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别跑,元帅嫁到!》 楔子 承运二十六年,三藩围我南境,东洛困我东城,北楚居北地虎视眈眈。举国上下,惶恐不安。 随后,长熠军自京城出发,连日加夜,赶往东城,右甲军分出直奔南境,辅平南王一同御敌。 少帅顾锦尘在得到线报之时,就已经独率左翼长风营前趋,经两天两夜不眠不休,终在破城之前赶至东陵郡。 说来也奇,这支长风营竟能顶住连日奔波疲累,不惧敌之数十倍于已的虎狼之师。力战敌军,险保东陵。 随后又据城一日,待长熠大军至,终退敌师…… “只是这战虽胜,却也只是险胜,若无长风营先趋,血拼敌军,又何得来这胜利?可即便如此,我南越也近折损一半兵力,就连锦尘……锦尘也差点命丧焦土,未能归来” 亦可叹了口气,台上的先生还在慷慨激昂地说着当时的传奇。 可听亦可这一说,星辰已无兴致再听下去,道了声“我们回去吧”便要离开,哪知他刚一站起,上面那位先生就拍起了惊堂木,着实将星辰吓了一跳。 亦可拉了拉他“锦尘来了,再听一会” 果不其然,亦可话音刚落,那位说书先生话褶子里的传奇少帅,就这么活生生的出现在星辰眼前“好啊,你们三个聚在这里听书,也不叫上我”。 “你这不是自己找来了吗?”星辰撇撇嘴,从善如流地坐在原位。 锦尘神采飞扬地几个大跨步,就来到三人桌前,掀袍坐了下来“我的故事好听吗?是不是特别崇拜我”锦尘冲着星辰眨了眨眼睛。 “顾锦尘,我会崇拜你,别忘了我俩是一起长大的,你那点糗事,我可全都知道!”星辰扬着下巴,无比傲娇地说。锦尘望着他,只云淡风轻地一笑“你就不怕我杀人灭口吗?” “呃……这个还真没想过”星辰最怕锦尘突然这样笑,越是云淡风轻,就越是危险至极。 果然下一秒锦尘就抡起了拳头,一脚踩在凳子上,也不顾及周围人的眼光,作势要狠狠的揍他一顿。吓的星辰连忙躲到了桑榆身后。 别看这两个人平时你不饶我,我不让你地逗趣。可一到关键时刻,桑榆还是护着星辰的。这不已然作势将星辰护在了身后。 亦可见情况不妙,连忙拉住锦尘。 锦尘见这两人都护着他,拍了拍手只好作罢。复又坐回了原位,悠悠地拾起桌上的茶盏,小品了一口“这家的茶到是不错,只是不知这书……” 锦尘微眯起了那双桃花眼,看着台上一身青衫的俊郎青年,不由地勾起了唇角“如若说的不好,本帅可不依!” “完了完了,那小子要吃不了兜着走了……”桑榆竟还嫌事不大地瞎起哄,可再看锦尘时,才发现这家伙已然听入了迷。 “战场如炼狱,真称得上是一将功成万骨枯。那一战,打的真叫一个惊天动地,两个国家最强悍的军队之间的较量,哪有不伏尸百万,血流千里的道理……” 锦尘手拄着长枪,单膝跪于战火硝烟之中,环顾四周,无不是兄弟们的尸首。这些曾经可都是铁骨铮铮的赤血男儿啊,如今……如今全然倒在了血泊之中,再无了往日的生气。 锦尘缓缓闭上了眼,两行热泪自眼角滑下,落入了铁甲内,灼热了胸膛。周遭的一切都在远去,唯有一道嘶喊声仿佛冲破了胸膛,在她耳边放大再放大“杀啊……杀啊……” 锦尘握着长枪的手紧了紧,紧的都可以透过泛白的皮肉看见那根根指骨。那披在身上的银甲也早已被鲜血浸染,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杀啊……杀啊……”那道声音越来越大,大到锦尘的世界里,只剩下它。她忽地睁开双眸,提枪站起。拎起枪来便将那些围过来的小兵们抡倒在地。 这昔日美如仙境的阆山,如今竟也沦为人间的炼狱,厮杀不断,血流不止! 我不能倒下,在我的身后是我的国,我的家,那里有我至亲至爱的人,那里有我这些个战死疆场的兄弟们的信仰,我要守住它,哪怕流尽身体里最近一滴血也要守住它! “呃……”皮肉被划开,鲜血汨汨流出。锦尘忍着痛,毫不犹豫地抽出刺入胸膛的长枪,用尽全身的力量反手劈向那人“我不能死,姐姐还在等我平安归去……我……我不能死……” “锦尘!锦尘!” 锦尘再无力支撑自己的身体,她好像听到,有一道熟悉的声音在呼唤她,回过头努力扯出一抹笑容,却再也支撑不起,倒在了血泊之中。 “锦尘……” “少……少帅!” “杀啊……” 哥舒星辰 帝都临安: 一驾披着玲珑罗幔的马车从长熠帅府出发,锦尘简单地束起发髻戴白玉头冠,骑在高头大马上,长眉入鬓,顾盼生辉,引得了这一路的目光。 “尘儿”女子温婉的声音从马车里传出来,锦尘连忙从轿帘处往里望,继而勾了唇角“姐姐,何事呀!” “外面太阳大了,你还是上车坐着吧!” “不了姐姐,这点太阳怕什么?别忘了,尘儿我可是长熠的少帅呢!”锦尘说着还不忘拍拍胸口,一副我是男子汉的架式,纤歌忍着笑看着她,好看的眉眼更加动人了 “好好,我们家的顾少帅,可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这点太阳怕什么?”纤歌有意调侃,眼底的笑意更浓了,看着锦尘的目光中也满是宠溺。 “姐姐!”锦尘大概是被她气笑了锦尘,喊了一声姐姐后,便不再理会她,骑着马走到了轿子前头,认真地看着前方,满眼的流光溢彩。 纤歌掀开轿帘,看着锦尘单薄的背影,心却兀自疼了起来“我的妹妹已经做了十六年的男儿,日后——” “姐姐,我们到了!”思绪还未飘回来,马车就已经停下来了,锦尘此时已掀开轿帘,抬手欲接她下来,纤歌愣了愣,还是伸出那柔若无骨的纤纤玉手,由着锦尘盈盈一握,然后温婉大方地出了轿子。 “今天是敬安王寿辰,父帅让我们过来为他祝寿,尘儿,你不要——” “姐姐,我知道了,你就这么不放心我吗?我可是你的亲弟弟呀!”说着锦尘就拉起纤歌的袖子,在堂堂敬安王府前撒起娇来,纤歌满头黑线“尘儿,你若再闹下去,你这京城四少的脸可就被你丢尽了。” “啊——”听到这句话锦尘连忙收回手,左右看了看,才发现正有很多人在莫名其妙地看着她。锦尘理了理衣衫,正视前方,右手轻轻地握成拳放在嘴边,尴尬的干咳了两声。左手伸向纤歌“姐姐,我们进去吧!”纤歌无奈地笑了笑,再次将玉手放入锦尘的掌心,任由她牵着走进王府。 这么多年来锦尘一直以她弱小的身板,扛起那本不属于她的重担,她从不曾将自己当做女孩儿,以自己纤细的小手拉着她好,护佑她。曾经她顾纤歌发誓要好好保护自己的妹妹,可现在却是锦尘在给她温暖,给她保护。 “小女顾纤歌,奉家父之命,特来向敬安王祝寿,这是家父所备的寿礼”锦尘捧着绵盒大步走来交到纤歌手上,纤歌轻启锦盒并小心翼翼地取出盒内的画轴,徐徐正好地展开来。 “这是当今书画大家寒水清的《水墨江山》,家父知道王爷爱画,特地派人寻来的,今天做为寿礼献给王爷,赏玩之物,不成敬意,希望王爷能喜欢。”顾纤歌笑着收起画轴,封于锦盒内由纤尘将其奉上。 “好,好!顾帅的礼,本王极喜,望贤侄代本王谢过顾帅!”敬安王亲手接过锦盒,看着顾纤歌姐妹和蔼的笑道。 “王爷寿辰,顾帅可真是出了大手笔呀!”另坐一旁的丞相赵合笑道,顾纤歌礼节性地转向他并微微欠身“王爷乃我南越尊贵至极之人,王爷大寿理应送些非凡之品,否则怎能入了王爷的法眼呢?” 听及此,赵合心中虽有不快,但面子上还要装出一番云淡风轻的样子。锦尘见此不由得撇撇嘴,表示不屑。而这小动作恰好被敬安王看见,深知锦尘心性的他,无奈的摇了摇头,说道:“好了好了,两位贤侄都快请坐下吧,对了,顾帅的伤势如何了?” “多谢王爷挂念,家父伤势已见大好” “这就好,顾帅乃我国之栋梁,若是大好,也是国之幸事!” “借王爷吉言”纤歌微微答礼,又闲聊了两句,方才转过身带着锦尘坐到属于自己的位置上。 “姐姐,这里好无聊,我想找星辰玩”锦尘左看看右看看,并没有看到星辰。那臭小子也不知道跑哪去了,这人都到他家了,连个人影也没让见到。一想到这锦尘就有些气闷“看我待会不好好收抬你!” “好,快点回来啊,这里是王府,不比家里~” “嗯!尘儿知道了——”纤歌话未说完,锦尘就已经一溜烟地自后门跑了出去。纤歌只能看着她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星辰,歌舒星辰!” “你个臭小子,跑哪去了?还不快给本公子滚出来!” 锦尘七拐八拐地拐进了王府后院的东箱房“明月轩”,敬安王小世子歌舒星辰就住在这里。此时锦尘已站在明月轩正门门口,只觉得背后掀起一阵风,锦尘嘴角轻轻地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几天不见,你小子胆子大了不少?竟然敢玩偷袭了,看本公子不好好教训教训你。” 司云剑已近,锦尘恰到好处地一个闪身躲了过去。星辰依旧不依不饶地挥舞着手中的司云剑,招招逼近锦尘,锦尘手中没有武器,开始时只能一昧地闪躲,后来找到了招式他起落的特点便与之空手与之打了起来。 可不知这小子今天吃错什么药了,这一打就没完没了了。最后实在没兴致再陪他玩下去了,锦尘就收手停在那里不闪也不躲,星辰的剑已然近了,见他不躲,连忙收剑,可还是削掉了锦尘的一缕青丝。 “你怎么不躲了?”星辰握剑稳稳地站在锦尘面前,有些不知所措。 “再躲就要被你给累死,你今日发什么疯啊?”锦尘一脸怒气地坐到一旁的石凳上,大喘着粗气,倒上茶水,连喝了好几杯才缓过来。她必竟是女子体力怎能比得过男子呀! “锦尘,对不起呀!不过呢,今天我终于赢你一次了”星辰恢复往日的吊儿郎当,一张大脸凑过来,正在喝茶的锦尘差点一口水喷到他脸上。 “偷袭也算本事?”锦尘放下杯盏,挑眉看向他,恨不得一拳打歪他那高挺的鼻梁。“用绝世宝剑欺负我手无寸铁之人也算能奈?” “就你,手无寸铁也能将我打残了”星辰老老实实地在锦尘对面坐好“你们长熠帅府的人都……” “嗯~”见星辰一脸欠揍的表情,锦尘真的快忍不住了,不由得出声警告。星辰听到这威胁性的声音连忙住了口。 “哥——你可别打,我是怕了你了”胡搅蛮缠起来比起女人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星辰不敢说出口,却敢在心中诽议。 星辰这声哥,锦尘到受用得很,咪起那双桃花眼,一边吃着侍女拿上来的糕点,一边与星辰侃天说地的,这小日子好不快活。 “顾帅长女顾纤歌?”纤歌一人坐在那里边吃点心边看舞蹈,尽端大家之风。虽无意招览他人目光,可无奈她长了一张倾国倾城的脸,即使就这样坐着,也是风华绝代,引来不少公子哥的侧目。只是他们也只敢看看,不知这是哪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来招惹她。 “小女正是”纤歌微微欠身行礼,抬眼时才发现眼前的人一身玄紫色长袍,举手投足间也及尽懦雅之态。纤歌已然知道此人是谁,有些吃惊“原来是三皇子殿下,纤歌失礼了!” “无碍,你可只当我是普通子弟。”哥舒昱昱之抬手虚扶了纤歌一下,让她在原位坐下,自己也坐到她的身边。 “京城都传顾小姐国色天香,有倾国倾城之貌,今日一见,才知传言非虚”。 这些话她听的多了,所以此时只是恰到好处地笑道:“殿下,一个人外表的美丑,也不过是皮囊,小女相信,殿下您不是仅凭外表识人的肤浅之人”。 “顾小姐果然伶牙利齿,其实昱之早有耳闻,顾帅之女才思敏捷,可谓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你这京城第一才女的名号也是当之无愧的,难怪二哥这么将小姐放在心尖上。” “精通不敢当,只是能得二皇子的赏识,实乃纤歌的福分!”纤歌抿唇温婉一笑,谈及二皇子也不避讳,更没有一般女儿家的娇羞。这样的顾纤歌越发的引人注目,不愧是顾家的子嗣。 “顾小姐谦虚了,若有机会昱之定去帅府请教一二”哥舒昱之起身向纤歌作礼告辞,随后便走向敬安王,寿宴要开始了。 “终于走了”纤歌长嘘了一口气,理了理心神。这三皇子自小便随他那性子寡淡的母亲,远离这皇城是非之地,在北海郡偏安一隅。只是两月前,惠妃病逝,他才带着母亲的遗骸返回京都,老皇帝特意将其母厚葬于皇陵之中。 只是正因为未接触过此人,并不了解此人心性,纤歌才要心下提防,以免招来无妄之灾。 “姐姐,今日在王府,你看到了什么?”夜深人静时,锦尘练完剑,看见姐姐还坐在不远处的兰水亭中看着她,于是连忙跑过去。 “没什么,就是一些替王爷祝寿的人”纤歌从衣袖中掏出一个白绢,替锦尘擦拭着脸上的汗水“累吗?” “姐,尘儿不累。你不知道,功夫这东西可好了,不仅可以保护自己,还可以惩恶扬善,更重要的是可以强身健体,你看尘儿我身体多棒”锦尘说看还不忘地拍拍自己的胸口,不过有些用力过猛了,竟然咳嗽起来,惹得纤歌一阵轻笑。锦尘看到纤歌笑了,自己也笑了起来。 “这样多好啊!若是可以一直这样,我也就安心了”顾临川站在不远处的鹅卵小道上迎着月光,看着兰水亭中言笑宴宴的两个女儿,满心欢喜。 “天色已经晚了,尘儿快回房休息吧!” “嗯,姐姐你也早些休息”。锦尘将剑插回剑鞘向纤歌作别后,回到自己的居所“白华居”。纤歌也收起茶具端入自己的房间。 这夜色平静如水,可能是白日里太累了些,锦尘倒床便睡。 闲情趣谈 “锦尘,过几日便是春日游湖的最好时期,不如我们带上霓衣和清嫣一起去吧。” “亦可这个提议好,我一百个赞同”还在一旁海吃的桑榆听到感兴趣的提议后,立即停止了动做,跑到锦尘,星辰和亦可三人中间。 “我们这位长公主的公子一提到玩就起了兴致”。 “谁说的”! “你别不服,刚刚谁在那一副蔫蔫欲睡的样子,一听到要游湖便来了兴致”星辰好笑的望着他。这两个人是没说几句话就吵起来的主,锦尘早就习惯了他们,见怪不怪了。 “好了,你们两个也别吵吵了,游湖的事就定在三日后吧!星辰你请清嫣一起来!” “纤尘,你别说我,霓衣你也要一并请来”。 “你们四个,别再说了快来帮帮我!”四人正讨论的火热,突然被纤歌一声打断,但这四个人可都不敢惹顾纤歌,谁让她是他们的姐姐呢。不过,仅这一个原因还不行,她可是二皇子放在心尖尖上的人,在这京城还没有哪个不开眼的敢惹她呢。 “姐,你这是在干吗?”首先开腔的还是顾锦尘,然后四人见纤歌抱了一大堆的书,委实吃力了些,连忙跑过去。 “还不是搬给你的,父帅让你近期把这些兵书都看一遍,有些特别标注的地方,还要背的烂熟于心,父帅是要随时抽查的”。 “怎么这么多?还要背!”锦尘看到这些书,几乎想到了未来的日子,该是多么难熬。 “所以呀!你别想着玩了!别说了,快来帮帮我呀”! “噢!”锦尘应了一声,极不情意地接过纤歌怀里的书,将它们搬进自己的书房。 “你们看他那样,亦可你身为大学士之子,可曾一下看过这么多书?”桑榆幸灾乐祸地调侃道,被锦尘听到,回头给了他一个`你给我等着''的眼神。 “我到是没有,纤歌姐姐,伯父让锦尘读这么多书做什么?”亦可不明白地看向纤歌。 “该不会是想让她考个状元吧”! “桑榆,你没听到那是兵书吗?哪个状元不读孔孟,专研兵书的!”星辰实在看不下去了,桑榆若再说下去,实在是太丢皇室的脸了。好歹他也是长公主之子,怎么连这点常识也不知道呢? “说着玩的,哈哈,星辰你反应这么大做什么,再说了,不是还有武状元吗?” 星辰已经彻底无语了,看着他的眼神里仿佛是在说你给我闭嘴。 “锦尘身为少帅,若不多读些兵书,我们实在是怕——”纤歌说着,神色担忧地看向书房内的锦尘。虽然她话未说完,但星辰几人已经了然。 “姐姐,你大可不必担心,尘儿我身为顾家男儿,自然继承了长熠军的铁血与胆志,将来上了战场,定不会经易战死沙场的。更和况,尘儿还要看着姐姐出嫁,还要教小外甥武功和兵法,还要承欢父帅膝下,为他养老送终呢!”纤歌的话锦尘自然是听到了,她知道现在父帅与姐姐对她严苛的苦心,所以她从未对此有过些许怨言。 “尘儿你的话姐姐难道还不信吗?”看着锦尘认真的神色,纤歌忍不住笑了。 “姐姐,等一会我想和星辰他们去打马球,父帅若是回来,你替我一挡一下呗!” “你啊,快些回来。”纤歌真的要拿她没有办法了,有那么书要背,还想着玩。 “姐姐,还是你对我最好!”锦尘笑嬉嬉地将书抱进书房摆好,出来后入了卧房拿出一套打马球专用的劲装。“姐,父帅若问我去哪了,你就说去了二皇子那里。” “好,但我不能保证能骗过父帅。” “知道了,我们先走了!” “纤歌姐姐再见!” 纤歌目送着他们出了圆门,才关起白华居的门,回了自己的居室。 “父帅——您回来了!”纤歌看完书出来到厅里去,正好碰到了从外面回来的顾临川。 “嗯,尘儿呢?”顾临川点了点头,几步跨入厅堂坐下,纤歌走过去为他添上一杯茶才道“尘儿——尘儿去了二殿下那里。” “歌儿,你何时也学会骗为父了?”顾临川一听,放下茶盏,语气中有了些许怒气。 “父帅——” “我刚从二殿下那路过,并未看到锦尘,她究竟去了哪?” “尘儿——尘儿和星辰他们一起去打马球了”纤歌又为顾临川添了一杯茶,小声地将锦尘的去向告诉了顾临川,顾临川微微皱了眉头,没有再说话,站起身走了几步后又想起了什么,回头对纤歌说“锦尘回来后让她到书房找我”。 “好”纤歌应了一身后顾临川才抬脚,朝后院走去,纤歌长舒了一口气,却在心中为锦尘担心起来。 “锦尘,你球技好,我要跟星辰一组,你带着亦可与我们对战”换完了衣服后桑榆首先挑好了队友,锦尘无奈的摇了摇头“亦可你觉得怎样?” “我球技不好,你若没问题,那就照桑榆说的办”亦可理了理衣服,有些不好意思。星辰抱着马球来时,就被桑榆拉到了自己的阵营“谁要跟你一组啊,就你那球技,我不依”。 “我球技怎么了,上次和莫笛他们对战,若不是我连进两球,你们能赢吗?” “你那是走了狗屎运了”星辰不屑地看着他,拍了拍自己的爱马。 你们俩还打不打了不打我就回去了,本公子可是冒着生命危险来陪你们打马球的,你们却还在这浪费本公子的时间,锦尘说着已经上了马,整装待发。 “二对二,我负责主攻亦可你在我身后防守”。 “好”锦尘一语落罢,亦可就已经的按照锦尘的吩咐,来到锦尘身后。对方也已准备好,随着桑榆一声令下,两方立马策马驰骋。 第一发球星辰抢得先机,锦尘却并不着急,紧追了几步后,突然勒住马头,对亦可使了个眼色后直追星辰。而得到眼神的亦可,待在了原地未动,待到桑榆冲来时,才想尽办法拦阻桑榆,另一幕,锦尘死死地缠着星辰,锦尘的马术很好,在马上翻越自如。而星辰也不弱,还能招架得住。 然而在星辰看着亦可阻拦桑榆,以为其定脱不了身时,直奔锦尘的大后方。却不想这时,亦可突然冒了出来,一举夺了他的马球。再去看桑榆,他此刻又被锦尘牵制,更脱不得身。而亦可夺了马球后,直接奔向星辰的据地,却在星辰要追上他时,又迅速地将马球朝锦尘的方向打,并迅速调转马头,因为星辰稍慢了一步,所以亦可轻而易举地掣肘了星辰。 星辰知道,有锦尘在,桑榆是无法夺得马球的,却又不想轻易认输,于是设法摆脱了亦可,去拦截锦尘,而重获自由的桑榆也不甘示弱,策马直追锦尘。 眼见着锦尘快被两方人马围住,可他却并不着急,悠悠的看了星辰一眼,给了他一个挑衅的笑容后,突然勒紧缰绳,与此同时星辰只看到两方一直争夺的马球直飞向自己的后方“拦住亦可!”“亦可上”两道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可星辰与桑榆还是慢了一步,亦可策马而上,将马球从半路中一举击入星辰一方的球门。 一场终了,四人皆下了马,休息片刻。 “好家伙,亦可的马术什么时候这般厉害了”桑榆走到亦可身边拍了怕他的肩膀, 而亦可极为嫌弃的将他的爪子拿开,然后径直地走向锦尘。 “嗨!你这个小子”见亦可走远,理都不理他,有些无奈。可桑榆自己却还没意识到自己被人嫌弃了。 休息后,四人又连打了几场球赛,最后都累得气喘吁吁,仰躺在草地上,直呼过瘾。 “亦可,快告诉我你的马术什么时候精进了这么多的?” “我若马术精进,也不至于让你们赢了去”听及此,桑榆怕撇撇嘴,忽的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亦可不明所以的看着他,后者只管笑,见到小解回来的锦尘才道“能赢了锦尘,可真是不容易啊,你说是与不是?”桑榆戳了戳已经累瘫了的星辰,后者直接忽略了他语气中的调笑,难得和他意见一致地点了点头。 “这若不是我拉后腿,锦尘定能赢了你们?”亦可喘着气,却还要与桑榆争个高低。锦尘一面走来,一面轻笑着说“亦可你也别争了,什么输不输赢不赢的;又不是上战场,非要争个输赢”。 “说到战场,我倒想起来了。锦尘,说真的……” “嗯?”锦尘疑惑地将头转向突然吭声的星辰。后者带着探寻的目光上下看了看此时的锦尘,方才开口道“你居然把战术用到了打马球上,还这么得心应手,有时我真的很佩服你”。 锦尘看着他没有出声,开口的却是刚刚还在争论的亦可。 “星辰这你就不懂了吧,这叫学以致用,打马球不仅需要体力,还需要脑子,锦尘用的只是最常见的战术,不然凭他满腹的战术还能跟你们打个平手” 星辰瞥了他一眼,而锦尘也休息好了,从草地上爬了起来“不多说了,我该回去了”。 “那好吧,反正天色也不早了”星辰赞同的点了点头,然后几人各自换了衣服,回了自己的府邸。 春日游湖 “锦尘,你总算回来了,父帅已经知道了,让你去书房找他”锦尘刚进府就看到守在大厅前着急候她归的顾纤歌。 “好,我这就去。姐姐别太担心,大不了就关几天禁闭”听这语气,好像他总是被关禁闭。这样子像是已经习以为然了。 纤歌叹了口气拍了拍锦尘的肩膀,后者给了她一个微笑,就朝书房走去。 锦尘来到书房,站在门前一时踌躇,犹豫了两下还是敲开了门。顾凌川正站在墙前看着地图。听见锦尘走进来的声音,才转过身子。 “父帅,尘儿知道错了,还请父帅责罚”锦尘扑通一声跪在了顾临川面前,头也是低着的。所以看不到她此刻的表情。 “尘儿,你的心里是不是有什么事?” “我……”锦尘大概是没有想到,自己的心事,顾临川能一眼看穿。 “能主动认错,可不是你一贯的作风”顾临川说这话时,语气中竟透着些许宠溺,可惜的是锦尘还在琢磨着顾临川的话,未曾注意。顾临川大概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轻咳了一声以掩饰尴尬“尘儿,你可怨过为父?” 锦尘没想到顾临川会问他这个问题,一时有些无措。 “你说吧,为父听着”顾临川将她扶起来,之后便踱到书桌前坐下。锦尘思虑了良久才道:“怨过,那是儿时不懂事的时候,总是想这我为什么不能像姐姐和其他的女孩那样,穿着漂亮的衣裙,戴着好看的发饰,将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我为什么要学武读兵书,要有满腹的谋略?但是现在我明白了,所以也就不怨了”。 “你明白了什么?”顾林川语气依旧平静,锦尘理了理心绪方才又道“我知道我和姐姐她们不一样。我有我的使命,这是上天给我的磨砺。我不怪父亲向世人瞒着我是女儿身,将我当做男儿教养,将我培养成一个可以征战沙场的铁血男儿。因为锦尘明白,锦尘命中注定不能生为女儿”。 “命中注定”顾临川低低地重复着这四个字。这四个字就像他心头上的一根拔不掉刺一样,深深地扎在他的心上,刺痛着他。 “我的命运如此,我不用去怨谁,父帅也别太在意了,孩儿即已做了十五年的男儿,就让我继续这个身份走下去吧,父帅!” “为父会想办法让你脱离这个身份的,即便你要这样走下去,可你毕竟是为父的孩子,为父怎么舍得”顾临川又叹了口气“你先回去吧,过两日为父会去抽查你的百战记”。 “是,父帅”锦尘站了起来,躬身后退三步,才转身出了书房。 “锦尘你怎么样?”看锦尘出来先纤歌立刻上前询问,脸上尽是担忧的神色。锦尘摇了摇头说“我没事” “可你脸色这么差” “我真的没事,姐姐别太担心了”锦尘兀自走了几步,又忧郁着停下了脚步“姐姐父父帅他有心结,你帮我劝劝他……父亲的心结自我出生起,就已经存在了,我的身份,我的未来都是父亲的心结,他是那样爱我”后面那些话,锦尘好像不是在对纤歌说的,她说完摇了摇头,径直朝白华居走去。 纤歌叹息一声“尘儿,终究是长大了”。 原定的游湖的日子已到,当天桑榆早早的去了平湖,租下一整艘画舫。星辰与亦可也陆续赶来,只是迟迟未见到锦尘的影子,清嫣和霓衣俩姐妹也在他之前赶到,这时桑榆已然耐不住性子了“锦尘这小子,没次迟到的都是他,来了我定先罚他三杯酒”。 “锦尘身负少帅之责,不像我们这般清闲”亦可摇了摇头,替锦尘辩解道。桑榆没再说什么,不一会儿,锦尘便赶到了“抱歉,让你们久等了”。 “你也知道啊”桑榆没好气地应了他一声。 “桑榆说好的锦尘来了,罚他三杯酒的呢?”许久未啃声的星辰,不知何时从何处弄来了一壶酒,提到桑榆与锦尘面前。 “对对对,星辰不提我倒忘了此事,锦尘这三杯酒你可逃不掉了” “是我来迟在先,理应自罚三杯,只是现在就喝不合时宜,不如等到游湖兴高时再喝,你看如何?” “这……”桑榆有些为难的看向星辰,后者只摇了摇头你,转身入了画舫,倒是亦可先开了口“锦尘此言不无道理,就依了他。反正稍后游至湖中心,你还怕他跑了不成”。 “说的也是”桑榆颇为认可的点了点头“那,我们进去吧”。 “先等等”桑榆正要入画舫,却被锦尘一把拽住。 “怎么了?” “你可知星辰最近是怎么了,突然变的少言寡语起来?” “他没告诉你?”桑榆有些惊讶,在他的记忆里,锦尘和星辰可是无话不谈的啊。锦尘摇了摇头,不过桑榆也不傻,星辰不告诉他,也是有一定道理的“这个还得你自己进去问星辰,我们的小世子,最近可真是摊上大事了”。 桑榆拍了拍锦尘的肩膀,笑着进了画舫。锦尘心中虽有疑虑,却不便去多问。星辰不想说的事,多半也是和自己有关。 “公子……”锦尘刚踏进画舫,霓衣就起身向他行了见礼。锦尘只看着她淡淡的点了点头,便将视线移至他处。 “锦尘这可就是你的不对了,人家霓衣只向你这般行礼,让我等好生羡慕,你却这般视而不见,唉!也亏得是霓衣,能包容你这脾性,这要换了我该是何等的伤心啊”桑榆一样怪气的凑到锦尘耳边戏谑道,后者却不恼,只将他的头往一旁推了推,然后极为嫌弃的拍了拍手。 “咳”亦可在一旁看到此情此景,忍不住笑出声来,再看星辰,却一人坐在一角,看着锦尘的方向出神。 锦尘显然是注意到了,却没有去捅破,让他一个人静一静,或许比他在他身边絮叨更好。 周围很是热闹,人声鼎沸的,桑榆被吸引了去,站在船头,看着岸边的人群。清嫣也拉着霓衣站在船尾,看着岸边的灯火。亦可很是愉悦,不由得作起诗来,锦尘只抚掌作和。星辰也一扫连日的阴霾,吆喝着桑榆进来玩行酒令。期间清嫣与霓衣各自献上歌舞,亦可也不做作,挥笔便是佳作一篇。至于桑榆,那小子还真是临场发挥,一张嘴说个不停,却总能引人入胜,说的那可谓是酣畅淋漓…… 真的是许久没有像今天这样,玩的这般尽兴。那三杯酒锦尘自然是喝了,行酒令输了几场,喝到微醉,锦尘就不敢再喝下去,好歹还有一个亦可帮自己,不然锦尘难逃喝醉的命运。 马球 游湖过后,便要为那一年一度的春猎做准备。这一次的春猎和以往不同,北楚皇室派人前来讨论两邦交好之事,正好赶上了这场春猎。老皇帝要尽地主之谊,自然要带他们来参加这场春猎。而今年,顾临川因旧伤复发无法参加,顾锦尘作为少帅,自然要时刻警惕着老皇帝的安危。自然是要好好准备一番,不仅如此,北楚此次派来的人可是南楚有名的战神--瑾王楚寒天,暗地里不免要较量一番,免得他北楚以为我南越无人,可任他欺凌。而南越最适合和他较量的人还是顾锦尘。 “唉!”锦尘坐在廊下,叹了口气“风哥哥,这次的春猎就是折腾我的” “只怪我们锦尘太过出众了”风梓虚浅笑着与她肩并肩坐着“正应了那句能者多劳”。 “风哥哥,你这是话里有话啊”锦尘不满地撇撇嘴“风哥哥,你不希望尘儿这么出众吗?” “不是不希望,而是……害怕” “害怕?” “是啊,我害怕你出事”风梓虚看着顾锦尘,神色之中尽是担忧之色“都说伴君如伴虎,有史以来不知有多少臣子,因功高盖主这四个字,被君主猜疑,最后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风哥哥,你多虑了”锦尘忽的笑了起来“这样的事,永远都不会发生在我顾锦尘身上”。 “也是啊,是我多虑了”风梓虚转过头,低声自语。 锦尘却置若罔闻,不再出声。 转眼,春猎的日子已到,纤歌早早的就替锦尘将东西收拾好了。 “父帅,姐姐我先走了”锦尘接过行装,跨上了高头大马向顾临川及顾纤歌挥别后,便挥鞭而去。 “这城外的空气就是比临安城里的好”桑榆下了马,直奔到一个小土丘上,颇为感慨的说到。锦尘与星辰并肩走着吗,看到他那样,锦尘不由得笑道“那是自然,等到了猎场还有许多好玩的,可比那临安城好玩多了,你要不要蹭着这大好的机会,玩到尽兴才回去临安?”。 “锦尘这话说的可一点也没错,要知道,姑姑可是将你管的很严的,若是换做平时,怕是连出临安的机会都没有”星辰也忍不住调侃他道。 “哎哎,这就不好玩了,你们俩为什么总是要拆穿我”桑榆撇撇嘴,从土丘上跑下来,“果然,我是交了几个损友,好吧,这我也认了,谁让我们光着屁股就认识了呢?” “这我可不认”锦尘笑说“你们光着屁股的时候,我都已经会拿剑了,哈哈!” “这……”桑榆看了看星辰,又转头去看锦尘“不管了,反正也差不多,锦尘你不过就比我年长了一岁”。 “年长了一岁也是比你年长了,这一点你可否认不了,算来,你还应该喊我一声哥哥才是”。 “咳咳,锦尘锦尘,我就叫你锦尘,想让我喊你一声哥哥,门都没有。”桑榆干咳了几声,不敢再在此处逗留,回了锦尘一句后,就急匆匆的走了。星辰只管笑,要说除了锦尘,也没有谁能让桑榆这个样子。 “锦尘,就快到猎场了,此番我们比比吧” “好啊,此番我定赢了你”锦尘极为爽快地答应了。 一行人又在路上行驶了半天,这才到了猎场。 几人的帐篷已备好,锦尘他们三人的帐篷落在了一处,至于亦可,此番并没有随着大家一起来,好像是趁着休假,随父亲回了凉泉老家。 这刚一安顿下来,桑榆便出来闹腾,不过他可不敢再找锦尘,所以直奔星辰的帐篷。 “星辰,我听说你要和锦尘比试?” “嗯”星辰看见他一阵脑袋疼,怎么什么事只要有一点风声,他就第一个知道。 “哦,那你可要小心了”桑榆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 “小心什么?” “锦尘这次来可是带着目标的” “哦~什么目标?” “他要活捉那难得一见的灵貂,送给纤歌姐姐做礼物”桑榆故作神秘的说道,星辰已经了然“灵貂极为狡猾,昔日有人曾带了数十人入山围捕,都毫无所获,更别提活捉了。若锦尘真能活捉一只,我哥舒星辰甘拜下风”。 “好啊,这句话我可是听着呢,到时可别反悔哦!”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怎会反悔?” “看来星辰你这次是要来真的了,算了,你们之间的比试,我就不参与了,哈哈”桑榆站起来理了理衣服“好了,我也不打扰你了,这路上奔波了这么久也有些乏了,先休息去喽!” “慢走不送”星辰有些好笑地回了他一句,这家伙什么时候累过? 也许是心里有事睡不着,星辰出了营帐,想吹吹夜风。却看到锦尘还未熄灯,不由地朝着锦尘的帐篷走去。 “你来了”锦尘听到脚步声,抬头便看见掀帘而入的星辰。 “嗯,看见你还未熄灯,就来看看”星辰淡淡地应着,锦尘拍了拍一旁的软塌,示意他坐下。 “还在看书,你可真是用心”星辰走近一看,才发现锦尘的书上,被标注的密密麻麻。这要换作是他,怕是早就疯了。 “嗯,父帅让我将这《兵法缉要》看完,回去后要检查的” “顾帅可真是严厉,这要换作是我,早都受不了了,也亏得是你”星辰故意让语气中暗带侥幸的意味,锦尘白了他一眼“你这是在夸我吗?” “当然”星辰撇撇嘴。 “有你这样夸人的吗?”锦尘卷起书,看样子是要将它当做武器了。星辰暗道不好,连忙躲到十米开外“锦尘咱可不能这么暴力”。 锦尘见他这样,突然笑起来“我知道了”。 “锦尘你也别看得太晚了,早点睡,明一早还要春猎呢”星辰一面说着,一面故意打着哈欠“你也不必送我了,看你这样指不定又坐了好久未动,唉一看书就忘了自己是谁了”看到锦尘支着身子要起来,星辰连忙摆了摆手,朝帐外走去。 锦尘无奈地笑了笑,这家伙就是口是心非,明明是在关心他,却还想装做没心没肺。他拍了拍发麻的两腿,举着油灯,挪到床前,躺下后方才熄灯入睡,竟是一夜无梦。 一早就被吵醒的锦尘,看着面前的两个罪魁祸首,寒着的脸都能把人冻死。 “咳咳,我们以为你早起了呢”桑榆往后退了退,星辰却没有动“这可不像你,以往你不是起来的都很早”。 “这不是父帅不在身边我难得睡个懒觉嘛,结果还被你们吵醒了”锦尘真的很想去揍他俩一顿,可是转念一想,若无他俩,可能他就要睡过头了。 “好了好了,别忘了你们俩今天还有一场比试”。 “这怎么会忘”锦尘没好气地瞥了桑榆一眼“不过,星辰若是你输了可不要怪我以大欺小”锦尘颇为豪气地拍了拍星辰的肩膀。 “谁赢还不一定呢” “对了,锦尘,星辰可是说了,若你真能捉到灵貂,他就甘拜下风”。 “哦~真的?”锦尘饶有兴趣地盯星辰,后者无奈不再理这俩人。 猎场上并排几匹快马,分了好几竖排,老皇帝在坐在中间的那匹马上,左手边仪表堂堂,丰神俊逸的青年,毫无疑问地就是那个北楚的那个战神王爷楚寒天,而他左手边的却是那个武将出生备受荣宠的异姓王陆岩。 其余一众皇子皆整装待发,由于老皇帝没有嫡子,又没立太子,所以这些个皇子身份平等,按照长幼排了次序。其后就是各个皇室宗亲和个别大臣,而锦尘的生母是已逝安阳王的嫡女,也就是嫡亲的郡主,所以锦尘也算是半个皇族,自然是可以列于宗亲一列,与星辰桑榆比肩。 随着老皇帝的一声令下,数十匹快马齐驱并驾,直往密林奔去。 锦尘并未随人流而去,而是独自进入锡山脚下,那处无人去过的竹林。传说这个竹林中,藏着一个世人都想寻到的东西--碧眼灵貂。 且不说它别的作用,就这一身的药用价值,就已经能令无数世人垂涎。它久居林深瘴地,以百毒为食,所以这灵狐即可辨百毒,又可解百毒。 林深处不便骑马,锦尘索性骑马扔箭,轻装简行。一路走来,所经之处都做好了标记,以防迷路。周围的空气渐渐地变得潮湿起来,还夹带着丝丝凉意。 锦尘拢紧了领口,继续往前走,不久就进入了锡山竹林。由于竹林深处有瘴气,锦尘便从袖中摸出一个小药瓶,倒出两粒小药丸放入口中,干咽了下去。 说来也奇怪,这竹子本有净化之奇效,可为何在这里却成了瘴气汇聚之所?锦尘对此百事不得其解,却也没有深究,蒙上被药水浸过的面纱,径直走入竹林深处。 “桑榆,你可瞧见锦尘了?我找了他许久也未见踪影” “刚入了这林,他便不见了。铁定真的去寻那灵貂了”桑榆见他因担心锦尘而愁眉不展,很想宽慰宽慰他,于是大大咧咧的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也别太担心了,锦尘可是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 “你说的也是”星辰虽这么应着,可那颗心还悬在那里,始终放不下。 锦尘找了个绝好的位置,布置了事先准备好的机关,在四周放上诱饵,并找了个藏身之所,就等着灵貂自投罗网。这诱饵不是普通的诱饵,绝对是貂类抵挡不了的诱惑,他为了准备这些可是求了风梓虚好久呢。 父女交心 锦尘刚进府就看到守在大厅前着急候她归来的顾纤歌,心下一紧,便知道父帅定是已经知道自己在外胡闹了。 锦尘来到书房,站在门前一时踌躇,犹豫了两下还是敲开了门。顾临川正站在墙前看着地图。听见锦尘走进来的声音,才转过身子。 “父帅,尘儿知道错了,还请父帅责罚”锦尘扑通一声跪在了顾临川面前,头也是低着的。所以看不到她此刻的表情。 “能主动认错,可不是你一贯的作风”顾临川说这话时,语气中竟透着些许宠溺,可惜的是锦尘还在琢磨应对之法,未曾注意。顾临川大概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轻咳了一声以掩饰尴尬“尘儿,你可怨过为父?” “我……”锦尘没想到顾临川会问他这个问题,一时有些错愕。 “你说吧,为父听着”顾临川将她扶起来,之后便踱到书桌前坐下。锦尘思虑了良久才道:“怨过,那是儿时不懂事的时候,总想着我为什么不能像姐姐和其他的女孩那样,穿着漂亮的衣裙,戴着好看的发饰,将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的,抚琴作画;我为什么要学武读兵书,要有满腹的文韬武略?可是……现在我明白了,所以也就不怨了”。 “你明白了什么?”顾临川语气依旧平静,锦尘理了理心绪方才又道“我知道我和姐姐她们不一样。我有我的使命,这是上天给我的磨砺。我不怪父亲向世人瞒着我的身份,将我当做男儿教养,将我培养成一个可以征战沙场的铁血男儿。因为锦尘明白,锦尘命中注定不能生而为女!”。 “命中注……命中注定……为”顾临川低低地重复着这四个字。这四个字就像他心头上的一根拔不掉刺,深深地扎在他的心上,刺痛着他。 “我的命运如此,我不必去怨谁,父帅也别太在意了,孩儿即已做了十五年的男儿,那么就让我继续这个身份走下去吧,父帅!” “为父会想办法让你摆脱这个身份的。即便你要这样走下去,可你毕竟是为父的孩子,为父怎么舍得……”顾临川又叹了口气“罢了罢了,你先回去吧,过两日为父会去抽查你的百战记”。 “是,父帅”锦尘站了起来,躬身后退三步,才转身出了书房。 “尘儿?”看到锦尘出来,纤歌立刻上前询问,脸上尽是担忧的神色。锦尘摇了摇头说“我没事” “可你脸色这么差” “我真的没事,姐姐别太担心了”锦尘兀自走了几步,又犹豫着停下了脚步“姐姐,你帮我劝劝父帅……他的心结自我出生起,就已经存在了,我的身份,我的未来都是父亲的心结,可是我却不能亲自去全解他”后面那些话,锦尘好像不是在对纤歌说的,她说完摇了摇头,径直朝白华居走去。 纤歌叹息一声“尘儿,终究是长大了”。 由于春猎将至,锦尘要为那一年一度的春猎做准备,所以原定的游湖计划便也就取消了。 这一次的春猎和以往不同,北楚皇室派人前来讨论两邦交好之事,正好赶上了这场春猎。老皇帝要尽地主之谊,自然要带他们来参加。 而今年,顾临川因旧伤复发无法参加,顾锦尘身为少帅,自然要时刻警惕着老皇帝的安危,不免要好好准备一番。 不仅如此,北楚此次派来的人可是北楚有名的战神--瑾王楚寒天,暗地里不免要较量一番,免得他北楚以为我南越无人,可任他欺凌。而南越最适合和他较量的人还是顾锦尘。 “唉!”锦尘坐在廊下,叹了口气“子虚,这次的春猎就是折腾我的” “只怪我们锦尘太过出众了”风子虚浅笑着与她肩并肩坐着“正应了那句能者多劳”。 “子虚,你这是话里有话啊”锦尘不满地撇撇嘴“子虚,你不希望锦尘这么出众吗?” “不是不希望,而是……害怕” “害怕?” “是啊,我害怕你出事”风子虚看着顾锦尘,神色之中尽是担忧之色“都说伴君如伴虎,有史以来不知有多少臣子,因功高盖主这四个字,被君主猜疑,最后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子虚,你多虑了”锦尘忽的笑了起来“这样的事,永远都不会发生在我顾锦尘身上”。 “也是啊,是我多虑了”风子虚转过头,低声自语。 锦尘却置若罔闻,不再出声。 转眼,春猎的日子已到,纤歌早早的就替锦尘将东西收拾好了。 “父帅,长姐我先走了”锦尘接过行装,跨上了高头大马向顾临川及顾纤歌挥别后,便挥鞭而去。 “这城外的空气就是比临安城里的好”桑榆下了马,直奔到一个小土丘上,颇为感慨的说到。锦尘与星辰并肩走着,看到他那样,锦尘不由得笑道“那是自然,等到了猎场还有许多新奇好玩的,可比那临安城好玩多了,你要不要蹭着这大好的机会,玩到尽兴才回去临安?”。 “锦尘这话说的可一点也没错,要知道,姑姑可是将你管的很严的,若是换做平时,怕是连出临安的机会都没有”星辰也忍不住调侃他道。 “哎哎,这就不好玩了,”桑榆撇撇嘴,从土丘上跑下来,“果然,我是交了几个损友。好吧,这我也姑且认了,谁让我们光着屁股就认识了呢?” “这我可不认”锦尘笑说“你们光着屁股的时候,我都已经会拿剑了,哈哈!” “这……”桑榆看了看星辰,又转头去看锦尘“不管了,反正也差不多,锦尘你不过就比我年长了一岁”。 “年长了一岁也是比你年长了,这一点你可否认不了,算来,你还应该喊我一声哥哥才是”。 “咳咳,锦尘锦尘,我就喊你锦尘,想让我喊你一声哥哥,门都没有。”桑榆干咳了几声,不敢再在此处逗留,回了锦尘一句后,就急匆匆的走了。星辰只管笑,要说除了锦尘,也没有谁能让桑榆这个样子。 “锦尘,就快到猎场了,这次我们比比吧” “好啊,此番我定赢了你”锦尘极为爽快地答应了。 一行人又在路上行了半天,这才到了猎场。 北楚瑾王 猎场前帷账篷早已备好,锦尘他们三人的帐篷落在了一处,至于亦可,此番并没有随着大家一起来,好像是趁着休假,随父亲回了凉泉老家。 是夜月朗星稀,星辰卧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许是想到了白日里与锦尘的赌约,压力大了。 无奈他只好营帐,想吹吹夜风。却看到锦尘还未熄灯,不由地朝着锦尘的帐篷走去。 “你来了”锦尘听到脚步声,抬头便看见掀帘而入的星辰。 “嗯,看见你还未熄灯,就来看看”星辰淡淡地应着,锦尘拍了拍一旁的软塌,示意他坐下。 “还在看书,你可真是用心”星辰走近一看,才发现锦尘的书上,被标注的密密麻麻。这要换作是他,怕是早就疯了。 “嗯,父帅让我将这《兵法缉要》看完,回去后要检查的” “顾帅可真是严厉,这要换作是我,早都受不了了,也亏得是你”星辰故意让语气中暗带侥幸的意味,锦尘白了他一眼“你这是在夸我吗?” “当然”星辰撇撇嘴。 “有你这样夸人的吗?”锦尘卷起书,看样子是要将它当做武器了。星辰暗道不好,连忙躲到十米开外“锦尘咱可不能这么暴力”。 锦尘见他这样,突然笑起来“我知道了”。 “锦尘你也别看得太晚了,早点睡,明一早还要围猎呢!”星辰一面说着,一面故意打着哈欠“你也不必送我了,看你这样指不定又坐了好久未动。唉!一看书就忘了自己是谁了”看到锦尘支着身子要起来,星辰连忙摆了摆手,朝帐外走去。 锦尘无奈地笑了笑,这家伙就是口是心非,明明是在关心他,却还想装做没心没肺。他拍了拍发麻的两腿,举着油灯,挪到床前,躺下后方才熄灯入睡,竟是一夜无梦。 一早就被吵醒的锦尘,看着面前的两个罪魁祸首,寒着的脸都能把人冻死。 “咳咳,我们以为你早起了呢”桑榆往后退了退,星辰却没有动“这可不像你,以往你不是起来的都很早”。 “这不是父帅不在身边我难得睡个懒觉嘛,结果还被你们吵醒了”锦尘真的很想去揍他俩一顿,可是转念一想,若无他俩,可能他就要睡过头了。 “好了好了,别忘了你们俩今天还有一场比试”。 “这怎么会忘”锦尘没好气地瞥了桑榆一眼“只是——星辰若是你输了可不要怪我以大欺小”锦尘颇为豪气地拍了拍星辰的肩膀。 “谁赢还不一定呢” “对了,锦尘,星辰可是说了,若你真能捉到灵貂,他就甘拜下风”。 “哦~真的?”锦尘饶有兴趣地盯星辰,后者无奈不再理这俩人。 猎场上并排几匹快马,分了好几竖排,老皇帝坐在中间的那匹马上,左手边仪表堂堂,丰神俊逸的青年,毫无疑问地就是北楚的那个战神王爷楚寒天,而他左手边的却是那个武将出生备受荣宠的异姓王陆岩。 其余一众皇子皆整装待发,由于老皇帝没有嫡子,又没立太子,所以这些个皇子身份平等,按照长幼排了次序。其后就是各个皇室宗亲和个别大臣,而锦尘的生母是已逝安和王的嫡女,也就是嫡亲的郡主,所以锦尘也算是半个皇族,自然是可以列于宗亲一列,与星辰桑榆比肩。 随着老皇帝的一声令下,数十匹快马齐驱并驾,直往密林奔去。 锦尘并未随人流而去,而是独自进入锡山脚下,那处无人去过的竹林。传说这个竹林中,藏着一个世人都想寻到的东西--碧眼灵貂。 且不说它别的作用,就这一身的药用价值,就已经能令无数世人垂涎。它久居林深瘴地,以百毒为食,所以这灵狐即可辨百毒,又可解百毒。 林深处不便骑马,锦尘索性弃马扔箭,轻装简行。一路走来,所经之处都做好了标记,以防迷路。周围的空气渐渐地变得潮湿起来,还夹带着丝丝凉意。 锦尘拢紧了领口,继续往前走,不久就进入了锡山竹林。由于竹林深处有瘴气,锦尘便从袖中摸出一个小药瓶,倒出两粒小药丸放入口中,干咽了下去。 说来也奇怪,这竹子本有净化之奇效,可为何在这里却成了瘴气汇聚之所?锦尘对此百事不得其解,却也没有深究,蒙上被药水浸过的面纱,径直走入竹林深处。 “桑榆,你可瞧见锦尘了?我找了他许久也未见踪影” “刚入了这林,他便不见了。铁定真的去寻那灵貂了”桑榆见他因担心锦尘而愁眉不展,很想宽慰宽慰他,于是大大咧咧的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也别太担心了,锦尘可是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 “你说的也是”星辰虽这么应着,可那颗心还悬在那里,始终放不下。 锦尘找了个绝好的位置,布置了事先准备好的机关,在四周放上诱饵,并找了个藏身之所,就等着灵貂自投罗网。这诱饵不是普通的诱饵,绝对是貂类抵挡不了的诱惑,他为了准备这些可是求了风梓虚好久呢。 “谁?”锦尘等了许久,突然察觉身后有异动,连忙大喊一声,正准备转头,却被那人捂住了嘴巴,抬手欲回击,那人却先锦尘一步叩住锦尘的肩膀,力气大到连锦尘都动弹不得。 “别动!来了”那人的下颚抵在锦城的头顶上,说话时温热的气息掠过锦尘的耳畔,使其极不舒服地挪了挪头。明白了那人说的“来了是什么意思后”锦尘便也不动声色,定神看着前方,果然有一只雪白的灵貂,闯入了她事先设计好的陷阱里,不一会儿,便落入圈套逃脱不得。 锦尘察觉身后那人稍稍放松了扣着自己肩膀的手,连忙用力挣脱了那人的钳制,待看清那人是谁时,立即警惕起来“怎么是你?” 春猎遇袭 “我道是谁?原来是长熠的顾少帅,失敬失敬”那人眉开眼笑,语气轻快,丝毫没有道歉的意味。锦尘反感地皱了皱眉“你能出现在这里,绝非巧合,可也是为了这灵貂而来?” “少帅果然聪颖,本王就喜欢和聪明的人打交道” “呵,可我顾锦尘不喜欢和王爷你这样的人打交道”锦尘轻笑一声,转身径直走向被困住的小灵貂“王爷若想要这灵貂,不妨自己想办法去捉,锦尘手上的这只就只能是我顾锦尘的!” “哦~本王还就真的看上了顾少帅手中的这只!”那人盯着顾锦尘和她手上的灵貂,突然来了兴致 “那也要王爷有本事取才行”锦尘看着他,语气中充满了敌意“王爷可别忘了,这里是南越的地界”。 “你这在危胁本王吗?”听及此楚寒天突然靠近顾锦尘“这世间还没人敢这样对本王说话呢!” “哦~那我是第一个了,真是荣幸之致啊”锦尘面上虽带着笑竟,但语气已然冰冷起来。 “久闻顾少帅之名,今曰不妨切磋切磋”楚寒天勾起唇角“只是不知少帅这小身板能招架住小王几招?” “你……”锦尘恼羞成怒,一道掌风直劈楚寒天。后者腰间有剑却未拔,同样赤手空拳地接了锦尘一招。 “你还来真的啊……”楚寒天故作惊慌地说,可一招一势还都是有条不紊的。 锦尘其实是剑术最好,战场上使枪也是不错的,总而言之锦尘用惯了长兵器,并不适合与人近身搏斗。所以此番没了剑的锦尘到最后招招落了下乘。可她又不愿轻易认输,尤其是楚寒天还用言语激他。锦尘心想,若是可以,她一定把他楚寒打的满地找牙。 一行人早已出了林,几位出众的皇子皆收获满满,其中要数擅骑射之术的六皇子所获最多。 晚宴已然准备妥当,人们也都陆续入了席,只是席坐上还缺了两个人。 “这都什么时候了,锦尘怎么还没回来?”星辰望着那属于锦尘的席坐,心里更是没谱“不会真出事了吧”。 “星辰你看,那楚瑾王也没有回来,你说锦尘与他是不是在一处?不行,如若真在一处,锦尘岂不有危险?” “不会的,他俩若真在一处还好,如果出了什么事,相互间还有个照应”星辰摇了摇头否认了桑榆想法。 “也是,这毕竟是我南越,谅他楚寒天也不敢在这对锦尘做出什么”桑榆点了点头,一边吃着枣糕,一边喝着甜酒,丝毫也不担心锦尘的安危。反观星辰,却什么也吃不下。 “瑾王和顾锦尘都还没回吗?”眼见天都快黑了,老皇帝也开始担心起来。 “回陛下,瑾王和少帅都还未归”立于一旁的太监卫衍小移了一步躬身应了一声。老皇帝听此微微皱眉,星辰早已按捺不住,听老皇帝及此事,连忙出坐俯于圣前“皇叔,臣侄实在是担心锦尘,可否允臣侄带人去林中寻人?” “这……也好,朕允了!”老皇上似乎有些犹豫,可能是因为顾念星辰的身份,怕他有所闪失。 “谢皇叔”星辰获允,就连忙跑下去,叫了一队人就往林中走去,桑榆也吃不下东西了,只好坐在席位上,一面发呆一面等。约有半个时辰,一行人才从林中出来。锦尘与楚寒天双双遇袭,楚寒天受了些小伤,反观锦尘伤势较重些,却也无大碍。只是因那就要到手的灵貂没了,而心中不快。 好在都平安归来,着太医处理了一下,就各自入了席。 因有人遇袭,所以周边的防卫又增加了些许,另派了一些人去搜捕那些个刺客,只是都未有所获。 是夜,锦尘躲过巡防军,偷偷地潜入了北楚瑾王的寝帐之中。只是视野所及之处,太过于漆黑,锦尘又恰好夜间视力不太好,只得半蹲着摸索前行。 那知自己刚碰到帷幔,便被人用力擒住手腕,拉到了卧榻之上。还未待她稳住身子,身上那人便硬生生的压了下来。 锦尘想用力推开他,却暗自惊讶于那人的力气比她的力气要大上许多,自己根本就奈何不得。 情急之下的锦尘只得闭上眼睛大喊出声“楚……楚寒天,你别乱来啊!” “顾少帅这大半夜地跑到小王的寝帐,爬上小王的床,不正是想让小王乱来吗?”楚寒天,半支着身子,在黑暗中勾起唇角。听锦尘这样一喊,他还真来了兴致,一只手故意在锦尘的腰间摸索,还作势要褪下锦尘的衣服,吓得锦尘连忙拿开推着楚寒天的手,去拽紧自己的衣襟“楚寒天,你混蛋!快给小爷住手!” “呵呵,这难道不是少帅想要的结果吗?难不成少帅还想借口说是自己走错了帐篷,爬错了床?”这话都被他楚寒天说了去,锦尘一时语塞,气得憋红了一张脸,却还是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到是楚寒天突然笑出声“顾锦尘,本王越发地觉得你有意思了,这还是那个纵横疆场,令敌国之师闻风丧胆的顾少帅吗?” “楚寒天,你大爷的!今日你羞我辱我,来日我顾锦尘定要你加倍奉还!”锦尘恼羞成怒,她何曾被人如此羞辱过?思及此,她用尽全身的力量想要踹开楚寒天。谁知楚寒天早有防备,压住了锦尘的腿,如此锦尘要再动一下都难。 “哦~那顾少帅想要本王如何奉还?” “必将你千刀万剐,处以极刑!” “这可使不得,且不说本王怎么就羞辱你了。我这寝帐是你自己闯的,床也是你自己上的,本王还想问问少帅是何意呢,怎地就成了本王羞辱少帅你了呢?” “你……” “难不成是少帅垂涎于本王的美色,想霸王硬上弓不成,再栽一个羞辱于你的头衔,逼本王以身相许?” “楚寒天你还要脸吗?”锦尘听到楚寒天刚刚的那番言论,差点没一口老血喷死。长这么大,锦尘还没见过这么厚颜无耻的人。且不论他有没有美色,就单单他俩都是男人,当然她是个冒牌的,但他楚寒天不知道吧,所以怎么也说不上……垂涎。 “楚寒天莫非你是脑子有病?可别忘了你我都是那七尺男儿!” 春猎单挑 锦尘领着楚寒天兜了小半座山头,才找到一条通向山谷且较为好走的路。 锦尘小心翼翼的一手抓着树枝,一手拄着剑司云剑。脚踩在能够使力的地方,一步一个蹒跚的往山谷中爬。 楚寒天也好不到哪去,只不过没有锦尘这般狼狈。 “天色渐晚了,我们要尽快进入山谷,找一处山洞或者是平地先休息一晚”楚寒天抬头望了望天,早已是日落西山,暮色渐浓了。 锦尘并未理他,专注地寻找落脚点,待两人好不容易爬下来时,天色已经黑了。 楚寒天无奈之下,只好随便找了处较为开阔的平地,将杂草与灌木砍尽,又交代了锦尘去拾些干柴回来生火,自己则出去找些吃食回来。 锦尘这下倒也听话,真的去拾柴了。楚寒天回来时,那火堆已然生好了,再看锦尘她人,竟坐在了一根树叉上,背倚着树干,一边美滋滋的吃着野果,一边悠闲地赏着月色。 《王爷别跑,元帅嫁到!》春猎单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原是无妄 清晨,几缕淡淡地阳光透过山洞上面的小洞,懒懒散散地打在锦尘和楚寒天身上。锦尘猛的睁开双眼,额头上还沁着密密麻麻的冷汗。 “怎么,做噩梦了?”身后有道慵懒的声音不适时地响起,锦尘这才缓过神来,连忙用衣角将额上的冷汗擦净,也不做声回楚寒天一句。 “在找什么?”楚寒天见她左顾右盼,突然觉得好笑,于是开口问了问。 “你的影卫呢?” “影卫自然是要影于暗处的”楚寒天也不拐弯抹角,一边站起来捋了捋衣衫,一边解了锦尘的困惑。 锦尘也不再多说,既然已近知道有这样一个人存在,比不知道要好上许多,最起码他不敢轻举妄动,自己也不会先下手为强。 “走吧!” “去哪?”楚寒天故作疑问。 “找灵兽啊!”锦尘皱了皱眉,知道他心里打着什么算盘,于是笑到“这灵兽虽只是传说,但未必不可有,我们不妨去寻上一寻,万一真的碰上了呢!” “如果真碰上了,我们俩大概就走不出这个山谷了”楚寒天提剑在手,跟着锦尘出了山洞。 “你若怕死,大可不必跟着,到时候可就是你输了”。 “呵!本王岂会怕死?”楚寒天佯装中了激将法,一声不吭的与锦尘并肩而行。 《王爷别跑,元帅嫁到!》原是无妄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溟渊奇阁 锦尘领着楚寒天兜了小半座山头,才找到一条通向山谷且较为好走的路。 锦尘小心翼翼的一手抓着树枝,一手拄着剑司云剑。脚踩在能够使力的地方,一步一个蹒跚的往山谷中爬。楚寒天也好不到哪去,只不过没有锦尘这般狼狈。 “天色渐晚了,我们要尽快进入山谷,找一处山洞或者是平地先休息一晚”楚寒天抬头望了望天,早已是日落西山,暮色渐浓了。 锦尘并未理他,专注地寻找落脚点,待两人好不容易爬下来时,天色已经黑了。楚寒天无奈之下,只好随便找了处较为开阔的平地,将杂草与灌木砍尽,又交代了锦尘去拾些干柴回来生火,自己则出去找些吃食回来。 锦尘这下倒也听话,真的去拾柴了。楚寒天回来时,那火堆已然生好了,再看锦尘她人,竟坐在了一根树叉上,背倚着树干,一边美滋滋的吃着野果,一边悠闲地赏着月色。 “少帅可真是悠闲的啊……”楚寒天话音未落,就遭到某人的一记白眼“若不是你,本帅还会更悠闲些”。 “这么说还是本王的错了?”楚寒天并不恼,反将手中猎来的山鸡除毛剖肚,血腥场面简直是不忍直视。可她顾锦尘不一样啊,她见过的战场,可是比眼下这个要血腥上万倍不止,那何止是血腥,那简直就是人间的炼狱,烽火狼烟一起,战火所焚之处无不是寸草无生。 “楚寒天,这只鸡是如何招惹了王爷你?竟连死状也这般……这般惨烈……” “少帅有空担心一直快要成为下酒菜的鸡,还不如先担心一下自己”楚寒天突然抬头,望着锦尘扯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楚……”锦尘刚要出声,却蓦然察觉到这林子周围有些许动静。 “别说话”此时楚寒天已然越上树梢,锦尘再看地面火堆已被楚寒天熄灭。 “你动作到挺快,可是我如何相信这些不是你安排的呢?” 锦尘故意与他拉扯出一些距离,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这个楚寒天她可是一百个信不过的。 “少帅这次可是真的冤枉本王了,本王还未怀疑是少帅动的手脚,却反被少帅你先反咬一口,本王这又该找谁评理去?且不说此次狩猎之地是少帅你亲自择选的,就单单这是南越之境,本王也不敢造次啊!”楚寒天颇为无奈地看着锦尘,甩出一大堆的说辞,锦尘细细想着却也句句在理。 “那你说现在我们该怎么办?对方人虽不多,但个个内息深厚,虽称不上是什么顶尖的高手,却也绝非武功平平之辈”。 楚寒天聚气凝神“这次……” “来了”锦尘突然大喊一声,一跃而起,而她刚刚所站着的树枝也已应声,被来人斩断。 待她稍稍稳神,再看楚寒天,早已与两个黑衣人交起手来。 锦尘倒吸了一口凉气,身后微风起,杀气现。她迅速抽出司云剑,一个转身格挡,正好挡住了那人的致命一击,两人均后退了几步,此时楚寒天也飞了下来,与她背对背站着“顾少帅,这些人……是冲着你来的吧!” 这些人招招狠辣,势势致命,而且行动有秩,像是训练有素的杀手。倘若真是如此,那么以眼下的情形来看,哪怕是锦尘与楚寒天联手,也未必占得上风。 更何况这楚寒天似是并不打算与她站成一线,不然又何故去问那样一句?正常人稍一动脑就能猜到,这些人的确是冲着她顾锦尘来的。 而且楚寒天与她非亲非故,又注定势同水火,殊途无归。在这种没有胜算的情况下,他自然会选择明哲保身。 果不其然,楚寒天小声地在她耳边嘀咕了一句“少帅自求多福吧,小王就先走一步了……”便抽身离去,那些人似乎并不在意他,只派了两个人去追,所以如今的形势是,锦尘一人对阵四人。 锦尘倒也平静,手握着司云剑冷冷地看着那些人,周身涌起的肃杀之气,犹如那刚从地狱里爬出的恶鬼一般。 随后为首那人抽出短刀,腾空一跃直直冲向锦尘,其余三人也都蜂拥而上。 锦尘忽的勾起唇角,司云微动,剑声铮然,一刀一剑相抵,霎时风起叶落。 “王爷” “可问出什么了?” “他们服毒自尽了” 楚寒天负手而立,背对着无歌神色难明“这些人来势汹汹,皆是冲着顾锦尘而来。又是些溟渊阁的杀手,却为何会熟悉顾锦尘的行踪……”。 “溟渊阁向来只接手江湖的生意,与朝堂相对互不干涉,此番又为何来截杀一个官居二品少帅,的确是令人费解。可是王爷,顾少帅如果真的死了岂不正合王爷之意吗?” “的确正合本王之意……可是她顾锦尘不应该这样死。况且她如果不明不白的死在这里,而本王却安然无恙,若说与本王无关谁人会信?”楚寒天转身看了无歌一眼便纵身一跃,向着顾锦尘所在的方向而去,无歌自然也紧追其后,两道身影就此消失在苍茫月色之中。 “你还没死啊,我正想着此刻来给你收尸呢”楚寒天赶到时,顾锦尘已经受了好几处伤,虽处于下风,却依旧临危不惧,镇定自若地与四人周旋,如此心智放在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身上,连楚寒天也要感叹不已。 “呵呵,真不好意,让王爷您失望了!”顾锦尘看着他冷笑一声,楚寒天也拔出剑,来到顾锦尘身边,与她一同应对。 随后无歌也赶了过来,一边应战一边护着楚寒天。那些个杀手见想要杀掉顾锦尘已经是不可能的了,与锦尘三人纠缠了一阵子便寻机而逃,锦尘本想去追,无奈被楚寒天拦住“你干什么?” “穷寇莫追这个道理,我想少帅不会不懂吧!” “你……另外两个呢?”锦尘已没有闲心与他争吵,打了这么久,险些命丧与此,她却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我在明,敌在暗,这样的局势自然会令锦尘忧心。 无蒙迷谷 “死了”楚寒天自然知道她心底的盘算,故作慢不经心的答到。 “死了?”锦尘抬首盯着楚寒天看了一会,复又转头看了一眼立在楚寒天身后的无歌,慢悠悠地来了一句“也是”。 “看少帅这个反应,是知道无歌的存在了?也好,这样本王就不用费口舌去解释了。”楚寒天嘴上虽这样说着,心底却在暗暗吃惊,这顾锦尘远比他想象的要厉害许多,武功、心智等都远非常人能比,不愧是能统领南越最强之师的最年轻的将帅。 “无歌——”锦尘抱着剑绕着无歌上下打量了一番“都说王爷的影卫无歌功夫了得,江湖之中少有人敌,今日得见真是万分有幸”说完还有模有样地依着江湖的礼节向无歌见礼,而这无歌竟也敢接礼。 楚寒天万没有想到顾锦尘会有此举,站在那里看着两人有点哭笑不得,但回过神来便觉得顾锦尘此举又在情理之中。 无歌虽是他楚寒天的影卫,但无官无职却是个江湖人。而她顾锦尘师出江湖名派无妄谷,且是莫谷主的关门弟子之一,也算得上半个江湖人。 这样一想,那么顾锦尘这样见礼也恰到好处。她是以一个江湖之人向另一个江湖人行礼,而非什么官居二品的少帅,这是她的诚意。无歌敢接也是出于这个原因,这是无歌的机智。不亢不卑,不骄不诌,平心而已,江湖之交,莫过于此。 “你的伤如何?”山洞中,无歌拾来干柴升起了火,如今是三月初春,晚间尚寒,这山洞虽然无风,却也微寒。 楚寒天坐于柴火旁,看着对坐着的顾锦尘,她身上有好几处伤,却都是为了止血草草地处理了一下,不免有些担心的问道。 “咳咳,无碍,有劳王爷挂心了,今次多谢王爷搭救,如若日后王爷有所求,只要不与顾某所坚持的道背道而驰的话,顾某定会竭力办到”。 “那少帅这句话本王记着了”楚寒天大概是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失态,只好顺着顾锦尘的话,拉开彼此的距离,给彼此一个台阶下。 清晨,几缕淡淡地阳光透过山洞上面的小洞,懒懒散散地打在锦尘和楚寒天身上。锦尘猛的睁开双眼,额头上还沁着密密麻麻的冷汗。 “怎么,做噩梦了?”身后有道慵懒的声音不适时地响起,锦尘这才缓过神来,连忙用衣角将额上的冷汗擦净,也不做声回楚寒天一句。 “在找什么?”楚寒天见她左顾右盼,突然觉得好笑,于是开口问了问。 “你的影卫呢?” “无歌是影卫自然是要影于暗处的”楚寒天也不拐弯抹角,一边站起来捋了捋衣衫,一边解了锦尘的困惑。 锦尘也不再多说,既然已近知道有这样一个人存在,比不知道要好上许多,最起码他不敢轻举妄动,自己也不会先下手为强。 “走吧!” “去哪?”楚寒天故作疑问。 “找灵兽啊!”锦尘皱了皱眉,知道他心里打着什么算盘,于是笑到“这灵兽虽只是传说,但未必不可有,我们不妨去寻上一寻,万一真的碰上了呢!” “如果真碰上了,我们俩大概就走不出这个山谷了”楚寒天提剑在手,跟着锦尘出了山洞。 “你若怕死,大可不必跟着,到时候可就是你输了”。 “呵!本王岂会怕死?”楚寒天佯装中了激将法,一声不吭的与锦尘并肩而行。 两人就一路走来,并没有多少言语交流,但是却配合的异常默契。这山谷中寂静幽深,又少有人烟,是各类飞禽走兽绝好的栖息之地。越是往深处走越是凶险万分,因此千百年来,虽流传着锡山脚下,无蒙山谷里有一处世外仙境,里面生活着一只上古灵兽,但大多数人皆畏惧无蒙山谷中的种种险境,止步不前。 “顾少帅,当真要进去吗?”楚寒天用手绢擦了擦脸上的鲜血,那是刚刚和顾锦尘并肩作战时溅到脸上的。而此刻二人的身后正躺着一个庞然大物,仔细一看竟是一头棕熊。 “后路已被封死了……”锦尘悠悠地道了一句,楚寒天点了点头“那便快些走吧!” “无蒙山谷的谷中谷,进去的人没一个能出来……可我顾锦尘偏不信这个邪!”锦尘收剑入鞘,毅然决然地进了叠嶂,楚寒天对着暗处点了点就,也跟着锦尘走了进去。 “顾少帅,这可是本王被你连累第二次了……” “又没让你跟来”锦尘撇撇嘴,认真地在迷雾中摸索。 “哎!放开你的手!”锦尘突然大喊着停下脚步。 “你看这雾气如此重,目之所能及仅三尺,我若不牵着你,只怕我们到时走散了就麻烦了”楚寒天一本正经地解释了一番,还未待锦尘答话,便已牵着锦尘往前走。 “喂,你确定你这样走不会找不到路吗?” “像你那样走,我们才会被困死在这里”楚寒天平静地应了一声,锦尘也不再说话,任由他牵着走。反正已是绝境,不妨信他一次。 “顾少帅,你说溟渊阁为何要下如此大的血本来刺杀你呢?”不知在这迷雾中走了多久,楚寒天一直紧紧拉着顾锦尘的手,哪怕是在与野兽搏击时也未曾放开。 “你说那些是溟渊阁的杀手?” “怎么?少帅竟然不知?”楚寒天尤为震惊地看着她“不应该啊!” “咳咳,对于溟渊阁我并不太了解,自然……”顾锦尘握拳抵于唇边轻咳,以掩饰尴尬。溟渊阁,凭它在江湖中的声望,及顾锦尘的博闻广学,她怎么会不知道呢?只是她不愿去细想这个中缘由,亦不愿相信那个人会这般大动干戈地来杀她。 “哦,是吗?” “是与不是,我又何必向王爷解释?你我如今的境遇可一点也不安全?王爷难道就不想想有什么全身之策吗?” “我看顾少帅也并不急着找寻出路”楚寒天停下脚步偏头看着在自己身后仅半步之遥的顾锦尘“你这样慢慢吞吞的,我们估计天黑了也找不到一个落脚之处”。 兽鸣 “这般大雾如何疾行?”顾锦尘是真的看不真切,就连那离半步之遥的楚寒天她也只能看清他的轮廓。 “看来顾少帅的眼疾颇为严重啊,黑暗中看不见也就罢了,这雾已不似刚进谷中那般浓,我能见一丈之内的东西,你至少也应该能见半吧!” “你……”顾锦尘实在是气恼,这眼疾若不是那次重伤险些失明,又如何能落下。这些年试了许多法子,也只是缓和而已。只是若是日后行军打仗难免不会夜行夜袭,这对于她而言真的是致命的弱点。 “所以……”楚寒天随手折了个树枝递给顾锦尘“我牵着你,你说两个大男人牵手委实不像话,就只能这样了。” 顾锦尘看着眼前的绿枝,又听着楚寒天的话,脸上是青一块紫一块的。 “怎么?本王屈尊将就地给少帅你引路,少帅你还不愿意?”楚寒天勾起唇角,语气充满了调侃。 “本帅自己会找路,用不着你屈尊将就”那屈尊将就四个字像是从顾锦尘的牙齿间挤出来的一样,语气也重上许多。 说罢不待楚寒天出声,便绕过楚寒天直直地走到楚寒天前面去“虽然本帅目不及半丈,但三尺还是有的,周围的东西依稀还可以分辨,不劳驾王爷你了!” “那少帅你可要当心了,千万别磕着碰着了”楚寒天抿唇轻笑,顾锦尘不再理会他,注意力颇为集中地看着四周,时而静下心来聆听着这无蒙谷的声音。 “楚寒天,楚寒天,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顾锦尘突然停下脚步,楚寒天听她这话如此紧张,便也集中精力去听这谷中的声音,但是除却鸟鸣虫叫与远处流水的声音,一无所获。 “什么声音?” “你……没有听到吗?”顾锦尘试着再次凝神,却再没听到刚刚那个奇异的声音“难道……是错觉,可是怎会这般真实?”顾锦尘百思不得其解,又试着凝神了几次,终是与楚寒天一般一无所获,便打消了心中的疑虑,继续寻着路往前走。 《王爷别跑,元帅嫁到!》兽鸣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白鹿妖族 这一路走来,险象环生,顾锦尘与楚寒天协力不过才穿过长且狭窄的山洞,来到一处断崖边,而这断崖却是处于这整座大山的内部,不见天日,而那奇异的兽鸣越发的清晰,是从悬崖另一端传来的。 锦尘来到崖边,借着幽暗的光线往崖底探去,却是漆黑一片,就连近处的崖壁都看不真切。 楚寒天皱着眉头,看着悬于面前的铁锁“顾锦尘,不能再走了。” “就此止步不前?”锦尘站起来转身看向楚寒天“可是那……” “此地颇为诡异,不可就待,我们还是快些离开为好”楚寒天大步走到顾锦尘面前,拉起她的手便往回走。 “瑾王,你这是干什么?我们好不容易走到了这里,这一走便是前功尽弃……” “如果想要活着出去,就听我的,赶紧离开!”顾锦尘虽然满腹疑虑,但是也不想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便由着他,一起逃出了这个诡异的山洞。 “你看!”顾锦尘正喘息间,突然听到异动,抬头一看才发现,这个山洞竟然有个石门,此刻正在缓缓关闭。楚寒天却见怪不怪,神色淡然。 “我们来时,并无此门……为何?” “这不是我们来时的那个山洞入口。” “可是我们是按原路返回的”顾锦尘突然觉得自己的智商不够用了“哪怕这座山再诡异,也不可能自己发生空间逆转。” “你说的不错,但是不得不信的是,它……已经发生了!”楚寒天随处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顾少帅你可知关于这座山,和这山中的灵兽,还有另一个传言?” “你是说……白鹿妖兽和白鹿族?” “是的,千百年前,无蒙谷里生活着一个最接近神明的种族——白鹿族。可惜的是他们却是神的弃子,永世被禁锢在这里……” 白鹿族 《王爷别跑,元帅嫁到!》白鹿妖族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瑾王负伤 “瑾王……瑾王你怎么了?”锦尘正要随着楚寒天进入山洞,却不想听见黑暗中楚寒天的闷哼声,一时间竟然担心起来。这地方幽暗诡异,只怕是危险重重,稍有不慎,便会陷入死地。 “我没事,你先……别过来”楚寒天低沉的声音自暗处传来,锦尘竟然听话地止步不前“真的没事?” “别说话,这里面不安全,你退出去” “那你……” “我没事” “好”锦尘应了一声,便轻手轻脚地依着楚寒天的话退了出去。只是不知洞内情况如何,立在洞外的锦尘着实坐立难安。 “进来吧”良久,洞内才再次传出楚寒天的声音。 “你……受伤了!发生了什么?”锦尘燃了干柴,待着洞内有了光亮,锦尘这才发现楚寒天的胳膊上满是血迹。 “无碍,不过是一头恶狼”楚寒天指了指一旁的角落,锦尘仔细一看才发现那里果真躺了一直灰狼,满身血迹,奄奄一息。 “难怪”锦尘走至楚寒天身侧“你这伤虽然伤口不深,但是还需尽快处理,以免……” “少帅这是在关心本王?”楚寒天看着蹲下身子,细细查看自己伤口的顾锦尘,唇角噙着一抹奇怪的笑意。 “咳咳,我只是……只是怕你死在这里,日后不好交代”锦尘难掩尴尬,却还是轻手轻脚地为楚寒天处理着伤口。 “原是如此,是小王自作多情了。不过少帅对着伤口处理的手法到是挺娴熟的” “你我军旅之人,难免大伤小伤不断,如何不学学这些简单且应急的东西。”顾锦尘抬头看了眼楚寒天,这一次眼神却也多了一成考究“王爷在怀疑什么?” “小王只是在想,为何少帅能对野兽抓伤,也能处理的这般得心应手”? “不过是自小训练的生存技巧罢了”锦尘继而有低下头,专注地为楚寒天包扎伤口。 “如此啊”楚寒天依旧言笑,可瞳眸深处早已没了笑意。 《王爷别跑,元帅嫁到!》瑾王负伤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云猩赤疹 星辰一行人在山谷中来来回回兜了大半天,也没能走出这迷雾。眼下锦尘生死未卜,星辰早已心急如焚。 “该死!为什么走不出去!”星辰懊恼地一拳捶在一旁的树上。 “这山谷的诡异,你我来时便有了心理准备,此时不是心急的时候,不如先原地休整,待到正午雾气散去一些我们再赶路”陆徵虽然忧心,却并不表现出来“世子,顾少帅还在等着我们,万不可自乱了阵脚”。 “陆兄所言在理,是我失态了”星辰拉耸着脑袋走到一旁坐下,陆徵叹了口气随便找了个地方闭目养神了。 星辰找到锦尘二人时,已经是月上中天了,彼时锦尘二人已经体力耗尽,实在是走不动了,便只好在这林中找了块相对空旷的地方休息。 “锦尘!” “星……星辰,你怎么来了?”锦尘睡眼惺忪地看着来人,周遭因为有了火把而亮了许多。 “我总算是找到你了!”星辰激动地冲了过去,给了锦尘一个大大的拥抱“咳咳……” “你怎么了?” “我没事”锦尘推开星辰,又扶了扶躺在地上的楚寒天“是云猩赤疹” “云猩赤疹!锦尘你……”星辰指着顾锦尘,无比惊讶地吼出声来,惊得左右的侍卫连退数步。 “所以我们没有办法走出这个山谷……”锦尘虚弱地看着星辰“星辰,你来的正好,我还以为我要死在这里了” “锦尘有我在,我不会让你死的,你说我怎样才能救你?” “回临安,务必……务必把风子虚请来,他有办法可以救我们”。 “可是……”星辰颇为为难地看着锦尘。 “要不我留在这里吧”自来时便没有出声的陆徵走上前来,无比担忧地看着顾锦尘“世子放心,由我来保护顾少帅,绝不会让他有任何的危险”。 此时锦尘才发现他也在此“你怎么也来了?