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屋藏宠》 第1章 九歌 江南,水府。 不像江南的其他世家府邸,名门贵族,豪门世家都建府邸于城中繁华的西巷,稍次一点的在东巷,或者在秦淮河附近。 水府的府邸建在了金陵城的郊外,一片翠竹掩映之中,这对于府中很多人出行是极为不利的,因为从府中走水路进城至少需要一个多时辰,走陆路也要一个时辰,像府中丫头婆子想买点什么胭脂水粉呀,走访走访亲戚呀,实在是不方便。 这就很不像是天下第一首富该有的姿态了。 但是建府这么多年了,也没见主子们想着把府邸挪一挪,也好离城中近一点,于是多年下来,那些年轻貌美的小丫头熬成了婆,对于迁府这种事情早已无所谓了,反正那些胭脂水粉他们也用不上了,那些亲戚朋友都不用自己去走访了。 酒香不怕巷子深,想巴上水府的人真是赶都赶不走,以至于现在水府虽然府邸在曲曲折折的郊外,要划个一个多时辰的船才能到,他们还是乐此不疲的三天两头跑来认亲戚,让这些丫头婆子从最开始的欣喜若狂到后来的不厌其烦。 暮春三月,绿水环绕,金陵城天气最是怡人的时候,这个时节,出游的人也颇多。 从秦淮河坐着小船过来的九歌,在船尾悠然的烹着雨后云雾,炉子上一个红陶茶壶,小几上一个小碗,算是她这个小船上唯一的东西。 小船一路弯弯曲曲,沿着秦淮河出了金陵城,九歌看着两岸掩映着的翠竹,想着一个多时辰了,也是该到水府了。 她选在傍晚出来,避开了河上游玩的行人,所选又是一条僻静的河流,一路倒是未曾见行人。 这样最好不过。 她慢慢的起身,从船尾走到船头,小船稳稳当当的行走着,虽没有船夫,小船却似老马识途,丝毫不差的在一条又一条错综复杂的河道中走着。 她低头看着水中青灰色宽袍的女子,如水的容颜绽放在这灿烂美好的夏天,九歌抬手轻轻抚着面颊,唇边浅浅的笑了。 小船平静的行驶着,一人一船怡然自得,水面静的落针可闻。 哗啦! 突然,平静的水面像被撕开一个口子,一抹黑色的影子瞬间即到眼前,九歌唇边轻不可闻的一声叹息,将宽袖稍稍往上潋,一点船从船头飞身到船尾,黑色的人影随即而至,九歌反手从腰间抽出一条长链,黑色的人影只觉得眼前一花,一条长链已经挽出漂亮的水花。 扑通! 九歌将挽起的袖袍拉平整,依旧坐下,端起刚好烧开的茶来,慢慢的倒了一杯!今天这茶火候刚好,烹出来饶有深山云雾中兰草的幽香。 小船仍旧在涟漪翻腾的湖面上怡然自得的行驶,船后的河水在一片阳光下泛着微微的红光。 小船驶过丛丛竹林,终于在柳暗花明的转角中,一扇巨大的朱红色大门出现在眼前,巨大牌匾上写着水府两个大字,门两旁站着两个打盹的家丁,正在门口的石狮子旁靠着墙壁不停的点头!应付完一天走访亲戚的人,好不容易可以打会盹。 九歌飞身从小船上下来,朱红色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两个家丁猛然惊醒,就看见一片青灰色衣角飘了进去,随即大门吱呀一声又关了起来。 两个家丁一愣,随即站直了身体,若是被水镜大管家发现他们偷懒,这个月例钱便不用想要了。 九歌一路穿花越柳的绕过层层叠叠的花园,一声欣喜的声音很是自然的传了过来。 “你知道吗,二小姐终于要回来了。” 九歌停在花簇后,穿过开的正是绚烂无双的芍药,两个小丫头正坐在湖边,中间放着一个精致的小碟展,鹅黄色外衫的小丫头塞了一块点心在嘴里,鼓着腮帮子睁大了眼睛。 “真的吗?你怎么知道的呀?” “我早上送早膳去关雎楼,听见三夫人房间里乒乒乓乓砸了好大一阵,楼下的姐姐们在悄悄讨论说是二小姐回来了,三夫人这才气的不轻!”浅绿色外衫的小丫头悻悻到。 “二小姐回来真是太好了。” “三夫人也有今天。”小丫头也咬了口点心,幸灾乐祸的开心到。 九歌唇角浅浅一笑,这么个小丫头,能和水府的三夫人有多大仇,这么一副扬眉吐气的样子。 “哦?”黄色外衫的小丫头疑惑的看着她。 “我上回送午膳,就因为那鱼汤不对三夫人胃口,就把我一个月例钱扣了,这又不是我的错!她吃的一顿饭能抵我几个月例钱了,三夫人这么蛇蝎心肠的人,就……。” “嘘!”小丫头忙伸出食指惊慌的提醒到。 正说的欢小丫头也忙四下一看,见没人,这才放低了声音。 “就该天打雷劈。” 九歌唇边一展,看来三夫人断了这小丫头的财路,不过这样的丫头放在水府到处乱嚼舌根,二小姐估计也会不喜。 没来得及再听下一句,一声呵斥已经打断了九歌的思路。 “放肆!竟敢在主子背后乱嚼舌根,来人,给我掌嘴。” 九歌寻声望去,姜嬷嬷带着两个面相凶狠的婆子站在一棵一人高的山茶后,快速的绕了出来。 绿色外衫的小丫头吓的身子一软,瘫坐在地。 另一个小丫头快速的跪了起来,转身太快,把湖边的石头踢进了湖中,那个精致的小碟展也一并被带了进去。 黄色外杉的小丫头不停的磕头,一声一声甚是响,一会额头就见红了,边磕头边伸手拉了拉旁边吓傻的丫头。 “嬷嬷我们知错了,饶了我们把,饶了我们把。” 抬起头泪眼婆娑的看着姜嬷嬷,那小模样要多可怜就有多可怜。 九歌笑笑,还挺有意思的小丫头。 绿色外衫的小丫头也意识到问题严重性,赶紧撑起力气,不过她不是跪着磕头,而是指着黄色外衫的小丫头,大声的回到。 “嬷嬷,是偶一乱嚼舌根,奴婢刚才也说她了,三夫人对我们那么好,怎么能这么咒三夫人呢。” 那个叫做偶一的小丫头,不可置信的看着刚才还一副好姐妹相称的人,十三四岁的年纪,本就单纯天真,人性的善变和恶还不曾太熟悉。 九歌摇摇头,真是蠢。 这时候认错,顶多挨几个巴掌,引以为戒也就完了,连偷吃膳房点心的过错都已经被这个叫偶一的小丫头抹去了。 可是这个时候乱嫁祸,只会适得其反,纠住他们的可是三夫人的奶娘,关雎楼的管事姜嬷嬷,这个时候说出三夫人来,可不就是蠢吗。 这个戏看到现在已经失去了趣味性,九歌稍一用力,刚才停留的地方只剩下芍药微微摇晃,以及姜嬷嬷的怒斥声。 她一路行至绿芜居,抬眼看见前方紧闭的大门,正要上去。 “站住!” 九歌回头,一把利剑直刺咽喉! 第2章 绿芜居 九歌抬手一拂,剑锋一偏,持剑之人立马回身一站。 柳目一横,白蔻不服气的摆手“不玩了不玩了,这么多年了,就没一次成功的。” 九歌一笑,很是无奈,每次来府中,她都要来这么一出。 “我有要事见小姐。”九歌上前,放低了声音。 “小姐还不曾回来,说是路上耽搁了行程,还要晚些时候才回来。” 九歌蹙眉,旋即抬头“也罢,若是小姐回府了,方便的时候派人给我递个话,有些事我需的当面给小姐汇报。” 说罢转身就要走。 “等会,你都不去我那坐坐?几个月才来一趟,都不去尝尝我的新茶?” “下次吧,今日还有事要去处理。对了,把茶给我留好了。” 刚要走,又转身“府中有一个叫偶一的小丫头我挺喜欢的,给我留好了,下次来估计她伤也该好了。” 话音未落,人已远去。 “功力又精进了,白蔻你这天天的都是吃了什么?”白蔻自言自语的恨恨到。愤愤的转身进了绿芜居。 白蔻进去前若有所思的招手叫了旁边一个小丫头: “去打听一下府中有没有一个叫偶一的丫头,有的话把人撸了,给你九歌姐姐藏好了。” “是。” “居然看上一个小丫头都没看上我的茶,哼!” 白蔻咬牙切齿。 绿芜居是水墨在府中的住处,本是一处空置的湖心亭,后来为了水墨安心养病,水止特意修葺改建后给了她,外面看起来就是一个简单的小院落,推开院门才觉得别有洞天。 为了避免烦扰,绿芜居的主楼坐落在湖心,推开院门后就是一片湖水,湖中除了靠近小楼有一圈荷花外,只有院墙上那簇拥的柳树包围,其余再无一棵植物。 院门距小楼十丈有余,没有桥没有路,等闲之辈绝不可能过去,只有功力深厚轻功卓绝才有可能在空无一物的湖中一气呵成从院门飞到小楼。 当然也有人试着从湖中游过去,在江南,到处都是河流湖泊,遍地都是熟悉水性的人,这十余丈的距离简直闭着眼睛都能游过去。 莲华院和关雎楼多的是人来尝试,传说那座小楼里到处都是珍宝,遍地黄金到处夜明珠,连床都是纯金打造的,可是一下水,这些小伙伴就会觉得,还不如苦练轻功飞过去呢。 最初莲华院的老太太成天想提升一下这个孙女的女德,一天三次的来叫她过去侍候,过去绣花,过去读书。 水墨不厌其烦,于是求了水止那个小邪魔,去昆仑山弄了些万年玄冰镇在湖底,又在湖中遍布暗装机关,以至于莲华院的老太太的人再也没办法进来,这事才算做罢。 于是这老太太对她的嫌弃之情如滔滔江水再也止不住了,一逮着机会就想罚一罚她,当然这是后话了。 白蔻进了绿芜居,一点地人已如翩翩起舞的云蝶,划过湖面,飘落至小楼。 小楼门口有一片不大不小的空地,搭建了木板在湖上,正好方便采摘这开的正是韶华的清荷!一路沿着清荷,从汉白玉石阶上上去,不过十余步路就到了门口,她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一楼的四周是几个巨大的书架,几乎将整个一楼都变成了书库,中间置了一个书案,一缕幽香从书案飘来,那是一个整块的沉香木,价值堪比万金之重。 白蔻并未多看,在一侧的楼梯上上了二楼。 幽香,蚀骨搬钻进身体,四周的鲛纱静静地垂着,珠帘之后人影绰绰,白蔻一时之间楞在当场,多年之后再次想起,她仍然记得那一个午后的安详。 北窗边,半夏着了一身水绿色的流纱长裙,正坐在窗沿,左手提着一个酒壶,右手百无聊赖的玩弄着刚采摘下来插好的清荷花瓣,看见白蔻上来,唇边一抹淡淡的不羁。 西窗的书案后,白芷目不转睛的正在翻看账本,手上翻阅的速度快如闪电,发髻上的白玉流苏簪衬得肌肤如雪。 南窗下,一个巨大的贵妃塌旁,紫冷正烹着荷露,右手上紫玉手镯随着烹茶的动作而忽上忽下,她眼中流露出来的安然总让人莫名的心静。 贵妃塌边的梳妆台上,红寂正试着新出的首饰,时不时抬手的动作,露出了那白玉无瑕的手臂,听见白蔻上来的声音,她回眸一笑,楚楚站了起来说道: “九歌走了?” 声如甜酒,丝丝惹人心颤,一颦一笑媚人蚀骨。 白蔻忙后退一步,醒了醒神。 “你可离我远点,鸡皮疙瘩都要掉一地了。” “哈哈哈,好好好。”说罢也不恼,娉娉婷婷的回了梳妆台。 白蔻这才转身,南窗下巨大的贵妃塌上铺满了破墨绣的烟雨,水墨正单手支颐闭目养神,红寂和白蔻的对话似乎并未打扰到她。 珠帘隔断了她的视线,影影绰绰的容颜模模糊糊,不真实。 白蔻微微倾身。 “九歌说有要事回禀,我估摸着和这一路的杀手有点关系。” “累了半天了,过来喝口茶把。”说话的是紫冷,温柔恬静。 “小姐刚刚睡着,昨晚又折腾了一晚上。”紫冷补充到。 白蔻了然,这次回来水墨身体不是很好,所以才封锁了消息,虽然已经回府半个月,却无人知晓。 她过来的时候,十次有九次水墨都是在沉睡。 “那老爷呢,老爷不曾回来看看?” 说话间她已经挑起珠帘,那沉睡的容颜撞进眼中的一刹那,虽然已经见过太多次,还是仍然被震惊到。 鬼斧神工雕刻的一张脸,美得出尘绝代。 此刻却苍白如纸,也难怪她们四人一步不离,时时刻刻照料。 天山风云榜上,天下十大美人中,水墨并未在其中。 白蔻至今想不通为什么,不过丝毫不影响手中茶的味道。 “这茶好喝,哪里来的?” 紫冷笑道: “院中那一片万年玄冰孕出的荷花,自然是其他寻常茶叶比不了的。” 白蔻眨眨眼,一脸的我要折完这片荷的表情。 紫冷又说道: “不过这荷花寒气太重,月余饮这一杯便够了,否则你月信怕是要紊乱了。” 白蔻忙不迭放下茶杯,一脸怨念。 “你当那一池荷花为何半月有余了还开的那么好,而且一朵不少,这可不是寻常人身体能受得住的。”半夏从窗沿跳下,跺了过来。 “嗯……”一声痛苦的呢喃把三人拉回。 贵妃塌上的水墨,此刻突然汗如雨下,脸色白如宣纸。 “小姐!”五人赶紧围过来。 水墨眉头紧锁,一口鲜血便呕了出来。 第3章 关雎楼 贵妃塌上黑白交替的颜色,这一抹鲜红显得格外刺目。 紫冷抽出长针,直刺入水墨百会穴中,半夏一抬掌,运气护住她的心脉,红寂和白芷也运气传给半夏,整个过程一气呵成。 白蔻不禁差异,看来这样的事情时常发生,只是二小姐到底是得了什么病,如果病重,老爷和老先生肯定会护其左右,可是现在两人都没在。 须臾之后,紫冷缓缓抽出长针,半夏收功平息后静静的看着水墨。 水墨悠悠然睁眼,半响才看清楚眼前的五个人。 “准备沐浴吧。” 声音在耳,不高不低,不远不近,不深不淡,看不出喜怒哀乐,听不出欢喜悲愁。 “小姐,昨夜才泡了三个时辰,这样下去,我怕你身体受不了。” 紫冷扶她起来说道。 红寂拿了靠枕替她垫着。 “无妨,白蔻,你让水镜去莲华院说一声,我明日清晨到家。” “小姐!”紫冷制止到。 “我想灼灼了。” 水墨握着紫冷的手,眼神中一抹小小的哀求,像是一个想吃块甜糕被母亲说会吃坏牙而委屈不已的小孩子。 半夏抹着额头的汗,真是受不了小姐撒娇,只能说道: “白蔻姐,去吧。”摇着头准备药材去了。 …… 对比着绿芜居的一派怡然自得,关雎楼就没那么安静了。 关雎楼是水墨继母,也是灼灼生母尹檀漪的住处。 此刻尹檀漪恨不能把关雎楼掀了。 “回来干嘛?怎么不死在外面。” 尹檀漪说话丝毫不客气,没有一点大家闺秀的风范。 认真说来,她不过一个小家门户的庶女,没有过什么礼仪教化。 “小姐,你慢着点,别伤了手。” 十月忙上前去把尹檀漪抓在手上的一个花瓶抢下来。 一地的碎渣,以及外面跪了一片的丫头婆子,谁都不敢回个话。 那个来通禀的小丫头正战战兢兢的跪在门外,此刻只想三夫人能说一句滚好让自己从这无休止的恐惧中解脱出来。 “小姐,这是怎么了?你们这些个奴才伺候不尽心,尽惹夫人生气,还不快滚下去” 从门口走进来的静女呵斥着。 丫头婆子们忙流水一样的撤出了关雎楼,走前眼角眉梢都是对静女的心生佩服和感谢。 静女温柔的劝慰道: “小姐,可别气坏了身子,这是老夫人特意送过来的汤羹,您尝尝。” 静女从一地碎渣中走过来,把手上托盘中青花白釉精致的瓷碗放在案几上。 十月由衷的松了一口气,三夫人这脾气也就静女劝得动。 “姨妈用了晚膳没有?”尹檀漪的语气明显放柔和了很多。 “用了膳的,这是老夫人的小厨房炖的汤,老夫人觉得不错,就特意让华音姐姐给小姐带过来尝尝。” “哦?华音来过,姨妈知不知道那个小贱人不日就要回来了。” “刚得到消息,二小姐明日就回府了。” 尹檀漪举手就要把碗盏砸了,突然瞟到那青花,想起这是老夫人送来的,生生的把手折了回来,重重的放了下去。 静女扶着伺候尹檀漪到贵妃塌上,十月悄悄招手进来两个机灵的丫头来收拾。 一地的御窑名器,小丫头心疼的把一瓣瓣精致的碎片扫了出去。 尹檀漪蹙眉看着这黄昏的景象,不远处流觞曲水的小河旁,暮春三月开的正是好的杜鹃一簇簇繁花。 还记得去年水墨刚离开水府,归期未定,那时的尹檀漪如沐春风,连赏了三个月赏银给阖府上下,又重新让人把院外的河流引水到了院内,大宴宾客一月有余,时金陵城中一时只知水府有三夫人。 那时是何等快意潇洒,凌驾于金陵城中那些贵人命妇之上,让她体会到了万众敬仰的人上人的感觉。 若是从未体验过这种感觉,那失去与否也就无所谓,但人最怕的就是得到再失去,那种感受,真是生不如死。 一年前,水墨离府刚两月有余,消息便传了过来。 所谓流水的银子铁打的水府,源源不断的如水花了出去。 仅仅两个月,水府一府开销竟达到二十万白银之多,这可是十万大军半年的军饷,而尹檀漪竟全然用于修建府邸,扩充院落,宴请宾客。 当时听雨楼正好修葺完图纸最后部分,这个工程耗尽了她的现银,水墨手上可以动用的银子不过三十万。 时江南洪灾,朝廷让江南大户纳税增至五成,水墨连夜凑齐二十万白银一半上税一半捐赠,洪灾之时听雨楼不可有歌舞之声,收入瞬时紧张,而她要养活这数万看着她吃饭的人。 刚发完当月的月银,囊中已然羞涩,为了一解这燃眉之急,她不惜马不停蹄日夜奔赴北夷。 北夷与朝廷边境正在交战,她九死一生在北夷换回生意,当狮吼堂把二十万白银运回江南不到一个月,她接到她的后母把这二十万一分不剩全部败光的消息。 她的后母哪怕再恨她,也要顾及这一府人的性命啊,若是朝廷不解封听雨楼,那这万数人要喝西北风吗。 当然她最敬佩的还属她的祖母,真是下的一手好牌,借着自己外甥女的手,云淡风轻就把她逼上绝路。 北夷的夜很长,一到夜幕降临,白天炽热的沙土就会散去热气,北风大作。 北地苦寒,江南娇惯的女子若不是到过北地,可能一辈子都体会不到这种感受。 躺在塞外的沙堆上,冰冷刺骨,水墨抬头看着茫茫沙漠上的天际。 漫天星光清冷而孤独。 江南离她太远,远到此刻她根本想不起来江南船娘那绵软悠长的小调,想不起错综复杂的河流,想不起烟雨中青灰色的天空和瓦沿。 星光慢慢变成一张张脸孔,有笑的,有哭的,有怒的,有哀的, 那些脸孔慢慢变成一张张熟悉的人,紫冷,半夏,白芷,红寂,九歌……他们就看着她,不说话,静静地看着她。 她的存在不是因为一个水府,也不是一个听雨楼,他们陪伴她度过最难的三年,为她遮风挡雨,用真诚铸就了坚实的后盾。 她下意识摸着腰间的玉珏,用拇指轻轻摩挲着玉上小小的字体,因为太多次的动作,玉珏已经晶莹剔透,小小的字体刻痕也明显不如以前那么深。 灼! 对呀,这是灼灼的名字。 眼前的漫天星海突然消失,两颗黑溜溜的眼珠子在面前转动。 水墨下意识便要抬手,闻到熟悉的味道,她心中一松,交叠着手枕着手臂淡定的看着面前的这张脸。 “小姐,你还没气死啊。”半夏抱着剑一脸淡然。 “二十万在我这是事吗?”水墨白了她一眼。 “不知道,我对这些玩意没兴趣。” 说罢半夏也并排躺下,继续说道: “不过,看白芷额头上的褶子都能夹死苍蝇了,估计事不小。” “你说有个人欺负了你,还是故意的,按着小姐我的脾气,怎么收拾舒服?” “你说三夫人把,按着我的脾气那就是一剑的事,不过你们这些人啰嗦的很,估计要收拾一个人得先炒再炸煮熟了剁碎了才能罢休把。” “嗯,你这个好用。” 水墨拍拍裙摆,起身淡定的走了。 半夏抱着剑莫名看她走远了。 “每次走都不说一声。” …… 夜空消失了,沙漠消失了,眼前还是那两颗黑溜溜的眼珠在乱转,水墨咬着牙,声嘶力竭。 “半夏,你说把三夫人先炒再炸煮熟了剁碎了可好?” 眼前的两颗眼珠瞬间消失了。 第4章 莲华亭 “小姐傻了吧。”半夏忙不迭抬头往后退了两步。 紫冷白了一眼半夏,手中不间歇的往浴桶中加药材。 一旁红寂满头大汗,表情痛苦不堪,她浸在浴桶中的双手已经通红,这才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慢慢的,她的手由红转黑。 “可以了。”白芷站在一旁,目不转睛的盯着浴桶,突然出声。 红寂立刻把手抽回来,白芷上前喂了一颗药丸给她,红寂将双手放进旁边一盆清水中,用内力慢慢逼出手上的毒素,一盆清水瞬间变成了黑色。 水墨整个人津在浴桶中,药水淹到了双肩,她眉头紧锁,这水像是犹如刀山一般,割着她的每一寸皮肤。 偏偏这水中仿佛还放了盐和辣椒,每个被刀割开的伤口仿佛泡在了盐水中,万剑扎心怕也不过如此。 半夏轻轻的走到旁边放着的一个金属笼子前,小心翼翼的把金属笼子递给紫冷,紫冷从袖中拿出一方丝帕,在笼子前一尺的距离轻轻摇晃,半夏轻轻的打开笼子的小门。 落针可闻的房间,四个人目不转睛的盯着金属笼子。 “滋滋!滋滋!” 一个小小的头慢慢的从金属笼子里出来,吐血阴冷的信子,整个头都是红色,滴血一般的颜色。 四个人屏住呼吸,看着它慢慢的爬出来,小小的身体不过筷子长短,慢慢的向着丝帕靠近,仿佛这个猎物它唾手可得。 水墨静静的看着爬向自己的小蛇,内心竟然觉得它是如此乖巧可爱。 紫冷一松手,丝帕掉进浴桶,小蛇跟着扎进水中,瞬间便不见踪影。 水墨额上瞬时青筋暴起,太过疼痛而让她用力的抓着桶岩。 指节由于用力过度而发白,指甲深深嵌进了木桶,她浑然觉不出指甲嵌进木桶带来指头的痛处。 这痛处比起此刻她全身仿佛被撕扯,五脏六腑被移位搬的疼痛来说简直微不足道。 四个人一眨不眨的看着她,眼中深深的担忧。 似乎过了一个世纪般,水墨悠悠然醒转,她还在浴桶中,但是周身散发的不是浓烈的药香味,她看见桶中的花瓣,幽幽的清香。 紫冷长舒一口气: “小姐醒了。” “多长时间?”水墨看着紫冷。 “一个时辰。” “药浴的维持时间越来越短了,看来千夜独寒的寒性已经不够了,给大师伯送回去吧。” 水墨抬手看着手臂惨白的肤色,远处小金属笼子中趴着奄奄一息的小蛇。 千夜独寒是大师伯的宝贝,要是真被她弄死了,下次就不用去昆仑山打秋风了。 这药浴是她从小的粮食,她可以一天不食,却不可一日不浴,她天生异体,体质极寒,经脉自带寒性。 出生外公就断言她活不过三岁。 为了能让她多活一些时日,满月之后她就必须要在药浴中待够五个时辰,借此强身健体,温养经脉。 但是一个尚未长成的孩子,不过满月而已,一泡就全身皮肤溃烂,溃烂后只能用浴蒸,那药气渗透进经脉的感觉真是疼的心脏都在颤抖。 很小的时候她还会哭,撕心裂肺的哭,五岁之后她就不哭了。 哭能让她老爹不给她泡澡了那到也是个好事,问题是哭死了到时到点了该怎样还怎样。 他们大人总是死马当活马医,整天瞎折腾,死也不让她好死,慢慢的,她就知道,哭啥用都没有,只会让自己哭哑了嗓子吃饭的时候食不知味,那就不划算了。 好在小时候泡的都是大补的药,哪像现在泡的都是些什么玩意。 水墨嘴角抽了抽: “外公这回又想搞什么幺蛾子?这老家伙如果想让我又试新药,他想都别想。” 她和莫道的仇恨起源于出生,刚从娘胎下来,别人外公都是喜滋滋的送礼起名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自己当外公了。 她们家老爷子呢? 看到她第一眼就张口: “这娃活不过三岁!” 她娘当时张嘴就一口老血,幸好她爹眼疾手快把老爷子推出去了,不然亲闺女估计要被她爹活活气死。 好不容易挨到三岁生日,老爷子一整天都在观察外孙女什么时候挂。 眼瞅着外孙女没挂,憋闷了一整天以后,第二天一早就补送了生日礼物—— “这娃肯定活不过五岁!” 她爹当时连打带骂不顾是不是老丈人就把老爷子轰出去了。 关于这个事情水墨现在想起都觉得她爹真是——爷们! 在这么一路的画小圈圈诅咒中,水墨坚强的活过来了,可是这16岁生辰还有三个多月就要到了。 她一哆嗦。 “今年生辰就别请外公了,大老远的来一趟累的紧。” 紫冷正诧异间,红寂已经笑着走了过来: “小姐,你这一醒来就别乱想了,瞧你这骨里肌肤,细嫩白滑,真是让人,欲罢不能。” 红寂眼冒春光,不自觉的咽了口口水。 水墨又一哆嗦。 紫冷及时救场: “都出去都出去,别打扰小姐休息。” 紫冷把一眼春光的红寂和一脸震惊的半夏还有一脸茫然的白芷推了出去。 “紫冷姐姐,你别呀?我再看一眼……” 红寂那娇媚的声音隔空传来,水墨忍不住一阵抖。 “女人都不放过。” 半夏一副鄙夷。 “我只对小姐不放过好么。” …… 看她们都出去了,紫冷才回身伺候道: “小姐,更衣把。” 水墨嗯了一声,舒了口气,起来任由她服侍更衣。 “刚才莲华院的老夫人把各大掌柜都请过去商量事情了,怕是就等着小姐明早回来好逼迫你就范。” 莲华院是水家老夫人的院子,也是水府最气派的院落。 水墨对紫冷说的消息却兴致缺缺,反而问道: “灼灼今天吃的可好?昨夜睡得好吗?” “都挺好的,三小姐傍晚又来院门口逛了,看来是又想你了。” “这丫头,总不让我放心,到五月五就及笄了,你说我送什么礼物好呢?” “这身外之物三小姐已经多的不行了,我还真是想不出来。” 送礼物紫冷很有主意,但是送三小姐礼物她是真没主意,这世界的珍奇异宝怕是水墨都给她送尽了。 水墨思索着礼物的事,慢慢回了塌上休息。 房间里半夏和红寂正在讨论着路上的事情。 “九歌遇到的杀手会不会和我们遇到的是同一波呢?” “九歌遇到的那些菜鸟杀手,衣不沾血一招就解决了,估计还没有入位呢,能和我们遇到的相提并论。” 半夏摇摇头,自顾自喝酒。 红寂被噎了一句,谁让半夏功力已经进入中玄位,而她才刚入玄位。 这赤裸裸的实力碾压和歧视,气的她想反驳都没话说,都是一起练功一起入位的,差距竟这么大。 红寂妖冶的横了一眼。 “这不同的人自然派不同实力的杀手呀。” “派个低能的杀手来送死?这雇主是钱多烧的慌把。” 半夏一副你智商真不在线的表情。 “你……” 红寂指着她就要骂,一出口又不只该骂什么,这口气堵得她难受的慌,一拍手将桌上的茶杯震碎了。 可惜了我的杯子,紫冷淡淡摇摇头。 “九歌看上了一个叫偶一的小丫头?” 水墨出口,看着红寂。 “我去打听了一下,这个小姑娘不得了,十岁练功,今年十一便入位了,如今十三,已经是黄位了,啧啧。” 红寂唇尾一勾。 第5章 归来 在大夏,无论男女,都极重锻炼。 如果先天没有好基因不能投胎在王公贵族之家,又不能学富五车高中而入仕为官,那就只有功力强大被人看上,才有机会一跃成为人上人。 而功力也有很多等级划分,划分门槛以入位与否区分。 入位之前分为炼体和入境,多数人是炼体境界,而很多人穷尽一生都只能到入境,再难寸进。 进入入位需要很多先天和后天的因素,首先骨骼经脉要适合运功,后天要勤勉刻苦,还需一个名师加以指导,才有可能达成入位。 大夏大部分练武之人是炼体境界,只能强身健体,多数人无法入境。一生只能做到身强体健无法生成内力,但比普通人可以多活十岁左右。 锻体之人是很多富户和一般官宦人家喜欢的对象,他们适合当护卫,能力强,可以抵挡危险,关键价钱不高,容易挑选。 入镜,便是初有内力之时,能够自然引导于周身,有抗击疲劳,抵御疾病的功效,且有延长寿命的能力。 不知道自己是否是练功之人,那十岁便是一个门槛,若是十岁了仍无法入境,那这一生入境可能极低,也就是很难有功力了,所以十岁以前很是关键。 十岁前入境,只要勤奋刻苦,正常十五到二十岁期间便可以到入位境界。 很多大户人家和有权有势的人,以及常年在外走镖的人就喜欢请入镜的人,他们能够抵挡更深层次的危险,而且他们极少生病,可以为主人节省不少开支。 一旦突破入位,即可感觉体内有游走的内力,此时筋脉得到洗涤,血液得到温养,可以练习很多功法,提升内力,可以正式进入很多大门派进行继续学习和深造。 大夏每年都要举办武举,所有参赛选手的门槛便是入位。 入位之后很大一部分就要看老天是否眷顾,给了你一副好筋骨和好脑子,悟性高够拼命先天骨骼惊奇,那就有机会一直往后走,到达黄位,玄位,甚至是地位和天位。 入位以后就要看造化了,放眼整个天下,多数武者都是黄位。 进入玄位之人百中无一,玄位又有上中下玄之分,每进入一个层级,都会有极大提升。 地位之人少之又少,整个大夏的地位之人一只手都能数过来。 天位的前辈大多作古,能进入天位的人年纪大都是近百岁了,极少见于世间,所以天位前辈一般都是活在传说中。 所以此时红寂这两声啧啧也就不觉得惊奇了。练功三年便入位,而且又是在十岁才开始练功,看来这小姑娘筋骨不错,不然也不会被九歌看中。 “身手不错,留意一下。” “好,我再挑几个好的一并给她。” “哟!想不到君红寂姑娘今天竟如此大方。”半夏揶揄到。 “呵呵!”红寂白了她一眼,恨恨的下了楼。 “你们两怎么这么喜欢一见面就互掐呢?”白芷翻着账本一脸不解。 “就见不得她那一副假惺惺的模样,见个男人就想黏上去。” 半夏看着楼下已经飞身到院门的背影,嗤之以鼻似的哼了一声。 这句话红寂要是听到,这小楼估计都要被她们拆了。 夜幕掩映下的绿芜居一片灯火阑珊,外面这一片玄冰湖真是好东西,隔绝了很多纷扰,水墨只觉得周身舒爽。 体内的内力奔腾不息,指尖颤抖不已,这狂妄的内力似乎要透体而出。 这半个月水墨接连不断的药浴,用强大的寒气将周身的经脉稳住,才不至于被内力掌控了身体。 水墨的身体,就是阴阳不调但是非要让它调最好的一个例子,也是莫道也就是她外公最喜欢的一个人体试验。 她天生寒脉,需要阳气强大的心脏震住周身筋脉。 但是日复一日的药浴补充,让她的心脏越来越强,阳气过重,身体失衡,就会灼烈而死。 为了提升筋脉寒性,她用寒药浴和每日睡于寒冰石增强筋脉的寒性。可是这一增强又增过头了,只有不断提升自己的功力来加持心脏的平衡。 所以说她这一生就是被外公各种折磨的一生。 …… 水墨悠悠醒来,看着日光慢慢照射进来,单手支着下巴,微微出神。 这个点红寂她们也该回来了吧。 午时,微热,金陵城外,距水府一里,白蔻已经领着绿芜居上上下下三十多人等候在夹道两旁,虽是正午,但翠竹掩映之下,天气怡人。 “叮铃叮铃”大道上传来一阵金铃的脆响。 “回来了,回来了!”一个小丫头激动的叫出声。 “是二小姐马车的金铃,这声音我记得。” 一个老嬷嬷感慨到。 “回来罗,回来罗。” 一片欢欣中,一匹瘦马慢慢的出现在视线里,它身后拉着和它身型严重不符的马车,马车上并无车夫,但是老马识途,稳稳当当的走在回家的路上。 “恭迎小姐回家!”白蔻热泪盈眶,情不自已。 身后跟着的一群翘首以盼的嬷嬷丫鬟跪了一片。 院门口,水镜带着府里老人都在侯着。 水止不在府中,冷丹青和水清浅又去了庙中上香一时半会回不来,水墨特意吩咐了人不让灼灼知道,水俢儒是长辈,不该出门迎接,尹檀漪和容昭毓自然也不会出来。 所以多是老人出来迎着居多。 车帘慢慢的挑起,半夏率先跳下马车,跟着下来的是红寂,红寂上前扶起白蔻等人,随手拿出银袋子,每人一淀银子,足足有二两重。 “辛苦各位了。” 红寂巧笑倩兮间恰到自然的感激。 小丫头们欢喜不已,几位老嬷嬷却掩袖偷偷擦了眼泪,只是那流过泪光的眼睛怎么看都是亮晶晶的,红寂眼角微瑟,这一年在外所经历的委屈和苦难,都得到了诉说一般。 毕竟她们都只是十六七岁的女孩子,再坚强都还是个孩子。 白蔻带着大伙跟在马车后面,红寂听着身后小丫头们愉快的窃窃私语。 “小姐回来就好了,三夫人再不敢欺负我们没主子了。” “我以后也不怕去扫小河边了……” 小丫头们窃窃私语间,水府朱红色大门已经出现在眼前,府门口人山人海。 水府大门前本就有很大一片空地,现下推推囔囔都是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些和水府有些远亲关系,有些根本就不识是何人,大多数不是水府中的人,都是金陵城中来看热闹的。 水府来迎接的人,正拦着众人让出一条进去府门的路。 半夏看着这吵吵嚷嚷的人群揉了揉额头: “今早就该听小姐的话多休息一会,大清早就起来现在严重睡眠不足。” “这哪是来迎人的,都是来迎钱的。” 白芷抱着账本,叹口气,花她的钱,肉疼。 “小姐回来的消息只传给了几位主子,这消息到传的真快。” 红寂冷笑了一声。 水府大门有楼梯,侧门又被堵住了,马车没办法进去,白蔻早就让人放好了扶梯,小丫头们排列在两侧,机灵的家丁护院已经将人群隔绝在外围。 “娘,你看那个马车好漂亮,比咱们的还要好看。” 人群中一个乖巧的小姑娘指着马车,眼神晶晶发亮。 “那马车呀通体画的是水墨画,四壁绘的山水都是一针一线绣的,用了上等娟绸来遮挡防风,马车骨架用的是阴山花梨木,请的骨风大师雕刻上荷花图样,马车四面那流苏可是蜀绣,一匹蜀绣可值十金呀。” 旁边一位穿着讲究的男子摇头叹到,吸引了身边十几位观众耐心倾听。 “这位先生,可那马儿怎么会这么消瘦,像没吃饱一样。” 一个伙计打扮的十六七少年好奇到。 “这……” 男子一时语塞,僵在当场,四周围观的人见他答不出来也都摇头散开。 男子一时脸色绯红。 “那马呀,可大有来头。” 人群中一位老者抚着白须,满面从容!男子看去一脸疑惑。 “哦?” 第6章 祖母 “可曾有人听过龙驹一说?”老者边说边目下四望。 众人摇头,老者更加自得,娓娓道来。 “所谓龙驹,乃深海龙王之子,因范天条遭受天火天雷之劫,后被贬下凡间经历轮回,因这龙驹是水生之龙,又因为昆仑是最接近天庭之地,所以龙驹常出没于昆仑冰湖一带。传说这龙驹因遭受天火天雷之劫固消瘦异常,但其力量可不得了,能一跃十丈,行路如飞,入水如龙。” “哇,原来如此。” “那这龙驹可不得了。” “二小姐好厉害,竟能驭龙为坐骑。” …… 车帘大开,众人就看到三个头戴白色纱帽的女子依次下了马车,水绿衫裙的半夏,大红妖冶的红寂,紫色纱衫的紫冷。 三个人高矮胖瘦相近,一下马车立时人群开始骚动。 都知道水墨身边有几个绝色的女子,虽未见面容,但从这体态行姿,一举一动间,都能感受到白纱后是怎样的艳丽容颜。 众人不眨眼的看着车帘,世间传闻从未见过水墨真容。 过去的三年间,关于这个神秘女子的传闻坊间茶肆传的到处都是,但从没有人来揭秘谜底,所以今天这么多人来,想亲眼看看这谜底的样子。 滴墨入水的氤氲,在裙摆上织出大片大片的墨色。 那是请苏州最好的绣娘绣的飞云入花针,远远望去,仿佛就是一片迷离的山水墨色。 她在世人的眼中,便也和这水墨的裙衫一般,迷离,神秘。 水墨站在马车上,隔着纱帘看着这熙熙攘攘的人群,耳边只有风过竹林悉悉索索的声音。 她扶着紫冷,不快不慢,不深不浅,静静的走在回家的路上。 “娘……”小女孩指着她的裙子,似乎想说那裙子真好看。 母亲捂住小女孩的嘴,伸出食指在唇边做了一个“嘘”的动作。 似乎是潜移默化的默契,人群竟然静静地看着她走进了大门,没有一个人发出声音。 这像是一份与生俱来般的气势。 “各位亲朋好友,各位街坊邻居,各位乡亲父老,今日我们二小姐回府,水府一片喜气盎然,感谢各位对水府一如既往的支持与厚爱,各位亲朋一路舟车劳顿,二小姐特意为大家准备了一份薄礼,还望各位不嫌弃。” 绿芜居的大管事水镜抱拳对着人群施礼,招手让身后的二十多个家丁抬出几个大箱子,又搬出一堆米面,依次派发给人群。 人群立刻骚动起来,争先恐后向着大门涌去,家丁们立刻忙碌起来,训练有素的家丁不过半盏茶功夫就将人群安排的井然有序。 “好大一袋米。” “还有碎银子,每人足足可以领一两碎银子呢。” “娘,娘,这有桂花糕……” …… “小姐,一路舟车劳顿了。” 容嬷嬷领着一众莲华院的丫头在二进门迎接,迎面上来福了个身,还没等水墨叫起就自己先起来了。 容嬷嬷瞧着她目不斜视,微微有点恼,又不敢发作。 “老夫人让奴婢来请二小姐去莲华院。” 礼仪话语让人纠不出错处,但是满满的不敬重让人特别不舒服。 “谢谢嬷嬷提醒,我们小姐收拾妥当了就去。” 紫冷拦住容嬷嬷的视线,扶着水墨往绿绿芜居而去。 容嬷嬷一看水墨这是成心冷落她呀,心中一声冷笑,有的是老夫人收拾她,且让她得意一会。 “二小姐,老夫人……” “嬷嬷,小姐累了。” 红寂打断她,抬手玩着指甲上刚做的蔻丹,透过面纱都能感受到那一脸的不屑。 “一个奴婢竟然敢如此放肆,你不知道……” 容嬷嬷身后有些年例的一个妈妈满面怒容,横眉倒竖。 “啪!” 一声脆响,不知哪里出来的一个红衣女子悄无声息的出现在这个妈妈面前,一个巴掌打的她头晕目眩。 容嬷嬷身边跟着的人都是有些功夫的,这个妈妈也是的有些功力的,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就被人直接下了面子。 “容嬷嬷管不好手下的人,我不介意帮您管管,水府这么大一份家业我不也管的顺风顺水的,您说是吧。” 红寂自顾自咯咯的笑了。 虽然不喜欢她,但是此刻半夏觉得红寂还是有那么点可爱之处的。 容嬷嬷入府多年,从未受过这样的气,作为水府管事,有的是人巴结她。 况且容嬷嬷自身功力也是匪浅,加上今日老夫人本就是意欲下一下水墨的气焰,这么一想立时就觉得全身充满了斗志。 “一个贱婢竟然敢欺负到主子头上了。” 她眉头微皱,一巴掌就要甩到红寂脸上。 “啪!” 一声响,所有人都愣住了。 半夏甩甩手腕,一副打了别人手痛的样子。 容嬷嬷彻底僵住,左脸火辣辣的感觉袭来,不过凭借她在府中这么多年的道行,立马明白了现下的处境。 “废话真多。” 半夏撇了一眼,依旧双手抱剑跟在水墨一侧。 “好!真是有种。”容嬷嬷一声冷笑。 “嬷嬷恕罪,半夏不太懂事,您见谅。” 紫冷温柔的道着歉,说完便越过一脸僵硬的容嬷嬷直往绿芜居而去。 “二小姐,您可别忘了,这府中管事的还是老夫人。” 容嬷嬷忍着脸颊火辣辣的痛,半夏这个贱蹄子这一巴掌她记着呢,早晚十倍百倍还回来。 红寂止住脚步,缓缓转身。 “是吗,那嬷嬷觉得小姐这掌印是不管用了?” “有没有用你一个下人还没有资格议论。” “你是下人没错,可我不是啊。小姐可是每年万两银子请我做的大管家。” 红寂贱兮兮的笑看着容嬷嬷。 容嬷嬷一时语塞,恨意满脸。 “嬷嬷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说罢人已经远去了。 容嬷嬷看着红寂的背影,身后的婆子丫鬟大气不敢出,这么多年了,还没有那个人对容嬷嬷下过如此重手,就是老夫人都不曾过。 容嬷嬷是老夫人的陪嫁丫头,年轻时候也是花容月貌,伺候过老太爷的,也算是半个主子,在府中也没有哪个下人敢去欺负,今日受此大辱,让她多年的优越感全都化为要把水墨撕碎的戾气。 “嬷嬷不必生气,这晚宴过了,她还是不是二小姐都另说呢。” 一直沉默在一旁的一个妈妈走上前低声说到。 容嬷嬷一笑,骨子里的阴冷都要溢出来了。 谁说她生气了,不过就是试试一年了,这个所谓的二小姐长开了没有。 现在看来,她有没有长开不知道,这几个丫头是长回去了。 “走,回去给老夫人回话。” 第7章 灼灼 绿芜居。 “回来了?” 水墨看着面前这个穿着和她一模一样衣服,身段相似的人。 “小姐你倒是偷了个懒,害的我话都不敢说。” 她拿下斗篷,露出白芷的容颜。 “谁让你是平日话最少的人,你不扮小姐谁扮嘛。”红寂笑道。 “老夫人也真是沉不住气,让容嬷嬷现在就来探我们的虚实。” 紫冷拿起一旁的茶具,慢慢的注水。 “我们没有给她机会,她可不就只有争分夺秒的来抓紧时间了,对了,半夏你那巴掌真是解气。” 红寂情不自禁夸了出来。 “你手下那巴掌也不弱。”半夏你来我往回道。 看见她们两如此和谐,白芷有些不可置信。 水墨柔柔笑了笑: “这晚宴祖母是要给我上大菜啊,走吧,现在可以正大光明的去看灼灼了。” 去桃居的路上,一行人欣赏着这二十万两银子扩建的花园,不得不说尹檀漪虽然泼辣了点,但这审美还真是不错。 这园林设计放眼整个江南,也是数一数二了,银子堆出来的东西,再怎么样也差不了。 但是再怎么美轮美奂也比不上她的听雨楼,那才是天下最叹为观止的园林。 “看样子老夫人这次是势在必行啊,这远亲近邻可都请过来了,连苏杭洛阳西安山西的大掌柜们都回来了。” “祖母是想重温当年大权在握的感觉吗?也是,祖母今年不过五十有六罢了,对于玄位功力的人,这寿数还早的很。” “以后不要一个人去见她。” 水墨似乎想起什么,又补充了一句。 “小姐,要不要路上拦一拦大夫人和大小姐回来?” 半夏低声问了一句。 “嗯,大娘身体不好受不得刺激,大姐心地善良见不得这些污心事。拦两日就可以了。” “好。” 半夏点头,退后两步,立刻有两名青衣女子出现,她略一交代,青衣女子一闪即逝。 半夏的影卫真是越来越厉害了,红寂不禁暗暗赞叹。 桃居是水府三小姐居住的地方,因其出生之时,正是万安寺桃花大盛之时,空灵大师赐名灼灼,语意阳光灿烂。 其名出自诗经——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水墨十三岁的时候,花光了绿芜居的值钱家当,将灼灼的院子全部翻修,还将本属于绿芜居的后花园扩充进了桃居,种了一院桃花。 以此送给灼灼当做十二岁生辰礼物,那时灼灼刚从赤焰岛回来,一进门看到这一院开的正是夭夭的桃花,满心欢喜的不能自已。 水墨抬手抚着院门的门环,一时不知该如何。 “小姐。” 秦蓁蓁在门旁轻声问道,蓁蓁是灼灼贴身女侍,地位堪比紫冷,全府除了容嬷嬷,没人敢大声与她说话。 因为水墨异常疼爱妹妹的缘故,所以蓁蓁在水府才格外被人高看。 “嘘!” 紫冷抬手做出一个噤声的动作。 秦蓁蓁了然点头,立在一侧等待。她是桃居管事,若不是今天是水墨来,她都是寸步不离灼灼身侧。 水墨缓缓走进,食指轻轻的划过门环,她在想灼灼有多少次从这个门进去又出来。 回来这半月,每夜看着桃居灯火熄了她才敢入睡,身体没有恢复,无法运行轻功,就只有每天看着灯火,深怕灼灼睡得晚,想尽办法让人哄她早点睡。 可是现在已经到了门口,可以正大光明去看她,她却有点慌了。 “紫冷,你说我会不会吓到灼灼,你看我脸上胭脂自然吗?” 她慌乱的拉着紫冷的手,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紫冷笑笑点头: “挺好的,刚好合适。” 那胭脂正好遮住她苍白无神的脸色,看着阳光娇艳。 她开心一笑,一把推开院门,走了进去,院门只留下衣角飘飞时带起的那若有若无的香味。 她真是一刻也不能等,恨不得马上飞过去。 满院桃花妖妖冶冶,她在桃林中,带起了地上一片落花,她仿佛在花雨中翩飞的碟。 “灼灼。” 她猛然停下来,轻轻呢喃,桃林中秋千架上,一阵笑声传来,一袭藕粉色纱衫的女孩子扎着两个小小的丸子,发束上粉色的丝带随风而扬,背对着她正在林中飞来舞去。 许是心有灵犀,粉色少女似乎感受到了什么,猛然转头。 眼中先是喜悦,然后满是震惊,最后变成委屈和欢喜,一把从秋千上跳下来,飞奔而来。 水墨眼神跟着一跳,深怕她跌倒。 “二姐姐!” 深深一个满怀,立时斗篷被撞飞,露出水墨出尘绝代的脸庞。 “二姐姐回来了。” 水墨轻轻安抚着她的后背。 灼灼慢慢抬头,小嘴巴一抽一抽的,眼中却是惊喜不已。 “以后二姐姐再不能抛下我了。” “好,以后不管去哪,都不抛下灼灼。” 水墨爱怜的轻轻刮了下她灵巧的小鼻子。认真看着她已经长开的容颜。 灼灼十五了,马上就及笄了,虽然爹娘都不怎么靠谱,所幸灼灼完美的继承了尹檀漪和水止的优点,容颜灿烂如花,眉眼活泼灵动,三五之龄,一颦一笑,极是美兮。 天山风云榜中,水家三小姐水灼灼居于十大美人榜首。 上榜理由为——灼灼其华兮,千秋无绝色。 水家的女儿都生的好,无一例外都是美人胚子。 水老夫人容昭毓年轻的时候是名动江南的第一美人,水老太爷又有江南第一公子之称,水老夫人一生共生了一儿一女。 大儿子水修儒也就是水墨和水灼灼的大伯,生的一副好皮囊,年轻时候有潘安的称号。 老太爷取名修儒,希望他能成为一名儒雅翩翩佳公子,可惜事与愿违,因他是第一个孩子,容昭毓极尽了宠孩子的本事,生生把他宠成了一个风流翩翩色公子。 年轻时候的水俢儒招惹的风流债事不计其数,容昭毓都给他想尽办法抹平了,直到水老太爷发现后差点把他逐出家谱。 在祸祸了无数少女以后,终于有一天被冷家的二女儿冷丹青打动了,决定金盆洗手,浪子回头。 容昭毓用尽方法把这位冷家嫡长女娶回家,开始那两年这位风流公子到也是被妻子大家闺秀的气质吸引,与妻子举案齐眉,恩爱得很。 可是狗改不了吃屎,这位大伯在一次误入花楼后就又开始花天酒地的幸福人生,还把一个良家女儿给糟蹋了,生了个儿子出来。气的刚生了女儿不久以后的冷丹青做月子时落下毛病,从此再不能生育。 冷家那太爷可是出了名的护短,又是老国公爷,差点掀了水府,容昭毓不得已只能让儿子立誓后半辈子除了这位夫人再不娶妻再不纳妾。 这件事把水老太爷也气的够呛,毅然决然把家业传给了宠妾生的水止,也就是水墨和水灼灼的亲爹。 这些年这位传说中的大伯还是安分了不少,虽然冷丹青从此和他分房,安心养育女儿,他竟然也没有去外面沾花惹草。 这一个儿子算是差点赔进了容昭毓半辈子的辛劳。 容昭毓还有一个女儿,要说这个家里水墨最佩服的还是这位姑姑。 当年容昭毓一门心思想把她送进宫,士农工商,再有钱都不如有一权在握能够让她光耀门楣,选秀之前她多方布局,结果这位姑姑潇洒的看上了赤焰岛的少主,和这位少主双宿双飞私奔了。 这一个女儿把她后半生辛劳也赔进去了。 水墨有时候想想祖母这辈子还真是不容易,要强了一辈子,结果也赔了自己半辈子,到头来老太爷对她失望至极,不过五十出头就一病不起驾鹤西去,生意全留给水止打理去了。 不过容昭毓不愧是容昭毓,十八岁嫁入水府,在水家操劳近四十年,这大半辈子的积累可不是水止几年的经营就可以颠覆的。 水墨笑笑,拉回思绪。 “我家灼灼生辰快到了,可有想要的?” 水墨笑望着她,眼中眉中全是你要天上的月亮我都搭个梯子给你摘下来的表情。 “想要——二姐姐一生一世陪着我!” 她甜甜的抬头,眼睛干净的仿若三春的清泉。 “好!” 第8章 桃居 桃居,桃夭阁。 水墨搭着灼灼的手腕,充满生命力的跳动传进她心中,间或一下,脉搏会停滞一瞬,紧接着会再次强有力的跳动起来。 如果功力没有达到玄位以上,是感觉不出这一瞬间的停滞的,难怪当年外公一再坚持要让灼灼每日需在赤阳石上睡觉。 要知道睡在赤阳石上有多痛苦,整夜烈火缠绕难以入眠,和寒冰石正好相反。 这个咒语,一直就不是奇迹能够打破的。 “二姐姐别担心,外公说了没事。” 灼灼伸出食指轻轻的舒开水墨眉心微微的担忧。 “嗯。”水墨笑着握住她的手。 “二姐姐,我困了,你陪我睡觉好不好。” 水灼灼打了个呵欠,偷偷看了一眼水墨。 “好。” 水墨宽衣与灼灼躺在宽大的塌上,看着她眉眼如画。 水灼灼贼兮兮的小得意。 舟车劳顿,她担心水墨没休息好,又怕她不休息,但她知道自己的请求水墨从不会拒绝。 本来是想哄水墨睡,结果自己没扛住睡着了。水墨听着匀称的呼吸,日光暖洋洋的照进窗中,她轻轻搭上灼灼的手腕,听着心跳动的力量。 很多事情需要提前了,时间从来没有给过她机会,以前没有,现在依然没有。 活着,本就很难,让关心的人活着,感觉更难。 如果说水墨天生经脉寒性,是至阴之体,那水灼灼恰恰相反,天生经脉赤热,是至阳之体。 正常人阴阳中和,顺应天时地利,固而可以长长久久,甚至长命百岁。练武之人更是讲究阴阳中和,中和程度越高向上走的机会就越大。 水墨天生阴脉,偏偏她的心脏也是至寒之体,无法自己调节中和,这也是为什么莫道在看到这个外孙女的第一眼就预言她活不过三岁。 从小的药浴中和了她身上的寒性,可治标不治本,极阳的药材越用越多,阳性越来越强,到最后她的身体已经完全免疫,药浴已经对她的身体起不到任何作用了。 她出生开始就在感受痛苦,母亲在她不足一月便走了,从小就不知道什么是母爱,从有记忆开始,就在做两件事情,药浴和吃药。 每次看见下雨天,就特别羡慕别人能撑着伞走在雨中,因为她不能沾染一点寒气。 每日每日躺在赤阳石上睡觉,每天半夜都会被灼热的赤阳石热醒。 白天整天泡在浴桶里看着皮肤慢慢溃烂,晚上再睡在赤阳石上看着皮肤慢慢愈合。 永远在感受溃烂和愈合带来的奇痛无比和奇痒无比。有一次实在又热又痒的无法入睡偷偷的爬下赤阳石,被睡在旁边的父亲发现,吊起来打到喉咙哭哑了才放下来。 母亲走后,父亲寸步不离她身边,哪怕处理公务也要看着她。 那一年,水墨十岁,灼灼九岁。 水墨还记得那一个午后,江南梅雨,一片雾蒙蒙。外公担心湿气会刺激她的经脉,所以她的房间常年燃着艾草,从最开始对艾草的厌恶,到后来已经把这种味道当成活着的一种证明,她还能闻到这个味道,说明她还没有死。 到这一年,终于不用再体会这种感受了,白天疼得渴望赤阳石,夜晚难受的渴望药浴,而她今天药浴以后没有任何感觉,她已经完全免疫了。 水止那个小魔头和外公那个老魔头一起研究药方去了。 水墨十年来第一次会心的笑了,人生就如窗外的天气一样灰蒙蒙,她终于可以解脱了。 “二姐姐,你看!” 也许声音来的太突兀,水墨有一瞬间以为是终于死成功了。 等到闻到艾草味,看清面前粉嫩粉嫩,粉雕玉琢搬的水灼灼和她手上拿着的糖葫芦和冰糕时,她哇一声就哭出来了。 死都不让人死,这算什么嘛。 虽然灼灼经常偷偷溜进来陪她说话,陪她画画,两人经常把小魔头化成一只猪的样子,再把外公画成一头牛的样子,但是今天她不想画画,不想玩跳格格,也不想玩翻红绳,总之什么都不想。 她只想死。 “二姐姐不哭,吃个糖葫芦乖乖。” 糖葫芦。水墨顿时一机灵,小魔头千叮咛万嘱咐,老魔头拿刀子吓她,死也不能吃糖葫芦和冰糕这些看起来好看但是会要人命的东西。 死也不能吃,意思是想死就能吃了。 老天终于遂了一次她的心愿。 第一次尝到糖葫芦的味道,又酸又甜感觉太好了,后来才知道小魔头不让她吃糖葫芦的原因竟然是——怕她吃了糖葫芦不愿意吃药。 不愿意吃药就可以不吃吗?那这么多年她一次也不想洗那个黑糊糊的药澡,又难闻又疼又恶心,可谁同意过了? 不过此刻水墨想着终于能死了,吃也吃的倍儿爽,灼灼开心的看着吃的欢乐无比的水墨,还适时的喂了两口冰糕,两个小孩开心的一蹦一蹦的。 当然也是后来小魔头关了尹檀漪的小黑屋,水墨才知道那天的冰糕是这个后妈哄着灼灼送过来喂她的,而把水墨不能吃任何寒性的东西这个消息告诉尹檀漪的,还是她那可亲可爱的祖母,他们之间可是有着一条人命的仇啊。 于是两口冰糕下去,水墨顺理成章的口吐鲜血,差点完成了要解脱的这个梦想。 阻止水墨去见母亲的,也是尹檀漪。 有一次尹檀漪被小魔头气得口吐鲜血,静女为了让她早点恢复,让人炖了血燕和人参等补品,那颜色鲜亮红艳叫一个漂亮,恰巧被灼灼看见,年幼的她一直以为只要口吐鲜血的人喝了血病就会好。 于是在水墨这一口血吐出来晕过去以后,才九岁的灼灼拿起一旁的剪刀,毫不犹豫就对自己白嫩的小手臂扎下去了,迷迷糊糊中水墨只感觉到温热的液体流进了嘴中,那液体过处只感觉到全身的舒服。 三春暖阳般的感觉,从未觉得睡觉如此美好。 这个无意识的举动,让小魔头和老魔头彻底疯魔了。他们都以为十岁是水墨最后的日子了,奇迹来的太突然。 可是很快他们就发现灼灼的血液虽然能够延续生命,可时间太短暂,唯一可以延长水墨生命的办法,就是——让水墨也能拥有一颗至阳的心脏。 换心! 老魔头凭借他这八十年的阅历,多方思索之后得出——他这辈子只见过灼灼这一颗至阳的心脏! 而且她们是亲姐妹,同体之殇,两颗心的吻合程度是空前最好的。 如果当时水墨有意识,如果当时她知道,死也不会让他们这么做。 爱屋及乌,恨屋及乌,由于尹檀漪的关系,水止虽然对这个二女儿没有太多的感情和关注,但是这种生死攸关而且有可能就是一命换一命的事,他还是认真问了灼灼。 “把我的心给二姐姐,二姐姐就能好吗?那爹爹你给吧,灼灼不怕痛。” 灼灼伸出小小的手臂,那上面还缠着厚厚的布条和止血药。 水止莫名的泪流满面。 “灼灼,给了心以后,可能,你再也吃不到糖葫芦和冰糕了,也不能再看见娘亲和爹爹了。” 灼灼若有所思。 “不给心的话,那二姐姐是不是也吃不到糖葫芦了?” 水止想了很久,才缓缓开口: “嗯” “那就让二姐姐吃糖葫芦吧,二姐姐可喜欢吃了,灼灼不吃没关系。” 她仰着头,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定。 …… “二姐姐怎么哭了。” 灼灼悠悠醒转,睡眼朦胧的伸手替水墨擦着成串的泪珠。 “风太大了,紫冷,把窗子关一下。” “是。” 紫冷了然的走过去把本来就关着的西窗轻轻的开了又缓缓的关上。 “醒了,饿不饿?二姐姐带回来很多好吃的。” “饿了饿了!”灼灼两眼放光,忙不迭的点头。 第9章 帖子 紫冷招手,二十多个丫头鱼贯而入,每人捧着一个长托盘,里面摆满了各色糕点干果,菜肴美酒。 “三小姐,这些都是小姐带回来给您的,有些不能带现成的带了厨子调料回来,这里一共是十八干果十八鲜果,二十点心,三十六荤菜三十六素菜,二十五例汤,十六酒品。” 硕大的长桌上摆满了各色美食,桃夭阁的小丫头们看直了眼,在水府这样的场面在大宴会的时候常常见到,但这些菜肴从未见过,看着让人垂涎欲滴。 灼灼眼睛亮了起来,带着些小小疑惑的问道: “二姐姐,这些,我都能吃吗?” “我让人根据你的身体做了调整,都可以吃,但是酒只能喝一小口,否则可要醉了。” 水墨宠溺的笑笑。 “蓁蓁,看着你家小姐,按照她的分量食用。” “是!” “二姐姐,可是晚宴祖母来人叫了我。” 灼灼边偷眼盯着那桌子菜,边嘟着嘴道。 “去回了祖母,说灼灼身体不适,就不过去用晚膳了。” “是!” “好了,放心吃吧。” “好呀。” 灼灼抄起筷子就夹了一块盯了半天的排骨,然后送到水墨嘴边。 “二姐姐吃。” 水墨笑着接过,两个人吃的不亦乐乎。 秦蓁蓁边指挥着布菜,边看紧了灼灼,生怕她噎到。 水墨看着窗外,日已黄昏,想着祖母那边的戏已经布好了,正等着她去开场呢。 “灼灼,今日是二姐姐回来第一天,理应去祖母那用晚膳,不然祖母可要难过了。” “二姐姐早去早回。” 灼灼鼓着腮帮子,嘟嘟囔囔的回到,她刚刚才吃下一大口不腻不肥的鸭子肉。 “等会让半夏姐姐留下,带你去飞两圈,消消食,半夏姐姐的轻功可是又快了不少。” “嗯嗯嗯。” 灼灼忙不迭的点头。 水墨笑着伸手擦去她唇边的汤汁,慢慢出了桃居。 …… 绿芜居。 “祖母为我准备的鸿门宴搭好台子了吧?” “就等着小姐了,十八个大掌柜全部到齐了。” “真是难得,每年商会都没有来齐,我一回来全齐了。真是要谢谢祖母帮我安排了这么好的机会。” “苏姑娘新做的衣服已经送过来了,还是飞云入花针,这次绣的是万里河山图,我想着正适合晚膳来穿。” 紫冷柔柔的说到。 “嗯,那就穿这套万里河山吧,红寂,帮我挑一套合适的头面。” “小姐,您那万里河山太过霸气,怕是什么头面都镇不住,不如就那只沉香木簪子吧,显得柔弱些。” “好。” 水老太爷去世前,由于被大儿子气的吐血,所以把家产都交给了水止,奈何还没来得及把水止教出师,老太爷就驾鹤西去了。 水止这个半吊子年轻的时候只干了一件事,那就是追老婆,对于经商这种事一点兴趣也没有,但是为了给女儿挣药费不得不强自打理家族产业,要知道水墨那些个药真是天价难寻啊。 由于不熟悉业务被容昭毓钻了不少空子,内部不团结,导致水家天下四大富商排老四的地位在水止手里生生折了,跌出了前四的排行榜,竟然排到了老八。 水老太爷地下要是有知,估计要气活过来。 等到水墨好不容易长到十三岁,水止发现这个女儿打理起生意来简直条条是道,要套路有套路,要真诚有真诚,比她老子厉害了不知道多少倍。 于是水止毅然决然就把这个烂摊子甩给了水墨,自己美其名曰去帮灼灼寻药,五湖四海天南地北到处浪,一年也见不到一回。 水墨自此正式结束了童年生活,步入了成年生活。 对于老太爷把这么大份家业交给一个庶出儿子,容昭毓已经忍耐到了极限,而这个庶出的儿子竟然把这份败得差不多的家业,又交给了一个十三岁乳臭未干的小孩子。 容昭毓的忍耐已经爆破,忍无可忍。 十三岁开始一老一少就进行了各种轮番交手,容昭毓始终讨不到好处。 有先见之明的容嬷嬷一招釜底抽薪,容昭毓把自己的外甥女弄过来嫁给了水止,打算先扰乱他的后宅,让他大乱阵脚,再慢慢夺取他手中的权力。 尹檀漪嫁过来以后,水止一次醉酒误了事,那之后关雎楼的门朝那边开都不知道,尹檀漪在多年的愤懑中把一腔怒火都发泄到了水墨头上。 而结果就是灼灼跟着水墨跑了,尹檀漪深深被夫君抛弃了,老夫人还是安静的坐在了莲华院钓鱼。 赔了夫人又折兵。 这一年,趁着水墨不在,水止不在,容昭毓和尹檀漪可谓是顺风顺水,水墨中间几次失去消息,两人开心坏了,又是换人又是收钱,赚的满钵满盆。 水墨接收水家生意三年,水家从老八一跃成为天下首富,老夫人的眼睛都要直了,巴不得这天下女首富的名头是挂在自己身上。 …… “千秋无绝色,悦目是佳人。” 红寂看着水墨一头流水般黑发,一支沉香木簪子轻轻一挽,说不尽的迷离。 红寂又接着说道: “小姐,镇国公府送来的帖子,说是国公府的嫡小姐,三月三及笄礼。” 紫冷接过红寂递过来的帖子,交到了水墨手中。 “国公府,冷冰清。” 水墨抬手接过,轻轻念出来。 “两日后就是三月三了。”白芷把笔搁在案头,双手背在身后走了过来。 “只有两日的时间了,你的账目可能完成?”水墨放下帖子,看着白芷。 水家大大小小的账目,都需要过白芷的眼,她的眼睛就是水家的笔,她的脑袋就是水家的账本,而她这个人就是水墨的钱袋子。 “没问题。” 白芷双手高举,拉伸了一下身体,挑眉回了案后。 水墨看她如此,心中定了神。 红寂柔媚的笑着说道: “小流儿,就靠你了,这场仗我们要是赢了,我把嵇康的棋谱送给你。” “当真?”白芷眼放红光看着红寂。 红寂点点头: “自然当真,我何时说话不算数了。” “小姐,紫冷姐姐你们可都作证哟。” “好!我再送一本他的曲谱给你。”水墨笑笑。 白芷张开嘴,以为自己听错了,半饷后只见她快速奔回案后,郑重坐下,提笔如飞。 三人相视一笑,继续说着刚才的事情。 “这次冷小姐的及笄礼,据说宴请了江南一众权贵,其中还有不少京城来的名流。” 红寂轻描淡写带过,眼神却有意无意看着水墨的反应。 然而水墨什么反应都没有。 第10章 故人 水墨淡淡的品着茶,听着红寂说话,任由紫冷帮她打理着头发,却不言一语。 红寂一看没有下文,偷偷看了眼紫冷,努嘴示意她帮腔。 紫冷淡淡一笑,无情戳破她的小心思: “你这颗八卦的心呀,天下谁人不知,咱们小姐和洛阳相府的洛公子有婚约在身,” 紫冷一盆凉水就下来了。 红寂嘴角抽抽,她要的是这个答案吗,她能不知道这个消息,她想知道的是小姐对于这段婚约的态度。 这决定了她以后的身份。 洛子伦是当今宰相洛清城的长子,不过才过弱冠之龄,已经官拜正四品,供职翰林院,经常侍奉在天子左右。 这以后的前程可想而知,定然是平步青云,拜阁入相是早晚的事,何况他还有这天下第一才子的名号。 本来天下女首富和天下第一公子的名号就够让人臆想飞飞了,可水墨对于这件事不冷不淡的态度总让人好奇不已。 “洛公子旬月前传了书信来,不日要来一趟江南,信中说有要事相商。” 水墨不咸不淡的解释。 红寂顿时眼睛瞪得老大,所有外界消息都是通过她的手才送到水墨面前,这么重大的事情她竟然一点风声都没有听到。 反观紫冷淡定的神情,她瞬间觉得道行还是不够高啊。 “这个消息是九歌递进来的,洛公子来江南已经月余了,一直住在听雨楼内。” 水墨笑看红寂,多解释了一句,不是有意瞒着她。 其他地方的事都是她做主,只有这听雨楼是水墨直接管理,谁人都不沾手,哪怕是九歌和君逸,都只是管理,而不能下决定。 红寂也曾怀疑过。 直到有一次水墨无意间聊天的时候说起听雨楼的来历,说了一句——当年汉天子金屋藏娇,我就一直想建一座金屋给灼灼玩。 这听雨楼,莫非还能当金屋? …… 水家商会的由来,要追朔至百年前了,历代水家掌印之人都会在二月二这一天把所有的掌柜都请回来,大家一起宴饮畅谈想法,规划水家明年的发展走向。 借着这个机会,也把这一年的账目对一对,培养一下东家和掌柜们的感情。 只是到了后来,商会就变了味道,水墨接手后,每一年商会,都是各大掌柜相互攀比,向她要额外红利的。 以往三年的商会,部分大掌柜各种缘由缺了未到,今年水墨耽误了行程,结果全都来了。 这商会分为三个阶段,头一天晚上是夜宴,为掌柜们接风洗尘。 第二天开始便是走账,核对账册,这一年的账册确实繁多,这走账时间就有七天到半个月不等,走账结束了便是讨论明年走向。 最后是观摩东家的生意是如何做的。 这一套下来基本上都要消耗近一个月的时间,加上很多掌柜来往路途遥远,一来一去差不多就要两三个月,实在是耗时耗力,于是水墨掌家以来,就改了规矩。 夜宴是必须的,走账用不了七天半个月,顶多两日足够,她有白芷这个活地图能够记住所有以往年账目,讨论必须有,但最多也就两日,基本上这所有流程走下来,七日足够。 而且快的话,三日就能完成,他们还可以在江南歇一歇。 如果有大掌柜觉得江南气候宜人,想呆几天再走也有的是时间。 这个更改颇得人心,三年下来也就这么定了。 …… 莲华院。 容昭毓示人一贯精明干练却又和蔼可亲,所以在水家她说一不二,在掌柜们心中也是极为有威望的。 这一点水墨非常佩服这位祖母。 莲华院布局非常雅致,为了和水府遥相呼应,莲华院附近满植翠竹,而其门口一片湖中也是种满荷花,正好呼应莲华两字。 莲华院当年是老太爷用来开商会的地方,所以正好就修建在前厅之后,位置正中可谓是得天独厚。 但是此刻这院中却不是很太平。 “表妹,你消消火。” 说话的是容昭毓的表哥,洛阳的大掌柜容昭远。 洛阳的大掌柜,可是每个掌柜都梦寐以求的地方,天子脚下的帝都,一朝进洛阳,满世皆繁华。 “消火?你让我如何消火。” 容昭毓拍着桌子。 进水府这么多年,她极少发火,像今日这般的更是少之又少。 “这事只要瞒过了这几天,就不会被人发现的。” “你当那个丫头片子是吃素的?水家祖先百年来的努力都做不到的事情,她不过区区三年光景就达到了,你以为她真是表面上那么天真无害?” 厅中就只有他们二人和容嬷嬷,容昭毓就没有了平时那一副慈祥。 “这次回来,二小姐似乎有些不同的地方。” 容嬷嬷侍候在一侧插了句话。 “她能有什么不同?这些年的成就不还是表妹你的付出,她不过就是白捡了个便宜。” 容昭远顺着竿子往下爬。 “你闭嘴。”容昭毓呵斥道。 她真是一句也不想和这个白痴说话,活了五十多岁了,竟然还活回去了。 容昭远低着头不敢说话。 “你说,怎们回事。” 容昭毓抬眼示意容嬷嬷。 容嬷嬷把今天下午的事说了一遍,容昭远听的简直不敢相信,这个女子现在居然胆子如此大了。 “我总觉得今日下午那个人不是二小姐。” “哦?” “她经过我身边的时候,我竟感觉她有深厚的功力,而去年二小姐离开时也是我相送,那时我觉得她周身没有一点功力,人不可能一年之内功力进步如此神速,简直闻所未闻。” “这般说,我倒是也觉得,去年我见了一面,确实感觉她身上并无半分功力。” 容昭毓若有所思。 “那也只有走一步看一步,看能不能瞒住这个事,商会结束,无论如何你都要给我吐出两百万来。” 容昭毓盯着容昭远的眼神简直想杀了他。 容昭远忙不迭的点头。 借着低头喝茶的动作,容昭毓缓和了一下眼中的怒气。 “他是我亲哥哥,我能不帮忙吗?母家好了,我才能好这我懂。” 她语重心长的补充道: “只是这次商会是关键时期,若是这次还弄不下这个丫头,以后怕是后患无穷。” “表妹放心,这个事知道的都是自己人,不会有问题。哪怕就是真到最后被揭出来了,那又如何,她还能和大人斗吗。” 容昭毓深吸一口气,把那即将要破口而出的蠢货两个字吞了回去。 要不是留着他还有用,早就想把他换了。 “既然如此,你就管好自己的人,一切商会之后再定夺吧。” 她叹口气继续说道: “表哥一路舟车劳顿,先去歇歇,晚上还有晚宴。” 容昭远听到表哥两个字,显得很是开心。 “那我先走了,表妹好好歇着。” “送送容老爷。” “是!” 容昭毓看着那远去的背影,恨不得把茶杯砸他身上。 容嬷嬷送出了院门才折回来,一进门就看见容昭毓一脸怒容还呆在原地。 “小姐,你别气坏了身子。” “大哥也是,明明知道我经营了这么多年,最后就只差这一步了,我好了难道他还能不好吗?” “这人不好使,丢了就是,犯不着气,大公子既然有把握这么做,就有把握解决,小姐且宽心。” “大哥信了这个蠢货,以后还不知道会出什么样的事。嬷嬷,你给大哥捎句话,让他小心些用。” “是!” “华离,今日真是难为你了。” 容昭毓拍拍她的手背,说的自然是被打了一巴掌的事情。 她们年龄相仿,容嬷嬷是容昭毓的陪嫁丫头,只不过嫁进水府太多年,听着别人都叫容嬷嬷,也顺口跟着叫了。 此刻听着自己的名字被叫起,容嬷嬷内心很是安慰。 “以后定有让你还手的机会。” 容昭毓眼神镇定而坚毅。 第11章 长辈 水墨收拾妥当,极为开心的说道: “走吧,一年未见,祖母定然也是想我了。” 紫冷点头,替水墨披上斗篷,往莲华院而去。 除了半夏在桃居陪着灼灼,身后只带了她们三个人。 刚踏出房门,就遇到正好赶过来的白蔻,朝水墨轻轻点了个头。 水墨了然的回了个眼神。 看来掌柜们到齐了。 “去歇着吧,这半夜可要热闹了,这晚膳估计要用到凌晨了。” “是!”白蔻点点头。 “让半夏就留在灼灼那边,不用过来了。” “是!”白蔻迟疑了一下,还是再次点了点头。 半夏历来是负责保护水墨的,几乎寸步不离。 黄昏的绿芜局清幽,而沉静。像一个看惯人生百态的隐士独自守望着森林。 水墨踏出台阶,水面立刻升起一根根石柱,一步一柱,不多不少,一行人走过去,石柱又瞬时落回水底,放佛她们是踏水而来一般。 容嬷嬷早就非常知情知趣的站在莲华院门口迎接她。 对于下午那一巴掌,容嬷嬷表现出了特别的大度,仿佛半夏那一巴掌是甩给了空气,左脸的印子已经很小心的用粉盖过去了,脸上笑容满面,下午的骄傲似乎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慈祥,一种对主子的恭敬。 真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做什么事,难怪祖母如此信任她。 “二小姐有礼了。”一众迎接的丫鬟婆子福身到。 水墨抬手虚扶一把。 “有劳容嬷嬷如此辛苦在门口侯着我们小姐,小姐不在这一年辛苦大家了,我已经交代了账房,水府上下,每人赏三个月月钱。” 红寂谦虚的回了礼,说话温文尔雅。 “嬷嬷伺候老夫人辛苦了。” 说话间红寂已经塞了个荷包到容嬷嬷手上。 足足五十两银子,差不多是她半年的月钱了,她身后跟着的一众下人听到要赏三个月月钱,眉开眼笑。 两个人你来我往,下午的不愉快恍若未曾发生。 容嬷嬷一时间心中很是疑惑,下午见的时候明明是那般猖狂无礼,此刻却前前后后周到得事无巨细,这个二小姐到底要做什么,还有这个叫君红寂的女子,真是不可小瞧。 不过,容嬷嬷此时面上风平浪静,还有些笑容: “多谢二小姐。” “祖母等急了吧,有劳嬷嬷带路。” 声音浅浅错错,不高不低,不冷不热,不淡不浓。 经过身边的时候,容嬷嬷愣了一下,水墨身上,明明一丝功力也感觉不出来。 若是下午没有问题,水墨应该是有些功夫的,而且并不弱,而此刻她仿佛从来没有过一丝内力一般。 看来她确实不是下午那个人,那么,谁才是真正的二小姐呢? 容嬷嬷余光看到这个带着面纱的女子,静静的走过她身边,明明那么柔弱,却让人望之生畏。 厅堂之上,上首做着容昭毓,下首坐着水修儒和尹檀漪。 容昭毓脸上的美人胚子一点都没少,虽然岁月在上面雕刻了不少痕迹,但是不管怎么看,都看不出这是一个已经五十六的妇人。 杏眉高挑,丹凤眼,眼角未见纹路,着一身暗纹深红色锦服,绣摆绣的花开富贵衬得她肤白如雪,容嬷嬷和她比起来虽然年龄相仿,但是容嬷嬷看着就像她母亲一样。 岁月总是格外的优待美人。 尹檀漪这一年看来也是养的不错,鹅黄色苏锦上绣着银色蝴蝶兰,同色步摇烨烨生辉,肤白如雪,和容昭毓一样长了一双会说话的丹凤眼,此刻正斜着眼瞟着水墨。 她还真是一点也不掩藏自己的厌恶之情。 水修儒正悠然喝着茶,要说他这个人,平时给人的感觉就是懦弱了点,风流了点,典型的富家公子,文不能上翰林,武不能出将军。 但是人不坏,我无能我一个人清闲,不碍你们的那种人。 偏偏有一个如此好强的母亲,不知是福还是祸。 “孙女拜见祖母。” 水墨盈盈一拜,紫冷、红寂和白芷跟着施礼。 “起来吧!墨儿一路辛苦了。”容昭毓抬手虚浮了一把。 “多谢祖母。” 水墨起身转身从紫冷手中接过一个精美的礼盒奉到容昭毓面前。 “此次回程路过天山,墨儿特意去天山求了师叔祖,把他园中那株千年雪莲的子孙花要了回来,师叔祖说这雪莲有美颜增肌,解百毒,延年益寿的功效,师叔祖每日服用其叶上的甘霖,如今已百岁有三十,孙女借此机会,把这雪莲奉给祖母,祝祖母年年岁岁安康。” 堂上的众人均是一愣,如此贵重的东西,她真的会送给容昭毓? 水墨抬手轻轻打开盒盖,一株冰雪透亮的雪莲花散发着悠悠亮光。 千年雪莲,闻者多见者无,这虽然只是子孙花,却可解百毒,常保青春,最重要的是延年益寿的功效。 天山至境的有道老人现年一百三十岁是众所周知的事,谁人不想长寿,谁人不想寿与天齐。 容昭毓也愣了一瞬,水墨这礼物不仅是贵重,而根本就是不可求的,就是当今太后也无法逼迫有道拿出他的至宝,而水墨一个十六岁的小小年纪竟然能求的如此重礼。 容昭毓笑着道! “墨儿有心了。” 声音并无起伏,但眼中一闪而逝的亮光还是被水墨轻巧的捕捉到了。 美人最怕,无非迟暮。 任凭身份再尊贵都逃不过这个坎。 容昭毓身后的容嬷嬷笑着接过礼盒。 “大伯安好。” 水墨旋即又转身向着水修儒一施礼,他们之间要真论起来还真没有什么恩怨。 “嗯,回来了。” 水修儒那故作深沉却又稍显幼稚的语气,听的尹檀漪都尴尬了。 “这次回来,没给大伯带什么贵重的礼物,就带了一幅顾恺之的画。” 水修儒腾就站起来了。 容昭毓一愣,示意他坐下。 他自觉失礼,忙坐下,掩袖轻咳一声: “坐久了身体不适。” 水墨笑着将画交给他身后的侍女。 “墨儿辛苦了。” 他一再道谢,似乎已经忘记了他来是为了帮母亲撑场子了。 容昭毓恨铁不成钢的横了他一眼。 “三夫人好。” 水墨回身朝着尹檀漪施礼。 这么多年,她从未唤过一声母亲,无论是人前还是人后,每一次她一声三夫人,尹檀漪就气的后槽牙都要咬碎了,这是一次次的提醒她,她并非原配,真正的那位三夫人已经入土了吗? 一次又一次的扇她耳光,已经让她怒不可遏。 但是她至少知道分寸,也知道场合。 “嗯。” 更重要的是,她知道能力。 “为三夫人带了一匹蜀绣。” 蜀绣虽珍贵,但也不是不可求之物,亏她拿的出手。 “是苏姑娘的母亲当年绣制,原本是要敬献给太后的,被拦了下来。” 尹檀漪眼神一挑,示意静女接过。 容昭毓看她拜见完了,声音没什么起伏说道: “浅浅和她母亲去万安寺了,你消息传过来晚了点,她们要明日才能回来了。” “是,祖母。” “走吧,掌柜们已经等着了。” 此刻,芳香亭,华灯初上。 第12章 芳香亭 商会的夜宴,历来较为隆重,夜宴一般有几个用途。 一是用来欢迎大掌柜们归来,这一年的付出辛苦了。 二是东家通过夜宴,也可以看出各个掌柜的一些心思。 最后就是掌柜之间相互攀谈,高低相较以后能让彼此在新的一年斗志昂扬。 总体来说,夜宴是为饮酒作乐,观察人心的好时机。 容昭毓历来是这方面的个中高手。 从莲花院的厅堂沿途经过回廊,回廊曲折绵长,雕梁画栋奢华雅致。回廊两侧一步一个松脂灯,这松脂灯是用上好梨花木雕刻成花灯的样子,在其内燃着松脂,一路过去,松脂香味飘散在四处,奢华中又不失清新自然之感。 白芷一路过去都在心疼她的钱,这一个松脂灯,可是有百两银子。 三月初的天,江南的夜还非常冷,尹檀漪裹紧身上的厚斗篷,而容昭毓从容走在最前面,只着了一身单衣。 红寂暗暗心惊她的功力。若是真要动手,恐怕不出百招定要落败。 水墨从从容容的跟着尹檀漪,并不看她眼中那嫌恶的眼神。 她也只有这些小动作,若是真是恨到不行,大可直接动手,省得自己在那不自在。 水墨可从来就没有忘记过灼灼身上那道道已经浅了但从未消失的鞭痕。 那是她亲生女儿,她都能下的了手。 若不是灼灼一次又一次心善,不舍得对自己母亲做过分的事,水墨能够让她也尝尝这种味道,她是千金小姐,怕从不知鞭打的滋味。 “三夫人眼中进了沙子,容不得吗?怎的一直在眨眼睛?”红寂笑问到。 尹檀漪眉结拧成川字。 “贱婢。” 她轻轻松松吐出两个字。 “夫人说笑了,若真论起来,我也是家中嫡长女,夫人才是庶出的——贱婢吧。” 红寂轻笑,声音足够尹檀漪听到,又不会让容昭毓听到。 水墨仿若未闻。 尹檀漪捏紧手帕。 “红寂姐姐,您这意思是庶出的女儿都是贱婢?那二小姐?”十月一副天真懵懂的看着红寂。 水止是庶出,水墨自然也是庶出。 红寂唇边笑容依旧,定定的看着十月。 尹檀漪历来宠着她,她是关雎楼尹檀漪的一等大丫头,这水府她也算是排的上号,而此刻红寂的笑容,却莫名的让她心中慌张。 尹檀漪唇边一抹讥笑。 “这位姑娘是叫十月吧。”红寂依然笑容满面,却未达眼底。 “正是,我是夫人身边的大丫头。”十月自信满满。 “看来十月姑娘不太懂事呀,妄议主子,可是重罪呀。”红寂轻声说道。 “那红寂姐姐,您不也……” 话到嘴边,她才突然意识到,她君红寂从来就不是水府的丫头,更不是水府的管事,认真算起来她还算是个主子。 她和尹檀漪是平级的身份,她们说话哪里有她一个丫头插嘴的份。 “我……小姐。”十月小声向着尹檀漪求救。 “怕什么,一个庶女的贱婢罢了。” 尹檀漪大声斥责,话却是说给水墨听的。 “怎么了?”走在最前的容昭毓和水修儒听到贱婢两个字,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们。 “老夫人,三夫人说身边的贱婢服侍不周,让风迷了眼睛。” 红寂轻轻巧巧的回答道! “那就换个人服侍。”容昭毓不快的转身继续走。 尹檀漪猛然回头,抬手就是一巴掌朝着红寂脸上呼了过去。 “三夫人。”水墨上前一步挡住红寂,像是握着一只蚂蚁般握住她那芊芊细手。 “您脸色不好,回去休息吧。” 水墨看了一眼她身旁的静女。 “伺候你家夫人回去休息。” “我身体不好?哼!都是你这个贱人,还有你的贱……啊。” 手腕一阵痛意袭来,尹檀漪脸色瞬间苍白。 姜嬷嬷和静女忙上前一步准备护住尹檀漪。 “夫人不知道,我护短吗。”水墨浅浅一笑。 尹檀漪白嫩的手腕立刻一片淤青,触目惊心。 “二小姐,夫人心急口快,您别在意。”静女忙施礼解释。 尹檀漪想破口大骂,但无奈手腕剧痛让她不得不缓口气。 “你倒是个懂事的,既如此,就扶好你家夫人。” 水墨松手轻轻往后一送,尹檀漪已经倒在了静女和十月怀中。 水墨跟上已经离得很远的容昭毓,远远的声音传了过来。 “三夫人身体抱恙,商会就不用参加了。” 她转身前最后一个眼神,让尹檀漪心中突然怕了起来。她脸色苍白,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成串而下,她哆嗦着说不出一句话。 “小姐,小姐你怎么了?”十月急的要哭出来了。 姜嬷嬷轻轻握住淤青的手腕,一探便深吸了一口气。 “嬷嬷,怎么了?”静女看姜嬷嬷脸色不对劲,压低了声音问到。 “伤及肺腑,快送回院内。” 静女心中一个哆嗦,刚才她试图运功护住尹檀漪,却被一阵强大的内力挡了回去,她不知道是水墨,还是红寂,亦或是紫冷和白芷,那种力量让她感到渺小和可怕。 尹檀漪这个样子,别说是商会,估计近半年都要卧床静养了。 红寂经过的时候,十月忍不住身体一颤,眼神慌乱的躲了过去。 红寂笑着越过了她。 走在最前面即将到达芳香亭的容昭毓只是轻轻瞟了一眼。 “夫人,用不用派个人去看看?”容嬷嬷心中还是不忍。 “嗯。”容昭毓淡淡的回到,旋即又问到“感觉出来了吗?” “和下午的确不是同一个人,老奴功力浅薄,测不出来她功力深浅。”容嬷嬷无奈的摇摇头。 “脱胎换骨啊。”容昭毓暗暗心惊。 “表小姐这次怕是三个月都下不了床了。”容嬷嬷叹了口气。 “嬷嬷什么时候如此多愁善感了?”容昭毓不快的看了一眼。 “是,老奴多言了。”她低下头,稳稳的扶着容昭毓进了芳香亭。 水修儒全程像隐形人一样跟着容昭毓,丝毫不知道身后发生了什么,他从小被宠溺,容昭毓舍不得让他练功吃苦,所以炼体之后就再未要求他练习过,他自己也吃不得这个苦,从小就放弃了从武。 一波人手忙脚乱的把尹檀漪送回了关雎楼,回廊又恢复了寂静。 远远的琵琶之声已经传了过来。 芳香亭内,丝竹之声不绝于耳,琵琶含羞竹笛含笑,翩翩舞姬飞旋在中间。 芳香亭坐落于莲华院内湖中,亭外一圈荷花正含苞待放,这的荷花比江南其他地方开放的都要快些。 亭子四周湖中生出许多金色的荷花模样烛台,烛台正中间却并未点着蜡烛,而是放着一颗颗皎洁的夜明珠,合着月光,晖影交映。 月下相逢应几许,美人含笑珠含光。 见惯了不同美景的大掌柜们,仍然被这样的景色震撼到了。 按照规矩,水墨掌印以后这商会自然也该她来操办,但容昭毓舍不得放下这个权利,水墨也乐得轻松,所以三年来四次商会都是容昭毓主持操办的。 她倒是从未让水墨失望过,今年的商会更是支取了五万两银子来操办,把白芷心疼得跳脚,水镜飞鸽传书说起这个事情的时候,白芷差点不认他这个爹了。 水墨不忍心还从私库里拿了五万两补贴给了她。 白芷这才满意。 第13章 夜宴 一行人沿着湖上的回廊慢慢走向在湖心的芳香亭。水墨不前不后的跟着,容昭毓也不疾不徐的走着。 两人丝毫没有要聊聊这一年发生的事情的打算。 水修儒有些不自在,这样水火不容的冷战,让他处在中间十分尴尬,更何况此刻他更多的是在想冷丹青什么时候回府,本来他是要去万安寺接人的,被容昭毓骂了回来。 他心中隐隐不快。 容昭毓一出现在亭中,还在把酒言欢的众人瞬间安静了,舞姬退开在一侧,让出中间的空地。 芳香亭占地很广,亭中容纳百十余人丝毫不显拥挤,此刻众人按着辈分环坐在亭中,每人面前都置了一个案几,身后有两个专门侍酒的美婢,案几上此刻摆满了美酒佳肴。 容昭毓已经换上了一脸笑容,在容嬷嬷的搀扶中稳稳当当的向着最上的位置走去。 “老夫人安,大公子安,孙二小姐安。” 众人起身躬身施礼。 “诸位掌柜辛苦了,请坐!”容昭毓摆手,安然落座。 众人跟着落座,水墨和水修儒分别在容昭毓左右下首第一个位置坐下。 “有劳先生们久等,一路舟车劳顿,略备薄酒,各位且宽心畅饮。”容昭毓笑容和蔼。 “老夫人哪里话,分内之事,何谈辛苦。”杭州大掌柜姜善回到。 姜善当年是跟着水老太爷走南闯北的老人,又是在座掌柜中声望和辈分最高的,说话颇有掷地有声的气势。 其他掌柜纷纷附和,宴会气氛慢慢热络起来。 容昭毓抬手示意,水镜了然的点头。 “开宴!” 水镜作为水府的大管家,在众人中地位是非常特殊的一个。 随着这一声号令,身着浅蓝色流苏云杉的侍女们鱼贯而入,给每一位掌柜上着最时令的果品。 一群新的舞姬也翩翩而来,众人瞬间又回到了状态,纷纷举杯互相道贺。 “这商会的夜宴果然名不虚传,单单看着这果品都是极为稀罕之物。” 一位约模三十的年轻掌柜感叹到。 他面前上了十五道最时令的果品,包括了三月出的菠萝,琵琶,樱桃等,还有并不是三月出的荔枝,桂圆等果品。 这些很多都不是本地的水果,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 随着果品上了以后,又是新一轮的侍女上来摆上了十五干果,蜜饯,葡萄干,桂圆干等。 “那是自然,你头一次来商会自然不知道,明日开始你还会见到整个大夏最繁华的金陵城,真真是市列珠玑,户盈罗绮,竞豪奢啊。” 旁边一位约模四十的大掌柜满眼迷离,一脸沉醉。 “那我可要好好观赏游玩一番,来,我敬哥哥一杯。” 觥筹交错,推杯换盏间,琵琶声声令人迷恋,大家相互交流间两个时辰已然过去。 虽有红寂帮水墨挡了不少酒,但她仍旧了饮了些。 但! 往往这纸醉金迷的美好中,总是含着不少刀光剑影。 “二小姐,恕我冒昧,这商会历来都是二月二,这是老祖宗定下的规矩,取意二月二,龙抬头的吉祥之意。因何今年竟然改到了三月一,这,不大符合规矩吧。” 姜善下首的山西大掌柜安道阳慢悠悠问道。 安道阳手边搂着两个美姬,右手还不忘抬起酒杯灌了一口,这葡萄美酒是楼兰国盛产,作为大掌柜要买些也是易事,但是味道能够如此新鲜美味实属难得,是上好的琼浆玉露,楼兰国地处西域,他在山西可买不到这么好的酒。 “呵呵呵!” 一阵银铃般的笑容划破了安道阳的悠然,他下意识的看过去。 红寂慢悠悠的从水墨下首的桌子上起身,端着酒杯款款向着他走过来,那婀娜的身姿看的安道阳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安道阳不爱钱财,偏偏贪一色字,红寂在之前可是做足了功课,他尤爱红装妖媚的美人,比如她红寂自己。 “安掌柜远道而来,辛苦了!” 红寂声音像是有钩子般,勾得安道阳魂不附体。 一袭红裙摇摇曳曳,在微微起风的芳香亭中裙裾飞扬。 哪怕亭中美姬如云,她一颦一笑仍然能傲视全场,让她们黯然失色。 水墨慢慢品着白瓷小展中的茶水,这茶浓淡适宜,正适合品玩和解酒。 “这位姑娘是?” 安道阳抬起手指着她,他缓缓推开怀中的美姬,眼神发亮的慢慢站了起来。 姜善看见他这个样子,不禁叹了口气。 红寂慢慢的解下面纱,右手中指上镂空的黄金网中,正中央那枚红玉宝石熠熠生辉。 安道阳恍了下神。 水府的人可能不认识君红寂,但一定知道漏玉戒,那是水家大管家的标志,水家有两大管家,掌内的是水镜,掌外的就是红寂。 大管家的权利只在掌印之下,有权处置任何一个人,和任何一件事。 “安掌柜猜猜我是谁呢?” 面纱一落,那犀利的美貌让安道阳一时无法适应。 还在相互攀谈的其他人也是一愣,容昭毓略略不快的横了一眼,继续和姜善谈话。 早就应该除了水墨身边这四个人,以前一直以为不过是四个会点拳脚功夫长得不错的丫头罢了,但是从去年开始,这四个人越来越碍事。 君红寂现在竟然是大管家,还不是管理水府的大管家,而是管理整个水家生意的人。 这个事情虽然只有掌印说了算,但是她仍旧是这个家的当家主母,居然完全不和她商量。 她可是一直想把容嬷嬷送上大管家的位置。 “原来是君大管家,早有耳闻,今日终于有机会一睹芳容,真是美艳动人啊。” 安道阳声音中的轻薄之意和眼中的贪婪丝毫不掩饰。 所谓酒壮人胆,色胆包天,加上这看着不过才十七八的女子,哪怕是大管家又能怎么样。 “道阳兄,你如此欣赏君姑娘,你家中那十五位夫人知道吗?” 一位大掌柜笑道。 “莫不是道阳兄还想娶第十六位夫人呀。” “哈哈哈!” “哈哈哈!” 亭中一片笑声,红寂也言笑晏晏的看着他,似乎丝毫不恼。 容嬷嬷暗暗佩服,这个女子看着自甘下贱,实际确是能屈能伸。 “安掌柜刚才说,不太懂为什么今年的商会改到了三月一?” 红寂笑问到。 “对呀,君姑娘能为安某解释一下吗?”安道阳一副色眯眯的看着她。 “当然!想必在坐的诸位掌柜都有这个疑问,那我就代表二小姐给各位解释一下。” 红寂转身环顾了一圈亭中众人,然后朝着水墨坐的方向停下,收敛笑容,一字一句说到。 “因为今年,二小姐想改改规矩。” 话中铿锵有力的决心不容忽视,刚才还笑容满面的人说变脸马上就变脸。 众人一愣,几个还准备嘲笑安道阳的人连忙收起了脸上不规矩的笑容。 红寂背对着安道阳,又因为他饮酒确实过多一时之间竟然没有听出她语气中的意思。 “君姑娘倒是说说,二小姐想改什么规矩,她一个不满十六岁的小姑娘有什么资格改呀?” 他脖子一耸,舒服的打出一个酒嗝。 丝毫没有看见对面给他使眼色的人。 红寂正欲说话,水墨抬手止住她,红寂一施礼走回了位置。 “安掌柜想知道吗?” 水墨看着安道阳,声音没有起伏的问到。 亭中一时安静得落针可闻。 她的声音像是冰面刮过的阳光,冰冷却又让人觉得舒服。 安道阳一个机灵,反应过来刚才说的话不对,一时之间只觉得后背冷汗涔涔。 “二小姐,是安某酒后失言,酒后失言。”他忙不迭的鞠躬。 “安掌柜喝多了,扶下去休息吧。”容昭毓沉声说到。 他身后的侍女忙上前,就要扶着他下去。 “慢!” 第14章 三月一 容昭毓脸色微微不快的看向水墨,心想水墨到底要做什么。 水墨并未理会那带着警示的目光,而是径直看着安道阳。 “安掌柜是想问下我,我为什么要改规矩,有什么资格改规矩,是吗?” 安道阳已经慢慢镇定了下来,酒也吓醒了大半,他偷眼看到容昭毓许可的目光,一时胆子慢慢大了起来。 “安某确实有此疑问,不吐不快。” 他慢慢理顺刚才因为起身而弄乱的衣摆,顺便瞟了一眼红寂,当看到君红寂也笑吟吟的看着他的时候,他眼中的神色暧昧了不少。 “还有哪些掌柜也有此疑问呢?” 水墨缓缓看着全场,最后目光落在容昭远身上,问道: “容掌柜,您觉得呢?” 声音依旧没有起伏。 “既然道阳问到了此事,为避免以后因为商会事宜大家心中有怨气,你就解释一下吧。” 容昭远命令道。 他是水家十八个大掌柜中最有权威的一个,不仅仅是因为辈分,还因为他掌管着水家在洛阳所有的生意,那可是天子脚下。 自然,也是因为容家的关系。 这三年来,他们习惯了水墨低眉顺眼,做出的所有决策都是用最大的利益来和他们交换。 比如洛阳的酒楼——在水一方。 水墨答应把洛阳一年生意的六成纯利分给容昭远,他才愿意在洛阳建造在水一方。 安道阳,姜善同样是。 他们只是水家雇请的掌柜罢了,多年为水家工作让他们已经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了。 至于容昭毓,水墨浅浅的看了一眼这位外人口中精明能干而又和蔼可亲的祖母,没有她的允许,这些人哪里有这么大的胆子和她要利润。 况且,这利润,最终的去处,不就是她的口袋,容家的口袋吗。 “三这个数字,是一个好字啊。”水墨轻轻摩挲着杯沿。 “二小姐什么意思?”安道阳不耐的问到。 “安掌柜,您这一年为水家辛苦了,不知想要什么礼物作为报答呢?” 安道阳诧异的和容昭远交换了一下眼神,有点猜不出这个小姑娘的想法。 不过也就是一个小姑娘罢了,六成的利都拿了,这是打算继续用好处收买他们几个位高权重的人? 那最好不过。 “我觉得二小姐身边这位姑娘就非常不错。” 安道阳朝着红寂举了个杯,做出敬酒的姿势。 红寂笑看着他。 “安掌柜这个礼物要的,真是有眼光。”水墨难得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欣赏的味道。 不过她欣赏的是她的人。 “三月一也是个好数字,我记得有一句话是这样说的,南方有鸟,三年不飞,一飞冲天,三年不鸣,一鸣惊人。” 她缓缓放下茶杯。 “以后这商会就改成三月一吧。” 容昭毓心中隐隐的不安。 “就凭二小姐一句话,这百年来的规矩说改就改?”姜善重重的语气迎面击来。 “姜掌柜当掌柜太久了,可能忘记了,这个水家是二小姐的,这天下首富的名号是二小姐打出来的,而您,不过就是水家雇佣的一个掌柜罢了。”红寂笑答道。 “荒唐,你置老夫人于何地?”姜善一拍桌面。 “水墨,你要做什么?”容昭远面色不善的看着她。 “容昭远,你竟然敢直呼掌印名讳。”舒羽怒视着容昭远。 舒羽是扬州大掌柜,是水墨一手提拔起来的,不过而立之年,已经是水家最重要的大掌柜之一。 “容掌柜这些年太顺风顺水了,可能已经忘记了,咱们都只是水家的下人罢了,不是主子。”云千叶哼声道。 云千叶是在做掌柜中唯一一个女掌柜,整个水家的绸缎都是出自她手,她掌管苏州一方生意,最重要的她手上还有一张王牌,那就是飞云入花针的创造者——苏入云。 谁都想把这个绣娘抢到手,这可是直通皇室最佳的途径,当今太后对飞云入花针喜欢的不行,几番求取,才得了一幅观音图的绣品,云千叶的神秘已经是天下皆知的事情了。 “区区一届女流之辈,出来抛头露面还好意思在此胡言乱语。”姜善不屑的看了一眼云千叶。 “够了!”容昭毓沉声呵道。 亭中立时安静了下来。 “墨儿,诸位掌柜远道而来辛苦了,有什么事明日再说吧。” “是!”水墨微微点头,看着安道阳问道: “安掌柜,是不是把君姑娘今夜便送到您的院内?” “二小姐肯如此割爱,安某感激不尽。” “既然如此,那就请安掌柜先去和熙王爷回禀了此事吧,君姑娘是王爷的妹妹,我不好越俎代庖了。” 安道阳一愣。 容昭毓亦是一愣。 君红寂不是水墨身边的一个侍女吗?何时成了轩辕熙的妹妹。 “君姑娘?”安道阳眼神带着疑问的看着君红寂。 红寂此刻目光却已经不在他这了,正笑意吟吟的看着水墨。 “孙女身体不适,先告退了。诸位掌柜且尽欢,明年三月一还能相见否,可就不知道了。” 水墨起身,一扬裙摆,坦然的走了出去。 红寂三人紧随其后。 容昭毓一时不知道如何是好。 安道阳只觉得后背再次冷汗涔涔,刚才干了的里衣又一次湿透了。 “今夜月华如水,真是上好时节,三月好时光啊。老夫人,舒某先行告退了。” 舒羽起身告辞,随着水墨一同出了芳香亭。 “老夫人,在下也告退了,诸位掌柜尽欢。” 云千叶也随着走了出去。 …… “小姐,今夜不是要将这几个老东西一起收拾了吗?怎么突然走了?” 红寂四处观看确定无人之后,轻声问到。 “有贵人来,自然是贵人为重。况且我们并没有把柄,不能轻举妄动。”水墨浅浅一笑。 “贵人?”红寂疑惑的看向紫冷。 紫冷并未答话。 “让他们今夜好好商议一番也无妨,正好借祖母的手把我那几百万两银子拿回来。” “是!”红寂点点头,并未多问。 “他们今夜怕是要对舒掌柜和云掌柜下手了。”紫冷叹了口气。 “无妨,虽然半夏平时讨厌了点,但是她的身手,我还是很有自信的。”红寂难得夸奖了一句。 “让他们放心睡,祖母不会在水府动手,她可比谁都珍惜这府中的一草一木。” 水墨抬头看了一眼月色,继续说道: “紫冷陪我出府一趟,你们二人回去吧,今夜可有的是人找你们话家常。” “是!” “对了,红寂可以顺便想想明日怎么弄死安道阳。” 水墨回头冷不防交代了一句。 红寂高兴的正要说小姐最好的时候,两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远远的牡丹花后,华清看着四人离开后,也离开了院内,离得太远她听不清她们说了什么,但是二小姐闪身离开时那绝妙的轻功,她看的绝对没错。 传闻中,二小姐是不会武功的。 红寂感觉到花丛后的人影离去,唇边一抹邪邪的笑容慢慢的溢了出来,老夫人这么想知道二小姐会不会功夫,当面问不就是了,何必如此麻烦。 “红寂姐姐,你可别笑了,笑的我瘆的慌。” 白芷抖了抖,一脸嫌弃。 “小姐告诉你今夜要去见什么贵人没有?” 她满目春光缓缓靠近白芷。 “没有没有。” 白芷忙不迭的飞也似的逃开了。 “你跑什么呀?” 身后那娇滴滴的声音直颤的白芷心慌,她此刻忽然特别能明白半夏的感受,脚下像烧了火一样越跑越快。 …… 金陵城,秦淮河。 第15章 夜,微醺 烟笼寒水月笼沙,夜泊秦淮近酒家。 一路灯火阑珊,沿着城外秦淮河慢慢驶向城中,小船看着和其他小船并无区别。 一路安静的只有船头划破水面的声音。 和轻轻浅浅的说话声。 “三月三,洛水河边多丽人。冷家小姐的及笄礼再多加一倍的礼。” “小姐这是爱屋及乌,因着三小姐的缘故,对冷小姐如此厚爱吗?” 紫冷看了一眼斜躺在船中榻上的水墨,回头又继续摇着船桨。 她本不必自己动手,不过一年不曾回来,手痒了。 “镇国公是聪明人,我也不能佛了他的面子。” 镇国公选择在水墨刚到水家就单独给她一人递了帖子,这可以说是莫大的荣耀,也是摆在台面上支持她掌水家的权。 “说到底,还不是因为三小姐。” 紫冷毫不留情的直接戳破了水墨的想法,除了灼灼,没有谁有这个脸面,让水墨顾惜。 “你跑九歌那聊了那么久,都听到些什么趣闻呀?” 小姐这个爱听些市井八卦的癖好,至今没改啊。 “九歌哪是什么爱背后议论别人的人啊,倒是君公子给我说了不少,君公子不愧和红寂是兄妹,这两人都爱听些墙根。” “哦?” “就说这冷家小姐吧,上回不是被咱们三小姐拐出了府嘛,闺阁中的小姐家教森严的很,更何况还是镇国公家的女儿。遇到咱们三小姐这个爱玩的姑娘,两人在秦淮河非要自己撑船,冷小姐头回撑船,撞了一位少年公子的船,回去脸红了半日。” “这是好事呀。” “君公子事后找人去查了查这位少年公子,这一查可不得了,小姐你猜是谁?” “谁呀?” “当今皇上一母同胞的亲弟弟,恒亲王。” “这缘分真是巧。” “这天造地设的一对,门当户对,郎才女貌,好不般配。” 紫冷兀自说着,没听到有人答话,回头朝着水墨看了一眼。 “小姐,怎么了?我说的不对吗?” “你说的没错,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但是冷小姐这么好的姑娘,又是镇国公家的嫡长女,你可知马上就及笄了,为何至今没有为她安排婚事吗?” “这……,镇国公家门槛高?再高这恒亲王也是足够呀。” “镇国公家门槛高,镇国公的野心更高,年底马上就是选秀了。” 紫冷若有所思。 “真是可惜了。” 小船摇摇晃晃,一路经过秦淮河热闹的两岸。 水墨从船中出来,站在船头看着秦淮灯影慢慢出现在眼前,她的心莫名开始激动。 这一盏盏灯影,像是欢迎她回家一般,越来越多,越来越热闹。 “真是好看,回家了。” 紫冷笑笑: “是呀!终于回家了。” 秦淮河是一个很奇妙的地方,不夜秦淮河,彻夜笙歌燕舞,但凡来过的人,都会毕生难忘此地。 一酒一人生,一歌一世界。 这里有最漂亮的姑娘,最好看的舞蹈,最好听的曲子,最好的酒,最能让人忘愁的夜。 来金陵必到秦淮河,来秦淮必进听雨楼。 水墨深深吸了一口气,夜风中有酒香飘来。 夜,微醺。 …… 听雨楼。 “公子,听说这二小姐长得奇丑无比,所以才至今不以真面目示人,趁着这次来江南,你干脆把婚事退了吧。” 正则一脸正气禀然,仿佛他家公子的婚事就是他自己的婚事一般。 这洛阳的闺阁大小姐排着队想嫁给他家公子,结果他家公子就因为老爷当年一句话,结了这个娃娃亲,以至于一大票大家闺秀,小家碧玉被拒之门外,想想都觉得惋惜。 若是这二小姐国色天香倾国倾城也就罢了,可这么多年从未有人见过她真面目,又是一个到处经商的女人,无论是哪一方面,都实在是不匹配的很,这实在让他这个从小跟着公子的跟班都看不下去了。 “就是就是,若是下半辈子都对着这样一个丑婆娘,饭都吃不下去呀。” 灵均也在一旁不停地点头,表示支持正则的想法。 洛子伦面窗而站,背对着他们,听着他们聒噪的吵闹,丝毫没有影响他此刻的心情。 楼下说书先生正讲到最重要的一段,水家是如何成为天下首富的,他听的也正是津津有味。 “公子,你听到我们说的没有呀?”正则很不放心的问到。 “你们见过二小姐?”洛子伦终于难得的回头,看着两个比他还着急的人,悠然问到。 长身而立,面如冠玉,手上一把画着幽兰的折扇,白衫如雪,环佩叮铃。 正则和灵均跟着洛子伦十几年了,已经熟悉到不行,但这一转身仍然让他们纷纷屏住呼吸,被帅到不行。 接着就是一股我们家公子好帅的骄傲。 “咚咚咚!” 那股子骄傲没坚持两秒,就被门口的敲门声惊醒。 “洛公子,我家小姐到了。”说话的是九歌。 “好!” 正则一愣,不知刚才的对话被听去没有。 洛子伦笑看了两人一眼,真是有贼心没贼胆。 紫冷上前一步推开了门,一抬头,洛子伦的脸毫无预兆就冲进她的眼中。 韶华的容颜,刀削玉刻的脸。 果真是,人如玉,世无双! “洛公子久等了。”紫冷施施然一福身,侧身退开。 正则深吸了一口气,二小姐这个丫头倒是长得真不赖,很有大家闺秀的感觉。 水墨轻轻巧巧的漫步走进去。 他逆光而立,水墨抬眸,缓缓屈膝施了一礼。 “洛公子!” 少年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艳,交叠手背,郑重的弯腰。 “二小姐!” 声色温淳,闻之让人心动。 “请坐!” “多谢!” 少年悠然抬起前摆,跪坐在案几一侧,抬头看着水墨。 水墨也于对面坐下,紫冷自然的站在她身后。 正则和灵均的目光就忽上忽下的看着她们二人,想透过面纱瞧出这个二小姐到底长什么样。 “深夜相邀,请二小姐见谅。” 少年儒雅温柔,举手投足让人赏心悦目。 “无妨,之前公子递信,说有要事告知,不方便信中说明,不知是什么事?” “今夜打扰,是想和小姐做个生意。” “哦?” “我有一朋友,得了一块宝玉,由于近日手上缺些银两,得知五月五是三小姐生辰,想卖给二小姐,当做三小姐生辰礼物。” “什么样的玉,能请动洛公子帮忙?” 水墨把玩着手中的茶盏,西窗有微风飘来,面纱的一角轻轻扬起,一角绣着的蝴蝶像是随风而舞一般。 少年顿了一瞬,微微转开眼。 “和氏璧!” 水墨眼中一亮,她遍寻四方而不得,用尽方法无所获的和氏璧,此刻在洛子伦口中得知了消息。 但是,若是卖玉,也不必说是不能在信中说明,她是个商人,买卖不是很正常吗。 “洛公子深夜前来,不只是卖玉吧?” 少年唇边漾起笑容,这个女子,真是聪明啊,不愧是自己的未婚妻。 他心中有隐隐的自豪感,虽然没有瞧见她的面容,但是那一双眼睛生的已经是漂亮至极了。 更为重要的,一个聪明的女子,以后能知他懂他,与他琴瑟和鸣,那以后的岁月应当会无比让人觉得期待。 “小姐蕙质兰心,三年前师祖传话给家父,让家父帮忙寻找这世间极阳之物,近日家父查出一些线索,而这线索恰恰又与我这朋友有关。我这朋友会在两日后的三月三,在冷家嫡长女的及笄礼上做客,我今日要离开金陵,两日后才能赶回来,这才冒昧深夜打扰小姐。” 水墨袖中的手早已紧紧的捏住了里衣的袖摆,她强自镇定才没有失礼,听到有了线索这几个字的时候,她差点失控想冲上去问眼前的少年。 是什么东西?在哪里?是谁的?…… 那是灼灼的药,她的命。 “洛相的大恩大德,洛公子的恩情,水墨没齿难忘。” 她深深的鞠躬,满怀感激。 眼睛似乎有雾气,那是多年的寻找,终于有了一点希望的喜悦。 好比在沙漠中行走了多日无果的苦行僧,看见绿洲时那种生的希望。 “此事重大,家父一再告知务必要亲自和小姐说。” 少年诚恳的解释为何深夜相邀,也顺便解释了他如此坦然,是因为受人之托。 君子之交,坦坦荡荡。 水墨是非常喜欢的。 “我一定会去见这位朋友,不知我该如何与他相见。” “小姐只管去,到了自然有人引你相见。” “多谢洛公子。” “既如此,我便不再叨扰,小姐留步。” 少年说罢便起身,抱拳施礼以后就下了楼。 正则和灵均一脸不甘心的跟着下了楼,公子如此淡然就走了,说好了要解除婚姻的不是吗,为何如此仓促就离开了。 不过那二小姐一双眼睛真是太漂亮了,感觉和传说中的不太一样。 连她身边跟着的丫头穿戴都是苏州上好的丝绸锦缎,佩戴的首饰也是价值千金的紫玉。 若是当家主母生的漂亮还有钱,随随便便就赏个千八百两银子。 正则和灵均相视一笑,看来两人心有灵犀呀。 “你们两个又在想什么呢?觉得公子我亏待了你们?” “没有没有,公子待我们可好了。” 洛子伦笑笑,鬼才信呢,他们二人一直盯着水墨侍女手上的紫玉手镯,他又不是没看到。 此时的水墨还在楼上把玩着茶杯,洛子伦真是她命中的贵人,在她几近绝望的时候,仿佛就是从天而降的甘霖。 可是这和氏璧不是一般的人能够买得起的,不说它价值几何,关键还看是谁人卖此玉给她。 “紫冷,晚点让君掌柜他们来一趟。” “是!” 这买东西可得要钱,这和氏璧,价值太高了。 …… 而此刻,红寂就不淡定了。 第16章 心事 月朗星辉,红玉如霜。 安道阳在红寂楼前已经站了足足半个时辰。 红寂把玩着漏玉戒,这漏玉戒的惊艳之处不单单是在那颗纯粹无暇的红玉,更重要是那鬼斧神工般的黄金网。 这是整块黄金雕刻出来的宛如鸟巢一般的形状,最让人不解的是那颗红玉是如何镶嵌进网中的。 整个戒指没有一丝一毫的拼接,也没有融金以后重铸,这也是它如此贵重的原因。 当年水墨将这个戒指送给她的时候,她就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小丫头看红寂出神,忍不住问道: “姑娘,是否要奴婢把安掌柜请回去?” “不必。”红寂慵懒的起身,走向身后的净房。 “让他等着吧,准备沐浴。”她补充到。 这个安道阳真是个纸老虎,在宴上那一副色胆包天哪里去了,此刻就来认错了?这么容易就便宜他。 “去和云掌柜他们说一声,在绿芜居等候,小姐要见他们。” “是。” 今晚云千叶和舒羽算是第一次主动站出来挺水墨,容昭毓不傻,她已经看出了现在的形势,肯定会有所调整。 明天的对账日,势必会水火不容,硝烟弥漫。 红寂等这一刻可是等了三年了,三年的默默无闻,委曲求全,只为明日一招得手。 想到此刻她不禁又再次感觉到水墨的可怕,运筹帷幄,没有一次失手。 …… 相比较莲华院可就热闹多了。 姜善,容昭远为首的十几个掌柜坐在正堂,正讨论得激烈异常。 容昭毓慢悠悠的喝完一盏茶,拿出帕子轻轻拭去唇边并不存在的茶汤。 她扫视一圈堂中的众人,重重的放下茶盏。 顿时堂中的人瞬间安静了。 “今夜叫大家来,就是好好讨论一下明日对账的事情,本来此事不必如此大费周章,但是有几位掌柜实在太不小心,叫人抓住了把柄。” 容昭毓说完瞥了一眼容昭远。 大家瞬间心下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老夫人,其实此事您大可不用担心,不过就是一个还未满十六岁的小姑娘罢了。” “你没听到今夜这个小姑娘口中说的话吗?三年不飞,一飞冲天,还有今夜突然出现的那个姓君的大管家,竟然是熙王爷的妹妹,此事绝非如此简单。”姜善劈头盖脸一顿削。 “话虽如此,但是她手上能有什么筹码?”容昭远终于开口了。 “这是今夜老夫人招大家来的原因。”容嬷嬷说道。 “依我看,她无非就是拉拢了云千叶和舒羽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罢了。” “若是果真如此,那事情就简单了,和往年一样,少报五成的利润不就可以了吗?看她能耐我们何。” 容昭毓听着这些讨论,只觉得脑袋疼,若是事情真有如此简单她还需要招他们来吗。 看来这些年把他们养的太没有忧患意识了。 “这个小丫头的真是越来越厉害了,三年里她手上的筹码越来越多了。”容昭毓打断他们的对话,插了一句。 “虽然还不足以与我们抗衡,但是这样留着迟早是个祸害,不如……”容昭远做了一个自刎的动作。 场中的人一时安静了下来。 他们都是掌管一方的大掌柜,手上或多或少都有那么几条人命,但是这次是和当家掌印作对,心下多少还是有些害怕的。 今夜来的人都容昭毓的心腹,他们早就在一条船上绑着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所以容昭远说话毫无顾忌。 但是这种事情再怎么样,也应该有所避讳。 容昭毓颇为不满的看了他一眼。 但是下一刻眼神中的不满转瞬即逝,随之而来的是认同的眼神。 其他掌柜在心中权衡之后,也作出了选择,与其整日忧心忡忡,还不如豁出去做一把,下半辈子就无忧了。 况且水止没有回来,连帮她撑腰的人都没有。 当一群人有了共同敌人的时候,总是无比的团结。 “但是明日的对账日不能动手,我们要先摸清楚这个小姑娘手上到底有什么筹码。不能打草惊蛇。”姜善补充道。 容昭毓颇为赞赏的点了点头。 每当面临抉择的时候,他总是最冷静的那一个,看来当年那次出手救了他是正确的。 容昭远眼神犀利的瞪了一眼姜善,他不过就是老太爷身边的一条狗,为何总是能被容昭毓赏识,而她对自己总是那么不冷不热。 “账目有问题的,先把那些亏空银两补上来,等解决了这个麻烦之后,再还给你们就是。”容昭毓环视一周,当是警告也当是命令。 容昭远垂下眼眸计算着。 他账上亏了两百万两银子,如果要补上,那他的家产一半都要冲抵进去了。 “诸位放心,你们这一生为了水家鞠躬尽瘁,我定然不会亏待你们,等修儒做上了掌印的位子,他肯定会十倍百倍的报答各位。今夜大家且把亏空补上,明日过后,我再还给大家,每人再多领一成纯利。” 这一句空头支票果然有用,利益面前,众人不疑有他,纷纷表示愿意。 况且,若是此时上交一百万,明日拿回来的,可就是一百一十万,这笔买卖,太划算了。 容昭远率先拿出银票,拿到容昭毓面前。 随即,各个大掌柜也把随身携带的银票一箱一箱的放在了容昭毓面前。 容昭毓点头,却并没有当面清点,也算是给他们最后一点面子。 “我会把账目做的没有一丝一毫差错。”容昭远交完钱,率先表态,容昭毓的决定他总是第一个支持。 其他掌柜也纷纷附和。 这一场算计终于在午夜时分达成共识,而没有在场的安道阳也已经被告知了众人的决定,并且在深夜的时候来见容昭毓,交上了他那一份。 他在院外站了两个时辰红寂都不曾理他。 他心下很是不快,不仅仅是因为红寂没有见他,还因为他感觉自己仿佛只是众人手上的一枚棋子,只有遵循命令的命运。 但是他又无可奈何,如果这一次不能成功,那得罪了熙王爷这样一个罪名足够把他压死。 …… 看着静悄悄的庭院,容昭毓一时有些失落,心中突然想起那年他和老太爷大婚的情景。 那是她一生中最幸福的日子,她的夫君虽然是个商人,但是气质出尘,文采卓绝。当喜帕被挑起的那一刻,她看到了她的夫君,这辈子相伴一生的人。 他正一脸温情的看着她,温柔若水。 那一刻,世间所有都不及他夫君温柔的一眼。 此后他们夫妻和睦,举案齐眉,她总以为那就是一生的承诺。 可惜,男人哪里就是那么听话的人。 她总以为这辈子只会是一生一世一双人,直到挺着大肚子的那个女人进了门。 他说那是他青梅竹马长大的姑娘,他这一生,只爱过那个姑娘一人而已。 那么自己算什么,这几年的温情算什么? 定然是那个女人勾引自己的夫君。 容昭毓突然起身,惊声说道: “贱人!” 身后的容嬷嬷吓了一跳,忙上前捡起掉落在地的锦被。 “小姐又想起不开心的事了吧。”她转身端起案上正温着的安神汤。 “喝点安神汤,睡一觉就好了。”她轻轻拍着容昭毓的后背,仿佛像自己的女儿一般。 “华离,我恨啊。” “小姐宽心,只要这次成功了,那以后再也不会有不开心的事了。” 容昭毓目光中没有了白日的犀利,只有深深的失落,和痛苦。 “小姐猜的不错,二小姐早就提前回来了,只是一直未现身而已,今夜我看见那个叫白芷流的小丫头时,就感觉到了她正是白日里冒充二小姐的人,白日里我在她身上下了香,今夜她来时我闻到的香味是一模一样的。” “她果然有备而来。” “华清回来回了话,亲眼看见二小姐轻功了得,我已经派人通知了大公子,我们这的情况。” “好。” “小姐该歇息了。” 容昭毓转身离开,身后只有寂静的庭院,和一院孤独的月光。 她穷尽一生,都没能得到他的心。 …… 缘分总是很奇妙,明知痴心错付,却总也收不回。 第17章 买卖 听雨楼内,水墨还在枯坐。 紫冷轻轻握住水墨的手,一片冰凉。 纵然紫冷知道她体格如此,却也忍不住心疼。 “终于找到了,不该是开心吗?怎么又这么难过了。” “你说,有没有用呢?” 水墨茫然的看着前方,那是一种对未知征途的恐慌。 若是这次还不行,那她再也找不到什么药来医治她的灼灼了。 “不试怎么知道呢。你不是总说,要用尽所有吗。” “是呀,我怎么自己先害怕了。” “洛公子,是个好人。” 紫冷冷不防的说到。 “嗯。” 水墨无心其他,仓促的回答。 “你说,对方要价几何?” 水墨也冷不防的问到。 “回去问了流儿就知道了。夜深了,回去吧。” “好。” …… 来时很快,返程更快。 不到半个时辰,水墨已经躺在了绿芜居宽阔的贵妃塌上。 应付那些人,她今日倦极了。 舒羽,九歌,云千叶几人坐在她对面,珠帘隔断了视线,水墨正闭目养神。 白芷已经开口问了他们各自库存银两,此刻正等着他们的回答。 “我把扬州所有库存的现银和银票盘点出来,大概可以抽出一百一十万两。” 舒羽翻着带过来的账目,白芷一瞬不瞬的看着眼前堆成小山的账本。 “苏州因为要囤积大量丝绸,六十万两是上限了。” “小姐,听雨楼的银子,都在白芷姑娘那。”九歌说了一句。 听雨楼是水墨直接管辖的地方,她不好越权,再说东家的账目也不能随便和别人说明。 “流儿,听雨楼能抽多少现银?” 白芷放下手中的笔,淡然的回到。 “一千二百万两现银。” 云千叶和舒羽顿时瞪大双眼,以为自己听错了。 根据坊间传闻,大夏一年入国库的银子是三千万两,已经是富足的状态。 舒羽自信扬州的生意足够笑傲水家,除了洛阳和金陵他不怕任何一家。 但是此刻听到金陵单单一个听雨楼可以抽调出来的现银居然能达到一千多万两,要知道,听雨楼不过去年才全面修葺完工。 云千叶已经惊得说不出话来了,她苏州的六十万两现银是多年积存所得,这还是她多年经营,省吃俭用出来的。 “好。马上通知各地,把所有现银押送回来。” “小姐?”云千叶此刻还觉得不是很真实。 “云姐姐不必担心,今夜祖母定然已经为我把大家的现银都凑在一起了,明日提刚好。” 水墨浅浅一笑,隔着珠帘云千叶都感觉到了那种霸道的自信。 让人毋庸置疑的信任。 “小姐的经商之道,真是我等望尘莫及,若是小姐不吝赐教,学习一二定然也是受用无穷。” 云千叶心悦诚服。 “云姐姐若是想学这经商之道,正好有一个绝佳的机会。这几日不妨去听雨楼住上一段时间,且好好在金陵游玩几日。今年云姐姐生辰,我送一份大礼给你。” “多谢小姐。” “流儿,把现银收好了。” “好。”白芷淡然的回到。 舒羽不禁暗中看了一眼这个不过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清秀的面容中,多了一份从容不迫,那握笔的姿势,格外好看。 “今日不早了,先回去安心休息吧。” “是。” 云千叶和舒羽出去后,水墨才示意白芷上前来: “我后日需要三千万两现银。” 白芷心痛的点点头,这掏空了她的口袋。 “回去歇着吧,九歌留一下。” 看着热闹的小楼慢慢恢复了安静。 九歌慢慢从袖中拿出一块方帕,轻轻展开,方帕上画着一片叶子,很普通的叶子。 “这是刺杀我的刺客身上的刺青。我多方打听过,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太过普通。” “他们并不想致你于死地,却又不停地派人来刺杀,到底意欲何为。” 紫冷叹了口气。 “这也是我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若说他们纯粹是为了灭口,那君公子不应该才是目标吗?” 九歌摇摇头。 “而且这不像是老夫人的手笔,她若是出手必然是要命的。”九歌补充到。 “嗯。”紫冷点点头表示认同。 “这事你不必担心了,来回路上留意些。这些人应该不会再出现了。”水墨说到。 虽然内心很是不解,九歌依然点了点头不再追问。 “那个叫偶一的姑娘,红寂给你准备好了,你去她那领人吧。”紫冷温声说着,上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九歌了然,起身退了出去。 “也许,这个人就是想玩玩,看看我有多少筹码。”水墨似乎是自言自语到。 “小姐认得这个标志?” “小时候外公讲故事的时候,讲过一个关于影密卫的故事,传说皇帝有一支只听命于自己的秘密卫队,这个卫队用树叶吹出各种动物的声音来借此传信,所以每个人身上都有这样一个树叶的纹身。” 水墨看着手上的方帕,静静的说到。 紫冷听完只觉得后背发冷,所谓树大招风,水家做到现在的地位,水墨一句话水家就能拿出大夏国库一整年的税钱,如此豪富,简直就是众矢之的。 “小姐,这盘棋是不是下的太大了?” “所谓豪赌,首先要拿出豪的资本。” 水墨听着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紫冷,我,我不太舒服。” 水墨断断续续。 紫冷忙扶着她来到里间,打开机关,床上纱幔翻飞,顿时显现出中间寒冰堆砌的床来。 她扶着水墨躺下,又运功护着她的心脉。 水墨脸色惨白,全身功力乱窜,经脉与内力相互厮杀,让她痛苦无比。 昨夜刚刚调理好的身体,此刻似乎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紫冷,你去,你去守好灼灼,不要让任何人接近桃居。” 水墨推着她。 “小姐放心,半夏守着三小姐呢,红寂守着那一堆掌柜,都很好。”紫冷擦去她额头的汗,看着她慢慢的平静下来。 哪怕是换了心脏,经脉与内力之间的斗争从未停止。 每一次斗争,体内的内力就平和几分,水墨感受着那霸道的经脉正一寸一寸的吞噬着她的内力。 而身体也随之越来越冷。 如果这样下去,可能这颗心脏最多五年,就会失去生命。 她要在此之前,为灼灼找到治病的药——一个能除去灼灼体内因为水墨的心脏而带来的阴寒之气。 她需要一味药,这世间最纯粹的极阳之药。 而这个药,她已找了整整三年。 今天洛子伦的突然到访,困在她心头的雾霾突然之间一扫而空。 在她心中,安道阳,姜善之流,乃至容昭毓她都从未放在眼中。 偏偏她是一个没有野心的人,她一生所求,无非就是为灼灼谋一生安康。 可,怎么就那么难。 第18章 对账 夜色如水。 水墨已经熟睡,足够多的痛苦总是要用足够多的睡眠来缓解。 紫冷临窗而站,看着小楼外的湖面发呆。 来回奔波,她其实很累,但是此刻一点睡意也无。 她五岁开始就跟着水墨,十二年了,她作为水墨的试药侍女,从小跟着莫道尝遍百草,学遍医谱,一身医术尽得莫道真传,算得上是药冢的弟子。 水家给了她一条命,一身本事,一个荣华富贵的生活。 水墨更是给了她这辈子可能都祈求不来的人生,能够受人敬重,得到有依仗的尊严生活。 她从未想过除了跟着水墨以外的人生,她允许自己有野心,但这个野心是以水墨的需求为目标而产生的,除此之外,再无欲求。 可是。 今天这个男人。 “咳咳咳。” 紫冷迅速转身,两步来到玄冰床前。 “小姐,你醒了。” 水墨在她搀扶下慢慢起身,身体已经恢复了,但是虚的不行。 她一头乌发散乱在床上,水墨云杉铺的一床都是,脸色却惨白如霜,没有一点血色。 “把床换了吧。” 紫冷扶她起来后,在床边一个方格上按动,玄冰床忽然发生反转,再出现就是铺着白色羊绒毯子的宽阔大床,看着华贵而舒适。 “天亮还早,再睡会吧。”紫冷帮她宽衣。 水墨看着神色如常的紫冷。 “你若倾心洛公子,我可成全了你们。” 水墨冷不防的一句话,紫冷手头的动作随之一顿,随后又云淡风轻的继续为她宽衣。 “这辈子,我就只想一生一世陪着你。” 水墨不再多言。 紫冷从不对她说慌,她也从不疑她。 可是,她不曾说不喜欢。 今日紫冷提到洛子伦。 她从不是多嘴的人。 “洛公子人不错,你若嫁他,也是挺好的。”紫冷做完手上的动作,把今日白日未说完的话补充完整。 “睡吧。” 水墨看着她淡然的离开,一时不知道要如何。 情窦这种事情,她也没体验过,如何知道呢。 …… 今夜秉烛夜谈的人还真不在少数,水墨晚宴上一句三年不鸣,一鸣惊人让容昭毓心中一直惴惴不安。 她不知道水墨手上有几张底牌,这让她不敢轻举妄动。 容昭毓一直没有动她,无非是水墨和洛子伦之间的亲事,还有就是忌惮昆仑药冢,洛子伦年轻资历浅不足为虑,但是洛寒城老谋深算,和水止又情同手足。 而今日她身边一个侍女竟然又是熙王爷的妹妹。 倒不是熙王爷惹不起,只是毕竟是皇族,若是不当心牵扯到,怕是哥哥都保不住她。 水墨今日这张牌,恰好砸在她的要害之处。 不过,只是个庶女罢了。 容昭毓翻了个身,闭上了眼睛。 第二日是对账的日子,最是惊心动魄,账目若是出现一丝一毫的纰漏,完全有可能因为这个理由被东家撤了。 安道阳一夜都没睡好,一方面是君红寂那婀娜的倩影,另一方面,是熙王爷。 他连夜求了容昭毓身边的大丫鬟华静去帮忙查,才知道熙王爷是两年前一个偶然的机会认了君红寂做妹妹。 虽没有皇室血缘,但这毕竟是熙王爷金口玉言的承诺,所谓商大不过官,更何况还是嫡亲皇室。 而且,熙王爷在江南拥兵十万,要他命,太容易了。 安道阳肠子都悔青了,调戏谁不好,非要去招惹水墨身边的人。 可是,心中又实在是放不下美人那一颦一笑的模样。 …… 翌日,江南三月,晴空一片。 水府正堂。 舒羽信步而来,其他掌柜三三两两正在高谈。 正堂修建得宽宏壮阔,廊高三丈有余,屋角飞翘,雕花镂玉,陈设金贵之物无处不在,摆放搭配却又显得精致典雅,一点也没有庸俗之感。 堂内极其宽敞,可同时容纳百人而不显拥挤,各大掌柜一人一个高脚太师椅,面前一个宽阔的书桌,桌上笔墨纸砚齐备,旁边整齐摆放着这一年所有账目。 每位掌柜身后各有一名自带的账房和两名书童。 每位旁边还有两个美艳的侍女专门侍候。 舒羽走到自己的案前停下,已有侍女端上龙井,摆上他平日喜爱的糕点,更甚者侍女异常自然的将糕点摆放于左侧。 舒羽惯用左手,比右手更甚。 这个习惯,若不是熟悉他的人是不知道的。 他不禁心中微微惊叹,何时自己喜好竟已被窥探得如此细致。 今日对账,掌印才有资格主持全局,哪怕容昭毓是水家地位最高的当家主母,也是没有资格的。 原来,这才是二小姐的主场。 而如此细致的布置和心思,舒羽看向已经到了在主座右手第一位的君红寂,不禁心中暗暗惊叹。 安道阳一脸阴沉的走了进来,进门第一位就是舒羽的桌子,他颇为不耐的睨了一眼,走向自己的桌子。 往前走的过程中,上座那一抹红色顿时惊艳住了他。 他快步走向前面,看着面纱后的君红寂似乎依旧是笑意盈盈的看着他。 这让他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 “君姑娘。安某真是有眼无珠,您别见怪。” “安掌柜此言从何谈起。” “昨夜深夜拜会,实在唐突。” “昨夜安掌柜来过?我怎么不知道。”红寂惊讶道。 安道阳尬在当地。 “许是,君姑娘休息了。” 红寂身后的小丫头突然跪下,声音颤颤的说道: “姑娘恕罪,昨夜安掌柜来拜见姑娘,我瞧着姑娘昨日舟车劳顿,昨夜又去了晚宴,很是辛苦,早早便歇下了,就不忍心叫醒姑娘……” “糊涂。怎可如此。真是要重重责罚。” “姑娘恕罪,奴婢不敢了。安掌柜,奴婢知错了,求您饶恕了奴婢吧。”小丫头眸含泪珠,楚楚可怜。 安道阳一时心软。 “这小丫头也是一片好心,是安某唐突了。” “这些个丫头,越发不像话了,还不快谢谢安掌柜。” “谢谢安掌柜。谢谢安掌柜。” 安道阳报之一笑。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一腔讨女人喜欢的点子,在这个睿智的女人面前,竟然不知如何开口。 而君红寂依旧笑意盈盈。 安道阳尴尬的辞别回到位置,抓心抓肝的不甘心。 君红寂唇边一闪而逝的笑,轻抚着漏玉戒,这些个男人啊,真是又狡猾,又贪心。 第19章 凭什么 此时的关雎楼。 一袭粉衣,珠翠几许。 水灼灼站在关雎楼外,今天才听说昨日母亲和二姐姐生了冲撞,母亲是被抬回的关雎楼,好多丫头都看见了。 灼灼心中终究不安,忙让人带了珍稀药材来看望。 可是十月死活不让她进去看一眼。 再怎么也是亲生母亲,十月怀胎之情,是铭记于心无法忘怀的。 “三小姐,夫人尚未醒来,您若是真想知道怎么回事,大可去问您那二姐。” 半夏横眼一瞟。 十月立马后背一寒住了口。 她从未见过半夏出手,但是听说她的剑极快。 水灼灼轻声一叹,微不可闻。 “那,好好照顾母亲,蓁蓁姐,把东西留下。” 秦蓁蓁让人把带来的几盘东西留下,十月看着颇为不喜。 水灼灼带来的东西,那自然是极品,水墨给桃居的,必然是最好的。 十月却是非常不屑。 “三小姐慢走。” 说完也不等水灼灼走远,兀自转身便上了楼。 半夏一副不嫌事多的表情看着她上楼,看来昨夜二小姐给的教训没让这个小丫头记住。 规矩,永远是规矩。 “半夏姐姐,罢了,母亲向来宠她,骄纵些也是难免,就是不知道母亲如何了。”灼灼忧心的看了一眼关雎楼。 “小姐的意思,是明日三月三,三小姐能开开心心去见冷小姐,三夫人这病,看着可怕,不过躺些日子就好了。” 灼灼这才放心的点点头,她就知道二姐姐不会伤害母亲性命。 尹檀漪和大夫人不太和睦,所以她不允许水灼灼接近冷家,更不允许她和冷家小姐交好。 当然这只是表面的关系,水墨太清楚尹檀漪的心思,这个女儿,她不利用到最后一分价值是不会罢休的。 自从水灼灼天下第一美人的名号出来之后,她已多次暗中派人往京城安排人手。 而容家,更是为了此事大肆活动。 只是尹檀漪过于天真,容家耗费如此多的人力财力物力,难道就是为了一个不在掌控范围之内的外姓女儿? 要知道,容家可多的是妙龄姑娘。 容家想把灼灼变成铺路石上的一颗石子,尹檀漪还傻傻的感激容昭毓给了她这个可以平步青云的机会。 尹檀漪不允许灼灼和冷家接触,担心的就是冷家多的是未婚的公子。特别是冷黎初。但是她的不允许一般也起不到什么作用,只要水墨在,基本上都是空谈。 水灼灼想去哪,那是她自己说了算。 十月看着已经远去的背景,颇为不快的转身进门, “不许任何人进来。”进门前严厉的吩咐到。 门口小丫头吓了一跳,忙不迭的点头。 楼内一片静悄悄的,十月走路的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她下意识的放慢脚步,轻轻靠近珠帘后的银丝绣海棠床幔。 床边蓦然坐着一个人,暗红锦缎袖口绣着花开富贵牡丹。 正是容昭毓。 容家作为江南四大家族之一,是以土地发家致富的。 当年容家祖太爷意外救过一次太祖皇帝,太祖感念恩情,把江南一带土地赏赐给了容家,随着江南日益繁盛,容家也从此崛起。 发展到现在,江南一带已经是天下最富庶的城池之一了。 但是容家后辈不感念君恩,以至于土地被日渐发卖,到了今日,容家已经是不及当年许多了。 静女低头侍候在一旁,朝着急奔而来的十月使了个眼色。 十月轻声来到珠帘后。 “老夫人,三小姐已经回去了。” 床上的尹檀漪已经醒来,听到这句话不禁蹙了眉头。 “檀儿啊,你知道我历来是最疼爱你的,可是这次二丫头回来,你也做的太不知深浅了。” 容昭毓语气渐渐加重。 尹檀漪拽拽不安,心中对她的话却不以为意。 若是真心疼爱,水墨那个贱人出手重伤她之时,凭着容昭毓的功力定然是能赶过来救她的。 可是,当她最后一瞬间回头之时,看到的是容昭毓远去的背影。 要是以前还觉得这个姑妈是心中有她的,那一瞬间,却感觉,心凉透了。 尹檀漪突然开口说道: “姑妈,杀了那个贱人吧。” 可是,她更恨水墨。 “檀儿,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她毕竟是你女儿。” 容昭毓语气中的责备已经毫不掩饰。 尹檀漪一愣,今天容昭毓怎么如此袒护水墨了。 “你安心养伤,商会期间就不要到处走动了,以免伤势加重。我查看了你的伤势,你需要静养,以免后期落下病根。” 容昭毓声音缓和,安心劝慰。 “是,姑妈。” “灼灼的事情,我已经和大哥商讨过了,五月五及笄礼一过,就把她送去京城,凭借着尚书令侄女的名号,先和京城的名媛交好。” 尹檀漪一听事情有了眉目,心中不禁稍解,再怎么样,姑妈还是在意她的。 “谢谢姑妈。可是,那个小贱人会不会阻拦?” “这府中可还是我说了算的。”容昭毓掷地有声。 尹檀漪自知说错了话,咬着下唇不敢再言语。 “好了,你安心养着,对账就要开始了,我往后几日恐怕不能来看你,你有什么需求就让静女来找容嬷嬷。” “是。” 容昭毓起身离开,经过十月身旁的时候,驻足斜眼一瞟。 “下次再如此不知轻重,你就不要呆在夫人身边了。” “是是。奴婢该死。”十月扑通一声跪下。 尹檀漪看着珠帘后那红色身影消失,心情复杂的望着帐顶。 不管如何,她的计划一刻不能停止,她在这水府已经当了半辈子的木头人了,没有夫君疼爱,没有母亲照顾,甚至连女儿也不愿意亲近。 她不过三十出头,却已经生了华发,这样的人生,并非她的祈求。 别人看到的荣华富贵,她看到的却是一夜夜的孤枕难眠。 “十月,起来吧。”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 “小姐,自从昨日二小姐回来,半夏就寸步不离的跟着三小姐。” “总有机会安排人进桃居的。” 尹檀漪疲惫的闭上双眼,水墨回来的一幕幕像是回放一样,出现在她眼前。 她感到恐惧,水墨握住自己手腕的那一瞬间,她看到了她眼中一闪而逝的杀意。 这个所谓的女儿,何时已经能如此含威不露。 她恨不能,千刀万剐。 当年是她母亲,如今是她。 岁月仿佛回放,惊人的相似,她的母当年何等风华绝代,惹得世人侧目。她如今才华绝代,同样让世人侧目。 凭什么。 第20章 举城同庆 三月初二,金陵水家。 全府的人都在忙碌着,筹备对账。 日光刚刚漫上枝头,水府正堂已经人声鼎沸。 对账缘起已经百年,这是重大的日子,今日如若账目上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东家是可以立马解雇了这个掌柜的。 但是同时各个大掌柜掌管一方,能力非常人能及,所以东家也会斟酌再三,但是哪怕强行留下,以后东家也会找个理由辞退。 一旦账目有问题,这个掌柜在这一行的名声算是毁完殆尽。 哪怕容昭远他们再何等颐指气使,这样重要的时候也不敢马虎,生怕累及名声。 可是这些人都是经历过多少岁月沉淀,账目不干净哪里会让人看出来。 对账没问题,掌柜是可以根据自己去年的贡献向东家提要求的。 水墨踩着点准时到达,容昭毓已经在正堂安坐。 人群中传来窃窃私语,不满的声音一句句传进她耳中。 她仿若未闻。 她安然坐在容昭毓右侧,容昭毓自然而然就成了下首。 这让容昭毓很是不快,区区一个印章,就让她一直屈居人下。 水镜看着时辰已到,唱喝道: “吉时到。” 水镜主持对账二十余年,很会审时度势,一声唱呵,盖过了所有的声音。 “日出东方,紫气东来,跪。” 水墨一人率先,带领众人朝着东方跪拜天地。 “神来财驻,迎春送往,跪。” 众人回身,朝着上首供奉的财神继续跪拜。 “八方来贺,同贺八方。举。” 水墨举杯,众人举杯同饮。 同一时候,金陵城中大大小小上千家水家的店铺茶楼,齐刷刷开门迎客,平日难得一见的掌柜们都站在门口亲自迎接。 各个店铺门口已经挤满了人群,掌柜们先是撒钱,撒钱以后专门有人进行施粥,今日店铺中所有东西一律优惠。 行礼结束,众人坐定,等着掌印宣布开始对账,然后就开始这忙碌而刺激的时光。 水墨稳稳坐定,扫视一圈众人,她年龄小,坐在上首就是一个弱不经风的小姑娘,但是眼神过处,那种寒如冰霜的感觉让每个人心中不免有些忐忑。 但是,他们不怕。 “往年对账少则三五日,多则十几日,诸位掌柜不远千里而来,身心疲惫,今年对账,我们一日结束,明日我带诸位去镇国公府参加冷家大小姐及笄之礼,诸位觉得,可好?” 水墨淡淡开口。 人群忽然安静,落针可闻。 片刻之后,人群开始窃窃私语,随后大声讨论,最后沸沸扬扬。 “二丫头莫不是开玩笑哟。”容昭远声如洪钟,瞬间盖过其他人。 “就是,往年对账三五日都是夜以继日,今年对账一日如何能够结束?” “我们辛辛苦苦一整年,掌印这不是在轻看我们?” 水墨静静听着他们反对的意见。 容昭毓不加阻止,若是今日水墨在对账结下仇恨,她正好可以趁机把她拉下来。 一炷香以后,所有人都已经无话可说,场面再次安静下来。 毕竟,对账日他们还是不敢太过造次,容昭毓还在上首。 “诸位的意见我已经一一听到,总结起来就是时间太短,不能完成所有账目对账,觉得我资历太浅,轻看了诸位。” 众人默默无言。 “我们来解决这个问题。”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她想如何。 “我和容大掌柜打个赌,若是一盏茶的功夫,我能将您这一年账目对完,那就请容大掌柜答应我一个请求,若是不能,我也答应容大掌柜一件事,容大掌柜,您觉得如何?” 容昭远思虑片刻,眼神不经意看向容昭毓,见她并无不满。 “好。我就看看二丫头怎么输的,哈哈哈。” “流儿,从容掌柜账目开始吧。” “是。”白芷走向容昭远。 “今日诸位辛苦,我从外公那得了一些一品茶,滋阴补阳,效果甚是不错,今日难得相聚,我们一起来品品。” 