堆玩意扔了再说!” 两人打的有来有回,柳如烟心底的火气噌噌噌的往上冒。 第303章 天雷 李玄罡早就对弦音不满,现在打起来,他自然是第一个选择大长老。 两人身上爆发出凌厉的拳风,破鸣声几乎要震碎耳膜。 李玄罡面色不屑:“私自包庇妖女,我看你们弦音有几条命能护着她。” “护的她一时,护的她一世吗?!” 大长老压下眉眼:“李玄罡,你还没资格站在这评判我。” 两宗对峙许久,一直想要分个高下,现在一对上,像是点燃的炮竹。 二长老已经去帮素心,九山自然而然的对上晏婳情。 时隔这么久,再次对上那一双他既熟悉又痛恨的眼眸,他依旧有些心底发寒。 “妖女,到时候我一定要,亲手挖出你的心脏!” 他声音有些发颤。 晏婳情勾起唇角,如今妖王身份已彻底恢复。 只是想要发挥出全力,还需得与天规和脚上的织心铃做抵抗。 但对付九山,也够了。 她握着画心的伞柄,笑的肆意又骄傲: “九山,从前你打不过本王。” “现在,你也注定是本王的手下败将。” 油纸伞面波光流转,十二道伞骨齐齐攻出,带着逼人的气势直往九山面门而去。 九山忙提剑来挡,伞骨与剑刃一路摩擦,擦出耀眼的火花,照亮他眼底的恐惧和仇恨。 晏婳情趁机要取他的心脏,刚要动手,脑门上被一柄折扇不轻不重的敲一下。 回头,对上晏明夷一双含笑的多情眼。 “哥哥不过出门一趟,妹妹怎的又丢下我。” 语毕,他掀眸扫向九山,只是这次不再像看她时那般温柔。 折扇开,其中隐藏的冰刃也伺机而动。 晏婳情这才发现,这折扇也是古神器。 每道扇骨间都藏着锋利的冰刃,一击可割喉。 只是每次晏明夷敲她时,都刻意收敛,导致她一直以为这只是一把普通的扇子。 折扇名为照影,上绘山河画卷,看似平静安逸,杀机也暗藏其中。 画心和照影配合的很好,攻的九山节节败退。 他嘴角溢出血迹:“妖女,你果然心狠手辣,残害正道!” 晏婳情轻嗤一声:“正道?你,也配?” 虽然那天只在唐莫离房间的暗室里窥见一角,可她隐隐觉得。 那间密室无论是和柳如烟,还是九山,李玄罡都脱不了关系。 柳如烟到底许诺了九山和李玄罡什么? 她来到这,又是为了什么? 还有墙壁上的那么多种子,又是谁的心脏? 晏婳情来不及细想,她现在只想,杀了九山。 妖力从她掌心汹涌着卷向九山,与此同时。 脚上戴着的织心铃也开始一下下摇晃,发出阵阵清脆的声响。 晏明夷顺势看向她脚上的铃铛,下意识拧起眉头。 这铃铛,他似乎在哪见过。 天上风云骤变,浓云密布,细碎的闪电穿梭其中。 风雪交加,雷电下是纷纷扬扬洒下的大雪。 半空中和地面上,皆燃起熊熊烈火。 大雪浇不灭妖冶的火光,大火吞噬着风雪一寸寸往天际上攀爬。 晏明夷抬头称奇:“好好的,怎么打起雷了?” 晏婳情迷之微笑:“来劈我的。” 她使出全部妖力时会和天规做抵抗,若拦不住她,天道便会降以雷刑。 晏明夷:“……” 一边,弦音和对面的弟子皆气势汹汹。 素心身旁站着二长老,两人并肩而立,站在众弦音弟子身前。 天上风云再变,连最后仅剩的微弱光芒,也被乌云尽数拦下,像是末世来临。 二长老眼中浮现浓郁的担忧,偏头看向晏婳情。 而此刻的她,已经把初霁送进九山的心口。 长剑整个贯穿他的身体,初霁浑身血液都在叫嚣。 粘稠的血迹,一两点溅在晏婳情瓷白的脸颊上,像是红梅落雪。 她满意的欣赏着九山面上的挣扎与痛苦。 手腕一压,九山的膝盖开始摇摇欲坠。 “九山,你选择背叛本王的那一日,可会想到今日。” 九山紧紧咬着后槽牙,胸腔中挤出的血腥,倒灌进口腔,染红他的牙齿。 “若不是你用九字一直逼压我,我岂会走到这条路上?!” “说到底,还是怪你!你这个恶事做尽的妖女,不得好死!” 他一字一顿,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 晏婳情像是听到什么笑话,笑到眼角溅着的零星血迹,缓缓被水迹化开。 “九山,你可知道,九之一字,乃灵隐族长亲自在本王面前求下的。” 九山面色一滞,然后是浓浓的鄙夷: “你胡说!我父亲怎会求到你面前去?!” “你以为这样说,我就会放过你吗?!” 晏婳情眸色深沉,像是在透过九山,遥遥回忆某个故人。 故人已逝,唯留一子一孙,只可惜,她救不了此人。 “九山,你可知道,你父亲在本王面前亲自叩首。” “三叩首,求三愿。” 一叩首,求她赐九之一姓。 二叩首,求她收留灵隐族。 三叩首,求她再救灵隐族。 在她以身祭族,力挽狂澜的那一刻,三愿已全部完成。 而灵隐族长对她的恩情,她也全部还完。 那时她遭遇偷袭,伤势惨重,重伤下遇见灵隐族长,出手救下她。 伤好后她许诺,助族长完成三愿。 后灵隐族遭遇绞杀,他求到了她面前。 再到如今晏婳情几次涅盘重生站在这,一切闭环皆已完成。 “妹妹,和他废话作甚,我帮你宰了他。” 晏明夷抬手,十二道冰刃齐出,刺入九山以内。 晏婳情并未阻拦,冷眼看着他倒在血海中挣扎。 榕树后,一道身影怔愣在原地,木讷的看着垂死挣扎的九山。 从前,他相信了父亲的言论,对晏婳情恨之入骨。 现在,看着垂死挣扎的父亲,他茫然的分不清对错。 晏婳情往身后某个方向瞥一眼,牵住晏明夷的衣袖。 “哥哥,暂且留他一口气,让我看看,那人会怎么选择。” 晏明夷并未多问,抬手替她擦去脸上沾染的血迹。 “好,都听你的。” 天色越来越暗,晏婳情感觉体内一股又一股妖力,汹涌着想要冲破天规。 电闪雷鸣,大地开始摇晃,出现一条条缝隙,蜘蛛网般往四周蔓延。 晏明夷收起折扇,“妹妹,这不会是来埋你的吧?” 晏婳情无语一瞬,“这不是我干的……” 的确不是她干的,因为柳如烟无意触发机关。 那些被蓬莱和柳家极力隐瞒的真相,快要浮出水面了。 第304章 白骨军 “轰隆隆——” 嗡鸣声越来越响。 指甲摩擦过黑板的声音,寺庙里孩童的哭吼声。 和夜深妇女的低声哭泣,诡异的交织在一起。 地底下凸起一个又一个圆包,远远看去,像是一个个坟包。 雨雪交加,凝成寒霜,轻飘飘落在人肩头,化开一片刺骨的水雾。 柳如烟神色一凛,怎么现在出来了。 不过也好,他们柳家筹谋这么多年。 纵然现在出来了,想来弦音也没有抵抗的能力。 到时候就算有其他域的弟子不满,只管杀了便是。 柳如烟脸上浮现出一片愉悦: “老东西,若是你现在向我投诚,或许我还能考虑考虑,不追究你们。” 三长老一挥袖:“我呸你个死蚂蚱,哪来这么大脸!” 地底下,缓缓钻出森森白骨,有断了的指骨,也有未曾断的腿骨。 明明是一堆骨头,可像是怨灵一般。 拥有自我意识,从地底下艰难的钻出,嘴里发出一声声诡异的痴语。 大长老抬手往弦音上罩下一个结界,用来隔绝声音。 这声音有些诡异,若是听的时间久了。 会神志不清,沦为其中一个,变成敌我不分的傀儡。 柳如烟满意的看着地底下的动静,李玄罡却面色一滞。 为柳家办事这么久,他还是第一次看见完完整整的全貌。 不得不说,实在令他心惊。 暗中筹谋这么多年,白骨军的势力甚至已经超出他想象的强大。 已经有骨掌扣住一些弟子的脚踝,把人往地底下拖去。 一个活生生的人,只勉强挣扎那么一两下,便在痛吼声中死去。 浑身皮肉迅速干瘪下去,葡萄干似的。 又像烟花般炸开,形成一小团血雾,黏腻又腥臭。 最后只剩下一具血迹斑斑的白骨,成为白骨军中的一员。 没人数的清,这白骨军中,掺杂了多少历年参加八风揽贤会的天骄弟子。 通过八风揽贤会,可获得去上灵界的机会。 可究竟是通往杨康大道,还是永远被埋葬在地底,成为一具用来谋利的白骨,无人知晓。 那些被宗门引以为傲的天才,被他们热烈簇拥着托起。 而天光乍现那一刻,是他们彻底坠入深渊的开始。 从有血有肉的热血少年,转瞬间变成丧失自我意识的吃人白骨。 地面摇晃的越来越厉害,不断拓宽的缝隙像是一张血盆大口,只等待着人掉下去被吞噬。 弦音弟子看的心惊,虽然不知道被拽下去的是哪域弟子。 可这光看着,就有一种强烈的幻痛感。 更何况,这吃人的白骨,更像是邪术。 白骨越来越多,一个个扭曲着身子,像是翻涌的蛆虫。 柳如烟得意的看向素心: “早晚,你也会跪着求我,求我不要把你变成其中一个。” “到时候我倒要看看,你是会吃了现在所护之人,还是吃了自己。” 素心眉眼冷厉,一身银甲上还溅着大片血迹。 “我会,亲手杀了自己。” 倘若她有万分之一丧失意识残害同门的可能,那她便会毫不犹豫的杀了自己。 即便她倒下了,她身后还会有千千万万个素心站起来。 柳如烟闻言,却放声大笑起来,她抬手指着地面: “哈哈哈哈,你瞧瞧,他们有几个不想死的,死成了吗?” 在这场权利的游戏里,深陷泥沼的天才们,何尝没想过以死脱局。 从一开始的意气风发,剑指天下。 最后,却连死都成了一种奢望。 不是不死,是死不了。 仅剩那么一丝微弱的意识,却眼睁睁看着自己作恶,无力,却又无法改变。 活着,却比死亡更加痛苦。 背后的操纵者精准的拿捏着他们的心理。 让他们最后甚至分不清,自己究竟是想活着,还是死去。 至此,彻底沦为杀人的傀儡。 晏婳情凝神看向地下钻出的骷髅,心绪微沉。 她要是没猜错的,在唐莫离房间的密室里。 墙壁上镶嵌的一颗颗种子,应该是这些白骨的心脏。 活生生的,跳跃的心脏。 那唐莫离呢? 他又去了哪? “轰隆隆——” 地面开始大片大片的塌陷,弦音结界以外。 不少弟子都深陷泥沼,发出痛苦的嘶吼,一遍遍求着李玄罡救救他们。 李玄罡紧锁眉头,若是他出手相救的话。 下一个被拽下去的人,会是他的儿子,李星宇。 柳如烟看着奄奄一息的九山,抬脚狠狠碾在他身上。 手中锁链一扬,便硬生生从他身上撕下大片皮肉,深可见骨。 “废物,要你有何用,你还不如去死!” 九山强撑着痛意,在柳如烟耳边低声几句。 也不知他说了什么,柳如烟面色缓和许多。 “行了,你先退下吧,不过,你最好说到做到。” 九山低头应下,接下她手中的药丸,藏好眸底的阴鸷。 弦音弟子们看的娇鸡一挺,不是,这女人,也忒血腥! “这这这,到底是什么邪术?这骨头又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钻出来的?!” “我草,老子做噩梦都想不到的画面,就这么水灵灵的出现了?!” “我yue……臭的我左脑和右脑在跳霹雳舞!” “……” 柳如烟祭出法器,大喝道:“诸位随我破开这结界,我可护你们不死!” 剩下的弟子早就吓的六神无主,现在一听,哪还有不从的。 一个个跟随着柳如烟,开始全力破开这结界。 法器在结界外一圈圈斡旋,整个结界开始摇摇欲坠。 结界外的白骨越来越多,一旦破个口子,定会损失惨重。 三位长老合力护住结界,源源不断的灵力从他们身上溢出。 柳如烟额角沁出一层汗珠子,长时间启用法器,她有些支撑不住。 垂眸往身后一瞥,她干脆开始拿手下的弟子献祭法器,获取破开结界的力量。 那些被拿来献祭的弟子还没来得及求饶,就已经彻底消散。 结界内三位长老全力稳住结界,结界外柳如烟用弟子献祭,全力破开结界。 双方僵持不下,迸发出浓烈的威压。 三长老死死咬着后槽牙:“这死蚂蚱手里拿的什么玩楞,滴溜溜转个不停。” 话音刚落,自后山传来一道苍老悠远的声音: “黄口小儿,岂敢冒犯我宗?” 这声音浑厚,带着强烈的穿透力。 第305章 求问天道 柳如烟气息不稳,体内气血翻涌。 五脏六腑像是要移位般,剧痛感传来,她忍不住呕出一大口血。 三位长老扭头往后山的方向看去,晏婳情也顺势看去。 老宗主来了。 虽未出面,可只抬手间,竟硬生生逼的白骨军退下。 三长老像是找到依仗般,开始大吵大闹: “宗主,您可得为我做主啊!这死蚂蚱差点拿这堆臭骨头吓死我!” “您瞧瞧您瞧瞧,大长老这脸都气黑了,指不定是怨您来太晚了。” “还有二长老,这一言不发的,一看就是没把您放在心上,还是我最机灵,宗主您说是吧。” 老宗主略微停顿一瞬,然后狠狠敲在他头上: “闭嘴。” 三位长老里就数他嘴多,养着只蠢鸟也和他一样笨。 天天有事没事就往后山溜达,叫人看着就来气。 偏偏三长老还宝贝的紧,不让人动那鸟。 要不是看在他收了个好徒儿的份上,老宗主真想流放他。 大长老脸黑的像锅底,这死鸟,每次就爱在老宗主面前搞拉踩。 偏偏老宗主纵容他的很,养的他这性子愈发娇纵。 越想越来气,大长老一脚狠狠踩在三长老脚背上,还不忘拧两圈。 “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三长老放开嗓子一嚎: “宗主您看看,大长老当着您的面就敢打我,背地里说不定还想把我怎么样呢!” “宗主为什么只打我不打你们,说明他在乎我。” “您说是不是啊宗主,宗主您说句话啊。” 大长老:“……” 得,合着就他和二长老多余。 晏婳情看的眉心一跳,师父这,怎么一股拈酸吃醋的小妾感扑面而来。 老宗主和师父的关系,像是太上老君养的猴。 虽然嘴上骂着皮猴子,可还是疼他的很。 老宗主忍无可忍,一记爆栗猛敲在三长老脑门上: “你给我滚。” 灵力扫过站在晏婳情身边的晏明夷时,他不由得一愣。 这孩子的眼睛,很像眠丫头。 思及此,他有些恍惚。 他修为已至渡劫十阶很久,只临门一脚便可飞升,但被他强压着没有飞升。 为的就是等着眠丫头,想再见她一面。 他总觉得,眠丫头不会就这么没了。 夜以继日的等待,老宗主甚至消磨了自己的肉身,只剩下一具灵体。 只是再这么耗下去,他会连灵体都不剩下,彻彻底底消散于这世间。 以至于看见和奉眠有着相似一双眼的晏明夷,他没由来觉得恍惚。 甚至看见这孩子和情丫头站在一块,他竟生出一种这两人像是兄妹的错觉。 可仔细一想,他又摇了摇头,眠丫头哪来这么大一个儿子。 察觉到有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可又不像是恶意,晏明夷低声道: “妹妹,我怎么感觉有人在看我。” 晏婳情一顿,应当是老宗主。 老宗主和长老他们还不知道她娘亲还活着的消息,也不知道晏明夷是她哥哥。 只是她有些犹豫,要选在什么时候把母亲还活着的消息告诉他们。 毕竟哥哥说母亲现在深陷泥沼,越少的人知道母亲还活着的消息越好。 那疯女人暗里的眼线不少,稍有动静便会打草惊蛇。 他们现在远在下灵界,与母亲遥遥相隔,心里也止不住忧虑。 见晏明夷脸上浮现出戒备的神色,她轻轻牵住他的衣角: “哥哥不用担心,他们都是娘亲的亲人,对我也很好。” 听她这么说,晏明夷捏着折扇的手才缓缓松开,转而用折扇敲一下她的脑门。 “妹妹聪慧又优秀,被宠着是应该的。” “等哥哥救下母亲后,我们一家人好好聚聚,自从游山玩水,逍遥自在。” 晏婳情笑着点点头,心里却不由得浮现出那位道者曾对她说过的。 说她是三界的救世主。 但,慧极必伤…… 弦音弟子像是吃下定心丸般,双手叉腰看向外面。 “居然真的是老宗主,没想到我有生之年真的能看见他老人家。” “太好了,我看这下谁还敢欺负咱,给那群人狗头锤爆!不长眼的东西。” “你别说有人撑腰的感觉,就是爽哈,我感觉腰板都直溜了。” “……” 结界外,柳如烟神色一变。 该死,这鬼地方怎么会有渡劫大能,纵然有法器在手,她也拿不定。 李玄罡面色同样不好看,紧紧攥着拳头。 弦音老宗主已经多年未曾面世,不少人都暗暗猜测,是不是已经仙逝或者飞升。 万万没想到,他居然还守着弦音。 从地底下钻出的白骨军被老宗主压下。 连带着强势的威压席卷而来,逼退界外弟子。 柳如烟强撑着威压,抬手放出宝华灯,咬牙道: “柳如烟在此,求问天道,晏婳情是否当诛!?” 宝华灯缓缓漂浮至空中,绽放出耀眼的光芒。 花瓣一层层打开,上有七彩流光溢出,与天际相连,没入乌黑的云层中。 古有传闻,借宝华灯,可求问天道。 如今老宗主出面,她没法子再强抢晏婳情。 便只能退一步,借宝华灯求问天道。 “你们说晏婳情未曾害过一人,那便让天道看看,她是否当诛?!” “若是当诛,你们还不交出她,那势必会遭天谴!” 她做好了准备而来,这一下来的突然,宝华灯一旦开启便无法强制停下。 若是现在捏死柳如烟,那便是在天道面前,彻底坐实了晏婳情是妖女的事实。 老宗主的气势愈发冷沉,不悦几乎要凝为实质,刀子般往人脖子上刮。 李玄罡忍不住瑟缩两下脖子,默默后退两步,心里悄悄给柳如烟竖个大拇指。 这是真娘们,敢顶着渡劫大能的威压办事。 其实他也能明白为何柳如烟会揪着晏婳情不放。 毕竟晏婳情天资过人,是难得的天才。 若是不站在他们这边,日后会成为最大的威胁,他们必须剔除。 众人皆紧张的看向天幕,毕竟与天道沟通,他们也是第一次见。 上头浓云密布,乌云缓缓散开,却见天雷滚滚。 半空中缓缓浮现出一个字—— 诛。 第306章 等我 天道之问,认下晏婳情当诛,那便会一直纠缠到她死为止。 即便有再多的人相护,天道也能一直磨下去。 柳如烟面上浮现出得意的笑容,如今天道认定晏婳情当诛。 不用她动手,这妖女最后也会死无全尸。 “看见了吗?天道也认为,你们口口声声护着的妖女,当诛呐。” 她身姿妖娆,双手环抱胸前,眼里的得意多到快要溢出来。 然而下一刻她便笑不出来了,脖子上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 她被迫仰起头,想说话却因喉咙上的压迫无法开口。 “你一心求死,老朽成全你。” 是老宗主的声音,他话中饱含怒气,带着浓烈的压迫感。 柳如烟瞳孔一缩,杀意扑面而来,她骤然意识到,她是真的会死在他手里。 求生欲迫使她努力开口道:“你若是现在杀了我,晏婳情会死的更快!” “若是不想她死,你最好现在就放开我!” 老宗主闻言微微松开手,却到底没放开。 “老朽不杀你,却也不会让你好过。” 刺骨的寒意顺着心底,蜿蜒盘绕,萦绕每一根脉络。 柳如烟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已经被斩断舌头,挑断手筋和脚筋。 手脚筋齐断,在柳家里,已然与废物无异。 若想修复,需得最重要的一味药材——桃夭石。 晏婳情是老宗主放在手心里宠着的宝贝,但不仅仅是因为奉眠之女的原因。 如今有人要逼死她,他自然也不会让那人好过。 痛意席卷全身,柳如烟下意识蜷缩起身子,拼命挣扎着。 若是知道弦音有渡劫期的大能把守,她定然不会过早淌这趟浑水。 淋漓鲜血自她嘴角流下,痛意不断刺激神经,她脑海一片麻木。 她一双眼怨毒的瞪着晏婳情,像是要生生从她身上瞪下来一块肉。 晏明夷侧身挡在晏婳情身前,隔绝她的视线,冷冷道: “怎么不说话?哑巴了么。” 三人合抱的天雷一道接着一道从天上劈下,看的晏婳情嘴角一抽。 “哥哥,这雷不会劈死我吧?” 晏明夷抬手牵住她:“胡说什么,天要你亡,我便逆天而行。” 平地忽有疾风起,电闪雷鸣,像是要刺瞎人的眼。 半空中卷起一道旋涡,带着劈天盖地的力量,叫嚣着发出阵阵嘶吼。 三位长老下意识把晏婳情带到身后护着,挡在她身前。 毕竟是天道的力量,天地也为之变色,结界开始摇摇欲坠。 晏婳情深吸一口气,从柳如烟拿出宝华灯的那一刻,她便开始蓄力。 如今到手的妖力,差不多恢复了八成。 体内的灼烧感让她忍不住微微颤抖,只是她尽力保持着平静,没人发现异常。 天道判定她当诛,她想亲自去为自己争一争,就算最后粉身碎骨她也不怕。 但她唯一怕的是,爱她护她的人被她牵连,因她而死。 在她要动手的前一刻,另一只手被牵住。 眼前天旋地转,她整个人落入一道温热的怀中。 傅闻皎把下巴轻轻抵在晏婳情额头,双臂扣着她后腰。 他身上还带着草药的气息,余烧未退,只眷恋的埋在她颈窝蹭一蹭。 “婳婳,等我。” 晏婳情心头一跳,下意识想要拽住他的手,却被他躲开,反手一掌把她推向晏明夷。 晏婳情被扶着肩膀接住,等抬头看去时,傅闻皎已经飞身赶往半空中的旋涡。 他背影决绝,衣摆翻飞,让晏婳情生出一种抓不住的错觉。 她不喜欢别人对她说“等我”二字,她宁愿赴死的人是她。 天色渐暗,她下意识要跟随傅闻皎而去,却被拽住手腕。 “妹妹,你若前去,岂不是会让他的处境更危险。” 晏婳情回神,稍稍镇定下来。 半空中雷电与浓云纠缠,抬头时已然看不见傅闻皎的背影。 旋涡越来越大,完全把他吞噬。 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她声音有些颤抖: “哥哥,阿闻会死吗?” 晏明夷揉揉她脑袋:“哥哥觉得,他舍不得就这么离开你。” “他既然有把握上去,也定是有把握回来的。” 一个敢为她与天道相争的人,怎么舍得就这么与她阴阳两隔。 抬头看去,乌云中不时爆发出耀眼的剑光,伴随着天道的怒和。 “傅闻皎,你竟为了她,宁愿逆天而行?!” 天雷越来越恐怖,像流水般从天幕洒下,一道接着一道。 意识的最后,她仿佛看见阿闻浑身浴血的朝她走来,对她轻声道: “婳婳,睡吧……” —— 妖墟,落音率领众妖护在殿外。 半空中,是傅闻皎提剑挡在众人身前,替晏婳情强行拦下天雷。 狂风起,卷起他满头墨发,暮雪剑折射着冷冷寒光,映他三分冷厉。 众妖连连称奇: “大王他媳妇真是痴情,配得上大王。” “你们说,他会被天雷劈死吗?” “大王从未残害一人,是那些所谓的正道修士,一个个逼着我们,想取我们性命,天道为何要让她亡?” “就是啊,一点都不公平,什么正道邪道,全凭他们口中说了算么?” “我偏要说,我心中所向,才是所谓的正道!” “……” 黑云像是压在人心头上,让人惶惶不安。 傅闻皎嗓音平静温润,抬头看天。 天上浓云滚滚,并无皎月高悬。 “我傅闻皎,今日自愿剔除神骨,散尽寿元,碎共生阵,护她平安。” 他一字一句,说的极为清晰,灌入每一个人耳中。 曾经晏婳情许诺下天道誓约,亲口承诺此生不离开傅闻皎。 违背天道誓约的代价为,剔骨抽魂,在诛仙台上受九九八十一日天道之刑。 在她看不见的角落中,傅闻皎强行扭转誓约,在其中埋下一道共生阵。 即便晏婳情违背誓约,傅闻皎也会挡在她身前,替她受下刑罚。 如今傅闻皎自知寿元将尽,特意碎共生阵,以免晏婳情受此阵法牵连。 他意决绝,耳边却忽的灌入许多道声音,伴随着凌厉的风声。 “傅闻皎,你疯了?!” “自剔神骨的代价是什么,你忘了吗?!” “傅闻皎!你就不怕身陨吗?!” “……” 他回头,嘴角扬起淡淡的弧度:“嘘,不要吵醒她……” 第307章 究竟是囚,还是护? 随后,他并起两指,立于额前。 指尖缓缓溢出一层浅蓝色的光芒,很快把他整个人吞噬。 剔除神骨,古往今来,没有一个人能活着坚持下来。 毕竟自剔神骨,需得亲手一寸寸剥开自己的筋脉,撕碎自己的识海。 其痛苦程度,比万蚁噬心,千刀万剐更甚。 修士的识海是极为私密之物,外人不得擅闯,更别提亲手撕碎它。 天道咬牙切齿道:“傅闻皎,你会后悔的!” 傅闻皎却眉目温柔,“我说过,我可护天下苍生,也可护她一人。” 他单手画阵,抬手注入灵力,阵起。 漫天惊雷尽数没入他体内,天蓝的衣摆上,很快绽放出一朵朵妖冶的血花,染湿衣衫。 天光乍现,叫人看不清他的身影。 一刻钟—— 两刻钟—— 三刻钟—— …… 天雷渐渐平息下来,傅闻皎浑身是血。 恍惚间,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小巷子。 那时候,他还是一个任何人都能欺辱的可怜虫。 大群孩童把他拖进小巷子,压着他跪在地上。 他们拿着一对朱红的耳坠,硬生生的扎穿他的耳垂,为他戴上耳坠。 朱红色,与美人面格外相衬。 那时的他瘦弱,却格外倔强。 为首的孩童一拳拳把他打倒。 他痛苦的倒在地上,蜷缩着身子,却又一遍遍爬起来。 直到,他再也爬不起来。 眼中糊满黏腻的血迹,一片猩红。 视线逐渐模糊,听觉和触觉便显得格外清晰。 他又感受到了,冰冷的眼泪划过鼻梁,砸进另一只眼眶,濡湿长睫。 他听见牙齿打颤,撞击在一起的声音。 以及,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最后却又无力松开的痛苦。 地上化开他大滩血迹,那些作恶的孩童把他踩在地上。 长发凌乱的堆在一起,他耳畔又开始嗡鸣作响,叫他听不清他们的辱骂。 他痛苦,他挣扎。 可他一步步爬到了弦音首席的位置,成了天边高悬的皎月。 成了,人人口中敬仰的大师兄。 只是与从前不一样的是,这次,他眼前出现了一位女子。 那女子一路奔跑到小巷子中,替他推开那些他害怕的人。 坚定的拦在他身前,手中还捏着一根树枝,咬牙道: “谁再敢欺负他!我就打死你们!” 少女明明自己也在发抖,可面对一群人时,她把他牢牢护在身后。 她跑掉了一只鞋子,手心也被树枝刮破,脸蛋被冷风吹的红扑扑的。 傅闻皎仿佛又变成了幼时的自己,他努力的扬起脑袋,看向身前的少女。 她露出的那只脚被冻的发红,傅闻皎强忍着痛意向她爬去。 想要用手捂热她的脚,想对她说谢谢,想对她说。 为了他这么做,不值得。 许是少女的气势太过吓人,那群人当真被她吓走。 孤零零的巷子里,只剩下他和那位少女。 少女把他揽进怀中,撩开他缭乱的鬓发。 捧起他的脸与他对视,抬手为他擦去脸上的血迹。 轻轻抚摸着他的背:“阿闻,你值得……” 他戴在耳朵上的一对耳坠碰在一起,哗啦啦的响。 他却觉得,自己什么都听不见了。 少女的怀抱很温暖。 对于他这种濒死的人来说,像是即将渴死在大漠中的一杯净水。 可惜的是,在他第一次触摸到温热的阳光时。 生出的第一份感觉,却是害怕。 阳光太明媚,他怕自己配不上她。 意识逐渐抽离,他又变成了弦音的大师兄。 在那天和伙伴一同去醉仙居吃饭的那个夜晚,他又遇到了幼时欺辱他的那群人。 少女再次出现,她一身红衣,墨发披散,肩头披着清冷的月色。 手里转着刀刃,笑的肆意又冷厉。 在她把匕首抵上为首那人脖子上时,她说: “你方才骂的小野种,是老子的心上人。” 后来她亲手斩杀了所有幼时欺凌他的那些人,又放野狗吃掉他们。 在少女站在巷子里和街道的分界处时,里面是阴暗潮湿,外面是繁华热闹。 一线之隔,两人相对而立。 傅闻皎笑着替她擦去脸上溅着的血迹,为她递上一方干净的锦帕。 锦帕的左上角绣着一弯明月。 右下角绣着几朵鸢尾花,还有绕着花朵飞舞的蝴蝶。 少女眉眼弯弯,笑的明媚又灵动。 大梦惊醒,他听见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师妹,你刚刚可有看见什么?” 夜风扬起少女的墨发,他整个人都倒映进少女的眸底。 她笑着俯身,凑到他脸颊旁。 “看到啦……” 他一颗心骤然提起。 “我看到,师兄好好看!” 他一怔,对上少女那一双笑意缱绻的眼眸。 他无数次与她对视,也无数次让他想要让画面定格在这一瞬间。 他想,他的师妹,当真是这世上最璀璨的珍宝。 再后来,少女亲手为每一岁的他祈福,为他挂满树祈福带。 满树红绸飘摇,她笑着唤“师兄。” 他心头一动,仿佛被子弹击中心脏。 回头,少女的身形消散。 原来是幻境,最低等的幻境。 他怎会看不透幻境,只不过呈现的人,是她而已。 “师兄,在想我吗?” 身后,再次响起少女的声音。 他蓦然回首,这次,不再是幻境。 是真实的,明媚的她。 她娇俏的像是一只小狐狸,狡黠,却让他甘之如饴。 树上坠下花瓣。 她问:“师兄,你败在哪?” 他嗓音温柔:“一败剑意。” “二败心意。” 满树枝丫摇晃,她又问:“师兄,我胜在哪?” 他眼底铺满月色:“一胜剑意。” “二胜心意。” 直至身前,一吻落下。 …… 眼前画面如流水般划过,他缓缓翘起唇角。 宛若一场美梦。 天上光芒更盛,他双手奉上自己的神骨,神骨被他托起,缓缓飘向天际。 神骨上,还带着繁复又古老的骨纹。 天雷滚滚,风雨交加。 神骨缓缓消散,化为一道结界,缓缓罩在妖墟上。 自此,整个妖墟,都受他庇护。 即便散尽寿元,他也要护她平安。 天道大怒:“傅闻皎,你不惜用神骨化结界。” “究竟是囚,还是护?!” 他眉眼温柔:“当然是……护。” 第308章 礼物 晏婳情又回到了妖墟的大殿。 醒来后,她总觉得心头一阵阵绞痛,偏偏找不到缘由。 傅闻皎不许任何人和她说起,自己剔除神骨的事情,也不让她出妖墟。 在她昏睡的这段时间里,他寸步不离的守着她。 “嘎吱——” 殿门被推开。 晏婳情看着向她走来的那道蓝色身影,莫名觉得心慌。 傅闻皎把汤药放在小桌上,还备好了甜滋滋的蜜饯。 直到他坐在床边,晏婳情钻进他怀中,仰头问他: “阿闻,你会离开我吗?” 少女刚睡醒,头发略显凌乱的披散在肩头,一两缕勾在白皙的脖颈上。 此刻仰头看他,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像只懒懒的猫。 傅闻皎单手揽住她,另一只手捧着蜜饯,递至她唇边。 “婳婳,你曾对天许过天道誓约,我们永不分离。” 他嗓音依旧温柔。 心里却无端想起,天道在他耳边的怒吼,说他最多只剩下一个月寿命。 晏婳情推开蜜饯,认真的与他对视: “阿闻,我总觉得,你有事瞒着我。” 傅闻皎脊背一僵,又很快恢复自然。 婳婳太聪明,此刻他表现出任何的微弱异常,都会被她一点点揪出真相。 少女的一双眸子像是璀璨的宝石,他最终无奈的妥协。 “婳婳,我找到了解药。” 晏婳情一愣,“什么解药?” 傅闻皎揉揉她脑袋:“移情蛊的解药。” “婳婳早就知道我身中移情蛊,所以才远离我,对吗?” 哪有什么解药,无非是骗人的。 他觉得心头发闷,第一次骗自己的妻子,却是为了与她分离。 晏婳情想起上次查到的,移情蛊并无解药。 知道她想说什么,傅闻皎继续道: “我一开始查到的,也是并无解药,前段时日才得知,并非无解。” “明日我便去取药,婳婳在妖墟好好等着我,好不好?” 晏婳情就着他的手咬一口蜜饯,“那你不许骗我。” 傅闻皎眸光微闪,“好,不骗你。” 夜半,晏婳情蹑手蹑脚的跑到傅闻皎房外。 她哪是个听话的性子,不让她去,她非要去看看。 房内并未点灯,她还以为是傅闻皎已然睡下,动作更轻。 然而推开房门,里面空无一人。 她能想到的,傅闻皎自然也会想到。 桌上放着一张杏花小纸,上写—— 婳婳,等我。 的确是傅闻皎的字迹,墨水还未完全干透,弥漫出一股淡淡的墨香。 晏婳情垂下长睫,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落音和哥哥不知去了哪,连平日里跟在她屁股后面的大妖小妖也消失了。 仿佛一夜之间,整个妖墟只剩下她一个人,静谧到有些可怕。 “统子,阿闻去哪了?还有哥哥和落音他们呢?” 【这个……我也不知道啊。】 “还不如让我绑定一块叉烧。” 【……】 实在不能怪它,自晏婳情昏迷开始,它便不知道被谁一棍子敲晕了。 不过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它似乎听见傅闻皎说什么神骨的事情。 具体是什么,它也不知道。 晏婳情正欲抬脚出殿,去弄个明白,半空中忽的传来一股悠远的声音。 “晏婳情,我送你一样有意思的东西。” 她步子一顿,这声音…… 她认出来,是天道的声音。 一想到天道判定她当诛,她就没好气。 “死老头,是不是你弄的鬼?!” “半拉屁股兜不住屎的东西,一天天净不干人事。” 她说话可谓是相当不客气。 天道一噎,似乎没想到她一开口就是死老头。 大怒道:“黄口小儿,胆敢对天道不敬?!” 那是,给晏婳情一个机会,她能骑在他脖子上拉屎。 “我倒要看看,一会你还笑不笑的出来?!” 晏婳情握紧画心伞,心头浮现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死老头,到底在整什么幺蛾子。 看她提剑飞升的那一刻,不硬生生劈了这老贼天道,让他趴她脚边喊爷爷! 殿门被“啪”的一声合上,等再打开时,外面浮现出六幅画卷。 抬头看去,已然没了天道的影子。 天色顿暗,六幅画卷依次展开。 第一幅,是一条漆黑狭小的甬道。 坑坑洼洼的地面黏满灰扑扑的尘垢,和已经腐烂生虫的菜叶。 里面奔涌着许多乞丐,赤着脚兴奋的往某一个方向跑去。 灰尘和虫子尸体沾满他们脚底板,在地上映出一个个凌乱的脚印。 众多乞丐围在一起,一个个眼底冒着精光。 腥臭味直冲天灵盖,他们张牙舞爪的威胁道: “识相点的,赶紧把东西给我们!不然爷几个打不死你!” “老大,这人……是死的还是活的?” “管他死的活的,把东西给我抢过来!要是不给,就踩死他!” “……” 人群围着的中央,蜷缩着一个“小乞丐”。 平日里穿着金尊玉贵的小少爷,现在身上满是污泥尘土。 金发冠被蛮横的抢走,连小辫子上扣着的小金扣也没放过。 脖子上戴着的大金链子不知踪影,他整个人都在微微发颤。 唯有怀里抱着的那个小小存钱罐,被他好好护在怀里,怎么都抢不走。 察觉到有人想掰开他胳膊,他艰难的撑开眼,嗓音沙哑。 “滚。” 周围的乞丐“呸”一口,“都到这了,你还装什么大少爷?!” “把怀里的东西给我们,不然我们哥几个弄死你!” 唐牧野左手小心翼翼的护着怀里的东西,右手撑在地上,缓缓坐起身。 怀里的东西,正是晏婳情曾经送给他的那个存钱罐。 只是里面存的不是钱,而是三幅画。 第一幅,是他们五人在弦音初见时的画面。 那时他们围在一起做烧烤,还不小心点燃了林子。 第二幅,是他们几个躲在玄冰崖,偷偷用大长老养的冰鱼做火锅的画面。 第三幅,是七人一起去醉仙居,吃酒放烟花的画面。 他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被抢走,只剩下这个孤零零的存钱罐。 大片鲜血从他身上溢出,叫人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他伤势过重,右手臂粉碎性骨裂。 双腿膝盖以下的部分被敲的粉碎,肋骨断了三根。 更别说那些隐藏在衣裳底下,看不见的伤口。 有些伤口已经结痂,肉和衣料长在一起。 只要稍微动作,便牵扯着伤口钻心的疼,流出更多的鲜血。 为首的乞丐一脚踹在他肋骨处。 脚底板沾着的污泥,尽数擦在他昂贵的衣料上。 “贱皮子,凭什么穿这么好的衣裳。” “这衣裳擦脚倒是不错,小的们,把他衣服给老子扒了,以后拿来擦脚用。” 身后围着的乞丐蜂拥而上。 “咔嚓——” 唐牧野清晰的听见肋骨断裂的声音。 第309章 希冀 这次,不再是幻境。 那枚铜钱,一面可用来窥探未来,一面可用来扭转当下。 那日晏婳情决绝的跳下弑罗川时。 在七枚铜钱上留下她的印记,替他们扭转死局。 只是当所有人的死局被扭转,她也会受到不可逆转的伤害。 后来,几人察觉是晏婳情改变了他们的死局,替他们承担下一切。 便亲手启动了铜钱的第二面,用来扭转当下,再次走向死局。 双手干干净净的把晏婳情捧出死局里。 天知道,唐牧野在亲手启动铜钱第二面时,有多挣扎和痛苦。 天平两端,一端是默默为他铺好一切的晏婳情和三界安宁。 一端是爱他护他的家人和心底最柔软的依靠。 可若身死是他注定的结局,他不愿意牵扯他人。 透过铜钱,他也亲眼看到了自己的结局。 堂堂唐家二少爷,死于乞讨。 但他,不悔。 不敢回头看,不敢向前看,甚至不敢,对镜看自己。 犹记得当时亲手启动铜钱第二面时。 母亲手里还端着糖醋小排,满脸慈爱的朝他笑。 父亲站在母亲身后,细心的叮嘱她注意保暖。 再醒来,他已经变成小巷子里的小乞丐。 他知道,这就是他原本的结局。 身体上的痛意愈发明显,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面前的一群乞丐张牙舞爪的朝着他扑来。 他闭了闭眼,想要挣扎着站起身。 可双腿被敲的粉碎,血肉模糊,根本支撑不起他。 他无力的靠着墙跌坐下来,只能收紧尚且完好的左臂。 乞丐长长的指甲刺进他的皮肤,抓出一道道血痕。 在他们刺向唐牧野的眼球时,周围忽的亮起一圈光芒。 乞丐没防备下,一屁股跌坐在地,连声叫“哎哟。” “草,什么鬼东西,敢挡老子的路?!” “老大,好像是把剑,看起来能卖不少钱。” “贱皮子,现在还在挣扎,上啊,把他那把剑也抢过来去卖掉!” “……” 溯光剑身布满大大小小的裂痕,依旧顽强的挡在唐牧野身前。 溯光剑灵也受了很重的伤,此刻已经是强弩之末。 唐牧野颤抖着手想要触摸她,“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 若不是他,溯光剑现在应该还被好好的供起来,而不是陪他一起陨落在这片淤泥中。 更让他绝望的是,他现在连解除契约的力气都没有。 溯光剑灵的身子几乎变得透明,声嘶力竭道: “跑啊!你死了我也会死,快跑啊你个蠢货!” “快走,去找人救我!” 唐牧野稍稍清醒一些,拼命用双臂往巷子外爬去。 他卑微的想着,等爬出这个漆黑可怕的巷子。 迎接他的,会不会是光明。 溯光剑灵回头看他一眼,自嘲的笑起来。 临死时还在骂他蠢货,他会不会怪她。 其实她知道,自己很难再活下来的,毕竟伤势过重。 让他去找人救她,不过是想把他支开。 她抱着微弱的希望,等唐牧野爬出巷子时。 会不会有人救救他,给他一碗饭,给他一份生的希望。 她几乎是拼着最后一口气,把这群乞丐杀了个精光。 做完这一切后,她只感觉越来越困,越来越困。 阳光洒在身上的那一刻,唐牧野麻木的直觉终于开始恢复。 从巷子深处到外面的这段距离有些远。 他双腿几乎被磨烂,掌心一片血肉模糊。 下一刻,洒在身上的阳光被拦下。 他的视线里,出现一片华贵的衣摆,玄色做底,上面勾着一圈祥云花纹。 抬头看去,一人逆着光,低头俯视他。 是个男人,此刻正坐在轮椅上,嘴角勾着若有似无的弧度。 唐牧野像是抓住救命的稻草,想要抓住男人的衣摆却被躲开。 他艰难的从沙哑的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求、求求你,救救我的剑……” 他还想说,他的剑名为溯光,可他没力气说了。 男人饶有兴致的盯着他,半晌才出声。 “你想让我,救人?” 唐牧野撑起手指在地面上微弱的敲一敲,替代点头这个艰难的动作。 男人噗呲一下笑出声,“好啊,我救。” 唐牧野眼里瞬间亮起希冀的光芒。 下一刻,男人又道: “只要你围着这条街,一路乞讨,乞讨够十文铜钱,我便帮你。” 这是唐牧野最后的希望,他执着的不想放弃。 在他一路乞讨时,男人身旁站着的小厮,弯腰恭敬道: “公子,您真的要救他吗?” 男人名为江庭屿,十年前在一场比试中被废了一双腿。 筋脉尽毁,现在每日只能靠轮椅度日。 看见同样双腿被废的唐牧野,他卑鄙的起了逗弄的心思。 看见他趴在地上卑微的挣扎,苦苦乞讨,恰好能取悦满足江庭屿。 他饶有兴致道:“等他乞讨完这一圈,不管够不够十文铜钱,都杀了他。” “记得,先斩腿。” “还有,他要救的那个人,当着他的面杀了。” 小厮身子一抖,却也恭敬道:“是,公子。” 天边暮阳倾斜,唐牧野几乎废了嗓子。 眼看着手心的九文铜钱,他眼底亮起微弱的光。 只差一文钱,只差一文钱他便可救回溯光了。 他天真的想着,到时候要想办法解除与溯光的契约,放她自由。 可他不知道的是,江庭屿从来没想过救他,不过是谎言罢了。 区区十文铜钱,竟然成了压死堂堂唐家二少爷的最后一根稻草。 那个鲜衣怒马,腰挂金元宝的二少爷,死于乞讨。 夕阳一点点变得微弱起来,唐牧野更加努力的往前爬。 只差一文钱,最后一文钱了。 眼前出现一道人影,正是跟在江庭屿身边的那个小厮。 他是来奉命,杀掉唐牧野的。 唐牧野咽下喉中的血腥气,重复道: “求、求你,给我一文钱,若是我能活下来,我愿意……” 周围一片都是贫民,即便在寒冷的冬日也买不起合适的衣裳。 唐牧野甚至不敢多要,每个人只要了一文钱。 小厮语气戏谑:“蠢货,我家公子,从来没想过救你。” “至于你说的那个人,已经被我家公子杀了哈哈哈哈哈。” 唐牧野瞳孔一缩,手里捧着的九文铜钱哗啦啦撒了一地。 小厮拿起匕首,利落的要落手割断他的喉咙。 却在最后一刻,被一根伞骨拦下。 第310章 我的人,你也敢动? 小厮一愣,似乎没想到最后关头会来人。 他手腕使劲下压,却敌不过那轻飘飘一根伞骨。 “啪——” 他手中握着的刀刃瞬间化为筛粉,飘散在风中。 小厮瞳孔一缩,心神一凛,要知道,他已经是元婴七阶修为! 是谁?! 他惊恐的掀眸看去,却见面前站着位女子。 一身红衣肆意又张扬,墨发柔顺的披散在肩头。 两指捏着一根伞骨,轻飘飘震碎了他手中刀刃。 夕阳洒在晏婳情身上,把她一头长发染成浅浅的粟色。 此刻她笑的眉眼弯弯,美貌为她镀上一层纯天然的滤镜。 小厮呆愣一瞬,又很快回过神来: “你、你是谁?!” 晏婳情手中转着伞骨,面上笑意不减: “我是,你爷爷!” 小厮一噎,“放肆!你知道我是谁吗?” 他心底默默盘算着。 若是把这个女人给公子弄回去玩玩,公子会不会随手赏他些东西。 毕竟按照公子的身份,他并不觉得这女人敢对他怎么样。 晏婳情视线扫过地上的唐牧野,面上笑意减淡两分。 小厮注意到她的动作,眼底迸发出猥琐的光。 “臭娘们,这你情人?可惜咯,他快死了。” 半晌,他又疑惑:“你笑什么?” 晏婳情舌尖舔过红唇,“在笑,你找死。” 下一刻,不等小厮反应,她狠狠两脚踹向他的腿弯,逼他噗通一下跪在地上。 地上石砖太过坚硬,膝盖冷不防砸在上面,疼的他龇牙咧嘴。 “臭娘们……啊啊啊!!!” 晏婳情挥手,伞骨绕着他周身一转,彻底斩断他两条腿。 地上很快泅开一大片血迹,晏婳情双臂环胸,踩着血迹一步步朝着他走去。 小厮终于开始后知后觉的害怕起来,用两条胳膊撑着往后退去。 “你、你不能杀我,我我我……” 他想说,他是江庭屿的人。 可一想到,公子这次是秘密来到这,家族中并不知道。 若是公子的行踪被他说出去,他怕自己会死得更快。 晏婳情可不管他怎么想,抬脚踹倒他,一脚踏上他胸腹。 脚尖一拧,肋骨碎裂的声音清晰传来,三根肋骨齐断。 小厮疼出眼泪,“你你你,我家公子马上就会过来,你……啊啊啊!” 晏婳情懒得跟他废话,脚下发力,瞥一眼浑身挑不出一块好肉的唐牧野。 “这人,你家公子废的?” “我的人,你也敢动?” 小厮拼命摇头,“不、不是,真的不是。” 清汤大老爷,他看见这人时他就是这副死样子了,跟他可半点关系没有啊! 晏婳情翘起唇角,从他的手指头开始,一节节砍断。 从手指头,到手腕,再到整个手臂。 许是他的惨叫声太凄厉,唐牧野的意识稍稍回神几分。 他艰难的撑开眼皮子,望向站在他身前那抹红色身影,虚弱道: “婳婳,我、我又梦、梦到你了……” 晏婳情俯身扶起他,救命的丹药不要命往他嘴里倒。 “呆子,你可千万撑住啊。” “我还打算拿你的丑照勒索你呢,你可千万别两腿一蹬噶在这了。” 方才她已经为他输送过妖力,现在血已经止住。 唐牧野颤抖着手揪住她衣摆,“这次,抓、抓得住了……” 和她在林中初见时,那时他眼睁睁看着她在他面前从飞舟上跌下。 自己差一点点就能抓住她。 他为此懊悔许久。 晏婳情正要掰开他的手,检查一下他的伤势。 余光里却看见一个圆滚滚的东西,从他怀里滚出来。 是一只金色的存钱罐,圆滚滚的小胖猪形状。 她认出来,这不是她以前送给他的存钱罐吗? 当时她冥思苦想许久,毕竟这呆子家里富得流油,什么都不缺。 后来系统和她说,他家里一定没存钱罐,毕竟有钱当场就花了。 晏婳情觉得有道理,挑来挑去选了这个小猪的存钱罐。 唐呆子那时候撇撇嘴说不喜欢,说这存钱罐丑的挂象。 结果,他到现在还死死护在怀里。 晏婳情替他收好存钱罐,深吸一口气道: “你好好看着,我给你杀了他。” 语毕她轻轻扶着他靠在墙上,确保他能看见这小厮被折磨致死的惨样。 小巷子里不时传出阵阵惨叫声。 晏婳情踩住死狗一样的小厮,愉悦的笑起来。 “你到底是谁的狗?嗯?” 小厮已经疼的神志不清,可也牢牢记着不能说出江庭屿的名字。 见他不说,晏婳情嫌恶的从他脸上挪开脚。 “不说?那你去死吧。” 一剑落,小厮彻底断了气。 这死样,瞧着比唐牧野还要惨八百倍。 晏婳情单手画阵,转眼间阵起,是搜魂阵。 他不说,那她就亲自来搜搜。 画面有些模糊,但她清晰的听见了那人的名字—— 江庭屿。 只是四域里,似乎并没有哪个世族姓江。 现在没空想这些,晏婳情细致的检查了一下唐牧野身上的伤势。 命是捡回来一条,只是这腿,还需要好好养养。 丝丝缕缕的妖力钻入体内,唐牧野意识稍稍回神。 看清眼前人,他顿时红了眼眶。 扑进她怀中,死死抱着她,眼珠子断线似的往下掉。 “婳婳,婳婳……我、我没有家人了呜呜呜……” “我哥哥,我哥哥他、他……” 他哭的很伤心,像是要把所有的委屈都哭出来。 知道他想说什么,晏婳情轻轻拍拍他的背,任由他哭。 画心被她派去救溯光,毕竟唐牧野这样子,想来溯光也好不到哪里去。 画心找到溯光时,她躺在死人堆里,就剩下最后一口气。 看见画心,她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画心姐姐,求求你,救救我主人……” 画心微微叹息,为她疗伤,“别怕,你主子现在已经没事了。” “睡吧,睡一觉,就什么都好了。” 溯光闻言,轻轻的点点头,渐渐陷入昏睡。 夕阳渐晚,唐牧野似乎是哭累了,抬手狠狠用左手搓一把眼泪。 “我、我只有你们了,你、你们以后不许丢下我。” 晏婳情低头,瞥见肩头的某一滴可疑液体,嫌弃道: “唐呆子,你拿老娘衣裳擦鼻涕?!” 唐牧野梗着脖子,从脖子根一路红到耳朵尖: “我都这样了你还嫌弃我!谁都能嫌弃我,就你不能!就你不能!” 晏婳情在他脚下画一个小圈: “好了好了,乖乖待在这,我马上就回来。” 唐牧野一把拽住她衣袖:“你、你去哪?” 他眼睛还红通通的,眼底带着挥之不去的紧张和害怕。 晏婳情揉揉他脑袋:“去接明珠她们,她们还被困在这画卷里。” “乖乖等着我,嗯?” 知道自己现在这状况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唐牧野乖乖点点头: “那你快点回来。” 或许他这样子太惨,晏婳情难得的哄哄他。 “好好好,马上回来。” 唐牧野这才放心,靠着墙壁沉沉睡去。 第二幅,刚一进去,血腥气扑面而来。 第311章 母亲 画卷中,江旭阳迷茫的站在一片大雾中,眼神呆滞。 数不清的刀刃从他身体内穿过,鲜血几乎染透他的衣裳。 而他却像是毫无知觉般,执着的往某一个方向走去。 在他脚下拖出一条长长的血迹,血腥气黏腻到挥之不去。 他迷茫的眨眨眼,耳边似乎回响起一道温柔的女声。 “旭阳,母亲对不起你,母亲护不住你……” 女声带着浅浅的低泣,哭的他整颗心都狠狠揪了起来。 母亲? 从他有意识开始,便是自己孤零零的一个人。 和街边那些被父母遗弃的小乞丐没什么区别。 一开始他也去算过命,可算命先生也算不出他父母是谁。 他觉得是算命先生手艺不精,亦或是在骗他,白白浪费他几两碎银子。 直到他自己学了这门手艺,算自己父母是谁,自己从何而来。 可神奇的是,所见一片迷雾,就像眼前这般。 他整个人就像是凭空出现一般,揪不出任何线索。 后来他也懒得再找,自己一个人在世间游荡。 也就是后来遇见晏婳情他们,他才慢慢活的有了个人样。 “旭阳,母亲给你取名旭阳。” “希望你前路温暖,如江上旭阳升起,无限希冀……” “旭阳,好孩儿,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带着母亲的……” 他耳边又回响起那道女声,只是这次越来越弱。 他惶恐的想要抓住些什么,却什么都抓不住。 从前午夜梦回,他也幻想过母亲的脸,只是毫无思绪。 母亲对于从未感受过母爱的孩儿来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江旭阳拖着步子,“母亲,母亲……” 他一遍遍的呼唤着,却再没有得到回答。 就像是刚才的那几道声音,只是他的幻觉。 镜花水月一场空,他仿佛又变成了那个小乞丐。 艳羡的看着街上熙攘的人群,看别的父母亲牵着自己的孩子。 为他们买亮晶晶甜滋滋的冰糖葫芦。 晚上,万家灯火,无一盏为他而亮。 江旭阳幼时很羡慕。 他从不知道有父母亲的感觉是什么,更别提被父母亲宠爱。 那时候瘦瘦小小的他,勤勤恳恳去给饭庄打了一周零工。 终于在生日前挤出来一些钱,足够买冰糖葫芦。 他小心翼翼的把钱放在一个面善的妇人手中。 “今、今天是我的生日,我、我没有母亲。” “可以麻烦您当一回我的母亲,给我买一串糖葫芦吗?” 怕妇人不同意,他又从衣服最里层摸出一个铜板,双手捧着放在妇人手中。 “这个,送给您。” 小小的江旭阳真的很紧张,双手紧紧揪着衣摆。 今天是他的生日,当然,是他自己定下来的。 因为去年的这天,有人赏赐了他半块发霉的馒头。 他像得了天大的宝贝一般,把这天定为自己的生日。 饭庄见他是个孩子,故意克扣他的工钱。 只给他一半工钱,便恶狠狠的把他赶出去。 可他依旧很高兴,因为他终于攒够钱买糖葫芦了。 看着妇人手里的铜钱,他甚至有些雀跃的想,一会可以和她说“谢谢母亲”吗? 喊“母亲”会是什么感觉? 会有人注意到他拥有了片刻的母爱吗? 妇人目光似有不忍,这么小的孩子。 可怜巴巴的望着她,求她当他片刻的母亲。 女性天生便是天使,拥有爱的天赋。 妇人刚要抬脚,她的丈夫走来,一把甩开她手里的铜钱。 “谁知道这野种的钱是哪来的,到底干不干净,指不定是偷来的!” “你也不怕被他讹上!快走快走!” 男人长得五大三粗,见他来。 妇人瑟缩两下身子,露出胳膊上被打出的青紫痕迹。 妇人很快被男人拉走,在走时,她飞快的往江旭阳手心里塞一个东西。 等妇人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他摊开手,里面放着一块小小的麦芽糖。 他递给妇人的铜钱散了一地,街上人来人往,他只能蹲下身子来捡。 小孩的身子骨太小,来往不少人都会踩到他。 暗骂一句“晦气”,又神色匆匆的走开。 其中一枚铜钱滚到下水道里,再也找不到。 江旭阳觉得委屈,他的钱是自己堂堂正正挣来的,怎么算作是偷呢? 但看着手心里放着的那块小小麦芽糖,他又高兴的笑起来。 他也算是拥有了片刻的温情,不是吗? 丢失的那枚铜钱,刚好让他离买糖葫芦还差一步之遥。 他身上被明媚的阳光照的暖烘烘的,却还是觉得冷。 就像是,心里缺了一块似的。 刚要抬脚走开,肩膀上被人轻轻拍一下。 他抬头看去,是那个卖糖葫芦的老爷爷。 老人头发花白,一双浊目透着慈祥。 他咳嗽两声,“孩子,想不想吃糖葫芦?” 江旭阳重重的点两下头,“想!” 老人颤颤巍巍的拔下一串,上面的糖葫芦又大又圆,馋的江旭阳直流口水。 也不怪他贪吃,只是幼时吃过的苦头太多。 后来有东西吃了,他便控制不住胃口。 但被喊江饭桶他也不生气,毕竟小时候大家都喊他杂种。 “你喊我一声爷爷,我就送给你,好不好?” 老人佝偻着腰,把糖葫芦递到他面前。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爷爷!” 老人摸摸他的脑袋,“好孩子。” 老人孤苦伶仃,唯有一个女儿。 前些年女儿进了京中最大的春风楼,当上了里面的花魁。 只卖琴艺,每月都能领不少钱。 他想给女儿攒一些嫁妆,也不想给她添加负担,便开始卖糖葫芦谋生。 他的女儿,名为紫云。 那是江旭阳过的最开心的一个生日。 眼前迷雾散去,缓缓走出一个人。 第312章 齐聚 似乎是个男人,看不清容貌,坐在轮椅上,腿上还搭着一块小毛毯。 隔着大雾,江旭阳与他对视。 良久,男人终于开口,只不过情绪很复杂。 像是快意,又像是惋惜。 “江旭阳,你注定此生再也拿不起剑哈哈哈哈……” 也不知是在嘲笑他,还是在嘲笑自己。 江旭阳拧起眉头,在最后一刻。 他也只能依稀分辨出来,这男人似乎也姓江。 就在他要继续深思时,肩膀上猛然拍来一只手。 “江饭桶,你活够了?明天不活了?阎王和你提亲了?” 一语猛然惊醒他。 他低头才发现,自己身上满是伤痕,痛意麻痹神经,几乎到麻木的程度。 奇怪,刚刚站在雾里,明明一点也不觉得疼。 晏婳情放下手,替他隔绝开周围飞舞的刀刃,递给他一个热乎乎的烤地瓜。 “吃吗?” 江旭阳挥散脑海中的思绪,重重点点头,“吃!” 晏婳情眨两下眼,认真问:“是哪个杂种伤的你?” 江旭阳吃烤地瓜的动作一顿,如今他还没弄清楚对方的身份。 贸然说出来,他怕给晏婳情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那人姓江,而且话里透出的意思,仿佛知道他的身世。 爹的,说话说半截的烂屁眼东西,越想他越觉得一屁股兜子邪火。 似乎是看穿他的想法,晏婳情扬起拳头: “说不说?不说我给你打成倭瓜。” 江旭阳一秒服软,“我说我说!” “是个男人,姓江,还坐在轮椅上。” 晏婳情眯起双目,又是姓江的? 这事暂且放在一边,她抬手在江旭阳脚下画一个圈。 “别乱跑,等着我。” 身后传来他的呼喊:“诶,你去哪?!捎上我啊。” 晏婳情头也不回,“去找明珠她们。” 和她之前预见的结局一样。 被爱滋养出的明珠死于断情。 她赶到时,明珠倒在血泊里,命悬一线。 精通医蛊两道的雨薇,因为没能救回挚友最后郁郁而终。 满室阴暗中,少女身旁倒着数不清的药瓶,为了试药她几乎要放干体内的血。 枯瘦的手臂上满是大大小小的刀痕,嘴里还一直呢喃着“对不起”。 最是怕疼的裴怀玉,亲手献祭自我意识后选择自刎。 明暗交界处,他眼中满是决绝和痛苦。 最后晏婳情兜一大圈子,左手拎一个,右手拎一个,肩头扛一个。 半刻钟后,六人终于齐聚在一起。 几人中还数唐牧野最惨,腿上缠满绷带,活脱脱像木乃伊。 其他几人差点没敢认他。 江旭阳夸张的捂住嘴,“你干啥缺德事了,被整成这副死样子?!” 唐牧野没力气和他吵,翻他一个大大的白眼。 曲明珠没忍住红了眼眶,一把扑进晏婳情怀中。 “婳婳,我还以为见不到你了,你怎么这么傻……” 晏婳情为他们铺好了一切。 默契的是,他们全都选择了开启铜钱的第二面。 自己走向死局,干干净净的把她摘出去。 看着还好好站在眼前的伙伴们,沈雨薇自责到浑身发抖。 “对不起,对不起……” 都怪她太没用,救不回大家,只能眼睁睁看着大家死在眼前。 若不是婳婳,他们就再也聚不到一起了。 晏婳情和曲明珠一左一右牵起她的手,“雨薇,你已经很棒了,不必自责。” 六人齐聚,话不多说,没一会大家抱在一起,还数唐牧野哭的最惨。 “呜呜呜,你们知道我过的什么苦日子吗……” “我差点就死掉了,死的透透的那种呜呜呜……” 江旭阳一甩鼻涕:“我好像听见我娘在喊我。” 裴怀玉一拳锤在江旭阳脑门上: “你眉毛底下挂俩蛋,只会眨眼不会看?!鼻涕甩我身上了都。” 后者利落的向曲明珠撒娇,“明珠你看他,下手没轻没重的。” 幻想得到安慰的他,不出意外的又得到一拳头。 “滚开,鼻涕甩老娘身上,我把你天灵盖掀了。” 江旭阳:“……” 掀开也中,反正他脑子里装的也没别人。 五人吃完饭,很快依偎在一起,沉沉睡去。 晏婳情深深的看他们一眼,给他们披上外衣。 【宿主,你看那边。】 晏婳情动作一顿,转头看向系统所指的方向。 刚看一眼,她便心口一滞,浑身血液倒流,她险些没站稳身子。 画面中,一人跪在诛神台前,双手掌心被锁链生生贯穿,钉在石柱上。 浑身蓝衣染满血迹,雷刑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一道接着一道劈向他。 地面上泅开大片血迹,他眉眼依旧温柔。 似乎是隔着画面,遥遥与晏婳情对视。 她认出他的口型,他说:“别怕……” 酸涩感席卷整个心口,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叮咚~任务对象傅闻皎当前任务值为70%】 【叮咚~任务对象傅闻皎当前任务值为80%】 …… 数值一路上涨,直到99%才停下。 果然,移情蛊没有解药,阿闻是骗他的。 难怪天道会放弃对她的诛杀,原来是阿闻用了自己做交换。 可是这样,他会死的。 画面定格在傅闻皎轻笑时,他挪动胳膊,似乎是想擦去她脸上的泪水。 “啪——” 画面彻底消失。 天道的声音再次传来,只不过这次更加得意。 “啧啧啧,若是让你亲眼看着他死去,会不会很精彩?” 晏婳情声音染上恨意的颤抖,“他在哪?” 天道更加得意,“蓬莱洲,你敢来吗?” “晏婳情,你斗不过我的。” “更何况,你和傅闻皎,注定不可能在一起。” 当然,不止是移情蛊的缘故,还有另一层关系。 相信等晏婳情发现那层关系时,定会痛不欲生。 掌心被指甲掐出血迹,晏婳情深吸两口气。 正要抬脚离开,手腕被轻轻牵住。 回头,唐牧野他们朝她笑:“婳婳,你还有我们。” 曲明珠眼神坚定,“婳婳,我们一起去救大师兄。” 江旭阳弯腰与她对视:“别哭了,若是大师兄看见,不得心疼死。” 沈雨薇不知道该说什么,笨手笨脚的替她擦眼泪。 裴怀玉捏着蜜饯放进晏婳情嘴里: “吃个甜蜜饯,往后保证和大师兄甜甜又蜜蜜。” 晏婳情稍稍清醒一些,点头应下:“好。” 和大长老他们告别时,晏婳情忽的发问。 “大长老,您还记得,曾许诺过我一个愿望吗?” 第313章 桂花酒,少年游 狂风扬起六位少年的衣角,他们骄傲却不狂傲,鲜艳而又肆意。 让人无端想起江上冉冉升起的旭阳,水面被微风牵起的第一缕波澜。 大长老微微眯眼,眉眼深沉。 透过这群人,他总能看见自己少年时,也如这般意气风发。 时光磨平了他的棱角,他也成了师父口中最为沉稳的大弟子。 良久,他道:“当然记得,晏婳情,你想要什么?” 这是他第一次完完整整的喊晏婳情的名字。 但并不分外凌厉,反而像是严师看着自己手下最骄傲的弟子。 晏婳情顿了顿,牵起一个大大的笑,她依旧一身红衣,天地为之折腰。 “大长老,我要您带着整个弦音,好好活下去。” 这是她心底最想要的东西,她要整个弦音平安,不要任何人为她牺牲。 大长老一怔,似乎没想到她会给出这份答案。 不给他开口的机会,晏婳情又道: “您当时可说过,不管什么愿望都满足我。” “若愿望没完成,我就算一路追到冥府,也要把您抓回来。” 弦音是奉眠的家,是阿闻的家,也是她的家。 对她来说,有着无法诉说和替代的意义。 起风了,六位少年郑重的朝着弦音深深鞠了一躬。 风中送来他们的声音,“保重。” 保重保重,千万保重,万千珍重。 这是晏婳情第二次离开弦音,依旧有许多人为她们送行。 临走时,晏婳情下意识回头瞥了一眼小峰的方向。 三长老给她打造的金丝木屋还好好的立在那,只是里面又新添了许多新奇玩意。 风渐大,六人身影不断缩小。 晏婳情御剑,一左一右跟着御琵琶的曲明珠和御骨笛的沈雨薇。 其余三人跟在她们身后。 因为腿还没好全的缘故,唐牧野挤在江旭阳的毛笔上。 有些嫌挤,江旭阳回头道:“唐呆子,你怎么不去蹭裴狐狸?” 唐牧野摇摇头:“他那一副骚包样,我才不和他一起。” “你注意着点,别放屁就中。” 御着一片桃花瓣的裴怀玉:“……” 这桃花瓣看着普普通通,可也是至宝,到了唐牧野口中就成了骚包。 他咬牙切齿道:“唐呆子,你找死?” 唐牧野抱着江旭阳的腿:“我不找死,我找活的。” 远处群山缠绵,山头落下一圈淡淡的夕阳,氤氲开一片朦胧的雾气。 唐牧野忽然激动道:“你们快看下面!” 几人闻声低头看去,眸光微动。 下面,正是醉仙居。 那年,他们几人一起在这白玉京铺成的奢楼中把酒言欢,彻夜畅游。 甚至对月许愿,举杯共饮。 “我堂堂唐家二少爷,以后可是要在剑道一术上,留名千古的人!” “老娘要做前线上,最骁勇的将军!” “我要做三界里,算卦最准的大仙!” 末了,那人又轻声道:“还有,保护好她。” “我要做蛊术一道里,最会驭蛊的圣女!” “我要做最最最厉害的修者,和你们一直在一起!” 吼完,少女又闭眼轻声道: “还有,愿傅闻皎安乐无忧,顺遂无虞……” 还记得在楼顶时放的小烟花和礼炮。 爆开的小彩带掺杂着淡淡的酒香,染满衣衫。 桂花酒,少年游。 那夜,有人为一人明灯三千,博美人一笑。 孔明灯上皆为空白,向天作证,万万千千愿皆为她求。 那夜,通灵河铺满蝴蝶花灯。 通灵河流动的缓慢,空中的孔明灯也慢悠悠游着,繁星不及这里耀眼。 爱意破晓天际,良缘彻夜长明。 几人传音玉的壁纸,都是那夜八人拍下的合照。 那是一张,光是看着,思绪便能瞬间被拉回那夜的照片。 每个人的喜悦几乎都要从照片里溢出来。 唐牧野翻动着照片,猛然浑身一顿。 在那张合照后,还偷偷存着一张他偷拍的照片。 镜头中,晏婳情吃了满嘴的桂花糕,正看向镜头。 挥起的拳头还没来得及落到他头上,便被定格。 唐牧野甚至不敢看她,视线温柔的落在屏幕中的她身上。 那时候晏婳情觉得他拍的不好看,非要让他删掉。 他嘴硬说,他才不会存她的照片。 没想到,一存就是这么久。 是很经典的暗恋者视角,借着玩笑偷偷存下她的笑颜。 “你看什么呢?这么认真,跟失恋了似的。” 江旭阳察觉到他情绪不对,回头看向他。 唐牧野一把将传音玉收回怀里,“没看什么,我正导航,不是要去蓬莱洲吗?” 唯有曲明珠看着那张合照,第一次陷入沉思。 照片中,似乎有一人隔着镜头,与屏幕中的她对视。 思及此,她回头看向江旭阳,眸中带着淡淡的思索。 江旭阳下意识站直身子,“曲大力,你别想趁我不注意偷袭我。” 曲明珠:“……” 她收回视线,默默的把传音玉收回怀里。 天色渐暗,晏婳情回头问唐牧野:“唐呆子,接下来往哪走?” 因为几人中就唐牧野最闲,这导航的任务自然而然的落到他身上。 他甩甩脑袋,看着被拿反的传音玉: “接下来往左,对,往左拐三个弯,再直走。” 不出意外的话,那就要出意外了。 几人刚往左拐两个弯,脚下便传来一股强大的吸力,把六人往下面卷去。 六人措不及防,齐齐往地下栽去。 半空中,传来江旭阳撕心裂肺的吼声: “唐呆子!窝日泥达达啊!!!” 无他,只因江旭阳恐高。 突然来这么一下,比海盗船还刺激。 曲明珠早已经习惯,甚至默默思索,一会要用哪种姿势落地会更帅。 几人脚下是一片地宫,名字未知,主人未知,秘宝未知。 晏婳情看着系统面板上显示的一片未知,不由得陷入沉默。 【这……前世里面也没提到过这地方啊,不能怪我。】 “废物。” 晏婳情一阵见血,气不过,她又给了唐牧野一拳,打的他嗷嗷叫。 江旭阳一落地就开始呱呱呱的吐,吐到不知天地为何物。 沈雨薇听的有点反胃,曲明珠一脚踹他身上,“滚一边吐去。” 江旭阳麻溜的换了个位置。 眼前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空气中微微有些潮湿,混杂着泥土和绿藻的气息。 蓦然,耳边传来一阵微弱的嘈杂声。 第314章 古怪 眼前黑乎乎一片。 唐牧野莫名想起第一次见晏婳情时,也是在林中那个黑漆漆的陷阱中。 他下意识抓住她的衣袖,随口嘟囔道:“怎么这么黑……” 话还没说完,江旭阳一手提溜着他的后脖领,把他放在一边。 “动手动脚的,你也不怕大师兄掐死你。” 唐牧野不服气,“江饭桶!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掐死你?!” 两人很快吵起来,谁也不服谁。 曲明珠一人赏一拳,“闭嘴,吵死了,两个蠢货。” 唐牧野:“……” 够了,他心疼他自己。 江旭阳麻溜的从怀里摸出一块药膏,献宝似的屁颠屁颠跑到曲明珠面前。 “手疼不疼?我给你上药。” 曲明珠不语,只是一味的出拳。 唐牧野不语,只是一味的嘲笑。 江旭阳不语,只是一味的毒舌。 “切,她怎么不打你就打我,说明她在乎我。” “她怎么只打你?说明你欠打!你先天属黄瓜欠拍,后天属核桃欠捶!” 两只小学鸡再次开麦互喷。 最后江旭阳以一句“我诅咒你,你喜欢的人不喜欢你”大获全胜。 唐牧野:“……” 没得喷,他喜欢的人还真不喜欢他。 越往前走,周围便越来越亮堂,耳边渐渐传来微弱的说话声。 有人? 晏婳情刚要迈出去,手腕被牵住。 回头,裴怀玉弯起一双桃花眼: “我们三个先去探路,你们三个姑娘在这等等我们。” 曲明珠不赞同:“我们姑娘也不弱。” 裴怀玉摇摇头: “不是说你们弱,是因为我们是伙伴,不管你们有多强,我们依旧会下意识担心你们。” 半盏茶后,三人回来,面色纠结。 “这……情况似乎有些复杂。” 晏婳情问:“有多复杂?” 唐牧野掰着手指头算,“若是想要把他们全杀了,怕是有些费劲。” 沈雨薇一怔:“什么?!全杀了?!” 江旭阳压下声音: “我们方才偷偷听见,这地宫是某个大能留下的,里面有极大的机缘。” “可关键是这地宫里灵力匮乏,想要补充灵力只能靠食物获取,一旦进去就很难再出去。” “要么我们现在就想办法离开,要么就拼一把。” 晏婳情拧起眉头,不知为何,冥冥之中她总有一种错觉。 似乎是有一种微弱的力量在唤她进去。 中国有句古话,来都来了。 几人决定,拿的到就拿,拿不到就抢,抢不过就跑。 半刻钟后,几人齐刷刷站在洞口。 刚一进去,就见一大群人围在一起,要把一个姑娘往水里按。 这地宫里很宽敞,可灵力匮乏,像是时时刻刻都在吸取人的灵力。 唯有最中心有一灵潭,可里面有大群灵鲨,凶残无比。 这等劣势下,他们不敢贸然前进。 便想推出一个替死鬼,替他们去捉灵鲨补充力气。 里面困着的人自动分成两波,一波由蓬莱长老组成,一波大半为其他三域弟子。 两方势力一直维持着微妙的平衡,可就在昨天。 蓬莱长老威逼利诱,逼另一方交出一人下潭去捉灵鲨,否则就开战。 这般境地下人人自危,自然不可能为了护着一人便开打。 一旦打起来谁都讨不到好,他们没法子,只能随手揪出一人丢下去。 女子名为南负雪。 看着近在咫尺的灵谭和甩着尾巴游动的灵鲨,吓的泪珠子不停的往下掉。 在她身边还有个浑身是血的男子。 被众人压着跪倒在地,满脸痛苦和心疼的看向南负雪。 男子名为宋明烛,是南负雪的伴侣,为了护着她,不惜拼死抵抗蓬莱长老。 若不是他豁出去半条命,南负雪早就成了灵潭中的一具白骨。 蓬莱大长老名为李风,这会笑的满脸得意,狠狠一脚踹在宋明烛心口。 “别急,等她死了,我就送你去给她作伴。” 宋明烛眼底翻涌起滔天杀意和戾气。 却在抬眼时又恢复寻常,变成了那副红眼隐忍的模样。 晏婳情一群人进来时,看见的正是这幅场景。 里面一大群人齐刷刷的抬头看向他们,气氛一瞬间凝固。 他们已经被困在这里面一月有余,该找的地方都已经找过,没有任何出口。 现在他们堪称是听天由命,只求自保的状态。 视线淡淡扫过一群人,晏婳情很快认出来。 除了穿着蓬莱服饰的一群长老,其他多为其他三域弟子。 那天在弦音,正是蓬莱宗主李玄罡,带着其他三域的人围剿弦音,逼大长老交出她。 所以现在看见这群人,晏婳情心底下意识翻涌起杀意。 曲明珠他们几人和晏婳情保持高度统一,又不是什么圣人,见着谁都要救。 南负雪满眼泪花的看着晏婳情,眼底写满害怕和求救。 其他弟子看见晏婳情他们,眼底也微微迸发出希望的光芒。 他们眼底的光莫名刺痛了晏婳情,若是她能成为他们的转机,能救下他们。 那此刻谁又能成为阿闻的转机,谁又能在此刻救下阿闻。 “喂,那个红衣服的,若是现在过来把我伺候舒服了,说不定我能考虑考虑,一会带你出去。” 李风把晏婳情从头扫到脚,眼底亮起狡黠的光,满脸猥琐。 虽然身为蓬莱大长老,可他仗着和李玄罡有些关系,平日里没少做腌臜事。 一想到李玄罡和他说的大计将成,他便止不住得意。 到时候弦音还算个屁,还不得跪下来求着他们蓬莱施舍。 曲明珠把晏婳情拉至身后,严严实实的挡住她,嫌恶的看向李风: “为老不尊的东西,该死。” 李风被骂了去也不恼,毕竟美人骂他,在他眼里和调.情无异。 见状他笑眯眯道:“美人,性子如此烈,不知在床.榻上是不是也如这般有趣?”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蓬莱大长老,宗主的亲弟弟。” “若是你们敢对我不敬,蓬莱宗主已经去弦音捉拿妖王,等他回来,定然饶不了你们!” 是了,他们被困在这里一月有余,还不知道妖王到底长什么样子。 江旭阳狠狠呸一口: “老东西,一身癞蛤蟆皮,家里没镜子还是没尿啊?也不看看自己长什么死样!” 另一波人静静的看着,无一人说话。 毕竟李风能转移矛头,他们求之不得。 僵持中,系统缓缓开口。 【宿主,南负雪和宋明烛两人,有些古怪。】 第315章 叫声爷爷 “怎么个古怪法?” 【他们……没有心。】 晏婳情顿住,没有心? 【而且,他们也算不上严格意义上的人,更像是一种意念体。】 【人、鬼、妖、魔、仙,他俩更像是意念形成的阴鬼,用轮回向冥府借阴岁。】 强行留在这世间,目的为何? 晏婳情拧起眉头,看向满脸清泪的南负雪,心底一个咯噔。 坏了,这波不会冲她来的吧?! 补药哇,她只是想老老实实偷,不是,抢,不是,拿个秘宝而已哇。 蓬莱那群长老还在叽叽歪歪。 “听见老子说话了么?还不快点滚过来,腿断了?还要老子亲自去接你?” “我告诉你,别想着反抗,这鬼地方只有我能破开,想出去还得仰仗老子。” “那个红衣服的,怎么不说话了,怕了?” “……” 另外一波人聚在一起。 看向晏婳情的目光带着两分同情,但更多的是看好戏的态度。 “这女修怕是惨了,被李风看上。” “落到李风手里,不管是男是女,都能被折腾的不成人样。” “算了,咱们还是顾好自己吧,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出去,急死个人了。” “……” 晏婳情噗呲一下笑出声,“你能出去?那你个废物怎么还窝在这一个多月?” “你说李玄罡去捉妖王了,你知道妖王长什么样子么?” 另外一波人:“……” 莫名被击中。 李风一张脸憋的通红,咬牙切齿道: “老子不出去是懒得花力气,反正有人来接应我。” “老子当然知道妖王长什么样子,反正不是你这副妖艳贱样。” 唐牧野一群人下意识就要冲出去,被晏婳情拦住。 她嘴角勾起淡淡的笑,“有人来接应你?谁啊,李玄罡么?” 李风视线愈发猥琐,“怎么,怕了?” 晏婳情勾起一缕头发,在指尖打着旋,“是他的话,那你就不用等了。” 李风一愣,“什么?” 晏婳情翘起唇角,眼角流泄出两分杀意,“因为……我就是妖王啊。” 李风先是一惊,然后开始狂笑。 “黄口小儿,你知道妖王是什么样子么?真是惹人笑话。” 其余的人也满脸不信,毕竟晏婳情怎么看,都不像是那个凶神恶煞的妖王。 “这女修怕不是被吓出幻觉了吧?都开始胡言乱语了。” “多半是,不过这也太不经吓。” “要是我啊,顶多吹吹自己见过妖王,哪有人上来就吹自己是妖王的哈哈哈哈。” “……” 李风笑出眼泪,“我倒要看看,你怎么证明自己是妖王。” 江旭阳默默后退两步,给他竖个大拇哥。 兄弟,一路走好。 就目前这情况,他还真想不到能有什么躲法。 晏婳情想起来什么,伸手从芥子袋里掏出块令牌。 是当初在鹿元秘境里,李星宇送给她的。 “噗通——” 一声巨响传来。 李风只感觉膝下一股强烈的刺痛传来,整个人便已经跪在地上。 他眼底划过浓浓的惊讶,抬头看向晏婳情手里的令牌。 这是……少主的令牌?! “贱人,你怎么会有少主的令牌,你对少主做了什么?!” 他急到从脸红到脖子根,可因为令牌的威压。 整个人被牢牢制住,丝毫动弹不得。 晏婳情满意的欣赏他脸上的神情从惊讶转为惊恐,又变成浓浓的焦灼。 “能做什么?自然是他亲自送给我的。” 的确是李星宇送给她的,不过这话听在李风耳朵里,就变了意思。 他心底一沉,难道是蓬莱出了什么意外?! 膝盖处传来的疼痛越来越强烈,他红眼道: “贱人!把令牌还给我!” 晏婳情捏着令牌在指尖打个旋,走至他身旁: “这是我的东西,凭什么给你?” “凭你不要脸,凭你是废物,凭你嘴巴贱?” 说完,她好心情的拿着令牌在他脸上拍了拍。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叫声爷爷,我就考虑考虑,让你起来。” 李风人生头一次被如此下面子,更何况还是在小辈面前。 他怒喝道:“你做梦!等宗主回来,我让他撕了你这妖女!” 晏婳情轻啧两声,“一个两个的,都喊我妖女。” “今天本王叫你看看,什么才叫真正的妖女。” 下一刻,她抡圆了胳膊。 咬牙一巴掌甩下去,李风脸上顿时肿起一道巴掌印。 “啧,这老脸皮糙肉厚的,给本王的手都刮疼了。” 李风被打的脑袋嗡嗡响,眼前好一阵发懵。 半晌他才反应过来,“你、你敢打我?!” 晏婳情反手又是一巴掌,“怎么?刚才那巴掌没给你扇爽?” “说谢谢了么?” 李风嘴角溢出血迹,怔愣道:“什么?” 晏婳情勾在令牌上的指尖,有一搭没一搭敲着。 李风膝盖下瞬间弥漫出一圈裂痕,像是铺开的蜘蛛网。 这鬼地方根本没办法用灵力,他连反抗都做不到。 膝盖下渗出血液,饶是他再不情愿,此刻也只能干巴巴道: “谢、谢谢……” 晏婳情压下心底的邪火,好想杀人。 她朝唐牧野勾勾手,“过来。” 后者屁颠屁颠跑来,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怎么了?” 晏婳情言简意赅:“扇他。” 用自己的手打费劲,但唐牧野这傻子有的是力气。 他二话不说,架起胳膊就开始左右开弓,正好发泄刚才心里的火气。 “老东西,敢骂婳婳,看我不扇死你。” 很快,李风便肿成了猪头,看不出人样。 直到晏婳情喊停,唐牧野才停手。 李风眼底满是恨意,恨不得现在就把她扒皮抽筋。 晏婳情轻嗤一声,“瞪我?” 李风瞬间收敛眼神,不敢再看。 “说谢谢了么?” 她勾唇道。 李风怕被活生生打死,只得憋屈道:“谢、谢谢……” 晏婳情一脚踹他心窝子上:“错了,本王刚才怎么教你的?” 李风像条死狗一样趴在地上,好半晌才颤抖着胳膊勉强爬起来。 “谢、谢谢爷爷……” 晏婳情听高兴了,慢悠悠的收起令牌。 李风膝盖上的疼痛减轻,刚要撑着地面起身时,一柄剑利落的送进他心口。 “爷爷今天心情好,赏你一剑玩玩。” 第316章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晏婳情毫不犹豫的把初霁送进他心口,反手拧两圈,瞬间搅的他心口血肉模糊。 围观的一群人面色一白,显然没想到晏婳情能这么猛。 “这喷不了,这是真女帝,还好我刚没说什么过分的话。” “要不咱俩去当她男宠吧,直接少走三十年弯路哈哈哈哈。” “你要不要照照镜子看咱俩长啥样,站她身边像俩提鞋的,她身边那穿的一身金的男的配她还不错。” “切,谁知道他那一身金子怎么来的,说不定是卖屁股赚来的。” “……” 李风面色阴狠,不顾这里的灵力限制,想要冲破阻碍给晏婳情全力一击。 秉承着“有令牌在手,不用那不是傻子么”的想法。 晏婳情敲敲令牌,两缕细细的妖力钻进令牌中。 正准备全力一击的李风,就这么水灵灵的“噗通”一声又跪下来。 力度大到像是要把地面砸出两个坑。 想到些什么好玩的东西,晏婳情扭头问: “你们有那种,可以随意变化大小的柱状物体吗?” 听懂的人都笑了,系统也是。 【宿主,你要不要收敛点?】 晏婳情疑惑,“收敛什么?” 三秒钟后,她恍然大悟,大叫道:“死系统,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 【也不知道上次谁熬夜看po文,看的小脸通黄。】 晏婳情:“……” 没得喷,她看懂的速度堪比学霸解题。 于是,地宫内出现一道堪称诡异的画面。 李风穿着个短短的草裙,乍一看像是肥猪在肚子上套了圈枯草。 此刻他正搁钢管上跳舞,甚至边跳边叫: “贱人!我诅咒你生儿子没屁眼!” 晏婳情笑的和蔼可亲:“有没有屁眼,你摸摸自己的屁股不就知道了?” 李风一噎,整张脸气成猪肝色: “我李风今天宁可一头撞死在这,也绝不受你折辱!” “待我死后得遇仙人,三十年后我定来找你索命!” 晏婳情拍拍手:“别急,我一会就找块砖拍死你。” “仙人?你死后我再给你烧八百个同门过去,让你感受一下教育资源的匮乏。” 李风彻底陷入绝望,“妖女!我要杀了你!你不得好死!” 晏婳情闻言扭头看唐牧野:“我脑门上刻了妖女二字么?人人都这么叫我。” 唐牧野大脑极速运转,“他夸你好看呢,不好看的那叫妖精了。” 晏婳情又道:“那他说我不得好死。” 唐牧野额头滚下汗珠子:“我们要学会提取重要字眼,他祝你不死呢。” 晏婳情满意离开,给唐牧野吓的一脑门汗。 真可怕,惹谁都别惹女人,尤其是晏婳情。 围观众人默默开始咽口水后退,坏了,给他们遇见真妖王了。 在李风的骂骂咧咧中,地面开始轻轻摇晃,耳边隐约传来山石滚落的声音。 众人神色一凛,低声道: “传闻此地宫中有大能留下的机缘,怕是将要现世了。” “这地宫里一共三层结界,一会塌了的话,咱们不会被压死在这吧?” “那哪能,一会咱们就跟那个红衣服女子身后,定然有活路。” “……” 李风眼底迸发出希望的光芒,机会来了。 晏婳情读懂他心里的想法,利落的给他最后一击。 “我说过会杀你,就一定不会食言。”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就算李风上有八十老母,下有襁褓婴孩,晏婳情也绝对不会心慈手软。 送他们一大家子去地府团聚,顺手的事。 地面摇晃的越来越厉害,李风歪软着身子倒在地上,死不瞑目。 晏婳情下意识想要擦干净手,在看清拿出来的锦帕时,动作一顿,又默默放回去。 阿闻绣的,不能弄脏。 旁边现成的擦手布,晏婳情随手扯过唐牧野的衣袖胡乱一顿擦。 唐牧野吱哇乱叫:“你做什么你,你不是有帕子吗?脏死了这老东西的血。” 晏婳情意满离:“那是阿闻送的,不能弄脏。” 唐牧野:“……” 他就多余问这一嘴,一天天净说些他不爱听的话。 就在晏婳情做好准备迎接机缘时,摇晃的地面骤然停住。 一切都恢复平静,看不出任何异样。 六人:“???” 【地宫暂时出了故障,半个时辰后机缘降临。】 晏婳情忍不住好奇:“是什么机缘?难不成能让人长生不死?” 从凡人踏入仙途,不少人都追求长生不死,与天道同寿。 况且在遇到比自己境界高打不过的人时,若是能化身打不死的小强,那与开挂无异。 直到很久以后,晏婳情才猛然惊觉,原来长生不死,是对有情人最狠毒的诅咒。 半个时辰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刚刚好够江旭阳肚子打鸣,堪比公鸡打鸣。 裴怀玉啧一声:“你这肚子比芥子袋都能装,叫的比我闹钟还准时。” 江旭阳竖起三根手指头:“别忘了,你还欠我三顿饭。” 裴怀玉两眼一抹黑。 上次在飞舟上答应这饭桶请他吃十顿饭,结果七顿下来差点吃穷他。 一想到还有三顿,他觉得日子都没盼头了。 众人安静等待时,宋明烛揽着南负雪,缓缓朝晏婳情走来。 南负雪长得很美,一双眼睛水灵灵的。 纤细的睫毛倾覆下来,眼底含着一圈淡淡的水光,我见犹怜。 “多谢姑娘,救了负雪。” 宋明烛也跟在一旁道谢: “姑娘大恩大德,这是我们一点心意,还望姑娘收下。” 他双手捧着一个小盒子,上面刻着繁复精致的花纹。 系统自动开启检测:【没毒,是好东西。】 晏婳情点点头,收下小盒子,又问: “你和南负雪没有心,对么?” 不怪她直接,主要是救他们救的太顺手了,很难不让人怀疑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现在大大方方的点出来,也省的一会七拐八拐。 在无人注意的角落,江旭阳已经从灵潭里捞灵鲨,开始抱着啃了。 灵鲨皮糙肉厚,一身皮能拿来炼大铁锤。 一咬,险些硌掉他三颗牙。 灵鲨最小也有半个人那么长,他把鱼抱在怀里,半截尾巴戳在身后。 像是灵鲨上套了圈围脖,看起来有些滑稽。 第317章 机缘现 晏婳情那边在暗流涌动,只有江旭阳抱着一条傻鱼研究到底从哪下嘴。 实在啃不动,他看向唐牧野: “这不行,这我真咬不动,把你那个大宝剑给我使使,我试试能不能切开。” “你再帮我问问,婳婳上次那个老干妈还有剩的没?我拿来蘸鱼吃。” 唐牧野简直没眼看:“婳婳正忙着,哪有空给你找老干妈。” 江旭阳啧一声:“呆子,你就不能挑她不忙的时候?” 唐牧野:“……” 够了,他心疼自己。 宋明烛和南负雪脸上露出犹豫纠结的神色,晏婳情也不为难他们。 “若是不方便的话,不说便是。” 奇怪,不是这个的话,那他们到底图什么? 南负雪依偎在宋明烛怀中,轻轻拽两下宋明烛的衣袖,微微点头。 宋明烛随之解释道:“姑娘,不是我们不愿意说,是此事关系重大,我们怕你无法接受。” 晏婳情眨眨眼,到底是什么? 她还没来得及深思,宋明烛就已经带着南负雪在她面前跪下。 “还望姑娘,在合适的时机把这留影石交出去。” 两人交给她一块紫色的留影石,晏婳情磨破嘴皮子才把他俩劝起来。 既无心脏,又求她昭告一事。 要么他俩活不到留影石打开之日,要么他俩打不开这留影石。 晏婳情莫名想到唐莫离的密室,眼神一暗。 她瞥一眼唐牧野,见他没注意这边后,状似不经意开口: “不知二位可曾听过一人,名为唐莫离。” 南负雪和宋明烛对视一眼,思索片刻后,南负雪轻声道: “我和阿烛只曾听过一人姓唐,只可惜……” 晏婳情凑近问:“可惜什么?” 南负雪咳嗽两声,继续道: “只是我和阿烛知晓的那人,似乎神智痴傻,而且……可能早就已经逝去。” 提及此,南负雪眼中闪过恨意和害怕。 但她又很快安慰道: “只是我和阿烛知晓的那人,或许并非姑娘要找的人,姑娘莫要太过伤怀。” 晏婳情拧起眉头:“不知你还记得那人的特征吗?” 南负雪这次思索的时间要更长。 “那人手腕上似乎套着一圈琴弦,弦丝嵌入皮肉也不曾取下,应该对他很重要。” 晏婳情突然想起,唐牧野很早前曾说过,唐莫离要送给他一方琴。 是他吗? 屠了整个唐家的唐莫离,和南负雪口中的人,究竟是不是一个人? 线索太少,晏婳情想的头疼。 半个时辰到,机缘现。 众人只觉得眼前金光一闪,耳边似乎响起仙鹤齐鸣声。 金光缓缓褪去,眼前出现一道巨大的石门。 门上嵌套整整五层禁制,非常人能解,一个不小心,还会直接丧命于此。 禁制爆发的威压击退一群人。 唯有晏婳情一人稳稳立在最前方,曲明珠五人缀在她身后几步。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人连嫉妒都觉得羞耻,只剩下浓浓的仰望。 这群弟子在自己的宗门也曾自诩天才。 可直到来了这里遇见晏婳情一群人,他们方觉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虽然和她站在一起,可相隔的天堑无法被忽视。 此般禁制,他们自知自己无法破解,便把唯一的希望压在晏婳情身上。 她能带走这里的机缘吗? 众人一个个伸长脖子望。 晏婳情扭头看向曲明珠五人,“我们一起出手,凭实力获取。” 要想拿到机缘,实力和运气缺一不可。 六人公平竞争,她不想让伙伴在机会面前被友情绊住脚。 曲明珠五人点点头,有力的应下:“好!” 六人齐齐出手,与禁制拼命做抵抗。 不得不说,不愧是大能留下的机缘。 江旭阳感觉手臂发麻,像是无形之中有一股力量在压迫他的精神力,想要硬生生逼退他。 六人都在咬牙坚持,众人屏息凝神的看着,甚至开始赌究竟花落谁家。 “我看那个红衣裳的女子行,你没看见刚才就她一个人稳当当的站在前面,咱们都被扫哪去了。” “不一定,我觉得她身旁那个异域姑娘看起来也行。” “万一是那个一身金的呢,虽然看起来傻了点,万一人家真能行呢?”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七嘴八舌的讨论着。 晏婳情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她觉得自己不是在和禁制做抵抗,而是在和曲明珠五人做抵抗。 这禁制似乎并没有抵触她,反而帮着她抵抗明珠他们。 脑子好痒,感觉要长脑子了。 蓦然,她听见一道稚嫩的声音。 “哇啊啊烦死啦!本来上班就烦,来这么多臭屁虫干嘛!” 晏婳情一愣,臭屁虫?不会是说他们吧? 谁在说话?禁制成精了?! “哇啊啊蠢女人!还不快点滚进来!” 蠢女人?谁是蠢女人? 他们六个人里面三个女孩子,这禁制骂谁呢? “还看还看,说你呐!笨死了!” 那道稚嫩的声音越说越气,最后甚至差点吼破音。 晏婳情:“……” 得,这货骂的就是她。 下一刻,禁制化为一只透明的手。 直接揪着她的衣领,把人水灵灵的甩进石门。 “啪——” 石门又飞速合上。 看得出来,很不欢迎剩下这群人。 众人:“……” “不是,我没看错吧?!石门好像开了?!还扔了个人进去?!” “不,你没看错,的确是那个红衣服的女子,还是石门把她抓进去的!”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咱们上赶着找机缘,机缘上赶着找她。” “……” 唐牧野挠挠头,“怎么感觉,这个石门刚刚偷摸骂了我两句呢。” 沈雨薇白他一眼,“你拿剑劈它,它不骂你才怪吧?” 唐牧野点点头:“有道理,骂得好,虽然我没听懂。” 曲明珠默默和他拉开距离,试图和别人解释自己不认识这傻子。 石门内,晏婳情只觉得眼前石门一开又一关,整个人就被水灵灵的丢了进来。 “哟,小东西,脾气还不小。” 她从地上爬起来,双手叉腰道。 话音刚落下,禁制化出一只胖乎乎的脚,准确无误的蹬在晏婳情屁股上。 她一个没防备,差点被踹的一个大马趴。 “我擦,你给我出来!” 晏婳情无能狂怒。 第318章 眠晏 回音在石洞内一遍遍回荡,堪称魔音灌耳。 禁制不理她,她也没法子。 总不能当场搓出一根居居,边发疯边跳大象舞。 那画面,想想就好笑。 大象舞因为硬性设备缺失没跳成,晏婳情直接原地开始边摇花手边跳社会摇。 “大土豆大土豆~” “水桶腰水桶腰~” “hello美丽的土豆小姐~” “保佑机缘像屁一样丝滑的降临到我面前~” “臭臭的臭臭的,凑近嗅嗅,哦莫好上头好上头~” 她甚至边跳边唱,嗓子快要夹冒烟。 来了来了,那股熟悉的推背感又来了。 晏婳情闭上双眼,准备起飞。 三、 二、 一。 哦莫,起飞~ 禁制看不下去,直接飞起一脚踹在她屁股上。 “你给我滚!” 晏婳情边飞边挥手:“感谢老铁送来的大火箭~” 禁制:“……” 这辈子遇见晏婳情,也是有了。 也是体验了一把保送生的感觉。 通往机缘的一路九百八十一道机关直接被省略,一脚直达终点。 晏婳情拍拍屁股上的灰尘,捋一把刘海: “芜湖~我可真是个聪明蛋子~” 抬头看去,眼前有一座巨大的石像。 透过细节,甚至能看见他根根分明的睫毛,和飘逸灵动的衣摆。 只是他垂下来的目光,透着淡淡的悲悯和忧郁。 在遇见傅闻皎之前,这张脸也能打个满分,不管是皮相和骨相都很优越。 挺立的眉骨宛若刀削,线条分明的脸颊透出七分不羁,两分漫不经心,一分忧郁。 是做刀削面的好料子,装装的,很安心。 晏婳情不知从哪变出来朵玫瑰花,小手插兜。 靠在墙边,一只脚尖点在地上,吹个响亮的口哨道: “oi~忧郁哥,要不要考虑加个绿泡泡?” 一秒、 两秒、 三秒…… 忧郁哥陷入长久的沉默中。 晏婳情眨眨眼,死的? 不应该啊,按理来说,这种有大能留下机缘的地方,一般都会有亡灵把守。 就算没有,也应该给她放个大响屁听听吧? 没人理她,她自顾自上前,从口中取下玫瑰花,双手合十给石像鞠个躬。 “私密马赛忧郁哥酱~哇达西想看看玫瑰式的鼻毛~” 说完,她颤抖着手把玫瑰花插入忧郁哥的鼻孔中。 别说,大小刚刚好。 玫瑰花样式的鼻毛,衬的忧郁哥气质更加忧郁了两分。 晏婳情拧眉思索,认真问道: “忧郁哥,你拉屎的时候会单手扶额苦笑,勾手让屎自己乖乖出来吗?” “便秘的话,你会狂扇自己的屁股怪它拉不出屎吗?” “你拉完会回头看一眼吗?毕竟是你怀胎三天亲眼生出来的。” 亲眼,屁眼的眼。 有时候,屁眼怎么不能算是极有天赋的呢? 尿是膀胱的眼泪,屁是大肠的叹息,窜稀另说。 晏婳情挠挠头,问系统:“他怎么不理我啊?” 【其实吧,我觉得你和他长得有点像。】 “我也觉得,但他还是比我略逊一筹,论气质上,他没我猥琐。” 【……】 它和她说东边庄子,她和它扯胯骨轴子。 双方根本不在一个频道上。 “啪——” 一道爆栗声响起,晏婳情捂着脑门开始狂叫。 “哇啊啊疼死了!” 放下手,脑门上肿起一个不大不小的包。 系统自动解释道:“不是我不是我……” 晏婳情目光怀疑的看向忧郁哥: “合着你不是死的啊?那你刚刚怎么不说话?” 石像:“……” 有这样的晚辈,也算是他的报应。 别人家祖坟冒的都是青烟,他家冒的可能是黑烟。 半晌,晏婳情陷入长久的沉默中,眉头紧锁,像是遇到什么棘手的大问题。 石像一愣,开始反思模式,难不成是打重了,给她打疼了? 哭了? 不会讨厌他吧? 他东西还没送出去,关系也还没告诉她,还有话没问她。 不会就这么一走了之吧? 他慌了,急了,后悔了。 此刻只要晏婳情一声令下,他立马就能上演红眼吱哇给命文学! 斟酌下,他颤抖着手,缓缓探向晏婳情脑门,想看看她在想些什么。 他得根据她的想法,来斟酌自己的道歉措辞。 毕竟女人的想法千奇百怪,你每天放屁的频率和力度不一样。 她都能从远古世纪开始,一路研究到叶罗丽变身和奥特曼一起跳双人芭蕾舞,顺路帮黄色海绵煎两片汉堡皮。 片刻后,晏婳情脑子里的想法缓缓浮现在他面前—— “我能不能借他居居一用?好想跳大象舞。” “居居能不能做成武器,就像是金箍棒那种,藏在我的裤裆里。” “我还要给它取名为且慢,到时候打不过的时候大喊一声且慢。” “趁别人愣神的时候,我直接伸手往裤裆里一掏,无限变大给他致命一击啊哈哈哈哈哈!” “要是有两个就好了,一个叫初一,一个叫十五。” “芜湖~想想就觉得好厉害!” 石像:“……” 够了,他心疼自己。 等他反应过来自己双眼看清什么的时候,已经晚了。 此刻他只恨自己不能双击太阳穴,开启一键记忆删除模式。 为什么?他真的想不明白。 为什么他会有这么一个晚辈,冥府那边到底是怎么安排的。 他哪天得去讨个说法,再给自己的死对头安排一个这种晚辈,主打一个气死对方的作用。 他觉得让晏婳情自己去找,那铁定是找不到了,还不如自己给她算了。 他正思索着要用哪种合理的方式给出去时,晏婳情已经发现了新大陆。 墙壁上,刻着两排诗—— 寄相思,寄相思,月下念君君不知。 君不知,君不知,蚕丝化茧泪成丝。 两排诗后分别对应着两个小小的字。 晏婳情凑近细看,发现第一句对应一个大大的“眠”字。 而第二句,对应一个小小的“晏”字。 她一愣,眠晏? 【你说,这个石像该不会是……】 晏婳情郑重的点点头,“我也觉得是。” 系统一惊,宿主这次脑子怎么变正常了? 然后晏婳情又补充道: “我觉得吧,这多半是哪个暗恋我娘亲的老男人,啧啧啧,单相思。” 石像:“……” 他深深的被“老男人”三个字刺痛了。 于是,晏婳情再次得到一枚爆栗。 【你看,这后面还有两排字。】 系统大叫道。 第319章 父亲 墙面上流转过一道细碎的金光,像是夕阳余晖洒满荡漾的湖面。 依旧是两排小字—— 长安长安常相忆, 遥遥杳杳寄相思。 后面落笔,画情婳情画情夷。 仿佛心头被敲中一下,晏婳情扭头,凝神看向石像。 这次她收起了方才不正经的样子,眯眼问道: “你到底是谁?” 【如果他是你爹爹的话,你要和他相认了吗?!】 系统有些激动。 毕竟除了晏明夷,这人是她遇见的第二个血缘至亲。 晏婳情眸色冷淡,“相认?不,我要杀了他。” 系统大惊,险些怀疑自己听错了: 【什、什么?!为什么?!】 【你好不容易才遇到亲人,为什么要杀了他?!】 晏婳情一步步朝石像走近: “倘若他真是我父亲,一个连自己女人都护不住的男人,活着有何用?” “我母亲怀着身孕遭受家族追杀,九死一生护下我的时候,他在哪?” “我母亲现在身陷囹圄,四面楚歌的时候,他在哪?” “哥哥冒着风险四处寻我的时候,他又在哪?” 一句句问下来,怼的系统无话可说,它陷入长久的沉默中。 也是,无论是现世里想抛弃她的父亲。 还是在这一世处处苛待她的姜楚,都给她留下了深刻的阴影。 以至于晏婳情对于“父亲”这个字眼,有着最原始的恨意。 剥开恨意这层外壳,是细细密密的恐惧和痛苦。 她曾被姜楚关在暗无天日的密室里,饿到两眼发昏时,透过墙上小小的窗户凝视月光。 无助的回想,为何父爱这层光芒始终照不到她的身上。 倘若月亮从未亮起也罢,偏偏有了姜宁雪做对比,就衬的晏婳情像条可怜虫。 如今站在这个石像前,面对一个从未参与过她至暗过往的父亲,她怎能不恨。 她像柔韧的野草一般肆意生长,以自己挺立的身躯无数次撑起所有人的希望。 无论是活人的希冀,还是死人的寄托。 可父爱这个词,始终像是扎在她心底最隐秘的一根刺。 他缺失了她最需要父爱的那段时光,这是事实。 晏婳情抬头,第二次与石像的一双眼眸对视。 她仿佛能从其中看见自己的倒影,这次悲悯的意味更浓郁。 她能感受到自己与他无形中的血缘,这也是事实。 良久,石像开口:“你叫晏婳情,对吗?” “我的女儿,好久不见。” 他身困于此,被磋磨到只剩下一层淡淡的神识,不知何日才能重见天光。 晏婳情没说话,眼底依旧一片冷漠。 她的父亲,名为晏修远,也是晏明夷的父亲,奉眠的伴侣。 那时候奉眠和他,也算的上是一段离经叛道的佳话,只可惜结局惨淡。 他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在压抑着什么痛苦。 “婳婳,你可以恨我,恨我没能出现在你需要我的时候。” “你甚至可以杀了我,爹爹愿意双手为你奉上刀刃。” 晏婳情忽的说不出话来了,也不知该作何反应。 她想杀他,可他却说愿意做她手中那把刺向他的刀刃。 晏修远继续道:“婳婳,你的眉眼,很像你母亲……” 那时候的奉眠,也如晏婳情这般。 身上总是透着一股子不服输的韧劲,往那一站就是最耀眼的存在。 晏修远从石像中幻化出灵体,缓缓踏至晏婳情身前。 他手心托起两个小盒子,交到晏婳情手上。 “这是什么?” 晏婳情看向手心的东西,抬头问他。 晏修远想揉一揉她脑袋,可思索片刻,又放下了手。 “是镇魂珠,和万灵果。” 语毕,他抬手向万灵果中注入灵力,温热柔软的光芒很快笼罩住晏婳情全身。 像是浸泡在大片的云朵中,万灵果乖巧的躺在她手心。 “统子,万灵果是干嘛用的?” 系统查询片刻,答道: 【万灵果,可赐予你长生。】 晏婳情眨眨眼,不死之身么? 晏修远眼底一片慈爱,乌黑的墨发从发根开始,一寸寸染上雪白。 看着面前这个缺失了他十九年陪伴的女儿,他心疼又自责。 他曾以为不死之身是最古老的诅咒,把他困在地宫之中与心上人永远相隔。 直到晏婳情的到来,赋予了万灵果新生的意义。 “孩子,去吧,时间不多了。” 他轻轻拍一拍晏婳情的肩膀,像是鼓励,也像是挽留。 话音落下,石门再次打开,把晏婳情往外托去,这次速度要慢上许多。 晏婳情一愣,想要伸手抓住他,却只来得及触摸到一片冰冷的衣角。 她还有许多话没来得及问,她想问问他,为何他眼底满是诀别之意。 他为何会被困在这,母亲究竟在哪,他又会不会逝去? “砰——” 厚重石门在她面前合上。 在大门完全合上的那一刻,她透过缝隙与晏修远遥遥对视。 他嘴角挂着慈和的笑意,这种笑意莫名让她感到害怕。 就像是他马上就要消散,连一阵风也留不住他。 “婳婳,你怎么了?” 曲明珠他们很快围上来。 见她面色不对劲,几人面上露出焦急的神色。 沈雨薇给她把脉,并无伤口。 至于机缘到底是什么,晏婳情没开口,他们并不会主动去问。 就算开口,他们也只会送上最忠心的祝福。 毕竟这是她凭本事所得,他们也为她感到高兴。 晏婳情强行压下心头的不安,对几人道:“我们先出去。” 莫名的心慌萦绕心头,让她滋生出一种想要杀人的错觉。 蓬莱到底在搞什么鬼?她恨不得现在就拿李玄罡那个老不死的开刀。 结界一共三层,六人打算合力破开。 其他所有人的视线紧紧粘在晏婳情身上。 “你们说,这地宫里的机缘到底是什么啊?为什么要巴巴的送到她面前?” “但是看她好像不怎么高兴的样子啊,不会是没拿到吧?” “你蠢啊,她没拿到难不成等着你去拿?你去站那门前,看看人家理你不?” “……” 很快,六人开始合力破结界。 众人见他们这举动,不由得摇摇头,觉得他们是在痴心妄想。 毕竟被困这么久,连蓬莱的那群长老都没破开。 他们又怎么可能有能力破开这结界。 “轰隆隆——” 结界开始摇晃。 第320章 该来的,要来了 众人大惊,蓦然止住话头。 一共三层结界,在六人的努力下,第一层已经被完全破开。 第二层也已经开始摇摇欲坠。 晏婳情站在最前方,画心和初霁悬浮在她身侧。 一边为她护法,一边源源不断的为她输送灵力。 其他五人依次排开站在她身后,同样双手结印,身上迸发出浓郁的威压。 唐牧野扭头问江旭阳:“江饭桶,你说这外面会是什么?” 江旭阳砸吧砸吧嘴,歪头道: “不知道,反正不可能是香喷喷的烤地瓜。” 唐牧野:“……” 算了,对牛弹琴,问这饭桶也是白问。 曲明珠回头瞪两人一眼:“专心点。” 两人瞬间噤声,毕竟谁也不想吃拳头。 裴怀玉幸灾乐祸的看向两人,朝他俩做一个挑衅的表情。 唐牧野咬着牙龇牙咧嘴的瞪回去,像只炸毛的哈士奇。 到了第三层结界,几人有些吃力,毕竟长途跋涉已经耗费几人不少力气。 唐牧野想起些什么,回头看向站在一旁的一群人,大声道: “你们站那干嘛?cosy叉烧?!” 众人摇摇头,从震惊的情绪里抽出身,屁颠屁颠的跑过来帮忙。 “来了来了,你看这事闹的。” “大神,你们师承哪门哪派啊?还招人不,我想拉着我师父去拜师。” “是啊是啊,请问你们宗门无情道的毕业率咋样?俺专修无情道。” “……” 沈雨薇默默的收回视线,淡淡的看一眼晏婳情。 嗯,上一个修无情道的,道心已经破的稀碎。 空旷的地宫里,迸发出五颜六色的灵力,亮堂到有些刺眼。 众人开始暗暗好奇,外面会是什么光景。 是传闻中那个风景美如画的蓬莱洲,还是仙气缭绕的密林。 “我数三二一,大家一起发力!” 晏婳情站在最前面,咬牙对众人道。 众人连声应下:“好!” 晏婳情深吸一口气:“三。” “二。” “一。” 众人从丹田中调转灵息,经过奇经八脉运转到手心,齐齐发力。 “轰隆隆——” 第三层结界豁然露出一个大口子。 众人大喜,忙又补上最后一击。 “噼里啪啦——” 第三层结界,彻底被破开。 然而外面的光景,让众人齐齐愣住。 既不是风景美如画的蓬莱洲,也不是仙气缭绕的密林。 而是,一片阴气森森的泥沼。 第三层结界刚破开,地宫便在众人身后缓缓消失。 天色暗到不见一丝光芒,空气中掺杂着黏腻的腐臭味和血腥气。 泥沼中冒出大串大串的泡泡,地面开始密密麻麻的蠕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快要破土而出。 众人:“……” 冰冷的风在他们脸上胡乱的拍,早知道外面是这副死样子,他们就不出来了。 系统拧眉看向四周,声音有些紧张。 【这地方,似乎是被人强行篡改过。】 【原本你们出来后遇到的应该是正常场景,但现在被强行替换了,不知幕后黑手是谁。】 晏婳情无语一刻,问:“你刚刚怎么不说?” 【私密马赛,刚刚网卡了。】 “……” 地面咕嘟咕嘟冒着泡泡,枯草杂七杂八的折断在泥土中,阴气像是要渗入骨髓。 感觉到脚下踩到个硬硬的东西,唐牧野抬起脚一看,两眼一抹黑。 踩的不是别的东西,正是个骷髅头,还是半个。 它右眼空洞,左眼镶嵌着一只腐烂的眼球,隐约可见密密麻麻的虫子在上面蠕动。 唐牧野被吓的不轻,开始吱哇乱叫起来,恨不得整个人挂在裴怀玉身上。 裴怀玉:“……你给我死开……” 宋明烛和南负雪的反应尤其大,大吼着挡在众人面前,同时双手结印道: “我们画阵送你们出去!你们快走!” 至于地底下快要钻出什么东西,他们再清楚不过,毕竟他们刚从炼狱中爬出来。 两人双手速度快要挥出残影,很快,瞬移阵成,在众人脚下缓缓扩散开。 在第一时间晏婳情就试过瞬移符,行不通,这两人是怎么使得通的? 巨大的瞬移阵几乎快要耗空两人的所有力气,南负雪最后郑重的看一眼晏婳情。 “姑娘,拜托你了。” 最后的真相,需得托她去昭告世人。 就在所有人屏息凝神之际,自头顶传来一道声音。 “哈哈哈,进了这,你们以为自己还逃的掉吗?” “乖乖交出你们的心脏,成为这地底下的一具白骨吧!” 晏婳情拧起眉头,这声音不男不女的,活脱脱像个太监,听起来还有些耳熟。 只是现在时间太过紧迫,她一时半会还真想不起来到底是谁的。 “啊哈哈哈,世界毁灭吧!” 晏婳情额头划过几道黑线,感慨道:“好沙比的台词。” 好想申请重开,这鬼地方光闻闻味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 搞不好,他们一群人嘎巴一下就能死在这。 出是出不去了,那咋办,硬着头皮上。 一道浓郁的黑气窜出,瞬间穿透宋明烛和南负雪的身体。 两人千辛万苦画出的阵法,功亏一篑。 这黑气冲击不小,南负雪靠在宋明烛怀里,呕出一大口血来。 地面开始剧烈的摇晃,伴随着奇怪的嘶吼声。 像是指甲重重的擦过黑板,掺杂着荒芜寺庙里的风铃声,和妇人的尖声哭泣。 这声音,有古怪。 晏婳情压下眉眼:“别听这声音!” 曲明珠几人迅速抬手隔绝这古怪的声音。 然而不可避免的受到一些微弱的影响。 若是心志不坚者,光是听着这诡异的声音,浑身生机便能迅速衰败,身死只在一瞬间。 果然,已经陆陆续续有几人开始大吼大叫。 他们双目突出,红色的血丝布满眼球,整个眼球像是要爆开。 有的人拼命挠自己的喉咙,像是要生生扯出来什么。 有的开始自戳双目,鲜血淋漓的双手在脸上胡乱的摸。 很明显,他们疯了。 几人很快倒在地上挣扎,陷进泥沼中。 浑身皮肉像瘪掉的气球般,变得苍老松弛,树皮般挂在白骨上。 与此同时,地面开始皲裂出一道道大口子。 晏婳情心绪一沉,该来的东西要来了。 第321章 痛,好痛 皲裂的缝隙中,钻出一道道枯瘦的白骨。 有五根指头的,也有六根的,一节节指骨上爬满绿色的青苔。 桀桀声不断从它们喉咙中钻出来,拼命想要钻进众人耳中。 众人背靠背,围成一个防御圈。 晏婳情想起那天在弦音曾见过的,李玄罡口中的白骨军。 白骨爬出来的速度越来越快,晏婳情凝神看向它们胸腔的部分,果然空荡荡。 只是……他们被挖出来的心脏,为何会在唐莫离的房间里? 像是猎人嗅到最美味的猎物,大战一触即发。 白骨们扭动着僵硬的身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姿势向众人攻来。 数不胜数,放眼望去,像是一片移动的丧尸。 晏婳情抬手祭出画心伞,伞面流转出温润的金光,笼罩在众人头顶。 有人试图打散白骨,然而白骨只是松开几秒钟。 很快又拼成原本的模样,而且恢复的速度越来越快。 和它们硬碰硬并不是良策,只会加速它们复原的速度。 而且一旦被他们拽住,也不知他们哪来这么大的力气。 很快就会被它们拽入地底下,等再钻出来时,已经沦为其中一员。 有些人何曾见过这种恐怖的场面,当即吓的哭出声。 “这、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这么恐怖?!” “这么多白骨,我们不会死在这吧呜呜呜。” “不要啊,我还没活够呢,我还有好多梦想没完成。” “等等,那个红衣服的女人不是说自己是妖王吗?她怎么不出去帮我们先抗一抗?!” “……” 有胆小者哭泣,有懦弱者哀怨,有诡辩者狡猾。 在彷徨恐惧面前,他们害怕的想要后缩,晏婳情的强大便成了一种罪过。 他们理所应当的认为,晏婳情此刻就应该冲在最前面,替他们去受死。 毕竟她很强大,不是么? 就算热烈又痛苦挣扎的死去,留在史册上也不过轻飘飘的一句—— 为护世人而亡。 他们贪生怕死的认为,至少他们自己不应该死在晏婳情之前。 这便是她无能,她自私。 曲明珠目光凌厉的扫向那群人,像是锐利的刀子。 说话的是两个男人,看起来像是兄弟俩。 一个尖耳猴腮,豆豆眼四处乱瞥,一个肥头大耳,脑门子上怕的一头汗。 两人见曲明珠不善的目光,当即破罐子破摔起来。 “臭娘们,瞪什么瞪?!” “我们说的不对吗?那红衣服女人既然这么厉害,就应该替我们去死啊!” “躲在我们身后算是什么本事?!” 江旭阳淡淡的扫向他们,咬牙道:“找死?” 他也懒得废话,直接两脚上去,把两人踹出防御圈。 白骨军很快爬上来,吞噬撕咬他们的身子。 不过眨眼间,两人便被森森白骨淹没。 血腥气甚至来不及散发,两人便彻底没了生息。 剩下刚刚好八人,晏婳情六人,再加上南负雪和宋明烛两人。 得尽快找到白骨军的破绽,否则真得嘎巴一下死在这。 晏婳情额头渗出细细密密的汗珠子,冷静道: “你们看东南方向,六百米处,那具白骨有些不对劲。” 其余人闻言,顺势看去。 数不清的白骨间,有一具透着淡淡的粉色的白骨。 看身形是一具女尸,而她怀里还抱着一块破旧的棉被,像是一个襁褓。 不用看几人也知道,襁褓中应该也是婴孩的白骨。 女尸浑身的骨头透着一层淡淡的粉,口中哼唱着不知什么曲子。 摇篮曲似的,低低的,柔缓,温柔的吟唱。 像是在哄她怀中的婴孩,她没有双眼,两眼空洞。 可浑身依旧透着一股子淡淡的母爱,痴缠一般。 像是不知道自己已经死去,怀中的也早已是一具白骨。 可怜她的孩儿,怀胎八月便被生生剖出来,孩儿出世时便断了气。 她始终日复一日的抱着她,为她吟唱,属于母亲的摇篮曲。 婴孩是个女孩,名为唐慕姝。 女尸名为,乔冉姝。 女尸的丈夫,名为唐莫离。 一家三口,皆死于这片泥沼中。 唐牧野看着被围在白骨中的那具女尸,不知为什么,莫名有些眼眶发酸。 尤其是看见她怀里的襁褓婴孩时,那股子揪心感更甚。 襁褓被乔冉姝抱在怀里的时间太久,早已经被磨烂。 上面还沾染着大片大片的血迹,已经干涸,乌黑到有些发紫。 一个属于母亲的爱,在血迹蒸发的过程中,渐渐变得绝望和痛苦。 她的手在颤抖,她哭瞎了一双眼。 一个带着唐莫离和乔冉姝希望的孩子,终究是死在这片泥沼中。 莫离莫离,唐莫离的母亲为他取此名,意在希望他与所爱之人永远不分离。 可惜,他这一生,始终在不断的和所爱之人分离。 无论是父母,疼爱的弟弟,还是爱慕的妻子,期盼的孩子。 他痛苦,他绝望,他无助,却又无能为力。 在离家之时,他答应给唐牧野一方琴。 以至于到死之时,他手腕上还系着几根琴弦,染血的琴弦。 宋明珠和南负雪说他神志不清,说他痴傻,守着几根琴弦等一人。 即便是琴弦嵌入皮肉之下,也浑然不觉。 可他们不知道,唐莫离心中到底有多绝望。 那天在密室中,小盒子中的琴弦保护了唐牧野一次。 是唐莫离身为兄长,对弟弟最后的一次庇护。 白骨越来越多,后面爬出来的几乎要踩着前面一层。 层层堆叠,看的人触目惊心。 唐牧野视线定定的落在那具女尸上,痛心感越来越甚。 他并不知道,那具女尸,那具名为乔冉姝的女尸,是他的亲嫂嫂。 而她怀里的婴孩,那个名为唐慕姝的小小尸骨,是他的亲侄女。 血缘相连,他怎能不痛,他如何不痛。 女尸中吟唱声一道接着一道,白骨们似乎是受到她的刺激。 动作变得越来越疯狂,数量也越来越多。 晏婳情眯起双眸,当机立断道: “若想活着,必须彻底杀掉那道女尸,还有她怀里的婴孩。” 她能看出来,那是一位母亲对孩子最后的痴念。 可她没办法,这是他们最后一条能走的路。 更何况,乔冉姝和怀里的孩子,早已经死了。 现在留下的,不过是几丝怨念罢了。 吟唱声钻进唐牧野耳中,他猛的弯腰呕出一大口血。 痛,好痛。 第322章 大嫂…… 江旭阳忙抬手扶住他,用灵力护住他心脉,拧眉问道: “你怎么了?” 难不成有力量偷袭这呆子?! 不应该啊,他们不可能毫无所觉。 唐牧野呸出一口血沫,重新抬眸看向那具女尸,声音不自觉染上两分颤抖。 “不知道为什么,我看见她,还有她怀里的孩子,就感觉心好疼。” 一种没有缘由的痛苦,弄得他一头雾水。 为什么会疼? 这女人和他到底有什么关系? 他印象中根本没见过这女人的脸,更别说认识她。 晏婳情扫一眼他,问系统: “帮我查查,这女子到底是谁?” 【正在查询中,请宿主稍等片刻。】 【查询成功,此人名为乔冉姝,她怀里的孩子名为唐慕姝,在她怀胎八月时,孩子被硬生生剖出来。】 【还有,她的夫君,名为唐莫离。】 系统的声音透着淡淡的哀伤。 和宿主待久了,它也学会了喜怒哀乐,不再是冷冰冰的系统。 晏婳情心底一个咯噔。 不会吧,这么巧?! 居然能在这遇见唐呆子的亲嫂嫂,和他的亲侄女?! 她莫名觉得,这森森白骨里,会不会也有唐莫离的一具。 她忽的沉默下来,难怪唐牧野会痛心。 最后的至亲,却以死亡的方式呈现在他面前。 而他还不得不亲手杀掉他们,怎么可能不痛心。 这对他,太残忍了。 此刻必须除掉女尸是事实,唐牧野有权利知道真相也是事实。 他们的生路,不能凌驾在唐牧野被蒙在鼓里的痛苦上。 思虑片刻后,晏婳情问唐牧野:“你想知道,你和那具女尸的关系吗?” 唐牧野心里一阵阵的痛感还没完全褪去,显得他面色有些苍白。 他极轻极轻的点点头,与此同时心头涌现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晏婳情闭了闭眼,温声道:“她名为乔冉姝,是你的嫂嫂。” “她怀里的孩子名为唐慕姝,是你哥哥和她的孩子。” “还有你哥哥,或许不是你想象中那般……” 她的言外之意,或许有人操纵着他。 让他拿起匕首,刀尖直指父母和疼爱的弟弟。 不然的话,他怎么会始终戴着琴弦,由南负雪两人口中说的,痴痴等待一人。 当然,所有的决定权还得交给唐牧野。 她不能取代他进行思考,这对他来说不公平。 唐牧野闻言一愣,那股心碎感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凌乱到毫无章法。 整个心脏像是被一个大掌捏住,窒息感扑面而来。 他踉跄到几乎要站不住,呢喃道:“什、什么?” 有那么一瞬间,他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他不理解幼时疼爱他的哥哥为何会把刀刃指向他,指向爹爹和娘亲。 血海深仇下,他艰难的把爱转化为恨。 可命运偏偏戏弄他,如今才告诉他,他恨错了人。 如今亲眼看着他所恨的哥哥,一家三口皆葬身在这片泥沼中。 他的亲侄女,甚至他连面都还没见过。 连得知她的名字,都是在她身死后。 也不知她死后,有没有变成天上的一颗小星星。 在晚上睡不着的时候,会不会趴在漆黑的夜空中。 垂眸看向他,甜甜的喊他舅舅。 可惜,他没能听见。 也没能知道,小小的婴孩生下又死去。 带着父母亲的期盼诞下,又带着懵懂无知死去。 他甚至怀揣着恨意走了这么远,如今月光再次照耀在他和所恨之人的身上。 他惶恐的发现,双方竟早已阴阳两隔。 如今,他连恨都不知道该恨谁了。 恨自己的无能吗? 恨自己没能护好家人吗? 曲明珠几人也陷入沉默,他们万万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 江旭阳郑重的拍拍他的肩膀,极力藏起眼中的同情。 “男子汉顶天立地,有泪不轻弹,唐牧野,错不在你。” “该死的是这背后的布局之人,你不必太过自责。” 若是受伤时没人发现也便罢了。 可一旦被人发现,被轻声的安慰哄着,泪珠子便像断了线的珠子。 唐牧野眼眶通红,滚下大颗大颗的泪珠子,哽咽道: “我、我是不是很没用,我……”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他还能怎么说。 如今逝者已去,徒留他一个孤零零的人。 再也没有什么堂堂唐家二少爷了,有的只是一个红着眼睛的可怜虫。 他像是被强行砍断骄傲的羽翼,命运试图磨灭他的少年意气,一次又一次。 若是不除掉乔冉姝,几人再也找不到别的活路可走。 可若是除掉她,这毕竟是他最后的血缘亲人。 左右都难选。 最后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可否,最后让我试一试,能否送她们入轮回。” 若是能强行拔除怨念,损耗自身灵力送她们入轮回。 也算是另一种层面上的除去。 可此种法子极为艰险,一不容易还会走火入魔,双双亡命于此。 晏婳情和曲明珠几人对视一眼,微微点头。 折中一下,这也是最后的法子了。 他们会在旁为他护法,免得他走火入魔。 真是可怜了那么小的婴孩,还没学会说话便…… 白骨军来势汹汹,几人设下的结界已经开始摇摇欲坠。 几人决定,先拼尽全力靠近乔冉姝控制住她。 毕竟几人看得出来,这些白骨都在受她调遣,被她口中的吟唱操控。 “啪——” 结界碎,几人眉眼冷厉,硬生生厮杀出一条生路。 白骨的数量很多,想要靠近她并不容易。 更何况几人并不确定,她现在还有没有尚存的意识。 若是有的话还好,若是没有,那只能来硬的了。 结界一碎,众多白骨发疯般袭向众人,想要从他们身上撕扯下血肉来。 不仅是四周,就连地底下也会时不时钻出来白骨,想要把他们往地底下拽。 像是打不完的地鼠,江旭阳咬牙从牙缝中挤出来一句“草!” 沈雨薇是这几人中个头最小的。 现在连握着骨笛的手都在颤抖,手心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汗。 但左手边的曲明珠和右手边的江旭阳一直护着她,让她安心不少。 八人憋着一股气硬生生杀出一道包围圈,拼命往乔冉姝的方向靠。 心有灵犀般,她抬起头,和唐牧野遥遥对视。 唐牧野心跳像是漏了一拍,隔着暴乱的白骨。 他看见她眼眶里淌下两道乌黑的血液,滴进柔软的泥沼中。 他下意识轻唤“大嫂……” 也是在这一瞬间,地面摇晃的更加厉害。 第323章 厮杀 乔冉姝浑身枯瘦的骨架扭成一种奇怪的角度,咔嚓咔嚓声不绝于耳。 白骨军彻底陷入暴乱,空洞的眼眶绽放出刺目的红光。 那股吟唱声越来越刺耳。 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悬浮在人头顶,想要撕扯出最深处的灵魂。 地面摇晃到很难站稳身子,八人背靠背围成一个圈,执剑抵御密密麻麻的白骨。 缝隙开,大巫现。 以乔冉姝为中心,六方阵位各自出现大巫。 吟唱声从她们嘶哑的喉咙中传出,一道叠加一道,白骨军暴乱的愈发厉害。 吟唱声化成一股股细细的红线,操控着白骨扭曲前行。 大巫浑身煞气,足足有三人那么高,双目猩红。 嘴唇被红线缝住,可依旧从喉咙中发出古怪的声音。 左右手各自执一把镰刀,刀尖直指八人。 南负雪的瞳孔剧烈一缩,连声音都染上几分颤抖: “阿烛,大巫、大巫现世,我们出不去了,我害怕……” 她眼角溢出晶莹的泪珠,碎成一瓣瓣砸在衣衫上,泅开一大片水迹。 宋明烛心疼的抬手替她擦去泪水,温声轻哄: “别怕,有我在……” 别人或许不知道大巫的威力。 可两人是从这堆白骨中侥幸爬出来的,心底再清楚不过。 南负雪靠在宋明烛怀中,肩膀微微颤抖。 像是乱世中缠绵交颈的两只鸳鸯,无声诉说着最后的道别。 诡异的声音像蚀骨之蛆一般,扭动着想要往人骨头缝里钻。 心底像是一锅沸腾的开水,晏婳情感觉到从未有过的烦躁。 这声音多多少少对她产生了些影响。 围过来的白骨越来越多,几人一起杀到最中心的法子已然行不通了。 八人当机立断,曲明珠怀抱琵琶,压下眉眼道: “我留下来,替你们劈开小道,你们快去控制住大巫和乔冉姝!” 琵琶声能和吟唱声做抵抗, 八人分成两队。 曲明珠和沈雨薇,南负雪和宋明烛留下来,在白骨中劈开生路。 晏婳情带领江旭阳、唐牧野和裴怀玉顺着小路前进,去击杀大巫和乔冉姝。 这是最后的法子,不得有误,否则局面会越来越糟糕。 江旭阳临走前,深深的看一眼曲明珠,沉声道: “明珠,待我回来。” 语毕,他不再犹豫,转身踏入狭窄的小道。 曲明珠手指在琵琶上迅速翻飞,发出阵阵乐音,和大巫的吟唱声纠缠抵抗。 察觉到她的抵抗,大巫发怒,镰刀的刀刃上折射出冷冷寒光。 曲明珠手指被弦丝磨出血迹,弦丝染血,声声悠远。 沈雨薇双手捏着骨笛递至唇边,地底下很快钻出一只只蛊虫。 蛊虫听从她的号召爬上白骨的身体,一下下啃咬着他们的躯体。 白骨一遍遍散架,又一次次重建。 南负雪和宋明烛为二人护法,替两人隔绝开靠过来的白骨。 四人配合的很有秩序,曲明珠生生用琵琶为四人撕开一条小道。 晏婳情四人片刻不敢犹豫,毕竟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在消耗曲明珠的生命。 一共六只大巫,唐牧野和江旭阳、裴怀玉各自负责两只。 晏婳情赶往最中心负责对抗乔冉姝。 几人并不确定会不会出现更多的大巫,脚下速度愈发的快。 大巫主要靠吟唱操控白骨造成伤害,以量取胜。 依照几人的修为,尽快解决它们并不太难。 察觉到几人的想法,大巫浑身煞气更浓,执着镰刀的手在发颤。 晏婳情瞳孔一缩,怒喝道:“快阻止它们!它们在召唤更多的大巫!” 该死的东西,打不过就摇人! 明珠她们还在远处替他们开路,现在已经是在勉力支撑。 若是下一轮大巫在她们身边冒出来,她们根本没有力气再抵抗多出来的大巫。 而晏婳情四人的重心,全都放在消灭六只大巫加上乔冉姝身上。 若是没有曲明珠几人替他们开路。 他们压根没有多余的力气,再去抵抗这些无限复活的白骨。 一旦大巫摇人成功,八人会瞬间陷入死局中。 晏婳情抬手放出画心,画心伞面流转着耀眼的金光。 笼罩在六只大巫头上,拼命隔绝它们试图放出的信号。 晏婳情心底那股子诡异感越来越浓,催促道:“快!” 裴怀玉几人点点头,脚尖一点,飞身往三个方向飞去。 晏婳情手执初霁,抬脚往乔冉姝身边赶去。 诡异的是,乔冉姝身边像是被人套下了一层无形的结界。 她像个机械的木偶,只知道一遍遍哼唱摇篮曲。 仿佛怀里抱着的,还是个活生生的孩子。 “我若是强行劈开这结界,会对这地方造成影响吗?” 晏婳情问系统,她有些不确定,毕竟她不敢拿明珠她们的命来赌。 片刻后,系统给出答案: 【有可能会,最好来软的。】 来硬的还行,偏要来软的,晏婳情顿觉棘手。 察觉到她身上散发出的杀意,乔冉姝抱着襁褓的手收紧一些。 肩膀开始簌簌发抖,双目中红光更盛。 晏婳情只得收起初霁,额头滚落下汗珠子,她很急。 即便如此,她依旧放缓声音: “乔冉姝,你还记得唐莫离吗?他是你的夫君。” 她不确定乔冉姝还有没有残存的记忆。 偏偏耽搁不得,每个人都在为了团体拼命厮杀。 若是一炷香后依旧攻不破,她就来硬的。 到时候暴乱的泥沼,她用命来填补。 万灵果在身,她死不掉。 就是不知道,下一次醒来是在什么时候,但现在她没空去细想。 乔冉姝还没来得及回答,耳边传来江旭阳和唐牧野的怒吼。 “裴狐狸!!!” 两人喊的撕心裂肺,皆想要往他的方向赶去,但各自被两只大巫缠住了脚。 晏婳情抬眸看去,裴怀玉正被两只大巫围攻。 一前一后,后面那只大巫手中的镰刀,已经刺进他的身体。 晏婳情毫不犹豫的祭出初霁剑,拍拍剑身: “快去帮他!” 初霁剑灵有些犹豫,毕竟这样晏婳情就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画心伞正在拼命隔绝大巫散发出的摇人信号。 见她犹豫,晏婳情催促道:“快去!” 初霁剑红着眼,飞身往裴怀玉的方向赶去,替他一剑斩开身后的大巫。 大巫其中一臂被斩断,很快又长出新的来。 第324章 天道不公 “轰隆隆——” 轰鸣声不绝于耳,像是敲击在人心头上的急促鼓点。 曲明珠十指染血,指尖早已被磨的血肉模糊。 大巫对她的压迫感越来越强烈,琵琶在她怀中微微发颤。 沈雨微心疼的看向她的手,弦丝已经被染的血迹斑斑。 黏腻的鲜血顺着弦,一滴滴砸落在地,化进潮湿的泥沼中。 曲明珠却倏地抬眸,眸光柔和,递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雨薇心细内敛,平日里不善言语,但对每个人的爱分毫不少。 “啪——” 一道脆响声传来。 曲明珠心头一跳,垂眸看向怀中的琵琶。 四弦琵琶,子弦已断。 乐音迟钝一瞬,晏婳情四人身边的白骨军攻势愈发凶猛。 崩裂声一寸寸播散开,原本平静的湖面骤然激起一圈圈涟漪。 江旭阳心头一震,忙顺势回头看去,“明珠!” 曲明珠压下眉眼,弯腰呕出一大口血,琵琶弦断,难免对她造成影响。 若是不能及时修复,八人难逃此僵局。 她抬手用手背拭去嘴角血迹,灵力从掌心开始一寸寸蔓延,化为指尖绕指柔。 此处根本没有能修复子弦的材料,而且时间也不允许。 她沉思片刻,忽的抬头看天,朱唇轻启: “太阴凝魄,银辉成弦,借取望舒三千缕,织就素丝绕指凉!” 她要以月光为丝,以神魄为引,重铸子弦。 天色阴暗,被浓密的乌云掩盖,难以见到一丝月光。 曲明珠强行用灵力剥开乌云,窥见几缕微弱的月光。 若月亮不借她,那她便强取。 地面摇晃的愈发厉害,曲明珠眼角溅上点点血迹。 血液温热,濡湿长睫,她一双眸子坚定到有些过分。 挚友们生的希望有她一份责任,她不允许自己出任何差池。 微弱的月光倾斜,缓缓缠绕上她怀中的琵琶。 方才断裂的子弦,被月光代替修补,上面萃着细碎的一层星光。 她十指翻飞,片刻不敢停。 晏婳情隔着躁动,与她遥遥对视,眼底铺满担心。 她怕曲明珠在强撑,怕她会受伤也强忍着不表现出来。 曲明珠却勾起唇角,对晏婳情做一个口型: “信我!” 心头的石头落下,晏婳情回头,重新将重心落在乔冉姝身上。 —— 弦音,天边铺开一道宽阔的画卷。 里面的画面,正显示着晏婳情几人在肆意屠杀仙门弟子。 他们此刻拼死抵抗的白骨,在画卷中却变成了活生生的仙门弟子。 天道不公,偏偏要置她于死地。 画卷下,柳如烟勾起手指,一左一右立着九山和李玄罡。 如今桃夭石已到手,马上她便能彻底治疗好伤势。 到时候三界卷起腥风血雨,她只等着坐收渔翁之利。 一想到晏婳情那时候绝无活路,她脸上便绽放出愉悦的笑颜。 三人身后,还站着密密麻麻的各宗各派的长老。 看见画卷中显示的画面,众人心头大撼。 画面中,一位位仙家弟子还穿着众人熟知的服饰,代表着自身的宗门。 当然,是白骨们生前的宗门。 暗地中的操纵者杀了他们,剜出他们的心脏。 如今却堂而皇之的把这盆脏水泼在晏婳情几人身上。 身为操纵者之一的李玄罡,此刻还不忘调动众人的情绪: “大家睁大眼睛看看!晏婳情这个妖女是怎么肆意虐杀仙门弟子的!” “这就是弦音口中说的,晏婳情从未害过一人?!” “这些弟子何其无辜啊,竟然惨遭这妖女毒手!” “……” 看着画面中遍地鲜血。 他凭靠着优越的演技,表现出一副悲痛欲绝的样子。 众人的情绪果然被成功调动,一个个赤红着双目,大吼着看向弦音。 “给我们一个说法!我们的弟子不能白白惨死在这妖女手下!” “我就知道,弦音定然是早就知道这妖女的真实身份,现在故意放任她肆意虐杀!” “这妖女手段残忍,真是该死!弦音也该死!杀了妖女!灭掉弦音!” “杀了妖女!灭掉弦音!” “……” 舆论压倒性般完全向弦音倾斜。 现在众人心中被悲愤充满,压根听不进其他任何声音。 大长老目光冷冷扫过画卷,冷嗤道: “就这么一张画,就要定我弦音的罪名?” “李玄罡,谁给你的资格?” 李玄罡面色不屑,眼底涌动着即将彻底消灭弦音的激动。 因为心绪太过激动,以至于他嗓音格外尖锐: “这画卷可有天道作证!你睁大眼睛好好看看,这妖女是如何残害仙家弟子的!” 大长老直视李玄罡,一双眸子像是鹰隼,目光暗含刀子。 扎的李玄罡稍稍清醒两分,不由得后退两步。 他心绪慌乱一瞬,难道是大长老看出真相了?! 不可能?! 他筹谋这么多年,为的就是此刻,必须一举拿下弦音! 把它钉死在耻辱柱上,让它永远也翻不了身。 一想到这,他藏在宽大袖摆中的手都在微微颤抖,宛若疯魔。 毕竟他等待这一刻,已经太久太久。 大长老身旁站着三长老和二长老,身形像磐石般,丝毫不退。 他沉声道:“天道不公,我便为晏婳情,逆了这天道!” “李玄罡,弦音不怕开战,真正该怕的是心底有鬼之人。” 心底有鬼之人,何止李玄罡一个,还有九山。 分明是他身为族长,心思不纯,暗中和外人勾结,让晏婳情陷入腹背受敌的境地。 亲手屠杀灵隐族剩下的子民,连三岁孩童都未曾放过。 