你不是在临安吗?” “此事不便多说,还请顾少帅莫问”陆徵并不想多做解释,熟知他脾性的锦尘自然也没有多问,复又转眼看向星辰“让陆徵留下,星辰你速速赶回临安将风子虚带来,我能等,但是瑾王等不了多久了……” 若不是锦尘提起,星辰还真没注意到楚寒天竟已经病的这么深了。 “好,我现在就去,陆兄,锦尘就交给你了,还请务必照顾好她”星辰拍了拍陆徵的肩膀,看到他点头,这才安心一些“你尽管去吧” 星辰点点头,又看了一眼锦尘,这才依依不舍地带着人离开。 陆徵叹了口气,抱着剑在离锦尘不远处找了棵树,依着树干歇下。那些个侍卫也都各自分散开来,将锦尘护在了中间。 陆徵看了看锦尘和她身边的楚寒天,却久久未出声,锦尘也不多言,闭目养神,不多时尽然沉沉睡去。 星辰带着人离开了着无蒙谷,也不去围场,直接快马加鞭往临安城赶去,片刻也不敢耽搁。 月明星稀,虫蛙齐鸣,此夜注定难眠。 两日后,星辰带着风子虚风尘仆仆地敢来时,锦尘已经昏迷了一许久,而楚寒天的病情并不比星辰离开时严重,想来是用了什么办法,加以抑制了。 “锦儿……锦儿……”风子虚在看到锦尘时,差点就失了仪态,好在他知道如何克制,这才强迫自己定下心来“云猩赤疹,狼毒余瘟,尘儿你可要挺住……” “风大哥,锦尘这病如何?”星辰神色凝重,只怕锦尘有个什么好歹,那颗心是久悬不下。 “我需要配置药方,只是还需要找到传染的根源”风子虚转眼探了探楚寒天的伤口,见伤口周围已有溃烂的迹象,虽伤口不深,但狼毒未清,这才是病源。 由于此次春猎,先是少帅林中遇袭,又是围场混入奸细,险些折杀了七皇子歌舒邑。实属不安全,众臣权衡之下皆劝皇帝提前结束春猎,返回临安。因此本应持续二十一天的围猎,在不到十天内结束,众人败兴而返。 考虑到天玄瑾王及少帅顾锦尘仍在山谷之中,生死难测。老皇帝为表体恤臣下及交好友邦之意,便留下了三皇子歌舒昱入住猎场行宫,以代替自己,等待星辰将此二人带回来,再回朝复命。 云猩赤疹虽然罕见,却并不难治,但是若不清楚病源所在,便是极为棘手的。因为要以毒攻毒,若是此毒掌握不当,便会大损病者之身,重者性命堪忧,难免投鼠忌器。 风子虚在陆徵的跟随保护下亲自前往山谷深处。寻找那只咬伤楚寒天的野狼。却与锦尘和楚寒天一样,被困奇异的山洞之中。 好在他一心只想赶紧寻到救治锦尘的办法,并未深入山洞之中,再经一番思考及周密的演算,很快便脱离困局。只是那洞中深处传来的声音,却勾起了他尘封了许久的记忆,可他却只能不动声色地压抑心中的痛苦,只想尽早离开这个诡异的无蒙山谷。 “风大夫,在这里”二人寻了小半座山,这才寻到一丝血腥味,并顺着这气味找到楚寒天与饿狼独斗的山洞,看到了那只早已气绝多时的恶狼。 风子虚想也没想,便抽出陆徵手中的剑,喊了一声“后退”,便猛然将剑插入饿狼的腹中,将那饿狼开膛破肚。 之后风子虚想也未想,便扔了满是鲜血的剑,徒手伸入此狼腹中,一番折腾下来,竟是为了取一颗狼胆。 可这画面即便是杀伐决断的陆徵看着,也微微地皱了皱眉头。而那看上去温文尔雅的风子虚做来,却是一气呵成,这不免让陆徵的心中升起疑虑。 “我原本以为风大夫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郎中,竟没想到还会做这样残忍血腥之事,着实让在下打开眼界”陆徵这话里有话,风子虚自然听的出来,却只是云淡风轻地笑着双手将剑奉还给陆徵道“物归原主” “难道风大夫久不想解释点什么?” “没什么好解释的,不过是为了救人,这本就是我身为医者的本分!”风子虚抬眼看他,脸上虽仍是一副云淡风轻的表情,可那眼神却是满满的警告的意味。 “哦,风大夫这样的医者之心,令在下好生钦佩……”陆徵再次将目光放在风子虚脸上,与他目光相交“只是……你若是敢危害少主半分,我陆徵必定除你以绝后患!” “怎么你们陆家也对长燿帅府俯首称臣了?”风子虚听他此言似笑非笑。陆徵知道他是在套自己的话,便连忙止住话题“有些事,风大夫还是少知道为妙!” “放心吧,你所担心的事是不会发生的,不管我身份如何,但是待锦尘的那颗真心,是始终不会变的”风子虚取出一只锦盒,将那狼胆置于盒内,收入袖中,便大步往山洞外面走去。 陆徵听他此言,暂时打消了心中疑虑,与风子虚一前一后出了山洞。 昭和公主 再次回到临安已经是半月后了,由于大病了一场,锦尘不得不安安分分地在府里休养。 而那楚寒天在回来临安,入宫辞别后便回了北楚。如此算是平静地又过了半月,锦尘迫切地看着前来为自己复诊的风子虚,见他无奈的看着自己点了点头后,便迅速掀开被子,跳到床下,手舞足蹈地好似听到了天大的喜事一般 “可算是解脱了,这半月算是憋死小爷了!” “……你啊,这半月难得这般安静,如今可是又该上蹿下跳地让伯父和长姐为你忧心了”风子虚不紧不慢地收拾好绢布,放入医箱后,方才向着锦尘缓步走来。 “子虚这样说,可是在责怪于我?”锦尘微皱着好看的眉头,偏头看他,后者摇了摇头道 “我是希望你以后莫要再做这种以身犯险的事了,你可知在你的身后,还有很多人担心着你……如若你有什么闪失,你让他们如何?” “我知道了,以后定然不会”锦尘低头,知道这次是自己不对,想来真的是吓坏了姐姐,子虚才说了这些话。 《王爷别跑,元帅嫁到!》昭和公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轩王楚陌 时值六月中旬,楚寒天方才踏上故土。 闻讯而来的曹公公,早已在王府大厅内等候多时,楚寒天这才悠哉悠哉地从内室换了衣服出来。 “殿下出访南越的这几个月,可把太后担心坏了,这不一听到殿下您回来了,太后她老人家便迫不及待地让咱家过府来请您入宫……” “有劳公公了,本王这就随公公一道”楚寒天微微点了点头,以示好意。这曹公公自太后一入宫,便随侍左右了,如今已经成为宫中一等一的人物了,皇亲贵胄们见了都要留他几分薄面呢! “母后身体可还好?” “太后身体好得很,就是时常挂念着王爷,有些郁郁寡欢,吃的少了些,瘦了不少”。 “这……都怪本王!”楚寒天皱了眉头,脚步又快了不少。 “怎能怪得了王爷您呢?这俗话说得好啊‘儿行千里母担忧’,太后心忧殿下安危,这自古便是人之常情” 《王爷别跑,元帅嫁到!》轩王楚陌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无双公子 晚风习习,却吹不散白日里的严热。 寂羽立在华云楼上,一手端着玉制的酒杯,一手拎着精巧的酒壶,时不时地凑到嘴边抿上一口,一杯倾尽,又为自己续上一杯。 远处是夜半笙歌,灯红酒绿,喧闹异常,而他所立的地方却格外的寂静,与那处形成了鲜明对比。 “怎么,二哥今日亲自光临华云了,你不是最不屑于这样的地方吗?”寂羽闻声抬头,便看见一身红衣的少年从面前的楼阁上飞跃下来。 “三弟你怎么回来了?”寂羽看着站在自己眼前的妖冶男子,有些脑袋疼“你最好给我滚出南越!” “为什么二哥你可以来,我却不能?这世间可没有这般道理”红衣少年颇为委屈地看着寂羽道。 “我怕你会给我惹事,坏了大计!”寂羽转过头不再看他,语气也有些生冷,可是却掩饰不了那话语中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二哥你先别着急生气,我这次回来是给你送消息来的,我保证说完就走……”红衣少年见寂羽正压抑着怒气,连忙摆了正色道。他可惹不起自己这位心狠手辣的哥哥,万一哪天又派人将自己扔到哪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他可还要废上好些力气才能逃脱出来,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快说!” 红衣少年得令,便凑到他耳边耳语了几句,只是寂羽冷寂的神情却突然有了些许变化,他微敛了眼眸,轻轻勾起唇角,露出一抹诡异的笑“有意思……” “二哥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了”少年看着他的样子,只觉得虽身处于这闷热之地,周深却寒冷异常。 昔日那个会陪他说笑打闹的二哥再也不会回来了,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歌舒一氏和那个只会助纣为虐的顾家!他寂笙一定要让他们如数奉还! 《王爷别跑,元帅嫁到!》无双公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醉里皇城急 无双公子的演奏早已结束,众宾客也都趁着宵禁前赶回各自的府衙。只有些许贪于美色之人借了由头留宿华云楼了。 当然这些人中不能包括锦尘,亦可早早地回了学士府,不然他那个身为大学士的爹,非要家法伺候他不可。 到是桑榆自小被老主母宠上了天,长公主和驸马爷想要严管都难以插手。 锦尘抬起眸子,半身倚在酒案之上,看向窗外的那弯半月“星辰,你这样学着桑榆夜不归宿,明日回去免不了要被王爷责罚,可想好了应对之法?” “自然是早已准备妥当,不然我哪敢跟着你们这样厮混”星辰说这话时,那是一脸胸有成竹的样子。 “那便不用担心了,今日我们就不醉不归!”桑榆笑嘻嘻地位二人满上,颇为豪爽地喊道。锦尘但笑不语,高举起酒杯一饮而尽,星辰也不吝啬,同样举杯饮进杯中之酒。 有美酒畅饮,更有良辰美景相合,自然少不了美人相伴。 三人酒兴正浓,和起了小令,便着凤妈妈喊了清嫣和觅衣过来助兴。这二人可是这华云楼出了名的姑娘,不过是艺伎,卖艺不卖身的。 “公子”二人,一人携琴,一人着舞衣款款而来,见了锦尘三人也不卑不亢地施施然地行了礼。不待三人支声,清嫣便已置琴落座。 “许久不曾听清嫣的曲了,觅衣的舞也是许久未见……”桑榆大笑着直接卧坐于酒案旁的地上。 “公子今日想听些什么?”清嫣轻轻一笑,目光扫过三人,最后落在了星辰身上。 桑榆寻着她的目光,看向星辰,似笑非笑地道“人家清嫣姑娘这是在问我们的世子呢!” 锦尘看着星辰脸上丰富的神色变化,只觉得好笑。后者尴尬地轻咳了两声,这才道“就《永乐调》吧!” 这《永乐调》同样是出自词曲大家南叔之手,在这安阳城中广为流传,说的是前朝永乐年间,嘉惠帝的一段风流韵事。 虽是如此,却并非是靡靡之音。前曲舒缓,渐至欢快,最后又归于舒缓。 随着清嫣的曲声响起,久立一旁不曾言语的觅衣施施然来到众人的视野之中,起舞作势…… 这二人配合的极好,星辰醉在了曲声之中,酒喝的酣畅之时,桑榆竟起身与觅衣共舞,只是那舞姿甚是滑稽,惹得锦尘与星辰大笑不止。 “可惜亦可不在,若在此,定让他挥墨画上此景,并作赋一首,以记今日情景!”锦尘微醺,扶着酒案起身,来到朱栏前“凭栏对月,杯酒酣然……” “嚼”锦尘摇摇晃晃,酒杯里的酒也洒了大半,桑榆与星辰应她之声,皆举杯畅饮,纵享歌舞,好不欢快! “少帅……少帅!” “嗯……”锦尘悠悠转醒,头发与衣服皆已湿透,待彻底回神,才发现自己仍身处华云楼,但是周遭已站满了人,只见唤醒他的长风营左使顾旌神色焦急万分,便知事态紧急,竟连酒也醒了大半“怎么了?” “五殿下趁陛下久病卧床,于今晚兵变逼宫,此时已逼入正阳门!” “什么!”锦尘惊道,顾旌见她要起身连忙伸手扶她。 “锦尘?”星辰被锦尘这声惊呼惊醒,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晃晃悠悠地支着身子走了过来。 锦尘看了一眼星辰,便又将目光放在了顾旌身上,语气低沉到能让闻者心生怯意“他不是被禁足府中,怎能调兵!” “是皇城戍卫右营以及郧城军……” “二殿下何在?” “死守于崇明殿前……” “留几个人照顾好洛公子……星辰跟我走!” “少帅……” 不待顾旌说完,锦尘就已拨开众人,向外奔去。 “还愣着干什么?追啊!” “是”收到指令的众人连忙散开,追着锦尘的步伐离开华云楼。 锦尘带着星辰一路骑马狂奔至西城门,在顾旌带领的几个人的掩护下,硬生生地杀出城去 之后直奔长燿驻军营,以少帅符令,调遣留驻在京的长风营直逼安阳守卫松懈的南城门,之后杀进皇城。 “锦尘” “嗯?” 血染崇明殿 “臣长风营主将,长燿少帅顾锦尘,前来救驾!” “臣,顾锦尘前来救驾!”锦尘一路浴血奋战,终于杀出了一条通往崇明殿的血路。 “是顾少帅!殿下,是顾少帅!”挡在歌舒溟身前的彦非,看着踏着鲜血一步步走来的顾锦尘,终于缓了一口气。 而歌舒溟看着顾锦尘,第一次发现这个人就是他的最大福星。在这短短的一个时辰之中,他困守在这崇明殿中,脑海中无数次幻想的情景在此刻重合,顾锦尘永远都不会让他失望。 “锦尘……”歌舒溟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缓缓勾起唇角。 “歌舒齐,你败了!”锦尘来到歌舒齐身前,厉声呵道,后者早已转身看向一路杀进来的顾锦尘和将他们团团围住的长风营,良久才仰天大笑道“顾锦尘,你会后悔的!” “不要再妄想挣扎了,无论是今日之前还是今日之后,那个位置永远不会属于你”锦尘不以为然,低低地笑着对他说“至于我会不会后悔,还由不得你来决定,五殿下!” “很好,很好!自古成者为王败者寇,希望少帅你能一直这么风光下去!”歌舒齐看着顾锦尘,满眼愤恨,却又奈何不了他,便转身看向那紧闭的朱门。 他自知今日落败,难逃一死,这样的境地他还有什么可以怕的,如此想来便越发地肆无忌惮起来“父皇你老迈昏庸,听信谗言,大兴土木,诛杀忠臣,你早已不配再坐在那个位置上,哈哈哈……我歌舒齐今日之举不过是为民请命,替天行道!” 他状似癫狂的冲着那紧闭的崇明殿的殿门大喊,随后又忽地又平静下来,指着顾锦和歌舒溟道“你顾锦尘,还有你——歌舒溟,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早已阿党比周,可惜啊可惜,你们一个绝世将才,一个治世鬼才,终会为那个高高在上的掌权者所不容……” “你!休得胡言!”彦非越听越感觉不对劲,想着这些话若是落在了皇上耳朵里,对主子百害而无一利,一时冲动拔剑,想要冲过去却被歌舒溟拦了下来“殿下!” “不可冲动”歌舒溟盯着歌舒齐和顾锦尘,极为平静地说,彦非只好收剑立在歌舒溟身旁。 “怎么,我说的不对吗?顾少帅?” “也许你说的是对的,但是我顾锦尘绝不会看着它发生!” “怎么?你也想走上我的老路?”歌舒齐神色复杂地看着异常平静的顾锦尘,突然又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 “逆子!逆子!”不知何时,崇明殿的大门已经打开,卧病在床的老皇帝在安公公的搀扶下,一步一步地走了出来。 歌舒溟子与阶下众人皆行了跪拜之礼,只有歌舒齐仍站在那里,看着他的眼神很是复杂“父皇,我走到这一步,还不是你逼的?你忌惮我母妃母家赵氏一族的势利,却找不到机会铲除,只好借着忝州走私案的由头将我软禁府中,将二舅父革职察办,以此打压赵氏!孩儿我这也是走投无路,不得不出此下策啊,父皇……” “逆子,你今日做下如此大逆不道之事,竟还有口狡辩!你抿心自问,朕待你何曾浅薄过?咳咳咳……”老皇帝被气的不轻,浅咳不止。 “父皇” “陛下,身体要紧啊!” 歌舒溟担忧地轻呼一声,安公公连忙为他抚背顺气。 “不曾浅薄?那如今又是何意,大皇兄早逝,我们兄弟几人原本皆有皇位继承权,可事实却是我永远不可能坐上那个位置,而……而他歌舒溟那个血统不存正的却可以……”。 “住口,逆子!快给朕住口!” “怎么?父皇这是怕了吗?可是孩儿不怕啊!”歌舒齐越发疯癫,看着上位者“父皇这样做,还不是因为父皇……因为父皇你怕赵氏其专权夺政!为此竟任其政敌栽赃陷害,借机打压……” “您偏宠韩夫人,无视典制,扶其子登高位,否则,以他歌舒溟的身份如何能有如今的权势?” “溟之他是皇室血脉,是朕的骨血,他的身世岂容你这个逆子胡乱捏造!” 锦尘冷冷地看着此情此景,心中竟泛不起丝毫波澜,趁此时机,他正一步步缓缓地靠近歌舒齐。 “父皇您比谁都清楚啊!那些不过是你用来哄骗世人的借口,您自欺欺人,真是可笑,可笑至极!哈哈哈哈,哈哈哈!” “还有你歌舒溟,别以为你如今荣宠加身,风光无限,可是你就没有想过,事出无常必有妖?” “你什么意思?”歌舒溟的脸色终于有了变化。 “你与我一样,父皇给的荣宠越多,就离那个位置越远……可是你与我又不一样,因为我歌舒齐不信,他……”歌舒齐忽地又将目光落在了老皇帝身上,目眦尽裂“这个将皇位看得无比之重的人,又怎么会心甘情愿将它拱手让给一个外人!” 乌穆遗孤 半月前的那场宫变,被一场大雨冲洗地没了一点痕迹。血染红了半个临安城,最终也没能改变什么。 五皇子歌舒齐在流放的途中,伤口感染不治身亡,但是顾锦尘只道并非如此。 锦尘素衣立在院中,回想着歌舒齐那日的话,却觉得十分好笑。 “聪明如你,也有被人利用的时候,歌舒齐你败就败在,错信了人!” “锦尘,查到了”亦可匆匆赶来,看他这溢于言表的喜悦,必然是有了大发现。 “发现了什么?” “锦尘你可知道乌穆?” “乌穆……” 承运七年,也就是今皇歌舒越登基的第七年,周边小国连连骚扰我南越边界。时任长燿主帅的顾临川奉命平乱,围剿了数方小国,这其中之一便是乌穆。 顾临川本有意劝其国君归顺南越的,却不曾想乌穆国君性情刚烈,竟携王后从城楼一跃而下,以身殉国。 “只是……”锦尘顿了顿,目光越过亦可,看向西苑方向“父帅一时心软,并未斩草除根,至此留下隐患”。 “这无双公子就是乌穆人,这一次华云楼之宴便是有意为之,而他和那些在猎场的杀手,皆听命于一个名唤寂羽的人”。 “寂羽,溟渊阁之主……事情越来越复杂了!”锦尘抬头看着乌云密布的天,就快有一场暴风雨来临了,如此才能拨开云雾见青天啊! “锦尘,你说……” “亦可,你是不是也很疑惑为什么偏偏是我酒醉华云楼当晚五皇子逼宫?” “正是”亦可正色道,心想这事并不简单,尤其是那晚还有一个最大的引导之人——无双公子。 “不妨换个角度想一想,许是五皇子定下逼宫之日在线,无双公子华云楼一曲在后”。 “如此想来的话,还真不好判定那寂羽是敌是友”亦可越是想下去,眉头越是紧皱。 “目前可以判定的是,他绝非你我之友,不然何故几次三番暗杀于我?”锦尘顿了顿,复又道“可是华云楼一事又有诸多疑惑之处”。 “锦尘,无论如何,你我都不能掉以轻心” “我知道”锦尘点了点头,开始有几滴雨落了下来,锦尘拉了一下亦可“下雨了,进去吧!” “好” 其实这些时日锦尘时常会回顾起那日宫变的情景,感触极深。 她这辈子再也不想看到旧景重现,临安城再次血流成河。所以谋君位决不兵刃相挟,歌舒齐的话永远不能成真。 “殿下可有消息了?”寂羽半躺在卧榻之上,身前有美人侍奉水果佳酿,好不快活。 “回主上,殿下确实在临安,只不过当年顾临川具体将殿下安置在了哪里,属下还需细查”单膝着地的黑衣常服之人,并不敢抬头打量自己主上的脸色。只是寂羽沉默了许久也没有出声,整个室内安静的都可以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常服之人暗自握紧了前头,手心早已沁出汗来。 “继续找,本座寻到了临安,才有了殿下的下落”寂羽翻身坐了起来,挥手将早已吓瘫的两个美人遣了下去“殿下是我乌穆王室最后的血脉,绝不能让他继续流落民间!” “属下领命” 寂羽挥了挥手,常服之人这才暗地里松了口气,连忙退下。 “殿下啊殿下,您可让臣好找”寂羽看着悬于墙壁上的宝剑,举起酒杯兀自饮了起来。 “这雨来的可真是突然,淋得我这一身都湿透了” “这不是盛夏吗?雨水自然是多了些,你出门也该看看天,准备好雨具”锦尘看着浑身湿漉漉的星辰,一面责备一面有为他准备了干毛巾,还吩咐了下人准备些姜茶过来。 “还不都怨你,急匆匆地遣人讲我唤来”星辰接过锦尘递过来的姜茶,颇为埋怨地道。 亦可在一旁看着轻笑,待星辰不再闹腾了,才开口说道“喊你过来,也不是为了什么大事”。 “亦可你说” “我和锦尘都怀疑临安潜入了一批意图不明的乌穆人,而华云楼便是他们最大的据点”。 “何以见得?”星辰自然是知道乌穆的,所以并不惊奇。 “还记得无双公子吗?我查了下他的底细,是乌穆人无疑,而那华云楼幕后的主人便是这个无双公子”。 “这你都能查到!亦可,本世子现在不得不对你刮目相看了”星辰突然笑道,这反应到是让锦尘于亦可一头雾水。 “怎么?”锦尘疑惑地问。 “今晨我刚听到父王与二殿下说着个事呢!” “殿下也在查这个?”锦尘更加不解了,却也没有去加以揣测“许是殿下也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看来星辰是知道了,那就不用再说了”亦可却不像锦尘想得那么简单,但是在没有事实依据的情况下,他也不好多说什么。 “所以,你们想怎么应对?” “现在的当务之急应该是先查清他们混入临安城的目的,至于华云楼只当是与从前一般无二,暗中防范便可” “如此甚好”锦尘点了点头颇为赞同亦可的观点“至于桑榆就不要让他知道了,尤其是华云楼的事”。 “这样也好,桑榆素来藏不住事”星辰看着锦尘于亦可,甚是赞同,不过这赞同里是存了私心的,反观锦尘,又何尝未存私心呢? “少帅,小姐喊您去前厅用午膳了”外面丫鬟冒雨赶来,锦尘这才恍然察觉已至晌午“这雨下的这样大,没有要停的意思,二位不如就留府用膳吧!” “锦尘相邀,莫敢不从啊!”星辰见锦尘浑语便也跟着起哄,亦可无奈地叹了口气“却之不恭”。 三人这便有说有笑地去了前厅。 纤歌早知道亦可与星辰过府,这雨下的又大又急,想来是回不去了,便多准备了些许饭菜。 长燿帅府虽是临安城中数一数二的名门望族,但由于顾家世代为将帅,深知行军艰苦,莫敢忘怀。所以长燿帅府上的吃穿用度一向节俭,故而三餐都是按用餐人数来定的,多一个人头的都不行。 风起临安 三人用了午餐后又闲聊了许久,星辰有些困倦便先行离开了,锦尘又嘱托亦可一件事,后者胸有成竹地应了下来。 云销雨霁,夏日的天果然多变,比之这临安城的权利漩涡更加地诡异莫测。 锦尘送走了亦可,也难得悠闲地卧床小憩了一回。 “皇兄急召臣弟所为何事?”楚寒天得了召令急忙入宫,看见自家皇兄正愁眉苦脸地在宣政殿来回踱步,便知事情并不简单。 “寒天,朕需要你再去南楚一趟” “为何?” “临安得来的消息,乌穆余孽已入临安,暗中寻找失散多年的皇室遗孤……” “所以皇兄是想让我前去协助?”楚寒天挑眉,这确实是个好机会,协助乌穆找到皇室遗孤,再筹划复国大计,这样南楚就内外堪忧了! “正是,但是那个寂羽狡猾至极,你务必要将乌穆的皇室遗孤控制在自己手中!” “臣弟遵旨!”楚寒天果断领旨“可是臣弟以何身份前去?” “和亲使节”楚正桓看着楚寒天道。 “和亲?” “没错,为你自己选妃,这样可以在南越逗留数月之久,方便你行动”。 “可是……” “如果你真的不想纳妃,事情完成以后,就找个借口回来吧”楚正桓也不想逼他,而且娶一个南楚之人为妻未免委屈了他这个皇弟。 “是”楚寒天思虑了片刻便欣然应下了,一切事宜都商量妥当之后,他去拜别了太后,便回府准备了。 “这北楚瑾王来我南越选妃,看来是要与我南越长期交好了,少帅对此怎样看待?”早朝过后,锦尘独自走在宣奉殿前等我石阶上,礼部尚书见其并未走远,便快步跟了上来。 “或许是好事”锦尘点了点头,有点心不在焉。真是不知陛下在想些什么,居然让她这个武官来协助礼部尚书迎接款待北楚使团。 锦尘暗自在心中叹了口气,一面走着一面与这个礼部尚书讨论着迎接使团的细节。 “想来是那楚寒天前次来我南越,见到了临安的风土人情,颇为喜欢,这才决意要来我南越选妃”白华居内,桑榆颇为自豪地道“我就说嘛,我们临安可是才子佳人聚集之地!” “你当人家瑾王与你一般,只知耽于美色?” “唉!星辰话可不能乱说,本公子虽百花丛中过,但好歹片叶不沾身的!” “若不是姑姑管着你,只怕你身上不知沾了多少叶子花粉”。 “好了,你们俩别再闹腾了,说正事要紧”亦可实在是听不下去了,遂出言阻止。桑榆没了反击的机会,颇为幽怨地看向亦可,后者轻咳了两声,不自然地别过脸去,不再看他。 “亦可说的对,你们若再这样闹下去天都黑了”锦尘换下官袍出来,正好瞧见这一幕。 “这还未到午时,天怎就快黑了”桑榆撇撇嘴,颇为不满地小声嘀咕着,锦尘至装作没有听到“楚寒天来我南越选妃,事情并不简单”。 这楚寒天如今二十又二,早过了弱冠之年,正常情况下,理应纳了正妃,有了子女的。 可偏偏他到如今还是孤家寡人一个。遂早有传闻,言他不近女色,偏好男风。所以这一次南越选妃之行,若无阴谋便是这楚寒天转了性了。 “如此说来,我到也听过这样的传言,当时还想着北楚男风盛行,并不惊奇”桑榆点了点头,以他这样的性格,少有奇闻异事是他不知道的。 “或许与乌穆有关”亦可真的是一语惊醒梦中人,锦尘这才将两者联系在一起。 “溟渊阁的人潜入临安城已数月有余,北楚与我南越又貌合神离,绝不是真心实意来和亲的,这样想来,两者之间确实有联系”锦尘点了点头,桑榆听的是一头雾水,星辰也大概明白了一些。 “如果真是这样事情就不好办了”亦可看向锦尘“或许寂羽是为了乌穆遗孤而来,而那楚寒天也是冲着这个”。 “亦可你我所想一致,果真如此的话就麻烦了”锦尘紧皱了眉头,乌穆遗孤绝不能让他们找到。 “你们在说什么?我怎么一句也没听懂?”桑榆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星辰无奈地摊手“谁让你笨呢?” “你……歌舒星辰!”桑榆气急,却拿他没办法,锦尘看着这一幕不免哈哈大笑起来。 “锦尘,这件事对长燿帅府很是不利,你打算怎么办?”送走了星辰与桑榆,亦可故意晚走了一步,只因他知道内幕所以实在是关心锦尘。 锦尘思虑了片刻“如果真到了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地步,就只能舍小求大了”。 “舍小求大,你和顾帅可能忍下心来,那毕竟是……”亦可撇了一眼西苑,最后还是没能说出口。锦尘见他犹豫,拍了拍他的肩膀,释然地笑道“不到最后一刻,谁会知道结果如何呢?且走一步看一步吧!” “在国家命运与个人命运之间抉择,长燿永远忠于国家,弃小我而取大义的事,长燿不是没有做过!”锦尘如是想着,看着亦可离去的背影,眼神更坚定了。 父帅未归,临安动荡,长燿只有我了,姐姐也只有我了,这一生是我长燿欠了她的,所以我顾锦尘必将竭尽全力护她周全。 “尘儿,在想什么呢?”耳边有熟悉的声音掠过,锦尘回头,便看到那个巧笑嫣然的女子,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姐姐……” “该用午膳了,我差丫鬟来唤你,见你迟迟未来,就来寻你了,快些过来吧!” “嗯”锦尘点头,大步走向纤歌,挽着她的手一步步走向前厅“姐,如果有奇怪的人找上你,千万要拒之不见,见了也不可多言,事后一定要告知锦尘……” “尘儿,是发生了什么事吗?”纤歌见他如此反常,不免心中起疑,免不了问出口来。 锦尘连忙否认,只说是些政敌有意打探长燿帅府的事,补课多言,以免着了奸人的道。 北楚使节 如今正是三伏天,炎炎夏日酷暑难耐,锦尘仅着了件单衣就地坐在了校练场上,看着下面一群赤着上身的精壮汉子,习武演阵。 “不对不对,重来!” “后面的跟上来,速度要快!” “对对,就是这样!” “持枪收盾,收抢持盾一定要配合好,再练!” 锦尘一面喝着冰饮,一面现场指挥,时不时地还亲自演练。 将士们早已汗流夹背,锦尘也热的汗湿里衣。 “今天就到这里,如今正是暑气正盛的时候,以后集训就在清晨和傍晚天气稍凉的时候,大家注意防暑!” “是!” 早有伙夫送来已经凉好的绿豆汤,将士们各自散去领了汤,便三五成群地找了树林小溪什么的乘凉去了。 “少帅也喝点吧” “好”锦尘接过绿豆汤,抬头看向顾旌“如今长风营的这个新阵法,就全靠你指挥演练了”。 “属下定不负少帅厚望”顾旌知他为了迎接北楚使团,抽不出时间时常来这校练场上亲自指挥。 “不急,慢慢来”锦尘将剩下地绿豆汤一饮而尽,只觉清爽了许多,暑气也散去了不少“这阵法只是我总结前次与东洛对战的时候,突然想到的,可以克敌前锋军,日后或许能用的上”。 “少帅聪颖,往日研习的阵法,用到战场上都发挥着极大的作用……” “顾旌,你这是太过于恭维我了”锦尘无奈地看向他,后者突然挠头傻笑“少帅本就是军事奇才,何来恭维之说”。 “哪来的奇才,不过是比别人更加努力而已”锦尘笑了笑,起身要走“你不用送了,这里就交给你了”。 “是,还请少帅放心!”顾旌拱手目送锦尘离去。 “北楚使团远道而来,你我当万事细致入微,不能有丝毫大意”礼部尚书郭谦立于会盟馆大厅之上,训诫着这会盟馆一应官差仆役。锦尘实在无聊,便在馆内随意逛了逛。 这会盟馆不愧是招待他国贵客的地方,虽占地面积小,但是麻雀虽小而五脏俱全啊,房舍什么的就不用说了,四苑大气中不失精巧,雕梁画栋,气宇轩昂。 再往里走,便是会盟馆的后花园,若是阳春三月,此刻这园中早已是百花齐放,姹紫嫣红。 不远处有缕缕清香传来,锦尘闭目深吸了一口气,顿时心旷神怡。 “想必这便是昔日暮莲国进贡而来的千叶莲吧!”锦尘寻香而去,不远处有一片莲池,莲叶接天,有白色的花朵点缀期间,花瓣隐隐透着淡淡的紫色,煞是好看! “距上一次来这会盟馆已有两年之久了,那时还没有这千叶莲池呢”锦尘有点流连忘返了,还是下人找遍了整个后花园才将他寻了回去。 北楚使团是在七月末来到临安城的,那时三伏天未过,天气依旧严热。 彼时锦尘与礼部尚书皆立于歌舒溟身后,代表南越迎接北楚使团的到来。 可本该未时就到的这位北楚瑾王,硬生生地让锦尘一行人等到日落西山,才珊珊而来,锦尘心里暗自揣测,他这分明就是故意为之。 锦尘又不由自主地神游了,待回过神时,楚寒天已经立在了歌舒溟面前。锦尘不知道他们相互说了些什么,但无非都是些官方上面的客套话,这些锦尘可不会。 “瑾王远道而来,难免舟车劳顿,孤已在会盟馆设宴,还请瑾王移驾” “好”楚寒天点了点头,在歌舒溟转身之际,才将目光落在了顾锦尘身上,锦尘抬头正好于他目光相对,不免一时错愣,而楚寒天却只是轻轻地勾起唇角,在与她擦肩而过时低声到了句“许久未见,别来无恙啊!” 锦尘却还没来得急回他,楚寒天就已经走远了。 “这楚寒天毕竟是我南越的贵客,锦尘你就忍一忍吧,若是传到了父皇耳里可就不好了”晚膳过后,锦尘脸色十分不善地走在歌舒溟身后。 歌舒溟自然是知道,晚宴之上楚寒天是故意针对锦尘的,才当众折辱了她,而以锦尘的心性又受不得这个,不免要出声宽慰一番。 “殿下,锦尘还是知道些分寸的”锦尘说这话时,颇有些咬牙切齿,歌舒溟只觉得好笑“你啊你,什么时候能心甘情愿地被人欺负了去才奇怪”。 “殿下又在取笑臣了”锦尘拉耸着脑袋,心里却是另一番盘算。 “该死的楚寒天,此仇不报我就不叫顾锦尘!”白华居内,锦尘将昨日宴上之事一一述与星辰一袭人听,末了还不忘咬牙切齿地补上一句。 “这楚寒天确实是过分了些,你是战场杀伐之人,怎能让你与舞姬共舞,献艺于他!” “谁说不是,这仇必须报!”星辰话音刚落,桑榆就愤懑不平地接了上去。 “你们都先冷静冷静,别着了那楚寒天的道了”亦可有些头疼地看着三人,此刻可不能因为这种事而私下寻仇“二殿下说得对,那楚寒天是贵客万不能与他生出事端,否则倒霉的还是自己”。 “亦可说的似乎有些道理”冷静下来的星辰细细思索了一番“你想啊,你与他往日无怨近日无仇的,他为何这般对你?不是不怀好意还是不怀好意……” 好像我与他之间的恩怨有些理不清啊!锦尘忽地想到了春猎的时候发生的事,不免想透了些“我知道了,这次就先让他得意一时,正所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嘛!” 锦尘忽地勾起唇角,不能明着来,那就暗处使些计量,我顾锦尘可不是君子! 亦可三人看着她这诡异的笑,不免有些脊背发凉,可是亦可又想到这楚寒天并不是好对付的,一时又为锦尘捏了把汗“锦尘,万事小心,别忘了楚寒天来临安的目的”。 “放心吧,我顾锦尘又不单单是四肢发达的武辈”锦尘胸有成竹地拍了拍胸口。经她这一提醒,亦可这才蓦然想起,锦尘还位居这临安才子前甲呢! “你是自然不用我们担心了”星辰似乎也想到了这一点,十分轻松地应了锦尘一句。 药王奇谷 真的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锦尘不知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这辈子才遇上这个楚寒天。 这不朝见之后,老皇帝就交给锦尘一个非常艰巨的任务。 不知道这楚寒天究竟是怎么想的,这大热的天不好好在屋内待着,非要游什么临安城,还指名道姓地要她顾锦尘带路。 锦尘愁眉苦脸地跟在歌舒溟身后“殿下,最近三殿下那边可有什么动作?” “暂无”歌舒溟停下脚步,转身看她“尽量离楚寒天远一点,以免引火烧身,你明白孤的意思吗?” “臣明白”锦尘微敛了眸子,殿下都能想到的事,那么陛下迟早会心中起疑,即便不会,还有朝中的那些言官,看来楚寒天的算盘早就打好了。 锦尘再抬头时,歌舒溟已经走远了,不远处有一抹白色的身影,正向着自己走来。锦尘本想装做未曾看见他,无奈那人像是明白她的用心,开口喊了她一声。 “原来是瑾王啊,怎么这朝会都已散去多时了,您老还在这呢?”锦尘讪讪道。 “这还不是为了等少帅,本王初来临安,不免有些人生地不熟的,这万一走错了路,去了什么不该去的地方,可如何是好?”楚寒天一脸无辜地看着锦尘,后者此时却很想有一道雷下来劈死他。 明明前次就已经来过临安了,却非要说自己初来乍到,这人真的是睁着眼睛说瞎话。 “如此到是锦尘的不对了,那么王爷请吧!”老皇帝将楚寒天交给顾锦尘,若他惹出什么事端,或者掉了根头发,她也难辞其咎。只好忍气吞声,任他为所欲为。 “甚好!”楚寒天点了点头,颇有些孺子可教的意思。 “不知王爷这是想去哪?”出了皇宫,就换成锦尘跟在楚寒天身后了。 这楚寒天不回会盟馆,也不去淮景街。偏偏出了宫门便往西北去。那里可不是什么好地方,锦尘本想劝他回去,可无奈话到嘴边又吐了回去。 她倒要看看这楚寒天耍什么花招。 二人一前一后地走着,慢慢地就偏离了人多嘈杂之地,越走越是偏僻。锦尘不免谨慎起来,手放在腰间,以便随时抽出腰间佩剑,这是他们习武之人自小变养成的习惯。 “你来这里做什么?”七拐八拐地地穿过了一条荒僻的小巷,二人最终驻足在一座破旧的小楼前。 “见一个人,怎么少帅不想见见吗?”楚寒天偏头正好看见锦尘清秀的轮廓,锦尘也偏过头来,正好撞上他探究的视线“看什么!” “本王看着少帅,只是在想,似乎在有生之年还未见到过像少帅这样清秀的男子……” “咳咳,本帅是长得清秀如何?若非如此,我那个孪生的妹妹岂不是奇丑无比了?”锦尘尴尬地避开他的视线,一本正经地看着眼前的旧楼。 听及此,楚寒天忽地勾起唇角“若真如少帅说眼,那么令妹该死何等的秀丽,本王到很想见上一见”。 锦尘自然听得出楚寒天的话外之音,心中早已暗做揣测,不知是这楚寒天发现了她的秘密还是真的只是对自己这位“妹妹”感兴趣。但是无论是哪一条,锦尘都要阻止他再探究下去,以免后患无穷。 “舍妹因先天又亏,自出生起就被养于世外药王谷,从不见世人,王爷的愿望恐怕要落空了”锦尘故作伤感“说来也都怪我,若不是双生的缘故,妹妹怎会这般体弱多病,连那药王谷都出不得”。 “少帅也不要太过于自责了,一切都有命数!”楚寒天见她伤心不已,出声宽慰一番,可心中早做计量。 锦尘也不知是否瞒过了楚寒天,此时二人心中各有各的计较。 “子虚,你是有多久没来药王谷看看我这个糟老头子了?” “师叔这是哪里的话,子虚初春时不是还来过吗?”风子虚十分无辜且无奈地看着某个喜欢闹腾的老顽童,后者却不听他的解释,直接将过来,揪住了风子虚的右耳“说,你小子这次来,又想拿什么宝贝?” “师叔,天地可鉴,子虚这次来,真的只是来看看师叔的”。 “真的?” “真的”风子虚务必认真地点了几下头,老顽童这才收起手来“姑且信你一次,哎对了,锦尘那丫头怎么样了?你什么时候把她也带来,老头子我就开心了!” “师叔很是偏心啊” “还不是因为你们俩的事到现在也没有个着落,师叔我……很是……很是关心,对……关心” “师叔,我与锦尘只是单纯的兄妹情义,还请师叔……” “呸呸呸,你小子心里怎么想得,我这个做师叔的还能不知道?” “师叔……” 药王谷内风子虚好说歹说,说了一堆才将这老顽童敷衍过去。 药王谷位于南越与北楚的交接处——云曦山的山谷之中,四处重岩叠嶂,峭壁嶙峋,无可攻可攀之处,全山谷只有一处出口,那就是位于山谷东南的一处断口,世人皆称其为“鬼门关”。 至于为什么称其为鬼门关,不知道的人去看看那断口两边堆积的白骨如山,或许就清楚了。 至于这些白骨的来历,可也是值得细说的。 这里曾是处古战场,传说一千两百年前,有两大部族在此一战,战况持续半月之久,最后夙狨部借助云溪山的地理优势,大败戈鸢部,之后屠其部组共计三千余人,埋葬于此。 以至于千百年后,地势变化,白骨出土,堆于鬼门两侧,怨气日盛,瘴气日重。 所以几百年来只有药王一脉弟子,才能自由出入药王谷而毫发无伤,当然锦尘虽未正式拜在药王谷门下,却也是得了先谷主的传承,算是半个药王谷弟子了,自然出入这药王谷不在话下。 “门开了,少帅请……”锦尘看着楚寒天伸出的右手,只好顺势而为了。 好在楚寒天并没有耍什么花招,锦尘刚一踏入小楼,楚寒天后脚便跟上了。 迷雾遮眼 锦尘小心翼翼地走在楚寒天前面,这小楼终日不见阳光,带着潮湿腐朽的气味。这气味随着锦尘走动带起地尘灰,一并扑面而来。锦尘皱眉,连忙用衣袖遮住口鼻。 “这里像是很久没有人住过了”锦尘回头,借着幽暗的光线看着走在身后的楚寒天,突然抽出司云剑指着他,厉声质问“你带我来着究竟有什么目的?” “明明是顾少帅您自己跟来的啊!”楚寒无奈地摇了摇头“再者说这里不是还有一个人吗?” “哪里?”锦尘四处看了看,但是光线太过于幽暗,以至于锦尘再努力去寻找,也没能看见什么。 “在你面前的墙角下,有一个暗道,通往地下”楚寒天再次开口“我要找的人就在那里”。 楚寒天见锦尘不为所动,知道她心中仍在怀疑自己,只好伸手在衣兜里拿出一个火折子“你先把剑放下,随我一道下去看看就知道本王所言是否属实了”。 锦尘见他去摸衣兜,本以为他有什么计量,没想到竟是掏出一根火折子,锦尘思考了一下,才将司云剑收了起来“姑且再信你一次!” 楚寒天叹了口气,先行打开暗道,为锦尘引路。 锦尘仍然一手握着司云剑,一手扶着凹凸不平的墙壁,借着楚寒天那火折子上幽暗的光,一步步走下楼梯“这里怎么会有人居住……” 锦尘话音刚落,楚寒天又打开了一道门,光线突然增强,锦尘眼睛刺疼本能地眯眼抬袖挡在了眼前。 “你!”待适应了强光,锦尘定睛一看,竟觉得此刻站在自己眼前的老人似曾相识,不免错愣。 “少帅”老人上前一步,突然跪倒在锦尘面前“少帅,属下……属下还以为此生再也见不到少帅了!” “你是……”锦尘慌乱地后退一步,抬头看向楚寒天,却见他此刻神情未变,似是早已料到这个场景。 楚寒天并不想解释什么,冲锦尘笑了笑,便自顾自地做到了一旁的石凳上。 锦尘再次将视线落到眼前跪在她面前的老人身上。 后者见她疑惑,在胸前摸了摸,锦摸出一个小物件。 物件虽小,可对于长燿人却有着非凡的意义。锦尘小心翼翼地接过铜叶,不出锦尘所料,那铜叶正面正是刻着长燿二字。 再翻转过来,背面刻着的两个小字,只一眼便让锦尘恍然“魏宪”! 锦尘放下铜叶,蹲在了老人身前,颤抖着伸出右手“是你吗?魏大哥?真的是你吗?” “少帅,是我!”老人也伸出双手,紧紧地握住锦尘的手。 “可是你……你怎么?” “放心吧,魏宪只是因为身份敏感伪装成这样而已”许久不曾开口说话的楚寒天终于开口了,若非如此锦尘都快忘了还有楚寒天这个人。 锦尘看了看楚寒天,又看了看魏宪“瑾王说的没错,属下身份特殊,若不伪装,只怕是进了临安城就会被捉”。 “那你怎么敢来见我?”锦尘松开手,蓦然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为什么要来见我,若不是你,那一战怎么会败!那一战若不败,我母亲就不会……” “少帅!属下心中有愧,本不该再来见您,可是……可是属下已时日无多,不想将当年的真相也一并埋入黄土,这才冒死来见少帅最后一面!”魏宪匍匐在地,重重地叩拜,深表忏悔“还望少帅听属下一言!” “当年真相……是什么?”锦尘疑惑,却没有多想,而楚寒天早已自觉地退避开来,将时间留给锦尘二人。 锦尘再次走上前去,将魏宪扶起来“你说……” “五年前北楚那一战,少帅尚小,只在帷幄之中学习实战运筹,并未亲临战场,并不知实情……” 承运二十三年,北楚破我北城平壤,当时顾帅挂印出征,顾夫人带子随行,战火持续两月有余,死伤无数。 而魏宪身为当时的长风营主将,在这场战争中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可是正当决定战事胜负的关键时期,魏宪带领的长风营并未按照部署,出现在应该出现的地方。以至于敌人有机可乘,顾帅腹背受敌。 顾夫人——安和郡主,接到前线急报,将锦尘托付给亲随,便披甲上阵,带领着一小队人马,硬是拼出了一条血路来。 可惜的是…… “可惜我受大皇子威胁,背主弃义,截断了安和郡主刚刚浴血杀出来的路,将包括安和郡主在内的一小对人马困死在平壤城外,碣竹坡前……” “母亲!”锦尘颓然跪坐在地,早已以泪洗面“我以为……孩儿竟还以为您是战死沙场为国捐躯的啊!” “为什么……为什么连一个妇人也不放过!为什么……” “其实……其实大皇子想要除掉的只有您!”魏宪狠下心来,将这对锦尘而言,残忍至极的真相和盘托出。 “为什么!”锦尘愣了愣,突然向疯了一样跪行到魏宪跟前,用力地拽着他的衣领“我问你为什么!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因为陛下知道您是乌穆遗孤!” “乌穆遗孤……又是这个乌穆遗孤!可是为什么会是我?”锦尘颓然地松开手,缓缓地站了起来“……为什么会是我?” 她失魂落魄地向楼梯处走去,嘴里依旧喃喃自语“乌穆遗孤,为什么会是我?” “少帅!” “母亲竟是因为而死,母亲……” “顾锦尘?”楚寒天见她脸色极为难看地走了出来,连忙走了过来“本……我只是帮他一个忙,并不知情……” “知不知情又有什么关系呢?瑾王殿下,我又怎么知道这不是你早就预谋好的呢?”锦尘突然抬头,脸上挂着奇怪的笑“瑾王好计谋,既可以借此钓出乌穆遗臣,又可以离间我们君臣的关系!” “本王并无此意,只是……你究竟是不是?”楚寒天皱眉。 “不是”锦尘收起笑容无比认真地说“若说我是乌穆遗孤,也要拿出证据吧,否则我顾锦尘生是顾氏的人,死是顾氏的鬼!” 祸水东引 “当初如若真的确认我就是乌穆遗孤的话,可是当我活着回来了,朝不应该没了动向”锦尘平躺在床上,看着帷账,有些地方他着实想不通“不过只是上位者心中起疑罢了” 锦尘突然翻起身来“不过这件事还没瞒下多久?今日楚寒天以魏宪为饵,想要引我上勾,那么他此行的目的就是找到乌穆遗孤无疑,现在我要怎么做,才能将这件事压下去?” “锦尘,锦尘,不好了!” “怎么了?”锦尘看着急冲冲跑来的亦可,心底的石头越发的沉了,她还是头一次见他这样失态。 “魏宪!” 这两个字一出,锦尘差点一个踉跄摔倒在地,好在亦可及时扶住了她“魏宪怎么了?” “已被带入缉刑司”亦可抬头,看着锦尘晦暗难明地脸色,多少猜到一些“这个魏宪五年前就销声匿迹了,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临安,还正巧就被抓入了缉刑司?” “我昨日见过他了……” “你见过他!那你为什么……” “亦可”锦尘反抓住亦可的手“帮我做一件事”。 “你要我做什么?”亦可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但是又说不上来。 “他是冲着乌穆遗孤来的,我不希望真正的乌穆遗孤被找出来”。 “你是想……冒名顶替!” “亦可,我怎么会蠢到冒名顶替呢?”锦尘引了亦可入了白华居,二人落座后才娓娓向他道来 “当初陛下已经起疑,才布下杀阵想要取你性命……可是……” “可是我不仅活着回来了,还拜了将,手掌六虎符之一,成为这长燿军中统帅!”锦尘微微眯眼“你是不是也很疑惑,为什么以陛下多疑的性格还能容得下我?” “陛下即便是有什么不能除掉你的理由,也不该给你军权,因为这根本就是养虎为患!所以……陛下一定是确定了你并不是那个什么乌穆遗孤了,才敢将六虎符交于你手!” “这样说来,陛下是不是已经确定谁才是真正的乌穆遗孤了!”亦可真的是一语点醒梦中人,锦尘突然拍案而起“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就不太好办了”。 “那楚寒天根本就是有备而来,不然怎么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一个被列入阎罗贴的人带入临安城?”亦可担忧地看着锦尘“锦尘,事到如今,你是不是该对我说实话了?” “亦可何出此言?”锦尘讶然,知道瞒不住他,却又不得不瞒,以免祸及到他。 “能让你费劲心思想要保护的人,在这个世间并没有几个”亦可顿了顿抬头看她,想要听她亲口对自己说出来,可是锦尘终是没能和盘托出“那日提到乌穆遗孤时,你不自觉地看向了西苑……” “亦可!”锦尘忽然失态地大呵一声,打断了亦可接下了的话。锦尘知道聪明如他明亦可,早已猜到真正的乌穆遗孤是何人了“你我心照不宣……” “好,如真是这样,你就是不得不保了”亦可细细思索着“如果因为一个魏宪,将乌穆遗孤的事再次拖出来,再加上最近临安的动荡,势必惊动朝野上下!” “到时候,无论是我冒名顶替,还是找到真正的乌穆遗孤,于我长燿帅府,都是致命一击”锦尘接着亦可的话继续道“陛下早已知道真正的乌穆遗孤就在我长燿帅府,却迟迟没有动作,那是因为忌惮。可是如果找到机会,就不会不出手……” “眼下只有一法”亦可抬眼,一向温文尔雅的他,此刻眼中却透着狠厉“魏宪必须死!” “当年大皇子是我设计拉下马的,也是我亲自送去的毒酒”锦尘摇了摇头“虽然当时我只是为二殿下清扫障碍,可是眼下想来,陛下难免不会往复仇方面想。毕竟我母亲的死,他才是始作俑者,而大皇子不过是受命行事而已”。 “你的意思是大皇子的死正好牵引了陛下的疑心,他会以为你那时就已经知道当年的真相”亦可皱眉“这样的话,如果魏宪不明不白地死在了牢里,陛下就证明了自己的猜测,即便是暂时瞒下了乌穆遗孤的事,日后也会迫不及待地除掉你,以致除掉整个长燿帅府!” “毕竟那时的陛下只会认定我是为了复仇才冒死回来的。大皇子是第一个,五皇子是第二个,我的最终目标是始作俑者的他!而二皇子不过是我复仇的工具,在我的身后还有一群誓死效忠于乌穆遗孤的乌穆遗臣……”锦尘说的有些口干舌燥,拾起茶盏,将早已凉透了的茶水一饮而尽,方才继续说道“这样势必还会牵连到二殿下,那么日后殿下的夺嫡之路会更加艰难!” “瑾王好谋略,这样一箭多雕的计策,他可是稳赚不亏啊!” “这个时候你还有心情去赞赏敌人,却也真是好兴致”亦可摇了摇头,突然笑了起来“看来你是有对策了”。 “对策谈不上,不过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 “你想怎么做?” “学学我们的三殿下,未及己身袖手旁观,已及己身一问不知”锦尘挑眉,亦可一听差点将刚喝入口的茶水喷了出来“你这分明就是要装傻啊!” “有何不可呢?任何没有出路的时候,装傻是最好的办法,试问谁会去逼问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傻子,谁又会想信一个傻子的话,谁……又会跟一个傻子计较?” “锦尘我有时真的不得不佩服你了,对了,你要我做什么?” “你不提,我到差点忘了”锦尘拍了拍脑袋,跑进内室取出一个檀木盒子“你去年和星辰去邗江,不是结识一位盗圣吗?” “是啊!” “我想请他帮个忙”锦尘将手中的东西交给亦可“将这东西放到丞相赵合的书房,最好是能找到什么隐蔽的地方连他自己都不易发现的” “你是想……” “祸水东引”锦尘勾起唇角“他不是有个待嫁的养女想要让陛下指与我,最后不了了之了吗?恰好与我年纪相仿,这不是最好的替身吗?” “你这也是一箭双雕”亦可会意一笑“只是可怜了那姑娘了”。 “她可不无辜,分明就是赵合的暗线,早晚都是要拔掉的,以免后患无穷!” 森罗十殿 寒夜将至,风雨欲来。锦尘抬头看着阴沉的天,不多时便有小雨滴砸了下来。 她抬手将脸上的水滴擦干,望着眼前的森罗宫殿,目光坚定地迈了进去。 这里是十殿,取自十殿阎罗,缚有罪人也之意,是南越最恐怖的地方,人称活人地狱。 “少帅怎地亲自光临了?” “这不是临安城最近起的邪风太大,一不小心我就被吹来了”锦尘勾唇,大步拾阶而上。 “我看也是”秦闫将锦尘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下官早就劝说少帅要多吃一些,你看你这瘦的跟个棍似的,一股风吹的就倒了”。 “咳咳”锦尘尴尬地轻咳了一声“我这样的正好,难道要壮的像头牛一样才好吗?你看邹笠那样哪里好了?” “说的也是,你这样正好,正好”秦闫再次认同地附和道。 “我说你这……阎罗殿,怎么连个人都没了?” “还不是因为此案特殊,闲杂人等都被支开了”秦闫走下阶来,在锦尘耳边耳语了几句,后者一听面色突然凝重起来“看来少帅这次篓子桶的不小啊!” “秦大哥这是哪里的话,此番我可真的是被冤枉的”锦尘颇为委屈地看着秦闫“难道秦大哥也信那些坊间传言?” “信到是不信,只是……”秦闫突然讲声音压了下去“那个人若是信了,少帅可想好办法自保了?” “如今我都入了十殿,就说明陛下已经信了”锦尘淡淡地看着秦闫,语气却掺杂些许嘲讽。 “属下也不能再与少帅闲聊了,活阎罗就要回来了!”秦闫抬头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夜色渐浓,有乌鸦掠过,留下一串悲啼。 “秦大哥要领我去哪个殿?”锦尘细细想来,这十殿有六殿负责拘役,却没有一殿适合她的。 “乌穆遗孤,临安祸乱,当入……八殿!”秦闫刚要开口,便被一道洪亮的声音打断,锦尘回首看向大门处,活阎王魏远岱此刻正立在那里。 “我道是谁出入无声的,原来是活阎王啊!”锦尘抬眼似笑非笑,后者轻哼了一声,悠然至门前走来 “顾锦尘,八殿的十六刑……你可受得了?” “受不受得了,就不劳烦许大人废心了”锦尘微微一下“如此,在下还是不在这碍许大人的眼了,先行告退”。 “还算有些自知之明”许嵊哼道,秦闫意味不明地看了一眼许嵊,又看了一眼锦尘,实属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这二人虽然并不要好,但是也没这样争锋相对过,今日这是怎么了,许大人竟像是要把少帅生吞活剥了一样。 “咳咳,慢着”锦尘还迈出阎王殿,魏远岱不自在的声音就从身后响起了。锦尘没有回头,只偷偷勾起了唇角“许大人还有什么事?” “也没有什么”魏远岱犹豫着走到锦尘身后“这个给你,算是看在风子虚的面子上”。 “哦?风大哥的面子可真的是大啊,居然能让你活阎王也留几分薄面”锦尘转身将东西接过“就不谢了,若是此番我能活着走出这里,酒自然是少不了你的!” “本官还稀罕你那坛破酒?”魏元岱甩甩衣袖,头也不回地转身拾阶而上“秦闫带她去都市王处,莫忘了叮嘱一番” “属下领命”秦闫轻轻舒了口气,原来只是白担忧了一场。他这个顶头上司的心思还真是难猜。 秦闫领了顾锦尘,一步步走在幽森狭长的甬道内,安静地甚至连心跳声都能听得请清楚楚。 锦尘不知道自己走了有多久,最后终于停在了一道青铜门前,她回首望向来时的甬道,极目想望到尽头却不得。 “少帅,属下只能送您到这了……” “秦大哥”锦尘低头看了看魏远岱交给她的小瓶“这个你就替我收着,我顾锦尘不会自绝后路” “这是……” “封神蛊”锦尘叹了口气,转身踏入青铜门。 “封神蛊”秦闫握着小瓶喃喃自语“陛下是要动真格了!” 阴暗腐朽,这是锦尘对八殿的第一映像。再往前走,不多时便有浓重的血腥味传来。锦尘皱了皱眉头,这血腥味竟然浓烈到连她这个战场杀伐之人都难以承受。 “来者何人,所犯何罪?” 一道低哑的声音至暗处传来,锦尘莫名地一个哆嗦,双手已在袖中握成了拳,待心绪稍宁才渐渐松开。 “顾锦尘,自问无罪” “所有来这的人自报家门都说自己无罪”锦尘突然觉得身后有风略过“可是……哪个不是谋逆作乱的大罪!” “都市王好轻功”锦尘回身看着此刻已立在自己身后的瞿陌沣“只是在我面前又何须故弄玄虚呢?” “长燿少帅也没让在下失望“”瞿陌沣看着锦尘手中的暗红令羽,却并不吃惊。 “都市王对每个来八殿的人都这样试探的岂不是人还没被提审就先死在你手上了?”锦尘举起右手中握着的令羽,语气中隐隐有些怒气。那令羽并非原本就是暗红色,而是被锦尘中了毒的鲜血染成的。 “少帅放心,此毒并不致命,只是要吃些苦头罢了,下官做事还是有些分寸的”瞿陌沣轻轻笑了起来,只是听在锦尘耳里格外的渗人。 “八殿的手段还真是另类”锦尘颤抖着右手,酸痛地已经握不住那染血的令羽。 “多谢少帅赞扬”瞿陌沣微微向锦尘拱手,之后便随便吩咐了两个人,将锦尘带去暗牢之中。 锦尘只觉得都酸痛地很,就好像此刻身处冰渊之中,可是内腑却又灼热地好像被熊熊烈火烧灼一般。这内外冰火两重,感官又被越放越大,痛楚越发地清晰。 她蜷曲在地,额上全是冷汗,本以为会被疼晕过去,可是神识却越来越清明,真的是极端的反常。 “难怪魏远岱要给我封神蛊,原是为了对付这奇异的毒”锦尘疼的脸色惨白,双手紧握着衣摆,根根指骨可见。 “这不过是开始,入了我八殿,定是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 血色囹圄 窗外阳光明媚,窗内却寒冷异常,锦尘强撑着身子坐到草席之上,用内力强行将余毒压制,这才好受一些。 回想起前日里,秦广王彦华亲自带人入长燿府捉拿她的情景,锦尘忽地露出了一抹诡异的笑“不过只是个开始!” “这个顾锦尘就知道自作聪明,这药蛊她不收,可不关我的事”魏远岱知道风子虚是来问罪的,所以目光躲闪这不去看他。 风子虚虽然生气,可是他也知道锦尘的性子,魏远岱非敌非友,给她的东西又非寻常,难免会往坏处去想“罢了!” 风子虚摆摆手“你虽明为十殿之首,实际上却并没有实权,十殿依旧各理政事,互不干扰”。 “难得你如此体恤”魏远岱小声嘀咕了句,风子虚显然是听进去了,好看的眉头微皱,却又很快地舒展开来“远岱,你知道那个人对我意义非凡,所以有些不该做的小动作还是不要做为好!” “知道了,知道了!”魏远岱一听他维护顾锦尘就十分不爽,可是能有什么办法呢“不过子虚,我可要提醒你一句,你和顾锦尘不是同路人”。 “这个……我明白”风子虚瞥了一眼魏远岱,旋即垂下眼眸,极好地掩饰了眼底的痛苦与挣扎“我只是,只是想要保护她”。 “可是你若保护她,就是在与令主作对,你当真要一直这样一意孤行吗?”魏远岱有时候真的搞不清楚这些人在想什么,明明各自的道相互背离,却非要硬生生地将它合到一起去,哪怕是遍体鳞伤,鲜血淋漓也在所不惜,一个个真真地比疯子还疯,比傻子还傻。 “这不是一意孤行,这只是顺从本心,哪怕最后收效甚微,我也并无怨怼”风子虚说此话时,却有些违心了,但是他不想,也不能露出本性,他要那个温文尔雅的风子虚一直存在于顾锦尘心中“且不说这些,我肯入溟渊阁不过是他能达成我所愿,在此之前我依旧可以不听名他的调遣!” “如此我就权且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好了”魏远岱无奈地摇了摇头“放心吧!顾锦尘那里我会交代好,老八那个变态还真是不好对付”。 想起八殿那个都市王瞿陌沣,魏远岱就是一阵脑袋疼。此人心狠手辣,残暴血腥,且脾性古怪刁钻难以琢磨。无论是谁,只要栽在他手上,就真的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了,十殿的活地狱之名也是因为有他才声名远播的。 不久前五皇子叛乱一事,主要将领二十余人皆入了八殿,只是活着出来的不过寥寥数人。而且那些人都是被活生生地折磨死的,想想当时八殿的水牢里,血红一片,时今时今日血腥之气也没能消散。一入八殿扑面而来的腐朽之味以及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血腥味,无不令人作呕。 八殿之中,光是各类刑具就有百余种,变着法子折磨人,还不知道刑法有多少种呢!而这百余种,刑具中就有六十余种是瞿陌沣亲自研制的,其中要数十二蛊、二十四毒最为可怕。 “难怪会从一个县级的酷吏一跃成为十殿掌权人之一,想必当今陛下看重的就是他残暴的这一点”。 亦可纤歌四人皆聚在长燿帅府之中为锦尘商讨对策,可是听桑榆绘声绘色地说了这么多,心下越来越悬。而纤歌的脸色早已惨白“尘儿这次怕是凶多吉少了”。 “纤歌姐姐先不要太过于担心了,锦尘的身份非比寻常,而且如今还没有确切的证据说明锦尘就是乌穆遗孤。想来陛下不下旨,那都市王再怎么有手段也不敢用在锦尘身上”星辰虽这样安慰顾纤歌,可自己的心里依旧没底,七上八下的,没个落处。 “究竟什么时候才能三殿会审?”亦可微皱了眉头,看向桑榆,他向来路子广,消息通,如今算是派上用场了。 “目前得到的消息是三日后”。 “还有三日,十殿又禁止着人探望,不知道锦尘怎么样了”纤歌焦虑地在厅内来回踱步,几人的面色都很难看。 “锦尘走时找过我,说是让我找个人交付其一物,十殿他自有办法应对,让我等静候……”亦可抬头看向星辰三人,目光坚定“所以我们不可自乱了阵脚”。 “亦可说的有理”桑榆点了点头,眼下事态严重,锦尘即早有应对之策,便不可给她添乱。 “顾帅何时回来?”星辰看向纤歌,锦尘出来这么大的事,顾帅定然已经得到消息了,不回来是不可能的。 “已经在路上了,不日便能赶回临安” 西桥栈道上,数匹红棕快马直往临安方向飞奔而去。 烟尘消散之后,栈道之中竟凭空出现了一个黑衣少年“长燿帅府定有大事发生了,需尽快通知老谷主”言罢,又迅速消失在栈道之上。 “顾帅,刚刚栈道上的人……” “无妨,蔺阕迟早也会知道的”顾临川翻身下马。刚刚不过是察觉有人跟踪,便于拐角处调头探查,好在是友非敌。 是夜,月黑风高,一道黑衣人影躲过戍卫,翻身跳入大宅,直夺书房而去,将怀中锦盒置于书架之上一个不起眼且内部蒙尘的花瓶之中,身形矫健,手法迅敏,非常人能比。 “这小子有所求却不亲自来,还要假人之手”那人无奈地叹息了一声,听到门外有动静,立马翻身上梁,果不其然有人推门而来。身后还跟了一个青衣女子,看年龄不过二八,长相虽不算出众到让人过目不忘的地步,但也算得上是个美人。 “义父”女子微微欠身,中年人示意她坐下,她这才施施然来到右边案前坐下“不知义父有何吩咐?” “顾锦尘……”谈及这个名字,中年人眸中闪过一丝狠厉“为父要你坐实他就是乌穆遗孤,这里有封信,你亲自交给夜风” “是”女子起身上前取了信“义父可还有别的吩咐?” “切记,万不可被旁人发现!” “女儿明白,女儿这就去办”。 三殿会审 “这小子还真是得了蔺谷主的真传了,算无遗策。竟能把赵合这老狐狸玩弄于股掌之中,当了个武将还真是屈才了!”沈墨虽这样想着,可唇角的笑意尽显,那可是满满的自豪。 待四周彻底安静了下来,沈墨才轻轻跳下高梁,绕过守卫翻出了丞相府。 “怎么样?办妥了吗?” “我办事你还能不放心吗?”沈墨大步跨到桌前,端起桌上的水壶仰头便喝了起来。 “唉……这茶早就凉了”亦可阻拦未果,无奈叹道。 “我们江湖人四海为家,凉茶早就喝习惯了,你要我像你们一样没事坐在那细细去品,我还没那闲情雅致呢!”沈墨颇为豪爽地笑道“对了,这次的消息可真的是的来全不费功夫,不用我去找,他自己就送上门来了”。 “怎么样?” “赵合果然让赵冉莹带着东西去余乌穆余孽了”。 “看来锦尘猜地没错,这赵合确实与他们有所勾结,知道锦尘的消息后便迫不及待地想要利用他们斩草除根了”亦可心下一喜“沈大哥,接下来的事就交给我吧!” “好,若有用得着我沈某得地方,只管知会一声!”沈墨欣慰地点了点头“我也不久待了,后会有期!”说罢不待亦可挽留,便已纵身跳入苍茫夜色之中。 “后会有期……”亦可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轻轻喊道!他知道沈墨不久便要离开临安了,以免在栽赃赵合的这件事上让人抓住把柄,扰乱锦尘的计划。 八殿水牢内锦尘浑身是血地蜷曲在中间那块铁板之上,如今依旧是盛夏,可这水牢去是寒气入骨。 我顾锦尘以身为饵,你赵合还能如蛆附骨吗? 锦尘艰难地抬头,虽然看不清周围的一切,心中却并不畏惧“殿下,望你能抓住这个机会,锦尘是生是死,命运如何皆在你手!” “顾锦尘那边可有什么动静吗?” “回王爷,除了顾临川赶了回来以外,顾府上下并无异动” “他们可真能沉得住气”楚寒天微皱了没有,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今晨,皇城戍卫营突然将顾府团团围住,只是里面的人不见出来,外面的人也没有要进去的意思”。 “这到也能解释的通”楚寒天细细思索了一番“顾府你就不用亲自守着了,带两个人看着歌舒溟,若有必要,即可支援!注意万不可暴露了身份!” “是”那人领了任务,见楚寒天斜倚在竹塌上挥了挥手,这才离开。 顾锦尘啊顾锦尘,本王可不相信你能这样乖乖地束手就擒! 楚寒天如是想着,唇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本王倒要看看你能如何脱身。 巍峨大殿,肃穆庄严,锦尘不顾满身伤痛,笔直地立在大殿之中。 不过短短三天不见天日,锦尘竟已不能适应光明,眼睛被光线刺的生疼。 “看样子,都市王算是手下留情了,你就别太担心了” 锦尘左手边,星辰此刻正随着敬安王跪坐于此。这是十殿的规矩,无论什么身份只要来十殿观审,皆不设坐,均从跪坐之礼。以此来凸显十殿至高无上地执法地位。 锦尘听到人言,转头看向星辰,报之以一笑,示意他放心。星辰也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阶上人说了什么,锦尘一字也未听进去,无非都是些推论并无实证,而唯一能作为认证的魏宪,相信陛下是不敢放他活着到十殿,将当年的事和盘托出的。 果不其然,前去带人证的小吏慌张跑来,甚至在进殿之时未能注意脚下门槛,踉跄着狠狠地摔了一跤。 “何事这般慌张?”魏远岱怒呵一声,那小吏跪伏在锦尘身侧“回大人!人证魏宪在押解路上被人暗杀了……” “你说什么!”一向性情急躁的泰山王戴豫,一时大怒,拍案而起“你……顾锦尘……你好大的胆子!” “戴大人何出此言,锦尘此刻就立在这殿中,又如何分身去劫杀一个认证?”锦尘早料到这个锅还需自己来背,心中无奈地长叹了一声,面上却要装作全然不知的迷茫。 “你人虽在殿中,手还不知已经伸到了哪里!”戴豫稍稍平息了些许“你顾锦尘如何能以常人待之?” “戴大人可真是抬举锦尘了,锦尘自问无罪,如何回去杀一个微不足道人证?大人若拿不出证据,可就是诬告!” “就凭你此刻不明不白的身份,你就有必杀魏宪的理由!” “哈哈哈,一个不明不白的身份?你魏大人也知道此刻尚未下定论,那么我顾锦尘又何以蠢到劫杀人证,授人以柄。这……必然是有人栽赃陷害!”锦尘拔高声音,一言已尽,扯得伤口生疼,继而有平缓地道“我并不知道什么乌穆遗孤,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平白无故成了乌穆遗孤!我只知道我身上流着的是顾氏的血,无论是谁故意栽赃陷害,导致我身份的变更,可我顾锦尘身体里流着的血是永远不会变的” “我顾氏一族三代名将,曾祖父随太祖鞍前马后,出生入死,为南越的建立立下显赫战功;祖父更甚,为平定三藩之乱,不惜以身做诱饵,最终三藩平定,他却再也没能回来;我父顾临川,瓦解三国会盟,解我南境危机。后又收服扰我边境包括乌穆在内的几方小国,进一步扩充我南越领土。敢问……这样一个培养几代忠君为国,铁血丹心将领的百年将门,如何会去冒险窝藏一个乌穆遗孤,因此背负千古骂名!” “如若……如若你们认定我顾锦尘就是那个所谓的乌穆遗孤,如若奸人诡计得逞,陛下从而杀了我,连累了整个长燿帅府。那么就真的是亲者痛仇者快了!”锦尘用尽最后的力气,强撑着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继续道“你们知道有多少人对我南越虎视眈眈吗?你们知道如若我不是乌穆遗孤,那躲在幕后的真正的乌穆遗孤,又在实行怎样的复国大计吗?如今的临安城风雨飘摇,你们不知道究竟混入了多少一心复国的乌穆人,你们也不知道自己认识的人里面是不是就有那么一两个乌穆人……” 血溅明堂 “也许他们就潜伏在你们身边,或许是你们的家仆,或许是街上的商贩,又或者是你们的枕边人……他们正在找寻时机,于暗处给你们致命一击,给我南越致命一击!” “你这是在危言耸听!”锦尘话还未说完,赵合就沉不住将其打断“乌穆不过都是些乌合之众!而你顾锦尘,身为乌穆遗孤,别以为没人知道你的心思,明知自己必死无疑,还要妖言惑众,以致人心惶惶!” “哈哈哈,好一个妖言惑众,只是不知是我在妖言惑众还是你赵合在妖言惑众?”锦尘看向赵合,突然大笑起来,声音也突然拔高了许多。 “孰是孰非这殿上的人这都看着呢!”赵合此言一出,本来缄口不言的看客,皆你一言我一语地对锦尘评头论足。锦尘就站在那里,细细地听着,早已没了心力再多做辩解。 “这个余孽若不除,必是大患啊” “是啊,如今竟在这十殿之上妖言惑众,若是放虎归山我南越亡矣!” “好在如今已经知其身份,否则我南越军权掌于她手,真的是想想都觉得后怕!” “这顾帅难道是起了反心不成,居然窝藏乌穆遗孤,祸乱朝纲啊!” “可惜了可惜,百年将门,一朝覆没……” …… “顾锦尘,你以为你如今还有颠倒是非黑白的能力吗?” “是啊,我如今连自辩的能力都没有了”锦尘低低地笑着,突然她抬起头指着赵合,环顾了四周。 “当然你——赵合……还有你们!你们都可以怀疑我,甚至认定我。我顾锦尘死不足惜,累及了我顾氏满门也不要紧。自古以来一直都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她突然止了笑,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冷。她沉默了许久,低垂这头,神色不明,整个阎罗殿之上人人都在屏气凝神,鸦雀无声。星辰的心在这莫名的寂静中渐渐低沉。 锦尘抬头,直直的看向高位,准确的说,是想透过那道屏看到后面的某个人或物。 “陛下,臣知道您在!臣亦知现在所有的矛头都指向臣,臣百口莫辩,您也不得不信!乌穆遗孤祸及朝纲,事关重大,依臣之性也会宁可错杀也不放过,臣并无怨怼!如今,臣只有一死以证清白!”锦尘话音刚落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抽出秦闫腰间短剑,横在颈上除却魏远岱以及赵合,殿内的所有人都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再也不能稳坐如泰山。 “锦尘!”星辰大惊,第一个冲了出来,却在离锦尘还有半步之遥的时候止了步,因为他看到锦尘轻轻地向他摇了摇头。 “只望陛下,能念在我顾氏满门忠烈的份上,宽裕些时日……臣望能以这一死与陛下换取三月期限,届时陛下再予以论处尚且不迟啊!” 锦尘言毕,目光如炬地盯着那道屏,因为有了这屏,他们君臣二人虽近在咫尺却好似千里之遥。只是锦尘等了许久,她的君也没能从屏后走出来。 锦尘收回 回目光,眉眼之间满是失望与自嘲,她低低地笑着说“陛下既然不愿见臣,臣何以厚颜强求,只望今日这大殿上溅起的鲜血,能够濯清那些早已蒙尘的心!” “锦尘!” “少帅!” “呃……”锦尘取下颈上的短剑,又极为迅速地反手倒剑,直直插入自己的腹中,任星辰与秦闫反应再快也只能渐染一身鲜血。 “来人,快来人!救救她……来人救救她啊!”星辰紧抱着锦尘,左手按在她鲜血汨流的伤口之上,希望能帮她止血,可惜已是徒劳无功“锦尘你不能有事,你不能有事……锦尘!” 整个阎罗殿除了魏远岱早已乱做一团,在场的人几乎都不敢轻举妄动,唯有星辰。 “皇叔,求求您救救她,锦尘她不可能是乌穆遗孤啊皇叔!她十五岁披甲上阵,死守东陵郡,这才解了我南越危机啊!皇叔,锦尘怎么可能会是乌穆遗孤!” “星辰……不要为我求情,这个结局是我自己选的”锦尘轻轻地握住星辰早已颤抖的手“没想到最终……咳咳……最终是你陪我走的最后一程……咳咳……” “锦尘,你别说话,你看你的血都止不住了……皇叔!” “宣太医!”屏后一道高高细细的声音响起,星辰终于稍稍松了口气“锦尘你听,陛下已经松口了,你会没事的,你一定会没事的!” “是”魏远岱领了旨意,走下阶低声吩咐了几句,随后取出一颗丹药让锦尘服下“交给你了!” 秦闫片刻也不敢耽搁,喊了人取了单架过来,将锦尘抬了出去。这一路星辰都陪在锦尘身边,半步都不敢离开。 好好的三殿会审就这么草草收场,什么都没审,却早已惊心动魄。 敬安王出了十殿,连连叹息“锦尘这孩子向来性格刚强,今日能有此举,也算是在意料之中啊!” 这湘锦尘刚被送入偏室,不多时风子虚便急忙赶到了。 那湘赵冉莹稍稍乔装打扮了一番,孤身一人从赵府的偏门出府,之后穿过繁华热闹的临安长街,女子突然转入一条深邃小巷,最终在一个不起眼的破败房子前驻足“日落西沉” “星稀月明”木门被从里面缓缓打开,女子四周看了看,这才迈进去。 随后星阕带领一队人马将那座房子前后围住,自己则带着两个人翻身入了院内,可惜已被夜楼逃脱。 星阕四处找了找,才发现赵冉莹被打晕在内社之中。 “带回去!” “是!” 十殿偏室,一盆盆的血水被换了出来,星辰焦急地在门外来回转悠,一心祈祷着锦尘能够化险为夷。 亦可也闻讯赶来,眉头紧锁,是前所未有的生了气“她对我说她有完全之策的。可是顾锦尘,这就是你的万全之策吗?” “亦可,我眼睁睁地看着那些冷漠的人逼得锦尘走投无路,我眼睁睁地看着锦尘血染大殿,而我却什么也做不了!亦可……锦尘她……伤的好重,怎么也止不住……” “星辰你别自责了,这种事不是你我所能左右的,锦尘一定会没事的……”亦可拍了拍星辰的肩膀,本来是想安慰,可是颤抖的手却出卖了他。怎会不怕啊,如今躺在里面,生死不明的人,可是他们一起长大情同手足的挚友啊! 既定之约 十殿偏室,星辰焦急地在门外徘徊,一颗心都快提到了嗓子眼了。 亦可也闻讯赶来,眉头紧锁,仔细一看竟是是前所未有的生了气“你对我说你有完全之策的。