水墨轻描淡写到。 莫道的医术举世难敌,一品茶传言是皇室专供,众人皆是翘首以盼。 微微药香含着淡淡兰香,在大厅弥漫而来,伴随着这茶香的,还有众人目瞪口呆的神情。 白芷站在容昭远案前,距离两步远,白衫如雪,安静乖巧。 舒羽不禁挑眉。 侍女搬上凳子,她挥手让她们撤下,轻轻挽起袖摆。 上茶的侍女将一品茶端上,轻轻落下桌面。 “嘭。” 她手起,容昭远只看到面前如小山高的账本像被风吹开一般一页页飞速翻过去,白芷目不转睛盯着面前的账本,接着她抬起左手,另一边的账本也同时飞速翻开。 一本厚厚的账本一瞬间即翻完,翻完的账本快速往旁边空置的桌子上飞去。 众人目瞪口呆。 “诸位掌柜,这茶凉了可就不好喝了。”红寂提醒到。 “好。”一位年轻的掌柜喝彩到。 红寂言笑做了一个“嘘”的动作。 年轻掌柜颇不好意思的点头,继续看着。 茶尚未喝完,小山已经移了位置。 白芷把袖子放下,端正的施礼。 “小姐,核完了。” “好,报。” “洛阳去年一整年总收入为两百三十七万八千五百九十三两二钱,纯利润为七十五万五千两,其中茶楼和酒楼收入为一百三十万两,利润四十八万三千五百二十一两……” “容掌柜,您看对吗?” 水墨看着容昭远淡淡问到。 容昭远看着手上的总账本,一毫不差。 “莫不是这丫头偷看了我的总账本。” 他颇怀疑的盯着白芷。 所有账本在进入金陵那一刻,都是掌柜自己亲自保管,特别总账本都是不离身的。 “那就请容掌柜随便翻开一本账本来考考我。” 容昭远一思虑,随手抽出一本。 “八月初三,水家洛阳米行六分行王家购米情况。” “八月初三,洛阳米行六分行有两个王家购米,共三次,其中王捕头购米八升,八十文。王员外家上午购米两石,二两银子,下午购米一石二斗,一两二钱银子。” “二月初一,洛阳绸缎庄三分行李家购置情况。” “二月初一,三分行只有一位姓李顾客购置绸缎,共购置六尺,花二钱银子。掌柜赠送十五寸方帕一块。” …… 容昭远不死心的连连问了十几个,白芷淡定对答如流,直到他终于相信。 “二丫头,想不到你手下还有如此人才,说吧,你想要我答应你什么条件?” 他拿起那正合饮用的一品茶,不可置信搬饮了一口。 “倒是小事,只需……容掌柜以后称呼我一声二小姐便是。” 容昭远差点一口吐出茶来,他抬眼看着水墨,眼神犀利无比,所有野心都写在了脸上。 “二小姐。” 他恨恨称呼到。 第21章 问题 水墨俯视众人。 “还有哪位掌柜也想来试一试?” 安道阳不自觉的微微低头。 堂中一时鸦雀无声。 “既然如此,我们就来看看容掌柜的账中有无问题。” 虽是寻常一句话,但是容昭远听着尤其刺耳。 什么叫有无问题。 哪怕就是有问题她又能如何,倒是当着这么多有头有脸的同行面前如此说话,简直就是下他的面子。 “哼。尽管查,容某行的正坐得直,不怕小人暗害。” 红寂心中暗嘲,谁才是小人。 “那红寂就开始查吧。”水墨一点也没有要迁就一下他的情绪的意思。 “容掌柜有礼了。”她依旧笑满眉眼。 红寂作为大管家,本不需她亲自动手,但为了表明对容昭远坚决要弄死的决心,她起身到容昭远账本前,随手抽出一本开始详看,一旁的白芷对应找出东家备份的账本来比较。 “若是查不出点什么,哼!” 他重重一声怒哼,看着水墨的眼神犹如告诉她,你查不出什么老子就要弄死你一样。 水墨犹自喝茶。 堂中的氛围随着红寂微微蹙起的眉头越发安静凝重,也随着她慢慢舒展开来的眉结渐渐轻松。 而容昭远面如沉松,一副自大的怒容。 水墨看着手中茶杯那精致的红釉,像极了三年前容府后院雪中红梅的颜色。 那种寒冷的记忆又一次席卷而来。 那一年,她不过十三岁,初初掌管水家,孤立无援,父亲为了寻找一味难寻的药材,连夜去了天山,容昭毓一门心思想要逼迫她交出掌印之权。 整个水家,她仿佛孤身一人。 那时洛阳是整个水家经济中心。 容昭毓把容昭远安置在洛阳做了大掌柜,水墨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女孩完全没有反驳的余地。 还记得三年前那个冬天,她去容府拜见容昭远,打算在洛阳开设在水一方。在此之前她和容昭远约了一个月才约上。 容昭远专门在洛阳大雪的这一天约见,洛阳从未下过这般大的雪。及膝的雪花打湿了她的襦裙,容府的门童回话老爷正在午睡,请二小姐稍后。 她在雪地里站了三个时辰,足足等了三个时辰,容昭远才起床,姗姗来迟。 在这期间,容府没有一个下人请她进屋,没有一个人给她倒杯热水。 她全身都冻僵了,那个时候她半点功夫都没有,紫冷不停的运功为她渡气,才不至于在雪地里晕倒。 也是那一次,她的病加重,以至于如今看来,她寿命至多不过五年。 最终洛阳成功开设了在水一方,容昭远提出来的条件是要分利润的五成,他不过是水家的一个掌柜。 而水墨同意了,并且给了他六成。 那一日院中开的极好的红梅,就仿佛今日这杯上的红釉,都是旁观者。 水墨放下杯子。 红寂拿着其中一本账本,从椅子上起身。 “诸位掌柜,我这发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账目,诸位都是学识渊博之人,来帮我看看这账目是如何算的。” 容昭远一愣,账目都是处理过了的,怎么可能会有问题。 “去年五月十八,洛阳进绸缎一万匹,价值达十八万两银子,而后这一万匹布料被打散零售出去,账目上记载这一万匹布料的总销售卖价为三万七千两银子,请问容掌柜这余下的十四万三千两银子到哪里去了?” 场上众人表情各异,有暗自嘲讽的,有担忧的,也有事不关己的。 “哼。你一个毛都没长齐的下人,怎么可能懂这生意的做法。”容昭远不屑道。 “既然容掌柜懂得,那就请容掌柜说说这十八万两银子进的货是怎么卖出三万七千两的价格?当然容掌柜也可能会这样说,这进货出货本来就是交替着的,很难跟踪到每一批货具体出售情况,毕竟会有新货不断补充进来,也会有旧货在那储存着。” 容昭远看着红寂,一副你还知道啊的表情。 “所以为了能够了解每一批货具体的进货和出货情况,细心的云掌柜给每一批货都做了特别的标记,并且规定每一个地方只要出售她手上的布料就必须要把标记在账本上记上,否则就拒绝进货。这个规矩每一个绸缎店的老板都知道,所以账本上都有详细的标记。但是一年容掌柜手上账目何止万万千,所以可能忽略了这一点。” 容昭远微微一愣,他确实知道云千叶的这个规定,可是没想到短短时间,红寂就能把这一批的绸缎在洛阳上百家绸缎铺中清理出来。 “是容某管理不周,让手下人漏记了标记。” 容昭毓在上首轻咳一声: “容掌柜是多年的老人了,洛阳家大业大有所疏漏也是在所难免,但是疏漏在那,不罚无以服众,回去之后把洛阳账目清理出来,所有标记必须标上,另罚半年的份例,以儆效尤。” “多谢老夫人。”容昭远语气温柔了许多。 水墨听着这个处罚,感觉如此似曾相识。 两年前,容昭远依旧是账目问题在对账之时被发现,容昭毓轻轻松松盖过,今日又是如此。 当时她羽翼未丰,一再退让。 “祖母说的极是,白芷记上容掌柜罚半年份例。” 水墨看着容昭远一字一顿。 “是。”白芷拿出笔郑重记下。 “继续。”水墨丝毫没有此事就此作罢的意思。 容昭毓不快的蹙眉。 “是。” 红寂恭敬的施礼,翻开账本继续道: “这是洛阳截止去年最后一日的库存数量,我统计了去年一年进货和出货总量,单丝绸这一项差量为二十一万两银子,容掌柜,此事请做解释。” 此话犹如一声惊雷,堂上众人开始骚动,窃窃私语。 若是管理不周忘记标记无可厚非,管理不周开几个绸缎老板即可,但是入不敷出达二十多万两银子就不是小事了,要知道二十多万两银子可是很多大掌柜一年的总收入。 这笔钱可是够十万大军用大半年了。 “哪里的账目?拿来给我。”容昭远不可置信的朝着红寂吼到。 红寂蹙额。 “容掌柜是当掌柜太久忘记身份了吗?几次三番出言无状,你当这是你的容府可以让你为所欲为,这是水府。”红寂正色说道。 小小的女子,说话铿锵有力,瞬间镇住了堂上众人。 容昭毓颇为欣赏的看着这个红衣女子,虽是体态婀娜,但看着别有一番大家闺秀之态。 容昭远一时愣住,反应过来之后额上瞬间青筋暴起。 “啪。”他拍案而起,指着红寂不加掩饰的破口大骂。 “你是什么东西,也配指责老夫……” “放肆。”容昭毓沉声呵斥打断他。 这个蠢货,别人昨天晚上才表明自己是熙王爷的妹妹,他是想把大家都一起葬送了吗。 水墨静静的看着,惯了三年的脾气,哪是一时之间就可以更改的。 “是容某冲动了,君姑娘别在意。”他咬着牙根认错。 “容掌柜下次记得别逾越了规矩就好。账目在这,容掌柜请过目。” 侍女把账目拿到容昭远面前,他身后跟着的账房来不及擦掉额头上成滴的汗水,翻着账本噼里啪啦拨着算盘。 看着账本上被标记得清清楚楚的漏洞,容昭远心中一目了然。 一种巨大的背叛和阴谋感让他心底愤怒异常。 这不是原账本,三年下来水家的妥协已经让容昭远对精心准备账本这个事情不甚上心。 这一页页账本都是顾言阙准备的,那个三年就成为他心腹的少年,那个被他救起后感激涕零,表现出卓越的经商头脑的少年,那个让他把一切都交出去的少年,那个即将要成为他女婿的少年。 三年前,不就是水墨来洛阳求自己的时候吗。 大意了! 他看着水墨,此时忽然一切都那么清清楚楚,一目了然。什么时候她布了这样一步棋,他竟然一点都没有看出来。 这么多年他做的事情,她岂不是一直都是清楚的,她竟然能够允许,他践踏她的尊严如此之久。 他此刻心中并未想账本,并未想那二十多万两,他想知道她到底还知道什么,知道多少。 以及想要千刀万剐了顾言阙。 而少女只是自顾自的喝茶,眼神沉静如水。 “红寂,其他账目是否有问题?”难得说句话,也是一丝波澜也无。 容昭远有些慌乱了,他看着上首的容昭毓,容昭毓面色寻常,并无起伏。 不知为何,容昭远脑中突然冒出了一句话——女人心,深似海。 第22章 战群英 红寂抬手又是一本账本。 半晌后,她抬头直直的盯着容昭远,一字一句。 “查完了,洛阳在去年一年内,总账差距达到两百万两银子。也就是说有两百万两银子不翼而飞。” 全场一片哗然。 容昭毓面色加深。 “说详细点。”水墨饶有趣味的看着容昭远。 “除开绸缎,米行,面行,茶叶等进账和出账加上库存差距近七十万两银子,酒楼去年实际进账应是一百八十五万两银子。总账有两百万两银子都是没有任何记录,也没有看到银子。” 姜善蹙眉,他心中百味杂陈。 当时容昭毓是打算让他去掌管洛阳,奈何拗不过容昭瑜执意要用近亲,才把容昭远推上去。他当时就断定这个人肯定要坏事,自大是一个商人的天敌。 只是姜善不曾预料到,容家的手会伸得这样长,现在居然已经明目张胆到直接从水家拿钱了。 他隐隐不甘,却又心有余悸。 容昭远脸色涨青,他恨不得剁了顾言阙和水墨。 “容掌柜,您有一炷香的时间思考,做出解释。”水墨静静地直视着他。 证据确凿,他不可能说诬陷,账本是他自己带来的,顾言阙把账本做的如此天衣无缝,让他辩无可辨。 “这笔银子去年家里急用,是我让容掌柜先送过来的。东家有急用,你去年一整年又都不在府中,没来得及告知你。”容昭毓放下茶杯,捏着帕角轻拭,气定神闲的说到。 “把花费账本给二小姐过目。” 容嬷嬷从身后拿出一本镶着金丝边精致的账本,亲自递到水墨眼前。 水家大小账本,她提前回来半个多月已经查得清清楚楚,哪里还有什么水家的账本。 水墨伸手拿过,这个账本上详细记录了两百万的用途,扩建府苑,吃穿用度,甚至还有一笔三十万两银子捐赠给了万安寺。 祖母不愧是祖母,一夜之间,一本详细尽实无论是从笔墨还是从新旧度都让人无可挑剔的账本就凭空产生了。 两百万两银子她如此轻松就划过去,是不是四百万两,一千万两,她都曾轻轻松松说没就没了。 她入府四十余年,有多少水家的家底是通过她的手从有变成无的。 “祖母既然挪用了这笔银子,不管是做何使用,都是没有报给我的,那就请祖母今日内将银两凑齐送到白芷那吧。” 容昭毓一愣。 “二小姐,您,是不是说错话了。”容嬷嬷听似好言相劝。 “今日落日前,银两若是未送到……” 水墨稍顿,看着红寂吩咐。 “红寂,你就去莲华院地库里搬够两百万两回来,地库没有,就把值钱的家当抵押够拿回来。” “啪。” 太过用力,茶杯触及桌面即碎为几瓣,茶汤沿着桌面流到地上。 容昭毓再难掩情绪,顾不及手上被沾染的茶汤。 “墨儿,你真是让祖母心如刀绞啊,你要银两祖母给就是,何必如此言语伤害我们的情分。” 她语气渐渐加重,一场情感大戏即将呼之欲出一般。 堂上众人也是分分摇头叹息。 “你是什么东西,庶出的女儿还有资格当掌印。”容昭远终究忍耐不住,破口而出。 “水家嫡长子犹在,何来庶女当家一说。” “今天借着商会,还请二小姐让位给大公子。” “各位今日都忘了身份了吗?我们不过是东家的一个掌柜,哪里有资格评论东家的事。”舒羽愤然出声。 “诸位是想逼迫东家?”云千叶看着这群人面兽心的老家伙鄙视不已。 “既然如此,那恕我没能力掌管岭南,请掌印另寻高人吧。” “我也没能力掌管山西,也请掌印另行安排。” “我也是,请二小姐允我归家尽孝。” “我也是。” …… 容昭毓静看堂上这场风起云涌,心内暗自开心。 一切胜券在握了。 容昭毓不准水修儒去接冷丹青,就是要等着此刻,她甚至已经提前准备了庆祝的一应事务。 就在此时! 红寂银铃般的笑声响了起来,她笑着说道: “既然如此,若是二小姐不允岂不是拂了诸位掌柜的面子。那就请各位想走的掌柜交出印鉴,可以即刻回家,若是还想在金陵城中游玩一番,那我也会安排好的。” 刚才开口说话的掌柜被一呛,恨恨的看着她。 容昭毓冷笑,还真是把自己当回事。 “二小姐,老夫人尚且在座,何时有你如此放肆了。”燕景沉声说道。 “燕掌柜,二小姐才是掌印。” “掌印又如何,不过区区十六岁,经验浅薄,根本不配做掌印。” “燕掌柜,我敬重您是老太爷身边的老人,很是希望您能够明辨是非,但是如今您心中却已经完全不惦念当年老太爷的知遇之恩。”红寂接话到。 “无需扣这顶帽子给我,我这是要教会你们这些晚辈规矩,你们现在对长辈起码的敬重也没有了。” “燕掌柜懂礼,白芷,对燕掌柜的账,看看他的账是不是也如燕掌柜一般懂礼。”水墨头也不抬的吩咐道。 白芷躬身答是,已经手起袖落翻开燕景面前的账本。 不过是片刻。 “回禀二小姐,燕掌柜账中同样有四十万两银子的出入,账上一两也无,但是东家账本上这笔钱却实实在在是有的。” “燕掌柜的账可不如燕掌柜懂礼数啊。”红寂笑说道。 燕景呆若木鸡。 堂上跃跃欲试打算反抗的人群一时又静了下来。 “祖母,燕掌柜是您荐的,这钱也是您急用拿回来的?”水墨不给燕景回话的机会,直接问容昭毓。 “是的。”容昭毓转头看着水墨。 一老一少相视,目光深潭幽幽。 “红寂,记得,是搬二百四十万两。”她唇角一笑。 “是。”红寂依旧如沐春风搬言笑晏晏。 “白芷,接着查。” 白芷躬身答是,身后跟着四个白衫女子,一人一边和各个大掌柜身后的账房对着账本。 堂上众人神色各异。 “把所有账本给二小姐。”容昭毓平静的吩咐。 水墨看着那一堆账本,沉静的翻开一页一页查看。 哪怕是做的再像,字里行间的墨迹,哪里可能是完美无缺的。 她不说破,静静地看着一笔笔账目,这里面用的最多的是捐赠,容昭毓深知水墨乐善好施,这个理由很难追查,而她用的又恰到好处。 日近晌午,已经用过一轮点心,堂上却没人觉得累。 除了中立的几个掌柜以及水墨手下几个人,其他掌柜多多少少都有账目问题。 而这近四百万两银子的账目,在容昭毓账本上一分不差。 红寂已经带人去容昭毓地库里搬银子了,跟着去的是容昭毓身边的大丫头华容。 堂上的人对于这个结果神色各异,既然老夫人出面保了他们,那么老夫人的意思也很明确,今天如果不能把水墨赶下台,那们他们就可以下台了。 但是不管怎么样,今天都很难全身而退了,哪怕水墨下台了,对账出现问题这个事情传出去,以后都是要跟一辈子的,所以,他们更恨水墨了。 打人不打脸。 而容昭远却重新找到了希望,只要这次能全身而退,十个顾言阙又如何,回去就可以千刀万剐。 水墨没想到的是姜善,此刻她竟有点欣赏起这个人了,姜善做事历来谨慎,但是一点把柄也不落于人手倒是让她刮目相看。 “墨儿也长大了,眼看着过两年就要嫁到相府,祖母也很欣慰你能找到如意夫婿。”容昭毓似乎闲谈。 “谢谢祖母。” “这出嫁在即,这两年就好好准备准备,女儿家的,就不要抛头露面了。” 水墨笑笑。 “从今天起,就把掌印的位置让给你大伯父,你安心在家准备出嫁的事吧。” 容昭毓轻描淡写,容昭远唇边的笑都要呼之欲出了。 “此刻我还是水家掌印,有权行一切决定。而且——我和洛公子早已退婚,祖母过虑了。”微不可闻的一声叹息,仿佛是给近在咫尺的容昭毓听的。 紫冷神思一跳,退婚? 容昭远一愣,接下来就是一喜,没有了相府做依靠,他最后那一点顾虑也没有了。 “奥?何时的事?”容昭毓关心道。 “十年前的事。父亲和相爷已经商议好了。” “一个女子被退婚,还如此毫无羞耻的说出来,真是不要脸。”容昭远说道。 “容掌柜怕是又忘了怎么称呼我。” “你……” “好了。退婚了就好好在家想想,祖母会尽快为你安排婚事的。” “不必了,我既然能把水家做上天下首富的位置,就不在意是否为相府儿媳。更何况,祖母,您可姓容,不姓水。”她仿佛一鞭子抽在了容昭毓脸上。 “放肆。姓水如何,姓容又如何。我说你是掌印,你就是掌印,我说你不是,你就什么也不是。” “祖母是送了多少银子给娘家,还能说出这句话。” 容昭毓眼皮一跳。 第23章 故人情 “你说什么?”容昭毓怒了。 打人不打脸,今天水墨三番五次打了堂上众人的脸,算是撕破了。 “祖母确定要我当着众人的面,当着大伯父的面说出来。”她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才进来的水修儒。 冷丹青本该昨日下午回来,却一直没有消息,他派去万安寺的人刚才回话,他才又回来了。 他尚未坐稳,就听到自己名字,一时犹犹豫豫坐下,略有怀疑的看着水墨。 容昭毓沉着脸,水修儒简直就是她的软肋,儿子不中用,女儿不听话,她现在无人可用,总不能自己一辈子执掌水家,百年以后还不是会被水墨拿回去。 “已近晌午,诸位先去偏厅用些饭食,我们下午再议。”水镜及时宣布。 水镜在水家待的年龄比水墨还要大的多,之所以一直能受到重用,那一份沉稳和中立,确实让人佩服。 堂上三三两两走了出去,百十人的大厅一时只剩下水墨和容昭毓两个人。 “今日你摆了这台戏,想要什么?”容昭毓沉声问到。 “水家和睦。” “你这么做,还想和睦?” “祖母极其喜爱盆景,若是一盆刚劲的迎客松盆景中,多了几支多余的枝叶,那岂不是会影响整体的美观和效果。若是盆景底下还长出了其他别有用心的植物来影响迎客松的营养,那您会不会修理了这些枝枝叶叶和多余的植物?” “修理了这些枝枝叶叶,你就不怕迎客松会被动到根基。” “祖母,我才十六岁,多的是年华扔了这盆重新栽培一盆。况且,您觉得我若是没有把握会轻易动它吗?” “哼。你要挟我?” “哪里是要挟,祖母从未想过为何当年祖父会毫无犹豫的让父亲继承家业?” 容昭毓眉头紧锁,一脸不快。 “不就是你父亲那庶出的贱人母亲。”说到情敌的时候,再能忍耐的女人都很容易动怒。 “容祖母听我说完,也许听完后您会觉得可能错怪祖父了。祖母可还记得,父亲成年前,祖父可是一直在栽培大伯父,只不过,在发现大伯父确实没有经商的头脑,才动了其他想法。但是这也不能影响祖父心中嫡长子继承家业的观念。祖母还记得祖父打算废弃大伯父那一年吗?正好是您娘家哥哥迎娶慕容家女儿,被慕容家族推荐,打算到京城一展仕途的时候,那个时候祖父就有先见之明,不愿意水家成为您娘家的铺路石。” 容昭毓不说话,她想过这种结果,但是这和让谁继承家业有何关系。 “您心中可能会想,大伯父是水家的人,怎么会成为容家的铺路石呢。”水墨稍顿,声音并无起伏。 “古人言,母壮子幼,当舍母为之。大伯父确无经商之能,而您,太顾念母家了。祖父是水家这么多年最卓越的掌印,他完全可以为了水家多年的家业舍弃您,而最终哪怕是临时培养了父亲,祖父也没有废弃您,还给了您多年来的荣耀,并让父亲立下重誓,有生之年哪怕万难也不能为难您,要敬您,重您,难道您不懂这背后的情意吗?” 容昭毓一震。 “可是祖母,祖父去世到如今您把多少水家的产业亲手送进了您觉得亲你爱你的母家?几百万?太少了,单去年您就搬了半座莲华院的地库去给您的哥哥铺路。” 容昭毓陡然抬眼,她怎么知道的。 “您母家就像一个无底洞,如果容老太夫人真的爱您,会忍心让自己女儿为了她儿子的仕途到处奔波吗?为了您的哥哥这么多年担惊受怕,怕水家的族人知道这些秘密,看您乌发下的白头,您过的并不如此开心,付出了这么多,母家并未给您想要的支持,他们从未想过要把大伯父抬上掌印的位置,容老爷的次子不止一次来求娶大姐,难道您能不懂为何?” 容昭毓心中翻江倒海,思绪这么多年第一次如此无法平静。 这前前后后,她竟没有一个十六岁的小丫头看的清。 “您的母家想把您当成容家赚钱的工具,而现在他们已经不满足于此,他们希望把容家之姓冠上水家之名,您姓容,可是您是水家的祖母,是水家的老夫人呀。” 水墨叹扣气,继续说道: “这辈子,您总是把希望寄托在男人身上,祖父,大伯父,现在是您哥哥。祖母,他们哪一个如了您的愿,哪一个让您能舒心?您拥有孝顺的儿子,举足轻重的位置,全金陵城乃至全天下都羡慕的财富,还有何不满意呢。放下才会自在,退一步才能获得更多呀。” 放下才会自在。 容昭毓思绪难平。 而水墨早已不在堂上。 出了前厅,水墨淡然的朝着桃居而去,紫冷适时的跟了上来。 “和相府解除了婚姻,没有了后顾之忧,容掌柜等人怕是会有动作。” “他们经营多年,就看祖母今日能否想的通。” “我让人盯着了,绝不会让他们把一丝一毫的消息传出去。” “嗯。灼灼中午吃的什么?” “二小姐去了关雎楼,回来心情不佳,此刻在阁楼吃桂花糕呢。” “去买点豆沙包,要胡老太家的。” “已经着人去了,估计快回来了。” 事无巨细,紫冷总是最冷静的那一个人,如果身边没有她,水墨想应该会更加疲惫吧。 “我和相府并未解除婚约。” “这是小姐的权宜之计?” “不是,这是我下一步要做的事情。” 紫冷点点头,跟上了脚步。 她大部分事情都会告诉紫冷,紫冷才可以着手安排下一步的事情。 “明日国公府的及笄礼已经安排好了,这个局布到了现在,也是到了收网的时候。” “好,你特别留意一下洛子伦的行程。” “是。” “大姐那边怎么样了?” “遇到了点棘手的事情,已经解决了。大老爷派去万安寺的人应该得到了消息。” “如何棘手?” “国公家的小公爷出现在了万安寺,说是为了冷小姐及笄礼去拿祈福的福物,这是不是巧合我还不知道。” 水墨默了一默,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知识感慨道: “这么多年了,这利益纠葛的金陵城,从来就没有平静过。”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无可厚非,只不过容家的手伸的太长了点。” “他不伸手相安无事,可他既然已经伸手……”水墨顿了顿,没再说下去。 “下午不管出什么事,水家的人,一个都不能伤到。” “好。” 水墨看着眼前漫天的桃花,明明是三月草长莺飞最有生机的季节,她却觉得无力,和疲惫。 第24章 入骨相思 容昭毓浑浑噩噩的回了莲华院,容昭远在莲华院早已等的不耐烦了。 “表妹,你怎么才回来。今天这丫头如此不像话,我们不可再留她了。” 容昭毓一颤,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她缓缓坐下。 “今日她若是下台,让谁当掌印合适呢?” “自然是修儒呀,他可是水家嫡长子。” “可是修儿并无经商之能,这你我都很清楚。” 容昭远未曾多想。 “这有何妨,这水家还不是表妹说了算,若是表妹懒得打理,大不了给浅浅那丫头招一个门当户对的女婿,还不是一样的。” 容昭毓心中微冷,容昭远只不过是水家一个掌柜,他张口就是表妹,修儒,浅浅那丫头,这么多年自己却未疑有它。 “那表哥觉得,谁适合当这个女婿?” 容昭远心中颇为得意,容昭毓很少称呼他一声表哥。 “这肥水不流外人田,我觉得咱们容家的瑟儿就很是不错,聪明伶俐知根知底,这以后也好教授啊。” 呵!容昭毓心中冷笑,自己这么多年真是瞎啊。 “瑟儿是不错,但是我瞧着浅浅更属意国公家的小公爷。” “这个事情可以后面慢慢再议,当下先把二丫头这颗绊脚石除去才是。” “也是。” “表妹你要早下决断,我来金陵之前,表哥可是下了命令的,必须要把水家大权夺过来。” 容昭毓和容昭瑜是龙凤胎,但是为了抬高容昭瑜的辈分,容家让容昭毓少报了两岁的年纪。 这也是为何容昭远每次叫她表妹,却称呼容昭毓为表哥。 同样是容家儿女,连年岁都不是她自己能做主的。 “对呀,是该下决断了。你先回去吧,待久了引人怀疑。” 容昭远点头走了出去。 容昭毓心中杂乱又清晰。 “小姐,这是刚炖好的燕窝,您趁热吃一点。” “嬷嬷,当年我出嫁之时,母亲是不是知道老爷有心仪的女子?” “小姐何故这般问?” “你只说是也不是?” “夫人当年确实知道,但是水家正房的位置是承诺了给您的,这……” “那就对了,母亲不愧是容家的太夫人,为了容家的前途,一步一步,精心安排。” “小姐,您今天是怎么了?是不是水苑的那位说了什么?” 容昭毓紧了紧袖中的家书,那是大哥从洛阳给母亲发的私书,只母亲和大哥知晓,信中用了暗语,一次回家时容昭毓曾无意间在母亲暗格中看到过类似暗语和标记。 水墨把这封信拿给她的时候,她是不相信的,可是刚才容昭远那么直白的一番话。 她真是笑自己太傻,每个人都看得出来的东西,枉她自诩聪明。 信中那一字一句扎着她的心—— “瑟儿已是弱冠之年,无才无德,便于掌控。当合计迎娶水家嫡长女,为日后全权接管水家产业做准备,二妹若是恋权或不把自己当成容家人,可舍之。斩草除根,勿留后患。” 布一个局用了四十年,真是煞费苦心。 好一个母亲,好一个哥哥。 “嬷嬷,你说我是水家的人,还是容家的人。” “小姐当然是容家的人,但!也是水家的老夫人。” 连身边的人都如此清晰,她是容家的人,是容家的人。可想而知自己平时为了母家是何等鄙弃嫁在水家,可又是多么享受作为水家老夫人带来的荣耀。 可此刻她是水家的老夫人,哪怕曾是容家的女儿,四十年的恩情,她已经足够回报母亲的养育之恩。 她脑中蓦然又出现那一年大婚,大红霞帔,喜字连双,她的新郎,踏风而来…… 他带着爱妾踏入她的莲华院,那是为何? 好像那一年是母亲暗中告诉她,家族需要一大笔钱,要让她尽快筹谋,他发现了她的私心和恶意,她与他一再争吵,他觉得眼前这个女人为了自己家族一再出手,忍无可忍娶了自己青梅竹马的女孩,想让她知道她并非唯一,想让她知难而退。可是,她并没有。 哪怕多年争吵冷战,他死前仍旧拉着她的手,嘱托珍重,期望阖家安好…… 想象中那个刻薄无情的男人,突然变成了深情忍耐的夫君,可是,可是…… 容昭毓心中一阵绞痛。 那一碗断肠药是她亲手送上的,其实那一刻他眼中的明了告诉她,只要她反悔,一切都还有可能。 可是,丧子之痛让她看不清一切。 此刻,他的脸清晰的现在眼前,温柔如玉,深情凝视。 一滴泪滴入心中。 入骨相思啊。 少许,她缓缓抬头? “丹青和浅浅还不曾回来吗?” 她此刻特别渴望亲情。 “大夫人和孙小姐路上遇到事情耽搁了,传话回来说是今晚就到。” “许久不见浅浅了,这丫头也不知道舟车辛劳受不受得住。” “孙小姐身体一向好,您放心。” 小姐何时如此性情了。 “摆宴吧,午后还需过去。” “是。” 毕竟是五十有六了,身体大不如前,她蹙眉起身,陡然觉得一阵眩晕,容嬷嬷忙上前扶住,稳了又稳,才不至于跌倒。 只是此刻,她心中觉得委屈无比。 那一句斩草除根,别人早已不把她当是容家的女儿,亏的她还处处为母家荣耀着想。 …… 前厅落针可闻,堂上水墨和容昭毓都不说话,下面的人自然是大气不敢出。 容昭毓脸色如常,眼角红丝却是怎么也掩不住的。 许久,水墨听闻容昭毓轻咳一声。 “诸位远道而来,今日对账种种账目之事,是我管教不严,坏了规矩,虽然钱款已经偿还,但不可不罚。墨儿已经长成,自今日起,水府大小事宜,墨儿出嫁前均由她管理。” 容昭毓转头看着水墨: “水府的老人要善待,不可寒了他们的心。” “多谢祖母指教。” “走吧。三月艳阳天,许久不曾去走走了。” 容嬷嬷惊讶间扶着容昭毓走出了前厅。 直到此刻,容昭远依然没有回过神来了。 安道阳和燕景等人更是诧异无比。 姜善面无喜悲,心中却有一丝丝的得意。 “继续。”水墨沉声吩咐。 白芷拿着一本本对账结果亲自送到每一位掌柜手中。 容昭远皱眉,眼神犀利无比的斜视着上方水墨的茶盏。 偌大的厅堂,侍女来来回回服侍着堂上的人们。 水墨看着刚刚斟满的茶盏中盘旋的茶叶,甚是好看。 她端起茶杯浅饮一口。 容昭远嘴角微微上扬,抬头放下账本,如释重负搬舒展着身体。 “对账已经结束,诸位掌柜都已经看到结果。祖母特意交代,一定要给诸位先生解释的机会。我也说过,今日对账结束,明日将带着诸位参加镇国公大小姐及笄之礼。再者,今日之后,洛阳大掌柜之位将会虚位以待,诸位掌柜有意向者这些日子尽可以提,等到三月十五马上可以走马上任。” 水墨话音刚落,容昭远拍案而起。 “你什么意思?” “区区一个掌柜罢了,下了也就下了,容掌柜何必动怒。” 人未到,声音先来。 众人看向门口,一直久未现身的君逸轻纱青衫,冠玉如墨,缓缓逆光而来。 十八大掌柜中并未有他,因为金陵是掌印直接负责,但是他的位置举足轻重,比起大掌柜有过之而无不及。 “二小姐。”君逸恭敬施礼。 白芷一时不太习惯,君逸突然这么正经。 “你刚才说什么?”容昭远不耐的打断。 “我说您容掌柜区区一个掌柜罢了,哪里来的脸这么霸道?” “哈哈哈。小子。老子还就霸道了,怎么样?” “您不就是水家掌柜吗?难道您还能是主子不成?” “我告诉你。老子就是主人,专门教训你这种汪汪叫的狗。” “哈哈哈。”安道阳没忍住发出大笑。 其他掌柜或叹息或沉静或也跟着笑。 “哈哈哈。您说我是什么样的狗?” “汪汪叫的狗。” “怎么叫?” “汪汪。” “乖。” 这时堂上就不仅安道阳了,大部分都忍俊不禁了。 容昭远忽然反应过来,瞪大双眼怒视着君逸,下一瞬间抬起右手一掌就劈了过去。 君逸轻轻一闪,那掌风深深打在燕景岸上,燕景忙一闪,但是几案刹那间就被劈成两半,案上茶盏账本散落一地。 对账之时有争吵出现在所难免,但是说到动手还是头一回。 容昭远一掌落空,抬手又是一掌过去,君逸让一掌已是天大面子,他抬手就迎接了上去。两道掌风即将碰撞,内力相撞,这硕大的前厅不说散架估计也要被损坏七七八八。 水墨最是见不惯容昭远这种说不过就撒泼的人,况且两人掌风相遇力量会数倍增强,难道说不过就要拆了她这府院? 水墨微微蹙眉,突然出手,轻轻巧巧一掌劈开两人。 君逸还好,掌风只打出去一成,此时收回最多踉跄两步。 可容昭远不一样,自己发出去的掌力深深被水墨迫回体内,他倒退十数步,五脏六腑陡然剧痛起来,可是表面却全然看不出。 他一时慌乱不已,但是心中犹自镇定。 因为背后,还有容家。 第25章 收拾 水墨看着容昭远努力想站稳而五脏六腑阵痛的样子,想着这出戏到现在是该收尾了。 君逸做在一侧看热闹。 “我水家的产业,不需要心中朝着外人的人来掌管。容老爷,您掌管洛阳三年,私吞了多少水家的银子?我这有一本账,您可以看看清楚。” 水墨随手一本账本扔在他眼前,容昭远看着地上的账本皱眉。 他慢慢弯腰,捡起地上的账本。 安道阳还处于巨大的震惊之中,刚才他亲眼看到,水墨不过随手一下,轻轻松松就把两个即将相撞的力量化为无形。 这是什么段位的功力,才可以如此轻巧。 “你别忘了。当年可是你亲自来老夫门口,求我收下这些东西的。” 容昭远咬牙切齿,他此刻五脏六腑搅在一起,痛不欲生,偏偏不能被看出来,若是被发现他身受重伤,很有可能今天就撑不下去了。 容昭毓放弃了他,如果他撑不下去,容家会彻底放弃他,到时候他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他现在在等,等一个机会,最后的机会。 “您忘记了,我是掌印。怎么可能许这种承诺。” “哈哈哈,水墨,你卸磨杀驴。”一字一句,他愤怒的狂笑。 “那我是不是要说您血口喷人。”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警告你,你今日对我的侮辱,他日我定要你加倍奉还。” “没有他日了。” 水墨站起身,拿着一旁的茶杯,缓缓走到容昭远面前。 她将茶盏端到他面前,慢慢打开茶盖。 容昭远脸色一点点发白。 她缓缓端着细细品了一口,抬眼看着眼前垂死挣扎的人,忽然抬起左手握住容昭远的下颚,右手顺势将茶汤灌进他口中。 容昭远惊吓加上内脏剧痛之下,没来得及反抗就被灌了一大口茶汤。 反应过来时他来不及大声责问,发狂一般伏在地上做呕吐状,用食指挖着喉咙。 堂上的人都是老江湖,一看哪里有不明白的,但是变故太大,一时间楞在当场看着容昭远。 “这是你带来的白骨愁,既然容掌柜要请我品尝一番,那容掌柜自己也应该尝尝味道如何吧。” 容昭远惊讶的看着她,这个女人,蛇蝎心肠。 “你,你,你怎么会?怎么会?” 一连串的疑问。 生死之间,有时候就是这般脆弱。 “你是要问我怎么会知道?容掌柜喜欢祖母院中的华静,大可向祖母求了去,祖母顾惜亲情定然会允诺的,可是你怎么能夺了人家姑娘的贞操,还狠心抛弃了她。华静不得已到我院中诉苦,说出你带了白骨愁,想请我品品。盛情难却,我只有喝喝看了,味道确实不错,多谢容掌柜。” 容昭远瞪大眼珠,他重伤之下又服了剧毒。 白骨愁白骨愁,服用之后半柱香时间就会出现晕倒的现象,之后毒性会慢慢腐蚀全身筋骨,但药中带着浓厚的迷药,中毒之人只会感到全身疲软,不疑有他,哪怕再厉害的大夫都查不出原因,只会说是风寒之状。 十日左右就会香消玉殒,如果剖开筋骨就会看到全身骨头都被腐蚀成豆腐渣的状态。 杀人无形,容昭远这药找的确实不错。 只不过这药过于珍贵,很难求得。 “你怎么会没事?”他挣扎着想找答案。 白骨愁,江湖传言,是没有解药的,卖药给他的人如是说。 “你忘了,我外公可是鬼医。” 她迫近他,一步一步,一字一句。 “你拿我的钱,我可忍。你辱我尊严,我可忍。你要我命,也无妨。可你不该动灼灼的念头,你们容家,不该动我水家的念头,哪怕是一个华静,也是我水家的人,你不知道,我护短吗?” 说完这一句,水墨再不想开口。 容昭远突然一口鲜血呕出,身体重重向后倒去,在倒下那一刹那,不知哪里身穿灰色长袍的仆从,倏然间出现接住了他,随后一前一后抬着他消失在了大厅。 所有事情,仿佛刹那间就完成了,。 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娇纵蛮横的人,一个掌握洛阳最多的商铺的人,一个可以在洛阳呼风唤雨的人。 消失了。 立刻有下人进来打扫,给燕景重新换上了案几,紫冷接过侍女端上的清水,水墨刚好回到位置,擦拭了手上本就没有的污渍。 “燕掌柜受惊了。”她看着惊魂未定的燕景,淡淡的关心。 “不,不,不敢。” 燕景口不择言,转过头轻轻擦拭了额头上成串而下的汗珠。 “燕掌柜为水家掌管一方。打拼多年,劳苦功高,我不忍心您老来辛苦。您离乡多年,都说落叶归根,借着这个机会,您就举家搬迁回蜀中吧,我已命人去接您一家老小,算算日子,今日他们应该已经到您蜀中老家了,我体谅您思亲之情,这就随着安排的侍从回蜀中吧。以后没什么事,就别再进金陵城来,免得叨扰了自己。” 燕景楞在当场。 “燕掌柜,请把。” 灰色长袍的侍从再次出现,燕景汗如雨下,随着汗流,一滴老泪随着脸上的沟壑流入汗液之中。 他费了很大力气,才从椅子上起来,随着侍从慢慢走了出去。 日光把他的影子投到了地面,慢慢被拉长,他的身影,突然就佝偻了很多,一下子仿佛老去了一般。 姜善心中,莫名的不是滋味,下一个是不是就到他了,他已经完全猜不透这时候的水墨了。 前后判若两人,狠毒,果断,锱铢必较,而又步步为营,筹谋周全。 堂上一时安静了下来,水墨看着燕景那孤独的身影,脑中就出现了他三年前在这堂上,逼着自己拿出二十万两白银,求他当掌柜,她至今记得那时下跪磕破了膝盖,白裙上鲜血直流。 而他,开心的数着这银子的数量,是够,还是不够。 容昭毓旧时的老人,都心思各异,但是都明白,今天不可能全身而退了。 他们被容昭毓抛弃了,轻轻松松,就丢弃了,这更像是一个局,来时风花雪月,此时归于尘埃。 对呀,容昭毓再怎么样,不还是水家的人,血浓于水。 “二小姐,我年纪老迈,不能再为水家效劳了,特向您请辞,归家养老。” “既是如此,那江掌柜在金陵游玩一番再行归家吧。” “谢谢二小姐。” “陈掌柜,我听闻您家中有老母八十有余,近日身体不适,自古忠孝难两全,我知晓您心中为难,帮您做了个决定,把老太太接到昆仑请外公亲自诊治,您这就收拾收拾,去照顾老人家吧。” “这……是,二小姐。” 陈宗心中一万只草尼玛奔腾而过,他心中暗骂,这个死老太婆,老了都还耽搁我前途。他不情不愿的随着侍从走了出去。 水墨看着安道阳,静静地等着。 他嘴角一抽,眼神深处,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三年前,在这大堂之上,他们一共十一人,逼着眼前这个当时不过十三岁的少女,拿出了水家的半壁江山,他们十一个人瓜分了这些珍宝,。 当然,最好的那一大半,自然是进了容昭毓的手。 顺带着,容昭远当时看上了华静,而他安道阳,当时看上了水墨身边不过十四岁的白术。 在容昭远的授意下,安道阳掳走了白术,和其他八个掌柜一起占有了她,第二日水墨查到线索之后,她拿着南海夜明珠三颗,换回了已经奄奄一息的白术。 当日下午,白术清醒之后,自缢在了莲华院门口的玉兰树下。 也是后来,安道阳听说当时水墨哭断了肠,他心中还曾隐隐担忧。 此时,安道阳脑中突然出现了水墨和容昭远说的那一句话—— 我护短。 第26章 护短 此时安道阳如热锅上的蚂蚁。 “二小姐。家中犬子已然而立,催促我归家颐养天年,我这辈子,最希望的就是儿孙满堂了,我在水家三十余年,现在老了还望二小姐成全。” 安道阳那浮躁的眼神已然消失不见。 三十余年,他是想刻意提醒水墨,他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三十几年是可以做很多事情的,包括培植很多隐形的力量,给自己留一条后路吗? 容昭远上任不久,可能羽翼未丰,但是他们这些老掌柜可不一样。 大掌柜掌管一方,有些动作在所难免,有时候为了达成目标做些心狠手辣的事情东家也不会过分谴责,只要不是影响东家声誉和利益。 这几乎是一个约定俗成的规则,太祖父,祖父,祖母,甚至到了父亲手上,这个规则一直都没有变过。 但是,水墨看着眼前的安道阳,想起他那十几位夫人,他借着水家的名字做了多少丧尽天良的事情。 前年他到金陵,看上了来给卖鱼的丈夫送饭的妻子,渔夫的妻子姿色上佳,体态优美,他半夜让人抢走了这位妻子,丈夫拼命反抗,他狠心的亲手杀了女子的丈夫。 过后他心安理得逼迫这位刚成为母亲不久的女子,若她不从就把那刚满月的孩子杀死,母亲为了孩子,忍受着耻辱,一次一次,心中泣血。 而母亲永远都不知道,那个满月的婴儿,早就在抢走她的夜晚,被这个刽子手亲手勒死在了襁褓。 他花了一万两银子,买通了当地的知府,让水家背了这个锅。 那时候水墨不知晓此事,白白背了锅,一家本该幸福的家庭家破人亡,邻居看不过眼和集市上的人叹息,这才无意中传到水墨耳中。 而此刻,看着神色如常的安道阳,她很想问问他,午夜梦回的时候,是否梦中有婴儿的啼哭。 水墨笑了,她抬眸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此刻的表情恭敬,谦卑,和蔼而慈祥。 装得真像啊。 “这是自然,谁都想过含饴弄孙的日子。只不过,欠债还钱,杀人偿命,天经地义啊,您说是不是安大掌柜?” 安道阳心中一凉,他想全身而退,看来是难了。 “自然如此,不知道二小姐此时说此话是何意?” “没有别的意思,安掌柜既想过这采菊东篱下的日子,我自然是要应允的,毕竟您可是为水家操劳多年的老人。” 安道阳看她语气平和,但总感觉不对劲。 容昭远可是容家的亲戚,是容昭瑜亲自推上洛阳大掌柜的人,水墨都能毫无顾忌除之后快,更何况是自己,自己可是没有容昭远那么强劲的靠山。 自然,也是怪容昭远自己找死,想下药不成反被将了一军,白白赔上一条性命。 “既然如此,归乡思切,我这就告辞了?” 安道阳眼神带着审视,他不确定水墨是不是真心想放过他,毕竟除了当年水墨身边的小丫头,他自问没有做过什么过分的事情。 水墨点点有,像是送别他一般。 “一路好走。” 安道阳一刻不敢停留,一步一步退出大堂。 好好的对账日,竟然成了这刀光剑影的战场,姜善心中感慨万分。 看着安道阳慢慢远去的背影,紫冷眼神微不可觉的一跳。 白术当年是水墨最喜欢的丫头,甚至超过了对紫冷的喜爱。 那个姑娘睿智善良,是莫道为水墨选的医女,医术比紫冷高很多,她的剑术天分又超过半夏不是一星半点,假以时日定然能成为水墨身边最重要的人。 可是,却被这个男人,毁于一旦。 水墨可从未交代过自己出手。 紫冷神思一转,对了,今日晨时便不见了白寇的影子,白术可是她的亲妹妹。 看着堂上该走的人都走了,容昭毓身边竟只剩下姜善一个人,姜善叹了口气,下一个,就该到他了吧。 看着堂上还静座的八个人,水墨如释重负,这三年如履薄冰的艰辛,在这一刻终于有了她想要的结果。 这一次换血,水家几乎是伤筋动骨,五年之内很难再有之前的成就,培植一个大掌柜的艰辛远远比开设一个地方的生意还要艰难。 这些掌柜几乎就是这个地区生意的灵魂,不论亏损与否,没有了他们,水家这个名头就是一个空壳。 这个结果,水墨认真思考过三年,可是,如果任由蛀虫蚀空躯干,那么最终躯干也会倒下,那水家才是真正的亡了。 别看现在还有一个天下首富的名号,可是假以时日这些蛀虫噬空水家,每一方的生意变成大掌柜私人的生意,那个时候,再想收回就难了。 “诸位掌柜,今天的事情想必各位也是心知肚明,我这人眼中容不下沙子,忠我者必肝胆以报,不忠我者,那就只有相忘于江湖。” 水墨眼神过处,寒冰霜降而来。 “今日也引荐一位新朋友给大家,这是我金陵的大掌柜,君逸。” 君逸起身抱拳,虽是一身青衫,却神采飞扬。 “诸位同仁,初次见面,就让大家看笑话了,真是失礼。” “哪里的话,君掌柜年纪轻轻不仅人风流倜傥,功夫更是了得,真是让人刮目相看。” “就是,让我们这些老人看着,煞是羡慕啊。” 君逸笑容侧侧,一副你说的真对的模样,看着很想挨揍。 “哪里哪里,季掌柜也是气质不凡啊。”他还能煞有介事的回礼。 舒羽心中好笑不已,这个君逸,到哪都要找点存在感。 “君掌柜掌管金陵听雨楼,后面几日他会带大家一同前去观看,不妨可以看看听雨楼是否有值得借鉴之处。” 水墨继续说道: “各位前辈是我们水家的功臣,我必然不会亏待。今日我们且不说生意之事,明日以后,我们再来说说这水家未来的规划,这两天各位大掌柜也尽可以思索,明日过后我们畅所欲言,诸位可各凭本事,如若有掌柜想去洛阳,届时自可提出,只要合适我自然欣然应允。明日镇国公府中也有很多京中权贵,若是哪位掌柜想去洛阳,也可结识结识。今日大家都回去休息,明日还要去镇国公府,好生修养。” “是。小姐。” “是。” …… 水墨说完,紫冷扶着她缓缓走了出去,全程堂上一片安静。 “老夫人真的能善罢甘休吗?”紫冷不无担心道。 “当然不能。”水墨坦言。 “那?” “祖母只是已经无法驾驭这群人了,她需要借着我的手除掉他们,在这一点上,我和她的目的是一样的,否则她怎么可能做这样一个局,引诱他们,也给我下套。” “小姐独留下姜善,是为了给老夫人添堵吗?” “姜善嫉恨容昭远不是一日两日了,我故意放出话,让祖母以为姜善投靠了我,今日他不死,祖母就会信以为真,以后不会再重用他。但是姜善知道收敛,不是什么坏事,祖母什么时候不开心了,我就把姜善召回来给她开心一下。” “小姐这一招,可真是诛心啊。对了红寂回来了,事情已经办妥了。” “你还说她干不了这梁上君子的事,你看她办的不挺好的吗?” “小姐可别夸她,堂堂水家大管家,非要去偷人家钥匙,要不是姜善那份地图,我看她找到猴年马月,也找不出老夫人银库的位置。” “改天让她和半夏比比,谁轻功高些。” “小姐,你可真是不嫌事多。” “不嫌不嫌,事多好玩。” 紫冷一脸黑线。 “那,有个桃色消息,小姐要不要听?” 水墨一时恢复了些神采。 “哪家公子拐了哪家小姐吗?” “慕容家小公子,又给三小姐送了帖子过来,还送了一篮子桃子,这个天桃花倒是处处有,不知道这桃子他哪里找的。” 水墨沉默良久。 “把桃子送去给灼灼吃了,把篮子还回去,还篮子的时候,记得带十两银子,亲自送到慕容小公子手上,别让人觉得我们占了他便宜。” 紫冷看着水墨的脸慢慢黑下去,轻轻呡唇笑了。 这个小混蛋,我心头肉都敢惦记,水墨恨恨到。 “灼灼要是觉得这桃子好吃问哪里来的,知道怎么回答吧?” “知道,二小姐亲自摘来的。” 水墨满意的不要脸的笑了。 第27章 水清浅 水府中这天翻地覆的变化,金陵城中人还毫不知晓,仍旧是遍地欢腾。 平常人家都流传着水家对账日,金陵幸福城的俗话。 金陵城最热闹的街道,贯穿东西,堪比京都洛阳,有过之而无不及,今日街上人来人往,比起平时有几倍之人,比肩接踵,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 小摊贩的售卖声,店小二门口拉客声,骑马游街少年嬉笑声,扇面后女子低低痴笑声……真不愧是北洛阳南金陵, 路边一座雅致的茶楼上,二楼临街的雅间里,一身玄衫的男子正缓缓给对面的人斟着茶,他眉宇如墨,唇红齿白,异常妖冶,配着这一身玄色锦服像是要盖住那风华绝代的脸一般。 他们不像一般的茶客,没有要弹琵琶或弹琴的姑娘,所以房间显得尤其的安静。 临窗案几上两个人相对而坐,而旁边几步远正站着侍候的三人,一个圆润的胖中年,一个一身黑衣冷眼抱剑的青年,一个书童打扮的青衫少年。 三个人刻意回避眼神,但时不时就会看一眼这边的情况,好像担心随时这边就会有什么紧急的事情。 玄衫男子恭敬的跪座在对面,倒好茶后双手交叠在腿上,低眉聆听。 而他对面,一身大红锦服的男子,正看着人来人往的街道静默。 目如炬,衣如血,他不过静静地坐在那,却有一股巨大的压迫之感,让玄衫男子难以喘息。 “国公家的后辈倒是继承了曾祖姑母的美貌,追远更是其中的佼佼者,这追远二字起的也是甚好。” 他端起眼前的茶盏浅浅呡了一口,不远处的书童一慌,眼神凌乱的看向圆润的胖中年,胖中年身体未动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 大红锦服的男子缓缓放下茶杯,抬头看着眼前的人。 书童仿佛如释重负,面色慢慢恢复。 “父亲起这追远二字,也是希望我能时时感念曾祖母的恩情,记住皇家的恩惠。若说这美貌,舍妹的容颜比起我有过之而无不及,我这容貌实在不敢有辱先祖。” 说话的正是镇国公府的嫡长子冷黎初,字追远。他对这个表扬,内心隐隐很欢喜,面上却只敢表露恭敬之情。 冷黎初的容貌是江南出了名的俊美,又是镇国公家的嫡长子,现又在慕仪书院任主教员,一直是冷家的荣耀,是镇国公的心头肉。 说话间,一串风铃声从楼下传来。 若是一串风铃声,也并没有什么惊奇之处,只不过这风铃声异常清脆,相互碰撞仿佛锦瑟之音,一步一步,声音各不相同,仔细听就会发现是在奏一曲高山流水。 冷黎初一听到这个声音,身体不自觉的向着窗外微微一侧。 本是不经意的动作,而且动作极其轻微,如果不是盯着他肯定是无法发现的,只可惜还是未能逃过对面人的眼睛。 大红锦服男子眼角一过,只见楼下一辆绣着梅花,车前挂着一串风铃的马车缓缓驶过街道,街道中的人纷纷自主让道,让马车安然走了过去。 “追远很在意这位姑娘啊。”男子唇角多了一丝玩味的神色。 冷黎初面色微囧,低头唇角含笑回道: “这是水家的大小姐,水清浅。” 男子再次转头看着楼下已经渐行渐远的马车。 “金陵的人,对商人出身的水家如此敬重吗?” 士农工商,商人在大夏乃至天下是地位最低的,都说商人无利不往。 但是刚才马车驶过,百姓都是自主让路,并且很多人鞠躬致敬。 这是对德高望重的人才有的礼遇,这马车里不过就是水家的一个女儿,那只能说明水家在金陵深受爱戴。 “水家是金陵四大家族之一,虽是商人,但是乐善好施,上到水家老夫人,下到水家仆人对于路边的乞丐,有难处的人都会积极援助,水家大小姐更是每月初一十五必到寺庙施粥施药,所有看诊的人分文不取,对于衣不蔽体的穷人也是不嫌不弃,给衣给粮,甚至还会帮忙修建房屋,买土地赠送。所以这也是为什么水家的人出门会受到如此礼遇的原因。” “水家现在掌事的人不过才十六岁?” 冷黎初略一思考。 “我不曾见过水家这位掌事的二小姐,但是金陵城中无人不知她,她掌管水家三年,就成为了天下首富,把原本水家传统经营的生意扩大了数倍,就比如这条街,六成以上的店铺都是水家的生意,她还大肆开茶楼客栈,最为出名的,莫过于占据了秦淮河半壁地域的听雨楼。一年之内各地的茶楼像雨后春笋一样遍布各个地方,这位二小姐确实有魄力。” “她与子伦,倒是相配。” 他说话明明声音沉沉,低缓和煦,冷黎初却一分不敢放松,生怕错过任何一丝细节。 此时说的子伦,应该就是洛相的长子,洛子伦,他与水墨有婚约,天下人都知道。 “子伦兄才比子建,貌比潘安,是多少女子心中的良人。” 男子冷眉听着,无风无浪。 “追远如是。” 冷黎初心中微动,这一句追远如是,让他心如春风拂柳。 “我有幸与子伦兄曾共同学习于慕仪书院,能够切身学习子伦兄的品行与才学,受益匪浅。” “哦,还有这回事?” “是的。” “子伦与这二小姐早有婚约,这次来还想让我做做媒人成全这一段佳话,你与这大小姐也有缘,你们两人倒也是一段佳话。” “家父打算在舍妹及笄礼过后就向水家提亲。” “甚好。我听说,水家的财富堪比国库,不知是否是真的?” 陡然的转折,让冷黎初一个激灵。 “这个我不曾知道,只是坊间传闻,水家之财,可通鬼神。” “坊间传闻,追远也经常流连坊间?” “在金陵居住良久,有一些消息或多或少也就到了耳中。只是这位二小姐太过神秘,至今不曾有人见其真容,也就无从知晓到底这水家有多少财富。不过与二小姐一样,水家老夫人也是非常厉害,掌家四十余年,是水家真正的当家主母。” “嗯。”他若有所思,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 冷黎初可真是个聪明人啊,滴水不漏,他不禁感叹。 为了免去交流的麻烦,他特允了冷黎初自称“我”。 红衣男子看着外面,起身说道: “我们也去走走吧。” “是!玄武湖的落日是江南一大奇景,再过一个多时辰,就是黄昏了。” “那便去看看吧。” 冷黎初随着红衣男子起身,眼角滑过楼下,那美妙的风铃声,仿佛还在耳边盘旋,轻轻的荡出了一个名字。 水清浅。 第28章 了结 城外官道上,十几匹快马奔驰而过,飞起来的灰尘染了拿着蚂蚱玩耍的小孩一脸,他“呸”一声吐出口中的灰尘,朝着已经绝尘而去的人影骂了一句。 “这些个短脖子鬼。” 而马上的人此刻只想着早点离开金陵,离这越远越好,在飞奔的某一瞬间,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金陵城——繁华,安详,掩映在即将而来的黄昏中,仿佛世外桃源。 可是,这安详的背后,却是杀机四伏。 正如此刻他所预感的一般,他想了一千种活命的办法,也想了一千种水墨杀他的理由—— 没有理由,他想不出来为何这个女人会对他揪着不放。 不过没关系,安道阳稍微放心的用眼角余光打量了一眼身旁的十几个高手,这是他用最短的时间能够凑出来的保护系统。 为了快点离开金陵,他甚至放弃了乘坐马车,把带来的如花美眷和账房书童侍从全部留在了水家。 残阳如血,大道如河。 十几匹马稍微有点拥挤的奔过一个空谷的弯道,空谷之中,只有马蹄声音回响,侧耳一听微微有些瘆人。 安道阳那一丝不安,又一次漫上心头。 而此刻,马蹄声中突然出现了一道及不相符的笛声,低沉,哀鸣,在哒哒的高昂马蹄声中,异常清晰,而诡异。 安道阳心下一慌,他抬头看向四周——只有几棵高大的树木矗立在峡谷顶端,却没有见任何人的影子。 安道阳吁一声停住马,而此刻的笛声也戛然而止。 “安掌柜这么心急的不辞而别,二小姐得有多伤心啊。” 一阵雄厚的内力压迫而来,峡谷的正前方十丈之地,仅有的一块石头的顶上,忽然如叶子般飘下来三个人影。 “水墨终究还是不愿意放过我啊。” 他轻蔑的看着眼前的人,虽然轻纱覆面,但是他还是认得出来。 白寇,君九歌,还有一个不曾见过但又觉得似曾相识,看身形不过十三四的女孩。 这些人,他见过太多次,已无所顾忌,特别是君九歌,他再一次眯着眼睛看着她那矫健的身形,心底缓缓升起一丝冷笑。 “日前安掌柜派了几个新手让我来练练手,可否已经掌握了我的底细了?” 九歌打断他的思索,直白的开口问道。 水墨这一年都不在府中,她走后掌管水家大小事情的明面上就只有九歌和白寇。 白寇只管个院子不足为虑,所以九歌成了很多人的目标,想巴结水墨的会找她,想杀了水墨的也会找她,她这一年过得非常忙。 虽然君逸才是幕后最终定夺的那一个人,但是在对账之前,君逸一直都是活在暗处没有现身,这就让九歌时时刻刻身处危险了。 此前容昭毓一直以为水墨不会回来,如果能在对账之前先把水墨的左右手砍了,那哪怕她回来也好对付得多。 谁想这所谓的左右手就是放在明面上让她来除去的,真正重要的人,她一直带在身边,最后一鸣惊人,让她措手不及。 “既然君姑娘都知道,为何不早除掉我,又何必今日这么费事来追这一趟。” “不费事,我们就是一早慢慢逛过来的,刚好小憩了一番安掌柜就到了,时间正合适。” 白寇擦拭着手中长笛上刚沾染的灰尘,娟帕过处。一尘不染,这让她十分舒服。 她看着眼前人,眼前人也即将像灰尘一样在这世间被抹除干净,这让她心情更加愉悦。 “我只想问一句,为什么?” “为什么?安掌柜不知道二小姐护犊子得很吗?” “安某可不曾做过伤害二小姐亲人的事情。” “安掌柜贵人多忘事。我帮您回忆一下。三年前您到我们绿芜居,掳走了一个姑娘,第二日二小姐用了三颗南海夜明珠才换回来。想起来了吗?对了,那三颗珠子您赏给了三位夫人,我已经派人拿回来了,三位拿珠子的夫人的手也一并给您带回来了。” 白寇一挥衣袖,旁边一个包裹中的东西滚到了安道阳眼前,那是三只血淋淋的手臂,细长白嫩,还有一只手上有一只翠色手镯。 安道阳脸色瞬间发白。 “绵绵。绵绵。”他目中流露出悲色,一声一声,心痛的叫到。 其中一个是她近日的新宠,花费了很多精力才从别人手中抢过来的。 他脑中突然一个激灵,当年是在绿芜居看上一个丫头,模样绝美,他一时心动就抢了回来,一亲芳泽后恰巧被被燕景等人看到,于是几人又一同享用了她。 但是,不过就是一个丫头罢了。 “水墨这个畜生,同是女人,她竟然连妇人都不放过。” “安掌柜误会了,您年纪大了,力不从心,这三位夫人是因为私通护院,我帮您清理的,不关二小姐的事。” 白蔻嫌恶的继续说道: “您多年来膝下不过两个儿子,不是夫人们不行,是您不行,您大儿子是管家的,小儿子是您四夫人和他表哥的,您放心,您走了以后,这世间您就一个亲人都没有了。也没有一个亲人会为您送孝,您会孤苦无依,当一个孤魂野鬼,死无全尸。” 安道阳脸色一点点变成难看的猪肝色,又一点点发白,他甚至没有办法去发怒,巨大的情绪笼罩了他。 “好了好了,太阳快下山了,快宰了他给白术报仇,回去吃晚饭了。”九歌催促到。 “就凭你们。” 他抬手示意,身后的侍卫挥舞着刀剑冲向眼前三个女子。 说时迟那时快,九歌伸手一探,腰间一条白链迅速在手,侍卫还没到眼前,前面的三个人已经顷刻间从马上栽倒在地,一动不动。 后面的人迅速跨过前面倒地的人马,冲了上前,白寇放好竹笛,一把长剑直入马群。 “偶一,看好了,这招叫探囊取物。” 九歌一转一掠,马上一个人影立时倒地不起。 “偶一,这还有一招,飞花落叶。” 白寇一个旋转,从天而降利剑瞬间刺入侍卫喉咙。 偶一一个人站在后方,小脸刷白的看着两个姐姐教她杀人。 安道阳大惊,他虽知道这两个人隐藏了实力,但是没想到实力如此强悍,他身边的侍卫都是入位了的,甚至还有玄位功力的人,竟然在她们手上走不过三招。 他一拉缰绳,策马企图从谷边出去。 “刷。” 安道阳一惊,忽然一阵刺痛袭来,他惊悚的看着自己的右臂其根飞了出去,和三位夫人的手臂落在了一起。 他甚至来不及出手。 “这只手,打过术儿一巴掌。”白寇一收散漫的神情,无比严肃的看着安道阳。 “刷。” 左腿飞了出去。 “啊。”巨大的疼痛和震惊让他从马上摔了下来,他身旁的侍卫已经全部倒地。 “这只腿,踢过术儿。”白寇丝毫没有给他机会反应。 他趴在地上,用尽全力向前爬,强大的求生欲,让他顾不得回忆。 “这儿——”白寇伸剑慢慢指向他跨部。 “不。不。不……”他拼命的摇头。 白链一晃,他那一声“不”卡在了喉间,他像是解脱一般垂下了头,而眼睛还蹬得老大。 白寇看着九歌,不明白她为什么如此轻易就让他死了。 “再折磨他又有什么用,人都回不来了。”九歌叹口气。 白寇似乎承受不住手上剑的重量,哐一声剑掉在了地上。 九歌上前轻轻把她搂进怀中。 她泪如珠,流进了残阳的黄沙里。 她的亲妹妹,她这一生唯一的亲人——被这个人渣,毁了,灭了…… 第29章 岁月静好 莲华院内,容昭毓跪在佛龛前,转动着手中的珠子,口中念着往生经。 开门的声音虽然已经刻意被放轻了,但是她敏感的神经还是马上就听到了。 她停下了手,深吸了一口气。 “怎么样?” “当年辱了那个姑娘的九个人,都被杀了。剩下两个人一个归老,只有姜掌柜还是掌柜。” “她是真护短啊,这个仇记了这么久,也是真狠。” “据说容掌柜当场就被毒死了。” “唉。”容昭毓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来。 “以后我们麻烦了。”她抬头看着佛龛,那是对迟暮的无奈。 “她安排了三年,我们可是谋划了十年。现在她没有了洛家做靠山,我们已经没有后顾之忧了,那个所谓的王爷妹妹,也不过是聘的一个管家。” 容昭毓稍微松了口气,在容嬷嬷的搀扶下走向了正厅。 “话虽如此,但是这个丫头那股子不留后路的劲,我们还需当心。” “是。” “以后和家里,减少些交流。” 容嬷嬷微楞,不过还是点点头。 “是。” “华离,在这个世界上,我是和你最亲的人,我们只能依靠彼此,你明白吗?” 容昭毓驻足,凝视着她的眼睛,容昭毓眼中的威严和诚恳让容嬷嬷且惊且喜。 “小姐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容昭毓点点头,在她搀扶下坐上了主座。 “不管怎么说,这九个人也是老爷生前一手带出来的,水止都不敢动他们,既然这丫头胆子这般大动了这些人,那也要给点颜色让她看看。” “小姐的意思是?” “最近金陵不太平啊,京城刑部的人亲自来了金陵,堂堂江南四大家族的水家死了九个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们怎么着也要管一管吧,况且这次亲自来的是地狱佛之称的独孤一煞,他可是刑部最铁面无私的人,他总不会明知道了消息还放任不管吧。” “我知道了,这就下去安排。” “嗯。隐秘些,别让人怀疑到我们头上。” “是。” …… 莲华院的这些打算,水墨此刻还完全不知道。此刻她正和灼灼在梅阁饮花茶,等着水清浅回来吃晚饭。 “二姐姐,你是哪里弄来的桃子,这个季节竟然有桃子,还这般的甜。” “这……自然是这次回来从高人那带回来的。” “二姐姐可真是厉害。” “那是。” 水墨心安理得的拂了下花茶中飘起的花瓣,沾沾自喜。 紫冷心下想笑——这不要脸的样子。 “小妹你可别被骗了,她哪里来的桃子,还不是借着别人的东西来讨你的巧。” 声音传了进来,人也跟着走了进来。 水墨一喜,站起来就迎了出去。 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 黄昏下,一株清梅独自傲然盛开。 此刻一身绣着白梅的墨色披风下,步步生莲般走进来一个女子,她容貌大气秀美,端庄优雅,气质卓绝,只是站在那,都让人觉得岁月静好,美人如斯。 这就是水家的大小姐——水清浅,因为冷丹青极其喜梅,起名水清浅。 “你一回来就拆我的短,这桃子分明是我讨来的呢。” 水墨笑着走过去,抬手阻止了下人,亲自伸手帮水清浅解开披风的衣带,水清浅也不阻止,笑看着她把衣服递给一旁侯着的侍女。 水清浅鬓角精致的梅花珠钗微微摇曳,顾盼生姿,举止落落大方,得体自然。 “还不是你框着小妹,这回我可是要给慕容家的小公子说句公道话了,为的这个桃子,他可是在万安寺后山的绝壁上爬了一天,命都差点没了,便宜竟都被你给抢了。”水清浅笑说到。 “哎呀,这般说着,我还是把桃子还给他罢。”灼灼颇为愧疚到。 “还他作甚,他辛苦采来就是为了图你一乐,放心吃,债有我来还。”水墨宠溺一笑。 水清浅掩面轻笑,伸手拉着水墨走向桌子。只是才一拉着,她脸色隐隐就担忧起来。 “怎么这么凉,都瘦成什么样了,这一年在外面可是吃了苦头了?”说着眉头就皱了起来。 “没事没事,我天生体寒,无妨。”水墨眼角眉梢,流淌的都是暖意。 “大姐姐快来,你瞧瞧二姐姐的面容,漂亮级了。”灼灼解开水墨的面纱,得意的仿佛炫耀一般。 水清浅一愣。 “果然是国色天香的容貌了,仿佛调理的不错,面色终于有点血色了,就是太瘦了。你若是像灼灼这般整天吃的圆滚滚的,我就也不担心了。” 水墨心里有一种被家人夸赞的幸福。 “还说我呢,你不也瘦了一圈。” “吃饭了吃饭了,两个姐姐都瘦,就我圆滚滚了,瞧我肚子,又圆了一般。”灼灼撇撇嘴摸了摸肚子。 “圆了好,白白胖胖才好。” 水墨边说边笑着去摸。 水清浅笑看着她们,三人一路去吃饭了。 饭毕,灼灼吃太多去院子里荡秋千,水墨和水清浅就坐在一旁的亭中温酒闲话,边陪她边说着这一年的所见所闻。 “母亲歇下了?”水墨支开身边的人,缓声问道。 “这一路累坏了,回来喝了点粥就歇下了,我这才回来和你们一起吃饭。这一年她身体依旧不大好,你不在总担心你,现在你终于安全回来了,就又一心想我嫁个心仪的人,探过我几次口风了。” 水清浅毫不避讳,直言到。 “那是好事,你有心仪的人,我定然也要全力支持你的。” “我现在只想陪着母亲,就怕陪伴她的时间太少。” 水墨沉默着,浅浅尝了一小口。 “你嫁个心仪的男子,她或许开心了会解开心结,身体好的也要快些。” “方丈也这般说过。” “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对小公爷芳心暗许?” 水清浅露出一个苦涩而又温馨的笑容,这个小丫头片子真是什么消息都知道的最快。 “我还不确定,你不是说过,要多了解一个人,毕竟人不是只有一面。” “那明天刚好去镇国公家探探情况。” “别光顾着说我的事了,你刚回来就对账,肯定累坏了,生意上的事情我不懂,但是有没有人欺负你我可是懂得,快和我说说这一年都遇到些什么事了?” 水墨粗略的把这一年行程说了一遍,省去了被追杀和身体不好的东西。 三个姐妹从黄昏说到天黑,从天黑说到夜深。 这一晚睡得格外香甜。 只不过后半夜水墨还是惊醒,三月的金陵后半夜格外冷,水墨披着貂绒,站在梅阁的院中,看一院已经开尽的梅花,静静地等红寂的到来。 不多时,院中多了一抹红色,红寂妖冶的身姿出现在水墨身后。 “可累死我了。” “妥了?” “妥了。至少半年内,老夫人是不会发现的。” 水墨转身看着她,眼中流光溢彩,掩饰不住的赞赏。 “小姐你别看了,看的我,怪怪的。”她揶揄到。 “轻功不错。”水墨笑着拍拍她的肩,转身缓缓走了进去。 红寂在容昭毓的地库里搬了四百多万两银子,掏空了她整个地库。 这笔钱是大夏一年税收的八分之一,几百人搬到深夜才全部搬完。 如此巨额的资产,容昭毓说给就给,水墨就一直疑惑,她肯定还有其他东西,容昭毓从来都不是吃亏的人。 果然。 第30章 四大家族 三月三,洛水河边多丽人。 对账日过去后,红寂和君逸负责带着所有掌柜,水墨倒是可以安下心思索下一步了。 金陵有两个日子很特别,一个是三月三,一个是六月六。 三月三是大日子,这一天,所有家中女眷都是可以出门踏春的,姑娘公子们划船游玩,要至深夜才归家,所以女子们每年最期待的,也是这个日子。 不仅如此,在三月三中,江南四大家族的人也会出现,是很多姑娘小伙一睹江南最有权贵的公子小姐的最好时机。 更有甚至,也是能走捷径的最佳时机,每年这一天,秦淮河边挤满了人,都是为了看四大家族的游船。 而四大家族,分别是慕容家,冷家,容家和水家。 天下首富的水家,是商人出身,从商百余年,涉及的行业非常广泛,包括生活所需的柴米油盐,茶楼酒楼客栈当铺银庄等等,无论在哪个位置,都是举足轻重的,现在当家的是容昭毓,生意上的事情由水墨管理。 掌管整个江南地区政务的冷家,是江南的权利中心,当年长公主下嫁冷家,冷家当家人荣封镇国公,传承到现在已经有三代了,现承袭的是冷啸。冷家掌管了整个江南的行政,有生杀之权,如果再拿到军事权利,完全可以割裂江南而治,自成王国。 容家之所以能进四大家族之列,并非财也并非权,而是容家先祖曾意外救过当年为太子的皇帝,皇帝继位后把江南大片富饶的土地都赐予了他,容家先祖很是满足,感恩戴德,但是随着后辈不肖子孙为了钱财大肆出售土地,导致容家一度衰败,直到容昭瑜的出现,才像神一样拯救了容家,所以容家现在当家人虽然是容昭昊,做主的是已经八十有余的容老太太,也就是容昭毓的生母,但是真正做决定的还是远在洛阳,现在已经官拜尚书令的容昭瑜。 尚书令,内阁重臣,可定夺天下大事。 这四大家族中,最有威望的不是冷家,不是容家,也不是水家,而是慕容家族。 容昭瑜之所以如此顺利能够当上尚书令,有一半的原因,也是慕容家的缘故。 慕容家族是江南的灵魂,它创办了慕仪书院,成为天下学子最想去的最高民间学府,有一句话是形容慕仪书院的——翰林出内阁,慕仪出翰林。想要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最好的途径,就是通过慕仪书院这个跳板,进入翰林,最后进入内阁。当今几大有权有势的人物,多半都曾在慕仪书院学习过,历届殿试前三名几乎都是出自慕仪的学生,只要是文人,都消尖了脑袋想进去。 而慕容家族之所以如此有威望,不仅仅有网罗天下才俊的慕仪书院,还出了一位贵妃,也就是轩辕熙的生母,而且轩辕熙现在掌握了整个江南的军队,和冷家各占据了江南的半壁江山,慕容家现在掌事的是慕容老太太,和容家老太太年龄相仿也是八十多了。 这四大家族为了保住自己的权势,会进行结盟,结盟最好的方式,无非就是联姻。 而且由于他们文化悠久,一般都看不起其他家族的人,内部联姻就成了常事,所以四大家族的嫡出小姐,命运都很难自己掌控。 比如容昭瑜娶了慕容家的女儿,从此平步青云,自然因为容昭瑜后来做了些事情,让慕容家很是不快,以至于如今两家鲜少来往。 水墨的大伯父容昭毓的长子水修儒娶了冷家的大小姐冷丹青。 水老太爷娶了容家的长女容昭毓等等。 此刻容家和冷家都在打着水清浅的主意,无非也是为了水家这富可敌国的财富。 看似繁荣的背后,都是肮脏的阴谋。 这样的局面,水墨不想再进行下去了,水家三个女儿沦落为联姻的工具,她不想大姐和小妹变成别人的筹码。 而每年三月三,这些人都会出现在秦淮河泛舟游船,对于寻常百姓这焉能不是一个好机会。 水墨一早就起来了,闲闲的躺在梅阁的贵妃塌上吃熬的稀烂的小米粥,昨晚三个人都是在水清浅的梅阁歇息的,太久没见聊了很晚。 “时辰尚早,及笄礼是中午,下午是国公府饮宴,晚上才是游船,小姐再歇会吧。” 紫冷服侍她吃着小米粥,有些担忧道,昨夜水墨让她们早早歇下了,自己倒是睡得忒晚又起的这般早。 “无妨,白寇醒了没有?” “已经在外面等候了。” “让她进来吧。” “是。” 白寇提起裙摆,长长舒了一口气,一步一步稳稳走了上去。 远远的,就看见水墨从贵妃榻上起身,那盛世容颜,惊艳了整个厅堂。 “扑通。” 还有几米,白寇便跪了下来,眼中发涩,清泪一行,无消无息就落了下来。 紫冷忙上前扶她。 “你这是做什么?大清晨的,伤着膝盖没有?” “紫冷姐姐,你别扶我,这个头我是一定要磕的。” 白寇推开紫冷的手,紫冷叹息一声后退了一步。 “一叩首,感谢小姐赏识我和术儿,给了我们一个家。” 白寇自顾自边说边磕头,眼中却泪流不止。 “二叩首,谢谢小姐及时阻止我,让我卧薪尝胆,今日才能手刃仇人,为术儿报仇。” “三叩首,愿小姐年年岁岁身康体健,事事如意。” 水墨上前两步,亲自扶她起身。 “术儿不仅仅是你的妹妹,也是我的妹妹,既然感激我,那以后就帮我守好我的绿芜居。” “是,小姐。” “好了,回去再歇会吧,瞧你这黑眼圈。” “是。”白寇缓缓退下。 “唉,这世上的坏人,怎么就这么多呢?”红寂慢悠悠从柱子后面转了出来。 虽是精心掩饰,紫冷还是注意到她眼角发红,定然刚才在柱子后面没忍住难受了,又不忍出来让白寇和小姐看见更难过。 “你怎么这大清早跑来叨扰小姐了?”紫冷假装责怪道,仿佛漫不经心般的伸手,将她眼角被泪珠冲散的胭脂涂抹均匀。 红寂感激一笑,媚从眼中来。 水墨定定神,从白术的事情中缓过神。 “有了新变故?” 堂上没有其他人,水墨没有拐弯抹角,直接问道。 “老夫人就是老夫人,着实让我敬佩,我原本以为没有一年半载,她肯定不会知道,不过她似乎已经找到蛛丝马迹了。” “什么蛛丝马迹?” 这次轮到紫冷诧异了,水墨的事情她几乎都知道,这次却不知小姐到底给红寂交代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给她说说吧。”水墨重新坐回贵妃榻上。 “小姐不是让我去老夫人的银库中搬银子嘛,你是没见过那个银库,我这辈子跟着小姐走南闯北,也算见过不少大场面,但是这么多钱,真的是少见。银库长宽各十丈有余,刚进去还不觉得什么,但是四周灯火一亮,哇塞。” 红寂转身坐下,目露财色。 “白花花一片看不到头啊,一千两一箱的银子,我们搬了四千箱。老夫人像是知道小姐要这批银子一般,整整齐齐四百万两,一分钱都没有多,一分钱都没有少。” “你说什么?”水墨打断她。 “我?我说整整齐齐四百万两啊。” “前面一句。” “前面一句?老夫人像是知道小姐要这批银子一般,难道……” “难怪了。” 水墨支着头,略略思考了几秒钟,唇边慢慢笑出声来。 “真不愧是祖母啊。” 不愧是祖母,料事如神,果真是提前就布局让她钻。 “小姐的意思是,老夫人知道你要打这批银子的主意?”紫冷回问道。 “她是知道我早就回来的事情,也知道我所有计划,我才会如此顺利的解决了这些老人。” “那这批银子是?”红寂楞到。 “若是没有这批银子,那些老人怎会这么轻松的下套,祖母承认了这批银子,明面上是帮他们抵了过错,实际上是坐实了他们账目上的问题,把罪名公之于众了。我就可以正大光明的下手。而这批银子要是没有真的拿出来,那就有我和祖母联合诬陷他们的嫌疑,现在祖母把自己从这个污浊里折了出去,把我推了进去。” 水墨颇为欣赏的看着莲华院的方向。 “难怪华镜让搬银子的人满府招摇,原来是为了此,可是如此,能对小姐有什么影响呢?”红寂还是不大明白。 “对呀,我也百思不得其解,花了四百万两银子,九条人命,老夫人得到了什么?”紫冷费解道。 “她借我之手处理了自己的麻烦,我从此以后人心大失,水家掌柜会战战兢兢,没有人会信任一个心狠手辣的掌印。” 水墨拧眉,继续说道: “那又何妨,只是祖母仍旧想置我于死地。” “紫冷,那九个人的尸首怎么处理了?”冷不防水墨又问了一句。 “运送回故土,好生安葬了。” “不好。” 水墨陡然从贵妃榻上坐起身。 窗外,天尚未晴。 第31章 及笄之礼 水墨突然这般说,大家都是一惊。 “怎么了?”紫冷和红寂异口同声。 “近日我听闻大理寺的独孤一煞追踪朝廷钦犯至江南,这消息还是莲华院的人传出来的,祖母这是想釜底抽薪啊。” 红寂担忧的开口道: “独孤一煞是破案神才,而且功夫深不可测,手下又有七杀七大高手,让他看到尸首必定会追查到小姐身上。” “祖母真是下得一手好牌。她说要善待他们,就是想要我留下证据,把他们尸首归还故土好生安葬,这不就是给自己挖好坑来埋,哈哈哈。” 水墨畅快大笑。 “小姐?”红寂以为她是被气到了。 “没事,只是难得遇到一个好对手,真是畅快。红寂,你继续说。” “我昨日搬银子的时候,借着姜善献的地图,把整个银库查了一遍,并无异常。” 红寂顿了下,百思不得其解的继续说道: “可是回来那日我明明在容嬷嬷身上下了追风香,昨日下午去搬银子的时候银库中却并未有香味,可见这两天她并没有进去过。可昨日下午老夫人回来以后,带着她去了银库,我一路跟着,老夫人进了银库后足足待了两个多时辰。银库的银子一分不剩,我就疑惑她们两人进去这般久是做了什么?” 红寂狡猾的笑了笑: “于是待她们出去后,我又进去了一趟,银库中空空如也,追风香味道微乎其微,她们待了两个多时辰,按道理香味应该很浓郁才是。对照着姜善的地图和香味的方向,我找到了一个门,原来银库的地板是一扇巨大的铁门,足足有六尺多厚,我找到机关打开以后,确实把我吓坏了。” 红寂端起一旁茶水饮了一口,做了一个深呼吸。 “其内十分宽敞,金玉之物数不胜数,我多年经验,钱财不下千万之数。为了避免嫌疑,我将一切还原后出来了,本想着慢慢将它们置换出来,可就在半个时辰之前,我竟然发现银库找不到了,不是更换了机关,而是整个银库竟然凭空消失了,原来的入口变成了一座假山,还没有任何被移动的迹象。” 红寂紧锁眉毛。 “洞中藏洞,银库中藏银库,真是厉害。”紫冷由衷佩服。 “水府立府百年,无论时代如何变迁都不曾迁府,就是因为藏着太多秘密。祖母许是知道有人闯入了她的银库,也有可能只是以防万一,毕竟之前那么多人都进去过银库,一切慢慢都会浮出水面,不必惊慌。”水墨摆摆手。 “小姐,那独孤一煞呢?这可不是好对付的人。传言他不近女色,不畏强权,不喜钱财,虽隶属于刑部,却只听天子一人调遣。而且他没有妻儿,没有父母,几乎就是没有弱点。”紫冷不无担心。 “是人就会有弱点,你刚才不是说了他的弱点吗?” 水墨微微侧头,看着紫冷的眼睛,极其温柔的一字一句: “他只听天子一人调遣,这不就是最大的缺点。”。 紫冷和半夏面面相觑,疑惑不解。 “不必去想,红寂你把我的银子看好就是,今日我要去谈一桩大买卖。” “小姐放心,现下除了半夏的密卫,其他人我都派去守银子了。” 红寂说着说着,手就不自觉的搭上水墨的肩膀,沿着衣服的走线慢慢滑向她别致的锁骨。 “啪!” 紫冷抬手把红寂的咸猪手拍下,看着水墨认真的问道: “小姐身体感觉如何,今日是否需要泡了药澡再去国公府,我去吩咐准备?” 红寂笑看着水墨的胸前。 “我近日身体恢复很好,这几个月暂时不用再泡药澡了。红寂,你是不是看上我了?” 水墨邪魅的一笑,半是认真半是玩笑的问道。 红寂报以同样的笑容。 “小姐,我立下如此功劳,您赏我一夜如何?” “滚。” 水墨唇齿之间迸出一个字。 “哈哈哈哈哈哈!” 火红的身影摇摇曳曳的走远了。 紫冷像是看着两个神经病一样发出一声叹息。 “小姐和红寂,不会是?” 半晌过后,她仍旧是没忍住问出了声。 “你说呢?” 水墨闭眼养神,似笑非笑般回了一句,想起什么一般又问了一句。 “九歌挺喜欢那个叫偶一的小姑娘吧?这种时候都带着她一起。” “白寇待她也很好,那个小姑娘,我刚见了一面,长得颇像白术。”紫冷回道。 水墨一顿,心内有些难受。 “难怪杀安道阳的时候带上她,送些补品去,别吓坏了她,让她好好留在她们两人身边。对了,对账之事大姐并不知晓,不要走漏了风声,让她徒增忧心。” “是。” “灼灼该起了吧?” “三小姐贪睡,怕一时还起不来呢。” 话未说完,软软糯糯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二姐姐。二姐姐。” 灼灼一身缎面素衣,揉着眼睛从楼梯上走了下来,后面跟着茶茶和酒酒,小心翼翼的护着她。 “怎么了?” 水墨忙起身,几乎是小跑着走向她,一把握住她柔若无骨的小手。 冰冷。 水墨心下一惊。 “梦中到处寻你不见,醒了。” 委委屈屈的样子看得水墨心疼不已。 “再去睡会?我陪着你睡。” “不睡了,想吃甜饼。” “好,那去梳洗一下就吃甜饼。” “吃了甜饼就去看冰清,我们约了今日得早点去陪她。” “好。” 水墨拉着灼灼,极其仔细的走向净房。 她深怕容昭远和安道阳之流狗急跳墙,会对灼灼不利,让半夏暗中保护她,几乎是寸步不离。 可是她心中知道,真正让她担忧的,是灼灼体内那颗本该属于她的心脏,那颗本该停止跳动,却因为灼灼的善良而拯救的心脏。 因为她的善良,她受到了平和的人生本不该有的诸多苦难,她却对此泰然处之,对生命和生活无比热爱,这让水墨的内心心疼不已。 这世间不是没有治好她和她的药,只不过这味药的搭配极其复杂,并且困难。 她正倾尽一生所有,来寻求这些配料。 今夜,先从药引开始,水墨只祈求老天,一定要让灼灼撑到她成功那一天。 同样宁静的清晨,秋水居却显得异常的安静。 秋水居是冷丹青的住所,作为水府的大夫人,她本该和自己的丈夫一起居住在水修儒的知画院。 但是由于十几年前的一件旧事,她搬到了这个水府最僻静的院落,从此一住就是十几年。 而此刻秋水居的正厅,水修儒正坐在一旁打着瞌睡。 “咚!” 一声闷响,头磕在了桌面,水修儒猛然惊醒。 顺手揉着发红的额头,眼睛却已经望向冷丹青的寝房。 房门依旧未开,他拿起一旁的茶盏饮了一口。 他平日极其讲究,是从不饮冷茶的,但因为是秋水居的冷茶,他甘之如饴。 一旁的小丫头偷眼看着他,大公子长得眉清目秀,虽是近四十,但皮肤依旧饱满细腻,而且从小熟读圣贤书,看着儒雅温和。 只是小丫头不明白为何每次大公子在自己夫人寝房门口,都不进去。 她来了七八年了,从洒扫丫头到现在房内伺候的丫头,看过无数个夜晚,他静静地坐在门口,不问,不说,就是静静地坐着。 而小丫头能做的,就是像现在一样上去换一杯热茶,和几盘点心。 房门忽然打开,冷丹青在侍女搀扶下,走了出来。 水修儒看她面色苍白,走路却稳妥,缓缓舒了一口气。 冷丹青经过他面前,仿佛不曾看见,径直走向了餐桌。 小丫头心中叹了口气,又是这般。 大夫人连一个眼神,都不愿给他。 第32章 秋水居 水修儒扶着桌沿,默默的起身离开了秋水居。 小丫头看着他消瘦颀长的背影,再看着大夫人仿若无物的喝着小粥。 很是疑惑。 不过她已习以为常。 吃完早餐,冷丹青青衫素发,开始了一日的礼佛。 她将心中一切,都献给了神佛,若不是顾念自己是冷家长女,又是水府大夫人,现在水清浅尚未婚嫁,她早就落发为尼,青灯古佛,了此残生。 “夫人,二小姐来了。” 小丫头的声音,在格外安静的秋水居,显得异常突兀。 “快请进来。” 她多年不变的脸上,多了稍许的悦色。 看着远远走过来的水墨,她挥手屏退了身旁侍候的人。 “母亲。” 水墨偎在她脚边,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心中很不是滋味。 “墨儿回来了,快起来。” 她伸手扶起水墨,仔仔细细看她的面容。 “和你娘真是越来越像了,她当年可是名动天下的第一美人,这样的面容,定要遮掩着,顾好自己。” “是,母亲!您身体可好,这一年不能看望你,我心里很是担心。” “唉!我这一生,就这样了,倒是你们三姐妹,洛公子出身显赫,人品高洁,你和洛公子喜结连理是好事,灼灼还未及笄也可再挑两年,就是浅浅……” 她叹口气,身为人母不能为女儿终身幸福做好安排,她感觉很愧疚。 “母亲不必介怀,大姐已有心仪的男子。” “奥?” 作为母亲,她倒是疏忽了。 “是冷家大公子。” “你是说追远?” “是的。” “追远虽和浅浅不是亲表兄妹,但名义上仍旧是,亲上加亲固然也好,只是不知道追远品性如何,可否婚娶。” “所以今日的及笄礼,母亲一定要去,您多年不曾回去,借着这个机会,要好好看看小公爷,看看品性如何,能否配得上大姐。” “我们这是高攀人家,你这个鬼丫头。” 冷丹青心中欣慰,嘴上颠怪道。 “母亲,我心中大姐和小妹是一等一的人,这世间需得一等一的男子才有资格娶她们。”水墨骄傲的微微扬起下巴。 冷丹青看着这个虽不是亲生却胜似亲生的女儿,眼中的自豪毫不掩饰。 旁边无人之时,她会唤她母亲,自小没有母亲照顾,幸得大夫人时时照拂。 刚出生时母亲便走了,水止一个大男人看着一个幺小的孩童无所适从,冷丹青一次过来看望,看着幺小的她,心中母爱翻腾,便时常腾出时间来照顾她。 刚会的第一句话,是稚童的她朝着冷丹青的一声——娘亲。 让水止吃了好几年的醋,直骂水墨是白眼狼。 但是无奈容昭毓十分不喜,为此还难为过冷丹青,后来便只有悄悄的对她好。 “那好吧,我很多年没有参加这样的聚会了,我先去禀告了母亲。” 水墨心下有些担忧,容昭毓定然不愿意冷丹青过分亲近母家,至少现在不愿意。 容昭毓虽然厌恶自己的母家,但是内心还是希望水清浅能够嫁给容瑟,肥水不流外人田,这对于她掌控两家也更有帮助。 可是冷丹青是自己回娘家,容昭毓完全没有拒绝的理由。 看出她的隐忧,冷丹青眼底有些心疼,若不是自小没有母亲什么都要自己筹谋,水墨现在也不会想的这般细致,小小年纪城府深厚。 另一方面她又有些内疚,自己亲女儿的婚姻大事,竟还需要她的妹妹为她规划打算,自己作为母亲很是无奈。 “素笺,去准备准备,今日我要回冷府赴宴。” “是。” “檀漪如何了?她今日可去得?” “三夫人身体不适,今日无法出席。” 冷丹青心下叹了口气,这么多年,她仍旧是这般执拗,不肯叫一声母亲。 清晨的阳光洒在她有些岁月的脸上,哪怕是年岁稍大,也仍然看得出她曾经是怎样一个惊艳时光的美人。 美人在骨,她完美的把这一份精致的骨像遗传给了水清浅。 水墨难得把红寂叫了回来,吩咐着众人。 “让半夏守着家里吧,红寂你一路跟着灼灼。” “小姐是想让我舌战群女,把那些个惹人厌烦的狐狸精通通都收拾干净?” “你自己就是那个最妖的狐狸精。别让人在嘴上占了我们灼灼便宜就好,要是连你也收拾不了的人,就把她名字记下来,我让她一辈子嫁不出去。” 水墨云淡风轻的在浴桶里玩着花瓣。 “这样的人,不会有。”红寂眼中藏笑。 早餐过后,水府的众人都收拾妥当,在前厅汇合。 容昭毓带了容嬷嬷和华清华容两个丫头,自从水墨把容昭远亲自了结以后,容昭毓也安静的把华静处置了。 身边呆了一个容昭远的情人,虽是她故意为之,但想想还是觉得不快。 而她还曾经因为容昭远对自己多年深情而愧疚,这让她十分恼火。 冷丹青的出现虽然让容昭毓很不喜,但人已经准备妥当,况且水修儒一直跟在她旁边,那一副誓死护卫媳妇的表情更是让容昭毓生气。 水家三姐妹请安以后,容昭毓微微点头,大家各自上了马车,往城中出发。 灼灼身边一直有秦蓁蓁和红寂跟着,酒酒和茶茶两个双胞胎姐妹就留在了水府,水清浅只带了晨行一人,水墨身边也就一个紫冷。 水府离城中要远,冷府在金陵城最热闹的西巷附近,所以这一路要走接近一个半时辰。 水墨三人共乘一辆马车,显得偌大的马车很是空旷。 灼灼昨日未睡够,一上车就枕着水墨的腿在补觉。 “大姐瞒着母亲冷公子的事情?我看母亲浑然不知。” “冷公子救我的过程太过凶险,我怕母亲担忧,你没说漏嘴吧?” “不会的。不过大姐可还记得那些劫匪长什么样?” “都蒙着面,没瞧出端倪。也只是些打劫的人,最近金陵偶有边境难民过来,有个别拦路抢劫也在所难免,他们也不是固定就在那,你别担心了,我也没事。” “大姐心善,只是下次出去,定然要多带几人。” “知道了,你这个小啰嗦鬼。也就只有你,请的动母亲了。” “大姐,旁的我无能为力,但是无论你嫁与何人,他必得此生只娶你一人,这是我与你的诺言。” “墨儿,世事不可强求,我不愿你如此辛苦,但是未来只要你需要,姐姐永远都会在你身旁,无论对面之人是谁。” 水清浅替水墨把垂下的发丝别到耳后,神情温柔如水。 “那若是未来我和你婆家有恩怨呢?” 水墨狡黠的眨着眼睛,欲难为水清浅。 “依旧。”她言语柔和却坚定。 “大姐,我此生不做让你为难之事。你和灼灼是我心头的白月光,是我最亲密的人,你们得一生一世好好的,无论我发生什么事。” “说的什么混账话,我们三个都要好好的。” “嗯……”熟睡中的灼灼一声呓语,换了个姿势,找了个更舒服的睡法。 水墨和水清浅相视一笑,马车依旧驶去。 第33章 闺中密友 去国公府的路上,一路平稳,只是偶尔遇到难民。 但凡有难民出现,容昭毓必会让人施与粮食钱财,水清浅也会夸赞祖母慈悲。 水墨笑笑,不赞不贬。 进入金陵城以后,才让人真正感受到这座城池的魅力。 几朝古都,留下了金陵人天生的贵气,也留下了难以匹敌的财富。 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参差十万人家。 市列珠玑,户盈罗绮,竞豪奢。 这句话形容这座城池,都难以说及千分之一。 江南最有权势之一的镇国公府嫡出大小姐及笄礼,早就让江南的人蠢蠢欲动,及笄礼一过,就可以请媒人上门说和,江南想攀上这个高枝的人都可以排到西域了。 西巷尽头,沿着大道不过行一炷香,宏伟的两个石狮子和一扇朱红大门出现在眼前。 门口宾客齐全,依次进入,侍女小斯遍布,马车不过才露出个头,早已有七八个小斯过来帮忙牵马,侍女端着马凳侯在一旁,礼仪周全。 冷丹青亲自扶着容昭毓下了马车,水墨她们也跟着下了马车。 “容老夫人,多日不见,您是越发年轻了呀,瞧这少夫人端庄孝顺,三位孙小姐生的又这般标志,真是让人羡慕啊。” 刚落地,老远就有一个声音传了过来。 是金陵知县的母亲,一个姓陈的老太太,她年龄与容昭毓相仿。 “陈老夫人,有礼了。” 士农工商,按理说商人在大夏是地位最低的一个群体,但是由于这个群体富有,所以在某些时候,它在一些特殊场合,反而会被追捧。 就比如这个睁着眼睛说瞎话的陈老夫人,水墨三人都戴着斗篷,里面还覆了面纱,她是哪里就看出标志了。 只不过人都爱听好话,容昭毓脸色柔和的和她搭了几句话,就在侍女引导下进了大门。 门口亲迎的是冷丹青庶出的妹妹,姐妹两虽感情并不深厚但是多年未见,相见之时也格外亲热,她亲自引着一行人去了后厅,而水修儒则跟着小斯去了前厅。 不愧是当年长公主下嫁的镇国公府,虽在西巷这个寸土寸金的地方,镇国公府修建得大气恢宏。 就是专门接待女宾的后堂,也修建得不凡,每个座位中间错落着雅致的鲜花,显得非常灵动。 水墨她们到的时候,堂上已经做了很多夫人小姐,冷府的大夫人,也就是现任镇国公的正房大夫人,冷冰清和冷黎初的亲生母亲萧萝茵,正在堂上亲自接待客人。 堂上坐的人非富即贵,虽是镇国公府,也不敢轻易得罪了人。 “老夫人到了。丹青难得也回来了,刚刚还念叨着呢,这就到了。” 萧萝茵站在石梯下迎了上来,双方见礼以后,她亲自引着她们往上走。 “舅妈,我去找冰清了,大姐二姐我们一同去?” 灼灼先开了口。 萧萝茵宠溺着一脸笑意。 “都快及笄了,性子还是这般顽皮,冷夫人见笑了。” 容昭毓也笑着道。 “哪里哪里,灼灼和我们冰清是闺中密友,我巴不得她天天来呢。墨儿可有一年多未见了,浅浅今日也过来了。” 萧萝茵拉过水清浅的手,满脸满眼都是满意。 这简单的一个动作,厅上的人却瞬间心思各异了。 “这冷夫人对今日来的姑娘都一视同仁,只是对这水家大小姐,似乎尤其好一些。” “整个江南待嫁不待嫁的姑娘今日都来了冷府,这意思都是指着尚未婚娶的冷家大公子,若是冷家心里已经定下了人选,那该如何。” “就是做一个冷公子的妾,也比别人的正妻强。” “就是,我听我家老爷说冷公子以后可是要进翰林的人。” 这些窃窃私语,一一传入水墨耳中,水清浅和灼灼没有内力,听不到这些话。 水墨猜想,容昭毓定然也是听到了,不知她心中觉得容家那个混账小少爷容瑟比起冷黎初来如何。 “舅妈,那我们先告退了。” 水墨略一施礼,在侍女带领下,姐妹三人向冷冰清的阁楼前去。 “多年未见,妹妹身体可好些了?” 萧萝茵好不容易抽出时间,拉着冷丹青的手简短的关怀了几句。 “好些了,今日看着这些孩子都长大了,日子可真快。” 冷丹青挤出最后一点温柔,勉强应到。 她若不是为了水清浅,这辈子估计都不会再踏进冷家的府门。 “老爷和我说过多次,要邀你回来小住几日,今日回来,就小住几日吧,我们姐妹俩,也许久未曾秉烛夜谈了。” “好!” 萧萝茵心中有些诧异,她答应得这般爽快,但是再想到水清浅,明白终归她为了女儿还是不得不放下前嫌。 厅上的人几乎都是各家老夫人和夫人,只有少数小姐陪在母亲身边,大多数都是去了冷冰清闺楼中了。 这些陪在母亲身边的小姐不是不想去,但是比起其他人身份太过卑微,无法前行,只能艳羡的看着水家三姐妹前去。 江南各个官员的妻室,各大富商员外的妻室,除了堂上坐着喝茶赏花聊天的,花园中三三两两还有钓鱼放风筝的,以及旁厅中打牌绣花的,林林总总加起来得有上百位夫人。 容昭毓和几位老夫人正在一处僻静的厅中聊天喝茶,冷丹青在一旁侍候显得就有点冷清。 因为容昭远的事情,容府对容昭毓颇有微词。但碍于她现在已经是一府之首,容府现在又离不开她的帮助,所以容昭瑜和容昭昊对她的态度颇为微妙。这次容昭昊的夫人容柳氏看到她就显得恭敬中多了些微的懈怠。 她看在眼中,只笑这些后辈真是坐不住,她亲哥哥容昭瑜都没说什么,她这个晚辈却失礼了,看来这次容家老太太脾气发的不小。 她没保住容昭远,相当于生生折断了容府的一只臂膀,他们再也不能明目张胆的伸手从水家掏银子。 所以冷丹青安静了不到一会,容柳氏已经拉着她的手话起了家常。 他们现在最大的目标,就是水清浅这棵摇钱树。 而此时最热闹的,还不是这花园厅堂中的人,而是冷冰清的书雁楼。 “书雁楼书雁楼,故人遥寄锦书来,雁字回时,月满西楼。冰清,你这是想要哪家公子的锦书了呀?” “静苏,别看你名字起的安安静静,小小年纪,这花花肠子可一样没少。” 楼中笑声一片,灼灼踏上去的右脚稍顿了一下。 水墨淡淡皱眉,灼灼平日不知被欺负了多少,竟听到容家人的声音都如此迟疑。 水墨拉着灼灼的手,温柔的说道: “放心去,就这几个人,加起来都不够红寂塞牙缝的。” 水墨看着红寂,笑道。 灼灼点点头,这才放心上去。 有时候,女人之间的战争,往往可以影响男人的世界。 第34章 静女其姝 “水家三位小姐到了。” 侍女进来回禀 冷冰清脸上瞬间笑意更满,在主座上站起来迎了上去。 若是灼灼来,她无需上前,但是水墨和水清浅都到了,就显得不一样了。 这两个人都是父亲交代要交好之人。 “冰清。”灼灼第一个冲上去。 “你终于来了,可让我好等。”两人拉着手笑逐颜开。 冷冰清,人如其名,冰清玉洁,灵动可爱,性情与灼灼颇为相似,难怪两人能交好。 水墨环视一周,场上有近三四十位容貌上乘的女子,或座或站,或捏帕,或拿扇。 其中尤为出色的有容家的一双女儿,慕容家的小姐,还有几个水墨不是特别熟识。 众人簇拥着另外一个姑娘,倒是让水墨不免好奇。 她与其他人打扮很是不同,一身天青色紧衣,显得极为干练,英气十足。 其他姑娘都围着这几个人,见她们三人来了,都看着她们。 紫冷适时上来耳语道: “那是穆家长女穆尔媛,先前因慕容小公子,与三小姐有些摩擦。” 水墨了然。 原来是穆家女将军,难怪英气十足。 水清浅和慕容沉吟相视一笑,她们两是密友,时常书信来往。 水清浅和灼灼常和江南闺秀来往,并不足为奇,但是水墨异常神秘,场上的人还没有见过这位传奇的女商人,一时都好奇起来。 “今日两位姐姐能过来,我十分开心,快上座。” 她礼仪周全,又真诚可爱,水墨颇有好感。 侍女上来替她们拿下斗篷,又解开面纱,场中顿时有轻微的骚动。 江南女子大多皮肤白皙,身形窈窕,场上的人又都是大家闺秀,容貌已是绝丽,但是看着水家三姐妹,只觉得她们也只是泯然众人矣。 冷冰清悄悄打量了一番水墨,她一身水墨山水的长裙,飘飘若仙,黑发如墨只一根沉香木簪子半挽,仿佛画中出来一般,容颜缥缈冷冽,仿佛身在寒冬,冰天雪地里独她一株雪莲,冷冰清不舍的移开眼睛,这样的女子,不是深藏闺阁的。 场上诸多佳人,却无人能有那一份深似海的城府。 都说水灼灼是天下第一的美人,但看着水墨,冷冰清总觉灼灼也要逊色上一二分,不愧是能许给洛子伦的人,未来当是相府夫人。 难怪父亲一再交代,定要交好。 容若伊将茶杯重重一放。 “哐当!” 平静被打破。 “既是闺中姐妹,为何明知今日冰清及笄,还来的如此晚,难怪说商人是破落户,竟如此没有教养。” 容若伊是容昭昊嫡长女,容家嫡长孙女,自小受尽哥哥们宠爱,非常娇纵。 水墨他们路远,来的已经算早了,只是其他人路途更近些,所以显得她们反而晚了。 “你怎能骂人呢?” 灼灼皱眉怒回到。 连皱眉都是如此好看,也难怪天山风云榜,水灼灼是天下十大美人之首。 容若伊心中更是憎恶,凭什么要把如此容颜给一个商户家的女儿。 “若伊也是为了冰清着想,说话着急了点,灼灼妹妹不要介意。” 说话的正是进门前听到的容静苏,容昭瑜的小女儿,按辈分是容若伊的小姑姑,不过年龄相仿,两人私下也是姐妹相称。 在场的人中,她的位置和冷冰清是相当的,她父亲可是内阁重臣。 冷冰清正愁没人圆场,及笄礼上若是让她们吵起来,那就麻烦了,因此感激的看了一眼容静苏。 “唉,我哪里敢骂人呀,长得没别人好看,就只有多读读女则,哪里像灼灼妹妹一般,不必修习教养,以后还可以以色侍人呢。” 容若伊补充道,语气缓和了些,但是嘲讽的口气还不如直接骂人让人舒坦。 灼灼小脸被气的通红。 水墨淡淡皱眉,难怪灼灼如此不喜,容若伊真是半分教养也无。 今日是冷冰清及笄礼,她若开口,不好收场。 身旁红寂看水墨表情,知道水墨心里所想,此时她接过了话。 “那是自然,我们三小姐可是天下第一美人,哪怕就是什么都不做,门口求亲之人推都推不完,这求亲之人还都是名流公子哥们。这不前几日慕容家的小公子为了我们三小姐,亲自爬了万安寺的万丈悬崖,采了一筐桃子来,是吧,慕容小姐?” 红寂笑看着慕容沉吟。 “二哥对灼灼用情至深,经常干些荒唐之事,红寂姐姐见笑了。” 慕容沉吟也笑说到。 红寂是轩辕熙认的妹妹,那就是自家人,慕容沉吟说谁不好也不能说她不好。 容静苏心中冷笑,这个叫红寂的女人,看着妖艳风尘,骨子里又透着高贵冷艳,让人不得不防。 容若伊吃了憋,心中很是不快。 “都说水家是天下首富,富可敌国,不知今日及笄,水三小姐,给冷小姐带了什么礼物呀?” 容若伊身旁坐着一个姑娘这时接话笑问道,她也是容家的女儿,只不过是远亲。 “不就是些金啊银啊的吗?商人能有什么好送的,还是静苏姐姐的芙蓉戏蝶图最是贵重精美。” 容若伊冷笑一声。 “蓁蓁,把礼物给冰清带过来。” 灼灼懒得搭理她,只笑看着冰清。 “是,三小姐。” 秦蓁蓁亲自让人将礼物端上来,侍女做记录并唱喝。 闺阁中女子及笄,她的姐妹亲人都会赠礼相贺,所以及笄礼上收到礼物的贵重数量,也会成为她们茶余饭后的谈资,以及相互攀比的筹码。 “水家大小姐赠王羲之字帖三副,顾恺之画三幅。” 听着虽是数量极少,但市面上王羲之的字帖和顾恺之的画价值千金且求而不得。 容若伊想起此前大哥求得一幅顾恺之的画都宝贝得不行,轻易不给人观看,水清浅出手可真是大方,且字三副画三幅,刚好就是三月三的意思,她心下不由有些佩服。 容静苏虽有城府,但毕竟年龄小,此时被轻松比了下去,脸色有些难看。 “多谢浅浅姐姐。” 冷冰清起身施礼表示感谢,水清浅也福身回礼。 “水家二小姐赠金陵西巷府宅一座,西巷门面铺子五间。” 话刚说完,场上的人不由深吸一口气,西巷府宅寸土寸金,一座府宅不下十万金之数,门面铺子更是想买都买不到,这凑成一和五,不就是贺其十五及笄礼之意。 冷冰清忙起身施礼,这礼物虽不是寻常女儿家相互赠送的礼物,但也符合水墨商人的身份,只是太过贵重。 “水家三小姐赠蜀锦十匹,白玉头面一副,青玉头面一副,墨玉头面一副,玛瑙头面一副,赤金头面一副。” 冷冰清拉着灼灼的手,笑着说道: “你这是嫌我头面不好看吗,一送就送这么多。” “自然不是,这些是时下洛阳最流行的,你戴着玩,新鲜的出来了我再送你。” “水家不愧是大家,出手真是阔绰。” 慕容沉吟由衷的回了一句。 “就是,这要是比银子,谁比得过。”容若伊话语酸酸的。 “好了好了,姐妹们难得聚在一起,我们一起玩投壶可好?” 冷冰清说罢已经挥手让人去准备了。 “好。”容若伊开心的赞同,她投壶很是厉害,自然开心。 “自然是好,就是水二小姐不曾和我们聚会过,不知道熟不熟呀?” 容静苏看着水墨问到。 “不会投壶,待会有劳容小姐指教。”水墨回到。 “先说好,只许小姐们参加,丫鬟们可不准,这是主子们才能玩的。” 说罢意味深长的看了红寂一眼。 红寂毫不避讳的直视着她。 刚说完规则,门口就有侍女进来通禀。 “小姐,老爷和王爷请水二小姐过去议事。” 喧闹的人群立时安静了,以为听错了。 “你说父亲和王爷,要请墨儿姐姐,所为何事?” 冷冰清也丝毫没有准备,又确认了一遍。 “老爷说要请水二小姐过去,鉴定一件宝物。”侍女确认到。 是父亲院中的侍女,这做不得假。 “大姐,灼灼,我先过去。” 水墨不顾众人惊讶之情,朝着红寂略微一个眼神,回头施礼就准备走。 红寂了然的点点头,这是让她保护好两位小姐。 “冷小姐,我先过去了。” 声音浅淡,无风无浪。 “有劳墨儿姐姐了。” 水墨复戴好面纱,随着侍女走了出去。 安静不过片刻,又开始喧闹起来。 只是心底的惊讶之情,让这些深阁小姐久久不能平静。 第35章 天下 侍女带了路很是曲折,没什么人,她却非常娴熟,避开了府中游玩的人群,虽然笑声就在耳边,但却看不到。 拐到一个花厅,侍女施礼后就退了出去,示意水墨自己走进去。 花厅很大,百花齐放,各种名贵的花种争相开放,紫冷一路有些谨慎,小心的听着动静。 花厅尽头,是连接湖心花厅的小桥,桥头站着的,正是那个连夜会见水墨,说自己今日无法前来的人。 她的未婚夫洛子伦。 她唇边一抹笑,眼神却骂着骗子。 “二小姐。”依旧是翩翩公子。 “洛公子。” “需要您鉴赏的宝物在里面,请。” 他一个人亲迎,可见里面的人何等重要,此事又是何等绝密。 水墨道谢后,走上了小桥。 “卿姑娘,请您留步。” 洛子伦拦住了正欲一同前往的紫冷。 他竟知道紫冷姓卿。 紫冷抬眼看着水墨,水墨点头示意她等候。 路很短,不过数十步就到了湖心花厅,花厅很宽敞,有上下两层,种满了各种名贵花卉,比外面的花卉更为贵重难寻。 入口站着一个穿黑衣锦服的男子,正抱剑冷眼看着水墨。 等到水墨距他三四步时,突然迎面一股强大的内力扑面而来,水墨下意识的运力压了上去,两股内力相撞,瞬间化为无形。 若是水墨内力逊色一点,整个湖心亭和她,都会瞬间灰飞烟灭,化为乌有。 水墨定了下神,弯腰施礼问候道: “大人,请问您家主人可在?” 男子无话,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水墨越过他,跨进厅中,二楼极为宽敞,纱帘被风微微吹起,面前是一片湖水,水光潋滟,天气宜人。 这一派祥和,仿佛让人有了丝丝微微的暖。 临水栏杆边,大红色锦服的男子,正背对着她看着湖光水色,感觉身后人进来,却并未转身。 那一身行云流水的红色锦服,让他的背影挺拔颀长,让人移不开眼,却又不敢靠近。 水墨上前,微撩衣裙跪拜了下去。 “民女参见陛下。” 她曾有幸花重金看过一眼天子画像,也得知天子酷爱大红,常服都是红色为主。 这是嗜血的颜色。 她感觉到男子缓缓转身,慢慢落座在临湖案几旁,饮了一口清茶。 目光,像雄鹰睥睨天下一般,犀利的看着她,不过几步远,却仿佛在云端。 “水家的女公子,经商非常厉害,功夫也不错。” 虽是夸奖,声音却冷硬如冰。 她此刻面前这个看着如常的人,谁能想到是大夏之主,那个年少成名的王,轩辕家的骄傲。 这是她穷尽一切想见到的人。 “民女惭愧,是水家先祖累计的财富,民女不过是站在祖先的勤劳上,得到的多一些。” 他不耐的微微皱眉,显然不喜听这些客气的官话。 水墨俯首跪拜着,看不见他的表情,可是她知道此刻这个男人定然等着她先开口。 她把天下首富的名声波及到能到达的每一个地方,她故意神秘,她散尽千金救济边境流民,所有种种,无非都是为了引起他的注意。 天子不让人看出他的喜恶,他喜可能就是不喜,不喜可能就是喜。 她感觉出了他想让她知道的不耐,没有废话直入主题。 “民女今日赴约,想和陛下做三笔生意。” 他沉默。 “一买和氏璧。” 他依旧沉默。 “不知陛下可否割爱?” 和氏璧是天子象征,价值不可估量。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天下都是朕的,如何买?” “大夏的天下自是陛下的,但北夷、楼兰、澜沧的财富属于他们的天子,民女愿用这三国的财富,来买和氏璧。” “哦?那你觉得和氏璧价值几何?” 他同意了。 “一千万两。” 这是大夏举国上下一年三分之一的税收。 自爆财力,虽有风险,却是诚意,况且这些是在这三国挣到的钱。 而也可见,他现在的焦灼,否则怎会用天子象征的和氏璧做交易。 “陛下,独孤大人求见。” 黑衣守卫不声不响的出现,水墨丝毫不曾察觉这附近还藏着人。 传闻天子密卫,会龟息之功,隐匿之时,无呼无吸,藏匿之能,天下无双。 “宣!” 水墨依旧是低头跪拜之势,但清楚听到楼梯上脚步沉沉,功力深厚,当朝姓独孤的官员不下过百,但只有一个人能让皇帝毫无防御的传召——独孤一煞。 “参见陛下。” 他黑色杉摆带起了一阵风,水墨的发丝跟着微扬。 “何事?” 独孤一煞目不斜视回道: “今晨在金陵郊外发现九具尸首,是江南水府的九名驻外大掌柜。” 他顿了一下,明显接下来的话和水墨有关。 “但说无妨。” “臣暗查后得知,暗杀这九人的,正是水家掌管生意的水家二小姐,水墨。出事之时有人目睹杀人的有两个女子,是她手下的两个侍女,白寇和君九歌,一人用剑,一人用鞭,兵器和伤口完全吻合,人已经盯住了,请陛下定夺。” 独孤一煞是何许人,他从站到这个楼上的那一刻,就知道地上匍匐跪拜的这个人是水墨,他的言语不带一丝自己的情感,只是完成作为大理寺负责人的职责。 这样的人虽不通人情,但是刚正不阿,正是需要衡量法度的大理寺卿该有的。水墨心中很是敬重。 “陛下,这是民女要和陛下做的第二庄生意。”水墨继续说道。 “按兵不动,先下去吧。” “是!”独孤一煞退了出去。 水墨虽没说,但是他知道她要买什么,他让独孤一煞出去,一来是同意了这第二庄买卖,二来是对独孤的惜才之心。 独孤如松柏之刚直,他不忍让他弯曲。 天子亦不可弯,奈何需保江山。 “民女买九个人的人头。两千万两。” 水墨露出底线,这是她第二份诚意。 九个商人死于非命,此事可大可小,完全可以把所有人抓完再像他禀报。 独孤一煞选择在这个点回禀此事,就是向她展示天子的权威。 人命如蝼蚁,他是王,想什么时候要她的命,不过顷刻之间。 “第三庄呢?” 他摩挲着杯壁,并没有说要不要答应这第二庄,饶有兴趣的打算听下去。 “民女愿用北夷换陛下一个后位。” “好大的口气。” “大夏北临北夷,南接澜沧,西临楼兰,占据几国交通要塞,是阻断几国联系极好的位置,从经商发展来看是天时地利之地,也因此大夏国富民安,国力雄厚非其他国可比。” 水墨略做停顿,继续说道: “但同时大夏也承担更多的压力,大夏屯兵三十万,和北夷对峙在北域已五年之久,两军交战耗损极大,此时楼兰在西面蠢蠢欲动,若是楼兰出手便是腹背受敌,而澜沧正面临皇室操戈,一旦上位之人是好战的大皇子,必然要趁着大夏和北夷打的焦灼之际,分一杯羹,大夏现在是四面楚歌。” “放肆。” 她说的是实话,但是说的太清楚了。 “陛下恕罪,民女是商人,要清楚分析每一庄生意的风险,才能知道这庄生意的得失。” “你夸下如此海口,那你说说,如何换后位?” “大夏此时外忧未抉,内患又起,导致边境五年征战不赢不输,是因为朝廷主战派和主和派不相上下,陛下还没有足够的筹码,一决生死,陛下既担心兵疲马乏,粮饷不足,又担心江南不稳,后院起火,主和派多番从中挑拨,以致陛下难以决断。” 她语气越来越弱,越来越慢,说到最后,几乎是一字一句吐出来一般。 “你怎么了?”他拧眉。 “民女之所以拼尽一切,只为求得一生。”她额头冷汗涔涔,手抖不已。 “起来吧。”他看着地上匍匐着的人,眼中多了几分赏识。 水墨艰难的撑起身体,慢慢起来。 随着那煞白的脸慢慢映入眼帘,他的眼神缓缓变暖。 第36章 一眼如故 真是一副倾城冷骨。 “陛下,民女平生,最是护短,最爱不过家人,特别是舍妹,用尽一切,也不过是想护家人和自己平安。” 她气若游丝,却字字清晰。 “水家财可通天,不搅入这乱局,一样可以平安享乐。” 他眸中审视,显然不信。 “民女天生寒脉,陛下可现场验证,外公说是千年无一例的绝脉,绝脉活不过十八岁,唯有皇后才可用的月辰池池水才可续命,故民女用水家万贯家财和这一生,只想换得家人和自己,身康体健。” 水墨提着一口气: “幼年之时,民女寒脉发作,将死之时,是年幼的舍妹与我换了心,才救民女一命,但她却因此身中寒毒,无药可医,十八岁必死。” “民女这些年寻遍天下,终于找到一个秘方,那便是和氏璧作药引,日日用月辰池水去寒毒,方可救民女和舍妹的命,请陛下明鉴。” 他挥手示意,一旁走出一个身着流水般长衫的年轻人,眉眼精致,童颜鹤发,看面容不过二十有余,看头发又觉是已过古稀之年。 看得出是宫中内侍,他上前搭上水墨脉门,又取针滴血,稍许后才点头回禀,说明此事无假。 天子身旁,能人辈出,水墨若是所料不差,此人应该就是和外公有齐名之称的魔医绝疆。 绝疆此人,传闻童颜鹤发,不老不死,已过耄耋之年,却犹如青年,因是内侍之身,终身侍奉帝王。 “既如此,我可许你后位,但你要如何用北夷来换?” 水墨的示弱,让他放下了戒心,进门的试探和她这三年的实力,让他颇为欣赏这个人的能力。 他不信她,但信绝疆,说出这句话,他心中仍有些犹豫。 面前这个女子,和洛子伦有婚约,洛子伦怕自己看上她,连夜马不停蹄赶回来守在外面。 洛子伦是他的心腹,选定的未来肱股之臣,这个女人他无所谓,但伤了君臣之睦是他不忍心的。 可拿后位换北夷这笔生意,实在让人无法拒绝。 “陛下,民女和洛公子有婚约,所以这后位,民女是为舍妹求的。” 他拿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稍后云淡风轻的继续饮茶。 这不经意的一丝动作,落入水墨眼中。 她的眼角至多只能看到他手上的动作,但是足矣。 这个动作告诉她,他很满意这个答复。 “若是陛下答应这三庄买卖,民女既从今往后便是陛下手上的一把刀,民女自知不能拖累洛公子,今日过后,民女会用无法生育之由,和洛公子解除婚约,民女愿一生站在暗处,成为陛下手上,最毒的一把刀。” 他未答复,却默许了,掺杂着一丝感同身受的复杂情绪。 “若想得北夷,民女一人之力自然无可奈何,毕竟边境三十万大军五年内都没能拿下。” 他眼神变得犀利。 “但不是没有可能,攘外必先安内,民女愿帮陛下安定江南,这三年,民女走遍大夏,把客栈酒楼开到每一个大夏角落,源源不断的信息网,铺天盖地,这都可以成为陛下手上的利器。” “水家女公子,很有意思。” 他难得唇边一抹笑容。 “你做了这么多,难道没有其他想法?”他冷不丁一句。 水墨一慌,匍匐跪地。 “陛下,民女一家三女,和皇族无亲无故,哪怕舍妹成为皇后,民女也会请求陛下,与她清白,陛下自然也知道,舍妹进宫,一来是救她,二来,也是陛下手上的另一把刀。” 另一把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刀。 她说的确有道理,可他还是存有疑虑。 “陛下,民女和舍妹,是同体之殇。” 她补充到。 他看着绝疆,绝疆点了点头。 同体同殇,同命同年,同生同死,水灼灼若没命,她的心脏也会停止,水墨也会同时死去。 “好!” 他答应了。 他轻轻摩挲着玉扳指,这是一件老天赠送给他的礼物,用好了,可抵千军万马。 “陛下,民女有三个请求。” 他心情颇好。 “说!” “其一,请陛下无论如何与舍妹清白,除非她自愿,若是她有喜欢的人,我帮陛下得到北夷后,请您放她离开。” 虽是天下第一美人,他却更爱江山。 “好!” “其二,民女的家人,无论何时何地,都请陛下能够尽全力保全。” “只要不是枉顾律法,朕可以答应。” “其三,民女能够在必要时候,保全无辜之人。” “你不是要做我手上最毒的刀吗?你可是杀了九条人命。” “那是九条该死的人命,蝼蚁尚且惜命,无辜之人不该枉受生死,陛下这一路回江南,不是派了无数人来试探民女吗?陛下也未曾伤及无辜。” “水家女公子,可真是有趣,起来吧。” 水墨起身,四肢乏力。 她刚才运力抵挡门口黑衣人的一掌,体内此刻内力乱窜,好不容易稳定的气息,又乱了。 “抬起头来。” 他淡然命令。 水墨抬头,第一次看清眼前人,长身玉立,棱角分明,剑眉星目中是天生的天子贵气,睥睨天下之态,目光如炬的正俯视着她。 如果说洛子伦谦谦公子人如玉,冷黎初面容妖冶有城府,都不及他帝王一眉一眼。 那个画家果然是骗子,画不出他的万分之一的气质。 这笔买卖亏了。 “容貌过妖,是个当妖妃的脸,你若想当个宠妃,朕也可以考虑。” “多谢陛下,民女体寒,恐不能侍寝。”她慌不择言。 “哈哈哈!” 耳边一串笑声,水墨懊悔不已。 “你先去处理好你自己家事,朕虽答应了,但还要看你是否有这个实力,一个后位可不止三千万两。” “是,陛下!” 她躬身退了出去。 水墨内心跌宕起伏,她故意示弱,让他看出自己体寒换心,又亮出底牌和能力。 但是天子是何等人,外公说过,他轩辕珏,是千古一帝,自古帝王多无情,他是否会相信,还不得而知。 她的路,从此以后会更难走。 但为了灼灼,她必须如此,也只能如此。 “这个女人,挺不简单。” “陛下,这局中局,道中道,奴才是确实看不清楚了。” 帘后走出的绿色锦服中年人,是轩辕珏身边的内侍,内宫大总管端秦,他帮轩辕珏沏好茶,低头侍候在一侧。 “你看出来了多少?” “奴才愚钝,只看出一半,陛下既然布了这么久的局,引她杀了这九人,再用九条人命来要挟她就范,原本奴才以为她会慌乱,却至多花几百万两平定此事,却不知她开口就是两千万两,如此大笔数字,岂不是暴露了水家财富,这女人,是真傻,还是假傻。” “朕看你一半都没看出来。你怎么知道她不知道,是朕布局让她如此?” 端秦楞了! “陛下是说,这个小女子一早就知道,是陛下布局,她是故意将计就计的,那她花费如此高昂的代价?”他疑惑不已。 “你这么笨,真是伤朕的脸面。”轩辕珏恨铁不成钢。 “陛下恕罪,奴才都说了奴才愚钝。”端秦委屈道。 “她哪里是傻,她是把实力展现给朕看,给朕扔了实打实一大块糖,让朕欲罢不能。” 轩辕珏蹙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财富,哪怕是帝王,都无法拒绝。 她太聪明,一面给他最想要的,一面又示弱让他觉得轻易可以掌控。 “既如此,陛下何不把她收了,在手中更好掌控。” “在手中,还怎么出去杀敌人,蹲着。” 端秦委屈的屈膝半蹲着,这还不如给他几十大板,这一蹲又不知是何年何月了。 轩辕珏凝视湖面,她胸有丘壑,城府极深,能忍常人之所不能忍,所幸不是男儿,不然必然是个可怕的对手。 “让独孤一煞撤回来。” “是。”端秦欢喜不已,站起来就要跑。 “让长安去,你回来,蹲着。” 端秦心如死灰,委委屈屈的折了回来。 第37章 肌肤之亲 日已近午,再过半个时辰,及笄礼就要在前厅开始,冷府的客人几乎都到齐了。 自古男宾女宾不同席,但大夏风气较为开放,近几年像这种大节日,男女宾客是可以同席的。 这也让今天来的客人非常开心,毕竟很多不曾有婚约的公子小姐,有机会光明正大的寻找心仪之人。 再者今日是三月三,下午的宴会和晚上的游船,已让大家都心动不已。 水墨暗自思考,今日若是灼灼寻不到心仪之人,她只能将她暂且送入宫中,月辰池水是疗伤神药,不会像赤阳石一样让人热辣难熬,且可去除寒毒,很适合灼灼。 水墨强忍着体内乱窜的气流,丹田内好不容易平复的内力再次四下横行。 她一步一步迈出花厅,现下她必须回府借助赤阳石来按下内力,但是显然时间已经来不及了。 或者就是找一个内力至少中玄位以上的人帮助她引导气流。 可惜今日半夏没来,半夏的功力是够为她疗伤的。 刚才和她对内力的人,可是千昼,轩辕珏身边的第一高手,功力深不可测。 若是一般的人,她完全不必理会。 她药浴半个多月,还加了大师伯的宝贝千夜独寒,才能稳住这股强大的内力。 如果没有寒脉,她定然早已内力爆体而出。 电光火石之间,脑中突然冒出洛子伦的影子。 现下她能找到的中玄位以上功力的人,就只有他了。 距离小桥只有十几米了,只要上了桥,桥下就是洛子伦和紫冷。 水墨扶着护栏,停了下来。 引导气流需得极静,不能受到打扰,需要洛子伦为她用内力封住几处大穴,且他需得运力于手游离于她周身,虽无夫妻之实,但会有肌肤之亲。 那日夜会,洛子伦眼神中的倾慕之意,她是看得出来的,所以今日必不能让他疗伤,否则解除婚约会更加困难。 她一愣神之际,脑中突然出现一抹大红色。 她心里邪邪一笑,他不是天下之主,一代帝王吗,背个锅总可以吧。 她按下即将喷薄而出胸腔的那口血,回身快速的走向湖心花厅。 刚到大门口,眼前最后一眼是千昼的黑色锦服,然后眼前一片黑色,茫茫然再不见任何颜色。 而此刻脑仁疼的是轩辕珏,看着花厅榻上那个去而复返的女人,行云流水的黑白裙摆铺了一榻,墨色长发垂到了榻边,绝世容颜在他眼前晃来晃去实在让人烦恼。 最要命的是脸上那一抹诡异的红色还有千昼进门回禀她刚才说的最后一句话。 “民女被下了合欢散,求陛下救命。” 端秦一脸了然的带着人在帘外侯着了,他一个人看着眼前的女人无可奈何。 谁下的合欢散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绝疆热情的回禀他,这药不是毒药,男女交合即可解。 “麻烦。” 他咬牙切齿,手却已不自觉的缓缓触上她的脸。 冰冷。 缓缓下滑间,不经意触碰到她脖颈处的经脉,此刻筋脉已经无比平和。 刚才绝疆运力为她引导了内力,这才归位如初,但是绝疆说的话也让他心下疑虑。 “好强悍的一股霸道内力,陛下,她体内有一股比地位功力还要强悍十倍的内力,此刻正游窜于她四肢,这股内力现下还不能完全为她所用,若是她能完全征服,极有可能突破天位,若是不能为她所用,那就会暴体而出。这寒脉,是绝脉,也是神脉。” 她体内是如何拥有如此强悍的内力的? 他的手微微一顿,忽然运力击向她的脖颈处,力道不大,刚好够她醒来。 体内好不容易平顺内力,还没有完全恢复,水墨被强行催醒,完全没有时间反应。 一口血就喷了出来,然后缓缓睁开眼睛,她体内此刻依旧痛苦异常,但是相比较她已知道内力被压制住了。 待看清眼前人,她忙从榻上下来,下来太急,轩辕珏刚好又坐在了她的裙摆处,直接摔了下来。 轩辕珏冷冷的看着她,也不伸手扶一把。 “陛下恕罪。” “你现下不能运功,不过你也确实有罪,就这么迫不及待想献身于我?” 他眉眼舒展,声音虽冷但脸上却很舒活。 水墨忍受着体内仍有余波的痛楚,低头刹那才愕然发现,她此刻衣衫不整,外衫不在,半截肩膀还白晃晃的露在外面招摇。 天杀的轩辕珏。 她云淡风轻的将衣服拉了上来遮住肩膀。 “陛下恕罪,这合欢散是有人给舍妹下的,民女原本功力可以克制,但刚才和千昼大人对力,功力悬殊这才导致内力涣散,多谢陛下救命之恩。” “你此刻无法运功,你当如何克制?” “陛下放心,民女既已醒来,自然有法子。” “怎么,你要去找个男人?” 水墨一惊,顿时失笑。 “民女不敢,民女既自愿成为陛下的人,那身心自然都忠诚于陛下。” 他顺手将她扶起,带进自己怀中,那好不容易拉起的衣服又懂事的滑落了下去。 “那你的法子是什么?” 他邪魅的缓缓把另一边的衣服也剥了下去。 水墨眼角只见那细长白皙的手指,缓缓滑过她莹白的肩头,她脸上红晕穆然腾起,未经人事的身体微微有些发抖。 “陛下,及笄礼已开始,民女若不出现,那侍女传话说镇国公和熙王爷请民女鉴宝的言论就不攻自破了。” 她感觉自己声音都微微有些颤。 “朕,不就是大夏最珍贵的珍宝吗?” 真不要脸。 他后宫充盈,阅女无数,水墨自然不是他的对手,不过片刻,她全身上下只剩内衫,香肩全现。 最要命的是那沙哑低沉的嗓音,随时都在引人沉沦。 “陛下!” 声音一出,她惊了一跳,这妩媚娇羞的声音,竟然是出自她口。 “朕在。” 他低哑雄浑的在她耳旁回到,那声音让她无所适从。 绝疆医术深不可测,她不可能冒险。 刚才穆尔媛与灼灼和解,敬茶给灼灼,水墨不放心,代灼灼服了茶,里面的确用了合欢散,她本来要自行运功排出,奈何刚好就和千昼对了力。 此刻药效正在高点,她脑中渐渐开始迷离。 “你真是个有趣的小东西。” 他又加了一剂药。 她眼神混散,伸手主动勾住了他的脖颈,若有若无的香味向他袭来,从未有过的,他心底陡然一跳。 第38章 错过 蓝天碧水,春风和煦,一室旖旎。 “启禀陛下,紧急军报。” 激昂高亢的声音从帘外传来,轩辕珏覆在水墨小腹处的手陡然握成拳,他像一头发怒的雄狮,朝着帘外低吼到。 “滚出去!” 帘外一袭白衫的少年,正是洛子伦,他后退几步退至楼梯口,躬身侯着。 轩辕珏起身轻轻的将一旁的薄被拉过来,盖住一脸红晕双眼迷蒙早已衣衫不整的水墨,顺手点了她的睡穴。 他掀开帘子走了出去,看着洛子伦眼神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说!” “北夷突然增兵十万,屯于河口,前日夜袭了我军左营,杀了左营大将军司空由。” “拿地图来。”他蹙眉。 端秦慌忙上来布置地图,一上来才看到轩辕珏衣衫不整,前胸半露,大红锦服衣带已经散落在一侧,说不出的性感和魅惑。 端秦忙低头吩咐,上前给轩辕珏整理衣衫。 洛子伦跟在一侧,心头却如万箭穿心。 刚才帘角被风吹起,明明看到地上散落的,都是水墨交融的水杉云袖,还有那墨发如缎下,绝美的容颜,以及绯红的侧脸。 他第一次见她,她这般容颜绝好,却从今日起,再不是他的了。 “子伦?” “臣在。”洛子伦回过神。 “传旨,从南境调集十万大军,一路过金陵,直插北境。” “陛下,南境调军,若是澜沧突然反攻,那后果不堪设想。” “澜沧正在兵变,等他们空出手来,这十万大军早已回援,去传旨吧。” “是!” 洛子伦叹息一声,缓缓退出花厅。 错过了。 轩辕珏几步跨进帘后,榻上之人正在熟睡,但眉间紧锁,看得出来很是痛苦。 他伸手解开她的睡穴,见她悠悠醒转,一时之间,爱恨难辨。 “你当真是下得一手好棋。” 主仆离心,不过顷刻之间。 但是同时,水墨的与洛家的联姻,也顷刻之间解决了。 “陛下在说什么?民女不懂。”她喘气如兰。 轩辕珏好不容易平复的心境,一刹那被她发颤的声音激起如万千波浪袭来。 他俯身贴近她的眉眼,还未动作楼下一阵急促的脚步就打断了他。 “陛下,镇国公请您去前厅主观及笄礼。” “滚!” 他吼道。 “陛下,我的寒脉可冰封一切药物,合欢散已被解得差不多了,多谢陛下。” 水墨适时接话。 可是眼前的男人可就不是这么想的了,他明显知道水墨利用了他,可是又没有凭据,触了他的天子之威,他目眦欲裂,几乎要把她吃了一般。 “你,很好!” 半晌后决绝的起身离去,独留下衣衫不整的她一人。 不过片刻,水墨还来不及起身,紫冷已经一路小跑过来了。 “小姐?” 紫冷一脸怀疑的看着散落一地的衣服,以及眼前此刻正风情万种的看着她的女人。 “小姐,你是被怎么了?” 她慌忙拿着刚才侍女递给她的衣服给水墨穿上。 “没事,洛公子如何了?” “从花厅出来,径直就走了,只是我看他表情,很,复杂。失落,伤心,遗憾等等,我还没见过他如此,往日都是谦谦如玉。” “今日起,我与他再也没有婚约了,是我负了洛家。” “那?今日小姐所见之人,真的是?” “对,正是天子。” “那洛公子岂不是被天子戴了绿……” 她慌忙止住话,下一刻迅速搭上水墨的脉门。 “我没事,刚才内力大乱,现下已好了。” “小姐,虽我尚未经人事,但也知道,此刻小姐大抵需要服用避子药,洗个热水澡一类的,我这就去吩咐?” 紫冷一抹红霞闪过。 “不用,我并未失身,但……也差不多了。” 她叹口气,把那一套白色纱裙穿上,衣决飘飘,十分仙气。 “这纯白的纱裙倒是也不错,整日里非黑即白也挺枯燥,这天下,本就不是非黑即白。” “前厅及笄礼开始了,小姐现在过去吗?” “快结束了再过去,我饿的不行,你让人去和镇国公还有大姐说一声。” “好。” “还是吩咐沐浴吧。” 紫冷低头抿唇轻笑。 “你笑什么?” “没什么。” “紫冷,你什么时候和红寂一起学坏了?” “小姐,这明明就是坐实了您和天子这……” “我只是,有点,爱干净。” 水墨绝望的叹口气。 “好,我让人准备沐浴,送些糕点过来,小姐先填下肚子,待会正餐开始了我们再过去。” 水墨嗯了一声,看着栏外回想轩辕珏的话。 她故意冒犯他的天子之威,就是要告诉他,他们势均力敌。 “君逸他们来了没有?” “现下是及笄礼,他们没有资格参加,午后的宴会,他们才会进来,已经安排好了。” “把祖母安排在各个大掌柜身边的名单,每个人发一份给他们,让他们今日心中有数,该如何结交这些权贵,但是这些人不要动,如常待他们就是。” “是!” “灼灼生辰过了,就要安排进宫了。” “这件事……” “好了,我累了。” 水墨打断紫冷。 天子密卫,如影随形,有些话让他知道,有些话就不必让他知道了。 前厅中,轩辕珏此刻化名宣玉,正和洛子伦一同在对面楼上观礼。 厅中都是镇国公府的亲戚好友,并无外人,所以一众女眷也并未戴面纱。 许多今日前来的女子,正对着上首站在镇国公身后的冷黎初暗送秋波,有些胆小羞涩的,则低头时不时偷偷看上一眼。 只是那个容貌妖冶的男子,目光不偏不倚,只是宠溺的看着中间,正在挽发插簪的姑娘,他唯一的妹妹——冷冰清。 冷丹青冷眼看着这场上的每一个人,当年父亲被逼交出爵位,愤恨交加被逼死,这场上的人个个都在。 他们冷眼看着,一如今日她的冷眼。 一切都没有改变,现在只不过他们年龄大了,子女也大了,他们虽然不是亲自动手,却都是帮凶,都是刽子手。 她恨自己是女儿身,不能为父亲手刃仇人,现在又要把自己亲生女儿,推向这无尽的深渊。 冷丹青不着痕迹的低头,回想着水墨的嘱托。 “我见过一次冷家公子,世人说他容貌出众,品行端正,待人宽和,虽已弱冠之年,却尚无亲事,也无偏房,学时才能,更是不在洛公子之下。” “但是世人传说,不可尽信,母亲多年经历,可好好的斟酌此人,大姐身在局中,很多事情看不通透,大伯自然是想成全此事,他好脸上有光。祖母心中,只想让大姐嫁给她容家那窝囊子孙,现在大姐能依靠的,就只有母亲了。” 冷丹青轻轻掩饰着眸中寒意,努力捻出一丝笑容。 第39章 风起江南 楼中窗边,轩辕珏吩咐了洛子伦去办事,他正看着堂上上百人江南有头有脸的人物。 这些人几乎代表了江南各方的势力,每一个都有可能产生巨大的作用。 冷啸真是厉害,能把这么多人聚在一起。 “今日镇国公很有面子啊。” 轩辕珏冷不防一句不带感情的话。 旁边的端秦一时分辨不出来他是喜是怒是叹是悲。 这次轩辕珏突然下江南,之前没有任何征兆。 现在大夏和北夷对峙边境,他本应该在洛阳主持大局,却突然甩手给战冥渊和萧老太师,还有洛清城和容昭瑜,让他们自己在洛阳吵的天翻地覆,却又把洛子伦带上,让人看不出意图。 战冥渊主战,容昭瑜主和,洛清城至今不说话,两边都想争取洛清城,洛阳现在定然是一片鸡飞狗跳。 端秦看不透,只能不痛不痒的回了一句。 “爷愿意给他面子,他就有天大的面子。” “那个女人怎么样了?” “回爷的话,已无大碍,说是要安排把妹妹送入宫中,奴才瞧着她很有把握一般。” 他不经意间,一丝淡淡的笑容流过,快的仿佛没有发生。 但还是被端秦轻易捕捉,他立在轩辕珏身后,低下头抿唇轻轻笑了起来。 “罚俸半年。” 端秦笑容瞬间僵住,他猜想轩辕珏是怪罪他进去太早,打断了他,还是刚才的笑。 “陛下,奴才,奴才是为了陛下圣体着想啊,这个女子身体奇寒,若是损伤了龙体,太后和太皇太后会要了奴才的命的呀。” “一年。” 端秦立马闭嘴,这次他确定了,是怪罪他没眼力劲,不该进去的时候进去,打扰了别人的兴致。 话刚说完,去而复返的洛子伦刚好走了进来。 “陛下,这道圣旨下去,臣恐朝中会动荡。” 洛子伦没有点明,轩辕珏明白他的意思。 北夷和大夏的对峙,却都没有真打,今天我丢个城,明天你抢回去,为了报复我你又抢个城,后天我又抢回来。 这和双方统治者犹豫不决有关,但更大的问题是对峙耗资巨大,双方都没有一举攻下的能力。 这是轩辕珏心头的刺,洛子伦从小跟在他身旁,太能明白轩辕珏想要把北夷吞了的心情,奈何现在天时地利人和都不具备,他一直无法真正下定决心。 “朝中永远在动荡。” 他闲闲的一句。 “是。” “水家二小姐,不适合你。” 作为帝王,他本无需解释,但这个臣子,随他十几年,一起长大,是他未来要倚重的肱股之臣,他一直很看重。 “臣遵旨。” “洛阳的风,永远无止歇,但是这次的风起于江南,就必须要止于江南。” 这意思是,轩辕珏要支持主战派了吗? 洛子伦心下猜测,不敢表现出来。 他突然从南境调兵十万,这件事让容昭瑜他们知道,奏章估计都能堆满皇城。 “陛下,秘令是同时传给战大人和萧将军,萧将军十万大军过金陵,过洛阳,在转道去北境,等到容大人他们知道消息再快也要十日以后了,要阻止,十万大军早已到了洛阳。” 