晏婳情三愿皆已完成,恩情已还,可以说没有哪处对不起灵隐族。 可经过九山之口,却成了亡魂皆为晏婳情所屠。 恩人变仇人,他引导着悠悠众口。 把晏婳情变成一个十恶不赦,无恶不作的该死之人。 世人每一句骂出口的话,都能让他扭曲的心理得到满足,让他暗中为自己赎罪。 只有此刻,他才能虚荣又懦弱的想着,堂堂妖王,终于被他踩在了脚下。 双方对峙,大战一触即发。 众人杀红了一双眼,杀招直攻弦音。 他们不信此画卷为假,宗门天骄惨遭虐杀,烂在泥沼的结局深深刺痛了他们。 仿佛此刻攻打弦音,便能让他们的心灵得到慰藉,让他们为自己赎罪。 除去弦音,所有高高在上的正道,自诩正义的仙家。 都在为自己赎罪,为自己洗刷手上沾染过的肮脏鲜血。 这场赎罪的游戏,可笑的把共同的矛头指向晏婳情。 仙家懦弱,正义迟迟未来。 黎明的曙光,始终未曾照耀到那一百二十具惨死的尸骨上。 如今这场赎罪的游戏没有他们的参与,他们早已经烂在泥沼中。 魂魄被碾碎,希望被打破。 他们撕心裂肺的怒吼未曾被众人听见。 他们卑微的乞求未曾窥见一缕薄弱的天光。 生前的他们未曾得到救赎,却在死后被众人心疼。 只因,天道不公。 第325章 杀了她 妖墟,晏明夷和落音联手,两人身形坚毅,立在结界处,寸步不退。 结界外,飘满各宗各域长老弟子。 “今日,我们便让整个妖墟,为我们惨死的弟子们付出代价!” “晏婳情那个妖女在哪?!让她滚出来!” “一群阴沟的老鼠,你们有什么资格和脸面存活于世?!” “……” 晏明夷撑开折扇,扇骨中夹杂的薄薄冰刃若隐若现。 察觉到他身上迸发的杀意,照影扇在他骨节分明的手中微微颤抖。 狂风扬起他垂在肩头的墨发,他倏地勾起唇角,毫不掩藏眼底的戾气: “试试?” 妖墟是妹妹的东西,他已经亏欠妹妹太多。 如今若是连妖墟都守不下来,他自觉没有脸面和资格让晏婳情再唤他哥哥。 一想到妹妹和他遥遥相隔,同样身陷僵局,他心底就没由来的翻涌起杀意。 好想去找她,可是妖墟,如今也离不开他。 弦音和妖墟,瞬间成为靶心,一轮又一轮的攻势不停的涌向它们。 妖墟和弦音很强,这毋庸置疑。 可众人就像是飞蛾扑火一般,一个个杀红了眼。 即便不能一举拿下,他们也前赴后继。 他们在试图拉长时间线,打持.久战。 时间耗的越久,即便身处劣势的蓬莱,也能凭借着数量拉平差距。 他手上有的是命去打,但弦音和妖墟现在要的是时间。 局势动荡,卷起一阵阵腥风血雨。 若想彻底保下弦音和妖墟,连根拔除蓬莱和柳家的阴谋。 唯有一法,取人献祭。 此人,要么是老宗主,要么是三位长老。 —— 蓬莱水牢,李星宇蓬头垢面,气息薄弱。 寒毒已然入体,每分每秒都在折磨他。 他知道外面局势如何,也终于知晓父亲埋藏在地底下几十年的阴谋。 李玄罡怕他坏事,不仅拿凌睿的命威胁他,更是把他日复一日的锁在水牢。 他难以想象,自己一直敬重的、仰慕的父亲。 到头来,却是一个满手鲜血,踩着一百二十具尸骨走上高位的恶鬼。 信念一夜之间崩塌,对他来说无疑是一种沉重的打击。 从小到大,他日日被父亲苛责着,摔的满身鲜血。 一点点往上爬,终于戴上长满荆棘的冠冕。 人人都说蓬莱李家李星宇,实乃少年天才。 可这背后,他默默擦拭了多少次母亲的墓碑,只有他自己知道。 李玄罡逼着他无坚不摧,小小少年的满腹委屈,只能缩在母亲的墓碑前默默哭诉。 蓬莱的希望冉冉升起,小小少年的脊背一点点被压弯,变得坚挺。 无数个默默练剑的夜晚。 无数个只有师姐为他庆祝的生辰。 无数个只有母亲的墓碑陪伴他的新年夜。 他终于爬上了和弦音首席比肩的位置,期盼着和傅闻皎公公正正的比一场。 如今苦尽甘来,他才茫然的发现眼前的父亲是最大的恶鬼。 可是父亲,您的孩儿,也只是想堂堂正正的赢一回。 您挥向无辜者的一百二十刀,比凌迟孩儿一千二百刀还要痛啊…… 十几年的信仰一夕之间崩塌,他险些变成疯子。 冰冷的水面卷起一阵阵涟漪,他双手双脚被锁链贯穿,该流的血早已经流干。 负责看守的弟子冷冷瞥他一眼,再一次重复道: “宗主说过,你什么时候想清楚,什么时候再出来。” 李星宇压下颤抖的指尖,哑声问:“师姐在哪?” 他好想师姐,好想见见她,一面也好。 看守的弟子一顿,“宗主说过,等你想清楚了,才有资格见她。” 李星宇闭了闭眼,虚弱道: “告诉父亲,我想清楚了,我要出去……” 看守的弟子一愣,问道:“你可想清楚了?” 毕竟他见识过,李玄罡各种各样的酷刑都用过了。 可李星宇骨头硬的很,只是一遍遍的重复一句话。 “父亲,您的孩儿,我李星宇,想堂堂正正的赢。” 即便被锁在水牢这么久,他也一言不发,安静的像是一个死人。 如今他却突然说自己想通了,看守的弟子有些不习惯。 李星宇掀眸:“怎么,听不懂我说的话?” 或许是他冷淡的目光太过吓人,叫人分不清他是清醒还是疯了。 看守的弟子连声应下,忙快步跑出,去向李玄罡禀报。 李星宇看着他快步跑出去的背影。 一滴晶莹的泪珠从眼角滑落,砸进冰冷的水中。 “父亲,您不能再错下去了……” 这场闹剧,就由他来亲手结束吧。 寒毒太浓烈,他疼到整个身子都痛苦的蜷缩起来。 可因为锁链的钳制,他连缩起身子都做不到。 他弯腰止不住的咳嗽,直到硬生生咳出来粘稠的血迹。 泛着水迹的石砖上,泅开一大片血迹,有深有浅,有的已经干涸到发紫。 全都是他日复一日咳出来的。 直到胸腔内升起火辣辣的痛感,他才缓缓停下来。 痛意刺激神经,他胸膛剧烈起伏着,可他却蓦然仰头大笑起来。 唯一一次,他笑的极为开怀。 第一次,他心底生出解脱的快感。 “父亲,孩儿不愿意苟且麻木的活着。” “您教了孩儿这么久,如今我也教您一次,何为正义。” 李玄罡用阴谋试图卷起狂风暴雨。 那便由他李星宇,用性命来斩开这一切阴谋的枷锁。 没一会,水牢外响起一阵脚步声。 李星宇深吸一口气,鼻腔内瞬间灌满浓浓的血腥气。 这样的脚步声,他太过熟悉,是父亲的。 直到脚步声在耳边停下,李玄罡居高临下的俯视他: “怎么,想清楚了?” 李星宇像是一只被折断羽翼的鹰,垂头道: “是,父亲。” 见他如此乖顺,李玄罡脸上终于浮现些浅淡的笑意。 “李星宇,我看在你是我孩子的份上,这才留你一命。” “不然你以为,你现在还能活着和我讲话吗?” “对于你们母子俩,我已经用尽往日情分,你最好别再得罪我。” 李星宇眼底划过黯然,他想问很多话,譬如: “父亲,难道在您眼中,我只是您手中一枚随时可以丢弃的棋子吗?” “父亲,您可有一天,尽过父子之情?” “父亲,孩儿真的好累……” 可话到嘴边,也只成了一句: “是,孩儿感谢父亲,留我一命。” 征服感极大的取悦了李玄罡,在他眼中。 李星宇只是一枚趁手的工具而已。 一把,能够用亲情钳制的,好骗也足够好用的工具。 他审视的视线落在李星宇身上,目光沉沉,像是要把人盯出一个窟窿。 后者察觉到他探查的视线,忍不住挺起脊梁。 一滴冰冷的水珠顺着脊背滑下,融入平静的水面。 父子之间,无声对峙,卷起一阵暗潮汹涌。 良久,李玄罡问:“之前你一直执迷不悟。” “怎的,今日这么快就想通了?” 李星宇浑身像是被抽走所有力气,颓然道: “是,父亲,孩儿想通了。” “和您作对,孩儿没有什么好下场,我想好好活着,和您一起,稳坐高位。” 李玄罡没说话,好一会,才悠悠开口道: “那你,得拿出些诚意给我看看。” 李星宇抬头问:“什么?” 李玄罡暗沉沉的视线像毒蝎,亦或是阴冷的毒蛇。 “杀了凌睿,我便放你出来。” 李星宇瞳孔一缩,“什、什么?!” 父亲居然让他,杀了师姐?! 杀了那个,年年陪他过生辰的。 看透他所有脆弱的伪装,给予他所有爱的师姐。 在他成长的路上,如果没有凌睿一路陪伴,或许他早就疯魔。 少年缺失的母爱,凌睿一点点补给他。 他是一只无畏的狼,她是拴住他所有的理智的绳子。 既是他的盔甲,也是他的软肋。 李玄罡也是拿捏住他这一点。 先是拿凌睿的命做威胁,现在又让他亲手杀了她。 见他满脸怔愣无措,李玄罡再次开口: “你亲手杀了凌睿,那个陪你长大的师姐,我就放你出来。” “李星宇,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 第326章 凌迟 整个水牢内,落针可闻,安静到有些可怕。 负责看守的弟子屏息凝神,尽可能的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此刻他恨自己不能隐形。 他都听到了什么?!宗主居然让李星宇杀了他的师姐?! 蓬莱上下谁不知道,李星宇最是依赖凌睿,从小便是跟在她身后的小尾巴。 从小到大,他一点点长大,变得能独挡风雨,顶天立地。 可对师姐的依赖却越来越深,越来越浓。 人人都说,凌睿就是李星宇的眼珠子。 可现在,他的父亲却让他亲手杀了她。 连局外人都觉得不可思议的程度。 按这种程度下去,他觉得这父子俩定然会反目成仇! 他小心翼翼的抬头看去,父子俩都陷入沉默。 李星宇泡在水里,深紫色的寒毒一寸寸在皮肤上攀爬。 一双眸子猩红,还隐隐泛着水光,像是一头蓄势待发的狼。 而李玄罡脸上布满沟壑,水光卷起的波纹一点点映照在他脸上。 衬的他整个人更加阴沉,像是隐匿在暗夜中的一条毒蛇。 不知什么时候便冷不防的给你一口,一击致命。 李星宇的肩膀一点点塌下去,声音染满疲惫: “父亲,您真的要如此赶尽杀绝吗?” 李玄罡欣赏着他的痛苦和挣扎,沉声道: “这是你最后的一次机会,我只重复这一遍。” 水牢内,再次陷入沉寂。 看守的弟子觉得,李星宇无论如何也不会答应这个请求。 直到他耳边响起一句:“好,父亲,我答应您。” “只要……您放我出去……” 他满脸错愕,睁眼看去。 恰巧李星宇闭上眼,一滴晶莹的泪珠从脸庞滑落。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不是吧,不是吧?! 李星宇居然真的答应了,他真的要杀了凌睿?! 李星宇越是痛苦挣扎,李玄罡就越是满意。 他嗓音染上几分愉悦:“好啊,那你现在就动手,父亲就放你出去。” “毕竟,你是我的好孩子,不是吗?” 李星宇只觉得好累,好累…… 他声音染上两分乞求:“父亲,孩儿求您,晚一段时间好不好?” 他追求的父爱,如今却成了让他最痛苦的毒药。 李玄罡蹲下身,与他平视: “从我踏入水牢的这一刻,我就已经派人去了她的牢房。” “你猜猜,那群人,那群男人,会对身受重伤的她做什么?” “对了,你别忘了,她还是因为你满身重伤,现在根本没有抵御的能力。” 李星宇满脸错愕,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直到锁链上的水珠砸进水面,发出一阵微弱的声响,他才稍稍回神。 他双手揪住李玄罡的衣领,怒吼道: “禽兽!你怎么能那么对师姐?!” “她是我的师姐,也是你从小亲手养大的孩子啊!” 凌睿那么骄傲的一个人,怎么可以被折辱…… 就算是死,凌睿这般耀眼的女子,也应该死在敌人的剑下。 他的师姐,他的师姐呀…… 李玄罡震开他的手,缓缓整理了下衣领: “你现在赶过去,或许还能亲眼目睹一番。” “你就不好奇,她在床.榻上,在那群人的手下,会是何种风.姿?” “怎么,考虑清楚了么?要不要现在动手?” 凌睿如今,难逃一死。 要么被折辱至死,要么死在李星宇的手下。 李玄罡甚至用如此残忍的方式,逼着李星宇亲手杀了她。 “禽兽!放我出去!” 李星宇嘴角溢出血迹,一双手止不住的颤抖。 李玄罡眼底闪过玩味的笑意,他倒是有些好奇。 亲眼看着最在乎的人,在自己面前被折辱至死更痛。 还是……亲手杀了她更痛。 “咔嚓——” 锁着李星宇的锁链被解开。 因为长时间的折磨,他双腿扭曲成一种奇怪的角度。 他想奔跑,想跑去师姐面前,想挡在她身前,保护好她。 可他现在却只能狼狈的倒在地上,用双手爬向凌睿所在的牢房。 每爬出的一段距离,每一步,都像是在他心口上的凌迟。 李玄罡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痛苦的倒在地上挣扎,悠悠开口: “不爬快点吗?怕是等你过去,早已见不到活着的凌睿了。” 第327章 别怕 李星宇狼狈的用双手支撑着地面,拖动着整个身子往前爬去。 直到双手掌心被磨烂,十个指甲缝里糊满血肉,他才爬到凌睿的牢房外。 凌睿受的伤不比他轻,浑身几乎找不到一块完好的地方。 她跪坐在角落里,长发垂下,遮掩住面庞。 让人看不清神情,甚至叫人分辨不出死活。 四周还躺着许多男人的尸体,死状凄惨,难以看出是个人的形状。 李星宇一颗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双手止不住拍打牢门,试图唤醒凌睿。 “师姐,师姐!” 得不到任何回应,他强撑着身子扶着牢门,双手死死揪住李玄罡的衣领: “放我进去,快点放我进去!” 李玄罡对于他的发疯,倒是表现的很平静。 “我当然要放你进去,亲眼看着你杀了她。” 牢门开,李星宇跌跌撞撞的跑进去。 噗通一声跪在凌睿面前,声音止不住的慌张。 “师姐,师姐你看看我好不好,我是星宇啊……” 他宽大的手掌捧起她的脸,剥开她脸上乱糟糟的长发。 待看清她的脸后,李星宇只感觉整颗心脏都被狠狠揪住,荡漾开一片密密麻麻的酸涩。 酸涩掺杂着痛意,他哽咽到说不出话来。 凌睿脸上没有泪,反而全都是黏腻的血,有那群男人的,也有她的。 她亲手划烂了自己的脸,和他们做了殊死一搏。 好在,她赢了,她杀光了所有人,但自己也早已是强弩之末。 在李星宇的呼唤下,她终于醒来,迟钝的睁开双眼。 待看清面前来人后,她冷厉的双眸变得柔和,声音还有些沙哑: “别怕……” 她又对他说了这两个字。 从前每每他一个人彷徨时,凌睿总会对他说这两个字。 以往的每一次都让他无比心安,唯有这一次。 他只感觉无边的害怕快要把他整个人淹没。 像是狂风暴雨中抓不住一丝依靠的小舟。 凌睿嘴角干涸,抬手拭去他脸上纵横交错的泪痕: “你怎么来了?” 她指腹带着一层薄薄的茧子,是常年练剑留下的。 划过脸庞,带着些痛意。 李星宇还未来得及开口,李玄罡便意味深长道: “他来,自然是为了杀你。” “他答应了我,用亲手杀了你做代价,换他自由。” 两句话,直接捶死李星宇所有的希冀。 他甚至不敢睁眼,直视师姐的一双眼睛。 他想说不是的,他愿意待自己亲手揭露真相后。 用自己的命为师姐换魂,他想要她好好的活下去。 要她此生脱离蓬莱,脱离父亲的魔爪。 毕竟蓬莱的重担也压在她肩膀上太久,太久了。 他逃不出去这个囚笼,那便让师姐带着他的希望好好活下去吧。 他怎么舍得她死,她是他的师姐啊。 可是,现在不是解释的时机,他也没有时间提前向师姐解释。 她会以为是他为了自由,把刀刃挥向她这个陪伴了他十几年的亲人。 牢房内陷入沉寂,李星宇几乎要绝望。 师姐会恨他吗? 恨他擅自替他做了决定。 李玄罡再一次催促:“星宇,动手啊。” 李星宇浑身僵硬,他想,师姐现在捅他一剑也好,扇他一巴掌也好。 可最先落到她身上的,却是温柔的抚摸。 他浑身一怔,抬头看去。 凌睿抬起手,轻轻在他脑袋上揉两把,一如小时候那般。 “我家星宇,该长大了……” 她明白现在外面的局势,她也明白他是被迫。 她不会怪他,也愿意成全他。 正义在到来之前,总有人是要选择牺牲的。 那便由她,来做其中一个。 此刻,双方都希望对方好好活下去。 她懂他的难言之隐,她懂他的苦衷和绝望。 他希望她成为自由的鹰隼,从此不再盘旋在蓬莱这方土地。 李星宇不知道要怎么动手,他大脑陷入宕机,浑身僵硬。 凌睿再次对他开口,这次声音很轻很轻。 像是要散在风中,轻飘飘的。 她在说:“别怕。” 李星宇颤抖着手,拿起了自己的灵剑。 剑柄末端还打着个璎珞,是他生辰时,师姐亲手打的,当做是生日礼物送给他。 这么多年了,他早已经习惯了这个璎珞的存在,就像是师姐那样陪伴着他。 心口传来的痛意几乎让他拿不稳剑。 凌睿却双手轻柔的捧起他的手。 他还没反应过来,浑身都是冷冰冰的。 水牢的寒毒还未完全褪去,一寸寸顺着他的皮肤攀爬。 “噗呲——” 长剑刺入皮肉。 凌睿动作很快,带着他的手,决绝的刺入她的心口。 鲜血溅了两人满脸,温热,黏腻。 一两滴溅在李星宇眼眸中,眼中瞬间蔓延开一片猩红。 他看不见师姐的神情,什么都看不清。 他下意识想要缩回手,他好害怕。 凌睿却带着他的手,在心口处狠狠一绞。 顿时,鲜血淋漓,血肉模糊。 两人手中的灵剑感受到主人的悲痛,也跟着爆发出一阵阵嗡鸣声。 灵剑与主人心意相通,李星宇此刻的心情,完全展露在灵剑上。 凌睿终究是缓缓倒了下去,在彻底闭上双眼前,她再次对李星宇道: “别怕……” 这是她今日第三次对李星宇说这句话,也是此生最后一次。 两人初见时,李星宇还是个小屁孩,眼里还噙着泪花。 那时候凌睿比他个头高许多,见到他的第一句话便是“别怕”。 如今,两人生死离别之际,她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依旧是“别怕”。 李星宇脑海一阵阵眩晕,看着倒在他怀中的人。 他想哭出声,想放声大吼。 可是他不能,他连大吼都做不到。 良久,他走到李玄罡面前,脸上扬起一个和煦的笑容: “父亲,我做到了,您也该兑现承诺了。” 他脸上笑容很真,李玄罡试图在他脸上找到一丝破绽。 可对峙许久,什么也捉不到。 仿佛他是发自心底的高兴,为亲手杀了凌睿的高兴。 他疯了吗? 李玄罡有那么一瞬间,脑海里迸发出这样的想法。 他只能拍拍李星宇的肩膀:“你做的很好。” 第328章 让我带你们看看真相 束缚在李星宇身上的枷锁,凌睿用性命来替他解开。 地牢内阴暗潮湿,李星宇缀在李玄罡身后,视线淡淡的落在李玄罡后背上。 墙壁上随风跳跃的火把,映照在李星宇眼底,衬的他一双眸子像幽暗的狼瞳。 父亲,你逼着我亲手杀死师姐。 可曾会想过,有朝一日,孩儿手中的长剑,也会送进你的心口…… 四周安静到只剩下两人的脚步声,空气中掺杂着黏腻的血腥气。 李玄罡蓦然回身,直视李星宇的一双眼。 除了眼底跳跃的火光,其它什么都没有,他把自己的情绪藏的很好。 “星宇,你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吗?” 李星宇眼角还沾着血,未曾擦去。 闻言他勾起唇角,笑的温和: “当然,我的……好父亲。” 当然是正义永远不死,永远灿烂盛大。 而染血的阴谋,就该烂在泥沼中,被世人唾弃。 —— 弦音和妖墟,一片凌乱。 晏明夷和落音背靠背站立,两人身前倒着数不清的尸体。 尸体上,穿着各式各样的宗服。 有他们认得出的,也有他们认不出的。 地上堆起一片尸山,两人撑着膝盖坐上去。 晏明夷“啪嗒”一下甩开折扇,挑眉看向落音: “想不到,你还挺能杀。” 两人身上溅满血,几乎成了完完全全的血衣。 此刻悠闲的坐在尸山上,连刮过的风都吹不起来沉重的衣摆。 落音没理他,目光深沉的落在腰间的香囊上,声音不悦: “被弄脏了。” 晏明夷看他这香囊,莫名觉得有点眼熟。 好像,他妹子也有这种香囊来着?! 思及此,他又“吧唧”一下合上折扇。 用扇柄狠狠敲一下落音膝盖,拔高声音道: “你该不会惦记我家妹子吧?!” “你打得过那个姓傅的不?打不过我帮你啊。” 落音淡淡的瞥他一眼,目光像是在看傻子。 人杀的差不多了,他思绪空下来,又开始思念殿下。 可晏明夷一直在他耳边叽叽喳喳,烦的像苍蝇。 若不是这人是殿下的哥哥,他早就动手了。 晏明夷还在叽叽喳喳:“诶,我跟你说话你听见没?” “那个姓傅的你到底打得过不?要不咱俩去偷他裤衩子?” “到时候再在上面画俩大王八,画的越丑越好。” 落音:“……” 他起身就走,留给晏明夷一个后脑勺。 晏明夷也跟着站起来:“诶,你干嘛去?” 怕他一直跟到澡盆子里去,落音终于吝啬的开口:“换衣服。” 这一身血衣裳,实在是穿不下去了。 晏明夷低头嗅嗅,浓郁的血腥气直冲鼻腔。 他捏着鼻子扇两下,“你还有衣裳没?给我也找一件,不要蓝色的。” 落音捏起拳头,上面青筋暴起:“你,给我滚……” 晏明夷不解:“你怎么说翻脸就翻脸?” 回应他的,是骤然被甩上的沉重大门。 差点砸到他鼻尖,惊的他连连后退两步。 不借就不借,他双手叉腰,用折扇狠狠敲两下门: “切,小气,你看我到时候给不给我家妹子告状。” “你完咯,我家妹子肯定会帮我出气。” 话音落下,大门猛的打开,又“砰”的一下合上。 大门:“?有病?” 在打开又合上的空隙,一套衣裳被落音甩出来,兜头砸在晏明夷身上。 他扒拉下来一看,蓝色的。 晏明夷:“……” 都说了,不要蓝色的不要蓝色的。 一看见蓝色他就想起来那个姓傅的,烦。 地上到处都是血,他连下脚都要挑地方。 实在气不过,他双手叉腰,抬眸看向天空。 “老不死的天道,等我妹子回来,打爆你的猪头!” 说起晏婳情,他又有些不放心,这么久了,怎么还不回来。 桌子上只留着她的一封信,只说要出去,也没说什么时候回来。 两人血脉相连,他能感觉到她现在是平安的。 若不是得守着弦音和妖墟,他早就马不停蹄去捞人了。 一想到都是天道这老不死的东西搞的鬼,他心里就冒邪火。 又一连骂了好一通,他才稍稍解气。 刚要去泡澡换衣裳,天边却蓦然爆发出一道耀眼的红光。 与此同时,地面都微微摇晃一瞬。 晏明夷目光一凛,坏了,弦音出事了。 他动作飞快的踹开落音的房门,“快跟我去弦音!” 刚穿好衣裳的落音:“……” 他又不是瞎子,自然也看见了。 看见晏明夷一身带血的往他这冲,他本就有洁癖,还是刚沐浴完。 正要躲开,晏明夷直接一把拽住他:“快点快点。” 刚换好的干净衣裳,上面明晃晃留下一个血手印。 落音目光定在那个血手印上,后槽牙咬的嘎嘣嘎嘣响。 好想杀人…… 两人赶到弦音时,外面已经围了乌泱泱一片人。 以柳如烟为中心,地上铺着一圈圈冰冷的尸体。 九山隐匿在人群中,脸上拧出一个阴暗的笑容。 晏明夷心头一跳,弦音的情况比他想象中还要糟。 本以为妖墟那边的人解决的差不多了,弦音这边也不会太难。 没想到,局势很不妙。 在看见大长老手腕上的乌紫色细线时,他目光彻底冷下来。 皮肉下,像是虫子一般的东西在左右扭动。 大长老额头渗出薄汗,一双眸子变得有些浑浊,口齿间缓缓溢出鲜血。 不止是他,三长老和二长老也有相似的状况,只不过是症状轻重不同。 晏明夷能察觉出来,他们在强撑。 大长老深吸一口气,握住晏明夷的手腕: “一定要守住弦音,绝对,不能让老宗主献祭。” 老宗主是整个弦音的底牌,纵然献祭,也只能取他们三位长老的命。 他手因为身中禁术的原因,变得有些颤抖。 然而声线却很稳,透着坚定。 此刻他们还不知道,弦音真正的底牌,已经在飞速加载的路上了。 柳如烟声音妩媚: “哎呀,让我人家猜猜,你们是要取老宗主献祭,还是三位长老献祭呀?” “真可怜呐,我都有点心疼你们呢~” “晏明夷,要是你跪着从我胯下钻过去,我就考虑考虑,放你们一马如何?” 她视线黏糊糊的沾在晏明夷身上,看的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声音很冷:“柳如烟,柳家知道你私自动用禁术吗?” 私自动用禁术者,按照天道规则,当诛,以示惩戒。 柳如烟笑的花枝乱颤,半点酥胸在薄薄的紫纱裙下若隐若现。 “可是,这里的天道站在我这一边,你又能拿我如何呢?” 她身后的人也跟着附和:“就是就是,这里的天道就是站在我们这一边。” “你们一群可怜虫,永远都只能是不被偏爱的那一方。” “都到这一步了,你们该不会还痴心妄想的想着晏婳情还能活着回来吧?” “哈哈哈哈,说不定那妖女早就已经成了一具白骨头了。” “……” 一片嘈杂中,自天边响起一群鹤鸣声。 有些突兀,也足够引起所有人的注意。 众人抬头看去,却见铺开的画面中,露出李星宇的脸。 他笑的有些诡异:“诸位,我带你们看看。” “那一百二十具仙人尸骨,究竟出自谁的手。” 第329章 莫离莫离 众人面色愤然,声音高亢: “真相我们早已经得知,正是晏婳情那妖女诛杀!” “我们要为这些无辜的人亲手讨回公道!杀了晏婳情,剿灭弦音!” “若不是那妖女,怎么会白白惨死这么多人!” “前有灵隐一族,后有惨死的一百二十具尸骨,这妖女真是该死!” “……” 李星宇冷淡的目光穿透画面,轻嗤道: “诸位,记住你们现在说的话。” “记得,要为他们,亲手讨回公道。” 众人不解,当时晏婳情肆意虐杀仙家弟子的画面,正是李玄罡亲手放出来的。 现在李星宇身为他儿子,说出的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是为了再次提醒他们,昭告那妖女的罪恶? 柳如烟一双美眸死死盯着画面,唇线绷直。 她忽的意识到什么,然而想要阻止时,已然来不及了。 画面已经展开,里面显示的,是一片惨迹。 遍地的血,一百二十个囚笼,锁住的全是昔日宗门天骄。 他们口中的天之骄子,宗门的希望,肩扛重担的他们。 现在却被困在笼中,被狠狠折断自由的羽翼,从此陨落在蓬莱这片泥沼。 所谓的揽贤会,不过是一个幌子,一个掺杂毒药的鱼钩。 少年们意气风发的赴会,却不料等待他们的是一场巨大的阴谋。 他们的心脏被挖出,他们的乞求被无视,他们的尊严被践踏进泥土中。 痛苦的哀吼化为泡沫,盘旋在这片土地上,久久不散。 他们临死前等待的公道,迟迟未曾降临。 如今死后还要被当做幌子,成为杀向无辜者的另一把利刃。 笼中,一个怀胎八月的女子缩在角落。 纵使害怕,她也死死护着肚子,声音颤抖: “我肚子中的孩子是无辜的,求求你……放过她。” “她才八个月啊,她还未曾亲眼看看自己的爹爹和娘亲。” 笼外,一个黑衣人手执刀刃,刀上还沾染着鲜血,一滴滴砸落在地。 因为背对着画面的原因,众人看不清脸。 有人不屑道:“有什么好看的,用脚指头也能想到这是晏婳情那妖女吧?” “连怀胎八月的女人都不放过,她还是个人吗?!” “猪狗不如的东西,杀了都不足以泄愤!” “……” 画面中,黑衣人开口了,是道男子的声音。 众人一愣,然后是不以为意,定然是那妖女用术法做了什么伪装罢了。 黑衣人手中转着刀刃,一步步朝着乔冉姝走去。 每一步,都像是狠狠踩在一个母亲的心上。 他语气不屑:“啧,你那夫君,还真是硬气。” “被我一刀刀刮下骨肉,也不愿意交出你的下落,我费了好大力气才抓住你。” “你知道,他为了你,受了多少刀吗?” 乔冉姝语气崩溃,泪珠子划过脸侧,“不要,不要过来……” 黑衣人继续道: “他为你,足足受了一百二十刀,刀刀见骨,哈哈哈哈哈……” “啧啧啧,他生生被我削成了一具白骨,你要见见他吗?” “不愿意见见你的夫君,唐莫离吗?” 乔冉姝无助的挣扎,痛苦的乞求。 直到刀刃刺进她的肚子,所有的希冀彻底被打碎。 连带着那份带着愧疚的母爱,洒满蓬莱的土地。 八月婴孩被生生剖出,婴孩的父亲被剔骨而死,婴孩的母亲死于剜心。 一家三口,身陨蓬莱。 无边的沉默几乎要溢出画面,无形中像是一道重锤,捶在每个人的心口上。 看着彻底歪倒在地上的乔冉姝,黑衣人无趣的扔下手中刀子。 “啧,没意思。” 用帕子擦干净手后,他忽的想起些什么,沉声道: “来人。” 立马有人跑过来,声音恭敬:“主子有何事吩咐?” 若是稍有不敬,便会落得和这些人一样的下场。 黑衣人很满意他的态度,开口道: “去查查那两只老鼠钻去哪了,无论任何代价,三天内杀了他们。” 跑来那人身子抖两下,连连应下:“是。” 前些日子跑掉了两人,主子为此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跑掉的那两人,一人叫南负雪,一人叫宋明烛。 听闻,还是对伴侣,恩爱有加。 “还有,照我的吩咐去办一件事。” 黑衣人临走时突然转身,语气戏谑。 “你说,若是我披着唐莫离的皮,去杀了他一家人,会不会很有趣?” “他,他的妻子,他的孩子,他的家人,全都会死在我手下。” “我送了他们一家人去地府团聚,他们是不是得好好谢谢我啊?哈哈哈哈哈。” “我还要把这些剜出来的心脏藏在他的房内,让唐家纵然死后也被众人咒骂,做我的替罪羊。” 暗室内回荡着他的笑声,阴森,弑杀。 唐莫离外出时,结识了乔冉姝,两人极为般配,琴瑟和鸣。 不久两人孕育了自己的孩子,却在赶回唐家的路上,坠入李玄罡的魔爪。 他看上了乔冉姝,想强.行逼.迫她从了他。 乔冉姝誓死不从,李玄罡便记恨上了整个唐家。 用唐莫离的皮屠了整个唐家,把所有人都蒙在鼓里。 唐牧野上一世到死都不会知道,屠杀整个唐家的,不是他的哥哥。 他的哥哥,早就死在他的前面了。 唐莫离知晓这一切结局,却无力改变。 只能亲眼看着自己的妻儿,自己的爹娘,自己疼爱的弟弟。 全都惨死在眼前,还是用他名义。 最后,莫离莫离,与所有人分离,含恨死去。 负责看守的弟子浑身一抖,整个头皮发麻。 老不死的东西,居然玩这么阴。 人是他杀的,屎盆子是别人替他背的,玩得一手好阴谋。 那弟子想不明白,这满手鲜血的老东西,是怎么生出那种儿子的。 画面外,所有人齐齐怔住。 如今再次亲眼看见无辜者被屠杀的画面,让他们心惊。 尤其是乔冉姝被剖出八月婴孩时,她双眼泪花。 含恨的嘶吼,沙哑的咒骂,破开的皮肉,淋漓的鲜血…… 一幕幕,直击灵魂。 众人久久没能回神。 直到画面中的黑衣人转身,他们亲眼看见,那是李玄罡的脸。 第330章 该死的人,是你 众人一惊,睁大双眼再看,依旧是李玄罡的脸,分毫不差。 “这这这、这什么意思?!怎么会是李玄罡的脸?!” “这画面到底是真是假?李星宇莫不是在诓骗我们?!” “李玄罡呢?让他出来给我们个说法,我们要找他问个清楚!” “……” 柳如烟强行压下心头的烦躁,她就知道,李玄罡那儿子,早晚会坏事。 她早就警告过李玄罡,看好李星宇,没想到今日,还是让他坏了事。 她语气不耐:“一个毛头小子随口编造的话,你们也要相信吗?!” “定是他贪图宗主之位,这才在这胡说八道罢了。” 画面中李星宇的话再次传来: “没错,那一百二十具仙家弟子的尸骨,全都是我父亲亲手所为。” 画面,死一般寂静。 柳如烟猛然抬头看向画面,眸光似毒蛇。 她想不明白,彻底揭开真相,对李星宇又有什么好处?! 他不怕死吗?! 就让真相永远被埋葬,踩着带血的尸骨稳坐高位,不好吗?! 众人整个脑子都是懵的,心头大震。 事到如今,他们理智稍稍回笼,也慢半拍的反应过来。 李玄罡和柳如烟所说,可能半真半假。 而他们所有人,被愤怒冲昏头脑,可能被白白当成了棋使。 然而是真是假,他们现在也不敢确定。 柳如烟美眸淡淡扫过每一个人: “都走到这一步了,你们认为自己还有后退的余地吗?!” “纵然你们现在停手,你们觉得弦音就会放过你们了么?痴心妄想!” 该死,绝不能让这群蠢货现在反应过来。 她必须趁着现在,借这群蠢货的手,把弦音按死在这。 画面再变,这次,变成了灵隐一族覆灭的真相。 和世人流传的不同,把刀刃挥向整个灵隐族的人,不是晏婳情。 反而是灵隐族长,九山。 孩童的哭泣被碾碎,女子的求助被无视,男子的咒骂被掩藏…… 尘封三世的真相,就此揭开。 那些扣在晏婳情身上的骂名,被迟迟的摘下。 那年烟雨青石古道上,她随手救下的那个小女孩。 如今燃烧自己的生命,终于为她正名。 那年晏婳情高坐轿辇,低头俯视小女孩倔强的脸庞。 九霄王赐她半座阎罗府,她还她清白声名。 这小女孩,名为纳兰阮。 她亲手编织桃花岛,想要复活自己死去的心上人,九霄王。 她盼他亲口唤她一句阿阮,三世轮回,痴情不改。 只是后来见到晏婳情,阴差阳错下。 她并未认出来,这是自己苦等三世的九霄王。 如今为他正名的心愿已了,她死也无憾…… 未能等到他一句“阿阮”又何妨。 毕竟神明的光芒,真真切切的洒到过她这个亡徒的身上。 —— 秘境中,一片混乱。 唐牧野见到了一具白骨,是唐莫离的,他认出来了。 七岁时他从失控的马匹上摔下,险些被发疯的马匹踩死。 是唐莫离飞奔过来接住了他,死死护着他。 也因此,唐莫离的尸骨很好认,通过右腿的那道旧伤便能认出。 唐莫离替他们拦下了乔冉姝的攻势,泥沼陷入平静。 最后,白骨随妻殉情,彻底消散。 空间却骤然被切割成无数个小空间,所有人措手不及。 曲明珠毫不犹豫的一把推出晏婳情:“婳婳!快走啊!” 往前一步,是诛神台上浴血的阿闻。 往后一步,是被分散在空间中的挚友。 她要怎么选,她还能怎么选。 怕她难以抉择,几人直接一剑斩断退路,逼她往前走。 “婳婳,一定要好好活着啊!一定要活着来见我们!” “我们等着你和大师兄好好的回来!” “别担心我们,快去!” “……” 几人的声音越来越小,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在她眼前消失。 晏婳情转身,抬眸看向眼前画卷,四周死一般的寂静。 天色很暗,浓密的乌云像是压在人心头。 偌大的诛神台上,傅闻皎只身跪在最中心,粗沉的锁链贯穿他的掌心。 弦音首席的尊严被碾碎,围绕他的是无边黑暗与折磨。 晏婳情第一次见他这般毫无生息,浑身是血的模样。 血液顺着台上的纹路向四周蔓延,源源不断的折磨他每一根神经。 天色很暗,他薄唇轻启,似乎在低声呢喃。 血迹自他嘴角淌下,他声音痴缠:“婳婳,我的妻……” 有神只缓步走至他身前,声音怜悯中带着嘲讽: “傅闻皎,为一个女人无情道毁,道心尽碎,自剔神骨,你后不后悔?” 傅闻皎垂下眸子,又一次重复道: “傅某,此生不悔。” 神只大怒,召来更急的天雷,一道道劈在他身上。 “傅闻皎,诛神台从未有人活下来过,今天我便让你死在这!” 话音落下,天雷更甚。 滚滚天雷中,傅闻皎倏地笑起来,他的婳婳呀…… 他,好想她。 晏婳情握剑的手在颤抖,抬脚走进画卷。 系统察觉到她的不对劲,担心道: 【宿主,我会陪着你的。】 刚走进画卷,四处都是飞舞的邪灵,叫嚣着要撕碎晏婳情。 她虽然面上平静,可系统总觉得。 她有些疯了,整个人身上都透着一股平静的疯感。 拦路的邪灵一一被她碾碎,她毫不掩饰自己的杀意,招招都是下死手。 一路上,鲜血染湿她的裙摆。 走过之处,滴满一路血迹。 等走到诛神台前,她眼底已经爬满妖冶的红纹,戾气与杀意翻涌其中。 系统第一次见晏婳情这般模样,心底莫名有些发寒。 察觉到外人的闯入,神邸降临,长剑直指晏婳情: “你是何人?” “擅闯诛神台者,当诛!你好大的胆子!” 晏婳情脸上溅满血迹,闻言却笑起来,墨发凌乱的披散在肩头。 当诛?她早就死过千百遍了。 “是你,把他弄成这样?” 这个“他”,指的自然是傅闻皎。 神邸语气不屑:“当然,他该死!” “为了一个叫晏婳情的女人,落得这般境地,是他活该!” 晏婳情舔过染血的唇瓣,那目光看的神邸心里发寒。 “那个叫晏婳情的女人,是我。” “该死的人,是你。” 第331章 她来,接他回家 话落,她偏头看向跪在诛神台上的傅闻皎。 堂堂首席为爱折断铮铮傲骨,浴血跪于神台之上。 从前她并不相信,真爱会降临在自己身上。 这种情节,她也觉得只会在话本子中发生。 可如今,亲身经历这一切,她心口说不出的发闷。 窥天镜不是说她缺失爱魂,永远学不会爱吗? 但她现在颤抖的指尖,模糊的视线,刺痛的心口。 无一不是在昭告,她爱他。 神邸侧身挡在傅闻皎身前,斩断她的视线,眼中涌现出浓浓的鄙夷: “啧,我还当是什么样的女人,竟然值得他做到这般境地。” “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今天我便发发善心,送你们这对亡命鸳鸯,一块上路。” 晏婳情握着初霁的手腕轻转,语气说不出的森然: “是么?” “试试。” 系统两眼一黑,看着那个自称神只的男人,暗暗竖起大拇哥。 【不是老弟,今天你包死在这的哈。】 【上一个折辱傅闻皎的人,连居居都被剁了个干净,已经在野狗的肚子里九转回肠了一遍。】 它还是第一次看见,晏婳情眼底彻底铺满红纹的模样。 杀气冲天,活脱脱像个杀神,完全是暴走状态。 偏偏神只还在找死一样的挑衅: “你若是现在跪下来求求我,说不定我还能考虑考虑,留你个全尸。” 天上浓云缭绕,两人打的难舍难分,晏婳情招招直往他心口砍。 几个回合下来,神只终于发现,事情有些不太对劲。 几招下来,他手腕就有些受不住,凝神一看,已经红肿。 这女人,强到有些可怕的程度。 剑起,晏婳情披散在肩头的墨发被狂风撩起。 她视线冷冷扫过神邸,吐出两个字:“杂种。” 极致的嚣张,也足够跋扈。 后者察觉到情况不对,果断选择摇人。 负责镇守诛神台上十八位神只,很快收到他的紧急信号。 迅速往诛神台这边集合,卷起一阵风云翻涌。 他抬手用手背擦去嘴角血迹:“晏婳情,今天你必死无疑!” “让我猜猜,你会死在谁的手里?” 话落,初霁剑顺利贯穿他的心口。 他不可置信的抬眸,却看见一双妖冶冷然的眼眸。 晏婳情勾起唇角,眼尾溅着血:“是吗?” “可是,你现在就要死在我的手里了哦。” 神邸心头一凛,他不明白。 自己所穿的盔甲乃玄铁制作,这女人到底是怎么一剑劈开的?! 可现在不是细想的时候,他一个人难以抵御,下意识便想要撤退。 被刺中心口也无妨,只要神元还在,便可借体复生。 不能再继续纠缠下去了,他得快点离开。 察觉到他的想法,晏婳情手腕狠狠一搅,连带着初霁剑在他心口一拧。 一瞬间,血肉模糊。 他疼的龇牙咧嘴,倒吸一口凉气。 从小到大,他位列十八,名十八。 一直是被照顾的那个,还从未受过这么重的伤! 心口警铃大作,脑海中只剩下一个想法。 退!快退! 他有预感,这疯女人是真的会杀了他! 晏婳情抬手下压,逼着他单膝跪地。 还不够,她分出一道妖力劈向他另一个膝盖。 他瞬间变为双膝跪地,就和傅闻皎那般。 “想跑?” “你求求我,或许我还能考虑考虑,放你走。” 晏婳情俯身,笑的像邪魅,手中的剑还插在他的心口。 刺痛不断刺激着神经,他快速开口道: “求、求求你……” 人生第一次求人,还是作为高高在上的神只。 他脸上一片通红,同时心里暗暗下决心。 等其他人来了过后,他一定要哥哥们帮他杀了这贱人! “不够。” 晏婳情薄唇轻启,手上发力更狠。 十八疼到额角滚下一颗颗豆大的汗珠子,声音颤抖: “对、对不起,我错了……” 晏婳情利落的拔出剑,抵在他脖子上: “不想磕头的话,我帮你削了它。” 十八浑身一抖,他贵为神只,怎么能给这个低贱的女人磕头! 脖子上传来痛意,剑刃压入皮肉,带出几颗鲜红的血珠子。 晏婳情催促:“嗯?” 十八一张脸憋成猪肝色,缓缓的低下头,磕在地面,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屈辱: “求你放、放过我……” 卑贱的女人,能得到他的磕头,简直是她八辈子磕头上香修来的福气! 回答他的,是一声轻嗤,带着浓浓的不屑。 他惊愕抬头,对上一双戾气与杀意翻涌的眼。 凉意从天灵盖窜到脚底板,细细密密的害怕涌上心口。 他莫名觉得,这样一双眼,应该下地狱才对…… 思绪停止在这一刻,下一刻,他整颗脑袋顺利从肩膀上滚下来。 他瞪大双眼,带着浓浓的不可置信。 晏婳情却拍拍手,笑意更甚:“骗你的,我怎么可能放过你?” “你也……太过天真了哈哈哈。” “我说过杀你,就一定会杀你。” 愤怒和耻辱席卷心头,十八想抬手碾碎她,碾碎这个给予他耻辱的女人! 可惜,他现在什么也做不了。 只要他修复好神元,一定要让这女人生不如死! 他要让她跪在地上,像狗一样求他,求他留她一命。 还有她那个情郎,都该死,他要亲手送这两人下地狱! “咔嚓——” 晏婳情抬脚,彻底碾碎他的神元。 从此,诛神台上,再无第十八位神只。 神只十八,彻底陨落。 神元彻底消散前,他听见她恶鬼一般的呢喃: “下次,要小心一些哦。” 明明,再也没有下次了。 讽刺,如烟花般盛大灿烂的讽刺。 她总是能气死人不偿命,短短一句话就能直击人心底最精准的痛点。 十八神元被破,天边铺开一道绚烂的霞光,伴随着仙鹤鸣叫。 声声慢,声声悲,一共十八声。 悲鸣声落在晏婳情的耳朵里,宛若仙乐。 杀完人,晏婳情收起初霁,一步步朝着台上走去。 傅闻皎还跪在那,手心被狠狠贯穿,皮肉已经和锁链长在一起。 只要稍稍一动作,便是彻骨的疼。 他墨发凌乱,遮挡住视线,一双好看的眸子紧闭着。 因为陷入昏迷,他没能发现晏婳情的到来。 他日夜思念的婳婳,他的妻子,来了。 她来,接他回家。 第332章 你找死?! 晏婳情半跪在他身前,视线一点点扫过他。 她颤抖着伸出双手,想要捧起他的脸颊:“阿闻……” 天上风云翻涌,宣布着一场大战的开幕。 “啪嗒——” 一滴温热的血,顺着傅闻皎的下巴,滴在晏婳情的指尖上。 黏腻的痛意缠绕心头,晏婳情长睫颤抖,她疼到说不出话来。 她的阿闻呀,怎么这么傻…… 原来移情蛊从来没有解药,所谓的解药。 只不过是他亲手为自己布下的一场死局,一场,护她平安的死局。 从前,她用妖王的名号,用自己坠落高崖为代价,换他稳坐高台。 如今,他拉她入局,换她一世平安。 高高诛神台上,红色与蓝色的衣摆堆叠,上有浓郁血迹晕染开。 天道好算计,有情人却要被迫错过。 一世,一世,又一世…… 晏婳情的手快要触碰到他的脸颊时,耳边骤然传来一道怒吼: “妖女!速速受死!!!” 强势的灵力迅速攻向她,她反手持剑挡下。 初霁剑划在地面上,擦出一路耀眼的火花。 晏婳情吐出口中血气,抬眸看去。 眼前一共十七道霞光,霞光落下,露出十七个壮汉。 个个赤.裸着上半身,一脸凶神恶煞,手中拿着长矛。 他们悲痛的看向倒在地面上,已经被碾碎神元的十八,怒吼道: “十八!!!” 吼声气壮山河,几乎要震碎人的耳膜。 排名最前的那人双目赤红,视线落在晏婳情身上,像是要生生从她身上撕下来一块肉。 偏偏她毫不畏惧,挑眉道:“人,我杀的。” 神元被碎,再无复生的可能。 十七人提起手中长矛,齐齐攻向晏婳情: “妖女!就用你的命来给十八弟陪葬!” 几乎是一瞬间,晏婳情身上爆发出几道光芒,挡在她身前。 抬头看去,一把琵琶,一柄溯光剑,一根骨笛,一支毛笔,以及缠绕的银丝。 是曲明珠几人的本命灵器,在最后一刻,他们齐齐把它们交给了她。 晏婳情眼眸微颤,把本命灵器交给她,和把命交到她手上没什么两样。 他们无法陪伴在她身边,那便由灵器来替代。 画心伞很快加入它们,齐齐抵御十七人。 十七人压下眉眼,眸中闪过惊奇:“这妖女手中怎么这么多古神器?!” “定然是掠夺他人所得,上啊!杀了她给十八弟报仇!” 六道古神器,在剑拔弩张的氛围中,爆发出绚烂的光芒。 晏婳情提剑上前,沉声道:“暮雪!” 初霁暮雪,从前一直是一起出现,一起战斗。 只是伴随着晏婳情身死,两把剑已经太久未曾一起出现过。 久到,世人已经渐渐遗忘,从前流传的那句话—— 初霁暮雪,最为般配。 甚至连暮雪的名字,都是因初霁而配。 暮雪剑灵一个激灵,飞速从傅闻皎识海里钻出来,屁颠屁颠朝着晏婳情飞去。 来辣来辣! 他终于能好好施展一番拳脚辣! 自打来到诛神台,为了不让他受天罚。 傅闻皎一直压制着他,未曾让他出现过。 他掰指头算了算,傅闻皎是他主子,晏婳情是傅闻皎妻子。 主子整个人都是她的,那……晏婳情也算是他半个主子吧? 他为她所用,也不算是叛主! 哈哈哈,他今天一定要干死这群杂种!!! 初霁剑灵淡淡瞥他一眼,许久未见,暮雪怎么还是这副死德性。 两剑自打相识便一直不对付,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让暮雪剑灵下意识抱了一下头,毕竟放在以前,这是初霁要打他的前奏。 从前主子一直站在这女人那边,连带着他被初霁狂揍,主子也不替他撑腰。 如今再看见初霁,他有一种莫名的肉痛感。 罢了,他是看初霁是个女人,他才不和她计较的! 换做是其他灵器,他早就把他们揍的哭爹喊娘了! “蠢货,愣在那干什么?看不见我们很忙吗?” 初霁狠狠敲一下他脑袋,声音不悦。 暮雪:“……” 碰上这女人,算他倒霉。 八把灵器,皆围绕着晏婳情,呈现出一种绝对的保护姿态。 这等场面,也是让十七人开了眼了。 双方打的天雷勾地火,不知天地为何物。 溯光剑默默瞥一眼初霁,又瞥一眼暮雪,嘟囔道: “就我那呆子主子,拿什么和人家争,人家连剑都是配套的,啧啧啧。” “人家结婚都没哭,就他一个人哭的像条狗似的。” 悬浮在半空中的毛笔,也下意识看向传出乐音的琵琶,问道: “你上次断掉的那根子弦,被你主子用月光修复后,现在用起来可还好?” 琵琶白他一眼:“关你屁事?” 毛笔:“……” 得,他就多余问这一嘴。 她就随了她那个主子,一身牛一样的力气。 脑子也跟钢筋似的,掰都掰不动。 骨笛全程一言不发,只是一味的想: “怎么这么多人,怎么这么多人……” 好想她家主子,好想放虫子咬死这十七个贱人。 说干就干,地底下很快钻出密密麻麻的蛊虫。 爬上十七人的身体,啃咬着他们的皮肉。 溯光剑看见这一幕,下意识咽一口口水,默默后退一步。 她觉得人生中有三个女人不能得罪。 一个是像曲明珠这般,力大无穷浑身使不完的牛劲的女人。 一个是像沈雨薇这般,时不时就能放虫子出来咬人的女人。 还有一个,是晏婳情。 她家主子在她耳朵边,叮嘱过不下千百遍。 如果他和晏婳情同时掉进河里,一定要先救晏婳情。 八把灵器配合的很默契,和他们主子那般。 一片打斗中,初霁剑身上,缓缓爬上细细密密的裂痕。 一道道扩散开,像是一张完整的蜘蛛网。 暮雪剑灵最先发现,飞速挡在她身前,沉声道: “你缺失一道分影?!” “初霁,你是不是找死?!明知道自己身体的情况,还不好好休养?!” 他气到声音都有些发抖。 灵剑缺失分影,很难发现。 更何况,她和他相识太久,知道怎么隐藏他才不会发现。 “别动,我帮你把裂痕补齐。” 暮雪强势的挡在初霁面前,不让她再参与打斗。 初霁拧起眉头:“滚开。” 她当然知道,也很清楚,自己这么做的后果是什么。 这是最后一次,也是她最后一段时间了。 她想最后为晏婳情拼一把,替她杀死那些该死的人。 她骗了晏婳情,她不想让她伤心。 毕竟,她的第二道分影…… 第333章 代我回家,我的妻…… 战况愈发焦灼,晏婳情一双眸子盛满幽光,整个人像是一只蓄势待发的狼。 稍不注意,便能一口咬断人的喉管,一击毙命。 剩下十七人,硬生生被她削到还剩六个。 连神元她都没放过,一一碾碎。 但她现在也没好到哪去,满头墨发散乱。 被黏腻的血糊在侧脸,和纤细白皙的脖颈上,身上更是数不清的伤口。 像是一朵罂粟花,漂亮,也危险。 她视线淡漠的扫过剩下六人,愉悦的勾起唇角: “怕不怕?” 九比十八,按数量上算,晏婳情胜算的几率很小。 偏偏,她完全是压倒性的打法,胜算的天平碾压性般倒向她这边。 十七人一开始觉得她弱小又狂妄,越打,他们越发现事情的不对劲。 被收入网中的猎物,成了他们。 晏婳情扭动两下手腕,红肿的腕骨在她手中嘎吱嘎吱的响。 她赤足点地,脚踝一圈红绳串着金铃铛,小巧精致。 随着她走路的动作,哗啦啦的响,很好听。 可压在剩下六人心头,像是催命的魔音。 地面上留下一串血脚印,晏婳情的眼神直勾勾盯着剩下几人。 “不继续么?杂种们。” 六人互相交换一个眼色,当机立断选择最后一种办法——六元归一。 六人同时闭上眼,双手合十立于胸前,嘴里念着繁复的咒语。 地面上,很快浮现出一道法阵,金光不断流转。 最中心露出个旋涡,像是要把人绞进去。 晏婳情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安安静静等着他们把法阵摆好。 在对手嘴里念着口诀玛卡巴卡的变身时,她早就抬手把人按死在摇篮里了。 自她身上涌现出浓郁的妖力和灵力,排山倒海般倒灌进法阵中。 方才还金光流转的法阵,已经有摇摇欲坠的趋势。 她背后的八道灵器,也同时往法阵中注入灵力。 溯光剑呸一口,“老不死的东西,会玩的花样真多。” 毛笔跟着附和,意有所指的看向琵琶: “真羡慕大师兄,能有这么好的福气,让他妻子全力相救。” 琵琶沉默一瞬,看向它的目光有些古怪: “就你?还想跟大师兄抢婳婳?” 毛笔:“……” 到底是谁拔了她和她主子的情丝?! 还是她俩拿情丝去织秋裤了?! 银丝适时开口,“有没有一种可能,他想让你做他妻子?” 末了,又补充:“我觉得,你比大师兄更适合修无情道。” 毛笔狠狠给他一个肘击,嘟囔道: “她本来在情事上就不开窍,万一听你的话去修无情道,你要让我守活寡?” 琵琶慢半拍的消化完银丝的两句话,扭头看向毛笔: “它说的……是真的?” 毛笔一张脸涨的通红,支支吾吾道: “怎、怎么可能!你听它胡说!” 琵琶眼神黯淡一瞬,不做声的挪开视线: “本来也没当真,谁要你喜欢。” 银丝把她眼神变化收入眼底,嘴角衔着玩味的笑,看向口是心非的毛笔: “啧啧啧,嘴硬可是讨不到媳妇的。” “和你主子一样嘴硬,就不怕意外比明天更早来么?” 画心回头扫一眼它们,眼底冷色淡去几分。 一群小孩子,和她当年一样。 法阵像是夹心饼干里的夹心,半边红色半边金色,暗自抵抗,裂痕一道道蔓延开。 六人合为一体,呈现出巨大的法相,虚浮于空中。 一共六只手,每只手里都捏着一柄大锤。 晏婳情整个人,就和他们手里的锤头一样大。 因为法阵被晏婳情半道破坏,他们合体的威力只能发挥出六成。 况且合体的时间有限,他们得尽快解决掉晏婳情。 但,也足够了。 一人一相对峙,光是形态上的大小对比,就显得有些滑稽。 法相垂眸,声音里染上两分悲悯: “晏婳情,若是你现在求饶,我们还能留你全尸。” 回答他们的,是一声不轻不重的嗤笑。 她笑:“做梦。” “今天,人我必须带走。” 六人不明白,她到底是哪来的底气,敢这么和他们叫板?! 金光火石间,大战再次爆发。 这次比方才那场要更加激烈,初霁崩裂的痕迹越来越严重。 但她全程避开晏婳情的视线,就这么静静的立在她身后,做她最坚实的后盾。 她认真的用视线一遍遍临摹晏婳情的背影,目光越来越温柔。 她想,就让她为主子最后杀下这一局。 她想,她就这么死了也好,这样主子就能永远幸福下去了。 能再和主子相认,已经是她此生的福气,她不敢再奢求其它。 她性子桀骜又嚣张,从未想过自己会遇到和自己灵魂契合的主人。 直到那天,晏婳情踩着满池星光,冲她伸出手: “初霁,你本就该如此绚烂。” 就这么一句话,她忠心耿耿的跟在晏婳情身边,轮回三世。 亲眼看着晏婳情死在她面前的那一刻,剑鸣声悲彻九霄,久久不散。 她想过随主殉葬,可晏婳情用斩断契约独自承受反噬的方式,送她一条生路。 如今再次陪伴在主子身边这么久,已经是天赐,她很开心。 或许是她的视线太过灼热,晏婳情抽空回头,询问的看她一眼。 初霁笑着歪头:“主子,你要天天开心。” 前世陪着晏婳情的那段时光。 她亲眼见过主子和傅闻皎分开的那段时间,郁郁寡欢的模样。 明媚的太阳花从此枯萎,被囚于以爱为名的牢笼中。 那时候她就想,要是主子能天天开心就好了。 晏婳情虽然不明白,初霁为何会突然和她这么说。 可面前六人攻势激烈,她抽不开心神去想其它。 六臂已经被她斩断三臂,还剩下三臂,她就赢了。 她就能,带阿闻回家了。 回……她和阿闻的家。 思及此,她却忍不住弯腰呕出一大口血,血迹一点点濡湿裙摆。 此刻她体内也很不好受,像是有一团火在灼烧。 她脑海里名为理智的那根弦被架在火上烧,欲断不断,格外折磨人。 体内的气息又开始暴乱,横冲直撞的想要冲破每一根血管。 她握紧手中画心,咬紧后槽牙。 她不能倒下,还有很多人在等她,在等她回家。 天边传来一道悲鸣声,连带着天色都黯淡几分。 冰冷的声音传入她脑海,伴随着心脏的一阵阵刺痛。 “弦音宗主,以身献祭,现已陨落。” 晏婳情瞳孔一缩,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耳畔嗡嗡作响,脑海里说不清的乱。 这打击对她来说实在太大,她忍不住踉跄着后退几步。 怎么可以、怎么可以…… 明明,明明她已经很努力了啊…… 为什么,为什么天道要这么对她。 趁她愣神之际,剩下三人高高举起手中大锤。 带着毁天灭地的趋势,朝她落下。 有凌厉的风刃刮过,贯穿晏婳情的左肩,刺穿衣裳,泅开一片深色。 但她什么都感觉不到了,老宗主的死,魔音绕耳般一遍遍回荡在她脑海中。 一遍比一遍疼,一遍比一遍疼啊…… 大锤带着强势的威压劈下,阴影投在晏婳情身上。 完完全全的笼罩住她,也倒映在她眼眸中。 她听见耳畔撕心裂肺的吼声,大概是在喊她。 她迷茫的想,不应该是喊老宗主吗? 老宗主怎么会死? 大长老答应过她的,要带着整个弦音好好活下去。 他怎么会食言? 他怎么能食言…… 大锤离她的头顶只有一尺之遥,可她整个人像灌了铅一般沉。 “轰隆隆——” 大锤彻底落下,地面好一阵摇晃,蔓延开几道深深的裂痕。 浓郁的灰尘扬起,又落下,再无声息。 溯光剑两眼一黑,完犊子了。 完了完了,全完了…… 耳畔的嗡鸣声还没彻底消失,晏婳情浑身血液冰冷,动弹不得。 蓦然,她感觉后背有温度传来,很温暖。 她似乎,落入了一道温柔的怀中。 熟悉的气息落入鼻腔,稍稍拉回她的思绪。 她倏地红了眼眶,却哭不出来,声音颤抖: “阿闻、阿闻……” 她想说,她好怕,她好害怕。 她要怎么做,是不是她做的还不够好,所以老天才这么惩罚她。 傅闻皎左手环绕过她柔软的腰身,右手轻轻覆盖在她眼上。 属于他手心的温度,一点点过渡到晏婳情的皮肤上。 怕手心的血弄脏她,他手掌虚虚扣着。 他知道她想说什么,他说:“别怕,婳婳。” “有我在,小师妹。” “代我回家,我的妻。” 他的嗓音,依旧温柔,能给人心安的力量。 晏婳情浑身力气一瞬间被抽干,她好疼,她好疼啊…… 傅闻皎伸手拖住她滑下去的身子,很轻很轻的叹了口气: “婳婳,站好。” 与此同时,他的身形越来越淡,越来越淡…… 晏婳情察觉到他的重量越来越轻,惶恐的想要回头。 却被男人宽大的手掌扣住脖颈,强势的把她按在怀里,不让她回头。 “婳婳,别回头。” 晏婳情声音染上惶恐:“阿闻,你怎么了?你是不是要离开我了?” 巨大的惶恐感席卷心头,她已经承受不住,再有亲人离开她的消息了。 傅闻皎没回答她,轻轻俯身,唇珠碾过她后脖颈的那一块皮肤。 很轻很轻,像是缱绻的告别。 末了,有一滴水珠顺着晏婳情的后脖颈,缓缓滑下。 是傅闻皎的。 温热的泪水,一寸寸变得冰冷,又被她的体温烘干。 他声音有些沙哑,托着晏婳情的那只手越来越轻,越来越淡。 “婳婳,初霁的第二道分影,是我……” 第334章 两人交换的泪珠,是最后殉情的戒指 与此同时,系统的声音传来: 【接到最后一个任务,任务为——】 系统的声音顿住,似乎是不敢相信自己看见了什么。 【护晏婳情平安,一定,完全,绝对。】 系统的声音掺杂着傅闻皎的声音,挤在晏婳情脑海中,像是快要爆开。 一句婳婳别怕。 一句有我在小师妹。 一句代我回家我的妻。 三句话砸的晏婳情久久回不过来神,揽在她腰间的那只手缓缓消散。 她双手慌乱的想要抓住些什么,想要留住些什么。 最后却什么都抓不住,什么都留不下。 她千算万算,万万没想到,初霁的第二道分影,会是阿闻啊…… 一边是爱她陪她的初霁,一边是护她疼她的阿闻。 她要怎么选,她能怎么选…… 天道对她太残忍,总是逼着她在最难的两个选项里做出选择。 傅闻皎以身献祭,彻底补全初霁第二道分影。 最后一次护她平安,最后一次将她推出死局。 晏婳情转身,想要捧起傅闻皎脸颊,抬头碰上他柔软的唇。 可是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的身形一点点从她指缝中消散。 那个吻,消散在两人鼻息纠缠之际。 像是流水般,只能感受到那股冰冷的痛意。 周围一片漆黑,傅闻皎消散时的光点像是萤火虫,点亮晏婳情周遭一小块地方。 光点一点点飘向天际,消散在漆黑的夜空中。 从此,枯死的蝴蝶再也没有温柔托起它的月光。 再也没有温柔的吻,与枯死的蝴蝶告别。 也再无诛神台十八神邸。 晏婳情的手在颤抖,喉咙哽咽到发不出声音。 剧烈的无力感伴随着心碎感,像是汹涌的潮水般,快要把她完全吞噬。 傅闻皎的声音很轻的飘进她耳中,“别哭,婳婳……” 他想抬手抚上她的脸颊,可是已经做不到了。 他整个人已经完全化为光点,只留下一滴冰冷的泪。 泪珠轻轻蹭过晏婳情的脸颊,最后停留在她左手的无名指上。 眼泪化为一圈戒指,轻轻扣住她的手指。 戒指是开环的,寓意纵使他离开,她也能不被困住。 她空空如也的无名指,再次等来他的戒指。 两人交换的泪珠,是最后殉情的戒指。 万灵果在身,她连为他殉情都做不到。 原来长生对于有情人来说,是最古老狠毒的诅咒。 泪水挥发的很快,戒指不过停留一瞬,又消散在空中。 连带着漫天光点,什么都没剩下。 晏婳情耳边一片寂寥,眼前漆黑一片,脸上还沾着黏腻的血迹。 她似乎听见了自己心跳声,像是要跳出胸腔。 摔在地上,碎成好几瓣,再也拼不起来。 她缓缓蹲下,双臂环住自己的膝盖,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脸埋在臂弯中。 她沙哑的开口: “婳婳,救救我……” “阿闻,我好疼……” “宗主,不要走……” “……” —— 忘川河畔,盛放两道漂亮的彼岸花,牵引着亡魂回家。 有一道穿着蓝衣的亡魂,飘于忘川之上。 摆渡人手中摇着船桨,站在小舟上,抬头和他对视: “喂,小鬼,姓甚名谁啊?可还记得家住哪?” 亡魂眼神迷茫一瞬,有些不确定道: “弦音,傅闻皎。” 摆渡人视线落在亡魂身上,沉默一瞬,好一会才开口: “哎哟喂,你这小鬼,怎么混这么惨?!” “我算算,道心一共碎了两次,神骨被剔,神元尽毁,啧啧啧。” “小鬼啊,你怕是转不了世咯,过不了两天就要彻底消散在这世间咯。” 亡魂有些烦躁,可脑海中的记忆在飞速流失,他完全抓不住。 “可是,似乎有一个很重要的人在等着我。” 摆渡人一愣,按理来说,都到这了,不应该还记得啊。 看来,那个人对他是真的很重要,重要到铭刻在他骨髓中的程度。 或许是见他实在可怜,摆渡人问:“你可还记得那人叫什么?” 亡魂烦躁的原地转两圈,差点转到连魂都彻底消失。 叫什么呢? 到底叫什么啊? 脑海中有一点蛛丝马迹的尾巴,他疯狂的想要揪住它。 小尾巴疯狂游走在脑海中,搅的他心头涌起一阵惶恐。 末了,他察觉到指尖有点湿热,低头看去,是一滴血,不知是谁的血。 他搓搓手指,把血迹化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飘进他鼻腔。 很淡很淡,却刺的他心口好一阵疼。 “晏婳情,她叫晏婳情。” “我想起来了,她叫晏婳情!她还在等着我!” 亡魂眼底泛开星星点点的光芒,像是漫天星辰尽数揉进了他眼眸中。 他很高兴,一遍遍的重复晏婳情的名字,念经似的。 他怕自己一停下,自己就想不起来了。 摆渡人静静的听着他念叨,有些感慨。 他还是头一次看见这么俊的一张脸,只是可惜咯。 这亡魂受损太严重,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咯。 “你还记得你和她是什么关系吗?” “到时候要是遇见她,我就告诉她,有一个叫傅闻皎的亡魂,很想她。” 这次亡魂几乎是脱口而出:“晏婳情,是我的妻子!” 可想到些什么,他眼底的兴奋又如潮水般褪去。 “不,我不要你见到她。” “我要她活着,我要她好好的活下去。” “我要晏婳情平平安安,喜乐无忧,顺遂无虞。” 摆渡人左手搭在右手上,有一下没一下敲着船桨,歪着头看他: “你这小鬼,用情还颇深。” “要是她忘了你,你要怎么办?从此世上再也无人记得你了。” 最彻底的死亡,或许是你最在意的人,将你遗忘。 亡魂顿住,眼神微闪,他也不知道。 要是晏婳情也忘了他,他要怎么办。 毕竟他现在只是忘川河旁的一道亡魂,一个摆渡人口中的小鬼。 摆渡人摆渡千年,遇见过形形色色的鬼。 有鬼哀求他,说自己还没活够,想再活一段时间。 有鬼暗示他,说自己是被冤枉的,让他复活自己。 有鬼咒骂他,说自己愿望还未了,还能看着自己的儿女结婚生子,他怎么能这么快就把自己的命勾走。 …… 第一次,摆渡人第一次见到,有鬼不为自己求,反而是为了别人求他。 为了一个叫晏婳情的女人,放弃自己最后的夙愿。 自己都只能做个小鬼,在这忘川河旁最后的飘荡两天了。 偏偏还要向她许愿,要那个叫晏婳情的女人平平安安,喜乐无忧,顺遂无虞。 可不可笑? 该说他傻,还是说他痴情呢? 摆渡人怜悯的看他一眼,最后深深的一眼。 抬手摘一朵彼岸花放在他手中:“去吧,顺着花河走过去……” 第335章 道心破碎的那一刻,是他对爱人心动的回响,彻骨铭心 傅闻皎低头,看向手中捏着的一株彼岸花。 花朵带着细细密密的刺,扎的他手心泛出星星点点的血迹。 彼岸花很大,片片花瓣张扬的往四周扩散开,色彩鲜艳。 这般鲜艳的红色,总是莫名让他想起,少女水红色的衣裙。 裙摆转开,也如这般张扬鲜艳,明媚的像是三月里的春光。 刺越来越深,有浓稠的血迹顺着他手心流下。 滴进湿软的泥土中,消散不见。 钝痛感提醒他该放手了,可他却迟迟舍不得放手,舍不得遗忘…… 要怎么做,他要怎么做,才能再见到心底最想见的人一眼。 她会遗忘他吗? 她会为他的离开难过吗? 她有没有好好吃饭? 今天有没有开心? 会不会被欺负? …… 他的妻呀,他的婳婳呀。 他脑海里想了很多很多关于晏婳情的问题,导致他的速度越来越慢。 沉甸甸的思念压在他身上,看似无形却有形。 天色渐渐暗下来,越来越暗,越来越黑。 浓郁的黑色几乎要铺进他的心底,让他彷徨的抓不住一丝晦涩的光明。 他的光啊,终是和他天各一方。 他垂眸看向手心的彼岸花,它依然静静的躺在他手中,像是在对他笑。 好像她的笑,好想她的笑。 天色彻底变成黑幕,四周开始飘来孤魂野鬼,越来越多,嘴里念念有词。 “哟,今天又来了个小鬼,有的吃了哈哈哈哈。” “莫不是个傻的,怎么对着一朵花又哭又笑?” “上啊!一起吃了他!只要攒够足够的力量,咱们就能离开这了!” “……” 这些孤魂野鬼,大多是生前作恶太多,无法转世投胎的。 便化为幽灵,飘在花河两旁,夜夜都会出现。 数不清多少无辜亡魂葬身他们腹中,被他们夺取最后的生机。 所以摆渡人才会催傅闻皎走快一点,再快一点。 可是沉甸甸的思念压在他身上,他要怎么走得快。 他又要如何走得快。 毕竟通向花河彼岸的,是一条没有晏婳情的路啊。 他怎么舍得,舍得遗忘她。 就算是死,他也要死在和她的美好回忆中,虚幻也好。 周围一片如狼似虎的视线,贪婪的盯着这抹蓝色的身影。 来来往往那么多亡魂,归来归去那么多不死之身。 渡来渡去,又那么多数不清理还乱的思念。 幽灵们才不管这些,他们只管放肆的吞噬,夺取一切可以捕捉的生机。 如今身为亡魂的傅闻皎,自然也会被他们盯上。 “上啊!撕碎他!吃了他!” “他来这不就是为了让我们吃掉的吗?又没人给他撑腰哈哈哈哈。” “就算是换着法子折辱他,也没人会为他掉眼泪哈哈哈哈。” “……” 他们越来越大声的嘲笑声,清晰的灌进傅闻皎耳中。 如此漆黑的夜晚,他眼眸不禁迷茫一瞬。 不是的,有人给他撑腰的。 他下意识的想要否认这些人,愤怒盖过屈辱。 有人会为他撑腰的,也有人会为他掉眼泪的,有人会心疼他的…… 那晚醉仙居旁,少女手中转着一把银闪闪的匕首,用刀面拍着为首人的脸。 漫天星光倒映进她的眸中,她笑的恶劣又邪气,勾唇道: “你们骂的小野种,是老子的心上人。” 她为他杀了所有曾经欺辱过他的人,一个不剩下。 她大大方方的承认,他是她的心上人。 在昏暗的小巷子中,回声一下子撞进他的心里。 他为她递上一方干净的锦帕,也被她好好的收藏起来。 锦帕左上角绣着一轮皎洁的月亮,月色朦胧又柔和。 右下角绣着一簇鸢尾花,上有蝴蝶盘绕。 一朵蝴蝶,一轮明月,恰如她和他。 前有冰棺化蝶,后有明月不复。 天道戏弄人,总是让有情人错过一次、一次、又一世…… 在那个被一次次打趴下的小巷子中,他曾经真的以为自己要死在那里。 被人揪着强行扎穿一对耳洞时,他甚至疼到没有知觉。 他倔强的没有掉一滴眼泪,也三年不敢踏足那条小巷。 直到晏婳情明媚的闯进他的世界,为他带来所有的色彩和生机。 自此,西沉的月亮缓缓升起。 在发觉那夜被她看到了自己的梦境后,他下意识的想要隐藏,想要躲避。 他怕她会嫌弃他,毕竟在爱人面前,总是想展示自己最好的一面的。 纵使那些黑暗的过往,错不在他,他是被害的那一方。 可他依旧会害怕,怕她会嫌弃他,怕她会害怕他,怕她会躲着他…… 他害怕的东西太多太多了,多到数不清。 可是怕来怕去,数来数去,也只不过是和她相关。 当他小心翼翼的问出那个问题时。 晏婳情却笑的眉眼弯弯,像是一条狡猾的小狐狸。 她说:“师兄,我看见……你的眼睛真好看!” 一下子,击碎他所有的慌乱。 他的小师妹,当真是这世上最最最美好的春光。 甚至他荒谬的觉得,他的无情道,正是为了她而修。 道心破碎的那一刻,是他对爱人心动的回响,彻骨铭心。 一次,又一次…… 他从来都不后悔,他只觉得庆幸。 他庆幸,她能出现在他短暂的生命中。 不然的话,像他这般高山上冰冷的明月,怎么能撞见明媚的春蝶呢? 一道毒蛊,迂回的命运,终究是成了两世中横跨在两人之间的阻隔。 在他陷入回忆的这段时间里,周围数不清的幽灵扑上来。 恶狠狠的,叫嚣着,大笑着,一点点一寸寸撕碎他的亡魂。 他却感觉不到痛,只觉得手心里的彼岸花越来越烫,越来越烫。 彼岸花的花瓣开始动摇,一片片飘下。 每飘下一片,都会为他灭掉一些幽灵。 每落下的一片花瓣,都是对他的保护。 可是幽灵的数量太多太多了,就算彼岸花倾尽全力,也终究是保不下他。 “啪嗒——” 一片落下。 “啪嗒——” 又一片落下。 “……” 直到只剩下最后一片花瓣,傅闻皎周围躺满了一堆幽灵的尸体。 剩下的幽灵彻底被激怒,双眼冒着绿光。 “他居然敢使诈!杀了他!” “哈哈哈哈,再差一点他就能彻底魂飞魄散啦!” “今天折在他手上这么多兄弟,我们要为兄弟们讨回来!” “……” 傅闻皎通通不应他们,忽的抬头,看向前方,声音痴缠。 “婳婳……” 第336章 他的爱意太晦涩,让晏婳情怎么读的明白 漫天飞舞的幽灵中,傅闻皎视线渐渐模糊,又慢慢清晰起来。 再睁眼之际,他仿佛又看见晏婳情一身火红的嫁衣,站在他面前。 只离他十步之遥,远远的朝着他笑。 手中彼岸花瓣飘摇落下,他快速奔向那抹水红的身影。 一步跨出,幽灵如同饿狼般扑向他,恶狠狠的撕咬着他的身体。 两步跨出,扑上来的幽灵越来越多,小山般阻挡着他的去路。 三步跨出,他的速度越来越慢,身形变得越来越透明。 …… 九步跨出,一步之遥,傅闻皎彷徨的伸出手,想要抓住眼前人的衣袖。 一步之遥,他的妻子,那身火红的嫁衣却在他眼中一点点变成灰色。 周围花河流淌,暗冥照耀,星海闪烁,一切都熠熠生辉。 唯有那抹水红,一点点褪去光彩,变得暗淡起来。 “不要!!!” 傅闻皎伸出被刺扎的鲜血淋漓的手,疯狂的想要挽留。 可扑上来的幽灵越来越多,他只能眼睁睁看着。 他的妻子一点点消散在挤满幽灵的缝隙中。 嘲讽声和尖笑声纠缠着灌入耳中。 “哈哈哈哈,再差一点,这小鬼就能彻底消散在世间啦!” “杀了他!杀了他!谁让他杀了我们那么多兄弟,他该死!” “奇怪,他没有痛觉吗?怎么不向我们求饶?” “……” —— 忘川河畔,摆渡人旁,一人法衣加身,额间金莲流转。 摆渡人稀奇的挑起眉头: “哟,我这小小忘川河,这两天怎么来这么多贵客?” 来人身形高挑,沿着眼尾缀着两颗小小的泪痣,散他三分慈悲。 他双手合十,很轻很轻的笑起来,像是一把自嘲的刀,刀尖朝向自己。 “贫僧怜墨,来寻一人。” 摆渡人一顿,“谁?” 能是哪个小鬼,能使得动天佛门佛子剥雾开阵,亲自来忘川寻人。 但他记得,佛子的法号……似乎不是怜墨? 镜无尘放下手,长睫低垂:“弦音,傅闻皎。” 摆渡人险些怀疑自己听错了,一个踉跄,惊的他差点没从船上摔下去。 “您、您说、说找谁?!” 天杀的,他要是知道那蓝衣小鬼和佛子有关系,他就多给他几朵彼岸花了。 摆渡人背上莫名冷出一层薄汗,急声道: “快,你快顺着这条花河找过去,说不定还能给他收个尸。” 话落,眼前已经没了人的影子。 摆渡人抬手扶正头上的帽子,忍不住一阵稀奇。 按理来说,佛子一身金相,来这种阴气缭绕之地。 不可避免会对自身法力和心智造成影响,就算是寻常小僧也不会踏足这种地方。 看来,那小鬼的确对他很重要。 只是……怜墨?到底是什么意思? 耳畔风声呼啸,镜无尘抬手,用法力弹开沾染在身上的雾气。 抬眸,不远处堆着一处尸山,一道蓝色的身影矗立在中央,越来越淡。 扑上来的幽灵眼中闪烁着绿光,满脸狰狞。 只需最后一只,傅闻皎便能彻底消散于世间。 恰巧,最后一只幽灵被一股法力定格在空中。 傅闻皎失去意识之前,耳边响起一道淡淡的叹息。 “傅闻皎,贫僧真是嫉妒你,能得到她全部的偏爱。” 花河依旧在流淌,唯独那道蓝色的身影稳固下来,不再变得暗淡。 半晌,镜无尘再次回到忘川河旁。 摆渡人见着他,忙问道:“怎么样?找到了吗?” “嘶,那一遭那么多幽灵,总不能被啃完了吧?!” 镜无尘垂眸,声音无波无澜:“贫僧,要渡一人。” 摆渡人还在叽叽喳喳:“你说那小鬼,怎么就混那么惨呢?” “不过他刚刚还跟我念叨一个姑娘呢,叫什么晏婳情,佛子你认识么?” “他似乎对那姑娘还用情颇深,都死到临头了还为人家姑娘祈福呢。” 好一会,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听到了什么。 “嗯?佛子您要渡人?渡谁?” 镜无尘脑海里,还回响着摆渡人方才说的话。 罢了,傅闻皎配得上她,怪他出现的太晚。 有时候他在想,若是他早一点出现,故事的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毕竟,姻缘上刻下的,本就是他和晏婳情的名字。 原来,即便是天定的良缘,也会有辛苦。 摆渡人见他不说话,又喊道:“佛子?” 镜无尘回神,眼底划过一抹暗色: “渡,弦音,傅闻皎。” 他想,若是傅闻皎真的就这么死去了,她会很伤心的吧? 他舍不得再看见她流泪,舍不得她一个人孤立无援。 若是换他死去的话,她应该就不会伤心了吧? 毕竟,她又不爱他。 摆渡人纠结道:“可是……那小鬼道心已碎,神骨被剔,神元尽毁,已经没有再次生还的可能了。” 镜无尘掀眸,眼角两颗泪痣透出一股子失落。 “那就,用我来渡。” 用天佛门佛子来渡,就算是再无可能,也能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 只是……这和一命换一命,没什么两样。 摆渡人怀疑他被下了什么降头,不确定道: “佛子,您真的想清楚了吗?” “他是您什么人?能值得您为他做到这种地步?!” 镜无尘顿了顿,声音格外平淡: “他是,我心上人的……心上人。” “若是他真的死了,她会很难过。” 摆渡人一脸吃到大瓜的震惊,心里上蹿下跳到像是瓜田里的猹。 不是?! 不是!! 佛子居然暗恋方才那小鬼的心上人?! 那他刚刚还问佛子认不认识人家姑娘。 何止是认识,都已经到痴情的地步了啊! 啧,他真是该死啊,大半夜想起来都要给自己两个大耳瓜子的程度。 摆渡人深吸一口气,看向镜无尘的眼神染上两分怜悯。 啧,最纯爱那年,因为舍不得看心上人伤心,连她心上人都救。 “佛子,您、您这,要不您多陪陪人家姑娘?说不定人家就喜欢上你了,你这不就有机会了么?” 他一拍大腿,觉得自己这法子甚妙。 镜无尘却摇摇头:“她爱的不是我。” “现在不是,以后也不会是。” 好一番劝说,依旧无果,摆渡人顶着鸡窝头问道: “那……生死簿上,要许您的名字吗?” 要是那个叫晏婳情的姑娘看见了,说不定会很感动的吧? 镜无尘却提笔写下两字——怜墨。 既不是他的名字,也不是他的法号。 摆渡人不解:“佛子,您这是为何?” 为了那姑娘做到如此地步,却又不让人家知道。 镜无尘收起笔,“等她读懂的时候,或许已经不会那么难过了……” 墨旱莲,乃一种止血的药材。 晏婳情初次遇到他时,给他用的救命丹药中,便有一味是墨旱莲。 如今他把墨旱莲单独取出,去除一字又化为倒念,取为怜墨。 只是,他的爱意太晦涩,让晏婳情怎么读的明白。 第337章 狼来了 忘川悠悠,摆渡人划着船桨,搅碎满河星辰。 渡来渡去那么多亡魂,数来数去那么多痴念,阴阳两隔不死之身。 姻缘树开花又结果,见证良缘无数。 月亮起,万物落,没想到远离红尘痴念的佛子,终究还是堕了红尘。 姻缘树开花又枯萎,叹那有缘却无分呐。 缘分缘分,一缘一分,缺一不可。 —— 弦音,岌岌可危。 三位长老皆身中禁术,皮肉下隐约可见扭曲蠕动的黑紫色线虫。 柳如烟得意的勾着指甲,划过娇艳的面容: “啧,即便我动用禁术,又如何?” “你们睁大眼睛看看,这里的天道,会站在你们这一边吗?” “正义?能活到最后的才算是赢家。” 站在她身后的百家仙门,无一不是陷入沉默。 眼睁睁看着他们昔日里作为榜样的弦音陷入泥沼。 可如今利益当前,他们可耻的沉默了,甚至有人开始为自己辩解。 “柳如烟说的也没错,弦音占了这多么多年鳌头,也该换我们坐坐了。” “就是,他们怎么能这么自私,是他们自己没用守不好自家。” “我们站在一边没对他们下手,已经很仁慈了。” “……” 比起糟糕的局面,这些披着仙家外皮的豺狼虎豹,更让大长老痛心。 他不可置信的看着这些,往日里和他高谈阔论,说要一起担起三界重担的长老们,一夜之间竟腐烂了。 柳如烟迈着妖娆的步子上前,嗤笑道: “怎么样?现在向我服个软,说不定我还能考虑考虑,留你们一道全尸。” 晏明夷撑开折扇,分毫不退,眼眸里酝酿着波涛汹涌。 “你做梦!” 这是娘亲的家,是妹妹的家,自然也该是他的家,他当拿命来守。 不然的话,他还有何脸面去见妹妹。 柳如烟面色彻底阴沉下来,声音不悦: “既如此,那就别怪我狠心了!” 她双手结印,禁术再次被缓缓启动。 周围的人皆抱着看戏的态度,毕竟亲眼看着弦音覆灭在眼前,能满足他们病态的虚荣心。 就像是,他们亲自把弦音踩在了脚下。 禁术的磨盘渐渐启动,与此同时,天边传来一道嘹亮的口哨声。 像是划破天幕的一把匕首,夜幕被划破。 星辰和风雨叫嚣着泼出,天平倾斜的一端被彻底打破。 一道熟悉的女声传来,带着戏谑的疯狂,和血腥的兴奋。 “狼来了。” 众人心头一跳,抬头看去。 一女子红衣蹁跹,墨发披散,赤脚金铃,一步一响。 只一个人,可硬生生杀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 晏明夷的眼眸瞬间被点亮:“妹妹!” 柳如烟好看的眉头蹙起,像是活见鬼。 “晏婳情?!你不该已经死了么?!” 比她反应更大的,是她身旁的九山。 三世轮回之隔,再次看见这道身影,还是会让他的恐惧直达心底。 见晏婳情浑身是血像个罗刹,脸上溅满血迹模糊艳丽的五官。 周围围观的人一时间还真没认出来她,忍不住开始议论纷纷。 “这谁啊?看着真渗人。” “啧,还能是谁,重要么?局面都已经这样了,柳如烟也不介意多杀她一个吧?” “我怎么觉得,她这气势有点子眼熟呢?像那个什么妖王来着。” “……” 系统眯起眼睛看向下面一群人,沾沾自喜:【还看?收你们来咯。】 晏婳情视线轻轻扫过三位长老。 在看见他们皮肤下蠕动的黑紫色线虫后,脸色阴沉到极致。 三长老强撑着绽开一个笑容,声音一如往日那般不正经。 只是头上一夜之间多了许多白发。 “我家情丫头受苦了,师父没用,没能护好宗门啊。” 大长老目光复杂的与她对视,“丫头,我失约了……” 在晏婳情临走前,她许下自己那个愿望。 要大长老带着长老们和宗主好好活下去,等她好好回家。 可如今,弦音和妖墟一片动荡,千疮百孔。 甚至老宗主以身献祭,力挽狂澜。 柳如烟顺着晏婳情的目光看过去,话露嘲讽: “怎么,看见自己在意的人死在自己眼前,这滋味是不是很爽啊?” 晏婳情从三位长老身上收回视线,扭头看向柳如烟。 那双爬满妖冶红纹的眸子,像是一汪深潭。 一看过去便溺毙其中,窒息感交杂着压迫感扑面而来。 柳如烟莫名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后背和脖颈发凉。 可一想到晏婳情只有一个人,她又傲然的挺起脊背,维持着那般高高在上的姿态。 但她不知道的是,晏婳情刚刚亲手杀了诛神台十八神只。 若是换她去,两个都够呛。 她的话并未激起晏婳情的情绪,像是石子投入宽阔的湖面。 只卷起一阵涟漪便消失不见,平静到让她害怕。 她刚要开口,晏婳情已经闪身至她身前,掐住她脖子,做了个口型。 “狼来了。” 柳如烟不明白她这话什么意思,毕竟就她一个人,能掀起什么大风大浪。 话落,晏婳情抬起左手,打了个响指。 “啪——” 清脆的一声响,东西南北四个方位同时响起嘹亮的爆破声。 动静之大,连带着地面都在微微摇晃。 别人可能不知道晏婳情炸了哪,但柳如烟清楚啊。 炸掉的地方,是她和李玄罡筹谋大半辈子储存的后路和资本。 那些陨落的天之骄子,一个个升起的白骨军。 凋落的鲜活生命,数不清的金银珠宝,全都化为了柳如烟和李玄罡向上爬的养料。 他们踩着尸山和血路谋利,柳如烟渐渐在柳家站稳脚跟,而李玄罡也做起蓬莱一家独大的美梦。 可如今伴随着爆破声响起,那些染满鲜血的卑鄙希冀,化为泡沫。 柳如烟一怔,久久没能回过神。 直到晏婳情再次打起响指,清脆的一声“啪”,拉回她的思绪。 方才那一下子爆破,或许还有挽回的余地。 可这么再来一下,那就真是什么都没了。 晏婳情欣赏着她脸上变换的神情,笑声兴奋到颤抖: “爽不爽,嗯?” 第338章 回到柳家,杀穿柳家 四处硝烟起,爆破声卷起漫天尘土,覆盖天际。 柳如烟美艳的面容,渐渐浮现出崩裂的神色,指尖因不可置信而变得颤抖。 她不敢相信,多年来的积蓄,毁于一旦,还是在她眼皮子底下。 晏婳情的眸子幽深的像狼瞳,一眨不眨的盯着她,欣赏着她一寸寸崩塌的希冀。 “晏婳情!我杀了你这个贱人!” 柳如烟发疯般挣脱开晏婳情掐着她喉咙的手。 身上的威压瞬间爆发,一层层荡漾开。 一些在旁看戏的宗门长老,险些被误伤。 晏明夷和落音瞳孔一缩,下意识想要护在晏婳情身前,被她一指拦下。 她回头,任由狂风卷起她缭乱的鬓发,露出一个深深的笑,宛若鬼魅: “让我来,杀了她。” 两人打的天雷勾地火,相抵的剑刃擦出一路耀眼的火花。 从众人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见红色和紫色两道身影紧紧纠缠。 系统兴奋的两眼冒光,暗骂道: 【柳如烟个老不死的!居然偷偷用禁术阴你,你可得当心点。】 晏婳情没空理它,眼中的火光越烧越盛。 单单一个柳如烟,凭着晏婳情现在的暴走状态,很好杀她。 偏偏柳如烟用禁术做阴招,防不胜防。 若非如此,弦音三位长老也不会中招。 晏明夷看的捏一把汗,用胳膊肘怼怼落音: “你说,我妹子会不会受伤啊?我真想现在上去偷袭柳如烟。” 落音淡淡瞥他一眼,眉目温柔的注视着晏婳情: “殿下,从来不会输。” 晏明夷“啧”一声,“好话都让你说了?把你嘴角口水给我收收。” “让那个姓傅的看着,不得拿大宝剑抡你,戳死你。” 落音用看傻子的目光看他一眼,有些疑惑:“你没感觉到吗?” 晏明夷纳闷:“我感觉到啥了?感觉到你嘴贱?感觉到就你会拍马屁?” 落音无语一瞬,拳头捏起。 一想到这是殿下的亲哥哥,捏起的拳头又缓缓松开。 晏明夷等的不耐烦,跺脚道:“你个死闷葫芦,啥啊?你快说啊!” 落音这才缓缓道:“傅闻皎,死了,彻彻底底的,死了。” 晏明夷一下子没回过神,下意识开口:“谁?谁死了?!” 落音又一遍重复:“傅闻皎。” 那时候他一直在找殿下,天上地下都翻了个遍。 甚至连忘川河那边,他都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去找,连花河两旁的土他都翻了个遍。 也是因此,摆渡人眼熟了他。 告诉他,忘川河来了个新的小鬼,名为傅闻皎。 晏明夷声调都拔高两个度:“傅闻皎怎、怎么了?!” 落音:“……” 好一会,晏明夷再次爆发出鸡叫,一连好几个“我草”。 “不是,你说他死了他就死了?!就你嘴皮子最灵?” “姓傅的那么抗打,怎么可能就这么死了。” “他要是真死了,我妹子不得暴走杀了所有人给他陪葬?!” “……” 他絮絮叨叨许久,蓦然想起些什么,后知后觉的看向晏婳情,陷入沉默。 难怪,难怪晏婳情是去救傅闻皎的,最后却一个人浑身是血的回来。 难怪,他妹子现在状态有些不对劲,那一双眸子渗血似的。 他能感觉到,他妹子是真的喜欢那男人。 虽然看傅闻皎很不爽,但他不得不承认,傅闻皎的确是个良配。 天边红色和紫色的身影还在纠缠,柳如烟一开始还能憋着一口气硬打。 可越到后面她越心惊,晏婳情挥过来的剑,震的她手腕好一阵发麻。 偏偏晏婳情挥剑毫无章法,打到后面更像是乱砍。 一招接着一招,柳如烟连喘气的机会都没有。 一连十几步后退,她咬牙道:“你这个疯子!” 晏婳情嗤笑:“你们逼死我的爱人和家人,拆散我的挚友,压死我的家。” “我能不疯吗?我不该疯吗?!” 语毕,她又是一剑狠狠挥下,初霁与她心灵相通,恨意裹挟着滔天怒气。 剑落,大地为之颤抖,裂开的缝隙深不见底。 柳如烟瞳孔颤抖,硬生生变换招式,从接下变成逃避。 她想逃,晏婳情偏偏不让她逃,一掌击在她后背,把她推到剑招下。 逃? 柳如烟能逃的话,晏婳情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她死去的夫君,献祭的老宗主,走散的挚友,葬于塔底的思离。 被逼死的纳兰阮,以死相托的宋明烛和南负雪。 被污蔑的妖族,被屠杀的无辜灵隐婴孩。 封印于地宫的父亲,杳杳无音的母亲…… 妖族和灵隐死去那么多人,那么多亡灵压在晏婳情身上,撑着她走下去。 众多亡灵高高举起手中的火把,为她照亮脚下的路。 一条,通向未知和布满荆棘的路。 可是,她一开始的愿望。 也只是做一个躺在小峰上,无忧无虑数星星的小女孩呀。 压在她身上的东西太多太多,多到她有时看前路都觉得模糊。 即便如此,她也得负重前行,毕竟晏婳情三个字摆出来,就不允许她倒下。 局势飞快扭转,晏婳情手中持剑,已经刺进柳如烟心口。 初霁爆发出刺目的剑光,耀眼到众人不得不抬手遮住双目。 “不止我,还有他们,都很想你,想杀了你。” 晏婳情身后,依次排开七道灵器。 画心、暮雪、琵琶、毛笔、骨笛、溯光、银丝…… 一件件,都是他们在的证明。 破风声传来,毫不犹豫穿透柳如烟的身体。 她喉咙发出古怪的声音,身上满是血洞。 一双眸子恶狠狠的瞪着晏婳情: “晏婳情,你敢杀我,柳、柳家饶不了你……” 晏婳情抬脚走向她,附在她耳畔,低声道: “柳家饶不了我,可柳家……会庆祝下一个柳如烟的诞生。” 她眼底铺开近乎疯狂的兴奋,一双眸子亮晶晶的。 “你说,对不对呢?” 柳如烟嘴角溢血,心神一震。 晏婳情死死盯着她,那眼神像是要把她剥皮抽筋。 真是……完完全全的疯子…… 她听懂了,下一个柳如烟的诞生为何意。 晏婳情要用她的身份,成为一个更优秀的柳如烟,回到柳家,杀穿柳家。 毕竟大家族里,只会认能力优秀者,一个更优秀的柳如烟出现。 不会有人在意,这里面是不是换了个芯子。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这层皮下,藏着的是狼子野心。 第339章 诸位,该你们了 呼吸被夺取,生机在流逝,柳如烟后知后觉的开始惶恐。 悬于头顶的剑刃,逼她不得不放下所有自尊。 “晏婳情,你不能杀我!你忘了,这里的天道,可是站在我这一边的!” “只要你不杀我,条件随便你提!” “还有弦音长老的禁术,我有法子解开!” “……” 妆容被泪水染花,黏腻的糊在脸上,配上她恐惧的神情,格外可笑。 不提禁术还好,一提这茬,晏婳情杀她杀的更起劲了。 小峰上的樱桃树结果了,她还没吃到三长老亲手做的樱桃酪。 三长老怎么能就这么死去,怎么舍得。 柳如烟还在絮絮叨叨,晏婳情递给初霁一个眼神,后者直接利落的割断了她的舌头。 “柳如烟,就算是天道,我也杀得。” 此话一出,满座皆惊,一旁看戏的仙家愈发确定。 晏婳情这是疯了,居然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 眼看局势不对,他们下意识想跑。 毕竟柳如烟都被虐成这样了,他们还能落得什么好下场,那不得被虐成渣渣。 “啪嗒——” 晏明夷单手撑开折扇,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含情眼,漂亮的像是琥珀。 “各位,戏还没看完,别急着走啊。” 众人转身,却又见落音拦在他们面前,“殿下还没发话,你们不能走。” 一前一后被拦死,一左一右被不知哪来的六道灵器拦住。 这下,是想走都走不掉了。 远处的虐杀还在继续,晏婳情像是温水煮青蛙,把每一分疼痛都拉扯到极致。 淅淅沥沥的鲜血滴下,溅湿她的裙摆,顺着裙摆低落,绽开一朵朵血花。 她踩着鲜血上前,用脚尖抬起柳如烟的下巴。 “我倒是忘了,还要从你身上取一样东西。” “桃夭石,被你吸取了,对么?” 明明是疑问的语气,可配上她一双笃定的眸子,像是挑衅。 那时柳如烟被老宗主挑断手筋脚筋,唯有桃夭石可助她修复。 在老宗主献祭后,她毫不犹豫的夺取了桃夭石疗伤。 可这石头,和思离密切相关,被种在小峰上这么久,也不知他活了没有。 反正,桃夭石的力量不可能分给柳如烟一丝一毫。 怎么吞下去的,就得怎么吐出来。 晏婳情伸手,覆盖在柳如烟头顶。 源源不断的妖力铺下,割断柳如烟所有退路。 妖力蛮横又霸道,一寸寸,硬生生剜出柳如烟体内桃夭石的力量。 晏婳情愉悦的翘起唇角,一字一顿道:“还、给、我。” 众人看的心惊,又开始端起那副高高在上的架子。 “妖女!晏婳情这是无恶不作的妖女啊!” “弦音,你们要为虎作伥吗?!这夺取人生机的方式,和邪修有什么区别?!” “天道有眼,定然不会放过这妖、唔……” 为首那人话还没说完,就已经被锋利的折扇割断喉管。 照影扇旋转一圈,扇骨上夹杂的冰刃还未收起,上面映照出晏明夷一双冷淡的眉眼。 “再唤她一句妖女,我就……” 众人心头一跳,他却止住话头,慢悠悠的收起折扇。 两指捏着,用折扇隔空点在众人头上。 “你、还有你……” 被点到的人,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起,惊恐的和他对视。 晏明夷的眸子偏偏又变得温柔,只抬起折扇,懒懒的在喉咙上比一个划过的手势。 “我会,杀了你们哦。” 众人:“……” 难怪是兄妹俩,一样的疯,一对疯子…… 体内的经脉被胡乱冲撞的妖力撞碎,呈现绞杀的趋势,剥夺仅有的灵力。 柳如烟痛苦的蜷缩在地上,想要大吼大叫。 可因为舌头被割断,她只能从喉咙发出一些古怪的呜咽声。 听起来可惧,但不可怜。 晏婳情故意拉长这个过程,欣赏她倒地挣扎的模样。 “怎么样?滋味如何?” “我摧毁你多年的积蓄,打断你和李玄罡的密谋。” “杀死你的身体,取代你的位置,剜出你的所有。” “柳如烟,记住这种感受,这都是……我刚刚经历过的。” 甚至柳如烟经历的痛苦,不及晏婳情的万分之一。 毕竟柳如烟没有真心爱她的爱人,没有真心护她的家人,没有一路陪伴她的挚友。 虽然只有一个人,可晏婳情也能找到她所有的薄弱点,一一击破。 遍地粘稠的污血,那道紫色的身影变得越来越模糊。 晏婳情抬脚,踩在她的头上,俯身单手撑着膝盖,垂眸冷笑。 柳如烟只能转动一双眸子,眼中滴进鲜血,她看的不甚清楚。 可透过一片雾蒙蒙的红色,她也能看清晏婳情眼底的仇恨,和痛苦。 没错,晏婳情又何尝不痛苦。 纵然杀了柳如烟又如何,那些死去的人,回不来了。 察觉到这些,柳如烟得意的笑起来,笑到泪水染湿面庞,化开一片红色。 将死之人,大抵会格外大胆。 她用最后一口力气,蘸着满地鲜血,在半空中写下一句话—— “晏婳情,痛苦的深渊,你爬不出来了。” 两人都很痛苦,一个是被柳家操纵的傀儡娃娃,成为始作俑者。 一个是被痛苦支配的杀神,看似无所披靡,实则身处痛苦的深渊,无限挣扎。 话落,柳如烟彻底断了气,生机全无。 桃夭石被取出,安安静静的躺在晏婳情手心,一闪一闪发着光,柔和又温暖。 她却盯着那句话,眼神越来越深,直到化为一个深深的笑。 笑意掺杂着水迹,让她整个人更显癫狂。 柳如烟的确是死了,可晏婳情也并非是彻底的赢家,她只是没死罢了。 “砰——” 柳如烟的尸体砸向众人,在地上印出一个小坑。 紫色纱裙包裹的躯体,已经被砸的血肉模糊。 血腥气扑面而来,众人惊的连连后退,纷纷捂住鼻子。 晏婳情看着他们躲避的动作,抓住初霁,一步步走向他们。 “诸位,该你们了。” 第340章 菟丝子,绞杀藤 四面皆是围墙,众人逃不掉,也无处可逃,便开始无力的挣扎。 “晏婳情!你今日敢伤我们,就不怕来日被钉死在耻辱柱上,受万人唾弃吗?!” “我们可是高高在上的仙家,与你这妖物不同,你岂敢对我们动手?!” “弦音陨落与我们无关,你凭什么把罪名安在我们头上,我们也是被逼无奈啊!” “……” 他们一个个涨红了脸,梗着脖子,眼底的求饶被懦弱掩盖。 像是一只只伸长脖子等待被宰杀的公鸡,格外可笑。 晏婳情被逗笑,轻嗤一声,问:“你们还记得,玄冰宫被屠那日么?” 众人一愣,似乎是没想到她会突然提及这个,也有不知死活的接话道: “当然记得!要不是你这妖女用假死脱身,挑拨离间,傅闻皎怎么会对玄冰宫下手?!” “玄冰宫死去那么多人,都是因为你,你晚上睡得着觉吗?!就不怕亡魂恶鬼来找你索命吗?!” “你自己数数,手上沾染了多少无辜亡魂的命?” “……” 那日,晏婳情坠崖。 但与众人口中的假死不同,她当时是真的没给自己留活路。 傅闻皎一身喜服,提着暮雪剑,杀光了玄冰宫上上下下三千恶鬼,为她陪葬。 可众人不敢挑弦音的刺,不敢承认玄冰宫里的龌龊手笔也有他们的参与。 便自然而然的把矛头对准了晏婳情,再一次让她背锅。 众人的怒骂还在继续,晏婳情安安静静的听着,看他们的眼神像是看死人。 可莫名,眼底涌现出两分缱绻的怀念。 她在想,阿闻一身喜服屠杀玄冰宫满门时,面对的,是不是也如这般一双双憎恨的眼。 阿闻风光霁月,人人尊称一声大师兄,仅有的几次失控也是为了她。 只是,为什么有情人却不能相守,为何要被一次次拆散。 她想不明白,只凭她的身份么?是妖就该死么? 没人能选择自己生来的身份,能做的只有好好的活下去。 凭什么仙就比妖高一等,凭什么是妖就得被无情诛杀。 一桩桩,一件件,泼在她头上的脏水还少吗? 人界,连刚刚学会说话的婴孩,还没有自己意识的年纪。 便被父母强行灌输,九霄王该死的意念,说她无恶不作,说她恶贯满盈。 可她,又做错了什么?! 天要她死,她偏要逆天而行。 初霁剑身沾满黏腻的血液,随着晏婳情的动作,顺着锋利的剑刃滑落。 迈出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头上,偏偏她语气悠闲到像是讨论今日天气如何。 “杀光你们,就没人知道了。” 众人还没来得及反抗,晏婳情已经双手结印布阵。 法阵闪烁着金光,闪现于众人脚下。 三位长老一惊,想要阻止她的动作:“情丫头!快住手!” 为了他们,背上一个虐杀仙家的千年罪名,不值得。 是他们没能护好情丫头,是他们有罪。 怎能再让她背上骂名,老宗主九泉之下也不会安息的。 晏婳情回头,视线淡淡的扫过他们,轻声道: “师父,睡吧……” 轻柔的妖力环绕住三位长老,很快,他们便陷入沉睡。 身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身体被拖起,悬浮于空中。 背负骂名又如何,她不在乎,她不能再失去他们,不能…… 法阵一圈圈旋转,需要强盛的力量来维持,四处都有灵力灌入其中。 有晏明夷和落音的,也有其他法器的,绽放出绚烂的光芒。 毕竟不是铁打的,硬闯诛神台杀光十八神邸,亲眼见证爱人在眼前身死道消。 又一路赶来,救下弦音杀死柳如烟,生剜桃夭石。 现在又要替三位长老解除禁术,晏婳情头脑有些发晕,踉跄着后退一步。 身后伸出一双有力的双臂,稳稳的托住她。 晏明夷心疼的擦去她脸上沾染的血迹,语气温柔: “妹妹,接下来的事,让哥哥替你做吧。” 晏婳情深吸一口气,撑着他的手臂站稳身子,晃晃脑袋道: “哥哥,我要我在乎的人高坐明台,地狱,由我来去便够了……” 语毕,她飞身往法阵赶去,速度快到晏明夷伸手都未能抓住。 他下意识想要跟着她,却被一道结界弹开。 系统有些担心:【宿主,你真的不要歇歇吗?你这样子,我看着都害怕。】 宿主仗着自己死不了,就在生死边缘上疯狂跳跃,但它还没活够呢。 它觉得,自己简直是最命苦的系统。 晏婳情按下体内翻涌的力量,抽空回它一句:“怕就把眼睛闭上。” 结界罩下,把晏婳情和众人笼罩其中,只进不出。 众人心思又愈发活跃起来,互相递一个眼神道: “晏婳情刚消耗太大,不如我们暗中偷袭,给她致命一击如何?!” “只要拿捏她,我们就能挟持她,到时候向弦音要什么他们不就给什么。” “有道理,快,抓住时机!” “……” “咔嚓——” 法阵成,无数妖力化为丝线,紧紧缠绕住众人的脚踝。 晏婳情垂眸,像是在看一群蝼蚁,“不是要杀我么?来啊。” “我,奉陪到底。” 若想解除三位长老身上的禁术,需得用活人换血。 眼前,摆着一群小白鼠,不用白不用。 丝线一端紧紧缠绕众人,像是拼命汲取人生机的菟丝子。 另一段轻柔的飘出,连接三位长老的躯体。 结界罩下,一群人跟几盘小菜似的,任由人宰割。 “轰隆隆——” 法阵启动,众人只觉得体内的血液不断沸腾。 沿着身上的丝线流出,一点点渡给三位长老。 丝线从地底下钻出,抽丝剥茧般越来越细,像是刀刃,割破众人的皮肤。 一寸寸陷入皮肉,像是大树上攀爬的绞杀藤。 强烈的疼痛感铺天盖地般袭来,众人忍不住跪下,想要拔出身上缠绕的丝线。 只可惜,全都是徒劳。 “晏婳情!你这个贱人不得好死!” “无缘无故屠杀仙家,你会遭天谴的,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你怎么没死在诛神台?该死的人明明是你啊!” “……” 谩骂声一句句钻进晏婳情耳中,她面上依旧挂着浅浅的笑。 “昔日你们用白骨军绞杀弦音时,可曾想过会有这么一天?” 第341章 九霄王,我恨死你了…… 不断旋转的法阵下,钻出密密麻麻的丝线,众人被裹的像蚕蛹。 晏婳情冷眼看着他们倒地挣扎的模样,操控着禁术一点点过渡到他们身上。 弦音身陷僵局的时候,他们选择袖手旁观,甚至还做起了瓜分的美梦。 那便怪不得她心狠,亲手送他们上黄泉路。 体内的血液在叫嚣和翻涌,晏婳情口中弥漫出淡淡的血腥气,脉络中的妖力和灵力纠缠碰撞。 体内的法咒越来越强盛,虽然她把灵力强行转换为妖力,试图避开影响。 可如今体内妖力日益壮大,已经和法咒达到分庭抗礼的趋势。 若想完全释放出体内的力量,必然遭受法咒的反噬。 系统也是察觉到这一点,劝她不要逼自己太紧。 晏婳情磨着后槽牙,忍受着皮肤上传来的一寸寸灼烧感,再次启动下一轮法阵。 若是让她揪出来,究竟是谁在她体内埋下法咒,她定要将那人千刀万剐。 四周的哀嚎声一道叠过一道,落在晏婳情耳中,美妙的像是乐音。 凭什么只有她一个人痛苦,她要让所有人都亲自体验一遍她的绝望。 想要瓜分弦音,那也得看他们有没有这个命。 结界外,晏明夷挠挠头,有些苦恼: “你说我妹子这么厉害,会不会显得我很废物啊。” “到时候到娘亲面前,娘会不会嫌我没用。” 落音轻嗤一声,“你拿什么和殿下比?” “你没用的事实,还用殿下来衬托吗?” 晏明夷一噎,“你这说话能呛死人的功夫,到底跟谁学的?” “她是我亲妹子,是埋藏在血缘里的羁绊,你拿什么跟我比?” 落音神色慢慢淡下来,声音不复方才温和: “你以为,我和殿下的关系,会比你浅吗?” 陪伴千年的君臣,他早已经熟悉她所有的习惯。 像是她的影子,甘愿匍匐在她手下。 晏明夷的胜负欲就这么被激起,两人开始你一句我一句的斗嘴。 蓦然,耳边传来一句怒喝:“妖女!你给我住手!” 九山声音粗犷,带着凌厉的拳风袭来,把速度和力量压缩到极致。 两人神色一凛,各自向两旁躲开。 刚躲开的那一瞬间,地面上被砸出一道巨大的坑,卷起漫天尘土。 一击不成,九山气急败坏,想要再来一击。 晏婳情在结界内,他进不去,也不敢进去,毕竟他对她的忌惮已经深深铭刻进他的骨髓中。 他便下意识想要对晏明夷和落音下手,毕竟他们其中任何一个身死,都会影响晏婳情的心绪。 “受死吧你们!” 九山声音里掩藏着不可抑制的怒火,他不敢相信。 就这么一时失算,竟然又让晏婳情重新杀了回来。 没人能想到,晏婳情能活着从诛神台回来,她明明应该死在那才对。 晏明夷正要出手,忽的瞳孔一震,里面倒映出一个小点。 越来越近,无法忽视。 “噗呲——” 是刀剑狠狠刺入皮肉的声音,晏明夷和落音皆是一愣,抬眸看去。 九山还维持着方才的动作,只是定格在半空中。 一柄剑从背后刺来,穿过他的心口,彻底贯穿。 从前面看去,只能看见九山面上怔愣的神情,和胸口一柄染血的剑刃。 他低下头,眼中说不出的复杂,又缓缓回头看去。 在看清执剑的九江那一刻,所有的怔愣化为怒火。 “九江!你敢弑父!” 九江执剑的手在颤抖,心中无限悲戚。 他想不明白,为何自己一直崇拜的父亲会突然腐烂。 他并未回答九山的话,千言万语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父亲,这是你欠下的孽,如今也该还了,我不能让你再伤害她。” 九山双目赤红,生生拔出贯穿心口的剑,形态痴狂。 “我看你是被晏婳情那贱人迷惑了心智!你忘记我们名中的九字从何而来了吗?!” “她用九字,世世代代的压制着我们,难道我不该恨她吗?!” 九江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而不是自己的父亲。 “父亲,从小您便对我这么说,我们该恨她,该杀了她。” “可你那不是恨,是嫉妒,不是么?” “其实你比我更清楚,九字对灵隐族来说,从来都不是枷锁,而是庇护。” 九霄王亲自赐下“九”之一姓,也许下灵隐一族千年的庇佑。 若不是有她的羽翼做遮挡,灵隐一族早就因为其特殊的能力,被贪婪的豺狼虎豹吃干抹净了。 庇护在九山眼中变成了囚禁,隐藏在心底的嫉妒发酵成了恨意。 从此他走上一条不归路,和外贼暗中勾结,信了外贼的鬼话。 不仅导致整族彻底覆灭,更是背叛了晏婳情,导致她身死。 如今罪名被自己的子嗣宣判,判词刀刀入骨。 懦弱和可耻化为了愤怒,他大声想要掩藏自己龌龊的心思。 回应他的,是九江更狠的一剑,这次,直接绝了九山的命脉。 父子相残,才能准确捉住命脉的位置。 九江眸色很浓,声音却很淡,“父亲,您欠殿下一句道歉。” 九山气愤到快要发疯,怪也只怪晏婳情太过优秀,光芒刺痛了他的双眼。 明明只是一只地沟里的老鼠,并不觉得阴沟有多脏。 直到照进来的光芒神圣而又皎洁,衬托的老鼠肮脏无比。 从此,被光刺痛的老鼠便恨上了这抹光。 “我没错!错的是她!该死的也是她!” 老鼠大声怒吼着,抱怨世道的不公,抱怨光芒自身太过神圣。 九江面上毫无波澜,深吸一口气道:“父亲,一路走好。” 话落,剑刃挥下,父子相残的争斗,有了结局。 有黏腻的血迹溅在他侧脸上,滴进他眼中,濡湿眼眶。 长睫被血液染湿,变成一簇一簇的,掩盖思绪,叫人分不清他到底在想什么。 从小崇拜的父亲死在自己眼前,还是被自己亲手杀死,没人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 良久,他扭头看向结界中的晏婳情,和她遥遥对视。 三世轮回,九霄王还欠他一盒蜜饯。 只是现在若是再向她讨要一盒普通的蜜饯,尝起来再也不是幼时的滋味了。 他为她折过祈福的千纸鹤,堆满一盒又一盒。 那时候他天真以为,一只只小小的千纸鹤。 真能保佑他的九霄王长生不死,一直陪伴在他身侧。 如今他身上满身是血,被扣上仇恨的枷锁。 时隔三世轮回,和她再次对视的那一眼,他眼中模糊到看不清她的模样。 在他记忆中,九霄王是对他最好最好的人,连天上的星星都能给他摘来。 素来杀人不眨眼的杀神,却会卸下盔甲,给她怀里的胖小子耐心讲故事。 惶惶三世过去,九江一眨不眨的看着晏婳情。 记忆中那个自刎的九霄王,和眼前那道红色的身影渐渐重叠。 他嗫嚅着唇瓣,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过往那么多个黑暗的日子里,他想过无数次,若是能再见到九霄王,他会对她说些什么。 那时候他想,他要指着她的鼻子怒骂。 骂她不是人,骂她害死了灵隐一族,骂她连离开都不提前告知他一声。 骂她一言不发的抛弃他,怎么舍得。 胖乎乎的傻小子在岁月里滚了一遭,长成如今的挺拔模样。 只是成长路上,再也没有她的参与。 九江手背上青筋暴起,想要开口。 他想说,他想死她了,他找了她好久、好久…… 晏婳情也静静的看着他,等待他开口。 两相对视,九江攥紧的指尖掐破掌心,咬牙道: “九霄王,我恨死你了……” 第342章 你不是扫把星,你很好,你永远都是晏婳情 告诉她,他恨她,他好恨她。 如此,让她也恨他一遭吧,让她不要遗忘他。 他只要活在她的记忆里,便已经足够了,纵使他身死千百遍,也不足以向她赎罪。 向他的九霄王,赎罪。 滑落,剑刃高高举起,在一道道惊异的目光中,九江把剑刃利落的送进自己的心口。 一柄剑,杀死父子两人,斩断灵隐最后残存的血脉。 有血液自他嘴角落下,他机械的扭头,避开和晏婳情对视的目光。 他害怕,会从她的眼中看见惋惜亦或是难过。 倘若如此,他会舍不得死去,会舍不得离开她。 可是他已经欠她太多太多了,无以为报,也再没有颜面存活于世。 晏婳情一怔,九江弑父在她意料之内,却没想到然而他最后会选择自杀。 她没想过杀九江,毕竟那时候他还真是个孩子,被父亲蒙蔽了仇恨的双眼。 可如今,曾经窝在她怀里的胖子选择自杀,她心里说不出的堵。 那段回忆,被死亡一遍遍冲刷,色泽早已经变得暗淡。 灵隐一族,有一种特殊的能力,可言出法随。 也是因此,遭到了贪婪世人的不断追杀。 九江口中溢出的血越来越多,无力的跪倒在地。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似乎看见晏婳情朝他伸出了手。 像幼时那般,无数次的朝他伸出手。 他想要牵起她的手,可是已经做不到了。 “九霄王,我、我要你永远、永远快乐顺遂……” 末了,他不舍的补充:“还有,不许、不许忘了我……” 两句话,耗尽他所有的力气。 他越说,声音便越来越低,越来越轻。 以他为中心,周遭亮起一圈亮光,紧紧包绕住他。 此生他最后一次动用言出法随的能力,以耗尽生命为代价。 一句求他的九霄王永远快乐顺遂,一句求她勿忘他。 明明他说他恨她呀,可是到头来还是忍不住为她求。 一遍,又一遍,怎么舍得真的恨她啊。 从此,世上再无灵隐血脉。 晏婳情眼睁睁看着,曾经庇佑的人,真心相待的人死在眼前。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在乎的,在乎她的,都一个个在她眼前倒下。 明明她最恨分离,却被迫亲眼目睹一场场分离,再无相见之日。 倘若故事的结局一定是分离,倒不如一开始就不要产生交集。 “晏婳情!你就是个克星,克死了身边所有和你有关的人!” “你就是个扫把星,该死的扫把星,谁和你沾染都会变得晦气!” “你就不该降生在这世上,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祸害!” “……” 法阵中挣扎的人,何尝看不出她眼底的痛苦和不舍。 大概是想到自己再无活路可走,他们干脆开始胡言乱语,刀刀直往晏婳情心窝子里扎。 不得不说,他们扎的很精准。 扫把星三个字,几乎贯穿了晏婳情整个童年。 在还没来到修真界的现世中,这三个字已经把她耳朵磨出了茧子。 狭小的出租屋中,吊扇悬着一根欲断不断的线,在头顶吱呀吱呀的转。 黏腻潮湿的空气被搅动着灌入鼻腔,伴随着墙壁发霉的难闻气息。 昏黄的灯光洒下,照亮母亲一双恶狠狠的眼。 “我为什么要生下你这个扫把星,要是没生下你多好!” “我累死累活都是为了你,你怎么不去死?!” “你有什么脸哭?我和你爸离婚后,你跟着你爸吧,我才懒得带你这个拖油瓶。” “花我们这么多钱,以后可要多帮衬着你弟,给他买车买房。” “……” 滂沱大雨中,她小心翼翼的哀求母亲分给她一把遮雨的伞。 可也只能看见,母亲怀里抱着弟弟,缓缓离开的背影。 那把伞很大,足以遮住母亲和弟弟两人,唯独遮不住在暴雨中奔跑的她。 母亲手中的伞向弟弟那边倾斜,为他遮出一方无忧无虑的晴天。 童年时的那场雨,在晏婳情记忆中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潮湿。 以至于每每想起,心口还在隐隐作痛。 她像一个渴求母爱的小丑,在走向母亲的过程中,被扎的遍体鳞伤。 “晏婳情!你这个扫把星!” 众人的叫嚣声,猛然拉回她的思绪。 现在面对的,不是那个潮湿的现世,是有很多人疼她爱她的修真界。 可是扫把星三个字像是一根隐秘的刺,始终埋葬在她心底。 刻意去揪出时找不到,却始终在角落里磨的她血肉模糊。 童年的潮湿,大概需要余生去驱散。 晏婳情抬手,狠狠掐住骂她扫把星那人的脖子,把他隔空提起。 “再喊我一遍,让我好好听听。” 那人脸色憋的通红,像是猪肝,不管不顾的想要再次痛骂出声。 可对上晏婳情那一双眼,他却猛然说不出话来,话头被死死掐住。 他说不出那是怎样的一双眼,里面裹挟着仇恨和痛苦,像是一片压抑的海浪。 风雨欲来之前,睁开一双狠厉的眸子,想要将人拉扯其中。 他开不了口,恐惧涌上心头,后背泛起一层冷汗,让他下意识想要退避,退无可退。 晏婳情歪头,笑出眼泪:“说啊,把你刚刚对我说的话,再说一遍。” “说我是扫把星,说我克死了身边所有的人,说我该死。” “怎么不说了?嗯?” 每说一句,她手指便收紧一分。 “咔嚓——” 那人的脖颈被生生掐断,彻底断了气。 “啧,没用的东西。” 晏婳情嫌恶的甩甩手,把尸体扔下,冷冷看着他被丝线吞噬,吸走所有的血液。 【宿主,你……】 晏婳情擦拭着手上的血液,语气出奇的平静,“我什么?” 【你不是扫把星,你很好,你永远都是晏婳情。】 第343章 父亲,我送您……一份大礼 晏婳情一顿,似乎没想到系统会突然这么说。 似乎是怕她不相信,系统重复道: 【我说的是真的,虽然一开始我受剧情影响比较狗,但后来我确实是真心对你。】 【你配得上所有人的爱,你真的很好,别听那些王八蛋胡说八道。】 晏婳情睫毛轻颤,很轻很轻的翘一下嘴角,“敢骗我,你就死定了。” 丝线纠缠缭绕,埋藏在三位长老体内的禁术,被一点点过渡给众人。 这过程中需要耗费强大的妖力,晏婳情就是仗着自己死不了,一次次透支自己的生命。 等法阵结束,她已经分不清身上是血还是汗。 结界隔绝了方才众人喧嚷的声音,晏明夷及时接住她,匆忙问道: “妹妹,他们方才对你说什么了?” 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妹妹好像失去了所有生机,变成一个死气沉沉的木娃娃。 忧郁和颓败萦绕着她,说不出的揪心。 晏婳情摇摇头,嘴角牵起一个勉强的笑:“没什么。” “哥哥,你和落音送三位长老回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一待。” 她话音里的疲倦掩藏不住,脸色苍白到过分。 晏明夷拗不过她,只好先送三位长老去医阁疗养,走的时候一步三回头。 每次回头,晏婳情都静静的站在那,面上并无异色。 直到所有人走远,她猛的弯腰呕出一大口血。 血液不复鲜红,变成深紫色,体内的法咒的影响,比之前更甚。 灼烧感从胸腹一寸寸往上蔓延,晏婳情弯腰撑着膝盖,胸膛剧烈起伏,眉头紧锁。 她现在体内很难受,方才不过是强撑着没让哥哥看出异样罢了。 周遭陷入寂静,她缓缓坐在地上,一点点把胸腔里的血全都吐干净。 直到看着乌紫色的血液全都渗入松软的泥土中,她才抬起颤抖的手,用手背抹去嘴角的血迹。 黏腻的血腥气让她心底好一阵空荡荡,这段时间她染上的鲜血格外多。 无论是别人的,还是她自己的,以至于让她有些厌烦血液的气息。 直到一股淡淡的柑橘味飘进鼻腔,为她驱散周遭难闻的气息。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身侧传来,掌心捧着一个圆溜溜的橘子,橘子的脉络已经被剔除干净。 “殿下,吃橘子吗?” 晏婳情迟钝的眨下眼,回头看去,落音蹲在她身侧,眸子亮晶晶的看着她。 他的眸底倒映出她满身污血的模样,任由她身上的鲜血染湿他洁白的衣袍。 她故作平常的模样,瞒得住别人,却瞒不住和她朝夕相伴的狼崽子。 他从小被狼群养大,骨子里始终藏着兽性,对血液的敏感程度远比别人高。 隔着老远他就察觉出了晏婳情的不舒服,只是没拆穿罢了。 或许,也是想单独和他的殿下待一会,一会也好。 “殿下,每次你骗人时,都会出现这副神情,看起来格外正经。” 晏婳情掰下一块橘子放进口中,酸甜的口感很快覆盖过血腥气。 她抬眸,“胡说,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落音垂在身侧的手收紧,小心翼翼的别过目光,像一只被大雨淋湿的小狗。 “殿下明明……骗过我很多次。” 骗他不会离开他,骗他会好好活下去,骗他不会再为了别人牺牲自己。 可是……最后终究是她食了言,很多遍。 晏婳情被他这模样逗笑。 想起来自己很小的时候,曾经捡到过一只被大雨淋湿的小狗,可怜兮兮的。 她想养着那只小狗,却被母亲用养不起的理由一口回绝,随后强硬的拽着她离开。 那时候她被母亲抓着往前走,频频回头时。 小狗一瘸一拐的,就那么使劲扑腾着小短腿跟着她。 最后实在跟不动了,就蔫吧的停下来。 一双眸子水润润的,歪着脑袋,注视她渐渐走远,像在疑惑她为什么不要它。 如今落音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像极了记忆中的那只小狗。 晏婳情深吸一口气,轻轻开口:“落音……” 还没说完,便被打断。 “我不想听殿下再说让我离开的话,我死也不走。” “我要生生世世赖在殿下身边,你赶我我也不走!” 语毕,他捂着耳朵跑开,终究是不放心,又折回来一遭,留下许多丹药,和一枚小小的橘子。 初霁和画心刚要冒头,便被晏婳情按回去,“我没事,只是想一个人待待。” 见她这样,系统也止住了话头。 周遭安安静静的,天色很暗,灰蒙蒙的一片。 独自坐在草地上,晏婳情下意识抬头看向天空。 今夜没有星星,再也没有星星给她慢悠悠的数了。 她突然开始怀念第一次来到小峰的日子。 那时候三长老喝醉了酒,她还没有自己的小屋子。 身下枕着柔软的小草,鼻腔里都是青草的气息。 天上的星星一闪一闪,她天真以为能一直那么无忧无虑下去。 如今回头再看,物是人非。 良久,她从地上撑坐起身,一个人走过来许多地方。 漫无目的的走,她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 路过小峰头,她亲手种在小峰上的樱桃树,已经长的很大很大了,枝叶繁茂。 也不知道三长老日日给它浇灌了什么,竟然长的比两个她还要高许多。 记得她刚离开弦音去蓬莱赴会的时候,小树还只到她肩头。 大概是惦记着给她亲手做樱桃酪,三长老日日精心照料它,苦练厨艺。 樱桃树上挂着很多小木牌,三长老每日都亲手为她写祈福的话。 让他的情丫头平平安安,无灾无祸。 他说姜家不护的情丫头,由他亲自来护,他做到了。 她的金丝小木屋,被三长老日日打扫,收拾的很干净。 好久未曾回来,里面堆满了三长老给她买的稀奇玩意。 女孩子喜欢的,男孩子喜欢的,他全都给她准备了个遍。 一排排精致漂亮的棉花娃娃放在床头,排排坐着,像是在等待着主人归来。 窗口的捕梦网也换了新的,随着风滴溜溜的打着转。 上面挂着的琉璃碰撞在一起,发出一阵很清脆的声响。 在这个寂静的夜晚,格外嘹亮。 晏婳情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等回过神来,已经走到了一棵树下。 抬头看去,树上挂满了红色的丝绸,随风飘扬。 那是她,曾经亲手为傅闻皎系上的丝绸,为每一岁的他祈福。 从一岁到二十岁,一岁十愿,树上挂满整整两百根丝绸,哗啦啦的被风扬起。 如今丝绸还在,唯独少了她虔诚祝愿的人。 稀疏的几只萤火虫飞来,附在鲜艳的丝绸上,照亮一排小小的字—— 祝十九岁的傅闻皎顺遂无忧,平安喜乐! 后面用毛笔画了一个甜甜的笑脸,点缀在末尾,很可爱。 犹记得那夜,两人在树下对练。 她手中握着暮雪剑,被他两指夹着薄薄的剑刃。 满树枝丫摇晃,他指着心口,说自己甘拜下风。 带着两分恃宠而骄的意味,她问他输在哪里。 他两指探向心口,语气认真,像是郑重的许诺: “一败剑意。” “二败心意。” 直至身前,一吻落下。 可是两人最后一面,那个告别的吻,消散在两人鼻息纠缠之际。 他的泪珠划过她的无名指,消散不见。 再抬眸时,晏婳情走进祠堂内,跪在蒲团上。 怔愣的抬头,看向面前高大的佛像。 还记得第一次见到老宗主时,便是在这祠堂里。 现在再来,却没了老宗主的身影。 无边的黑暗几乎要把她吞噬,一点点撕碎,腐蚀。 “宗主,对不起……” 她在想,若是没有她,弦音是不是就不会失去宗主,失去首席。 是不是就不会陷入僵局,还险些失去三位长老,毁于一旦。 她一遍遍重复着“对不起”,像是个机械的木偶。 恰巧一阵风从窗口吹进来,轻轻拂过她头顶,像是温柔的安抚。 杀光那些该死的人又如何,折磨他们又如何。 她想要的那些人,通通都回不来了,通通都,回不来了…… 【等等宿主!你快看前面!】 晏婳情下意识抬头,前方漂浮着一团小小的光点。 若是不细看,会误以为是一只萤火虫。 方才拂过她头顶的风,便是那团微弱的光点带来的。 【那是老宗主最后一缕神元,快捉住它!】 【你父亲不是给了你一颗镇魂珠吗?先放进去,或许还有转机!】 晏婳情当即起身,放出妖力就要抓住那团光点。 这是最后一缕希望,她不能放过,也不敢放过。 那团光点似乎是察觉到她的想法,快速沿着打开的窗户,往外面溜去。 【快快快!抓住它!不能让它给跑掉了!】 系统急的上蹿下跳,镇魂珠有安抚神元的功效。 等放进去过后,或许还能去上灵界碰一碰运气。 而且宿主的母亲也在上灵界,这么多年过去,老宗主他们一直以为她死了。 若是去上灵界,或许能让两人再见一见。 晏婳情布下天罗地网,整个山头都被笼罩其中。 大网一点点缩小,晏婳情小心翼翼的控制着指尖的力量。 多一分怕打散了那团微弱的神元,少一分怕神元会溜走。 察觉到自己跑不掉了,那团光点气冲冲的撞向大网,上蹿下跳。 晏婳情看的拧起眉头,别给撞散了。 也罢,这团小东西恐怕连灵智都没有。 被抓住了只知道拼命的跑,也不怕把自己撞死了。 【快快!趁它没力气了,把它收进镇魂珠里!】 【三、二、一!】 晏婳情瞅准时机,从指尖放出一缕细细的妖力,卷起神元,蹭的一下收进镇魂珠内。 速度之快,那团光点还没来得及大哭大闹,就已经被装进珠子里。 “统子,你说的是真的吗?” 【那还能有假?你手里的镇魂珠可是十足十的真货,进了这珠子,老宗主想死都死不了。】 晏婳情收好镇魂珠,心里这才稍稍好受一些。 还好,还好宗主还有救,只是阿闻…… “那阿闻他,你能查到他现在在哪吗?” 天上地下,黄泉河畔,三界内外,她一定要找到他。 系统陷入为难,短暂的沉默后,尝试着开口: 【要不,你去忘川看看?】 其实它心里也没底,毕竟上次傅闻皎消散过后,它就已经查过了。 无论查多少次,结果都是一个,再无生还的可能。 毕竟他道心破碎两次,神骨被剔除,神元尽毁。 还去诛神台上走了一遭,各种天罚都遭了一遍。 这种情况若是还能活的话,系统都要怀疑,他是不是把刀架在阎王脖子上,逼着人家改的生死簿。 只是现在若是直接把结果说出来,它真的怕宿主会遭不住这结果。 现在还能好端端的站在这,它已经无数次感慨她心理的强大程度了。 若是换做寻常人,估计报完仇就去寻死了。 【咦?等等!】 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不对啊,上次它查询的结果,明明显示的是傅闻皎已经死的透透的了。 可是为什么方才再随手一查,竟然显示……他现在还活着?! 不是,真的复活了?! 它合理怀疑,傅闻皎绝对在冥府那边有点关系。 只是这命数看起来有些奇怪,像是其他人用自己的命强行渡给他的。 以傅闻皎的情况,强行渡法的话,与换命无异。 系统想不明白,谁会用自己的命来渡他的? 更何况能渡成功,说明那人同样功力不浅。 否则最后会功亏一篑,落得双双陨落的结局。 不管了,先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宿主再说。 给傅闻皎渡命的那个人,算他好心。 【宿主,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但是傅闻皎真的在忘川等着你,他还好好活着。】 【真的,骗你我就一胎八宝,八个全是儿子。】 —— 蓬莱,阴暗潮湿的地牢内,一人颓废的靠坐在墙角,衣衫褴褛。 有血迹从他身下缓缓泅开,流进地面的坑坑洼洼里,和污水混合在一起。 良久,有一阵脚步声传来,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咔嚓——” 锁链被打开,地牢的潮湿气息混合着木头发霉的味道,齐齐灌进人鼻腔,不断刺激着胸腔。 李星宇淡淡的瞥地上的人一眼,拍拍手道: “父亲,我送您……一份大礼。” 第344章 这一路的香甜,只有他自己知道 地牢中瘫坐的人,正是蓬莱前宗主——李玄罡。 李星宇步步为营,趁机夺取李玄罡的所有力量,废了他的宗主之位,取而代之。 如今锁链加身,他再也不复之前的尊贵和嚣张模样。 看见来人后,他一双眼睛红的渗血,压抑的低吼道: “李星宇,我可是你父亲!” “你敢这么做,来日一定会遭天谴的!” 李星宇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笑的直不起腰,笑到渗出眼泪。 “父亲,该遭天谴的是残害无辜的你,不是替天除恶的我。” 幼时看着父亲伟岸身影的那一刻,他也想不到,自己会和他走到如今这种地步。 他接受不了自己从小崇拜的父亲,到头来会是一个作恶多端的恶鬼。 “父亲,您还记得那日在地牢内吗?是你逼着我,亲手杀死了师姐。” “你扔她一个人在牢房内,又让那么多人去折辱她,践踏她的自尊。” “当时她心里有多痛,如今也该您尝一遭了。” 语毕,他拍拍手,很快,自他身后出现一排黑衣人,无声无息。 “去,给里面的人尝尝,被人轮番折辱是什么滋味。” “若是听不到他的惨叫声,你们想要的好处就免了。” 黑衣人恭敬的点头,“是,宗主。” 李玄罡怔愣的看着面前的人,不敢相信他的子嗣居然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你疯了吗?!这些可都是我的人,你以为他们会乖乖听你的吗?!” 这群黑衣人从前在他手下办事,为他处理了不少肮脏事。 可是如今利益当前,李星宇趁机夺位,如今他才是蓬莱真正的宗主,没人会和利益过不去。 更何况李星宇许诺给他们的,多到他们眼红。 负责看守地牢的弟子站在一旁,屏息凝神,大气不敢喘。 清汤大老爷,每天都站在吃瓜第一线,他都怕自己脖子上的脑袋立不稳。 没想到少主平日里看着性子温和,如今坐上宗主之位后,手段会如此狠辣。 一时间感慨,他注视的时间有些长,没注意到李星宇看过来的目光。 察觉到他目中的惊诧,李星宇淡淡的问: “怎么,是不是觉得我心狠手辣,也和你们前宗主一样该死?” 那弟子心头一跳,大脑极速运转。 草,上班摸鱼被老板抓了个正着,死嘴,快说啊! 嘴皮子比脑子快,“是逼死您师姐的人该死,错不在您。” “如今您报复回来,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毕竟李星宇和他师姐的关系有多好,蓬莱上上下下都有目共睹。 少主忍辱负重,踩着刀尖坐上宗主的位置,实属不易,他真心佩服他。 或许是为了给师姐报仇,心里才憋着一股子气。 说完过后,那弟子悄悄松一口气,论狗腿子的功夫嘛,还没人能比得过他。 要不然,他哪能捞到看守地牢这份差事,既清闲又稳定还油水高,别人挤破头都抢不到的位置。 只是他现在的表情,堪称谄媚,看的李星宇眼皮子一跳。 难怪父亲做了那么多恶事,身边都是这种谄媚的走狗。 欲望在烈火的灼烧下愈发膨大,而拥有的权利,把心底的罪念全都变了真。 察觉到李星宇面色不虞,那弟子脑袋发懵。 不是,他狗腿子还有错了?! 从前他觉得,狗腿子狗都不做,直到他凭借着谄媚功夫一路高升过后。 做!做的就是狗腿子!做的就是人情世故! 这一路的香甜,只有他自己知道。 恰巧此刻,自牢房内传出一阵痛苦的嘶吼,听的他菊花一紧。 私密马赛欧米伽酱,查了别人就不能查他了哦。 嘶吼声持续了整整半个钟头,一开始李玄罡还有力气吼。 直到后面声音都沙哑了,听起来像是一只快要咽气的狗。 李星宇就端坐在牢房外,亲眼看着李玄罡向他求饶,又被一遍遍拖回去。 地面上全都是他十指爬出来的血印子,他开始恶狠狠的咒骂李星宇不得好死。 “我就该把她的皮肉刮成一片一片,丢给所有弟子好好看看!” “你弑父夺位,不得好死!” “若是料到会有今日,早在你襁褓时,我就该杀了你!” 李星宇眉眼深沉,怅然的问: “父亲,孩儿只是想要公公正正的赢,为何您要用出这种手段?” 可惜,面前的人已经不是他父亲了,而是一只恶鬼。 倘若时光能够溯洄,他想要站在二十年前的父亲面前,问他会不会再重蹈覆辙。 长剑刺进李玄罡心口的那一刻,李星宇俯身问他: “父亲,你逼我杀了师姐的那一刻,又可曾想过,这带血的剑刃,有一天也会挥到你的身上?” 一场藏在暗夜里的争斗,杀死了他敬重的师姐,杀死了他记忆中那个伟岸的父亲。 父亲从他幼时开始,便用母亲因他而死的理由牵制和压迫他。 一点点压弯他的脊梁,也因此未能看见,父亲从人变鬼。 如今看着躺在脚边,满身污血的尸体,李星宇只觉得,无限讽刺。 仙鹤悲鸣声响起,一道叠过一道,盘绕整个蓬莱上空。 “前宗主李玄罡,已逝!” 声音传到蓬莱上下每个弟子耳中时,并没有多少人感到震惊。 毕竟李星宇坐上那个位置时,众人便想到会有这么一天。 “现宗主李星宇,已逝!” 直到这句话清晰的灌入每个人耳中,一片惊呼声响起。 宗主风华无限,怎会选择……自刎。 在意识渐渐模糊的那一刻,李星宇手中长剑无力滑落,呢喃道: “师姐,我好想你……” 他不允许父亲这肮脏的血脉还存活于世,因此选择自刎。 只是到死,他也没能实现幼时的愿望,和傅闻皎公公正正的比一场。 死于自己的剑下,师姐会不会笑他还是小孩子脾性。 会不会还像幼时那般,来接他回家。 —— 弦音,晏婳情又走回了小峰上。 系统咋咋呼呼的声音传来:【我去!蓬莱宗主死啦!】 晏婳情没多大反应,“李玄罡?他不死我也要赶过去杀了他。” 老不死的东西,间接害死了唐牧野一家人,还剥夺了一千二百条无辜的生命。 【不是,李玄罡死了没错,李星宇也死啦!】 