可是顾锦尘,这就是你的万全之策吗?” “亦可,我眼睁睁地看着那些冷漠的人对锦尘言语相逼,我眼睁睁地看着锦尘眼中的光彩由希冀慢慢地变成失望,我眼睁睁地看着最后心灰意冷的她血染大殿,而我却什么也做不了!亦可……锦尘她……伤的好重,血流了好多,怎么也止不住……” “星辰你别自责了,这种事不是你我所能左右的,锦尘一定会没事的……”亦可拍了拍星辰的肩膀,本来是想安慰他的,可是那双颤抖的手却出卖了他。 怎会不怕啊,如今躺在里面,生死不明的人,可是他们一起长大情同手足的挚友啊! “尘儿,你对自己竟也能下此狠手吗?”风子虚最后为锦尘包扎好了伤口,轻轻地擦拭掉早已密布额间的汗珠。 他放下手卷,为锦尘盖好了被褥,就那样坐在床榻旁看着她,想着今日阎罗殿上发生的事该是多么的惊心动魄! 风子虚就这样想着就觉得越来越后怕。若不是锦尘早有交代,当看着奄奄一息的她时,他就真的会以为她刚烈到真的要一死以证清白了! “尘儿,这朝堂险恶万分,不适合你……”风子虚缓缓抬起手,轻轻抚着锦尘早已失了血色惨白的脸“可惜如今的我,已经没有能力带你走了……” 顾少帅血染阎罗殿的事,不出三日就已经传遍了临安城上下。长燿帅府上下数百口人虽因此躲过了抄家问罪的大劫,可全府上下依旧被团团困守,任何人都出不得府。 除此,陛下又安排了暗哨盯着,消息因此闭塞。至于顾锦尘究竟是生是死,顾府上下,无人可知。 “歌儿,一切都还没有定数,我们要相信锦尘!”顾临川立在纤歌面前,神色凝重“你们姐妹情深,如果锦尘知道你为她伤神,她会自责的……” “可是父帅,都已经过去几日了,关于锦尘的一点消息我们都不知道,陛下为什么要刻意隐瞒啊!” “陛下可能是想让我们自乱阵脚,又或者是……”顾临川微皱着眉头“这个陛下我真的是越来越看不懂了。” “父帅” “或许此刻没有消息对我们来说就是最好的消息了,歌儿你且放宽心吧!” “是,接下来父帅打算怎么办?就这么被困府中也不是办法” “就看二殿下的了……” 炎炎夏日里,终于迎来了一场大雨,解了这些天里闷了许久的燥热。 歌舒溟负手立于廊下,看着院内那株木棉出神。 木棉花期已过,如今遒劲的枝条上早已长满墨绿的叶子,一眼望去,生机勃勃。 “二哥看什么这样出神?”昭和自走廊另一头缓缓走来,与歌舒溟比肩而立。 “你看这木棉花像不像顾锦尘?” “二哥莫不是在说笑了?”昭和轻笑,不置可否。 “这花,是昔日顾锦尘从南聿郡带回来的,那时不过只有一人高……”歌舒溟顿了顿,迈步走向那株木棉,昭和不解,却跟上了他。 “如今不过两年有余,却已长得这般枝繁叶茂,高大苍劲!” “昭和明白了,二哥今日喊昭和过府,应该不只是为了赏花吧?”昭和垂眸,歌舒溟的用意她早已明白“二哥想让昭和插手乌穆遗孤一案?” “没错”歌舒溟点了点头“此案我不便插手,但是顾锦尘我又不得不救!” “二哥怕是找错人了,你也知道我是站在三哥那边的,而顾锦尘是站在你这边的,那么我与顾锦尘就是政敌,我又怎么会去救他?” “人我交给你,救与不救全在于你”歌舒溟并不打算和她商量,虽没有万全的把握,可如今的形势摆在那里,能救顾锦尘的也只有昭和了。 “看来二哥是笃定我会救顾锦尘了?”昭和笑着看向歌舒溟“让我救他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我要她答应我三件事”。 “什么事?” “这就不劳二哥费心了,到时候,我会亲自向顾锦尘讨要的”昭和果断地接过歌舒溟手中的信件,不等歌舒溟多说,转身便离开了。 “顾锦尘,孤就暂且替你应下了,生死攸关之际,也做不得他想”歌舒溟抬头,木棉绿叶成荫,为他遮去烈阳,除去燥热。 数日后,昭和公主于宫外被劫,侍卫追寻到相府外,那歹徒却突然失了踪迹。 陛下闻之勃然大怒,着十殿寻回公主,彻查此事。 魏远岱亲自带人搜查赵相府,虽未发现公主,却于书房内找到乌穆皇室信物,片刻不敢耽误,连夜进宫,呈于皇上。 陛下连夜下了密旨,查抄赵相府,一应人等皆收押十殿候审。只是却少了一个至关重要的人——赵冉莹。 临安城那一夜城门提前关闭,严密防守,戍卫营也从顾府撤出,满城搜找昭和公主和赵冉莹。 如此搜寻了三天三夜,才于城西破庙内找到二人,及数名乌穆余党。 由于余党负隅顽抗,悉数就地被诛,赵冉莹也负伤昏厥被单独关押于八殿密牢。好在昭和公主只是中了迷药,受了点皮外伤,其他并无大碍。 “昭和这步棋走的绝妙啊!”歌舒昱听闻昭和醒来,便急忙过府探看,见她确实无恙,便忍不住打趣起来。 “真不知道顾锦尘那小子上辈子是修了多少善缘,这一世才能得我家昭和这般舍身相救……” “三哥,莫要再打趣昭和了,你早知道即便歌舒溟不做局,我也会去救顾锦尘,好在有了歌舒溟的线,此番才能这么顺利”昭和撑着床榻,艰难的想要起来,歌舒昱见她如此费力,连忙去扶她一把“你还真给自己下了这么重的迷药!” “若非如此,怎么能骗过父皇的眼睛?” “你这傻丫头,夕梦若是解毒不及时,你可就别想再醒过来了!” “三哥放心,昭和怎么会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昭和看着他担忧的神情,轻轻地笑了笑,歌舒昱虽然关心,可他这个妹妹大了,他已经管不了了“罢了罢了,你安好便好!” 风平浪静 “三哥可会怪我自作主张救了顾锦尘?” “怎么会?今日你救了顾锦尘,以她的性子必会将这份恩情记下。不论日后,我与歌舒溟谁胜谁负,顾锦尘对于我们来说并无威胁……”歌舒昱站起身来,踱步到窗前“而且若是我胜了,说不定顾锦尘还能为我所用!” “三哥想的就是比昭和长远些”昭和敛眸轻笑,歌舒昱并未接话,他知道昭和救顾锦尘并不是单凭她对顾锦尘的一颗爱慕之心,因他知道为昭和绝不是把儿女情长放在首位的普通女子,她这么做,无非就是想为自己和她留条后路。 三殿再次开审,只是顾锦尘依旧昏迷不醒,不能临堂听审,也无法亲眼看到当日阎罗殿上大快人心的情景,看到赵合伏诛,赵氏一族这颗毒瘤终于被连根拔起。 白华居内,锦尘脸色苍白地躺半倚在床榻间,歌舒溟则面无表情地立在她的榻前,迟迟未曾开口,两人就这么僵持着。窗外鸟语花香,生机勃勃,窗内却是死气沉沉。 “你就这么不相信孤吗?” “不是” “你若是相信孤,为何不再等等?” “臣等得起,可顾府百余口人等不起,殿下知道陛下下了死令……”锦尘抬首,仰望着歌舒溟“如果臣不这么做,今日就没有顾府了!” “孤知道,你是再给孤时间,好让这个计划顺利的实行下去,为孤彻底地除去赵合这颗绊脚石。” “殿下明白就好”锦尘收回目光,虚弱地轻咳了几声“殿下以后的路,没了赵合就好走许多了”。 “顾锦尘”歌舒溟看着锦尘,神情复杂,语气也很小心地问“你究竟是不是乌穆遗孤?” “殿下以为呢?”锦尘看着他反问,后者沉默了良久才道“你若不是,那栽赃赵合的乌穆皇室的信物又是哪来的?” “臣是与不是,在殿下心里就这么重要吗?这么多年的情义也抵不过一个身份?” “不是,孤……孤只是疑惑”歌舒溟闪烁其词,故意撇开目光,不去正视锦尘质问的目光“如今风波已过,乌穆遗孤已经伏法,这世间就再没有什么乌穆遗孤了”。 “殿下,臣不会骗您,但是有些事情臣不能明言”锦尘语气渐渐平缓,歌舒溟似是明白了什么,回之一笑“孤明白,你且好生将养着,半个月后孤要看到一个生龙活虎的顾锦尘!” “臣谨听殿下嘱托,定还殿下一个与昔日一般无二的顾锦尘”顾锦尘闻言轻笑二人又闲谈了许久,眼见日薄西山了,歌舒溟这才打道回府。 一场本以为能够掀起滔天大浪的风波就这么收场了,赵合流放鄞州,赵冉莹终生被囚禁在八殿那个暗无天日的水牢里,不知道还能活多久。 曾经的门庭若市的赵相府,从此被尘封,门可罗雀,只等着下一个主人的到来。 “王爷” “顾锦尘如今怎么样了?” “顾少帅已于今晨转醒,暂无大碍” “好”楚寒天挥了挥手,无歌立即隐于暗处“关于乌穆遗孤的真相,真的是越来越扑朔迷离了……” “临安城最近到是风平浪静的很,除了十殿被那些有头无脑的乌穆乱贼劫了几次,别的倒没什么大事发生”桑榆兴高采烈地向锦尘汇报着这些时日里临安城的境况,锦尘只微微地点了点头,这一切都还在预料之中。 “难不成他们真的相信赵冉莹就是他们要找的皇室后裔?”星辰疑惑,锦尘闻言轻笑道“他们可一点也不蠢,这样做无非是想让陛下和不明真相的人,确信赵冉莹就是乌穆遗孤,从而保护了真正的乌穆皇室后裔。说来,这正好帮了我们!” “如此说来,到的确如此”星辰颇为认真地点了点头“哦,对了锦尘,华云楼也因此事受了波及,我们的人已经全数撤了回来”。 “此事我也听说了,乌穆遗孤一案牵连甚广,波及到华云楼也是意料之中的事”锦尘点了点头,复又看向亦可“待风波过后,亦可你再想些办法把我们的人安插进去,毕竟华云楼这个的情报网还是很有用的”。 “好”亦可应了声,看向坐在一旁一直吃着点心的桑榆,叹息到“桑榆借你的人一用”。 “什么人?”桑榆一听,心下早做嘀咕,此时向他要人绝无好事。 “把你那对并蒂莲……” “不可!绝对不可!这二人罗雀门可是培养了许久,将来是有大用的!”亦可话还未完,桑榆就连忙打断了,颇向护食的小儿一般。 “此刻便是大用,如今临安城虽然风平浪静了,但是你我都知道这些不过只是表面。眼下据我们搜寻而来的消息,华云楼就是乌穆乱贼在临安最大的据点,这绝对比赵和这颗毒瘤更毒……”。 “不行,无论你说什么都不行!” “我看桑榆这是舍不得了……”星辰坐在一旁看着桑榆着急的样子,一时打趣道,桑榆一听不乐意了,扯着脖子便和他争论起来。 “我看这二人一时半会是停不下来了”锦尘看着眼下情景,无奈地叹息一声,亦可只是轻轻笑了笑“桑榆,那就这么定下了”。 “唉!那可是我的人!” “你的人便是殿下的人,都是为了南越,用谁舍谁,用在何时,用到何处,还不都一样?” “锦尘你这话说的到轻松”眼简直三人成虎,自己处于劣势,争辩不过,桑榆却还是倔强的做着最后的挣扎“人我可以给你们,但是务必保证她们功成身退!” “这……”亦可和锦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均不解其意。 “她们愿入罗雀门,是为了找一个人,在这个人还没找到之前,她们不能死!” “如此,到也算合情合理”锦尘点了点头,眼看着事情都议完了,便着侍从扶着离了坐,坐久了,不免有些乏力,想要出去走一走。 亦可与桑榆先行回去了,各自着手今天所议之事,只有闲着的星辰无所事事地陪着锦尘在长燿并不算好看的花园里走动。 十里长亭 经历了两场风雨,临安城终于在赵合伏诛,赵冉莹水牢自尽,顾府解禁中戛然而止。只是老皇帝却借锦尘伤重之由,着其远离帝都前去平津养伤。如此一来锦尘手上的兵权便暂时旁落他人,由三皇子代为掌管。 “陛下说的到好听,这分明就是在削权,如今倒是便宜了三皇子”桑榆焦躁地在白华居内来回踱步,反观锦尘却平静许多“锦尘你倒是说句话啊,你明日就要启程了,这临安城的事便是插不得手了” “我走以后,你们俩一切都要听从亦可的安排,他足智多谋,又成稳大气,有左右大局的能力”锦尘泯了口茶有道“还有,现在是非常时期,虽然赵合伏诛,但是陛下对我仍有疑心。所以为了大局,你们万不可贸然与我联系” “你的意思是”星辰蓦然明白了锦尘话中的意思,本有些惊讶的,可转念一想,这确实符合当今圣上的脾性。 “我实则是被软禁了,短时间内是回不来的”锦尘说这话时,故意低头泯了口茶,不动声色地掩藏了眼底的自嘲与失望“而长风营你们不必担心,它毕竟是属于长燿的,不管接手的人是谁,动兵之前必将请示父帅。所以三皇子即便是暂理长风营也轻易调它不动的”。 “原来你什么都想好了,才会说服二殿下不挣长风营兵权,任由其落入三皇子之手。如此一来算是还了昭和公主的一个人情,也不必担心三皇子再窥伺巡防营之权了” “确是如此,我只能安排这么多了,此后,临安城里就全靠你们了!” “锦尘你放心吧,倒是你一定要多加小心”桑榆忧心地拍了拍锦尘地肩膀“一定要早点回来,我们在临安城里等着你” “好”锦尘眉目含笑,轻轻应道。 《王爷别跑,元帅嫁到!》十里长亭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魑魅令箭 夕阳西下,残阳的余晖映照了整片大地,将它染的通红,就像是炽热的烈焰席卷开来。 锦尘一行人连日赶路,马不停蹄也未能赶在太阳下山前赶至临近的县城,如今只好沿溪搭了帐篷,架起篝火,将就一夜。 昔日行兵在外,这样荒郊露宿却是常事。锦尘披了件外衣走至溪边,望着天上的那轮圆月,心中无限感慨。但愿还能有披甲上阵的机会,我顾氏子孙要死也只能死在沙场上,死在敌人的刀枪之下。 “少帅,天晚了,明日还要早些启程”锦尘已不知自己在这溪边站了有多久,久到她已经想了很多很多的事。 “再等等”锦尘挥了挥手,示意阿玥退下。后者明显察觉自家少帅有心事,却又不好多问,只好后退了几步,在不远处守着她。 月明星稀,草惊虫蛙鸣。 “娘亲,您在天上看着尘儿吗?”锦尘望着天空中最亮的那颗星星,喃喃自语。儿时只要锦尘从失去母亲的噩梦中惊醒,身为长姐的顾纤歌便会抱着她坐在帅府的廊下,看着天空中的那颗最亮的星,跟她说,那是母亲化作的明星,是因为放心不下他们,要在天上看着他们,护佑着他们。 长姐说过世间的人死后,都会到天上去,化作一颗颗星星,以另一种方式陪伴着人间的亲人。 “娘亲,你会护佑这尘儿,护佑这长燿帅府的吧”锦尘如此想着,眼前似乎幻化出了母亲的模样,她不自觉地抬起手,可是怎么也触及不到,最后还是颓然无力地收回了手。 “少帅小心!” “呃!”忽听身后阿玥惊呼,随后才是羽箭破风而来的声音,锦尘本能地躲闪开来,却还是被羽箭伤了肩膀,坠入清溪之中。 “少帅!” 《王爷别跑,元帅嫁到!》魑魅令箭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白衣送殡 锦尘遇袭,下落不明的消息不日便传回了临安城,朝野上下有人唏嘘遗憾,有人却拊掌叫好。 “是锦尘有消息了吗?”亦可叹了口气,拿出一封信交于星辰“这是在锦尘夜宿的帐篷内找到的……” 星辰闻言,快速地拆开书信,桑榆也疑惑地围了过来,首先是四个大字映入眼帘“见字如面”,这信上虽未来得及署名,但看字迹他们也知道这是锦尘亲笔无疑。继续往下看,一封残信,不过数语,确是锦尘留在这世间的绝笔。 “原来锦尘早就知道自己有此一劫,那他人可有找到?”星辰强忍着心中的悲痛,继而发问。 亦可犹豫了许久才道“找到了” “可……”亦可摇了摇头,星辰心理的最后一根防线也断裂了“那他……他的尸首现在何处?” 亦可沉默良久才道“已安置在临近的驿站,不日便护送回京,陛下已下旨以元帅之礼厚葬锦尘……” 星辰闻言再也支撑不住,蹲在地上,失声痛哭“真的就这么走了吗?连他最后一面也未得见!” “星辰……”亦可见他如此悲痛,欲言又止,可见他对锦尘的情意如此之深,心中又满是欣慰。 《王爷别跑,元帅嫁到!》白衣送殡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少将明烙 少年身披银甲,手持长枪,高头大马上,神态自若地看着对面黑压压的敌人。 “那人是谁?”少年眯眼,望着敌阵之中的红袍将领,只觉眼生的很,不免有此一问。 “此人是东洛秦老将军的嫡子”副将严硕立即答到,少年思考了一会低低笑道“原来只是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 听及此,严硕额上青筋跳了跳,心想到“你自己不也还是个毛头小子吗?” “将军莫要轻敌……” “秦将军的嫡子,原只是个纨绔子弟,近两年来才收了玩乐的心思投身军中,一路从小小的校尉披荆斩棘成了一军主将,也算是有点能耐”。 “前军守将何人,快快报上名来!”两军余函陵城下对峙许久,由于不清底细都不敢贸然开战,终是那秦焱按捺不住,首先叫阵。 少年面具下唇角轻扬“明烙” “哈哈哈,你南越是没人了吗?竟派出这么个无名小辈来统领三军,你们这些这所谓的长燿军还愿听他差遣,想来也不过如此嘛!”耳边传来那人低沉且略带挑衅的声音,少年心神微动,周身涌起一股肃杀之气“南越少将明烙,携长燿军上下,请战!宵小未尽,誓不返朝!” “宵小未尽,誓不返朝!” “宵小未尽,誓不返朝!”此言一出,万人相和,气势之盛,足以撼动三军! “将军”李睿听着敌方士气冲天,忍不住回头看向主将秦焱,后者看着眼前的银甲少年,那身睥睨天下的气势,仿佛就是天之骄子,像极了他曾经远远一见的一个人。 “回城!” “将军,可……”李睿闻言大惊,他可是从没有见过这样的将军,不战而退,根本就不是秦焱以往的作风。 可李睿再回神,秦焱已经勒马回城,他不敢违抗命令,追随这秦焱,一前一后入了城。 “将军” “严副将,我们后退十米安营”少年注视着前方良久,才抬手缓缓地摘下戴在脸上的银色面具。 面具下的那张脸,有些苍白,却丝毫不减其颜值。那张脸虽然没有美到倾国倾城,惊天动地。却因其五官精致细腻,眉间且存着一缕英气,如此雌雄莫辩的容颜,只怕是世间再难寻一二。 他扬起唇角,策马于万军从中过,笑得明媚张扬。严硕透过他似是看到了三十多年前的顾临川。那样的雄姿英发,神采飞扬,那样的鲜衣怒马,轻狂不羁。 亦假亦真 几个回合过后,楚寒天轻身一跃飞到水亭之上,而少年又落回了竹梢。他们中间是满天竹叶飞舞,犹如乱花迷眼。 “瑾王果然有自信的本钱,但这目中无人,狂妄自大的性子该改一改了。须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少年收剑,展臂从竹梢上飞了下来,楚寒天也不能一直站在亭上,自然也飞身下来,稳稳地落在了少年面前。 “将军师承何人?剑法身形到与我一位故人极为相似”楚寒天语气中透着试探,少年笑道“家师隐居多年,名号恐王爷未曾听说过……” “那么……你,究竟是何许人也?”楚寒天皱了皱眉头,忽地提起手中的剑直指少年喉头,只差半尺便可要了他的性命。少年却只是敛了眸子,看了眼抵在自己喉头的长剑,并不在意地低声道“南越御封长燿主将明烙,来时在下便报过名姓了”。 “本王问的不是你姓甚名谁,而是明烙这个人……他究竟是谁?” “瑾王可真有趣,明烙此刻就站在王爷面前,你还不知道我是谁吗?”少年抬眸,目光直视这他,楚寒天能看到他面具下等我那双瞳眸灼灼生辉。 楚寒天越发肯定自己的猜想,可心中越是肯定就越发生怒,手中的剑不免离明烙的喉头更近了些“本王现在就可以杀了你!” “别!千万别!明烙如今才十六,正值大好年华,这尘世繁华热闹还未品尽,可不想就这样英年早逝了!”明烙面上装做害怕的样子,可身形依旧旧,丝毫未动。 “本王想看看你面具下的真容” 《王爷别跑,元帅嫁到!》亦假亦真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以身为饵 是夜静谧,顾锦尘却难以入睡,躺在驿馆的床上辗转反侧。 果不其然,翌日肃王殿下就亲自来了驿馆。由此可见顾旌那边还算顺利,长风营不见帅印不听令,哪怕是刀斧加身也不为所动,哥舒昱因此调不动兵马,怕是早已心急如焚了。 “臣女见过肃王殿下”锦尘简单着装了一番,蒙着面纱出门向迎。哥舒昱第一眼就觉得,此时站在自己眼前的女子有种莫名的熟悉感“熙姑娘不必多礼,不知为何,本王第一次见到熙姑娘,就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肃王殿下说笑了,家兄在世时,臣女一日都未出过药王谷,殿下又怎会见过臣女?” “熙姑娘说的是,是本王唐突了”哥舒昱微微低了头,拱手行礼以表歉意。 “无妨,臣女此来是奉家父之命转交殿下一物”锦尘话落,阿玥便捧了个匣子走来交给她“此乃少帅印玺,是陛下特赐,独属于家兄之物,现在我将它交给殿下,望殿下能替家兄尽诛宵小,完成家兄未完之事!” “顾少帅神谋鬼断,立下军功赫赫,没想到天妒英才,如此命陨,实乃国之不幸!”哥舒昱上前一步,从锦尘手中接过印玺“熙姑娘请放心,本王定不负所托,还请顾帅及两位姑娘节哀顺变!待战事平息,本王定亲自登门归还此印。” “家兄若是战死沙场,家父也不会悲痛至此,这不该是他的归宿……”锦尘故作感伤,喃喃自语“既然印玺已经交给殿下了,臣女也该返程,望殿下凯旋!” 哥舒昱听及此,微微点了点头“关城大战在即,本王也不便多留,熙姑娘途中多加小心!” “多谢王爷挂怀,臣女告退”锦尘欠身行礼,在哥舒昱的注视下转身离开。 “阿玥,你即刻启程前往药王谷,该怎么做你是知道的” “属下明白” 关城郊外的某处悬崖旁,锦尘与阿玥合力将马车推下悬崖,随后阿玥与锦尘互换了衣服,便骑着马向药王谷方向赶去。锦尘则原路返回再次回到关城。 “熙姑娘?你这是怎么了?” “殿下,我们刚出关城就被人追杀,阿玥为了护我周全与我互换了衣服,替我引开了杀手……我躲在破庙里一天一夜,才敢逃来关城”此时的锦尘头发凌乱,衣衫脏旧,哪还有与哥舒昱初见时的出尘之资。 哥舒昱皱了皱眉头,上下打量了眼前的人儿,表现得十分紧张“那你有没有受伤?” “臣女并无大碍,只是……为了躲避杀手,走的小路,不免弄得这般难堪……” “杀手?熙姑娘可知他们为什么要杀你?” “大概是因为哥哥”说着,锦尘便将面纱取下,果不其然,哥舒昱得见锦尘真容,一时大吃一惊。 “殿下,臣女与哥哥是双生兄妹,容貌十分相像”锦尘缓缓言道“殿下想必只知道顾家有一小女儿身体孱弱,自小被养在药王谷,其实……这只不过是个掩饰,掩饰我与哥哥的一般无二。” “为什么?”哥舒昱不解地看着锦尘,他似乎能从锦尘的眼神中读出些许无奈。 “因为我顾家是南越的守门者,就像现在我顾家出了事,外强便敢来犯。若是父帅正当壮年,若是哥哥尚在人世,哪还有现在这种混战的局面?” “顾家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护我南越百年基业,守得国门,自然无人敢犯!” “父帅正是担心今日之局面的出现,才以身体孱弱的借口将我送去药王谷,若日后哥哥有什么不测,我便可以以哥哥的身份执掌帅印。因为没有人见过我,不会有外人知道我与哥哥长得一般无二,所以不会有人怀疑。” “那为何?” “殿下是想问为何父帅策划了近二十年的计划没有成功?那是因为想让哥哥死的不是别人,而是那高坐于庙堂之上的掌权者!”顾锦尘说及此心中竟隐隐作痛,面色惨白,声音也因为愤怒和失望而微微颤抖“哥哥在知道那些杀手身份的时候一定很绝望吧,不然怎么会轻易放弃抵抗,轻易地服下毒药!” “所以他不是被刺客杀死的,而是中毒身亡?既然你们知道,为什么还要对外隐瞒少帅真正的死因?”哥舒昱问完以后突然意识到什么,不免一时讶然“你们早就知道……二哥也参与其中了?” “是,哥哥出事的消息传来我们就知道是陛下,沂王殿下是奉命去寻找哥哥的,如果当时哥哥还没死,也会被沂王殿下亲手处决。” “可是……他们是一个阵营的啊!” “是啊,哥哥一心辅佐于他,可在权利与哥哥之间抉择,对于沂王殿下而言,牺牲掉一个弃子又有什么关系呢?锦尘说这话时语气微冷,竟让哥舒昱不寒而栗“而我顾家为人臣子,自然是不能说些什么,总不能将真相公之于众吧,到时候会怎样,凶手仍然高坐明堂,权掌天下,世人顶多非议一番,史册上轻描淡写几句。而我顾家呢?触怒了天子,迟早会有灭门之灾,我们只能知而不言,各中苦楚自品。” “原是如此”哥舒昱听其始末,一时唏嘘不已“可这些又与你遇刺又有什么关系?” “因为我知道的太多了”锦尘叹了口气“我知道这各中事由,我知道沂王殿下的野心,我也知道他究竟在计划些什么,我把哥哥的印玺交给你,不是受命于父帅,而是我不想它落入那个帮凶手中!沂王殿下知道后,但碍于我顾家势力,只能派人一路跟踪我们,却并没料到我会把印玺交给殿下你,直到我出关城,他才恼羞成怒派杀手前来杀我。” “竟然是因为这个,那熙姑娘可愿意将二哥的计划告知于本王?”果然,在哥舒昱这样的政客眼里,沂王殿下的野心和计划才是最紧要的,这也是锦尘意料之中的事,她编了这么多,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西风古道 “怕只怕到时敬安王控制了昭和公主”锦尘将哥舒昱的担忧提到了明面上来“可惜如今父帅被困在药王谷,无法脱身协助。” “难怪二哥搞出这么大的动静来,顾帅还不为所动”哥舒冥早已对此产生疑问,锦尘怕也是洞悉了他的想法,还未待他主动发问,就寻了个合适的机会不动声色地提及顾临川的处境,这样就又消除了哥舒昱的一丝疑虑。 “若不然,父帅早已出谷,那样沂王殿下哪还能借长燿之势,搞出这么多事来!” “这样看来他确实早已谋划,不然怎么能做得这般滴水不漏。父皇真是老糊涂了,还偏爱这么一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殿下慎言!”锦尘听他口不择言,慌忙阻拦,哥舒昱这才发觉自己究竟说了什么混账话“是本王误言了!” “殿下再气,也断不该说出这么大逆不道的话,落人口实。” “本王知道,多谢月姑娘提醒,只是眼下我当如何?” “在沂王殿下还没入军三关之前,带着殿下手上所有的兵力拦截!” “可是……” “殿下可是在担忧敌众我寡,实在不敌?” “正是” “那殿下就这样坐以待毙了吗?”锦尘看到哥舒昱摇了摇头,沉默许久不言,只等他一句话。 “即刻叫战退敌,随后起兵三关守城!” “能有如此魄力的只有肃王殿下!我顾纤月会一直跟随殿下左右,以这毕生所学助殿下一臂之力。”锦尘说着,便双膝着地,双手抱拳置额前,然后俯身微微叩首,用此君臣之礼以待哥舒昱。这一刻,哥舒昱在一刹那的恍神间,仿佛看见了顾锦尘“月姑娘如此何为?” “想来我此举有违哥哥生前所愿,但若此事有成,纤月仍然希望能以哥哥的身份投入殿下麾下,以全我顾家百年光耀门楣!” “可顾锦尘已死的事,如今已天下皆知……” “殿下,若您登上帝位,到时再偷天换日也未尝不可!”锦尘再次深深叩首“若是像天下人表明哥哥之死的内幕,再由我扮成的哥哥出面作证是为殿下所救,此一举殿下军心民意双收,何愁不稳帝位呢?” “原来,月姑娘也并非是无条件帮本王的,如此看来,月姑娘的野心也不小啊!”哥舒昱笑着将锦尘扶起来“如此本王到对你有十分的信任了,相信你是在真心实意地为本王着想。” “王爷说笑了,臣女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哥哥和整个顾家,何谈野心?纵观朝野上下短短时间内已成新的格局,若是沂王殿下身后没有长燿,那么殿下与沂王的实力就不相上下了。而沂王殿下与哥哥之死有着直接的原因,我顾家所能倚靠的就只有殿下您了!” “本王觉得到此时,才算是真的了解月姑娘你,而你似乎早已对本王了如指掌了!” “对于殿下臣女大概只知六七成,毕竟兵书有言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而殿下对臣女也并未全知,因为此举太过于冒险,臣女还是要留后路的”锦尘笑道,可这笑容在哥舒昱眼里,已变成了玩弄权术者特有的阴郁之色。 “月姑娘这样说了,本王也该做到让姑娘满意才是,免得姑娘另奉新主了。” “那就看殿下有没有足够的野心和胆识了。”锦尘仍在笑,哥舒昱闻言也笑了起来。 西郊古道上枯草丛杂,楚寒天与无歌一人一匹快马,就快要到临安了,楚寒天心中越发地五味成杂。 “顾锦尘,临安要乱了,你泉下是否有知?”这沿路的所见所闻,让楚寒天感慨万千,不过数月,一切都不再是昔日模样“只是这些啊,都不再与你有关了。” “王爷,到了!” 二人穿过古道,便看见临安西面城门伫立在眼前。 “临安戒严了,我们现在进不去”楚寒天叹了口气“来路看到一个小驿馆,我们回去休整一晚,明日再寻机入城。” “是”无歌点了点头,与楚寒天双双掉转马头,背离西门而去。 关城大捷的消息刚传至阳泰便被哥舒冥拦截了下来,换成了哥舒昱举兵谋反的信函传去了临安。哥舒冥分出一支千人队伍佯装主队前往三关,另留千人留守阳泰,其余七万余人绕古道缓行,故意错开去往临安的必经之路。 两世归一 “王爷您慢些”无歌小心翼翼地跟在楚寒天身后,此时他二人已身处肃王府中。虽说此时的肃王府府兵已全部调走,但还是有家眷仆人的。可是他楚寒天却像是逛自家花园一般,就这么光明正大地寻找着密牢入口 “王爷,有人!”无歌机警,感觉到有人靠近,连忙上前小声提醒楚寒天,可后者并未躲避“这个时候,肃王府上下早就乱了,不会有人注意我们的,你看这不找到了?”无歌顺着楚寒天的目光看去,果然在道路尽头,有个小小的,被假山和藤蔓遮挡住的石门,若不注意,怕是真的看不见。 此刻这密牢已无人看守,二人就这么光明正大地进入了密牢。借着微弱的火光,拾阶而下,不多久便找到了顾锦尘所在之处。 “没想到,这个时候还会有人找到这里”锦尘轻笑着,却依旧背对着楚寒天,盘腿在草席之上“不知二位是何许人也?” “令兄旧友,闻姑娘被囚于此,特来相救” “家兄之友小女都是识得的,却不曾知道阁下”锦尘缓缓站起身来,转身于楚寒天四目相对,后者在看清她容貌之后,一时讶然“果然极像,若不是知道他已身故多时,我还真的会以为此刻见到的就是他了。” “阁下说的他,是家兄吗?”锦尘缓步走来“所有人都说我们长的极像,他是另一个我,我是另一个他。” “是,你说这话的样子,也像极了他顾锦尘”楚寒难得的面露惋惜之色“可你,却也不是他。” 《王爷别跑,元帅嫁到!》两世归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函陵困守 这场持续了一两月的哗变,终止于七日前的那个晚上,原本两方相持不下,不知何时顾帅竟突然赶回,亲率大军入城勤王。 最终叛军之首哥舒昱被幽禁于十殿之中,其一众党羽,皆依叛乱情节轻重处置,就地处决十余人,余下数十人,皆被抄家收监,发配流放于北地。 老皇帝重病久治未愈,经此一事,病情加重以至于卧床不起,不能言语。然国不可一日无君,文武百官遂荐沂王哥舒溟理政。 “少帅,这几日东洛一直于城门外叫战,我们却久久不应,眼下临安应该大局已定,我们是否应该?” 自哗变传出,东洛大军便去而复返,两方交战数次,可长燿大军七成都被调去了临安,所剩无几,明显的寡不敌众,因此只能据关而守。 “挂免战牌,不战”锦尘皱了皱眉头,她没回来之前他们不敢应战,退败几次后便一直免战,而今她回来了,随后长风营也至函陵,这些守城许久的将士便再也按捺不住,想要应战了。 可面对数倍于己的敌人,哪怕是据此险关,锦尘也不敢贸然出战“我知你们不畏生死,有战必应。可眼下应战,我没有十足的把握我们还能守关成功。我南越刚刚历经动乱,再经不起一场战役。若函陵失守,南越危矣。” “难道我们现在只能这样坐以待毙吗?再不应战,东洛大军便要强闯关门了,到时我们依旧免不了这一战,与其被迫迎战,我们何不如就此应战,痛快的和他们大战一场?”许前锋已然耐不住性子,不再听锦尘解释,急忙请战。 “是啊!少帅,等大军前来也还需数日,函陵粮草早已不足,怕是等不到大军到来”其余几位主将全都附议,他们说的没错,函陵之危比之三年前东陵阆山一役有过之而无不及。 锦尘不能犯险,能拖一时便拖上一时“军令已下,若再有论者,军法处置!” “少帅!”许前锋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身侧的张将军拉住“少帅这样做,也是稳妥起见,你难道连少帅的能力也要怀疑?” “好了,我乏了,都退下吧!” “是!少帅”锦尘命令一下,刚刚还七嘴八舌反对的众将士皆接令,有序地退了出去。 锦尘坐在主位之上,手撑着头微闭双眸。面上虽在小憩,但大脑还在飞速地运转着。以眼下函陵的形式,确实不能就这么拖着,粮草不足,就不应战,想必士气也不足了。 “真是令人头疼,若是父帅在身边就好了……” 锦尘睁开眼睛,目光涣散地看着案上的百战记,良久又闭上了眼睛“不知父帅长姐他们怎么样了。” 敬安王府的书房内,星辰正翻箱倒柜地找着什么东西,书籍都散落了一地,许久之后他才在众多的书中,找到了一本上面早已积满厚厚灰尘的书。他用衣袖将书上的灰尘抚去,这才看清书名《战法缉要》。 星辰这才心满意足捧着书回到书案前,翻开了第一页,左下方端端正正地写着三字小楷“顾锦尘”。 “锦尘,当初没将你送的东西当回事,而今你不在了,却发现身边没有什么可以纪念你的东西”星辰盯着那三个小楷良久,眼眶已经湿润。他连忙将眼泪拭干“其实没有你的东西也好,免得我睹物思人。顾伯伯已经回来了,纤歌姐姐想必也要回来了吧,你想他们了吗?” “还记得纤歌姐姐离开临安那日对我说‘今后当勤勉努力,也不负王爷对你的期望’看吧锦尘,可都是你的错,每日与你厮混,竟忘了我是敬安王唯一的世子,身上寄托的是父王的期望!” “世子,洛公子和明公子来了”星辰正暗自神伤之时,却被门外的丫头唤回了现实,他连忙擦了擦眼睛,将书合上,这才打开书房的门“他们在哪?” “正在前厅”丫头话音刚落,星辰便朝客厅走去。 “自顾少帅走后,世子就整天闷闷不乐的,做什么事都没有了从前的兴致,不知洛公子和明公子能不能让世子开心起来。”小丫头望着星辰的背影出了神。 “星辰啊,这次我还以为你又要闭门不见呢!瞧瞧才几月不见,你这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再这样下去还不瘦成皮包骨了?”这一看到星辰的身影,洛桑榆便快步走到星辰面前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 “你们也知道,这些时日我心情烦闷,不想回忆过去的事,见到你们又不免想到她,所以……”星辰抬眼看了看两人,他们也都瘦了些。 “好了,听说淮景街又开了座新的茶楼,不如我们去看看吧!”亦可不想气氛被星辰带的过于凝重,连忙开口道,也好带着星辰出去散散心。 星辰想了一下,最后还是点头应下了。虽然历经风波,但临安城并未受到太大的波及,毕竟也是一座经历了无数风波的城市,百姓依旧如往日一般过活。 三人一路谈笑走到了淮景街,过了座拱桥便到了亦可所说的那座茶楼。 “这是……”星辰看着眼前的茶楼,一时有些错愕“不想如今斯人已去,就连这旧物也随之没了” 星辰望着茶楼匾额的“在水一方”四字却有些眼熟,他不解地看向亦可“这里曾经是锦尘的茶馆,顾帅怎么会将它交付于他人?” “进去就知道了”亦可难得地卖了个关子,先一步步入茶楼。星辰看了眼桑榆,后者笑着对他点了点头,也随之走入了茶楼。 这茶楼的格局甚是雅致,入门便有阵阵茶香扑面而来,正前方的高台上,正有一女子缓缓抚琴,那乐声清幽雅致正和了这茶香。 中间是一条主道,两边却像设了流觞曲水,各摆了三个茶桌,被雕花的屏风隔开,那“流觞曲水”穿梭其中,甚是蜿蜒曲折。 “三位公子,楼上雅间已备好,请随我来”星辰正四处关望着,迎面却走来以为蒙着面纱的素衣女子,虽然看不见全貌,从眉眼处看去依旧能看的出是个美人。 三人随着女子上了二楼,绕过雕花的木廊,最后停在一处雅间,女主轻轻推开门,请星辰三人进去,并为他们摆好茶座。 思旧人归 “姑娘,敢问这茶楼主人是何人?能在这帝都临安开一个这样的茶楼,想必不是一般人。”他们堪堪入座后,桑榆先问出了口,他可从来没有这么好的兴致,去等一个困扰自己的答案。 “三位公子说笑了,韩姐姐不过也是一个普通人罢了。”女子笑道“三位公子请稍等片刻,茶师一会便来。”说罢女子便起身离开。 “韩姐姐?这茶楼之主竟是个姑娘!”桑榆讶然“这女子一定不同寻常,真的好想见上一见。” “桑榆一听到是个姑娘家,就没了正行”亦可似笑非笑的看着桑榆,虽然知道他是闹着玩儿,却还是忍不住调笑他一番。 “亦可你是不是早知道这茶楼新主是谁了?”星辰许久不言,不是不想说,而是在想些事情,最后终于理清了思路,回过神来,正好看见这俩人在闹。 “星辰,你可真聪明,这说着,人便来了”听到敲门声,亦可神秘地一笑,回了声“进来”。 “明公子,世子,洛公子”来人一袭月白色长裙,温婉大方地向着三人欠身行礼,亦可起身道了句“不必多礼”。 “霓衣,怎会是你?此间茶楼竟是你的手笔?”星辰一开始很是惊讶,之后便是失落“我还以为……我竟还以为这是……” “世子你猜的没错,我并非这茶楼真正的老板”霓衣说着,绕过亦可坐在茶座旁,精心调茶“这茶楼正是少帅的手笔。” “锦尘?”这下连亦可都疑惑了,他只知道霓衣是顾府的人,由于锦尘早就发现华云楼有问题,于是将霓衣安插在华云楼内,以便探听消息。 “锦尘……”星辰出声,看着霓衣点了头“少帅生前最是爱茶,一直想要有个自己的茶楼,于是早已起笔设计了这‘在水一方’。可惜图纸刚画成,他便……”霓衣说到这,难免面露戚容。 霓衣将手中调好的茶推至三人面前,做了个请饮茶的姿势“少帅被拘于十殿后,害怕我身份暴露,遂将我赎出华云楼,这你们是知道的。之后少帅将我安排在这茶馆之内,在这之前他也曾亲授我茶艺” 星辰一听霓衣的茶艺是锦尘亲自教出来的,便拾起面前的茶盏,细细品尝。确是极好的茶,入口入潺潺溪流抚脉而过,只一瞬间全身便暖了起来。 “少帅走后,大姑娘便将少帅设计的图纸交给我,让我替少帅建了此楼” “原来如此,锦尘还好有你”星辰叹息一声,桑榆拍了拍他“锦尘他或许看到了吧!” 顾纤歌是在二月初回的临安,那时正下着春雪。星辰等人早早地便候在了城外十里长亭处。这还是当时离别的地方,如今时过数月,终于又等到故人归。 “纤歌姐姐是今日回来没错吧”桑榆等的有些着急,眼下夕阳将落,夜幕就快来临。纤歌的马车却迟迟不见踪影。 “再等等吧,信上说是今天到,没错的”风子虚站起身看向远方“看,那应该是了!” 随着风子虚话音落下,其他三人皆走出长亭,看到极远的一个小坡上有马车疾驰而来。那马车最终停在了长亭所在的地方,四人连忙跑过去。 纤歌着一袭淡紫色大袖衫,斜髻入云,只一支白玉簪做点缀,却更显清丽脱俗,气质如兰。 纤歌被侍女扶下车,稍稍站住“路上有事,耽搁了一会,让你们久等了,实在抱歉。” “怎会,纤歌姐姐平安回来才是最紧要的”星辰笑着跑到纤歌身边站着。 “是啊”三人一口同声地应道。 “纤歌姐姐舟车劳顿,我已备好酒菜,还请诸位今日到寒舍一聚”风子虚开口相邀,纤歌看了看他们,突然觉得这群与锦尘一般大小的孩子,一个个地都已经长大了。 “好”临安事了之后,顾临川便率大军去了函陵,索性就依了他们。 “退兵了!东洛退兵了!”城楼上将士们看着东洛数万大军疾速退去,那卷起的漫天黄土,掩盖了这持续数月征战,浸染在泥土上的鲜血。 “父帅,我们该回去了”锦尘闭上双眼,心中有些许烦闷,今后又有怎样的局面需要她去面对,说到底她只不过是个女子,可这身上却担着家国重任。 顾临川似是感受到锦尘此刻的无助与彷徨,连忙出声安慰她“尘儿,有爹在呢,爹在一日必护你一日。” “父帅……” 长燿大军数万人浩浩荡荡地从函陵出发,这才刚行至一般,胜利的消息便早已传遍了整个帝都。 一战成名 顾纤歌是在二月初回的临安,那时正下着春雪。星辰等人早早地便候在了城外十里长亭处。这还是当时离别的地方,如今时过数月,终于又等到故人归。 “纤歌姐姐是今日回来没错吧”桑榆等的有些着急,眼下夕阳将落,夜幕就快来临。纤歌的马车却迟迟不见踪影。 “再等等吧,信上说是今天到,没错的”风子虚站起身看向远方“看,那应该是了!” 随着风子虚话音落下,其他三人皆走出长亭,看到极远的一个小坡上有马车疾驰而来。那马车最终停在了长亭所在的地方,四人连忙跑过去。 纤歌着一袭淡紫色大袖衫,斜髻入云,只一支白玉簪做点缀,却更显清丽脱俗,气质如兰。 纤歌被侍女扶下车,稍稍站住“路上有事,耽搁了一会,让你们久等了,实在抱歉。” “怎会,纤歌姐姐平安回来才是最紧要的”星辰笑着跑到纤歌身边站着。 “是啊”三人一口同声地应道。 “纤歌姐姐舟车劳顿,我已备好酒菜,还请诸位今日到寒舍一聚”风子虚开口相邀,纤歌看了看他们,突然觉得这群与锦尘一般大小的孩子,一个个地都已经长大了。 “好”临安事了之后,顾临川便率大军去了函陵,纤歌想着索性就依了他们。 “宵小未尽,誓不还家……死守函陵,死守函陵!”锦尘手持长矛,喃喃自语,她看着眼前的函陵,废墟一片。将士们的斑驳血迹印在白雪上,像极了一朵朵盛开的梅花。这场仗已经打了一天一夜了,主战场上早已尸横遍野,竟是比哪一场战事都要惨烈,而这大雪飞扬又很快就能将这一切掩埋。 “少帅,你快走吧!”顾旌满脸血迹,硬是踏过数不清的尸体赶到锦尘身边,苦口婆心地劝导。可锦尘依旧充耳不闻“少帅!” “再坚持坚持,援军就快到了,我们死了这么多人,就是为了要守住函陵,我不能让他们白死,哪怕只有我一人,我都要守住它!”锦尘回过头,银色的面具早已被鲜血浸染成了红褐色。 “少帅!” “不必多说,他们马上就要攻上来了,这是最后一层防线,务必守住!”锦尘看着远处,缓缓移近,黑压压的敌军,握紧了手中的长矛。 在此之前第一道防线已破,他们退入城中守了一天,第二道防线也没能守住,如今只剩这函陵关口,不能再守不住了! 好在这关口狭窄,地势不平,易守难攻,或许可以多撑一会。 “顾旌,你率长风营前去接应援军,带他们绕至关口以左,那里是东洛大军部署最薄弱的地方,以便突破敌阵。” “可……” “快去!” “是!少帅!”顾旌得令,连忙退下。锦尘退回关内,严加部署,等待东洛大军来临。 如今的临安似乎是恢复了往日的风平浪静。华云楼也在风波之后再度开张,只是最有名的两位姑娘已经离开了华云楼。一位做了在水一方的老板,一位从此没了踪迹,想是被哪个富贵人家赎了回去。 “这华云楼没了霓衣和清嫣还有什么可玩的”桑榆坐在在水一方的二楼雅座内,往窗外看去,正巧看见了不远处的华云楼。 “好像是又来了两个花魁,姿色比清嫣还要胜上一筹”亦可喝着茶,又一茬没一茬地和桑榆聊着天。 “只是不知道华云楼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桑榆点了点头,不经意地说道,却提醒了亦可一件事“锦尘在时,我们曾讨论过从你罗雀门内选出几人安插在华云楼,此事你可办了?” “你放心好了,虽然有些时候我不怎么着调,但是正事面前我一向是不含糊的,那对并蒂莲也应你们所求安插进了华云楼。” “如此就好”亦可认同的点了点头,此时雕花木门被人轻轻推开,两人齐齐望去,来人正是他们等候多时的星辰小世子。 “自从沂王殿下登基,星辰领了实事,可就成了大忙人了,这约你喝个茶都大半天不见踪影!”这星辰前脚刚踏进来,桑榆调侃的话就出口了,星辰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皇兄想要锻炼我,我也没办法啊。” “好了星辰,别听他瞎唠叨”亦可笑着,将刚倒好的茶退至星辰面前“对了,函陵的战事现在如何了?” “听皇兄说,那个明将军凭着三万人硬生生地在函陵撑了十多天,最后在粮草短缺,兵马匮乏的情况下,面对东洛大军的强攻死守了近三日,终于等到了顾帅的援军赶到,将东洛大军赶出来函陵,还顺便收复了几处失地。”提起这事,星辰也来了兴致。还记的数天前得知函陵战况,他们还为这个明烙和那三万守军捏了把汗。 “那明将军如何了?”亦可听及此,这才稍稍放下心来,只是还没有锦尘的确切消息,仍然有些担心。 “这明将军也是命大,三万人杀的只剩七千余人,依然不退一步誓死抵抗,若不是援军及时赶到,怕是也成了英魂了。”星辰喝了口水“果然不输锦尘,是个铁骨铮铮的汉子。” “这种情形要是我,怕是一天也守不下来”桑榆听着心惊,不免插上一句。 “是啊,听说这明将军与你我一般大小,不过才十七八岁,竟真有这样的胆识和本事!”星辰难得地这般赞扬一个人“如果锦尘还在世,他们俩必然是一代双将,我南越之福”说到这,星辰又泯了口茶,心里突然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这长燿大军除陛下以外,原只听顾帅及锦尘号令,这明烙能将长燿军收服,单这一条,就令我心生佩服。而且这次的敌人还是有着虎狼之称的东洛大军,要知道这支军队除我南越的长燿军及北楚的玄甲军能与之抗衡一二之外,再无敌手。”桑榆说到这咽了咽口水“这些我不说,你们都知道。可今次在没有顾帅的情况下,她只带领两万左右的长燿军以及一万左右的函陵军就能死守函陵至此,在我南越怕是寻不出第二个人来了!” 银面将军 桑榆这像模像样地分析起时政军事来,还真是少见,也难怪星辰和亦可吃惊了。可某人还不以为意,继续他的高谈阔论,一席话下来,足足是说了半个时辰。 “桑榆啊,认识你以来,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你”亦可轻笑着,为他递去茶水,想了说了这么久他早已是口干舌燥了。 “你没见过的还多着吧”桑榆接过茶盏,一饮而尽,觉得还不够便索性坐了下来,连倒了数盏,这才过瘾。刚才说的时候不觉得累,现在停下来才觉嘴巴干的厉害。 “被桑榆怎么一说,我倒是很想见见这位明将军了”亦可转头看向星辰“你呢?” “我也是,算算时日,他们应该也快到临安了,到时候皇兄设宴,我们一起去便是!”他们一个是大学士之子,一个是长公主之子,想去个庆功宴还不是轻而易举? “那便这样定了”知道马上就要见到这位明将军了,桑榆也来了兴致,马上和他们敲定了。 临近临安了,锦尘的心事却越发地沉重,她闭上双眼,回想几日前还在殊死一战,自己差点也命丧函陵,再也回不来了,到如今依旧心惊。 她是死过一次的人了,所以越发地珍惜自己的生命,可有时候也躲不过天意。今后又有怎样的局面需要她去面对,她不知道。可说到底她只不过是个女子,这身上却要担着家国重任。 长燿大军浩浩荡荡地从函陵出发,而顾临川身为主帅带领千人先行会帝都述职,这是南越的惯例。 因此这余下数万大军则由锦尘率领,随后回临安城外的军营。 他们所行十余日,终至临安城。 此时临安城门早已大开,城内百姓自发地站在道路两侧,突然前面的士兵像两边散开,让出了一条路。 一人身着银甲骑白马而来,停在临安城下望了望城上匾额,临安城三字赫然于眼前。她嘴角噙笑“临安城,顾锦尘回来了!” “严叔叔,命大军回营,等候陛下奖赏”锦尘回头看向身后的长燿副将严硕。此时的长燿大军已至十里长亭处等候。 “是,少帅!”严硕应了一声,并立即调转马头,率领数十人回去下达军令。而顾锦尘则骑马入城,身后跟着的是随他出生入死的长风营。她就那样专注地骑着战马看向前方,一路的风景和百姓都无暇顾及。 “姑娘,您怎么了?”霓衣立在纤歌身边,原本还是兴致勃勃地,可方才转头一看,竟发现纤歌在悄然落泪。 “没——没什么,大概是被灰尘迷了眼睛,我揉揉就好了”纤歌连忙用手帕将眼角的泪水拭去。 霓衣闻言半信半疑地扭过头,将目光投向远处的街道。不久便看到那位临安城最近疯传的少年将军。 她骑着白马缓行而过,虽然带着面具看不见她的容颜,但那周身的气质是怎么也挡不住的。 霓衣一时错愕,竟想起了锦尘,那位她一直放在心底深处的公子“若少帅还在,此时这踏马而来,万人相迎的银甲将军,定是少帅了,想来大姑娘落泪,也是触景生情,想到了少帅。” “姑娘,我们回去吧”霓衣不想再看下去,也不想纤歌再触景生情,遂出言提道。 “好”纤歌点了点头,任由她拉着挤出人群,可他们也因此错过了那位少年将军看过来的目光“长姐,再等等,尘儿就快回来了。” 锦尘一路被百姓相拥,直至宫城脚下。哥舒星辰早已奉命在此等候,锦尘从马上轻轻跃下,但是步伐已没有了之前的轻快。 “明将军,皇兄命我在此等候,宫内已为将军与顾帅摆好庆功宴为二位洗尘!”星辰微微拱手,锦尘自然拱手回礼“有劳世子了。” 星辰看着眼前这个全然陌生的人,虽然隔着面具看不见容貌,可是他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明将军请!” “嗯”锦尘微微颔首,这才随着星辰步入宫城。 “明将军,请恕在下冒昧” “无妨,世子请说”锦尘语带笑意,星辰这才敢开口询问“你为何总要戴着这面具,即便是去见陛下也不肯摘下?” “明烙自知样貌丑陋,怕吓到旁人,让世子见笑了”锦尘说这话时,语气依旧平缓地不起任何波澜,可星辰却知道是自己失言了,于是深表歉意之后,不再多言。 “只是可惜了……”星辰又回想到那日桑榆对明烙的描述。 “可惜什么?”星辰于亦可看着一脸惋惜的桑榆异口同声地问道。 “那日他城门下受命时,你们可曾注意到他是戴着面具的?” “这个……似乎是戴着面具的”星辰回想了当日的情景,因为刚刚痛失挚友,星辰还未缓过神来,也只是注意到了这个人,并未细究他脸上的面具。 “我听说他幼时曾遭遇火灾,好不容易死里逃生捡回半条命,却也被那场大火毁了大半张脸,后来因为这脸被人当作怪物,受尽冷落与欺辱,从那以后他便一直以面具示人了。” “这些你又是听谁说的”亦可有些好笑地问道,语气是明显不太相信他的话。 “市井上可都是这么传的,但是也有人说他男生女相,怕难以震慑三军,威慑敌人这才带上了面具……” “其实你不必自卑,皮囊只是表象,你……”星辰突然听不到身后的脚步声,停下来往回看时,却看见锦尘正站在不远处看着一个地方发呆。星辰只好走过去,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却是一惊“那是顾帅的长女,锦尘的姐姐。” “嗯”锦尘回过神来,只淡淡地应了一声,又细细打量了眼前的人,不过数月未见,他竟长高了不少,眼看着身量已经超过自己些许,而自己离开时他好像还有点婴儿肥,如今这脸上以渐渐地有了棱角,若是全部长开了,那也是个祸乱红尘的公子个了。 面对锦尘的上下打量,星辰却有些摸不着头脑“明将军?” “是明烙一时失态了,还请世子见谅!”锦尘清咳了一声以此来掩饰尴尬,待星辰应声之后,便快步走去,星辰却觉好笑,只能加快步伐跟着他。 相对不识 小雪初晴,缓步在宫城内,抬头却只能看见一方小天地。锦尘走着走着,似乎是由此预见了什么,一时有些难受。 “听闻陛下登基后便要册立皇后了,拟定的人选是顾府的大姑娘?” “是啊,他二人可真的是郎才女貌,佳偶天成呢!”星辰说着说着又不由自主地提到了顾锦尘“现在想想,若不是因为纤歌姐姐,想来锦尘也不会卷入那凶险万分的党争之中去。可惜,她没能亲眼看到皇兄登基,也没能看到纤歌姐姐凤冠霞帔,母仪天下。” 听着星辰的话,锦尘突然胸口一阵闷痛,他自嘲般地喃喃道“卷入党争不过是身不由己,我倒是不希望他坐上那个位置,这样他便只是姐姐一个人的。” “你说什么?”星辰听不真切,只隐约听到几个字。 锦尘并不想多做解释,只道了句“没什么。” 锦尘真的很想告诉他们,自己还活着,此时正在他们的身边,听着他们提起过去的自己。 只是眼下还有件事需要处理,明烙的身份比顾锦尘要合适的多,还请再等上些许时日,待事了之后,顾锦尘就回来了。 “今次大败敌军,收复失地,得以解我南越燃眉之急,顾帅功不可没,当居首功!”哥舒溟举起酒盏与众人同和,锦尘向来不喜应酬,虽然与顾临川一左一右坐在大臣中的两方首席之上,他仍然极力地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如果今天赴宴的是顾锦尘,怕是已经和星辰桑榆挤在了一起。这样想着,她竟真的往星辰和桑榆的方向看了看,却正好对上星辰看过来的目光,这一对视两人顿显尴尬,好在哥舒溟又把话题落在了她的身上“明将军死战不退,守城有功,除却那些个金银财务的赏赐外,明将军可还需要什么赏赐?” 锦尘连忙出席跪恩道“多些陛下恩赏,臣并无他求。” “明将军快请起,今日庆功宴无需拘礼”哥舒溟虚扶一下,锦尘应了声“谢陛下”便起身不紧不慢地退回自己的坐席。 她刚坐定,桑榆就拉着星辰举着酒盏来到她的面前,二话不说,便亲自将锦尘的酒填满“明将军,我敬你一杯!” “这……”锦尘微微一愣,看了眼星辰,后者只给了她一个苦笑不得的表情。锦尘只好站起来,举起酒盏“想必这位便是长平小侯爷了!” “你怎认的出我?”桑榆有些惊讶出声,但话音还未落自己便后悔了。这细想下来,自己的身份并不难猜,他尴尬地笑了笑,偷偷地拽了拽星辰的袖子,后者只好出来替他缓解尴尬“看他哪是什么小侯爷的样子,也就你们这些人抬举他了!” “星辰你怎么说话呢?好歹给我些面子不是?”桑榆嘟囔着,星辰也不理会,对着锦尘道“我这个表弟从小到大都是这样,让将军见笑了。” “哪里,小侯爷赤子之心,已实属难得”锦尘笑着,又回敬了他二人一杯,待他二人退回席上,自己这才安稳坐下,这一抬头竟又撞上了坐在大学士身后的亦可的目光。 锦尘轻轻颔首,亦可了然报之一笑。 “锦尘”宴席过后,众人皆散去,锦尘佯装醉意早早便退了席。亦可也在旁人不注意的时候溜了出去。 “昔日你们三人之中,就只有你知道我还活着。今日看见星辰我便知,我的死对他的打击很大。” “他现如今已经走出来了”亦可与她肩并肩地站在廊桥上,面对着深邃的夜空,不见一点星,不见半轮月。 锦尘闻言笑道“好在,他还有你们。这件事中我最对不起的就是长姐和星辰,他们本是我最不该隐瞒的人。可正是因为他们对我的情意之深,若以实情相告,必然瞒不了世人。” “锦尘,我知你的身不由己,相信日后,他们会理解你的。”亦可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锦尘知道他在安慰自己,却还是不能宽心“眼下你明我暗,临安乱流,终有一日可平。” “只是委屈了你”亦可叹了口气,这一切都因乌穆遗孤一案而起,虽结案已久,但乱党未尽,依旧可以祸乱朝局。 “你知道的,若是只为了这朝局,我做不到这一步。”锦尘话音落下,亦可本想再说些什么,却被她打断“不要出来的太久了,被人撞见就不好了。” “好”亦可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目送着锦尘走入夜色。 思念决堤 “王爷我们什么时候回北楚?” “不急,本王很想会一会这位明将军” “可陛下来信说太后对您很是挂念,希望您能尽快回去。” “不急这一时”楚寒天无奈,眼下北楚无战事,自己难得这么清闲,他可不想被束在玉京城哪也去不得。 “我们的身份在临安城中出入并不方便,这位明将军……” “本王自有办法,很快就是南越一年一度的春猎了”楚寒天这样说着,无歌便明白了。而楚寒天却失了神,他突然想起了去年春猎的事,那个明媚的少年在他脑海中久久挥之不去“顾锦尘,那只灵貂还好好的,等着你来找我取回呢!” 去年三月之后,临安真的发生了好多好多的事情,现在回想起来都足够令人心惊。 好在锦尘他们早有准备,发现了这各中的联系,可惜的是,他们千防万防也有百漏一疏。 “华云楼,溟渊阁,乌穆这三者之间一定有所联系”亦可拿着笔在纸上随手写下了这三个名字。 “嗯,华云楼和乌穆之间一定是密不可分的,至于溟渊阁一直以来都十分神秘,而且在江湖中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应该不会甘于屈居人下,受乌穆所使。” “桑榆分析的不错,但他们也不全然是独立行动的,每一次乌穆行动都会有溟渊阁的痕迹。” “嗯”星辰点了点头“去年春猎之时,锦尘就曾遭到溟渊阁的刺杀,随后便是我们酒醉华云楼那夜的成王逼宫,自那以后事态发展就一发不可收拾。” “锦尘早就说过顾府是他们的目标之一。顾府于乌穆有灭国之仇,至于溟渊阁为什么针对他当时也没有结论。而锦尘做为顾帅唯一的公子,并且已是少帅之衔,未来极有可能子承父业,手掌长燿大权,只要毁了他便是毁了整个顾府,所以锦尘的死跟他们脱不了关系。”亦可又在纸上写下了顾府二字,并将四者相连。 “就算是为了锦尘,也一定要将他们从暗处揪出来!”星辰听到这,情绪明显地激动起来,一时没能控制住竟拔高了音亮,拍桌而起“我就知道锦尘的死没这么简单。只凭先皇对他的怀疑,早在十多年前就可以动手了,何必等到现在。一定是有人在背后做了什么手脚,致使先皇痛下杀手!” “三位都在啊!”星辰话音刚落,门便被人推了开来,除却亦可,星辰二人看见来人明显一惊“明将军?” “我正好在隔间喝茶,听见你们的声音便想着来看看”锦尘面具下的唇角轻轻勾起,声音略显低缓。 “明将军也有此等雅兴!”桑榆看见他早已兴奋地冲到他眼前,其余两人早已见怪不怪了,锦尘却还要表现得略显尴尬“朋友相邀,却之不恭。” “明将军的朋友便是我们的朋友,何不邀请来共品一壶茶?”果然桑榆在这位“明将军”面前永远不会过脑子说话。星辰都替他尴尬起来,为了缓解气氛不得已起身拉了他一下“咳咳,明将军见谅,表弟他只是太过崇拜将军了。” “无妨,我这朋友刚走,不然我也不便来此”锦尘如是说到,随后目光略过星辰二人看向亦可“堂弟可有空一叙?” “堂弟?”桑榆疑惑地顺着锦尘的目光看向亦可,后者笑了笑“我以为没有介绍的必要,所以……” “不关亦可的事,是我不让他对外说出我们的关系的”锦尘连忙替亦可打了圆场“因着你们是亦可的朋友,我这才觉得让你们知道也无妨,这才没有隐瞒。” “你姓明,亦可也姓明,难怪,原来你们是本家。我们平时亦可亦可地喊惯了,竟一时忽略了他的姓氏” “是啊!这下好了,明将军既然是亦可的兄弟,那边也是我们的兄弟!”桑榆这下更欢乐了,顺便把手搭在了锦尘的肩膀上“这下我们又是四个人了!” “咳咳”这下换锦尘轻咳了,桑榆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究竟说了什么大错话,一看星辰的脸色,确实有些难看“星辰……对不起,我不是……” “我知道,她早就不在了,我也该放下,如今有了明将军也算是弥补了遗憾。我这样说,明将军可在意?” 星辰这话明显地是说“明烙”即便是加入他们,也只是一个替身。锦尘知他对自己情意深重,才会在明知自己失态的情况下说出这句话,她怎会在意呢?可是作为明烙,应该是会在意的吧! “世子重情重义,明烙很是欣赏,即是如此,明烙就不参和了!”锦尘戴着面具,他们看不见她的表情,可从她故作生硬的语气里,他们都能听出她的在意。 “星辰你怎么说话呢?”桑榆夹杂二人中间,有些左右为难,却还是指责了星辰,毕竟现在的她与他们,不再是亲密无间的兄弟了“与世子无关,是明烙僭越了。” 亦可看着眼前的情景,若是不将锦尘支走,怕是收不了场了,他连忙走到锦尘与星辰二人中间,看着锦尘道“堂哥,你不是有事找我吗?我们去隔壁聊。” “嗯”锦尘点了点头,向星辰于桑榆道了别,便随着亦可退了出去。 “桑榆,我这次做的,是不是真的过分了?” “在我们看来,并不过分,毕竟锦尘在你心里,没有谁可以取代。只是明将军他什么也不知道,对他来说是有些过分。这事怪我不过脑子说错了话,星辰你不必自责”顾锦尘走后,星辰就不顾形象,十分颓然地坐在了地上,桑榆知他想锦尘了,连忙过去安慰他“我该放下的,可是我放不下,我一想到他她就难以抑制地心痛啊!她是我儿时的明月,是我此生认定的兄长啊!” “我知道,星辰,我都知道,这几个月你一直在压抑着这些情绪,装作毫不在意。可我知道你每次看到明将军,就会想起锦尘,你看她的眼神就是思念锦尘的眼神,你以为你装的很好,可眼神欺骗不了人的。” “桑榆,我实在是太想念锦尘了,我不相信她已经死了,我甚至感觉她就在我的身边看着我”星辰突然无助地抱住桑榆“她就在我身边没有离开,我一开始甚至觉得明烙就是她啊!” “星辰”桑榆愣了愣,他从未见过如此脆弱的星辰,可还是伸出手臂,紧紧抱住他,他知道现在自己一言不发,就这样抱着他,就是对他最好的安稳了。 临安新贵 虽然在设计肃王殿下这件事上,顾锦尘请了顾锦熙帮忙,不过好在锦熙对出谷的原因有所隐瞒,所以顾纤歌至今仍然不知顾锦尘尚在人世。 前丞相赵合的府邸荒废了有大半年之久,如今被设成了锦尘在临安城的临时府邸,与长燿帅府不过是一街之隔。 可她顾锦尘回到临安将近两个月了,却一次也没有回过帅府。与顾临川也只是在朝堂上偶尔因军政之事交谈几句,其他的就再无半点交集了。 立府之后,歌舒溟虽然为锦尘安排了仆从侍女,可都被锦尘以“身份特殊,未免暴露”为由全部遣了回去。因此这偌大的府邸,一无仆人二无侍从,只锦尘一人居住,终日里冷冷清清的,一点烟火气也没有。 而她平日里寡言少语,独来独往的,无论文成还是武将,与她都鲜少有所交集。立府至今一月有余了,也只是最初因着新贵的身份,有不少官僚们前来道贺。这之后啊!就只有明亦可偶尔会带着桑榆过府喝茶了,这前丞相府依旧可以用门可罗雀来形容了。 试问这在临安城中有哪个达官显贵过的如她一般,连那寻常的百姓之家,如今她也比不得了。 又是一年初春之际,万物复苏,桃红柳绿。歌舒溟以雷霆手段整肃朝堂已三月有余,眼下也小见成效了。 而在整肃的这段时日里,那些个文武百官们无一不是紧绷着神弦的,怕是早已经疲惫不堪了。 眼下春猎将近,也该借着这个时机,让他们放松些时日。而北楚也已提前一个月来书陈明遣使之意。 歌舒溟本着东道主的诚意,再接到书信之后就立即下旨,命礼部着手准备春猎接待来使的一应大小事宜。只是不知这次的北楚又会派哪位大人物来做这一使节呢? “锦尘,你打算怎么做?”明亦可与锦尘肩并肩立栏杆前,望着淮景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 “轩王楚陌玄,瑾王楚寒天……这兄弟俩一个也不好糊弄啊”锦尘在面具下眯了眯眼“如今也只能顺其自然了,想来今年猎场较量陛下是不会让我轻易前去的。” “可是,你也要提起做好准备,你自己也说了他们不好糊弄” “我知道了”锦尘点了点头“若是真的避无可避,那也只能与他再较量一番了,亦可你放心,我心中有数的。” “你既然这样说了,我信你便是”恰在这时有人推开了酒馆雅间的门,两人相视一笑纷纷转身向来人投去目光。 锦熙姐姐 前些日子刚下了场雨,之后的天都是阴沉沉的,到了昨日才放晴。这人和马个个脚蹄上踩的都是泥,马车走的也很慢。 陆徵骑着马护卫在长长的队伍前,顾临川则骑着马走在队伍的最后面,没有人注意到行军队伍里多了顶不起眼的轿子。 “父帅,为何我一定要来?”锦尘趁着中途休息,四周无人这才掀起轿帘问道。 “陛下想要见你兄长” “父帅就应了?”锦尘不解地看着他。 “你也知道,圣命难为”顾临川叹了口气“不知陛下是不是有所怀疑了。” “父帅放心!咳咳,锦熙无碍”锦尘拍了拍顾临川的手,此时正好有人经过,她便话风一转佯装咳嗽了几声,如此顾临川便知道她是何意了连忙道“从药王谷带的药可还足够?” “保命的东西,自是要多备的,父帅锦熙真的没事,您去忙您的吧。” “好”顾临川应了一声,这才转身准备离开,却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星辰。 星辰见他看见了自己,便快步走了过来,目光落在了顾临川身后的轿子上疑惑地问道“顾伯父,这位是?” “小女锦熙,陛下想要见见她,我便将她从药王谷接了过来。” “真的是锦熙姐姐啊!我刚刚远远的看了一眼,只觉得和锦尘太过相似,便也猜到是锦熙姐姐了”星辰微微舒展了眉头,他方才竟还以为是锦尘回来了,如今虽然知道不是了,可心中竟然没有失落之感,或许他在慢慢地放下了吧。 “素闻锦熙姐姐身体不好,这舟车劳顿地可还受得住?” “有劳世子挂念,小女身子无碍”此时锦尘已经被侍女搀扶着下了马车,正款款向二人走来。 星辰此时算是看清楚了眼前这个女子的全貌,长得虽与锦尘一般无二,可左边鼻翼上多了颗小字,也更清秀一些,身形也比锦尘消瘦一点,到与如今的明烙相妨。 “见过锦熙姐姐”星辰礼数周全的拱手行了见礼,锦尘掩唇笑道“世子身份尊贵怎能屈尊向我行礼呢?” “此一礼不论身份,只为情意,姐姐即是锦尘的妹妹,那就是我哥舒星辰的姐姐了!这礼是我这个做弟弟的初见姐姐该行的,锦熙姐姐受着便是”星辰认真地看向她,锦尘也不笑了,端了端身子,微微下蹲回了一礼“弟弟这样说,姐姐我便受着了。” 星辰啊自小便重情重意,与锦尘之间的兄弟情意更是难以割舍。所以锦尘突然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之后,他用了很长时间才接受这个事实,之后性情突然变得沉稳了许多,或许是因为在他心中,不会有人再护着他了吧。 自从见了“锦熙”认了姐姐之后,星辰便有意地走到了队伍后面,骑着马慢慢悠悠地跟着锦尘的轿子。 锦尘也猜不透这小子究竟在想什么,时不时地掀开帘子看看他,后者也只是冲她笑一笑。 疑云渐起 这边锦尘他们刚安置好,那边就有消息称北楚使团明日就到,于是哥舒溟连夜派了“明烙”带领礼部侍郎韩愉以及二十多名侍卫前去迎接。 按着脚程计算,北楚使团本该提前两日就能到达临安的,只是不知这中间出来什么了问题,竟晚到了一日,所以两方商定直接于猎场会面了。 “轩王兄!” “寒天,你可算是来了”营帐的门帘被掀,透进来的月光都被来人挡在了身后,只留下了拉长了的影子映照在眼前。 “前些时日我回了趟夙谷别院取了样东西,这才耽搁了行程,王兄勿怪”来人快速地走了进来,楚陌替他倒了盏茶递到他手边。后者愣了愣连忙结果茶盏一饮而尽“这舟车劳顿确是渴了。” 楚陌依旧没有说话,目光如炬地看着无歌怀中抱着一团毛茸茸的东西。 “王兄怎么了?”楚寒天这才反应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正好也看到了那团毛茸茸的东西,疑惑地问道。 楚陌收回目光走到无歌身前道“这就是你从顾少帅手中抢来的灵貂?” “是啊”楚寒天疑惑地点了点头“此处我专程去取了它来,想着将它放回锡山。” “它既然对你无用,你为何还要去与顾少帅争抢?”楚陌终于转过身来,看向了楚寒天。后者就更加疑惑了,他这个王兄向来温文尔雅寡言少语对什么事物都不上心,如今怎的对这只灵貂来了兴致。 “只是想逗一逗他……好了王兄我们不提它了,这次皇兄派你来南越所为何事?” “是我自请前来的” “什么!”这下楚寒天更加疑惑了“你不是最不想掺和这些事的吗?又为什么……” “为了一个人”楚陌说着话说语气变得轻柔了很多,就连一向清冷的脸上也带了点笑颜,眼前这些变化竟让楚寒天以为自己一时看错了“一定是为了那位临安城的姑娘了!王兄啊,这一次你可别再错过了,我还想着什么时候能……” “她死了”楚陌敛了笑意,语气平静地说出了三个字。楚寒天愣了愣,竟一没了反应“什么?怎么……怎么就死了呢?” “是啊,怎么就死了呢?” “王兄节哀”楚寒天已经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了,脑海中就只有节哀二字,再看楚陌早已没了笑意,可依旧是面无表情,一点悲痛也看不出来了。 “都已经过去了,节不节哀的又有什么呢?即便她活着我们之间也只是山海相隔,永远不可能并肩同行”楚陌叹了口气“寒天你与她……你与顾少帅又是怎么回事?” “原是势不两立的,后来我把她当做朋友,听到她遇袭生亡的消息,我竟然希望不是真的”楚寒天皱了皱眉头,继续道“所以我留在了临安,我想查清楚是谁杀了他,这是作为朋友的我,能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 “你查到了吗?” “我……查到了”楚寒天低下了头“可我报不了她的仇。” “与南越皇室有关吧?” “是”楚寒天点了点头“她是看到了魑魅令箭,才没有反抗束手就擒的,不然那些人谁能杀得了她!” “魑魅令箭”楚陌闻言喃喃自语:“夜青!” 月上中天,皇城最高处的浮云楼上一前一后站了两道身影。 站在前面的那人身着一袭暗红镶边的黑衣,墨色的长发束成了一条高高的马尾。后面那人带着个青铜面具,身着暗青色的绣服,竟比前人还要雍容华贵。 “原来夜玄首也是他的人啊!”黑衣人笑了笑,语气竟也掺了几分笑意。 被称为“夜玄首”的人并没有着急回他,而是向前走了两步,与他并肩站在那里“没想到堂堂乌穆的小丞相也会甘愿屈于我主之下。” “各取所需罢了!”黑衣人嗤笑了一声。 “怎么,小丞相今日前来只是找夜某絮絮旧?” “顾锦尘的死……”寂羽转身看向夜青“跟你的主上有关吧!” “为何这样问?” “老皇帝只是授意你看住顾锦尘,他还不敢让顾锦尘死,只要牵制住就好。而你的主上才是下达死命的那个人……” “你猜的不错,顾锦尘就是主上的绊脚石,他若不除,主上如何完成大业,而你不也一早就想除她以绝后患吗?”此时夜青抬手摘下了面具并转过身来转身,目光灼灼地盯着寂羽。 后者轻轻勾了勾唇角“如此还要感谢你家主上了不是?” “自然”夜青也不推脱,心安理得地接了下来“你是不是还想问你家殿下的事?” “南宫阁主可是查到了什么?”话说到这,寂羽终于收了笑容,一本正经起来。 “顾家”夜青看了看他,却只是意味深长地说了这两个字。 “什么意思?” “主上只告诉了我‘顾家’这两个字,其他的也只能靠你自己去查了。” “为什么是顾家……为什么是顾家,难不成顾锦尘她真的是……不可能!不可能!她不是还有个孪生妹妹吗?怎么可能是她呢?” “乌穆皇室的辛密,小丞相不会不知道吧?”夜青说完这句话也不顾寂羽究竟是怎样的表情,便大步离开了。 “皇室辛密……这不可能,殿下他一定是被顾临川藏了起来,顾锦尘她怎么可能是殿下!”寂羽脑海中的思绪一时之间全部都错乱了,怎么也理不出头绪“可南宫阁主他在这件事上是不可能骗我的。怎么会这样呢?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难道从一开始我就错了吗?” “明烙”一行人星夜兼程,终于在下半夜赶到了北楚使团驻扎的地方。也是赶的不巧,这方圆百里都是山脉,使团们走到这里算是找不到客栈落脚了,只能随便找了个空旷的地方依山搭起了营帐。 因为两位使者身份尊贵,营帐四周布满了守卫兵,还有巡罗队来回巡逻,这样的防守是真的密不透风了。 这不“明烙”带着的一队人刚一靠近就被拦了下来。好在有礼部的官册,守卫的将军这才放行,带着他们进了主帐。 贤妻良母 “你就是明烙?”楚寒天原本想着与楚陌对弈到天明的,不曾想那个他为了见上一面而滞留在临安数月之久的人竟亲自送上门来了。 “正是”假明烙笔直地立在那里,表情尽数掩于银色面具之下。楚寒天上下将他打量了一番,只觉得此人似曾相识,却又一时想不起来“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王爷说笑了,明烙在此之前从未见过殿下”其实作为陆徵他是见过这位北楚瑾王的,只是那时的楚寒天因身中狼毒而昏迷不醒,所以不曾见过陆徵,而作为新贵的明烙确实没见过这位瑾王殿下。 “单看你的身形和我的一个故人很像,可仔细一看又没那么像了”楚寒天摇了摇头,目光又投向站在陆徵身后的礼部侍郎身上“这位看上去眼生的很。” “在下新任礼部侍郎韩愉”韩愉拱手,举手投足间都是礼仪。 “果然你们礼部的都是一个样,我们这些个粗人就来不了这套”楚寒天玩笑道,那边楚陌实在看不下去了了,连忙请了他二人入座。 “明日还要赶路,这两位王爷不准备休息吗?”韩愉着实有些困倦无奈地在心中说到。他哪熬过这么长的夜,可看着眼前对弈正欢,兴致盎然的三个人,就知道今晚注定无眠了,自己也只能强行提起精神来。 锦尘因为那颗药丸的原因,一晚上就像宿醉一样,晕的云里雾里的十分难受。若不是顾临川一早命人将她喊醒,她还不知要睡到什么时候呢。 “姑娘的气色又差了许多”替她梳妆的小侍女一脸担忧地看着铜镜里的她。锦尘轻轻地笑了声“这一晚上没睡安稳,哪能有什么好气色,你帮我用粉遮掩一下就好了。” “是”主子都发话了小侍女只得照办,自己不关心自己的身体旁人再是着急也没用。 “阿玥你的气色也不好啊!” “我都戴了张人皮面具你还能看出我的气色?”小侍女依旧冷着一张脸,语气里却都是埋怨“我的好少帅啊,你就别拿我开玩笑了。” 身份被揭穿了,阿玥也不藏着掖着了,人皮面具虽然没有撕下来,但是性格已经变了很多“这才是你,阿玥!” “少帅早知道是我,还有心作弄,这几天的事阿玥可都记着了”阿月一边埋怨一边还是手脚麻利地替锦尘梳妆打扮好“少帅你瞒着顾帅的事我可都知道。” “阿玥你行了啊!知道要挟我了,这么多年的感情纵究是错付了吗?” “少帅诈死的时候怎么就不想想你我之间的感情呢?害得我拼死将你拖上来,担惊受怕那么多天”阿玥撇撇嘴,跑到一旁将锦尘的床整理好,又将她换下来的衣物叠在一旁,锦尘坐在那里看着她,继续打趣道“阿玥何时变得这般贤妻良母了?” “少帅!”阿玥闻言佯装生气,将怀里抱着的衣物重重地扔到了床上“阿玥自幼跟着你,不‘贤妻良母’点怎么照料你?” “这么说还是我的不是了?”锦尘难得的好心情,虽然药效依旧还在,气色不是很好,但是一想到已经很久没有和阿玥这般逗趣了,锦尘也就忘记了那些身体上的不适。 自锦尘记事起,阿玥就一直跟在自己身边了,她是母亲留给自己的,是自己的侍女也是自己的护卫。 两人形影不离十余年,直到锦尘官拜少帅。军中明令女子不得入军营,昔年锦尘的母亲也是掌了将印才能随军出征的。阿玥作为一个女孩子自然是不能跟着锦尘南征北战的,那时的锦尘思量了许久,最后决定将她送去北阳谷,希望她能跟着蔺伯伯多学点东西。 这一别就是五六年的光景,直到乌穆事件发生。蔺谷主得知此事后夙夜不能寐,最后还是同意阿玥出谷,让她像从前一样随侍在锦尘身边。 往事之责 说不做又怎会真的不做,从小到大她顾锦尘都不是个容易妥协的人,更何况此事事关她的亲哥哥。锦尘知道他的病拖不了多久了,若真到了那时,她做不到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哥哥死去,所以她只能早做打算了。 “少帅”回了营帐,阿玥终于仍不住问了出来“你是在借着这个机会试药?” “阿玥有些事请不要多问”锦尘解下帷帽坐到一旁,目光闪烁着有意避开阿玥。后者不吃这套,也搬了凳子来在她的面前坐下“别的事我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事关你生命安危的事我必须要管。” 锦尘也不想与她多做争论,只好点头“是,但你放心,我自有分寸。” “可你现在的身体状况又怎能再经这些折腾,你是不想……” “正是因为我知道自己的身体大不如前,这两次虽死里逃生,却也因身负重伤未及时修养而大伤了元气,我担心再经恶战之时会身不由心。” “那就借着这诈死之机归隐!” “哪有那么容易,人这一生有太多的身不由己了。有些事你还不懂,要么战死沙场不枉我做这一世顾氏儿郎,要么就以此法救得哥哥一命,有些恩情是值得用命去还的,现在还只是试药而已。”锦尘轻轻勾起唇角,语气也轻缓温柔了下来。 “只是试药而已,你说的到是轻松,可你也知道这是药都有三分毒性,更何况这根本就是毒!”阿玥见她这副对自己身体也不甚在意的样子,一时怒急语气却重了很多“这毒性会在你的体内沉积,最终……” “阿玥!我别无选择了,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哥哥最终被病魔带走”此言一出,锦尘敛了笑容那深藏于眼底的悲伤与愤懑之情不受控制似地全部涌了出来“哥哥这些年所受的病痛折磨都与我息息相关,不然他的病情不会发展的这样快!” “少帅……”阿玥从未见过此刻的顾锦尘,不免一时手足无措。可锦尘像是没有听见她的呼唤一样,兀自沉浸在悲伤之中。 锦尘的思绪飘回了上一年春猎之时的乌蒙迷谷,她和楚寒天被困山谷之时。 那时楚寒天病重昏迷,她迷迷糊糊中好像见到了两个人,一人身着暗紫色华衣,一人一身黑衣蒙面,她看不清两人面容,却影影约约地可以听到两人之间的谈话。 也正是在那时,她知道了一桩十几年前有关乌穆遗孤的秘闻。 那时她尚不知此事真假,亦不知此法是否有效。这十几年来她从没怀疑过自己的身份,可就在见到魏宪之时,又联想到乌蒙迷谷那两个人的谈话后,她的心动摇了。 怀疑的种子就此在她的心底生了根发了芽。无名河畔魑魅令箭一事之后,她探过风子虚的话,那时的她才真正了解了顾锦熙的病情。这哪是什么娘胎带出来的体虚之症,根本就是乌穆皇室的秘法——摩罗多,它是一种双生之子去一存一的秘法。 这一桩桩一件件愈加证实了那两人之间的对话,同样也愈加证实了她的猜测。 之后她用明烙的身份回到临安,借探查乌穆和溟渊阁之机,终于查到了一些蛛丝马迹,而这一切都与长燿帅府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她原本是知道自己的父帅救回了乌穆遗孤,并将她抚养长大。这些年来父帅的明指暗示,让她一直以为那个乌穆遗孤就是自己的姐姐。却没想到父帅的这招瞒天过海,骗了她快二十年。 她一气之下带着自己查到的所有证据,在回到临安三个月之久后,第一次在人后见了顾临川。 “父帅,乌穆遗孤其实是两个人,一对双生的兄妹吧!”彼时锦尘正坐在顾临川的书房中,二人面面相觑,都各怀了心事。 顾临川知道已经瞒不了她了,他原本也没想过要瞒她一辈子的,只是没想过会这么早让她自己查了出来“你都知道了?” 锦尘点了点头,顾临川轻轻闭上了眼睛又缓慢地睁开“你今天来是想知道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吧?” “还请父帅据实以告!” “当年……”顾临川的思绪飘回了承运六年,那时是先皇登基的第七年,乌穆国内乱不止,时任乌穆国主的穆清修不得已之下,求助了南越。 不久后,一支十余人组成的使团,自临安出发一路向北,直达乌穆国都——剑南城。可令穆清修没有想到的是,这支所谓的使团不是什么救命稻草,而是一支催命的符咒。 不多时,临安皇城也发生了一件大事,当时的肃安王私屯兵器,暗中操练军队,意图谋反被捕入狱。七日后,肃安王府一众男丁皆被斩首示众,女眷一律罚没官籍,成了最下等的女婢被送进了太妃陵守陵,永世不得出。 “肃安王的事竟与那支使团有关?” “不错,那支使团明面上稳住了乌穆国的内乱,暗中却听从先皇授意,与清修国主的双生弟弟穆清远做了个交易,这其一就是肃安王谋反一案。” “可这与乌穆有什么关系? “因为肃安王妃,正是传言中的那位天命之女,也是清修国主的堂姐,乌穆的明仪郡主。当年有传言称其子孙之一或可一统九州,天下群雄纷起相争。乌穆老国主恐祸及乌穆便想将她处死,是清修国主兄弟暗中救下她并将她送到了临安城……” “先皇为了这么一个传言,不惜构陷自己的手足,果然最是无情帝王家啊!”锦尘是知道先皇的脾性的,能做出这样的事,根本不足为奇“后来呢,那位肃安王妃如何了?” “传言说她不甘受辱,殉了肃安王”顾临川谈及此事不免感伤“当年我与敬安王,肃安王极为交好,肃安王出事前我却被支去了北境,回来后肃安王府已被封禁了小半载,当真是物是人非事事休啊!” “是啊,好在没有牵连更多的人”锦尘叹息道。 双生之祸 这四年后乌穆再起大乱,扰得南越国境不安,先皇派了当时还是少帅的顾临川,仅率了三万余长燿军去了两国交界处平乱。 “可当我们到时,乌穆国境大开,我们听从先皇旨意,一路畅通无阻,直指剑南城。而此时的剑南城早已因内乱烧毁了大半,国主与王后皆被穆清远囚困于凤昭宫中不得出。” “这么说,乌穆实则是因为内乱而导致国破的……”锦尘早有猜测,可还是有些惊讶。因为这世间流传的皆是乌穆作乱,意图大施密术,控制九州之地,终被长燿正义之师所收,以致大乱未起。 “不错,内乱动摇了乌穆国的根本,其四周的几个国家早已对其虎视眈眈。可乌穆无论被哪个国家吞并,于我南越来说无疑都是致命的。”顾临川叹了口气,见锦尘不语,知道她清楚乌穆于南越的重要可言,便又道“我们就只能顺势收了乌穆国。” “那……那国主夫妇呢?” “清修国主自知乌穆国已亡,身为国主的他最终从城楼上一跃而下,王后失子在先,又受刺激,便随着国主一同跃下,双双殉了国。” “我与哥哥……” “你们是我在穆清远的王府内找到的,可惜密术已施,再无转圜的余地了……” “一应祸端皆由此秘术而起,穆清远与国主即为双生兄弟,必然被施了秘术,以至于他自幼多病,不仅双腿俱残,而且年寿难永。因此他更加痛恨这个与他同根却不同命的兄长,眼见他掌权一国娇妻在侧,甚至儿女双全,他更加痛恨,这才有了这亡国之祸,至于我与兄长……”锦尘说及此顿了顿,抬头看了看满眼自责的顾临川,突然跪伏于地,顾临川连忙起身想要扶她起来,却被她拒绝了。 “若不是您我们早就死在了那场祸事之中,您排除万难护我们以周全,并养育教导我们,您的恩德,锦尘今生无以能报,只能竭尽全力完成您之所愿!”言罢,锦尘又向着顾临川三叩其首。 “锦尘……得知真相的你真的不怨我吗?”数十年来,这是他第一次红了眼眶。 “锦尘庆幸感恩还来不及,又何来记恨,更何况乌穆国破一事与父帅你并无多大干系,这是乌穆的命数,自那秘术生成之日起,就该有这样的命数。”锦尘屈膝跪于地,恳切地开导劝慰着顾临川。 她清楚地知道,他的父帅一直因此事而自责,随着他们渐渐长大,他更怕的是自己得知自己的身世后记恨于他,那时怕是多年的父女情意便也尽了。如今自己只能尽全力劝慰于他,好让他开解心结,忘却当年的事。 “这是当年从穆清远的府邸搜出来的,我也是看到了它,才了解了这个中缘由”顾临川沉默良久,才缓慢地起身,于一处暗格中取出一物交给了锦尘“我想到会有这么一天的,便一直收着这个,你看到了就能明白。” 锦尘郑重地接过此物,缓慢地打开了上面包裹的几层绢布,最后显现在自己眼前的是两封密信,一纸盟约和半本秘术残卷。 “父帅,时候不早了,我就先回府去了”锦尘将这些东西又重新包起来收好,向顾临川行了退礼,便匆匆忙忙地推门跑了出去。 她不敢当着顾临川的面浏览那些东西,她怕自己会失控,尤其在看到那半本秘术残卷的时候,施术之法已失了半数,但术法之效却颇为详尽地标注在上。据说乌穆秘术的施法和解法是分别记载在两个册子上的,解术之法由乌穆历代的掌权人保管,施术之法则由国师保管。可自乌穆国破,那记载解法的册子从此便遗失了。 乌穆建国之初曾遭受过诅咒,历代皇族中必出双生,而乌穆国祸也必因双生而起,此乃双生之祸。乌穆皇室先祖不得已之下研究了此去一存一之法,凡是受此母法者会源源不断地消耗受此子法者的生命之源,因此受母法者身体康健,自愈能力是寻常人的两倍。而受子法者会遭承受双倍的病痛折磨,自小体弱多病,大多活不过二十五岁。 这有点类似于巫族的蛊术,又或许它就是一种巫蛊之术…… “少帅,陛下传旨要见你”锦尘不知自己怎么地就睡着了,再醒来时已时至傍晚,见阿玥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连忙翻身坐了起来“快些替我整理一下妆发。” “是”阿玥扶她下床来到梳妆台前,简单的替她整理了一下妆容又重新梳了个发髻,锦尘想着毕竟是去见天子,太过随意了也不好,便认真地挑选了几件发饰戴上。 “我去将轮椅推来” “不用了,你扶我过去就行”锦尘扶了扶头上插着的步摇,然后撑着桌子站起身来,阿玥见状连忙来扶“药效按理说已经淡下去了,不是应该见好了吗?” 锦尘摇了摇头“可能是药量没有控制好,下得有些猛了” 傍晚已至,猎场上空广阔,四周群山环绕,可以看见半边天的霞光,锦尘抬头看了看,对着阿玥到“上一次来竟没有注意到,猎场霞光也如此旖旎,与北境比起来也分毫不会逊色。” “少帅可真是好兴致”阿玥闻言也抬头看去,风景是很好,只是身旁一个不听话的人煞风景而已。 “自然,难得能有此等闲工夫”锦尘笑了笑,就快走到主营了,守卫也更家森严起来,两人不再多说废话,阿玥也将对锦尘的称呼由“少帅”改为了“三姑娘”。 二人来到主营前,告知了护卫首领来意,便被通报进去了,不多时便有人出来领着二人进了主营。 迎面而坐的自然是九五之尊的新皇哥舒溟,而其左手边的尊位上依次坐着的便是北楚的两位王爷楚陌以及楚寒天。 右手边只坐了两个人,依次是敬安王世子哥舒星辰以及陆徵假扮的明烙。 锦尘没有想到北楚的两位王爷也会在此,因此从进门开始就已经打起来十二万分的精神来应对在场的这几个人,早已将身体的不适抛之脑后了。 遗憾难平 “民女顾锦熙参见陛下”锦尘缓步走上前,向着哥舒溟恭恭敬敬地行了觐见之礼,阿玥随其后,拜伏于地。 “平身”哥舒溟点了点头道,锦尘应身而起,随后在哥舒溟的介绍下一一向楚陌和楚寒天行了见礼。 由于此刻她戴着一层厚厚的面纱,所以在场的人看不到她的全貌,但是仅凭那双眼睛,也足以让在场的没有见过她女装样子的人错愕。 待她入了坐,便将面纱摘了下来交与了立在一旁的阿玥,虽然在场的人心中早有准备,但是见到了她的全貌还是不免震惊起来“像,真的是太像了!” 说话的是楚陌,虽然只是喃喃自语,但还是被坐在他身旁不远处的哥舒溟听见了,哥舒溟显然也有些惊讶,所以不经意间瞥了一眼坐在锦尘身旁的“明烙”一眼,而后者就像是处在一种神游其外的状态,寡言少语,不为所动。 交谈见,锦尘总感觉有一道目光在紧紧地盯着自己,她微微皱了皱眉头,顺着目光看去,正是坐在他对面的楚寒天。 她们是见过的,在肃王府上有过一面之交。那时的自己可不像现在这般病弱,甚至可以随军奔徙半月有余,想来楚寒天是因此而对自己产生了怀疑吧 由于身体原因,锦尘没坐多久便自请离开了,但这刚出了主营,就被跟在她后面请退的楚寒天拦住了去路。 “见过瑾王殿下” “我们是见过的,姑娘可还记得?” “自然是记得的,只是那时我并不知你是北楚的王爷”锦尘笑了笑,楚寒天却道“你真不知吗?” “不知,当日情形,我怎会想到王爷如此好的兴致跑到我南越来” “那日匆匆一面之后,我一直有个疑惑,今日又见姑娘我这疑惑更甚”楚寒天听出了锦尘言语中的暗讽之意,却没放在心上,此刻的他只想解开心中疑惑。 “王爷请问,锦熙定知无不答言无不尽”锦尘仍在笑着,只是没人注意到这笑只浮于表面未达眼底。 “昔日听及姑娘兄长提及,说姑娘自幼体弱出不得药王谷。但我上次见姑娘时,姑娘的身体分明好好的与正常人无异,但今日再见姑娘,姑娘却病弱至此……” “王爷是在怀疑我吗?怀疑我在装病还是怀疑上次见的我和今日见的我并非同一个人?”锦尘移步走近,楚寒天却后退几步,拱手道“我只是想验证一件事,若有冒犯姑娘之处还请见谅!” “我可以告诉你的是两次都是我,我的病也是真的。我知道王爷不相信我的兄长已经死了,想从我这里找到蛛丝马迹来验证自己的猜想……”锦尘装作一副悲痛的样子,轻咳了几声又道“可我又何尝不希望他还活着呢?” “我……” “我知道的是王爷与兄长不过是泛泛之交,你二人又分处两方阵营,兄长之死对你来说百利而无一害,你又在希冀什么呢?”锦尘看出来了,他给予验证自己的猜测,不是为了去确定顾锦尘的死,而是希冀她还活着,他希望她还活着。 心思被人看出,楚寒天有片刻的慌乱,但是一看到眼前人这张与心中所想之人相同的脸,又马上平静下来“她还欠我一杯酒,我也有东西还没还给她,我希望还有机会亲手还给她。罢了!罢了!这世间诸多遗憾也不差这一个了” “看来王爷已经得到答案了,民女就先行告退了”锦尘说完就转身离开了,楚寒天站在远处愣神良久,终于在长长舒了一口气后,走入了夜色里。 “不过是泛泛之交……不过是泛泛之交……” “少帅,你说那北楚瑾王对你究竟是几个意思啊?”刚回到营帐,锦尘就仰躺在了床上,此时药效已经有消散的趋势了。 “楚寒天他应该是个很孤独的人吧,不然怎么会想把一个或许是敌人的人当做朋友呢?有时候我还真的看不懂他,究竟是个单纯的人还是一个满腹心机谋略的人”锦尘闭着眼睛,好像是在回阿玥的问题,又好像只是喃喃自语。 “他自幼便居高位掌军权,亲兄长又是北楚的皇帝,身边的人不是畏他,就是奉承他,这些年除了无歌一直待在他身边也没旁人了,自然是个孤独的人”阿玥一面收拾行装一面还不忘替锦尘捋一下思路。 “我呢?我又是怎样的人呢?” “和他也差不多吧,虽然你多了敬安世子他们三个玩伴,但是他们走不进你的心,你自然也是个孤独的人” “阿玥你在北阳谷的这些年,跟着蔺伯伯武艺没多大进步,这看人的本事到学了不少” “哎哎哎……不能这样踩一捧一啊,明明是都学了不少!” “好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锦尘无奈,躺的有些累了害怕自己睡着了,又撑着床坐了起来“对了,你不用跟我回去了,陆徵那里我不放心,他们都见过你这张皮,你再换一个,然后去陆徵身边,我写个手书给你,证明你是我指派来协助他的。” “好,那你自己路上小心”阿玥点了点头,已经把衣服都收整好了。 锦尘的车马一早就出了猎场往云溪山药王谷方向赶去。算一算路程,在春猎结束前她还可以在药王谷待个两天。有些事是该让兄长知道了,虽然依他的智商,也应该猜到了些什么。 可这一路哪能这么顺利,寂羽自那日见了夜青后,心里越发难安,他要证实一件事,证实顾锦尘究竟是不是他要找的人。 乌穆王室的辛密,每一代都会有一对双生子出生,再被施以密术去一存一,以防乱政。而顾锦尘有一个双生的妹妹又正好体弱多病……这一切的一切都太过于巧合了。 可他从前被仇恨蒙蔽,又囿于顾锦尘长燿少帅的身份竟然遗忘了这一点。现在想来,他还是不敢相信顾临川甚至是哥舒越,会把兵权交到一个乌穆王室遗孤的手上。 反差太大 这堪堪行出猎场行宫不过半日,果然遇上了伏击,眼下数十名训练有素的杀手自四面而来,将锦尘的马车团团围在中间。可护卫锦尘的不过是四个小兵,根本拦不下他们,顺手就都被解决了。 这样的场面锦尘见的多了,无奈地掀帘下了马车,面对这些或许会要了她命的人,依旧一派云淡风轻的“何须如此大动干戈,我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之力的姑娘” 这话说来真假掺半,这姑娘是真,至于手无缚鸡之力,她还真能说的出口。 “我家主上恭候姑娘多时了,还请姑娘给我们走一趟吧!”为首的刺客说完不待锦尘回话,周围的刺客就都慢慢靠过来。 “这就是你们主上请人的方式?”锦尘嘴角抽了抽,可惜身份不能暴露,否则这些人她若奋力抵抗还是可以勉强一战的。 “得罪了”见锦尘不反抗,他们便收了刀,只派了两个人将锦尘双手绑到了身后,又寻了条黑布将锦尘的双眼也蒙了起来。 一阵天旋地转,她知道自己是被人扛了起来,这些人轻功不错,很快就到了地方。 再次能视物时,入眼的是一座水榭,她被安置在其中,双手仍被缚着,水榭不远处还有几个人在把守。 锦尘等了许久,这水榭的主人才缓缓而至,跟在他身后的那位白衣小生,锦尘倒是见过,华云楼的无双公子。至于这位衣着稍显华贵的的水榭主人锦尘虽没见过,却也猜出了几分,大概就是那位他们一直在查的乌穆之首寂羽吧! “你们是什么人,为何要抓我?”见他们走进,锦尘故作慌乱地问道,她虽已猜出个一二,却仍要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毕竟她现在只是顾锦熙。 “这么一瞧,若不是姑娘此时身着女装,我倒有一时恍惚了。”开口说话的是寂羽,声音如山泉水一般很是清冽,锦尘皱了皱眉头,看来他是见过身为顾锦尘时候的自己了“你认识兄长?” “何止是认识”寂羽轻笑一声,却不是轻蔑嘲讽之意“他没见过我,我却暗中观察他很久了” “你是想要杀他的人!”锦尘忽地拔高了声音,与他怒目而视。后者不为所动,兴致极好地在她面前蹲了下来“从前是,现在也杀不着了。姑娘很疑惑我为何要请你到此一叙吧!” 锦尘闻言眉头跳了跳,这哪是请?她明明是被虏来的,而且叙话是这样叙吗?她现在是被绑着的。 见锦尘不答话,他只好无趣的自顾自地说了“乌穆遗孤一事,想来姑娘是不会忘的?” “怎么会忘”是啊!怎么会忘,她大概猜到了这个寂羽想做什么了,如此也好,或许会少颗绊脚石吧。 “自从乌穆国破,殿下失踪,我父便带着残部一边东躲西藏,一边寻找殿下。虽然知道殿下是被顾临川带走的,父亲甚至不顾危险,亲自潜进了顾府,只是想验证那个顾临川从战场上抱回来的孩子是不是殿下。可顾临川把殿下藏的太好了,竟然不惜用自己的亲身骨肉偷梁换柱,骗过了所有人……” “你说的我都知道”锦尘闻言笑了笑,平静地道“你想要了解的我或许也都知道” 这下该换寂羽被动了“你说什么?你都知道!” “是,我都知道!乌穆遗孤其实不是一个人,他们是一对龙凤胎。按理说龙凤胎是不用被施密术的,可是当年那个乱臣贼子为了报复,不惜对这两个尚在襁褓的婴儿下了手。好在他们遇到了顾帅,这才逃过一劫,并且得以平安长大……”锦尘说着还不忘去看寂羽的表情,果然后者脸上的表情说不出的精彩“你或许只是猜测到了一些,没有实证,今天抓我来只是验证你的猜想。那还请寂羽大人为我松绑,我现在就可以为大人解惑” 寂羽闻言并没有动,只是吩咐了一直守在一旁未出一言的无双替她松了绑。 “多谢”绳子被解开了,锦尘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这时寂羽才幽幽地出声道“你不是顾锦熙!” “哦~那我是谁呢?”锦尘挑眉看他 “顾锦尘,你是顾锦尘!” “何以见得?” 寂羽一展眉头回道“顾锦熙自幼体弱多病,方才我观察了你一会,发现你气息均匀且有力,并不像个久病缠身之人。而且我观察过你的手,虽然被什么东西遮掩了,但是仔细看还是可以看出你手上惯用兵器留下来的老茧。如此结合你方才说话的语气和神情,你是顾锦尘无疑了!” “这么快就看穿我了,不愧是对我了如指掌的人!”锦尘这样说着,在手上揉啊揉,果然被她揉出一层“皮”下来,露出了她原本的手的模样。 “没想到你还活着” “怎么,让你失望了吗?”锦尘勾起唇角面上虽在笑,语气却有些生冷“你不是想知道答案吗?” 说罢便撩起了自己的头发,将自己的背转向寂羽“凡是中了秘术的人,在其风府穴和脑户穴上各有一个红色小点,你可以自己看一下” 寂羽听她这么说果然伸出手去,先探了脑户穴,又探了风府穴,的确是有两个浸入皮下的红点“我看过秘术残卷,确实会有这两个红点” “残卷的另外一半果然在你那里”听到秘术残卷,锦尘的眼睛忽然就亮了起来,她只是想赌一赌,赌这个乌穆最后了解乌穆王室的人手中是否真的有这本残卷,没想到自己真的赌对了! “你在找它?” “是,我在找它”锦尘点了点头。 “另一半在你手上?”锦尘又点了点头。寂羽看着他的眼神有了些许微妙的变化“当年的事你知道多少?” “我都知道” “顾临川告诉你的?” 锦尘还是点了点头“是,他们可能隐瞒你的事我也知道,并且铁证如山!” “隐瞒我的事?”寂羽有些疑惑地反问道。 “嗯,若有机会我会告诉你的,现在可以放我走了吗?” “你要去哪里?你诈死逃生,不惜男扮女装出现在众人面前,你想要做什么?”见锦尘要走寂羽突然神情紧张地拉住了她,锦尘有些窘迫地道“事出有因,你就当今日见到的是顾锦熙……” 真假掺半 “殿……殿下……”寂羽不情愿地松开了手,锦尘一声不吭地往水榭外面走,没走几步就听到身后寂羽极为别扭地喊了她两声“殿下”。 她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寂羽在她身后急切地道“你既然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份,为何还要留在顾家?” “我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若你真认我这个殿下,就不要阻拦我。” “殿下如今是承认这个身份了吗?”锦尘闻言愣了愣随后点了点头。 寂羽见此连忙道“昔日不知殿下身份,寂羽一心为报家国之仇,害殿下几番身临死境。殿下若为此而记恨于臣,臣也毫无怨言,但求殿下惩处,只是……只是当年国破王室及官僚死伤过半,那些年来他们一路追随于我父,不惧千难万险,只为寻得殿下复我家国!可惜时至今日那些老臣已所剩无几,他们的子嗣却依旧与我一样,盼望着殿下能早日回来。” “所以……”锦尘心中有了些许动容,她转过身来看向寂羽,后者却突然跪了下来,双手放在额前前,叩拜于地“既然殿下承认了这个身份,那么臣恳请殿下留下来,统筹大局,复我家国!” “恳请殿下统筹大局,复我家国!” 锦尘微微一愣,她其实并不想做什么殿下复什么国,她承认的目的只是想以这个身份压制住寂羽,以免他再生事端,引开不必要的麻烦。 她原以为这个一心想要复国的乌穆余党之首是个心思缜密,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可此番接触下来,她才惊奇地发现这个人与她想象的完全不同。心思说不上缜密,更谈不上心狠手辣,反而还保留了点赤子之心。若不是他被人欺瞒,满心装着国仇家恨,一生只为找到殿下再复山河,或许也是个单纯善良的人。 “寂大人,待我此间事了便随大人回去”锦尘知道她现在说自己并无复国之意,寂羽一定接受不了,只能先稳住他再说,待日后她一点一点地将乌穆灭国的真相告诉他,或许到那时他就能通了。 “殿下需要多久?”锦尘哪知道需要多久,眼下诈死掩藏身份就是要揪出这群乌穆余党和溟渊阁的人。现在她既然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世,并承了这殿下的身份,乌穆就不会再动,但是溟渊阁,她一定要查个清楚。 “我不知道,如今临安城暗流涌动一部分是因为你,还有一大部分是溟渊阁所为,而能逼得我诈死逃生的也只能是溟渊阁了。如此看来他们早已潜入了朝堂之中,若不及时除去,必将引起一场腥风血雨。” “殿下在查溟渊阁!”见锦尘点头,寂羽方道“溟渊阁隐于暗处,藏的太深了,就连我也差点被其利用,险酿大祸。” 锦尘知道他所说的“大祸”指的是什么,便没有去细问,寂羽却又言道“可他们乱的只会是南越的朝政,这于我们而言百利而无一害,我们虽非盟友却目标一致,殿下何须再去助南越而与他们为敌?” “因为我欠了陛下一条命,我必须要还给他”何止是她自己的一条命,乌穆一案险些连累了整个顾府,若没有哥舒溟暗中协助,她拖再多的时间也没有用。 至于昭和欠她的三件事虽没有做什么,但是也算是报了她的恩情,“谋反”的肃王殿下被发配回了北海,虽然做了个被监禁的王爷,好歹是保住了自己和全府人的性命。 虽说此事是她顾锦尘设计在先,但若说肃王没有掌权的心思,她怎么设局都是没有用的。既然有了这个心思,即便她不设局,肃王的结局也一定不会比现在更好。 “可溟渊阁过于危险不好对付,臣担心殿下安危……” “此事你们不便插手,临安也不是你们的容身之地,还是尽早离去吧!”锦尘叹了口气,她比谁知道溟渊阁不好对付,自己不是已经领教过他们的手段了吗? 好在寂羽不是个死缠之人,又很忠心认主,最终在锦尘苦口婆心的劝说中,同意了撤出一大批的人,自己还要留在临安,方便保护她,锦尘无奈只好随他去了。 顾锦熙是见不成了,让寂羽准备了一个空马车,直奔药王谷,自己则偷偷潜回了临安城。 “主上,殿下还不知道我们早已与溟渊阁达成联盟了吗?”送走了顾锦尘,寂羽与无双也顺道回了华云楼。 “她应该是猜到了一些,方才有意试探过我”寂羽斜躺在卧榻之上,身边还有两名侍女服侍。 “殿下为何不明问?”无双将调好的茶送到寂羽手上,后者接过轻轻勾了勾唇角“她并不信任我” “这……” “她毕竟做了快二十年的顾锦尘,是长燿军十三万儿郎的少帅,她心里装着的家国天下,只是这片养育了她的土地,不是乌穆”寂羽将手中的茶饮尽,青瓷茶盏仍握在手中把玩“顾临川将她教的很好,可这样的殿下不是我想要的……” “主上打算如何?” “她既然要查就让她查去,通知溟渊阁的人这段时间里不要行动,我们的人就依殿下之意撤出临安城,在城外蛰伏以待来日” “是”无双领了命便退下了,寂羽挥退了侍女,仰躺在卧榻上闭目养神“殿下啊殿下,你这样不分敌我,属下只能再逼一逼您了!” “阿嚏” “生病了?” “没事”锦尘尴尬地揉了揉鼻子,想着自己这些天也没感觉有什么不适啊。 对坐的明亦可却觉得不是小事,非要让她去添衣,锦尘无奈只好照了“这样可以了吧?” “嗯”明亦可表示很满意“你现在的身子不比从前了,看样子差了很多……” “什么都逃不过你的眼睛”锦尘叹了口气“毕竟是死过一次的人了,这身子哪还能像从前那样?” “你一直没能好好调养,铁打的身体也扛不住的,趁着眼下在临安并无战事,你好好修养修养,有些事不必亲力亲为,你忘了还有我……” “好”听着亦可的话锦尘心中渐生暖意,好在现在还有他在自己身旁,自己也不算是孤军奋战了“亦可,谢谢你” “你我之间何须言谢?” “是了,不必言谢……” 楚越联姻(一) 春猎结束之日将近,溟渊阁的事却依旧一筹莫展。他们像是收到了什么风声一般,突然蛰伏了起来,华云楼也在一夜之间闭楼,从此淮景街难再有华灯初上,笙歌夜起的景象。 收得明亦可的来信,顾锦尘仅匆匆看了一眼,就知道了是怎么回事。她捏着信放到了一旁的油灯上,细细地烧着,直到它燃烧殆尽时方才想起来收手,还是晚了一步被火苗烧到了手。 “不该轻易信你”锦尘说着却又无奈地勾起了唇角“溟渊阁的事暂时算是查不得了,只是陛下那里我该如何交代呢?” 春猎的队伍浩浩荡荡地回来了,北楚的使节自然也跟着一道来了临安城,锦尘又换回了男装戴起了那面银色的面具。 好在陆徵那里没有出什么差错,用了一夜的时间把这些天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知了锦尘,恪守本职,并没有与旁人多月往来。 只是还有个不算好的消息也一并传到了锦尘的耳中,北楚瑾王楚寒天前次选妃失败,此次又是奉了皇命而来,若不能在南越择选到公主或郡主做王妃,以促成南越北楚之间的联姻,就不要再回北楚了。 看来北楚这是是真的要和南越促成这联姻之势了,只是皇室之中与其年纪相仿的只有昭和公主一人还未觅得良婿,郡主倒是有几位但是也已有了婚配。 只是有件事也许已被旁人忘却,长燿帅府的长女已成为皇后的唯一人选,她唯一的妹妹也被提为了郡主,是除却昭和公主以外,唯一一个配得上北楚瑾王的人。 “这可如何是好啊?”锦尘头疼地看向坐于案牍前的哥舒溟道。 “昭和的心性你也是知道的,宁死不从……”哥舒溟放下手中刚刚批好奏折,抬眼看向锦尘,那眼神中却多了些连锦尘也看不懂的东西。 “她会同意的,但是我们不能让她去和亲,毕竟她是肃王殿下的人,她的心不在陛下当政的南越朝堂之上”锦尘避过他的目光,摇了摇头。 “你说的不错,昭和她不是最合适的人选,如此便只剩下……令妹了”哥舒溟故意有所停顿,锦尘感觉很是不安沉默良久方道“家父的意思是?” “朕还没问,想先来问问你的想法。” “陛下早已得到了消息,才借着春猎之机让小妹锦熙前来……”锦尘话未说完便见哥舒溟点了点头,如此一切都算是有了最好的解释了,她却只能勾起唇角笑着道“可家妹陛下已经见过了,她久病难愈,恐年寿难永,让她远嫁北楚实非良策……” “朕知道你是什么意思,今日让你来也只是想听听你的意见,并不是真的要下旨赐婚。你说的这些朕也有考量过,可这事也还要看那位瑾王的意思,若他真的择定了令妹,那这婚朕也不好推却。” “陛下的难处臣明白,若真到了那时,家妹和我顾家也只有遵从陛下的旨意!”锦尘心中虽有千百般的不愿,可那对面坐着的已别再是昔日那个伤可讨价还价的沂王殿下。 他如今已经成为了那个一言九鼎的九五至尊,锦尘深知此番的一袭谈话,他不是在与自己商量,而是提前通知自己做好心理准备。 锦尘第一次发现在这偌大的南越,王公贵族却少的可怜,到了这联姻之际,竟连适龄的公主郡主都找不出第三个来。 若让昭和去,那无异于养虎为患,待日后远居北海之地的肃王殿下借着昭和与北楚勾结,那时的南越就真的是内忧外患了。 如果真到了那时,锦尘能做的也只是尽可能的拖延时间,治好兄长后再换回自己原本的身份,远嫁北楚为妃,可她会甘心结局如此吗?想来也是不会的吧! 锦尘不知自己是怎么走出御书阁的,再回神时抬眼便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楚寒天以及楚陌。 猎场匆匆见了几次,碍于身份她都没有好好打量过他,如今仔细一看,他好像与从前不太一样了,但是锦尘又说不出来到底是哪里不一样了。再看楚陌当年一别至今已有三年了吧!那时她还只有十六岁,九死一生幸得他出手相救,他们很快就成了朋友,她还带着他游遍了临安城,可后来呢? 后来她知道了他北楚轩王的身份,那时的北楚和南越还没有交好,南越对其甚是忌惮。锦尘身为顾家之女,长燿的少帅对此更加敏感,她当即就与楚陌割袍断义,从此相逢不识。 如今的楚陌虽还是那时的模样,可眉眼间的愁绪好像更浓了些,身形也比那时单薄了许多。 “原来是明将军!”锦尘这厢还没有动作,那厢楚寒天就迈着大步走了过来,楚陌跟在他身后后脚便也来到了锦尘面前“明将军似乎是有心事?” “轩王,瑾王”锦尘拱手见礼,抬首方又道“方才想到了些事,一时有些失神罢了,让两位王爷见笑了!” “哪里哪里,人之常情而已”楚寒天爽快地拍了拍锦尘的肩膀“不知怎么回事,今日见明将军似乎与之前有些许不同了,那种似曾相识之感更甚……” “初与瑾王殿下见识,殿下便说与我似曾相识,如今又道一遍,是不是我与殿下那位故人真的很是想象?”锦尘挑眉,当然这细小的动作被掩藏在面具底下,因此眼前的两人并未看见。但她那不悦的语气,楚寒天没听出来,可一向心思细腻敏感的楚陌却听的明白,一时有些尴尬却还想着要替楚寒天辩解两句。 “明将军勿怪,五弟的那位故人已故去大半年光景了,他一时难以接受才会如此,见到一个与那位相似的人,便要提上几句” “王爷的那位故人可是先长燿少帅?” “你也认识他?”听她提及顾锦尘,楚寒天竟突然眼前一亮,却看见锦尘慢慢地摇了摇头“未曾有过一面之缘,只是常常听人提及罢了。实不相瞒,明某初到临安之际,确实有一些人说我像他,可他们皆未曾见过我的全貌。” “你们都是年少成名等我将军,你又与她身高体型相仿,难免让那些念着她的人有种相识之感,也许他们也只是通过你看到了那位他们一直念着的少年将军的影子吧!”接话的是楚陌,锦尘能感觉到他语气中被深深压制住的伤感怀念之情,她知道他在压制自己的情绪,让自己看起来只是个旁观者。 楚越联姻(二)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王兄指的是什么?”锦尘走后,楚陌和楚寒天兄弟俩便回了会盟馆,此刻没有了旁人,这俩兄弟俩终于能坐着好好地谈一谈了。 “你自己明白!”楚陌难得这般生气,楚寒天却挑眉,意味难明地看向他“王兄竟为了一个顾府的三姑娘这般动怒,莫不是王兄心里的那位姑娘是她?王兄早说啊,还非要说人家姑娘死了,你早说清楚,我也不会让皇兄下这个旨……” “寒天,不要胡说”楚陌极力忍耐着,脸色已经黑了起来“她是顾少帅的妹妹,你不是将他视做好友吗,如今又为何要这样做?” “我喜欢……”楚寒天依旧在笑,楚陌听他这样答复,一时愣了愣神“你说什么?” “我喜欢,如果非要选一个人为妃,那只能是她!”楚陌在楚寒天的眼中看不出真假“你当真?你与她不过一两面之缘……” “王兄错了,我与她见过很多面了”楚寒天的笑意犹在,看着楚陌等我眼中掺了些许坚定,可有些话即便是兄长,他也说不出口,只在心中默默地念了一遍“我与她见过很多面了,她表面上坚毅果敢,杀伐决断,聪明无畏。可我知道她背负了很多,身边虽有至亲好友相伴,却依旧孤独,与我一般的孤独。” “你既然喜欢她,那你就该了解过她的身体状况,就该为她多做些考虑!” “王兄说的我都考虑过,所以不急在一时,只要有婚约就行,有婚约我就可以明正言顺地爱她陪她,至于什么时候我娶她嫁都无所谓,哪怕她这一辈子都没有办法嫁给我,没有办法随我回北楚,都无妨!”楚寒天终于收了笑,眼神更加地坚定了。 楚陌此时竟真的在他的眼中瞧见了几分真情实意,不免有所动容“你能说出这些,看来是真的喜欢上她了,可说到与做到又是两码事,你可要想好了!” “我想了七天七夜,若还没想好又算哪门子喜欢呢?”楚寒天这话虽是对着楚陌说的,却又好像是对着他喜欢的那人说的,语气温柔地拂人心上。 七年来他只能在梦中见到的人,原来早就已经出现在他眼前了,好在一切都还不算晚,她还在,他也终于找到了她。 是从什么时候认出她,将她顾锦尘与梦里的那个人重合的呢?乌蒙迷谷那一次还没有,十里长亭那一次也没有,是在半月前的那场春猎之时。 她的马车刚出猎场,他就发现了乌穆余党活动的痕迹,因为忧心其安稳,便偷偷跟了过去。没跟多久他就看见了她被人掳走,奈何敌人众多他救不下她,于是一路跟了过去,最终他们停在了一处水榭中,四周守卫森严,他当机立断潜入水中,游到了水榭下面然后攀着水榭的承重柱子稍稍探出头来,恰好此时水榭上传来了谈话声。 上面两人的谈话他都听了进去,真真切切地听到了心里,印入了脑海之中。那些梦里的片段不合时宜地一点一点浮现在眼前,拼凑出了一个个完整的画面,画里那个十岁少年的身影,渐渐地与水榭上那人的身影重合,重合成了一个他以为已经死去的人——顾锦尘。 南越边境平壤城中,楚越大战已半月有余,另谁也没有想到,南越仅凭不到二十万的长燿军,竟能抵抗北楚三十万王师半月之久。 只是南越的援军不出两日便可抵达平壤了,如此北楚就没有再拿下这一城的机会了。当时的北楚主将哪能甘心就此回撤,便派了支小队夜袭,企图打开一个缺口让王师突破拿下平壤。 此时的楚寒天不过十四五岁,却偷偷随着大军一路南下到了这平壤城,好巧不巧这支被派出去的小队,正是他混进的那只队伍。 少年人做事往往全凭着一腔热血,明知是就死一生,他也欣然前往。不出所料的夜袭没能成功,他们在碣竹坡就遭到了伏击,小队全军覆没。 再醒来时却是在一座小小的破庙内,不远处还能听到兵荒马乱的声音。可是他如今也顾不上那些了,毕竟当时他还以为自己的小命会交代在那里。 他费力的动了动,左胸上却传来一阵剧痛,他低头看去,才发现自己左胸的上已经被人包扎好了,他往四周看了看,这才注意到不远处的枯草上,正卷缩这一个身量消瘦的孩子。 这便是他与顾锦尘的第一次见面了,碣竹坡的那部分兵马其实是去阻截顾帅夫人的,恰巧被他们给撞上了。而顾锦尘等了一晚都没见到母亲回来,放心不下才偷偷跑出来去找母亲,却在途中见到了身负重伤的楚寒天。 眼见天将降大雨,锦尘又生了恻隐之心,便将重伤的楚寒天拖到了附近的破庙内,顺道替他处理了伤口。那时的她虽只有十岁,却因常随父母出入战场,见多了战场的顺息万变,看惯了生死无常,从而做事老成,又因曾在药王谷待了很久,一些急救的方法也用的很是得心应手。 他们在破庙待了两天,北楚大军早已回撤,而平壤城的城门却也紧闭起来。楚寒天出不去,又因有伤在身活动不便,只好胁迫年仅十岁的顾锦尘跟着他。 小庙终非安全之地,他们便离开了小庙,为了躲避寻找顾锦尘的官兵,他们一路往深山中逃去,最终在天黑之前找到了一处小小的山洞休憩。 “你是什么人,他们为什么派这么多人找你?”伤口被处理的很好,已经没那么疼了,此时锦尘已生好火不知从哪刨来了几个山芋头被她一股脑地都扔进了火堆里。 “我……我叫明烙,撤出途中与家人走散了。你呢你又是什么人?”锦尘抬着清澈明亮的眸子看向楚寒天,后者想了想爽朗地笑道“你看我这身盔甲就知道我是北楚的一个小兵而已,大家平日里都唤我小天。” 显露蛛丝 锦尘手里握着根小树枝,时不时地用它去翻一翻火堆里的山芋“你的伤不算重,再养两天就没什么大碍了,到时候你能放我走吗?” “你可以帮我出城吗?” “我……我不能”锦尘低下头,前日里她就听到了碣竹坡那边传来的动静,一直心绪不宁的“可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你不过只是个十岁左右的孩子,能有什么重要的事?”楚寒天笑着道,锦尘却突然急道“他们从未将我当做是一个孩子,兄长久病不愈,他们便将承继家族的重担压在我身上,他们从不过问我想要的究竟是什么他们只会逼迫我用功……” “你……”楚寒天嚕了嚕嘴却说不出一句话来“你待我有救命之恩,我也不为难你,再过两日我能活动自如的话,我就放你回去。” “当真?” “自然”楚寒天点了点头,方才他竟也动了些许的恻隐之心,大概是锦尘的那番话有些许触动了自己吧!。 这些天相处下来,两人虽都刻意隐瞒了自己的真实身份,却也算是相谈甚欢,芥蒂全消了。 而楚寒天也算是说到做到,两日后放了顾锦尘回去。随后不多时平壤的城门便也开了,长燿大军上下一片缟素,浩浩荡荡地离开了平壤。 思绪终于被拉扯回来“那时的她虽然是男孩的装扮,但是几天相处下来我就知道她其实是个女孩子了,只是现在长大了伪装的也滴水不漏了,我竟一直没能认出她来。” 楚寒天如是想着,又想到春猎时见到的假明烙,无奈地笑了笑。好在他跟了出来,不然不知还要被瞒到多久。 他想找到她,从前或许仅仅只是想报恩,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他对顾锦尘似乎有了点不一样的感觉,了解的越多那种感觉就越是强烈,有个声音会告诉自己要保护好她。或许是因为他们都背负的太多了,以至于楚寒天能够感同身受,知她苦处,这恻隐之心总会因她而起。 溟渊阁暂时的隐匿,让锦尘无法再有新的突破,可是她总是心有不安,她不知道这偌大的朝堂上究竟隐藏了多少溟渊阁的人,亦不知道他们究竟身居何位,能够起到什么样的做用。 一切的一切都好像乱了套,锦尘一时之间理不出新的思绪来。 三四月份总是风和日丽的,大半个月才见到一场暮春的雨。亦可又选了个雨天过府,与他一道来的还有星辰和桑榆。说来自那日在水一方不欢而散后,他们四人还没有这样聚过了。 “今日怎么有空来了”锦尘这话自然是对着亦可说的,后者温和地笑道“今日小雨又轮到了星辰休沐,就想着来看看你。” “听闻明将军前日里告了病假,这些天都没见到将军,就想来看看将军身子可好些了”关切问候的是星辰,锦尘虽带着笑回了他一句“已无大碍了”心里却想着那是自己要告病假,分明是圣上不想见他而已。 “无碍就好,暮春之际天气变化无常,明将军也要注意好身体,切勿过于劳累了。” “世子说的是”锦尘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听了进去。这厢三人间寒暄了几句后,那厢一向聒噪的桑榆就受不了了,连忙道“你们不是还有事要同明将军商议吗?就别搞这些虚的了。” “是”亦可收了笑,看向锦尘的眼神认真了起来“我将你要查乌穆和溟渊的事告知了他俩,他们一直以来也在暗查这乌穆和溟渊,如此你们三人一同,也好过你一人孤军奋战……” 锦尘闻言皱了皱眉头,好在被面具遮挡住了,在座的三人看不见,但亦可透过她的眼神便明白了他此刻心之所想“我知道你一个人惯了,但是人多力量毕竟大些,你也希望这件事能早些结束不是吗?” “是”锦尘叹了口气。 “这不就得了嘛!明将军,这里是我们这一年来查到的所有与乌穆和溟渊阁有关的东西,你仔细看看或许对你有所帮助的”桑榆见她不拒绝,便连忙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小册子交到了他手上。 锦尘郑重地接过,随手翻了两页又将小册子合了上来,十分感激地向着星辰与亦可道了声谢。 星辰没有说话,看着锦尘的眼神有着七分的探究和三分不明。锦尘刻意别过他的视线,将目光落在了别处。 “都是在为南越做事,何分你我?”桑榆拍了拍星辰的肩膀“你说是不是啊,星辰?” “桑榆说的没错,你我所做之事都是为了南越,早日查清他们,了解他们的目的,就能早点有备无患”星辰目光扫过桑榆,又落回了锦尘身上。 “嘿嘿,你们聊着我出去转转”桑榆悻悻地看着他,知趣地自行退了下去,亦可知道星辰有话要同锦尘说,便也寻了个理由出了厅。 “他们……”锦尘怎会看不出他们所做为何,为了应付星辰早已打了多遍腹稿。 “我有话想要问问明将军”星辰一本正经地盯着锦尘,虽然隔着面具看不见她的设备情,但是却可以看出她的一些小动作。 锦尘挑了挑眉,十分豪爽地道“世子有问,明某定知无不答言无不尽……” “猎场之时为何要找替身待你参加?” “没想到还是没能逃过世子的眼睛”锦尘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却没有多大的变化。 “陆徵我是认识的,他可以瞒过旁人,却瞒不过我。” “我到不知世子与陆兄还有所交集”锦尘闻言忽然想到了去年春猎的事,星辰与陆徵好歹也算结伴同行过的,她一时竟将此事给忘记了,真的是大意了。 “我也不知明将军竟与陆小世子也有这么深的情意,明将军是在平壤待过吗?”陆王爷府被设在了平壤,而陆徵作为王府唯一的世子,势必要承袭王位守护平壤城。因此他极少会离开平壤,来临安也不过寥寥数次。身为明烙的自己若不是在平壤待过很长的一段时间,根本就不可能认识陆徵甚至还有这般可托付重任的交情。 十里红妆 “是,年少时我曾随父在平壤待过一些时日,与世子便是在那时相熟的,之后便一直有书信往来”锦尘负着手,面朝着星辰。她知道这样的解释根本打消不了星辰的疑虑,但她也没想再去多解释些什么。 星辰没有再问有关她与陆徵的事,却又出了个让锦尘头疼的问题“你认不认识顾锦尘?” 认识啊,当然认识啊,这世间还有比她更熟悉顾锦尘的人吗?可是她不能说啊“听说过。” “你真的不认识她吗?她与陆小世子也私交甚深,你们就真的互不相识吗?” “世子实不相瞒,初听得顾锦尘此人,就是陆兄提及这个,可惜的是我去平壤之时正是楚越大战后的第二年,因此没能见到顾少帅……” “也罢,我还用最后一问”星辰叹了口气道“你为什么要查乌穆和溟渊阁的事?” “世子也说了,我们都是为了南越,为了这个暗流涌动的朝局。” “据我所知,皇兄并未让你查这些,是你执意要去查的”星辰探究的眼神又落到了锦尘身上“明将军是有什么不得不查的理由吗?” “世子错了,明某想查的只有溟渊阁而已,说来也是因为私怨吧”锦尘这样说着,左手已经慢慢地抬起抚上了戴着的面具。星辰见她此举似是明白了什么,突然拱手道“是我唐突了,我只是想要佐证一些事情,若有冒犯之处,还请明将军见谅。” “无妨”锦尘怎会因此而责怪于他呢,他如今这样不正是念她心切所致吗? 好不容易送走了他们,锦尘终于收了口气,却没想到亦可又半路折了回来,看来是有什么要事要与他商议了。 “锦熙姐姐的事,你当如何?” 锦尘没想到亦可居然是因此事而折返回来的,一时有些错愣“怎么想起问我这个?” “我知道你一定比谁都更为忧心这件事,所以我想问问你究竟是怎样打算的?” “锦熙……圣命难为,只有牺牲她了”锦尘阖上了眼,努力平复了一下心情,这才缓缓答道。亦可有些难以置信,他印象中的顾锦尘是个最为有情有义,宁愿牺牲自己也不会伤害别人的人,更何况这是她一母同胞的亲妹妹。 “你当真?” 锦尘点了点头“北楚国力之强,我南越不可比。若为劲敌实属可怕,若是可以联姻以修两邦之好,那是再好不过的事了。眼下的南越再经历不起一场大战了,哪怕只有数十载的和平,也足够我们休养生息了!” “相信妹妹她也是愿意的”以一人换一城她都会去换,更别说是换得两邦交好。 “顾家为了南越承担的太多了” “只是和亲而已,又不是什么要命的事”见亦可颇为惆怅,锦尘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溟渊阁的事你打算如何呢?” “只有让他们知道顾锦尘没死,或许他们很快就会有所动作。” “可你……” “诈死之后方便暗中彻查,我依旧用着明烙的身份,可是没想到还是走漏了风声,所以眼下用顾锦尘的身份或许是最为合适的”锦尘轻轻叹了口气“可诈死容易,‘复活’却难。” “我帮你,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会帮你”亦可眸中清亮,语气也十分的坚定,这样的亦可让顾锦尘一时感动不已。 封后大典被定在了六月十八,那天宜嫁娶,是整个承运二十八年的黄道吉日,那日南越最尊贵的人会带着三书六礼,十里红妆来取他的妻。 顾府满府的窗帘帷幔皆被换做了喜色,唯有顾锦尘的白华居依旧是原来的模样。 顾纤歌一身凤冠霞帔,跪拜在顾氏祠堂内,最后拜别了顾氏的列主列宗。最后她却将目光停留在了最左边的一个不起眼的牌位上,眼眶立即红润起来,只听得她轻声道“尘儿,今天姐姐就要出嫁了,你看到了吗?” “他会看到的”立在她身后的顾临川附和了一声,两旁的侍女立即将她搀扶起来,顾临川带着她出了祠堂“陛下在等了,去吧!” “父帅,女儿跪别”刚出去两三步,顾不上纤歌突然转身,朝着顾临川跪拜下来。顾临川没有阻拦,任她叩了三个头才出手将她扶起“今日出了这个门,你就是母仪天下的皇后了,以后……我是父亲,也是臣子”顾临川说这话时虽几度哽咽却都忍住了。 “父帅,女儿走了”顾纤歌又看了看顾临川,随后便转身由着侍女搀扶着,以团扇遮面朝着哥舒溟走去。 小侍女将顾纤歌的手交到了哥舒溟的手中,看着他紧紧握住顾纤歌的手,转身走出顾府的大门,看着他将她送入凤凰轿中,看着迎亲的队伍越走越远,直到长长的队伍消失在街角,小侍女才转身入府。 “如今你也是送过她了”不知何时顾临川已转至她身后,小侍女这才撕下人皮面具,露出一张与顾锦尘一模一样的脸来“多谢父帅。” “你们姐妹情深,今日你亲手将她送出去,日后她得知真相也就没有遗憾了。”顾临川叹了口气“你自己的事也要好好考虑一番。” “父帅不必担心,好在还有些时日,足够了……” “你还在想着试药的事吗?” “若真到了那时,总不能让哥哥嫁去北楚吧,我如今能做的就是尽快找出摩罗多的解法” “这也是如今最好的办法了,只是这摩罗多那是那么好解的?” “父帅别太担心了,若实在找不到解法,尘儿还有第二个应对之策”一个下下之策,让自己大病一场,再偷偷地将兄长换到临安来成为顾锦尘或者明烙,自己则去往药王谷做回顾锦熙,届时嫁去北楚的也就是她了。 “是什么?” “现在还不便告知父帅,总归是个有用的应对之策”锦尘笑着答道“我还要换回明烙的身份去观典,父帅也早点准备一番吧!” “好,你去吧”顾临川不再追问,点了点头锦尘会意,便拱手退下了。 封后大典 承运二十八年六月十八,哥舒溟封后。取南越顾帅之长女顾纤歌为妻,行封后大典,焚香祭祖,告慰太庙,享百官朝拜。 礼乐声渐起,响彻在临安城上空,百官皆着礼服立于宣奉殿前的长道两侧。哥舒溟着紫色龙袍立于宣奉殿四十九阶高台之上,注视着那视线尽头的朱红色宫门。 今日他终于得偿所愿,娶她做了妻。从此以后他在外,君临天下,她在内,母仪后宫。如此龙凤和鸣,共效于飞,成为这天地间最令人艳羡的夫妻。 锦尘以明烙的身份立在顾临川身侧,目光如炬地望着那朱红色大门内缓缓走来的盛装美人,她就那样一个人脚步坚定地走在长长的红毯上,被文武百官注视着,也无丝毫毫怯意。 锦尘真的很想跑过去,扶着她走过那长长的的红毯,踏上了四十九级高阶,将她亲手交到哥舒溟的手上。 顾府中虽已送过,可那不一样,不一样的。 锦尘静静地立在台阶下,随众臣山呼跪拜起身,再山呼跪拜起身……之后便退一旁,周围的景物都虚幻起来,唯有高阶上的两个人依旧鲜明,她不能永远陪在姐姐身旁,那边只能以这种方式送她一程,此后的路就只能各自去走了。 “阿姐,尘儿看到了你穿嫁衣的样子,你是这世间最美的新娘”锦尘思及此,京不由自主地勾起了唇角,笑了起来。 “若锦尘在此,会不会拉着我的手再问我一次‘阿姐你真的愿意吗?’我会怎么回答呢?是愿意的吧!哪怕我不知道嫁入宫中,成为这执掌凤印,母仪天下的皇后是不是出自本心的,但我能确定的是我喜欢哥舒溟这个人,这便足够了,锦尘你在天有灵会祝福姐姐的吧!” “你准备好了吗?”宴席过后,锦尘再次先一步离席,最后与亦可约定在在水一方会面,至于为什么偏偏选在了在水一方,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华云楼风楼之前,顾锦尘将霓衣招了回来,她的好姐妹清嫣却在闭楼后消失不见了,可就在前两月,春猎结束之前,那个消失了有半年之久的清嫣又突然出现了,还主动找上了霓衣,得以留在了在水一方。 根据桑榆的线报,锦尘可以肯定的是,这位清嫣姑娘就是溟渊阁的人。 可他二人来到在水一方之后却没找到清嫣和霓衣这两位姑娘,问了人也都说没有看到,锦尘心中起疑,有种不好的预感让她不由地加快了脚步。 锦尘正琢磨着要不要去后院找找,却迎面走来了以为绿衣少女“两位请止步,韩姐姐一早就带这清嫣姑娘出了门,说要去看看迎后的盛景,至今还未归来。但是方才有人送来了一封信说是韩姐姐送来,等两位来时转交给你们即可。” “信呢?”锦尘皱了皱眉头,她怎知他们今天会来在水一方,看来自己的身边也出了内鬼。 少女闻言连忙从怀中掏出信来,双手呈到锦尘面前。后者接过信后就迫不及待地打开来看,只一行眼便脸色奇差。 “怎么了?”亦可也觉察出了不对劲,虽没有看到信的内容,但是看锦尘慌乱的动作便知道此事不简单了。果不其然,锦尘看完信后一言不发地就往外跑去,亦可不明所以,捡了被他随手扔下的信一看,顿时脸色大变,急忙追了出去。 锦尘一路狂奔跑到了华云楼,可此时楼已被封,从正门她是进不去的,只好绕到侧门翻墙进去了。这一入楼她便跑进了华云楼的后府,刚一进门就看到了站在暗道前的清嫣“她在哪?” “阁下从此暗道进入,直走左拐不出百步就能见到她了”清嫣冷冷清清侧过身子,地为锦尘指明了路,锦尘看了她一眼,便一刻也不敢耽搁地入了暗道,不多时便走了出来。 入目的是一个废弃的卧房,锦尘仔细一看才发现这竟然是自己的临时府邸的西苑,没想到那些人竟然就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怪就怪自己平日里只待在前院,入府以来这西苑她仅仅只来过这一次。 锦尘拍了拍衣摆,推门往外走去,去发现院内小停中倦缩着一个人,她走进一看竟是霓衣。 “你……怎么了?”锦尘慌忙跑过去将她扶起,让她靠在自己的怀中,这也也许会好受一些。 “你是……你真的是公子吗?”锦尘知道她她口中的“公子”指的就是身为顾锦尘的自己,这些年来也只有她一人倔强地称呼顾锦尘为“公子”。可霓衣等一会,见没有得到答案,便只好笑着说“他们说公子没有死,被他们救下来安置在了华云楼里,我便傻傻地信了,跟着清嫣去了华云楼。然后他们用公子来要挟我,让我为他们所用,并逼我服下了蛊毒,方便他们控制……” “你怎么这样傻”锦尘闻言心中有些许动容张了张口,却只吐出这句话来。霓衣却依旧在笑“为了公子,霓衣什么都愿意做,可惜还是没能见到。这位——明将军,你与我素不相识,何必蹚这趟浑水,你快些走吧!” “我不会走的,你再坚持一会,我带你出去找大夫”锦尘尽量压制自己情绪,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依旧波澜不惊,可那双手却忍不住地颤抖起来。霓衣大概是认出了她,却依旧假装不识,她不能让自己心心念念着的公子因为她而身处险境,她不能…… “明将军,没用的,这蛊毒若没有蛊母是解不掉的,他们手里的解药也只是压制每一次毒发时的毒性”霓衣挣扎着从她怀中坐起来,颤抖着伸出手想去摸一摸锦尘戴着的面具,可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我知道明将军对我的心意,也就够了!” “傻丫头,你说什么傻话,你会没事的,本……本公子说你没事你就不会有事”锦尘见她唇角溢血,吓得她连忙颤抖着双手,将虚弱的霓衣紧紧地揽入怀中。 她怕了,她确实怕了,她一直都很怕失去,所以很多时候都会选择牺牲自己去保全别人。霓衣也是一样的,她跟了自己这么多年,锦尘知道她对自己早生情愫,可她身为女子却承担不起那份情,所以她更做不到眼睁睁地看着霓衣死去。 香消玉殒 “我想跟公子说,说我从没有做过对不起公子的事……”霓衣这样说着,竟还带了点哭腔,锦尘将她抱地更紧了些“我知道,我都知道,我知道你真心待我就足够了!” “有公子这句话,霓衣虽死无憾了”她看着锦尘,眸中含泪,满是牵恋与不舍“公子,能让我再看一看你吗?” 她承认自己是个很贪心的人,她想再看看她的公子,将她的样貌一点一滴地刻在自己的心上,这样即便是下落黄泉,喝了孟婆汤,她也不要将她忘却。 “好”锦尘只答了一个字,却发现不知从何时起,自己说话竟带了哭腔。可她已再顾不得其它,依着霓衣的意愿伸手摘下了那个只属于明烙的面具。 “公子还是霓衣心中的那个少年郎,可霓衣再不是当初的那个不谙世事的姑娘了……咳咳……”霓衣含泪笑着,却不想愈笑愈咳,愈咳吐的鲜血愈多。锦尘双手慌乱地去试她唇角的鲜血,却怎么也擦不干净“霓衣别说了,我带你去找风大夫,他一定有办法可以救你的!” “真是感人肺腑啊!”正说间西苑里突然走进了一个人,他好像是看了一出好戏一般,一边拍着手,一边缓步走来。霓衣看到他却突然变了脸色,艰难移了移身子,挡在了锦尘身前。而那人却若无其事地绕过锦尘和霓衣两人,自顾自地坐到了一旁的石凳上。 “你是溟渊阁的人?”锦尘一眼就瞥见了那个悬在他胸前的铜片,心中早有猜测是溟渊阁做的这个局,如今亲眼看见了,锦尘就更加笃定自己的猜测了,毕竟乌穆的寂羽已不会再对自己出手了。 “没错,在下陆允,见过明……哦!不对,是顾少帅!”自称陆允的那人挥开手中折扇,端的是一派风流,笑的更是无害。 “少废话,快将解药交出来”锦尘知道霓衣撑不了多久了,如此人命关天之际,怎还会有闲心再与他废话。 “少帅真是好天真,都这种情况了,还想着我会毫无条件地将解药给你?”陆允笑看锦尘,复又将目光落在了霓衣身上“韩姑娘你说是不是啊?” “公子,你不要听他的!”霓衣变得更加紧张起来眼中却满是恐惧,她甚至紧张到,已经忘记了自己正承受着万蛊噬心的痛楚。 “你用霓衣引我前来,想必是已经有了打算,且说说吧”锦尘理了理心绪,握了握霓衣的手,示意她放心之后,才看向陆允平静地道。 “当然是……以命换命了!”陆允这样说着,可语气和表情都像是在说一句玩笑话一般。 “公子,你不要答应他,霓衣不值得公子舍命相救!”霓衣闻言紧紧地拽着锦尘的袖摆,不愿撒手。锦尘低下头,再次将她的手握在了手中,温声道“别怕,有我在会没事的。” “顾少帅你可想好了?” “你的条件我可以考虑,请给我一些时间,容我与霓衣单独说说话!” “好,这半颗解药可以暂时稳住她体内的毒蛊,记住你们只有一个时辰的时间”陆允从袖中掏出一支小玉瓶扔给了锦尘,便自收起折扇,闪身飞出了西苑的白墙。 “公子——” “别说话,你先将这药服下,我带你出去”锦尘将那玉瓶内的药倒了出来,亲手喂送看着霓衣服下,这才稍稍放下心来“感觉如何?” “不疼了”霓衣脸色煞白,可一触到锦尘的目光,还是会笑脸像迎。锦尘不敢再耽搁,抱起霓衣便要往外走“公子是要去哪?” “找风大哥,他一定有办法可以救你”锦尘只顾着赶路,却没有注意到霓衣因痛苦而紧皱的眉头“是啊,风医官妙手回春,一定有办法!” 时间紧迫,锦尘随便牵了一匹马,将霓衣禁锢在身前,然后便策马向着城北狂奔起来。可不知跑了多久,霓衣感觉自己越来越累,累到就快要睡着了,可她还不甘心就这么睡去,她还想再多听听锦尘的声音,听她温柔地对自己说说话。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靠在锦尘并不宽敞的胸膛上,温声请求道“公子,陪我说说话吧!” 锦尘闻言没有多想便应道“你想听什么?” “公子说什么霓衣都喜欢听” “你啊,真真是个傻丫头”锦尘无奈地叹了口气,言道“如果风大哥也束手无策的话,霓衣我该如何才能救你?” “公子,如果真到了那一刻,就只能听天由命了。公子也别太为我难过了,霓衣从未怕过死,霓衣此生最怕的就是失去公子……咳咳……咳咳……”霓衣一语将尽,只感觉胸口一阵剧痛,一时忍不住,猛烈地咳了几声,却不小心咳出了血来。 “你怎么了?”锦尘被那一抹鲜红刺痛了眼,已经顾不上什么了,继续策马向风府狂奔,这是她生平第一次感觉城南和城北相距竟然这样的远。 “公子,我没事,我真的没事,咳……”霓衣再次咳出血来,可这次鲜血已成乌色,锦尘连忙勒紧马头,将霓衣从马上抱下来“你怎么了?你不是服了那颗药吗?这才一刻不到,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 锦尘一时手脚无措起来,就连质问的语气都带了点哭腔,霓衣倒在锦尘怀里,已经虚弱到说话都费力的地步,却还是勉力笑了笑“公子,我走以后还望公子能记得有我这么一个人。” “药呢?我明明看着你服下了!是陆允,一定是陆允,他出尔反尔……我这就去找他要解药,霓衣你等着……”锦尘已经慌乱不已,正要起身上马,却被霓衣死死拽住衣袖“别去了没用的,霓衣不希望公子因我而有任何闪失,只能用这种办法,先走一步了。” “不是说好的一起去风府吗?风大哥他一定有办法的,你怎么能这样不听话,这种事也能擅作主张吗?”这么些年她一直都是那种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人,可如今竟已方寸大乱。 “这蛊毒是溟渊秘制的他解不了,公子其实也清楚不是吗?为什么还要这般自欺欺人呢?霓衣知道公子心有所挂,还有大事未能完成,否则公子定会为了霓衣赌上这条性命,可这不是霓衣想要看到的。霓衣这一生都在听公子的话,这一次就让霓衣任性一回吧”霓衣的身子晃了晃,又是一口黑血涌了出来,锦尘连忙将她揽在怀中“你别说话,一定……一定还有办法的!” “公子,我命数已定,请公子答应霓衣,此后不要再为旁人轻易舍弃性命了,死了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我知道,我答应你,你不要再说话了好不好,你看这血都止不住了”锦尘一直在用衣袖为她擦拭着唇角溢出的血,可怎么也擦不完。霓衣已经疼的要昏过去了,她知道自己已经回天乏术了“公子,能死在你怀里,真好……” 愧疚于心 短短一日不到十二个时辰,这一喜一悲却尽数发生在她顾锦尘身上。 她从未想过有一天,会亲眼看着这个一直以来心甘情愿追在她身后的姑娘,会这样死在自己面前。说来这个傻姑娘的一片真心纵究是错付了,她顾锦尘如何能承得起这一番深情。 她骗了这个姑娘一辈子,害得她好惨。锦尘满心痛苦与自责,她就这样抱着霓衣的尸体,在这街头巷角中失声痛苦起来。 她原本是可以救她的啊,一命换一命而已。可她还是为了自己的私心,为了那点零星的希望,害死了这个姑娘。 宫宴于亥时方止,星辰身为皇室,又是当今圣上的堂弟,自然是要留到最后的,敬安王早已先行回了府。 彼时星辰一人骑着马走在临安背街的街道上,途中却遇见了正着急向明将军府赶去的明亦可。他不知发生了什么,但是能让一向处事泰然的明亦可这般慌张的事,一定非同小可,星辰这样想着实属放心不下,便跟在明亦可身后,往明将军府的放向去。 此时原本是家家户户熄灯安寝的时候,可明将军府依旧灯火通明,星辰随亦可赶到时,明将军府的大厅内点满了白烛。 锦尘抱着霓衣坐在一圈的蜡烛中间,为她细细地描着柳眉。 “明……锦——锦尘?”首先映入星辰眼帘的不是那个姿色绝美的霓衣,而是已经摘下了面具的顾锦尘,他一时错愣,眼前的人和景都让他有了恍如隔世的错觉,一时惊讶出声。 锦尘恍惚中听到有人在换自己,一时停了手中的动作,本能地抬了抬头,将视线落在了来人身上,片刻后突然清醒过来,失声道“你们来了”。 “顾锦尘!”星辰的目光从进这个门起就一直粘在锦尘那张白皙的脸上,亦可知他此刻的心情之复杂。可眼下这情形明显表明,这不是他发泄的时候,便连忙拉了拉星辰的衣袖,星辰顺着亦可的眼神看去,这才注意到锦尘抱着地霓衣情况有些不太对,连忙后知后觉地转了口道“霓衣姑娘她?” “霓衣她是因我而死的,这一生我亏欠她的又多了一项”锦尘温柔地看着怀中像是睡着了一样的人儿,语气淡淡地说着。可明眼人都能透过她泛红的双眼,看出她到底有多么的悲伤。 “一直以来,都是我在欺她瞒她利用她,可她到死也未能看清我,将一颗真心错付与我。若我早些向她坦白,也许她就不会傻到为我而舍弃性命,不值得,我不值得她这般付出!” “锦尘,今日之局面不是你的错,即便霓衣姑娘知道你瞒她之事,她也会理解体谅于你,你能好好活着,对霓衣来说就是值得的”星辰因心存芥蒂表面上未有所动,私下里却狠狠地捏了亦可一把。明亦可无奈地叹了口气,走到锦尘嘛面前轻声劝慰道。 锦尘闻言抬头看了看眼前的明亦可,不多时又低头看了看怀中的人儿,语气落寞道“她不会原谅我的!” “锦尘……” “亦可,不必再劝我了,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吧,明日我就启程带霓衣返乡,好让她落叶归根” “我陪你一起去!”星辰终于出声了,锦尘看了他一眼后,却在与他的目光相对时,不自然地躲闪开来,没再去看他“我一个可以……” “我陪你一起去!”见锦尘拒绝,星辰一时气闷于胸,加重了语气依旧冷冷地重复了上一句话。这下锦尘终于又把目光落在了星辰的身上,却没有再开口说话,只是静静地盯着星辰看。 “锦尘,我们陪你一起去”亦可拍了拍锦尘的肩膀良久以后才听得锦尘长叹了一口气道了声“好”,这便算是答应了。 霓衣的家乡在平壤,当年的楚越之战,殃及颇多,不少没能及时撤离的平壤百姓,都惨遭家破人亡,霓衣一家便是这其中之一。 她虽在战火纷飞的平壤捡回了一条命,可她的家已被战火焚毁,父母兄弟被因战乱而起的流寇所杀。 是锦尘的母亲安和郡主将她捡了回来,那时她因伤口感染而高烧昏迷了许久,险些没能救回来,还是锦尘从药王谷带出来的疏玉膏救了她,因此成了她半个救命恩人。 安和郡主原本是想等战事结束,便在平壤附近为她寻一户好人家收留,却不想战事还未结束,她便先身陨于碣竹坡前。 霓衣之事便被耽搁了下来,不久后楚越两国议和,长燿大军护送着安和郡主的灵柩千里奔徙,霓衣便同锦尘来到了临安城。 此后事过两年,随着霓衣渐渐长大,不俗的姿色也渐渐显露,年少的顾锦尘见此突然心生一计,以她的姿色若是安插在淮景街那个达官显贵云集之所,必定能成为一个最好的眼线。 于是锦尘利用霓衣对自己的“报恩之心”,将她送去了北阳谷,在那里随着妙语姑姑学舞,天资聪颖的她用了短短三年就出师了。她迫不及待地回到了临安城,如愿地见到了阔别了三年之久的顾锦尘,可顾锦尘还是依着当年之计,将她送进了华云楼。 顾锦尘此生利用的人很多,可霓衣是不一样的,他人是为名利被锦尘利用,而她韩霓衣却是为了情,报恩之情有之,仰慕之情亦有之,待锦尘明白这点后却已为时已晚,除了愧疚于心什么也做不了。 霓衣原本可以做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孩,平平淡淡地度过这一生。是她顾锦尘将她拉进了深渊。让她白衣染尘,让她见识了这世间所有的险恶与丑陋。 这也是锦尘总会对霓衣视而不见的一个原因吧,她这一生不敢面对的人不多,霓衣算是其中之一。 若不是心有所挂,肩挑重任,若不是为了哥哥,锦尘那时或许会毫不犹豫地选着牺牲自己换霓衣一命的。因为背负着一生的愧疚而活着,实在是太累了,说到底,她还是一个心底柔软的人。 可是哪有那么多的“若不是”呢?在那样生死攸关之际,她还是可以很冷静地去权衡利弊,最终自欺欺人地寻着一份渺茫的希望,害死了霓衣。她这样自私的人,最终只能活在愧疚之中,不得救赎吧! 心结半解 那夜的事不日就传遍了整个临安城,可人们关心的却不是那个姑娘的生死,而是事情的另一个主人公——明烙。 锦尘一行人不用想也只道,消息为什么传的这样快。那个一直带着银制面具的少年将军,原来就是那位本该死在无名河畔的少帅顾锦尘……此消息一出,可是比鬼神临世都要更让人们吃惊的! 有人欢喜有人忧啊,刚刚封后的顾纤歌,在自己的寝殿中时哭时笑,不知情的还以为她是疯癫了不成。 可就在哥舒溟下旨传顾锦尘进宫时,所有人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她早已不见了踪影,与之一同消失的除了那位名唤霓衣的姑娘,还有敬安王世子和明大学士之子。 没有人知道他们究竟去了哪里,只有几个看守北门的门卒,看见了一辆马车日出之际便出了城门,一路向北扬长而去。 “亦可,连你也知道是不是?”马车没一棺三人,星辰同亦可坐于一旁,锦尘则在亦可的对面落坐。待马车顺利地出了临安城,锦尘情绪也已平定下来,星辰终于要忍不住地质问出声,可这话虽是在问亦可,他的目光却依旧在顾锦尘身上,亦可也未曾移开。 亦可闻言不语,也将目光投向了顾锦尘,像是求助一般。锦尘无奈地叹了口气,自她打算瞒着他们诈死的时候便想过会有这么一天的,只是星辰还是长大了,沉稳了不少,所以没有锦尘想象中的那种愤懑难当,情绪不受控制。 锦尘不知道这样算不算好,但确实是自己欺瞒他在先,过错全在自己,无论星辰怎样发作,她都应该承受“要杀我的人是先皇——我离开临安城那日便知道先皇不会让我活着回来,准确的来说是溟渊阁不想让我活着回来。” “溟渊阁?”提及先皇时,星辰与亦可两人眼中皆闪过一丝惊诧之色,在锦尘提到临渊阁时两人即是惊诧又有疑惑,还是亦可问了出声。 锦尘继续道“从乌穆遗孤事件开始我就知道朝堂乃至后宫都被临渊阁的势力浸染渗透了,先皇身边有他们的人。若不是这样,先皇是不敢直接派出魑魅去杀我的,可是有溟渊阁的人在就不一样了……魑魅是什么?是我朝直属皇帝陛下的杀手组织,一但出动,见血方收!哪怕他们行事再隐秘也做不到百无一漏,先皇已经老迈,因此他不想在最后还要再背负一个忌惮权贵,残害忠良的骂名,在史册上被浓墨添上一笔不光彩的事迹,他不敢冒这个险的。可是他没想到魑魅中也混入了溟渊阁的人……” “所以……”这次换做心星辰来追问了,锦尘看了看他,平静地道“也许先皇确有杀我之意,但与他的荣辱比起来,我的生死也没那么重要了,可魑魅是可以近皇帝身的,溟渊阁的人必然是威逼了先皇,才得到了魑魅令箭前来截杀我的,这些我也是后来才想明白的。” “后来呢?”依旧是星辰问话,锦尘只好继续道“我偷偷将毒药换了,拉着阿玥跳入了湍急的河水中,后来被今上寻到。我醒之后得知先皇已经重病缠身许久,便与今上合计,借此假死之机,一方面我可以在暗处协助他,共谋帝位;另一方面让临渊阁以为我真的死了,从而不再关注于我,也许我就可以将他们连根拔起……” “所以元月哗变是你们一手造成的的?” “是,原本我以为我们还要等上很久,等到先皇病危,却没想到东洛大军突然压境,我们便借机得揽军权离开临安城。当时有两策,待退敌之后,逼肃王殿下谋反,届时若能以勤王清君侧之名率大军直入皇城,此为上策。若诱反不成,那就带着十余万长燿大军一路攻入皇城,此为下策。总之成王败寇,怎样都好,那时的我与今上都早已没了退路。” “肃王还是反了,你们的计划也成功了,皇兄顺利登基,你也得以完好地回了临安城。可你既然回来了,即便你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依旧要用明烙的身份,可是你不该瞒着我,瞒着纤歌姐姐,瞒着所有真心待你的人,你还活着这件事!”