轩辕珏满意的点头,这是他最喜欢洛子伦的地方,比他迂腐的爹灵活多了。 “十七不是和你一起来的江南吗?跑哪去了。” “恒王爷听说江南有一款名酒秦淮醉,去找酒了,今日说好了下午要来国公府汇合。” 洛子伦回道。 “这个十七。” 他言语责怪而疼惜。 “子伦,你来说说这堂上的人,那些稗官野史。” 他云淡风轻的一句,以手支颐作出一副要听戏的表情。 “你补充。”说罢指着端秦补充道。 洛子伦点头,看着堂上,一个一个讲解了一番。 “主位是镇国公冷啸,冷啸本不是冷家嫡长子,是旁支过继到先国公名下,先国公膝下唯有一子,但年少夭折,这才从旁支中选出了德才兼备的他,继任了国公之位。国公爷才能卓越,年轻之时进入过慕仪书院当教员,若不是冷家唯有一子,他本想进翰林。他继任后将江南治理得井井有条,威望极高。站在他身后的是冷府嫡长子冷黎初,世人盛传他才高八斗,谦卑有礼,容颜绮丽。” “比你,还是略为逊色。” 轩辕珏打断他。 洛子伦微一愣,心下却欢喜。 “多谢陛下。” “生分了。” “是,爷。” 洛子伦继续道: “冷家一子一女,夫人冷萧氏是萧家嫡长女,萧将军的亲姑姑。” “萧峋这次过金陵,让他们姑侄见个面,想必也是多年不见了。” “奴才记着了。”端秦点头答应道。 “国公爷左侧上首,是今日贵宾熙王,他们两人表面恭敬互谦,但是暗地里争端不小。” 妄议皇族是重罪,洛子伦已收敛许多。 “慕容家今日来的是慕容家的夫人慕容惠氏,带着大公子慕容凌和小公子慕容殊,以及嫡长女慕容沉吟。惠氏出身名门,是现在掌管慕容家后院的当家主母。慕容家大公子沉稳恭谨,在仕途上一帆风顺。这次慕容家带了嫡长女来,估计想着要和冷家结个亲事。” “听说慕容家小公子痴迷水家三小姐,已到走火入魔的状态。”端秦说道。 轩辕珏看过去,果然慕容殊的眼睛就没能离开水灼灼的脸。 轩辕珏似笑非笑。 “容家的人倒是几乎来齐了,国公爷下首右侧就是现在容家掌事容昭昊,他的夫人容林氏和嫡长子容扬,嫡次子容瑟和嫡长女容若伊,容大人家的女儿回来探亲,今日也来了。” “这金陵一半的土地,都在他们容家手上吧。” “是的。” 洛子伦依次还介绍了其他人物,这些人介绍完,及笄礼也刚好结束。 冷冰清挽发插簪之后,满堂生辉,今日她特别化了浅粉的妆容,又是在堂中央,让人过目难忘。 “爷您瞧,国公爷家的女儿,生的却是不错,江南女子的柔软婀娜,都被她一人独占了。” 端秦笑吟吟的指着堂上的女子,笑得像夸自己家女儿似的。 “比晚宁如何呀?” “比起公主,自然,自然是云泥之别,公主是天上的云彩,这些个尘埃里泥渣渣哪里有资格去比的。” 端秦冷汗直流。 晚宁公主是陛下心头宝,那是天下任何一个女子都比不上的,为了当初天下第一美人是水灼灼这个事,他没少去刁难天山上的那些老人。 及笄礼后,冷家已经在后园安排好午宴和歌舞,堂上的人都起身前往。冷啸亲自上楼恭请轩辕珏前去赴宴。 轩辕珏回头看了一眼冷冰清,江南三月,草长莺飞,女子娇丽,容貌绝艳,风起之源啊。 第40章 曲水流觞宴 江南曲水流觞之宴异常盛行,洛阳人争相效仿。 但洛阳因为庭院流水,没有江南那么雅致独特,所以总有种东施效颦的感觉。 轩辕珏今日前来,虽然很是突然,但是冷啸竭尽全力,把原本曲水流觞的规模扩增了一倍。 明年才是选秀的大选之年,一年的变数是很大的,若是今日能够为了女儿,一举得圣恩,那就少了很多波折。 轩辕珏临出门,交代端秦去查一查水墨喝的合欢散是怎么回事,若是这茶本是给水灼灼喝的,他也要了解了解情况。 传闻水灼灼和冷冰清是闺中密友,在冷冰清的及笄礼上,监守自盗,难保不是她下的手。 最会被怀疑的人反而最容易摆脱嫌疑。 以后这两人都是他后宫里的女人,年少的事情,可能会对终身都有影响。 毕竟这以后,一个是他的妃子,而另一个可是他的皇后。 再者凭着水墨那股有仇必报的性格,若是冷冰清真对她妹妹下了手,她定然不会顾忌,会让那个人付出百倍痛苦,可是冷冰清还不能动。 洛子伦全程无话跟在轩辕珏身后,他就是这一点让轩辕珏又爱又恨。 他作为一个帝王,已经先开了口,就是先低了头,这可能是这辈子,他第一次低头。 可洛子伦,没有给他回应,他的沉默,表示对这个事情,不接受,却无能为力。 夺妻之恨,何能解? 及笄礼上的宾客在下人引领下,都去后院换装,换下正装,再换上宽松舒适的春装,也好观舞饮酒。 更重要的是,刚才及笄礼未出阁女子都是要覆面纱的,可这曲水流觞宴,大家就都要解下面纱,以方便饮酒作乐。 这是绝佳的机会,能够在心仪的男子面前展露才艺美貌。 而此时后园的书雁楼,冷冰清没有因为是自己及笄礼而开心雀跃,相反却愁绪满肠。 刚才母亲来过书雁楼,虽知自己这一生,很多事情无法做主,但是母亲刚才却要求她,今日必须要获得天子青睐,而且晚上就有可能为天子侍寝。 她急忙让贴身侍女请冷黎初过来,此刻,书雁楼仿佛如她的心情一般,三月春光里,却犹如身在寒冬一般。 “哥哥,你一定要帮我,不然就没有人能帮我了。” 她眸中含泪,楚楚可怜。 “冰清,你可知,你喜欢上的是什么人?” “我知道。若不是我这出生,爹娘自然是会很欢喜这门亲事的。” “不。爹娘不会欢喜,会为你忧愁,妹妹,你不懂政治,不懂官场,你偏偏喜欢上最不该喜欢的人。” “哥哥,到底是为什么?” 冷黎初蹙眉,他妖冶的面容下,眼神中是深深的自责。 “那夜就不该让你偷跑出去玩耍。” “哥哥。你倒是告诉我究竟是为了什么?为何我不该喜欢他。” 冷冰清伸手拉住冷黎初的袖摆,她已颇有越矩,只是心中实在忧愁。 “这是当朝绝密,我若告诉你,你能答应哥哥放下他吗?” 冷冰清兀自低下头,摇了摇头。 “哥哥,我此生,非他不嫁。” “你呀。”他叹口气。 “也罢,谁让我这辈子就你这么一个妹妹呢,这脾气还这么倔。” 他稍平静了一下。 “这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当年五王夺嫡,恒王做为天子的同胞弟弟,且深得自己母后和太后的喜爱,是最有希望当上天子的人,最后先皇力排众议把皇位传给当今天子。要求天子立毒誓不许戕害同胞。” “可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恒王爷永远是对王位最有威胁的人,况且当年的皇后如今的太后,当年的太后如今的太皇太后依旧在世,他们娘家手握重权,爹娘会让你跟着这样一个朝不保夕的王爷吗。” “无论他最终如何,命运却是多舛,这一生哪怕善终也是要经历无尽苦痛的,而且稍有不慎必定会连累全族,妹妹,现在回头还来得及,江山已定,有了爹娘安排,你入宫定然位列四妃,一生无愁。” “哥哥,我主意已定,今日谢谢哥哥告知诸多,可是,我这一辈子偏偏就是想要那一生一世一双人,不求岁月韶华荣华富贵。前半生没得选,后半生我想自己选。” “冰清。你可要想好。” “我想好了。” “世间公子无数,哪怕你确实不想入宫,也可。” “哥哥,就是他,独独就他一个,不是别人,就像你独独就欢喜浅浅姐姐,不是其他,任何一个。” 江南总是多情人,却也多是痴情种。 “那你准备怎么办?” “他今日下午会来贺我及笄,哥哥,我身为女子出入不方便,旦请哥哥把他请来一叙。” 冷黎初皱眉,这就是把妹妹往火坑推。 “哥哥,我们就是见个面,绝不会做逾矩之事。” “好吧。此事万不可让爹娘知晓,你若是有计划,一定要告知我,不管如何,我仍旧是你最亲的哥哥,爹娘仍旧是你的爹娘。” “他们,不是。他们培养我多年,让我模仿先皇后音容笑貌,不准我做任何自己喜欢的事情,一举一动,甚至连衣服食物,都不是自己喜欢的,现在连自己喜欢的男子都不准想,哥哥,这是什么父母,只为了自己手上的权利,这世间,只有哥哥和他,是真心待我。” 冷黎初叹了口气,不知该怎么回答。 此刻书雁楼中的一切,萧萝茵和冷啸却毫无知晓,冷冰清早已摸清身边人的行踪,骗过他们,易如反掌。 萧萝茵正在自豪自己的成就,她在布置曲水流觞的后园时,把君逸请过去设计和规划过。 君逸一手策划的听雨楼,是名声在外的,他在亭台楼阁设计上的天赋,曾轰动江南,继而名扬天下。 现在已是一时无两,独领风骚的态势。 后园中间,有一条环形溪流,水流进庭院中,分成两边。 此刻溪流旁已经摆上小几和软椅,形成一个闭环的椭圆。 环形溪流中间,搭了一个莲花金台,莲花台四周点缀了各色花木,刚好把莲花台面露出来,远远看去,姹紫嫣红。 任何一个小细节,都完美无缺,这是专门用来表演的地方。 君逸参照了听雨楼的红妆楼做的设计。 案几上布满果蔬美酒,每一个案几旁都植满时令鲜花,置身其中仿佛身在自然,溪流四周的客人可以椅溪观舞,饮酒品花,怡然自得。 环溪是凿开了秦淮河引水进来,再从院另外一侧流水回秦淮河,构思非常巧妙,冷啸看完布置后非常满意,连连赞赏,萧萝茵自然重赏了君逸。 到后园的客人赞叹不已,这个巧妙精致的设计,不久以后,就走进了江南的万户人家。 君逸作为江南时尚领军人物,再度名扬天下。 天子驾临,自然要坐高座,但轩辕珏没有对外泄露身份,只有冷啸和轩辕熙等极少的人知道,若是公然坐了高座,人群定然骚动。 所以这个环溪设计,巧妙避开了大家的身份,来人围溪而坐,彼此不知身份,更能增加趣味。 第41章 庶女为罪 江南崇尚儒学,注重礼乐教养,嫡庶尊卑尤为明显。 庶出儿女大多无法参加这种饮宴,哪怕来了,也会遭人口舌,不受敬重。 而嫡出儿女之间的高下之争,明里暗里也从未停歇。 容若伊和容静苏虽都是容家嫡出女儿,但区别确是非常大的。 容若伊是容昭昊小女儿,容昭昊继承了容家祖上荫功,名声上虽也有一个六品官衔,却没有实权,全是靠着曾经赏赐来养活庞大的家族。 况且容家后辈,并不太求上进。他的女儿如何比得上容昭瑜的掌上明珠。 “静苏姐姐,你这头发怎得这般顺滑,又黑又亮,像丝绸一样。” 容家姐妹一同换装,容若伊惊讶于容静苏的一切,她在江南也是如鱼得水,只有慕容家的女儿和冷家女儿比不上,其他人她根本都看不上。 “我们小姐每日要用人参何首乌等三十几种珍贵药材制成的发膏,与牛乳一同煮熟后浸泡一个时辰,睡前还要用玫瑰水润发,自然头发好,今日场上诸多小姐,还没有哪个头发有我们小姐这般好呢。” 容静苏的侍女骄傲的解释。 “多嘴。” 容静苏出言责怪,责怪得却是不痛不痒。 “妹妹若是觉得好,我回洛阳送些过来。你试试这些土方子你可用的惯。” “多谢姐姐。” “你我姐妹,不必客气。” 容静苏似是若有所思的继续说道: “虽说水家只是商人之家,但是水家的女儿养得确很是出挑。” 容若伊瞬时不高兴了。 “姐姐不常回江南,不晓得,她们不过是商人破落户之家,空有四大家族的名号,长子是个窝囊废,庶子常年不着家,嫡长女又嫁给一个江湖草莽还跟着人跑了,生意居然交给一个庶出孙女打理,一个女儿家,抛头露面很是为人不齿。” 听着她一条条的说着水家的现状,容静苏心想看来外祖母很是关注水家,否则她一个闺阁女子,不可能如此了解,她唇角不着痕迹的微微上扬。 “那又如何,水家有钱,你看她今日一来,江南半数女儿家看着她的眼神都发亮了,她一出手就如此阔绰。” “还不是仗着有一个宰相公子的未婚夫,若是没有,哪个女儿家愿意搭理她一个庶出之人。” 容若伊口无遮拦。 “是呀,若她不是宰相府嫡长子的未婚妻,江南哪个姑娘愿意搭理她。” 容静苏无意识的重复道。 “姐姐,你怎么了?” 容若伊疑惑的看着一时之间陷入沉思的人。 “若伊,你不是想嫁给冷公子吗?” “姐姐。”她脸一红,低下了头。 “好妹妹。都说事在人为,喜欢就要自己去争取呀。” 容若伊抬头,不解的看着容静苏。 “父亲和其他大人私下讨论,我曾听到一些,镇国公冷大人一直想和洛家交好,而水家二小姐是即将嫁入洛府的人,所以今日镇国公才尤其高看她一眼。若是洛家公子未婚妻不是她了,镇国公岂不是就不会搭理她了。” “这自然好,可是与我和冷公子有何关联呢?” “妹妹别急,听我慢慢说。如果你和洛公子未婚妻交好,凭着这份关系,她若是能帮你从中斡旋,我想镇国公定然愿意给这个面子。” “姐姐这不是玩笑嘛,我才不会和一个庶女低头呢。” “那,若是相府嫡长子的未婚妻是我呢?” 容若伊一时愣住了。 “姐姐?” “不瞒妹妹,我自小长在京城,从小倾心洛家公子,我相信若不是当年一句戏言定了娃娃亲,洛公子定然也是不愿意娶一个抛头露面的庶女为妻。” “话虽如此,可这亲事是父母之命,如何能改?” “妹妹忘了,今日穆家小姐不是亲自奉茶给了水家三小姐,那穆家女儿历来与水三小姐不睦,如何会愿意奉茶。” “对了对了,姐姐提醒着,我就想起来了。我还说奇怪呢,穆尔媛平素与水灼灼水火不容,今日倒是难得还亲自奉茶呢,后来被投壶一事打扰,我竟然忘记了,这事一看却有不妥。” 容静苏一使眼神,侍女往前一步轻声回道。 “奴婢为小姐去小厨房拿甜点,在假山那听到穆小姐吩咐丫头往杯中放合欢散。再奉茶给水三小姐,可三小姐来不及喝,竟被水家二小姐截了,还喝了。” 虽是闺阁中姑娘,但都是高门大户,合欢散这些禁忌之物,多少都是懂的。 “真是天助我也。” 容若伊差点笑出声。 容静苏靠近她,耳语一番,霎时她脸上笑容更甚。 “两位大小姐,倒是换好没有呀?” 商量完不过片刻,容若伊的母亲已经来催了。 “好了好了,这就来母亲。” 容静苏唇边甜甜一笑,人畜无害的跟着往流觞宴走去。 及笄礼上的姑娘们纷至沓来,围溪而坐,下人引她们到环溪下首,正对面刚好做了少年郎们。 少年相见,似水年华。 三月天里,天色慵慵懒懒,风亦是和煦。 姑娘们解开斗篷,花样面庞瞬间照耀满整个后园。 少年们开扇迎合,赞叹一句果真是——悦目是佳人。 水墨看着花团锦簇的后园,先来的人三三两两正在闲聊,灼灼还在换装不曾过来,她不免有些担忧。 “紫冷,我们先去接灼灼过来吧。” 紫冷轻声答好,仍扶住她退了出去。 “待会你找个时间去问问穆尔媛的侍女,她可知晓为何穆尔媛敬的茶有合欢散。” “好的。穆小姐平素是懂道理的人,虽因为慕容小公子的事与三小姐有些恩怨,但也不是这种背后使阴的人。” “利字当头,不管是钱财还是爱情,人心是不可测的。” “是。” 冷府虽大,但通往后园的路却只有一条,水墨和紫冷出去不久,就在一座假山旁遇到了正走来的容家姐妹和容昭昊的夫人。 “容夫人有礼,两位小姐有礼了。” 水墨规规矩矩端端正正的施礼。 “嗯。” 容林氏冷声答道,刚要越过她走去后园,容若伊逮住机会就要奚落她几句。 “现在真是什么人都可以来了,一个庶女居然也能登上台面。” 水墨不答话,扶住紫冷的手仍往外走。 “你聋了吗?”容若伊怒道。 路上三三两两来的行人看着两家姻亲在路上吵架,不免低声唏嘘起来。 容若伊气不过,转过身指着水墨的背影大骂。 “凭你们破落户也敢出来,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还想来勾引冷公子吗?瞧瞧你们那个所谓的嫡长女,还不是有一个窝囊废的爹。” 话一出口容若伊还是下意识回头看容林氏的脸色,看见容林氏没有表情默许她一般,她胆子更大了。 “一个家连个真正的男人都没有,真是丢脸,还好意思说是四大家族,水清浅还有脸面来冷家……” 水墨微微拧眉。 看来平日容家在她不在的时候,就是这般欺负自己的家人的。 灼灼受了多少这般窝囊气。 “若伊,该走了。” 容林氏及时止住她,冷丹青虽是个失势的小姐,好歹也姓冷,她女儿怎么说也是个嫡长女。 “小姐,要不要教训一下?”紫冷小声问到。 “不必。” 水墨面上云淡风轻。 第42章 公子解围 一路繁花似锦,水墨心中却不甚舒畅,而且隐隐有些不安。 她大多感情是无法像常人一般宣之于口的,有时她挺羡慕容若伊这般口无遮拦的肆无忌惮。 她一句不喜,一个动怒,身边的人会悄悄帮她解决这些麻烦。 比如今日,她但凡说一句容若伊没有教养,不配活于人世。 手下的人,就能够让她消失得无影无踪 虽是商人,但手上太多钱财,也属于另外一种身居高位。 水清浅和水灼灼在书雁楼隔壁换装,此时已换好正要出门,迎面就遇见了水墨。 容昭毓和冷丹青在另外一个院子,已传了话让她们自己过去。 水清浅端庄高洁,总是从容平和,哪怕刚才投壶之时容家姐妹言语中多有不敬之意,她也不过一笑置之,并未理会。 灼灼灵动可爱,待人待事大多善良宽容,唯一不能原谅就是有人说她二姐姐不好。 这让水墨又爱又忧,这世上说她不好的人太多了。 “你倒是躲懒了,及笄礼这么大的事也能躲着不出来。” 水清浅唯独对二妹妹经常多了些撒娇的意思。 “这不是帮你考察夫婿去了吗,到还怪罪我,不识好人心啊。” 水墨也打趣她。 “又在胡乱说了,曲水流觞宴可不能再偷懒了,母亲叮嘱我得好好看着你。” 水清浅宠溺的用食指轻轻点了点水墨的额头。 “二姐姐可不能再撇下我们了,幸好红寂姐姐厉害,不然容家姐妹得欺负大姐姐了。” “好,我陪着你们呢。” 三人一路笑着走去了。 “灼灼,今日宴会上若是看中哪家公子,只管和二姐姐说。” 水墨拉着她粉嫩的小手,叮嘱到。 “二姐姐,我可不要嫁人。”水灼灼羞涩的低着头不言语了。 “你打趣完我,还去招惹小妹,真真是小坏蛋。”水清浅笑到。 “今日宴会上,江南有才华有容貌的公子几乎到齐了,是个挑选夫婿的好日子。灼灼,天下之人你任选,唯独不要喜欢上穿红衣的男人。” 她言语中一丝丝正经,让水灼灼褪去了羞涩。 “红衣的男人?” “天下颜色你喜欢哪种都可以,二姐姐可为你盖金屋,造桃林,甚至送一湖碧色山水给你玩耍,唯独不要喜爱红色,红色,是嗜血的颜色,爱这个颜色的男人,大多爱血,性格暴戾。” “墨儿。” 水清浅打断她,环视左右,见无人才稍稍松口气。 红色是天子喜欢的颜色,水清浅虽是闺中女子,但商人之家消息灵通,她自然也是晓得的。 水墨公然说红色嗜血,若是被有心人听去,完全可以扣一顶藐视皇权的帽子,那可是重罪。 水墨不是没有分寸的人,怎么突然如此冒失。 “我失语,让大姐姐担心了。”她讨巧的认错。 水清浅舒了一口气。 行至湖畔假山,有一座假山凸出导致道路变窄,崎岖得只容一人通过,先通过的人刚好在前后两人的视线盲区。 水墨习惯性的回头看水灼灼,让她先过自己好在后面护着。 红寂率先过去,刚站立稳,正欲转身扶水清浅,水清浅跟着已经走了过去。 本无阻的道路中间突然出现一根树枝,好巧不巧恰恰横在水清浅脚边。 她长裙挂在了树枝上,她低头的一瞬间,就看见一条黑色的蛇正沿着树枝爬向她,水清浅一声惊呼,人往后一退,瞬间就跌进了湖中。 事情发生太快,所有人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几乎一瞬间,水墨和水清浅的侍女晨行,还有红寂同时跳进了湖中。 虽是三月,但湖水依旧冰冷刺骨,紫冷拦着要往下跳的水灼灼,赶紧吩咐侍女去传冷家的管家和告知冷夫人。 秦蓁蓁紧紧护住水灼灼。 水墨尚未到水清浅旁边,眼前一袭白衣已经抱着水清浅飞身回了岸边。她紧跟着飞身跟了上去。 一上去,水墨只感觉体内一阵剧痛。 她今日运功不得,只是顾不了许多。 冷黎初刚出书雁楼往后园赶,迎面就看到假山旁水清浅落水。 他不曾多想,直接飞身跃了过来,他抱着水清浅刚上岸,水墨已经跟了过来。 冷黎初一刻不停抱着水清浅奔进书雁楼,水墨紧跟其后,门口的侍女尚未了解情况,只听到冷黎初一声叫大夫,这才慌忙去请府中的女大夫。 冷冰清看着冲进闺房的冷黎初,以及他怀中抱着的人和身后跟着的三个湿漉漉的人,一时愣住了,半刻才叫人准备衣服和姜汤。 冷黎初自知男女有别,放下水清浅在床上后就背对着她。 水墨一句有劳,然后冲进萝帐,一挥手放下纱帘,抬手就解开了水清浅的外衫帮她按压胸口。 不过半刻钟,书雁楼中一时热闹了起来。 水清浅落水的消息迅速传遍了后园,当时路上本就有不少行人,若不是冷黎初雷厉风行把水清浅送进书雁楼,后果不堪设想。 她罗衫本就薄,路上行人中不少男子,若是因此败坏了名声,哪怕她醒来也等于是要了她的命。 水清浅在吐出几口水后才缓缓醒过来,水墨早已为她换上整洁的衣衫。 冷黎初听到水清浅醒了,才出了书雁楼。 冷丹青在书雁楼守着,冷夫人因为后园宾客盈门,差了嬷嬷过来。 “快喝碗姜汤。” 冷冰清亲自端了姜汤过来。 水墨缓缓给她喂了一碗才作罢。 “谢谢冷小姐。” 水清浅面色苍白,轻轻答到。 “浅浅,可有不适?” 冷丹青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微微颤抖。 “母亲,我没事,让您担忧了。” “大姐,当时是何原因突然落水了?” 水墨握住水清浅的手,暗暗将内力传了些为她驱散体内寒气,她本不能运功,刚才强行运功,此刻内力又乱了些。 “也不知怎的,脚边突然横出一段树枝,上面还有一条黑色长蛇爬向我,一时惊吓到了。” “哦?管家,快让人去后园查看,怎会有蛇出没?” 冷冰清沉声吩咐到。 管家忙吩咐亲信去后园查看,不多时下人回禀并未看到有蛇。 “回大小姐,回水夫人,且不说后园已经是多次清理,这是三月,还不到蛇出没的季节,冷府又是金陵城中央,金陵城都鲜少有蛇出没,更遑论冷府了。” 管家多少还是对自己打理的院子充满信心,这要是真有蛇,他这个管家也算当到头了。 “大姐身体虚弱,要不我先送大姐回府?” 这件事超出了水墨的预料,她感到一股无形的不安,冷府不可能有蛇出没,会是谁呢? “我无妨,宴会开始了吧,我们一起过去吧。” 水清浅起身,不顾阻拦坚持要一起过去。 水灼灼上前扶住她,她身上暖意已经回来,想来也是无大碍了。 而前院此刻却热闹无比,冷黎初和水清浅通过这件事,无形中已经告诉众人,两家已经联姻。 容老夫人的位置也调到了其他老夫人位置之上,离冷啸更近了一点。 红寂全程护在水清浅和水灼灼身边,一刻不敢松懈。 趁着众人出去,水墨走在最后面的空挡,紫冷将一截树枝递给了她。 水墨抬起闻了闻,果然是引蛇枝,这可是上古秘树,传闻这种树枝只有昆仑一带才有,江南气暖不长这种寒带植物。 确是有人故意使绊子,只是当时时间太紧,她来不及查看。 “看到了?” 水墨看紫冷并未有要走的意思,明白了她还有话要说。 “是容家小姐身上的味道,她的头发用的是特别调制的中药泡过的,味道经久不散。” 紫冷为水墨试药多年,嗅觉异于常人。 “不愧是京城来的大家闺秀,见闻学识确是比江南小门小户的姑娘高得多。这是宫里的招数吧?” “可她为何要对付大小姐,难道她也看上冷公子了?” “她眼高于顶,冷公子虽好,却也只是江南闻名的公子罢了,怕是天子的御前侍卫才是她看得上眼的人。” “洛公子?” 紫冷先惊后瞬间就想明白了。 “那她应该对付小姐呀,为何对大小姐下手。” “亏她也知道,一池水还奈何不了我。看来她和祖母通过气了,祖母可是一直想把大姐嫁给容家那个蠢货,毁了大姐的名节,他容瑟再来提个亲,真是一桩美事。” “她用如此歹毒的方法对大姐下手,其心可诛。大姐身弱,才连赶了几天路回来,三月湖水这一泡,后面可得仔细温养,否则怕是以后难有身孕。” “我记着了。” 水墨扶着门框,过于用力而骨节发白。 “我要让整个容家,为大姐赔罪。” 第43章 酒令 刚进后园,蝴蝶翩飞,暖气扑面而来,让人感觉舒适欲醉。 环溪四周缓缓流淌而出的,竟是温泉池水,热气蒸腾,在花中缓缓腾升,仿佛置身仙境。 环溪位置安排也十分合理,上游落座的是冷啸,水修儒等已成家成室的人,他们对面坐了容老夫人等各家夫人们。 而下游则是各家未婚公子,对面自然也是各家未婚女子。 冷夫人才过来安慰了一番水清浅,不过一会容昭毓又来安慰了水清浅一番。 冷夫人来的时候水墨笑脸相迎。 容昭毓来的时候水墨只顾吃饭。对容昭毓连个招呼都舍不得打,她真是个好祖母,陷害自己就算了,大姐是嫡长女,又是如此孝顺她的人,她良心都被狗吃了吗。 虽然此事尚无证据,但是水墨确信和祖母脱不了干系,想着这事若是告诉大姐,大姐只会徒增烦恼。 水墨耳语水清浅,确实是有人放蛇,要她多加注意。 尤其是她的右手边做的,就是容静苏。 “诸位贵客迎门,参加小女及笄之礼,冷府蓬荜生辉,特设曲水流觞宴,共度三月三,恰逢今日远亲赴宴,正是祖上远亲宣玉公子。盛会难得,亲人难聚,我们满饮此杯。” 冷啸起身举杯,众人纷纷附和。 轩辕珏坐在下游,此刻他已经化名宣玉,成了冷啸的远亲。 他身旁坐着的分别是轩辕熙和冷黎初,却并未见洛子伦。众人看冷啸独独介绍他一人,知道他身份特殊,都微笑示意。 水灼灼闻言看过去,瞬间大红色耀满双眸,不过一眼,眼睛就再也移不开。 一时之间,水墨嘱咐的话已经完全在了耳后。 水墨心中一惊,而后一凉,世间诸事,可能就是这般,无法预料。 洛子伦深夜告知她极阳之物,她一看见轩辕珏就明白了,天子手上,有能得到一切的权利,只有这仅剩的希望,才可以救她的灼灼。 她的灼灼胸膛跳动的那颗心脏,撑不到十八岁就会停止,最多最多,只有不到三年的时间。 “你瞧,冷家的亲戚可真是位俊俏公子,和冷公子坐在一起,竟然难分高下。” “那又如何,冷公子才是人中龙凤。” “学识样貌家世,样样都是顶尖的,这位宣公子,可比不得。” “浅浅妹妹,听闻你刚才落水,我真是十分担忧,现下可好些了?”容静苏问候,言辞关切。 “多谢容小姐,已经好多了。” 水清浅披着外袍,水墨还是隐隐感觉到她在发抖,不禁握住她的手又输送了些内力。 说话之间,环溪中间的台上已经出现了一群舞姬,环溪之后数十人执各色乐器,一曲古琴缓缓流淌出来,舞姬也跟着音乐,翩翩起舞。 上下游中间拦着一个竹网,非常恰当的隔开了长辈和晚辈之间的游戏,上游已经开始作对,水家掌柜们坐在尾端,正和周边权贵饮酒。 下游在冷黎初和冷冰清的带头下,也开始了行酒令,因是冷冰清及笄礼,所有大家自然推选了她当令官。 “我们从行花令开始,不过今日玩法会不一样,我置酒杯于盘上,酒杯漂至谁面前,就行一句说花的诗令,但是诗中不能带花名。若是哪位行不出,不仅要饮尽杯中酒,还要现场选一位异性共同表演一个节目。” 冷冰清狡黠的眨眨眼继续说道: “若是行出了,那就请对面的人邀请一位异性来表演节目,大家觉得如何?” 冷冰清介绍了玩法,等着大家的反应。 “好,冷小姐这玩法新奇,我喜欢。”容瑟摇扇附和。 “这花令好,能与佳人同台,幸甚至哉。” “宣公子觉得呢?”冷冰清柔柔的看着宣玉。 “客随主便。”轩辕珏嗓音低沉,却浑厚有力,说不出的性感。 水灼灼听着一时忘了手中还拿着酒杯,若不是水墨替她端下,差点就洒了满怀。 “二姐姐。” 她反应过来,一时羞于脸上,忙低头掩面。 而对面的慕容殊看到水灼灼的表情,再看看轩辕珏,一股火蹭就上了头。 “这玩法极好。” 慕容殊赞同到,巴不得早点开始,要和轩辕珏一决高下。 “那第一个酒令,行花令,行莲花诗,诗中不可带花名,荷花,莲花,菡萏等字。” 冷冰清素手置酒杯于盘上,盘随水流,蜿蜒而下。 遇到水清浅面前的石头阻隔,缓缓停了下来,众人拍手欢笑,要她行诗。 “水小姐是江南有名的才女,一句诗可难不倒她。”容静苏笑到。 “看来我哥哥要准备节目了。” 冷冰清笑到,看着水清浅对面的冷黎初一笑。 “此花此叶常相映,翠减红衰愁杀人。” 说话间,水清浅已经吟诗一句。 “诗美。” 冷黎初收扇笑到。他面容本就妖美异常,一笑更是倾国倾城,对面女子一半都快醉倒在他笑中,当下更是期待他能选自己表演。 “水小姐刚落水,此刻还能如此冷静,果然饱读诗书就是不一样。”容静苏继续赞赏到。 一股不好的预感缓缓袭来,水墨下意识的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轩辕珏,他正和轩辕熙饮酒。 “水小姐落水还坚持赴宴,不会是为了来看我二哥吧?” 容若伊掩面轻笑,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下游的人听到。 水清浅再是镇静,此刻面色微微怒了起来。 “小伊,我与水小姐的事,回家再谈。” 容瑟适时插进来,仿佛就是告诉所有人,他与水清浅有不可告人的事,这是赤裸裸的辱没水清浅的清白。 冷黎初面色微愠。 水墨按住水清浅的手,示意她冷静,然后接过了容瑟的话。 “不知我大姐与容二公子是何事?我也很好奇。” 水墨看着容瑟,缓缓一笑。 容瑟如身在云端,一时周身轻松,忘记了回话。 “二小姐真要听?其实这也是好事,水大小姐爱慕我二哥,赠手帕示爱,我母亲也极是喜欢浅浅姐,这还打算近日上门提亲呢。” 容若伊开口道。 此言一出,场上一片哗然,冷黎初再是冷静,脸上终究多了一丝失落。 水清浅看着冷黎初,眼中带水,轻轻缓缓的摇头。 “手帕在于何处?别是容公子会错了意。” 水墨仍旧看着容瑟。 容瑟缓缓从怀中取出一块绣帕,帕上绣着鸳鸯戏水,下方一个水字确认无疑。 “二哥怕会错了意,还特意去问了姑奶奶身边的容嬷嬷,确是浅浅姐姐的绣帕。”容若伊笑回到。 “容公子果然会错了意,这不是我大姐赠与你的,是我赠与你的。” 水墨笑看着容瑟,眼神柔柔的仿佛三春江水。 轩辕珏正和轩辕熙喝酒,正要到嘴边的酒杯,突然硬生生裂开,碎成粉末。 第44章 琴瑟和鸣 端秦忙上前收拾,轩辕珏云淡风轻的换杯继续饮酒。 轩辕熙和洛子伦暗暗一惊。 而不远处阁楼上,正与赶回来的轩辕恒饮茶的洛子伦,临风听到水墨这句话,眉梢微垂。 “那日寻秦淮醉,听到酿酒之人说,所见所闻,不一定为真,子伦不必烦恼,二小姐是奇女子,每一句话,每一件事,皆有其理。” 轩辕恒宽慰道。 而此时宴会上最震惊的当属容静苏。 “水二小姐,你不是与?” 容静苏惊讶得脱口而出。 “我与洛公子十年前已解除婚约,洛公子不日也将迎娶夫人,有劳容小姐挂怀。容二公子误会了大姐,那是我请大姐教的绣技,亲手绣了赠与二公子的。” 水墨说完,眉梢眼角皆是笑意,柔柔的看着容瑟。 容瑟诧异中只觉飘飘然,一时腰身都挺直了,双眼直愣愣的盯着水墨,全然不掩饰眼中的得意。 水清浅担忧的反握着水墨的手,水墨笑点着头,示意水清浅反击。 “容二公子,我从不曾与你相识,何来赠手帕一说。” 水清浅正色到。 “既然都是误会,冰清,接下来就要请黎初哥哥表演节目了呀。” 水灼灼欢乐的接过话题,调皮的朝着冷冰清眨眨眼,迅速盖过这个话题。 灼灼轻握住水墨另一只手,手心微微发颤,水墨轻轻刮着她的手心,灼灼一笑,顿时不再紧张了。 “哥哥,你要邀哪家姑娘呀?”冷冰清打趣到。 冷黎初浅然一笑,微撩前摆,起身看着正前方。 “浅浅,可否邀你共谱一曲,凤求凰。” 言辞恳切,情意热烈,而且,他唤她作 ——浅浅。 场上顿时鸦雀无声,静静等候水清浅的回答。 水清浅一笑,唇角鬓梢皆为韶华。 “我听闻凤求凰与白头吟同吟奏,意趣悠扬,我愿用白头吟,附冷公子的凤求凰。” 稍稍一顿后,掌声雷动。 水墨心下舒了一口气。 这事,成了! 不远处的冷丹青,虽眼神仍旧犹疑,却是默许般已举杯和萧萝茵饮酒。 中间的莲花台被迅速清理出来,水清浅莲步微移,缓缓上台,典雅大方,端坐琴台,芊芊素手,一曲流觞,白头吟慢慢流淌出来。 与此同时,冷黎初一管长笛,缓缓从台下上来,凤求凰的旋律悠悠而来,上游还在敬酒的人群,也安静下来静静的听着。 本是不同的旋律,放在一起却格外恰当,绕梁之音,不绝于耳。 冷黎初玄衫如墨,水清浅白杉如雪。 温泉池水蒸腾的雾气下,花中若隐若现的两人,仿佛比翼之鸟,一对璧人。 “天作之合!” “万般皆自然,本该如此啊。” 容若伊骨节发白,眼神仿佛要把台上的水清浅撕碎。 水墨慢慢喝着酒,眼神宠溺的看着水清浅,一脸怡然。 容瑟羡慕的看着台上的女子,想想又觉得台下的女子仿佛更好,又一脸得意的盯着水墨,心中悸动不已。 一曲毕,场中久久不能平静。 而后是掌声雷动,冷啸难得的举杯与水修儒共饮,水修儒一时且慌乱且惊喜,忙举杯回敬。 “余音绕梁,琴瑟和鸣,好一对璧人啊。” 冷黎初护送水清浅回座后才回去,其温柔体贴羡煞了场上的一众女子,他仿佛一个完美的丈夫。 水墨却冷静的看着这个男人,刚才容瑟和容若伊诬赖大姐的时候,他曾不言一语,她在等着他开口,他却更爱惜羽毛。 所以,哪怕冷黎初爱水清浅如痴,水墨心中担心,他最爱的,是自己的羽毛。 杯展摇摇晃晃,继续沿溪而行,不偏不倚,缓缓停在穆尔媛面前。 穆尔媛父亲是武将,家中教授刀剑多过琴棋书画,看到面前杯展,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她有些慌了。 她父亲虽比不过冷啸轩辕熙和容昭瑜位高权重,但却是轩辕熙手下第一大将,江南一半兵马都在她父亲手中。 世家宴席,基本都有她的身影,很多闺阁女子,也愿与她交往。 “尔媛自小不爱诗词,但是舞剑确是一绝。” 冷冰清帮她圆场到。 “那是极好,小媛剑术精妙,今日有眼福了。” 轩辕熙护犊子道。 他自小看着穆尔媛和穆辰长大,对他们姐弟一向照顾有加。 “多谢王爷。” 穆尔媛今日穿的紧衣,一身非常干练,刚好适合舞剑。她拿起杯展一饮而尽。 “那尔媛妹妹,想邀请哪位公子一同表演?” 容静苏对穆尔媛态度尤其亲近。 穆尔媛微微锁眉,看着对面几十位男子一时愣在当场。 “不知慕容公子可否愿意,合舞一曲逍遥游?” 片刻之后,她下定决心,看着慕容殊开了口。 全江南的人都知道慕容殊倾慕水灼灼。 全江南的人也知道穆尔媛倾心慕容殊。 慕容殊有些犹豫,但看着穆尔媛已经开口,若是拒绝,她必然会尴尬无比。 “自然。” 他起身答应。俊俏的脸上更多的是敬重。 穆尔媛自小长在军营,多次和父亲弟弟一起决战沙场,他很是敬佩。 两人一前一后走上莲花金台。 紫冷靠近水墨轻声耳语: “穆小姐并不知晓合欢散之事,书雁楼的人查证了,是容静苏拦下了穆尔媛的侍女趁机放的。” 水墨轻轻点头,看穆尔媛的眼神多了欣赏。 穆尔媛青灰紧身衣,配上慕容殊白色云杉,别有一番趣味。 逍遥游起,一把长剑凌空而起。 慕容殊从小修习琴棋书画,剑中带着书卷之气,柔软缠绵。 配上穆尔媛干净利落的剑法,互补互助,水乳交融,如千军万马中一抹柔光。 “穆辰,你姐姐的剑法真好,我能否拜她为师?” “那不行,要是小殊哥哥我就允了,你不行。” 穆辰护着姐姐,和旁座的人聊得正高兴。 “穆姑娘真是巾帼女子,剑术荡气回肠,颇有穆帅的影子。” 轩辕珏难得赞赏。 “她自小长在军营,多次与父兄上阵杀敌,那股子气势,是穆小将军都要逊色三分。” 轩辕熙及时的开始了护犊子。 曲毕,剑回鞘。 “慕容公子,先前多有冒犯,今日多谢你相助,这一曲,就当是尔媛对你的祝福,愿你一生逍遥坦荡。” 穆尔媛施礼致谢,而后转身潇洒离开,不顾慕容殊诧异的神色。 经过水墨身边的时候,水墨及时端着两杯酒起身截住她。 “穆姑娘,我有一事想请教,讨扰了。” 水墨挡在她身前,截住她的去路。 穆尔媛很是诧异,她与水墨不过今日一面之缘,并没有纠葛。 若是水墨因灼灼之事想与自己纠缠,那也无妨。 身后的冷冰清已经开始了下一轮的酒令。 “二小姐,我们素不相识,也不过今日见过一面,不知有何事?” 穆尔媛身上傲气多过温柔,说话也从不客气,这可能就是见惯生死的人的潇洒。 “今日你敬茶给舍妹,我拦了。” “我知道,不过既然水灼灼说已经原谅了我,那我与你们水家也没什么瓜葛了。” “可是,穆小姐茶中下了合欢散!。” “不可能。” 穆尔媛眉头紧锁,脸上已经有了怒意。 “药可能不是穆姑娘下的,但茶确是你敬的,此事你可事后查证熙王爷,穆姑娘不防多看看身边的人,穆姑娘坦荡,身边的人不一定也坦荡。” 穆尔媛瞟了一眼贴身的侍女,转头看着水墨,眼神依旧坦然。 “多谢二小姐提醒,我自会查清楚给二小姐一个交代。” “穆姑娘不想知道,是谁想借你的手,让灼灼身败名裂?” “我本想今日把江南之事了了,但现在看来,还了不了,也罢,二小姐想怎么做?” 水墨端了酒给她,两人一饮而尽。 容若伊看着两人,眼中且喜且怒。 第45章 为君倾城 水墨淡淡回座,下一轮的人已然上去舞蹈。 水墨看了一眼轩辕珏,发现他竟也无意间扫了一眼。 目光相对,两人很自然的佛开。 仿若未见。 “紫冷,你即刻出一趟城,去北大营看一下动向,离远一点,不要让人发现你的行踪。” 金陵驻军,有南北大营,囤积了江南的十万大军。 北大营是穆家军,有五万兵马。 “小姐,发生什么事了?” “穆尔媛今日的举动有些反常,我刚才探了一下,穆帅,可能要去南境了。” “我马上出城。” 水墨看着对面沉着自然的轩辕珏,他顷刻之间就把江南这局棋搅散了。 若是穆家离开江南,那必然就会带走北大营的五万大军,轩辕熙犹如断了一个臂膀。 轩辕珏和轩辕熙把酒言欢之间,谁能想他已经把对方的一支手臂砍下了。 谁也想不到穆家是轩辕珏的人。 难怪他来冷家,亲自出席冷冰清的及笄礼,就是要帮冷啸把城墙筑高,让他高到能和轩辕熙平起平坐为止,这样江南的局势才能平稳。 水墨千辛万苦才让红寂成为轩辕熙的妹妹,可是轩辕珏不过一杯酒,就让她失去了一半的力量。 水家每日有大批货物运输于各地,单靠着水家的力量和镖局的力量是远远无法保证安全的。 这种时候,军队的力量和轩辕熙的名声,就显得尤为好用。 思绪拉回,酒令还在继续,酒杯荡啊荡,停在了轩辕熙面前。 轩辕熙的才名虽然没有冷黎初响亮,但是绝对不在他之下,一句诗于他来说易如反掌。 可是! 他已有一年未曾得见君红寂,佳人一颦一笑,他已许久未曾看到。 于是,他竟然拿起杯中酒,一饮而尽。 “王爷!您这是做什么?我可不信您一句诗都答不上哟。” 冷冰清打趣到。 “对呀王爷,您莫不是想邀哪家姑娘了。” 慕容沉吟也跟着笑到。 “是哪家姑娘让咱们王爷甘愿自罚一杯了?” 穆辰哈哈一笑,今日氛围和煦,平日他们关系就近,此时更加肆无忌惮了些。 轩辕熙性格温和,家中妻妾无数,常和穆辰等人打成一片,所以此时场上一度非常欢乐。 “我已许久不曾见舍妹,倾儿,今日天气极佳,能否邀你舞一曲?” 轩辕熙看着君红寂,眼神熠熠发光。 君红寂第一次见轩辕熙时,曾用名君倾,取意为君倾城,一舞天下。 轩辕熙五迷三道的对她疯狂追求。 红寂却轻轻浅浅一句: ——我与王爷之间,有情不必终老,暗香浮动恰好。 把不负责说的清新脱俗,让轩辕熙恼火了很久,后来怕她再不理他,这才有了这个妹妹。 君红寂是把欲擒故纵用得最拿手之人。 红寂今日未穿红衣,水绿色长衫都掩不住她眸中的万般风情。 “哥哥既然提了,妹妹自然要应允,只是今日时间仓促,不曾准备周全,只有一舞是在心间久久不曾放下的,那便是——一寸相思。哥哥可会这首曲子?” 红寂眼中能掐出水一般看着轩辕熙。 这小妖精,一句哥哥把他的心都快喊酥了,轩辕熙感觉自己魂都快没了。 水墨低头暗自好笑,一寸相思是轩辕熙在秦淮河的成名作。 他这个多情的王爷,甘愿坏名声专门跑到这未婚人堆里,不就是为了这一寸相思吗。 君红寂恰恰好,打在他七寸上。 “自然,这恰好也是我唯一记在心间的曲子。”轩辕熙眉开眼笑。 轩辕珏觉得已经快吐了,看着二百五一样看着这个弟弟。 “快滚到你一寸相思那去。”轩辕珏低声咬牙切齿的打发他。 轩辕熙春风得意的抚着古琴,看着已然换上一身水袖云杉的君红寂,整个人仿佛春水一样,欢快,明亮。 “二姐姐,你瞧王爷看红寂姐姐的眼神,要流出蜜一样。” 水灼灼偷偷乐了。 “你瞧大姐看冷公子的眼神,是不是也要流出蜜了?” 水墨偷笑着轻轻往后靠了一下身体,好让水灼灼能更清楚的看到水清浅那流蜜一样的眼神。 水灼灼偷偷掩嘴,乐不可支。 台上,君红寂长袖起,风起。 长袖落,风止。 她本妖媚,一动一静,媚骨天成,场上女子过百,还无一人能如她这般容貌不算绝色,但一颦一笑摄人心魄。 台下男子看着那腰肢,那身段,那笑容,只觉得不愧是轩辕熙都被征服的女人。 一曲罢了,轩辕熙恋恋不舍的走下台,还不忘追着红寂。 “倾儿!” “哥哥又忘了,暗香浮动恰好。” 红寂魅而一笑,仍旧扔下轩辕熙一个人走回了座。 “你可真是把他的心都勾出来了。” 水墨打趣她。 “我的心可都在你身上呢。” 红寂一个媚眼抛向水墨,倒是把一旁的灼灼看傻了。 “你瞧,这心在你身上的可不止我一个呢,快去收拾下这个小刺猬吧,浑身炸毛一样,整天逮谁扎谁。要不是你说不让动她,我早让她姓什么都不知道了。” 红寂一努嘴。 水墨眼角余光一看,容若伊一直在看着自己,看来容静苏把合欢散的事嫁祸给穆尔媛以后,还推出了一个容若伊来做刽子手。 水墨算了算时间,是合欢散该发作的时候了。 “大姐,我有些头晕,去后院休息一下。” 水墨声音足够容若伊听到。 “怎么了?我陪你去?” 水清浅担忧到。 “二姐姐怎么了?” 水灼灼迅速放下瓜果,握着水墨的手。 “没事,我让侍女带我去歇息一会即可,后院离这不过百十来步。可能是温泉温度高,有点闷到了。大姐得看着灼灼呀,红寂陪着你们我才放心。” 水清浅再三嘱托,这才放心看她离去。 容若伊和容静苏相视一笑,耳语到。 “姐姐,她与洛公子已无婚约,还需?” 容若伊多少有点害怕。 “他们解除婚约十年,她才说出来,今日又公然献爱于你二哥,这样的女子,真是太……” 容静苏煽风点火。 “恬不知耻,朝三暮四!”容若伊恨恨到。 “辛苦妹妹了。” 容若伊下定决心,若是今日不成功,那她真的就失去冷黎初了。 水墨身败名裂,水家的姑娘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冷家必定就会考虑和水清浅的婚事了。 后院客房距离后花园不过百十步,水墨正欲往第一间走去,侍女慌忙回禀第一间是吴老夫人的房间,这才引水墨往第二个房间走去。 第二间房旁边果然挂了一个水字的木牌。 水墨进房后侧卧贵妃榻上就屏退了侍女。 而此时的宴会上,酒令暂时休息,中间恰好换上了西域来的楼兰国的舞女,众人正在认真观赏歌舞。 宴上有几百人,出去一两人,根本无关紧要。 侍女将两张字条一前一后分别送到了慕容殊和穆尔媛手上。 慕容殊微微迟疑,还是起身离座,退出了后园。 字条上写着,穆尔媛有话要对他说。 就在慕容殊退出去的同时,穆尔媛也接到了同样的一张字条。穆尔媛跟着也起身退了出去。 穆尔媛字条上,写着慕容殊有话对她说。 水墨房间内。 一声轻微的脚步声后,一股幽香缓缓飘来,顿时整个房间变得微妙,而迷离。 水墨只觉身轻如燕,内力被堵在丹田无处释放。 约摸半柱香的时间,房门被缓缓推开,朦朦胧胧之中,一个人影靠近了她。 第46章 身败名裂 穆尔媛如约而至后,一把推开慕容殊所约房间的房门,顿时被室内惊到。 “啊!” 一声尖叫,响彻后园。 穆尔媛要捂住侍女的嘴,已然来不及。 歌舞声音虽大,但后园休息的房间离宴会太近了,不少宾客已经转头看向了这边。 冷夫人带着管家几乎是小跑过来的,冷啸安抚了众人后也跟了过来。 房门外,穆尔媛脸色阴沉,看着侍女满面怒容。 “我待你不薄,你居然卖主求荣。” “小姐,奴婢没有呀小姐,奴婢只是太惊讶了。” 侍女扑通一声跪下,眼泪跟着就流了下来。 一场苦情戏还来不及开唱,冷夫人已经到了门口。 “穆小姐,怎么了?” 冷夫人迎面过来,气势如虹。 穆尔媛一时才想起,萧萝茵可是萧家的女儿。 萧家世代从军,出过将军无数,他们家的女儿,身上自带一股子英气,是这十几年江南水土都无法温润的。 “冷夫人请看。” 穆尔媛后退一步,让出了路。 房间内,满地衣服,浓香四溢,纱幔珠帘之后,分明一对男女在苟且偷欢。 萧萝茵止住后面家丁,带着嬷嬷蒙着口鼻走了进去。 珠帘一开,两个赤条条的人抱在一起躺在床上。 冷啸跟着也走了进来,一看到房间内顿时皱起眉头。 “快去叫容夫人过来。” 冷啸沉声吩咐到。 这个及笄礼过的太不称心了,先是水清浅落水,现在又出了这样的事,轩辕珏就在冷府,冷啸想想就头痛。 “老爷去宴上待客,此事我处理就好。” “嗯!” 冷啸转身离去。 “把人弄醒,收拾一下。” 萧萝茵冷声吩咐。 嬷嬷上前给两人穿上衣服,才穿一半,门口容林氏已经夺门而进。 “怎么会这样?” 容林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冷夫人,你们对我女儿做了什么?” 容林氏怒目圆睁,正要上前和萧萝茵对峙,萧萝茵的嬷嬷上前一步拦在她身前。 “容夫人自重,容家门风如此不济,做出这种有背天伦之事。” 嬷嬷冷眼看着她。 容林氏顿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快速转头上前把背对她的男子翻过来。 她张大嘴巴,一口气上不来突然就昏了过去。 那抱在一起的,竟是容若伊和容瑟。 萧萝茵皱眉看着这倒地的三人,冷静的让人去请容昊和府医, 在国公府出了这样的事,若是传扬出去,会有损国公府的声誉。 “穆小姐,你能说说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吗?” 萧萝茵这才有空隙出来和门口的穆尔媛说话。 “回冷夫人,刚才席间不慎,将酒撒在衣服上了,正想回来换一身,一推开门一只猫突然就扑出来了,侍女被惊,这才无意识大喊出来。” 穆尔媛回到。 萧萝茵横了一眼穆尔媛身后的侍女,瞥见她手上的确有猫爪的抓痕,又回头看到房门口贴着穆字的木牌,这才舒了一口气。 要是穆家也卷进来,那才是真正的麻烦。 “今日之事,事关大家清誉,还望穆小姐守口如瓶。” “是!冷夫人。” “我让人带你换一个房间去换衣服,换好了就回宴会上吧。” “是!” 穆尔媛施礼后退了出去。 退出去的她并未进侍女带的房间,而是屏退了侍女,推开了二号房。 “我等你许久了,怎么才来。” 水墨像是等一个相约已久的熟人,慢悠悠喝着茶。 “水小姐真是好手段。” 穆尔媛不客气但也不嘲讽。 “现在如何了那边?” 水墨看着她。 “你来说说吧,容若伊是怎么打算陷害我的?” 穆尔媛回头看着自己的贴身侍女。 “小姐,您说什么,奴婢不知道,奴婢冤枉啊。” 侍女又扑通一声跪下,双眼含泪。 水墨静静的看着,穆尔媛征战沙场多年,手段雷厉风行,不知道对付这深宅大院的女人,手段如何! “我数三声,你若不说实话,我先卸你一条腿。” 不容分说,穆尔媛开口道: “一!” “小姐,奴婢真的冤枉,奴婢多年服侍您……” “二!” “小姐!奴婢没有啊。” “三!” “我说,我说。” 水墨笑了笑,还以为是个多能耐的人呢。 “说!一字一句说清楚。” 穆尔媛也坐下开始喝茶。 “是容小姐逼奴婢的,在小姐敬给水三小姐和解的茶中放入合欢散,奴婢是想为小姐出口气。” “你若再巧舌如簧,我马上割了你的舌头,你看到容若伊的那副模样了?你要想清楚,对付你,不会这么仁慈。” 穆尔媛打断她,说什么为了自己。 “是,是,是容小姐许奴婢一百两银子,奴婢没有办法啊小姐,奴婢母亲得了重病。” “你真是无药可救了,你进府之时难道我不去查吗,你一个孤儿何来母亲重病。” 穆尔媛抚额长叹,自己身边这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啊。 “小姐,小姐,我错了,我跟着了您十多年,你饶了我吧。” 侍女哭成一个泪人,口齿不清。 “你歇会,我来问吧。” 水墨看着穆尔媛。 “都说商人奸诈,我看看有多奸诈。” 穆尔媛似笑非笑。 水墨起身,来到跪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侍女面前,半蹲下来。 “我多年不曾如此亲自问人问题了,你很幸运。” 水墨伸手轻抚侍女后背,帮助她慢慢平息下来。 只不过手过处,水墨感受得出她脉搏平静,气息稳定。 那这哭得发抖的样子,看来都是装出来的。 “我曾去过澜沧国游玩,澜沧国人喜好养宠物,有一王氏家族,酷爱养蛇,家中蛇虫满地爬行。” 水墨轻轻抚着侍女后背,慢慢说到。 侍女气息微乱,慢慢哭声变低。 “若是家中出现叛徒,王家最喜拿人肉来喂食,如何喂食呢?剁碎切块吗?并不是。” 水墨依旧不徐不疾,缓缓开口。 侍女脉搏波动,哭声停止,凝神听着。 “他们喜欢将人两手两脚和头,各系上一根绳子,绑在五个柱子上。” “然后引导蛇群,慢慢从这人的口,鼻,耳朵,眼睛钻进去,慢慢的,慢慢的——” 侍女开始抖动,脸色发白,身体颤抖不已。 “王家好客,还特意送了我一条,教会了我引导之法。我可以唤它,不消一刻,它就可以过来,你这么好看的耳朵,你说让它来玩玩,可好?” 侍女眼睛圆瞪,几近晕厥。 “是哪个容小姐让你在你们小姐茶中下药的?” “是,是,是容静苏小姐。” “许了你什么好处?” “容小姐答应给奴婢一百两黄金,让奴婢做她的贴身侍女,带奴婢回京城。奴婢不愿意跟随小姐去南境,南境苦寒,奴婢想去京都洛阳。” 穆尔媛想阻止侍女说出去南境的话,已经来不及了。 “除此之外呢,还要你做些什么?” “要我,要我……” “对了,那条蛇有点粗。” “容小姐要奴婢想办法带小姐来抓奸,二小姐您喝了合欢散,容小姐在您房中藏了个男人。” “可推开我房门的,是容瑟呀。” “您在宴上公然向容二公子示爱,容小姐这才突然换了主意。” “那你们小姐抓奸结束呢?” “抓完奸以后,容若伊小姐再故意发现奴婢不小心掉出来的合欢散,把事情都推到小姐身上。” “一箭三雕,好计谋啊!陷害了我,让你清誉毁了,还便宜了容瑟那个小子。她们两姐妹清清白白的什么事都没有。” 穆尔媛一拳捶在案上。 “这个丫头你还要不要?” 水墨并不接话。 “这么个卖主求荣的狗东西,应该剁碎了喂狗,但看在她多年服侍我的份上,我会看着办的,有劳二小姐了。” “穆小姐出发去南境之时,把她带上,嫁到王家去吧。” 水墨起身,顺手点了侍女的哑穴。 侍女张了张嘴,惊恐之下,差点昏了过去。 “二小姐可真够阴毒的。” “穆小姐也够狠辣。” “如今容瑟和容若伊自食恶果,二小姐真是高明。” “此话怎讲?我并未动容瑟。” “哦?那容瑟和容若伊怎会双双躺在那春帐内?” “看来有人看不过,替我们两出了个头。” “会是谁呢?” “想替穆小姐把身后事清理干净的,还会有谁。” 穆尔媛一愣,难道是轩辕熙? “好了,你快回宴上吧,容静苏也不是你现下能动的,有好消息之时,我会传信到南境给你的。” “二小姐可真是不简单,不过我去南境之事,现下可是军事机密。” 穆尔媛眼中露出些狠意来。 “我知道,我一介商人,命重要。” 穆尔媛露出愉悦的笑容。 看着穆尔媛带着侍女离开,水墨看着帐后,轻轻咳了一声。 “出来吧!” 第47章 再会 珠帘动,白杉随风而来,那谦谦君子,正是洛子伦。 “洛公子。” 水墨屈身施礼。 这一次,这个房间,只有他们两人,不过第二次见面,已是物是人非。 “二小姐。” 洛子伦低头那一刹那,堂堂七尺男儿,竟微微红了眼眶。 “他日去洛阳,我必负荆请罪,求洛叔叔原谅,我这样的人,不配嫁入洛家。” 水墨庄重的看着他,眼中心中,愧疚如洪水。 “若是没有他,你会不会,愿意做洛府的女主人?” 水墨一愣。 “结局已定,没有假如,我不过一介商人,哪里敢有所奢望,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相忘于江湖,可能不行了,公子答应了二小姐的这笔生意,以后会由我,和二小姐对接。” 水墨一时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 轩辕珏答应了她,她本该喜极而泣,却又派洛子伦和她对接,她满腹愧疚,如何相处。 “好!” 半晌,她才答了一个字。 “穆家是公子手上的活棋,公子让我告诫二小姐,不要再查了。” “他抽了我一根筋,我还不能去看下病吗。” 洛子伦面前,水墨言谈放肆随意得多。 洛子伦心下微微一喜,她称呼轩辕珏为他,这不是一个对爱慕男子的称呼。 “公子补了另外一条线给二小姐,萧将军不日就会来到金陵。” “好。” 水墨心想这还差不多。 “我还是冒昧问一句,二小姐对容二公子?” “那是另一件事,不过,今日是他出手教训的容家兄妹?” 水墨仍旧想求证。 “不是。” “哦?那就奇怪了,熙王爷犯不上为这事费心,况且王爷根本不知道此事。” “不过,我在高处倒是见冷公子离开了一会。” 洛子伦本高洁,今日不知为何,竟也卷入这纷繁之中。 水墨沉默了,久久以后,叹了一口气。 冷黎初气不过容瑟和容若伊公然侮辱水清浅,私下出手帮水清浅报仇,或者替他自己报仇,这无可厚非。 但是,水墨担忧如此阴毒的手法,哪怕是她自己也不一定忍心下手,这等于毁了他们一对兄妹。 若是他日大姐嫁入国公府,是否会受委屈,大姐是如梅花般高洁的人。 水府虽复杂,但祖母总归平时是爱护她的,她不曾经历什么勾心斗角,国公府可不一样,一个冷夫人,都已经够厉害了。 “二小姐不必担忧,水家大小姐端庄秀雅,秀外慧中,是大家之人,况且追远也是真心爱之才会出此下策,这也算是一劳永逸的方法。” 洛子伦仿佛看穿水墨的想法。 “洛公子会在这待到什么时候?” 水墨避开话题。 “等处理好了江南的事,我才会回去,可能要待两个月。” “不知道容静苏何时回洛阳,她多半是知道了洛公子来江南之事,才跟着过来的。” “容小姐?” “因为你,她可惹了不少事。洛妃娘娘在宫中多年,不知洛公子可知道宫中引蛇枝的来历。” “引蛇枝?传说中的上古秘树,我还尚未见过,二小姐为何突然问及?” “不瞒公子,我大姐落水,就是有人用了引蛇枝引蛇来,这才突然吓到大姐,不慎落水,我近在咫尺仍然防不胜防。” “这是宫中禁术,我在公子身边多年,都不曾见过。二小姐是如何得知的?” “在外公身边多待了几年,略有所闻。” “祖师爷年过耄耋,见多识广。他老人家近日身体可好。” “外公喜游山玩水,不知此刻在哪个山里。” “多年不曾看望他老人家了。” “洛公子,可是为查朝十宗一案,才在此待如此之久?” “二小姐的信息推断,当真厉害。此事沸沸扬扬,公子很是头痛。” “这事,我或可帮上一点忙。” “公子若知道,定然欣喜,多谢二小姐。” “我是帮你,不是帮他,我是生意人,帮他,是要做买卖的。” 洛子伦微微低头,唇角淡淡一翘。 表示,他欣喜。 他们像熟人,又如同陌生人。 “以后我们会有很多见面机会,他既让洛公子帮我,那……无论我做何事,都请谅解。三日后,洛公子可来水府寻我,时间差不多了,待会就要去泛舟游玩。我先回席,以免引人误会。容家兄妹,怕是毁了。” 出门前水墨淡淡说道,听不出喜悲,声音中微微惋惜。 “二小姐本意,也不是这般吧?” “我的本意,只是想教训一下容若伊,让她知道祸害别人,会给别人带来怎样的痛苦。却并不想毁了她清白。只是阴差阳错,这也不是水府,无可奈何。” 水墨叹口气。 洛子伦释然一笑,闺阁这些阴毒的手段,他不是不知,心中却欢喜,在意的女子聪明,却也善良。 水墨一个人出了房门,掩面轻轻打了个呵欠,侍女忙上来引她。 她看着面前的侍女,这不就是故意引她到二号房的人吗,看见水墨安然无恙的出来,她眼中诧异又害怕。 水墨料想容若伊和容瑟的事情差不多已经了了,现在就等晚上线人给她说一说这个动人的故事。 “今日天气极好,辛苦了。” 水墨笑看着侍女。 “多谢水小姐,这是奴婢的本分。” “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叫小柔。” 水墨拿出一锭银两,缓缓放入侍女手中。 “我休息的时候,辛苦你守候多时。” 小柔内心大喜,这足有五两银子,可是她两年的份利,都说水家二小姐极大方,看来是真的。 “多谢水小姐,多谢水小姐。” “以后我大姐若是嫁入冷家,我们两家就是姻亲,我定然会经常来劳烦你们。” 小柔开心不已,心中对水墨好感倍增,内心却也担忧她知晓自己想要陷害她的事情。 不过想想容若伊才给她一两银子,而水墨出手就是五倍,心中天平一时就失衡了。 “二小姐是好人,待人真好。” “刚才我听到冷公子的声音,可是宴上有什么事情?我也好知晓以免引起不好的事情。” 水墨猝不及防却又自然的笑看着她。 “公子只是路过,和书童耳语几句后就离开了。” “只你一人看到吗?” “这楼上其他人都休息去了,只有我一人看到。” 小柔心中欢喜,正好是表现自己恪尽职守的好时候。 “这样啊,那就好。引我回宴上吧。” “二小姐这边请。” 水墨了然,果然是冷黎初,只是以后冷府多了小柔这样的丫头,为了一点钱财就会致人死地,怕大姐会不安。 “小柔,你尽忠职守,我很喜欢你,我们也算有缘,若是日后我大姐嫁入冷府时,你能多照顾她,我也好安心。” “二小姐的意思是?我自然愿意照顾水大小姐。” 小柔喜出望外,今日真的遇见贵人。 她不过一个外院粗使丫头,进府十年仍然没有被提拔,也曾几次诱惑冷黎初甚至冷啸,却一直不曾成功。要不是亲姐姐保她,她此刻怕是已经被赶出府了。 “我教你个法子。不出三日,你定然能够到冷公子院中去侍候,若是有机缘,以后当个妾都是有可能的。” 小柔眼中光芒四射,心动不已。 “二小姐真是再生父母,多谢二小姐。” “你今日得空,去和冷夫人的嬷嬷说一下今日你遇到冷公子之事,要特别说你是唯一遇到之人。切记切记。” “小柔记住了。” 水墨笑看着她,仿佛看到她的坟头。 第48章 秦淮醉 书雁楼,闺房。 桌上摆了一坛秦淮醉,酒香四溢,沁人心脾。 轩辕恒小心的斟了半杯,放在冷冰清面前。 “今日及笄,带了酒来贺贺你。这酒后劲极大,只可饮半杯。” 他的嗓音温润如美酒,让人觉得柔软。 秦淮醉千金难求,就这一坛酒,怕都是江南所有的存货了。 轩辕恒嗜酒如命,他拿出最心爱的东西,为了贺贺她,在她十五岁花一样美丽的年纪。 在这一天一生难忘的日子里,他寻遍了江南,没日没夜。 冷冰清眸若暖阳,端着杯子慢慢品着。 冷黎初只为她争取了半个时辰,她一刻都不愿将眼睛从这个男人身上移开。 她却又无法告诉他,母亲让她去邀宠于他的哥哥,大夏的君王。 若是如此,兄弟反目,诛灭九族,可能就是顷刻之间的事情。 她哪里不懂政治,就是太懂了,才如此绝望的想要逃离。 “第一次见你,为了一小壶秦淮醉,你可是扯着我衣袖半日不让我走。” 冷冰清仿佛说着昨日之事,甜蜜异常。 元宵佳节,水光灯影,秦淮河上热闹非凡。 她拉着哥哥求了半日情,这才能让哥哥帮她打掩护,偷偷和灼灼偷跑了出去到秦淮河上泛船玩耍。 两个小姑娘非要自己划船,买了一条小船,摇摇晃晃的沿着秦淮河划着。 相互怨着说对方划得不好,笑闹间,小船哐当一声,撞上了别人的船,两个小姑娘当即吓到了。 而撞到这条船上,船头正侧卧着一个白杉少年。 少年左手支着头,右手举着酒壶,正欲饮一口酒,因着这一撞,手上没拿稳,小壶扑通一声落入河中,瞬时去捞之时,河水已灌进壶中。 顷刻之间,少年起身正欲看看谁弄浑了他的酒,就看见小舟之上,两个小姑娘划船正欲溜走。 他本清心寡欲的闲散之心,一时竟莫名烦躁起来,飞身来到她们小船之上,一把拉住要走的姑娘的衣袖。 水绿色长衫的姑娘,惊讶回头看着不速之客。 水光潋滟灯影迷离的夜晚,轩辕恒第一次见到冷冰清。 眼前的姑娘冰清玉洁,那因为犯了错而懊悔,自责,却又想逃跑的表情显得俏皮可爱。 他一时看呆了,拉着她的衣袖忘记了放手。 直到秦蓁蓁从另一条船上飞身而来,拦在灼灼面前,他才惊讶回过神。 “你赔我酒。” 涨红了脸,他用生气的声音掩饰心中奇妙的感觉,而心中分明半分不曾恼。 “我,我没有……酒。” 声音越来越小,她低头咬着唇角,却红了脸。 “你叫什么?” 他似乎不肯罢休。 “冰清!” “冰清!”他重复。 还未再开口之际,秦蓁蓁拉着身后的灼灼和冰清,已飞出了河面,扔下了一锭银子。 轩辕恒愣在那,呆呆的在她们身后看着。 思绪回转,他仍旧涨红了脸。 “我只是,不曾见过如此可爱的女孩子。” 他眼神略显慌乱。 “你骗人,那时船上,分明还有灼灼,她可是江南最美丽灵动的女子的。” 她放下酒杯,一时醋意上涌,侧过身子不看他。 “可我眼中,只有你啊。” 他慌了,拉住她的手,半是解释,半是担忧。 这个呆子,冰清唇角发笑,转头看着他,仍旧是那冰清玉洁的笑容。 “我已传信给母后,我回京之时请母后下聘,你可能要晚些日子进京。若是你舍不得江南,我和皇兄回禀,大婚后我们回江南住就是。” 他手上力道微微紧了些,又怕弄疼她,又慢慢放开些。 “谁说要嫁给你了。” 她绯红的侧脸,美极了。 “那不行,抢也是要把你抢来的。” 他一下急眼了,脱口而出。 冷冰清噗嗤一声笑了。 “若是,太后娘娘不允呢?” 她咬咬下唇,一如初次见面,她惹祸时无措的样子。 “不会的,母后允诺过我,由我自己选王妃,我此生只想要你一位王妃,母后若是不允,我就剃发到护国寺当和尚。” “那我岂不是要去当尼姑了。” 她笑到。 “那也是最美的尼姑。” 他本想说天大地大,大不了私奔,可话到嘴边,没有说出来。 他孑然一身,无所谓,可她是国公府大小姐,若是被人发现私奔了,那一世名誉,就毁于一旦了。 而冷冰清那一句大不了你带我走,天涯海角。 也被她生生忍了回去,他是皇子,是太后和太皇太后最疼爱的儿子和孙子,天子膝下尚无子嗣,若是天子发生意外,他就是最合适的皇位继承人。 她一人,和天下比起来,她心中仍旧觉得自己不够分量。 书雁楼暖如夏,而曲水流觞宴上,氛围却不一般。 水墨回到宴上,却直愣愣的正好看到台上的人。 那分明是灼灼和轩辕珏,灼灼的琵琶弹得昆山玉碎,极为出彩。 灼灼虽平时贪玩,独独琵琶不舍放下。 尹檀漪擅琵琶,许是母亲从小对她影响至深。 而轩辕珏,水墨从不知他画艺如此了得,台上一幅锦绣万里春图已近尾声。 台下众人静静观看,不少女子眼中已流出了蜜。 水墨看着水清浅,眼神询问且疑惑,水清浅轻轻耳语到。 “小妹自己请人家来着,今日你的话,美色当前,她忘记了。” 水墨看着对面的慕容殊,心里一时有些伤春悲秋。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最是故人心难寻。 她曾想,若是灼灼喜欢慕容家小公子,那也是极好的。 慕容殊是世家出生,文武兼备,难得心善,对灼灼又是一往情深,所以她一直不曾阻拦慕容殊来往于水府。 这般等灼灼病好了,她就可以许他们两一世富贵。 可是,她的灼灼,今日被人勾走了心。 她心中难过极了。 此刻心中难过的,不仅仅是她。 上游的冷啸,脸色很不好看,才和水家联姻,水家迎头就还了他一份大礼,这可是他铺了多年的路。 “让夫人回来,去找找小姐去哪了,为何不在宴上?” 冷啸低声吩咐管家。 管家一路小跑向休息室,不多时,消失已久的容若伊和容瑟在容林氏的带领下,纷纷回了宴会。 容昭昊脸色铁青,回座后不言一语。 容若伊脸上泪痕未干,虽施了粉黛,仍然可以看出双眼通红,想是哭了许久。 而她一回座,容静苏诧异中忙拉住她的手小声询问。 只见容若伊抽回手,不再理会她,容静苏百思不得其解,但又拉不下面子,只得端坐回头。 容若伊转头看着水墨,眼神如利刃,全是杀意。 水墨回之一笑,此后再未看她。 冷黎初高明,轻轻巧巧,杀了容家一双儿女。 而容家,还以为是水墨的手笔。 呵! 第49章 一舞倾城 借着空隙离开的冷冰清也回来了,这期间冷黎初代替她担任了令官。 虽仍然是冰清玉洁的神情,但明暗不定的眼神,让水墨还是有些好奇。 人间情爱,最是让人捉摸不透。 “今日欢聚于此,冰清妹妹作为令官,还尚未参与其中。这最后的节目,冰清妹妹,也该表示表示。” 慕容沉吟去年及笄,长冷冰清一岁。 “该是如此。” “冰清及笄,正好压轴。” 众人一一附和。 水墨看着慕容沉吟,再看着冷黎初,慕容家与冷家想结为秦晋之好,是明确的。 但冷家为了水清浅,等于已经拒绝了慕容沉吟,她此刻还能平和自如,还当真有些气度。 许是慕容殊的一往情深,水墨对慕容家,总是会多些好感。 冷冰清作为下游女主人,也并未扭捏推辞,笑着应允后去了后面换衣服。 不多时已经换了一身衣服出来。 大红色水袖云杉,鹅绒花边,纤细腰身,丈许长的长袖,牡丹花暗纹若隐若现,瞬时就成了场上最耀眼的女子。 丝竹起,场上顿时静下来,丝弦波动着暮春,激荡起漫天火花。 水墨看到排头的乐师,已然换成了君逸,那一双也曾握过长剑,搅弄过风云的双手,此时只能拨弄这数十根丝弦,却也被他玩耍得犹如战场。 那曲子仿佛是翱翔九天的凤,势不可挡。 是了,挽过大弓的手,自然也可以奏出那失传已久的极难的曲子。 凤舞九天。 顺着音乐,冷冰清已然舞动长袖,仿若凤凰,遨游九天。 水墨看着不远处的冷啸,他的心思真是大,后位也是他敢觊觎的。 几代帝王赐给冷家这莫大荣宠,官封正二品至镇国公,还是沿袭的国公,又先后下嫁两位公主来帮助他们保住荣宠。 相当于把整个江南拱手送入冷家手中,大夏将近三分之一的权力,可都是在冷家手中攥着。 可是,这势必意味着,冷家不可能进京,不止冷啸,冷黎初,冷冰清都不可能。 染指朝堂,那冷家的手就伸得太长了。 这也是为何,堂堂镇国公,封地和权力,都在外地,而不在京都。 冷啸如此睿智,不可能不知道。 但是,自从轩辕珏把轩辕熙放在了江南,先后把两位公主下嫁给了杜家和战家。 现如今只剩下一个晚宁公主尚未婚娶,却是内定的会嫁给萧家。 轩辕珏丝毫没有想过冷家,冷啸觉得,多年的规则已经改变,朝堂,也不再是冷家的禁地。 而冷家如果不思变,早晚会沉沦而至消亡。 毕竟当年立下滔天之功的先祖,如今早已成为一抔黄土。 场上冷冰清还在继续,轩辕珏眼中的欣赏神色毫不掩饰。 或许是真的喜欢。 或许是为了更广的权力。 也或许,她是像极了某个女人。 男人的野心,总是用牺牲女人的幸福来换取。 冷啸可知,他的掌上明珠,或许不想母仪天下,只想做一个平凡的女子。 况且,母仪天下岂是如此容易的,天下偌大,皇后却只有一位。 水墨看到灼灼咬着下唇,又是开心又是难过,她是不是开心最好的朋友如此出色,是不是又难过喜欢的男子为别人所动。 水墨看着心疼极了。 若是救了命,却丢了心,该怎么办? “恭喜国公爷,令爱真是才艺双绝,名冠江南。” “多谢陈大人。” “日后江南双姝,尽在国公府了。” “今日盛会真是难得,还可欣赏如此美妙的舞蹈,堪比当年飞燕啊。” “李大人,可注意些。”旁边有人小声提醒。 这位姓李的大人感激的点头。 赵飞燕是祸国之女,这比喻确实不妥。 一舞毕,掌声雷动。 “墨儿,那个红衣男人,到底是谁?为何国公府的人,无形中都在讨好于他,熙王爷和冷公子竟也屈尊降贵伴于左右。” 水清浅看见了灼灼的神情,作为大姐,她有些担心。 “姐姐心中想的,就是真的。” 水墨拍拍她的手背,默许了她心中所想。 “是当今天子一母的胞弟,恒亲王?” 皇亲贵胄中,配得上让轩辕熙陪侍左右的,除了天子也就只有恒亲王一人了。 水清浅再是江南名门望族,大家闺秀,终究是妇道人家,所想所看,难免局限。 “姐姐不防,再往大了去想。” “难道是,天?” 水清浅倒吸一口凉气,握住水墨的手不自觉力道大了些。 “那灼灼岂不是?”水清浅惊讶中,都是担忧。 水家姐妹虽性格各异,但对于情感,无一例外都是期望从一而终,两情相悦。 帝王,哪里有情感。 “墨儿,你是不是早知道有今天?” “也不算是,却也算是。我料想了千种可能,唯独不敢想这一种。” 水墨仿佛喃喃自语,又仿佛在回答水清浅的问题。 “今日你公然应了容二公子,可怎么办?容家虽是世家,但是家风……” “姐姐不必忧虑,这容二公子,不也是挺好的一人吗?长相倒是也不赖,正如你所说,容家又是世家。” 宽慰之间,冷府管家已安排大家陆续前往后院更换衣衫。 已是傍晚,该是夜游秦淮的佳时。 容若伊撇开容静苏,专程等在路口,等水墨三人到来,她娇弱的一个女子,此刻却仿佛浑身充满了斗志,散发出似乎要碾碎万物的怒气。 “水墨。你这个贱人。”她出口不逊,丝毫不顾及周围的侍女。 水墨护住灼灼,拦在身后,又示意红寂挡在水清浅一侧。 “容二小姐,拦住我是有何事吗?” “你不得好死。我会让你身败名裂,受尽折磨,被千人唾弃万人辱骂而死。” 容若伊骨节发白,握紧拳头仿佛随时都想一拳挥出去。 “我的结局如何,不劳容二小姐费心,他日我就要成为你的二嫂,我好不好 容若依不该当着灼灼的面如此无礼,水墨愿意和她逞口舌之快,无非是容家还有用。 “贱人。我要杀了你。” 她一巴掌随着挥了出来。 水墨轻轻巧巧的握住,这一握住,容若伊整个身体仿佛被控制住一样,无法动弹。 “容家太嚣张了,欺我太甚,欺我水家太甚,你们当我水家无人吗。” 她迫近容若伊,用只有两个人可以听到的声音缓缓开口。 水墨笑容越加放肆: ,却不敢违背你小姑姑,谁让她,可是尚书令的掌上明珠。看在你二哥份上,我多说一句,你信与不信,自己判断。” 容若伊整个人呆住了,而后发狂的吼道: “我不信,不信,不信……” 离得很远了,容若伊的歇斯底里依然能听见。 不多时,容林氏来把她带走了。 “墨儿,她是怎么了?” “靠利益建立起来的信任,脆弱得不堪一击。她想害人,却害了自己。” 第50章 听雨楼 “灼灼,自此以后,不必再害怕容家之人了。” 水墨笑看着灼灼,眼眸温柔。 灼灼似懂非懂,点点头。 她一年不过至多在江南待上一到两个月,这段时间,若是不把大小事务清理好,怕走后心中仍是不安。 夜间颇冷,大家都备了斗篷,水墨摸了摸灼灼的斗篷,确定是上好貂绒锦缎,这才放心让蓁蓁带上。 水清浅在出门之际,仍没忍住,向水墨打了个眼神。 水墨瞬间明白,大姐是想问问小妹,是不是对那个红衣服的宣公子,情有独钟。 “灼灼,二姐问你个事情。” “二姐姐问吧。” 灼灼年纪尚小,眉眼处还未完全长开,却已经是倾国倾城了。若是日后完全长开,料想定然是绝世容颜。 水墨每每想到以后,就觉得心痛,所以灼灼不管要什么,她都会给。 一行人边走边说着话。 “今日宴上,那个红衣服的宣公子,灼灼觉得如何?” “他,长得真好看。”灼灼唇边不自然笑出来。 水墨心中虽知道,可是灼灼说出来,她仍然叹息命运。 “那宣公子是冷家贵戚,也是一个庶出女人配谈的。” 一个女人尖锐的声音传了过来,水墨回头就看到容林氏的嬷嬷在轻蔑的看着她们。 她微微皱眉。 “怎么着,这江南还是你水家的不成,老奴我说句话还不成了。二小姐这般看着我,是想吃老奴的肉吗?你个没皮没脸的,哪家姑娘会当众向男子投怀送抱,果然是没娘教的,这种女人,呵,夫人,咱们二公子可不能要。” 容林氏身旁何时还多了这么个厉害的嬷嬷。 水清浅气得脸涨红,奈何和她一个泼皮老妇不好开口。 这位嬷嬷这一开口,路上诸多行人,别人还当是她不尊老不重孝,关键水清浅也不知道怎么开口还回去。 “你这个嬷嬷,怎么说话这么难听。我二姐姐是天下顶好的人,你家的那个什么二公子不配。” 灼灼小脸通红,腮帮子鼓鼓的,看得水墨又好笑又心疼。 “嬷嬷是长辈,怎么说话这般不顾忌,容姨也不管管吗?” 水清浅看着容林氏。 容林氏不为所动,她一双儿女今日受尽屈辱,她问了容若伊事情始末,确信是水墨使得坏,她正一肚子火打算把水墨撕了呢。 容静苏安静的站在后面。 “大小姐,老奴说的是实话啊,您是嫡出的大小姐,自然可以教训老奴,这庶出的,又不是我容家的人,真论起来,还真是什么关系都没有,可管不着老奴说什么,再说了,这自己做了下作的事情,还管着别人不能说吗。” 路上行人或掩嘴轻笑,或指指点点,或事不关己匆匆路过。 水家三姐妹,仿佛被人观看的猴子一样。 水墨心中一片笑意,这就是她拼命使之变为富庶之地的江南,和江南的人啊。 难怪人家说,这世上无法战胜的东西很多,其中之一就是人的一张嘴,特别是这种老嬷嬷的嘴。 红寂正欲开口,水墨伸手拦住她。 水墨看着容林氏旁边的嬷嬷,大声的回道: “老泼皮,你左一个庶出右一个庶出,殊不知你家老爷也是庶出。你左一个配不上你家二公子,右一个配不上你家二公子,殊不知你家老爷要不要承认他姓容都不知道。你怕没看到今日宴上你家二公子瞧我的眼神,魂都要飞了。” 水墨一路笑着,搂着灼灼的小腰,欢欢乐乐的走了。 “你个小贱人。有娘生没娘教的玩意……”容林氏破口而出。 水墨仿若未闻,只是搂着灼灼慢慢走远。 她们骂了半天,一句关键的都没说出来,可真没意思。 既然吵架,那就一字一句,好好的骂清楚了。 打蛇七寸,出口必痛。 …… 冷家准备了八艘大小不一的游船,分为男宾女宾分别上船。 同宴无妨,但是同船多少不妥。 游船分为三种,有两层有一层,还有很大一艘三层,是冷啸为了轩辕珏专门定制的。 船上布置很是雅致,第三层上的船头位置,还安置了一套汉白玉桌椅,坐下慢慢品酒,整个秦淮河的风景,尽收眼底。 此刻同在船上,很多颇有威望的人都试图接近轩辕珏,想探探这到底是何人,冷家对他的态度让众人也颇为好奇。 只不过轩辕珏直接登上三楼,并未给他们机会。 作陪的仍然是轩辕熙和冷黎初。 冷黎初家世教养极好,举止投足高贵从容,有时候轩辕熙都不得不感叹,在这方面,他确实是当之无愧的江南第一公子。 水墨把水清浅和水灼灼安置好以后,一个人躲闲到了船尾。 她们所乘的是一艘两层游船,因着秦淮河面的宽度,船并未很宽。 大家都在船头吟诗作赋,赏风赏月赏青荷,中间间或夹杂着丝竹之声,两岸有成山成海的人群正围观着船上的达官贵人,时而窃窃私语,时而大声欢笑。 江南富庶,又是文化之城,百姓皆着华服,虽是观看,却并未有不雅的动作。 水墨看着着金山银山铸成的秦淮河,她下了血本掏空了银库,让轩辕珏给她一条活路。 可是天子下江南,怎么可能简简单单就是一番游玩,冷家这只肥羊经过几代帝王的饲养,已经肥硕异常,到了可以宰割的时候了。 此时冷啸在安排完一众官员以后,急忙上到第三层。 轩辕珏居于中间,轩辕熙和冷黎初围坐在两侧。 冷黎初正在介绍秦淮河。 “这左边一侧为歌舞勾栏居多,是江南各家商人或租或为自己所有,从而开设的,大多为百姓常去之地。” 说罢,又指着另外一侧。 “从此地往前,共有十里秦淮最为壮观。而右边一侧,全为容家之地,是水家租的。” “这十里秦淮南边一侧全为水家的听雨楼。听雨楼取意诗句,少年听雨歌楼上。红烛昏罗帐。是江南名隐士花满渚亲自提写。” “听雨楼共分为三大园,锦园,钗园和春秋台。共有一百八十楼,八十亭,八十台,八十谢,六十阁,共为四百八十座。建听雨楼的亭台楼阁谢的初衷,取意诗句,南朝四百八十寺。” “这四百八十座,确为天下人趋之若鹜之地,不仅其建筑构思精美绝伦,一楼一台无一相同,且其内珍藏,音律诗词绘画,亦是人间绝品。多少人以能到听雨楼听一夜落雨而自视为文人雅士。” “不仅如此,其内的红颜知己,当真是绝色。”轩辕熙补充到。 “水家的楼,容家的地。” 轩辕珏看着影影绰绰的河面,心中想着这小小女子,该怎么办。 冷啸恰好上来,请安被允入座,冷黎初起身让位给父亲,侯在一旁。 “国公养了一个好儿子。” 轩辕珏将扇轻轻一收,冠玉熠熠发光,大红锦服上绣了波涛暗纹,霸道又妖冶。 哪怕是在容颜妖艳异常的冷黎初面前,仍旧不输半分颜色,反而多了几分威严更为贵气逼人。 “犬子有幸,承蒙宣公子夸赞。” 冷啸不知道他们此前谈论,只能不痛不痒的回复。但以防隔墙有耳,他谨慎的称宣公子。 “国公治理江南有方啊。江南国泰民安,富庶安乐。” “多谢宣公子,这是天子的恩赐,才可以保江南一方平安。” “南北齐心,大夏才能更加繁荣昌盛。只不过。” 轩辕珏略微停顿。 冷啸顿时紧张起来。 “北方战事吃紧,战士衣不蔽体,食不果腹。” 他冷眼看着河面。 冷啸顿时觉得这听雨楼耀眼如星辰般的灯光,碍眼得很。 “北方有难,南方自当全力支持。”他忙回话。 “三哥和国公相互辅佐,江南必定更加安定繁荣。江南多年不曾加税,现在是非常之期,国公和三哥,也可斟酌斟酌。” 轩辕熙脸上愁云惨淡,心中却乐开了花,赋税是冷啸的问题,他只要陪个惨脸就够了。 “宣公子所言极是。” “难得歌舞升平,听雨楼确实是天下第一楼。” 轩辕珏岔开话题,点到为止。 “三哥四哥,你们倒是乐得清闲,害得我到处去找酒。” 声音传来,轩辕珏唇角笑容跟着就出来了。 “你这个小十七,好不容易来江南了,居然到处窝了一个月,就是不来找我。我这个三哥白当了。” 轩辕熙起身拿扇子指着上来之人。 一身青衫,不加修饰,却仍旧难掩俊秀,正是轩辕恒。 “求三哥饶恕,我闲散惯了,你王府那么多莺莺燕燕,我可不敢去。” 轩辕恒笑着过来,继续说道: “四哥。我寻了一壶好酒,你可有口福了。” 轩辕珏拿扇子轻点了一下轩辕熙身旁的空位,轩辕恒自觉的做了下来。 “恒亲王。”冷啸躬身行礼。 “国公。”轩辕恒起身。 第51章 原委 主船正兄弟相聚,容昭毓这,却有些愁云惨淡。 “义不行商,慈不掌兵。大善即大恶,强权即屠戮。” 容昭毓看着面前的容林氏,她这个晚辈,终于还是低头来求她了。 “你是容家的主母,这个道理你可听过?” “姑姑说的是,可是我们若伊平白遭受这样的屈辱,这是要了她的命。您是看着她长大的,一定要为她主持公道啊。” “她既是天下人眼中的商贾巨富,必然也是有手段的人,这样的人,怎么可以轻易招惹。她短短两句话,就把你们一家人带上了江南人的话柄中。” “她恶毒至极。” 容昭毓起身来到窗边,摩挲着手上的佛珠。 “不过,天狂必有雨,人狂必有灾,既然是恶人,那自然是要惩处的,否则,佛祖也要怪罪的。”她补充道。 “老爷思量姑姑的关系,不敢轻举妄动,可是今日之事,绝不可能如此轻易就揭过去了。” 容林氏说出隐忧。 秦淮河一年挣多少银子,水墨给容家的租金足以支撑容家一家老小安稳的过完这一辈子。 “秦淮河在她手中,始终是个祸患。若是江南没有了她的一席之地,就不必担忧了。” “她怎么肯轻易交出来。我们当初签的,是十年租约。” “若是,把秦淮河的地,卖给旁人,租约,也当改改吧。” 容昭毓沉着的开口。 容林氏再傻也听出来了,容昭毓这是打他们容家的地的主意,这地现下卖给谁都不放心。 容昭昊,容昭瑜都是容家祖籍,只有她这个心属容家却已是水家的人,最合适。 她这岂不是趁火打劫吗。 “若是不行,我们就强行收回。” “万倍的赔偿,容家还没有那个实力吧。” 容昭毓沉静的看着她。 容林氏不敢开口了,容昭昊只和她交代了这么多,她却不曾想到容昭毓也想打这块地的主意。 “你回去好好思考一下,今日,就小小教训她一番,但是要彻底扳倒她,只有这个法子最好。我们都是一家人,我过些日子回去看母亲。” 容昭毓目光柔和下来。 容林氏急匆匆的出了船舱,下船和容昭昊去见面。 她蒋原委说清楚后,容昭昊的额头扭成了川字。 容家现在进退两难,他们早就打起了秦淮河的主意,只不过想等着十年租约一到,到时候名正言顺的收回。 可是容昭瑜现下急需大批银子,而偏偏他们的活财神容昭远这时候死了。 容家现在是热锅上的蚂蚁。 “我思前想后,老东西的方法也不是不行。”容林氏悄悄靠近容昭昊。 “胡闹。这是小事吗。咱们手里的地,现下也就秦淮河值点钱了,这可是命根子,哪能轻易交到其他人手中。” “比起这块地,那位祖宗更可怕,这回还派了女儿下来监视我们。今天的事,和容静苏也脱不了关系。” 容林氏恨恨到。 “你小点声。” 容昭昊藐了她一眼。 “把我女儿害成这样,我还不能说说。” 容林氏话一出口,眼泪不自觉就跟着来了。 少女名节,比命重。 作为母亲,能留住女儿性命已是勉强,但是这件事哪怕不被传扬出去,容若伊这一生,都会有挥之不去的阴影,她已经不可能再有正常人的人生了。 所幸,万幸的是,她女儿名节虽毁,贞操幸而还在。 这也是她此刻还不至于奔溃的原因。 而她永远也不会知道,阻止这一切的,是她想碎尸万段的水墨。 那个对着穆尔媛,对着洛子伦都缄口不言的人。 仅仅只是因为,容若伊不过一十六,与灼灼年龄相仿,灼灼单纯,她只是希望,若是有朝一日她早早离开无法陪伴灼灼终老,也有人,能在她的灼灼落难之时,施以援手。 这种感情,大抵说出来都不会有人信,她也不必说。 水墨避开人来到冷丹青的船上,远远看冷丹青和萧萝茵正执手同游。 今日冷丹青会夜宿冷府,已经和她传过话,她不好上前打扰,又悄悄回了自己的船上。 看着灼灼和冰清玩的不亦乐乎,大姐和沉吟在旁乐不可支,她难得清闲。 一个人偷偷下船,搭了一艘画舫,花了五两银子买下,跟着冷家船队,一抬眼就能看到灼灼的地方,慢悠悠的游着。 她今日本不能运功,但是大姐落水,她不得不运力,此刻胸腔内又隐隐难受起来,若是灼灼看到,得多心疼啊,她还是避着疗养好身体较好。 正想享受片刻宁静,船上的人忽然躁动起来,她隔着画舫的纱帘往外面一看,原来是到了听雨楼正门。 正门修葺得气宇轩昂,一个门足足有三层楼高,五间屋宽。上面三个墨黑的大字 ——听雨楼。 用的是狂草笔法。 船上忽然一重,帘外一个身影将水墨拉回。 “主子。” “进来吧。” 来往画舫颇多,一个两个人倒是也不会引起关注。 进来的是一个束发扮男装的女子,眉眼清秀,倒是也颇有几分英姿。 水墨斜躺在靠枕上,抬头示意她坐。 “奴婢紫术,见过主子。” 水墨心中突然一闪而过的悲凉。 紫术,也是一个颇有资历的人,否则也担不起一个术字。 若是白术还在,也该像她这般大小了。 “说说吧,今日的事。” 紫术在冷府多年,扎根极深,现在已经是萧萝茵的贴身丫鬟之一。 “是,此事是半个月前就开始筹谋了,容静苏早前买通了外院洒扫的丫鬟小柔,她本也掀不起什么风浪,只不过小人物若是用好了,作用也是很大的。” “今日她特意被安排来伺候主子,这才带主子进了安排好的房间,那间房中原本是藏着一个男人的,还是一个奇丑无比的乞丐,只不过中间容瑟半途遇上容若伊,知晓了这个计划,他们才临时将房中男人偷送了出去,想要自己进来,对小姐不轨。” “奴婢提前放了迷香,容瑟进门后就晕了过去,为防止意外,奴婢着人给他灌了酒,按主子的吩咐,想把他送去休息,在送他的途中,遇到了大公子。” “冷黎初,是特意跟过来的吧?” “容瑟和容若伊显然不常做这些事情,国公府遍布大公子眼线,他们商议之时,大公子已然知晓。” “冷黎初是思虑周全之人,大白天把容瑟带走,让人看见岂不是弄巧成拙。” “奴婢派去扶容瑟的,是大公子院中的人,他才未起疑,况且若是传扬出去,大公子名声高洁,别人也只会说容家诬赖。” “只不过大公子手段确实阴了些,主子吩咐奴婢恐吓容若伊即可,但是不想大公子会直接让兄妹二人做如此之事。” “后面的事情,我知晓了。容若伊也算不笨,还知道分别给慕容殊和穆尔媛送信,让两人误以为是对方有事相商。对了,你着人带走容瑟之时,那个小柔,可在我门口?” “小柔那时,刚好从后厨偷吃了东西回来,躲在柱子后面,看到了一切。” “嗯。” “她有个姐姐,很得夫人的嬷嬷信任,否则她早已不在,她竟去勾引大公子,不成功后又去勾引老爷。” “今日,已是她的祭日了吧。” “主子高明,她亲自去告诉了夫人的嬷嬷,冷公子带走了容瑟。想用这件事情,换一个大公子的妾的位置。” “她果然没和我说实话。我本已给了她一条活路,但凡她安分守己,也能安稳终老。” “她,也算自作自受。” 紫术跪坐在水墨面前,替她理了理裙摆。 “若有一日,你不想再过这样的日子,和紫冷说一声,天高海阔,任你选择。” “主子,一日为紫卫,终身是紫卫。” “回去吧。” “奴婢多嘴,有一事想请教主子。” “说吧。” “为何主子一定吩咐奴婢,要保全容若伊清白,她这般狠毒的人,若不是主子提前吩咐,奴婢绝不会在大公子安排了如此天衣无缝的计划之时,还冒险进去,点了两人睡穴。” 水墨听出了她的不解和不情愿。 “你是紫冷的人。和她品性也是最为接近的,性命于你,可能不足为惧。可清白于你,却是比命还重。” “若是主子的命令,清白于奴婢,亦不足为惧。” “能看淡清白,超脱世俗之外,等于与世为敌。我不愿你们,承受如此之痛。若说为何未下毒手,想来,许是当年容若伊来水府,那时她虽蛮横无礼,心底却也还保留一份善良,她曾帮过灼灼,我算还她一份恩情吧。” “奴婢明白了,多谢主子解惑。” “为商者,凡事留有余地,多留一条后路。” “是,主子。” “给小柔家中送些银两吧。也多关注她姐姐,能得冷夫人嬷嬷信赖的人,还是有些手段的。” “奴婢明白。” 水墨抬头看着右侧大船上正谈笑的水清浅和水灼灼,餍足的将脸埋进手臂中,独自养伤。 第52章 如是而已 “二小姐,我家公子有请。” 不过须臾,帘子外面就有人叨扰了。 水墨隔着帘子,看到青衣之人,面相白皙无须,眉眼颇有女子的温婉之情,是个小太监。 水墨自然也就知晓是轩辕珏在宣她,不愧是天子身边的人,虽是一个小太监,容貌气质也是极为出彩的,既阴且柔。 “劳烦,来扶扶我罢。” 水墨心口阵痛,确实是无力起身。 他看模样有二十,自小跟着轩辕珏,身高明显高过水墨半个头以上。 他低头扶着水墨,眉眼低垂,不多话,上了另一艘略大的画舫,帘子掀开后,迎面大红色的衣服,顿时就晃了她满眼。 “陛下。” 她仍旧恭恭敬敬的行礼,不出半分差错。 “既是你的,你带我转转听雨楼吧。” 他把玩着扇骨,不曾抬头看她。 “是。” 水墨带着轩辕珏和端秦还有那个小太监,混入游客之中,上了岸。 千昼是否跟着,她就不得而知了,只不过传闻千昼寸步不离天子身边。 千昼功力深不可测,她感知不到他是否藏在暗处。 听雨楼大门口迎来送往,却又井然有序。 君逸不喜杂乱无章,且能进听雨楼的人,多少都是有身份的人,一言一行不会蛮横无礼。 因是二小姐到来,本要走上来的女侍退了下来,君逸亲自迎出来。 “贵客盈门,蓬荜生辉。在下君逸,听雨楼掌柜,二小姐麾下小卒一枚,贵客里面请。” 君逸虽是大掌柜,仍是素袍素面,鬓角些微短须,似是多情,却又寡情,仿佛寡情,却是钟情。 这幅样子,最得江南女子欢喜。 “这是宣玉公子。”水墨淡淡介绍。 “宣公子今日是想文玩,还是武玩?” “哦?”宣玉难得开口,眉眼处略略扫了一眼君逸。 “来听雨楼之人,若是尚武,可左边进,若是尚文,可右边进。” “一个秦淮河,广纳四海,文武兼备,不过看着,文气略深些。” 宣玉不答,却又是回答。 “我家公子今日劳顿,就去看看右边吧。”端秦代为答道。 “我带宣公子四下看看,你先去忙吧。”水墨朝着君逸说到。 “是,小姐。” 水墨前面带路,边走边介绍,君逸虽走了,但早已一路吩咐好。 一路清幽,丝竹声不绝于耳,或歌或舞的声音从各个亭台楼阁中传出。 听雨楼所有走廊皆燃着香灯,一路而去,夜风迷醉,或美艳或温婉的侍女一路迎来,旁边的公子或抚扇或吟诗。 这样的地方,男人只要一进来,就不愿意离去了。 温柔乡,英雄冢。 水墨因带着面纱的缘故,一路倒还清净。 “这是锦园,多为文人雅士相聚之地。这是静夜思楼,是慕容家小公子夺得头诗而提,若是后面有人超过他,也可以代他重新提写楼名。” 水墨一路介绍着,迎头就是静夜思,繁花簇拥下,一座红楼在灯火闪烁中,暖如朝阳,华如红炼。 “二小姐,老奴多嘴,听闻这听雨楼传奇之事颇多,一阁红湿处,让人流连忘返,不知真假?” 端秦笑盈盈的看着小小女子。 “端先生谬赞。传闻真假,我们可亲眼去看看。宣公子意下如何?” “嗯。”宣玉依旧冷眉冷眼。 “听雨楼中,锦园占了三百三十三座,这红湿处便是这其中,最为隐秘的一座,知晓之人甚少。” 水墨领着三人,从回廊中间的石梯上下去,乘了一艘画舫,在听雨楼内各个阁楼中的河流内向前划去。 听雨楼中的画舫与外面画舫相比,更是精致绝伦。 画舫里面布置了软椅,桌上备有小菜和酒水,坐稳后船娘悠悠划着画舫,穿梭在两岸各色楼阁中。 河面并不宽,河中灯火阑珊,两岸仍是布置了香灯,来往画舫速度很慢,不少画舫中正吟诗作对,欢乐异常。 宣玉坐在主位,软椅两侧还有扶手,他斜斜躺着,此刻他不是一个帝王,而是一个公子,一个进了这听雨楼的公子。 “江南有两种酒,可冠绝古今,堪比卓文君之酒,一为秦淮醉,一为少年狂,因这秦淮河的缘故,秦淮醉知晓之人甚多,但比起秦淮醉,这少年狂更为醉人,更为让人意气风发。” 水墨说罢,轻轻揭开桌上酒壶的酒封。 一股沁人的香味袭来,两岸香灯顿时黯然失色。 宣玉微微一震,他刚刚在轩辕恒那见识了秦淮醉,人间绝品,但是这少年狂,似乎更胜一筹。 水墨为他斟满面前杯盏。 “好酒配好盏,一般杯盏,不足以配此酒,只有这上好琉璃玉,沁润清透,微微可压一压这酒的烈性。公子请。” 小童正欲为他试酒,宣玉摆摆手,亲自端起青绿中透红的琉璃玉杯盏,浅尝一口,而后一饮而尽。 他闭眼回味,缓缓呼出一口气。 “你有本领,能把一个明君变成昏君。” “宣公子过奖了。” 一刻钟后,人际绝灭,只有水声浆声。 小船停在一座红楼面前。 同样是红楼,这一座显得低调奢华许多,门口牌匾三个大字 ——红湿处。 “端先生,冒昧问一句,可是熙王爷推荐的红湿处。” 水墨眉眼处,多了一丝丝暧昧之意。 宣玉显然已经察觉,被轩辕熙这个弟弟糊弄了,难怪轩辕熙和轩辕恒异口同声拒绝了陪他前来,却又力荐他前来看看。 “二小姐,这红湿处,可有何不同?” “也没什么不同,却又有很大不同,端先生既然来了,就一看究竟吧。” 水墨说完,眼神柔柔的看了一眼宣玉旁边的小童。 端秦立马紧张起来。 红湿处虽更为典雅奢华,可初入门庭,却没什么不同。但是随着一路迎上来的,是各色流水青衣而俊美异常的男子,端秦一时就反应过来了。 这是一个男风之所。 “公子。” 端秦正想及时止损,奈何宣玉似乎不为所动。 “听雨楼的每一楼,都有其存在的意义,这红湿处,取自诗句晓看红湿处,花重锦官城。天下之大,总有些人,不好女风,好男风。如此隐晦之事,大概,也只有因有这楼,才为人知晓吧。这也是红湿处存在的必要。再者,这楼中,有一妙人。” 水墨说罢,难得眉眼带笑,看着宣玉。 宣玉瞬间明白她的意思。 几人上了楼,在一间极其宽敞的房中,珠帘之后,水墨正跪坐在下首等候。 不多时,一个婀娜的身影在两个同样体态婀娜的男子搀扶下,出现在珠帘后。 他并未见礼,只是自顾自斜躺在宽大舒适的贵妃榻上,随后在旁边男侍从照顾下,饮了一口茶,侍从忙捏着白绣帕,为他拭去唇角残留茶露。 待侍从退开,宣玉才看清,他竟是一个着了僧袍的和尚。 “公子,他叫如是,法号无欲。” 水墨脸上,难得含笑。 第53章 梅林夜饮 053梅林夜饮 宣玉看着水墨,看她接下来要做什么。 “这位如是师傅,我也不知晓他的性格。他的喜好,如他的名字一般,如是而已。” 水墨低眉回到。 宣玉正等得不耐烦之时,想是那位如是和尚休息好了,自己缓缓起身,走向珠帘另一端的水墨四人。 珠帘掀开的一刹那,宣玉惊讶了。 那个和尚,黑白僧袍,七彩眼瞳,丹凤眼角,金色眉毛,肤如寒雪,朱唇如赤,眉间一点朱砂。 那仿佛,就是一个妖孽。 他一步一步,仿佛走向深渊,又仿佛,走向成佛。 “你来了,还带了猎物。” 他开口,水墨感觉整个人都酥了。 许是君王威严太盛,许是宣玉不是无欲喜好之人,他径直略过宣玉,看着他旁边的小童。 “少年,你叫什么?” 无欲抬起食指,轻轻勾着他的下颚,仿佛勾住的,是一件美物。 小童看着宣玉,等待指示。 宣玉以手支颐,睫毛轻闪,眼神默许。 “念长安。” “长安,你随我来,我带你常安。” 无欲唇齿间,仿佛神仙之语,一点一滴,勾人心魄。 长安虽是一个小太监,眉眼之中,浮过一片绯红。 宣玉眼底得见,只是摆手允诺。 长安仿佛得到恩赦,缓缓起身,任由无欲似牵未牵的拉着他的衣袖,走向珠帘。 待到红烛再起,珠帘那边,已是一片昏红。 “他真是一个和尚?” 宣玉看着水墨,耳边传来低低的笑声,仿佛是无欲的,又仿佛是长安的,轻松而欢快。 “自然。” “有趣。” 宣玉轻轻转着手上的扳指,而后拿起面前酒盏,又饮了一杯酒。 “主子,今日已饮五杯了。” 端秦在一旁提醒到。 宣玉不语。 “宣公子,少年狂初饮畅快,但后劲无穷。好比少年之时,冲动率性,而后果,也会是后患无穷。” 水墨低眉冷眼,似乎是在帮端秦说话。 “嗯。” 他把玩着酒杯,却是答应了。 端秦心底,一丝异样。 不过一刻钟,长安如梦初醒般,走了回来,而一回来,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宣玉面前。 “主子恕罪。” 长安忙不迭磕头。 没人知道宣玉功力深浅,但珠帘后那些低语,他定然一字不漏都听到了。 短短一刻钟,长安已然把身份透露了个底朝天。 “宣公子,无欲在佛魔之间,一念成魔,既已成魔,凡人很难逃过。” 水墨不看长安,也能感觉到他堕入无欲的地狱之时,虽是地狱却让他欢乐无比的感受。 宣玉唇角舒展。 “这听雨楼,不会就这一个地方吧。” 刚才那低低的欢语,这狂热的烈酒,眼前绝色的女人,总让人分不清现实。 “自然不止,宣公子微醺,不防,去听听音律,看看金陵。” “也好。你们两,在此等候。” 宣玉吩咐,已在水墨指引下拂袖起身。 端秦和长安还跪在身后,等人走远,才敢起身。 而那一头的无欲,早已离去,只留红烛在空荡荡的房中闪烁。 长安眼底偷偷瞥见那空荡荡的地方,一切似乎曾在梦里。 “你可是把一切都说了?” 端秦看着徒弟,眉毛拧成倒八字,和刚才笑容和煦的脸截然不同。 “师傅,我错了。” 长安懊悔不已。 “唉。今日若不是二小姐给你求情,你早就没了。” “我也不知怎么的,师傅常说,太监是每根的东西,是没有情欲的,可是,可是……。” “这个二小姐,真是可怕。” 端秦嘴边轻语。 说话间已有侍从上来服侍两人,听雨楼服侍人的本领,有让人流连忘返的能力。 水墨引着宣玉上了另一艘画舫,这艘画舫没有遮幕,也没有船娘,却有舒适至极的软枕,和怡人可口的小菜,以及宣玉喜爱的少年狂。 水墨亲自在船头划着船,这条河虽灯火阑珊,但却没有旁人,只有这一船两人。 宣玉屏退左右,水墨料想他应该是有事吩咐,且不是小事。 一路安静,小船划入疏影小筑。 这座院落独立于听雨楼之外,又包含于听雨楼之中,不对外人开放,名字也是水墨自己取的。 能到疏影小筑的路,只此一条。 划过小桥,一座清透无瑕的院落出现在眼帘。 整座楼雕栏玉砌竟都是琉璃修葺而成,四周全是梅花,且都是种在水中,院门大开,水墨划着小船穿过层层叠叠的梅林,幽香阵阵,酒香沁人。 “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 宣玉缓缓开口,顺手拿起酒杯,细饮慢品。 “公子好雅致,我大姐喜梅,家中有一梅阁遍植梅花,我就在这又移花接木建了一个疏影小筑,遥相呼应,我三妹喜欢琉璃,就成了这座院落。” 水墨缓缓划着船桨,满眼欢喜。 “你们姐妹情谊深厚。” 宣玉手支着头,微微侧躺,看着星夜。 “独饮无趣,对影三人,你来陪着。” 说罢,他一拂手,小几上另一个酒杯已飞到水墨面前。 水墨接过,解开面纱缓缓饮尽。 “你今夜戏耍了我,还戏耍了我的人,该罚三杯。” 说罢一拂手小几上的酒壶也跟着飞了过来。 水墨只得倒了三杯又饮尽,顿时一股热辣之气自胸腔腾腾升起。 她酒量极浅,不足红寂的千分之一,平日也极少饮酒,连续四杯酒,她脸上已见醉态。 “听闻江南雨夜最为缠绵,可惜今夜无雨。” 宣玉许是也已经微醉,话竟然多起来。 “公子放心,今夜有雨,至多还有两个时辰,夜雨就来了。会把我这一院梅花,打落个七七八八。” 她竟坐了下来,伸手去抚那花瓣。 花瓣被触及,淅淅索索落入水中,她又趴在船沿弯腰去水中捞,看着捞出来在手中小小的花瓣,仿佛她的灼灼般可爱。 她以手支颐,痴痴的笑了起来。 女儿家的可掬之态暴露无遗。 宣玉没来由的心中一动,唇角不自然就舒展了开来。 “你还懂得风水?” “略略懂一点。公子,到了。今夜可放心听一夜落雨了。” 她微微摇晃,扶着琉璃栏杆才勉强站稳,伸出右手正要扶宣玉下船,宣玉一个飞掠已稳稳站住,反倒是抬手扶了她一把。 “走吧。” 宣玉回眸看了她一眼。 “公子请。” “不必人服侍,你跟着即可。” 水墨明了,挥手屏退楼中的人。 疏影小筑灯火通明,此刻已经空无一人。 楼高三层,顶楼极高,琉璃墙上书画成排,玉器陶瓷随处可见,墙壁上幽兰芳香阵阵袭来,一路蜿蜒而上,直至顶楼。 顿时豁然开朗,整个秦淮河尽收眼底,宣玉才看到原来这疏影小筑在十里秦淮的正中央,是一个圆形宝塔的形状,顶楼视野极佳,仿佛是整个秦淮河簇拥着这一颗明珠一般。 “如此佳景,竟无人到访。” 宣玉开扇,仿佛一个翩翩公子,他红衣如血,在这清透如玉的楼上更是耀眼。 “疏影小筑四周都隔着环形河流,十尺之宽,河流往里是一片墨竹,亦有十丈宽,再往里又是河流,寻常人无法找到这里,且四周皆有守卫,它才能安静如斯。” 水墨边回答,边将早已备好在宽大桌上的果蔬整理,又将火炉上的沸水浇入茶叶中。 “夜深露重,公子饮杯茶汤吧。” 宣玉回首,十里秦淮,白衣如她,正在红烛下低眉温茶。 天下太平年,岁月静如斯。 第54章 少年听雨歌楼上 “茶多无趣,摆酒。” 宣玉回神,合上折扇。 他今日可不仅仅是来赏这十里秦淮的,和冷啸打完太极,他马不停蹄的屈尊降贵任由她一介白衣带他看那无欲和尚,看这疏影小筑,又对坐饮酒? 这些哪里是一壶少年狂就可以轻易结束的。 “是。” “会骰子吗?” 冷不丁的,他开口问道。 他坐上主位,靠在软枕上,眼睛,仿佛暗夜中狼王的眼睛,看着她。 探索,怀疑,不加掩饰。 水墨直面他的眼神。 “略知一二。” 她平静的回复。 他唇角上扬,竟从衣袖间拿出两个红豆骰子,放入空杯中。 “比大小,若输者罚一杯。” 宣玉看着她,阴阴一乐。 水墨醒醒神,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已微醺,再喝,就得醉了,所幸提前安排好了红寂,晚了就送灼灼和大姐到钗园歇息。 听雨楼的钗园,是专门接待女子的去处,所以她们前来,倒是也不会被人诟病。 “好。” 连续十把,毋庸置疑都是水墨输,她醉态毕露,已是斜倚在榻上。 “你一介女子,我大意了。” 水墨不明所以,脑中却慢慢不听使唤。 “公子说笑了,我可连输十把。” “你身边能人不少,当年名震天下的楼兰将军,竟也甘愿做一个酒楼掌柜。” 水墨一时清醒许多,但身体仍旧不听使唤。 “公子好眼力。” “当年大夏楼兰结盟,他追随父亲护送楼兰国君,我曾随父王见过一面,少年将军啊。” 语气中些微惋惜,能让他惋惜之人,必有过人之处。 当年一面之缘,他竟然能一眼认出,且不说君逸容貌已改变许多,就是气质形象也不再是当年那个将军,而是秦淮河一个烟花掌柜。 水墨心服口服。 “当年能银枪匹马纵横沙场,如今又有何不能笑卧这风月场,人生处处皆战场。” “若论狡诈,十个子伦都比不上一个你。” 宣玉见她醉态,独自饮了起来。 “公子谬赞。”她笑回。 “我今日送你一份大礼,饶你性命,你当如何回报?” 他所说,就是那九条人命,这是一个随时都能要了水墨性命之事。 “自然是粉身碎骨。” 她笑答,显得极不真诚。 但是宣玉信了,因为知她已然醉了,所谓醉后吐真言。 更多的,许是一种莫名的情绪,让他甘愿相信。 “那我先看看你有没有粉身碎骨的资格。今日你未尽之言呢?” 水墨虽已醉,但是心中还有几分清醒,几分癫狂。 她此刻顿时笃定了,这个少年天子,的确是可以做千古一帝之人。 他的胸怀,图天下,且不拘一格,愿意与她这样的小人物平膝而坐,饮酒畅谈,这样的人,无情,决断。 她喜欢,因为是一类人。 同时担忧,因为灼灼显然也喜欢,而这种喜欢与她的志趣相投的喜欢不一样。 她的灼灼要和全天下为敌,她能做的,就是为灼灼创造一个坚强的壁垒。 “公子瞧这听雨楼,四百八十座亭台楼阁,单单就今日那无欲师傅,您可知天下多少名流公子,拜倒在他僧袍下。” 水墨醉态下,说话更加大胆起来。 “比如那自视甚高的战家儿郎,与人豪赌,一掷千金,只为博他一乐。我不问他出身,他不问我未来,这样的怪人,我这比比皆是。” “又比如熙王爷心驰神往一直想纳入他铜雀阁的秦淮三钗。而天下,您可知有多少座这样的听雨楼呢。远在西域的楼兰国新出了一款葡萄酿,或许您还没喝上,我这就先有了,这大把的人,都是您的。” 水墨边说边起身,拿着桌上酒壶,仰头就是一口,那酒洒得前杉尽湿,本就不厚的春杉,更是若隐若现。 “哦?接着说。” 宣玉拿起另外一壶酒,也独自饮了一大口。 “我还有一物敬献公子。” 她扶着榻边,身体微微摇晃,按动机关,墙壁中缓缓展开一幅画卷,画卷六米长,两米高,足足铺了一大片。 本来斜倚在软枕上拿着酒的宣玉,缓缓坐直了身体,慢慢起身走向画卷。 酒也不顾了,这满眼景色也不顾了,他的眼神,死死的盯着眼前的图。 “天下之大,莫若一图,一图之大,四国疆土。” 水墨唇角笑容跃然纸上,自信满满的说道。 她当真醉了。 “公子瞧,我三年内走遍四国,累死了五匹马,匹匹都是外公心爱的龙驹,绘出这天下无二的疆域之图,天下每一个村落,尽在图中。公子说说,我心诚不诚。” 她摩挲着图纸,回头笑容嫣然。 只是一回头,就被身后的人一把抱住。 “卿可比百万之军。” 音沉如酥,滚烫的温度袭来,让人只觉春杉多余。 水墨微微转身,醉眼迷离看着图。 “公子瞧,若论这疆域,北夷是四国之最,大片草原仿佛神灵恩赐,马背上的男人,壮硕勇武,北夷的女人,出门都带着马刀,得北夷大夏就是天下最大最强的国度。” 宣玉一手缓缓搂着她的纤腰,另一只手握住她的手将她的酒壶抬着仰头就是一大口。 “如何得?” 他低头,靠近她的耳边,魅得仿佛一只灵狐。 “安大夏,充国库,练兵马,还有我。” “如何安大夏?如何冲国库?如何练兵马?你又如何?” “公子心中清楚得不得了。” “朕要你说。” 他缓缓向下,似乎是要把白天未尽之事完成。 “我的灼灼喜欢上了陛下,而陛下是天下人的国君。” 她眉眼低沉,只顾推开他来仰头喝酒。 摇摇晃晃走向软榻,恰恰走到榻边,瘫上之后就再也起不来身了。 美人醉卧,千古佳景。 “朕就当多了一个晚宁又如何。” 宣玉走向她,他似乎也醉了,眼睛却还是在那硕大的地图上流连不已。 落雨就在这一刻突至,淅淅索索,滴滴答答。 窗边榻上,一景一人生。 今夜不安宁的,是整个江南。 国公府上下惴惴不安,夜游的宾客都安置得差不多了,冷夫人陪着冷丹青正在夜谈。 而此时万事俱备之时,端秦派人传话陛下今夜宿在熙王府,冷啸多年来的沉着一时间就崩塌了。 他来来回回在书房踱步,他的谋士在下首看着主子也是一脸茫然。 “或许,可以先着人查查宣公子到底是否宿在熙王府。” 一个谋士还算沉着。 “熙王府密不透风,连只苍蝇也飞不进去,怎么查。” “父亲,有人看到宣公子进了听雨楼,可以去听雨楼查证一番。” 冷黎初分析了谋士的话,熙王府进不去,听雨楼容易得多,此时也只有试试。 “追远所言甚是,不过听雨楼十里长,要找到也是明日了。” 冷啸愁容又上来了。 若是知道宣玉在听雨楼,他大可放心了,他和水墨之间,有隐形的契约,一个商人,还是在他辖下的商人,更好管控。 而熙王府,也并不安宁。 端秦传话宣玉要来,可已是夜深三更,他等得困意重重,人却不来,一众歌姬已是倒的倒睡的睡。 都怪他与轩辕恒,非得说什么红深处,想着是调侃一下皇兄,结果自作自受啊。 这一夜,只有疏影小筑,是最宁静的。 第55章 红豆骰子 翌日天晴,阳光明媚。 酒是好酒,水墨起来之时并未头疼。 只是宿醉仍旧难受。 疏影小筑仍是昨夜模样,没有她的允许,下人不敢过来,她醒来之时只有紫冷在一旁看着。 “小姐醒了,可要梳洗?” 紫冷走过来扶她。 水墨起身,她扶额回忆。 断断续续,看到眼前杯盏狼藉,而空杯中,一颗红豆骰子,孤独而显眼。 她拿起红豆骰子,这明明是一对。 她忙打开榻边机关,墙壁上只剩空荡荡的画架。 “公子今晨离去,吩咐了不要打扰小姐,是王爷的人接了去的。” 紫冷回禀到。 “快,叫人来,找找另一颗骰子在哪。” 水墨摆手,自己先动手找了起来。 直到进来四个侍女,翻遍每一个角落,仍旧未找到那剩下的一颗。 “出去吧。” 她喃喃吩咐,四个侍女躬身退了出去。 紫冷走过来替她整理衣衫。 “小姐,穆家拔营了,五万兵马,要去南境。” 水墨仿佛听见,又仿佛没听见。 “你帮我诊诊,我可,还是完璧之身。” 水墨看着紫冷,一脸茫然。 “我诊过了,守宫砂都还在,今晨天尚未破晓,宣公子就离开了。” 紫冷眼角眉梢,都是一副老母亲般慈祥的笑容。 “灼灼呢,醒了没有?” “红寂陪着在游船,晨起和大小姐一起过来瞧了你,见你尚未醒来,才复离去。” “昨夜,江南不太平吧。” 水墨边说竟然边笑了起来。 谁能想当年不被人待见,水家将要病死的二小姐,此刻却能翻云覆雨。 紫冷看她此刻才真正醒过来。 “岂止是不太平,昨夜探子回了很多消息,小姐想先听哪一个?” “先说冷家吧。” “冷家派人翻遍了听雨楼,十里秦淮尽然无一遗漏,四百八十座啊,看来没少安排人在我们听雨楼中。” “冷家公子隔三差五就在听雨楼宴请文人雅客,岂止是喝酒而已,不过也无妨,以后都是大姐的,也省的我再安排。” “冷家为何如此执着要促成大小姐和冷公子婚事?按理,慕容家小姐才是最为登对的。门当户对,知书达理,容貌出众,又是太贵妃母家,天下文人表率。” “陛下亲下江南,就是担忧举国一战之时,江南后院起火,冷啸此时若是还敢和慕容家联姻,那江南的政治和文化,几乎都落入他手中,那他就是不想自立为王,他的谋士估计也不会罢休。” 水墨微微皱眉继续说道: “他可没有这么蠢,会自掘坟墓。之前我总觉得大姐和冷黎初相遇得太过巧合,他恰好就知道大姐会遇到山匪一般。昨日我拜见陛下,这一切突然就明了了。” “小姐是说,冷公子有意促成这一切,为的就是能取得陛下信任?” “不仅如此,冷啸是想为儿子铺平仕途。” 水墨边准备沐浴边吃着糕点。 “我不明白了,这与大小姐有何关系?” “江南民间都传冷啸不是当年老国公亲生,而且他为了国公之位谋杀了老国公独子,自己取而代之,这些虽是谣言,但是足够撼动他的威信。” “这些年他兢兢业业,仍然没办法彻底消除这些传闻,你瞧昨日冷冰清及笄礼,慕容家和容家老太太均未到,慕容家的当家人慕容丰衍都没来,这些传闻仍旧潜移默化的影响着他。” “而母亲是冷家嫡长女,血脉纯正,娶了大姐,冷黎初以后就不用为此所累,可以光明正大的成为新国公。而且有水家如此庞大的经济做支撑,他可谓顺风顺水。” “那这些传闻,到底有几分真假?” “你觉得呢?” 水墨反问,紫冷手上的情报,不比她少,饶是如此,她竟然也不知道事情真相,可想而知,冷啸是何等缜密的一个人。 “虽然无风不起浪,但大夫人心中自有一杆秤,大夫人并未反对,再说这可是杀父杀兄之仇,若真是如此,大夫人怎么会同意这门亲事。” 紫冷信佛,这大概是因为师伯的缘故,她是师伯爱徒,师伯言传身教,所以她所思所想,总是向善。 这也是水墨待她至亲之故。水墨心太硬,需要一些柔软的东西。 “母亲礼佛多年,身体每况愈下,她心中所想,就是希望能为女儿找到一个好人家,如今为了女儿,多大的难处都是能忍的。” “这么多年我一直未与冷家为敌,就是怕母亲最后的念想都不复存在。但正如你所说,无风不起浪,再缜密的心思,都断然有破绽,就像那九个掌柜,我知道根本瞒不住,所以也从未想过瞒着。” “我明白了。” 紫冷叹口气,边服侍她沐浴边叹息,她替大夫人叹息,或许她明知仇人,却无能为力。 或许能报仇却又怕最后连冷家都不复存在,只能选择避而不见 但是这些事情从未远离,一直折磨着她的身心,她才会身体越来越不好。 “所以我正好就和国公爷做了笔生意。” 水墨喃喃一句。 紫冷正要问,水墨已经说了的别的事: “你知道这江南的风声怎么传起的吗?” 紫冷摇摇头。 “二十多年前,一个打更的老人家,回家和老婆说起的此事,后来那个打更人,一家人就被火烧死了,真是狠毒啊。” “阿弥陀佛。” “我本不喜欢冷黎初,但奈何大姐已然一见倾心,加之今日他救大姐落水之时,看着确实是真心相待,我只盼望他日后能衷心如一。” “大夫人晨起之时也来过,为小姐盖了被子就离开了,回去后托人到处去打听容二公子的消息。” 紫冷顿了顿,还是如实说了出来。 “我让母亲伤心了,昨日还难为她留在冷家。” 水墨笑中隐隐带泪。 紫冷不忍,岔开了话题。 “这么说,穆家拔营,也是为了削弱江南兵力,熙王爷之前力量过于强大,他可是实实在在的王室皇子,母家又正好在江南,这下削弱力量后,正好势均力敌。” “穆家南迁,表面上是为了江南稳定,其实是为了天下大局。” 紫冷此刻才是真正糊涂了。 “这又是为何?” “以后你就知道了,从此刻开始十日以后,天下大局,真正才开始。” “是。” 紫冷冷静,不是追根问底之人。 “那些掌柜,今日怕踏破了红寂的门槛吧?” “不仅仅是红寂,还有白芷,半夏不厌其烦,一个人跑绿芜居房顶上睡觉了。” “这个鬼丫头。真是羡慕慕容家的姑娘,灼灼若是能嫁给慕容小公子,怕是也会像慕容殊和慕容沉吟一般,被慕容家宠上天去。” 水墨自顾自笑。 “小姐说胡话呢。先不说咱们家三小姐昨日那样子,已经是心有所属。就是慕容家这种礼教森严的家族,怕宠爱归宠爱,是少不得要受约束的。以后……。” “对呀。” 不等紫冷说完,水墨从水中直起身来。 “还好你从中点醒了我,我此前还一直撮合他们,我真真是傻了。灼灼要是整日遵循那些三从四德,可要把我心疼坏了。” 紫冷白了她一眼。 “小姐怎么不心疼心疼大小姐,那冷家虎狼之地,你也舍得。” “自然舍不得,这不打算陪嫁一个江南给大姐做嫁妆,好让冷家人好好宠着她嘛。” “江南最贵的地方,可还在别人名下呢。” 紫冷笑笑。 “既是如此,那找个时间,我们去会会这个容二公子。” 水墨笑笑,又吃了一口糕点。 紫冷看得出来,她心情极好 不知是因那一颗红豆骰子,还是因一切尽在掌握。 第56章 暗香盈袖 沐浴之后,水墨懒懒的去找灼灼吃午饭。 水清浅和灼灼尚未回府,还在听雨楼中钗园自己的住处。 水清浅因着昨日落水,早晨紫冷请过平安脉后,还在园中修养。 灼灼正在园里河中划船玩,红寂说什么都不让她跑出去,这可郁闷坏了她。 她自顾自在河中玩,还不让蓁蓁跟着,一条河随便她折腾。 红寂躺在中间桥上睡觉,最着急的莫过岸上的秦蓁蓁,随时打算灼灼落水的时候飞过去。 水墨远远走过来,灼灼在河中一眼就看到了。 “二姐姐。”也不顾还在船上,扔下船桨就跳了起来。 小船顿时左摇右晃。 “我的小祖宗,你慢点。” 蓁蓁急得直上头。 酒酒和茶茶握着小拳头,鼓着腮帮子着急得不得了。 “慢些慢些。” 水墨加快赶过来,下了石梯扶着她慢慢下船。 “二姐姐可醒了,大清早我瞧你睡得可香了。你饿不饿呀?” 灼灼拉着水墨的手就不放了。 水墨抬着衣袖给她擦汗,边擦边摸她后背衣服湿了没有,摸着没事才放心。 “这不来找你吃午饭,我们一路去叫上大姐?” “好呀好呀。” 灼灼粉润的小脸乖巧极了。 一路蹦蹦跳跳的拉着水墨,边走边说话,叽叽喳喳的像个小鸟一样,水墨喜欢得不得了。 “你们慢点,没瞧着这还躺着个活的吗?” 一眨眼功夫,红寂才发现大家一窝蜂全走了,浑然没人记得桥上还躺着个人。 “君姑娘,君先生有请。” 红寂还没有迈开腿,一旁等了一上午的小丫头终于能上前请她了。 灼灼在的时候小丫头都不敢上前来。 红寂白了一眼那群人的背影,悻悻的朝着反方向去找君逸了。 君逸这个挨千刀的。 红寂边走心里边骂,她好不容易不用看着灼灼这个姑奶奶,能回到二小姐身边。 水清浅靠着软枕正在看书,一时院门就热闹起来,就看着一群人走进来了。 为首的是灼灼拉着水墨,后面跟着紫冷和秦蓁蓁,再往后就是灼灼身边的双胞胎酒酒茶茶。 “这都要晌午了,你才起来。等你午饭可有些时候了。” 水清浅笑着放下书,正要起身。 水墨朝前一步按下她,手已经搭上她的脉门,一探脉象平稳,才放心扶她起身。 “大姐可大意不得,这三月里的水可还寒得很,晨行,大姐晨起喝药没有?” 水墨看着一旁服侍的晨行,问道。 “昨日二小姐吩咐后,大清早九歌姑娘就送药过来了。”晨行也笑道。 “你这个小妮子,什么事都放心上,你不累你的心都要累坏了。好不容易回来了,就好好歇歇。” 水清浅握着水墨另一只手,她虽好些了,但还是虚弱。 “好好好。紫冷刚才和我说今天备了桃花羹,我可好久没吃到了。”水墨一边拉着一个,唇角眉梢,皆是笑意。 “二姐姐,这次回来,可不会过个几天又走了吧?”灼灼突然想起来什么,焦急的问到。 “灼灼放心,这次啊,会等到大姐出嫁,我才走。”水墨打趣的看着水清浅。 不待水清浅反击,一个小丫头就进了院门。 “大小姐,二小姐,三小姐,冷公子送了食盒来,给大小姐。” 小丫头恭恭敬敬的端上手中精美的食盒。 一群人顿时看水清浅的眼神就不同了,一个个眼神里的笑容都能把她淹了。 晨行打开食盒,里面有两样精美的糕点,还有一盅汤羹,旁边放着一个拜贴。 水清浅打开拜贴,上面极其漂亮的一行小字。 “晨起独游花园,暗香盈袖,寻遍山水林园,偶得一朵梅花轻嗅。” 水清浅轻轻念出,顿时绯红了脸。 灼灼偷偷乐出声。 “二姐姐,我那日念得一句话,叫晓看天色暮看云,行也思卿,坐也思卿。本不知是什么意思,今日看着冷公子这般深情款款,我终于晓得了。原来是朝思暮想,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意思。” 灼灼笑容灿烂,满眼欢笑看着大姐二姐。 “灼灼。什么时候这般学坏了。”水清浅羞红了脸。 屋子里的人都掩面笑着。 晨行打开青瓷盖子,淡淡梅香缓缓飘出来,汤是补汤,让人惊喜的是上面还飘着一朵小小的梅花,巧极了。 “难为他还记着你身子虚。”水墨笑道。 “大小姐,送食盒的小哥偷偷说与我,这是冷公子今日晨起亲自下厨,熬了一个上午的汤羹。”小丫头补充到。 顿时房中众人眼神更亮了。 “冷公子对大小姐真是好,恭喜大小姐。”秦蓁蓁率先忍不住开了口。 “这就叫天作之合。”酒酒边说边伸出两根食指,由远及近并成一对。 “又叫并蒂鸳鸯。”茶茶也伸出两根大拇指,相对弯了弯骨节,做出成双成对的姿势。 两个双胞胎表演得惟妙惟肖,大家又是一阵笑。 水清浅又是羞又是喜。 “亏得红寂不在,不然这耳根子还能清净得了。”紫冷忙打着圆场。 水清浅感激的朝着紫冷一笑。 “大姐快尝尝,这晨起寻遍的梅花汤,好不好喝。”水墨可一点也不饶人。 “大家可莫要再打趣我家小姐了,不然这汤都要冷了。”晨行护着水清浅,却也不忘跟着乐一乐。 午饭在大家欢笑打闹中结束了。 每当这种家庭和谐之时,水墨就会想,容昭毓为何如此不知足,难道水家给她的不如母家的多吗,若是容昭毓也能像普通人家的祖母多好,儿孙绕膝,含饴弄孙的幸福一生。 午后她正在疏影小筑看着账本,紫冷在一旁温茶。 “大小姐和冷公子的事全府上下都开心,唯独老夫人似乎不死心。” “她敢不死心,谁拦着大姐让大姐不自在了,我就让她一辈子不自在,她不是想把大姐嫁给容瑟吗,我代大姐嫁,我看她还敢做什么。她不是想手握大权掌水家吗?我给她掌得严严实实的。” 窗边突然卷起一阵风,水墨察觉已经飞跃而去。 她昨日身体刚刚调理好,此刻内力已经运用自如,掌风正要击出,看清来人面孔生生收了回去。 紫冷也在这一刻赶过来,紫冷功力不如两人,自然反应也没两人快。 “不错嘛。比老子都厉害了。”来人哈哈一笑。 紫冷看清后也躬身施礼。 “二老爷。” “老不正经。”水墨淡淡回到座位继续翻看账本。 眼前人随手抄起一杯茶,坐在窗沿上,他胡须遍布,衣衫褴褛,却正是水墨那不管事的爹。 “这么久不见你老子,见面就这么打招呼啊。”水止嘿嘿一笑。 “哪家老子会从窗子翻进来。还好我收得快,不然你刚翻进来又只有翻出去了。”水墨丝毫不客气。 水止也不辩驳,扔过来一个玉净小瓶,水墨一手接住。 “前几天路上遇到条龙,随手取了点唾沫,回头你给灼灼做个糖丸子吃。”水止顺手把杯子仍回桌子。 水墨招手叫紫冷过来,轻轻耳语了一句,紫冷随即走了出去。 “嘿嘿嘿,啥秘密老子都不能听,这么神神叨叨的。”水止瞬间不乐意了。 “你再这般不顾性命,信不信我不管水家这一摊子事了,都扔还你。”水墨不回答,语气中又是责备又是心疼。 “那不行,你都接过去了那就是你的。” 水止一副无赖的样子。 第57章 不正经的爹 水墨起身来到他面前,叹了口气。 “你说你堂堂水家二老爷,整天打扮成叫花子一样。” 她拿起一旁的梳子,努嘴示意他坐过来,熟练的给他打理着。 “这以前都是你娘给我打理的……。” 话一出口,顿时房中寂寂无声,水止眼神一瞬间死寂,木然的看着窗外。 水墨对母亲这个词没有概念,她唯一能联想的就是冷丹青的关怀。 但是此刻,她突然无比希望母亲在,哪怕只是帮父亲梳梳头。 打破安静的是紫冷的脚步声,随之而来的还有红寂的声音。 “怎么又弄成叫花子一样了,快来我给你洗洗澡。” 不由分说红寂直接忽略水墨和紫冷,拉着水止的衣袖就走。 水止尚未反应过来就被傻傻的拉走了。 紫冷目瞪口呆。 “你知道为何红寂对我这般特别了吧?” 水墨看着已经傻了的紫冷,笑容可掬,眼角却仍红。 “这难道?我一直以为红寂拒绝熙王爷,拒绝一众少爷公子,是好女风,喜欢小姐。” “她是喜欢我,不过,她更喜欢当我娘。唉。我爹这个无赖,也只有比他更无赖的人能治得了,冤孽啊。” 水墨重重的叹了口气,转身回了座。 “小姐既然知道,不拦着?还任由她?” “我拦着做什么?我那整天叫花子一样的爹,有个女人疼他不好吗?那整天风骚得要飞起来的红寂,偶尔贤良淑德点不好吗。” “小姐,你……。” 紫冷再次目瞪口呆。 “反正我是坚决不会叫她娘的,就比我大两岁还想让我叫她娘,做梦。” “……” 紫冷默默的走向茶台,她不想去回忆刚才发生的所有事情,她一点也不想。 半晌过后。 “小姐,我以后也不想叫红寂二夫人,我先申请,免得以后说我不守规矩,她还比我小一个月呢。” 紫冷头一次这般可爱。 “哈哈哈……。” 疏影小筑第一次传出水墨狂放的笑声。 净房中。 “我自己洗,你出去,出去。”水止都不知手该怎样放了。 “你洗不干净,洗得干净还会弄成这样?我和你说呀,这胡须每日得剃,这头发每日得洗,这衣服每日至少也是要换一次的,还有你瞧瞧你这指甲,你是去当野人了吗?怎么每次出去干干净净的,回来就这一副邋里邋遢的模样。” 红寂完全不见外,连称谓都省略了。 “你再不出去,再不出去,我就要,就要……。”水止涨红了脸。 “你要做什么?脱裤子?你脱呀,我们正好把事也办了。” 红寂一脸正义凛然的看着他。 “你怎么这般,这般不爱惜自己呀,小的时候你不是这样的。” “什么不爱惜自己,你赶紧给我把衣服脱了,还要我给你扒了吗?再不脱我喊非礼了。”红寂皱眉。 “你还是小姑娘,小姑娘家家的,要知,知,知礼义廉耻。” 最后礼义廉耻四个字水止几乎是从牙齿缝隙里面呼出去的,说太大声了怕她真喊非礼。 “事真多。”红寂上手就来给他扒衣服。 不多时,净房里就开始了鸡飞狗跳。 水止躺在浴桶里全身都绷直了,红寂在身后温柔的给他洗头发。 他也曾是风度翩翩佳公子,也曾纵马游街彻夜狂饮,也曾一掷千金只为美人一笑,也曾与天下为敌只为佳人。 …… 绿芜居内。 紫冷好不容易平复了心绪,又被红寂的脚步声搅碎了。 她拉着水止重回了疏影小筑。 紫冷一时又目瞪口呆了,这还是刚才那个邋遢的叫花子吗。 明明就是温文尔雅的江南公子。 他脸上虽多了些岁月的痕迹,黑了些,眼角还有一道小小的蝴蝶疤痕,却更显得稳重成熟,非是那些小年轻可比的。 “诺。人我给你了,我那边还有事,待会我来接他,你可别吵他太久,好不容易回来得休息休息。” 红寂看着水墨就是一顿吩咐,吩咐完临走还理了理水止前胸的衣服,然后淡然的走了。 完全不顾房中还有三个傻眼了的人。 “爹。你若是娶她,我会给她备份丰厚的嫁妆,但是娘我是不会叫得。” “……”水止白了一眼水墨。 “好好好,我先说正事,紫冷,你去看着门口,不准任何人进来。” “好。”紫冷退了出去。 水墨极少如此正经,也极少不留紫冷在身旁。 水墨把这几天见轩辕珏的前前后后和盘托出。 水止有一会儿的沉默。 “水家既已交给你,你可以按着你的想法决定水家的未来。” “这是一条惊险至极的路,稍有不慎,可能会株连九族,父亲,母亲,大姐,灼灼,大伯,甚至祖母,还有水家的宗族都在这一念之间。” 水墨留有后路,昨夜虽表了衷心,但她在未见水止之前,把自己灌醉了,没让轩辕珏说出口。 “若无依附,百年家业也不过一瞬之间,就会土崩瓦解,楼兰端木家就是很好的例子。” 水止看着窗外,背着手背对着水墨。 那背影,颀长而安全。 “我们水家,既然是商人,那就成为天下最强的商人,良禽择木而栖,既然要选择参与进这纷繁的天下中,那就选最有可能成为天下之主的人。” “你有几成把握?谁能成为最后的赢家,不仅仅是人,还有天时地利,还有运气。” “爹爹,我们别无选择,灼灼不能再等了,我这次回来,发现她的脉搏比一年前又慢了,甚至她经常会出现呆滞的瞬间,这些药物虽然名贵异常,但是也仅仅只能维持,无法治疗。” 水墨说罢,深深叹了口气。 水止有一会的沉默。 “好。你想如何做,按你的想法来,不管你要做什么,爹爹永远会站在你这边。” “那这月十五,我把水家的宗族召过来,一起议事,各个地方的大掌柜,也该有个结果了。” “这些老东西,我听说你砍了那九个老东西,自己没伤着吧?” “自然没有,要不我们比试比试?” 水墨眼中一闪而逝的狡黠。 “别别别。你外公那个老不死的,想尽办法传了十甲子功力给你,十个人都是地位功力,也亏得只有他馊主意多才能把这十人聚齐,识时务者为俊杰,我才不自己找罪。” 水止正经不到三句话。 “还挺识相哟。” 水止搭上她的脉搏。 “不过你还没有吸收完嘛,都一年了才吸收了不到一成。” “寻常人吸收一成,都会暴体,我若不是这一年日日温养筋脉,寒脉和功力相互柔和,今日怕你也见不到我了。” 水止白了她一眼,虽是自己的女儿,现在却打不过她了,想想就丢人。 莫道那个老东西,还是宠自己外孙女。 自己这个女婿倒是从来也不帮衬帮衬,十甲子功力好歹给自己一甲子也好啊。 水墨仿佛看穿自己亲爹的想法。 “你把人家女儿都骗了,还想外公给你内力?若不是看在娘的面子上,外公都想卸了你。” “你可别忘了,你可是我女儿,他莫道可是姓莫,你姓水。” 水止醋坛子说翻就翻。 “哈哈哈。” 紫冷听房中的笑声,浑身鸡皮疙瘩就起来了,不知小姐又如何欺负她爹了。 第58章 改嫁 尹檀漪不知哪里得来的消息,在十月和静女的搀扶下,不顾身上的疼痛,一刻不能等待,一瘸一拐的坐船来到了听雨楼。 因着水止回家,大家正聚在一堂欢迎他,还打算第二日再回府全府聚一下,听到三夫人来了这个消息,氛围顿时就凝固了一半。 灼灼小眼神恳切的看着水止,水止一时心疼,这个女儿自小懂事乖巧,哪怕再不待见她母亲,也会看在她面子上,给她母亲应有的体面。 “你去吧,都三催四请了!” 水墨看着灼灼的表情,让她爹去见尹檀漪算什么,只要灼灼开心,让她爹搬进去关雎楼住都可以。 日已近晚,尹檀漪在另外一个院落中半是生气半是忐忑不安,生气水墨以下犯上,名义上她们还是母女,她竟然出手伤她。 却又担心水止会不会也和从前一样,对她避而不见,这已经差人去请了三次了,备好的饭菜重新撤了又上新的。 听到水止来了的消息,尹檀漪惊喜得蓦然起身,慌忙整理着衣服和袖口,又伸手去摸头上的珠钗是否规整。 她那所有的生气和忐忑,都化作了绕指柔,她今日虽气色不好,打扮得却格外细心,她一惯喜欢鹅黄,她肤色本就白皙,鹅黄春杉更是衬得她肤白如雪。灯下细看,竟看不出一丝细纹。 水止进来之时,就看到尹檀漪已守在门口,屈膝施礼。 水止抬手虚扶了一把。 “你身体不好,不必行礼。” 尹檀漪眼中顿时多出了许多惊喜之色来。 水止坐在上首,看着眼前的女人,往事纷繁而至,过往的恩怨,这一刻都如落日仅剩的余晖,即将要烟消云散。 他们彼此之间,虽是夫妻,但细细想来,已是十六年未曾见面了,此刻相见,水止只觉眼前是个陌路之人。 “这些年,你辛苦了。” 他竟说出辛苦二字,尹檀漪心中渐暖。 “只要是老爷吩咐的,我都会尽心尽力完成。” 她低眉顺眼,完全没有往日跋扈。 “你我本也无缘,这些年一直拘着你,我心中也愧疚不安,如此,我们……”水止说的极慢。 尹檀漪仔细听每一个字,是否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你改嫁吧!” 水止缓缓说到。 尹檀漪抬头看着他,不可置信,双手交叠的姿势已僵住一般。 水止以为她未听清。 “灼灼你不必忧心,她是我女儿,我会尽心宠爱她,墨儿也会百般维护她的。” 尹檀漪眼中的暖意渐渐凝固。 水止以为她担心以后? “你放心,我当然会备一份丰厚嫁妆给你,你想嫁给谁若是需要我帮忙,看在灼灼面子上我也会帮忙的。” 尹檀漪眼神冷冽成冰。 “原来这么些年,你竟然,一丝一毫,都不曾在乎过我,今日才会如此羞辱于我。” 她眼神从冰冷缓缓转为哀凉。 “我们本无缘,何苦呢。” 水止叹口气,转身出了院门。 落日余晖散尽,金陵淹没在夜色中。 一向跋扈的女人,此时瘫倒在地上,身上的疼痛也全然顾及不到了。 静女拿着披风为她披上,示意十月拿暖炉来放到尹檀漪手上。哪怕如此,尹檀漪依然全身冰凉,静女心痛的将她抱在怀中。 水止沿着河流缓缓走着,尹檀漪,他脑中出现这个名字。 他却丝毫没有任何印象。那本来就是一个计谋,一个算计。 水墨的母亲去世不到一个月,容昭毓用计把尹檀漪送进了水府,尹檀漪用计灌醉了他,才有灼灼。 第二日若不是念着水墨的年幼和水墨的身体,他定然已经随唯裳而去,而他也作为补偿给了尹檀漪名分,从此以后搬出他和唯裳一起居住的关雎楼,再未踏足一步。 后来灼灼出生,他忙着给命悬一线的水墨配药,并未去看一眼。 哪怕后来灼灼常常在他身边转悠,他依旧未曾意识到自己还有个女儿。 那以后,他也再未见过尹檀漪。 伤害过唯裳的人,他一个都不会原谅,不管是唯裳生前,还是唯裳走后。 宴席散后,水墨担心灼灼难受母亲之事,拐着一群人在疏影小筑宽阔的顶楼夜饮。 说着说着水清浅拿出了古筝,即兴弹奏了起来,灼灼如花儿一般一甩长袖跟着舞了起来。 水墨高兴不已,一挥袖不远处一管长笛已飞了过来,她坐在窗沿上,跟着曲子一起和声。 酒酒茶茶两个姐妹相视一笑,即兴就跟着唱了起来。 红寂一笑,也挥着衣袖和灼灼成了并蒂双姝。 一曲春风醉,最暖是人间。 紫冷微笑着看她们,跟着轻轻打起了拍子。 自从水墨回来后,江南后宅就传遍了水家女儿的不雅名声,特别是进这听雨楼的风月所,水墨更是难得被扣上了老鸨的名号。 紫冷把这些讲给水墨听的时候,水墨只顾大笑。 这风月所,让这群后宅女人们的丈夫,父亲,哥哥,弟弟流连忘返,她们省出来的银子,她一一帮她们收入怀中。 这些女人,她们一辈子可能都不知道的男人商议的政事,江湖之事,她无所不知。 而这一切,仅仅只是被她们骂一句老鸨,多划算。 她真正知足的,是身边这一群知心之人。 “大姐,我着人熬了补汤,待会你喝一点。” 水墨趁着空隙,也不忘吩咐安排,水清浅身体可要仔细温养。 “就你宠得我,这一日七八次了,又是补汤又是暖羹!这吃下去我都要胖了。” “你这般瘦,当吃胖点。” “我瞧着我们三人里你才是最瘦的。” “二姐姐是最瘦。” 灼灼也栖身而来,靠在水墨身上饮果酒。 “大姐,我瞧着你身边就晨行一人还算得力,上次出了山匪之事,我就在思虑,让九歌跟着你吧,她文武兼备,又跟着君逸管理听雨楼多年,以后你嫁去冷家,她也能帮衬帮衬你。” “我当九歌是姐妹,让她跟着我我自然喜欢,但是不知道她?” 