晏婳情步子顿住,“谁会杀他?” 【没人杀他,他是自刎。】 系统话音落下,一只小小的仙鹤朝着晏婳情飞来,上面还托着一封信。 第345章 安葬 取下信封展开,上面是李星宇寄给她的一封信。 字体很工整,挑不出一丝错处,连遗书都写的一身正气。 他每一句都在向她道歉,态度诚恳到能让人想象到,他是如何紧锁眉头写下这封信的。 他还说,自己安葬了那一千二百个白骨军,用的是蓬莱最高的礼仪。 其中安葬的,也包括唐牧野的哥哥和嫂嫂,还有那个小小婴孩的尸骨。 看完信,信封便化为浅浅的流光,消散不见。 【你不留着信封嘛?他字还写的怪好看的。】 “有什么好留的,我恨的是李玄罡,又不是他。” 她只是有那么一瞬间羡慕,有时候身死可以成为一种解脱。 有时候,长生却成了一种诅咒。 公正的来讲,李星宇很好,只是摊上了一个恶鬼做父亲。 也不知道像李玄罡那种人,是怎么养出一身正气的孩子的。 【诶宿主你去哪?不歇歇吗?】 “去忘川。” 晏婳情刚要抬脚离开,耳边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婳婳。” 她步子一顿,猛的回身看过去,果然,思离就站在不远处,静静的看着她。 他站着的位置,是从前她亲手埋下合欢花瓣的那里。 如今再见,晏婳情却蓦然想起初见时。 他迎着清浅的月光,站在繁茂的花树下,淡粉色的合欢花瓣落在他肩头,衬的他像是一尊花神。 取出桃夭石后,她把石头埋在了合欢花瓣旁边。 是因为这个缘故,思离才醒来的吗? 真好啊,若是母亲知道他没有葬身塔底,也会很高兴的吧? 朦胧的月色罩下,映在思离肩头,他一如初见时那般美好。 “婳婳,你母亲不在弦音,对吗?” 他声音很柔和,听不出责怪的意味。 晏婳情垂下脑袋,她一开始的确骗了思离,因为不想让他难过。 可现在得知母亲和思离都还好好活着后,她久久飘荡的心,终于有了定处。 “我当时不是故意骗你的,我只是……” 话未说完,一片合欢花瓣剐蹭过脸颊,她忽的止住了话头。 “婳婳,谢谢你当时对我那么说。” 不然的话,或许他再无苏醒之日。 师兄们都以为他烦奉眠,其实不然,他很想她。 “去吧,弦音和妖墟,我会好好替你守着。” 晏婳情眨眨眼,这种不需要多加解释,只一个眼神,便能托付后背的默契,让她觉得无限心安。 三位长老体内余毒未清,还需好好疗养。 弦音和妖墟两处,有思离和落音把守,她也能放心的多。 本来打算今晚便出发,可三长老强撑着意识,说什么也不放她走。 硬要留她吃一碗,他亲手做的樱桃酪。 “情丫头,老头我学了好久才学会的,你就吃一碗再赶路吧。” 清甜的气息入口,她忽的感觉眼底泛起酸涩。 无论她什么时候回家,无论她用什么身份,是普普通通的弦音弟子,亦或是众人咒骂的妖王。 三长老始终都会欢天喜地的迎接她,唤她一句情丫头,为她端上一碗樱桃酪。 小峰上的樱桃树开花又结果,木屋里的棉花娃娃换了一遭又一遭。 在她看不见的角落里,三长老给了她所有的偏爱。 整日里只会喝酒的小老头,碰巧捡回了一只流浪猫,从此为她变得心细如发。 启程之际,小老头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她哄了许久,才哄他睡下。 一路漫长,晏明夷忽的偏头看向晏婳情,“妹妹在想什么?” 晏婳情回过神,“在想,什么时候才能和明珠她们见面。” 这么久过去,也不知道他们过的好不好,有没有受人欺负。 即便已经反反复复向灵器确认过好几遍,明珠他们还好好的,她还是有些不放心。 得快点去上灵界,和他们见面,也好救母亲脱离僵局。 几道灵器被放出,小尾巴似的跟在晏婳情两人身后。 溯光剑整整想了一宿,熬出两个黑眼圈, “我还是想不明白,像我主子那种蠢货,到底是怎么混去上灵界的。” 灵器和主子之间的契约不断,便始终能感受到对方。 所以溯光剑在察觉到唐牧野真的混去上灵界的时候,差点惊掉下巴。 几道灵器推测,五人应该是一块的。 琵琶骄傲的扬起下巴,“就你主子那实心蠢蛋,当然是因为我主子聪明,他才有幸能跟着去的。” 末了,她又看向缩在角落里的骨笛,扬一扬下巴道: “唔,还有你主子,也很聪明。” 她记得这骨笛的主子是个苗疆姑娘,长得很漂亮,就是不怎么说话。 这骨笛也不爱说话,真是随了主子。 眼看着琵琶和溯光剑又要吵起来,毛笔连忙当和事佬。 “好了好了,你们主子都是顶呱呱的好,这总行了吧?” 琵琶从鼻子里哼一口气,“那当然,比你那饭桶主子强多了。” 毛笔:“……” so? 一定要平等的创死所有人吗? 银丝在一边捂着肚子笑,自从和这群伙伴在一起,每天都有不一样的乐子能看。 毛笔不悦的白他一眼,“笑笑笑,等你主子给你惹一堆桃花债回来。” “让你去擦屁股的时候,你就老实了。” 裴怀玉生了一双含情眼,看路过的狗都显得格外深情。 又习得合欢宗的真传,每次媚眼一抛,男女老少都对他放电。 虽然袖摆上绣满桃花瓣,偏偏穿在他身上不显得突兀,反而格外有韵味。 如此一来,桃花债更是多的数不完。 五道灵器凑到一块总有说不完的话,初霁也蹦蹦跳跳的加入他们。 “说什么呢你们,加我一个来。” 六小只正聊的不知天地为何物,从盘古开天辟地一直聊到迪迦穿着草裙跳本草纲目。 画心喜静,很少和他们六小只一起闹腾。 直到一道陌生的声音传来,“可以……加我一个吗?” 六小只齐齐回头看去,是晏明夷的折扇,名为照影。 初霁一拍脑袋,连声道歉:“对不住对不住,给你忘了。” 说完她又扭头向大家介绍: “这是我主子哥哥的灵器,名为照影,也是古神器~” 第346章 仇敌 其他五小只恍然大悟的点点头,拖出长长的尾调:“哦~” 紧接着是五声齐刷刷的问好: “哥哥好!” “哥哥好~” “哥哥好。” “……” 唯有溯光剑混在其中,下意识来了句:“怎么长这么俊。” 说完下意识捂嘴,还好没人听见。 一路还算轻松,毕竟老宗主不用死了,思离已经苏醒。 伙伴们在上灵界等着她,傅闻皎也还好好活着。 唯有母亲还被困在上灵界,但好在性命无虞。 等麻烦都解决后,晏婳情想把家人们都接来弦音,一家人好好团聚。 毕竟在这,才是她真正的家,有她最美好的回忆。 这么想着,路过的风都格外香甜。 她伸出手,感受着柔风穿梭过指缝的欢快,像一团抓不住的云朵。 晏明夷抬手,把她耳边缭乱的鬓发轻轻别到耳后。 “妹妹,通往上灵界的路口恰好会经过忘川,到时候我们一起去好不好?” 母亲也很思念妹妹,若是看见她,一定会很高兴。 在那暗无天日的水牢里,晏婳情是奉眠继续撑下去的最大动力。 对于这个女儿,她于心有愧,可当年她怀着身孕被四处追杀,只能求此下策。 晏婳情看着哥哥眼底泛起的亮光,点头道:“好~” 可是一想到哥哥毕竟一直在上灵界生活,她又有些犹豫。 晏明夷何尝看不出她在想想些什么,揉一把她的脑袋道: “妹妹在哪,哪里就是哥哥的家。” “能顺利见到妹妹,已经是哥哥天大的福气了。” 他从来不在乎家在何处,只要人能团聚便好。 更何况弦音的长老们也对他很好,久违的亲情像一束光,透穿缝隙,给他无限温暖。 这么想想,觉得未来的日子都格外有盼头了。 晚风托起两人的衣摆,七道灵器跟在一旁打圈。 夕阳给他们镀上一层朦胧的光,把九道影子拉的极长。 记忆中也是在那个夕阳下,六人勾肩搭背,说要一直走下去。 蹦蹦跳跳的身影被夕阳拉的很长很长,藏在记忆的长线中。 并无人知晓,一场仙界动乱,其实真正死去的,只有晏婳情的夫君。 —— 忘川,摆渡人嘴里叼朵彼岸花,不禁感慨,最近业绩有点多。 “叮咚~您的死了么订单已到账~” 这是谁又来给他涨业绩了? 他叼着花回头,眼前一亮,俩建模脸,看着就养眼。 只是年纪轻轻就没了,真是有些可惜。 诶!不对啊! 这俩也不是亡灵,跑这来干嘛,难不成又是来找人的?! 晏明夷侧身挡住摆渡人看向晏婳情的视线,一双眼睛似笑非笑。 “阴差,在下来寻一人,还请阴差指路。” 语毕,一个绣着蝴蝶的荷包被推过去。 摆渡人不以为意的拿起荷包,切,一个小荷包就想收买他,当他是那么好糊弄的人吗? 帮忙的事,狗都不做。 直到打开荷包,他瞳孔瞬间放大,一句“我擦”差点出口。 做!做的就是人情世故!做的就是帮忙的事! 他就是爱帮人,就是爱做好心人! 老天爷,实在是这人给的太多了,偏偏他也见钱眼就开。 以至于他再开口时,声音都染上几分谄媚: “不知二位,想找谁啊?” 就算是要找地底下死了八百年的鬼,他也给人刨出来! 烂了碎了他也负责给人拼起来,售后服务包好的。 金钱的魅力,还是如此强大。 晏婳情:“……” 她狐疑的抬头看一眼晏明夷,问: “哥哥,你给了他多少啊?怎么给人调成这样?” 晏明夷眼底温柔化开,“哥哥的钱都是你的,你随便花。” 哥哥的钱,如果不拿来给妹妹花,那将毫无用处。 做!做的就是宠妹! 晏婳情嘴角一抽,折回方才那个话题,问摆渡人: “请问,傅闻皎在何处?” 摆渡人一愣,不是,怎么一个个的,全都是来找那小鬼的?! 鬼使神差下,他不确定的问道:“你……是晏婳情?” 晏婳情也一愣,“你怎么知道的?” 他们一开始来的时候,也没自报门户吧? 摆渡人反应比她还大,一惊一乍道:“是你!原来你就是晏婳情!” 晏婳情:(???.???)???? 咋的,她的名号,应该还没响彻到忘川都知道吧? 怎么这人知道她的名字后,跟超级狂热粉一样? “你……认识我?” 不应该啊,怎么认识的,她怎么没印象? 摆渡人震惊到眼珠子都快掉下来,差点脱口而出: “原来你就是佛子的心上人!” 因为不想让她伤心,甘愿舍命入轮回的人。 他一开始还纳闷,到底是什么样的姑娘,能让佛子做到如此地步。 今日一见,终于有了答案,这姑娘长得就像是标准答案的样子啊! 实在是……颜之有理。 虽然佛子不是那种肤浅的人,会因为一张好皮相就喜欢上人家。 但他是啊,他就是那种肤浅的人嘿嘿。 可佛子不让他说出真相,他便只能找补道: “我记得那小鬼,他来的时候满口念的都是你的名字。” 好险,又让他蒙过一劫,得亏脑子转的快,但他说的也是实话。 傅闻皎刚来这的时候,就连最后的遗愿,也是给这姑娘求取的。 啧啧啧,明明一个身修无情道,一个脱离红尘欲念。 没想到啊,最后一个身死道消,一个堕了轮回。 偏偏,爱上的,还都是同一个女人。 真是命运捉弄,半点不由人。 “你们顺着这条花河往前走,应该一会就能见到他了。” 摆渡人随意伸手一指,心里依旧止不住震惊。 晏婳情两人道谢后,便沿着花河往前走,脑海里莫名浮现出方才摆渡人说的话。 他说,阿闻最后一愿,也是为她求。 她的阿闻呀,怎么这么傻。 晏明夷跟在她身后,一双眼睛像雷达似的。 就怕有什么脏东西冒出来,冲撞了妹妹。 忽的,他被花河里一只蝴蝶吸引了注意力。 这蝴蝶……怎么长得怪怪的,怪丑的哈哈哈哈。 “妹妹你快看这……” 话还没说完,眼前忽的弥漫开迷雾,将视线变得一片黑暗。 “草,千防万防,最后被一只蝴蝶算进去了。” 一道陌生的嗓音灌入耳中:“你是谁?” 嗓音中带着极其明显的敌意,搞得晏明夷险些怀疑这是他哪家的仇敌。 第347章 剖心 可在脑子里搜刮一圈,对这声音毫无印象。 想不通,他干脆也懒得想了,摆烂道:“我是谁关你屁事?” 那道声音又问:“你和婳婳是什么关系?为何我之前从未见过你?” 这是从哪冒出来的野狐狸,不要脸的缠着婳婳。 晏明夷撸起袖子,声调拔高: “你谁啊你喊这么亲昵,还婳婳,这是你能喊的吗?” 鹤惊澜手中魔力放出,咬牙切齿道:“靠近婳婳的男人,都该死。” “她只能是我的,你凭什么靠近她。” 晏明夷一愣,他怎么就该死了? 思索片刻后,他大概摸清楚这是怎么个事了。 应该是哪个二傻子喜欢他妹妹,把他当成了不知道哪冒出来的狐狸精。 “我告诉你,只要有我在,婳婳就不可能和你在一起!” 晏明夷双手叉腰,他身为大舅哥,虽然还没见过这傻子。 但还没见过面就这么对大舅哥的,他能让他进门才怪了。 可这话落在鹤惊澜耳朵里,就成了另外一种意味。 滔天魔力从四面八方聚来,汹涌着向晏明夷的方向弥漫。 方才那只蝴蝶是他故意引开晏明夷,使出的幻术,为的就是阴他一道。 “去死……” —— 晏婳情走着走着,忽的察觉不对。 等猛然转过身时,恰巧看见晏明夷被拉进黑雾中的最后一刻。 她正要拔剑,手腕忽的被牵住,一股蛮力压着她,她整个人跌入一个冰冷的怀抱中。 鹤惊澜眼神眷恋,一手扣着晏婳情的后脖颈,把人按在怀中。 另一只手极有耐心的,一下下抚摸着她柔顺的长发。 “婳婳,他们都死了,让我留在你身边好不好,我会做你手下最听话的狗。” “魔域的其他六位殿下都已经死了,包括我父王,从此你就是魔域最尊贵的女人,好不好?” “婳婳,我好爱你……” 整个魔域,没人能想到,素来与世无争的七殿下。 最后会以雷霆手段,杀光了其余六位殿下,逼退自己的父王,坐上尊主的高位。 可现在,整个魔域没人敢在他面前说一句不是。 在晏婳情忙着和柳如烟斗,和诛神台的十八神只斗时,鹤惊澜也一刻都没闲着。 清冽的柑橘香飘进鼻腔,似乎是专门沐浴焚香过,他身上还带着淡淡的皂角气息。 晏婳情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猛的推开他。 不是,好久不见鹤惊澜,她都快要把这人给忘了。 今天突然出现在面前,她脑子卡壳了几秒钟才想起来。 “鹤惊澜,你是不是有病?我说了我不喜欢你。” 她语气算不上好,毕竟是半个前男友。 当初她脑子被驴踢了,才会被这玩意牵着走。 “不喜欢我也没关系,我们就像前世那样相处好不好?你可以利用我所有的一切。” “我所有的都是你的,你踩着我往上走也没关系。” 鹤惊澜重新把人扣入怀中,声音因为兴奋变得微微颤抖。 “婳婳,我每一天都在想你,一想到能再见到你,我就好开心。” 在魔域度过的每一天,都是刀尖上舔血的日子。 好几次差点死在那,可一想到还有想见的人,他强撑着活了下来。 晏婳情拧起眉头,他还有脸提起这茬?! 前世要不是被姜宁雪和鹤惊澜钻了空子,她和阿闻也不会因为误会分开。 “你还好意思提?给我滚开。” 每次她用妖力挣脱,鹤惊澜都像是一条发疯的狗一样。 不管不顾的扑上来,死死抱着她,手臂禁锢着她,勒的人生疼。 “婳婳,前世的事我全都想起来了,对不起,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从来都没有想伤害你,一开始我的确是抱着目的接近你,可后来我都是真心爱你的。” “婳婳,我也是被逼的,我们……” 他声音忽然停下,缓缓低头看去,看向插在心口的一把剑。 初霁剑兴奋到微微颤抖,前世亲眼看着主子死在她面前。 世人只知道那天是姜宁雪的大婚之日,却无人知道那天也是她主子的祭日。 她恨死姜宁雪和鹤惊澜了,害得她主子含恨而终。 如今刺进鹤惊澜心口,她简直开心到飞起。 晏婳情单手握着剑柄,眉眼冰冷,“鹤惊澜,你是被逼无奈,那我的命又算什么?” “我和你,不可能。” 语毕,她想要抽出初霁,却被鹤惊澜猛的抓住剑刃。 锋利的剑刃抵在他掌心,割的他掌心血肉模糊,一片鲜血淋漓。 “婳婳,你伤我,说明你还是在乎我的对不对。” “婳婳,看看我好不好?” 晏婳情看的眉头一跳,别真死在她手上。 到时候魔域那边把屎盆子往她头上扣,她十张嘴都说不清楚。 要死就自己找个犄角旮旯去死,别在她面前碍眼。 孩子死了知道来奶了,鼻涕到嘴里知道甩了,前世他还不是做了那么多伤害她的事。 鹤惊澜眼底眷恋,一步步走向晏婳情,任由长剑穿过他的身体,染湿大片衣裳。 “婳婳,若是我杀了前世的自己,你会原谅我吗?” 前世晏婳情身死时,鹤惊澜抽出她一缕爱魂。 和自己的魔体封印在一起,共同埋葬在暗海下。 这也是为什么,今生的晏婳情轮回转世,唯独缺失爱魂。 鹤惊澜抬手,周遭场景忽的变幻,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人影出现在晏婳情眼前。 想来这便是他的魔体,若是魔体受损,轻则经脉全废,重则彻底身死,不入轮回。 晏婳情看一圈,却没找到她的爱魂,怪了,去哪了? 鹤惊澜强行握着她的手,把初霁剑刺进魔体。 手腕翻转,魔体的心,完完整整被剖出来。 直到被剖出那一刻,心脏还在微微跳动。 鹤惊澜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偏头看向晏婳情,附在她耳畔呢喃: “婳婳,从前你总爱问我,傅闻皎的心里到底有没有你。” “现在我把我的心剖出来给你看,你也看一看我好不好?” 第348章 心戒 前世他带着目的接近晏婳情的那一刻,或许怎么都不会想到,自己最后竟然会爱上她。 心底被仇恨塞满的人,是没有位置留给爱情的。 偏偏晏婳情实在太明媚,像是阳春三月里的一束光,振翅欲飞的一只蝶。 在鹤惊澜高高筑起的一道围墙外,她竟轻而易举的越过去,折下他高悬枝头的偏爱。 仇恨的浪潮为她褪去,他一遍遍望向她的眼神里,渐渐生出些数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也恰巧少女对师兄春心萌动的那一刻,被一道毒蛊按死在摇篮里。 一个处心积虑的靠近,给予她像极了师兄般的温柔与呵护。 一个被自尊和误会拖着,终究是将爱意这条路走的格外曲折。 阴差阳错下,她握住了一匹野狼向她伸出的手。 如今,野狼的心脏就活生生的摆在她眼前,甚至还在跳动。 她本以为,若是亲手杀了鹤惊澜,她会很兴奋。 可现在,她心里毫无波动,眼神像是在看死物。 “鹤惊澜,剜心对于爱你的人来说,才会产生作用。” “所以在我眼里,你的心脏和一团垃圾无异。” 她语气玩味,带着几分挑衅。 若是放在魔域,绝对无人敢这么对尊主说话。 可现在,那些人眼中暴戾的尊主,依旧温柔的笑着,面色不改。 “婳婳,它没能成为你眼中的珍宝,是它没用。” “能不能取得你的怜惜,也是我的本事,无论你怎么选择,我都会尊重你。” “婳婳,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至少不要不理我。” 晏婳情一顿,她还以为自己那么说,他伪装的假面至少能露出点破绽的。 可现在看来,毫无表演的迹象,像是他真心在取得她的原谅似的。 可她心里很清楚,像鹤惊澜这种人。 怎么可能会真心爱上别人,说他真心想杀谁还差不多。 “啧,你看看你这样子,卑微的像是一条狗。” “魔域那边的人知道你现在的样子么?要不要让他们亲眼看看?” 她后退两步拉开距离,独属于鹤惊澜身上的那股气息便淡去很多。 她就不信,这心眼子比蜂窝还多的人会由着人骑在他头上拉屎! “婳婳,若是只让他们看着我现在的样子,就能让你原谅我,那我求之不得。” 男人声音温柔,带着和心上人相见时的欣喜和几分压抑。 晏婳情:“……” 死装货,她就不信戳不到他心窝子上! “你这摇首乞怜的模样,是世上没人会心疼你了么?” 毕竟一个悲惨又没人疼爱的童年,是书中反派男二的标配。 鹤惊澜:“能得到婳婳的怜惜,也算是我的福气。” 此刻就算是晏婳情竖起中指,鹤惊澜也会温柔的给她带上一枚用半颗心做的戒指。 几个回合下来,晏婳情的眼中染上几分诧异。 不是,谁给他调.成狗了?! 她默默开启终极大招: “你别忘了,你一开始就是假扮着我师兄的样子,我才会多看你两眼。” “其实你也很清楚,我不会喜欢真正的你,不是么?” 前世鹤惊澜在她面前装的很完美,甚至堪称是傅闻皎的二点零版复刻体。 从各种小习惯到性子,甚至说话的语气,无一不像。 自小的经历打造了他阴沉算计的性子,所以他很擅于观察各种细节,自然把模仿人这一块也做到了极致。 若非如此,他早就死在不知道哪个雨夜里了。 在两人陷入僵局时,一旁闪过一道小小的人影。 若是不仔细看,根本发觉不了。 “婳婳,若是模仿他就能让你再陪陪我。” “那我愿意模仿他一辈子,换你永远伴我身侧。” 鹤惊澜眼神偏执,萃着刻意装出来的温柔。 晏婳情:“……” 这要她怎么接?! 能让她身为怼王哑口无言的,鹤惊澜还是第一个。 “婳婳,你要我怎么做才肯原谅我?” 只要她提,无论什么他都愿意,死也无妨。 “当真什么都愿意?” 晏婳情眼底亮起几抹兴奋,那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鹤惊澜点点头,随后便听她轻飘飘道:“好啊,那你去死吧。” “这样,我就原谅你。” 语毕,晏婳情双手环胸,歪头看他。 在她不亲自动手的情况下,让他自己了结也是个好办法。 毕竟若是没有这一世的话,晏婳情早就被一剑穿心,死在那个冰冷的悬崖下了。 哪还能看见,骗她伤害她的人,对着她卑微垂首的模样。 “好啊,婳婳……” 岂料他依旧笑意温存,点头答应。 他爬过刀尖和鲜血得到荣誉,只为捧到她面前,得她一眼青睐。 若是她不要,那丢了也罢。 “婳婳,谢谢你把我母亲的竹蜻蜓带给我,它很漂亮,我很喜欢……” 一只小小的竹蜻蜓出现在他手中,末端还刻着一个小小的“鹤”字。 只是因为长时间被抚摸的缘故,那个小小的鹤字已经不大清晰。 晏婳情认出来,这是当时那只大妖亲手交给她的,托她交给她的孩儿。 鬼使神差的,她想到了当时傅闻皎挡在众多弟子面前,不让他们对大妖出手时的模样。 在她的手抚摸上竹蜻蜓的那一刻,鹤惊澜的身影骤然消散,只留给她一个眷恋的眼神。 她想看他死,那他便为了她的一句话,化作毅然赴火的蛾。 无论是仇恨的火海,还是情意的爱潮。 周遭魔气翻转,涌动的暗海下,鹤惊澜的本体和那道越来越淡的魔体渐渐重合。 两旁彼岸花做点缀,见证着魔域尊主的渐渐陨落。 鹤惊澜长得很漂亮,流动的水纹卷起他的白发,一双紫色的眸子璨若珠宝。 有大朵彼岸花跟着一起,被卷进海底。 他的血溅在花瓣上,化作丝丝缕缕的血线缠绕其上,又被冰冷的海水冲淡。 波浪托不住求死的亡徒,他的躯体不断下坠,被吞进海底的深渊。 扩散开的血液惊退周遭的妖物,中心便只剩下他孤零零的一个人。 有破碎的彼岸花落在他身上,一朵又一朵。 渐渐的,他整个人都被埋在花下。 越来越多的血线穿过他的身体,交织着盛放出他晦涩的爱意。 他的心口空荡荡的,里面埋着一个还未来得及送出去的,半颗心做成的戒指。 在赶来见晏婳情之前,他就已经花费半颗心坐上了尊主的高位。 在路上,他雀跃的用剩下的半颗心为她做了一枚戒指。 小心翼翼雕琢戒指上的纹路时,他高兴的像是得到糖果的小孩子。 只可惜,这枚戒指终究是没能送出去罢了。 四周很安静,戒指被永远的埋葬在他空荡荡的心口,从此再无人知晓。 红线穿过他的身体,也渐渐拢住他那小小的半颗心。 不见天日的暗海下,埋葬着一代魔君最痴缠的爱意。 晏婳情怔怔看着周遭褪去的魔气,盯着手中的竹蜻蜓失神。 蓦然,耳边传来一道声音,“姐姐。” 第349章 他视她为珍宝,她照他一身璀璨 这声音脆生生的,像是小孩子的,听着还莫名有些耳熟。 晏婳情扭头看去,随后便愣住了,这是哪来的孩子? 只是……怎么这么眼熟?! 不远处,一个小男孩正扒在柱子上,悄悄探出半个脑袋,怯怯的看着晏婳情。 他瘦的厉害,衣服穿在身上显得空荡荡的。 隐隐能看见凹陷进去的锁骨,也因此少了几分这种年纪应有的稚气。 “姐姐,我把这个给你,可以、可以不打我吗?” 他声音越说越低,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不确定。 随后伸出双手,露出手心里放着的半块发霉的馒头。 也不知道他攒了多久,馒头已经明显发硬不能吃了。 可他依旧像是舍不得一般,一双小手在微微发抖。 晏婳情顿了顿,问:“你叫什么名字?” 小男孩垂下脑袋,另一只手搅动着已经打满布丁的衣摆。 布丁缝的歪歪扭扭的,走线很乱,更像是他自己补上去的。 “我、我叫傅闻皎……” “可是他们都喊我小野种,不让我说出自己的名字,不然的话就要打我。” “姐姐可以不打我吗?” 他不安的颤动着睫毛,很快长睫上便挂着几滴亮亮的水珠。 随着他肩膀的微微抽动,水珠便欲落不落的挂在睫毛上。 再搭配上泛红的眼尾,水润润的双眸,竖在头顶的两根呆毛。 老实说,就这样子,怡红楼的头牌都哭不过他。 晏婳情心头一跳,闪现至人身旁,把人拽进怀中。 “你说你叫什么?!” 真的是阿闻吗?! 上次身死的消耗实在太大,傅闻皎被镜无尘强行渡了轮回后,就变成自己小时候的样子。 只是这时候他还处于水深火热的日子里,每天被不同的人嘲笑殴打。 也还没有去弦音,变成那个人人尊敬的大师兄。 因为每天吃不饱饭的缘故,他瘦的可怜,甚至比晏婳情第一次在幻境中见到的幼时的他还要瘦。 神智还未完全恢复,他还不记得自己长大后的事情,但下意识的相信晏婳情。 也是这样,她刚刚在看见他的时候,一时间竟然没能认出来。 毕竟没人能想到,那时候小小的傅闻皎,怎么能被虐待成这样。 晏婳情抬手擦去他脸上的污泥,等再抬眼看他时,已经红了眼眶。 情绪有些失控,她手下力道有些大,抓的傅闻皎皮肤泛红。 还未开口,情绪便已经全都从眼睛里跑了出来。 傅闻皎看着被抓红的胳膊,上面还留着被虐打后还未褪去的淤青。 似乎想抽回手,但他硬生生忍住了,歪头疑惑道: “姐姐,我让你想起了谁吗?” 还有一句话他没敢问,“姐姐会把我当成那人的替代品吗?” 那人是走了还是死了呢? 死了也好,让他来做那人的替代品,沐浴在她的璀璨之下。 为什么要哭呢?从来没有人对着他哭过。 想要抬手擦去她的眼泪,可是想起自己脏脏的手,又默默放下。 晏婳情不想逼他,于是牵起他的手,笑道: “以后的路,姐姐来陪你走好不好?” 在弦音,他无数次做她脚边陪伴她的影子,不分昼夜。 无数次在她需要时挡在她身前,为她拦下一切不友好的目光,给足她安全感。 那这一次,就由她来把他好好养一遍吧。 他视她为珍宝,她照他一身璀璨。 傅闻皎抬头看去,少女笑意盈盈的看着他。 一身红衣是极致的张扬,但此刻在他眼里却柔和到过分。 从前也有人这么和他说过,说要带他走,让他不再流浪。 他开心的握住了那人向他伸过来的手,却被卖去了青楼,最后费尽力气才从下水沟爬出来。 他被卖了百两,却无一文到他手中。 足够客观的数字,也险些压弯他的脊梁。 从此他再也不信任何向他伸过来的手,因此看着晏婳情的手时,他第一反应是犹豫。 可再一眨眼时,他的手竟然已经握住了她的手,几乎没有任何的犹豫。 他愣住了,此刻他还不知道这是来自未来的下意识反应。 只要她伸手,他就一定会握住,不论何时,只要他在。 两人看着半空中交握的手,彼此眼中都划过惊讶。 晏婳情知道他生存环境的艰难,本以为他会有所警惕的。 没想到他就这么接受了她,轻而易举。 随后她展颜一笑,用手彻底包握住他的。 小孩子的手还很小,只是因为太瘦的缘故,还有些硌手。 长大后的傅闻皎足足一八九的身高,更是行走的衣架子。 即便晏婳情已经一六八,每次在他面前还是太矮。 每次出去防着她乱跑,他就静静牵着她的手,手掌完全包裹住她的。 另一只手给她拎东西,无论她要什么他都给她买。 现在看着手心里瘦巴巴的小手,晏婳情心里一阵泛疼,一定要给阿闻补回来! 她弯腰抱起傅闻皎,“走吧,姐姐带你去个地方。” 这小屁孩一口一个姐姐,她干脆由着他喊。 傅闻皎双臂环绕住她的脖颈,手心那半块发霉的馒头已经被扔掉。 还是第一次有人对他说,霉了的馒头不能吃,以前大家都是逼着他吃掉的。 直到他的喉咙被尖锐的馒头割破,满口血气,霉味就这么掺杂着血液被咽下。 他们才会满意的停下来,一脚踹掉他手中的馒头,嘲笑道: “真是下贱,发了霉的馒头还吃。” “哈哈哈哈哈,小野种爱吃发霉的馒头,下次我们还请他吃好不好?” “走啦走啦,今天玩够了,明天再来。” “……” 无数个嘲笑声伴着脚步声远去的小巷子里,傅闻皎只能一个人承受。 现在,终于有阳光,过早的普度到他的身上。 晏婳情给他喂了水和食物,这才继续出发。 因为长期挨饿的缘故,他的胃口很小,一点东西便吃饱了。 也不敢全都吃完,因为还要再留着给下一顿吃,自小养成的习惯。 手上也没有给小孩子穿的衣物,只能委屈他先这么穿一下,等到了再给他买新衣服。 晏婳情正要带着傅闻皎出发,天上骤然弥漫开一片暗沉沉的乌云。 “你这妖女,想去哪?!” 听见熟悉的声音,她停下步子,抬头看去: “老不死的东西,还敢来我面前晃悠?” 第350章 瓶颈 柳如烟惨死,蓬莱两代宗主相继陨落,九山九江双双死去。 诛神台十八神只无一生还,那些昔日里看热闹的宗门,更是被晏婳情杀穿了。 可以说这次大战,天道那一方败的彻底。 所以再次看见她的时候,才会如此气急败坏。 “妖女!我今日就将你诛杀,让你给那么多惨死的人陪葬!” “真是蛇蝎心肠,那么多条人命,你怎么下得去手的?!” 因为太过气愤的缘故,天道声音嘶哑,像是干枯的树皮。 晏婳情闻言勾起唇角,“刚好,再加你一个,凑个整。” “老不死的东西,半只脚都踏进棺材板了还这么闹腾。” “气成这样,还兜得住屎么?要不要穿个纸尿裤再和我打?” “假牙牢固不?经得住打么?一会该不会讹上我吧?” “你也看见了,我现在手上还有个奶团子要养。” 语毕,她掂了掂怀里的小孩,挑眉看向天道。 如果说语言是一种艺术的话,那晏婳情的嘴绝对算得上管制刀具。 天道这才注意到傅闻皎的存在,本来骂晏婳情就骂不过。 现在看见和傅闻皎长得有两分相像的小孩,心里更是一股子无名火。 “怎么,傅闻皎死了你一定很难过吧?听说你们还结了婚。” “妖女!我告诉你,傅闻皎再也不可能回来了哈哈哈哈哈。” 一想到这,天道心里又稍稍好受些。 它可是听闻这两人感情极深,直到现在两人大婚那日的场景都还在被拿来谈论。 有人说傅闻皎是鲜花插在了牛粪上,居然被妖王迷惑了双眼。 也有人说两人看起来极其般配,仙家和妖王为什么就不能在一起,说不定傅闻皎才是下面那个。 天道并不知道镜无尘强行给他渡了命,所以现在小小傅闻皎就站在它面前,它也认不出来。 就连晏婳情第一眼都没能认出来他,更别说天道了。 他就站在它面前,它看他还有几分像从前。 晏婳情看天道的目光像看傻子,傅闻皎更是。 不是,他怎么不知道他死了? 可察觉到另一种可能性,他眼底划过一抹黯芒。 会不会是……恰好他也叫傅闻皎,所以姐姐才会施舍给他温暖的? 所以,他真的只是一个替代品吗? 抬头看向晏婳情,并未看见眼泪后,他不着痕迹的撇开脑袋,勾起唇角。 看来,那人对姐姐来说也没那么重要,这样才好。 他一定会,好好的做好替代品的。 替代那个死去的傅闻皎,在姐姐心里的位置。 方才他红着眼眶时,敏锐的捕捉到晏婳情眼里心疼的情绪。 很好,以后就按照这个角度来哭。 泪珠的数量也要控制好,还有面对光的角度。 这样的话,姐姐就会越来越心疼他了,所谓心疼是爱意的开始。 但他不知道的是,泪珠的数量和角度都不重要。 只要他是傅闻皎,便足够了。 在他脑海里上演一百零八场戏码时,晏婳情拍拍他的脑袋,打断他思绪。 “在这里等我,我马上回来,嗯?” 语毕,她拿出画心伞遮在他头顶,飞身迎向天道。 双方的打斗一触即发,愈演愈烈。 傅闻皎看的目瞪口呆,姐姐好厉害,他也要成为这么厉害的人,像她一样。 画心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带着审视,“你真的不记得了?” 要是让她发现,他打着失忆的幌子占那丫头的便宜,看她不好好替那丫头收拾他。 当然,趁他还没长大的时候。 傅闻皎歪头疑惑道:“什么不记得了?” 一娃一伞大眼瞪小眼,沉默良久。 最后画心确定,他的确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没兴趣和一个娃娃聊天,干脆看向和天道正打的热火朝天的晏婳情。 这样一会她还能根据打斗的过程,指点那丫头一二。 那时候她在奉眠手下的时候,奉眠打架总是带着她。 久而久之,她也能看出来,哪里打的好,哪里缺些火候。 在她移开目光的时候,傅闻皎低下脑袋,嘴角轻轻翘起。 让他来假扮那个人,好不好呢? 任由他如何聪明都不会想到,那个人其实就是未来的他。 前面杀了一大串人拿来练手,晏婳情对各种招式几乎已经运用到极致。 初霁在她手中兴奋的大吼大叫,“哇啊啊啊!主子好帅!!!” 如今晏婳情修为直逼渡劫后期,死死卡在瓶颈处,还需要一个契机才能飞升。 从炼气到渡劫,一共十个境界,每境又分十阶。 将近一百阶,有人穷其一生都无法摸到第一阶的门槛。 有人用一生去痛恨为什么只能止步于第九十九阶。 明明只差一步便可得以飞升,去到人人向往的上灵界。 失之毫厘谬之千里,一步而已,卡死了无数的修仙者。 但大多数的,都是一开始抱着鸿鹄之志。 最后却发现自己无论怎么拼命的修炼,还是只能当话本子里所谓的炮灰,红尘中极其微小的一粒尘埃罢了。 既不能像奉眠那般,被誉为天之骄子,提着一把画心伞,冠绝八荒。 也不能像一家寻常百姓那般,安安稳稳的度过一辈子,生老病死。 心里那点仅剩的傲气,在后半生反反复复折磨着他们。 为什么给了他们能踏入仙途的资格,让他们高于凡人一等。 最后却又不赋予他们像傅闻皎这般可怕的天资,落得籍籍无名的下场。 想得开的好好的活着,想不开的一剑封喉,了却一生。 毕竟像晏婳情这样的,实在是罕见。 年纪轻轻,修为便直逼渡劫后期,惹得多少人红了眼。 但是绝对的实力摆在面前,人们连嫉妒都做不到,能做的只有仰望。 可晏婳情吃过的苦太多了,踩着刀尖和染血的荆棘一步步爬上来的。 下灵界也有一些一辈子卡在渡劫后期的,看得见上灵界的入口,却无法触及。 毕竟这时候拼的就不是实力了,而是机缘。 但像弦音老宗主那种硬压着自己不飞升的,还找不出来第二个。 战线被拉长,晏婳情额角伸出汗珠,但一双眸子却亮的惊人。 因为她已经感受到了瓶颈松动的迹象,真是天助她也,得加一把火才行。 “死天道,你到底行不行啊?不行换你儿子来!” “打的这么软绵绵的,你冲我撒娇挠痒痒呢?” “来来来,这边脸也要~” 第351章 执笔者对笔下角色最盛大的爱,是完整 果不其然,天道成功被惹怒,气的直翘胡子。 “今天我就替天诛杀你!灭了你这祸害!” “真是祸害遗千年,你杀了那么多人,报应怎么还没烧到你身上?!” “我要是你,早就一头撞死了,哪还有颜面存活于世?!” 它越说越激动,但晏婳情却平静到毫无波澜。 要是把她这一身经历放它身上遭一次,它估计早就绝望的死了吧。 毕竟刚拿到自己的剧本的时候,她无语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人生一波三折,好便宜。 生活千疮百孔,好透气。 未来一望到底,好视力。 可现在一路走过来,她心态反倒越来越好。 毕竟缺失其中哪一段,都铸造不了现在的她。 而且她真的很高兴,能遇见这么多她爱的人,爱她的人。 至少,陪着她的不再是地上自己孤零零的影子。 可没经历过她这一切的人,只会说她怎么走的如此容易。 凭什么她就能得到别人一生都不敢奢求的东西。 就连天道也这么想,这死丫头凭什么命这么好! 好几次气的它大半夜都还在磨牙。 傅闻皎看的揪心,她流了好多的血,是不是很疼。 可是他不能过去,会成为她的麻烦。 一想到这,他就觉得好讨厌自己,自己怎么这么没用,一点忙都帮不上。 察觉到他的情绪,画心稀奇的瞥他一眼。 真是活久见,弦音首席也会有骂自己没用的时候。 小小一团气呼呼的坐在地上,抱着膝盖和自己怄气,怎么看怎么好玩。 想了想,她缓缓开口道:“你做的已经很好了,和婳婳一样好。” 傅闻皎显然不信,“那我为什么打不过那个人?” “我现在就是个拖油瓶,姐姐会不会嫌弃我?” 画心哑然,你又不是长大过后那个你,现在能打得过天道才奇怪吧? 于是她换了一种方式开导,“等你长大过后,就能打得过它了。” 敢和天道打的人不多,一只手数得过来。 晏婳情和傅闻皎算两个,奉眠也算一个。 傅闻皎绞着手指,“那我怎么还不长大,我现在就想去帮她……” 悬在头顶的油纸伞洒下温和的光芒,傻孩子,哪有人会期盼快点长大的呀。 未来的路太难走了,再慢一点长大吧。 晏婳情手腕已经开始红肿,体内的法咒叫嚣着和她做抵抗。 系统看的干着急:【擦!上啊!给我干死它!】 晏婳情被吓一跳,握剑的手一抖,“你要死啊!冷不丁冒一声。” 系统拧起眉头:【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我最近总感觉吧,好像有什么脏东西想夺舍我。】 【要是我哪天开始说胡话了,你记得给我咚咚锵一下,记着啊。】 晏婳情没空听它念叨,直接给它手动静音,“走吧你,有病似的。” 体内每一根静脉都在发麻发疼,血液和妖力,以及暴乱的灵力在她体内横冲直撞,灼烧感越来越强烈。 她手背青筋暴起,整个人像是一柄被拉满的弓,难受的要命。 画心想替她梳理,却被她拒绝了,“我总要学着自己来做的,相信我一次。” 画心对她而言,既是惺惺相惜的家人,也是并肩作战的战友。 无论是哪一个层面,她都很珍视画心,不仅仅是因为母亲的缘故。 当然,那时候画心选择她,也不仅仅是因为她是奉眠子嗣的缘故。 当时若是晏明夷过去,她能一下子把他扫到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去。 晏婳情在弦音得到的一切,绝对不是因为她是奉眠女儿的缘故。 无论是平日里看着不正经的三长老,还是一本正经的大长老。 亦或是在竹林里苦苦等待的二长老。 他们对晏婳情是真心疼爱,她的身份只是其次的东西。 一开始或许他们会因为她的身份注意到她。 可即便没有这层关系,她也依旧能得到这一切。 那些说她是凭借着这层关系才得到这些宠爱的人,说长老们是把她当做奉眠替代品的人。 本质上是对晏婳情人格的一场剥削。 她们否认她独立优秀的人格,把她化为利益场下的一个衍生品。 可这对她并不公平,甚至说得上是蔑视。 晏婳情也作为过执笔者,写过属于自己的文字。 她爱自己笔下的每一个人物,她赋予她们独立的人格。 她用师姐素心做画板,在话本中描写过和她相似的人物。 素心师姐会做世界上最最最好吃的糕点,会温柔开导她。 会在她被质疑时坚定的挡在她身前,会提剑为她杀下一局又一局。 可因为她对晏婳情初次给予的善良,便被一些人贴上圣母的标签。 她明明温柔又强大,聪慧又果敢。 晏婳情在初次听到,有读者骂她笔下以素心为底色的女孩子是圣母的时候。 难过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执笔者对自己笔下角色最大的爱,是完整。 她赋予每一个角色完整的故事线,不因为她是配角便剥夺属于她的高光。 最爱她笔下女主角的人,可以不是男主角,而是她这个执笔者。 从她笔下诞生的每一个角色,再到一路顽强走来的晏婳情,每一个人都很棒。 她们值得最好的爱意,最纯粹的爱意,不因为谁开始。 两方交战,战况愈发焦灼,系统虽然被闭麦,可依旧疯狂为她摇旗呐喊。 谁能想到,一开始受剧情影响的系统,现在居然成了晏婳情的铁粉。 天道叫嚣着发动最后一击,凝聚所有的力量。 这一击过后,胜负立决。 几乎是所有人都在屏息凝神,静静的注视着晏婳情和天道。 她兴奋到双手都在发抖,该来的要来了。 初霁也满头是汗,来啊来啊!她一定不会给主子丢人的,一定不会! 远处有高山崩塌,隐隐迸发着天崩地裂之势,看起来格外恐怖。 傅闻皎死死抓着衣摆,连眼睛都不敢眨,一遍遍的重复问道: “你说的是真的吗?她真的不会有事吗?我可以替她挡住那一击吗?” “她流了好多好多的血,一定很疼很疼吧?” 他早就不知道疼是什么感觉了,可他还是好担心她。 画心第一百零二遍重复:“真的不会有事的,真的……” 她也不想回答,可要是不回答的话,这小子就要直冲冲跑上去了。 还是有些不放心,她得用灵力按着他。 真是活久见,她也是第一次看见傅闻皎如此话痨的时候。 放在以前的时候,那哪能让她们看见啊,跟个高岭之花似的。 也就是那小狐狸,一蹦一跳的,在众人眼中诧异的目光里,摘走了那朵花。 也不知是狐狸太聪明,还是那朵花甘愿为她折腰。 “轰隆隆——” 强烈的气流卷起,扬起晏婳情的长发。 她正要抬手,脑海里却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别抵抗,接受它。” 第352章 凤凰涅盘,向死而生 别抵抗?接受它?为什么? 晏婳情想问问为什么,可是已经没时间了。 方才微微愣神之际,最好的时机已然流失。 眼前白光闪过,刺目的光让她的瞳孔瞬间收缩。 在最后一刻,她似乎看见傅闻皎不管不顾的推开画心,疯了一般朝着她奔来。 画心也大惊失色,朝她闪现而来,为什么?! 虽然有万灵果加身,她并不会死去,可是依旧会疼的。 所有人都没想到,晏婳情为什么要放弃那个绝佳的反杀机会。 “咔嚓——” “咔嚓嚓——” 有微弱的声音在体内一遍遍回响,疼痛感让晏婳情的大脑几乎陷入宕机。 胸腔像是被一团掺杂着刀片的棉花堵住,一呼一吸都疼到过分。 她暗骂一句,颤抖着手臂撑着地面,缓缓支起身子。 还好她皮实,要是换个不皮实点的,这一下子能被拍成肉泥。 “咔嚓咔嚓——” 那道声音愈发急促起来。 “什么死玩意?不对,不对!” 她原本死死卡住的瓶颈,松动了。 随之而来的,是体内渐渐流失的生机。 她能明显感觉到,随着生机的流逝,瓶颈变得越来越松动。 灵力混杂着妖力,一同灌入她的识海和丹田。 两种力量似乎在抢夺她身体的主导权,它们打的越狠,她现在就越难受。 “别打了……” 两种力量都属于她体内,她不可能真的把其中一方彻底踢出去,那样对身体的损伤也太大。 她想阻止两种力量的争斗,可她现在实在是有心无力,说出口的话也越来越低。 画心想要靠近她,却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弹开。 现在晏婳情能做的,唯有自救,其余的任何人都救不了她。 她整个人都像是被卷进一股力量的旋涡,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灵力:“哇哇哇我打死你个死妖怪,主人是我的!不许和我抢!” 妖力:“我去你大爷的!死白球,就你还想和我抢主子,看老子不薅光你的头发!” 晏婳情:“憋打了……憋打了……” 到底谁来管一管她的死活,没一个让她省心的。 灵力:“我戳死你个死妖怪!哇啊啊我的头发呜呜呜!” 妖力:“死白球秃白球!老子给你拽成地中海哈哈哈!” 晏婳情:“……” 两方强大的力量汇聚成纠缠的海浪,叫嚣着想要把她拽入海底。 她整个人像是个被撕碎了的棉花娃娃,轻飘飘的从半空中坠落。 黏腻的血液糊了她满脸,她清晰的意识到,自己怕是要死一遍了。 天道看着她渐渐阖上的双眸,开始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贱人,我就知道你会有这么一天!” “还以为你能撑多久,没想到这么快就被我碾死了!” “刚才不是还很硬气么?最终还不是我的手下败将哈哈哈哈!” “……” 它肆意的嘲笑着,可是这些话晏婳情已然都听不见了。 破碎的衣摆被飓风扬起,整个人虽然在不停下落。 可身上那股子韧劲依旧发着光,让人无法忽视,而这恰恰也是天道最为痛恨的。 画心和傅闻皎被拦在结界外,威压扩散开的余浪还在继续。 画心的眉头都快拧成死结,一眨不眨的盯着中心那个不断下落的人。 自然也没注意到,旁边那个她嘴里的小屁孩,眼神已然发生变化。 浓稠的担忧和心疼里面,掺杂了一些难以分辨的情绪。 像是怀念,也像是懊悔,他的婳婳呀…… 天道兴奋到近乎癫狂,开始调动周遭所有的力量。 崩塌的高山在它的控制下,渐渐碎成带着毁灭之力的石块。 碎石汇聚成一柄巨大的镰刀,刀尖直指晏婳情。 只要镰刀彻底挥下,定能使刀下之人粉身碎骨。 也是想到这,天道嘴角的笑容越扩越大,“妖女!去死吧!” 镰刀带着呼啸的灵力,潮水般砸向那道纤细又坚韧的身影。 耳畔是呜咽的风声,脑海里那道镜面破碎的声音也愈发急促。 晏婳情睫毛轻颤的同时,镰刀已经劈开近乎稀薄的气流。 “轰隆隆——” 大地在不停的摇晃,缓缓张开血盆大口,想要吞噬些什么。 “咔嚓咔嚓——” 破镜声牵动着晏婳情的心脏,陷入死寂的心脏再次开始跳动。 属于万灵果的力量迸发出强大的生机,温柔的包裹住她。 那道死死卡住她的瓶颈,彻底碎成筛粉。 纵然体内的那道法咒试图阻拦压制她,最后也是无用之功。 “不破不立,晓浴新生。” “凤凰涅盘,向死而生。” “恭喜道友,得以飞升。” 脑海里那道声音再次传来,正是方才那道让她别抵抗的声音。 原来,真正的生机和机缘,是绝处逢生。 被仇恨蒙蔽双目的人,恰恰也少了一份向死而生的勇气。 缓缓绽开唇角,晏婳情抬手擦去眼角的血迹,“多谢道友。” 也是此刻,镰刀冲着晏婳情的头顶,彻底劈下。 地面瞬间蜿蜒出千里的裂缝,并飞速的扩展着。 两旁卷起巨大的灰尘,与天际相连,淹没一切。 放眼四周,一片废墟,生机全无。 那个威胁天道,对天道不敬的蝼蚁,彻底死去。 天道轻飘飘的拍拍手,眼底染着独属于胜利者的光芒。 以蔑视的姿态俯视着画心和初霁,眼底写满不屑。 “怎么样?看着这妖女死在自己面前,现在心里一定很难受吧?” “别急,我现在就可以送你们一程,去和她在地底下团聚。” “该死的东西,就由我来亲手毁灭吧!” 然而话音落下,那些它预料的痛苦的惋惜的神情,在她们脸上全都未曾出现。 这是怎么了? 难不成是……被它吓傻了?! 在它狐疑之际,初霁勾唇,眼神轻佻: “废物,你回头看看呢?” 天道心头一跳,猛地回头看去,双目瞬间陷入呆滞。 第353章 王的冠冕 只这一眼,便让它看见了毕生难忘的画面。 两旁飞扬的沙尘伴随着呼啸的风声,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 一个红点坦然的从沙尘中走出,姿态懒散。 周遭一片灰暗,便显得这一点红愈发耀眼。 红点越来越近,也让天道渐渐看清,那是一个穿着红衣的女子。 她身上挂着淋漓的血,随着走来的动作,一滴滴往下滴落。 束发的红绸被撕碎,满头墨发披散在肩头,一两束柔顺的垂在胸前。 浑身都是血,让人分不清衣裳本来的颜色。 污泥溅了满脸,掩盖不住那双熠熠生辉的双眸,灿若珠宝。 像是明镜般,照出天道此刻所有的不堪和滑稽。 晏婳情赤脚踩地,步步生花。 每踏出一步,脚下都会绽放出盛放的鸢尾花。 得以飞升的人本就少见,更别说在飞升后能受到穹隆赐福的,凤毛麟角。 得以飞升的人在下灵界可谓是沧海一粟,天之骄子。 这样的天之骄子,在上灵界却只是第一道门槛。 可追溯仙界渊源,论受到赐福的,晏婳情还是第二个。 被赐福者,一需自身功德无量,二需血脉尊贵,三需诸灵认可。 更别论天资修为,已然成了是最为末等的条件。 古往今来,人们自以为穹隆赐福是传说。 除了史册上记载的那位,再无人能得到。 没想到今日,却再一次毫无征兆的出现。 天边堆叠的云层渐渐裂开金色光瞳,照耀在受福者身上。 九只凤凰盘旋天边,凤鸣声响彻九霄。 霞光在半空中汇聚成巨大的“福”字,又一点点缩小。 最后飘向晏婳情,在她身上兆下一层光泽。 灵气化作一场盛大的甘霖,因为赐福者的出现,降临三界。 “恭喜晏婳情道友,得以飞升!” “恭喜晏婳情道友,接受穹隆赐福!” “恭喜三界众生,共同沐浴圣光!” 那道声音一遍遍扩散开,让每一个人都能清晰的听见。 在晏婳情看不见的角落里,她正在享受万人跪拜,齐齐叩首。 “多谢晏道友!恭喜晏道友!我等为您祝祷!” “晏道友威武霸气!我等誓死追随您!” “麻麻!俺见到真的穹隆赐福啦!好有排面呜呜呜!” “闭嘴,别给老娘丢人,让人家仙人笑话咱们。” “……” 初霁瞪大双眼,好盛大,好有排面,不愧是她主子! 画心也注视着那道小小的人影,微微点头。 这丫头,可谓是前路一片璀璨,福泽深厚,前途无量。 晏婳情脚下盛放的每一朵鸢尾花,都是对赐福者的嘉奖。 此后漫漫长途,自有神佛一路护佑,岁岁平安,年年常相见。 天道眼睁睁看着她一步步走来,一双眸子写满不甘和愤恨。 “凭什么?!凭什么你这个贱人命这么好?!你该死!” 它完全想不到,晏婳情居然死而复生,还获得了赐福。 “哟,说来还得谢谢你老人家,为我飞升助力。” 晏婳情笑的眯起双眸,红唇白齿,笑的娇俏又明媚。 不远处的傅闻皎视线锁定在她身上,在看见她的笑容后面色冷淡两分。 啧,要是婳婳只对他笑就好了。 凤凰浴火重生,必然更加璀璨。 晏婳情招招干净利落,直击天道弱点。 一个被激怒的老鼠注定会破绽频出,她猫捉老鼠般吊着它。 给它机会后又一击毙命,再施舍几分生的希望。 看着天道步步后退的模样,晏婳情挑起眉头,拍了拍裙角上不存在的灰尘: “啧,裙角微脏。” “老头,菜,就多练。” 天道被气的双目通红,“噗——” 它竟是被气的硬生生吐出一口血来,半晌说不出话来。 若是它知道自己那全力一击,最后竟然会成为晏婳情飞升的跳板,它死也不会和她打! “贱人!你也只能靠着我的力量飞升了么?!废物!” 晏婳情掏掏耳朵,双手环胸,“是啊,靠着你的力量飞升,顺手的事。” “怎么?是不是觉得很荣幸,能成为我的跳板。” 论嘴毒这一块,她还真没输过。 “噗!!!” 天道再次被气的呕出一大口血,哪还有之前在众人面前高高在上的模样。 “好了,我们之间的游戏,也该结束了哦。” 晏婳情拍拍手,面上的笑意减淡两分。 她和急着去上灵界去和明珠她们见面,好久不见,想死她们了,这会可没功夫和这死天道慢慢耗。 语毕,她抬手打个响指,周遭的废墟很快有了动静。 “嗡嗡嗡——” 碎石很快朝她涌来,慢慢汇聚成一把镰刀的模样。 竟和方才天道想要杀她的那一把,分毫不差。 “眼熟吗老头?现在我要用它来杀你了哦。” 她单手操纵着镰刀,笑的人畜无害。 天道眼底渐渐浮现出惊恐的神色: “你、你敢?!你敢杀我,就不怕……” 话还没说完,晏婳情手里的镰刀已经狠狠劈下,把天道碎成两半。 它还没说出口的话,就那么堵在嘴里,再也没机会说出口。 “废话真多,实力就握在爷的手里,爷有什么好怕的?” 两边结界以一种匍匐的姿态,自动为她退开。 晏婳情单手转着手里的镰刀,颇为感慨的抬头扫了一眼。 方才那一击她没留力,可谓是快准狠,打的漂亮。 力量,果然是女人最好的首饰。 “啪——” 她打个响指,那柄镰刀自动碎成粉末飘向空中,连带着这场打斗,有了胜负。 压倒性的胜利成了王的冠冕,戴在晏婳情的头上。 “报!惊天大消息!” “天道和一神秘人大战,现已被斩杀!” 《修真界天机报》的消息,迅速传遍四海八荒。 晏婳情一愣,不是,消息这么快的吗?! 还好,没说神秘人的名字是谁,不然传到大长老的耳朵里。 等她从上灵界回来,又免不了一顿唠叨,她可不想在娘亲的面前被唠叨。 “报!因为咨询人数过多,现已查出,神秘人是——” “晏婳情!!!” 晏婳情:“……” 掉马不要太快。 先是穹隆赐福,紧接着又是斩杀天道。 一条接着一条,自此,江湖上彻底流传下晏婳情的传说。 但是……好像忘了点什么东西? 第354章 婳婳,欢迎回家! 不是,她那么大一个哥哥呢?! 方才没来得及细想,现在想起来,她那么大一个哥哥被丢哪去了?! 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里,晏明夷就这么水灵灵的被丢去了蛮荒。 魔域蛮荒,堪称州菲的存在,连地板上的窟窿都别想逃过魔爪。 看着四周缓缓围过来的兽人,眼里皆露出毫不掩饰的精光。 晏明夷嘴角一抽,双手下意识捂住重要部位。 天杀的!等它从这鬼地方出去,他要那死白毛好看! 就那死白毛还想当他妹夫?!挨千刀的! 他妹妹就算入赘八百个小夫进门,都轮不到那死白毛! 周围看过来的目光太过直白,他忍不住胃中好一阵翻涌。 “哟,长这么水灵,生来就是给咱们爷几个玩的吧哈哈哈哈哈。” “谁不懂你那点小心思,穿这么好看,不就是个s货来勾引我们的吗?” “正经人家谁会穿成他这样?肯定是故意来勾引我们.上.他的吧哈哈哈。” “就是就是,我们男人可不懂那么多小心思。” “……” 晏明夷单手撑开折扇,半遮面庞,只露出一双含情眼。 “玩吗?爷来陪你们这群狗杂碎玩玩。” 那群人更加兴奋,“看吧,就是个欠骂的s货,这一骂他,不就乖乖的了?” 照影扇听不下去这些污言秽语,催促道: “你动手能不能快点?恶心死了。” 晏明夷却缓缓叹出一口气: “我是在想,我尚且是一个有足够自保能力的修士。” “若是换了别的女子不慎误入这,或者是被强行抓过来,后果不堪设想。” 照影扇一愣,他还真没想到这些。 毕竟这些人实在太过恶心,他一心只想出去。 可连他们这种能自保的人都觉得恶心,若是女子又该如何? 晏明夷声音轻飘飘的,“一群杂碎,全都阉了吧。” —— “姐姐在想什么?” 熟悉的声音拉回晏婳情的思绪,她摇摇头。 哥哥和她血脉相连,若是有危险她不可能感知不到。 况且以哥哥的实力,寻常人也很难伤到她。 思及此,她抬手揉一把傅闻皎的头,“让你担心了。” 傅闻皎双手牵起她的手,小心翼翼的贴着她的手心蹭一蹭。 “是我没用,保护不了姐姐。” 话音刚落,他睫毛已经变得微微有些湿润,眼尾泛红。 “姐姐放心,我不会当你的拖油瓶的。” 语毕,他视线“不经意”的扫过画心和初霁。 “我没她们厉害,姐姐会嫌弃我吗?” 画心:“???” 初霁:“怎么好像闻到了绿茶的味道?” 晏婳情心疼的捏一把他的脸,“姐姐永远都不会嫌弃你。” 阿闻现在尚且没想起来之前的事情,她不想逼他。 想先把他好好养一遍,把他该有的东西补给他。 譬如,一个温馨有爱的童年。 从前阿闻是在这之后才被弦音老宗主捡走,好好教导的。 自此一路爬到高山之巅的位置,稳坐弦音首席的高位。 可现在晏婳情遇到他的时间,远比老宗主要早。 傅闻皎从幽深的小巷子里,拼着一股韧劲硬撑着活到现在。 他还没成为长大后那个人人尊称的大师兄,骨子里的劣根性自然也没完全褪去。 比如,渴望晏婳情对他有占有欲,也渴望晏婳情只对他有占有欲。 在晏婳情耐心开导他时,他已经不着痕迹的换了个话题。 “姐姐刚刚在想很重要的人吗?” 晏婳情下意识点点头,哥哥对她来说,的确是很重要的人。 毕竟她的一条命,都是哥哥捡回来的。 见她点头,傅闻皎嘴角的笑意凝住,是谁? 鹤惊澜,还是镜无尘,又或者……是那个死去的蓬莱宗主,还是玄冰宫的那位假鲛人? 所有惦记婳婳的男人,都该死。 晏婳情敏锐的注意到他情绪有些不对劲,俯身道: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她还当傅闻皎还没想起来一切,自然也没察觉到他是在吃醋。 傅闻皎眼底暗色一闪而过,再抬眸时又恢复了那股单纯模样。 “姐姐是在担心那个白发紫眸的哥哥吗?要不然我陪姐姐去找他好不好?” 找他? 啧,那个偷走属于他和婳婳一段姻缘的男人,已经死透了呢。 他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晏婳情,看似是担心她,实则是观察她会不会因为鹤惊澜的死而伤心。 晏婳情处于半神游的状态,傅闻皎的话她也只听见后半句。 她拧起眉头,虽然知道哥哥没有危险,可还是忍不住担心他。 可这副神情落在傅闻皎眼里,那便成了另一种意思。 “都怪我,要不是我的话,姐姐就能陪着他了。” 他紧紧揪着晏婳情的衣摆,看起来惶惶不安。 画心:“???这是傅闻皎小时候?!” 初霁:“!!!不会被换了芯子吧?!” 晏婳情语气更加柔和:“怎么能怪你,你和他对我来说都很重要呀。” 傅闻皎面上神情险些没绷住,他和鹤惊澜对婳婳来说……都很重要?! 鹤惊澜那东西,凭什么被婳婳放在心里,他有什么资格被婳婳亲口提起。 不行,他绝对不能让婳婳去见他。 思及此,他主动牵起晏婳情的手: “刚刚我看那边好像有点异动,姐姐陪我去看看好不好?” 去上灵界的入口就在那边,只要入了上灵界,他总能让婳婳忘掉别的野男人的。 晏婳情回握住他的手,“好,我陪你一起。” 就这样,晏明夷水灵灵的被所有人抛在脑后。 去往上灵界的入口很隐蔽,晏婳情刚牵着傅闻皎踏进去,便被卷入其中。 有什么东西从怀里掉了出来,她低头看去。 是一片小小的,已经褪色的彩带。 正是那晚他们在醉仙居齐聚时,放烟花留下的小彩带。 只是和那时比起来,彩带已经变得黯淡无光。 正当她思索时,耳边传来众人的呼喊声,是曲明珠她们的。 “婳婳,欢迎回家!!!” 第355章 鎏金玫瑰 “砰!!!” “砰砰砰!!!” “……” 一连五声,皆是小礼炮被拧开的声音。 伴随着漫天花瓣纷纷扬扬,小彩带夹杂其中,轻飘飘的落下。 崭新的小彩带落在晏婳情手心,覆盖住那枚已然褪色的彩带。 它的颜色更加鲜亮,折射出的光面倒映出她一双微愣的眼。 曲明珠她们几个,比晏婳情要先到上灵界。 怕她一个人过来会孤单,便在入口处给她留了欢迎仪式。 虽然她们几个人不在,可留下来的小惊喜会替她们祝贺晏婳情。 大片大片的花瓣落下,像是一场灿烂的花雨。 晏婳情抬头看去,忍不住感慨,真的很漂亮。 花瓣有五种,应该是五人都为她准备了一种。 飞扬的花瓣中,唯有一种花瓣格外显眼——鎏金玫瑰。 鎏金玫瑰千两一朵,有市无价。 从播种的那一刻开始,便要耗费无数的心力和财力。 这种花一般用在大婚之日,用来表示新郎对新娘子的重视,可也最多十朵。 如今晏婳情面前的,可谓是数不清。 每一片花瓣的边缘,都带着一圈闪闪的鎏金。 随着花瓣飘下的动作,细碎的金光流转其上,让人移不开眼睛。 花瓣娇艳,上面还带着露珠,应当是用灵力保存良好的缘故。 如此挥霍的手笔,不用想也知道是谁的。 傅闻皎也跟着抬头,伸手接住其中一片鎏金玫瑰。 花瓣的背面写着六个字: “婳婳,……” 傅闻皎收拢手心,只看清前两个字,花瓣便已经碎在他掌心。 连带着后面四个字,也一同被碾碎。 这字迹,他认识,毕竟每次考试倒数第一的,都是那呆子。 平日里大大咧咧的小侯爷,唯一一次大胆的表达心意,也只敢借用这场玫瑰雨。 一共九千九百九十八朵,还有一朵,是花雨中心的那位女子。 一场暗恋,到头来也只是成了小侯爷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说他胆小,他却编织了如此盛大的一场玫瑰雨。 说他胆大,他也只敢刻在其中一片花瓣上。 花瓣为她铺路,她缓缓踏进上灵界的入口。 在光快要吞噬她时,一人急匆匆叫住了她。 “姑娘,等等!” 她转身看去,是她一开始见过的那个摆渡人。 “阴差可有要事交代?” 摆渡人弯腰顺两口气,忙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 “佛、有、有人交代我,一定要把这个东西交给你。” “还请姑娘,一定要好好保管,那人说这物日后一定帮得上姑娘。” 然而从怀里拿出来时,他却愣住了。 不是,佛子给他的不是一个丑丑的小木偶吗? 怎么自动变成一块木牌了? 但此刻他也无暇去想太多,忙把手中木牌交过去。 “还愿姑娘,此去一路顺遂。” 语毕,他双手抱拳,感慨的看了一眼晏婳情。 后者也抱拳道谢:“多谢阴差。” 摆渡人看着她渐渐消失的身影,眼神变得意味深长。 这句话,是佛子最后托他向这姑娘说的。 那个小木偶也是佛子托他交给这姑娘的,他为她铺好了一切退路。 佛子说这姑娘若是看见那小木偶,一定能想起来他。 只是不知道,为何佛子最后又不愿意让那姑娘想起来了。 佛堂里的圣者,情爱里的胆小鬼。 红尘太过纷扰,他还是做一个小小的摆渡人,渡一方小舟罢。 —— 木牌用姻缘树枝丫做成,上面什么字都没有,光秃秃的。 末端缀着个雕花小坠,小小的白花,只中心一点娇艳的红。 晏婳情琢磨半天也没看出个什么名堂,干脆直接收起来。 随着她的动作,木牌末端的小坠落下,花朵剐蹭过她的手背。 在无名指上停留一瞬,法力扣成一个小小的环,又飘摇着坠落。 花朵,彻底枯萎。 “这是什么?” 晏婳情觉得稀奇,想要用手托起那朵枯萎的花,却被傅闻皎拦下。 “姐姐,花朵已经死了,何必再惹你挂念一遭。” 死去的人呐,就好好安息吧。 配站在婳婳身边的男人,只能有他一个。 晏婳情也没放在心上,牵着他的手往旋涡里走。 曲明珠他们几人的本命法器一直跟在晏婳情身边。 此刻也喜洋洋的,期盼着和主人们相见。 八道古神器随着两人往前走时,唯有裴怀玉的银丝缓缓扭头。 目光落在那朵枯萎的花朵上,嘴角牵起淡淡的笑。 “啧,真是情深缘浅呐。” “姻缘树上你耗费半颗舍利心,轮回三世强行求来的缘分,又怎么比得过命中注定。” 有缘无分,当真可惜。 话落,一抹灵力注入枯萎的花朵。 花朵重新绽放的过程中,姻缘树也渐渐枯萎。 属于晏婳情和镜无尘的那一段枝丫,彻底破碎。 姻缘树苍老的眼尾,又多添一道细细的纹路。 从前在树下说自己和晏婳情不可能,想要碎掉琉璃球的是佛子。 如今苦苦挽留,求那琉璃球不要破碎的,也是佛子呐。 轮回三世求来的缘分,怎么就落得这般结局。 旋涡渐渐缩小,变得有些刺目,等再睁开眼时,几人已经换了地方。 晏婳情睁眼大量四周,疑惑道:“这是……上灵界?” 沉默已久的系统狗腿道:【没错,你现在所在的位置就是上灵界!】 【一个月后会举行招生仪式,从所有来自下灵界的弟子里挑选合适的人选,给予他们更为丰厚的资源。】 【宿主,到时候你可要大放光彩啊!我后半生的荣华富贵可都靠你啦!】 “等会,你先给我说说上灵界什么情况。” 她得知道,现在要从哪开始下手。 毕竟她要做的事情还不少,得知道母亲到底在哪,救出母亲。 还要弄清楚,自己体内的法咒,到底是哪个挨千刀种下的。 镇魂珠里老宗主的魂魄,也需要早日复活。 一件件事越急越乱,她得好好理清楚,免得露出马脚。 说不定上灵界还有她的仇家,现在正四处追杀她。 她就这么露面,那不露头就秒。 【上灵界嘛,站在金字塔尖上的,一共四族三城。】 【四大家族,晏家,山家,柳家,江家。】 【只不过江家这一代,似乎死了个了不得的天才,连带着整个江家的势力也被打击的严重。】 “晏家,和我有关吗?” 第356章 男妖精 【有关!大大滴有关!不过多的嘛,我就不能说了。】 就算说了,最后也会被强行屏蔽,晏婳情听不见的那种。 罢了,知道有关就行,晏婳情眼珠子一转,换了个问题。 “你说的那个江家,和江旭阳有关吗?” 她记得一开始遇见江饭桶的时候,那货跟饿死鬼一样,什么都吃。 后来他说自己不记得自己小时候的事情,自己从有记忆开始就一直在流浪。 而且,她注意到他每次拿剑时,手都在微微颤抖。 不是和剑不适合,是拿不起来剑。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本就是上灵界的人? 【不应该吧?根据我查出来的资料,江家那个了不得的天才,的的确确是已经死了啊。】 【诺,听说他的尸首还埋在江家祠堂呢。】 是真的死了,还是江家需要用死了的由头来掩人耳目? 可平白损失一个天才,他们这么做又有什么好处? 她正思索着,外面传来一道娇媚的声音。 “官爷,今天想要人家陪你玩哪种模式呀~” 晏婳情浑身一抖,看向四周,她这是闪现到一个柜子里了? 清汤大老爷,她绝对不是故意听墙角的! 还有,外面……是她想的那种情况吗? 还是她人心黄黄,想多了?! “官爷,今天陪人家来玩cosy好不好嘛,人家要当姐姐~” 那道女声愈发娇媚,柔的像是一滩春水。 随后是一道微哑的男声,“小妖精,玩的真花。” 晏婳情:“……” 上来就是一场活.春.宫?! 不是,阿闻现在还是一个小孩子啊,万万不能带坏他。 【嘶,你和他该做的都已经做了,你还心虚什么?】 系统趁机打趣她。 “闭嘴!你这个单身统!” 晏婳情脸上飞上一抹红,直接手动闭麦。 然后手忙脚乱的去捂傅闻皎的耳朵,“那个,那个姐姐带你出去吃东西好不好?” 恰巧外面那女子娇声道:“官爷,不许吃……” 晏婳情:“……” 真是命运戏弄大黄丫头,她罕见的沉默了一下。 不得不感慨,外面……真会玩哈。 傅闻皎眼底荡开一抹笑意,起了逗弄的心思: “姐姐,他们在做什么?” 晏婳情脸红成猴屁股,尴尬到脚趾能抠出一座城堡。 “那个,那个他们在打架,大人的事小孩子少打听。” 傅闻皎双手拽着晏婳情的衣摆,凑近几分。 熟悉的清冽香气灌入鼻腔,晏婳情脑袋有些晕乎,阿闻身上的气息一向好闻。 随后,她便听他问道:“外面那男子也唤那女子姐姐。” “姐姐,我们也可以这么做吗?” “姐姐,可以吗?” 晏婳情脑子里像炸开一簇烟花,低头看去,傅闻皎一双眸子亮晶晶的。 似乎是真的什么也不懂,在好奇的问她。 然而这背后藏着的恶劣心思,他自己再清楚不过。 毕竟他早已经恢复记忆,是一个正常的男人,只不过身形还需要一段时日恢复罢了。 晏婳情自然以为他是在好奇,硬着头皮道: “不、不可以哦。” 不行,不能带歪阿闻! 傅闻皎双手环住她纤细的脖颈,话里像藏着钩子,宛若一个勾人的男妖精。 “外面那个女子听起来好难受。” “姐姐难受吗?要不要我帮你?” 晏婳情这下彻底从脸一路红到锁骨,她要调到少儿频道!!! “不、不用了,我、我带你出去好不好?” 她现在连姐姐两个字都觉得烫嘴。 毕竟外面正打的天雷勾地火,一口一个“姐姐”。 “可是姐姐的脸好烫,我来帮你宽衣好不好?” 傅闻皎在晏婳情看不见的角度翘起唇角,一双手从她的脸侧滑到脖颈。 “这种衣服要怎么.解.呀?阿闻不会,姐姐教教我好不好?” 他脸上适时泛起一层薄红,像是因为笨手笨脚引起的羞愧。 男妖精,晏婳情的衣裳,哪一件没亲自经过他的手。 晏婳情觉得身上像是有一把火在烧,傅闻皎的手柔柔蹭过她肌肤。 从耳垂到脸侧,再从脸侧到锁骨。 因为不知道怎么解开,他指尖笨手笨脚的缠绕几缕发丝,勾的晏婳情心头发痒。 偏生他还要凑近,捧着她的脸和她认真对视: “姐姐,教教阿闻呀。” 密闭的小柜子里空气不太流通,晏婳情觉得呼吸都有些困难。 稀薄的空气加上被勾起的谷欠火,晏婳情后背起了一层薄薄的汗。 一两滴汗珠子顺着皮肤滚下,染湿一片小衣,映出鲜红的一角。 她莫名有些怀疑阿闻是故意的,可是对上如此澄澈的一双眼。 眼里装的满当当都是她,她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定是她想多了,阿闻现在还只是个小孩子而已。 “啵——” 傅闻皎双手拽着她的衣领,轻飘飘在她脸侧落下一吻。 像是羽毛拂过,连带着一股微弱的电流传到心底,晏婳情指尖一颤。 “你……” 傅闻皎依旧笑的无害:“姐姐流汗了,我只是想试试会是什么味道。” 下次,就要试婳婳眼角的泪珠了。 鬼使神差的,晏婳情问:“什么?” 傅闻皎舌尖舔过唇瓣,擦过牙齿,笑道:“是……开心的味道。” 晏婳情思绪忽的飘远,想起来每次阿闻俯身轻柔吻去她眼角的泪时。 附在她耳畔轻声道:“婳婳开心吗?” 记忆里那双略带使坏的眼,和面前这双澄澈的眼逐渐重合。 真的……没有想起来吗? 初霁和暮雪像两个操心的老妈子,急急忙忙挡在其它六道灵器前。 “不许看!都不许看!” 琵琶撇撇嘴,“切,我主子那一堆话本子,随便挑一本出来都比这个荤。” 毛笔看她一眼:“……真是什么样的主子有什么样的灵器。” 溯光剑双手捂着眼:“我家那傻主子,心疼他三秒。” 银丝眼里闪过一抹无语:“我家主子可是合欢宗少主,这玩意要当必修课来学习的。” “你放我出去,我还能指点他俩一二。” 骨笛:“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画心轻笑两声,终究是一群小孩子。 当年她跟在主子身侧,主子和夫君玩的可比这有意思多了。 外面一番云雨结束,传来窸窸窣窣穿衣的声音。 “听说这次从下灵界里来的弟子里,可是出了个了不得的人物,竟然接受了穹隆赐福。” “这般天赋的弟子,到时候一定会在一个月后的招生仪式上被哄抢吧?” 那女子说话的声音尚且不稳。 “啧,四族三城的关系愈发紧张,那群老东西,自打得到消息后便第一时间封锁消息,怕被别人知晓耽误他们抢人。” 四族三城出手,知道晏婳情得到穹隆赐福的人并不多。 顶多也只是知道出了个这么个人,可姓甚名谁,一概不知。 最后被谁内定,也各凭本事夺取。 “我家那群老东西已经商量这事许久,没意思,一个从下灵界来的蝼蚁而已,也值得他们如此耗费心思。” “只是江家,必定得退出这场游戏了。” 那女子默默翻个白眼,天才注定被四方觊觎。 像他这样的酒囊饭袋,整日里往烟柳巷里跑,怕是连穹隆赐福是什么都不知道。 可到底也不敢污泥他,便换了个话题。 “江家那个死去的天才?你知道多少?” 第357章 挥霍一笔,换美人一笑,值 “他?那可是江家不被允许提起的禁忌。” “这也是在我面前,若是在别人面前提起,你可当心自己的脑袋。” 女子指尖掐进掌心,垂下眼眸。 “我就问问,你这么凶做什么?不愿意说就算了。” 他……真的死了吗? 那样耀眼的天才啊,怎么能就这么黯然的死去。 被埋在冰冷的祠堂里,他会害怕的吧? 男子伸手揽过她肩头,“好了好了,你好奇我说给你听便是。” “听闻他并非是死在秘境里,而是被江家亲手杀死的。” 男子声音压的很低,警惕的望向四周。 女人脸上适时露出好奇又害怕的神情,“真的吗?” “我保证不会说出去的,你和我说说嘛,你最厉害了。” 果然,是因为江家容不下他吗? 男人显然对她这套彩虹屁很受用,神秘兮兮道: “听说那人啊,因为嫉妒心作祟。对现在的江家少主下了毒。” “江家少主的双腿因此而废,江家震怒,这才处死了他。” “只不过说出去不好听,毕竟是丑闻,这才说是他意外在秘境战死,江家也很痛心。” “真是贪心不足蛇吞象,你说他要是好好待在江家,不对江家少主下毒,怎么会白白丢了一条命。” 女人陷入沉默,紧紧咬着下唇。 不会的,他不会那么做的。 他那么聪明一个人,根本不屑于下毒。 柜子里的晏婳情也竖起耳朵听,下毒? 江家少主,双腿被废? 她依稀想起来,在那次江旭阳临死前的幻境里。 是不是曾见过一个男子,也是双腿被废,只能坐轮椅? 那时候,那男子对江旭阳说什么来着? “江旭阳,好久不见。” 他眼里的情绪太复杂,晏婳情分辨不清。 像是怀念,也像是恨意和痛苦交织,在时间的流逝里一遍遍发酵。 那人到底是谁? 如果他是江家少主的话,那江旭阳是不是就是那个众人口中已经死去的天才? 若是如此,江旭阳什么都不记得,恐怕也和江家有关。 毕竟让一个天才最痛苦的方式不是死去,而是让他浑浑噩噩的活着。 最后什么都不记得,从天才的云端坠入乞丐的深渊。 偏偏他自己还不知道,以为自己生来便处于深渊,忘记自己也曾闪耀过。 啧,够狠毒的方式。 可这也只是晏婳情大致的猜想,还不适合告诉江旭阳。 依照江饭桶的为人,她不信他会因为嫉妒给人下毒。 无论结果如何,她作为伙伴都会全力支持他。 况且真相还得他自己去挖掘,不是她一个旁观者能左右的,选择权始终在他手中。 “姐姐,我们出去吧。” 傅闻皎适时出声,拉回她的思绪。 晏婳情晃晃脑袋,往外看去,外面早已经没了人影。 “好,我们走吧。” —— “怪了,位置就是在这没错啊,怎么不见婳婳人。” 江旭阳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掐着手指头算了一遍又一遍。 曲明珠抬手拧住他耳朵,“蠢货,要是我今天见不着婳婳,我跟你没完!” 江旭阳顺着她的力道往她那边靠: “松手松手,曲大力,你信不信我告你谋杀!” 江旭阳起卦算好了晏婳情会被送往这个酒楼,只是几人在这等了两个时辰,也没见到她的影子。 曲明珠单方面虐打江旭阳,“江饭桶,你敢耍老娘?!” “老娘已经快一个月没见到婳婳了!!!” 江旭阳龇牙咧嘴:“哇啊啊你给我松手!” 其余几人对这场面已经见怪不怪,见状自动选择喝茶。 裴怀玉老神在在的吹两口茶:“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沈雨薇单手支着下巴: “跟明珠同修为的,他都不知道打了多少个了,一到明珠这他就只会说松手。” “啧,说不定回去了自己心里美着呢。” 唯有唐牧野看着手心里的一片鎏金玫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直到裴怀玉一胳膊肘怼过来,戏谑道: “唐呆子,怎么又在发呆?你这一个月,不是在发呆就是在发呆的路上。” “怎么?惦记上了哪家姑娘?” 唐牧野收起玫瑰花瓣,没好气道: “去去去,你个死狐狸嘴头功夫太厉害,我懒得和你绕。” 只是动作终究是慢了一步,花瓣被裴怀玉抢走,抓在手心里查看。 面上看不出什么,可对着光一照,中心出现一个小小的字——婳。 唐牧野耳尖飞上一抹红,“死狐狸!你欠揍?!” 裴怀玉嘴角荡起一个风情的笑,打个响指,花瓣上的字迹已经被抹去。 “唐呆子,你还贼心不死?” “你别忘了,婳婳已经成婚了,傅闻皎是她的夫君,他们很恩爱。” 唐牧野瞬间像个霜打的花,蔫啦吧唧的,“我知道,我只是、只是……” 当时漆黑的山洞里,他一个人又怕又冷又饿,瑟缩在角落里。 少女一身水红的衣裙,就这么鲜艳的闯进山洞里,驱散他所有的害怕。 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反正水女踩着月光走来,歪头问他是不是哭了的那一瞬间。 他没有推开她,反而告诉了她自己的秘密。 少女说她是胆小鬼,他气急败坏的和她去抢那块草席。 现在想来,原来那块断掉的草席,已经注定了两人的结局。 在被打断双腿,用双臂撑着身子去乞讨时,他真的以为自己会死在那。 腰挂金元宝的唐家二少爷,最后居然死于乞讨。 意识模糊的最后一刻,他心里反而出奇的平静。 他在想,他再也不能对别人说: “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堂堂唐家二少爷!” 夕阳倾斜,照亮地面上毛茸茸的尘埃,那是他第一次细致的观察一粒粒小小的灰尘。 少女踩着阳光走来,眉眼弯弯,一如当年。 “唐呆子,我就离开一段时间,你怎么混这么惨?” “等着,我去给你报仇。” 像是流星从天幕上滑落,蓦然坠入他的脑海中。 他鼻尖一酸,就那么毫无防备的哭出来。 可少女也只是蹲下身,曲起手指擦去他脸上的泪水。 没有嘲笑,没有玩弄,她眼底很认真: “唐呆子,你一定要堂堂正正的站起来。” 一字一顿,就这么敲进了他的心底。 她柔软的裙摆流水般划过他手心,任由他收拢手指也抓不住。 她为他去魔域取草药,救他于水火之间,她读懂了他玩笑背后的谎言。 后来醉仙居的那一晚,他偷偷藏下她的照片。 照片里少女的笑容很鲜活,嘴里还叼着半块没吃完的桂花糕,作势要来打他。 他没有躲,反而看向了镜头里的她。 那张合照一直是他传音玉的壁纸。 可每次打开时,他依旧会下意识看向她的位置。 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从何时开始动心的。 只知道此后无数个午夜梦回里,她的笑一遍遍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等自己想要阻止时,已经来不及了。 他心里的婳婳,成了别人的妻。 他送去的贺礼中,也包含了母亲给他的一对玉镯。 母亲曾经告诉他,以后要亲手把玉镯戴在他的妻子手上。 可是,婳婳做不成他的妻了。 年少时的暗恋一遍遍被按死在摇篮中,又一遍遍在靠近婳婳时新生。 一场盛大的玫瑰雨,何尝不是他的遗憾。 婳婳呀,那么明媚又灿烂,他怎么能不动心。 年少时不知爱人的滋味,自以为爱人时一定要昭告天下。 可现在心里装了个人,才知道自己是个胆小鬼,情爱里的胆小鬼。 鎏金玫瑰的颜色和她裙摆的颜色很像,他猜她会喜欢。 挥霍一笔,换美人一笑,值。 第358章 半斤八两 唐牧野自嘲的笑了笑,“婳婳会看见那片花瓣吗?” 裴怀玉指尖夹着花瓣:“你希望她看见吗?” “又或者,你敢让她看见吗?” 唐牧野忽的顿住,是啊,他敢吗? “伙伴们,好久不见!!!” 熟悉的声音蓦然传来,拉回所有人的思绪。 众人扭头看去,晏婳情正站在台阶上,笑意盈盈。 虽然还没走到他们身前,但已经迫不及待喊出那句话。 阔别一个月,再次相见,依旧不会觉得有任何缝隙。 他们还是他们,她也还是她。 “婳婳!!!” “啊啊啊你终于来啦!我们点好了你爱吃的点心,桂花糕也还是热乎的。” “呜呜呜你终于来了,曲大力都快捶死俺了。” “好久不见呀,婳婳,快看我是不是又帅了许多?” “婳婳!!!老娘可想死你啦!!!” 曲明珠直接“扑腾”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 大鹏展翅般飞奔向晏婳情,结结实实的扎进她的怀中。 晏婳情没防备,硬生生被她扑倒,两人一起摔在台阶上。 好在傅闻皎眼疾手快,一手抓一个,两人这才没从台阶上顺着滚下去。 其他几人也吓一跳,忙往这边赶来。 曲明珠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嘿嘿,不好意思啊婳婳,我太激动了。” 晏婳情揉了揉差点闪了的腰,戏谑道: “可惜了,差点就能讹到你。” 曲明珠双手叉腰:“讹什么讹,我的钱都是你的!我的人也是你的!” 语毕,她一手勾过沈雨薇的腰:“还有你,我的也是你的!” 晏婳情和沈雨薇默契的对视一眼,又同时看向江旭阳。 “我们可不敢要你的人,要你的钱就够了。” 江旭阳拉过曲明珠,“你能不能别毛手毛脚的?有没有摔到哪?疼不疼?” 曲明珠一嗓子嚎出来: “去去去,老娘可不是娇滴滴的姑娘,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江旭阳:“……” 得,他就多余问她那一嘴。 “我去!!!婳婳,你都有孩子了?!” 裴怀玉忍不住惊呼出声。 一瞬间,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扫向傅闻皎。 唐牧野指尖顿住,捏着茶杯的指尖隐隐泛白。 那是……婳婳的孩子吗? “婳婳,你这效率也太快了吧?!这娃娃简直是和大师兄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大师兄呢?他没和你一块来吗?” “这娃娃叫什么名字?快来给姐姐看看,长得可真水灵。” 几人围着傅闻皎,七嘴八舌的讨论着。 晏婳情担心人多吓着他,抬脚挡在他身前,简略的介绍了一下目前的情况。 曲明珠:“……” 死嘴,刚刚说那么快干嘛?! 完了完了,大师兄不会削她吧。 圆是圆不回来了,她只能干巴巴解释道: “大师兄,我那个不是故意的……” 傅闻皎躲在晏婳情身后,懵懂的探出一个头,对晏婳情疑惑道: “姐姐,她是谁?” 晏婳情揉一把他的脑袋,扭头对曲明珠道: “明珠,阿闻可能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记起来之前的事情。” 曲明珠这才松一口气,“吓死老娘了,刚刚差点上手掐他脸了。” 唐牧野放下茶杯,探究的目光静静落在傅闻皎脸上。 是真失忆,还是假伪装? “姐姐,那个人为什么一直看着我?是我哪里做错了吗?” 傅闻皎小心翼翼的牵着晏婳情的衣摆,抬眸瞥一眼唐牧野。 唐牧野一愣,他刚刚的确是带着探究,可完全没有恶意,更别说讨厌了。 “不是,婳婳,我没有……” 傅闻皎双手扣着晏婳情手心,“姐姐对不起,我是不是惹大家讨厌了?” 晏婳情瞬间心疼,拿起一块桂花糕砸向唐牧野: “唐呆子你那么小心眼干嘛?阿闻现在还是个小孩子。” 唐牧野伸手接下桂花糕,狐疑的看向傅闻皎。 是他的错觉吗?为什么好浓的一股子茶味?! 裴怀玉用胳膊撑在唐牧野肩头,懒散道: “啧啧啧,抢也抢不过人家,茶也茶不过人家。” “唐呆子,你这不行啊。” 唐牧野:“(?_? )……” 几人相聚,灵器也该归位。 琵琶亲昵的跳到曲明珠怀中,“珠珠有没有想我?” 曲明珠吧唧一口亲在灵器脸上,“想死我的大宝贝了。” 裴怀玉喝一口茶,悠悠看向江旭阳,“有的人呐,还不如一个琵琶。” 江旭阳白他一眼:“吃你的东西吧死狐狸。” 裴怀玉左看一眼江旭阳,右看一眼唐牧野,补刀道: “半斤八两。” 江旭阳和唐牧野对视一眼,对曲明珠几人道: “我们三个出去一趟,你们先聊哈。” 随后俩人一左一右架着裴怀玉,没一会外面便传来撕心裂肺的嚎叫声。 “江饭桶!你敢打我的脸!活该你像个怂蛋不敢表白!” “唐呆子!你敢下死手!活该你娶不着媳妇,我跟你拼辣!” 裴狐狸是个会捅刀的,此话一出,俩人下手更狠了。 两人不语,只是一味的出拳。 裴狐狸不语,只是一味的补刀。 外面打的水深火热,里面聊的热火朝天。 曲明珠牵着晏婳情的手,“婳婳,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晏婳情就着新茶,咽下嘴里的桂花糕: “我打算披着柳如烟的身份,先去柳家走一遭。” “一是报仇,二是我想弄清楚一些事情。” 曲明珠点点头: “毕竟是四大家族之一,过去一趟总能有些收获。” 沈雨薇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 “婳婳,这是我们苗疆特有的蛊虫,效果不错,你拿着。” 晏婳情要溜进柳家,人多了不方便,有些东西傍身也能更放心一些。 她也不客气,都出生入死好几回的战友了,直接收下蛊虫。 “对了,你们是什么时候来的上灵界?” 晏婳情还挺好奇,唐呆子是怎么跟着一起混过来的。 曲明珠提起这个就想笑,“我们几个啊,还多亏了唐呆子。” “当时那呆子迷了路,阴差阳错救了个老爷子,那老爷子非说唐呆子长得像他宝贝大孙子。” “托他的福,我们几个也跟着保送上灵界了。” 当然,保送也是在实力够格的条件下。 晏婳情:“……” 这就是搅屎棍的运气吗?!老天追着喂饭吃啊! 这剧情,写进话本子她都要骂一句水货剧情的程度,指不定是作者拿脚指头写出来的。 没想到,就这么水灵灵的发生在唐呆子的头上了。 那她这一路吭哧吭哧的算啥?! 【哈哈哈,算你努力!】 “……” “对了婳婳,我们还听了个小道消息,说有人接受了穹隆赐福,是你吗?” 第359章 认亲 对于明珠他们,晏婳情不需要隐瞒什么,闻言她点点头: “没错,是我。” 曲明珠眼睛亮晶晶的,想到此事不宜声张,又压低声音道: “婳婳!你太厉害了!” 一个月后才是招生仪式,在此之前保密能免去不少不必要的麻烦。 毕竟晏婳情现在可是四族三城哄抢的香饽饽,免不得被别人嫉妒。 沈雨薇也托着下巴,崇拜的看着晏婳情: “婳婳,赐福的时候会有凤凰在天上飞吗?” “小时候哥哥给我讲过关于穹隆赐福的故事,他说那场面会很漂亮。” 晏婳情递给她一块小小的留影石,“你看,当时就是这样的。” 当时场面盛大,她想带给母亲也看看。 沈雨薇和曲明珠凑在一起,不时发出惊叹声。 晏婳情笑着看向两人,真是俩活宝。 三个女孩子聊天,傅闻皎便坐在一边安安静静的剥坚果。 等晏婳情回过神时,面前已经堆了一个小山丘的开心果,每一颗都摆放的很整齐。 “姐姐多吃开心果,以后都要开开心心的。” 旁边还有两盘坚果,是他用灵石雇两个小二给曲明珠和沈雨薇剥的。 晏婳情捏起一颗放进他口中,“阿闻也要开开心心的。” 傅闻皎眼底弥漫出笑意:“只要和姐姐在一起,我就开心。” 晏婳情被他逗笑,屈指刮一下他鼻梁:“油嘴滑舌。” 后者笑意温柔:“只对姐姐油嘴滑舌。” 晏婳情心跳忽的停滞一瞬,别开脸不再看他。 清汤大老爷,也没人跟她说养成系这么快乐啊。 “我的好妹妹,一点也不管哥哥了。” 她正吃坚果,后脑勺突然被一柄折扇翘中,不轻不重。 “咚——” 一道脆响传来,晏明夷坐在她身侧,捏着一颗坚果抛进口中。 “声音挺清脆,是个好脑子。” 晏婳情揉揉脑袋,不好意思的撇撇嘴,脑瓜里疯狂想要怎么和哥哥解释。 见她不说话,晏明夷立马扔下手中坚果,坐直身子。 凑到她旁边,拿开她捂着脑袋的手。 “怎么了?打疼了?” 晏婳情戏精附体,“只要哥哥能出气,就算打死婳婳……” 晏明夷眼疾手快的捂住她嘴,语气严肃两分,“胡说什么?” “有我晏明夷在这,就没人能欺负到你头上。” 晏婳情莫名想笑,愣是憋的嘴角疯狂抽搐,一张脸通红。 晏明夷甩开折扇,这次改为轻轻敲一下她的肩头,“娇气。” 恰巧外面三个泼猴疯够了,这会也鼻青脸肿的走进来,三个人各有各的不服气。 八人难得齐聚,自然是把酒畅欢。 待明日一早,晏婳情便要用柳如烟的身份溜进柳家了。 母亲被关押的水牢很隐蔽,晏明夷查了这么多年,也只能大致排除山家和柳家,还险些被那疯女人发现。 毕竟为了彻底封锁奉眠的消息,那疯女人耗费了不少功夫。 此行去柳家,她也希望能有些新的发现。 其他几人也没打算闲着,到时候先去其他地方探探风。 四族三城,不可能有一个地方适合他们所有人,他们得找到最适合自己的。 “干杯!!!” “祝我们此后一路灿烂,岁岁平安!!!” “一定要,一直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 酒精上头,几人的脸色都有些发红。 欢声笑语中,大家都下意识看向自己喜欢的人。 “婳婳,一直喜欢我好不好?” 傅闻皎指尖轻轻点在晏婳情手背上,语气半是温柔半是诱哄。 喝的松花酿有些多,晏婳情脑子晕乎乎的。 闻言点点头,反握住傅闻皎的手。 “喜欢……阿闻。” 晏明夷拧起眉头:“你当着我的面拐我妹子?” 傅闻皎单手握住他想要劈下来的折扇,笑道: “我和婳婳是两情相悦,何来诱拐一说?” “你说是吗,哥哥?” 晏明夷可还没忘记,当初这小子差点拉着他,一起被烧死在灵火里。 一听见这小子喊他“哥哥”,他心里更是一股子无名火。 虽然他也看得出来妹妹是真心喜欢这小子,可他还是莫名想揍人。 有一种,家养的大白菜被猪拱了的感觉。 照影扇从傅闻皎手里挣脱,不悦的看向傅闻皎。 “我主子算起来可是你长辈,还是婳婳的亲哥哥,哪有你这么嚣张的。” 暮雪剑也“哗啦”一下从傅闻皎身后蹦出来,双手叉腰道: “明明是你主子先挑事的!你个瓜皮少搁这乱泼脏水!” 照影扇一噎:“你、你粗鲁!” 暮雪剑嘿嘿一笑:“恭喜你,终于发现了我的本质。” 跟在晏婳情身边久了,他这嘴皮子功夫也厉害不少。 两道灵器很快掐起来,照影扇瞪大双眼:“你敢打我?!” 暮雪剑:“嘿嘿,顺手的事。” 晏明夷挠挠脑袋,猛然惊觉:“你装失忆骗我妹子?!” 傅闻皎却不紧不慢的拿起茶杯,嗓音温润:“好茶。” 晏明夷夺走他手里的茶杯:“你就不怕我告诉我妹子?!” 傅闻皎伸手重新倒一杯茶,竹青色的茶盏衬的他手修长白皙。 “今夜醉酒,是哥哥你记错了。” 醉酒的由头加上傅闻皎精湛的演技,白的都能让他说成黑的。 “你!你个死绿茶!!!” 晏明夷气急败坏。 傅闻皎撇去浮沫,用温热的茶水换走晏婳情手里的松花酿。 “什么茶不重要,重要的是婳婳喜欢就好。” “你说呢?哥哥。” 晏明夷:“……” 看似是妥协,实则是没招了。 一夜大醉,翌日晏婳情酒醒时,外面正吵吵嚷嚷。 “听说了吗?柳家出大事了,不知道从哪来了个少爷要来认亲呢。” “这些大门大户的,每天少不得被人巴结,有什么好稀奇的。” “这次可不一样,听说那男子的身份很特殊,柳家还花大价钱交代要保密呢,我还是一路追着吃瓜才听见点苗头的。” “……” 晏婳情从床上一个骨碌坐起身,柳家?认亲?! 天杀的,不会有人要抢她饭碗吧?! 第360章 晏家大小姐 不行,还是先亲自去看看更为稳妥。 床头上留了一张小纸条,几人怕她醒来头疼,特意备了醒酒汤。 八人已经确定好计划,这会也各自往属于自己的领域赶去。 傅闻皎已经恢复记忆,自然也要抓紧时间去历练。 只是晏婳情还不知道这事,昨夜还特意把他托给晏明夷照顾。 毕竟俩人在她面前装的,那叫一个和和美美。 打开传音玉,八菜一汤修仙发癫群f(8)正聊的火热。 【曲大力】:婳婳,我们在早餐店给你准备好了早餐,你记得去吃哦~ 【裴狐狸】:还缺什么记得去楼下的铺子里买,一定要记住一句口诀。 【江饭桶】:啥口诀? 【裴狐狸】:拿起就跑越快越好! 【唐呆子】:得了吧,等她起床,直接就午饭了,之前在弦音哪天上早八见她吃过早饭。 【沈毒薇】:其实我那个脆脆蝎也挺好吃的,婳婳你要不要试试? 【燕霸天】:……一群神经病。 八人主角团,分则各自为王,合则天下无双。 聚是一坨神经质,散是闪闪满天星。 关掉传音玉,她麻溜的从床上滚下来,待会要不赶趟了。 她倒要看看,哪个挨千刀的去柳家抢她业务。 “不是,你说我就这么披着柳如烟的皮混进去,真的没毛病吗?” 先不说她暂且不确定,那个晏家对她的态度。 万一刚进柳家门就被戳穿,那不妥妥的露头就秒。 【哎呀你就放一百个心吧,柳如烟是私生女,平日里根本没人注意她。】 【柳家最受宠的嫡长女名为柳媚,柳家家主柳宗可谓是把她放在手心里宠。】【至于柳如烟嘛,是他中迷药后和一个婢女生的,没多久那婢女就死了,他可能压根不记得柳如烟长什么样子。】 晏婳情挠挠头,那柳媚岂不是就和姜家的姜宁雪差不多。 好吃的好用的都上赶着往她们面前送,她和柳如烟俩倒霉蛋,完全是对照组。 不惹人注意也不错,毕竟想要撼动柳家并不容易。 外面正是热闹的时候,推开门暖融融的阳光便洒在身上。 晏婳情伸个大大的懒腰,自打蓬莱一战结束,好久都没感受过阳光的气息了。 gogogo~出发咯! 嘴里的肉包子皮薄馅多,一口下去香的流油,晏婳情香的直眯眼。 只可惜就剩下两个了,一问老板,其他的全被江饭桶给买走了。 也不知道他那肚子怎么那么能装,无底洞似的。 正准备咬下最后一口,斜后方伸来一只手,精准无误的拍掉她手里的肉包子。 “骨碌碌——” 包子在地上一连滚了好几圈。 本着三秒落地原则,晏婳情正准备捡起来,恰巧马车往前一滚,压中包子。 “噗叽——” 包子直接把馅吐了个干净,只剩下一张薄薄的,乌漆嘛黑的皮。 晏婳情:“……” 香香的包子……死掉了…… 她刚扭头想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耳边就已经响起怒骂声。 “臭乞丐,吃东西就滚一边去,居然敢拦我家小姐的路!” “身上一股子穷酸味,可别熏着我家小姐,识相的还不快滚!” “我家马车的轮子都被你弄脏了,想来你也赔不起,不如跪下给我家小姐磕几个头,再把我的鞋舔干净。” 晏婳情:(???.???)???? 她?臭乞丐?穷酸味? 不怪她对上灵界有刻板印象,听闻这里的人都爱拿鼻孔看人。 没想到今天还让她碰到真的了,一个侍女都这么傲。 周围的人已经自动退开一个圈,打算看好戏。 这可是晏家的马车,就算不小心撞翻了哪家的东西,别人也要毕恭毕敬的道歉的。 几乎是所有人都觉得,晏婳情今日定然讨不了好果子吃,褪一层皮都是轻的。 “谁不知道马车里坐着的那位,可是晏家的心尖宠,恨不得把星星都摘给她。” “害,那红衣女子也是惨,怎么就碰上了晏家大小姐,那可是个不好惹的。” “你可小声些,要是被听见了,仔细你那一层皮。” “听闻一个月后的招生仪式上啊,晏家要给那位大小姐举行传承仪式,这是明摆着要拿整个晏家给她铺路呢。” “啧啧啧,真是好福气。” “……” 晏婳情听着周围人的议论,眉梢一挑,饶有兴趣的抬头看去。 晏家大小姐?有意思。 系统在一旁愤愤道:【什么晏家大小姐,那女人明明是抢了你的位置!】 【晏家一群蠢货,错把鱼目当珍珠。】 【若是知道晏家真正的血脉是你,那群老东西不得后悔死!】 晏婳情倒是平静,“属于我的东西,谁也抢不走。” “不属于她的东西,她也拿不稳。” 系统双眼放光:【也是,冲啊宿主!】 上灵界和下灵界的境界划分不同,自下灵界飞升后方可进入上灵界。 上灵界又分为赤灵境、橙灵境、黄灵境、绿灵境、青灵境、蓝灵境、紫灵境七个境界。 其中以紫灵境最高,每个境界又分为十阶,有严格的层次划分。 然而上灵界中,也并非所有人都是赤灵境开始。 一些血脉低贱的柴奴,或许从出生到死去也无法修炼到赤灵境。 虽然能够享受上灵界的名誉和资源,但他们一生都要被打上奴印。 此生不可入四族三城修炼,永远为奴,低纯正的修士一等。 他们也就只能庆幸自己投了个好胎,一出生便生在了罗马,那个下灵界人人挤破脑袋也要来的罗马。 只是一生为奴,低贱几乎刻在了他们的骨血里。 尽管如此,他们也十分鄙夷那些从下灵界爬上来的修士,试图向下压榨他们。 “臭乞丐,我和你说话你聋了?!现在赶紧跪下来把我的鞋舔干净!” 那侍女依旧嚣张,一双眼睛把晏婳情从头扫到尾,毫不掩饰里面的鄙夷。 “啧,看够了吗?” 晏婳情语气戏谑,同样用目光把侍女从头扫到脚。 “我该唤你什么?是低贱的柴奴,还是晏家手下的一条狗?” 周围的人瞬间倒吸一口凉气,为晏婳情捏一把汗。 “不、不是,这姐妹硬刚啊?!” “那秋遥跟在晏家大小姐身侧,这些年沾了不少光,谁不知道,她此生最恨别人拿她的身份说事。” “上一个在她面前提柴奴的,连舌头都被拔了个干净呢。” “……” 果不其然,晏婳情此话一出,秋遥整个人瞬间暴起。 “贱人,你找死!!!” 身为最为低贱的柴奴,她最痛恨别人提起她的身份。 况且侍奉晏知遥身侧这么多年,她也跟着享受了不少荣华富贵,多少人来巴结她。 一声声“秋姐姐”里,她早就忘了自己柴奴的身份。 自觉高人一等,以为自己已经和纯正的修士无异。 可晏婳情轻飘飘一句话,毫不留情的撕碎她这么多年来精心的伪装。 马车内,晏知遥垂眸,看向窗外,好伶俐的口舌。 晏婳情抬头的那一刻,恰好和她对视。 柔风卷起珠帘,两人皆在对方的眼里看见诧异的情绪。 晏婳情一愣,这晏知遥怎么和她想象中的样子不太一样? 她还以为会是娇蛮跋扈那一挂的,毕竟连身边的侍女都这么傲。 没想到,瞧着倒是温婉清丽那一挂的,属于耐看的那种。 晏知遥放在膝盖上的手缓缓收紧,挺直的脊背有些发僵。 外面这个女子,为何与那张藏起来的画像有三分像? 这么多年,她总觉得母亲在提防着一个人的出现。 甚至说得上是害怕,以至于有些癫狂。 母亲到底在提防谁? 外面这个女子,又到底是何身份? 风停,珠帘落下,斩断两人的对视的目光。 晏婳情刚回神,便是一道灵鞭对着她面门劈下。 很显然,这是想让她毁容。 第361章 真公主的刀刃,假公主的王冠 初霁也不是吃素的,不用晏婳情出手,灵鞭已经被它稳稳拦下。 作为古神器的存在,它具有最原始的血脉压制。 灵鞭在秋遥手里微微发抖,下意识想要臣服。 可秋遥死死抓着它,阻止它想要屈服的动作。 “废物,给我接着上!若是敢退,日后就别认我这个主子!” 因为浓烈的嫉妒,她眼底铺开浓浓的不甘。 凭什么,这女人不仅拥有如此厉害的法器,更是生了一张狐媚长相! 凭什么好处都让这贱人得了,明明她那鞭就差一点就能让她毁容的! 越想越不甘心,她下意识挥腕,再次发动进攻。 毫无意外的,再次被初霁轻而易举的拦住。 就算是法器也有层次等级划分,这灵鞭压根不配和初霁放在一块比。 若是平日里仗着自家小姐的面子,这灵鞭尚且能耍耍威风。 可在古神器面前,它也只能夹着尾巴做人,发挥出的威力远不比平日。 晏婳情双手环胸,笑着问:“你是在嫉妒我吗?” 直戳戳的,毫不留情,一针见血。 嗯,还是她一贯毒舌的风格。 周围落针可闻,一片死寂,好一会才有人开口。 “她、她不想活了吗?” “早就看秋遥那副嘴脸不爽了,今天终于有人治一治她了哈哈哈,奴才当久了还真以为自己是半个主子了。” “可是秋遥也没说错吧?明明是那女人瞎了眼先挡路的,还拿包子弄脏了晏家大小姐的马车,恶心死了。” “妈的死喷子,你倒是上去把晏家马车舔干净啊,人家好端端的走路上怎么就挡路了。” “……” 秋遥一张脸更是憋成猪肝色:“就你这种贱人也配?!” 晏婳情拍拍手,“配不配,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不会用灵鞭吗?爷赏个脸来教教你。” 语毕,她随手抽走秋遥手里的灵鞭,照着她的脸就是狠狠一劈。 也不用什么花里胡哨的招式,纯靠浓郁的妖力。 啧,这手感也太差,还是她的初霁好使。 秋遥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大脑空白一瞬,然后便是灵鞭在她瞳孔中逐渐放大的画面。 这速度……好快!她根本就来不及躲! 晏知遥瞳孔一搜,晏家大小姐的王冠戴了这么久。 她没料到,居然有人会在她眼皮子底下放肆。 虽然她眼疾手快的拉了秋遥一把,可晏婳情也不是吃素的。 硬控着灵鞭在半空中生生拐了个弯,擦着秋遥的脸劈下。 一鞭下去,当即见了血,秋遥更是被削断一大把头发。 右脸被划出一道长长的血痕,火辣辣的疼,深可见骨。 “你、你居然敢打我?!” 她捂着脸,因为太过激动整个手都在发抖,声音尖锐。 晏婳情被她这一副丧家犬的模样逗笑,挑眉扫一眼马车。 “怎么,打你之前,要问问你的主人吗?” 她也只是把秋遥那一鞭奉还而已,还不算出手。 “道友,适可而止。” 一只素白的手掀开珠帘,眸光微冷的和晏婳情对视。 方才那一鞭力道不小,她为了扯开秋遥。 自己手背上也被擦了一道,现在正在冒血,但已经拿锦帕按住。 晏婳情歪头,舌尖舔过牙齿,语调意味不明。 “晏家大小姐,倒是个慈善人。” 反正她马上要用柳如烟的身份进入柳家。 在这之前,她不介意用晏婳情的身份干一票大的。 【宿主猛猛飞!小弟永相随!】 系统已经完全化身晏婳情的狂热粉。 况且它有信心,等宿主身份被认出的那一天,她也早已经有实力和晏家抗衡。 它倒是有些期待,到时候马车上坐着的那位,会有何表现。 晏知遥拧起眉头,她总觉得,那句“晏家大小姐”的语调,有些怪怪的。 从小到大,没人敢在她面前叫板,更别说当众给她难堪。 蜂蜜罐子里捧大的小公主,人人都把她奉为娇花。 真公主在腥风血雨里厮杀无数遍,踩着刀尖和尸体,一路撕开狂风暴雨,亲手斩杀天道爬到了上灵界。 假公主却从小享受着荣华富贵,整个晏家都是她金玉鞋底下的康庄大道。 小小的晏婳情被姜楚虐待,只能狼狈的喝掺杂污泥的雨水,去和野狗争抢半块发霉的馒头时。 晏知遥坐在牵丝拔步床上,被众星捧月,小心呵护着喝下一口鲍鱼虾仁粥。 在晏婳情被姜宁雪污蔑偷了首饰,跪在家门口三天三夜,受着家法,硬生生跪烂一双膝盖时。 晏知遥身上华贵的衣裳换了一套又一套,侍女为她温柔簪发时,也会问她一句重不重。 沉甸甸的金簪子别进假公主的发丝中,带满尖刺的刑鞭挥在真公主的身上。 有人问她重不重,无人问她疼不疼。 夜里她对着镜子取下发间华丽的簪子,而她却只能对着水面独自舔舐伤口。 假公主的王冠闪闪发光。 真公主的刀刃遍遍染血。 可谁又知道,真公主一路披荆斩棘,会不会夺回属于她的一切。 假公主享受荣华富贵,又想不想逃走金丝打造的囚笼。 恨吗? 晏婳情感受着胸腔里平稳有力的心跳声,讽刺的牵起唇角。 恨?那是弱者的托词。 等她把那些该死的人狠狠踩在脚底时,就由他们来恨她吧。 两人对峙,气氛一下子凝固。 秋遥想要像往常一样,大声发泄自己的愤怒。 可对上晏婳情那一双眼,她忽的开不了口了。 像是喉咙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隐隐作痛。 后背冒出冷汗,一滴滴染湿衣裳,她忽然觉得,这女子好可怕。 脸上还在冒血,可她僵硬的停下手头的动作,怔怔的看着晏婳情。 她有一种直觉,这女人是真的敢杀了她。 求生的本能让她瑟瑟发抖,踉跄着后退两步。 还是晏知遥最先打破沉寂,“你叫什么名字?” 第362章 冠上晏字,摘下晏字 晏婳情并未直接回答,“我的名字对你来说,不过浮尘一粒。” 晏知遥顿了顿,声音听不出喜怒,“我对你来说,不是吗?” 晏婳情嘴角的笑意扩大,直勾勾的盯着晏知遥。 我的名字,“婳情。” 等她把“晏”字冠上的那一刻,就是晏家覆灭之日。 这样的眼神让晏知遥心头发紧,她随手放下珠帘,自马车内传来一句话。 “晏知遥,我的名字。” 等她彻底摘下“晏”字的那一刻,便是她新生之日。 晏婳情莫名有些摸不清她的想法,这人到底要整哪样? 不大干一场吗?初霁都已经跃跃欲试了。 “小姐,她这般下贱的人,哪里配知道你的名字?!” 秋遥大声吵闹起来,脸上的伤口已经有腐烂的趋势。 晏婳情平日里,没事就爱拿那蛋壳炼制一些稀奇古怪的丹药。 方才顺手往灵鞭上涂了一些,可加速伤口腐烂,愈合遥遥无期。 “放肆!” 晏知遥声音隐隐动怒,“我的事情,还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秋遥一愣,小姐这是第一次对她发脾气,往日里哪一次不是对她温温柔柔的。 她脑子有些发懵,但很快又露出恶毒的嘴脸。 “您别忘了夫人说过的,在外可不能丢了晏家的脸面。” “夫人吩咐过我,小姐心性单纯,可不能被脏东西迷惑了神智。” “小姐,夫人的话您不能不听啊。” 说完,她还不忘看一眼晏婳情,就差直戳戳的骂她是脏东西了。 晏婳情扬了扬手里的灵鞭,弯唇道:“想要吗?” 上赶着来她手底下找死,那她也不用客气了。 秋遥从鼻孔里重重的哼出一口气,“算你识相。” 脸上的刺痛感越来越强烈,她死要面子硬装着不疼。 就在她伸手打算接下灵鞭的那一刹那,撕心裂肺的疼痛瞬间席卷全身。 “咔嚓——” 灵鞭在晏婳情手里彻底碎裂,化为粉末飘向空中。 周围的人目瞪口呆,一个个嘴里能塞下鸡蛋。 “我草,真、真勇士也!我今可算是小刀划屁股开了眼了。” “不是,她也太过分了吧,那灵鞭好歹是伴生灵器,一旦损坏那不是直接要了秋遥大半条命吗?!真是个毒妇!” “是啊,人家秋遥连一根头发都没伤到她,她反倒把人家的伴生灵器都损坏了。” “死舔狗,这么会舔你俩咋不去当秋遥的伴生灵器,就你俩叫的最响亮。” “……” 周围的人对晏婳情褒贬不一,但她毫不在乎,别人的认可又升华不了她。 秋遥捂着心口,忍不住呕出一大口乌黑的血。 疼痛感让她几乎站不直身子,只能微微弓着腰。 “你、你该死……” 晏婳情一根手指点在她肩头,“大声点,我听不清。” 手指微微发力,往下一压。 “扑通——” 秋遥就这么水灵灵的跪下了,她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一根手指稳稳拦下。 “记住,奴才就永远是奴才,要有奴才的本分哦。” 晏婳情笑的一脸甜美,说出口的话却宛若毒蝎,让人遍体生寒。 语毕,她伸手拍了拍秋遥肩头不存在的灰尘,扬长而去。 晏知遥静静盯着她离开的背影,眸中思索更甚。 这背影……也好像,她到底是谁? 或者说,婳情,真的是她的名字吗? 秋遥好半晌才从地上爬起身,周围围观的目光像是冰冷的刀子,一下下刮在她的身上。 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埋怨的开口: “小姐!你刚刚为何不帮帮我?!” 晏知遥思绪被打断,不悦的按了按眉心。 “秋遥,我累了,回去吧。” 她的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疲惫。 马车重新启动,骨碌碌的车轮声越来越远。 任谁也想不到,那个惹了晏家大小姐的女子,最后居然毫发无损,还重伤了秋遥。 一场好戏看完,人群重新恢复热闹,摊贩又开始大声叫嚷。 随之而来的惨叫声,也逐渐淹没在人群中。 晏婳情一手抓着个男人的头发,发了狠的一下下往墙上撞。 墙面上硬生生被砸出一个血窟窿,还在不断扩大。 可晏婳情丝毫没有停手的迹象,眼底染着兴奋。 旁边一个男人腰腹中剑,正双手死死捂着伤口,看晏婳情的眼神像在看阎罗。 刚要抬脚想跑,初霁便拦在他面前,“想去哪?” 他吓的一屁股跌坐在地,竟是硬生生尿出来: “大侠,大侠饶命啊,我、我给您磕头认罪,是小的有眼无珠。” 方才替秋遥说话的,正是他们俩。 本来以为当狗腿子能捞点好处,没想到好处没捞到,现在倒是要把命都赔进去。 初霁捂住鼻子,嫌恶的倒退两步: “我主子还没发话,再敢跑我打断你的腿。” 两人惹到晏婳情,那算是踢到钢板了。 本以为藏在人群里就那么随口说两句,压根不会有人在意。 没想到被精准定位,想逃都逃不掉。 晏婳情甩了甩发麻的手,笑的一脸无害: “关于秋遥,你知道多少?” 她方才注意到,秋遥往人群里扫了一眼,方向正是这两人。 这两人和秋遥认识,关系还不浅。 所以刚才才会一心给她说话,替她打抱不平。 男人哭的一脸鼻涕一把泪,疼的浑身都在发抖。 他也没想到,这女人打起人来能这么猛啊!!! 可一想到秋遥交代他的,他又有些犹豫,能说吗? “砰!” 晏婳情揪着他的头发,又是狠狠往墙上一砸。 “不愿意说?嗯?” 墙面上到处都是血,一两滴溅在晏婳情脸上,像是皑皑白雪中的两株红梅。 “啊啊啊啊!!!我说!我说!” 男人哭出杀猪叫,头往后仰着顺应晏婳情的动作。 奶奶的,这女人是真打啊! 呜呜呜,他要回家找妈妈。 两串鼻血从他鼻孔里流出,糊了他满脸。 “我、我知道,秋遥每月的十五号都、都会去西街的那个糕点铺买一斤九两桃花酥。” “有、有时候也会买桂花糕。” 晏婳情顿了顿,手中力道加重,“就只买这两样?” 西街就一家糕点铺,可很久之前就不开了。 秋遥若再去买的话,买的是糕点,还是信号? 男人疼的龇牙咧嘴,连连点头:“是是是,就这两样!” “只不过桃花酥买的多一些,倒是很少买桂花糕。” 晏婳情一一记下,又问:“你们和她是什么关系?” 男人现在被治的服服帖帖: “我们之前是那铺子的伙计,经常见到她,有时候会帮她跑腿。” 晏婳情眼中闪过打量:“她就这么放心留着你们俩的命?” 男人欲哭无泪:“她用我的命来威胁我,说要是敢说出去就杀了我。” 秋遥用他俩这么久,倒也顺手了,没想到今日被晏婳情钻了空子套取消息。 说出去会死,可要是不说,他俩现在就要死在晏婳情手上! “哦?那你想活命吗?” 晏婳情挑眉,语气魅惑。 男人飞速点头:“想!我想活命!求姑奶奶饶了我这一遭吧!” “只要姑奶奶饶了我这一遭,我一定誓死为您效命!” “到时候我就是您手底下的一条狗,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啧,倒是好忠心的话呢。 可惜,给晏婳情当狗,他还不够格呢。 第363章 柳媚 “真的吗?你要当我手底下的一条狗?” 晏婳情歪头,眼底玩味。 上一个给她当狗的,已经死了哦,死在暗海底下,永无天日。 此刻为了活命,男人那是什么话都往外倒: “是是是!我就是您手底下最忠心的那条狗,秋遥她算个屁!” “姑奶奶您那以一敌百,那才是真的厉害!” “小的以前狗眼看人低,您别同我一般见识。” 他以为自己这么说已经足够打消晏婳情的防备,岂料又听她道: “哦?那就叫一个我听听。” 男人不可置信的瞪大眼,随后对上一双恶魔的眼睛。 额头汗珠子接连滚下,他双腿打颤,心里一片冰冷。 好、好可怕的女人…… “汪、汪汪汪。” 他屈辱的学着狗叫声,试图为自己讨一条活路出来。 巷子外的人不明所以,“这青天白日的,哪来的野狗发.情。” 晏婳情双手环胸,“姑奶奶我可没见过站着叫的狗呢,你学的不像哦。” “要是学的不像……” 话还没说完,男人“噗通”一下跪下来,叫的一声比一声响亮。 “汪!” “汪汪汪!!!” “……” 狗叫?狗都不学! 学!学的就是狗叫! 巷子外的人四处张望,“妈的,这死狗还叫个没完了是把。” 晏婳情玩够了,点评道:“学的挺像。” 男人当即擦一把额头的汗,可也不敢起来,就那么龇牙咧嘴的跪在地上。 此刻浑身哪哪都疼,像是快要散架一样。 “姑奶奶,那您看……” 话还没说完,脖子上一道血线划过,当即取了他性命。 一刀封喉,利落又干净。 直到直挺挺倒下去的那一刻,他眼睛都瞪的大大的,里面满是不可置信。 晏婳情收起刀刃,在指尖打两个旋。 “想活命?去和阎王说去吧。” 系统有些不解,【宿主,为什么不留着他给你传消息呀?】 “他在秋遥手底下效力那么久,如今说背叛就背叛。” “你觉得,他会乖乖为我效力吗?” 系统两眼冒星星:【有道理!还是杀了好!】 指尖刀刃折射着耀眼的光,晏婳情抬脚走向另一人。 那人早就吓的腿软,不停用手撑着身子后退。 哆哆嗦嗦间,他竟是被吓尿了出来。 “求、求你饶了我,我、我什么都愿意做。” 晏婳情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心尖上,宣判他的死亡。 “这话,要美男说才诱人呐。” “你长得太丑了,听起来像是在亵渎我的耳朵。” 【宿主泥……】 男人:“……” 娘的,他可是家里的耀祖! 从小连尿的远都会被夸,这女人怎么敢骂他长得丑的?! 晏婳情抬起右手,远远的用大拇指和食指比照着男人,点评道: “貌若无盐,横看竖看,丑的稳定。” 语毕,她把手下移。 大拇指和食指的距离缩短,对准某个地方,继续点评道: “短小精悍,真是显小,好隐形诶。” 【……】 男人:“!!!” 没意思,晏婳情拍拍手,以上位者的姿态俯视地上的男人: “给我当狗,可是要排队的哦。” “你这种质量,连号都取不上。” 语毕,利落的解决了他,墙面上瞬间绽开一圈黏腻的血迹。 小巷子里死了两只蝼蚁,谁会在意呢? 去往柳家的路上,会路过西街的那家糕点铺。 和往常一样,依旧紧紧关着门,门口已经落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晏婳情随意的瞥一眼,暗自思索。 为何秋遥每次都只买这两种糕点,这两者代表的含义有什么不一样吗? 为何每次都是在十五号,这一天会发生什么? 斤数不是一斤远不是两斤,偏偏是一斤九两,又代表什么? 在巷子里她已经换好了身份,等走出来时,她已经成了柳家的柳如烟。 种种疑惑堆积在心头,等她回过神时,已经走到了柳家。 对了,今天那个来认亲的男子,到底是谁?她倒要好好看看。 正想着,从柳家大门出来一队人马,浩浩荡荡的。 “统子,这是谁啊?” 【诺,柳家嫡长女柳媚,这茬可不是个省油的灯。】 “柳如烟?你还敢回来?!敢触本小姐的霉头,你该死!” 晏婳情刚要抬脚往门里面迈,耳边就已经响起咋咋呼呼的吵闹声。 晏婳情:“……” 嗯,看出来了,这茬果然不是个省油的灯。 她觉得自个今天出门没看黄历。 前脚刚送走晏家大小姐,后脚又来个柳家嫡长女。 “柳如烟,本小姐和你说话你聋了?!前段时间不是很硬气吗?现在哑巴了?” 柳媚声音拔高,像是要刺破人的耳膜。 身旁的侍女被她这大嗓门吓一跳,忍不住惊呼出声。 还没来得及道歉,柳媚已经狠狠扇过去一巴掌。 侍女的脸被打偏,瞬间肿起来一个巴掌印。 “下贱坯子,竟敢冲撞本小姐,活腻了你?!” 侍女连忙跪在地上,连连磕头求饶。 直到额头磕的鲜血淋漓,柳媚这才松了话头。 侍女也撑不住,起身时昏了过去。 晏婳情掏掏耳朵,吵死了,到时候先从柳媚开始宰。 “喂!柳如烟,你得意个什么劲?” “我告诉你,父亲可是要把我送出去游山玩水,你啊,就乖乖留在柳家当狗吧。” 柳媚垂眸俯视晏婳情,眼底是藏不住的鄙视。 晏婳情:“……” 从头到尾她一句话都没说,这傻叉一个人在这瞎吵吵什么? 这刻薄又嚣张的模样,简直是姜宁雪的翻版。 不对啊,一个月后就是招生仪式。 到时候被挑选的修士会得到更优渥的资源,被送去那个地方。 按理来说,身为柳家嫡长女,不应该在这个关键时刻离开。 说是送她去游山玩水,实则是借着个由头把她支开吧? 柳宗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这么大一块肥肉,他舍得不给柳媚分一块吗? 现在没工夫想太多,但她也捕捉到一些关键信息。 柳如烟以前在柳媚面前很硬气? 不崩人设的条件下,她就要稳定发挥了哦。 “呀!原来是你,我刚回来就这么吵吵,我还当是哪来的野狗在叫唤。” 晏婳情夸张的捂着嘴,装作刚刚看见柳媚的模样。 第364章 毒蛇 柳媚像个炮竹,一点就着,当即翻身下车,扬手朝晏婳情扇去。 “贱人,你不过是父亲的私生女,谁允许你这么和我说话的?!” 周围的下人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生怕殃及到自己。 柳家两位小姐向来不对付,见面就吵,吵完就掐,暗地里更是恨不得把对方往死里整。 上次二小姐截胡了大小姐的任务,两人的关系更是水深火热。 没人想去在这个关节眼上去触霉头,毕竟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啪——” 柳媚挥出去的手被紧紧扣住,硝烟味愈发浓烈。 “柳媚,父亲对我这次完成的任务很满意。” 本来被抢了人物就烦,晏婳情这话更是火上浇油的效果。 柳媚下意识想要抽出手腕,却被一股蛮力带着往前踉跄几步。 两人距离瞬间拉近,晏婳情直勾勾看着她的眼睛,笑着勾起唇角。 “祝姐姐这次出行,玩得尽兴。” 一句轻飘飘的“姐姐”,恶心的柳媚浑身一哆嗦。 在柳家她觉得柳如烟身份低贱,从来不许她喊一句“姐姐”。 这话来的没头没尾,柳媚一时间没听懂,皱眉道: “贱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晏婳情甩开她的手腕,并未直接回答,嘴角依旧挂着得体的笑容。 “没什么意思,说你蠢而已。” 疑点不适合她直接抛出,得让柳媚自己去悟,才能发挥出最好的效果。 周围侍奉的下人吓的一个哆嗦,坏了坏了,又要打起来了。 电光火石间,一人缓缓从石门内走出,打断正要发作的柳媚。 “二小姐,老爷请您去书房一趟。” 晏婳情偏头看去,说话的是管家柳元,看起来四十左右的年纪。 一双眼睛浑浊又锐利,眼尾上挑,像是蛰伏在阴暗中的一条毒蛇。 辅助柳家这么多年,本着宁可错杀不肯放过的原则,他手里的人命只多不少。 直觉告诉晏婳情,这绝对不是什么好货。 柳媚小时候曾撞见过一次他虐杀人,吓的连着做了三天噩梦。 她在柳家蛮横惯了,唯独对柳元是打心眼里的怕。 那时候她向父亲提过好多次换掉柳元,父亲始终没同意。 晏婳情淡淡的扫过柳媚,暗自琢磨。 她这是什么眼神?她在怕柳元? “二小姐,老爷已经等候多时了。” 柳元再一次提醒,一双浑浊的眸子落在晏婳情身上。 抬眸对视的一刹那,晏婳情忽然觉得胃里好一阵翻涌。 去书房的路有些远,柳元也不说话,一路死寂。 回头看去,柳媚的马车已经走远,那模样称得上是落荒而逃。 “柳伯伯,我在下灵界时遇到一个怪人,强压着自己的修为不肯飞升。” 晏婳情最先打破沉默,语气不咸不淡。 据她所知,柳如烟和柳元的关系比柳媚要好一些,但也谈不上亲近。 要想抓突破口,他是一个很好的途径。 柳元步子一顿,“二小姐想问什么?” 晏婳情表现出恰当的好奇和疑惑,“您说他不肯飞升的理由是什么呢?” 柳元和家主的修为平起平坐,这样一个人却甘愿止步于一个小小的管家。 她想知道,这到底是野兽自愿折腰,还是毒蛇暗中蛰伏。 是家主手里有他的把柄,还是他想玩一把大的? 偏偏柳元面色如常,看不出丝毫异样,平静道: “二小姐高估我了,我还无法读取别人的想法。” 晏婳情深深看他一眼,啧,真是千年狐狸。 “我只是觉得,像他那样的天才,一定在哪都能闪闪发光,不会被圈养在下灵界。” 她眼里亮晶晶的,看起来是真心赞赏那人。 柳元藏在袖摆里的手猛的收紧,又缓缓松开,“二小姐聪慧。” 晏婳情见好就收,目光静静地落在他的背影上。 看来,也不是完全没戏呢。 “嘎吱——” 书房的门被推开,柳宗端坐在圈椅上,一身锦袍板板正正。 手里拿着一根上好的翡翠毛笔,在宣纸上写写画画。 烫金墨汁铺开,折射着层层波光。 他的气质与柳元完全不符,看起来更像是温文儒雅那一派,可也仅限于表象。 能稳坐家主之位的,能是什么慈善的主。 晏婳情上前行礼,心里的小人挣扎两下,沉稳道: “父亲。” 柳宗并未抬头,握笔的手腕游刃有余的操纵着手里的笔杆。 很快,独属于绿灵境的威压铺开,完全压在晏婳情的身上。 “唔……” 清晰的骨裂声传来,伴随着体内血液的疯狂沸腾。 晏婳情咽下嘴里的血水,连骨头缝都透着疼。 毕竟是连跨三个境界的威压,足够有压迫感。 很明显,他想逼晏婳情跪下。 汗珠子顺着额头滚下,一寸寸染湿衣裳。 可她咬紧牙关,疼到双腿发软那膝盖也没弯一下。 意识模糊的最后一刻,威压缓缓撤去,她终于得以喘息,指尖止不住的发抖。 柳宗这才停笔,目光如钩。 “如烟,从下灵界回来一趟,倒是连家规也忘了。” 柳家其中一条家规,不得内斗。 以往对于两位小姐的行为,他向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今日也不知怎的,他倒是发起脾气来。 不得内斗,即便是柳媚先挑的事,也得先罚晏婳情。 不愧是柳家嫡长女,这偏心偏的厉害。 晏婳情深吸一口气,声音不卑不亢: “此行凶险,我以为父亲会先问我一句累不累。” 柳如烟去下灵界给暗桩传递了一些信号。 可时间太短,信息又保密。 晏婳情还没来得及查明,那些信号到底代表什么。 此话一出,两人之间更是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 本着多说多错的原则,晏婳情选择打感情牌,直接堵死柳宗的话头。 “我的出身比不上姐姐尊贵,父亲偏袒也无可厚非,是如烟僭越,还请父亲责罚。” 她面色发白,身子止不住晃了晃。 柳宗眉头拧起,这是柳如烟第一次在他面前提起自己的出身。 也是他第一次,直面自己对于柳媚的偏袒。 他这才隐隐发现,自己对于柳媚似乎已经到了溺爱的地步。 可这种溺爱,也必须屈服于家主的威严下。 一旦柳媚触犯这条红线,昔日的温情便会化为泡沫。 心底生出的那一丝丝愧疚无从捕捉,恰好堵死他的话头。 他偏头看向柳元,后者很快走到晏婳情面前,打开一个盒子。 “二小姐,家主也是很疼爱你的。” 晏婳情垂眸扫了一眼,都是些名贵的药材。 老东西,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如烟,父亲还要介绍个人给你认识。” 柳宗顺利转移话题。 晏婳情收起盒子,脑子里莫名想起有人来柳家认亲的消息。 第365章 少女的救赎 “嘎吱——” 房门再次被推开,一人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晏婳情回头看去,眼睛瞬间瞪大,嘴角狠狠一抽。 不是,这哥们是假扮专业户吧,怎么哪哪都有他?!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池云涧,那个假扮皇子的假鲛人。 “如烟,以后这就是你弟弟了。” 柳宗清咳两声,视线淡淡扫过两人。 “云涧,这是你二姐如烟。” 晏婳情僵硬的扭头,深吸一口气,礼貌的打招呼。 么噶,总有一种熟人硬装的尴尬感。 只是她现在披着的是柳如烟的皮,池云涧不一定能认出来她。 “姐姐会讨厌云涧吗?” 池云涧小心翼翼的看向她,带着恰到好处的讨好和不安。 晏婳情温和的笑起来,“怎么会呢。” 死绿茶,真会装。 倒是这柳宗,看着温和儒雅。 结果也是个管不住下半身的撮鸟,私生子遍地跑。 见两人相处的和气,柳宗也没多留,随意嘱咐几句便让他们退下。 晏婳情也懒得久留,转身出门的那一刹那,她似乎听见“璇玑城”三个字。 她步子一顿,但也只在一瞬间,便恢复如常。 璇玑城?三大城之一,柳宗和它有什么关系? 四族三城关系向来不和,势如水火。 柳宗这时候勾搭上璇玑城,肚子里是在憋什么坏水? 正想着,池云涧已经走至她身后,抬手轻轻摘走她头上的落叶。 “姐姐在想什么?” 晏婳情抬起头,一脸诡异,又见四下无人,便压低声音道: “死鱼,你装什么装?” 池云涧的性子,她大抵也了解一些。 若是没认出她来,现在压根不会出现在她面前。 池云涧:“……” “好歹也算得上是熟人,说话怎的如此不客气?” 敢在他面前喊“死鱼”的,晏婳情还是第一个。 “你怎么会到这来?” 两人异口同声。 晏婳情双手环胸,“死鱼,你若是敢坏我好事,我劈了你。” 池云涧面色未见愠怒,声音温和,“我怎么会耽误姐姐的好事。” “只是柳家四处凶险,我只是想祝姐姐一路平安而已。” 晏婳情一愣,这死鱼发什么情?! 见她愣住,池云涧脸上笑意更深,俯身理了理她脸侧缭乱的鬓发。 “姐姐还是那么美。” 语毕,他指了指晏婳情腰侧,笑着离开。 后者被恶心的一个哆嗦,顺势低头看去。 腰间的传音玉一亮一亮,是有人给她打电话,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接通。 晏婳情拿起来一看,是傅闻皎发来的。 “姐姐刚刚,在和谁说话?” 晏婳情摸了摸鼻尖,莫名有些心虚。 奇怪,怎么有一种丈夫出去鬼混,半路被妻子抓包的诡异感。 “姐姐不喜欢阿闻了吗?” “是不是阿闻哪里做的不好,惹姐姐生气了?” 连环三问下来,直接把晏婳情大脑干宕机。 死嘴,快哄啊! “那姐姐说说,我今天和昨天的声音有什么不一样?” 晏婳情尝试着开口,“比、比昨天更好听了?” 清汤大老爷,这题怎么答? “错了!我昨天一分钟说了32个字,今天一分钟说了49个字,姐姐一点都不关心我!” “姐姐的意思是,阿闻昨天的声音不好听吗?” “既知如此,阿闻就不给姐姐打电话了。” 晏婳情:“……” 有一种,无能的丈夫的感觉…… 这不就相当于妻子问丈夫,自己今天和昨天的妆容有什么区别。 等哄好那端,晏婳情也差不多已经走到柳如烟的房外。 一路磕了不少修复丹,方才的伤势已经无碍。 况且柳宗威压施的巧妙,并不会伤及根本。 这一遭下来,晏婳情的修为反倒跳了两阶,还怪谢谢他嘞。 拍了拍肚皮,晏婳情一把推开房门,也不知道这房间里能不能找到些线索。 找了一圈后,她忍不住发出疑问,这房间真的有人生活过吗?! 虽说柳如烟的确去了下灵界一段时间,可也不至于这房间里一点生活痕迹都没有。 横看竖看,怎么看都诡异。 “统子,你确定柳如烟只有这一间房?!” 【千真万确。】 一时间没头绪,晏婳情掏出传音玉,打算问问璇玑城的事情。 八菜一汤修仙发癫群f(8)里。 【燕霸天】:歪歪歪,有没有在璇玑城的的同志?请求支援。 【裴狐狸】:我在,怎么了? 【燕霸天】:我在柳家听到了璇玑城的名号,你帮我查查他俩是不是有什么合作? 如果有合作的话,想尽一切方法打断。 【裴狐狸】:我这就去查,15分钟内发你。 【燕霸天】:若有危险,第一时间撤离。 【裴狐狸】:大家都是,注意安全。 …… 八人早已经相依为一个整体,互为家人,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四处都有消息拦截器,可以偷偷打探八人发出的消息。 但晏婳情早就留了一手,在传音玉上做了些手脚,暂且还没人能抓到八人发出的消息。 如今四族三城都有不同的人分布,打探消息也能更加方便。 只是想要截胡璇玑城和柳家的合作,势必要拿出比柳家更为丰厚的条件。 虽说不缺钱,可晏婳情觉得肉疼。 “啪嗒——” 一个掐丝罗黛盒砸在地上,发出一道脆响,打断晏婳情的思绪。 “这什么玩意?” 她刚伸手捡起盒子,脑海里便传来系统的声音。 【恭喜宿主触发隐藏任务——少女的救赎。】 【任务奖励——通天大铁锤一只。】 通天大铁锤,宝级神器,打人时一锤一个肉饼。 不错,很适合曲大力。 只是少女的救赎?救谁? 正想着,从盒子里缓缓飘出一抹残魂。 晏婳情被吓一跳,一边说“草”一边踉跄着后退几步。 “这、这哪来的鬼?!” 【……】 【这就是你要救赎的少女,柳如烟的一抹残魂。】 【十岁时她亲手撕开自己的魂魄,留下一抹残魂在此。】 晏婳情定了定神,抬头看去。 也就是说这缕魂魄,只有柳如烟到十岁的记忆和智力? 尚且不说哪个孩童仅仅十岁,就能狠辣到亲手撕开自己的魂魄。 关键是此法凶险,稍有不慎便会亡命于此。 