星辰只是听她这样平静地叙述着,就已经胆战心惊了,这其中该是怎样的险象环生啊,只是走错半步就会功亏一篑,生死难测。心中的愤懑也因此而消散了不少,可他还是生气,他将顾锦尘当成手足兄弟一般,可她顾锦尘却瞒着他生死大事。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看着他为她伤心难过,却无动于衷,他能不气吗? “星辰,锦尘她眼下要走的路非比寻常,溟渊阁是颗毒瘤,即危险又难除。你们是她此生最在乎的人,她是不想连累到你们才会这般苦心相瞒。她见你们因她之‘死’而伤心难过郁郁寡欢,她的心里也不比你们好受到哪里去”亦可苦口婆心地劝慰道,星辰像是听进去了,却依旧不能释怀,可再多说什么已无意义,星辰便也不提了,亦可说的对,眼下还有最棘手的事在等着他们呢。而且锦尘还活着不正是他最为期待的事吗?她活着比什么都重要不是吗?可虽这样想着,却还是有什么东西梗在心头,让他有些不太好受。 阿玥驾着马车穿行在山路之上,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北阳谷地界了。 锦尘掀帘往外看了看,远处青山绵延,近处入目的是一片茂林修竹,不远处还能听见江水奔涌的声音“已经好些年没有来北阳谷了”。 “少帅可要进谷看看,蔺谷主可是时常念着你呢!”阿玥的声音随风入耳,这些天沉重的心情一时间轻松了不少“此行就不去了,回来的时候再说吧!往前再行一段,在渔苇渡停一下马车”。 “是”阿玥早猜到她会拒绝,便不再多说什么,专注地架着马车,一行人不多时便消失在山路尽头。 江湖靠山 北阳谷地处阳泉地界,是为南越第一长河——澜江,经千年之久冲击出来的一处山中平地,占地达百亩之广。 于渔苇渡乘船横跨至对岸,再往东行两百米,就到了北阳谷的入口。 锦尘特命阿玥将马车停在渔苇渡,却无意入谷,如此想来,怕只是为了见什么人。 果不其然马车还未行至渡口,远远的阿玥就看到了渡口前站着几个人,为首的正是北阳谷副谷主的大弟子——盗圣沈墨。 锦尘先行下了马车,亦可与星辰紧随其后,得见沈墨四人皆以手作鼎状,行了见礼。 沈墨同亦可与星辰寒暄了几句,便命身后的人,带着他们先去了渡口旁的小茶馆稍作休息。把一切安排妥当之后,沈墨这才将目光投到锦尘身上。 “先前一别,你我也有两三年未见了,你又长高了不少”沈墨将锦尘上上下下仔细地打量了一番,最后像兄长一般言笑道。 锦尘看着他却慢慢地红了眼眶“沈大哥,对不起,霓衣她……” “不怪你,妙语师叔也没有怪你”沈墨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 早上刚收到来自临安顾府的飞鸽传书,还未打开,蔺谷主便知是锦尘的信,因为信纸是锦尘惯用的丹阳纸。他迫不及待地打开了那小小的信简,映入眼帘的果不其然是锦尘那一手写的极好的簪花小楷。 信上寥寥二十余字,却道尽了一切,这个中是由蔺阙是看了个明白。他唏嘘之余还不忘通知解妙语霓衣已故之事,并唤了沈墨去渡口等候。 “可你们若能骂一骂我,我心里或许还能好受一些”锦尘抬头,硬生生地将眼泪堵了回去。 “我知道,你感觉自己对霓衣心中有愧。你若真想弥补她,就遵从她的意愿,好好的活下去,然后静待时机为她报仇。我来时,谷主便有言让我转告于你。你想做什么就尽管去做,顾府是你在朝堂中的倚仗,北阳谷便做你在江湖上的靠山!” “可是……” “我知道你不愿麻烦旁人,可霓衣一日为北阳谷弟子,便终身是我北阳谷的人。所以,为她报仇并不是你一个人的事,而是我北阳谷上上下下数千人的事!”沈墨见她神情为难,连忙出言开解道,果然听此一眼,锦尘终于舒展了紧皱的眉头“沈大哥……” 我知道你这样说也是为了宽慰于我,可是有些话太矫情了,并不适用于你们江湖人,那便“谢谢你!” 这一声“谢谢你”便算是包含了锦尘所有想说却说不出口的话吧,沈墨会明白的。 “跟我又何必言谢呢?”沈墨言笑晏晏,抬手想要像儿时一样摸一摸锦尘的头,可手抬了一半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锦尘已经长的快于他同高了,这样做已经不妥了。 思及此,他连忙收回手,尴尬地抵唇轻咳了两声,锦尘见状但笑不语,沈墨言道“走吧,世子他们可还在等着呢!” “好”锦尘从善如流地应着,已经抬步跟随着沈墨一同往茶馆走去“对了沈大哥,蔺伯伯的身体可还好?” “谷主身子还算硬朗,我知道你此番着急赶路便不多留你了,回来时若还从此处过,就来北阳谷看看他老人家吧,他对你可是挂念的紧。”沈墨这一番话说的极为情真意切,入了锦尘耳里,又轻易地触动了她的心弦。 不知怎么的,这些时日她太容易被旁人的情绪说感染,三言两语都能触及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就连眼泪也变得多了起来。这不,沈墨就说了这么两三句话,就能把她感动地湿了眼眶“知道了,待我从平壤回来,就去看他”。 “嗯”沈墨满意地点了点头,他没敢告诉她,在收到她的死讯后,老谷主病倒了数日,醒来以后身体就大不如前了。好在如今知道了她还活着的消息,多多少少算是宽慰了些,老人家的气色看着也好了许多。 谷主这一生无儿无女,与顾临川实乃忘年之交,着各中因缘际会,也只有当事人道得尽,说的清了。而他对顾锦尘的疼爱,也如同寻常的父子爷孙一般,甚至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平壤”楚寒天立马平壤城下,抬头看了看高悬于门头的“平壤城”三个字,一时思绪万千“一晃竟有六七年了!” “王爷,顾少帅真的会来这里吗”这句话无歌一路上问了很多遍了,楚寒天都是十分敷衍的回他两句。当然这次也不例外,毕竟连他自己都不确信顾锦尘会来这里。因为平壤城碣竹坡是安和郡主的身死之地,这大概是她最不想故地重游的地方了吧! “来都来了,看看再说吧!”楚寒天松了松缰绳,与无歌一前一后的入了城。至于楚寒天为什么会找到平壤城来,这还要从一张字条说起。 韩霓衣死了,顾锦尘带着她的尸体消失在临安城外,可她能去哪呢?正在楚寒天百思不得其解之际,有人用铜箭射来一张字条,上书“韩故乡,平壤城”六字。 楚寒天几乎没有去思考这个消息的真假,只将它与顾锦尘联系在了一起,就立即带着无歌追出了临安城。可这一路上被无歌质疑了这么多次,楚寒天才突然发现自己不知从何时起,只要一面对有关顾锦尘的事,就能让一向理智的他变得方寸大乱。甚至是如眼下这般,愚蠢到连送信的人都不知是敌是友,就这样贸然跑了出来。 “王爷,现在我们去哪?”两人牵着马漫无目的的走在平壤的街道上,身边来来回回穿梭着许多人,却都不是他们要找的人。 又因六年前那场楚越之战,平壤人民对北楚可是深恶痛绝的。因此楚寒天因着北楚王爷的身份,做事不能过于张扬,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不然他就直接跑到都尉府去了,顾锦尘来平壤,首先要去的肯定就是都尉府了。 平壤城虽只是一方不足一县大小的小城,内里也设有县府衙,又因其地处边境要塞,所以又破例另设了都尉府,以理军务。 魂归故里 可事实上都尉府大于县府衙,所以在接待朝中要员,或在处理紧要事情上,县府衙还是要听从都尉府的安排。又因着顾锦尘乃长燿少帅有军职在身,并非普通百姓,若于边境诸城办事走动,必先于兵部报备。但她走时匆忙,所以只能到平壤的都尉府再行报备,由其再上书到兵部就好了。 可锦尘四人,两马一车星夜兼程,足足走了四日才于第四天晚间到达平壤城。霓衣的尸身是不能再搁置了,必须尽快让她入土为安。因此顾锦尘一行人并没有按照朝制先去都尉府报备,一入城她就让阿玥直接将马车驾至碣竹坡前。 因为安和郡主逝于此处,复城后不久,此地就被当地人立了郡主碑,然后圈成了一个墓场,用来告慰安和郡主和那些逝于此地的长燿将士的英魂。锦尘想将霓衣葬在此处,若母亲魂游此处,她们也好结伴而行,彼此间也算是有个照应了。 锦尘四人下了马车立于碣竹坡前,皆是一眼不发,周遭安静的只能听见风吹都树叶的沙沙声。如今正值初夏,地处北方的平壤城依旧和风温煦,吹在脸上,就像母亲的手在温柔地抚摸着孩子的脸庞。 “锦尘,你怎么样?”亦可担心锦尘会触景生情,再度陷入难以承受的悲痛之中,一双眼睛自下了马车就一刻不移地盯着她看。 锦尘闻言,勉强地扯了扯唇角道“有酒吗?”问完她才想起来,最爱喝酒的桑榆不在,还会有谁带酒随行呢? “给!早就给你备好了”锦尘正踌躇着,星辰却突然拎着一小壶酒不紧不慢地出现在自己面前“你……什么时候……” “就知道你能用上,日间歇息时我找酒家寻的”星辰别扭地解释了一句,顺势将小酒壶塞到锦尘怀里,随后就退到了亦可身。 锦尘虽然对他此举心存感激,但她也知道星辰是不想听到那些客套话的。不知从何时起,星辰竟变成了一个这么“别扭”的人,也许星辰的“别扭”也只是对她顾锦尘一人而言的吧! 锦尘不敢再多耽误时间了,星辰与亦可一左一右立在她身侧,阿玥则站在不远处的马车旁。 因而只有星辰与亦可能听得她轻声言道“诸君英魂在上,这么些年过去了,请恕尘今日才来看望你们,来时匆忙,尘只备了这薄酒一壶敬上,以告慰诸君在天英灵,还望诸君莫要嫌弃了才好!”锦尘打开酒壶,横洒于地,最后剩下的一些被她仰面一饮而尽。 最后她扔下酒壶,以双手交叠横放在额前,面对着碣竹坡深深地鞠了一躬,身旁的星辰与亦可同她动作以致,皆对着碣竹坡深深地鞠了一个躬。 “逝者已安息,我们还是不要再多做叨扰了”亦可缓缓出声,锦尘点了点头“我们把霓衣抬下来吧!” 三人走回马车,阿玥已将马车从后面打开,,四人分别扶着棺椁的四角,小心翼翼地将棺椁抬下来马车,并平稳地放置地上。 锦尘于碣竹坡石碑的西南侧找到一块风水上好的地方,四人齐心挖了有小半个时辰才将棺椁放进去,然后又花了小半个时辰才将坟堆砌成。 一切都完成之后,星辰三人皆对着新坟又是三鞠躬,然后齐齐退至马车旁,唯留下锦尘一人依旧立在坟前“霓衣,如今只能草草地将你安葬在此,日后若有机会,我定会为你再修葺此坟冢。因我而未平的遗憾,待他日我入黄泉之时,再亲自去向你请罪!如今你已魂归故里,望一路走好!” 亦可与星辰立于马车前,双双看着锦尘单薄地背影,皆是感慨万千“锦尘经历了太多的事,再也变不回从前那般模样了,星辰你也不要太过于执着于去找回那个记忆中的她……” “我知道,我们都回不到从前了,可我就是不甘心”星辰长长地叹了口气“亦可,你难道就甘心了吗?” “我……”亦可看着锦尘的双眼微微眯了起来,思考了一会却也没得到什么答案“或许也是不甘心的吧,我们四人从小一起长大,这么多年一直都是形影不离情比手足。可如今时过境迁,这一年间发生了太多事,朝代都已更替,万物也已变化,人又怎哪有一成不变的呢?在不知不觉中你我都已经长大了,该承担的责任也都要承担起来,如今你有了官职实务,我也要为科考准备,桑榆要打理他的罗雀堂,至于锦尘……她要做的太多了,她肩上的担子可比我们要沉重的多。我们不可能再同从前那般每天腻在一起,随心玩乐了”。 “是啊,我们都已经长大了……”星辰感慨道“我们应该学会放下和忘记了,放下曾经的自己,忘记曾经的一些人和事……” “嗯” “亦可,我们几个人中,一直只有你看事情最为透彻,我该和你学学的……”星辰看着朝他们缓缓走来的顾锦尘,微笑着用只有亦可才能听得到的声音道“毕竟还要再陪着她走上一程的!” “走吧,天亮之时我们还要去一趟都尉府”锦尘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率先上了马车。星辰与亦可对视了一眼,双双给了对方一个心照不宣的微笑,然后一前一后也上了马车。 阿玥驾车一路向东行,锦尘掀帘做后又望了一眼渐去渐远的碣竹坡和那立于坡前的石碑,在心中暗道“母亲,尘儿想你了……” 天降破晓,东方山头上方已翻出了鱼肚白,锦尘的马车行至都尉府时已经是卯时三刻了。 “顾……顾少帅?”出门迎接的是李副尉,他应该是值了一晚的班,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在看到顾锦尘的那一刻就像见到了鬼一样。看来临安城的消息还没有传到平壤城来,锦尘懒得多做解释,只得淡淡地应了一声。 四人经这几日的奔波,早已经是疲惫不堪了。于是让李副尉将他们带到了偏室稍做休息,直至午间时分四人这才休息好,稍做收拾后就被侍女带至大厅准备用午膳了。 晏亭行楷 “你们都尉呢?”直至锦尘四人用过午饭,他们也没能见到此间正主,按理说得知敬安王世子和长燿少帅过府,他即便有再重要的事在身,这个时候也该出现在这大厅中了。 “这……”李副尉看着顾锦尘目光闪躲,支支吾吾地一时也不知该如何作答。一向心思细腻的明亦可早已发觉有些蹊跷,在看李副尉现在的反应,心中大概有了六七分的猜测“可是出了什么事?” “实不相瞒,都尉昨日午间出的门,至今也未归来,排出去寻找的人也都无功而返”李副尉无奈道,亦可越发心中难安,正要在发问之时,那位李副尉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连忙说到“属下想起来了,这期间有人送来了一只锦盒,说要等临安的贵人来时务必转交他手,如今想来那人口中的贵人便是指三位了!” 李副尉说完,便吩咐了下人去将那只锦盒取来。亦可没在出声,却一直皱着眉头看着此间的事态发展,他只感觉此情此景似曾相识,犹如前些时日霓衣出事的那个晚上,这样一想,他心中更加难安了。目光不由自主地便投到了锦尘身上“锦尘,你要小心!” “嗯,如今看来都尉失踪和这只奇怪的锦盒有着必然的联系,或许都是冲着我来的吧!”锦尘平静地分析着,说话间那只锦盒便被取了过来,锦尘率先接过锦盒,正想打开之际,却被星辰拦下“锦尘,交给我……” “无妨”锦尘冲他微微一笑,还是倔强地亲自打开了锦盒,入目的是一块已经微微泛黄的白色丝绸,锦尘仔细看了看着丝绸上面的暗纹,竟觉得有些眼熟,但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了。 “怎么只有一块白绢?”星辰好奇地将白绢取了出来,却正好触及了暗盒的开关,只听得“啪”的一声,暗盒便应声而开了。 “是只银镯!”星辰与亦可都是一脸疑惑地看着盒中的物什,一时摸不着头脑,反观锦尘却是突然脸色大变。这银镯原是她七岁之时蔺谷主特地为她打造的,原本是有一对的,可在十二岁那年被她弄丢了一只,而另一只则被她放进了安和郡主的棺椁中,随她葬入了顾家的祖坟。 可如今被她弄丢的那只却平白无故地出现在了这个锦盒之中,随它一起出现的还有那快白绢“对了,白绢……白绢呢?” “在这”星辰见她如此慌乱一时更加疑惑了,心中的不安之感油然而生。他将手中的白绢递给了锦尘,只见她翻来覆去地看了又看,最后脸色越来越差“难怪……难怪这般眼熟……” “锦尘怎么了?这白绢和银镯有什么问题吗?”星辰实在仍不住了,迫不及待的开口寻问,可锦尘并没有回答他的意思,只是自顾自地陷入了沉思之中。星辰见情况有些不妙,连忙屏退了闲杂人等,整个大厅中如今也就只剩他们三人了。 思绪有些错乱,她缕了很久才突然想起来,这白绢是她从儿时的一件里衣上扯下来的,当时是为了给一个楚国的小兵包扎伤口用的,而那只银镯想来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弄丢的。那段时间发生了太多事,她在回到临安后才发现银镯不见了,为此她还将白华居翻了个底朝天也没能找到,原来是被那个小兵捡到了。如此一想,一切就都能解释的通了。 这两样东西如今一起出现在她眼前,看来那个小兵是知道了她的身份了,并且已经在暗中跟着自己很久了,不然又怎会对自己的行踪如此了如指掌呢。锦尘如此想着只觉得脊背发凉,那他又是谁呢,以一个什么样的身份暗中观察着自己,又有这怎样的目的,这一切锦尘都猜想不到。 “锦尘快看,这里还有一行小字!”正待锦尘沉思之际,亦可的声音便适时地传至耳畔,将降锦尘拉回了现实。原来在锦尘沉思的时候,星辰于亦可已经去研究那只锦盒了,果然在锦盒的内壁上有了新的发现。 “这好像是晏亭行楷……” 亦可话音未落,手中的锦盒便被锦尘一把抢了过去,锦尘只一眼便看出了这字迹的主人是谁了,虽然只有“酉时城南霖溪楼,静候君至”这是一个字。因为在这普天之下,能写出这般正宗的晏亭行楷之人,怕是只有一位——北楚瑾王楚寒天。 锦尘着实被自己的这个猜测吓了一跳,楚寒天他就是那个名唤“小天”的北楚小士兵吗?那他都知道了些什么呢?此番追着她来到平壤城又搞出这些,他的葫芦究竟卖着什么药,锦尘实在猜不透,看来这宴她是不得不赴了! “锦尘,小心有诈!”亦可似乎是明白了一些什么,也多多少少猜到了搞出这些名堂的人是谁。他也多半猜到锦尘此刻的想法,心中的担忧更甚,如果可以他真想把锦尘绑在都尉府,让她哪也去不成。 “亦可,有些事我必须要弄清楚,楚越联姻在即,他不会对我怎样的”锦尘去意已决,看着亦可的眼神格外的坚定,亦可知道自己已经劝不动她了“锦尘,每一次你都是胸有成竹地跟我们保证说不会有事,可哪一次不是九死一生……” “亦可,这一次,真的不会有事”锦尘无奈地再度保证这,星辰看着眼前的两人依旧是一头雾水的“锦尘你要去见什么人?” “一个老相识了,我心中有很多疑惑,必须要找他当面问清楚,你们就别拦着我了” “好,我姑且再信你一次”其实锦尘说的不无道理,楚越联姻在即,他楚寒天不会做因小失大的事,更何况他未来要娶的王妃不是别人,正是锦尘的妹妹顾锦熙。如此一想,亦可算是稍稍地放下心,现在值得庆幸的事,搞出这些小动作的不是溟渊阁的就是万幸了。 星辰算是缕清了一些头绪,心中虽还有些疑惑,但见锦尘没有要多做解释的意思,便也没有问出口来,憋了半晌最后只是别扭地到了句“我们等你回来”。 孤身赴会 晚风习习,夹带着城中河的水流,吹拂在脸上湿漉漉的,竟让锦尘有了一种自己此时正身处于江南水乡的错觉。 七年前的平壤城,土地贫瘠,草木萧条,又正封秋冬旱季,冷冽的风夹带着沙尘吹拂到脸上,就像刀子割的人脸生疼。 这些年战乱少了,又修了运河,将南水往北调,平壤城的状况好了许多,随处可见草木葱茏,就连昔日干燥的风也变得湿润了许多。 锦尘只身来到了这座平壤城中最有名的酒楼——霖溪楼,由小二带着拾阶上了二楼,又往里走了一段路,最后停在了一扇朱门前。 “楚公子,您等的人到了”小二轻轻叩了叩门,直到里面传来回应声才敢将门推开,然后对着锦尘恭恭敬敬地道“公子请……” 锦尘微微颔首,便抬步走了进去,与此同时身后就传来了小二关门的声音。锦尘没有停下脚步,直直向着那四联木质的屏风走去,远远地就看见了立在屏风旁的无歌。 “少帅请……”见锦尘走近,他不紧不慢地行了一礼,然后将身后的屏风一了开来,锦尘这才看到坐于屏风之后的楚寒天。 她拱手做鼎状,微微弯腰行礼,楚寒天亦起身以同礼相回,随后以手示意锦尘落座“顾少帅,别来无恙啊!临安一别你我也有许久未曾得见了。” “王爷这是哪里的话,不过月余而已,怎的在王爷口中,就好像是隔了大半生未见?”锦尘见他如此阴阳怪气,便也没好语气待他。是了上个月他们还在在水一方碰过一面的,只不过那时的她还是以明烙的身份走动着。如今既已身份暴露,他楚寒天身在临安又岂会不知之前将到的明烙就是她顾锦尘呢? “王爷有话不妨直说,又何必去搞那些个弯弯绕绕的?” “若非如此,寒天实在想不到其他能与少帅相认的机会,少帅能来赴约,就说明少帅是承认了认识那两件物什的”楚寒天平静地看着顾锦尘,语气也比以往要温柔和煦许多。 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可锦尘透过他的眼睛却看不到任何阴谋算计,那么不是自己想的太多,就是眼前的这个人掩藏的太深,深到连眼神都会骗人“你是从什么时候知道的,你还知道多少?” “这么些年我一直都在找你,可都一无所获,你就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真的是一点音讯都没有。可就在我快要放弃的时候,你却又用明烙的身份却出现了,你记得你当初告诉我的名字是什么吗?” “明……明烙?”锦尘只记得当年自己是胡乱想了个名字好敷衍了事的,自己当然是早已不记得了。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当再次需要用到化名的时候她还是选着了“明烙”这两个字,自己究竟是对这两个字有多大的执念啊,难怪楚寒天会这般笃定自己就是当年那个救了他的少年。思及此,锦尘只能十分心塞地在心底把自己暗骂了一顿。 “看来你是真的忘了,不过好在多年之后你又在阴差阳错中复用了这个名字,不然我怕是这辈子也寻你不到。” “既然你是通过‘明烙’这个名字认出我等我,那么为什么我是明烙的时候你却又假装不认识我,偏偏要等到现在,等到我又变回了顾锦尘,你才不辞千里远赴平壤只为了来与我相认?”虽说她与楚寒天早已不是泛泛之交,那时十里长亭送别之际,顾锦尘就已抛开成见,与他互道了心声,若为太平年间愿抛去家国不太,可与他做上普通朋友。 可今日的她已经不是当时的那个她了,从无名河畔九死一生地闯出来,再到亲眼看着自己身边的人被溟渊阁的人设计至死,她顾锦尘怎还会如当初那般轻易地相信他人。她对明渊阁有多忌惮,那么此刻对于眼前的这个人就有多不信任。 这一切究竟与他楚寒天有着怎样的联系呢?就在来此之前,她思考了太多太多,却猛然间发现了一件事,一件足以让顾锦尘将楚寒天与溟渊阁联系到一起的事。 每一次溟渊阁有大动作的时候,他楚寒天恰好都在南越,甚至是在她身边,又加之此次事件,能如此密切地掌握自己行踪的人,恐怕也只有那些如影随形的溟渊阁的人了。 虽然这些都只是猜测,可锦尘依旧心惊,若真是如此,那么这位北楚的瑾王殿下,在溟渊阁中又扮演着怎样的角色呢?又或者说,在这一系列事件中他究竟是指挥者还是实行者呢? “猎场之时我曾暗示过,可那个假明烙显然不知此事,我便以为是自己认错了”楚寒天所说的那个假明烙,锦尘自然知道是谁,楚寒天一提她便明白了,忙道“既然如此,那为何如今你又这般笃定了?” “因为‘顾三姑娘’出猎场之后,我便跟了过去,所以……”楚寒天这样说着,语气却是极轻极慢的,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顾锦尘的表情变化,果然后者在他预期之中的怔愣了片刻,随后便立即煞白脸色。 楚寒天的这句话无疑地在顾锦尘的脑海中炸了开来,尤其是‘顾三姑娘’这四个字,一直在她脑海中循环往复,提醒着她一件事。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这十几年的伪装,以及她乌穆遗孤的身份,都已经被眼前的这个不知是敌是友的人知道了。 “你……都知道了?”虽然已经知道答案,但是她还是不死心地又问了一遍。 楚寒天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我知道明烙是你,顾锦熙是你,乌穆遗孤也是你,我知道我暗示的那个明烙是假的以后,又联想到了当年碣竹坡之事,便猜测你就是当年那个救了我的少年,不然还会有谁,在那样一个兵荒马乱的地方,还能镇定自若地救下一个身负重伤的人,更何况当时她还只是个十岁的少年。我就说乌蒙迷谷那一次见你包扎伤口的手法为何那样眼熟,原来是我从前见到过的”楚寒天顿了顿,见锦尘没有要接话的意思,忙又道“现在每每回想起来,我都会后悔为何那时没有去多问你一句,那样的话,我或许就不用等到现在才和你相认,更不会看着你一次次地孤身犯险……” 殊途同归 “我那时救你不过是随手的事,若不是你胁迫我,我早便走了,你又何必寄挂到今时今日?”已经到了这一步,锦尘知道自己不能自乱了阵脚,冷静下来思考对策才是最为紧要的。 “可……救命之恩,没齿难忘!”楚寒天故作为难的说道。 顾锦尘:“……” “更何况,你于我有两次救命之恩,那就更不敢忘了!” 锦尘已经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去回怼他了,索性一言不发。楚寒天似乎对于她的反应很是满意,一边把玩着酒盏,一边好整以暇的看着她“所以为了报恩,我便只能以身相许了!” 锦尘闻言差点没被惊的从座上摔下去,原来……原来在这等着她呢“楚寒天,你这样做究竟有什么目的?” “我刚刚不是说了吗?我只是为了报恩!”楚寒天眨了眨眼睛无比认真地看着顾锦尘道。可后者明显不相信他,语气十分的无奈且坚定地道“我不需要你报恩,更不想去做你的什么王妃!” “可报不报恩那是我的事……” “楚寒天,你明知……” “我知道,我都知道!眼下楚越联姻以成定局,但我还有办法延缓婚期。你信我,我会让你心甘情愿的嫁给我,而不是以这联姻的婚约作缚,逼迫于你!”他知道顾锦尘要说什么,无非是她的身份和她不愿放手的家国。他知道她还有很多事要做,她必须以顾锦尘的身份将这些事情完成,为她的父兄铺平以后的路,也为她自己铺平以后的路。 他知她身负重任,亦知她在乎的是什么,所以他愿意尽自己所能去帮助于她,只要…… “你想做什么我都依你,我会想办法留在南越暗中助你,只要你信我。” “可我不信你!”顾锦尘竟突然觉得眼前的这个人说的这句话很可笑,他凭什么让自己去信他“楚寒天,我看不透你。你我身份有别,若无足够深的交情在,你让我如何信你?”锦尘是真的看不透他,如果他真的是溟渊阁的人,那这演的也太过于逼真了吧!若是一年前的自己或许就信了。可他若不是呢?锦尘就只能当这人是受了什么刺激变得傻了,竟然会以为她这个作为南越长燿少帅的人,会轻易相信一个他国的王爷,甚至到到生死相托的地步。 “顾锦尘,你现在不信我也没有关系,但是我要你记住,我是不会害你的,从前没有,往后更不会!”楚寒天说这话时眼神认真的让锦尘也差点信以为真了“你利用过我,我可还记着呢!” “乌穆那件事,我只是听从了皇兄的安排,并不知会牵连到你。至于魏宪我并不知道他在这一案中那么重要。况且你出事后,我也设法做了补救,这你不是知道的吗?”锦尘这一点,楚寒天便明白了她指的是那件事,旋即答道。 是啊!她知道的,魏宪是无歌杀的,虽然无歌刻意改剑为刀,但还是被锦尘看出来了,那是无哥惯用的剑式——落雁式,锦尘曾在乌蒙迷谷中有幸见过一次。 想来那时候的魏宪已经被人收买了,与其说是收买,不如说是合作。 亦可曾探查到魏宪与乌穆有所关联,可当时的锦尘并没有将一个死人放在心上。 只是不久之后,从顾临川处得知自己的身世,顾锦尘突然想起一件事。幼时她曾被魏宪偷偷带出临安城一次,那时他们见到了一个奇怪的人,那人坐在轮椅中,身形瘦小满头银发。 魏宪同他说了些什么,那人便看向顾锦尘,并伸手想去拉她,却被她的闪身躲开了。可锦尘至今还记得那人当时看她的眼神,就像看见了羔羊的饿狼一般凶狠,还有贪婪。 当顾临川提到穆清远时,她突然将记忆中的那个人同这个名字联系在了一起。虽然理智在告诉她穆清远已经死了,可直觉却认定了那个坐在轮椅里的银发之人就是穆清远。 如此一想,再联系魏宪这些年的所作所为,锦尘知道他必然就是那个人安插在她身边的人了。 难怪碣竹坡一事后,他还能活下来,并隐姓埋名生活了这么久,却在乌穆乱党进入临安后不久,又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众人眼前。 先皇确实派了人去杀他,但是却被别有用心之人拦下了。那人想把魏宪放到十殿之上,届时她顾锦尘就真的白口莫辩了。 好在中间被楚寒天插了一脚,魏宪还是死了。可即便如此,顾锦尘还是不能把楚寒天从这件事中摘个干净,毕竟魏宪这根导火索,是被他亲自带进临安城的。 “你这一提我倒是想起来了,那我就想再问上一问,你同魏宪是什么关系?” 面对顾锦尘这突如其来的质问,楚寒天这才反应过来,原来顾锦尘对他的态度大不如前,是因为她怀疑自己和那个三番四次要置她于死地的明渊阁有关“这么说,你一直在怀疑我?” 见锦尘毫不犹豫地点头出,楚寒天一时莫辩。因为他知道,无论自己怎么解释,依着顾锦尘的性格都不会轻易相信的。可即便如此,他还是要为自己辩解一番,解释了还有澄清的机会,不解释那就等同于是默认了。 “魏宪是我在临安城郊遇上的,那时他冒死冲到我面前,就只是为了请求我带他进入临安城最后见你一面。因为他曾是你长风营的人,我便让他乔装混入使团,跟随我们一起进入了临安城,这之后我又找机会让你们见了那一面。可我真的不知他会害你深陷十殿,险些丧命!我……”楚寒天满眼歉意地看着顾锦尘的脸,可后者依旧是一脸的冷漠与淡然。 “但愿你说的是真的吧”锦尘叹了口气,亲自拎了酒壶,替楚寒天和她自己添了酒“楚寒天,十里长亭践行时,我欠你一杯酒,今日就在此借花献佛算是还了吧!” 说罢,她也不待楚寒天反应,便自顾自地饮下了那杯酒。 “锦……顾少帅,我定会查出这一系列事件真正的始作俑者,自证清白,若到那时,你我可还有机会比肩同行?” “若真不是你”锦尘已经起身告退并向木门走去,却听得身后楚寒天急切的追问,最终还是停下了脚步,却没有再回头“殊途或可同归吧!” “殊途……同归……”楚寒天喃喃自语之际,顾锦尘已经推门走了出去。 朝生暮死 平壤一行已经结束,可顾锦尘并没有要回临安的意思。这些时日里发生了太多的事,导致她一向平静如水的心,乱做了一团。思绪纷扰,烦闷一异常。 她将自己告假的奏疏交给了星辰,后者因有政务在身,不能再随锦尘左右了。于是他们在北阳谷作别,顾锦尘带着亦可与阿玥去了北阳谷,星辰则回了临安城。 哥舒溟收到锦尘的奏疏时,似是早有预料,并没有星辰预想中的大发雷霆。许是因为如今四境安宁,暂时用不着她吧! 星辰如是想着,简单地上述了本职之事,便出了宫。可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回敬安王府,而是兜兜转转地去了趟长平候府,关于锦尘和明烙的事,想必也让他急坏了吧! “就让她好好地散散心吧,发生了太多的事,她此时想必是最难受的那个”哥舒溟下了早朝就迫不及待地去了顾纤歌的浮歌殿,见她依旧因为担心着顾锦尘而愁眉不展的,一时心疼不已,忙屏退左右,上前揽她入怀轻声道。 “多谢陛下体谅”纤歌闻言,推开了哥舒溟环住她的双手,微微欠身温声道,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端的是大家气派。 哥舒溟虚扶了一把,笑道“你啊你,跟朕又何须如此客气,别忘了你我已是夫妻,朕虽为南越的主君,却只是你的夫君……” “陛下……”纤歌看着他,一时感动不已,眼前的这个英气十足的人,只是她一个人的夫君,如今是,以后还会是吗?纤歌不敢想以后的事,眼下的幸福才是最为真实存在的,不是吗? 如今虽已是初夏,别处已渐渐有些燥热,可北阳谷依旧是气候宜人。 锦尘这一路走来,河外谷上还有些未凋零的春花,在别处可是已经看不见了的。 她凭着记忆穿行在谷中的阡陌之中,目之所及的人皆在耕耘劳作,时有朗朗书声从不远处传来,锦尘寻着书声望去,便看到一处小小书塾,三两青藤伴墙而生,枝繁叶茂,竟也攀了半面墙。 书塾内有人影晃动,锦尘勾了勾唇角,径直走了过去,立在窗边,往里看去,半大的孩童个个摇头晃脑地跟着教台上的白衣夫子,有莫有样地读着那些朗朗上口的诗篇,锦尘这般听着竟一时想起了当年同星辰亦可桑榆等人,于宫学中同窗的情景。 “锦尘你也来了!”课时已了,那白衣夫子也终是注意到了她。 锦尘笑着迎上去,语气半带调侃地道“亦可你这一身当真像个夫子,他日若入了翰阁,定也能成为一代宫学大儒士”。 “锦尘你别笑话我了,教教这些小儿尚可,若真成了儒士,怕是要误人子弟了”亦可亦笑道,锦尘却话锋一转,轻声叹道“我知道你的志向不在宫学,你有更为远大的志向……” “我想同你站在一样的高度,那样我就可以帮你”他们并肩走着,穿过一片小小竹林,走到了来时的田间小路上。 “帮我……”其实,已经没有什么人能够帮得到我了吧! “怎么了?”半晌等不到锦尘一句完整的回应,他停下脚步,却见锦尘早已驻足,在不远处看着他的背影出了神。 “没事,只是在庆幸,这一生能够遇见你们”锦尘回过神有些煽情地道,她这样突如其来的变化,竟让亦可有些措手不及“这可不像你啊!” “我随便说说,你也随便听听”锦尘也觉得有些肉麻,连忙故作镇定地道,亦可知道她的意思,只学着她随便打趣了几句便也作罢了,两人这便说说笑笑地回了蔺阙的竹舍。 夜间的北阳谷还是有点冷的,阵阵谷风夹带着田间泥土的芬芳,让缓步于野的两人皆是心旷神怡“星辰没来真是可惜了。” “他现在的心境定也是十分杂乱的,来了北阳谷或许能静上一些”锦尘点了点头,颇为认可地道。 “那你呢?你的心可静下了些?”亦可停下脚步,借着月光仔细地打量着锦尘,后者却只是轻微地勾了勾唇角“许是看透了一些吧,人间四时,万物轮回不止,若将这一生比作蜉蝣,便是一朝一夕也不该辜负。” “不该辜负自己,也不该辜负在乎自己的人,是吗?” 锦尘没有说话,微笑着拍了拍亦可的肩膀,然后径直从他身前走过。亦可有些看不透她,却没有再去专注那个答案,连忙抬步追了上去“锦尘,你尽管往前走,我们会追上你的脚步,直到再次能与你比肩。” 是夜,锦尘做了一个很长又很真实的梦,她像是个局外人,遍观着这整个梦境,一切人一切景就好像皮影戏一般在自己眼前一一闪过。 她看到梦里的自己身着大红的喜服,怀里抱着霓衣的灵位,目光坚定的一步步走向高堂。 虽是大喜的事,可顾府却格外的冷清,宾客只有星辰亦可与桑榆几人,再有的就是阿玥和师兄沈墨了。他们个个面色沉重,只有“顾锦尘”一直面带着笑容。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礼成!”阿玥喊完却已经泪流满面,泣不成声了,她与霓衣皆师出北阳谷,好歹师姐妹一场了。 “霓衣,你多年的夙愿依然达成,你若在天有灵,可会开心?”沈墨满面悲容,喃喃自语间却被耳力极好的“顾锦尘”听了去,“她”无声地叹了口气低声道“霓衣,你若在天有灵,可会怪我自作主张?” “顾锦尘”低下头,将霓衣的灵位抱的更紧了些“今日就这样吧,我累了!” 说罢“她”也不待众人反应,只是缓缓地绕开众人向着东苑走去,星辰等人看着她落漠的背影,无奈地叹息道“原来锦尘也会这般用情至深……” “可惜斯人已逝,这往后无数的日日夜夜里,锦尘该如何度过?”亦可抬头看了看院外的那个极北之星道“她真的离我能越来越远了。” “怎么说?”桑榆闻言不解地凑了过来,星辰白了他一眼却也将目光投向亦可,后者尴尬地看了看他俩,接着道“她的道已经不再是我们一同的道了,若说昔年安和郡主之死是改变她此生之道的导火索,那么霓衣的死便是那个点燃导火索的火折子……” “亦可的话我大概是明白了,可无论如何我都会追随着她,即便前方是万丈深渊,我也将眼也不眨地越过去”星辰闻言只觉得那颗本来就很难受的心,就像突然又被那双无形的手攥紧了一半,难受到有点窒息。 一梦两生 场景转换到了白华居,她看着梦里的自己将霓衣的灵位奉至高台,然后又奉上了香烛,后退几步,屈膝跪于早已备好的蒲团之上。她听得“她”在对着霓衣的牌位喃喃自语,所言句句皆是忏悔之意。 “霓衣我真的好累,若是当时我没有犹豫,是不是就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你身死在我面前?说到底是我自私怕死,是我……是我害死了你!如果死的人是我该多好,那样我就不会像现在这般饱受良心的谴责了,霓衣,你若有灵,来见见我可好?” 白华居外忽悠一阵阴风吹过,带来阵阵青烟,她看到身穿嫁衣的霓衣从青烟中走来,温柔的眉眼一如那最后一面。她她听到霓衣轻声唤了声“公子”,她想要作答,张了张口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来,她跑过去想要抱抱她却扑了个空。 她只能站在一旁,看到梦里的自己背影僵直了片刻,然后缓缓起身,又缓缓地转身将霓衣拥入了怀中,像个孩子一样小声抽泣道“我知道,我就知道你会回来的,会回来的!” 霓衣轻轻地推了推“她”,见推不动只好用右手拍了拍她的后背,用哄小孩子的语气温声劝慰道“公子,我知道你欺我瞒我皆非本意。从前今日,霓衣从未缘故你,也从未觉得自己错付了感情……无论怎样的公子,在我心里,都是最初的那般模样,不因身份和性别而有所改变,因为公子你,是霓衣这一生都在追寻的光” “可我还是过不了自己这一关,我错了,是我错了”“锦尘”将霓衣圈得更紧了一些,生怕自己一松手,怀中的人儿就会再次离开一般“你就真的一点也不怨我吗?” 霓衣闻言长长地叹了口气“怨,怎会不怨?可若有来世,霓衣还想再遇到公子,那时霓衣愿为男子,那样就可以守护公子一生无虞。” “这辈子已经够了,下辈子换我来守护你吧!” “好”霓衣含泪笑着“公子,让霓衣再看看你吧!”她依她所愿,终于松开了圈着霓衣的手,带着哭腔说道“好,你想看多久都可以。” “公子别哭,哭了就不好看了”霓衣抬手为她拭泪,锦尘只顾着盯着霓衣看了,听着霓衣这话她才发现,梦里的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锦尘”试着扯了扯嘴角,却笑得比哭还要难看,霓衣见状破涕而笑“公子原来也会有这样丑的时候!” 两人正说间,锦尘似是听到有铜铃声由远及近,在看眼前的两人,“锦尘”不为所动,似乎什么也未曾听见。可在看霓衣却突然变得惊慌起来,她胡乱地擦了擦自己的眼泪,连妆花了也不在意“公子,霓衣就要走了,公子要多多保重。” “去哪里”“锦尘”疑惑地看着她,霓衣却依旧含泪笑着,却不比此时的“锦尘”好看到哪去:“去该去的地方,那里山清水秀,柳暗花明……” 话未说完,霓衣的身子却由下至上,渐渐变得透明起来。 “不要走,不要离开我,霓衣!”锦尘看着梦里的自己,发疯似的想要再次抱住渐渐消散的霓衣,可那铜铃声已传至耳畔,锦尘只觉得自己头疼欲裂,眼前的一切也变得虚幻起来。在苏醒的最后一刻,她看到梦里的自己扑了个空,霓衣彻彻底底的化作了一缕青烟,随风散了…… “霓衣!”锦尘一梦惊醒,不知是泪水还是汗水,竟早已打湿了枕席。 “终于醒了”沈墨欣喜的声音适时传至耳畔,锦尘借着沈墨扶着自己的力道坐了起来。然后茫然地转头,入目的有三四个人,他们个个都用一种关怀备至的目光看着自己。还没搞清楚状况的顾锦尘揉了揉还在作痛的脑袋,沙哑着嗓子问道:“我这是怎么了?” 蔺阙收起铜铃,又拉过锦尘的手,为她仔细地号了号脉,不动声色地回道“你被反噬了。” “反噬?”锦尘只觉得脑袋里一片混沌,什么也思考不了。听了蔺阙的话竟一时不知他所言何意,但他神色沉重,锦尘便知此事一定不容小觑。只听得蔺阙叹了口气,支开了什么沈墨、明亦可等人,这才又道“你是什么时候知自己身世的?” “以明烙的身份初回临安之时,蔺伯伯您竟也知道我的身世?”锦尘闻言终于清醒了一些,不由得惊疑道,见蔺阙坦然地点了点头,锦尘只觉得有些口干舌燥,一时说不上话来。既然他知道自己的身世,那就代表着他定然知道自己身上的摩罗多,那么他一定是在把脉的时候发现了端倪,才会由此一问“反噬是与摩罗多有关?” “是我观你脉像有异,似是有被摩罗多反噬的迹象。” “症状可与兄长身上的一致?” 蔺阙摇了摇头“并不一致,你是被本体的摩罗多反噬了,你可是对自己做了什么?” “三个月前我从异珍阁处购得了半本乌穆秘书的残卷,上面有摩罗多的半数解法,我救兄长心切,所以……”时至今日,锦尘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事态的严重性,此时正像个犯了错的孩子一样,拉耸着脑袋。但是想象中的责骂并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蔺阙长长的叹息声“你这孩子,怕是着了旁人的道了!” “蔺伯伯,我现在该怎么办?”既然此解术之发有假,那么就意味着自己这三个月来所有的希望,都尽数化作泡影,她还拿什去救兄长? “锦尘,万事莫强求,你还是先去云曦山药王谷吧!莫谷主研究摩罗多已近二十年,应该有办法可以为你压制这反噬的”蔺阙拍了拍锦尘的手背,嘱咐这些话时,那是格外的语重心长。 锦尘却皱着眉头,她不知道自己将来会面对什么,最坏的结果,她能否承受得了。但看蔺阙如此担忧的神色,她还是忍不住地想要问上一问,也好早做准备:“蔺伯伯,如果压制不住,我会怎样?” “最坏的结果,怕是会迷失心智”蔺阙看着她的眼睛,试探着回应道。锦尘闻言大脑一时一片空白,身形也晃了晃险些栽倒在床下,好在被蔺缺一把扶住“切忌大喜大悲,一切还是要看莫谷主的,我也只是根据你现在的情况猜了个大概。” “锦尘明白了,多谢蔺伯伯,还望蔺伯伯不要再多为我担忧”锦尘稍稍稳住了心神,却还不忘劝慰长者,蔺阙只得展眉,语气温和地道“蔺某岁数大了,未来的一切还得看你们这些小辈的,福祸造化也只能靠你们自己了。只要不轻言放弃总会守得云开见月明的!” 棋如人生 “好了,好了,快些整理行装,择日去药王谷吧!” “蔺伯伯,您这就要赶我走了?”锦尘轻轻地吸了吸鼻子,故作小儿哭诉道。蔺阙无奈地摇了摇头“你啊你,总是将苦楚往肚子里咽,一个人受着,和该有个知心的人陪着你,才叫人放心。” “竟连蔺伯伯也开始打趣尘儿了”锦尘接过蔺阙递来的手帕,试了试额上方才噩梦时惊出的还未干透的薄汗,却又听得蔺阙极为认真的问道:“北楚的那位瑾王殿下,你觉着如何?” “蔺伯伯,联姻之事非我所愿,却又在所难免。您也知道我最担心的究竟是什么,如果真到了那时,尘儿就只能舍弃自己,以保全父兄。我不能让他们背上欺君之名,从而被君主猜疑,被后世诟病。” “你总是想的太多,你的心性如何,我又怎会不知?”蔺阙长叹了一声“或许事情并没有你想的那样糟糕,一切不要操之过急了。” “蔺伯伯的话,尘儿会铭记在心的!” “你能听得进去就好”蔺阙满意地应着“眼下日头尚高,再歇会吧!” “好”锦尘依言躺下,蔺阙替她理好了薄被,又放下了帷幔,这才放心离去。 “锦尘你这次来没待多久便又要走了,当初跟我说好的多待些时日呢,如今怎要走到这样急?”傍晚时分沈墨和亦可同锦尘一道漫步在乡间小路上,感受这阵阵谷风带来的丝丝凉意,无比舒爽。 “沈大哥,我……”确实是自己食言在先的,如今已不知自己该如何作答,好在亦可在一旁替她解了围“蔺谷主让锦尘去药王谷定然是有他的深意的。” “也罢,但是锦尘这次一走,你可别再同往时一样,一走就是三年五载不归!”沈墨原也不是个矫情的人,往常锦尘要走他绝不会说出这些话,可这些年锦尘三番两次身临险境,这让他着实为她担忧。而且这次不知为何,得知锦尘要走他突然变得心绪不宁起来,或许是自己想得太多了吧。果然江湖中人还是应该最忌感情用事,否则这般婆婆妈妈的,怎么快意恩仇? “沈大哥放心,锦尘定会年年拜访!到时沈大哥可别嫌我烦。”锦尘笑道,沈墨见此也舒展了眉头“这可是你说的,万不可再食言了!”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锦尘笑着伸出手,两人如儿时一般击掌为誓,沈墨这才饶过她。 亦可见此在一旁亦笑道“原来沈大侠也有这样一面!” “我这样做还不是为了谷主,这小子没心没肺的一走就几年不见人影。”沈墨口是心非地应着,三人这便有说有笑地聊了一路。 是夜锦尘又做了一个梦,是在顾临川的书房里,她与顾临川面对面地跪坐着,两人中间摆着盘手谈。 她听得自己自嘲道:“尘儿知道了,经历了这么多事,我若还同从前一般不知轻重,那不是白白辜负了老天给我的那些磨难吗?” “尘儿,为父如今所愿,只是希望你们都能好好的”顾临川叹息着,锦尘听在耳朵里,却也记在了心里“父帅,尘儿也希望你们都能好好的”她在心中想着。 “做你想做的事,护你想护的人,只要你平安无虞,为父便也能安心”顾临川忧心着什么,锦尘都是知道的,忙道“父帅放心,尘儿这条命是霓衣用性命换回来的,自然会好好珍惜!” “有你这句话,为父也就放心了”顾临川满意的点了点头,将自己方才分好的棋子推到锦尘面前“说来,你我父女二人也有好些时日没有一起下过棋了。” “每一次下棋,父帅都会以棋道喻我以人道,昔日里父帅曾告诉过我,人生如棋局,每走一步都如同一颗已经落入棋盘棋子,再也收不回来了,直到所有的棋子落定,你的人生也就走完了,方知这一生的功过成败。” “是啊,每走一步每做一个选择都要慎重!”顾临川说着便又落下了一颗黑子,锦尘紧随其后亦落了一子“记住为父今日的话,你不是寻常人家的孩子,所以每走一步都要步步为营,要知道胜负亦是在一念之间。一步走错只会满盘皆输,很难再加以扭转了。” 两人这般聊着,不知不觉间随着顾临川再落一子,满盘已成合围之势。锦尘见此紧皱了眉头举棋不定“父帅,您说错了,不走到最后一步,谁也不知胜负!” 锦尘突然抬起头对着顾临川自信地笑着,随后手中的棋子便在棋盘中落定了。顾临川再一看,棋盘中刚刚自己一手缔造的合围之势,瞬间就被击破,顾锦尘反败为胜了。顾临川不免感慨道“你说的也不错,不走到最后一步,谁能知道结果如何呢?” “父帅的话尘儿一直铭记于心,人生和棋局有很大的不同,那就是棋局输了还可以再来,可人生没有再来的机会了。即便你可以在千钧一发之际,扭转危局困境,可那也是要付出巨大代价的,尘儿以后自当谨慎。” …… 顾锦尘与顾临川在梦里下了一晚的棋,醒来时已经是第二日清晨了,她被阿玥唤醒,简单地洗漱了一番,便同众人告别带着阿玥一人一马出了北阳谷。这一路东行,中途也未做休整,这才堪堪在日落之前赶到了云曦山药王谷。 这一次出门并没有打算来药王谷的,因此解这药王谷入口前毒瘴的解药,她并未随身带着。她和阿玥踌躇不前,二人正打算先到附近的小镇上随便找一处落脚时,眼神极好的阿玥影影约约地看到从迷蒙的毒雾中走来一个人。 那人无论从相貌还是身形上看,都与锦城似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可眸子却比锦尘的要温和许多,脸颊白皙不透血色,是个久病的模样。 “兄长?” “嗯,我方才收到蔺伯伯的来信,说你今晨从北阳谷出发来此,便了算时间,想是差不多这个时间到的。” “所以兄长早早的就来候着了?”见他点头,锦尘心里有一种无以名状的东西一闪而过,她定了定心神方又道“我们回去吧!” “好”顾锦熙应着,又从怀中掏出一个小而精巧的青釉瓷瓶交到锦城手上“知道你走得急,定然没有带上它。” “知我者莫若兄长也!”锦尘笑着接过瓷瓶,打开来倒出了两粒褐色的小药丸,给了阿玥一粒,自己也服下一粒,这才跟着顾锦熙到走入了迷蒙的毒雾之中。 这药王谷地处云曦山中,谷外丛林遍布,孕育了无数的奇花异草,以及各种飞禽走兽,可它们都越不过那“鬼门关”。 “鬼门关”就是药王谷唯一的入口,地处云曦山东南断口处。因着地势变化,以致埋于地底深处前年之久的白骨重见了天日,连带着那积累了千年的尸瘴之气也一并破土而出,在此处非但经久不散,反而愈加浓厚,行成了一道纵横数百米的天然毒瘴。 人间仙境 出了毒瘴,入了药王谷腹地,扑鼻而来的是花草清香,空气中都似带了甜味一般,让人心情愉悦,神清气爽。 若说北阳谷是世外桃源,那么这药王谷便可用人间仙境来形容。目之所及皆为青山绵延,半山腰间青云出岫,让整个深谷都被拢在云雾之中。立身谷中就仿佛站在云端之上。 此时又是傍晚时分,西方半边天像披了锦绣一般,光彩夺目。映得这整个谷中的云雾,也如那晚霞一般绚烂。 锦尘在暗处的视力不好,又有这云雾遮眼,所视不过身旁数尺之物。顾锦熙知她这,遂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慢些走。” “嗯”锦尘心中暖暖的,却没有再多言。只听得顾锦熙又温和的道:“前些日子下了场雨,这脚下石板有些会有松动,你落脚轻一些,以免渐染满身的泥水。” “知道了,兄长!”锦尘依言确实放轻了脚步,每走一步都会去试探一下,果然有些地方的石板有所松动“过两日定要将这青石板路再修葺一番”锦尘如是想着,却因一时走神忘了下脚的力道,又正巧踩了块松动的青石板,一时间泥水四溅。锦尘只听得阿玥和顾锦熙大喊了一声“小心!”,却已来不及反应,连累了顾锦熙和阿玥一道被溅了一身泥水。 “唉,明日里有的洗了”阿玥看着三人的裙摆,十分痛心且无奈地道。 锦尘站稳了身形,对着顾锦熙和阿玥尴尬地笑了笑“那个,一时走神没注意……” “不过是溅了些泥水,你没摔倒就好”顾锦熙想笑却又不敢笑的太过,忍得很是辛苦。顾锦尘见状提了提裙摆嗔怪地对着顾锦熙道“兄长想笑,何须这样忍着?” “为兄哪敢看我们家少帅的笑话,快别说了,回去换身干净的衣服要紧”顾锦熙伸出手来,锦尘十分默契地将手放入他的手心,然后任由顾锦熙紧紧握住:“这下兄长可要抓牢我了。” “好,无论怎样,我都不会再松开了”顾锦熙宠溺地看着她笑了笑,然后牵着她继续往药王谷深处走去。 这厢顾锦尘刚入药王谷,那厢楚寒天便又得了消息,他原本是想从平壤直接回北楚的,此刻却又有些舍不下那个巾帼不让须眉的姑娘了。 “殿下我们还回去吗?”还没等楚寒天做决定,无歌却像是料透了他一般,如此问道。 楚寒天放下手中的字条,皱着眉头道:“送字条的人究竟会是谁呢?” “那人轻功极好,属下紧追了两条街却还是让他跑了”无歌失落的应着,楚寒天却没有责怪他的意思“只是不知此人究竟是敌还是友,此举目的为何?他既然能如此密切地掌握锦尘的行踪,那么就说明锦尘身边有他亲近的人,本王只是担心……” “殿下既然如此记挂着顾少帅的安危,那么就依着字条的指引,去一趟云曦山吧!” “无歌,你说她对我究竟存着怎样的心思呢?”楚寒天没有接着无歌的话接下去,而是话锋一转,问了句他一直想当面问顾锦尘的话。 无歌做为一个旁观者,看的自然是比他这个当局者明白些,但此刻面对着楚寒天,他却不知该如何作答了,于是避重就轻地道“想是对殿下还是有些误会的,若误会解释清楚了,想来殿下就能走到顾少帅身边了!” “你是个不会撒谎的”楚寒天笑了笑,抬步朝着门外走去“走吧,我们去临安等她!” 无歌轻轻地摇了摇头,无奈地抬腿跟着他出了那门。 听闻顾锦尘来了,莫黎生难得地做了几道好菜,有院中养了许久三黄鸡,有小荷塘里的鲤鱼,还有他清早在山中采来的野菇和春天从山中挖来的春笋晒成的笋干。 平日里他与顾锦熙二人所食多为药膳,哪有这般大鱼大肉的待遇?顾锦熙一边叫苦一边还是将好吃的都夹给了顾锦尘“多吃些,看你如今瘦的!” “兄长你看我这碗中都堆满了”锦尘无奈地看了看面前被顾锦熙和莫黎生堆满了菜的碗,一时不知该怎么动筷,只得哭笑不得地道“你们自己也多吃些,别再夹给我了!” “是是”莫黎生一面应着一面又夹了一块鸡肉到锦尘的碗中,这下是真的堆不下了,这二人才作罢,好好地吃起饭来,阿玥只能在一旁看着,这辈子也不会有这样的待遇,最受宠的果然还是自家少帅。 莫黎生是这药王谷现任的谷主,前谷主是他的师父神医风黎清,也就是风子虚的父亲。因为每一任谷主一生只能收两名徒弟,而这莫黎生唯一的徒弟早已叛出了师门,从此以后他再未收得一徒。于是风黎清逝世后,他们药王谷这一脉嫡传弟子就只剩下莫黎生和风子虚两人了。 以至于如今世人每每提及药王谷,都会在不知不觉中叹惋起来,要知道这药王谷少说也有七百年历史了,前三百年间的药王谷可谓是天下药宗,培育了不知多少杰出的医神药神,弟子三千可遍布九州,悬壶济世不知造福了多少人。 可不知为何,昔日里门户大开,广纳弟子的药王谷突然间就壁谷了,引山中尸瘴之气聚于谷口,绵延数百米,此后除了少数的嫡传弟子可自由出入药王谷外,其它的千余人终生未能再入谷一步。至那一代起,药王谷的每一任谷主一生只能收两个弟子,这样每一代都只有两名嫡传弟子。一人继承谷主之位,守得一方净土,一人在外广宣医理,悬壶济世,如此延续四百余年。 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外人确实无从知晓,但是锦尘却自小便听得风黎清提及过。 说是有几名弟子叛出了师门,卷走了药王谷许多的古籍药典,还一把火烧毁了近半个药山,以至于药王谷历代弟子辛苦培育的无数珍贵药草,都被这把火焚烧殆尽,至此绝种。 药王谷因此损失惨重,当任的药王谷谷主一气之下下令封了整个药王谷,也只是为了保护那半数的名贵药草和珍贵药典,如此四百年未有一变。 小小流萤 连途的奔波劳累也没能让锦尘摆脱梦境的困扰,大概是从一个月前开始的,先前只是三四天一梦,再后来是两三天,以至于到现在变成了一日多梦。锦尘原以为自己是白日里忧思过重,才会这般多梦,却不想是因为摩罗多的反噬。 她又一次从睡梦中惊醒,大汗淋漓的,好不容易静下心神来,她转头看了看窗外。 月亮还在中天悬着,周遭稀疏地点着几颗星,在月辉的映衬下,依稀可见。 这一醒应该是睡不着了,心中有些烦闷,她索性披了件单衣,推门走了出去。 药王谷自日暮后,谷中云雾就都会渐渐散去,因此,此时她站在小院中,就能遍观这被群山圈出的一方小小天地。 月色朦朦胧胧地洒在地上,时有萤火虫从她眼前飞过,点点莹绿的光,却昭示着它此刻拥有着最为鲜活的生命,比顾锦熙比她都要鲜活的生命。 她伸手,正巧有只萤火虫落入她的掌心,借此栖息。锦尘静静地盯着它看了许久。一阵微风吹过,那只萤火虫扇了扇翅膀,飞离了锦尘的掌心,飞出了小院子,飞向了漫天流萤的药山。 一夜无眠的后果便是整个清晨的头脑昏沉,莫黎生为她把了把脉,又施了银针这才好转一些“尘丫头,你好好休息,不要忧思过重,不然摩罗多便会趁虚而入,侵蚀心神的。我再给你配些助眠安神的药,你先服上几贴。” “有劳莫叔叔了”锦尘老实地应着,服下了阿玥端来的药,原是想着再看看兵书的,但没翻几页就困意来袭,她靠着藤椅就睡着了。在一旁晒药的顾锦熙见此,没敢去打扰她,只去屋内取了件薄毯为她轻轻盖上。 药王谷清晨的风还是有些凉的,又带有露珠,稍不注意就会受凉。 “莫叔叔,锦尘身上摩罗多的反噬,您有几成把握可以控制”顾锦熙说的只是控制,因为他清楚地知道摩罗多是什么。 莫黎生刚从山上采了药回来,因为不久前刚下了雨,所以踩了满鞋的泥,此时正想放下药筐将脏鞋换下,就被顾锦熙拦在了篱笆外“三成” 莫黎生没想瞒他,鞋脱了一半又道“如果只是压制,那或许还有五成把握。” “五成”莫黎生终于将鞋都拖了下来,换了双草鞋,站在篱笆外,透过门缝看了看院中依旧熟睡的顾锦尘,压低了声音道“你也知道摩罗多是什么,它是存在于你们兄妹二人的脑子里,依靠血脉相连,在你们之间相互作用的邪术。原本你们之间已经达到了一种微妙的平衡,可现在有人利用你引尘丫头入局,打破了你们之间的这种平衡,尘丫头这才遭此反噬。” “可除了与我们最为亲近的少数几个人外,还有谁会知道我与锦尘的身世?” “也许,那个人还活着!”莫黎生这样说着,一向温和的语气中却突然带了些戾气。 “您说的是穆清远?”顾锦熙如此聪明的一个人,又怎会没有这般猜测,能如此了解他们兄妹以及摩罗多的,又处处对顾锦尘下狠手的,怕是只有他穆清远了。 “你猜的不错,这世上能如此熟悉摩罗多的,除了你我,便只能是他了。” “可他怎么可能活到现在,他身上的摩罗多应该在国主身死之时彻底发作,从而要了他的命。”顾锦熙十分不解,毕竟这摩罗多与他相伴近二十载,它的厉害,他可是切身体会过的。 “也许他当年在尘丫头身上做了什么手脚吧!”莫黎生又拎起药篮,锦熙跟在他身后继续追问道“连您也探不出来吗?” “尘丫头的脉象有些奇怪我拿不准,若是师兄还在就好了”莫黎生长叹了一口气,拉开竹门走入院中。锦尘恰在此时应声而醒,睡眼朦胧地看着迎面走来的两人“尘丫头醒了,睡得可好?” “难得的一次好觉”锦尘伸了个懒腰从藤椅上起来。 “嗯,看来是老夫配的药起了效果”莫黎生又替锦尘把了把脉,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后又道“尘丫头今日想吃些什么?” 经他这一提醒,锦尘这才发现自己竟窝在这藤椅里睡了大半天的光景,眼下已近午时了“尘儿想喝莫叔叔煮的鱼汤了,我同阿玥去河里捉些鱼回来!” “好”莫黎生笑着捋了捋自己的山羊胡,看着锦尘拉着还在晒衣服的阿玥就往河边跑去,对着还站在自己身边的顾锦熙笑道“你不去看看?” “我啊,就给您老打打下手,那下水摸鱼的事啊,我可干不来!”顾锦熙看着锦尘和阿玥跑远的背影,无奈的笑着。 “为何一定要见我?”说话的人隐于暗处,头戴着斗笠,让人看不真切。在这静谧的小巷中,却能清晰地听到他语气中的嫌恶与不耐烦。看来他是极不待见眼前这个坐在轮椅里的白发人了。 可那白发之人却不自知摇着轮椅又靠近了些,“咯咯”地发出让人听着提不舒服的声音“自然是有事相商,别忘了,你我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你未免太瞧得起自己了”那人嫌恶之前更甚,若不是这白发人还有些用处,他早就一剑杀了他,毕竟此人留着只会后患无穷。 “你可别忘了,若没有我,你此刻还指不定在哪呢,又怎会有今日这般地位?”白发人也不恼,依旧“咯咯”地笑着。 “什么事就快说!” “无非就是顾锦尘的事”白发人理了理垂在眼前的头发,将它拢到耳后,露出了半张满是皱褶和疮疤的脸,丑陋到令人作呕“顾锦尘应该是察觉到了解术之法有假,此刻已入了药王谷。” “所以你想让她从药王谷中出来?”那人见白发人点了点头,冷笑着道“你是怕了吧!你为了保全性命,真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这般苟延残喘的活着,究竟有什么意趣?” “当然,活着不好吗?活着才有无限可能……只要我的计划可以完成,我就可以摆脱摩罗多的诅咒,摆脱这个轮椅的禁锢,恢复容貌,行动自如。那个时候我在将他们欠我的一一拿回,不就什么都有了吗?” “真是个疯子!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比谁都清楚,顾锦尘这个人长了颗玲珑心,不是个可以让人轻易摆布的主。你当年选了顾锦尘,就意味着你的计划已经失败了一半!” 白发罗刹 “所以,我只想让她死啊!死了才会听话,死了才好任人摆布,不是吗?”白发人肆意地笑着,全然没有在意眼前人周身显露出的杀意。 “我不止一次地告诫过你,顾锦尘还不能死,可你却三翻四次地枉顾我意,从中作梗,我已经忍你很久了,你可不要再得寸进尺!”那人的手已经习惯性地放在了腰间的配剑上,却还在极力忍耐着。 白发人终于止了笑,压着嗓子道“你敢杀我吗?你不敢,因为你没有找到我安插在你身边的那个心腹,你害怕你与我同流合污的事情会泄露出去,你没有把握能堵得上这天下的悠悠众口!” “你!” “冷静,我的阁主。我可以答应你暂时不杀顾锦尘,但是你也要答应我,不要再插手罗风堂的事,别忘了,他们也是溟渊阁的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你不会不懂。你是个聪明人,自然是知道该怎么做的。” “好”被唤做“阁主”的那人咬牙应着,恨不能将这白发人当场碎尸万段了。可那白发人说的不错,他们之间有共存的利益,想要除掉他,至少不是现在,他有的是时间和他慢慢地耗。 “临安来信,朝中又出了些问题,我不太放心,需要回去看看。”锦尘将手中的信筏放在烛火上点燃,然后扔进一旁的香炉里,看着它慢慢化成了灰烬。然后又写了张新的信筏,卷好后放进了绑在信鸽腿上的信筒里,打开窗将它放了出去。 来往于药王谷与临安的信鸽,皆出自药王谷,这信鸽可是由药王谷历代谷主精心培育出来的,能自由出入药王谷而不受毒瘴侵扰。临安仅长燿帅府有那么几只,北阳谷也有几只,还是前些年顾锦尘带去的。她行军在外也会带上两三只,交由亲卫照料。 “打算什么时候走?” “就这两日吧”锦尘合上窗,来到顾锦熙对面坐下“溟渊阁又出手了,朝中接连有大臣被暗杀,凶手行凶后都会在现场留下象征溟渊阁身份的铜币。” “可你身上的摩罗多……” “兄长不必担心,阿玥已经学会了如何施针,我再带上几副药回去便好”锦尘虽然说的这般云淡风轻,顾锦熙却没能将那颗悬着的心放下。他总有种不好的预感,临安之事,事出溟渊阁,像是有意为之,怕就是要将锦尘引回临安吧“此番回到临安,诸事小心为上,我担心穆清远与溟渊阁有关。” “我早有此猜测,所以这一次我想当面会一会他。” “这样做会不会太冒险了些?”顾锦熙只是这样听着就觉得心悸,锦尘却不以为意“与其恐他在暗处做手脚,还不如将他揪到明面上来,当面较量。毕竟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话虽如此,又谈何容易呢?我不许你以身犯险!” “兄长,经历了这么多事,锦尘现在可是比谁都要惜命的,若没有十足的把握,铤而走险的事,锦尘不会去做的。”锦尘笑着,语气更柔和了一些,但她目光透出来的坚定顾锦熙看得是清清楚楚,他知道她已经打定了主意,自己再多说什么也是动摇不了的“我信你!” 这世上能这般毫无条件地信任自己的人,恐怕就只有眼前这个与她血脉相连的人了。 “可如果再出什么意外,为兄可不会再由着你的性子来了。” “兄长想怎样?” “回到临安,替你摆平所有的事。” 替我摆平所有的事……锦尘看着眼前人信誓旦旦的样子,一时不知心中究竟该是何种滋味。这场布置了近二十年的局,怎会时那么轻易就能解开的呢? 七月份已是正值盛夏,锦尘每日凌晨出发,到了巳时就会找客栈休息,是因为这天气太过于炎热了,只是坐着不动,就能发出一身的汗来。如此情形,下午再赶路,怕是还没到临安城,便会因中暑病倒在途中了。 从药王谷到临安城,不过四千多里路,顾锦尘与阿玥即便是避开官道,抄了近路,也走了将近十天,终于在七月十五这一天赶了回去。 七月半又是中原的鬼节,讲究很大,不过午时,临安城的大街小巷就已不见了人影,商户也都歇了业。 锦尘与阿玥骑着马缓缓地穿街而过,看着格外冷清的御安街,一时间竟有些恍惚,这还是她记忆里那个繁华热闹的临安城吗?记得从前七月半这天,临安城也不会冷寂成这样的。 “或许是因为那几起命案吧,听说死的可不止那些个朝臣……”阿玥小声地嘀咕着,锦尘却听了进去,颇为认可地道“此事不仅干系着朝中权贵,也干系着临安城中的每一个人,十殿的缉刑司怕是要倾巢而出了。” “所以哪还有人敢在大街上闲逛的,少帅,我们也快些走吧!” “嗯”锦尘闻言抬步欲走,却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街道尽头,再往前走,不远处便是长燿帅府了。如果不直走改为左行,那么不出三里就是自己待了大半年的临时府邸了。 “少帅怎么了?”阿玥在不远处回头,看锦尘勒紧了缰绳,止步不前,于是疑惑着问道。 “没什么”锦城笑了笑,随着阿玥去向了通往长燿帅府的那条路。 说来,若不是因为之前种种,此刻自己应该已经以大将军之衔,独自领军驻守一方了。 那样的话,边境无事还好,一年尚可回临安省亲两三次。若有战事,只怕是三五年回不来一次。 可如今光景,再以顾锦尘的身份回到临安,她又该如何面对那些个故人? 思及此,她勒了勒缰绳,身下的马儿便放缓了脚步。 她这一次回来,已经做好了请旨驻疆的准备,平壤便是最好的去处。如果溟渊阁背后的主人真的是穆清远,那么他的目标就只会是自己。 自己离开临安或许比留在临安更好一些,这样就可以把溟渊阁引去北地。自己若还执意留在临安,就真的难以保全至亲好友的安全了。 旧友重聚 “少帅,我们到了!”阿玥兴奋的声音传来,锦尘抬头入,目的便是帅府朱红的大门,再将视线往上挪了挪,那高悬于门头的烫金匾额,还是当年圣祖爷赐下的。 阿玥叩了叩门环,不出片刻便有人从里面开了门,原来是顾府的老管家顾许。 锦尘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了阿玥,自己说迎上前去。顾许一见是锦尘回来了,一时喜出望外,急忙将她迎了进去,还不忘让身旁的小侍,去内府通报“少帅回来了!” “许伯伯近来身体可好?”锦尘温声问道,顾许却激动的连说话都不大利索了,只是一个劲的答着“好”。 稍稍平复后,走在锦尘身后的他,看着前者愈发消瘦的身形,一时心疼不已,忙问道“少帅近来可好?听说您这段时间一直待在药王谷……” “我没事儿,只是想陪陪哥哥,顺便散散心。” “没事就好,少帅经历了这么多事,是该好好的散散心了!” “对了许伯,父帅身体怎样?我走的时候他还因旧伤而时常咳嗽。” “风公子来过几次,施了针也配了些药,现在已经转好了”两人这般闲谈着,不多时便转入了内府。 锦尘回到临安的消息,不多时便传到了星辰那里。这不,沉寂了许久的白华居内,今日总算是有了些许人气。 如从前一般,小小的方桌前围坐着三四位公子哥儿。可眼下情形严峻,已不似往日光景,他们个个紧锁着眉,神情严肃。 锦尘面前摆着的,正是星辰从十殿调出来的案件卷宗。 “这些人官职都不小,大多都是些三四品的文官,你们可知他们之间有什么联系?” 昔日辅佐还是沂王的哥舒溟,锦城的目光都放在了赵合和半个朝堂的武官身上,至于文臣都是星辰和亦可的事。 所以比起锦尘,星辰和亦可或许更了解这些文臣一些。而桑榆,自小喜欢江湖武林,奇闻异事,并自创了情报网罗刹门,自然是将目光放在了民间江湖之上了的。 “这三人曾是晋远伯的门生,这二人早些年投过先太子门下。至于其他几人,或多或少的,都与前丞相赵合有所牵扯”亦可将那些个卷宗重新归置了一番,推到锦尘面前。 “晋远伯的门生?”锦城疑惑地反问一声,顺便翻开了那三人的卷宗。 “是的”亦可应了一声,星辰接过话来“当年晋远伯门生众多,知名的也就那么几人,全部因晋远伯一事被株连了。其余被载入册的门生,原本是不能再入士的,但当年不是发生过一场文案吗?晋远伯一事便又被翻了出来。” “说来那一案的主审还是赵合,不知他用了什么法子,竟顺势提了几位晋远伯的门生上台”桑榆对那件事似乎还有些印象,只是当时他们都还小,各种的细节都已记不太清了。 锦尘这般听着,思绪却已经飘到了很远的地方。 晋远伯在她久远的记忆中,是一个极为正派的人物,正派到过于古板迂腐。他一心扶植正统,却忘了先皇没有嫡子,只得命皇长子为太子。 可先皇膝下众皇子中包括皇长子在内的,哪位又能称得上是他心中定义的那个正统呢? 没有答案的,自南越开国以来都是立储立嫡的,可又真的有几位嫡太子,最后登上皇位的呢?锦尘想了想,除了圣主爷,她找不出第二个来。 先太子倒台的导火索便在于他,若非他强推吏治改革,第一目标便在裁撤当时,乃至今日都象征着南越巍巍法治的十殿,也不至于引火烧身。 又因太子的急功冒进,他几番劝阻无果后而着了政敌的道,从而身败名裂,说来也是可惜了。 “锦尘,锦尘你在听吗?” “啊?”锦尘寻声转头,茫然的看着唤她回神的星辰。刚刚她想到了一桩旧事,竟就此沉在了里面“我想起了一件事儿,想问一下,没取来的卷宗里,可有与当年的沂王也就是如今的陛下,走的近些的?” “似乎是有这么一个人,此人你应该你也认识”经锦尘这样一问,星辰想了想,却真的想出了一个人。 “是谁?” “前吏部郎中,现在的吏部左侍郎孟夏,只是死了位宠妾,他本人到并无大碍,不过是受了些惊吓。” “孟夏,我是知道的”锦尘点了点头又将目光落在了桑榆身上“桑榆,你替我查查那个位孟夏大人的宠妾的身份来历。” “好”桑榆刚把桂花糕塞进嘴里,便听到锦尘唤他。他连忙嚼了几下,囫囵地吞了下去,竟险些被噎住好在坐于一侧的星辰递水及时,这才将桂花糕顺下去。 “你慢些,又没人跟你抢”星辰一边拍着他的背,一边调侃着道,锦尘与亦可见此情形皆笑。桑榆憋红了脸,不满地道“还不是因为锦尘突然喊我!” “好,好,是我的错”锦城一面认错,一面笑着,却又不忘将话题引回正道“这些人多为我的政敌,而溟渊阁又三番五次地要取我性命,那么他们此番所为,意欲究竟何为何,我们一定要尽快查清楚!” “嗯”三人皆应着,星辰有将案子细细地疏理了一遍,加之锦尘等人的分析,事情渐渐变得好像那么复杂了。 “少帅,宫中传旨让您去一趟”锦尘刚把那些个卷宗收起来,准备同星辰等人去淮景街走走,不巧这时阿玥却匆匆忙忙地闯了进来。 “现在?”锦尘诧异着问道,阿玥点了点头道“是,方才正是陛下身旁的大红人小卫总管亲自来传的话。” “好,我知道了,你先去备马,我随后就到”说来此次回来匆忙,她还没来得急亲自去趟宫中请罪呢! 如今却被人先找上了门来,看来逃是逃不掉了,只是不知……不知如果见到阿姐,自己又该说些什么呢? “看来淮景街锦尘是去不了了,也罢我们改日再约”桑榆笑嘻嘻地走到锦尘身旁,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眼中流露的尽是自求多福的神情,锦尘再看星辰与亦可与桑榆的表情如出一辙。 “你们啊!”锦尘无奈地道“幸灾乐祸!” 山寺纳凉 “卫总管,我们不是要去见陛下吗?为何……”锦尘跟着卫福隆走在深深宫巷中,再转过一扇门可就要到后宫了。往日里见陛下都是在前朝的,今日这是个什么情况,锦尘着实想不明白,心中存疑,这才发问。 卫福隆闻言,并没有停下脚步,只听得他答道:“陛下此时正在中宫陪着皇后娘娘下棋,说是少帅来了,就直接带您来中宫便可,” “如此,就有劳卫总管了”锦尘初听得“皇后娘娘”这个称呼时,着实是生疏的紧,直到转入内门,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些个宫人口中的“皇后娘娘”是陪着自己长大的阿姐。这一时间思绪万千,有一种无以名状的感觉涌上了心头。 “殿下,顾少帅突然回了临安,应该是与近几起命案有关”无歌一路风尘仆仆,从宜安郡赶了回来,看着顾锦尘平安进了临安城,这才来这山寺中向楚寒天汇报。 前些日子楚寒天又收到了那个人给他的信条,得到了顾锦尘要回临安的消息,因为近来临安风波不断,他心系顾锦尘的安危,便将无歌派了出去,暗中护送一程。 要说楚寒天堂堂一位北楚的王爷,为什么放着临安的豪宅不住,非要跑到这山野寺庙里与一群和尚为伍。 不过是南越给楚寒天安置的别苑,他实在住不习惯。生在北方的他,哪里受过南方这般炎热的夏天,这不日日都泡在临安郊区的山寺内,不为焚香祈愿,只为避暑纳凉。 喝着寺中僧侣们日常喝的苦丁茶,习惯了却也不觉得有多清苦。 “你说,如果我向南越的皇帝要求,要住进长燿帅府,他可会允?” “难说”无歌神情肃穆地摇了摇头“殿下您的身份摆在那里,长燿帅府又不比别处,殿下还是……” “就这么定下了,我与她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想要日日见到她待在她身边,最好的办法就是与她住在同一屋檐下。”楚寒天在得知顾锦尘回到临安的那一刻就不太正常了,这一句话就葬送了他这些时日“苦修”的清心寡欲,不问俗常的形象。 无歌原以为再这样下去,他家王爷就要步入禅道,剃度出家了。没想到一个顾锦尘,就又把他拉回了,这滚滚红尘中。 “殿下请三思,顾少帅如今还是南越的少帅,王爷若此时就与她走的过近,难免会被他人误会,从而引来诸多非议,王爷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要多为顾少帅想一想。” “你们时候也变得这般谨小慎微了?”