水清浅也知道冷府不比水家,国公家的门槛何其高,以后少不得尔虞我诈,哪怕是想洁身自好独自安好,怕也是难。 “紫冷,你叫九歌来,问问她愿不愿意不就是了。”水墨回头笑看着紫冷。 “能跟着大小姐是她的福气,我这就着人叫她来。” “刚好来一起饮酒,她酒量堪比红寂,我们剩下全场人加一起都不一定是她对手。”水墨笑说到。 “九歌姐姐酒量这般好?她和红寂姐姐谁厉害些?”灼灼痴痴的笑道。 水墨看灼灼有些许醉意了,赶紧着人上了暖汤给她解酒。 “你红寂姐姐斗酒都不带醉,自然要厉害些,待会可别灌人家九歌妹妹。”水清浅深怕众人起哄。 “谢谢大小姐了,这人还没来都已经心疼上了,我家小姐要是这般心疼我,我不晓得要高兴成什么样了?”红寂酸溜溜的看着水墨。 众人一时笑成一团! 第59章 已故人 连续两日夜饮,水墨又是贪睡到了中午。 已经躲了两日懒,让红寂和半夏与一群掌柜周旋,她今日实在是躲不开了。 今日一早冷冰清就着人来邀灼灼去冷府做客,冷夫人也邀水清浅去冷府看花,灼灼晨起后就和水清浅一起去了,水墨今日感觉无聊至极。 几个大掌柜中午设宴,定要邀她。 水止自从回来后,就一直躲着红寂,现在连水墨也躲着了。 红寂遍寻听雨楼而不得,今日气得不行,据说已经发了几次火了。 水墨也不敢靠近,怕她恨屋及乌,连累无辜。 剩下的掌柜中,当属姜善最为坦然,他半身已入土,功名利禄于他而言也已经是过眼云烟。 水墨去赴宴路上,独自慢悠悠游到无欲的红湿处。 “怎么,日上三竿我都起来了,你家和尚老爷还睡着?” 水墨对前来回话的男侍从嗫嚅到。 男侍笑了笑。 “二小姐知道咱家师傅,行止由心,昨夜贵人来,非要贵人陪着数星星,数到今日星星不见才睡下。” “啧。还是当和尚舒服。” 水墨感叹一句,掀开帘子就闯了进去。 “小妖精,起床陪我说说话了。” 她径直朝着无欲床上去。 床上只有一个抱枕,空无一人。 水墨正欲去旁厅再找,身后一股掌风袭来,她轻笑一声回身接过,两股掌风化在一起顿时化为虚无。 “一把年纪还如此幼稚。”她嘲弄道。 无欲拉了拉掀开的睡袍,赤脚走向窗边的茶台。 “果然功力见长。”他魅而一笑。 水墨一会神,无欲怎知她功力见长,还专门试探一番。 “看来真是藏你这了,也只有你们两个不着调的人,才会干这整夜数星星之事。” 她话中已经明白至极,水止藏在他这任谁都猜不到。 “大中午扰我清梦,换个旁人早被我撕了。” 他扯开话题,不反驳说明水止还真在这。 “待会还得去看那堆掌柜,来你这偷个闲。” 他沏了杯茶推到她面前,茶香袅袅。 他扶额看着她,七彩瞳散发着深不可见的魅惑。 “你们两不愧是父女,一有事怎么都喜欢往我这扎。” “谁敢来你这闹事,清净。” “你老子是来躲清闲,你满肚子鬼主意,可不是躲清闲这么简单吧。” “真是什么也瞒不住如是师傅啊。” 无欲不屑的一声冷笑。 “赶紧说,说完赶紧滚。” 水墨丝毫不恼。 “那日长安说与你一句关键的话,你也太阴了,尽然运功隔绝了,现在可以说与我听听了吧。” “你功力与我不相上下,难道还不知道他说了什么?” “我那日中了毒,无法运力。”她坦诚道。 “那个小太监。说了一个名字,你估计会感兴趣。不过……你许我什么好处?我得说与你听?” “你想要什么?” “这个承诺留到我想要之时再兑现吧。那个小太监,叫长安吧。不对,叫念长安。提了一个叫玄微子的人。” 水墨陡然一惊。 “他还说了什么?” “他虽是近侍,但所知有限,能知道这一个名字,已经是那位主子莫大的信任了,还能知道什么。” “还是无欲师傅厉害。”她一副不要脸。 “我早已不过问江湖庙堂之事,不过这个念长安,名字起得到是蛮好听。” 念长安! 长安是前朝都城,轩辕珏让近身内侍叫这个名字,是何意思。 水墨笑了笑,感激他的提醒。 “看来这红湿处,是好地方啊。” 无欲轻轻嗅着茶香,唇齿间蹦出一个字。 “滚。” “好嘞。” 她笑着起身,哼着小曲开开心心的走了。 男侍小心的进门服侍,替无欲整理衣衫。 “公子,真是奇怪,二小姐身上不着任何金银饰物,也让人觉得贵气逼人。” “不可妄议他人。”无欲眼神微抬。 男侍顿时心慌闭嘴。 水墨刚踏出门来,面前就出现了红衣服的人,红寂审视的看着水墨。 “是在里面吧?” 水墨饶有兴致的笑看着她。 “你进去找啊。” 红寂蔑了她一眼。 若不是打不过,她早进去了。 “这个老秃驴。” “妙僧如是,正当年,你可小心说话。” 水墨哈哈一笑,径自走了。 明心楼上,几大掌柜设宴招待水墨,除了那九个人和已被迫归隐的掌柜,剩下的八个人都在这了。 早有人为她备下上座,一路殷勤至极,浑然不是第一次见面时候的猖狂无礼。席间推杯换盏,各展所长,氛围热闹之至。 水墨没有想到的是,这么快他们九人就已经结成几大派系,相互之间明争暗斗,连舒羽也未能幸免参入其中,水墨多少觉得惋惜。 此刻,她就更加想念远在洛阳的顾言阕,那才是她心中唯一的洛阳掌柜。 一顿饭下来,她心中已经安排得差不多了。 她笑谈天地万物,讲风土人情,与每一个掌柜讨论家中事务,让他们在江南尽管欢乐。 只是绝口不提安排洛阳掌柜之事,大家就不好再开口。 直到宴毕,众人才心中懊悔不已,却又佩服她的高明之处。 她只身赴宴,又独自离去。 一人静静驭舟出城,来到水家的陵园。 远远的,一身紫衣的紫冷就迎了上来,她手中提着竹篮,里面放着满满一篮子的玉兰花。 “我自己去吧。穆尔媛拔寨之时再进来叫我。” 紫冷点头,静静的退了出去。 陵园有人专门把守,此时都已经被遣走了。 水家陵园在风水极佳之地,周围翠竹掩映。 水墨穿过各种大小墓碑,最后停留在一块新坟旁。 这块墓碑虽未刻字许多,也不甚大,但是前面铺满鲜花,显然有人日日照料。 水墨席地而坐,把墓碑前面的鲜花一一除去,他们不知道墓碑主人喜欢的是玉兰,而非这些山花野草。 她把木兰铺满她的墓前,从篮底拿出一壶老酒,两个白瓷小杯,斟满酒,就那样看着石碑。 仿佛眼前的人笑靥如花,她静静诉说着这天地间的趣事,这春光里的美好。 语毕,举起酒杯对酌,山色亦是美好。 今日是她生辰,或许别人忘记了,她是记得的。 她走前的话水墨依然是记得的。 “小姐太过善良,我怕不能护您一生,只盼望老天能待您温柔。小姐,恶人,只能用恶人的方法去对付。” 言语仍旧在耳边,温度似乎还未消散。 但那墓碑中冷冰冰的一行字 ——爱妻白术。 却在提醒水墨,她已走,再回不来。 心中有座坟,住着已故人。 第60章 别离 远远望去,傍晚的金陵,炊烟袅袅,倦鸟归巢,美如画卷。 三天前还在及笄宴上舞剑的女将军,那日飒爽仍在,而今日已悄然拔营南去。 穆家在整个江南人缘不错,平日不说门庭若市,也是常有人来往。 今日拔营,一路而来,竟只有寥寥数人相送。 也是,这一去南境,不知此生还能否回来,自然也就没有必要再交往。 拔营军队蜿蜒而去,整个官道只有铠甲相撞的声音,还有马叫嘶鸣的声音,间或掺杂着士兵传达指令的声音。 穆尔媛和穆辰并排而行,走在千军万马之中,她一身白色铠甲,一匹白色战马,在一色墨色的军阵中,显得极为耀眼。 紫冷驱车停下,和水墨站在官道旁的十里长亭内,长亭在官道旁的山坡上,远远就可以看见里面相送之人。 穆尔媛迟疑了一下,策马走了过去。 “居然是你?”她略显惊讶,她们不过一面之缘。 水墨虽以纱覆面,但水墨长裙却是江南独一无二的标志。 她接过紫冷手上的东西,双手交于穆尔媛。 “穆将军。南境虽天暖,但多毒物,这是百草淬炼过的软丝甲,您日常贴身穿着,毒物就不会近您身了。” 穆尔媛一笑,这礼物送得,太合适了。 “多谢二小姐。” “我平生最恨分别,却总是在相送。此去路途遥远,穆将军珍重。” “虽只有一面之缘,我却很喜欢你。可惜日后不知道还能否再相见了,希望二小姐一切顺遂。”穆尔媛抱拳,弯腰深深鞠躬。 “若是在南境遇到难处,可拿着此物,去找我一个老朋友。” 水墨拿出贴身玉佩,奉于她之前。 “多谢。” 南境是穆家未曾到过之地,这一路而去,定然少不了难处。 水墨从紫冷手中的托盘上倒了两杯酒。 “此去经年,一路保重。” 穆尔媛一饮而尽,转身欲走之时,突然又回身,一把抱住了水墨。 “有好消息那日,定要传信与我。”她在水墨耳边言语。 “不会很久。” 穆尔媛决然转身,骑上白马向穆辰的方向飞奔而去,她贴身的护卫也紧跟着策马而行。 一时间十里长亭尘土飞扬。 直到他们转过了山道,再看不见。 “小姐,回吧。”紫冷看夜色将近,劝说到。 “明日洛公子要来府上,我们去接了灼灼和大姐回府吧。” “是。各大地区的掌柜们都还在听雨楼。”紫冷稍微提醒。 “这事交给红寂就可以了,都是水家的功臣,让他们好好放松一下,过了十五,他们也就该回去了。” 紫冷拿出大氅,为她披上,一路驱车回去了。 身后穆家军阵还蜿蜒在山道上,影影绰绰,只有旗帜还在夜色中摇曳。 穆尔媛和穆辰皆是面色沉重。 “姐。二小姐与你说了什么?”穆辰年纪尚小,还未及冠,但是因自小长在军中,比起同龄人要成熟稳重许多。 “无非就是送行的话。”穆尔媛心不在焉。 “姐姐魂不守舍的,是因为小殊哥哥没来吗?”穆辰小心翼翼的问。 “不是。我那日宴上就和他说明白了。” 穆辰吐吐舌头,显然不信。 “辰儿,你说这个水家二小姐,是个什么样的人?”穆尔媛显然也懒得和他解释。 “仙女一样的人呗。怎么了?” “她一个女子,竟然到过南境,还结识了那里的人,不可思议。” “这有什么,她从商,走南闯北是常有的事。我们不是也要去南境了吗?”说起要去南境,穆辰声音也慢慢小了下去。 他与姐姐自小长在金陵,虽是武将,但是江南人温婉婀娜,他自小长得也是白皙俊秀,这突然接到军令,举家前往南境镇守,或许这辈子就得老死南境,终身无法回来了。 一想起这些,他心中就难过,所幸一家人在一起,哪怕在南境,也好过一个人在金陵。 去冷家的灼灼和清浅此时却还没有回来。 水墨到金陵时天已经全黑,九歌告诉水墨,冷家有意留两位小姐用晚膳,所以此时还没有回来。 冷家若是真心喜欢清浅,倒也是好事。 水墨静静坐在疏影小筑,等着灼灼她们用餐结束去接人。 一时静了下来,她看着周围,突然想起那颗玲珑骰子,她把玩着它,小心翼翼的穿在了腰间玉佩上方。 希望这颗红豆骰子,能保佑她的灼灼,一生安康。 她突然伸手,打灭了周遭的烛火,只留下面前那一展,缓缓撩起袖摆,手臂上顿时出现惨白的皮肤,皮肤下跳动的筋脉仿佛抑制不住自己,要爆体而出一般。 只是一瞬间,她催动全身能动用的内力,迫进身体各处筋脉。 痛。瞬间吞噬了她的灵魂。 她不得不撤出内力,才慢慢恢复过来。 筋脉自身的反抗力不断被激发,以至于身体出于本能为了自保,也在不断激发她身体潜藏的内力。 绝疆不愧是神医,一探就知她身体的秘密,所以她也从未想过隐瞒。 “小姐。”紫冷推开房门,才惊觉屋子里暗得不行,她忙去一盏盏点亮烛火。 “灼灼用完晚膳了?”水墨拉下衣袖,盖住筋脉。 “还没有,不过来了一个不速之客,刚才紫术传话出来,容静苏竟然深夜拜访冷小姐,我忙来告诉小姐,此刻怕已经和大小姐三小姐会面了。” “她动作可真快。” “她此时去做什么?” “穆家走了,熙王爷犹如断了一臂,冷家的风头可不是就水涨船高了。她趁早去赶个好盼头。” “她这次回金陵,到底所为何事,为何频频出没在各世家小姐深闺中,还不惜重金去讨好她们,要说应该是别人攀附她才对。” “她的目的,应该很快就会知道了。”水墨起身,理了理杉袖。 紫冷知道她要出去了,拿过一旁的披风为她披上。 水清浅身边跟着九歌,水墨倒是不怎么担心,就是容静苏着实惹人讨厌。 水墨在冷府大门侯着,将近一个多时辰灼灼和清浅才出来,还是冷冰清亲自送到门口,却不见容静苏的身影。 明日洛子伦要来府上,水墨还有要事,不想和容静苏有冲突,所以不曾进去。 “二姐姐。”一声甜甜的呼唤,水墨心里暖开了。 第61章 团聚 翌日晨起,水墨被灼灼从床上拖起。 “二姐姐,快些快些。” 水墨醒醒神,支着下巴坐在床上,看着眼前的小人儿蹦蹦跳跳。 又是无奈又是甜蜜。 “今日咱们一家聚齐了,这可是我出生以来头一回呢。” 灼灼眼中明亮,很是开心的说着。 水墨有些莫名,不知道一家聚齐指的是什么意思,她习惯性的看向一旁的紫冷。 “今晨大夫人派人来传话,难得大家都在,今日就一起在老夫人院中聚聚。”紫冷边说边拿过衣服过来。 紫冷很了解水墨,灼灼若是说喜欢的东西,哪怕水墨再是不情愿,也会去做。 “好,这就去。” 水墨果然听话的起身更衣,洗漱后,护着她的灼灼一路去莲华院。 恰好水清浅也到,三人一路笑笑说说的一同进去了。 远远就看见侍女守在门口迎接,也很寻常,水墨也未在意。 待靠近后,侍女横跨一步拦住走在最前面的灼灼,屈膝一施礼。 “三小姐,按规矩,嫡小姐才能进院中给老夫人请安。大小姐,这边请。” 侍女避开灼灼,向着后面来的水清浅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灼灼和水清浅一下子都楞住了。 只有嫡小姐才可以进院中问安服侍,这确实是大夏的传统,也是千年来的传统。 庶小姐只能在门口请安。 但是,这从来不是水府的规矩,容昭毓当年为了折磨水墨,没少让她进门服侍。 别人还一直以为是老夫人仁慈,是恩赐。 自然,这也不是水墨的规矩。 若说侍女是刚来还不懂规矩,那她如何这么快就能认出大小姐和三小姐。 所以,侍女就是想大清晨,惹她的灼灼不快。 还不及身边人上前,水墨一挥手重重一巴掌就甩在了侍女脸上。 灼灼不快,不必他人动手。 “谁的规矩?”水墨冷冷的看着她。 侍女一时被打懵了,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把腿打断,拖出去喂狗。”水墨眼神更冷。 “是,是,是……嬷嬷说的,嬷嬷说的。”侍女慌了,不曾想平日待人平和的二小姐,发起狠来如此可怕。 水墨拧眉。 紫冷已着人把她拉了下去。 “嬷嬷不懂事,灼灼别怕,今日既是团圆宴,自然就是一家人团聚的。”水墨护着灼灼,抚着她后背,温柔若水。 水清浅也呆了,她从未见过水墨狠起来如此厉害。 “墨儿,她是祖母院中的人,祖母问起,会不会为难你?” 水墨柔柔的笑道,仿佛刚才说出这般狠话的不是她。 “大姐,日后你是要嫁入高门大户的,这些狠辣的手段,可以不用,但必然得会,祖母不会过问,大姐放心。” 水清浅似懂非懂的点头,在另一边拉着灼灼,也安慰着,柔柔的带着她进了院门。 容嬷嬷在院中迎了上来,一脸笑容。 丝毫不觉刚才拦门侮辱灼灼的事,是她的吩咐。 而这莲华院能做这种事的嬷嬷,除了她还有谁。 水清浅心里有点别扭,毕竟容嬷嬷是祖母心腹,容嬷嬷做的事情哪怕没有祖母授意,肯定也是祖母默许的。 虽说嫡庶有别,但她心中从未如此觉得。 有生以来,水墨从未见过水家一家团聚,自从爷爷去世,水家再未一起吃过团圆饭。水止常年在外,哪怕在府中,他与容昭毓也是老死不相往来。 今日全家聚齐了,甚是难得。 如果不是冷丹青,一家人绝对聚不起来。 “老夫人。三位孙小姐来了。”华容迎面过来,笑容灿烂。 水修儒和水止倒是端坐在堂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尹檀漪坐在下首有些失魂落魄,听到灼灼她们来了,勉强坐直身体,看向门口。 冷丹青和煦的看着门口三个姑娘过来,美得像幅画。 她们是这个死气沉沉的水府,唯一的阳光了。 “孙女拜见祖母。父亲。母亲。叔叔。婶婶”水清浅依次拜见堂上众人。 冷丹青笑看着她,示意她来身边。 水墨带着灼灼,依次拜见众人,灼灼欢呼着跑到水止旁边。 “爹爹。” 尹檀漪眼中一涩。 “老二多年未在府中,墨儿也才回来,多年未聚了,今日难得团聚,大家到齐了,就开宴吧。”容昭毓脸上难得平和。 众人依次围坐桌上,三代同堂,甚是和美,只是礼法严格,席上氛围很是怪异。 水府中的人,似乎都不知道该如何去爱一个人。 “老夫人,您瞧,今日小厨房做的珍珠蛋可比往日白嫩得多呀。”华容的笑声让一屋子的安静多了些许的轻松。 “就是,这李大厨莫不是今日心情尤佳。”水镜点头附和。 华容笑看了一眼水镜,水镜心思通透,这一附和,氛围顿时轻松了许多。 “祖母您吃吃这肉羹,竟绵软得像雪花一样。”灼灼一脸期待的看着容昭毓。 容昭毓难得露出一丝笑意。 “尝尝。” 容嬷嬷赶紧给她盛上。 容昭毓竟也大大的尝了一口。 “这肉羹确实不错,谁做的?赏。” 水修儒拿起酒杯,和水止慢慢聊了起来。 “二弟,你先前说的去寻那龙,最后寻到没有?”水修儒刚听到水止说起寻龙一事,尚未有后文,此时正好趁着氛围问了起来。 “爹爹还去寻了龙?龙长什么样子?”肉羹才吃一半,举着勺子就好奇得不行。 水墨轻轻的拿过灼灼手中的勺子,把剩下一半喂了她吃。 又拿帕子替她擦了擦。 尹檀漪有些诧异,灼灼自小与她不亲,此时才觉得这些年似乎从未如此宠过这个女儿。 “那龙呀,不知身长几许,我入水十丈,才见其龙须,龙须有碗口粗细,轻轻搅动深潭,顿时风卷云涌,我靠在潭壁,才不至于被水卷入潭底。”水止边说边比划。 灼灼睁大眼睛,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的爹爹。 “爹爹,那你受伤没有?我瞧瞧。” “爹爹好好在这的嘛。”水止一笑,轻轻抚着小女儿的头。 尹檀漪那久久死寂的心里,泛起了涟漪。 容昭毓这时才仔仔细细的看了水止一眼。 他面容仍旧俊郎,身姿也是挺拔,只是年轻时桀骜不驯,一意孤行要娶药冢主人,莫道的独女即墨唯裳的戾气,如今已经不复存在。 他现在,更像是拔去獠牙后的独狼,仿佛…… 是一位父亲。 “可要小心些,这种上古神兽,是非常危险的。”容昭毓冷不丁的接话。 她竟然一直在仔细听着。 水止却并未回话,而是替小女儿盛了汤,又轻轻吹凉了些,这才递给灼灼。 水清浅停下筷,看着这一幕,她的父亲,从未如此做过。 有时偶尔听说,二叔当年用情极深,却不想,二叔照顾人,也是如此温暖。 第62章 和煦 容昭毓不快。 “母亲说的是,二弟,你可要当心,这些畜生玩意,没个人性,特容易伤到人。”水修儒及时接过话。 他怕好不容易回来的水止,和母亲吵起来,难得一家团聚。 冷丹青低头正喝着粥,听到畜生两个字,略略不快。 都是一个父亲,一个腹有诗书举止投足儒雅得体,一个胸无点墨出口粗俗言谈无状。 果然还是和母亲有关。 她看着水清浅,心想,为了女儿,她要做一个得体的母亲。 “多谢大哥关怀,我自会小心,家中还有这两个女儿,哪里舍得出事。”说话间,水止笑容和煦的看着两个女儿。 “二老爷如此宠爱三小姐,二小姐竟也不醋。”容嬷嬷笑意盈盈的开了口。 她是府中资格最老的嬷嬷,平日水修儒也要敬她三分。 “嬷嬷言笑了,我可比爹爹更宠灼灼。”水墨笑答到。 她不想坏了氛围,又讨厌这些人总是嚼舌根。 “一年多不见,浅浅也出落得亭亭玉立了。”水止看着对面的清浅,由衷的赞叹到。 “多谢二叔!”水清浅忙回应。 “今日大家都在,二弟也回来了,趁着这个机会,正好说说浅浅的婚事。”冷丹青开口道。 水墨知道母亲聚会,定然是有什么事,否则若是容昭毓,她不一定会来。 “这一两日,国公府就要来下聘,浅浅的婚事,也算是提上日程了。若是一般人家,也不必这般麻烦,但好歹是国公府,这嫁前的准备,嫁妆这些都要有所准备了。” 冷丹青说到这,轻轻咳了起来。 清浅忙帮母亲顺着背。 正要起身的水修儒,被容昭毓一个眼神止住了,只得悻悻坐回来。 却仍旧担忧的看着他的妻子。 水墨拿过侍女手上的清茶,忙端到冷丹青唇边,亲自喂着喝了一小口,与水清浅一左一右照顾着她。 待冷丹青渐停咳嗽,才复回座。 “紫冷,着人去熬了雪梨汤来。”刚坐下就吩咐。 “不要紧。”冷丹青眉眼皆是笑容,握着水墨的手。 “这该嫁就嫁,还需兴师动众大家一起看着呀,这库房钥匙不是还给二小姐了吗,需要多少嫁妆,她点个头就行了。”尹檀漪低头玩着指甲,冷冷的回到。 冷丹青被怼得又是一阵猛咳。 “三夫人若累了,大可回房休息。”水墨盯着她,眼神隐隐透着杀气。 “好了。浅浅是水家嫡长女,这婚事是要好好操办,不能让人觉得我们水家小气了。” 容昭毓沉着的开口,镇住了场面。 “母亲说的是,若是国公府来下聘,我们当如何。这回礼又该怎么回,都得好好讨论讨论。”水修儒赶紧接话。 他虽懦弱无能,却也知女儿婚事的重要性。 只是他凡事不敢忤逆母亲,让冷丹青不知受了多少苦。 “浅浅出嫁,这事就丹青好好筹措,凡事多来和我回禀,若是用到钱物,墨儿就多帮忙看着点。国公府是江南名门望族,又是权势最高的地方,我们家是高攀,凡事不可大意了。儒儿近日多去走动走动。”容昭毓安排着。 “是。母亲。” “祖母所言极是,大娘身体不好,筹措婚事定然有诸多不便,我把库房钥匙给大娘,要劳烦水镜叔叔多打点,让九歌帮着打理财务。大姐是我们水家嫡长女,与冷公子又是两情相悦,这是一桩美事,需得风风光光,十里红妆大嫁,万分不能亏待。”水墨边说边笑看着水清浅。 水清浅脸红得不行,眼神笑看着水墨,又是埋怨又是害羞。 水墨亲手把钥匙拿给冷丹青。 冷丹青接过,她确实不想管家,身体也是一方面,但用到钱物有钥匙的确便利很多。 况且现在九歌跟着水清浅,她多年掌管账物,的确能省很多心。 “你们三姐妹如此要好,我也就放心了,待到墨儿和灼灼嫁人,咱们也要这般热热闹闹。” 冷丹青笑着说到。 她极少笑,水修儒知道她今日是真的开心。 冷丹青开心,他自然很欢喜。 一家人吃完饭,又到后园暖阁赏了会荷,水家多年未曾如此融洽。 水墨恰恰喝完茶,水清浅弹了一曲后,三姐妹还在笑闹。 紫冷就来耳语,洛子伦来了。 洛子伦并未正式登门拜访,一来水墨才在及笄礼上说与洛家已无姻缘,二来今日是私密之事,也算是水墨还洛家恩情。 他此时正式登门拜访,会被人诟病,有伤洛家门风。 “祖母,今日孙女有要事,要提早一些去了。”水墨与水清浅和灼灼说明事由,才起身与容昭毓告退。 “既是要事,就快去办吧,晚间可回得来,若是赶不上用晚宴,我让小厨房给你备着。”容昭毓突然问道。 突然而来的关怀,一时众人都有点恍惚。 “这事一时半会怕是难办完,估摸得明后日才能回来了。祖母费心了。” 水墨话毕,又着人去看了冷丹青的雪梨汤,这才拜别众人而去。 “墨儿,夜间凉,加件衣裳。”冷丹青趁着水墨给她端雪梨汤,拉过她的手温言说到。 只是冷丹青摸到那冰凉的手,就止不住心疼,忙拿出自己的暖炉,给她放手间。 水墨笑着点头,这才出了后园暖阁。 水止也跟着出来了。 “你跟着出来作甚?”水墨看着她爹疑惑到。 “我得去看看我大侄子。”水止春风得意一马当先朝着前面去了。 “那又不是你儿子,你这么惦记做什么?” “你还好意思说。私自说和人退婚,你知道洛清城那块石头回信怎么骂我的吗?” 水止暴跳如雷。 水墨腹诽,两个老男人竟还玩飞鸽传书。 这世间除了红寂,还有一个人能让他不好过。 没错,就是洛子伦的亲爹,当今宰相洛清城。 “骂了也少不了块肉,况且这确实也是你这当爹的不是,我才出生就给我定这娃娃亲,也不看看我,我能给洛府传宗接代吗。” 话毕,才惊觉伤父亲的心了。 而水止听到这句话,才是心疼得不行。 “你嫁给他们洛家,那是看得起他们,谁让你生孩子去的?你是去当官夫人的。你不想嫁,老子也能养你一辈子,一辈子当个掌上明珠护着。” “得了吧。你要是护得住我,今年生辰,你拦着外公,别让我试药啊。” “那不成,新药对你好,你外公可是鬼医,今年生辰你就是第二个归子了,他寻遍千山万水,就是要找到……唉……我没说完呢。” 水墨大跨一步,飞快的走了。 边走边骂骂咧咧。 “亏得还说养我一辈子,连个外公都对付不了,帮凶。” 紫冷瞟了一眼天,瞟了一眼地,飞快的跟上。 她当自己聋了,什么也听不到。 第63章 公子 洛子伦已在绿芜居等候了。 绿芜居是水墨闺阁,本是不妥的,却是说话的不二之选。 灵均和正则还在小声夸赞着水家老宅雅致大气。 “有银子就是不一样,瞧瞧这么大块的沉香木书桌,价值千金啊。” “这藏书万卷,才是真正的价值千金,你呀,俗气。”灵均鄙夷的小声说道。 洛子伦轻咳一声。 两人瞬间规规矩矩的站着了。 一旁的白蔻边泡茶边掩嘴笑。 “大侄子,久等了。” 一声大笑,湖面飞来一个人影,落地才看清,竟是水止。 “水叔叔。” 洛子伦忙起身,弯腰拜见。 他小时候见过水止,他容貌多年竟没什么变化。 “你爹长得不怎么样,儿子竟然才高八斗,还玉树临风。”水止点点头。 洛子伦一愣。 “洛公子不必理会他。” 循声而去,湖面一身水墨交融的白衣翩翩而来。 因在家,水墨并未覆面。 灵均和正则愣住了。 水墨落地,踏着白玉台阶缓缓而来。 洛子伦就那般看着,一切仿佛失色。 “公子请坐。” 待水墨出声,洛子伦才一笑,掩盖微微失态。 “爹爹见过洛公子了,可以走了。” “这么快就撵人的吗,无情。” 水止白了女儿一眼。 洛子伦哭笑不得,这对父女果然与正常父女不一样。 “大侄子,你爹身体怎么样?” “家父身体较好,只是今年来夜间偶有咳嗽,也着人去了药冢请了大师伯配了药,一直不见好。” “我就说他操劳过度,他这是陈年痼疾,年轻的时候就操劳个没完。”水止摇摇头。 “你回去的时候,把这个加点在他药中,应该能缓解一二,但是归根结底,还是要静养,不要操劳才行。” 水止补充道,拿出一个小瓶。 “水叔叔,这是?” “龙涎。” “子伦代家父多谢水叔叔。”洛子伦忙起身抱拳。 龙涎何等珍贵,世间罕见,不仅能治百病,还能延年益寿,提升功力。 就是药冢,都不一定有。 “坐下坐下,谢什么谢,都是一家人。家中都好吧?” “家中一切都好。” “那行,你们说事吧,我去接灼灼划船玩去。”水止摆摆手,一副你们别留的样子。 也没人留他。 洛子伦起身行礼送他。 “你当心点,别让灼灼着了凉。” 水墨忍不住叮嘱到。 爹可能不是亲爹,妹妹可是真心肝。 “洛公子见笑了。” “说实话,我倒是很羡慕二小姐,水叔叔真是性情中人。” 水墨一笑,看着院外已经消失的背影,唇角不自觉的笑意上扬。 “我们来说说今日之事吧,劳烦洛公子跑这一趟,实在是不得已。” “二小姐肯出手帮忙,小生已经是感激不尽了,何谈劳烦。” “今日之事有些凶险,两位公子可能无法跟随了。”水墨看着正则和灵均,略略不好意思,话语却坚决。 正则和灵均相视一眼。 “二小姐,既是危险,我们定然要跟随公子保护他呀。” “对呀。” “这个危险,我担心到时候反会是公子保护两位。” 水墨微微不好意思。 “你们两就不必跟着去了。” 洛子伦开口道。 “如若不弃,就在水府等候,水府环境尚可,两位可以四处游玩一番。” 水墨颇觉不好意思。 “不弃不弃,多谢二小姐。”正则笑意绵绵。 听说水府的点心吃食,也是极致得很。 况且看到水墨容颜如此绝色,两人先前的担忧已然不见。 那日及笄礼他们并未跟随,想来还不知道,水墨已经不能成为他们的当家主母了。 “洛公子,那我们就出发吧。”水墨开口。 “好,有劳二小姐带路。” 水墨留下了紫冷。 并非她不愿意带他们,只是今日十有八九要打架,而且极有可能对方是玄位以上高手,若是半夏还好,他们几个去,怕是还要照顾他们。 两人乘舟而行,一路驭舟如风,水墨只是在船头淡然自若。 洛子伦暗暗佩服她的功力。 “公子能否说说朝十宗之事。”水墨率先开了口。 洛子伦行至船头,与她并肩而立。 “大概月余前,江南出现一个署名为游子之人,写了一篇文章,文笔妙不可言,迅速传抄至洛阳,乃至天下各地。” “相信二小姐也有所闻。可惜的是,这文章前五条列数了大夏天子五大罪状,后五条,列数了大夏五大秘地。一时天下人纷纷寻找传说中的秘地,进行寻宝,已有多人因此丧生。这是藐视皇权,大逆不道。” 洛子伦停了下来,这些,他相信水墨都是知道的。 “公子大怒,派了独孤大人和我分两路前来调查,可惜至今一无所获。” “公子怒的,是这朝十宗的内容,都是真的吧。” 水墨接过话。 天子下令,朝十宗为大逆不道之言,为首者当斩,严禁传抄,若是坊间再出言论,依同罪论处。 这反而让人更加觉得其神秘,跃跃欲试者加多。 “二小姐。”洛子伦惊讶到。 “若非如此,他何必亲自来确认。” 洛子伦这次已经不仅仅是惊讶了,天子不可能告诉她此行真正目的,知道此行目的的也不过两三人而已。 “二小姐既然已经知道,那能否也告知今日我们的安排?” 洛子伦心中隐隐后怕。 “若是下回还有人如此说话,公子可得小心了,问话的人,有可能并不知道,但是公子却已经回答了。” 洛子伦一愣。 “世间最狡诈的,是貌美的女人。” 水墨补充道。 洛子伦哭笑不得。 “今日我们先去一个地方,这个地方公子也熟悉。去见一个人,这个人公子也听过,他一般下午才起身,也只有这个时候,他可能才有空。” 洛子伦稍微一思索。 “是去秦淮河吧。” 他变得更聪明了。 “无欲师傅。” “那个妙僧,如是而已。” 他笑了笑,补充道。 “倒是还不曾见过。” “我昨日去他那转了转,近日来了几位神秘的客人,小童无意间透露了一两句。” 洛子伦有些诧异,无欲是她的人,她想知道消息竟然还要从小童口中了解。 水墨看他眼神,略略猜出了他的想法。 “无欲从不过问他人是非,红深处也从不传流言蜚语。但是人最多的地方,就是消息最多的地方,越顶级的地方,消息也越可靠顶级。” 说话间,船已经到了。 第64章 又来了 水墨轻车熟路。 “你家和尚醒了吗?” 她看一眼一旁侍童,伸手就推门。 这个江南,唯有她,侍童不敢拦着。 “还有一会。” “那便是醒了。” 她径自进去,洛子伦略略尴尬的跟着进去。 他们去掀一个男人的被窝,还是一个和尚的,想想都觉得罪孽。 “无欲师傅,该起了。” 水墨边说话人已经翻过帘子,洛子伦站在帘子后面,不好再进了。 宽大的床铺上,无欲上身全裸,正眯着眼睛小憩。 “滚出去。” 他唇齿间轻轻吐出几个字。 洛子伦一惊。 “师傅再不起,我就把无尘宰了,炖了吃。” 水墨抱起一旁乖巧的小白猫,轻轻抚着。 百招之内,无欲没有把握能抢回来。 他起身蹙眉,妖如狐狸。 “又想做什么?” “昨日接了一群特别的人,想知道他们说了什么?” 红深处规矩,客人在,不留童。 所以除了他,侍童是不知道客人的谈论内容的。 “你带了猎物?” 他不回答,却是注意到了帘外的人。 “别打他主意。” 水墨横跨一步,拦住他的视线。 “我不想说。” 无欲噘嘴,如孩童般撒娇。 “这样,你只要说一点点即可,不违背你的原则,无尘也可没事。” 水墨步步紧逼,轻轻哄到。 今日若不开口,水墨是不会离开了。 “行至水穷处,坐看云起时。” 无欲恨恨到。 水墨把小猫轻轻放下,转身拉过洛子伦就飞速奔了出去。 “多谢师傅。” 身后传来她的声音。 无欲摸了摸乖巧的小猫。 “你说她烦不烦?” 小猫轻轻叫了一声,别过头去了。 一直跑出去红深处老远,她才停下。 “二小姐?” 洛子伦还是一脸茫然,不知她为何跑。 “我怕他把我的楼拆了。” 水墨理理裙摆。 洛子伦哭笑不得。 “那我们接下来?” “还需等等,老和尚说的地方,没人引,我们是到不了的。” “好。” 除了答应和等待,他别无他法。 毕竟来此月余,十里秦淮,漫漫姑苏,风月扬州,他已经寻遍了,却仍旧毫无头绪。 “二小姐,恕我冒昧,无欲师傅的话,是何意思?” “容我卖个关子,今夜我也才能确认,这话是何意思。我们需得先换身衣服。” 水墨一笑,已着人准备去了。 红寂和君逸一听说水墨来了,迅雷之势就过来堵门了。 “好啊小姐,让我辛辛苦苦陪着那几个老头子,你倒是和洛公子在这儿女情长,笑谈风月。” 红寂可丝毫不客气。 洛子伦略微尴尬。 “洛公子恕罪,舍妹平日被我宠坏了。”君逸忙不迭赔罪。 “君姑娘为人直爽,不妨事。” “再辛苦两天,三月十五他们就回去了。” 水墨拍拍她的肩膀,言语舒缓轻柔。 “衣服备好了。” 说归说,办事情她丝毫没有懈怠。 水墨进房间换了一身男儿装扮,手中一把折扇,一开就是一世界。 “日已近晚,公子随意选个楼,我们去坐坐。” 水墨一步一扇,仿佛翩翩公子。 “恕小生冒昧,听说听雨楼有个绝景所在,趁此机会,可否去鉴赏一番。” 洛子伦也笑到。 红寂一听,和君逸相视打了个眼神,道一句告退已经溜了出去。 水墨知道,他是想去疏影小筑。 听雨楼只此一座楼,从不开,也无人寻得到。 唯水墨意愿,开或不开。 但是不妨碍夜来飞贼曾远远一瞥,惊若天人。 于是传言纷纷而来,只是无人曾寻访过。 “听雨楼处处皆绝景。公子想去的地方,本不该推辞,只是此地住着个特别的人,今日不便。” 她没有绕弯子,直接拒绝了。 再委婉的借口,都是拒绝,何不如直截了当。 免得伤了情分,虽然她早已悔了这情分。 “唐突了。” 洛子伦抱扇,并无责怪,也无气愤。 真不愧是公子。 “改日定当邀公子一聚此地。今日我择一处,邀公子一赏。” 水墨也抱扇,回礼。 “小姐请便。” 他言笑晏晏,允诺。 水墨与他并肩而行,一路谈诗词歌赋,好比两位佳公子。 行至一楼,上书红妆楼。 楼下围了许多人,正在等待这楼主人召见。 楼下门口站着一位妈妈,正有序的将众人安排着进去。 “各位老爷公子,鄙楼只容得下五十位客人,抱歉抱歉,还有五位就满了。” “伊人倚红妆,盛世醉霓裳。妈妈,我可是为了小姐的舞姿,三日不能寐,您通融通融。” 熟悉的声音。 水墨寻声望过去,这不是她那个“心怡”的容二公子容瑟吗。 真是冤家路窄啊。 那日才眉目含情对她一往情深,出了那般丑闻不过几日,今日就说对其他女人三日不能寐。 真真是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洛子伦虽仍旧长身玉立,但身体不自觉的微微侧了侧。 他不屑与此为伍。 水墨引领他率先进去了。 “他们二人凭什么可以进去?妈妈偏心。” “就是,我们都是为了红妆小姐来的,妈妈可不能如此有失偏颇呀。” …… “各位老爷公子息怒。我们红妆楼是做这个生意的,诸位都是贵客,我们是一个也得罪不起,这两位公子月余前就预定了,还送了两千两银子给红妆姑娘买头面……” 水墨和洛子伦一路随着侍女进去。 进门后,洛子伦突然觉得里面异常敞亮,一眼望去,仿佛如在仙境。 楼内正中央,漫天薄如蚕丝的红色纱帘从天而降,随着行人路过随意翻飞,中央莲花玉台旁雾气蒸腾,仿佛仙境。 难怪那日及笄礼的布置如此仙气,都是出自君逸之手。 他们挑了个二楼视野极佳又相对隐蔽的雅间,水墨吩咐红妆楼管事,放容瑟进来。 周围高谈阔论声音此起彼伏,水墨和洛子伦进门坐下,因为二楼都是单独的隔间,隔壁并不知道这边是谁。 此时水墨才示意洛子伦,细细听隔壁声音。 这种听墙根的事情,洛子伦多少觉得不好意思。 但是当听到某些字眼,他一时来了兴趣。 “北边让我带了消息,再加把火,若是内院起火,那个傻子,看他怎么办。” “别小瞧了他,他竟然把穆家五万人马调走了,现下哪怕冷熙二人水火不容,他们都没有东西在手上。” “那小子不是还有五万在东大营吗?” “这就是那个傻子高明的地方,东大营的主帅姓冷,却又是那小子的手下。两人内乱,他八成会坐山观虎斗。” “我会报告的,主人特意送了一份大礼来,让公子收着。” 两人突然安静了下来。 第65章 舞红妆 隔壁一时安静,洛子伦连呼吸声都放低了一般。 “公子喝茶吧!” 水墨突然出声,洛子伦忙回神,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略微尴尬。 他来听雨楼徘徊如此之久,竟然从未发觉,竟然还有人讨论如此机密之事。 他们虽只字未提朝十宗之事,但是任凭怎么笨,也该听出来了。 北方,内院,姓冷的…… 这些字眼,若不是非常留意,是很难连接在一起的。 “二小姐?” 洛子伦看着水墨,想听听她接下来的意思。 “红妆姑娘的舞蹈,普天之下,无人能出其右,很是难得。” 水墨引开话题。 洛子伦不好再说,只好认真看着台下。 只是心中疑惑,无欲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加的火又是什么意思?北方送的大礼又是什么? 他很想马上知晓,奈何无能为力。 思虑间,场下顿时安静了。 洛子伦向下看,一眼就看到了楼下靠门的位置,容瑟洋洋得意的和身旁的人喝酒,对面二楼雅间的珠帘后,人影绰绰。 他看着水墨。 水墨轻轻摇着扇面,仿佛哪家翩翩公子。 不悲不喜,不急不躁。 这个样子,像极了谁。 正在此时,古筝的声音缓缓传来。 空荡幽静的红妆楼,一时一片寂静。 而漫天飞舞的红纱之间,传出一声笛音。 空旷,幽远! 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 洛子伦此刻,脑中只有这句诗词。 红纱中,缓缓飞落下片片花瓣,落入蒸腾的雾气中,消失不见。 笛声渐渐变低,直至完全安静。 红纱中,隐隐约约出现一个人,随着时有时无的古筝,慢慢飞落。 仿佛天外飞仙,又仿佛九天玄女! 场上静如处子! 当一切声音归于沉寂,红纱突然四散而去,那玉色莲台上,兀然出现一个女子。 她悬于半空,足尖点着莲台上立着的一个烛台状的小台上,小台高约三尺,巴掌大小,她纤纤细足竟然让人觉得小台颇大。 一身红纱,一支红色步摇,额间一抹莲花状朱砂,她只是微微启眸,场上的几十个男人就屏住了呼吸,更有甚者,喉间已然有吞咽之声。 她仿佛一幅画,一位九天玄女从天而降一般。 恰到此时,音乐起,她仿佛从画中出来,随着音乐缓缓起袖。 洛子伦心中虽诸事繁杂,此时眼中却再无其他。 随着钟鼓声渐大,流水般琴声仿佛洒进了玉珠中。 那红纱已经漫天而起,一寸一寸的面容,出现在众人面前。 缥缈若仙! “这女的真是极品,难怪每一个来过江南的人回去,都说定要来看一次。” 隔壁声音再度传来,许是此时大家专注看舞,他们说话也放松了不少。 “那是自然,这可是天下一绝!我们要是成功了,我就把她送给主子,保证能升官发财。” “你怎么不留着自己乐呵乐呵,嘿嘿!” “老子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这样的天仙,就是做梦都不敢想。” 他们说话越来越放松,内容也慢慢不堪起来。 洛子伦有些尴尬。 水墨却笑听着。 “红妆姑娘自幼喜舞,为了保持这纤纤细腰,经常三日方食一餐。她父兄嫌她喜舞是下等人的偏好,且身子柔弱不能自理,又宁死不从做已经八十的老员外的妾侍,把她卖进青楼,她抵死不从投湖自尽。我路过恰好救下她,也不知如何安置,问她想法,她只说喜舞,问我可否能到我楼中跳舞,只想卖艺。” 洛子伦静静听着,心中慢慢佩服起这位姑娘来。 “她今日想舞,就舞一曲!明日想歇,就歇一日!她哪日想走,就走,她想一直留着,我也养得起她。” 水墨看着洛子伦。 “公子,如她一般的人,听雨楼有很多,天下亦有很多。” 洛子伦心中一时敬重起眼前的女子。 “小姐大义!” 水墨欲言又止,她想说的岂止是这些。 太多人生死与她牵扯,她不敢把眼前少年带进这深渊。 楼中舞蹈已停,场上仍旧鸦雀无声,那如仙人之姿,久久留在众人心中。 稍顷,掌声雷动! 水墨心中的那句。 抱歉! 终于还是没有说出口。 伴随着掌声雷动,还有不断有达官贵人仍银两进小童端着的托盘之中的声音。 随着红纱漫天而下,红妆姑娘也如出场时一样,缓缓飞旋而上,消失在楼中。 打赏的人仍旧没有停。 不多时楼下已经换了其他舞蹈,但珠玉在前,大家大多没多大兴致了,都相互饮酒作乐。 小童从隔壁过来,掀开珠帘端着打赏的盘子,缓缓放在水墨面前的桌上,就躬身退了出去。 这是隔壁打赏的银子,水墨特意叫人守着,收到以后就端过来。 她拿起银子查看,上面小小的刻着一个“盛”字。 几个银锭上都是这个字,只有一个小一点像是找补的银锭上刻着水字。 水墨把银两拿给洛子伦查看,洛子伦没有猜到端倪。 水墨引他出了雅间,到了楼顶一处平台上,确定隔墙无耳后,两人坐下,水墨才复拿出那些银两。 “这是盛家银号兑的银子,之前我就看过两次,不太确定,今天才特意过来再次确认。” 水墨查看着银锭,缓缓说到。 “盛家是北夷第一富商,商号开遍天下,这银子,也说明不了什么呀。” “公子有所不知,我们四大商号都有个约定俗成的规矩,其他三个商号的人,会在大夏开各种店铺,唯独不会在大夏开银号,我也不会去他们所在之地开银号。” 水墨补充道。 “四大商号?” “大夏水家,北夷盛家,楼兰龙家,澜沧楚家。” 洛子伦点头,这是天下四大富商,一国一个。 “二小姐的意思是,今日那二人中一个,是今日才至此地,没有时间去兑换银两,所以带着从盛家兑出带来的现银。” “公子便知,这背后之人,是谁了吧?” 洛子伦深吸一口气,果然不是一个书生这般简单。 “难道他们就是操纵这朝十宗之人?” “单单那对话,还有这银两,肯定说明不了问题。所以今日我们还要去一个地方,一个极其凶险的地方。” “是否需要提前回禀公子一声,若有必要,还可寻求独孤大人的帮助。” 此事兹事体大,洛子伦终究还是有些担忧。 虽然他更希望和水墨同行。 “公子难道未曾发现,我们对面的珠帘之后,那红衣之人吗?” 水墨微微一笑。 第66章 等你归 洛子伦这才惊了。 他在轩辕珏身边多年,竟然都未曾发现,跟了十几年的人,就在眼前。 “看来公子已经知道了!” “他此刻应该是知道了。我并未惊动隔壁那二人,上一次,他们见面以后,二人就各自离去了,一人回了北边,一人仍旧在一租住的院落中呆着,整整十日,都未曾出门。” “那他租住的宅院?” “就是一普通院落,我派人查探过。若是把人拿了,不知能否问出些消息。” “二小姐见多识广,想必能猜出二人的身份,他们是死士,正如二小姐所说,不仅打草惊蛇,恐怕还会让背后之人有所防备。” “这也是我所担忧的。” “花前月下,两位好雅兴!” 一个声音传来,水墨额间微不可见的一蹙,随之舒展开来。 两人起身跪拜了下去。 “微臣参见陛下,王爷!” “民女参见陛下,参见王爷!” 看到来人大红锦服,微微抬手,水墨和洛子伦才敢起身。 轩辕珏在轩辕熙的陪同下,悠然自得的走了过来。 “才子佳人,皇兄我们莫不是叨扰了。哈哈哈!” 轩辕熙淫淫一乐,长得一派风流倜傥,表情却是一副不正经。 轩辕珏并未理会,坐在主位上缓缓看着他们。 “你们二人怎么在此地?” “回君上,微臣正查一件要事,已有些眉目,二小姐在帮助微臣。” “嗯!” 轩辕熙诧异的看着轩辕珏,他竟然也不多问。 “皇兄真是成人之美,二小姐,那日你说与洛公子已解除婚约,这一看不太像呀!” “王爷见笑了,婚约是父辈定下的,我与洛公子素未谋面,若是我们二人婚后性情不和,岂不是拖累洛公子一生。” “那你也不能屈尊去喜欢什么容瑟之流啊!” 轩辕熙颇觉惋惜。 这不如放进他的铜雀阁,那日见了水墨真容,他便后悔不跌,如此绝色,在江南许久竟一直不曾得见。 “世间之事,当时若觉得迷惑,不妨站得远一些,王爷兴许就能明白了。” 水墨声音清淡沉稳。 “二小姐是骂我目光短浅?” 轩辕熙虽未恼怒,脸上笑容却已经敛了许多。 “民女是感谢王爷关怀,容二公子在您麾下效力,您都能如此秉公,为民女着想,难怪红寂总说您不仅玉树临风,而且公正不藏私。” 江南人总说他护短。 轩辕熙心内一乐。 “这小姑娘说话,就是让人开心。” 轩辕珏冷冷看了他一眼。 轩辕熙立马闭嘴。 “既是要事,你们去吧!” “是!” 水墨和洛子伦双双退下。 经过身边的时候,轩辕珏眼角瞧见她面色依旧惨白,料想她伤势虽好,还是没有调理过来。 只是他不知道,水墨常年如此。 “皇兄对这个二小姐,有些不一样哟。” 轩辕熙是谁,这才有点味道,他自然就闻出来了。 否则舞蹈看得好好的,酒喝得好好的,非拉着他出来透透气。 还如此巧就遇到水墨二人的约会。 莫不是?轩辕熙心中一乐。 佳人如斯,谁见了不动心。 “我想扶植一个皇商,水家还不错。” 轩辕熙心内依旧笑得合不拢嘴,这可是他能先冷啸一步的关键啊。 “那是自然,水家可是拥有百年基业……” 轩辕珏看他突然夸起水家的样子,又是鄙夷又是想笑。 来到楼下,正好遇到红妆楼的妈妈侯着。 “二小姐来了,姑娘侯着了!” 水墨点点头,和洛子伦一起去了舞红妆的房间。 才到门口,就听里面一阵咳嗽声。 水墨忙推开房门,直奔床上。 洛子伦站在门口,背过身去。 君子不入闺阁。 “今日是怎么了?旧疾又发了?” “你让我今晚去为那位公子跳个舞,偏偏突然心口疼痛不已,我怕坏你的事,才忙让妈妈来寻你。” 舞红妆靠在枕上,拉着水墨的手。 她自小被毒打落下不少毛病。 心脏更是有先天不足。 水墨运功覆在她心口,帮她慢慢顺了气。 门口妈妈已经请洛子伦到偏厅稍坐。 门外来求见舞红妆的人络绎不绝。 约一刻钟,舞红妆停止了咳嗽,脸色慢慢才恢复。 “今夜不必去服侍那位公子了,他本来也只是让你过去弹琴跳舞,我让怜儿去就行,你好好歇着,明日一早让紫冷来给你诊诊脉。” “今夜你能留下吗?” 舞红妆双眸看着水墨,极惹人怜。 “我今日还有要事,回来再陪你。” 水墨抬手为她理了理发,笑看着她。 “那好罢,我等你。” 水墨安抚好她,才复出去。 难怪紫冷老是担心水墨好女风,平日她与姑娘们相处确实亲密了些。 也是她们信任,她更不敢辜负。 “有劳公子等候,实在抱歉。” 水墨忙向洛子伦致歉。 “不妨事,舞姑娘好些了吗?” “旧疾了,偶尔就会发作。时间刚好,我们可以走了。” 水墨一副男儿打扮,出门遇到门口求见之人,难免被奚落一番。 门口的人看见他们二人容貌气度不凡,又是嫉妒又是气。闹闹哄哄说为何舞姑娘见他们二人,却不见自己。 水墨看见人群中的容瑟,心内一笑,从容走了出去。 “二小姐,您刚才说时间刚好,指的是?” “我一直让人找一位江南熟悉水性的师傅,今夜那位师傅的孙子办百日宴,他此时应当宴请完宾客,可以出门了。” “江南河流众多,熟悉水性的人比比皆是,什么样的人,让二小姐如此在意?” “若是能渡一般河流的师傅,自然也不必我如此费心等候,这位师傅,是整个江南能渡断魂崖的师傅中,唯一还在世的。” “断魂崖?” “对。江南河流虽多,但是多平缓,少有大瀑布险滩,但是有一处,让整个江南的人闻风丧胆,那就是断魂崖。靠近断魂崖,百丈之内,鸟惊兽走,其瀑布飞流而下,深不见底。” 水墨看着洛子伦,郑重的问道。 “公子,还可愿以身犯险?” 洛子伦一脸坦诚。 “如此绝景,正好见识一番!” 他从容优雅。 水墨微微一笑,不得不说,洛子伦确是他见过的男子中,最为君子的一个人。 她在前面引路,二人出了听雨楼,在一处僻静的地方,一艘乌篷船正静静泊在河面上。 二人上了乌篷船,船内坐着一个老者,正闭眼等候。 第67章 云起时 “老伯,有劳您了,多谢!” 水墨弯腰拜谢。 “二小姐,不必客气,您既是花了钱,费了心思的,那老朽这是报恩,谈不上谢。” 老者说完,弯腰拱手一拜,掀开门帘,划船去了。 洛子伦坐下后,才看到这表面寻常的乌篷船,内里倒是布置得很妥帖。 软垫被褥一应俱全,小几上还放置着瓜果茶歇。 “公子,先委屈休息一会吧,这一路前去,怕是要三个多时辰了。” “小姐选择深夜出行,不知是何原因?” “公子可还记得,无欲师傅那句话?” “行至水穷处,坐看云起时!” “整个江南,秦淮河尽头是为水穷处,而云起时,待会公子便能看见,我一时也不知如何解释。” 洛子伦与她面对面坐下。 一路越来越寂静,直至只有水声桨声。 孤灯一盏,孤舟一叶,清茶一壶! 他们二人面对面,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水墨历来不爱说话,更多时候是听半夏和红寂吵嘴。 洛子伦自小陪着轩辕珏长大,天子身旁,禁忌多言,况且让轩辕珏开心这种事,多是其他人做。 他就更不爱说话了。 “这断魂崖,为何如此让人畏惧呢?” “三十多年前,断魂崖也只是一处普通瀑布,也多有船只从旁河流而过,后来江南洪灾,大片良田淹没,加之那一带山体坍塌,出现一处落差极大的巨大瀑布。水流湍急将附近的村落席卷而去。” 水墨边为他加茶,边说到。 “上千条人命一夜之间被洪水吞没,到过此处的人回来说其阴森恐怖,常听到有人哀嚎之声,却看不到人,所以也得了断魂崖一名。” “这位老伯曾到此地渡过船?” “断魂崖少有人往,但它是通往外处最近的一条路,不少人尝试从此走运送木材之物。以及接送两岸人来往。但是此处极难寻到,没人带路,很快就会在穿梭的河流中走丢。” “那它如何变成现在无人到访了呢?” “诡异的是,二十年前,凡是此地运送人过河的船只,皆触礁而亡,运送木材的商人无一生还。于是二十年来,此地再无人到访,也不敢有人到访了。” “看来还真是一处不凡之地,许有不凡之人。” 洛子伦放下茶杯,若有所思。 “哦?”水墨奇道。 “凡诡谲奇幻之地,多住着大修之人。像天山至境,寸草不生,白雪皑皑,却是祖师爷的师兄最爱之地。昆仑虚芦,高耸入云,百丈高山你我都上不去,祖师爷却视之若宝。” “此地虽然不凡,但也是诡异得很。” 水墨说完,总觉后背微凉。 “睡一会吧,养精蓄锐。” 水墨结束谈话,再说下去,今夜就不用休息了。 洛子伦笑着点头,两人和衣而卧,隔着小小的案几。 正是年少之时,同处一室,又是共眠,洛子伦心中不知为何,有一丝奇妙。 “恕我唐突,小姐,何时入宫?” 水墨未加多想,以为轩辕珏已将灼灼一事,告知与他。 “大姐婚期一过,就该入宫了。” 洛子伦并未答复。 水墨突然醒悟,他问的,应该是自己何时入宫,那日冷府湖心花厅之事,历历在目。 他亲眼看见轩辕珏临幸水墨,才有此一问。 在他心中,水墨已经是轩辕珏的人,此生,他能如此与她还能见面,已经是逾越了。 水墨微不可觉的一声叹息。 既是她选择的,为了洛子伦好,不解释,反而更好。 水墨运功游走于周身,调理好气息,安然睡去了。 约莫到了时间,水墨起身,发现身边并洛子伦,这才走出小船,看见船头立着白衣少年。 “二小姐,这前面还有两里路就到了!”撑船老者遥遥一指。 水墨看着四周雾气迷蒙,天微微亮了,但是周遭漆黑阴森,只有还未落尽的月光散发着幽幽冷光。 “这一路果然诡谲异常,我与老伯一路同行,却记不清周遭道路。” 洛子伦回身看着身后女子,她仍旧一副男儿打扮,微光中笔直挺立。 “前面的路,我们自己走罢,老伯请回吧!” 水墨弯腰行礼。 老者也并未推辞,放下船后的竹筏,正要乘竹筏走之时水墨拦住了他。 “您坐船走,我们乘筏。” “前面惊险万分,老朽这船虽旧了些,但老朽多处加了固,二小姐还是乘船吧。” 水墨已经和洛子伦走向船尾。 “多谢老伯了!” 二人一展轻功,已稳稳落在竹筏上,他们甚至并未用桨,水墨运功,竹筏在水中稳稳而行。 老者叹服,调转船头回去了。走到半路有些渴,走进船舱,才发现小几上放着一锭百两银子。 水墨和洛子伦乘筏而行,这一路果然惊险,比前面的路惊险万倍,一路暗礁岩石,小小竹筏似乎随时都会解体。 天光又亮了一些,东边已经有红霞出现。 “公子,云起时!” 洛子伦看向东方,层层云霞仿佛从瀑布之上升起一般,越往前走,云层升起越高。 一束光穿过云层,打在瀑布上,仿佛是佛之光。 空旷,幽远,又带着一丝深沉。 多悲壮的画面。 水流顿时湍急,洛子伦不得不小心脚下,他也运功护住竹筏,但是此时他才惊觉身旁女子的功力高得吓人,他竟然一点也探不出她功力高低。 她稳住竹筏纹丝不乱。 “公子小心,我们马上就要到瀑布,下瀑布之时这筏子是用不了了,为了避免被水流打散,请公子将此丝带系于腰间。” 她拿出白色丝带一端给洛子伦,一端自己系在了腰上。 “这是乌蚕丝带,世间非轩辕剑劈不断。” 她又补充道。 洛子伦才系好,竹筏突然被强大水流卷起,他们二人一时被强大的水流直直带上了空中。 “就是此时!” 水墨突然开口,拉上洛子伦往前面一跃。 顿时! 万丈深渊出现在洛子伦眼前,深不见底,一片暗黑。 无尽的惊恐袭来。 那一瞬间,仿佛是奔向死亡。 洛子伦反握住水墨的手,义无反顾纵身一跃。 瀑布巨大的水流砸向两人,千钧之力下洛子伦的功力有些吃力。 水墨出功护住他,两人仿佛羽毛轻飘飘坠落下去。 砸向水底那一瞬间,洛子伦彻底崩塌,他重重沉入水底。 还好有乌蚕丝带,否则如此深的水哪里还找得到他。 水墨抱住他浮出水面,眼前的景象让她一时惊恐万分。 一个人头在她眼前突然落下,掉落进水中,脖颈处的血喷涌而出,强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第68章 瀑布底下 水墨抱着洛子伦沉入水中,游向另一个方向。 找到一棵巨大的榕树,她一跃从水中飞向树梢。 来不及去弄清楚刚才的事,她忙喂了一颗药丸给洛子伦,又运功为他护住心脉。 洛子伦这才醒来。 “我……” 水墨伸手,覆在他唇上,示意他禁声。 洛子伦别过头,耳根不自然飞起一抹红霞。 水墨低头才发现自己全身湿透,曲线毕露无疑。 她转过身,侧身对着他。 洛子伦也起身,才发现离他们数十丈之外,有一群人正聚在一起,为首一个白纱覆面的女子正坐在一张虎皮大椅上,身后跟着十几个人。 面前码头上,一个粗虬大汉,拿着一把大刀,手起刀落一个人头就落入水中,他熟练的一脚把剩下尸体踹入水中,呸一声吐了口唾沫。 女子餍足的倚在虎皮大椅上,闲闲的剥着旁边金丝瓷盘上的葡萄。 不一会,水中的血腥吸引着一群鱼游来,它们啃食着尸体,瞬间就只剩下森森白骨。 洛子伦大惊。 “真是有趣!”那白纱女子看罢,懒懒起身,消失在了密林中。 好一会儿,水墨才开口。 “那女人身边,跟着地位高手,若你一开口,距离如此近,他必然有所察觉。” 洛子伦又是一惊。 “二小姐功力已到地位?” “玄位罢了,上玄位!” 玄位之后,就有上玄,中玄,下玄之分。 上玄已近地位,但是要进地位不是一件易事。 洛子伦又是感叹,自己不过中玄位,在同龄人中已经是极致,自己还自诩得意,水墨不过十六岁,已是上玄位,自己真是惭愧。 “这瀑布太过凶险,我竟无法抗住它的千钧之压,这些人是如何来的。” 洛子伦微微懊恼。 “我也不曾想它竟如此深,你损耗了真气,我们先找个地方把衣服晾干,你调理一下内息,我们再做打算。” 两人一前一后,进入密林找了个大石旁,洛子伦抓紧时间调理内息,水墨在四周查探,顺便把衣服放在风口吹干。 洛子伦调理好后,水墨已经采了野果回来。 “这是火雀果,能饱腹,亦能驱寒。” “二小姐学问见识真是宽厚,自愧不如!” “就是经商,常年风餐露宿,看得多点。” “那水中的可是传闻中的食人鱼,那女子又是谁,竟能有地位高手在旁护卫。” “那不是普通食人鱼。我们沿着他们的足迹去查看一番吧。” “他们进入密林,这密林深不可测,莫非二小姐有识路之能?” “我自小是路痴,外公怕我走丢,专门研制了一种追风香给我,刚才我在水中之时,趁机弹在了那大汉身上。” 洛子伦心内凄凄一笑,眼前的女子果然不是只能够居于深闺,管管府院门庭的,那太委屈了她。 她心思缜密,计划周全,学识见闻深厚,没有几个男子比得过她。 他心中就更是落寞,她若是空有其表,洛子伦可能还会慢慢释然。 两人仍旧一路进入密林,林深叶茂,一路毒虫野物时常出现。 洛子伦虽有玄位功力,仍旧觉得防不胜防,水墨又拿给他一颗解毒丸服下。 大约半个时辰,两人从林中走出,眼前景象又是让人一惊。 仙雾缭绕,这可不是红妆楼那水雾,真真正正是云雾环绕,中间一座小岛若隐若现。 “追风香遇水就不灵了,没有附着物,我们先在这呆到天黑,再去查探,否则恐会打草惊蛇。” “好!” 两人又找了个高大的树梢藏身,水墨洒了药粉在四周,恐有毒虫袭击。 她是不怕,不过洛子伦是常人之躯,恐怕会有损伤。 “依公子所见,那个女子是何人呢?” “她的口音,像是楼兰人。” 洛子伦在轩辕珏身边十几年,自小陪读见过各色人,有识人不忘之能。 “楼兰能有地位功力傍身之人,不是皇家贵胄,就是功勋世家。” “这盛家的银子,怎么又扯上楼兰了,楼兰与大夏交好数十载,是签订过盟约的。若是真有牵扯,这问题就大了。” “楼兰没有这意思,也保不齐楼兰其他人有这意思啊,况且现在只是知道有北方的人,却不知他们是否勾结。” “晚上一探究竟,估计就能有线索了。” 水墨点点头,闭眼调内息了。 洛子伦见她不语,也不便再开口,只得在一旁观察。 一日只食用了火雀果自然是不够,洛子伦已觉得腹中空空。 他翻身下树,去林中猎了兔子回来,找了隐秘的地方生火拷起了兔肉,为避免有生烟,还特意在茂林中。 水墨看他熟练异常,就仍旧闭目运气。 拷得正好之时,突然一个白色之物窜出,几乎是迅雷之势,把其中一只拷兔虏走。 洛子伦伸手击向那个怪异之物,却已不见影子。 水墨纵身从树梢上下来。 “小姐可曾见那是何物?” “快如闪电,来去无踪,非貂即狐,这般速度的,是极品,定是人训过的。” “莫非我们被发现了?” “被发现岂不是更好。” 水墨一笑,伸手去扯了一条兔腿,吃的心满意足。 “公子这手艺哪里学的?竟比我家紫冷还好。” “自小跟着君上围猎,野外长年拷肉,慢慢就都会了点。” “他还真是幸运。” 洛子伦也是心满意足的一笑。 “紫冷姑娘会的可比我多,她可是医仙门下高徒,平日又温婉娴静。” “她哪都好,就是话本子说的极差。” “啊?” 洛子伦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闲着无事就喜欢听个话本子,她还没我府里张婶和姜嬷嬷说的好。连祖母身旁容嬷嬷都比她说的好些。” 紫冷要是听到这话,不晓得还认不认她当主子。 “不知是什么样的话本子,名媛女将,还是历朝历代圣贤?” “那些也听,不过更喜欢其他的,就比如去年那事,那东村的李生,偷了个西村的寡妇,被他那怀胎六月的媳妇逮住了,回娘家搬来亲爹和五个哥哥,打得这李生亲娘都认不出!可惜去年我不在,不然必然要跑去现场瞧瞧怎么个打法,也好指点一二。” 洛子伦刚喂进嘴中的兔肉突然噎住了。 这面前冷如冰山的姑娘,喜欢听东村李生偷西村寡妇的故事? 洛子伦这二十多年学的礼义廉耻,三纲五常突然崩塌了一般。 “也不只是这些,君上后宫佳丽三千的事我也挺有兴趣的。” 水墨见他目瞪口呆,又补充道。 洛子伦猛咳起来。 第69章 话本子 “公子可还好?” 水墨问到。 洛子伦忙止住控制不住的身体,平顺了一下气息。 “小姐这爱好,还真是……与众不同啊!” 他声音渐渐变低。 “这有什么,每个人都有喜欢的东西。我爹还说你爹喜欢弹石子呢。” “弹石子?” “就是这样,把一个石子弹向另一个石子,若是两个石子能碰撞,就是成功了。” 她边说还边比划了一下。 洛子伦眼前突然出现父亲那张从小到大不苟言笑的脸,以及他像水墨示范这般,弹石子的样子。 他迅速眨眼,赶走脑海中的景象。 “它又回来了!” 水墨扯下另一块肉,快速喂进嘴中。 下一刻,果然白色影子一闪而过,面前的兔肉顿时毫无踪影。 洛子伦看着眼前这个女子,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再看看手上仅剩的骨头,一时也不知怎么办才好。 “我曾在一本佛经中看过,若是动物有足够灵气,也是可以修炼功法的。” 他叹口气,转了个话题,毕竟东村李生和西村寡妇他都认不到,接不上眼前这女子的话题。 “是!有道那老头不是养了只鹰吗,那鹰灵气就非常高,已经到了玄位功力了。” “竟还真有此事!” 洛子伦笑容和煦的拿出帕子擦干净手指,看来这个话题起的好。 “这个不知是什么的东西,怕也有了黄位功力了。” 水墨也擦干手。 “公子可还饿?我刚才在树上瞧见有不少鸟蛋。” “多谢小姐,我已经吃好了。” 洛子伦微微一讪。 “哦!公子吃的真少。” “是,是少了些。” “天快黑了,我们准备登岛吧。” “好!” 洛子伦快速踩灭火堆,用土埋住了,又覆了树木在其上,一切恢复如初。 水墨看他轻车熟路,也不搭话,仍旧纵身飞上树的高端,眺望不远处的岛屿。 不一会,洛子伦也纵身跟了上来。 “那岛布置有些奇怪,我在树梢观察了两个时辰,原来是按照日出日落的方向,布置了机关。” 水墨看着岛,双手背在身后。 洛子伦看着身旁矮自己半头的女子,虽消瘦却挺拔如松。 “二小姐还对机关有研究?” “略懂一二。” 昆仑山的药冢,机关布置天下无二,水墨每次去,莫道绝不会出来接外孙女,她若是过不去,就只有死在那了。 “这机关布置真是巧妙,我们跟着月亮的方向走。” 说罢已经飞身下树,一头扎入水中。 洛子伦叹口气,刚才应该说没吃饱再拷几个鸟蛋的,这一路若是飞过去难免不会被发现,要是游过去这体力耗损就大了。 两人一前一后从水底过去,三月的水流冰冷异常,更加耗费体力。 半路的时候水墨原地等洛子伦靠近,探出半个头又拿了一颗药丸给他。 “驱寒的,也有固阳之效,待会半路若是火烧火燎,你就往水底沉沉。” 洛子伦讶然,却仍旧乖乖吃了。 而后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他就明白水墨说的火烧火燎是什么意思,这药驱寒作用是明显,也能提升体力。 但是!他身体内犹如火烧一般难受是怎么回事,特别在这冰冷的水中,他心内一股子莫名的冲动。 他赶紧往下沉了沉,稍微好一点。 看着乌蚕丝带那一端的水墨,水底下她白衫翻飞,长发飘扬。 仿若仙子。 她,却给自己吃了一颗有固阳之效的药丸。 洛子伦在水中拍了自己一巴掌,快速的跟了上去。 不多时两人已经在一块礁石旁上岛。 岛上静若处子,不时有一阵鸟声,夜色里只有月光发出幽幽冷光。 一天过去了,唯有月光依旧。 两人一前一后快速闪进丛林中,水墨凭借着追风香的味道继续寻了过去。 “小姐是如何知道这方向的?” 洛子伦心内奇到。 “追风香遇水则化,离水则出,可以管七天。那大汉过水以后定然就上岸了,追风香味道就会出来。” “这可真是神物。” 莫道也就这点好处了,水墨心内想到。 “不知那女子为何跑那么远去喂那怪鱼,养这不是更方便吗。” 洛子伦道。 “这里是入海口,那鱼只能在河水中存活,但凡有一点海水进去,都会死绝。” 洛子伦这一路,就感觉在和水墨学知识一般。 他可是被称为天下第一才子,这也太打脸了。 “这些见闻,我真是闻所未闻,孤陋寡闻了。” “这是澜沧秘事中的记载,这种阴毒怪异之事,鲜少见闻于世。” 洛子伦乖乖跟着,一路坎坷不平,荆棘丛生。 一点点亮光透出来,两人迅速隐进丛林。 “这种地方,连个鬼影子都没有,怎么会有人来,还用天天巡逻!” “哎呀,你别抱怨了,赶紧巡完回去睡觉。” “不过,那个小妮子确实是不错。” 看来是两个巡逻的夜人。 只要跟着他们,比到处去闻追风香的味道还是轻松得多,而且还能知道不少消息,找到目的地显然不是问题。 水墨和洛子伦都是高手,跟着两个巡夜人自然不是问题。 可是,两个巡夜人讨论了一夜岛上“小妮子”的事情,洛子伦一路脸色通红,水墨却有兴致得很。 时不时悄悄和洛子伦说上两句。 “原来男人喜欢这种冷冷淡淡的,我以后得让我楼里的姑娘都冷漠点,能多挣不少钱。” 洛子伦支吾着,尴尬不已。 除了这些自然也听出不少消息,这岛上不止有那个女人,还有男岛主,这女的喜欢那岛主的弟弟,可是这弟弟不喜欢这女的。 这岛原本是一个土匪头子的窝点,被这位岛主看上据为己有,还把那土匪头子弄死了。 这事也就不到半年。 巡夜人终于往回走了,洛子伦心下稍稍放松了些,让他们二人再这么讨论着这些不堪之事,他担心眼前女子不知还要说出什么来。 岛上路程坎坷崎岖,特别是瘴气极重,水墨半路又掏出一颗药丸拿给洛子伦。 洛子伦不知道这一路都吃了多少不知名的药丸了。 这里没人带路,根本找不到详细位置。 最后穿过一个山洞,终于看到了全貌,这里仿佛是一个巨大的深坑,深坑四周建造了石屋,层层叠叠直通到深坑顶端。 若不是晚上灯火通明,根本看不到这里还有人居住。 山洞口有人把守,水墨他们二人只能暂时隐匿在山洞里面。 这里把守之人,都带着树皮面具,看不到他们样貌,不知是否是为了躲避林中的瘴气之故。 第70章 戴面具的男人 夜已过半,守门人明显有些困倦,水墨弹出石头点了二人穴道,这才和洛子伦进去了。 进去才发觉这里守备异常森严,而且这个深坑仿佛深不见底,底下黑黢黢什么都看不见,显得诡谲异常。 两人找了个屋子,摸了两套衣服换上,又带上面具,这才堂而皇之的加入了巡夜人的队伍。 看着原来屋子里面两个赤条条的人被塞进了床底下,洛子伦对眼前的女子又多了一分认识。 干着这些偷鸡摸狗的事,她轻车熟路得很,甚至把人家扒光的时候还抱怨了一句。 “手下身材这么差,看来这土匪头子长得也不怎么样。” 边说边摇头。 洛子伦嘴上不说话,却不自觉的微微点了点头,心里很认同,确实身材不怎么样。 他的三观似乎有些动摇。 水墨是庶女,若是在其他人家中,她甚至不被允许识文断字,所见所识,应也是粗鄙不堪之事。 所幸她生于水家,外公和父亲,都是视世俗为草芥之人。 两人朝着最上面的房子靠近,那房子最大也最气派,如果所料不差,应该是土匪头子的窝了。 今天那女子,身边竟有地位高手护着,这不禁让洛子伦和水墨都小心翼翼起来。 他们二人但凡稍微运力,那地位高手就能感知出来,那他们二人就只有横尸荒野了。 已快午夜了,大部分人都在熟睡,最上面的石屋却灯火通明。 两人好不容易靠近石屋,和换岗的守卫交接了工作,守在最外面的门口。 要进里面谈何容易,就是一般高门大户,能进内院都是心腹,能守在门口已经很不错了。 他们还得想其他办法。 看着鱼贯而入的侍女,端着一盘盘果蔬美酒,水墨心下一喜,和洛子伦交流了个眼神,洛子伦已心领神会。 她假装腹痛不适,领队不得不替换下她。 下一刻,她已着了侍女服,怡然自得的端着果盘,跟在了侍女队列的最后。 洛子伦看着对面两个守卫朝着走在最后面的水墨使了个眼色,虽然隔着面具,仍能感受到那猥琐的面容。 洛子伦仔细打量,两个守卫一人脖颈处有一条弯曲的疤痕,一人手腕上有一处凸起的淤青肿块。 他暗暗记下了。 水墨跟随队列进入石屋,这里面极其宽敞。为首一个男子坐在虎皮大椅上,水墨在队尾,此刻扮演的又是下人,无法抬头看他面容。 下首一个女子覆了面纱,轻轻倚在另一张铺了白狐狸毛的大椅上,神态优雅,指甲上精致的涂了丹蔻,正悠闲的剥着葡萄。 她身后跟着一个带须男子,应该就是今日那个地位高手,瞧年龄应是三十五六,中等身材,也有可能实际年龄更大,毕竟地位高手,有一定的驻颜之术。 另一边跟着一个浅粉纱裙的侍女,看年龄不过十六七岁,并未覆面,眉眼温顺,容貌也是上乘之姿。 水墨上完果盘,和其他侍女侯在一侧。 “大小姐亲自前来,诚意十足啊,我定当禀告父亲,极力促成此事。” 上首男子端起酒杯,瑶瑶一敬。 水墨趁机抬头看了眼上首的男子。 好一副皮相,英武不凡! 这女子却并未端酒杯,只是将剥好的葡萄扔进了一旁酒杯中。 “二公子说着要极力促成,却不见三公子人,莫非您只是说说而已?” 她散漫中带着一股子咄咄逼人的气势。 上首的男子生生将酒杯折回,看得出他已然不快。 “三弟身体不适,今日先请小姐休息,明日自当让三弟来赔礼。” “一来三日,二公子都以三公子不适为由,是否太过分了。”女子身后的粉衣侍女出口替主子抱不平。 “我们主子说话,怎么还有下人插嘴的份。” 上首男子“啪”一声掷下酒杯于桌面,语气平和,却不怒自威。 粉衣侍女脸上并未惧怕,但眼神还是闪过一丝犹疑。 “二公子勿怪,浔影与我情同姐妹,算不得是下人。只不过,今夜我若见不到二公子,那——底下的东西我可就带走了。” “大小姐严重了,那我让下人去请二弟前来,看看他身体是否好转。”他语气仍旧平和,抬手让一旁侍女去请人。 水墨趁机跟在为首侍女身后出了厅堂。 她也好奇让这位楼兰贵族一直放心上的男人,到底是什么样子。 沿着石梯七拐八拐,跟着前面侍女一路而去。 “我就说这个女人不简单,又是来打我们三公子主意的人。” “不晓得长什么样,配不配得上咱们三公子。” 水墨默默听着。 “两位姐姐,你们说那堂上的女人到底是谁呀?跟咱们主子说话,后面还带着人。” “你看着有些面生,是哪个堂口的?” “主子今日才提拔到上面来,不曾来得及见过姐姐们。” 既不会回答,答非所问就是最好的回答,说罢还掏出两锭银子,塞进两个侍女手中。 那两个侍女瞧她姿色卓绝,想着许是主子看上了,再加上这银子,一时也变得热络起来。 “不晓得是什么人,只晓得排场大得很,来了以后日日让人服侍,岛上想去哪就去哪。” “不仅如此,主子待她如座上宾,据说和咱们三公子还有婚约。” “我听说岛上的男人日日都在讨论她,她那跟班长得不错,她自然也不差。” “我们去也是白去,三公子不会见她的。” “听说三公子受了重伤,还在将养呢。” 水墨一路听过去,直觉得这两锭银子白花了。 好不容易捱到了一间宽敞的石屋中,水墨终于耳根子清净了。 这说话本子真得需点天分,否则就是花钱买罪受。 “三公子,主子请您去前厅!” 侍女盈盈一跪。 “说我病得不轻,快死了!” 粗犷的声音传来,听着觉得健康得很。 水墨偷偷抬眼,正好对上一双漆黑的眸子。 他上半张脸戴着一个面具,只有下半张脸露出一湾性感至极的薄唇,披着墨黑大氅,高大得很。 说罢还仰头灌了一口酒。 侍女正左右为难。 “你长得还不错,留下给我研磨吧。” 他指着水墨,微微抬了抬下巴。 “是!” 水墨乖巧的起身,缓缓移到他身旁。 “还不去回话?”这位三公子身边的男侍严声命令着两个侍女。 侍女忙起身回前厅回禀。 水墨左右快速打量了一下这间房子,房子很宽敞,除了这个书桌外,正中有待客的桌椅,书桌正对面是内厅,屏风后隐隐约约可见床榻,应该是内室。 房间陈列简单,却条理清晰,没有多余杂物,房主人应是妥帖大方之人。 水墨瞧着眼前这个睁着眼睛说瞎话的人,委实不觉得他大气妥帖。 第71章 三公子 这位三公子边喝酒边拿起笔奋笔挥洒,不一会,纸上跃然而出一匹宝马。 那马气势恢宏,磅礴大气。 他自顾自画画,水墨隐隐看见那墨黑大氅下有白布裹缠,还有些微血迹,看来他确实受了伤。 不多时,门口侍从跑进来回禀。 “主子,那位大小姐朝着这来了。” 眼前男子似乎是眉头微皱,隔着面具看不清。他停住了笔。瞧见眼前女子,唇角微微一弯。 “委屈姑娘。” 说完他突然伸手将水墨拉入怀中,一把打横抱住往内室去了。到了内室轻轻放下怀中女子,一翻身已经将水墨压在身下。 看来这伤势要不了他的命。 水墨一瞬间明白了他的想法,也假装配合的且惊且喜凝视着他,一瞬间又垂下眼眸。 双颊不自觉飞上一抹红晕。 男子一时失了神,不自觉的假戏真做吻上了她的唇角。 肌肤接触,他才发现身下的女人,冰冷异常,以为是夜深太冷,还为她拉了锦被过来。 正在此时那位大小姐也走进了房间。 隔着屏风看到这一幕,她并未像一般门户人家小姐一般羞涩悲愤,也并未像市井女子撒泼打滚,而是冷冷看了一眼男子身下的女人。 “三公子身体不适,原来是这个意思。” 水墨身上的男子干脆一挥手放下纱幔。 “有劳小姐等候,实在是暖香如玉在怀,舍不得起身。” 他仿佛变了一个人,刚才那股子邪魅猖狂的气势,陡然变换成了一个登徒子。 说罢又是栖身过来,再次吻上水墨唇侧,还顺手掀开了她里侧的衣服,用身体挡住了外人的视线。 外人看着便是脱衣解带的样子。 房中有地位高手在,水墨还不能将身上的男人踢开,只得继续假装沉浸其内。 顺手摸上了他的脉门,看他气血顺畅,内里却受了不小的伤。 “等三公子结束了,把那女人拉出去宰了!”女子冷冷吩咐。 “是!”她身后带须男人也沉声答应。 说罢,她坐上厅中椅上。 “三公子有此雅兴,大可不必着急,我且在这等着,正好看看您床笫之间,功夫如何。” 水墨自认平时挺不要脸,却不想这女人和她竟也是不相上下。 “功夫如何,得问问怀中这位娇俏美人。” 他回答得自然得很。 “公主千金贵体,待会我情到浓时恐污了您尊耳,还请回避!” 他再次开口。 公主! 水墨心内一乐,真是不费吹灰之力。 “无妨,公子旦行乐事。这位姑娘,好好珍惜春宵一刻,待会就要身首异处了,或者,拿去喂鱼也不错。” 厅上那位公主依旧闲闲的剥着葡萄,稳如泰山。 水墨极其配合的在男子怀中微微发抖。 不想他却异常温柔,轻轻拍着她的肩膀。 “我的女人,还轮不到别人处置,娘子勿怕,我会一直护着你的。” 眼神如水,坚韧笃定,无论真假,此刻亦是美好至极。 “拓拔悠!你当真要违背誓言?你可要想好了。” 厅上女子冷冷说到,情绪已经波澜起伏不定。 水墨侧耳倾听,一刻不敢松懈,她即将得到她最想要的东西。 拓拔悠,北夷皇族才能有拓拔一姓。 “我一个不得宠的人,还劳烦公主多番费心惦记,您大可与我二哥或者大哥,成就一桩美事,求您放过我吧。” “我若是不呢?” “小美人,她不同意,怎么办?”他俯身而下,轻轻在水墨额头印了一吻。 “既如此,主子不妨娶她当个妾,端木公主想是不会拒绝。”水墨笑颜如花。 着重加了端木二字。 果然,厅上女子眼如利刃,只一个眼神,身后男人已经一瞬而至,就要把水墨带走。 说时迟那时快,拓拔悠一掌挥出,两人力道一碰散开,顶上的床帐顿时四分五裂。 拓拔悠抱住她飞身而出,还不忘脱下大氅为她披上。 短须男人手上留了力,怕伤到拓拔悠。 拓拔悠侍从这才赶到,拦在他面前。侍从的身手再好,也比不上地位高手的速度。 若不是拓拔悠护着水墨,此刻那短须男人早已将她四分五裂。 拓拔悠虽稳站如松,水墨摸上他的手,已知他内力混散,五脏具损。 水墨还发现一个有意思的东西,在树林中抢她们食物那个白色的小东西,不知何时,已柔柔趴在了拓拔悠肩膀上。 竟是一只白色雪貂,看样子它被刚才力道震到,也受了伤,此时眼神无助娇弱。 “逐月乖。”拓拔悠轻轻拍拍肩膀上的雪貂,柔声哄到。 逐月,这小东西名字倒是好听。水墨偷偷看着它,觉得它可爱极了。 有机会得想个法子,把这小东西弄走,给灼灼当个伴。 不是说雪貂通灵,性命极长吗。 而此时那位端木公主急步上前。 “啪!” 一巴掌,竟扇到了那短须男人脸上。 那男人面色如常,只是受着。 “你竟敢伤了公子,回去自罚五十鞭。” “是!” 女子上前两步,又止住。 “拓拔悠,你没事吧?”她神色颇忧, “不劳公主费心,夜色已深,公主请回吧。” 拓拔悠声音冷了下去。 “我本意不是要伤你,不过,这个女人,我今晚一定要杀!” 她目露凶色,直直的看着水墨。 “您可是端木鸢绾公主?公主您是千金之躯,眼中还容不下一个小小侍女吗。”水墨面露忧伤。 她极少扮演这种婊里婊气的女子身份,一时演技上来,竟然没控制住。 “直呼公主名讳,其罪当诛!”端木鸢绾身后的粉衣女子厉声说道。 果然是她! “公主,您今夜过分了!这是我的女人,谁人敢碰!” 拓拔悠拥她入怀。 “好言相劝之时,请公主回吧,若是再相逼……” “三弟!” 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话,刚才前厅的男人走了进来。看到屋子里乱七八糟,不禁蹙眉。 “这是怎么回事?” “二公子,三公子当着我们小姐的面,竟当众宠幸一个奴婢,这份侮辱,我们自当谨记在心。” 那位粉衣姑娘率先开口告状。 若是所料不差,眼前这位英武不凡之人,应该就是拓拔悠的二哥,北夷二皇子拓拔肃。 拓拔肃看弟弟拥着一个婢女,也不好说什么。 “小姐,今夜之事,我自当给您一个交代,还请您先回去歇息吧。” 拓拔肃温言相劝。 水墨只顾靠在拓拔悠怀中,拿手轻轻抚着他前胸菱角分明的轮廓。 这一个动作更加刺激了端木鸢绾。 “今夜她若不死,我马上带着东西回去!” 她目光笃定,看着拓拔肃。 拓拔肃左右为难。 僵持不下之际,拓拔悠正欲开口,水墨突然跪下,拉住拓拔悠衣襟。 “奴本一介贱婢,能得主子垂青,已是十世修来的福分,今日让主子为难,是奴婢罪该万死。如若有来世,只盼能化作一只鸟,日日于窗前,得见君颜,便是奢望至极。” 她含泪望着他,脱下大氅为他披上。 而后转身决绝奔向门口,一跃而下,坠入黑暗! 第72章 深渊 房中众人一时惊讶不已。 端木鸢绾唇边渐渐笑出来,还算这个贱婢有自知之明。 她却不曾想,她从此怕也永远失去眼前男人的真心了。 只一瞬间的惊讶,而后拓拔悠飞身跟着水墨跳下了深渊。 顿时房中惊乱成一团,谁也没想到,为一个卑贱的侍女,才第一次见的侍女,堂堂皇子,竟不顾危险。 他可是重伤在身,这一下去,深渊深不可测,极有可能性命不保。 “快去救人!”拓拔肃吩咐到。 一群侍卫不顾性命飞身而下。 “暮火,救他!”端木鸢绾来到门口,望着黝黑的深渊惊到发抖,她的声音也止不住的颤。 她怕失去他,又恨他。 那个叫暮火的短须男子不顾一切冲了下去。 “明火!”拓拔肃长袖一挥, 一时间,螺旋而上的火把,照明了整个深坑。 只是那深不见底的的地方,无论火把如何明亮,都照耀不到底部。 此时洛子伦还不知这边发生了什么,跟着守卫点明火把后,正到处找水墨的身影。 而此时水墨在哪呢? 她像幽灵一样,盘旋在底部岩石边缘,她亲眼看着上面飞身下来的拓拔悠。 又看见那个短须男子一把带着拓拔悠飞上去了。 倒也是一个真男人,竟为了一个婢女舍身下来,他五脏具损,这一跳,大伤元气,没有半年怕是下不了床了。 所幸水墨在他怀中放了一小瓶丹药,不仅能救他命,还能帮他提升功力,他最多躺两天,内伤就能痊愈。也算是报答他这份恩情。 那可是龙涎等几百种世间极为罕见的药物炼制而成。 水墨低头,一丝丝微光下,突然发现不远处突起的石头上,竟趴着那只小小的雪貂。 这个小傻瓜,怕是看着主人跳下来,也跟着跳了下来。 她快速飞掠过去,将那小玩意放入怀中,在它口中放入一粒丹药,又施内力为它护住小小的心脏。 它睁不开眼睛,奄奄一息的趴在水墨怀中。 水墨一笑,这副可爱的样子,竟莫名与灼灼颇为相似。 她继续飞身而下,直往深渊底部坠去。 端木鸢绾说,这底下的东西,看来这底下,有好东西。 深渊一片漆黑,一丝光都看不见,她放慢速度。 三年前被外公扔在天山,跟着外公的师兄有道那老头呆了一段时间,她学会了黑夜视物之能。 夜间一些暗夜之物不时被惊到四散飞起,越来越寒冷的气流袭来。 水墨这才发现,岩壁四周挂满了一个一个笼子,都蒙着黑布,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水墨拿出一颗小小夜明珠,靠近那铁笼,运功隔空掀起黑布,她一惊,又转向另一个铁笼。 整整一个圆形石壁,密密麻麻挂满了上千个铁笼,那笼中之物,让她见多识广之人,也不禁头皮发麻。 这女人可真是毒。 怀中的小东西昏迷中不禁缩了缩。 也是,水墨是极寒之体,自然不怕冷,万年玄冰都能熟视无睹,但是雪貂不行,它此刻受了重伤。 水墨运力为它护住身体,又把它放入衣服内里,她身体最热的也就心脏的地方,其他地方几乎是寒冷如冰。 但凡天地灵物,都有异兽相守,那朝十宗,水墨烂熟于心,其中一条,就是说江南之地,蕴藏灵宝,麒麟守之,得之可得天下。 好东西啊! 看来今夜这个地方,秉性与水墨很是投缘,难得在江南还能找到如此冷冽之地。 一刻钟后,她终于飞落到地面。 四周已无暗夜生物,寒澈入骨之气扑面而来,常人若无玄位以上功力,至多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就会被寒流贯彻心肺而死。 她不停渡力给怀中的小东西,怕它早早夭亡。 回去送给灼灼蛮好,就是不知道这小东西肯不肯易主,传说这种灵貂终身只认一个主人。 水墨缓缓向前,四周静得吓人。 比起这底部的安静,拓拔悠的房间就显得嘈杂许多。 大夫纷纷上前诊治,又不敢多言一句,一个个垂头跪在一侧。 拓拔肃背着手站在窗前,看着不远处的深渊边缘,脸埋在黑暗中,看不见喜怒哀乐。 端木鸢绾被“请”回了自己房间,拓拔肃待她如上宾,发生了这样糟心的事情,双方都有责任,他面上不好发怒。 一肚子火气出不来。 但是比起其他的,拓拔悠的命是最重要的,拓拔悠要是回不去,父王怕会要了他们母子的性命。 “去查查那个女婢,是何人?”拓拔肃叫来侍卫。 “是!”侍卫一个闪身,已然消失。 “二公子,三公子五脏具损,之前又有外伤在身,虽无性命之忧,但伤及肺腑,需得静养,以观后效。” 首领太夫回了话,弯腰等候。 听到无性命之忧,拓拔肃舒了口气。 “下去吧!” 一群人鱼贯而出,房间一时又空了起来。 拓拔悠之前房间被损,现下临时搬到拓拔肃房间。 拓拔肃走上前坐在床侧,伸手覆在拓拔悠胸口,轻轻拉开衣襟,想看看他外伤是否仍旧出血。突然摸到一个小瓶,复又叫了首领大夫回来问询。 大夫举着手中药丸反复查看,细细闻,又切了一丁点放入水中,复又放入口中亲尝,才敢回话。 “启禀二公子,这药中包含了不下数百种药材,老朽行医五十载,平身只见过一次这其中的一味药,是一种名为千夜独寒的灵蛇的眼泪,此药是疗内伤圣药,这一粒,可以帮三公子恢复五脏,修复内伤。” “下去吧!” 拓拔肃眼中神色明暗交织。 刚为弟弟掖好被角,陡然觉得脚底一震。 拓拔肃飞快出屋,一块巨石突然从眼前落下,距离他鼻尖不过一分之差。 拓拔肃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爷,这坑像是要榻了。”近侍上前护在他身旁。 面前的石头哗啦啦下落,整个深坑顿时地动山摇。 “怎么回事?”拓拔肃茫然不解,怎么一时之间就这样了。 “爷,底下传来消息,坑底似乎有东西,不停撞击着岩壁。”一个近侍跑上前来低声回到。 “传令下去,立即撤离,派人去请公主撤出来。” 拓拔肃吩咐完,马上回身安排人手,抬着拓拔悠往外撤。 他自己却留了下来,陪着他一同留下来的,还有身旁几十个暗卫。 “二公子怎么还不走?”端木鸢绾在暮火和那个粉衣女侍的护送下,一路从落石旁的石道上过来。 拓拔肃眉头微紧。 第73章 麒麟守之 “公主请快些离开,这坑就要榻了!”拓拔肃沉声说到,有些埋怨却未表现出来。 她一个千金公主,若是有半分差池,他拓拔肃可不好交代。 “如此绝佳的机会,二公子还想瞒着我不成。” 端木鸢绾轻笑一声,向着身后粉衣侍女吩咐到。 “浔影。” 侍女答声是,送上佩剑。 “公主千金贵体,怎能……” “二皇子,我可不是那娇弱的闺阁公主,我楼兰公主,进可千军万马浴血酣战,退可吟赏诗词抚琴绣花。” 端木鸢绾一笑,伸手拿过佩剑,突然向着旁边一跃跳下深渊,暮火和龙浔影紧跟着跳了下去。 拓拔肃一惊,心里一动,略一迟疑后也紧跟着跳了下去。 落石纷纷掉了下来,一群人不得不小心躲避,但是仍然有暗卫被砸中,蒙哼一声坠入深渊,再未能够出来。 这群暗卫中,有一人刻意和拓拔肃保持着距离,在最后,这就是洛子伦,他到处找不到水墨,却发现拓拔肃并未退出深坑,反而是飞了下来,料想定然有绝密之事。 一路下去,火把照亮了整个深坑,岩壁的铁笼已经被人撤了出去,一群人越来越小心。 深渊底部透着无形的恐惧,声响越来越大,随着落石的声音,似乎还有来自地狱的魔鬼,哀嚎一般发出阵阵嘶鸣。 拓拔肃的眉毛渐渐结上了霜,他不得不运功护住心脉。 他诧异的瞟了一眼不远处的端木鸢绾,她竟泰然自若,仿若无人之地。 拓拔肃心下有些佩服。 再往下就没有火把了,侍卫不得不燃起火把,借助岩石四周凸起的石块停歇。 众人慢慢下落,终于到了谷底,四周冰石一片。 寒透的冷气袭来,暗卫中功力不足的已然倒下,其他人迅速服下丹药。 洛子伦运功护住,在众人隐蔽之下,拓拔肃未察觉出异端。 声响越来越大,震耳欲聋, 一行人快速奔向声音传出的地方,一路畅通无阻,地上有无数冰柱断裂,像是被人强行开了路一般。 估摸七八丈路后,出现另外一个坑,面前的景象顿时惊呆了众人。 坑中央一只仿佛是麒麟的巨大异兽不停的撞击着坑边缘,四周的冰柱纷纷断裂落下,那异兽像是受到了巨大的伤害,不知是怒还是痛。 它撞的地方像是一道巨型石门,此刻紧紧关闭着。 “这就是传说中的麒麟兽,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端木鸢绾眼中露出亮光。 “不愧是上古神兽。”拓拔肃也惊住了。 “它后面应该就是通向轩辕剑的地方,否则它不会一直护着。它像是受了重伤,为何撞击岩壁?” 端木鸢绾疑惑到。 “有人捷足先登,进了那石室,放下了石门,它想把门撞开。” 拓拔肃看到一地的冰柱,很多都是发生过激烈战斗后留下的。 他驰骋沙场多年,一眼就看出来了。 拓拔肃看着端木鸢绾,她为何知道轩辕剑之事。 “公主从何而知?” “天子之剑,麒麟守之,得之可得天下!谁人不知呢。” “公主,我在此守候它已许久,待会还请公主不要与我为难,否则……” 拓拔肃一改平日的温柔,目光隐隐出现杀机。 “二皇子放心,我虽然有心想要轩辕剑,但我自知驾驭不了这万古神器。这剑,只配得上北夷王!” 端木鸢绾笑得真诚极了。 说罢,她举起手中剑,就要像那麒麟异兽而去。 若不杀了这麒麟,他们定然是进不去那门的,若是再迟疑,捷足先登的人拿到轩辕剑,一切就白费了。 麒麟异兽感觉身后有人,突然调转头,冲着他们而来。 “这麒麟,就当是我送给北夷的聘礼,还请二皇子代为转达北夷王,我楼兰想要联姻的赤诚丹心。” 她一跃而起,暮火紧随其后。 麒麟暴怒中直直向着端木鸢绾撞来。 她灵活的躲避而过,飞向它身尾。 那麒麟仿佛受到重创,明显不够灵活,生生挨了端木鸢绾一剑。 但是它尾巴扫过,端木鸢绾也被结结实实甩了一记,这种神兽的扫尾,哪怕就是轻轻一记,都够端木鸢绾受的。 她立时被震到五脏,跌了下来。 暮火使出十分之力击像它,而后快速飞跃去接住端木,由于一心两用,被麒麟触角瞬间顶到腹部,他面部不自觉的一抽。 拓拔肃不忍再看,也举剑带着暗卫一拥而上。 麒麟痛极,突然张口喷出火光,那火到处,暗卫一燃就着,瞬间跌下,痛得四处打滚。 拓拔肃也不得不退后一丈,避开火焰。 这个缝隙,麒麟突然用尽力气,撞向岩壁,许是多次撞击,许是麒麟绝地反击的一撞,岩壁经不住重压,终于轰隆一声破开。 而那麒麟也仿佛油尽灯枯,轰然倒地。 这守候异宝多年的神兽,就这般死在了守护的地方。 众人飞掠过深坑,往石门后而去。 龙浔影功力最低,刚才一直只能侯在一侧,此刻赶紧上前喂了护心脉的药给端木鸢绾。 端木鸢绾推开龙浔影的搀扶,稳稳的和拓拔肃并肩而行。 她内里焦灼欲裂,面上却云淡风轻。 石门之后,是一间不大的冰室,冰室中间一柄大剑高约十尺,旁边插着无数不带剑鞘的长剑,此时都被冰封住了。 “你是何人?” 拓拔肃突然出声,戒备了起来。 其他人见色也看向前面。 身着侍女服的女子缓缓从冰柱后面出来,手中握着一柄带剑鞘的长剑,那剑柄上镶嵌着日月星辰宝石,中间一个太阳宝石尤其炫目。 是轩辕剑无疑了。 此人正是水墨,她还穿着侍女的衣服,胸前睡着那只小小的雪貂,她撕了裙角覆住半张脸,只露出那一双绝美的眼睛。 “是你?”拓拔肃大惊,虽然眼前女子覆了面,但是这身衣服,这双眼睛,他确定就是刚才还在他三弟怀中娇弱不已的人。 “你竟然还没死!老天待我不薄,给我亲手杀了你的机会。识趣的就把轩辕剑交出来,兴许我还能大发慈悲留你全尸。” 端木鸢绾眼中杀机大起。 比拓拔肃更震惊,也极为愤怒的,还有她。 “公主开玩笑吗,我留一只半残的麒麟给你们,你们都能伤成这副样子,你如何要我命?” 水墨难得的笑满眉眼。 洛子伦面带笑容,果然是他倾慕的女子,总是带来出其不意的惊喜。 第74章 人心 端木鸢绾冷笑一声。 “那就看看你有什么本事了。” 她微使眼色,暮火虽受了伤,仍旧使出十全之力,攻向水墨。 洛子伦大惊,暮火虽然受伤,仍旧是地位高手,水墨功力再深厚,也只是玄位罢了。 若是这一掌水墨结结实实的受了,定然会内力大伤,此时他再出手已经没有任何作用了,他中玄位的功力,对上地位高手简直是以卵击石,很可能救不出水墨,他们两还要一起死在这。 况且拓拔肃和暗卫还在,他们可是基本没受什么伤,而且暗卫里面不乏玄位功力的人。 说时迟那时快,洛子伦心中虽然对水墨担忧不已,他却快速思考出能救二人性命最好的方式。 他拔剑突然跃向端木鸢绾,等到拓拔肃反应过来,他剑已经架在了端木鸢绾脖子上。 端木鸢绾刚才受了重伤,此刻身边只有一个龙浔影,她必然是场上最弱的。 洛子伦没有想到的是,同一时间,攻向水墨的暮火,此刻已经和水墨两掌相向,而结果却让人大为惊叹。 不过瞬息之间,暮火一口血喷出,已经飞出很远,撞向了墙壁。 而水墨收回手,轻轻抚了抚怀中的小东西,丝毫未伤。 众人大惊失色。 洛子伦更是惊讶极了。 而拓拔肃此时正面遇到水墨,腹背又被洛子伦拿住了端木鸢绾,一时进退不得。 “二皇子,澜沧女使这厢有礼了。” 水墨微微屈膝,做了一个请安的姿势。 “你是澜沧的人?” 拓拔肃略略惊讶。 水墨看着面具后的洛子伦,洛子伦难得狡黠,竟朝着她眨了下眼。 她料想也是洛子伦。 “二皇子若是想要端木公主,那就让开了路,我们相安无事,我保证不伤公主分毫,我们澜沧也算与北夷交好一场。若是想要剑,那也可以试上一试,只不过你大抵只能到澜沧来求取了。” 水墨笑看着他。 深坑不断在坠着落石,洞口眼看就要堵死了,必须尽快出去。 拓拔肃神情犹豫不决,不过水墨猜想他定然已经打定主意要轩辕剑了,做出这个样子,无非是怕万一端木鸢绾活着,以后不好交代,做事留一线。 “二皇子不必顾念我,大可杀了这女人,拿了轩辕剑,就当我用血祭剑了。” 端木鸢绾从从容容一笑,看着水墨眸中如冰。 真是聪明极了的女人。水墨心想。 她若不说这话,拓拔肃八成要舍人了。 “二皇子,我家公主是陛下最宠爱,也最倚重的,我们龙家虽小,好歹也是天下四大富商之一,公主一言,我们龙家必当追随。” 龙浔影功夫虽弱,却很聪明。 她一说话,拓拔肃果然已经开始动摇。 “既然二皇子下不了主意,我不防帮您一把,公主我还您了,我们澜沧只想要剑,不想结仇。您若想要剑,我在澜沧大都恭候!” 水墨说罢,一掌呼出,众人立时出功对抗,趁着这个空隙,水墨已经和洛子伦飞身出去。 水墨回身一掌打在冰柱上,深坑顶的冰层陡然开始断裂,眼看即将就要把坑埋了。 这一瞬间,水墨和洛子伦已经从外面深渊向上飞跃,快速出了即将被埋的洞穴。 她并非不想杀了端木鸢绾,只是若是杀了她,拓拔肃定然拼命都要阻拦,拿下轩辕剑,这种情形,谁都出不去。 况且暮火虽然已是大残,却还没死,地位高手的临终之力,是可以撼天动地的。 围师必阙,不可赶尽杀绝。 已经是后半夜,天色即将清明。 两人出来后,拓拔肃他们紧跟着也出来了,派了高手一路追击。 洛子伦和水墨正出岛,洛子伦突然觉得心口一痛,不得不停下,水墨回头,借着月光只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就猜出了七八分。 “刚才公子挟持端木鸢绾的时候,可曾接触到她?” 洛子伦剧痛中回忆,他倒是不曾碰到她,但是端木鸢绾在他最后飞跃而出的一瞬间,似乎碰到了他的手臂。 洛子伦说出刚才的猜想,水墨已经搭上他的脉门,封了他几处大穴。 “这不是久留之地,他们马上就追过来了,这毕竟是别人的地盘,而且那些暗卫有不少高手,对付起来很麻烦,若是暴露身份就更复杂了。” 水墨望向远处。 “小姐先走,我留下来拖住他们。” 洛子伦用尽力气起身,紧握着剑,眼神很坚决。 “说什么胡话,要死死一块,不过我们现在还死不了。” 水墨说完,迅速点了洛子伦穴道,又喂了他一颗药丸,扶着他一头扎进水中。 省的他做出预测不到的事情。 若是洛子伦无事,两人从水面一路飞过去,不过顷刻之间就可以到之前的树林,树林中多是可以躲藏的地方。 现下不行了,她若是带着他,速度会慢很多,定然要被追上。 茫茫海水中,水墨和洛子伦两人游了许久,基本上是水墨抱着他一路游过去,不时给他换气,还要关照怀中的雪貂。 但是走到一半的时候,洛子伦仍旧还是昏了过去。 一处僻静的地方,巨大的林木包裹着水流,水墨正想在这上岸,赶紧替洛子伦疗伤。 刚游过去,就看见一条小船停在那。 水墨一时警惕起来。 船头站着一个人,阴影包裹着他,看不清样子,声音却缓缓传了出来。 “他没事吧?” 水墨顿时就放松了,从水中飞跃至岸边。 “陛下!洛公子中了楼兰奇毒,我已封住他几处大穴,需马上救治,否则回天乏术。” 水墨跪下回禀到。 他微微抬手,绝疆已经不知从何处出来,扶起了洛子伦。 “剑呢?” 水墨双手奉上,长安拿过剑后,奉给了轩辕珏。 月光下,他倏然拔出剑,剑锋隐隐透着光,犀利无比。 “陛下,他们快追过来了。” 水墨还是提醒了一句。 “可有拓拔悠?” 水墨楞了一瞬。 “拓拔悠受了重伤,追过来的,应该是拓拔肃。” “你过来。” 水墨起身,小心上了船,离他两步远的地方侯着。 “近些!” 水墨再上前,几乎与他比肩,微微靠后。 她从水中出来,全身还湿漉漉的滴着水。 “为何不让独孤帮忙?” “此事尚小,不足以惊动独孤大人。” “过于自负!” “民女知罪。” “楼兰背弃了与大夏的盟约,选择了北夷,是他们国王的意思,还是只是公主的意思?” “目前尚不可知,她带来的东西,实在阴毒,若是楼兰王想结盟北夷,那需得找出对策。” “去换身衣服吧。” “是!” 水墨退进船舱,长安捧上了一套常服,竟是轩辕珏的。 登船至今,不见端秦,水墨心内,不禁起了些变化。 他的人,消息传的可真快。 长安温柔的侍候她换衣,水墨终究不习惯。 “小姐以后会经常被伺候,还是提前习惯了好。” 长安柔柔的说到,浑然不是那夜在无欲的红深处,小心翼翼的人。 第75章 是非 水墨穿着宽大的衣服,竟觉得莫名舒服极了,许是面料的原因吧。 长生侍候得极为精细,还细细为她擦干了头发,把袖口多余的衣服别了上去。 她穿好衣服出来时,小船已经出了林湾,在平静的水面静静走着,天边微微擦亮。 水墨抱着怀中的小东西,静静站在轩辕珏背后,他的影子盖住了她。 小船上只有船头的轩辕珏,他身后的水墨和长生,还有船尾抱剑的千昼。 许是拓拔肃,不值得轩辕珏见一面,他连留都懒得留。 水墨未见洛子伦和绝疆,也没见独孤一煞和他那赫赫有名的七杀。 如果所料不差,独孤一煞应该是带着七杀去解决拓拔肃和端木鸢绾了。 “这就是行至水穷处,坐看云起时。” 轩辕珏看着天边缓缓变幻的红霞,穿过云层的微光,照耀在远处的瀑布上。 一派平和。 这是她第一个任务,轩辕剑! 也是朝十宗五大禁地之一。 “陛下,楼兰的公主,并不简单。” 水墨料想,轩辕珏此刻还不会杀拓拔肃和端木鸢绾,这两人若是杀了,就是挑起北夷和楼兰的联盟。 大夏会陷入被动,北边的瑾王,可能会腹背受敌。 可是,水墨有必须杀端木鸢绾的理由。 “她,迟早是你的,但是这里不行。” “是!” 此刻,她只能乖巧的答应。 “洛相书斋中,有一句话,为生民立命。你觉得,朕的书房中,该挂一幅什么字。” “民女愚昧。” 她把心中的为万世开太平生生咽了下去。 轩辕珏看她心里不满,故意表现出来给他看的样子,不禁有些有趣。 “出了大夏,你随便处置那个女人。” 轩辕珏松了口。 “多谢陛下。” 水墨喜上眉梢。 “你不为子伦担忧一下?” “绝疆前辈和民女外公齐名,洛公子不会有事。” “他身体是没事,但你欺骗他这诸多,醒来怕是也该对你有所怨念了。” 水墨低着头不知该如何回答。 “从水府出来之时,民女已告诫过洛公子,不可轻信他人言。” 轩辕珏冷哼一声,骗人还有理了。 小船慢慢走着,水墨一天一夜未眠,困倦异常,轩辕珏特准她进船舱去休息了。 而他自己,也在船舱里怡然自得的喝着茶,看着书,时不时看看旁边睡得踏实的人,和那个伏在她身旁雪白的小东西。 他得了剑,她得了貂,倒也公平。 个中凶险,也只有她明白了吧。 近晌午,水墨才醒来,一抬眼,竟发现是枕在轩辕珏腿上睡着的,她明明记得是伏在案上睡的。 “陛下恕罪。” 她忙起身。 一时惊扰了正在看书的轩辕珏。 “朕腿都麻了。” 他难得温柔。 长生在一旁低眉抿着唇角,笑意跃然脸上。 水墨四周一看,船已经快到水府门口了。 “饿了吧,回去歇着吧!” 距离水府门口还有一段路,水墨就被扔下了船。 她腹诽——真真是变脸比翻书还快。 明明是送她回家,又不送到门口,明明是问她饿了吧,又不给她吃的。 水墨才下船,就看到一辆马车已经等在那了,她掀开帘子,洛子伦正躺在里面,还未醒来。 水墨出去有三天了,音信全无,水府的人还在担忧不已。 现下终于回来了,出去时两个才子佳人,活蹦乱跳。回来时,一个躺着,一个蔫着。 “灼灼无事吧?给洛公子熬些清淡粥食备着,让人守着些。” 紫冷边替水墨洗身子,她边吃着东西,边吩咐着白蔻,一向讲究的她,也有这般狼狈的时候。 灵均和正则忙前忙后的看着洛子伦,洛子伦躺在客房还未醒来,水止把了会脉,说了声无事,就径直来找水墨了。 水墨才趴在贵妃榻上要补觉,水止就把她吵起来了。 “干了票大的?累成这样。” 水止自顾自搬了圆凳,眼神满是看戏的表情。 “我要睡觉。” 说着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了被子里。 “这小东西还挺可爱。” 水止见她不理会,又把注意力转移到了旁边小圆兜里的雪貂身上,伸手就要摸。 白蔻还在圆兜里铺了小被子。 “啪!” 水墨一巴掌拍水止手上,气鼓鼓的把小圆兜搬进了身子里侧,又把脸埋进了被子。 水止鄙夷的看了一眼女儿。 “小气。” 说罢讪讪的走了。 几乎睡到了晚上,水墨才起身。 她需要足够的睡眠来恢复,还有很重要的事情等着她。 她来到客房看洛子伦,下人立时就窃窃私语了起来,说洛公子和小姐单独出去了三天怎么怎么的。 洛子伦刚醒了一会,才喝了半碗粥,水墨吊儿郎当的就过来了。 “好点了吗?” 也不说话,直接就探上他的脉门。 洛子伦腹诽,这两父女简直一模一样,刚才水止来也是这副样子。 “差不多了,绝疆还真是厉害,换做是我,我不可能这么快治得好你,晚些给你顺下气,拔下余毒,以免落下后遗症。” 屋子里就他们两人,紫冷早带着正则两人出去了。 洛子伦心中五味杂陈,一方面,他醒来从长生口中得知,水墨对他隐瞒了诸多。另一方面,他对自己没有救得了水墨,反而拖累她,一直觉得不安,以及惭愧。 若不是水止一直守着,他定然已经离开水府了。 但是有一个疑问,他不吐不快,在心里憋闷已久。 “二小姐,恕我唐突,你到底是什么段位的功力?” 洛子伦终于说出心中纠结已久的问题。 “公子知道玄位除了上中下玄,还有最高的玄至境吧。” 水墨笑了笑。 洛子伦也笑了笑。 这个女人说谎说得云淡风轻啊。偏偏自己还很喜欢是什么情况。 “二小姐此次帮忙,我要真挚的感激您。除此之外,二小姐还教会了我一个道理,不可轻信漂亮女人的话语。” 水墨又笑了笑。 “是我错了,本是给我的任务,利用了洛公子。” “为何要带上我呢?” “洛公子是他最相信的人,您不看着我,万一我背弃了他呢。” 洛子伦突然就笑不出来了,心里一阵低落。 “我真心敬重公子,此次,是我对不起您。” “谢谢二小姐的坦率,但是玄至境,也不可能斗得过麒麟,更不可能一掌就废了一个地位功力的人。” 水墨眨眨眼,狡黠的看着洛子伦。 “公子猜猜呢?” “除非是地至境!” 地至境,地位高手中的最高境界,几乎要突破天位了。 大夏境内,天山风云榜上的地位高手不过五位,而地至境,则只有一个,轩辕珏身旁的千昼。 “公子高看我了,那麒麟,我是用了方法的,况且最后那麒麟也没死,否则我也不会冰封了洞穴,百年过后,麒麟自会醒来。而端木鸢绾身旁那个地位功力的人,本就被麒麟伤了,打出来的功力至多是个玄位。” 水墨笑笑。 洛子伦也笑笑,笑容里明明灭灭,却不真切。 水墨松了一口气,终于,洛子伦与她越走越远了。 第76章 灌醉 容昭毓知道洛子伦来了府上,晚间特意备了宴席,一家人都来为他接风。 洛子伦在江南事情还没办完,正好在水止盛情下,留在了水府养伤。 哪怕水墨和洛子伦之间已经没有婚约关系,水墨和洛子伦也算朋友,水止和洛寒城又是挚友,也当尽一下地主之宜。 酒宴本应该分两桌,男宾一桌,女宾一桌,但是水家加起来也不过八个人,就凑成了一桌。 这显然于理不合,不过水家太多出格的事情了,也不差这一两件。 开始时大家还和和气气,问候洛子伦一些家人健康情况,吃着吃着就不太对劲了,这酒越喝越来劲了,水止干脆就另开一桌酒宴,水止、洛子伦和水修儒单独去喝酒去了。 洛子伦初愈,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不能饮酒太多,奈何水止和水修儒热情异常。 “酒嘛,精神粮食是也,多饮多补,再来一杯!” 水止浑然觉得遇到酒友一般,那股子放荡不羁的形态,洋洋洒洒尽数出来了。 容昭毓竟然也笑意盈盈在隔壁看着他们两个晚辈撒欢。 “水叔叔,那恭敬不如从命。” 洛子伦作为晚辈,长辈敬酒,是不好推却的,他又是这般注重礼仪之人。 水墨也不出言帮衬,就在一边乐呵呵的看戏,时不时给灼灼夹菜。 “灼灼,你瞧你洛哥哥酒量真好。” 末了还亲自起身给他添满酒,朝着水修儒使眼色。 这位大伯平日木讷,喝酒上倒是有几分功夫的,三两下就灌了洛子伦不少。 “两位叔叔,海量啊。” 洛子伦喝得颤歪歪的,仍旧仪容挺拔。 “洛哥哥要醉了,二姐姐。” 灼灼楚楚的看着水墨。 “你洛哥哥醉不了。” 水墨又夹块酥鸭给灼灼,笑容满面。 “灼灼不担心,你二姐姐这么做自有道理。” 水清浅笑笑,她虽不知,还是维护着妹妹。, 冷丹青吃素斋至今,今日也饮了些果酒,可见是真的开心。 唯独尹檀漪称病半路退了,许是她自己也觉得尴尬,每每同席,她就想起水止说让她改嫁的话。 水墨瞧着桌上的甜小包,这是灼灼惯常喜欢的糕点,可灼灼每次都需吃两口才能吃完一个,那糖汁就会流出来。 “这包子忒大了点,灼灼吃起得要两口,紫冷,你和厨房说说,以后府里包子按这个一半的大小来,这甜小包需放置五分热再上来,免得烫了灼灼。” 水墨空了不忘研究研究那些糕点来。 “二姐姐怎的知道,这若是一口一个,可就过瘾了。” 灼灼欢欢喜喜的。 “可不能吃多了,否则牙不好,你瞧瞧上回那牙痛得你。” 水墨边说边想起灼灼牙疼之事,把忒甜的糕点摆远了些。 “二姐姐净记得那回事。” 灼灼嘟着小嘴,眼睛馋馋的望着摆远的糕点。 “给她吃一小块嘛,灼灼眼睛都要看穿了。” 水清浅小声帮着劝。 灼灼眼神顿时有了色彩,眨巴眨巴的望着水墨。 “就一小口哟。” 水墨这才着人把那糕点拿回来。 “灼儿今年就及笄了,可有想嫁的人家?” 容昭毓笑吟吟的看着姐妹三个。 灼灼吃着甜糕,微微红了脸。 “祖母,灼儿不嫁。” “孩子气,哪有及笄了不嫁的,这洛公子认识的京城权贵多,让帮忙打听打听,可有合适的,也是不错呀。” 容昭毓笑看着旁边桌的洛子伦。 洛子伦起身答是,复才坐下。 水墨微微不快,如此难为人家做什么。 但是也没有顶撞容昭毓。 “祖母,灼灼尚小,我可还舍不得她呢。” 水墨只是笑笑。 那桌的洛子伦实在扛不住了,用尽力气道了声晚辈失礼,就一头扎在了桌子上。 “你们两个长辈,把晚辈灌醉了,没点规矩。” 容昭毓佯装生气。 “快来人,把洛公子好生扶回去休息。” 冷丹青起身有点急,又喝了酒,微微晃了晃,指挥着人来照顾洛子伦。 水修儒眼疾手快,看到冷丹青起身晃了一下,两步踏过去就护着她左右。 水墨心内高兴,若有一日,冷丹青能解开心结,那她的病,就是去了一大半了。 水墨和水止尾随着洛子伦而去,把人安顿好后,屋子里除了水墨和水止,就留下了紫冷一个人。 水止托着下巴看着床上的人,又上前拍了拍他的脸,确定是醉糊涂了。 “怎的他酒量如此不济,好歹是跟着天子走南闯北的人。” 水止摇摇头,在一旁坐了下来。 “哦。我怕你和大伯灌不醉他,给他酒中下了蒙汗药。” 水墨背着手,坦诚的说到。 紫冷陡然抬头,看着水墨一脸不可置信。 和她一样不可置信的,还有水止。 “下了多少量?” “十成!” “不会是你外公那个老东西弄出来那个吧?” “对!” “那个蒙汗药,一成足以迷倒一头牛。” 水止起身上前,搭上了洛子伦手上的脉门。 “他功力可是中玄位,半路醒过来就不好了,没事,他身体好着呢。” 水墨摆摆手,一脸淡定。 “小姐,您到底要对洛公子做什么?” 紫冷终究没忍住。 “给他拔下余毒,顺便,给他顺顺内力。” “他是中玄位,你虽高不过是上玄,可有把握?” 水止确定洛子伦无事,还是不无担心的看着水墨。 “上玄,是你回来那日的事了。” 水墨笑笑,看着水止,露出一副得意的神色来。 水止睁大眼睛,一把握住水墨手上的脉门,突然又一把甩开。 “你到底?” “你猜呢?” “难道?” “爹爹心之所想,既是你愿。” 水止又惊又喜,又愁又怨。 两人这莫名其妙的对话,紫冷彻底懵了。 “时间差不多了,爹爹在此为我护功,我好安心行事。” “不必担心,倒是你需得小心行事,如果有差池,定要及时停止。” “好!” 水止出了房门,让人搬了桌椅,直接在门口坐着嗑瓜子了剥花生,喝起了小酒。 “紫冷,明日清晨若是我完好无损,你就去让红寂在绿芜居侯着。若是我昏死过去了,你就把这封信和这块玉佩给她。” 水墨拿出贴身玉佩,小小玉珏上,是一个灼字。 这个玉佩可以号令整个水府的暗卫,普天之下,人之所及,都有水家的消息。 如此贵重之物,水墨从未轻给于人。 “小姐,无非是顺内力,怎的如此凶险?” “你尚是黄位功力,靠自己修习,就可以突破玄位,一旦上了玄位,若无人为你引力,突破概率极其小。” “小姐要为洛公子破位?这可是十分凶险之事,稍有不慎,会危及到您。” 水墨淡然一笑。 “所以你今夜可得好好表现。” 第77章 破位 破位,需一数倍强于本身之人,辅助破位之人引力到五筋八脉,四百多处穴位之中。 辅助之人再将自己内力灌入破位之人四百多处穴位中,引导本身内力与外面进去的外力互相搏斗,自我突破,辅助之人需同时分心到每一处穴位中,期间不可有一丝一毫干扰。 若是破位失败,破位之人无非需要点时间回流内力,并无影响。 但是辅助之人,极有可能反噬本身,自身修为大损,更有甚者,可能会危及生命。 所以一般很少有人愿意帮助修为比自己低的人破位。 此次洛子伦身中的毒十分厉害,虽然绝疆解了毒,但是筋脉亦受了损,若是不能破位修复筋脉,那洛子伦以后,功力再难寸进。 这也是楼兰的毒为何如此霸道,天下之人闻之色变的原因。 水墨心中一直有愧,他是因为自己才去的,若是不能帮他破位修复筋脉,她定然一直会耿耿于怀。 但是洛子伦定然不愿意水墨做这般事情,水墨这才出此下策。 她脑中突然一闪而逝一抹影子,那是进府前轩辕珏意有所指般的眼神。 轩辕珏似乎知晓她的想法,才把洛子伦给了她的吧。 他总能轻易就了解手下人的想法,再恰到好处的施以恩惠。 “这一整夜,怕是不能休息了,劳累你和爹爹陪着了。” 紫冷微微一笑。 “何时小姐如此煽情了,小姐千万当心,外面一切有我和老爷,不必担心。” “我开始之后,每过一个时辰,我都会留一盏茶时间歇息,你就喂一颗药丸给洛公子,他功力不足以承受我的内力,以免损伤五脏。” “是。” “若是,我有不测,你就去灼灼身边,护她一世周全。” “好。” 紫冷微微叹口气,没有多话,只是答应。 “然后倾水家之力,帮红寂完成她的心愿。” 末了,水墨笃定的补充了一句。 “好。” 紫冷虽不知,红寂到底有什么事情,仍旧答应了。 “对了,半路他若是醒了,你就拿个酒壶敲晕了就是。” “啊?是……” 紫冷抿唇低低一笑。 水墨将醉醺醺的洛子伦扶起,他虽醉得人事不省,仍旧仪容整洁。 水墨才不管什么礼义廉耻男女有别,三两下扒光了他上半身衣服,抬手就覆上了他的穴位。 动作之熟练,行为之流畅,看得紫冷目瞪口呆。 水止在门口悠闲的剥着花生喝着酒,还不忘着人把灵均正则也灌醉了,扔在了隔壁睡觉。 他耳边却时刻小心,关照着上下左右。 这一夜颇为平静,终于等到天大亮,算着时辰差不多了,只剩下最后关键的将近一炷香的时间,水止起身活动了活动这一把老骨头。 还没有来得及准备坐下,就被客房院门的声音引了过去。 两个婀娜的身影出现在了院门口,一个端庄温婉,一个小家碧玉。 正是容家一双女儿,容静苏和容若伊。 在侍女的陪同下,已经要到水止跟前。 现下水墨正在紧要关头,容不得一丝打扰,水止着人拦住她们,但是下人忌惮容静苏的身份,不敢轻易靠近。 “静苏见过三老爷。” 容静苏老远就施礼,更让人不好拦着。 容静苏和水止同辈,辈分极高,又是容昭瑜晚来得女,掌上明珠,她常往返于水容两家,如鱼得水。 不过这些,和水止没关系。 “容小姐,大清早你来我家干嘛?站那别动!” 水止跳下台阶,丝毫不顾及应有的礼仪。 不愧是水墨的爹,两父女在这方面几乎一模一样。 容静苏楞了。 “容老爷,我和妹妹来看望姑妈,姑妈说园中花开得极好,这才冒失了。” 容静苏说话总让人找不出错处,还觉得是你的不对。 “来人,领两位小姐去花园,这是客房,两位小姐千金之躯,不便来此,请吧。” 水止双手背在身后,一夫当关站在路中央,不让她们进去。 “三老爷,容嬷嬷说这客房中的牡丹,是整个园里开得最好的,我们这才冒昧打扰。难得来一趟,您就让我们去看看吧。” 容静苏露出小女儿的娇态,让人不忍拒绝。 她虽不知水止拦着她做什么,但他拦着,就说明这里肯定有事。 姑妈说洛子伦在此处,水止刻意拦着,容静苏心里就在思虑,难道是还想让洛子伦和水墨重拾姻缘吗。 “看花呀,行。” 水止点点头,突然出手,一掌劈向院中开的极好的牡丹花,牡丹花顿时被摧残得落花一地,枝条尽数折断。 “没花了,两位小姐移步花园吧。” 水止淡淡收回手。 容若伊吓得瑟瑟发抖,她今日本就是被容静苏架着出来的,她心内一直不快,况且冷冰清及笄礼以后,她就一直敏感。此刻慕然看到这一幕,一时成了惊弓之鸟。 “落花自有落花的姿态,也是不错的。” 容静苏寸步不让,她一个嫡女,被一个不知多低贱的商人庶子侮辱,岂能罢休。 水止一翻袖,满地花瓣顿时四散飞起,朝着院外飞去。 “去院外看吧。” 水止仍旧背着手,长身玉立,气宇轩昂。 容静苏一时想起尹檀漪对他的一往情深,是有道理的。 她脸上青白一阵,还是笑着施礼后退了出去。 水止转身回去,仍旧守在门口,寸步不离。 半个时辰后,水墨终于在紫冷搀扶下出来了。她脸上本来就惨白无血色,现下更是苍白无力,浑身像是被抽空了一般。 水止渡了力给她,她脸色才稍稍恢复了。 “那小子如何了?” 等到水墨恢复了些,水止才想起里面还有个人。 “他无事,再过会就该醒来了,不要和他说昨夜之事。” 水墨人发虚得很,交代几句就回去了。 “便宜你小子了,真是来替你老子收债的。” 水止骂骂咧咧,却仍旧进去摸了摸他的脉门,又喂了颗药丸给他,这才离去。 不到一会,院门外又出现了容静苏的身影,容昭毓的人自然的打开了洛子伦的房门,她优雅大方的走了进去。 刚踏进去,就看到床上衣衫不整,裸露着上半身的男人。 她微微羞红了脸,仍旧走到床边,静静看着床上的男人。 似乎是感觉到有人注视,洛子伦睁开了眼睛,看到了床前的女人。 第78章 所谓偶遇 容静苏看着眼前棱角分明的脸和胸膛,让她既羞且喜。 洛子伦突然睁眼。 容静苏一愣,而后娇羞的低头。 “公子醒了。” 洛子伦呆了一呆,反应过来立即起身。 “失礼失礼!还请小姐暂时移步,容许在下收拾收拾。” 容静苏笑着走了出去,步子微微慌乱。 洛子伦四下查看,突然感到胸膛内一股火,他运力于手,一时大喜。 他花了两年都没有突破的功力,一场醉酒,竟已经是上玄位。 匆匆穿戴整齐,已有下人来为他收拾,而后才出了房门。 容静苏在外面坐在秋千架上等候。 “有劳姑娘久等,不知姑娘是?” 洛子伦在及笄礼上见过容静苏,但只是远远一瞥,闺阁中姑娘鲜少出门,他平日也极难见到。 容静苏从秋千架上起身,眼神柔情百转。 容若伊也呆立当场,都说冷黎初是江南容貌最为出众的人,但是眼前的男子有过之而无不及,真真是极品。 “小女子容静苏,见过洛公子!” 容静苏柔柔施礼,抬起眸子望着他,有些些痴。 “容小姐,不知找在下是有何事?” 洛子伦听到容静苏三个字,身体不自觉微微僵了僵。 “我家小姐来看望容老夫人,逛至此地,风景独好,特来观赏一二。公子房门大开,我们小姐扑蝶误闯了公子房间,特意在此等候向公子赔罪。” 容静苏侍女解释道。 容静苏忙又柔柔施礼。 “扰了公子,还请恕罪。” “不妨事,若是没有其他事情,请恕小生告退了。” 洛子伦回以一礼,已经收拾妥当的正则灵均赶紧跟上来,三人从容出了院门。 容静苏施礼送他们出门,眼睛仍旧看着院门不曾移动,眼角眉梢皆是欢喜。 容若伊上前一步。 “姐姐,这位公子,是何人呢?” “这位是当今洛相的嫡长子,天子身边的第一侍卫,翰林院教习,天子陪读,洛子伦。” 容静苏如数家珍,几乎是脱口而出。 容若伊褪去颓丧,眼神慢慢溢出光彩来。 容静苏回头,看到容若伊的神情,冷冷皱了眉。 “他是天子内定未来内阁之人,冷黎初是比不上的,你,就更别想了。” 容静苏突然严肃,容若伊吓了一跳,从未见过这位小姑姑如此吓人。 洛子伦出了院门,就直奔水止住处而来,内力不可能莫名其妙就提升,昨夜一场醉酒,此刻想来,也是有些莫名。 水墨刚回了绿芜居,白蔻就来告诉她容静苏去了客房的事情。 “嗯!” 水墨只是淡淡应了一声,挥手让她退了出去。 “红寂留下,其他人,都出去吧。” 水墨坐在贵妃榻上,缓了口气,但是并未躺下休息。 红寂坐在她旁边,摸了摸她的脉门,红寂医术没有紫冷好,但是奇门遁术异常厉害。 “怎么真气损耗如此厉害,你去干嘛了?” 她收起一副不正经的样子,不无担心的问道。 “对不起!” 水墨突然出口,红寂猝不及防。 “这十几天要把我累吐了,你也知道对不起啊。” 红寂声音略略不正经起来。 “三天前,我见到了端木鸢绾,或者是她的妹妹。” 水墨倚在靠枕上,她实在有些撑不住了,功力提升太快,耗损也太快,身体还没有完全适应过来。 红寂唇边的笑意突然就收住了,她蓦然站起身,转身看着水墨。 “在哪?” 红寂的眼神,一瞬间变得非常可怕。 “那日有迫不得已的缘由,没有能力杀了她,不过,我已经为你安排好了,你即刻出发,要杀要留,你自己看着办。” 水墨说完,猛烈的咳了起来。 红寂回身忙为她轻抚后背,又渡了力给她。 “别再渡力给我,你留着有用。” 水墨推开她的手。 “你没事吧?” 红寂眼神深深担忧。 “我休息两日就好,倒是你,可是一场苦战,我见过她的手段,上玄位的功力,以你现在的功力根本就是以卵击石。” 水墨又猛的咳了一阵,红寂不顾劝阻,再次渡力给她。 “所幸,那日她受了重伤,我又折了她身边的地位高手,你用上那件东西,估计能够应付。” 红寂点头。 “哪怕我死,也要她命。” 水墨握住红寂的手,突然滚滚内力从水墨手上渡到了红寂体内。 红寂来不及拒绝,一股霸道的内力已经流了进去。 “小姐,你不可再渡力了,会损耗你身体的。” “你熟悉奇门遁术,应该能知道,我的内力过于诡异,这股内力太强太妖,没办法被你身体吸收,只能暂时被我封印在你体内,回来后我会给你释开,否则你会爆体而亡。但是若是发生生死大事,能救你一命。” 水墨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般。 红寂忙扶着她躺在了贵妃榻上。 “你不必对我如此,你这般帮我,我已经,非常感激了。” 红寂眸中凝出水光。 “你我之间,不必说这些。昨日回来,我就派人去寻找她的踪迹了,那时怕你按捺不住,她必须死,但是不能死在大夏境内。” 红寂点头。 “我这就出发。” 红寂为水墨拿过被角盖上,妖妖一笑,转身出去了。 水墨额头汗如雨下,她并非不想去帮红寂,只不过此刻她若是去了,反而徒增红寂负担。 红寂一出去,紫冷马上就进来并屏退了所有人。 她熟练的按下开关打开玄冰床,扶着水墨躺了上去。 “按理说,小姐内力不应该如此脆弱,到底是怎么了?” 紫冷忧心忡忡。 “你别板着个脸,瞧你眉头都拧成团了。” 水墨笑笑,脸色惨白,虽是笑,看着比哭还惨。 “小姐再不说实话,我如何给您调理。” 紫冷严肃的看着她。 “那日遇到上古麒麟神兽,借着它的千年道行,助我功力更上了一层楼,只不过还没有为我完全掌握,就和地位高手交了手,这才……” “和地位高手交手?” 紫冷突然诧异出声。 “已经这般严重,你昨夜居然还强行为洛公子破位,不想活了吗?” 紫冷怒不可遏。 “别生气别生气,我昨日回来不是睡了一个下午吗,就是来调理真气的。” 水墨惨兮兮的卖着笑,只字不敢提刚才渡了一甲子功力给红寂的事。 若是说了,紫冷怕能念她一年。 紫冷功力达不到水墨的高度,无法得知她身体损伤深浅,但是水墨的经脉几乎是紫冷一手调理的,她比自己的经脉还要熟悉。 瞒着她,不可能。 第79章 筹备 红寂一走,水墨一时就没办法躲清闲了。 红寂在的时候,里里外外,听雨楼的生意,金陵的生意,江南的生意,整个大夏甚至是整个天下的生意,都会由红寂过一遍,水墨只用去看她整理出来的东西。 而现在,几大掌柜还跟着君逸在听雨楼,其他各地的各种消息几乎就要把水墨门口淹没了。 半夏现下是一步不能动弹,她守着白花花的银子,哪里敢动她。 白芷夜以继日的带着人清算水家账本,已经完全没有时间理会水墨了。 紫冷还要兼顾着各条线报。 水墨叹口气,立马后悔把九歌给了水清浅,否则这种时候,她也不用亲自去掌眼看今年新出的绸缎。 不过玩笑归玩笑,水清浅身边没有九歌扶持,水墨是一点也不放心的。 “小姐,三年前新挑出来的几个姑娘,现下跟着水伯和君掌柜,也能独当一面了。” 紫冷看水墨实在劳累,在一旁提醒到。 “还欠点火候,你选个时间,历练历练他们。” “马上十五了,是个不错的时机。” “唉!” 水墨叹口气,十五了,就要面对水家的宗族了,如果说容昭毓让人非常不舒服,那水家的宗族,绝对是可以让人极端难受的存在。 “小姐,容家的这条线,放的差不多了。” 紫冷看着手中信鸽送过来的纸条,递到了水墨手中。 “容家的事,先放放。萧洵,要到了。” 水墨随手将纸条在烛火上一点,站起身在窗口遥遥看着南边。 “慕小姐,竟已到了南境,真快。” “那冷家二小姐,也要准备入宫之事了。”紫冷看着水墨的背影,淡淡的接了一句。 “也是苦命人啊,择个时间,去送送她吧。”水墨叹口气。 “小姐没有动过恻隐之心,帮帮水家小姐?”紫冷试探性的开口。 水墨有短暂的沉默,紫冷向来不多话。 “冷冰清可是有恩于你?竟能得你相帮。” “冷小姐日前帮紫术脱了困,我心下有些恻隐,是我多嘴了。”紫冷赔罪。 “我这就是在帮她。”水墨多了一句嘴。 “谢谢小姐。”紫冷松了口气。 “你查查萧洵的资料,越详细越好。”水墨回身,朝着门口走去。 “好。”紫冷点头。 紫冷正要跟上,水墨摆手止住了她。 不多时,外面就传来水墨吩咐白蔻的声音。 “备船。” 紫冷只是一挥手,暗处出来两个紫衣人,领命后又迅速消失在了房中。 水止这几日带着洛子伦,一直在水府调息身体,洛子伦刚晋了功,还需要一段时间调理。 水墨避开他们,独自一人来了听雨楼。 疏影小筑她轻车熟路,只是现在回自己的地方,多了一点点麻烦。 楼下侯着她的,是长安。 “主子在和无欲师傅下棋,连输三把了,现下心情不大好。”长安小心提醒。 “多谢大人。” 水墨缓缓上楼,果然一进门,就看见轩辕珏铁青着脸色。 水墨慢慢靠近棋局,只是看了一眼,就不再看了。 最多五十手,轩辕珏就必输无疑了。 “你看此局,胜负如何?”轩辕珏看着水墨,沉声问道。 “无欲师傅与天下第一棋圣对局,都不曾落于下风,公子与无欲师傅已过百手,还难分高下。” 水墨低头回到。 “宣公子与二小姐有事相商,小僧就先告退了,改日再向公子讨教。” 无欲趁机起身告退。 “嗯。”轩辕珏点头。 长安送无欲退下后,轩辕珏才玩味的看着水墨。 “天下第一圣手与无欲最后谁胜谁负?” “回陛下,是平手。” 轩辕珏心情一时大好,还拿了酒仍给水墨。 他身旁剑架上,赫然摆着那把轩辕剑。 “身体可恢复了?” “多谢陛下关怀,已经痊愈了。” “事情办的不错,想要什么?” 轩辕珏把玩着棋子,看了几眼棋盘的局面,而后把棋子扔回了棋盒中。 “民女想求陛下赐婚。” “你想嫁给谁?”轩辕珏阴沉沉的看着她。 “民女是想为长姐求赐,与镇国公世子的婚事。” 轩辕珏竟不自觉轻轻松了口气。 “好!” “多谢陛下。” “你的图中,有几处地方,颇为有意思,你自己解释解释。”轩辕珏抬手。 端秦已命人打开了一旁的巨轴,那正是水墨那夜献给轩辕珏的四国疆域图。 疆域图中,有几千处大大小小的红点,水墨并未注明其内容,也未标明是峰峦亦或是河流,或者是哪个村落。 “这些红点是什么意思?” “回陛下,这是各国藏兵之地。” “这般隐秘的东西,你是如何得知的?” “回陛下,民女所知极少,有人还有更为详尽的内容。” “谁?” “澜沧,楚家。” “楚慕舟!” “正是。” 轩辕珏看着地图若有所思。 水墨在下首也静静侯着。 “你与楚家关系不错。” “楚家长女楚曦然与民女是旧相识。” “奴才听说楚家的镖局,名扬天下,无论是江湖上还是朝廷中,都是有些关系的。”长安在一旁接了话。 端秦微微斜了一眼小徒弟。 长安浑然当看不见。 “哦,你是从哪里知道的消息?” 轩辕珏瞟了一眼长安。 “奴才这几日在听雨楼四处闲逛,那日在武场听闻楚家镖师摆擂,特意去听了一番。” 长安躬着身子,一字一句清晰的回答。 轩辕珏竟浅浅一笑。 “楚家镖师功力如何?”他看向水墨。 听雨楼的春秋台,是江湖中人切磋比试之地,客人可在春秋台设擂,一切点到为止,胜者可以赢取赌金。 但是,敢在春秋台设擂的,实力非同小可,输了会掉面,赢了也不容易,毕竟整个江湖的人,都可以上去打两场,非常人不敢上台。 “楚家接的镖,有大有小,但是楚家名号一出,天下无人敢劫其镖。他们的镖师,功力自是不弱,这几日摆擂的镖师,是楚家长老之一,已连续五天守得擂台了。” 水墨拿着酒,低头回禀。 “那日,你见到拓拔悠了?” 不知为何,轩辕珏突然开口,问及拓拔悠之事。 “不曾。” 水墨神色自若。 “十五将至,你多保重!” 轩辕珏说完,挥手让她退了出去。 等到水墨出了房间,端秦才上前为轩辕珏满上了酒杯。 “陛下,那夜暗卫回禀,她明明进了拓拔悠的房间。” 端秦边倒着酒,边不解的说到。 轩辕珏横了端秦一眼。 “你也下去。” 端秦委委屈屈的躬身退了出去。 长安在一旁,仍旧躬身侯着。 第80章 冰清 金陵繁华的街市中,白纱覆面的少女,正坐在雅间喝茶。 说是喝茶,她却自顾自只是低头笑。 她对面,青衫少年支颐看着她,眼角眉梢,皆是笑意。 “你这般看着我做什么。”少女把头再压低了些,红晕腾上脸畔。 “好看。” 少年说着,缓缓握住了她的手。 水墨在对街的茶楼,正给灼灼切着小点心,间或抬头看一眼这边,虽然隔着窗,水墨心中仍旧能描绘出,这边的室内,是怎样温暖的画面。 “小鬼头,你这般瞒着他们帮冰清出来,当心冷夫人知道,与祖母告状。”水墨笑呵呵的喂了一口小点心给灼灼。 灼灼笑嘻嘻的望着对面茶楼,只顾着笑。 “二姐姐,有你在呢,我不怕。” “今日若不是我恰巧遇到,你们就被冷府家丁寻到了。” 水墨又切了一小块。 “二姐姐,冰清姐姐与恒王爷门当户对,为何她爹爹就是不同意呢。” “先不说冰清,你先说说你,你是不是喜欢冷府那个亲戚,宣公子。” 水墨眸子里含笑看着她。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喜欢,就是觉着,没见过那般好看的人。可是很奇怪,冰清竟然也不认识这个亲戚,还让我千万不要打听他,说是一个很奇怪的人。” 灼灼吃完一小口,眼巴巴的望着还想吃。 “冰清是好意,灼灼若是有喜欢的男子……” “二姐姐,灼灼不想嫁人,灼灼就想守着二姐姐一辈子。” 灼灼嘟着嘴摇头。 水墨一时心软,又切了一小块。 凡事她狠起心来,有时紫冷都要惊讶。 就是灼灼的事,事无巨细,她永远也下不了狠心。 “小傻瓜,灼灼不想嫁人,我们就不嫁人。我给灼灼娶一个可好?” 水墨笑嘻嘻的逗着妹妹。 一旁的酒酒和茶茶也笑嘻嘻的服侍。 水墨看着两姐妹,若有所思。 “酒酒和茶茶,今年多大了?” “回二小姐,我与妹妹今年都是十六。” “一晃都十六了,你们初初来水府之时,才两三岁。可有什么心愿?” 水墨温柔的问着,头上只一支沉香木簪子挽着乌黑的发髻,沉沉欲坠。 “我与姐姐只想陪着我们三小姐,我们三小姐开心,就是最大的心愿。” 茶茶灵动而诚恳的回答。 水墨柔柔的笑笑,上前握住了两人的手腕。 酒酒功力颇高,茶茶功力略低,不过悟性高些,筋骨也要灵活些。 “过些日子,去昆仑一趟,筋脉温养得不错,破个位再回来。” “多谢小姐。” “二姐姐,什么是破位?”灼灼看着,不甚懂。 水墨眼神如水。 “就是让酒酒和茶茶更厉害,好保护你个小鬼头。” 灼灼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会不会痛啊?”一会又回头问道。 “不痛,还可以延年益寿呢。” “那挺好,你们两个,明天就走吧。” 水墨笑出声来,忍不住又拿了略淡的桂花糕来,给灼灼。 “灼灼,若是以后你与冰清共侍一夫,你会不会难过?” “二姐姐,我不要嫁给恒王爷,他长得是挺好看,可是没宣玉好看,还没慕容殊好看呢?” 水墨听到灼灼谈起慕容殊,一时心情更好。 “慕容家的三公子,其实也蛮不错。”水墨虚虚的说了一句。 “那个傻蛋,我可不要嫁给他。二姐姐不知道,今年元宵节,他为了夺最好看的那个花灯,竟与穆尔媛打起来了,最后花灯落了水,他还掉进了河里,好被一阵嘲笑。” 灼灼不禁皱起了眉头。 “怎么了?慕容公子落水,你怎的皱眉?”水墨捧起灼灼小脸。 “我瞧着不忍心,就上前拿帕子与他擦擦脸,穆尔媛就以为我也心中爱慕他,这才处处为难我。” 水墨微微一愣,而后突然笑了。 年少之事,总要用很多年才能明了。 对面的冷冰清和轩辕恒终于出来了,虽然冷冰清覆了面,仍旧能看出一身的端庄之气。 他们两人仿佛一对年轻夫妻,眼中只有彼此,恩爱交加,一路闲闲逛逛,一路说说笑笑。 “二姐姐,你能不能帮帮冰清,我看着好心疼她。” 灼灼叹口气。 “好,不过,他们身份太特殊,如若是真心相爱,是要经历很痛很痛的一个过程,才会如愿以偿。” “那也好过一世痛苦。” “灼灼长大了,知道情爱之事了。” 水墨不像一般家长,说起这些事情的时候,淡定自若。 “我与二姐姐一样,也喜欢看话本子。” 灼灼笑笑。 正说着,门外一个声音盖了过来。 “要最好的雅间,爷可是容家的公子。” “容大爷,最好的雅间被两位姑娘订了,您几位屈尊在旁边吧。” 水墨摇摇头,这容瑟,可真是无孔不入啊,哪里都能看到他。 “滚蛋,让你们掌柜来,什么姑娘,给大爷撵走。” “大爷别生气,人家两位姑娘先来的,我们小店开门做生意的,得罪不起啊。” 水墨看着灼灼,柔柔的笑到。 “灼灼,让酒酒茶茶送你回去可好,二姐姐有点事要去一趟城外。” 灼灼懂事的点点头。 “好啊。” “滚,你知道老子是谁吗?今日若不撵走,信不信我砸了你的店。” “容公子息怒。”水墨隔门说到。 