十岁的柳如烟,到底经历了什么? 成年后的柳如烟手段阴狠,险些害的弦音满门覆灭。 虽说晏婳情已经亲手斩杀她,可心底的恨意也无法完全磨灭。 对于柳如烟甚至整个柳家,她依旧恨到了骨髓里。 救赎柳如烟?她这种毒蛇就该烂在泥沼里,不配被救赎。 站在弦音的角度上,她完全可以拒绝这个任务。 “我拒绝……” 话还没说完,那缕残魂缓缓睁开眼,声音甜软: “阿姐又要去那扇门里了吗?” 第366章 阿姐也要幸福好不好? 十岁的柳如烟,与长大后完全不同。 一张小脸素白干净,未施罗黛,只簪一朵小小的白花。 长发柔顺的垂在胸前,编成细细的鱼骨辫。 此刻歪着脑袋,一双眼睛眨巴眨巴,双手搅着素白的罗裙。 像是林间的一只小鹿,双眸隐隐泛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长大后的柳如烟时常一身紫裙,化着妖艳的妆容。 薄薄的紫纱下,纤细的腰肢和细长的双腿若隐若现。 走起路来薄纱轻晃,水蛇腰上系着一圈铃铛,一步一响。 像是勾人魂魄的妖精,在你闭眼沉沦的那一刻给你致命一击。 总之与眼前这缕残魂相比,视觉冲击相当浓烈。 那扇门?什么门? 晏婳情徐徐引导,“阿姐此行受了些伤,之前的事不太记得了。” “你能告诉我,是什么门吗?” 残魂闻言,顿时涌现出大滴大滴的泪珠,跑着过来紧紧抱住晏婳情的腰。 “阿姐会死吗?糖糖不要阿姐死。” 残魂只及晏婳情腰侧,现在整个人都埋在她怀里,肩膀抖的厉害。 晏婳情拧起眉头,“糖糖?” 糖糖抬起头,用手背狠狠抹去眼角的泪珠。 “是呀,阿姐说不喜欢柳如烟这个名字,便给我取了这个名字,糖糖好喜欢。” 心里那股割裂感还未褪去。 纵使她是十岁的柳如烟,和弦音并无瓜葛,晏婳情也无法完全信任她。 “糖糖刚刚说的那扇门,是哪里?” 糖糖哭的一抽一抽,伸手指向她身后,“就是在那里。” “阿姐今天也要去那里吗?” 晏婳情了然,难怪这房间里并无生活的痕迹,原来密室在这里。 “那糖糖还记得,阿姐以前去里面都会做些什么吗?阿姐不太记得了。” 糖糖咬着手指,歪头思索片刻后,软声道: “阿姐以前不让我去看,也不让我靠近。” “但是每次阿姐都会给我带糖出来,糖糖很喜欢。” “阿姐可以蹲下来吗?” 晏婳情正思索着那暗门背后有什么,闻言下意识蹲下身。 “啵——^3^” 糖糖踮起脚,双手捧着她的脸,在她侧脸上落下一吻。 “阿姐以前说糖糖亲一下就不疼了,糖糖喜欢你。” 晏婳情脊背一僵,扶在膝盖上的手猛然收紧。 手段狠辣的柳如烟,也会细心温柔的对待一个孩子吗? 可是,她不是糖糖真正的阿姐。 片刻后,晏婳情缓缓直起身,走向那道暗门。 她想看看,这道门里到底有什么。 糖糖毕竟只是个十岁的孩子,闹了一会便已经睡着。 破开暗门需要花费些手段,但又不能把动静闹的太大。 暗门后很黑,晏婳情眯了眯眼,才适应眼前的环境。 然而等视线清晰的那一刻,她整个人都顿住了。 门后的空间很大,满地干涸的血迹。 墙上挂满了各种各样的刑具,厚重的锁链,带刺的藤条,染血的魂钉…… 地面上停留着无数道抓痕,有长有短,抓痕里渗入乌黑的血。 靠墙的柜子里,整整齐齐摆放着一排小盒子,里面放着紫色的药丸。 晏婳情拿起一颗,细细打量。 【是赤魂丹,女子吃下后吃下后,功力会消失一段时间,与凡人无异。】 【若是男子吃下,会有助.兴的作用。】 药丸里一味赤魂草,只有柳家生产。 在没有家主允许的条件下,这里根本不会摆放这么多赤魂丹。 所以这丹药,是柳宗专门给柳如烟准备的。 再结合眼前的画面,晏婳情还有什么不懂的。 放眼望去,每一道刑具上都有血迹,颜色深浅不一,一层叠着一层。 越往前走,刑具便越多,地上的抓痕也越深。 晏婳情甚至难以想象,一个功力全失的人,是如何从这房间深处爬出去的。 一门之隔,却恍若踏进了地狱。 整个房间的窗户被封死,只照的进来一束细细的阳光。 阳光打在地面上,照亮一朵小小的白花,花瓣被光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满地泥泞与污血里,那朵白花就这样扎根在泥土中,对周围的一切视而不见。 晏婳情认出来,这花和糖糖头上佩戴的,是同一种。 她的心口忽然被震了下,说不出缘由。 半晌,晏婳情退了出去,关上那道暗门。 直到门内的空间完全被阻隔,她才觉得呼吸顺畅了些。 糖糖睡眼朦胧,揉着眼睛走过来: “阿姐今天没有哭,指甲里也没有血,真棒!” 晏婳情蹲下身,和她对视。 “来这里的人很多吗?” 糖糖掰着手指头,“很多呀,差不多每天都有不同的人来。” “有很多糖糖不认识的伯伯,但阿姐不让我出来,只许我躲在盒子里偷偷看他们。” “后来他们和阿姐进了那扇门,糖糖就看不见了。” 晏婳情忽的回头看向那扇门,难怪柳如烟会在十岁时,亲手撕开自己的魂魄。 所以她十岁时,就已经被推进那扇门了吗? 难怪她会说,自己不喜欢柳如烟这个名字。 糖糖的存在,是她乞求的最后一抹自我。 “阿姐受伤,是因为去下灵界了吗?” 糖糖认真问道。 晏婳情抬眸,“你也知道这事吗?” 糖糖环住她的脖颈,和她额头相抵,轻轻蹭了蹭。 “知道呀,上次是柳伯伯和我捉迷藏找到我的呀。” “他还给了我两颗糖,告诉阿姐要好好完成任务呢。” 晏婳情眨了眨眼,糖糖还太小,不懂那不是捉迷藏。 柳如烟亲手撕开自己的魂魄,他不会不知道。 所以那次临行前,他特意把糖糖揪出来,“嘱咐”柳如烟要好好完成任务。 任务失败的代价,则是糖糖被彻底抹杀。 室内陷入沉寂,糖糖晃了晃晏婳情手臂,“阿姐在想什么呀?” 晏婳情神色复杂,摊开手心,里面放着三颗糖。 “吃糖吗?” 糖糖眼睛瞬间变的亮晶晶,像是裹了一层糖蜜。 “吃!糖糖最喜欢阿姐了!” 她胖乎乎的小手剥开糖纸,一口咬下半块糖,双手捧着脸蛋原地转圈圈。 “糖糖是世界上最最最幸福的人!!!” 柔光撒在她转开的裙摆上,在地面上落下一层很轻的影子。 晏婳情静静地看着她,这才发现糖糖一身洁白。 像是暗门后那株小小的,沐浴柔光的小白花。 幸福? 柳如烟自十岁便被推入那扇门后,成为柳宗交易的筹码。 晏婳情高高兴兴的奔赴蓬莱,却发现那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阴谋。 弦音上下期待着天之骄子归来,却险些落得满门覆灭的死局。 李星宇一生都在追求一句公正,最后却亲眼面对那一千二百具森森白骨。 幸福的泡沫一遍遍幻灭,拼接出染血的真相。 这次的真相,那便由她来亲手组合吧。 糖糖笑的露出一对小酒窝,忽的看向晏婳情: “阿姐也要幸福好不好?” 晏婳情顿了顿,“好。” 第367章 那我又算什么? 翌日,晏婳情在一阵瓷器茶盏的碎裂声醒来。 前厅闹的沸沸扬扬,像是有人在吵架。 “砰砰砰——” 房门被敲响,柳元的声音适时响起。 “二小姐,老爷在书房等你。” 晏婳情揉了揉眉心,柳宗又想整什么幺蛾子? 书房,刚推开门,便是一个茶盏直冲她面门砸来。 她下意识扭身,抬手稳稳握住茶盏。 茶水擦着杯口转一圈,温热的茶水濡湿她的手心。 书房内紧张的氛围她视而不见,甚至悠闲的抬手喝了口茶。 “柳媚,你这端茶送水的功夫也太差了,砸到贵客可怎么好?” 柳媚气的要爆炸,伸手指着晏婳情的鼻子骂: “柳如烟你个贱人!是不是你故意挑唆我和父亲的关系,让父亲把我送出去的?!” “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处处想要霸占我的东西!” 原本一个月后的招生仪式,柳家定下只允许柳媚参赛。 可柳宗突然改了主意,参赛名额里加了个柳如烟。 柳媚当即不乐意,一大早便跑回来大吵大闹,要柳宗把柳如烟的名额抹除。 各种瓷器一个接着一个在晏婳情脚边炸开,碎片铺了满地。 柳宗沉沉开口,“媚儿,闹够了没有?” 柳媚哭着开口: “父亲你偏心!凭什么只让柳如烟接触和你合作的那些伯伯?!” “凭什么只带她个贱人见世面?!那我又算什么,我也是你的孩子啊!” 此话一出,柳宗当即看向晏婳情,眼神里是浓浓的告诫。 这是在威胁她,让她把嘴闭紧。 晏婳情笑了笑,直视他的眼睛。 目光平静,没有责怪,没有痛苦。 可就是这样平静的一双眼,让柳宗生出些心虚来,先一步别开目光。 柳媚的吵闹声还在继续,“从十岁起您就带她出去见世面,把我锁在柳家不让我出去。” “我可是柳家嫡长女,你凭什么这么偏心?!你说啊!” 晏婳情看着她发狂的模样,脑海里却蓦然想起糖糖的样子来。 她纯洁的像是一朵山茶花,带着不谙世事的懵懂。 而她平安快乐长大的背后,全凭柳如烟在死死支撑。 柳媚和柳如烟的关系并非一开始就不合,是在十岁那一年彻底崩裂。 那一年,柳媚嫉恨父亲只带着柳如烟四处应酬,把她一个人锁在柳家。 她大哭着嘶吼,却透过窗户的一角,无意瞥见柳元虐杀人的模样。 为此她整整做了三天噩梦,呕吐不止,高烧不退。 直到嗓子都哭哑,也没人带她出去找父亲和妹妹。 此后她留下了密闭恐惧症,午夜梦回之际,全是柳元一双阴狠的眼睛。 可每次柳宗带着柳如烟外出时,依旧把她死死锁在柳家。 那一年,柳如烟嫉恨父亲死死保护着柳媚,却反手把她推进了那扇暗门。 她疯狂的拍着门,苦苦哀求父亲放她出去。 直到指甲被地板生生磨掉,也无人带她走出那扇暗门。 她数不清那扇暗门被打开合上多少次,只记得面前闪过了无数张男人的脸。 直到房门最后一次打开,她狼狈的像条狗一样爬出来。 她无数遍欺骗自己父亲是不小心的,可抬头却看见他一双淡然的眼睛。 那夜,她亲手撕开自己的魂魄。 世界观崩塌的一刹那,她也曾嘶吼着问“为什么”。 得到的不过一句“你是柳家二小姐,自然要承担起自己的责任。” 是啊,用她的命和自尊为代价,来浇灌整个柳家。 她好恨,她想让柳媚也走一遍她的路。 可得到的不过一句“你若敢伤害媚儿,我让你尸骨无存,还有你藏在盒子里的那道分魂。” 那时候她也站在柳宗面前,像柳媚这般,痛苦的质问。 “你凭什么这么偏心?!” “那我又算什么,我也是你的孩子啊!” 字字泣血,声声嘶吼。 可柳宗却轻飘飘道:“晚上我有个贵客,招待好他。” 她算什么? 算是柳宗手里的一把刀,算是臭水沟里仰望阳光的老鼠。 可即便如此,柳宗也把所有的偏爱都给了柳媚,不愿意分给柳如烟半点。 “柳如烟,我恨你!凭什么你要抢走我所有的东西?!” 柳媚猛的转头,恶狠狠的瞪着晏婳情。 恨? 谁不恨呢? 抢走? 尊贵的柳家嫡长女,你知道那扇暗门后是什么吗? 你口中所说的偏爱,若是给你,你承担得起吗? 柳家上下所有人,都觉得她柳如烟不要脸,抢了柳家嫡长女的东西。 可是没有人问一问她,想不想要那种方式的“偏爱”。 晏婳情静静地看着柳媚发疯,脑海里又想起了糖糖。 洁白的裙摆转开,沐浴着温和的阳光。 她咬着半块糖果,捧着自己的脸,笑着说自己是世界上最最最幸福的人。 糖糖呀,慢些长大吧。 长大后的柳家全是阴谋诡计,会脏了你纯白的裙摆呀。 你记得阿姐渗血的指甲,记得阿姐会给你带甜甜的糖果。 那扇门背后太可怕了,阿姐带你走不出去了呀。 阿姐为你撑起的天空太小了,小到只有那个盒子。 可你依旧会夸阿姐很棒,会用最甜美的笑容迎接阿姐。 阿姐去下灵界的那段时间,你疼不疼,又怕不怕? “好了媚儿,别闹了。” 柳宗捏了捏眉心,“父亲给你买了一套首饰,你去看看喜不喜欢?” 每当柳如烟收到一盒赤魂丹时,柳媚都会收到一套昂贵的首饰。 “不行!父亲你必须禁止柳如烟参赛!” 她依旧不依不饶。 柳宗看向晏婳情,“如烟,你怎么看?” 晏婳情轻嗤一声,原来是专门演给她的一场戏。 看似是询问,实则是逼她后退。 “父亲希望我怎么看?” 她目光如炬,直勾勾盯着柳宗,像是要洞穿他的一切想法。 两人陷入沉默,最后化为一句“如烟,别让父亲为难。” 晏婳情笑了笑,“父亲,希望您承担得起柳家落选的后果。” 他这个人自私又狡诈,只有摆出柳家的利益,他才会斟酌一二。 果然,此话瞬间捏住了他的命脉。 过了会,他沉沉开口,“媚儿,去祠堂罚跪。” 直到柳元把柳媚硬生生拖出去的那一刹那,四周才彻底安静下来。 “好了,这样做你消气了?” 他声音里透出几分疲惫,看起来像是做了很大的牺牲似的。 可晏婳情很清楚,出了这道门。 柳媚到底是被送去祠堂,还是送进房门,柳宗最清楚。 说是罚跪,不过是说给她听听罢了。 罚跪? 这算什么惩罚? 在那个漆黑的世界里,有人早已经跪了千遍万遍。 不是跪柳家列祖列宗,而是那些利益交错的恶狼。 “今夜有贵客,记得招待好他。” 柳宗声音淡淡,这话已经说了千百遍。 晏婳情闻言勾起唇角,柳媚不是说柳宗偏心么? 不是说柳如烟不要脸,抢了她的东西么? 那她今晚就让柳媚亲自体验一遍,那道暗门后,究竟是怎样的世界。 让她睁大眼睛看看,这样的偏爱,她到底受不受的起。 第368章 不是喜欢吗?那就全都送给你好咯 “噼里啪啦——” 各种昂贵的瓷器被摔落在地,没有一个人敢靠近柳媚。 这些年来大小姐的脾气越来越差,大家只当她是得了失心疯。 “贱人!你们全都是贱人!我要让爹爹杀光你们!” 柳媚大声嘶吼着,双手止不住颤抖。 闹了一下午,已经耗费掉她太多力气。 “大小姐,瞧瞧你这样子,真是可怜呐。” 一道女声轻飘飘在她耳畔响起,像是鬼魅。 柳媚被吓一跳,刚要扭头,脖子却被身后的一只手死死掐住。 “你说父亲对我偏心,今夜我便让你看看。” “那样的偏心,你受不受得住。” 是柳如烟的声音! 柳媚张口就想咬晏婳情的手,刚一张嘴便被掐住下巴。 晏婳情贴在她耳侧,语气温柔:“大小姐,到时候记得安分点。” “今夜有贵客,你可要好好招待他哦。” 语毕,她狠狠劈向柳媚,嘴角惬意的勾起。 房内烛火跳跃,两道人影映在窗纸上,被烛光一下下扭曲。 一个浑身肥胖的男人坐在椅子上,双眼止不住往晏婳情身上瞟。 “如烟,你父亲和我商量的事成不成,最后还得看你啊。” “只要你.放.的开,那什么都好说哈哈哈哈。” “你长得可真漂亮,看来我今天有.福.了哈哈哈哈。” 晏婳情低头看向手里的茶杯,水面倒映出柳如烟的一张脸。 妖艳的妆容,平静的眼神。 她定定的看着,那好像是柳如烟的脸,又好像不是。 水里的脸一会变幻成她的,一会又变幻成别的女子。 抬头看去,不变的是对面男子一双贪婪滑腻的眼。 无论换了多少张脸,那双眼睛依旧不会改变。 一样的恶心,油腻。 “啪嗒——” 茶杯被放在桌面上,发出一道不轻不重的声响。 晏婳情语气悠悠,“好啊。” 男人当即笑开花,一双眼笑的埋进褶子里,肥胖的脸颊止不住颤动。 “那我们就快点进去吧如烟,我很看好你,记得要好.好.表.现。” 说完他便要伸手来碰晏婳情,被她侧身躲开。 “急.什么?” 她笑的意味深长,好戏还在后头呐,这会可急不得。 男人的手落空,当即要发怒。 可听她这么说,顿时又笑起来,把手指收紧,放在鼻子下狠狠一闻。 “如烟怎么这么香,我好喜欢。” 晏婳情打开那扇门,“进.去.吧,一会你会更喜欢。” 男人迫不及待的进了暗门,一脸猥琐。 在他背后,晏婳情伸手把柳媚推了进去。 “啪嗒——” 暗门被狠狠合上,隔断柔和的天光。 晏婳情拍拍手,看着紧闭的暗门,满意的笑起来。 大小姐,好好享受你的偏爱吧。 不是喜欢吗?哈哈哈哈。 那就全都送给你好咯。 “砰砰砰——” 有一双手狠狠拍打着暗门,柳媚的声音堪称撕心裂肺。 “不要、不要,放我出去!” “贱人!放我出去!滚开,你给我滚开!” “……” 渐渐的,拍打门的声音弱了下来,被男人恶狠狠的咒骂声取代。 “贱.婊.子,你他妈敢打老子?” “要不是看在你爹的份上,老子今天.弄.不死你!” “就你这样的货色,能被我看上,你就感恩戴德吧!” “……” 里面传来锁链的声音,女人疯狂的嘶吼,以及重物被拖在地上的声音。 晏婳情站在门外,低头俯视那道门。 十岁的柳如烟,嘶吼声会比这嘹亮吗? 有血迹从门缝渗了出来,像是从黑暗里探头的一条蛇。 “阿姐,你怎么了?” 糖糖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晏婳情猛然回神,法术一扬,地上的血迹被清理干净。 等转身时,她手心里躺着三块糖果。 “吃糖吗?” 糖糖伸手拿起糖果,大大的眼睛里带着几分好奇与不解。 “阿姐今天不进去嘛?” 晏婳情伸手揉了一把她的脑袋,“今天有人替阿姐进去。” “糖糖乖,我哄你睡觉好不好?” 糖糖主动牵起她的手,用力点点头,“好~阿姐给糖糖讲故事。” 故事很简单,晏婳情讲着讲着忍不住走了神。 在她失神时,糖糖温柔的看着她。 眼底铺满心疼和爱意,一点点取代方才懵懂的眼神。 “砰——” 是重物撞在门上的声音。 男人揪着柳媚的头发,一下下往门上撞。 “你个.破.鞋装什么.贞.洁?以前.放.那么开,现在倒是不让老子碰了?” “你爹可是特意吩咐过,要你好好招待我。” “你就是这么招待客人的?嗯?” 晏婳情思绪被打断。 糖糖的眼神也一秒切换,又变成了方才那股子懵懂的眼神。 晏婳情伸手捂住糖糖的耳朵,“睡吧。” 后者歪着脑袋,鱼骨辫从身前滑落至身后。 “阿姐,那扇门后面,到底是什么呀?” “我可以去看看嘛?就一眼就好啦。” 晏婳情摇摇头,“那扇门后面,是你此生都不需要触碰的真相。” 透过糖糖的一双眼,她记忆飘向远方。 那时候她一身狼狈的从姜家逃出来,险些被拐进青楼。 老鸨抓了许多小女孩,大多是十几岁的年纪。 最小的,只有八岁。 正无措的站在街头,嘴里嗦着手指,看向街边来来往往的人。 那么小的年纪,每个人都眨巴着一双大眼睛,好奇的看来看去。 那时候她们还不知道,自己已经站在深渊的边沿。 街上的人过了一批又一批,看向她们的眼神里,带着她们看不懂的怜悯。 她们不懂自己为什么会被怜悯。 明明她们进了那么华丽的高楼,里面摆着那么豪华的饭菜。 明明她们以后,就可以吃饱饭了呀! 后来在深夜里,总是有一批又一批的马车,从青楼里暗中运出来。 上面盖着一层薄薄的布,里面铺着一层稻草,上面躺着许多小女孩。 最小的,只有八岁。 白天被送进去,晚上就被丢进了乱葬岗。 那朵洁白的花呀,永远枯死在了乱葬岗,无人问询。 阳光再也照不到花朵的身上。 “阿姐吃糖~阿姐要开心~” 嘴里的甜味弥漫开,晏婳情低头看去,糖糖往她嘴里放了一块糖。 她似乎不懂晏婳情为何会伤心,为何眼里满是痛苦。 死在乱葬岗的明明不是她,可又那么像她呀。 第369章 你以前养过鱼吗? 糖糖已经睡着,晏婳情小心的把她送进盒子中,扭头看向那扇紧闭的门。 连自己的女儿都可以送进狼窝里,柳宗到底还做了多少禽兽不如的事情? “啪嗒——” 窗户被撬开一条缝,有冷风一点点灌进来。 晏婳情压下眉眼,当即持剑翻身至门后。 窗外有人跳了进来,刀光一闪,初霁剑已经狠狠砍过去。 “啧,怎么这么凶残?” 来人曲起两指,夹住初霁,一点血色从剑上抹开,血花滴落在地。 “多谢道友收力,不然我这手怕是得废在这。” 晏婳情收起剑,“怎么是你?” 池云涧挑眉,“为什么不能是我?” 晏婳情:“……” “你是不是有病?大半夜跑我这来挨削?” 池云涧甩甩手,包扎好伤口。 “今天无意撞见柳宗和一个肥头大耳的男人商量什么,好像提到了你的名字。” “我不放心,怕你今天死在这,把我也一起抖出来,所以特意来看看。” 语毕,他眯了眯眼,“力壮如牛,看来一时半会还死不了。” 晏婳情一脚踹过去,想把他踹翻到窗外。 “死鱼你会不会说话?犯病滚一边犯去。” 池云涧当即侧身,抬手握住她的脚踝。 “好久不见,你这脾气倒是渐长。” 在晏婳情抽剑的前一秒,他飞速撒手。 “算了,你那大师兄是个醋坛子,知道了又该削我。” “你都不知道,他上次血洗玄冰宫给你报仇,那模样可吓死个人了。” 晏婳情:“你来我这,就是为了放一些不咸不淡的狗屁?” 池云涧被噎一下:“不是,我还有一个要事问你。” 晏婳情正色起来,“什么?” 难道是和柳家的合作有关? 池云涧俯身,附到她耳畔,压低声音道: “你以前养过鱼吗?” 晏婳情:“……” “滚!你现在给我麻溜的滚!” 池云涧神色认真,“我是认真的,没开玩笑。” 晏婳情一脸无语:“我也是认真的,没开玩笑。” 她合理怀疑,这死鱼是不是脑子有什么大病。 池云涧试图挣扎,“不是我……” 自暗门后猛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晏婳情一脚踹开池云涧,把他踹至窗外: “是你个胯骨轴子,给我滚!” 语毕,她提剑靠近暗门,屏住呼吸。 “咔嚓——” 暗门被打开,男人一脸.餍.足,脸上和脖子上还带着好几道血痕。 刚要抬脚离开,一柄剑抵上他的脖颈。 男人是橙灵境五阶,比晏婳情高了六阶。 明的不行,只能玩阴的。 “你和柳宗的合作,到底是什么?” 晏婳情声音做过伪装,压根听不出来具体的身份。 为防出岔子,她连脸上都蒙了一层面纱。 初霁割破男人的脖颈,鲜血顺着脖颈淌下。 他假意投降,“有话好说,你先把剑放下。” 然而下一刻,破风声灌入耳中,晏婳情当即卸力翻身躲开。 方才她站着的位置,已经被男人的拳头轰成渣渣。 “哟,反应不错,看身材像个娘们,不如陪我玩玩?” 男人目露精光,摩拳擦掌。 晏婳情提剑砍去,“老子.玩.你爹。” 六阶的差距,她不可能蠢到硬打,初霁上被她抹了丹药。 只要男人再次全力一击,便会瞬间功力全失,变成案板上的鱼。 房间内一片狼藉,能砸的都被砸了个遍。 “砰——” 两人威压迎面对上,瞬间卷起一阵旋风。 因为丹药的缘故,两人之间的差距被压到两阶。 要不是晏婳情皮厚,现在就已经被打成猪头了。 几番回合下来,男人已经动怒,“臭娘们,老子宰了你!” 晏婳情握剑的手心渗出汗水,提剑阻挡。 “咔嚓——” 清晰的破镜声传来,修为再上一阶,两人修为被压至一阶。 晏婳情挑眉,倒是个意外之喜。 凌厉的拳风破空而来,直冲晏婳情面门。 却在离她一寸的距离,被强制停下。 “啪嗒——” 晏婳情抬手,打了个漂亮的响指,男人应声倒下。 药效发作的很快,男人体内的修为迅速流失。 他这才猛然惊觉,自己中了招。 修为流失的速度让他莫名惶恐,随后便是破口大骂。 “贱人!你玩阴的!” 晏婳情一刀刺入他下腹,手腕下压: “你那是没脑子玩阴的,你当老子愿意跟你耗?” “说,你和柳宗到底合谋了什么?” 男人嘴角溢出鲜血,死死挣扎却无济于事。 “做你的春秋大梦吧,你就算打死我,我也不会说!” 晏婳情笑起来,“是么?” 语毕,她手腕一路下滑,手中刀刃已经抵达男人的命根子。 “咔嚓——” 男人瞬间从“太”变成了“大”。 晏婳情俯身,用刀面拍了拍他的脸侧,语气悠悠。 “你当老子跟你玩虚的?嗯?” “到底说不说?不说老子把它塞你嘴里。” 男人疼的浑身痉挛,整个人狠狠卷起来,像是只虾子。 汗珠流进眼中,刺的他睁不开眼。 身体和心灵上的双重折磨,打击的他彻底昏死过去。 晏婳情“啧”一声,反手插进他大腿,狠狠一搅。 “给你醒醒神,不客气。” 男人欲哭无泪,疼到浑身抽筋,“我、不、说……” 他一字一顿,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晏婳情挑眉,是块硬骨头。 巧的是,她就爱玩硬骨头。 刀光闪过,男人左手五根手指齐断。 “晏家的?嗯?” 血液染湿整把匕首,男人右手五根手指齐断。 “江家的?嗯?” 这次,匕首对准了他的眼睛。 “山家的?猜对咯。” 男人瞳孔狠狠一缩,偏头想要躲开。 可晏婳情的动作更快,反手刺瞎他的眼睛。 低头看去,男人已经与人彘无异。 只剩下微弱的呼吸,但也是进气少出气多,像只死狗。 山家暗中与柳家合谋,计划定然牵扯到两个家族。 一旦泄露,两家便会陷入被动局势,因此男人才会咬死话头。 可知道他到底是哪家的,已经足够。 血液点燃了晏婳情的凌虐欲,刀刃在指尖打转,折射着冷冷寒光。 抬头看去,柳媚正狼狈的趴在门口,一双眼睛恶毒的盯着她。 晏婳情抬手抹去眼角的血迹,满意的勾起唇角。 上菜了。 第370章 彪演技 柳媚声音嘶哑,恨不得把晏婳情剥皮抽筋。 “柳如烟,你不得好死!” 晏婳情提着刀刃,黏腻的血迹顺着刀刃滑下。 紫色的裙摆染满大片红色,随着她走路的动作,拖出一条长长的血迹。 墨发披散,遮住半边白皙的面庞,上面溅着一两滴朱红,更添两分妖艳。 “柳媚,你不是口口声声说要这样的偏爱吗?” “现在我送给你,你拿得稳吗?” “这不是你梦寐以求的东西吗?现在怎么不喜欢了,嗯?” 晏婳情放声笑起来,笑的肩膀微微抖动。 体内的血液在沸腾,在叫嚣。 脑海里有一个声音,在她耳边不断回响,催动她体内所有的暴戾因子。 “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 柳媚指甲里全都是血,一双手硬生生被磨掉了九个指甲盖,血肉模糊。 她痛恨父亲给了柳如烟那些不为人知的偏爱,痛恨自己只能被锁在房间。 可如今让她直面那扇暗门,她却退缩了,把所有的一切都扣在晏婳情头上。 “柳如烟,像你这种.破.鞋活该被拖进去!” “我可是柳家嫡长女,你凭什么让我面对和你一样的东西?!” “我就该高高在上,而你,必须烂在泥沼里!” 看呐,给她的东西她不想要,嗜血的真相她不愿意面对。 女子面对的不公被阶级模糊,所谓的尊严被她一句嫡长女磨灭。 柳媚骨子里和柳宗是一样的人,一样的狂妄自大,一样的恶心。 就算让她走一遍暗门后的路,她也只会咒骂晏婳情。 而不是直面这血淋淋的真相,低头思索片刻。 整个柳家,从内到外,烂到了根里。 “柳媚,柳家有你这样的继承人,真是祖坟冒了八辈子黑烟。” 暗门后传来浓烈的血腥气,直往人鼻腔里灌。 柳媚头发乱糟糟的堆在头上,被磕破的额头流出血迹,滑进眼中。 一双眼睛赤红,里面布满深红的血丝。 衣裳更是破破烂烂,数不清身上有多少道伤痕。 晏婳情顿了顿,在她看不见的角落里。 还有多少道这样的暗门? 从这道暗门里爬出来的女子还有多少? 爬不出来的,又死在了哪里? 当镜头和舆论的重点,放在被害者的身上。 又会有多少女子被舆论生生压死? 生理和心理上的摧残,精神和环境的压迫。 这世道对于女子来说,实在是太不公平。 她要所有的施暴者惨死,要那些把镜头对向被害者的催动者惨死。 要那些身陷囹圄的女子,堂堂正正的站起来。 见她失神,柳媚开始放声嘲笑。 “怎么?是想到了你以前的模样了吗?” “十岁你就进了这道暗门,是不是被折磨的很.爽.啊?” “哈哈哈哈哈,像你这样的烂人,活该被父亲推出去当交易的筹码!” “……” 每一声嘲讽,都精确的踩在晏婳情的神经上。 “柳媚,你死不足惜。” 她蹲下身,低头俯视趴在地上的人。 “柳家嫡女,如今这副模样,真是可惜呐。” “喜欢说话吗?我让你再也开不了口。” 语毕,她缓缓举起手中的刀刃。 系统看的心惊肉跳,生怕晏婳情会被杀念控制成一个傀儡。 【宿主宿主!冷静冷静!柳媚暂且还不能死!】 【她要是死在你房间里,那红薯烂兜里不是屎也是屎了啊!】 【你要是想解气,随便给她两刀得了!醒醒啊我的祖宗。】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晏婳情有时候会不自觉被脑海里的杀念控制。 晏婳情稍稍回神,“放心,我有分寸,但不多。” 刀刃翻转,狠狠落下,彻底割断了柳媚的舌头。 天天吵吵嚷嚷的,叫的晏婳情头疼。 【宿主好棒!没有一刀灭了她耶!】 柳媚整个人在地上疯狂扭动,整个人都快要昏死过去。 晏婳情静静的欣赏她的挣扎,淡淡开口: “再说一句自己是柳家嫡长女,给我听听,嗯?” 从前在姜家,姜宁雪总是爱拿自己的身份折磨她。 柳媚这死德性,总是让她想到姜宁雪的那张脸。 “怎么不说了,是不爱说吗?” 晏婳情眼底的愉悦真实两分,不自觉翘起唇角。 “可是还不够哦,我还没有解气呢。” 刀尖落下,柳媚瞳孔骤缩,不敢相信她居然还敢动手。 “唔唔唔……” 因为说不了话,她开始剧烈挣扎。 可在晏婳情的刀下,可从来没有心慈手软这四个字哦。 刀起,柳媚的脸上,被刻了个大大的“山”字。 从额头到下巴,覆盖整张面庞,看起来阴森可恐。 【宿主宿主!柳宗快要来了!】 系统紧急拉响警报。 【我们现在怎么办?是跑吗?】 “跑什么?当然是留下来看戏咯。” 语毕,晏婳情开始在长生锁里掏东西。 吐血丹、浑身无力丹、假死丹…… 一连串丹药通通入肚后,晏婳情又往身上泼了一堆假血才放心。 “砰——” 房门被撞开,柳宗急冲冲闯了进来。 一进门,他整个人都呆愣在地。 房内躺着柳媚和柳如烟,一个浑身是伤,被折磨的看不出样子。 一个满身的血,此刻躺在地上已然是进气少出气多的模样。 和他合作的那个男人也横躺在地上,被砍的几乎看不出人样。 脑袋轰鸣一声,柳宗一时间开不了口。 他不明白,昔日里他呵护疼爱的柳媚,现在怎么会变成这副样子。 “父亲,对不起……” 晏婳情拼着最后一口气,抓住了他的衣摆。 三个人里唯有她还醒着,柳宗上前扶起她,声音阴沉: “如烟,告诉父亲,这是怎么了?” 论演技,晏婳情那是半点不带虚的。 还没说话,那眼泪就已经哗啦啦流了满脸。 “今、今晚姐姐忽然来我房里,让我退出招生比试。” “我和她正争执着,那男人忽的闯了进来,控制住我,把姐姐拖去了暗门里。” “如烟没用,想给姐姐报仇,只得以命相搏。” “父亲,如烟怕是,咳咳咳,活不久了……” 话还没说完,她又是一大口血呕出来,溅了柳宗一身。 晏婳情被血呛的直咳嗽,不是,这吐血丹效果也太好了。 不过,她倒是有些期待等柳媚醒来后,和柳宗狗咬狗的场景了。 到时候在利益和亲情里,她想看看,柳宗到底会如何抉择。 第371章 阿阳他真的还活着? 胭脂楼,一片靡靡之音,酒气游走在喧嚷的人群中。 男男女女衣着清凉,脸上挂着放荡的笑。 “小妖精,看爷今晚怎么收拾你。” “爷可别调笑奴家了,再来一杯胭脂醉。” “今晚爷出双倍的价钱,你们俩一起来服.侍爷哈哈哈哈哈。” “……” 阁楼上,玲珑独自一人站在阴影中,俯瞰下面的热闹。 淡淡的忧郁笼罩在她身上,让她看起来与四周格格不入。 “啪——” 蓦然,从身后伸来一只手,搭在她肩上,向下缓缓滑向纤细的腰肢。 “哟,这怎么还有个妞,进来陪爷玩一玩啊。” 玲珑浑身一僵,转身看去。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高家大公子。 传闻他手段多样,死在他床上的女人无数。 一身肥肉泛着油腻的光,满身酒囊饭袋的气味。 此刻他正色眯眯的盯着玲珑,伸手想要把她往房内拽去。 “爷,今日玲珑身子不适,改日定亲自登门道歉。” 玲珑拧起眉头,尽量让语气不那么慌乱。 岂料男人嘴角的笑愈发放荡,“就是要身子不适,那才更好玩儿。” “怎么,坐上胭脂楼头牌的位置,就看不起爷了?” 玲珑拼命想要挣脱却无济于事,“大公子,今天真的、真的不行……” 身处于胭脂楼的姑娘,个个都命如草芥。 高家大公子一句话,便可置他们于死地。 可即便如此,玲珑也想要拼命挣脱。 只因今日,是那人的祭日,往年这个日子,她都是不接客的。 “啪——” 男人喝了些酒,现在醉意上头,脾气也愈发大。 听见玲珑几次三番拒绝,他觉得被拂了面子。 抬手直接一巴掌狠狠甩过去,打的玲珑身子一个踉跄。 “你这贱人,爷愿意让你服侍,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如今还敢推辞,你觉得自己是有几条命,敢和我叫板?” “来人,把胭脂楼的姑娘都给爷压过来,这贱人犹豫一分钟,我便杀一个人。” 男人语气阴狠,拽着玲珑的头发逼迫她仰头。 “爷倒要看看,今天会因为你的犹豫,死几个人?” 玲珑瞳孔一缩,浑身止不住颤抖。 大滴大滴的泪水瞬间夺眶而出,鬓发被打的缭乱。 半边脸高高肿起,上面还停留着五指印。 很快,胭脂楼的姑娘被一一压上来,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惶恐。 男人抽出刀,指向其中一个。 玲珑跪坐在地,死死拽着他的衣摆: “不要,我求求你,我答应你,你放了她们。” 刀面折射着寒光,吓的姑娘们瑟瑟发抖。 玲珑本以为自己应下便无事,却被男人一脚踹开。 “晚了,老子现在就想杀几个人玩玩。” “你记住,这一切都是因为你个贱人而起,等着亡魂来找你索命吧哈哈哈哈。” 刀尖高高举起,玲珑想要阻止却被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今日这一刀若是见了血,她离死也不远了。 纵使她是胭脂楼的头牌,老鸨也保不住她。 她绝望的闭上眼,双手死死揪住衣摆。 “砰——” 是重物落地的声音,霎时间她身子抖的愈发厉害。 随后,一只手伸来,把她从地上拉起。 “玲珑姑娘,起来吧。” 这声音……她猛的睁开眼。 江庭屿正坐在轮椅上,和她平静对视。 方才拉她起身的,正是江庭屿身边的护卫。 每年这个时候,他都会来看她。 未曾想今日刚到,便碰上这档子事儿。 男人被护卫一脚踹翻在地,此刻正捂着心口哀嚎吐血。 因为喝上了头的缘故,他看不清江庭屿的脸。 便摇摇晃晃的站起身,开始破口大骂。 “你这小白脸儿,居然敢打老子?!” “老子可是高家大少爷,你是活腻歪了?” “一个死瘸子还来胭脂楼找快活,坐的稳吗你?” 此话一出,江庭屿的脸瞬间阴沉下来。 无人不知,那双残废的双腿是他最大的逆鳞。 不用他开口,护卫已经揪着男人的衣领,拳拳到肉。 没一会儿,男人便被拳头硬生生打死。 死状凄惨,浑身扭成奇怪的角度,满地黏腻的鲜血。 老鸨本想息事宁人,可两边的身份他都不敢得罪。 如今高家大少爷死在胭脂楼,她更是一个头两个大。 江庭屿掀眸看向她,眼底杀意翻涌。 “知道该怎么说吗?” 老鸨被这眼神惊的浑身一个哆嗦,连忙开口: “知、知道,是高家大少爷冲撞了您。” “您大人有大度,赏了他全尸。” “江公子,雅厢已经备好,您和玲珑是现在进去吗?” 江庭屿抬眸看了眼玲珑,后者很快跟上。 四周看向玲珑的眼神,也跟着染上几分敬畏。 有江家大公子保着,以后没人敢来找她的不快活。 雅厢内,气氛沉寂。 “怎么,这么多年了,你还在等他?” 江庭屿伸手倒了杯茶,推到玲珑面前。 玲珑怔怔的看着面前的茶杯发呆,眼底是毫不掩饰的痛苦。 等再次开口时,她的声音已经染上几分哽咽。 “我不信,阿阳他真的……” 江庭屿轻嗤一声,“江家祠堂里,就摆着江旭阳的木牌,你上次亲眼看过。” “人都死了这么多年,还惹的木家大小姐如此惦记?” 玲珑手指微微颤抖,缓缓闭上眼睛。 江旭阳死后不久,木家也跟着倒台。 从此再无身份尊贵的木家大小姐,只有胭脂楼的头牌玲珑。 “阿阳答应过我,会好好护着我的。” 她指甲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流出。 江庭屿放下茶盏,“方才若不是我及时赶来,你已经身处乱葬岗。” “江旭阳口口声声说要护着你,可他现在人在何处?” “他就是个废物,什么都护不住。” 玲珑情绪忽然变得激动起来,双目赤红。 “不是的,我不许你这么说阿阳。” “他一定是有什么苦衷,才会……” 江庭屿打断她的话头: “才会弃你于不顾,任由你为他折断木家大小姐所有的自尊。” “才会和别的女人风光快活,眉目传情。” “才会还活着也不愿意来见你,放任你一个人痛苦挣扎。” 玲珑猛的站起身,不小心掀翻小桌,上面的茶盏噼里啪啦摔了一地。 “你、你说什么?” “阿阳他、他真的还活着?” 第372章 那女人叫曲明珠,去杀了她 木家与江家乃世交,在江旭阳还未身死时,两家曾定下婚约。 那时候人人皆称赞,这是一段金玉良缘。 江旭阳天赋卓绝,心性极好,是个良配。 木玲珑琴棋书画无一不通,性情温婉,乃木家才女。 后来江旭阳骤然身死的消息传来,两家的婚约也跟着作废。 世人不过惋惜一阵,便很快忘了这事。 随着时间的推移,再加上江家有意封锁消息。 知道这事的人越来越少,几乎成了秘密。 在家族的倒台,心上人的身死,周围人的嘲讽声中。 木玲珑拼着一口气,抱着最后的幻想,终于坐上胭脂楼头牌的位置。 每年她都会拿出一半身家,去寺庙亲自为江旭阳祈福。 她想,若是他还活着,那便求他健健康康,顺遂无虞。 若是他已然身死,那便求他来世入个好轮回,无烦忧之事。 死死守着执念这么多年。 江旭阳这个名字,已经成为玲珑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如今江庭屿骤然告诉她,江旭阳还活着的消息,她脑海中紧绷的弦骤然断裂。 脑海里疯狂的思念呼之欲出,让她整个人都沸腾起来。 可如今身份今非昔比,她再也没有勇气站到江旭阳身前。 思及此,她整个人都像被抽干了魂魄,无声跌坐在地。 江庭屿抬手抚过被茶水泼湿的袖摆,上面的水迹瞬间被烘干。 “怎么,木家大小姐,你是不想见他,还是不敢见他?” “死守执念这么多年,如今人就在你面前,不亲眼去看看吗?” “去看看他是如何与别的女人情意绵绵,把你全然抛之脑后。” 玲珑猛的捂住耳朵,“不,不会的,阿阳他不会那么做。” 江庭屿俯身,死死扣住他手腕。 “是与不是,你亲眼去看看便知晓。” —— 茶楼,曲明珠和江旭阳相对而坐。 后者正在菜单上勾勾写写,没一会儿就把整张菜单画了个满。 曲明珠一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都说了我不爱吃拔丝地瓜,你点这么多做什么?” 江旭阳挠挠头,“可是我爱吃诶,真的很好吃。” 曲明珠:“……” 看着两人一派岁月静好的画面,玲珑整个人都呆愣在地。 即便已经多年未见。 可江旭阳的声音外貌随着时间的推移,在她脑海中一遍遍清晰。 “阿阳哥哥,你帮我摘树上的果子好不好?” “阿阳哥哥,爹爹不让玲珑出去,你带我偷偷出去放花灯,好不好?” “阿阳哥哥,你会下棋吗?玲珑教你吧。” “……” 记忆的潮水缓缓退去,玲珑一颗心如坠冰窖。 记忆中的江旭阳并未学会下棋,死在他答应陪她下棋的前一日。 可如今教他下棋的,成了别的女人。 玲珑跪坐在地,胸腔像是被塞了一团棉花。 棉花里掺杂着锐利的刀片,一呼一吸都变得隐隐作痛。 过往的回忆在她脑海中,走马灯般回放。 伴随着江旭阳那不变的声音,清晰灌入她耳中。 “明珠,你要不要试试这道新菜?” “你上次教我的棋我已经学会了,什么时候我们再下一盘?” “婳婳他们几个稍后就到,咱们再等等。” “……” 玲珑觉得自己像个窥探他人幸福的老鼠,慌乱的想要拔腿就跑。 刚要起身后退,后腰被一只大手死死按住。 江庭屿眼神阴暗的盯着她,像是要把她盯出一个窟窿。 “人就在眼前,怎么不敢上前去看看?” 玲珑满脸是泪,慌乱的摇头,“不,我不去……” 江庭屿抬手在她脸上覆盖一个面纱,附在她耳畔低声呢喃。 “看见那个女人了吗?她叫曲明珠。” “只要你现在过去杀了她,此后江旭阳的身边便只有你一个女人。” “木玲珑,你真的舍得把江旭阳拱手相让给别的女人吗?” 玲珑整个人都在颤抖,痛苦的闭上双眼,不想再听。 “不是的,那是我和阿阳哥哥之间的事情,我不能伤害别的女孩。” 江庭屿伸手扣住她脖子,逼迫她仰头。 寂静中,一根细细的灵线顺着他的指尖,缓缓钻入玲珑体内。 “去呀,去杀了她,你不想站在江旭阳身边吗?” 语毕,他在玲珑手中放了一个茶壶。 “去把这杯茶倒给那个女人喝,从此她会在江旭阳身边彻底消失。” 玲珑眼神呆滞一瞬,像个木讷的傀儡。 半晌,她缓缓站起身,拿着茶壶向曲明珠二人走去。 和江旭阳对视的一刹那,她死死握住茶杯,指尖泛白。 多年的思念如潮水般,叫嚣着将她吞噬,化为一股深沉的邪念。 江庭屿的声音,再次在她耳畔回响。 “杀了她,从此江旭阳的身边,就只有你一个女人。” 温热的茶水灌入茶杯,她目光深沉的看着荡漾的水面。 “姑娘,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一道熟悉的声音灌入她耳中,惊的她险些握不住茶杯。 抬眸看去,江旭阳探究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目光对视的一刹那,她怔怔的呢喃:“阿阳哥哥……” 可因为喉咙哽咽,声音听不太清,两人并未察觉。 江旭阳挠挠头,只感觉脑海深处的某根神经,轻微的跳动一下。 这双眼睛……他总觉得在哪儿见过一样。 可他从有记忆开始,便一直在流浪。 占卜得出的结果也是孤身一人,茫茫四海江湖,并无他的家。 可这姑娘眼神里说不出的复杂,带着他读不懂的情绪。 他心头一跳,还以为是哪里不小心惹下的仇家,现在追着来杀他。 “我叫木玲珑。” 玲珑死死忍住,才没有表现出异样。 只是微微发红的眼眶,依旧出卖了她的慌张。 “不好意思啊姑娘,我无意冒犯,应该是认错了,我不认识你。” 江旭阳呼出一口气。 吓死他了,还以为是哪儿来的仇家。 木玲珑垂下眸,在听见他说并不认识后,眸光瞬间变得暗淡。 不认识吗? 可是他以前曾亲口许诺过的,要一直护着他,把他视为自己的亲妹妹。 如今“不认识”这三个字被他说出口,狠狠砸碎她所有的憧憬和期待。 脑海里的邪念越来越浓,她死死压下眸中的水光。 因为失神,她并未注意到茶杯已经灌满。 温热的茶水溢出,打湿她的手背。 一只手伸来,稳稳托住她的手腕,语气关切 “姑娘,当心。” 第373章 自杀 曲明珠稳稳托住她手腕,取下她手中的茶杯,语气温柔: “当心些姑娘,你这双手这么好看,烫坏了可就不好了。” 玲珑猛然回神,像是溺水的亡徒般大口大口喘着气。 她刚刚在做什么?! 她居然……居然差点害死阿阳哥哥喜欢的人?! 若是这样,他会恨她的吧。 他们之间,始终是回不去了。 也是,她一个青楼女子,整日在浑水中游走。 哪里还值得,让别人托付真心。 而眼前这姑娘通身华贵,一看就是被捧在手心里。 被爱滋养,小心呵护长大的世家大小姐。 她根本没资格和这个姑娘放在一起谈论。 阿阳哥哥选择了别人,她也不配心痛什么。 可是,可是一开始。 她也是木家大小姐,也是被家人捧在手心里呵护的。 那时候谁敢让她受一丁点委屈,父亲都会撸起袖子狠狠揍那人一顿的。 一想到这,她鼻尖骤然有些酸涩。 注意到她情绪有些不太对劲,曲明珠拉着她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侧。 “你还好吗?” 大抵是女子之间惺惺相惜的情谊,让她下意识关怀两句。 两个女子一个红着眼眶埋头沉默,一个温柔轻哄。 江旭阳看着被泼湿一大片的大腿根,疼的龇牙咧嘴。 玲珑的手是没什么事,那大半洒出去的茶,全落他大腿根上了。 可烫可烫啊! 曲明珠抬眸踢他一脚,“做什么鬼脸,去拿烫伤膏。” 江旭阳:“我也疼,我手背都被烫红了,你怎么不心疼心疼我。” 曲明珠又是一脚,“你疼个屁,你个糙猪皮,不怕焯水还怕烫。” 江旭阳:“……” 谁来在意一下他的死活?嗯? 烫伤膏很快拿来,玲珑愣神的功夫,曲明珠已经给她上好药。 “玲珑姑娘,你手长得真好看,一定很会弹琴吧?” “你身上好香啊,用的是什么脂粉?” “我想给我朋友也送几瓶,不知道婳婳和雨薇喜不喜欢。” “还有裴狐狸也爱涂香粉,整日里身上香哄哄的。” 曲明珠絮絮叨叨,上完药后又贴心的用手帕包住。 玲珑心里的刺痛感更甚,双手止不住的颤抖。 胭脂楼的男人,说她这一双手,这辈子只配拿来服侍男人。 说她用的香粉狐媚风俗,是个勾引男人的下贱坯子。 长久以来,她的思想下意识被驯化,变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第一次有人夸她的手好看,说她的香粉好闻。 这姑娘这么好,可她刚刚居然产生如此卑鄙的想法。 看着曲明珠温和的笑容,她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撕开一样。 火辣辣的疼,连带着脸颊也在发热。 和阿阳哥哥金玉良缘的是木家大小姐,而不是一介青楼女子。 是她过于贪心,奢求想要更多,她本就不该来打扰阿阳哥哥的。 如今看见他和曲姑娘幸福,她也知足了。 想到这,她死死攥紧衣摆,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温和: “这香粉是我自己调的,姑娘若是喜欢,下次可来胭脂楼找我。” “我是、是那里的头牌。” 她第一次觉得,说出自己是青楼女子如此羞耻,大抵是因为在心上人面前。 不过这样也好,就不会有人再提及之前的婚约了。 就不会给阿阳带来困扰,给曲姑娘带来麻烦。 “祝你们幸福。” 她强行挤出一个笑容,近乎慌张的离开。 包裹在手背上的手帕很柔软,是曲姑娘给她的。 她死死抓着手里的那一片柔软,拼命从中汲取一点点活下去的欲望。 十几年的等待化为泡影,她蓦然想起娘亲临死前。 曾牵着她的手,轻声叮嘱。 “木儿,让旭阳那小子,一定要好好待你。” 那时候家人还不知道江旭阳身死的消息,她只能含泪点头。 一边是呵护她长大的家人,一边是婚约在身的竹马,双双离她而去。 被世道压垮的千金小姐,终究是进了胭脂楼的门槛。 喧闹的歌舞刺激着每一根神经,她度日如年,死守着心里最后一点点的执念。 可如今亲眼面对真相,她一边残酷的讨伐贬低自己。 一边觉得自己像只水沟里的老鼠,透过缝隙窥探昔日的爱人幸福。 自己也像是沾染了些光芒,浑身有了些温度。 不知不觉间,她已经掀开了袖摆,露出狰狞的手臂。 上面刻着一道道大小不一的伤口,一道叠着一道。 她刚来胭脂楼的时候,想过很多次自杀,可最终都没死成。 后来侥幸活下来的时候,她就想着。 若是阿阳哥哥没死的话,一定不忍心见她这副样子。 恍惚间,发簪已经再次抵上手臂,锐利的痛意麻木她的神经。 脑海里有个声音在回响: “就这么死掉吧,没有人会在乎一个妓子的死去。” “死掉之后,就不会给别人造成任何麻烦了。” “爹爹和娘亲,一定会在九泉迎接她的,给她做她最爱吃的栗子糕。” “……” 她已经很久没有吃栗子糕了,很久很久。 角落里,江庭屿静静的看着玲珑自杀,缓缓勾起唇角。 玲珑并不知道江旭阳失忆,还以为他是抛弃了她。 如今她又是青楼女子,哪里还敢去质问昔日的爱人呢? 可江庭屿知道江旭阳是失了忆,但他偏偏不告诉玲珑。 她苦苦守着执念这么多年,当然接受不了这个结果。 江庭屿带着她亲眼面对,可谓是狠狠撕开她的伤疤,又往上面撒盐。 如今玲珑自杀,不是他教唆的,是她自己心灰意冷,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他很好奇,等江旭阳恢复记忆后。 看着昔日里视为自己亲妹妹的人,最后惨死在自己面前,心里会作何感受。 金枝玉叶的大小姐啊,最后却入了青楼,一双手在琴弦上遍遍染血。 即便如此,她每年也会拿出一半的身家去寺庙为他祈福。 多痴情,多可怜呀。 可等江旭阳想起来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那个玩心满眼只有他的玲珑姑娘。 最后在痛苦里了结自己的生命,再也回不来了。 她甚至,连真相都不知道。 若是她知道,他是因为失忆不记得她。 不是故意抛弃她,心里也会好受一点点的。 那时候江旭阳会怎么样呢? 痛苦,后悔,无措吗? 哈哈哈哈哈,他还真是期待,最后江旭阳的表现呢。 这样的话,江旭阳会连带着恨上他江庭屿吗? 真有趣呢。 不远处,玲珑眼神呆滞,簪子已经狠狠刺入皮肉。 第374章 江旭阳我囊死你! 恍惚间,她有些想笑。 笑命运捉弄,笑故人不再。 簪子刺入的越来越深,几乎见骨,鲜血染满整个手心。 她这一下子,是抱着必死的想法。 好疼啊,再疼一点,她就能去吃栗子糕了。 意识越来越模糊,倒下的那一刻,她摔进一个温暖的怀中。 恍惚间,她看不清人脸,只呢喃道: “娘亲,带我回家吧……” 晏婳情看着怀里自杀的美人,眉头狠狠拧起。 这路边上要是站个男的割腕,她是瞅都不带瞅一眼的。 可这么个水灵灵的大美人自杀。 她就像是开了瞬移一样,那一下子就把人接到怀里了。 【原来你好色不仅仅是针对男的啊……】 “色字头上一把刀,能挨几刀是几刀。” 【……】 晏婳情瞅了一眼伤势,忍不住啧一声。 怎么割这么深,那得多疼。 好在她兜里丹药不少,这伤口想要救下来的话,不是难事。 大致把手腕包扎好后,玲珑还在继续呢喃。 晏婳情俯下身,凑到她耳边,“你说什么?” 玲珑声音越来越弱,“求你,不、不要抛下我……” 晏婳情一拍大腿,“哪个死男人,敢给这么漂亮的女子受情伤。” 若是让她知道那人是谁,看她不把那人削成一片一片的。 直到她在玲珑口中听见“旭阳”二字,整个人瞬间石化。 “不、不是姑娘,你醒醒啊,快醒醒。” “不是,你把话说完你再晕!哪个旭阳啊?!” “陈旭阳还是李旭阳,还是白旭阳啊!?” 可玲珑整个人已经昏死,再也听不见她问出口的话。 晏婳情看着怀里晕倒的姑娘,整个人从石化到风干只用了三秒钟。 不、不是,旭阳这个名字应该挺大众的吧? 肯定是凑巧叫旭阳而已,她这么告诉自己。 【宿主你看,她手上拿来包扎的那条手帕,怎么那么像明珠的啊?】 【我说的是曲明珠,不是陈明珠,也不是李明珠和白明珠哦。】 系统看戏不嫌大,在一边疯狂拱火。 晏婳情手一抖,缓缓解开玲珑包扎在手背上的手帕。 展开一看,手帕上绣着一朵鸢尾花,还是她送给明珠的。 这手帕是她亲手送出去的,绝对不会认错。 【你说,难道是江旭阳背着曲明珠乱来,和这女子见面?】 【然后差点被曲明珠发现,他怕被她打死,就和这姑娘断了关系,让这姑娘想不开差点自杀?】 【甚至,他还偷曲明珠的手帕,亲手给这姑娘包扎?!】 【得出结论,曲明珠只是江旭阳cosy的一环啊!他一个人玩弄两个姑娘的真心?!】 系统在走偏的路上,一去不复返。 !!! 晏婳情彻底怒了,她要一剑囊死江旭阳! 安顿好玲珑后,她带着满肚子怒火赶去茶楼。 茶楼里,五人已经坐好。 裴怀玉喝一口茶: “三大城今天是闭关时间,傅闻皎和晏明夷在里面出不来,今天就不来了。” 唐牧野叼着一口桂花糕:“还是热乎的,婳婳肯定喜欢。” 沈雨薇双手捧脸,“我上次研发的脆脆蝎,你们吃了吗?好不好吃?” 江旭阳拍座而起:“沈毒薇你还好意思说,你那里面有个活蝎子!” “要不是我反应快,差点被你毒死!有你这么豁豁队友的吗?” 沈雨薇挠挠头:“嘿嘿嘿不好意思啊。” “这不是想着你能吃,就特意给你多装了点吗。” 江饭桶的名号越来越响,裴怀玉上次答应请他吃十顿饭,最后差点被吃破产。 五人正畅谈着,房门被一脚踹开。 唐牧野猛的起身:“哪个狗贼这么狂?!小爷我削扁他!” 直到看清进来的人是晏婳情后,他态度那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婳婳,脚疼不疼?怎么使这么大劲。” 在系统的一路拱火下,晏婳情现在一心只想囊死江旭阳。 “江饭桶,我囊死你!!!” 她提着初霁就是上,半点不拖泥带水。 江旭阳一惊,忙起身闪开,“不是,不是你练功走火入魔了你?!” “我挖你祖坟了你,上来就要囊死我?” 其余人也愣住,不明白这是搞哪样。 很快有人上来拉架,试图让晏婳情冷静冷静。 “婳婳你怎么了?别伤到自己。” “你告诉我他哪惹你了,我放蝎子毒死他。” “婳婳你先把剑放下好不好?” 曲明珠一巴掌劈向江旭阳,“江饭桶,你敢惹我好闺闺?!” “你是不是活腻歪了你,啊?” 江旭阳一把拉住裴怀玉当挡箭牌,“不是,我干啥了我?” “清汤大老爷,你总要让我死个明白吧?” 裴怀玉直面风暴,骂骂咧咧: “我草江饭桶你要死啊,你拿我当挡箭牌。” “啊啊啊曲大力你巴掌打准点,打我身上了,疼疼疼死了!!!” “婳婳你把剑放下放下,啊啊啊挥我脸上啦!!!” 几人乱成一团,不知道谁趁乱踩了几脚裴怀玉。 “江饭桶你他妈给老子松手!” 系统看的津津有味,笑的直打滚。 私密马赛江旭阳酱,为了它的高兴,就委屈一下他吧~ 一番团战后,五人终于平静下来。 江旭阳抬手抹了把汗,拍拍裴怀玉的肩膀: “兄弟,多谢你帮我扛下大半火力啊。” 唐牧野指着裴怀玉:“哈哈哈哈,裴狐狸,你右边脸肿的像猪头。” “婳婳亲自打的你诶,你还不快说谢谢。” 裴怀玉握紧拳头,“江饭桶,明天的比试场上你给老子等着。” “老子到时候不把你打成折叠屏,我不信裴!” 他和江旭阳进了同一家族,规定除了比试场以外的地方,不得内斗。 这也是为什么,江旭阳会拿他当挡箭牌。 确定晏婳情不会再动手后,他探头问道: “你真走火入魔了?” 晏婳情双手叉腰:“我入魔你大爷!” “你给我说清楚,你和那个女子到底是什么关系?” 江旭阳一脸懵逼:“什么那个女子?” 曲明珠也听懵了,“婳婳,哪个女子?” 闻到八卦的味道,裴怀玉和唐牧野迅速闪开,给几人腾出战场。 晏婳情掏出传音玉,继续道: “我刚查了一下,她是胭脂楼的头牌,名为玲珑。” “说,你和她是什么关系?” “刚刚我来的时候碰见人家自杀,嘴里还念着,旭阳不要抛下她。” 此话一出,裴怀玉和唐牧野同款捂嘴震惊。 “好啊你个江饭桶,你什么时候背着咱们去胭脂楼鬼混了?!” 江旭阳整个人被雷的外焦里嫩,大脑瞬间宕机: “不、不是你等会,什么胭脂楼,什么玲珑,我真没印象啊。” 曲明珠蓦然想起来,“这不是我刚刚见过的那个女子吗?” 第375章 明月何其有幸得她挂念,让目光滚烫的少年扑了个空 这次换晏婳情愣住,“明珠,你、你见过那女子?” 曲明珠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是啊,方才她来倒茶,不小心泼到自己。” “她手上那条锦帕,是我拿来给她包扎用的。” 桌子上还剩些洒出的茶水,没来得及擦干净。 晏婳情抬手捻了捻手指,冰冷的茶水在指尖晕开。 她放在鼻尖下一嗅,眉头瞬间拧起。 这茶有毒,还是剧毒,且用的草药极为罕见,很难发现。 晏婳情一把拉过曲明珠的手腕,迅速给她把脉,语气紧张。 “明珠,方才那女子倒的茶,你喝了没有?” 曲明珠摇摇头:“没有,是这茶有问题?” 探出曲明珠身体并无大碍后,晏婳情才默默松一口气。 “是,那茶有剧毒,你俩险些栽她手上。” 江旭阳一蹦三尺高,语气激动: “我就说她肯定是我的仇家,现在上赶着来杀我的。” 晏婳情拧起眉头,玲珑前脚想要毒杀两人,后脚又偶遇她。 这事,未免也太过凑巧,那女人葫芦里到底卖什么药? 唐牧野支着下巴,若有所思:“可那女人到底涂什么呢?” “涂江饭桶一顿吃不饱,天天吃八顿?” “涂他一根神经通大脑,办事笨手又笨脚?” 江旭阳一脚踹过去:“你懂个屁,不许贬低我伟大的人格。” 晏婳情蓦然想起,那天初来上灵界时听到的消息。 传闻江家有个百年难遇的天才,可后来死的突然。 再无半点消息,从此销声匿迹。 初遇江旭阳时,他一身破破烂烂的,说自己从有记忆开始便一直在流浪。 再加上他偶尔几次提剑时,握剑的手腕都在微微颤抖。 或许,这两者真的有什么关联? 江旭阳的身世,或许和江家有些关系,只是这傻子还不知道。 上次是因为猜测,才没有点出来。 可这事若是再不好好查一查,她怕明珠会受伤。 思索片刻后,晏婳情斟酌着开口: “江饭桶,这么久过去,你有查一下自己的身世吗?” 江旭阳挠挠头: “我早就查过了,占卜得出的结果是我孤身一人,茫茫四海江湖并无我的家。” 晏婳情指尖收紧:“可你是在下灵界占卜的。” “从你来到上灵界开始,并没有好好查过,不是吗?” 一语惊醒梦中人,江旭阳感觉脑海里某一根神经,轻微的跳动一下。 就像是方才看见玲珑的一双眼时,可那种细微的感觉偏偏又无法捕捉。 唐牧野站在吃瓜最前线:“江饭桶,你说你会不会是哪家的大天才。” “后来遭人嫉妒暗算,给一脚踹去了下灵界?” 裴怀玉一把勾过唐牧野脖子,哥俩好似的开口: “是啊,你还是快去把真相查清楚。” “要真是哪家的大天才,赶快去和家里人认亲,把我那亏本的十顿饭都补回来。” “不管怎么样,咱们几个始终站在你身后支持你。” 不管怎么样,八人都会共患难。 不论情况有多糟糕,都不会抛下任何一个人。 晏婳情拍拍曲明珠的手:“明珠,这些都还只是猜想。” 玲珑口中的话到底是真是假,得亲自找她问个清楚。 毕竟按照八人的关系,胳膊肘肯定是往内拐的,不会偏心到一个外人头上去。 曲明珠反握住晏婳情和沈雨薇的手: “放心,我知道你俩关心我的情绪。” “咱们几个天天在一起,他哪有功夫去胭脂楼鬼混,我相信他。” “可那女子若真是被他伤了心,想要自杀,我也不会放过他。” 晏婳情点点头: “江饭桶,玲珑是个关键人物,得尽快去找她问个清楚,让明珠陪你一块去。” 曲明珠往她嘴里塞一块桂花糕:“知道啦我的婳婳。” “这些事我和旭阳会弄清楚的,你在柳家怎么样?可有受欺负?” 晏婳情狠狠咬下一口桂花糕: “我和你们说,柳家那个柳媚实在太讨人厌!” “不过上次啊,我狠狠教训了一顿她,她最后……” 她说的眉飞色舞,义愤填膺,变戏法似的。 几人被她逗的哈哈大笑,“我就知道啊,我家婳婳在哪都不能受了欺负。” 裴怀玉边照镜子边消肿: “对了婳婳,你上次让我查的消息,大概有个结果了。” “柳家的确和璇玑城一直暗中有合作,大概是在三年前开始。” “不过他们的合作很隐蔽,最近接头的地方是西街的那家糕点铺子。” 暗中交易三年的老油条,自然不会那么轻易被撬出核心。 晏婳情想起来,晏家大小姐身边的那个侍女,也经常去那家铺子接头。 一个晏家,一个柳家,一个璇玑城,到底在整什么幺蛾子? 或者还有其它参与的家族,只是她暂时还没挖出来? “想尽一切办法,打断合作,拿到核心交易的消息。” 晏婳情声音沉稳。 裴怀玉精的像只狐狸,这事交给他办,她很放心。 “不过今天三大城不是闭关日吗?阿闻和哥哥都没出来,你怎么出来的?” 她还挺好奇。 裴怀玉放下手里的镜子: “管我那老头今天不在家,我扔了个傀儡在房里。” “不碍事,顶多被他骂一顿,咱接着吃。” 交代完事情,几人很快又热闹起来。 晏婳情看着高悬的月亮,眯了眯眼。 得尽快解决柳家的事情,还有晏家那个假公主,拿到母亲的消息。 招生仪式就在一个月后,夜长梦多,谁也不知道会不会出现什么变故。 正想着,从身侧伸来一只手,取走她手中的酒杯: “你酒量不好,喝杯暖茶醒醒酒。” 唐牧野捞起她散落在肩头的披风,重新给她系紧些。 又起身关上她的那半边窗户,免得冷风吹多了头疼。 晏婳情看着他忙前忙后的身影,喊道: “唐呆子。” 唐牧野懒懒应道:“做什么?” 晏婳情单手支着脑袋,“我们好像很久没吵架了。” 记忆里她和唐呆子可是见面就吵,吵完就掐。 前一世的记忆里,只要他们两个见面,那就没消停过,非要分出个胜负来。 可现在闷头想想,他们两个好像很久都没吵过架了。 还挺怀念以前,小学鸡斗嘴的日子。 唐牧野动作一顿,是啊,他们之间已经好久没吵架了。 他对她的心思单方面变得晦涩,也不敢让她察觉。 “那是小爷懒得和你吵。” 晏婳情轻哼一声,“你好像也越来越会照顾人了。” “以前哪能享受到堂堂唐家二少爷的亲手照顾。” 唐牧野偏头别过滚烫的目光,“你别自作多情,谁照顾你了。” 晏婳情重新抬眸,看向夜空中那轮明月。 “切,谁要你照顾。” 唐牧野不再接话,视线柔和的落在她身上,用眸光一点点描摹她的轮廓。 而少女正静静地,看着那轮月亮,眼底铺开缱绻的温柔。 明月何其有幸得她挂念。 让目光滚烫的少年扑了个空。 第376章 眠儿,是你吗? 茶楼一派热闹,几人凑在一起,总有说不完的话。 皎洁的月色透过雕花小窗,淡淡的阴影落下,吻上玲珑的额头。 她正昏睡着,额头带着一层薄薄的汗水,睫毛轻颤。 不知道是梦到了什么,她整个人睡的并不安稳。 “骨碌碌——” 轮椅的声音传来,由远及近。 一人缓缓推开房门,罩下一层阴影。 “真是可惜,玲珑,你居然没死成。” “江旭阳想从你这挖出真相,可是,我不允许哦。” “像他那样辜负真心的人,就该在痛苦和内疚中死去。” 一阵风轻轻刮过,悄无声息。 而床上,也已经没了玲珑的身影。 —— 月色渐浓,整片夜空浓稠的像化不开的墨色。 裴怀玉点开传音玉看一眼时间,整个人都差点跳起来。 “坏了坏了,要赶不上时间了。” “我可先走了,再迟些那老头该不让我进门了。” 语毕,他直接翻窗离开,蹁跹的衣摆像是只花蝴蝶。 迎面的风送来一阵香气,是他惯用的香料。 很淡,也很好闻。 江旭阳咬下一口炸串: “裴狐狸天天这花枝招展的,染的我身上都香哄哄的。” “以后他要是有了媳妇,不得天天和媳妇比美。” 唐牧野吐出嘴里的茶叶,“得了,这话让他听见,他又得追着你不放。” 江旭阳连连摇头: “可别,到时候整得别人还以为他暗恋我,追着我不放。” 夜深,席散。 几人不同路,互相告别后,便各自往回赶。 曲明珠忍不住再次叮嘱:“婳婳,路上当心。” 唐牧野也看向她:“真的不用我送你吗?” 晏婳情摆摆手:“害,真不用,谁能欺负到我头上。” 回去的路上,正好会经过晏家,她想溜进去看看。 人少暴露的概率更小,她也不想把他们牵扯进来。 “拜拜,下次再聚啊~” 反正还有数不清的下次,也不急这一时。 【宿主,你说你母亲会在晏家吗?】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换上一身方便的夜行衣,戴好面具后,她熟练的翻墙往府内赶。 以防万一,她特意戴了两层面具,一层男一层女。 “统子,你这地图包真吗?” 【假一赔十,如假包换哈。】 晏婳情收起地图,选择了最近的那一条路。 晏家最宝贝晏知遥,说不定她房里能有什么线索。 正这么想,她猫着腰就往内院探去。 蓦然,自身后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 “眠儿,是你吗?” 晏婳情一惊,一个闪身躲至树后,骂骂咧咧: “死系统,我给你揣兜里,你给我踹沟里?!” 【不是,我也不知道这大半夜的,还有老头来散步啊。】 【不是,那老头喊什么?!眠儿?!】 晏婳情屏住呼吸,与树木化为一体。 那道苍老的声音还在继续,“眠儿?奉眠,是你吗?” “这么久了,是你回来看我了吗?” “你到底去哪了,现在过的好不好?” 晏婳情心头猛的一跳,那人,在喊她的娘亲啊…… 不过这声音,听起来那人似乎神智受损,脑子不太清楚。 正当她想继续听下去时,一阵脚步声传来,打断老人的声音。 “老爷子,你又犯糊涂了,怎么转这来了,走我带你回去。” 是一道年轻妇人的声音。 老人挣脱她的手,“不,我不回去,我刚刚好像看见眠儿了。” 晏婳情手指渐渐收紧,或许是她的背影和母亲有几分相似,老人这才认错。 妇人拧起眉头,眼底划过一抹阴狠。 这么久过去,这老不死的东西,心里还惦记着奉眠不放。 说不定,那死女人早就死在哪个犄角旮旯,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一想到这,她心里就快活许多。 明明她才是晏家唯一的儿媳,偏偏这死老头只惦记着奉眠那贱人。 这么多年,老头子看见个人就说是奉眠。 所以老爷子的话,她也并未放在心上,还以为是老头子又犯了糊涂。 “老爷子,我带你去看看奉眠的女儿吧。” 老人眼神呆滞一瞬,“眠儿的女儿?” 女人脸上笑意盈盈,“是知遥呀,你不记得她了?” “找了这么久,弟媳也就剩下知遥这一个女儿,可怜见的。” “我一直把知遥当成眼珠子疼的,您也看在眼里。” 老人咳嗽两声,嘴角登时见了血。 这么多年过去,他这身体状况越来越不好,清醒的时间也越来越少。 听妇人这么说,他点了点头: “是啊,是要好好疼眠儿的女儿,那是我们欠她的。” “知遥懂事,我也很喜欢她。” 妇人嘴角登时荡漾开笑意,“那您看一个月后的招生仪式……” 老人声音更加虚弱些,“都依你。” 妇人顿时喜笑颜开: “诶好好好,弟媳在九泉之下,若是知道您这么疼知遥,也会欣慰的。” “知遥真是好福气,我也一直把她当亲女儿疼。” “过会我就去和瑶瑶说,她一定也会很高兴。” 听老爷子松了口,她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下来。 这么多年,她一直在给老爷子下药,让他的神智越来越不清楚。 那药无色无味,时间越久,毒性渗入的便越深。 再加上她有意圈禁,说是老爷子要精心修养。 所以一直以来,根本无人发现她在暗中下药。 只是她没想到的是,老爷子即便已经痴呆,依旧记得奉眠那贱女人。 为此她常常恨的牙痒痒,只得把自己的女儿晏知遥,伪装成奉眠的遗孤。 老爷子在她的哄骗下,一直对晏知遥这么好。 也是因为误把她当做奉眠的孩子,恨不得把星星月亮都摘给晏知遥。 等一个月后,女人要亲手把整个晏家划到晏知遥名下。 到时候,她也能放心的送老爷子去死了。 磨了这么久他才松口,非说要等着奉眠回来。 如今就差这临门一脚,她绝对不允许出现任何差池。 到时候,她的女儿晏知遥,就是晏家最最最受宠的小公主。 而她,就是晏家新一任的家主。 至于奉眠那贱女人的孩子,就好好的做一个孤魂野鬼。 亲眼看着她的知遥,一步步闪闪发光吧! 藏在树后的晏婳情浑身冰凉,原来、原来真相是这样…… 这么多年她受苦的时候,原来是有人在替她享福。 第377章 狠狠折断她的双翼,用爱把她束之高阁 妇人很快带着老爷子离开,四周陷入一片寂静。 晏婳情深吸一口气,探头看去。 老人步履蹒跚,满头花白。 嘴里还一直念着“眠丫头,长高了没有……” 【这人内里亏空,几乎已经被慢性毒药完全腐蚀,很快就只剩一具空壳子了。】 系统探查一番,语气惋惜。 或许整个晏家,就只剩下老爷子一个人,还关怀挂念着奉眠母女二人。 只是晏婳情没想到的是,第一次见面。 亲人便已经年寿不久,即将与她阴阳两隔。 “我不会让这一切发生的,属于母亲的东西,谁都不许抢走。” “晏家的死局,我亲手来扭转。” 晏婳情垂眸,目光落在院子中一朵摇曳的鸢尾花上。 鸢尾花静静摇曳,不争不抢。 【走吧,去晏知遥那里看看,说不定能有什么发现。】 “啪——” 刚走到房外,晏婳情便听见一声清脆的巴掌声。 “孽女!一个月后的招生仪式,我绝不允许你出任何岔子。” “老娘筹谋这么多年,掏心掏肺为了谁?!还不是你个白眼狼!” “到时候,你就是晏家最尊贵的继承人,整个晏家都会握在我们娘俩的手里!” “若是因为你出了岔子,以后你再也不是我兰心的女儿!我死也不会瞑目!” 晏婳情认出来,这是方才那个妇人的声音。 晏知遥被打的跪坐在地,半边脸偏向右侧,久久没能回神。 良久,她牵强的扯了扯嘴角,呢喃道: “可是母亲,那本就不是我们的东西。” “母亲,死在您手上的人已经不少了,收手吧。” 兰心闻言,像是被踩中尾巴的猫。 声音一下子变得尖锐起来,几乎要刺穿人的耳膜。 “我这么做可都是为了你好!你必须听我的!” “你吃我的喝我的,我不图你感恩,你还敢跟我顶嘴?!” “要不是为了你,我会在晏家步步筹谋这么多年,心力交瘁?!” “……” 晏知遥痛苦的闭上眼,“可是母亲,这不是我想要的……” 兰心又是一巴掌狠狠甩过去,“我看你倒是反了天了,翅膀硬了?!” “我告诉你,晏家的大小姐只有你一个,你必须给我演好奉眠遗孤的身份!” “若是出了什么差池,我立马吊死在你房门前。” “让所有人都看看,你晏知遥是怎么逼死长辈的!” 晏知遥死死握紧拳头,在听见母亲这一番话后,又无力的松开。 这么多年,从她有记忆开始,她从来都不能在外人面前喊兰心一句“母亲”。 那年七岁,她险些喊错。 兰心亲自押着她去祠堂,在厚重的大雪里跪了整整五天。 她身上套着厚重的灵锁,看着面前一堆的木牌,害怕的浑身发抖。 冰雪好冷,她瑟缩着想要扑进母亲的怀里,却被兰心恶狠狠推开。 “我是怎么教你的,不许喊我母亲!” “你就当你娘死了,以后只有伯母!” “再敢喊错一次,我就毒哑你。” 整整五天的风雪,年仅七岁的她缩在雪地里。 死死抱着自己的膝盖,声音发抖: “娘亲,不要走,知遥好害怕,这里好冷……” 所有人都心疼她是奉眠的遗孤,各种宝贝献宝似的捧到她面前。 可每一次的疼爱,脑海里都会有一股声音在告诉她。 “你是个卑鄙的小偷,偷走了属于别人的幸福,你不得好死!” 她被疼爱包裹,也在疼爱中饱受一遍遍煎熬。 所有人都告诉她,会细心爱护她。 可只有她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是不属于她的,她偷了别人的东西。 那年九岁,她跌跌撞撞的跑到爷爷房外,想要告诉他这个真相。 她的母亲没有死,她是兰心的女儿,不是奉眠的遗孤。 她是肮脏的小偷,她想要向那个还未谋面的妹妹,一遍遍赎罪。 她偷走了妹妹的幸福,那妹妹会过的不开心吗? 在她被捧做手心里的小公主时,妹妹又会是什么结局呢? 这种想法一遍遍的折磨她,让她不得安宁。 年仅九岁的她,终于受不了这一切,想要摆脱。 在离大门的最后一步,一只手伸来,头发被恶狠狠拽住。 九岁的晏知遥摔落在地,惊恐的回头看去时,身后站着她的母亲。 兰心目光阴狠,“晏知遥,你要做什么?” 九岁孩子的想法,终究是逃不过兰心的眼光。 她死死拽着晏知遥的头发,把她摔到墙上。 “晏知遥,你知道你这样做的后果是什么吗?你要我死吗?!” “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好,你就是个废物!” “你看看柳家大小姐,你再看看你,真是让我失望!” “……” 撒了一个谎,那后来便需要无数的谎言,一个接着一个去弥补它。 鲜血顺着晏知遥的额头流下来,她疼的缩成一团,声音发抖: “母亲,我、我好疼……” 她不明白,为什么在外人面前和蔼可亲的母亲,私下里却像是换了一副模样。 兰心抓着她的头发,狠狠往墙上砸去。 “你这个废物,我和你说过多少遍了,不许喊我母亲,喊我伯母!” “一旦事情败露,你和我都得死!” “说,以后还敢不敢说出真相了?!” 晏知遥完全被吓傻了,硬生生疼晕了过去,又被疼醒。 母亲死死揪着她的头发,发疯般一遍遍质问她。 她吓的嚎啕大哭,也不敢说疼,“不、不敢了,我再也不说了。” 听到她这么说,兰心才停手。 晏知遥满脸的血,鲜血流进眼中,视线一片猩红。 而她的母亲,看着她笑意盈盈。 那目光,更像是看一件满意的商品。 “我的好孩子,娘亲怎么会害你呢,我都是为了你好呀。” “娘亲这么辛苦,遥遥要体谅娘亲的良苦用心呀,对不对?” “好啦,去睡吧,听话,听话娘亲就不打你了。” 晏知遥整个人都是懵的,吓的什么都不敢说。 讽刺的是,那天是她的生日。 她被打的浑身是伤,兰心以她身子不适的理由,拒绝别人看望她。 直到她身上的伤看不出来,才放她出来。 自那以后,晏知遥的话越来越少,也越来越沉默。 而兰心送给她的生日礼物,是一个丫鬟,一个负责监视她的丫鬟。 秋遥秋遥,囚遥囚遥。 一字一囚,永永远远把她囚禁在此。 狠狠折断她的双翼,用爱把她束之高阁。 那个被爱束缚的女孩,再也飞不高,飞不远。 只能常常眺望远方,身上带着化不开的忧郁。 稍不留神,便会摔的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第378章 宠爱的假面,繁重的枷锁 房内,一片死寂。 一连两巴掌扇下来,晏知遥嘴角带血,精致的鬓发被打的缭乱,尽显狼狈。 可她像是早已经习惯般,反应平淡。 顿了顿,她问出心底最想问的话: “母亲,你有没有想过,要是奉眠还活着呢?” “要是她的孩子,我的妹妹也还活着呢?” “要是她现在,正亲眼看着你所做的一切呢?!你不害怕吗?!” 这么久了,这个问题压在她心底整整十一年,她终于敢开口问出来。 说出口的那一刻,她觉得心底无比的畅快。 可恍然间,她却想起了路上偶遇的那个姑娘,婳情的一双眼。 她的眼睛好漂亮,让人忍不住沉沦其中。 她的妹妹,奉眠真正的孩子,应当也像婳情那姑娘一样美吧。 兰心被气的抬手捂住心口,一脚踹向晏知遥: “孽女!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白眼狼!” “要不是我给了你生命,你还能好端端站在这享受?!” “要是没有我,你能坐上晏家大小姐的位置?!” 这些话,晏知遥已经听够了,也早已经听倦。 “我本就不想当什么晏家大小姐,母亲,你从来都没正眼看过我!” “为了练好刺绣,讨你的欢心,我十指扎的全是针孔,疼的拿不起来筷子。” “可是我把刺绣拿到你面前时,你说了什么?!” 那时候兰心说,“不错,做奉眠的遗孤合格了。” 可那时候她绣下的,是母亲最爱的紫琳秋啊。 从选线到花样,她小心翼翼的揣摩母亲会喜欢哪一样。 她以为这样,至少能让母亲看见她。 可冰冷的一句话,击碎她所有的期待。 雏鸟尚且恋母,更何况是一个从记事开始,便没有体会过母爱的孩子。 这一夜,两人爆发出前所未有的争吵。 晏知遥戴着奉眠遗孤的假面,已经够久了,她好累好累。 知遥知遥,她想要的远方太过遥远,究竟要何时才能触及啊。 秋遥看着跪坐在地的晏知遥,语气冷淡: “小姐,在晏家,你得分清谁才是真正的主子。” “离了夫人,你可什么都不是,只是一个偷走别人幸福的小偷。” “如若你不愿意,这晏家大小姐的位置上,也坐得下别人。” 有兰心给她撑腰,她一个丫鬟。 这心气也是越来越高,把自己也当成了晏家的半个主子。 兰心双眼像是要冒火,带着秋遥离开。 “招生比试之前,你哪也不许去,给我好好待在房里!” “若是敢坏我的好事,我饶不了你,到时候别怪我不讲母女情分!” 晏知遥死死抓着她的衣摆: “你得到的已经够多了,不要再给爷爷下毒了好不好,我求求你。” 从小到大,老爷子对她是真心疼爱。 她眼睁睁看着母亲给爷爷下毒,却无力阻止。 每当想要阻止,换来的都是好一顿折磨。 兰心冷冷一笑:“原来你也有软肋啊。” “放心,只要你乖乖听话,老爷子暂时还死不了。” “等你成为晏家继承人的那一刻,我发发善心,赏老爷子一个全尸。” 语毕,她一脚踹开晏知遥的手,踩着她的身体,离开房间。 房门很快被上了锁,像往常那样。 房间里弥漫开一股浓浓的血腥气,晏知遥疼的浑身痉挛。 良久,她缓缓从地上爬起来,张口便呕出一大口乌黑的血。 她身边服侍的人,几乎都已经被秋遥赶走。 可现在秋遥得了兰心的授意,压根就不会来管她的死活。 今晚,她是注定要靠自己熬过去了。 四周死一样的寂静,晏知遥胸膛剧烈起伏,努力平稳着呼吸。 这么多年,兰心不仅仅给老爷子下药,也给晏知遥下药。 为的就是试图掌控她,让她乖乖听话。 房内蓦然响起一道突兀的笑声,晏知遥笑的浑身颤抖。 “哈哈哈哈,母亲,若是要下地狱,我便陪你一起去吧。” 这么多年,兰心一直在试图给她洗脑,灌输这一切本就是属于她的想法。 可每当她要相信时,脑海里的那道声音,又狠狠把她打回原形。 一次次,循环往复,险些折磨的她神志不清。 她想死,可真相还未揭开的迷茫,一路支撑着她活下去。 她想活着,可强烈的道德感一遍遍谴责她,咒骂着让她下地狱。 地上晕染开一大片血,都是她的。 她指尖散发出耀眼的光芒,一点点探向心口。 “唔……” 剧烈的疼痛感袭来,她整个人都蜷缩起来,手指死死扣着地面。 系统看的龇牙咧嘴:【她要寻短见吗?】 晏婳情怔怔的看着满地的血。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敲击了一下,震的她心神摇晃。 房间被兰心设置了结界,她进不去,一不小心还会打草惊蛇。 晏知遥的生活,和她想象中并不一样。 她以为自己在姜家受苦的时候,晏知遥是金尊玉贵长大的。 那样的话,她至少也有纯正的理由去恨她,去把剑刃对向她。 可是,剥开晏知遥饱受宠爱的外壳,里面是被宠爱一遍遍煎熬的痛苦。 她喊晏婳情妹妹,她在向她赎罪。 在她被姜家下人割肉放血,只为给姜宁雪的首饰染色时。 晏知遥瑟缩在茫茫大雪中,面对一堆冰冷的木牌,苦苦寻求一方庇护。 在她吃泥巴饿到胃穿孔,姜楚守着一仓库灵药,却不愿意拿出来给她止疼时。 晏知遥看着面前,母亲亲手下过药的米粥,面无表情的咽下。 有人失去母亲,被逃不出的姜家一遍遍磋磨。 有人得到母亲,被繁重的谎言割的遍体鳞伤。 房内,晏知遥浑身衣裳被血水和汗水打湿,疼的指甲翻起。 【她在做什么?】 系统莫名开启幻痛模式,看的浑身鸡皮疙瘩。 “她的心口,埋了一块共生的留影石,她在用生命和血肉滋养她。” 晏婳情沉沉开口。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等晏知遥硬生生剜出留影石时,已经进气少出气多。 兰心处处防着她,各种细节都十分谨慎。 更别说留影石了,一旦被捉住,晏知遥只会被折磨的生不如死。 无奈之下,她只得用最蠢的法子。 在自己心口埋下一块留影石,用生命和血肉滋养她。 只有这样,才不会引起兰心的怀疑。 今日已经是身体的极限,若是再放下去,她怕是活不到招生仪式上。 况且兰心本就一直在给她下药,试图掌控她,变成一个傀儡。 两相折磨下,她身体的情况越来越糟糕。 看着静静躺在手心里的留影石,她缓缓松一口气。 她想在一个月后的招生仪式上,亲自把留影石交出去。 不属于她的荣耀和宠爱,她不该拿,是她欠妹妹的。 正当她准备好好收起来时,兰心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晏知遥,把你的证据,完完整整的交给我。” 第379章 她的妹妹呀,终于回来了 晏婳情心头一跳,这婆娘什么时候绕回来的?! 兰心已经站在房外,只差几步之遥便要推开房门。 一旦让她发现晏知遥在偷偷用留影石,后果不堪设想。 再看房内,晏知遥倒在地上,连起身的动作都显得笨拙又吃力。 看得出来,她努力想要把留影石藏起来。 可身上的伤口实在太疼太疼,有心无力。 晏婳情一咬牙,运转妖力把浑身气息缩到极致,尽力不引起兰心的注意。 一阵夜风刮过,窗户发出一道细微的声响。 晏婳情单手撑着窗台,一个翻身进了屋子。 硬闯也得闯了,那留影石绝对不能落到兰心手中。 晏知遥意识模糊,死死抓着不肯放手,应当是把晏婳情当成了兰心。 兰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察觉到结界荡漾,厉声呵斥道: “什么人?!” 系统肾上腺素飙升:【快快快宿主,那婆娘要进来了!】 【我去洒几个傀儡托住她,你快拿走留影石。】 晏知遥指甲狠狠嵌入掌心,死死守着手里的留影石。 看着她执着的模样,晏婳情俯下身,附在她耳畔温声道: “别怕,放心交给我吧。” 随着她俯身的动作,一两缕长发从背后滑落至胸前。 轻轻扫在晏知遥脸上,惹的她睫毛颤了颤。 这声音像是有魔力,她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缓缓松开手。 “妹妹,是你吗……” “是你的话,你杀了我好不好,我好痛苦……” 眼前只有个十分模糊的身影,最先闯入眼里的,是那一抹鲜艳的水红衣衫。 虽然看不清脸,可她依旧觉得,妹妹一定有着倾城之色。 晏婳情往她嘴里塞一颗丹药,压低声音道: “不许死,好好活着。” 时间匆忙,她只来得及叮嘱这一句,便翻窗离开。 兰心猛的推开门时,看见的便是晏知遥浑身浴血的模样。 她一把掐住晏知遥的脖子:“说,你刚刚做了什么?!” 她本就心思缜密,疑神疑鬼。 方才去而复返,又在房门外说那么一句。 就是想要探一探晏知遥,逼着她露出马脚。 晏知遥憋的脸色通红,绝望的笑起来: “看不出来吗?我在寻死啊,我的好母亲。” 兰心用灵力里里外外检查一遭,的确有寻死的迹象,最重的伤在心口。 确定没什么小动作后,她一把甩开晏知遥: “你今天死在这,明天我就让老爷子给你陪葬,你给我想清楚。” 擦干手上的血迹后,兰心慢悠悠站起来。 一脚踩在晏知遥后腰处,狠狠拧了拧,骨头碎裂的声音很快传来。 “小畜生,说说,刚才是谁进了你房中,嗯?” 晏知遥疼的面目扭曲,深吸一口气道: “是谁?是你又怕又恨的奉眠呀母亲。” “还有我那个妹妹,她也来了,你现在追出去,说不定还能见见她。” “妹妹让我好好活着呢母亲,她会亲手杀了你哈哈哈哈。” 她形若疯魔,哪里还有人前端庄大方的晏家大小姐模样。 现在这个时候,无论说谁兰心都不会信。 她只能这么说,干脆让兰心觉得她在胡言乱语。 她的妹妹呀,终于回来了。 兰心眉头拧起,下意识后退两步。 晏知遥一把扣住她的脚踝,“你知道吗?妹妹长得很漂亮。” “还有她那一双眼,简直和奉眠……” 当初晏知遥的父亲能看上兰心,完全是因为她那一双和奉眠三分像的眼睛。 再加上兰心那夜下药,刻意扮作奉眠的样子。 一夜荒唐,这才有了晏知遥。 可随着奉眠消失,男人归家的次数越来越少,已经好几年没回来过。 整个晏家,兰心这个大夫人的位置,坐的越来越高。 老爷子一共两个儿子,大儿子娶了兰心,可实则对奉眠存着不轨的心思。 后来兰心靠下药,才偷偷生下了晏知遥。 二儿子晏修远,也是晏婳情和晏明夷的生父。 他和奉眠情投意合,后来一场意外,两人双双殒命的消息传来。 老爷子接受不了这打击,变得神智痴呆。 大儿子下落不明,二儿子骤然身死,给兰心提供了很好的下药机会。 也是因此,和奉眠三分像的一双眼,成了兰心心底最深的一根刺。 晏知遥此刻故意提起,就是想要激怒她。 兰心一脚踹开她,“够了!你给我闭嘴!” “秋遥,大小姐疯了,招生仪式之前,不许她离开房门半步!” 语毕,她近乎慌张的夺门而出。 不会的,奉眠那贱女人不可能还活着,那小贱种也早就死了。 当年是她亲自派去的人手,一路追杀怀着身孕的奉眠,不可能出岔子。 不可能有人,会威胁到她的位置。 整个晏家,必须是她的,任何人都不许觊觎。 兰心走后,秋遥双手环胸,低头俯视地上的晏知遥,满脸鄙夷。 “小姐啊小姐,你还真是执迷不悟。” “我跟在夫人身边这么久,若是你哪天突然死了,这继承人的位置,也落得到我头上。” “要不是需要个奉眠遗孤身份,你算什么东西。” 顿了顿,她用脚尖挑起晏知遥的下巴: “要我说啊,你这大小姐的位置,坐的还真是憋屈哈哈哈,死了算了。” 晏知遥别过脑袋,语气阴冷:“滚开。” “晏家继承人的位置,还轮不到一个柴奴来坐,你、配、吗?” 秋遥得意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一脚踢开晏知遥: “配不配,是夫人说了算,你算个什么东西。” 语毕,她摔门而出,房门被砸出“砰”的一声响。 晏知遥疲惫的靠坐在地,一点点吐干净嘴里的血。 什么晏家大小姐,人前风光罢了。 晏婳情喂给她的那颗丹药,在体内缓缓发挥作用。 一股暖流从丹田开始,一点点覆盖全身。 兰心为了折磨她,根本不会给她灵药。 抬手抚摸发热的丹田,晏知遥声音很轻: “妹妹,我对不起你……” 良久,她从地上爬起来,走向房内。 搭手在屏风上一按,墙上缓缓落下一幅画。 画的是一幅女子,此刻手里正拿着一把画心伞,周遭是飞扬的合欢花瓣。 女子肆意灵动,正提着伞,想要托住身前一片下坠的合欢花。 画面定格在这一刻,美丽又明媚。 这幅画晏知遥已经看了几千遍。 兰心把奉眠的画像挂在她房中,就是要扭曲她的观念。 让她觉得自己就是奉眠的女儿,晏家的一切都是她的。 看着面前快要褪色的画像,晏知遥“噗通”一下跪下来。 “婶婶,知遥在这,向您赎罪……” 晏婳情正欲离开,视线却猛的顿住。 这画上,画的是她的母亲啊。 画像的一角,拓印着一枚小小的,淡蓝色的莲花印。 即便画像已经褪色,可莲花印依旧流光溢彩,晏婳情牢牢记住它的模样。 第380章 宿主好演技,小弟膜拜 回到柳家时,柳媚刚刚转醒。 晏婳情捏了捏眉心,上次她狠狠摆了柳媚一道。 现在人醒来,定然要大吵大闹。 她倒是很好奇,一边是自己呵护疼爱二十年的女儿,一边是利益关系。 柳宗既是父亲,也是柳家家主,最后到底会如何抉择呢? “二小姐,老爷请您去书房一趟。” 柳元从门后走来,客气道。 晏婳情了然,这是要找她对质了。 【宿主,你会不会有事啊?】 “当然不会,等着看吧。” 推开书房的门,里面一片狼藉。 四处都是碎裂的瓷器,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晏婳情摇摇头: “姐姐怎么如此败家,父亲就算再有钱,也禁不住你天天这么砸。” 一开口,便给柳宗树立了个懂事的形象,提前上好眼药。 柳媚一看见她,恨不得拿眼神,把她撕成一条一条的。 她双目猩红,整个人疯疯癫癫的,像是要吃晏婳情的肉,喝她的血。 那天她记得很清楚,是晏婳情一把将她推进去的。 暗门后她受尽磋磨,可那贱人却在门外悠闲的看戏。 被下贱的庶女狠狠摆了一道,她怎能不恨?! 可因为舌头被晏婳情割断,嗓子也废了,她根本开不了口。 只能双手使劲扒拉着喉咙,从喉咙里发出奇怪的声响。 “唔唔唔……” 脖颈上被她用尖锐的指甲,挠出来不少血印子,看起来血腥又恐怖。 晏婳情侧身,避开扑向她的柳媚,同时伸脚一绊。 柳媚直接摔在满地的碎片上,面部朝下,脸上瞬间被割的鲜血淋漓。 “呜呜呜呜……” 她痛苦的捂着脸,双手四处乱抓。 晏婳情强忍着才没有笑出声,故作不懂的模样看向柳宗: “父亲,您找我何事?” “姐姐怎么病成这样,可有找灵医好好瞧瞧?” 柳宗喝了口茶,语气淡淡: “如烟,媚儿说,是你亲自把她推进了那扇门,你可认?” “你和媚儿身为姐妹,怎能如此残忍?!” 晏婳情撇撇嘴,傻子才认这事,看她再来飙一把演技。 正欲开口,柳宗气上心头,一个茶盏向着她脸狠狠砸来。 晏婳情当即一个平地摔,跪坐在地,傻子才站那硬扛。 她语气哀切,捂着心口,小手帕一甩,泪盈盈道: “父亲,我若是想动手,早就这么做了,何苦还等到今日,亲自把把柄交到你手上?!” “我为了给姐姐报仇险些丧命,姐姐不感念我也罢了,可你怎么能不信我?!” 没错,正常人都不会在柳宗眼皮子底下动手。 偏偏晏婳情不是正常人,从来不走正常路子,专挑野路子走。 果然,此话一出,柳宗冷静下来,垂眸思索。 他自认为以柳如烟的胆量,不敢在他眼皮子底下动手。 所以对柳媚的话半信半疑,这才找来晏婳情当面对质。 见他沉默,晏婳情继续补刀: “姐姐的脸上被那男人刻了个山字,是不是会有别的含义……” “如烟只怕,那人会对父亲不利。” 【宿主真是好演技啊,小弟膜拜。】 即便那字是她亲手刻下的,现在也能面不改色的撒谎。 “你给我闭嘴,我怕一会笑出声来。” 系统闻言,立马静音。 晏婳情说的情真意切:“父亲,若是您有危险,如烟一定会挡在你身前。” 愿意挡他身前的是柳如烟,和她晏婳情有什么关系哈哈哈哈哈。 柳媚整个人都要气炸了,不顾身上的伤口,对晏婳情使出全力一击。 贱人!她身上的伤,明明都是拜这贱人所赐! 如果不是那贱人,暗门背后的肮脏世界,永远都不会弄脏她的裙摆! 而她,永远都是柳家高高在上的嫡长女。 受万人敬仰,金尊玉贵。 可现在,什么都变了。 每当她闭上眼时,脑海里都会浮现出,那个男人恶狠狠的表情。 满地的抓痕,里面染满了血。 本来这一切,都应该是柳如烟承受的,她那种下贱胚子,就应该承担这一切! 柳媚眼底染上疯狂之色,性情变得越来越暴戾,短短几天杀了上百人。 身边侍奉的人几乎已经被她杀光,没有人敢靠近她。 那些私下里议论她的,被她拔出舌头,生生吊死在门前,死状凄惨。 一想到这,柳媚出手的愈发狠绝,一击想要夺取晏婳情的命。 晏婳情缓缓勾起唇角,如今疯疯癫癫的柳媚,在柳宗眼睛里已经是废棋。 可她自以为,父亲还会像以前疼爱着她,肆意妄为。 这些天她杀的人,柳宗都看在眼里,只是没戳破罢了。 如今柳媚又对晏婳情下死手。 只会把柳宗越推越远,磨灭掉最后一点父女情分。 晏婳情看着癫狂的柳媚,眼底写满明晃晃的嘲讽。 她赌,柳宗不会让这一击,真的落到她身上。 三, 二, …… “砰——” 柳宗稳稳拦下这一击,对柳媚呵斥道: “闹够了没有?!这可是你的亲妹妹!” 在他身后,晏婳情笑容更加愉悦。 看来,赌对了呢。 随后,她抬手,对着柳媚竖起了一个大大的中指,主打一个气死她的作用。 柳媚使劲揉着头发,满脸的血: “啊啊啊啊啊贱人!我要杀了你,你这个杂种!!!” 晏婳情挠挠头,嗯,骂得好,柳宗可不就是个杂种。 柳媚激动之下,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语言。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柳宗已经狠狠一巴掌扇过来,把她打的跌坐在地。 “你这个畜生!胡言胡语什么?!” “过去二十年你享尽宠爱,还有没有把我这个爹放在眼里?!” “我看,你倒是愈发不如你妹妹了。” 晏婳情站在一边,静静地看着。 狗咬狗的戏码,真是有趣。 果然,她猜想的没错。 在亲情和利益之间,柳宗只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后者。 之前对柳媚的宠爱,就像是养一只宠物一样,没踩到他的底线罢了。 一旦踩到他的红线,他便会瞬间翻脸。 这时候,什么骨肉亲情,什么过往富贵,全都化为泡沫。 轻轻一戳,便破了。 柳媚哭的满脸是泪,用灵力在空中比划: “爹爹,你真的要这么对我吗?” “以前娘亲在的时候,你很疼我的,你说要我把宠成最幸福的小公主。” “这一切,你都忘了吗爹爹?” “我已经没了娘亲,不想再没有爹爹……” 晏婳情眉梢一挑,哟,开始打感情牌了? 比起感情牌,她更喜欢打阴牌。 这阴牌出手,可一阴一个准,比感情牌的杀伤力强多了。 柳宗眼底划过悲痛之色,柳媚的娘,是他的初恋,他也是真心喜欢过的。 后来大出血,死于难产。 可那女人,也只是死在他最爱她的那年罢了,若是活到现在。 柳宗被利益熏陶之下,还能否待她如初,是个好问题。 晏婳情清清嗓子,咳咳咳,她要开演了。 第381章 喂,你先别死啊 “父亲,您知道的,如烟从来不打探您的事。” “如烟只是担心那男人故意留字,恐怕是在挑衅您,日后会威胁到家族。” “只是姐姐……是如何确定那就是山家人的呢?” 柳媚之前一直被关在家里,柳宗从不允许她涉足自己的合作。 如今柳媚却言之凿凿的确认,那人就是山家人。 那证明之前,她暗中做过手脚。 至于做了多少,那就引人深思了。 晏婳情故意往这个方向引,要的就是引的柳宗怀疑的效果。 果然,此话一出,柳宗看向柳媚的眼神,已然染上几分杀意。 初恋又如何,亲情又如何,哪里比得上柳宗眼里的利益。 他很快便冷静下来,眼底划过一抹暗芒。 “如烟,一个月后的招生仪式,媚儿一直闹着不让你去。” 晏婳情挑眉,这老狐狸,又想整什么幺蛾子。 “父亲很看好你,不如你和媚儿一起去冰牢历练一番。” “到时候的胜出者,便是参加招生仪式的人选,如何?” 冰牢,柳家禁地,向来只关押穷凶极恶之徒,有进无出。 此地极为凶险,还有各种妖兽出没,一不小心便会丧命。 可风浪越大鱼越贵,机遇也伴随着危险一起出没。 晏婳情抬眸和柳宗对视,后者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她瞬间了然,这是在告诉她,可以在冰牢杀了柳媚的意思。 到时候人死的神不知鬼不觉,对外只说是不小心闯入冰牢,意外身亡便是。 老狐狸,自己手上不愿意沾上自己亲生女儿的血,便让她来做这把刀。 可是,她这把刀也不是那么听话的哦。 一不小心,会杀柳宗一个措手不及。 反正入了冰牢,那不就任由她为所欲为,柳媚死没死也无人知道。 等一个月后招生仪式上,她再不小心让柳媚出现在众人面前。 和柳宗这个好父亲,好好聚一聚。 让众人看看,两人之间是如何“父女情深”的。 到时候,两人只会撕的比现在更狠。 四大家族向来不对付,一旦抓住柳宗的把柄。 其它三大家只会团结起来,把他往死里整。 尤其是,卖女求荣这种丑闻,够劲爆,也足够炸裂。 到时候都不用晏婳情出手,其它三大家对准的矛头一定是柳家。 真是,想想就有趣呢。 一想到这,她满意的笑起来,“是,父亲。” 既然他亲自将把柄交到她手上,那她自然要好好利用。 柳宗俯身在她肩头拍一拍,“真是父亲的好女儿。” 晏婳情笑的意味深长:“当然了,我的好父亲。” 柳宗继续道:“若是你表现的让为父满意,到时候定然少不了你的好处。” 晏婳情点点头,“多谢父亲。” 那还用柳宗说么,从她踏进柳家开始,就没打算让别人沾手这块肥肉。 到时候整个柳家,包括柳宗的家主之位,全都是她晏婳情的。 毕竟,这是整个柳家欠弦音的,她要一一讨回来。 一想到弦音,她对柳家的恨意,就在血液里迅速沸腾起来。 那是她的家啊,里面有很多爱她的家人。 小峰上种了许多樱桃树,三长老还等着她回家。 一想到这,她眼底柔软下来。 这么久过去,酒葫芦那傻鸟应该又长高了。 素心师姐的厨艺,应该也越来越好了。 还有三长老和大长老,两个人肯定又整日里吵个不停。 柳媚大声嚎叫起来,打断她的思绪。 “不,父亲,我不要去冰牢!” “啊啊啊啊我不要去!我会死掉的父亲!” 晏婳情笑的温柔:“姐姐说什么呢?父亲怎么舍得让你死。” 是啊,怎么舍得让她死。 是一心想让她,生不如死。 往日捧在手心里疼了二十年的柳媚,现在说抛弃就可以抛弃。 被推进暗门饱受折磨十年的柳如烟,现在说重用就可以重用。 所以在这些所谓的大家族里,什么是亲情呢? 柳宗懒得管柳媚的撕心裂肺,毕竟在他眼里。 这已经是一颗废棋,不值得他花任何心思。 踏出书房的最后一刻,晏婳情收到一道柳宗的传音: “如烟,等你从冰牢胜利走出来。” “从今以后,你就是柳家的嫡长女柳媚。” “从此,再无二小姐柳如烟。” 晏婳情顿了顿,笑意更浓。 柳媚这个位置上可以坐任何人,只要能给柳宗长脸便可。 这老狐狸做的,倒是比她想的更加绝情。 柳家那个名声不好,被他推出去一遍遍交易的柳如烟死了。 从此,只剩下那个金尊玉贵的柳媚。 到底是真柳媚还是假柳媚,都不重要了,干净就好。 “是,父亲。” 她低声应下,关门离开。 这句话,也已经被她录下来了呢。 到时候在冰牢里放给柳媚听听,再添油加醋一遍。 三分真七分假,谁能分得清楚。 她觉得,柳媚一定会彻底疯掉的吧? 这样也好,闹的越大,最后的结果就对她越有利呢。 这盘棋,越来越好玩了。 一个柳家一个晏家,由她从中斡旋。 江家交给江旭阳,也不知道他查的到底如何了。 只是还剩下一个山家,还没摸清底细。 也不知,到底是人是鬼。 正想着,思绪也不知道飘到哪去。 “两位小姐,冰牢到了。” 晏婳情抬眸,只觉得扑面一股森森寒气。 不是吹在皮肤上的那种冷,像是要往人骨头缝里灌。 她下意识搓搓胳膊,纤长的睫毛上,已经凝结了几颗小珠子。 柳媚还在外面拼命挣扎,用灵力在半空中写字: “该死!我不要进去!” “你们这些低贱的人,全都不许碰我,我要让父亲杀了你们!” “我要见父亲!他怎么会把我送进冰牢!” 见她叽叽歪歪不愿意进去,身后那侍女直接一脚踹在她身上。 “大小姐,得罪了。” 被柳媚杀死的百人中,也包括这侍女的好闺蜜。 所以她对于柳媚,可谓是恨到了骨子里,现在自然没什么好脸色。 柳媚被踹的一个狗吃屎,吃了满嘴的冰碴子。 侍女连个眼色都没给她,直接踩着她的身体走过去。 晏婳情抬脚的动作一顿,六百六十六,演都不演了。 “二小姐,请吧。” 晏婳情嘿嘿一笑:“啊哈哈,我自己进去就行,不劳你动脚。” 刚走进冰牢,入口便被锁住。 【宿主大胆走,小弟给你导航。】 晏婳情拍拍肩头的雪,从长生锁里掏出一条毛茸茸的披风。 披风是从前傅闻皎给她准备的,领口一圈毛茸茸,很轻,并不压人。 系带上他还特意用显眼的锦线,绣了个“傅”字。 披风里埋了火灵珠,跟披了条超级加厚版大棉被似的。 “柳宗那老贼,不早说这里面这么冷。” “刚那一阵风吹的,冷的我每一颗牙齿都在跳舞。” 低头看去,柳媚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冰雪很快爬上她的脚踝,即将把她吞噬。 晏婳情走过去,麻溜的给她一脚: “喂,你先别死啊,我留着你还有大用。” 第382章 闹哪样?! 柳媚毫无反应,整个人颤抖的更加厉害。 【不如把那段话放给她听听,说不定能把她气醒。】 “统子,撒旦背上能刻你名。” 她从怀里掏出留影石,输入妖力。 很快,柳宗的话被截取一部分后,从里面清晰的传出来。 “如烟,从今以后你就是柳家大小姐……” 晏婳情怕柳媚听不清,还特意拿近了点。 果然,柳媚瞬间暴起,被硬生生气醒: “柳如烟,你这个贱人!你不得好死!” 晏婳情掏掏耳朵:“天天骂来骂去,也就这么几句话。” “你没说腻,我听都听腻了。” “不如,我教你点新的。” 小手一指,rap开始,翻开族谱,鸟语花香。 那嘴皮子打快板似的,压根没给柳媚反应的时间。 【你这嘴毒的功夫,越来越厉害了。】 系统听的目瞪口呆。 十分钟后,柳媚再次晕过去,这次是被气晕的。 晏婳情挠挠头:“这么大一个人,我要把她放哪呢?” 【你那长生锁里,不是还有位置吗?再挤一挤呗。】 “那晦气玩意,我嫌脏。” 【柳家的权利在向你招手。】 “大女子能屈能伸,我身正不怕影子斜,晦气不到我。” 语毕,她麻溜的把柳媚扔进长生锁,动作丝滑到没有一点犹豫。 扔进去前,她还不忘给柳媚喂一颗昏睡丹,保证招生仪式前醒不过来。 “主人!你给我扔了个什么玩意进来,我胡萝卜都被压烂啦!” 锁灵不满的嚎叫起来,气的直扑腾。 晏婳情日常哄娃:“回头给你赔一筐新的哈。” 解决完柳媚后,晏婳情拍拍手。 打算搜罗搜罗,这里面有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不薅白不薅,送上门来那不薅,不是傻子么。 “统子,帮我搜搜,这附近有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系统查询中,请稍后。】 【查询成功,请宿主往西南方向前行一百五十米,惊喜正在等待您。】 晏婳情炼丹时,经常需要各种罕见的草药。 一些草药长在极寒之地,极为名贵,拿钱都买不到。 巧的是,这片地域里竟然生长着不少,也算是意外之喜。 晏婳情小心翼翼的操控着妖力,把它们移植到长生锁里。 随着她修为的提升,锁内的空间也一直在扩大。 锁里两个奶团子的公主房,也越来越豪华。 她单独在空间里开辟了一方药田,拿来种植药草很方便。 移植过来的药草,刚好填补了药田的空缺。 可储存活物的空间极为珍贵,即便是空间系灵修,也舍不得这么挥霍的用。 若是让别人看见,一定要狠狠痛批晏婳情一顿,骂她简直是暴殄天物! 经过她的一番努力,冰牢内的各种药草被她移了个空,堪称蝗虫过境。 “你们两个,好好给我料理药草,不许再把药草换成胡萝卜!” 晏婳情分出神识,戳了戳长生锁里的两个奶团子。 两个奶团子翻个身,继续呼呼大睡。 嘴里还叼着半个没吃完的胡萝卜,淌湿一小片口水。 晏婳情:“……” 算了,换就换吧,孩子喜欢就好。 刚起身,她便觉得后背一凉。 回头看去,一片皑皑大雪中,蓦然亮起一双双幽冷的眼睛。 是幽冥狼,仙级妖兽。 以晏婳情的修为,对付它们并不困难。 可幽冥狼是群居动物,这一眼扫过去,至少也有几百只,十分难缠。 更何况,这还只走了一小截,后面会遇见什么是个未知。 如果把力气在这耗费的太多,危险也越大。 这也是为什么,走进冰牢那么多人,最后却无一人活着走出来。 在这里面,变数频出,无法料想下一秒会出现什么。 晏婳情抽出初霁,画心悬浮在她头顶,已经做好战斗的准备。 “呜呜呜……” 狼群仰天长啸,从喉咙里发出呜咽声,召唤着越来越多的狼聚过来。 也有可能,聚过来的不只是狼。 毕竟对于它们来说,晏婳情才是那个闯入者,需要被抹杀。 很快,晏婳情彻底被围在狼群的中心。 幽冥狼亮出尖锐的爪牙,脊背高高耸起,一双眼睛死死盯着中心的猎物。 晏婳情舔过冰冷的唇,握紧手中长剑,看来今天是免不了一场厮杀了。 随着狼群的嚎叫,被吸引来的。 还有体型巨大的棕熊,是更高一级的宝级妖兽。 缝隙中,毒蛇扭动着身子,蛇杏子吐的“嘶嘶”响。 它身上艳丽的花纹,昭示着自己的毒性到底有多强。 狼群,熊群,蛇群,把最中心的猎物围的水泄不通。 晏婳情:“……” “我擦,这死狼到底会几种语言?!” 这架势,像是要把所有的妖兽,通通都摇过来一样。 果然,放眼望去,新加入的有穷奇,混沌,龙猿…… 后来加入的妖兽,等级越来越高。 就光是一只梼杌,拍死橙灵境的修士,完全不是问题。 你说巧不巧,晏婳情刚好是橙灵境。 连透过来的光线都被拦了大半,笼罩下一片阴影,带着强烈的压迫感。 晏婳情嘴角一抽,“统子,跟你闹着玩的,咱再重开一局呗。” “能不能,给我调个无敌模式,这生存模式我真不中了。” 围过来的妖兽等级越来越高,看的晏婳情两眼一黑。 不是,这是她一个橙灵境匹配到的难度?! 闹呢?! 【要、要不你现在出个cosy,加入它们?】 “我cos你大爷,你这什么馊主意。” “人家当了几千年邻居了,能不知道自己邻居长什么样子吗?” 【俺、俺不中嘞,你还不够它们塞牙缝的。】 【哇达西,我还没活够呢,就、就要这么嘎嘎了吗?】 晏婳情浑身脊背绷紧,整个人像是一张拉满的弓,蓄势待发。 等出去了,她要弄死柳宗那个狗杂种。 不能死在这,娘亲还等着她,弦音还有人等着她回家。 她要回家。 正当她准备放血燃魂,拼命搏一把时。 饕餮对着她点点头,噗通一下跪下来。 不止是晏婳情,系统也懵了。 这是……闹哪样? 合着,这一大堆不是来吃人的?! 第383章 万兽朝拜 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饕餮,晏婳情试探开口: “你……认识我?” 饕餮二话不说,又是咚咚两个大响头,震的地面都在摇晃。 “恩人,俺豆豆终于等到你嘞!” 语毕,他泪眼朦胧的抬头,深情注视着晏婳情。 初霁被恶心的一个哆嗦: “你这五大三粗,人高马大的,名字叫豆豆?!” 画心不语,只是默默回了长生锁。 要知道出来后,碰见的画面是这样的,她还不如烂锁里。 晏婳情眉毛打成同心结,“什么恩人?” 她在想,饕餮认错人的概率,以及她原地重开的概率,哪一个更大。 虽说万灵果在身,她的确死不了,那也不能被咬死一遍一遍又一遍吧。 清汤大老爷,那要死到什么时候。 饕餮吸吸鼻子,瞬间卷起一阵大风,风声呜咽。 冰凉的碴子在晏婳情脸上胡乱的拍,拍碎一地沉默。 晏婳情:“……” 这货是来搞笑的吧?! 饕餮眨巴着一双卡兰姿绿豆眼,“恩人,您有穹隆赐福在身。” “豆豆可否在此请求,求您赐给我们一缕赐福?” “您有所不知,这些年来,冰牢像是被下了诅咒一般,出生的幼兽大部分都会无缘无故死去。” “若您肯施舍一缕赐福,我等此后任由您差遣。” 妖兽具有严格的秩序,它这一番话,也代表着其它妖兽的意思。 语毕,饕餮前爪弯曲,顺势匍匐在地,额头虔诚的贴在冰面上。 它身后数不清的妖兽也跟随着它,慢慢匍匐下去,呈现跪拜的姿态。 万兽朝拜,场面壮观。 方才被遮拦的光线,随着它们跪拜的动作,慢慢照耀下来,撒在晏婳情身上。 四周一片寂静,唯有风声呼啸而过,卷起一两点白雪,落在她的肩头。 茫茫白雪中一点肆意的红,此刻正端正的站在那,在她身后是万兽朝拜。 风雪压不弯她骄傲的脊梁,恰如此刻吻上她眉心的一点亮光。 【宿主,若能让它们为你所用,踏平柳家不在话下,成为你很好的助力。】 【至于它说的情况,可以先看看,这买卖很划算。】 得到穹隆赐福的人,得大道印证,可以天规为佐,公正赐予他人。 十九年前,冰牢中的妖兽突然发生一件怪事。 生下来的幼兽普遍都活不久,大多是生下来便夭折。 这事发生的诡异,它们用了各种法子也行不通。 若是长久如此,像那种血脉高贵又难以繁衍的妖兽,势必会走向灭亡。 没想到今日晏婳情突然出现,给了它们希望。 得到赐福的人,高级妖兽能凭借隐藏在血脉里的直觉,感受并找到她。 所以一闻到晏婳情的气息,它们便匆匆赶来,求到了她面前。 晏婳情思索一二,的确是个很诱人的条件。 千年以来,大部分上古妖兽一直被四大家族联合镇压,困在冰牢中。 四大家族各自负责冰牢的一部分,分为东西南北四面。 例如柳家,便只有东面的入口,进不去其它三面。 若是能借此契机,挖通其它三面,并收入囊中,日后必定是一大助力。 冰牢向来是禁忌之地,极少有人出入。 就算今日晏婳情把它搬空,留下一个空壳子,也很难有人察觉。 “你说的情况,我方便看看吗?” 晏婳情朝饕餮点点头。 后者知道这是有希望的样子,当即麻溜的爬起来,施展法术。 很快,一个小小的花篮浮现在晏婳情面前,探头看去,里面躺着一只幼兽。 饕餮眸光黯了黯,失神道: “这是我第九个子嗣,此前八个,全都……” “若是这一个也留不住,那我无颜面对它的母亲。” 随着接连八个子嗣的夭折,饕餮的契侣接受不了这种打击。 整日郁郁寡欢,身体状况一日不如一日。 饕餮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若是这一个子嗣留不下,那它的契侣也会…… 晏婳情往花篮里看去,一只毛色雪白的小兽正窝在柔软的毛毯上,瑟瑟发抖。 因为太过瘦弱的缘故,可以清晰看见它身上的骨头。 即便花篮里足够温暖,它睫毛上也凝结着一排冰珠子。 从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呜咽,不安的颤抖着睫毛。 晏婳情伸出手,覆盖在它额头上,丝丝缕缕温暖的妖力缓缓包裹住小兽。 众多妖兽全都屏息凝神,近乎虔诚的注视着这一幕。 这是它们最后能想到的法子了。 若是行得通的话,那它们的子嗣是不是也可以。 一想到这,它们一颗心都提起来,默默为花篮中的小兽祈祷。 一片寂静中,响起一道阴阳怪气声: “谁知道这丫头片子行不行,要是不行的话早点说。” “别让咱大家伙都陪着你耗,我可没这功夫。” 灵蛇目光幽幽的盯着晏婳情,尾巴尖不耐烦的拍打着地面。 不知道为什么,从见到这丫头的第一面开始,它心里就涌现出浓浓的厌恶。 碍于现在人多不好动手,不然的话,它要用毒牙撕碎这个丫头片子。 定然是饕餮那老东西闻错了。 穹隆赐福许久未曾出世,怎么会降临在一个丫头身上。 一想到这,它眼底愈发不屑。 安静的氛围被打断,一群妖兽思绪万千。 有的默默祈祷晏婳情能成功,也有的和灵蛇一样,抱着怀疑的态度。 饕餮看一眼晏婳情,转身凝视着灵蛇: “不想等就滚出去,没人逼你。” “还有其它和灵蛇一样想法的,现在就给我滚。” “再说一句晦气的话,老子拔了你的舌头。” 孩子和契侣就是它的心头肉,灵蛇这一番话,无疑是在说晏婳情不行。 可落在饕餮耳中,那便是明晃晃在咒它的孩子。 它本身实力强悍,再加上体型巨大就很有压迫感,这一番话下来。 就算是不相信的妖兽,也麻溜的歇了那一肚子屁。 灵蛇见没人替它说话,偏头撇了撇嘴,倒是也没敢再说什么。 毕竟,它也是怕饕餮的。 计上心头,它不敢在这闹,可还有别的法子闹。 到时候它倒要看看,饕餮还护不护的住这丫头。 它悄悄拍两下尾巴尖,地面上很快亮起一圈蓝光,又迅速消失不见。 第384章 九江,就这么几笔画,可许不了本王长命百岁 花篮里的小兽似乎很信赖晏婳情,一直用脑袋拱她的手心。 “它醒了!它就是想贴贴主人!” 长生锁里的团团气的双手叉腰,目光不悦的看着小兽。 现在她长大些,再也不会把主人说成主银了。 越看小兽越像绿茶,团团一爪子拍上它脑袋: “你虫脆就是个红蛋!你给我醒醒!” 蓦然想起些什么,晏婳情猛的把花篮的方向对向饕餮。 听说幼兽有个习惯,会把睁眼时看见的第一个人当成母兽,要是误会那就不好了。 小兽:“……” 它倒也没那么蠢,那是蠢兽才会有的习惯。 看着缓缓睁开眼的小兽,饕餮激动的红了双眼,当即就要给晏婳情跪下。 “恩人,我们兽族有救了!” 晏婳情放出妖力,托住饕餮的膝盖: “本就是利益交换,不必再跪。” 或许,遇见这群妖兽,也是天规赋予她的一环。 花篮里的毛茸茸小兽朝她眨眨眼,憨憨一笑,看的她心头一软。 或许,她做了个对的选择。 饕餮身后的妖兽怔怔的看着这一幕,好一会才从震惊的情绪中抽离。 毕竟这老家伙的情况,它们也都看在眼里。 这孩子从生下来便很瘦弱,一直未能睁眼,整夜整夜的发着高烧。 嘴里还在迷迷糊糊念着一个“晏”字。 只是大家听不清,还以为它是在说胡话,自然也没放在心上。 那时候大家都断言,这小东西怕是活不久。 没想到今日,竟然能亲眼看见它苏醒。 灵蛇鄙夷的翻个白眼,嘚瑟什么,说不定睁会眼睛就没了。 到时候,这笔账势必会算在那死丫头头上,让她吃不了兜着走。 “窣窣窣——” 从花篮里传出一阵翻东西的声音。 一只雪白的爪子伸出来,扣住花篮边缘。 小兽懵懂的探出脑袋,向晏婳情伸出手。 张开手指,手心正躺着一朵娇艳的鸢尾花。 “绣绣你,救了窝。” 晏婳情怔愣一瞬,随后反应过来,这是在说“谢谢你,救了我。” 小兽扭头看向饕餮,歪着脑袋,“芭芭。” 饕餮激动的差点给它磕一个,“诶!儿啊!!!” 这一嗓子吼下来,震的晏婳情耳膜一阵嗡鸣,好一会才反应过来。 “噗通——” “噗通——” “……” 它身后的妖兽激动的跪下来,满眼崇拜的看着晏婳情。 “恩人,求你救救我家孩子!” “只要您答应,以后俺们一家老小任由您差遣!” “我的孩子才生下来三天啊,求求您看看它吧。” “……” 众多妖兽疯狂的磕着脑袋,纷纷抱出自己的孩子,最小的只有一天。 晏婳情目光微愣,似乎在透过它们,看向另一群人。 那时候灵隐一族险些覆灭,族长求到了她面前。 记忆中的场景,和眼前逐渐重合。 那时候他们也虔诚的跪在地上,一遍遍的磕头,嘴里喊着“恩人,救救我们!” 晏婳情出手相救,最后却落得背叛围剿,以身祭族的下场。 犹记得那时候的九江,小小的一团,缩在父亲的怀里。 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她,傻傻的笑。 那时候他还不会说话,只咿咿呀呀的,把胖手向晏婳情张开。 族长训斥九山没规矩,晏婳情却鬼使神差的,伸手接过了九山怀里的九江。 小小一个肉坨子,看着讨喜。 那时候人人都怕晏婳情,说她是个无恶不作的鬼面阎罗。 就连族长站在她面前,双腿都微微打颤,实在是压迫感太强。 可怀里的奶团子却乐呵呵的笑,在她怀里拱啊拱。 吧唧一口,亲在她冰冷的面具上。 所有人都懵了,包括晏婳情,只有奶团子还在咿咿呀呀。 大家都以为她会动怒,可她没有,默许了胖坨子的放肆。 只此一吻,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 九霄王死寂辽阔的宫殿里,闯入了一个蹦蹦跳跳的身影。 “再玩你的拨浪鼓,本王杀了你。” 她冷声威胁,实在是太吵。 “九九才不会杀我,拨浪鼓是九九买的~” 九江赤脚踩在柔软的毛毯上,双手搓着拨浪鼓。 “啪嗒——” 那扇从来没有打开的窗户,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被胖坨子推开。 有微弱的光透过木窗,温柔的照进来,把两人的身影拉的很长很长。 九霄王的影子被胖坨子踩在脚下,肆无忌惮。 而胖坨子的影子,轻轻落进了王的怀里。 “九江,再敢在本王的衣袍上作画,本王杀了你。” 看着衣摆上一个扭七扭八的小王八,她满脸黑线。 九江顶着一脸的黑墨水,歪头问道: “九九不喜欢吗?” “我听说王八能活很久很久,我想让你也活那么久,一直一直不要死掉。” 晏婳情语塞,低头看去。 胖坨子在自己的衣摆上也画了个小王八,和她衣摆上的如出一辙。 一滴浓稠的墨水顺着笔尖滴下,晕染开小王八的尾巴。 他指着小王八问:“九九,你喜欢吗?” 有光卷起微粒,上下浮沉,衬的他一双眸子格外的亮堂。 晏婳情看着衣摆上的两只王八,勾起唇角: “九江,就这么几笔画,可许不了本王长命百岁。” 胖坨子愣住,“为什么?” 晏婳情摆了摆手,“因为想杀我的人,太多太多。” 自那以后,胖坨子每次来的时候,手里都会捧着一个糖罐子。 一只又一只的千纸鹤被叠好,整齐的放入其中。 这次轮到晏婳情问他:“你在做什么?” 胖坨子掰着手指头,笨拙的叠千纸鹤: “在叠千纸鹤,我学了好久好久。” 晏婳情看着他笨拙的动作,甚至想象不到,他要叠多久才能叠好一只。 “叠这个做什么?” “你说简笔画许不了你长命百岁,那我就拿千纸鹤来许,我是不是很聪明?” 晏婳情愣住,她只一句玩笑话,居然被这胖坨子牢牢记住。 “九九,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满头大汗的叠好一只千纸鹤后,九江抬手擦擦额头上的汗,认真问道。 看着糖罐子里的九十九只千纸鹤,晏婳情忽然噤了声。 一直? 陪着?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能一直陪着谁。 甚至觉得自己活着,也只是因为还没找到一个有趣的理由去死。 九江晃了晃手里的糖罐子,沙沙作响。 “九九猜猜,这里面,一共有几只千纸鹤呀?” 晏婳情注视着他的眼睛,声音很轻: “九十九只。 ” 胖坨子等了等,“还有一个问题没回答。” 晏婳情搭在扶手上的手指扣紧,“什么?” 九江放下手里的罐子,“那我再问一遍好啦。” “九九会不会一直陪着我呢?” 晏婳情的手背青筋暴起,也不知是在和谁做抵抗。 良久,她败下阵来,“会。” 第385章 灵脉 九江叠千纸鹤的速度越来越快,晏婳情生命的沙漏也越来越少。 在九江欢天喜地的祈福中,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 直到九江怀揣着最后一个问题,蹦蹦跳跳去见晏婳情时。 那个不可一世的九霄王,死在了他面前。 从此,阴阳两隔。 满地的血,轰然在九江脑子里炸开。 他想了好久好久才想起来,自己最后一个问题到底要问什么。 “九九,为什么我们都姓九呢?” 可惜,再也没机会问出了。 胖坨子的怀里,还小心翼翼的捧着那个糖罐子。 他的手在发抖,浑身僵硬。 “砰!!!” 糖罐子被他狠狠摔在地上,碎成好几瓣。 里面七彩的千纸鹤铺了一地,流光溢彩。 那些他精心挑选的卡纸,一点点被鲜血濡湿。 他分不清那到底是九霄王的血,还是他的,亦或是别人的。 “我恨你我恨你!!!” “你这个骗子!你凭什么先离开我!!!” “……” 他愤怒的嚷出自己的愤怒,一遍又一遍。 可惜,再无人听见。 最后,他自刎于她面前。 三世轮回,那些被血染湿的千纸鹤,又被人小心捡起。 “九九才不会杀我,那是九九给我买的拨浪鼓~” “九九喜欢这个小王八吗?” “我给你叠千纸鹤好不好,我学了好久才学会。” “你会一直陪着我吗?不许离开我好不好?” “……” 一句句,一遍遍。 再次灌进晏婳情耳中,炸的她耳畔嗡鸣。 小兽那双懵懂的眼睛呀,和胖坨子的那双眼,太像太像了。 晏婳情一瞬间有些呼吸不过来,眉头拧起。 “我说你们能不能小点声,吵着我家恩人怎么办?!” “来来来,咱大家也要拿出点诚意是不是,要不现在就把令牌拿出来吧。” “咱们啊,终于是有救啦!” 饕餮声音粗犷,猛的拉回晏婳情的思绪。 她抬头看向饕餮小山般的背影,缓缓摇了摇头。 不是,它和九山不一样。 那个自私自利,选择背叛她的九山,已经被九江亲手杀了。 【宿主,你还好吗?要不要休息一会?】 系统感知到她的情绪,适时开口。 晏婳情按了按太阳穴,“不必了。” 面前,跪下密密麻麻一片妖兽。 许多发光的小球从它们体内飘出,一点点汇聚起来。 晏婳情认出来,那些是它们的内丹。 像是一片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渐渐的,众多内丹融合在一起,汇聚成一块令牌。 此乃百兽令,持此令者,可无条件号令百兽。 令牌缓缓飘向晏婳情,落进她手心,还带着温热。 【不得不说,它们诚意还蛮足的,我刚刚还怕你会吃亏。】 【有百兽牌在手,我们救你母亲也多了个保障。】 系统翘着二郎腿,吊儿郎当道。 晏婳情收起令牌,端正的朝着众多神兽行了一礼。 “感谢各位前辈对我的信任,晚辈定不遗余力。” 毕竟算起来,就算奉眠站在这,也得老老实实的喊一句“前辈”。 这一礼,很划算。 晏婳情看着它们手里的幼兽,缓缓施展妖力。 系统正色起来:【别勉强,你慢慢来,别整的自己一身伤。】 话落,它随手往晏婳情嘴里放两颗养神丹。 晃晃药瓶子,又往自己嘴里放一颗。 当糖丸似的,嚼的嘎嘣嘎嘣响。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系统就跟个老妈子似的,絮絮叨叨的。 这也怕她会受伤,那也怕她会受伤。 这听多了,她也习惯了它的唠叨。 晏婳情深吸一口气,周身萦绕着流动的光点,此乃天穹降下的祥瑞之气。 神兽们不敢直视,静静低下脑袋。 光网一点点笼罩住幼兽,赐福降临。 祥瑞之气很快化作光束,争先恐后地钻进幼兽体内。 它们起初绷紧的身躯渐渐舒展,喉间溢出低哑的呜咽。 晏婳情一点点控制着妖力,确保光束在合适的阈值内。 这是个很精细的过程,她额头很快布满汗水。 直到最后一抹光钻进幼兽体内,她已经大汗淋漓。 “它们还需要两日恢复,但身体已经无碍。” 晏婳情开口解释道。 众兽的反应和饕餮比起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晏婳情吐出口中浊气,一屁股坐在地上,呈大字摊开。 “统子,快快快,给我来两颗肾宝丹。” 【……】 灵蛇目光阴暗的盯着她,蛇杏子吐的嘶嘶响。 没想到这黄毛丫头,倒是有两把刷子。 既然赐福以下,那么一会便可借着乱子杀了那丫头。 再趁机拿走百兽令,神不知鬼不觉。 只要令牌到手,和它合作的那女人,自然会给它不少好处。 一想到这,它面上浮现出得意的笑容。 “恩人,前些日子我在西南角发现一处山洞,里面有很多发光的石头。” “那玩意叫什么来着,好像是灵石?你要不去看看?” 饕餮虎头虎脑的,瓮声瓮气道。 晏婳情眨眨眼,难道是灵脉? 想要截胡璇玑城和柳家的合作,恰好需要一笔不小的资金。 若是用这柳家的灵脉去抢柳宗的生意,不用她掏一分钱,想想就划算。 “劳前辈带我去看看。” 晏婳情点头道。 这里面无法使用飞行法器。 饕餮直接叼着她的后脖领,把人往自己后背上一扔。 “恩人,你且睡会,等到了我自会叫你。” 晏婳情窝在它厚实的毛发里,懒懒的伸个懒腰,“好啊。” 夜幕降临,零星几点缀在夜空中。 随着饕餮的走动,像是一条流动的星河。 晏婳情双手叠在一起,枕在脑下,拂面而过一阵夜风。 右脚搭在左腿膝盖上一晃一晃,眯眼哼着小曲。 这景象,莫名让她想起在小峰上的日子,那才叫一个悠闲。 回头一看,原来已经走过这么远的一段路了。 这景象不错,像是能伸手就能摸到头顶的极光。 可惜了,这里面不通信号,不然高低得发在f(8)的群里炫耀炫耀。 群里一堆小学鸡斗嘴,甚至能因为鼻毛最多劈几个叉斗起来。 “恩人,山洞到了。” 饕餮臭屁的甩甩尾巴,像只邀功的哈士奇。 第386章 争斗 晏婳情翻身跳下,稳稳落在冰面上。 “统子,去给我探探路。” 现成的狗腿子,不用白不用。 一进山洞中,系统恨不得立马化身尖叫鸡。 清汤大老爷,这闪瞎人眼的灵石,它八辈子都挥霍不完。 饕餮动动鼻子,“恩人,可要我们一起进去?” 晏婳情额头划下三根黑线: “就你这体格子,我怕你一嗓子给灵脉嚎塌,还是在外面等我吧。” 饕餮脑子不大灵光,晏婳情说啥他应啥,“好嘞。” 山洞里与外面的严寒不同,或许是因为灵力充裕的缘故,显得格外温暖。 看痕迹,像是从上古遗留下来的。 像这种灵脉,越是时间久远的,便越值钱。 若是被发现,四大家族定然会为它争个头破血流。 毕竟像这种纯粹的极品灵石,已经很少见了,价格也被越炒越高。 更何况上灵界七个境界划分,越往上升便越困难。 即便是一阶之差,也能卡死不少人。 可若是有这种灵力纯粹的灵脉加持,对于突破瓶颈大有帮助。 晏婳情双手叉腰,为了不引起四大家族的争战,她还是收入囊中吧。 白捡的福利她不要,那不是傻子吗? 看着满墙闪瞎人眼的灵石,她激动的直搓手。 到时候挑一个最大最闪最漂亮的。 给明珠和江饭桶拿去做戒指,就当她送的新婚礼物。 还有哥哥和阿闻,可以去东街那家有名的铺子,给他俩做两套新衣裳。 还可以挑些小点的,镶嵌在雨薇的骨笛上,她应该会喜欢。 裴狐狸最爱美,到时候用灵石折几套闪闪的饰品给他。 虽说唐呆子不差钱,可若是真不给他,到时候又要闹着说她偏心。 晏婳情撸起袖子,打算把灵脉搬进自己的长生锁里。 若是直接挖出来,灵脉的价值会大打折扣,还不如直接搬进去。 三元归位,借风画阵,阵起。 地面上亮起一圈红色八星芒阵,把晏婳情围在正中心。 【我去!你什么时候背着我学的阵法?!】 “江饭桶有段时间,像是脑袋抽风,硬是要教我们每个人画阵。” “这不,跟着他学了两招。” 系统嘴角一抽,这是两招?! 她这随手一画的聚灵阵,得赶上宗门长老的水平了吧?! 看来到时候的招生仪式,有热闹看了。 像宿主这样的六边形战士,还不知道最后会花落谁家。 想要保持灵脉的完整性,可并不容易。 晏婳情咬紧后槽牙,丝丝缕缕的妖力化为一根根细细的红线。 最后交织成网,把她包裹其中。 她就这么顶着满头的线,盘腿坐在法阵最中央,闭眼施法。 系统看的为她捏起一把汗,这可是个精细功夫。 若是出了什么差池,不仅灵脉会受损,还会伤到自身。 有细细的雪花被风卷进来,濡湿晏婳情的长睫。 乌发红裙,肤色瓷白,骨节纤细。 铺开的裙摆像是花瓣,是极致的张扬娇艳。 系统歪头,静静看着她。 莫名的,它脑子里想起一支红梅来,很像此刻的晏婳情。 红梅之香,来自苦寒。 可它想,要是宿主不必经历这些风雪就好了。 阳春三月的枝柳倒也惬意,随风而动的灵蝶倒也舒适。 但一路走来的这一切,便注定了晏婳情不凡的命运。 枝柳易折,灵蝶娇弱。 要做,她便做那把最锋利的刀,痛也无妨。 不必等待谁来拯救,她会亲手劈向不公的一切。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晏婳情施法的双手忍不住发抖。 还差最后一程,便可成功。 “轰隆隆——” 霎时间,山洞开始摇晃起来,有碎石滚下,砸在她的脚边。 可这是最关键的一程,绝对不能出差池。 因为收到波及的缘故,法阵的红光一闪一闪。 初霁和画心从她的识海中飘出,回头看她一眼。 “别担心,我们去看看外面什么情况,定会守好你。” 晏婳情点点头,“好。” 若是这一程放弃,不仅前面所做的一切会白费,这条灵脉也会受损。 她咬紧牙关,加快过程。 自山洞外传来一阵喧嚷声,整个地面摇晃的愈发厉害。 “里面那女人!滚出来!给我们一个交代!” “这里不欢迎你!你这个不祥之人!” “若是再不出来,我们就炸了这个山洞,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 灵蛇想要暗中对晏婳情下手,可四周一群妖兽拦着,它始终找不到机会。 便偷偷给其它三面的妖兽放出消息,说晏婳情便是那个不祥之人。 冰牢这十九年来收到的诅咒,皆是因她而起。 如今她假惺惺的来帮忙,只是为了打消自己的嫌疑,让大家对她感恩戴德。 十九年来的诅咒,让妖兽们积怨已久。 灵蛇这一番话,无疑是导火索,彻底点燃大家的愤怒。 其它三面的妖兽便合力打通结界,来找晏婳情要个说法。 要不是饕餮用自己的身体挡住洞口,它们早已经硬闯进去了。 灵蛇看着这暴动的一幕,满意的勾起唇角。 等一会打起来,它便趁乱夺走那女人身上的百兽令。 这山洞里看起来宝贝不少,那女人拿了多少,它便让她一一吐出来。 最后神不知鬼不觉的杀了她,就说是为民除害。 到时候,众多妖兽定然会对它感恩戴德。 