楚寒天听了无歌这番话,微微皱了眉头。无歌说的这些他不是不懂,可是越了解顾锦尘,他就越发的胆战心惊,长燿少帅,乌穆遗孤,无论哪一个身份,都足够给她引来无穷的祸患。所有他现在什么也不想做,只想赖在她身边,以便无时无刻地保护着她。 “保护好王爷是无歌的使命,关于王爷的事,无歌不得不谨小慎微些”能把一个本该快意恩仇的江湖人逼成这副模样的,也只有他楚寒天和顾锦尘了。 “你这句话我听得多了”楚寒天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来“我们回临安……” “王爷您可真不把自己当外人了”无歌很无奈,却又不得不听从楚寒天的,这便着手收拾起来,也没多少东西,不过几件换洗的衣服和一些书籍,唯一值钱的那套沁窑的茶具,还被他大手一挥送给了明悟大师。 “是锦尘来了”卫总管通传时,哥舒溟和顾纤歌刚好一局收官,以哥舒溟圈地多而获胜。听闻卫总管的通传,他缓缓起身,并搀了顾纤歌一把,二人一道出了偏殿,转入了厅房。 顾锦尘此刻正穿着官服恭恭敬敬地立在厅内,见他二人相伴而来,忙掀袍屈膝,欲行臣下之礼。却被哥舒溟一把搀起“无需行此大礼,今日只是家宴,派人通传时忘了告知,晚宴时顾帅也会来的。” “是”锦尘从善如流地站直了身子,这才将目光落在一直站在歌舒溟身后不远处的顾纤歌身上“胖了一些,脸色也红润了不少,看来陛下将阿姐照顾的不错,我也该放心了。”锦尘心中这样想着,眸中也带了些笑意。 “你们姐弟也许久未见了,朕还有些政事需要处理,就不打扰你二人叙旧了”歌舒溟同锦尘寒暄了两句,便借口离开了。在他走后,顾纤歌也挥退了左右,领着锦尘入了偏殿,如此这整个中宫府的偏殿内就只有她二人,四目相对,却谁都没有先开口。 “阿……阿姐”锦尘看着她没有任何表情的脸,试探性地喊了一声。可顾锦尘不知道的是,往日里他们说得再多遍她的锦尘还活着,她都以为是梦一场,将信将疑,哪怕方才顾锦尘活生生地站到她眼前时,她依旧在恍惚。直到此刻她亲耳听到那个就别的声音唤她一声长姐时,她才敢相信,她的锦尘真的回来了。可她还要强忍着失而复得的激动心情,宁愿一只手在暗中用力地揪着自己的衣服,也要逼着自己故作镇定地道“你的心里还有我这个长姐吗?” 她真的好想问问她顾锦尘,究竟是于心何忍瞒她这样深,让她承受着失去她的噬心之痛,那般日思夜想,失魂落魄!可她也知道锦尘的身不由己,这两年间发生的事,她还记忆犹新,历历在目,另旁观者都触目惊心,更何况顾锦尘无一遗漏的亲历者。 “阿姐,我……”锦尘自知自己理亏,无从辩解,支支吾吾地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我知道你心里有我,有所有你在意的人,亦有这家国天下,却独独没有你自己……”顾纤歌对顾锦尘很少这般严词相向,这一次她是真的怕了,万一她的锦尘真的命丧无名河畔,再也回不来了怎么办。她还不过二十岁啊,还有大半生的光景没有度过!“你满心装着所谓大爱,却不知我们真真正正想要的是什么!” 君臣夜谈 “阿姐,尘儿知错了”锦尘走到顾纤歌面前蹲下身来,轻轻握住她的手道“尘儿没有保护好自己,让你们担心了。” 顾纤歌看着她越发消瘦的脸,长长地叹息一声:“锦尘,少帅之衔将军之职,不是你应承的,守土戍边也不是你该做的,长燿帅府的将门荣光,更不是你一肩可担的……父帅与我只是希望你与锦熙都能平安健康地长大。说来也不全怪你,你又何尝有过选择的权利呢?” “阿姐,别再说了”锦尘低低地唤了她一声,可她却并未理会,自顾自地继续道:“我帅府世代功勋卓著,圣祖爷圣恩,竟能让我顾氏将这元帅之衔世袭罔替下来。可是锦尘,这样的殊荣,如今亦成了祸端,累及父帅更累及你身。” “这是独属于我顾氏的荣燿,古往今来独一份的,是锦尘自愿守护的一份荣耀!尘儿不是没有选择,只是相比于只做个大家闺秀,自小养在深闺之中,难见世面。尘儿更愿意像现在这样,有能力保护想要保护的人,拥有一群出生入死的兄弟和几位志同道合的好友。可以掌虎符,调兵遣将,实现抱负;可以立朝堂,政务决策,一展才华。能受百姓爱戴,能得君主青睐,阿姐,这样的人生才是尘儿想要的!” “你自小就与旁人不同,也罢,我知道我这三言两语的说不动你”顾纤歌轻轻拍了怕她的手背“快起来坐好,多大的人了,还像个小孩子一样。” “姐姐这是原谅尘儿了?”锦尘笑着起身,乖巧地坐到她的身侧。 “你是我的妹妹,我还能真的怪你什么不成?只要你平安回来,一切就都不重要了!”顾纤歌对眼前的这个妹妹真的是无奈的紧。反倒是锦尘听了她这话,悬着的心便算是稍稍放下了一些“尘儿已经答应过兄长,以后绝不会再做以身犯险的事了!” 姐姐你且安心做你母仪天下的皇后,尘儿会保护好自己,连同陛下与你的江山,尘儿也会一并守护好的!锦尘这样想着,突然觉得为了自己和直接所爱之人,前方纵有千难万险,也都不算什么了。 锦尘你的心性如何,身为长姐的我能不清楚吗?这些话你也只能拿来骗骗锦熙了。顾纤歌思及此,心中郁结,却又不想让锦尘看出自己的心事,仍要强装笑意,将桌上锦尘最爱吃的栗子糕往她面前推了推“知道你回来了,这是我亲手给你做的,快尝尝!” “阿姐做的糕点,是这天下独一份的好吃”锦尘开心地捻起一块嫩黄的栗子糕,入口即化,甜度适中,夹带着栗子的香甜,即便是吃得多了也不会觉得腻。 “你呀,就是嘴甜”纤歌被她这一闹,一扫心中阴霾,两姐妹“生死”阔别了这么久,这话啊怎么也聊不尽。这不已经夕阳西沉,晚宴就要开始了,她二人还有说不尽的话。 晚宴后,锦尘原想着再留中宫同顾纤歌再聊上一会,却不想被哥舒溟喊了去。 二人一前一后地走在长长的宫巷内,月光轻柔地洒在青石板上,朦朦胧胧的,即便不打着灯笼也能看清前方的道路。 身后不远处跟着的一群宫人,脚步都放得很轻,轻到锦尘似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陛下,臣有负圣恩!”锦尘低着头,声音也比平时低沉了不少。 前者闻言脚步短暂地顿了顿,低低的“嗯”了一声,算作回应,便不再吱声了。锦尘知道,他是在等自己说,可面对如今的他,自己又该说些什么呢? “臣没能替陛下解除临安祸端,反容它以星星之火渐出燎原之态,直至今时今日霍乱朝野……” “还有呢?”哥舒溟语气有些许不善,他到要听听她还能说出多少来,喊她过来原也不是想要问责的,没想到却被她会错了意,自己到先把罪责揽到身上了。 锦尘显然是没有料到现在这个情形,还没反应过来,依言便又道:“臣不该以私事乱正事,不该以公职谋私权,不该不告假请辞便私出临安,不该有诏不回,不该……” “你惯会将所有的罪责往自己身上揽,若是遇上不了解你的君主,怕是此刻就要将你发落了。你啊你!究竟把朕当什么了?”哥舒溟终于驻足,回首看她,似乎是被她气笑的,他若不出言阻止,不知她还要列举多少条自己的“罪状”来。 “臣的君上!” “对,你是把朕当做君上,只不过是位昏聩的君上罢了!” “臣不敢!”锦尘闻言,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哥舒溟见此并没有去扶她,只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似笑非笑地道:“顾锦尘,连你也变了,从前的你不会这般惧我,是因为在你心中所有的君主都像先皇一样吗?” “臣没有,不过是皇权巍巍,臣心怀敬畏而已!” “你何时也学会了这诸多阿谀奉承的话,这可是你从前最不屑的”哥舒溟低垂着眉眼,说这话时神情难测,可锦尘却从这句话中听出了他的些许怀恋感伤。 难道真的是自己错了吗?眼前的这个人,可是自已掌权以来便认定拥护的君主,是长姐认定的夫君啊!自己为何会连他也猜疑? 单凭这几场命案和几本卷宗,又能说明什么呢?许是溟渊阁故意设计离间他们君臣的也未可知啊!顾锦尘你可真的是糊涂了! “陛下,臣心中有结,一时难解,所以……”锦尘理了理心神,最终还是将心中杂念抛去,选择了相信。 “无妨,这两年你身上发生了太多事,几次历经生死抉择,这般小心翼翼也是正常,朕不该怪你”哥舒溟伸出手来,微微弯了腰“起来吧!” “谢陛下!”锦尘没敢借歌舒溟的力,自己撑着青石板站了起来,也顾不得去整理衣衫,对着哥舒溟拱手道“请陛下准允臣,建府平壤,守土戍边!” “怎么突然想去戍边了?”哥舒溟讶然,锦尘解释道“臣早已到了戍边的年纪,若还留在临安,岂不是枉担了少帅之衔?” “你不提,朕到真是忘记了”哥舒溟轻笑一声“回去再同顾帅商量商量吧,眼下四境安宁,你又刚回来不久,戍边之事,不急在这一时。” 锦衣殇 “陛下” “此事暂且不提,你姐姐思念你的紧,你这刚回来就要走可曾考虑过她?有空多来宫中陪陪她”哥舒溟从怀中取出一块早已备好的令牌交到锦尘手上,后者只看了一眼便认出了它,那是可自由出入后宫的凭证——凤仪令。 “臣是外男,这恐怕于理不合”锦尘意在推却,哥舒溟却不以为意,亲自将那凤仪令别在了锦尘腰间“这是朕的旨意,怎么你还想抗旨不遵吗?” “臣不敢”锦尘小心翼翼地将那块凤仪令放入怀中出揣好,又陪着哥舒溟走了一程,这期间也聊了不少,但多是哥舒溟再问,锦尘在答。 夜间又起了风,想来明日是有场雨要下了,总算是给这炎热的季节添了些许凉意。锦尘出了宫并没有坐马车回帅府,而是去了淮景街,在淮景河的画舫上坐了一个晚上。 霓衣死后,在水一方便易了主,现在也不叫什么在水一方了。锦尘不敢去看,怕自己触景生情,心中失落。至于华云楼,几经风波后,依旧是华灯四起,夜夜笙歌。 锦尘坐在画舫中,远远地还能看得到华云楼上的彩灯,四周静谧,唯有画舫上的琵琶声萦绕于耳,而那琵琵琶女所唱着的曲锦尘虽未听过,却觉得故事熟悉的紧。 “唱的是什么?”锦尘又喝了些酒,此刻正微醺,看着眼前的琵琶女的眼睛也是雾蒙蒙的。琵琶女闻言停了弹琵琶的手,怯怯地回道:“回大人,唱的是《锦衣殇》” “是首新曲吧?” “是”琵琶女点头应到,锦尘便又问“说的是什么?” “是顾少帅与韩姑娘的故事……”后面的锦尘便没再听进去,原来她们的是,现已经被他人传唱了。 建平三年初,由十殿主审,敬安世子协理的“官员被杀”一案,基本上是要定案了。只是溟渊阁实在是隐藏的太深了,缉刑司用了三个多月的时间,几乎是将这偌大的临安城翻了个底朝天,也只是抓到了一些不成气候的小喽啰。 大鱼倒也碰上了几条,却全是些死士,眼见自己逃脱不能,就都当场服毒自尽。 “怎么样?” 星辰看着锦尘的眼睛,摇了摇头道:“这一案影响太大,惶惶不可终日的可不止这些个朝臣,还有这整座临安城的百姓,这些我即便不说你也都清楚。陛下迫于无奈只能下令让我们就此结案,想来溟渊阁那边暂时也不会再出来兴风作浪了!” “此事也有我的责任”锦尘坐到一旁的楠木座椅上,有些脱力。因为这个案件劳心劳神了太久,如今却还是只能这样草草结案,锦尘真的是心有不甘,但又奈何不了。 “这原本应该是我同他两个人的事,不想竟牵连了这么多无辜的人。” “锦尘你在说什么?”星辰站的离她有些远了,所以未能听锦尘的喃喃自语,倒是锦尘却被他吓到了,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方才竟将心中所想说了出来,忙道:“没说什么,只是在感慨这半年来付出诸多努力,最后得来的还是这样的结果,有些不甘心罢了。” “你啊也别想的太多了,溟渊阁是颗毒瘤,是比当年的赵合更大的毒瘤,岂是一时半会就能摘得干净的?” “你说的道理我都懂,只是……”只是我留在临安或者南越的时间不多了,锦尘止了话,终是没能将后面的话说出来。好在星辰并没有在意,接着道;“我看你就是心思太重了,这一次回来,变得急功冒进了些。” “被你看出来了”锦尘感觉有些许疲惫,不想再多言,星辰见她不在多说,也没去追问,只是走上前去拍了拍她的肩膀“这案结就结了吧,我们私下里再查,溟渊阁多行不义事,迟早有一天会覆灭的。” “嗯,对了星辰,华云楼……” “少帅,瑾……瑾……” 锦尘话还没说完,只见一小厮慌慌张张地闯了进来,她皱了皱眉头,有些不悦地道“做什么跑的这样急,没看到我在同敬安世子议事吗?'' “少帅,是瑾王,他他他……” “是小王自己硬闯了进来,他们拦我不住的”熟悉的声音传至耳畔,锦尘一抬头就看到已走至门前的楚寒天和跟在他身后的无歌,不耐地起身迎了上去“你来做什么?” “听说淮景街开了家戏楼,想邀你一道去听一听,正好世子也在,我们一起去,二位意下如何?”楚寒天看向星辰,眼中带笑,微微颔首。星辰也笑着点了点头“瑾王殿下相邀,却之不恭,我前些天路过淮景街看了一眼,楼建的还算可以,与华云楼也是有得一比的,今天就要开业了吗?” “不错” “锦尘,我们叫上亦可和桑榆今晚就去,桑榆那家伙没准一早就得了消息”星辰也迎了上来,站到锦尘身边。 自半年前这楚寒天突然提出要住进长燿帅府被婉拒以后,他就直接花高价把帅府旁边的那处商宅买了下来,三天两头的就往帅府跑。 锦尘无奈之下,只好吩咐府中上上下下,有关北楚的一切人和物都不得放入帅府,想要以此与他划清界限。 没想到这楚寒天一见正门入不了了,就寻思着翻墙了,他住的西苑与锦尘的东苑正好是一墙之隔,这飞檐走壁可比走正门等通报来的方便多了。 锦尘不胜其扰,一气之下便同他打了起来,楚寒天没怎么还手,最后挂了彩,也算消停了些时日。可锦尘却因为此事被今上训斥,禁足在府有一月之久。 可是后来锦尘对他的态度好像有了些转变,虽然还是没有撤掉那条关于北楚的禁令,但是楚寒天随意进出长燿帅府,她也算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他去了。 再后来,这二人还会结伴而行,去淮景街的茶馆酒楼,一坐就是小半天的光景。 更有意思的是这年的春节,楚寒天没有回北楚,却跟着顾帅一家去了云曦山药王谷,看来是已经把自己当成顾家的姑爷了。如此,他一直“黏”着顾锦尘倒也说得过去了,应是想着要提前与自己这位未来的小舅子搞好关系吧! 文武分廷 “好”锦尘思索片刻,终究还是应下了。三人商议了时间后,星辰就出了帅府转而去了长平侯府,顾锦尘则带着楚寒天去了大学士的宅邸。 锦尘想要骑马,无奈楚寒天非要坐马车,这刚一出帅府大门,锦尘就看到一辆马车停在大门前,见二人一前一后出来了,坐在马车外的无歌便下了车,迎了过来“少帅请!” 锦尘点了点头,刚上到一半却突然停了下来,转身看了看跟在她身后的楚寒天,皱着眉头道“在外人面前,你给我收着点!” “好,少帅说什么便是什么”楚寒天听了这话,心情一阵大好,顾锦尘这算是不把他当成外人了吗?如此也不枉费他这大半年来付出的努力啊! 顾锦尘却没有反应过来自己刚刚的话有什么不妥,这便上了马车,两人坐定后,无歌便驾车一路长驱往大学士府驶去。 “顾锦尘” “嗯?” “你现在是怎么看我的?”此刻的顾锦尘正撑着头闭目养神,却不知对面的楚寒天已经盯着她看了很久。 “是个值得深交的人”顾锦尘睁开了眼睛,楚寒天连忙坐正了身子“从前我因为你的身份,对你有诸多误解,我想是我过于狭隘,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是我的问题,初次见面我是真的想要试探你,对付你。可春猎那次,你不仅没有乘人之危,反而舍身救我,我就想着你是这世间不可多得的人,希望能与你深交。可你对我怀有成见,存有疑心,避我如避洪水猛兽。为此我很苦恼,从而做了许多幼稚的事,想要引起你的注意。却不想在你眼中这些都变成了心怀叵测,故意刁难,让你更加厌烦于我。” “所以,让我以少帅之身与舞女共舞,华云楼醉酒撒花当众调戏等事,都只是为了引我注意?”锦尘挑眉看他,却见他目光闪烁,面露难堪之色“没错”。 “你这引人注目的法子,我可真的不敢苟同”锦尘完全没有顾及到他的难堪,嗤笑一声“的确是幼稚的紧。” “顾锦尘,你好歹给我点面子” “车内就你我两人,我怎么就没给你留面子了?” “如此说来也对,总之是没有丢到外面去”这楚寒天自我宽慰的能力也是一流的了,说他一句好话就蹬鼻子上脸的本事就更是一流了。 顾锦尘这样想着,就没有再理会他,闭着眼睛装睡去了,可这正巧经过街区,外头嘈杂的很,锦尘装睡也没能装多久。 “我都随你去了药王谷,见过你的父兄了,你何时与我回北楚见见我的母后与皇兄?” “你还敢提这事?我当时恨不得宰了你!”怪只能怪自己当时不小心,竟让楚寒天抓住了自己这致命的把柄——乌穆遗孤的身份。 “我不逼一逼你,你又怎么能带我去药王谷呢?不去药王谷,又怎会得到你父兄的认可呢?”楚寒天说着话时,委实有些无辜可怜,可惜是装的,顾锦尘不吃这套“怕是我看错了人,你这样的狐狸怎么能深交,不知哪天就被你算计着丢了小命。” “你不也是只狐狸吗?咱俩相互算计,看看谁先死谁手,你说是不是绝配?”楚寒天往前探了探身子,如果顾锦尘没看错的话,他的脸上果然浮上了些狐狸一般狡黠的笑。 “楚寒天你正经点!”这般皮厚嘴贫的人,顾锦尘是真的无可奈何。眼前这人总能让一直以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顾锦尘,轻易地恼羞成怒。 “哎!你这人可真是无趣,每次同你说这种话时,你都说我不正经,可这些确实是我正经想说与你听的。” “王爷,少帅,明大学士府到了!”锦尘正好想不出什么话去回他,无歌这一嗓子算是替她解了围了。 随着无歌话音落下,马车也渐渐停了下来,顾锦尘刚掀帘欲下马车,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事,连忙放下车帘往后退了一步,好巧不巧与楚寒天撞了个正着“你做什么离我这么近?” “顾锦尘你讲点理,是你撞了我!”楚寒天吃痛地揉着自己的脑袋,虽然嘴上在埋怨却还不忘查看顾锦尘的状态,确定无碍后这才放下心来“怎么又不下去了?” “差点忘了明大学士是最不待见我的,一直不希望亦可与我走的太近,他若看到是我来找亦可,保准不让他出门”锦尘老老实实地坐了回去,楚寒天这一听却乐了“自古文臣武将有嫌隙,没想到这位大学士不待见你这位少帅已经到这种地步,旁人都是背地里的,他倒是明着来了。” “大学士不是你说的那种人,他为人虽然刻板了些,却绝对是朝堂上的一股清流。昔年的胡维庸走马案,牵连了不少武将,第一个站出来替胡将军说话的人,就是明大学士。在连武将都不敢吭声的情况下,一位文臣却站了出来,这是何等的胸襟与魄力!这样的人又怎会不待见我们这些武将呢?只是亦可是他的独子,他难免看得重了些,怕我将他引入歧途。” “这歧途可是指从军?” “是”锦尘看了眼楚寒天,无力地答道。 “这不就得了,再是清流他也是个文臣,尤其明家还是个书香世家,出了三代大学士,代代皆为天子之师,从这样的世家走出来的人,只会更加的自恃清高。所以,他们断然不会让自家门庭出一位舞刀弄枪的粗鄙武夫。他不让明亦可与你走的过近,也是对的。” “你说的是有些道理,好在亦可志向不在行伍之中,即便与我走的这般近了,也没有误入歧途”锦尘笑着看向楚寒天“说来,关于文武分廷这一块,你们北楚做的倒还算可以,至少文武官员没有到唇枪舌剑,针锋相对的地步。” “放眼这天下大国,尚武的怕是只有我们北楚了!我以王爷之身独揽军权这么些年,又有哪个文臣敢吭一声,那些个言官见了我也得退避三舍。若非历代先贤,尊武尚武,使得武将地位一高再高,且君主圣明,知人善用,我怕是早被那些个文官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藏机阁 “贤明的君主固然是不可或缺的,尚武之风也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促成的”顾锦尘叹息一声,突然想到了一些事,转而又问道“我还有一些疑惑,你们的上将军权力地位堪比百官之首的丞相,如此丞相统领文官,上将军统领武将。文武是实现了真正的分廷而治,可两方相互掣肘,不是更容易激发矛盾吗?” “矛盾是不可避免的,但我北楚不存在什么文人清高看不惯武人粗鄙,自视高人一等。相反的因为文臣积弱,武官势强,不少世家都愿意将孩子送进行伍之中,希望能谋个功名在身。”楚寒天耐心地解释着,见顾锦尘听得入迷便接着言道:“现如今,因为上述,文臣不敢轻易得罪武将,武将也不屑于主动招惹这些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臣,所以就形成了这种文臣武将表面上‘相敬如宾’的现象。” 顾锦尘这一听算是明白了一大半“原来也只是表面上的风平浪静。” “话虽如此,可你要想一想,当你行军在外,战事辛苦,背后还有一群主和的文臣干扰,调遣军资粮草不及时,贻误战事,你当如何?” “失望”锦尘不假思索地答道“心寒,将士们在外浴血奋战,若军资匮乏,粮草不足,背后还有人在讨论着议和一事,那这仗也没有要打的必要了。” “可你真的会这样做吗?” “如果是守土卫疆,我想我不会”这个答案是楚寒天早就猜到的,顾锦尘这个人就是这样,哪怕没有胜算,她也会战到最后一刻,这样的事不是已经发生不止一回了吗? “可这样的事在我北楚是不会发生的!” “难怪你能拥有一支不败之师”锦尘听着多少有些羡慕,南越自建朝以来一直重文轻武,唯一能拿得出去的也就只有这支圣祖爷亲建的长燿大军了。 “王爷,明大人还在瀚阁没有回来”两人聊得正酣,听到无歌这一声通传,就只能暂止话题,一前一后下了马车,步入大学士府。 “你二人今日怎么结伴而行了,真是少见啊!”这厢锦尘与楚寒天刚刚坐定,那厢就看到从后府着急赶来的明亦可和他身后的洛桑榆。 “听这声音,不用看就知道是谁了,平日里就数他最是嘈杂”锦尘笑着起身与楚寒天齐齐迎上前去。 “瑾王”亦可与桑榆向着楚寒天拱手行了礼,楚寒天自然是以同样的礼节回了二人“明公子,小侯爷。” 这三人互相道了礼之后,锦尘才将目光移到桑榆身上,故作讶然道:“你怎么在这?” 不想后者却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道“你与星辰成日里忙得不见人影,哪像我这般清闲,正好今天亦可有空,我便来他家叨扰一番了!” “长平候不是也给你谋了份差事吗?怎么还这般清闲?” “我哪能跟你和星辰比,就是份闲差,没事整理些机要卷宗之类的”桑榆在锦尘身旁坐定,亦可则吩咐了下人备了些茶水点心过来。 “原来是进了藏机阁,也是份不错的差事” “顾锦尘你还是不是兄弟了?对我这么不上心,我这差事都领了快半个月了,你都不知道!”桑榆委屈地看着顾锦尘道,也没在意这厅里还坐着个外人。 锦尘见此却哭笑不得“早就知道了,你不是最喜欢听些奇闻异事吗?藏机阁内可是应有尽有,于你而言这份差事也不算清苦。” “可我想做的事,是于你于星辰都有所助益的的事”听锦尘这一说他可更委屈了,好在亦可赶了回来,正巧听到了这话,走到他身边拍着他的肩膀温声道“你还需要多加磨炼,让你去藏机阁当差,侯爷与长公主也算是用心良苦了!” 明亦可说的不错,洛桑榆一向心浮气躁,做事不够稳重细致,容易被外界干扰,难成大事。 而藏机阁看似是份无用的闲差,但非成熟稳重且心思细腻的人不可担。每日有成百上千份从各地上报而来的机要,需要二三十名藏机阁机枢门将其分门别类,加以整理,并将紧要的梳理成册,奏报给今上。 不仅如此,他们还需要有超越常人的记忆力,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想要的机要卷宗,这才是一名合格的藏机阁机枢。 “亦可说的不错,你还需要再磨炼磨炼”锦尘附和道,桑榆却不乐意了“你们都当我还年少,可我不过只比你们小了一两岁而已。” “没有嫌你小的意思”锦尘无奈,转眼看了看坐在自己身旁的楚寒天,正优哉游哉地剥着橘子,这可是岭北运来的甜橘,总共也没有几船,也就些城中的达官显贵分了些,连帅府都没抢到,看来桑榆这是来送橘子的。 “对了,我们来时,星辰说要去侯府找你,不知道寻了个空后会不会来这” “我走的时候跟府里说了要来学士府” “那我们就在学士府等他吧,这样也好过相互寻人,再错开了”楚寒天终于是能插上话了,他将剥好的一盘橘子推到锦尘面前,末了还不忘再问一下顾锦尘的意见“你道如何?” 真是后悔跟他一起出来了,锦尘眉头那根筋跳了跳,强装着笑意道“就依你的” “你们俩这关系看样子也不像是水火不容啊!瑾王爷啊,你别看我们锦尘和锦熙姐姐长得像,就把他也当锦熙姐姐宠了!”桑榆看着锦尘面前那盘剥好的橘子,就像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事一样,眼睛都放了光。 “闭嘴吧你!”锦尘瞪了眼楚寒天,没有看洛桑榆,后者却知道这话是对他说的,在闭嘴之前还不忘同自己身旁的明亦可小声嘀咕了一句“看来这楚寒天还是锦尘的逆鳞啊!” “你知道就好”明亦可也被锦尘吓了一跳,刚刚还有说有笑的,桑榆这句话虽然不当,但是他们向来相互调侃惯了的,断然不会突然变脸发这么大的火。 “好好的发什么火,橘子很甜的,你尝尝?”相比于顾锦尘的满面阴霾,楚寒天看样子心情很是不错,还不忘再逗一逗她,挑战她的忍耐极限。 “楚寒天,你等着我回去收拾你”锦尘想着在洛桑榆和明亦可面前不好发作,就只能先憋着火气,回去了有的是机会,让他长长记性! 画双城 好在最终哥舒星辰在了明大学士回来之前赶了回来,这下楚寒天这辆马车就算是派上了用场,五个人坐在了一辆马车里也不算拥挤。 淮景街一到傍晚十分,人流不减反增,不是酒楼大摆宴席宴客的,就是茶楼小馆听曲的,河上的画舫也需提前预定,不然就等不上了。 各大青楼妓馆就更别提有多热闹非凡了,门前迎客的姑娘们个个浓妆艳抹,华衣加身,楼上更是彩灯高悬,争相斗艳。 马车进不了淮景街的副道,加上无歌这一行六个人只能下车步行,四周熙熙攘攘的,时而还能碰上些同僚或是认识的世家公子们。 “看样子人不少,我们提前定座了吗?”终于走到戏楼前,透过敞开的大门往里看,却见已坐满了人,还有些没有提前订上坐的被拦在了门外。 桑榆这一看倒像是没有预料到一般,小声地问着身旁的星辰,却见他也有些始料未及地看了看顾锦尘。 “放心吧,某些人早就订好了座,不会让你们站在门外听的,我们进去吧!”锦尘话音刚落,洛桑榆就急不可耐地冲了上去,说是定了座的,报了楚寒天的名字,那人翻了翻手中的名册,果然有记录,这便放了六人同行。 上楼时楚寒天故意放慢了脚步,与顾锦尘并肩而行,只见微微侧了头在顾锦尘耳边轻声道“你就这么相信我?”回应他的却是锦尘的白眼。他也不恼,站在原地摇了摇头,看着顾锦尘已经快上了楼,这才抬步跟上。 六人上了二楼包厢,是正对着戏台的位置,右边包厢里的人还没来,左边包厢坐着三个人,中间那位肥头大耳的一副商人扮相,锦尘不太识得,桑榆却好像是认得的,说是什么首富,锦尘没有听清,也没有再去问。 无歌抱着剑立在楚寒天身后,顾锦尘故意坐得离楚寒天远了些,没想到他却主动来跟坐在顾锦尘身边的亦可换了位置。 后者看了看楚寒天,又看了看脸色难看的顾锦尘,斟酌再三后,还是决定不在这里碍他俩的事了,还平白得了个正位坐坐,也是不错的。 “有没有看今天这场演的是什么戏啊?”五人都坐定后,眼见着包厢内没人说话有些冷清,无所事事的桑榆又开始找话聊了,可看着楚寒天好像没有听到桑榆这一问,没准备要回复的意思,站在他身后的无歌未免尴尬,忙道“是《画双城》” “《画双城》是个什么故事,怎么没听说过?星辰,你听过吗?”洛桑榆转头看了看坐在自己身边的哥舒星辰,却见后者也茫然地摇了摇头“兴许也是什么新曲吧!” “不是新曲,是一首前朝的禁曲”锦尘说这话是脸色更加的不好了,反倒是桑榆一听是禁曲,竟有些兴奋起来“锦尘你怎么什么都知道?不过,这戏楼是搞大事的啊,开业就唱禁曲,还真是敢啊!” “桑榆,锦尘说了这是前朝禁曲,我朝并没有禁”星辰拉了拉桑榆的衣袖,想让他收敛些,自己人面前还好,都知道他是个什么德行,可这还坐着个楚寒天不是,还是少丢些人好。 “你是不是早知道?”锦尘的心思已经被《画双城》勾了去,问楚寒天这话时声音压得极低,后者显然不知自己哪里又得罪她了,忙解释道“怎么了,我真不知道这《画双城》是什么禁曲?只是正好赶上了开业就是这曲……” 看着楚寒天无辜的眼神,和他显然没有意识到自己在意的不是什么禁曲,而是这《画双城》本身的故事,就意识到自己又一次误会他了,原来心中的结缔真的很难消解,她还是不信任他。 “锦尘我看你脸色很差,是因为这曲《画双城》吗?” “我没事”还是亦可出言将锦尘的思绪唤回来,她刚刚在想什么呢?打消了对楚寒天的怀疑,就想到了穆清远,她的那位从未谋面的叔叔,这世间除了他不会有第二个人了,知道自己的身世,了解自己的一切,却不想让自己好过的一个如幽灵一般的人。 “锦尘你若不想看,我们就回去,现在就回去”经亦可这一提醒,楚寒天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再看顾锦尘的脸色并不是生气的那种难看,而是面色死灰,毫无血色,像是紧张或是害怕才会显露出来的那种难看。 “我没事,只是刚刚想到了些事情,这来都来了,怎么能不看完呢?”锦尘笑着,环顾身边的四个人,此刻都看着她面露担忧之色。她不想让他们担心,也不想让那个人的诡计得逞,自己不该因为一个曲子就被扰乱心神,这样又怎么能阻止摩罗多继续侵蚀呢? “你真的没事?千万别逞强……”楚寒天皱着眉头,锦尘能感觉到他是真的在担心自己,一时间心中百感交集,勉强地扯了扯唇角“真没事,都快开始了,来都来了,不看也挺可惜的不是吗?” 听锦尘这么一说,几人也不想让她为难,只好顺从她的意思,可是所以人的心里都没有放下对她的担心,尤其坐在她身侧的楚寒天,几乎是时时刻刻注意着她的状况。 随着一阵锣声响起,一位英姿飒爽的女将军从幕后小跑着来到了台前。锦尘没能听进去,抬眼正好看到了右边的包厢内已经坐了人,只是包厢的帷幔被拉了一半下来,正好遮住了锦尘的视线,那个坐在主位上的人,身影朦胧,看得不太真切,但是锦尘依旧觉得这个人有些熟悉。 许是察觉到了锦尘的目光,那人也顺着目光看了过来,与那人的目光隔着薄薄的帷幔对上时,锦尘竟突然觉得心慌气短,连忙错开了视线,看向了台上正唱着的女将军。 在顾锦尘没有看到的帷幔后面,那人白发苍苍,瘦骨嶙峋,坐在轮椅上,满是褶皱和疮疤的脸上,露出的是极为阴郁的笑,就像那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一般“顾锦尘,我的好侄儿,我们又见面了!” 难言之隐 自上次戏楼听曲后,顾锦尘就再也没去过淮景街了,这期间她又请了几次要去平壤戍边的旨意,前两次都被驳回了,再后来,许是哥舒溟被她折腾的烦了,直接选择无视她的折子。甚至为了让她无心请旨戍边,还私下里找她谈了她的婚姻大事。 “你也快行弱冠之礼了,姻亲之事可有个着落?”哥舒溟说这话时,正翻着各府送上来的画轴。 锦尘一听就知道他打着什么主意,忙道“回陛下,臣暂无心于此,” “锦熙的婚事都已经定下了,可你这个做兄长的还没个动静,这也于理不合啊!再者说,你看看星辰的正妃今年也定了下来,是何尚书家的嫡女,年底就可以过门了,你比他还虚长了一岁,怎的就这么不着急呢?”哥舒溟此刻就像是个操碎了心的兄长一样。可 顾锦尘此时真是有苦难言,只得道“臣一心投身行伍之中,想先建功立业,再论婚姻之事。” “你这几年立的功还不够多?虽比不上北楚的楚寒天,却也称得上是年轻一代将领中的翘楚了,若是旁人找这种理由搪塞我也就罢了,你却不能。” “臣……”顾锦尘是知道糊弄不了哥舒溟的,挣扎半天也没能想到一个好的托词来,哥舒溟见她欲言又止的样子,突然想到了那位令顾锦尘暴露身份,夜出临安,抗旨不归的姑娘,放柔了语气道:“你还放不下那位韩姑娘吗?” 初听的韩姑娘这三个字,顾锦尘愣了愣,在心里挣扎了片刻,终究还是点了点头“是我辜负了她。” “自古情深不寿”哥舒溟叹了口气,把那些他亲自挑选出来的画轴交给了随侍在侧的卫福隆,让他一一挂了起来“可是你要明白,即便她还活着,以她的身份也只能给你做个妾室,你的正室还是要在这些世家名门中择选,再不济也该是个官家小姐。” 哥舒溟起身走到锦尘身旁,领着她来到画卷前,一应展开数十卷,所画皆是美人“这些是朕亲自为你择选的,你看看有没有合眼的,朕会亲自为你赐婚。” “陛下待臣如兄如父,这份圣恩,臣本不该推却,可臣……臣实在是有难言之隐。不瞒陛下,臣此生并不打算娶妻!” “你这打算你父帅可知,你长姐可知?你父帅就你这么一个儿子,难道你想让他就此断了香火不成?”哥舒溟初闻很是震惊,待稍稍平复下来才又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道“朕怎就不知你竟存了这样的心思!” “臣身体有疾,本就承不了香火,这事父帅与长姐也是知道的。臣本打算日后从族中旁支里过继一个,都是顾氏血脉……”锦尘低着头,小心翼翼地道,过继一个孩子的事她想了很久,只是一直没有机会去跟顾临川商量“所以陛下,臣心意已决,还请您不要再为臣费这份心了!” “你难道?”哥舒溟视线不自觉地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一时难以接受。顾锦尘见此情形,知道他是想岔了,笑着道:“陛下,您会错意了,臣并不是身体有残缺。” “那你……” “其实,这也与臣妹的隐疾有关。我兄妹二人在行军途中降生,尚在襁褓时就遭歹人投毒,好在发现及时,我兄妹二人勉强捡了半条命回来,臣妹自此以后体虚多病,而臣也因此伤了根本,才会……家父怕臣会因此而遭人指点议论。不想事态扩大,闹得人尽皆知,这才隐瞒了真相,称臣妹是娘胎里带的隐疾”锦尘半真半假地娓娓诉来,她深知哥舒溟不会知道真相究竟如何,以他的性子,更不会找太医来验真假。 “药王谷也无计可施吗?”锦尘摇了摇头“这么些年了,依旧毫无办法。” “原来这便是你的难言之隐”哥舒溟叹息着,让卫隆福将那些悬着的画卷全部收了起来“放心吧,此事朕不会外传的。” “多谢陛下体谅,臣感激不尽!” 顾锦尘直到从宫中出来都有些恍惚,好在当初已经想到会有这么一天,就定了这么个应对之策,哪怕今上会去皇后处核实,得到的也会是顾锦尘所说的这些话。 此事就算是告一段落了,可是戍边之事今上依旧绝口不提。顾锦尘待在临安,无所事事,就只能跑去军中,霍霍那些个将士门了。 今天练个新阵法,明天来个实战演习,折腾的将士们叫苦连天的。 好在,最终顾临川连上了三道折子为她请旨,今上才终于松了口,允她去平壤镇守一年,长燿军上上下下十几万人听得这个消息,才算是松得了一口气。 “锦尘你真的要走啊!”最是销魂者,唯别而已,锦尘本想悄悄地走,以免哥舒星辰他们大动干戈地来为她践行,没曾想这人行装还没整理好呢,他们就得了消息找上了门来。 锦尘头疼地拉开拽着她衣袖的洛桑榆,看着眼前的几个人,心虚地道:“早就决定要走了。” “你初次递折子,请旨去平壤的时候,皇兄就找我谈了半晌,让我劝劝你,可是我了解你,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一定劝不动你,所以就回绝了皇兄,甚至在你面前闭口不提此事。可是你呢?你倒好一声不吭地就要走,所以顾锦尘,我很想问问你,有没有真的把我们当成你的兄弟?” “星辰,对不起,我只是……我只是觉得当面告别未免会矫情,我怕我会心有不舍……”顾锦尘自知错在自己,低垂着眉眼道。 却不想哥舒星辰的火气更大了,只听得他拔高了声音,颇像个深闺小怨妇似的道“顾锦尘啊顾锦尘,你到底有没有心啊!你身边危险重重,害我们总为你担惊受怕,你倒好,诈死回来却连我们也不认,看着我们因为你的‘死’伤心难过……” “星辰,事情都过去了,你就少说点”亦可觉得气氛有些凝重,拉了拉星辰,不想他却推开亦可,抽出了腰间的玄月剑,直指顾锦尘道“顾锦尘,这些事我可都记着呢!今日你就同我打一架,赢了往事一笔勾销,我放你去平壤,输了……” “星辰,我不会输的” 愿赌服输 “是啊,你何曾输过”可是顾锦尘,明知如此,我却还是要与你打一场!我想你留在临安,留在我们身边,这样千难万险都有我们帮你一起扛,你就不算是一个人。 可是平壤远在数千里之外,山高水远,哪怕知道你身处险境,我们也鞭长莫及。我不想你的死讯再传回临安,不想最终看到的只是一副冰冷的棺材,我已经经历过一次失去挚友的痛苦了,那种痛楚,如入寒潭,如坠深渊,能牵动全身,最后连呼吸都是疼的,我真的怕了! “星辰,我明白你的心意,可是这一次我必须要走,所以不会让你”那就痛痛快快地打一场吧,能发泄出来也是好的,锦尘让阿玥取出自己的配剑,二人来到院中,嘱咐了在场的人谁都不要插手后,就开始挥剑。 动静之大,连隔壁的楚寒天都闻声赶了来,他还以为是溟渊阁沉不住气大白天就派人来顾府刺杀顾锦尘呢! “这是怎么了?前几天不是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打起来了?”楚寒天眼看着他们打的如火如荼,谁也不让谁,还想冲进去拉架来着,可这还没拔剑就被阿玥拦了下来“王爷,这是少帅同世子两个人的事,旁人不便插手。” “你们呢?你们怎么也不劝劝?”楚寒天一时搞不清状况,将目光投向了站在不远处观战的明亦可和洛桑榆,二人略带歉意地笑了笑,只听得桑榆道“瑾王爷,阿玥说得不错这是他们之间的事,我们也不好插手。” 既然如此,楚寒天也只好“袖手旁观”了,主要是顾锦尘此时正处于上风,哥舒星辰连她一根头发丝都碰不上,反倒是他自己已经有些吃力了,脚步不是很稳。若非如此,以楚寒天的脾性,肯定是见不得顾锦尘有点闪失的,他若真想冲上去,在场的这几位可没有一个能拦得住他。 “我输了”锦尘的剑离哥舒星辰的喉咙只有一寸,后者的剑却刚刚抬起了一半。 锦尘闻言收剑入鞘,言道:“能与拼尽全力的我交手二十多个回合,你已经进步很大了。” “你不用安慰我,愿赌服输,我放你走”星辰收剑入鞘,右手握剑,左手抱右拳,微微弯腰行礼,锦尘亦以同礼相回“你既然不想我们送你,那这一次我就不为你践行了。” “我十二月新雪前便回”顾锦尘见他神情恹恹,试图安慰,星辰却始终没给她好脸色,锦尘心想着,他好歹都是快要成家的人了,怎么越发地矫情起来“可以赶上你的大婚,你可别忘了留我一席……” “锦尘你可真贪心,一人就想吃一席的酒”桑榆这一听就就不乐意了,赶忙凑到二人面前道“那我也要吃上一席,星辰你可不准厚此薄彼,寒了兄弟的心!” ‘洛桑榆你凑什么热闹,去去去,一边去!’星辰被他俩一唱一和地这一闹,终于破了功,仍不住笑了,却又别扭地不想他们看见,微微低着头侧着脸,十分嫌弃地将桑榆往旁边赶。 “你不反驳,我就当你是答应我了!”锦尘也舒展了眉头,微微含笑着道。 “这便算是和好了?”原本观战观的正津津有味的楚寒天,显然是摸不清眼下的情况,一直站在他身旁的阿玥听他发问,笑着回道“不过是些小矛盾,打一架就好了,这种事都是司空见惯的了!” “这种友谊可真是令人好生羡慕”楚寒天勾了勾唇角,看着送走了哥舒星辰和洛桑榆后,一脸疲惫的顾锦尘,故作急切地问道“怎么样,可有受伤?” 其实答案楚寒天是知道的,他就是想与她多说些话而已。不出所料地顾锦尘摇了摇头,转而又看了看站在不远处一直没有出声的明亦可,轻声道“你也不必送了”。 “锦尘临安有我们,你放心!” “好”锦尘点了点头,却听得亦可又道“我不知道你为什么非要去平壤戍边,但你一定有不得不去的理由,锦尘,这一路你多加小心,照顾好自己!” 锦尘不知不觉间已经湿了眼眶,明亦可想了想,好像已经没有什么要说的了,这才姗姗离去。 “你还会留在临安吗?”阿玥去送了明亦可,所以这院中就只剩下楚寒天和顾锦尘两个人了。 “你都要走了,我还留着做什么?” “你要回北楚吗?” “是”楚寒天点了点头“我会去平壤找你的,到时候希望你不要再赶我走了。” “楚寒天你是北楚的王爷,南越确实不是你该久留的地方,至于平壤……恐怕,更不是你该去的地方。”顾锦尘坐到一旁的石凳上,抬头看着还站在原地的楚寒天“既然联姻之事已定,我就会履行婚约。而你也答应过我,再给我两年时间,让我了却此间事,也请你不要毁约。” “所以……”楚寒天大概猜到了她接下来会说些什么,眼中光彩渐渐淡了下去。顾锦尘没去看他,自顾自地道“这两年中,我们就不要再见面了!” 他原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不管她说出怎样的话,自己都不会有丝毫动容。却不曾想,当真的听到这样的话时,自己依旧会这般失落。 他努力扯了扯唇角,勉强笑了笑,只应了句“我答应你”,便头也不回地从院墙上飞了出去。 顾锦尘看着他消失的背影,在心中道了声“后会有期!” 城门初开时,楚寒天就带着无歌悄悄出了临安城。 可在城下不远处,他还是勒紧了缰绳,最后又回头看了看,心理想着的是顾锦尘最后对他说的那句话。 究竟是有多爱,才会答应两年之内,不去见她。 楚寒天兀自苦笑一声“我从没想过自己会这么在乎一个人,在乎到宁愿委屈自己,也不愿违背这个人的意愿。顾锦尘,你大概就是我这辈子的克星吧!” “王爷,少帅的车马就快出城了,我们快走吧!” 无歌回头看了看,见楚寒天还在不远处驻马观望,一时有些情急,出言催促。楚寒天回过神来,忙松了缰绳,朝着无歌的方向策马而去。 “顾锦尘,让我再护送你一程吧!”楚寒天这样想着,心情也就没那么糟糕了,至少,他们还能相伴一千余里,路过同样的风景。 “少帅,方才策马离去的,确实是瑾王殿下”待那两人走远,锦尘和阿玥这才骑着马悠悠地出了城。 “他不想让我知道他在前面为我开路,我就假装不知道吧!”锦尘思及此,微微勾起了唇角“阿玥我们先去军中。” “是,少帅!” 再入平壤 临安早已有了回春的迹象,然而平壤最后一场雪才刚刚消融。这一路行军,可把顾锦尘一行人冻得不轻,这不刚到平壤城,锦尘就让阿玥先去都尉府,让他们把火盆子先备上。他们是快马先行赶到的,一应不过十人,长风营和长燿右甲军还在途中,应该还需两日路程。由于来得突然,平壤的府邸还没个着落,顾锦尘这段时间也就只能住在都尉府了。 寒风瑟瑟,无情地吹拂在她早已冻得通红的脸上,她立马在碣竹坡前,望着眼前的墓场出了神。郡主碑旁边的那个小小坟茔,不过是盛夏之时初立的,如今竟也已被荒草覆没了。 远处传来阵阵马蹄声,锦尘这才回神,右手已经按在了腰间配剑上,待来人近了,锦尘这才松了握剑的手,转而抱拳,躬身行了礼,那一行三四个人也已下了马,以同礼相回。为首那人上前了几步,笑道“临安一别我们快一年没见了,听说你要来平壤戍边,起初我还不信,不想今日就见到了! “陛下批的匆忙,没有提前告知陆兄,还请陆兄勿怪”锦尘笑着,又看了看跟在他身后的那几位与他年纪相仿的青年,他们都同陆徵一样,穿着戎装,背着弓箭和箭矢。不免有些疑惑,忙问:“陆兄这是?” “嗐!年前不知怎么地,这一带突然出现了狼群,一个月里就咬死了三四个过路的行人,此事就报到了都尉府里。他们派人来剿杀了几次,原以为已经除尽了,可最近又有人在这一带见到了狼群,我们几个就请缨过来巡逻了。” “都已经惊动了都尉府,看来事情不小”顾锦尘只这么听着就感觉到了事态的严重性,这荒郊野外的有狼群其实并不稀奇,可伤人的却很少,短短一个月间就伤了这么多人的更是少见,此事必有蹊跷。 陆徵闻言,四下里看了看,神神秘秘地凑到顾锦尘耳边小声地道“不瞒你说,我们前些时日夜巡,见到过几只,个头比普通的狼要大上一些,个个目露凶光。我们用火驱逐,可它们虽然害怕,却依旧不退缩,像是被控制了一样,慢慢围了上来。” “不怕火光的狼……”锦尘皱着眉头,低声重复了一下重点,听得陆徵又道“我们原本无路可退了,正当我们准备鱼死网破之际,隐约听到一声哨响,然后那群狼就突然四下里散去了。” “果然是有人在背后搞鬼,此事陆伯伯可知道”顾锦尘口中的“陆伯伯”便是陆徵的父亲——汝平王陆岩。 “我回去就将此事告知了父王,他命我不要对外声张,以免引起恐慌。”陆徵退了两步,与锦尘隔开了些距离。 “这样吧,等这两天我安顿好了,就带些长风营的人随你们一起夜巡,看看能不能抓住那个在背后操纵狼群的人”这也算是他来平壤做的第一件事吧,狼群不除,终是祸患无穷。 “好,眼下这天色不早了,要不你跟我们一道回王府?我父王若见了你,一定很是欢喜的!” “今天就不了,阿玥还在都尉府,若没见我回去,肯定会出来找的,改日吧,改日锦尘我定会亲自去看望他老人家!”见顾锦尘婉拒,陆徵也不好强求,只好道“此处不太平,那你也早些回去。” “好”锦尘看着他恭敬地向郡主碑行了礼,然后才翻身上了马“我们就先走了!” “慢行”锦尘拱手,目送着他们离去,直到看不见身影,她这才转身,取出事先备好的酒,洒在了碣竹坡前“诸君英灵在上,尘又来叨扰了,敢问诸君安否?” 然而能回复她的,只有耳畔的猎猎风声。锦尘却不觉得有多孤寂冷清,独自言道“尘此番是来平壤戍边的,会待上很长一段时间,这期间可能会经常来叨扰诸君了,还望诸君多担待些!” 锦尘收起酒壶,朝着郡主碑拱了拱手“也希望母亲不嫌孩儿烦扰!” 锦尘站直了身,又走近了些,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伸出了手,抚上那块立在寒风中的石碑“母亲若是在,此刻一定会温柔地牵着尘儿的手,护着尘儿走过眼前的荆棘。” 这些年,顾锦尘回祖籍扫墓的次数屈指可数,更没有机会像现在这样,静静地同母亲的亡灵说些心里的话。 原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坚强了,可以挺过了这许多难关,可在得知母亲是因自己而死的真相时时,她还是没能挺住。 那日十殿之上,她是下了狠手的,想着就那样死去也挺好,这人间苦难太多,她已经不想再品了,就当是赎了害死母亲的罪吧! 可在最后关头,她还是收住了手,那时她眼前闪过的全是母亲的音容笑貌,恍惚间似乎听到了母亲在同自己说话,她说“孩子,替娘好好活下去,一定要好好地活下去!” “母亲,若你在天有灵,听到了尘儿的话,就请托个梦给尘儿吧!尘儿好想再见一见您……” 平壤都尉府: “玥姑娘,少帅还没回来吗?”县令徐书,不知来回踱了多少个步了,直晃悠地阿玥晕了脑袋。 “少帅让我们等着,说是酉时三刻便归,这才刚到酉时,那就再等等”阿玥揉了揉脑袋,可那位徐大人还是很焦虑“碣竹坡那里有狼群出入,连孙都尉帐下的亲兵都折了两三个进去了,本官实在是担心……” “少帅做事向来有分寸,徐大人不必担忧,还是快坐下来歇息会吧”阿玥无奈地看了眼坐在一旁,紧锁着眉头,不曾出一言的孙偃“孙大人?” “玥姑娘何事?”孙偃微微展开了点眉头,疑惑地看着阿玥,后者这才继续道“要不,您也帮忙一起劝劝徐县令?” “徐大人,就听阿玥姑娘的吧,少帅许是回来的途中遇到了什么人给耽搁了,若是到了约定的酉时三刻,少帅还是没有回来,我们再派人出去寻。” “也只能这么着了”徐书不过是个文臣,比不得这些武夫,这来回走了许久,腿是有些酸疼的,终于找了地方坐了下来。 小将叶舟 顾锦尘回到都尉府,正好是酉时三刻,徐书见她完好的站在自己面前,这才算是松下了那口气。同顾锦尘一起来到平壤的,还有两道密旨,同时到达了都尉府和县府衙,就是要倾两府之力,务必保证顾锦尘的安全。 所以,若是她真遇上狼群有了什么闪失,自己头上的这顶乌纱帽不保不说,身家性命也都难保了,所以他能不担心吗?可他不知道的是这顾锦尘可不是个能让人省心的人,他看可是看不住的。 “少帅,这都尉府地方不大,还都是些武人,照顾的难免会有所疏漏。要不您还是住到我们县府衙吧,至少在饮食起居上,不会太委屈您”这不临走之际,徐书还不忘再争取一番, 可这话说的过于直白了些,引得这厅里诸位都尉府的官员一阵不满。孙都尉还没说话,一位年轻的小将就先叫嚷起来了“徐大人这话说的我可就不爱听了,我们怎么就委屈少帅了?” “叶舟不得无礼!”李榛偷偷打量了一眼顾锦尘,见她轻微地皱着眉头,以为她是因为叶舟犯上而心生不满,连忙出声教训了小将。可那叶舟半点也不肯退却,直言道“李副尉,本就是徐县令言语不当在先,属下恐少帅误会,这便出言反驳,又有何错?” 李榛闻言厉声道:“你也知道站在你眼前的是县令大人,他虽不是你的顶头上司,但论官阶,你这依旧是以下犯上,还不快向县令大人赔礼!” 叶舟这算是反应过来了,虽还有些不服,但李榛的话他还是听进去一些的,这便当着徐书的面,拱手道“是下官莽撞,多有冒犯之处,还请县令大人见谅!” “无妨无妨……”徐书局促地回应着,生怕惹恼了这位叶小将军,自己走路都要小心点。 那叶舟哼了一声,便退回了孙都尉身后。 徐书看了看李榛,又看了看顾锦尘,见她没有要表态的意思,想着这事必然是黄了,不好再多做坚持,以免惹得少帅不快不说,还会得罪都尉府的人,得不偿失。 顾锦尘虽然知道他也是一番好意,但又不好承这份情,只好道“多谢大人好意,只是在都尉府办事要方便一些,尘就不去县府衙叨扰了。” “也好也好,少帅若有什么吩咐只管派人到县府衙通报一声,下官一定会尽全力为您办妥!” “日后定然是会有麻烦您的时候”及锦尘眉眼含笑,徐书听她这样一说,便也放开了些。 北楚的天气要比南越冷得多,冬雪还未消融,满眼皆是银装素裹。 楚寒天将身上的大氅拥地更紧了些,大笑着同身边的无歌说道“这在南越带得久了,如今竟然受不得故原的寒风了!” “王爷,要不我们找个地方休息一会吧,等风雪小了再走?”无歌也有些受不住,而且身上裹着的厚重的棉服,让他有些伸展不开四肢来,总觉得很是难受。 “今日里是到不了京都的,前面应该有驿站,我们就先上官道,到了前面的驿站,休息一晚明早再赶路”楚寒天四周往四周看了看,万物萧条,皆被覆盖在冰雪之下,连着脚下的路都积这一层约三指宽的雪,马儿走过,就留下了一串长长的足迹。 “是”无歌应着,便策马走到了楚寒天的前面,为他探路。走过这条山道,应该就能上官道了。 不出两日,长风营也抵达了平壤,被孙偃暂时安置在了隶属于都尉府的军校场。 至于顾锦尘的府邸,现盖是来不及的,朝中便拨了一笔银两过来,让她自己看着办。 好在她顾锦尘不是什么讲究的人,拿着这笔钱,二话不说就去城北盘下了一座空了许久的旧宅子。 “少帅啊,您说您想要什么样的宅子没有,怎么就偏生选了这么个宅子”当徐书站在这就宅门前时,一个劲地摇着头。 “这宅子有什么不好吗?离军校场也近,我这来来回回地也方便不是?”锦尘命阿玥推开了那扇快要倒下来的门,入目的是一条刚被辟出来的路,路的两旁,乃至这整个厅院都荒草覆盖了。 徐书被这这夹带着腐朽味道的风,呛得直咳嗽“少帅,您不会是还没进去过吧?” “你说的不错,那日来时,这扇门一时间没有打开,我们就开了侧门,不成想路已经被枯草掩盖,进是进不去的,我就只好跳到院墙上,四下里看了看,感觉还算可以,当场就定下来了。”顾锦尘心情似乎不错,话也比往常多了许多。 徐书这此刻只觉得这位少帅当真不是一点的“不拘细行”,这样的宅院都能入得了她的眼,说的难听些就是有些奇葩…… “今天带徐大人来,主要是想了解一下这宅子是个什么情况,怎么就废弃了?” “这宅子的主人是个奸商,早些年间平壤两三年未见雨水,庄家更是颗粒无收,可这个奸商只顾着自己敛财,大肆提高粮价,普通百姓买不起粮,只能吃些粗糠的粥来裹腹,可还是饿死了不少人。” “这事我竟没听过”顾锦尘想了想,对这件事毫无印象,徐书却笑着应道“少帅不知是正常的,这事发生的时候估计顾帅也只有少帅现在这般大。” “嗯,大人您继续说”锦尘点了点头,徐书闻言便继续道“后来一个村上的几个年轻人知道这样下去没有活路,就聚在一起联合了其他村上的人,去抢了这个奸商的粮仓,闹出了十几条人命。可是县府衙已经被奸商收买了,这些人命也就不了了之了。直到数十年后新的县令上台,这件旧案才又被翻出来,这奸商也因此被正法,其抄没充公的财产,就用来修了这运河。至于这座宅院,抄没之后,没人肯再接手,这便一直废弃在了这里。 “好在不是什么凶宅”顾锦尘道“过几日找些工匠来修整一下,就可以住了!” “这件事就交给下官来做吧!少帅只要同下官说说要修成什么样的就行了”徐书怎么一听,就知道表现的机会来了,赶忙把差事揽了下来,顾锦尘这才没有回绝他,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道“那就有劳徐大人了,晚些时候我就让阿玥把修葺的图纸送到县府衙。” “少帅客气了,这是下官应做之事!” 汝平王府 时值二月初,顾锦尘终于抽出了时间,备了些礼物去了邯阳汝平王府。说到汝平王府就不得不提一提它的来历了,那还是七十多年前的事了。 现任汝平王陆岩的祖母是圣祖爷的亲姐姐,也是南越第一位巾帼不让须眉的女将军,亦是顾锦尘的曾祖父,顾渭洲的红颜知己。 当年六国围困,四境门户大开,真是应了那句国破如山倒,不出三个月就到了兵临城下之际,临朝的皇帝惶恐出逃,却在途中被俘,其余皇室也都死的死,逃的逃,散的七零八落。 当时手握南越半数军权的长平王,救驾不及又被封了前路,只能退回封地死守。几场胜仗下来,众人又像是看到了希望,将他视作救星并推至高位,他推脱不及只能临危受命,这之后他们四处招兵买马,收拢军队。 不久后在一次机缘巧合之下,他们遇上了时任尹川都尉的顾渭洲。 当时尹川被困,顾渭洲死守城门不降,在城中兵马匮乏的情况下足足守了十多天,直到城中百姓全部安全撤离,他才打开城门,诱敌入城,准备同其殊死一战。 巧就巧在,那群撤离的百姓,中途遇到了刚经历过一场酣战的长平世子,也就是后来的圣祖爷哥舒黎和其长姐——长平郡主哥舒雯。 他二人在了解了情况后,就带着两三万人的队伍,一路直奔尹川,好在一切都还来得及急。敌军被困尹川城内,被尹川军和长平军前后包抄,死伤殆尽。 这一战后,顾渭洲就带着尹川军投入了长平王的麾下,随后五年间,他同圣祖爷姐弟经历了大小战事百余场,几经生死关头,他们成了彼此的盾和矛,成了生死相托的挚交。 南越失地被渐渐地收了回来,夺回临安故都后,长平王也正式称了帝,改国号为庆元,长平王爷因此被称作庆元帝。 原以为一切都已经好起来了,不想改号之后的第一场仗,竟打得格外艰辛,从数九霜秋,一直打到隆冬腊月,战火纷飞,死伤无数,就连长平郡主和郡马也长眠于那片焦土之下。 那是圣祖爷和顾渭洲一生都不敢回顾的噩梦,可它却常常出现在两人的梦中,时刻提醒着他们,这是他们沾沾自喜,得意轻敌的后果!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在他们心中,郡主和郡马就是他们连累致死的。 可惜他们没有亲眼看到敌军仓皇逃去,失去的国土全部收回,可怜他们尚在襁褓中的孩子,从此失去双亲,不识父母模样。 圣祖爷继位后,将自己的那支军队交给了顾渭洲并为其赐名为长燿军。 而顾渭洲本人亦获殊荣,拜为上将军执六虎符,掌天下兵马;并领元帅之衔,赐长燿帅府。 已逝的郡主被追封为华英长公主,郡马则被追封为汝平王,爵位世袭罔替。他们的幼子则由圣祖爷亲自抚养,与皇子们同寝同食,直到他十八岁那年自请封地于北境,圣祖爷才放他离开。 北境邯阳郡,毗邻北楚,西渝两大强国和西北的四方小国,是南越最为重视的边境要塞,堪称命门。 其内一个小小的平壤县都设了一府都尉,专掌军权,可见是一个怎样紧要的地方。 圣祖爷肯定是不放心他一个人守着这样一个重要的地方的,就同顾渭洲商量了一番,选来选去也没有找到什么合适的人选,正在两人为此事苦恼之际,顾渭洲的独子突然自请戍边了。 于是圣祖爷就将他指派去了邯阳郡,他与小汝平王自幼便交好,如此也算是兄弟齐上阵了。 见到汝平王的那一刻,顾锦尘脑海中飞速闪过的都是这些个陈年旧事,可惜昔日的圣宠已不在,汝平王的实权早已因为先帝的一削再削,而荡然无存,如今就只能调配些王府的府兵了,还不如一方郡守的权利来得大。 “贤侄,在想什么?”陆岩说了许多话,一回头却见顾锦尘早已神游四方了,他也没有生气,温和地笑着唤了她一声。倒是回过神来的顾锦尘有些不好意思了,脸上微微泛了红韵“没,没想什么,许是这些天为了新府的事操劳的多了,总是精力不够集中……” “贤侄要多注意休息,你现在还年少不觉得有什么,到了中年你就知道什么叫做积劳成疾了”陆岩心疼地叮嘱着,锦尘也听进了心里,便回道“好在现在平壤无战事,等忙完了眼下的这些琐事就好了!” “嗯,你一人在平壤,没有亲人在侧,也没带个体己的人照顾,难免会有孤零之意。要不然,给你指两个体贴细心的人,好贴身伺候着?” 锦尘此时正在喝水,初听这话时,竟没忍住,被一口水呛得不轻,急促地咳了许久。脸和脖子都涨的通红,吓得陆岩一直拍着她的背给她顺气“贤侄别急,可是伯父哪里说错了话?” “咳咳,不是”锦尘好不容易缓了过来,眼里都噙满了泪水,身旁的侍女也是个有眼力见的,见状忙取了手帕来。只是陆岩方才那话分明是想给她找两房小妾的意思,她能不急吗/ 顾锦尘结果侍女递来的手帕,还不忘道了声谢,竟引得那侍女红了脸,顾锦尘却没在意,看着陆岩道:“小侄一时失态,让伯父见笑了。” ‘怎会,现在可好些了?’陆岩又亲自为她倒了杯水,递到她的手上“好多了”。 锦尘喝了水,润了润喉咙,才又将话题带了回去:“多谢伯父好意,只是小侄一直是阿玥在照料的,早已经习惯了,所以……” “阿玥那丫头是不错,你可是已经把她收入房中了?” “伯父,阿玥是母亲留下来的人,小侄怎么能做出那等子事”锦尘这话内之意,陆岩一听就明白了,知道是自己思虑不周,这周玥虽然是个内侍,但她好歹也是顾锦尘的生母安和郡主留下来的人,对顾锦尘意义非凡,即便是要收入房中,也该是先给了名分的,这样顾锦尘才不会觉得怠慢委屈了她。 “也罢也罢,既然贤侄暂无此意,伯父也就不提了”陆岩也不勉强,又同顾锦尘聊了聊军中的事,知道陆徵回来,一起吃了晚饭才放她离开。 月夜狼奔 十五月圆夜,狼啸虎奔,顾锦尘和阿玥带着长风营十二使跟随着陆徵等人再一次来到了碣竹坡。 碣竹坡北坡有绵延数十里的小山,山上树杂林茂,野兽众多。 顾锦尘这一行人还未进山林,远远地就听见了狼啸,十几个人面面相觑,等着顾锦尘的命令。 “锦尘,听这声音,狼群应该是在前面那个山头上,我们现在上去吗?”陆徵见锦尘驻足,许久未动,只好低声询问道,后者却轻轻地摇了摇头“山野密林,猛禽夜奔,我们不能分散开,还需时刻注意四周的动静。直奔山头的话,必然要进入深山腹地,实在是太危险了。” “可我们来都来了,难道要无功而返吗?” “陆大哥你会错小弟的意思了,我想让你们留在山外,方便照应,我带着长风使们入山……” “这怎么成?你若是出事了,我一样不好交代。这样,你留在外面我去!”陆徵把她往身边拉了拉,生怕自己一个不留神让她闯进去了。 锦尘无奈地拉开他的手道“你与长风使间没有配合,容易分散,我去会好上一些。即便不能除掉狼群,抓到那个御狼人,我们至少也能全身而退。” “当真?” “当真,陆大哥我何时骗过你?” “那你一切小心”陆徵还是不能全然放心,让身后的随从取出几只哨箭,交到顾锦尘手上“遇到危险,记得点燃它。” “好”锦尘郑重地结果哨箭交给了站在身旁的那位长风使,还不忘说笑一般地嘱咐一声“小心收好,这可是保命的玩意儿。” “是”那位长风使闻言,果然小心翼翼地将它收到了悬在眼见得百宝囊中。 “阿玥你留下来,保护好世子”即便如此安排了,锦尘还是不放心待在山外的陆徵一行人,毕竟以他们的武力,对付几只狼或许还可以,但若遇见狼群或是其它的猛兽那就危险了。 有阿玥在的话,他们若真遇见这些东西,还可以抵挡一会。而碣竹坡又离都尉府不远,锦尘走之前已经打过招呼了,若有异动,他们随时都能来支援,至于为什么不直接带他们来,主要还是怕人太多,目标大,会惊动御狼人。 “是,少帅你要多加小心,若是情况不对,请您立即撤回”阿玥担忧地看着她,旁人不知道,她却了解得很。若是正常情况下,她绝不会这样担心,可她清楚地知道顾锦尘一到晚间视力就如同半盲,一但真的打斗起来,必然会受到影响。 顾锦尘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却只是看了看她没有再多说,然后就带着十二位长风使入了山林。 月光透过熙熙攘攘的树枝洒在一行人的身上,他们的动作很轻,却还是能惊动树上栖息的鸟儿。 时有蝙蝠和猫头鹰从眼前头顶掠过,有时还能遇见蜥蜴和蛇,它们秉持着敌不动我不动的理念,看着锦尘和这十二位长风使从自己的地盘走过。 “少帅,好像有些不太对劲”已经入了山林腹地,一行人却迷了路,来来回回绕着一个地方走,山头近在眼前,却怎么也靠近不了,狼嚎声也是忽晚忽近的。 顾锦尘闻言命挥了挥手,长风使们便止了步“这里被人提起动过手脚了,那山头其实离我们还很远,而狼群也并不在那座山头上。” “少帅,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我们已经着了他们的道,破不了阵的话就只能被困在这里了”锦尘想明白这些后,心里也很是着急,可表面上还是要保持镇定,她是一军主将,这点是她必须要做到的。 “我们就在这等,他们会来找我们的,即便看不到人,狼群也会围上来”锦尘抱着剑倚着一棵大树坐下,其余人互相看了看也围着顾锦尘坐了下来。 果然不出顾锦尘所料,他们被困的第三个时辰,圆月上了中天,高高悬着。静谧的林中,突然一阵异响,似有千军万马奔腾呼啸,且那声音越来越近,震耳欲聋,让人生恐惧。 “少帅,这是……”果不其然,十几个人听得这架势,一经没一个人还能坐的住了。 锦尘也拍了拍衣上的灰尘站了起来,皱着眉头道“月圆之夜,狼啸虎奔。这阵法就像一口大钟,笼罩了整个山谷,能让细小的声音发出震耳欲聋的效果。所以,诸位不要惊慌,这小小山林藏不下这么多的野兽。” “狼群终于要出现了吗?” “嗯”不知是谁发问的,锦尘只是点了点头,突然眉头一皱,大声命令道!“近了,列阵,防守!” 那十二位长风使没有一点迟疑,立即取出各自的兵器,围成一圈,顾锦尘就站在圈内。 不多时他们就看到了一双双猩红的眼睛自四面八方缓慢向他们靠近,临到近了,他们才发现这些猩红眼睛,原来是长在一匹匹健硕狡黠的黑狼身上的。 “这……少说也有二三十只吧!”一位年轻一些的长风使惊呼出声,顾锦尘寻声看过去,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随后那个替顾锦尘保管烟筒的长风使也站了出来“少帅,我们要不要通知玥将军和汝平世子?” “我们长风营好歹是从长燿军中分出来的,什么场面没见过?眼前不过是二三十只狼而已,怕什么?”锦尘厉声道,却不知这番言论已经被第十四个人听了去。 只听得一阵哨响,那狼群又快速地行进了数米,直接将顾锦尘等人包围在了狼圈里。 而后靠北边的狼群竟然突然向两边退了退,直接让了一条道出来,不多时这条道上就多了一人一熊两个身影。 “是那个御狼人!”顾锦尘看着坐在熊背上,那个拿着横笛,披着虎皮的青年男子,低声呼道。 “被你认出来了”那人从熊背上跳了下来,左手转着横笛,玩世不恭地笑着道“知道少帅要来此地,我家主人早已等候多时了!” “你认得我?”顾锦尘讶然,那人依旧笑着,言道“鄙人奉主上之命,已在这山中待了六七载春秋,就为了今日引少帅来此,又怎会不认得少帅呢?” “你家主上是谁?” “是少帅也想要见一见的人”那人停了转笛的动作,朗声道“溟渊阁副阁主——穆清远!” 穆清远!顾锦尘听到这个名字时,心跳都不自觉地漏了半拍。原来自己的一切行踪都在他的算计之内,并且他还了用这么长的时间,织了张大网,等着自己往里跳。 熊出虎没 他还有什么手段没有使出来,手里还有多少张这样的网等着自己去跳。就只是见一面,可他需要为这一面筹划上五六年,牺牲数十人的性命吗?还是他另有目的?攻心又或者是……霍乱。 “少帅,可想好了?”那中年男子依旧笑着。 顾锦尘收了手中的剑,拨开拦在自己面前的长风使,走上前去从容地道“我跟你去,但在此之前,还要麻烦阁下,把我这些个兄弟,安全地送出山。” “少帅不可!” “少帅!”那十二使闻言,一阵慌乱,还以为顾锦尘担心他们力有不敌,想要拿自己去换,情急之下竟都围了上来,将顾锦尘簇拥在内。 顾锦尘的心思都在穆清远身上,只得无奈地解释道“稍安,此人我已经寻觅了两三年,今天终于有机会见到他的庐山真面目了,纵然前面等着我的是刀山火海,我也一定要去会一会他!” “少帅,我们随你一起去!”那位收着哨箭的长风使站了出来,可顾锦尘却摇了摇头“这是我和他两个人的事,任何人都不便插手。” “可是,万一……” “我将你们送出去,若是三天后我没有回来,你们再来搜山。那时无论你们有没有找到我的尸首,都请回临安告知顾帅”顾锦尘顿了顿,抬头看了看那轮圆月“我已身死溟渊阁副阁主穆清远之手。” “少帅!”长风使们这一听,就更加慌乱了,他们怎么可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家少帅去送死,可顾锦尘又是个性情执拗的人,任他们怎么劝也无济于事。 “我这还没答应放他们走呢,少帅怎地就自作主张了?”御狼人实在是看不下去这种煽情的戏码,只好出声打断,顾锦尘挑了挑眉,看着他嗤笑道“你怕是太高估自己了,就凭这区区几十只狼崽,还妄想困死我长风营十二使?” “少帅口气不小!” “这十二人可是在百名精锐敌师的眼皮子底下,取了他们上将首级,并能全身而退的,你说我是不是有口气大的资本呢?若你执意拦我们去路,那我们只好先杀了这群狼,再劫持了你”顾锦尘这话真假掺半,其实也只是用来唬唬这个“山里人”罢了。若真的打起来,自己这边虽然能胜,也只能是险胜而已。 “只要少帅愿意跟我去见主上,带他们出山也未尝不可”说罢,他将手中的横笛别在了腰间,然后取了挂在胸前的那只竹哨吹了几声,不多时林中便冲来一只大虎,吓得狼群都往后退了退,却又不敢退得太远,只得战战兢兢地盯着那只大虎看。 而大虎却一反来时的凶态,乖巧地在那御狼人的面前地趴了下来,御狼人则温柔地摸了摸它的脑袋道“阿虎将他们平安地送出去,记住别吓到了他们。” 那大虎应该是听懂了他的话,低吼了一声像是在回应,然后就起身看了看顾锦尘一行人,又是一声低吼。 锦尘见此情形,一时觉得很是有趣,这人若不是帮着穆清远为非作歹,凭着他这御兽的异能,谋一个光明的前途,定是不在话下的。 “你们跟着它走,就能出山了”御狼人见他们原地踌躇着,耐心不足地催促道“少帅跟我走吧!” 顾锦尘闻言欲上前,却被人拉住了手腕,她回头对着那人摇了摇头,平静地道“放开,这是命令!” 那人虽有百般不愿,可听到“命令”这两个字,又不得不从,只好慢慢地松开了手“少帅,我们在山外等您三日。” 顾锦尘心中有所动容,却还是头也不回地跟着御狼人向那群山环绕中走去。 大虎只将他们送出了迷阵,剩下的路还是他们自己摸索着走出来的。 他们去了将近五个时辰,眼看着天就快亮了,陆徵总想要去山林中寻他们,可是有阿玥在前拦着,他只能急得原地打转。 陆徵远远地看着一群人从山林中跑了出来,心里的石头刚刚放下,待看清来人后,就又悬了上来,好像堵在了胸口,直压得他喘不过气来。还不待他动作,阿玥就已经冲了过去,抓着一位长风使的衣襟就问“怎么就你们出来了,少帅呢?” “少帅跟着御狼人走了……” “什么叫跟着御狼人走了,你给我说清楚!” “御狼人说他家主上想见少帅,少帅也想会一会他家主上,就跟着他去了” “是谁?”那位长风使显然没有明白阿玥问的是什么,一时答不上,阿玥只好又重复一遍“我问你御狼人口中的主上是谁?” “是……是溟渊阁副阁主,叫做穆什么……” “可是穆清远?”阿玥眉头跳了跳,面色铁青,那长风使显然没有发现她的异样,忙点头应着“是是是” 阿玥手上脱力,那长风使见机脱离了她的控制,粗喘了几口气道“玥姑娘,少帅说这是他与穆清远两个人的事,不让我们插手。” “这事,你们是插不了手,他们之间的恩怨,只能他们自己了结了”可是少帅,你答应过我情况不对,就会立即撤回的,你为什么说话不算数呢? 溟渊阁一直以来都要取你性命,你怎么敢只身入虎穴,即便是想要见他,也不该是现在这样被动地去见。 少帅啊少帅,你就这样看清自己的性命吗?若你真有个好歹,阿玥我作为你的侍卫,又该如何跟顾帅交代,跟蔺谷主交代,跟九泉之下的安和郡主交代!” “穆清远,这名字我怎么有些耳熟?”陆徵喃喃道,然后向阿玥走了去“玥姑娘,要不我去都尉府调人搜山吧?” “不可,少帅在他们手上,一但搜山就真的难保她的安全了”阿玥摇了摇头,立即否决道。 陆徵有些失落“难道我们就只能这样坐以待毙吗?” “别无他法”阿玥转身往回走“少帅走之前可有交代些什么?” “少帅嘱咐我们,若是她没有出来,三日后就可以带人来搜山了”回话的是那位收着哨箭的长风使,阿玥看了看他,又道“把哨箭给我” 那长风使闻言忙从百宝囊中,把哨箭取了出来,交到阿玥手上,谁想她接过哨箭收好后,二话不说就要往山林走去,还是陆徵眼疾手快拉住了她。 “你要做什么?” “去找少帅,世子放心,我能自保” “顾锦尘也说她能自保,可现在她人呢?你就别跟着添乱了”阿玥闻言抬头看他“我是少帅的侍卫,保护她是我义不容辞的责任!” “好,既然如此,她是我带来的,出了事也有我的责任,要么我们俩一起去找她,要么我们就听她的嘱托,在这里等三日”陆徵拉着阿玥的手未松,后者依旧看着她,见他如此坚定,而自己又不能有负少帅走时的嘱托,让他也身入险境。阿玥想到这只能妥协,然后又取出了那几只哨箭,一一点燃,看着它升上半空,然后炸开,喃喃道“少帅,你看得到吧!” 其修远兮 “阿玥……”顾锦尘坐在虎背上,余光里有异样的光线闪过,她抬起头,透过还未长出新叶的树枝,看到了几束烟火,她知道那是阿玥给她的信号,让她放心。 她被大虎驼着,跟着前面驼着御狼人的大熊,飞快地在密林中穿梭,四周景物倏然而过,看得不真切,所以也就什么也没留下。就像是她这二十年的人生,如同过眼烟云,若哪一天她不在了,怕也是什么也没能留下。 “少帅,我们到了”大虎的脚步渐渐地慢了下来,最后停在了一个山洞前,其实不仔细看,跟本发现不了这是个山洞。 山洞的石门紧闭,石门前是从山壁上垂下来的藤蔓。藤蔓又粗又密,即便没有了叶子,在这种晨光熹微的昏暗光线下,也难以看出内里藏了扇石门。 大虎乖巧地趴在了石门前,顾锦尘则从它的背上跳了下来,只见御狼人在藤蔓里摸索了一阵,那石门便缓慢打了开来。 顾锦尘站在一旁看着,突然道“你就不怕我出去了以后,把来这里的路线和这个山洞以及开启石门机关的位置,暴露给都尉府吗?” “少帅一向这么自信吗?”御狼人转身看她,顾锦尘却笑道:“非也,除了带兵打仗,对于其他的事,我一向不那么自信。只是这人人都怕死,肯定会把事情往好的一面想。” “可少帅这么一提,恐怕就更没什么活路了,毕竟……”御狼人靠近了她一些,眯着眼睛道“死人是最能藏住秘密的。” 顾锦尘苦笑道:“看来我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少帅请吧!”御狼人没再接她的话,微微侧了身子,给她让了条路,他自己却同大虎和熊守在了山洞外。 山洞的甬道很长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不像是天然形成的。