房门大开,水墨白纱覆面,白纱上墨色江山图若隐若现,一派怡然自得的站在容瑟面前。 容瑟嚣张的气焰一时荡然无存,眉眼间取而代之的是温情的柔软。 “竟不知是二小姐在此,叨扰了。” 店小二看着面前这突然的转变,一时神情中有些许的畅快。 “哎呀容老二,这就是你未过门的媳妇呀,怎么见了媳妇这么怂。” 一同前来的几个人打趣着容瑟,嘻嘻哈哈笑成一片。 水墨把灼灼护在身后,只是淡淡看着他们。 “小二,房间给几位公子留着吧,几位公子一切花销记我账上。” 水墨说罢微微示意。 酒酒拿出一锭十两黄金给店小二,一时几人看呆了。他们虽已当差,一年份例可都没这么多。 “如若不够,差人来听雨楼取就是。” “容老二,你这媳妇可真大方。” 水墨躬身施礼,护着灼灼离开了。 经过容瑟身旁时,容瑟转头看着水墨,想要说什么,一时语塞,竟只能看着她走远。 “你个怂包,看见媳妇,话都不利索了。” “听说她样貌极美,可是真的?” “小二,速速去清扫了来。” “等会!”容瑟并未回答这些问题,只是拦住店小二,走进了还未清扫的雅间,他估摸着水墨坐过的位置,竟不自觉的摸了摸。 唇边不自觉的,笑了。 第81章 彩头 “容老二,想不到你竟还是个痴情种。” 容瑟一行有四人,都是在轩辕熙下面当差的,也是金陵城出了名的登徒子,专干些调戏良家妇女,赖账赊赌的事。 若不是靠着是世家公子,这么份混吃等死差事也是领不到的。 看着那十两黄金,几人要了最好的酒菜,已喝的有三分醉意。 “容老二,你别一副丢了魂的样子,若是想要这个女人,还不容易吗。” 旁边男子笑嘻嘻的搓搓手,三人相视一笑,看着容瑟。 现下就等着容瑟下决心了。 “哥几个什么事情办不成,不就是个小娘们嘛。” 正说着,楼下一个马车突然吸引了窗边人的注意。 “咦,这不是慕容家的车马吗?陈老三,你快看!” 陈家老三陈笙扔下酒杯,快速跑到窗边。 “嘿嘿,果真是慕容家大小姐的马车,真是老天待我不薄啊。” 陈笙嘴角咧开,面目有些狰狞。 “陈老三,你可别乱来,这一块可归我管。” 容瑟打断他,生怕惹出什么事。 “容老二,你最近胆子有点小啊。” 李家的老幺李唐嘲笑到。 “哥几个,这女人嘛,就是缺像我们这样的男人去征服,只要往床上一扔,保管服服帖帖。”陈笙一饮而尽。 苏家老四苏相言把陈笙喊了回来,压低声音说到。 “别说兄弟没帮你们,容老二你的那个水墨,陈老三你的那个慕容沉吟,今天既然难得在外面碰到,何不如……” 苏相言狞笑着看着两人。 “老子在这条街上守了半个月了,终于守到了,今天肯定得弄把大的。”陈笙不管不顾,已经下定决心了。 “容老二,你怎么说?再犹豫,这人要是回去了,可就弄不着了,后悔都没用。”陈笙又加了把火。 “先说好,我这个你们不准碰,这可是我未来媳妇。” 容瑟不放心补充了一句。 “那兄弟几个忙活半天图什么,那个水墨被夸的天上有地上无的。” “我给你们轮一年值,总行了吧。”容瑟下定决心。 “不碰可以,看几眼可得要。”苏相言补充道,说罢转头看向陈笙。 “陈老三,你那个可不是媳妇了,那慕容家的女儿连个亲事都没许,总不会不让我们碰吧。” “只要我是第一个,兄弟我管不着。” “好小子,不愧是兄弟。” 几人商量好彩头,匆匆离开酒楼,他们一路从值班的守卫那得到消息,水墨和慕容沉吟去的是同一个方向,金陵城外的玄武湖,这让这场交易变得更加便捷。 四人带好刀剑,骑上快马,就追了出去。 慕容沉吟回金陵办了事,这就出城回家,因为是白天,也就带了一个车夫,一个丫鬟和两个小厮。 容瑟四人虽没有上阵杀过敌,但是常年值守,功底还是在那的。 他们不一会就追上了慕容沉吟,慕容沉吟的马车刚好经过一片树林,人烟稀少,四人蒙上面,只是几个回合,小厮和车夫已被打昏扔进树林。 丫鬟看着四人,还要护着主子,却一掌被苏相言劈昏了过去。 他们四人有个教条,只辱掠妇女,不夺人性命。 苏相言是几出几进大牢的人,胆子异常大。 陈笙噬色如命,见美色就难以自持。 他们两人说要去做的事情,李唐和容瑟一般没有反驳的余地。 陈笙把吓得面如土色的慕容沉吟一把拉出来,横放在了马上。 剩下三人熟练的把马车赶进了树林。 四人又是一路快马去追水墨。 陈笙对眼前的美人早已垂涎不已,奈何慕容沉吟一直在想着自我了断,他不得不把她也打昏了,只想着快点追上水墨,他好快点得到眼前的美人。 陈笙和苏相言在马上相视一笑,两人都明白对方眼中的信息,管他是不是容瑟的老婆,先把那女人拿下再说。 “你这个美人可有点烈性,待会可别偷鸡不成,哈哈哈!” 苏相言大笑着嘲笑陈笙。 “要不是老子从不碰这种不动的死人,真想立马……” 话未说完,李唐喊了一声。 “在那里!” 李唐身材偏瘦,马术了得,在最前面。 几人看过去,果然树林尽头快要到玄武湖的地方,看到了水墨的马车正慢悠悠的行驶着。 四人一下来了动力,挥舞着马鞭抽着马背,飞快奔向马车。 刚才在茶楼,水墨就一直觉得有人在附近,今日水止和洛子伦去玄武湖游玩了,她正好就往这边走,顺便,容瑟估计也会跟着过来。 水墨一个人正凝神在车内小憩,今日天气不错,她特意带上了那只小雪貂,想着调教一下,送给灼灼。 因着红寂不在,又有紫术和萧洵的事情,这两日她都没有带紫冷。 突然,她睁眼,喊停了马。 正在此时,容瑟四人的马也已经赶到,包围了水墨的马车。 水墨掀开帘子,缓缓走了出来,站在马车上看着蒙着面的四人,他们竟还有时间略易容了一番,看来是常年干这些事情。 马上还有已经昏过去的慕容沉吟,她淡淡的抚着怀中的小东西。 “小姑娘,跟着大爷走吧,大爷会对你好的。”苏相言笑看着水墨,面目狰狞可憎。 “几位,我还有事,烦请留下这位姑娘,离开吧。”水墨淡淡回到。 “哈哈哈!大爷我也有事。”陈笙大笑,向容瑟使了个眼色。 容瑟翻身下马,来到马车一侧,竟然伸手像是要扶水墨下车一般。 几人看着,不禁又笑了起来。 “姑娘,请把!”苏相言晃了晃手上的剑。 “陈三公子,您掳了慕容小姐,就不怕,慕容家要你陈家全府人的命?你说是吧苏四公子?” 水墨波澜不惊,也不理会苏相言,只是看着慕容沉吟。 四个人面面相觑,她是如何认出他们的,他们特意去更换了衣衫还略易了容。 “二小姐既然认出我们了,那就怪不得我们了。”苏相言面露凶相,隐隐出了杀机。 容瑟一惊,竟突然拔剑,护在了水墨马车前,对着苏相言。 “苏兄,你说过不碰二小姐。” “容老二,你是不是脑子缺根弦,她要是说出去,我们都得完。”陈笙怒目圆睁。 三人不约而同,拔出了剑。 容瑟紧紧握住手中的剑,对身后的水墨轻轻说到:“二小姐别怕,我不会让他们伤害你的。” “都说水家二小姐长相丑陋异常,但是容老二却说仿若天仙,今日二小姐要是从了我们,我就饶过你性命。”苏相言用刀尖指着水墨。 容瑟额头冷汗涔涔,他根本不是苏相言的对手。 下一刻,只是一瞬间,陈笙只感觉一阵风刮过,身前马背上的慕容沉吟就已经不知了去向。 四人大惊,四处张望。 水墨抱着慕容沉吟,飞身到了一棵树顶,脚尖仿佛只是踩在叶子上,自上而下,冷冷的看着他们。 苏相言这才悔不当初,怎么也没想到,居于深阁的女人,武功竟然深不可测,现下就是想杀了她都不可能了。 还没来得及给他们反应的时间,水墨的声音已经从上方淡淡飘了出来。 “诸位朋友,既然已经到了许久,何不现身一见。” 第82章 混战 苏相言四人又是一惊,难道这里还有其他人? 他们四处张望。 不多时,水墨对面约有十丈远的地方,树顶上赫然站着一个人影。 “二小姐既然长得和天仙一样,又何必覆面多此一举呢。”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声音软糯而性感,她着一身白衫。 虽然只有她一个,但是她身后树林中,不知藏了多少个人。 “不知姑娘是?” “一个仰慕您的朋友罢了,这四个人竟然敢觊觎二小姐,让我帮帮您,除了他们吧。” 语毕,一个暗人已到四人跟前,水墨随手一弹,一片树叶打在了暗人剑上,剑立马断成两截。 暗人一惊,停止了动作,一瞬间已经藏回了树林。 李唐面如土色,吓得差点从马上摔下来。 刚才一瞬间的杀机,他们四个人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 苏相言得知此地不宜久留,突然一声“驾”,正准备开溜。 而后也只是一瞬间,一名暗人已经一闪而过,他的马瞬间载到,苏相言在地上滚了一圈,这才站住。 他一步也不敢走动。 “多谢姑娘美意,不过他们终究是我大夏子民,也该由我大夏法律来定夺他们的生死,不牢姑娘费心了。” “二小姐,这是要拒绝我的好意呀。” 女子声音突然变得冰冷,身后藏着的人随时都会冲出来一般。 而此时,怀中的雪貂竟然睁开眼睛,一瞬间窜出水墨的怀中,消失不见。 水墨看着容瑟。 “接着!” 一把将慕容沉吟扔了下去,同时运功护着她的身体,缓缓落下,容瑟上前一步接过昏死过去的慕容沉吟,抱在怀中。 “你若敢动她一根头发,我要你命。”水墨看着容瑟说到。 声音丝毫没有波澜,却掷地有声。 容瑟内心却不自觉的感觉很开心,他武功虽然差,但是他也能预感到杀机四伏,此时水墨愿意把人交给他,就是证明,水墨是信任他的。 容瑟警惕的盯着四周,也警惕的盯着陈笙和苏相言。 只不过陈笙和苏相言此时都面如死灰,一动不敢动。 “我历来不喜欢欠人情,多谢您的好意。” 水墨看着女子,冷冷的回到。 “我若是一定要把这份情意给你呢。”女子声音冷如铁。 一瞬间,四面八方仿佛藏着成千上万人一般,从树林各个地方涌了出来,直直的扑向水墨和地上的苏相言五人。 水墨一手背在身后,右手一挥袖,成千上万的树叶,飞向了树林的四面八方。 一声声重物跌落在地的声音传了出来,那是林中和路上的暗人死去的声音。 “二小姐好身手,是我低估了你!” 对面女子说罢,迎面两人正直直看向水墨。 竟然是两个玄至境的高手。 水墨现下就很难分身去保护容瑟他们了。 正在此时,两道白影突然飞跃而至。 “这么多人欺负一个女子,你们也真不要脸。” 水墨看向旁边,水止和洛子伦不知从何处而来,已经站在她身旁。 “你不是喜欢打架吗,今天刚好可以打个够。”水墨微微一笑,看着自己的老父亲。 “你才喜欢打架,老子是有身份的人。”水止狡辩到。 “洛公子来得可真是时候,慕容小姐我就交给您了。” 说罢,水墨飞身迎向对面的两位高手,水止紧跟其后。 洛子伦背手飞身从树顶下来,一路挥扇,暗人纷纷落下,他飘飘欲仙,衫裾飞扬。 “容二公子,有劳了!” 洛子伦脱下外衫,盖上慕容沉吟,这才从容瑟怀中抱过人。 哪怕是最危险的时刻,他都尽可能的避免接触到女子,毕竟是深阁女子的清誉。 容瑟就是再笨,也猜出来眼前的人是洛子伦。 他一时忘却了身在如此危险的境地,只觉得。 卑微,如尘埃。 而水墨所谓的倾慕于他,一瞬间他也明白了,不过是一句随口的话而已。 洛子伦此刻有多君子,他就有多小人,洛子伦武功有多高,他就有多差,那树的高度,他怕是连爬都爬不到顶。 更遑论学识,他面前的可是天下第一才子。 而其他人心情就不一样了,看着又来了几个帮手,苏相言和陈笙李唐莫名觉得亲切异常。 落在水墨手上,最多再进个大牢,要是没有水墨,他们怕是早就身首异处了。 “小心!”洛子伦突然出声。 左手抱住慕容沉吟,右手已经挥扇为容瑟挡住一个暗人的攻击,一扇挥过去,暗人已经重重摔在地上无法起身了。 容瑟紧紧握住剑,甚至不敢回头看洛子伦的眼睛。 水墨一掌劈开眼前的人,直直就攻向女子。 女子没想到她如此快,却仍旧笑看着水墨。 “二小姐,今日认识您真是有幸,我们他日再见!” 女子飞身向后退去,不到一瞬间,就消失在了树林上,暗人也撤走了,包括刚才死去的尸体,也仿佛人间蒸发一样,消失不见。 水墨和水止从树顶飞了下来。 中途慕容沉吟醒了过来,被吓得不轻,一直要轻生,洛子伦不得已,只能点了她的穴位,由于马车在混战中被毁坏了,洛子伦不得不一直抱着她。 水墨看着苏相言四人,突然出手,一掌劈向苏相言和陈笙还有李唐三人的三花顶。 他们三人只觉丹田一股热气突然散开,全身顿时像被抽走了魂一样,一时软趴趴的瘫了下去。 苏相言不敢争辩,只能卑微的瘫在地上,弱弱的看着水墨。 被废了武功,他们此生就只能动动嘴皮子了。 水墨走向洛子伦,看着他怀中的慕容沉吟,慕容沉吟泪眼汪汪,虽然不能言语,眼角泪水却怎么也止不住。 水墨解开面纱,温柔的看着慕容沉吟。 容瑟在洛子伦身后,看着眼前女子,和上一次一样,仍旧无法自拔。 陈笙一时看直了眼睛。 “沉吟,别怕,是我!”水墨柔柔的说到,解开了她的穴道。 洛子伦把她放下,慕容沉吟看着水墨,突然哇一声哭出声来,水墨抱住她,轻轻抚着她的后背,直到她完全平静下来。 水墨带着慕容沉吟来到水边,仔仔细细的把刚才的事一五一十的与她说了。 “沉吟放心,你今日什么事都没有,就是遭受惊吓,我待会亲自送你回去,别怕。” “多谢水墨姐姐,若不是你,我定然……” 说着眼泪不自觉又流了出来。 “不怕,这不是什么事都没有。”水墨温柔至极。 许是灼灼的缘故,水墨对比自己小比自己柔弱的女子,总是会多几分温柔与疼惜。 第83章 逐月 水墨扶着慕容沉吟回到主道上,洛子伦早已压着他们四人回去找到了昏迷的小厮和车夫,还有丫鬟。 所幸他们都只受了轻伤,马车进了树林后不好行走,并未走远,所以还把马车找了回来。 “墨儿,你先送慕容小姐回家,我先行回府中。” 水止交代了几句,看着水墨。 水墨明白水止的意思,怕那些人再来寻仇,此时水府他们二人都不在,难免担忧。 慕容沉吟缓过来后,这才一一施礼向他们道谢。 安顿好慕容沉吟以后,水止自己先回去了。 洛子伦本也想回水府,奈何水墨出言请求,他才留下,一路陪着水墨把人送回去。 洛子伦骑马在一侧护着慕容沉吟的马车,水墨安慰了她几句后,托付丫鬟照顾好。 苏相言三人被捆绑了手,被两个小厮压着跟在马车后面走。 “洛公子,你们先走,我稍后就跟上来。” 洛子伦点头,他也感觉这附近还有高手在,只是一直未曾露面。 容瑟骑马跟在另一侧,他一路低头不敢多言一句,要不是水墨手下留情,他此刻应该也和苏相言三个人一样,被捆绑了手跟着马车走了。 水墨纵身一跃,人已经消失在茫茫林海中。 慕容沉吟掀开帘子,看着消失的水墨,心中五味杂陈,却突然看见马车旁的洛子伦。 洛子伦目不斜视,一身白衣虽经过激烈的打斗却仍旧纤尘不染,骑着白马,淡然自若。 沉吟忙放下帘子,这才突然回味过来,刚才抱着她怜惜至极的男人,不就是他吗。 洛子伦只是小心的查勘着四周,一边默默担忧着水墨。 此时的水墨,终于在玄武湖旁看到了一直不肯露面的人。 “姑娘那日走得匆忙,我还来不及介绍自己呢。” 墨黑大氅,半边银色狼王面具,依旧是那性感至极的一湾薄唇。 “你不该感谢我救了你一命吗。” 水墨背对着他,看着面前浩如烟海的玄武湖,淡淡的开口。 “要我命的,不也是你吗。” 他声音慢慢冷了下去,轻轻摸了摸肩头的白色小雪貂。 “我好歹治好了它,怎么它也不和我亲近亲近。” “逐月,这是你娘亲,下次记得要和娘亲问好哟。” 水墨白眼。 “说吧,三皇子跟着我做什么?” “二小姐说话真是无情,我跟着自己的女人,怎么还得被埋怨。” “你要是想要轩辕剑,不在我这。” 水墨转过身,看着眼前男人,眼神,已经不再是那夜如水的侍女模样。 “这才是二小姐原本的样子吗?” 他声音的温度又缓缓升了起来。 “这也不是三皇子原本的样子啊,这一路装病,不容易吧。” “哈哈哈,看来你也舍不得我呀,不然还单独撇下了独孤一煞。” 水墨淡淡的笑了,刚才独孤一煞在附近,就是洛子伦都不知道。 “独孤大人也在吗?这我就不知道了,他是朝廷命官,我一介民女,哪里敢探听。” “二小姐不愧是商人,狡辩的功力也是一等一的,不过您功力突飞猛进,真是不容小觑啊。” “三皇子不也一样,藏功实力,也是一等一的。” 他们一来一往相互揭短,又相互试探,双方都像狡诈的狐狸,不给对方一点得逞的机会。 “二小姐若是搅入这乱局,可能百年水府,都会化为乌有。” “你在威胁我?” “哪里,我就是关心关心,自己的老丈人家。” 他假装躬身施礼,阳光下,他的影子也随着一动,颀长的身材更加迷人。 水墨看过他衣服背后的样子,此刻想起,竟有一丝丝尴尬。 水墨微微白了他一眼,转过身继续背对着他。 “三皇子要是想从我这得到什么,那只有一个,做生意的机会,我是个商人,只做生意,不谈其他。” “那我也和二小姐做个生意,在疏影小筑住一阵子。” 水墨略惊,疏影小筑只有轩辕珏住过,他竟知道。 “那是我的闺阁,这个生意不做。” “和自己媳妇还能做什么生意,我得好好想想,下次再来看你了媳妇。” 声音由近及远,直到完全消失? 独孤一煞的气息,也在这一瞬间出现在了周围。 水墨叹口气,轩辕珏和拓拔悠这两个老狐狸,此起彼伏的折磨她,要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水墨转身飞跃而起,重新回到了慕容沉吟的马车里,护送她回去。 到慕容府门口的时候,天色已经微微黑了。 慕容沉吟受了惊吓,免不得要一番安慰。 慕容丰衍带着慕容惠氏一家人齐齐出来,一定要感谢洛子伦水墨二人。 苏相言三人早已被扣押下来,至于怎么处理,水墨权当看不见。 只不过,不死即疯,是免不了的,她不出手,已经是对得起他们三个家族了。 容瑟一直跟在水墨身后,此时看到慕容家人如此伤心模样,特别是慕容家年过九旬的祖母,颤巍巍的抱着曾孙女的样子,他内心悔恨交加。 慕容沉吟去细细梳洗后才出来会客,她长得本就温婉动人,仔细打扮更是熠熠生辉。 她坐在水墨身边,轻轻挽着水墨的手臂,非常亲密。 慕容家是书香世家,极为看重礼仪,一举一动都有大家风范,沉吟又是慕容家唯一的女儿,自然更受重视。 有趣的是慕容殊今日恰巧也在,他对水墨恭敬有礼,水墨蛮喜欢这位三公子的,他对灼灼的喜欢,与旁人不同。 一番客套感谢之后,水墨实在不喜这些场面,再加上慕容家人真心感谢,确实已经饮了不少酒,她已有六分醉意,忙推脱说不胜酒力,就在一边佯装醉酒。 慕容家有大家之风,立即着人扶她去客房休息,再三叮嘱要照顾好她。 水墨偷眼看了一眼洛子伦,狡猾的眨了眨眼睛,就颤歪歪的开溜了。 洛子伦内心叫苦不迭,奈何慕容丰衍早已对洛子伦看对了眼,跑都跑不了。 容瑟被当成水墨的跟班,此时用好晚膳后,就被叫过去照顾水墨了。 慕容沉吟看了一眼容瑟,终究什么也没说。 当时陈笙在马上要对她动手之时,容瑟曾阻止过他,否则她恐怕早已清白不保。 虽然容瑟也是刽子手,但是就当还水墨一个人情。 容瑟低着头跟着一路来到客房别院,侯在园外休息。 侍女唯恐照顾不周,特意在别院后园还备了温泉汤池,水墨来不及说话,就被扒了衣服,直接送进了汤池,七八个侍女上来就开始各种揉捏。 水墨舒服的吐了口气,今日确实有点累了,此时酒劲趁着温泉的热气,愈加厉害。 她几乎有些昏昏沉沉,干脆屏退了侍女,直接躺进水中,任由花瓣沾满长发。 第84章 嫁 正在酒劲最巅峰之时,肩头突然一丝冰凉。 水墨猛然睁开眼睛,已经习惯性一掌即将呼出。 看清眼前的人,又生生把掌风收回,随后向后游去,让满池花瓣遮住一片春光。 “你来做什么?”她有些微怒。 面前的人,竟然是容瑟,今日她没有杀容瑟,是想着他还有点良知,而且还有用。 他今夜若是再犯,水墨手已慢慢抬出水面,要他命不过一瞬间。 “二小姐,我……我……我是来求您的。” 容瑟低头,扑通一声跪下了。 “我并未要你性命,你却死性难改。” “是我鬼迷心窍,刚才在外面一直不见您出来,我只能进来寻找,刚才……您一动不动飘在水上,我以为……” “什么事?”水墨打断他,略有些窘迫。 “我想求求您,能否饶过苏兄三人的性命,他们虽有罪,但是还不至死。” “你可知为何你还能安然在此?” “多谢二小姐救命之恩。” “我有什么恩情能救你,你们四人的模样沉吟是看清楚了的,你之所以还能在此,不过是仗着你是容家的人,仗着你们家的容大人,娶了慕容家的嫡长女。” 水墨冷冷看着他。 他还能活着,已经是她尽最大的力了。 “我……” “男儿膝下有黄金,容二公子自重。” 话说完,水墨已挥手拿过衣服,在水中裹上后缓缓上了岸。 容瑟羞愧难当,低着头起身,一步一步,退出了后园。 看着他的背影,水墨竟有一瞬间的错愕。 他此时还能想起为苏相言三人求情,倒也有几分仗义。 水墨摇摇晃晃的出了园,侯着的侍女扶着衣服几乎湿透的她回了房间更换。 第二日自然就睡过头了。 下人也没有来打扰她,让她睡尽兴了,才起床梳洗。 去前厅的路上,刚好就遇到也才起床的洛子伦。 “洛公子昨夜喝高了?”水墨笑看着洛子伦的黑眼圈。 洛子伦难得的瞪了水墨一眼。 这是对背信弃义,留下他一人独自承受这一切的唾弃。 “慕容公子与我切磋了一夜的诸子百家。”洛子伦叹口气。 “慕容家的人很是喜欢洛公子啊,沉吟又好看,还是才女,不如留下来当女婿也是不错的。” 洛子伦一愣,转身就走了。 水墨轻咬下唇,这个玩笑开大了。 午膳之时,慕容家的老太太非常开心,看着自己的重孙重孙女,一直拉着水墨的手,要让她留下来做重孙媳妇。 “老祖宗,可不敢乱说,这是水府当家的二小姐,是有婚约的。”慕容惠氏耐心的一遍又一遍的给老太太解释。 老太太一会就要忘记刚才说的话。 “沉吟啊,这个姑娘好啊,给你小殊哥哥当媳妇,给你当小嫂子好不好。” “老祖宗,这是水家的二小姐,有婚约的,不能给小殊当媳妇。” 慕容惠氏握着老太太的手,笑容可亲的耐心解释。 慕容惠氏直至今日和冷丹青依旧有书信往来,所以水清浅和慕容沉吟也是闺中好友。 虽然这次因为冷黎初的事,慕容家有些许不快,不过他们本来也没打算非冷黎初不可。 嫡庶之别,犹如云泥,他们是礼教人家,能如此对水墨,已经很是难得,自然还有很大原因是因为洛子伦也在。 慕容凌温柔的照顾着怀着身孕的妻子,慕容殊就只敢低头吃菜,生怕老祖宗给他介绍媳妇。 用过午膳后,水墨三人来辞行,慕容家再三挽留无果后,特意备了马车和人手,送他们回水府。 水墨一一婉拒,只要了三匹快马。 慕容沉吟舍不得水墨,拉着她的手,眼里都是挽留。 “你若是想来水府小住,写了书信与我,我让紫冷来接你。”水墨温柔的劝慰。 慕容沉吟才不舍的放手,离开之时送了心爱的珠钗给水墨。 一家人送至大门口。 水墨再三施礼,这才翻身上马,三人一骑绝尘,很快消失在了慕容府门口。 “这女子可真不是一般人啊。” 慕容丰衍感叹道。 “爹爹,墨儿姐姐武功极好,数十人都不是她的对手。”慕容沉吟说到。 “女儿家,她是因为没办法,你是生在福中啊。”慕容丰衍说到。 “洛公子的学识也是极好,昨夜讨教了一夜,可惜他今日有事。”慕容凌不无可惜。 “洛家的人高洁,以后有机会,多与洛府往来。”慕容丰衍吩咐到。 一家人按了礼数进门,有条不紊,温馨融洽。 容瑟昨夜以后,就一直安静的跟着水墨,一言不发。 三人一路快马,容瑟和洛子伦担心水墨身体受不住,却看她淡然自若,行马如飞。 不到两个多时辰,三人就回到了昨天打斗的地方。 水墨突然勒住马绳,下马快速走到一处树林。 洛子伦和容瑟紧随其后。 昨天打斗的痕迹仍在,很多树木被树叶切断,这是水墨的手笔,她自然认得。 这诸多痕迹中,她在一处断木切口上,发现了一个刀痕。 “洛公子,你看这是什么刀法所致?一刀即断,非常干净利落。” 许多断木切口非常不平整,那是她的功力所致,这处刀口却平整异常,一刀削断,刀法了得。 “这种刀功,我还没见过,真是霸道。” “那些人,到底是谁呢?”水墨摸着断树切口,自言自语。 “有这种实力的人,江湖上屈指可数。”洛子伦接话到。 “也不一定就是江湖中人,那女人武功奇高,深不可测,手下一众都是黄位以上的功力。” 容瑟听到黄位功力,只感觉后背发凉,他刚刚黄位,就已经喜不自禁了,不知道水墨究竟是什么段位,一出手一众黄位功力的人,就纷纷倒下了。 “走吧!” 水墨转身出了树林,若不是昨天水止回了府,她定然不可能去送慕容沉吟,会第一时间赶回去,看着灼灼。 天下再大,灼灼第一。 进了金陵城,水墨淡淡的看着容瑟。 “容二公子,此次事情,关系姑娘家清白,还请守口如瓶,以后也请洁身自好,容家有意,可以来水府下聘。” 容瑟愣住了,紧接着笑容就漾开在了脸上。 洛子伦虽知这不过就是逢场作戏,心里仍旧十分难受。 “二小姐,您当真?” “婚姻大事,岂可儿戏。” “好,好!” 容瑟喜不自禁,拍马直奔容府。 洛子伦看着他的背影,内心恨不得那就是自己。 “墨儿,若是嫁了他,就没有回头路了。”洛子伦看着她。 是呀,没有回头路了,不管他们成还是不成,她一世清誉,也就荡然无存了。 “洛公子,有时候活下去,都要用尽力气的人,哪里还奢望回头呢。” 洛子伦一惊。 水墨笑笑,看着阳光下的少年,鲜衣怒马,真是好啊。 第85章 下聘—准备 冷府订了三月十五下聘,提前着人来通知了水家。 水家里里外外开始忙了起来。容昭毓亲自关切此事,事无巨细,都和水修儒冷丹青仔细斟酌。 但是真到了需要拿出大笔钱财置办的时候,容昭毓又忙称自己头疼,回莲华苑歇着了。 水墨埋头置办水清浅的嫁妆,每一件都要亲自挑选,拿出了自己绿芜居的家当,忙了整整一夜,谁说都不听。 “新娘子就要安心待嫁,出来做什么?” 水墨把刚跨进门的水清浅拉过来,笑容温暖。 “你别打岔,我问过紫冷了,你身体就没好过,回来不到半个月,反反复复的,这又没日没夜的操劳,明天下聘,又是一天,你什么时候能好好疼惜下自己的身体。” 水清浅拿过水墨手上的玉瓶,递给了一旁的白蔻。拉着她的手就往楼上去。 “你今天必须得休息,一晚上不睡觉,你当自己铁打的。又不是我明天就嫁,你着急什么。”水清浅又是埋怨又是心疼。 “大姐,虽说不是明日就嫁过去,但是国公府不比其他人家,你千万当心,九歌功夫厉害,你需得一步不离带在身边。” 水墨仿佛觉得明日大姐就得去面对刀山火海一般,心里不是滋味。 “什么都被你操心完了,你得让我多心疼才行。” 水清浅眸子里微微泛着光,把水墨按在榻上,盯着她闭着眼睛睡觉。 水墨拗不过,只得小睡了一会。 莲华苑里,容昭毓虽不舍得拿出钱财,终究还是舍不得自己嫡孙女受委屈,一直在翻看莲华苑的家当。 “小姐,您歇一会吧,午膳就没怎么用,这一下午又在到处清查,那外头的事,自有大公子和大夫人操持。” “府里给的嫁妆也差不多了。” 容昭毓放下账本,终究还是舍不得。 容嬷嬷忙把账本收起来,放回了暗阁。 “自是够了,府里拿出大半,大夫人又拿出了些。” “那个小贱人呢?” “没有动静,她的院子一般人进不去,也探听不到消息。” “这么久了,你竟然还没能安排人进去?” “小姐息怒,她那个小楼,像个铁桶一样,平日只有几个人能接近。” “那就把那几个能接近的弄死一个,替换一个人不就可以了。” “小姐,都死过不知多少个了,白蔻那丫头总能找到其他人。” “她哪里来的人?短短三年,悄无声息就遍布耳目了,现下连我都不敢轻举妄动。商会那夜谋划,她竟一字不漏的说与我听,真真恐怖。” “该处置的人都处置了,小姐静静心。” 容嬷嬷说这话的时候,自己心里都没有多大底气。 第二日下聘,对于水府是天大的事,水修儒在水止的帮助下,晚膳喊了所有人来。 无论水府里的人有多大恩怨,水家能和冷府联姻,就是所有人荣辱与共的事情。况且这段时间,水府一家十分融洽。 一家人正热热闹闹的吃着饭,紫冷突然进来,附耳在水墨耳边耳语了几句。 水墨按下不安,云淡风轻的点头。 “明日下聘,水府宗亲都会来,人多眼杂,水镜啊,你得多留几个心眼。” 容昭毓温柔慈祥。 “是!老夫人。” “几个院子的老嬷嬷也都出来,听你差遣,不知国公府派的谁来下聘,儒儿,你与你二弟定要好生陪护。” 说罢,又转头一左一右拉着冷丹青和尹檀漪的手。 “你们姐妹二人,就看好国公府的内眷和宗亲们的内眷,丹青身子弱,檀漪啊,你就多照看照看。” “浅浅,你和墨儿就好好陪着来的姑娘们,灼灼年纪小,今年也要及笄了,跟着你大姐二姐好生学习学习,以后做了当家主母,也是要用得着的。” 容昭毓一时语重心长,水墨柔柔的看着灼灼,心里却一直不安。 晚膳过后,水墨早早送水清浅回房歇息了,才来了水止的院内。 “那日袭击你的女子,可查出来了?” 水止正在院中独自对弈喝茶,看水墨来了,招手喊她过来陪下两局。 水墨坐下,紫冷在一旁侯着。 “有点眉目,是楼兰的人。” “红寂这几日不在,是不是和此事有关?”水止总能一针见血。 “嗯,不过红寂快则半个月才会回来,所以如果真是楼兰的人,那他们是不可能知道红寂此行的目的的。” 水墨落下一黑子,邪邪一笑,看着水止。 水止皱眉,又被这个小丫头片子抢得先机,在棋局上占了便宜。 “你是说,这是早有预谋的谋杀?” “如果楼兰真想和北夷联盟,她们必然要杀了我,好断了大夏的财路。” “楼兰如果想杀你,那天的那些人,可就太看不起你了。” 水止阴阴一乐,落下一子,断了水墨的路。 “他们自然也有所芥蒂,独孤大人在江南,谁都不敢轻举妄动。” “独孤一煞可真是奇怪,那日他明明就在暗处,为何不出手帮你?慕容沉吟是慕容家嫡长女,好歹也是太贵妃娘家,熙王爷亲表妹。” “因为,除了他,还有一个人在。” “哦?谁?” 水止停下棋子,来了兴致。 “北夷的三皇子,拓拔悠。” “有趣。” 趁着说话的功夫,水墨已经趁其不备,套了水止一子。 水止缓过劲来落下一子,才发现已经被黑子包围了。 “老狐狸!”水墨得意的拿走了被围的白棋。 “哎哟你个小东西,还学会声东击西了。” “爹爹教得好。” 水止白了她一眼。 “说吧,来找我什么事?”水止对弈多年,哪里这么简单就会输,他重整旗鼓继续落子。 “明日冷府来下聘的,是冷府二管家的儿子。” 水止停了下来。 “什么?这个冷啸太不是人了,竟然还想着通过这种方式羞辱浅浅。” 下聘是何等大事,对一个姑娘来说,来下聘的是什么人,也就决定了她以后嫁过去的地位在哪个层次。 “冷啸当年伤害了母亲,以至于母亲直至今日依然耿耿于怀,如今还想继续羞辱我们水家,我是担心若是起了冲突,最后是大姐为难,也难为了她和冷黎初一段良缘。” “这段良缘,是你一手促成的吧。” 水止看着女儿,又是欣赏她的城府计谋,又是担心她的操劳和身体。 “老狐狸就是老狐狸,什么都知道。” 第86章 夜语 “百无一用是深情,一年前,大姐与他互相倾心,结果又如何,他还不是畏首畏尾,不敢顶撞冷啸。生怕国公之位与自己失之交臂。” 水墨冷笑一声。 “人之常情,冷啸想让他娶一位公主,他也是逼不得已。好在他品学具佳,又对浅浅一往情深,已是难得。” “还是爹爹好,为了母亲,什么功名利禄,什么王权富贵,通通都可以弃之不顾。” “那是自然,天下可没人能比得上裳儿。” “女儿都不行?” “你就是意外,若不是裳儿一心想生下你,我是万分不舍得她受苦的。” 水墨白了一眼自己的爹。 “那明日之事,还要劳烦你这个爹,去和大伯配合演场戏。” “浅浅是我亲侄女,这不必说。” 水墨笑着落下最后一子。 “老狐狸,你棋艺怎么还是没提高啊。” “滚!” 水止鼻子哼了一声。 “这几天你日日和洛子伦在一起,他的棋艺可是得国手亲传啊,居然也没学得一星半点。” 水墨火上浇油。 “我找子伦小兄弟去了,你一点也不好玩。” 水止甩了一记白眼,起身就朝着客房方向一跃,声音在半空中传了过来。 “子伦侄儿,叔叔来了。” 水墨大笑,背着手出了门。 “小姐,过两日酒酒和茶茶要去一趟昆仑,三小姐身边人就少了,三小姐的事,还是要您拿个主意。”紫冷说到。 “其他人我都不放心,你让白蔻去灼灼身边照料一段时间吧。” “白蔻还要管着绿芜居,终究不妥当,我想让紫术回来。” “紫术,你看着办就是,但是不可太近灼灼身畔。” 紫冷一直执着于紫术的事情,水墨不想她多心。 “多谢小姐。” “她在外多年,也该回来了。”水墨看着桃居,又开口问道。 “几位大掌柜在听雨楼怎么样了?” “一切都好,我这边也准备妥当了,明日过后,各个地方的掌柜就应该选出来了,他们也该启程回去了。” “你查的事情如何了。” 紫冷一一把萧洵的资料说给了水墨,两人边说边走,趁着月色,水墨下意识的走到水清浅的梅阁。 “明天可是热闹的一天,我去看看大姐。” “明日国公府就来下聘了,大小姐今日怕是睡不着的。” “新娘子哪里睡得着。”水墨打趣着,跨进了门。 江南四处梅花已经落尽,唯独这梅阁还尚有几株开得极好。 “常记溪亭日暮,沉醉不知归路……” 房间传出水清浅念诗的声音。 下人迎了水墨进门,水墨摆手让下人别出声。 “误入藕花深处,争渡,争渡,惊起一滩鸥鹭!” 水清浅念完,正欲拿了笔来写,一抬头就看见水墨笑看着她。 “来了也不出个声,在那听人笑话吧。” 水清浅笑怪着她,走过去轻轻点了点水墨的额头。 “新娘子睡不着吧。”水墨拉过她的手,两人一同走过去。 “你还说我呢,刚从母亲那回来,她又说起你与容家二公子的事了。” 水清浅眼神担忧清晰可见。 冷丹青不知背后叹息了多少次,才会终究忍不住,说与了水清浅。 “大姐,闺阁女子的烦恼,后宅夫人的恩怨,对我而言,都是小事。唯有你与灼灼幸福,母亲和父亲安好,才是我关心的事情。容二公子也好,洛公子也罢,终究不是我的良缘,你们才是我的良缘。好生劝慰母亲,不必担忧,我做的很多事情,现下可能无法解释给你们,但是终究有一日,你们会发现,我是为何如此。” “我自然是知道的,可是终究心里放不下,墨儿,大姐什么都可以不要,只要你好好的,你答应我,无论如何,不管什么时候,都得平平安安的。你若有什么事情,我和灼灼,会痛苦一生的。” 水清浅拉着水墨的手,一定要她答应,才肯放手。 三年前,水墨毅然决然租下秦淮河,府中上下不解,水清浅拿出嫁妆支持她。 一年前,水墨突然决定去北方,一走就是一年,府中上下又是不解,水清浅背着众人为她送行。 三年后,秦淮河边的听雨楼名动天下,成为天下人趋之若鹜之地。 一年后,水家成为天下首富,生意遍布四方。 水墨的很多决定,当时可能无法解释,很久以后,总是会以出其不意的方式,让人看到理由。 两人同榻而眠,面对面侧卧着说心里话。 江南的夜雨,也就在此刻,哗然而至。 水墨往里缩了缩,好让水清浅躺舒服些。 “大姐,有很多话,我想同你说说。” “我们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这些话,可能不好听,可能你会觉得我杞人忧天,但是请大姐一定记在心里。” “好,你只管说,我记在心里。” “大姐,明日起,你将树敌无数,可以说几乎整个江南的女子,都是你的敌人,或者说你是她们的敌人。” “墨儿?” “不用怕,若是我不在,谁欺负了你,记住这个人的样子,若是实在太多,让九歌拿个本子记下来,我每年至少都会回来一次,只要我回来,交给我。” 水墨握着水清浅的手,继续说道。 “要学着防备,后宅没有父慈子孝,没有其乐融融。要信任你的夫君,却不可全信任于他,他信任你,你也要谨慎,因为会有无数女人希望他不信任你,包括他的母亲。” 听到母亲这两个个字的时候,水清浅微微惊愕,却仍旧静静听着。 “钱财之事,不用担心,我们水家财大气粗,有你败不完的银子,我挣这么多钱,就是要给你们花的。但是也要留心,会有很多女人靠近你,用各种方式,为了你的位置,为了你的钱财,但是不用怕,她们要钱给他们就是,咱们家的钱太多了,粪土罢了,只要不要伤到你,这些女人,最常用的就是苦肉计。” 以前水墨从不曾说过这些,她一直都是清冷如冰的人,凡尘俗世,她似乎纤尘不染。 今夜突然话题如此跳脱,又针针见血的说到这些,水清浅多少有些意外。 “永远要让自己有倚仗,我让九歌陪大姐嫁入冷府,就是要告诉世人,整个江南,都是你的。如此你的夫君,你的公婆才会敬重于你,才会高看于你,哪怕看在钱的份上,也不会怠慢于你。” “成亲以后,若是受了半点屈辱,切勿藏于心中,第一次若是如此,那以后会愈来愈深,让对方十倍感受,让对方以后心存敬畏,但是也不可太过肆无忌惮,要收放自如。夫妻相处,有别于此时未婚娶的甜蜜,旁的时候大姐是个心善之人,我不担心。” “定要心宽,说句大逆不道之话,千万莫学母亲,母亲一生执着太多,年少白头,一人心,一时得之易,一生得之难。你若全心全意,可能最容易被辜负,情深意切,有时不必明言,欲拒还休,欲语还停,有时最能让人动情,反而会让他愈加珍惜。” 第87章 惊雷 夜深了! 水清浅却一丝睡意也没有。 水墨反而睡得特别踏实,水清浅轻轻为她把被角盖严实了。 水墨的话一遍遍在脑中,后宅的凶险,母亲曾与她说过多次,也提点过多次。 但是母亲的话,没有水墨这般直白,也没有告诉她,深爱一个男人,未必就是全心全意直抒胸臆,未必就是一味包容谅解。 夜雨还在下,一声惊雷突响。 水墨猛然被雷声惊到,醒了过来。 “墨儿,可是吓到了?” 水清浅忙拍拍水墨的后背,让人掌灯。 “大姐,灼灼最怕雷声,我去看看她。” 水墨边说边下床,衣服也顾不得穿上,还是门口值守的紫冷听到动静,进来赶紧给她披上斗篷。 “你小心些,路滑。” 水清浅就要起来,水墨按住了她。 “大姐快些睡,还有几个时辰就得起床梳洗了,下聘是大日子,新娘子可不能没精神。” 水墨笑笑,说完以后衣服也不穿齐整就夺门而出了。 水清浅淡淡叹了口气。 “得是怎样的心头宝,让她时时刻刻惦念着。” “三小姐可不是二小姐的心头宝,放在心尖尖上的人儿。” 晨行接过话,手上也不停下,伺候着水清浅躺下。 水墨一路几乎是飞奔而去,梅阁与桃居相隔不远,不一会就到了。 水墨直接跑进灼灼卧房,刚到门口就听到小声啜泣的声音。 她心里一慌,忙推门进去。 珠帘后,秦蓁蓁正抱着吓醒的灼灼小声哄着,小小的人儿,吓得缩在蓁蓁怀中发抖。 水墨心疼极了,大步跑了过去。 “二姐姐!” 灼灼看见水墨,呜哇一声哭了出来。 蓁蓁这才松开手,退到一边。 水墨一把把人搂进怀中,顺手带过被子把灼灼团团裹住。 “灼灼乖,不怕不怕。” 边哄边轻轻拍着背,衣裙在落雨中湿了大半都丝毫未顾上。 灼灼缓缓止住哭泣,伏在水墨怀中,慢慢呼吸声就匀畅起来。 水墨低头,一时惊了。 灼灼旁边,竟伏着那只雪白的小雪貂,正看着水墨,炯炯有神的小眼睛,不停的转悠,仿佛很着急。 现下四周并无人,逐月怎么会在此地。 水墨把灼灼慢慢放平,盖好被子,细细和蓁蓁交代好,这才出门。 “在这等我。”水墨拦住要跟上的紫冷。 “小姐,把斗篷穿上,当心着凉。” “嗯。” 水墨乖巧的穿上水墨交融的白色斗篷,把逐月抱在怀中,一跃已经进了雨中,再无踪迹。 “伞也不带,着凉了怎么办。”紫冷放下还未拿出去的伞,看着滂沱大雨忧心不已。 水府外茫茫竹海中,水墨追随着逐月的身影,遁入竹林,藏了起来。 一个黑色影子站在不远处的竹林中,全身笼罩在黑夜里,手上正拿着一柄关公大刀,虽看不清人,水墨却能感受到,那蓬勃而出的杀气。 一道闪电突然闪过。 那黑色影子的对面,在一闪而过的闪电中,出现一个人脸,狼王的半边面具,玄色的斗篷,此时全身裸露在大雨中,正杀气腾腾看着对面的人。 拿着关公大刀的人影虽背对着她,水墨轻易就猜出了,是独孤一煞。 拓拔悠显然已经落于下风,他的气息已经微微出现一丝凌乱。 也是,他身上本就有重伤,虽然内伤愈合了,但是外伤本就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高手过招,一丝一毫都可能致命。 拓拔悠让逐月来找自己,是觉得自己会来帮他吗? 雷电的轰隆声突然响起,两个人影交织在了一起。 逐月突然扑到了水墨怀中,使劲拿头蹭着她。 水墨明白了小家伙的想法,它想让自己去帮它的主人吧。 可是! 他们是敌人吧,终究会成为敌人啊。 水墨想起那夜,拓拔悠奋不顾身跳下深渊救她的样子。 就当还他的情意。 水墨把逐月藏进怀中,在下一个雷声轰隆而起的瞬间,加入了战局。 独孤一煞那用了十成力的致命一刀已经劈了出去,刀法带着巨大的气流,冲向了拓拔悠,拓拔悠现在根本无力招架。 水墨已经来不及用掌力去驱散独孤一煞的刀气,只有一个办法,否则拓拔悠必死无疑。 轩辕珏不可能放过拓拔悠,正如拓拔悠不会放过轩辕珏。 水墨一闪而过,用自身内力瞬间形成气罩,生生拦在拓拔悠面前。 气罩一瞬间破裂,刀力也被低散,刀气却四散而出,一时四周竹子纷纷被砍断,这一瞬间,水墨拉过拓拔悠,消失在了竹林。 闪电骤亮,独孤一煞看着面前空荡荡的竹林,眼神中杀气大涨。 “大人,刚才那是何人?” 暗处七杀之一的速风现身,站在独孤一煞身后。 “身旁有如此高手隐匿,我竟毫无察觉。” 独孤一煞哐一声,把关公大刀定在了地上。 “对方功力难道还在大人之上?” 速风撑开伞,为独孤一煞遮住。 “笑话!我先回去复命,你们七人沿着此地,追踪方圆三十里内的地方。” “是!” 独孤一煞眉头紧锁,他追踪了拓拔悠整整五天,才追踪到他的踪迹,他们一路从城外打斗至此地,拓拔悠的功力比他想象中更高。 千钧一发之际,竟然被人出手截胡,到底什么人,有这等隐匿功夫。 他收了伞,一跃而起,正要朝着城中而去,却突然瞥到不远处竹林中隐隐灯光。 刚才只顾打斗,并未仔细观察这是什么地方,此刻趁着闪电,拓拔悠在滂沱大雨中环视,才发觉这是水府的地方。 此前为了水府九个大掌柜的事情,他曾亲自在此监视过水府。 “水府难道还有如此高手?”独孤一煞眉头锁的更深。 如果此事是水府中人所为,轩辕珏怕是会震怒。 想不得这许多,这也不是他该想的问题,一跃而起,独孤一煞消失在了竹林。 水墨带着拓拔悠已经回到了绿芜居,为了防止被人看见,她特意走了极其隐蔽的路。 这附近她再熟悉不过,否则也不会在那么短时间就可以藏匿起来,躲过独孤一煞的眼睛。 拓拔悠还有一分理智,看清楚面前救自己的女人以后,顾不得擦去唇角的血迹,竟笑了出来。 “竟是老婆大人救了为夫。” 水墨看着他,眼神冷入骨。 “是你让逐月来找我的?” 拓拔悠一闪而过的惊愕,随即又笑了起来,笑中还伴着几声咳。 “这小家伙,还真认你当了我媳妇,真是懂事!” “你先疗伤吧。”水墨说到。 紫冷刚好被叫回来,安静的走到拓拔悠身旁,服侍他先脱了衣袍。 水墨和拓拔悠面对面站着,谁也不出声,就那样彼此看着对方。 第88章 疗伤 他们彼此心有芥蒂,水墨深怕他下一刻,就要做什么事情。 拓拔悠深怕水墨突然出手,一掌把自己劈昏过去。 直到紫冷把他上半身衣袍尽数除去,他身前两道血红的伤口才显现出来。 旧伤还在渗血,这又增了新伤,定然疼痛异常,他却笑看着水墨,一丝一毫的痛楚也未表现出来。 “请公子躺下,否则我不便为您上药。” 紫冷实在忍不住了,看着两个怪异的人。 “有劳姑娘了。” 拓拔悠躺下,却仍旧侧看着水墨。 紫冷拿干毛巾为他细细擦拭了水珠,又撒上药粉,仔细包裹了起来。 白蔻忙拿着一套水墨的衣服和一套男子的常服进来,放在一侧。 看着她们忙碌着,水墨和拓拔悠却仍旧不曾动。 直到要换裤子了,拓拔悠终于忍不住拦住了白蔻,把纱帘放下,自己动了手。 紫冷走过来给水墨把湿漉漉斗篷脱下,转过去才愕然发现,水墨背后,一个血红的伤口暴露了出来,还在泊泊往外冒着血。 “小姐!”紫冷小声的看着水墨,又是担忧又是惊讶。 水墨摆摆手,让她别出声。 水墨被砍了这么大伤口,竟在这站了许久都不曾表现出来。 紫冷把斗篷一拿,整个后背都是血,衣服被劈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伤口一直从左肩膀到右腰,紫冷眼圈一阵泛红。 白蔻看到斗篷上的血迹,也忙跑过来帮紫冷。 水墨走到贵妃榻上伏身躺下,示意紫冷给她上药,紫冷正要放下纱帘,水墨拦住了她,任由两人给她宽衣解带,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纱帘后的人影。 拓拔悠换好常服,从帘后走了出来,月白常服,银色狼王面罩,贵气逼人。 他受了重伤,此刻是强撑着才没有倒下。 拓拔悠掀开床前帘子,就看到贵妃榻上水墨那雪白的后背上,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 他手上的动作顿住了。 水墨只是冷冷看着他,脸上没有疼痛的表情,眼神里的戒备稍微放松了些,却仍旧没有消失。 他竟然一点也没有发现,水墨居然受了如此重的伤。 林中的一幕在拓拔悠脑海中一闪而逝,独孤一煞那一刀,是劈开了她的气罩,她也用气罩抵了刀力,但是四散的刀气,有一股是劈向了自己,她却突然拦在自己面前,被她生生挨了。 他突然有些不知所措,慌乱的走了过来,又觉得不妥当,转过身不敢看她的背,转身不小心用力了点,伤口剧痛又让他停住皱眉。 “回床上躺着,你是嫌伤口不出血难受吗?” 水墨咬着牙根一字一字蹦出来。 拓拔悠突然意识到,刚才那一刻,他竟然把后背给了她。 武者,从不把后背轻易给敌人。 “你没事吧?” 他终究放心不下。 “死不了!” 一个带着面具,一个蒙着面纱,都看不见表情,但此刻气氛却不一样了。 他们至少不再相互猜忌了。 水墨咬着牙根,脸上一丝表情也无,却不代表她此刻轻松,额头一层汗珠浸了出来。 “别……留疤。” 莫道专门为她研制的麻药终于起了作用,她拼尽全力,吐出三个字后,昏了过去。 那个床上的男人,竟不由得舒了一口气,也跟着昏了过去。 麻药劲一过,水墨就痛醒了。 天色快亮了,下聘的队伍再过两个时辰就要到了。 她整个背部的伤口已经被包扎好了,但稍微一动,那撕心裂肺的痛楚就如附骨之疽,让她痛不欲生。 紫冷和白蔻半步不敢离开,还专门叫了半夏回来。 “我没事,回去!”水墨本就苍白的脸色,现下更加惨淡,她看着半夏,眼神示意。 “嗯,好好将养。” 半夏点点头,抱着剑一跃从窗户跳下。 “他怎么样?” 水墨看着床的方向。 “中间醒过一次,又昏了过去,他旧伤未愈,之前五脏受过重伤,昨晚又加重了伤情,能撑到现在已是奇迹。” 紫冷添了安眠香,好减少伤者的苦痛。 “他之前五脏内伤未愈?” 水墨有些惊愕。 “是!此前五脏大损,若是这等功力的常人,怕是得卧床半年,不知他怎么如此顽强。” 水墨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也是一个苦命之人啊。” 他五脏旧伤未愈,而水墨明明给他留了药,下人为他更衣,无论如何也能发现,这药自然就会被拓拔肃发现。 极大可能就是拓拔肃根本没给他用水墨留下的药。 他们可是亲兄弟。 “你把我剩下的药喂一粒给他。” “小姐,此前您已经用了一粒,若是再给他一粒,祖师爷又未回来,下月初一,您寒脉发作,可怎么熬得过。” 紫冷说什么也不同意。 “好姐姐,他救过我,就当还了恩情吧。” 水墨眼神委委屈屈,小声撒着娇。 紫冷明知拗不过,却仍旧不甘心。 最终生怕水墨因此折腾,让伤口更痛,这才很不情愿的喂了药给拓拔悠。 “他这面具之后,是个什么样子?” 白蔻好奇的看着。 “掀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水墨笑笑。 白蔻当真下手,就要掀开他的面具。 突然,白蔻手腕上一阵痛,刚刚还昏迷的人,竟一把握住了她的手,阻止了她的动作。 白蔻一惊,忙抽回手。 “娘子想看看为夫的样子吗?那亲自来看啊。” 男人邪魅一笑,性感至极的薄唇全无血色,却仍旧魅惑不已。 “醒了还偷听别人说话,你要不要脸。” 水墨稍稍调整了一下趴着的姿势,瞬间痛得龇牙咧嘴。 拓拔悠不自觉一笑。 一个前胸受伤躺着起不来,一个后背被开瓢趴着起不来,两人只能动动嘴皮子。 “拦着大门,此事不可走漏一丝风声。” “已经拦好了。” 水墨隐隐不安,今日下聘,总感觉会有什么要发生。 “今日需得十分留意,大理寺的人肯定会来。” 水墨微微皱眉,一半是痛,一半是愁。 “我已经安排好了,你安心养伤,什么都不要管。” 紫冷瞪了她一眼,水墨马上讨好的求饶。 水墨看着床上的男人,床上的男人也正看着她。 “哼!” 水墨一个白眼,小心翼翼的扭过头,一眼都不想看他。 都是他,都是他! 第89章 下聘 三月十五,金陵城热闹非凡,镇国公府要去水府下聘,下聘的新娘子,是水府嫡长女。 这是江南一桩美事。 水府众人一早就已经侯着了,水家宗族几十人大清早从各地赶了过来。 容昭毓为首,水修儒和冷丹青站右侧,水止和尹檀漪站左侧,灼灼和清浅跟在身后,水家一众宗族跟在后面。 下聘人群一路吹吹打打,在水府大门口停下了,为首的一对夫妻,跟着媒婆下人一行长达上百人,聘礼共六十四抬铺了满满一路。他们在门口停住马,让下人递拜贴进来, 六十四抬聘礼已经是贵重非凡,整个江南,能拿出这等聘礼的人家,不超过五位,而且聘金也不是小数目。 当冷府的人把拜贴递进来,容昭毓翻开那一刻,和煦的脸上,一时明暗交替,错综复杂。 水修儒看出不对,拿过拜贴一看,一时脸色铁青,又不好当场发作。 冷丹青看两人面色有难,拿过来翻开一瞧。 拜贴上,下聘之人的名字既不是达官显贵,也不是冷府至亲,连个豪门乡绅也算不上。 鲁银! 冷府有个管家姓鲁,冷丹青还记得这个卖主求荣的东西,当年就是他把老国公卖了,这鲁银就是这管家的儿子。 冷丹青笑容慢慢散了,强忍着一口气缓缓翻开礼单。 礼单华贵至极,一应俱全,六十四抬一分不少。 门口的人还在等着主家回话,冷丹青的手微微有些哆嗦。 冷府做的让人挑不出一点错处,于情于理,都没问题。但是他们选了一个管家的儿子来下聘,还是让冷丹青如此添堵的人,冷啸做的也真是绝情,这无疑就是给水家一个下马威,贬低水家,贬低水清浅。 “三弟,你瞧一瞧。” 冷丹青哆嗦着手,把拜贴拿给了水止。 容昭毓一言不发,又气又无奈。 早已有好事的宗族去门口看了个究竟,此刻后面的宗亲们议论纷纷,闹得沸沸扬扬。 水止翻开一瞧,啪一声合上拜贴。 “大哥,今日天气好,景色不错,国公府的人难得来一趟,让他们在门口先稍做休息,我们去喝杯茶吧。” 水止上前两步搂过水修儒,就往里面走。 “大嫂也辛苦了,去歇息一会吧。” 冷丹青一愣,随即笑了。 “三妹,浅浅,灼灼,我们也去后堂喝会茶吧。” 冷丹青扶着容昭毓,叫上尹檀漪和水清浅还有水灼灼,淡定的往后堂走。 一时宗亲面面相觑,不知道他们要做什么。 水镜吩咐下人,该干嘛就干嘛,丝毫不理会门口吹锣打鼓的冷府下聘队伍。 若是今日让下聘的人进了门,明日冷府怕是就要骑到水府头上去,水清浅不知道要被欺负成什么样子。 白蔻跑到绿芜居,说了外面的情形。 水墨正艰难的吞了一碗粥,拓拔悠已经挣扎着坐了起来,靠在床上看书。 “你们婚嫁可真是麻烦,算计来算计去。” “你闭嘴!” 水墨剜了他一眼,转眼就温柔的对白蔻说到。 “继续去盯着吧。” 对待两人的态度天壤之别。 “夫人对为夫,也忒凶了点吧。” “能下地走路了,就赶紧给我滚。” 水墨丝毫不留情面。 “夫人很是后悔救了为夫啊。” 水墨不说话,当是默认了。 逐月一溜烟跑到水墨面前,拿小小的脑袋去蹭蹭她的脸颊。 “逐月乖,我不是说你,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 拓拔悠一个白眼。 难得金陵今日日子好,太阳特别大,又过了一个多时辰,日已近午,冷府的下聘队伍在烈日下等了一个多时辰,又是滴水未进,已经非常疲惫。 鲁银又让人递了拜贴进来,水府大门依旧紧闭。 他不过一个管家的儿子,虽然是冷府的管家,但终归是下人,若是一走了之,冷家会怪罪他得罪了人,同样没有好果子吃。 后堂的众人,此刻虽然喝着茶,但是心里都有些不安。 容昭毓担心得罪了冷府,冷丹青担心今日得罪了这些下人,以后浅浅嫁过去会受气,水修儒虽然气愤,但是又不敢公然和冷府为敌,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水清浅看水墨一直没出现,心里很担忧,小声问着九歌。 “墨儿还未回来,可是有什么事?” “大小姐放心,二小姐怕是有事耽搁了。” 水清浅仍旧时不时看着门口。 “三弟,我们这闭门需得到什么时候?”水修儒问道。 “大哥莫慌,还有一会,冷府下人就是回府去禀告,也得需要点时间啊。” “宗亲们可不能怠慢了,我还是去看看。” 容昭毓起身。 冷丹青水修儒起身作陪,一行人又热热闹闹去了前厅。 水墨看着窗外天光,又看看床上怡然看书的少年,挣扎着就要起来。 “算算时辰差不多了,扶我起来吧。” 水墨看着紫冷。 “小姐,您不必亲自过去。” 紫冷不仅不扶,还拦住了要起来的人。 “大姐下聘,我怎么能不过去呢,伤口已经不流血了,我小心些,不会有事的。” 她柔柔笑着,看着紫冷。 紫冷还没有说话,床上的拓拔悠先开口了。 “你那个背,穿上衣服都困难,不要命了吗。” 他闲闲的把手搭在支起的膝盖上,严肃的看着水墨。 水墨浑然当听不到,颤歪歪的起身。 “你管好自己吧,哪也别去。” 又看着紫冷。 “再躺下去,爹爹非来不可,你们谁拦得住他。” 紫冷皱眉,若是半夏在,一把就按回去了。 水墨努力对白蔻说到。 “白蔻,扶公子进密室,寸步不离照顾好他,除非我开门,否则别出来。” “好!” 水墨亲眼看白蔻扶着拓拔悠进了密室,落了锁,这才走,她几乎半个身体都是瘫在紫冷身上,疼得额头止不住冒汗。 拓拔悠在密室躺下,皱眉说道: “真是不要命。” 一丝看书的心思也没有了,他看着房间,这密室与隔壁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没有窗,这哪里是一个姑娘的房间,冰冷得和她主子一样,一丝人情也无,一丝温度也没。 逐月委屈巴巴伏在拓拔悠怀里。 “她要是像你这么乖就好了,病了就吱个声,痛了就躺着。” 白蔻守在旁边,静静的听着。 第90章 允 水墨冷汗潺潺,走到前厅已经用了她所有力气,看着容昭毓和水家宗亲一众人,实在没有力气屈膝施礼了。 容昭毓看着水墨,脸色有些难看,水家如此重要的时刻,她竟然一个早上都没有出现。 “看见长辈,还不快行礼。”容昭毓吩咐到。 “各位长辈,有礼了!” 她微微点头,却没有屈膝。 宗族长老一时间脸色就难看极了,各种不好听的话就跟着出来了。 “二姐姐!”灼灼走过来,拦在水墨面前,瞪着那些前辈。 水清浅也走过来,关切着她。 “这是水府,你们闭嘴!” 水止护犊子,拦在水墨面前。 水府内外,一片混沌之际,一个带些沙哑的声音,打破了混乱。 “圣旨到!” 声音由远及近,水修儒以为自己听错了。 “时间刚好!”水墨看着水清浅,淡淡一笑。 “圣旨?”容昭毓站起了身,看着水镜。 “老夫人,是圣旨!” “快快快,接圣旨。” 天子圣旨降临民家,自古罕见。 容昭毓带着一众宗族,水府大门大开,水家全族五百多人齐刷刷跪了一地。 来宣读圣旨的,正是长安,亲自陪同他来的,是冷啸手下最大的幕僚张房,而骑着马站在迎亲队伍最前面的,已经变成了一个锦服男子,身后跟着十几个亲卫。 水墨不禁微微有些担忧的看了一眼绿芜居,出门前特意上了机关,哪怕此刻独孤一煞闯了进去,也是找不到拓拔悠的。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闻江南水家长女水清浅,秉性端淑,持躬淑慎。有徽柔之质,柔明毓德,有安正之美。特指婚镇国公长子冷黎初,责有司择日完婚,钦此!” 圣旨宣读完毕,水家众人还一时未曾反应过来。 “水大小姐,接旨吧。” 长安笑吟吟的看着水清浅。 水墨在紫冷搀扶下,咬着牙根起身。 “民女接旨!” 水清浅起身接过圣旨,一切仿佛在梦中。 “多谢大人!” 容昭毓亲自上前跪谢,忙让下人拿了一袋金子,亲自送到长安手中。 长安笑着推了回去。 “老夫人客气了。” 说完又往里走了两步,向着水墨躬身施了一礼。 “二小姐安好!” 水墨点头致意。 容昭毓眼中神色微不可觉的一丝薄怒,又被轻轻掩过。 宗亲们一时神情异样。 “恭喜老夫人,今日水家与镇国公家大喜,奴家在这先恭贺您了!” “大人里面请,喝杯薄酒。” “奴家还要回去复命,就不耽搁了。” 长安说罢,带着人出了水府,容昭毓带着众人一路相送,长安骑上快马,一群人很快就不见了。 门口冷府的人再次递了帖子进来。 容昭毓翻开一看,脸上顿时笑容满面。 “冷家外亲萧洵,代冷家下聘水府,求娶贵府千金,水清浅,允否?” 萧洵声音浑厚,力透府墙。 水修儒和冷丹青齐齐应允。 “允!” 水府大门,二门,三门齐开,萧洵下马和一众人齐齐走了进来。 一时锣鼓喧天,热闹非凡。 水修儒和水止出门迎接,容昭毓亲自等候萧洵。 水家一众宗亲齐刷刷站起身等候。 萧洵踏风而来,英气逼人。 经过水墨身旁时,驻足抱拳施了一礼。 “二小姐!” “萧将军里面请!” 水墨微微躬身。 水墨实在受不住了,让人和水止说了一声,就缓缓走回绿芜居了。 “怎么了?” 水止赶上水墨,焦心的问道。他伸手正要探水墨的脉,被紫冷轻轻挡回去了。 “老爷,是外伤。” 紫冷回到。 “快回去歇着。” 水止想送女儿回去,再次被拦住。 “爹爹去前厅看着些,那些老东西不安分,千万不能冲撞了萧洵。” 水止点头,目送女儿走了才回来。 “拦住所有人,特别是灼灼和大姐。” “小姐不想让两位小姐伤心,就该好好躺着。” “我若不出来,府中那么多独孤一煞的人,会放心吗,而且,接旨可是要全府人都在的。” “今日府中人多眼杂,小姐这个样子,我怕会被人瞧出端倪。” “夜太黑,他或许根本不知我受了伤。” “小姐说的是独孤大人?” “不仅是他。” 水墨和紫冷说了事情始末,却并未告诉她床上躺着的男人是谁。 然而下一刻,水墨就意识到自己还是想得太少了。 前厅中没有洛子伦,水墨早该想到,洛子伦近日和水止就差称兄道弟了,他竟然没在前厅。 不过刚刚踏进绿芜居,水墨的步子就停了下来。 “什么人?” 紫冷拦在水墨面前。 “你在这守着吧。” 水墨轻轻拍拍紫冷的手臂,一步一步,缓缓挪了进去。 “民女拜见陛下。” 水墨缓缓正欲跪下,面前的人抬手一拦。 “你的伤,怎么回事?” 大红色的衣服,铺在了绿芜居一楼沉香木书桌后的椅子上,仿佛阳光明媚,又仿佛嗜血成狂。 洛子伦跟在他身旁,也是,没有洛子伦引路,绿芜居的人不会放他进来,哪怕进来了,也必然会让水墨知道。 “回陛下,昨夜有黑衣人围了我,怪我大意。” 轩辕珏目光迷离。 “你为何总把自己弄的浑身是伤?” “陛下,做刀的,哪有不钝的时候,钝了,就容易被砍出口子,但是,只要在磨刀石上磨一磨,在火里再炼一炼,不就又是一把好刀了吗。” 轩辕珏突然说不出话来,竟有些难受。 “把衣服解开!” 尽管如此,他依旧没有停止。 验伤,是他来此的目的。 洛子伦有些诧异,又有些心疼,此刻却只有低了头,不去看。 水墨看着眼前的地面,眼里的光,慢慢熄灭了。 她缓缓的,解开衣服,每一个动作,都会让她疼得额间冒汗,她却没有丝毫表情,就像此前明知背后有伤,依旧冷冷的看着拓拔悠一般。 一件又一件,这房间里,有洛子伦,还有千昼,还有绝疆和端秦。 包括包裹伤口的白布,水墨也一道,一道的解开了。 轩辕珏来到她身后,看到那一条从左肩一直到右腰的伤口。 还有,十几条大大小小的刀口,遍布在她身体的每一寸皮肤时,终究还是转过了身,不忍再看。 “子伦,你来看看。” 咚! 水墨感觉,心里仿佛什么东西落了地。 洛子伦一步一步,脚上像有千斤重力一般,走到水墨背后。 抬头那一刻,他未曾控制住,睁大了双眼。 水墨整个后背,血肉模糊,好不容易包扎好的伤口,因为刚才的动作,又一次血流如注。 她仿佛正在经历凌迟。 “陛下,与那日袭击二小姐的人,刀口是一致的。” 水墨微不可觉冰冷的一笑,再也承受不住,眼前一黑,一头载了下去。 洛子伦眼疾手快,正要接住她,却突然来了一股力道把他推了出去。 轩辕珏一把抱住她,顺手脱下外袍裹住,直往二楼而去。 “绝疆,给她治伤。” “是!” 一楼很快就空了,洛子伦呆呆的站在一楼,他好像失去了什么,非常彻底。 他打开房门,紫冷还在焦急的等待。 第91章 宠爱 “洛公子?” 紫冷诧异非常。 “是我说的,墨儿受了重伤,我只是,以为公子会派绝疆前辈,为她医治。” 紫冷一愣。 昨夜事情发生突然,今早紫冷去库房拿药的时候,碰上了洛子伦,洛子伦一再追问。 紫冷开了口,说了水墨受重伤一事。 “那小姐现在?” “她伤口裂开,流了很多血,此刻昏迷过去了。” 紫冷突然觉得,心底涌起一股莫名的怒火,夹杂着悔恨,让她心中憋闷异常。 她拔腿就要进去,洛子伦伸手拦了她。 “有人为她治伤。” “小姐身体特殊,别人根本不知道如何为她调理。” 她省略了洛公子几个字,如她这般冷静温柔的人,看来是气急了。 洛子伦伸回手。 紫冷快步跑了进去,一楼地上果然还有一滩血迹未曾收拾,她跑上二楼,二楼门口千昼抱剑正守着。 “我是二小姐贴身侍女,还请公子让我进去,照顾二小姐。” 千昼拦着门,丝毫没有让路的意思。 紫冷蹙眉,抬手就想硬闯进去。 “让她进来吧。” 声音传来,千昼往旁边走了一步。 紫冷推门进去。 白色羊绒毯子的大床上,正躺着已经昏迷的水墨,她全身赤裸,后背血肉模糊,昨夜才缝合的伤口又一次撕裂渗血,十几条大大小小的伤口铺满了全身。 旁边贵妃榻上,大红色锦服的男子,抚着额头正看着水墨,一眨不眨。 那股气势,无形中让紫冷喘不过气。 绝疆面无表情的重新缝合伤口,水墨虽然昏迷,但昏迷中丝毫不影响她痛得全身抽搐。 端秦不忍看,低头候在红衣男人身旁。 “前辈,为何没给小姐用麻药。” 紫冷声音带着哭腔,拿过一旁干布极其小心的擦拭血迹。 “麻药对她没用。” 绝疆淡淡的说到。 紫冷放下干布,从格子里拿出自己的药箱,取出一个小瓶,喂了一粒药给水墨。 “这是莫道那个老东西的麻药?” “是祖师爷为小姐专门配置的。” “给我两颗。” 绝疆停下手里的活,不等紫冷说话,直接拿过瓶子。 紫冷恨恨的看了一眼绝疆,拿过针线自己为水墨缝合了起来。 绝疆看她熟练异常,干脆拿过瓶子在一旁研究去了。 直到全部缝合完毕,紫冷才拿过极为轻薄的棉布,为水墨盖上了身子。 “出去吧。” 轩辕珏淡淡的说到。 紫冷不愿意走,被绝疆硬拖着拉出去了。 水墨伏在床上,不知为何,明明全身都已无知觉,她脑中却清明异常。 回想这十五日的点点滴滴,包括此刻在贵妃榻上看着她的轩辕珏,她都能清晰的感受到。 还有,与这个床一墙之隔的另一边,躺在一模一样的床上的拓拔悠。 水府前厅后堂热闹非常,只有绿芜居,冷清得像一座孤单。 送走了最后一批客人,亲自把萧洵送出去,安排好了水家宗亲住进客房,水止终于长呼一口气,今日整个水家的人都累得不行。 结束后,水止马不停蹄的去看水墨,一起跟过来的,还有冷丹青和水清浅,还有灼灼。 紫冷却在门口拦住了他们。 “老爷,大夫人,大小姐,三小姐,小姐刚睡着,明日再来看她吧。” 水止隔着院门,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小楼。 “楼里有人?” 水止看着紫冷,眼神中隐隐透出犀利。 “洛公子在楼内。” 紫冷只能如此说。 “那……我们先回去,浅浅,你送灼灼回去,明日再来看你二妹妹。” 冷丹青打了圆场,忙带着姐妹二人离开了,水墨若是能和洛子伦修成正果,她心内就高兴不已了。 “二姐姐和洛公子……爹爹快走了。” 灼灼边走边回头,一路笑嘻嘻的把水止拖走了。 水止蹙眉往后瞧了一眼,那窗口,明明有人正盯着他们,他知道是谁,却不能进去。 轩辕珏站在窗前,看着不远处那个女孩的背影,水灼灼被称为天下第一美人,不是没有道理的。 这个女孩,笑起来的时候,眼里有星辰,笑里有月光。 也难怪是被水墨放在心尖尖上的人。 紫冷把绿芜居所有人撤了出来,亲自守在门口,她内心悔恨非常,今日这一场事情,完完全全都是因为自己。 若不是顾念洛子伦,若不是心里有恻隐,她怎么会告诉洛子伦,让水墨平白遭受一场责难,那十几刀,是自己亲自砍的,这更让她内疚。 而更痛的,是这般羞辱,千昼也在房间,那么多男人在场,难道作为天子,就可以完全不顾念小姐的声誉吗。 很久以后,当紫冷把这些告诉水墨的时候,水墨只是笑了笑,还安慰了她。 “你当天子是什么人?若是当场证实那一刀是出自独孤一煞,或者发现人藏在我那,千昼马上能要了我的命。没有你说,他也迟早会查到,不怪你,所幸我早安排好了。” 轩辕珏亲自出现在绿芜居,独孤一煞出现在水府也就不奇怪了。 “陛下,拓拔悠被楼兰的人救走了,已经发现了踪迹,已派人追踪,属下马上跟去追踪。” 独孤一煞隔着帘子,跪在地上目不斜视的回禀,帘子后面床上,躺着昏迷的水墨。 坐在床边的轩辕珏,脸色铁青。 洛子伦已经证实了刀口,他就不会再让独孤一煞来验伤。 “那日要袭击她的人,也是楼兰的人吧?” “是,但不知道具体是谁派的人。” “不必再去追了,下去吧。” 独孤一煞有一瞬间的迟疑,随即答声是,退了出去。 端秦小心的上前,替轩辕珏披上了外衣。 “主子,江南夜凉,您当心身子。” “让洛子伦上来。” “是!” 不多时,洛子伦已经站在了轩辕珏面前。 隔着珠帘,又仿佛回到了那日在冷府的湖心花厅,洛子伦仍旧看着帘后的人,一步之隔,仿佛天涯。 “拟旨!” “是!” “着武功侯连夜出兵,三日之内,必须拿下楼兰十城,以儆效尤!” “陛下?” 洛子伦不敢置信。 “同时传旨瑾王,佯攻北夷,作为掩护。” 虽然事出突然,但是洛子伦知道他已下定决心,其实他心里还有点小小的惊喜,楼兰的人把水墨伤成这样,他恨不得亲自报仇。 那些人的厉害之处,洛子伦那日也是亲自讨教过的。 “陛下,出兵理由呢?” “武功侯五十年沙场经验,需要朕教吗?” “是,陛下!” 洛子伦眼角瞟了一眼床上的人,退下去拟旨了。 “绝疆,她还有多久才能醒?可有生命危险?” “回陛下,看这麻药的劲头,还得有三个时辰,能不能醒,醒了以后是否安康,都得看命数。” “都出去吧。” 端秦看了一眼绝疆,绝疆施礼后淡定的出去了。 端秦躬身小步跟着,也走了出去。 轩辕珏微微拧眉,抬手掀开了盖着的棉布。 女子那触目惊心的后背又一次出现在面前,跟着一起出现的,还有少女那迷人的曲线和白皙的皮肤。 他轻轻盖了回去,在她旁边宽阔的床上靠着,竟不自觉的拿起她的秀发轻轻的把玩。 若是,她能听话一点,该有多好。 又是夜雨,倾盆而下。 第92章 银子 拓拔悠靠在床上看书,看着一步不离的白蔻,不自觉笑了笑。 “姑娘不必这般守着我,这连个窗户都没有,我就是想出去也没办法啊。” 白蔻温柔一笑。 “公子哪里话,伺候好您,就是奴婢的本分。” “不用自称奴婢,白姑娘,反正也无聊,你说说你们小姐,是个什么样的人?” “公子对我们小姐,要比奴婢……我了解得多呀,公子不是叫我们小姐夫人吗。” “这么说,我是你们府里的姑爷罗?那你和你们家姑爷说说吧,你们小姐,平时爱吃什么?喜欢玩什么?喜欢穿什么颜色的衣服?这个问题有些多余,她自然是喜欢水墨画的黑白衣服。” “我们小姐性子极好,不挑食,也不大爱玩。” “她还不挑食,无论什么食物,就吃那几口,难怪气色不好。” “小姐从小吃药长大,伤了胃,胃口一直不大好。” “吃药?她生病了?” “公子莫怪,我多嘴了。” “我认识很多名医,不妨和我说说,你们小姐生的什么病?” “小姐就是身子弱,一直调理不好。” “她这般拼命的性子,哪里能调理好,以后我定要她好好将养,把身子养好。” 白蔻抬头看了看眼前的男人,有点替小姐感觉到暖心。 “公子有这份心,我们小姐定然会感激的。” “她不会感激,她现在后悔救我,肯定后悔得不得了。” 白蔻语塞。 这间密室完全隔离,与隔壁水墨卧室两边声音互传不过来,中间用了千年玄冰镶嵌,若不是如此,以千昼的功力,必然会发现拓拔悠。 冷府的六十四抬聘礼被安置在了水清浅的梅阁,容昭毓下了令,这六十四抬聘礼,水府一分钱都不要,全部给水清浅出嫁时带过去,另外府里再配置十八抬给她。 长安宣旨的时候,也把礼部根据两人的生辰八字,看的几个日子一并带了来,最近的日子是六月初九,其他几个日子,都是腊月去了。 两府还要再次商定选出大婚的日子,毕竟是天子赐婚,整个江南,还没有人有此殊荣。 翌日水墨醒过来时,轩辕珏竟然还在绿芜居,他竟然还长舒了一口气,眼神中丝毫未掩饰欢喜。 紫冷伺候得非常周到,虽然比不得宫廷御膳,但是单单早餐就铺满了整个桌子,足有五六十样之多。 水墨平时饮食清淡,早餐不过一个小米粥,今日反常,早已有厨房的嬷嬷去告诉了容昭毓。 府里水墨并未安插很多眼线,就是绿芜居和桃居,还有梅阁格外留心了些。一来她精力有限,二来让容昭毓管家是好事,有事情忙,她就不会总来挑事,让水墨不胜其烦。 容昭毓从昨日开始就气很不顺,宣旨的太监连自己这个当家主母都不行礼,对水修儒更是话都没有一句,却对着水墨行了礼。 还有萧洵,素未谋面,竟然对水墨恭敬有加。 一副水家早就是她水墨掌管了一般。 所以容昭毓今日授意容嬷嬷,特意找了人到绿芜居门口去打探。 水墨醒来的时候,正好就是绿芜居院门外一群女人在吵闹,不用想也知道是各院的嬷嬷丫头又吵起来了,颇有些真实生活的味道。 而轩辕珏正吃着一个灌汤包看热闹。 “陛下!” 水墨弱弱的叫了一句,手撑着想起来。 “别动!” 轩辕珏严肃的吩咐。 “绝疆说你差点醒不过来了。” “民女从小命硬。” “你这府里可真有趣。” “陛下见笑了。” 轩辕珏心情颇好,亲自盛了一碗粥,一勺一勺的喂给水墨。 水墨起不来,只能适当的表现出了惶恐之情,而后顺从的小口小口喝着。 这一口粥,可是值百万银子啊。 轩辕珏如此耐心的为她治伤,又彻夜留下来照顾她,晨起还亲自喂她喝粥。 哪怕是出于愧疚,也没有这么好的事情。 萧洵到了,水墨仰天长叹,她的银子终于也留不住了。 萧洵带了十万兵马,安营扎寨在了曾经穆家军所在的大营。 水墨打听到冷府要让一个管家的儿子来下聘的时候,就和轩辕珏求请,在冷府来下聘的时候宣旨,并且让一个有头有脸的人来代冷府给大姐下聘,就是要让冷家知道,水府的嫡长女,不是他们用一个管家的儿子就可以打发的。 轩辕珏却送了她一份厚礼,长安亲自来宣旨,萧洵亲自来下聘。 一个是他身边的贴身太监,满朝文武都想巴结。 一个是封疆大吏,手握重兵,朝野上下,无不敬重。 这两个人,还亲自向她行礼问候,这个待遇,就是冷啸和轩辕熙都没有。 容昭毓估计想都想不到,这两个人还有这般身份,她只看到拜贴上是个二品将军,就开心得不行了。 这些,在她真正交出那三千万两白银前,她可以为所欲为,哪怕轩辕珏仍旧怀疑是她救了拓拔悠,他也不会要她命,还会让她好好活着。 在合适的时机,争取最大利益,这才对得起一个商人的追求。 莫道的麻药,水墨已经免疫得差不多了,所以根本没有三个时辰,不过一个时辰,她就醒了。 醒了以后,她认真的把该想的事情,又一次想了一遍。 包括如何通过紫冷,让洛子伦知道她受伤,从而告诉轩辕珏。 紫冷近日因为洛子伦的原因,已经好几次判断失误,是该让她自己调整状态,而内疚,是加深忠诚和保持清醒,很好的方式。 她欠洛子伦的已经够多,让洛子伦觉得欠自己一点,不是什么坏事。 而轩辕珏,当众折辱了一个女人,还是一个他颇为欣赏的女人,会让一个男人产生愧疚,这种愧疚,会在他哪怕回了洛阳以后,也会想起很久,不管他喜欢这个女人与否,也不管他视其为何物,在以后很多重要时刻,他会有所顾念。 这就足够了。 对于帝王,这已经是他能给的情感里,最稳靠的一种。 粥喝完了,轩辕珏又一次掀开软被,检查她的伤口。 水墨后背伤势太重,没办法穿衣服,所以至今还是一丝不挂。 “多谢陛下,昨日下聘,让长安大人亲自来宣旨,还请了萧将军来下聘。” 水墨多少有些尴尬,扯开了话题。 轩辕珏却丝毫没有收回眼光的意思,从上至下,一寸一寸的看着她的后背。 “你可知,为了你,朕让四弟府中的管家去镇国公府宣旨了。” 水墨一呆。 轩辕珏阴起来,可无人能敌,不过水墨心中果然畅快了许多,这样的羞辱,冷啸会收敛许多。 “多谢陛下。” “水府的嫡长女,秀外慧中,担得起你的付出。” 轩辕珏说完这句话,脑中不禁浮现出轩辕熙接到这个命令的时候,嘴角都咧到天上去了的表情。 轩辕熙还特意让府中的二管家带上八岁的儿子,并且出发前马上在府中许了个六岁的女孩给那八岁的小孩当媳妇,让这对小夫妻跟着二管家一起去宣旨了。 因为这个事情,冷啸仿佛吞了苍蝇一样,和轩辕熙对着干了半年。 第93章 圆满 三月十六,金陵,晴! 此前没有一点消息,南巡半个多月的天子,突然出现在了江南水府,整个金陵城都轰动了,一早看到官榜,大街小巷都在热议此事。 消息传到水府,容昭毓吓得大气不敢出,这才突然想到绿芜居为何突然早上要了六十多个早膳的菜,午膳又是要求整个厨房全部出动。 两者一联系,她什么都顾不得了,赶紧告诉全府上下,沐浴更衣,迎接这恒古未有的大事。 冷啸和轩辕熙带着一帮臣子,以最快的速度赶到水府侯着,水家门口的河流和大道,全是官家人马,众人大气不敢出。 冷啸和轩辕熙侯在绿芜居门口,端秦出来让他们等着,然后就再也没有说话了。 门口乌泱泱上千人着了官服,仿佛来上朝一般。 水墨此刻还起不了身,只能躺着,见不着这大场面了。 轩辕珏不喜吵闹,禁了所有人在院外,包括容昭毓一干人和冷啸一干人。 灼灼拉着蓁蓁,在不远处的院门外看热闹,现在院子里到处都是人,她以往随便进去的地方,现在把守森严,谁也不让进。 也不知道二姐姐怎么样了,昨天看脸色就不好。 “我说水家昨天怎么那么豪横,一个商人的女儿,能嫁进镇国公府,还赐婚,大将军亲自下聘,原来是傍上了这么大的大树。” 府门外不乏好事者,小声的在讨论。 “王大人,可不敢这么讲,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兵莫非王臣,天子哪里是大树可以比拟的,您不要命了。” “不过王大人说的也是,天子难道是看上了水家哪位姑娘,莫非是有天下第一美人之称的三小姐?” “我看像!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否则天子怎么会降平民家。” “就是,为这天下第一美人,多少人踏破门槛,终究就不是这些凡夫俗子该得的。” …… 待足足等了一个多时辰,轩辕珏歇够了,才让端秦去传话,让冷啸和轩辕熙进来。 见两位一方诸侯的地方,竟然是水墨的闺房,冷啸心想,这不是在羞辱他吧。 轩辕熙就开心了,他一早听过这个绿芜居遍地宝物,一直想进来看看,更何况昨日收拾了冷啸,他心中舒爽到现在。 院门开了,紫冷早早就派人升了石梯,轩辕熙边走边赞叹这个小楼修得好。 冷啸脸若猪肝色,却隐隐透着喜色。昨天被轩辕熙借故羞辱了一番十分不爽,但是今日得知轩辕珏一直是住在水府,这十几日他一直以为天子在轩辕熙那,现下看来,天子眼里,这位王弟与自己,也并无不同。 一楼沉香木书案之后,轩辕珏拿着一本孙子兵法,正看得精彩。 洛子伦和千昼一左一右站着。 冷啸进门跪下就拜,声如洪钟。 “微臣……!” 轩辕珏放下书,抬手一压,做了一个声音小点的手势。 冷啸瞬间把后面一句话如蚊声般说了出来:“叩见陛下!” “叩见陛下。” 轩辕熙就聪明多了,声音大小适中。 “她受了伤,刚刚睡着,别吵到她了。” 她? 冷啸和轩辕熙非常默契的相视一眼,幡然醒悟,这里是水墨的闺阁,那这个她自然就是水墨了。 “国公,她让朕问问你,她大姐和你家公子的婚事,礼部选的几个日子,你打算选哪个日子?” 冷啸一下子冷汗就下来了。 “全听陛下定夺。” “这个锅朕可不背,你们两家婚事,你们自己做主。” “敢问陛下,不知二小姐想要哪个日子。” “她觉得六月初九挺好。” “微臣也觉得六月初九日子极好,顺顺利利,长长久久。” “嗯!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轩辕珏看着他,说不上热络,也说不上冷淡。 “陛下,江南承蒙陛下恩泽,已经有二十年不曾动过赋税,如今北方战事吃紧,南方自然应该分担,我和熙王商量了对策,特制定了江南新税,还请陛下过目。” 总算开窍了。 端秦呈上奏疏,轩辕珏翻开细看。 冷啸到底是个聪明人,只不过前几十年聪明用错了地方,如今终于用到点子上了。 “回去朕就让洛相他们仔细商议,午后你细细禀告,争取秋后就把新政推开。” 这意思是轩辕珏对这份奏疏非常满意。 冷啸稍微松了口气。 “微臣定然全力推行新政,请陛下放心。” “四弟,我让穆将军去南境协助萧洵,你可有想法?” 轩辕熙暗叫不好,这个问题可太不好回了。 冷啸心内有些幸灾乐祸起来。 “陛下,江南的每一个士兵,都是您的士兵,我只是个兵头头,陛下让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冷啸心内不齿。 “江南宗族林立,很多事情不好办,朕也理解,但是谁要是敢在北方战事吃紧的时候,惹是生非,让大夏内闱失和,朕不介意把他们全族拉上,去北方前线杀敌,哪怕落个暴君的名声。” 冷啸和轩辕熙齐齐跪下,开始发些鬼话誓言。 轩辕珏懒得听完,打断说到: “好了!你们二人需得相互扶持,另外,水家孙辈无儿,平日代朕多照顾些。” “王兄放心,我与国公爷一起处事这么多年,国公对我常有提携。我与二小姐的婢女本就是旧相识,我自然会照顾二小姐的。” “熙王对微臣时常照拂,我与水家是姻亲,照顾二小姐是自然的。” 轩辕珏今日难得如此温柔。 轩辕熙和冷啸退出了绿芜居等候。 端秦送两个人出门侯着,门口几千官员也侯着,水府内外重兵重重把守。 轩辕珏看着洛子伦。 “子伦,以你对水墨的了解,她最喜欢什么?” 洛子伦不知道轩辕珏是什么意思。 “陛下,珠宝华服,古董珍玩,名贵吃食,二小姐似乎都不动心,天下人都知道她最喜欢的,是水府的三小姐。” “你可一点也没看透她,她最喜欢的,是做生意。她和朕做了这么大笔生意,赚的可是盆满钵满。” 洛子伦楞了一下。 “陛下说的是。二小姐,是做生意的行家。” “你去和她告个别吧,明日一早,起驾回宫。” 洛子伦感谢了轩辕珏的恩典,上楼去了。 轩辕珏拿着茶盖正剥着茶叶的手,微微顿了一下,水墨注定是他不能纳入后宫的女人,也注定是不能成为有名有份的女人。 他突然觉得亏欠她良多,她求的每一份恩典,无一不是给身边最爱的人,无论是水清浅的荣嫁,还是水灼灼的后位。 她似乎,从不在乎自己的未来。 第94章 离别 洛子伦轻轻的走进了水墨闺房。 水墨伏在床上,不敢抬手扯到伤口,正有一个小丫头给她翻着书,看的,居然是三从四德之书,女诫。 “二小姐!”洛子伦施了一礼。 “洛公子啊,您请坐。我现下动不了,多担待。” 小丫头搬来椅子,洛子伦坐下,隔着帘子,看着她伏在床上,棉布很薄,略略勾勒出曲线优美的后背,洛子伦低头不再去看。 “怎么了?是要走了吗?” 洛子伦点点头。 “明日就启程了,下一次,不知何时再见了。” 洛子伦不可觉的叹了口气。 “你若是走了,那容静苏也就跟着回去了,昨日她挑拨人闹我大姐下聘的宴席,我这病着还没来得及和她好好清算呢。” “我……!” 洛子伦一腔悲春伤秋,愧疚伤感,顿时就不知如何开口了。 “那我走了也好,你烦心事也要少些。” “相见自有时,洛公子一路保重,代我向洛相问安。” 水墨下了逐客令,洛子伦不好再留,只得下楼了。 轩辕珏看他这么快就下来了,心情更好了。 正给水墨翻书的小丫头,温柔的问道: “二小姐,洛公子像是不舍得您一般,您为何这么快撵他走呢,多说说心里话也是好的呀。” 水墨笑笑。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楼下还有天子在,哪里好。 “你看着面生呢。” “奴婢是这两日才进院的,昨日大小姐下聘,把人都叫过去了,绿芜居人手不够,白蔻姐姐才挑了我来。” “你干活很伶俐,与华静姐姐倒是很相似。” “二小姐凭空提那种背弃主子的人做什么,奴婢是会一心对待主子的人,二小姐只管吩咐。” “你竟也知道华静姐姐。” “我……奴婢是听嬷嬷们私下说的。” 华静与容昭远私通,只有容昭毓身边极少几人知晓,容昭远一死,容昭毓就私下处决了华静,对外只说是突发恶疾,这事也没几个人知道。 “我有些倦了,你下去吧。” “是。” 紫冷忙完楼下的事情,这才马不停蹄的上来守着。 白蔻在隔壁密室,一直盯着拓拔悠,没有钥匙,就是有飞天之能,也是逃不出密室的,但是白蔻仍旧一步不敢出来,他可是随时能要了水家九族的人。 所以绿芜居现下就只能白芨和紫冷上下忙着,白芨毕竟经验浅,少不得紫冷多提携。 “刚才服侍我的小丫头,是白蔻选的?” “是,挑了四五个伶俐的,小姐,有什么不妥吗?” “祖母竟然已经能安排人进我的院子了。” 紫冷一惊,立马说到: “我马上把人都换了。” 绿芜居伺候的丫头不过两三个,平日都像木头人一般就行了,从不多嘴,紫冷换人也非常简洁明了,直接送到厨房,不做一句解释,府中还没人敢对她怎样。 “宗亲们怎么样了?” “现下都很安分,陛下在府里,谁敢轻举妄动,不过这次五老爷带了一个孩子来,有些棘手。” 水墨略略一想,大概能估出个七七八八。 “十六七岁的孩子吧。” “小姐怎么知道?” “明日陛下回宫,我再腾出手来处理这些腌臜事情,你把我那剑拿出来磨磨,许久没开锋了。” “小姐,您这性子怎得一说起来就这么急,喊打喊杀的。” “谁要喊打喊杀的?” 儒雅深沉的声音传来,紫冷忙跪在一边。 “叩见陛下。” 轩辕珏抬手虚虚一提,紫冷起身侯在了一旁。 这两日相处,紫冷处事圆满周到,为人低调沉稳,轩辕珏颇为赞赏。 “陛下,我手下已经回过话了,一切都已经办理妥当,萧将军已经准备好了,没遇到什么难事,倒是也不必喊打喊杀了。” “嗯,朕明日就回去了,你可还有什么心愿?” “陛下已经满足了民女所有心愿。” “朕让绝疆给你连夜制了膏药,不会留下疤的,就是得养三四个月了。” “多谢陛下。” “朕留了独孤下来,那些人若是再出现,你不必担心。” 水墨心想,我谢谢您了。 “多谢陛下厚爱。” “难得洛子伦来了,怎么不留他多说会话。” “我与洛公子志趣不同,说不到一起,与其尴尬,不如相互问候一句即可。” “你好好养伤,朕答应的事情你且放心。” 说罢端秦端来一个异常精致的木质盒子,放在水墨旁。 水墨看着盒子,大概猜出来是什么东西,却仍旧装傻。 “陛下,这是?” “你个小狐狸,你会不知这是何物,朕也该去行馆了。” “陛下不留下用午膳吗?” 水墨难得侧身看着轩辕珏,眸子里闪着光晕,微微撒娇。 轩辕珏竟错愕般楞了一下,而后笑过唇角,不过公务繁忙,他已花了多余时间来看她。 “不必了,水府的早膳很是不错,端秦,赏!” “是!”端秦立即吩咐下去,赏阖府上下。 “朕欠你一顿午膳,他日在京城赔给你。好好躺着,走了!” 轩辕珏临走前,亲自为她捏了被角,又非常亲密的轻轻抚了她的脸侧,像极了对乖巧可爱小猫的宠溺。 而后,大红色锦服决绝转身,渐行渐远,直至水墨眼前一片清明。 “恭送陛下。” 除了水墨,一室人跪下送行。 轩辕珏径自出了水府,上千官员山呼万岁,整个水府仿佛震了三震。 水府外的重兵也跟着撤走了,冷啸早已准备好了江南行馆,侯着轩辕珏。 容昭毓带着一帮人收拾好在前厅跪了半天,就接到一个官兵来宣说陛下已经走了,赏阖府上下的消息。 容昭毓心内很欢喜,从此水家就算是在江南盛极一时了。 同时很遗憾,竟未能得见天子一面,真是大憾。 此时的绿芜居,水墨又转着委屈兮兮的眼神,看着紫冷。 “小姐,我平日就是太心慈,这次无论如何你都别想起来,伤口要是再裂开,命就没了。” 紫冷严肃的看着水墨,半点不退让。 水墨咬着下唇,委委屈屈的吐出两个字。 “好嘛。” “这个盒子,要收起来吗?” 紫冷正要伸手去拿一旁的木盒。 “别动。”水墨突然喊出声。 “怎么了小姐?” “天下十大至宝,楚王和氏璧,其内设机关,稍不留神,要嘛你被暗器伤了,要嘛玉璧自毁,端秦抱过来的时候,他这样的人,都小心翼翼的。” 紫冷收回手。 “别怕,抱住其左上三寸,右下两寸之地,先放入阁中吧。” 水墨心内腹诽,哪里是留下独孤保护她,明明是保护这和氏璧,顺便监视她。 “小姐不想打开看看?” “陛下安全到了京城,才会有人送钥匙给我,这样的宝物,哪里是能轻易得见的。” 紫冷叹口气。 “小姐做生意的人,竟然还被人做了生意。” “世间哪里有人聪明得过他,我却也没吃亏啊。” “我却瞧着他待小姐极好,仿佛明朝您就能进京入后宫似的。” “这就是他聪明的地方,你们瞧着他这般宠爱于我,是因为喜欢吗,还是因为有用呢,此生我是入不了后宫的。” 紫冷摇摇头,不知该如何回答。 “今日父亲和宗亲商议事情,怕是耽搁了,他们午后会商讨水家的事情,你代替我去吧。” “好。” 紫冷掀开被子,替水墨重新换了药,边换边说到: “消息传过来了,红寂这几日也该回来了。” “那日袭击我的人,就快有眉目了。” 水墨轻轻抬了手,马上被紫冷按了回去。 第95章 家族 江南宗族林立,一直是为君者又喜又忧的事情,错综复杂的姻亲关系,让人难以下手,由此带来的,也有无穷无尽的后宅恩怨。 水墨在后宅恩怨方面,历来是杀伐果断,以至于她难以有贴心之人和值得信任之人。 这也体现了紫冷在她身边的重要性,紫冷性子温和,处事极为细致,为水墨顾及了方方面面。 说话间,灼灼和水清浅已经走进来了。 此前轩辕珏在绿芜居,任何人进出不得,现下他走了,两个人这才迫不及待进来看水墨。 自然,宗亲和掌柜已经在外面等着拜访许久了,紫冷以水墨需静养为由,着人拦着了一众人。 水清浅一看见她满身白布裹缠,眼泪就没忍住直往下掉。 “我昨日瞧你脸色,多半是病了,果不其然,就是不告诉我们,让我与灼灼担忧了一夜。” 灼灼眼泪巴巴的看着水墨。 水墨一下慌了,心都要碎了。 “不哭不哭,二姐姐没事。” 水墨努力想抬手为她擦眼泪,奈何紫冷就蹲在一旁按下了她的手臂。 “二姐姐不动,灼灼不哭。” “大姐,我没事,外伤而已,歇几日就能下床。” 三人在里面说着,水止隔着帘子只管皱眉。 这是他的命根子,若是出了一点点意外,这辈子他就什么盼头也没有了。 水止心里有气,只能瞪着紫冷道: “让你跟着她是做什么的,都忘了?” 紫冷心里也难过,只好低头认错: “老爷,是我不对,没有保护好小姐。” “谁让你保护她了,让你跟着,是让你拉着她,别让她和人打架。” 水止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她,气呼呼的走了。 水墨笑了笑,看着水清浅继续说道: “大姐,这次五叔带了一个少年,十七岁,你知道吗。” 水清浅渐渐止住哭声,知道水墨要说的,都是紧要的事情。 “你这般说起,倒是见过一次,面目清秀,唇红齿白,是个不错的少年。他怎么了墨儿?” 水清浅边说边拿过一旁的梳子,慢慢轻轻的帮水墨梳着头发。 灼灼眼巴巴的坐在水墨旁边吃小果。 “与他随行的女眷,都在后堂安置吧?” “对,今日母亲还陪着他们在后园赏花呢。” “母亲近日身子不适,怎么还陪着?” “许是昨日下聘,母亲不希望宗亲拦阻,有什么不当之举。”水清浅说着,心里有些难受。 “待会让母亲回去歇着,不必讨好这些人。另外,大姐心里有个数,那年的那个女人,回来了。” 水清浅停住了。她自然晓得水墨说的是谁。 “她怎么还敢回来。”水清浅握着木梳的手,紧紧攥着。 一会手上就是一道红痕。 “许是五叔有这个心,许是被人当了抢使,近日母亲身体大不如前,加上这次下聘又操心不少,千万小心,别让那个女人接近母亲。” “我自会注意,但是五叔德高望重,他父亲又是族长,我怕他会做出什么事,防不胜防。”水清浅皱眉。 “紫冷,带灼灼去楼下摘些莲花吧。” 紫冷了然,灼灼乖巧的跟着下楼去了。 “灼灼,慢着些,那水凉,可碰不得。” 水墨开始唠叨了。 “我知道了二姐姐,我不碰不碰。” 灼灼边走边欢快的答应,答应得却一点也不诚实。 水墨老母亲的笑容看着她走远。 “白芨,明日在楼下装个秋千架子,在外面湖里安置一条船,灼灼来的时候可以玩。” “是,小姐。” “你这副样子,哪里是以后要把灼灼嫁出去的样子,怕要养在身边一辈子了。” 水清浅笑着打趣到。 “我倒是想。” “特意把灼灼支开,是想说什么?” 水清浅边问,手上细细的给水墨头发上抹玫瑰油。 “大姐想怎么做?” “我婚期的日子一定,我就没办法时时护在母亲身旁,那些坏心眼的人,定然是要乘虚而入的,这段时间,我细细和九歌问了很多事情,也能猜出个七七八八,这次宗亲们来的目的。” “大姐,既然你说到了,我就和你说说,待会宗亲们一起闲话,免不得要争论水家继承的问题。” “墨儿,你尽管说就是。” “曾祖父那辈,现在在世的,也就一个老人,但是祖父这辈,二祖父,六祖父两位都在壮年,而叔叔辈中,有六位,尤其以四叔和五叔,较为活泛。我们一门三女,无儿,被宗亲惦记,也是正常的。” 水墨说完,趴得有点难受,但是头七天紫冷不准她动,怕伤口裂开,就再难愈合,此时伤口正在愈合,奇痒无比。 “墨儿,可是不舒服。”水清浅柔声问道。 “没事大姐,伤口愈合有些痒。”水墨撒了个娇。 水清浅拿了干净的木梳,轻轻刮着伤口两侧,果然舒服了不少。 “这几日我都过来陪你,可不准再起来了。” “好,大姐。” “觊觎咱们家家产的人太多了,父亲正直壮年,一直未曾纳妾,母亲已经没有了生育能力,他们自然是想方设法往父亲院里塞人。墨儿,这些,虽不该出自你我之口,但是水家太软弱,谁都上来踏两脚。” 水墨不想水清浅其实明白这么多,也如此通透。 如此,她就放心了,否则水清浅嫁入冷府,该如何被欺负。 “这次,我断断不可能让他们扰了母亲的清修,五叔要是做出什么不合适的事情,我必然会让他好看。” 水墨心内甚是安慰,水清浅能坚决一点,也是好事。 “当年叔祖父和祖母联合,五叔带了大伯去青楼,才结识了那个女人,害得母亲月子里受了天大的委屈,落下病根,一直不好,这个事情,我必然不会不管。” 水墨目光变得幽深,看着窗外。 “我守着母亲,绝不能再让母亲受到伤害,但是五叔,毕竟是宗族翘楚,叔祖父在水家威望又极高,墨儿,此事闹起来,怕是瞒不住。” “大姐,先按兵不动,五叔带了那少年,定然不会坐视不理,就是不知道,大姐心中如何看待那个少年?” “他也是无辜的,又是父亲的孩子……” 水清浅叹口气,认了他,母亲定然会受伤,还有可能会危及生命,旧时伤疤重新揭开,冷丹青能否承受,谁都不知道,水清浅不敢冒险。 但是不认,他真真切切又是自己的亲弟弟,他的出生连他自己都没得选。 水墨看水清浅的样子,知道她为难了。 “大姐,咱们家添一个人,就是添一双筷子,不必为难。” “可是母亲……” “这人可以进门,添在哪里,就是大姐说了算。” 水清浅一想,心里松了一口气。 “你这小机灵鬼。” “大姐的婚事,按了之前你的想法,定了六月初九。” “国公府也同意了?” “冷啸在下聘之事上做得过分了,婚期的日子,就退了一步,就定了六月初九。” “墨儿,又是让你操心。” “我们是姐妹。” 水墨甜甜的笑了笑,就听到楼下灼灼清脆的声音,她心内就更加欢喜了。 第96章 青豆 午后,水府前厅争锋相对,水止和水修文差点大打出手。 水家宗亲对于水墨私下处决了九个大掌柜的事情非常不满,他们手上掌握着水家各条生意,如此越矩的行为,简直是无视前辈的威望。 水修文说到激动处,直接从位置上跳了起来,指着水止的鼻子骂到: “你以为就是几个人的事情吗?从此哪个人还敢为我们水家卖命?” 水止也不甘示弱,站起来指了啊 “哼!区区一个孙辈庶女,长辈都没开口,就胆敢自己把人处决了,是不是明日还要把我们也处置了?” “你休说我女儿,十个你水修文都比不上我女儿,我告诉你,水家即将成为皇商,谁不想成为皇商的,尽管走,不拦着。” 水止霸气的坐回位置。 大家立刻窃窃私语,声音也软了下来。 水修文的父亲,排行水家老二的水云天一时眼中亮了起来 “贤侄勿气,修文也是为了水家好,我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皇商,是怎么个说法?” 水止也立刻换上和善的语气。 “二叔,这天子驾临咱们水家,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水云天在宗亲里威望是最高的,他开口了,水修文自然就不敢再说话。 “嗯,此事有几成把握?” “这就得看墨儿身体什么时候好。” 水止一提醒,水修文马上意识到,天子是在绿芜居出来的,这关系一时就明了了,他马上缓和下来。 “三哥,墨儿身体如何了,可需要我做什么?” “三哥,墨儿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吧,我让兰儿在旁照顾她,女孩子,要好生修养。” 一直不说话的水修仁,笑呵呵的开了口,站在水修仁妻子背后的嫡长女水兰,此时也走了出来,盈盈施了一礼。 “三叔,侄女幼时就侍候在祖母身侧,定然能照料好墨儿姐姐。” 水止笑呵呵的点点头。 “兰儿如今也长大了,就是你墨儿姐姐的院子,寻常人进不去,怕是不方便,有劳四弟了。” 水修仁呵呵一笑,脸上笑容不减。 “不妨事,需要的时候,随时开口。” 水家宗亲一场唇枪舌剑,立刻就化干戈为玉帛了,一时之间其乐融融了起来。 午后,水云天拜访了容昭毓,两个人在莲华苑的后园中喝茶,下人远远站着,连容嬷嬷也没有服侍在身旁。 水云天抚着山羊须,态度有些许傲慢,慢慢品了一口茶。 “大嫂院里的茶,果然都是上上品。” 容昭毓放下茶杯,回敬同样的傲慢。 “不管是什么茶,无非都是树叶罢了,喝茶的人觉得它是什么品,他就是什么品。” 水云天被噎了一句,干笑了一声。 “这么多年,大嫂依旧是这样犀利呀,母强则子弱,也难怪修儒的性子那么软,这么多年,半个儿子都没有。” 容昭毓脸上微微腾起了怒气。 “二弟管得也太宽了点吧,顾好你自己府里的人就行了,少操心别人院里的。” 水云天赔了笑脸。 “我来给大嫂排忧解难,怎得反倒是我多管闲事了。” “二弟心里那点心思,怕我这么多年还看不透吗。” “大嫂可冤枉我了,我实在是为了修儒的儿子操心。” “修儒年纪尚浅,丹青也在壮年,子嗣早晚会有的。” “大嫂,您就不必自欺欺人了,且不说当年老国公定了规矩,不允许修儒立妾,再加上,你我都知道,侄媳妇那个身体,怕是生育不了了。” 容昭毓确实有些恼了,她历来忌讳此事,说起话来也就不客气了。 “那也轮不到二弟操心,哪怕百年后水家无人,也是修文的儿子继承,到了那时,二弟怕是已经入土了。” “大嫂别恼,今日我拜访大嫂,就是有一件能让大嫂解忧之事。” “哦?那我听听你能说出什么好事。” “当年修儒寻花,与一名女子做了一夜夫妻,这事,大嫂还记得吧?” “托你的福,你们家修文带修儒去那种地方,最后事情闹成这样,你还有脸说。” “大嫂,您可不能过河拆桥,若不是您首肯,修文断断不会做这种事情,修文也是受害者。” “好了!你到底要说什么?” “那女子可是良家女子,虽然被水府赶出了门,可是,被赶出来时,随行的嬷嬷,却发现她已身怀有孕。” 容昭毓顿住了,一时神情喜怒交加,不知道是笑还是气。 “有这种事,你居然能隐瞒到现在,你可真是只老狐狸。” “大嫂不想知道,那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吗?” “还需问吗,你这般说,自然是男孩。说吧,你到底想干嘛。” “大嫂爽快,那孩子长得可是和修儒极为相似,那神情还有几分像大哥当年,大嫂不想让他回来,承欢膝下吗。” “你不会这么好心吧,说吧,想要什么?” “只需一个听雨楼。” 容昭毓转头看着水云天,一时间神情变得嘲讽而蔑视。 “那听雨楼是墨儿的,就是我,都管不了。” “大嫂玩笑了,以您的手段,区区一个庶女,您还能拿捏不了。” “你口中的庶女,你也看到了,天子临幸,现在是我们的掌上宝,谁也奈何不得。” “那,大嫂是不想要孙儿了呀。” 水云天闲闲的又品了一口茶,料定容昭毓肯定不会放弃孙子。 “其他的呢?” “大嫂要是愿意,能把洛阳的在水一方给我,定然是更好了。” “二弟就别为难我了,所有酒楼都是墨儿亲信,我动不得。” “还有大嫂动不得的东西?” 容昭毓微微蹙眉,孙子这两个字,一直是她心底的执念,为此,她常对冷丹青怀有恨意,这个女人,夺走了她的儿子,又让她一辈子没有孙儿,偏偏她还不珍惜。 “我考虑考虑。” 水云天露出了得胜的笑容,又加了一把火。 “不愧是修儒的孩子,长得可机灵了,还特别孝顺,自小就懂事,就是总追问自己的父亲是谁,让我好生为难。” 容昭毓哼了一声,心里却是又心酸,又开心。 “那孩子,叫什么?” “青豆。因为不知道父亲是谁,想见到父亲那一天,让父亲取一个大名。” 容昭毓心底一时软如泥,水云天像在泥泞中拉了她一把,在晚年时分,还能有希望儿孙绕膝。 第97章 母女 午后一过,整个江南的人都知道了,那日在冷冰清及笄礼上,冷府的亲戚宣玉,就是当今的天子。 整个江南的男子,都在后悔那097母女日没有多多表现一下自己。 整个江南的女子,都在后院独自懊悔,除了冷冰清。 冷冰清被禁足了。 萧萝茵又一次来到书雁楼,看着已经绝食两日的女儿,眼中却坚决异常,没有一丝退让。 这种小伎俩,与她见过的风浪相比,简直不堪一击。 “冰清,你年纪尚小,母亲不怪罪你,只要你听话。” 冷冰清无力的靠在床上,缓缓转头看了一眼萧萝茵,而后用微弱却坚决的声音说道: “天下居然有你这样的母亲,为了自己的前程,把女儿往火坑里面推,你配称母亲吗。” “啪!” 一巴掌,重重的打在了冷冰清脸上,冷冰清的脸,立刻就出现了五个红手印。 她倔强的忍着泪光,就那样强硬的看着自己的母亲,丝毫不让步。 萧萝茵的手,微微有些颤抖,声音却仍旧坚定不移。 “我生你养你,给你锦衣玉食的生活,让你成为整个江南最尊贵的大家闺秀,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后宫叫火坑?天下所有女子趋之若鹜的地方,一朝得势,你就是天下最尊贵的人,这叫坑你?” “呵……!母亲若是想成为这天下最尊贵的人,大可自己去呀……。” “放肆!你看看你现在,哪里还像镇国公府的嫡大小姐,根本就是一个乡野村妇,你知道你若是嫁给那位恒亲王会是什么后果?他注定终身得不了重用,当年先帝选择了当今天子,就意味着放弃了他,你竟然要嫁给一个弃子。” 冷冰清红着眼睛,直直的看着自己的母亲。 “那请母亲,也把我当成一颗弃子吧。” 萧萝茵犀利的看着冷冰清,气定神闲的喝了一口茶,然后冷笑着说道: “弃子?你知不知道,你只要没有入宫,这府里的那些女人,就能生生吃了你,连骨头都不会剩。” “也亏得母亲还是武将出生,上过战场的人,竟然甘愿沉沦在这区区四方后宅之中,做这些勾心斗角的事情,你居然想自己的女儿,一辈子也过如你这般的生活,母亲就这么不想女儿幸福吗?” 萧萝茵又一次冷笑。 “冰清啊,你见过战场吗?你看过死人吗?你看到过人死前的眼神吗?母亲是不愿意你也经历那种绝望,这四方后宅再小,再丑陋,终究没有满地的残肢和血肉,母亲怕你若是嫁给了那恒亲王,你终究有一日,会经历这些。” “那又如何,至少在这世间的每一日,都是值得的。我竟然无比同情母亲,父亲爱过母亲吗?母亲又爱过父亲吗?母亲体会过被一个人放在心尖上是什么感觉吗?母亲经历过一个男人愿意为你死是什么感受吗?母亲体会过一个男人满眼满心全是你是什么滋味吗?” 萧萝茵的手再一次微微颤抖起来,她脸色铁青,看着眼前的女儿,恨不得再来一巴掌拍醒她。 “喜欢!爱!呵呵。当你要经历恒亲王府妻妾成群,你独守空房,骨肉分离,白发人送黑发人,再强烈的爱意,终究会化为乌有,这世间,唯一能依靠的,就是手上的权利,你总有一天会明白的。” 萧萝茵的语气缓缓弱了下来,往事匆匆在眼前闪过,但是她的眼神仍旧没有柔软下来。 “夫人,三小姐来看大小姐了。” 书雁楼的嬷嬷上来禀告,萧萝茵的脸上一瞬间又恢复了刚强。 “你看到没有?听说你绝食两日,她们马上就来看你是不是已经死了,好代替你入宫。” “母亲的心也太恶毒了,或许三妹只是来探望我。” “你说这种话,你自己信吗?这位你口中的三妹,仗着你父亲的宠爱,差点要了你的命,你若仍旧这般执迷不悟,那就等着我和你大哥陪你一起下地狱吧。” 萧萝茵扔下话,转身出了院门,到了楼下,吩咐身边的嬷嬷说道: “谁也不准来看,盯紧了,还有消息是怎么传出去的,去查一查,小贱人,巴不得冰清出事,这么快就来打探了。” “是,夫人。” 冷冰清绝望的靠在床上,贴身的侍女在一旁哭得眼睛都肿了。 天子十五岁登基,登基之时册封了战家长女为后,不到一年,先皇后就薨逝了,此后七年,天子一直以缅怀先后为由,拒绝再立新后。 太皇太后和太后,以及群臣一直劝慰,天子不为所动,这让有心之人惦记许久。 冷冰清回想这些年,冷啸重金请了宫里出来当年先后身边的嬷嬷,专门来教冷冰清,先后的一举一动,包括名字,都是后来根据天子喜好,以及先后的名字,更改的。 冷冰清! 这三个字,多么像别人的人生。 若不是偶然遇到水灼灼,从她口中听到了水墨的名字,水墨的故事,冷冰清或许一辈子真的就像冷啸的预定,进宫,争宠,后位。 一个女子,能够从商,能够把水家经营成天下第一富商,能够辗转于男人的世界游刃有余,后宅的纷争根本奈何不了她。 这样肆意的人生,真好! 三年一次大选,先后薨逝后,就再也没选过,天子却突然松口,确定明年春天开始大选。 多少姑娘为此,至今不定亲事,就是为了明年。 冷冰清盯着窗外,她相信,轩辕恒的能力,进入冷府是没问题的,她已经打定主意,无论生死,都要陪着他。 “小姐,您吃一口吧,您这个样子,他也会心疼的。” 侍女偷偷的说到。 这房中会武功的丫头就有五六个,一刻不停的盯着她,侍女就是想劝慰她,也不敢说些冷冰清想听的话。 侍女这般说,冷冰清突然清醒了一般,掀开被子就要起来,起来太猛又是两天没吃饭,几乎跌倒。 侍女忙搀扶着她,她走到桌边,拿起筷子就开始吃。 是的,哪怕是要天涯海角,她也要让自己有足够的力气。 听说水墨受了重伤,父亲回来说身上受了十几刀,皮开肉绽,即使这样,水墨仍旧能淡然自若的指挥者所有人,一切尽在预料中。 她必须也要这样,为了自己,为了他。 第98章 命运 国公府后宅的事情刚传到冷啸耳中,他还没来得及去思考和发话,江南行馆内的消息又传了出来。 江南快进入汛期了,今年钦天监预测了后,说灾星位置在江南,恐有洪涝之灾,需得主位坐镇江南,危及才可化解。 轩辕珏这才亲自来了江南,把一并事情都处理了。 能见天子的机会不多,冷啸虽是封疆大吏,又是整个江南的首位,一年至多也不过只有一两次能见到天子。 天子亲下江南,他也不过才见了两面。 比起后宅那点小事,此时天子召见才是大事。 冷啸有些战战兢兢,轩辕珏对冷冰清说不上多喜欢,反倒是在及笄礼上,他和水灼灼竟然合奏了曲子,这次又在绿芜居出来,看得出来他对水府两姐妹不寻常的情感。 冷啸的第一谋士,有江南卧龙之称的张房在一旁侯着,冷啸出行,多会带他在身旁,所以他也听到了下人禀告冷冰清绝食之事。 此时张房已经看出冷啸的不安,作为谋士,此时就该是他出手的时候。 “国公不必为难,大小姐若是执意以死相逼,水府两位小姐都在江南,只要是江南的人,都是大人的人,天子定然会顾及您的面子。” 冷啸一听,心里顿时觉得有道理,张房总是能解他燃眉之急,不管是江南的谁进了宫,那都是他这个一方父母官的功德,更何况他刚和水家定了姻亲关系。 “张卿所言甚是,眼下陛下召见,那依张卿所见,陛下此次召见我,会是何事?” “陛下亲下江南,又于今夜召见江南百官,一同夜饮,但是先行召见国公,又是如此紧急的时候,有可能是赋税之事,也有可能是小姐事,天子是有雄才伟略之人,更有可能,是江南洪涝之事。” “若是正如张卿所言,那我倒是放心了。” 冷啸平日理智严谨,但是今日被轩辕珏这一等,反而乱了阵脚,此时张房这么一说,他稳了心绪,让下人传话回府,先安定好冷冰清,一切回去再说。 江南行馆内,一切却并未像冷啸预料的那么简单。 “国公来了,看看你的左膀右臂,都干了什么?” 隔着老远,轩辕珏就把一本奏疏扔在了冷啸面前,语气虽然平和,但是这个动作包含了万千天子震怒。 冷啸膝盖一软,忙拿起奏疏。 奏疏是他手下一个七品小官上的,按理这样的奏疏是呈不到轩辕珏面前的,但是由于这份奏疏过于特殊,洛相特意批注,百里加急送到了江南。 奏疏也很简单,冷啸手下有一个叫花予安的人,管的是河道治理,这是个肥差。 所谓肥水不流外人田,交给自己信任的人也无可厚非。 偏偏就是这个花予安颇为爱财,把拨下来治理河道的银子,都私吞了。 这也就罢了,吞了就吞了,好歹做点政绩出来,这货却仗着和冷啸攀亲带故,借着治理河道的名声,把沿途不少良田占为己有,还掳了不少姑娘,那河道两旁的田地,多是江南权贵的庄子,这下他就惹怒了不少权贵。 也不知道是谁,借着这个小芝麻官的手,一纸诉状把他告到了天子跟前。 冷啸看完奏疏,脑袋嗡一声就大了,千防万防家贼难防,天子就要走了,他辛辛苦苦维护的江南一片政通人和,在天子马上离开的前一天,被人捅了篓子出来。 “陛下,臣回去就清查此事,绝不姑息。” “朕听说这人是你小舅子啊,在你眼皮底下,你舍得不姑息?” 冷啸又是一震,若说自己不知晓此事,顶多就是治下不严,但是天子这是要扣帽子给他,让他承认是知情不报。 当天子想扣帽子给你,你接还是不接呢? 冷啸选择了接,他不是洛相,没有那么刚直的脊梁骨。 “回陛下,花予安曾随高人学过治理河道之道,颇有才能,臣过于掉以轻心,才会出这样的事,一干人等,微臣绝不轻饶,请求陛下允许微臣把治理河道之事亲自监督,把善后之事做好,再向陛下请罪。” “那今日回去,你就把治理之法呈上来。” “是,陛下。” 冷啸稍稍松了一口气。 “下去吧。” 轩辕珏已拿过一旁其他奏疏,开始了批阅。他每日批阅习惯从未改变,哪怕到了江南,依旧如此。 端秦亲自送冷啸出了门,走到门口台阶之处,端秦细心提醒: “国公爷,小心台阶,这台阶陡,一不小心绊一下,容易跌下去。” 冷啸客客气气的点头。 “多谢公公提点,我自会小心。” 端秦慈眉善目的目送他远去,这才慢慢走了进去,恰巧遇到长安端着茶进去,顺手就接了过去。 “陛下,这新茶是国公爷备的,您尝尝。” 轩辕珏放下笔,眼睛仍旧没离开奏疏,端过茶淡淡品了一口,而后缓缓开口。 “那花予安是不是有个师兄,是有名的隐士?” 端秦熟练的收拾起一旁批阅好的奏疏,一边回到: “回陛下,是有这么个人,叫花满渚,他曾师从高人,文采卓绝,但是不屑出仕,这才归隐在了江南。” “既已归隐,又如何去秦淮河写什么听雨楼。” 端秦听出了一丝丝不愠。 “陛下,奴才听说,这但凡有些风骨的归隐之人,大多不惧规则,好风流,这也就不奇怪为何他会乐意提名,想必是常去的。” “冷啸来交奏疏的时候,提点他一句,此事严处。” 端秦忙点头应允了。 一旁的长安,微不可觉的一丝笑意。 端秦得了空,和长安在下房喝茶,长安殷勤的侍奉着他,一边捏着背,一边问力道如何。 “你这东西,师傅平日白教了,刚才当着陛下的面,你都敢笑话。” 长安吃了一惊,那么细小的表情,端秦竟都看了出来。 “师傅饶命,我也是听到陛下的话,这才一时没忍住。” “忍不住也得忍,主子吃醋你竟敢笑,脑袋不要了。” “多谢师傅提点,我下次再不敢了。” 端秦指指肩膀。 “这重些。” “得嘞师傅。” 按着按着,长安就缓缓慢了下来。 “走什么神呢?” “师傅,我有一事想不明白。” “什么事?” “陛下既然这么钟爱水家的二小姐,为何不接她进了宫呢?不能接进宫,哪怕要了她的身子也是可以的,她这辈子反正也不能嫁人了。” “谁说不能嫁人了,陛下那是看重水家,又没对二小姐做什么。再说了,这二小姐那般身手和实力,陛下哪里舍得当金丝雀养着,这种话,以后别再揣测了,当心你那脑袋真保不住。” 端秦闭眼在下房侯着,冷啸来交奏疏,必然是要经过下房的。 第99章 安枕 眼前奏疏慢慢变少,轩辕珏得空喝了口茶。 茶是好茶,行馆布置也极好,但总觉得少了什么。 昨日在绿芜居,也是这么多奏疏。他边批阅,边看着床上的人熟睡,窗外微风习习,江南的春夏,送来一缕缕青莲的幽香。 纵是疏影小筑美轮美奂,这行馆雅致华贵,都没有在绿芜居那般轻松惬意。 轩辕珏轻轻蹙了眉,这不该是他此刻想的事情。 北方战事焦灼,南方生死未定,西边紧张,这江南河道尚未修缮完毕,还要有恐洪涝之灾,赋税新政尚未推行,居然还有人上奏折劝他提前施行选秀。 轩辕珏一看落笔,竟是容昭瑜,他监管礼部,这也是他职责所在,不过轩辕珏一想到他同时管着户部,但是户部却入不敷出,气就不打一处来。 为了替他擦屁股,他堂堂天子,跑到江南来讨好一个女人。 一个女人?轩辕珏突然将奏疏一合,起身就出了门。 “备马!” 千昼紧跟其后,端秦还在下院侯着冷啸,所以轩辕珏只带了千昼一人就出门了。 两人两马,一骑绝尘! 正好是晚膳时分,紫冷安排了在绿芜居用餐,水墨起不了身,但是可以稍稍移动。 水清浅不准她起来,正一小口一小口亲自喂她饭食,灼灼勤快的往水墨碗中夹着菜。 “二姐姐吃这个,软糯糯的一点不费事,可好吃了。” 楼下突有异动,紫冷忙推窗望去,却见白芨已经迎着人进来了。 紫冷一惊,转身正要和水墨说,这一瞬间门已经被推开。 水墨抬眼一看,白芨迅速让开在一侧。 大红色的衣服,不过上午才离去,不到半日时间,又出现在她眼前。 水清浅和灼灼看着来人,大红锦服男子,身后跟着墨色锦服的抱剑之人。 水清浅一瞬间反应过来,拉过灼灼就忙跪了下去。 “民女参见陛下。” 一屋子姑娘跪了一片。 “起来吧。” 轩辕珏径直略过她们,来到水墨身旁圆凳上坐下。 水清浅拉过灼灼侯在一侧。 “扰了你们用晚膳,这位就是追远的未婚夫人吧。” 轩辕珏和声说到。 水清浅施礼回话。 “民女水清浅参见陛下。” “端庄素雅,与追远很是相配,你眼光不错。” 说罢,轩辕珏看向水墨,眼神柔柔的带着暖意。 水墨且惊且忧,不知他为何去而复返,难道是发现密室有人? 还是发现她藏匿了拓拔悠的蛛丝马迹? “那后面这位,就是名动天下的第一美人了,三小姐,别来无恙。” 那日及笄礼,灼灼邀了他去作画,那千里江山图还被冷啸裱了起来挂在正厅。 所以灼灼自是认得他的,只不过突然换了一个身份,一时没有适应。 灼灼微微偏着头,懵懵懂懂的看着他,开口道。 “陛下,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那副童真无暇的样子,莫名让人觉得美好,轩辕珏神情就更加和蔼了。 “哦?什么问题?” “陛下是不是喜欢我二姐姐?” 水墨不曾想她会问这个问题,微微有些慌,怕灼灼误会伤心。 所以水墨冒言,柔柔的看着灼灼,轻轻的说道: “灼灼,天下万民,都是陛下的臣民,陛下都喜欢。” “喜欢!” 直接忽视了水墨的话,轩辕珏仍旧是温和的回答。 他的语气却果决肯定,不容置疑,他缓缓抬手轻轻抚着水墨的头发。 水墨一呆,她的灼灼,她慌了。 “那陛下能答应我一个事情吗?” 灼灼竟甜甜一笑,微微歪着头,看着轩辕珏。 “嗯,你说!” “以后,可不可以不让二姐姐受伤。” 水墨一愣,眼眶立马就红了。 “好!” 轩辕珏看着灼灼,这乖巧的样子,像极了晚宁和他撒娇的模样。 而后,他转头看着水墨。 “朕还没用晚膳,能和你一同用膳吗?” “是,陛下。”水墨微微点头。 水清浅拉过灼灼,躬身跪拜。 “陛下,民女携舍妹先行告退。” 轩辕珏点头。 紫冷送水清浅和灼灼出门,快速着人去安排晚膳。 “陛下可是有事要吩咐,民女……” “无事,就是想与你用膳。” 轩辕珏又一次打断她,甚至有点怪她的不解风情。 水墨轻轻点头,神情仍旧清冷,不悲不喜。 “与朕相比,你仿佛更能快速冷静,甚至是,没有一丝情感。” “陛下严重了,陛下英明睿智,民女只是惶恐,天子突然降临,民女一介百姓,自然是不敢过于放肆。” “对朕,你能否再真诚一些?” 水墨还趴着,没办法起身,但是心内却清明得很,天子是什么人,哪里允许她放肆,可以肆意谈论心中情感。 “民女不知陛下的意思是?” “朕刚才回答你妹妹的问题,你假装不知吗?” “民女不敢!” “你若不想说,那就罢了,陪朕用膳吧。” 轩辕珏起身,他从未如此冲动,为了一个人,不顾一切。 紫冷很快重新布置了晚膳,千昼一一验过,紫冷才敢布菜。 轩辕珏让紫冷下去,亲自一小口一小口的喂着水墨。 “陛下似有心事。” 轩辕珏停了一下,拿过一旁白帕,给她擦拭了唇角。 他作为大夏天子,此刻在给一个平民女子亲自喂饭,还如此暧昧的场合,若被人看见,不知要出多少事。 轩辕珏放下筷子,缓缓说道: “江南真暖,比洛阳暖和多了。” 水墨微微叹了口气,天子后宫的事,她多少有所耳闻。 两宫太后都不喜欢他,这让他步履维艰,前朝牛鬼蛇神,后宫冷眉冷眼。 “陛下,心中若是放一盏灯,无论身处何地,都是暖的。” 轩辕珏背对着她,水墨料想他此刻应是笑着的。 “你是如何,三年时间,掌管一个家族,布局天下,手刃仇人的?” 轩辕珏回身,坐在她旁边,把她的身子微微抬着,让她枕在自己腿上。 一直趴在枕头上,整个身体都是僵硬的,此刻一换姿势,水墨瞬间觉得舒适极了。 他太能明白每个人每一刻的小心思了。 受过多少冷眼,才能如此细致入微。 “忍耐!在没有一击即中的能力,也没有掌管家族的资本之前,做一只乌龟。” “利诱!欲让其灭亡,先让其疯狂,让其胃口无限增大,直至出错。” “提升!不断学习,不断提升,把每一次机会,当成最后一个机会来对待。” “布局!陛下,我已三年没有睡过一个好觉,那日回来,枕在您腿上,也没有做噩梦,是这三年睡过最好的一次。” 水墨的转变让轩辕珏心中欢喜起来,她不再自称民女,放下了戒备。 “那今日,你仍旧枕着,好好睡一觉。” 轩辕珏轻轻抚着她的秀发,治愈她,也治愈自己。 第100章 群臣 江南行馆内,江南百官齐刷刷跪齐了一地,冷家,慕容家,容家,还有其他家族的为官之人,都在侯着。 清晨的露水还挂在花枝上,轩辕珏已经批阅了两个时辰的奏章了。 洛子伦在一旁整理奏疏,也是一刻不停歇,反倒是千昼抱着剑站在那百无聊赖,眼圈都是黑的,旁边的端秦都比他忙一些。 大半夜千昼才陪着陛下回来,洛子伦和端秦慌了一夜,回来问千昼陛下去哪了,他只是摇头,然后去补了一个时辰的觉。 陛下却精神百倍,连夜批奏章到现在。 长安进来小声的回禀。 “陛下,江南百官已经到齐了。” 轩辕珏并未停下,待批阅完手上的奏疏后,才起身说道: “开席!” 早已有门口大太监对外传话,行馆外院百张大桌齐齐布菜,百官依次列坐。 轩辕珏换上朝服,玄色锦服上,九龙雄赳赳仿佛像真的一般。 外院太监唱喝道: “天子驾到!” 百官顿时分列两侧,山呼万岁。 轩辕珏持轩辕剑昂首阔步,眉宇意气风发,往九龙宝座而去。他身后一左一右跟着千昼和洛子伦。 “平身!” 轩辕熙和冷啸为首,带领百官起身,却不敢抬头直视龙颜。 “赐座!” 百官再次分列坐下。 “诸位爱卿,此行江南,江南政通人和,民生富庶,为官者,爱民如子,为民者,安居乐业。朕心甚安,这第一杯酒,敬诸位爱卿,劳苦功高。”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群臣惊喜不已,山呼万岁,一饮而尽。 席上氛围一时变得热闹起来,虽然大家都是静悄悄的,但是脸上已经逐渐出现了笑容,不再是忐忑之情。 慕容丰衍站在群臣中,看着轩辕珏身旁的洛子伦,穿着朱红官服的他,显得气度不凡,熠熠发光,他露出欣喜之情来。 轩辕珏拿起第二杯酒,缓缓开口。 “这第二杯酒,敬江南百姓!江南富庶,江南百姓更是爱国爱家,这是诸位的功劳,君、臣、民同心同德,是我大夏之福,朕,感谢大家!” 轩辕珏一饮而尽。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轩辕珏放下酒杯,端秦早已斟上第三杯酒。 “这第三杯酒,朕,要拜托各位,北方鞑子居心叵测,一心想屠戮我大夏子民,侵占我大夏土地,只有南北齐心,才能共克时艰,保我大夏,万年基业。各位臣民,拜托了!” 轩辕珏眼圈微红,声如重物落地,一字千斤。 群臣齐齐下跪,高声山呼。 “誓死扞卫大夏,驱除鞑虏,佑我国土。” 三杯酒下肚,江南的群臣顿时热血沸腾,行馆内犹如盛夏。 大宴群臣后,轩辕珏下了三道命令。 大赦天下,轻徭薄税,修整河道。 江南顿时犹如六月雨后的天空,大街小巷,清新而热烈,百姓奔走相告,行馆外几十里内人山人海,都想一睹天子容颜。 正午时分,大军开拔,萧洵早已等候,十万大军护送轩辕珏回洛阳。 随着一起回去的,还有三千万两白银。 江南城内一直蔓延到城外几十里,百姓夹道欢送,热闹非凡。 天子仪仗队缓缓从行馆驶出,百官跟在后面,恭送天子。 长安专门等候在一侧,等到冷啸上前,才弯腰鞠躬。 “奴才给国公爷道喜了,恭喜国公爷。” “多谢公公,不知喜从何来?” “自然是国公爷养了一个好女儿,国公爷嫡长女的生辰八字,陛下已特命礼部送入宫了,明年春后大选,国公爷的女儿不必参加,直接进入殿选即可。” 冷啸大喜过望,忙连声道谢。 轩辕熙在旁边皮笑肉不笑的向冷啸道喜。 巨大的马车内,轩辕珏靠着软枕,正拿着帖子看,他的面前,跪着一个人。 这人披头散发,白衣白袍,胡子拉碴,只有眼睛锐利无比。 “草民参见陛下。” “你就是花满渚?” “草民就是花满渚。” “文笔不错,这朝十宗写得也不错,字字诛心啊。” 花满渚竟然笑了。 “草民也觉得文笔不错,陛下能如此赏识,是草民的福气。” 轩辕珏浅浅一笑,把帖子放在一旁烛火上,看着帖子在眼前缓缓烧尽。 “你酿的酒不错,只是,少年狂这名字,不太衬你,应该叫中年狂。” “回陛下,少年狂这名字,是二小姐取的,听雨楼三字,才是草民取的。” 轩辕珏朗声大笑,亲自起身扶他起来,而后一脚把他踹出了马车。 花满渚滚下马车,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大笑着走出了人群。 端秦看着马车里滚出来的人,一挥浮尘,已经端着果蔬茶点进了马车。 一进去看见轩辕珏靠在软枕上,扶额正闭目养神,神色略有怒气。 “陛下犯不着跟个不知所谓的人置气,江南事了了,指不定还能不能再见面呢。” 端秦小心翼翼的过去,把茶点放在一侧食案上,又把刚才燃烬的烟灰收拾了出去。 不知道还能不能见面。 这句话突然刮过轩辕珏的耳边。 “叫子伦进来。” “是!” 不一会,洛子伦已经上了马车。 “参见陛下。” 轩辕珏微微抬手,示意洛子伦靠近些坐下。 “那岛上坑中的东西,可查出是什么了?” “回陛下,多亏二小姐借阅了臣一本书,澜沧秘事,加上绝疆前辈的研究,那坑中的东西,应该就是书中记载的血蝙蝠,而那河中的东西,是食人鱼。” “独孤可问出了什么?” “抓到的活口都不知道,稍微知道点内情的人,又是拓拔肃的贴身暗卫,都是死士,刚被俘就自尽了。” “那些脏东西,可都处理了?” “能追查到的东西,都处理干净了,就怕他们其他地方还藏着。” “你暂时不必回去了,盯着江南的动静,还有盯着冷啸把江南河道之事处理好。” 洛子伦略略一惊,随后扣头接旨。 他竟然心内略觉欢喜。 “你仍旧住水家,不可打草惊蛇,江南的风云,并不像表面这般平静。” “是!” “代朕,照顾好她。” 洛子伦微微迟疑。 “是!” 轩辕珏闭目,眼前全是水墨的样子,他恨不能此刻就把人接到身边,每时每刻,都看着她。 第101章 后宅 自从轩辕珏离开江南,水府的访客就络绎不绝。 绿芜居和桃居的拜贴更是堆积如山。 及笄礼上,轩辕珏和水灼灼的一曲琵琶配千里江山图,此刻重新成为热议的话题。 水墨安心养着病,这些事自有紫冷去处理。 红寂不在,水止按照水墨的意思,也打发了各大掌柜到新地上任,选出了新的掌柜接任原来那九个人,还亲自十里相送,各个掌柜安心赴任回去了。 临行前云千叶来和水墨拜别,水墨特意送了好些东西。 而舒羽则是特意去和白芷见了面,紫冷回来一个劲在笑。 洛阳,自然是顾言阙的,谁也不能争。 水府宗亲还在府上住着,说是要把生意的事情好好清算一下,无非也是等着水墨给句准话,皇商一事到底如何了,这生意又该如何来分。 白芷每日来两个时辰汇报账目上的事情,其余时间,灼灼和水清浅日日陪着她,她倒是觉得难得有此清闲。 白芨端着茶点上来,全是灼灼爱吃的果蔬,水墨特意让小厨房做成各种花朵的样子,白芨笑盈盈的走了进来。 “小姐,洛公子又回来了。” 水清浅正在一旁绣花,闻言停了下来,柔声问道:“可安顿妥当了?” “回大小姐,二爷亲自迎到莫寻斋去了,仍旧是安排住二爷的莫寻斋旁边的客房,老夫人知晓了,也让容嬷嬷来看了。” 水墨看着书,浅浅一笑,打趣水清浅道:“大姐终于有些管家的样子了,果然这要嫁人了就是不一样。” 水清浅脸上一阵红,却也笑道: “你成天盼着我嫁出去,看我嫁出去了你时时见不着我,有你想的。” 水墨笑呵呵的回道: “那我就去翻国公府的墙头,日日进去看你去。” 灼灼忙跳起来说道: “二姐姐带上我,我也想翻墙头。” 白芨放下果蔬,慢慢摆在灼灼旁的食案上,灼灼正学着水清浅的样子绣花,却半点没有耐心,这会看着果蔬上来了,丢下针线就来吃东西了。 水清浅和水墨相视一眼,不约而同笑出了声。 “你们两个不正经的,好好大门不走偏偏喜欢翻墙头,被人看见了满江南说,水家姑娘喜欢翻墙头,祖母得罚你们抄女则了。” 水清浅边笑边说,边说边绣。 水墨突然想起来什么事情,看着白芨问道: “白芨,你去看看容静苏回去没有?她若知道洛公子没有回去,估计也会留下来。” 白芨还没有来得及出去打听,紫冷已经从门口进来,边走边说道: “小姐猜对了,老夫人一得到消息,就派人去通知了容小姐,这会容小姐怕是已经得到消息了。” “紫冷,今日送来的拜贴里,也有慕容家家眷的吧?” “有慕容家两位小姐的。” “你给慕容家回下帖子,就说我有要事,请慕容夫人和慕容小姐过府一叙。” “是!” 紫冷才进来不到一会,又出去办事去了。 水清浅叹口气,心疼的看着水墨。 “墨儿,你这日日都是这般忙碌,怎么好生养病?” “大姐放心,这忙的都是紫冷,再说,过几日慕容夫人和沉吟来府上,大姐与母亲,都可以和她们好生叙旧了。” “你的意思是?” “我给慕容小姐做个媒,大姐帮我看看,合不合适。” “你是说沉吟与洛公子?” “此事我本不想参与,想着一切随缘即可,只不过容静苏实在讨厌,那日在大姐下聘典礼上,公然挑唆人闹事,冰清的及笄礼上,更是过分,这样的人,配不上相府。” 水清浅点点头。 “可是她父亲位高权重,又是祖母的嫡亲侄女,身份显赫,咱们府内都没人敢拦着她。” “大姐不必担忧,你就如常与沉吟叙旧即可。” 灼灼拿过一小块糕点,过来喂给水墨。 “二姐姐,这个糕点异常好吃,你尝尝。” 水墨甜甜的咬了一小口。 “二姐姐,我也不喜欢她们,她们总欺负大姐姐和我。” 水墨点点头。 “二姐姐帮你教训她们。” “嗯呢。” 灼灼开开心心的跑回去又拿了一块过来。 水清浅在一旁只抿嘴笑,水墨把灼灼宠得不成样子,以后怕没有哪家公子能受得了。 这几日还有一个消息,是水墨最想听到的,在晨起的时候传来了音讯。 红寂终于回来了! 独孤一煞在水府附近,白蔻就一直陪着拓拔悠在密室,以水墨对拓拔悠的了解,他的功力几乎能与独孤一煞势均力敌,府内除了她,怕是没人能够应付。 不管是为了谁,此刻都不能让他出来。 红寂回府第一时间就来了绿芜居。 她仍旧顾盼生姿,也仍旧娇艳无双,只是眼神失了些许神色。许是赶路的缘由。 她一上来,就直奔水墨而去,开口却不怎么美丽。 “紫冷说你后背被开了瓢,砍得七零八落的,还活着呀?” 今日终于料理完事情的半夏也回来了,此刻听到这话,拔剑就要把红寂砍了。 紫冷忙拦在两人中间劝架。 “够了!” 水墨这几日能抬手了,把手上的书轻轻一放,淡淡说道。 红寂和半夏立刻自动分开,一人一个白眼,半夏回窗边,红寂来到水墨床边。 水墨看着红寂,浅浅一笑,开口道: “这几日赶路,很是辛苦吧?” “为了回来见你,马都跑死了几匹,哪个乖孙砍的你,老娘去把他卸了。” 紫冷不自觉的顿了顿手上的茶盏。 “好了,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小姐,那人不是她。” 水墨笑笑。 “果然如此。” “小姐早就猜到了?” “之前并不知道,不过郊外那日,我看那些人,就清楚了几分。” 水墨把郊外慕容沉吟遇上容瑟几人以及后面杀手的事情,大概说了经过。 这事半夏和紫冷都不是很清楚,此刻听到才觉得后背发凉。 “你出发之时,她们早就走了,杀我的人还没有到,两波人根本来不及会面互通消息,如果那个女人就是端木鸢绾,那这些杀手又怎么解释,只可能是背后操控之人,同时派出的人。” 水墨微微拧眉,她遇到了一个麻烦的对手。 “小姐,端木鸢绾此人,才智过人,而且狠辣无比,最重要的是,其阴狠没有底线,若是被她缠上,我们会非常被动。您知道冒充她那人是谁吗?” “嗯?” “她手下有一群貌美异常的女人,那个冒充她的,就是这群女人中的一个。直至如今,我们都不知道她手下,到底有多少个这样的人。” “她同时让人去和拓拔肃接头,又同时派人来杀我,用意何在?如果和拓拔肃接头是为了轩辕剑,为了讨好北夷,那杀了我又有什么用处呢?” 水墨陷入沉思。 “小姐受伤,变傻了吧,杀你当然是为了让陛下失去你。” 半夏听到红寂骂水墨,拔剑又要劈了她。 第102章 府内 红寂和半夏回来,水墨才能真正意义上养伤。 洛子伦虽然住在水府,最近却天天早出晚归,去查看江南河道治理的情况,顺便经常约着和轩辕恒喝喝酒。 轩辕恒是个闲散王爷,虽然是大夏除了天子以外,最尊贵的人,却没有什么事情,领了一份给天子找酒的闲差,天天流连酒肆,最近和花满渚洛子伦经常聚在一块谈天说地。 自然,他也是在等太皇太后和皇太后下令,赐婚给他和冷冰清。 他当然也不会知道,冷冰清已经被内定为秀女,明年直接殿选,殿选也不过就是过过形式,为了安定江南,轩辕珏肯定会让冷冰清入主后宫。 轩辕珏临走前,还特意叫了他来。 “十七,你既然不愿意回去,可有需要为兄为你做的事情?” 轩辕恒心想,给自己赐婚这种事,需要太皇太后下令,太后和太皇太后与轩辕珏不睦,若是轩辕珏下了令,太皇太后不满意,难免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为了大哥和祖母以及母亲,他想等母亲同意,再和哥哥回禀。 往往很多事情,就是这般机缘巧合,那日夜游秦淮河,轩辕恒若是向轩辕珏求了冷冰清,轩辕珏定然当场赐婚,冷啸也就不好说什么,大不了再送一个女儿入宫。 洛子伦每日回来极晚,加上水止每天都要带上棋盘找他来上两局,他反而没有什么时间来看水墨。 