一想到这,它眼底迸发出兴奋的光芒。 没办法,谁让那女人不识好歹,触了它的霉头。 外面的争吵声愈发激烈,饕餮拧眉看向眼前的一幕。 若是它动手,那兽族之间的矛盾必然会延续到子子辈辈。 高级兽类本就繁衍困难,若是折损在两族争斗中,得不偿失。 “既然你执意不肯交出那女人,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强烈的光芒一瞬间炸开,爆发出浓郁的威压。 其它三面的妖兽面目狰狞,齐齐发动攻击。 电光火石间,自洞口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伴随着枯枝被踩碎的声音。 妖兽心神一凛,齐齐回头看去。 第387章 我好不好死不知道,但现在,我要你不得好死 漫天呼啸的风雪中,一道红色的身影在大家眼中逐渐清晰。 晏婳情冷着眉眼,嘴角还带着一点猩红的血迹。 方才为了保全灵脉,她硬生生把功法运转到极致。 妖力反噬,现在烧的她五脏六腑都发疼。 她倒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杂碎,在关节眼上给她找麻烦。 山洞外的妖兽自动分为两群,相对而立,剑拔弩张。 见她走出,饕餮愤声道: “恩人,这群猪狗不如的东西,你救了大家,它们还反咬一口!” 晏婳情抬眸,看向对面,领头的是一只混沌。 放眼看去,其它三面的妖兽,远远不及这一面血脉尊贵,只是胜在数量多罢了。 只是顾及误伤到子孙辈,饕餮这才迟疑着没有动手。 见来人丝毫没有慌张的情绪,混沌朝她狠狠呸一口。 “你个贱人!若不是因为你,我们怎会白白折损那么多子嗣!” “现在跑来假惺惺施舍点好处,谁稀罕你这烂好心?!” “今天,我就让你给我那些死去的子嗣陪葬!” 晏婳情眉毛都没抬一下,只轻嗤一声。 若是她没有百兽令,或许还会斟酌一二。 可现在令牌在手,她慌个屁。 混沌正要发怒,晏婳情却掏出令牌,注入妖力。 “噗通——” “咚咚咚——” “……” 其它三面的妖兽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齐刷刷的跪下。 晏婳情伸手一戳令牌,它们便开始齐刷刷的磕头。 那架势,震的整个地面都在动荡。 灵蛇眉眼一沉,目光阴鸷的看向晏婳情。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接动手,她怎么敢的?! 这和它计划中的过程,不太一致啊。 它实在没想到,这死丫头居然敢这么狂! 为首的混沌边磕头边咒骂: “贱人!你居然敢骗取百兽令,你不得好死!” 晏婳情勾起唇角,抬脚走到它面前: “我好不好死不知道,但现在,你怕是不得好死。” 混沌心头一跳,不知为何,这女人居然给它一种强烈的压迫感。 不是来自百兽令,而是来自血脉! 那种上位者的强势,一点点刺进它的血肉中。 逼迫它低下头颅,静静臣服。 这怎么可能?!这女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晏婳情欣赏着它百变的神情,轻轻把手搭在它头颅上。 “不杀我吗?那我,可就要杀你了哦。” 语毕,她直接催动妖力,强势又霸道。 毕竟差点被坏了好事,她现在没心情猫抓耗子似的溜着它玩。 这一出手,便要直取它的性命。 “砰——” 剧烈的爆破声传来,混沌还没来得及开口,脑袋就已经爆成血雾。 像放烟花一样,炸开一大片猩红的血,恐怖又血腥。 可晏婳情浑然不觉现在的自己有多恐怖,抬脚踩在混沌剩下的半具尸体上。 “还有谁想质疑我?现在滚过来。” 这领头的都被炸成渣渣了,更别说其它的了。 一个个缩着脖子,像个鹌鹑似的,恨不得直接钻进地缝里。 浩瀚的雪地里,鸦雀无声。 晏婳情一脚踢开混沌的尸体,抬脚往前方走去。 每一道脚步声,都像是踩在大家心尖上的夺命符。 大家额头上滚下汗珠子,默默祈祷不要停在自己身边。 直到路过一只穷奇,晏婳情停住步子。 穷奇虎躯一震,脊背发僵,愣是没敢抬头。 清汤大老爷,要知道这娘们这么猛,它就不跟着来凑热闹了! 是混沌和它说,只要大家一起上。 一定能让这娘们好看,到时候好处少不了他的。 搞不好现在好处捞不着,还要把自己的命给搭进去。 晏婳情抬脚,用鞋尖勾起它的下巴,笑的满脸温柔。 “想从我这捞什么好处?嗯?” 穷奇嘴角疯狂抽搐,直觉告诉它,这娘们笑的越温柔,打的越狠。 “不、不敢……” 晏婳情俯身,拍了拍它的脸,力道不大,可极具挑衅。 “不敢?这都不敢到我门前来了,怎么还这么胆小?” 穷奇想跑,可浑身被百兽令死死禁锢住,半点动弹不得。 它就知道,能拿到百兽令的,能是什么慈善的主。 它就不该听信混沌和灵蛇的话,跑来瞎凑热闹。 可现在才开始后悔,已经晚了。 “砰——” 又是一道血雾炸开,比之前那道更响。 晏婳情拍拍手,笑的人畜无害: “给大家放两个烟花听听,怎么样,响不响?” 接连杀掉两个宝级妖兽,无疑给大家造成不小的冲击。 其它妖兽吓的腿都软了,看晏婳情的眼神活生生像是在看鬼。 混沌那完蛋玩意,这女的手里有挂,它也不早点说哇啊啊!!! 晏婳情收起百兽令的威压,双手环胸: “大家跪着做什么,别那么客气。” “不是说要找我讨个说法么?” “你们且过来,我说给你们,让你们好好听听。” 可这话落在大家耳朵里,那便自动过滤成另一种意思—— “还不快滚,是来等着我给你们收尸吗?” “不是要找死吗?” “过来,我放烟花给你们听听。” 三秒钟过后,晏婳情面前乌压压的一片妖兽,瞬间撒丫子就跑。 “哇啊啊妈妈咪呀,撞见女魔头啦!” “呜呜呜只要我跑的够快,死亡就追不上我!” “老子这辈子再也不看烟花了!” “……” 饕餮:“……” 一群怂蛋。 灵蛇默默松了口气,还好自己方才没出头,火烧不到自己头上。 得跟外面那女人通个风,早点解决掉这个祸患。 否则,恐怕会坏了大计。 正想着,自耳旁传来一道声音: “怎么,在想着要和谁通风,好杀了我?” 被戳穿心思,灵蛇吓的浑身一个激灵。 偏头看去,晏婳情正目光幽幽的盯着它,似笑非笑。 从来到这她就发现,这死蛇一直用不怀好意的眼光打量她。 一开始是懒得搭理它,没想到它倒是得寸进尺起来。 若是她没猜错的话,今天这把火,便是这死蛇拱起来的。 可杀人总要有个由头,更何况她和这死蛇,今天是第一次见面。 除非,是外面有人要杀她。 可她刚来上灵界没多久,又是谁等不及要对她动手? 是让母亲下落不明的那个疯女人,还是晏家那个兰心? 亦或是,还处于未知的那个山家? “说说,和你合谋要杀我的那人,是谁?” 晏婳情嘴角笑意加深,带着满身煞气。 第388章 恭喜你,回答错误哦 灵蛇咽下口水,逼迫自己冷静下来。 反正它随便说一个,这丫头也分不出真假。 “快点,老子没时间跟你耗。” 晏婳情抬手捏起一根伞骨,狠狠刺进它体内。 翻腕一搅,顿时血肉淋漓。 灵蛇被死死压制住,抬起一双阴狠的眼。 “你这般肆虐无道,来日可是要下地狱的!” 晏婳情笑的眉眼弯弯:“地狱?我早就从那爬出来过无数次了。” 要说怕,她更多的嘲讽。 霎时间,灵蛇遍体生寒。 不知为什么,它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眼前这丫头,终有一日会搅的上灵界天翻地覆。 可很快,它又压下这种想法,眼底浮现出不屑和鄙夷。 计划在稳步进行中,外面那女人进行的很顺利。 很快,它便能拿到自己想要的一切了。 到时候,它要把这女人千刀万剐! “怎么?在幻想着未来哪一日,要亲手杀了我?” 像是能洞穿它一切想法似的,晏婳情直接了当的开口。 “我再重复一遍,和你合作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她直勾勾的盯着灵蛇的眸子,那眼神,卷着滔天的杀意和戾气。 灵蛇毫不怀疑,若不是因为自己还有点价值,这女人现在一定会杀了它。 “咳咳咳,和我合作的那人是、是柳家家主……” 晏婳情闻言,嘴角笑意扩大。 “你说巧不巧,老子就是柳家的人,刚刚杀了自己的亲姐姐。” “再给你一次机会,要是再答不对,老子现在就了结了你。” 灵蛇瞳孔一缩,身体止不住发抖。 那种谎言被拆穿,直面死亡的恐惧,实在是让它本能的发抖。 这女人连自己的手足都能杀,更别说是它了。 “我说,我说,是江家人!” “其实江家一开始的掌权人并不是江涛夫妇,而是他们的大哥夫妻俩。” “后来,他们大哥夫妻俩无缘无故的死了,下落不明,只留下一个天赋异禀的小儿子。” “江涛夫妇收养了那个遗孤,和自己的儿子一起长大。” “再后来,那个遗孤骤然死在秘境里,尸骨无存,只在江家祠堂里留下一个小小的木牌。” “江涛夫妇俩心疼那遗孤,年年都替大哥一家烧香拜佛。” 晏婳情眉头一跳,她要是没猜错的话,那遗孤,应当是江旭阳。 可江旭阳失忆过,那就说明玲珑的话或许并非作假。 只不过她认识的,是还没失忆的江旭阳。 上次江旭阳去胭脂楼调查玲珑,也不知最后查的怎么样了。 “所以江家大哥夫妻俩的死,另有隐情?” 晏婳情看向灵蛇。 能知道这么多东西,看来和它合作的那人,的确有点本事。 灵蛇用尾巴尖擦掉额头上的汗: “我、我目前也只了解到这么多,其它的我也不知道了。” “但我和你保证,和我合作的人,的确是江家掌权人!千真万确!” 这番话,它倒是没说假话,为的就是取得晏婳情的信任。 只要抛出一段真相取得她的信任,便可先躲过这一劫。 晏婳情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原来是这样吗?” 灵蛇点头如捣蒜:“千真万确!千真万确啊!” “若是骗你,我就……” “唔……” 话还没说完,一柄伞骨狠狠刺进它心口。 它缓缓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心口,眼里写满不可置信。 再抬头时,撞进晏婳情一双眼里。 “恭喜你,回答错误哦。” 晏婳情歪头,手里握着那根染血的伞骨。 妖力自她指尖溢出,以伞骨为中心,瞬间在灵蛇体内肆意游走。 一寸寸,菟丝花般夺取它所有的生机。 “砰——” 她只伸手,用指尖轻轻那么一推,灵蛇的尸体便重重的砸在地上。 很快,它的尸体便化为一摊血水,渗入蓬松的雪里。 冰雪融化,只留下一点淡淡的血腥气。 【宿主,为什么不再问一次呢?】 【这样的话,不就能知道到底是山家还是晏家了吗?】 晏婳情擦干净伞骨上的血,“合作这么多年,必定是有点后手。” “若是逼急了,定然会打草惊蛇,只会对我们不利。” 范围锁定在最后两家,已经是最为稳妥的结果。 在灵蛇意想不到的情况下了结了它,才能神不知鬼不觉。 【可是,万一它刚刚说的江家的那些话,是假的呢?】 “不会。” “为了掩盖真相,取得我的信任,第二次它不会再说假话。” 【宿主英明!】 “嘶,看来江饭桶那一大家子,情况也没简单到哪里去啊。” 失忆前的江旭阳,到底和玲珑是什么关系? 她看得出来,这相伴的一路上。 明珠和他是两情相悦,只不过还没戳破那层最后的窗户纸罢了。 如今半路杀出来一个玲珑,她怕明珠会受伤。 只是,她在想,玲珑知道江旭阳失忆的事情吗? 会不会……还把他当做之前的那个江旭阳对待? 所以,这才是玲珑上次要毒杀明珠的理由。 若是玲珑上次昏迷时,说出的那一番话是真的。 那明珠呢?她若是知道了真相,日后要如何跟江饭桶相处。 玲珑和江旭阳青梅竹马的情谊是真,明珠和江饭桶一路相伴的情谊也是真。 只是一道失忆横隔在中间,不上不下,阴差阳错。 一想到这,晏婳情便觉得分外头疼。 玲珑选择默默自杀不再打扰,衷心祝愿明珠幸福。 明珠定会自责,选择委屈自己。 天平两端,定然会有一个姑娘受伤。 晏婳情磨磨后槽牙,恨不得把江旭阳劈成两半。 不过现在在冰牢里,消息也传不出去,还是先出去要紧。 只不过在这之前,她得先去其它三面得冰牢探探情况。 按理来说,其它三面恰好连接的是晏、江、山家。 不如趁此机会,去探探有没有什么别的线索。 想要一日探查三面并不容易,晏婳情托付饕餮它们,兵分三路。 一日下来,在其它三家探查出的情况几乎一模一样。 看着雪地上的尸体,晏婳情陷入沉思。 左边摆放着十九具女尸,右边摆放着三十八具女尸。 其它三大家族,几乎每一家的冰牢里都会抛下这样一堆尸体。 撩开她们的衣裳,会发现她们身上有着一样的刺青。 左边那十九具女尸,在胳膊上统一刺着“桃”字。 右边那三十八具女尸,在手腕上统一刺着“桂”字。 只是,这刺青到底是何含义? 第389章 眠儿,求你,求求你,不要怪我好不好…… 蓦然,她想起那天遇见晏知遥时,在巷子里打探到的消息。 她身边那个丫鬟秋遥,每月的十五号,都会去西街的那家糕点铺。 买一斤九两桃花酥,有时候也会买桂花糕。 一斤九两,十九具女尸。 桃花酥的“桃”,桂花糕的“桂”…… 刺青上的“桃”字,桂花糕上的“桂”字。 粗略一扫,这些女子还很年轻,不过十八九岁。 所以,买的不是糕点,而是…… 至于桃花酥和桂花糕,也是代指这两种女子的代名词。 只是,这两种女子到底有何不同? 她已经探查过,这两种女子修为差不多,甚至可以等于没有。 所以应该不是用修为划分,那是用什么? 其它三家的冰牢里皆有这种女尸,所以是三家一起联手么? 那柳家在其中,又扮演什么样的角色? 花季少女按这种速度消失,还半点风声都没传出来。 看来他们这封口的功夫,的确做的不错。 每月十五号? 再过两天便是月中,裴狐狸已经给她发过消息。 到时候他会亲自去和璇玑城的人会面,看看他们打的什么算盘。 看着满地的女尸,晏婳情拧起眉头,看来做的多半是杀人的买卖。 裴狐狸经商的本事不错,但玩阴的还比不过那些老油条。 到时候,她得和裴狐狸一块去看看。 正想着,脚底下那一块的雪地瞬间塌陷。 晏婳情还没反应过来,面前就已经陷入一片昏暗。 像是进入一条狭窄的甬道,整个人处于不断下坠中。 晏婳情心头一跳,草,阴沟里翻了船。 “统子,这一下不能给我直接摔死吧?” 【那不能,顶多摔个半死。】 “……” 半盏茶的功夫后,她才终于落地,整个人摔进蓬松的雪里。 “呸呸呸!” 晏婳情吐出嘴里的雪,揉一揉摔疼的屁股。 这什么鬼地方,这是给她干哪来了?! “嗷嗷嗷!!!” 她突然一嗓子叫起来,整个人一蹦三尺高。 回头看去,屁股上的衣摆正冒着火星子,黑烟缭绕。 晏婳情一把拍灭火星子,险些把衣服烧穿。 她这才注意到,周围点满了密密麻麻的魂灯。 方才应该是一屁股坐到了魂灯上,火烧到了身上。 果不其然,回头看去,地上印着几个坐扁了的魂灯。 晏婳情双手合十,虔诚的鞠两躬: “阿弥陀佛,苍天有眼,我绝对不是故意的。” 电光火石间,她脑子里突然闪过什么,猛的睁开眼。 这魂灯的形状,她见过…… 那天他夜闯晏家,误打误撞走到了晏知遥房外。 在她房间密室里挂着的那幅画上,赫然拓印着一朵莲花印。 即便画卷已经褪色,那朵蓝莲花印依旧流光溢彩。 而那幅画卷上画着的人,正是她的母亲——奉眠。 如今眼前这密密麻麻的魂灯,和记忆中那朵蓝莲花印逐渐重合。 夜幕降临,和辽阔的冰面逐渐吻合。 九千九百九十九盏魂灯,就这么静静的燃烧着,点亮半边天空。 魂灯招魂,九千九百九十九盏魂灯,可招所思所念之人。 那么为他母亲招魂之人,又是谁? 有夜风刮过,卷起晏婳情的衣摆,扭曲魂灯的火光。 火光落在她眼底,铺开满池涟漪。 九千九百九十九盏魂灯,鬼魅般勾着她前行。 水红的衣摆划过蓝莲花灯,淌过流水般的温柔。 【宿主你看,前面有人!!!】 晏婳情抬眸看去,不由得怔住。 一座巨大的冰雕内,一人被静静的冰封其中,是个男子。 那三盏被她弄灭的魂灯,又重新燃烧起来。 而冰封的层面,也愈发厚重。 所以点燃这么多魂灯,是以自己永远被冰封在此为代价么? 晏婳情的手掌贴上冰面,一点寒冰蔓延到她的手背上,被她用妖力碾碎。 【宿主,这似乎不是普通的寒冰,是他用神魂凝结出来的。】 【如果用外力打碎的话,或许他也会死。】 “你能查到他的身份么?” 【系统查询中,请稍后。】 三分钟后,【查询失败,请宿主再接再厉。】 晏婳情拧起眉头,这人和她母亲有关,但又不知道母亲还活着的消息。 看岁数,和二长老他们差不多大。 或许是因为长期待在这的缘故,冰层里的男人,肤色泛着病态的白。 甚至能透过脖颈处的皮肤,清晰的看见微弱跳动的血管。 此人到底是敌是友,尚且未知。 若是贸然打开,或许会让自己陷入被动。 晏婳情思索一二,抬手拂过面庞,整个人已经变成奉眠的模样。 “窸窸窣窣——” 有冰层破裂的声音传来,缝隙如蜘蛛网般蔓延到表面。 所以强行破开冰面行不通,得让他自己做出选择么? “砰——” 整个冰面彻底破开,碎冰炸向四周。 一道结界轻轻落在晏婳情身上,替她挡住飞舞的冰块。 她眉梢一跳,难道是友? 抬眸看去,一人缓步从飞舞的碎冰中走出。 一身单薄的红裘,衬的他身形格外单薄。 几点白雪落在他颤抖的长睫上,化为水珠,落进他的眸中。 而他的眼底,带着晏婳情看不懂的深沉。 她看不清那到底是怎样的情绪,像是悔恨,缱绻,痛苦。 但更多的,是风雨欲来的思念。 这样的情绪太有穿透力,晏婳情浑身僵住。 心口像是被刺中一般,针扎似的疼。 这人……到底是谁? 风雪交加,沾满两人扬起的红衣。 风又起,魂灯灭。 四周陷入一片死寂中,连带着视线也变得昏暗。 那人就这么静静的走向晏婳情,定格在她一米之外的距离。 幽暗中,晏婳情凝视他的面庞。 他的眼睛泛着薄薄一层光,是泪啊。 “眠儿,你愿意来看我了吗?” “小时候你说你最爱莲花灯,你看呀,我为你点了九千九百九十九盏,你可喜欢?” “那时候你站在树上,叽叽喳喳的像一只小雀。” “你还记得吗?那时候你说,谁为你用神魂点满九千九百九十九盏莲花灯,你就嫁给那人。” “眠儿,你说的话,还算数吗?” 晏婳情静静的听着,并不做什么反应,眉目冷淡。 地宫里的晏修远,是她和哥哥的亲生父亲,也是母亲选择的伴侣。 那面前这个人,是哪里跑来的小三? 一米的距离被缩短,晏婳情正思索着,整个人便已经落入他冰冷的怀里。 正欲挣扎,突然想起些什么。 母亲的修为比她高,这一动,那必定会露馅。 趁着这人还没发现,她得多捞点有用的信息。 这人冰的活像个冰雕,冷的晏婳情忍不住瑟缩两下。 男人大手扣住晏婳情后脖颈,下巴轻轻抵在她肩头。 一点冰凉的水渍滴在她的脖颈上,顺着皮肤划下,是他的泪。 “眠儿,求你,求求你,不要怪我好不好……” 第390章 从此天地宽广,愿你一路无忧 晏婳情拧起眉头,这挨千刀的,到底做什么对不起她母亲的事了? “眠儿,我不知道最后会那样,我没有想杀你。” “是兰心骗我说你有危险,要借符印去救你,我才会放手给她符印。” “你信我,我怎么会害你,怎么舍得杀你啊……” 那年战火纷飞,他万万没想到。 借出去救人的符印,却成了压死奉眠的最后一根稻草。 那天,昔日友情崩了个稀碎,只留下故人已逝的消息。 他崩溃到想要自戕,却被兰心发疯般拦下。 “我肚子里怀了你的骨肉!你狠心抛下还未出世的孩子去死吗?!” “那奉眠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值得你为她去死?!” “不过也得谢谢她,要不是她,那晚我怎能顺利怀上你的孩子哈哈哈哈。” 那晚,他喝的酩酊大醉,兰心却在酒里下了迷魂药。 等再睁眼时,面前的女人已经成了奉眠。 他死也不肯碰她,嘴里一直念着“眠儿,你不喜欢我,不可这样做……” 兰心使尽浑身招数,才终于让他就范。 昔日里魂牵梦绕的心上人,在药物的麻痹下。 友情的枷锁被砸碎,全都化成绕指柔。 “眠儿,求你爱我好不好……” “求你,看看我好不好……” “……” 一夜痴缠,兰心顺利坐上大夫人的位置。 也是那夜之后,晏家长子消失的无影无踪,杳无音信。 同时,晏家二子晏修远身死的消息传来。 晏家老爷子大受打击,从此一蹶不振,变得痴傻。 兰心从此一点点夺过权利,把晏知遥伪装成奉眠的遗孤。 从老爷子手里,把家产慢慢过渡到自己名下。 没人知道,晏家长子去了冰牢,在万里冰封中,亲手点满魂灯。 魂灯一点点烧穿他的神魂,冰雪慢慢腐蚀他的神智。 悔恨几乎要把他淹没,只盼再见故人一面。 “眠儿,你信我好不好,我没有要杀你……” 男人把晏婳情紧紧扣进自己的怀里,像是要把人揉进自己的骨血中。 风雪渐大,男人却温柔的笑起来: “眠儿,我走不出这片大雪了……” 晏婳情浑身僵硬,她没资格替母亲原谅别人。 正欲挣扎,男人却主动松开了她。 他宽大的手掌抚上她的面庞,卸去她面上的伪装。 晏婳情瞬间警惕,正准备退开,却被牢牢扣住手腕。 “咳咳咳……” 因为身体不好的缘故,男人剧烈咳嗽起来。 “你是……眠儿的孩子,对吗?” “那时候她像个皮猴似的挂在树上,说以后自己若是生了个女孩,便叫婳情。” “若是个男孩,便叫明夷。” 晏婳情一愣,这人到底和母亲是什么关系? “晏婳情,咳咳咳,很好听的名字。” “你可以唤我一声,大伯。” 宛若一道惊天霹雳劈下,电的晏婳情头脑发晕。 所以面前这人,是晏知遥的父亲?! 可是,为何这人嘴里念叨的,全都是她母亲?! 不是,信息量太大,她脑子一时间有点没转过来。 再结合兰心那晚的表现,嘴里不停的咒骂奉眠,疯疯癫癫的。 所以是因为她大伯心悦她母亲,后来兰心怀胎上位。 几人之间不知发生了什么,她母亲下落不明,父亲被困地宫,大伯以魂点灯。 最后的受益者,反倒成了兰心。 察觉到晏婳情眼底的震惊,男人抬手抚上心口,掌心浮现出一块莹白的玉。 上面雕刻着繁复的花纹,看起来价值不菲。 中心一点刺目的红,像是血滴。 此乃晏家符印,持此符者,可调动晏家三千精卫,稳坐晏家继承人的位置。 兰心找了此符这么多年,未曾想在他身上。 男人指尖很凉,郑重的把符印放在晏婳情手中: “孩子,这是属于你的东西,要拿好了。” “拿稳这符印,去晏家,咳咳咳,拿回属于你的荣耀。” 晏婳情眸光复杂的看着他,“晏知遥是你的……” 男人却缓缓摇了摇头,“她也会希望你这么做的。” “去吧,知遥也会喜欢你的。” 他本也未打算娶妻,兰心一招下药,打的他措手不及。 兰心怎么也想不到,最后一步,会败在枕边人身旁。 “还有,替我把这个,交到你母亲手上。” 他从怀里拿出来一只小小的,用木头雕刻的猫猫头。 “我和你母亲,父亲三人,自小便是好朋友,一起长大。” “日渐相处里,她选择了你父亲,也是我的弟弟,我也衷心祝福,不再打扰。” “后来一朝爆发战乱,晏家有难,我留下来御敌,兰心说你母亲有难,要用符印救人。” “我当即把符印交给她,却不料成了杀向你母亲的一把刀,这么多年,我一直愧疚于此。” 那时候三人都有一个猫猫头,是晏家老爷子亲手刻给他们的。 老爷子自当没看清那些弯弯绕绕,只牵着晏修远的手,嘱咐道: “修远,你要好好待眠丫头。” 语毕,老爷子又看向长子: “你作为哥哥,要担负起重任,好好照顾弟弟妹妹,知道吗?” 他怔然,也明白,老爷子这是在逼他放手。 良久,他收下老爷子手里的猫猫头,点了点头。 光阴二十几载,猫猫头的轮廓已经变得模糊。 如今他托晏婳情交给奉眠,是想换取故友一遍信任。 信他,他未曾加害于她。 “孩子,走吧……” 男人的身影一点点变淡,替晏婳情理好飞舞的鬓发。 晏婳情看着手心里小小的猫猫头,怔怔开口: “那晏知遥呢?你不去见见她吗?” 被困在晏家十九年,或许她也奢求过父爱呢? 兰心待她不好,或许她也在期盼,有朝一日,父亲能回来拯救她呢? 如今大伯把符印交给她,那晏知遥她…… 男人看懂她眼底的情绪,很轻很轻笑了笑: “婳情,大伯亏欠你的,怎么还的完……” “大伯相信,婳情作为晏家未来的家主,会容得下姐姐的。” 晏婳情一愣,脑海里蓦然浮现出那晚看见的,晏知遥一双绝望的眼。 或许在兰心眼里,晏知遥只是她登上权利高峰的阶梯,一把趁手的工具。 而大伯眼里,早已经被愧疚和悔恨塞满,再也装不下其它。 或许从始至终,整个晏家里,没人知道晏知遥这个名字,也无人在乎。 “孩子,从此天地宽广,愿你一路无忧……” 话落,男人身形化为无数光点。 围绕着晏婳情转两圈,最后飘散向辽阔的天际。 第391章 小友,我想了很久,实在是想不出你何错之有啊 晏婳情按了按眉心,郑重的收好符印和猫猫头。 直到现在,她脑子还嗡嗡作响。 “窸窸窣窣——” 一阵微弱的声音传入耳畔,打断晏婳情的思绪。 嗯?什么玩意? “砰砰砰——” 视线突然变得漆黑一片,不知什么东西摸着黑,给了她三个脑瓜崩。 “唔,声音挺脆,是个好脑袋。” 一道戏谑的声音从半空中传来,像是老者的声音,带着些沧桑。 晏婳情双手捂着脑袋,“谁,谁啊!?” 那道声音带着些慈爱,“就是你这个毛丫头,斩杀了下灵界的天道?” 晏婳情双手叉腰:“是我又……” 系统适时打断她,【这是上灵界的老天道,你别毒舌。】 晏婳情的话头,在嘴里一瞬间拐十八个弯: “是我没、没错。” 那声音疑惑两声,“唔,还杀了诛神台十八神只?” 晏婳情点点头:“没错。” “老头,您要罚我?” 那声音一愣,这古往今来啊,还是第一次有人敢喊他老头。 他抬手摸一把长长的胡子,这毛丫头,说话活像个皮猴子。 “毛丫头,咱俩打个赌。” 晏婳情挠挠头:“什么赌?” 从半空中飘下一团光,慢慢落在她的手心。 直到光点褪去,她才看清,原来是一支紫色的鸢尾花。 花朵很漂亮,娇艳饱满,静静的躺在她手心。 “老头,这是何意?” 老天道从鼻子里哼哼两声,“这是我养的花,好心送你一朵。” “我赌,三个月后,你会拿着花来找我,求我一事。” 晏婳情看着手心里的鸢尾花,“代价是什么?” 她就不信,天上会白白掉馅饼。 “代价嘛,就是把花还给我。” 天道笑眯眯道。 晏婳情一愣,“就、就这么简单?!” “老头,你不会是在诓我吧?” 天道又往她脑门上甩三个脑瓜崩,“老头我啊,从不骗人。” 晏婳情偷摸问系统:“这老头真是老天道?” 不是,怎么听起来这么不靠谱的样子。 【千真万确。】 晏婳情清清嗓子,试探道:“您了解我吗?” “若您只是有缘碰见我,许下我如此丰厚的条件。” “等您了解我后,反悔了怎么办?” 她在试,这份馅饼是真是假。 “哦?老头我为何会反悔啊?” 晏婳情垂眸,淡声道: “我晏婳情,身为仙门弟子,杀过三百仙家。” “身为妖王,被世人咒骂千年,就连三岁孩童,也道我无恶不作。” “身为子女,我亲手弑父,屠杀姜家满门。” “身为修者,却看着一千二百具道友尸骨,无能为力。” “您真的,不会反悔吗?” 一时间,四周陷入沉寂。 晏婳情握紧手心的花,脊背绷的僵直,像一柄蓄势而发的长剑。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 晏婳情忽然卸了力,轻轻笑了笑。 果然,终究是会反悔的吗? “身为仙门弟子,你把自身宗门保护的很好,冲锋在最前面。” “身为妖王,你从未残害无辜,反而济世救人。” “身为子女,你只是想要搏一条活下去的路。” “身为修者,你没有让那一千二百具尸骨惨死,反而拼命挖掘出了被埋葬的真相,还他们一个公道。” “小友,我想了很久,实在是想不出,你这何错之有啊?” 短短五句话,宛若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晏婳情心口。 一瞬间,她呼吸有些不畅。 “小友,一路走来,你承担了太多东西,一步步被推着长大。” “能走到这里,你已经很棒了,不必质疑,大胆往前走吧。” “小友,老头我啊,来考考你。” 晏婳情怔愣的抬起头,“什、什么?” 老天道捋一把胡子,“今天可有好好吃饭啊?” 晏婳情喉咙哽住,她想过很多问题。 唯独没想到,是这么简单的一句问候,可有好好吃饭。 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这么问过她了。 老天道伸出手,在她脑袋上揉一把: “小友,记得好好吃饭啊。” “三个月后,我等着你,还我一朵鸢尾花。” 晏婳情眨眨眼,“您就那么笃定,我会来找您?” 一阵风过,夹杂着一阵笑声,“丫头,会的。” 话落,老天道亲手把晏婳情送出冰牢。 丫头,这一路上,你辛苦了。 老头我啊,种了你喜欢的鸢尾花,许你心底一愿。 此后一路波澜,老头我祝你一路顺遂。 眼前昏暗褪去,晏婳情收好鸢尾花,指尖被掐的发疼。 嗯,不是梦,是真的。 “如烟,你做的很好。” 一只手伸来,拍了拍她的肩膀。 晏婳情吓一跳,差点没反应过来,这是在喊她。 不是,她什么时候出来的?! 抬头看去,柳宗正一脸满意的看着她。 能从冰牢里完好无损的走出来,担得起柳家的担子。 晏婳情深吸一口气,这身份衔接的也忒快,脑子差点没转过来。 “如烟,你姐姐……” 柳宗故作惋惜的开口。 晏婳情心里骂一句老狐狸,开口道: “姐姐她被妖兽所害,还请父亲节哀。” 柳宗嘴角笑意扩大,面上不见半分痛苦。 这本就是一场有预谋的谋杀,也是他对于晏婳情的一场考验。 “很好,以后啊,你就是柳家大小姐柳媚。” “从此,再无柳家二小姐柳如烟。” “记住,死在冰牢里的,是柳家二小姐,记住了吗?” 晏婳情垂下眸子,“是,女儿记住。” 老狐狸,既想要柳媚身份的干净,又想不落半点把柄。 只是鱼和熊掌不可兼得,看她到时候招生仪式上,阴不死这老狐狸。 “好了,你这几日也累着了,去歇歇吧。” “明日一早来我书房,父亲有事要和你交代。” “事关璇玑城,你做好准备。” 或许是因为器重晏婳情,柳宗现在也愿意和她多说些重要的信息。 晏婳情眉心一动,裴狐狸刚截胡完柳家的生意,该不会是要和她说这个吧? 不过倒是可以挖一挖,两家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但她面上不显,只平静道:“是。” 柳宗看她的眼神,越看越满意。 待人走远后,他唤来管家,交给他一个小瓶子: “去,以后把这药粉,每日掺一点,放在大小姐的饭菜里。” “记住,到时候要盯着她吃完。” 管家低声应下,“是,家主。” 柳宗这种人,希望晏婳情能为他所用,可也不敢放任她自由生长。 如此以来,自然是要用些手段,把人牢牢拴在柳家。 但他不知道的是,晏婳情炼过的毒丹,比他吃过的饭还多。 房内,晏婳情刚关好房门,后腰便被一双柔软的手抱住。 第392章 来自糖糖的信 “阿姐,糖糖好想你~” 晏婳情转过身,揉一把她圆乎乎的脸。 从兜里拿出一袋子糖,放在她手心。 “阿姐出去捕猎了,这些糖都是我抓回来的,送给你。” 糖糖瞬间满眼冒星星:“哇,阿姐好厉害!!!” 【恭喜宿主,隐藏任务——少女的救赎,已完成99%。】 “嗯?那剩下的百分之一是什么?” 【还请宿主自行挖掘,不要作弊。】 “……” “阿姐,给我讲一个故意好不好?” 糖糖牵着晏婳情的衣摆,轻轻晃了晃。 看着她亮晶晶的双眼,晏婳情柔声应下:“好。” 见她答应,糖糖踮起脚,在她脸颊侧处使劲落下一吻。 “阿姐最好了,糖糖喜欢你!!!” 晏婳情剥开糖纸,往她嘴里放一颗糖: “想听什么故事?” 糖糖双手捧着脸,笑的脸上浮现出一对小小的酒窝。 “糖糖想知道,一个人死后会去哪里呢?” 晏婳情顿住,揉了揉她头顶: “糖糖,在阿姐不在的这段时间里,有人来我的房间吗?” 一个十岁的小孩子,平日里只会缠着她贴贴抱抱。 今天怎么会问出这么反常的问题。 难道是有人和她说了什么,或者是威胁了她? 女孩的声音依旧脆甜:“没有哦~” 见她面上并无异常,晏婳情这才开口: “一个人死后,会变成天上的星星哦。” “真的吗?那糖糖要是哪一天死掉的话,阿姐把我埋在大海里好不好?” 晏婳情剥糖纸的动作一顿,“胡说什么,糖糖会一直平平安安的。” “不是说要听故事吗?我给你讲好不好?” 女孩扑进她怀里,眷恋的蹭一蹭:“好哇~” 夜深,等故事讲完,晏婳情倒是比糖糖先睡着。 月色高悬,香炉里点着上好的安神香,白烟渺渺。 糖糖从床上坐起,回头看一眼床上熟睡的人,替她掖好被角。 在晏婳情回来之前,糖糖便已经点好安神香。 算算时间,安神香已经发挥作用。 只不过回来之后,糖糖一直缠着她,她才没发现异常。 “姐姐,你不是我真正的阿姐,对吗?” “从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就发现你不是我的阿姐了。” “你和她怀里的温度,是不一样的。” “可是糖糖好孤独,谢谢你一直陪着我。” 语毕,她弯腰,在晏婳情眉心轻轻落下一吻。 “现在,糖糖要去找真正的阿姐啦~” “到时候记得把我埋在大海里哦,阿姐一定变成一颗星星了。” “等晚上的时候,星星会倒映在海水里,到时候我就可以去找阿姐玩啦。” “……” 【恭喜宿主,隐藏任务——少女的救赎,已完成100%。】 【任务奖励已发放,获得通天大铁锤一只,请注意查收。】 识海里骤然传来系统的声音,惊醒晏婳情。 她晃晃脑袋,不是,这睡一觉的功夫,任务就自动完成了?! 等等,糖糖呢?! 她猛的从床上站起身,屋里空无一人,只有桌上一封小小的信。 意识到什么,晏婳情快速走到桌边,展开信封。 上面的字迹,很明显是娃娃写出的—— 姐姐,谢谢你一直用阿姐的身份,陪着糖糖。 虽然我不知道你真正的名字,但是糖糖真的很喜欢你。 大家都说我的阿姐是个大坏蛋,做了很多很多坏事。 阿姐有对姐姐做出坏事吗? 如果有的话,糖糖替她向你道歉好不好? 对不起((?﹏?)! 阿姐总是不高兴,她会偷偷在夜里掉小珍珠。 但她总是对我笑,对我很好很好。 姐姐记得把我放进大海里哦,我要去找阿姐啦~ 以后还有好多好多天,姐姐记得天天开心~ 姐姐送给我的糖很好吃,糖糖给你留了三颗,记得吃掉哦! ——来自糖糖的信。 信封旁,赫然压着三颗糖,是糖糖留给她的。 有微弱的月光透过窗户,洒在信封上。 晏婳情怔怔的看着手里的信,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原来,一开始她便被识破了身份。 桌上那个小盒子里,糖糖的神识已经消失。 变成一颗毫无生息的小珠子,静静的躺在里面。 唔,又是一位故人离去。 其实她很讨厌分离,却总是被迫见证一场一场又一场别离。 剥开糖纸,甜味瞬间在舌尖化开,占满味蕾。 甜吗? 糖果包裹着浓浓的月色,的确很甜。 酸吗? 分别的滋味,又如何不酸涩。 她恨柳如烟,恨她对弦音下手,也痛恨整个柳家。 可这个年仅十岁的小丫头,小小的手握着大大的笔杆。 学着大人的模样,郑重的对她写下“对不起”三个字。 甚至还留下三颗糖,叮嘱她记得吃。 这份浓稠的恨意里,便又夹杂了一份复杂的,对于柳宗生为人父的恨。 晏婳情深吸一口气,收好小盒子。 把嘴里的糖咬的嘎嘣嘎嘣响,仰头看向云层后的那轮月亮。 其实救赎糖糖的,一直都是她自己。 在这个满是泥泞和争斗的柳家里,却养出了一朵最干净的茉莉花。 当然,也是用柳如烟的鲜血细心浇灌,养成的花朵。 晚风拂过面庞,夹杂着淡淡的一股花香。 晏婳情点开传音玉,把从灵蛇口中打探到的江家消息,一股脑发给江旭阳。 f(8)的群里,又是一连串99+。 【燕霸天】:突然有些惆怅。 【唐呆子】:惆怅姐,晚上好啊,我是聒噪哥。 【燕霸天】:……滚蛋。 【裴狐狸】:婳婳,两天后我去和璇玑城谈合作,你要一起吗? 【燕霸天】:好啊,我正打算和你说的。 【唐呆子】:为什么不带我?! 【燕霸天】:你还好意思问?! 【曲大力】:婳婳,玲珑从胭脂楼消失了。 我怀疑是江家察觉到了什么,你那边也要多加小心。 【燕霸天】:好嘞,你也是,不要委屈自己。 【江饭桶】:我就说是有歹人暗算我! 等我抓住是哪个挨千刀的,不亲手削死他! …… 等关掉传音玉,已然夜深。 晏婳情正准备关窗睡觉,从窗沿上猛然伸出一只手。 随后,一个脑袋悠悠探出来。 第393章 宝宝怎么这么乖,打人是不需要道歉的 晏婳情一时没防备,吓得连连后退两步,差点被窗户夹住手。 窗外那人听见动静,单手撑着窗沿,借力一翻,稳稳落在地上。 顺便,还用手掌捞了一把晏婳情的后腰,扶她站稳身子。 “怎么,见到我,这么激动?” 池云涧挑眉,嗤笑道。 晏婳情抬头看向来人,单边耳坠,眉间花钿,蓝发挑染。 迎着月光,银制的耳坠一晃一晃,搅开满池春色。 一股淡淡的香气钻入鼻腔,扰人神智。 “死鱼,你对我用蛊术?!” 晏婳情晃晃脑袋,一把推开池云涧。 “大半夜的你不睡觉,跑我这来发春?” 池云涧后腰抵在窗沿上,姿态懒散,身后是满墙繁茂的鸢尾花。 窗户大开,他抬手随意摘下一朵,俯身递到晏婳情面前: “我来,可是有正经事问你的。” 晏婳情一把拍掉他的手: “你要是闲的没事,就自己放个屁追着玩去,少来烦我。” 后者眼底浮现出受伤的神色,打个漂亮的响指。 “啪嗒——” 小小的术法一扬,那朵被折下来的鸢尾花,轻飘飘的别进晏婳情发间。 花瓣娇艳,带着圆滚滚的水珠,连面上浅浅胭脂都失了色彩。 乌发柔顺的垂在胸前,沾染几片紫色的花瓣。 美人嗔怒,月色流转,魂牵梦绕。 “这么大火气做什么?” “我来是想问问你,你之前真的没养过鱼吗?” 池云涧眼底平静,多了两分认真的神色。 晏婳情拧起眉头,这已经他第二次这么问她。 上一次她只当是开玩笑,可再问第二次,难不成真的是和什么秘密有关? 思及此,她试探着问道:“什么鱼?” 池云涧语气雀跃:“像我这样的鱼,你好好想想。” 也不知怎的,从来到上灵界开始,他就反反复复做同一个梦。 梦里有个大大的鱼缸,他透过玻璃,总是看见同一抹身影。 身形窈窕,看起来像个女子。 那女子总是穿着一身火红的嫁衣,红衣似火。 站在鱼缸前,怔怔的问鱼缸里的他: “你看,我美吗?” 午夜梦回,他总是梦见女子的这一句话。 被问的烦了,虽然看不清女子的脸庞,可他依旧答道: “美,很美很美,你别问我了,问你郎君去。” 那女子的身影,在他的梦里越来越消瘦,单薄的肩头几乎要挂不住婚服。 良久,女子的声音再次响起: “美的话,鹤郎为什么陪我的次数,却越来越少呢?” “明明他说过的,等我再穿嫁衣,他便来娶我。” 池云涧使劲想要看清女子的脸,可视线中一片模糊。 原来,是个痴情女。 “别等了,你口中那个鹤郎,根本就不喜欢你,他不会来娶你的。” 女子浑身一惊,“你、你骗人!” “鹤郎待我极好,是世界上对我最好最好的人,他怎么会不喜欢我?!” 池云涧嗤笑一声,“结婚需要的是爱,不是喜欢。” “若是我真心喜爱一个女子,定然舍不得让她空等。” “到时候,我一定会想尽办法,换做任何身份陪着她。” 他表达爱意的方式,是默许的陪伴。 用一切身份,默默陪伴,无论真假。 女子踉跄着后退两步,跪坐在地。 宽大的婚服笼罩在她身上,不像是穿在她身上,更像是要吃了她。 在池云涧的梦里,女子每日都会来找他,依旧问他“你看,我美吗?” 后来,连他都看不下去了,扬声问道: “喂,你还要等你口中那个鹤郎多久?” “照你这郁郁寡欢的样子,还不如嫁我得了。” 女子轻轻笑起来:“再等……三日。” 话落,从她身后打开一扇厚重的大门。 有微弱的光芒,一点点从缝隙中钻进来。 池云涧猛然反应过来,原来这女子出不去,被锁在了这里。 他被困在鱼缸里供她观赏,而她也被一纸婚约,锁在了房中。 他抬头看去,想要看看这女子口中的鹤郎。 到底是怎样一个人,竟值得她痴情等待。 暮光点亮整个房间,男子白发紫眸,依旧看不清脸,声音近乎哀求。 “宝宝,再给我三天,好不好……” 只要三天,他便能彻底拿下魔尊的王位,给她一场盛大的婚礼。 魔界腥风血雨,处处响着厮杀的口号。 人人都说,魔界七皇子疯了,不仅手刃其它几位殿下。 如今还要弑父,逼魔尊退位。 跟随他的手下纷纷劝谏,让他不要急于求成。 如此强硬的手段,风险实在太大。 稍有不慎,多年的计划便会竹篮打水一场空。 他们不明白,七皇子素来沉稳,现在怎么会如此激进。 本以为,他们这么说,殿下便会同意。 可那天,殿下发了好大的脾气,把他们通通都赶了出去。 没人知道,他现在近乎疯狂的手段,是为了快点娶到他的妻。 他心心念念的人还在等他,等的他心都快碎了。 房内,男人把女子轻轻揽入怀中,低头亲吻着她的发心。 “宝宝这一身极美,到时候大婚之日,穿给我看好不好?” 女子眨眨眼,眼中浮现出两分呆滞和空洞。 混乱的记忆像是碎片,让她什么都抓不住。 凌乱的碎片中,浮现出一人的脸,是她的师兄。 她在男子怀里抬头,“鹤郎,我有师兄吗?” “为什么,我好像忘了许多事情。” 男子眼底划过一抹暗色,抬手揉一揉她的脑袋: “宝宝生病了,乖乖吃药好不好?” 苦涩的草药气息弥漫开,女子机械的点点头: “好……” 喝下药后,甜滋滋的糖被放进口中,驱散口中苦涩。 她拽着男人的衣袖:“我想出去走走,可以吗?” “我已经很久没有出去过了,都快忘了外面是什么样子了。” 男人语气更加温柔:“宝宝,外面太危险了,我陪着你好不好?” “等我们大婚之后,随你走动,到时候我们一起种很多很多的鸢尾花。” 现在魔域四处风浪,他怎么放心让她出去走动。 更别说他现在处于风口浪尖,一旦被人捉住她的存在。 定然会想尽办法,不惜一切代价对她下手。 他的宝宝满眼都是他,如果没了她,他会疯掉的。 “可是我就是想出去,房间里好闷,我不喜欢这里。” 女子难得闹起脾气,抓起手边的瓷碗朝着男人狠狠砸去。 男人慌张的捧起她的手,不顾脸上被刺出的伤痕。 反反复复,仔仔细细检查着她的手: “乖乖,烫不烫,有没有疼到自己?” 他脸上被瓷片割出一长条血痕,还在往下流血。 女子一下子慌了神,眼底浮现水光: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出去……” 男人亲了亲她眉眼,把人扣进自己的怀里,缓缓翘起唇角: “宝宝怎么这么乖,打人是不需要道歉的。” “听话,在这里陪伴着我,永远永远。” “我们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若有违背,我便不得好死……” 第394章 你口中唤的一声声鹤郎,究竟是谁? 池云涧怔愣的看着这一幕。 脑海里总有一个若有若无的念头,却怎么也抓不住。 梦又起,这一次,一柄长剑刺入鱼缸,直接夺了他的性命。 恍惚中,他对上一双阴鸷的眼睛。 那是一双紫眸,原本应该是璀璨如珠宝的。 可现在,那里面酝酿着滔天杀意。 “卑贱的鲛人,竟敢对她动不该有的心思。” 池云涧感受着心口处传来的疼痛。 手指抓住刺入体内的长剑,眼底浮现出茫然。 鱼缸中的水被鲜红的血染湿,化成一缕缕红线,缠绕在两人之间。 他想说话,却什么都说不了,喉咙被死死掐住。 窒息感瞬间堵住他所有的话头。 余光里,他似乎又瞥见那抹红色的衣摆。 是她吗? 一股执念在他心底扎根,抓着长剑的手被割的血肉淋漓。 可他依旧执着开口:“你真的爱她吗?” “若是爱的话,怎么舍得对她用蛊,施用控魂之术?!” “她常常提起她的师兄,是你打乱了她的记忆,其实你也清楚,她爱的是她的师兄……” 男人一双紫眸更显阴鸷,无畏的笑起来: “哈哈哈哈,你找死。” “她只能是,我的妻……” 一剑落,满池猩红,一如她娇艳的裙摆。 大梦醒,池云涧按着发疼的眉心。 脑中反反复复想着那抹红色的身影,究竟是谁。 寂静中,他说出口的话,再次浮现在脑海中。 “若是我真心喜爱一个女子,定然舍不得让她空等。” “到时候,我一定会想尽办法,换做任何身份陪着她。” 梦境的最后,男人目光狠厉,质问他为何要动不该有的心思。 池云涧突然想要弄清楚,那个红衣女子究竟是谁。 尤其是在靠近晏婳情后,那念头便愈发强烈。 他也曾怀疑过,梦里那个女子,会不会是她。 可很快,这念头便被他否决。 窗外,鸢尾花墙静静摇曳,月光为其添上两分圣洁。 池云涧目光定定落在晏婳情身上,眼底带着浓浓的探究。 高大的影子落下,把她完全笼罩其中。 漆黑的影子,静静的把她框住,一如那个昏暗的房间。 那一纸婚约,成了束缚她最疼的锁链。 不对,眼前的人太过明媚,是张扬到让人无法忽视的存在。 可梦里的那个女子,身上总是笼罩着一股淡淡的忧郁。 他似乎很少见她笑过。 就像是……宝珠蒙尘。 晏婳情一脚踹向他,打断他的思绪。 “你到底想问什么?” 这眼神,看的她心底发毛。 池云涧笑了笑,“晏婳情,我只是想好好看看,你到底是谁。” “最近我总做着一个相同的梦,梦里有个待嫁的新娘。” “我看着,那新娘子的身影,反倒很像你。” 晏婳情听的一头雾水,她才懒得管池云涧梦里那个人是谁。 正准备扭头就走,一只手伸来,牢牢扣住她手腕。 天旋地转,她和池云涧已经换了个位置。 后腰抵住窗沿,整个人被困在他和墙面之间。 一枝花从窗外伸来,恰巧遮住晏婳情眉眼,乱了她的视线。 池云涧抿着唇,梦里那张模糊的面庞,和眼前逐渐重合,又分开。 自打那个梦缠着他开始,就常常搅的他睡不安稳,几次陷入梦魇。 该死的是,他惊恐的发现,梦中他对那女子的爱慕。 丝线缠绕般,一点点穿透梦境,狠狠扎入他的心脏中。 真可笑,他爱上了梦里的那个女人。 可是,他连她的脸都未曾看清。 “死鱼,你找死?!” 晏婳情抬手,狠狠劈向池云涧,同时抬脚,踹向他的膝盖。 奇怪的是,眼前人不躲不避,任由攻击落在自己身上。 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诧,这人今天吃错药了? 趁着她愣神的空隙,池云涧指尖一勾,一缕异香飘入晏婳情鼻尖。 他拂开遮在她面上的花枝,一如拂开了梦里的重重迷雾。 “晏婳情,我梦里的那个女子,到底是不是你?” “那一声声鹤郎,你唤的究竟是谁?” 他双手撑在窗上,手背青筋暴起。 那股执念交替着爱慕,几乎要打乱他的理智。 今夜,他必须要得到答案。 晏婳情藏在袖摆中的手,缓缓收紧。 可面上,依旧是一片迷茫空洞,仿佛一个提线木偶。 池云涧紧紧盯着她,不愿放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变化。 良久,她朱唇轻启:“鹤郎,我这一身嫁衣,美吗?” 宛若心口被一支利箭扎中,疼的他恨不得缩起身子。 他之前从未心悦过哪位女子,可自打那个梦开始。 这股子爱慕便来势汹涌,不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 一旦发作起来,像是弑命的毒蛊。 他也曾迷惑,一段梦境,也能有如此大的威力。 可事实摆在这,不容他怀疑。 梦中那个女子便时常这么问,和晏婳情说出口的话,分毫不差。 原来……真的是她,原来是她。 晏婳情欣赏着他脸上变幻的神情,勾起唇角: “你爱上她了吗?” 池云涧呼吸一滞,又听她道:“或者说,你是爱上我了吗?” 埋藏在心底的秘密,就这么一瞬间被挖出来,见了天光。 不对,不对,晏婳情被他下了药,不会记得这一段的。 思及此,他稍稍淡定一些。 也是在这时,晏婳情方才还稍显呆滞的眼神,一瞬间恢复清明。 按着池云涧的肩头一个翻身,抬脚就把人往屋外踹: “傻子,老子没中药。” 那点子药,若是真能镇住她,她早就不知道死过几遍了。 “啪嗒——” 窗户被猛的合上,屋里彻底安静下来。 系统还有些蒙圈:【宿主,他、他真喜欢上你了?】 晏婳情摆摆手,“我没兴趣开后宫。” 系统在脑海中脑补了一下,傅闻皎那拈酸吃醋的劲头,被酸的浑身一哆嗦: 【啧啧啧,不得了不得了。】 “……” 翌日早,晏婳情刚顶着鸡窝头从床上坐起来,耳边就响起敲门声: “大小姐,老爷请你去书房一趟。” 第395章 是你?! 等晏婳情走到书房时,柳宗正在描字。 淡雅的卷纸上,赫然落着四个烫金的大字—— 清心寡欲。 晏婳情默默收回视线,真是好一个清心寡欲。 寡到可以亲手置两个女儿于死地,可以放肆到卖女求荣。 “父亲。” 她淡然开口。 柳宗放下手中毛笔,一如平日里的儒雅做派。 “媚儿,父亲唤你来,是为了山家和璇玑城的事。” 晏婳情嘴角一抽,这名字改的还真快。 但在柳宗的眼里,真柳媚与假柳媚或许并没什么区别。 只要能做好一把工具,给他带来利益便可。 不过璇玑城的事,多半是因为柳宗的买卖被裴狐狸截胡。 那山家,又是为了什么? “父亲请讲。” 柳宗很满意她的恭顺,脸上添了些笑意。 “前些时日,父亲一直在和璇玑城合作,可突然被一支暗中势力截胡。” “我要你去查一查,那势力到底是谁的手笔,必要的时候,可以下杀手。” “只要,别人查不到是我柳家动的手便可。” 晏婳情静静的听着,瞬间了然。 这是让她去杀了那支截胡的势力,顺便把脏水泼到其他人头上。 “是,父亲。” 柳宗一双眸子死死盯着她,试图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破绽。 其实一开始,他也曾怀疑过,是不是晏婳情动的手脚。 可仔细想想,他又觉得,她不敢在他眼皮子底下动手。 更何况,她一个小辈,压根拿不出比他更加丰厚的条件。 但他不知道的是,晏婳情拿的条件。 全都是从柳家灵脉里挖出来的,自己分币未花。 “至于山家,上次的事你也清楚,父亲想让你去探探山家的口风。” “过段时日父亲会给你准备好一切事宜,你只管保护好自身便是。” 晏婳情低声应下,“是。” 上次的事,无非指的是柳媚被折辱后,脸上被刻了个大大的“山”字。 四家向来不睦,柳宗疑心这是什么阴谋。 自然要派她去看看,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这样也好,正好有个由头让她去探探。 毕竟四大家族里,她对于山家的了解,几乎等于空白。 按照兰心对母亲恨之入骨的性子,若是在晏家,她定然会下死手。 可如今母亲还活着,那山家和江家嫌疑便更大。 出了书房,她便迎面撞上柳元。 “大小姐,这是要出门?” 晏婳情面上挂起浅浅的笑意,“是,父亲派我去查一些东西。” 柳元说两句客套话后,便躬身离开。 擦肩而过的一瞬间,一股淡淡的香气飘入她鼻尖。 她平日里炼制的丹药不少,对于气味便格外敏感。 虽然气味很淡,但依旧被她捕捉到了。 视线往下,落在柳元的袖摆上,边缘蹭了一块小小的金粉。 路过拐角后,晏婳情抬起手,指尖上停留着一抹金色。 用手指捻开后,放在鼻尖下一嗅,是女子所用的胭脂。 柳元在柳家这么多年,做事向来滴水不漏,更何况是与女子接触。 晏婳情勾起唇角,难怪,从进入柳家开始,她便在怀疑。 柳元和柳宗修为平起平坐,为何会甘愿只做一个小小的管家。 原来,是和外面的贼人有了勾结。 只是这事柳宗知道么? 是他在装聋作哑,想要放长线钓大鱼。 还是真的未曾发现,柳家钻了个最大的内贼,就在他的身边。 出了柳家大门后,她指尖烧起瞬移符,再次拐回柳家。 只要柳家人人看见,她走出了这道大门,那不在场证明便算做足了。 她倒要看看,柳元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冰牢她已经探过,那便只剩下一个暗室。 这么多年,要说柳元没在柳家藏点什么东西,她是不信的。 俗话说最危险的地方也最安全。 自己的房里藏不得,他大抵会把主意打到暗室 。 这是在赌,赌暗室里那么多囚犯。 柳宗不会闲到亲自去查,自然也不会发现里面的弯弯绕绕。 暗室里,晏婳情往脸上套一个柳元的面具,又套上一个自己的面具。 随后小心的贴着墙壁,把自己的气息降到最低。 系统有些不解:【宿主,为什么要把自己的脸放在最外面?】 【这样的话,别人不就记住你的脸了吗?】 晏婳情整个人都隐匿在黑袍中: “不,大家往往更加相信,面具下的那一张脸。” 等晏婳情的面具“不慎”掉落后,大家会更加相信,柳元的那层面具。 【那万一,他一会会来暗室里呢?迎面撞上怎么办?】 “死系统,你就不能盼我点好的。” “上次探到的消息不是说了么,秋遥每月的十五号才会去糕点铺买消息。” “那我赌,柳元每月的十五号才会来。” “况且柳宗的疑心病那么重,连我都怀疑,柳元要是频频出入这里,不就是挖坑给自己跳。” 【有道理啊。】 暗室里的气味并不好闻,铁锈味掺杂着饭菜发霉的气息,直往人鼻孔里钻。 墙壁上光滑又黏腻,时不时有水滴从头顶上滴下来,冰的刺骨。 地面上更是深一脚浅一脚,小坑里蓄满了水,分不清是血还是其它什么东西。 走至拐角,一道对话声传来: “押的那批货怎么样了?有没有闹出什么动静?” “那哪能,咱几个看的可紧了,你要不放心,自己去看看便是。” 紧接着,是一阵掏钥匙的声音。 那批货? 这熟稔的语气,看来柳元早已经动了歪心思。 柳家的势力按照地位,一层层往下嵌套。 亏得柳宗倒是镇静,殊不知自己的家主之位,已经在被慢慢腐蚀。 “唔——” 一道重物倒地的声音传来。 晏婳情刚迈出一步,耳边便传来一阵微弱的破风声,卷起两根发丝。 草,有诈。 她利落的侧身躲过,刀刃擦着她的鼻尖,狠狠刺入墙壁中。 若不是她反应快,这一下割的便是她的脖子了。 两柄刀刃相擦而过,迸发出一阵耀眼的火花。 刺眼的光芒在昏暗的暗室中,瞬间照亮两人的眉眼。 晏婳情一愣,察觉到对方的身形也是明显一僵。 随后是一道异口同声的声音: “是你?!” 第396章 没什么,老子有点想他了 晏婳情掀开帽兜看向来人,不是池云涧还是谁。 “你来这做什么?” 两人又是异口同声。 晏婳情:“……” 池云涧顿了顿,开口道: “我在这附近感受到了鲛人一带的痕迹,所以特意来看看。” 晏婳情拧眉思索,鲛人? 所以柳元困住的那批货,指的是鲛人么? “你说若是想推柳宗下台,可以利用鲛人做些什么?” 池云涧认真凝视着她的眉眼,答道: “鲛人一族,盛产一种秘制的宝物,名为鲛人泪。” “此物极为稀奇,非常罕见,用途也大相径庭。” “若是与鲛人的眼泪混合,便可作为药材,可医百病,肉白骨。” “可若是与鲛人的心头血混合,便是一种致命的毒物,无色无味,无形中便可取人性命。” 晏婳情心头一跳。 她还没觉得,柳元能好心到如此地步,费尽心思提取如此珍贵的药材。 “鲛人泪若是作为毒药,发作的时间需要多久?” 池云涧思索片刻:“两个月。” 暗室里陷入沉寂,两人决定,先去看看情况。 柳元把鲛人藏的很深,两人好一番波折才找到。 还未进去,便看见囚笼外满是血迹。 血迹深深浅浅,一层叠着一层,有的已经乌黑发紫。 凝视着地上的血迹,池云涧的手指根根收紧。 或许是来自同类之间的感应,他感觉自己的心口隐隐作痛。 鲛人泪极其难提取,失败率极高。 一个完整的鲛人,至多也只能提取一滴。 若是作为毒药使用,还需与心头血配合。 此心头血,还必须是怀孕的母鲛人。 把肚子里的幼崽生生挖出后,对母体施以献祭之法。 最后用幼崽制成药材,灌入母体口中。 对母体进行剜心刺骨,方可提取出一滴珍贵的心头血。 一滴小小的毒药,便需耗费几十个活生生的鲛人。 看着面前密不透风的牢笼,池云涧难以想象。 这幽暗的房间内,换走了多少批的鲛人。 然而推开房门,两人都是一愣。 偌大的鱼缸内空无一物,只剩下密密麻麻的锁链。 锁链上还停留着斑斑血迹,鱼缸内的水被血染成完全的深红色。 或许是不经常换水的缘故,刺鼻的气味直往人鼻腔里钻,让人作呕。 鱼缸外的地面上,堆杂着大大小小的尸骨。 最小的一具,不过婴孩大小。 晏婳情凝视着鱼缸里深红的血,默默计算时间。 鲛人泪若是作为毒药,发作的时间需要两个月。 按理来说,柳元每月十五号会来暗室中。 可这批鲛人已经转移,或许是上个月动的手。 算算时间,差不多有一月之久。 若是再加上一个月,那便刚好是招生仪式左右。 到时候柳宗一倒,柳元便可顺利的坐上家主之位。 再加上和柳元配合的那个女人,里应外合,更不会给晏婳情留活路。 蓦然,她注意到池云涧的异常。 他整个人宛如冰雕般立在原地,一言不发,双眼死死盯着那个鱼缸。 有几条粗沉的锁链搭在地上,散落在两人脚边。 乍一看,像是一只只枯瘦的手,求救般拼命伸向他们。 最后,枯死在黎明降临之际。 “噗——” 池云涧弯腰,一手捂着心口,猛的呕出一大口血。 鲛人之间的感应太强,更别说如此惨烈的场面。 每一阵飘入鼻腔的血腥气,都像是扎向他心口的一把利刃。 别说散落在地上的小小尸骨,有些看起来,像是刚从母体中挖出来。 手段的残忍,让人恶寒。 晏婳情伸手扶住他,往他嘴里塞一颗丹药。 “你现在操之过急,只会把自己也搭进去。” “已经逝去的鲛人无法挽留,那些还活着的呢,你也不管了吗?” 语毕,她俯下身来,伸出指尖从地面上蹭走一抹血迹。 血迹还未干透,泛着黏腻。 “他们大概还在柳元手上。” “鲛人泪的发作需要时间,更何况现在是招生仪式前夕的节骨眼。” “柳元还需要他们,帮他对付柳宗,现下不会取他们性命。” 布了这么久的棋,柳元绝对不允许倒在最后一步。 晏婳情一条条分析着,试图拉回池云涧凌乱的思绪。 一滴冰凉的水珠从头顶滴下,滴在晏婳情指尖,濡湿那抹血迹。 “啪嗒——” 微弱的声音传来,池云涧苦涩的笑了笑。 “是,我还要留着自己的命,把他们从地狱里拉回来。” “我还不能死,也没资格死。” 那种被一群逝去的人,拼命托举着活下去的感觉,晏婳情太明白。 “错了,不是你没资格死,是你自己想要活下去。” “那些逝去的人,带给你的是祝福,不必是枷锁。” 她拍拍池云涧肩膀,笑道。 池云涧瞳孔猛的一颤,心脏一角似乎是被一只无形的大锤砸了下。 敲的他一阵耳鸣,脑海里仿佛有了回响。 怔然间,他问:“那你呢?” 晏婳情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他这是在问什么,“什么?” 池云涧动了动僵硬的手指: “在你没想明白之前,又被这样的锁链,扣了多久?” 晏婳情嘴角的笑意僵住,扣了多久? 那些无辜死去的妖族,那些埋葬在地底不得安息的一千二百具尸骨。 透过铜钱映照出的,明珠他们必死的结局。 诛神台上,傅闻皎被生生折断的尊严和傲骨。 不知被困何处的母亲,身陷囹圄的祖父,化为石像的父亲。 太多太多了,多到她几乎要数不清。 有时候她也觉得,连自己这条命都不属于自己。 她甚至无法决定自己的死亡。 半梦半醒间,她像是行尸走肉。 最后又拼着一口气站起来,举起手中长剑。 好在,她坚持下来了。 良久,她抬头看向池云涧,“久到,我刚好遇见了他们。” “久到,我所做的一切都值得。” 她身边有一群很爱她的挚友,亲人,也有宠她的爱人。 只这样,便够了。 等再次出了柳家,外面已经洒下夕阳的暮光。 天边堆起厚厚的云,蓬松的像是大团大团乱糟糟的棉花。 间隙中洒下几缕金光,穿针引线般,缝缝补补。 系统见她久久不动,便也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所见之处,无非是几朵发光的云,铺开的云霞,像是泼墨的红妆。 【宿主,你在看什么呢?】 “统子。” 【咋滴了?】 “没什么,老子有点想他了。” 这个他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第397章 一定要保护好婳婳 系统撇撇嘴,现在的小情侣,真腻歪。 【你不是要和裴怀玉一起,去和璇玑城谈合作吗?】 【到时候谈完了,你去见见心上人呗。】 晏婳情摇摇头,等和璇玑城谈完合作,她还得去一趟晏家。 江家那边有江旭阳,柳宗还安排了她去山家探探口风。 柳元下的鲛人泪,还不知什么时候便会爆发。 还有晏家老爷子,现在像是傀儡般被兰心操控着,也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江家那边的真相还没弄清楚,玲珑到底去了哪,是死是活。 如今,母亲的下落也还没弄清楚。 这一来二去的忙活完,也该招生仪式了,到时候有的热闹看。 那时候四家乱斗,她必须得拿下晏柳两家。 掰着手指头算算,她哪有时间见傅闻皎。 【啧啧啧,你们这小两口,一个比一个忙。】 “忙着呗,哪个女人没自己的事业要忙。” 正说着,已经到了约好的茶楼。 裴怀玉正在楼下等她,浑身穿的像个花孔雀。 一看见她,裴怀玉就屁颠屁颠跑过来,一把抓过她手腕,把她拉至一旁。 见他一脸神秘兮兮的样子,晏婳情挑眉道: “你这是做贼了?” 裴怀玉压低声音道:“呸呸呸,你才做贼了。” “我得了个小道消息,今天璇玑城派来和我们谈合作的那个人,你知道是谁吗?” 晏婳情赶的有些急,顺手拿起一盏茶: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是谁?” 裴怀玉左右看看,“听说啊,是璇玑城那个新上任的少主!” 晏婳情一头雾水:“璇玑城少主怎么了?” “怎么,你跟他有仇?” 裴怀玉抢过她手里的茶杯,“你你你先听我说,别喝了。” “你知道璇玑城选少主的流程是什么吗?” 璇玑城选拔少主的机制,素来都很严苛,一不小心便会丧命。 可因为少主的高位,依旧有不少人挤破头,拼命想要往上爬。 所有想要夺取少主的优秀弟子,都会在斗兽场集合。 先是和兽斗,然后是和人斗。 生生一百人,八十人死在妖兽的爪牙下,十人死在昔日好友的刀剑下。 还剩下十人,只取一人生还,戴上少主的高冠。 在这里,没有信任,没有情绪。 只有血腥,厮杀和背叛。 每个人都被驯化成杀戮的机器,变得麻木又嗜杀。 十人乱斗,刀剑纷飞,时不时还要提防背后偷袭的妖兽。 就这样,六人死在从背后捅来的,爱人的刀剑下。 还剩四人,一人被妖兽撕成两半。 剩下的三人,等待他们的是无穷无尽的杀戮和争斗。 身体的任何一处伤疤,都会被对方的刀剑无限放大。 暴露在背后妖兽的虎视眈眈下,稍有不慎,便被撕个粉碎。 这种选拔方式,最血腥,最残暴,也最痛苦。 能够进入斗兽场的一百人,已经是通过层层选拔的少年天才。 更别说在斗兽场外,已经倒下了多少人。 剩下三人,其中一人再也受不住。 生生熬瞎了一双眼,葬身妖兽腹内。 通过无穷无尽的厮杀,耳畔日日夜夜都是妖兽的嘶吼声。 他们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不允许闭眼一刻。 毕竟谁也不知道,只要稍稍一闭眼,会不会有一剑,趁机刺入自己体内。 就这样,每个人都硬生生熬红了一双眼,直到双目布满血丝。 遍地残尸,没有食物,没有休息的时间。 有些人饿极了,就捡一些地上的残尸吃 。 剩下二人,如果无法在三个时辰内决出胜负,璇玑城也会即刻杀了二人。 即便他们已经通过层层筛选,是留到最后的天才。 可是,在璇玑城,没有平手,只有胜利。 听到这里,晏婳情拧起眉头:“那最后,是谁赢了?” 裴怀玉摇摇头:“这我还真不知道。” “每年璇玑城选拔少主时,都是不对外公布姓名的。” “就算最快,那也得我们一会亲自去看看。” “所以说啊,这可是个狠角色,咱们可得小心些。” 晏婳情拧起眉头,也就是说,死去的人,连个姓名都不配被世人知晓吗? 在璇玑城的眼中,便只有最后胜者的名字,才配被歌颂,被赞扬。 如此惊心动魄的筛选,难怪璇玑城能在千年争斗里。 生生厮杀出一条血路,成为三大城之一。 可紧接着,晏婳情又想到些什么,一颗心都提起来。 阿闻,也在璇玑城啊…… 裴怀玉知道她在想些什么,补充道: “放心吧,我们这一届还不能参加少主的选拔,至少得三年后才能参加。” “你别怕,傅闻皎肯定没事的。” “还有那么久呢,我们八个就早早地把事情办完,一起回下灵界团聚,热热闹闹的多好啊。” “谁稀罕那什么璇玑城少主啊,整那么吓人。” 再高的位置,再荣耀的权利,在他眼中,都比不过八人好好团聚。 若是跨过刀山血海,得到了至高无上的地位。 可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冷冰冰的王位上,有什么意思。 闻言,晏婳情一颗心才稍稍安定下来。 是啊,她忘了。 至少还要三年,他们这一届才有资格参加选拔,关心则乱。 不怕,她会早点把事情结束。 斗兽场那种地方,她不愿意让阿闻染指。 阿闻为她做的,已经够多,够多了…… 她也想为他,遮出一片安宁来。 “好啦,时间也快到了,我们先上去吧。” “我就是想和你说说,那个新上任的少主肯定不简单,我们要多多提防些。” 晏婳情揉揉眉心,“知道啦知道啦,裴狐狸。” “你是不是和江饭桶待久了,怎么说话越来越唠叨了。” 裴怀玉喝一大口茶,还不是唐呆子那货! 自从知道他和婳婳一起,要去和璇玑城谈合作后,就马不停蹄的查这查那。 一查到那个新上任的少主,他就跑来在他面前各种唠叨。 “裴狐狸,这少主肯定不简单,你一定要和婳婳说清楚,让她多加小心,记住了吗?” “这是我家祖传的法器,你拿着,必要的时候,一定要保护好婳婳。” “记住没,一定要保护好婳婳。” 一遍遍的说,磨的他耳朵起茧子了。 “唐呆子你有完没完,老子要睡觉!都半夜三点了!” “裴狐狸,你记住没?要保护好婳婳。” “老子知道!你还让不让老子睡觉了?给我滚!” “……” 第398章 我的妻,我好想你…… 一大早,天都还没亮。 唐牧野就跑到裴怀玉床前,一把把他从被窝里捞出来。 “裴狐狸,你快点起来,别让婳婳等你。” “外面风大,她等感冒了怎么办。” “快点快点,就穿这套,这套丑一点,没我衣服好看。”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被气笑。 裴怀玉一想到这,恨不得再给唐牧野补两脚,给他踹成倭瓜。 知道的是他要和婳婳一起出个门,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过八十大寿。 进入雅厢,璇玑城的人已经到了。 裴怀玉收起不正经的神色,挡在晏婳情身前,让她坐在自己侧后方的小桌上。 隔着屏风,晏婳情看不真切。 屏风上的翠竹影影绰绰,映出一道朦胧的身影。 有风吹过,带起他衣袍一角,卷起一阵书面翻页的声音。 混杂着小案上檀香袅袅散开,更添几分疏朗清逸。 晏婳情只好奇的扫一眼,便垂下眸子喝茶。 这人,倒是和她想象中不太一样。 她以为,从斗兽场那种地方厮杀出来的人,会是满身煞气。 未曾想,倒是端方雅逸。 “公子久等了,不如裴某以茶代酒,自罚一杯。” 裴怀玉拿起手中茶杯,眼角流淌着疏离淡漠的笑意。 “无妨。” 自屏风那端传来一道声音,伴随着书卷轻轻放下的动静。 声音经过特制处理,只模糊听得出是个男声。 裴怀玉无声笑了笑,倒是警惕。 “你们先出去吧,不必伺候。” 雅厢里的下人,一一被屏风那端的人喊退。 霎时间,只剩下晏婳情三人。 她把玩着手里的刀刃,只可惜,不清楚那人具体的实力。 不然的话,她倒想来一把挟持,陪人玩玩。 “不知璇玑城的条件是什么?” 裴怀玉率先开口,视线落在那道朦胧的身影上。 那端似乎传来一道很轻的笑声,轻到两人都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蓦然,一道灵线从屏风那端,缓缓飘到晏婳情身旁,轻轻攀附上她的腰侧。 裴怀玉眸光一凛,手中银线狠狠放出,攻向那条灵线。 “你放肆!!!” 晏婳情手中刀刃翻转,利落劈向腰间缠绕的灵线。 掌心妖力放出的一刹那,她明显感觉到灵线那端的人,动作一顿。 杀招迸发,那道灵线动作轻柔,托着晏婳情来到屏风那端。 裴怀玉猛的站起身,带翻面前茶桌,上面的瓷器茶盏,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刚要放出法器,便听晏婳情阻止道: “等等!” “裴狐狸,你先出去……” 门外守着的人听见动静,正要推门而入,便听自家少主道: “无妨,守好。” 一时间,房里出奇的安静。 裴怀玉看着屏风上那道身影,目光阴沉: “婳婳,是不是他威胁了你?别怕。” 说话间,他的手已经搭上屏风,正欲发力。 一只纤细素白的手从屏风后伸出,握住他的手腕,是晏婳情的。 “放心,我没事,相信我。” 裴怀玉还想说些什么,那道灵线再次飞出,卷着他的胳膊推到门外。 只是这次的动作,远没有方才对晏婳情那般温柔。 甚至,他隐约感觉到,那人似乎有两分对他的不满。 怪了,他还没不满呢,那人倒是发起脾气了?! “道友,请便。” 语毕,大门在他面前关上。 他就这么水灵灵的被赶出来,和门外璇玑城守着的人,面面相觑。 显然,对方对于他会出来的事情,也很懵逼。 裴怀玉双手叉腰:“你们家公子,要是敢伤婳婳一根汗毛。” “明日我就带着东西,炸了你家大门!” 那群人也双手叉腰,其中一个看着年岁不大的少年道: “你胡说什么?我家公子最是守礼,怎么可能对那姑娘做什么?” “少主来到璇玑城这么久,我就没见过他身边有哪个姑娘,定是你胡乱攀扯!” 裴怀玉又道:“好啊,那你告诉我,你家少主叫什么?” 少年满脸不服气:“我家少主,当然是叫……唔,不能说!” “哼,觊觎我家少主的人那么多,说不定是那姑娘也觊觎我家少主。” “我家少主已经有妻子了,他来璇玑城第一天就说过的,那姑娘喜欢也没用!” 裴怀玉跟个花孔雀一般叽叽喳喳: “我呸!谁稀罕你家少主?!” “婳婳也有夫君了,比你家那少主好千倍万倍!” “你当婳婳眼瞎吗?什么花花草草都能入她的眼,让你家少主好好排队去!” 小少年和裴怀玉一人一句,无异于小学鸡斗嘴。 “我家少主最厉害!” “放屁!婳婳才不稀罕!” “你才放屁!!!” “……” 房内,晏婳情看着面前人熟悉的眉眼。 抬手取下他的面具,双手止不住颤抖。 怎么会,怎么会是……阿闻啊…… 那个从斗兽场一路厮杀活下来的,那个戴上少主高冠的,是阿闻啊。 淡淡的草药气息飘入鼻腔,晏婳情眨眨酸涩的眼眶。 难怪,难怪她刚刚下手时,明显感觉到灵线那端的人动作一顿。 傅闻皎视线划过她的眉眼,温柔缱绻。 从他身上,看不出任何厮杀的痕迹,只有如初的爱意。 若不是裴怀玉方才说过,晏婳情根本想象不到。 坐上少主的位置,需要做到如此地步。 可偏偏,那个差点死在斗兽场的,那个险些葬身妖兽腹内。 拼着一口气活下来的人,是她的阿闻啊…… 一百人踏入斗兽场,亲眼看着其它九十九人死去的时候。 熬到双目猩红,看不清刀剑该劈向何方的时候。 她的阿闻,又在想些什么呢? 她想要做的更多一些,更快一些,为阿闻遮出一片安宁。 可是,傅闻皎又何尝不是这么想。 一路走过,他的婳婳太累了,厮杀的血腥,就由他来沾染吧。 他想要做陪伴她身边的鹰隼,想要做她脚下驰骋的沙场。 想要和她携手并肩,努力为她辟出一片桃源。 “我的妻,我好想你……” 傅闻皎抬手,抚上晏婳情的脸庞,捧起她的脸,动作轻柔。 他唤她,我的妻…… 短短三个字,从他嘴里滚过一遭,便沾染无限思念。 日日夜夜的思念,透过这三个字,全然释放出来。 在斗兽场的日子里,他很想她,特别特别想她。 想到,眼里已经出现幻觉。 有很多个晏婳情出现在他眼前,他需要极力分辨。 哪些是幻影,哪些是刺过来的刀剑,哪些是扑过来的妖兽。 按照年龄和资历,傅闻皎至少还得三年,才能参加少主的选拔。 可是他不想等那么久,那就意味着,婳婳在这三年里会多出一份危险。 他不愿意,也不敢去想。 长老们拼命拦着他,不让他参加选拔,不想让他葬身于此。 别说三年阅历的差距,只要分毫之差,便能永远葬身在那里。 可他依旧去了,固执到长老连连摇头。 他资质很好,担得起一句少年天骄。 提着一柄暮雪剑,在擂台上的同龄人里,压根挑不出对手。 即便是面对阅历大他三年的师兄,他也分毫不退。 所有人都觉得,他一定会死在斗兽场里。 长老们更是痛心,居然要损失如此一个天才。 昼夜不分的争斗里,他身上落了很多伤口,道道见骨。 直到最后半个时辰,他差点被刺瞎双眼,差点永远倒在那堆尸山里。 可是他想,他的婳婳还在等他。 他的妻子,还在等他回家。 他的小师妹,还在等他给她做爱吃的桂花糕。 他在想,他好爱她,他舍不得她。 就这样,他杀退了最后一人。 三年阅历之差,被一朝思念抹平。 从他出现在晏婳情面前开始,便是一场无声却又盛大的告白。 第399章 阿闻,你选不出来,我便帮你选好不好 晏婳情视线落在他的肩头,因着她方才一击。 本来包扎好的伤口,现在已经渗血,再次染湿衣裳。 “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着不想让她担心,傅闻皎去参加选拔的事情,一字都未曾向她透露。 甚至现在带着一身伤回来,也一个字都不说。 若不是裴怀玉告诉她,她什么都不知道。 傅闻皎身上的伤很重,几乎找不出一处好的。 需要用很多很多草药,才能勉强压住身上的血腥气。 可这么一动,血腥气又占了上风。 “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参加了选拔,为什么要拿自己的命与豺狼相斗。” “傅闻皎,你知不知道,这很危险?” 晏婳情死死掐着自己的手,声音染上哽咽。 她知道,她知道傅闻皎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她生气,也感到后怕。 傅闻皎想要牵她的手,却被她躲开。 可他并未生气,语气柔和:“婳婳,我好疼啊……” 晏婳情依旧不理,别过目光,从他的怀里退出来,背对着他。 “婳婳,我想喝水。” “婳婳,你看看我伤口是不是又流血了?” “嘶,我的手好像抬不起来了,是不是断掉了。” “我怎么感觉头有点晕,婳婳,你快看看我。” “……” 一连串下来,说的傅闻皎口干舌燥。 可晏婳情依旧没有反应,背对着他。 傅闻皎便靠近她,双手环过她的后腰,把人圈进自己的怀里。 晏婳情纤薄的后背,贴着他的胸膛。 一两点猩红的血,透过他蓝色的衣袍,染上她红色的衣裙。 傅闻皎双手扣住,搭在她的身前,歪头埋进她的脖侧: “又讨厌我了?嗯?” 他正想开口再哄,一滴泪,悄然落下,砸在他手背上。 明明不烫,可砸的他心神一晃。 他突然慌了神,蹲到晏婳情身前,抬手捧起她的脸: “婳婳,别哭,别哭。”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 又是一滴泪砸下,滚烫进他的心里。 “阿闻,你知不知道,我差点就见不到你了……” 她问他,知不知道这很危险。 她问他,知不知道差点就见不到他了。 两句话,堵住傅闻皎所有话头。 晏婳情凝视着他肩头的血迹,字字认真: “阿闻,你为我去诛神台,为我自断神骨。” “为我自碎道心,为我成了忘川一缕孤魂,不入轮回。” “这次,你又为了我,亲手把自己送入斗兽场。” “阿闻,我也是人,我也会害怕,我也会怕失去你。” 他总是下意识的,习惯为她考虑好一切,为她铺好所有退路。 唯独,把自己排除在外。 “阿闻,为自己考虑考虑好不好?” “我想让你自私一些好不好,我不要你这种下意识。” “阿闻,我怕在诛神台上找不到你,我也怕在忘川看不到你的身影。” 很多人都觉得她无坚不摧,觉得她总能承担起一切。 可是她也会怕,她握着剑的手,也会一遍遍颤抖。 她和他总是有太多波折,一不小心,便是生死相隔。 上次在诛神台上分离时,他温柔的落下一吻。 他的手,穿过她的长发,一点点消失,再也碰不到她的脸庞。 那个吻,最终消失在两人鼻息纠缠之际。 他的泪珠,擦过她的无名指。 化为最后一抹开环的戒指,消失的无影无踪。 天知道,晏婳情当时有多崩溃。 她心心念念的赶到诛神台,看着自己的夫君,为了她一遍遍接受天罚。 她终于杀灭了所有敌人,她终于以为,自己能带他回家。 可是最后战争结束,她等来的,却是他冰冷的尸体。 一切,再次化为泡沫,消失的无影无踪。 一场场战争里,死去的只有她的夫君。 她会无助,会崩溃,也会彷徨。 可是这一切,都没有他陪在她身旁,一起面对了。 他怎么舍得啊,他明明,也那么爱她呀。 “阿闻,求你,陪着我好不好……” 晏婳情抬手,缓缓抚摸上他的脸庞,一点泪珠滚下。 她又一遍认真重复,近乎虔诚: “阿闻,求你,陪着我好不好……” 长睫被泪水濡湿,化为一簇一簇,她的语气近乎哀求: “阿闻,求你,陪着我……” 她真的接受不了,他再一次离去的消息了。 “阿闻……” 一吻落下,堵住她所有话头。 看着近在咫尺,思念的面庞,晏婳情瞳孔一缩。 “婳婳,若是陪伴和你平安这两个选择里,必须做出抉择。” “那我依旧会,义无反顾的,选择后者。” “婳婳,在我这里,你的平安早已大于一切,刻入我的骨髓。” 傅闻皎擦去她面上泪痕,与她额头相抵: “婳婳……” 话还没说完,晏婳情已经环住他脖颈,堵死他所有话头。 这个吻,远不如他那般温柔。 反而有些暴力,很快,血腥气蔓延开来。 晏婳情依旧没松口,狠狠咬下一口,带着耍脾气的意味。 傅闻皎扣住她后腰,选择纵容。 也是在这时,晏婳情猛的抬手,妖力散出,绑住傅闻皎双手。 他前些时日,在斗兽场受了很重的伤。 稍微一动作,浑身就撕心裂肺的疼。 晏婳情这一招来的措手不及,傅闻皎眼底闪过一丝怔愣。 很快,晏婳情单手画阵,一道亮光圈起两人。 意识到她要要做什么,傅闻皎心头一跳。 正要阻止,可双手被绑住,浑身也被妖力死死压制住。 “婳婳,不许这么做!” 晏婳情动作比他更快,短短几秒间,她已经抬手,许下天道誓约: “我晏婳情在此立誓,从今往后,与傅闻皎同生死。” 地面上亮光闪烁几遍,又缓缓消失,誓约成。 日后若是傅闻皎身死,晏婳情也无法独活。 做完这一切,她笑着看向傅闻皎: “阿闻,你选不出来,我便帮你选好不好。” “以后,陪着我一起,选前者好不好……” 第400章 两人从此以后,生死相随 誓约成,便无法再修改。 晏婳情终于放下心来,解开傅闻皎手上的绳索。 双手环住他腰侧,一点点埋进他的怀里。 温热的妖力顺着她的指尖,一点点流淌进他的身体里,为他疗伤。 终是不放心,她又从怀里掏出瓶瓶罐罐,一一摆在傅闻皎面前。 “这个是补元丹,一天要吃两颗。” “这个绿色的药膏,一天要抹三遍。” “还有这个也不能忘,外面有糖衣,是甜的。” “……” 她一罐罐细细叮嘱,生怕遗漏哪一个微末的细节。 傅闻皎就这样靠在窗沿上,静静看着怀里的人。 她像只活泼的小雀,一会叮嘱这,一会叮嘱那。 外面云卷云舒,暮光温和的透过木窗,洒进屋子里。 尘埃在光线里上下浮动,交织出一片温馨静好。 恍然间,他觉得自己回到了弦音那段时间。 那时候,一如这般美好。 晏婳情一头长发,被染成浅浅的粟色。 发尾打两个小小的卷,躺在傅闻皎手心。 他嘴角牵出一抹温柔的笑意,霞光竟在他背后失了色彩。 他托着长发,一个吻克制的落在发尾。 发丝上淡淡的香气钻入鼻腔,萦绕在他身侧。 窗外花枝缭绕,上面扑腾着几只小小的灵蝶。 翅膀闪闪发光,折射出一派灵动。 傅闻皎看着跃动的灵蝶,忽的张开手心,用法术变出一只蝴蝶发簪。 小巧的一个,并不累赘,很精致。 晏婳情还在絮絮叨叨,他便倾身向前,把发簪轻轻别进她的发间。 簪尾便是一只纤细的蝶,随着她的动作,一闪一闪。 外面的蝶扑到花枝上,四处纷飞。 他便也化作一只小蝶,扑进自己心上人的发间,满心满眼都是她。 良久,晏婳情也注意到,自己的话似乎有些多了。 “你看着我做什么?我方才说的话,你可都记住了?” 她拍掉傅闻皎作乱的手,双手叉腰道。 这架势,大有一种他要是答不上来,她便要好好罚他的意味。 傅闻皎一手搭在窗沿上,一手揽着她的腰侧,霞光铺进他的眼底: “真好看。” 晏婳情一噎,扑进他怀里,“什么真好看?” “我问你,我方才说的话,你可都记住了?” “若是敢让我再重复一遍,我就、我就……” 傅闻皎手指扣在她后腰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 “啪嗒——” 他打个响指。 晏婳情方才说的话,被一一播放出来。 “这个是补元丹,一天要吃两颗。” “这个绿色的药膏,一天要抹三遍。” “……” 是留影石。 “怎么样?要不你问问这小石头,问它有没有记住你的话,嗯?” 他话音宠溺,漫天晚霞就这样在他身后,黯然失去了色彩。 “你和我说了这么多话,我怎么舍得让你白说。” 晏婳情脸上飞上一抹红,抬手捂住他的唇: “你作弊!你分明就是没有记住我的话!” 傅闻皎笑起来,笑的胸腔都在震动:“我作弊?” “那可怎么好,要不然,婳婳罚我好不好?” “让我想想,要怎么罚才好呢?” 晏婳情靠在他怀里,仰头看他纤长的睫毛,一眨一眨。 蓦然,他低头。 她便在他的眼中,看见一个小小的,完完整整的自己。 这般情形,让她想起前世的时候。 他在树下练剑,她就屁颠屁颠的跑来,在他身旁作画。 挥霍着他的毛笔,用的也是他的宣纸。 她作画的技术并不好,常常画的一团乱糟糟,丑的她都不想再看第二眼。 每当他练完剑,她就跑到他身旁。 扬起手中的画,傲娇道:“看,这是我画的你,好看吗?” “我可是你师妹,不许说不好看!!!” 她是故意的,想要刺激他的眼睛,带着搞怪的意味。 可他依旧笑意温存:“好看。” 晏婳情惊的瞪大双眼:“就这还好看?!” “师兄,你是不是在睁着眼睛说瞎话?!” 傅闻皎抬手,摘掉她发间的一片叶子: “即便你不是我师妹,我也会这么说。” 可除了这个小师妹,他再未收过别人的画。 晏婳情才不信,就想其它的法子搞怪。 但她不知道的是,她画的每一幅画,都被傅闻皎好好珍藏了起来。 无论是认真画的,还是搞怪画的。 虽然她认真画起来,和怪搞也没什么两样。 后来,在晏婳情离开他,陪在鹤惊澜身侧的日子里。 他就把自己关起来,日复一日的,看那些画。 看了一遍,一遍,又一遍…… 只因离开时,她赌气的一句“我再也不要见到你!” 他便把自己困在一隅,不敢再离开半步,害怕会打扰她。 那些画发了黄,他就提起笔,照着她的笔迹,一遍遍临摹。 每次耳边传来一点点,细微的动静。 他都会马上扔下笔,跑到房外,看看是不是她回来了。 他失望过很多遍,唯独没有怪过她。 他希望她幸福,即便是没有他的生活。 霞光更盛,这次把傅闻皎的长发也染成金黄。 晏婳情仰头问:“为什么不告诉裴狐狸,你的身份呢?” 傅闻皎伸手,理顺她的长发:“还未到公布璇玑城少主的时日。” “斗兽场的争斗刚刚结束,若是现在便告诉他,会给他带来麻烦。” “到时候在我们看不见的角落里,他们几个会很危险。” 晏婳情歪头,带着几分恃宠而骄的意味: “那我呢?” 傅闻皎假装思索: “我从进入璇玑城第一天开始,便告诉大家,我已经娶妻。” “这么久过去,总得向他们证明一下,我并非作假,是不是?” 两人静静的依偎在一起。 晏婳情把这些时日,自己打探到的消息,一一告诉了他。 包括晏家的情况,和江旭阳那边的情况。 “柳宗还说,让我调查截胡他和璇玑城合作的势力。” “但他被柳元下了鲛人泪,也不知还能活多久。” 傅闻皎听着听着,叹一口气: “我的婳婳这么忙,以后我想见你,是不是还得批个条子?” 晏婳情也学着他的样子,摇头晃脑的叹一口气: “我家夫君整日里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我是不是得把他绑在身边才行?” 傅闻皎支着脑袋:“我的荣幸。” 窗外飘过一朵懒洋洋的云朵,看着屋里打闹的小情侣,捂着嘴角偷笑。 “你无耻!” “婳婳喜欢我无耻吗?” “不喜欢!” “不许。” 直到屋内安静下来,晏婳情已然靠在傅闻皎怀里,安然入睡。 一头长发散开,扑了他满怀。 傅闻皎下巴轻轻抵在她额头,与她十指相扣。 另一只手敲敲地面,地面上很快亮起一圈亮光。 他倒回到方才晏婳情许下的天道誓约,试图破开它。 “嗡嗡嗡——” 法阵发出一阵细微的动静,表示抗拒。 他再次抬手尝试,依旧无解。 晏婳情特意留了一手,滴入自己的心头血,画下血阵。 如此一来,阵便无解。 两人从此以后,生死相随。 第401章 看清楚了,我不是江旭阳 房外,璇玑城守着的人一脸懵。 “少主进去这么久了,怎么还不出来?” “你说那姑娘,不会对少主霸王硬上弓吧?!” “你放屁,少主哪有那么弱。” “老实说,其实那姑娘看起来,和少主还挺般配的。” “……” 几人叽叽喳喳讨论着,时间也在一分一秒流逝。 —— 密室里,墙上镶嵌着大大小小的锁链。 交织出的牢笼中,一个女子静静的跌坐其中。 因为身体不太好的缘故,她止不住的咳嗽,没一会便生生咳出血来。 血迹溅落在地上,像是盛放的一朵朵萎靡的花。 就这样开在密室,败在密室。 乍一看,那些锁链像是压在她身上的一座座大山。 快要压断她的脊梁,压垮她的意识。 “嘎吱——” 一扇门推开,有微弱的光倾泻过来。 在地面上落下一条细细的线,分割明暗。 男子坐着轮椅,踩着明暗交界线。 缓缓进入房中,视线落在那女子的身上。 “玲珑,你怎么这么执着。” “这么多年过去,江旭阳身边都有别的女子了,你还放不下他么?” “哈哈哈哈哈,只要你答应我,帮我杀了他,我就放了你,好不好?” 江庭屿倚靠着轮椅,语气平淡,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如何。 玲珑并不知道江旭阳失忆一事,只知道从前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 那个说要护她陪她的人,现在却不要她了。 江庭屿知道在她心里,把江旭阳看的有多重。 他便日日过来这么说,对于玲珑来说,无异于剜心之痛。 他想要控制玲珑,让她亲手去杀了江旭阳。 再用玲珑的死去刺激他,逼他想起一切。 那些事,江旭阳必须想起来。 一想到这,江庭屿双目泛起猩红,一双手死死抓住扶手。 手背上,青筋暴起,似乎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没一会儿,有血迹从他嘴角溢出,又被他抬手淡然擦去。 他恨江旭阳,几乎是恨之入骨。 恨他为何会甘愿喝下那杯毒酒,也恨他为什么要抛下整个江家离开。 明明小时候,他和江旭阳,和玲珑三个人,是一起长大的玩伴。 三人之间,有着无法割舍的友情。 可是一朝之间,什么都变了。 那个整日里陪他喝酒的挚友,为了离开江家,选择无声无息饮下那杯毒酒。 后来,所有人都告诉他,江旭阳已经死了。 那个活生生的人,变成了江家祠堂里,一个小小的,冰冷的牌位。 他不信,他什么都不信。 此后的时日里,他发了疯一般的找江旭阳。 上灵界里没有,他就跑去下灵界里找。 可等他找到时,他往日的挚友,已经重新有了别的朋友。 偏偏,江旭阳失了忆,什么都不记得。 不记得他,也不记得一起长大的玲珑。 他一直以来的寻找,苦苦追求的那个答案,便荒唐的像是一个笑话。 他说玲珑执着,可他自己,又何尝不执着。 那杯毒酒实在太毒了,疼痛深入他的骨髓里,疼到他站不起身子。 直到午夜梦回之际,他恍然惊醒时,也会恨然的问一句“为什么……” 为什么要抛下整个江家离开,什么都不要。 为什么要找别的朋友,一点都不记得他。 为什么要失去记忆,再也无法给出他想要的答案。 …… 他想问的有很多很多,却败在那一道失忆的门槛上。 有时候,他恨到想要即刻杀了江旭阳。 可又停了手,他觉得,就应该把自己的痛苦,也分给江旭阳尝一尝。 这样,才算是同甘共苦的好朋友,不是么? “玲珑,他这么对你,弃你如敝履,你就不恨他么?” 他双手被掐的渗出鲜血。 一双眸子死死盯着玲珑,像是要把她盯出一个窟窿来。 玲珑像是一朵失去生机的花朵,被困在这堆锁链里。 花朵在一点点枯萎,她的身形也越来越消瘦。 “上次你对我用了法术,控制了我,想借我之手杀了曲明珠,是吗?” “江庭屿,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牵连无辜之人?” “明明你也看得出来的,阿阳哥哥很喜欢她。” 因为看不见的缘故,她一双手只能胡乱的摸着。 可触及到的地方,四处都是冷冰冰的锁链。 她也不知道,自己被关到这里有多久了。 有时候她神志不太清醒,整个人会陷入梦魇。 一开始她也会拼命挣扎,像是囚笼中一只追求自由的鸟。 后来没多久,她便瞎了一双眼。 从那以后,她便不挣扎了。 大多时候,只是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像一个机械的木偶。 双眼看不见,她挣扎也是徒劳,她再也看不清阿阳哥哥的脸了。 双目一片漆黑,什么色彩都没有。 她只能凭靠着以前的记忆,想象现在外面的天空是什么样子。 会不会出彩虹,云朵又会是什么形状。 被困在这里的时日里,她就一个人坐在那,一遍遍的想。 想着想着,她做起了梦。 梦中,江旭阳痛苦的质问她,为什么要毒死曲明珠。 她慌张的解释,一遍遍的说“对不起”,最后在满脸泪痕中醒来。 屋子里的锁链,困住了她的双手双脚。 那个梦,也成了困住她内心的锁链。 她整日里都活在愧疚中,一遍遍自责。 江庭屿操控着轮椅,来到她面前,掐着她的脖子,逼迫她仰头: “玲珑,我是该说你蠢,还是说什么?” “曲明珠无辜?哈哈哈哈,她无辜,那我们呢?” “江旭阳选了他们做朋友,那我们又算什么?” “只要杀了那女人,杀光那群人,江旭阳就重新回到我们身边了,你不想要这样吗?” “你不想要,你的阿阳哥哥回来吗?” 玲珑偏头,挣开他的手: “滚开,我只要他幸福便够了,没有我也罢。” “那女子很好,况且这一切本就不该波及她,我不想伤害她。” 江庭屿的眸子一寸寸冷下来: “玲珑,你还真是,执迷不悟。” 语毕,他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瓶子,饶有兴致的看着跌坐在地的人。 玲珑进入胭脂楼后,被废除了大半修为。 现在,她根本不是江庭屿的对手。 没一会儿,那瓶药便被江庭屿强行喂给她。 药效发作,玲珑双手双脚束缚着锁链,痛苦的在地上挣扎。 体内像是有一团火在灼烧,她的五脏六腑都像是要溃烂。 血气直往她喉咙里涌,她张口便是一大口血呕出来。 地上全都是她用指甲,生生磨出来的血迹,挣扎又痛苦。 “唔,好疼……” 她整个人蜷缩在角落里,双手死死捂着自己的肚子。 即便是这样,痛苦也无法减轻半分。 没一会儿,她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衣裳被冷汗打湿。 血迹混杂着汗水晕染开,她已经意识模糊。 紧接着,她又开始感觉冷。 冷意像是刺入骨髓般,冻得她浑身瑟瑟发抖。 五脏六腑被灼烧的痛苦,和被冻到发抖的身体。 交织成一把锋利的刀刃,刀刀劈在她薄弱的神志上。 “江庭屿,求你,求你杀了我……” 她不想成为伤害江旭阳的那个人,便一心求死。 可现在,连死都成了一种困难。 “玲珑,我不怪你。” 江庭屿手中拿着一颗小小的石头,江旭阳的声音从中传来。 这是他用法术捏造出的,和江旭阳的声音,分毫不差。 玲珑瘫倒在地上,听见这道声音,像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 地上黏腻的血迹变得光滑,她用双手支起身子,不停的往前爬去。 即使一遍遍摔倒,可她固执的有些过分。 江庭屿手中,依旧捏着那颗小小的石头。 看着她无助的挣扎,嘴角勾起讥讽的笑意。 看呐,多么痴情呀。 江旭阳,等你恢复记忆的那一刻。 看着这样的玲珑,心里又会想些什么呢? 会不会恨到想要杀了我? 哈哈哈,那便肆意来杀吧。 至少,比什么情绪都没有要好。 也不知过了多久,玲珑终于爬到了江庭屿脚边,伸手抓住他的衣角。 “阿阳哥哥,对不起……” 她还在想着梦里的事情,下意识的想要道歉。 江庭屿眼底的笑意,一寸寸冰冷下去。 狠狠抽出玲珑手心的衣角,俯下身道: “看清楚了,我不是江旭阳,不是你心心念念的那个江旭阳。” 可他明明知道的,玲珑的双眼,再也看不清任何东西了。 第402章 私会 听见这句嘲讽的话,玲珑眼底的光芒一点点暗淡下去。 原来,不是阿阳哥哥。 假的,又是假的。 微薄的意识,像是被放在烈火上灼烧。 她需要极力分辩,才能勉强劝说自己。 这不是阿阳哥哥,他没有来看自己。 “玲珑,凭什么让他江旭阳一个人稳坐高台,让他来和我们一起,下地狱吧……” 江庭屿放声大笑,任由鲜血滴落在地。 像是感觉不到痛意一般,眼底涌现出疯狂和兴奋。 —— 窗外月色高悬,晏婳情这一觉醒来,已经快到夜晚。 等她醒来时,整个人还靠在傅闻皎的怀里,身上披着他的披风。 “我睡了多久?” 脑袋还有些发懵,她晃晃脑袋,坐直身子。 披风从她肩头滑下,又被傅闻皎捞住,重新系在她的肩头。 “没多久,想让你再睡会儿,多陪陪我。” “头晕吗?要不要喝点水?” 话落,他双手搭在晏婳情太阳穴上,轻轻的按揉。 伴随着柔和的灵力,晏婳情的不适感很快消退。 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被傅闻皎一直用灵力温着,等她醒来吃。 放眼一看,全都是她爱吃的。 “怎么不喊醒我,肩头不酸吗?” 想到他还有伤,晏婳情下意识看向他的肩头,抬手想要检查伤势。 傅闻皎握住她的手,制止她的动作,牵着她的手附在心口上。 “被你看一眼,就不疼了。” 饭菜的香气缭绕在两人之间,这顿饭两人吃的格外安稳。 或许是想到日后还有很多事要处理,晏婳情便格外珍惜这样静谧的时光。 只有在这时候,她才能做一会真正的晏婳情。 毕竟在柳家,她只能顶着柳媚的名字。 而在晏家,她也暂且无法用真正的身份出现。 因为一会儿还要去晏家,晏婳情便在路口处和他分别,不让他再送。 “若有危险,就捏碎你手里的玉牌,有我在。” “知道啦,快回去吧,你还有伤在身,记得按时吃药。” “……” 夜空中一轮皎月,娇羞的藏在云层中。 晏婳情踩着一地月色往前走,突然觉得。 这条青石小路,倒也没想象中那么难走。 直到地上出现一个扑闪扑闪的影子,在她脑袋上一晃一晃。 嗯?什么东西? 她抬手摸上头顶,摸到一支蝴蝶发簪。 簪尾落着一支小巧的蝴蝶,随着她的动作,翩跹颤动着翅膀。 恰逢这时,一片花瓣悄然飘落,掉在晏婳情手心。 淡紫色的花瓣,柔软如云。 她抬头看去,满墙繁茂的花枝,上面停留着几只贪玩的灵蝶。 正迎着月光,一下下扑闪着翅膀。 而她发簪上的那只蝶,和花枝上的很像。 她突然想起阿闻说的那句“很漂亮”。 原来,是在说这个。 花枝上,灵蝶翅膀上的闪闪粉末飘下,洒进她的发间。 她把发簪放进长生锁里收好,嘴角勾起笑意。 风又起,卷起一只灵蝶。 缓缓振动着翅膀,停留在她的发间,代替那支蝴蝶发簪。 【宿主,你现在大晚上的,去晏家做什么?】 “去点一把火,烧的越大越好。” 柳家暗室里丢了那批鲛人,她还不清楚,柳元会不会贼喊捉贼。 只要晏家,江家后院里再烧两把火,加上柳家丢失的鲛人。 矛头很快会指向仅剩的山家。 可各位家主都不是傻子,自然知道这是有人在做局。 虽然会对其它几家更加谨慎,可也不会放过山家的风吹草动。 她这一把火,要点的四家关系更加紧张。 最好让他们更加疑神疑鬼,互相怀疑猜测。 这样,便对她更有利,过几日她探查山家也能更方便。 和柳元合作的那个女人,她还没抓出来到底是谁。 不过,能让柳元安安稳稳。 待在管家的位置上这么多年,还能一步步隐忍布棋。 只能说明,那女人的地位绝对不低。 说不定,也是其它三家的其中一家。 现在内贼毕竟在暗处,她得防着几家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联手。 不过,倒是可以让柳宗先和内贼斗一斗。 反正她不是柳家人,两边当贼也没什么不行。 等她来到晏家时,已经是夜深。 上次翻墙来过,所以这次她要熟练的多。 不过,她还是有些不放心老爷子和晏知遥。 虽然晏家符印在她手里,可若是晏家老爷子一倒。 那兰心势必会争分夺秒般,发动所有势力,试图吞下整个晏家。 这么多年,她暗中集结的势力,只多不少。 说不定,晏家大半的长老,早已经倒戈,为她所用。 一想到这,她心绪微沉。 熟练的来到上次的后院,贴在树干后。 不过这次没看见老爷子,倒是碰见了兰心和一个黑衣人。 【宿主啊,你这偷听墙角的功夫,也是越来越熟练了。】 “闭嘴,你以为我想听?” “我要是紫灵境,现在直接跳出去给他俩一人一剑戳个对穿,哪还用现在狗狗祟祟的。” 【紫灵境,那俩人加起来都没紫灵境吧?】 “去去去,我要干正事了。” 她屏息凝神,把自身气息降到最低,几乎和树干融为一体。 两人对话声很快传来。 兰心眉间似有愁容,“你说,奉眠那贱女人的孩子,真的死绝了吗?” 黑衣人牵起她的手: “怕什么,当年可是追杀她的人亲眼所见,连人带孩子,死了个透。” “就算那小杂种活着又能如何,难不成还能蹦跶个什么出来。” “估计,连爬到上灵界都困难吧哈哈哈哈,说不定早就死在下灵界哪个犄角旮旯了。” 两人姿态亲昵,像是一对恩爱的情侣。 “可不能小瞧奉眠那贱人的天赋,我当年可是废了许多力气,才彻底按死她。” “即便怀着孩子,她也杀退了我不少精兵。” “天赋再高又如何,你那夫君不知踪影,晏修远一家子死了个透,老爷子神智痴傻。” “现在啊,整个晏家,就我俩说了算,怕什么,到手的鸭子还能飞了不成?” “等招生仪式一过,咱俩那小日子啊,定然是快活如神仙哈哈哈哈。” 说着说着,那黑衣人在兰心身上掐了一把。 兰心依旧不放心: “还是得防着些,就算那野种还活着,也不能蹦跶到咱们面前来。” “二长老那犟骨头,至今还对晏知遥的身份存疑,几次给我难堪。” “到时候等我彻底拿下晏家,第一个杀的便是老爷子和二长老!” 晏婳情静静地听着,从中捕捉一些关键信息。 二长老? 原来,晏家也不是人人都服从于兰心。 看来要让兰心失望了,她嘴里的小野种,到现在还好好的活着。 那个她认为根本爬不到上灵界的小野种,要来找她索命了。 听他俩这谈话,笃定奉眠已经死绝。 看来,母亲果然不在晏家。 不过那黑衣人,虽然声音分辨不出来,但看身形更像是个男人。 嗯?兰心不是有丈夫了吗? 这是……私会?! 啧,还是大夫人玩的花。 晏婳情熟练的掏出留影石,把这一切都记录下来。 刚要收手,黑衣人却站起身,朝着她藏身所在的树走来。 晏婳情手指收紧,绷直脊背,蓄势待发。 这是发现她了?什么时候发现的? 从这里逃出去不是难事,毕竟身上一堆法器,但总是要落些伤便是了。 黑衣人的脚踩在枯叶上。 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晏婳情心里那根弦也越绷越紧。 “看来,抓住一只小野猫呢。” 黑衣人语气戏谑,整个人隐匿在黑袍中,什么都看不清。 第403章 倒计时结束 “世伯,您来了怎么不和知遥说一声,知遥失礼了。” 一道清越的女声从晏婳情身后传来。 晏知遥怀里抱着只黑色的小猫,缓缓走来。 擦身而过的一瞬间,她杏粉的衣摆擦过晏婳情的身侧,带来一阵香气。 从她的角度,完全可以发现偷听的晏婳情。 可她居然……并未揭露,反而给她做了掩护。 晏知遥突然出现,自然吸引了两人的注意力。 兰心脸上略过一丝不自然,但很快恢复寻常,板着脸训斥道: “没教养的东西,谁让你过来的,我允许了吗?!” 晏知遥身体僵硬一瞬,脸上依旧挂着柔顺的笑意: “我只是听说家里来了客人,想来看看。” 黑衣人见状,倒也没说什么,重新坐下来喝茶。 兰心视线落在晏知遥怀里的黑猫上,起身一巴掌扇去: “谁让你养这种脏东西的,还拿过来碍我的眼。” “我养你一个人都含辛茹苦,你晏知遥倒好,不知感恩,眼里反倒装着一只畜生!” 晏知遥本来下意识想要躲开,可又想到什么。 硬是站在原地,生生挨了一巴掌。 这一巴掌打的极狠,并未收力,她身子一个踉跄,摔落在地。 登时,她白皙的侧脸上,便浮现出一个极其明显的巴掌印。 怀里的猫受了惊,惊叫一声,便抖着身子想要跑远,钻进树丛中。 兰心目光阴狠,抬手掐住黑猫的脖子。 “咔嚓——” 清脆的声响传来,她笑着把尸体扔到晏知遥面前。 上面还溅着粘稠的血,攀爬上晏知遥干净的衣摆。 “若是敢坏我的好事,这只猫,就是你的下场,记住了么?” “离了我,你什么都不是,只是一个偷窃别人幸福的小偷。” “你说若是晏家老爷子知晓真相后,还会不会像以前那般疼爱你?” 晏知遥瞳孔一缩,无力的笑了笑: “您严重了,知遥不敢。” 爷爷对她极好,连糕点都要特意给她留。 在这偌大的晏家里,爷爷几乎是她唯一的避风港。 能够让她稍稍停下来,得到片刻栖息。 可她也清晰的知道,等爷爷知道真相后,一定会很讨厌她吧。 但她并不后悔,这一切,本就是属于妹妹的。 只是,妹妹一定会很讨厌她吧。 兰心也是拿捏了她的软肋,屡屡拿老爷子威胁她。 黑衣人放下茶杯:“知遥,你母亲辛辛苦苦生下你,养育你十九年。” “她供你吃,供你穿,你这一条命都是她的,对你动手也是母亲的责任。” “你得多体谅她的不容易,和她一条心才是。” “这十九年,每次你的生日,可都是她的受难日,你要记住她的恩情。” 晏知遥胃里涌出恶心来,可硬生生压下反胃感,平淡道: “世伯说的是,知遥记住了。” 这么多年,这些话兰心总是反反复复的和她说。 用生恩来压她,用一句“母亲”来折磨她,用孝顺来绑架她。 她听的反胃,可又不敢表现出来。 但凡哪里让兰心有一点点不满意,等待她的便是一场酷刑。 兰心越看她越来气,抬手拿起一个茶杯,狠狠砸向她的额头。 “砰——” 茶杯碎成几瓣,碎片割开她细腻的皮肤,瞬间流下血来,糊了她满脸。 可她毫无反应,既不躲,也不擦。 就那么跪在那,像一个毫无灵魂的木偶。 任由鲜血流进她的眼眶,模糊视线,染红衣裳。 晏婳情看的揪心,多疼啊,怎么不躲开。 兰心的怒骂声还在继续: “我不吃不喝把你拉扯大,就是为了看你这个死表情的?!” “养只狗还知道冲我摇尾巴,养你还不如养一只狗!” “我打你可都是为了你好,你还敢不满意了?!” “我告诉你,就你这样子的,以后哪个男人看得上你?!” 晏知遥依旧没有反应,看着黑猫的尸体,连滴眼泪都没有。 飞溅的碎片嵌入她手心,可她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死死掐着手。 一句生养之恩,一句不孝之女,一句感恩戴德。 她好累啊,自己好像快要被压垮了。 她根本无法选择,自己是否要来到这个世上,选择谁来做自己的母亲。 明明她也很无助,也渴求过母爱。 可每每试图靠近时,总是扎的她遍体鳞伤。 她被装在奉眠遗孤这个壳子里,被塑型长大。 疼一点,再疼一点吧,最好能直接疼死她。 她想,这样她就能好好休息了。 晏婳情看着晏知遥跪着的背影,悄悄退下身影。 “系统,给我开兰心房间的导航。” 【你、你干嘛?你别冲动啊,被抓住的话,前面的功夫就白做了。】 “放心,我有数。” 听她这么说,系统才稍稍放心,开始导航。 兰心房外,晏婳情一身黑衣,翘起唇角。 【你别冲动啊,冷静冷静。】 晏婳情眼底晦涩不明,她也明白。 方才晏知遥没有躲那一巴掌,是为了她。 若是躲开,兰心势必大怒,到时候一闹起来。 晏知遥是在担心,到时候她会不好脱身。 “统子,你说,她怎么能傻成这样,碎片砸在额头上不疼吗?” 系统挠挠头,老实说。 它觉得晏知遥还不错,甚至还有点心疼她。 【你别自责,这一切不是因你而起,你别怪在自己身上。】 【你就去做自己的事情就好了,到时候朝她伸一把手,她会握住的。】 【她还不知道你有个哥哥吧?到时候你们三个一起聚聚,多好啊。】 晏婳情左手捏着闪现符,右手拿着几瓶丹药和十阶爆破符。 系统还没反应过来。 便见晏婳情飞速的把丹药和爆破符往前一扔,准确无误的扔进兰心房间。 兰心房外各种禁制和守着的人不少。 或许是因为今晚她私会的缘故,后院守着的人更多一些。 好巧不巧,让晏婳情钻个了空子。 她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摸索到这里。 至少,得让那一层套着一层的禁制。 和晏知遥为她挨的那一巴掌,发挥出价值。 【我草!你疯啦!玩这么大!】 系统瞪大双眼,差点惊掉下巴,这他妈是要炸掉半个晏家的节奏啊! 晏婳情当即不再停留,妖力迸发,操纵着闪现符离开。 她亲手绘制的十阶爆破符,再加上十瓶炸丹,那威力不敢想象。 能不能炸掉半个晏家她不管,反正兰心那间房必须被炸烂。 她算了范围,伤不到晏知遥和老爷子那边。 况且兰心那女人的房里,秘密应该不少,干脆炸个干净。 今晚晏知遥和兰心一起在后院,就算那女人怀疑,也怀疑不到晏知遥头上。 路过晏知遥房间,晏婳情往里看去,再次看见她母亲的那张画像。 她的母亲,很美。 本想留几瓶治疗的丹药,又怕给晏知遥惹上麻烦,终究是作罢。 【快快快快,那丹药快要炸了,你快跑啊!】 系统急的上蹿下跳,像只猴子。 晏婳情不再停留,把速度运转到极致。 “五。” “四。” 还剩三秒,耳畔呼啸的风刮过脸庞,唰的她脸生疼。 “三。” 终于在最后两秒,她逃出晏家范围,站稳脚跟。 “二。” 她狠狠深吸几口气,抹掉额头的汗水。 “一。” 倒计时结束。 第404章 二夫人苏郁 “砰砰砰!!!” “轰隆隆——” 巨大的声响自晏家传来,震的地面都连连颤抖。 霎时间,火光冲天,连半边天空都被点亮一刹那。 一朵巨大的蘑菇云升起,缓缓飘向天际。 晏婳情回头看去,脸上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 这一下,不得给那老妖婆气死。 这把火,点的够大。 滚烫的热浪袭来,卷起她的长发。 这一下子,莫名让她想起离开姜家时,引爆的那三百颗地雷。 【宿主,你要怎么摸去江家?】 “不急,不是有江旭阳么?” 传音玉上,晏婳情点开八人群。 【燕霸天】:江饭桶,借你身份牌一用,我去趟江家。 【江饭桶】:好哇,刚好我在外面,我用通讯符给你送过来? 【燕霸天】:你就不问问,我要干什么? 【江饭桶】:左右你也不会害我,有什么好问的。 我晚上还有个班,你顺便帮我值了呗,听说江家来了批货。 【燕霸天】:…… 半刻钟后,晏婳情做好乔装打扮,拿着江旭阳的令牌,顺利进了江家。 正准备溜去角落时,肩头猛的拍上一只手。 “喂,兄弟,过来搭把手啊。” 晏婳情回头看去,是一个普通打扮的弟子。 看起来,刚入门不久。 不远处,摆着一个大箱子,五六个人正试图把它抬起来。 晏婳情提前吃了变声丹,这会儿说话已经听不出是个女子。 “兄弟,这箱子这么大,里面定然装了不少宝贝吧?” 那弟子抬手抹一把额头的汗水,随意道: “害,人家大户人家买什么东西,哪是咱们能知道的?” “你小子老实点,可别动什么歪心思。” 晏婳情装的很像,活脱脱一个大小伙子。 没一会儿,便和其他五六人说成一片。 箱子很重,应该是加过禁制的缘故,从外观来看,找不到任何线索。 晏婳情偷摸看向四周,手里滚出一颗丹药,在指尖悄然碾碎。 又走到人群最后,伸手抬起箱子,指尖在上面轻轻摩挲。 没一会,指尖传来一点湿意。 她悄然探出手,手心一片刺目的红,是血。 里面的货,果然是人。 手心妖力一转,血便被擦干净,连带着箱子也恢复如初。 她蓦然想起那天在冰牢里看见的,十九具不同的女尸。 可江家到底要这些人做什么? 她早已经探查过,那些女子修为并不高。 而且带着“桂”刺青与“桃”刺青的女子。 她来来回回看了许多遍,都找不出任何差异。 这箱子里的女子,被完完整整抬进江家。 最后被随意丢入冰牢,埋藏在厚重的冰雪下,杳无音迹。 可这么多年,消失这么多女子,却从未传出半点消息。 看来这几大家族,为了掩盖消息压下民愤,倒是下了血本。 晏婳情不再吭声,只静静的跟着人群移动。 “窸窸窣窣——” 在箱子里传来微弱的动静,像是指甲挠在内壁上的声响。 很快,箱子被抬进密室。 刚一进去,冲天的血腥气便直往鼻腔里钻,呛的人直咳嗽。 晏婳情默默观察着四周,记住显眼的标志。 领头的是个胖子,浑身的肥肉随着走路的动作一颤一颤。 脸上更是泛着油腻的光,一双眸子浑浊又猥琐。 “砰——” 他抬脚狠狠踹一下箱子,放话道: “给老子老实一点,一会儿若是敢冲撞了贵人,要你们好看!” 晏婳情低头看着脚尖,贵人? 现在的江家掌权人是江涛夫妇,两人育有一个儿子,名为江庭屿。 本来江家掌权人的位置,是落不到两人头上的。 那时候,江家老爷子执意要把位置传给自己的大儿子,也就是江涛的哥哥。 可后来,大儿子夫妇两人在秘境中,意外身亡,尸骨无存。 紧接着,江家老爷子也跟着逝去。 这继承人的位置,自然而然的落到了江涛头上。 两人收养了哥哥的儿子,把他视为自己的亲儿子。 那时候人人称颂,江涛夫妇真是善良,对大哥的孩子不遗余力的细心照料。 江庭屿自小便和江旭阳一起长大,两人情同手足。 时光流逝,随着两人渐渐长大,江旭阳过人的天赋也逐渐展现。 甚至,隐隐有超过江庭屿的趋势。 随着年龄的增长,这种差距便越来越明显,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那种。 那时候人人猜测,这江家二子,哪一个会拿下,下一任继承人的位置。 可惜,天妒英才。 一场意外,江旭阳身死的消息骤然传来,打的人猝不及防。 大家口中谈论的天才,转眼之间。 变成了江家祠堂里,一个小小的,冷冰冰的牌位。 听说,江涛夫妇受不了这种打击,为此病倒了好几个月。 两人甚至还专门去祠堂烧香拜佛,年年上香,为大哥一家子求一个好轮回。 大家又是好一阵称颂,说二人真是菩萨心肠。 不仅把江旭阳当成自己的亲儿子疼爱,就连人死了也放不下。 这么多年,江涛夫妇也只有江庭屿一个儿子。 只可惜,是个废了腿的瘸子。 江家年年都会耗费大价钱,从各地寻找名医,只为治好他的腿。 这么多年,也没治出个结果来。 有人说是找来的名医平庸,有人说是那病实在太难治。 也有人说,是江庭屿的选择,他自己不愿意治。 怪的是,这江庭屿生下来的时候,与正常人无异。 那江旭阳死后不久,他便跟着瘸了腿。 有些人私自猜测,这两者会不会有什么关联。 可这些暗中猜测和知晓一些情况的人,这么多年来,消失的无影无踪。 也不知是被灭口,还是怎么着了。 渐渐的,也没有人再去关注这事,谈论的人也越来越少。 “诶,二夫人,这地方脏的很,您怎么亲自来了?” “那几个,瞎了你们的狗眼,还不赶紧把这地扫扫。” “若是脏了二夫人的衣裳,仔细你们的皮!” 带头的胖子声音又尖又细,活生生像宫里的太监。 晏婳情的思绪被打断,抬头看向来人。 这便是江庭屿的生母——苏郁,也是江家的二夫人。 “咳咳咳……” 还没说话,她便已经捏着帕子,掩唇咳嗽起来。 素白的裙摆垂落,裹住瘦弱的身体,如未染尘的云。 袖口露出一节细细的皓腕,上面戴着个烟青的玉镯。 眼下泛着两团淡淡的青色,透出一股子病气的娇弱。 “夫君只是让我来看看,不必特意打扫。” 说话的声音也是细声细气的,俨然一副病美人的模样。 “喂,就你,那个矮个儿,过来伺候着点二夫人。” 领头的胖子指着晏婳情,瓮声瓮气道。 晏婳情头顶冒出三个问号。 不是,追着她薅??? 话落,苏郁的眼神也顺着那胖子手指的方向,落在晏婳情身上。 第405章 献祭人选 江旭阳在来江家之前,晏婳情特意和他叮嘱过,叫他换个名字。 现在他在江家,用的是京阳的名字。 就算有人排查,也无法联想到之前的事情。 更何况,知晓当年那事的人,大都已经无影无踪。 现在想想,好在留了个心眼,不然那不就是露头就秒。 苏郁看过来的一刹那,晏婳情已经低下头,微微躬着身子。 “二夫人好。” 从苏郁的角度看去,只能看见一个纤瘦的身影。 作为男子来说,这也太过瘦弱,并没什么好看的。 因此,她只随意扫一眼,便别过视线。 “看好这批货,别弄丢了。” 苏郁的声音传来,是对着晏婳情说的。 她连声应下,“是,二夫人。” 这地方本也没什么好待的,再加上血腥气实在呛人。 苏郁的身子骨并不好,只叮嘱几句,便抬脚离开。 领头的胖子跟在她身侧,不时叮嘱她小心脚下。 那模样,活像个摇着尾巴的哈巴狗,等待着主人随手抛一个肉骨头。 眼见没什么事儿了,晏婳情正准备溜走,那领头的胖子又扭头吩咐道: “喂,就你,那个矮个子,把货搬到密室里去。” “若有什么差池,仔细你的脑袋。” 晏婳情指着自己:“嗯?就我一个人搬?” 那胖子瞪她一眼: “不然呢?你还想给老子讲条件,还不赶紧去。” 晏婳情被迫加班,磨磨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草”。 周围的人用同情的目光看她一眼,便悄然退下。 “哎,你说那矮个子也是个倒霉的,居然被领头的盯上。” “没办法,谁让那矮子得了二夫人的青眼,不盯他盯谁?” “也是,咱们几个还是赶紧退下,免得惹上一身骚。” “……” 谈话声渐渐远去,伴随着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偌大的密室内,只剩下晏婳情和那个大箱子。 蓦然,她看着苏郁离去的方向,动动鼻尖。 一股淡淡的,奇异的香气飘入鼻尖。 即便这地方血腥气这么浓,依旧压不住那股子香气。 怪的是,她炼制了这么多丹药,各种药草都摸了个遍。 此刻,她居然闻不出来,这到底是哪种药草的香气。 她总觉得,事情应该没那么简单。 系统适时出声: 【在你背后五点钟的方向,有一块儿留影石,多加小心。】 “无妨。” 她装作普通弟子的模样,动作笨拙。 花费了许久,才勉强撬开木箱的盖子。 里面正正好好,困着十九个个女子。 每一个看起来都是十七八岁左右,最小的一个,只有十四岁。 晏婳情按在木箱边缘的手骤然收紧,一群丧尽天良的狗东西。 里面的女子大都已经昏厥,应该是被施下迷魂术的缘故。 木箱的内壁上停留着很多抓痕,一道叠着一道,上面还印着鲜红的血。 箱子的角落里,掉着几个血淋淋的指甲盖,混杂着细碎的皮肉。 被陌生人抓进这箱子里,又硬生生挠掉自己的指甲。 不敢想这一路过来,她们会有多么绝望。 放眼望去,她们身上都是粗糙的麻衣布裙,应该是普通人家。 晏婳情面上并未表现出任何异样,依旧老老实实的搬东西。 她动作很轻,抱起木箱里的女子,把她们放进牢房中。 背对着留影石时,她指尖化出温热的妖力。 一点点灌进受伤的女子体内,为他们疗伤。 这些女子很轻,大多骨瘦如柴。 抱在怀里时,甚至能摸到她们明显突出的骨头,有些硌手。 晏婳情抱的并不费力,垂眸记住每一个女子的脸。 正欲离开时,衣角被一只瘦弱的手轻轻牵住。 她步子顿住,扭头看去。 一个十九岁的女孩,正费力的撑起身子,勉强靠在墙上。 粗糙的麻衣布裙磨的她皮肤发红,有些地方已经渗出血珠子。 领口那一圈,更是起了密密麻麻的疹子。 她太瘦了,瘦到眼眶都有些凹陷。 也不知费了多大的力气,才能勉强拽住晏婳情的衣角。 见她停住步子,女孩缓缓抬起头,眼中含着泪光。 “求你,求你救救我们……” “最小、最小的那个女孩只有十四岁,我可以用自己来换她。” “献祭的话,我们都会死掉吗?” “……” 越说,她的声音便越低。 嗓音沙哑,像是粗糙的砂纸。 她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可已经无能为力。 鲜红的血自她嘴角溢出,呛得她连连咳嗽。 她咳的很厉害,一身瘦弱的骨头像是要被硬生生咳散。 背后的留影石,还在继续记录,晏婳情无法给出她任何回应。 献祭?江家竟然是要拿她们去献祭? 沉默,牢房内死一般的沉寂。 十九个女孩里,只剩她一个还存留着微弱的意识。 晏婳情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视线落在那个十四岁的女孩身上。 小小的一团,缩在宽大的衣袍中。 若是不仔细看,根本无法想象,那居然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原本应该无忧无虑的小女孩,现在却缩在牢房的角落里,浑身瑟瑟发抖。 晏婳情强行别过目光,抬脚走出牢房。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那个求救的女孩缓缓低下头。 眼中的光芒,变得一点点黯淡。 这是他第二十次求救,依旧失败了。 他们这群女孩,都出生于一个遥远的地方。 那里灵力稀薄,一块灵石便能被一群人抢来抢去。 爹爹和娘亲,大多都养育了三四个孩子,最小的那个都是男孩。 如果无法生出男孩,那便会有第五个,甚至第六个孩子。 可并没有人抱怨,每一个降生的男孩,都会得到盛大的欢迎仪式。 后来,村子里突然来了一群人,衣着华贵。 通身气质更是不凡,只一眼便知道,这是他们得罪不起的人。 村长连忙出来接待,看向他们的眼神发着光。 “不知各位贵人到来,是有何贵干?” 来这的几人都蒙着面,看不清面貌,也不知说了些什么。 村长顿时双眼放光,跑回村子里。 “俺们村的丫头有福啦,人家大人可是说了。” “大户人家要举办一场献祭仪式,邀请丫头们去参加呢。” “哎呀呀,这可是姑娘们八辈子修来的福气呐!” 她正在家里烧火煮饭,还没弄清缘由,便出了远门。 而她的手臂上,被刻了一个“桂”字。 那时候,父母只喜洋洋的告诉她一句话: “妞啊,你要过好日子啦。” “你弟弟还那么小,爹娘还要照顾他,你就自己去吧。” “献祭完你要是还活着,也别回来了,家里养不起你了。” 在箱子被盖上的最后一刻,女孩倔强的探出头看去。 她惶恐的想要抓住娘亲的衣裳,“不要,娘,我害怕,我不要去献祭……” 最后,却被一只粗糙的手冷冷拂开: “去去去,谁是你娘,别胡乱攀扯,我可只有一个宝贝耀祖。” 一句话,让她放弃挣扎,整个人如坠冰窖。 两个妹妹呆呆的仰头问她:“姐姐,我们要去哪里呀?” “娘亲和爹爹呢?他们不和我们一起吗?” “我还在家里藏了半个馒头哩,我们一起分掉吃了好不好?” 她无助的看着两个妹妹,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她要怎么说,她们已经没有娘亲和爹爹了。 一路上,为了护着两个年幼的妹妹,她受尽磋磨。 两个妹妹发烧昏迷,身上的血止都止不住,只一遍遍的喊“疼……” 为了两颗普通的疗养丹,她跪下一遍遍磕头。 直到她额头磕出鲜血,那些人才施恩般。 随手扔过来一颗丹药,晦气的挥挥手: “滚一边去,别把病气传给老子。” “待会儿到了地儿,可不许哭哭啼啼的,不然到时候,老子割了你们的舌头。” “能被选中可是你们天大的福分,就偷着乐吧你们。” “……” 她一句话都不信。 看着扔过来的丹药,她仔细捧到两个妹妹面前。 分成两半,喂给两个妹妹。 那是她第一次知道,原来尊严如此不值钱。 两个妹妹害怕的抱着她哭,小心的舔去她脸上的血。 “姐姐你怎么了?为什么要磕头,你都流血了。” “姐姐是为了我们才这么做的吗?对不起,我再也不说自己疼了。” “你吃,你吃好不好,我不疼,我不疼。” “是这样才能拿到丹药吗?那下次我去好不好,我去好不好姐姐?” “……” 路上,她求救了整整十九次,换来的却是十九顿毒打。 角落里,十四岁的那个女孩陷入梦魇,正在说着胡话: “姐姐对不起,我不疼,我再也不说自己疼了……” 声音虽然微弱,却又清晰的在牢房中一遍遍回响。 那个十九岁的女孩痛苦的闭上眼。 爬到女孩身旁,用粗糙的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不怕不怕,姐姐在,姐姐在……” 第406章 真是个疯子 晏婳情心绪沉重。扭头看向墙壁上镶嵌的那颗留影石。 反正离开的假象已经做好,只需要她现在稍稍去篡改留影石的程序…… 刚抬起脚,手腕便被猛地攥住。 一只手伸来,将她拉入另一个空间。 刀光剑影擦着面庞掠过,一柄锋利的刀刃袭来,直冲着晏婳情的脑门劈下。 她反应很快,急速闪身掠过。 同时拿出初霁,借力拆招。 两人周遭爆发出浓郁的威压,卷起地上的飞扬的尘土。 晏婳情压下眉眼,在肩膀被刀刃割破的同时。 手中长剑已经抵上对方的脖子,割破他的皮肤。 定神看去,对方是一个男子,年岁不大,正坐在轮椅上。 或许是因为不常出门的缘故,他浑身皮肤泛着病态的白。 明明是一副俊秀书生的长相,可因为阴郁的气质。 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条蛰伏在阴暗中的毒蛇。 不知在什么时候,便会亮出獠牙,给人致命的一击。 尤其是他看过来的眼神,让晏婳情心底发毛。 按理来说,这应该是她第一次见到这个人。 可他眼底复杂的情绪,仇恨翻涌其中,叫嚣着想要将他整个人吞噬。 “介绍一下,我是江庭屿。” 他双手搭在轮椅的扶手上,姿态闲散,浑然没有长剑架在自己脖子上的慌乱。 渐渐的,他眼底仇恨稍稍褪去。 反而是好奇涌现出来,是那种对陌生人第一次相见时的好奇。 晏婳情手中握着初霁剑,剑刃上粘着一抹红。 刚才割破了他的脖子,几滴粘稠的血渗出,毒蛇般攀爬到她薄薄的剑刃上。 江庭屿,那个江家二子。 晏婳情看着他的目光带着审视,和浓浓的警惕。 很快她反应过来,这人大抵是为了江旭阳找上她的。 她第一次用江旭阳的令牌,这人便这么快的找上她。 那大概率说明,从江旭阳踏入江家大门开始,便一直在这人的监视之下。 她额头滑下三条黑线。 那饭桶,天天就知道吃,身上掉了条毒蛇都不知道。 可这人对江旭阳什么都没做,又到底是图什么? 像江家这样的大户人家,残害手足的现象只多不少。 虽然她也打探到一些小道消息,谈论江家老爷子的两个儿子,自小感情深厚。 在江家长子死后,江涛夫妇更是年年烧香拜佛,为他们虔诚祈福。 可万一这烧香拜佛的背后,不是好心,而是虚心呢? 这种杀人不眨眼的地方,晏婳情难以相信,会有什么兄弟真情。 更何况是江庭屿和江旭阳之间。 “你来找我,是为了江旭阳?” 晏婳情直截了当的开口,眉目疏离。 “你就是江旭阳身边那群朋友之一?那天在茶楼里,我见过你一面。” 江庭屿靠着轮椅,冷静道。 晏婳情很快反应过来,这说的是他们几个,上次在茶楼一聚的事情。 “是你指使玲珑,给明珠的茶水里下毒?” 她眼底杀气翻涌,声音冷冽。 “怎么,你现在是想杀了我?” “难道你不想知道,江旭阳失忆的原因是什么。” “不想知道,这十几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江庭屿依旧气定神闲,甚至循循善诱。 晏婳情可不信,这人真的能那么好心。 毕竟如果江旭阳恢复记忆,那就是摆在他明面上的竞争对手了。 况且江旭阳一家,在江家先后折损,这事情的背后绝对不简单。 眼前这人,毕竟是江涛和苏郁的子嗣,岂会真的帮江旭阳对付整个江家。 “先别急着怀疑我,我给你看样东西。” 似乎是洞悉她的想法,江庭屿从怀里拿出一个黑色的小盒子。 盒子上被施下了禁制,需要主人才能亲自打开。 “这是江旭阳的东西,等他顺利打开之时,便是他恢复记忆之日。” 他可真是期待。 他很好奇,等江旭阳看见瞎了眼的玲珑会作何反应? 毕竟木家大小姐可是那么痴情。 为了幼时的一个约定,生生折断一身傲骨,进了胭脂楼那种地方。 而等江旭阳再见他这个昔日故人,又会怎样回答他的问题? 他们三个人,在幼时可是最好的朋友。 一想到这儿,一种名为兴奋的情绪,开始在他每一根神经中游走。 刺激的他双手微微颤抖,眼底泛起猩红。 晏婳情察觉到他情绪不对,反问道: “理由?” 江庭屿一双眸子定定的看着她,嘴角笑意越扩越大。 兴奋到声音都在微微颤抖: “江旭阳还欠我一个答案,我必须要知道。” 晏婳情拿起黑色的小盒子,直直对上他的眼。 “为什么不亲自去给他?” 江庭屿死死扣着轮椅的边缘,手背上青筋暴起。 “为什么?因为我怕,我会忍不住动手杀了他。” “你不是想救那群女子吗?我帮帮你。” 晏婳情觉得眼前这个人,简直像个疯子。 说出口的每一句话,都在她的意料之外。 她本以为江庭屿在发现江旭阳的存在后,会因为利益杀了他。 本以为江庭屿在发现她的意图后,会拿那群女子的性命要挟她。 可他并没有,反而助江旭阳恢复记忆,让她带出那群女子。 晏婳情凝视着他,心底浮现出一个诡异的想法。 难不成在江庭屿的眼里,江旭阳对那个问题的答案。 