石壁上有被开凿的痕迹,就很好地应正了顾锦尘的猜测。 墙壁上每隔几步就有一盏油灯,昏黄的光线也能照亮这整条甬道。快要走到了,顾锦尘却停下了脚步,深深吸了一口气。说不紧张害怕那是假的,穆清远这个人就像是她的噩梦,谁能不被噩梦惊扰呢? “既然来了,就出来吧”沙哑的声音不适时的响起,顾锦尘的心颤了颤,只好硬着头皮迈着沉重的步伐走了进去。只是看了一眼,顾锦尘就忍不住的心悸,眼前那个坐在轮椅上的白发人,干瘪枯瘦的脸上,布满了疮疤和“尸斑”,只有一双眼睛还看得真切。顾锦尘忍住恶心,飞快地将视线挪到别处,并一个劲地在心底暗示自己“他是穆清远,是人不是鬼!” “怎么,害怕了,还是觉得我这副样子很恶心?”穆清远咯咯地笑着,顾锦尘此刻的表现他很满意,她心里在想什么他多半也能猜的到,正好整以暇地盯着她看“说实话,我自己也觉得恶心”。 顾锦尘心想,那你为什么还不去死,她从没有过这么恶毒地心思,所以这个念头一闪出来,顾锦尘就被自己吓到了“你,真的是穆清远?” “你该唤我一声叔叔”穆清远心情极好,推着轮椅又靠近了顾锦尘一些,顾锦尘强压着心头的恐惧,迫使自己不往后退却“你竟然没有死!” “你不是早就猜到我的身份了吗?” “你都知道?”顾锦尘讶然,猜到穆清远还活着的其实是莫黎生和顾锦熙,穆清远自报身份引她前来,定是笃定了她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世并且知道穆清远还活着这件事,顾锦尘实则是心惊于他对自己的了如指掌。 “关于你的一切我都是知道的”穆清远转动着轮椅又回到了之前的位置,还装模作样地指了指自己身边的那个椅子“我今日见你,只是想同你聊一聊‘家常’而已,你就别拘着了,来叔叔身边坐着。” 听着叔叔这两个字,顾锦尘只觉得格外的刺耳,可鬼使神差地她也没去反驳他,顺从地走了过去。这毕竟是人家的底盘,自己还是乖乖听话些好,以免惹恼了主人,自己可就真的吃不了兜着走了。 “难得见你这般听话,若早如此,何须遭那些个罪”顾锦尘没有出声,他只好继续道“你既然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世了,那么上一代的恩怨和摩罗多你也一定已经了解了,我今天就跟你说说你不曾知道的事。” 三十年前,穆清修在王宫中遇刺,身负重伤,昏迷了十多天,于此同时穆清远也大病了一场,从此残了双腿再也没能站起来,当时他不过年仅十五岁。 “不会有人知道,这其实是王兄自导自演的把戏,他知道只要我活着,他受了再重的伤也不会死,而我却因为续了他的命而小命不保。好在他没有下死手,只是伤了我两条腿而已……”穆清远回想着遥远的过去,兄友弟恭的那十五年里也是他这辈子最快乐的时光,从那件之后一切就都变得不一样了,穆清修不知道他偷听到了刺杀背后的阴谋,依旧保持着他良善的嘴脸,他也配合穆清修表演,他们依旧是一对兄友弟恭的好兄弟。 被伤害了的少年,再也回不到最初的样子了,他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病痛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他,从此开启了他黑暗的人生,而在此之前他什么也没有做错。 穆清远开始用林异这个名字,暗中建立起来自己的江湖势力,就是溟渊阁的前身。他们为穆清远收集情报,铲除异己,替他广罗天下明医典籍,想方设法为他续命,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最终让他们找到了最有效的续命之法——血咒。 然而这个术法只有施加在同中一种毒的血亲身上最为有效,正好那时穆清修的王妃已有数月的身孕,穆清远就将目标放在了他们未出生的孩子身上,一是为了自己续命,二则是为了报复。 此念一生,他就加快了自己的动作,乌穆的动乱越发地频繁起来,到最后四境失守,战火连绵,匪盗横行。 反派控诉 “十五岁之前的我,从未想过要害他至此,更没有肖想过国主之位,即使身中摩罗多,知道自己活不过二十五岁,也未曾有半点怨言。我甚至傻傻地想着,这辈子能有这么一位照顾我爱护我的兄长,也就足够了。我以为他知道我,了解我的,可直到最后我才发现,原来是我把人心想得过于简单了!” 穆清远说这话时,语气中竟有了些许落寞,顾锦尘听得都有点同情他了。可是不多时他又恢复如常,看着顾锦尘话锋一转道:“一切刚发生的时候,穆清修还不为所动,待到事态恶化到再也无法收拾时,他才知道一切都已经晚了。我以为他会罪己,我也等着他向我忏悔,或许我会心软,给他留条活路。可他呢?却只是恨当年念及这点亲情,没能痛下杀手,铲除我这个后患……” 穆清远说着说着竟然大笑起来“我在他的眼里心里就只是个祸患,你听听多么可笑!哈哈哈!” 顾锦尘无法判断他说的这些是真是假,假的也就罢了,可若是真的呢?她从没有想过自己的生父,竟是穆清远所说的那种心狠手辣,冷血无情的人,又贪生怕死自私自利的人,她实在想不到…… “他把他的假仁德,好国主的形象留给了他的子民,却把真阴狠的一面留给了我!可他如果真的是个好国主,他就应该在得知我叛逃出城的时候,利用摩罗多赌一把,置之死地而后生……可是他没有,他不敢赌,因为他怕死。正是因为他怕死,才会有那许多条鲜活无辜的生命代他受过,替他去死!顾锦尘你说,他是不是一个自私自利的人?” 顾锦尘不知当年真相如何,更不知自己的生父究竟是个怎样的人,所以她无法去替早已死去多时的穆清修反驳,她只能静静地听着穆清远的控诉,插不上一句话,也回答不上他一句话。 穆清远问完许久都没有再说话,整个山洞静悄悄的,然而顾锦尘知道他不是在等自己回答,他只是在平复自己的心情 待心情平静以后,他又继续道:“乌穆国内乱,穆清修求助于南越,派出的使团假意调节,私下里却与我结盟,妄图吞并乌穆九郡。两年后被蒙在鼓里的顾临川奉旨前来,以为是要助穆清修复国。可穆清修早已知道南越皇帝目的,他不信顾临川,以为他是来灭国的。所以在兵临城下之时,他才满心绝望地跳下城楼,以身殉国。顾锦尘,顾临川和长燿大军就是穆清修和乌穆的催命符啊!这样说来,你也算是认贼作父了!” “你也说了,我父帅是被蒙在鼓里的,若不然,他是一定不会去的” “哪怕冒着抗旨株连九族的风险,他也不会去吗?”穆清远这一问,确实是把顾锦尘问住了。是啊,顾临川毕竟是南越的臣子,君有命,他不得不从。所以如果当时他知道先皇的意图,他还是会去的吧! “那有如何呢?为人臣子自然是要为君效命,更何况,乌穆国破已是必然,南越不收也会成为他国的囊中之物,那时国主也会死。究根结底,逼死国主的罪魁祸首只有你!”顾锦尘方才冷静下来,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对他还是心存畏惧,顾锦尘想不明白。 “你不过是为自己认贼作父,替杀父仇人卖命找借口罢了!说到底你与穆清修与我身上流淌的可是相同的血,阴狠自私的血”穆清远闻言,咯咯地笑着“说了这么多或许都不是少帅想听的,那么接下来我就说些少帅想听的吧!” 关于摩罗多,关于血咒的事。 二十年前乌穆国都剑南城被攻破,穆清远帅兵攻入王宫,将穆清修同其王后一并软禁在凤昭宫内。还有一个多月才能临盆的王后因此大受刺激,早产了两个婴儿,可她还没来得急抱抱她那两个孩子,就被穆清远抢走了,与此同时顾临川的兵马已经快到剑南城了。 留给穆清远的时间不多,他把两个孩子带回了王府,在密室里亲自给孩子种下了摩罗多。 “而血咒是风明诀种下的,顾临川来得太及时了,我没能看他将血咒种完就逃出了剑南城,不曾想他竟真的敢使伎俩,把血咒施种到了你身上,不然我何至于变成如今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为此你杀了风伯伯和婶婶,还要赶尽杀绝除掉风大哥,若不是……”当年风府惨遭灭门,年幼的顾锦尘还少不知事,可风子虚却记得清清楚楚,他用十多年的时间把自己关在药王谷里,一是为了躲避追杀,二则是为了研毒报仇。 “若不是多事的顾临川,那个小崽子也早就死了,何至于到今时今日还在碍我的眼”说到这,穆清远又看向顾锦尘,带着玩味的语气道:“你还不知道吧,你的这位风大哥,你视作手足至亲的风大哥早已投靠了我溟渊阁,只可惜啊,他是阁主的人,我不能轻易动他。” “原来还有您老人家动不了的人”顾锦尘笑着,风子虚的事,她从来过问的都不多,尤其她成为明烙以后,风子虚就被指派去了南疆驻地,这一两年了,也只是只言片语的书信往来。可她知道风子虚多多少少是与溟渊阁有些牵扯的,就是不知是怎样的牵扯,如今听得穆清远这么一说,顾锦尘就明白了一些,也许他们之间的道早就不同了吧,但是顾锦尘不会怀疑他会害自己,哪怕他与溟渊阁牵连再深,她也不会怀疑。 “看来你多多少少也是知道一些的了,我还以为你会像你那个父王一样……” 没等他话说完,顾锦尘就打断了他,认真地道“我信他,因为他不是你!” “顾锦尘,你这是在激怒我!”穆清远愣了一下,很快就变了脸色,他怒视着顾锦尘道“你知道激怒我的后果是什么吗/你自己不怕死也就罢了,你想过你那位与你性命相连的妹妹吗?” 渡命血咒 “恐怕要让你失望了,药王谷圣手,早在我们幼时就阻断了我们身上摩罗多的联系,即便我现在就死了,她也能好好地活下去”原来他不知道身份互换的事,可想当年究竟有多急迫,才让他这样一个精细的人不知道自己将摩罗多分别种在了哪个孩子身上,连最关键的血咒他都没能监督完成,这样看来也算是帮了自己的大忙了。 “也罢,你身上还有血咒呢,我突然就不想杀你了,我要利用它慢慢折磨你,我要让你为他赎罪,哈哈哈”穆清远怒极反笑,他道“你别妄想着自尽,你只能承受这份折磨,因为你死之日就是我的重生之时,你一定不想我重生以后,更加肆无忌惮地霍乱临安乃至整个南越吧!” “你……你说什么?”顾锦尘所害怕的并不是自己将要承受着怎样的折磨,那一句“你死之日就是我的重生之时”沉重地压在了她的心上,是什么意思,种在自己身上的血咒又是什么东西。 “我知道你不怕死,死有什么难的,活着才最是不易”穆清远微微叹息着“我这般不人不鬼地活了二十多年,待真的要重获新生时,却又害怕了起来。原来我挣扎了这么久,并不是想要活着,而是……报他负我之仇。顾锦尘,我的好侄儿,我不想活了,我要拉着你还有你的妹妹一起死,我要带着你们去黄泉找他问一句,究竟是谁错了!” “他或许有错,可远不及你错的多” “呵呵呵呵,不及我错的多,若不是他我又怎会变成这样,乌穆又怎会在国盛时衰亡!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他一手造成的”穆清远半疯半魔,他哭着笑着,恨着又绝望着,他摇着轮椅,绕着顾锦尘转了一圈又一圈“你知道吗?我恨极了这张跟他长得一模一样的脸,所以我拿刀毁了它,可是因为摩罗多,我的伤口始终不见好,它会慢慢地溃烂,腐朽到见了白骨,我只能用虫蛊将这腐肉啃食干净,让它生出新的肉……” 对自己都这般狠辣的人,又有什么事是做不出来的呢,锦尘这样想着,就不知觉地暗合了掌力,可不知为何总续不上力来。 “别白费力气了,这洞内早被布了迷药,你是使不上力的”穆清远只一眼就看出了顾锦尘的意图,不免嗤笑道:“想杀我,你还远远不够资格。知道杀人诛心吗?这才是最上乘的杀人方式,不费力,不见血却能使对手饱受折磨,至死方休!” “你是想诛我的心?”顾锦尘闻言,脱力地放下了手,他若没有做好十足的防备,又怎么敢单独与自己共处一室呢? “他曾经毫不留情地诛我的心,我现在不过是以彼之道还彼之身罢了,既然他死了,那便父债子偿吧!这样你同时承受着身体和心理上的折磨,却又不能去死,想想都足够地令人兴奋呢!” “只是,如今的我还有什么可以拿来让你诛心的呢?”顾锦尘低低地笑着,事到如今,除了这个噩梦一般的穆清远,还有什么能令她心生畏惧的呢? “总归是有的,比如血咒,比如……哥舒溟,也就是你所认定的那位圣主”穆清远忽地凑到了她的耳边,顾锦尘却在听到“哥舒溟”这三个字时,心脏毫无征兆地猛然收缩了一下,喃喃道了声“陛下……” “我们就先来说说你最想知道的血咒吧”穆清修摇着轮椅后退了一些,将自己的袖子掀了上去,露出了惨败的手腕,那上面筋脉崎岖忽高忽低,极为异常“血咒跟摩罗多一样,都是乌穆的密术,摩罗多是种在脑子里的,而血咒却是种在血脉里的,他二者一脉相承却又相生相克。” 只有用身有摩罗多之人的心头血才能培养出血咒来,再将这血咒种入另一个身中同种摩罗多的人身上。 血咒从此寄居于那人的血脉里,并加速摩罗多的发作,只待那人将死之际,这血咒便会侵入那人的脑髓,通过血脉相连,将与那人生命相连的,另一个身负相反摩罗多之人的生命,全部渡给以心头血培养出它的那个人。 就是说顾锦尘身上的血咒,是用穆清远的心头血培养而成的,他原本是要种在顾锦熙身上的,无奈风子虚的父亲从中做了手脚,阴差阳错地种在了顾锦尘身上。 如若不然,顾锦熙的生命怕是只能止于三岁之时了,那时的顾锦尘因为被血咒吸取了生命,恐怕也会命不久矣。 可是种在了顾锦尘身上就完全不同了,血咒藏在她的血脉里,受着她体内那相反的摩罗多的压制,它只能偷出些许微弱的生命来延长穆清远的性命,除此之外什么作用也没有。 但是,只要顾锦尘一死,它就可以挣脱那种压制,将顾锦尘流逝的生命封锁在她的血脉里然后渡给穆清远,那样他还是可以重获新生。 “然而多年前我找到了血咒秘术的残本,才发现原来我可以利用自己的血气控制你体内的血咒。如此它还是可以影响你身上的摩罗多,虽然不致命,但是它可以逼疯你啊!”穆清远说着说着,又咯咯地笑了起来,笑得顾锦尘的头皮直发麻“逼疯我于你又有什么用呢?” “那样的话血咒就会乘虚侵入你的脑髓,控制你的思维行动,那时候你将不再是你,你会成为我的一利刃,一把绝世的利刃,我让你杀谁你就必须要杀谁,那时的你就是一具行尸走肉,一个受人操控的杀人傀儡!” “我不会让你得逞的,总有一天我会拉着你,一起死……”顾锦尘深吸了一口气,这东西是能影响她体内的摩罗多,让她时常噩梦连连,蔺阙也曾说过,若任其发展,自己必然会迷失心智,那时是疯是傻谁也不知…… “小小年纪口气倒是不少,只是不知你看了这个东西,还会有心思来杀我吗?”穆清远说罢,在怀里摸索了一阵,竟摸出了一块铜牌令箭,顾锦尘只看了一眼就认了出来,一时间口干舌燥地说不出话来。 “这东西想必侄儿你不陌生吧,话我不多说,相信以你的聪颖也,能猜到个七八分”他说着就将那块令牌扔给了顾锦尘“若是心中存疑,你就自己去查,看看他哥舒溟包括这整个哥舒皇室,究竟值不值得你用生命去守护。” 难得有情郎 三月的北楚终于回了春,楚寒天也终于打开了暖阁的门,在南地待得久了,竟真的受不住这北地的寒风了,一回到北楚,一向身强体壮生病少的楚寒天竟然大病了一场,吓得他那位皇兄直接下令把他禁足在这暖阁里。 “王爷,这陛下的禁足令还没撤呢,您……”王府总管向时追着他都快追出了王府,也没拦住他去路“本王这就是要去见皇兄的”这禁足令还是求他赶紧撤了才行,楚寒天这样想着脚步就更快了些,刚一出府门就见到牵着马走来的无歌,他上前去接过缰绳,又拍了拍爱驹,然后翻身上了马,直奔皇宫而去。 “皇兄,您看我这闷在王府都快半个月了,眼看这病是好了,可我整个人都快闷废了,皇兄您就行行好,把我的禁足令给撤了吧!” 楚寒天一见到楚正桓就开始叫苦连天,正在批阅奏折的楚正桓一听他来,的是即头疼又无奈,只得揉了揉太阳穴,抬头看他。 “若不是怕母后担心,朕才懒得管你!” “皇兄——” “禁足就是让你收收心的,省得你又跑得不见了人影,有诏也敢不回。朕当初就不应该让你去南越选什么王妃,这王妃没带回来,反倒把自己送了出去。你说你堂堂一位北楚的王爷,还想入赘到南越去当什么郡马不成,你说说你这干的都是些什么混账事,传出去也不怕遭人笑话!” 楚正桓一提这事就气不打一处来,他滞留南越时,竟有些仗着自己颇有些资历的老臣联名上奏弹劾他,若不是楚正桓想尽办法替他压着,此番回来怕就不是禁足王府这么简单了。这小子倒好,知道这事后,先是把那几个老臣揪了出来,没有动粗,却是直接在朝上怼的那几位老臣哑口无言,尽失颜面。 “其实也未尝不可”楚寒天此刻满心想的都是顾锦尘,听得了楚正桓这话,到没把它当做是数落,竟小声嘀咕了一声,又恰好被坐在他面前的楚正桓听了去。 “楚寒天,你还这般不知错?看来是朕与母后从前太纵着你了,才养出你这么个骄纵的性子!” “哎!皇兄我开玩笑的,开玩笑的,咱有话好好说,您别置气”眼见得楚正桓有要发火的趋势,楚寒天忙退了几步,与他隔开些距离,可那张俊脸上依旧挂着一副找打的笑,嬉皮笑脸的,语气却带着些太好的意味“皇兄您看,我这都老大不小了,您就别像教训小孩子一样教训我了呗。” “你还有脸说自己老大不小了,朕看你这人是长了,可心智却是半分不见长,行为处事哪点不像个孩子?出了趟远门连回家的路都忘记了,若放任你再多留些时日,你是不是连这个家也都给忘了?” “皇兄,臣弟知错了,真的知错了,臣弟保证下次不会了,哦不对,是不会再有下次了!”楚寒天悻悻地缩了缩脑袋,见楚正桓脸色依旧不好,忙又道“臣弟这不是追妻路漫漫嘛,皇兄你说顾家那丫头,怎就这般油盐不进,铁石心肠呢?” “看来你是真的喜欢上那姑娘了,可这婚约不是已经给你定下了吗?再择个良辰吉日将她迎回来,不就完事了,难道你还怕她跑了不成?” “那还真说不定就跑了呢”楚寒天撇了撇嘴又道“皇兄你不知,她与寻常女子不一样。臣弟想让她心甘情愿地嫁给我,而不是用那一纸婚约来束缚她,逼迫她。” 楚寒天顿了顿见楚正桓没有要搭话的意思,只好接着道“臣弟答应过她,给她足够的时间和自由,让她做完自己想做的事,在此之前绝不以婚约相逼,所以还请皇兄您,念在臣弟这点痴心的份上,不要催促南越,着急定下婚期。” “原来你小子今日来找我是打的这个主意,也罢也罢,难得你这般喜欢一个人,这是你自己的事,朕就不瞎掺和了”楚正桓的脸上终于带了点笑意,还不忘调侃一番“朕怎么也想不到,你小子竟能长成个痴情种。” “皇兄您就别取笑臣弟了”楚寒天难得地红了脸,应该是又想到了顾家那丫头了吧!” “好,只是母后那边,还是需要你自己的交代的,她老人家可没有为兄好说话”楚正桓意味深长地看了看他,还不待他说话,楚正桓却挥了挥手,笑骂道“滚吧滚吧,从今起你的禁足解了,爱上哪去就上哪去,别在朕的面前晃悠,碍朕的眼就成。” “多谢皇兄,臣弟这就滚”楚寒天见目的达到了,也不多做逗留,忙出了宫去。 碣竹坡北面的山林里,晃晃悠悠地走出来一个人,被晨雾笼罩着,让人看不真切。等候在外的阿玥一行人,看着来人的身影,皆是屏气凝神。 直到那人走出晨雾,众人这才认出来,来人正是消失了接近三天的顾锦尘。 阿玥是第一个冲上前去的,带着满心的欢喜,可顾锦尘就像是丢了魂魄的行尸走肉一般,不言不语,就连往常那双顾盼生辉的眼睛,也失去了光彩,变得空洞起来。 “少帅”阿玥轻声唤着,可顾锦尘就好像没有看到阿玥一般,径直地从她身旁走过。阿玥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只能呆呆地立在原地,看着她晃晃悠悠的背影轻轻地又唤了声“少帅”。 阿玥从未见过这样的顾锦尘,毫无生气,颓废至极……她记忆力的顾锦尘是个勇敢坚毅的姑娘,是个巾帼不让须眉的豪杰,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她也能谈笑风生,哪怕是已是身临死境,她也能从容不迫。 阿玥实在难以想象,这两三天的时间里自家的少帅究竟经历了什么,可是她也来不及去多想,眼前的身影就晃了晃,然后一个站不稳险些栽倒下去,好在阿玥眼疾手快,冲过去保住了她。 “少帅!”阿玥看着怀里脸色惨白的顾锦尘,试探性地又唤了一声,这一次顾锦尘终于有了反应,她空洞的眼睛终于开始缓缓地聚了光,偏头看向阿玥,声音很是沙哑地道了声“阿玥,带我回家……”说罢她便昏睡了过去。 阿玥见状慌乱地试了试她的鼻息,有些紊乱,又探了探她的脉搏,还算正常这才放下心来,在顾锦尘耳边轻声回道“好,少帅,阿玥这就带您回家!” 七日梦回 顾锦尘刚一回来,孙偃就派李榛副尉和叶舟小将带领两队人马前去搜山,可连续搜了几天几夜,别说是人了,就连半匹狼的踪影都没寻到,一行人再一次无功而返。 “溟渊阁向来都是藏头不漏尾的主,他们不是傻子,知道我们会去搜山,一定早有准备”孙偃听着叶舟和李榛的汇报,皱着眉头一语不发。去年搜山时也是这个情况,只不过打死了几匹狼,总比现在一点收获都没有的强。 “碣竹坡和碣石山就这么点大的地方,他们带着狼群还有大虎和熊,目标这么大,若是逃出了山,我们的岗哨一定会发现的,可现在山中遍寻不到,岗哨也没传来消息,短短几个时辰而已,他们难道还能插了翅膀飞出去不成?”叶舟性情急躁易冲动,如今又因为这是而有些挫败,表现得更加的骂骂咧咧了“少帅还不见客吗?” 孙偃无奈地摇了摇头,叶舟一气之下就更加地口不择言了“如今知道他们藏匿之处的恐怕就只有少帅了,这位大人倒好成日里躲在房里,半点也不肯透露,莫不是被溟渊阁吓破了胆……” “叶舟慎言!”孙偃抬眼看他,眸中满是警告的意味,站在一旁的李榛眉头跳了跳,连忙拉了他几下“你小子又犯了什么浑,少帅也是你能这般妄论的吗?今日这屋内就我们三个也就算了,若是让外人听了去……” “我怕过谁,她是少帅又怎样,还不是仗着家室,世袭罔替得来的头衔,有什么好威风的!” “住口住口!”李榛急忙捂住他的嘴“你小子是嫌自己活太长了吗?信不信我现在就宰了你!” 待叶舟不再挣扎,老实了下来他才松手,然后打开房门四处看了看,见无人这才放下心来。他将门重新掩上,走到叶舟面前,苦口婆心地道“祖宗你就收着点吧,从前都尉府独大,可以罩着你,可现在少帅来了,你冒犯了她,就等于是自寻死路!” “知道了,我少说点就是”叶舟还不是很服气,可毕竟年纪小了些,李榛的恐吓对他还是有些作用的。所以为了自己的小命不因逞一时的口舌之快而枉送,他就只好乖乖闭了嘴。 而他们正在议论的主人公,从碣竹坡回来后昏睡了两天两夜,又油盐不进地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两三天,至今都没有出来。 阿玥情急之下只好破门而入,将手中的食盒用力地放在了她的眼前,也顾不得她的身份了,直接拽着顾锦尘的领口就将她提了起来,恨铁不成钢地质问道“顾锦尘你现在这样在折磨谁?你又对得起谁?你给我振作点!” 顾锦尘眼神依旧空洞,目光没有个落处,软绵绵地任由阿玥拽着。阿玥见她不理会自己,又狠狠地将她扔在了地上“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损毁,所以你谁也对不住,你对不住自己,对不住给予你血肉之躯的亲身父母,更对不住养育你长大成人顾帅和郡主!” “顾锦尘你给我醒醒!”阿玥吼得口干舌燥可顾锦尘依旧不为说动,她情急之下又把顾锦尘拎了起来,还使劲地晃了晃“你快醒醒!” 顾锦尘感觉含不舒服,呼吸不畅,脑子也像装了浆糊一样,整个人晕乎乎的。她转动瞳孔,看向阿玥,然后抬起手想要推开拿开阿玥拽着自己领口的手,可是却使不上力来,拉了几下都无果后,她只能垂下手,放弃挣扎了。 可是眼前的景象越来越虚无,顾锦尘只感觉后颈一痛,还不待反应,便眼前一黑,意识全无,昏了过去。 “风公子”阿玥讶然,刚刚突然闪进来的白色人影竟然是本应身在南疆的风子虚。此时他一手抱着顾锦尘,一手收着方才刺入顾锦尘昏睡穴的银针,淡定的冲着阿玥点了点头。 “风公子,少帅她……”阿玥担忧地看着已经被风子虚安放到床上的顾锦尘,轻声询问道。后者正细心地为顾锦尘整理着被子,闻言只微微地侧了头,温声道“身体上没有什么大碍,只是这心病还得靠她自己调节。” “风公子不问问少帅经历了什么吗?”阿玥疑心道,他突然出现什么也没问,就知道顾锦尘现在这个样子,是因为心病。 风子虚闻言终于把视线落在了阿玥身上,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方才一心都在顾锦尘身上,竟一时不查说错话漏了底“你是个好侍卫,但有些时候人还是不能太聪明了,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东西,是会引火烧身的。” “你是在威胁我?”阿玥听他语气不善,忙以手握剑。 风子虚倒是没把她的举动放在眼里,起身以后径直地掠过阿玥走到桌前,打开了阿玥准备的食盒,挑了挑,最后取出了一碗粥“不是威胁,是提醒。” 风子虚温和地笑了笑,将手中的粥递给阿玥“劳烦玥姑娘去跑一趟,这粥凉了。” 阿玥泄了气,心想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人,是顾家世交的后代,是药王谷的传入,亦是自家少帅亲厚的兄长,虽然他身上总有些地方让人看不透,像是藏了许多秘密一般,让阿玥觉得他不是表面看上去的那般纯良,但是有一点阿玥可以认定,他是真心待自家少帅的,无论如何都不会害她。 思及此,阿玥不再多问,果断地接过了粥,出门前还不忘再看一眼躺在床上熟睡的顾锦尘。 阿玥走后,风子虚重新来到顾锦尘床前,看着眼前那个正在熟睡的虚弱的人儿,心里有些泛疼。他索性直接坐在顾锦尘的床边,轻声道“尘儿,听闻你有事,我动身跋涉,从南疆到北境千里之遥,日夜舟车,所行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风子虚看到顾锦尘手中紧握的令牌,眉头深锁,若有所思,最后还是下定了决心,从袖袋中取出一个青釉瓷瓶,倒出了一粒小药丸。以银针相佐,迫使昏睡中的顾锦尘将其吞下“就当是做了一场梦吧,醒来还是七日前光景。” 说罢,他又掰开了顾锦尘的手,拿走了她手中的那块令牌,而那颗小药丸正是风子虚研制出来的“七日梦回”。 食言而肥 不多时,阿玥就端着热好的粥回来了,然而风子虚却只是想假借热粥的由头将她支开而已,此时顾锦尘仍在昏睡,风子虚又出于私心不想她现在就醒来,就只好结果阿玥热好的粥,自顾自地喝了起来。 阿玥方才就在想着他会怎么让顾锦尘喝下这粥,现在一看原来是自己想多了,立在一旁还不忘嘀咕一声“这是热给少帅喝的!” 风子虚听了也没在意,待喝完以后才看向阿玥笑道“玥姑娘的粥煮的挺好。” 阿玥收了碗和汤勺,一边忙活一边道“少帅多年行军肠胃不好,自己又不太会照顾自己,若让她野炊还行,正经地做些吃食是真的太难为她了,这些你不是不知道,我跟随在她左右,自然是要多照顾一些,这久而久之地厨艺倒是练上来了不少。” “这话说的倒是不错”风子虚笑意更浓了,他回想起儿时自己过的一次生日,顾锦尘一大早就给他煮了一碗长寿面,上面还飘着几段小葱卧着一颗鸡蛋,风子虚欢喜地吃了一大口,却是齁咸地难以下咽,可是抬当眼看到顾锦尘那双充满期待的大眼睛时,他还是硬着头皮咽了下去,然后还不忘违心地夸赞了几句。 “对了,少帅什么时候能醒过来,我在去备一些,她都已经很多天没有吃饭了” “不急,她明早才能醒,还有……”风子虚思索了一番,方才又道,却是在仔细叮嘱“她醒了之后会忘记这七日里发生的所有事。但是你们不需要刻意隐瞒她去了碣石山见过穆清远这件事,因为知道的人太多了,瞒不住的,她若问起,你就说她是被御狼人送出来的。昏迷了五六天才醒过来。” “那往后少帅还会想起来吗?”阿玥一脸担忧地问着,风子虚道:“她会慢慢想起来的,只不过那应该是很久以后的事了,虽然只是缓兵之计,但是能帮她度过眼下的难关才是最紧要的,往后的事往后再说吧!”因为除了这“七日梦回”让她暂时忘记,我也别无他法。后面的风子虚没能说出口,其实他也是存着些许私心的,万一穆清远连同自己的身份也告诉顾锦尘了,日后他又该怎么面对她呢? “我一会就要走了,她醒了以后不要告诉她我来过,不然我怕她会对自己失去的记忆起疑心”风子虚站起身来,理了理自己的衣袍,阿玥顺从地点了点头“放心吧,只要是对少帅有利无害的事情,阿玥都可以做到。” 风子虚闻言欣慰地笑了,又走到顾锦尘面前仔仔细细地看了看“尘儿,我们临安再见!” 风子虚没再多留,阿玥从顾锦尘所在的别院后门处,将他送出了都尉府,看着他硕长的身影最终淹没在长街前茫茫的人海中。 “王爷,王爷您又要去哪?“老实了一个多月的楚寒天终于耐不住性子了,索性暂时丢了军务,出去逍遥逍遥,这不一大早的就带着无歌一人一马就要出王府,被起了大早的向时向官家拦了个正着。 楚寒天无奈地转身,看着向时悻悻地道“听说广安寺的梅花还没有落,我带着无歌去赏赏梅……”说罢还不忘偷偷地在背后给无歌打手势,无歌看到后,几步就闪到了向时身后,向时警惕地转身,正好与无歌大眼对小眼,他惊恐地道“你做什么?” 无歌没有回话,冲他笑了笑,不待他反应,就手起掌落,一竖掌劈向了他的后颈。 “你……”向时一句话还没说完就已经晕的不省人事了,无歌将他扶到门槛内,还不忘把自己的披风解下来给他盖上,然后才关了门向楚寒天走去。 “你下手可真狠”楚寒天啧啧道,无歌板着脸“还不是你示意的!” 楚寒天看向紧闭的王府大门,略带歉意地道“对不住了向伯,小王这也是迫不得已,怪只能怪您老人家看得太紧,若不打晕了您,我怕是出不得府了。” “王爷咱们快走吧,向伯一会就该醒了!”无歌已经跨上了马,楚寒天闻言连忙翻身上马,二人一路向南城飞驰而去。 他们哪是去广安寺看什么梅花啊,走的分明是相反的方向,去南越倒是真的,只因某人实在是怕相思成疾,放不下未来的王妃,即便清楚地知道这一去就是食言而肥了,那也绝不了他去见未来王妃的心,哎这堂堂大丈夫一言九鼎到他这就变成言而无信了。 用某些人的话来说,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偷偷地看上几眼,只要不被她发现就算不得食言了。好吧,无歌真的是没见过这般“厚颜无耻”的人,只得一个劲地道着佩服佩服!” 两年之约这才一个多月就守不住了,楚寒天自己也没想到,当时答应的却是十分地爽快现在看来是他太高估自己了。 顾锦尘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了,阿玥那一碗粥热了一遍又一遍,都快热糊了,终于等到她醒了。 顾锦尘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梦里有父帅母亲,有长姐哥哥,还有风子虚和莫谷主,他们都在药王谷,和乐融融地过着节,往后就是在临安城,她和星辰四人在淮景街游玩赏景,然后又是一个场景,她看到了楚寒天,骑着烈马向自己奔来,然后伸出手一把将自己拉到了马上,他们在草原上驰骋…… 最后她梦到了穆清远,他还是自己尚在孩童时所见的那副模样,坐在轮椅里,有一头灰白的头发,他冲着自己阴狠地笑着,干枯的双手掐在自己的脖子上,力气大的出奇,顾锦尘怎么也挣脱不开,她认命地闭上了眼睛,以为自己就要死了,可是突然有一道强光洒了下来,穆清远收了手,自己却突然醒了过来。 醒来后的她总觉得自己似乎忘记了什么,心底空空的,茫然地看着周遭有些不知所措,直到听到阿玥的呼喊声,她这才彻底清醒过来,看着阿玥近在咫尺的脸,沙哑着声音问了声“我这是怎么了?” 阿玥把风子虚交代她的话原封不动的说给了顾锦尘听,她却真的信了,只以为一定是穆清远从中做了什么手脚,然后又让阿玥寻了些水来,连喝了几杯,这才稍稍缓解了喉头的不适感。 乔装打扮 楚寒天与无歌来到平壤城已经是三月中旬了,南越又一年的春猎时,这一次他临阵逃了,只能由他的轩王兄楚陌代他前去了。 楚寒天和无歌找了家较好的客栈,租下了两间上房,又去了裁缝铺量身定做了几套江湖人士的衣服,其他的在来时的路上就已经采办的差不多了。 “王爷我们这样打扮,少帅真的就认不出来了吗?”无歌前后左右,上上下下将已经乔装好的楚寒天打量了一遍又一遍,却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还是缺少了点什么? “认得出来吗?”楚寒天提起衣摆自己打量了一番“本王感觉还可以啊!” “王爷,是您那张脸啊!”无歌恍然大悟地道“还有,您身上缺了点江湖气息,走在路上,旁人只是远远一看,就知道您是个王孙。” “我的脸怎么了?”楚寒天第一反应就是他的那张脸,忙对着借来的铜镜照了照“还不是本王长得太帅气了,这假胡子都掩饰不了的帅气” 无歌听了这话,心底一阵翻江倒海,直呼您能要点脸吗?可惜身份有别,他不敢真的呼出声来,若是此刻顾少帅在,怕是就真的会不留情面地嘲笑他一番了。 “至于江湖气息,本王知道了!”楚寒天将脸上粘的碍事的胡子扯了下来,又在包裹里翻翻找找,竟摸出一副半遮面的黑色面具来,戴在了脸上,还不忘叫上无歌来评价一番。 “这下旁人就认不出我了吧!还因为带了面具多了些神秘感,再配上刀剑,总该是有那么点大侠风范了吧!” 无歌心想这不是顾少帅玩下来的把戏吗,可是换了套江湖的装扮再戴上这面具,的确像是那么回事了,只是……“王爷再把声音压低一些,还有您的脾性也要稍微改一改,这样估计顾少帅就认不出来了。” “那你说她会喜欢什么性格的人呢?”听无歌这么一提,某个陷入爱河以后智商明显下降的人果然摸着下巴,认真地思考起来了。 无歌想了想,装温文尔雅的话实在是太难为自家王爷了。至于高冷呢?对其他人还行,可是面对顾少帅难免不破功,还是……还是眼下这样不错,至少顾少帅没怎么见过这样的王爷,才怪…… “王爷您现在这样就不错,顾少帅肯定会喜欢” “真的?”楚寒天认真地反问道,无歌只好硬着头皮,十分违心地点头道“真的!” “那行,就这么着吧,对了你给我选的配剑呢?”楚寒天原本的配剑顾锦尘是见过的,所以只好又重新找了一把。这把“寒冰”无歌可是花重金从异珍阁求来的,现在光是想想都肉疼。 可不是好剑又怎么能入得了他楚寒天的眼呢?无歌极不情愿地走到一旁把剑取了来,交到楚寒天手里的时候,还不忘提醒一声“王爷您当心点用,别让它折了。” 要知道在楚寒天寻到自己那把配剑之前,不知道被他弄断了多少把绝世好剑了。 “看来你是真的脱离江湖太久了,竟会在乎这些身外之物,牵念太重,是会影响出剑速度的”楚寒天接过剑就迫不及待地将它抽出了剑鞘。 寒光乍现,锋芒毕露,名副其实,是把不错的好剑,也值了这个价钱,异珍阁果然童叟无欺。可他不知道的是,自己心心念念的顾少帅,却差点被这个异珍阁坑死。 至上上一次搜山之后,碣竹坡再也没见到过狼群,想来那件事就算是告一段落了。 顾锦尘的新府邸不大,重新修葺也没要多长的时间,如今已经完成的差不多了,她也不是那种过于讲究的人,只有书房和会客厅装修的较好一些,前厅外留了很大一片空地,没有设回廊,也没要种植些花草树木。 除了在中间修了一条通向大门的石路外石路中间有一个占地约十平米左右的小擂台,擂台上有兵器架,架上放置了二三十件形形色色的兵刃。 石路的左右侧还修了一片错落有致的梅花桩,和十几个用来练拳掌和腿法的木人桩。想来这些都是用做晨起训练的,毕竟长风营十二使平日里就随着顾锦尘住在这府上。 后庭就简单地辟了几处,种了些顾锦尘喜爱的花草,另外还植了几颗梅树,其它的地方就修了些许房舍,供十二使居住。 顾锦尘起了个大早,随意穿了套束袖的劲装,提了把长枪就跑到了前厅,这才想起来昨日里就让十二使搬了过来。这不一群人看到提着长枪的顾锦尘,连忙排好了队列,齐齐问候一声“少帅!” 顾锦尘淡定地点了点头,心想着安静地练会枪恐怕是不行了,正想提着枪回内府,却不想被一个没眼力见的拦了去“少帅看您提了枪来,不如就指导我们一二吧!” 顾锦尘的剑法是数一数二的,毕竟师从名家,可她的枪法在这军中却排不上什么名号,毕竟在这整个长燿军中,藏龙卧虎的人才,代代都有,光是顾锦尘能数得上名号的就有十几位。 不说长燿主军的将军聂涛,就这长风营中除了顾旌,顾锦尘还能另挑出那么一两个来,所以她只要不上战场在马背上杀敌,一般很少使枪。所以她自己的枪法别人不知道,自己却清楚的很。 “论枪法我不如顾旌,你们若想要练枪就找你们左使”顾锦尘也不托大,不行就是不行,何必藏着掖着耽误了旁人。这十二使虽然不是用在主战场上与敌人正面迎战的,用不上什么长枪。可若到了全民皆兵的情况下呢?混战之时,短刃终究是敌不过长兵的。 “说起顾旌我倒是想起一件事来,你们自己练着,我去趟军中”顾锦尘说这就将手中的长枪,顺手扔给了站在自己身旁的一位长风使,然后就急冲冲地回了内府。 再出来时她已经换了一套束袖的常服,长发也扎成了高高的马尾,长眉入鬓,顾盼生辉,看上去十分的英姿飒爽。 锯据点的守军来报,最近城外又不太安宁了,虽然动作不大,但是以现在的国力,难以维持一场大战,所以但凡有一点的风吹草动,都必须要有足够的警惕,更何况…… 更何况还有溟渊阁在内,寂羽带领的那些乌穆遗臣也似乎并没有忘记国仇家恨,他们不会听顾锦尘的一面之词,撤出临安后一直躲藏在暗处,伺机而动,这正是最为内忧外患的时候,如何能掉以轻心。 狼瘟犬疫(一) “少帅”顾锦尘赶到时,军中有军阶的都已经聚在了议事厅内,首座旁坐着的正是平壤城的都尉孙偃,见到顾锦尘来,这群人就好像见到了主心骨一样,方才还很嘈杂的议事厅内,顿时安静了下来。 看来事情要比想象的严重一些,若非昨晚阿玥执意阻拦,要替自己施针压制体内已被反噬的摩罗多,依着她的脾性,她恐怕就会连夜跑来军中,把这群人召集来商议这事了,哪还能等到第二日。 “究竟是个什么情况?”顾锦尘神色凝重地走过去,待向邻座的孙偃点头示意后,方才掀袍坐上了首座。 此话一洛竟没有一个人敢再吱声,顾锦尘拍了拍扶看向顾旌“顾旌你说!” “是”被点了名的顾旌上前走了几步拱手道“昨日西城门有急报,说是这半个多月来合洙,达砃两国有不少商队从西门处过境,起初他们并未发现有什么异常,直到昨日里,他们拦住了一个过路的商队,发现…… “发现了什么?” “刚到城门处那人还好好的,并和盘查的官兵交谈了几句,可正当放行之际,他却突然发了疯,双目猩红见人就咬,咬伤了几个人后,那人就口吐白沫,倒地不起,一命呜呼了。可怕的是,那些被他咬伤的人,不到一个时辰也都红了眼睛,看守西城门的将领察觉到不对劲,立即就将那些被咬伤的人关了起来,那个商队的其他人也都被控制了,此刻还滞留在西城门!” “他们可有交代些什么?”顾锦尘皱着眉头,疯狗咬了人还有一个过渡期,可这发展的未免太快了些,究竟是什么,还有之前放行的那些商队里会不会也有这样的人,如果有的话那就麻烦了。 顾旌摇了摇头道“那几个人都嘴硬的很,什么办法都用了,就是不肯透露半句。” 这样看来就真的是有预谋的了,顾锦尘想到这,越发地不安起来“近日城中可有发生这样的事?” “少帅,平壤城中到没有发现,倒是临县似乎发现了几个红眼病人,据说身上都有咬伤,但是咬他们的不是发了疯的人,而是自家喂养的犬。” “果然和犬疫有些关系”顾锦尘有些坐不住了“半个月前的商队,想必现在通关文牒还没能批下来,这样,还要劳烦孙都尉去一趟郡守府,告知此事,务必要叮嘱郡守大人,所有通关文牒都不能批,邯阳郡四境门户紧闭,任何人不得出入!。” “少帅要将他们困在邯阳郡?也好,也好,否则出了邯阳郡,这偌大的南越怕是再难寻其踪迹了!”孙偃连连应和着,片刻也不敢耽搁,便辞了顾锦尘,出门去了。 “少帅您看这事……”眼看着顾锦尘眉头越锁越深,厅里的一众人可都在等着她吩咐,然而都宁愿等着也不敢吱一声,还是顾旌跟在她身边久了,敢在这个时候扰她思绪。 “我怀疑这事,跟溟渊阁有关”顾锦尘想到了御狼人手底下那群红着眼睛的狼,然而就在上次搜山后那御狼人和这群狼就都凭空消失了,既然平壤境内没有发现他们,那他们一定是从西山谷逃出去的,出处就是西渝境内,这样说的话,是不是就说明,溟渊阁已经和西渝联手了,而西渝又一直和东洛沆瀣一气…… 两年前与东洛在函陵的那一战,他们因为用了经验不足的小将,所以并没有讨到什么好处。顾锦尘原以为他们不出一年就会卷土重来,却不想竟然沉寂到了今日都没有动作,这不像他们的作风。 毕竟南越那时刚经历了一场外战和一场改朝换代的内乱,国力早已不支,他们修养个一年半载再打回来,会有极大的胜算。 “是我太自负了”只知道能将他们引出临安城,引到边境来。却不知道自己根本没有能力去跟他们抗衡,从前如此,现在也是如此,顾锦尘有些失神“顾旌你带着长风营留在平壤城,协助都尉府搜查‘红眼病人’,徐将军,你带着右甲军去郡守府,听从陈郡守派遣。” “是属下领命!”徐植一直以来都是最听军令的,不会多问些无关的东西,顾旌就不一样了,总是他的问题最多,这不由于关心他又多问了一嘴“少帅你呢?” ,顾锦尘站起身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要带十二使去一趟合洙和达砃。” “少帅请三思,那毕竟是他国地界,您……” “放心,有十二使跟着,不会有事”顾锦尘没有再给他多说的余地,就自顾自地走了,顾旌跟在她身边这么久了,对她的脾性可真的是太了解了,说再多都没用,那就由着她去呗,官大一级压死人,何况她大他的可不止一级。 顾锦尘回到自己的宅子里,先是把邯阳郡发生的事知会了他们,又将这次去合洙,达砃要做的事情仔仔细细地交代了一番,见众人没有了异议,这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内府。 可她没有去卧房休息,而是钻进了书房,写了两封书信,一封加了密是要送到临安,让今上亲启的。 信里详尽地描述了这里所发生的的事,以及交代了自己对于溟渊阁已经和西渝联手的猜测。并请旨下发各郡搜捕红眼病人,毕竟他国的商队出不去,却不能保证本国的人被咬以后出了邯阳郡。 她还另请了旨意,希望能将风子虚调来平壤,他是药王谷传入,对这突发的疫情或许会有应对之法。然而关于自己将要带着长风十二使孤军潜入敌国的事,她却只字未提。 另一封信则是留给风子虚的私信,顾锦尘将两封信封了蜡,然后就去了官驿,让他们将这两封信连夜寄了出去。 顾锦尘疑心都在想着“红眼病人”的事,全然没有注意自己已经被人跟踪了去,那个躲在暗处的人影,一路护送着她回到府里,这才安心地折返回去。 “王爷!”见到楚寒天完好无损的回来,无歌忙为他倒了杯水递了上去,楚寒天放下剑,摘了面具,喝了水,才问道“最近平壤不是很太平的样子,是发生了什么吗?” “属下不太清楚,只是平壤大概是封城了,不允许出入,据说不止平壤,这整个邯阳郡都得封城”无歌帮楚寒天把剑收上了兵架。 “嗯”楚寒天并不在意封不封城的,他担忧地只有顾锦尘的安危。 “王爷见到顾少帅了?” “嗯,半路上碰到的,她急匆匆地去了官驿,连我跟了她一路都不曾发现”楚寒天摇着头颇有些宠溺地笑了笑,无歌见此,打了个寒颤激起了无数的鸡皮疙瘩。 狼瘟犬疫(二) 第二天夜晚子时,顾锦尘带着十二使连夜从西门处出了平壤城,他们扮成了西渝的客商,运着车上好的西渝葡萄酒于第二日清晨,顺利地进入了合洙。 然而就在他们出城的第二天,邯阳郡各地接连发现不少红眼病人,为此,陈郡守不得不这群人都控制在了一个地方,邯阳郡西城的一处平民窟内,由官兵看守,并下令灭杀郡内所有的野狗家犬,以防再有人被疯犬恶狗咬伤。 然而那些被关押在郡守府和平壤都尉府内牢里的他国客商,也都相继出现首例红眼病人的症状,不治而亡,想要问出点什么,已经是不可能的了。 除了知道内情的那些人以外,邯阳城中的所有人都以为这只是一场普通的犬疫,直到当地的医者束手无策,直到最初的那些红眼病人发了疯,像野兽一样相互撕咬,倒地身亡,人们才发觉有异,开始害怕,开始不安,明知自己身在死城,却又不能出,眼看着亲人染疾却又不得治,一时间民怨四起。 风子虚是在邯阳封城的第五天赶到的,看了顾锦尘给他的信,对于邯阳郡的情况他早已经知道了个大概,可真当身临其境,亲眼得见时,他仍控制不住地愤怒起来,这可是一郡数百万人的性命啊!穆清远为了报复,竟将这数百万人的性命当做了儿戏,他何止是丧心病狂,他就是那十八层地府中爬出来的恶鬼,滔天的罪行,罄竹难书! “风医官您看……”长燿军中的军医先前都是听风子虚差遣的,如今他来了,自然还是会听他的命令,哪怕有两位已经升到了与他同一个军阶上。 “这是种特殊的狼毒疫,是……”风子虚有些哽咽。 “是什么?”不明所以的小医官们追问着,风子虚只好继续道“是用一种早已失传的乌穆秘术研制出来的狼毒,再用此毒喂养疯狗,只要是被这带了毒的疯狗咬伤,无论人或畜都能感染上狼毒疫,迄今无解!” “就连药王谷也没有办法吗?”老医官们不死心地又问了一句,风子虚艰难地摇了摇头“乌穆秘术诸多,我药王谷为此耗费了几代人的心血,也未能参透解其一二。” “这么说就真的一点办法也没有了吗?这么多中了这狼毒的病人,就只能活活等死吗?”一位老医官痛心疾首地道“究竟是什么人这般歹毒!” “风医官提到乌穆秘术,莫非是乌穆的那群遗臣搞出来的投的毒?”一名年轻的医官突然站了出来“那如果找到他们是不是就能找到解毒之法了?” 风子虚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穆清远算是乌穆遗臣,甚至是乌穆的王室成员,可是他叛逃了,而寂羽一党虽然之前与他有所交集,但是自从顾锦尘炸死之后相互之间也有了隔阂,不至于帮着穆清远做出这等丧尽天良的事来“顾少帅带着十二使去了合洙和达砃,想必也是想到了这一层,即便下毒的人不知解法,我只要知道制毒的成分和方法,也是可以解的。” “原来少帅早留了后手……” 这群医官们在说些什么,风子虚已经听不进去了,他之前还没能想通,顾锦尘为什么要在这样一个紧要关头离开,原来是为了这个。也就是说她此行要去找穆清远的,而穆清远这么大费周章地设下狼毒,制成瘟疫,绝不是仅仅引着顾锦尘去见他这么简单,究竟是为什么,有什么地方是自己没有想到的呢? 风子虚紧皱着眉头,却这么也找不出一条完整的思绪来,他想不通穆清远这样做究竟是为了什么,但是对顾锦尘来说一定是不利的,只是这样想着,风子虚就紧张地手心出了汗。 自己现在能做什么,能为了她做什么,他不能就这样毫无作为地等着,不能让事态继续严重下去,解不了也可以加阻隔,抑制…… “诸位,眼下形势危急,我们身为医者,不能眼睁睁地那些身中狼毒的人白白等死,让民怨民愤越积越大”沉默了许久的风子虚突然开口道,那群嘈杂的医官们都止了声,纷纷看向他。 风子虚清了清有些发干的嗓子,继续道“狼毒是其次,发疯咬人才是最根本的,想来那狼毒就是用来加速疯狗病发作的……先用治疗普通疯狗病的方法进行抑制,不能再死更多的人了。” “就听风医官的,总归是能拖上一些日子,希望能拖到少帅回来。” 合洙不过是一方不足南越正常三郡大小的西北小国合洙,人口稀少,土地贫瘠,多年来背靠着大国西渝才能存活下来。若是能骑快马,顾锦尘不用三日就能纵横合洙,哪像现在这样带着十几个扮做商人脚夫还运了着三车酒水,走了一日数十里终于看到一处客舍,一行人就准备在此将就着歇上一晚了,看来要到他们的都城,还需要两天脚程。 既然脚程这样慢,又为何去扮做客商呢?一来边境诸国,自由贸易,往来客商居多,也不会仔细盘查身份来处,伪装成客商是最好混入他国的,二来顾锦尘一行人人数有些多,目标太大,扮做商队反而就顺理成章了,打探消息也更为方便一些。 可她不知道的是,自她一入合洙,就被人盯上了去,这一路上那人故意散出消息,步步引诱,将他们带去了合洙的国都——金夏城。 这一路走来,路过合洙大小城池数十座,却没有一处有金夏城这般土地肥美,繁华热闹的。这是一座如其命字一般金碧辉煌的城市。随处可见的商贩贩卖着各种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不时还有香车宝马从街道中穿过,叮叮当当地好不热闹。 若不是有要务在身,顾锦尘估计也要被眼前情景惹花了眼。 “少帅,我们现在怎么办?”众人站在街头,有些茫然,三车葡萄酒这一路下来卖的卖送的送,已经只剩下了一车,难道直接在这里摆摊不成,顾锦尘实在想不到那会是个什么场景,只好道“先找处客栈稍加整顿一番。” “少帅,我总觉得这一路走来太过于顺利会,像是有人在故意引导一般”趁着十二使个忙个的时候,阿玥悄悄地走到顾锦尘身边来,在她耳边小声嘀咕道。 顾锦尘闻言却并不意外“早在第一次休息的那处客栈我就发现了,有人在跟踪我们。” “会不会是合洙……” 合洙金夏城 “不是合洙王室派来的人,应该是我要找的人,他也在等着我”顾锦尘眯了眯眼睛“阿玥等会收拾一下跟我出去一趟,我想他就躲在合洙的王宫里。” “少帅您这是要硬闯?”阿玥惊讶地看着她,顾锦尘却噗嗤一声笑出了声“你怎么变笨了,人家好歹也是处王宫,我单枪匹马地怎么闯?” “说来也是,我都快把你当神了!”阿玥半开着玩笑,颇有些调侃的意味,人前二人是主仆,人后却能像姐妹一样相互打趣。 “他这般大费周章地把我引过来,不可能人都到面前了,就隔着一堵墙他就不见了,等着吧,不出三个时辰,合洙王室一定会派人来将我们请去的!”顾锦尘颇为自信地道,余光处瞥见十二使已经将东西都收整进了客栈,抬脚之前还不忘提醒阿玥一声“我们进去吧!” 楚寒天已经被困在客栈里好几日了,他从来没有这样耳目闭塞过,总之顾锦尘的半点消息他都打探不到。 无歌不知是从哪回来的,弄得一身血迹斑斑,不敢从前门走,就直接从小巷里翻了客栈的后墙,又翻了楚寒天打开的窗,跳进来的。 “你怎么回事?”楚寒天皱着眉头,无歌拉耸着脑袋,将外罩脱了下来,内里竟裹着一张血淋淋的狼皮“我去了趟碣石山,正巧碰上了这只孤狼,眼睛发着红光很是瘆人,跟那些红眼人的眼睛很像,我就把它宰了,但是那只狼的个头实在是太大了,我背不回来,就把它的皮剥了,带给您看看。” 无歌说着已经将身上的狼皮剥了下来,完完整整地平铺在了地上,又将方才提进来的同样血淋淋的布袋打开,咕噜噜地滚出来一颗狼头。 这狼还死不瞑目,瞪着两颗血红的大眼珠子,直直的盯着楚寒天看,确实够瘆人的,这若是胆子稍微小点的,铁定要被吓得退避三舍了。 楚寒天只觉得这狼似乎在哪里见过,他慢慢靠近,弯着腰绕着狼皮和狼头,来来回回仔仔细细地看了很多遍,脑海中那个场景渐渐地清晰了起来“是,是南越猎场行宫那片山谷中的狼!” “王爷是说当年让您身染云猩赤疹的那头病狼?”经他这一说,无歌倒也想起了当年那件事,若不是楚寒天为了公平起见,执意让自己出山,不然那头病狼又如何能伤着自家王爷,还害的他还险些丢了小命。 “我当时就在想那头狼的眼睛为什么会是红色的,可是死后不久就又恢复了灰褐色,我就没再跟人提起过”楚寒天摸着下巴思考着“风医官,我们带着这狼去找风医官!” “王爷,您就这样去吗?”眼看着楚寒天就要开门出去了,无歌连忙闪身上前阻拦。 “差点忘记了,我去换套行头,到时见了他们就说我们途经碣竹坡时,遭遇了这匹恶狼的袭击。” “是”无歌应着,将狼头重新装进了布袋里系好,又将狼皮裹在了身上,一切准备妥当后,楚寒天大摇大摆地从正门出了客栈,而无歌为了不吓到在楼下用餐的客人,还是翻了窗从小门处溜出去的。 来到大街上。无歌倒是不掩饰了,浑身是血地跟着楚寒天身后,大摇大摆地往都尉府走去,好在现在是非常时期,这大街上人迹罕至的,偶尔遇上几个过路的,无不是惊恐地躲着他们。 不看无歌手里提着的那个血淋淋的布袋,光是看这两个人,就令人害怕。 他们一个戴着奇怪的黑色面具,半遮了面,手里还握着把长剑。一个浑身是血,腰间皮革制成的兵袋中,还别着一把露了刃的短刀。 果然不出顾锦尘所料,还不到午时那人就耐不住性子了,合洙王宫的内侍直接找上了客栈,说是听闻西渝有客商至,国主亲自相邀,设宴款待。 顾锦尘也不明说,揣着明白装糊涂,领着扮成她夫人的阿玥,带着最后一车葡萄酒,高高兴兴地就去了。 合洙王宫虽小,但五脏俱全,有点仿西渝温泉行宫的意思。 顾锦尘和阿玥跟着内侍穿过一道道禁卫,终于是见到了他们金碧辉煌的政殿,但是因着她客商的身份,即便是设宴款待也不该去政殿觐见,这于理不合,所以在过了桥以后,内侍就直接领着她们左转去了东宫礼殿。 果然刚一入礼殿,顾锦尘就看到了那位留着两撇小胡子,头戴金色高帽,身穿金黄色蟒袍的合洙国王。他此刻正高座在礼殿的王位上,身旁坐着的年轻貌美的女子,应该就是他那第三任王后了。 顾锦尘用余光扫了扫,一众大臣中并没有她要找的那个身影。 仔细想想也是,他若出现在这里,那些大臣们还能如此淡定地坐在下面赏着乐舞。 顾锦尘走到台阶下,不卑不亢地将右手放到左胸前,左脚放到又脚后,微微弯腰颔首,行的竟是西渝的礼节“草民西渝酒商木果尔加,见过尊贵的国王陛下!” “无需多礼,无需多礼”合洙国王虚扶了一下,顾锦尘继续客套地说着“看到国王陛下的内侍亲自来邀,草民感激涕零。因来时匆忙,只带了些自家庄园酿制的葡萄酒,还请国王陛下笑纳!” “西渝的葡萄美酒盛名远扬,千金一杯,快些呈上来,今日正好诸位都在,我们共饮美酒,岂不美哉!”合洙国王大喜,扫视了一眼在座的臣下,又看向顾锦尘“木果尔加,你意下如何?” “国主陛下谬赞了,承蒙您不弃,这小小葡萄酒,才能登上这大雅之堂,草民感谢还来不及,又怎会拒绝!”顾锦尘又行了一次西渝的礼。 顾锦尘从没有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也能将这阿谀奉承的话说道极致,然而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再看阿玥也好不到哪去,躲在顾锦尘的身后,低着头,憋着笑,涨得一张白皙的笑脸微微泛了红。 好在那合洙国王没再与顾锦尘再客套下去,等那四只装了葡萄酒的木桶抬了上来,差验毒的内侍验了毒以后,就放顾锦尘和阿玥入了席。 直到这时顾锦尘才算是松了口气,这合洙国王并不重视她们,就说明他真的把她们当成了西渝的客商,而不知她的真实身份,请她来赴宴多半是看在穆清远的面子上…… 林大侠 “这国王到是挺谨慎的”二人入座以后,歌舞继续。因为她们坐在后排,没有谁会去注意两个小商人,阿玥这才凑近了一些,在顾锦尘耳边低声道“那药下了吗?” “嗯”顾锦尘点了点头,正好是举杯同饮的时候,顾锦尘也自然地举起了面前的琉璃杯“药不在酒里”。 顾锦尘抬头看了眼立在台阶下三尺处的那个燃香的铜炉,阿玥这才恍然大悟“你们时候投进去的?” “方才走过去的时候,我的手背在后面将那枚药丸弹进去的”顾锦尘狡黠地笑了笑,然后随着那些合洙人,将手中的葡萄酒饮尽。 “不出半个时辰,这些人都会倒下,穆清远一定就在那个屏风后面,倒时候你伺机而动!” “是,来的时候少帅您就嘱托过了”阿玥笑着,后者闻言白了她一眼,阿玥只好悻悻地转过头,吃着面前的合洙美食。 顾锦尘想着找到穆清远的话更好,她可以劫持国主,阿玥推着被点了穴不能动弹的穆清远,她二人就可以堂而皇之地出城去,顾锦尘来时就吩咐了十二使换了装束在金夏城外候着了。如果找不到穆清远,那她与阿玥就装醉,等到这些人醒了以后,合洙国主一定会让她与穆清远见上的,只不过那个时候自己就被动了。 风子虚赶到时,已经是楚寒天在都尉府坐着的第二个时辰了,这期间李榛李副都尉款待了他二人不少的茶水点心。 “林大侠,这位就是风医官”去寻风子虚的小将路上就将事情的来龙去脉悉数告知了风子虚,因而当见到装扮奇怪的楚寒天,和浑身是血的无歌时,他并没有多少的惊讶,反而随着李榛介绍的话音落下后,从容地行了礼“林大侠”。 楚寒天同无歌亦抱拳回了礼“风医官”。 只是初听得“林大侠”这三个字从风子虚嘴巴里冒出来时,楚寒天总感觉哪里怪怪的,似乎没了自己想要的江湖侠气,还多了几分傻气。 “能把狼头给我看看吗?”风子虚直接切入了正题,也不去追究他们是从哪来的,又是怎么遇上恶狼,怎么打死的,又怎么和这场疫情联系到了一起,跑来都尉府找他们的。 留给他们的时间真的不多了,之前定地治疗方法,治标不治本,顶不住几天的。顾锦尘又毫无音讯,自己这里也就这个狼头,算作一点收获了。 楚寒天点了点头朝无歌打了个手势,后者就将手中拎着的早已干涸了血迹的布袋打了开来,血淋淋的狼头这便滚了出来。 风子虚眉头都没皱一下,也不嫌脏,直接用手把狼头掰正了,直直的看着那恶狼的两只恢复成了灰褐色的眼睛。无歌发现它的眼睛已经变回了原本的颜色,连忙解释道:“来之前这狼的眼睛还是红色的,这会怎么会……” “我知道了,李大人借把斧头来”风子虚想了想多年前他见过这种狼,眼球凸起,遍布红色血丝,只是因为死了太久,血液流干,那些遍布在眼球表面的血丝才会没了血色,从而才会呈现出眼睛原本的颜色,如果仔细看它们的眼睛,就会发现那些干瘪了的小血丝还攀在眼球上。 斧头很快就取了过来,风子虚让人将那狼头抬到了院外。 “李副尉帮个忙”风子虚看着那狼头比划了几下,突然回头喊了喊站在自己身后提着斧头的李榛。 后者闻声走上前去,风子虚同他小声说了几句,只见他手起斧落,那狼头就应声裂成了两半“风医官这样可还行?” 见惯了各种尸体的楚寒天都被眼前的场景激的直想作呕,忙转了脸,不再看那地上脑浆都飞溅出来的狼头。 可顾锦尘眼里手无缚鸡之力的风子虚却直接走过去,蹲在了那狼头面前,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把匕首,左手按着狼头,右手握着匕首,不知在那狼头里面找什么。 李榛看着直皱着眉头,全身打了个寒颤,忙道“风医官你这是做什么?” “疯狗的病灶是在脑子里的,我们才取了很多疯狗的脑浆,敷在病人的伤口处,只能起到预防抑制的作用,他们虽然不会发疯乱咬了,但是体内还有更加致命的狼毒,我怀疑狼毒也存在于恶狼的脑袋里”风子虚这样说着,手中的动作却不停“昔年,我曾在锡山的山谷里见过这种狼,当时我就感觉它们与普通的狼不同,身形略大,瞳色较深且更加浑浊......” 经风子虚这一提,楚寒天又想到了当初与恶狼搏斗时的一些事。当初他连刺那狼好几剑,可它似乎感觉不到疼痛,直到最后他一剑刺穿恶狼的心脏,它却在濒死之时,奋起一跃,直直扑向自己,且力气大的出奇,自己也就是在那时被它抓伤,感染了云猩赤疹。 “会不会与云猩赤疹有关”楚寒天突然出声,风子虚闻言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转头看向楚寒天,眼神复杂“你说什么?” 楚寒天却像是没发觉有什么不妥,倒是无歌在他身后拉了他一把,楚寒天这才回过神来,才知自己方才说了什么,可话已出口,被人听了去绝没有改口的道理,他只好硬着头皮重复道“云猩赤疹,会不会与云猩赤疹有关!” 风子虚这才仔细地打量了眼前人,他与楚寒天不过两面之缘,一次是在锡山,楚寒天身中云猩赤疹昏迷之时;一次是在楚寒天第二次来临安,顾锦尘带着他游临安时,自己远远地看上一回,因为是与顾锦尘走的近了了一些的人,所以自己格外地留意过。此时眼前人的身影倒是真的与记忆里的重合了。 可即便是猜到了他的身份又能如何呢?风子虚转过头,拿着匕首继续方才的动作“阁下真是好学识!” 楚寒天闻言略显尴尬地笑道“不及风医官之万一!” .“这云猩赤疹是一种罕见的狼毒,浸透在狼的血液里,一旦被携带有云猩赤疹的狼抓伤或者咬伤,都会感染上云猩赤疹,解毒的办法就在于狼胆!”风子虚将从恶狼脑袋里掏出来的两颗完整的狼眼睛捧在了手上,李榛忙差人找了个碟子过来盛起,又让下人备了两盆温水过来,让他洗干净了手“那头狼的尸体可还在?” 再见穆清远 “怕是已经被山中野兽食尽了”无歌回道,风子虚也没再多问,只是自顾自地说道“好在这带了狼毒的狼头被你割下了,不然那山中分而食之的野兽也要遭了秧。” “这病狼竟然这样厉害!”李榛感觉不妙,忙又道“不知这山中可还有这种病狼了!” “不会有了,溟渊阁做事一向是这种风格,他们撤离锡山的时候留下的唯一一只被北楚瑾王遇上并铲除了”风子虚提起这北楚瑾王时时,故意看了眼站在不远处伪装成“林大侠”的楚寒天“而他们留在碣石山的这只也被林大侠碰上,终究没留着它们继续为害一方。说来还真的是要感谢林大侠出手!” “举手之劳不足挂齿”楚寒天知道他是猜出自己的身份了,可这里还有旁人在,他曾经还绑架过他们的都尉,所以不方便露出真面目,只好继续演下去,好在风子虚并没有要拆穿他的意思,陪着他一起演,他这才放下心来。 “好在我们当初猎杀的那些红眼狼都被焚成灰了”李榛完全不知眼前的这几个人各自心里都在想些什么,心思都还在那红眼病狼上。又想起了前后两次搜山杀得那十几只狼,在心里直庆幸着,还是陆王爷有远见一些。 合洙王宫里,顾锦尘和阿玥翻遍了整个礼殿,也没把穆清远给翻出来,眼见得一炷香得时间就快到了,两人只能撤回到礼殿正厅。 “怎么样?”顾锦尘问道,阿玥摇了摇头,却是在顾锦尘的意料之中“我在礼殿周围看到了轮椅的轮印,以为他就藏在礼殿中,可终究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他身边一直有两个绝世高手在贴身保护着他,又怎会怕被我找到,我以为他会仗着这点乖乖留在这里等我,可他……可他这分明就是在设计套我,故意兜着我玩呢!” “那现在怎么办?” “他们快醒了,我们按照第二个计划来吧”一个不算是计划的计划。顾锦尘和阿玥走到自己的席位上,直接趴倒了。 不出半刻,方才昏死的那些人,竟都陆陆续续地苏醒了过来,一个个地头晕脑胀,却只以为是葡萄酒酒性太烈,自己贪杯喝多了才会如此,顾锦尘与阿玥也都装成宿醉的模样,好在没有让人起疑。 “风医官,请留步”风子虚是同着楚寒天一起出门的,转过门前街以后就要各自分道了,可楚寒天却在这时喊住了他。 “林大侠还有什么事吗?”风子虚疑惑道,楚寒天看了看他身后跟着地几位小将道“此处说话不便,还请风医官移步。” 风子虚点了点头,随着他走到了一旁“林大侠可是为了锦尘的事?” “既然风医官都猜出来了,那我就直说了”楚寒天取下了面具,露出了他那张丰神俊逸的脸“顾锦尘是不是出了国境?” 风子虚点了点头,楚寒天验证了自己的猜想,却更加担忧起来“她去了哪里?” “瑾王爷,这是机密我如何能告诉你?” “我是她的未婚夫君,我有权利知道她的去处,还请风医官告知一二”风子虚似乎就在等着他这句话,笑着道“瑾王爷,您该知道,我并不只是把她当做妹妹,所以我又怎么能亲手把她推给你呢?” 楚寒天不止一次地听顾锦尘提及过他,所言无不是妹妹之于兄长的仰慕之意,却不知道这另一位主人翁心中存的竟然是另一翻心思,一时间危机感顿生。顾锦尘虽然已经接纳信任了自己,可她还没有真正喜欢上,而风子虚与她自幼相识,一起长大,可谓是青梅竹马,自己又能拿什么去跟他争?只是一腔空有的爱慕之意吗? 想到这些的楚寒天,心中一阵阵失落,原来一向天之骄子的自己也会有低到尘埃里的时候,风子虚这样的人才应该是她喜欢的吧! “她去了合洙,在找溟渊阁的那个疯子”风子虚扔了块令牌给他,那时顾锦尘临走的时候留下来的“拿上这个就可以自由进出平壤城。” “你不是……”楚寒天结果令牌,有些讶然地看着眼前的人,风子虚想走却又怕他多想,只好又停下脚步,轻声言道“我看得出来,你是真心喜欢尘儿,想待她好的。她这一生走的很艰难,所以活得太苦了。现如今难得有个人真心待她,我也该放手了,因为……你能给她的我给不了,希望你真的能护她周全,保她下半生无虞吧!” “多谢”楚寒天紧握着手中的令牌,再次抱拳行了礼,风子虚佯装不在意地笑着回了礼“尘儿就托付给你了,希望你能把她安全地带回来。” “风医官放心,本王会把自己的王妃完完整整地带回来1”不知道是不是占有欲使然,竟让他在这个时候宣示了主权,风子虚闻言明显地愣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如常,转身朝那几位小将走去,无歌则迎面向楚寒天走来,几人就此分道扬镳,各奔东西了。 晚宴众人纷纷离场,只有顾锦尘和阿玥被留了下来,合洙国王只留了内侍招待二人进个一旁的偏殿,自己则回了后宫歇着去了。 刚刚搜殿的时候,这个偏殿也是搜了的,当时并没闻见什么奇怪的气味,此刻这里却偏生多了股药香,顾锦尘心生警惕,忙捂住了口鼻,在喊阿玥时,却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已经摊在椅子里昏睡了过去。顾锦尘心道不好,连忙起身,却脱力一般地又载到了椅子里“以彼之道,还彼之身,用得真好!” 顾锦尘认命地放下手,话音刚落,便看见有人推着个轮椅走了进来,那轮椅上坐着的正是穆清远,只可惜顾锦尘被风子虚抹去了部分记忆,记不得上次见他的事,因而此刻看见眼前这个不人不鬼地穆清远时,顾锦尘的反应与之前的如出一辙“你……是人是鬼?” “看来那小子真的把你的记忆抹去了”只是看顾锦尘的反应,穆清远就能猜到一切,但是他只是提了一嘴,并没有再多做解释,也没有因为风子虚私自出手阻拦了他的计划而恼怒。 鱼和熊掌 再看此刻的顾锦尘被迷药迷的晕乎乎的,根本在意不了他方才说了句什么,自顾自地寻着之前的思路道:“你惯会使这些见不得人的计量,若真有本事不妨我们正面较量一番!” “小侄儿你方才不是也使了这见不得人的计量吗,怎么,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你可真跟你那位死去的父王一个德行啊!我以为你被养在顾家会有什么不一样呢,原来这都是刻在骨血里的东西,改变不了的,哈哈哈……哈哈哈……!”穆清远疯狂地笑着,顾锦尘无力反驳,头脑越来越昏,眼皮子越来越重,直到最后意识全无,再也睁不开眼睛来。 楚寒天带着无歌一路快马加鞭赶到了合洙金夏城,至此便失了线索,无奈之下他只好自报身份,立即向合洙国王递上了名帖,然后他与无歌两人就被国王奉做上宾,迎进了王宫。 北楚与西渝这么多年来一直是面和内不和的,但是这与他们这些小国家又有什么关系呢? 夹缝中生存两头都不得罪就好了。北楚和西渝还不至于朝他们这些小国发难,毕竟哪方先发难了,那他们这些个小国就会倒戈到另一方去,所以吃力不讨好的事,不会有人喜欢做的。 虽说如此,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既然楚寒天亲自找上门来,那就一定不是什么小事,自己能办到的就尽力办了吧。 合洙国王如是想着,二人没有闲聊多久,楚寒天就切入了正题。 “近日金夏城可曾来过一支西渝的商队?”楚寒天坐在王座下的客首尊位上,说这话时虽然在笑,但是周身却涌起一股肃杀之气来,合洙的国王可得罪不起这尊大佛,忙道“这西渝的商队每日都有,不知王爷说的是哪一支?” “那客商运着三车葡萄酒,那带着十二个车夫仆从,和一位夫人”楚寒天描述的简单明了,知道内情的人一听就能明白,合洙国王的心颤了颤,心想着“好家伙,不过一支小小的商队,怎么能让两尊大佛齐聚到他这小小的王宫来。” “你别妄想着诓骗我,你知道我皇兄不远起战乱,但我不一样!拿了我的东西不还的,只会有一个下场”楚寒天见他犹豫不决,没有耐心地道。 果然威胁还是有些用的,那合洙国王吓得是战战兢兢,一句话都说不完整“是有那么一支商队,前两日寡人还款待了他们,只是现在……” “现在怎么了?” “他们被另一位西渝的使臣接去了,说是旧友……” “什么狗屁的旧友!”楚寒天一听一时间关心则乱,拍着桌子站了起来,吓得合洙国王王位都快坐不住了“王爷息怒,息怒。” “是你把他们完完整整地请出来交到本王手上,还是本王拿刀架到你的脖子上,带着你亲自去搜?”楚寒天含怒,斜眼看过去,那合洙国王终于站起来,要不是身边有两位内侍扶着,怕是又一个腿软摔回王座里了“寡人,寡人去请,不劳王爷大驾。” 说完就在楚寒天的目光中仓皇逃离,他实在想不明白,一支西渝的商队怎么能让北楚的这位阎王这么大动干戈,莫非,莫非他们窃取了北楚的什么机密不成? 罢了罢了,还是把人交出去,送走这位阎王,保住小命要紧,这些人的事他可不想掺和,这样想着他的腿突然就不软了,走路都生风了。 “一切都还只是个开始,你以为就凭一个风子虚和他身后的小小药王谷,就能解得了我设的局?赤邪不是一般的毒物,就像你体内的血咒也不是一般的血咒一样”穆清远看着顾锦尘的眼神很是贪婪,却不是猛兽看到猎物那样的贪婪,他不会马上咬断她的脖子,他要在她身上开上一个不会结痂的小口,让她的血慢慢流干“小侄儿我给过你选择了,舍小家还是取大义,全赖你自己。” 他就是要逼她选择,要么保小家舍弃整个邯阳郡百万人的性命。要么当着天下人的面,承认自己乌穆遗孤的身份,从而换取赤邪的解药。 如果选了第一条,那么,她所珍视的是保住了,但是她却要背负数百万无辜人的性命活着,永世难安。如果选了第二条,顾府必定会遭受株连,成为众矢之的,荣耀不在,她所坚持的,拼尽全力去守护的,都将会化为泡影,不复存在。 “为什么要牵扯进这么多无辜人的性命?这只不过是我们之间的事”顾锦尘虽然愤怒,可如今自己都在受制于人,又怎能奈何呢?“你想要我的性命你随时都可以拿走,父债子偿,天经地义……” “我已经在地狱了,他却一跃而下,死了个干净,连个让我折磨报复他的机会都不给。所以啊,我要拉着他的子孙一起下地狱,才能解我心头之恨啊!”穆清远“咯咯”地笑着,他原本还想着慢慢地折磨她,可风子虚竟然敢从中作梗,让她忘记那件事,害自己诛心诛了个空。 .也好也好!他也等不急了,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了,那么就让一切提前开始吧!让那大火烧得更旺一些,直到烧焦了顾锦尘的皮肉,吞噬了她的五脏六腑,最后将她的根根白骨都焚化成灰烬,让她什么都不剩下! “穆清远,等这一切都结束以后,我们一起死吧!”顾锦尘突然冷静了下来,她的眼神格外的冰冷,仿佛化作了冰锥直刺穆清远的心脏“我不会让你继续活着危害人间的!不会……” 顾锦尘感觉恢复了些力气,撑着身子站了起来。恰在此时,偏殿的房门被打了开来,昏暗的室内瞬间有强光从门外照了进来,顾锦尘有些不适应,用衣袖挡了挡,待看清来人后,顾锦尘终于是送了口气“国主,我可以带着夫人走了吗?” 那合洙国王看了眼穆清远,见他无声点头,这才对着顾锦尘道“你们可以走了,只不过来了位北楚的王爷,也是来找你们的。” 北楚的王爷,难道是楚寒天吗,他怎么会知道自己在这里,或者只是凑巧? 顾锦尘没有时间去猜想各种可能,忙扶着还在昏迷的阿玥就随着内侍去往正殿。 唱歌哄睡 楚寒天看见顾锦尘的那一刻,心里很不是滋味,那是他心心念念,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人啊,是他无比珍视,要放在心尖上捧在手心里的人啊!怎地越发消瘦憔悴了下去。 “还傻站着干什么,快来帮忙扶一把”顾锦尘一见真的是楚寒天,竟奇迹般地放松了下来。楚寒天也没料到顾锦尘会是这个反应,先前还因怕被顾锦尘数落而局促不安的楚寒天,连忙使了无歌,让他把阿玥背了出去,自己则去扶了因为脱力而险些摔倒的顾锦尘。 “你怎么来了?”顾锦尘因为迷药的作用还有些虚弱,问这话时难得地语气很轻,楚寒天二话不说将她打横抱了起来“楚寒天你!” “别乱动,我带你回去”楚寒天故意不回她上一句话,她越是挣扎,他反而就抱得越紧。 “楚寒天,你发的什么疯,这里那么多人看着呢,你快放我下来!”顾锦尘动弹不得,却仍不放弃,楚寒天却不依不饶“这一次,我死也不会放手,不会再让你远离我的视野,不会再让你孤身犯险!