这也是水止和水墨之间,无形的默契,既然女儿已经决定不再嫁给洛子伦,他这个当爹的定然会全力支持,在水止心中,女儿嫁与不嫁,嫁给谁,想做什么,全凭她开心。 这几日伤口愈合了,紫冷终于准水墨下地行走了,趁着月黑风高,她打开了密室的门。 半夏和红寂在房中静静等候,若是有什么变故,她们两个倒是可以拦一拦拓拔悠。 也可以拦一拦独孤一煞,这两人不管是谁出现,都不是好事情。 拓拔悠还没有入睡,百无聊赖的一边抚着逐月,一边看书,这段时间,他几乎看遍了水墨的珍藏。 他伤势比水墨还要重上几分,但是因为水墨的药,好得倒是很快。 由于长时间在密室,他脸色有些发白,虽然半边脸被面具遮挡,依旧看得出恢复不错,伤口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现下就是内伤还需慢慢调理,才能完好如初。 “夫人,为夫还以为你已经把我忘记了。” 他前襟大敞,露出白色布条,以及蜜色肌肤和棱角分明的胸膛,胸前布满伤疤,长发闲散的垂在额前,虽在不见天日的密室,那蓬勃而出的英气仍旧令人抵挡不住。 “养好了伤,就滚吧。” 对于水墨,却丝毫没有什么作用。 “夫人也太狠心了,这就赶为夫走了。” “明日,我姐姐闺中密友来,三日后,我会送她回去,到时候你与我一同出发,你这面具,怕是得摘了。” 拓拔悠薄唇一弯,淡淡一笑。 “夫人想看为夫的脸,就直说嘛。” 他却并不坚持,而是伸手解开了面具。 白蔻照顾他许久,竟一直不曾看过他真容,他沐浴更衣,从不用白蔻上手,此时她也十分好奇。 银色狼王面具缓缓落下,水墨微微拧眉。 那张脸,鬼斧神工就罢了,竟然与轩辕珏有一丝丝相像。 轩辕珏更加高冷贵气,但不失儒雅。 拓拔悠脸上却多了几分邪魅,眼中杀气与温柔并存。 白蔻不自觉眼神微微发光,而后一瞬间隐藏好表情。 “是为夫太好看了吗?夫人这般痴痴的看着,怪不好意思的。” 他带着些邪气又带着些温柔的浅浅一笑。 “你未免太自信了,我大夏男儿比你好看的可太多了。” “哦?你指的是你那位从小定亲的未婚夫,还是那位倾慕你的容二公子?” “三日之后,你随我离开,我会送你出江南,希望此生,你不要再踏入我大夏半步,否则……” “否则如何?谋杀亲夫?” “有可能。” 水墨冷冷的出了门,密室随之关闭。 “我夫人历来如此凶悍吗?” 拓拔悠笑看着白蔻。 “我们小姐很温柔。” “那看来我在她心中是独一无二了,唯独对我不一样。” 他笑着继续看书,也并不多话。 水墨更衣躺下,紫冷今天守夜,在一旁侯着,半夏和红寂回房去睡了。 “陛下对他尤其执着,怪我冲动,不该救他。” 水墨叹口气。 “小姐说的不是真心话吧,若是您不想救他,后来又怎会为他疗伤,还冒险送他回去呢,再者,见死不救,那就不是您了。” 紫冷无情的戳破水墨的话。 “为何陛下独独对他上心呢?北夷有封号的皇子有十九人,他并非王后嫡出,又不得重用。” 水墨百思不得其解。 “紫冷,你叫红寂来,今夜她守夜,你去休息吧。” “是!” 不到一会,红寂着了睡衣懒懒的来了。 她闲闲的掀开水墨的被子,钻进她被窝里。 水墨笑笑,并不赶她。 “这几日生意上的事把你累到了吗?” “新掌柜都选定了,无非就是后续事由,倒也不是很累。” “许久没有夜聊,想与你说说话。” “小姐是想问问一些往事吧。” “你一直冰雪聪慧。” 水墨轻轻翻身,侧卧着看着她,两个女孩相视一笑。 红寂突然想起灼灼。 “小姐既然爱极了三小姐,为何不让她练习武功,好保护自己呢?最好的爱,不应该是让她变得更强吗。” “当你爱一个人入骨,超越了父母生死,你是舍不得她受一丁点苦楚的,你我习武,又经商,现在又搅入这乱局,太多身不由己,太多苦难。” 水墨缓缓呼出一口气,又说道: “我单是想想灼灼要习武可能会磕碰,会摔倒,需的修身养性晨起,我就受不了,你说我还怎么舍得看她吃苦。” “天下,怕是只有人对王权富贵执着追求的情感,能与您对三小姐的爱比拟。” “我心中其实很明白,这样并不好,可我的灼灼受了太多苦,我实在舍不得她再受一点点苦楚。” 红寂笑笑。 “真是羡慕三小姐。” “你白天有话要说,没有宣之于口,此时可以说了。” 红寂叹口气。 “小姐,我们遇到一个强大而可怕的对手,她偏偏盯上了你。” “江湖上对端木鸢绾的评论不多,只说是楼兰公主,美貌惊人,天资聪颖,她是何许人也?” “她,是来自地狱的魔鬼。” 第103章 端木鸢绾 红寂看着床顶,淡淡的叹了口气,说起,记忆深处的东西。 楼兰国,帝都九幽城。 年少的红寂,有一个美丽的名字。 倾! 阿爹有五个儿子,却唯独只有她一个女儿,所以阿爹自小对她宠溺有加,哥哥们也对她言听计从,一切都随着她的心愿。 她自小就是这世间最幸福的女孩。 十岁生辰,她向阿爹要了一名女伴,阿爹欣然应允,允她自己挑选。 万里挑一,挑中了一个女孩。 绾绾! 红寂自己挑的人,自然是喜欢的,整日游玩都带着。 绾绾也不负众望,从红寂众多侍女中脱颖而出,成为红寂最依赖的人,陪伴着红寂度过了许多快乐的时光。 红寂十一岁,北夷和楼兰结盟交好,共同举办了马赛,有男子组和女子组,彩头非常贵重,楼兰很多少年男女都参加了。 红寂喜欢骑马,自然报了名,她年龄太小,求了阿爹阿娘许久,阿爹才不舍的应允了。 绾绾为了能陪红寂上场,日夜苦练,短短月余,马术精湛异常。 马赛当天,两国交界一片欢腾,两国天子坐镇,数万人参加了庆典。 北夷的人都是马背上长大的,马术自然不必说,现场不少北夷贵胄嘲笑楼兰,年少的红寂不服气,非要参加北夷的男子组。 阿爹阿娘自然不同意,怕她出事,但是无可奈何,只能让哥哥们护她左右。 绾绾力挺红寂,还陪着她一起参加了男子组。 红寂对绾绾更加信任。 万马奔腾,北夷男儿不愧是马背上长大的,红寂哥哥们一边护着她,一边参赛,难免落败。 让人惊喜的是,年仅十一岁的红寂,竟然进入男子组前三甲,一时扬名当场。 而绾绾为了保护红寂,折了一只手臂。 从此以后,红寂更加信任绾绾,视为姐妹,饮食起居,同起同睡。 说到这的时候,红寂有丝丝哽咽,水墨握住她颤抖的手。 一人得道,绾绾父兄也成功跟着获得了不少好处。 若是时光如此,也很好。 只是,人心的复杂,年少的红寂,还不能完全明白。 十三岁,阿爹答应了北夷的联姻,她要嫁的皇子,就是在马赛上赢了她的人。 等她十五及笄了,就准备大婚。 那夜,她告诉了绾绾这个消息,她激动得一夜未眠。 绾绾也一夜未眠。 十三岁的生辰,阿爹依旧为她大办,宴请了许多人,绾绾和她的父兄就在其中。 当大家都在其乐融融的饮酒之时,绾绾的父兄突然带了人,绑了阿爹阿娘和哥哥们,平日温柔可人的绾绾,当着她的面。 一刀,一刀…… 杀了哥哥。 杀了腹中还有宝宝的嫂子。 杀了叫她姑姑的侄儿。 杀了阿爹。 杀了阿娘。 然后告诉她,忍她三年,简直让自己恶心。 红寂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她握紧手指,骨节发白。 恨入骨髓,只求能食其髓,饮其血。 水墨把她拥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背。 后面的话,她没有再说,水墨已经知道。 君逸拼死护着她,逃出家中,追兵漫天遍野,几天几夜,连绵不绝。 最后逼至悬崖,她与君逸纵身一跃,正好被在悬崖上采药的水止看见,救了他们。 后来,绾绾成了端木鸢绾,成了楼兰,最尊贵的公主。 她踏着无数人的尸体,喝着无数人的鲜血,吞没了良心,站在了巅峰。 倾,成了红寂,成了水墨身旁的侍女。 水墨轻轻拍着她的背,柔柔的说道: “老天既然没有要了你的命,就是要你拿回该拿回的东西,我会用我全部的力量,帮你拿回来。” 红寂伏在水墨怀中,不知多久,才睡着。 或许,根本没睡着。 第二日,水墨让人不准打扰红寂休息,自己轻轻起来,去迎慕容沉吟和慕容夫人。 很多债,一笔一笔,不要着急,慢慢要回来。 …… 慕容惠氏是贵客,慕容家的学识修养,是整个天下文人趋之若鹜的,所以容昭毓也极其看重。 她亲自带着冷丹青和水清浅去前厅迎她们母女。 水墨到的时候,她们已经侯着了。 冷丹青老远看见水墨,自己亲自上前搂着她,担忧的说道: “墨儿慢着些,你多睡会再起来也无妨。” “我没事母亲。” 水墨回握着冷丹青的手,对笑看着她的水清浅回以一笑。 “祖母。” 水墨微微福身。 “身子不好就不要行礼了,慢着些。” 容昭毓慈祥的扶了她一把。 “多谢祖母。” 水墨同样报以一笑。 两个人心知肚明的看着彼此,笑容浮于表面,礼貌而生分。 不多久,慕容惠氏和慕容沉吟就在水镜的带领下,进了院门。 慕容惠氏端庄大方,朝着容昭毓就福身。 “老夫人有礼了。” 容昭毓笑着迎她,冷丹青与惠氏相视一笑,沉吟也笑看着水墨和水清浅,而后一群人回了厅中依次坐下。 冷丹青吩咐人上了茶点,容昭毓坐在主位上,关切的与慕容惠氏聊天。 “老祖宗身体可好?” “她老人家一切都好,劳您记挂了。” “我当年及笄,还是老祖宗为我插簪,这一晃都四十余年了。” “时光如白驹过隙,浅浅与墨儿都这般大了,老夫人还如我出嫁时见到的那般,气质卓绝,竟丝毫不见岁月痕迹。” 容昭毓心内欢喜,惠氏说话沉稳,让她更加欣喜。 “慕容夫人过奖了,你难得来府中,舟车劳顿,就让丹青带你们先去休息,你们好好叙叙旧。” 容昭毓笑着告辞,识趣的让冷丹青和慕容惠氏去聊些旧事。 容昭毓一走,冷丹青就自然的拉着慕容惠氏的手。 “累了吧?今夜你我同住,好好聊聊。” “好,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水墨起身施礼,笑说道: “惠姨,沉吟,辛苦你们来一趟了。” 沉吟起身回礼。 “墨儿姐姐,哪里辛苦,你愿意见我,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光顾说话,后园备了薄酒,我们边吃边聊。” 冷丹青边说边拉着惠氏慢慢走向后园。 沉吟也和水清浅和水墨跟在后面,边走边聊。 水墨上前几步跟上惠氏,她待会还有事,不能陪她们太久,需的把事情先办了。 “惠姨,借一步说话。” 冷丹青笑着点头,惠氏和水墨上前几步,和沉吟隔开了些距离。 冷丹青在嬷嬷搀扶下,慢慢跟着,阻断了惠氏和沉吟的距离。 第104章 生意的事 惠氏问道: “墨儿,怎么了?” “惠姨,实不相瞒,洛公子在我府上。” 惠氏并未惊讶,并且立刻明白了水墨的话外之意。 “墨儿,但说无妨。” “我想给沉吟做个媒,但是得先问问老祖宗和慕容大人的意思,沉吟未来是入宫,还是别的。” “墨儿,我先问你一个问题,江南传开了,说你们姐妹二人已经侍寝天子,这……” 惠氏是才女,有些话实在说不出口。 水墨笑了笑,轻轻挽起袖子,露出殷红的守宫砂。 “舍妹如是。” 惠氏瞬间明了。 “看来是有不轨之心的人,到处传谣。” “慕容大人应当也得到消息了,陛下允了冰清直接进殿选,惠姨,江南不能出两位妃子,一个家族,也不能出两位妃子,更不能出两位皇子,这是大忌。” 惠氏何等聪明。 冷府的女子入了宫,江南其他府中的女子就不能进宫了,哪怕进宫了,也不会有高位,否则江南就会有两个主人。 慕容家族出了一位贵妃,又出了轩辕熙一位皇子,就不可能再出妃位了。 沉吟入宫,也得不了高位,何必浪费她的大好年华。 “那洛公子,确实是沉吟最好的选择,但是洛府门府高,还要墨儿帮帮忙。” 轩辕珏临走前,嘱托轩辕熙和冷啸照顾好水墨,慕容丰衍不可能不知道,也知道水墨身份极为特殊,她帮忙,能省事不少。 “两情相悦,方能长久,沉吟的心思,惠姨知道吗?” “那日你们送她回来,她心中很是感念。” 话已至此,水墨就明白了。 “凡事不可着急,一切需得慢慢来。” “墨儿,我多嘴一问,洛公子是良人,你?” 水墨听出言外之意,洛子伦是良人,她水墨为何平白拱手相让。 既然江南出不了两位妃子,冰清入了宫,水墨就不可能有高位了,那洛子伦也可以是水墨的良配。 “惠姨,君子当有良配,我愿做这个千古佳话的见证者,更何况,我已许诺容家,嫁给容二公子。” 惠氏很是为她惋惜,毕竟容瑟是出了名的浪荡公子,纨绔子弟,但看她胸有成竹,也就不好多说。 “墨儿,若是有用得着的地方,可以到慕容家知会一声。” “惠姨,还真有个事,慕仪书院不是在招教员和学员吗,您看洛公子可有资格,当教员。” 惠氏会心一笑。 水墨不过在后园陪着微坐了会,就起身告辞了,此举虽有些失礼,但水墨日日事务繁忙,江南每日有万数事情需得她做主。 况且,她能抽出时间陪着,已是难得,有时连看冷丹青的时间都没有。 惠氏和沉吟也很理解,沉吟不舍的看她远去了,有些艳羡道: “墨儿姐姐清容竟如此出尘,每每看到,都得羡慕上一阵。” 水清浅柔柔的掩嘴轻笑。 “你一样好看,尝尝这酒。” 园中四人话起家常,冷丹青整个人轻松愉快,好了不少。 水墨伤口虽然愈合了,但还没有好尽,拓拔悠同样是,本也不用这么快送他走,但是轩辕珏到了帝都,就必然会着人送钥匙过来。 这期间,独孤一煞定然会在水府附近,一刻不停的盯着她。 这个时候必须把人送走,独孤一煞一但离开水墨掌控范围,难保不会追查到拓拔悠的踪迹。 红寂年少时见过北夷皇族,水墨想让她看看,是否认得拓拔悠。 红寂悠悠醒来,眼肿得核桃一般,水墨坐在床前看书,守着她醒来。红寂有一瞬间的错愕,仿佛是当年阿娘晨起守着她一般。 水墨开口打破沉寂。 “这般看着我做什么?你不是想当我爹的娘子吗,我可是你未来的女儿,快起来吃饭了。” 红寂笑出口。 “你若是不想当我女儿,当我娘子也是可以的,反正府中姑娘都说你好女风。” 水墨一呆,看向紫冷。 “这又是谁传的谣言。” 紫冷一副看戏的表情,说道: “还不是怪小姐日日宿在姑娘们房中,一半时间宿在三小姐房中,剩下一半时间,大小姐,红寂,半夏,白芷,舞红妆,秦尤怜,枕烟绮挨个排着。” 水墨一愣。 “我竟睡了这么多姑娘,可怎么负责得了。” 红寂开怀一笑,起身进了净房洗漱。 “紫冷,容家那边,可以动一动了。” 紫冷点头答应,把水墨之前吩咐的水家账本拿了上来。 水墨边等红寂用饭,边翻看账本,她这几日打算把水家管家的事情交给水清浅,让她提前熟悉一番,水清浅先前跟着冷丹青学过不少,只是一直还没有上手。 “澜沧楚家的镖头,还在听雨楼的武场吗?” “已经在听雨楼旬月,递了不少帖子,想见小姐一面。” “各地掌柜刚刚上任,各种货物需得及时配送到位,我们自己押送的队伍显然已经不够了,况且两国交战在即,各地山匪横行,我们的人应付起来实在费力。” 红寂刚好从净房出来,听到话接了过去: “你的意思,和楚家合作?” “这是双赢的做法。” 紫冷边盛粥边说道:“自从小姐半年前放出消息,水家押镖这块肥肉,不止楚家想吃,盛家也有意向,竟然连楼兰的龙家,也递了帖子,其他各地镖局就更是数不胜数了。” 水墨想起那日在深坑,那个自称是端木鸢绾的女子身旁的龙洵影,她是龙家嫡长女,此刻听到紫冷这般回,有些好奇,问道: “龙家是谁递的帖子?” “龙家的长子。” 水墨看向红寂,红寂默不作声,水墨明白她的想法,龙家是端木家族的马前卒,是刽子手,红寂巴不得灭他满门。 “红寂,若是如此,不管最后和谁合作,都给龙家留一条线,你日后好用。” 红寂点头,很是感激。 吃罢饭,水墨又一次打开了密室的门,带了红寂进去。 拓拔悠正在运功调养,他盘膝而坐,并未带着面具,感到有人进来,才缓缓收了功。 逐月一溜烟跳到水墨怀中,拿头来蹭她,这个小东西,简直成精了。 “娘子是想为夫了吗,日日都来看我。” 水墨淡淡一笑。 第105章 藏兵 房间中,两人都审视着对方,水墨率先开了口: “是呀,不知夫君有何本事,让人撵着追了一路。” 拓拔悠哈哈一笑,回道: “爱妻心切,不顾千难万险,只为来见娘子一面。” 逐月配合的也眨眨眼看着水墨。 水墨摸摸逐月的小爪子,这个小东西,太有灵性了,然后有些温柔的说道: “你手下的人日日徘徊在我府外,你还是早些走,我们水家喜静,不喜欢有人扒墙头。” “娘子说让为夫如何,为夫就如何。” 水墨抬眼看看面前的男人,似笑非笑的神情,看着他半真半假的笑容。 出了密室,水墨看着红寂,等她的回答。 “这位,是北夷帝君最宠爱的儿子,他生母是大夏先皇的亲妹妹,也是祖皇陛下最宠爱的女儿,大夏的长公主殿下。” 红寂缓缓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造化弄人,当年那场马赛,他不过十六,轻松就胜了我,拔得头筹,我阿爹极喜欢他,这才让我们两个联姻,后面他如何,我虽然不得而知,但当年为了知道自己夫君是个什么样的人,曾让她去打听过。” 水墨知道,这个她自然指的就是端木鸢绾。 “他天资聪颖,三岁就熟读史书,五岁能文,七岁骑射俱佳,十二岁已经文武双全,十四岁从军打仗,十六岁就已经是一军统将。” “不过他太过耀眼,北夷储君和其他皇子都不喜欢他,十六岁以后的事,我就不再知晓了,只听江湖隐约谈起,他生母被冤,北夷帝君顾及到大夏,幽禁了他生母,此后他就失宠了,带了面具后,再未以真容示人。” 水墨感叹,当年本是一双璧人的他们,却因为命运,一个险些丧命,一个再不得宠,当年一纸婚约,不知道还算不算数。 如若是这样,轩辕珏对他格外留意,也就在情理之中。 这些北夷秘事,竟连紫冷都查不出来,看来北夷帝君为了隐瞒这些事,费了不少功夫。 说话间,水止吊儿郎当的从院外进来了。 水墨趁机背对着窗口,挡住红寂的视线,颇为狡黠的问道: “若是如此,你是想旧情重燃,还是嫁给我爹呢?” “什么旧情重燃,我们本也没有什么情分,我肯定是要当你娘亲啊。” 水止刚要踏进来的脚,因这句话生生折了回去。 红寂眼疾手快,看到门口的灰衣,一略身,就去抓住了门口男人的衣角,颇为责怪: “跑什么跑。” 水墨哈哈大笑。 水止正要扯开衣裳,不小心碰到红寂手腕,他立时一惊,看向水墨。 不愧是一脉相承的两只狐狸,水墨瞬间明白了水止的眼神,开口解释道: “我渡了一甲子功给她,不过我身体没有好,还不能为她散去,暂时没事。” 水止了然的微微点头。 紫冷却生气的看着水墨。 水墨马上讨好的看着紫冷。 而红寂则温柔的看着水止,手中还拉着他衣角不放,缓缓说道: “老爷为我把功化去,也是可以的。” 水止一惊,忙挣脱出来,逃也似的跑了。 紫冷本生气的,此时却不禁被逗得露出笑容来。 水墨大笑道: “红寂,烈女怕缠男,我爹这个烈女,终有一日会被你拿下的。” 笑的太用力,不小心扯到伤口,看到水墨突然脸色怪异,又笑又哭一般,紫冷一眼就明白了,忙扶着她坐下,端了水让她慢慢喝。 她来不及喘口气,白芷带着几个侍女,抱着一摞厚厚的账本上来了。 出去一年,白芷虽有滔天之能,但是水家家业太大,水镜送来的账本足足有几十车,她前半个月花了时间看十八个大掌柜的账,这半个月才腾出时间,慢慢理好。 哪怕她心中一目了然,要写下来也需得时间。 “小姐,水家今年所有账目都在这了,您过目。” 水墨看着面前的小山,这已经是精简了上千倍的账目了。 水墨靠着软枕,拿起开始翻阅,边翻阅边问道: “流儿,舒羽有意于你,我想听听你的意思。” 红寂和紫冷都笑看着白芷。 白芷不曾想水墨会问这件事情,舒羽这段时间的确一直以各种缘由来找她,回去以后还着人送了不少礼物过来。 不过白芷只当是寻常朋友,并未透露过水家生意上一丝一毫。 “小姐,我只当他是朋友,并未有其他想法。” “既是如此,你注意些分寸就是,舒羽已过而立,尚未婚娶,也是不妥,紫冷你留意一下,可有合适的姑娘,帮他一把。” 紫冷点点头。 水墨手上翻阅账本速度极快,虽然账目繁多,她不过顷刻就能看完一本。 大约一个多时辰后,水墨终于放下手上的账本,轻轻点了点头。 白芷长长呼出一口气,她这一个多月的努力,就算是有了交代。 “容家竟搬走了我们这么多银子,容昭瑜的尚书令,是水家的银子铺成的,没有容昭远了,我看他还怎么开口拿。” 红寂淡淡说道: “小姐,容昭远是死了,可老夫人还在,老夫人可舍不得娘家人受苦。” “我们就不是她的家人吗,父亲掌管水家的十几年中,她几乎偷空了家底。” 红寂继续道: “我有一事不明白,小姐为何多番纵容容家的人,容静苏谋害小姐,还伤害了大小姐,容若伊又是帮凶,容瑟居然胆敢劫持小姐,按着小姐的性子,他们早就应该开不了口才对。” “红寂,你性子需得缓一点,要知道,猎物在成为盘中餐之前,需得人尽其能。” 红寂和紫冷还有白芷三人相视一眼,平时红寂一眼就能猜出水墨的想法,这回连红寂都不明白,水墨到底打的什么主意了。 “紫冷,你给楚家的那位在春秋台连庄的长老,递个消息,我想见见楚慕舟,谈一谈,藏兵图的事。” 红寂大惊。 藏兵图,天下至宝,这个东西,只要一经面世,那就是腥风血雨,恐有诛九族之灾。 在楼兰,她就曾亲眼看到有人因藏兵图被灭九族。 紫冷点头出去办事了,水墨执笔,开始批今日的事项。 红寂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第106章 生辰 金陵,容家! 容家家大业大,原本江南的土地,七成都是他们的,如今还剩不到三成,靠着这三成土地,他们也能富庶几代人。 何况金陵的土地,半数都在容家手上。 容家当家的,是容昭毓的生母,已经年过八十的容老太太,容昭昊是她孙辈,所以容若伊是她曾孙辈,她就格外疼这个曾孙女。 容若伊和容瑟出了那档子事,虽然知道的人无非就当事人和容昭昊夫妇,但是容若伊每每回想,都会痛不欲生。 她几乎不和容瑟说话,容瑟的地位在家中本就尴尬,一直受排挤,如今就更加被边缘化了。 今日是容若伊生辰,容若伊尚未婚配,加上天子刚走,不宜大肆操办,所以就府中人摆了几桌,帮她庆生。 席上她挨着自己曾祖母坐,不时给老太太夹菜,曾祖母长曾祖母短,说话软糯糯的,惹得老太太更加欢喜,当场送了她一副赤金的头面,贵重异常。 坐在旁桌角落的容瑟难免有些失落,他有一年生辰曾向曾祖母要过十两银子,想买一把镶金的匕首,曾祖母以他不务正业为由拒绝了,还数落了一番,罚他一天不许吃饭。 容若伊生辰,却可以坐在曾祖母旁边,还送这么贵重的礼物。 容瑟暗自自嘲,怕没人记得,明日是自己生辰,全府的人提都没提一句。 坐在容林氏旁边的容静苏,此时也让人拿出了备好的礼物。 “今日若伊生辰,我备得匆忙,只能送一套蜀绣的斗篷给若伊。” 容若伊起身谢过。 容凌作为嫡长孙,和自己的夫人一起也送了一对玉镯子给妹妹。 容昭昊夫妇则是送了一处铺子,直接写在了容若伊名下。 他们送铺子倒是无妨,但是老太太送的赤金头面,就被比了下去,老太太就有一点不悦了,可又不能当场发作在孙子和孙媳妇头上,此时突然眼角瞟到隔壁桌的容瑟,顿时就威严起来,沉声说道: “瑟儿,你给你妹妹备了什么礼物啊?” 容瑟吓了一跳,忙慌慌张张的起身,弯腰答话道: “曾祖母,孙儿给妹妹备了,备了一支珠钗。” 容瑟从袖口拿出一只珠钗,因握太紧,珠钗杆还有一些变形,上面可怜巴巴的绰着一颗小珍珠。 容静苏掩嘴轻笑了一声。 容若伊顿时皱眉气道: “你就这般羞辱于我,去年你生辰,我还送了你一套崭新的夏服,如今我生辰,你就拿这么个破簪子来糊弄我。” 老太太心疼曾孙女,怒目看着容瑟骂道: “每月例银领着,不知道花到什么地方,亲妹妹过生,也不准备准备,把你那破东西收起来,免得说出去丢我们容家脸面。” 容林氏本想替儿子说句话,可看着老太太正在气头,又不敢开口了。 容昭昊本就一直怀疑,容瑟是不是自己的亲儿子,更不会帮他说话。 容凌夫妇和容静苏更是嫌弃得不愿多看他一眼。 厅中一众下人仿佛看笑话一般看着他,容瑟面色红到了极点,颤颤巍巍的把珠钗塞回袖口,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恨不得钻进地缝。 老太太看他杵在那,那副慌慌张张的样子就更来气,厉声骂道: “还不快滚下去,杵在那惹人嫌。” 容瑟咬着牙施完礼,而后逃也似的奔出厅中。 容瑟一出院门,豆大的眼泪就哗啦啦流了下来。 他哪里是不认真准备,府中说是每月给他十两例银,却从来没有领到过,当城防每月虽说有五两银子,自己全月吃喝拉撒交际应酬全靠这五两,府内从来就没给他留过饭,平日都只能在外面吃。 时不时还被要求给府中人送礼,这个月月初就拿出三两给嫂子送了礼,他哪里还有节余,这珠钗还是自己拿了准备今年夏天穿的刚裁的新衣去换的。 珠宝店老板不答应新衣换珠钗,他就只能换了一个素银簪子,又把自己佩刀上唯一镶嵌的珍珠拓了下来,自己给镶上了。 原来自己全部的家当,在别人眼中就是个破玩意。 容瑟拿出那簪子,狠狠的扔了出去,珠钗掉进河中,不过产生了一丝丝声音。 自己怕还不如这珠钗,死了,还没这个珠钗掉水里产生的响动大吧。 苏相言他们三个人,一个暴毙,一个疯了,一个横尸荒野。 他在这世间,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了。 容瑟漫无目的的出了府,一路晃晃悠悠,掏出身上仅有的几个铜板,讨了一杯酒,一口闷了,也不顾那店小二眼中的鄙夷,晃晃悠悠的逃走了。 走着走着,眼前灯光突然亮了起来。 听雨楼! 他那回进听雨楼看舞红妆跳舞,还是同苏相言借了五十两银子,想去见见舞红妆。 他并非多喜欢舞红妆,只是那夜恰巧看到了女扮男装的水墨,他一路尾随,只想离她近一点。 容瑟自嘲的笑笑,他几次想开口同父亲说说,想让他去水府下聘,但几次连面都没有见到。 况且,自己身无分文,拿什么去下聘。 而如今,江南都在传天子看上了水墨,他就更不敢去了。 正当万念俱灰的时候,一个声音打破了他的遐思。 “容二公子是要进去坐坐吗?” 容瑟猛然转身。 一身白衣的水墨,在紫冷搀扶下,正静静站在他身后。 “不不,我只是路过。” 水墨淡淡开口: “今日我心情烦闷,不知能否请二公子陪我说说话。” 容瑟呆愣楞的点头,浑然忘记自己身无分文。 他们一路慢慢进了听雨楼,容瑟始终在她身后一步跟着,不多不少,就是一步。 水墨也不理会,进了听雨楼,径直带他去了一个小楼。 容瑟被眼前的景象迷住了,他从未见过这般美丽的秦淮河,这般迷人的听雨楼。 “这个地方,以后若是属于我们两个,你觉得如何?” 水墨的声音在身后慢慢响起。 容瑟低头傻傻的笑了。 这种事情,他想都不敢想。 “陪我喝酒吧。” 容瑟点头,拍拍身上衣服的灰尘,恭恭敬敬的跪坐在她对面。 紫冷给容瑟斟上酒,给水墨倒上茶。 “容二公子看着有些憔悴,可是遇到什么事了?” 水墨边说边端起茶敬容瑟。 容瑟一饮而尽,顿时觉得胸腔热火蒸腾。 这酒可真是上头,又过瘾,他从未喝过这般好喝的酒。 “多谢二小姐,不过一些小事罢了,不值得污了您的耳。” “你的事,怎么会是小事呢,今夜可用了晚饭?” 第107章 豁达 水墨柔柔的看着容瑟。 容瑟才突然觉得腹中空空,晚饭时他还没来得及吃两口,就被赶了出来。 此时肚子突然传来信号,他更觉得不好意思。 水墨并未说话,示意紫冷布菜。 不一会,下人上了五六个可口饭菜,还给容瑟准备了一大碗白饭。 容瑟早已饥肠辘辘,但还是顾及礼数,没有动手。 “我也没吃呢,一起吃吧。” 水墨看他不好意思,先拿起筷子夹菜。 容瑟顿时释怀,拿起筷子狼吞虎咽,一大碗白饭很快就见底了。 他正直弱冠,身强体壮,饭量本就大,今天又是一天未食,更是饿。 水墨示意侍女,又盛了一大碗过来。 容瑟看着新的一碗,有些羞涩的笑了,颇为不好意思。 水墨笑笑: “能吃是福,敞开吃吧。” 容瑟又开始狼吞虎咽,水墨让人换了些菜上来,他足足吃了三大碗才停下。 “看公子吃饭,让人心情愉悦,我也能吃个好饭了。” 容瑟挠挠头,傻傻的笑了。 “公子现下可以说说了,今日为何如此失魂落魄的?” 容瑟一想起今日的事就难过,但他只是摇摇头,家丑不外扬,那些人对他再不好,终归是家人。 况且说出来,也不能改变什么。 “只是,遇到些小事。” 水墨不禁有些意外,遇到这般事情,他竟还能保持稳重。 “既然是小事,那就不必在意,天地之大,太多事情可以去做,来,饮酒。” 容瑟笑着点点头,虽然心中仍旧失落,但舒服了不少。 从未有人对他如此说过,若是年少之时能够遇到,或许他走的路也不是这样。 酒过三巡,容瑟慢慢开始搭话,渐渐话变得多起来,许是喝了不少酒,终于问了那句,心中很想问的话。 “二小姐,为何会愿意嫁给我呢。” 水墨笑着把面前果盘放在他面前,坦然的说道: “多吃些瓜果,解解酒。嫁给公子,也没什么不好,公子是家中老二,我也是,也算有缘分。” 就因为两人排行都是家中老二,就要嫁给他? 容瑟自嘲的笑笑,如果真是这样,那也挺好,难得还有人,能够愿意嫁给他,这个人,还是自己喜欢的,就已经是老天待自己不薄了。 “公子,可曾见过茫茫草原?” 容瑟摇摇头。 “风吹草低见牛羊,书中描绘的事情,在眼前看见,就会觉得自己无比渺小,要去窥探的地方,还很多很多。” 容瑟听着,甚至搭不上话。 但是却让他非常轻松,忘却了身处的烦恼。 “若是有机会,公子不妨去看看,天下之大,或许一生都走不完。” “天下,不就是四国吗?” “四国之外,还有汪洋,汪洋之外,还有四国,我送公子一本书,闲来翻翻,也可以解解愁。” 水墨拿了一本自己平日记录的各地风俗给他,容瑟如获至宝。 说话间,紫冷上前来剪了烛火,水墨看看沙盘,已经过了子时了。 “今日是公子生辰,本应与家人一起团聚,我把你拘来这陪我解闷,耽搁了公子时间,我就送公子一份生辰礼,还望公子不要嫌弃。” 容瑟连连摇头。 “怎么会,说实话,小姐能如此待我,我真的,这辈子都没有过,今夜这般快乐。” 紫冷奉上一个百宝箱,容瑟看着那精美的雕花,有些不好意思去收。 “公子不收,是怪我罗?” “不敢不敢。” 容瑟忙拿过,宝贝似的抱在怀中。 “今夜不早了,公子就在这宿下吧,日后何时想来,随时来就是。” 水墨微微屈膝施礼,由紫冷扶着走出去了。 容瑟在她身后,深深鞠了一躬。 侍女上来,服侍容瑟去沐浴更衣。 水墨出了小楼,朝着舞红妆的红妆楼而去。 她那日答应了舞红妆回去陪她,耽搁到现在,所幸今日水清浅陪着沉吟,灼灼喜欢热闹,也一同去了,她才得空,今日是无论如何都要去陪陪她了。 紫冷让人提前告诉了舞红妆,但是现在夜已深,舞红妆估计已经睡下了。 紫冷怕水墨碰到伤口,让船娘慢悠悠的划。 “小姐,您当真要嫁给容二公子吗?” 紫冷仍旧不相信。 “这还能有假。” “可您对他,明明不喜欢。” “喜不喜欢有什么重要,你就当,佛要我渡他向善,让我赎罪就是。” 说话间,就到了红妆楼。 老远,水墨就看见门口站着一行人,为首的,不就是舞红妆吗。 水墨解下斗篷,快走几步,亲自给舞红妆披上,颠怪道: “你身子弱,夜来凉,出来等着做什么,应该早些歇息的。” “你难得来一趟,我巴不得每时每刻看着你,哪里还舍得睡了。” 水墨笑了。 舞红妆轻轻搀着她,进了红妆楼,她果真燃着红烛,就一夜看着水墨,水墨哄了几次,才不舍的闭上眼睛睡了。 第二日,水墨和舞红妆人还没醒,秦尤怜和枕烟绮就早早来红妆楼厅中坐着了,二人一定要水墨排个顺序,挨个到她们房中也睡一夜。 舞红妆一舞倾城,秦尤怜的琴声能令人死而复生,枕烟绮的歌喉,天下无二,他们是秦淮三钗,是水墨听雨楼的灵魂所在。 三人互看不惯,捏花吃醋太寻常不过。 水墨常常调解不过来,只管扔给君逸,让他去哄这三位姑奶奶。 水墨刚睁开眼睛,紫冷就给她打了眼色,水墨只好搂着舞红妆继续装睡。 君逸风尘仆仆赶来,费劲力气才把两位姑奶奶哄走。 而容瑟此时也已经醒了,他虽吃喝玩乐是个纨绔,但平日巡防之事尽心尽责,替苏相言他们三人顶了不少包。 巡防每日需早起,几年下来已习惯,虽然昨夜喝了不少酒,此时很早就醒了。 他昨夜宿在听雨楼,这个楼安静得很,雕梁画栋很是精致,比他在家中那个小厢房不知好了多少倍。 他第一个事情,就是打开了昨夜在怀中抱了一夜的盒子,那里面竟然满满当当一盒金银珠宝,还有一把漂亮的匕首。 这是他当年看上没舍得买的匕首。 容瑟看着看着就哭了。 百宝箱底下,还放着一张房契,是西巷一座宅院。 除此之外,还有一封荐信,竟然是推给慕仪书院的。 这哪里是娶水墨,分明是水墨娶他。 即便如此,容瑟心里,像上锅的冷水,慢慢温热起来。 第108章 黑土 比起最开始,他终究有了目标。 也终归离她近了些,不管是被利用还是什么,他心内都欢喜。 娇小的侍女上来服侍他起身,笑盈盈的回道: “这个楼给容公子备下了,容公子想来,进门说找偶一,他们就会领公子来。” 容瑟回头看到身后的小姑娘,躬身道了谢。 临出门时,容瑟把百宝箱放在了床上,趁着偶一不注意,想偷偷溜出去,却被偶一当场叫住了。 “容公子,这是二小姐送您的礼物,小姐说了,这里面的东西,是借给您娶小姐的,它日您下聘,还望您双倍奉还。” 容瑟心里竟然踏实了许多,郑重的接过,紧紧抱在怀中。 一路春风得意,一路满怀希望的出了听雨楼。 下一步,他要去慕仪书院,听说那里,是天下文人趋之若鹜的地方。 当年孔夫子在东鲁施教,有高人听取后得出仁育众生的感悟,为了给天下文人都能有机会互相探讨,创建了慕仪书院,这也是除了国子监以外,天下最大且最享誉盛名的书院。 慕仪书院,不分国界,不分尊卑,甚至不分男女,只论品性,学识,天赋。 当今内阁,半数出自慕仪。 因沉吟在慕仪书院学习,水清浅陪她,去慕仪书院旁听过半年,虽不得要领,终归耳濡目染,受益匪浅。 红妆楼的顶楼正好能看到听雨楼大门,水墨静静的看着容瑟离去的背影。 紫冷不无感慨的说道: “以后的路怎么走,走得对不对,就看他自己了。” 过了半晌又说道: “容二公子同行四人,余下三人只有李家公子李唐尚在,如今也疯了。” “慕容家本想让沉吟走贵妃当年的路,奈何陛下选了冰清。哪怕如此,沉吟依旧是慕容家唯一的女儿,慕容丰衍连妾室都不曾纳,就这一个女儿,自然是疼到骨子里的。做出些什么事,也就不奇怪。” “我听说,李唐因疯魔了,被李家人赶出来了,容二公子将他安置了起来。” “他本性不坏,这也是那日我同慕容家求请,放过他的原因之一,那三人,也是不幸,生在那般家庭。” “先天的路,没得选,后天的路,却是自己可以选的。” 紫冷宽慰道,是水墨绑了四人送到慕容家,真算起账,她是刽子手。 容瑟一路出了听雨楼,先抱着百宝箱去了银庄,换了一张一千两的银票随身带着。 箱子中还有些散碎的几十两银子,他也一并随身带了,这才抱着箱子出门,去买了些果子甜品,又去买了只烤鸡,高高兴兴的拿着走了。 走到一半,就听见一个妇人尖锐的打骂声: “你个贱蹄子,猪生的玩意,打死你,打死你……” 容瑟停下来,一个偏僻的小巷口,围了不少人,正对着那妇人指指点点。 妇人拿着手腕粗细的擀面杖,一棍一棍的敲在地上趴着的小孩身上。 那小孩全身又脏又破,脸也看不出样子,瘦骨嶙峋的,此时却一声不吭,硬生生受着。 容瑟本想走,却透过人群,突然看到那孩子黝黑的眼睛,正直愣愣的盯着他。 他心下一动,不忍再看,逼迫自己向前走了两步,终究不忍心,转身走进了人群。 围着的人正劝着那满脸肥肉的妇人: “阿嫂,您别打了,这孩子这么小,会打出毛病的。” 那妇人抬头,不屑的冷笑道: “这个贱蹄子,偷吃东西就算了,还偷拿我的首饰,怎么,不打她你替她还首饰钱?” 说话的人不好再开口了。 打一顿许还有命,若是去见了官进了牢,怕是命都没了。 人群一个婆婆不忍心也劝道: “好歹是你女儿,差不多就行了,真打坏了下辈子她怎么办。” 妇人立马厉声呵斥道: “老太婆,你可别乱说,我可没有这种偷盗癖的女儿。” “怎么就不是你女儿了,纵是她爹过世了,你好歹也当了几年后母,你自己也是有儿有女的人,怎么这般对她。” “老太婆,关你屁事。” 容瑟挤进去,出声道: “她偷了你多少钱的首饰,我替她还。” 人群里大家顿时看向他,眼中满是赞赏的眼神。 妇人眼神也亮了,看向容瑟: “你来还?好呀,那你就帮这个贱蹄子还了,我告诉你,她偷了老娘二十两的首饰。” 人群里面很多人看不过眼了。 “阿嫂,就是你这个房子卖了都不值二十两,你别讹年轻人。” “就是,做人可不能这样。” “你们有能耐,你们给呀,她就是偷了我二十两银子的首饰,给不给。” 容瑟笃定的说道: “好,二十两就二十两。” 妇人马上眉开眼笑,把手伸到容瑟面前。 容瑟并不着急给,而是慢悠悠说道: “不过……” “不过什么?你想赖账?” “君子一言,岂有反悔之理,只不过,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要放了这孩子,从此她与你再无瓜葛。” 妇人略一思索。 “那得要五十两。” 人群又骚动了。 “五十两,你怎么不去抢。” “就是,贪得无厌。” 容瑟再次点头。 “没问题,但是你要随我去官府办理文书,签字承认与她再无瓜葛。” 妇人低头稍稍思索,就点头答应了。 容瑟这才上前,把地上的孩子抱了起来,她全身污秽不堪,脸上甚至看不出来样子,容瑟抱在怀中仿佛只有几斤重,他不敢太大力,生怕磕碰到她痛处。 一群人簇拥着他们,到了府衙门口,府衙有人认出是容瑟,办起事来也方便。 等到那小孩签字画押,小孩才颤巍巍的伸手来按了拇指,虽然人是半昏半醒,但是眼睛确亮得很,毫不犹豫就按了拇指。 妇人高高兴兴就拿了五十两出了府衙,围观的人群一边夸赞容瑟,一边感慨这孩子终于有盼头了,一边叹气,那妇人白得五十两银子,还甩了拖油瓶,对容瑟真是不公平啊。 若是以前,容瑟肯定会深夜去把银子要回来,还要毒打一顿那妇人,今日确不知怎么回事,竟觉得钱财乃身外之物,那妇人趾高气扬的离去,也不觉得气愤。 容瑟带那孩子又来了药铺,围观的人还是不肯散,怕容瑟转手又把孩子卖了,特别是那老奶奶,一直跟着。 第109章 罚跪 容瑟以前竟没有发现,这世间原来有这么多的好人。 看完大夫,他才给小孩喂了半碗粥,小孩又昏过去了。 容瑟背着昏过去的小孩,去客栈找了个房间,又托小二买了些干净衣物。 他把全副身家都典当了,在一个农家租了一个简陋的房屋,里面住着李唐,李唐已经疯魔了,时常一个人呆呆的坐着自言自语,他不放心,每日都要给他带些吃食,去照看他。 今日本想去看他,结果被这孩子没什么朋友,只能请那个一直跟着他的老奶奶,给这孩子擦洗身子,换一套干净衣服,又上了外伤的药。 容瑟一再鞠躬感谢: “多谢婆婆,劳烦您了。” “你是个心善的小伙子,我一把老骨头这算什么,救人一命,你会有福报的。” 容瑟微有些苦涩的笑笑: “我哪里还敢祈求福报,只求这孩子能活着,替我赎赎身上的罪过。” “老身年纪大了,先回去照顾孙儿了,若是有什么事,只管来东巷口找孙婆婆。” 容瑟一再道谢,才送老奶奶回去。 他看着床上昏睡的孩子,约摸十一二岁,洗干净以后容貌倒也清秀,就是常年不曾吃饱饭,面色惨白,骨瘦如柴,小小的一个人,蜷缩在被子里。 容瑟边熬药,边看着她。 已经过了一整天,容家没人来寻他,巡防营也没人来找他。 没人记得,这世间,还有一个人,叫容瑟吧。 今日是他二十岁生辰,他看着床上的孩子,就当做了件善事,给自己行冠礼了。 第二日,那孩子终于熬了过来,一双眼睛生的很亮,警惕的盯着容瑟。 “你别怕,昨日你被你后母毒打,我已经让她签字画押,以后她与你再无瓜葛,你不会再被人打了。” 那孩子仍旧不说话,半晌仿佛想起来一些片段,艰难的从床上爬起来。 容瑟赶紧按住她。 “你别起来,你刚醒,先吃点粥。” 容瑟转身去桌子上拿热粥,一转身就看到那孩子已经起来,跪在地上向他磕头。 容瑟赶紧把她拉起来,把粥给她,孩子犹豫了一下,狼吞虎咽喝了起来,一碗很快见底,又盯着容瑟。 容瑟笑了笑。 “大夫说你刚醒不能吃太多,再吃一碗,歇一歇,两个时辰以后,才能放开了吃。” 那孩子很有灵性,果然又吃了一碗,满眼盯着却也不开口要了。 容瑟见她懂事,心里又开心了几分,开口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那孩子茫然的摇摇头。 容瑟又问: “没有名字?” 孩子点点头。 “你怎么不开口说话,是不会说吗?” 孩子亮闪闪的眼睛仿佛一瞬间失了神色,暗淡了下来。 她指着嘴,啊呀啊呀开口,却没有声音,边用手比划。 过了许久,容瑟终于看明白了。 “你后母与人苟且,被你看到了,她怕你说出去,于是在你饭菜里给你下毒,把嗓子毒哑了?” 孩子点点头。 容瑟一时间替她难过起来,顿时觉得轻易饶过那妇人太不甘心。 “你偷了她首饰吗?” 孩子慌忙摇头。 “那为何她昨日毒打,你竟不反驳。” 孩子眼泪跟着就下来了,她慢慢比划,容瑟边猜边问。 反驳又能如何,只会被打得更厉害,而且她开口说不了话,如何反驳。 容瑟见她难过,换了个话题: “我给你起个名字吧。” 那孩子慢慢止住眼泪,眼神亮了亮,看着容瑟。 “你叫,黑土吧,小名叫土土,万物都是土地孕育的,黑土最是肥沃,能旺你的命运。” 孩子勉勉强强的点点头,算是接受了。 哪有女孩子叫黑土的。 容瑟自己却是很开心,他背着孩子去看了李唐,李唐虽然痴痴傻傻,认不出容瑟,却对容瑟很亲和。 容瑟又去村中雇了个看着慈祥的奶奶去照顾李唐,每日给他做饭换洗衣物。 做完这些,他才背着浑身是伤的黑土回容府。 刚进大门,二话不说就被管家“请”去见老爷。 容瑟把黑土背回自己小房间,又整理了衣冠,这才去见容昭昊。 容昭昊本就生气,看到他来迟,更来气,厉声责骂道: “跪下!” 容瑟只能规规矩矩跪下。 “如今是越发有出息了,前夜当场顶撞老太太,今日又被巡防营赶了出来直接辞退了,我这老脸都被你丢光了,你怎么不去死啊,死远点,不要说你姓容,我丢不起这个人。” 容瑟跪着一个字不敢回。 这样的场面,他经历的可太多了。 “我警告你,今日开始,你若再敢迈出门去丢我的人,那就不要做什么容家公子了,早些扒了衣服去当个仆人,你不配做我儿子。现在去院子里跪着,跪足十二个时辰才准起来,不然不准吃饭。” 容瑟磕头应了,默默的起身去院中跪了下来。 一个字都没说。 容昭昊撒完气,还觉得烦闷,又去了妾室房中耳鬓厮磨一番,才觉得心中愉悦了。 容瑟跪了三个多时辰,双腿早就麻了,没人来看他,也没人为他求情。 他笔挺的跪着,也不偷奸耍滑,堂堂正正的跪着。 容林氏几次想来看他,又怕惹得容昭昊不快,只能独自在房中抹泪。 下人的窃窃私语,让本就无奈的命运,显得更加凄凉。 “看来传言是真的,二公子肯定不是老爷的亲儿子。” “那岂不是就是野种,真是好命。” “好命?好命你去跪着啊。” “呵,跪有什么,人家每月例银领着,丫头伺候着,可是主子。” “爹是谁都不知道,什么主子。” “也是可怜。” …… 下人的窃窃私语一字一句传来,容瑟咬着牙。 容府门口突然热闹起来,许久不回家的容昭毓竟然回娘家来了。 容昭毓听到消息,赶紧通知容林氏带着人去门口迎。 容昭毓是他家财主,怠慢不得。 容林氏匆忙补了妆,又让人去请容静苏,自己先去门口接容昭毓了。 “姑母难得回来,这次可要多住些日子。” 容林氏边说边看向容昭毓身后的马车,向身边的嬷嬷使了个眼色。 容昭毓每次回来,金银珠宝都是一车一车的装,容林氏自然以为那马车上装的是金银珠宝。 可惜,掀开帘子下来的,是覆了面纱的水墨。 第110章 解围 水墨看着容林氏,眼神似笑非笑。 容林氏呆了,她与水墨的仇不共戴天,这个小蹄子来做什么。 紫冷搀着水墨下了马车,缓缓向前而去,容昭毓竟驻足等她上前,这让容林氏很是诧异。 今日这是发生了什么? “容夫人。” 水墨浅浅一礼。 容林氏哼一声,即便如此,她仍旧对水墨很大怨气。 “你来做什么?我们家不欢迎你。” 水墨笑笑。 “我来给容家送门亲事,容老太太会喜欢的。” 容林氏正想赶她走,容昭毓使了个眼色拦住了她,容林氏不悦的转身离去。 一行人进了门,容瑟正跪在前厅前,一进门就看到了。 容瑟跪了这么久,又饿了这么久,日头正毒,他汗水涟涟,早已有些昏了,仅仅只是靠着一份信念,一份不屈的信念在撑着。 水墨看着眼前的男子,说不上什么情绪,或者什么情绪也没有,不过她仍旧不顾容林氏的眼光,亲自上前拿出绣帕,为容瑟拭汗。 一股淡淡幽香,容瑟抬头,看见那张他朝思夜想的脸,虽覆了面纱,他仍旧认得出来。 这一次,离得这么近。 他涨红脸,每次不堪的时候,她仿佛就会出现。 “公子,我扶你起来。” 水墨抬手扶他,容瑟却无奈的摇摇头。 正好容昭昊到前厅,看到了这一幕,厉声呵斥道: “在那做什么,没看见贵客来了,去后院跪着去。” 水墨插话道: “容老爷,二公子是我未来夫婿,烦请您以后说话注意分寸。” 众人一愣。 容林氏气笑了: “呵,竟然还有人公然说出这种话,真是不要脸。” 水墨没有搭理她,继续看着容昭昊说道: “容老爷,我可是你家财神爷,不请我进厅中坐坐吗?” 容昭昊本想把她轰出去,却看到容昭毓默许的眼神,只能咬牙做出一个请的动作。 水墨并未着急走,而是转身看着容瑟温柔的说道: “二公子,我身子不好,你来扶我进去。” 容昭昊并未阻止。 容瑟这才缓缓起来,稍微活动了一下麻木的双腿,搀扶着水墨进去。 实际却是水墨抬手渡了内力给他,帮他舒活经络。 水墨边走边淡淡道: “二公子,生而为人,有时需得带点锋芒,善良若是没有锋芒,太过忍让,会亲者痛,仇者快的。” 容瑟缓缓点头。 众人坐下,容静苏和容若伊扶着容家老太太也到了,容若伊眼中带剑,狠狠看向水墨。 容昭毓起身和众人一起行礼。 “母亲。” 容老太太在上方坐下,审视着水墨: “你就是水家的晚辈,看着也不怎么样嘛。” 水墨笑了,回击道: “老太太,就是我这个不怎么样的人,给您容家挣了个尚书令呢。” 容老太太呵斥道: “放肆!” 水墨自顾自坐下,慢悠悠的说道: “老太太,我水家长辈在这,放不放肆也由不得您来说。我长话短说了吧,我与容家联姻,嫁妆就是这十里秦淮,顺便送一件稀世宝物给尚书令大人,和氏璧。” 老太太眼中明显亮了亮。 “呵呵,那十里秦淮的土地可是我容家的。” “您若不同意,十年租约一到,我大不了一把火烧了,再找条河建个听雨楼就是,反正这银子也赚够了。” “哼,那你就烧了吧,我们容家难道建不起一个破楼吗。” “老太太,您问问您女儿,我亲爱的祖母,那听雨楼耗时三年,整个大夏能工巧匠一起建造,水家百年基业的银子,才造这么一个,您容家这败得差不多的底子,您怎么建。” “你若是想来炫耀,趁早请便。” “老太太,稍安勿躁,自古和气生财,您容家一个二公子,换我这十里秦淮,还有一个和氏璧,怎么也不亏呀。” 容瑟呆了,他竟不知道自己这么值钱。 容老太太眯着眼,这么亏本的买卖,谁会做,这其中定然有诈。 “商人就是狡诈,你想贪图我容家什么?” “老太太,您容家可是有三个宝贝,我自然是贪图您家宝贝了。” “哼,小丫头,你想要什么?” “容家第一宝,江南半数土地,容家第二宝,尚书令大人,容家第三宝也是最贵重的宝贝,就是老太太您呀。我贪图不大,就贪图一下这玄武湖。” “玄武湖?” “我想再打造一个天下第一湖,您出土地,我来建造,事成以后,咱们两家每年平分银两,您觉得如何。” 容老太太眯着眼看着眼前这个不过十五六岁的女娃,又看了一眼容昭毓求证。 容昭毓点点头。 “这样的生意,你会做吗?” “您若觉得有诈,大可不必同意,我也不是非玄武湖不可。” 水墨笑看着这位老太太,眼神明暗不定,让人瞧不出真假。 老太太冷淡的说道: “那我需得考虑考虑。” “成,您若考虑好了,三日之内,就让二公子全须全尾的来我府内下聘即可,当然,这几日我怕是会在慕仪书院,二公子若是来慕仪书院修习,我就知道您的意思了。他是我未来夫君,你们容家再敢随意施暴,这和氏璧,我就不拿了。” 容昭昊半天没反应过来。 “祖母难得回来,就多呆几日吧,孙女先告退了。” 水墨进退有序,对容昭毓礼仪周全。 容昭毓心内多少有些感动。 她在母家向来没有多少分量。 “瑟儿,送送二小姐。” 老太太也不愿意太难看,况且这送上来的豪财,怎有拒之门外的道理。 水墨施礼告退,起身看见容老太太身后的容静苏,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容小姐,洛公子这几日在我府上,您方便之时,可来坐坐。” 容静苏温柔的点点头,心内却恨她入骨,腹诽道:公然说洛子伦是什么意思,你水墨不要的男人我却抢着要,羞辱于我吗。 “家姐出阁日子定了,这几日沉吟来陪她,洛公子与沉吟相谈甚欢,我伯母一心想撮合他们两个,也是一段良缘,容小姐常来玩,也算是给这段天赐良缘当个见证。” 容静苏咬牙道: “那真真是极好的,只不过洛家与慕容家的事情,你们水家真是费心了。” 水墨柔柔一笑。 “容小姐也没少操心啊。” 说罢,懒得看容静苏的脸色,紫冷搀着她出门去了。 留下一屋子的人心思各异。 第111章 约定 回府的路上,紫冷不无担心的解开水墨的衣裳检查了伤口。 伤口愈合得很好,除了最大那条口子还未完全愈合,其他的已经差不多了,现下疤痕还未除去,横七竖八的很是难看。 “无大碍了,这点伤,不算什么,不必担心。” “小姐也用不着亲自跑一趟,顶多红寂来一趟就行了,和这些人费口舌。” “我当然得跑这一趟了,就是给大姐报仇,我也要来,给容家送门亲事,多好的事情。” “小姐把自己送给容府,还是给大小姐报仇?” “呵,我是给容家送门亲事,可是我指的,是另外一门亲事。” 紫冷诧异。 “我要给容静苏送门亲事,让她,也受受萧贵妃那引蛇枝的痛处。” 紫冷几番思索,仍旧不明白这和水墨此行有什么关联。 “别多想了,很快你就明白了。明日沉吟就要回去了,容静苏明天肯定会来府上,你记得把他们三人安排在一起,趁着容静苏纠缠洛公子的功夫,我得把人送走。” 紫冷顿悟,水墨是要让洛子伦分心,以免察觉到拓拔悠。 “小姐,洛公子还是其次的,独孤大人……” “灼灼最近是不是经常到竹林去玩?” “对,说是认识一个朋友,轻功极其厉害,要和他拜把子呢。” 水墨又是开心又是担心,灼灼说的这个朋友,自然是守着水府的独孤一煞。 “独孤一煞若是能护着灼灼,以后我若是不在了,也放心些。” “小姐说什么胡话呢?” “紫冷,你答应我,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你需得先救灼灼。” 紫冷楞了,为何小姐突然说这样的话。 “小姐,你可是有事瞒着我?” “没有,你别多心,只是我这身体,你也知道。” 紫冷低头,有些难受。 “楚家的人,回话没有?” “如小姐所料,楚慕舟亲自来了,这几日估计就能到。” 水墨点点头。 “让爹爹与他先谈谈,我再出面,水家所有货物运输,不是小事。” “小姐,后宅之事,您鲜少参与,近日却频繁与后宅女人们接触,是何缘由?” “大姐即将嫁入冷府,冷府夫人是萧家长女,何等荣耀,现如今又是国公夫人,但那又如何,还不是依附于国公身后。所以,做谁家大夫人不重要,重要的是要成为那个当家做主说话之人。我不希望大姐以后受制于人。” “冷夫人是个厉害之人,国公的那些妾室也不是省油的灯,大小姐以后的路,不平坦。” 水墨长叹一口气。 她也知道,所以这才努力在大姐出嫁前,多为她挣一份嫁妆。 说话间就到了水府,多日不登门的洛子伦却在绿芜居门口一直侯着。 两人见面,多少有些尴尬,洛子伦愧疚未消,这才久久不敢露面,今日终于鼓起勇气,却得知水墨陪容昭毓回娘家了,这才一直侯着。 正则和灵均这几日也看清了,水墨是被天子选定的人,心内又是惋惜又是对水墨说不清道不明的恨意。 “二小姐回来了。”洛子伦话语中,带着微微疏离。 “这大半个月,公子一直督察河道修建,今日怎么得空来我院中了,请进。”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绿芜居,水墨虽然有伤在身,却步履轻盈,周身灵动。 “二小姐的伤,好些了吧。” “已无大碍,就是与洛公子打上一架,也是可以的。” 水墨故作轻松,希望洛子伦心内轻松些。 “二小姐功力卓绝,自然是我比不上的。” 洛子伦话语中,却带了些醋味。 水墨心内凄凄一笑,这个男人,怎么就是不懂她的意思,她不希望洛子伦因为水墨助他破位一事心怀感激,又因为出卖她一事加重愧疚。 可是洛子伦本就是极其看重感情又心思细腻之人。 水墨不好接话,只能说其他的。 “这几日沉吟在府上,一直想来找公子请教学识上的疑点,奈何公子不在。” “我今日收到慕容大人的聘帖,请我去慕仪书院讲学一月。” “这是好事啊,慕仪书院虽说比不了朝廷的国子监,却也是民间书院的顶级学府,公子正好可以去看看天下学子,进入国子监之前的样子。” “小姐希望我去?” 水墨顿了顿,慢悠悠喝了口茶。 这个问题不好回答,答应,就是答应和慕容沉吟的婚事,答应洛家从此与慕容家荣辱与共。 这是两个家族的事情。 “公子可以问问洛相的意思。” “父亲教导过我,凡事我只要思虑再三,还是决定要做的事情,就可以放手去做。” “大姐出嫁前,也会去慕仪书院修习一月,大家一起去,也热闹些。” “二小姐也会去吗?” “我,自然是要去的。” “那二小姐觉得,我可有这能力,去给天下学子讲学。” “公子才能卓绝,天下共知,当然可以。” “那我们就明日一起动身前去吧,二小姐刚好去养伤。” 水墨眉头一跳,她这是被架在了火上。 如果是这样,多去些人,也热闹热闹。 “好。” 送走了洛子伦,水墨不紧不慢的提了一壶酒,进了密室。 紫冷替她加了斗篷就退出去了。 “白蔻,你去歇着吧。” 白蔻躬身答是,退出了密室,出去前偷偷看了一眼拓拔悠,他仍旧镇定自若,闲闲的笑看着水墨,俊郎的脸庞棱角分明,眼神里温柔至极。 “听说北方的汉子酒量极好,临行前,就当送送你。” “夫人可听说,北方汉子,除了酒量,功夫也极好,特别是酒后。” 水墨看着拓拔悠眼角邪邪的笑意,那登徒子的表情,明白了他这个功夫是什么意思。 “是吗?那改日定然要领教领教。” “择日不如撞日,要不今日领教一番?” “你不怕你那刚愈合的伤口再度崩开?”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你这般性情,何不如去我酒窖中一醉方休。” “求之不得。” 水墨眉眼带着一丝得意,领着他从密室楼梯直接下去了。 密室直通湖底,湖底镇着无数玄冰,酒窖就建在玄冰中。 在此饮酒,需得时时运功于周身,护住心脉,否则这万年玄冰寒气入体,轻则损伤经脉,重则性命堪忧。 第112章 冰火两重天 密室内的酒窖颇大,中间竟还有桌椅,看来水墨常年来此。 “请坐!” 拓跋悠审视的看了一眼周围,都是玄冰,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两人坐定,水墨运功抬手一挥,旁边两坛酒已经飞到手中,她放了一坛在拓拔悠面前。 桌上摆着几个简单的小菜,算是下酒了,拓跋悠用过饭,也不饿,不过北方汉子喜酒,一进这个酒窖,他眼神就亮了许多。 水墨玩味的说道: “这酒极烈,在这寒澈入骨之地,可不就是——冰火两重天嘛。” 水墨眉眼得意神色更重,也邪邪的看着拓拔悠。 拓拔悠朗声一笑,颇有义薄云天的之感。 “有意思。” 说罢,他举起酒坛与水墨一敬,仰头就是几大口。 水墨今日特意来与他饮酒,就是想探探他功力深浅,所以提前服了解酒的药,又仗着自己功力深厚,所以不太担心。 拓拔悠虽是北方汉子,但心思极细,常人很难窥探他的心思。 哪怕就是水墨多次与他接触,至今不知道他的底细,也不知道他到底有什么想法。 他不可能那么巧合,就刚好被追至水府附近,至少水墨相信不会这么单纯。 轩辕珏是多么高傲的人,能入他眼的人,定然不是一般角色。 哪怕就是洛子伦和冷黎初,都不一定能入他眼。 两人对饮畅谈,已过一刻钟,拓拔悠那坛酒已经去半,这酒是这最烈的,酒量极好之人这一半也是要醉的。 更何况,此时还要运功护住周身经脉,心力耗损之下,人更容易醉酒。 拓拔悠却仍旧如常,还能侃侃而谈。 “夫人当真不与我回去?我母亲肯定很喜欢你。” 水墨酒量极差,奈何功力高深,这才屹立不倒。 “你若真心,我诚邀你母亲来江南游玩。” 这几乎不可能。 北夷的皇族,来了大夏,哪里还能活着回去。 “好啊,夫人可要说话算话。” “我管着这一方生意,说话自然是算数的。” “倒也是,我听过夫人不少传奇之事,您说过让谁死,谁倒是也活不过那个时候。” 水墨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淡淡一笑,冰雪初融。 “皇子听的不尽真实,我一介弱女子,怎会做这打打杀杀的事。” “哈哈哈!夫人可太谦虚了,不过为夫极为喜欢。” 水墨伸手又是一坛酒飞来,笑意盈盈的看着他。 “皇子既然喜欢,又难得来一趟,多喝点。” 拓跋悠闲闲的接过,开了酒封就是一大口。 这又是另外一种酒了,这酒极其绵软,与刚才的烈酒浑然不同。 数十坛之后,水墨笑看着拓跋悠栽倒在自己面前,一地酒坛凌乱不堪,她自己扶住桌沿,才能勉强站住。 不过好歹把人灌醉了,这一醉,没个三天三夜,怕是醒不来的。 紫冷看到水墨的信号,忙叫了人来密室酒窖把人抬了上去。 水墨看着紫冷,整个人已经漂了起来,满面春风说道: “紫啊,你瞧这月色真美,这孙子终于被老子灌醉了。” 紫冷脸色难看极了,她要是知道水墨是来酗酒,定然会阻止的。 此刻更多的是心疼,忙上前搀住她。 水墨笑容满面,一头栽进紫冷怀中。 第二日容昭毓早早就回府了,午后慕容惠氏和冷丹青带着水清浅、慕容沉吟和水灼灼,一起来看容昭毓。 江南名门望族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在出嫁前,会去慕仪书院的女子学舍修习月余。 慕容惠氏来府上做客,容昭毓本是不该回娘家的,不过水墨有事要求她,才回了一趟娘家。 这一趟,让她回来一直郁郁寡欢。 以至于慕容惠氏和冷丹青来的时候,她都是强颜欢笑。 “母亲,今日浅浅就和沉吟一道去慕仪书院,也好相互做个伴,出嫁前她们姐妹能好好说说心里话。” 容昭毓笑着答应,着人赏了不少东西给水清浅和沉吟,又和灼灼说道: “灼灼一个人在府中无趣,也和你大姐二姐一道同去吧。” 水清浅有些意外: “祖母,墨儿也会一道前往吗?” 容昭毓点点头。 水清浅和沉吟相视一笑,水墨如果去,那洛子伦和沉吟的事情会更有把握。 原本沉吟心中还有些疙瘩,担心因为水墨和洛子伦之前的亲事,三人会尴尬,不过自从传出轩辕珏夜宿绿芜居之事,她总算是放心了。 水墨侍寝了轩辕珏,此生就不能再另嫁他人了。 想到此处,沉吟有些自责,她不该这般想水墨,更觉得自己不该这般小人之心,水墨可是救她于水火之人。 但是,如果能够在天子和人臣之间选择,如果是她,她又该如何选择呢。 沉吟脑中,竟忽然闪过轩辕珏的样子。 君临天下,既儒雅如春风,又威严如风霜,如昭昭日光,耀目得让人无法直视。 人间极致,不过如此。 灼灼欢天喜地的蹦着去绿芜居了,她这几日在竹林中认识个新朋友,天天拿着一把巨大的大刀,不睡床上,喜欢睡在树上,轻功却极好。 可惜今天那个朋友走了。 她今天刚好也和二姐姐一起去慕仪书院,虽然书院颇为无聊,不过能时时与二姐姐见面,就是极好的。 而此时绿芜居,水墨刚送走长安,拿到和氏璧的钥匙。 长安顺便还为她带了一件礼物——轩辕珏赏赐的金牌,还有一个好消息,水府即将成为皇商。 出门的时候,长安似是无意般,说了一句: “我家公子一直念着小姐,后宫颇有微词,小姐好自珍重。” “多谢大人。” 长安走后,却并未和独孤一煞直接回京,而是去了听雨楼。 长安来得突然,水墨尚未用早膳,简单梳洗就去接待了,此刻紫冷特意拿了醒酒汤来喂她喝下。 “小姐今日要去慕仪书院,东西我已经收拾好了,您伤还未痊愈,就这般喝酒,会伤了身子的。” 水墨讨好的笑笑。 “也是一时兴起,他如何了?” 紫冷自然知道,水墨指的是拓拔悠。 “尚未醒来,估计还得睡几天,他喝了什么酒,醉成这样。” “大师伯不是有一个秘方,叫千日醉吗,我自己思量了一番,给他配了几坛。” 紫冷微微惊讶,却习以为常。 “千日醉,天下无敌手,确实是谁都能灌醉。” 水墨得意的喝了汤,酒还未醒完,尚有些绵软。 第113章 来访 正得意着,楼下就传来了灼灼的声音。 “二姐姐,二姐姐。” 楼下灼灼欢天喜地的跑上来,蓁蓁一路小跑跟上。 “灼灼,可别摔了。” 水墨身上马上就有了力气,起身就冲出去。 紫冷叹口气,这世间,独独就三小姐能把水墨码得严严实实。 灼灼本没要去慕仪书院,突然要去了,很多东西还没收拾,水墨着人回去收拾,大家约定午后再出发。 她拉着灼灼的手,笑容满面的进去,又耐心的给灼灼解释道: “书院很是无趣,本怕你闷,你若想去,正好我还能天天看着你,也算是有一件趣事了。” 灼灼点点头,又贼兮兮的凑近水墨耳边: “二姐姐,我在竹林认识一个朋友,轻功可好了,就是今日他有事走了,他竟然认得你,托我给二姐姐带句话,说风止了。不过很奇怪,竹林中那时也没风啊。” 说罢灼灼左右打量了一眼,仿佛怕人听了去,继续悄悄凑近水墨耳边说道: “我就想着应该是什么暗语,就赶紧回来偷偷告诉二姐姐。” 水墨宠溺的捏捏她的小脸: “灼灼最乖了,风停了,我的灼灼才能四处去玩呀,慕仪书院建在悬崖绝壁之上,是一大景观,清晨去山顶看日出,和在外公家里看一样好看。” 灼灼憧憬的点点头,丝毫没考虑她从未晨起那般早,浑然忘记刚才还在说她朋友的事情。 水墨看着乖乖巧巧的妹妹,这才突然想起来个东西: “二姐姐给你看个好东西。” 灼灼眼里光彩照人。 “什么好东西?” 水墨带了灼灼来到内里,让紫冷抱了和氏璧出来,她亲自用钥匙打开,又根据机关打开了木匣子。 盒盖一拿,顿时几人眼睛仿佛移不开了一般。 熠熠生辉,精美绝伦。 这世间宝物千千万,和氏璧绝对是这世间宝物的最极致。 “这玉怎生的这般好看。” 灼灼脸上笑容荡漾开来,忍不住伸手轻轻去抚摸。 一丝冰凉从指尖,嗖一下直击心脏,那冰凉到了心脏缓缓蒸腾,心脏仿佛被一股暖流包裹,无比舒适。 美玉无瑕,就在眼前,水墨却只顾看着灼灼。 这世间最完美的,不正是眼前的姑娘吗。 “此玉寒凉,现下不可多碰,你再调理调理身体,就可以日日把玩了。” 水墨柔柔的握着妹妹的手,知晓她定然是触手感觉很舒适,但她现下身体不能多碰。 灼灼乖巧的点点头,眼中很是喜欢和氏璧。 “这是什么玉呀二姐姐?” “此物叫和氏璧,价值连城,关键是其自带极寒之气,又不会像玄冰床一样损害身体,日后你身体不舒服了,就可以摸摸它,可以缓解不少。” 灼灼开怀一笑。 “还可以治病,是个好东西,白玉无瑕,看着也好看。” “二姐姐先保管一段时间,你生辰之时身体应就好多了,就可以放在你那了。” 灼灼乖巧的点点头,笑着去睡回笼觉了。 “小姐,念大人那话,可是有深意?” 长生虽已走,紫冷却上了心,凡事需得水墨小心的东西,她都会一一仔细安排。 “那是说给我听的,让我听话,他若真对我有心,我去容家提亲这样的事,他竟然也允许了,你见过哪个男子,能允许自己喜欢的女子嫁给别人?” 紫冷点头,心里却有些替小姐难过。 水墨似乎看懂了她的想法。 “不必担心,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我从来也不曾执着。” 那虚无缥缈的,不就是天子所谓的爱意吗。 “现下水府是江南炙手可热之地,进出人员又杂,我还是多留心些,就怕旁人误会,真以为天子对小姐情有独钟,阻了他们的路,对小姐不利。” 水墨点头,心内想到,轩辕珏让别人以为对她有心意,是为了保护冷冰清吧。 紫冷继续说道: “今晨还传来了消息,九个掌柜的骨灰已经送至,其他人倒是没什么,就是容昭远的家中,颇为不平静,想是知道了是小姐动的手,毕竟容家在洛阳多年,关系盘综错杂,他们不会善罢甘休,恐对小姐不利。” “无妨,容昭瑜倒是想要我的命,但是他舍不得,告诉我们自己人,一切照旧,不要让容昭瑜起疑。” “嗯,我知道了。” 梅阁中,请安完后,水清浅和沉吟正回了闺房看书,等着午后去慕仪书院,容静苏不请自来了。 水清浅不好赶她出去,只能让人请她进来。 容静苏倒是识趣,一进来就施礼道歉: “打搅妹妹了,昨日姑母回来,,偶然间说起今日妹妹要去慕仪书院,可就巧了,我前两日禀告了父亲,父亲特意要我去慕仪书院修习一番,长长见识,也和慕容大人打了招呼,听到妹妹也去,今日我们就一起结伴同行吧,你看我行李都已经送过来了。” 水清浅只能堆笑点头,迎了她进去喝茶。 慕容沉吟起身施礼。 “若是知道容姐姐也去,该早些来拜访的。” 容静苏柔柔笑了: “是我不对,来这许久,还不曾去拜访过妹妹,今日洛公子也要去书院讲学,可就巧了,我与他在京城时就一起在学堂学习过,如今又是一起去,也是缘分。” 慕容沉吟面色微微一膻。 “容姐姐与洛公子如此相熟啊。” “也不是特别熟,就是都在京城,相府与我容府又在一条街上,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沉吟心内一时不是滋味。 水清浅想起水墨说过容静苏,城府极深,慕容沉吟定然不是对手,怕两人吵起来,忙打圆场道: “姐姐怎么还站着说话,快请坐,用了午膳,也该出发了。我与沉吟同乘一车,墨儿与灼灼同乘,不知姐姐待会是自乘一车,还是?” “若伊已到府上,午后她陪我一同前去。” 水清浅顿时心中更为不适,他们容家两姐妹在一起,就是多事之人。 “浅浅妹妹可是身体不适,脸色有些难看呢。” 水清浅道: “昨夜与沉吟相谈甚晚,有些没休息好。” “我带了养神的药,是宫中御用之药,是天子赏赐家父的,妹妹若是不嫌弃,不妨试试。” 水清浅只能说不嫌弃,让九歌接下容静苏侍女手上的锦盒。 正是尴尬之际,水墨悠闲的走了进来。 第114章 吵架?费事 水墨边走边问道: “大姐和沉吟说些什么呀,这么开心。” 水墨一进来就看到容静苏,微微挑眉,不悦之情跃然脸上,不咸不淡的问了一句: “容小姐也在。” 容静苏强按下怒气,淡淡笑着施礼: “二小姐。” 水墨却并未施礼,只是点头回礼,扶着紫冷的手走了过去。 “冷公子真是时时刻刻念着大姐,一早就派人传了话,让冰清陪着大姐一同去慕仪书院,免得大姐无趣,不想容小姐也要去,那是挺热闹的。” 容静苏脸色一时就难看极了,想笑都笑不出来,仿佛是人家成双成对,她偏偏不知好歹,非要插上一脚一般。 “不知是我哪里得罪了二小姐,二小姐不太欢迎我呀。” 容静苏侍女气不过,冷声嘲讽道: “水家堂堂百年之府,礼数这般不周全,二小姐见嫡小姐,连礼仪都不顾的吗,真是见识了。” 水清浅和沉吟也惊了,容静苏和水墨竟然是这般水火不容。 水墨淡淡瞟了一眼容静苏身旁的侍女。 “主子说话,你懂不懂规矩,你来我家谈什么礼仪,死缠烂打要来黏着洛公子的是你家小姐,又不是我。” 容静苏气得手都在抖。 “水墨,你我无冤无仇,你为何几次三番如此待我,而且还诬我清白?” 水墨淡淡一笑: “你要是不喜欢洛公子,就当我没说便是。” 容静苏气的说不出话。 “祖母要与容小姐说说话,快些去吧。” 容静苏脸色难看极了,转身出了梅阁。 沉吟轻轻拍拍前胸,惊魂未定的。 “墨姐姐这般与她说话,怕是会得罪了她。” “若是这般说,她仍旧要去慕仪书院,那沉吟,你就得当心些她了,早一日知道她是这样的人,你也好防备。” “多谢墨姐姐提点,只是她会不会怀恨在心,她父亲位高权重,就是我爹爹,也不敢轻易得罪了。” 水墨笑笑。 “不必担心。” 水清浅拉过水墨坐下: “虽说你来替我们化解了尴尬,但是沉吟说的对,你还是要当心些,她这个人表面大度,但是内里不像是能容人的人,你这般羞辱她,我怕她会对你不利。” 水墨轻轻拍拍水清浅的手: “我连记都懒得记她,大姐不用忧心,不过我若不在,切不可与她独处,更不能要她任何东西。” 九歌醒过神,在旁边拿过那个锦盒,拿到水墨眼前。 “小姐瞧瞧这个锦盒可有异样?这是刚才容小姐送的。” 紫冷接过细细查看,半晌说道: “这药倒是好药。” 水墨不放心,拿过了盒子,直接把药拿出来扔了,又翻看了锦盒,随后一挥手,水清浅梳妆台上的剪刀就飞了过来,看得沉吟又是一呆,水墨划开锦盒。 朱红色锦盒的红漆一刮,露出古木色的木头来。 紫冷脸色突然就变了,却并未说话。 九歌看紫冷脸色有异,小心问道: “小姐,有何不妥?” 水墨冷笑道: “九歌,以后不准容家人进梅阁一步。” 九歌忙点头。 水清浅担忧的问道: “墨儿,怎么了?” “大姐,你瞧这木头,这叫引蛇枝,只需小小一段,就能引得附近毒蛇趋之若鹜,那日你在冷府落水,落水之地你说看见了蛇,也是因为有人在那放置了引蛇枝。这种木头珍贵异常,只有昆仑深处无人之地才有可能长,世人闻所未闻,这锦盒镀上红漆又刷了香料,谁能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水墨刮开锦盒不过一瞬间,窗外竟已经有了嘶嘶声。 水墨耳力过人,虽未见窗外之物,但她已经知晓,她把锦盒扔进炉火中,而后隔窗一掌击出。 紫冷和九歌都是训练有素之人,看到水墨这般,一跃而起跳出窗外,去处理窗外的东西了。 水清浅和沉吟冷汗涔涔。 “墨儿,这世间,当真有这般可怕之物?” “大姐别怕,沉吟别怕,这种东西,太过珍贵,宫中怕都不一定有,她不可能有很多。” “太歹毒了,她究竟为何要害浅浅姐姐。” “那红漆只要不刮,没有漏出木头,就无事,所以她怕是还有后招,大姐不妨带一个一样的盒子,看她想如何。” 水清浅点点头。 “不必害怕,九歌很是妥帖,会保护大姐的。” 水墨虽一再劝慰,水清浅心内还是很恐慌,而且,她此刻恨毒了容静苏。 容静苏害她落水,落下病根,若不是水墨一再为她精心调理,她以后恐怕都不能有生孕。 真真是杀人诛心。 容静苏从梅阁出来,几乎暴怒,她一再忍耐,才如常去了容昭毓院中。 “小姐,总有机会收拾了那个贱人。” “你现在越发没有规矩了,被别人抓了错处。” 侍女知道容静苏生气,只能安静的伺候,只是小姐受辱,她脸上也无光,更加恨毒了水墨。 “她想这般刺激我,让我知难而退,简直痴心妄想,她一个小小庶女算什么,我要的是洛公子,谁也不能阻止我。” “小姐,那慕容小姐呢?看样子,慕容家是有这份心意的。” “若不是爹爹一直不同意我嫁入洛家,我也不会一路追至江南,本想用法子毁了水墨和洛公子这段联姻,好不容易成功了,谁知现在又冒出个慕容沉吟。” “小姐也不用太担心,慕容沉吟远比不上水墨,更容易对付。” 容静苏点点头。 “容若伊呢?她到了没有,自从上次以后,她就不是那般听话了。” “想是经历了那样的事情,多多少少,心里会有些过不去。” 容静苏冷笑了一声。 “还不是她自己没用,白白被别人当了抢使,这水墨也真是厉害,冷府之中,竟然也能如鱼得水,给若伊下了这么大一个局。” 容嬷嬷亲自迎出来,接了容静苏进莲华院。 容昭毓笑容和煦,她的的确确是喜欢这个侄女,与她年轻时候很像。 “脸色怎么这么差,可是刚才受了气。” “姑母,这位二小姐可真是厉害,毫无教养,还目中无人。” 容昭毓淡淡叹了口气。 “静苏啊,这种人,没必要与她计较,她本就不配与你说话,不在一个层次的人,有什么必要理她。” 容静苏心中稍稍好受了些。 第115章 遇袭 容静苏此时才言归正传说道: “祖母,爹爹让我来江南的原因,您也知道,这段时间,江南闺阁中有些名望的小姐,我都交往了不少,唯独这个慕容沉吟,本以为她是要入宫为妃的,不曾想现在竟然想搭上洛家。” “慕容家族盘根错节,只能交好,是动不得的,水墨是知道这些利害关系的,所以宁可得罪了你,也不会得罪他们。” 容静苏乖巧的点头,心内却很是不忿,容昭毓管不好自己的孙女,还这般多借口。 难怪至今不能成事。 不过容静苏面上一丝一毫也未展露出来,知识仍旧问道: “姑母,那洛公子?” “你既然志在必得,又何须管他人说什么做什么,这段时间,我也观察了一番,这位洛公子是人中龙凤,这种天之骄子,喜欢同样令人瞩目的人,你不必事事隐藏,适时也该露点能力出来。” “多谢姑母教诲。” “书院中,我也有不少故人,你若是遇到难处,他们自然也会帮你的。” 容静苏仔细打量了眼前的女人,有些城府,确不是她现在可以比拟的。 她需要的,也正是她这句话。 午后出发的队伍有些庞大,水清浅和沉吟同乘了一辆马车,慕容惠氏单独乘了一辆,水墨和灼灼同乘一辆,容静苏和容若伊同乘一辆。 洛子伦骑马跟在后面,正则和灵均随侍左右。 水墨带了不少东西,足足搬了几个大箱子,不过去慕仪书院旬月,她带了紫冷四人随侍。 出了城门,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向着慕仪书院而去。 那日沉吟遇袭的就是这条路,再次踏上,沉吟不禁还是有些后怕。 灼灼早上没睡够,枕着水墨的腿在补觉,水墨不让旁人靠近,马车里只有她和灼灼,紫冷他们马车在身后,只有半夏一人骑马跟着。 行至半路,只听一声嘶鸣,容静苏的马车车轮竟撞上了路中的巨石,车轮受损,嵌入了巨石旁的泥沼中。 一切发生在瞬间,洛子伦策马而来也来不及救下马车。 随着车轮陷入泥泞,马车跟着倒向一边,容静苏和容若伊也跟着摔倒在了马车内。 容静苏的马车在最前面,她的马车出事,后面的车夫赶紧停了下来。 洛子伦下马稳住马车,一边掀开门帘询问。 “容小姐可好?” 正则和灵均也紧跟其后,过来扶住即将倒向一边的马车。 后面的随从听到声音,忙跑过来帮忙。 容静苏虽吓得花容失色,好歹稍稍稳定了心情,一双眸子楚楚可怜又强装镇定的看着洛子伦。 “我无事,劳烦公子了。” 容静苏转头扶住容若伊,小心的下着马车,却不留意一脚踩滑,随着一声娇呼,人已经向后倒去。 容若伊惊道: “姐姐!” 洛子伦正好在她旁边,下意识伸手去接,容静苏刚好跌入他怀中。 慕容沉吟到的时候,刚好就是看见这样一幅景象。 灼灼被吵醒也下来,水墨一路护着她,大家看着洛子伦怀中的容静苏,且羞且惊的模样,简直让女子看了都不忍心。 洛子伦坦然的放下她,转身指挥者随从把马车从泥沼中拉出来。 沉吟心中不是滋味,拉着水清浅的手不自觉的加重了力气。 水清浅拍拍她的手背,轻声宽慰。 “静苏没事吧?” 慕容惠氏毕竟识大体,大家一同去慕容家的慕仪书院,若是出了什么事情,慕容家也难辞其咎。 “多谢慕容夫人,我没事。” 正说着话,林中一股子莫名的杀气呼啸而至。 水墨瞬间警觉起来。 “洛公子,有人。” 洛子伦也感觉到了,指挥随从把几位小姐和慕容惠氏护在中间。 紫冷、红寂、白芷和半夏把水墨和灼灼护在中间,还兼顾了水清浅和慕容沉吟等人。 九歌握紧手中的剑,晨行扶着水清浅的手都有些紧张。 容静苏和容若伊只有家丁保护,洛子伦不得不派正则和灵均护着她们二人。 “不愧是江南的美人,真是花容月貌,沉鱼落雁。” 林中树顶突然出现一个白衣女子,身后跟着一群青衣人,皆覆了面纱,看不清样子。 这不正是那日伏击水墨的人吗,也差不多就是在这林中。 水墨把灼灼揽入怀中,闲闲的看着头顶的人。 洛子伦飞身而上,也立在了树林顶端,看着对面的女子。 “这位姑娘,是想做什么?” 慕容沉吟和容静苏看着洛子伦那飘逸俊秀的身姿,几乎忘记了此刻她们身处危险之中。 “自然,是想要你们的命。” 今日那女子没有废话,一挥手林中千军万马突然从四面八方冲了出来。 容若伊吓得当场脸色发白,大声尖叫。 水墨把水清浅和沉吟还有惠氏护在身后,除了蓁蓁,其它人都拔剑御敌,顿时鲜血满天,惨叫声,惊吓声,痛呼声不绝于耳。 为首的女子和洛子伦打得难舍难分,在头顶飞来掠去,其他青衣人和随从也缠斗在各地。 水墨把灼灼的头轻轻按在怀中,遮住她的视线,又用斗篷把她裹住抱在怀中,左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容静苏惊呆了,水墨身边的人身手竟然如此了得,那黑衣人在她们手上根本过不了几招就殒命了。 正在焦灼之际,青衣人中又冲出数十个白衣女子,直直的冲着水墨她们而来。 说时迟那时快,水墨左手抱紧怀中灼灼,对水清浅她们说道: “大姐,你们到我身后。” 水清浅和沉吟搀扶着惠氏,容静苏容若伊拉着手,跌跌撞撞走到水墨身后。 水墨右手轻轻运力,四周突然劲风大动,无数树叶颤抖着从树上断裂,像利刃飞向四面八方。 迎面而来的数十个白衣女子不得不御剑抵挡,有功力浅薄的,当场被击落。 她们突然变换剑阵,分成不同批次冲向水墨她们不同的人。 即将到眼前之时,天空中突然一道亮光劈过。 七八个白衣女子被拦腰斩断,瞬间从空中跌了下来。 与此同时,从树林不同方向传来惨叫声。 水墨淡淡一笑,看着从天而降的独孤一煞,右手把即将要打出的三成力收了回来。 对付这数十人,三成力足矣。 第116章 决断 上空的洛子伦也占到上风,十招之内把那为首的白衣女子打落地上。 和黑衣人缠斗的半夏她们也收拾了战场,回到水墨身边。 被击落的白衣女子不可置信的看着面前的人们。 在她略一迟疑的时刻,独孤一煞手下,七杀中的速风已经一瞬间掠至她面前,点了她穴道,防止她自杀。 洛子伦飞身从天而降,抱扇对着独孤一煞略一礼。 “独孤大人。” “多谢洛大人和二小姐相助,做了这个局,某还要回去复命,就不多留了。” 独孤一煞手下不过顷刻之间就收拾好了战场,压着那女子闪身消失在了林中。 大家还在惊魂未定的时候,轩辕熙亲自领着兵马赶到了,可惜他来迟了一步,只能把那些黑衣人的尸身和战死随从的尸身处理好,拉了回去。 “慕容夫人,洛公子,各位小姐受惊了,红寂妹妹,无恙吧?” “多谢王爷关怀,大家都没事。” “我派人送你们去书院吧。” 慕容惠氏点点头。 “那就有劳王爷了。” 灼灼从水墨怀中钻出来,正好对上轩辕熙的眼神,轩辕熙眼神一瞬间亮了起来。 水墨把斗篷一裹,又把灼灼揽进怀中。 轩辕熙有些意兴阑珊的转头与洛子伦说话去了。 容静苏和容若伊马车的车轮坏了,一时半会修不好,为了不耽搁行程,两人只能和水墨还有沉吟她们挤了。 水墨让水清浅带了灼灼,她自己和容家姐妹共乘一车。 容若伊见识了水墨的武功,上车以后不敢多说话,只能沉默不语。 容静苏还沉浸在刚才洛子伦那一抱上,并不想理会水墨。 水墨靠着马车小憩,旁若无人。 此时城外另一个方向,白蔻驾着马车,正往北夷方向而去。 马车里躺着一个人,正是拓拔悠,他醉的人事不省,白蔻极其温柔的把马车里的椅子下了,铺了床铺,又垫了厚厚的被褥,让他能睡得舒服些。 前几日小姐就和独孤大人约好,今日去伏击那些要杀她的人,为了以防万一,昨日又通知了轩辕熙,带了兵马过去。 现在金陵城中,能盯着水府的人,都在城外了。 白蔻看着一马平川的大道,他着了男儿装束,这又是一辆普通的马车,旁人只以为是哪家人家要出城罢了。 也是此时,远在洛阳的轩辕珏,正独自一人站在高楼之上,俯视整个洛阳城。 端秦和千昼站在不远处,看着轩辕珏迎风而立。 两宫太后又一次来催,让轩辕珏过去一叙,太后和太皇太后已经催了几次了。 轩辕珏只说刚回来,朝政繁忙,并不想去。 去了,无非又是训斥他在江南的艳闻,逼着他立新后。 权力之巅,孤家寡人。 一望无际的洛阳城,他的眼睛仿佛直接望到了江南,清水碧波的湖中小楼,临窗而建的贵妃榻,闲闲躺着看书的女子。 轩辕珏不禁浅浅一笑,多日疲惫,稍稍缓解。 轩辕珏转身,回了紫宸殿。 端秦看他心情不错,及时说道: “陛下,贵妃娘娘派了人来,想请您今夜过去用晚膳。” “朝政繁忙,后宫诸事,一律挡回去。” 端秦赶紧闭嘴,不敢再说洛妃也派了人来。 紫宸殿内,大夏整个权利中心的首脑都在侯着了。 萧老太师,战冥渊,洛清城,容昭瑜,杜公明,轩辕珏还特允了萧洵进来。 轩辕珏一进来,众人就齐声下跪参拜。 “参见陛下!” 轩辕珏坐定,才不慌不忙的喊他们起身。 今日颇为不同,气氛有些不对头。 这里面资格最老的,莫过于萧老太师和战冥渊,陛下不开口他们两个不敢开口,他们两个不开口其他人就更不敢开口了。 萧洵第一次进内阁参会,不知道天下大事竟然都是在这样一个会议中决定的,心内有些激动,又有些紧张,不得不用眼角瞟了一眼爷爷。 萧老太师身体已经有些佝偻,但仍旧挺得直直的,缓缓的站了起来。 萧洵是统领一方兵马的封疆大吏, “赐座。” 众人这才依次坐下,静静的等着轩辕珏开口。 “这里并无外人,不必拘束,萧洵千里行军,辛苦了。” 萧洵忙跪拜谢恩,萧老太师脸上明显多了一抹得意。 轩辕珏不紧不慢的继续说道: “这是参容大人的折子,你自己看看吧。” 话锋急转直下,容昭瑜忙从位置上直接跪下,双手举过头从端秦手中接过奏折。 轩辕熙淡淡的补充道: “西北总督参你借明年选秀一事,大肆收敛钱财。” 这是小事,根本无需拿到紫宸殿来说,不过上奏的人是西北总督,那就另当别论了。 “陛下,臣冤枉啊,选秀之事,西北一带皆由西北总督亲自操办,微臣与西北总督未曾谋面,微臣就是手再长,也不可能伸到他面前。” 轩辕珏眼神没有波动,只是静静喝了口茶,等着他的狡辩。 容昭瑜也是聪明,不仅甩了锅,还顺便提及他与封疆大吏并无牵扯,又说道他对分内之事了如指掌,却也没有说的自己多干净,留了一点余地。 “这事,洛相你去查。” “是,陛下!” 容昭瑜还在地上跪着,轩辕珏却当不曾看见,缓缓拿出另一份奏疏。 “这是瑾王八百里加急送进宫的,北夷增兵十万,屯于河口,目前按兵未动,萧将军,你来说说,北夷是想做什么?” 萧洵有些受宠若惊,但他领兵十万,一方霸主,也能淡然自若的回答。 “回陛下,北夷此前已经在北境屯了三十万兵马,此时突然又加了十万,其想吞并大夏疆土的狼子野心,已经显露无疑了。” 久未开口的战冥渊终于开了口: “一群蛮子,还妄想动我大夏土地,简直痴心妄想。” 战冥渊开口,无疑就是向萧老太师抛出话题,萧老太师也跟着开口道: “并非老夫长他人志气,圣祖帝之时,这群鞑子就曾过了黄河,洗劫了故都长安,这是大夏有史以来,最大的耻辱,这是我辈终其一生,都要讨要回来的血债,但北夷并非如此轻易就可以攻破,还需从长计议。” 轩辕珏静静的听完,又看向杜公明: “杜大人,你说呢?” 大夏朝堂历来流传着这样一句话,萧谋杜断,洛人容银,战家兵马行天下。 这是大夏最为顶级的几大家族了。 第117章 识时务 轩辕珏问杜公明的意思,就是天子已经做出了决定,需要杜公明下个决定。 若是往常时候,容昭瑜肯定会站出来,说大夏国库空虚,江南洪涝,北边干旱,没办法一蹴而就,只能先和亲,缓和了关系,待大夏朝局稳定,再起兵。 不过今日,容昭瑜自身难保,还跪在一侧。 其他人也一眼就看出了轩辕珏的意图,天子定了的东西,谁敢推诿。 容昭瑜的下马威,也是这个意思。 没有了容昭瑜和萧老太师的阻止,当下杜公明起身回道: “陛下,微臣得到奏报,北夷这十万兵马,不像是长期驻守,若是如此,暂且不用理会,但是与北夷这一战,势在必行,我们需备足粮草军饷,时机一到,举国之力,一击即中,才可一劳永逸。” 轩辕珏不置可否,又看向洛清城: “洛相,你说呢?” 洛清城起身回禀道: “陛下,大夏如今风调雨顺,粮草充足,有五年之备,官吏尽心,商贸繁荣,上下勤俭,举国一心。” “洛相辛苦了。” “多谢陛下关怀。” 轩辕珏单单夸赞了洛清城,这让在场的人心思有些异常。 轩辕珏并没有停留多做解释,继续看着容昭瑜问道: “容大人,你呢?” 容昭瑜略略一惊,回道: “陛下,如今国库虽不是特别充足,但是今年春季税银即将上来,三年之内,库银无忧。” 容昭瑜很识时务,他心内也清楚,自己的事情可大可小,就看现在如何表态,现在不妨先表态。 反正上朝之后,有的是官员上奏疏阻止。 轩辕珏摩挲着玉扳指,眉眼低垂,没有喜怒。 轩辕珏自亲政以后,鲜少有过喜怒之时。 紫宸殿内一时鸦雀无声,都静静等着轩辕珏。 “瑾王还有一本奏疏,他亲自走遍北境十五州,朕与你们,此时还能喝着这极品乌龙茶,还能穿着这绫罗官服,而北境的百姓,甚至已经吃不上一口米,喝不上一口水了。” 洛清城跪下说道: “陛下,是臣失职。” “洛相不必自责,北夷擅长马术,常常是掠了钱财物品就走,很难追踪,唯一治理的方法,就是让它变成大夏的土地。” 轩辕珏说得轻巧,却掷地有声,不容抗拒。 紫宸殿商议结束,已经是子时了。 萧洵扶着爷爷,迈出了宫门。 战冥渊大步超过容昭瑜,不屑的瞟了他一眼,哼一声走向了自家的马车。 萧洵小声的问道: “爷爷,为何战将军对容大人如此不屑?” 萧老太师看了一眼战冥渊的后背,淡淡说道: “他看得起过谁。” 大夏久经战争,国库常年空虚,自从容昭瑜当了尚书令,管理了户部以来,国库不说充盈,至少轩辕珏用钱的时候,他是随时能拿出来的。 为官者做到这个份上,也算是尽心了,所以很多事情,轩辕珏是知道的,无非是选择睁只眼闭只眼。 杜公明赶上萧老太师。 “老师。” 萧老太师淡淡点点头,回道: “到府上再说吧。” 杜公明点头,去了自家马车,准备去太师府。 容昭瑜等萧老太师和战冥渊走远,才赶紧跟上洛清城。 “洛相,请留步。” 洛清城历来不愿参与党争,和他们几人走得都不近。 “容大人。” “今日洛相终究是下了决心了。” “陛下下什么决定,我就做什么决定。” 容昭瑜了然的笑了笑。 “是,洛相要查容某贪污一案,我自当脱帽来大理寺等候。” “陛下还未下旨,容大人静候即可,我还有公务要处理,先告辞了。” “洛相慢走。” 容昭瑜冷冷的撇了一眼洛清城的后背。 容昭瑜贴身的小厮看着洛清城的后背,小声说道: “大人,他病情又加重了,不过几年罢了。” 容昭瑜嘴角一丝冷笑慢慢溢出来。 空空如也的紫宸殿,轩辕珏正批着奏疏,端秦小跑进来,说太后和太皇太后来了。 轩辕珏放下御笔,起了身。 “给皇祖母请安,给母后请安。” “皇帝国事繁忙,也要顾惜身体。” “是,皇祖母。” “今日贵妃送来几样点心,正是这春日的,瞧着还不错,你也去尝尝。” 轩辕珏微微一犹疑。 “皇祖母,孙儿明日再去,今日还有不少事要处理。” 皇太后扶着太后坐下,自己也接话道: “皇帝后宫人也忒少了点,是该选点好的进来,也好为陛下分担些,这次去江南,可有中意的?” 轩辕珏淡淡一笑: “母后,儿子看中一个姑娘。” 太后和太皇太后诧异的相视一眼,自登基以来,轩辕珏从不曾面露过笑容,更遑论说喜欢这种话了。 “这是好事,是哪家姑娘?” “水家二小姐。” 太后脸色瞬间就变了。 “皇帝,你是天子,当有自己的分寸,我近日听后宫说你在江南的风流事,那女子可是洛相定的儿媳,又是商贾之家,还是常年抛头露面的庶女,如何有资格进宫。” “母后不必担心,她不会入宫,这皇宫,会拘了她,儿子只是回答母后的问题。” 太后气得不行。 “母后不必忧虑,明年选秀,舅舅报了表妹名字,我已经允了礼部,直接进入殿选。” 太后一口气上来,又突然被噎了回去。 “你表妹,才是大家闺秀,才有资格入宫。” “是!夜深了,端秦,送皇祖母和母后回宫。” 太后和太皇太后都得到了她们想要的回答,虽有些气,也仍旧满意的回去了。 轩辕珏重拾御笔批阅。 “端秦,后宫谁在散播江南之事?” “陛下,奴才也不甚清楚。” “不清楚就去查,没查清楚就别回来了。” 端秦噗通一声跪下,忙点头答应,退出紫宸殿。 天子行踪,后宫的人居然了如指掌,江南之事,就是传得沸沸扬扬,到洛阳也该是半个月后的事情,两宫太后这么快就知道,他身边不少人都是她们安排的吧。 轩辕珏若有所思,问道: “千昼,离开那日,她功力到什么阶段了?” “陛下,臣已无法探到。” “那便好,她足以自保。” 这般直言不讳的偏爱,足够让水墨面临整个天下的敌对。 但! 福祸相依,她又会拥有整个天下的偏爱。 第118章 酒庐 远在慕仪书院的水墨,正在月下给灼灼吹笛。 灼灼已经睡着了,枕在水墨腿上,盖着厚厚的羊毯,侧颜宛若仙子。 世间这一切,都不重要,她的灼灼,是最重要的。 隔着院子,突然应和着传来琴声,在这空寂悠远的月夜,慕仪书院仿佛显得更加高洁,月色也更加柔软。 一曲罢了,书院一时寂寂无声,另一院中,突然传来瑟声,水墨尚有些惊讶,接着鼓声,笛声,萧声,琴声接踵而至。 一时慕仪书院仿若九天之上的神仙之所,水墨笑笑,也跟着应和起了笛声。 读书人最是浪漫,这民间的读书人更多了些江湖的侠气,快意潇洒,又浪漫至极。 初来这一夜,就能感受到慕仪书院这包罗万象,宽容兼济的学风,学子者,能天马行空,亦能沉稳清思。为君者,不仅鼓励他们的放纵自由,也能包容他们的无理取闹。 这大夏,该有多浪漫。 冷冰清稍晚些才赶到,虽然一路奔波劳累,她仍旧来灼灼院中,她听说今日遇袭之事,放心不下,这才来看看。 蓁蓁请进门,才看到灼灼正在水墨腿上安枕,水清浅正在月下抚琴,紫冷在房中亲自收拾,白芷灯下看着账本,半夏正睡在院中树上喝酒,红寂在秋千上听他们奏乐。 冰清从未见过,侍女与主子,是这般相处,也从未见过,这些女子,是这般自在。 水墨笑笑,小声说道: “灼灼今日有些劳累,睡得可甜了,红寂,给冷小姐温些茶水。” 冷冰清有些艳羡。 “墨儿姐姐,灼灼真是好福气,有你这样疼爱的姐姐。” “你也是啊,你哥哥也一样很疼爱你,不过最有福气的,还是我,能有灼灼。” 冷冰清笑着点头,给灼灼捏了被子,这才起身告辞。 第二日一早,慕仪书院已响起朗朗读书声。 女子修习的院落在北边,与男子修习的院落隔着院子。 水清浅和容静苏她们都去了,今日修习女德,听说教习是宫中出来的女官,非常严厉。 水墨舍不得灼灼受苦,没舍得让她去。 “二姐姐,古人云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是不是大娘为了大姐,才让她来修习?” “是,父母爱子,为其长远思虑,有些辛苦,就是不舍得,也要让儿女去做。” “那爹爹从未让我们去做不开心的事,我们一样好好的,为何大娘和大伯不是如此呢?” 水墨眼中渗着蜜,柔柔的说道: “每个父母对子女的期许是不一样的,大娘希望大姐未来可以成为高门命妇,荣耀一生。爹爹希望我们快乐,安乐一生,希望灼灼无忧无虑,哪怕日后灼灼嫁人,也须得是把灼灼捧手心的人。” “灼灼不嫁人,灼灼有二姐姐和爹爹就够了。” 水墨笑着: “好,不嫁人。二姐姐带你去顶峰看云彩可好?” “好呀好呀。” 水墨屏退了所有人,独自带了灼灼去后山。 后山山路崎岖,水墨携灼灼一路轻功上去,遇到守山门的拦路,水墨出了通行文书,这才进去。 她护着灼灼一路飞掠而上,也足足花了一个时辰。 到了山顶,灼灼从水墨斗篷中出来,一时之间只听到,泉水叮咛,眼前竹影斑驳,仿佛置身云海之中。 “二姐姐,这像是在仙境一般。” “这里住着一个酿酒的高人,二姐姐带你去他家吃酒,还可以去云湖里划船。” “好呀好呀。” 水墨带着灼灼,沿着一路鲜花盛开的石路,走了大约半里地,两个和灼灼一般,扎着童子头的小门童正一前一后,担着一罐泉水向前走。 “二姐姐,他们好可爱。” “他们久居此地,身上带着仙气,这是酿酒的泉水,极为清澈,待会我们向他们讨要一碗,给灼灼尝尝,入口回甜。” “二姐姐什么都懂,好厉害。” “二姐姐愿意为了灼灼,什么都懂。” 又向前走了百十来步,就见一处茅庐,隐于花丛中,翠竹环绕,雅致极了。 茅庐中朗声传出话来: “贵客来,未曾远迎,失礼失礼。” 水墨也朗声回道: “叨扰先生,来讨杯酒水。” “今日真是有幸,贵客接踵而至,二小姐里面请。” 水墨正好奇还有谁来,拉着灼灼进了茅庐。 茅庐院中,三三两两小童正在搬着酒坛,装着五谷。 水墨在小童引导下,进了庐中。 正面一个披头散发穿了粗布麻衣之人,约摸三十上下,正在窗前与对面男子喝酒。 对面男子白衣如水,面如冠玉,些微胡渣,看着仿佛二十出头。 水墨淡淡一笑: “先生,恒王,有礼了。” 灼灼仔细打量着那男子,仿佛哪里见过。 两人起身也行了礼。 “两位小姐有礼了,请坐!” 水墨给灼灼拉了竹椅,安坐下后,自己才在旁坐下。 “二小姐今日来巧了,我新酿的酒,你尝尝。” 小童斟了酒,灼灼惊喜道: “好香。” 那披头散发的男子,正是花满渚,江南名隐士,酿酒是天下一绝。 花满渚笑看着灼灼: “这位就是三小姐吧?名动天下的第一美人。” 灼灼甜甜的笑了笑: “这位叔叔是?” 叔叔? 叔叔! 轩辕恒忍不住笑出声来,小童也没忍住跟着笑了。 水墨宠溺的辩解: “可不就是叔叔吗,先生与家父年岁相仿。” “什么相仿,我可小他不少岁呢。” 灼灼可顾不得许多,端起酒碗就尝了一口。 “叔叔的酒真是好喝,甜丝丝的。” 花满渚无奈的跟着回道: “既然侄女喜欢,那叔叔多送你一坛。” 水墨也浅尝了一口,果然是好酒。 灼灼抬头看见恒王,突然脑中一闪而过一个记忆。 “我想起来了,你不就是那夜我们撞船的人吗。” 恒王笑着点了头。 “那日真是对不住你了,我敬你一杯,希望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我们吧。” 灼灼眼神甜丝丝的,说话软糯糯的,让人喜欢得很。 恒王端了酒碗。 “不打不相识,无妨无妨。” 水墨也说道: “恒王寻酒还能寻到先生的酒庐,真是不易。” 轩辕恒淡淡笑道: “江南名隐士,早有所闻,今日才尝到先生的酒,相见恨晚啊。” 花满渚大笑: “他的脾气,很是对我的胃口,他说起酒来,如数家珍,我非常喜欢。” 四人喝罢酒,花满渚十分开心,拿出了古琴,带着三人到后面云湖去划船。 第119章 饮酒 云湖不愧是云湖,坐落在山峰之上,仿佛是天的镜子,四周绿色簇拥,湖中倒映着云彩。 灼灼多饮了两杯,娇羞的模样让水墨爱不释手,她趴在船边,伸手要去捞湖里的云彩。 水墨扶住她纤细的腰身,生怕她落进水中,花满渚仍旧披头散发,此时正高兴的引吭高歌,边弹着古琴,轩辕恒仰卧在船尾,一边喝酒一边听着。 一曲罢了,四人哈哈大笑,畅快至极。 轩辕恒好奇花满渚的酒窖,小童带了他过去。 花满渚才慢悠悠的问道: “小狐狸,说吧,今天来我这酒庐,又想干什么?” 水墨不要脸的笑了笑。 “果然还是先生睿智,就是想问问先生,那日陛下离开,可曾说了什么?” 花满渚稍稍理了理长发,水墨十分识趣的起身,拿过一旁的梳子,轻轻为他梳头。 “你这小丫头,就是太聪明了。” “能为先生挽发,是我的荣幸。” “哈哈哈,他是没我这个福气了。” 水墨并未问这个他,是谁。 是谁不重要。 花满渚看着一旁睡得憨甜的灼灼,放低了声音。 “朝十宗中,你还想知道什么?” 水墨拿过发簪,缓缓为他挽上,也轻轻说道: “藏兵图。” “这可是秘事,即便是天子,也未必全都知道。” “我这不是好奇嘛。” “你又想下一局什么棋?” “先生可愿,与我一起,下一局天下大棋。” 花满渚看着花草郁郁葱葱。 “我已经归隐,不想掺和这些事了。” “先生,祖师爷让您守着这酒庐,不就是想让世人皆醉吗。” 花满渚唇角笑意跃然纸上,宠溺的笑笑。 “鬼东西。” 水墨挽好发,又回到灼灼身边。 花满渚问道: “她饮了不少酒,回去可会不适?” “不妨事,灼灼身体特殊,这些酒,对她无碍,这几日她身体不好,这些酒还有助于她睡眠。” “你倒是疼你这妹子入了骨啊。” “天地之间,也唯有她,让我牵挂衷肠,无以为表,只望她一世安宁。” “倒也是性情中人。” “先生,您可还未回答,是否愿意与我下一局天下之棋呢。” “藏兵图,乃祖师爷所创,他游历天下,在可安置兵马之地,分别标注出兵马数目,驻扎之地,屯粮之地,用藏兵图的方法,可以最少的兵马,阻击甚至消灭最多的敌人。” “这是天下野心之人,趋之若鹜的东西。” “也正是如此,祖师爷本意是为了天下和平,互相牵制,所以才把藏兵图分成四份,藏匿于天下四地,只有各国真龙天子,方可拿到。但是近百年来,战祸不断,皇朝更替,藏兵图,也就再无其踪了。” “先生能在陛下离开之时,最后一个亲去陛下马车,所知定然不止如此吧。” “小丫头,我知道的,可都告诉你了,这局棋,你还要下吗。” “自然。” 话音刚落,轩辕恒回了酒庐。 水墨淡淡回转,开了口: “恒王可是看到了梦寐以求的秦淮醉,我都闻到酒香了。” “二小姐鼻子可真灵,但是我竟发现另外一种绝酿,先生不仗义,这般好东西,竟都不拿出来。” 花满渚大方一笑: “你要的这酒,我可是酿不出来的,你还得问问二小姐,这酒怎么酿的。” 水墨看到轩辕恒另一只手上的酒,淡淡点了点头: “我外公素来爱酒,这酒叫少年狂,是他为我母亲大婚时所酿,一共一百八十坛,我母亲去了以后,外公大恸,竟已经把酿酒的法子忘了个干净,这酒,如今已经是孤品了。” 轩辕恒叹息道: “如此热烈的酒,竟有这么悲伤的故事。” 水墨有些感伤: “但凡太热烈的东西,总是陨落得特别快,酒如此,人如此,情感亦是如此。” 花满渚取过少年郎打开了,一股子酒香瞬间就弥漫了出来。 “你们两就别伤春悲秋了,我只知我这酒庐春意盎然,一片生机勃勃。” 轩辕恒笑道: “既是如此,那真是非常荣幸要尝尝这少年狂了。” 水墨也笑了: “恒王久留江南,可是不舍江南这春色?” 轩辕恒微微一愣,他与冷冰清的事情,几乎无人知晓啊。 “江南酒香醇厚,自然是让人流连忘返。” “江南是不错,天子才会下江南,福泽江南的百姓,给了很多恩赐,昨日还说,我明年怕是要失去不少姐妹了。” 花满渚瞬间转头看着水墨: “什么?失去姐妹?” “可不是,今年我大姐嫁入冷府,国公府也算是添丁进口了,明年冰清要入宫,这不是又失去一个姐妹了。” 轩辕恒将要到唇边的酒碗微微停了下来,冷冰清的事情,他给母后写了信,至今没有音信传来,水墨是怎么知道冷冰清要入宫的。 入宫? 轩辕恒突然有些慌乱。 花满渚还在继续补充。 “国公家的长女,也算是心想事成了。” 水墨点点头。 “对呀,冰清入宫是陛下亲允的,直接进殿选,以后就是宫妃了,想见一面,可就难了。” 啪! 酒碗落了地,一碗酒瞬间就洒了满地,酒碗四碎,酒香满室。 轩辕恒的少年狂,终究还是没有喝上。 传信已经将近一月,虽不是八百里加急,也应当来回信了。 轩辕恒只当是慢了点,却不曾想,是这样的结局。 “王爷怎么了?” 轩辕恒只是呆滞的看着面前的酒坛,一时之间思绪翻飞,不知道自己想什么。 只是一种念头将他吞噬——他的姑娘,要嫁给一个他怎么也不能忤逆的人。 “我……这酒太醇厚,竟一时失手了。” 花满渚了然的笑道: “在江南这个地方,还没有二小姐解决不了的事情,恒兄若是有难处,不妨可以找二小姐,帮帮忙。” 轩辕恒点点头,眼神略微慌乱。 “王爷若是有需要,随时吩咐便是。” “多谢二小姐。” “今日打扰先生也已许久,我妹妹醉了酒,我就带着她先回去了。” 花满渚点点头。 “可需要着人送令妹回去?” “不必了,灼灼轻得很,我背着回去就是。” 水墨背着灼灼,拜别了两个人。 第120章 私奔 轩辕恒还在兀自呆傻着。 “恒兄可是遇到难事了?” 轩辕恒不知从何开口,这番情绪让他极为难受,猛的灌了几口烈酒。 “恒兄,恒兄!这少年狂我都舍不得喝,你这样可就糟蹋了。” 花满渚抢下酒坛子。 “先生,可曾有过痴爱之人?” 花满渚哈哈一笑。 “我当是何事,自然是有,这酒就是我的新娘,我痴爱之人,我的新娘可就多了,千娇百媚者有,浓厚热烈者有,恒兄想看哪一位?” 轩辕恒苦笑。 “先生早已跳出凡尘俗世之外,又怎会被这情感所羁绊。” “倒也不是,我们都是凡尘中人,不过恒兄是爱而不得,还是爱而不能?让你如此痛苦。” “或许,都有吧。” “恒兄知道水家大小姐为何能如愿嫁入国公府吗?他们二人本也是爱而不能。” 轩辕恒略微抬了下头,他们二人,能与他和冷冰清相比吗,冷冰清要嫁的人,是天子,是他亲哥哥,是为了保护他,能舍弃自己皇后的人。 不一样。 “先生的意思是?” “我是听说,二小姐答应送一个国公家的小姐进宫,国公家,才接纳的水家的大小姐。” 轩辕恒的酒碗又一次差点掉落。 他抬起头,眸子里恨意几乎掩藏不住。 花满渚微微一楞,而后了然一笑。 “原来恒兄爱而不得的,是这国公家的嫡小姐啊。” 轩辕恒知道掩藏不了,几句话就被花满渚诈了出来。 “先生既然知道了,就请先生为我保密,为了冷小姐的清誉,我生死无妨,她可不能为我所累。” “恒兄难道不明白,二小姐的一番美意吗?” 轩辕恒皱眉,美意?虽听过水墨厉害,却不想如此阴毒,这种让自己大姐嫁入国公府的方式,还叫美意? 花满渚看出轩辕恒的不解,不慌不忙的说道: “小路崎岖,她背着醉酒的妹妹,自然是走不快的,在下山之前,恒兄若是能追上,那恒兄这一番痴心,或许还有机会。” 轩辕恒犹豫了瞬间,忙起身致谢。 “先生通透,多谢先生指点。” 花满渚心疼的把少年狂拿过来,小心贴好酒封抱在怀里。 他嘟囔着: “哪里是爱酒之人,这般美酒当前,还能想着别的。” 说罢,突然大声呵斥道: “小童,为何带他去寻了这酒?旁的酒那般多。” 小童战战兢兢,从未见自家先生这般生气。 “先生,公子鼻子太灵,几千坛酒中,他一眼就相中了这坛酒。” 花满渚哼一声。 “像是,也是懂酒之人。” 林间小道。 水墨回府月余,灼灼吃得胖了些,即便如此,还是显得娇小得很,很是轻巧。 水墨心内就在想,还是得给灼灼增些肉食,她总爱吃些甜糕,体重却一直未长,每每看到小圆脸,身上却瘦弱得很。 还是因着体质不好。 水墨自责不已。 “二小姐请留步。” 身后传来轩辕恒的声音。 水墨微不可见的闪过一丝笑意,对着两个送她们的小童说道: “有劳两位小童,帮我把床铺上,我妹妹好安稳睡上一觉。” 原来出门之时,水墨特意嘱咐了小童,带上两床厚实的棉被。 小童在林间空旷之地铺上了棉被,水墨靠坐在石头旁,轻轻把灼灼放下,让她枕在自己腿上,又盖了略薄些的被子。 “王爷来了。” 恒王也在一旁坐下,与水墨面对面。 “二小姐准备这般齐全,是料定本王会来吗?” “我倒是也不敢百分百确定,只是王爷来了,我挺为冰清开心。” “二小姐真是什么都知道啊。” “王爷与冰清相见,十次有九次是灼灼帮忙打着掩护,我想不知道也难啊。” “既然二小姐早就知道,为何还送冰清入宫,二小姐这不是棒打鸳鸯吗。” “王爷,即便我不是如此做,您觉得国公就不会这样做吗?我无非是把国公的这个决定,推得更容易了些。” “那如今,二小姐在此等候,又是什么意思?” “王爷这是来问罪的?如若是来问罪的,王爷只管离开,我等候王爷的发难便是。” 轩辕恒是何等贵重的身份,此时与水墨同坐于地,已经是卑躬屈膝了,水墨还如此高傲。 他的确很想起身就走。 轩辕恒随行的侍从也有些无法忍耐。 “二小姐是庶人平民,还请好生与我家主子说话。” “我当你家王爷能为冰清做到什么程度,原来也就是不过如此,真是辜负了她的痴心。” 轩辕恒冷静了下来。 “还请二小姐,帮帮忙。” “王爷,我说话可能不好听,接下来这些话您或许也经常听到,不过,王爷骨子里流的是轩辕家的血,无论别人如何言说,您骨子里的贵重,是不会丢掉的。” 轩辕恒不知道水墨是什么意思,只是跪坐着听着。 “还请这位侍从,帮我们离远一点守候。” 轩辕恒点头,侍从站远了。 “您曾议储,所以无论陛下如何爱重自己的弟弟,都没办法交重任给您。况且两宫太后对您偏爱之心如此明朗,陛下投鼠忌器,也定然会有芥蒂。” 轩辕恒不置可否,不过这是事实,只是,这样的话,可是大逆不道之言。 轩辕恒抬头四处一看,这个位置可是绝佳的攻守之地,一眼看过去,山下若是上来人,马上就能看到。 他不禁对眼前女人多了几分佩服,她选择此地,肯定不是随机,而是上山之时就已经筹谋清楚。 她甚至知道自己的行踪。 “王爷不必看了,我是对您行踪了解,这是江南,水家在此百年,这些本事还是有的。” “本王有点小看小姐了。” “王爷这般庸庸碌碌一生,也不是您所想,况且如此下去,冰清与王爷定然是没有缘分的。” “这也是今日,本王此求小姐帮忙的原因。” “冰清为了王爷,是可以不要命的。” “我也是,为了冰清,我的命有何重。” 他谈及冰清,就会自称我,而非本王,这让水墨有些惊喜。 “既然如此,有一条路,可以帮王爷生生世世,摆脱这种困境,和冰清双宿双飞,只是这个过程,很是崎岖坎坷,稍有不慎,你们可能就会天人永隔。” “小姐说的路是?” “私奔。” 第121章 造反 轩辕恒一个白眼。 “二小姐莫要开玩笑,私奔对冰清意味着什么,本王想您是知道的,本王并不愿意她为了我,遭受世人唾弃,家族被牵连诛九族。” 水墨笑了笑,轩辕恒对冰清的爱,与她想象的一样,崇高而尊重。 她把日光挡住了些,好让灼灼睡得更好。 “倒是有一个办法,就是不知道王爷愿不愿意,舍命一搏。” “本王追上二小姐,已经做好了舍弃一切的准备。” “陛下为北边的事情烦恼,又担心南边,王爷是有抱负的,大夏,也是王爷的大夏。若是王爷立下滔天之功,您与冰清,陛下焉能不同意。” 轩辕恒静静看着眼前的女人,她的抱负竟然比自己所想大如此之多。 “小姐也说了,陛下是不可能给本王权利的。” “陛下不能给,王爷换一个陛下就是。” 轩辕恒突然起身,指着水墨的鼻子。 “你想让本王造反?” “王爷息怒,我并非想让王爷造反,而是想让王爷——” 水墨阴邪一笑,轻轻松松的说道: “叛国!” 叛国? 叛国? 轩辕恒呆了。 这算是什么办法。 水墨细细说了这个所谓的办法,轩辕恒的表情一时惊,一时喜,一时尴尬,一时错愕。 等到说完了,日头也不晒了,水墨还喊不远处小童拿来干粮,吃了一阵。 “二小姐,这些……是您自己部署出来的,还是有高人指点?” 水墨笑了。 “都有,不过陛下对王爷的一片心意,不知王爷可懂了。” “皇兄的心意,本王自小明白,以后的岁月,只求二小姐能帮我照顾好冰清,不知此生可还有相见的机会,只求她一世安宁。” 水墨摇了摇头。 “恕难从命,王爷若是想要冰清一世安宁,那您就自己回来,亲自许她,旁人,谁能给她安宁。” 轩辕恒起身,拜了一拜,这才决然的转身,下山去了。 水墨看着清幽的林间小道,微不可觉的叹了口气。 这步棋,险之又险,可是一旦成功,就能帮轩辕熙解决难题。 水墨轻轻抚摸着灼灼的小脸。 “灼灼啊,姐姐希望你无病无灾,长命百岁,你可要好好的。” 灼灼这几日正好是体内心脏病发之时,往常水墨都会陪灼灼熬过这一段时间,才会出门。 今年早早回来,也是为了陪着灼灼。 这几日灼灼一直不得安寝,水墨估摸着每年最难受的日子就要来了,千万马虎不得。 她仍旧背着灼灼下山,旁人她不放心,也舍不得。 水清浅她们下了晚课,正回房休息,水清浅,慕容沉吟,容家姐妹,和其他一些女眷,都在一起,水墨正巧遇到,一群人一起回了女眷所在的院落。 人群中并未见冷冰清。 水清浅看着水墨背上的妹妹,不无担忧的问道: “灼灼这是怎么了,九歌,快来帮墨儿把灼灼放下来。” “吃酒吃醉了,无妨。” 水墨笑得欢乐得很。 水清浅埋怨: “她不懂事,你还纵着,吃了多少,醉成这样,晨行,你去小厨房要一碗醒酒汤来。” 水墨赔着笑脸,也不脑。 大姐自有大姐的行事方式,都是为了她们好,她只要尊重就好。 “大姐,冰清呢?她没有与你们一起吗?” “冰清身体不适,早早回房休息了。” 水墨了然的点点头,轩辕恒下山早,怕是两个时辰前就下来了。 安顿好灼灼,水墨来到院中用晚饭,水清浅换衣服还没出来。 紫冷低声说道: “小姐,容家二公子来了,想见见您,已经在外院侯着了。” 水墨唇角笑容更甚。 “容家老太太,终究是舍不得我的和氏璧,还有秦淮河啊。” “陛下在宫里把容大人训了,他怕是急需要表现一番。” “缺银子了,所以什么条件都能接受了,陛下当真做得如此滴水不漏,三千万两白银,愣是没让容昭瑜知道一分一毫?” “是,我得到的消息,就是这样的。” 水墨赞赏的笑了笑,夹了一块肉来。 “紫术可是已经撤回来了?” “她帮冷小姐出了府,做完这最后一件事,已经撤回来了。” “你安排就是。” “小姐,还有个小事,昨夜,容家的夫人,毒杀了容昭昊的妾室,被容昭昊关了禁闭,罚跪了祠堂。” “为着何事?” “说是那日容昭昊罚了容二公子,去那妾室房中耳鬓厮磨了一番,正巧被容林氏听见,气不过,自己儿子受罚,那妾室竟然趁机勾搭容昭昊。” “容林氏竟也是善妒之人,妾好歹是有些身份的,不过她倒是很护着儿子。” “您今日不在,中午午休之时慕容小姐来了,我照着您的吩咐,拿了些画本子与她看看,不想她还很有兴趣。” 水墨笑了,就知道沉吟与自己性子相投。 “白芷那边账本送过来了,用了晚饭,小姐是去看看,还是?” “你这会让她拿过来吧,晚间还有事,去给容瑟送盏茶吃着,我晚些见他。” 紫冷去安排事情了,水清浅正好出来,边走边忧心的说道: “灼灼额头有些发烫,会不会是烧着了呀?” “大姐先来吃晚饭了,灼灼吃了烈酒,这身子发烫是好事,她平时身子冷,这会子就是要这烈酒才好,又不伤身。” 水清浅知道她平素懂医,水墨这么一说,才放下心来,安心坐下吃饭。 “大姐,容瑟来了,我与他就要定亲了,有一件事,我要和你坦白。” 水清浅叹口气。 “墨儿,你可得想清楚,那容二公子,与你当真不合适。” 水墨屏退了晨行她们,院中只剩下她和水清浅。 “昨日遇袭,大姐并未多问,我就知道大姐是心里有数,有胆量的人。大姐即将嫁入国公府,是需要些东西来抬抬身价的,在咱们江南,最能抬你身价的,就是秦淮河。” 水清浅一惊。 “墨儿,你到底想做些什么?” “我会拿到秦淮河地契,当做嫁妆一并送去国公府,我们与容家是姻亲,容家不能倒,否则一旦株连,我们水家也脱不了干系,但是他们啃食我们水家太久,还有很多东西没有吐出来,我不会这般轻松让他们躲过去。” 水清浅头一次听到水墨与她说这些话,她才意识到,自己这个妹妹,心思有多深沉,同时她又感叹,自己这个妹妹,活得有多辛苦。 “墨儿,你太辛苦了,这些心思,本不是你这个年纪该思虑的。” 水清浅眼里满是心疼。 水墨轻轻拍拍水清浅的手,笑了笑。 这并不辛苦,很有趣! 第122章 求婚 水墨开口道: “为了你与灼灼,这些并没有什么,大姐以后是要掌家的,回府以后,你就试试管管水家,慕仪书院所教,回去倒是可以实际操练一番。本不想这么着急让你出嫁,但是后面,我得离开江南一段时间,不得不提前,以免生事。” 水清浅点点头。 “你不必事事为我想得这般周全,母亲自小顾念我,这段时日,九歌也与我说了不少事情,你且安心去,不管我出嫁与否,家里的事情,我一定会照料到。” “大姐这般,我就安心了。” “墨儿,这段时间,我也想了许久,父亲那个孩子,我还是想着先养在外面,毕竟是我们水家的血脉,但是这事不能让母亲知道。” 水墨点点头,她并未和水清浅说,那孩子在水云天身边。 水云天不会轻易放人,这也是容昭毓愿意陪水墨回娘家走那一趟的原因。 她们都要秦淮河,一个要它赎回自己的孙子,一个想把它当做嫁妆,送给水清浅。 容昭毓和水墨,都没有说自己的原因,也不必说,只是此事需要她们两通力完成。 紫冷拿来账本,水墨正好吃得差不多,陪着水清浅,边看账本边与她说话。 不过多时,就翻完了账。 “大姐先看着灼灼,我去去就来。” “好,夜里仍凉,你今日又走了不少路,还在生汗,多披件衣裳。” 水墨笑着点头,带着紫冷,覆上面纱,背着手出了门。 慕仪书院给水家三姐妹单独安排了院落,所以并无他人,接待容瑟的是前院,有不少学子在温书。 水墨一走进来,几乎所有人眼睛都盯着她,前院难得有女子进来,进来的况且又是水墨。 容瑟早早起身,躬身行礼侯着了。 水墨注意到,他身后,站着一个十三四岁的小跟班,不知男女,瘦瘦小小,模样倒是还不错。 “哟,还收了个小跟班。” 水墨笑着,径直过去,落了座。 容瑟介绍: “这是……黑土。” 小跟班有些紧张,不知所措。 水墨笑了笑,看着黑土。 “不必紧张,我是你以后的女主人,会常常相见的,初次见面,紫冷。” 水墨拿着折扇,微微示意。 紫冷从袖中取出一颗金子,温柔的放到黑土手中。 黑土楞了一下,看看容瑟,容瑟点点头,而后黑土噗通一声跪下,不住磕头。 “快起来,别磕坏了身子。” 水墨笑着,亲自起身扶她起来,而后又重新落座,看着容瑟说道: “你来得倒是快,我看你恢复差不多了,他们没为难你吧。” “多谢二小姐,父亲母亲待我很好,我今日起,就开始在慕仪书院求学了。” “今日见我,是何事?” 容瑟拿出一本厚厚的帖子,附带着一个小箱子,郑重其事的放在水墨面前,躬身行礼道: “二小姐,这是我所有积蓄,我自知才疏学浅,也没本事,但是我今生不纳妾,不再娶,不去勾栏瓦舍,不进青楼窑馆,我愿意为二小姐尽心尽力,舍命护着您,余生,我会努力考取功名,为您挣一个诰命夫人。二小姐若是不弃,我想求娶二小姐为妻。” 院中本在温书的学子们,听到这一段,都大声喝彩,纷纷喊道: “答应他!答应他!答应他!” 声音从散乱,渐渐整齐划一。 洛子伦和慕容凌正讨论着今日的教学,正好路过前院,听见里面哄乱不止,就进来看看,老远,就听见了容瑟这段话。 洛子伦心内一慌,紧走几步,透过人墙,就看见了水墨正坐着,她面前,容瑟躬身等候。 洛子伦只觉心一沉,定在那不知要做什么。 容瑟虽有些羞,却努力镇定,躬身等着水墨的答案。 水墨微微停了一下,并没有立刻答应,而是慢慢说道: “我并不是善妒之人,二公子纳妾,去勾栏瓦舍,乃是正常的,我都会答应的。” 学子们纷纷笑闹成一片。 “墨儿,男子一诺,当是千金,我会做到的。” 学子们从四面八方过来,纷纷鼓掌,拍手叫好。 “好!好!好!” 慕容凌也不制止,跟着学子们一起笑看着。 慕仪书院学风开放,思想并未腐儒。 很多很多年以后,容瑟再次想起今日,才明白水墨话中的意思。 一个女子愿意为丈夫纳妾,愿意接受丈夫去风月场所,并非宽容,并非大度,只是不爱。 水墨点点头。 “好!” 人群又一次哄闹起来。 容瑟高兴得不知所措,上前想要拉住水墨的手,水墨笑着拿起折扇,起身避开了他的手,适时的做了一个请的动作,容瑟才不至于尴尬。 “墨儿,我会对你好的,真的。” “既然定了,我们两家就是亲上加亲,你安心在此求学。” 眼看事情已定,慕容凌也把学子们打发走了。 洛子伦的眼睛,却像是长在水墨身上,一动不动。 人群散完,水墨看到洛子伦,他眸子里毫不掩饰的落寞。 容瑟也看出来了,他上前一步拦在水墨面前,他身高与洛子伦相仿,正好遮住洛子伦的视线。 这一次,洛子伦丝毫没有了风度,他伸手一掌推开了容瑟,容瑟瞬间倒向一边,水墨运功护住容瑟,容瑟才不至于跌倒。 洛子伦只是看着水墨,眼中的受伤简直让人心碎。 紫冷拦在水墨面前,低声道: “洛公子,您清醒一点,这么多人看着呢。” 慕容凌也看出了不寻常,上前拦住洛子伦。 洛子伦像是疯了一样,正要运功推开慕容凌。 水墨突然先运功,形成巨大的气流,同时把紫冷和慕容凌弹开,避免被洛子伦伤到。 她一步一步走向洛子伦,淡淡开口道: “跟我来!” 随即水墨背着手飞身而起,飘逸俊秀的身姿,瞬间消失在院落中。 洛子伦也跟着飞身而上。 看着一前一后消失的两人,院中的人再次楞住了,这等轻功,别说寻常人,就是玄位中至高的高手,都不一定能练到。 紫冷略施礼,安慰容瑟道: “容公子不必担心,小姐自有分寸,小姐既答应了您,就一定会谨守妇德,不会做出越矩之事。” 容瑟点头: “我相信墨儿。” “容公子先回去吧,这人太多,容公子也不便。” 容瑟叹口气,带着黑土回去了。 紫冷又朝着慕容凌施礼: “慕容公子,我先告退了。” 慕容凌点点头,他有些诧异,他从未与眼前的女子谋面,她是如何知道自己是慕容公子的。 第123章 趴房顶 慕仪书院建在半山腰,悬空而建,建筑群非常庞大,绵延十数里,此时两人离开前院,已经到了后山的湖边。 天色已晚,落日余霞,湖边三三两两有不少人。 水墨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飞身直接从湖上飞过,洛子伦紧跟其后。 这一路过来,他慢慢冷静下来。 到了离湖数十丈的地方,水墨停了下来,运功立在水上。 水上漂的功夫洛子伦是有的,但是立于水上,要保持很久,于他而言还很难。 “洛公子今日是要做什么?” “我……墨儿,你知道我的心意,我是……” “洛公子!” 水墨加重了语气。 “我知道对你不起,第一次相见,你若是有此意思,大可实言相告,我后面也好更正计划,可是第一次公子心有嫌隙,嫌弃我是一介商女。” 水墨直直看着他,并没有给他机会开口,接着说道: “第二次相见之时,你是亲眼看着我去见的陛下,你亲自送我去的,洛公子不会忘记了吧。而后,我和盘托出,公子也知道我到底想要什么,如若公子不满,大可早些告知与我,公子今日这般,只会伤了公子清誉,我已在泥潭,公子何苦还要跟着跳进来,这只会影响你未来的朝堂之路。” 洛子伦脸上神色难看极了。 “我……” “公子犹豫不决,关键时刻不够狠绝,日后可是要吃大亏的。” “对不起……” “是我对你不起,慕仪书院是什么地方,公子今日但凡开一句口,天下学子的口诛笔伐,能把你写成什么样。这远离岸边,说这许久,公子可明白了?” 洛子伦有些支持不住了,脑中却仍旧像混沌一样。 水墨担心他出事,运功推了他一把,两人向着岸边掠去。 今日洛子伦要是掺和进来,慕仪书院耳目众多,轩辕珏很快就会知道,他以后从政之路,怕是要坎坷得多了。 洛相一生清廉,坊间官场评价极高,是个真正的纯臣,洛子伦又是轩辕珏看好的近臣,以后定然是心腹,他到如今的地步,很是不易。 水墨与轩辕珏的关系,传得沸沸扬扬,为了天子名望,与水墨有染,不会有好下场。 容瑟已经如此,好在容瑟是个平常人,不足以让天子注意,洛子就不一样了。 情难自禁,她懂,可他们彼此都是有家族的,不配意气用事。 洛子伦回去之时,神色看起如常,心里却五味杂陈,他回房说是备课。 容瑟求婚的事情,不过一天就传遍了江南,街头巷尾,热议纷纷,说什么的都有,这让听雨楼的生意一时又好了很多。 水墨从湖中回来,天已经黑了,院中已经亮了灯,迎面就看到水清浅在院门等着,她看来是已经听到了这些事。 水清浅欲言又止,最终只能伸手握着水墨的手,把手里的暖炉放在她手上,微微叹气说道: “出去许久,也不披件衣裳,手这般凉。” 水墨暖暖的笑着,伸手去给水清浅摘头上散落的花瓣。 “大姐等久了吧,这花瓣落了一头也没发现。” 两人还没说话,容静苏自己先找过来了,她听到水墨答应嫁给容瑟的消息,非常开心。 容静苏声音甜美,大方得体,老远就开口说道: “两位妹妹怎么在风口站着,不怕着凉吗。” 水墨今日极累,只想回去看着灼灼,容静苏这时候来,不管是什么原因,她都不开心。 不过为了水清浅,她面上只是淡淡的表情,并未如何,声音仍旧清冷的开口: “两位容小姐是有什么事吗?” 容静苏笑容和煦极了:“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按着辈分,我还要叫你一声侄女,多多来往也是应该的。” 容若伊今日难得脸上平静,没有恶狠狠的盯着水墨。 水墨淡淡的看着两人,容静苏昨日见识了水墨的武功,多多少少心里还是会犯怵,眼神有些躲闪。 水墨不管她的表情,只是说道: “哦,知道了,你们可以回去了。” 容静苏楞了!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水墨就像是一块冰渣子,无论你如何亲近示好,她仍旧不为所动。此时只能尴尬的说道: “那……明日见。” 水清浅看着两人离开,心里竟暗暗觉得很是爽快,她拉着水墨进院子,说道: “有你在,真是安心啊。” “不管我人在不在,大姐只管肆意潇洒的活着,后面的路,我来料理就是。” “我是大姐,看你一个人辛苦,怎么忍心,不必担心我,另外你嘱咐我和沉吟说画本子的事,她今日来过了。” “大姐,沉吟带了画本子回去看,明日你帮我问问她,如何了?” “好,她在闺中,也时常看些,家里管得严,不敢多看。” 慕仪书院毕竟是书院,很多条件自然是比不了水府,灼灼睡的床,水墨是专门让人带了被褥过来铺着的,但是经年日久,床上的木头仍旧有些霉味。 桃居的雕花大床,水墨是让人用了延年益寿的药水泡过的,又是百年的香木,慕仪书院自然比不了,所以灼灼今日就睡的不大踏实。 水墨看了灼灼,让人放了暖炉,又在四周布满药材,这才回了房间。 她单独叫了红寂和半夏来,她们两个近日有些矛盾,又吵了一架。 水墨看着面前两个彼此看不惯的人,又是好笑又是气。 “大老远跑这来吵架,也不嫌累?” 平日水墨说话,开口的肯定是红寂,半夏才懒得和她辩解。 今日却很奇怪,半夏怒气冲冲: “小姐看看她是什么人,说好一起守着三小姐,到她轮值竟去勾搭门外的学生们,岂不是误人子弟,不要脸。” “我与白芷换了轮值时间的,那里面有你情郎?况且我自有我的打算。” “你……” 水墨揉揉额头,缓缓说道: “好了,别吵了。” 两人一瞬间安静下来。 “你两今日怕是闲出毛病了,今夜给你们派个任务,你们两一起去趴冰清屋顶,听听墙根,一人一个角色,明日一字不落给我复述一遍。” 半夏一愣,又是这偷鸡摸狗的勾当? “小姐,我好歹管着上百人呢,老干这些事,太掉价了吧。” 红寂白了她一眼。 “掉价,你干得还少了?” 水墨不听解释,继续说道: “没完成任务,明天你们两,自己去药冢呆三个月……” “好!” “没问题!” 两人瞬间就消失在水墨面前。 紫冷见两人飞也似的跑出来,才笑着进房间,给水墨备水准备沐浴了。 水墨好奇道: “半夏今日话怎么这么多,她往常一个月都没这么多话。” 紫冷欣慰的笑道: “红寂出去半月,她担心了许久,回来以后突然就变成了话痨。” 水墨也笑了,心满意足的。 第124章 好玩 冰清身份特殊,单独安排了一个小院,这反而方便半夏和红寂听墙根。 两人换了夜行服,摸黑爬上屋顶,开始只觉得无趣极了,半夏甚至开始躺在屋顶看月光了。 直到一个男人的声音传来,两人立时翻身趴着,相视一笑,看来是有料,水墨才让她们来的。 两人小心翼翼把瓦块拿开,就看到房中的人。 冷冰清拿着书,静静的坐在宽木大椅上,时不时问一句:“好了吗?” 她对面,站着月白长衫的男子,正拿了毛笔描丹青,听到冷冰清问,温柔的抚慰着:“快好了,多年不碰,有些生疏了。” 女子有些娇羞,又满是好奇,轻轻颠怪道: “可不准把我画丑了。” 屋顶上的红寂和半夏再次相视一眼,完全把刚才的吵闹放下了,这可是个惊天的秘密。国公府的大小姐,在江南最负盛誉的慕仪书院与外男深夜私会。 这要是传出去,冷冰清毁了不说,国公府的声誉,怕是要悔完殆尽了。 轩辕恒画完画像,冷冰清雀跃的小碎步走过来。她平日端庄大方惯了,何曾这般调皮灵动过。 后面的话甜蜜腻人,半夏忍不住涨红了脸,红寂看得津津有味。 直到轩辕恒说出:“冰清,我们私奔了吧?” 红寂惊极了,差点发出响动。 堂堂当朝一品亲王,又是先帝亲赐的恒字,深夜与闺阁女子幽会不说,还说出私奔这般话。 这到底是爱极了,还是糊涂了。 红寂没想到的是,冷冰清竟然同意了。 半夏趴过不少屋顶,这是她趴的最有意思的一次了,她平日冷淡,趴屋顶的时候倒是特别有热情。 轩辕恒和冷冰清商定后,红寂有些吃惊,他竟然告辞退了出去。 按理说,不应该是留下来过夜吗,佳人在侧,他竟然能起身告辞。 红寂心里嘀咕——他到底是不是个男人。 还没嘀咕完,两人只觉得背后一道冷风刮来。 红寂和半夏心虚的回头,月光下,房顶上,站着月白长衫的男人,他竟神不知鬼不觉的掠上房顶,连半夏都没有丝毫感觉。 此时他正煽着扇子,笑容满面的看着她们两人。 “两位姑娘,好玩吗?” 红寂呵呵干笑两声。 半夏抿抿唇,干巴巴吐出两个字: “好玩!” “这大半夜的,穿这么少,两位姑娘可别冻坏了,既然好玩,我们再玩玩?” 话音刚落,他挥着扇子已经攻了过来。 来不及多想,红寂和半夏一人一边跳开,担心打扰到冷冰清,三个人动作都非常轻。 这事传出去,轩辕恒和冷冰清都要完,红寂和半夏心里清楚,轩辕恒肯定是想要她们命的。 半夏自保尚且困难,保护红寂就更不可能了,轩辕恒武功明显高过她们,一眼就看出了两人功力深浅,他毫不迟疑的一掌击向红寂,红寂不得不出招与他对上。 也不知是怎么了,两人掌力相向,轩辕恒竟觉得被一股强力推开。 红寂虽勉强承住,人也不得不后退几步才稳住,半夏赶紧过来稳住她,两人均没留意脚下,瓦片淅淅索索就掉了下去,半夏一惊,忙掠过去要接住瓦片 奈何数量太多,瓦片一时之间就满院子落了下来,声音终究引起了院子里的人的注意,这是冷冰清的院落,护卫的人自然多些,门口护卫冲进来大声质问: “屋顶之人是谁?” 不少会些轻功的,已经飞掠而上。 红寂和半夏均覆了面纱,虽然不知道是谁,不过看这么多人,还有轩辕恒,想要轻易脱身就难了。 轩辕恒此刻只想对面两个人开口之前尽快解决她们,若是开了口,一切就全完了。 他不管护卫,用出十成之力,迎面直攻。 半夏习惯性向前一步,拦了红寂在身后,今日红寂却也突然出手,把半夏往身后一推,说时迟那时快,她一剑劈向轩辕恒。 两人内里相聚,轰然散开,刚飞掠而上的护卫,被强大气流弹飞。 护卫蜂拥而来,慕仪书院一时之间灯火通明,书院学生,护卫,教习纷纷赶来。 轩辕恒与红寂对了力后,居然被震得不轻,唇角已经冒出了血。 红寂也没好多少,也受了不轻的内伤,全靠半夏把她搂怀中,否则怕是要站不住了。 半夏一看四面八方的人,趁着轩辕恒受伤后退的空隙,从怀中摸出一把火雷,从屋顶向着四面八方一扔,火雷触地瞬间噼里啪啦冒出无数白烟,这个功夫,她把红寂几乎是抱着一跃而下,隐在了黑暗中。 轩辕恒还想最后再出一击,奈何人已经不见,他无奈看着满院护卫,飞身从屋顶落了下来。 正巧慕容凌已经带着人赶到了,慕容凌的官位不足以面见天子,所以没有机会在朝堂之上见轩辕恒,他拔剑看着轩辕恒,厉声问道: “你是何人?胆敢在我慕仪书院肆意妄为?” 轩辕恒负手而立,镇定的开口: “轩辕恒!” 慕容凌一愣,轩辕是皇族之姓,轩辕恒可是当今恒亲王,为了确认他还是再次开了口。 “如何证明是恒亲王?” 轩辕恒还未回答,洛子伦也赶到了,他边走边说道: “他确实是恒亲王!” 慕容凌一听,挥手让护卫放下手上的剑,众人一时齐声下跪: “参见恒亲王。” “起来吧。” 轩辕恒补充道: “本王今日拜访了山中友人,下山有些晚了,刚到慕仪书院,就看到有黑衣人鬼鬼祟祟,这才一路追了过来,没来得及和慕容家主打声招呼,失礼了。” “是微臣失礼,书院进了人竟然还未曾发现,差点惊扰了贵人们,不知王爷可看清那黑衣人的样子?” “他们都穿了夜行服,又覆了面,天太黑,不曾看清。” “多谢王爷,还请王爷先去前院稍坐。” 轩辕恒点头,回头看了一眼冷冰清的院子,在洛子伦陪同下,一同去了前厅。 慕容凌迅速着人去看冷冰清和其他院里的人是否安好,又让人去请慕容丰衍来参见,最后还不忘派人去各个院中搜查。 慕仪书院一时之间人声鼎沸,护卫穿梭于各个院中,火把照满了整个书院。 