竟然比继承人的位置,和江家极力隐瞒的真相还要重要。 真是个疯子。 她正想着,江庭屿的手心里,已经燃起一团火光。 “你说,要是我一把火烧了这里,会怎么样?会不会很有趣?” “你要不要考虑一下,陪我一起葬身火海。” “哈哈哈哈,到时候刚好看看,江旭阳到底会给我们俩谁先收尸。” 话音落下,他毫不犹豫的放出手心火光。 火焰像是一条灵活的蛇,在牢房内肆意游走,很快攀爬上整个墙面。 热浪席卷而来,江庭屿依旧悠闲的坐在轮椅上,背后是冲天的火光。 橘黄色的光线,照亮他半边面庞。 火光倒映在他的眼底,一点点向他靠近。 豺狼虎豹般,想要将他这块肥肉吞噬。 晏婳情不再犹豫,朝着关押祭品的牢房走去。 一把大火烧下来,留影石早已经被毁灭。 十九名女子已经陷入昏迷。 晏婳情动作利索,在离开这里时,鬼使神差的回头看去。 江庭屿依旧坐在那,隔着火光,与她遥遥对视。 恍惚间,她似乎看见,他轻轻笑了一下。 比火光更盛大浓烈的,是他整个人身上涌现出的漫天绝望。 晏婳情觉得奇怪,她看不懂这个人。 但也只是停留片刻,便飞身掠出江家。 毕竟江旭阳的身份还太敏感,不可给他惹上麻烦。 不过看江庭屿这样子,江涛和苏郁似乎还并不知道江旭阳的存在。 也不知这其中,到底有没有江庭屿的手笔,在帮着他隐瞒。 但现在,并不是思考的好时机。 她在离开江家后,便飞速往柳家赶去。 她还并不确定,柳元究竟会不会拿着那批丢失的鲛人,贼喊捉贼。 可她若是赶在柳元之前,在柳宗面前不经意的透露鲛人泪一事。 若是柳元再提,那势必会引起柳宗的疑心。 到时候都不用晏婳情再做什么。 那把名为怀疑的火,自然而然的会烧到柳元的头上。 这是个狗咬狗的好机会,晏婳情绝不能错过。 第407章 窃听 等晏婳情回到柳家,已经是夜深。 推开书房的门,柳宗正在品茶,屋里的气氛莫名有些压抑。 方才接连在江家和晏家烧了两把火,对她消耗不小。 现在平静下来,那股子血腥气便直往喉咙里冲。 晏婳情咽下血水,平静道:“父亲。” 柳宗抬起头,视线扫过她染血的肩膀。 伤口处还在源源不断的冒着血,只草草的包扎过。 不错,够忠心。 “媚儿,你可听闻过一种术法,名为浮血阵。” 柳宗放下茶盏,眼底划过一丝幽暗。 晏婳情拧起眉头,“并未,敢问父亲,这是何种术法?” 直觉告诉她,这个术法或许和江家的献祭仪式有关。 还有冰牢里的那些女尸,应该都与这术法有关系。 “十几年前,我们几大家族偶然得知一种术法,名为浮血阵。” “只要牺牲一些灵台纯净的修者,便可推动法阵的运行。” “这法阵威力极强,不可预知,只要找到灵台最为纯净者,便可发挥出法阵最大的功效。” “自那以后,我们四大家族一直在寻找合适的人,来铸成法阵。” 晏婳情凝视着烛台上跳跃的火光。 所以从十几年前,就已经开始寻找合适的祭品了吗? 四大家族只是利益驱使,想要找到能够彻底炼成浮血阵的人。 如此便能压制其她家族,争得鳌头的位置。 这么多年来,四大家族一直在暗暗较劲,想要把其它几个比下去。 所以一旦听到这个法子,就像是嗅到血腥味的饿狼,不肯放手。 可那些逝去的女子,又何其无辜,沦为家族争斗的一枚废棋。 “媚儿,璇玑城新上任了一位少主,听闻是个少年英才,你觉得此人如何?” 这跳度太大,晏婳情一时摸不准,他到底想说什么。 柳宗继续道,“年纪轻轻便能从璇玑城杀出来,坐上少主之位。” “想来定然是个手段狠辣之人,不是个省油的灯。” 晏婳情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收紧。 柳宗这是何意,想对阿闻下手? 果然,柳宗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瓷瓶放在桌上。 “此乃一种剧毒,名为鲛人泪,无形无色,难以察觉。” “就算用灵力查探,也得耗费一番功夫。” “这小小的一瓶,也能让那少主永远闭嘴。” 上次他和璇玑城谈的合作,便是关于浮血阵一事。 现在璇玑城突然和别的势力搭上桥,他始终有些不放心。 担心那股势力,暗中会对柳家不利。 与其整日里担惊受怕,他打算先下手为强,免去许多波折。 晏婳情凝视着那个小小的瓷瓶,忍不住悄悄勾起唇角。 老狐狸,现在才开始担心,会不会有些太晚了。 对阿闻下手,做他的春秋大梦吧。 他拿着鲛人泪,想当做杀向璇玑城的一把刀刃。 殊不知这把刀,早已经杀到了他的头上。 晏婳情拿起那个小小的瓷瓶,放在手心里把玩。 “父亲,若是把这鲛人泪交给璇玑城少主,助他夺下城主之位。” “如此一来,和璇玑城达成合作,岂不是对我们更加有利?” “若是再加上勾结的外人,定能按的城主彻底翻不了身。” 她嗓音温柔,目光带着淡淡的戏谑,划过柳宗。 柳宗脑海中某一根神经,骤然跳动一下。 这毒药是柳元研究出来,亲手交给他的。 璇玑城少主,大可凭借着这把刀坐上城主之位。 那么柳家呢? 他的家主之位,又会不会受这种毒的威胁? 恍然间,他骤然意识到。 自己对于柳元,或许有些信任到过头的程度。 即便柳元已经在他面前亲自服下毒药,每月需要到他这里拿取解药。 可怀疑的种子一旦埋下,便一发不可收拾。 那时候他觉得,自己手中牢牢把握着柳元的命。 一旦自己倒台,柳元也绝对活不长久,两人属于是绑在一条绳上的蚂蚱。 可现在,凝视着面前这瓶小小的毒药。 他骤然觉得,自己这种想法有些愚昧到可笑。 多年的下意识信任,在这一刻打上大大的问号。 晏婳情垂眸,仔细观察着他眼底明暗交变,温声道: “父亲,我还有伤在身,便先去疗伤。” 房门被掩上,她转身的那一刻,恰巧碰见迎面走来的柳元。 这个老东西,身上秘密也半点不少。 随意打过招呼后,柳元便匆匆踏进书房。 晏婳情抬手抚过房门,便转身离开。 昏暗中,方才被她抚摸过的地方,静静停留一只扑闪着翅膀的灵蝶。 回到房间后,晏婳情打个响指。 书房里的对话声,便清晰的传入耳中。 柳宗现在脑海里满是疑心的火种,而柳元也是步履匆匆的模样。 也就是现在这种时候,晏婳情才能放心的留一只窃听的灵蝶。 否则按照平时,这把火一不小心,便会烧到她的头上。 风险太大,不值得尝试。 “家主,我此行前来,是想向您通报一件急事。” “密室里关押的那批货,居然悄然不见。” “盗取货物的那人,事情做的很隐蔽,并未留下半点踪迹。” 柳元话语匆匆,说话时还带着喘气。 “家主,恕我直言,我怀疑,家里出了内贼。” “这内贼在家一日,便多一日风险,需早日拔除。” 晏婳情支着脑袋,静静地听着。 这狗东西,是想把脏水明晃晃的往她头上泼。 可惜,她早已经给柳宗上过眼药。 柳元越是往这方面引,柳宗就越是怀疑他。 果然,柳宗抬起头定定的看着他,眼眸中倒映着闪烁的火光。 这是他第一次,用如此陌生,甚至带着浓浓探究的目光看着柳元。 可因为低头看着地面的缘故,柳元并未注意到他的眼神。 “那批货,你说的是关在密室里的那批鲛人。” “我记得那批鲛人,当年是你亲自关押进去的,防守严密。” 柳宗沉稳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任何异常。 是啊,那批鲛人是柳元亲自关押进牢房中的。 当时他放话说,绝不会让第三个人知晓。 而那瓶毒药,也是柳元亲自交到他手上的。 有什么东西,蛛丝马迹般慢慢串联起来。 形成一条无形的线,贯穿柳宗的心脏。 他看着面前谢罪的柳元,越看越觉得陌生。 太阳穴开始隐隐作痛,他不得不拿起茶杯,喝下一口茶压惊。 柳元听他这么说,还以为他是在怪罪,忙躬着身子道: “是我看守不力,还请家主责罚。” 房内,一时间只剩下烛火噼里啪啦跳跃的声音。 “我记得,你来柳家为我做事,也已经有三十年之久了。” “三十年的情分,你一直为柳家鞍前马后,我怎好怪你。” 柳元觉得这话说的,有些奇怪。 可仔细分辨,又说不出奇怪的点在哪里。 是啊,他为柳家鞍前马后三十年。 自己的一条命被丹药锁着,握在柳宗的手里三十年。 一想到这儿,他莫名有些感慨。 可等招生仪式一过,这柳家的家主之位,便要换他来做了。 种种思绪交织在心头,让他的眼神渐渐变得复杂。 可这种复杂落在柳宗眼里,那便成了另一种意味。 怪他愚昧,把一匹狼眼养在身边三十年之久,还把他视作自己的心腹。 现在想来,这匹狼的爪牙恐怕离他的心脏,只有一寸之远。 一不小心,便会被这饿狼剜出心脏。 晏婳情打个响指,那只停留在房门上的灵蝶,便扑闪着翅膀缓缓离开。 飞向天际,化为一抹淡淡的流光。 看来柳家的这把火,也烧成了。 做完这一切,她拍拍手,拿出江庭屿交给她的那个黑色小盒子。 “统子,你能查到这里面装的是什么吗?” 第408章 药到命除 总得查一查,这盒子究竟安不安全,才能放心的交给江旭阳。 【系统查询中,请稍后再试。】 晏婳情静静的等着,脑海中又浮现出江庭屿那复杂的眼神。 有痛苦的仇恨,也有期盼得到报复后的期待。 冰火两重天般,杂糅在那双灰暗的眼中。 总之,他对江旭阳,绝对不是纯粹的恨意。 可这份恨意里,究竟又掺杂了其他的什么东西,晏婳情也说不清楚。 更何况她很好奇,江庭屿,江旭阳和玲珑这三个人之间。 究竟是什么样的关系? 从昔日好友,走向现在的刀刃相见。 木家大小姐更是从神坛跌落,走进胭脂楼,成了那里的头牌。 这短短的十几年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查询结果为零,请宿主再接再厉。】 晏婳情深吸一口气,倒也没那么失望。 毕竟在原着中,他和江旭阳都只是一个小小的配角。 世界的中心,只会围绕着姜宁雪转。 对于他们的笔墨描写,自然不会太多。 “那这个盒子有危险吗?” 【这个倒没有,你可以放心的交给江旭阳。】 左右也看不出来什么,晏婳情把盒子收起来,打算挑个合适的时间交给他。 并把在江家密室里的发现,一一在传音玉上发给江旭阳。 【燕霸天】:“江饭桶,你说从第一天踏进江家开始。” “江庭屿便一直在盯着你,为何却一直没有什么动作?” 【唐呆子】:“江饭桶,你说会不会有一种可能,那人暗恋你?” 【江饭桶】:“我去你的!你还好意思说我。” “也不知道是谁,一不小心和一个大男人结了道侣契,哭哭啼啼的到处找法子解开。” 【裴狐狸】:“滚蛋,有被冒犯到。” 【沈毒薇】:“婳婳,感觉你每天都好忙呀,身体会不会吃不消?” “改天来桃花谷找我呀,这里刚结的果子可甜了,我做了好多果酱。” 【曲大力】:“你那果酱,里面不会又榨了蝎子进去吧?” 【宠妹无上限】:“你别给我妹子毒死。” “……” “砰砰砰——” 一道敲门声传来,打断晏婳情的思绪。 打开房门,恰巧是柳元站在外面。 她眉头一跳,这老东西,刚刚在柳宗面前泼完她的脏水。 现在又屁颠屁颠的来找她,保准没憋什么好屁。 但她面上不显什么,依旧客气道:“柳伯伯,可是父亲有什么要事交代?” 柳元装作为难的样子,低声道: “的确是有要事交代,而且此事,关乎大小姐的性命。” “只是此事极为隐蔽,恐怕大小姐难以相信。” 晏婳情勾起唇角,到底是坑还是别的什么,自然得先引着他说了才知道。 温热的茶水氤氲出朦胧的雾气,混杂着袅袅升起的檀香,沁人心脾。 “柳伯伯,有什么事情但说无妨,我自然是相信你的。” 听晏婳情这么说,柳元脸上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 “大小姐如此相信我,真是抬举老朽了。” “只是我接下来要说的事,恐怕还得大小姐做好准备。” 晏婳情也陪着表演,脸上刻意增添了几分凝重。 “大小姐,这事儿实在是不好说,但我还是想冒这个险,偷偷来告诉你。” 晏婳情低头喝一口茶,视线落在荡漾的水面上。 来了来了,这是想要先抛一个诱饵。 等着她咬钩后,再一步步往他想要的方向上引。 用人情当诱饵,这老狐狸果然狡诈。 可她不动声色,依旧静静的听着。 生命危险? 她猜测,多半是要告诉她,柳宗在她的饭菜里下毒这事儿。 不过从她来到柳家第一天开始。 便猜测自己的饭菜大概会被做些手脚,不大干净。 很早之前她便吃了解毒丹,就这饭菜里的毒,还放不倒她。 柳宗想要拿这些毒来控制她,倒是有些小瞧了她的本事。 果然,柳元意味深长道: “大小姐,您可能不知道,从你回到柳家开始,你所吃的每一顿饭菜中,都被家主命人下了些毒。” “这些药虽然短期并不致命,可长期服用,五脏六腑便会慢慢溃烂。” “到时候,你便是家主手中的一个傀儡,他让你做什么,你便只能被操控着做什么。” “我想这样的生活,依照大小姐的性子,一定不是你想要的。” 晏婳情的脸上,配合着表达出惶恐的神情,眼底隐隐泛起泪光。 “可是父亲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可是他的亲生女儿。” “那柳伯伯你呢,也被父亲下了毒吗?我实在是担心你。” 晏婳情手帕一甩,演的那叫一个情真意切。 同时心里的小人在不断呐喊,快告诉她,告诉她。 既然柳元已经决定谋反,并为此筹谋了这么久。 想来,已经不受柳宗手中的丹药控制。 可只要晏婳情知道,他服用的究竟是何种丹药。 那便能在原本的基础上,再偷偷做些手脚,让柳元服下的毒彻底无解。 柳元自以为能摆脱柳宗的控制。 可等他即将触摸到家主之位时,体内的毒也很快便会发作,直接夺取他的性命。 这毒毕竟也是柳宗手里流出来的,再加上晏婳情精湛的演技。 他就算怀疑,也怀疑不到晏婳情的头上。 柳宗现在对柳元愈发提防,暗中一定会偷偷做些手脚。 而柳元自以为已经脱离了柳宗的控制,殊不知,已经被更烈的毒药缠上。 便让这两个人去狗咬狗,何其热闹。 担心柳元不信,晏婳情演的更加投入。 “柳伯伯,你是父亲身边待的最久的老人,也是柳家的主心骨,我不想让你倒下。” “只要你告诉我,身中的是哪种毒,我一定不计代价为你去寻找解药。” “在我心里,你和父亲一样重要,我不想让你们任何一个人有事。” 这体面话说的,可谓是熨贴进了柳元的心里。 柳元看向她的眼神里,缓缓攀爬上一抹复杂。 这丫头真是傻的可怜,到现在还处处在为他着想。 看她这模样,他都有些不好意思再欺骗她了。 可一想到自己手中的大计,他只能继续硬着头皮说道: “大小姐,你体内的毒尚且不知什么时候会发作,家主对你的疑心只多不少。” “老朽想的是,只要我们两个联手,定能在柳家杀出一条活路来。” 只要他夺取到家主之位,便一脚把这丫头踹开。 到时候还有谁会知道,他用过的这些肮脏手段。 况且那时候,他已经是柳家堂堂家主了。 也没有人有那个胆子,再敢来怀疑他。 晏婳情擦擦眼泪,开启pua大法第二弹。 “我若是能死在父亲手下,那也算是死而无憾。” “可是柳伯伯,我实在不想让你出事。” “毕竟每年的生辰礼上,我都会专门为你留出一个愿望,许愿你能长长久久的活下去。” 这话说的,让柳元的的确确是有些感动。 他拍拍晏婳情的肩膀,叹一口气道: “大小姐放心,我一定会尽力为你找到解药,解开你体内所中之毒。” “只是我体内所中的毒,乃断魂花,极其难解,几乎没有解药。” “无妨,只要你我联手,我能看着你平平安安的出了柳家,此生便也无憾了。” 两人互相pua,话说的那叫一个漂亮。 晏婳情一脸感动,同时心里忍不住冷笑。 断魂草? 这不是她曾经研制出来的毒药吗? 想不到最后,兜兜转转竟然用到了柳元的头上。 老狐狸,别高兴太早,老娘手里还有进阶版的。 保证最后,药到命除。 柳元走后,晏婳情摊开手心,里面正放着一块儿发光的小石头。 此乃留影石,方才他们说过的话,已经被通通记录下来。 只要把她说过的话做一些手脚,再把柳元的话添油加醋几分。 那柳宗和柳元之间的这场争斗,必然能更加热闹。 只是在这之前,她还必须要做一件事。 第409章 拱火 既然她能想到用留影石,那柳元那老东西,势必也能想到。 在向柳宗告密之前,他得先把柳元手里那颗留影石毁灭。 说干就干,晏婳情麻溜的换上夜行衣。 在房间内扔下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傀儡后,便悄悄走出房门。 “统子,快去帮我查一查,柳元在不在房内。” 有工具不用,那不是傻子吗。 【系统查询中,请稍后再试。】 【查询完毕,柳元不在家中,宿主,你可以放心的去当贼人了。】 “这怎么能叫贼,我这叫小心行事,你懂个屁。” 柳元房外设立着层层禁制,一层套着一层,极为严密。 可对于晏婳情来说,这简直就是家常便饭。 在顺利推开柳元的房门后。 晏婳情挠挠头,心里忍不住浮现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这禁制,无论是从数量还是从设立的方式来看,她好像在哪里见过。 只不过现在,没空想那么多。 她掩好房门后,便开始偷偷摸摸的找东西。 房内的禁制只会比外面更甚,她也不贪多,只找到那颗留影石就够。 毕竟只这一个证据。 按照柳宗那疑心病,便能让柳元永远翻不了身。 “统子,你也别闲着,跟我一起找。” 别的系统都在花前月下,卿卿我我。 只有晏婳情的系统,像牛马一般机械回复道: 【好的,收到。】 四分钟后,晏婳情顺利找到那颗留影石。 只不过外面套着一层法术,十分难解。 尝试片刻后,她果断掏出传音玉。 拍照发给傅闻皎,寻求支援。 当时长老讲这一块儿知识的时候,她嫌太枯燥,没好好听。 搞得现在解开较为麻烦的禁制,成了她唯一的短板。 但也不是毫无办法,她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只不过现在在柳元房内,不好搞出太大的动静。 不过眨眼之间,傅闻皎已经给出最简洁的答案。 不愧是学霸,解题就是快。 “噼里啪啦——” 晏婳情按照他给出的过程,顺利解开法术。 里面躺着一块发光的小石头,正是留影石。 晏婳情翘起唇角,毫不犹豫的把这块留影石彻底摧毁。 顺便把自己手中那块拷贝一份,放进盒子中又恢复原样。 【宿主,不愧是你,真是狗的可以啊。】 到时候,如果柳元拿着这块留影石告发到柳宗面前,定然能打的他措手不及。 老东西,还想往她头上泼脏水,想得美。 系统依旧有些不放心: 【宿主,你就不怕他们两个联手,一起对付你吗?】 晏婳情做好一切,麻溜的收尾,拍拍手道: “他们两个现在的共同目标,都是这柳家的家主之位。” “况且在他们两个眼里,我只能做一个依附他们荣耀的晚辈,掀不起什么风浪。” “所以他们两个,不会大费周折的一起联手来对付我。” 【也是,毕竟谁能想到,一个年纪轻轻的小丫头,野心却能这么大。】 晏婳情按照原路翻身离开: “野心?这个词很好,我喜欢。” 回到房间后,她困得直打哈欠。 这一路从晏家到江家,最后再到柳家。 每一家都是勾心斗角,极致的算计。 稍不小心,便会丢了性命,她这一路走的可谓是小心翼翼。 现在放松下来,这疲倦感也跟着浮现。 【你肩头的伤,要不要再处理处理,这包扎的也太草率了。】 “没事,早都已经习惯了。” 若是放在以前的姜家,这根本就不叫伤。 【那你以后,就尽力培养不让自己受伤的习惯吧。】 晏婳情一怔,似乎是没想到,系统会突然这么说。 外面已经夜深,厚厚的云层中透出微弱的光芒。 那只蝴蝶发簪,被晏婳情放在梳妆台上。 一束皎洁的光透过窗户,洒在簪尾的蝴蝶上。 卷起一阵柔软的风,蝴蝶的翅膀便扑闪扑闪 搅动着月光,波光粼粼。 晏婳情就这么静静的看着。 心里好像涌现出一些东西,慢慢的填补住那个缺口。 今晚格外安宁,一夜无梦。 翌日早,晏婳情刚起床洗漱完毕,便往柳宗的书房赶去。 这留影石的事情越早说越好,也免得夜长梦多,突发什么意外。 推开书房的大门,柳宗一个人坐在那里,满面愁容。 看来这颗怀疑的种子,对他消耗不小。 毕竟是待在自己身边,三十几年的老人了。 忠仆却突然变成一把杀向自己的刀刃,难以接受,倒也在意料之中。 可这还远远不够,晏婳情要让这场争斗,变得更加精彩起来。 只有他们俩斗的更狠,对她来说才更有利。 两人都已经这么熟悉了。 也更加知道,手中的刀刃往哪一个地方捅,才会更加致命。 互相手握着对方的致命点,又狠狠的握着刀刃往那个致命点捅去。 捅的越狠,晏婳情便越高兴。 看见她来,柳宗收起面上的情绪,又摆出那般儒雅的做派。 “媚儿,刚好你来了,父亲也有话想和你说。” 晏婳情学着柳元的模样,脸上摆出一副为难的神情。 “父亲,我来是有些要事,想要告诉你。” “只是这事实在是有些难以接受,恐怕你得做好心理准备才行。” “在这之前,女儿想告诉你一句话。” “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会坚定的站在你这一边,为你效命。” 画大饼谁不会画呀,毕竟动动嘴皮子的事情。 分币不花,主打一个精神支持。 晏婳情这张大饼,可谓是画的漂亮又体面。 柳宗眉头一跳,太阳穴又在隐隐作痛。 这几日对柳元的怀疑,就像是一根钢针。 穿进他的太阳穴中,反反复复,刺的他夜夜睡不好觉。 “无妨,你说吧。” 晏婳情拿出怀里的留影石,正准备开启,外面突然传来柳元的声音。 “家主,药来了。” 晏婳情麻溜的收起留影石,眼珠子一转,缓缓勾起唇角。 这两头的间谍,她是当定了。 但她也不想白当,自然要从中捞一些油水。 “嘎吱——” 房门被推开。 柳元手中端着一个精致的托盘,一碗黑乎乎的药放在上面。 路过晏婳情的一刹那,她下意识的看向他宽大的袖摆。 这次,上面并没有金粉。 晏婳情动动鼻子,依旧从带过来的那缕风中,闻到了一丝淡淡的熟悉气息。 是和上次那金粉,一样的气味。 看来柳元昨夜也没闲着,应当是去找和他合作的那个幕后之人了。 柳宗看着那个小小的瓷碗,里面的药散发出苦涩的气息。 他十几年前便落下了头疼的症状,换了各种药都治不好。 柳元听说后,亲自去找寻药材。 为了拿到其中的一味药,他甚至摔断了腿,更是差点丢了半条命。 柳宗为此十分感动,毕竟身处高位的时间久了。 便会对这种豁出性命来的情谊,生出几分珍惜来。 十几年来,柳元一直亲手为柳宗熬煮药汤。 柳宗也不疑有他,毕竟为了取这药材,柳元差点丢了性命。 可现在重新审视那碗小小的药汤。 他不禁开始怀疑,这到底是不是柳元的一场苦肉计 若是真的,那他便从十几年前开始谋划。 一直像条毒蛇般,蛰伏在他的身旁。 亏得他还这么信任他,把柳家大大小小的要事一一交给他。 一想到这儿,柳宗便忍不住心底发寒。 连带着看那碗小小的药汤,也觉得恶心。 晏婳情敏锐的察觉到他的心理变化,开口道: “父亲,你让我下给璇玑城少主的那瓶鲛人泪。” “我定会按你的嘱咐,早些完成。” 柳宗没说话,脑海中浮现出那瓶鲛人泪。 无形无色,想要检验起来极为困难。 从第一次开始喝这碗药汤开始,他便留了个心眼。 特意检验过一番,并没有毒。 从那以后,他就很少再检验过。 可现在想来,是没有毒。 还是藏的太深,他当时并未检验出来? 晏婳情看热闹不嫌事大: “柳伯伯,您日复一日的为父亲熬煮汤药,辛苦您了。” 柳元嘴角一抽,这丫头真是傻的可怜。 “无妨,我和家主情同手足,做这些小事也是应当的,没什么好感谢的。” 柳宗袖摆中的手缓缓收紧。 是啊,十几年来日复一日的为他熬煮汤药。 是不是也日复一日的,惦记他这个家主之位? 一想到这儿,他眼底便划过一抹狠厉。 “也是,柳伯伯,您和父亲情谊这么深,想来也不会计较。” 晏婳情笑着开口道。 柳元面上并不显什么,可心底却暗暗发狠。 不计较,他当然要讨些代价出来。 比如,这柳家的家主之位。 眼见自己的目的达到了,晏婳情见好就收,迅速换了个话题。 “父亲,您刚刚说要告诉我的,可是关于山家的事?” 第410章 野生徒弟,手慢无 柳宗按了按疲惫的眉心:“记住父亲上次叮嘱你的话。” “最近这段时日,晏家和江家都不太安分,两把火烧的两家心神不宁” “你此番前去,定要多加小心。” “我们柳家,这段时间也该做一些准备了。” 晏婳情视线淡淡的扫过两人,随后行礼退下。 晏家和江家这两把大火,烧的猝不及防。 四家关系本就紧张,现在这么一烧,更是看谁都像贼。 兰心在家里大发脾气,摔了好一通东西。 更是放话道,势必要抓住那个贼人。 等抓住之后,定要将他千刀万剐,死不足惜。 江涛和苏郁两人,在明面上倒是没表现出什么,只一味的去寺庙烧香拜佛。 可越是这样,便愈发显出他们的心机深沉。 毕竟,会咬人的狗不叫。 再加上柳家这一批丢失的鲛人,矛头便隐隐指向了毫发无伤的山家。 可山家家主也不是个吃亏的主,愣是舌战群儒,把其他三家骂了个遍。 “晏家那疯婆娘,一嗓门儿嚎的,我耳朵都得抖三抖,还敢跑来老子的家门口撒野。” “江家那对夫妇,两人心思一个比一个毒,还养着个瘸腿的儿子,一家三口心眼子比那蜂窝还多。” “柳家那老狐狸,丢了东西也敢往老子头上扣屎盆子,怕不是屎吃多了撑的。” “妈的,全他妈是傻逼,大傻逼。” “……” 如此一来,几家关系更是紧张,大大小小的争斗不断。 这一团浑水搅下来,更有甚者,顶着别家的帽子,去另一家乱搞一遭。 而这一切,也正是晏婳情想看到的。 在走出柳家大门后,又等了一炷香的时辰。 她猫着身子,手中捏着闪现符,重新闪进柳家。 走出柳家大门的假象,自然是做给柳元看的。 毕竟把事情挑明后,柳元那老东西一定处处防着她。 更别说看见她和柳宗接触。 “啪嗒——” 书房顶层的砖瓦被撬开,晏婳情一个闪身跃进书房中。 看着她偷偷摸摸的方式,柳宗甚是无语。 “自己家里,你跟个贼人似的做什么?” 晏婳情拍拍身上的灰,低声道: “那自然是有些事情,不方便给家里的内贼看见。” 柳宗闻言,猛的坐直身子,双眼死死盯着晏婳情。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晏婳情从怀里拿出那颗小小的留影石。 “父亲,方才我想向你表明的,便是这事。” “只是还需要你做好心理准备,毕竟可能难以接受。” “但你要相信我的话,我始终会站在你这一边,一直为你效命。” 柳宗心底缓缓浮现出一个荒诞的念头,使他的呼吸都变得隐隐急促起来。 “你但说无妨,我听着。” 在重新返回书房之前,晏婳情已经探查过。 这段时间很安全,柳元不会察觉。 因此,她放心的往留影石中注入灵力,里面的声音很快播放出来。 “大小姐,你可能不知道。你的父亲一直在暗中给你下毒。” “试图控制你,把你变成一个听话的傀儡。” “而我体内,也有他长期以来下的毒。” “按照他的疑心病,我和你在柳家恐怕没有活路。” “我此番前来,是想和大小姐达成一致,共同在柳家里搏出一条活路来。” 这里面播放的,恰巧正是柳元的声音。 只不过被晏婳情悄悄改了些程序。 七分真三分假,让柳元的话添油加醋。 书房内,是死一般的寂静。 刘宗死死盯着晏婳情手中的那块留影石,眼底杀意迸发。 “刘伯伯,父亲与您可是有着三十几年的情谊,与你情同手足,你怎可如此对他?” “无论如何,身为父亲的女儿,我绝对不会对他下手。” “即便是死在柳家,我也死而无憾,柳伯伯,我劝你收手。” 很快,晏婳情拒绝的话,也从留影石中播放出来。 自然也是她加工处理后的。 有便宜不占,那不傻子么。 这话可谓是说进了柳宗的心里。 他目光复杂的看一眼晏婳情,眼底浮现出几分感动来。 这丫头,对他倒真是忠心耿耿。 待在他身边三十多年的老人,最后却选择了背叛他。 想要置他于死地,夺取柳家的家主之位。 而守在他身边的,竟然是平日里他那个不上心的女儿。 往后的日子里,他也不是不能对她好一点,以用作补偿。 留影石中,柳元的话还在继续。 句句都是在指责柳宗身为家主的过分,劝导晏婳情投靠他。 晏婳情可谓是拿捏了柳宗多疑的心思。 这改动后的每一句话,都精准踩在他的雷区上。 而她还时不时的甩出几句pua大法,可谓是哄的柳宗一愣一愣。 这一招下来,既打的柳元猝不及防,让两人之间的关系悄然破裂。 而她在柳宗心里的形象,也渐渐高大起来。 “媚儿,对你下毒一事,父亲可以解释。” 晏婳情手帕一甩,再次开演: “父亲,我能理解您的良苦用心。” “毕竟坐在您这个位置上,总是要付出更多心思的。” “无论如何,我都会坚定的站在你这一边。” 一套大饼画下来,晏婳情可谓是把柳元和柳宗两人耍的团团转。 走出书房后,晏婳情看着怀里的各种珍贵法器,笑得合不拢嘴。 柳宗对她心生愧疚,补偿了她不少名贵的东西。 这油水捞的,甚合她心意。 接下来,便是山家这一程了。 在她离开的日子里,便让两个老狐狸好好斗一斗。 不过山家毕竟是个未知数,不方便直接用自己的身份。 用柳媚的身份么,又太过招摇,毕竟她肚子里可憋着坏水。 她走进一个狭窄的巷子中,等再出来时。 已经变成一个男子模样,长得更是丰神俊朗。 她左看右看,拍拍肚子上的八块腹肌。 “不错不错,我炼制的伪装丹果然给力。” 这山家到底有什么秘密,先让她去好好探一探。 不料,刚走进山家的地界,兜头便是一个大麻袋,视线瞬间陷入昏暗。 耳边响起一道粗犷的男子声音。 “哈哈哈,不错,野生的小徒弟,这就让我捡到了,手慢无!” 晏婳情:“……” 【绑你的人是山家家主,你坐一程顺风车也不错。】 晏婳情千算万算,万万没想到,自己会用这样的方式进入山家。 第411章 野生女婿,手慢无 晏婳情整个人昏昏欲睡,约摸半个时辰后,整个人才算落地。 这一趟旅程飞的,倒是让她睡了个好觉。 麻袋被取下,视线渐渐明朗起来。 “徒弟,以后我就是你师父了,你叫什么名字?” 一个大头大脑的男人突然冒出来,凑到她眼前,满脸喜气。 甚至还透着点,淡淡的傻气。 这便是山家家主,山大刀。 这满脸的胡茬子,再加上行事不羁的作风。 乍一看,还以为是哪个山头头上的土匪。 晏婳情深吸一口气,抱拳道: “晚辈已有师父,还请您再择徒弟,我此一生,只有一个认准的师父。” 三长老在路边捡到她,又把她带回小峰。 亲手为她打造金丝木屋,对她关怀备至。 晏婳情这一生,不会再有除了三长老以外的师父。 即便是要走进山家,她也不想用这条路子。 山大刀定定的看着她好一会儿,才开口道: “小友,你且告诉我,你的师父是谁,我去和他好好打一架。” “到时候,赢了的人做你师父怎么样?” 晏婳情嘴角一抽,这人怎么跟个老顽童一样。 “不必了,我此生只认准一个师父,不会再改。” 岂料,山大刀看她的眼神愈发满意,摸着下巴的胡子。 “不错不错,不愧是我山大刀看中的徒弟,忠义这块儿,真是没话说。” 晏婳情默默观察四周,这山家的风格,也和其它几家不大相同。 其它几个家族,大多装修的非常华贵,一看便是大家之风。 例如江家,江涛和苏郁两人整日里烧香拜佛。 家族里便都是些清淡素雅之物,可也价值不菲。 唯独这山家,放眼望去都是些极其普通的物件,还挂着许多野兽的皮毛。 看起来与寻常人家无异,只不过要更大些。 晏婳情正默默盘算着,肩头突然拍来一只手,沉的她整个人往后一个踉跄。 “小友啊,既然做不了我徒弟,那就做我女婿吧。” “我有一个乖乖女儿,看起来就和你十分般配。” “我这打眼一看,你和我那乖乖女儿啊,简直就是金玉良缘。” 这脑回路跳的也太大,晏婳情脑子一时间没转过来。 什么玩意儿? 女婿? 不是,这山大刀挑选女婿和徒弟,都这么随意的吗? 主打一个手慢无的原则。 只是,路边随意捡来的,能是什么好货。 尤其是像她这样,满肚子憋着坏水的。 见山大刀那满脸热情的模样,一双眼睛恨不得冒出星星来。 晏婳情嘴角微微抽搐,这山家家主真是不同寻常。 不过,做女婿也比做徒弟强,她且先去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怎么样?小友一定被我那女儿迷住了吧。” “我那乖乖女儿,可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倾国倾城,容貌和性子都是顶顶的好。” “小友啊,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 话音落下,又是一个大麻袋兜头而下。 晏婳情的视线,瞬间变得昏暗。 不是,她要是反应再慢一点。 山大刀这性子,都能直接原地给两人办个婚礼吧。 这要是再一眨眼,山大刀估计就得逼着她进洞房了。 做爹的行事这么随意,他女儿知道吗? 系统也是目瞪口呆,没想到事情会发展的这么快,幸灾乐祸道: 【宿主,你这是要有媳妇了?】 【到时候温香软玉在怀,真是让人羡慕。】 晏婳情默默补刀: “是啊,比不得某些系统,既没有夫君也没有媳妇。” “晚上睡觉冷不冷啊?冷的话自己抱个煤气罐儿吧。” 系统:【……我真服了】 【不过这山大刀把家里整的,跟个山寨一样。】 【我还是更喜欢唐呆子家里的装修风格,连地板上都要贴两块金子,放眼望去就俩字儿——有钱。】 这一路上,山大刀和系统都在晏婳情耳边絮絮叨叨,吵的她一阵耳鸣。 “嘿小友,我那女儿可是顶顶的好,可是便宜了你嘞。” “成婚之后,你可要担起丈夫的责任,对她多多关怀。” “孩子嘛,那就不急着要,你好好陪着我女儿便是。” “……” 没一会儿,山大刀便已经把他女儿喜欢吃什么东西。 喜欢什么样的颜色,甚至衣裙布料的偏好,都已经告诉了晏婳情。 “嘎吱——” 房门被推开。 晏婳情感觉自己再次被放到地上,这应该是到了。 这当爹的还真是心大,哪有一见面,就直接把人往闺女的房间里送的。 “砰——” 大门被重新关上,山大刀咋咋呼呼的声音在门外传来: “小友,你且和我女儿好好相处一番。” “若是敢伤了她,我定要你好看,可记住了?” “桌子上的小碟里,放着我女儿爱吃的点心,待会儿记得哄着她,多吃两块儿。” 晏婳情察觉出几分不对来。 按照山大刀的年纪,自己的女儿应该和她差不多大。 可为何吃东西还要人哄,再加上山大刀一路来的话。 她默默猜测,那女子或许是神智有些问题,与孩童相近。 晏婳情从地上坐起来,拍拍身上的灰,掀开纱帘往里走去。 然而,等看见木椅上坐着的人,她彻底呆住了。 不是说好来见山大刀的女儿吗? 这是给她干哪儿来了? 眼前的人,可不就是池云涧。 而他的身上,还穿着一身红艳艳的喜服,俨然一副新郎官的打扮。 晏婳情看着他面前的两杯交杯酒,笑道: “看来山大刀捡来的女婿,也不止我一个。” 池云涧默默扶额,太阳穴隐隐作痛。 他本想出门打探一些情况。 结果正走的好好的,兜头便是一个大麻袋罩下来。 他还没反应过来,便已经被迷晕。 等自己醒来的时候,已经在这个房间里,还被换上了一身大喜的喜服。 山大刀更是在他面前,笑的一脸骄傲。 “小伙子长得不错,要不要当我女婿?我女儿可是顶顶的好。” “你这气质吧,更适合做二房,你且等等,我再去绑一个大房回来,和你做个伴。” “你们两个可要一起好好伺候我女儿,两人不能打架,要记得和谐相处,知道吗?” “……” 池云涧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手里已经被山大刀塞了一杯交杯酒。 “你先喝着,我再去绑个大房回来。” 说完他便甩上门离开。 甚至还在房间里设了一层结界,防止池云涧偷跑。 听完这一番解释,晏婳情笑的直不起腰。 “合着你比我先来,结果还只是个二房。” 闻言,池云涧那脸便更黑了。 晏婳情环顾四周,这婚房布置的倒是不错,很精致。 没想到山大刀咋咋呼呼的,布置婚房倒是花费了一番心思。 或许是察觉到她的心思,池云涧扶额道: “别看了,这婚房是我布置的。” “山大刀个蠢货,非要说布置婚房是二房的职责,让他好好干。” “愣是亲眼看着他把婚房一一布置好,才转身离开。” 晏婳情忍住爆笑的心思: “对了,你把那女子给弄到哪里去了?没伤着她吧。” 第412章 纵容 池云涧抬手指向某一个方向:“在那边,我没碰她。” 晏婳情抬脚走向屏风后,掀开珠帘。 贵妃榻上,一个女子蜷着身子,将脸埋在枕头里。 怀里还抱着个布娃娃,兔子形状的。 窗隙漏进半缕柔和的光,落在她鬓边,照出她脸上细细的绒毛。 也不知梦到了什么,她唇瓣抿了抿,呼吸均匀。 晏婳情静静的看着,把棉被往她身上盖了盖。 或许是实在睡得香甜,那女子开始说起梦话来: “绵绵,喜欢绵绵。” 晏婳情停住步子,眸中掠过思索。 绵绵?绵绵是谁? 那女子把怀里的布娃娃往怀里紧了紧,侧脸蹭着兔子的脑袋蹭一蹭。 又继续道:“风风,风风喜欢绵绵。” 大抵是神志真的有些痴傻。 晏婳情站在原地听了好一会儿,也没理出个什么逻辑来。 这女子一会儿开始说起胡萝卜,又开始说起别的什么。 反正理在一起,都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东西。 她转身正准备抬脚离开,那女子又开始笑起来: “风风喜欢绵绵,风风绵绵,风绵……” 宛若平地响起一道惊雷,晏婳情整个人都僵住。 脑海里像是有什么东西骤然被打通,震的她浑身一个激灵。 风风绵绵,风绵,奉眠? 这女子脑子不太清楚,便只能把记得的东西拆开来说。 一遍又一遍,顺序也说的不太对。 晏婳情猛的走到她床边,双手死死抓着锦被,连呼吸都急促起来。 一直以来寻求的真相,现在就摆在面前。 可又只留给她一个若有若无的小尾巴,抓也抓不住。 她又等了一会,山甜甜又开始说胡话: “嘿嘿嘿,绵绵,风风……” 晏婳情眼底泛起猩红,一双眸子紧紧盯着她的脸。 会是母亲的名字吗? 母亲她……会不会被困在山家? 她终于要见到母亲了吗,哥哥和她说,母亲很爱很爱她。 恰巧一缕斜阳洒下,照在她的手心里,床榻上的人也缓缓睁开眼。 晏婳情不得不收起翻涌的情绪。 毕竟自己现在这样子,恐怕会吓到她,到时候会把事情弄的更乱。 或许是看见陌生人的缘故,山甜甜紧紧抱着怀里的布娃娃。 往角落里的方向缩了缩,眼里带着戒备,像是一只受惊的兔子。 甚至,她连“你是谁”三个字都不会问,一双眸子略显空洞的看着面前的人。 晏婳情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语气尽量变得柔和: “你叫什么名字?” 现在这女子是唯一的线索,不能断在这。 况且,如果母亲真的在山家,那说明困着她的那个疯女人也在这里。 哥哥和她说过,那女人手段狠辣,一定要小心。 晏婳情手心里冒出汗来,绝对不能露出自己的真实身份。 “甜甜,甜甜……” 那女子怯怯出声,但也只会一味的重复这两个字。 晏婳情从怀里拿出一袋糖,声音带着诱哄: “这些糖很好吃,甜甜要不要试一试?” 她本以为山甜甜会喜欢,之前糖糖很喜欢这种糖。 长生锁里的两个小家伙也很喜欢,整日里缠着她要。 可一看见她手心里的糖,山甜甜像是看见鬼了一般。 整个人开始剧烈颤抖起来,扑腾着往角落里缩。 甚至连怀里的布娃娃都丢了出去,五官狠狠拧起来: “不要,不要,我不要吃药……” “啊啊啊啊啊!滚开,滚开……” “别过来,别过来……” 她反应剧烈,额头上很快滚下汗珠子来,染湿背后的衣裳。 窗外刮来一阵风,冷的她打了个哆嗦,又开始剧烈颤抖起来。 晏婳情被那只布娃娃正中面门,见她如此害怕,忙收起了糖。 山甜甜害怕,她也一脸懵。 莫名开始怀疑,自己刚才的语气是不是太凶了? 两人一个害怕的大喊大叫,一个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中,试图安抚她。 池云涧听见动静,正准备掀开珠帘,手又停在半空中,问晏婳情: “怎么了?我方便进来吗?” 那姑娘神智有些问题,又是刚刚睡醒。 万一看见什么不该看见的东西,岂不是他冒犯。 山甜甜睡觉时并未宽衣,只是鬓发有些散乱。 或许换一个人,她能稍稍冷静些。 晏婳情用法术替山甜甜理好衣服和鬓发,“你进来吧。” 池云涧进来时,山甜甜正抱着膝盖缩在角落里。 看晏婳情的眼神,活生生像是在看阎王。 一阵短暂的沉默后,池云涧问道: “你做什么了,她怕你怕成这样。” 晏婳情按了按眉心,刚想开口,又怕刺激到她,便用法术传音道: “我想给她吃糖,但她好像对糖有些阴影。” “要不,你来哄哄?” 她站起身,让出位置。 清汤大老爷,她发誓,自己绝对不是故意的。 池云涧捡起地上的兔子布偶,手心放出灵力。 化为一串珍珠项链,戴在兔子的脖子上。 然后,他双手环过兔子的腋下,捧起来看向山甜甜: “你看,喜欢吗?” 山甜甜怔怔的看着,紧绷的身体缓缓放松下来。 好漂亮的项链,每一颗珍珠都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小巧又精致。 池云涧张开手心,这次手里躺着两个贝壳发夹。 小小的贝壳点缀在发夹尾端,闪闪发光。 七彩琉璃般,旁边依旧点缀着一排小珍珠。 池云涧手指灵活,把两个发夹戴在兔子的两只耳朵上。 “你看,是不是很好看?” 山甜甜眼里发着光,使劲点点头,拍手道: “喜欢,喜欢漂亮……” 池云涧把兔子玩偶放在离她手边比较近的地方: “喜欢的话,你自己来拿好不好?” 山甜甜这次眼里不再有害怕,一点点朝着两人靠近。 晏婳情终于松一口气,感激的看向池云涧: “没想到你哄人的本事还挺厉害。” 池云涧意味深长的看她一眼,幽幽道: “在我的梦里,那个女子也有一只很漂亮的布娃娃。” “我给她变过珍珠项链和贝壳发夹,她很喜欢。” 还有一句他没说。 那些被他变出来,哄她开心的首饰,有时候她会攒在一个小盒子里。 等那男人来陪她的时候,她就拿出小盒子,全都戴在那男人的头上。 “这个贝壳和你眼睛的颜色好像,都是紫色的,喜欢吗?” “还有这个项链,你戴着我看看。” “这些玉佩好丑,全都扔掉,你不许再戴。” “……” 她胡乱的扔掉男人腰间佩戴的玉佩和令牌,换成了亮晶晶的首饰。 男人静静地看着她作乱的手,选择纵容。 那画面,每每池云涧想起,都觉得格外刺眼。 第413章 怦然心动 “嗷呜——” 山甜甜尖叫一声,开心的张开手臂,朝着池云涧的方向扑过来。 他瞳孔一缩,一把揪住晏婳情的后脖里,把人挡在自己面前。 还好还好,差点清白不保。 山甜甜像一只欢快的小狗,就这么扑进晏婳情的怀里。 她毫无防备,被这冲击力冲的一屁股坐在地上。 但依旧环着手臂,好好的护着怀里的人。 或许是察觉到自己抱错了人,山甜甜拧起眉头,正准备挣扎时。 一双手环住她纤细的腰侧,在她后背上轻轻的拍着,像是温柔的安抚。 “抱歉,我刚刚不是故意吓你的。” 晏婳情嗓音柔和,轻轻拍着她的背。 “你喜欢花吗?我送你一些花好不好,很漂亮的。” 察觉到她并没有抗拒的情绪。 晏婳情打个响指,手中出现一捧娇艳的鸢尾花。 直到花束被放进自己的怀中,山甜甜才回过神来。 用懵懂又好奇的眼神,注视着晏婳情,连眼睛都舍不得眨。 原来……不是要给她吃药吗? 晏婳情细细打量着她,观察着她的反应。 方才一看见糖,她就抗拒着说自己不想吃药。 可即便是治疗关于神志痴傻的汤药,也不该有如此大的反应。 山甜甜所吃的药,和她口中所说的风绵,到底有何关联? 等她情绪稳定后,池云涧在晏婳情身旁补充道: “她似乎并非是先天痴傻,而是后来灵台被人强行摧毁后,落下的后遗症。” “我猜,她口中所说的药,应该是和那件事有关。” “因为太过恐惧,所以给她留下了深刻的记忆。” 对于修士来说,灵台被摧毁是件十分痛苦的事情,稍有不慎便会毙命。 即便侥幸存活下来,也会变得神智痴傻,与废人无益。 而这种后遗症,与山甜甜的表现十分相似。 晏婳情看向她的眼神里,带上一抹复杂。 在来时的路上,山大刀一直在各种夸自己的女儿,有多好多好。 况且他眼中对女儿的疼爱,似乎并非作假。 那么,他知道山甜甜痴傻的真相吗? 还是说这种表现,是山大刀刻意纵容后的结果。 这其中,又到底有没有他的推波助澜? “你来的时间要比我早一些,关于她,你知道多少?” 晏婳情看向池云涧,从地上站起身。 “我来的时间比你早一日,再初来山家的时候,我便问过山大刀,关于山甜甜的事情。” “当时他表现的一脸痛心,只说是山甜甜小时候发烧,不小心烧坏了脑子。” “等清醒过后,便一直是这样子了。” “这姑娘说话一直都不太清楚,嘴里来来回回念的,也都是那几个词。” “况且她的神识已经太脆弱,无法提取记忆。” 晏婳情一怔,解释道:“我没想强行提取她的记忆。” 况且这丫头只是看起来傻了些,本性不坏。 修为高者可对修为低的人使用一些手段,强行提取记忆。 可无论如何,都会造成一定的损害,且不可逆转。 山甜甜也没对她做什么,她还没变态到强行提取她的记忆。 况且依照她现在的情况,若是这么做,一不小心便会毙命在此。 池云涧双手环胸,低头看着晏婳情,语气戏谑: “我怎么发现,你对其她人都很友善,唯独对我这么刻薄。” 晏婳情嗤笑一声,抬头对上他的一双眼,直直撞进他的眸子中。 这么一对视,她没有反应。 倒是撞的池云涧心底一惊,默不作声后退了两步。 “我刻薄?我还有更刻薄的一面,你要不要见见?” 池云涧双手抬起,做投降状。 单边耳坠随着他的动作,跟着一晃一晃,折射出冷冷波光。 “那就算了,我怕搞不好,会把小命折在这儿。” 房间内被加设了结界,山大刀今晚,压根就没想让他们三个人出去。 甚至桌子上还留了一张小小的纸条,上面写着一句话—— “你们三个一起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 这字迹,说是鸡爪子爬的都不为过,活生生丑的人眼睛疼。 不过,倒是很符合山大刀的风格。 房间里,两人看着这张留下的纸条,都不赞同的拧起眉头。 山大刀行事,未免也太过鲁莽。 并未问过自家女儿的想法,想不想成婚,有没有心悦的人。 便什么都不说,强行抓了两个女婿过来。 他自以为,有山家家主的位置镇压,来人便不敢做什么。 可若是有人铤而走险,那受伤害最大的,也是山甜甜。 强行闯出去也不是没有办法,但有可能会打草惊蛇。 两人仔细分辨一番,这么做并不划算。 喜庆的婚房里,山甜甜抱着怀里的那束鸢尾花,一个人玩儿的不亦乐乎。 晏婳情想到些什么,问道: “池云涧,我身边怎么哪儿哪儿都有你?” 池云涧反应比她还大,从凳子上一蹦三尺高。 手里还捏着块吃了一半的糕点: “你什么意思?你说是我缠着你?” “我还纳闷儿,怎么我身边哪儿哪儿都有你。” “上上次是在暗海底,上次是在柳家,这次又是在山家。” “诶你说,我们俩之间,是不是算有些缘分在的?” 晏婳情懒得和他小学鸡斗嘴,“有个屁的缘分。” 她只是觉得好奇,活生生跟见鬼似的。 这池云涧就跟随机刷新的npc一样,无论她走到哪儿,都会刷到她身边。 池云涧偏头,继续吃手中的糕点。 可恍惚中,他骤然想起梦境中,自己亲口说出的那句话。 “若是我真心喜爱一个女子,定然舍不得让她空等。” “到时候,我一定会想尽办法,换做任何身份陪着她。” 想尽办法陪着她,无论是用何种身份。 平平淡淡一句话,像是誓言成真般,猛的在他脑海中炸开。 震惊交杂着隐晦的爱意,在他每一根神经中游走。 横冲直撞,像是要硬生生冲破血管。 他僵硬的扭过头,看向晏婳情的方向。 隔着一道珠帘,一道影影绰绰的身影,正端坐在床上。 梦境中,那个一身嫁衣的女子,又浮现在他眼前。 那时候,屋子里点着温暖的烛光。 火光闪闪烁烁,映照在她瓷白的皮肤上。 而她低着头,手中正绣着一个小小的荷包。 荷包的一角,是盛放的鸢尾花。 斜对侧绣着一轮月亮,和扑闪着翅膀的灵蝶。 乌黑的长发,柔顺的披在肩头,被拢到一侧,露出一截纤细的脖颈。 纤长的睫毛在温暖的火光下,被镀上一层朦胧。 她眉眼温柔,就这么坐在床上,静静的绣着荷包。 而他在鱼缸中,隔着一层珠帘,视线悄然落在她的身上。 在梦中,不知道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 他总是下意识的,开始追寻她的身影。 “哗啦啦——” 一阵夜风从窗户中吹来。 搅动房内的珠帘,发出一阵清脆的声响,打断池云涧的思绪。 他不敢再细想下去,慌忙扔下手中的糕点。 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凝视着空中一轮皎洁的月亮。 一束束柔和的光,透过厚厚的云层洒下。 像是照进了他的心里,那个晦涩的角落里。 恍然间,他心底某根脆弱的琴弦,就这么被那束月光拨动。 “铮——” 琴弦颤动不止,声声慌乱。 第414章 妹妹,别怕 山甜甜怀里抱着花,从床上跳下来。 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把花朵小心的放进花瓶中。 一支细颈水晶花瓶,很衬那捧花。 做完这一切,她转身跑到晏婳情身旁。 双手环着她的脖子,俯身在她脸上落下一吻。 “吧唧——” 她脑子傻傻的,这亲起人来,倒是格外实诚。 “谢谢你,我喜欢花漂亮。” 山甜甜歪着脑袋,整个人像是一只欢快的小狗。 若是给她一个尾巴,估计她现在能摇着飞上天。 晏婳情觉得她有些可爱,揉一把她的脑袋,扶着人在床上坐下。 “甜甜,你能告诉我,你刚才说的风风绵绵,是什么意思吗?” “你悄悄告诉我,我不告诉别人好不好?” 山甜甜低头对着手指,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风风绵绵,就是风风喜欢绵绵,绵绵也喜欢风风。” 这一句话下来,直接给晏婳情干不会了。 她有些跟不上山甜甜的脑回路。 一时间她竟然有些怀疑,这真的说的是母亲的名字吗? 或者说,还是凑巧? 顿了顿,她又换了个问法: “甜甜,那你知道风风是谁,绵绵又是谁吗?” “不着急,你慢慢想,我陪着你好不好?” 害怕刺激到她,晏婳情让自己的语气,尽量显得温和。 山甜甜双手搅着自己的衣摆,思索半天后,才回答道: “风风是女生,绵绵也是女生。” “风风喜欢绵绵,绵绵也喜欢风风。” 晏婳情看着她绞紧衣摆的双手,伸手牵过她的手,轻轻拍着她的手背。 “没关系,若是害怕的话就不要说了,我再送你一个礼物,好不好?” 山甜甜心底的那股不安感稍稍缓解。 猛的扑进晏婳情的怀里,用侧脸蹭着她的脖颈。 “呜呜呜,风风喜欢绵绵,风风不喜欢我。” “风风不喜欢我,她讨厌我……” 晏婳情歪头,用脑袋贴着她的脑袋,尽量给她安全感。 “别怕别怕,我喜欢甜甜好不好?” 可山甜甜像是听不到一般,用双手死死捂着自己的耳朵,揪着自己的头发。 “啊啊啊!!!” “风风不喜欢甜甜,不要不喜欢甜甜。” “不要,不要,你们都走开。” 晏婳情一下下安抚的拍着她的背。 指尖流淌出温热的妖力,流淌进她的身体里,试图为她缓解不安的情绪。 “别怕别怕,我在这里。” “大家都很喜欢甜甜,我会保护你。” “我哄你睡觉好不好?梦里有小兔子。” 山甜甜断断续续的哭泣声渐渐传来,好一会儿,她才嘟囔道: “你不要只喜欢绵绵,也喜欢甜甜,好不好?” “我不想吃药,我不想吃药。” 两句话虽然微弱,可依旧清晰的灌进晏婳情的耳中。 她搭在山甜甜背上的手,突然顿住。 从来到山家开始,无论是池云涧还是她。 都没有见过山大刀的妻子,也就是山甜甜的母亲。 困着母亲的那个人,是个女人。 风风是女孩子,绵绵也是女孩子。 风风喜欢绵绵,但不喜欢甜甜。 一个荒诞又诡异的念头,逐渐在晏婳情的脑海中形成。 渐渐的,她浑身血液开始沸腾起来。 脑海里那根无形的线越拧越紧,紧到她太阳穴又开始隐隐作痛。 所以不是凑巧,对吗? 明明得到了最大概率的正确答案。 可她突然慌张起来,无助的想要抓住些什么。 【宿主,大胆的去做你想要做的事情吧。】 【就算猜错了,你也永远都有从头再来的机会。】 察觉到她不安的情绪,系统适时出声道。 【你走过那么远的路,才走到这里,现在最有可能的答案摆在你面前,别害怕,别慌张。】 【宿主,我会一直陪着你,一直以来,你真的已经做的很棒了。】 听见这些话,晏婳情脑海里那些不安的情绪,和躁动的因子一点点缓慢下来。 是啊,她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在听见山甜甜的这番话后。 心里似乎有一股浓烈的执念,一直在勾引着她,让她去查个清楚。 她分不清,这到底是血脉之间的羁绊,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而此时此刻,这股执念像是要冲破她的身体,不受她的控制。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按住颤抖的双手,让自己稍稍平静下来。 是啊,就算猜错了也没有关系,她还可以再找。 思索片刻后,她拿出传音玉。 把自己得知的消息和自己的猜测,一一告诉给晏明夷。 一想到自己心心念念的母亲,或许就在自己周围,她眼底涌现出汹涌的兴奋。 传音玉上,很快收到晏明夷的回复。 可出人意料的是,他并没有最先问奉眠的情况。 反而字字句句都在叮嘱她要小心,不要受伤。 一想到她一个人在山家,他整颗心都提了起来。 是他没用,才会让妹妹一个人深入虎穴。 那疯女人死死纠缠着母亲,心机深沉。 上次他太心急,若不是母亲给他做掩护。 估计他现在,已经葬身在那疯女人手中。 一想到这,心底的自责几乎要把他淹没。 晏婳情冷静思索着,那个疯女人毕竟险些抓到过哥哥。 对他的身份,自然也会格外敏感。 现在这个关节眼上,并不是让他动作的最佳时机。 她本想在保证安全的情况下,自己去查看情况,让哥哥在山家外面接应。 可晏明夷执拗的很,说什么也不肯让她一个人去山家查探情况。 他可以拿自己的命去查,但他不敢用妹妹冒险。 晏婳情快要磨破嘴皮子,再三保证自己不会贸然前进。 一旦察觉到不对劲,会第一时间撤离。才终于说动晏明夷,让他在外面接应,自己负责去探查情况。 毕竟在那疯女人手中的一天,母亲便会多受一天的折磨。 “婳婳,母亲的确很重要,可你要知道,你的安全你的生命,你是否会受伤,在我眼里也同等的重要。” “哥哥会等着你,母亲也会等着你,不要自责,你已经做的很好了,千万要保证自己的安全。” “无论如何,哥哥和母亲都会站在你身后,为你保驾护航,别害怕。” “……” 看着传音玉上,哥哥发过来的一条条消息。 晏婳情觉得一股暖流在心底游走,慢慢抚平她的不安。 在约定好汇合的地点后,她便关掉传音玉。 偏头看去,山甜甜已经靠在她肩头睡着,此刻正睡得香甜。 她抬起手,抚摸她毛茸茸的脑袋:“睡吧,甜甜。” “砰砰砰——” 一道敲门声传来。 “小姐,该喝药了。” 第415章 地狱里的恶鬼,终于窥见了天光 晏婳情看一眼池云涧,后者自动去拿药。 很快,药汤便被端过来。 可出人意料的是,这药汤里面并无毒性。 只是很普通的成分,用于疗养身体。 或许是怕自家小姐嫌苦,不愿意喝药,托盘上面,还放了一堆糖。 池云涧捏起一颗,在指尖捻开。 很快,破碎的糖块中,传出一股淡淡的香气。 晏婳情也拿起一颗,用妖力探查。 里面的主要成分是蜜香草,也并无毒性。 看来,问题是出在别处。 池云涧看着晏婳情,询问道:“你来这里,是为了找人?” 怕她误会,他又补充道:“只是猜测,若是不方便说的话,也无妨。” “我在这附近感受到了同类的气息,若是方便的话,可以一起行动。” 晏婳情思索片刻,“是找人,一个对我很重要的人。” 短短一个时辰内,两人便已经商量好对策。 —— 窗外明月被卷入厚厚的云层中,夜风寒凉。 幽暗的密室内,奉眠手腕扣着沉重的玄铁链,整个人浸泡在水牢中。 这玄铁链所用的材质十分特殊,除了请动那位,否则无人能解。 偌大的空间内,种满了朱红的木棉花,现在正开的繁盛。 木棉花,木棉木棉,慕眠慕眠。 一株木棉花,道尽绵绵的爱慕。 树上绑满了红色的丝绸,每一根,都只求姻缘。 “咳咳咳……” 水牢里的温度又下降几分,奉眠体内的寒毒,正反反复复的发作。 衣裳被冰冷的水打湿,紧紧贴在身上,可意识又像是被放在烈火上灼烧。 冰火两重天般,一遍遍煎熬着她的神识。 岸上,一个女子正在跳舞,一身红衣,满头金簪。 自小窗上洒进一束光,照在她的身上。 把她脚下的影子拉的极长,极长,最后隐入黑暗中。 纤细的腰肢裹在镶玉腰带中,裙摆绽放,如怒放的罂粟。 毒性虽大,可又实在貌美。 裙摆扫过奉眠的侧脸,带起些湿意。 一舞毕,她俯下身,右手勾起奉眠的下巴: “姐姐,你看,我跳的好看吗?” “我记得那时候,你曾经夸过我跳舞好看,你还记得吗?” “姐姐,你是第一个说我跳舞好看的人,你知道吗?” “……” 她絮絮叨叨的说了很久,一双眼睛黏腻又痴狂的看着奉眠。 那时候,她被家人算计。 挑断了手筋脚筋,废掉一身修为,沦为街头的一个小乞丐。 天寒地冻里,所有人看向她的眼神里,都透着一股浓浓的鄙夷。 为了一口吃的,路过的人只要给她一点钱。 便可以带她去任何地方,做任何事。 她自己都唾弃自己,可心底的仇恨日日剜心一般,让她不得不活下去。 直到那天,大雪纷飞里。 她的头顶上,盖过来一把油纸伞,为她阻断寒意。 那是她此生遇见的,第一个对她好的人。 即便只是为她倾斜了一把油纸伞,举手之劳。 那时候她觉得,自己这只地狱里的恶鬼,终于窥见了天光。 醒来后,她便不依不饶的跟着那个女子。 在她的百般手段下,她终于知道了那个女子,名为奉眠。 那把红色的油纸伞,名为画心,真是和她一样好听的名字。 巧的是,她的名字叫绵枫。 那时候她觉得,自己和奉眠,简直是天生一对,天赐良缘。 看呐,连名字都如此般配。 “姐姐,你喜欢木棉花吗?” “姐姐,你看我方才新学的舞,好不好看?” “我们一起撑一把伞好不好,我们要一直一直在一起呀。” “……” 绵枫喜欢奉眠,这是她埋藏在心底的角落里,最隐晦的秘密。 借着一声姐姐,她肆无忌惮的,一遍遍看向她的爱人。 在重新修炼后,她杀光了曾经那些欺辱她的人。 可是,依旧恨意难消。 临死前,那些人恶狠狠的诅咒她:“绵枫,你这个贱人!” “你这辈子,都注定学不会爱人,也没有人会爱你!” 她拔出了那些人的舌头,用最为残忍的手段把他们折磨至死。 她当然会爱人,她的爱人呀,就藏在那层虚假的狼皮之下呀。 阿眠,虚假的面具是我们最深的羁绊。 那把倾斜的油纸伞,便是游走在你我之间的红线。 杀光仇人后,她用匕首狠狠刺进自己的肩膀,可怜兮兮的走到奉眠面前: “姐姐,那些人又欺负我了,我好害怕……” 直到奉眠亲手为她换药,清新的草药香气氤氲开。 在奉眠看不见的角落里,绵枫笑的痴缠又温柔。 姐姐呀,多心疼心疼我吧。 为什么你的眼里,不能只有我呢? 日复一日的相处里,她小心的隐藏着自己的心思。 其实她想要的是温暖,可巧的是,奉眠恰好是第一个给予她温暖的人。 地狱里的恶鬼学不会爱人,可扭曲的伪装,是恶鬼的天性。 占有也好,亲情也好,她通通都不在乎。 每一次她看向奉眠的视线,都是一条无形的锁链,牢牢的把她锁在自己身边。 直到一朝动乱,那些无形的锁链,终于成了真。 水牢内,水面卷起一阵阵涟漪,奉眠纤瘦的身影像是要被一点点吞噬。 冷汗从她额角滚落,每每寒毒发作,总是格外难熬。 绵枫静静注视着她,眉眼温柔。 树上的一片红绸飘下,落在水面上。 被她小心的用双手捞起,重新系回去。 上面只写着两个名字,一个奉眠,一个绵枫。 每每夜风刮过,几千条红绸便哗啦啦的响。 她一个人坐在树下,可以看很久很久。 那些她亲手系的红绸,终于让她心底那份最为隐晦的秘密,见了天光。 奉眠看向红艳艳的木棉花,“你到底,还要执着多久?” 绵枫笑起来,脸上浮现出一对小小的酒窝。 “姐姐,你终于肯和我说话啦。” “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好不好呀?” “你的女儿,来上灵界寻你了呢。” 第416章 别忘了我们 奉眠猛的收紧手心,可又缓缓松开: “你还要用这个幌子,骗我多少遍?” 绵枫从头上取下一支金簪,动作轻柔的别进她的发中: “到底是真是假,我把她的尸体带过来,姐姐不就知道了?” “横竖她也在上灵界,跑不远的,你猜猜,我是怎么发现她的?” “我记得第一个得到穹隆赐福的,是姐姐你吧?” “好巧不巧,你的女儿,是第二个。” “若不是因为这,我竟还不知道,她为你寻到了上灵界。” 奉眠瞳孔颤抖,她的女儿,她的婳婳呀。 高贵的血脉为她戴上赐福的冠冕,可也成了一把危险的刀刃。 奉眠牵动锁链,发出一阵阵清脆的声响,她目光坚定的和绵枫对视: “你若是敢动她,我就算燃烧神魂不入轮回,也要拉你一起下地狱。” 这是她身为母亲,能为女儿做的唯一一件事。 对于晏婳情,她一直心底有愧。 当年在逃亡中生下她,不久后便被困到这里。 她一直没有尽到,一个母亲该有的责任。 也不知道这十九年里,婳婳过的怎么样,幸不幸福,又开不开心。 是她这个当娘的,拖累了女儿,让她整日里还要为寻找娘亲奔波。 婳婳一定长得很漂亮,也不知道,有没有遇见师兄师弟他们。 若是遇见的话,他们一定会很疼爱婳婳的。 可不仅仅是因为,这层身份的缘故。 好多年不见,她的那只毕方鸟,应该还被锁在魔塔里。 还有小师弟思离,几个师兄弟里,就他性子最内敛,不爱说话。 也不知道在得知她身亡的消息后,会不会一个人躲起来哭鼻子。 不过,大概是不会的吧,她总是捉弄思离。 有时候把他惹恼了,他便会嚷嚷着说,最讨厌她这个师姐。 三师兄整日里骑着那只傻鸟,没个正经样子,师父总是爱拿他当反面教材。 那时候啊,她和三师兄一起爬树,去鸟窝里偷鸟蛋,坏事可没少做。 这么多年过去了,也不知道三师兄有没有变得沉稳一些。 估计啊,他可没少挨大师兄的骂。 大师兄性子最古板,可刀子嘴豆腐心。 每次罚完她啊,又会偷偷来给她送吃的。 不过师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纵容着他们几个胡闹。 一想到这些,奉眠眼底渐渐浮现出柔和的情绪。 多年不见,她想家了。 弦音始终是她的家,那个许久未曾回去的家。 “姐姐,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可不许分心哦,我会不开心的。” “拉我一起下地狱?哈哈哈哈,这对于我来说,可是一个好消息呢。” “怕我伤害你女儿?那你就好好留住我,让我多陪陪你吧。” “……” 奉眠缓缓闭上眼:“会有结束的那一天的,我不可能会被你困在这一辈子。” 绵枫却像是没听见一般,目光在她身上流转: “你还记得我那个养女吗?叫山甜甜。” “六岁那年她闯进了这里,被我摧毁灵台,变得痴傻。” “姐姐,她可是为了你才变成这副样子的,你说,你是不是欠我一个女儿?” “……” 疯子,真是个妥妥的疯子。 —— 一夜过去,天光大亮,房门上的结界被打开。 晏婳情刚推开房门,便见山大刀站在外面。 虎背熊腰的,杵在那里,活生生像是一堵墙。 “怎么样,你们两个,可有好好伺候我女儿?” 他说话也是瓮声瓮气的,满脸胡茬子。 晏婳情掩下眸底思绪:“她还在休息,昨晚睡的很好。” “只是,晚辈想问您一个问题。” 山大刀摸摸胡子,示意她继续。 “这婚事一事,您可有问过甜甜的意见?” “她身为山家小姐,我自然有千百种法子讨她的欢心。” “可是,没有人问过她,自己想不想要这种捧到她面前的欢心。” 作为一个女子,当然有权利选择自己的婚事和爱人。 自然,也可以毫不犹豫的拒绝。 山大刀闻言,并未生气,反而大笑着拍拍她的肩头: “哈哈哈哈,看来,你倒是对我的女儿挺上心。” “我一个当爹的,自然做什么都是为了她好,岂有害她的道理。” “我和夫人就她这么一个女儿,当然是放在手心里宠,连她爱吃的糖我都会亲自去买。” 晏婳情垂下眸子,讥讽的勾起唇角。 宠爱她,为她亲自买糖? 那你又知不知道,山甜甜见糖如见厉鬼。 如今神智残缺到连话都表达不清楚,又真的只是一场简简单单的发烧所致么? 【他说自己只有这一个女儿,又没说自己只有这一个孩子。】 【指不定,外面是有私生子呢。】 【但凡他稍稍上一点心,也该知道山甜甜对糖有多深的恐惧。】 现在急匆匆的为她操办婚事。 估计是心里的愧疚感作祟,以为这样便能弥补一二。 可山甜甜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结婚。 不知道为什么爹娘都不愿意陪陪她,只知道自己怀里的布娃娃很好看。 爹不疼,娘不爱。 啧,可怜的小傻蛋。 “既然是新婚,那我这当女婿的,自然得给娘敬一杯茶,不知娘现在在哪?可方便相见?” 语毕,她看一眼池云涧,后者补充道: “是啊是啊,想来娘也是很疼爱甜甜的。” 山大刀眼底划过一抹不自然,但又很快恢复寻常。 “害,她啊,一直以来都身体不好,在房里不愿意见人。” “我也去劝过她许多回,可她连门都不愿意给我开,整日里待在房里。” 晏婳情脸上表现出适度的担心: “我略懂一些医术,不知娘这种情况持续多久了?” 山大刀挠挠头:“自从她有个什么师姐逝去后,她就一直这样子。” “天天待在房里,也不嫌闷得慌。” 晏婳情垂下眸子,蓦然想起三长老曾经说过的。 母亲有一个小师妹,名为——绵枫。 绵枫很喜欢这个师姐,整日里像个小尾巴似的跟在师姐身后。 在母亲身死的消息传来后,没多久,那个小师妹也没了消息。 没有人知道,她到底去了哪里。 再加上山甜甜嘴里一直念叨的,风风喜欢绵绵。 这么多凑巧撞在一起,缓缓拼接出那个模糊的真相。 一番寒暄后,几人便分散。 山大刀对山甜甜也没见有多上心,转头又出了家门。 晏婳情抬头,看向系统给出的方向,也是绵枫房间所在的方向。 头一次,她真真切切的感受到,自己离母亲这么近,这么近。 现在山家就像是一张巨大的网。 绵枫在防着她进来,山大刀在防着她出去。 可是既然已经进来了,若是现在再出去,势必会引起那疯女人的注意。 “唔——” 蓦然,心口处猛的传来一股刺痛感,像是被长剑贯穿。 【是血脉之力,宿主,你的母亲现在或许……】 好一会,晏婳情才直起身子,用手背擦去嘴角血迹。 她炼制出的丹药加上亲手绘制的符箓,加起来可炸平半个山家。 山大刀知道自己夫人整日里待在房内的真相吗? 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他不可能无动于衷。 系统会给她提供山家最精确的地图。 即便陷入绝境,她也能通过密道,搏一线生机。 万灵果在身,谁也杀不死她。 体内压制的法咒虽然痛苦,可她也能逆天而行,燃烧精血,放手一搏。 还有初霁和画心,始终会陪着她。 那些师父交给她的魂印,大长老给她的法器。 二长老交给她的玉簪,老宗主往她体内注入的灵力…… 她有底气,敢去走这一趟。 “喂,婳婳,怎么能忘了我们,还有我们陪着你呐。” 几道熟悉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她回头看去,是明珠他们几人的本命法器。 琵琶、毛笔、溯光剑、骨笛、暮雪剑…… 一道道,围绕在她身侧。 “你们怎么进来的?” 她眼底划过怔愣。 溯光剑灵挠挠头,随后几个法器回头,齐齐看向画心伞。 她咳嗽两声,“都怪初霁那个大嘴巴,说漏了嘴,大家不放心你,就都想跟着一起。” “他们几个人进不来,就托我把法器送进来,我拗不过他们。” 晏婳情眼眶发热,“好,一起去。” 第417章 解开禁制 九曲回廊上。 一个梳着丫鬟鬓的女子,手中端着一个精致的托盘,上面放着调好的香料。 刚路过拐角,一只手猛然从身后伸来,缠上她的脖子。 不等她挣扎,便是一声“咔嚓”传来。 不过一息之间,她便已经失去意识,歪歪扭扭的倒在地上。 一只素白的手搭在她的额头上,三魂七魄,化为灰烬,肉身不复。 等再次走出拐角时,晏婳情已经换好丫鬟的打扮,往西门的房间走去。 绵枫房间外禁制重重,若是硬闯,定会打草惊蛇。 从她身边的婢女下手,是最保险的法子。 绵枫身边有两个贴身丫鬟,是她的左膀右臂。 一个名为红袖,另一个是青萝,两人各自持有一半的令牌。 只有两块令牌合一,才能顺利打开绵枫房间的禁制。 “红袖,今日的香料可都调好了?” 身后传来一道女子的声音,正是青萝。 晏婳情回头看去,依照红袖的习惯,熟稔的应答。 方才她已经用法术提取过红袖的记忆。 每一个细微末节,她都表演的分毫不差。 青萝的目光不动声色的划过她的眉眼。 “主子很早之前就吩咐过,不允许任何人靠近她的房间。” “你我身为主子的左膀右臂,要格外注意,誓死效忠主子。” 晏婳情依照红袖的习惯,继续表演。 顶着丫鬟鬓,胖乎乎的小脸变得皱巴巴的。 “那是自然,你我自小便一直跟在主子身边,自然是要好好效忠她的。” “这话青萝姐姐都已经说过很多次,我都有些听腻了。” 青萝目光定定的看着晏婳情,带着淡淡的审视。 不知为何,虽然眼前人与平日里一样,可总给她一种奇怪的感觉。 毕竟是相处十几年的老人了,总是有些感应在身上的。 她抬手接过晏婳情手中的托盘,随口道: “我做了一盘栗子糕,还是热乎的,要不要一会儿去我房里拿?” 晏婳情不动声色的勾起唇角,她在红袖的记忆里已经探查过。 红袖这个人,唯独对栗子糕过敏,一点都沾不得。 这丫鬟倒是不蠢,这么快就起了疑心。 “青萝姐姐是不是忘了,我对栗子糕过敏?” “不过,姐姐以后也不需要记得了。” 下一刻,她袖口中滑落一柄刀刃。 手腕翻转,锋利的刀刃已经直直冲着青萝的喉咙刺去。 既然是那疯女人的左膀右臂,那便一个都留不得。 青萝眉眼一冷,即便已经用最快的速度闪开。 可依旧被割破一块儿皮肤,匕首深深的陷入皮肉中。 晏婳情半点没收力,这一下子割的极狠,青萝的喉咙登时冒出大股血来。 在察觉到不是面前这个人的对手后。 青萝的手探向腰间,飞速取出一块令牌。 即便是不要这条命,她也要告诉主子有外人擅闯。 这么久以来,她没想到竟然有人如此大胆,敢直接对主子身边的人下手。 在令牌被碾碎前的一瞬间,一根伞骨刺来,彻底贯穿她的手腕。 刺痛感传来,逼得她不得不放手,松开手心里的令牌。 “啪嗒——” 东西顺利掉进晏婳情的手中。 两块令牌合一,绵枫房外的禁制顺利解开。 青萝恶狠狠的盯着她的身影: “你以为没了这块令牌,我就无法通报主子了吗?你未免想的也太……” “唔……” 话还没说完,一柄剑已经从背后刺来,瞬间贯穿她的心脏。 反派死于话多,此话不假。 她迷茫的低下头,看向插在心口处的那柄剑,正是初霁。 若是一柄剑不够,还有其他几道法器等着她,总能取了她的性命。 “想去告诉她,那也得看你有没有这个命。” “去和你的好姐妹红袖一起,在九泉之下相聚吧。” 晏婳情脸上浮现出满意的笑容,抬手搭上青萝的脑袋。 下一刻,妖力放出。 青萝便步了红袖的后尘,魂飞魄散,不入轮回。 送她去和姐妹一起,在九泉之下相聚? 她晏婳情,对仇人可没那么好心。 凡是伤害过母亲的人,都该死。 禁制开,晏婳情顺利踏入绵枫的房中。 刚抬脚跨进房门,便是三只箭飞速射来,直直冲着晏婳情的面门。 这一招下来,若是反应慢点的人,能被一击毙命。 三支利箭被晏婳情用手指稳稳夹住,与鼻尖只有一寸之遥。 箭头上带着剧毒,即便被刺中后侥幸不死,也会被这毒折磨的不成人样。 “咔嚓——” 三支箭在晏婳情手中被折成两半,随意扔在地上。 看来她开门的方式,似乎有些不对呢。 【宿主当心,这房间里的机关不少,招招致命。】 晏婳情环顾四周,暂且站在原地没动。 这房间乍一看,与寻常的大家族女子没什么不同。 只不过看起来,像是未出阁的闺房。 精致华丽的木施上,摆放着好几件形制不同的嫁衣 领口袖摆皆用孔雀蓝的妆花缎镶边,上面用米粒大的珍珠缀出缠枝莲纹。 每朵莲花的花心里,都藏着细如发丝的银线,在灯下流转出细碎的光。 巧的是,这些蓝莲花纹,它曾在晏家见过。 正是那幅母亲的画像上,角落里印着的蓝莲花纹。 如今在这火红的嫁衣上出现,依旧流光溢彩。 房间里的每一件嫁衣都十分奢华。 然而相同的是,每一件上面,都会用金线勾勒出精致的木棉花。 仔细看去,房间里每一件装饰物上,都会有木棉花的痕迹。 木棉花,木棉,慕眠。 晏婳情抬眸看着这些华贵的嫁衣,眼底充满惊诧。 她只知道绵枫从前是母亲的小师妹,现在又囚禁了母亲。 她本以为,绵枫对于母亲,一直都是师门情谊。 未曾想这层虚假的师门情谊下,还会有这样的一层心思。 没由来的,她替母亲觉得愤怒。 指尖妖力化为火焰,像灵活的蛇一般,迅速攀爬上这些嫁衣。 不过转瞬之间,这些衣裳便淹没在烈火之中,消失的无影无踪。 晏婳情避开机关,一步步往房内走去,同时警惕的提防着四周。 屏风后,是一幅巨大的画像。 画像上,漫天纷飞的大雪里,一个身形瘦弱的女子坐在墙角,浑身瑟瑟发抖。 细长的指甲深深陷入皮肤里,试图用痛意掩盖过冷意。 直到一柄油纸伞倾斜过来,为她遮出一方小小的天地。 持伞的人是一位红衣女子,肤白胜雪,姿容绝艳。 在这大片白茫茫中,极具冲击力。 缩在角落里的女子怔愣的抬头,和红衣女子对视。 而画像便定格在这一瞬间,这是两人的初遇。 巨大的画像上自然不止这些。 扭头看去,这上面一步步记录着。 那个曾经谁都可以欺负的小乞丐,是如何跟随着身边的师姐,一步步进入宗门。 画像上,那个小乞丐很黏红衣女子,几乎去哪里都要跟着她。 每一笔,都记录着两人的瞬间,独一无二。 晏婳情认出来,那红衣女子便是她的母亲奉眠。 想来另一位,便是母亲的小师妹——绵枫。 画像的尽头,是奉眠在抚琴,而不远处的花树下,绵枫正在起舞。 她看向母亲的眼神满是温柔,一两片娇嫩的花瓣飘下,坠在她的发间。 而画像,再次定格在这一瞬。 她望向母亲的一双眼,像是在柔声询问: “姐姐,你看我跳的这支舞,美吗?” 第418章 反转反转再反转 系统也目瞪口呆的看着面前的一幕。 清汤大老爷,就算打死它,它也想不到。 绵枫对奉眠,居然还存着这样的心思。 【宿主,进入密室的通道和这幅画像有关。】 【需要你用血线,来引出真正的通道。】 晏婳情闻言,利落的在手上割开一道口子。 很快,便有一条细细的血线从伤口中弥漫开来。 缓缓靠近画像上,角落里拓印的那朵蓝莲花。 不过转瞬之间,画像上已经发生了异动。 “轰隆隆——” 一道巨响声传来,通往密道的入口缓缓开启。 然而出人意料的是,出现在晏婳情面前的,居然有两个一模一样的入口。 无论怎么探查,得出的结果都是一模一样。 这两个入口,毫无区别。 系统也没想到会是这样,一时间不由得怔住。 【这……怎么会出现两个入口?】 晏婳情静静的打量着眼前两个旋涡。 “无妨。” 三分钟后,两个一模一样的晏婳情,分别走进了两个入口中。 无论是真是假,在她眼里都没有区别。 她会让自己选择的那一条,成为真的入口。 等再睁开眼时,眼前一片昏暗,晏婳情面前出现一个狭小的甬道。 流动的空气很潮湿,没一会儿,她的衣裳表面便凝出一层薄薄的水珠。 越往前走,便越能感受到一股森森寒气扑面而来。 耳边似乎响起锁链搅动的声音,以及水面拍打石壁的回声。 只不过声音太过遥远,飘渺又空灵,像是幻听一般。 【宿主,你看前面那个,好像是你母亲的东西,我在这上面感受到了和你一样的血脉之力。】 系统指着前方,兴奋道。 在极度紧张的情况下,任何一点微弱的情绪便会被无限放大。 需要极度的理智,才能牵引着缰绳,把那股暴乱的情绪镇压下来。 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晏婳情的目光跟随着系统所指的方向,低头看去。 冰冷的地面上,正静静的躺着一块儿残缺的玉佩。 玉佩上沾染着浓稠的血迹,此刻血线已经深深印入玉佩之中。 在一片昏暗中,玉佩表面折射出冷冷寒光,格外引人注意。 这是一条一眼望不到尽头的甬道。 随着这块残缺玉佩的出现,耳边那道锁链和水面纠缠的声音,也愈发清晰起来。 脑海里似乎有一股念头告诉她,往前走,再往前走,真相就在面前。 她只凝视着玉佩几秒钟,便飞速做出决定—— 快跑! 果然,在她飞速退开的那一瞬间。 方才地面上躺着玉佩的那块儿地方,现在已经被巨大的冰锥彻底贯穿。 爆发出浓郁的威压,连整个地面都在颤抖。 抬头看去,从玉佩开始,蔓延到看不见的地方。 爆发出一层套着一层的攻击,一招更比一招狠。 若是换了反应不太迅捷的寻常人,这一招下去。 能当场被砍成臊子,直接原地开席。 系统一颗心七上八下的,现在才猛然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的想法有多愚蠢。 还害得宿主差点入了圈套,气的它直接狠狠抽了自己几个嘴巴子。 晏婳情这一头也没好到哪去,地面开始飞速塌陷,往她脚底的方向蔓延。 这要是掉下去,还不知道多久才能爬出来。 她当即掉头,往相反的方向赶去。 这一段路程,似乎是被绵枫特意做过手脚。 一开始在踏入房间后,晏婳情还能感受到微薄的血脉之力。 虽然看不见,可也能给她一股淡淡的牵引。 但走到这里,那股牵引便完全消失,无影无踪,让人毫无头绪。 晏婳情深吸一口气,往另一种可能的方向赶去。 那道锁链和水面拍打石壁的声音,不断纠缠在一起。 时大时小,像是在故意扰人视线,折磨着人清醒的神智。 甬道越来越狭窄,遍布的机关也越来越多。 晏婳情既要抓紧时间,又要小心翼翼的避开各种机关。 可即便不触发机关,也时不时会有凶猛的妖兽扑过来。 八道法器分为两批,一前一后的拥护着晏婳情。 在妖兽扑过来时,甚至不用她动手。 便已经被八道法器解决,连她的衣角都没碰到。 溯光剑捂着鼻子,眉头能夹死一只苍蝇: “这些妖兽到底是什么做的?怎么这么臭。” 骨笛解释道:“这不是臭,应该是一种毒物。” “这些妖兽被主人用邪术特意炼制过,所以才会变成这种模样。” 不过好在进来之前,晏婳情特意给他们服用过丹药。 即便是毒物,也无法干扰他们的神智。 毛笔左右环顾,警惕的看着四周: “快快快,等过了这一道鬼门关,我请大家吃拔丝地瓜。” 琵琶紧紧护着晏婳情: “这地方邪气重的很,你所看到的一切都有可能是假象,不要轻易相信。” 画心伞凝视着四周,眼底的愤怒和杀意翻涌,同时也掺杂着浓浓的心疼。 她的主子,明明是那么潇洒又跳脱的一个人,最讨厌束缚。 可被活生生困在这里,整整十九年。 她都想象不到,这十九年来,主子是如何度过的。 即便是靠思念撑下去,那也太难了。 刚才在看见那幅画像后,她的吃惊程度,不亚于晏婳情。 毕竟她是曾亲眼见证过,奉眠和小师妹一起度过的那段时光的。 她竟完全没有看出来,绵枫居然对主子存了那种心思。 若知如此,在当初第一次见面时,她就应该狠心,直接杀了绵枫。 她的主子啊,应该是辽阔草原上,自由盘旋的鹰隼。 怎么会甘愿被这锁链,囚禁在小小的山家? 终于一炷香的时间后,天光大亮,眼前的视线瞬间明朗起来。 甬道的尽头,是一个宽阔的牢房,房内种满了木棉花。 树上系满了红色的丝绸,丝绸上只写着短短的四个字。 一个奉眠,一个绵枫。 连奉眠的名字,都必须和她排列在一起。 地面上落满了火红的花瓣,簇拥着中央那个水牢。 水牢里,一个女子面色惨白,浑身被大大小小的锁链缠绕,束缚着自由。 水面卷起一阵阵涟漪,牵动着锁链,衬的她整个人像是一片薄薄的纸。 满室娇艳的红,和她一身素白放在一起,极具冲击力。 而此刻,她手中正握着一把锋利的匕首。 高高扬起,对准自己的心口。 或许是察觉有人到来,她偏头看向晏婳情的方向。 隔着满室火红,和她遥遥对视。 那道目光里,充满了一个母亲对于自己孩子的愧疚和爱意。 她的嗓音有些沙哑,像是粗糙的砂纸。 “婳婳,我的女儿,从此天高路远,不必再被母亲困住。” “母亲能为你所做的最后一件事,是放你自由。” 下一刻,她不再犹豫,手中刀刃狠狠贯穿自己的心口。 鲜血涌出,染红了大片的池水。 一滴滴鲜红的血溅在锁链上,她的唇色更加苍白。 寂静中,她颤颤巍巍的向晏婳情伸出手,似乎是想要抚上她的面庞。 “婳婳,过来好不好?让娘看看……” 亲眼看着娘亲在自己面前自杀,这冲击力极大。 晏婳情瞳孔一缩,拖动着机械的双腿,缓缓向奉眠走去。 她流出的血越来越多,染红了池水,也染红自己一身素白的衣裳。 整个人像是秋风里,摇摇欲坠的一只枯叶蝶,即将走到生命的尽头。 可她依旧用温柔又慈爱的目光,注视着晏婳情。 仿若是看着这世上最为珍贵的珠宝,最为闪耀。 晏婳情一步步的靠近她,步子像一个机械的木偶。 也不知走了多久,她终于走到奉眠的身前。 蹲下身子,抬手想要触碰母亲的面庞。 也是在这一刻,奉眠的眼神骤然变得阴狠。 猛的抬手,死死掐住晏婳情的脖子,露出本来的面目。 “看好了,我可不是你的母亲奉眠。” 而她露出的样子,正是绵枫那个疯女人。 “咔嚓——” 一道脆响声传来,她手心里握着的那纤细脖颈,就这么骤然断裂。 死了么? 绵枫的眼底闪过一抹惊诧,又转为失望。 “姐姐,看来你的孩子也不怎么样。” “竟然这么轻易,就死在我的手中。” 说话间,她手中的那具尸体已经化为流光,缓缓飘向天际。 绵枫就这么静静的看着,眼底是浓浓的欣喜和自得。 好啊,晏婳情死掉了,姐姐再也没有其它的牵挂了。 正这么想着,一柄长剑猛的飞来,带着强烈的冲击力,把她狠狠钉在墙上。 “看好了,刚才那个,不是真正的晏婳情。” “真正想要杀你的人,在这。” 一道女子的声音骤然传来。 第419章 生活将她反复捶打,她的肉质将变得q弹顺滑 最先闯入绵枫视线的,是一片水红的衣摆。 晏婳情从石门后走出,阴冷的视线落在绵枫身上。 这个疯女人为了让她上钩,还真是煞费苦心。 只可惜,真正的晏婳情,是杀不死的。 这是绵枫第二次见到她,在看见她那熟悉的眉眼时,眼中闪过恍惚和留恋。 从前,她也想象过姐姐的孩子,到底会是何种模样。 可直到如今亲眼看见,她整个人都忍不住兴奋的颤抖。 那股病态的爱恋,在她血液里不断沸腾,几乎要烧干她仅剩的理智。 像,实在是太像了。 无论是容貌还是给人的感觉,像是从一个模子中刻出来的一般。 初霁和暮雪两剑合一,狠狠刺进她的心口,把人牢牢钉入墙中。 晏婳情身边围绕着其他几人的法器,像老母鸡护鸡仔似的,死死护着她。 几道法器也都是实在人,为了不给自己的主子丢脸,二话不说上来就是干。 纷纷开大,杀招直指绵枫。 绵枫嘴角的笑意越扩越大,嘴角溢出的鲜血晕染开,像是鲜红的胭脂。 “哈哈哈哈哈,我再亲手杀你一遍,倒也无妨。” “到时候把你的尸体带到姐姐面前,她一定会永远记住我的。” “血肉亲情又如何?我与姐姐之间的情谊,不会比你差。” 只要杀了眼前这个人以后,姐姐的视线,从今以后便只会落在她的身上。 姐姐的所思所想,所作所为,也只会围绕着她一个人。 想想,就真是让人兴奋呢。 话落,她抬起手,强忍着自心口蔓延出的疼痛,狠狠拔出插在心口的剑。 初霁与暮雪合一,与她强烈的对抗,贯穿她的手心。 也是在这时,绵枫握着剑刃,狠狠把它甩开。 下一刻,她直接挥袖甩出九条灵蟒,张开尖锐的獠牙,向晏婳情攻去。 八道法器飞速迎上其中八条,与其死死纠缠。 按照修为,它们与灵蟒恰巧是平级,只是这些妖兽是绵枫用分神所化。 只要绵枫不死,这些妖兽便永远不会消失。 还会不断的分化,愈发难缠。 溯光剑不服的揉揉鼻子,“臭不要脸的东西,自己偷偷开复活甲。” 毛笔龇牙咧嘴:“死蛇!你他妈往老子命根子咬?!” 琵琶一脚横踹过去,把近在咫尺的一条灵蟒狠狠踹开。 不过瞬息之间,被踹开的灵蟒又重新缠绕上来: “狗东西!有种你把复活甲关了和老娘打!” 骨笛拧着眉头,目光下滑,锁定灵蟒的两根,放出密密麻麻的蛊虫。 杀不死,那也得让它残了。 银线被咬的一嗓子嚎起来:“哇啊啊!这死蛇不讲武德!” 他忍着屁股上传来的剧烈疼痛,一击砍落灵蟒的脑袋。 它脑袋很大,显得有些笨拙,就这么骨碌碌的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没一会,那个缺口处,又重新长出一个巨大的脑袋来,怎么看怎么诡异。 银线一阵肉疼,二话不说开始往溯光剑身后跑。 溯光剑正与灵蟒缠斗,一看见银线直往她身后跑。 这下好了,原本她只用打一条,现在两条都给她打了。 气的溯光剑原地开始rap:“你他妈是不是想死?!” “草,你躲老子身后讨清闲?!” 银线揉着屁股,扭头看一眼,自己新衣服上果然被咬了两个大洞。 这可是新出的料子,他挑了好久才选中的。 “哎呀,我感觉我那一条难打一些,我俩换一条呗。” “你劲大的能一拳打死一头牛,相信你能应付的。” “等咱出去了,我请你吃饭。” 银线躲在溯光剑身后,贱兮兮的解释道。 溯光剑额头上滚下豆大的汗珠子: “我换你妈!你给老子滚一边去!” “要论劲大,你怎么不去找琵琶?” “她可是随了她那主子,力气大的能一拳干翻巡洋舰。” 银线缩了缩脑袋:“不行,我不敢,我怕她一拳打死我。” 原本两人是分开打的,现在好了。 这两条蛇彻底分不开了,两人只能一起应付。 溯光剑气的,那嘴皮子像打快板似的。 以妈为圆心,以亲戚为半径,亲切问候了银线祖宗十八代。 琵琶拧起眉头,嫌弃的瞥两人一眼: “这两个蠢货,吵死了,叽叽喳喳什么?!” 毛笔凑到她身边,“要不我俩也一起打?” 琵琶迎面一拳捶过去:“滚蛋!” 晏婳情一人既要应对那条灵蟒,又要应对绵枫。 即便在少年一代里,她已经一骑绝尘。 用最快的速度连跳三个大境界,成为了最年轻的黄灵境。 古往今来,她是第一个十九岁的黄灵境,甚至比奉眠年轻的时候都要恐怖。 即便奉眠那时候,已经被奉为绝世双骄。 可绵枫毕竟年龄和阅历摆在那,已经是青灵境。 比晏婳情的黄灵境,要整整高出两个境界。 跨修为打法,晏婳情不是没试过。 可这次,那完全是玩命式打法。 身上各种揣着的法器灵宝和符箓,她像是天女散花般,拼命往绵枫的方向扔。 叫人完全想象不到,下一刻她会掏出什么东西。 主打一个炸不死,也要淹死她的作用。 绵枫眼底戾气横生,这死丫头,倒是超出了她的预料。 这题海战术打下来,竟还真的让她有些措手不及。 两人身上皆为负伤状态。 绵枫小腹和心口处,是两个拳头大的血洞,还在源源不断的往外冒血。 更别论断掉了三根指骨,身上数不清的擦伤。 能把她伤成这样的,晏婳情还是第一个。 可再看晏婳情的情况,那叫一个更惨。 拳头大的血洞绵枫有两个,她则是翻倍,足足有四个。 鲜血几乎染湿了身上全部的衣裳,一滴滴顺着裙摆往下滴落。 “蚍蜉撼树,今天,你必死无疑!” 绵枫声音像是裹着冰碴,手腕微旋。 晏婳情只觉一股汹涌的灵力袭来,她整个人都被掀飞出去。 后背狠狠撞在断墙残垣上,喉头瞬间涌上腥甜。 “草,够带劲。” 晏婳情吐出血水,扶着墙壁撑起身子。 她卡在瓶颈许久,这一战打下来,她至少能连跳四阶。 清汤大老爷,每次她修为跳的最快的时候,就是被揍的最惨的时候。 生活将她反复捶打,她的肉质将变得q弹顺滑。 系统嘴角抽搐两下,它觉得宿主这一战。 不像是要被打死了,反而像是打疯了。 它怀疑,就算绵枫现在给宿主一巴掌。 宿主都能笑着点评,没有刚才那一下响。 【宿主,你、你你还好吧?】 “好、好像要被打死了……” 【为什么不按原本的计划,用长生锁把她拖住呢?】 “不行,老子阵还没画完。” 【画阵?什、什么阵?!】 “四大家族不是一直想要画出浮血阵,来压制其它几大家族么。” “那我就、就送绵枫一份大礼,用我自己,画下杀阵……” 系统顺着四周看去,这才猛然发现,宿主一直在默默布阵。 不过这一战打的实在激烈,也没人能想到,她还能抽空画个阵。 地面上她滴落的血一点点渗入地底,发出一点猩红的光,并不引人注意。 她这一把,是想玩个大的。 绵枫死死盯着晏婳情:“我给你一个机会,现在自杀给我看。” “我且心善一回,留你个全尸。” 晏婳情满身的血,瓦达西,她还真死不了,没有那个自杀的条件。 【你你你还要多久才能画完啊?你不死也会疼啊。】 “还、还有五分钟。” 五分钟,漫长的像是五十年。 长生锁里的两小只,来来回回的给她挡,简直快被揍成熊样。 团团鼻青脸肿,瘫在地上,快被打出幻觉: “早知道要被打这么惨,我就烂锁里了……” 圆圆眼前直冒小星星:“快快快,这一下你扛。” “我、我真不行了。” 又是一招冲着晏婳情砸下,两小只利落的从地上爬起来,死死挡在她身前。 晏婳情伸手揽过两小只,按着她们的脑袋: “别怕,我死不了。” 即便她速度再快,翻身避开时,肩头依旧被灵力擦过。 衣料瞬间焦黑,顶着一头像是被大炮轰过的发型。 还剩两分钟,活人微死。 晏婳情觉得自己现在还没死,生命力简直堪比小强。 【宿主撑住啊,万一被这疯女人发现你死不了的秘密,她更不会放过你了。】 “早晚、早晚我也炼个万灵丹出来,给她喂一桶。” “她活一遍,我杀一遍,再活,我再杀。” “草,真疼啊,老子要疼死了……” 一分钟结束,时间到。 第420章 绝地求生 晏婳情飞速祭出精血,引入长生锁中。 以自身精血催动,锁身上骤然浮现出繁复的红色纹路。 妖力化为锁链挣脱束缚,在锁灵的加持下,带着嗡鸣冲天而起。 绵枫冷笑着看向她,“不自量力。” 她正欲挥袖碾碎长生锁,那锁链却在空中陡然折转,如灵蛇缠上她的手腕。 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沿着锁链蔓延。 像一张无形的网,死死锁住她体内灵力的流转。 她嘴角的笑容僵住,同时也认出来,这是奉眠的东西。 如今血阵已经画成,绵枫也被长生锁拖住。 晏婳情也不是傻子,白白站那抗揍。 当即不再恋战,拉着大家便飞速撤退,往另一条岔路赶去。 【快快快,奉眠肯定在那,只要咱们动作够快,那疯女人就追不上咱们。】 【左边左边,左边那条路更近。】 【哈哈哈哈哈,那疯女人现在,估计连嘴都要气歪了。】 这一路上,系统简直比晏婳情还要激动,叭叭个不停。 晏婳情被吵的头疼,“小声点,我快被你吵死了。” 系统立马开启静音模式,默默的开始导航。 终于在七拐八拐后,晏婳情面前浮现出一个,单独用灵力画出的空间。 而她的母亲身上,正套着繁复的锁链,被囚在那块空间里。 这一次,是真的,是真的娘亲,不再是幻象。 奉眠感应到她的存在,虚弱的抬起头,和她对视。 那双眼里,盛满了身为母亲的柔情,然而下一刻,她却撕心裂肺道: “婳婳,别管我,快跑!” 奉眠那时候,精通于各种机关的设计。 她亲手设计出的机关十分精密,几乎无人能解。 而现在她的四周,到处都是绵枫拿走她的图纸后。 按照她的想法,设置出来的机关。 甚至在她原有的基础上,增添了许多狠毒的元素。 那时候,绵枫为了靠近她,也拼命钻研于机关的设计。 在这一块儿,论天赋,两人几乎不相上下。 可她万万没想到的是,自己曾亲手设计出的机关,现在却困住了她的女儿。 她最得意的心血,现在成了杀向她女儿的一把刀刃。 这满屋子的构造,早已经被绵枫特意改过,狠毒无比。 她根本不敢拿自己女儿的命来冒险,浑身开始剧烈挣扎起来。 “不要过来,这里的机关是我……” 晏婳情看着她剧烈挣扎的模样。 手腕那一圈细腻的皮肤被锁链割破,渗出血珠子,又融进冰冷的水中。 可即便如此,母亲也没停下动作,直到皮肤被锁链深深割破,深可见骨。 她日夜所思的母亲,幼年时曾经渴求的母爱。 她几乎耗尽所有的心思,才爬到这里。 如今活生生的母亲就在她面前,她又怎么舍得离开。 她固执的踏出一步,脚下的地砖微微向下塌陷,亮起一圈微弱的光。 头顶传来“咔嗒”的齿轮转动声,她抬头看去。 借着从石壁缝隙透进来的光线,看到天花板已经排好了密密麻麻的倒钩尖刺。 而她的脚下,不知何时渗出了一层寒冰,试图麻痹她的动作。 数不清的毒蛇从地底下钻出来,爬上她的脚踝和小腿。 前后左右,四面八方,让人无处可躲。 而这,才只是机关的第一步。 奉眠见状,拼命的想要冲过来,可无奈被锁链死死困住。 “婳婳,走啊!快走,别管娘了。” “娘只要远远看你一眼,便已经知足了。” “宝贝,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已然开始颤抖。 晏婳情看着她身上被锁链割出的伤口,使劲朝她牵出一个笑来。 “娘,别怕,我来了。” 她会带走她,也必须要救走她。 外面还有那么多人,在等着大家呢。 一共九十九步,九十九层机关。 她就这么硬生生扛了下来,一声不吭。 其它几道法器和两小只,一起联合起来化为一层保护罩,罩在她的四周。 不是她一个人在往前走,是九个人一起在往前走。 九十九层机关,好在大家一起扛了下来。 奉眠看着她为了自己,如此固执的模样,一阵揪心的疼。 等晏婳情好不容易走到奉眠面前时,已经数不清,身上到底有多少伤。 密密麻麻的伤口一道叠着一道,一处更比一处深。 甚至右肩头上,已经可以看见森森白骨。 一块肉硬生生被剜掉,露出一个缺口。 可她像是感受不到疼一样,使劲撑起脸上的笑容,再次重复道: “娘,别怕,我来了,我来带你出去,我们一起回家……” “我终于,终于有娘亲了……” 奉眠颤抖的抬起双手,逼出自己体内的残剩的精血,轻轻为晏婳情疗伤。 这锁链不仅锁住了她自由的身体,也锁住了她体内的灵力。 系统看着奉眠身上的锁链,拧起眉头道: 【这锁链乃是天工城特制的,上面有它独有的印记。】 【除了天工城的那位,谁也解不开。】 可一想到宿主一路走来,受过的那么多伤,它就忍不住皱眉。 也是在这时,地面突然开始摇晃,发出轰隆隆的巨响。 自头顶开始掉下小碎石,砸在她的头上,肩头,散落一地。 【不好,那疯女人要从长生锁里冲出来了。】 长生锁毕竟已经和晏婳情契约,与她的状态有关。 能拖住那疯女人这么久,已经很厉害了。 【宿主,我们……】 她不忍心让晏婳情这一路的心血都白费。 可现在除了找到天工城的那位,谁也破不开奉眠身上的锁链。 时间紧迫,必须要快速做出抉择。 晏婳情抬头环视四周,“没关系,有我在。” 很快,她的指尖泛起不稳的妖力。 不是因为四周的威压,而是神魂深处传来的灼痛。 她闭上双眼,自指尖逼出一点精血,缓缓连接眉心。 “以吾之名,燃神魂为薪,裂混沌为界。” 话音落下的一刹那,精血猛然化作点点流萤,融入周身金光。 那光芒并非温和的暖意,而是带着焚尽一切的决绝和强势。 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在扭曲、消融。 今天,她必须带走母亲。 与此同时,她体内传来境界突破的动静。 黄灵境三阶、 黄灵境七阶、 黄灵境九阶…… 她抬起手,五指虚虚一握。 原本浑然一体的空间,突然发出玻璃碎裂般的脆响。 以她为圆心,一道金色的光痕凭空浮现。 如同一支神笔,蘸着神魂之火划出分明的界限。 也是在这时,她成功突破绿灵境,几乎是绝地求生。 系统目瞪口呆,宿主这是在燃烧神魂,硬生生切割下这一块空间。 可燃烧神魂之痛,常人根本难以想象。 更何况,她已经受了这么重的伤。 可看着宿主坚决的样子,它除了震惊,便是心疼。 那个从始至终都没有感受过母爱的小女孩,现在一旦触及到,便会死死抓住,不肯放手。 “轰隆隆——” 那道金光猛地向内收缩,瞬间切割。 硬生生将周围的空间,从天地法则中剥离。 她凭借着最后的力气,把奉眠所在的这一块空间,切了下来。 【宿主,这里要塌了!】 几道法器帮晏婳情遮挡着头顶掉落的碎石头,掩护着她离开。 暮雪剑匆匆看一眼奉眠,所以,这就是他主子的丈母娘吗? 为了不给主子丢脸,他决定在奉眠面前好好表现。 晏婳情几乎要被掏干力气,连睁开眼都觉得困难。 强行突破后,正是最需要休息的时候。 尤其是像她这样,一下子连跳九阶,对身体的损耗极大。 暮雪剑背着晏婳情和奉眠。 画心伞小心的护着两人,分出源源不断的灵力灌入晏婳情体内。 初霁在前面开路。 其它几小只负责观察四周,跟在最后面,承担着后卫的角色。 大家都受了伤,可没有人喊累,反而是真心实意的为晏婳情感到高兴。 “婳婳,等出去后,大家一起,找最好的酒楼,和咱妈吃个饭,也让咱妈认识认识咱们。” “你个厚脸皮,这就喊上咱妈了,要喊也是我先喊。” “去去去,就你话多,仔细着点,别摔了婳婳和咱妈。” “……” 八人小分队里,大部分都是小苦瓜,已经没有家了。 所以婳婳现在找到母亲,大家也都厚着脸皮,跟着喊一句娘亲。 “砰!!!” 巨大的声响自前方传来。 绵枫已经彻底破开长生锁的封印,正往晏婳情的方向杀来了。 第421章 顺利抵达 晏婳情伸手,召回长生锁。 只不过这次,锁身上面已经停留了许多裂痕,正震动不已。 【别慌别慌,按我指的方向走,快右拐。】 【那里有一条密道,走那里最快。】 晏婳情按照系统给出的方向,为大家指路。 【就在前面了,就在前面了!】 只要跨过那个入口,大家便稍稍安全了。 只不过那疯女人到来的速度,竟然比系统想象中还要快。 “一群蝼蚁,把我的姐姐还给我。” “她岂是你们能够带走的人,姐姐答应过我的,要一直陪着我。” “竟然敢碰她,我杀了你们……” 绵枫声音嘶吼,形若疯魔,整个人完全处于彻底暴走的状态。 可晏婳情现在已然是强弩之末,身上的伤口还在源源不断的往外渗血。 “轰隆隆——” 密室摇晃的越来越厉害。 从头顶上滚来许多碎石,几乎要把最后的出口给淹没。 绵枫一双眼死死的盯着晏婳情,恨不得从她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砰——” 四周爆发出浓郁的威压,把几小只震开,后背狠狠的撞在墙上。 晏婳情已经把奉眠所在的那块空间,好好的放进长生锁中。 所以现在的情况,并不会波及到奉眠。 四周卷起呛人的灰尘,晏婳情匍匐在地上,呕出一大口乌黑的血。 浑身哪儿哪儿都疼,让她呼吸都觉得困难。 而绵枫正朝着她的方向,一步步走来。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 “既然你执迷不悟,想要带走我的姐姐,那我便彻底了结了你。” 话落,她抬手施展法术,放出最凶狠的一击。 浑身的疼痛感像是要把人撕裂,晏婳情无力的靠在地上,半分动弹不得。 她想,自己怕是又要再死一回了。 不过,好在她有万灵果在身,等醒来后,就可以和母亲相见了。 “婳婳!!!” “不要!!!” “……” 其它几小只目眦欲裂。 强撑着身子从地上爬起来,想要往晏婳情的方向扑来,为她挡下这一击。 可混乱中,有一人的速度比她们更快。 晏婳情被威压震开时,整个人并没有撞在墙上,反而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中。 那疯女人最凶狠的一击,被那人用自己的身躯为她拦下。 “唔……”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整个人都倒飞出去,可他的怀里,依旧死死护着晏婳情。 晏婳情艰难的抬起头,嗓音沙哑: “哥哥,我做到了,我们一起带母亲回家……” 晏明夷心疼的擦去她脸上的血迹: “睡吧妹妹,剩下的事情交给哥哥。” 听她这么说,晏婳情再也撑不住,就这么在他怀里沉沉睡去。 即便她有万灵果在身,能够死而复生。 可这么重的伤势下,方才那一击若是再落到她的身上。 定然会伤及根本,不可逆转。 系统看的心惊肉跳,一遍遍祈祷。 一定要顺利出去啊,一定要顺利出去。 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绝对不能败在最后一步上。 好在,天道是眷顾她们的。 整个密室彻底坍塌,砸落下的碎石成功阻挡了绵枫的去路。 也为晏婳情她们逃脱,提供了一丝生机。 大家毫不犹豫的抓紧时间,拼命往出口赶去。 晏明夷怀里抱着晏婳情,小心的照看着她,避免再碰到伤口。 身后还有不少追击的妖兽,照影扇在最后,负责垫后。 大家身上都受了不浅的伤,现在都是咬着牙在狂奔。 晏明夷回头看一眼,把怀里的晏婳情交给画心伞。 “照顾好她,带着大家一起去天工城,我去负责垫后。” 画心温柔的托起晏婳情,“那你呢?” 晏明夷只留给她一个背影,“放心,我不会有事,照顾好妹妹和母亲。” 话落,他把速度压到极致。 手中展开照影扇,杀招迸发,毫不犹豫的攻向那些追尾的妖兽。 这是大家第一次见到他大开杀戒的模样,与平日的样子全然不同。 照影扇展开,里面隐藏的十二道冰刃齐齐飞出,利落的割断妖兽的喉咙。 鲜红的血溅在晏明夷脸上,落进他的眸子中,把一双眼染的猩红。 方才强闯山家,他身上伤势不轻。 可一看见妹妹的模样,他痛恨自己,为何没有再快一点? 天知道,他刚刚在看见晏婳情倒在地上。 连攻击都无法躲开的样子时,有多么害怕。 那一幕,让他瞬间回想起那时候,妹妹毫不犹豫跳下山崖时的模样。 围过来的妖兽越来越多,一群人拼命往天工城的方向赶。 半个时辰后。 大家终于顺利赶到天工城的地界,上面罩下的结界,也成功隔绝开汹涌的妖兽。 毛笔直接呈大字形,在地上摊开。 整个人陷进柔软的草地中,踢了踢旁边的银丝。 “你个狗东西,刚刚一直往我身后躲,我白白给你扛了六下。” “等我伤好了,你可得请我吃至少六十盘拔丝地瓜。” 银丝一听,猛的从地上跳起来,一蹦三尺高。 “六十盘拔丝地瓜?!我滴个老天爷,你怎么不去抢?!” “你还好意思说,上次你主子让我主子请他吃十顿饭,差点把我家主子底子都掏空。” “害得我那个月零花钱都少了不少,差点没买到想要的料子,做新衣裳。” 溯光剑眼前直冒小星星,“清汤大老爷,可终于算是打完了。” 琵琶和骨笛也累的够呛,现在已经直接倒在草地上,沉沉睡过去。 几个人身上,各有各的惨。 晏婳情靠在晏明夷的怀中,手里还死死握着长生锁。 他捏碎手中的令牌,很快,一人缓缓从远处走来。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晏明夷,你这出去一趟,怎么给自己混这么惨?” 来人正是天工城的长老,不过二十七八的年纪。 一身白衣,头发用玉簪挽起,手中捏着把羽毛小扇子,一扇一扇。 远远看去,像是一只洁白的仙鹤。 晏明夷焦急道:“去去去,我现在没空和你贫嘴。” “你快给我妹妹看看伤,她伤的很重。” “需不需要什么药草疗伤,我现在就去采来。” 第422章 她想家了 孟清河这才注意到他怀里的女子。 见晏婳情这模样,他当即收了不正经的神色,带着人往医馆赶去。 “这就是你妹妹?你这个哥哥怎么当的,让自家妹妹伤这么重。” 一边走,他恨铁不成钢的看一眼晏明夷。 若是他有这么个妹妹,那势必是要捧在掌心里宠的。 哪舍得让她受这么重的伤,多疼啊。 晏明夷咽下喉咙里翻涌的血腥,平稳的抱着晏婳情,脸上满是自责。 他来上灵界后不久,便结识了孟清河,两人也聊的很投机。 平日里孟清河不管说什么,两人总是能怼上两句。 可现在被指着鼻子骂,他倒是一声不吭了。 等处理好伤势后,晏婳情已经陷入昏迷。 好在状况已经稳定下来,只等着苏醒。 其它几道法器的器灵,也已经陷入沉睡,疗养伤口。 孟清河拧起眉头:“你老实说,到底是干嘛去了?伤成这副死样子。” “若是做些杀人放火的事情,我可不保你。” 结界外,还盘旋着许多成群的妖兽,试图攻破结界闯进来。 这些妖兽已然魔化,一双眸子猩红。 像是嗅到血腥气的饿狼,凶狠的想要撕碎嘴边的猎物。 孟清河一挥袖子,把它们震飞老远。 或许是感受到强烈威压的逼迫,它们不得不离开。 晏明夷正欲开口说话,不料刚张开口,便是一大口血呕出来。 五脏六腑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撕碎,撕心裂肺的疼。 这一路走来,他受的内伤也很严重。 只不过怀中抱着晏婳情,强撑着没有倒下。 现在整个人松懈下来,便再也支撑不住,往地上倒去。 孟清河一惊,忙伸手捞住他,伸手搭上他的脉搏。 “我操,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能忍?伤成这副死样子,愣是一个字都不说。” “内伤这么严重,你是一点都不处理,是想憋死在我这儿,好嫁祸给我?” “平日里不小心割破手指,都要咋咋呼呼,现在真伤成这样了,倒是比谁都能忍。” 方才见他还能好好走路,他刚想松一口气。 没想到这一把脉,和晏婳情的伤势相比,也好不到哪里去。 医馆里满是草药的气味,熬煮的药汤咕嘟咕嘟冒着泡。 这一天下来,可把孟清河忙活的够呛。 早知道就不告诉晏明夷那货,他会医术的事了,差点累死他。 他正想坐下喝口水,刚拿起茶杯,耳边便传来一道虚弱的声音。 “这是哪儿?” 晏婳情缓缓睁开眼,从床上撑坐起身子。 身上包扎的纱布实在是太多,让她的动作格外缓慢。 孟清河起身,重新探向她的脉搏。 片刻后,他才稍稍松一口气,解释道: “姑娘,我是你哥哥的好朋友,叫孟清河,也是天工城的长老。” “你身上的伤势是我治疗的,但包扎都是侍女来做的,姑娘大可放心。” “你身上的伤已经稳住状况,只要再休养一阵便可,在这段时间定要好好保重身子,不可再滥用妖力。” “……” 他细细的叮嘱道。 细致到每一天最好吃些什么,要忌口什么,都一一告诉给晏婳情。 晏婳情脑子还有些混乱,闻言真诚道: “多谢长老相救,日后若有需要帮助的地方,我定不遗余力。” “请问我哥哥和朋友们的状况都怎么样了,现在可还好?” 母亲的状况方才她已经亲手探查过,现在只需静养。 孟清河喝一口茶,嗓音温润: “无妨,他们的伤势比你要轻,现在情况也已经稳定下来。” “只需要和你一样,静静修养一阵子便好,这段时间不可再剧烈运动。” 听他这么说,晏婳情才稍稍放下心来。 这几日四处奔波,她身子实在是有些吃不消。 连听人说话时,耳边都带着一阵阵时大时小的耳鸣声。 顿了顿,她又问道:“长老,不知天工城里,可有人擅长机关?” 系统告诉她,母亲身上的锁链是天工城特制的。 只有找到那位,才能彻底解开。 孟清河深深看她一眼: “姑娘,你这几日还需要慢慢修养,不可再过多操劳。” “你所说的事情我都知道,你哥哥已经告诉过我。” “只不过在这之前,你还需要去见一个人。” “在那之后,我才能回答你所问的事情。” 晏婳情眼底满是疑惑,“见人?请问长老,是见何人?” 她初来上灵界,便一直在四大家族之中流转。 按理来说,她并不认识天工城的人。 孟清河伸手递给她一杯茶,茶水温热。 “不急,这三天你先好好休养身子,等三天后,我再带你去见那人” “放心,并不会对你造成伤害。” 晏婳情接过茶杯,“那便多谢长老。” 孟清河挥挥手,“以你哥哥和我的交情,不必言谢。” “若是可以的话,我倒想和你哥哥一起,喊你一声小妹。” 他从小就想有一个妹妹。 整日里给她买漂亮的衣裙,把她打扮的像个漂亮的棉花娃娃。 所以一看见晏明夷有这么漂亮的一个妹妹,他是既羡慕又嫉妒。 晏婳情舒展开笑颜,“那我便厚着脸皮,敬您一声孟哥哥。” 哥哥和这长老的交情不错,若是能交好,也是多一个朋友。 孟清河闻言,嘴角快要咧到耳朵根,手里的羽毛小扇子一闪一闪。 “诶!你先休养着,我去给你熬些清淡的吃食来。” 晏婳情靠坐在床头,看着他屁颠屁颠跑去的身影,连影子都透着高兴。 医馆里,几小只缓缓苏醒,正凑在一起叽叽喳喳的说着话。 “我已经和主子说过情况了,他一会儿便过来。” “你主子肯定没我主子来的快,不信的话,咱俩打赌。” “切,幼稚鬼,这有什么好赌的,用脚趾头都能想到,他们肯定是一起过来的。” “……” 方才从一场大战中厮杀出来,和现在的一派宁静形成强烈的对比。 晏婳情已经服用过止疼丹,现在身上的伤口已经不大疼了。 耳边的宁静让她一时间有些恍惚,不由得盯着地面的一角开始发呆。 快了,等她把母亲身上的锁链解开。 再拿回晏家属于她的一切,坐上柳家的家主之位。 还有山家里,那些曾欺辱过母亲的人,她会一一讨回来。 属于她的东西,她不会让别人染指。 那些该报的仇,她也一个人都不会放过。 等一切尘埃落定后,她便可带着大家一起,回下灵界好好团聚了。 三长老他们还在弦音,等着大家。 况且他们应该还不知道,母亲已经快要回来了。 若是知道的话,他们一定会很高兴。 还有思离,他种出了很漂亮的合欢花,一直嚷嚷着想让母亲看看。 况且,她也实在想家了。 这么想着,她嘴角荡漾开愉悦的笑意。 这一路走来所经历的一切,便也算值得了。 骤然,一双有力的胳膊环过她的腰身。 把人扣进自己的怀中,动作轻柔。 “婳婳在想什么?” 第423章 我的小公主,很美 晏婳情抬头看去,“阿闻,你怎么进来的?” 孟清河方才还在和她说,让她放心。 这天工城的结界很严密,寻常人等不得进出。 结果,孟清河前脚刚出去,后脚就偷偷溜进来了人。 傅闻皎伸出手,环过她的后腰,把人往自己的怀里带了带: “偷偷进来的,婳婳要不要去孟清河面前检举我?” “到时候,若是天工城长老跑去璇玑城要说法,那可怎么办?” 晏婳情捂住他的嘴:“胡闹。” “你的伤可好些了?还疼吗?有没有好好上药?” 前些时日一直不太安宁。 傅闻皎在坐上璇玑城少主的位置后,一直在被各种暗中的势力追杀。 再加上他本就有伤在身,更是直接陷入昏迷了好几天。 晏婳情本打算从天工城出去后,去看看他的。 没想到,他倒是更先来找她。 在他陷入昏迷的时候,暮雪剑也没闲着。 在听见初霁的计划后,就屁颠屁颠的扔下主子,跑来帮忙了。 它现在得意洋洋,觉得自己可是傅闻皎的大恩人。 毕竟,它可是参与了救主子的丈母娘。 傅闻皎低头看着她满身的绷带,语气心疼又温柔: “这话,是不是应该我来问你?” “婳婳,在你眼里,大家的命,母亲的命,长老的命都很重要,那你的呢?” “你总是告诉我,让我多考虑考虑自己,那你呢?也多考虑考虑自己,好不好?” “你说你会害怕,可是婳婳,我也会。” 终究是不忍心加重语气,他越说,语气便越温柔。 两人十指相扣,傅闻皎手心涌现出灵力。 顺着掌心,一点点过渡到晏婳情的体内,帮她愈合伤势。 晏婳情身上卷着被子,一手缩在被窝里,一手任由他牵着。 温热的灵力游走在体内的每一根经络里,浑身都变得暖洋洋的。 “刚刚上过药,已经不疼了。” 窗户上透过温暖的光,被分成一小格一小格的。 洒在两人身上,格外温暖。 傅闻皎摇摇头:“当然疼,还很疼。” 晏婳情疑惑的抬头看他:“哪里疼?” 傅闻皎微微叹口气,牵着她的手,按在自己的心口上。 透过薄薄的衣料,晏婳情甚至能感受到,他一下下有力的心跳。 像是被烫到一般,她下意识想要缩回手。 可被傅闻皎扣着,阻断她的退路。 “婳婳,这里疼,还很疼,你说怎么办可好?” 晏婳情嗖的一下抽回手,在被子里转一圈,背对着他。 “哼,油嘴滑舌。” 明明在两人初遇时,她处处撩拨,像个勾人的小狐狸。 每次都是勾完就跑,只露出一节狡黠的狐狸尾巴。 可现在,那些勾人夺魄的手段被傅闻皎学去。 最先害羞的人,反倒成了她。 傅闻皎从她身后伸出手,低下头深深埋进她的肩窝。 “婳婳,这都是你教我的,婳婳不喜欢吗?” 两人发丝纠缠,勾在她的脖颈处,有些痒,她缩着肩膀想要躲开。 也是在这时,从窗外飞进来一群灵蝶。 翅膀在温和的光束下,散发着粼粼波光。 仔细看去,他们的翅膀是半透明的,通身都是清透的水蓝色,十分漂亮。 灵蝶跌跌撞撞的飞向晏婳情,在她周身转着圈,俏皮又可爱。 晏婳情眼底划过惊艳,抬起手,用指尖接住一只乖巧的灵蝶。 傅闻皎便也陪着她一起,看着飞舞盘绕的灵蝶。 只不过,她在看灵蝶,而他的视线,始终温柔的落在她的身上。 良久,盘旋的灵蝶停在晏婳情的耳朵上,手腕上,还有肩头。 变成一对漂亮的琉璃耳坠,一对双蝶缠枝镯,以及一套碎蝶烟罗裙。 晏婳情一怔,忍不住感叹道:“哇,好漂亮!” 傅闻皎揉揉她的脑袋: “在赶来的路上,路过时看见的,我猜你会喜欢,所以买了下来。” 在见她的时候,他是用赶的。 而猜她会喜欢,所以买了下来。 细碎的光洒过来,照在晏婳情的身上,每一套首饰都流转着灵动的光芒。 而停留在晏婳情指尖的那只灵蝶,摇身一变。 变成一朵娇艳的鸢尾花,花瓣上还带着几颗水珠。 傅闻皎伸出手,接过她手中的花朵,轻轻别进她的发间。 随后,是一个轻柔的吻落下,刚好落在她的额头上。 “我的小公主,很美。” 心尖像是被一片羽毛轻轻扫过,很痒,却又挠不到。 一阵微弱的电流从额头开始,一直蔓延到全身。 晏婳情小时候,一直有一个小小的憧憬。 想要穿上世界上最漂亮的裙子,做自己最耀眼的公主。 在离开姜家后,她给自己买了很多套衣裙,可总是觉得差了些味道。 但仔细想来,她又想不出,到底是差在哪里。 可如今,直到被傅闻皎这种随手变出的惊喜一遍遍打动时。 她才摸索到那个答案。 原来当初,是少了那股被人认真对待,放在心头上,为她量身定做小惊喜的愉快感。 那时候她当然想不出答案,因为没有人会为她精心准备生活里的小惊喜。 好在,现在无论是亲情,友情,还是爱情的小惊喜,她都已经得到了。 而放在以前,这是她完全没有想象过的。 晏婳情坐直身子,跨坐在傅闻皎腿上。 双臂环上他的脖颈,几乎整个人都挂在他的身上。 “那你怎么知道,我会喜欢这些?” 她总是会下意识的,一遍遍去印证那些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 从中来获取额外的一份安全感,和喜悦感。 而这份额外的喜悦感,总让她莫名觉得踏实。 一点点磨平她从童年里带来的不安感。 傅闻皎伸手,用手臂托起她的后腰,下巴轻轻抵在她的额头上。 “因为足够了解,所以知道你的喜好。” “若是我猜错了答案,这里也还有很多套,总有你会喜欢的那一份。” 因为猜她会喜欢,所以买下了那一套。 因为猜她会更喜欢,所以买下了额外的很多很多套。 而那些额外的很多很多套,不是滥竽充数。 而是深思熟虑后的小心翼翼,认真考虑后的温柔爱意。 流水迢迢般的细心呵护。 对于晏婳情,即便他只剩下十分的力气,他也愿意花十二分来爱她。 话音落下,他从怀里拿出一个小小的,蓝色的盒子。 锦盒打开时,里面躺着一枚精致的戒指。 晏婳情指尖上的那只灵蝶,没有变成一枚戒指。 因为真正的戒指,他要亲手为她戴上。 恰巧此刻,一缕阳光落下,吻上那枚戒指。 上面是用羊脂白玉雕成的蝴蝶,翅翼薄如蝉翼。 缀着闪闪的碎钻,在光下流转时,像夏夜草丛里窜动的流萤。 戒指内侧刻着一道浅浅的痕迹,把两人的名字并排放在一起。 晏婳情的在前。 她说她喜欢灵蝶,也喜欢闪闪发光的东西。 而这些随口一说,也默默被他放在了心上。 傅闻皎取下戒指,牵起晏婳情的手。 那个圆圆的小圈,便套在了她的无名指上。 “婳婳,如果额外的这份安全感能让你高兴的话。” “我会再准备额外的很多很多份,比你想象中还要多好多好多,没有尽头。” 第424章 求婚计划 “啊!!!” 晏婳情嗷呜一声,像一只小兽一般,扑进傅闻皎的怀里。 双脚扑腾着,把被子都踢成一团。 她用最直白的话表达自己的心意:“我好开心好开心。” “阿闻,你怎么知道我悄悄藏在心底的小心思的?” “好爱好爱阿闻,啊啊啊就是好喜欢好喜欢你。” 傅闻皎捏捏她的耳朵,“婳婳,这本就是我身为你的丈夫,应该做的。” 晏婳情从他怀里抬起头,因为兴奋,脸蛋变得红扑扑的: “可是阿闻,在这世界上,没有什么本就是应该的。” 傅闻皎笑着贴上她的唇:“没有吗?有的。” “傅闻皎爱晏婳情,就是应该的,天经地义的。” 这个吻,沐浴着午后暖融融的光,格外温柔缱绻。 暮雪剑刚冲进来,看见的便是这场景。 吓的它急忙一个刹车,掉头又跑了出去。 清汤大老爷,它感受到主子的气息后,便生龙活虎的想要赶来。 谁能想到,这一进来就是…… 其它几小只也走到了门口,见它站在外面不动,疑惑道: “站外面干嘛?怎么不进去?” “清河说婳婳已经醒了,咱们去看看她。” 暮雪半边脸烧的通红:“反、反正你们现在不能进去。” 不行,为了守护主子的幸福,绝对不能放这一堆电灯泡进去。 “你是不是脑壳子有包?刚刚明明就你跑的最快。” “现在又支支吾吾的不让进去,你到底要干嘛?” “让开,我要去看婳婳。” “……” 很显然,大家对于他的举动很不满。 琵琶更是抡起拳头:“老娘再说一遍,快点让开。” 暮雪剑一张脸更红了,有一种老实人豁出去的感觉。 “不、不行,我、我主子在和她亲嘴……” 怕大家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它还特意伸出手,用两根食指碰了碰。 一时间,死一般的寂静。 大兄弟,倒也不必说的如此直白。 琵琶尴尬的放下手:“那个,咳咳咳,刚刚我手酸,活动一下。” 骨笛也别过脑袋:“你、你就当我刚刚什么也没说。” 毛笔挠挠头:“那、那个咱们去别处逛一逛吧,这里风景挺好的。” 银丝探头探脑:“你们不好奇吗?亲嘴多正常啊,合欢宗天天都有人亲嘴。” 初霁一把揪起他的耳朵:“你是不是想死?” 画心嫌尴尬,一老早就跑开了。 照影扇眨眨眼,早知道就不来当电灯泡了。 溯光剑憋着笑,还好没让她主子知道。 不然她那二货主子啊,又要大半夜一个人偷偷去喝酒了。 偏偏酒量还不行,晕的连房间的门都看不清。 大家各说各的,一溜烟跑去了别处。 等晏婳情掀开帘子走出来时,外面空无一人。 傅闻皎跟在她身后,伸手给她披上一件毛茸茸的披风。 “奇怪,大家都还没醒吗?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阿闻,我们去看看他们吧。” “孟大哥说让我先休养三日,其他的事情放在三日后再说。” 母亲现在还没苏醒,也正在长生锁里静养身子。 等大家都恢复后,一起热热闹闹吃个饭。 傅闻皎牵着她的手,“这里景致不错,许是跑哪里去玩了。” “我带你四处走走,好不好?” 晏婳情点点头,那一群小伙伴关系很好。 天工城里很安全,说不定是去哪玩了。 紧绷了这么长一段时间,也是该放松放松。 “阿闻,璇玑城的景色怎么样?和天工城里一样美吗?” 傅闻皎顿了顿,这他还真不知道。 毕竟在璇玑城的日子里。 除了整日里忙着各种事务,还有各种暗中的势力追杀他。 仅有的闲暇时光里,他全都拿来想她了。 还真没注意到,璇玑城的景色美不美。 “婳婳好奇的话,下次我们一起去看看好不好?” 晏婳情点点头:“好~” 她并不在乎那里的景色到底美不美,她在意的是,和她一起观赏景色的人。 以及两人相处时,温馨的一点一滴。 这些小小的细节,她都很喜欢,会写进自己脑子里的日记里。 而碰巧的是,他也不会只回答那里的景色到底美不美。 反而会笑着说,下次陪她一起去看。 地上有很多开着的小花,五颜六色的,点缀在辽阔的草坪中。 “阿闻,你看这些花,好像小峰上,三长老种的那些花呀。” 傅闻皎没有看花,反而偏头看向她: “怎么了?想家了吗?” 晏婳情眨眨眼,这么快又被猜中心思了。 “是呀,我有点想家了,想吃三长老做的樱桃酪。” “我们都好久好久没回家了,他们肯定也想我们了。” “不过等招生仪式后,所有的事情忙完,我们就能回去啦!” 她只情绪低落一小阵子,又开心的笑起来。 傅闻皎也笑起来:“等新年之前,我们一定能回去。” “到时候,大家一起热热闹闹的,团团圆圆的过一个年好不好?” 晏婳情扬起大大的笑:“好!” 不远处,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一群人迎着夕阳走来。 六个人并排走在一起,夕阳的余晖把他们的影子拉的很长很长。 “你们两个小情侣腻腻歪歪的,偷摸说什么悄悄话呢?我也要听。” “还有我还有我!” “大师兄!祝贺你当上璇玑城少主!不过你是不是受了很重的伤啊?现在还好吗?” “……” 曲明珠六人蹦蹦跳跳的走来,脚下的影子也跟着一晃一晃。 这样欢快的场面,他们许久都未曾有过了。 曲明珠和沈雨薇上前,一左一右挽着晏婳情的胳膊,成功挤走傅闻皎。 傅闻皎识趣的让开,给三个女孩子腾出位置。 晏明夷勾着他的肩膀: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我一直在大门口都没看见你进来。” “你小子行啊,亏孟清河那傻子,刚刚还在和我炫耀,说这里的结界有多严密。” 傅闻皎还没来得及回答,江旭阳就已经拉着他絮絮叨叨: “大师兄,当年大婚时,要准备的步骤你还记得吗?” “你偷偷告诉我,我也想准备出最好的。” “我这脑子怕忘记,不如你说,我拿笔记下来。” 傅闻皎眼底闪过一丝惊讶,又听他继续道: “是不是得有个悄悄的求婚仪式?” “大家可得帮我好好保密,给明珠一个大惊喜。” 裴怀玉笑着调侃:“行啊江饭桶,你这是开窍了?” 唐牧野看一眼三个姑娘的方向:“放心,肯定给你保密。” “到时候啊,咱们一起见证最幸福的那一刻。” 傅闻皎也笑着点点头: “成婚前的仪式很多,新娘要戴很重的首饰,喜服也会很沉,一天下来会很累。” “到时候,你可以和明珠商量商量,删减一些去,以免她太过劳累。” “有什么需要帮助的,我们可以一起谋划,但最重要的是,她会喜欢。” 第425章 老娘等的花都谢了 柔软的草坪上,温暖的阳光把蓬松的草都镀上一层金色的光。 晏婳情坐在草坪上,仿佛又回到了在小峰时的那段日子。 这样静谧美好的时光,总是让她格外眷恋。 她双手撑在身后,左边肩头靠着曲明珠,右边肩头靠着沈雨薇。 两人被她手上戴着的戒指吸引,目不转睛的盯着那枚戒指。 “婳婳,你的戒指好漂亮,我可以看一看吗?” “是呀,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像是天上的星星。” 晏婳情抬起手笑道:“当然可以,这是阿闻刚刚给我戴上的。” 两人都很有分寸,说是想要看看。 但也只是牵起晏婳情的手,仔细端详那枚闪闪发光的戒指。 毕竟这戒指是大师兄亲手送的。 对于婳婳和大师兄有特殊的意义,不能直接取下来看。 “哇,这么闪的戒指,没有女孩子会不喜欢吧?” “是呀,以后我也要给自己买一个这种戒指,要超级大的钻石。” 曲明珠双手捧着自己的脸,憧憬道。 从小娘亲和爹爹便告诉过她。 “他曲明珠是整个曲家捧在手心上的明珠,不容许任何人践踏。” “而她曲明珠日后要嫁的人,也必定是配得上她的,她真心喜爱之人。” 沈雨薇朝晏婳情眨眨眼,两人互相交换一个眼神,悄悄翘起唇角。 只不过曲明珠正捧着自己的脸蛋,双眼冒星星,并未注意到两人的小动作。 远处,其他几人正围在一起,聚成一个圈,埋头讨论着什么 曲明珠往他们的方向看一眼,疑惑道: “他们几个在悄悄说什么呢?说那么认真,我们要不要过去看看?” 沈雨薇一把拉住她的手,撒娇道: “我们三个女孩子好不容易聚到一起,管他们做什么,聊我们的。” “对了,这次来我还带了一些我亲手做的果酱,你们要不要尝尝?可甜了。” 晏婳情也拉住曲明珠的手,把人重新拉回草地上,歪头靠着她的肩膀。 “雨薇,你这次的果酱里可没有加蝎子吧?” 沈雨薇眨眨眼,“嘿嘿嘿,做给我自己的那瓶里面是加过蝎子的。” “不过给你们的果酱,里面是没有的哦。” “我是根据你们口味做的,有草莓的,蓝莓的,还有香橙的,你们可以自己挑。” 晏婳情眼底盛满细碎的光,一头长发被染成浅浅的粟色。 “那我全都要。” 沈雨薇歪头道:“好呀好呀!” 不远处,几个男人聚在一起。 以傅闻皎为中心,每个人的脸上都是一脸认真。 江旭阳左手按着小本子,右手拿着一根毛笔在上面写写画画,圈圈点点。 裴怀玉一脸长知识的表情: “哇塞,原来大婚之前居然要准备这么多步骤。” 傅闻皎脸上的笑意温润: “等你大婚之时,自然不觉得这些步骤多了,到时候只会想着,自己会不会还有哪一步没有做好。” “自己的心上人,自然是要全心全意去对待的。” 唐牧野逆着光,高马尾上的发带随风飘扬,好一副邻家少儿郎的模样。 在听见傅闻皎的话后,他看向傅闻皎的目光里,多了两分认真。 不得不说,作为婳婳的夫君来看,大师兄的确做的很好。 晏明夷认真听着傅闻皎解释每一道步骤。 像是要通过傅闻皎描述的那些,想象出妹妹当时是何种模样。 没能亲自参加妹妹的婚礼,一直是他心底的遗憾。 所以现在傅闻皎说起这些,他就想听的认真一些,再认真一些。 这个妹夫,他晏明夷认。 江旭阳不放心的挠挠头: “我怎么总感觉,明珠刚才往我们的方向看了一眼?” “你们说,不会被明珠给发现吧?” 裴怀玉拍拍他的肩膀,“那边有婳婳和雨薇坐镇,你慌什么?” “放心,他们两个一定能拖住明珠。” 江旭阳闻言,这才稍稍放心下来。 