顾锦尘你不是一个人啊,你为什么总是要一个人去扛?” “楚寒天?”顾锦尘抬头,却正好看到他眼中闪着的泪光,一时心中不忍,数落的话已经到了嘴边竟被她硬生生地吞了下去“我这不是没事吗?” “顾锦尘,你什么时候才能真的为自己考虑,不为旁人,只为自己”楚寒天问着,顾锦尘却答不上话来,她哪还有什么选择的权利呢,穆清远可是连喘口气的机会都不曾给她啊! 楚寒天一直把她抱到王宫外,抱上合洙国王准备的香车上“你想去哪?” “夏金城东郊外,长风十二使在那等着我们”顾锦尘半靠在香榻上,体力渐渐恢复了不少。 “你自己送上门去的,他又怎么会轻易放了你,你是不是答应了他什么?”楚寒天知道事情不会这样简单,那个人可是一直以来都要置顾锦尘于死地的,这么好的机会摆在眼前,他怎么会就这样放顾锦尘离开? “没有答应他什么,只不过是给了我两个选择而已”顾锦尘故作轻松地笑了笑“我选择了第一个,不过是些无关紧要的人的性命,怎么能搭上于我有养育之恩的顾家?” 在合洙王宫的礼殿里,当着穆清远的面她就已经做好了选择,为了顾氏,为了长风营,为了长燿十七万儿郎,她做了这个选择,以百万普通人的性命保住这十几万的铁血,这样做,不论值不值。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倘若长燿帅府一倒,并不是更换将领这样简单。长燿大军是圣祖爷和顾渭洲共同的心血,除了当朝皇帝的圣谕,他们只听顾氏一族的调遣。 如此没了顾氏的长燿军就只能被裁撤,重新整编,可短时间内是训不出一支能与长燿军相提并论的军队的,那么这无异于是在动摇国之根本。 顾锦尘能想的到这些,穆清远就一定也会想到这些,他打的主意太多了,顾锦尘不敢去猜。而无论是为公还是为私,两相权衡之下,顾锦尘都会这样选择。明着说是小家与大义,可仔细思量下,哪里又是什么小家和大义呢? “你说我是不是个无比自私冷血的人?为了保小家,竟能陷这一郡百万人的性命于不顾”见楚寒天不答话,顾锦尘又追问了一句,不过是想从他这里求个心安罢了 而楚寒天似乎猜到了那两条选择的内容,他想要安慰她,可话到嘴边,又不知该从何说起,两人就这样各怀心思,相对无言。 “十五岁之前,除了楚越的那一战,我一直都是顺风顺水的。我是临安城中惊才绝艳的世家公子,是长燿军中十七万儿郎的少帅,是带着长风营一战成名的少年将军……这其中无论哪一条都能让普通人望尘莫及。大概就是因为这些,才会让我看不清自己,自负到以为自己无所不能及”顾锦尘越发觉得心中烦闷,低着头自顾自地叙说起来,楚寒天则在一旁静静的听着,不敢插上一句话。 “直到遇上了溟渊阁,知道了穆清远的存在,了解了自己的身世,这一步步就开始走的越发地艰难起来。我感觉到自己的渺小,发现了自己也会有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时候,也一步步激发出了藏在自己血脉里的黑暗。我不是什么光鲜亮丽的公子哥儿,不是值得长燿上下生死相托的少帅,更不是那个受百姓称赞的少年将军……我没有那么伟大,我只是父帅的女儿,阿姐的妹妹……!” “对,你只是你父帅的女儿,阿姐的妹妹,本王的王妃”楚寒天心疼地应和了一声“管他什么的国仇家恨,管他什么人的性命,管他什么守土卫疆的使命!那些我们都不要理了,都不理了,好不好?” 楚寒天想将她揽入怀中,可手伸了一半又缩了回去,他怕再被她拒绝,自己又要失落好久。就只好拉着她的手蹲在她面前,像哄小孩子一样哄着她。 顾锦尘这个时候的意识不是很清明,大概是被血咒反噬的摩罗多发作了,她的脑海中闪过许许多多的画面,却拼不出一幅完整的画出来,她恍惚中好像看见了已逝的安和郡主,她伸出手想要抓住她,可却落了空,只一个劲的喊着“母亲,母亲……” 楚寒天不知她是怎么了,像是魔怔了一般,吓得他抓住顾锦尘的肩膀就使劲地晃了晃,边晃边喊着“顾锦尘?顾锦尘,你醒一醒,顾锦尘,你醒醒……”想要以此来将她唤醒。 好在顾锦尘没有陷得更深,总算是有了些反应,她转动着眸子看了看近在咫尺的楚寒天,虚弱地笑道“我没事,让我睡一会就好。” 楚寒天顺势将她放倒在香榻上,还细心地替她拉好了被子“你睡吧,睡一觉就没事了!” “车太晃了,我睡不着”顾锦尘有些委屈“你唱首歌哄哄我,好不好?” 楚寒天被她这一弄,脑海中一瞬间想入非非“她方才,她方才那是撒娇吗?她竟然会向我撒娇!” 只是还没待他开心多久,顾锦尘马上就泼了盆凉水,让他彻底从头凉到了脚“母亲,尘儿好难受,你哄哄尘儿好不好?” 感情这是还没有清醒过来啊,把我当成了安和郡主,顾锦尘啊顾锦尘,我什么时候才能在你心里占上一席之地呢? 楚寒天失落地看着睡得不太踏实的顾锦尘,却还是轻轻地哼起了歌来,这是他儿时母亲常哄他入睡时哼的歌,不知道顾锦尘喜不喜欢,但是旁的他也不会了。 可破之局 这一路颠簸,顾锦尘醒了睡睡了醒,怎么也睡不够的样子,楚寒天就一直守着她, 一直到金夏城外与十二使汇合,阿玥转醒后,他们才换了两辆宽敞些的马车,于是楚寒天就被阿玥赶下了顾锦尘的马车。 中途休息的时候阿玥替顾锦尘施了一次针,她这才算睡得安稳些,等顾锦尘第二次醒来的时候,他们离出合洙国就只剩下一日的路程了。 顾锦尘躺了很久,一场高烧刚退,身子有些发软,在阿玥的搀扶下才下得了马车,晨风微凉却并不算寒冷,顾锦尘在河边掬了水洗了把脸,这才算是彻底的醒了。 楚寒天从另一辆马车上下来时,见顾锦尘穿的淡薄,忙唤无歌取了件厚一些的外衫,搭在了顾锦尘的身上。 正在同阿玥聊天的顾锦尘身平白被人披了件衣服,疑惑地回头看去,正巧撞上了楚寒天的视线,她像是触电一般快速地移开了视线,然后想把身上那件不属于自己的衣服脱下,却被楚寒天按住了手“别脱,现在早晚天气正凉,你怎么穿得这么少就跑出来了,也不怕着了凉,再病一场。” 她一向贪凉,早已经习惯了,以前入夏的时候,在白华居里,总爱赤着脚跑来跑去,每回被风子虚看见,都少不了他一番啰嗦。 顾锦尘心想着这楚寒天怎么也管上她了,一时有些不服气,可她没有吱声,拉着阿玥回了马车,上车之前还将楚寒天的衣服脱下来,让阿玥还了回去,搞得楚寒天一头雾水,不知道她这又是在闹哪一出。 只有阿玥看得明白些,上了车后忙调侃顾锦尘道“少帅这样,莫非是害羞了?” 不出意外地惹来顾锦尘一阵笑骂“好你个阿玥,敢来调侃本帅了!” 好在出合洙一路顺畅,无人再敢阻拦,十二使这一趟算是白跑了,没能出什么力,一个个的竟还有些失落。 顾锦尘带上他们,原本是以为这一路会有些艰难的。合洙王宫内若是得手了,看押穆清远就是他们的主要任务,来劫持阻拦的人必然会一波接一波,他自己的人,合洙的人还有西渝的人,可惜终究是别人魔高一丈。 顾锦尘也有些失落,但也不算是白跑,至少她知道了穆清远打得是什么主意,想用什么伎俩,还是可以防范的。 他要下毒,也该有个媒介,之前是商人和恶犬。现在他们封锁了城门,除尽了恶犬,他们若再想下毒只能另辟蹊径,至少这一次如疯狗一般咬人的事不会再出现了。 没有了传染性,那么想要一郡的人都中毒只有在水源和食物中下手,食物还好控制,水源就有些困难了。 连接邯阳郡和境外的有一条长河,是从碣石山山脉往西去的,是为西碣河,它连通着大半个邯阳郡的地下河和地上水源,也就是说邯阳郡西部的水是不能再食用了。 “尘儿,他说要用毒,会不会只是障眼法,你想想之前的狼毒伴犬瘟,看着吓人,实则却只是虚张声势一场” “可是风大哥,狼毒也就是他所说的赤邪,还没有解,那些中了毒的人中,随时都有可能再死人。如果他真的要下毒,要这一郡人的性命呢,我不敢赌,我只能想尽所有他要将毒下到哪里的可能。还有一个办法就是弃城,让邯阳郡的百姓迁出邯阳郡……”顾锦尘最近很是疲累,时常噩梦连连,这些梦中都会反复地出现一个场景。满城的尸体,她一步一步踏过这满城的尸体,步履蹒跚地爬上平壤城的城楼,以剑刎颈,以血染城,以命抵过,以身殉国,她最终还是走上了生父穆清修的老路…… “你知道弃城意味着什么吗?且不说那些世代居于此地的平民百姓,舍弃家园后如何维持生计。单论平壤城乃至这整个邯阳郡于南越的重要性,你比谁都明白,它若是成了空城,后果会怎样?”顾锦尘已经病急乱投医了,风子虚身在局外却看得很清楚,可任他再苦口婆心的劝导,也劝不醒已经入了局的顾锦尘。 既然劝不醒,那就只能慢慢引导吧,至少不能任由她胡来。 “邯阳郡成了空城,就等于南越西北之地门户大开,会让西渝有机可乘,那样舍了一个邯阳郡,它之后还有西城郡,宜安郡,北海郡……如果穆清远再以同样的手段逼你,难道你都要一个个舍弃吗?” 眼看着风子虚说了这么多,顾锦尘都不为所动,楚寒天无奈之下,只能使出激将法,他走到顾锦尘面前,将她从椅子上拉起来,逼着她抬头看向自己,大声道“这不是你,顾锦尘,你不会不战而退。昔日面对虎狼一样的敌师,为了保住东陵郡和函陵,你死守城池,都不肯退却一步,如今敌人还没攻上来,你怎么就先被下破了胆了?” “我没有”顾锦尘眼神躲闪,有些底气不足地回怼道“我没有吓破胆,我只是不敢赌,这么多人的性命,我不敢赌,我已经为了顾氏,为了长燿铁血放弃过他们一次了,我……” “穆清远的目的显而易见,他想重复乌穆覆亡的惨剧,逼你走上你生父的老路,他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无论你选择哪一条,最后的结果都是一样的,只不过你选的这一条会让他的计划进展的更快一些而已。”楚寒天放下了抓着顾锦尘双肩的手。 “但凡是毒药都是有可解的,不过是时间问题,而且他本事再大,也不可能让这一郡的人都中上毒,从而兵不血刃地毁掉一座城,若乌穆制毒术这样厉害,那么它历经几百年不可能只是一方小国”风子虚见顾锦尘似乎是听进去了一些,忙又开口劝导“尘儿,你听我一句,穆清远他只是在吓唬你,他想让你自乱阵脚,从而给他操控你体内血咒的机会,我想他这么着急出手,一定是他的身体出了问题,时日无多了。” “风大哥你是说,他要死了?”顾锦尘有些惊讶,合洙王宫里见他时,看他的状态似乎比儿时见到的要好上一些。 “是,他这一次出手有点操之过急了,所以漏洞百出,他原本就是想利用那些商人让犬瘟狼毒在境内大肆扩散的,可惜被我们发现的太早了。他迫不得已只好暂时收手,可他也没有料到你会去合洙找他,从而给了他机会。他将你引去合洙王宫,让你以为你所做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从而乱你心神,逼你做选择。可你再仔细想想,最没有选择的应该是他才对” 小惩大诫 “最没有选择的是他,只要我不死,他就决不能活,他想逼死我,而我决不能如他的意”顾锦尘细细思索了一番,穆清远的心思一向缜密,计划更是百无遗漏,可这一次如风子虚所言,他确实是操之过急了,疏漏之处太多,应该是还没有完全部署好就着急出的手。 而自己因为对他心存忌惮,才会入了他的局。 顾锦尘突然明白了过来“他只是想我在顾家和这一郡百姓的性命前做选择,并没有想到顾家败落后,于南越军事上的影响,所以他以为我会选择舍弃顾家保全这百万人的性命。他的目的只是想铲除于他有大仇的顾家而不是这一郡百姓的生死。可他没料到我会多想,从而选择牺牲这些无辜人的性命。” “尘儿,你总算是明白过来了”风子虚大喜,怎么这小丫头片刻就通透了呢? 顾锦尘没在意他们在想什么,顺着自己的思路继续道“所以他从没有想过真的要下毒毒死这一郡的百姓,他只是在唬我!那么,他手中的赤邪,或许也没有足够毒死百万人的量!” “对,现在你可放心了?”楚寒天站在她身边轻笑,顾锦尘白了他一眼,然后又看向风子虚“可那些已经中了毒的人怎么办?” “毒我还解不了,只是过去了这么久,那些还没毒发的人,暂时应该不会再有性命之忧了”风子虚说着,又从腰间取下一直瓷瓶,交给了顾锦尘“这是我从一只病狼的眼睛里提取出来的赤邪毒素,我曾将其投喂给一个死囚,发现他的症状跟云猩赤疹正好相反,他的瞳孔会变成赤瞳,最终死于血脉喷张。” “云猩赤疹是让人气血两亏,它却是相反的作用……风大哥,你的意思是,以毒攻毒?”顾锦尘真的是一点就透的那种人,风子虚点了点头“虽说他们暂无性命之忧,但是这毒一日未解总会人心难安,所以我想再去一趟锡山的无蒙迷谷。” 云猩赤疹这种狼毒只有锡山才有,所以想要再取得云猩赤疹那就只能再闯一次无蒙迷谷了。 “不行!无蒙迷谷太危险了,昔年我与楚寒天两人都差点没能走出来,你这手无缚鸡之力的又怎么能去那种地方!”风子虚原是不想提的,就是怕顾锦尘会这样。 “尘儿我知道你并不能真的放下心来,你与他交锋数次都未能占得上风,所以他成了你最忌惮害怕的人”风子虚说的没错,方才他们说了那么多却都只是猜测,顾锦尘还是不敢赌,只是不会再向之前那样被穆清远吓得自乱阵脚了。 “尘儿让我帮帮你,我可以找到解毒的办法,只是你需要给我点时间”风子虚看着她的眼神很温柔又诚恳,顾锦尘心中有些许动容,可是这是她自己招来的祸端,又怎么能让旁人为此拼命“风大哥……” “我同他一起去”不待顾锦尘说完,在一旁久久不语的楚寒天却突然跳了出来,顾锦尘看着他,心想着这家伙又在这凑什么热闹,可楚寒天又认真地重复了一句“我同他一起去,无蒙山谷我闯过一次,我知道里面有什么,你再把长风使派给我们。你信我,我会将你的风大哥完完整整地带回来!” “我……”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楚寒天看着又气又急的顾锦尘,却不给她再说一句话的机会“你不能去,穆清远等不及了,你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来,或许如他所言是投毒,又或许他会带着西渝大军压境。所以顾锦尘,你身为平壤守将,长燿的少帅,必须坐镇军中,以防突变。” “瑾王爷说的不错,尘儿,这一次你就留在这”风子虚宠溺地抚了抚她的头发,像儿时那般哄着她“我答应你一定平安回来1” 顾锦尘阻拦不住,风子虚和楚寒天还是带着长风十二使去了。 他们离开不久,原本已经控制了病情的人又接连发了病,群医无策,只能看着他们一个个地倒下。 于此同时邯阳郡西部的一个小镇上出现了不少中毒的病人,症状与风子虚描述的赤邪中毒很像,好在毒量很轻,再施以风子虚走前留下的封穴针法,阻止了毒素蔓延至大脑和心脏,得以暂时延缓毒发。 好在如风子虚所料,穆清远手中并没有多少赤邪,他们没有把毒投入西碣河中,而是派人潜入了邯阳郡,将毒投入了南越同西渝交界的一座小镇的井中。 所幸形势并没有顾锦尘一开始想象的那般危急,但是一镇数万人,中毒的人仍然不少。想来这一定是穆清远气急败坏做出的事,要以此来警告顾锦尘,莫要再违逆于他。 “希望风大哥此一去能有个好消息吧”顾锦尘站在城楼上,望着远处群山环绕,望着头顶星河璀璨,谁能想象,这样静谧祥和的夜空下,竟酝酿着一场蓄谋已久的阴谋。 楚寒天和风子虚一行人走的水路,沿运河直接南下,一路畅行无阻,不出两日就到了离锡山不远的新河郡。 “我们再前面的驿站歇一晚,明早再赶路,瑾王爷意下如何?”几人下了船,风子虚出示了自己的腰牌,便有人来领了路。 “好”楚寒天晕船晕的厉害,此刻头晕脑胀的很是想吐。他一个北国的旱鸭子,长这么大真没坐过几次船,若不是此次赶路急,他肯定是要拒绝乘船的。 “还能走吗?”风子虚看他脸色苍白,有些担忧,若早知道他晕船,也好先备下些应急的药啊。 “不行,先让我吐一会”楚寒天只觉得自己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说完就捂着嘴跑到了一旁,果然弯着腰在那里呕了很久。 无歌见此忙取了水来,在他吐完后送到了他的手上。 吐完以后整个人都舒服了很多,就是头还有些晕,他收拾干净了以后才向风子虚走过去,尴尬地道“让风医官见笑了。” “哪里,其实尘儿也晕船,所以再急的事,她都倔强地只骑马,从不走水路”风子虚回忆起了顾锦尘第一次坐船的情景,还是那样的历历在目。 “这我可真没想到”楚寒天像是得了些安慰,一时竟也不觉得头有多晕了。 再闯迷谷 锡山的无蒙迷谷,一百多年前还是一处禁地,老一辈的人中还在流传着,这是“食人谷”的传说,告诫后辈莫要去闯。圣祖爷在时,却将南越的春猎围场设在了这锡山脚下,只是因为他曾误闯过无蒙迷谷,得见过不似人间的奇景以及奇异的飞禽走兽。可当他再入时,却是九死一生,奇景与走兽均再未寻着。 “也许这只是圣祖爷的一场旧梦吧”阿玥听着顾锦尘说起了圣祖爷的前尘往事,不免也有些许感慨。她家少帅这辈子最敬仰钦佩的人,除了圣祖爷哥舒黎,她再找不出第二个来。 “可现在的我宁愿相信无蒙迷谷中真的有那样一处超脱于世的存在,或许是处人间仙境,内里藏有灵丹妙药,可以救这上千上万的百姓,也可以救……兄长”顾锦尘有些心力不济,不知从何时起,自己竟越发的感觉到力不从心了。 “少帅,会有办法的”阿玥想起了那位身在药王谷,疾病残身的公子,心底就有些许难过。这么些年,少帅都没有放弃寻找救他的办法。还因此被人设计,着了道歹人的道,唤醒了沉睡在她体内的摩罗多。郡主若是还在世,见她这双儿女遭受者这诸多磨难,又该是怎样的心疼。只恨自己能力不足,除了这一身武功别无长处,不能为她分担。 “你带着四位长风使去采绛猩草,这里交给我,我来取狼血”楚寒天一手握着寒冰,一手江风子虚拦在身后,在他们面前的,是一整支狼群,它们被狼王带领着,在慢慢靠近楚寒天一行人,眸中凶光毕露,只因为,无歌手里拎着一只狼崽子。 至于绛猩草,是无蒙山谷特有的一种带有剧毒的毒草,其它动物误食以后都会顷刻间毙命,只有无蒙山中的狼吃了没事,只因为他们的胆汁可以解此毒素,久而久之,这无蒙山谷中的狼血液里都带有云猩赤疹的毒素,只是这毒素因为有胆汁的存在而攻不进狼的五脏六腑,所以它们只能藏匿在狼的四肢经脉之中。 风子虚没有多做犹豫,随意点了四位长风使,就向后山跑去。而风子虚离去后不久,那狼群开始越聚越多,楚寒天等人被逼的步步紧退,直到逼进一个奇异的山洞中。而那群狼却只在洞口外停留,像是畏惧洞里的什么东西一样,不敢再往前迈进一步。 “这个洞里有更可怕的东西,所以那狼群才不敢进来”楚寒天四处看了看,这才意识到他们进了什么不该进的地方“我们要尽快想办法出去,风医官在外面或许还安全些。” “殿下,你之前同顾少帅来过这里?”无歌收了自己的剑,来到楚寒天身边。 楚寒天又看了看这洞穴,轻轻地点了点头“再往山洞深处走,洞口会越来越大,出洞后就是一道断壁峡谷,与对岸连着的是一道铁索桥。那一次我们没有过铁索桥,因为桥的对面有我们不能预知的危险”楚寒天回想起那时的情景,,神情严肃地道“白鹿妖兽”四个字。 “白鹿妖兽,那是!” “那是什么?”以为长风使突然激动地大喊出声,让不知道什么是白鹿妖兽的人更加疑惑了。 “那是上古妖兽啊!能吐白火焚万物,凡水浇不灭,传说就在这锡山一带,这……”那位长风使不过十七八岁的样子,家就住在这锡山脚下,儿时总会听到家中长,辈族中老人提起这个白鹿妖族的传说,所以了解的更清楚详尽一些“我一直以为那只是传说,难道难道那白鹿妖兽是真的存在的吗?” 后来楚寒天和顾锦尘出了那个奇怪的山洞,对坐在火堆前,仔细想了想进了无蒙迷谷后发生的所有事。顾锦尘不会相信这些怪谈,而楚寒天当时提及这个传说,也只是想吓唬顾锦尘,让她不要随意乱闯而已。 其实这山不会移动,山洞也没有变换方位,只是山洞里被人设了类似于奇门遁甲的阵法,让人迷失了方向,产生山洞移位的错觉而已。至于铁索桥的另一端为何会频频出现怪声,他二人虽然疑惑,但因为急着找寻出谷的路,而没有再去探个究竟。楚寒天想,许是山的构造奇特,导致风声穿过山洞和峡谷,变了音调吧! “不过是个传说而已,这里真正危险的是一种诡异的阵法”楚寒天在这小小的山洞中转了一圈“再往里面走,就会进入那个阵法。可这后面有狼群围堵,想要出去,只能往前走。” 风子虚带着四位长风使最终停在一处山河前“风医官,我们似乎又走回来了……” “这林中雾气有毒,方才我发现这里的山河都是相通的,这样我们从水里潜过去,出了毒雾再找他们”风子虚将方才采来的降猩草用白娟层层包裹住,然后揣进了衣兜里。另四位长风使没有异议,便随着他跳入河中,一路顺游潜过去,最终潜进了一个小河谷中。 这山谷不过八九顷大小,四周皆是悬崖峭壁,山河的尽头便在此处。五个人从水中爬上岸来,因为天气还有些冷,所以就捡了些枯枝生起了火堆,反正这一时半会的也出不去,不如就在此把衣服先烤干,以防生了病。 “风医官,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可以说从钻进毒雾后他就一直能听到一种类似于兽鸣的声音,呜呜咽咽的夹着风声,听不真切。 “应该是从上面的山洞传出来的”风子虚抬头望向对面的峭壁,上面凹凸不平的可以看到许多个山洞的洞口,因为在这里那种奇怪的声音就更大了些,风子虚寻着声音此刻似乎就在自己的头顶上“好像还有铁器相碰的声音。” “是,是兵刃,打斗声,有打斗声”风子虚话音未落,一名长风使就兴奋地跳了起来“风医官,他们应该就在上面的山洞中。” “怎么会打起来,难道他们遇到了什么危险?”风子虚皱着眉头“可有哨箭?” “带了!”一名长风使从百宝囊中取出三支哨箭全部交给了风子虚,风子虚接过哨箭后,随意手起了两支哨箭,然后点燃了一支,只见一簇火光迅速升至高空,砰然炸了开来。 医者仁心 楚寒天被逼着至出口,正巧看见了那簇烟火,他往悬崖下看去,无奈太高,看不真切,他试图喊了两声,也没能得到回应。事实上风子虚是听得见的,只是他的声音传不到上面去。 “殿下” “风医官在下面,我们要想办法下去”无歌身后寒光乍现,楚寒天忙把他拉到一边,然后一脚将那名长风使踢了开。 “悬崖上有青藤,我们可以借助它攀下去”无歌探头看了看,这悬崖虽然陡峭但也不是全然不可攀的“可是我们能下去,这几位长风使……” 不久上前探路的四位长风使触动了阵法机关,释放出了毒雾,四人都吸入了那致幻的毒雾。若不是楚寒天和无歌看顾阻拦,带着他们一路走到这里,他们恐怕没被野兽咬死,也要先被自己人杀死了。 “你先下去,告知风医官这里的情况,我怀疑这里的山雾有致幻作用,让他想办法解毒”楚寒天没敢拔剑,怕伤到这些已经产生幻觉,正相互残杀的长风使们,只得以剑鞘挡利刃。 无歌是不会考虑这些,他只知道自家王爷的安全是首要的,旁人的死活可与他无关“殿下,无歌是您的侍卫,决不会再让您孤身犯险了1” 这一句话包含了千言万语,他握着剑挡在楚寒天身前“王爷您先下去,这里交给我。” “无歌”楚寒天无奈的唤了他一声“也罢,你自己多加小心,也……看顾着点他们。” 这些人可是顾锦尘交给他的人,他又怎会轻易舍弃? 楚寒天这样想着,已经退到了悬崖边缘,他将寒冰剑背在身后,又随手抓住一条藤蔓,使劲扯了扯,这便拽着藤蔓顺着悬爬了下去。 因为这一路走来,破阵法,斗猛兽,已经耗费了不少体力,所以打斗那几位吸入毒雾,中了幻术的长风使也没有太多的力气去打斗了,无歌找准了机会,将他们全部点了穴道放倒在地,自己也找了处相对安全的地方待着了。 楚寒天艰难地攀着石岩,左手已经被藤蔓勒出了血痕,他只得撕下衣服内衬将手简单地包裹了一下,抓着藤蔓继续往下爬。 “瑾王爷?”风子虚远远地看到峭壁上攀着一个人,喊了长风使们一道跑上前去,这才发现那人正是楚寒天。 楚寒天终于爬了下来,整个人都有些脱力,此刻正满头大汗地直接坐倒在地。风子虚取了水壶过来,楚寒天接过去就闷了几大口。 “他们还在上面,山洞里有毒雾,他们吸入后产生了幻觉,然后就开始自相残杀。还有四位长风使探了另外的路,至今没有与我们汇合,我怀疑他们也中了阵法,此刻生死难料。” “致幻的毒雾,一般会用在在陵殿墓穴以及世外之地做屏障保护作用,药王谷的第二道屏障就是一种致幻的毒雾。只要尽快脱离有毒雾的地方,吸入新鲜空气,不多时他们就会清醒过来的”风子虚收起水壶,替楚寒天处理了手上的伤,又重新用纱布包扎好“你先在这休息,我派个人上去探探情况。再等两个时辰,他们若没有下来,我们再上去找他们。” 风子虚说完就点了名长风使,让他顺着藤蔓爬上去。 “可是,还有四位长风使……” “在这个地方,也只能生死有命了”风子虚长长地叹了口气,他不是不想救,而是不能去救,顾锦尘还有邯阳郡成百上前的病人都在等着他们手里的解药,他们不能再犯险了。 楚寒天原以为依着他所了解得风子虚的脾性,他是会去救他们的。原来直到此刻他也看不透眼前这个看似温雅的男子分毫“他们是顾锦尘给我们的人,你不去救我也要救,哪怕他们已经发生不幸,我也要看到他们的尸首,这样我也好给顾锦尘一个交代。” “出谷的路依然凶险难测,等着我们的不知道还有什么,我们耗得起,可邯阳郡的那些百姓呢?他们等不起了,我们不能为了这区区四条人命而犯险!” “什么叫做区区四条人命?风医官,我原以为你们医者都有一颗仁心,绝不会放弃任何一条性命,哪怕是知道救不得也会竭尽全力去救。可是现在,风医官,我看不到你的那颗仁心在哪!”楚寒天恢复了一些力气,撑着身子站了起来,他也顾不得去拍身上的灰尘,只是直直的盯着风子虚的眼睛看,他想要透过这里看穿风子虚的心。 然而风子虚却笑了,眼神冷漠,笑的冷漠,说的话也很冷漠“瑾王爷,不是所有的医者都有那颗你所谓的仁心。救不得的我不会去救,如果我的病人太痛苦了,我甚至会提前结束他的生命,这才是我的仁心。” “如果那个人是顾锦尘呢,你还放不放弃?如果顾锦尘此刻正和这四位长风使在一起,你还找不找,救不救?”楚寒天心中气结,忍不住地质问起来。 “没有这种如果”面对楚寒天的质问,风子虚的心像是被谁紧紧地握住了一般,收缩的厉害。 “风医官,你在逃避,你不敢回答” “瑾王爷,人都是有私心的,我可以为了我的私心做任何事”楚寒天紧追不舍,风子虚无处躲藏,只能正面回答“顾锦尘是我的私心,她若病入膏肓,她若身临险境,我必然会为了救她做尽任何事,哪怕是牺牲千百万人,我也不会有任何犹豫!” “原来你也是个疯子”楚寒天转身向着悬崖峭壁走去“我不及你分毫” 果然不出楚寒天所料,穆清远这次是真的狗急跳墙了,唆使西渝出兵压境,平壤告急,邯阳危矣。 邯阳郡上上下下因为疫情和投毒的事,早已劳顿困乏,无力再应对一场大战。哪怕有顾锦尘带领的长燿长风营和右甲军坐镇,也抵挡不了这顷全军之力的西渝虎狼之师多久。 顾锦尘连发七封告急军函至临安,终于在第四天夜里得到了回信,顾临川已经带着长燿大军赶来邯阳郡。 “少帅,顾帅应该快到了,你为何还是愁眉不展的?”阿玥见顾锦尘晚饭没怎么吃,知道她是因为西渝大军压境的事,而没什么食欲,就替她热了碗粥端了过来。 “这场仗会打的很艰难,比我以往打的所有仗都要艰难”顾锦尘放下手中被她擦的铮亮的司云剑,接过了阿玥的粥“我有些私心,不希望父帅来。” 戎马天下 因为有穆清远的存在,这场南越与西渝之间的战争就又多了一分不可控,因为这个她这些天总是心绪不宁的。 “少帅担忧顾帅安危,这是人之常情”阿玥站在一旁劝慰着“顾帅半生戎马,在此敌军压境之际,你若是让他安心待在临安,那反而不太现实。” “确是如此”顾锦尘想起顾临川那个脾性,轻轻地笑了“也罢,来了就让他坐镇军中,上战场拼刀剑的事还是我来吧。” “他们怎么样了?”楚寒天带着风子虚等人又爬了上来,却只看见了无歌,那几位长风使已经不见了踪影。 “他们醒来后,知道那四位长风使还未归,就返回去找了,我则留在了这里不敢妄动,等候殿下回来”无歌方从地上爬起来,连忙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这不是胡闹吗?”楚寒天皱着眉头,在下面刚与风子虚起了争执,心情不是很好,眼小又遇突发情况,一时气急,暗骂了一声,正巧此刻风子虚也被两名长风使拉了上来,给每个人发了一颗药丸“这是可解药王谷毒瘴百毒的药,你们先服下以防万一。” 楚寒天神情莫测地看了他一眼,才乖乖结果药丸服下,又调以内息让那药丸尽快化开“我们一起走”。 “是”剩下的四名长风使应着,风子虚从容地跟在楚寒天身后,心中忐忑着,不知等着他们的又是怎样的危险。 好在长风使们沿路留下了记号,他们沿着这些记号一直往深处走,期间遇见了一些小阵法,不费什么力气就破了,直到来到一面石壁前,记号没了,路也没了。 “现在怎么办?”正当几个人面面相觑,想不到办法之时,石壁的另一端却传来几声惨叫,吓得他们不自觉地后退了两步。 “是他们,他们就在石壁后面!”一名长风使大叫起来,楚寒天紧锁着眉头在石壁前来回查看,却找不出丝毫端倪。 “别找了,这里用的是乌穆特有的乌庸阵法”这一路走来,遇到的那些小阵不过只是用来阻拦山间猛兽进洞的,真正用来拦人的则是这石壁后面的那些乌庸大阵。 “你说什么/”楚寒天惊异道“这里怎么会有乌穆的阵法,莫不是……” “传说当年穆清远叛逃时带走了乌穆的大批文献典籍,还有奇珍异宝无数,或许那些东西就被他藏在了这里”风子虚想到这些,眼中突然有了些许光彩。 楚寒天也像是想到了什么,忙问道“文献典籍……这里面会不会藏着关于摩罗多等乌穆秘术解法的典籍。” “我曾经也想过既然乌穆旧王室内找不到,会不会就是被穆清远带走了,所以这么些年我一直在找他藏宝的地方,不曾想竟然就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如今也算是误打误撞碰上了”风子虚显然有些激动“只是我想找的不是摩罗多的解法,而是血咒!” 威胁着顾锦尘的不是摩罗多,而是血咒,穆清远活在这世上一日,顾锦尘体内的血咒就有可能被操控的一日,现在她的情况已经不是太好了。如果穆清远死了,那血咒还会再顾锦尘体内继续作用,只是没了操控的人而已。 至于摩罗多的解法,穆清远穷极一生,也只找到血咒这一条,如今不要说没有身中摩罗多的血亲,即便是有,依着顾锦熙的性子,他也绝不会用这种以命换命的方法,他们终究不是穆清远,做不到那一步。 “血咒,顾锦熙身上的不是摩罗多吗?”楚寒天疑惑了,风子虚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小熙身上的是摩罗多,而关于摩罗多我们已经找到了解法,只是用不上了。眼下最主要的还是要去除尘儿体内的血咒,不然时日一久,我怕她也压制不住了”风子虚在石壁上摸索了一阵,最后终于让他找到了机关,用力按下去后,入口却是在脚下。 “血咒又是个什么东西,顾锦尘……” “走吧,这一时半会也解释不清楚,我们边走边说”风子虚走到入口处,已经有两名长风使跳了下去,正好接住跳下去的风子虚。 西渝这一次来势汹汹,大概也是破釜沉舟了吧,顾锦尘有些想不通,穆清远究竟是怎么说动西渝的,竟能依他片言,就能这般兴师动众。 “少帅,我们还是先撤回城中吧!”顾旌探了探战况,形势很不利,简单地同顾锦尘描述了一番后,后者就下令鸣金收兵了。 “少帅,听说东洛那边也有异动,他们的大军在慢慢向我们的东境靠近”阿玥一边替她解着战袍,一边将探子传来的消息,悉数告知了顾锦尘。 顾锦尘却讪笑道“一群宵小,西渝不动他们敢动吗?一定是早就商量好的了” “这样看来顾帅应该会去东境坐镇了”阿玥将顾锦尘的战袍挂上衣架,又取了梳子来,将她那被头盔弄得凌乱的头发用银冠高高地束了起来。 “他去那也好,东洛这次应该还是秦焱为主将,这小将军心气高却经验不足,不是父帅的对手”顾锦尘稍稍松了口气,又道“父帅自己来不了,肯定会派聂叔叔来平壤,到时候我们的处境也不会像现在这样艰难了。” “听说今上要来北境,御驾亲征”阿玥突然提了一嘴,但也只是道听途说的。 顾锦尘闻言也没往心里去“今上真要来御驾亲征的话也不奇怪,哥舒家可是在戎马上打下来的天下,有圣祖爷这么个先例,他的后辈也不会差到哪去。” “说的也是,今上这一年来的政绩是有目共睹的,临安的乱局也都收整的差不多了”阿玥应着,顾锦尘却是打心底的开心“朝堂肃清的也不错,至少之前有些异心的老臣,现在也不敢再跳出来了。” 这些还都是顾纤歌写给她的家书里提到的,她虽然远在北境,可有顾纤歌,哥舒星辰他们在临安,想要耳目塞听都难。 “最近忙于疫情和军事,说来我已经很久没写信回去了”顾锦尘起身“阿玥你替我准备纸砚来,我就在卧房里写,过几天你再帮我寄去临安。” “好的,我这就去准备”阿玥将木梳放好,就出了顾锦尘的卧房,不多时就将从书房取来的纸砚,摆在了顾锦尘面前,还不忘细心地帮她把墨磨好。 山间老伯 好在风子虚对乌穆的阵法有过一些研究,这一行虽然艰难,七个人多多少少的都受了些伤,但是能保性命无忧就已经是极好的了。 “那个奇怪的声音好像越来越近了”无歌在楚寒天耳边小声地道。 “这就说明离我们想要找的地方更近了,也许那几位长风使也在这里”楚寒天已经将寒冰剑握在了手中,随时准备大战一场。 他们是一路寻着声音走的,却始终没有发现那几位长风使的身影。 “没有路了”风子虚率先停下了脚步,其余几人又上前又走了几步,探着头看了看,有耐心不好的长风使甚至埋怨了一声“怎么又是一处断崖。” “还是个没有桥的,这要怎么走?”另一位长风使也忧心道。 风子虚走到楚寒天身旁与他并肩站着“声音是从深渊里传出来的,其实它原本的声音并不大,只是穿过这条山谷再经过四通八达的山洞,才会有一种空谷回响的奇效,你们仔细听听是不是有点像水声。” 几个人闻言果然侧耳听了听,楚寒天豁然开朗道“起初我猜测是风声的,经你一提醒,再一听确实有点像大股的流水通过狭小洞口发出的咕咚咕咚的声音。” “现在没有路了,我们只有两个选择,一是从这下去,二是原路返回”风子虚转身看向剩下的那四位长风使“找些藤蔓来,我们下去!” “是”长风使们应着,可正当风子虚转身之际,有一道黑影闪过,长风使们忙拔剑做防备状态,可还没等众人剑出鞘,就都被一阵毒烟放倒了。风子虚昏迷之前还在想,究竟是什么人使得毒,就连吃了药王谷的解毒丹药都抵挡不住。 “张将军!“顾锦尘眼睁睁地看着张铎冲过来替自己挡了致命的一刀,然后满身是血地倒在了自己面前。 顾旌战的正酣,余光处看到顾锦尘那边的形势,不容乐观,他将身边围上来的西渝小兵撂倒后就闪身去了顾锦尘身边,替她几枪撂倒了十几人“少帅,怎么回事?” “张将军替我挡了刀,已经……”顾锦尘倚着长枪站了起来,红着眼睛道“我们替他报仇,多杀一个便是赚了一个!” “好!”顾旌看了眼倒在地上的张铎,也红了眼眶“兄弟,我们替你报仇!” 风子虚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一间石室里,他撑着身子坐起来,看了看四周,楚寒天和无歌正躺在他不远处还在昏迷中,只是十二使都不见了踪影。 “醒了”他正想去把楚寒天叫醒,还没动就听到一阵脚步声,有人端着两碗汤走了进来。 那人灰白着头发,随意地用一根木簪束了起来,身上穿着破旧不堪的旧式衣服,像是与世隔绝了很多年。 只是风子虚透过他似乎看见了一个人的身影,一位短暂地存在在他的生命里,却对他十分重要的人的身影,熟悉又陌生。 “老伯,是你毒晕我们的?”风子虚看着那老伯点头承认,一时间又警惕起来“你和穆清远是什么关系?”“孩子,你怎么不问问我是谁?”那老伯和蔼地笑着,端着汤走到楚寒天和无歌面前。 “你要做什么?” “放心,我这只是在给他们解毒”老伯不由分说地将两碗汤各自灌给了楚寒天和无歌“孩子,你姓风吧?” “你是谁?”风子虚没有正面回答他,而是顺着他上一句话问了,老伯收起碗,来到他的面前,目光如炬地盯着他看“你姓风,叫做风子虚,你的父亲是风明诀,你们都是药王谷的传人。” 风子虚有些口干舌燥,知道药王谷没有什么,知道风明诀也没有什么,可是他们一面未见,这与世隔绝了许久的老伯却能认出他是谁,这就很奇怪了。 “我是谁不重要”看着风子虚的反应,那老伯算是确定了风子虚的身份了,一时有些许激动,为了不让风子虚先他的异样,他只得转过身去,眼眶中竟有泪花闪烁“你们是来找东西的吧!” 风子虚没再回话,他只好自顾自地继续说着“穆清远将从乌穆皇室中带出来的东西,都藏在了这里,并设了阵法防止外人闯进来。可惜他做错了一件事,就是将我关在了这里。这些年我来我为了出去,破坏了他们不少的阵法和机关,并在这里设下了毒瘴,若无药王谷后人带领,没人能来到此处,穆清远自己也进不来了。” 难怪这一路走来,我们没碰到什么可怕的阵法和机关,毒瘴倒是遇见几层,用药王谷的方法都是可以解的。风子虚这样想着,心中突然多了种猜测,眼前这个人如此熟悉药王谷,看来是同它有很大的联系“你是被穆清远关在这里的?” “是” “你被关了多少年了?”风子撑着身子站起来,走到了他身后。老伯抬头看了看石壁,每过一天他就会在石壁上画上一个记号,那面石壁已经被他刻的密密麻麻的了“已经数不清了”。 风子虚的目光也落在了那面石壁上,有些哽咽地问道“你……是不是认识我爹,风明诀?” “何止是认识啊”那老伯叹息着,用袖口试了试眼泪,转身往洞口走去 “您,为何不肯认我?”风子虚在那么一瞬间,将眼前这位老伯与记忆里那个模糊的人影重合了起来。 那老伯闻言只短暂地愣了一下,很快就装作没听见一样,继续向着洞口走去“你的朋友们快醒了,等天一亮我就送你们出谷。在那之前我要给你几样东西,或许正是你要找的。” 风子虚没有动,双腿像是定在原地一样,红着眼眶一字一顿地重复问道“您为什么不肯认我?” 这下那老伯终于停下了脚步,却没转身,低沉着声音道“孩子,你认错人了,你想见的那个人已经故去很多年了!” “您究竟在怕什么?”风子虚不依不饶地继续追问着“还是您在逃避什么?以至于您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不肯认。” “子虚……”老伯长长地叹了口气“我是个罪人,我愧对你的母亲,愧对你,更愧对那些被穆清远残害的生灵……” 风明决 风明决将那对双生子托付给了顾临川,之后他出了剑南城却没有回临安或者药王谷,而是去找了穆清远。他将血咒的真相告知了穆清远,穆清远大怒却也没有杀了他,因为他是唯一一个了解摩罗多和血咒的人,只有他才能为自己续命。 穆清远将他留在了身边,三年后穆清远体内的摩罗多暂时被控制住了,他带着人出了无蒙迷谷,想要找到当年他王兄的那两个孩子,让风明决再种一次血咒,好让他彻底摆脱摩罗多的宿命。 为了防止风明决逃走,穆清远将他留在了无蒙迷谷,那里有他精心设置的重重阵法和机关,没有布防图的人是不可能随意进出的。 然而穆清远怎么也想不到,风明决居然毒杀了他留下来看守山门的心腹,得到了布防图,并利用山间毒物制成了毒瘴,将他也拦在了无蒙迷谷外,无论他派了多少人进去,都不见活着出来。 风明决为了维系这毒瘴,把自己留在这山谷中,这一待就是近二十年,他早已不知世事变迁成了什么样,不知今夕何年。 “这些都是我这些年,通过翻阅穆清远带出来的那些典籍,撰写出来的,或许对那些深受乌穆秘术毒害的人有些益处”风明诀和风子虚合力搬出来了一个大木箱,打开一看,全是一卷卷编织好的竹简。因为穆清远走的时候,没有留下多少笔墨纸砚,风明诀只能从山中看来竹子制成竹简,再一刀一刀地把字刻上去。 风子虚不敢想这些年他是怎么过来的,也不知道他又是怎样坚持下来的“您,您这些年过的很辛苦吧!” “习惯就好了,若让我现在出山去,恐怕还会不适应”风明诀说的云淡风轻,可是正常人都知道,这样的生活不是常人能忍的。 风子虚很是心酸,所有人都说风明诀已经死了,死了快二十年了,就连他自己也信了。而现在,那个死了快二十年的人正活生生地站在他的眼前,能说会笑。过往心酸不提,却全都刻在他眼角眉梢的皱纹里。风子虚仍不住上前保住了他“爹,跟我回去吧!” 风明诀最终也没有跟着风子虚出山,无蒙迷谷藏着的东西,是不能再问世的,等他研究出了摩罗多和血咒最好的解法后,就可以把这些都毁掉了,那时才是他的出山之日,希望那两个孩子还能等得起吧! 风明诀看着风子虚一行人的背影消失在重重山林中,这才转身向深谷中走去。 这第三次正面交锋,顾锦尘这边一直处在下风,死伤无数,连着她自己也负了轻伤,被阿玥和顾旌拼死护送回城。 “少帅,别去!”阿玥拉着她死活不让她进那间屋子,可是谁又能拦得住发了疯似的顾锦尘呢?阿玥手上脱了力,最终还是让她冲了进去“少帅……” “许前锋,许渭!”顾锦尘红着眼睛拉着许渭的手,瘫坐在了地上,房内那么多人却没有一人敢上前去拉她一把“他刚刚明明还有气的啊!为什么不救,为什么?” “尘儿,他的心脉受损太重,已经回天乏术了,你就让他痛快些走吧”风子虚实在不忍说出这句话,他比谁都清楚许渭对顾锦尘来说意味着什么。他跟顾旌一样,都是先烈之后,和顾锦尘一起在军中长大,有着过命的交情,是无数次生死相托的兄弟啊! “他原本明年就可以娶到心爱的姑娘的,然后建功立业,儿孙满堂”顾锦尘泪眼婆娑看着床上躺着的,脸色苍白,毫无生气的许渭,颤抖着声音道“他明明可以有一个好的结局的,是我,是我害死了他!” “尘儿……” “我为什么不听聂叔叔的劝导,从而贸然出兵,如果不是我的决策失误,许渭不会死,张先不会死,还有那千百位长燿儿郎也不会死,是我,是我害死了他们!”顾锦尘无措地趴在许渭的床沿上,失落地哭诉着。自她领兵之日起,直至今日,她带着长风营和右甲军经历了大小三十几场战役,却只有过两场败绩,都是败在了西渝的黄羽军手上,而这一次正是那第二场。 “尘儿,振作一些,我们重整军队士气,再战一场,为他们报仇,你也不想看着他们枉死,不是吗?”风子虚支开了房内的其他人,走到顾锦尘身边蹲下身来,轻声劝慰着“尘儿,这是穆清远的伎俩,不然正常人是不会冒着自己的大后方被人偷袭的危险,劳师动众地去伏击一位前锋将军。他是想利用许渭的死,乱我方军心,降我方士气,尘儿你若都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这样自怨自艾,岂不就是着了他的道了吗?” “风大哥”顾锦尘无助地抬头看他“我总会连累身边的人,明明只要我顺着穆清远的意,就能避免这一切的,他们其实都是因我而死。” “不是他,有些事不是你能抉择的,一切都是造化弄人,命运使然,你若真的顺了他的意,待他摆脱了摩罗多的命运,不知还会掀起多大的腥风血雨”风子虚将她揽在怀中“尘儿,等楚寒天带着北楚大军一到,我们就能打败西渝黄羽军,到时候我们在乘胜追击,一起铲除穆清远那个祸害!” 楚寒天得知西渝大军压境之事后,心中不安,就直接回了北楚,想要调遣军队来助南越一战。可惜楚正桓并无协助南越的意思,无奈之下,他只好利用自己的职权之便,私自调了半数天御大军,直压西渝边境。 楚正桓因为这件事,差点被他这不听话的弟弟气得吐血。为了堵住朝中那些老臣的口,楚正桓无奈之下只好追加了助战南越的圣旨,楚寒天这兵才算出的名正言顺。 再看南越这边,哥舒溟真的御驾亲征了,带着重新编制的郧城军和颍川军来到了邯阳郡平壤城,这下南越这边的士气就又涨了起来。 顾锦尘暂时抛开了悲痛,一心迎战,终于迫使西渝黄羽军兵退数十里,暂解了北境危机。再加之楚寒天在西渝边境大胜了几场,险些攻下他们的边境门户。此消息一传来,西渝士气低落,迫不得已之下,终于打算退兵了。 南宫溟 然而西渝大军撤军前夕,楚寒天被流矢射中从马上摔落,危在旦夕的消息也一并传了来,风子虚却在这个时候失了踪迹。 顾锦尘从来不知道自己竟然会这样担忧楚寒天的安危,一想到他有可能会死,那颗鲜活跳动的心脏就像被利刃刺穿了一样,疼到窒息。 她找不到风子虚,又不敢惊动哥舒溟,只能留下书信一封,带着阿玥,两人就这样连夜出了平壤城,往西渝赶去。 “穆清远,今日我奉阁主之命来取你性命,看你还能再逃到哪里去”风子虚掀开遮住了大半张脸的黑色帽子,目光如炬地盯住已经被团团围住的穆清远。 而那些围这穆清远的正是当年截杀顾锦尘的十八位魑魅杀手,魑魅令箭的持有者夜青夜玄首此刻正站在风子虚身边。穆清远带的那些个手下也已经被他们就地处决了。 “哈哈哈,难道他就不怕我死了以后,他的秘密会被泄露出去吗?”穆清远如毒蛇一般,眼神阴森中透着一股狠厉。风子虚见惯了他这副模样,讪笑到“你那所谓的心腹早被阁主杀了,他愿意留着你,只不过是看你还有些作用罢了!” “杀了?”穆清远有些慌了神“不可能,他不可能找到她?” “你在临安的时候,暗中联络过那人两次,阁主早对那人起了疑,所以那人的一举一动都在阁主的监视之下”风子虚此刻倒是有些闲心同他多说一些了,也好让他死得明白些“若不是为了报仇,我也愿意放任你自生自灭的,毕竟我今日不来杀你,你也已经时日无多了。” “原来,他早有这一手,是我太小看他了,以为他还是当年那个刚死了母亲,报仇心切的孩子”穆清远明白自己难逃此劫了,竟不再疯癫,开始平静了下来,他抬头看向风子虚竟诡异地笑了“关于我是否‘时日无多’,或许有件事你还不知道吧!” 风子虚这一时间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再听下去,穆清远可不管他在想什么,“咯咯”地笑道“顾锦尘她就要死了,和你心爱的姑娘命运相连的那个人,她就要死了!” “你说什么?”风子虚不敢相信,看着穆清远的眼神冰冷的如冰锥刺骨。 “我说顾锦尘她就要死了,不出意外也是在今晚,这样想来黄泉路上我还有个作伴的,也不算太寂寞”穆清远依旧在笑着,看风子虚还在错愕,只好说的更明白些“她可是乌穆遗孤啊,手掌南越半数的兵力,始终是个祸患,他容不下我也自然容不下她。今晚顾锦尘会得到一个假消息,然后孤身出平壤,她会死在去西渝的路上。” “消息是你给的?”风子虚紧握着拳头,看到穆清远点头承认后,一向温雅的他,怒不可遏地抡起拳头就锤在了穆清远的脸上,直打得他唇角溢血。 穆清远擦了擦唇角的血,一开口却还是有大口的血溢了出来,他没在意,继续说着“我给的消息,他亲自……” 穆清远一句话还没说完,突然就止了声,因为吃痛而放大了瞳孔。他往胸口看去,正是一把长剑刺穿了他的心脏,风子虚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他转头有些愤怒地看向夜青“为什么出手?” 夜青早在穆清远说出顾锦尘要死的时候就想出手的“你再知道多些,死的就是你自己了。” “兄长,清远带着侄儿来见你了,咳咳……”风子虚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弥留之际的穆清远打断了,他走上前去,替穆清远合了目,然后翻身上了马。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希望还能来得急吧! “你要去哪?”夜青一把抓住风子虚的缰绳,后者不留情面地用力将缰绳拉了出来“去救她!” “你不能去!你知道阁主的脾气……”夜青阻拦不及,风子虚已经策马奔了出去,夜青那后面半句估计他也听不见了“况且,你现在去也已经晚了。” “阿玥!”顾锦尘情急之下大喊了一声,本能地往阿玥的方向跑去,不想自己也被箭矢射中了小腿,跪倒在地。她又一次看着自己亲近的人,倒在自己的眼前,却无能为力。 她砍断了那支陷入自己腿肉的箭矢,哭着喊着,一步步挪到阿玥的身边。 阿玥身中数剑,顾锦尘颤抖着双手却无处安放,她只能一遍遍地替阿玥拭去唇角溢出来的鲜血“阿玥,你别离开我,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我已经不剩什么了……” “少帅,不要管我了,快走!”阿玥用尽最后的力气去推她,却还是没能将推开,顾锦尘拉着她的手死活都不肯放开,她哭着,视野被泪水浸染,渐渐变得模糊起来“阿玥,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对不起……” “阿玥是少帅的侍卫,为少帅而死是我最好的归宿,可惜……可惜以后都不能再陪在少帅左右了,您……一定……一定要照顾好自己”阿玥想伸手替她拭去眼泪,可是那手抬到了一半就落了下来,顾锦尘忙去抓住那只手放到自己的脸上,看着阿玥紧闭的双眼,自欺欺人地一直说着,她说了很多话,可除了耳边的风声,和越来越近的兵马声,她什么也听不见,她再也听不到阿玥的声音了。 “阿玥啊,你让我逃,而我又能逃到哪里去呢?这天涯海角,何处不是君的天下啊!”来人已经近了,顾锦尘胡乱地擦干了眼泪,顾不得腿上的伤痛,倚着司云剑站了起来,无声地笑着,可那样自嘲一般地笑,达不到眼底,她的眼中仍是一片凄凉。 这一生即便是遇到再危险困顿的境地,她也没有像现在这样心灰意冷过,哪怕是那时在无名河畔,哪怕是被穆清远那般诛心折磨,她也没有想要轻易地放弃自己的生命。 “我曾缺失过一段记忆,是在碣石山里见了穆清远的那段记忆,可是现在我想起来了……”顾锦尘盯着那人隐在西渝铁面头盔下的眼睛看,似乎是想要在那双眼睛里找到什么“他给了我一块令牌,那是今上还是王爷的时候佩戴的令牌,现在也没什么实际的用处了。可这块令牌出现在他手里,又被我看到了,那可比昔日能调动王府府兵的用处大了去了……” 顾锦尘一步一蹒跚地靠近他“所以,您不想对我说些什么吗?溟渊阁阁主南宫溟,又或者是……” “够了!”那人厉声低吼了两个字,威严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可事到如今,她顾锦尘还有什么可以怕的呢,她只是目光闪烁了一下,将视线移到了那人提着的玄铁剑上“竟能劳动您亲自来杀我,也算是……也算是我有些能耐了!” 生杀大权 那人闻言揭开了铁面罩,露出了那张顾锦尘再熟悉不过的脸,那时她曾经无比信任过的人,先前虽有过怀疑,可是都被她自己否定了,直到,直到见了穆清远,看到了那块独属于他哥舒溟的令牌。 “陛下,真的是你啊”顾锦尘眼中有些泪光“我在看到那块令牌时还在自欺欺人,为此把自己关在房中不吃不喝好几天,就是不愿意相信,溟渊阁阁主南宫溟,就是陛下您。” “锦尘,聪明如你,若不是囿于朕的身份,你就早该想到的,何须再等到穆清远告知你呢?”哥舒溟的声音冷冷清清的,与身上下透露的都是那高高在上的帝王气息,这是顾锦尘在他身上从没有见到过的,此刻得见却是这番光景“溟渊阁阁主是朕,可在今日之前要杀你的人不是朕。” “是穆清远”顾锦尘垂眸“那为何今日你又要杀我了呢,是为了穆清远吗?” “你放心,穆清远活不过今晚了”哥舒溟摇了摇头,面露惋惜之色道“而你,是个好将军,也是个好臣子。可惜若不是你的身份,我们君臣一直这般,或许还会成为一段佳话。”. “乌穆遗孤的身份,对我来说可真是一道催命符啊!”顾锦尘笑着,她从不认为这是什么好身世,从一开始就带着死亡和毁灭,如今又落到了她自己身上。 “顾锦尘,你要知道,这世上能决定你生死的人,唯你一人而已”哥舒溟提起那把露着寒光的剑,那上面还有斑驳的血迹,他极有耐心地用白绢擦了又擦。 顾锦尘侧过身子,不去看他,讽刺道“在我之上,不是还有位尽掌南越生杀大权的君上吗?” “我想让你自己选的”哥舒溟停了擦剑的动作,看着顾锦尘的目光带着点玩味的意思“只是我太了解你了,在顾家和你自己的生死面前,你必然会选着前者。” “时至今日我才明白,原来我早就成了你的棋子,被你玩弄于股掌之中”顾锦尘认命一般,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你还有什么心愿未了吗?朕力之所及之处定会为爱卿办到”这一句话也算是哥舒溟看在他们君臣一场的份上上,对她最后的仁慈了。 “父帅久经沙场,伤病缠身,我死之后,他再无所依,会慢慢放权,还请陛下再耐心一些”顾锦尘很聪明,哥舒溟要杀她。不仅仅因为她乌穆遗孤的身份,还有长燿的军权。他自己不想随便找个莫须有的罪名嫁祸到顾家,从而背负残杀忠良的名声,为后世诟病,那就只能在顾锦尘这里下手了。 顾锦尘一死,长燿无少帅,顾氏无人继。顾临川满心家国,知道长燿军于守卫南越的重要之处,为防长燿铁血就此消弭,他就只能一步步放权给哥舒皇室,最终哥舒溟还是能达到自己的目的,只是需要再等上几年。 哥舒溟早就算计好的,顾锦尘不提他也会这样做,就算是为了他的中宫皇后,他也会让顾临川有个善终的。 “我答应你,除此之外还有吗?”哥舒溟扔了那染血的白娟,手中的冷铁寒光似乎更盛了些。 顾锦尘没有在意,她想起了顾纤歌,似乎那样她的笑语嫣然此刻就浮现在顾锦尘的眼前“阿姐是一颗真心待您的,还请您不要负了她。如果真有红颜逝,朱颜老,圣宠不在的那天,也请陛下善待于她。” “她是将门虎女,随了母亲安和郡主的性子,并不柔弱。所以陛下一定要瞒好今日的事,若让她知道了真相,指不定会做出什么傻事来”顾锦尘想到了姐妹俩之间相处的趣事,竟发自内心地笑了,就连那先前因为失望而有些寒意的眸子,都在此刻温暖了起来。 哥舒溟大概没有料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一时间有些错愕,竟迟迟没能举起手中的剑。他鲜少这样优柔寡断,可是就在顾锦尘提到顾纤歌后,他开始犹豫了。他利用了她这么多年,也就在那么一刻,竟是生了些恻隐之心,。 “陛下还不动手吗?”顾锦尘看开了些,此刻竟是前所未有的轻松,既然穆清远死了,顾氏和长燿军保住了,她也就没什么后顾之忧了。至于与她命运相连的顾锦熙,身负摩罗多已然无可解,应是早就看惯了生死的。 顾锦尘在歌舒溟举起剑的时候,闭上了双眼,她似乎看到了顾锦熙在像自己招手,她向他跑去,却被利刃刺穿了胸膛。 “兄长,你会怨我吗?”她看到幻想中的顾锦熙在冲着自己笑,然后在某一刻彻底地烟消云散了他二人本就应该死在襁褓中,死在乌穆的那场纷乱里,这二十年就当是问上天借的吧。 顾锦尘睁开了眼睛,看了看没入自己胸膛的利刃,无声地笑了笑,端的是一派云淡风轻“陛下,锦熙因为身负摩罗多而体弱多病,只能靠药王谷的灵丹妙药维持生命,对您构不成什么威胁。所以臣斗胆,最后再恳请您,对他高抬贵手网开一面……” “顾锦熙有联姻在身,朕不会动他,你放心”哥舒溟狠了狠心用力抽出了那把剑,顾锦尘的身子脱了力,最终撑着司云剑跪倒在了地上。是啊,可惜自己死后,楚寒天应该就会解除婚约了吧! 哥舒溟看着她的眼神终于不再冰冷,他转过身去,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再开口时却带了几分真情在里面“顾锦尘,你我虽然君臣一场,可我曾经真的将你当做弟弟来看过的。你不知道,我的生母正是乌穆的明仪郡主,你的姑姑啊!只可惜如今我站在了这个位置,但凡行差踏错一步,都将是万劫不复。而你身为乌穆遗孤,只要在世一日,那些乌穆遗臣的复国之心就一日不死,朕不能赌……你我的命运盘根错节,最终走向这样的结局。” 最后的最后哥舒溟说了些什么顾锦尘已经听不太清了,但似乎也没那么重要了。她渐渐失了力气,脑海中最后浮现出的是楚寒天的身影,她依稀记得自己是要去西渝找楚寒天的,现在看来似乎只是虚惊一场了。想到这里,她终于放下心来,看着向自己跑来的楚寒天,笑着笑着却有泪水从眼角滑落下来。她伸出手去想要抓住那抹身影,却在下一刻神识涣散,颓然倒地。 长明灯 浩浩荡荡的军队步履沉重地踏入了临安城,昔日繁华的御安长街,百姓们安静地站在道路两侧,个个神情肃穆还带了些许悲伤,他们是在迎接他们的少帅回家。 此时正值初夏之际,却如暮秋一般萧条冷寂。时有微风起,卷着那冥钱在空中打了好几个旋,最终如落叶一般,凄婉落地,最终卷入尘土。 顾锦尘的战马被顾旌牵着走在最前头,只是那马上再也没有那个,顾盼生辉,意气风发的少年郎了。 顾旌身后排着两排十二人,个个手持着随风摇曳的白色绫节,像是在召唤着谁,可除了那不解人意的东风在回应,便再无其它。. 人们透过那重重绫节,可以看到一抹暗红时隐时现,再仔细看时才恍然发觉,那抹深红赫然就是一副楠木棺材,棺头的那朵白色灵花尤为刺目,衬得那副棺椁更加孤零。 “少帅回来了!”一声哀呼在整个御安长街中荡漾开来,长街的尽头有四道人影缓缓走来。仅仅数日而已,顾临川似是苍老了不少,发鬓斑白,面色憔悴,连那昔日直挺的腰杆,此刻也好像弯曲了不少。 顾旌将手中的缰绳交给身边的小将,然后接过顾锦尘的银甲,单膝着地跪送到顾临川面前,声音因为极力的忍耐而微微颤抖“顾帅,少帅回来了……” “辛苦你们了!”顾临川让哥舒星辰和洛桑榆松了搀扶他的手,独自走上前去,接过了顾旌捧着的那副叠好的银甲,她的配剑和腰佩也都放在上面,顾临川只是看了一眼,就心痛难忍,可是当着这些个小辈的面,他还是忍住了眼泪。 倒是星辰三人看到独属于顾锦尘的配剑和玉佩时,早已做好的心里防线此刻已然是土崩瓦解。三人齐齐跑到棺椁旁,星辰早已顾不得眼下是在什么地方,伏在棺椁上失声痛哭起来,桑榆和亦可也好不到哪去,低着头站在星辰身后,小声啜泣着。 “顾锦尘你是不是又想骗我一次,你还活着是不是,这一次你是明烙还是谁?”星辰悲痛难抑,虽然知道事实,却还是仍不住去幻想,顾锦尘或许是因为什么不得已的事,又诈死了一回。 这样想着,他居然魔怔一样地去掀那还没定死的棺材盖,上一次他没有亲眼看到顾锦尘的尸体,后来她以明烙的身份活着回来了。 “星辰,你要做什么,你疯了吗?”桑榆和亦可见此情景忙上前去拉他,这时顾临川却走了过来,沙哑着声音道“帮他开棺,你们再见他最后一面吧!” “顾帅!” “顾伯伯?”惊讶地不止亦可和桑榆,还有跟在顾临川身后的顾旌,要知道此时开馆,那可是对躺在棺椁里面的人的不敬啊! “开吧,相信这也是锦尘的意愿”顾临川转过头去,闭上了眼睛,顾旌只好领命喊了三个人来,将棺盖抬了下来。 站在棺椁旁的哥舒星辰是第一个看见棺内躺着的人儿的,那一刻他屏住了呼吸,止了泪,可伸进棺材的手却是抑制不住地颤抖着。 明亦可和洛桑榆也走到他的身边,当看到里面躺着的人儿时,心跳皆漏跳了一拍,压抑地难以呼。那副面孔赫然就是他们记忆中顾锦尘的模样。他此刻正安详地躺在棺椁里,像是睡着了一样,可那惨败的脸色,和他胸前那染红了白衣却早已干涸了的血迹,也昭示着他已经故去多时了。 哥舒星辰猛地缩回了手,踉跄着后退了几步,若不是被桑榆扶着,他怕是就要在众目睽睽下摔倒了。 “什么都没了,他真的,真的已经不在了!”哥舒星辰像是失去了支柱一般,茫然地看了看洛桑榆,又看了看明亦可,最后像个无助地小孩子一样,抱着洛桑榆就是一顿痛哭“桑榆,他真的不在了啊!” “星辰”洛桑榆张了张嘴,想要劝慰星辰一番,却被泪意逼得发不出声音来。 明亦可倚在棺椁旁,失了神“锦尘,你又一次食言了,这一次是不是就真的不会再回来了……” 棺椁再次被盖上了棺盖,他们从此阴阳两隔,再不得见了。 “孩子不要怕,为父会为你点亮长明灯,最后再护送你一程……”送殡的队伍在顾临川的带领下,向着顾家祖坟走去。 顾锦尘死在了平壤,死在了西渝的利刃铁骑之下,战死沙场,马革裹尸,这件事不曾有人怀疑过。 哥舒溟亲自在她的灵前追封她爵位,是为平西侯。还在顾氏族中替她挑选了一个孩子,过继在她的名下,似乎这样做就算是后继有人了。只是那孩子于军事方面天赋不佳,没有将帅之资,掌不了帅印,统领不了长燿大军。 顾纤歌因为顾锦尘的死悲伤过度,本就胎像不稳的她滑了胎,好在一年后又怀上了,这一次哥舒溟事必亲为,将她照顾的很好。 哥舒星辰的婚期因为顾锦尘的事延后了半年,没能如期举行。但是在后来的婚宴上,他还是特意留了桌空席,备了上好的酒。也行除了洛桑榆和明亦可之外,就没有人知道他这样做的用意了吧! 当时一诺,那人虽然又一次食言了,可自己却不能,若是她有灵,此刻或许就坐在那空席上,看着他满心欢喜地娶上世子妃吧! 成了家以后的哥舒星辰,渐渐走出了失去挚友的悲痛,专心事业,在政事上颇有一番建树,成了哥舒溟的左膀右臂。 而洛桑榆也在藏机阁混的风生水起,随着上一任机枢长的下台,他就成了这一任的机枢长。当然加官这么快,多少是靠着些宗亲关系的。 明亦可也入了仕途,听从他父亲的意愿,入了宫学,成了一名少傅。未来或许也会像他的父亲和先祖一样,成为一代文成的大学士吧! 药王谷中,顾锦熙一场大病养了大半年,最后还是风子虚将他那身在无蒙迷谷的父亲接回来,才算是彻底救回了她那条命,让她不至于沉在梦中,久久不愿醒来。 此后她又在药王谷将养了小半年,虽然比不得正常人康健,但好歹不会再有性命之忧了。 视若珍宝 药王谷中,楚寒天穿着套寻常百姓的粗布衣,内外忙活。和无歌两人帮着顾锦尘将行李都搬上了马车。 再看不远处的葡萄架下,穿回女装的顾锦尘正躺在摇椅里乘凉,她无所事事地随手摘了颗晶莹剔透的葡萄入口,却直酸得眯上了眼睛,不免抱怨道“怎地这么酸涩。” 在不远处忙活的楚寒天一听忙往顾锦尘那边看去,笑话着道“你啊你,怎地这般猴急,这葡萄才刚长出个葡萄样子来,你就往嘴里塞,可不是酸涩的吗?” 话虽这样说,他还是从怀中掏出蜜饯来送到了顾锦熙手上,给她解解酸。 顾锦尘醒后,因为经常服药的原因,口中总是苦涩,所以总不愿喝药。楚寒天无奈之下,就亲手做了些蜜饯来,时常揣在身上,顾锦尘一喝药他就取出来哄着她。 从前都是阿玥伺候她的,事无巨细,因此换了旁人她总会不适应。楚寒天不放心别人侍候,就学着照顾她。 顾锦尘昏迷的那半年里除了换洗衣物,清洗身子的事是从北楚调来的两位侍女服侍的,其他的都是他亲力亲为。 为此他还被前来探望的楚陌笑话,说他堂堂一个锦衣玉食长大的王爷,如今竟沦落成了个服侍人的大丫鬟。 “回到临安后,你有什么打算?”楚寒天在她旁边坐下,顾锦尘闻言,没有马上作答,其实她自己也没有想清楚自己为什么要回去。 “再见一见那几位故人,以……”顾锦尘顿了声,不多时又道“以顾锦熙的身份”。 “你真的放下了吗?”楚寒天侧过身子,握着她有些冰凉的手。 顾锦尘摇了摇头“怎么能放下呢?死的可是与我血脉相连的兄长啊!” “那你……”楚寒天有些担忧,顾锦尘却笑了笑“你放心,我不会去报仇的,就当是为了姐姐,就当是还了顾家这二十多年的养育之恩。” 顾锦尘将最后一块蜜饯捻入口中“至于哥舒溟,他是位好君主,在他的治理下,南越的盛世可期。那时国力强盛,外敌将不敢再来犯,百姓也不会再受战乱之苦……” “他都那样对你了,你还肯为他说话,为他的百姓着想,这样的心性真是难得楚寒天稍稍放下心来,见她要起身,便连忙搀扶住她“我想去外面走走,以后可能不会再回来了。” “好”楚寒天应着,扶着顾锦尘走出了莫黎生的小院。 那日,风子虚赶到时,所见的是满地西渝士兵的尸体,可他知道这些都是哥舒溟带的人假扮的。 顾锦尘和阿玥两个人势单力薄,却也为求生苦苦挣扎过。她们仅凭着两个人的力量,就杀了这十几位伏击她们的士兵,可惜她们最终还是没能逃过命运安排。 他找到顾锦尘时,她已经因为心脉受损,失血过多,而气若游丝,正是在弥留之际。风子虚强行以假死药辅以银针封住了她的心脉,然后背着她去西渝边境找到了楚寒天。 楚寒天不是没有想过顾锦尘有一天会带着一身的血和满身的伤出现在他面前,可当真的看到仅余一息尚存的顾锦尘时,他还是怕了,在他二十六年的人生里,他从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害怕过。 就好像被什么抽走了全身的血液一样,疼得他忘记了呼吸,眼前泛黑险些晕过去。可是他明白此刻的顾锦尘需要他,他又如何能倒下。 “还能不能救?”楚寒天紧紧地握着顾锦尘的手,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当时究竟是以怎样的心态问出这句话的,好在风子虚那里还有办法可一试。 楚寒天将楚军交给了副将,自己则带着无歌一路护送着风子虚和顾锦尘回到药王谷,那时已经是顾锦尘昏迷的第三天了。 虽说早在顾锦尘兄妹俩年幼时,药王谷就阻断了他们之间因为摩罗多而构起的生命联接,可是真当顾锦尘性命垂危时,顾锦熙依旧会受到很大的影响,这才是顾锦尘那一息能保留这么久的最重要的原因。 “你是想一命换一命吗?”楚寒天像看疯子一样看着风子虚“那可是她的亲哥哥啊!她如果真的醒过来,知道自己这条命是她的哥哥换给她的,你让她怎么心安理得地活下去!” “可是……” “可是我已经是个无药可救的将死之人了,而她还有一线希望”不知何时,顾锦熙竟自己转着轮椅来到了门口,将风子虚和楚寒天的话听了个一字不落。 “小熙?”风子虚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些许歉意。 这些天他也一直在挣扎,可是除了摩罗多,他想不到其他能救顾锦尘的方法了。而顾锦熙因为这一次摩罗多的发作,已近油尽灯枯,回天乏术。 如果利用摩罗多或许还能留下一个,不然,他们兄妹都会死。 “我希望我的妹妹能好好活下去,带着我的那一份活下去”顾锦熙虚弱地抬头看向两人,目光却是无比的坚定“这是我自己的意思,我本就没有多少时日可活了,相信尘儿她会理解的。” “你当真决定了吗?”问话的是楚寒天,他虽与这位酷似顾锦尘的青年,不过是一面之缘,却也佩服他的坚毅和豁达,那是顾锦尘和他都没有的,看透生死的豁达。 “这些年她为了解我身上的摩罗多不辞辛劳,如今,也该我为她做一件事了”顾锦熙笑着“别再犹豫了,尘儿她等不了多久,今晚就施针吧。” “好”风子虚艰难地点了头,嗓子就像被什么捏住了一样,半天才挤出这么一个字来。 “这是我留给尘儿的信,等她醒了帮我交给她”顾锦熙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却是看向了楚寒天,后者沉重地接过信件,认真地道“我会交给她的,你放心。” “南越容不下她,希望你的北楚能给她一处庇护”顾锦熙转动着轮椅转身往门外去“她这半生受诸多连累,活得很是艰难……” “你放心,我定会将她捧在手心,视若珍宝,护她一生周全半世无忧”楚寒天拱手无比郑重地道。顾锦熙背着身子眼含热泪,满意地应道“有你这句话,我也就放心了。” 流光溢彩 顾锦尘从没有想过,她和他的兄长是这样才换回的身份。摩罗多彻底发作后,顾锦熙只撑了一个晚上就溘然长逝了。 为了不让他人发现端倪起疑心,风子虚只能让楚寒天模仿顾锦尘身上的伤,在顾锦熙尚且温热的尸体上添了几处伤。 后来顾锦尘遭遇伏击,身负重伤不治身亡的消息传去了平壤也传回了临安。那一日已经是西渝退兵的第七天,东洛投降的第五日,顾临川率领着十万长燿大军凯旋,离临安城不过半日路程。 长风营带着哥舒溟花了重金,令数十位工匠赶制了两天两夜的的楠木棺材,去了云溪山,来接他们的少帅回家。 “兄长,尘儿来看你了”天气很热,顾锦尘却披了件楚寒天的外衫,站在夕阳下,站在刻着“刻着平西侯顾锦尘之墓”的墓碑前。楚寒天站在不远处看着她,生怕她因失去兄长的悲痛,而有个好歹。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顾锦尘此刻的心里却平静的毫无波澜,摩罗多除了血咒这一法无可解,说来如今这样的结局,对顾锦熙来说也是一种解脱吧。如果到最后落得穆清远那般,人不人鬼不鬼的,对顾锦熙来说更是生不如死。 “兄长,你留给尘儿的信,尘儿已经看了。你放心,尘儿会放下仇恨,跟着楚寒天去他的北楚,从此再不踏入南越半步”顾锦熙不希望她回来,是害怕换回了女装成了顾锦熙的她,会被南越的那些个故人认出来,再招杀身之祸。 顾锦尘当然明白自家兄长的良苦用心,好在几次生死轮回,走到这一步,还有一个楚寒天陪在她身边,给她一处庇护,她也该知足了“尘儿要走了,今日一别,再见就是黄泉了。兄长,我们说好了的,你一定要等着尘儿,来世我们再做兄妹。” 回临安的这段日子里,她进了皇宫见了顾纤歌,那时她刚诞下小皇子。哥舒溟是真的爱她宠她,为她不封四妃,为她虚设后宫。看到长姐嫁对良人,人生圆满,她也就安心了。 后来楚寒天陪着又她去了几次淮景街,画舫里的歌女已经不再唱那曲《锦衣殇》了,倒是多了曲更为悲壮的《战西劫》,说的是少年将军顾锦尘,守平壤,退西渝,遭伏击,战死沙场的故事。 顾锦尘也就把它当成故事听了,还同楚寒天笑说,自己这半生有父兄长姐的百般宠爱,有长燿铁血的誓死追随,有南越百姓的拥护爱戴。虽未遇明主但也得到过赏识,虽未经百战但也功名利禄加身……这短短二十年像是活了别人的几辈子,是寻常人怎么也比不了的,也算是一位值得传唱的人物了。 最后他们去了戏楼,《画双城》已经停唱两年了,无奈楚寒天耐不住顾锦尘的软磨硬泡,只好包了整个戏楼,只点了一曲《画双城》。戏楼的老板是个识时务的,忙唤了大家出来,将这首两年未唱的《画双城》又一次搬到了顾锦尘的眼前。 “寒天,你说那故事中的女将军是不是和我很像呢?都是亡国公主被收养,女扮男装成了将军,都是为报养育之恩血洒疆场,最后功名加身,却被自己信任的君主背叛而死……”顾锦尘看着看着,不知在何时已经泪流满面了,楚寒天忙取了手帕替她拭去泪水,轻声宽慰道“怎么会,她到最后众叛亲离,最终客死异乡。而你有我,还有那些真心待你的人在记着你,他们在茶余饭谈起你时,会感慨一声‘如今她虽人已经不在了,但拜将封侯的荣耀,是别人怎么也比不了的!’” “你,你又笑话我!”顾锦尘闻言破涕而笑,楚寒天连忙抽手,防着她一掌落下来“好了,好了,我错了还不行吗?娘子~” “谁是你娘子了!”顾锦尘红了脸,起身要去揍他,两人就这样你追我赶的,闹着笑着,顾锦尘的心思终于不在那《画双城》了。不多时楚寒天见她似乎是累了,忙去扶着她,温声道“我不闹了,时候不早了,我们回家吧!” “好”顾锦尘是有些累了,任由楚寒天扶着出了戏楼,上了无歌备好的马车。 至于寂羽和那些乌穆遗臣,在顾锦尘死后就蛰伏了起来,后来顾锦尘托无歌去送了一封信给他,上面写的是穆清远的所作所为,和乌穆灭国的真相。她还将乌蒙迷谷藏着的东西告诉了他,那些可都是是穆清远灭国的铁证。 寂羽将信将疑地去找了,那里藏着的的不仅有宝物和典籍,还有乌穆秘术和穆清远的“罪己书”。 这所谓的“罪己书”就是待在无蒙迷谷的那两年间,他无所事事在山洞的石壁上刻下的,乌穆灭亡的全过程,他把这当做是他一生做的最有意义的一件事,刻在这里时常观摩,愉悦自己。 看到这些的寂羽才肯相信,自己坚持了这么多年的报仇和复国梦,原来只是一场骗局。绝望之下几番挣扎,他最终听从了顾锦尘的意见,亲手烧了这洞内的所有东西。从此以后,这世间就再也没有什么害人的乌穆秘术了,乌穆国也只是那史书上轻描淡写的一笔。 从无蒙迷谷中出来的寂羽,终于放下了一切,他带着那些乌穆遗臣回了故国旧地,从此隐姓埋名,过上了普通人的生活。 北楚迎亲的队伍是在六月中旬到达的临安城,不远千里仍带着十里红妆。 顾锦尘穿着顾纤歌亲手为她缝制的凤冠霞帔,坐上了去往北楚的花轿,楚寒天骑着自己的爱驹,走在轿前,为她开路。 南越送亲的使团三十余人,有二十余名护卫,四名顾纤歌亲自挑选的陪嫁侍女。礼部还拨了一位侍郎和两名主事伴着哥舒星辰,带着三车嫁妆,跟着一起去了北楚。 “就让那些有关于顾锦尘的一切,都随着兄长一起长眠于地下吧”顾锦尘掀开轿帘,最后又看了眼临安城。 “从此以后我不再是什么长燿少帅,不再是乌穆遗孤,我只是顾锦熙……只是北楚的瑾王妃,楚寒天的妻子”顾锦尘又将目光落在了楚寒天身上,后者像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侧身转头与她相视一笑。 望着楚寒天的顾锦尘是满眼的流光溢彩,哥舒星辰恰在此时回头,透过眼前的顾锦熙,他似乎又见到了当初那个侧帽簪花,身骑白马穿街而过的翩翩少年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