慕容丰衍亲自指挥,轩辕恒在前院坐镇,此时轩辕恒心中却是忧心忡忡。 第125章 搜查 此时绕路回来的半夏和红寂,已经悄悄潜进了水墨院中,她们两人趁着慕容凌和轩辕恒纠缠之际,早已经金蝉脱壳了,跟着水墨多年,脱身之术是没有问题的,今夜未曾料到轩辕恒武功这般高,这才失了手。 水墨刚躺下,两人就进门了,半夏扶着受伤的红寂,直直的就往水墨床上闯。 紫冷上前来帮忙,摸了红寂脉门,疑惑道: “怎么了?” 半夏边走边说: “被发现了,轩辕恒功力竟然如此厉害,红寂接了他一掌十成功力,受了重伤。” 水墨起床,没有说话,一把搭上红寂手腕,随后松了口气: “没事,她就是那股力被轩辕恒击出来了,此刻正在四窜,她控制不了,我给她化了就是,紫冷,你去守着灼灼,半夏,你去看着门。” 半夏迅速换下夜行服,去门口守着了。 水墨为红寂解了衣裳,运功替她把体内那一甲子功力散去,说是散去,其实是把红寂身体不能承受的一甲子功聚集,再收回水墨体内。 隔壁水清浅的房间,她还在抄写今日修习的内容。水清浅是冷丹青亲自带出来的,冷丹青是先国公的嫡长女,还有谁比她更有资格来教导国公家儿媳妇的礼仪。 可惜今非昔比,水俢儒的懦弱,让冷丹青一生委屈,以至于水清浅也受到牵连,不得不在出嫁前,还要来慕仪书院修习。 江南名门望族女子出嫁前来慕仪书院修习一月,是习俗,但是萧芷萝要求水清浅来慕仪书院修习,就有些让冷丹青不快了。冷丹青和水清浅怕水墨为这个事出头,白白害了水墨,这才隐瞒了水墨。 只是她们不知道,水墨哪里会没得到消息,因为体谅大姐和母亲的心情,才没有说出来罢了。 只是,凡事动了水家的人,就不可能全身而退,所以冷冰清才陪着来了慕仪书院。 慕仪书院护卫整夜巡防,也没有查出黑衣人到底是谁。 慕容凌毕竟年纪浅,还是有些许慌乱,轩辕恒就在此处,这满院学子数万人,若是出了什么事,那就是大夏天大的损失。 慕容家的护卫是江南数一数二的厉害,却抓不住两个黑衣人,传出去,怕是要被天下人耻笑与诟病。 水墨还在给红寂疗伤,院外传来声音,半夏很淡定的去开了门,看到的是书院的女教习,带着一群学子和护卫,正殷切的询问,还要进来巡视,半夏坦然的让了路,让女教习进门来。 女教习把两层楼的院子上下仔细翻查了一番,并未让外男进来,到了水墨房间门口,半夏也很坦然的推开门。 红寂半昏过去正躺着休息,水墨在灯下看书守着她,看到女教习进来,淡定的起身施礼。 “女先生,有失远迎。” “二小姐勿怪,我是慕仪书院的净非,有人举报,黑衣人进了您的院子,我这才带人来,惊扰了贵客。” “多谢女师傅,我这院中不曾有黑衣人来,若是来了,怕是走不了的。” 女教习意味深长的环顾一周,又看了一眼床上的君红寂,并未多话,只是点头说打扰了,并退了出去。 水墨一路相送到门口,在楼上看到院落之间井然有序的护卫。 让人惊讶的是,慕仪书院的学子,自发组织了起来,加入了护卫,并且还派人在各个关口驻守,由于黑衣人是在冷冰清的院子出现的,他们还在外围几乎是一步一人把女子居住的院落保护了起来,却无一人面对院子,以防男女之别,他们全部都背对院子看着外面,也无一人有不轨之心。 这些学子中,很多人功力尚浅,他们尚且需要护卫保护,却能在危急关头,站出来保护比他们更弱小的人。 半夏叹了一句: “慕仪书院还不错。” 半夏难得夸人,水墨笑着回道: “今夜累了吧,早点回去休息。” 半夏嗯了一声,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 “小姐是想探探慕仪书院在守卫上的实力吧,你见过恒亲王,自然知道他功力深浅。” 她言外之意,多少有些委屈,明明知道她和红寂,不一定打得过轩辕恒,仍旧派了她们去。 水墨透过门窗,看了一眼熟睡的红寂,看来她们两个关系缓和不少。 “红寂有功力护体,十个轩辕恒都不是对手,这会该担心的是慕容丰衍和轩辕恒了。” 半夏了然的点点头,水墨做好了周全的准备,唯独没有告诉她们两个,红寂为她挨了一掌,她心里总觉得亏欠。 至少水墨早已料想好,不会让她们有性命之忧,所以她仍旧真诚道歉: “我错怪你了,早点睡,我去陪她。” 说罢,半夏进了水墨的房间,径直就躺红寂旁边了。 水墨欲言又止,无奈的伸回向前想要阻止半夏的手。 半夏睡了她的床,她的房,她睡哪。 半夏嘴上虽然说了错怪水墨的话,但为着红寂替她挡了轩辕恒那十成力的一掌,水墨事先却没有告诉她们。 她还是有自己的小性子的——小姐,你就自己找地方睡觉吧。 水墨笑着在外面把门关过来,朝着灼灼房间去了。 半夏偷偷抬起半个脑袋,看到水墨离开,这才轻轻哼了一声,为红寂拉了拉被角。 一副为红寂报仇,得逞的小模样。 紫冷看到水墨过来,并不惊讶,反而带着幸灾乐祸的笑容: “被赶出来了?” 水墨无奈的摊摊手。 紫冷还不忘趁机补刀:“半夏的小性子要是起来,一时半会怕是好不了的。” 水墨边点头边走过来。 “灼灼中间醒过没有?” 房间里有紫冷和蓁蓁,几人轮值,今夜是蓁蓁守着,听到水墨问,她答道: “自下午二小姐背了小姐回来后,小姐就一直在熟睡,未曾醒过。” 水墨探了脉,才放下心来。 “花满渚那酒真是好东西,我得去搬上几百坛来备上。灼灼还得睡上一夜,蓁蓁,你时常注意探探脉。” 蓁蓁点头答应。 水墨这才出了房,灼灼正在沉睡,身边越少人越好。 紫冷跟着出来。 “红寂没事吧?” “无事,睡一觉就好了。” “小姐觉得这慕仪书院如何?” “不够,还差的远。”说着就往院门口而去。 紫冷担心: “今日从早开始就折腾了一日,小姐还是先歇歇吧。” “无妨,刚才睡了一两时辰,已经足够,今夜若是不去说清楚,轩辕恒和慕容丰衍不会罢休,这人来人往的,会吵着灼灼睡觉。” 紫冷正要跟上,水墨制止了她: “昨日楼兰的人虽已悉数伏法,但端木鸢绾是个可怕至极的人,你留在这。” 紫冷点头,忙拿过披风给水墨穿上。 第126章 提高 刚打开院门,门外的护卫和学子就赶紧阻止了她:“书院有外人出入,还请水小姐暂留在院中。” 水墨点点头,却转身亲自关上院门,突然一跃而起,飞身向着大殿而去,此时轩辕恒和慕容丰衍都在那主持大局。 如果不是被护卫发现,轩辕恒绝不会说出黑衣人之事。 护卫一惊,不少人追踪水墨去了,只是他们功力尚浅,追不上水墨,一会就跟丢了。 前院大殿,是慕仪书院视野最开阔之地,也是学子每月集中学习,招待贵客之地,护卫自然更加森严,护卫发现有人迎空飞来,也一跃而起,正要和水墨对上,水墨及时出声: “恒亲王,慕容大人,是我。” 慕容凌这才挥手让护卫退下。 “二小姐,深夜前来,不知所为何事。”慕容凌迎上去,倒是也没有不快,说不定水墨久经江湖,还有些偏门的法子可以帮帮他。 水墨飘然落地,缓缓上前行礼,仪态端庄优雅。 洛子伦见过她各种性子,这般样子,倒是少见。 水墨并未隐瞒,开门见山说道:“恒亲王,慕容大人,今夜两位黑衣人,都是我的属下。” 轩辕恒不由自主松了口气,慕容丰衍却是满脸疑惑。 水墨继续补充道: “深夜叨扰,让这么多人费神,是我的过错,只是事出有因,不得不大费昭彰。” 慕容丰衍沉声问道:“不知是什么原因,让我书院鸡犬不宁。” 水墨听出他话里有些恼怒之意,她突然回首,一根发簪朝着慕容丰衍而去。 所有人大惊。 慕容丰衍急忙出手,那发簪被他稳稳被接过,此时他就不只是略微生气了,而是非常气愤,手中也暗暗打算出手了。 “姑娘这般是想要暗杀老夫吗?” 慕容凌眼疾手快,已经快速拔刀护在父亲身前。 水墨却没有下一个动作,只是抱歉的施了一礼,然后悠悠开口。 “陛下口谕。” 大家一听这话,忙齐齐下跪,静等口谕。 “慕仪书院地承南北,人杰地灵,当为家国大事,培育人才,一应事宜,交予轩辕恒和洛子伦处理,钦此。” “微臣领旨。”几人齐声接旨,慕容丰衍仍然疑惑不已。 水墨一介女流,昨日刚来书院,今夜就传出和容瑟成亲之事,正处在这风口浪尖,本应该安分守己,却不想不过一两时辰,就又搅得书院人仰马翻。 她可并非善茬啊。 水墨看向慕容凌,问道: “慕容公子,您今夜是全程看到了事情起因经过,不知可有什么感想?” 慕容凌心想,慕仪书院守卫是有些漏洞,但是也不能当着外人面一一数落出来,这就是打父亲的脸面呀。 却不想慕容丰衍开口道:“凌儿,你全程都在,但说无妨。” 慕容凌得了首肯,躬身拜了拜恒亲王和父亲,冷静的开口道: “今夜虽有些波折,但二小姐这番行事,我确实也发现不少守卫漏洞。首先便是护卫功力大多低下,王爷与两位黑衣人在屋顶交手,过了十多招才被发现,发现之后,护卫中能一跃而上与其交手的,不过十分之一。” 慕容凌向前两步,继续说道: “其二,书院许多死角繁多,黑衣人能够在数十人的眼前凭空消失,我立即赶到部署,却连黑衣人踪迹都未发现,可想而知,慕仪书院有多处道路是无人看守的。” 慕容凌正欲再说,净非和水墨院前护卫首领在外求见,打断了他。 净非和护卫首领看到水墨此时正在殿上,惊讶之余,还是照实说了来回禀的事由。 净非要回禀看到水墨房中有受伤的红寂,护卫首领回禀水墨刚才不顾劝阻,离开了院中。 慕容凌让两人退下,探口气继续道: “其三,便是消息传递异常缓慢,二小姐房中有受伤之人,定然是二小姐来之前就已经发现,此刻我才得到消息;而护卫首领知道二小姐离开院中,他应该是追踪了,但是二小姐在此已过一刻钟,他才到此地回禀。” 慕容丰衍脸色阴沉,却也认可。 慕容凌继续道: “还是要多谢二小姐,若不是今夜之事,慕仪书院十数年不曾出现问题,我都疏忽了。” 水墨点点头,却并没有领情的意思,而是接着说道: “王爷和洛公子呢?” 洛子伦笑道: “凌兄处变不惊,慕仪书院内部非常团结,慕容大人亲自坐镇,有口皆碑。” 慕容丰衍心中这才勉强有点舒缓。 洛子伦继续开口: “只是,凌兄所说这三点,都是慕仪书院守卫问题,而慕仪书院是否有其他需提升之处,我来的时日尚短,尚不知晓。” 慕容丰衍点点头,又看向轩辕恒。 轩辕恒无奈说道: “我初来此地,更是不知全盘。” 水墨没有客气,接过话: “书院守卫不足,尚且可以提高。书院能力不足,才是根本所在。” 慕仪书院是除了太学外,大夏最高的民间学府,慕仪书院卓越的学子,能直接进入太学,继而进入翰林院,最终有机会进入内阁。 当今内阁中两个席位,洛青城和容昭瑜,都是从慕仪书院的学子,成为教习,再进入的太学。 所以此时水墨说出这样的话,无疑是质疑和挑战慕仪书院。 慕容丰衍唇角有些微颤,声音阴沉沉问道:“姑娘觉得,是什么能力不足?” “慕容大人,我并非故意挑衅,刚才冒昧探了您功力深浅,也是想求证您能否在危急之时自保。三日后,就是书院大考,我们不妨看看,通过这次大考,能不能发现些问题。” 轩辕恒看着场面有些硝烟弥漫,及时打圆场。 “慕容大人,二小姐既然觉得有问题,我们不妨三日后大考之时,一起看看,到底是什么问题。今日已晚,黑衣人是个误会,那就早些散了吧。” 慕容丰衍不快,仍旧只能答应了,耽搁轩辕恒许久,他心中很是不安。 水墨施礼告退,旁若无人走了回去。 轩辕恒留下慕容凌,紧走两步跟上,叫住了她: “二小姐,今夜这个玩笑开得可有些大,若是二小姐疏忽,牵连到了她,我绝不会善罢甘休。” 轩辕恒眼神中,渐渐露出些狠意来。 第127章 春试 水墨看着轩辕恒,眼神清冷,淡淡的开口: “王爷,我手下之人功力不过您的一半,都能轻易引起这般大的骚动,若是换成别人,又当如何。有时伤人至深,不必需得多厉害,所以您情难自禁之时,还请您也为她想想。” 轩辕恒涨红了脸,他与冰清幽会,水墨怕是每一句话都知道了,红寂两人趴屋顶不知多久,他竟然都没发现,要不是出来之时想要从屋顶悄悄隐过去,怕是根本不知屋顶有人。 这里是慕仪书院,但凡被人看到,都会惹出很大的事端,只是他听说冰清为了他绝食多日,实在放心不下,结果两人一见,又难舍难分。 “本王自有不是,但二小姐也不必行此龌龊手段。” “若是王爷能在我下山之时就离开,我就不必这般做了。书院在我下山之时,会更换守卫,会有侍女进院中问安,但凡露出蛛丝马迹,她都会被牵连。” 轩辕恒一愣,不好再开口。 “王爷,这是治内伤圣药,王爷带回去疗伤吧。夜深露重,前路漫漫,王爷好生保重,” 轩辕恒看着水墨走远,手上拿着她给的伤药。 不知为何,他竟然有些感激,水墨能替冷冰清思虑周全。 他发自肺腑的,在她身后弯腰深深鞠了一躬。 慕容凌在不远处站着等他,看到他鞠躬很是诧异。 按理他是大夏最尊贵的亲王,与水墨是没有交集才对。 这位二小姐越来越神秘了,竟已经到了能为天子宣旨的地步,她一民间女子,究竟何德何能。 母亲这次回来,与父亲和他商议了妹妹的婚事,他们都属意洛子伦,慕容凌自然开心,他近日几次与洛子伦接触,十分佩服他的才学。 只是母亲说,这也是这位二小姐的意思,他便更是奇怪。 也有些为洛子伦打抱不平,洛子伦的一腔热情,慕容凌是看在眼里的。 却不想,这女子并不领情。 慕仪书院大考,放在每年四月,与大夏秋季大考刚好错开,所以也叫春试。 大考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原本学院的学子进行一年一度的评测,若是评测结果在后三分之一,不管是第几年入学的学习,就只能离开书院,另谋他路。 另一部分是天下其他读书人来到书院,进行入门考试,如若能考中,就可以顺利进入书院修习三年。 三年后成绩优异者,书院一部分会留下当教习,异常出众者,则可以直接推荐进入太学。 三年期满,刚好就是参加大夏秋季大考的时候,若是高中,就是一路顺风顺水,平步青云。 自然无论是留在书院,还是进入太学,都得是考中进士以后,才可以的。 大夏每年大考,进士中,一半出自慕仪书院。 这也是慕容家族如此硬气的地方,整个大夏朝堂,遍布慕容家曾经的学生。 水墨曾暗自思忖,轩辕珏把酒言欢之间,就把穆家调去南境的真正原因,怕也是忌惮轩辕熙的实力。 轩辕熙手握将近十万大军,整个洛阳排兵布阵不过十万有余,若是轩辕熙想反,大夏半壁官员,都是会支持他吧,那轩辕珏的王位,可就岌岌可危了。 但是穆家真正听从的,是天子,轩辕熙估计始料未及。 至于轩辕珏是不是还在下另外一盘棋,水墨有些料想不到,不过萧洵能够从南境回来,对于水墨来说,是一件好事。 如今还有三日就是慕仪书院春试,山脚客栈中,住满了南北来书院参加春试的读书人。 他们需得在大考前两日,到书院报名,然后才能进去书院。 今夜发生这样的事,慕容丰衍担心的倒不是什么黑衣人,而是担心有人窃取试题。 所以从听到有人进入慕仪书院,他就一步不曾离开,一直待在大殿。 水墨若是所料不错,试题应该就在大殿之内。 刚进了院门,紫冷竟还侯在院中树下等她。 紫冷舒了口气,把桌子上温着的茶端过来。 “可算是回来了,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水墨笑着接过,有些颠怪: “夜里凉,怎么不早些歇着。” “哪里睡得着,我是真怕你把慕仪书院拆了。” “我哪里是那种野蛮之人。” “你不是就怪了,古话说,慧极必伤,情深不寿,这两个事情,你都占全了,我心下就不得安宁。” 紫冷在水墨面前,说话历来不用顾忌,只是她知道分寸。 今夜她这样说,水墨知道她是担心了。 “我明白你的担忧,只是大夏现在需要一个人,把原本一些宗族的诟病彻底除去,为大夏拓开一条新的路,否则北边一旦开战,我们赢的几率极低,况且,这也是保护我们自己。” “大夏宗族林立,天下第一大族就是战家,小姐,战家是出了皇后和天子的呀。” “所以像我这样的人,会彻彻底底得罪完所有人,我的下场就是鸟尽弓藏,哪怕天子为了安抚众家族,也不得不拿我开刀。” 紫冷倒吸一口凉气,水墨这般轻松说出这样的话,她始料未及。 “小姐……” “如果没有人出头,大夏的僵局就会一直存在,灼灼就永远也登不上后位,灼灼没有多少时间了,我等不起,得罪天下怕什么,我接济天下多年,也不曾见天下人感激我。” “小姐尽管走,我舍命相陪。” 水墨拍拍紫冷的手,笑着道: “我舍不得你的命,我去钻大姐的床了,让灼灼好好安寝。” 水墨说着就真的直接钻进了水清浅房间。 水清浅半夜醒来,就看到自家妹妹赤条条的躺在自己被窝中,她又是好笑又是好气,给她裹紧被子,这才在旁边沉沉睡去。 动物喜欢雨夜的安全感,水墨喜欢水清浅被窝里的安全感。 大考只有两日了,容瑟虽然有荐信,不必参考,但是他想知道自己的差距到底有多大,也报名参加了。 这几日容瑟整日在房中学习,这于他而言是十分困难的,他以前舞刀弄棒,吃喝嫖赌,哪里有过安心学习的时候,如今重新拿起书,才真真是要了他的命。 哪怕如此,每日早晚,他一次不落的,也会来水墨院门口送些小东西,或者见一见,说上一两句话。 水墨大多数时候都着人请他回去了。 他也不恼,也不放弃。 第128章 览夏 即将大考,本是很忙碌的时候,慕容凌却突然在此时,组织大家去后山览夏。 游春常见,这览夏却是很少,紫冷只笑着说这读书人的肠子真是弯弯绕绕得很。 水墨笑笑,读书人也最是浪漫至极啊。 随心而动,随性而止。 红寂昨日身体虽无大碍,早上起来还是不适,水墨让她将养两日。 半夏历来对这些没有兴趣,说要照顾着院子不愿意去。 灼灼一大早终于醒过来了,嚷着说饿,吃了许多东西,这才心满意足,水墨瞧着灼灼吃太饱,想着去走走也不错,给灼灼消消食。 三姐妹到了下人来通知的地方,才发现这次览夏之人颇多。 轩辕恒,洛子伦,慕容殊,竟然还有冷黎初,还有沉吟和冰清,容家两姐妹。 水墨一看这个阵仗,瞬间就明白了,两日后是春试,春试结束,批阅考生答卷就得需要十几日,洛子伦在慕仪书院,只能待一个月,批阅完以后,他还要赶赴江南河道去监察。 慕容家可不是得抓紧时机,促成这件事情。 再说今日陪着的各家小姐,冰清是要入宫的,水墨现下和容瑟议亲,水清浅和冷黎初婚期已定,灼灼和慕容殊又是大家公认的一对,洛子伦自然看不起容若伊,容静苏又比他们高了一辈,况且水墨曾和慕容惠氏透露过,容静苏非洛子伦良人。 所以才有今日这览夏吧。 真是春光无限好,佳人成良配啊。 一群人相互见了礼,慕容凌亲自组织着大家上了马车,往后山去。 男子们骑马跟着,慕容凌边走边介绍。 “慕仪书院倚靠这山川,既有华山之险,又有泰山之秀,我父亲说当年洛相秋试前,就曾在后山冥思一天一夜,然后一举高中,夺得头筹,当了状元。” 洛子伦颇为惊讶,洛相平日沉闷,鲜少交流,听慕容凌说起父亲旧事,洛子伦很有兴趣。 “当年家父,怕是也曾遍览此地风景。” 冷黎初也笑着搭话: “既然洛相到此一游,就高中状元,我今日也要去浸润一番,以求博个好名次。” 慕容殊颇为诧异: “小公爷,你继承家业承袭公爵府,哪还需要苦读秋试,倒是我爹爹,因为大哥早早中了进士,对我严苛极了。” 轩辕恒看着这位慕容家小公子,坦率直爽,不由得颇为欣赏。 “慕容小公子,你才学俱佳,秋试定能考中的。” 轩辕恒眼神带着欣赏的味道,看着慕容殊说道。 慕容殊咧嘴一笑: “多谢王爷,王爷吉言,我若是中了,爹爹总算不逼着我每日苦读了。” 冷黎初玩味的开玩笑道: “小殊,你若考中,不该更加刻苦吗?” “小公爷,我呢,就想考中报答爹爹,之后呢,我就想陪着灼灼,云游四海。” 慕容凌叹口气摇摇头,这个弟弟总是口出惊人,那三小姐就在前面马车上,听到了可不得了。 洛子伦听到三小姐,也接了一句。 “小殊对三小姐还真是情有独钟啊。” “那是自然,我们自小一起长大的,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 慕容殊丝毫不遮掩,十分坦率。 慕容凌扶额叹息: “小殊啊,三小姐就在前面。” 慕容殊忙闭嘴,小心的瞧了前面马车一眼。 马车上一群姑娘终究憋不住了,噗嗤一声,一群人笑了出来。 慕容殊这才觉得窘迫了,忙低头不再搭话。 身旁的男子们可不管,也附和着笑了起来。 灼灼钻进水墨怀里,脸红得什么似的。 一车人温柔的笑道,丝毫没有嘲弄的意思,只觉得这位小公子和三小姐真真是有趣至极的。 水墨边笑边缓缓顺着灼灼的后背。 驱车半个时辰,就到了慕容凌所说之地。 马车刚绕过去,一时之间只觉得柳暗花明,眼前一条山溪蜿蜒而下,清澈见底,隐约可见其中还有不少鱼虾,百花竟已争相绽放,十分美丽。 偌大一片草地上早已经竖起了慕容家的旗帜,下人早早来收拾妥当,草地上还竖着几个箭靶。 溪水旁曲水流觞已经布置了桌椅,桌上放置了可口的食物。 姑娘们一下车,就赞不绝口,江南美景众多,但是这样背靠着崇山峻岭,下临着溪流,偌大一片草地上繁花盛开之地,还是少之又少。 轩辕恒由衷赞叹道: “果然是绝佳的游览之地。” 慕容凌行礼回道: “王爷能来,是慕容家的福气。” “今日都是年轻人,不必拘泥于礼教,大家都不要互相称呼名号官职了,唤我恒宁即可。” 几人点头称是,互相叫起了字号。 慕容凌作为东道主,等大家安坐后,这才起身一一介绍。 “慕仪书院春试在即,难得今日天朗气清,偷得浮生半日闲,邀诸位共聚于此,共览江南一夏。” 慕容凌清朗俊秀,人品俱佳,慕仪书院几乎都是他来料理,很得慕容丰衍看重。 “今日为添些乐趣,特备了弓马投壶,还备了一个游山的活动,咱们人员众多,彩头却是只有一个。” 说罢,丫头捧出了今日的彩头,缓缓打开卷轴,竟然是洛神赋图。 慕容殊瞬间就睁大了眼睛: “大哥,这画可是慕仪书院镇院之宝,我多次向父亲求来看看都不许呢,今日我若中了彩头,能否给我呀。” 慕容凌扶额,果然是亲弟弟。 “今日众人,无论谁得了头筹,这彩头,都是他的。” “这洛神赋图,单是看看,都让人惊觉天人。” 冷冰清欢喜异常,一回头看到容静苏眼中也都是赏识之色。 她心下不曾多想,只觉得能赏识这幅画的人,应该都是有涵养之人。 水墨玩味的瞟了一眼轩辕恒,他神色如常,丝毫没有表现出与冷冰清相识的情绪。 冷冰清如是。 水墨把玩着小小杯盏,她近日参加这样的聚会已经颇多了,略显疲惫。 水墨喜静,从不喜与人过分亲昵,性格也是孤僻得很,除了近亲之人,旁人怕是都觉得这姑娘是有问题的人。 容静苏就一直觉得水墨根本配不上与她同在曲水流觞宴,慕容家邀请她,是看在水清浅即将成为国公府少夫人的面上。 这并不重要。 旁人如何看待,水墨根本就不在意。 今日,本来也不是喝酒来的,她看看冷黎初,轻轻凑近水清浅说道: “大姐姐,今日天色极好,冷公子看你的眼神也极好。” 水清浅轻轻打了水墨一下,微微羞红了脸。 第129章 射箭 水墨偷偷一笑,看着水清浅难为情,自己反而乐得开怀。 慕容殊有些等不及了,看着慕容凌开口追问道: “大哥,你倒是快点说怎么个比试方法呀。” 大家一笑,这慕容小公子性子可真是有些急呢。 慕容凌无奈又宠溺的笑了笑,继续说道: “好好,就你最着急。” 而后,慕容凌拿起酒杯,缓缓放于托盘之上,托盘缓缓在溪水中流向下游。 “今日我们要比试的,就是谁能找到的酒杯多。” 众人一听,看向眼前,果然案上并无酒杯,只有茶盏。 慕容凌继续说道: “我们会抓阄来分组,根据人数分为四个组,哪一组最终得胜,奖品就归其所有。” “这倒是个有趣的办法,只是,若是各位小姐做了组合,岂不是会吃些亏?” “为了让大家尽可能公平,四位公子会分为四个组,七位小姐会分成四个组,再进行组合。” 容静苏不自觉的看向洛子伦,眼神一闪又轻轻瞟了一眼水墨。 慕容凌心下就明白了,水墨实力太强,不管她和谁一个组,大家都可能会吃亏。 “今日比试的,是投壶射箭,赛马打猎,还有寻找隐藏在山中的各个酒杯,所以无论各位功力高低,都不妨事。” 女孩子们这才心下一松。 “现在时间尚早,大家不妨饮些茶酒,吃些果子,待会才好比试一番。” 冷黎初笑着端了茶敬轩辕恒: “今日难得得见恒宁,在下追远。” 轩辕恒笑着回敬: “早闻追远才情纵横,终于有幸得见。” 冷冰清看着自家哥哥和轩辕恒相互敬茶的样子,心下很是温暖。 这是她想过无数次的样子——父母哥哥能够支持她,与相爱之人,偕老。 慕容凌说完,大家相互敬茶,又吃了些东西,这才起身来到靶场。 男子比射箭,赢者可得一个酒杯,女子比投壶,赢着亦可得一个酒杯。 侍女端上抓阄的纸条,大家拿好纸条,一一展开。 水清浅和冷黎初成了一组。 洛子伦和慕容沉吟还有容静苏一组。 轩辕恒和冷冰清水墨一组。 慕容殊和灼灼容若伊一组。 水墨冷冷的盯着容若伊,眼神告诉她,若是敢动灼灼分毫,她能将她挫骨扬灰了。 得分最终是按照人均来,所以冷黎初和冷冰清虽然只有两人,却也无妨。 况且,慕容凌是聪明人,怎么会把他们两人分开。 四位男子先去比试射箭,七位女子坐在案几边围观。 灼灼吃着点心,好奇的盯着他们,想看看谁人能得胜。 “二姐姐,你说小殊哥哥能赢吗?” “灼灼想要洛神图?” “不想要。” 水墨笑着道: “那灼灼想赢吗?” 灼灼低头一思索,点点头,又摇摇头。 “我希望小殊哥哥赢。” 水墨笑笑。 “你的小殊哥哥骑马射箭不是问题,不必担心。” “二姐姐,我瞧着其他几位公子也很厉害呢,要是冷公子没有赢,大姐姐会不会难过?” “大姐姐不会难过,比试无非切磋,输赢并非最终所求。” 水清浅笑着给小妹答话。 水墨笑笑,满眼柔情的看着大姐。 水清浅性子端庄,不曾想落水后,更多添了一份沉稳。 水墨很是高兴。 容静苏隔看水墨有说有笑,也回身和慕容沉吟搭话。 “沉吟妹妹,你我一组,还要多依仗于你了。” “静苏姐姐客气,姐姐投壶可是厉害至极,江南一众女儿家都比不过你,姐姐在,妹妹就放心了。” 容静苏柔柔的笑笑: “妹妹的投壶自是不赖的,只是诸位妹妹让着我,我这才献丑。” 容若伊自从生了事后,性子就有些敏感和别扭,来慕仪书院,本来也是容林氏想着让女儿来散散心。 可是来了以后,看见自家二哥跟着也来了,她心情就反而更加不好。 对水墨的憎恨,就更是明显。 不过她也没忘那日遇袭,水墨身手如何了得,所以一直不敢轻举妄动。 此时场上四位公子已经就绪,鲜衣怒马的少年,意气风发。 一袭白衣的洛子伦,玄色如墨的冷黎初,天青色长衫的慕容殊,以及月白华服的轩辕恒。 轩辕恒率先开弓,满弓如月,一箭正中靶心,引得席上众人拍手叫好。 洛子伦紧跟其后,也是一箭中心,又是让身后的女子们赞叹不已。 冷黎初开弓前,回首朝着水清浅微微一笑,这才不慌不忙回头,淡淡一箭,红心之上。 水清浅回以笑容,脸上微微起了些红晕。 容若伊吃味,别过头去不想再看。 众人皆是羡慕的看着水清浅。 这般偏爱,哪个女子不心仪。 慕容殊一看,也开弓射箭,一箭即中。 “好耶!” 灼灼忍不住站起了身,笑着拍手。 慕容殊回头,一脸自豪的看着灼灼,开心极了。 灼灼四下一看,看大家笑容满满的看着她,这才有些羞的忙坐下,一头钻进水墨怀里去了。 水墨老母亲一般笑搂着她。 第一轮难度略低,第二轮,四位公子向后五十步,变成百步。 所谓百步穿杨,需得常年练习,天赋极高才有可能射中靶,射中靶心自然就更难了。 轩辕恒却仍旧一箭中心,洛子伦紧随其后。 冷黎初刀剑功夫不比两人,虽然紧靠靶心,但是仍旧未中靶心。 水清浅仍旧温柔的看着他,眼神中没有丝毫失望。 冷黎初心情好了不少。 慕容殊微微皱眉,一箭而去,只是射在靶上,偏离靶心许多。 他略感失望,叹了口气。 “小殊哥哥。” 灼灼拿了桌上的果子,跑过去拿给慕容殊。 慕容殊脸上的失望顿时一扫而空,紧紧握着灼灼送的果子,然后放进怀中,舍不得吃了。 “谢谢灼灼。” “真不害臊。” 容若伊暗暗骂了一句。 水墨一道眼神紧跟着就杀了过去。 容若伊不得不识时务的转过脸去,不敢再吱声了。 第二轮射箭,高下立现,轩辕恒和洛子伦准备第三轮比试。 冷黎初和慕容殊回席一起观战。 第三轮难度更高,需得骑马疾驰而过,千钧一发之际,一箭射出。 而且,这一轮只有一个箭靶。 两人分别骑上马,面对面同时疾驰而来,相互穿梭而过的瞬间,两人箭羽几乎是同一时间射出。 两支箭同时飞出,齐齐射在靶心上。 大家惊讶之际,一只箭却突然从靶心掉下。 第130章 投壶 男侍飞快跑过去,把两支箭取下,拿回来给慕容凌。 箭羽上刻了字,自然很快就知晓谁输谁赢。 慕容沉吟紧紧捏住绣帕,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冷冰清则终于可以正大光明的看着轩辕恒。 能不能赢无所谓,重要的是…… 她能这般在众人眼中,看着他,而无人说闲话。 容静苏面上镇定,心里却也紧张不已。 慕容凌像是解救大家一般,终于开口了: “两只箭均在靶心,按最终留下的箭来判断输赢,即是恒宁兄略胜。” 沉吟缓缓落下一口气,有些担忧的看着洛子伦。 容静苏眼底闪过一抹失望,更多的还是怕洛子伦难过,偷眼看着他。 洛子伦由衷抱拳,向轩辕恒施了一礼。 “恒宁的箭术,真是精妙。” “子伦谦让了。” 水墨眼角瞧见,冷冰清脸上欣喜而压抑的神色。 轩辕恒和冷冰清一组,他自然想要把洛神赋送给冷冰清,所以会全力以赴。 洛子伦箭术不比轩辕恒差,但没有必须夺下的目标,射箭之时不过常力射之,少了些动力。 水墨越来越满意了。 轩辕恒对冷冰清越动心,就会对目标越坚定。 这一轮,轩辕恒和冷冰清还有水墨,得了第一个杯子。 女侍端上第一个杯子,这杯子是纯金打造,小小刻着一个一字。 轩辕恒极为自然的拿过杯子,放到冷冰清面前。 冷黎初眼神微微一跳,有些暗叹不好。 轩辕恒但凡表现出对冷冰清有一丝欢喜,那两人都会被诟病。 冰清的清白,就不必要了。 况且! 这可是欺君。 所幸…… 轩辕恒开口,看着水墨和冷冰清: “我是男子,行为粗鲁,骑马射箭的,容易掉落,这杯子还是两位小姐来管着好些。” 冷黎初稍稍松了口气。 灼灼小心看了水墨一眼,眨巴眨巴眼睛,懂事的把眼中替冰清开心的情绪藏了起来。 水墨又是老母亲一般,笑容可掬的看着灼灼,很是欣慰。 “冰清,你来收着吧,我性子散漫,怕是也收不住。” 水墨懂事的推让道。 冷冰清这才把杯子拿过,放进随身的小盒子中。 慕容凌在一旁宣布: “恭喜恒宁和两位小姐,拔得头筹,得了这第一个杯展。” “接下来是各位小姐投壶,请移步投壶台。” “有七位小姐比试,我们设了两个杯展,水大小姐因是一人,可参赛两次,共取前两名得杯展。” 水清浅轻轻拉过水墨,小声问询道: “墨儿,你从未投壶过,待会不妨靠后些,可先学学。” 水墨一笑,乖巧的点点头: “好!” 投壶台设了七个双耳壶,七位小姐分别站上各自壶台。 这回轮到几位公子观战,大家看着各自心仪的女子,虽然礼教森严,仍旧阻挡不了他们雀跃的内心。 慕容凌忍不住打趣道: “追远的眼神仿佛要把水大小姐看化了一般,舍妹说过,水大小姐投壶技艺极佳。” 冷黎初低眉暖暖一笑: “输赢无妨,尽兴了便好。” 慕容凌了然一笑: “刚才水大小姐可是也说了同样的话。” 冷黎初一听,心内欢喜不已。 洛子伦寂寂无声,慕容凌有心想让他开怀一些。 “子伦,你看好哪位小姐?” 洛子伦微微带些酸涩的表情: “自然是希望慕容小姐和容大小姐赢,只是水二小姐武艺非凡,骑马射箭就是我都不一定能赢,这投壶,怕是她们也难胜她许多。” “那也未必,投壶不比其他,需得常年练习,我听说二小姐是头一次,想赢还需得些功夫。” 轩辕恒接过话,他们组刚得了一个酒杯,现下还是低调些。 虽然他很想水墨赢。 当然也觉得她能赢。 经过几次相处,大家总觉得这位二小姐,似乎无所不能。 她总能做出常人理解不了的事。 说话间,容静苏作为第一个投壶之人,一箭已经正中壶耳。 “容大小姐,有初贯耳,四筹!” 几位公子鼓了掌。 容静苏来了江南不久,就在大大小小多次投壶中拔得头筹,在闺阁女子中间留下了不少好名声。 这于她而言,不过是得心应手罢了。 慕容沉吟也稳稳投了出去。 “慕容小姐,有初,两筹!” “冷小姐,有初,两筹!” “水大小姐,有初,两筹,两轮!” “容三小姐,有初,两筹!” “水三小姐,有初,两筹!” “好!” 司射唱喝的间隙,突然冒出一个喝彩的声音。 众人循声望去。 慕容殊站起了身,正朝着灼灼点头笑。 少年呵! 真是明媚。 灼灼咬着下唇,努力把笑容收住了些,眼角却偷偷看着慕容殊乐。 这一对小活宝。 “水二小姐,未中!” 大家还没开心够,司射已经报出水墨的成绩。 大家不可置信的看着水墨。 水墨淡淡的笑笑,无波无澜。 “第二轮!” 容静苏小小得意,果然慕容凌说的对,骑马射箭或许要些功夫,这投壶,又是第一次的人。 她也不是什么都会,什么都厉害嘛。 “容大小姐,连中贯耳,四筹!” “慕容小姐,连中,一筹!” “冷小姐,连中,一筹!” “水大小姐,连中,一筹,两轮!” “容三小姐,连中,一筹!” “水三小姐,连中,一筹!” “水二小姐,未中!” 人群微微有些声音。 灼灼看着水墨,眼中有些忧心: “二姐姐。” 水墨笑笑,宽慰灼灼道: “这投壶还有点难度,二姐姐再学学。” 灼灼点点头。 第三轮,第四轮,第五轮…… 击缶之声不绝于耳,一直十轮,水墨连续十只未中。 箭矢一共十二只,几位小姐面前的壶中已经是满满当当一壶。 容静苏几次连中贯耳,目前排在最前面,和其他人拉开了很大的差距。 只有水墨面前的双耳壶,空荡荡的。 自然她的得分,也是空荡荡的。 第十一轮,容静苏还是保持着水准,稳当当入了壶中。 沉吟和冰清,一人横壶,一人未中。 清浅和灼灼都中了,但是没有容静苏贯耳多,所以总筹数,自然比不得她。 容若伊投壶也非常不错,居然连续十一只都连中,只是都在壶中,没有贯耳。 水墨不出所料,又是未中。 观众台上的公子们,多少有点失望。 轩辕恒回护自己的组员,感慨的说道: “二小姐久不在闺阁,这些女孩子的玩意不大会,也是人之常情。” 投壶也不只是女孩子的玩意,投壶是文人常比试的东西。 投壶可是大夏的玩意。 轩辕恒回护得也太不走心了。 洛子伦竟然点点头。 第131章 我也不怎么样 洛子伦点完头,紧跟着就说道: “这投壶,我也玩得不怎么样,二小姐头一次,情有可原。” 轩辕恒白了洛子伦一眼,丝毫不客气: “子伦,虽然我们在江南,洛阳之事多多少少还是会传过来的,哪年三月三,不是你投壶包场,赢的银子最多。” 洛子伦不以为然,点点头。 “每年也就那一日尚可,平日可不行。” 慕容殊都听不下去了。 “子伦哥哥,您那年大杀四方,赢了一座楼台之事,我们江南的闺阁女子,也是听到不少的。” 洛子伦纳闷: “既是闺阁女子听的,你怎么知道?” “自然是沉吟告诉我的。” 话一说完,慕容殊眨着眼睛看着洛子伦。 只要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洛子伦。 洛子伦果然干咳一声。 他心有水墨,藏都藏不住。 慕容凌扶额,妹妹和洛子伦这煤,可不好做。 尽管水墨一来就答应了容瑟的求婚,洛子伦似乎依旧不为所动。 冷黎初一看这架势,叹了口气。 自家妹妹惦记着恒宁,子伦又惦记着水墨,慕容家还惦记着子伦。 唯有自己和水清浅,算是情投意合,称心如意了。 这般一想,就看见水清浅已经投了个全壶。 “水大小姐,全壶,四筹!” “水二小姐,败壶。” 败壶? 败壶! 公子们明显叹了口气。 水家二小姐声名在外,容貌又是绝色,偏偏投壶技艺竟然…… 这般差劲。 若是哪家主人相邀,二小姐这败壶的战绩,怕是没办法在后宅帮助夫君呀。 小姐们心思各异,有不可置信的,有担忧的,也有幸灾乐祸的。 容静苏微微得意的看着水墨,眼神流露出的却是惋惜。 “妹妹头一次投壶,重在参与。” 容静苏柔声宽慰。 水墨点点头,淡淡的回应: “嗯!” 容静苏没想到人前,她竟然还是这样冷冰冰的。 被噎了一下,突然不知要回什么。 “二姐姐,回去我教你。” “好呀,灼灼投壶真厉害,是全壶呢。” 水墨笑着,拉着灼灼先回了席位。 容静苏一尬。 没来由的气得跳脚。 慕容凌唱喝道: “容大小姐全壶,得二十五筹,居于榜首,恭喜子伦,容大小姐和沉吟,得一杯展。” “水三小姐全壶,得二十筹,恭喜小殊,水三小姐和容三小姐,得一杯展。” 小姐们回了席位,公子们鼓掌相贺。 水墨笑容满满的看着水清浅。 水清浅本可以最后一轮贯耳超过灼灼,只是冷黎初射箭败了,她不愿以此让冷黎初难堪。 水清浅回以一个你个小机灵鬼的表情。 “容小姐的投壶技艺,真真是厉害至极啊。” 慕容凌恭贺。 容静苏笑着回以一礼,柔声笑道: “多谢大人,是诸位妹妹让着我了。” “静苏姐姐投壶技艺是真真厉害的,确实比不了。” 冷冰清也来贺她。 大家笑着谈论,说了不少往事。 水墨冷不防看着水清浅说道: “原来容静苏投壶这般厉害,是因着洛子伦的缘故。” 水清浅一听,瞬间就明白了。 “她用情倒是深。” “可惜心思狠毒,单单引蛇枝一事,我就无法原谅她。她的狠毒与我差不多,我都不配得到爱情,她也不配。” 水清浅握着水墨的手: “你哪里不配,在我心中,你是最好的。” 水墨笑笑。 自己哪里配。 只是大姐爱重,她很高兴。 容若伊今日很是乖巧,一直静静坐着,没有言语。 许是冷黎初在的原因。 慕容凌继续说道: “今日还有五个杯展未曾出来,分别藏匿于这山中,此时正是初夏,江南地暖,山上已是山花烂漫,正是游景览夏的绝好时机。” “各位公子小姐,刚才射箭投壶大家热了身,不妨此时就出发,一同去看看花鸟,顺便找找杯展。” “大哥,这山如此大,可有什么作为指引?” “这山虽大,不过地势平坦,我这画了不少地图,每人可以拿上一份,以备不时之需。” “地图上标记了杯展的大概位置,每一处杯展所在位置,都设置了关卡,至于能否拿到,还得靠各位的聪明才智。” 慕容凌说完,看着大家还有没有要问的。 大家对分组很是满意,自然没什么要说的,当下各自带着搭档,就一同慢慢游山去了。 水墨看着山路略微崎岖,回头对侍女吩咐道: “这路不宽,你们不必跟着了,王爷与我都会些功夫,会照顾好冷小姐的。” 冷冰清的侍女还想说什么,冷冰清已经点头示意她了。 冷黎初不放心,和水清浅一道过来了: “恒宁兄,这山间景色优美,我们不妨一路前行。” 轩辕恒不好推辞,只能点头。 轩辕恒和冷黎初在前面聊着山水。 水墨水清浅和冷冰清聊着水清浅的婚事。 行至一处凹凸不平的地方,轩辕恒略慢了些,侧身等三位小姐。 水墨坦然而去,冷冰清许是想着事情,踩空了一脚。 冷黎初和轩辕恒同时不假思索的伸手就要接。 水墨拦在轩辕恒面前,一把拉住了水清浅。 轩辕恒抽手回来。 水清浅在后面略略有些不可思议。 “妹妹,仔细些。” “多谢墨儿姐姐,多谢哥哥,许是景色优美,一时忘情了。” 水墨非常知情识趣,特意没让侍女跟着。 到了分叉之地,两组人这才分开了。 冷黎初几乎是两步一回头。 轩辕恒则满心欢喜,笑容在大家看不到的地方,几乎都要喷涌而出。 水清浅见冷黎初忧心,柔柔的问道: “冷公子,可是担心冰清?” 冷黎初诚恳的点点头。 “有墨儿在,会照顾好冰清的。” 冷黎初了然的点点头。 水墨自然会照顾好冰清,毕竟水墨和水清浅是亲姐妹。 “浅浅,那日落水,如今身子可好些了?” “已无大碍了,公子不必担心。” “是我不对,在我府内,都不曾保护好你。” 水清浅浅浅的笑了。 “那日宾客这么多,公子就是有通天之能,也难以顾全所有,还要多谢公子相救。” 两人从未如今日这般,闲适,而悠然。 差不多到了人烟稀少之地,水墨识趣的推脱乏得很,去歇一会,晚些与他们汇合。 轩辕恒和冷冰清点头,心内很是感激。 水墨担心灼灼,容若伊胸无城府,但是难免会使些坏。 女子心思细腻,慕容殊身为男子,许多事情不一定明白。 第132章 名声在外 轩辕恒和冰清特意选了孤僻清幽的路。 水墨多少不放心,若是两人天雷勾地火,做了不该做的事情,冰清当真就会累及家族。 水清浅以后就是国公家的人呀,可不能让大姐还没进家门,就受此株连之罪。 水墨远远跟着,飞掠于树梢之上。 奈何他们的方向与灼灼方向相反,水墨心内就有些担忧。 水墨正靠在大树上吃苹果,时不时瞟一眼不远处。 盯人这事本也不必她来,只是今日闲着也是闲着。 看个热闹。 冷不防! 身后就冒出个人来。 水墨回身就是一掌,树枝应声断裂。 待看清面前的人,水墨差点没从树枝上掉下去。 半边狼王面具,玄杉如墨,性感的薄唇。 此时正翘着那邪邪的唇角,抱着手臂看着她。 拓拔悠! 他入水墨十丈之内,自己竟然毫无察觉。 水墨只觉后背发凉。 这个人,到底是个怎样的功力。 “夫人见到为夫就动手动脚,看来夫人对为夫的思念,也是很深啊。” 水墨白了他一眼。 “你酒量倒是好。” “为夫从未醉过酒,不知夫人给我喝的是什么酒,竟还能让我醉上一日。” 一日? 水墨照着大师伯的酒方,下了十倍剂量的千日醉,拓拔悠喝的可是常人十倍的酒。 才醉了一日? “没什么,就是我自酿的。” 水墨淡淡说道。 “那娘子能否送几坛给为夫,夜深露重,为夫想念娘子的时候,还能喝上几口。” 水墨眯着眼睛瞧着他,把剩下的苹果几口吃完,然后仍旧冷冷的看着他。 “你回来,是想自己死,还是想我死?” “哈哈哈!” 拓拔悠一扬外袍,竟然靠着大树闲闲的坐下,右手随意搭在弓着的右腿上。 他笑着看她,眼睛里说不出是什么神情。 他历来深不见底。 “为夫怎么舍得夫人死,只是为夫同样舍不得离开夫人,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才回来守着夫人。” 水墨索性也在树梢处坐下,她本也轻巧,再运功护着,树枝竟然纹丝不动。 “既然如此,我要游山去了,你是否同路?还是我大喊一声,让人来瞧瞧你?” “妇唱夫随,为夫自然是跟着夫人。” “奥!” 水墨无波无澜的回应一声,不得不一跃而起,从树梢上飞掠下来。 拓拔悠微微尴尬的一笑。 他起身也迅速跟上。 “你那面具着实扎眼,若是不想旁人时时瞧着你,你还是取了罢。” 拓拔悠竟然没有反驳,极为自然的取下面具。 “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白蔻呢?” “白姑娘这回怕是已经到水府了,夫人的人,为夫自然是要好好怜惜的。” “怜惜?你对她做了什么?” “夫人多虑了,为夫只对夫人一人忠贞,自然不会对其他女子有不轨之心。” “我要嫁人了,你是不是要去把我夫君宰了?” “未尝不可。” “别坏我事,不然我不介意两败俱伤。” “当然不会,夫人说什么,为夫就做什么。” “那你十二个时辰都跟着我,寸步不离,行吗?” “求之不得。” 水墨冷眼打量一眼身旁的男人,不知他到底意欲何为。 轩辕珏已经回了洛阳,他如果想刺杀天子,早已过了时候。 况且轩辕珏身边跟着千昼,拓拔悠武功再厉害,也绝对不是千昼的对手。 如果是为了朝十宗中的某件宝物,跟着水墨又有何用。 如果是为了水家的财富,他大概也已经查到,水家的银子,早就跟着天子,回了洛阳。 而且北夷有盛家,根本不缺银子,想要还不如直接去盛家。 何必舍近求远。 如果? 他是真心喜欢水墨…… 呸! 水墨摇摇头,打死她都不相信。 两人一前一后,都不言语。 山间繁花烂漫,泉水叮咛,柳暗花明,极为清幽。 水墨一边担心前面轩辕恒和冷冰清天雷地火,干了不得了的事,后面担心容若伊蠢,做出伤害灼灼的事情。 旁边还跟着个不知道要干嘛的人。 她一时之间,焦躁异常。 “夫人看着不太开心,可是有人惹夫人生气了?” “嗯!” “是何人呢?” “你!” “夫人错怪为夫了,为夫并未惹夫人生气,为夫是想尽办法,取悦夫人。” “闭嘴!” “好的,夫人。” 水墨一跃而起,只是树梢之上看去,早已不见了轩辕恒和冷冰清的踪迹。 这个死男人。 坏事! 水墨叹口气,背着手慢悠悠逛着,也不管旁边的人。 不远不近,就听见笑声传来。 “沉吟妹妹真是天真烂漫。” 这不是容静苏吗? 慕容家费了这么大的力气,不就是为了促成洛子伦和慕容沉吟之间的亲事吗。 为了达成这个目的,慕容凌这般谦谦君子,竟然也干起了偷鸡摸狗的勾当。 把慕容沉吟和洛子伦强行分在了一个组。 水墨悄悄摸过去,正要听听墙根。 “咳!” 一声咳嗽,瞬间暴露了两人的位置。 水墨回身看着拓拔悠,眼神能飞出刀来把他砍了。 “听人墙根,有辱斯文。” 边说还边走了过去。 水墨尴尬的从树后走了出来,也只好跟上。 洛子伦带着沉吟和容静苏正在河边花丛中寻找,花丛中放着灯谜,正要人破解了才能找到杯展的位置。 洛子伦微微有些诧异,不过仍旧很是欢喜。 “墨儿。” 水墨点点头。 “这位是?” “这是……我远方好友,今日特意来慕仪书院参加考试,有事寻我,紫冷让他来此寻我。” 水墨马上在心中编撰出一套说辞。 说完,水墨还一副习以为常的神情看着拓拔悠,等着他的狡辩。 “这位公子,两位小姐,在下木悠,是墨儿的好友,前来慕仪书院考试。” 墨儿? 洛子伦没来由一股醋意就涌了上来。 “在下洛子伦!” “木公子有礼了,小女子容静苏。” “慕容沉吟。” 拓拔悠气宇轩昂,眉眼间又俊秀异常,剑眉星目,气度与洛子伦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更何况,他眉眼间的贵气,就是藏也藏不住。 难怪容静苏和慕容沉吟颇有眼前一亮的感觉。 容静苏看到拓拔悠,心下反而很是欣喜。 水墨身边的男人越多,洛子伦就越失望。 “沉吟,你们可破解了谜语了?” 水墨看大家尴尬站着,有些不适,开口打破安静。 “洛公子解出了,就在这方圆百米之内,我们正在寻找呢。” 洛子伦突然笑了。 “墨儿,你是来与我们一同寻找的吗?” 第133章 话本子 洛子伦这一开口,水墨脑中突然五雷轰顶一般,想到一件事。 轩辕恒和冷冰清,此时可是孤男寡女。 他们三人离去之时,根本没带侍女,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 容静苏若是反应过来,把这事抓在手心,怕是要出事。 冷冰清可是要入宫的。 “我们三人走散了,王爷正在那边,我来寻冰清,可巧就遇到了木悠。” 木悠!! 洛子伦的醋意按都按不下去了。 他们称呼对方为—— 墨儿。 木悠。 “你们先找着,我去寻冰清了,回见。” 水墨一施礼,飞也似的跑了。 拓拔悠抱拳一施礼,也飞快的跟上。 “墨儿,小心路。” 洛子伦攥紧手心。 又是墨儿,这个男人,他不能称呼一句二小姐吗? “洛公子,您可是身体不适?” 沉吟看洛子伦脸色极差,有些担忧。 洛子伦回过神,摇摇头。 “没事,在想杯展在何处。” 说罢,径自走开,去寻找杯展了。 容静苏冷眼看着水墨离开的方向,心里恨得牙痒痒。 就是水墨要嫁人了,洛子伦仍旧这般神情。 “静苏姐姐,我们也去找找吧,就在这一片,估计很快就能找到。” 容静苏装上笑容,点点头。 沉吟眼角瞟到洛子伦神情严肃,仿佛在发泄一般,催花折柳。 沉吟当做未曾看见,仍旧仔细寻找。 容静苏有些担心,走近洛子伦,微微施礼。 “洛公子,可是有烦心事?” 洛子伦淡淡摇头。 “多谢容小姐关心,我没事,就是这杯展极难寻找,不知洛神图可还有希望拿到。” “公子不必担心,我们已经有了一个杯展,就有很大机会,况且这杯展就在这附近,定能找到的。” “嗯,多谢容小姐宽慰。” 话语间疏离又客气。 “找到了!” 沉吟开心说道。 洛子伦和容静苏转头看去,洛子伦心里终于升起一丝兴奋。 他几步走过去。 “啊……是一朵花,这颜色……” 刚走到,就听见沉吟失望的开口。 洛子伦循声望去,原来沉吟把一朵金色的花当成了杯展。 “慕容小姐不必气馁,还有机会。” 他安慰道,正欲离去,眼角突然瞟到一个金灿灿的东西。 那朵花下,一只小小的杯展正被挂在花枝之下。 因与花的颜色相仿,很容易被忽略了过去。 洛子伦伸手取过,可不就是有编号的杯展吗。 “哇,洛公子好厉害。” 沉吟雀跃的欢呼,拍手微微跳了一跳。 那模样,当真可爱极了。 容静苏心底冷笑,洛子伦喜欢水墨,说明他喜欢的便是沉稳冷静的女人。 慕容沉吟这般小孩子脾气,连对手都不配当。 “是慕容小姐先看到的这花。” “这便是洛公子找到的,若是公子要说也有我的功劳,那我就不客气的认下了。” 倒也是直率真诚的女子。 洛子伦笑笑,把杯展交给了面前可爱的女孩。 沉吟小心翼翼的拿过,开心的装进盒中,宝贝似的抱在胸前。 洛子伦的不快,随着找到这个杯展,稍稍缓解了不少。 另一边,水墨到处寻找轩辕恒和冷冰清的身影。 拓拔悠形影不离的跟着她。 拓拔悠武功当真厉害,水墨因为紧张轩辕恒和冰清,几乎无所保留。 就是这般,拓拔悠都能轻松跟上。 至少他轻功是当真厉害。 遍寻不到! 水墨微微皱眉。 “夫人是去找那位王爷吗?” “你们同为皇子,如果你想藏起来,你会想到什么地方?” “自然是这树上呀,看遍美景,无人打扰。” 水墨一笑,对呀,树上。 她一跃而起,飞到附近最大一棵树顶,四处一望,果然不远之处,一棵同样繁茂的树上,站着两人。 她缓缓呼出一口气。 拓拔悠在她下面树枝上迎风而立。 “夫人,有时越是紧张的东西,有可能越容易失去,还不如放手,顺其自然。” 水墨笑了笑。 一跃而下。 “既然如此,那我睡一会。” 说罢,水墨躺在树枝上,枕着手臂闭上了眼睛。 拓拔悠淡淡一笑,在她旁边树枝上坐下,仍旧背靠着大树,顺手还从怀中拿出一本书看了起来。 两人各自安静,倒是也井水不犯河水。 水墨所料不错,容若伊并不老实。 灼灼正上上下下找着杯展,慕容殊在另一头石堆中翻看。 他们背后是一个峡谷,也不深,不过两丈多些。 容若伊边找,边靠近峡谷。 “灼灼,你来瞧瞧,那仿佛是杯展呀。” 容若伊惊喜的说道。 灼灼略略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慕容殊听到声音,也从那一边快速走了过来。 灼灼离得近,几步走过来后正要问在哪之时,容若伊突然用尽全身力气,一把把灼灼推向峡谷。 灼灼瞬间脸色煞白,往身后倒去。 寸步不离的蓁蓁飞身而下。 慕容殊也不假思索的跟着跳了下去。 蓁蓁一把接过灼灼,从峡谷中一跃而起。 慕容殊也跟着折返,快速跑过去。 “灼灼,你……没事吧?” 慕容殊几乎无法完整的说完话,他正要一把从蓁蓁怀中抱过灼灼。 蓁蓁轻轻伸手一拦,慕容殊及时收回手。 灼灼脸色依旧煞白,过了好大一会,她才缓过来,慢慢恢复神色。 一切发生太突然,容若伊不想是这样的结果,一时之间惊在那,说不出一个字。 “容小姐,你为何如此对灼灼,要治她于死地。” 慕容殊怒气冲冲,巴不得上手揍她。 但是对女人动手,他又下不去手。 蓁蓁冷冷看着容若伊,把灼灼抱在怀中。 “容小姐,今日暂且如此,劳烦您回去通禀一声,他日我们二小姐会亲自上门,要您偿命。” 蓁蓁平日轻言细语,极其温柔,今日说话,却阴冷异常。 说罢,也不理会两人,扶着灼灼就回去了。 慕容殊看着容若伊,眼神冷得吓人。 慕容家的小公子,到哪都是鲜衣怒马,热情洋溢的。 今日因为灼灼的事情,他整个人仿佛换了一样。 “慕容殊,你不必这般看着我,我是容家嫡长女,又是容家唯一的女儿,你今日敢对我动手,就不怕两个家族结仇吗。” 慕容殊满面怒容,他真想也一把把面前的女人推下峡谷。 “容若伊,我必报今日之仇。” 慕容殊转身离去。 容若伊突然瘫在地上,绝望的哭了起来。 第134章 重伤 时辰差不多了,水墨慢慢醒来。 拓拔悠正看着远处出神。 紫冷在树下侯着,她一时就觉得事情不对。 水墨飞身落地,拓拔悠跟着下地。 “怎么了?” 紫冷略看了拓拔悠一眼。 拓拔悠识趣的转身,走远了些。 紫冷把灼灼的事情说了一遍。 水墨立时一脸怒容。 “灼灼现在如何了?” “三小姐无大碍,蓁蓁一直随身跟着,只是受了不小惊吓,我怕事情闹大影响慕容家,蓁蓁扶着三小姐回去休息了。” 水墨看了一眼拓拔悠。 “喂,走了!” 拓拔悠挑眉跟上。 她还当真不与自己客气。 紫冷在树下等了半个多时辰,灼灼的事情,水墨历来都是第一时间知道的。 想来是拓拔悠的原因。 “小姐,他?” “你派人回去看看,白蔻回来没有,是否无恙。” “是。” “他以后叫木悠,是我好友,来慕仪书院参加春试。” 紫冷了然,点点头。 自从跟着水墨,这世间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她见得太多了。 “小姐,慕容小公子气坏了,回来一个劲给三小姐赔罪。” “容若伊呢?” “尚未回来。” 水墨用最快速度,不过一盏茶功夫,就回到了聚集之地。 “二姐姐。” 灼灼老远看到水墨,起身就要跑过来。 水墨几步上前,一把抱住扑过来的灼灼。 她神情温柔极了,轻轻抚着灼灼后背。 “可是吓坏了?” 灼灼抽抽搭搭,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二姐姐……” 水墨心如刀绞。 还没来得及安慰,就有侍女跑过来回禀。 容若伊跌入峡谷,昏迷不醒了,不知生死。 慕容凌大惊,即刻带人去找了。 水墨眼神锐利,看了蓁蓁一眼。 蓁蓁缓缓摇头,表示此事非她所为。 蓁蓁仔细,水墨不授意,不会轻举妄动。 慕容殊是最后一个离开的,水墨看着旁边的慕容殊,他也一脸不可置信。 “三公子?” 慕容殊茫然摇摇头。 “我离开之时,她尚且是好好的。” 灼灼仰着头,又是害怕又是疑惑。 “二姐姐……” “灼灼不怕,没事的,在二姐姐身边,我们等大姐一路回去。” 灼灼点点头,仍旧把头埋进水墨怀中。 水墨痛惜不已。 差不多半个时辰,慕容凌才带回来容若伊。 她脸色惨白,此时昏迷不醒,全身泥泞不堪。 容若伊的侍女吓得梨花带雨,正在前前后后照顾着她。 紫冷是医女,主动上前,为容若伊查看伤势。 慕容凌忙让人搭了围栏,紫冷才方便为她宽衣检查。 “慕容公子,容小姐暂时没有性命之虞,不过她肋骨断裂,需要马上接骨,否则结果就不得而知了。” 慕容凌点头称是,赶紧着人亲自送她们回去。 书院有不少女医,接骨倒是不成问题,这荒郊野外,自然不便医治。 慕容家这一场览夏,算是载进容家人手里了。 为了顾全慕容家的面子,灼灼跌入峡谷这般事情,蓁蓁都没开口。 但是如今,容若伊断了肋骨,慕容家肯定只有通知容家来接人。 容家与慕容家,本就有积怨,现下就又加深了恩怨。 如今这样的时节,发生这样的事情,不是什么好事。 水墨忧心忡忡。 “蓁蓁,你先送灼灼回去,记得寸步不离,到了以后让半夏调人守着。” “是。” 灼灼不舍的离开水墨。 水墨眼里满是温柔。 现在不得不先把灼灼送回去,轩辕恒和冷冰清还没有回来。 如果他们当真私奔,那就麻烦了。 紫冷走过来轻声耳语: “容若伊,像是被人推下峡谷。” 水墨微微皱眉。 拓拔悠在不远处淡淡看着她,眼神飘忽不定,眸子里神色深沉,不知他到底想什么。 慕容殊安排剩下侍从护卫去寻找其他人,带他们回去。 水墨亲自看着蓁蓁送灼灼回去,这才带上紫冷拓拔悠一同离开。 水墨边走边问: “她身上,还有什么伤痕?” 紫冷放低声音,避开拓拔悠。 “容若伊,不是处子之身。” 水墨一惊。 “你去看看那峡谷,有什么痕迹。” 紫冷点点头,单独离开了。 水墨带着拓拔悠,回到轩辕恒和冷冰清所在之地。 树上空空如也。 该下追风香的,水墨懊悔不已。 “夫人,怎么这般执着要找这位皇子。” 水墨四下一看,并不理会拓拔悠。 “你如今的身份,是我好友,不该你知道的,不必知道。” 拓拔悠负手而立,笑容淡淡的看着她四处查看。 “夫人这般找,怕是到明日都不一定找得到。” 水墨停下来,突然笑看着他。 拓拔悠一愣。 “逐月呢?” “哈哈哈,我还以为夫人忘了它呢。” 逐月从树丛中一溜烟跑出来,直往水墨怀里钻。 这个小东西,倒是时刻记得水墨救过它。 “逐月乖,帮我找找人在哪。” 逐月眨巴着小眼睛,一溜烟消失在树林中。 “它这般,你也放心?” 水墨看着拓拔悠,若是林中遇到凶兽,它这般小的身体,哪里敌得过。 “天下,可还有快得过它的动物,怕是你,也不一定能追上。” 水墨点点头。 “那它可千万不能遇到我外公。” 拓拔悠微微一愣。 药冢的祖师爷,天下万物皆可为药。 水墨哈哈一笑,自顾自走了。 日光慢慢下去了,逐月终于回来了。 逐月走了将近一个多时辰,水墨看着天色,微微叹了口气。 她独自缓缓走在羊肠小道之上,一时之间,惆怅满怀。 一个时辰前还活泼的女子,此刻却突然像被抽了魂一般。 “明日,你就去慕仪书院报名,好好考试吧。” 她转过身,有些无力的开口道。 拓拔悠疑惑,水墨为何突然如此。 伤春悲秋一般,说不出的落寞。 “夫人怎么了?” “我想一个人静静,你远些跟着我。” 拓拔悠虽然不解,仍然隔着几丈,看她一个人慢慢走着。 逐月仿佛知道,窜进水墨怀中,蹭蹭她的手背。 “逐月乖,我没事,就是有些难受罢了。” 逐月继续蹭蹭,看着水墨。 水墨抱着它,慢慢走了回去。 今日览夏,怕是没有一组人能够完整回来。 容若伊重伤,灼灼惊吓,慕容殊百感交集。 逐月一个时辰的路程,轩辕恒和冷冰清早已出了慕仪书院,甚至已经下山了。 至于大姐,水墨抬头看看天。 就让大姐安安心心与冷黎初呆一会吧。 第135章 月有圆缺 四月初五,慕仪书院! 慕容家为几位贵客组织了览夏,十二人去,七人回,一人重伤,五人失踪。 慕容家一时之间,如热锅上的蚂蚁。 数万学子还在山下等着春试,如此繁忙之时。 当今天子一母同胞的恒亲王在慕容家失踪了。 跟着一起失踪的,还有镇国公家的嫡长女。 镇国公家的嫡长子。 天子的第一贴身侍卫,洛子伦。 慕容家的嫡长女。 慕容家的老太太都被惊动了,亲自坐镇慕仪书院。 慕容家派出一半人手,星夜兼程,翻遍了后山。 夜幕之下,水墨坐在院中喝茶,水清浅不可置信的惴惴不安。 前一刻还与她在一起的冷黎初,不到一盏茶的功夫,竟然失踪了。 灼灼躺在水墨怀中,还未完全恢复。 拓拔悠因是男子,被水墨安排在了外院,让半夏寸步不离的跟着。 “大姐,姻缘自有天定,不必担心。” 水清浅看着淡定自若的水墨,很是不解。 “墨儿,到底发生了什么?” 水墨摇摇头。 “或许,慕容大人会来告诉我们,到底发生了什么。” 说话间,紫冷进了院门,她终于回来了。 紫冷还来不及回禀。 紧跟着,慕容丰衍前来拜访了。 他亲自来了。 水清浅忙起身行礼。 水墨却纹丝未动,怕动到怀中的灼灼。 “慕容大人,请坐!” 慕容丰衍顾不得许多,在水墨对面坐下。 “墨儿,今日到底发生了什么?” 墨儿。 有事相求之时,慕容丰衍称呼倒是亲切。 “大人,今日慕容家两位公子都在,许多事情,我也不一定知晓。” “王爷和冷小姐,是和你在一起的,期间,你也见过洛公子和沉吟,他们四人到底去了何处,还有追远。” “大人在质问我?” 慕容丰衍忍了一口气。 “老夫并未责难,只是想问问。” 水清浅还站在一侧,听着他们唇枪舌剑。 “我倒是可是派人去找找,只是慕容大人,我有一事相求。” 慕容丰衍眼神微微冷了下来,淡淡问道: “请说!” 他心内有些猜测,但是还不能肯定。 直到水墨开口,终于说出他的担忧。 “我想要慕仪书院的镇院之宝,四分之一的藏兵图。” 慕容丰衍脸色突变,一时之间阴沉不已。 “丫头,你是小辈,我顾惜你,称你一声墨儿,但是这几日你三番五次冒犯,就是水止在,也不敢这般放肆。” 慕容丰衍没有起身,他虽然教训着水墨。 却并未起身。 他仍旧有求于水墨。 “慕容大人,昨日书院内乱,您一直守在大殿,内乱停止后,您移步回了住处,那大殿,可有人守着?” 慕容丰衍脸色又难看了几分,他最怕的事情,一件一件,接踵而至。 但是他仍旧不愿意相信。 “丫头,你做了什么?” “半年前,慕仪书院就被人盯上了,他们处心积虑,就是想等着这次春试。” “哦?” “山下学子数万,想在里面加一些人,太容易了。” 慕容丰衍若有所思。 “慕容大人,这段时间,江南并不太平,好多地方,出了不少命案。” 慕容丰衍皱眉。 “丫头,你是想说,有人冒充别人,趁机混进我的书院之中。” “正是。” “慕仪书院管理严苛,每个人身份文书都是需要一再考证的,况且,百人中不一定能有一个进入书院。” “所以,春试的答卷,就尤为重要。” 慕容丰衍一拍大腿,正要起身回去。 “大人,不必去了,答卷已经不在了。” 慕慕容丰衍陡然转身。 “是我拿的。” “你……” “在我这,安全得多。” 他简直想象不出,这个女子是这般无耻。 “大人觉得,我手上的筹码足够了吗?” 慕容丰衍多年未曾如此动怒,却只能吞下这个火。 水清浅看着两人并未避讳,在她面前如此谈论,特别是水墨完全没有礼仪的大放厥词。 水清浅想象不到,平日温和清冷的水墨,竟是这般咄咄逼人。 和无耻! “丫头,你私自偷盗春试考卷,可是死罪。” “慕容大人,慕仪书院是民间书院,何来这种规定,况且,我并没有偷。” “你刚才明明说……” “我刚才并未说。” …… 年轻人,没有德行! “你的要求,我答应不了。” “大人,天一破晓,学子们就要上山了。那个时候,王爷和小姐,许是,就很难再找到了。” 他皱眉。 “除了这个条件……” “其他的,我也不需要。” 慕容丰衍冷眼看着: “你可知道,动藏兵图者,非死即亡。” 水墨淡淡一笑。 读书人,真是迂腐。 “大人,这藏兵图,是前辈之经验,我们后辈本应当拿出来共同探讨,以求得到更为妙的解答之法,而不是束之高阁,任由其蒙尘。” “胡说,这种藏有天机之物,也是你可轻易窥视的。” 水墨心内摇头,真是迂腐至极。 “大人,您只需点头,或者摇头便是,我还要看看今日,我是去睡觉,还是去爬山。” 慕容丰衍闭眼略一思考,艰难的点了点头。 水墨点头,抱起灼灼进了房间。 不过须臾,又复回来,只是灼灼已经在里间睡下了。 “大人,无论今夜发生什么,都与慕仪书院无关。” 慕容丰衍点点头,心中担忧不已。 送走了人,水墨走到一脸惊愕的水清浅身旁。 “大姐,今日灼灼跌入峡谷,那日你又落水,我就突然明白过来,保护你们,并非时时刻刻派人护着,只有大姐也知道些东西,才能更好保护好自己。” 水清浅后怕的问道: “墨儿,你今日与平常大为不同,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只是这般,你会不会彻底得罪了慕容大人。” “无妨,若非如此,慕容家不会拿出我想要的东西。” “那藏兵……图,到底是什么东西。” 水清浅压低声音。 “总之,不是个好东西。大姐,我去了,照顾好自己和灼灼,好好歇着,我会把姐夫完整带回来的。” “墨儿,你知道冷公子去哪了?” “应该能猜得出来。” 水清浅又是一愣。 这个妹妹,她似乎永远也看不懂。 第136章 情爱 紫冷奔波了一路,才刚刚回来。 “那峡谷,如何了?” “看不出蹊跷,并无什么异常,那附近也没有高手出没的迹象。” “就一个容若伊,不需要动到什么高手。” “可是……” 紫冷略一停顿,还是开了口: “她怎么会非处子之身呢。” “红寂说过,端木鸢绾是个可怕的对手。” 说话间,水墨已经换上了夜行服。 她有月余没有穿夜行服出门了,略微不惯。 “你好好休息,不用跟着了。” “小姐今日都没怎么休息,这怎么能行。” “白日不是睡了一个多时辰吗,足够了。” 水墨跨出门,就看到水清浅侯在院中。 “墨儿,你得当心啊。” “大姐不用担心,没有什么危险,就是累些。” 水清浅头一次参与水墨的事情,仍旧有些懵。 水墨笑笑,连院门都懒得开,直接飞身而起,消失在夜幕之中。 慕仪书院的守卫,怕是连衣角都不一定能查看到。 就这样,慕容丰衍还说自己书院守卫没有问题。 水清浅看着如墨的夜色,心情有些复杂,也担忧。 沉吟和追远都没回来,到底是去了哪。 容静苏却回来了。 正想着,晨行来回禀,说容静苏来了。 她照顾了容若伊后,衣不解带马不停蹄就赶过来了。 水清浅不好推脱,只好请她进了院门。 容静苏似乎很着急,一进来略一施礼,就急急的开口问询: “妹妹,墨儿可在?” 水清浅有些防备,可此刻看她如此着急,也不好不回答。 “墨儿出去了,容小姐可是有事?” “我想请二小姐,帮忙找找洛公子。”略一停顿,又补充道:“还有慕容小姐。” “他们是去了哪?” “我们遇到一群人,被冲散了,等我反应过来,他们二人已经不见了。” “是什么人?洛公子武功高强,不至于还会被冲散呀。” “那群人,很奇怪,装扮很奇怪,穿着也很怪,都带着树皮的面具,” 水清浅也一脸懵,只能安慰她几句。 “别多想了,慕容大人派了这么多人呢,他们一定会安然无恙的。” 说着想起沉吟和冷黎初也没回来,一时之间有些惆怅担忧。 “妹妹身子还没好,也别担忧了,妹妹可曾服用那日我拿的药,可有效。” 水清浅点头感谢。 “自然是有用,多谢容小姐。” “对了,那日我给妹妹的药盒,是否带在身上了?” 水清浅一醒神。 “当然,姐姐给的都是极好的药,我都是随身带着的。” “那药中有一味药,需得当心用,那日一时忘记了,妹妹把药盒拿来,我给妹妹指出来。” 水清浅示意晨行去拿药盒,自己则温柔的给容静苏添水。 九歌在一旁冷眼瞧着,小姐预测的果然没错,容静苏没安好心。 晨行拿过药盒,容静苏小心的打开,指着一颗白色药材: “这个药是治落水的好药,但是切不可在女子那几日服用,否则容易伤了身体。” 水清浅点点头。 “多谢姐姐。” “妹妹,这个药盒可以密封,非常难得,它不仅可以保持药材干燥,还能保护药材药性不会降低,切不可拿出来。” “那确实是个好东西。” 水清浅笑着答应,面上风平浪静。 九歌有些诧异,不过心内很是安慰。 水墨让她跟着水清浅,九歌心里多少是有些不情愿的,水墨是何等厉害的人物,能跟着厉害的人,是一种福分。 水清浅虽然是大家闺秀,又秀外慧中,但是太缺城府和历练,些微小事,就可能绷不住。 不过今日,却让九歌另眼相看。 水清浅明知这盒子有问题,还能如此淡定的面对容静苏。 容静苏也笑了,人畜无害,笑容和煦极了。 “妹妹,我今日睡不着,来找你叙叙闲话,顺便等等消息,不会扰了你吧?” “自然不会,今日下午,慕容大人来问过我们,这会派人出去这么久了,大家担心也是情有可原的。” “妹妹真是知书达理,这药用完,我再给妹妹送些,我们两家是姻亲,自然该多亲近亲近。” 水清浅心内腹诽:知道是姻亲,还用这般毒计? 面上却柔软如晴天。 “多谢姐姐了。” 容静苏却没有想象中的刮了盒子表层,而是原封不动的把药盒拿给了水清浅。 水清浅有些诧异的接过。 “妹妹身子弱,这天有些冷,还是进屋等吧。” “好。” 两人起身,任由侍女扶着进了里间。 灼灼正在蓁蓁怀里睡着,此刻听到响动,又从梦中惊醒了。 “二姐姐救我!” 水清浅一惊,忙让人伺候容静苏,自己赶紧走了进去。 “灼灼。” “大姐姐,大姐姐……” 灼灼哭得梨花带雨,一脸后怕。 水清浅心疼不已,抱过她哄着。 容静苏有些好奇,跟上来瞧了瞧,就看到水清浅正哄着灼灼。 “灼灼妹妹可是吓到了?” 容静苏还来不及和容若伊说话,所以自然不知道容若伊把灼灼推下峡谷之事。 灼灼看到容静苏,又想起今日的事情来,把脸深深埋进水清浅怀中。 容静苏浅浅一笑: “灼灼妹妹,还真是两位妹妹的心头肉,如此疼惜她。” 说完这句话,容静苏仿佛像反应过来一样,唇角不自觉微微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是了,水墨疼惜这个妹子入骨,里里外外,丝毫不差的照顾着。 单单这个房间,用的那些物件,都是极品,价值千金。 在慕仪书院的地盘,还能为妹妹全套搬来生活用具,想是疼极了,才会如此。 容静苏暗暗笑自己傻,这才是水墨的软肋,而且是致命的软肋。 蓁蓁虽是侯在一侧,简简单单瞟了一眼,就发觉容静苏骨子里的不怀好意。 天色墨黑,慕仪书院人仰马翻,容家的人收到消息就马不停蹄赶了过来。 容昭昊不得不放出容林氏,一起赶来接女儿。 容林氏听到慕容家的下人回的消息,差点没晕过去。 慕容家和容家是姻亲,本该亲密无间,如今却泛泛相处,甚至还不如容家与冷家关系亲密。 慕容家老太太如今年纪大了,才原谅了一些往事。 第137章 生离 夜色之下,水墨有两个选择! 她白日在逐月身上下了追风香,拓拔悠并不知道,所以她可以去找轩辕恒和冷冰清。 第二种,她去找洛子伦和慕容沉吟。 容静苏所说不差,那今日把洛子伦他们掳走的人,带着树皮面具,和那日在瀑布底下的人是一样的。 洛子伦定然是也发现了,所以才故意被掳走。 可是,为何容静苏却安然无恙呢? 水墨掏出一块玉佩,往手心一掷。 “若是正面,就去找沉吟,若是反面,就去找冰清。” 合掌打开,居然是正面。 水墨皱皱眉自顾自说道。 “定然是看错了!” 说着,把手掌一反,玉佩到了右手,一打开—— 反面! “老天要我去找冰清,并非我自己要去的。” 她像给自己找了个理由,顺着追风香的味道飞掠而去。 飞到一半,停在树上略等了等。 “既然跟过来了,那就快些,白日轻功不是很厉害吗。” 身后一个人影应声落下,面具依旧。 拓拔悠肩头趴着逐月,正浅笑看着她。 “夫人这一日过得可真够辛苦的,不分白天黑夜。” “你也没闲着。” 说罢,也不理会拓拔悠,仍旧朝着追风香味道而去。 她也懒得问拓拔悠怎么找到她的,逐月仿佛是一个活地图,哪有它找不到的地方。 哪怕是水墨,都行了近一个多时辰,才到一处渡口。 她藏进芦苇丛中,看着不远处些微星光。 背对着他们的,是黑衣的男子,他对面,站在离船不远处,正是轩辕恒和冷冰清。 拓拔悠靠近水墨,悄悄在她耳边道: “夫人,他们这是要私奔啊?” 他嗓音柔软酥麻,刮过水墨耳中,痒痒的。 水墨微微离远些,不理会他。 拓拔悠继续靠近: “夫人,我们也私奔可好?” 月华如水,水墨转头,就看见银色面具下,那性感至极的薄唇。 若是—— 亲上去。 该也挺美妙。 就像那日在石房中。 水墨心内呸了一声,春日了,难道自己开始多思了? 她冷冷转过头,藏好一闪而过的邪念。 拓拔悠目不斜视,唇角笑容却更甚。 也是个老狐狸。 经过短暂的冷寂,对面终于又响起了声音。 却是冷冰清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哥哥,求求你,放我们走。” 原来是冷黎初。 冷黎初微微有些抖动,看得出来,他很难下这个决心。 放他们走,妹妹从此隐姓埋名,过颠沛流离的生活。 家族会被株连九族,别说继承国公之位,就是命都保不住。 可是,若是不放她走,妹妹从此以泪洗面,一生不幸。 很有可能,她会自寻了短见,从此天各一方。 “冰清,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冷黎初略冷静了一下,还是沉稳的开口,提醒自己的妹妹。 “王爷,您是皇室贵胄,哪怕走了,也不会累及家人,我们不同,冰清是陛下钦定,直接进入殿选的,若是一走了之,冷府是什么下场,相信您也是知道的。” 冷黎初声音诚恳,真挚的分析利弊。 轩辕恒握着冷冰清的手,微微有些抖。 “哥哥,殿选还有近一年,这个期间,对外宣称,我突发恶疾暴毙,不会累及家族。” “追远,我们走后一切事情,我都已经安排妥当,你不必担忧。” 冷黎初不舍的看着妹妹。 “冰清,日后若是有难处,随时来找哥哥,天涯海角,你都是我冷府的嫡大小姐。” 冷冰清泪眼朦胧,点点头。 “王爷,我国公府虽比不上您恒亲王府,但是冰清是我们府中的掌上明珠,您若是负她,我们拼尽一切不要,也会替她讨回公道。” 轩辕恒深深一拜。 “追远放心,我以轩辕之姓起誓,一定会舍命护着冰清,不让她受到伤害。” “那……你们想去哪?” 轩辕恒和冷冰清相视一眼。 “我们打算去南边,归隐于山野。” “那王爷不需回去?” “皇兄允我,自在散漫于山野之间,那富贵与我而言,不过身外之物,唯有冰清,是我这世间唯一想相守的。” 冷黎初微微叹了口气,知道事已至此,也是留不住妹妹了。 只是,此去经年,不知得承担多少风霜苦楚。 他们都是贵胄之人,享受常人没有的富贵权势,真的能够安稳归隐山林,过平常人的生活吗。 渡口的船稳稳停着,轩辕恒和冷冰清再三拜别,这才上了船。 水墨微微看了一眼身旁看戏的拓拔悠,却见他脸色有些严肃,只是肃穆的看着他们上船。 倒是不曾见过他这般认真的模样。 拓拔悠察觉到目光,也转过头看着水墨。 下一刻,拓拔悠毫无防备的,瞪大双眼。 水墨栖身而上,竟然,吻上了他的唇角。 月光下,他缓缓闭上双眸,任由那似有似无的香味袭入心肺。 逐月缩了下身子,不好意思的躲进拓拔悠怀中。 水墨唇角微微一翘,突然出手,一掌劈向拓拔悠。 拓拔悠应声倒地。 水墨覆上面纱,从芦苇丛中穿梭而过,当着冷黎初的面,飞掠着冲向轩辕恒他们即将要离去的船。 只一刹那间,水墨已经到了跟前,迎面一掌劈向冷冰清。 轩辕恒察觉到来人,忙把冰清向着身后一带,出手迎向水墨。 奈何实力悬殊过大,只是一掌,轩辕恒整个人就飞了出去,直直的跌入水中。 冷黎初也惊了,飞身而起,从水面而来。 水墨一点船头,一闪身,飞入芦苇从中。 冷黎初和水墨功力悬殊较大,离得又远,等他到的时候,水墨早已不见了踪影。 冷冰清身处在巨大的震惊之中,等她反应过来,冷黎初已经到了船头护着她。 月光依旧平静。 冷冰清撕心裂肺的哭声传来,冷黎初抱住妹妹,点了她的穴道,深怕她跟着一起跳入水中。 冷黎初入水四处查看,根本没有轩辕恒的身影。 流水速度很快,水底暗流涌动,很可能已经带着昏过去或者死去的轩辕恒的身体,冲进下游。 “妹妹,你别着急,王爷若是昏过去了,那一定能找到。” 冷冰清眼中燃起一点点希望,眨眨眼。 冷黎初又一次入水,四处去找。 然而,什么也没有。 冷黎初心情复杂。 冷冰清,心如死灰。 第138章 死别 河流下游,芦苇荡。 水墨背对着芦苇荡,看着河面,心情有些复杂。 她身后,缓缓走出来一个人。 正是轩辕恒。 他换下了湿衣服,换上了一身干净舒适的常服。 “二小姐,冰清,就拜托你了。” 他站在她身旁,也一同看着河面。 风吹过,茫茫的芦苇,犹如波浪翻涌。 这是离别的风声。 “此去经年,一路保重!” 水墨拿出一块玉佩,拿给了他。 “以后若是看到谁拿着同样的玉佩,那就是你的朋友,也是你,唯一可以相信的人。” 轩辕恒淡淡的点头。 “请二小姐转告皇兄,望皇兄身康体健,代我尽孝太后和太皇太后。” “好。” 末了,水墨又问了一句: “可还有要交代的?” “若是我,不能生还,请二小姐,告诉冰清,我一生唯爱她一人。” 轩辕恒顿了一下,又开口: “还是不要说了。” 水墨明白,他怕自己无法生还,冰清会殉情。 若是冰清有朝一日喜欢上别人,至少她还有机会,能够得到幸福。 水墨点点头。 “终有一日,她会明白的,请王爷一定要安全回来。” 轩辕恒点点头,向前几步,上了面前小船。 他背对着水墨在船头挥挥手,算是道别了。 水墨目送他远去,无声的在心中说着—— 保重! 每一个人,都是她这般送走,当年的顾言阙,如今的轩辕恒。 不知前程,不知生死。 许久,水墨才闪身离开,在夜色中,她抱着怀中的逐月,一路前行,掠上了一棵大树。 树枝上,靠着昏过去的拓拔悠。 水墨带走了逐月,就是带走了他的眼睛,哪怕他半路醒来,没有逐月,他就找不到水墨。 水墨靠近他,坐在另一个巨大的树枝上,也背靠着大树,静静的看着远方。 此时的慕仪书院,应该已经乱套了,她想看看太阳,再回去。 天子一母同胞的弟弟失踪,不知生死,又是在慕仪书院出的事。 所有人,都难辞其咎。 天边泛白,红霞慢慢升腾起来。 拓拔悠悠悠醒来,脖子还僵硬得很。 他扶着后颈,突然看到地面离自己这么远,吓了一跳。 “醒了。” 他转过头,水墨抱着手臂正看着前方,淡淡的问了一句。 拓拔悠皱眉,昨夜—— 她吻了他。 然后后颈被谁一掌,劈昏了过去。 “是你打昏了我?” 水墨自知瞒不过,逐月还眨巴着眼睛看着她呢。 “你要是还跟着我,那这种随时被敲昏的事情,或许时常都会发生。” 拓拔悠白眼。 “你瞒着我做了什么?” “既然是要瞒着你的,定然就不会告诉你了。” “看来跟着夫人,的确很有用处。” 水墨难得笑笑。 “你的人掳走了洛公子和沉吟,你想干什么?” 拓拔悠淡淡皱眉。 “你在说什么?” “怎么,难道北夷的二皇子还在大夏?” 拓拔悠转过头,不置可否。 水墨继续补充道: “如果拓拔肃不在大夏,那掳走他们的,除了你还有谁。” “我可不会干这些偷鸡摸狗的事情。” 水墨皱眉。 “那你跟着我做什么?想看看我日常起居?” “那是自然,夫人的神秘,天下皆知,我若是把夫人日常之事分享一二,想是不少文人能写出不少好故事,说书先生也能讲出不少话本子。” 水墨点点头。 “这倒是。” “我在密室期间,夫人竟与其它男人在隔壁幽会,当真是让人伤心啊,你们大夏不是有个话本子,潘金莲毒杀武大郎,和西门庆幽会。” 水墨沉郁的心情,一时之间散去不少。 他是自比武大郎? 还是觉得她是潘金莲? “那个话本子,我倒是也看过,武大郎自己有些身家,又会一门技术,一门心思发展生意,发扬光大以后,什么样的潘金莲找不到,可惜了。” 拓拔悠惊奇的看着眼前的女人,她的点为何总是这么奇奇怪怪。 不过! 似乎和自己的点不谋而合一般。 “那夫人的意思是,这潘金莲可是做错了?” 水墨摇摇头。 “她用了自己的方式追求自己的真爱,倒是也没什么错,就是杀人太歹毒了些,方式不对。” “那夫人觉得,潘金莲怎么做才对?” “自然是与武大郎说明,那西门庆愿意娶她,她就是以弃妇的身份,西门庆也不会嫌弃,若是西门庆只是一时新鲜,那潘金莲就是自食其果。” “夫人写的话本子,未免太不近人情了些。” 水墨自顾自补充道: “只是,潘金莲为何一定要依附于男人呢?也是,她无法谋生,女子若是自己能谋生,想必也是可以自己选择嫁给什么人。” 拓拔悠彻底接不上话了,水墨这些想法,到底是如何产生的。 这般聊了聊,天色大亮了起来。 “走吧。” 没有解释,也不说去做什么,一如她一贯风格。 她翻身飞掠落地,慢慢走着回慕仪书院。 拓拔悠叹口气,跟着她,每日过的真是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夜不能寐的日子。 她身边的人,都是如何适应的。 “夫人时常这般生活吗?” 水墨略略思考了一下。 “你是不是饿了?” 拓拔悠一愣,就听见肚子不争气的响了一声。 他略微尴尬。 水墨瞬间扔出一个东西,拓拔悠接过,竟是一小袋野果。 他拿出一棵,要喂给逐月。 “我和逐月吃过了。” 水墨慢悠悠扔出一句话。 拓拔悠看着逐月一副餍足的小模样,自己拿着野果子啃了起来。 不甜,甚至还有些涩。 不过清晨果腹倒是也勉强。 “这果子,逐月竟也爱吃?” 拓拔悠微微皱眉,有些难以置信。 “我们吃了烤野兔。” 轻飘飘的一句话。 瞬间,手中的果子就酸涩无比,难以下咽了。 拓拔悠一脸敌意的看着逐月,逐月感受到主人带着杀意的目光,一溜烟窜出去,跑进水墨怀中了。 “就在刚才那棵树下烤的,逐月吃了半只,我吃了半只。” 拓拔悠一瞬间,捏碎了手上的野果。 “逐月,香不香?” 逐月轻声哼哼了一下,拿头蹭蹭水墨的手背。 拓拔悠一把丢下野果,想要把两个背信弃义的东西撕碎。 “你爹爹要大义灭亲,谋杀妻儿,快走。” 水墨挑眉,带着逐月一跃而起,飞也似的飞掠而去。 拓拔悠咬牙切齿的跟上,作势要撕碎他们。 第139章 一团乱麻 慕仪书院从未像今日这般,如临大敌。 慕容家掌管慕仪书院过百年,大大小小的事情,王朝更替,也是经历过的。 可是,一如今日这般蹊跷诡异,让人完全无法琢磨之事,还真是未曾遇到。 慕容家老太太亲自来了,书院后堂,慕容家一众人都在。 老太太虽时常不太清醒了,所幸大是大非面前,还是很有决断的,也是慕容家说一不二的人物。 慕容丰衍坐在下首,和老太太一一禀告了原委。 老太太点点头,正色道: “这首要的,就是先找到人,容家的嫡女,虽是受了重伤,好歹人是在的,可是其他的人,都是非富即贵,况且还有我的吟儿。” 老太太说到沉吟,眼底也是一片忧伤。 慕容惠氏忙给慕容殊打了眼色。 慕容殊上前端着茶给老祖宗。 老祖宗历来疼他们兄妹,老太太缓了缓,继续说道。 “后山就那么大,怎么派了这么多人,仍旧找不到?” 慕容丰衍忙回道: “老祖宗,他们应该不是走丢了,后山外围都有慕容家护卫守着,而且恒亲王和洛公子还有小公爷,都是功夫极高之人,不至于这么点事就消失,也不会不派人回来传话,八成是遇到了袭击。” 慕容凌也补充道: “太奶奶,这段时间书院来考试的人多,人多眼杂的,难免有些不轨之人夹杂其中,目前回来的人中,都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唯一知情的,就是水家的三小姐,她已经连夜去找寻了。” 老太太点点头,明亮的眼睛看着这些孙辈的孩子。 “今日先开书院报名考试,久久不开,外人会更加猜疑,考试是明日,还有一天,不要自乱阵脚。” 慕容丰衍点头称是。 “容家的人来,我亲自去,我们有错在先,于情于理,都当好好赔礼道歉。” 慕容丰衍犹豫了一下。 老太太看出他的不甘心,又说道: “前尘往事,不要和现下事情混淆,容家小辈,和往事没有干系。” “是,祖母。” “你们先下去,各自筹备着,明落怀着身孕,就跟着我好生养着,不必到处跑了,得注意身子。” 杜明落是慕容凌的妻子,也是慕容家的嫡长曾孙媳,如今怀着身孕,慕容家出了这样大事,也跟着来帮忙。 明落正要施礼谢谢老祖宗,老太太忙让身边妈妈阻止。 “明丫头,不必行礼了,你如今身子重,本不该来的,如今就好好在这养着,免了一切晨昏定省。” 明落点点头,乖巧的看看丈夫,丈夫也温柔的看着妻子。 大家出去后,老太太单独留下了慕容凌和慕容丰衍。 “去找熙王派兵增援,这个事,不是一般草寇所能及的。” “老祖宗,水家那位三小姐,与孙儿说了两件事。” 老太太看着慕容丰衍,示意他说下去。 “一是明日考试的试卷,被她拿了去,二是,她可以帮忙此事,但是要一样东西。” 慕容丰衍看了一眼慕容凌,觉得也该让儿子知道此事了,于是继续说道: “她要慕容家的四分之一藏兵图。” 老太太眼中明亮的神色一时暗淡不少,沉默了许久,才斩钉截铁的开口: “她做梦。” 慕容凌听到藏兵图,先是楞了好一会,然后才缓过来。 “就是不知道,她如何知道,慕容家有藏兵图的。” “这个丫头,不简单啊,她回来以后,让她直接来见我,我和她谈谈。” 慕容丰衍点点头,和慕容凌出去布置了。 差不多晌午时分,水墨带着一脸疲惫和冷漠回来了。 院外侯着慕容殊,一直等着她。 水墨直接飞掠进院中,避开了慕容殊,先是跑过去看灼灼,灼灼已经醒了,正在院中静静看书。 “灼灼。” 灼灼听到声音,从秋千上跳下来,就往水墨怀中钻。 “二姐姐。” “没事没事,可吃了饭?” “吃了,一晚上不见你,二姐姐怎么这般憔悴。” 灼灼眸子里心疼极了,拿了帕子给水墨擦脸上的汗水。 “二姐姐没事,灼灼没事就好,先在院中玩耍一会,二姐姐去一会就回来。” 灼灼乖巧的点头,她晨起听到了昨日的事情,本也想去看看容若伊,想想昨日的事,她又气又恨。 也知道水墨定然有紧要的事,冰清不见了,大家都不见了。 这时候不能给水墨添麻烦。 水清浅满腔疑问,此刻只能给水墨放心的眼神,点点头,让她不要担心。 水墨笑笑,出了院门,去见慕容家老祖宗了。 水墨上了厅,只有老太太和贴身的嬷嬷在。 “老祖宗安!” 水墨郑重的施礼,三跪九叩。 慕容家老太太也没有着急,看着水墨跪在那,开口道: “你的祖父,还是我看着出生的,还为他带过百岁锁,你这个小辈,口气倒是不小,竟然敢来要藏兵图。” 水墨跪在地上,上首坐着的,可是比外公年纪还要长的前辈。 “老祖宗,并非墨儿口气大,实在是不得已。” “哦?是什么样的不得已。” “事关慕仪书院的生死存亡,事关水家百年基业,墨儿不得不行此险招。” 慕容丰衍闻讯赶来,被拦在了厅外。 “小殊,里面是何情形?老祖宗单独与那丫头在一起,可有危险?” “父亲放心,太奶奶这般交代,定然是有其道理,况且太奶奶身边的嬷嬷,也是不弱的。” 慕容丰衍摇摇头,有些无奈: “你不知道,那丫头功力深不可测,若是要对老祖宗动手,我们没多少人能应对她。” 慕容殊惊了一下,他不想父亲考虑的是这方面,他自觉水墨不会伤害太奶奶。 “父亲,二小姐做事还是极为稳妥的,父亲不必担心。” 慕容丰衍淡淡皱眉,以前他也觉得这丫头有些侠义心肠,虽然是个商人,但是做事还算磊落。 可是! 偷盗考卷,趁火打劫,哪一样她干少了。 “她可说了王爷他们的下落?可有消息?” 慕容殊摇摇头。 这两天发生的事情仿佛是做梦一样,在慕容殊脑海中晃过,他许多事情无法理解,也找不到出口。 首先就是容若伊为什么要推灼灼? 容若伊自己又是如何受重伤的? 王爷和冰清为何会同时消失,水墨却回来了? 最郁闷的是,冷黎初送了水清浅回来,自己为何独自一人又走了?他是知道什么吗? 妹妹和洛公子突然就失踪了,容静苏却跑回来找人去救,明明三人在一起,却独独撇下她,带走了剩下两人? 慕容殊头都要炸了,可刚才看见水墨却似乎一切了然于胸一般。 他感受到深深的挫败感。 第140章 理由 仿佛过了很久,门,终于打开了。 慕容凌去组织山下求学的人报名,准备明日春试。 惠氏在安顿女眷和女学生。 慕容丰衍不敢离开,派了亲信去邀请轩辕熙后,就一直守着。 慕仪书院的护卫每隔半个时辰就会来前殿汇报一次。 水墨一身夜行服还没有更换,她从慕容老太太在的后厅中退出来,煞白的脸在黑色夜行服衬托下,更显得吓人。 寒若冰霜。 她看着外面的太阳,缓缓呼出一口气。 慕容丰衍迎面赶上,水墨摆摆手,止住他的提问,开口说道: “我知道大人要问什么,王爷与花先生遇见,一同寻酒去了。冰清受了些惊吓,小国公送她回了冷府。” 慕容丰衍看着她,水墨知道慕容丰衍还要知道沉吟和洛子伦的下落。 水墨定了定神,继续说道: “洛公子和沉吟被山匪截了,恳请大人去求王爷派兵,围剿山匪,大人想必也知道,这不是普通的山匪,您若不放心,就派个功夫不错的人跟着我一同去。” 慕容丰衍很恼怒水墨这般居高临下。 水墨则是一句话都不想多听,她实在疲惫极了。 这样的解决方式过于粗暴,水墨自己也心知肚明,但是常常觉得他们跟不上自己的想法,她又不屑于去解释,浪费时间。 紫冷在的时候,很好的能帮她处理这些事情。 现下紫冷不在,矛盾果然就加剧了。 “丫头,到底是哪里的山匪?沉吟和洛公子可有危险?” 慕容丰衍压着火气,用最后的耐心问道。 水墨也提着最后一点耐心,尽量和善的开口: “大人,我只能说,并非大夏的山匪,您可懂得了?” 慕容丰衍一惊,慕容殊也一惊。 “小殊,你跟着二小姐去,把你妹妹救回来。” “爹爹放心,我一定会救回妹妹和洛公子。” 水墨看看日头,山匪绑了人,定然是要来送信的。 明天就春试了,今天再不来送信,春试一旦开始,接连三日,整个慕仪书院下山的路会全部封闭,山匪再想来,马上就会被抓住。 今日混进报名的学子之中,既能掩人耳目,也能全身而退。 事关洛子伦,容静苏应该不会说谎,况且她从未见过戴树皮面具的人,所以沉吟和洛子伦被掳之时,她若是没在场,没见过那些人,是编不出这话的。 除非,她和那些人是一伙的。 不过,水墨宁愿相信,她对洛子伦用情笃深。 什么样的山匪,能轻轻松松就擒获了洛子伦。 “再等等吧,应该会有人来送信。” 慕容丰衍又是一惊,怎么会有人送信,她又是怎么知道的? 水墨瞟了一眼慕容丰衍的表情,就明白了他的心里的疑虑,她多说一句的耐心也没有了,也就不理会他。 “大人,山匪绑了人,自然是要赎金或者别的,否则绑了人,就没有意义了。” 紫冷适时的到来,替水墨开口道,紫冷边说边拿了手上的月白斗篷,覆在水墨身上。 慕容丰衍这才注意到,她只穿了一身夜行单衣。 “那要等到何时?” 正说话间,慕仪书院午膳的钟声响了起来。 “就是此时。” 水墨撂下一句话,飞身而起,直接飞掠至房顶。前殿是慕仪书院正中央,站在屋顶,可以俯视整个下山的路。 慕容丰衍向着慕容殊使了个眼色,慕容殊了然的跟着水墨一起上了房顶。 慕容丰衍则亲自进去后厅,等着慕容老太太的指示。 水墨迎风而站,负手瞧着山下的路,慕容殊在她旁边也跟着看,却是一无所获。 正当慕容殊要开口问问水墨,她瞧些什么的时候,他只感觉身旁似乎一闪而过一阵风,楼顶只剩下一件披风落进他怀中。 水墨已然消失不见。 不多时,山门处人群顿时骚动起来,许多人惊吓出声,慕容殊忙飞身而下,带着护卫前去。 山门处射了一只箭羽,正正插在慕仪书院的牌匾中央,最为可怖的是,箭羽上,竟然插着一只手臂,血淋淋的还在滴着血。 手臂上盯着一封信。 慕容殊赶到的时候,水墨已经到了,她拿过慕容殊怀中的披风,把那断手一裹,连同信和箭羽一起包着,进了山门。 慕容殊和护卫忙安抚学子,组织大家有序进入。 即便如此,这事仍旧不胫而走,一个吃饭的功夫,就传遍了学院,数以万计的学子争相讨论,学院一时风口浪尖。 水墨回了前厅,把东西扔在地上,细细看了起来。 慕容丰衍一惊,那手臂上的衣服,正是沉吟那日所穿。 “沉吟!” 他一时悲痛欲绝。 紫冷忙解下自己披风,给水墨裹上。 水墨拿起书信,一打开,一层粉末顿时飞了出来,她忙挥袖隔断慕容丰衍,待粉末散开,她才展开来。 “丫头,信上可是下了药?” “这信本应该是大人第一个打开的。” “这衣服,是沉吟的。” “这手臂却不是。” 水墨冷静的瞟了一眼。 慕容丰衍冷静下来,仔细一看,那断臂虽然穿着沉吟的衣服,却不是沉吟这位大家闺秀的样子,皮肤松弛,还有些茧在手上。 他稍稍松了口气。 正欲开口,却看见水墨端着一旁茶水连灌了几大口。 “丫头,可是那药粉有问题?” 水墨摆摆手,念出信上的内容。 “欲救人,藏兵图!” 慕容丰衍脑袋嗡一声,为何一夜之间,所有人都知道慕仪书院有藏兵图,这本是极为隐秘之事,慕容家只有家主知道,就是慕容凌,这么多年都不得而知。 水墨默了默,看着慕容丰衍极为为难的样子,淡淡开口。 “大人,这有什么可考虑的,沉吟是您女儿,藏兵图不过一张纸,孰轻孰重,还需思量?” 慕容丰衍横目看了她一眼,眼神慢慢暗淡下来。 “我怎不知沉吟的命多重要,我是一个父亲,可是藏兵图,是慕容家需要用命守护的东西,是整个家族的使命,若是在我手上丢了,我就是千古罪人,就是死了,也无颜面见列祖列宗。” 水墨倒是有些佩服他的傲骨。 但是,又有些看不起他的迂腐,在水墨的眼里,人命大于一切,在慕容丰衍的眼里,有些东西,远远高于性命。 “我明白了,大人看来也不会把藏兵图给我了,昨日怕是一句口头承诺,诓我去找王爷和冷小姐,现下他们二人和小国公无恙了,大人觉得洛家与我水家是世交,我定然不会坐视不理,再说了,刚才老太太又把春试的考卷给了您,您更不会被我要挟了,对吗?” 慕容丰衍悲痛中,眼角竟然闪过一丝狡黠。 水墨笑笑。 “难怪家父说您当年,狡猾得很。” 慕容丰衍脸色一时难看了些。 第141章 又放倒 水墨也不理会慕容丰衍,继续让紫冷倒了茶水,猛的又灌了几口。 “我去救人,我也实在舍不得沉吟出事。” 她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 “大人,王爷兵马来了,请您留一半人在书院护卫,既然匪徒盯上了藏兵图,沉吟就只是一个诱饵罢了。” 慕容丰衍一惊。 “丫头,你是要只身前去吗?你一个人恐有危险,我让护卫和小殊一同前去,也好有个照应。” “他们若去了,我还得保护他们,罢了。” 慕容丰衍脸色又难看上了。 水墨这是觉得他的儿子不行? “慕容大人,我们小姐的意思,是慕容公子留在书院更为合适,书院更需要人手,况且王爷兵马来了,也是要去救三小姐的。”紫冷适时出来替水墨圆场。 水墨点点头,懒得和他废话,径直出了大殿。 慕容丰衍脸色又一次阴晴不定,他一面担心女儿,水墨行事很不着调,不知道能否靠得住,一面又担心书院。 他随即叫来一名心腹,跟上水墨,一面是查看水墨是否真心去救沉吟,一面若是有时机,好救了洛子伦和沉吟出来。 “紫冷,你回去守着院子,灼灼今日怕是还得嗜睡一夜,蓁蓁一个人,不一定忙得过来。” “小姐一个人?” “我一个人方便些,你不一定跟得上我,等你太费时间了。” 紫冷一噎,小姐这个说话直接的毛病,何时才能改改。 “是,小姐当心些,这是补气的药丸。” 水墨伸手接过。 “还是紫冷贴心。” 紫冷哭笑不得。 水墨避开学子,走了无人之路,不想正要下山,就看到容瑟带着黑土在门口守着。 “容二公子怎么在这?” 她有些诧异,容瑟怎么知道她要走哪条路。 “正门人太多,二小姐要下山,定然会走人少的路,我就一早在这守着了。” 昨日回来,容瑟多少也了解到事情起因,下午容家的人就要到慕仪书院了,少不得有矛盾。 水墨难得的对他笑笑,他也有些聪明,只是今日实在忙碌,水墨不想与他费口舌。 “何事?” “我与二小姐一同去吧。” “你知道我去哪,就与我一同去?” “我不知道,不过我想为二小姐出一份力。” “你明日要考试,况且,你妹妹伤成这样,你怕是守着好些。” 容瑟点点头。 “小伊已接好骨,现下就是静养,她身边围着不少人,下午父亲母亲也会来,不必我守着碍眼。” 水墨看他神色,想是在容若伊那受了不小的气。 “罢了,你安心备考吧,若是想帮我,就去院子外帮我守着灼灼吧。” 水墨说罢,忽略他一跃而起,转瞬消失在路上。 黑土一脸惊讶,呆呆的瞧着容瑟。 “别瞧了,我也不知她怎么飞走的。” 黑土砸吧砸吧嘴: “公子,这个小姐当真厉害呀。” 容瑟一脸得意,朝着灼灼院子而去。 水墨不过才下了山,身后的影子又跟了上来。 水墨叹口气,看着带着面具的男人。 “你当真不累?” 拓拔悠抚着肩头的逐月,看样子已经休息好了。 “能看着夫人,自然是不累。” 逐月乖巧的跳到水墨怀中,水墨笑着抱它,摸摸它的头,又亲自放在了拓拔悠肩上。 “那我去你的老巢救人,你是帮我,还是阻我?” “自然是帮夫人。” 水墨看着他的神色,唇角不自觉微微一笑,带着几分明白。 “你不怕,我掀了它?” “夫人开心,尽管掀。” 两个人眼底藏着戒备,唇角带着自信,一前一后奔着救人方向而去。 慕容丰衍的手下不过追到山底下,就再也找不到水墨踪迹了,不得不悻悻而归。 水墨边踏着树梢边说道: “你怎么也用这种卑鄙的手段,竟然还在信中下药。” “夫人误会了,我从不对女人下药。” 似乎也没毛病,他原本下药,也是给慕容丰衍的。 况且,也不知道那药,是不是他下的。 “你怎么知道那信定然是他打开?” “那夫人能先告诉我,为何中了那药却安然无恙吗?还有是如何知道这条路的?” 水墨自然不会傻到开口,说是刚才在大殿顶观察射箭之人时,千钧一发之际下了追风香。 “看来你在慕容大人身边也安插了眼线呀,不就是烈性毒药嘛,刚才见到你,我顺便也给你留了点。” 拓拔悠一愣,就觉得眼前突然有些发懵。 水墨笑着看他在自己面前慢慢昏过去,在快要从树顶上掉下去的一瞬间,出手接住他,随便找了棵树一扔。 她拍拍手,抱着逐月,看着小可爱泪眼汪汪的眼神。 “宝贝,你爹爹实在太沉,娘亲背不动,只有让他睡会了,记得在这守着他,别让其他东西伤了他哟。” 逐月乖巧的点点头,窜到拓拔悠旁边。 水墨满意的看着眼前面容俊郎的少年,脱下外袍给他盖上,一转身飞掠而去。 …… 深山,山洞。 地上躺着被五花大绑的洛子伦,他倒是镇定,坦然的找了个稍稍舒服的姿势,顺便还补了会觉。 自从功力更上一层楼,他整个人就觉得浑身舒坦,只是至今不知道,到底是如何破的位。 水止那日说并不知道,还诧异的恭喜了他,正则和灵均两人更是被灌醉浑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只是,洛子伦第二日仔细查看了一番,总感觉床上有女子留下过的香味,却不是一般的熏香,仿佛,是一丝若有若无的药香。 他没来得及深思,就听到吵吵嚷嚷的声音,几个厉害的婆子吵闹着进来了,洛子伦继续闭着眼睛假寐。 一个厉害的婆子的声音传了进来。 “这不就是你的心上人嘛,我们不抓你,你非要跟着过来。” “过来也好,大王看上你是你的福气,别不知好歹,你要是胆敢不从,哼……” “我们就阉了这小白脸!” …… 洛子伦一愣,这小白脸不会说的是自己吧? 这一群土匪也颇为奇怪,明明带着树皮面具,和那日山崖下的人是一样的穿着,但是丝毫与那日山崖下的人不同。 他们中竟然还有这些老婆子,迷晕他的方式,还是老套的蒙汗药,当然这蒙汗药也确实凶猛,他一个上玄位功力的人,竟然也被迷得五迷三道,愣是躺了一夜。 洛子伦仔细想想,哪里都很奇怪。 正想细细听接下来的话,一个熟悉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你们放过他,要杀要剐,都冲我来。” 沉吟? 沉吟! 沉吟怎么会在这? 第142章 奇怪的情愫 洛子伦脑袋随即嗡一声。 刚才那婆子说的——你非要跟过来…… 他们本不想抓沉吟,奈何沉吟自己要跟过来,所以把她一同抓了? 洛子伦不得不假装痛苦的哼了哼,引起那些人的注意。 这山洞里的牢房倒是看着不怎么牢固,就是身上这绳子牢固异常,否则他早就挣脱开了。 “哎哟,醒了。” “这细皮嫩肉的小白脸,还真是俊啊。” 一个肥硕的婆子开了牢房,拎着沉吟像是拎着小鸡一样,把她扔到洛子伦面前。 “你们两口子再叙叙旧吧,待会红盖头一盖,你就是我们压寨夫人了。” 沉吟看到洛子伦醒来,嘴角扯了扯,努力露出一个笑容来。 她脸上淤青一片,脖颈处还有血渍,看来吃了不少苦。 她是千金小姐,十指不沾阳春水,平日连个磕磕碰碰怕是都没有,此时脸上的淤青还有血渍,就显得脖颈处皮肤更白了。 洛子伦心内一时愧疚,又心疼了起来。 “公子,你还好吗?可有受伤?” 洛子伦也努力挤出笑来。 “我没事,你疼不疼?” 他想伸手给她揉揉,才发现手被绑着根本动弹不了,他努力起来,看着她的脸。 沉吟半蹲在地上,手被负手绑着,笑着摇摇头,不小心扯到淤青处,又不得不轻轻吸了口气。 洛子伦看她努力装做坚强的样子,一时厌恶那些婆子极了。 沉吟突然凑近洛子伦,覆在他耳边,轻轻说道。 “公子,今晚看押人少,你就趁机逃走。” 而后大声说道: “不必惦记我,你好好过日子吧。” 洛子伦还来不及说话,沉吟已经转身,被那些婆子押着出去了。 洛子伦一个人楞楞的呆着,手上拿着沉吟覆身过来时的一个珠钗,那珠钗一侧是有些钝的刃面。 沉吟出了牢房,回头朝着洛子伦笑了笑,仿佛在告别一般,而后决绝的转头走了。 她,真是像水墨的性子,决绝的样子,不留一点余地。 沉吟跌跌撞撞的出了牢房,被推着到另一个房间,那里早侯着一个胡渣满脸的大汉。 大汉站起来,绕着她走了两圈,啧啧叹了口气。 “世家养出来的女儿,当真是不错,这体态姿容,不卑不亢,可惜,还不是即将屈于我大哥身下,哈哈哈!” 沉吟抿嘴,只是直挺挺的站着,冷若冰霜,眼神纹丝不动,仿若未闻。 “我告诉你,是你自己要送上门的,你要是想寻死觅活,我就把那小白脸在你面前剁碎。” “你要是想杀他,就不必留他命到现在了。” 沉吟冷冷的开口,戳穿了面前男人的谎话。 男人面色一讪,有些气急败坏。 “杀不得他,断他手脚,去他子孙根,这总是可以的吧,哈哈哈!” 沉吟心内一慌,这和杀了洛子伦有何区别。 “我与他已无关系,要杀要剐,也不用告知于我,但是你若是乱来,让我连累了他,也麻烦替我收尸。” 铿锵有力,不容置否,沉吟越过他,坐在了一旁的梳妆台上,继续吩咐道: “不是要梳妆吗,请你出去。” 那些婆子面面相觑,竟被这小小女子震到了,不自觉的走了过来。 男人真想掐死她,但是想到大哥的吩咐,又捏紧拳头,恨恨的吩咐婆子们去梳头,自己走了出去。 倒是不像土匪,目的也很奇怪,下人虽然粗鲁,但是这个土匪却有些不像一般土匪那般野蛮无礼。 沉吟仔细打量周边环境,地形地势。 自从水墨回来以后,她的生活仿佛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她曾是娇弱的千金小姐,如今竟然和外男讨价还价,和这些婆子斗智斗勇,都不是什么大事了。 生死面前,这些又算得了什么。 婆子下手很重,看来是常年伺候男人惯了,还没伺候过这种娇贵的大小姐。 沉吟默不作声,比起这个,她更想知道其他的。 沉吟身上值钱的物件早就被洗劫一空,唯一剩下的挽发的发簪,也给了洛子伦。她从衣袖口扯下一颗袖扣,看着其他婆子出去的空隙,笑意盈盈的放在了梳头的婆子手中,笑着夸道: “嬷嬷,我瞧着这么多人,最喜欢的就是您了,您和我奶妈长得像,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来的,这一双手也极巧。” 嬷嬷看着手上一颗袖扣,正要问这东西,沉吟继续笑意盈盈的解释。 “嬷嬷,这是好东西,西域来的玛瑙,这小小一颗,比得上一根金条。” 梳头的婆子一听,忙藏进了袖口。 “姑娘啊,这么好的东西给了我,是想要点什么,婆子我是没办法放你走的,可别动这脑筋。”婆子有些后怕,又想贪这便宜。 “怎么会,既来之则安之,既然没办的出去了,在这当压寨夫人也不错,这是见面礼,以后嬷嬷好生在我身边,我多的是好东西给您。” 梳头的婆子开心不已,咧着嘴笑道: “姑娘放心,婆子我一定照顾好您,尽心尽力。” “嬷嬷,不知道你们这领头,是个什么样的人呀?” 那婆子警惕的看了沉吟一眼。 沉吟笑笑:“嬷嬷放心,我以后过得好,也才能有更多好东西不是,俗话说知己知彼,我得知道自己未来夫君是个什么样的人,也才好投其所好啊。” 婆子放心的笑了。 “姑娘能这么想就好了,我们这首领待人很好,长得更是这方圆百里最俊的,我们千把号人,没有哪个不夸口的。” 沉吟点点头,眼中露出一丝倾慕的神情。婆子适时捕捉到那一丝眼神,更是开心,要是自己把这姑娘说服了,头领怕是还要赏她不少好东西呢。 “你们这山绕来绕去,真是把我骨头都晃散架了,嬷嬷,我能出去晒晒太阳吗。” 婆子面露难色。 “姑娘,这恐怕不行。” “嬷嬷,您贴身跟着我,我就是想去透口气,我一个弱不禁风的小女子,又受了伤,怎么可能跑的出去。” “那,行,您可不能乱跑。” 沉吟点点头,乖巧的换了衣裳,在一众婆子赞叹这容貌,这身材的赞叹声中,从容的应答。 她从不知道,自己也能这般冷静,从那次在冰清的书雁楼见过水墨,后来在城外被她救过一次以后,她就变了。 沉吟端庄的出了山洞,门口一时豁然开朗,她在一个半山腰的山洞中,一眼望去,连绵不绝都是山峰。 “娘子心情不错!” 沉吟回头,看见了那个男人。 第143章 山匪 能叫她一声娘子的人,不是这山上的土匪头子又是谁。 果然,一众婆子下人跪了一片,态度恭敬紧张。 沉吟看着踏风而来的男人,果然长得很是俊,瞧着三十出头,威严不可侵犯,身后跟着三四个人,走过来却仿佛带着一队人马一般。 沉吟脸上的淤青被粉轻轻覆过,配着这大红嫁衣,妖冶明亮。 “我这山上风景可好?” 沉吟定定的看着他,眼神丝毫没有闪躲。 “你不打算送我回去了是吗?” 那男人身后还跟着刚才房中满脸胡茬的大汉,大汉怒斥一声: “大胆,见到大哥居然不跪下。” “我上跪天子父母,下跪国士无双,不知你有何德何能,还是造福了一方百姓,一个土匪,配我一跪。” “啪!” 左脸瞬间火辣辣的传来疼痛,沉吟跌倒在地上,嘴里甜腥的味道传来,她腿磕在石头上,一头凤钗掉落在地,黑发披散了下来,她腿太疼一时起不来。 即便如此,她仍旧冷冷的抬头,定定的看着眼前的土匪,以及甩了她一巴掌的那个满脸胡茬的汉子。 “啪!” 这一次,轮到婆子们惊讶了,面前的土匪,竟然也同样甩了一巴掌,这巴掌,却打在那大汉脸上。 “大哥!” 大汉不可置信,却仍旧跪下受着。 “向慕容小姐道歉!” 大汉握紧拳头,看着地上的沉吟,咬牙切齿的说道: “慕容小姐,对不起!” 说罢,大汉转身离去,那拳头仍旧紧紧握着,想必是恨极了。 沉吟用手支撑着身体,努力站起来,哪怕是死,她也要堂堂正正,清清白白的死。 但是!现在还不能死,她挨了一顿毒打才换得和洛子伦见一面的机会,她要撑到晚上,洛子伦的武功她见识过,只要出了牢房,他逃出去就没有多大问题。 沉吟咬着牙,缓缓站起来。 那个土匪头子仍旧只是看着,没有让下人扶一下,自己就更没有动作了,眼神似乎还有些玩味的意思。 “慕容小姐还挺坚强,我还以为世家小姐,骄矜得很呢。” “那你的见识可就太过浅薄了。” 沉吟不得不扶着一旁的围栏,却仍旧站得笔挺。 “是吗,待成了亲,你生了孩子,再好好教会他何为渊博的见识。”说罢,看向沉吟身后的婆子们,冷声问道:“是谁让慕容小姐出来的?” 婆子们大气不敢出,冷汗直流。 沉吟看着那些婆子们的样子,出声解释:“是我自己要出来的,不关旁人的事。” “这么冷的天,万一冻到怎么办,下人办事不力,亏待了慕容小姐,来人,把她们押下去,处死。” 沉吟一惊。 婆子们此起彼伏的哀嚎和求饶声传来,渐渐远去直到消失。 沉吟只觉得后背冷汗涟涟,面前男人俊郎的脸中,透出一股让人心悸的凶相来。 “来人,送慕容小姐回去。” 很快上来另外几个婆子,押着沉吟回了山洞,一时之间又是只有微弱的亮光。 新来的婆子们像是哑巴一样,蛮横的按着她擦药,重新梳妆,收拾好以后,一边两个人站着盯着她。 沉吟又痛又不安,这个山匪看着如此厉害,不知道洛子伦能不能逃出去,沉吟此刻只希望,容静苏能念在洛子伦的面子上,早些把这个事情和出事地点告诉水墨和父亲。 天色渐暗,沉吟痛得要麻木了,此时只想睡觉,她狠狠掐了一把大腿,不能睡,她能不能活已经不重要了,但是一定要撑到洛子伦逃出去。 来了几个土匪在门口传了口训,几个婆子起身押着她,蛮横的几乎是拖着她在走。 除了脸上的淤青,她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完整的地方,到处都是淤青和伤口,大腿上更是划破了一直还在流血。脸上盖着红盖头,她眼前只有一片红色,脚下虚浮无力,她几乎是昏着的。 灯火慢慢亮了起来,沉吟听到了各种喧嚣吵闹,碗和碗碰撞的声音,男人和男人,男人和女人说话,交谈,劝酒,各种脏话横行。 看到新娘子来了,堂上一片喝彩的声音,敲着碗筷,说着下流的话。 婆子们放开她,沉吟通过盖头底下,看到身边近在咫尺的地方,出现一双男人的脚,他穿了大红的锦缎纹龙鞋。 居然敢把龙纹在鞋上来穿,这是只有天子才能穿的。 沉吟揣测,这是个亡命徒,不惧生死,不畏律法,要嘛就是目不识字的白丁,根据今日所见,后者可能性极低。 沉吟驻足,始终不愿意往前走,立刻有两个婆子上来,架着她直接来到堂内。 一个婆子丝毫不手软,一脚踹在她膝盖里侧,沉吟本能的向前载下,膝盖狠狠磕在地上。 一阵钻心的痛立马传来,沉吟不得不下意识倒吸一口凉气。 “一拜天地!” 婆子按着沉吟的头,死命的压了下去。 沉吟看着盖头对面一步之遥的男人,在他低头的一刹那,突然使出全身力气,抽出藏在袖口的发簪,用全身的重量向前刺去。 婆子看着新娘子在自己手中挣脱,不顾一切用尽所有的一搏。 没有意外,发簪稳稳当当刺进面前男人的胸膛,沉吟唇角含着笑。 她就是死,也要用尽所有,除掉这个祸害。 可是! 场面却没有像她所想的那般混乱吵闹,四周的人群突然大笑起来。 沉吟呆了,察觉出不对的她一掀盖头,一时惊呆在当场。 婆子也适时上前,再次按住她的手脚。 面前被刺了发簪的男人,不是今日所见的土匪头子,而是—— 洛子伦! 那一支玉兰雕花的发簪,此时正稳稳当当插在他的胸口。 沉吟缓缓抬头,不可置信的看着面前的洛子伦,他被捆住了手,此时也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沉吟。 一个男人的声音突然出来,打断了一双新人的诧异。 “大哥,真是有趣,你看他们一对有情人,互相残杀,真是一出有趣的戏啊。” “这算什么,待会可更有趣。” 洛子伦眼前一黑,渐渐失去意识。 沉吟不要命的挣脱出婆子们的手,奈何这一次,她们已经吸取了经验,死死按住了她的肩膀,另外两个婆子甚至按住了她的脚。 沉吟只觉心突然被挖走了一般,甚至呼吸,都提不上来。 眼睁睁看着洛子伦被拖走,心口的血流了一地,沉吟脸色煞白,她脑海中突然猛烈的生出一股念头! 生不能守,以死明志! 第144章 成亲 下一刻,还在上面安坐的人,就一瞬间掠至沉吟面前,一指点了她的穴位。 他托起她的下颚,捏住她唇侧,看着正要咬下去的牙齿,竟然泛起了一丝笑意。 “慕容小姐的牙生得真是整齐白净,这一小对小虎牙,也是可爱极了。” 沉吟目光带着无尽的绝望,她看着他,凉意直入眼底。 他似乎还没有完,挥挥手继续说道: “既然你男人死了,就由我来和你成亲吧。” 死了! 听到死了这两个字,沉吟心底的坚持一瞬间就落了空,那些强忍的伤痛,一瞬间皆入了髓,她眼前一黑,再也没有了知觉。 …… 轩辕熙接到慕容府的求救,倒是也没有很着急,他堂堂一品王爷,手上五万兵马,岂是慕容府来个人就可以调兵的。 直到近侍从来人口中问出,这次被劫的还有洛子伦,另外水墨还特意着人来做了请兵。 轩辕熙才派了三千兵马由副将领着去了,而后又觉得颇为不妥,轩辕珏并未提前告知他,就调了五万兵马去南境,他本就一直担心皇兄会不会是对自己有什么不满,事关洛子伦,况且水墨还是轩辕珏的人,他这才又领了三千亲兵亲自去剿匪。 江南某群山中,沉吟缓缓醒了过来,全身的疼痛一点点袭来,她不得不咬牙才能勉强睁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小女孩娇嫩的小脸,约摸七八岁,正轻手轻脚的给她上药。 沉吟想开口,却发现脸肿得她根本没法张开嘴巴,小女孩见她醒来,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继续轻轻的上药。 沉吟也勉强微微扯着唇角,当做是回应。 “死了!” 仿佛一瞬间被击中,沉吟脑海中反复出来这两个字。 洛子伦死了,她的心又立刻陷入极冰冷的地带。 小女孩看着这个漂亮的姐姐,姐姐眼神突然消失了神采,整个人的温度也慢慢下降。 “慕容小姐醒了!” 那个男人来了,左手拎着一壶酒,一身长衫仍旧纹丝不乱。 小女孩跪拜在一侧,礼仪周到,动作熟练。 “下去吧。” 小女孩听到吩咐,微微躬身施礼,退了下去。她的表现和之前那些粗鲁的婆子,竟然天壤之别。 男人在床边坐下,定定的看着沉吟,神情不冷不热。 “你那心上人,竟然还没死。” 沉吟的眼睛慢慢恢复神采,定定的看着他,想知道是不是真的。 “倒是命硬,你若是死了,我就把他杀了。你若是好好活着,我也可以让他好好活着。” 沉吟努力眨眨眼,算是答应了。 男人站起身,竟然冷冷晒出一个笑来。 “慕容小姐,竟然也是个痴情之人。” 沉吟一呆。 也是? 而且,他似乎认识自己,还非常熟悉。 沉吟深居简出,常年在闺阁,他是如何认识自己的。 不管如何,现在最重要的,是要保证洛子伦的安全,她失手刺了他,心内愧疚极了,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终究还是自己刺的。 生死面前,特别是爱人的生死面前,她突然坚忍,而执着。 不多会,那个小女孩又再次进来,仍旧是稳稳施了礼,这才上前来,给沉吟继续上药,看着那么小的女孩子,做事情却伶俐得很。 沉吟有意想探听洛子伦的消息,强忍着伤痛微微扯了扯嘴角。 “小妹妹,你是谁呀?” 小女孩抬头笑笑,却并不答话,仍旧小心翼翼的上药和包扎,沉吟不得不又换了方式继续问。 “小妹妹,刚才那个人,叫什么名字呀?” 小女孩仍旧抬头笑笑,还是不答话。 莫非是不能说话?沉吟心下有些恻隐,没有再开口问,既然那个人说只要自己活着,就不会要了洛子伦的命,至少说明,洛子伦现在是活着的。 只是那伤口,不知道会不会有人替他上药,沉吟心下又担忧起来。 从那天以后,那个男人没有再出现,沉吟每次想出去,都被门口的人拦了回来,那个小丫头一直伺候着她,事无巨细,做事极为有条理,却从来不开口说话。 一直过了半个月,沉吟全身的伤好得差不多了,他仍旧没有出现。 沉吟担忧洛子伦,也担忧家里面,家中一直半月却仍旧没有人来找她,按理说不应该,别人找不到,水墨总是能找到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很着急,却又无能为力,整日焦虑,人清减了不少。 许是小姑娘瞧着她神色苍白,许久不见天日,特地去求了那个土匪,这一日终于让她出了房门。 才刚刚迈出房门,迎面就看见那个土匪头子背对着她站在栏边。 沉吟这才注意到,她所住的地方,不再是那些山洞,而且装修很是雅致的一座小楼,在山极高之处,并且楼中日常焚了香,茶水都是她日常喜欢的。 这个人,为何对自己这般了解。 沉吟努力放下想杀他之心,面上装作温柔而清冷,既不显得过于热络,也不显得过于疏离。 没有人帮她,她必须靠自己,至少拖到有人来接应。 沉吟走到另一边,倚栏而立,静静的站着晒太阳,山里空气好极了,四周寂寂无声,一声清脆的鸟叫传来,沉吟抬头去看那树上的鸟。 下一刻,那鸟已经到了那男人手上,扑腾着翅膀,却怎么也飞不出去。 沉吟平静的看着他,她知道他等着她开口。 “你到底是谁?想要什么?” 男人背着手,看着右掌内想要飞出去的鸟,微微露出一丝笑意。 “世人皆如掌中之物。” 沉吟一时没有明白他想说什么。 “你不杀我们,留着我们有用,却又不断折磨我们,你真是变态。” 男人突然放手,那鸟飞出了掌中。 “小姐觉得,这鸟自由了吗?” 沉吟看着已经飞远的鸟,老实的点了点头。 下一刻,眼前男人已经一跃而起,一瞬间那鸟又一次出现在他手中。 “小姐觉得,这鸟被束缚了吗?” 沉吟这次不敢再轻易开口,认真思索了一番,这才又点了点头。 下一刻,男人在手中放了些麦粒,那鸟尽然自在的吃了起来。 沉吟疑惑了,这男人到底是谁,想做什么,这又是什么地方。 “小姐以为是我绑了你,殊不知,是我救了你。” 救? “小姐仔细想想,那日发生了什么?” 沉吟一愣,那日被绑的情形,又一次在回忆中出现。 第145章 似是而非 慕容家的览夏之会,沉吟和容静苏洛子伦分为了一组,大家边赏花赏景吟诗,边找那藏匿的金盏,行至瀑布边,沉吟在水中看到那金色杯展在阳光下金灿灿的。 她一时很是开心,要是能帮洛子伦拿到洛神图,是否可以让他稍稍开心些,她瞧见洛子伦看见洛神图时,分明是神采奕奕的。 沉吟小心翼翼走过去,拿到那杯展,裙角还湿了些,她微微提着裙摆,世家女子湿了裙摆是不大好的。 沉吟刚从瀑布下的石头中踏上草地,就看到一截树枝突然从一旁树上掉下,正掉在她裙边,沉吟吓了一跳。 不远处小丫头急切的喊了她一声慕容小姐,她没来得及管那树枝,就看到一群带着面具的人出现,远远把洛子伦绑了去。 沉吟着急了,大声呼救,随后被什么东西戳中一般,顿时昏了过去。 再醒来,就已经是被一群婆子压着,逼着她沐浴更衣,各种药物灌进她腹内。 现下想来,那些土匪的目标并不是她,似乎也没有发现她,是那丫头大喊一声,这才让他们看到。 那丫头,好像是容静苏的侍女,她不在容静苏身边伺候,怎么会来看着沉吟。 沉吟突然一个激灵。 树枝! 她是在水清浅那看过那盒子的,水墨也曾说过,那个东西的诡异之处。 沉吟不顾眼前的男人,微微施礼后就回了房间,她掀开裙角,果然在左腿脚踝处,看到两个小小的红点。 那是被毒蛇攻击后的牙印。 容静苏要害她! 那男人? 她穿戴整齐,又忙出门,想去问问清楚,门口却已经没有了人。 沉吟,竟然有一丝丝,似乎是失落的情绪。 而她一回头,迎面就撞进了一个人的怀抱。 她一呆,待看清楚面前的人,一时之间心内凄楚就翻涌而出,豆大泪珠夺眶而出。 “墨儿姐姐。” 水墨笑笑,仍旧是那一身水墨交融的白衫,肩头绣了墨竹。 “沉吟别怕,可有伤到?” “我没事,已无大碍,就是洛公子……不知道怎么样?” “这不是说话之地,进去说吧。” 沉吟泪眼朦胧,点点头。 沉吟拉着水墨的手不放,两人坐在桌边,沉吟这才发现,那个跟着伺候的小丫头,已经昏睡过去了,门口守着的人也不知了去向,估计是被水墨打昏了。 “墨儿姐姐,洛公子怎么样?” “我还没找到他,不过不用担心,他们花费这么大力气才绑了人来,不会这么轻易舍弃的。”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我若带你回去,你愿意吗?” 沉吟刚要点头,一转念想起那男人的话,她若有事,洛公子也就不能活了。 她缓缓摇头。 “那土匪说了,我若有事,洛公子就活不成了。” 水墨心中了然。 “沉吟,你是未来的相府夫人,是要经历许多生死沉浮的,既选了这条路,就要做好准备,除了决断能力,自保能力也尤为重要。” 沉吟点点头,她受了这么重的伤,又经历了生死,心内豁达不少,也就更能明白水墨的厉害,这般生死大事,在她口中不过如此浅淡,是经历了多少事,才练就的。 “墨儿姐姐放心,我会等到救出洛公子那一天,我相信你。” “那个人武功十分厉害,我派人在你身边很容易就被发现,对你不利,往后的路,你只能自己保护自己了,不用担心,我会用最快时间救你们出来的。” 沉吟坚定的点点头。 “沉吟,那土匪,深谙人心,你需得坚定心智,这世间有一种情感,虽然难解,却存在,那便是对加害过自己之人,产生莫名的情愫,这是非常危险的。” 沉吟瞬间明白水墨的意思。 “墨儿姐姐放心,是非曲直,我心里明白,善恶之别,我分得清的。” 沉吟不舍的看着水墨离去,剩下的路,她要一个人坚决的走完,首先,她需要知道这个男人是谁,为何绑了她与洛子伦。 当日晚上,沉吟就和门口的侍卫说,邀请他们老大一叙。 那男人来时,已经喝了不少酒,微微有些醉意,他看着非常开心。沉吟起身施礼迎接,不异常热情,也不过于疏离。 “慕容小姐怎么有此雅兴,竟还愿意邀我。” “大王请坐!” 那男人眉眼间既冷又热,那奇异的表情,让沉吟捉摸不透。 “今日大王所说,我心中有数了,这杯酒先谢过救命之恩。” 男人饶有兴趣的端着酒,却没喝。 沉吟一饮而尽,也不管他的怀疑。 “区区一杯酒,大王这点魄力也没有吗?” 男人一饮而尽,眉眼间的情绪更浓烈了些。 “小姐在灯下,竟如此惊艳绝伦。” 沉吟微微一愣,故作羞态。 “大王谬赞了,不知大王如何称呼?” 男人的眼神一时之间清明了许多。 沉吟也不着急,只是仍旧温和的看着他,让人不忍拒绝。 “小生姓花,小姐不弃,称呼我一声花先生便是。” 沉吟难得露出一个淡淡的笑来。 “我与花先生见过吗?为何您对我如此熟悉?” 男人眼神中的清明渐渐模糊,仿佛是喃喃自语。 “小姐许是忘了,那日国公府嫡长女及笄礼,我们是见过的,您安安静静在那曲水流觞的河边坐着,像九天之上的仙女一般。” 沉吟飞快的回忆,冷冰清及笄礼那天,她见过他没有,却似乎,并不曾见过他。 “我与先生,那日似乎不曾见过。” “小姐不曾见过我,我却是见过您的,场上那么多世家小姐,都不及您半分。” “花先生可是在哪个府上高就,许是我见过,却忘记了呢。” 男人的眼神又渐渐清明了起来,突然像是醒悟一般灿然一笑。 “慕容小姐真是聪明,今日可是见过谁,这酒中的迷魂药,寻常人可是拿不到的。” 沉吟心内一惊,表面仍旧波澜不惊。 “花先生玩笑了,您这一山连着一山,这过了半月有余,我家人至今未曾找过来,还能有谁来救我。况且我们慕容世家传府百年,这一点傍身之物还有不得吗。” 男子眉眼中又出现了那既冷又热的表情,他不过须臾,就恢复了。 水墨给沉吟这药时说过,这药的药力是根据人的功力来决定的,功力越高,恢复越快,下入酒中饮下,只让人觉得是醉了,极难察觉,不知不觉就说了实话。 面前的男人,不仅发现了酒中有药,而且这般快就恢复了。 真是可怕。 第146章 花予安 即便如此,沉吟面上仍旧淡定自若,又抬起了杯子。 “花先生绑了我,是出于真心,那又为何绑了洛公子呢?” 沉吟微微抿嘴,眉间好奇之色,她生得可爱,虽然端庄,眼睛却清澈无比,这般看着,显得无害而无辜。 男人微微摇头,似乎让自己清醒些,这个女孩子人畜无害的表情,可是很要命的。 “小姐只需好好呆着便是,旁的不必知道。” “我猜,是和洛公子在江南查河道之事有关吧,先生姓花,江南姓花叫得上名号的,也就我们慕仪书院后山归隐的酒庐主人花先生,您和他是什么关系呢。” 沉吟仍旧一副天真的模样,眸子里好奇不已一般。 男人眼神一跳。 “小姐不仅生得可爱,还这般聪明。” “这般说来,先生就是花先生的朋友,难道是在镇国公家当差的花予安先生?” 男人一愣,沉吟猜出来的速度,比他想得快太多了。 他索性又喝了一杯,今日这酒,不知道是不是放了药的缘故,尤其的沁人。 “小姐不仅举止端庄,更是冰雪聪明啊。” 沉吟心中缓缓舒了一口气。 “花先生是有大才之人,屈居于国公府,想是也有其他目的的,这山寨千余人,想是您进去国公府后筹备的吧?” 男人没有否认,只是淡淡一笑,眼角微微一抬,显得邪魅极了,与花满渚隐世的从容大不一样。 他们两都是师从高人,成名极早,花予安能年少入国公府,甘心当一名幕僚,本就是极为反常之事,虽也有人觉得他是想以此为跳板,进入朝堂,不过他进去国公府后,却极为低调,表现得非常普通。 开始时候冷啸还颇为怀疑,到后来就渐渐淡忘此事,只觉得是世人高估了他们师兄弟。 现在看来,他早有预谋。这事要是被知道,冷啸的幕僚竟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组建了一支千余人的土匪,冷啸全族不保。 沉吟没来由的心里一惊,她现在知道了这个事情,哪怕是出于自保,镇国公也不会放过她。 半月前,花予安只字不提自己的事情,还要让她嫁给自己,为何半月后,他突然露出这么多破绽,还引导她猜出来。 难道这半个月,他需要用自己,或者洛子伦,筹谋什么事情? “小姐醉了,良宵难得,歇息吧。” 沉吟一愣,就看到他站起来朝着自己走来。 “先生,莫不是要强求于我吧?” “我们拜了堂,如何叫强求?” “我那日可是与洛公子拜堂,先生忘记了?我现在是相府儿媳,又是慕容家嫡长女,先生要是强求,我只能以身殉命,挽救两个家族名声于万一了。” 花予安站住了。 沉吟稍稍松了一口气。 下一刻,他一步冲上来,一把就揽住了她纤细的腰身,在她耳边轻轻缓缓的说道: “小姐觉得,这般说就能阻止得了我?小姐太不懂男人了。” 沉吟心中大惊,水墨的话突然在耳边响起,这个男人深谙人心,自己完全不是他的对手,不该轻举妄动,太过冒险。 “花先生,您当真是喜欢我?” “我待小姐的真心,呕心沥血。” “那为何不能明媒正娶,偏要这般羞辱于我。” 沉吟听不到声音,却感觉到肩膀似乎传来微微抖动的声音。 他竟然——哭了? “先生?” 而后,肩膀一重,沉吟微微后退一步,面前的男人顺势就载到在地。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这药,意乱情迷之时,才是药效巅峰之时。 沉吟微微稳定心绪,这药不致命,若是致命的药,他定然会有所察觉,所以趁机要了他的命,才能引得这土匪窝大乱,水墨才能趁机去找洛子伦。 可是,杀了他,沉吟休想活着走出这个房间,况且,她一个闺阁弱女子,哪里杀过生。 不过,洛子伦! 沉吟咬牙,拔下头上的发簪,慢慢的,靠近面前的男人,她的手抖如筛糠,心中却坚定不移。 她举起手,要用尽全力刺下去。 恰恰这一瞬间,面前突然出现那个服侍她的小女孩,一掌击向沉吟,沉吟没有半点功力,向后倒去,差点要了她的命。 小女孩那可爱的样子一瞬间变了,目光阴毒的看着沉吟。 “你这毒妇,先生待你如上宾,你却想杀了先生。” 她竟然不是哑巴,沉吟痛得几乎要晕厥过去,就看到那小女孩挥手招呼了下人,抬了花予安出去,她一步一步,慢慢走向沉吟。 沉吟干脆闭上眼睛,心内竟然清明安静,什么也没有。 半晌过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 “沉吟,没事吧?” 沉吟睁眼,水墨的脸在眼前,无比清晰。 “墨儿姐姐。” “多亏你拖住了他,否则我不可能有这么多时间找到洛公子,来,我先带你出去。” 沉吟一喜,努力拉着水墨的手。 直至现在,沉吟才知道她来的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这里山脉连绵,树大林深,别说逃出去,就是下个山都不一定找得到路。 夜色中水墨把沉吟护在怀中,一路疾驰,将近走了半个时辰,这才停了下来。 沉吟挨了一掌,一路疾驰,五脏六腑感觉到痛彻心扉,刚落地,水墨才发现怀中的女孩子,已经昏了过去。 水墨到达约定的地点,就看到洛子伦扶着树站着等她们。洛子伦伤势颇重,现下虽然能勉强站着,可是无人营救,他定然也是逃不出来的,他目光警觉,正盯着一个地方。 顺着洛子伦目光的方向,他旁边不远处,另一棵树下正站着一个人,墨色大氅,抱着手饶有趣味的也回盯着洛子伦,正是拓拔悠。 他们两人中间燃着一个火堆,柴火正噼里啪啦作响,两人就那样沉默的看着对方。 水墨一落地,来不及看他们两个的表情,忙探了沉吟的脉门。 “沉吟受了伤,我需得马上给她疗伤,你们两个转过身去放哨。” “怎么了?” 洛子伦担忧起来,背过身去边问边盯着旁边男人。 拓拔悠摆摆手,无奈的说道: “洛公子老是盯着我做什么,又不是我伤的慕容小姐。” 洛子伦这才别过头不看他,只专心盯着黑漆漆的夜色,刚才水墨救他出来,一起同来的居然有拓拔悠,而偏偏,他的肩头趴着那只白色小雪貂。 那个小东西,洛子伦在瀑布下面见过,这个男人,和北夷有关系。 他叫木悠? 第147章 疗伤 水墨缓缓脱下沉吟的衣服,一时手微微有些抖。 沉吟的手臂,肩膀,后背,腰……大大小小全是疤痕,有些已经愈合,有些还在结痂,有些淤青至今没有散得尽。 她可是世家的嫡长女,是被家人捧在心尖尖上的,那日被容瑟他们四人掳走,一丝伤未受,慕容家都不动声色就把除了容瑟外的三个人处置了。 这若是回去,慕容老太太得心疼成什么样。 更何况,她在土匪窝里呆了半个月,回去以后,清白怕是铁定保不住了。 一想到这,水墨看着背对着她们的两个男人,抬手运功给沉吟疗伤,直到沉吟五脏六腑气顺了,水墨却并没有给沉吟穿上衣服,而是拿了斗篷盖住,而后右手突然击向自己,一口血就喷了出来。 听到声响,洛子伦和拓拔悠不约而同问出声,人却没有转过头来。 “墨儿?” “夫人?” 洛子伦一愣。 夫人?? 水墨气若游丝般开口: “洛公子,沉吟……” 然后再无声响。 两个男人同时转身,就看到沉吟和水墨同时躺在地上。 拓拔悠率先跑过去扶着水墨,探了她的脉门,这才松了口气: “她运功过度,累到了,休息一会就能醒来。”说完脱下大氅给水墨盖着。 洛子伦松了口气,也探上沉吟脉门,刚掀开盖着的斗篷,看见沉吟还没来得及穿上衣服,赶紧又盖回去了。 拓拔悠显然也看见了,他起身走远了几步,悠悠开口: “林子里极冷,慕容小姐不会武功,怕会着凉。”眼角递过来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来。 