大概是面对爱人时,心底会下意识的浮现出自卑感。 他便想给出明珠最好的一切,至少让她在婚礼上没有任何遗憾。 他从前在茶楼里当过店小二,听说书先生讲过书。 说书先生曾说过,每一个女孩子都会憧憬自己穿上喜服时的样子。 一场被认真对待的婚礼,也会是女孩子一生都难以忘记的场面。 他一直都记得这句话,所以对于婚礼,他的态度也格外认真。 比起曲明珠本身,其实他也很期待,明珠穿上喜服时,会是什么样子。 一场被认真对待,赋予爱意的婚礼。 会是明珠一生都难忘的场面,也会是他的。 很快,夜幕降临。 孟清河便邀请大家一起,在草坪上开一个晚宴。 潺潺小溪在草坪不远处缓缓流淌,发出玉石相撞的清脆响声。 晚风像是一尾灵动的鱼,游走在每个人的身侧。 大家都有伤在身,吃的也比平日里更加清淡。 几瓶桃花酿下来,大家的脸上都添了一抹红晕。 桃花酿被特意冰镇过,口味清甜。 即便是醉意上头时,也不会让人觉得难受。 沈雨薇坐在晏婳情身侧,仰头看夜空中零碎的星星。 有几颗星星拖着长长的尾巴,悄然划过夜空,是流星。 “婳婳,你还记得吗?我们初次相遇时。” “也是在这样的林子里,一起吃着烧烤,喝着桃花酿。” 两人脑袋抵在一起,晏婳情笑道: “当然记得,那时候酒葫芦跑过来偷吃,差点把整个林子都给烧了。” “后来大长老赶过来,气冲冲的把我们扔去寒冰崖,没想到那里的鱼肉火锅也很好吃。” “那时候啊,大长老整日里骂我是泼猴,说要把我给丢出弦音。” “可后来每次遇见什么事的时候,他总是和三长老一起,挡在最前面。” 沈雨薇又喝一口桃花酿,眼底露出怀念的神色来。 “大长老呀,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其实大家都看得出来,他可疼你了。” 曲明珠整个人呈大字形瘫倒在草地上。 她嫌桃花酿度数太低,挑了个最烈的酒喝。 没想到一杯下来,她整个人就已经被放倒。 脑袋晕乎乎的,嘴里还说着梦话。 晏婳情俯身,往她的身上盖一条柔软的毛毯,听她说道: “江旭阳,你到底什么时候来娶老娘?老娘等的花都谢了……” 第426章 错过错过,阴差阳错 晏婳情和沈雨薇相视一笑,抬手揉了揉曲明珠红彤彤的脸蛋。 “看来啊,马上就快有喜酒吃了。” 晏婳情把沈雨薇揽进怀中,揉揉她的脑袋: “我们雨薇以后啊,也要天天开心,幸福美满。” 沈雨薇在她怀里蹭了蹭脑袋,仰头道: “婳婳,我可以和你一起,喊一声娘亲吗?” 她已经没有家了,在世上仅剩的亲人,也早早逝去。 她的哥哥想让她自由,不要被困入那冷冰冰的神殿中。 可殿门再次开启,她的哥哥却亲手把自己送了进去。 把自己埋葬在神殿中,也埋在那繁盛的蔷薇花墙下。 待在八人团里这么久,她早已经把这里,也当成了自己的家。 她喜欢大家,想和大家一直待在一起。 也很喜欢奉眠,想跟着晏婳情一起,喊一声娘亲。 从她很小的时候,有记忆开始,就没有体会过有母亲的感觉。 即使哥哥已经给了她全部的宠爱,试图填补那一份空缺。 可很多个夜深人静的时候。 她依旧会悄悄幻想,有一个疼爱自己的母亲,究竟会是什么样的感觉。 晏婳情眼底闪过毫不掩饰的心疼,柔声道: “若是母亲醒来后,知道自己多了这么漂亮的一个女儿,定然会很高兴的。” “在去山家救母亲时,有你的一份,自然母亲的爱,也应该有你的一份。” 沈雨薇埋在她怀里,一时间没说话。 晏婳情亲昵的靠着她的头,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小孩一样。 两人就这么静静的靠在一起,一时间谁也没说话。 直到天色越来越黑,仅剩的几颗星星也已经全部躲进厚厚的云层中。 两人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着了,一夜香甜无梦。 在这三天里,晏婳情难得的暂时放下柳家的伪装。 晏家的勾心斗角,和山家的仇恨。 这段短短的时光里,她终于能够好好放松一番。 白天,几人就一起去山间小溪里,烤鱼品酒,做最香甜的桃花酿。 晚上,几人就一起躺在草坪上看星星。 捕捉飞舞的流萤,听树叶哗啦啦的声响,一起说着知心话。 三日下来,日子过得格外安稳温馨。 几人毕竟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好好一番告别后,便各自赶往不同的方向。 又是一天清晨,晏婳情刚推开门,便看见孟清河迎面走来。 “孟大哥,是不是该去见,你和我说过的那个人了?” 孟清河点点头,“自然,我来找你,正是为了说这事。” “不过在这之前,还需要你交给我一个东西,才能顺利开启入口。” 晏婳情温和道:“孟大哥但说无妨。” 孟清河抬手施展法术。 很快,两人面前浮现出一个小小的星盘,并在不断放大。 “小妹,还请把你在忘川时,摆渡人交给你的那块令牌,放在这星盘上,方可开启入口。” 晏婳情顿了顿才想起来,被自己放在角落里的那块令牌。 当时摆渡人把那令牌交给她时,什么话都没说。 只让她好好收着,日后定然有大用。 可她翻来覆去查看了半天,也没在令牌上看出什么有用的消息。 后来事情一多,她便渐渐忘了这事。 直到如今再次被孟清河提起,她才猛然想起,自己手里有这么一块令牌。 再次拿出时,这令牌和上次并没什么两样。 两面都是光秃秃的,什么都看不出来。 直到令牌被逐渐放大的星盘缓缓吞噬,两人面前骤然浮现出一个旋涡。 孟清河眼底闪过一丝惋惜,又像是深深的怀念。 “小妹,进去吧,里面有等着你的人。” “别怕,我会在外面守着你,一个时辰后,这令牌便会失效,到时你便可出来了。” “自然,你若是想在中途出来,也无妨。” 晏婳情点点头,抬脚走进旋涡中。 她倒是很好奇,到底会是何人,会兜这么大一个圈子,只为见她一面。 这里面很安静,耳边隐约有一阵阵微弱的虫鸣声。 若不是确定已经走进旋涡中,她还误以为,这是在天工城的那片草地上。 放眼望去,不远处有一棵枝干繁茂的大树,树上挂着大大小小的琉璃球。 每一个琉璃球中,都放着一对小小的木牌,木牌上铭刻着有缘人的名字。 只要两人的名字被一同放进琉璃球中,便证明两人此生,乃是天定良缘。 而从前,这小小的琉璃球中,也曾放着晏婳情和镜无尘的名字。 镜无尘初次见到时,只觉得疑惑,甚至不解。 明明自己身为天佛门佛子,为何自己的名字,会出现在姻缘树上? 那时候,他甚至想要抬手毁了那个琉璃球。 可姻缘树却死死阻拦,说什么也不让。 若是强行毁坏天定良缘,势必会遭到反噬。 可如今辗转许久,镜无尘才恍然发现。 原来自己初见时的那对小小木牌,竟然是自己耗费三世。 用半颗舍利心,亲手写下,只求一次天定良缘。 只可惜,故事的结局终究是再次错过。 那是姻缘树第一次出错,也见证了晏婳情和傅闻皎之间的命中注定。 无论他再怎么拼命改变,也终究无法改变故事的结局。 伸展开的枝丫上,点缀着大大小小的花朵。 花瓣是纯洁的白,只花心一点娇艳的红,像是美人面上的一抹胭脂。 姻缘树,见证三界姻缘。 恰巧此刻一阵风吹过。 枝干上挂着的琉璃球便轻轻碰撞在一起,像是悦耳的风铃声。 走近看去,树下正坐着个盘腿而坐的小和尚,正在打坐。 晏婳情一愣,环顾四周并无他人。 这方小小的空间里,的确只有她和这小和尚两个人。 所以,是这个小和尚要见她。 在她的视线落在小和尚身上时,他也骤然睁开双眼。 那双眼里的情绪被隐藏的很好。 什么遗憾,什么爱慕,什么不舍,通通都被藏起来。 如今,只剩下被伪装过后的平静。 可这一片平静的水面下,深藏许多心思。 晏婳情眨眨眼,这样的眼神,莫名让她想起镜无尘来。 镜无尘那人,玉面俏和尚,长了张让人过目不忘的脸。 漂亮的眼尾处,沿着弧度点缀着两颗小小的痣,平添两分风情。 让人极其容易被这张脸迷惑了神智,误以为这是个多情的主。 晏婳情往小和尚的眼角看去,可他眼角干干净净,并没有那两颗小痣。 他什么也不说,想用旁人的视角,最后再见一次她。 两相对视的一刹那,谁也没有说话,只剩下风呼啸而过的声音。 晏婳情水红的衣摆被风扬起,整个人静静的站在姻缘树下。 而这,也恰巧是镜无尘朝思暮想,却求而不得的婳面。 良久,小和尚泡了两杯茶,把其中一杯推到对面,这才开口道: “施主,请坐。” “贫僧莫怜,今日请施主前来,是想和你一叙。” 当初在忘川时,镜无尘用自己的命渡了傅闻皎一世轮回。 那时候他把令牌交给摆渡人,托摆渡人交给晏婳情。 在他和晏婳情初次相见时,她用丹药救下了他,两人因此结缘。 那时候救他的一味丹药中,用了许多墨旱莲,拿来止血。 他便在摆渡人面前,化名怜墨。 取墨旱莲前后二字,又颠倒顺序。 因为不舍得让自己的心上人伤心,便舍命渡了傅闻皎一程。 亲手把他,推到自己的心上人面前。 当时摆渡人还惊奇,那个不入红尘,遁入空门的佛子,竟然有了心上人。 甚至为了心上人做到如此地步,还偏偏半个字都不许透露出去。 他舍命渡了傅闻皎一程,把自己仅剩的一缕残魂,也埋在了这令牌之中。 如今令牌开启,他的生命也彻底开始倒计时,只剩下这最后的一个时辰。 而他,想再见一见她。 在摆渡人面前,他化名怜墨。 如今在晏婳情面前,他又化名莫怜。 颠倒的名字,不变的爱意。 阴差阳错,擦身而过。 莫怜莫怜,莫要怜悯。 可惜,他的爱意太晦涩,让人怎么读的明白。 错过二字于他来说,竟成了三世死局,未曾改变。 第427章 最后一分钟 晏婳情坐在她对面,视线不由得落在他微微发抖的双手上。 注意到她的视线,小和尚解释道: “早年不小心废了一双手,让施主见笑了。” 晏婳情回过神来,忙道:“怎么会?” 她刚刚只是在想,镜无尘双手完好,而这小和尚却双手被废。 两人应该并无关系。 繁茂的大树在草坪上遮出一片阴凉来,覆盖在两人头顶。 晏婳情抬头看去,看向那密密麻麻的琉璃球。 里面装着一对对小木牌,正挂在枝丫上打着旋。 恰巧有一捧花飘下,撒了她满头满身。 只剩一朵落进她的茶杯中,悠悠打着旋。 搅起一阵细微的涟漪,又慢慢恢复于平静。 随着她到来,一直到过去的半个时辰里。 姻缘树已经从一开始繁茂的状态,变成了一半繁盛一半枯萎的模样。 晏婳情伸出手贴上粗糙的树皮,感受着手心里传来的,渐渐流逝的生命力。 三世不败的姻缘树,此刻却在慢慢枯萎,无法挽回。 她回头看向小和尚,“不知此行,你想问什么?” 小和尚抬眸静静的与她对视,嘴角牵起一个淡淡的笑来: “有人托我向施主,问一个问题。” 晏婳情伸手接住掉落的花朵,“什么?” 只有在她视线看不见的角度里,小和尚才会用带着眷恋的目光看着她。 “那人想问你,你现在幸福吗?” 晏婳情一愣,似乎是没想到他会问这么一个问题。 恰巧此刻有风起,她手心里的那朵花被风偷走。 风温柔的拖着它,在半空中悠悠打着旋。 最后隐没入蓬松的草地里,不见踪迹,无影无踪。 晏婳情低头,试图在蓬松的草里找到方才那朵花的影子。 如今母亲已经被救出山家,只等待着解开身上的锁链。 四大家族的事情也很快就能忙完。 再加上身边陪伴的挚友和爱人,她现在很幸福。 虽然不理解小和尚为何会突然问这样一个问题,可她依旧如实答道: “我现在很幸福。” 小和尚点点头,眼角流淌着温柔的笑意。 视线重新落在晏婳情身上,似乎是要将她的模样深深刻进脑海中。 若是能早一些,再早一些知道姻缘树上出现晏婳情和他名字的真相。 那么这一世的他,还会不会错过? 故事的结局,又能不能被改变? 恐怕上一世的他也想不到,最后兜兜转转一大圈,竟又是错过。 只是他有些想不明白的是,难道天定良缘,真的比不过命中注定吗? 罢了,比不过便不比了,他现在无法去争,也争不过了。 时间只剩下二十分钟,令牌便会失效。 晏婳情回头看向他,他的双手依旧在颤抖,并且抖的越来越厉害。 他本想拿起茶杯,可已经端不稳了,里面的茶水被洒出一大半。 见状,他无奈的笑一声,“让施主见笑了。” “不过施主,贫僧想送你一样东西,还请施主收下。” 晏婳情拧起眉头,她总觉得这人身上有一种淡淡的,若有似无的镜无尘的影子。 可又像是错觉一般,让她什么都抓不住。 恍惚间,她问道:“什么?” 小和尚从怀里拿出一个精致的木偶。 木偶被雕刻的很漂亮,每一笔都像是传神般。 而木偶雕刻的东西,正是晏婳情身后这颗姻缘树,只不过是它繁盛时的样子。 而晏婳情身后这棵姻缘树,也已经枯萎一大半,只剩下三分之一还完好的模样了。 “贫僧特意去寺庙里求了这小木偶。” “还望保佑施主此后平安顺遂,快乐无忧。” “咳咳咳……” 说着说着,他的嘴角溢出血迹来,被他不甚在意的用手背随意擦去。 即便双手颤抖,可他依旧稳稳的用法力托起手心里的小木偶,送到晏婳情面前。 那天在忘川,他自知已然活不久。 便用废掉双手的代价,换了这么一只精致的小木偶。 他甚至不敢雕刻她的模样,怕会被她认出身份来。 从前两个人刚遇见不久时,她抽中了他雕刻的小木偶 那时候晏婳情嫌弃的说,这小木偶好丑,简直无法入眼。 他当时雕刻时,并不知道要雕个什么东西。 想过大树,也想过别的什么东西。 可想着想着,脑海中竟然浮现出她的模样,可他执意的不肯去雕她。 却又控制不住手上的动作,以至于雕着雕着,竟然成了个四不像的样子,十分难看。 如今生命快走到头了,他干脆用仅有的寿元。 来换取一个精致的小木偶,再次赠予她。 两人初遇时,晏婳情出手用丹药救下他的命。 现在他用自己的命,渡了傅闻皎一程。 也算是因果循环,环环相扣。 他这一生的情缘,也算就此了结了。 晏婳情抬手接下面前的小木偶,问道:“你需要我为你做什么?” 她毕竟和这个人并不相识,可这人却温柔待她,赠予她亲手求来的小木偶。 想来是想和她合作,所以她静静的等着,等他抛出自己的条件。 可等了十分钟时间,也只剩下十分钟的时候。 小和尚依旧什么都没说,用一开始那般温和的目光,静静的注视着晏婳情。 她便主动开口问道:“那你的条件呢?需要我做些什么?” 小和尚笑起来,险些没藏住眼底翻涌的思绪: “只要我说,你便能做到吗?” 晏婳情思索片刻后答道:“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我当然会尽力达到。” 小和尚点点头:“好,那我便告诉你,我的条件。” “只不过要在最后一分钟,才能告诉你。” 最后一分钟,生命的终止,爱意的埋葬。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晏婳情说自己可以治疗他的双手,却被他笑着拒绝。 “施主,我不需要你为我做什么。” “请再陪我一起看看这里的景色吧,时间所剩不多了。” 晏婳情从他的话里听出一股淡淡的,像是被极力隐藏过的哀伤。 可她不明缘由,只觉得这小和尚看起来小小的年纪,却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 这里的景色的确很美,她在看景色。 而小和尚的目光,一直静静的落在她的身上。 再看最后一眼,再看最后一眼,他在心里想着。 直到时间来到最后一分钟,晏婳情偏头看向他,示意他说出自己的条件。 这次,小和尚的笑容变得有些牵强,眼底爬上一抹浓郁的苦涩。 “施主,我的条件是……” “我要你此生平安顺遂,快乐无忧。” 第428章 新的城主 晏婳情一愣,正想说些什么。 可最后一分钟已然结束,小和尚把时间控制的很精准。 整个小空间一点点破碎,化为漫天流光,缓缓飘散向天际。 小和尚的身影越来越淡,越来越淡。 直到快和身后的草坪融为一体,几乎分辨不出轮廓来。 在看向晏婳情的最后一眼时。 他眼底那些压抑的思念和爱慕,终于如汹涌的潮水般袭来,再也阻挡不了。 可是这些,晏婳情通通都已经看不见了。 直到彻底出来时,她还有些发懵,盯着方才旋涡出现的那个方向沉思。 孟清河正守在旋涡旁,见她出来并不意外。 良久,晏婳情率先开口道: “孟大哥,方才那小和尚到底是谁?他和镜无尘有什么关系?” 孟清河摇着手里的羽毛小扇子,笑着摇摇头: “小妹,只是有人托我,想要再见你最后一面,可我并不知道里面是谁,也不认识什么镜无尘。” “小妹问我这一句啊,算是白问了。” 话音落下,他站起身子走到晏婳情面前,郑重道: “妹妹,哥哥有一样东西要交给你,把手伸出来好不好?” 晏婳情还沉浸在方才的思绪里,思索着那小和尚到底是谁。 闻言她也并未多想,伸出手来。 手心里被放了一块儿沉甸甸的,冰凉的东西。 她低头看去,竟然是天工城的城主令。 孟清河解释道: “妹妹,那人还告诉我,等着小空间消失后,便把这城主令亲手交给你。” “从今以后,妹妹便是这天工城的城主了,我作为长老,会尽心尽力辅佐在你身侧。” 其实他和镜无尘早早便已经相识。 那时候他被天工城的另一位长老算计,命悬一线,只吊着最后的一口气。 当时他眼前什么都看不清,虽然不甘心就这么死去,可又无能为力。 后来镜无尘出现了,不仅出手救下他,还教会了他一身医术。 作为回报,他把城主令交给了镜无尘,想要把天工城托付给他。 那时候镜无尘告诉他,等再过一段时间,便给他答复。 后来,镜无尘联系了他,托他帮忙办一件事情。 孟清河自然是连声应下,不遗余力。 镜无尘告诉他,让他去找一位名为晏婳情的女子。 问她要一块令牌,而他会在这小小的空间里,静静的等着她。 把城主令交给晏婳情,也是镜无尘的选择。 那时候孟清河并不认识晏婳情,心里大为震惊,问镜无尘要一个缘由。 可他笑了笑,只回答了四个字——因果循环。 一切皆为因果循环,是他心甘情愿。 当时孟清河并不理解,镜无尘为何要这么做。 耗尽心思,花费生命,为一个女子铺下后路,可他依旧选择了尊重。 而这所有他做的一切,镜无尘都不许他透露出去半个字。 所以现在晏婳情问起来,他也只能笑着摇摇头,说不认识。 情之一字呀,还当真是可怕。 从前镜无尘冷心冷情,从未见他上心过任何女子。 那时候孟清河还想,这人此生只怕与红尘无缘。 没想到现在,竟然沾染红尘,甘心做到如此地步。 爱到极致是成全,他只求她一生顺遂,快乐无忧。 晏婳情低头看着手心里的城主令: “孟大哥,我总不能无缘无故的接受这份荣誉,你总得给我一个理由。” 孟清河深深的看她一眼,只回答了四个字: “因果循环。” 晏婳情拧眉思索,又是因果循环? 到底这里的因是什么?果又是什么? 又为何会循环?她听得一头雾水。 可孟清河只是拍拍她的肩膀,认真的凝视着她的双眼。 “妹妹,你担得起这天工城城主的位置,大胆去做吧。” “无论如何,我都会辅佐在你身侧,别担心。” 话音落下,也不等晏婳情开口。 他便已经摇着手中的羽毛小扇子,闲庭信步的走开,摆了摆手。 手中的城主令沉甸甸的,温和的阳光洒下,让它稍稍有了些温度。 可是这世上,真的会有人耗费这么大的力气 亲手赠予她城主的位置,赠予她亲手求来的小木偶。 兜兜转转这么大一圈子,只求再见她最后一面吗? 手中的城主令缓缓亮起微弱的光,慢慢包裹住她整个身子。 她只感觉有一种温柔的力量在浑身游走。 像是一只无形中的大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 这是来自城主令的认可,它认可这位新的城主。 城主令并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给出去的,还需要接受之人,能够得到城主令的认可。 而晏婳情配得上这一切,也有能力担当起这一切。 很快,晏婳情坐上天工城城主位置的消息,便已经扩散开来。 只不过她在四大家族之中,还有许多事情要办,并不方便直接透露真实名字。 所以大家都只是知道,坐上城主之位的人。 是一个年仅十九岁的女子,连容貌都不知道。 十九岁的城主,所有听到这消息的人,都为之一震。 兰心在屋子里,气的直砸杯子。 满地的陶瓷碎片,下人密密麻麻跪了一地,一个个都低垂着脑袋,大气不敢喘。 生怕惹怒了主子,换来一顿更毒的责罚。 兰心坐在主位上,指甲深深陷进扶手中,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火烧我晏家的贼人还没揪出来,这天工城倒是办上喜事了,它也配?!” “十九岁的女子,根本就没有资格坐上城主的位置。” “谁知道那贱女人到底是用了什么手段,才坐上城主的位置的。” “……” 她恶狠狠的咒骂着。 一想到那女子仅仅十九岁,就有如此成就,她嫉妒的牙痒痒。 她兰心拼命了大半辈子,才终于坐上晏家大夫人的位置。 那女人凭什么这么好命?! 贱人,真是个小贱人!在这个关节眼上惹她的不高兴。 噼里啪啦,身边的东西都被她砸了个遍。 实在没什么好砸的了,她伸手掐住离她最近的一个婢女。 逼迫她仰起头,恶狠狠的瞪着她。 那婢女被吓得浑身发抖,眼泪大颗大颗的往外滚。 晏家上下都知道,现在这明面上的掌权人是大夫人,整个晏家的人都对她很恭敬。 也是因此,兰心从一开始进入晏家时,那温柔可人的模样,变成了现在宛若泼妇的疯魔样子。 权力熏心,她这心气也一天比一天高起来。 见不得任何比她优秀又年轻的女子。 凡是惹她不高兴的,都是贱人,都该死。 论容貌,兰心的确长得不错。 可即便如此,她也从未得到丈夫的正眼相待过。 甚至模仿奉眠这四个字,已经深深刻入了她的骨髓中。 即便奉眠身死的消息已经过去许久,她还是改不了这种习惯。 毕竟若不是当初模仿奉眠,她根本就没资格生下晏家的子嗣,更别说坐在这里作威作福。 她痛恨奉眠,可又摆脱不掉她的阴影。 长此以来,她的心理早已经扭曲。 在晏家见到任何一个比她年轻又貌美的女子,她便会立刻划烂那个人的脸。 许多侍奉的婢女脸上,都有被她折磨过的痕迹,并且留下了恐怖的疤痕。 有时候是用刀直接割出一道痕迹,有时候便是用烧的火红的烙铁,直接按上去。 有些女子受不住这样的刑罚,被直接折磨致死。 若是有谁敢用药,试图消除那疤痕,便会换来兰心更加恶毒的打骂。 而她便以此为乐,手里面早已经不知道有多少条无辜的人命。 今天这一通脾气发下来。 更是吓得大家瑟瑟发抖,生怕下一个倒霉蛋就是自己。 被兰心掐住的那个婢女更是两眼一黑,几乎整个人都快晕过去。 可为了活命,她又不得不讨好道: “主子,等招生仪式一过,您便是这晏家最尊贵美丽的女人了,何必和那一个小贱人计较。” 不得不说,这番话极大的取悦了兰心。 她细长的指甲深深划过婢女的侧脸,在她脸上留下一串血珠子。 婢女疼的倒吸一口凉气,可也不敢动,就这么僵硬的跪在那里。 兰心满意的笑起来:“算你识趣,滚吧。” 婢女激动的直接原地给她磕了好几个头,如蒙大赦,嘴里面一直念叨着。 “多谢主子,多谢主子……” 她还不能死,家里还有一个重病的娘需要她照顾,每月便靠着她活命。 可没想到她刚迈出两步,心口处便被狠狠钉入一根钉子,瞬间贯穿她的心脏。 她不可置信的回头看去,却见兰心正坐在主位上,笑的疯狂又扭曲: “哈哈哈,我只说让你滚,可没说不杀你。” “能死在我的手下,也算是你这贱人的荣幸。” 那婢女震惊的睁大双眼,一股剧烈的疼痛感自心口处蔓延开来。 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整个人便已经失去力气,软软的倒下来 兰心愉悦的看着她的尸体,抬脚狠狠踩上她的脸。 “哈哈哈哈,等招生仪式过后,我便发发善心,亲手为你烧些纸钱。” 这晏家家主的位置,必须留给她兰心来做,她不允许任何人染指。 第429章 三天内,拿下柳家 天工城,晏婳情找到晏明夷时,他正在自己一个人下棋。 “哥哥,刚刚孟大哥给了我城主令,他说,以后我就是新的天工城主。” 晏婳情坐到他对面,补充道: “哥哥,我想给孟大哥一份回礼,不如你帮我想想,送什么好。” “你和他关系亲近,自然是知道他的喜好的。” 晏明夷放下手心里的棋子,从小桌上端来一盘桂花糕,摆在晏婳情面前。 “傻妹妹。” 晏婳情拿糕点的动作一顿,“我怎么了?” “这恩情实在太大,我心里总有点不踏实。” 晏明夷伸手给她倒一杯温热的茶: “妹妹,你要清楚,是城主令选择了你,不是孟清河选择了你。” “若是城主令不认可你的能力,他手里的令牌也送不出去。” “你有能力担当起这份荣耀,所以你不欠任何人的,知道吗?” “我的妹妹,是这天底下最最最厉害的女子,配得上最好的一切。” 晏婳情总有一种被馅饼砸晕脑袋的恍惚感。 听他这么说,那颗心才稍稍安定下来。 “我会好好对待天工城的,绝对不辜负孟大哥的信任。” 晏明夷支着脑袋,用折扇敲敲桌子: “孟清河那家伙,你接管了天工城,他心里不知道有多高兴。” “正好给了他机会,让他四处跑着去躲清闲。” 有一次孟清河那货喝醉了,嚷嚷着要把城主令塞给他。 他也实在好奇城主令长什么样子,就拿起来看了看。 结果那令牌,心眼小的要死,硬生生追着他打了三天。 为这事,孟清河整整嘲笑了他一个月。 一想到这,他还莫名感觉好一阵肉疼。 晏婳情的视线,随着他手中的折扇游走。 蓦然,她站起身,双手撑着桌面,死死盯着晏明夷: “哥哥,你和孟大哥,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这脑回路跳转的太快,晏明夷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一个“是”差点脱口而出。 然而话头在嘴里硬生生拐个弯,他挤出一个笑来: “我能瞒妹妹什么事。” 晏婳情盯着他的眼睛,那不信两个字,就差明晃晃摆在脸上了。 每次哥哥一有心事的时候,就会这种样子。 “是关于母亲的事情吗?” 她双手扣住桌面边缘,手背青筋暴起。 即便面上表现的再平静,可心底依旧忍不住慌乱。 是那疯女人给母亲喂了什么毒,还是别的什么。 晏明夷招架不住她这样的眼神,微微叹一口气。 站起身来,绕到晏婳情身后,把人重新按在凳子上。 “妹妹放心,这件事就交给我,好不好?” “相信哥哥一次,会没有事的。” 的确是关于奉眠的事情。 孟清河告诉他,锁链的确可以解开,只不过需要一些时间。 可奉眠体内还有特制的毒素,导致她的寒毒反反复复的发作。 再加上她曾经用自己一半的精血,强行封印万魔塔。 整整十九年的剧毒在身,她身子已经很差。 即便思离用自己的肉身,换下了那一半精血。 又封印于合欢花瓣中,交给晏婳情,托她交给奉眠。 可若是那毒素不彻底清除,此刻再融入那一半精血。 奉眠的身体只会更差,根本抗不过这一劫。 所以当务之急,需要去山家找到绵枫,拿出解药。 当年,她炼化自己一半神魂,做了这份毒药,亲手喂给奉眠。 求的,便是让姐姐再也不会离开她。 可刚刚强行把奉眠带出山家,现在绵枫到底在哪里,尚且不好说。 更何况招生仪式马上来临。 四大家族现在像是一个严密的铁桶,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但凡有一点风吹草动,势必会成为四大家族合力围攻的对象。 再加上绵枫那个不确定因素,若是在这个关节眼上动手,牵一发而动全身。 稍有不慎,前功尽弃。 孟清河已经用药物把奉眠的身体状况稳定了下来。 只要每日好好修养,寒毒短时间内并不会发作。 大可等招生仪式过后,等局势稳定下来,再杀去山家拿解药。 晏明夷细细的解释给晏婳情听:“妹妹,还来得及。” “这件事就交给哥哥,你安安心心的去做自己的事情,好不好?” “相信哥哥一次,哥哥不会骗你的。” 孟清河和他说,光是四大家族就已经够妹妹忙活了。 取解药这件事,就不要让她费心了。 两人本来合计着,打算瞒过去。 没想到这才半天过去,就已经被翻了个底朝天。 晏婳情仔细观察着他面上的表情,看他不似作假,才稍稍放下心来。 她拿出长生锁,轻轻摩挲两下,交给晏明夷: “哥哥,一定要小心。” 那疯女人本就够疯了,现在被一刺激,还不知道会成什么样子。 再次和她打交道,势必要更加小心。 招生仪式就在三天后,晏婳情缓缓握紧拳头,目光变得愈发坚定。 她想要的一切,想要杀的人,一个都逃不掉。 “你今晚就动身吗?会不会太急,要不明早再动身?” 晏明夷担忧的看着她,实在是担心她身子吃不消。 “我给你煮了银耳燕窝羹,把它吃了再动身吧,还是热乎的。” 他拿起托盘上放着的精致瓷碗,推到晏婳情面前。 “快尝尝,好不好吃。” 晏婳情心底一暖,然而刚喝下一口,心里面彻底凉了。 哥哥好像……把糖放成了盐……好咸…… “怎么样?甜不甜?我加了好多糖,是不是很好吃?” 晏明夷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献宝似的。 对着这样一双眼,晏婳情实在是说不出难吃的话来。 硬着头皮吃完一碗后,晏明夷笑道: “小厨房里还有,我再去给你盛一碗。” 晏婳情一溜烟站起来,跑的比兔子还快。 “不用了,哥哥你留着吃吧,和孟大哥一起吃。” 马不停蹄的跑出天工城后,她才稍稍松口气。 哥哥的厨艺,果然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 在她离开的这段时间里,果然不出她所料。 柳宗和柳元斗的你死我活。 那更是演都不演了,整个柳家都是水深火热的状态。 【宿主,你是怎么打算的?】 系统有些好奇,晏婳情的规划是什么。 “在招生仪式之前,彻底拿下柳家家主的位置。” 【!!!三天之内,拿下家主?!】 【宿主,你简直就是劳模!】 自从来到上灵界以来,宿主每天忙的像是陀螺,那就没有停下来的时候。 晏婳情捏捏眉心: “到时候仪式上,还要忙着和兰心斗,哪里有空再去管柳家。” “现在这三天里,就是最好的时机。” 她换回在柳家的打扮,连夜赶回柳家。 然而刚踏进门,她就察觉出一丝不对劲来。 第430章 一封密信 系统环顾四周,谨慎道: 【宿主,这柳家的护卫是不是换过一批,怎么瞧着,一个熟悉的面孔都没有。】 晏婳情抬脚跨过门槛,心里了然,这是老狐狸在防着她呢。 “管家呢?” 她随手拦下一个婢女问道。 那婢女立刻俯下身行礼,语气恭敬: “大小姐,管家前些时日里不慎染上恶寒,现在正卧床休息。” “老爷吩咐过,管家这病有传染性,需要静养,不许任何人靠近他的屋子。” 晏婳情点点头:“知道了,你下去吧。” 恐怕事情,并不像这婢女说的那么简单。 明面上说是养病,恐怕是变相的囚禁。 只不过这些,柳家的下人根本没有那个胆子去猜测和讨论。 毕竟最近柳家的形势,可谓是水深火热。 稍有不慎,那把无形中的刀便有可能会落在他们的头上,没人想去冒那个险。 晏婳情拧眉思索,柳元早已经筹谋那么久。 更何况还与外人有所勾结,怎么可能会安心的被困在那房间里? 恐怕是还憋着什么大招,只等着爆发。 现在柳家里四处人心惶惶,柳元更像是一个炸弹。 随时随地都会爆炸,不知什么时候便会把柳家搅得天翻地覆。 拿下柳家家主这事情,办的越早越好,也免得夜长梦多。 骤然,耳边传来一道陌生的声音: “大小姐,老爷在书房等您,说是要有要事和您商议。” 晏婳情抬眸扫过她的脸,依旧是一张陌生的脸。 看来她离开柳家的这段时间里,的确发生了不少事情。 柳家家仆中,不仅有柳宗的眼线,也有柳元的。 两人现在互相怀疑对方,这柳家的家仆也跟着一批批被换下来,流水似的。 可越是这样,对柳家的伤害便越大,对她也越有利。 刚进书房,晏婳情便察觉到一股淡淡的香气,是迷魂香的味道。 而柳宗坐在书房的主位上,依旧端着平日里的那副家主做派。 只不过这段时间,和柳元斗的心力交瘁。 他身上已经无法再恢复从前的那股子儒雅模样,像是被抽干精气。 晏婳情垂下眸子,眼底划过一抹浓浓的讥讽。 老东西,就这点香还想迷惑她,要知道她炼丹的手段,可比这高明多了。 书房里很安静,她踩在柔软的地毯上。 视线盯着前方那盏跳动的烛火,等待着柳宗开口。 “媚儿,家中最近发生了一件怪事。” 这话头起的没头没脑,毫无逻辑,可晏婳情面不改色,静静的听着。 “父亲请讲,若有需要我的地方,我定不遗余力。” 柳宗看向她的眼神复杂又深沉,让人看不穿,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父亲身边养了一只猫,那只猫与我感情深厚,前些日子那只猫走丢了。” “可昨天,那猫突然回来,还狠狠咬了我一口,我便动怒杀了它。” “媚儿,此事你怎么看?” 晏婳情勾起唇角,这是来试探她了。 “既然是一只养不熟的野猫,还辜负了父亲往日的信任,自然该杀。” 她面色如常,脸上不见一丝慌乱,眼底满是坦然。 柳宗深深盯着她的眼睛。 试图从里面挖掘出一些蛛丝马迹,来证明他的猜想。 可惜,那里面什么都没有,显得他所有的怀疑都像是一场无厘头的笑话。 骤然,一把小刀被他攥在指尖,冲着晏婳情的方向飞去。 后者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依旧稳稳的站在那里。 飞速而过的刀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带起一阵微弱的风。 割断晏婳情一缕头发,与她的喉咙只有半寸距离。 只要她刚刚稍微动作,或者是躲避一下,这柄刀便会深深割进她的喉咙中。 然而她依旧面色沉稳,甚至嘴角还挂着淡淡的笑意。 说话的语气,像是在与人谈论今日的天气如何。 “父亲这是怀疑,我会变成那只去而复返的猫?” 柳宗一怔,似乎是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开门见山。 可直到此刻,她依旧是沉稳冷静的,反倒衬托的柳宗自己失了方寸。 “媚儿,父亲坐在这个位置上,你应该理解,我不想再看见一只养不熟的猫。” 晏婳情笑起来,笑意温柔,眼底铺着一层细碎的光。 “父亲,你忘了,那只猫已经死了。” “我当然会理解你的想法,任何你讨厌的事物,本就不该出现在你的面前。” 这话她说的十分坦然。 甚至饶有兴致的俯下身,捡起地上掉落的那柄刀刃。 薄薄的刀刃在她指尖打着旋,被火光映照着,折射出一层耀眼的寒光。 晏婳情就这么手中提着那柄刀,一步步踩在柔软的地毯上,缓缓靠近柳宗。 虽然嘴上说着衷心的话,可她身上蔓延出的气势,莫名让柳宗觉得心底发寒。 他总有一种错觉,这把刀,下一刻便会狠狠刺进他的喉咙中。 而缓缓走来的晏婳情,在他眼中一点点幻化成吃人的鬼魅。 虽然她身上没有半点血迹,可那一身火红的衣裙,再加上瓷白的皮肤。 便衬托的她整个人,像是刚刚从地狱中爬出来,浑身浴血的鬼阎罗。 慢慢的,鬼阎罗幻化成了野猫的模样,戴上了猫的面具。 柳宗没由来感觉到一阵心慌。 下意识坐直身子,后背紧紧贴着椅背。 同时手中蓄力,浑身紧绷的像是一个拉满的弓。 可晏婳情只是轻飘飘的走到他身前,把那柄薄薄的刀刃放在书桌上。 “啪嗒——” 刀刃与檀木桌面相撞,发出一道微弱的声响,瞬间打断柳宗的思绪。 那个戴着野猫面具的鬼阎罗,在这一刻又变成了他的女儿。 眼前真真假假,虚虚实实,竟让他没由来一阵头晕。 虽然晏婳情什么都没做,可这柄刀像是化作无形。 狠狠砍在柳宗脑海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上。 “撕拉——” 他又想起了自己收到的那封密信。 脑中闪过一阵刀光剑影,最后停留在晏婳情这张笑意盈盈的脸上。 第一次,他竟然不知道该信谁。 晏婳情的确表现的毫无纰漏,更是对他忠心耿耿。 他挑不出任何错处,可越是这样,他便越觉得心慌。 晏婳情这个人,从头到尾,从始至终都完美的像是一个假人。 或者是一个被理智操控的傀儡。 刻意在他面前,表现出一个好女儿该有的模样。 甚至是,一个忠心的手下该有的模样。 “父亲,您在怀疑我,对吗?” 晏婳情双手撑着桌面,缓缓俯下身,直直与柳宗那一双浑浊的眼睛对视。 试图从那双眼里面,挖掘出他所有的怀疑和猜忌。 这般直白又坦诚的目光,像是一根尖锐的针,狠狠刺进了柳宗的眼中。 一时间,他竟然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媚儿,前段时间父亲收到了一封信。” 晏婳情挑眉,示意他接着往下说。 温暖的烛火把她半张侧脸映照的明明暗暗。 而她半边身子隐匿在黑暗中,像是一条蛰伏的毒蛇,獠牙被慢慢隐藏。 又用一层温顺的绵羊皮,来掩盖这一切心思。 “媚儿,信上说,你其实是晏家人。” “来到我柳家,也只是借用一层虚假的身份,试图夺取我的家主之位。” 虽然觉得这番话不太可能。 可心底的疑心依旧无法彻底消除,说着说着,柳宗眼中翻涌起一抹杀意来。 可又被他隐藏的极好,等抬眼看向晏婳情时。 他面上依旧是那副好父亲的做派。 即便那股杀意一闪而过,可依旧被晏婳情敏锐的捕捉到了。 她扣在桌子上的手指悄然收紧,这老东西,今晚是留不得了。 毕竟这疑心的火一旦点起来,便会越烧越大。 她不取他的性命,柳宗便会在无形之中把她一击毙命,毫不手软。 趁着柳宗现在还没有完全信,便是最佳的动手时机。 晏婳情侧过身,整个身子都隐匿在阴影中,闻言并没有什么激烈的反应。 既没有慌忙自证,来表明自己不是柳家的奸细。 也没有撕心裂肺,哭诉柳宗对于她的怀疑。 她表现的太平静了,平静到柳宗眼前又开始隐隐出现幻觉。 一时间,他有些拿捏不住,自己这个女儿到底在想些什么? 到底是人,还是鬼? “父亲,你若是执意这么想我,我也没有办法。” 晏婳情嘴角笑意扩大。 既然已经闹到这种程度了,便也没什么好再解释的了。 “不过父亲,女儿今晚还特意安排了一个人,来与您相见。” 晏婳情拍拍手,眼底讥讽的笑意毫不掩饰。 “嘎吱——” 书房的门被推开。 第431章 可现在,我恨您,也是真的 从房外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个本该死去的柳媚。 然而此刻,她再也没有从前作为柳家大小姐时,那股子嚣张跋扈的模样。 反而变得疯疯癫癫,整个人畏首畏尾,嘴里还不时念叨着什么。 “别过来,别过来,不要杀我!” “为什么?柳如烟,你到底是谁?!” “父亲,为什么要杀我,明明你说过会最疼爱我的,为什么要让那个贱人杀了我?!” “……” 她那原本一头柔顺的长发,现在变得乱糟糟的。 上面还粘着腐烂的菜叶子,杂乱的堆在头上。 脸上也满是恐怖的疤痕,一双眼睛胡乱的往四处瞟,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她赤着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 很快,原本干净的地毯上,全都是她脏兮兮的脚印。 在柳媚进来的一瞬间,晏婳情已经退出书房。 抬手关上房门,还贴心的在书房布下了一层结界。 今晚,这柳宗必须要杀,可这份大礼,她得先送给柳宗。 攻人先攻心,这心气儿一散,人便也和废人无异了。 可笑的是,柳媚这张牌,是柳宗亲手送给她的。 书房里,柳媚缩着肩膀。 在看见柳宗的身影后,她像是发疯般。 疯狂撕扯着自己的头发,一双手在脸上使劲的拍。 甚至细长的指甲已经戳入了眼睛中,眼球瞬间充血。 大滴大滴的鲜血从眼眶中流下来,流了满脸,又被她胡乱的抹开。 她脸上满是血迹和污泥,已经完全看不出来,是从前那个柳家大小姐了。 柳宗猛的从椅子上站起来,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柳媚。 似乎是没想到,她居然还能活着回来。 毕竟在他眼中,柳媚早已经该是一个死人。 她存在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 他是一个卖女求荣,甚至不惜伤害自己亲生女儿的恶毒父亲。 这和他一贯以来的儒雅做派相违背,他不愿意承认这个事实。 柳媚声音嘶哑,字字泣血,放声质问道: “哈哈哈哈哈,父亲,我可终于等到你了。” “我只想问问你,为什么要设计把我强行送去冰牢,又给了柳如烟那个贱人如此卑劣的借口,让她趁机杀了我。” “明明你曾经说过的,我会是你一直放在掌心里宠的女儿,而柳如烟那个贱人,必须被我狠狠踩在脚底下。” “这些都是你亲口说过的,为何要说话不算话,为何要狠心取了我的性命,甚至让柳如烟取代我的位置?!” 那些荣耀,那些富贵,明明都是她的东西,凭什么让别人来取代?! 被晏婳情困在那暗无天日的鬼地方里,她没有发疯。 可再次回到柳家,看到这些被取代的一切。 甚至包括这个名字都已经不再属于她,她彻底疯了。 原本她还抱着微薄的幻想。 幻想父亲依旧是疼爱她的,所做的这一切都是有苦衷。 这并不是父亲真实的想法,总有一天她会被接回柳家,重新做回柳家那个风风光光的大小姐。 可晏婳情逼着她认清这个事实。 的确是父亲想要取走她的性命,把她拥有的这一切都拱手相让给他人。 而那个人,甚至还是柳媚平日里瞧不起,恨之入骨的那个女人。 这让她如何受得了? 晏婳情甚至亲手交给她那个留影石。 留影石中,清晰记录了柳宗和她交易的每一句话。 柳媚亲耳听着父亲说,从此柳家便再也没有柳媚这个人。 而柳媚曾经享有过的一切,甚至是还没来得及拥有的,都会是属于柳如烟的。 他柳宗,从今以后也只认柳如烟这个女儿。 真的柳如烟死在了弦音,假的柳如烟成了假的柳媚。 而那个真柳媚,也永远被埋葬在那风雪交加的冰牢中。 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柳媚那个平日里炫耀的,口口声声夸赞的好父亲。 她自诩自己命好,能够轻易拥有别人这辈子都无法企及的一切。 直到这些荣华富贵通通都被收走。 往日的亲情全都化作泡沫,一戳就破。 巨大的反差压迫着她的神志,而那颗留影石,便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从怀中拿出那颗留影石。 留影石中,此刻正反反复复播放着柳宗说出的那些话。 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柄锋利的刀刃,直直插在柳媚的心口上。 即便已经反反复复听了很多遍。 可现在再次回响在耳畔,依旧是剜心刺骨的疼。 如果说一开始她还有些不相信。 可现在看柳宗的反应,她是彻底信了,也不得不信。 “所以父亲,你是真的想要媚儿的命,是吗?” “到底是为什么,只为了给柳如烟让道吗?” “那么请问在你眼中,我又算是什么呢?一个可有可无的替代品吗?” 说着说着,她眼眶湿热,脸上血泪交加,看起来分外恐怖。 柳宗看着她这疯癫模样,悄然把手放在身后,手心已经运转出浓郁的灵力。 柳媚还活着的这件事,无疑是他的耻辱。 他自然不愿意承认,自己做的那些肮脏勾当。 所以现在,他必须再次把自己的亲生女儿推进炼狱。 只有这样,他才能重新变成往日里那个高高在上,手不染血的柳家家主。 他相信在黄泉之下,柳媚一定会理解他的,他是有苦衷的。 一想到这儿,他脸上立刻摆出虚假的笑容,语气愈发温和: “媚儿,你相信父亲,我也是有苦衷的。” “父亲平日里那么疼爱你,怎么会舍得害你呢?更别说取你的性命。” “那都是柳如烟的一派胡言,想要离间我们父女两人的关系。” “快过来,让父亲好好看看,我的宝贝女儿怎么成了这副模样,父亲真是心疼你。” 只要她现在过来。 他手心里浓郁的威压,便会顷刻之间取走柳媚的性命,一击毙命。 柳媚眼底满是怔愣和错愕,似乎是不太敢相信他的话,一遍遍问道: “父亲,你说的是真的吗?你真的还要媚儿吗?” “我就知道,一定是柳如烟那个贱人,故意在你我之间挑拨离间。” “我们父女二人相伴十几载,哪里是她那个贱人能够比得上的。” 她眼底满是感动,一步步朝着柳宗走去。 柔软的地毯上,烙印出一个又一个血色的脚印。 脚印的颜色越来越深,越来越深。 直到她刚走到柳宗的面前。 便是狠狠一击迎面而来,彻底断送了她仅剩的这口气。 她心底的感动还没来得及退去,就已经被剧烈的疼痛取代。 而柳宗手中,还握着那把刀刃。 此刻已经狠狠刺进柳媚的心口,鲜血涌出,打湿了他的手心。 那般鲜红的血,在温暖烛光的照耀下,便显得格外刺目。 柳媚不可置信的低下头,动作僵硬。 直到亲眼看见插在心口处的那把刀,她竟然凄凉的笑起来,笑声越来越大。 下一刻,柳宗手心放出威压。 从刺进心口的刀刃开始,一寸寸游走在柳媚体内。 毫不留情的震碎她每一根经脉,不给她留任何活路。 这种死法,带来的痛苦与凌迟无异。 柳宗眼底闪过微弱的挣扎,甚至不敢去看柳媚。 毕竟是他放在手心里,宠了十几年的女儿。 如今动起手来,他终究是还有些不忍心的。 可他也没有办法,他是被逼的,他还是一个好父亲。 然而出人意料的是,柳媚什么责怪的话都没有说。 只是抬起眸子,温柔的注视着柳宗的脸。 像是一只在风雨中飘摇的雏鸟,等待着父亲张开羽翼,为她遮挡些许风雨。 然而此刻,她等来的不是保护伞,而是彻底夺去她性命的一把刀。 她好疼啊,她好疼啊…… 火光跳跃着,整个书房里,只剩下噼里啪啦燃烧的声音。 柳媚强行撑着身子,才让自己没有倒下。 片刻后,她缓缓抬起手握上柳宗的手背。 而柳宗的手心里,还握着那把染血的刀。 那把刀刃是冰凉的,柳媚的手也很冷,与刀刃无异。 偏偏她说出口的话,是极致的温柔,整个人深深陷入怀念中。 “父亲,你还记得吗?在我九岁生辰礼上,我放话说要最漂亮的一套首饰。” “而你整整熬了三个通宵,亲手为我设计了一套首饰。” “它很漂亮,我喜欢的不得了,整日里都戴在头上。” “十岁那年,我爬树摔坏了腿,你就把我放在你的肩头,带着我逛遍了整个柳家。” “那时候,你说要做我身后最大的倚靠,任何人都伤不了我。” “可是如今,伤我最深的人,是父亲你啊……” 她是他一手养大的,他亲手把她养成那副嚣张跋扈,无法无天的模样。 而她嚣张的每一刻,都是因为背后有父亲撑腰,她有那个底气。 她也知道这性子不对,不能随意打骂下人,可是柳宗的宠爱,实在让她贪恋。 可现在,什么都变了。 看着插在心口的那把刀,她的双手在颤抖,说出口的话也抖的不成调子。 “父亲,从前我天真的以为,你会是我永远的保护伞。” “父亲,我敬您爱您是真的……” 她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变得断断续续。 直到再也撑不住,整个人跪坐在地上,面色惨白。 柳宗整个人都陷入恍惚,巨大的惶恐笼罩在他的心头上。 他不记得那些事了,他不记得,自己曾经也是个好父亲了。 可现在,他在做什么,他亲手杀了自己的女儿。 柳宗双眼发红,同样面色惨白。 看着柳媚浑身是血的模样,他如遭雷劈。 他真的忘了,他忘了自己曾经,也是把柳媚放在掌心里宠爱的。 那时候柳媚每一年的生辰礼,他都会大肆操办。 扬言说,要让她做最幸福的小公主。 他让她有了嚣张跋扈的底气,让她肆意妄为。 而那些所谓的亲情和宠爱,在利益面前,终究是化为泡沫。 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掐住,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跟着柳媚一起,跌坐在地。 这一次,他终于和柳媚对视。 而柳媚那绝望的眼神,刺的他心口血肉模糊。 “媚儿,我……” 他想要道歉,想说对不起。 可是,怎么也开不了口。 趁他愣神的功夫,柳媚已经飞速拔下自己心口的那把刀,狠狠送进柳宗的心口。 这次震惊的人,成了柳宗。 柳媚笑的疯疯癫癫:“父亲,我敬您爱您是真的。” “可现在,我恨您,也是真的……” 第432章 这家主的位置,老子坐定了 柳宗强忍着痛意,抬手想要震开柳媚。 他还不能死,他必须要稳稳坐在柳家家主的位置上,任何人都不能取代他。 然而刚抬起手,另一种痛感却瞬间淹没心口处传来的刺痛。 体内的五脏六腑都像是要移位,神魂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撕裂。 柳元给他下的鲛人泪,在此刻彻底发作。 仿佛有无数只毒虫在顺着血管游走,啃咬着骨髓和血肉。 鲛人泪剧毒无比,连蓝灵境都无法忍受,更别说他现在只是青灵境。 在陷入癫狂的柳媚面前,他像是一条任人宰割的死鱼。 终于,他后知后觉的开始害怕,声泪俱下: “媚儿,你可是父亲的女儿,真的舍得取走父亲的性命吗?” “你且安心的去吧,让父亲好好的代替你活下去不好吗?” “为何要如此狠心,你小时候父亲是如此疼爱你,你都忘记了吗?” 他试图打感情牌,来稍稍拉回柳媚的理智,搏一线生机。 他还不能死,他还不想死。 一旦他倒台,柳元便会上位,取代他成为新的柳家家主。 还有柳如烟,她到底是谁,为何要这么做,他还没弄清楚缘由。 若真是晏家派来的奸细,那他定然不会放过。 至于真正的柳如烟去了哪,是活着还是死了,他并不在乎。 “媚儿,父亲知道错了,父亲真的知道错了。” “你放过父亲这一次好不好,毕竟谁不会做些错事。” “你安心的去吧,父亲一定多给你烧些纸钱,还有你喜欢什么东西,父亲都给你烧过去。” 他拼命的想要挪动身子,离柳媚远一些。 可即便是疼的大汗淋漓,他也连指尖都无法动弹一下。 “哈哈哈哈哈,那些事情我当然都还记得,忘记的人是你啊父亲。” “我最喜欢的人当然是你了,那你陪着我一块去死好不好啊?” “你看,这就是你当年送给我的那套首饰,你还记得吗父亲?” 柳媚满脸的血,粘稠的血迹顺着下巴滴下,陷进毛茸茸的地毯中。 她从怀里拿出来一根簪子,金闪闪的,看得出来,设计它的人的确很用心。 下一刻,她握着簪子,狠狠扎进柳宗体内。 一下子还不够,她抬起手,一下接着一下,发了狠的往柳宗身体里刺。 直到手里的簪子硬生生被折断,她才松了口气,扔下手里的簪子。 本来已经活不久了,可她硬是拼着最后一口气,也要拉着柳宗一块去死。 “砰——” 柳媚整个人,重重砸在地上,死不瞑目。 等晏婳情推开门时,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满地鲜红的血。 柳媚已经死的透透的了,死状凄惨。 或许谁都没想到,原先那个娇纵跋扈的柳家大小姐,最后会落得这般下场。 恐怕就算现在把以前,那些受她欺辱的婢女拉过来。 她们也认不出来,躺在地上的是柳媚。 再看柳宗,同样是倒在血泊里,一双手死死捂着心口。 柳媚那一通乱扎下来,几乎已经把他扎成个筛子。 再加上鲛人泪发作,痛不欲生,柳宗注定活不过今晚。 没想到堂堂柳家家主,会落得如今这凄惨模样。 他几乎是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一双眼恶狠狠的盯着晏婳情。 “咳咳咳咳,贱人,你到底是谁……” 晏婳情一步步走近,低头俯视着他,感慨道: “啧啧啧,柳宗啊柳宗,你说你死这么惨,会不会是坏事做多了的报应?” “你知不知道,你那两个女儿,都死于你的手?” “我是谁?我自然是……来取你狗命的人。” 眼看着仇人活不久了,她心情大好,难得的耐心和他多说几句。 柳宗一双手陷进地毯中,恨不得把晏婳情碎尸万段。 果然,晏婳情在他面前从头到尾都是在演戏,只为了骗取他的信任。 他就知道,怎么会有人会完美的像一个假人,让他根本挑不出任何纰漏。 他笑自己太蠢,居然被柳元迷惑了眼,没看出身边还有另一匹狼。 “是你,是你和柳元合作了,来、来加害于我。” 他字字泣血,语气里裹挟着滔天的恨意。 晏婳情抬脚,踩上他的脑袋,狠狠一拧: “蠢货,都死到临头了,你怎么还是这么蠢。” “你这狗命我不会放过,柳元那条狗,我照样不会放过,等着在地狱里和他团聚吧。” 最后一个问题,柳宗强撑着吊着半口气:“为、为什么?” 晏婳情俯下身,看着他在地上扭曲挣扎的模样,缓缓勾起唇角: “为什么?因为弦音上下满门,险些死在柳家的手里,这笔账,老子当然要讨回来。” “记住,取你狗命的人,是弦音弟子,晏婳情。” “还有,你这家主之位,老子要定了。” 柳宗瞳孔一缩,他千算万算,怎么也想不到。 那群下灵界的蝼蚁,竟然还能活着爬到上灵界,还蹦跶到他的面前。 “贱人,家主的令牌早已经被我融进了血肉里,你拿不走……” 他话还没说完,晏婳情已经脚下发力,把他脖子踩的“嘎嘣嘎嘣”响。 “蠢货,下辈子记得放聪明点。” “你就算融进神魂里,老子现在也能把你的魂给撕了。” “这家主之位,老子坐定了。” 【快快快,撕了这狗东西,把令牌给剖出来!!!】 系统激动的上蹿下跳,活脱脱像一只猴子。 晏婳情直接抬起手,搭在柳宗额头上,妖力涌现。 柳宗的皮相以一种极其快的速度萎缩,整个人剧烈颤抖起来。 融进血肉里? 他怎么融进去的,她就让他怎么吐出来。 【咦,好恶心啊,这老东西,死之前还要恶心一道你。】 系统别开目光,被恶心的干呕两声。 晏婳情特意把妖力放慢,欣赏着柳宗疼到扭曲的模样: “恶心吗?多好看啊。” 就应该让三长老他们也看看,这罪魁祸首现在是多么痛苦。 直到最后,柳宗皮开肉绽,浑身是血,几乎已经看不出来人的模样。 而半空中,缓缓浮现出半块令牌。 晏婳情不悦的拧起眉头,怎么只有半块? 若是想要拿下这位置,需要持有完整的令牌,进柳家祠堂,得柳家传承才行。 【宿主,剩下半块会不会在柳元的身上?】 【正好也是要杀他的,不如现在一道把事情办了?】 【就差临门一脚就能拿到想要的东西了,我这心里急啊。】 第433章 那我这一招,你可要接好了 柳宗身死的消息瞒不住,很快,整个柳家便已经知道家主逝去的消息。 有人震惊到合不拢嘴,也有人默默叹气,打工牛马又要到处找工作了。 虽然说这段时间里,已经有些人暗暗猜测。 管家已经谋反,试图争夺家主之位,两人斗的那叫一个天雷勾地火。 可没想到的是,这场无声的较量,竟然这么快就已经有了结果。 管家倒还真是有些手段在身上。 家主已经稳坐高位这么久,竟然这么快,就从云端跌落到尘泥中。 而站在柳宗那一批的下人,愁的眉头都能夹死苍蝇。 现在管家大获全胜,他们轻则丢了饭碗,重则丧命。 么噶,打工牛马的命也是命啊。 一想到管家平日里惩处下人的狠毒手段,他们就忍不住瑟瑟发抖。 只不过更多的人,依旧是处于震惊的状态中。 现在家主已经倒台,只剩下一个孤零零的大小姐。 想来等管家坐上家主之位后,定然是会拿大小姐第一个开刀。 一想到这里,他们莫名有些唏嘘。 想想从前的大小姐,过的可是锦衣玉食的生活。 可现在家主换了人,她便会变成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说不定啊,会过的比他们这些下人还不如。 “嘎吱——” 正当大家心思各异时,房门被推开,晏婳情悠闲的从书房里走出。 大家抬头看去,只见晏婳情一身红衣。 倚靠在门框上,指尖还把玩着一柄薄薄的刀。 刀刃上的血迹似乎并没有擦干净,还带着一抹淡淡的红。 她只一个人站在那里,便有千军万马的气势。 而她的脸上,竟然看不出任何悲伤和痛苦的情绪。 甚至他们隐隐觉得,大小姐现在的心情似乎还不错。 这是受不了这打击,得了失心疯了吧?! 也是,毕竟平日里的繁华生活就要没了,变得和他们这些普通人一样。 受不了这打击,也正常。 离得近的婢女,被她这浑身的气势镇住,一时间竟然看呆了眼。 一片寂静中,晏婳情率先开口: “家主已逝,新的柳家家主之位,由我来继承。” 此话一出,大家纷纷变了脸,像是被雷劈了一般,彻底石化。 大小姐是接受不了家主逝去的消息,得了失心疯了吗?! 她也不听听,自己这是在说什么胡话。 柳宗和柳元两人斗得水深火热。 大家心里都清楚,这家主之位,最后只会落在这二人其中之一的头上。 可现在半路杀出个晏婳情,放话说要担任新的家主,大家只觉得可笑。 就这一个黄毛小丫头,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 就算她现在嚷嚷着要接下这个位置。 可等柳元回来后,会放过这个黄毛小丫头吗? 她现在躲柳元都来不及,竟然还敢和他杠上,这是嫌自己命太长了吗? 啧啧啧,大小姐脑子果然有些大病。 大家心里大部分都抱着这样的想法。 脸上也多多少少的,带了些鄙夷和不屑的神情。 毕竟晏婳情还太年轻,自古以来,就没有过这么年轻的家主。 更何况,女子怎么能坐家主的位置。 一直以来,都是男人当家做主,这大小姐真是倒反天罡。 她这么做,对得起柳家的列祖列宗吗?! 先不论她到底有没有这个能力,光是性别上就不允许。 站在柳元那边的一批下人。 更是恨不得拿鼻孔看晏婳情,脸上明晃晃的写着让她滚蛋。 毕竟柳元之前已经放过话,等自己坐上家主的位置后,好处定然是少不了他们的。 现在半路突然杀出个晏婳情,他们当然是不乐意的。 他们心里认为,就这一个小丫头,能扛什么大事? 真当这家主之位,是在玩过家家吗?真是个笑话。 现在这柳宗一倒台,可没人有那个耐心,再陪着大小姐玩过家家的游戏了。 还真当自己现在是个香饽饽。 身为过街老鼠却没有那份自觉,还不知道最后会死的有多惨。 密密麻麻的一群下人里,有同情,也有嘲讽。 晏婳情自然也看出了他们心底的不服气,低头看向其中一人。 这人名为柳书,是柳元的侄子,一身的肥肉,长着下三白眼。 站在柳元那边的一批下人里,都以这人为首。 现在柳宗一死,大家更是连忙来拍柳书的马屁,说他以后定然是有大好的前程。 只等柳元坐上这高位后,他们便可以跟着他一起,吃香的喝辣的了。 那般好日子,真是想想就兴奋啊。 听见这番讨好的话,柳书心里早已经飘了。 已经认定,自己以后就是柳家的大少爷,谁也奈何不了他。 所以现在看晏婳情放话说要夺取这家主之位,他脸上写着浓浓的鄙视。 就这臭娘们,还想觊觎不该染指的东西,真是该死。 不过,这小娘们长得还不错。 等伯父回来后,他便让伯父把这个女人关起来。 做他的小妾,等他腻了,就一脚踹开,看她还敢不敢这么张扬。 说不定这个女人啊,到时候还会哭着喊着求他,要做他的正妻。 本来按照这个女人的一张脸蛋,做他的正妻也不是不可以。 可现在,她竟然敢胆大包天的和他叫板。 看等伯父回来后,他怎么收拾这小娘们。 这张脸蛋长得实在是好看,再看看这窈窕的身段。 想着想着,他眼中逐渐浮现出淫光来。 晏婳情眼底翻涌起一抹杀意,把玩着手中那柄薄薄的刀刃,开口道: “怎么,你不服气?” 一听见美人和自己说话,柳书当即想要笑出声来。 可一想到自己以后便是这柳家的大少爷了,这女人定然是想到这层关系。 这才来眼巴巴的,主动和他搭话,想要和他搭上关系。 他当即端起一副架子来,想要在大家面前,找回自己身为男人的尊严。 于是他挺了挺自己的胸脯道: “对啊,老子就是不服气,你能把老子怎么样?” “你知道老子的伯父是谁吗?可是柳元,马上就是柳家新的家主了。” “识相的,我劝你赶紧滚下来,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晏婳情闻言,差点笑出声来。 这人,真是大脑发育不完全,小脑完全不发育。 可柳书看她这反应,还以为是她怕了,当即更加得意道: “怎么样?要是你现在跪下来求求我,说不定我还能在伯父面前,替你美言几句,让你当我的小妾。” “你现在就是个破落户,柳宗已经死了,你还有什么好得意的?” “要我说啊,你现在就是个过街老鼠人人喊打,还是夹着点尾巴做人吧。” 【我操,这人是傻逼吧,竟然能说出如此没脸没皮的话来。】 系统怒了,恨不得长出八只脚来。 原地一边旋转,一边抽柳书几个大脚巴子。 【就他这一脸猪样,连给你提洗脚水都不配,还敢这么大言不惭。】 柳书见晏婳情迟迟没说话。 以为是自己吓到了小美人,当即语气放软了几分。 “这样吧,咱们俩比一比,要是你输了,就乖乖的给我做小妾。” “要是赢了,我就让伯父把这个家主之位,亲手交给你。” 柳书心高气傲,在他眼中,这么一个小身板的女人根本不可能打赢他。 就这个女人,恐怕连他一击都接不住吧,真是个废物。 周围看戏的人也絮絮叨叨,暗自议论起来。 “柳书怎么如此给这个女人脸,竟然还许下她这么大的好处,娶她做小妾,真是便宜这女人了。” “切,也就是空有一张脸,一个花瓶罢了,等嫁进柳家后,还不知道怎么被折磨。” “也是,反正她也是打不赢的,咱们看看戏,到时候大小姐啊,说不定还要哭着让我们救她呢。” “……” 大家嘲讽的声音,一一传进晏婳情的耳中。 她把玩着手中的刀刃,慢慢站直身子,视线一一扫过这些人的脸。 上赶着来找死,真是稀奇。 柳书趾高气昂,活像一个公鸡。 “这样吧,我让你三招,也免得传出去后,别人说我欺负你一个弱女子。” 晏婳情笑起来,美得惊心动魄。 柳书简直看直了一双眼,恨不得直接原地就把人娶进门。 晏婳情两指夹着刀刃,嗓音微凉: “是吗?那我这一招,你可要接好了。” 第434章 不让我进,那老子强闯 柳书差点笑出声来,真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女人。 一招? 恐怕她十招都比不过他一根手指头吧。 正这么想着,晏婳情手中的刀刃已经飞出,迅速的贯穿他的咽喉。 一击毙命,毫不拖泥带水。 柳书甚至脸上的表情都没来得及变一下。 就已经瞪着一双眼睛,直挺挺的倒下去。 而那柄薄薄的刀插在他的咽喉上,彻底贯穿。 地面上很快流淌出一大滩血来,顺着地砖的缝隙流进松软的泥土中。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挣扎一下,就已经两腿一蹬,没了性命。 围观的人看着柳书的尸体,好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还是晏婳情率先出声,拉回他们的思绪: “怎么,还有谁想来和我比一比?” “我可以让你们三招,或者说你们一起上。” 她抬起手,用指尖轻飘飘的隔空点着这些人的脑袋,像是在数西瓜。 众人惊得目瞪口呆,连连后退,看向她的眼神活生生像是在看瘟神。 柳书的修为,大家也都是知道的,已然到了黄灵境。 而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能比过他的。 可这女人竟然将他一击毙命,如此恐怖的实力,大家心里这才彻底清楚。 开玩笑,这谁还敢和她比? 他们本以为柳书会将这女人虐的死去活来。 没想到一眨眼的功夫,柳书便已经没了命。 这若是让他们上去和她比,那不就是案板上的一条鱼,任由她宰割。 切他们的脑袋,不就和切菜一样。 那些方才出声嘲讽晏婳情的人,现在恨不得整个人钻到地缝里。 默默祈祷,晏婳情刚才没有听见他们的话。 一阵风刮过,四周是死一般的寂静。 而柳书的尸体还直挺挺的倒在那里,看起来要多恐怖有多恐怖。 大家彻底慌了神,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不是说我是废物,是过街老鼠吗?怎么不敢上来和我比一比?” “三招不够,我可以让你们六招,怎么,不敢来吗?” “还是说……你们瞧不起我?” 晏婳情伸手召回插在柳书脖子里的那柄刀,刀上还带着粘稠的血迹。 现在正顺着刀刃一滴滴的往下滚落,滴在地上,开出一朵朵娇艳的血花。 话音落下,她一步步走下台阶,靠近众人。 虽然姿态闲散,可那走出的每一步。 都像是踩在大家的心尖上,要来夺他们性命的魔咒。 大家吓得连连后退,很快便离晏婳情几丈远,避她如避瘟神。 这谁还敢和她比?那不就是只有送死的份儿。 “大小姐,您方才定然是听错了。我们这些身为下人的,怎么敢嘲笑大小姐您这尊贵之躯。” “是啊是啊,大小姐,我们这些人命都贱的很,和你一比,那简直就是地上的蚂蚁,何必与我们计较呢?” “我们方才是被柳书迷惑了心智,这才对您出言不逊,小的真是该死。” “……” 一句句谄媚的话,他们脱口而出,试图掩盖方才他们那张丑恶的嘴脸。 可若是现在站在这里的人是柳书,那么他们嘲讽的对象,那便是晏婳情了。 她听的漫不经心,歪头道:“哦?你们也知道,自己该死啊。” “我还真没那么大度,若是我偏要计较呢?” 两句话说下来,听得大家两股颤颤,整个人抖如筛糠,不敢与她对视。 清汤大老爷,他们能怎么办,还能怎么办?! 论晏婳情的修为,他们一群人也拦不住啊,那不是由着她杀吗? “你们不出手的话,那我可就要出手了哦。” 晏婳情嗓音温柔,可说出口的,全都是些让人去死的话。 大家屏息后退,恨不得有多远滚多远。 这大小姐果然是美人蛇蝎心,如此狠毒的心肠,对他们这些蝼蚁竟然也下得去手。 他们不过是说了些话,竟惹得大小姐如此大动干戈,非要取他们性命才痛快。 这般恶人,也不怕来日遭报应吗? 晏婳情才不管他们心底那些想法,直接抬手就是致命一击。 “砰砰砰!!!” 一道接着一道的爆破声,在众人耳边响起。 方才那些骂的最狠的人,脑袋已经像放烟花般炸开,空中弥漫出红色的血雾。 一股浓郁的血腥气飘来,钻入每个人的鼻腔。 剩下的不过零星四五个人,都是些胆小的。 刚才只敢看戏,什么都没敢说。 现在想来,还好什么都没说,不然就落得和这些人一样的下场了。 她们惊慌的低头看去,方才那些还生龙活虎的人。 现在已经倒在地上,成了一滩烂泥 刚刚他们有多嚣张,现在就有多悲惨。 满地的血,甚至空气中都被染上一层浓郁的红,是方才那些人的。 那一道道声响,简直比放烟花还要响。 她们心底染上一阵恶寒,胃里好一阵翻涌,差点吐出来。 整个人都呆立在原地,像一个冰雕,不知该作何反应。 大小姐到底杀人杀爽了没啊? 不会下一个被宰的鸡崽子,就是她们吧? 一想到这里,她们就忍不住瑟瑟发抖。 这么凶残的杀人方式,她们还是第一次见。 受到的打击和阴影不小,从今以后她们再也不敢看人放烟花了。 晏婳情视线淡淡的扫过这几人,什么也没说。 顿了顿,她想起些什么,指着其中一个人道: “就你,过来。” 被指着的人,是个十六七岁的小丫头。 现在被晏婳情一喊,吓的六神无主,腿一软,便扑通一下跪在地上。 “大小姐,求你饶了我吧,我刚刚什么也没说,真的什么也没说。” “是他们硬生生拉着我,我才过来的,我还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 “大小姐,您人美心善,就饶过我这一命吧,日后我一定在寺庙里为你烧香祈福,保佑你一生平平安安的。” “……” 她慌张的磕着头,讨好的话像倒豆子一般往外倒。 她本来是一个很内向的小姑娘,现在被这么一吓,愣是给吓得外向了。 晏婳情额头划过三条黑线,忍不住思索三秒钟。 她有这么吓人吗?给人都吓成什么样了。 她杀的,都是些方才出言侮辱诋毁她的人。 倒也没有那么不择手段,去残害无辜。 剩下的都是些小姑娘,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 都是被家里卖了身契,送到柳家来做仆人的。 她们到柳家不过半月左右的时间,一个个胆小的像是鹌鹑。 更何况,残害弦音的人是柳宗那群老东西,这群小丫头什么都不知道。 自然,这笔账也算不到这些小丫头身上。 晏婳情见她哭的满脸的鼻涕和眼泪,实在可怜。 便上前几步,伸手把人扶起来。 “我不杀你,只是让你给我带趟路,去柳家祠堂。” 那小姑娘怔愣的抬起头,脸上肉嘟嘟的,带着些还没褪去的婴儿肥。 她一时间没反应过来,鼻子上还挂着一个大大的鼻涕泡。 又怕自己会冒犯了大小姐,慌忙拿袖子把脸擦干净,这才应声道: “哦哦好,我这就带您去。” 方才被吓得不轻,现在她走路还有些腿软,整个人像是踩在云上,轻飘飘的。 晏婳情扭头看向剩下四个小丫头,往她们的方向随意扔一个钱袋子。 “你们把这里打扫一下,这些就当是报酬。” 那几个小丫头往袋子里一看,差点被闪瞎眼睛。 清汤大老爷,她们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呜呜呜,从今以后她们就是大小姐的坚实拥护者。 到底是谁说大小姐是个草包废物的? 现在谁敢在她们面前诋毁大小姐,她们上去就是几个大嘴巴子。 “恭送大小姐离开,我们一定把这里收拾的干干净净的。” “呜呜呜感谢大小姐,我们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晏婳情点点头,眼底闪过一抹狐疑,这钱很多吗? 哥哥塞给她不少零花钱,甚至细心的用小袋子分成了每一天的。 还规定她每天都必须花完,不能亏待了自己。 她方才随手一扔的,不过是一天的零花钱,倒也不至于感动成这样。 很快,柳家祠堂便到了。 系统有些疑惑: 【宿主,若是想要进柳家祠堂,得柳家传承,不是需要完整的令牌吗?】 【如今你只有半块令牌,要怎么进去呢?】 晏婳情勾起唇角:“不让我进,那老子强闯。” 第435章 不容许我放肆,我也站在这里了 系统听的嘴角一抽,好吧,这的确是宿主能干出来的事情。 跟在她身边的时间久了,什么大风大浪它没见过。 现在听晏婳情这么说,系统心里甚至还觉得,她今日行事有些收敛了。 虽然说找到柳元,拿到剩下的半块令牌,是最常规的途径。 可偏偏宿主就是不走寻常路径,偏走野路子。 不得不说,这的确是最快的方法,没有之一。 估计柳元那老东西也想不到,宿主会如此胆大包天,直接强闯柳家祠堂。 晏婳情刚走到柳家祠堂的门口,面前便笼罩一层结界。 很明显,这是在抗拒她进入的意思。 她拿出从柳宗体内,剜出的那半块令牌。 结界虽然稍稍减弱了些,可依旧存在,并且抗拒她的意思更为明显。 一道苍老且富有威严的声音,从祠堂里传出,清晰的灌入晏婳情的耳中。 声音里裹挟着怒气和质问: “你是何人?竟敢擅闯我柳家祠堂。” 晏婳情笑的漫不经心,“何人?自然是来取这家主之位的人。” 她也懒得废话,直接从怀里开始掏东西,打算直接炸了这层结界。 “放肆!你是哪家的黄口小儿?竟敢来我柳家地盘撒野。” “我已经探查过,你并非是柳家血脉,来这里究竟有何目的?” 晏婳情掏掏耳朵,在芥子袋里专心的找东西,怎么废话这么多? “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那我再重复一遍,我是来取家主之位的人。” “今天这传承,你就算不想给,我也要强抢,容不得你做主。” 话音落下,她从怀中掏出柳宗上次送给她的法器。 直接往结界的方向乱扔,框框一顿炸。 不用白不用,反正是她随手捞来的油水。 若是用在平日的打斗里,她还瞧不上眼。 现在拿来斗柳家的狗,倒是刚刚好。 柳宗估计也不会想到,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倒是给晏婳情提供了方便。 “轰隆隆——” 结界很快便开始剧烈摇晃起来,连带着地面都在颤抖,裂开一道道缝隙。 可即便这样,结界依旧没有彻底散开。 晏婳情见状也并未气馁,从袋子里四处翻找,扔出平日里用不着的那些“垃圾”。 可她眼中的那些“垃圾”,若是放在拍卖会上,可是会引得万人哄抢的宝物。 也只有她兜里的宝贝太多,便衬托的那些宝物,活生生像是个垃圾。 “这个还有这个,全都扔进去,老子就不信,今天炸不开这个结界。” 她手中丢出的法器,像天女散花一般,一件件直往那层结界上轰炸。 虽说用妖力也不是不可以,可她身子刚刚疗养完。 哥哥每日都在她耳朵边念叨,叮嘱她一定要好好保重身体。 若是用妖力直接炸开,她那传音玉上又要遭到消息轰炸了。 搞不好,哥哥还会直接跑过来,把她抓回天工城。 她可不想再尝试哥哥那糟糕的厨艺了,留着去豁豁孟大哥吧。 半个时辰后,在那道声音的咒骂下,结界成功被炸出一个大窟窿。 晏婳情就这么悠闲的跨过去,成功走进柳家祠堂中。 祠堂里燃烧着香火,上面还摆放着一堆冰冷的木牌。 “老东西,把传承交出来。” 她这悠闲的样子,像是进了自家的后院,语气甚至称得上是放肆。 难道声音被气的不轻,现在说话都带着些嘶吼: “我柳家继承人的位置,还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做!识相点的,就赶紧滚出去。” 晏婳情方才是没空搭理这个老头,任由他絮絮叨叨。 现在她成功进来了,那便也容不得这老头子再放肆了。 “哦?你说柳家继承人的位置,得柳家人来做。” “那你又知不知道,柳家的血脉在柳宗这一代,彻底绝了脉。” “他那两个亲生女儿,也都被他亲手害死,至于柳宗嘛,是我亲手杀的。” 柳家传承的这一脉,在晏婳情手里算是彻底断了代。 没办法,柳家自找的。 那道苍老的声音倒吸一口凉气,更加怒不可遏。 “胡说八道的东西,我柳家血脉怎么会绝代?定是你在胡言乱语!” “柳宗身为父亲,怎会残害自己的子嗣?你自己看看撒的这个谎,有多么可笑。” “我告诉你,今天这柳家的传承,绝对不可能会交到你的手上。” 晏婳情掏掏耳朵,真是个冥顽不灵的老东西。 既然不信她,那她便拿出些证据来,让这个老东西彻底心死。 她拍拍手,把妖力注入留影石中,很快,里面的画面便被1一一展现出来。 画面中清晰记录着,柳宗是如何残害自己的亲生血脉。 而柳宗和柳元两人又是如何斗的头破血流,让整个柳家陷入水深火热中。 最后,画面停留在柳媚和柳宗两人父女相残,双双陨落的场景。 那道苍老的声音显然是被惊住了,好半晌都没有说话, 柳家祠堂里一片寂静,只剩下风呼啸而过的声音。 “怎么样?老东西,这下信了吗?” “现在整个柳家都人心惶惶,我肯在这时候接管柳家,你就对我感恩戴德吧。” 晏婳情指尖勾起一缕头发,在手里把玩。 良久,那道声音才沉沉开口道: “就算柳宗死了,柳家血脉全无,那这位置也应该由柳元来做。” 好歹他是在柳家侍奉了几十年的老人,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来觊觎不该惦记的东西。” “黄口小儿,说出去也不怕被别人笑掉大牙。” “老朽劝你,还是早日歇了这份心思,安安分分的,也免得遭到反噬,丢了性命。” 晏婳情眉眼一沉,这是不打算交给她东西了? 可她都已经走到这一步,给不给,也由不得这老东西做主。 她直接抬手放出大火,毫不犹豫。 火光像是一条灵动的蛇,很快攀爬上那些冰冷的木牌,并且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蔓延开。 “老东西,今日你若是不给出传承,我便火烧了这柳家祠堂,让你不得安宁。” “我劝你说出口的话,要多加思索,别再惹了我不高兴。” 火光冲天而起,晏婳情就那么悠闲的站在那里,欣赏着柳家祠堂一点点被火焰吞噬的场景。 这画面,莫名让她想起弦音在孤立无援时。 被地底下钻出的密密麻麻白骨军,一点点包围的场面。 一想到这里,她心口一窒,眼底翻涌起浓郁的恨意和杀气。 柳家这群老东西,死不足惜。 火势越烧越大,晏婳情眉眼冰冷。 耀眼的光映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的很长很长。 她白皙的面庞被映照的明明暗暗,说出口的话也是极致的冰凉。 “安安稳稳缩在祠堂这个龟壳里这么多年,想来围剿弦音的事情里,也必然有你的一份力吧。” 那道声音彻底染上慌乱,说出口的话几乎是在放声大吼: “弦音那群蝼蚁,能给我柳家当垫脚石,可是他们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就算全都死在那里,也没有人会在乎,他们死不足惜!” “贱人!你赶紧停手,我柳家祠堂里也是容许你放肆的?!” 晏婳情缓缓笑起来,可是那笑容没有半点温度,让人看的心底发寒。 “不容许我放肆,如今我也站在这里了。” “我亲手杀了柳宗,让柳宗和柳元两人斗得头破血流,把那两个蠢货耍的团团转。” “忘了告诉你,柳元的那条狗命,我也不会放过。” “我就算亲手杀了柳宗这一脉,你又能把我如何?” 那声音被气的发抖,简直说不出话来。 他现在只剩下一缕微薄的意识,根本无法对晏婳情做什么。 他恶狠狠的瞪着晏婳情,恨不得剥其皮,抽其筋,饮其血,来解心头之恨。 “贱人!你到底是谁?” 他死死咬着牙,几乎是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这几个字的,咬牙切齿。 晏婳情又抬手添了一把火,让这火势烧的更大。 而她整个人沐浴在火光中,像是从炼狱里爬出来的阎罗。 “记住了,今日火烧你柳家祠堂的,乃弦音弟子,晏婳情!” 第436章 宿主,你的机会来了 话音落下,晏婳情又是一把火扔过去。 整个柳家祠堂,几乎已经完全沉浸在冲天火光里。 “老东西,今日这传承,你到底是给还是不给?” “若是你现在交出来,我兴许还能考虑考虑,留你一个全尸。” 那道声音染上颤抖,显然是被气的不轻: “贱人,你简直不得好死。” “就算弦音被灭了满门又怎样?能被我柳家盯上,也是他求之不得的福气。” “今日你在柳家祠堂里放肆,来日定然是会遭到报应的。” 晏婳情抬手放出威压: “这样的福气,今天我也送给柳家一份,您老人家,可得好好享受。” 随后,整个祠堂便在她的手下摇摇欲坠。 那些供奉的木牌,也被一把大火烧了个干净。 只剩下一堆小小的灰烬,风一吹便散了,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 那个声音目瞪口呆,似乎是想不到,这女人竟然敢来真的。 他想放声大骂,可正欲开口。 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让他说不出一个字来。 晏婳情眉目冷淡,脸上挂着温柔的笑意。 “老东西,这可是你们柳家八辈子求来的福分,如今你可得好好看着。” “能被我晏婳情盯上,你就偷着乐吧。” “毕竟能成为弦音的垫脚石,是你这柳家求之不得的荣耀。” 她把方才这个老东西说出口的话,一一还了回去。 晏婳情抬眸,盯上了正中心的浮生宙。 这里面装载着柳家上上下下,每一个人的魂魄。 千年以来香火不断,而这浮生宙也一直接受着这些香火的饲养。 想来这说话的老东西,也是寄生在这浮生宙里面的。 察觉到自己被盯上,说话的那一缕残魂开始剧烈挣扎起来。 这是柳家最后的东西了,绝不允许这贱人放肆! 正这么想着,晏婳情已经毫不犹豫的抬手,狠狠一击攻向浮生宙。 心慈手软?不可能的。 恶鬼索魂,遭到报应? 她早就在炼狱里,来来回回滚了十几遍。 十几遍的向死而生,她早就不怕这些了。 那些被承载的魂魄没了安居之所,就这么在半空中游走,像是无头苍蝇。 晏婳情耳边瞬间响起嘈杂的声音。 像是抱怨,也像是咒骂,亦或者是为柳家没落的惋惜。 她利落的找到刚才那道声音的魂魄,捏了个稀碎。 神魂被彻底杀灭,从此不入轮回,万劫不复。 剩下的魂魄几乎被吓呆了。 他们头一次见到如此凶狠的手段,纷纷聚在一起,警惕的看着晏婳情。 “老子再说一遍,把传承交出来” 晏婳情的声音里,已然染上几分不耐。 要不是为了这传承,她恨不得现在就一把火烧光这里,什么都不剩。 一想到弦音曾经遭遇过的一切,她心里就像是被反复煎熬一般。 剩下的那些魂魄执着到过分,纷纷开始破口大骂: “贱人!我柳家的传承,也是你能够惦记的东西?!” “我告诉你,就算我们今天死在这儿,你也别想得到想要的东西。”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和那些摇首乞怜的野狗,有什么区别?” “……” 那些声音更加放肆起来,肆意贬低着晏婳情。 她眼底满是杀气,说出口的话,像是裹着一层厚厚的冰。 “好啊,不愿意交出来,那就都给我去死。” 野狗? 她幼时的日子,过得可没这么好。 随后,她单手画阵,地面上很快亮起一圈法阵,闪烁着耀眼的红光。 此乃噬魂阵,被吸入这阵中的魂魄。 会落得和方才那人一样的下场,只不过比他更加痛苦,比剥皮抽筋更甚。 汹涌的妖力席卷而来,硬生生压迫着那些魂魄,强行进入法阵中。 地面上红光一闪,那些残魂被彻底灭了个干净。 他们甚至还没来得及惨叫一声,就已经无影无踪,化为灰烬。 晏婳情抬头看向这偌大的柳家祠堂,心里依旧不解气。 她今日就要搅的这柳家上下几千条逝去的亡魂,不得安宁。 她要整个柳家天翻地覆,要那些残害弦音的人,不得好死。 他们都得付出代价,一个都跑不掉。 晏婳情退出祠堂,双手结印,施展法术。 很快,一个红色的结界便笼罩在整个祠堂上方,截断了穿透而过的阳光。 “给我烧,烧的一干二净。” 她沉沉开口,浑身的气势冷的吓人。 很快,结界里面燃烧的大火比方才更加盛大。 火焰像是海浪一般,完全淹没整个柳家祠堂。 滚滚浓烟飘向天际,大肆昭告着柳家祠堂的惨状。 她晏婳情今天,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 柳家这上上下下几千条亡魂,不得好死。 只有这样,才算是给弦音的赎罪。 一句轻飘飘的道歉有什么用?她要的是拿命来赔,血债血偿。 这样,才算是真心实意的道歉。 结界里面不时传出重物坍塌的声音,发出一阵阵轰隆隆的响声。 这祠堂塌了个彻底,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本的样子了。 等火焰熄灭后,烟雾散去,眼前的画面才慢慢清晰起来。 只见原本祠堂所在的位置,现在只剩下一堆灰烬,大风一吹散了个彻底。 地砖上还停留着一片焦黑的痕迹,是方才的大火造成的。 除了这一片黑漆漆的痕迹,什么都没有剩下。 柳家上下的仇人,除了消失的柳元,已然被晏婳情灭了个干净。 【宿主,那这个传承怎么办?】 若是没有传承,晏婳情就无法名正言顺的坐上这家主之位,它实在是不甘心。 “当然是找,今天就算是掘地三尺,我也要把东西挖出来。” 晏婳情嗓音冰冷,浑身的煞气看的人心神一颤。 她晏婳情想要的东西,一个都逃不掉。 系统承认,自己有被宿主现在的样子帅到。 好一会儿,它才反应过来,连忙开口道: 【找,当然要找,我陪你一起找。】 晏婳情这火烧祠堂的动作,可谓是震惊了柳家所有的下人。 他们万万想不到,大小姐竟然行事会如此大胆。 这么比起来,她这一刀杀了柳书的动作,倒是没什么让人惊奇的了。 毕竟连祠堂人家都敢烧,还有什么狠事是做不出来的。 更何况他们这些下人的命,在大小姐的眼里若是想杀,恐怕是动动手指头的事。 一想到这里,他们觉得大小姐更加恐怖,整个人都抖了抖。 无形之中,晏婳情的威严在柳家已经算是彻底立下了。 现在柳家上下每个人,对晏婳情那都是心服口服,五体投地,连半个不字都不敢说。 现在她指东,大家绝对不敢指西。 以后他们就是大小姐手底下的狗,绝对的忠诚。 晏婳情对他们的表现很满意,倒也没再说什么。 权利和荣耀,果然是女人最好的首饰,她戴的舒心。 半个时辰后,系统终于挖出了传承的踪迹。 【宿主,找到了!传承在柳元的房里面。】 【只不过他还没来得及吸收,他是用了空间之术掩人耳目,这几日他一直在柳家。】 晏婳情思索片刻后问道: “什么情况下,他会放着到手的传承不敢吸收?” 【重伤之下。】 【宿主,你的机会来了。】 第437章 走一趟,来活了 晏婳情拍拍手,“走一趟,来活了。” 后天便是招生仪式开始,这时间倒是卡的刚刚好。 “砰!!!” 柳元的房门,被晏婳情一脚踹开。 放眼往房内看去,里面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狗东西,挺会躲,躲的了初一,躲不过十五。” 【宿主,看见西南方向那个窗户了吗?就往那打,那狗东西藏那呢。】 若是给系统一个尾巴,它现在能直接摇上天,那叫一个殷勤。 晏婳情掀眸,单手持剑,狠狠一击往系统所指的方向打去。 初霁也很给力,一击即中。 空气中骤然浮现出一片血来,随后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唔……” 柳元捂着伤口处,满脸狰狞,整个人彻底暴露出来。 他一双眼睛死死瞪着晏婳情,说出口的话也是恶狠狠的: “小贱人,我竟然不知你有如此大的本事,把我和柳宗两人耍的团团转。” 晏婳情捂住鼻子,看向满身伤的柳元。 一身衣服破破烂烂的,比街头上的乞丐还不如。 也不知是多久没有洗浴过了,头发脏成一缕缕的黏在脸上,指甲里满是污泥。 就连脚上的鞋,也已经丢了一只,另一只鞋也破破烂烂。 看来,这段时间他和柳宗斗的不轻,混成这副死样子。 不过看柳元过得这么惨,她就放心了。 “哈哈哈,你现在明白自己蠢,倒也不晚。” “说来我还得谢谢你,要不是有你从一旁助力,柳宗也不会倒的这么快,我也不会这么快接手柳家。” “和你私会的那个女人呢?怎么,你都混成这副样子了,她也没来帮帮你,真是可怜。” 她是懂得如何往柳元心里扎刀的。 柳元咬牙切齿,恨不得生吞了她。 一开始他身负重伤,柳宗几乎是下了死手。 并且四处昭告,要逮捕他,他几乎被逼入绝境,没有生路。 他也找过那女人,想要寻求帮助。 可那女人利益当前,怕惹火上身,不仅把他拒之门外,还断了和他的联系。 他别无他法,只能借用空间之术,又买通了一些下人,整日里躲在这房间里。 那贱女人,亏得他为那贱人提供了不少好处。 结果他有难时,那女人首先做的,居然是把他一脚踹开,划清和他的界限。 一想到这,他眼底的恨意几乎快要漫出来。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柳宗居然会死的这么快,连带着柳媚也一起死了个绝。 真是天无绝人之路,现在他最大的竞争对手已经死了,他便也没什么好顾及的了。 只要等伤势一好,便即刻吸收了那柳家传承,坐上他想要的位置。 况且他在柳家这么多年,早已经立下不小的威信。 现在柳家上上下下,定然是听从他的吩咐。 一想到这,他便觉得满面春风,身上的伤势都已经不疼了。 只是他消息闭塞,此刻还不知道。 他那个最大的竞争对手,就是晏婳情杀的。 也不知道他收买的那些仆人,早已经被晏婳情杀了个干净。 还有他那个亲亲侄子,被一刀了结了性命。 也只有他现在什么都不知道,才能笑出声来。 若是知道真相了,他现在跑都来不及,还敢在晏婳情面前放大话。 “传承在哪?你要是麻利点的交出来,我赏你个痛快点的死法。” 晏婳情开门见山,懒得和他废话。 至于柳元身后的那个女人到底是谁,她现在没兴趣去探查。 她只知道,这家主的位置,必须要拿到手。 等拿到该有的东西后,管那女人是什么妖魔鬼怪,她也不带虚的。 柳元差点笑出声来,已经摆起了当家做主的做派: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惦记我的东西?!” “我告诉你,以后我就是这柳家的主子,而你,只能是我手底下的一条狗!” “以后你还得仰仗我的鼻息讨日子,我劝你说话给老子放客气点。” 压抑了这么多年,也惦记了家主的位置几十年。 他现在终于能够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了,连带着整个人都开始飘起来。 他再也不用伪装什么淡泊名利的管家,屈居在柳宗之下,日日表示自己的忠心。 哈哈哈哈哈,现在他就是这柳家的主子。 是这里的王,所有的人都得被他踩在脚底下。 晏婳情已经握紧初霁,整个人在暴走的边缘,偏偏柳元还在疯狂挑衅。 “你个贱人,还敢拿这样的眼神看老子,等出去后,看我不让下人挖了你的眼睛!” “你要是把我伺候满意了,我可以让我那侄子赏你个脸,把你许给他做小妾。” “这泼天的富贵,老子已经够仁慈了,你这贱人别给脸不要脸。” 晏婳情直接笑出声来: “老子送你一程,去地底下和你那侄子团聚。” 话音落下,一剑封喉。 柳宗脸上嘚瑟的神情还没褪去,就已经被毙了命。 毕竟晏婳情在他面前,和一个小小的蝼蚁无异。 他根本没想到,一个小小的蝼蚁,竟然会有如此大的威力。 再加上他受的伤很严重,大意轻敌,很好的给了晏婳情。 这一招下来,柳元整个人是彻底爬不起来了。 再加上剑刃涂抹了剧毒,彻底把他按死在那,根本就没给他翻身的机会。 没把握的事情晏婳情不做,要做就直接一击毙命,把风险降到最低。 鲜血大股大股喷涌出来,柳元这才后知后觉的开始害怕。 “怎么可能,你、你一直在隐藏修为……” 晏婳情脸上绽放出笑意,“忘了告诉你,柳宗也是我杀的。” “能死在我的手下,也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都已经半死不活了,还当自己是柳家的主子,到底是谁给你的底气?” 柳元一双手死死捂着脖子,一张脸憋的通红,快要成猪肝色。 同时体内的剧毒开始发作,疼的他说话都断断续续的。 “贱人,我、我是不会告诉你,传承在、在哪的……” 晏婳情抬脚,踩在他的脸上,死死一拧: “老子稀罕你告诉?” “哦,忘了告诉你,老子改主意了,搜魂之术也不错。” 第438章 她晏婳情,杀回来了 搜魂之术,极为痛苦,几乎没几个人能扛下来。 就算能勉强扛下来,最后也会和废人无异,生不如死。 而晏婳情要的,就是他痛不欲生。 很快,她抬手施展法术。 浓郁的妖力化为细细的红线,一根根钻进柳元的脑中。 晏婳情刻意把过程放的很慢,一点点加剧柳元的痛苦。 他越是挣扎,她就越是满意。 瞧瞧这模样,多可怜呐。 “啊啊啊!!!贱人,你不得好死!我就算化为鬼魂,也不会放过你的!” 他声音嘶哑,喉咙里像是长了水泡,说出口的每个字都很模糊。 晏婳情嘴角笑意扩大:“放心,我没那么心慈手软。” “况且,我也不会给你转世入轮回的机会,等着下炼狱吧你。” 柳宗震惊的抬头看去,透过扭曲的红线,他只能看见晏婳情一双冰冷的眼。 那双眼里,没有丝毫的温度。 衬托的她整个人,像是一台负责杀戮的机器,被仇恨操控。 柳元痛苦的捂着脑袋,无论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 “哈哈哈哈哈,你看看你这样子,像不像一个傀儡!” “总有一天,你会失去理智,连自己也不认识!” 系统有些担心她现在的状态,忍不住开口道: 【宿主,你还好吗?】 【别听这老东西的话,你不会变成傀儡的,外面还有很多爱你的人等着你呢。】 【等办完这一切,我们就回家,和大家一起,团团圆圆的过个大年!!!】 听见这些话,晏婳情的眉眼一点点柔和下来,眼底也渐渐有了些温度。 是啊,还有很多爱她的人,也有很多她爱的人。 等办完这一切,就都结束了。 到时候她又可以躺在小峰上,慢悠悠的数夜空里的星星。 吃三长老亲手给她做的红烧鱼,和酒葫芦一起打打闹闹。 江饭桶正在给明珠准备求婚仪式,等办婚礼的时候。 她要和雨薇一起,把明珠打扮的漂漂亮亮的。 还有母亲也回来了,长老他们一定会很高兴的。 一想到这,她整个人都迸发出希望的光芒来。 搜魂结束,柳元被折磨的半死不活,简直和一条死狗无异。 晏婳情俯下身,从袖口中抽出一把刀,正是杀了柳书的那一把。 一道刀刃刺入皮肉的声音传来,她利落的把刀刃送进柳元心口: “废物,记住我的名字。” “若是你真能化为怨魂,记得早点来找我,老子再杀你一遍。” 话音落下,她手上发力,刀刃下压,把柳元捅了个对穿。 “晏。” 刀刃沿着顺时针的方向狠狠一搅,伤口处顿时血肉淋漓。 “婳。” 直到伤口处血肉模糊,她才随手扔下刀刃,给了柳元最后一击。 “情。” 柳元的意识逐渐涣散,整个人挣扎的动作也一点点慢了下来。 “记住这三个字,这是老子的名字。” 晏婳情一脚踢开柳元的尸体,嫌弃的甩了甩手。 上面沾了点血,染湿了袖口。 一连往身上砸了十几个净身术后,她才稍稍松口气。 【啧啧啧,真是小情侣,你这砸净身术的样子,和你男人一模一样。】 晏婳情发现,自从自己和傅闻皎在一起后,系统天天一口一个“你男人”。 在系统这,阿闻几乎已经没有自己的名字了。 “你能不能喊他名字,他有名字的。” 【那不还是你男人,要不是因为你,我还不稀得关注他。】 “……” 好吧,晏婳情这算是确认了,系统现在完全就是她的狂热粉丝。 柳元藏传承的手段不太高明,或许是没想到会有人能一路杀到他这来。 不过短短几分钟,晏婳情就已经把传承拿到了手。 是一本书卷,沉甸甸的。 然而出她意料的是,这柳家传承是真的直接,就强行给人渡修为的那种。 不过柳元那个倒霉蛋,柳宗当时防的就是他这一手,所以给他下了特制的毒。 在没找到解药之前,若是强行吸取这传承,会生不如死。 不过,这倒是大大的方便了晏婳情。 【这俩老东西真懂事,把路给你铺的顺顺的。】 系统笑的露出大门牙,丑的晏婳情嘴角一抽。 吸取传承很快,不过一炷香的功夫。 天赋越高,吸取这传承的速度也越快。 就算是柳宗他本人来了,至少也要两个时辰。 系统眼睛瞪的像铜铃: 【不是,我没看错吧?!你你你,简直恐怖如斯!】 【还好你是我宿主,我要是和你死对头绑定,现在指不定死的有多惨。】 【当初被姜宁雪那蠢货迷了心智,瞎了眼,还好我及时醒悟。】 系统是真的佩服晏婳情,一路走来,不知道抗下了大大小小多少的事。 吸取传承结束,晏婳情便正式成为柳家家主了。 按照以往的程序,会响起一道传音,昭告整个上灵界。 “晏婳情,年十九岁,现正式确立为柳家家主,望周知!!!” 【我草,好有排面,啊哈哈哈哈!我果然聪明,抱了根最粗的大腿!!!】 “系统,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很像狗腿子?” 【狗腿子咋啦,我当的就是狗腿子,吹的就是彩虹屁!】 “……” 晏婳情一脸无语,她到底是从哪绑定了这么二球的一个系统。 按照这方式的话,想来晏家那兰心,也已经知道了她的名字。 不过已经到这一步了,她也不必再藏着掖着。 毕竟她手里的刀下一个对准的方向,就是晏家。 她要让兰心知道,奉眠的遗孤还活着,并且现在,已经杀回来了。 她要在晏家所有人面前,彻底撕碎那女人的伪装。 精心伪造多年的谎言被揭穿,一定会很痛苦的吧? 也不知听见晏婳情这个名字后,兰心会是什么反应,真是期待呢。 “啪嗒——” 骤然,桌子上的小盒子发出一声细微的动静。 一个小小的东西从里面飘出,迅速飞了出去。 【我草,柳元那老贼,竟然给自己留了一抹残魂!】 【残魂跑了,咱们快追,势必要掐死他!】 晏婳情掏出传音玉:“不急,摇人去杀了那老狐狸。” 就那一缕残魂,废不上她专门去跑一趟。 就明珠他们里面随便挑个人,就能碾死那老东西。 这几天动用妖力用的有些狠,她身体毕竟还没完全好。 掀开袖摆一看,手腕果然已经肿了一圈,现在疼的厉害。 她点开群聊八菜一汤f(8),里面正聊的热火朝天。 方才的通报大家都已经听见了,现在都是来给她道喜的。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大家就已经给她操办起洗尘宴,正在选一个好日子。 【燕霸天】:“歪歪歪,有没有在柳家附近的,替我追杀个魂。” “柳元的一缕残魂,不小心被他溜走了。” 【裴狐狸】:“我在这附近,这就去杀。” 【燕霸天】:“奥对,他在外面勾结了个女人,你帮我看看,他是往哪里逃的。” 【裴狐狸】:“放心,定然让他逃不掉。” 【曲大力】:“婳婳,你好厉害!!!有没有哪里受伤?” 【沈毒薇】:“你手腕是不是又肿了?我这里还有些药膏,已经派人送过去了,你记得拿哦。” 【妹控认证】:“哈哈哈哈,我妹子真厉害!!!哥哥为你骄傲,为你框框举大旗!!!” …… 晏婳情一一回复,这才松了口气,整个人直接倒进柔软的被子中。 回家倒计时,彻底开启。 而此刻的晏家,却是另一番景象。 第439章 你可认识晏婳情? 兰心坐在主位上,此刻满脸狰狞,眼中写满了嫉妒和狠毒。 她随手拿起茶盏,狠狠砸向离她最近的那个婢女。 婢女被砸的身子一晃,强忍着痛意,不敢吭声。 锐利的瓷片边缘划过她的额头,在上面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很快,额头上便流出血来,流进她的眼中,打湿了满脸。 可她依旧任由鲜血流下,连擦都不敢擦,就那么僵硬的跪在那里。 兰心脸都要气歪了,咬牙切齿道: “为什么?!为什么又来个小贱人在我眼前晃?!” “年轻又有什么好嘚瑟的?迟早我会亲手把她们一个个都碾死。” “柳家家主和天工城城主,我一个都不会放过,等招生仪式一过,我要她们跪着向我求饶。” “还有那小贱人为什么也姓晏?我听着便恶心。” “……” 扭曲的心理作祟,她绝对不允许有比自己年轻又漂亮的女子出现。 更何况还是如此优秀的人,更让她嫉妒不已。 她花了大半辈子,这才靠下药的手段,勉强坐上这大夫人的位置。 当年在背后议论她小家子气,用些不入流的手段才爬上高位的下人。 现在都已经被她杀了个遍,一个都不剩。 而那些贱女人凭什么命这么好,年纪轻轻就能拥有这一切,她不甘心。 旁边的婢女密密麻麻跪了一地。 一个个都被吓得瑟瑟发抖,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她的脸色,讨好道: “主子,那十九岁的小贱蹄子,还不值得您费心。” “她这年纪能担什么重任,到时候等您拿下这家主之位,不过摆摆手的功夫就能把她们放倒。” “到时候这些啊,还不都是您的东西。” “主子莫要动气,就当是那两个小贱蹄子暂且为您保管东西罢了,她们哪有资格惦记您想要的东西?” 不得不说,这番话极大的讨好了兰心,她心里的火气也稍稍降下来。 “也是,那两个小贱蹄子在我手里算个屁,不过是随手就能掐死的蝼蚁。” “到时候这城主和家主之位,她就算不想交,也得给我乖乖交出来。” “哈哈哈哈哈,到时候我便是这整个上灵界最尊贵的女人,无人能与我抗衡。” 周围的婢女跪坐在地上,小心谨慎地清扫着地上的碎片,生怕惹怒了主子。 兰心单手支着额头,骤然坐起身子,抬脚狠狠踩在那婢女的手上。 很快,陶瓷的碎片便扎进了婢女的手心里。 顿时便有一大摊鲜血涌了出来,打湿柔软的地毯。 婢女疼的面色发白,额头上滚下大滴大滴的汗珠子,一遍遍哀求着兰心放过她。 可即便如此,兰心依旧没有挪开脚。 反而越来越用力,眼中闪过癫狂之色,兴奋的盯着婢女被陶瓷碎片狠狠扎穿的手。 鲜血流出的越来越多,兰心狠狠拧着脚,满意道: “奉眠啊奉眠,纵然你是少年天才又如何,天赋再高,现在还不是得败在我的手下。” “你的男人和你,都死在我的手下,就连你那孩子,也必须给我的孩子让路。” “若是你在九泉之下知道这些,一定会气得说不出话吧。” 她神态癫狂,想着想着,竟然就这么把真心话给说了出来。 好一会儿,她才猛地回过神来,恶狠狠的盯着被她踩在脚下的那个婢女。 那婢女早已经抖如筛糠,哆哆嗦嗦道: “主子,我什么都没听见,真的什么都没听见,求求你放过我吧。” 兰心抬脚,用脚尖勾起她的下巴,嗓音温柔: “我当然是相信你的,只不过更让我相信的人,是死人哦……” 话音落下,她已经抬手释放出威压,缓缓布满整个屋子。 那些无辜被殃及的婢女,甚至还没来得及求饶。 便已经断了气,整个人软软的往地上倒去,成了一具冰冷冷的尸体。 兰心垂眸,看着满屋子的尸体。 缓缓站起身,踩着她们一步步走出房门。 她的手里,早已经数不清,沾染多少条无辜的人命了。 “你们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和我讲条件。” 屋子外阳光正好,一束束暖融融的光洒在她的身上。 可她像是被烫到一般,整个人后退两步,重新缩回阴影中。 奉眠当年带给她的刺激,不亚于这束光。 她拼命想要追赶却追不上,只能望其项背。 就连靠近也做不到,她怕会被光芒刺伤。 很快,便有一个下人躬着身子来禀报: “主子,那位说想要见您,说是有要事和您商议。” 兰心脸上划过一抹浓郁的厌恶: “把他赶出去,告诉他,若是还敢再来,我便杀了他。” 那下人身子一抖,连连应下,躬身退去。 心里忍不住腹诽,好歹是陪在身边这么久的情郎。 现在居然说踹就踹,真是狠心无情。 毕竟之前那情郎对她有多好,一些知心的下人,可都是看在眼里的。 现在利益当前,兰心便彻底露出自己本来的面目了。 过了会儿,她抬脚走进晏知遥的房间。 这个房间早已经被她设置为囚笼,日复一日关押着晏知遥,只为逼她乖乖听话。 晏知遥就像是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外人看着光鲜亮丽。 可这背后的痛苦,只有她体会的最为清楚。 笼子被装饰的华贵无比,旁人只看得见笼子却看不见她。 而被折断羽翼的她,也只看得见笼子,看不见遥远的远方。 两者的视线,永远无法接触。 “我告诉你,明天就是招生仪式,把我交代的事情办妥帖了。” “或许我还能考虑考虑,对老爷子晚些动手,还有你这条贱命,可都握在我的手上。” 晏知遥藏在袖摆下的手缓缓收紧,尽力平息语气: “是,母亲。” 兰心为了防止她脱离掌控,一直在给她下药。 再加上她日复一日被关在这房间里,身子骨也渐渐差起来。 现在她整个人,几乎已经只剩下一个空壳子了,内里亏虚的厉害。 等兰心拿到自己想要的一切后,便会把她继续锁在家里,让她自生自灭。 她被灌了这么久的药,根本活不久了。 现在兰心之所以没有对她下手,只不过是因为她还有一些利用价值罢了。 毕竟,兰心在这个年纪吃过的苦,没有得到过的荣华富贵,她自然也不会让晏知遥得到。 她可是母亲,是长辈,自以为有绝对的权利,来掌控晏知遥的人生。 毕竟是她把晏知遥带到这个世上的,若是没有她,这白眼狼什么都不是。 晏知遥欠她的养育恩情,这辈子都还不完。 她现在能让这白眼狼还活着,享受了这么多年的荣华富贵,已经是心慈手软。 两人一站一跪,气氛诡异到可怕,也压抑的让人窒息。 晏知遥掩唇咳嗽,直到咳出血来才堪堪停下,喉咙里火烧一般的疼。 这么些年,母亲行事的风格越来越癫狂,早已经超出了她的想象。 一旦她有哪里做的让母亲不顺心的地方,便会换来一顿毒打。 那种毒打,是身体和心灵上的双重煎熬。 母亲会一边恶狠狠的拧着她的头发,一边诉说自己的不容易。 母亲一遍遍说爱她这个女儿,引起她的愧疚和自责。 然后再狠狠利用她心里的愧疚,一把将她推进深渊。 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她太疼了,也实在害怕。 兰心抬眸,视线划过挂在墙上的婳卷,婳卷中,正是奉眠的模样。 恐惧很快如潮水般涌上兰心的眼底,又迅速被浓郁的恨意所取代。 顿了顿,她的目光重新落在晏知遥的身上: “方才关于柳家新家主的消息,你也听见了?” 晏知遥不知道她又想整些什么幺蛾子,闻言只能点点头,表示应答。 “人家十九岁,你也十九岁,我这么多年对你掏心掏肺,亲手把你养大。” “你看看人家,你再看看你这个废物,什么时候你能变得和别人一样,让我省点心。” “看你这副蠢样子就来气,养你还不如养一条狗,至少狗还知道冲我摇尾巴。” 对于这些话,晏知遥早已经听习惯了。 心里一片麻木,没有掀起任何波澜。 闻言她也只是静静的听着,什么话都没有说。 毕竟说什么母亲都不信,还会加倍的折磨她。 兰心突然目光一转,变得凌厉几分,像是锋利的刀子。 “那个小贱人也姓晏,又是和你一样的年岁,你可认识她?” 晏知遥瞳孔一缩,她的确认识一个名为婳情的女子。 虽然两者之间只差一个姓氏,可她总是有一种直觉,婳情便是这新上任的家主。 现在母亲特意问起这事,想来是想对那女子下手。 可若真是她想的那样,那婳情便是她的妹妹,是伯母真正的遗孤。 也是这晏家,真正的大小姐,那个被她窃取了一切的妹妹。 一想到这里,她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即便婳情和晏婳情是两个人,她也想要护着她。 像是来自一种身体的本能,连她都说不清缘由。 虽然一旦这么做被母亲发现后,她会被折磨的很惨。 “母亲,您说的那个女子,我并不认识。” 晏知遥低着头恭敬道。 也不知道这样说,能不能打消母亲对那女子的心思。 毕竟婳情才十九岁,远远比不过母亲那些狠毒的手段,她心里不想让婳情受伤。 而她的侍女秋遥站在一旁,补充道: “小姐,你是不是忘了?” “上次我们在街上遇到的那个女子,恰好就叫婳情。” “当时她打了我,你还护着她,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亲姐妹。” 第440章 你说你贱不贱? 秋遥自然是知道兰心的想法,现在这么说,是故意往她的雷区踩。 毕竟,若是晏知遥彻底失去兰心的信任。 那这晏家大小姐的位置,说不定能轮到她来坐。 她早已经受够做下人的日子,整日里被呼来唤去。 像是一条卑微的狗,在主子的手里艰难的讨生活。 然而事实是,晏知遥性子温柔,一直对她很好。 甚至一些小事,她会亲自动手,压根不让秋遥来伺候。 可以说,整个晏家里,就秋遥这个丫鬟当的最舒服。 平日里还能得到不少的赏钱,晏知遥更是从未打骂过她。 在外人眼里,她可是大小姐身边的大红人。 多少人上赶着来巴结她,想要在大小姐面前混个脸熟。 时间一长,来捧她的人越来越多。 让她的心气也水涨船高,已经全然忘了,是晏知遥带给她的这一切。 而她自己,只是一个卑贱的奴婢。 甚至她心里隐隐觉得,论起容貌来,自己和晏知遥比起来,也差不了多少。 凭什么有人生下来便是大小姐,有人生下来便只能做低贱的奴隶,永远也翻不了身,她实在是不甘心。 只要在兰心面前,把晏知遥彻底比下去。 她好歹在兰心身边服侍了这么多年,有那个信心,自己一定能坐上这大小姐的位置。 一想到这里,她眼中愈发得意。 讨好的看向兰心,对晏知遥满脸的不屑和鄙夷: “大小姐,你还想在夫人的面前撒谎吗?” “可真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夫人含辛茹苦养育你这么多年,到头来只能得到你的一句谎话。” “要我说啊,你根本就不配坐这大小姐的位置,也不值得夫人这么多年来的良苦用心。” 晏知遥一个人跪在那里,满脸的无助。 因为太过紧张,她双手紧紧的搅在一起,攥着衣摆。 兰心平日里带给她的压迫感太强,几乎要压的她喘不过气来。 以至于她现在手心里,已经隐隐开始冒汗。 空荡荡的房间里,她一个人跪在那里。 面前两人,一人是她的母亲,另一个是她的贴身侍女。 两人光是站在那里,说出口的话便像是扎向她的一把把刀 兰心余光里看见奉眠的那张画像,又联想到晏婳情的姓氏,心里顿时燃起一股无名火。 再加上晏知遥对她撒谎,她瞬间把矛头指向自己的亲生女儿。 晏知遥看着她一步步向自己走来,认命的闭上双眼,不躲不避。 “啪——” 一个响亮的巴掌狠狠甩过来,打得她身子顿时一个踉跄,重心不稳的往旁边倒去。 她本就刚刚被兰心灌过药,身子正是虚弱的时候。 现在被这毫不收力的巴掌一扇,顿时又开始咳嗽起来。 很快,她嘴角溢出血,一滴滴落在柔软的地毯上。 绽开一朵朵血花,浓稠又血腥。 “咳咳咳咳……” 五脏六腑像是有一把大火在灼烧,烧的她连连咳嗽。 这些日子里,她的身形越来越瘦,几乎要挂不住衣裳。 而衣裳下,遍布伤痕,几乎找不出一块完好的地方。 这药厉害得很,痛意像是在每一根神经里游走,让她想要蜷缩起身子。 兰心俯下身,扣起她的下巴,逼迫她抬起头: “你现在能耐了,撒谎都敢撒到我面前来了,嗯?” “是我之前说的还不够清楚,还是你听不懂人话,背叛我的代价,你承受得住吗?” “我告诉你,那对母女必须死的透心凉,早点把你心里那些小算盘给我清干净。” 她细长的指甲,深深扎进晏知遥的皮肤里。 在上面刮出一道道血痕,渗出的血珠子染湿了她的手心。 “你这条贱命,在我眼里连一条狗都不如,还想算计到我头上?” “秋遥,今天的药量加倍,让大小姐好好尝尝,在我面前撒谎的代价。” “还有她身上那些伤,也用药给消了,明天的仪式上,不能让任何人发现。” 秋遥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 用眼神狠狠剜一眼跪坐在地的晏知遥,连声应下:“是,夫人。” 巨大的惶恐涌上心头。 晏知遥莫名感觉到一阵冷意,冷的她浑身止不住的发抖。 母亲一定是想要对婳情下手,不论任何手段。 心里的那股子直觉越来越强烈,似乎有一道模糊的声音在告诉她。 婳情就是她的妹妹,是伯母的亲生女儿。 她猜测着,那天没有告诉她姓氏。 是因为一旦暴露出来,势必会被母亲四处追杀。 毕竟依照母亲的疑心病,不容许任何不确定因素出现。 宁可错杀,不能放过。 而现在,婳情已经当上了柳家的家主,也有了底气和母亲对抗。 隐隐中她觉得,婳情会借助明日的招生仪式,彻底发动对晏家的攻击。 明日的招生仪式是一个极好的机会,能帮助妹妹打一个漂亮的胜仗。 若是母亲选择今日对她下手,那婳情所做的一切,就全都白费了。 不行,她一定要拦住母亲,不能让她这么做。 甚至她心里已经在为妹妹默默祈祷,许愿她明日能打一个漂亮的翻身仗。 毕竟她已经霸占了妹妹的人生,整整十九年。 这十九年来,本就是她欠婳情的。 从下灵界爬到上灵界,又拼命坐上柳家家主这个位置,一定很不容易吧。 她衷心的为妹妹感到高兴,也为她自豪。 这一路走来,一定很辛苦吧? 若是换作她,她根本就做不到这一切。 晏家的这一切,也是时候归还给妹妹了。 还有爷爷,一直以来都把她当做伯母的遗孤来疼爱。 若是等爷爷知道真相,一定会很讨厌她的吧? 她只是一个冒牌货,顶替了妹妹十九年幸福生活的冒牌货。 即便她心底再愧疚,可也无弥补那过去的十九年了。 也不知道妹妹在下灵界时,过得好不好,每天开不开心。 若是逝去的伯母知道她还活着,在九泉之下也能安息了。 到时候即便妹妹讨厌她,恨她这个姐姐,她也认了。 一想到这里,她眼底划过一抹决绝,抬手抓住兰心的衣摆: “母亲,您不能这么做,收手吧,就当我求你了。” “我知道伯母身死有您的参与,您得到的这一切还不够吗?” “只是名字像而已,何必要再多残害一条性命,您得到的已经够多了。” 兰心眼底的愤怒已经要化为实质,恶狠狠的盯着晏知遥。 抬脚狠狠踹在她的心口上,把人踹到一边。 晏知遥捂着心口,疼的倒吸一口凉气,依旧坚持道: “母亲,妹妹是无辜的,就算您再恨伯母,也不该牵连到她的身上。” 兰心整个人都被气笑了,一步步走向晏知遥,细长的指甲死死揪着她的头发: “你有什么资格评判我,你这个野种。” 晏知遥心头一跳,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整个人都僵硬在原地。 兰心欣赏着她怔愣的神情,慢悠悠道: “忘了告诉你,那天晚上,我不止和你父亲一个人快活过。” “所以你到底是谁的种,我也不太清楚,叫你一声野种也无可厚非。” “所以啊,你这个贱人,说不定不是晏家的血脉,却当了整整十九年的晏家大小姐,你说你贱不贱?” 第441章 三日后完婚 晏知遥呼吸一滞,只感觉四周的声音和画面都在一点点放慢,在她面前扭曲。 耳中一阵阵轰鸣声,震得她脑袋发昏。 张开口想要说话,可却惊恐的发现,自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母亲说什么?她不是晏家的血脉。 哈哈哈哈哈,她甚至连晏家的人都不算。 根本就不配喊奉眠一声伯母,也没有资格当婳情的姐姐。 到头来,原来她只是一个野种,连进晏家大门的资格都没有。 她莫名觉得可笑,自己这十九年来,荒唐的像是一个巨大的笑话。 兰心满意的看着她无助的神情,饶有兴致的勾起唇角: “你说说,真正的大小姐在外面流浪,而你这个冒牌货,却享受了荣华富贵整整十九年。” “我呀,都替那大小姐觉得愤怒,恨不得来亲手杀了你。” “照我说,你就乖乖的听我的话。助我拿到想要的东西,兴许我还能饶你一条贱命。” 明明她才是这场罪恶的主导者,是压抑晏知遥整整十九年的施暴者。 可她现在,却轻飘飘的把过错都甩在晏知遥的头上。 看着她无助的在泥潭中挣扎,却无济于事。 房门被重新掩上,晏知遥跪坐在地,勉强靠着墙支撑着身子。 良久,她抬头看向关闭的房门,整个人如坠冰窖。 —— 而晏家外,柳元的魂魄刚刚穿过拐角,便被裴怀玉一把抓个正着。 “老东西,原来是逃晏家来了。” “有人托我收了你的命,你且小心着些,别弄脏了我的衣裳。” 话音落下,他已经五指发力,彻底把这缕残魂碾碎在指尖。 随后他拍拍手,把柳元赶往晏家的消息发给晏婳情,像一只邀功的狐狸。 晏婳情这边,正张罗准备着明日的招生仪式。 江旭阳也没闲着,没日没夜的筹划那场盛大的求婚仪式。 沈雨薇和晏婳情告诉他,曲明珠想要一个最大最闪耀的戒指。 他便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亲手画图纸。 认真雕琢戒指的每一个细节,打算亲自给明珠做一个戒指。 因为太过兴奋,他手心里一遍遍的出汗,打湿图纸。 幼年时的生活太过苦涩,可他觉得唯一幸福的一件,便是遇见了明珠。 地面上不知道被扔了多少张废稿。 可他像是感觉不到累一般,一遍又一遍雕琢着细节,生怕哪里做的还不够完美。 果然,在面对自己心爱的人时,是不会觉得麻烦的。 想他以前,画符都觉得麻烦。 曲明珠好奇他整日里把自己关在房间做什么,本想亲自去看个清楚。 结果这几日,沈雨薇一直缠着她,让她陪着一起逛街。 这几天啊,她不是在逛街,就是在逛街的路上,根本没有时间去见江旭阳。 求婚仪式就在六天后,到时候大家会一起见证这场幸福。 有傅闻皎给江旭阳做辅助,一遍遍打磨着各种细节。 江旭阳敢说,这是自己听的最认真的一节课。 傅闻皎看着他列写的清单,语气有些无奈:“江兄还真是偏爱拔丝地瓜。” 江旭阳挠挠头:“哈哈哈哈哈,马上,我就要吃到最甜的拔丝地瓜了。” 唐牧野:“……” “你那是吃地瓜甜吗?恐怕那天,你连吃屎都觉得甜吧?” 裴怀玉笑的合不拢嘴:“哈哈哈哈哈哈,我附议。” 江旭阳一人一拳:“你俩能不能正经点,这可是我的人生大事。” 唐牧野撇撇嘴:“瞧你这小媳妇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要出嫁。” 傅闻皎笑着看向打作一团的人,提笔重新誊抄清单,修改了一些细节。 这几天,唐牧野和裴怀玉直接化身爱情保卫。 既要提防着曲明珠发现,又要整日里鞍前马后,筹备各种东西。 虽然说平日里大家都不太正经,可一遇到大事,大家都在很认真的对待。 转眼之间,已经来到了招生仪式的这天,仪式在摘星谷举办。 虽然说还没到时间,可已经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人,此刻正翘首以盼。 按照往日的规矩,四大家族和三大城,都派了各自的话事人来坐镇。 山家来的是山大刀,整个人大马金刀的往那一坐,提起酒壶就是喝。 前段时间他受到的刺激不小,半个山家被炸翻。 关键是,他连凶手都没抓住! 而且他还吃到一个惊天大瓜,他一直以为自己的夫人是平等的讨厌所有男子。 结果搞到最后才发现,他夫人居然在家里藏了个女人! 合着他每天傻乎乎的,结果被戴了绿帽都不知道。 越想越来气,他把酒壶砸的框框响。 晏家来的是兰心,她已经等了这一天许久,自然要抓住机会好好表现一番。 江家是江涛夫妇俩,苏郁身子骨不太好,一直依偎在江涛怀里。 这么暖的太阳,她手里还捧着个暖炉,身上披着厚厚的披风。 而柳家来的人,自然是晏婳情,这毋庸置疑。 同时大家也都很好奇,这十九岁的小丫头。 到底长什么模样,能有这么大的本事,年纪轻轻就当上了家主。 璇玑城派来的是傅闻皎,此刻他正喝茶,安安静静的坐在那。 天工城则是孟清河,旁边坐着晏明夷。 因着上次不方便,所以天工城新上任城主的身份,大家并未知晓,只知道个年龄和性别。 今天倒是个不错的日子,孟清河想着,不如今日便挑个合适的时机,把小妹的新身份宣告出来。 小妹年纪轻轻便有如此成就。 只一人便稳坐柳家家主和天工城城主的位置,实在是让他自豪。 果然是他心疼的小妹,真是少年天骄,绝世无双。 他这个年龄啊,还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里。 整日里游手好闲,摆弄着花花草草。 兰心为了这一天已经筹谋许久,很快,她便带着晏知遥出现在众人面前。 晏知遥今日身着一袭杏粉色软绸罗裙,裙摆绣着几枝淡青色缠枝纹。 乌发松松挽了个随云髻,发间的珠钗更是衬的她气质温婉。 垂落的珠串随着她低头的动作轻轻晃动,映得颊边肌肤莹白如玉。 不得不说,是个十足的美人胚子。 很快,便有人上来恭维道: “哎呀呀,晏家大夫人,你这捧在手心里养着的女儿,通身气质真是不凡。” “这容貌,这气质,放在整个上灵界里也是一等一的好啊。” “晏家大小姐可真是有福气,生在这么富贵的一个家庭里,又得母亲如此宠爱。” “……” 大家的视线游走在兰心和晏知遥两个人之间。 心下了然,今日这晏家大夫人把女儿带出来,便是给大家示威的。 这意思,是要拿整个晏家给晏知遥铺路,成为她金玉鞋底下的一条康庄大道。 众人心里忍不住感叹,这晏家大小姐真是名如其实,从小便被娇养着长大。 兰心对于大家的恭维十分满意,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 同时用手肘,暗暗戳了一下晏知遥的腰侧。 晏知遥身上的伤还没好全,衣裳下是一道叠着一道的淤青, 现在被这么一碰,顿时疼的捏紧指尖,后背浮起一层冷汗。 可她不敢表现出任何异常。 嘴角荡开一个柔和的笑意,说话的语调也是温婉的。 她按照兰心的嘱咐,一一道谢。 这些人早已经被兰心按照利用价值的多少,划分成不同的层次。 就连晏知遥今天说出口的每一句话,和每一个字的语气。 都是被兰心精心设计过的。 但凡说错一个字,或者是哪句话的语气不对,脸上的表情不完美。 她都不敢想,今天回家后,等待自己的,又会是什么。 因此她看似温婉大方,游刃有余。 实则心里那根弦一直绷的很紧很紧,生怕自己出一点点的错。 就连手心里,也出了汗,一双手微微发抖。 她太害怕了,可没有人能救救她,也没有人懂她此刻的无助。 兰心也跟着一起,应付着众人,不过几句话的功夫,已经拉动了不少关系。 而漂亮的晏知遥,也无形之中,成了她获取利益的一部分。 “把手掐这么紧干什么?我教你怎么摆的?忘了?” “蠢货,连这么点事情都做不好。” 在大家看不见的角落里,兰心狠狠拧一把晏知遥的胳膊。 语气恶狠狠的,完全没了方才那股子慈母形象。 晏知遥疼的呼吸一滞,逼迫自己放松下来。 兰心这才满意,语气放柔了些: “知遥啊,娘给你找了门好亲事,婚事就定在三天后吧。” “早点成家,娘也能早点放心是不是,当娘的总是要多操心些的。” “你就安安心心的嫁过去,也当是报答娘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恩了。” 方才还是恶狠狠的样子,转眼之间就换成了这副温柔无比的语气。 像是真心实意的为了自己的女儿好,每一个字都灌了蜜。 晏知遥更怕了,母亲好像有精神分裂。 上一秒还恨不得杀了她的样子,现在又这么温柔,温柔的像是被夺了舍。 “娘给你找的亲事啊,就是刚刚和你说话的那个陈伯伯,她还夸你好看呢,你还记得吗?” 兰心满脸的笑意,一旦和陈家联姻,她能从中获取不少的好处。 况且这事两家会保密进行,不会宣扬出去。 在外人眼里,她还是那个疼爱女儿的好母亲。 晏知遥一愣,陈伯伯好像确实说过,自己有一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儿子。 可是她连那人的名字都不知道,样貌性情更是不了解。 母亲为什么要如此心急,匆匆定在三天后就要完婚。 “娘,我和陈伯伯的儿子毕竟还不了解,可以、可以把婚事往后推一推吗?” 她小心翼翼道,生怕惹怒了母亲。 兰心面色僵硬一瞬,“不是嫁她儿子,是嫁陈伯伯。” “她年龄大,会疼人,你安安稳稳嫁过去,能享福的。” “更何况,她现在只有一个正妻,你陈伯伯已经许诺了,到时候你就是平妻,好处少不了你的。” 晏知遥整个人都愣住了,母亲疯了吗?! 陈伯伯的年岁,都已经和爷爷差不多了。 一身的啤酒肚,头发也稀疏的很,一双眼睛浑浊无比,一看就是放纵过度。 而且方才他盯着她的眼神,让她感觉浑身不自在。 那种眼神,就像是看猎物一般。 而且连她一个不怎么出门的人都知道,陈伯伯的品行奇差无比。 之所以没有小妾,是因为他那妻子手段了得。 每一个抬进门的小妾,都活不过三天。 而最新的那个,正好是三天前嫁进来的。 之所以催着她三天后就嫁过去,是因为那个小妾,最多只能活三天。 晏知遥浑身冰凉,明明暖洋洋的阳光照在身上,可是她感觉不到一丝温暖。 为什么? 这些事情连她都知道,母亲怎么可能会不知道。 母亲这是在,亲手把她往火坑里推啊…… “娘,我不要嫁过去,我求求你了,我害怕……” 晏知遥声音慌乱,一双手死死抓着兰心,她不要嫁进陈家。 兰心观察着四周,背对着众人,猛的变了脸: “小野种,我告诉你,别给脸不要脸,这事只有我们两家知道。” “能嫁进陈家,可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分,知足吧你。” “这事就这么定了,容不得你做主,行了,去陪陈伯伯聊聊天。” 晏知遥听着听着,慢慢放弃了挣扎的动作,任由兰心牵着往前走。 她一双眸子变得黯淡,整个人像是丢了魂,不再说什么,变得无比安静。 她明白了,之所以要保密进行。 是因为这样的话,母亲还能维持那个慈母的形象。 而陈伯伯,也依旧能维持那个爱妻的形象。 没有人会管她的死活,她就像是一个被踢来踢去的皮球,所有人都能踩上一脚。 等她从陈家爬出来后,母亲会继续给她介绍下一门亲事。 所有获取的利益都和她无关,可所有的痛苦都需要她承担。 在母亲的眼里,她到底算什么? 她感觉脑袋越来越重,越来越重。 整个人都飘了起来,虽然踩在地上,可像是踩不踏实一样。 一瞬间,有一个念头从她脑海里划过,占据她所有的思绪。 她好想死。 可兰心像是洞察了她所有的想法一般,笑盈盈道: “你若是敢死,我会让老爷子给你陪葬。” 一句话,击碎晏知遥所有的期待。 连死,都成了一种奢望。 她做不到,她不想伤害爷爷。 爷爷是整个晏家里,唯一对她好的人,也是她最大的软肋。 怎么办啊,她要怎么办,她好害怕。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仪式很快开始。 可是高位上,依旧空着一个。 柳家家主,依旧没来。 兰心眼中的厌恶更盛,果然是一个小贱蹄子,仗着自己年轻就想炫耀一番。 不过她昨天对柳家下了些手,说不定那贱蹄子,现在已经死了。 不是迟到,而是来不了了。 一想到这里,她满脸舒心,心底的得意快要压不住。 让那贱蹄子嘚瑟,现在看她,还拿什么来嘚瑟。 她正这么想着,负责传话的人已经高声喊道: “柳家家主,晏婳情到!!!” 第442章 她的妹妹啊,真的回来了 大家一个个都伸长脖子,心里好奇的不行。 他们倒是要看看,这新上任的小丫头,到底长什么样子,能有这样的通天本事。 不远处,一女子缓步走来。 一身水红罗裙如燃烧的烈火,裙摆绣着暗金云纹。 腰肢被玉带束紧,勾勒出流畅漂亮的曲线。 温暖的阳光罩下,走动间裙摆波光流转,抓人眼球。 未施粉黛的脸透着冷润的白,像上好的脂玉。 隔着一段距离,她朝着众人扬了扬下巴,嘴角绽开笑意: “诸位,久等了。” 好一会,整个场上一片寂静,只剩下呼啸而过的风声。 直到晏婳情走近,大家才回过神来。 要死要死,这么年轻,这么优秀,连脸蛋都这么漂亮,让他们自觉羞愧。 第一次出场,实在是太过惊艳,有一些人红着脸。 偷偷摸摸往她的方向看,视线自动开启追随模式。 虽然被一道道视线盯着,可晏婳情身上不见任何慌乱的感觉。 直接在最显眼的梨花木椅上坐下,随意将一条腿微屈,搭在另一条腿上。 裙摆随动作散开,半边椅面都被那抹娇艳的红占去。 姿态慵懒,整个人身上就俩字——嚣张。 众人忍不住悄悄咽口水。 他们本来还想仗着长辈的姿态,好好为难一番这黄毛丫头。 没想到,这丫头带给他们的震撼不小。 那气场,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只有十九岁的丫头。 毕竟这个年纪就当上家主的,古往今来,这还是第一例。 大家多多少少都抱着怀疑的态度,结果今天亲眼一看。 他们不得不信,这丫头有那个本事。 晏婳情倒是没想那么多。 自己不过走一段路的功夫,大家的心思已经九曲回环。 甚至已经有长老,开始默默思索自己的孙子,配不配得上这丫头。 原本没看见人的时候,他们还想用一用长辈的压力,逼那丫头和自家联姻。 可现在一看,他们忍不住怀疑,自家孙子到底配不配得上这丫头。 于是,原本许多好好待在那的小少爷,莫名其妙收到自家长辈一个大大的白眼。 没出息的东西!推销都推不出去!!! 少爷一号:“咋了这是,莫名其妙瞪我干啥?” 少爷三号:“不知道,眼睛抽风了吧,我啥也没干好吧。” 少爷二号:“诶,柳家那个家主好漂亮啊,大家都在看她诶。” 少爷二号:“得了吧你,你瞧瞧我们这一窝,她看得上哪个?自己照照镜子去吧。” “……” 人群里很快响起喧嚷的议论声,大多都是围绕晏婳情的。 而当事人正靠在梨花木椅上,指尖把玩着一个精致的茶盏。 “系统你给我滚出来解释一下,好端端的你关我闹铃做什么,我差点迟到你知不知道。” 【私密马赛宿主酱,我看你实在是太累了,就想着把你闹钟关了,让你多睡会。】 【我本来想早点起来喊你的,结果我自己也睡过头了。】 “……” 晏婳情能卡点到,全靠初霁剑差点把自己抡冒烟。 察觉到不远处投来的目光,她偏头看向阿闻,后者朝她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孟清河戳戳晏明夷,“你看,俩小情侣就是甜。” 晏明夷一口咬下一个葡萄,“吃东西都堵不住你的嘴。” 全场所有人里,最震惊的还是兰心。 从晏婳情进场的时候,兰心那一双眼睛就死死黏在她身上。 好一会,兰心都没有任何反应,整个人如遭雷劈。 这气质,这眉眼,这神态。 简直就是和奉眠那个贱人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更何况,那小贱蹄子也姓晏,晏家的晏。 冥冥之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她脑海中慢慢串了起来,留下一点蛛丝马迹。 偏偏她又抓不住由头,整个人都陷入癫狂的状态。 蓦然,她想起晏知遥的那句话:“若是妹妹还活着呢?” “若是她来找你索命了呢?你就不害怕吗?!” 像是一道惊雷在她耳边炸起,那个被她害死的奉眠,仿佛又活了过来。 此刻就坐在不远处,代表柳家的那个位置上,目光阴沉的盯着她。 不可能!!不可能!! 奉眠那贱人的遗孤,根本不可能还活着!! 当年奉眠的惨死,是她一手操办的,绝对不可能出什么差池。 可是一看见晏婳情那张如此相似的脸,她脑海里一团乱麻。 真真假假,她分不清了。 或许是奉眠的怨魂回来了,投胎到了这女人的身上。 现在,现在是来找她索命来了。 晏知遥说的没错,或许,或许她真的要遭报应。 奉眠留给她的阴影实在是太大,她这一辈子几乎都活在她的光环之下。 甚至直到如今,她的穿着打扮,依旧在下意识的模仿奉眠。 恐惧滋生恨意,权利滋生贪婪,兰心咬紧牙关,逼迫自己镇静下来。 不可能,不可能是她想的那样。 她花费了那么久的时间,才得到这一切。 如今整个晏家即将到手,她绝对不允许出任何差池,谁都不能阻拦她!!! 更何况,自己还和灵蛇联盟,她有足够强大的靠山。 要是到时候真的出了什么乱子,那就直接来武的。 可惜她不知道的是,晏婳情早已经拿到了百首令。 到时候,不管和兰心合作的妖兽是什么。 在晏婳情手底下,也必须表现出绝对的臣服。 电光火石间,兰心一把抓住晏知遥的手,尖锐的指甲死死陷进皮肉中。 “今天,绝对不能出任何差池。” 晏知遥僵硬的点点头,根本没听清她在说什么。 她的视线从始至终,一直都落在晏婳情的身上。 那股子自觉越来越强烈,她几乎已经确认,晏婳情,就是她的妹妹。 她想起上次自己用血肉滋养留影石,陷入昏迷之前,耳畔听到的那道声音。 和刚刚晏婳情的声音,一模一样…… 晏知遥双手在发抖,她清晰的听见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震动的声音。 一下下,铿锵有力。 她的妹妹啊,真的回来了。 和她想的一样,今天的招生仪式,注定不会平凡。 那她便祝愿妹妹,能打一场漂亮的胜仗,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晏婳情也察觉到兰心阴狠的目光,顺势偏头看去,语气调侃: “晏家大夫人,看你这眼神,像是认识我?” 第443章 为她痴,为她狂,为她哐哐撞大墙 兰心面色僵硬一瞬,硬生生在脸上挤出一个笑来。 只不过那笑看起来,比哭的还难看。 “不过是看晏姑娘,和我曾经的一个友人,长得有些相像罢了。” 晏婳情指尖敲着扶手,笑着调侃: “看大夫人那眼神,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看仇人。” 兰心似乎没想到,她居然会这么直接,脸上的笑差点没挂住。 这小贱蹄子,这是明摆着给她难堪来了。 她正欲开口斥责,便听晏婳情道: “晚辈性子直接了些,大夫人宽厚,应该不会在意吧?” 兰心这一口气,上不上下不下的堵在胸口,憋的她心口发疼。 这不是故意拿话来堵她,逼的她没话说。 可四周的人看着,她也不好再说什么: “我身为长辈,自然不会和不懂礼数的晚辈计较。” “日后,你也可以来我晏家坐坐,我亲自教导教导你礼数。” 周围的人瞬间竖起耳朵,这是有瓜吃啊。 这两个女人是怎么了? 第一次见面,就僵成这样,一个个都话里藏刀。 脸上笑的越灿烂,心里面骂的越狠。 晏婳情放下手里的茶盏:“哦?那便多谢大夫人抬爱。” “晚辈还真有些好奇,大夫人是怎么个教法。” “毕竟卖女求荣的礼数,晚辈还是第一次见。” 先礼后兵,怼的兰心险些一口气没吸上来。 众人活蹦乱跳的像是瓜田里的猹,视线刷刷刷的在两人之间游走。 挖槽,够劲爆啊,就这么水灵灵的爆出来了?! 虽然兰心和陈家的保密措施做的不错。 可总会有些小道消息流出去,不可避免。 大家都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毕竟谁也不想平白多两个仇家。 可没想到的是,晏婳情就这么水灵灵的说出来了,真乃勇士也。 可很显然,这勇士没打算就这么放过兰心。 继续补充道:“大夫人,这是想不起来了?要不要我帮你回忆回忆?” 话音落下,她又看向陈家那位,他旁边还坐着夫人,正是人称好手段的那位。 “陈伯伯,你说呢?” 他心虚的抖了抖身子,浑身的肥肉都跟着颤了颤。 还没来得及说话,便已经被身旁那位拧住耳朵: “好啊你,还敢往屋里抬?!老子上次怎么和你说的?!” “难怪你刚刚跑去和兰心那老女人聊这么久,合着是说这档子事去了?!” “你信不信,老子把你阉了?!” 一听见“老女人”三个字,兰心目光阴沉,紧绷着一张脸。 可碍于颜面,她只能忍下来,不好当众撕破脸。 等招生仪式一过,她要亲手撕了那贱女人的脸皮。 晏婳情看着她动怒的模样,嘴角笑意扩大: “不是要教礼数吗?大夫人,不如就在这教吧。” “让大家都看看,你这张爱女儿的皮,到底是真是假。” “你这慈母的形象,又是真是假。” 晏知遥一愣,似乎是没想到,晏婳情居然会帮她说话。 她不敢做的事情,晏婳情帮她做了。 兰心被戳中痛处,拍座而起: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来质问我?!” “我告诉你,我好歹也算是你的长辈,还轮不到你和我这么说话!” “我兰心做人做事,还不需要你来指手画脚。” 孟清河摇摇手里的羽毛小扇子,哟,好机会。 一片寂静中,他笑着开口道: “我天工城的城主,也轮不到你兰心来质问。” “若是轮辈分,我在你之上,想要拿辈分来压人,还轮不到你。” “照你这套逻辑,我现在作为长辈,让你去死你去不去啊?” 众人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叫,我天工城的城主?! 这在场所有人里面,有天工城的城主吗? 大家傻眼了,这瓜怎么越吃越香?! 末了,孟清河恍然大悟道: “忘了告诉大家,柳家家主晏婳情,同时也是我天工城的城主,望周知。” “城主本想低调行事,没想到有些人没脸没皮的,妄想踩到我城主的头上来,那我孟清河自然是不能忍。” 众人:!!! 挖槽,他们听见了什么?!他们脑子没坏掉吧?! 这青天白日的,自己怎么好像出现幻觉了?! 吃瓜一号:“我草,我听见了啥?!晏婳情同时还是天工城的新城主?!这他妈合理吗?!” 吃瓜二号:“我想起来了,上次不是说,那个新城主也是十九岁吗?对上号了这是。” 吃瓜三号:“亏的老子刚刚还在惦记她,现在想想,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吃瓜四号:“我草,我他妈还比她大七岁,现在啥都没有,老子不活了!” 吃瓜五号:“得了吧,就算白送你,你也接不住,你瞅瞅那城主令,会搭理你不?” “……” 孟清河此话一出,满座皆惊。 大家那视线,再次齐刷刷的扫向晏婳情,满眼的震惊。 一些长老,硬生生把喝到嘴里的茶都吐出来了,嘴皮子上还粘着片茶叶子。 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天才,也见过少年天才。 还是头一次见,天才里的顶梁柱,少年天才里的vip。 这让他们一些人,那张老脸往哪搁啊。 亏他们刚刚还想把孙子介绍给人家,现在想想啊,的亏没说,他们嫌丢人。 一时间,大家看向晏婳情的眼神,都染上敬佩。 她本人倒是没什么反应,只点头朝着孟清河笑了笑。 那气质,那姿态,硬生生压过了在场的多少人。 【我草,你看大家那眼神,感觉要把你当神供起来了!】 【孟清河果然给力,给我爽到了啊哈哈哈哈哈!】 “我感觉自己像是一只动物园里,被游客参观的马喽,真的很像。” 【啊哈哈哈哈哈,那我要当你身上的格早!!!】 “疯了吧你……” 这一波下来,晏婳情属实是收获了一批狂热粉。 她总感觉一些人看向她的眼神里,都透着一股子浓浓的慈爱。 传音玉上,关于“晏婳情”的话题,直接冲上热搜第一。 『今日份大瓜!柳家家主居然身兼数职,同时是天工城城主!!!』 『妙龄少女天赋竟如此恐怖,想要看女神照片的扣888!!!』 『为她痴为她狂,为她哐哐撞大墙!女神的兵,来列队!!!』 …… 诸如此类的话题,接连不断。 排行前十的热搜里,晏婳情一个人占了九个。 兰心不甘心的咬紧牙关。 看着大家对那小贱蹄子崇拜的眼神,她眼底杀意翻涌。 今天是她兰心的主场,绝对不能被任何人抢走风头。 只要她现在宣布,老爷子把整个晏家都留给了她,势必能夺回大家的目光。 于是,在大家热烈讨论时,她猛的站起身,宣布道: “诸位,今天我兰心在此,还想请大家为我见证一场大事。” 第444章 害怕的话,就不要说了 “想来大家都知道,我弟妹一家子意外身亡,我也很痛心,毕竟谁也不想看到这样的结局。” “好在弟妹还留下了一个遗孤,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把她的女儿当成自己的孩子来疼。” “我对知遥有多宠爱,想来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 “我家老爷子啊,前些时日已经立过遗嘱了,说要把整个晏家,都过继到知遥名下。” “从今往后,知遥就是这晏家的继承人,她阅历还不够,我便多操点心,帮她先担起家主的位置,等她长大后,再交给她。” “今日我想请大家做个见证,从明天开始,我便替知遥接管这晏家,担当起家主的担子。” 她满面春风,看向晏知遥的眼神要多温柔有多温柔。 大家议论纷纷,心疼的看着晏知遥。 “要我说啊,兰心这婶婶当的是真没话说,真是把晏知遥这个遗孤宠到了骨子里。” “谁说不是呢,兰心是个善良的性子,把那晏知遥当成自己的亲亲女儿疼。” “晏知遥现在阅历还不够,兰心帮她暂时接管晏家也无可厚非,真是每一处都想的周全。” “……” 在大家的口中,已经把兰心捧成了一个顶顶的好人。 为了弟妹的孩子任劳任怨,甚至连她自己都没有养育孩子,只为了给那遗孤所有的爱。 这换了谁,心底能不感动啊。 听着大家恭维讨好的话,兰心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整个人都快飘起来。 马上,马上这整个晏家就是她的了。 只是还差晏家符印没有拿到手,但她并不心急。 大可等她当上晏家家主后,再慢慢来找。 哈哈哈哈,从今往后,她就是晏家最为尊贵的女人。 等晏知遥长大了,把家主的位置交给她? 怎么可能,她怎么可能把到手的肥肉交出去。 毕竟她筹谋了大半辈子才得到这一切,凭什么让她交出来。 即便是自己的亲生女儿,那也不可以。 晏知遥已经跟着她,享受了整整十九年的幸福,也该为她做出点什么了。 毕竟,总不能让她这个当娘的亏本吧。 这里子面子,可谓是让她捞了个全面。 不仅在外人眼里落了个好形象,也顺利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兰心笑的眉眼舒展开,用眼神示意晏知遥。 顶着大家的目光,晏知遥整个人像是被烫熟了一般。 这一道道视线像是化为了实质,针扎似的落在她身上,扎的她生疼。 她头脑有些发晕,每一道看过来的目光都像是在质问她。 问她为什么要当小偷,为什么要偷走妹妹的幸福生活。 她不是晏家的血脉,她只是一个母亲不知道和谁厮混后,得到的野种。 当了整整十九年的小偷,霸占了属于妹妹的东西,她会遭报应的。 脑海里的弦越绷越紧,她无助的攥紧手指。 等她抬眸时,恰巧撞进大家一双双好奇的眼中。 “轰隆隆——” 晏知遥只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她脑海里崩塌,她又开始耳鸣起来。 那一双双眼睛,在她面前一点点扭曲,换成了一双双恶狼的眼睛。 现在正散发着幽光,慢慢向她靠近,一步步围剿她,马上就要吃了她。 这种幻觉不停折磨着她的神智,她想要放声大叫,却发现喉咙一片沙哑。 她开不了口了,她是小偷,是野种,她不配站在这里享受妹妹的荣耀。 整个场面,死一般的寂静。 大家面上浮现出疑惑的神色,晏知遥这是怎么了? 难不成是被感动到说不出话来了? 倒也正常,毕竟兰心不是她的亲生母亲,却为她做到如此地步,实属难得。 要是换做了他们,现在指不定会感动成什么样。 渐渐的,有人开始鼓励她: “知遥,快说话啊,快感谢你婶婶,她为你做了这么多,你多幸福啊。” “就是就是,说话啊,给大家伙讲讲,你婶婶都是怎么对你好的。” “你这生活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快说话啊,你婶婶这么辛苦,现在还要等着你。” “……” 所有人都在催促她开口,逼她说出兰心对她的一件件好。 可是她脑海里,只有兰心狠狠扇向她的一个个耳光,逼她喝下的一碗碗毒药。 那个大雪纷飞的雪地里,年仅九岁的她想要告密。 却被兰心发现,揪着头发拖了回去。 被狠狠砸在地上的那一刻,她疼的说不出话来,只知道一遍遍喊“娘亲……” 年仅九岁的她都知道,冒充身份骗人是不对的,她接受不了这么做。 可是兰心身为母亲,硬生生逼着她。 在奉眠遗孤这个壳子里,一待就是十九年。 那天在祠堂里,她冷的瑟瑟发抖,只能对着一堆冰冷的木牌,一遍遍的问: “娘亲为什么要打我,娘亲为什么不喜欢我,我好疼啊……” 那些冰冷的木牌回答不了她,给不了她想要的答案。 那一整天,她都被关在祠堂里。 抱着膝盖缩在角落里面,一遍遍的哄自己不要睡觉。 “遥遥乖,不要睡觉,要是醒不过来的话,就再也见不到爷爷了……” 她害怕,自己一旦睡过去,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母亲从未对她唱过摇篮曲,她便自己学了来。 一遍遍,用极其稚嫩的童音,对着自己唱。 满天纷飞的大雪,盖下厚厚的一层,她满头的雪,被冻的哭都哭不出来。 巧的是,那天也是她的生日。 整个晏家,上上下下都在为她庆祝生日,祝她生日快乐。 可是没有人知道,那个被众人祝福的小寿星。 此刻却缩在角落里,孤单的只能自己给自己唱生日歌。 “今天不是遥遥的生日吗?为什么没有人对我说生日快乐。” “再等等,再等等吧遥遥,说不定母亲一会就来了,来祝你生日快乐啦!” “是遥遥不乖才会被关到这里的,母亲喜欢乖乖的遥遥。” 五个时辰过去,地面上的雪越来越厚,越来越厚。 依旧没有人过来,天色也变得逐渐暗淡。 “再等等,一定会有人过来的,母亲会接我出去的。” “说不定外面是有一个大大的惊喜正在等着我,大家不想让我发现,一定是这样的!” 她从天黑等到天亮,没有人接她出来,她也没吃到想吃的长寿面和小蛋糕。 “好吧,真的没有人接遥遥出去。” “没关系的,那遥遥就自己给自己唱生日歌,我可以的,一定可以的。” “祝我生日快乐~祝我生日快乐……” 空旷的祠堂里,漫天大雪中,慢慢响起了一阵微弱的,跑调的生日歌。 她唱的不好听,可她依旧笑的很开心。 笑着笑着,笑出眼泪。 笑着笑着,笑到再也哭不出来。 “呜呜呜呜,这里好黑,遥遥害怕,我不要待在这里。” “娘亲你在哪,放我出去好不好,以后我一定好好的听话。” “……” 她站起身,双腿早已经被冻僵,一遍遍摔倒在厚厚的雪里。 到最后,她是爬到被锁着的大门前的。 她不知道外面有没有人,只能一遍遍拍打着大门。 试图被人发现,来放她出去。 外面的人正在为她大肆操办生辰礼,每个人的脸上都喜气洋洋。 兰心收礼收到手软,嘴上说着客气的话。 所有人都把那个小小的,年仅九岁的晏知遥抛在脑后。 大家一起铸造了一个漆黑的笼子,把她锁在笼子里,不见天日。 晏知遥在祠堂里待了一整夜,第二天被兰心派人放出来时,整个人都发起了高烧。 高烧整整三天才退下,晏知遥烧的迷迷糊糊,简直丢了半条命。 从此那个夜晚,便化为挥之不去的噩梦。 一次次午夜梦回之际,钻进晏知遥的梦里。 梦中,她无助的给自己唱着生日歌,一遍遍,一遍遍。 那股痛意深入骨髓,在一场场大雪里,疼的晏知遥直不起身子。 纵使她现在已经长大了,依旧会恐惧大雪。 她害怕那个雪夜,她害怕接受母亲不爱自己的事实。 而那个九岁的生辰礼,兰心也送给她一件礼物。 是一个婢女,名为秋遥。 秋遥秋遥,囚遥囚遥。 一字一囚,直到十八岁那年,晏知遥才明白秋遥名字的寓意。 而童年的那场生长痛,贯穿了她浑身的每一个角落。 “快说呀知遥,别害怕,大家一起在这里为你做个见证。” “你也好当着大家的面,好好感谢你婶婶,她可是为你做了这么多。” “傻孩子,怎么愣住了?被感动傻了吧哈哈哈哈哈。” “……” 众人的谈话声瞬间拉回晏知遥的思绪。 她浑身冰凉,僵硬在原地,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说什么? 大家到底要她说什么? 她慌了神,她听不懂大家到底在说什么。 要她说那场大雪里她有多害怕吗? 要她说自己在面对一堆木牌时,有多无助吗? 要她说自己给自己唱生日歌时,有多可笑吗? …… 兰心察觉到她状态不对劲,心里忍不住唾骂。 真是个废物,都这时候了还指望不上。 明明她已经连词都给这废物准备好了,只需要背一遍,然后说下来便是。 兰心眼里也含着眼泪,一步步走上前靠近晏知遥,抬手搭上她的胳膊。 在众人看不见的角度里,她尖锐的指甲直接扎进晏知遥的皮肤。 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快点说啊,我警告你,别坏我的好事。” “你要是敢在关键时刻掉链子,别怪我不客气。” “晏家老爷子的命,也都掌握在你的手中,你可要想清楚了。” 怕被众人发现异常,兰心很快退开,和晏知遥拉开距离,解围道: “这丫头啊,性子内敛了些,大家莫怪,她这是感动的说不出话来了。” 语毕,她又温柔的催促道: “知遥别怕,婶婶会一直站在你这边的。” “有什么话你就说好不好,说错了也没关系的。” “婶婶会一直爱你,把你当做自己的亲生女儿来疼的。” 晏知遥抬眸,脑子越来越重,眼前几乎已经出现幻觉。 她好像又看不清东西了,脚底下也踩不到底。 恍然间,她看着兰心那张伪善的脸,那张恐怖的,善变的脸。 脑海里那股子念头又冒了出来,她想死。 “啪——” 在兰心当着大家的面,催促她的这一刻,她脑海里的那一根弦,彻底断了。 她好痛苦,谁来救救她。 为什么要让他承受这一切,明明他也不想的。 这具荣耀的外壳只是表面看着光鲜。 大家都觉得,她是晏家备受宠爱的大小姐。 从小被泡在蜜罐子里,当成娇花一样呵护着长大。 可在这背后,被大家口中所谓的宠爱一遍遍煎熬的痛苦,只有她知晓。 一股无法言喻的疲倦涌上她的心头,让她整个人都卸了力。 兰心不是她的婶婶,是她的母亲。 整日里,对她不是打就是骂。 可笑的是,兰心还在大家面前放话,说要把她当自己的亲生女儿对待。 大家不知道的是,她对亲生女儿,也是一样的狠心。 兰心等的不耐烦了,压低声音道: “只要我现在一句话,就能让晏家老爷子即刻毙命。” “晏知遥,你到底还要糊涂到什么时候?!” “你好好想清楚,只有我们才是一体的,你必须和我站在一条线上!” 晏知遥好崩溃,被兰心推着,一步步往前走。 一步。 两步。 三步…… 每一步她都走的十分僵硬,活脱脱像是一个提线木偶,一个被操控的傀儡。 在她开口前,一双手从背后伸来,温柔的捂住了她的双耳: “害怕的话,就不要说了。” 第445章 你算是什么东西? 众人不知道,晏婳情是什么时候上去的。 她就这么站在晏知遥身后,轻轻捂住她的耳朵。 也不知道她和晏知遥说了什么,那丫头原本僵硬的脸,一瞬间放松下来。 “晏知遥,做一回你自己吧,有我在。” 晏婳情看着她掌心被掐出来的血印子,开口道。 一句话,击碎晏知遥所有的防御。 她表情慌张的像是一个孩子,一把扑进晏婳情的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一边哭,一边道歉,整个人彻底崩溃。 如果妹妹恨她,那也罢了,她可以坦然接受妹妹所有的恨意。 可偏偏,晏婳情选择了对她温柔相待,给了她一个温暖的怀抱。 从外人的视角看去,那抹杏粉色的身影正紧紧抱着那抹水红。 晏婳情双臂环着晏知遥,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孩子那般。 “晏知遥,我知道该找谁报仇,该找谁讨回这一切,我不恨你。” “好好活着,别想着去死,你一直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反抗兰心,我看见了。” “我还有一个哥哥,叫晏明夷,站到我身边来吧,日后我们几个可以一起去吃饭,去游历,听见了吗?” 这一刻,她像是天降的保护神一般,用张开的羽翼轻轻护住了晏知遥。 第一次,有人在兰心面前,义无反顾的护住了晏知遥。 大家都看懵了,不是,这又是什么情况?! 按理来说,这是晏家的事情吧? 兰心要当晏家家主,关晏婳情什么事情?! 难不成,这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内情? “诶,晏婳情也姓晏啊,不会也是晏家的人吧?那可就抓马了。” “怎么可能?姓晏的也不止这一家,说不定只是凑巧罢了。” “等等,若晏婳情真是晏家血脉,那她和兰心之间不对付就说得过去了啊。” “……” 大家纷纷猜测着,可没有一个人能想到,她的真实身份到底是什么? 难道是私生子?! 可是晏家老爷子要把晏家传给奉眠遗孤,这也无可厚非。 晏知遥身为这个遗孤,继承的合理合法。 就算晏婳情再怎么争,也是争不过的。 兰心气的浑身发抖,这小贱蹄子,现在居然敢来坏她的好事?! 她晏婳情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来挡她的路?! 她精心筹谋的一切,绝对不允许别人破坏。 一想到这,她怒急攻心,直接抬手狠狠攻向晏婳情。 今天,她就要灭了这个小贱蹄子,免得以后再在自己面前碍眼。 大家看的眉头一跳,这怎么毫无前摇,就这么打起来了?! 然而,兰心的手还没碰到晏婳情的衣角。 自己的攻击便已经被瓦解,只剩下一阵微弱的风。 大家抬头看去。 方才出手的人除了天工城的孟清河和他身旁那位男子,居然还有璇玑城的少城主。 哇塞,掺和进来的人,是越来越多了。 晏婳情压根就用不着动手,甚至站在那里连脚都没挪一下。 兰心愤怒的偏头看去,扬声质问道: “我晏家家事,你璇玑城也要跟着来掺和吗?!” “你给我说清楚,这是什么意思?!” 傅闻皎端方坐在那,脸上的笑意已经褪了个干净。 方才他与人谈笑时,脸上始终挂着温和的笑,霁月公子的气质扑面而来。 可现在笑意完全褪去,身上那股给人的压迫感便顿时显现出来。 他视线迎上兰心一双恶狠狠的眼:“什么意思?” “看不出来吗?当然是护着她的意思。” 大家一脸八卦,视线刷刷刷在几个人之间游走,险些忙的看不过来。 好家伙,难道是璇玑城少城主对柳家家主一见钟情?! 这四大家族和三大城的关系向来不好,泾渭分明。 所以,难道是死对头要联姻了?! 一想到这,大家眼睛里都在放光。 有些大着胆子的,忍不住问道:“少城主,你这么做,是有意和柳家交好吗?” 傅闻皎摇摇头,依旧注视着晏婳情。 “和柳家无关,我是婳婳的夫君,自然是要护着她的。” 众人:!!! 我草,今天的瓜一个接一个,他们吃的那叫一个香啊! “我他妈没听错吧?两家祖上可是死对头,这就爱上了?!” “哈哈哈哈哈,玩的就是一个刺激,你看兰心的脸都要气绿了。” “难道没有人觉得很甜吗?他说自己是晏婳情的夫君,而不是晏婳情是他的妻子,他下意识把晏婳情放在主位诶。” “……” 众人又是好一阵讨论,纷纷化身吃瓜组。 兰心看着晏婳情的眉眼,心里那股子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不行,她要尽快把事情给办妥当了。 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她绝对不能慌了神。 思及此,她扬声道: “话我已经解释清楚了,想来我暂时替知遥接管晏家家主的位置,大家也都没有异议吧?” “这样的话,那事情就这么定下了,明日我……” 她话还没说完,已经被一道声音打断: “我有异议。” 出声的人是晏婳情,他把晏知遥拉到身后,迎面刚上兰心。 呼啸而过的风扬起她水红的衣摆,衬托的她整个人,说不出的张扬。 大家恨不得往耳朵上面装雷达,一个个都竖起耳朵,听着晏婳情那边的动静。 今天这招生仪式他们来的可真值,这大瓜一个跟着一个冒。 估计等今天过去,那传音玉上的热搜,势必被晏婳情炸了个全面。 甚至有人,已经开启了全程直播,整个直播间都快要挤爆了。 弹幕更是一堆接着一堆发: “不是,人家晏家的家事,晏婳情有个啥异议?人家秋雅结婚她搁这又唱又跳的。” “她又不是傻子,没道理的事情当然不会去做,说不定是兰心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 “别发了别发了,都挡着我欣赏女神了。” “……” 很快,知道这件事的人越来越多。 “你有异议?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来质问我晏家的家事。” 兰心愤愤开口,恨不得拿眼神,从晏婳情身上硬生生剜下一块肉来。 自己的好事三番两次被打断,她这心里憋着一口气,恨不得要炸开来。 晏婳情勾起唇角,一步步逼近兰心,两人之间剑拔弩张,暗潮汹涌。 不知道为什么,兰心被她这样的眼神盯着,整个人像是被一条冰冷的毒蛇缠上。 那毒蛇还附在她耳边,悠悠吐着蛇信子。 她心里泛上一股子恶寒,眼神愈发凝重。 她倒要看看,这小贱蹄子到底有什么理由阻拦她。 晏婳情语气玩味:“我算什么?” “我当然算是奉眠的遗孤,这晏家真正的继承人。” 第446章 这么多年来,你找这东西一定找的很辛苦吧? 晏婳情一字一顿,尤其是把遗孤那两个字咬的格外重。 呼啸而过的大风,把这两句话清晰的送进众人耳中。 宛若平地一道惊雷响起,大家被炸的外焦里嫩,好半晌说不出话来。 兰心也愣住了,整个人不可置信的看着晏婳情。 “你到底在说什么疯话,我晏家的血脉,岂是什么猫猫狗狗都能来沾染的。” “做了柳家家主还不够,现在还要来插手我晏家的家事吗?” 兰心的声音里,不自觉染上几分慌乱。 看向晏婳情的眼神,像是在看什么洪水猛兽。 奉眠的那张画像,再次浮现在她脑海中。 那个贱人的模样,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而此刻,那张画像与眼前的这张脸逐渐重合,融合成一个人。 晏婳情步步逼近,转头看向众人: “我今日前来,也是想送晏家大夫人一份大礼,还请诸位做个见证。” 兰心心底浮现出一种不好的预感,她总有一种直觉。 一旦让晏婳情把话给说完,那她今日势必是做不成晏家的家主了。 绝对不行,她不能失去这些荣耀。 一想到这里,她迅速的想要去阻止晏婳情的动作。 可为时已晚,晏婳情已经从怀里拿出一颗留影石。 抬手释放妖力灌入其中,留影石里面的画面,很快展现出来。 画面定格在晏家里,正是晏知遥的房间。 在画面中,兰心完全不是在外人面前那副慈母的模样,反而面上满是阴狠之色。 大家都懵了,这是什么情况? 兰心宠爱晏知遥可是人人都知道的事情,现在怎么会露出这种神情? “啪——” 画面中,兰心抬手狠狠一掌扇向晏知遥,把她打的整个人都跌坐在地。 白皙的脸上很快浮现出一个刺目的巴掌印,还带着被指甲刮出的血印子。 而她像是早已经习惯了一般,满脸麻木,毫不挣扎,甚至连一句辩解的话都没有。 “晏知遥,你不过是我手底下养的一条狗,随时都可以去死,别想背着我揭发那些事情。” “奉眠遗孤这张面具你必须给我戴上,助我拿到家主之位。” “晏家老爷子的命可都握在你的手上,若有什么差池,我让他死无全尸,听懂了吗?” “记住,在晏家我不是你的母亲,只能是你的婶婶。” 晏知遥像一个没有知觉的傀儡,被兰心操控着,灌下一碗又一碗毒药。 画面中,兰心说出口的每一句话,都回响在众人耳畔。 这颗留影石,正是晏知遥用自身血肉滋养的那一颗。 那夜险些被兰心发现,好在晏婳情及时出现取走了它。 晏婳情眉目冷淡: “大夫人这谎言撒了整整十九年,现在一朝被人戳穿,滋味如何啊?” “慈母的面具你一戴就是十九年,现在被人摘下来,一定很难受吧?” “你不是好奇我的身份吗?我再重复一遍,我是奉眠的女儿,现在啊,来找你索命了。” 兰心如遭雷劈,面上再也维持不住方才的端庄。 整个人踉跄着往后退,形若癫狂,大声嘶吼道: “不!你这留影石是伪造的,你这贱人,现在就是想故意来坏我的好事。” “大家都看看,这贱人到底是安的什么心,现在居然把这么大一盆脏水往我的身上扣。” “倘若晏知遥不是奉眠的孩子,难道晏家老爷子会看不出来端倪吗?怎么可能会纵容我整整十九年?” 她咬破自己的舌尖,逼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把脏水往晏婳情的身上泼。 众人简直看呆了,今天这场戏简直是一出比一出抓马。 画面上兰心的模样大家也都看见了,简直和她在外面的形象判若两人。 那随意打骂的样子,让人怎么都联想不到,这居然是那个疼爱晏知遥的婶婶。 可很快,便有人提出质疑。 “这不可能吧?毕竟兰心对晏知遥一直都很好,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 “说不定这只是晏婳情和兰心两人之间的恩怨,没想到晏婳情如此狠辣,竟然伪造证据,也要泼兰心一盆脏水。” “是啊是啊,拿逝去的人来耍手段,这也太过狠毒了。” “晏知遥怎么可能会是兰心的孩子?晏婳情这撒谎也不打个草稿吗?要真信了,我们才是那个傻子吧。” “……”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 大多数人都是相信兰心的,只有极少数人保持中立的态度。 兰心这么些年,慈母的形象经营的很好。 晏婳情这一段画面,根本无法让众人信服,反而让大家觉得,这是她故意在伪造证据。 晏知遥站在晏婳情身后,整个人被气得浑身发抖。 都已经到这种地步了,母亲还在狡辩,试图把妹妹拉下水。 看着大家出言质疑晏婳情的模样,她再也忍不住,扬声道: “这留影石的确是用我的血肉滋养,留有我的气息,若是大家怀疑,大可出手查验!” “兰心从来都不是我的婶婶,她是我的亲生母亲,在家里对我动辄打骂,我找不到法子揭露真相,便只能出此下策。” 话音落下,她直接双手施法,一字一句道: “我晏知遥今日在此立誓,若留影石中的画面有半分作假。” “那我便天打雷劈,神魂俱灭,不入轮回,不得好死!” 脚下很快以她为中心亮起一圈法阵,又缓缓消失。 这是天道誓约的力量,受天道见证。 她一直被兰心下药,身子骨几乎只剩下一副空壳子。 立下天道誓约,几乎已经耗费了她所有的力气。 她整个人剧烈咳嗽起来,只能虚弱的倚靠着晏婳情的肩膀,来稍稍站稳身子。 敢立下这种毒誓,实在让大家震惊。 众人抬头看去,天上无任何异变,与方才无异。 而这恰巧说明,晏知遥说的所有的话,都是真的。 这次,方才那些质疑晏婳情的人,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都有晏知遥本人出面作证了,他们还能说什么。 兰心刚刚还在博取众人的同情,结果现在这打脸的简直不要太快。 传音玉上,正在观看实时直播的道友也怒了。 “我操,大家伙都看看兰心,这还是个人吗?把自己的女儿打成那个样子,还亲手给女儿下毒。” “在利益面前,这当娘的简直连自己的良心都不要了,真是可怕。” “天呐,我都不敢想象,晏知遥这整整十九年来,在晏家过的到底是什么样的日子,真是想想就惨。” “没想到啊,人人都追捧的晏家大小姐,居然这么惨,也亏得兰心有那个老脸在外面立慈母的形象。” “还天天一口一个奉眠遗孤,连逝去的人都要被她拿来刷一波好感度。” “……” 直播间里观看的人越来越多。 全都是来骂兰心的,一句还不解气,这骂人的话简直就要刷屏了。 兰心万万没想到,晏知遥会在这种时刻背叛她。 她深吸一口气,气的连声音都在发抖。 “晏知遥,我好歹养育了你十九年,你怎可勾结外人,和贼人一起来污蔑我?” “我严厉对你,都是为了你好,难道我还能害了你不成?” “我身为你的婶婶,自小把你拉扯大,自然也算是你半个母亲,你这天道誓约立下来,又有谁信?” 很显然,她在钻逻辑的空子,试图把舆论的指向拉回来。 晏婳情看着她挣扎的模样,从怀中拿出晏家符印。 “兰心,这么多年来,你找这符印一定找的很辛苦吧?” 第447章 不好意思,我开挂了 兰心整个人都懵了,脑袋短路一瞬,她完全想不到。 自己一直在寻找的符印,为何会在晏婳情的手上。 “贱人!你这个贱人,居然连我晏家的符印都敢偷。” “大家都来睁大眼睛好好看看,看看这柳家家主,是如何剽窃我晏家符印的。” “人证物证都在,晏婳情,你还有什么好辩解的?” 晏婳情被逗笑了:“大夫人,砌墙没刮点你的脸皮下来,真是屈才了。” 话落,她直接从指尖逼出一滴血。 血液落在符印上,很快便顺着上面的纹路开始蔓延。 “不要!!!” 兰心目眦欲裂,不可以,她不敢去赌那个可能性。 万一晏婳情说的一切都是真的,那这符印势必会认主,抢走她的东西。 她耗费心思谋划这么多年,现在只差这临门一脚了,绝对不允许被抢走这一切。 “你给我停手!” 她发了狠的往晏婳情的方向扑去。 傅闻皎和晏明夷瞬间站起身,挡在晏婳情身前,替她拦下发疯的兰心。 “大夫人怎么这么着急,终于坐不住了?” 晏明夷握住她的手腕,嫌恶的把人往反方向推开。 “滚开,别碰我妹妹,说话臭烘烘的,别熏着我妹子。” “一口一个小偷,贼喊捉贼的功夫,谁能比得过大夫人你啊。” 晏明夷和傅闻皎呈现保护的站位,把兰心隔绝开。 兰心耳鸣一瞬,“你说什么?谁是你妹妹?” 晏明夷看向晏婳情,后者朝她笑着点点头。 他这才面向众人,扬声道: “不瞒大家,我是婳婳的亲哥哥,名为晏明夷,也是奉眠的孩子。” “兰心鸠占鹊巢整整十九年,如今也该把东西还给我妹妹了。” 众人:!!! “我草,今天这招生仪式来的不亏,我感觉自己把这辈子的瓜都吃全了。” “确实好像啊,你看晏明夷的眼睛,是不是和晏婳情很像,都好漂亮啊啊啊。” “啧啧啧,亏得老子一直把兰心当个好鸟,结果是个烂心眼的臭屁虫,我呸!” “……” 兰心面前一阵阵发晕,什么?! 怎么可能,当时奉眠肚子里不是只有一个孩子吗,还是她当时派人亲手掐死的。 现在又是从哪冒出来一个野种,还偏偏赶在这个节骨眼上来找她的麻烦。 而晏婳情手中的符印,在血液的包裹下,已经散发出一层柔和的光芒。 兰心顿感不妙,不好,这是符印要认主的前兆。 果然,晏婳情身上的那层光芒越来越盛大。 最后化为一颗金色的小球,没入她的眉心。 符印认主彻底成功,不容置疑。 这也说明她的确是晏家血脉,也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大家一个个都惊掉下巴,猛的从木椅上站起身,死死盯着晏婳情手中的那块符印。 “我去!晏婳情说的居然都是真的,她竟然真的是晏家继承人。” “还有没有王法了?!她一个人既是城主,又是两家的继承人,这还让我们怎么活?”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是不是也说明了,留影石中的画面都是真的,在晏家,晏知遥的确一直在遭受兰心的虐待。” “亏得那老女人还一直在外面立慈母的人设,我这么些年,倒是被这个老女人耍的团团转。” “……” 晏婳情嘴角荡开一抹笑意,“大家还有异议吗?” 现在她坐上晏家家主的位置,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无论兰心再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 毕竟有符印在这里,这才是最有力的证据。 兰心那张脸,简直被打的噼里啪啦响。 刚才她有多自信,现在就有多可笑。 大家哪还敢有什么意义? 今天他们真算是小刀划屁股,开了眼了。 古往今来,还是第一次有人同时担任两家家主和城主之位。 更何况还是这么年轻的一个小辈,堪称前途无量。 大家甚至都不敢想象,按照她的资质和天赋,未来会是何种造化。 这短短十九年取得的成就,是多少人八辈子都无法企及的。 天骄,这他妈是真天骄,大家不得不心服口服。 一些人想到自己方才为兰心说过话,忍不住开口赞扬道: “晏姑娘真是天资过人啊,如此天赋心性,就算放在整个上灵界,那也是屈指可数的。” “是啊是啊,我家孙子要能有你的十分之一,我这做梦都能笑醒了。” “晏姑娘,你还收徒吗?你别看我一把年纪,但我学东西还是很快的,只要您答应,学费什么的都好说。” “我去你的,你这一把老骨头了,还跟我抢,晏姑娘,你先看看我啊。” “……” 晏婳情抬头看向天际,很快便响起一道通报声。 “恭喜晏家家主晏婳情,顺利继承晏家,望周知!!!” 这通报声一响起,大家眼底的崇拜更深,简直堪称是狂热。 而这道声音,也让兰心整个人彻底颓废。 本来她唾手可及的东西,可现在什么都毁了。 现在晏婳情坐上晏家家主之位,一定不会让她好过的。 这野种凭什么在这时候赶回来,抢走她所有的东西?! 一想到这里,她眼底便翻涌起滔天的杀意,想到自己最后一张底牌。 她本想在不得不出手的时候使用,可现在若是再不用,那便什么都来不及了。 现在只有顺利杀了晏婳情,她才能拿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思及此,她不再犹豫,从怀中掏出令牌,扬声道: “灵蛇听令!给我杀了晏婳情,助我夺回家主之位!” 很快,地面便开始摇晃起来,发出一阵阵轰隆隆的响声。 有什么东西从地底下钻了出来,露出一双双阴森森的眼睛。 巨大的身躯给人极其强烈的压迫感,让人不寒而栗。 尤其是被那样一双眼睛盯上,更是浑身发毛。 是冰牢里的灵蛇,现在爬出来了。 兰心很早便找到它们,和它们达成了交易。 只要自己顺利坐上了家主之位,好处定然是少不了它们的。 可现在计划有变,她不得不提前放出它们。 “就是那个叫晏婳情的贱女人,抢了我的东西,现在立刻马上,去给我杀了她!” 兰心面色阴狠,声音里是止不住的得意。 有灵蛇做底牌,她瞬间有了底气。 原本看戏的众人,现在被吓的都站起身来,一个个惊慌的往后退去。 这么多妖兽,若是真要打起来,那势必会损伤惨重,他们不愿意冒这个险。 没想到兰心真是好手段,眼看现在谎言露馅。 就直接明抢,真是演都不演了。 若是她真的用这种手段,来得到想要的东西,日后也一定是遭受万人唾弃的。 兰心视线扫过众人,冷冷开口道: “只要你们不插手,我还能考虑考虑,饶你们一条命。” “不想被伤到的就给我滚远点,我要杀了这个小贱人。” 灵蛇扭动着身躯,缓缓向晏婳情靠近。 大家看着这一幕,不由得为她捏起一把冷汗。 坏了坏了,这小丫头今天真是出门没看黄历。 刚刚夺回自己的一切,现在就要葬身在妖兽腹内了。 就算她有通天的本事,现在也不可能打趴下这么多灵蛇。 这数量看着就让人作呕,更别说单枪匹马的打了。 傅闻皎,晏明夷和孟清河半步未退,依旧死死护在晏婳情身前。 璇玑城的人都吓傻了,生怕自己的少城主有半点闪失,这可是他们璇玑城的命根子。 城主吩咐过,一定要护好少城主。 很快,璇玑城和天工城,以及柳家的人也都围了上来,呈现保护的姿态。 反观晏婳情,她依旧冷静的站在那,一身红衣张扬。 四周都是扭动着身躯的灵蛇,一片黑压压中,衬托的她像是一个很小的红点。 可即便如此,也足够夺目,足够闪耀。 不知道为什么,晏婳情光是站在那里,就能给人一种极其强烈的信服感。 大家心里隐隐浮现出一个念头,这一局,晏婳情能赢。 四周安静到可怕,大家手心里也忍不住渗出汗来。 晏知遥拽着晏婳情的衣袖,吓的六神无主。 晏婳情扭头拍拍她的手背,“别怕,有我在。” 晏明夷回头,看一眼那抹杏粉色的身影。 在没见到晏知遥之前,他一直以为她和兰心是一派的。 抢走了妹妹的一切,处处想要置妹妹于死地。 今日一看,似乎和他想象中有些不一样。 在他眼里,划分人的依据只有一条,那便是对晏婳情好不好,有多好。 可即便如此,他对晏知遥也没什么好感。 纵然她是无辜的,可她身上也流着兰心的血。 晏家大小姐的冠冕,她也的的确确戴了十九年。 提起晏家大小姐,上灵界谁人不知晏知遥。 可是,没有人知道他那个在泥土里摸爬滚打的妹妹。 这十九年来,自己的妹妹是一遍遍从炼狱里爬出来的。 若非如此,妹妹早就不知道死在哪个犄角旮旯里的,根本没命站在这里。 他这人帮亲不帮理,胳膊肘子只往里拐,往死里拐。 这辈子,他只认晏婳情一个妹妹,往死里宠。 他晏明夷不可能会有别的妹妹,也不认什么姐姐。 视线几乎全都聚焦在晏婳情身上,有人觉得她可怜,今日必死无疑。 也有人觉得她能逆风翻盘,顺利杀出这一局。 就当大家屏息凝神,紧张着等待一场大战爆发时。 晏婳情慢悠悠的从怀里掏出百兽令,朝着兰心晃了晃。 “不好意思,我有百兽令。” 第448章 或许,我可以喊你一声妹妹吗? 话音落下,她抬手往令牌里注入一抹妖力: “来,大大方方出来走一圈。” 兰心整个人摇摇欲坠,怎么可能,这个贱人怎么可能会有百兽令?! 她当初去冰牢时,也试图取到百兽令,可压根没有妖兽搭理她。 当时她便想,若是自己真的能顺利夺取百兽令。 那是不是也有可能,可以吞并其他几大家族。 她梦寐以求的东西,没想到却被晏婳情轻飘飘的拿到手。 兰心整个人嫉妒的要死,可又无能为力。 凭什么?!到底是凭什么?! 上天为何要对她如此的不公,把所有的好处都给了晏婳情那个贱人。 明明她已经做了很多努力了,明明她就差临门一脚了。 在众人惊诧的目光里,地面摇晃的愈发厉害。 “轰隆隆——” 地面裂开一道道缝隙,这次从里面出现的妖兽,让大家更加震惊。 饕餮,穷奇,混沌…… 各种大家只在书册里见过的妖兽,现在就这么水灵灵的出现在自己面前。 “我草,我他妈没看错吧,那是饕餮?!” “我了个豆啊,晏婳情到底还有什么惊喜是咱们不知道的?” “她这随意出出手,就是我的八辈子啊。” “么噶,为什么我没早点遇到凤傲天,这样我就能抱上她的大腿了。” “……” 以饕餮为首,密密麻麻的妖兽现身,比灵蛇的数量更甚。 灵蛇只匆匆扫一眼,便瞬间没了方才那股子嚣张的气势。 这让它怎么打?!简直是天崩开局。 这匹配机制合理吗?! 要知道是这样的话,它就不出来了。 兰心那女人是不是脑子有坑,这惹上的是什么仇家。 饕餮走到晏婳情身前,低头道:“主上。” 众人:!!! 果然,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他们嘎巴一下就死在这里了。 此局,兰心完败。 这怎么打?!这根本就打不起来好吧。 晏婳情就跟开了挂一样,随意从怀里掏出个东西,那都能吓死一群人。 “哈哈哈哈哈,晏婳情,你简直不得好死!” 兰心简直被气疯了,整个人都疯疯癫癫的。 晏婳情勾起唇角:“不是要杀我吗?来啊,我奉陪到底。” 看着兰心痴狂的模样,大家忍不住议论纷纷。 这样子,哪里还看得出来,这是那个风风光光的晏家大夫人。 正当大家已经准备好了一大堆马屁,准备吹彩虹屁时。 晏婳情脚底下突然亮起一圈法阵。 大家还没反应过来,她整个人就已经被吸入了法阵中。 和她一起消失的,还有兰心。 “坏了,我记得兰心好像是灵犀一族的吧?这一族有一种特异的能力。” “在彻底陷入绝境时,能够燃烧自己的生命,把对方拉入一个绝密的空间中,限制对方的动作,全力一击,置对方于死地。” “可这么做的代价,是兰心自身也会丧命,尸骨无存,死状惨烈。” “看来她当真是没有招数了,现在被逼急了,竟然发动这一击来对付晏婳情。” “那这样的话,兰心和晏婳情岂不是要双双殒命?说来那晏婳情还真是惨,居然被兰心给缠上。” 晏婳情再睁眼时,发现自己处于一个封闭的小空间里。 而自己的双手双脚,都已经被束缚住。 锁住她双手双脚的东西,竟然是兰心硬生生从自己体内抽出来的筋。 正在往晏婳情皮肉里钻,她越挣扎,便束缚的越紧。 若是有人强闯这个封闭的小空间,便会自动触发机制,引发爆炸。 到时候,里面的人会更加危险。 【这疯女人,是想和你同归于尽!她是被逼的没招了,居然想出这个法子来。】 兰心双目赤红,冷笑着看向晏婳情: “哈哈哈哈哈,我兰心没得到的东西,凭什么便宜你这个小贱人。” “没想到吧,你辛辛苦苦努力了那么久,现在功亏一篑了!” “怎么样?是不是很痛苦?我告诉你,你那个娘也是被我杀的,现在尸骨无存。” “现在你死了,刚好和她一起在地底下有个伴哈哈哈哈。” “……” 她疯疯癫癫的,说话都有点说不清楚。 这空间里隔断妖力,晏婳情却出人意料的表现的很平静。 没有兰心想象中的痛哭流涕,也没有向她求饶。 而这更加激怒了她,好像她做什么,都无法牵动起晏婳情的情绪,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那股子无力感,让她火气更盛。 “能和我一起去死,也算是你这贱人的荣幸哈哈哈。” “晏婳情,我送你上路!” 【宿主宿主别慌,咱身上一堆宝贝,炸不死咱的,别慌别慌。】 “好像慌的是你吧,放心,死不了。” “绵枫那女人都没杀了我,更别说兰心了。” 眼前白光一闪,晏婳情不适的眯了眯眼。 耳边一道剧烈的声音响起,像是强烈的爆破声。 然而出人意料的是,晏婳情并未感觉到任何疼痛。 有一阵卷起,轻轻刮过她的侧脸。 直到一滴温热的液体滴到她的脸上,顺着额头划下,她猛然睁开双眼。 挡在她身前的,是晏知遥。 她整个肚子都被贯穿,露出一个渗人的血窟窿,正在源源不断的往外滴血。 兰心为了报复晏婳情,不仅发动了灵犀族的那致命一击,还选择了自爆。 以神魂和灵体为代价,置晏婳情于死地。 两种威力加起来,不可想象。 晏知遥面色惨白,额头上满是汗珠子。 一身杏粉色的衣裙被血打湿,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这封闭的空间谁都不敢擅闯,生怕伤到里面的人。 可有一种例外,灵犀一族的子嗣,可以随意进出这空间。 晏婳情整个人都愣住了,她万万没想到。 晏知遥会在这时候冲进来,挡在她的身前。 原来方才那一阵风,是晏知遥匆匆跑过来时带起的。 她整个人像是一片枯叶,摇摇欲坠,跌进晏婳情的怀中。 因为极致的痛意,晏知遥声音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全力一击落下,兰心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魂魄一样,再也没有任何力气。 晏婳情手上的束缚,也自动解开。 晏知遥大口大口的往外吐血,声音虚弱: “婳情,或、或许,我可以喊你一声妹妹吗……” 第449章 这一次,假公主做了真公主的骑士 当晏婳情在晏家面前冠上晏字的那一刻,便是她彻底夺回一切之时。 当晏知遥摘下晏字的那一刻,便是她彻底解脱之日。 知遥知遥,她想要的远方,实在是太过遥远。 即便知道事情的真相,也无法揭露。 这一次,假公主做了真公主的骑士。 假公主的王冠闪闪发光。 真公主的刀刃遍遍染血。 真相降临的时候,假公主亲手,把染血的王冠戴在了真公主的头上 晏知遥满手的血,想要抬手抚上晏婳情的脸庞。 可看向自己的手,她又选择了放弃。 在她的手坠下的那一刻,被晏婳情稳稳托起,贴在脸侧。 “不要睡好不好?我这里有丹药,我带你出去,我去找孟大哥救你。” “再撑一会,撑一会,别睡好不好?” “别怕别怕,有我在,我带你出去。” 晏婳情慌张的从怀里掏出丹药,给晏知遥喂下,可她已经吃不下去了。 就算就着血,她也咽不下去。 兰心日复一日的给她灌药,她身体早已经是强弩之末,只剩下一具空壳子。 各式各样的丹药撒了满地,滚向四处。 晏婳情一手扶在她后腰处,一手穿过她的腿弯,想要把人从地上抱起来。 “妹妹,别费力了,咳咳咳,让、让我再看会你吧。” “母亲一直在给我下药,我本也知道,自己活不久了。” “妹妹,姐姐祝你此后一生顺遂,快乐无忧……” 她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已经成了气音。 不靠近去听,根本听不见她在说什么。 晏婳情一下子脱了力,把人揽进自己的怀中,衣裳同样被鲜血染湿。 “我没想过让你死的,我没想过让你死的……” 从头到尾,她都没想过要晏知遥的命。 顿了顿,她眼中划过一抹狠意,把人从地上扶起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晏知遥,你想逃出这个笼子吗?” 晏婳情认真凝视着她的眉眼,问道。 虽然兰心已经快死了,晏知遥也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可这十几年来,兰心带给她的压迫和恐惧永远无法消失。 被囚禁的阴影和痛苦,会一直伴随到她死去,不会被死亡抹平。 看着晏婳情精致漂亮的眉眼,她点了点头:“想。” 晏婳情绕到她身后,单膝跪地,俯下身子。 双手环过她的腰侧,下巴轻轻抵在她的肩头上。 晏知遥眼中划过一抹不解,她整个人都被圈进了妹妹的怀中。 随后,她的手心里被放了一个冰凉的东西。 她低头看去,是一柄剑,一柄很漂亮的剑。 晏婳情双手捧着她的手,帮助她握紧剑,温柔解释道: “这柄剑名为初霁,记住她的名字。” “你会使用她,斩断这十九年来的枷锁,别眨眼。” 晏知遥清晰的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下透过胸腔传来,声声有力。 于是,她下意识的握紧了手中的剑,那把名为初霁的剑。 随后,晏婳情牵动着她的手,把剑刃对准了兰心的方向。 在对准的那一刻,晏知遥心底的那股子恐惧再次涌上心头。 对于兰心,即便是半死不活的兰心,她第一反应依旧是害怕。 毕竟,这十几年来,留给她的阴影实在是太深太深了。 所以,她眼底闪过害怕,想要后退,可被晏婳情圈在怀里,她根本退不走。 她握剑的手在颤抖,又被晏婳情强行握住,再次把歪掉的剑尖对准兰心。 晏婳情贴近她的耳畔,用带着蛊惑和诱导的声音说: “晏知遥,别害怕,用你手中的这把剑,杀了她。” “走出晏家吧,做一只自由的鹰隼,从此不必盘旋在晏家这一片土地。” “晏知遥,杀了她,你是活生生的人,不是傀儡。” 晏知遥体内传来的疼痛感越来越强烈,她清晰的感觉到,自己活不久了。 恰巧此刻,趴在地上的兰心猛的抬眸,一双眼睛恶狠狠的盯着晏知遥。 她用口型说道:“野种。” 两个字,击碎晏知遥刚刚建立起的信心。 那些过往的回忆再次浮现在她眼前,变得扭曲。 慢慢的,那些回忆仿佛变成了海水。 她被母亲一把推下去,她快要淹死了,她快要淹死了。 “啊!!!” 晏知遥无助的嘶吼起来,可声音依旧很小,牵扯着伤口越来越疼。 晏婳情捂住她的耳朵,强行把她的脑袋别过来,和她对视: “听我说,晏知遥你听我说。” “看着我的眼睛,不许再想那些事情。” “你是人,我告诉你,你是一个好姐姐,看着我,看着我。” 快要溺毙在回忆里的晏知遥,仿佛突然吸取到了空气。 她大口大口的喘息,喉咙里的血腥气越来越重。 有一只手伸过来,把她从海底拽了出来,替她驱散那些阴霾。 等眼神清明之际,她对上了一双眼,是妹妹的眼睛。 仿佛有魔力一般,方才那些痛苦的回忆,竟然一点点褪去了。 而此刻,晏婳情已经松开了她的手,语气失望: “既然我救不出你,晏知遥,那你便永远待在笼子里吧。” “我的姐姐应该是自由的,你不是我的姐姐。” “我要离开了,再见。” 晏知遥瞳孔一缩,这些话像是在往她心口处扎刀子,扎的她鲜血淋漓。 方才溺毙在回忆里的时候,她心口都没有这么疼过。 不要,不要走。 蓦然,她眼神发了狠。 操纵着初霁剑,狠狠劈向兰心,把她的心口捅了个对穿。 这一次,她做到了。 兰心眼中闪过惊诧,随后,被这一剑打的魂飞魄散。 她的身影,一点点化为泡沫,开始消失。 看着消散的兰心,晏知遥缓缓松了口气,仿佛卸下了一些无形之中的东西。 可具体是什么,她又说不清楚。 反正自己此刻,是说不出的畅快。 “哐当——” 她剩下的力气再也握不住剑,初霁就这么砸在地上。 “姐姐你看,你做到了,你真的做到了。” 晏婳情抬手擦去她脸上的血迹,语气温柔。 晏知遥已经快睁不开眼了,闻言她使劲想要牵起嘴角,可无能为力。 最后,她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把自己的血滴了上去。 这是爷爷在她九岁生辰礼上,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那时候爷爷揉揉她的脑袋,告诉她,等天光大亮的那一刻,就打开盒子吧。 盒子只能打开一次,那时候她听不懂爷爷说的话,就一直珍藏着没有打开。 直到现在生命的尽头,若是再不打开,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盒子上亮起一道微弱的光,慢慢变得强盛起来。 上面打开一条缝隙,并且越来越大。 而晏家老爷子的声音,也慢慢传了出来。 “知遥啊,在你打开盒子的这一刻,找到自己的妹妹了吗?” “其实爷爷知道,你是兰心的女儿,不是奉眠的遗孤。” “这么些年,爷爷也有苦衷,遥遥,不要怪爷爷好不好。” “我家遥遥啊,聪明伶俐,知书达理,是最最好的小丫头。” “你不是什么假公主,你是爷爷捧在手心里的珍宝。” “……” 造化弄人,晏家老爷子在发现真相时,毒素已经深入骨髓,自知活不长了。 兰心一直掌控着晏家,几乎已经把他架空。 毕竟这件事情一旦由他来揭露。 按照兰心的手段,他两个孙女都会有生命之危。 兰心野心不小,根本容不下这两个小丫头。 所以他只能装聋作哑,装作不知道这件事,尽可能的用爱弥补晏知遥。 在两个孙女之间,他做不出选择。 只能一边疼爱晏知遥,一边尽可能的为晏婳情拖延时间。 老爷子声音苍老,可饱含慈爱。 光是听声音就听得出来,他有多疼爱自己的孙女。 晏知遥没想到,天光大亮的那一刻,竟然会是这种意思。 听着爷爷细细的念叨她小时候的样子,她心底一片酸涩。 她怎么会怪爷爷,这些事她懂的,她都懂的。 渐渐的,她整个人已经开始消失,身影越来越淡。 晏婳情惶恐的伸出手,想要抓住那最后一缕流光。 可张开手,什么都抓不住。 晏知遥身形消散的最后一刻,小盒子里也响起老爷子的最后一句话。 “遥遥,爷爷祝你此生快乐顺遂,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第450章 大团圆倒计时 那些细碎的,毛茸茸的流光绕着晏婳情转两圈。 穿过她的指缝和发丝,萤火虫似的。 然后便一点点消散,飘向天际,什么都没剩下。 一阵风刮过,风中送来晏知遥的最后一句话: “妹妹,好好活下去……” 风散,四周归于沉寂。 晏婳情看着自己的手心,连那个小盒子也在一点点消失。 好像总是这样,在她成长的路上,总是在见证着一个又一个人的离去。 她抓不住,她什么都抓不住。 那些人已逝,可她的脑海中依旧会浮现起她们的脸。 一张张灵动的,活泼的面庞。 其实,晏婳情特别讨厌分离,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空间破碎,兰心和晏知遥都已经逝去,只剩下一个跪坐在地的晏婳情。 大家蜂拥而上,一窝蜂围了过来。 方才晏知遥不管不顾冲进空间的时候,大家也都看见了。 同时,大家心里也有了一个大致的猜测,猜到晏知遥一会儿会做什么。 晏明夷紧张的扶住晏婳情,上上下下的把她看了个遍: “妹妹,有没有哪受伤,哪里疼?快告诉哥哥。” 晏婳情也不说话,眼神呆滞,就那么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 晏明夷看的心疼死了,声音放缓:“妹妹,你说句话好不好?” “你是不是心里难过?你告诉哥哥好不好?” “这不怪你,不要自责,你已经做的很棒了,真的很棒了。” 孟清河给她把着脉,仔细观察着有没有哪里受伤。 可结果是并无伤口,她真正的伤,在心脏。 那股悲伤的情绪,快要把她淹死了。 傅闻皎安排着人,把不相关的人都一一清走,拦住大家看向晏婳情的视线。 整个场子都安静下来,就和方才的小空间里一样。 傅闻皎蹲下身,把晏婳情扣进自己的怀里。 “不想说话吗?那我陪着你,静一静好不好?” 他温热的体温一点点过渡到晏婳情身上,让她的身上也一点点暖和起来。 她觉得自己冰冷的像一具尸体,此刻才稍稍有了些温度。 她现在心里又闷又堵,像是密密麻麻的针在扎一样。 虽然并不完全是因为晏知遥的逝去,可具体的缘由,她又说不出来。 她什么都说不出来,而那些人的脸,又再次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姐姐,我要去找我的阿姐啦,我在桌子上给你留了糖,你记得吃哦……” “妹妹,好好活下去……” “九霄王,不要忘了我……” “……” 每一句,都在她的脑海里循环播放,留有回音。 她好疼啊,疼的一颗心都绞起来,疼的她呼吸不上来。 所有人在生命的最后一段时间里,都在祝福她。 祝福她一生顺遂,祝福她快乐无忧。 她承担的一切一切,都太沉重。 或许,只是她走过的路太远了,她只是有点累。 “婳婳,累的话,就睡一会好不好?不要去想了。” 傅闻皎声音温柔,手掌轻轻按压着晏婳情的后颈。 渐渐的,他怀里传来平稳绵长的呼吸声。 晏婳情虽然睡着了,可眉头依旧拧在一起。 傅闻皎伸出手,轻柔的替她抚平眉心,怕惊醒怀里的人。 晏明夷在晏婳情身上盖一件披风,心疼的看着她。 傅闻皎平稳的把怀里的人托起,每一步都走的沉稳。 孟清河声音压低: “她太累了,带她去天工城休养一段时间吧,我给她熬一些安神的药汤。” 傅闻皎点点头,低头看一眼怀里的人。 路上的风都显得轻柔,卷起两人的发丝,纠缠在一起。 直到把人轻轻放在床上的那一刻,一吻落在她眉心。 傅闻皎就这么安安静静的坐在一旁,牵着她的手陪着她。 很快,曲明珠她们也来了,看见晏婳情在休息后,她们又自动降低声音。 这一觉,晏婳情睡到了临近傍晚才起床。 这期间,傅闻皎一直在用灵力替她疏通经脉。 所以她起床时,脑袋并不疼,整个人神清气爽。 傅闻皎替她穿好衣裳,“一会想吃什么?我去小厨房给你做好不好?” 晏婳情随意点了些爱吃的菜,想到四天后江旭阳的求婚仪式,她又打起精神: “明珠她们呢?” 傅闻皎理顺她的长发,重新编了一道发髻。 “他们在外面的草地上看星星,我们一起出去吧。” 晏婳情想了想,问道:“那母亲的解药呢?哥哥去问了吗?” 现在四大家族里,柳家和晏家的事情已经解决完。 只剩下山家的解药还没有拿到手,以及江旭阳的身世还没完全解开。 她也问过江旭阳这事,不过他说快了。 马上,所有的事情都要解决了。 傅闻皎替她披好披风: “他去山家放话,一天内若是不交出解药,晏家和柳家,加上天工城和璇玑城,会踏平整个山家。” “别担心,会拿到手的,交给我们吧。” “这些日子你好好休息,四日后就是江兄的求婚仪式了,到时候我们几个一起见证。” 听他这么说,晏婳情情绪稍稍高涨了些,捏了捏他的指尖。 两人走出去时,大家正躺在草地上看星星。 整个人都陷进柔软蓬松的草地中。 耳边是清脆的虫鸣声,指尖有一两只萤火虫在盘旋飞舞,静谧美好。 看见两人出来,大家都围了上来。 或许是知道晏知遥逝去的事情,大家都默契的避开这个话题。 曲明珠往晏婳情手里塞一个小玩意: “婳婳,你看我用狗尾巴草编的小狗,像不像?” 沈雨薇也从背后拿出一只小蝎子,在晏婳情面前晃了晃: “婳婳你看,我编的是不是比明珠的更像?” 两人叽叽喳喳的,像两只斗嘴的小学鸡。 晏婳情也看出来了,她俩是在故意逗她开心,便伸手把两人揽入怀里: “我没事,有你们陪着我就好了。” 两人观察她的面色不像作假,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她们很怕婳婳会走不出来,被自己关在那些负面情绪中。 “马上事情就要结束啦~我们一起回弦音看看,好久没回去,我都想家了。” 沈雨薇在她怀里蹭了蹭脑袋,掰着手指头算日子: “这算算,新年也快到了,到时候我们一起,把娘亲也喊上!” 曲明珠挽着晏婳情的胳膊: “那说好了,我也要把我的爹爹和娘亲喊过来。” “他俩一直嚷嚷着要见大家,早早地把新年礼物都给大家准备好啦!” “一开始他俩还担心,我这性子太虎,会把你们两个小丫头带歪,天天叮嘱我要斯文点。” 晏婳情牵着两人的手:“好~都来都来,到时候啊,咱们来个大团圆!” 唐牧野一群人也听见了她这句话,笑道:“好耶好耶!!!” 裴怀玉怼怼江旭阳: “江饭桶,那你不得像是进了米缸的老鼠,上次咱们七个人都没抢过你一个人。” 江旭阳一脚踹过去:“我去你的,你能不能说点我的好话。” 晏明夷摇摇手里的折扇: “江饭桶,那到时候,你这不就和见丈母娘差不多了?” “你这可要好好表现才行。” 江旭阳一把勾过傅闻皎的肩膀:“这不是有大师兄给我当军师,慌什么。” “咱们这几个啊,还是大师兄见丈母娘见的最早,娘这几天一直夸大师兄呢。” 晏明夷扶额,自从奉眠救回来后。 这几个小苦瓜啊,也都跟着晏婳情一起喊一声娘。 没有家人的小苦瓜,终于有了娘亲。 奉眠昏迷醒来,看见自己一下子多了好几个孩子,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是怎么个事。 还是晏明夷开口给奉眠介绍了大家,她才反应过来。 她也很喜欢这几个小家伙,当成自己的亲骨肉一样疼爱。 所以这段时间以来,大家喊娘亲是喊的越来越顺口了。 裴怀玉看热闹不嫌事大,揭穿道:“我看大师兄也没那么镇静。” “上次他敬茶的时候啊,我可都瞧见了,他那手都在抖,险些把茶水撒出去。” 傅闻皎正喝着挑花酿,闻言被呛的连连咳嗽: “咳咳咳,裴兄孤身寡人,自然是体会不到我的心情的。” 裴怀玉:“……” 好啊,大师兄也和婳婳学坏了,现在都会怼人了。 见他一脸吃瘪的模样,唐牧野和江旭阳笑的直不起腰。 “哈哈哈哈,裴狐狸,你也有阴沟里翻船的那一天。” “让你嘚瑟,说不出话来了吧。” 裴怀玉视线扫过两人,阴阳怪气道: “也不知道是谁,骚哄哄的洒一大堆玫瑰花瓣,自己一个人偷偷喝酒哭鼻子。” “更不知道是谁啊,天天上赶着去挨拳头,生怕别人看不出自己的心思,骚气哄哄的。” 唐牧野:“……” 江旭阳:“……” 于是,裴怀玉在此喜提双人混合打。 “啊啊啊啊啊,你俩就算打死我,我也要说!!!” 八人很快热闹起来,连游动的风都变得温柔。 大家是越来越期待,回家的日子了。 与此同时,奉眠也陷入了深深的梦境。 梦中,她又看到了那抹熟悉的身影。 第451章 姐姐,你是我最爱的世界里,最恨的人 “姐姐,让我为你,再跳最后一支舞吧……” 奉眠被拽入梦境中,梦中,她又看见了那大片火红的木棉花。 她好像穿过了一条狭长甬道,在道路尽头。 有一个小小的,纤细的身影坐在梳妆台前,小心翼翼的把各种首饰往头上比划。 那年绵枫被她带进师门,只有十岁,小小的一团。 比同龄的孩子都要矮小,瘦削。 她把绵枫带到了自己的房间,亲手给她梳洗描妆。 大大的镜子前,绵枫坐在镜前,身旁站着自己最爱的姐姐。 透过镜子,她怯怯的看着奉眠。 “姐姐,戴上这些闪闪的东西,我就能和你一样漂亮了吗?” 和姐姐一样漂亮的话,自己就能被看见了吗? 奉眠扶在她肩头,声音放软:“要试试吗?” 绵枫紧张的在衣服上蹭干净手,选了和奉眠头上簪子最像的那一支。 戴上和姐姐最像的那一根簪子,她就能变成姐姐喜欢的模样吗? 大大的镜子里,渐渐映照出两张漂亮的脸庞。 而绵枫的那张美人面,在她刻意打扮下,和奉眠的越来越像。 她戴着姐姐最喜爱的那种发簪,穿着姐姐常穿的那种衣裙,学习着姐姐所有的爱好。 奉眠所有的一切她都想要捕捉,她想变成奉眠的一切。 小时候她过得太苦了,几乎是被仇恨浸泡着长大。 所以但凡有人向她施舍一丁点的好,她就想拼命抓住。 两人一起长大,绵枫天资过人,几乎成了奉眠的影子。 姐姐,你看呐,我们连名字都这么相像。 姐姐,我们天生一对…… 后来,两人被一起誉为绝代双骄,一起打遍九州,从无对手。 那些扭曲的,痴缠的爱意,在隐秘的角落里一遍遍发酵。 渐渐的,那个精致的梳妆台消失了。 坐在梳妆台前,那个小心翼翼佩戴首饰的女子,也慢慢消散。 奉眠继续往前走,有木棉花瓣飘下,落在她的脚边。 “姐姐,你喜欢木棉花吗?” 昏暗的小道上,浮现出两人一起做的画,一起写下的诗句。 “姐姐你看,这是我画下的你练剑时的样子,是不是很像你,你喜欢吗?” “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 “姐姐,让我再多看你一眼吧,一眼就好。” “……” 墙壁上,蓦然浮现出一道长长的画卷,依旧保存完好。 画卷上,记录着绵枫跟着奉眠进入师门,到两人被一起誉为绝代双骄的过程。 每一笔,写尽相思,刻骨爱意。 奉眠拂开画卷,视线瞬间陷入昏暗。 慢慢的,视线一点点清晰起来。 有一束月光洒下,撒在最中心,那个起舞的人身上。 她穿着一身火红的嫁衣,裙摆随着扭动的腰肢转开,上面挂着的小铃铛发出一阵阵声响。 也不知她跳了多久,跳到地面上全都是血,脚也早已经被磨破。 “姐姐,你说,以后我也为你穿一次嫁衣好不好?” “姐姐,你喜欢我跳的舞吗?” 姐姐,为什么我们不能一直在一起。 是你把我从地狱里亲手拉出来的,不要松开我的手,永远都不要。 奉眠就那么静静的看着,看她脸上神情痴狂,看她跳的停不下来。 骤然,四周卷起大火,熊熊大火,冲天的火光。 火光一点点攀爬上女人的裙摆,像是灵活的蛇一般。 那件火红的嫁衣,一点点被火焰吞噬,又在热烈的爱意里重新长出枝丫。 姐姐,我好痛苦啊,你感受到了吗? 奇怪的是,那些火焰从奉眠的身体里穿过,半点碰不到她。 她抬手抚上火焰,任由大火从她掌心穿过。 她好像离绵枫很近,又好像很远,像是在隔岸观火。 四周一片死寂,她就那么静静的站在那,看着绵枫一点点被火焰吞噬。 既不靠近,也不远离。 姐姐,我原本是想在你的生活里,留下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可是最后,爱也没爱成,恨也没恨成。 姐姐,你是我最爱的世界里,最恨的人。 我爱你把我拉出炼狱的模样,我恨你不爱我的模样。 大家都说我是个疯子,姐姐,你也会这么以为吗? 我炽热的爱意,会吓到你吗? 姐姐呀,对不起,我要走了。 大家都说我是个疯女人,说我该下地狱,九死不得超生。 可是,像我这种人,本来就是在炼狱里长大的。 就算是下了地狱,那也本就是,我该去的地方。 姐姐,你会去看我吗?会心疼我吗? 不,你不要来,你要好好的活着,要稳坐高台。 姐姐呀,我始终是一只,没有从炼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只不过在你的面前,我慢慢的学会了伪装。 我装成一只收起爪牙的小猫,借着小师妹的身份,心安理得的待在你的身旁。 姐姐呀,晏婳情为什么不能是我们的孩子? 如果她也喊我一声娘亲的话,你会愿意吗? 你喜欢木棉花的花语吗? 无法得到的恋人。 我太害怕你离开我了,所以我给你下了毒。 毒药的药引,是我一半的神魂和血肉。 而解药,也是我一半的神魂和血肉。 姐姐,我还是无法接受你离开我。 明明从前是你自己亲手说过的,说会一直陪着我,说不会离开我。 可是现在,为什么一切都变了呢? 等你解开毒药的时候,也是我彻底死去的时候。 姐姐,你自由了。 我无法放你自由,所以我选择永远长眠。 你喝下的解药里,有我的神魂和血肉,有我的一部分。 姐姐,你就是我的养料,我无法割舍的一部分。 带着我的生命和希望活下去吧,我的姐姐呀。 火势越来越大,越烧越旺。 那一身火红的嫁衣,在烈火的吞噬下,一点点化为灰烬。 化为灰烬的是嫁衣,无法化为灰烬的是爱意。 姐姐你看呐,这一场火,终究是烧不死我的。 我会活在你记忆的角落里,只占小小的一部分便够了。 姐姐呀,不要忘了我。 求求你,不要忘了我。 等你彻底忘了我时,那才是我真正死去的时候呀。 看着眼前这熟悉的一支舞,奉眠脑海中一阵阵恍惚。 好久以前,又像是昨天。 那个怯怯的小姑娘,仿佛再次站在了她的面前。 小心翼翼的拽着她的手:“姐姐,你可以带我走吗?” 姐姐,带我走吧,去到只有我们两个的地方。 我怕你明白,也怕你不明白。 我窃喜小师妹这个身份,可也痛恨这个身份。 它像是一把薄薄的刀,无形之中划分好了我们俩的距离。 我不想这样,可也不得不这样。 “轰隆隆——” 四周开始坍塌,地面开始摇晃。 那个跳舞的女人不见了,彻底被火焰吞噬。 奉眠瞳孔一缩,下意识拂开火光,想要拉出她的妹妹。 眼前的画面仿佛又回到了十几年前。 那时候绵枫十五岁,不小心烧了自己的房间。 等奉眠冲进火光去寻她的时候,她满脸的灰。 正抱着膝盖缩在角落里,吓的瑟瑟发抖。 泪痕打湿了脸上的灰,她整个人像是一只脏兮兮的小猫。 看起来可怜,也无助。 奉眠把她从屋子里抱出来,又细心陪她养伤。 那样缩在角落里的一只小脏猫,让她莫名想起了两人初见时。 她的妹妹也是缩在雪地里,脚上没有穿鞋子,被冻的瑟瑟发抖。 她把她从漫天大雪中带出来,把她从冲天火光里带出来。 姐姐呀,其实那一把火,是我故意放的。 我想赌,赌我在你的重量,赌你会不会来救我。 好在,我赌赢了,我没有被烧死。 姐姐,你让我赢了,这是你第二次让我赢。 我希望有人能不择手段的爱我,不顾一切的选择我。 我的爱意太潮湿,像是一张巨大的蜘蛛网 可是姐姐,你太明媚了,我抓不住你。 生命的流逝,痴念的疯长。 绵枫再次从自己体内提取出解药,以自己生命为代价,亲手献给奉眠。 姐姐,如果我以命换命的话,你会记得我多久? 你的痛是因为我,你的复苏也是因为我。 我要贯穿你生命的每一个角落,霸占你所有的视线。 最后,火光渐渐平息下来。 奉眠僵硬的站在那里,绵枫浑身的血,一点点朝着她的方向爬过来。 地面上,拖出一条很长很长的血迹。 终于,绵枫抓住了她的衣摆,再次抬起头时,眼底满是不舍。 “姐姐,求你,不要忘了我……” 姐姐呀,恨我吧,如果无法爱我的话。 奉眠俯下身,双手颤抖的想要扶起她,可是已经做不到了。 她的手,穿过了她的身体。 绵枫看着她颤抖的双手,笑了起来。 姐姐呀,你还是心疼我的,不是吗? 最后,绵枫的身体化为弥漫的木棉花瓣,漫天的火红。 在花瓣消失的最后一刻,奉眠对上了她的一双眼。 只一眼,永诀别。 那张阴狠毒辣的面具被撕碎。 而她的妹妹怯怯的探出头来,再看她最后一眼…… 第452章 去往,属于你的,幸福的彼岸 梦境褪去,奉眠猛然从床上坐起身子,冷汗已经打湿后背的衣裳。 绵枫托梦再见了她最后一面,亲手替她解开体内的毒药。 从今以后,奉眠再也没有小师妹。 她下意识的往地面看去,地板上铺着一层厚厚的,柔软的毛毯。 烛火晃动,把她的影子拉的很长很长。 一颗水珠落在毛毯上,晕开一小圈痕迹,落进那个影子中。 她的影子还在,又好像不在了。 窗外夜风吹拂,群星闪耀。 今夜是个宁静的夜晚,只依稀回响着几道虫鸣声。 八人难得又聚在一起,日子也逐渐放松下来。 奉眠体内之毒解开的事情,很快传开,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山家该被清理的人,都已经被晏明夷清了个遍。 晏婳情本想跟着一起去,但被晏明夷用养伤的理由拦了下来。 这几天,大家都背着曲明珠,暗暗准备求婚的事情。 晏婳情和沈雨薇每天动不动就拉着曲明珠去逛街,给她挑各式各样的衣服。 “你俩这是怎么了?这几天变着法子给我挑这挑那的,不是衣裳就是首饰。” 曲明珠双手叉腰:“你俩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晏婳情放下手里的发簪: “那哪能,这几天好不容易清闲下来,我们三个当然得好好逛一逛。” 沈雨薇点点头:“是呀是呀,我们三个都好久没有一起逛逛了,我那些首饰都看腻了。” 两人软硬兼施,硬是拉着曲明珠又逛了三天。 到最后,曲明珠一把瘫在床上: “不行了,我真不行了,我把这辈子的街都逛完了。” “你们看那间屋子,都快堆不下咱们的衣服和首饰了。” 沈雨薇枕着小枕头:“女孩子嘛,当然要多点衣裳首饰,多好看呀。” “那么漂亮,就算不戴,光是放在那看着就高兴。” 晏婳情点点头:“我附议。” 三日很快过去,转眼间,便到了正式求婚的这一日。 四族三城里,还数天工城景色最美,里面有一块单独开辟的溪源谷。 藏在连绵青山里,谷口被半透明的水雾轻笼,像蒙着层柔纱。 若是想要看清全貌,需得经过那条穿谷而过的溪流。 两侧的崖壁上垂满了紫藤,紫色的花串倾泻而下。 有些枝条垂到水面,随涟漪轻轻摇晃。 花瓣偶尔飘落,在溪上铺成一片浮动的紫霞,不分天地。 求婚的时间定在黄昏之际,那时候,谷中景色最美。 柔和的阳光,会穿过谷顶的缝隙斜照下来。 一半落在石台的紫藤花上,一半洒在溪面。 紫霞和水面的波光交相辉映,浮光跃金,波光粼粼。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离计划的时间越来越近。 沈雨薇紧张的手心里冒汗,抓着晏婳情的胳膊: “婳婳,我怎么感觉,我现在比明珠还紧张,不会露馅吧?” 晏婳情笑着揉揉她脑袋: “傻丫头,江旭阳那边有那么多人把关,怎么会露馅。” “别紧张,我们俩一起,把明珠送向幸福的彼岸。” 若是想要进入谷中看清景色,需要穿过那条蜿蜒的溪流。 大家一起画图纸,按照曲明珠的喜好,做了一条小船。 小船上被放满了鲜花,都是早上摘下来的,花瓣上还带着圆滚滚的水珠。 每个人都亲自写了贺卡,放在那些包围小船的鲜花里。 衷心祝愿曲明珠和江旭阳幸福。 这一次,大家都表现得很正经,没有一个人露出那种打闹的神色。 坐上漂亮的小船,一点点通向彼岸,那个被大家一起祝福的,幸福的彼岸。 等抵达后,曲明珠就会看见求婚的现场,以及拿着戒指等待她的江旭阳。 那时候,整个场地都会是他们两个人的了,不会有人打扰他们。 求婚现场是大家一起布置的,每一个细节都很用心,被钻研打磨过至少三次。 很快,临近黄昏,曲明珠被晏婳情和沈雨薇扶着,坐进了小船里。 夕阳的光芒洒下,每个人的身上都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色。 坐在小船里的曲明珠,接受着所有人祝福的目光。 一看见小船,她整个人都被惊艳到了。 真的好漂亮,完全是按她的审美点布置的。 “婳婳,雨薇,你们要把我送哪去啊?” 她的怀里,也被大家放上了一捧新鲜的玫瑰花。 晏婳情和沈雨薇一起推动小船,“去往,属于你的,幸福的彼岸。” 小船启动,平静的水面上荡开一圈圈涟漪,搅碎大片紫霞。 曲明珠的心跳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她隐隐猜到了,自己接下来会去见谁。 毕竟对岸,唯独只少了他的身影。 原来婳婳和雨薇这几天一直拉着她四处逛街,是为了这件事。 感受着被鲜花和爱意簇拥的幸福,曲明珠眼底泛起一圈红晕。 能遇到大家,她真的感觉很幸福。 岸上,六人看着渐渐远去的小船,一点点隐没入水雾中。 唐牧野伸个大大的懒腰,“接下来,就等江饭桶的好消息咯。” 裴怀玉打个哈欠: “话说怎么一大早就没看见江饭桶,他不会天还没亮就跑那去等着了吧?” 晏明夷眨眨眼睛: “应该是的,昨晚上大半夜的时候,好像就没看见他人了,他怎么去那么早。” 傅闻皎牵过晏婳情的手,“要去睡一会吗?” 昨晚上,大家为了保证求婚仪式万无一失的进行。 特意把各种细节,都仔仔细细检查了好几遍。 这一晚上,大家熬了一整宿。 现在松懈下来,那股子困意也跟着一起浮现。 甚至大家还特意算过,今天的夕阳,会是溪源谷最漂亮的。 晏婳情兴奋的眨着眼:“小船应该快到了吧?” 沈雨薇算了算:“哪有,还早着呢,应该还得一会。” 这一路上,坐着小船能看到的景致,都被大家布置了个遍。 可以说,每个人都拿出了最纯粹的真诚。 而这,就是他们八人团的力量。 “等明珠这事结束,咱也该回弦音过年啦,想想就开心!!!” “嘿嘿嘿,到时候我要亲手包饺子,能吃到本少爷亲手包的饺子,你们就偷着乐吧。” “到时候万万不能让江饭桶进厨房,不然菜都等不到上桌的时候。” “耶耶耶,烟花和小礼炮就交给我负责吧,我知道有一家,烟花放的可漂亮了。” “啊啊啊啊啊过年啦过年啦!终于可以好好聚一聚啦!” “唐呆子,瞧你这傻样,傻乎乎的。” “……” 夕阳西下,六人勾肩搭背的走在一起。 暮光把他们的影子拉的很长很长,是整整齐齐的一排。 高矮不一,一共六个。 从前大家许愿,要一起走下去,永远不散。 好在,愿望成真了。 第453章 想起一切 坐上小船,曲明珠紧张的拿着手里的玫瑰花,一遍遍整理自己的仪容。 又怕头发哪里乱掉了,她从小船上探出身子,照着水面,和水中的自己对视。 晏婳情和沈雨薇一起,把她打扮的很好看,活生生像是画里面走出来的。 水面上漂浮着大片大片的花瓣,掺杂着夕阳的美好,幸福到冒泡泡。 她伸手搅开花瓣,卷起一阵阵荡漾的涟漪。 看着水面中倒映的自己,曲明珠慢慢笑了起来。 自己的一颗心,也越跳越快。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很快,她便顺利到了彼岸。 朦胧的水雾渐渐退去,也让她看见了溪源谷的全貌。 被布置好的现场映入她眼帘的那一刻,让她忍不住发出惊叹声。 每一处细节,以及各种物品摆放的位置和方式,都完全是按照她的喜好来的。 小船上一轻,在水面上晃了晃。 曲明珠已经从船上站起身子,抬脚走入花丛中。 一两片花瓣吻上她的衣摆,飘进她的发尖,整个场地被布置的梦幻又盛大。 穿过花丛的那一小段路,她明显感觉到。 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手心里不由得出了汗。 这种莫大的惊喜感,让她感觉自己像是踩在软绵绵的云朵上,整个人都有些飘忽。 然而等彻底走出花丛时,她却愣住了。 原本江旭阳应该待着的位置上,留下了一大滩血迹,上面还掉着个小盒子。 小盒子被打开一条缝隙,露出钻戒的一角。 上面的宝石被夕阳一照,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点缀在那一摊鲜血上,便分外刺目。 曲明珠心头一跳,一股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手里的捧花没了依托,重重的砸在地上。 江旭阳,不见了。 夕阳隐没入山丘中,最后一束光消失的时候,江旭阳缓缓睁开了眼。 昨夜他本想再去检查一遍戒指,大家都在忙着检查各种细节。 他便一个人前去,想着再看一眼戒指,生怕出了什么差池。 结果刚碰到盒子的那一刻,他整个人就眼前一黑,彻底失去意识。 在一片黑暗中,他做了一个冗长的梦。 梦中,记录着他毫无记忆的,一片空白的过去。 也是那些他朝思暮想的,想要彻底弄清楚的过去。 他本是江家大少爷,有着幸福美满的家庭,和耀眼的天赋资质。 那时候,江庭屿身为江家二少爷,和他一起长大,关系好到能穿一条裤子。 他们两个和木玲珑,自小便在一起玩。 木玲珑就像个小尾巴一样,整日里跟在江旭阳身后,一口一个“阿阳哥哥。” 可面对江庭屿时,她却小嘴一撅,说什么也不肯喊哥哥。 那时候两家的长辈被逗的哈哈大笑,还做主说,要给两家定下娃娃亲。 直到一夕之间,江旭阳的爹娘双双陨落,只留下一个孤零零的他。 美满的人生一夜破碎,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哭喊着想要去见爹娘最后一面。 也是在这时,他发现一个惊天真相。 他的爹娘,是被他的婶婶和叔父,也就是江庭屿的爹娘,亲手害死的。 甚至叔父还满意的笑起来,说要拿他爹娘的血。 来给婶婶做药引子,帮她调养身子。 苏郁的身子骨一直不好,可这背后的药引子,却是自家大哥的血。 那时候,江家老爷子一心想要把继承人的位置传给大儿子,也就是江旭阳的爹爹。 江涛身为二子,虽然表面上淡泊名利,口口声声保证,自己不会参与继承人的争斗。 对于大哥继承这个位置,他心服口服,也会衷心选择祝福。 而江旭阳,他也会当做自己的亲生儿子来疼爱。 可实际上,他心底的怨恨越来越深,最后被苏郁一撺掇。 终于,那场阴谋爆发了。 他们夫妻二人一起设计,布下一张大网,亲手把自己的大哥推进了那个深渊里。 亏得江涛的大哥那么信任他,信了他的鬼话。 从小到大,他得到什么好东西,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自己的弟弟。 可江涛不以为意,反倒觉得大哥是故意在他面前炫耀,想要刺激他。 只不过计划出了些差错,江旭阳没能死在那场阴谋中。 那时候,年幼的江旭阳脑海里的信念,彻底崩塌了。 他无法接受,婶婶和叔父平日里一直对他很好。 到头来,却变成了他的杀父杀母仇人。 原本亲密无间的两家,瞬间隔着血海深仇。 那时候小小的江旭阳,哪里能斗得过两只老狐狸。 苏郁给了他一杯毒酒,逼着他喝下。 小小的房间里,他看着面前的那一杯酒。 水面荡漾,一下下,剜心之痛。 沉寂中,江庭屿突然闯了进来,闹着要和江旭阳一起吃饭。 他似乎并不知道,自己这是和哥哥一起吃的最后一顿饭了。 他被江涛和苏郁保护的很好,那些阴谋诡计,半点都没让他知晓。 在他的视角里,江旭阳还是他的哥哥,两家关系依旧很好。 甚至听到江旭阳失去双亲时,他还难过的哭红了眼,怕哥哥会想不开。 平日里伯父和伯母一直对他很好,只要江旭阳有的东西,也定然会有他一份。 所以他现在特意跑过来,陪江旭阳吃一顿饭。 苏郁不想在江庭屿面前,暴露自己狠毒的那一面。 所以不得不答应,在临走前,她背对着江庭屿。 用眼神威胁着江旭阳,警告他不要乱说话。 房门被掩上,可那杯毒酒,却阴差阳错的送到了江庭屿手上。 也不知是婢女失误送错了,还是怎么。 只不过江旭阳并不知道,自己的毒酒被换成了没毒的。 江庭屿举起酒杯与他对饮时,想到苏郁那些威胁的话。 他嘲讽的勾起唇角,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而江庭屿也仰头喝下,杯中一滴酒都没有剩下。 那杯毒酒,被他喝了个干净。 很快,毒药发作,虽然苏郁和江涛抢救的及时。 可那毒性太强,江庭屿从此废掉了一双腿,再也站不起来。 两人心痛无比,认定是江旭阳哄骗着江庭屿,喝下了那杯毒酒。 他是要趁机,来报复他们夫妇俩。 苏郁面色阴沉,恶狠狠的废掉了江旭阳一双手。 原本天资过人的少年,从此再也提不起剑。 所以后来在遇见晏婳情他们时,每每他提剑时,手都在颤抖。 这么做还不够,苏郁硬生生抹除了江旭阳这所有的记忆,一脚把他踹去了下灵界。 毕竟,死亡不是最痛的。 让曾经的天才少年,忘记那些深仇大恨。 变成一个食不饱穿不暖的废人,才是最痛的。 他本是天之骄子,如同初升旭阳般耀眼,享受着幸福美满的人生。 可一朝被人拉进泥潭,万劫不复。 更痛苦的是,这耀眼的旭阳,还以为自己生来便处于泥潭中。 他的母亲给他取江旭阳的名字,本是饱含爱意和期盼的。 她希望,自己的孩子像辽阔江边升起的旭阳一般。 生机勃勃,充满力量,一生无忧。 可最后,却落得如此结局。 他想不起自己过去的一切,不知道自己的爹娘是谁。 为什么要抛下他,为什么不要他,让他变成了一个孤儿。 他就这么像孤魂野鬼一般,在四处游荡。 他甚至去卜卦,可得出的结果,一片空白,毫无头绪。 可伴随着这个冗长的梦境,江旭阳终于想起了一切。 那些仇恨,挣扎和痛苦,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中。 睁开双眼时,他眼底一片猩红,布满血丝。 这是一个阴暗的地牢,他对面坐着一个人,那个让他动过杀意的人。 第454章 饮下毒酒 江庭屿坐在轮椅上,看着他睁开双眼,缓缓勾起唇角: “哥哥,你终于想起来了?” “你还记得小时候吗?那时候你和我抢着穿同一条裤子,最后那裤子硬是被我俩撕坏了,还得了好一顿骂。” “还有那天,我们俩一起……” 因为太过激动,他整个人都往前倾去,双手死死抓着扶手,手背上青筋暴起。 想起来了,他终于想起来了。 他的哥哥回来了,他就知道,哥哥身边最好的朋友只能是他,也必须是他。 “江少爷,那些事情,我早就忘了。” 江旭阳淡然开口,打断他的话。 “江少爷身份尊贵,我江旭阳担不起你一句哥哥。” 此话一出,瞬间斩断江庭屿所有的期盼和念想。 他还想着接江旭阳回家,那个属于江旭阳的房间,他一直没让下人碰过。 一直以来,都是他亲自去打扫,打扫的干干净净,还和从前一样的布置。 “是因为那些仇恨是不是,所以你才不愿意回去。” “你恨我的爹娘,恨他们杀了你的爹娘,还抹除了你的记忆对不对?” “哈哈哈哈,哥哥,我已经帮你报仇了,在来之前,我亲手杀了他们。” “跟我回家吧好不好?你不是说喜欢我房间里那盏小灯吗?我已经拿到你房间里了。” 江庭屿神态癫狂,双目赤红,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对面的人。 江旭阳一怔,“你疯了?” 江庭屿却仰头大笑起来,“疯?我早就该疯了。” “江旭阳,我倒是想问问你,这个问题我放在心底十几年,如今也该问出来了。” “你为什么不信我?你凭什么不信我?!” “那杯酒明明有毒,可你依旧要喝下去,你要离开整个江家,你不要我了!” “这件事,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把我蒙在鼓里当傻子一样耍,好玩吗?!” 江旭阳震惊的看着他,好一会才反应过来: “那杯毒酒,是你亲手换的?” 江庭屿双手死死抓着他的衣领,拼命的摇晃: “是!是我亲手换的!” “我一直在等,等你亲口告诉我,自己的那杯酒有毒,告诉我,你不想死,不想离开江家。” “可是你没有,你那么决绝的喝下手中的那杯酒,江旭阳,在你眼里,又把我当成了什么?!” “哈哈哈哈,所以我把那杯毒酒换了过来,当着你的面喝下去,当做对你的惩罚。” “那杯酒会让你死掉的,你知不知道?!你说话啊,你知不知道?!” 他几乎是怒吼着说出这所有的话,声音快要震破江旭阳的耳朵。 当年,江旭阳知晓那杯酒有毒,江庭屿也知道那杯毒酒。 一个人在等着解脱,另一个人在等着一句真心话。 一个被血海深仇扎的血肉模糊,一个在等待着对方托付信任。 可终究是一杯毒酒饮下,从此两人形同陌路。 一人再也拿不起自己擅长的剑,被抹除记忆赶出家族,一人被毒酒废掉一双腿。 被毒药折磨的失去意识的前一刻,江庭屿甚至都在祈祷。 江旭阳能留在他身边,不要离开这里,不要离开他们的家。 可直到他醒来,听见的第一句话,却是江旭阳身死的消息。 他无法接受,也拒绝苏郁治疗他残废的双腿。 此后漫漫十几年里,他就拖着这么一双残废的腿。 从上灵界找到下灵界,找遍每一个角落。 好在,他终于找到了。 “跟我回家吧,我已经帮你把仇报了,江家继承人的位置,我会亲手交给你。” “我们再回到小时候那样好不好?你为什么要和那一群人做朋友,明明我们才是一起长大的。” “你若是不信,就亲自回去看看好不好?” 甚至江涛和苏郁死去的方式,和当年他们设计杀害大哥的方式,一模一样。 江庭屿眼底涌现出疯狂,“你看,一命抵一命,这样就算清了。” “我不会害你的,你相信我好不好?” “现在,你就算信那群人,也不愿意信我了吗?” 江旭阳看着他绯红的眼底,“江庭屿,早就回不去了。” 那些恩恩怨怨,隔着漫漫十几年,填不平的。 听见他拒绝的话,江庭屿脸上的表情凝固。 “你果然还是在想着外面那群人,就是因为他们,所以你才不愿意回家。” “哈哈哈哈,那我带你见一个人好不好?” “只是不知道,等你见到她的时候,心里会作何感想呢?” 话音落下,江旭阳被送进了另一个房间。 刚一进去,便是一股刺鼻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看见面前的景象,他不由得瞳孔一缩。 “阿阳哥哥,今天爹爹同意我出去了,你带我出去逛灯会好不好?” “我想要兔子的糖画,你可以给我买一个吗?” “嘘,今天我是偷偷溜出来的,给你这个,我从小厨房里偷出来的。” “……” 那些陌生的记忆,再次涌入他的脑海中。 可抬眸看去,记忆中那个鲜活的少女。 现在被锁在这暗无天日的日子里,生机全无。 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魂魄一般,双手双脚都被锁链贯穿。 她被毒瞎了一双眼睛,现在一双眼就这么空洞又呆滞的看着地面。 地上满是血迹,有干涸的,变成了深紫色。 也有没干的,泛着黏腻的血腥,一层叠着一层。 她浑身的伤,鲜血顺着锁链流下,在上面留下斑斑痕迹。 即便那些回忆是陌生的,冰冷的。 可此刻来自灵魂深处的刺痛感,依旧让江旭阳踉跄着后退一步。 听见动静,玲珑也没什么反应,就像个傀儡一般,木讷的坐在那,毫无生机。 “她可是为了你才变成这副样子的,那时候你身死的消息传来,不久木家也跟着倒台。” “堂堂木家大小姐,为求生存,踏进了胭脂楼的门槛,你也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即便如此,她依旧会拿出一半的积蓄,年年去寺庙里为你祈福。” “现在,为了不让我伤害你,伤害你身边那个曲明珠,她选择留在了这里,以自己为代价。” “想起来了吗?那天你在茶楼里见过她,只不过那时候,你还没恢复记忆。” 那时候,他还没想起来这一切,而玲珑也不知道他失忆的事情。 以为是他不愿意认她,选择了别的女子。 “你知道她当时有多绝望吗?那一天,她选择了自杀。” “堂堂大小姐为你折断一身自尊和傲骨,苦苦等待,等到的却是你的背叛。” 江庭屿的传音,一字一句,清晰的灌入江旭阳的耳中。 “看看她这副样子,多可怜那,可惜呀,她的痴情和等待,错付给了人。” 江旭阳看着浑身是血的木玲珑,喉咙干涩到说不出一句话来。 眼前这个木偶般的木玲珑,让他完全无法和记忆联系起来。 可是,他已经给不了玲珑想要的感情了。 在下灵界孤魂野鬼般生活着,直到遇见曲明珠他们,他才渐渐变得鲜活起来。 可以说,在八人团里,他获得了一场新生。 那个背负着血海深仇的江旭阳,早已经死了。 或许死去的那个江旭阳,会陪伴着青梅竹马的木玲珑。 可活着的这个江旭阳,只会为曲明珠折腰,为她献上所有的赤诚和爱意。 如今被那些陌生的记忆包裹着,无异于一场围剿。 那些残害他父母的人,参与那场阴谋的人,已经死了个干净。 可即便如此,他记忆中,小时候的那个家,也早已经回不来了。 现在的他,早已经把八人团当成了自己的家。 他爱曲明珠是真,八人团的情谊也是真。 可是,木玲珑为他碾碎自尊是真,苦苦等待他十几年是真。 宁愿自杀也不去打扰,宁愿被囚禁在这里,也要换他和曲明珠平安也是真。 他愧疚是真,可他无法给出玲珑想要的情感,也是真。 罪恶的主导者已经死去,留下他一个人彷徨无措。 “怎么样?看见这一切,是不是很愧疚啊?” “我教你一个法子,去杀了她,这样你就不用再面对她了。” 江庭屿欣赏着他愧疚无助的神情,继续传音道。 话音落下,他关上大门,整个房间里,陷入一片昏暗。 好一会,江旭阳的眼睛才适应这种昏暗,向着木玲珑一步步走去。 第455章 哥哥,我们一起下地狱吧 听着脚步声,木玲珑猛的抬起头,一双瞎掉的眼睛对着江旭阳的方向。 “滚开!你给我滚开!你为什么不去死?!” 这段时间,江庭屿一直在给她用药,让她陷入幻觉中。 在幻境中,她又回到了当年。 一遍遍经历心上人逝去的无措,和整个木家倒台的痛苦。 两种痛苦纠缠在一起,没日没夜的在她脑海中盘旋,折磨着她的神智。 恍惚中,她好像看见阿阳回来了,带着她离开胭脂楼。 她终于,等到了自己的心上人。 可画面一转,她回到了那个茶楼,见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人,以及阿阳的心上人。 他们看起来很般配,那个女子看着她烫伤的手,会亲自给她敷膏药。 那个女孩子叫曲明珠。 一边温柔对她,一边夸她的手好看,是个顶顶好的女子。 于是,在那个祥和安宁的午后,她选择了退场,再也不打扰。 画面再转,露出了江庭屿的一张脸,他嘲笑着她所做的一切。 “哈哈哈哈,你苦苦等待这么久,到头来,还不是被抛弃的那一方。” “等了那么久,真的值得吗?江旭阳即便已经回来了,也不愿意来找你,反而守着别的女子。” “他在茶楼里怎么说的?说不认识你,木玲珑,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 一句句,直往她的心窝子里扎,比剜心剔骨还要疼。 “别说了!你滚开!不要说了!!!” 一遍遍,她放声嘶吼着,使劲扯着自己的头发,想要让江庭屿闭嘴。 可他偏偏不,站在她够不到的地方,说出口的话越来越锐利。 在他的口中,把玲珑的真心贬的一文不值。 “你知道吗?就是因为你现在只是个青楼女子,所以江旭阳才不要你,他根本就看不起你。” “你看看那曲明珠什么身份,人家可是太尉嫡女,你能和人家比吗?” “啧啧啧,你还是趁早收了自己那份心思吧,这么久过去,江旭阳有来看你一眼吗?” “……” 他知道木玲珑现在介意自己的身份,那他便故意把这刀子往她害怕的地方扎。 日复一日,玲珑每天遭受的,都是这样的折磨,她快要被折磨疯了。 看着她放声嘶吼的模样,江旭阳僵硬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一步步朝她走近。 “玲珑……” 木玲珑一双手胡乱的挥舞,又是这样,又是这样。 江庭屿总是会拿阿阳的声音,来一遍遍戏弄她。 看着她瞬间充满希望的模样,又狠狠拆穿,看着她希望落空后的失望。 一次次充满希望,最后又变得失望。 现在玲珑的神智,早已经经不起刺激了。 她下意识觉得,阿阳不会来看她的,永远也不会了。 毕竟她是个青楼女子,是啊,她现在只是一个青楼女子。 或许江庭屿说的真的没错,她的真心就是一文不值。 所以现在即便是听见江旭阳的声音,她也觉得又是江庭屿在戏弄她。 江旭阳看着她瑟瑟发抖的样子,俯身想要扶起她,替她解开锁链。 “啊啊啊啊啊!!!你不要过来!!!” “去死!你怎么不去死?!” “我恨死你了,我要杀了你!!!” “……” 她声音嘶哑,拼命拽动着束缚在身上的锁链。 江旭阳整个人都僵住了,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是啊,他该死,这一刻,他彷徨又无措。 愧疚感几乎要把他淹没,可是他并不会因为愧疚,激发出爱意。 所以他只能尽量的去弥补,把事情拉回正轨: “玲珑,我知道你恨我,我先送你去疗伤好不好?” “你听我说,我先带你出去。” 木玲珑更加疯狂,这些话,江庭屿以前也扮作江旭阳对她说过。 那时候她深信不疑,即便知道可能是幻觉,依旧感动的一塌糊涂。 可是这一次,她不会信了。 “去死!我现在只要你去死!!我要你赔命!!!” 话音落下,玲珑猛的掏出袖子里藏着的那把匕首。 狠狠朝着江旭阳的心口刺去,带着一击毙命的决心。 “杀了你,我要杀了你,我要你死!!!” 尖锐的匕首瞬间刺入江旭阳的心口处,彻底贯穿。 他强忍着剧烈的疼痛,看着面前癫狂的玲珑,喉咙哽咽到说不出话来。 是不是他早点想起来的话,事情就不会变成这样了。 玲珑双手握着匕首,往他心口狠狠一搅。 江旭阳顿时疼的面色发白,可依旧没有推开她。 这是他欠她的,是他欠木玲珑的。 可是这漫漫十几年的等待,被囚禁在这里遭受的一切折磨,已经还不清了。 活着,他对不起木玲珑。 死去,他舍不得曲明珠。 一边是愧疚,一边是爱意。 他选不出来,整个人陷入迷茫中。 “哈哈哈哈哈,我要杀了你,我要你下地狱!” 木玲珑感受到手心处传来的湿意,是温热的鲜血,放声大笑起来。 “你知道吗?待在这里的每一天,我都想要杀了你。” “只有这样,才能稍稍缓解我心底的恨意。” 看不见的每一分每一秒,她对于江庭屿的恨意都在不断攀爬。 以至于今天爆发起来,格外强烈。 心底有一道声音在告诉她,促使着她,让她去杀了江庭屿。 可她并不知道,这一次,自己面前的是真的江旭阳。 是她心心念念想要见的人,也是她苦苦等待十几年的人。 也只有真正的江旭阳不会推开她,不会狠狠把她甩开。 若是放在平日里,但凡她碰到江庭屿一片衣角,都会被狠狠甩开,撞在墙上。 但此刻她已经被恨意蒙蔽,根本没有剩余的理智去思考这些了。 而江旭阳僵硬的低头,看向插在心口的那一把刀,痛意在浑身游走。 他不知道,木玲珑真正想杀的人是江庭屿。 看着她现在疯狂的样子,他只能任由她解气。 “哈哈哈哈哈,杀了你,杀了你我就自由了。” “我要做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回到我的小时候,再也不要醒来。” “阿阳哥哥,我不怪你,若有来生,我们不必再相见……” 玲珑的声音越来越虚弱,说到最后,根本让人听不清她在呢喃什么。 话音落下,她猛的把手探向自己的心口,选择了自爆。 她要拉着江庭屿一起下地狱。 江旭阳面色惨白,任由他动作再快,也拦不住一个一心求死的人。 “轰隆隆——” 墙壁上有碎石头滚落下来,地面上裂开一道道缝隙。 那个在他记忆里鲜红的女孩子,就这么死在了他的面前。 江旭阳被巨大的冲击力撞在墙上,加上心口处的伤势,他只能勉强撑开眼皮。 眼前白光一闪而过,渐渐变得暗淡。 木玲珑的身躯幻化成一片片桃花花瓣,缓缓消散。 那些锁链穿过她的身体,重重的砸在地上。 “阿阳哥哥,桃花的颜色真好看,你喜欢吗?” “你可以给我画一幅画吗?就画那棵桃花树吧,我画的太丑了。” “今天小厨房给我做了桃花酥,我们一起去吃吧!” “……” 那个鲜艳的女孩子,死后变成了她最爱的桃花。 一朵花瓣缓缓飘向江旭阳,在他伸出手想要接住时,化为虚无,彻底消散。 “嘎吱——” 大门被推开。 江庭屿操控着轮椅,一点点走了过来。 看着木玲珑选择自爆,他眼底一片平静,似乎对于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哥哥,你看啊,木玲珑死了,到死她都这么恨你。” “明明小时候,她是那么依赖你,现在却被你逼成了这个样子,你说说,她多可怜。” “跟我回家吧,忘掉这一切,你永远都是江家的人,这一次,没有人会赶你走。” “……” 他故意逼着江旭阳面对这一切,想要动摇他的心思,瓦解他的理智。 在江旭阳面前,他顽固的像是一个疯子,不择手段,不讲道理。 江旭阳疼的意识模糊,勉强支撑起自己的身子: “江庭屿,做你的春秋大梦……” 他不可能选择和江庭屿回去,这辈子都不可能。 闻言,江庭屿的眉眼彻底冷了下来。 良久,他又重新笑起来,操控着轮椅离江旭阳越来越近。 “哈哈哈哈,不回去也没关系。” “哥哥,那我们就一起死在这里吧。” “下辈子,我们还生在一家好不好?下一次,我来当哥哥,好好护着你。” 话音落下,他不管不顾的引发机关,整个地牢瞬间塌陷。 墙壁和地面上裂开一道道口子,大块大块的碎石头摇晃着滚落。 “轰隆隆——” 这地方塌的越来越厉害,江旭阳本来就被下了药。 再加上玲珑的一刀和自爆,根本就没办法逃出这里。 更何况,面前还坐着一个疯子,就算他想逃,也会被拦下。 地面上的缝隙像是深渊,叫嚣着想要把人吞噬其中。 可江庭屿依旧稳稳的坐在那,垂眸看着江旭阳挣扎。 好像这周遭的一切都和他无关,而他的眼睛里,此刻只看得见江旭阳。 比起死亡,他更害怕江旭阳的不信任。 所以这一次,他用死亡来证明,自己的忠心。 “哥哥,别再挣扎了,我们一起下地狱吧。” 江旭阳想骂人,“谁他妈要和你一起下地狱,老子的女人还在外面等我……” 这四周都被安上了引爆装置,像是一张逃不出去的大网。 “砰砰砰!!!” 那些机关彻底被引发,四周响起强烈的爆破声,卷起漫天灰尘。 在碎石穿透江旭阳躯体的那一刻,他想起了曲明珠的笑容和眼睛。 第456章 牛马孟清河再次上线 江旭阳不见的消息很快传开,大家一开始还迷惑。 江饭桶是不是还背着他们,准备了额外的一份惊喜。 可直到亲眼去检查了一遍才发现,江旭阳是真的不见了。 大家第一个怀疑的便是江家,可去到江家才发现。 整个江家上上下下,都被极其残忍的手段虐杀了个遍。 别说活人,就是个活蚊子都没见着。 曲明珠急的眼睛都红了,“怎么会这样,他到底去哪了?” 大家神色凝重,谁都不想看见这种事情发生。 晏婳情拍拍她的手背,“别急,会找到的,不要自己吓自己。” 沈雨薇也心疼的看着她: “是啊明珠,你先去睡会好不好?一有消息了我们立马告诉你。” 曲明珠摇摇头,深吸一口气,像是豁出去一般: “我现在只想知道,他现在还活着吗?” 晏婳情心头一跳,拉住她的手:“明珠……” 在自己的求婚仪式上发生这种事情,谁都会害怕的。 曲明珠闭上眼睛,“总要面对的,现在就给我一个痛快吧。” 她执着到有些过分,甚至表现的比大家更加平静,深深的眸底像是一潭死水。 大家拗不过她,只能找来魂灯,亲手查验。 看着那盏小小的灯,几人心底默默祈祷,一定要好好活着。 三。 二。 一。 “啪嗒——” 伴随着一道微弱的声响,魂灯灭。 曲明珠接受不了这种打击,整个人身子踉跄两下,眼看着就要往地上栽去。 晏婳情和沈雨薇眼疾手快的扶住她,眼底满是心疼: “明珠……” 在自己最幸福的那一天,却遭受了最痛苦的打击。 大家就算想要安慰,此刻都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四周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一道断断续续的抽噎声。 “早知道就不催他了……” 曲明珠靠在沈雨薇肩头,强硬的牵起一抹苦笑。 “我没事,你们都回去吧,我一个人静静就好。” 她越是这样,大家就越担心她的状态,生怕她一个想不开,就随着去了。 晏婳情正欲开口,自门口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你们怎么这么安静,快来个人扶着我点,哎哟喂疼死我了……” 听见这声音,曲明珠猛的站起身往外跑去。 站在门口那人,不是江旭阳还能是谁。 只不过他这一身惨样,浑身的血,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来的乞丐。 他右侧手臂自肩头的位置完全错位,扭曲成一个奇怪的角度。 心口处还在流血,只草草的包扎过。 更别提身上其他处,那些大大小小的伤口,简直是惨不忍睹。 他扶着门框,还没站稳身子,怀里便扑进来一个人: “你怎么才回来,你的魂灯灭了,我还以为、以为……” 江旭阳疼的面色一白,用左手揽住曲明珠: “放心,你男人哪有那么容易死,看你哭的这样子,花脸猫似的。” 曲明珠用手背使劲的把脸上泪痕擦去,一拳捶在他胸口: “还不是因为你!” 江旭阳险些一口气背过去,左手死死扣着门框。 手背上青筋暴起,强忍着没有表现出异样。 晏婳情和沈雨薇一左一右扶着曲明珠: “明珠,我们先带你回去睡一觉好不好?” “等你醒了,我们再陪你过来,江旭阳身上的伤不轻,先让他疗伤吧。” 在曲明珠身影消失的一瞬间,江旭阳再也撑不住,彻底昏迷过去。 于是,牛马孟清河再次上线,忙的两只脚不沾地。 忙活一天一夜,江旭阳这情况才算稳定下来,勉强能醒过来。 他醒来的时候,床边围满了人。 孟清河擦擦额头上的汗: “不是我说,江兄身上伤成这样子还能撑着回来,简直堪称是奇迹。” 唐牧野挤到最前面,“江饭桶,你到底去哪了?” 裴怀玉也一脸好奇: “是啊江饭桶,谁把你打成这样的,你说出来,我们去给你报仇。” 江旭阳意识还有些不清楚,声音也虚弱: “那人死了,整个地方都塌了,他被埋了个严实。” “我亲眼看着他,死在我面前的。” 晏明夷往他脑袋下又垫了个枕头:“那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江旭阳咳嗽两声: “其实,我一开始也感觉自己死了,甚至能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魂在往身体外面飘。” “眼前就跟走马灯一般,闪过很多很多画面,我好像还梦到和明珠成婚了,到处都是一大片红色。” “然后?然后我就睡过去了,接着,我做了一个冗长的梦。” “梦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敲我的脑袋。 它告诉了我方向,让我来找你们。 我问它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来救我。 结果那支笔又给了我一下,臭屁的不行: ‘为什么?当然是有人托我,想要送你一场团聚。’ 直到梦醒,我使劲睁开眼,发现自己居然被人从那堆废墟里刨出来了。 然后我就按着记忆里的方向,一路走了回来。 你们说,我是不是命不该绝?” 众人沉默一瞬,孟清河神色凝重的用手背贴了贴他的额头。 “你这脑壳,是不是被石头砸坏了,这都开始说起胡话了。” 江旭阳:“……” 不过,大家也都松了口气,还活着就好,平平安安回来就好。 这一个月,江旭阳一直在疗伤伤口,渐渐的,身上的伤势已经看不出来了。 而奉眠体内的毒也已经解开,她很疼爱几个小家伙。 晏明夷和晏婳情一左一右的靠着她,听她讲自己年轻时候的故事。 “娘年轻的时候啊,比你们还皮,那时候……” 这一个月,日子过得平和又安稳。 至此,上灵界的事情终于算是解决完。 大家一致决定,三日后启程。 回弦音好好团聚一番,开开心心的过个大年。 第457章 大结局-(上) 三日时光很快过去,转眼间,大家便已经成功踏上回家的路程。 一路上,大家都表现的很兴奋,奉眠看着这段路,眉眼也忍不住温和下来。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回家看过了。 唐牧野坐直身子,理了理头发:“你们看,我这样子是不是特帅?” “一定要让大长老看见我最帅的样子,不然的话,他又得说我整天不干正经事了。” 江旭阳拍拍他肩膀:“但凡你上课少睡一次觉,大长老也不会这么说。” 唐牧野双手叉腰,满脸不服气: “你还好意思说我,你睡的觉也不比我少。” “上次我被抽问,一个填空题你给我报一个c,害我被大家嘲笑了好久。” 裴怀玉摇摇手里的小扇子:“切,半斤八两,大哥别说二哥。” 话音落下,两人成功收获一记眼刀: “裴狐狸,你这段时间,真是越来越欠揍了啊你。” 晏明夷和晏婳情一起,两人靠在奉眠肩头,听她讲自己年轻时候的事。 傅闻皎坐在一旁,安安静静的听着,给几人倒茶布置点心。 晏婳情眨眨眼:“娘,你和爹是怎么认识的啊?” 奉眠用食指轻轻戳了戳她额头: “你爹那大嘴巴,到时候等咱们见到他,都不用你问,他自己就倒个干净了。” 三长老他们已经接到了消息,现在正巴巴的在弦音等着。 晏修远那脖子伸老长,活生生像个望妻石。 自从收到信后,他嘴巴里念叨最多的便是:“我媳妇怎么还没回来?” 要不是大长老拦着,他能自己长出对翅膀飞过去。 飞舟上,大家闹作一团,曲明珠和沈雨薇聚在一起,小嘴叭叭个不停。 一想到快要回家了,大家表现得都很兴奋。 六天的路程,硬生生被大家压缩到三天,可谓是归心似箭。 一下飞舟,晏婳情就迫不及待的冲出飞舟,一把扑进三长老和大长老的怀里。 “师父,大长老,我回来啦!!!” 三长老心疼的把人看一圈: “鬼丫头,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瘦成竹竿了都。” “以后你可得多吃点,一顿至少吃两碗大米饭。” 大长老难得的没有板起脸:“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奉眠也走上前来,语气怀念:“大师兄,三师兄,我回来了。” 他们师兄妹几个,上次团聚,已经数不清是多久以前了。 三长老背过身,偷偷抹一把眼泪: “诶!回来就好!大家伙好好聚一聚!” 大长老也拍拍奉眠的肩膀:“师妹长高了,也更厉害了。” “思离那小家伙害羞,不肯出来见你,一会你去找他聊聊,他会很开心的。” 一想到小师弟,奉眠忍不住挠挠头: “我那时候最爱捉弄他,他不会把我赶出来吧?” 大长老还没说话,二长老便匆匆赶来,手里端着一盘竹叶糕。 “这呢这呢,眠丫头快过来,我做了新鲜的竹叶糕。” “本来我能早些过来的,结果糕点被聪聪偷吃了,我又抓紧时间做了一盘。” “你快来尝尝,是不是和以前一样的味道。” 聪聪是二长老收养的一只流浪猫,已经有五岁了,常常偷吃他的东西。 他们师兄妹几个啊,多年未见。 奉眠在他们眼里,几乎等于死而复生。 现在好不容易聚在一起,有说不完的话。 奉眠捏起一块,先是往晏婳情嘴里塞一块,又往晏明夷嘴里塞一块: “来,尝尝你们二伯伯做的竹叶糕,他可拿手了。” 糕点甜而不腻,还带着一股子竹叶的清香,的确很好吃。 晏婳情吃几块,便跟着曲明珠他们一起四处野着玩去了。 几个长辈聚在一起,她插不上话,也不好打扰。 三长老扯着嗓子道: “情丫头,别忘了晚上带着大家伙一起回来吃饭,我亲手做红烧鱼给你吃!” 晏婳情回过头:“知道啦!” 几个长辈围着圆桌坐成一圈,桌上摆着好几坛子酒。 三长老双手叉腰,看着大长老: “死老头,今天你可不能管着我喝酒,今天可是大喜的日子!” 大长老无奈的看他一眼,推过去一个空碗: “叽叽喳喳什么?给我也倒一碗。” 晏修远把自己的仪容检查了八百遍,抱着小板凳屁颠屁颠做到奉眠身旁: “媳妇,我给你倒酒吧,他们倒的哪能有我香。” 奉眠偏过头,看都不看他一眼。 晏修远又屁颠屁颠抱着小板凳,跑到她看向的那一边: “眠眠你听我说,当年的事情你对我有误会,不是你想的那样的。” “你要是不理我,我可要委屈死了。” “当年我受那么重的伤,可疼死我了,你给我吹吹。” “……” 奉眠耳尖爬上一抹红,一把拧上他的胳膊: “大家伙都看着,你丢不丢人。” 晏修远像一只摇着尾巴的哈巴狗: “眠眠嫌丢人,那咱俩回房,关起门来单独说。” “眠眠,到时候,我保证说的让你满意。” 奉眠耳朵一时间更红,晏修远这人,不正经惯了的。 三长老一口酒喷出来,“晏修远,你个没脸没皮的,避点人行不行?” “照你这流氓性子,我都怕你会带坏我家情丫头。” “不行,不能让情丫头跟着你这老不正经的。” “还有明夷,也得离你远点。” 晏修远挠挠头:“我就想跟眠眠一起,谁想带那两个电灯泡。” 于是,奉眠的脸肉眼可见的更红了。 众人一遍憋笑,一边把视线投向她。 她忍无可忍,朝着晏修远一脚踹过去: “滚!你给我滚!” 晏修远一八八的大个子,撒起娇来那叫一个熟练: “地上那么多草,扎着我怎么办,眠眠你都不心疼我了。” 奉眠:“……” 大长老一副吃了苍蝇的表情。 一言难尽的看着晏修远,好像是在看什么脏东西。 再在这里待下去,按照晏修远那不要脸的性子,奉眠的脸得被他丢个干净。 她站起身,一手拧着晏修远的耳朵:“你给我过来。” 晏修远也配合着她弯下腰,美滋滋的被她揪着耳朵。 “眠眠我抱着你吧,你抬手抬的多累啊。” “你给我闭嘴!!!” …… 另一边,晏婳情几个人像一群撒欢的猴,四处溜了个遍。 “哦吼!小爷我终于回来啦!!” “裴狐狸,你怎么穿这么花哨,跟个花孔雀似的。” “他哪天不像花孔雀,穿着打扮比曲大力还精细。” “婳婳你看!有流星耶!我们一起许个愿吧。” 夜空中流星划过,八人齐刷刷的双手合十,闭眼许愿。 柔和的亮光映照在大家侧脸上,是流星划过天际的光芒。 伴随着微弱的风声,把大家的眉眼衬的格外认真。 直到晚饭的时候,大家才被三长老喊回去。 八人勾肩搭背,一路哼着小曲儿。 月光洒下,几人的影子落在草地上,整整齐齐的一排,一共八个。 “唐呆子,你往那边去点,都挤到我了。” “哎呀哎呀就你话多,别人都不嫌挤,就你挤的慌,我就挤你就挤你。” “谁身上的小铃铛挂我腰上了,还挺别致。” “……” 这一晚,小峰上的金丝木屋旁边,多了一个一模一样的金丝木屋。 第458章 大结局-(中) 临近新年,大家都忙碌着开始准备各种东西。 无论是食材礼物,还是各种烟花小礼炮,都准备的很全面。 到时候年夜饭的地点,就定在小峰上,这里是整个弦音赏景最佳的地点。 一连十几天的筹备,新年夜,终于降临。 这一晚,下了很大的雪,大家都穿的像个年画娃娃。 风雪夜,一山春。 暮色渐沉,细雪簌簌地落在松枝上。 胖胖的红灯笼在松枝上摇摇晃晃,映得四周橘黄一片。 灯笼上,用毛笔描着一个歪七扭八的“福”字。 角落里还缀着一个小小的猫猫头,也不知是谁添上去的。 “唐呆子!我都说了不让你写字了,你非要写,你这毛笔字丑死了!” “小爷就要写就要写!小爷写的字天下第一帅!哼,不服憋着。” “你看你那脸上糊的墨水,赶紧洗洗去。” 暖融融的屋子里,窗棂上贴着红色的窗花,此刻被热气熏得微微卷边。 “大家快看我和婳婳还有雨薇剪的窗花,是不是很漂亮?” “为什么不贴我剪的那个地瓜的?那个不好看吗?” “才不要,那个丑死了,哪有我们剪的好看。” 透过窗花的缝隙,还能看见外面的大雪,白皑皑一片。 屋内大火烧得正旺,柴火偶尔\"噼里啪啦\"爆出几点火星子。 屋里屋外,仿佛是两个不同的世界。 一张大大的圆木桌摆在正中央,桌腿还垫着半本书。 江旭阳觉得眼熟,抽出来一看,可不就是他的。 “裴狐狸你个挨千刀的!你拿我的书垫桌脚?!” 裴怀玉擦擦脸上的面粉:“哎呀你那么小气干嘛啦~” “刚刚我端着饺子馅没看好路,把桌子绊了一下,短了一只腿,拿你的书垫垫。” 小厨房,大家正在包饺子。 不同的馅料,把大家爱吃的口味都包了个遍。 江旭阳前脚刚踏进小厨房,便被警告道: “你不许进来,不然一会菜怎么没的都不知道。” “还有那个大肘子,我可得好好看着,不然一不留神就进了你的肚子。” 江旭阳挠挠头:“瞅你们说的,我哪有那么恐怖,我是进来帮忙的。” 曲明珠一脸看穿的表情,“帮倒忙也是帮忙。” 江旭阳:“……” 唐牧野一个转身,不小心打翻一盘面粉,小厨房里瞬间陷入一片白蒙蒙。 等视线清晰起来时,几人脸上身上都沾满了面粉。 “哈哈哈哈,你看你那脸,脏兮兮的,像一只花猫。” “你还好意思说,唐呆子,你也给老娘滚出去!” “韭菜鸡蛋馅的我最爱吃了,能不能多包点?” “……” 大家好一顿忙活,终于把菜端上了桌。 这一次,可谓是真真正正的大团圆。 全员到齐,一个都不少。 桌上,铁锅被分成三格,做成超级鸳鸯锅,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左边是西红柿汤底,右边是酸菜鱼汤底,中间是香辣口的,完美契合每个人的口味。 汤底里翻滚着新鲜的山菇,土豆片,冻豆腐…… 以及各种被切的薄薄的肉片,冻好后表面还带着一层薄薄的冰。 顺着锅边整整齐齐摆着一圈碗筷,热气蒸腾,调好的油碟放在一旁。 光是汤底的香气,就已经在整个屋子内弥漫开,勾的人食欲大开。 “诶诶诶,先别急着吃,来来来,大家看我,先留个影再!” 唐牧野举着手里的传音玉,在镜头前比一个大大的耶。 画面中,大家围着桌子,每个人的脸上都被蒸汽熏起红晕。 晏婳情靠在傅闻皎怀里,手里面还拿着一串咬过一口的糖葫芦。 曲明珠和江旭阳十指相扣,两人合力比了个大大的爱心。 沈雨薇侧脸还蹭了点面粉,画面定格的那一瞬间,让她看起来有点呆。 唐牧野左边站着晏明夷,右边站着裴怀玉,三人哥俩好似的勾肩搭背。 又默契的,偷偷举起剪刀手,比划在唐呆子脑袋上。 他们一群小辈的背后,是略显沉稳的长辈们。 三长老早就喝的醉醺醺的,分不清东南西北,大长老不得不扶着他。 二长老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摆着包好的饺子。 晏修远把奉眠圈在怀里,对着镜头嬉皮笑脸。 思离也站在人群中,脸上露出些羞怯来。 曲明珠的爹娘也特意赶过来和大家一起团聚,夫妻俩对着镜头扬起大大的笑容。 一张照片就这么定格。 虽然是静态的,可光是看着,那里面的幸福就多到能溢出来。 翻滚的汤底,包好的饺子,胖胖的红灯笼,以及歪着脑袋的小猫聪聪。 还有大家洋溢的笑容,一起构成这个热闹的新年夜。 照片拍好后,大家挤在一起看照片。 唐牧野手指一滑,不小心翻到上次在醉仙居拍的照片。 照片中,只有他和晏婳情两人。 晏婳情嘴里叼着半块桂花糕,看向镜头,显然是还没反应过来。 而唐牧野的视线,晦涩的落在画面中,晏婳情的身上。 这照片说起来,已经过去很久了。 虽然他翻的很快,可依旧被晏婳情捕捉到,她疑惑道: “唐呆子,那张照片你不是删掉了吗?怎么还在?” 唐牧野脸上爬上一抹红晕:“当、当然要删掉了,谁会特意存你照片。” “我、我早就删掉了,是这传音玉坏了,不知道为什么又冒了出来。” “哎呀哎呀,快去吃饭吧,我要饿死了。” 很快,大家围着大大的桌子坐下。 屋子里暖烘烘的,被浸泡在浓郁的香气中。 “哇去,这谁摆的折耳根,拿远点,我最讨厌折耳根,闻着那味就恶心。” “你胡说,折耳根明明天下第一超级好吃,吃火锅必不可少,香菜才是最难吃的!” “放屁!香菜才是天下第一无敌好吃!把你那折耳根扔远点。” “还是土豆好啊,百搭款,怎么搭都不出错。” “……” 饭桌上,两个小学鸡针对是折耳根还是香菜好吃,展开了激情讨论。 最后是曲明珠一锤定音: “好啦好啦,别吵吵了,这两个我都不爱吃,一样难吃。” 沸腾的锅底被丢进胖嘟嘟的饺子,饺子打着几个圈,坠入底部。 他们包的饺子,那叫一个皮薄馅多,良心商家。 江旭阳用汤勺从锅里捞起一个,嘴角抽搐两下,愣是被丑笑了: “这谁包的,丑死了,唐呆子,是不是你干的好事?” 唐牧野被烫的龇牙咧嘴: “江饭桶,你别有个锅就往我身上扣,老子今晚擀的皮好吧。” 傅闻皎咳嗽两声:“江兄,实在对不住,那饺子……是我包的。” 江旭阳一顿,手里那个饺子“啪嗒”一下,掉进碗里。 溅起的汤飞到他脸上,烫的他一蹦三尺高。 裴怀玉也看向那个丑的四不像的饺子: “大师兄,看不出来,你居然能包出如此别致的饺子。” 毕竟傅闻皎在他们眼里,堪称是百科全书,啥啥都会。 没想到,现在居然会败在一个小小的饺子上。 大家实在是无法把他,和江旭阳碗里那个饺子联系起来。 沈雨薇咬一口,看向唐牧野: “唐呆子,你这饺子皮擀的,比你那鞋底子还厚。” 唐牧野梗着脖子:“这叫皮实,你们不懂我的良苦用心。” “……” 长辈们听着他们的玩闹声,也不由得被逗笑。 “砰砰砰——” 屋顶上的一捧雪被震落,放烟花了。 骤起的光芒如泼天的星雨,瞬间涂满了整个小山峰。 各种色彩像是被打翻的水墨,融合在辽阔的星空中。 一点点,交织出绚烂的温情。 蓬松的雪慢慢融化,在皎洁的月色下,淌出一条闪闪的小河。 大家正吃着年夜饭,天际忽的响起一道苍老的声音: “小友,这过年夜,怎么不让老头我也一起掺和掺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