洛子伦不理会他,探到沉吟平滑的脉象,舒了口气。而后不得不闭着眼睛给沉吟穿衣服,手指过处,不免碰到她的肌肤,丝滑中凸起一道道疤痕。衣服繁复,他只能睁眼,一瞬间,沉吟身上一条条鞭痕,淤青,伤口,全都落入他眼中。 洛子伦心一抽。 一低头,火光下,就看到沉吟手上,红得刺眼的守宫砂。 …… 这里虽离土匪山寨不远,水墨和拓拔悠却选了一个极为偏僻所在,他们身后就是悬崖,面前是湖泊,又是隐匿在林中,所以拓拔悠和洛子伦才敢烧火。 而且,这似乎是这山寨的一个秘地,入口有人把守外,里面偌大山中,竟然空无一人。 土匪正漫山遍野的搜索,火把照亮了山野,水墨和拓拔悠几乎在这逛了大半个月,对这很是熟悉,所以这天晚上,他们没有着急赶回去,沉吟和洛子伦的身体,也不适合走这么长的路,所以在这选址处休息了一晚。 早上醒来,水墨伸了个懒腰,面前放着一堆野果,两个男人正在一边烤着一只兔子。 洛子伦依旧眼神警惕的看着面前的男人,神情紧绷。 拓拔悠则是完全相反,吊儿郎当的翻烤着兔子,时不时喂两口给肩头的逐月。 水墨和拓拔悠相视一眼,一瞬间都明白了对方眼中的意思。 水墨昨夜假装晕倒,拓拔悠陪着她一起演戏,两个老狐狸就这么瞧着洛子伦和沉吟,若是这般,还促不成这对,那就不知道是洛子伦的心坚如磐石,还是水墨能力太低。 “墨儿醒了。” 拓拔悠不等洛子伦开口,邀功一般把烤好的兔子撕下来一条兔腿,又放在翠绿的树叶上,捧在她面前。 水墨也不客气,拿过来就吃了起来。 洛子伦略略尴尬,看了看水墨旁边的沉吟,还没有醒来。 “沉吟伤得不轻,回去的路上,还得好生照料,这回去有几百里路,怕是要走个四五天。” 水墨边吃边往湖边走,她吃完自顾自洗漱,心中想着不知道能否赶上灼灼的及笄礼筹备。 “墨儿,那个木悠到底是谁?”洛子伦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水墨没有转身,耳边却留意着不远处沉吟的动静,洛子伦之所以这么问,水墨也明白,凭空出现的人,熟悉的雪貂,并且这个男人一看就非常人。 但是,这一切不能告诉洛子伦,他心中信奉道义,如果知道对方是北夷皇族,绝对不会苟同,他心中的民族大义,受洛相耳濡目染,非常深厚,这也是轩辕珏如此信任他的缘故。 他的丞相,除了才德兼备,文武双全,永不叛逆,是基石。 “我与洛公子解除婚约的初衷,就是因为他,洛公子知道他是谁了吧?” 洛子伦一愣。 “墨儿,你不是与陛下……” 洛子伦突然觉得自己多年礼义廉耻,都被水墨重新定义了。 她与自己从小订婚,又与天子行了鱼水之欢,却和容瑟定了婚约要成亲,此时又出现一个情之初衷的人,难怪昨夜木悠喊了一声夫人。 “他为了我在北夷生活多年,一直在北夷王室潜伏,那日山崖下的雪貂,我才知他被派到了大夏执行任务,没多久他还要回北夷,洛公子就不用多问了,生意上的事情,恕难奉告,倒是沉吟,还请洛公子仔细斟酌,她一个清白女子,在土匪窝住了半个月,命虽然留住了,回去后怕是会被人诟病,还不如死呢。” 洛子伦默了一默。 “慕容小姐是为了我,也是为了保住我,才遭受这般伤害,我已决定,回去后就修书给父亲,到慕容家提亲。” 水墨舒了一口气。 “洛公子,沉吟是良配,有了她,你以后的相位,一半已经在手上了,你以后终会知道的。” 洛子伦没有说话,他心底陡然一沉,这个结果,当是多方人最满意的结果了吧,父亲心中自然也知道水墨不适合做相府儿媳,但是却一次都没有开过口。 慕容家,确实是洛家最好的姻亲,慕容家手上几乎拿着天下一大半的读书人,而洛相手上,拿着大夏所有的官员。 而慕容家,终究是和容家撇清了关系。 水墨朝着沉吟的方向看去,她身上的疤痕,有些可能这辈子也去不了了,这样的女子,该有自己的幸福。 “土匪搜寻完,定然会派人去进金陵城各个路口劫持我们,沉吟受了伤,我的伤现下完全不能用功,我们需想想办法。”洛子伦没有再执着于木悠,执着也无济于事。 他终于知道,作为一个男人,他需要干嘛。 水墨心内微微欣慰。 只是洛子伦不知道,现下的情况,比他想的还要严峻,轩辕熙派兵搜寻了十几天无果,已经撤兵回去了,慕容家甚至已经开始筹备沉吟的丧事,而洛清城收到消息,当场吐血。 他们现在无依无靠,最要命的是,拓拔悠,还是北夷皇族,完全不能信任。 第148章 引开追兵 有些事情洛子伦不必知道,比如木悠是拓拔悠,是北夷皇子。 有些事情,他作为一个男人,需要知道。 水墨压低声音问道: “那些土匪,你可有什么消息?” 洛子伦也正想说此事。 “他们不是那日山崖之下的人,那个领头的人是谁,我还没有眉目,只是觉得似曾相识。” “沉吟或许知道。” “慕容小姐如何得知?” “这些日子我一直在她旁边,那个领头的人功力太强,我一直探听不到,只好用了些方法。” 水墨露出一个些微阴凉的笑容,洛子伦越来越看不懂她了。 沉吟终于醒过来了,水墨熬了些草药粥,慢慢喂她。 “墨儿姐姐,那个人,叫花予安,是国公府的幕僚。”沉吟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凑近水墨耳边,轻轻说道。 沉吟又看向一旁的洛子伦,看到他身体无恙,才欣慰的笑了笑,没来得及让洛子伦说一声谢谢,她就又晕了过去。 洛子伦一慌,脱口而出。 “沉吟……” 水墨忙探了她的脉。 “沉吟这伤很是奇怪,怎么越发严重了,需得马上回去,我府中有疗伤的药。”水墨看着两个男人,等着他们想办法。 “现在漫山遍野的人,不管如何走都会惊动他们,我去把人引开,你们趁机走,金陵城中汇合。” 拓拔悠抱着手臂,仿佛很是轻松的提出建议。 沉吟刚才说那个土匪领头是花予安,花予安是花满渚师弟,他们师出同门,花满渚靠才学扬名,花予安靠武艺立足。现下他估计已经恢复,他功力深不可测,就是水墨,也不敢近身,拓拔悠这一次去,凶多吉少。 大家心知肚明,但是也知道没有比这个更好的办法,水墨可以去引开他们,可是水墨绝对不会放拓拔悠和洛子伦沉吟单独在一起,他终归是北夷皇族。 国仇,不可容。 “好!”水墨迅速做出判断,她拿出一个小瓶,递给拓拔悠,又补充道: “你内伤完全恢复,少说也要半年,万一快被打死,就赶紧服下这个药丸,可以保你一命。” 拓拔悠微微犹豫,水墨的药他见识过,治内伤的神药,此前在密室养伤,他恢复得那般快,也是这个缘故。 因为之前给过拓拔悠两次药,为此,水墨月初的时候,差点没扛过寒脉发作。 这是她最后一颗药了。 拓拔悠放好小瓶,看着他们三人,浅浅一笑,一跃而起。 “洛公子,沉吟,就只有有劳您背着了。”水墨扶着沉吟,看着洛子伦。 “不必担心,这一路,要辛苦你了。”洛子伦把昏迷中的沉吟背上,自从和水墨说要去慕容家求亲,洛子伦突然觉得如释重负。 水墨三人朝着反向而去,水墨拿出短笛,轻轻吹了一声,一匹瘦马窜了出来,她扶着沉吟到马背上,又坚持让洛子伦上马,洛子伦不想同意,奈何水墨一再坚持。 “这是龙驹,速度奇快,我可以轻功跟上,你现下不能运功,我们越快越好,我好回去救他。” 洛子伦点点头,也不再耽误。 水墨一跃而起,在树林中四下查看,洛子伦把沉吟护在怀中,驭马如飞。 轩辕熙的兵马虽然撤退,却仍然留了一千多人在进金陵入口,水墨早已布置妥当,只要出了这个山林,土匪就不敢如何。 远远的,山林那边竟燃起了熊熊大火,水墨看着正午烈日下的远方,唇角淡淡一笑。 而此时的拓拔悠,正遭遇来大夏以来最强的对手,此前和独孤一煞的追逐,终究没有真正面对面打斗到最后,即使最后竹林那次,也因为水墨的出现,而没有用出全力。 但是现在,花予安背着手,提着酒,就站在下山的路上,他身后空无一人,却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那股迎面而来的杀意,让拓拔悠避无可避。 拓拔悠站定,静静的看着花予安,他在估算,胜率有多大。 可是,花予安出手之前,他的估算,毫无根据,唯一的信息,就是来自水墨的不敢近身,以及些微了解的一点,他以武胜天下。 花予安看着拓拔悠,虽然站在下首,却丝毫没有仰视的感觉,他甚至带着一点笑意,开口却让人寒彻入骨。 “不曾想还有这种福气,能亲手杀了北夷最尊贵的王子。” 拓拔悠露出一丝不屑。 “一个小小的南境澜沧国,居然也敢螳臂当车。” 花予安眼神更冷,带着若有若无的杀意,背着光的脸显得阴暗难寻。 “澜沧国兴衰与否,王子怕是看不到了。” 话音落地,一股强大的剑道已经劈向拓拔悠。 他竟然能驭气成剑,剑形如此结实,到底是什么段位的高手。 拓拔悠一跃而起,避开剑气,同时抽出剑迎面对上,他内伤虽未痊愈,基本大好,他示人以弱,真实实力不容小觑。 两人一来一往,百招之内竟然难分高下,周遭林木却遭了殃,已经被剑气砍倒无数。 百招下来,拓拔悠已经有些无力招架,花予安却似乎纹丝不动,这样下去,真要把命交代在这个地方了。 又是一个回合,拓拔悠向后一跃,飞上树梢,花予安紧跟着上来,借着日光,拓拔悠突然挽了一个剑花,他的剑非常特殊,是极为精纯的亮铁所铸。 日光下,花满渚只觉得一道犀利无比的剑光劈了过来,他驭气对上,把剑光一散,剑光散去的瞬间,却突然像天女散花搬炸开,刺目的剑气直劈入眼。花满渚下意识抬手一挡,护住眼睛,然后只觉得手上一痛,等到眼前恢复视力,面前只留下空荡荡的树枝。 拓拔悠,竟然没有了踪影。 而他袖口,竟然被劈成两瓣,鲜血直流。 刚才,那是什么东西? 竟然能在剑光中藏匿更强更犀利的剑光,是剑还是内力? “花先生不愧是以武闻名,名不虚传!” 林中此时才走出一人,边鼓掌边走,在林中站定,等着花予安。 花予安点了穴位,止住手臂上的血,之后飘然而下,落在那人面前。 “二皇子谬赞了。” 他的面前,赫然站着的,竟然是拓拔肃。 第149章 驭气为剑 拓拔肃看了一眼花予安的手臂,适当关怀了一句。 “先生的手,没事吧?” 花予安目不斜视,眼神笃定。 “不值一提,这难道是北夷的散剑阵?” 拓拔肃脸上明显有些不好看,他是二皇子,尚且得不到北夷王室亲传的散剑阵,拓拔悠是三皇子,却可以仗着年少被宠,就得到只有北夷帝君才能被传授的散剑阵护体。 难道当年父皇,真的动了传位于他的念头? “先生知道,我不受宠,所以不曾见过散剑阵。” 花予安微微一顿,并没有出言奚落和感慨,不受宠的又何止他一个。 “我们主子的心意,还请二皇子代为转达给北夷帝君。”花予安抱拳。 “但是先生答应我的事情,尚未做到。” 花予安看着拓拔悠离去的方向,有些微不解,但是并未过多纠缠。 “这位三皇子的功力,可不是表面看到那般简单,十六岁就能成为一方将领,杀他可不容易,不过我既然答应了二皇子,那必然是要信守承诺的。” “既然先生的目标是他,何必又迂回去绑架洛子伦。” 花予安负手,淡淡说道: “这是我的事情,二皇子多虑了。” 拓拔肃俊郎的脸上露出一丝阴冷的笑容,看来花予安还有其他生意呀。 林中这场战斗并没有花费多久的时间,花予安自知手下的人那点功力和道行是找不到拓拔悠的,更遑论抓到他,所以并未做戏一般派人去追踪,给拓拔肃看,他并不需要。 现下找到洛子伦才更为重要,他自己为了兑现给拓拔肃的诺言抽身出来,几乎是全力以赴,拓拔肃却提前没有告知拓拔悠的真实实力,以至于他失败,但是既然答应了,那就是他自己的原因。 花予安没有和拓拔肃过多的纠缠,飞身朝着反方向追洛子伦他们去了。 这段时间,沉吟身旁一直有高人在守着,花予安几次试探都找不到踪迹,如果那个人就是拓拔悠,他还不至于找不到,看来是比拓拔悠还要厉害的人物。 此时的水墨,正带着洛子伦和沉吟拼命赶路,沉吟的内伤拖不得,可是沉吟的内伤为何突然加重? 水墨脑海里一闪而过,他们刚才所在的地方,似乎是花予安的密地,沉吟没有功力,内伤既然稳定,就不可能突然复发,定然是有人从中作梗,这个人不可能是自己,也不会是洛子伦。 那,只可能是拓拔悠!刚才也就他们四人而已。 拓拔悠为何要伤害沉吟,却又不要了她的命,水墨刚才说回江南之时,拓拔悠明显有些微的轻松,还主动去引开追兵,难道那密地隐藏了什么,需要拓拔悠去帮忙瞒着。 拓拔悠和花予安,又是什么关系? 这半个月,她一直在沉吟身边,拓拔悠一直在自己身边,她看得出拓拔悠并不认识这些土匪。 水墨觉得,有必要回去找花满渚聊一聊了。 她边思考边观察四周,追兵倒是没什么,就怕花予安突然出现。 怕什么来什么! 龙驹厉害,但是花予安这般功力的人,追上龙驹丝毫没有问题,水墨知道拓拔悠不一定拦得住花予安,只求他务必活着。 水墨问道: “洛公子,你可还有余力一战?” 洛子伦也感觉出来强敌在附近,朗声答道: “大丈夫于世,生死何妨!” “既然如此,沉吟就交给公子了。” “沉吟本就是我该护着的,墨儿不必担心,你要当心些。” 水墨点点头,停了下来,目送龙驹带着洛子伦两人飞驰而去。 她立在树梢,等着来人。 不过须臾,花予安出现在对面,仍旧负手而立,拿着酒壶,饶有趣味的看着水墨。 “我当这些日子都是谁在附近保护慕容小姐,原来是水家二小姐。二小姐还真是男女不拘呀。” 水墨一身男装,花予安竟然能轻易认出,看来他对自己也非常熟悉。 听到男女不拘这句话,水墨也无非一笑了之,她要尽可能多拖延一点时间,水墨安排了人接应他们,但是由于地势和土匪耳目,只能藏身于前方。 不过,花予安,不好对付。 “花先生!初次见面,不想您还是这般英俊之人,比起花满渚那糟老头子可是强多了。” 花予安冷冷一个笑,嘴角却露出些微这是自然的神情。 “水家小辈还挺会说话,你爹水止要是有你这般见识,也不至于当年被我打得抬不了头。” 水墨皱眉,微微握了拳,他竟拿爹爹来羞辱。 “花先生,既然我们不只是现在,还是世仇,那就恕小辈不懂礼数了。” 水墨说罢,直接拔出剑削了过去,她极少用剑,但是看到花予安这么说话,不拿剑去削,实在是对不起自己的爹。 花予安心内却轻松了起来,一直以为是什么绝顶高手,却是个连句话都受不得的小辈,那就不是什么麻烦事了。 花予安和花满渚辈分极高,他们师出同门,和莫道是同辈,他们的师傅和莫道的师傅又是师兄弟关系,以至于水止虽然年长于花予安,辈分却在花予安后面,更遑论水墨了。 花予安驭气为剑,挡住水墨的出击,能够驭气为剑还这般强悍的,没有几人,哪怕是轩辕珏身边的千昼,尚且会拿把剑装一装,这个花予安,可真是猖狂。 水墨回身又是一剑劈了过来,边出招还边和花予安聊起了天。 “花先生可真是不要脸,沉吟算辈分都可以叫你爷爷了,你居然还想娶她。” 花予安哈哈一笑,也回应道: “一直以为二小姐是不拘泥于俗世之人,竟然也会在意辈分这些东西,难怪水止当年留不住你母亲,你母亲那般人物,他哪里配,若不是我晚生了几年,哪里有他水止的便宜可占。” 水墨牙根一痒,手上的剑不自觉加重了几分力气,这个狗东西,说她爹爹也就算了,还说她娘。 花予安不断在化解水墨的剑气和出招攻击,却渐渐感觉有些不对劲。一般人出招都是在消耗内力,所以剑气和力量都会越来越弱,可是水墨不同,她每一招,都比上一招强,花予安开始打算百招拿下她,然后去追洛子伦。 可是! 如今已经两百多招,花予安却渐渐感觉有些力不从心。 水墨,却丝毫没有变弱的迹象,反而已经比开始时强了一倍, 花予安不再搭理水墨,开始认真的对战。 第150章 逃出生天 水墨显然没有放过花予安的意思,还在和他说话。 “花先生是在帮楼兰吗?还是北夷,为何要绑架了洛公子?” 花予安凝神屏气,双手出招,剑气逐渐加重。 又是百招以后,花予安却越来越吃力,丝毫没有一点上风可言,反而是水墨像是一直在迁就着他,引着他出招一般。 花予安多年来,第一次感觉心中有些慌。 “二小姐,您这武功路数,可与常人大为不同啊。” 水墨收剑负手,给了花予安一点喘息的时间,也要多给一点时间给洛子伦他们,她不能完全知道花予安的实力,但是花予安也绝对胜不了她。 花予安来了,那拓拔悠呢? 死了? 逃了? 还是他们根本就没有遇上? 水墨看着花予安略微有些喘,心里不自觉有些小小的得意,让他嘴贱,说自己爹爹,还说自己娘亲。 “花先生,您要是不用出全力,可能是没办法追到沉吟的,他们骑的,可是龙驹啊。” 花予安看破一切般笑了: “小姑娘,你这本事,别人难道不知道?” “能在我手上过百招以上,才会知道不对劲,并且还得是非常高的功力,纵观天下,有几个先生这般身手的,能与我过个百招?” 花予安看着水墨这狂妄的样子,心里火到不行,但是他不得不强自按下情绪,不能被这小辈激怒。 “我年岁虽然没有莫道那老儿活得久,但是也自问见识过不少,你这般能够遇强则强的功夫路数,的确是罕见。” 水墨笑了笑,今日既然能够遇到花予安这般高手,那自然是好风凭借力,一定要他助自己更上一层楼。 水墨抬手,又是一剑削了过去。 “先生,这回您得当心了。” 她用了您! 花予安心内隐隐不安,他双手驭气,强大的剑形肆无忌惮的劈了出来,一刀接着一刀,树木纷纷断落,水墨左挡右突,左偏右移,看着像是在艰难躲避,只有花予安清楚,她在引诱自己,使出更强大的力道。 此时的花予安,明知山有虎,却不得不向着虎山行,他只要剑气一弱,水墨的剑就能化开剑气,劈向自己的脸。 一番缠斗,花予安渐渐力不从心,在下一个剑花劈出的时候,被水墨一剑削了回来。 花予安一口血喷出,从树梢直直掉落了下来。 水墨没打算放过他,跟着飞跃而下,剑峰直指着他的咽喉。 花予安不得不捂着胸口,看着一寸之隔的剑尖,他闭上眼睛。 “先生是楼兰的人?” 花予安仿若未闻,只是脸上多了一丝羞愧,他一生修为,今日败北,活着,也没了脸面。 “动手吧!” 水墨看着眼前这个自视甚高的人,他的自尊和狂妄,这一瞬间化为泡沫。 这比杀了他,还让他难受。 “我尊称你一声先生,是对我外公师伯的敬重,你竟然下手把沉吟伤成那样,还设计害得洛公子重伤,今日又羞辱我父母,你配不上先生这个称呼。不管你是谁的人,你既生于大夏,养于大夏,却勾结外人,损坏堤坝,私养山匪,迫害大夏子民,你这般不忠不义之人,倒也没有冤枉你。” 水墨说罢,一剑劈向花予安的天灵盖。 花予安顿时如同被泄了气一般,身体一软,瘫倒了下去。 水墨瞥见他袖口的伤,那不是自己所为,水墨虽然打败了他,但是也用尽了全力,还能有谁在自己之前可以伤了他? 所料不错,应该是拓拔悠,那拓拔悠现在如何了呢? “没想到还有人能伤了你,不过你临死前还能杀了他给你当垫背的,到也不错。” 花予安满脸绝望,心如死灰,眼神空洞无比。 他还不能死,水墨必须要知道,到底是谁支持他,能在江南养这么多人,却丝毫没有被人发现。 “花满渚也是一点功力也无,却也能成为一代名隐,我废了你的武功,又没有废了你的脑子,你当真不想活了?你们门派的秘法,不是可以恢复功力吗?” 花予安的心,突然抽搐了一下。 恢复? 他抬眼看着水墨,用尽力气,缓缓站了起来,直视着她。 “你想要什么?” “刚才和你对战的人,被你杀了?” “让他逃了。” 水墨松了一口气。 “你是,楼兰的人?” “二小姐真是聪明,不错,我就是楼兰的人,秘法呢?” 水墨摆摆手。 “我说着玩呢。” “你……” 花予安再次绝望的闭上眼睛: “你真是无耻之徒呀。” 水墨点点头: “先生才知道呀,你一生修为俱损,我答应了花满渚,不杀你,不过,也要劳烦你跟我走一趟了。” 水墨边说边伸手,点了他穴道,避免他自杀,然后挟持着一跃而起,追洛子伦他们去了。 楼兰的人,又是楼兰! 水墨看着花予安闭着眼睛一脸绝望,无聊的逗弄起了他。 “其实那秘法,确有其事。” 花予安哼一声,闭着眼睛看也不看她。 “不信你去问问花满渚,他就知道。” 花予安没有言语了,看样子是信了几分。 “你当真是楼兰的人?” “嗯!” “我觉得你在骗我!” “爱信不信。” “你要是骗我,我就给你医好,等你功力恢复如初,再给你废一次。” 花予安睁开眼睛,白了水墨一眼。 “你不仅无耻,你还变态。” “比起大皇子可就差远了。” “……” 花予安闭嘴,差点接了话。 水墨唇角得意的笑了,果然不是楼兰的人。 “你说我要是放你回去,你会不会乖乖听话?” 花予安干脆不开腔了,水墨怎么可能放他回去,哪怕是水墨放他回去再贴身跟着,花予安虽然没有武功了,那土匪里也不少卧虎藏龙之辈,水墨到现在都不敢轻举妄动,不就是也知道这一点吗。 “要不我给你喂颗毒药,你要是不听话我就不给你解药?” 花予安又一次闭上眼睛。 他们同宗,水墨有的毒药,难道自己搞不到,与其被水墨这般洗涮,还不如一剑劈死他。 水墨看他不开腔,觉得有些无趣了。 “唉,你们男人可真是无趣,今日要是败的是我,你定然一剑就把我砍了,换成你我不仅没杀你,还告诉你恢复功力的秘法,你竟然还这副样子,真是小心眼。” 花予安心内啐了一口,再也不想理会她了。 第151章 藏兵 洛子伦带着沉吟一路劈杀过来,早已经满身是血,他解开外衫,把沉吟和自己绑在一起,双手持双剑,骑着龙驹一路杀了出来。 即便这般凶险,他仍旧时时刻刻护着沉吟,不让她被伤到分毫。 水墨和花予安追上他们的时候,紫冷和半夏早已经接上了他们,他们被一群土匪围攻,为首的不少高手。 紫冷老远看清是水墨,忙边杀土匪边大声喊道: “小姐,前面就是王爷的兵马,我们快去吧!” 水墨知道,前面王爷的兵马还有一百多里呢, 水墨叹口气,看着被她抓住后襟的花予安,又开始洗涮了。 “花先生,借你用用。” 说罢她飞身下来,装模作样的拿剑对着花予安的脖子,朝着一众土匪喊道: “还不住手,不然我劈了你们他。” 土匪们一看清是花予安,顿时面面相觑,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老大!” 花予安终于睁开眼睛,哪怕没了功力,眼神依旧犀利无比,淡淡的开腔: “看什么看,还不杀了他们。” 水墨料想他都会这样干,把剑对着他脖子轻轻一碰,脖子立刻见红鲜血直流。 土匪们更加不敢轻举妄动。 水墨一指点了花予安的哑穴,对土匪们笑着说道: “你们老大也不过须臾间就被我生擒了,怎么,你们想试试?” 为首的那个满脸胡茬的男人怒目圆瞪,大喊一声: “宰了他们!” 水墨啧啧两声,对着花予安揶揄道:“看来你这手下,也不怎么忠心于你嘛。”说完就把花予安往身后一扔,丢给紫冷,一剑荡开四周的人群。 剑气太强,土匪一瞬间被逼退十几步,功力弱的已经吐血倒地。 土匪越聚越多,一会就有几百人赶来,把他们团团围住。 要是都杀了,也不是不可能,可是一来费时间,沉吟还等着救命,这会怕是洛子伦也等着救命了。二来是杀这么多生,与魔鬼何异。 “花先生啊,你的人当真是不管你呀。”水墨边调侃边又把剑架在了花予安脖子上。 土匪又一次不敢轻举妄动了。 “让开,不然我先砍他的手,再砍他的脚,再削鼻子……” “王八蛋,你敢动我们老大一根指头,爷爷灭了你满门!” 土匪们怒目圆瞪,领头的人更是咬牙切齿恨不得杀了水墨,他们无奈缓缓让出了路,看来平日花予安对他们不错。 一行人一骑绝尘,水墨把花予安往马上横着一扔,面无表情的策马而去。 半夏骑马看着他们,留下断后,水墨带着花予安一走,土匪立刻围了上来。 半夏原本懒懒的看着他们,一看要打架,立马兴奋起来,一剑挥出,四周树木纷纷断落,拦在了土匪和半夏中间,她随手又抛出一个袋子一剑劈开,无数白色粉末随风扬向了土匪。 土匪大都骑着马,一看路被封了,领头的一挥手:“下马追!” 还没走出两步,那白色粉末不知道怎么回事,粘上了身体后,顿时引来四周无数飞鸟,不要命的冲向他们。 半夏又是一副懒懒的模样,扛着剑走了。 土匪解决了那群鸟,就又马不停蹄追了上去。 只是前面百里就是轩辕熙留下的兵马,前面的人汇报了信息,他们不得已退回山上,打算营救花予安。 洛子伦和沉吟骑的是龙驹,和紫冷她们早已经拉出上百里的距离,也是最早到慕仪书院的,当慕容家看到一身是血的两人回来,女眷们哭得像泪人一样。 洛子伦把沉吟抱下马交给慕容家的女眷,没来得及说一个字,当场就昏过去了。 红寂立马让人把洛子伦抬上山诊治。 紫冷先回慕仪书院,要去给洛子伦和沉吟治伤,水墨带着半夏和半死的花予安赶了两天一夜的路,直接奔着花满渚去了。 慕仪书院闹腾到半夜,才安静下来。 沉吟伤势缓和了一些,仍旧还在昏迷,惠氏寸步不离的守着女儿,慕容家全家女眷都在闺房内守着,而男丁都在外面沉默的坐着。 慕容府离慕仪书院不远,过来倒是方便,不需太多时间。 过了一会,老太太被搀扶着,在惠氏和儿媳的陪伴下走了出来,慕容丰衍忙迎上去着人给老太太布座。 “祖母,您先歇着,这里有我们守着呢。”慕容丰衍担心老太太的身体,老太太时而清醒时而糊涂,却仍然坚持到现在。 老太太摆摆手,气定神闲的坐下,看得出来她此刻非常清醒,然后沉稳的开口说道: “大家都坐下,我有事要说。” 老太太环视一圈,看着自己的晚辈,她是经历过四世同堂的人,即将要过五世同堂含饴弄孙的生活,在整个江南,能这般长寿又有智慧的老人,已经很少了。 “我们慕容家,地居江南,开办慕仪书院,初衷是承接南北,接济天下,慕天地之仪容,秉天地之大容!慕容家立府百年,更朝换代,也是经历过的,但是这次,书院有哪些不足,你可心中有数了?” 慕容老太太一口气说完,丝毫不喘气,她看着慕容丰衍,等着自己的这个长孙回话。 “启禀祖母,孙儿心中有数。一来,书院护卫能力不足,给了不少心机叵测之徒有机可乘的机会。”慕容丰衍跪拜着回话,稍顿了下又继续补充道:“二来,书院所学过于,过于单一,近年来,书院都是为朝廷培养官员,却失去了接济天下的初衷。” 说出这样的话,慕容丰衍心中是十分矛盾的,场上都是儿女,这种让他自打耳光的话,他下了十足的狠心,才说出来。 慕容老太太点了点头,脸上的神情柔和了些,缓缓说道:“起来吧!” “多谢祖母!” “你能认识到这些,书院还有百年,是可长立的。既然如此,你有何对策?” 慕容丰衍镇定的回道:“回祖母,天子下江南时,曾单独召见过孙儿,提出兼济天下,不拘一格的态度,当时孙儿没有完全领会圣意,这次水家的二小姐这般一闹,孙儿明白了。”慕容丰衍站得笔直,有些感慨,而后继续开口: “此次春试之后,孙儿特意从文中挑出不少虽有违常伦,却独具一格的文章,在此基础上,还打算扩招学子,不仅在文上,许多拥有独特技能但是文试稍弱之人,也可给予机会。百花齐放,百家争鸣!” 慕容丰衍说完,慕容家的众人神色各异。老太太眼中含着复杂的情绪,带着光彩。 慕容凌恭敬的站在一侧,扶着自己的妻子,神色温和而有希望。 慕容殊则是跃跃欲试,对父亲这大胆而创新的想法,已经有了冲动。 惠氏还在担心沉吟,有些呆滞,时不时握着老太太的手,担心她的冷热。 老太太缓缓露出笑来。 “后辈总算能担起匡扶天下之任了,一个伟大的盛世,在等着你们开辟,今日起,我就不用在过问书院之事了,很好啊!很好……” 老太太缓缓说着,慢慢闭着眼睛,仿佛睡着了。恍惚间,又喃喃开口: “只是切记,慕仪书院,不出叛徒,入书院者,必忠于国,必忠于民!” “孙儿谨记!” 第152章 善后 慕容家这一次家庭谈话,在慕容家的谈话历史上有着举足轻重的作用,奠定了慕仪书院未来的走势。 水墨是在第二天,才从花满渚那回来,彼时沉吟和洛子伦都醒过来了,一堆人正前呼后拥的照顾着,两人都问过水墨和彼此,这才安心闭着眼睛养伤。 水墨从花予安那知道了拓拔悠没死,这才放心的去看了慕容老太太,从进门开始,慕容丰衍就一直表现出想和谈感谢一番,水墨却仍旧不理会慕容丰衍想和她谈谈的意思,只匆忙说了一句:“慕容大人,我几天没睡觉了,等我醒了再谈!” 慕容丰衍仿佛吞了只苍蝇,却也没有理由拒绝,甚至心中还觉得很是愧疚,毕竟她救了女儿回来,还没有要藏兵图。自己却曾经企图欺骗她。 这般一想,慕容丰衍觉得自己有些不是人。 水墨回去就搂着灼灼睡觉去了,也不梳洗,只交代了紫冷一句:“拓拔悠回来了,让他来找我,无论何时,一定叫醒我。” 紫冷应声答应,遣散了所有人,让水墨安心睡个觉。 这时候慕仪书院最热闹的地方,就是沉吟那了。 水清浅看到水墨回来睡觉,放心的去看沉吟了。当她看到沉吟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眼泪止不住流了出来。 反而是虚弱的沉吟反过来安慰她。 “你怎么眼泪就跟不要钱似的,我不是好好回来了吗。”说罢沉吟还努力露出一个笑来。 这下就不止水清浅哭了,一旁刚止住眼泪的惠氏又一次流起了泪。 “不哭不哭,和我说说书院里的事吧,大家可都好?” 水清浅看着惠氏,显然大家还没有告诉沉吟这些天书院发生的事情。只是有些涉及慕容家族,水清浅不好开口,惠氏点点头,水清浅才一一道来。 慕仪书院这次的经历,算是遭受了重创,和容家冷家都闹了不愉快。 容家一家人来接容若伊和容静苏,当老太太知道了容若伊已非处子之身,容家带来了一百多家丁,一时之间就和慕容家的护院厮打在了一起,容家老太太撂下狠话,这个账,一定会让慕容家还。 直到慕容老太太出现,两个老人坐下谈话,难免掰扯到前程往事,容老太太不自觉败下阵来。 当年容昭瑜娶了慕容家长女,慕容家倾尽所有,帮助容昭瑜当上尚书令,结果容昭瑜竟为了更好的前程,逼死了慕容家的长女,又娶了新妻。 慕容老太太心如刀绞,用了一切手段,阻止了容昭瑜更上一层楼,但这仍然无法挽回她心爱的女儿。 如今谈起这些事,容老太太心中自然是明白的,但是她并不想承认,她妥协的带了容家人回去,也只是一时打不过,怕全军覆没,加上慕仪书院轻易动不得。 可是,这可是她最心爱的曾孙女! 慕容家和容家算是彻底闹掰了。 同样遗憾的,是冷家也慢慢与慕容家减少了往来,因这一次,冰清回府后,茶饭不思,一心求死,冷啸和萧箩茵难免把罪责怪罪在了慕容家身上。 这一切的源头,细细想来,仿佛是水墨惹起的。 可是,又仿佛并不关她的事。 沉吟听完,只觉得一声叹息,她没有再开口说那日是容静苏故意害她,这说出来,无非是徒增家族担忧,她如今,已经得到了容静苏最想要的东西,这比什么报复,都要来得爽快不是吗。 “沉吟,你什么都不要担心,把身体养好。” “我没事,倒是洛公子和墨儿姐姐,母亲,替我好好谢谢墨儿姐姐,若不是她,我定然就回不来她。” 惠氏一再点头,吩咐人仔细照顾。 水墨一觉醒来,已经是一天过去了。灼灼正依偎在她怀中,给水墨小心上着药。 这要是旁人,水墨早就一衣袖甩开了。但是这是灼灼,她无比宠溺的看着灼灼,把玩着灼灼的发丝。 “二姐姐醒来了?”灼灼惊喜的回头。 “醒了呀我的小心肝。”水墨油嘴滑舌的眨眨眼,这幅样子好像是和拓拔悠学的。 灼灼痴痴的笑了,笑得咯吱咯吱的。 “二姐姐,像秦淮河里的花心公子。” 水墨放肆的哈哈大笑。 “可不就是那花心公子,二姐姐学得像不像?” “像极了!二姐姐起来陪我吃饭,灼灼今日尚未吃呢。” “好嘞,陪我的灼灼吃饭。” 这般愉快的过了一个上午,水墨哄了灼灼午睡,偷得这半日闲,也该干活了。 紫冷四人早就等候多时了,水墨出来看着日头,悠悠的吩咐道: “明日就启程回金陵吧,灼灼生辰快到了,提前回去准备着。” 紫冷点点头。 “我们一并带了洛公子回去,洛伯父知道了洛公子受伤,想是也不会放心把他放置在其他地方养伤。” 水墨边说话,边出门去看洛子伦,小声的问着紫冷:“他回来没有?” 紫冷自然知道这个他,指的是拓拔悠。紫冷摇摇头:“昨日就派出不少人去寻找,一直了无踪迹。” 水墨刚打开门,就看到容瑟带着黑土一直侯在外面。 “容二公子可是有事?”水墨诧异道。 容瑟脸上微窘,又放心的舒了口气。 “没事,没事!打扰了!”容瑟边说边退,带着黑土匆匆走了。 水墨不解的看着紫冷。 “他日日都来,想来看看小姐回来没有,这般想来,他倒也是个痴情之人。” 水墨朝着容瑟背影看了一眼,微微叹口气:“从小不曾得到爱的人,一点点爱,都会让他倍加珍惜。” 紫冷点点头。 水墨径直进了洛子伦养伤的房间,正则和灵均看到水墨进来,眼中包着泪水,又是感激又是找到依靠一般。 洛子伦看着两个不成器的手下,恨铁不成钢的摇摇头。 水墨倒是饶有兴致的打趣道:“洛公子这两位跟班小哥,我倒是十分想要了去当我的书童。” 正则和灵均不约而同扑通一跪下,倒是把水墨和紫冷吓了一跳。 “二小姐不嫌弃,我们愿意。” 洛子伦白眼都要飞上天了,拿过一旁的枕头就狠狠砸了过去:“两个白眼狼,滚滚滚。” “哈哈哈!”水墨笑看着两人讪讪出了门去守着。 水墨搭了洛子伦脉门,又查看了伤口。 “你这次受伤不浅,又拖延了数日才治疗,花予安也是真狠,每日给你喂些续命的药物,却不让你伤口长好,这次可得仔细将养着。否则,可是会影响你后续修为提升的。” 洛子伦点点头:“谢谢墨儿,木公子可回来了?” 水墨摇摇头:“他足智多谋,没有了花予安,想是不会有大碍。 洛子伦一时百感交集,心中仍旧担忧:“即便如此,他想是与花予安交手了,恐怕是有些坎坷。” “我已经通知了镇国公,花予安是他的幕僚,惹出这般大的事情,后面的就让他自己去善后吧。” 洛子伦点头,脸色苍白如纸。 第153章 心死 洛子伦在醒来第一时间,就汇报了江南之事到洛阳。 远在洛阳的轩辕珏和洛清城知道了洛子伦的遭遇,以及花予安竟然在江南城外私养一千多土匪的事情后,轩辕珏的怒气淹没了紫宸殿。 这种事情,要是说冷啸一点也不知情,那谁都不会相信。更何况,花予安竟然敢绑架了他亲派的洛子伦,轩辕珏的圣旨即刻之间就到了镇国公府。 而此时的冷啸,一头雾水的同时,自己也被此事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花予安竟然有这么大的来头,以前只知道他师从高人,有些本事,这些年他一直伏低做小,装的人畜无害的,原来早已经在背后搞了这么多事情。 冷啸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处理此事,他手上没人,要剿匪就要找轩辕熙帮忙,而轩辕熙明明已经出兵去剿匪,却在得知土匪头子是花予安以后,撤兵回来了。 冷啸气得手抖,这不就等于让他去求轩辕熙吗。 彼时洛子伦已经在水府安心养伤了。 水墨回来前,特意去找了一趟慕容丰衍,仔细详谈了一番慕仪书院整改措施,老太太听的连连点头,慕容丰衍办事效率也快,当日就在书院召集所有掌事之人,好生进行落地动作,大概就是分为两个板块。 第一,就是整个书院的学子,加入了每日的武术课程,与其找人护卫,不如人人都是护卫。无论男女,都需练武。这一条很快在江南风靡起来,不少女子在自家后院,就开始了练习武术,除了强身健体,也能保护自己。 第二,慕仪书院特意扩增了不少学科,一些身怀绝技的人,也可以进来学习,比如嗅觉异常灵敏之人,听觉异常灵敏之人,还有黑夜视物能力之人,甚至厨艺精湛之人,也能进去书院。 慕容丰衍没想到水墨比他想的还要大胆,这些一条条说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惊到了。 “老祖宗,慕容大人,百家争鸣,不仅仅是百家学术争鸣,还可以扩大范畴,百家技艺,同样也可以争鸣。慕容大人通晓各种信息,自然知道,终归有一日,大夏会举国皆兵,慕仪书院作为天下表率,天子希望能够引领天下万民,危险来临之时,我们才能自卫,才能护佑国土。” 慕容老太太第一次红了眼眶,她想起自己年轻之时,意气风发,也曾想做一个女将军,奈何最终嫁为人妇,相夫教子了此残生,若是有重来一次的机会,她一定会手握长矛,上马安天下,马革裹尸还。 水墨留下了去疤有神效的膏药给沉吟后,才带了洛子伦回水府。 半月以后,洛府的人,亲自去了慕容家提亲,此事轰动了天下,沉吟的风头,一时无两。顺带着,水墨又被世人奚落了一番。 容静苏在洛阳的闺房,砸烂了一切。 而水墨回府后,忙着筹备灼灼的及笄礼,也顺便去拜见了容昭毓。 容昭毓这段时间过得不错,水墨不在,大权在握。尹檀漪伤也好了,不过自从水止说了让她改嫁的话以后,她就几乎不出门了,除了早晚去容昭毓那请安,偶尔去冷丹青那绣绣花,其余时间,几乎日日在关雎楼独自一个人看着窗外发呆。 尹檀漪以前想着,许是水墨的缘故,水止才对自己如此冷漠,但是这次以后,她才真正知道,一个人心里有没有你,真的是无法强求。 灼灼担心自己母亲,哪怕母亲再怎样,终归是母亲,水墨舍不得灼灼难过,还是抽空去看了看尹檀漪,半月有余不见,她整个人仿佛成了枯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瘦了下去。以前身上还算圆润,如今仿佛只剩一张皮了。 看到水墨进来,尹檀漪连眼皮子也没有抬一下,只是低头绣着花,在烛光下,仿佛老了十岁有余。 “三夫人!” 若是往常,水墨这一声三夫人,尹檀漪的杯子展估计就砸过来了,只是今日,她只是微微顿了顿,而后摆摆手,对着静女吩咐道: “给二小姐端个椅子吧。” 静女施礼后,端来椅子,又让人去备茶。 十月眼睛恨恨的看着水墨,被静女支出去了。 水墨大大方方坐下,又喝了口茶。 “你不怕里面有毒吗?”尹檀漪淡淡的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仿佛看淡一切一般。 水墨笑了笑。 “当年你们就是这样,给我母亲端的毒药,也是这样,给我端的毒药吧?” 尹檀漪手上的动作顿住了,而后竟然点了点头。 “是!当年我还没有嫁过来,没有给你母亲端药的份。不过那碗茶,也没要了你母亲的命。你的那碗倒是我端的,不也没要了你的命吗?” “这是自然,我外公是鬼医,区区伎俩,怎么可能得逞,不过哪怕我外公这般厉害,后宅妇人的毒心却远远超过了预期,我母亲走了。你也占不了她的分量,何必嫁过来呢。” 尹檀漪自嘲一般,笑了笑,放下了手上的针线。 水墨这才看清,她一直在绣的,是大红的喜帕。许是给水清浅绣的,毕竟六月初九,水清浅就要嫁进冷府了。 “区区一眼误终身,不该在年少之时,遇见你父亲。”尹檀漪仿佛在回忆中,眼神慢慢有了点光亮,又慢慢熄灭了。 “对于我母亲来说,我父亲是难得一见的佳偶,是天赐的福分。对于三夫人来说,却是毒药,一口成白骨,万劫不复!”水墨露出一丝可惜,继续说道: “我父亲不值得,三夫人何必执着,我不介意把掌家之权给你,若是你有别的打算,也可以提,为了灼灼,我会全了这份心意。” 尹檀漪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 “你和你爹,当真是父女,都是一般薄情薄幸,只对自己钟意之人一心一意,却对旁人寒若冰霜,一丝心意也不舍得给。” “这不是应该的吗,我们不过寻常人,可以大爱于天下,却不能同时爱上两个人,只能钟情如一。” “不必再说了,我这副样子,灼灼看了怕也会难过,不用让她来了,你们就当我死了便是,出去吧。” 水墨微微叹口气,还是说了最后一句: “三夫人,情爱,当真如此重要,需要你耗尽心力吗?况且那人本身就是一个错误,天下之大,不妨去看看。” 尹檀漪没有接话,自顾自拿起针线,在灯下呕心绣着。 水墨出门,在门口回身看着送出来的静女说道: “你们夫人身子骨怕是不行了,仔细照料着,有什么需要知会一声,尽管用。” 静女扶着门边的身子突然一软,差点跌倒,紫冷趁势扶了她一把。 “多谢二小姐,二小姐是有大见识的人,可有法子,救救我们夫人?” 水墨看着静女,她这么多年一直忠心耿耿,遇事沉着。 “倒是有一个法子,可以试试。” 水墨唇角邪魅的笑了笑! 第154章 谈生意 水墨对着静女悄悄耳语一番,这才带着紫冷离开了。 紫冷也叹气:“不曾想三夫人心思歹毒,却是个如此痴情之人。” “执念太深,终究害人害己,水家的人,哪个不是执念深厚,我不也如此吗。” “小姐的执念与人不同。” “哪里有不同,不过都是一样罢了。对了我还未问你,洛公子娶了沉吟,你当真不后悔?”水墨突然说起此事,紫冷楞了楞。 “小姐再说此事,就是怪罪我了,自从上次洛公子说出了小姐受伤之事,我就半分情感也没有留了。” 水墨打趣的看着紫冷:“当真?” 紫冷白了水墨一眼,自顾自先走了。 水墨知道这回紫冷是当真生气了,求饶一般追了上去:“紫冷姐姐,我错了,我再不玩笑了。” 紫冷噗嗤一声笑出来,两人这才一路离去回了绿芜居。 水止看了洛子伦以后,这才慢悠悠来找水墨,进门就开始大声问道: “那老妖婆把持着大权,你整天上蹿下跳,当真不管管?” 水墨刚坐稳,茶都来不及喝一口,就被水止抢了茶盏。水墨无奈的摇摇头: “祖母做生意是一把好手,物尽其用,人尽其能,有什么不好,况且这个年纪让她活动活动,也能延年益寿。” 水止白了女儿一眼,把喝剩的茶盏随手一放,吊儿郎当的说道: “我去和楚慕舟聊了,那家伙胃口大得很,想要水家永久货物押运的生意。”水止说完看着水墨,想要女儿的意思,水墨如今是掌印,大小事务都需要她盖棺定论,哪怕是容昭毓也不能下这么大的决定。 水家的家族规矩,掌印能一言定之。 水墨把玩着手上的红头骰子,这红豆骰子是轩辕珏留下的东西,天子之物,她也不能随便扔了,而后神神叨叨的回道: “倒也不是不可以,但是楚家总得给点甜头吧?” 水止一惊:“你别乱来,定下这死契,水家以后可就被动得很了。” “你紧张什么,我就是这么一说。” “老楚那家伙想和你谈谈,我的任务完成了,去和洛小友下棋去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洛小友说的自然就是洛子伦,不知道他们两个人怎么隔辈却这么亲厚。 若是常人,定然都是找容昭毓和水止谈生意,但是江湖大佬和商场大鳄,不拘一格,知道谁才是能做决定的人。 比起容家这些只知道耍嘴皮子的人,楚慕舟这些人,才是真正的人物。 水墨刚安排人答应楚慕舟的约谈,冷啸就派人递了拜贴,让管家亲自送到绿芜居。 水墨知道,冷啸如今是热锅上的蚂蚁,沉吟还在后院奄奄一息,花予安的事情压的他喘不过气来,他是来找水墨要花予安的。 可是,花满渚答应说出花予安的事情,条件就是要花予安的人,对比起让冷啸去用花予安的命去处理事情和赔罪,求得圣上的垂怜,花满渚的信息显得重要得多,所以她早早就把人给花满渚了。 这种生意,孰轻孰重,想都不用想。 如今得找个法子,否则冷啸要是给她安一个私通土匪的罪名,可不好处理。刚好沉吟的事情,就给了她机会。她之前已经给沉吟安排了不少事情,否则轩辕恒跌下河面那一刻,她也就跟着去了。 沉吟之所以还挺到现在,无非是水墨为她编织了一个故事,这个故事,是关于一个真相的。 现在,水墨可以去还原这个真相了。 镇国公家的拜贴水墨收下了,趁着夜色落下前,去看了灼灼吃完晚饭,这才匆匆出门。 如今最大的问题不是别的,而是拓拔悠,还没出现,派去的人至今音信全无,山上的土匪有通天之能,也不可能在花予安不在的情况下,捉住她手下的每一个密探。 水墨愁容满面的进了国公府,冷啸没有想象中的温和有礼貌,水墨只带了紫冷一人,刚进了国公府大门,后面吱呀一声就传来了关门声。四面立刻有家丁举着火把拿着刀斧围了上来。 紫冷暗叫不好! 冷啸已经负手而立,站在上首面色阴沉的看着这一主一仆,亲自发话了。 “二小姐,花予安是被你带走的,他人在何处?” 若是一般人,早就被这阵势吓到了,更遑论是一般女子了。只是显然冷啸小看了水墨。 水墨不偏不倚,定定的看着冷啸,说的话也是让人不寒而栗: “国公爷当年也是这么得的国公之位吗?运用这些手段如此驾轻就熟。” 冷啸整个人一凛,他怎么也想不到水墨竟然如此刚回来了,而且上来就揪他老底,他微微薄怒。 “二小姐可有证据,若是没有,这是污蔑我呀,私藏罪犯加上污蔑朝廷重臣,这可是死罪。”冷啸浸淫官场多年,说话逻辑纹丝不乱,能够一击即中。 水墨显然也知道冷啸的性格,对付这种人,就是要出其不意,再者说了他自己幕僚当了反贼,他来拿自己开刀,还想把这个锅甩到自己身上,真是好算计。 他说话滴水不漏,私藏罪犯,顶多自己叛死罪,冷啸完全可以说私藏反贼,伙同反贼造反,那就是诛九族的罪过了。看来冷啸是这个锅想让水墨背,水清浅这个儿媳妇也想要,毕竟水清浅背后还有整个水家的财富,哪怕不是整个水家,一个江南的财富就足够冷啸全府过个百年富贵人生了。 天下尔尔,不过都是权衡利弊的算计。 水墨眼神露出一丝狡猾,阴测测的笑了: “我当然有证据,不光有那个证据,还有花予安的证据,人我虽然带回来了,但是为了救洛公子和沉吟,没有看的住,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毕竟我和花予安之前又不认识。但是镇国公,他是您的幕僚,这可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您如何抵赖?” 冷啸挑眉:“嘴皮子真是厉害,今日不把人交出来,你出得了这个府门吗?” 正说话间,管家突然上前耳语,冷啸一时脸色大变。 还未等冷啸开口,水墨已经打断他的焦虑:“想必是冷小姐不太好了吧。” 冷啸微微心惊,她是如何知道他府衙内的事情,还如此精准。 水墨继续说道:“我可以救冷小姐,不过花予安我确实拿不出来,镇国公若是要强行安个罪名在我头上,我们大不了鱼死网破,更何况,鱼不一定会死,但是网定然会破。这个买卖,国公爷觉得划算吗?” 冷啸寒着脸。 “你如何救?” “我们当日的生意虽然做完了,不过我可以送个售后服务给您,顺便还能送您一个解决此次危机的法子,我还有一笔生意,要和国公爷做,毕竟熙王爷,也不好说话。” 第155章 要人 冷啸挥挥手,四周的刀斧手立马撤了回去。 紫冷松了一口气,这种深宅大院,又是镇国公府,要是真动手,还指不定出什么事情。 况且,和冷啸动手,没有一点好处。 冷啸挥挥手,管家带了水墨去书雁楼,冷啸带着人紧跟其后。 水墨答应了轩辕恒,定然会救冰清,而且冰清和灼灼如此交好,水墨也不会置之不理。只是管,也要有合适的时间。 半月不见,国公家的嫡长小姐,差点就香消玉殒。夜色下书雁楼灯火通明,萧箩茵面色铁青,押着一帮妾室和庶出女儿跪在冰清床榻前,谁敢发出一点声音,她手上铁鞭就一鞭抽过去,立马见血。 萧洵带着十万兵马回京,路过金陵,和萧箩茵见了一面,很多后宅事情,冷啸就开始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所以今日萧箩茵这般做法,仿佛女儿若是出事,就要这群庶女妾室陪葬一般,他也没有阻止。 水墨不知道自己这个表舅妈,还有如此很辣的手段,想着以后这鞭子要是抽在水清浅的身上,水墨心都要痛死。 冰清面无血色的躺着,又一次晕厥了过去。沉吟为了洛子伦才从鬼门关出来,冰清为了轩辕恒要跑去鬼门关,尹檀漪为了水止也快要进鬼门关了,这世间痴情的女子,当真是太傻了。 水墨径直略过地上跪着的一片莺莺燕燕,想着冷啸这个人也当真忒不是东西了,府内到底藏着多少妾室,也难怪萧箩茵一个将门之女都忍受不了。 “冰清!”水墨轻轻问道。 萧箩茵立马警惕的看着水墨,手上的铁鞭子随时都要甩下来一般。 “舅妈太紧张了,我是来看冰清的。” 萧箩茵这才勉强露出一个笑容来,遣散了地上那群女人:“你们都下去吧。”然后又面对水墨解释道:“万安寺的大师说,冰清许是碰到不干净的东西了,所以用这个法子,散一散。” 水墨不说破,只是点点头,然后温和的劝慰道:“舅妈,我早年跟着外公学过几年医术,这些年也见过不少奇闻,我给冰清看看,许能有用。” 萧箩茵本不相信,她知道冷冰清为情所伤,奈何这个事情对谁都不能说,冰清是天子选定的人,要是被知道她喜欢上轩辕恒,这是要诛九族的。 但是此时不能说,只有让水墨看看,另一方面,她也心怀期望,水墨遇事多,冰清能入宫,也是她一手促成的,万一有用呢。 水墨搭上冰清脉门,只有一息尚存,这一息,恐怕也是因为年轻,身体底子好,不然早就没了。 水墨突然出手,一指点向冷冰清百会穴,强行催醒冷冰清。萧箩茵和冷啸俱是一惊,萧箩茵差点出手阻止,被冷啸拉住手这才稳住神情。 冷冰清缓缓睁开眼睛,眼前的人模模糊糊的,看不真切,她心存死志,哪怕醒来,也没有多大意义。 水墨凑近冷冰清耳边,缓缓耳语,声音清晰低缓,一句一句,娓娓道来。 萧箩茵和冷啸离得极近,却一句也听不清。 过了一会,冰清的眼神慢慢开始清澈起来,脸色也缓缓恢复了一点。 萧箩茵脸上出现了笑容,这半个月,她茶饭不思,也差点跟着冰清一起去了,这是久违的,作为母亲的笑容,她像是也跟着活过来了一样。 “给冰清拿点茶水。”水墨吩咐道。 萧箩茵忙叫一旁的婆子:“快!快去拿茶水来。” 婆子很快端来茶盏,不冷不热,刚好适合下口。冰清已经半个月滴米未进,全靠萧箩茵强行灌下参汤才把命吊住,但是她执意如此,哪怕参汤也吊不住几天。 水墨拿着茶水,拿出一颗药丸化了进去,然后对萧箩茵和冷啸解释道:“这是提气的。”萧箩茵管不了许多,跟着点头。 水墨把茶盏交给紫冷,紫冷接过后用汤匙一滴一滴的先用水把冰清嘴唇润透,然后才慢慢喂一点点进她口中,等到她差不多适应了,又慢慢加大了一点量,如此反复四五次,才喂进去半碗茶水。 “国公夫人,现下可以去炖点清粥,汤多米少,用无根之水,每次喂小半碗,一个时辰喂一次,如此反复两日,第三日可正常进食,冷小姐就无恙了。”紫冷温和的和萧箩茵说道。 萧箩茵又立刻吩咐下去照办,并感谢了水墨两人。 冰清慢慢恢复了血色,脸上虽然还是惨白,但是明显已经不是刚才那般吓人了,她缓缓伸手,拉住水墨的手,用尽力气问道:“真……的?” 水墨点点头,笑着反握着冰清的手,微微传了些内力给她,然后柔柔的说道:“你好了,我慢慢说给你听。” 萧箩茵不知道她们说了什么,送水墨出来之时开口问了水墨,奈何水墨只是笑着摇摇头,并不说此事,并宽慰道:“经此一事,舅妈大抵知道冰清的心志何其坚定,这种心志用在情爱上,容易香消玉殒,但是用在家族荣誉上,那就不必我说了。”水墨意味深长的露出一个笑容。 萧箩茵一边庆幸冰清活过来,一边看到水墨的笑容,不禁隐隐有些发虚,心内竟然有点怵面前这个十六岁的姑娘,庆幸嫁过来给儿子的还好不是水墨。 忙完这边的事情,冷啸已经严阵以待,等着水墨了,水墨进了冷啸的书房,里面做了七八个幕僚,其中就有张房。 花予安是张房引荐的,不想却养虎为患,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张房却依然能稳坐幕僚最上首,是有些实力的。 水墨镇定的走了进来,作为一介女子,她根本没有资格能进去冷啸的书房,只是水墨的身份特殊,想必这房中的人,怕是也没人当她是个女子。 幕僚们都冷眼看着,官场中人,又是读书人,多少有些清高,后宅庶女,又是抛头露面的商人,他们根本就瞧不上。 水墨自顾自在一张空位上坐下了,然后也冷冷的问着冷啸:“国公爷是打算这么耗着,任由那些土匪潜逃消失吗?” 这句话果然打在了冷啸的七寸上,他不得不微微看了张房一眼,张房瞬间明白,替冷啸回了话:“水小姐,花予安是您亲手放的,大家有目共睹,您带了他上了山,就没再下来,今日还请您把人还了来,如若不然……” 张房的笑容微微敛了些,露出些微狠意来。 第156章 不给 水墨也冷眼瞧着张房,同时撇了一眼众人和上首的冷啸。这些自称读书人的朝廷重臣,威逼她一个女人。 “国公爷,大小姐我救回来了,您这就想变卦了?” 冷啸轻轻咳嗽了一声,张房马上接过话:“水小姐,花予安是朝廷钦犯,国公爷就是想护着您,也不能藏私啊。” 言外之意,就是一码归一码,你救了冷冰清我们很感激,但是你放走了朝廷钦犯,我们要是包庇你,就是镇国公不公事公办了。 水墨面纱后的唇角淡淡翘了翘,这些日子,她说的话实在是太多了,慕容丰衍想空手套白狼,让她救沉吟,人救回来了,绝口不提藏兵图。冷啸也是如此,救了冰清后马上翻脸。这些道貌岸然,背信弃义的人,也实在是太多了。 和张房这样的幕僚动嘴皮子,实在是费劲。水墨直接略过张房,看着冷啸悠悠说道: “国公爷,城外满山土匪您既然不去抓,那我们就一起在这等着也无妨,谁能证明我藏了花予安,他可是地位高手,我一个小小女子,哪里抓得住他呀。” 地位高手?冷啸惊到了,水墨居然这么轻松说出这句话。花予安是地位高手,水墨能制服他,那水墨岂不是也是地位以上的高手了。 真是可怕! 同样觉得可怕的还有紫冷,她一直为水墨调理经脉,却从来不知道水墨功力高低,她功力比水墨低,感知不到水墨的武功,今天听到水墨亲口承认,她一时又惊又喜。 水墨看着冷啸,语气慢慢变得冷淡和生硬,继续说道: “天子的圣旨是给国公爷,国公爷若是冤枉我,陛下怕是也会替我叫一声冤。” 冷啸陡然一下,身体微微一颤,轩辕珏走前的话历历在目——替我照顾好她! 天子亲口吩咐,要照顾的女人,看来民间传说的天子早临幸了这个女人,很大可能是真的。临幸与否倒是其次,天子的惦记,就更为可怕。 水墨看着冷啸的表情,就知道这事差不多了,他不是自诩后台坚硬吗,封疆大吏如何,还不是莫非王土。 “二小姐误会了,张卿的意思是,既然有人看到你带了花予安上山,又看到你安然无恙下山,而花予安却不见踪迹,张卿询问一二,也是应当的。” 水墨立马从这前后态度听出了区别,她愿意来镇国公府,愿意救冰清,愿意帮助冷啸去除土匪,归根结底,江南是她的家乡,她心中虽无大义,却也想守护这一方土地。 水墨还没回话,就有人回禀冷黎初来了,水墨回想确实今日未看见他。 冷黎初进来之时,带进了不少房外的冷气和风雨,水墨一看才发现外面竟然下了雨。 冷黎初几乎湿透了,在门外简单整理后就进来拜见了父亲,看到水墨略略惊讶,却也没有过多停留,得到冷啸首肯后,稳重的开口:“父亲,我去多方打探,那土匪有撤退之势,我们需得马上出兵讨伐,否则怕是会放跑了人。” 冷啸为难的点点头。 冷黎初继续说道:“父亲,其他事情我们可以稍后再议,熙王爷也是顾全大局之人,当下若不出兵,怕是会后患无穷,那山连绵不绝,若是土匪藏匿其中,就很难再找到了,这终究会成为江南巨大的隐患。” 冷啸并不傻,这样关键的时候他还把水墨压在这,就是希望能够通过花予安,去制服那些土匪,这比低头去求轩辕熙可容易的多。 至少他只需要高高在上,而不是卑躬屈膝。 冷黎初显然没有明白父亲的用心,他刚回来,也是刚才知道水墨带走了花予安的事情,即便他知道了,也并不想以此要挟水墨。 冷啸没有回话,继续看着水墨,张房这个传声筒又开始了传达:“二小姐是聪慧至极的人,当知道比起数千人的伤亡,一个花予安比起来,孰轻孰重。” 言外之意,你交出花予安,伤亡只有他一个,你不交出花予安,就是几千战士去拼命,作为统帅,冷啸定然是选择伤亡最轻的一种。 他们已经开始从大义的角度进行了游说,冷黎初此时也明白了父亲的做法,他内心极为不苟同,但是上面是父亲,他不可能和外人一起反驳自己的父亲。 水墨看到今晚冷黎初的几句话,倒是颇为惊喜,她不管冷啸和张房,而是对冷黎初问道:“小公爷觉得,应当是继续向我逼要花予安,还是及时去找熙王出兵讨伐土匪呢?” 这很关键,比起土匪,比起冷啸,比起花予安,水墨更想知道,自己大姐未来的男人,品性如何,能否护得住大姐。 冷黎初略略一思考,仍旧郑重的朝着父亲躬身行李并请求:“父亲,哪怕找到花予安,那么多土匪,也不可能轻易束手就擒,最终也免不得一场战争,可是一旦错过现在这个时间,再要去找到他们,就难了,这将会置江南百姓于危险之中。” 水墨露出欣慰的笑容。 她起身背对着他们,一挥手打开了房门,顿时风雨灌进书房,众人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冷啸沉声问道:“二小姐,这是要做什么?” 水墨的声音阴冷的传了过来: “帮国公爷冷静冷静,权势虽好,可您是一方统帅,守好江南百姓,才是您该做的事情,天子虽在千里之外,却看得到您的忠心与否,爱民与否。除非,您不想要这位置了!” 水墨顿了一下,看了一眼冷黎初:“所幸,您还有一个好儿子。花予安,关系到大夏安危,不可能给你。” 水墨说完,带着紫冷迈出了书房,冷啸的手下立刻围了上来,冷啸还没有来得及阻止或者下令拿下,水墨已经一挥手打退了侍卫,数十人一瞬间跌进黑暗中。 她就那样,踏着步子,一步一步走出了国公府,拦阻的人,一并挥退,不敢拦阻的人,看着她离开。 冷啸生平,只有两次,感受过这种死亡一般的氛围,以及那遥不可及的蔑视。 他非嫡出,自小受尽白眼,水墨那般骨子里带着的傲气和自信,是他努力了一辈子也没有的。 所以,有时候,他会羡慕自己的妻子,甚至是自己的儿子,他们身上的高贵,浑然天成,无需伪装。 冷啸收住自己冒出的不合时宜的想法,看着幕僚们呆立当场,看着儿子有些复杂,看着自己颜面扫地,他站起身,呵道: “备马!” 第157章 送别追远 战争之所以残酷,是刀光剑影之间,没有丝毫人性的仁慈。善良涌现的那一刻,或许就是自己人头落地之时。 江南人心惶惶,大军开拔,土匪的事情闹得人尽皆知。 穆家军在的时候,这种剿匪之事,大多是慕尔媛和慕辰跟随父亲去,如今穆家军去守卫南境,轩辕熙只有派了心腹去。 冷啸亲自上门让轩辕熙的愉快只持续了一个上午,冷啸低头了,冷啸的任务完成了一半,可是他把这个烫手的山芋扔到了自己手上。 这半个月,土匪的大致情况轩辕熙已经有了底,这种事情终归要他出马,他一早就有准备,哪怕冷啸不来,他也会动手,否则天子怪罪下来,他和冷啸会各打五十大板。 最终,轩辕熙派出了手下心腹,领兵五千,直奔土匪而去。 让人不可思议的是,冷黎初自请跟军,也一并去剿匪了。 水清浅听到这个消息,手上弹琴的动作顿住了,她忙让晨行备了东西,备了马车,去城外十里亭等候。 生怕来不及,水清浅一再催促:“晨行,让车夫再快些。” “小姐,这是小路,很是颠簸,再快怕您身体受不了。” “无妨,快些就是!” 等到冷黎初穿上萧箩茵亲自为他准备的铠甲,拿了银枪,跟随大军出到城外十里亭的时候,远远就看见水清浅覆了面纱,静静等候他。 冷黎初心中一暖! 那夜他与冷啸第一次有了不和,他决定跟随大军剿匪,全家都反对,母亲虽妥协却仍旧不同意。 他策马而去见水清浅,领将轻蔑的撇了一眼,立马有常年征战的将军笑着谈论道: “出去打仗还有女人送,小公爷这细皮嫩肉的,是担心会被划了口子吗。” “哈哈哈哈哈哈!” “脂粉堆里长大的,哪里上得了战场,见一面也好,别媳妇还没进门,就守了寡。” …… 或许是冷黎初的马够快,这些恶毒的言论,仿佛被风吹走了,不知道他可有听见。 水清浅看见冷黎初策马到来,先是施了一礼,眼中流露出不舍,话语却很笃定: “沙场无情,一定要留意身后身,我等你回来。” 冷黎初很欣慰,她没有一句怪罪,没有一句劝慰,只是让他小心。 “浅浅,你可知道我为何要去。” 水清浅柔声说道: “墨儿说过,但凡我大夏儿女,驱除贼寇,守卫国土,不需缘由,家国天下,有国方有家。我虽为女子,也会尽己所能,公子只管去,旁人的想法,并不重要。” 冷黎初一时激动不已,他克制着想要把佳人拥入怀的冲动。 如果以前,他是觉得这个女子温柔端庄,品貌端正,能够相夫教子,是自己很不错的贤内助,那么今天,他觉得这个女子,走进了他心底深处。 冷黎初抱拳深深鞠了一躬,在水清浅不解的眼神中,缓缓说道: “浅浅,上天厚爱,能娶你为妻,待我擒获敌首,送你做聘礼。” 水清浅笑着点点头。 送别了冷黎初,水清浅一个人站在十里长亭,看着冷黎初的背影,她的心里既觉得担忧,又觉得欣慰。冷黎初怕水清浅回去有意外,特意留下两个亲卫,让他们送了水清浅回去后,再来追赶大军。 水墨在梅阁等着水清浅回来,眼神带着说不清的暧昧,打趣道: “去送情郎回来了?” 水清浅眼神还带着伤心,听到这话,丢了一个白眼给水墨。 水墨哈哈一笑: “不用担心,小公爷功力在中玄位,那些土匪没有几个有这个功力,他去历练历练也是极好的,他爹就是没有经历过战争,所以狠辣有余,慈悲不足,不知人命之可贵。” 水墨肆无忌惮的骂着冷啸,水清浅却很认真的听着。 “墨儿,我见到的天下不如你广阔,这些土匪,真的非除不可吗?” “大姐,我知道你心善,若是一般土匪,可以招安,但是这些人,非我族类,我料想熙王爷和冷啸,不会容他们,若有异心,那就是置江南百姓于危难之中。今日的慈悲,或许就是他日的后患。” 水清浅叹口气,无论是谁胜谁负,都是一条条人命。 “墨儿,你找我可是有事?” 水墨点点头:“大姐,这些日子想必九歌已经和你说了不少江南之事,你即将嫁入国公府,冷啸和萧箩茵都不是一般人物,国公府后宅的莺莺燕燕都不简单,今日我开始带你,去做一些以前你不曾做过的事,以后你好自保。” 水清浅有些疑惑。 “跟我来!” 水清浅不解的跟着水墨,水墨带着她却进了客房,洛子伦和水止正在下棋,看到她们过来,水止头都不抬的就轰人: “她来了这棋准下不成了。”说完无助的看着洛子伦。 洛子伦哭笑不得。 “老家伙,又在背后说我坏话。”水墨看着自己的亲爹哼了一声,转而看着洛子伦问道: “洛公子,可是好些了?” 洛子伦点点头:“要多谢你和伯父,已经能够走动了。” “沉吟今日也传信了,她也能够下地了,我让紫冷留了女医在她旁边照顾。”说完别有深意的看了洛子伦一眼。 洛子伦有些尴尬,只能点点头,生涩的说了一句:“那就好!” 水墨看着洛子伦这个样子,心内有些笑意,面上只是云淡风轻似是无意的说道:“沉吟被土匪掳走,此事不胫而走,知道消息的无非就是你我和身边的人,还有就是容家小姐,这事怕是会坏了沉吟的声誉。” 洛子伦拿着棋子的手,顿在了空中。 “我会去查明,是谁传的。” 水墨淡淡的回:“知道是谁又有何用,这种事情一旦传出,沉吟哪里还有活路。” 洛子伦突然明白了水墨的意思:“那,就按照你的意思办吧。” 有些决定,既然自己下不了,那就由别人来吧。 “爹爹的信鸽极快,一日就能到洛阳。”水墨笑看着水止,水止回了一个你这个小狐狸的表情。 出了客房,水清浅仍然有些懵。 “墨儿,你今日,可是在逼着洛公子娶沉吟?” “他当日许下承诺,今日又在这扭扭捏捏,如果做不到,那就不要许诺。” “可是,你这是在逼他啊。” “大姐,男人有时候是很蠢的,看不懂自己的内心,你知道他看到沉吟身上的伤痕的时候,他心中有多心疼,今日他的纠结,无非是对过往的执着,还一时放不下。” “可……他若是不愿意,沉吟可会幸福。” “大姐,沉吟是极为聪慧的女子,她的性情正是克洛公子的良药,今日,我们要救沉吟一把,否则,她怕是没有活路了。” 第158章 沉吟和洛子伦 当天,水墨就带着水清浅见识了一番。 从客房出来,是正午,正午过后,天朗气清,河边有很多洗衣的妇人,金陵的街道,有许许多多行走的妇人,这些妇人中间,许多好事之人,开始了交流。 “你听说了吗?慕容家的嫡长小姐,竟然被土匪掳走了!” “真的?那可是江南最尊贵的小姐,也就国公府的嫡小姐能高她一头。” “为何被掳走?是看上了她吗?” “那谁知道,没准是自己不检点呢!” “哎哟哟,这些自诩大家闺秀的人,还不是……” “哎呀,真是可惜了!” “可惜什么呀,现在不是救回来了吗?回来了照样不是锦衣玉食,需要我们操什么心。” “锦衣玉食倒是没错,但是哪里还嫁得出去。” “怕是已经没有清白了,那土匪是什么人,一群畜生,这么个娇滴滴的大小姐,可不是羊入虎口。” “哪家人敢要,脊梁骨都要被戳破。” “准是自己在外干了什么,不然土匪怎么偏偏绑了她!” “我要是她,早就一根白绫吊死了!” “哎哟,吊死了都脏了地方!” “可别投河,我还要洗衣服呢,别脏了我的衣服!” …… 当天晚上吃饭时分,这些话已经通过府中的丫鬟,传到了水清浅耳中。 这个时间,江南回家吃饭的男人们,也在饭桌上听到了自己妻子,自己母亲传的话。江南各大家族,突然和慕容家断了联系,慕容家的女儿在这一天受到了夫家的冷落,婆婆的刁难。 同一时间,从水府出发的信鸽,也到了洛相书桌上。 也是同一时间,惠氏接到了水墨的信,给沉吟碗中放了助眠的药物,让她早早睡着了,交代了阖府上下,谁敢乱传谣言,立刻乱棍打死,她亲自守在床头,监督着每一个角落,慕容府大门紧闭,慕仪书院斋戒三日,不准下山! 第二日一早,仍旧是天朗气清! 昨日洗衣的妇人没有出来了,换了一批人,街上的妇人也换了一批人。唯一相似的是,大家都在讨论昨日之事,这时候,人群中突然有一个女人带着不屑的声音说道。 “你那都是昨日的旧事了,今日一早我可听说了,那慕容小姐是为了救当今洛相的儿子,天下第一才子的洛子伦,这才被绑架的。” “你怎么知道?” “自然是水府的管家偷偷告诉我姨,我姨今早去送菜,那洛公子不是在水府养病吗,亲口和洛家老爷说的,被管家听到了,管家昨日多喝了几杯,被下人听到了,现在全水府都知道了。” “那洛公子可是豪门贵胄啊!” “咱们慕容小姐不也是名门贵女吗,怎么,配不上他们洛阳的男人了?” “这洛公子不是和水府二小姐有婚约吗?” “这你都不知道,他们早解约了,十年前就解除了。” “这慕容小姐,也是不容易,是个痴情人啊!” “可惜洛府门槛高,她救人还搭上了自己清白,不值当啊。” “快别胡说了,据说两人是同时被抓走的,一直呆在一起,那慕容小姐的朱砂痣都还在手上呢!” “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我叔可是慕容家的掌勺,他听慕容小姐房中嬷嬷们说的,嬷嬷们给小姐换衣服,那朱砂痣红艳艳的还在手上呢。” “哎哟哟,两人在一起呆了这么多天,怕是早有了肌肤之亲!” “肯定啊,朱砂痣在又不能表示什么对吧?” …… 第二日中午时分,江南的男人们就在自己妻子和母亲口中,知道了最新的新闻。 沉吟被称为痴情的女子,江南多的是给她打抱不平的女人。 同样,也有觉得不可信的女人! 此时,沉吟在吃过饭后,又被惠氏灌了一碗放了药的茶水,然后继续安静的睡着了,她守在床头,谁也不能接近女儿。 这个时候,洛相的信鸽,站在了水止的书桌上,信鸽上的信封,出现在了洛子伦的手上。 书桌后面,还有暴跳如雷的水止:“你瞧瞧,你爹说的这是人话吗,还说让我破费,替你筹措筹措提亲的礼品,你可是我兄弟,需要他交代吗!” 白蔻火急火燎的回了水府,还没回最新的谣言风向标的方向,就看到水墨指挥着水镜紫冷,给洛子伦准备提亲的一应物品,而容嬷嬷,竟然在一旁选上门的媒婆。 旁边站着一脸惊讶的水清浅,和欢欣鼓舞帮着挑选礼物的灼灼,还有也同样给出主意的冷丹青和水修儒。 第二日下午,昨日洗衣服和上街的女人,就在上午洗衣服和上街女人们口中,知道了最新消息,大家交换了一下信息。 江南的信息在第二日晚饭时分,统一了! 第三日一早,天朗气清! 从水家出发的提亲队伍,热热闹闹的敲锣打鼓,特意走街串巷的绕路,去了慕容家,带头的,是不嫌事大的水止! 第三天中午,第三批出来洗衣服和上街的女人们,知道了最新的新闻。 “你们说,慕容小姐以后可怎么办,要是洛子伦不要她,她岂不要跳河呀,太可怜了!” 这时,一群女人露出了得胜一样的笑容: “你消息落后了,今天一早洛家就派人去慕容府提亲了!” “那阵仗,十里红妆都比不上啊!” “敲锣打鼓,一路发喜糖!” “慕容小姐总算是得偿所愿,也没有白费了这番心意。” “要是我家那口子当年也这样对我就好了。” “你可知足吧,你家那口子对你还不好吗?” “人比人,气死人。” “你也不想想,人家慕容小姐,是拿命去救的洛公子,不愧是我江南的贵族小姐,普天之下,没有几个女子有这胆识和勇气。” …… 此时,沉吟醒了过来,水止带领的迎亲队伍也到了慕容府。 此时,水清浅在水墨旁边坐着,老半天,都没有反应过来。 “大姐,并非我刻意如此,只是,此事若不是此时宣扬开,以后就会成为一个巨大的隐患,一旦爆发,沉吟和洛公子,都会毁了。” “墨儿,你怎么知道,事情一定会如此发展?” 水墨笑了笑,看着九歌:“大姐,做这一切的人,不就在你旁边吗?” 水清浅抬头,看见眼中藏着得意,面色温柔的九歌。 “大姐,你知道最初说沉吟被土匪掳走的人是谁吗?” “谁?” “容静苏!” 第159章 楚家 水清浅听到这三个字,仍然心有余悸,她落水那恐怖的瞬间又一次袭来。 “容静苏哪怕回了洛阳,一直还在打探这边的消息。”水墨微微皱眉,继续说道: “大姐,这三日你看到的,以后就是你能用的。” 水清浅点点头。善良从来需要带着锋芒。 说话间,白蔻递进来一个拜贴,水墨看着手上的拜贴,落款娟秀的写着两个字,楚曦! 楚曦!澜沧国楚家嫡长女。楚家是天下四大富商之一,位居第三,与水家并无生意往来。一来是楚家主要生意是镖局,水家的货物有自己的运送队伍,以前还有轩辕熙的军队作为掩护。二来是两国之间,太过亲密的生意,终归不妥。 水清浅有些诧异:“墨儿,我们与楚家历来没有太多往来,楚曦怎么会递拜贴来?” 白蔻回了话:“大小姐,小姐,楚小姐此前已送了不少东西到三小姐院中,都是名贵的珍玩,送拜贴进来,倒是第一次。” 水墨随手把拜贴放在了一边,食指有意无意的轻轻敲打着桌面,闲闲的和水清浅聊道: “大姐,你瞧他们多会拿捏我的喜好,知道我宠灼灼如命,有什么事情,都会先从灼灼下手,知道我看在灼灼面子上,都不会拒绝。” “楚曦浸淫商场多年,自小耳濡目染,这些法子自然不会少,只是楚家为何突然要与我们交好。”水清浅一语道出问题的关键。 水墨欣慰的笑了,柔柔的握着水清浅的手:“我亲爱的姐姐,自然是我递的橄榄枝。” “哦?”水清浅诧异了。 “澜沧正在内乱,就等老国王一闭眼,五王夺位,场面何其壮观,楚家支持了其中一位皇子,如今正是需要大笔钱财的时候,偏偏这个时候,北夷和大夏对垒,楚家在这两国之间的生意完全中断,他们需要一个盟友,而江南地接澜沧,不需要跨过和北夷的界线。而我恰好在这时放出消息,水家的货物需要找一个镖局来接,报酬丰厚,可签十年之约,所以楚家镖师屡屡出现在听雨楼的春秋台上,向我证明他们的实力。” 末了,水墨又加了一句: “楚家镖师出现在春秋台的时间,正好是我回水家的时候,我回来的时候,别说大姐,就是祖母都不知道,楚家却能了如指掌。” 水墨说完,眼神仍旧柔柔的看着水清浅。 水清浅一时被吓到了,这其中的信息和牵连,让她心中又害怕,却又有一丝兴奋。 “墨儿,不知为何,听你说起这些,我心中除了恐惧,隐隐竟觉得很是爽快。” 水墨哈哈一笑:“大姐,你自小是母亲一手带大的,母亲是高洁如明月的人,这些事情,是不屑去做的。我之所以和你说这些,就是怕你以后走母亲老路,被后宅欺凌。今日你这般一说,原来心中也是有快意恩仇的情愫的,自保就好,不必烦忧,一切有我!” “你一定要当心,牛鬼蛇神这般多,万万小心。” “大姐放心,后日就是灼灼的及笄礼了,明日还有诸多事情要大姐照料,早些安息吧。” “好!明日宗亲们都会提前过来,墨儿,你明日要多当心些。” 水墨点点头,出了梅阁,就直接朝着秦淮河而去。 这个时间,江南的人,进入了休息的时候,却正是秦淮河华灯初上的时候,也是生意开始谈的时候。 秦淮河,听雨楼,春秋台! 江南承接南北,来春秋台比武的人就非常多,春秋台和听雨楼另外一边完全不同,它设置在湖心,是一座硕大的露天房子,擂台四周有梯形椅子,还有雅间在楼上,春秋台就在正中央。 听雨楼的规矩,当日春秋台守擂,上台打擂者需交一两银子,当日胜者可得十两,连续两日守擂成功可得一百两,连续三日可得三百两,以此类推,上不封顶,每日一结,所以春秋台吸引了许多武功高强的武林人士来挣钱。 为了避免内力强大的高手把春秋台拆了,春秋台上,只能比武,一招一式,可用刀枪,不准动内力,不准死伤,这就让内力较弱的武者,有了上台挣钱的机会,毕竟这很大程度拼的就是技术和体力,或许某个人经过一天的比试,体力已经耗得差不多了,哪怕实力相差较大的人,只要用点力也能得胜。 今晚的春秋台显得异常热闹,连续十日守擂的楚家镖师,被打了下去,此月之内,他不能再上台,那个把他打下去的人,正在台上挑战楚家其他镖师。 二楼雅间,一身锦服的男人目光如炬,正虎视眈眈的盯着春秋台,正是楚慕舟。楚慕舟也是练武之人,心中多少有些好胜心性,哪怕是沉淀多年如他,也想上台去试上一试。 他身后站着一男一女,也正激动的看着台上,春秋台不分男女,都可上台比试一番,赢了拿个满堂彩,输了就当练习练习,但是每日一人只能上台一次,所以不少练武之人,长期住在听雨楼,每日的乐趣,就是听着曲子入眠,醒了去春秋台打上一场,看看其他人,万一运气好还能当一回擂主,那两个月的房钱和酒钱就有了着落。 楚慕舟身后的少年看着看着就有些手痒,感慨了一句: “难怪水家生意做得这般大,每日来春秋台打擂之人,怕是没有上千,也有几百,加之其他费用,这一日的春秋台,怕就得挣几千两银子。” 旁边的少女淡淡补充道: “你小看了,这春秋台,一日至少纯盈利过万两!” 少年惊讶的看着少女,下一刻,楼下响起掌柜的声音:“买定离手,今日第981场,红方挑战蓝方,赌池金额一万两,红方胜,赔率五倍,蓝方胜,赔率1.25倍!开局!” 少女叹口气,继续补充了一句: “这一日盈利怕是要到十万两去了。” “师姐,既然来了,我们也下去打上一场吧!”少年跃跃欲试。 “你忘了今日是来干嘛的,正事要紧。”少女轻声提醒。 楚慕舟缓缓喝了口茶,不疾不徐的说道:“无妨,想下去便下去吧。” 少年一喜,看着师姐得意的一扬脸,拿着剑下去了。 “爹爹也太惯着师弟了。”少女颠怪道。 “难得出来一趟,随他去吧。小曦啊,你也下去玩玩吧,别整天板着脸,你不是一直想来听雨楼看看吗。” 少女正是楚慕舟嫡长女,楚曦,一身利落的劲装,秀美中带着些棱角,显得人英气十足。 第160章 楚家父女 楚曦一听父亲说的话,也觉得颇有道理,于是抱着剑也跟了下去。 楚曦刚下去,一个黑衣打扮的中年女子就推门走了进来,她是春秋台的掌柜雨春秋,对着楚慕舟行了一个江湖礼。 “楚先生,我家小姐到了!” 楚慕舟点头,亲自站了起来。 水墨在紫冷和君逸陪同下,走了进来,老远就抱拳行了一个拜见长辈的江湖礼: “楚伯伯,有劳久等,万分惭愧!” 楚慕舟虚虚抬手一扶:“侄女客气了,是我来得早!” “楚伯伯请上座!” 两个人分上下坐下,水墨挥手屏退了旁人,只余下两人在雅间闲谈。正好楚曦的师弟准备上台,楚曦还绕有兴趣的去买了十两银子赌师弟输。 水墨笑道:“楚伯伯和小曦姐姐大老远赶来,自当去府上住上几日,楚伯伯没去,爹爹还一直自责呢。” “罢了罢了,你知道我与你爹不对付,他看到我又得找我麻烦,你爹的地盘我还是当心些吧。”楚慕舟开着玩笑。 水墨哭笑不得,水止到底在江湖上怎么混的,全都和他有仇一般。 “既然如此,就要委屈楚伯伯在此将就了。” “哪里,此处绝佳,小曦玩得也甚是开心。” 说话间,楚曦的师弟已经上了台,台上守擂的是一个少年,一身青衣,相貌却非常俊郎,他在百招内就打败了楚家守擂十日的长老。楚家一众镖师很是不服气,轮番上台挑战,却无一例外,纷纷落败。 楚曦的师弟交了钱,又顺便给自己买了一百两当赌注,然后从从容容的上了台,对着青衣的守擂男子抱拳行了一个江湖礼。 守擂的少年也行了一个礼,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两人举止都很斯文,行止有礼,可一动起手来,立刻就变得犹如野兽,攻防猛烈。 台下一片叫好之声: “好!好!” “终于看到一个有些看头的了!” “果然是英雄出少年阿!” …… 楚慕舟眼中含笑,看着自己的徒弟在台上进退有度,不落下风,很是欣慰。 “楚伯伯的爱徒很是不错,剑法如此精妙,与这少年,已过百招而不落下风。” “水侄女谬赞了,他还差的远,再有顶多五十招,就要败了。”楚慕舟说起自己爱徒被打败,仍然是眼含微笑,从容不迫。 这番风度倒是不错。 果然,未到五十招,青衣少年的剑已经指上了楚曦师弟的喉咙。 楚慕舟收回视线,笑吟吟的打趣道: “楚然这小子,这招还是过不了,幸好我让人押了他输,还能挣点回来。” 水墨又是哭笑不得,然后眼角就瞟到楚曦竟然也跑去领钱了。这一家子都是什么人,挣自己徒弟的钱,还如此乐呵。 “楚伯伯的家风,真是和谐得紧哪。”水墨啧啧称道。 “哈哈哈!你们家的家风,岂不是更和谐。” 说话间,下一场又开始了,还是青衣少年守擂,却是楚曦上台去挑战了。 “小曦姐姐功力高深,这少年怕是要落败了。”水墨感慨道。 “看这样子,小曦赢面极低啊,她比然儿功力高不少,却也不是少年的对手。” “楚伯伯,要不我们也下个住,赌一场,若是小曦姐姐赢了,我们今日就把条款签了。”水墨一半玩笑一半真诚的说道。 楚慕舟一拍大腿:“那就这么说定了!”说完立刻叫了随从进来吩咐道: “下去告诉大小姐,我押了一万两赌她赢,若是赢了,这银子赢的利息就归她了,若是输了,就让她还一万两给我!”说完还真拿了一万两给随从下去押注。 水墨楞楞的看着楚慕舟一气呵成的动作,有些微后悔。 随从下去后,楚慕舟又叫来另一个随从吩咐道:“去买两万两小姐输!” 水墨睁大眼睛,这一家子,真真是什么人啊! 楚慕舟还笑呵呵的解释道:“做个风险对冲!” 水墨无奈的回了个笑脸。 真是不管输赢,楚慕舟都不亏,楚曦输了,楚慕舟本金两万两除外还能至少赢一万两,这样就没有本金亏损了。而楚曦赢了,楚慕舟虽然损失了那两万两,但是这一万两的赔率更高,几乎没有损失外,还能和水墨签了协议。 水墨心内大叫,这个奸商,银子都赚到自己头上了。 随从很快下去传话,楼下的楚曦一听爹爹这么说,竟然朝着楼上比了一个中指,鄙视的看了楚慕舟一眼,赢了还好,输了还得亏一万两,真是不值当。 楚慕舟则乐呵呵的看着女儿。 水墨心内翻过无数道惊叹,有其父必有其女!都说她和水止邪门,这两父女不也一样邪门。 比试开始,楚曦的武艺比楚然高不少,至少也是个中玄位,在台上和青衣少年打得难舍难分,百招之后甚至还略略占了上风。 “楚伯伯您看,小曦姐姐赢面很大吧。” “小曦就是占了个体力优势,那少年打了一天,楚家的镖师上去不少,很是难缠,现下体力定然不足了,他现在是在保存体力,等着一击必中的时机。” 水墨自然看出了这其中门道,也知道那少年是为了保存实力,不过该装傻还是要装傻。 “还是楚伯伯厉害,不愧是天下第一镖师!” 楚慕舟笑吟吟的回道: “我听小曦说,水侄女的武功,可是深不可测呀,什么阶位了呀?” “楚伯伯玩笑了,我哪比得上小曦姐姐,她是常年训练楚家镖师的,楚家镖师无黄位以下,身手不凡,我差的可不止一星半点。”水墨连连自谦。 楼下的楚曦和青衣少年已经交手三百余招,还未分出胜负,楼下看台上人头攒动,一直在加油助威。 说时迟那时快,少年突然飞起一剑,直刺楚曦面门而来,楚曦上一招正回身,迎面而来的剑光闪了她的眼睛,她完全没有时间准备出剑,连连后退,眼看就要刺中,楚曦突然一脚踏空,人直直往后坠去,事发突然,她竟然忘记运功,从台上摔了下去。 楚慕舟一下子起身就要飞下,侯着的水家守卫也正要出手相救,但是距离太远,完全来不及。 此时青衣少年倏然收回剑,一运功飞掠而下接住了楚曦,两人这才安稳落地。 楚慕舟松了口气,守卫也松了口气。 两人落地后,有一瞬间的空气凝滞,而后掌声雷动。 “这后生当真不错,剑术好,人品也好!” “就是不知道这该算谁输谁赢呢。” “你别着急,这种事情多少次了,水家自然有应对法子。” …… 楚曦落地后才反应过来,少年为救她,此时手还在她腰上抱着,少年也反应过来,忙松开了手,抱拳行了一礼。 “唐突了,姑娘勿怪!” 事发突然,加之江湖儿女,不拘小节。 场上一时慢慢静下来,等着水家宣布结果,此时看台上突然有人大喊一声: “嫁给他!” 而后,四面八方的人都喊了起来: “嫁给他!嫁给他!嫁给他!” 第161章 协议 楚曦回了一礼,感谢了少年。 四面八方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两人一时尴尬不已。 楚然下了看台来,对着少年行了个江湖礼:“多谢这位哥哥救了我师姐!”而后又看着楚曦问道: “师姐,没事吧?” 楚曦红着脸说没事。 水墨笑到:“楚伯伯,你们楚家家风当真不错,是君子之家!” 楚慕舟笑吟吟的回道:“谢谢水侄女!就是不知道这少年是谁,看着与小曦倒是挺般配。” 水墨禁不住偷笑道:“此事容易,问问就知。”随即叫人去查了。 雨春秋去楼下询问了两人后,亲自上了台,楼内上千人一时安静了下来,雨春秋亲自宣布: “诸位贵客,春秋台规矩,先动内力者为输家,所以此轮红方为胜!” 红方自然指的是楚曦。 看台上不少人觉得惋惜,也有很多人买输了的惆怅! 雨春秋稍一停顿,继续说道: “经询问协商,因蓝方是为了救红方而运行内力,故红方自愿放弃擂主之位,还予蓝方!” 看台上一片叫好之声。 青衣少年对着四方行了礼,也没有推辞,大大方方回到了台上。 楚慕舟笑吟吟看着水墨: “水侄女,咱们这协议,可以签了!” 水墨笑道:“自然是要签的,楚伯伯,咱们看完剩下两场,再去签不迟,以免错过这少年的比试。” 楚慕舟点头称是。 水墨看着楼下看台上的楚曦,这一招置之死地而后生,真是不错。 否则,她虽有希望,但是赢面,确实不大。 后面上台的是一个三十左右的男人,八字胡,个子瘦小,眼神躲闪犹疑,给人些贼眉鼠眼的感觉。由于他形象与俊郎的少年差距太大,看台上的人不论是出于对少年人品的认可,还是颜值的认可,亦或是武功的认可,都很看不上这男人。 这男人上台后倒是不负众望,武功很是不错,就是一招一式不是正道的路子,总是带着些偷袭的阴招,惹得看客一边鄙视一边担心那少年吃亏,看台上不断有人出声提醒: “当心些,这孙子玩阴的!” “小心左边,他要偷袭了!” …… 少年自己却镇定得很,左突右闪,前攻后击,丝毫没有被那些阴招碰到。 反倒是那出阴招的男人,被看客这般一说,心内很是恼火,出手就更加肆无忌惮的狠辣。 在绝对实力面前,这些阴招根本不值一提,不过几十招,那男人就落败,连手上的武器都被打落了。 看客们一阵唏嘘,嘲笑纷涌而至。 男人眼中迸发出恶毒的恨意,在少年行礼低头的一瞬间,突然从袖中取出一把银针,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击向了少年。 守卫立刻出手阻止,雨春秋一掌挥出,打散了银针,与此同时,看台上的楚曦也出了手。 银针纷纷落地,男人显然有些怕了,后退了两步,立刻有守卫上台带走了他。 少年抬头,没有丝毫慌乱。 不多时雨春秋上来回话了,说了这少年的名字:“小姐,楚先生,这位公子登记写的名字叫名琛。” “名琛!”水墨喃喃重复:“倒是不曾听过这个名字,按理说这般身手,不可能籍籍无名。楚伯伯久经江湖,可曾听过?” 楚慕舟也摇摇头:“看他穿着素朴,举止投足却很有风度,不像是小门小户的人物,也许是不愿意透露姓名,用了其他名字。” 春秋台不忌真假名。 “倒也不妨事,他明日还会守擂。”水墨说话间,台上已经宣布了少年今日守擂成功。 楚曦和楚然也一同走了上来,此前水墨和楚曦见过面,可楚曦一进来看到她显然还是楞了一下,带着惊讶的语气说道: “此前只见过二小姐着男装,换了女装竟是如此国色天香的美人!” 水墨笑意吟吟的上前握着楚曦的手,显得热络极了:“小曦姐姐也是越发好看了。” “你这楼当真不错,回去我也弄一个。”楚曦赞赏的点点头。 说话间,雨春秋进来回禀,说那守擂成功的少年,想见水墨一面。 楚慕舟眼神一亮:“蛮好,这正好可以瞧瞧,若是合适,正好能给小曦找个夫婿。” 楚曦白了父亲一眼:“爹爹,别乱说!” 雨春秋得了令,带了那少年上来。 少年上来后,看见房中的楚曦,略略有些诧异,但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而后转头看着水墨,看到水墨面容之时,闪过一丝惊艳,随即淡定的行了礼: “二小姐!” 水墨回了一礼,淡淡开口: “今天日子倒是不错,天下四大富商能聚集三家,极其不易啊。” 楚然在一旁诧异道:“四大富商?”再看场上的楚慕舟怡然自得,显然早就知道了,而楚曦,也并未太过诧异,想是也猜出来了。但是只有自己,被蒙在鼓里,浑然未知,他不禁问道: “师姐,你怎知他是四大富商之一?” 楚曦没有正面回答楚然的问题,却是对着少年行了一个礼: “多谢盛公子救命之恩,盛公子的剑术如此精绝,想必是师从了北方高人。” 楚然了然,原来是通过剑法猜出来的。 少年回以一笑:“楚小姐的剑术也是变幻莫测,能够讨教,很是荣幸。” 紫冷着人安排了席位,几人在硕大雅间依次落座。 楚然不死心,又悄悄问了楚慕舟:“师傅,您是怎么知道他就是盛公子?” 楚慕舟敲敲爱徒的头:“侄儿这相貌气质,谈吐举止,可不就是盛家晚辈。” 少年对着楚慕舟抱拳:“楚伯父!” 楚慕舟摆摆手:“盛家可从不到南方,侄儿此番是来游玩吗?” “启禀楚伯父,铭琛是来和二小姐谈笔生意的。” 楚慕舟笑吟吟的,心中却闪过一丝不祥的预感,再看水墨淡定的低头喝着茶,一时明白了这个局。 不过那又如何,盛家的马队,哪里比得上楚家的镖师,况且盛家生意都在北方,和水墨是不搭边的。 水墨抬头看着左右两边,温和的解释道:“盛公子来听雨楼也有月余了,倒是第一次来春秋台玩,感受如何?” 盛铭琛赞赏道:“二小姐这听雨楼当真不错,若是以后我们两家生意有了往来,倒是可以常来游玩。” 楚慕舟一时心内感觉很是不好,他亲自到江南,犯了大忌。 第162章 选择楚家还是盛家 今日春秋台擂台已经停了,只有不少看客手痒,自行上台去对练,守卫依然在四周守着,以防万一。 盛家曾一度是天下第一富商,盛铭琛是盛家嫡长子,是未来盛家掌舵之人,此次亲自出马,却是为了水家货物的生意。 楚慕舟是楚家现在掌舵人,他也不远千里亲自来了金陵。 水家货物的生意确实是个大生意,一年就要上百万两的运输费用,但是这个钱对于楚家和盛家来说,还没有必要需要一个掌舵人和一个未来的掌舵人亲自出马。 氛围一时有些微妙,楚慕舟自然不可能说刚才可是说好了要签协议这种幼稚的话。 这一切是巧合吗?自然不是,水墨已经给了答案。今晚一切都是提前安排好的,楚家知道水墨回到了金陵,就频繁派人出现在听雨楼,而盛家也在一个月前来到了听雨楼。 水墨今晚聚集了两大家族,是为何? 还有一个问题,为何没有楼兰的龙家,龙家的驼队,就是盛家的马队都不一定赶得上。 楚慕舟很自信,江南没有龙家的人出现。 楚然的一声疑问,打破了这微妙的局面: “二小姐,您这茶可真是香,我还没喝过这般好喝的茶呢。” 水墨笑着接过话: “难得楚公子爱喝,紫冷,让人装一船给楚公子送府上去!” “是,小姐!” 盛铭琛脸色微微有些不好看,北夷常饮茶,盛家的茶叶生意一直很好,根本不需要水家供茶。 楚曦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师弟今日可立功了。 水墨接着开口道: “今日难得我们三家人齐聚在一起,是该好好谈谈,以后这天下的生意,怎么个做法,楚伯伯,盛公子,两位觉得呢?” 楚慕舟和盛铭琛都有些疑惑,这生意怎么做?今日不是来谈以后水家货物运输的问题吗? “水侄女,你的意思是?”楚慕舟多多少少明白了一点水墨的意思,不过他们不仅仅是三家人,也不是三个家族,他们每个家族背后都是一个国家,想一起做生意,可不容易。 “货物运输,只是一个小生意,我想约两位谈谈,更大的一个生意。” “哦?” “二小姐的意是是?” “盛家想是觊觎楼兰的驼队许久了吧?”水墨看着盛铭琛说道,而后又转头看着楚慕舟:“楚伯伯觉得,楼兰的美人和美酒若是到了澜沧,想必也会不俗吧?” 水墨,她竟然想吞并楼兰龙家的生意? 真是痴心妄想! 数百年来,天下八大富商轮番排名,哪家不是想取第一而代之,但是没有一家能够成功,为了维持这难得的平衡,大家都极有默契的维持一方天地。 谁要是想打破这格局,可能会被其他人联手,被打破。 楚慕舟和盛铭琛都没有开口,水墨淡淡一笑,也不着急。 楚然开始看水墨,只觉这是仙子一般的人物,听了这些话,突然感觉这仙子,仿佛带着万千杀气,让人不敢靠近。 “楚伯伯和盛公子不用急着回我,这个生意,也就两三年就能成,到时再说不迟,只是若是到时再谈,可就没有这么好的分成了。”水墨眼神渐渐凝聚: “眼下,水家的货物,我自然还是会和楚伯伯签的。只是盛公子远道而来,自然不能让您空手而归,只是大夏和北夷正处战事之中,待战事定了,北方的生意,我就留给您!我听闻盛家找宝的本事,天下绝伦,而楚家找人的本事,也是天下无双。楚伯伯,我有一人,想托你找一找!盛公子,我有一宝,也想托你找找。” “哦?水侄女想找个人?” “二小姐要找的,是什么宝物?” “这个人,叫玄微子!” “而这个宝,叫和氏璧!” …… 楚慕舟不禁有些羡慕盛铭琛,和氏璧是真实存在的宝物,还能找一找,可是玄微子…… “这两件天下至宝,我都出一千万两!” 楚慕舟和盛铭琛不假思索,同时点头。 一千万两,楚家一年也挣不到这么多钱! 听雨楼的灯火,一夜不熄。 谈完已是后半夜,君逸亲自安排了盛铭琛和楚慕舟几人去安歇。 水墨去了疏影小筑。 许久没来,疏影小筑梅花已经落尽,琉璃瓦却仍旧熠熠生辉,水墨不禁想起那夜夜饮,轩辕珏眉眼之间,皆是风情,希望他能把这感觉,留得长久一些,给她足够的时间,去做想做的事情。 紫冷整理好了床榻,走过来给水墨加水,水墨边泡澡边看兵书。 “小姐,楚掌柜会不会今夜约盛公子夜谈?”紫冷不禁好奇道。 “不会!” “哦?” “楚慕舟是聪明人,不会在我的地盘做瓜田李下的事情,就是不知道盛铭琛坐不坐得住,若是他约了楚慕舟私谈,那他这个未来盛家的掌印,也算是到头了。” 紫冷了然的点点头,喃喃说道: “这盛家公子也是颇有城府的,可北夷与大夏如今这般水火不容的状况,他来金陵找小姐,就不会被北夷帝君抓住把柄吗?” “一来商人行商,不像官员当官,会有许多便利之处。二来,拓拔悠来了江南,盛铭琛跟着就来了,拓拔悠失踪了,盛铭琛跟着就出现了,这其中可否有关联。” “小姐放心,我已经让人盯着了,只是拓拔悠至今没有音讯……” “他绝对不能死!”水墨突然出声,放下了兵书。 “小姐,您不会要亲自去找吧?半夏已经又派了一批人跟着大军,应该很快就会有消息回来,您别着急。” 水墨不停的抚摸着那个玉珏,红豆骰子浸进水中也未曾发现。 紫冷轻轻按着水墨的肩头,希望借此来帮她舒缓一下情绪,水墨从未情绪如此波动过,哪怕面临大风大浪,也无非是皱下眉头,除了灼灼的事情,她一向淡定惯了,今日是怎么了,拓拔悠,拓拔悠如此重要? 紫冷柔声宽慰:“小姐放心,不会有事的,他,可不是一般人。” 水墨这才如梦初醒,忙把红豆骰子从水中拿出,发现那系玉佩和红豆骰子的绳子已经湿透,随手拿给了紫冷: “换根线,绑牢些!” 第163章 及笄礼 第二日午间,水墨宴请了楚慕舟和盛铭琛同席吃饭,水止还来喝了杯酒,因为看见红寂,他飞一般逃走了,被楚慕舟好一番嘲笑。 楚曦席间时不时和盛铭琛敬酒,水墨在一旁笑着不说话,若是楚曦看上了盛铭琛,那就有意思了。 传说楼兰龙家的嫡小姐,可是曾一见铭琛误终身,这才是盛铭琛如今过了而立仍未婚娶的原因,龙家嫡小姐可是放出了话,天下谁敢嫁给盛铭琛,她用尽手段和钱财,也必定不让那女人活。 若是楚曦和龙家嫡小姐对上,水墨想想还颇觉得有意思,若真是如此,水墨可得在听雨楼设个天下赌局,大家都来猜上一猜,也好借此挣点钱。 昨夜水墨和楚慕舟轮流装傻,今日大家说明白了话,自然就不再装了,楚慕舟还为老不尊的打趣道: “水侄女可是真会扮猪吃老虎,昨日在春秋台一直引我觉得你目光浅显,你瞧瞧,这不全露馅了。” 水墨忙倒酒赔罪: “楚伯伯恕罪,可楚伯伯不也一样嘛,咱们彼此彼此。” “那协议之事?” “楚伯伯,协议自然作数,吃了这饭就签,后面的就交给红寂了。” “那行,后面就让小曦和君姑娘去管吧,咱们再好好说说那个人的事,那可是个神仙人物啊!” “不是个神仙人物,也不值一千万两啊,楚伯伯可知道,江湖中,你们澜沧国王的人头值多少钱吗?” 楚慕舟的酒意一时醒了大半。 “楚伯伯淡定,咱们为商之人,能有什么是不能谈的。” “值多少?”盛铭琛来了兴趣。 “一百万两!”水墨端了酒杯,一饮而尽,她今日喝了不少,盛铭琛是北夷人,饮酒如饮水,楚慕舟年轻时常年走镖,饮酒是家常便饭。要和他们喝酒且把他们喝高兴了,水墨几乎就是全拼了。 盛铭琛此时想的是——玄微子,竟值十个澜沧国王!盛铭琛脸上微微起了些红意,他看水墨的眼神,略带了些迷离。 楚曦敏锐,一眼瞧出盛铭琛的不对劲,带着些敌意的看着水墨。 水墨脸色带红,淡淡一笑,看着盛铭琛说道: “盛公子要操心的,可是和氏璧!” 盛铭琛一瞬间收敛了情绪:“这是自然,这样大的生意,我们盛家怎么会错过。” “多谢盛公子!我酒量太浅,今日府内宗亲齐聚,我还需回家一一拜见,就由红寂和君掌柜带楚伯伯和盛公子四处游玩一番。”水墨告辞离席,起身已经微微摇晃,眼神略飘。 按理这并不妥,不过在水墨来说,妥不妥,不是看制定规则之人吗。 水墨带着浓厚的酒意,身体已经有些不听使唤了,今日不设防,烈酒直入喉,这般醉醺醺的样子,不想回府吓到灼灼,特意乘船散一散,紫冷在船头划着,水墨倚在乌篷船内,掀开了帘子在瞧着水。 船身突然一重,紫冷回身就要进船舱,就听见水墨的声音: “别进来!” 纱帘应声落下,水墨看着身上扑下来的男人,嘴角却跃起了笑容,眼神迷离的看着他,丝毫没有要推开他的意思,说不出的动人,说的话却刻薄极了: “我当你死了呢!” 身上的男人有一瞬间的停顿,而后突然一把按住她的肩头,狠狠亲吻了下去。 水墨脑海中一片混沌,已经完全没有了理智,她微微喘着气,趁着空隙含混不清的说道: “你不能死,你绝对不可以死……” 男人好不容易冷静下来,一瞬间又被点燃一般,重新吻了她的唇,比上一次更加激烈。水墨的唇角发着红,脸上潮红越加明显。 她吐气如兰,酒意混杂着淡香,致命一般的诱惑,冲击着男人最后一点理智。 下一刻,突如其来的一句话: “我帮你,当北夷的帝君,凌驾于一切之上!” 拓拔悠放在她腰间衣带的手,因这句话,停了下来。 她说什么? 北夷帝君? 他彻底冷静了下来。 水墨却伸手勾住了他的脖子,船身剧烈的一晃,船舱内就变成了她翻身在上的姿势。 拓拔悠倒吸一口凉气,痛得微皱了眉。 水墨带着酒气,迷迷糊糊的开口: “你受伤了?可有事?让我瞧瞧。”说着就去扒他的衣服。 拓拔悠反握住她的手:“水墨,你喝醉了,说的话是酒话,还是真话?” “自然是真话,不过你先告诉我,盛铭琛与你可有关系?” “他也配与你喝酒,还让你喝得这般醉。” 水墨痴痴笑了:“我们商人,还能自己选择和谁做生意?自然是谁有权势,就和谁做生意。” “我日后,不会再让你受这份罪。” 水墨醉得厉害,已经不知道他后面的话,却还惦记着他的伤。 “你可不能死,绝对不可以,你要当帝君……” 拓拔悠拿过一旁的醒酒汤,亲自一小口一小口喂着她。 水墨慢慢酒醒,等到行了一半路,也清醒了七八分,还带着一两分的醉意,此时就不是刚才那般场景了,她清醒了些看到自己还扑在拓拔悠身上,略尴尬的翻了下来,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 拓拔悠支着头侧躺着,饶有趣味的看着她举止无措的样子。 水墨半天终于嘟囔着一句: “你不要这么看我,醉酒干的事,算不得数……” 拓拔悠笑意吟吟的问:“夫人说的,醉酒干的何事?” 水墨闭着眼睛,绝望的呼出一口气。 “亲遍亲了,这般啰嗦。”说完逃也似的出了船舱。 紫冷笑意吟吟的看着水墨,一副老母亲的慈祥面容。 “小姐酒醒了些,可有不适?” 水墨努力装着冷漠,嗯了一声,又一掠身,飞身到了船尾,背对着他们两个人坐在船尾。 紫冷咬着下唇,努力不笑出声。 说话间,船进入了支流,朝着水府而去,支流两侧密林遍布,一时阳光被遮住了许多,显得有些阴冷。 水墨终于开口:“你与花满渚交手时受的伤?”声音平静。 “夫人厉害,竟然能亲手擒获了他。” “若不是他与你动手受了重伤,我不可能擒获得了他,他既伤了你,却没有杀你?”水墨诧异。 “行走江湖,自然是有一些保命的法子。” “所以这也是我的人一直找不到你的原因?” “夫人还派人去找我了?” “我……那个……”水墨扶额。 第164章 水家宗族 场面一度又很尴尬。 船在此时进了不见日光的密林深处,水墨还不知如何回答拓拔悠的提问之际,耳边突然听到异动。 她几乎同时和拓拔悠站了起来,逐月一瞬间从船头窜上了拓拔悠肩头。 紫冷感知慢一些,但是见两个人这般反应,也立马警觉起来。 “呼啦!”一声木头破裂的声音传来,船底突然有人用内力震碎了船身。 水墨和拓拔悠同时飞身而起,紫冷跟着跃上岸边。 顿时四面八方隐藏的黑衣人像旋风一般冲了出来。 水墨看着拓拔悠说道:“你受了伤,在旁边歇歇吧。” 话音刚落,她已经飞身而起,负手而立,右手一挥,四周林木大动,树叶像利刃飞向四面八方,黑衣人还来不及进入她十米之内,就纷纷倒地。不过一瞬间,就剩下在地上呻吟的黑衣人,他们被点了穴道动弹不得,可穴道传来痛觉却撕心裂肺。 拓拔悠鼓掌:“夫人当真厉害。” 水墨还有些酒劲,带着些狂妄:“这是谁请的人,这般不堪一击还来杀我,当真是有点看不起我。” 紫冷迅速去查看了黑衣人的情况,又施针问讯了几个黑衣人,这才一吹口哨,立刻有紫衣女子出来,收拾了场面。 “就是把我的船毁了,只能走着回去了。”水墨挑眉,看着拓拔悠。 “夫人请!” 两人一前一后,在林中走了回去。 紫冷处理好以后就迅速跟了上来,水墨也没有避讳拓拔悠,直接问道:“谁的人?” 紫冷尴尬的回道:“杀手是京城来的,京城一位权贵想要小姐的命,买通了他们,但是他们不过马前卒,并不知道是那位权贵是谁。” 水墨叹口气:“这权贵莫不是傻子吧,派的什么人啊,这钱白花了,还不如给我呢。紫冷,你去瞧瞧京城我们能不能也开个这种杀人的刺客组织,这生意瞧着能挣不少钱。” 紫冷尴尬的回道:“小姐,天子脚下,我们还是安分一点吧。” “倒也是,不过以后这个法子可以留着,看哪里合适。”说完突然反应过来一般,转头看着拓拔悠问道: “你们那可行?” 拓拔悠第一次,白了水墨一眼: “我们那也是天子脚下,不行。” 水墨撇撇嘴,无趣的走了。 三人回到水府,时间也不早了,紫冷带了拓拔悠去绿芜居养伤,水墨去了前厅拜见宗族们。 上一次因为水墨重伤,怠慢了宗族,今日特意去赔罪,她带着一身酒气,进门前还拍了拍衣服上的灰。 “二爷爷三爷爷,叔叔婶婶,弟弟妹妹们,墨儿来迟了,恕罪恕罪!”水墨前无古人的进门就开始笑脸相迎。 水家前厅坐满了人,水家宗族第一梯队现在还有水云天,水云新和容昭毓并排坐在上首,还有他们两人各自的夫人,下首依次有儿辈的水修儒,水修文和水修仁,旁边也有他们各自夫人,冷丹青在,但是尹檀漪却没来。后面一个就是第三梯队,和水墨同辈的孙辈们,他们都站在各自父母的身后,除了水清浅和灼灼,还有水修文的长子水清睿,水修仁的独女水兰。 水止从来不参加这样的宗族大会。 水墨这般一进来,灼灼马上站不住了,立马跑过来:“二姐姐回来了。” 水墨一把搂住妹妹,有些颠怪道:“怎么他们不让灼灼坐下,这般站着多累人。” 场上氛围一下就变了,水云天严肃的看着水墨,这是什么话,长辈俱在,哪里有孙辈坐着的道理。 灼灼悄悄凑近水墨耳边:“二姐姐,是我不坐的,不关他们的事。” 水墨点点头:“灼灼去坐二姐姐的位子。”水墨拉着灼灼朝着掌印的位置上去。 不管辈分如何,水家前厅最上首的,永远是掌印的位置。 水墨是掌印,水墨未到,其他人自然也不能去坐那个位置。 灼灼坐下后,水墨煞有其事的朝着上首的几位长辈鞠躬:“祖父祖母们,孙辈的孩子也是人,这般站着听一天多累呀,让他们坐下吧。” 容昭毓出言制止:“墨儿,不要胡闹。水家的女儿在家中都站不住,去婆家如何受得了,岂不让人耻笑我水家没有教养。” 水墨笑着道:“祖母,既然知道在婆家要遭罪,就不能在娘家舒舒服服的。”说罢,挥手示意了下人:“给大小姐和睿哥还有兰姐搬椅子来。” 在水墨和容昭毓的战争中,容昭毓从来就没有赢过。 下人立刻搬来椅子,水清浅大大方方的坐下了。水清睿和水兰一看,也跟着坐下了。 水云天脸色顿时就不好看了,但是碍于在水家不好发作: “墨儿,你今日不在,关于水家未来生意的发展,我们已经与你祖母商讨得差不多了。” 水墨点点头:“二爷爷决定了就好,灼灼及笄礼后,陛下的圣旨也就来了,咱们水家当了皇商,以后还需要多多团结,合力为天子解忧。” 水云天和容昭毓差点坐不住,其他人也差点从椅子上站起来。 皇商! 这事终于要来了吗! 这可是水家祖辈的希望,终于是要实现了,若是能够当了皇商,那水家就不再是一般的商人了,水家就可以在地位上,真真正正的成为江南四大家族之一。 这是水家荣辱与共的事情,关系到水家每一个人的荣誉。水清浅嫁入国公府,萧箩茵也会顾及一二,而水兰以及水家其他庶女,也会因此找一个好婆家,在婆家地位也会因此受到尊重。 水清睿,水家目前唯一的嫡孙,也能娶一个高门大户的女儿。 在这样众人利益面前,水云天那点不爽,就无关紧要和不足挂齿了。 “墨儿,这……这当真要来圣旨了?”水云天说话略略带了一丝颤抖。 “这是自然,到时候礼部的人也会来,和我商议好水家后续的安排。二爷爷三爷爷,祖母,往后咱们可就是大夏第一皇商了。”水墨笑容暖暖的看着长辈们。 对呀,大夏第一皇商,水云天的脑中快速闪过一个念头,大夏第一皇商还在一个庶出的孙女手里,这可怎么行,得交到水家唯一的嫡孙手上啊。 可是,水修儒是有儿子的,青豆,那个少年,可是水家最纯正的血脉。 水墨的眼神像是一把利剑,盯着水云天有些恍惚的眼神,看着他忘记掩饰的,那一瞬间冒出来的贪婪,水墨笑着补充道: “大姐出嫁以后,我也要娶一位赘婿上门,这水家的掌印,怕是得等我百年后,才能交给下一个人了,为了我们水家内部繁荣昌盛,团结和谐,大家日子都能富足喜乐,我们一家人,可不能内乱啊。” 第165章 听婶婶们嚼舌根 按照往常,这场谈话怎么也要到睡觉的时候,今日因为水墨几句话说明白了,就提前落下了帷幕。 可是刚吃完晚饭,大家又没啥事,于是后面都是大家相互问候后宅家事,男人们说着时事朝局。 这自然又是水修文的主场,他侃侃而谈,说得头头是道,水墨听到他说容昭瑜仅仅几年就从户部尚书一跃升到尚书令,是莫大的能力,是天选的治国人才,言语间说不出的羡慕之情。 而水修儒依然像个闷葫芦,只是点头称是,一句完整的都说不出来。冷丹青连看都不曾看他,只是含笑听着水修文和水修仁的大夫人,说着各自的家事。 大家族中,哪里能够真正和谐相处,只不过为了共同的家族荣誉,大家都做好分内之事罢了。 水家不比其他宗族,其他宗族长辈之间要相互商量,才能定出决议。水老太爷当年在世的时候,一支独大,哪怕走了,也给水止安排好了,让他继续一人独大,如今水止自然也给水墨安排妥当。这一点水老太爷和水墨的志趣非常相投,他们都是不喜欢听别人瞎叨叨的人。 这多少有点自恋甚至是自负了,所以不知道是天妒英才还是人无完人,水老太爷走得早,水墨看这样子也活不了多长。 水墨之所以一支独大,甚至这个一支独大不仅是一言堂,水家先辈都不放在眼中,原因是水墨手上的势力,远超过水老太爷在世时候的样子,水家宗族,没有谁能够出其右。她不仅有水家的财富,还有整个药冢,以及莫道作为后盾,现在加上轩辕珏的支持,水家没有谁能够与之抗衡。 水家孙辈儿孙稀少,水老太爷水云间这一脉,只有三个孙女,水云天那一脉倒是有水清睿是嫡长孙,但是他能力平平,哪怕是亲爹水修文那点能力都没有,遇事不够杀伐果断,腹中也没有多少笔墨,这么大个家族,他怕是扛不起的,扛起了,也用不了多久就会败落了。 真正算起来,水墨是第一次参加宗族的会议,以前她是庶女没资格参加,后来她是掌印懒得参加,所以很少这般耐下性子听他们聊那些无聊的舌根。 不过明日是灼灼及笄礼,灼灼自小缺少爹疼娘爱,很是喜欢这种一家其乐融融的氛围,水墨这才努力维护和平,不让她的灼灼伤心。 可是这些祖母们和婶婶们嚼舌根也太不准确了。 二婶婶拉着冷丹青的手:“今日终于能拉着大嫂聊聊天了,浅浅不日就要嫁到国公府了,这门亲事,是天底下多少女子羡慕的。”转过头又和水清浅交代:“只是浅浅啊,你别嫌二婶婶多心,小公爷那般才华和相貌,怕是免不了后宅妾室争宠,我听说以前慕容家的大小姐,都是曾想过去给他当妾室的。” 水墨忍不住插话:“二婶婶,慕容家的小姐,现在是相府长媳,说不得的。” 这位二婶婶忙掩嘴小声打哈哈:“说不得说不得,瞧我嘴快。” 水墨就纳闷了,水修文好歹是有些能力的,所以一直管着水家茶叶生意,水墨也从来没有想着收回来,可是媳妇却有些一言难尽,关键水修文还乐在其中,不准任何人说媳妇的不是,而且也只有她这一房正室,水云天说过很多次给他纳妾,都被水修文各种理由拒绝了。 要说水家的男人都专情,好像也不是,水修仁就不同了,后宅里妾室就有七八个,亏得他平日看着斯斯文文,所以三婶婶说话就有些小心翼翼的。 “浅浅真是寻了一门好亲事,我家兰儿也及笄了,可惜还没有寻到合适的门第。”三婶婶边说话就边拉着水兰的手,显得有些忧伤。 水墨自己也没发觉,自己竟然是家长里短里的一把好手,一听三婶婶这般说话,马上就宽慰道: “三婶婶别操心,陛下圣旨下来,我们水家就是皇商,到时候江南什么样的夫婿找不到,哪怕是找个高门大户里的公子哥来入赘也是可以的。”水墨边宽慰边笑看着水兰。 水兰和水墨年岁相仿,看着羞怯怯的,但是和她爹一样,有不低的城府,她曾经暗中和容静苏姐妹往来,水墨看着她是自家妹子没有戳破,但是也没有给她过多关注。 容昭毓看了三祖母一眼,对三婶婶说道:“墨儿说得对,老三家媳妇,你不要担心了。”说完回头看着水墨,带着些询问的意思问道: “墨儿,灼灼也要及笄了,你和浅浅的婚事有着落了,灼灼打算怎么办,你爹爹可有说?” 容家想把灼灼送进宫的打算,一直没有放弃,不过因为尹檀漪这段时间重病在床,所以这事耽搁了,容昭毓这样一问,大家眼睛不禁又看向了躺水墨怀中吃果子的灼灼。 真是长得美啊,哪怕是这般随意的躺着,也像明珠一样,熠熠生辉。 水墨抚着灼灼的秀发,无比宠溺的说道:“我们灼灼,想嫁就嫁,不想嫁就不嫁,想嫁给谁就嫁给谁。” 灼灼嘟囔着:“二姐姐,我不想嫁人。” 水墨笑到:“那就不嫁人,想干嘛就干嘛,二姐姐养你。” 二婶婶啧啧称奇:“这两闺女,快别乱说了,嫁人还是要嫁的,但是嫁给谁哪能说了算,要是嫁给天子呢?”二婶婶这嘴快的,天子天子的,果然被宠的女人,多少有些有恃无恐。 三婶婶眼里就流露出些许羡慕来。 水墨也跟着笑:“要嫁给天子,那我们灼灼就去当皇后,母仪天下,万人臣服,让天下女人都跪拜她。” 此言一出,那边男人都纷纷停下来,大家看着水墨,一时不知道该干嘛。 容昭毓也呆了,她最多只想过让灼灼进宫,用这天下第一美人的称号,当个嫔妃顶天了,帮容昭瑜稳住尚书令的权势,稳住容家的荣耀,以及她自己的荣耀。 可是,皇后? 这哪是能乱说的,水家在江南勉强称得上一句四大家族之一,但是到了洛阳,骁勇世家战家,出过两任皇后,文臣表率的萧家,也出过一任皇后,再往后就是新贵洛家和老宗族杜家,都无非出过妃嫔,水家的这点实力,哪怕能粘上点洛家和杜家的边,比起萧战两家,简直是河流与大海,天壤之别。 哪怕是皇商,比起两家也是遥不可及。 水墨笑了笑:“三年前我说过,水家定成为天下第一富商!今日我依然说一句,只要我们灼灼愿意,不出两年,我们灼灼就是大夏皇后!” 第166章 有些可爱的宗族 二婶婶或许不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却是第一个出声的,她伸手要来捂水墨的嘴,边伸手边说道:“说不得说不得,小祖宗啊,被人听了去,是要砍头的。” 二婶婶手伸到一半,看见水墨自带冰冷的脸,又忙把手抽回了,这幅样子,有些可爱。 水墨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二婶婶也忘记尴尬,跟着笑了出来。 以前没发现,二婶婶竟然憨憨的这般可爱。 冷丹青抚着水墨的头发:“是不是皇后,嫁不嫁给天子,都不重要,只要你们姐妹们平安一世,我们做父母的,就满足了。”冷丹青眸子里温暖极了,水墨自小在冷丹青庇护下长大,这种感情让她非常有安全感。 只是家常话得再晚,终究是要回绿芜居的。 紫冷在半路就开始打趣了:“大小姐回去了,三小姐也回去了,大夫人也回去了,小姐终究还是要回绿芜居呀!”紫冷柔声说道,话里话外却说不出的别有用心。 可不是嘛,拓拔悠在绿芜居呀,水墨和他两人下午在乌篷船上,那船左摇右晃,亏得紫冷船技好,不然早落水了。 自然,那些酒话,还有那些耳畔的侬声软语,绕是紫冷想不听,都不行。 水墨可从未这么糗过。 不,有过一次,镇国公府的花厅上,只是那时不是糗,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今日是真糗了。 然而想不到的是,洛子伦拄着拐杖去找水墨问讨伐土匪的事情,虽然轩辕熙和冷啸每日必给他送消息过来,不过洛子伦对他们那官腔满满的消息并不感冒。今日水墨一直没回来,他看着绿芜居的荷花居然还开着,就去了巨大的荷叶底下,水墨置办的躺椅上晒太阳。 然后拓拔悠在紫冷带领下,轻车熟路的过来了。两个男人见面,突然有一瞬间尴尬。 洛子伦心里暗暗给了自己一巴掌,他现在是已经和沉吟定亲的男人,然后感谢了拓拔悠,于是水墨回来的时候,就正好看到他们两在她书房喝酒。 两个重伤的伤员,一起喝酒就罢了,还一起在背后骂她,看样子是喝了不少,骂的话没一句能听的,白蔻正准备让人把他们扔出去,水墨就进来了。 白蔻正好请示:“小姐,怎么着,是扔出去,还是剁碎了喂狗。”白蔻正义凛然,气鼓鼓的说道。 水墨叹口气,倒是想剁碎了喂狗,但是还有用啊,于是她悲凉的说道:“让他们喝吧,给我准备点饭菜,我去吃了睡一觉,明天一早给灼灼庆贺及笄礼。” 白蔻白了一眼两个男人,在她地盘上撒野,于是又让下人给他们两酒里加了点泻药。 灼灼的及笄礼! 水墨本想给灼灼大办,热热闹闹的,可是现在正是剿匪的关头,而且灼灼刚经历了月初的病痛折磨,人多对她而言不是好事,于是这才作罢。 五月五本不是一个好日子,屈子是在这一天投河的,不过水止和水墨还有灼灼从不在意日子,所以倒是也无妨,以往水家都是端午节和灼灼生辰一起过,所以显得也尤为热闹。 虽说没有请很多人,不过江南高门大户,几乎都来了,一来是水清浅即将嫁入镇国公府,二来是天子曾在水府住过,水家身价一时就水涨船高了,三来,灼灼是水墨的命根子,但凡想讨好水墨,都不会错过这个机会,四来,灼灼天下第一美人的称号,许多人也想一探究竟。 慕容家女眷几乎都来了,沉吟重伤在身,所以只能在家养病,不过也托母亲带了礼物来。这次请的是惠氏为灼灼插簪,所以惠氏来得极早。 水墨有些意外的是冷啸和轩辕熙像是相互赌气一般,竟然一同来了,他们两个因为剿匪的事情,现在处于在一根绳上绑着的状态。 水家的男人在前面招待,女人在后院接待,容昭毓接待了老夫人们,冷丹青和二婶婶三婶婶接待了夫人们,水清浅带着水兰接待了小姐们,唯独水清睿多少有些还担不起这个担子,所以洛子伦出面帮衬,拓拔悠竟然也跟着上下打点。 水墨几乎一晚上没睡,天没亮就跑到灼灼院中,缩进她被窝里去了,补了个觉就起来收拾。桃居上上下下井然有序,反倒是水墨鸡飞狗跳的上下窜来窜去。 水清浅拉住站不住坐不住的水墨,有些好笑:“平日的冷静哪里去了,瞧瞧你比灼灼还激动。” 水墨竟颇不好意思的脸红了红:“我也不知怎么的,又慌张又激动。” 话音刚落,门口就传了声音来。 “不只是墨儿姐姐激动,我也激动不已。”进门来的,是冷冰清。 冷冰清消瘦了不少,但是精神状态极好,她仔细打扮,今日来看灼灼。 那日水墨与她耳语后,她仿佛换了个人,一日一日好转了过来,就连萧箩茵都觉得不可思议。 灼灼正在梳妆,只能笑着应和冷冰清:“你来了,快来帮我瞧瞧衣裳,二姐姐让我选,我觉得都好看,选不出来。” 冷冰清进门,大家一起见了礼,冰清和灼灼说话去了,水墨突然想起冰清及笄的时候,也是这一屋子莺莺燕燕,今日来的也差不多,只是少了慕尔媛,还有容家姐妹。容静苏回了洛阳,容若伊重伤还未起身,紫冷带了消息来,容家知道容若伊非处子之身,在她醒来那日,就几乎不怎么关照了,只派了极少几人在照看。 也难怪,她算是没有用了,容家没有直接放一根白绫在她面前,水墨就觉得容家还有点良心了。倒是容瑟中间回来把照顾自己仅有的两个丫头都派去给了她,还悄悄藏些银钱给容若伊贴身的丫鬟。 世间人情冷暖,有时候也蛮奇怪。水墨这般想着,却突然感觉,何时开始,自己竟然开始在意这些家长里短,也会牵挂家人了? 而容若伊这个像是被遗忘的人,却在后来给了水墨重重的一击,让水墨又一次改变了人生信条,当然这是后话了,今日这般美好的日子里,水墨甚至想,都不愿意去想那些黑暗里的事情。 第167章 灼灼的及笄礼 灼灼的及笄礼顺利的进行,比较意外的是,轩辕熙竟然派了人来,赐了不少珍宝给灼灼,这让水家宗族的人不禁想起水墨那句皇后之言,似乎所言非虚。 那夜冷啸囚困,逼她交出花予安的尴尬,两人谁也没再提起。冷啸自然早就去了花满渚那抓人,只是这位隐者,早已人去楼空,冷啸地毯式搜索,慕容家为了避嫌也一同帮忙,却一无所获。 冷啸太小看花满渚师兄弟,他们能够年纪轻轻就在天下享有如此声誉,绝不是寻常之人。 可是,他总不能把罪过推到水墨身上,正如水墨所说,花予安是他的幕僚,他自己都摘不干净,轩辕珏愿意给他自己料理干净的机会,就是给镇国公府最后一次机会,要是轩辕珏下令让轩辕熙来摆平此事,那冷啸早就进了大牢了。 况且,轩辕珏对水墨如此特殊的偏爱,让他不敢轻举妄动。自然,冷啸心底还有一个原因,就是那夜他是动了杀心的,所以才没有阻止手下去攻向水墨,也是那夜,他才看清这个小小女子,竟然如此强大。 冷啸纵横数十载,见过的高手如云,水墨这般身手,见所未见。 今日喜悦之余,水墨依旧小心翼翼,昨日居然有人公然刺杀她,而世人都知道灼灼才是她的脉门,以至于水墨几乎寸步不离的守着灼灼。 今日灼灼是最为美艳的时刻,惠氏为她挽了发,插了簪,戴了冠,一时之间,堂上的人只能想到冠绝古今来形容她。 灼灼看着水墨,天真无邪,冰清至极,丝毫不会攻击到别人,望之只会让人觉得赏心悦目,又觉得不忍伤其一丝一毫,眸子里有无尽的星光。 水墨余光里,缓缓出现一个人影,竟然是尹檀漪,她今日一直没有出现,她女儿及笄礼,作为母亲,却并没有出现,不少客人都奇怪,水府只对外称她病重。 水墨免不得又被诟病一番,常人来看,尹檀漪不好,就是水墨使坏。 礼毕,开席,大家正笑谈间,就有不少夫人去给容昭毓敬酒,言语间谈到灼灼婚事,颇有想来求亲的意思,容昭毓现在有些投鼠忌器,况且水清浅的婚事她还可以附和几句,灼灼的婚事,她是完全不敢接口的。 接了就是打脸,灼灼不愿意,她是谁都没用,水墨能把这事搅黄,顺便折磨折磨自己。容昭毓这样一想,就只管推脱: “我这孙女,很是乖巧,实在是舍不得,再养两年议亲不迟。” 高门大户的老夫人和夫人们自然不依不饶: “容老夫人,您就先允个话,不管几年,我家那小子都等着。” 容昭毓只能陪笑:“陈老夫人,这事我们说了是不算的,也得小辈们同意呀。”言外之意,就是灼灼并不稀罕你们孙子,别再妄想了。 那位陈老夫人却并不买账:“哎哟,这自古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您首肯了,这事也就成了,小辈同不同意有什么要紧的,成了亲,日日一起生活,这不就恩恩爱爱的了。” 容昭毓觉得这人极烦,要想怎么拒绝,院中却突然刮起了一阵大风,一时众人裙裤飞扬,树摇花落,院中开得极好的芍药花瓣一时漫天飞舞,美极了。 大家正觉得这风来得奇怪,一声大笑仿佛从天而降:“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接着就是狂放的声音: “你家小子是个什么玩意,也配得上我的孙女。” 一颗苹果核飞向了那位陈老夫人的嘴,堵得严严实实的。 水墨大喜,灼灼也大喜。 花瓣慢慢飞落,踩着花瓣跟着飞下来的,是一个须发皆白,神采俊逸,身姿挺拔的老者。 灼灼一跃而起,飞奔而去:“外公!” 哪顾得上什么男女有别,尊卑有别,伦理纲常,灼灼上去就是一把抱住外公,眼角眉梢的笑容装都装不下了。 水墨背着手慢条斯理的看着,只要灼灼不摔跤,随她怎么开心都成。 莫道哈哈一笑,抚着孙女的头:“我家孙女都这么大了!” 容昭毓站起身,迎了过来:“原来是亲家公的尊驾,快快上座!” 席上的人都好奇不已,看着面前的老人,传说莫道八十有八,武功深不见底,医术绝顶,自创了昆仑山药冢,被称为医仙,他只需瞧上一眼病人,病人就能痊愈,世间无不知之事。为人洒脱狂放,傲慢偏邪,从不受世俗影响。 而世人最为好奇的,是他年纪如此之大,身体行动,却如二十少年,面貌长相,也不过四十有余,传说他有永生之法。 现在这位隐世仙人出现在面前,就是冷啸和轩辕熙都好奇不已,想去请教一二。 莫道摸摸灼灼的头,扔了一个小包裹给水墨,水墨接过,随口一问:“老邪物,这次呆多久?” 莫道抚着胡须:“约了老友喝酒,这就去!” 还没等众人回过神来,莫道已经一阵风起,踩着花瓣离去了。 来去如风,高人! 水止忙追了上去:“爹,我有事说,你等等我!”于是水止也一阵风跟着去了。 水墨叹口气,转头对着客人们道歉:“外公性子孤僻,大家多多见谅。”又上去亲自和陈老夫人道了歉。 陈老夫人本不想就此作罢,又被伤了脸面,但是水墨和容昭毓都已经道歉,就不好再闹,只是心下确实不甘,又开口道:“容老夫人,那咱们两家的亲事可就这般定了?” 水墨笑笑,亲切的开口:“容老夫人,您今日也瞧见了,我这外公性子孤僻得很,又执拗,功夫又高,若是灼灼嫁到您家,保不齐我这外公三天两头去您家闹,烧个房子,伤个人,鸡犬不宁的,况且我这外公身体好,再活个几十年没问题,这要是天天闹,谁受得了啊。” 陈老夫人忙回:“若是这般,真是没缘分啊。” 其他人也看出水家不愿意许配灼灼,都不好再提此事了。 安顿好女眷,水墨又忙着去给水修儒帮忙,水止这个不负责任的,自家女儿及笄礼,宴请亲朋,他倒好,竟然一跑了之。 水家宗族没有人能招待得了轩辕熙和冷啸,哪怕是水云天和水修文,也略显得拘束。 水墨端了酒杯去救场,水修儒一时就舒了口气。水墨自然不是去救场这般简单,她淡淡的开口: “王爷,镇国公,不知道剿匪可结束了?” 轩辕熙自信的点点头:“快了,不过这是朝廷大事,二小姐问不得。”轩辕熙收起往日的吊儿郎当,难得正经起来。 冷啸没说话,算是默认了轩辕熙的话。 水墨却摇摇头: “王爷和国公爷低估了,那不是一千多山匪,而是一千多训练有素的士兵,您派的区区几千人,怕是要折损大半了。” 第168章 冰清想听的故事(一) 轩辕熙有些急了:“你说什么?” 传回来的战报可是说一切顺利,副将已经开始部署并准备攻打土匪了。 冷啸通过和水墨多次打交道,已经深知她说的话,不管多么离谱,都是有原因并且是真的,此时听到这,他后背已经下来一层细细的汗了。 冷黎初此前多番亲自去打探地形,这次随军,他正好可以用经验帮助队伍,快速攻击,提高效率。 水墨现在这样说,冷黎初岂不是也处在巨大的危险中,他可是嫡长子,是要承袭国公之位的。 冷啸努力镇定下来:“二小姐,可是真的?此前为何不说,这可是一条条人命啊。” 水墨皱眉:“我也是刚得到消息,两位大人怕是需要重新布置了,若是此事闹大,一千多土匪竟然打败五千大夏精兵,江南人心惶惶不说,陛下怕是会怪罪下来。” 轩辕熙拧眉:“二小姐可否把你所得到的消息仔细说说,事关如此多兵士的性命。” 水墨长叹一声:“怕是来不及了!” 轩辕熙和冷啸一听,两人匆匆告辞,要回去重新部署和打探消息,水墨亲自送了出门。 水府仍旧歌舞升平,灼灼和几个女孩子在一块玩耍,水墨靠着门楣,只顾在一旁看着笑。 拓拔悠悄悄靠过来,水墨竟然毫无察觉,拓拔悠出声:“夫人看什么呢,这么开心。”顺着水墨眼睛的方向看去,拓拔悠也笑道:“原来是看咱家妹妹。” 水墨头也不回:“昨日的酒好喝吗?” 拓拔悠微微一楞,讨饶一般:“夫人,我日后再不这般喝酒了。” 水墨转过来看着他,却没有生气:“灼灼及笄礼结束,你就该回去了,今日府内人如此多,你面生,怕是后面就有不少人要来打听你了,江南虽小,总也有见过世面之人,况且盛铭琛还在听雨楼,你总不想我这小小水府被抄家,我连个娘家都没有吧。” 拓拔悠委屈巴巴的点头:“夫人怎么说我就怎么听。” 水墨伸手,拍拍他的肩:“这两日好好歇着,我可是没有药丸子给你了,别再受伤了。此行你的使命,也算是完成了。” 拓拔悠脸上慢慢正经起来:“夫人说的,对!” 灼灼的及笄礼过得很是顺遂,当夜水墨给灼灼行了药浴,就把和氏璧抱过来给她玩了。 灼灼一边捧着玉一边沐浴,爱不释手:“二姐姐,你瞧它还会变换颜色呢,五彩斑斓的,似乎里面还写着字呢。”灼灼对着烛光仔细瞧,然后兴奋的惊呼:“这里面写着个天字。” 水墨笑着点头,一边用手测水中药物的分量:“这次药浴以后,三年内灼灼就不用再药浴了。”水墨笑着,心里却仿佛被扎了针,她没说完后面一句。 若是找不到药,三年后,灼灼再也无法药浴了。 灼灼却开心不已,把玩着和氏璧笑得甜极了。 送走宾客宗族,轩辕熙亲自派了船来请水墨去王府,看来剿匪的消息已经传回来,水墨拿到消息却比轩辕熙和冷啸早了近半日多,这让轩辕熙和冷啸心里不舒服了许久。 自然,水墨并不是炫耀,她只是该外露一些东西了。 水墨去王府,正好顺路送冰清回去,自然这也不是送,冰清今日等了她一天。要听一听,那个让她活下来的故事。 进城的船要走一个多时辰,时间是完全足够了。 冰清是江南大家闺秀的表率,江南的姑娘以她马首是瞻,一言一行,都出不得错,所以自小她所受的委屈或许就更多。 让冰清活下来的故事,自然是关于轩辕恒的。 水墨在船中煮起了茶,又拿了狐裘给她披上,缓缓问道:“你父母没有阻止你与我交往?” 冰清很诚恳的回道:“母亲让我多与墨儿姐姐亲近。” “他们可曾改变让你入宫的想法?” “不曾。” 水墨点点头,即便女儿求死,那也不能改变她的用途,这对夫妻,倒是很般配。 “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你想听,我就说一说。” 冰清放下茶杯,双手置于膝上,极为认真的洗耳恭听。 水墨放下茶盏,边温茶,边娓娓道来。 当年大夏先皇驾崩,留有子嗣,能有权利争夺王位者有四人,分别是当今天子,江南的熙王轩辕熙,镇守北夷的瑾王轩辕瑾,还有就是恒亲王轩辕恒。 大夏的夺嫡却并不像所想象那般惨烈,先王极为睿智,而轩辕珏又太过出众,哪怕剩下三人背后势力非常大,轩辕珏仍旧毫无波澜登基为帝。 即便如此,这过程的惊心动魄,也是可想而知的。 天子即位,封战家嫡女为后,一年后,皇后骤然因病轰逝,后位空悬至今,引得天下女子和世家纷纷垂涎。 而当年皇后是如何轰逝,一句因病,自然是不足以平复天下人的遐思的,以至于好事之人多方打听拼凑,终于还原了事实真相,这一段秘闻,也就成了稗官野史,隐秘的流传。只是这样私密的事情,所知之人并不多。 皇后自小长在深闺,她的命运和冷冰清莫名相似,都是为了成为皇后而从小准备,不管将来登基的人是谁,她都是皇后。 当时最有可能成为大夏之主的人,是轩辕珏和轩辕恒,轩辕恒背后有整个战家支持,极有可能成为皇帝,若不是先帝力排众议,又做了诸多安排,轩辕珏很难成为九五之尊, 战家嫡女成为皇后以后,并没有如想象那般开心,她自小长在深闺,深知身上的责任,却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她自小和皇子们一起长大,身边多的是心思深沉的人,于是,当眼神清澈,全身透着放荡不羁的那位男子第一次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毫无波澜,她像如今的冷冰清一般,迅速坠入梦幻中。 不幸的是,她那个时候已经是皇后,不能随心所欲,于是她请求了轩辕恒,像冰清请求冷黎初一样,帮她,离开这个深宫。 轩辕恒看着自小一起长大的妹妹,不忍她一世凋零,于是答应了这个荒唐的请求。 可惜,现实没有那么多风花雪月,也没有那么多童话故事,轩辕珏作为这个帝国最杰出的统治者,甚至要超过他的父亲和始皇帝,这样的事情,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只是,他却并没有阻止两个人这看似荒诞的抉择。 故事到这,冷冰清不禁有些不寒而栗,她是极为聪明的女子,水墨说到这,也就想到轩辕珏的用意,皇后可是他的枕边人,结发夫妻,他竟然都可以算计。 水墨笑着摇摇头: “事情远飞如此简单。” 第169章 冰清想听的故事(二) 冰清微微惊讶,水墨是如何通过观察她,就能轻易知道她的想法。 水墨接着说道:“提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你眼神明显错愕,朱唇轻启,你又是这般聪明的女子,我自然猜测出,你是想到了他的用意。” 他,指的就是轩辕珏。 水墨这样解释,冰清就更加折服:“我自问从小也算有些城府,不想墨姐姐却是如此睿智之人,通过我细微的表情,就能猜出想法。” 水墨笑笑,继续了故事。 轩辕珏没有阻止,可能有很多用意,皇后不在,战家势力就会大大削弱,那个时候他正是需要掌权的时候,也有可能,就是觉得这个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妹妹,心里和轩辕恒一样不忍。 不管出于何种原因,都能看出,轩辕珏对皇后,也没有多少爱情。 当时知道这件事情的,还有手眼通天的战家,自家嫡女都已经贵为皇后,怎么可能让她和别人私奔,这是诛九族的罪。 战家派人拦截了轩辕恒和皇后,却不想恰恰这个时候,被当时的太后,现在的太皇太后偶然得知,这件事被抖了出来。 结果自然也知道,为了维护皇家尊严,皇后对外称病逝,原本轩辕恒也要被诛杀,但是轩辕珏不忍,只是褫夺了他的封地和一切权利,却仍旧保留了亲王的体面。 有一些话,水墨并没有说给冰清,那些话也许只是个猜测。或许,那个让皇后一眼误终身的男人,就是轩辕珏安排的呢,一石三鸟,既去除了皇后,又去除了轩辕恒潜在的威胁,还削弱了战家的实力。当然,也有可能,那个男人,是太皇太后安排的呢,毕竟太皇太后发现得那般恰巧,她又是萧家的女儿,当时萧家的嫡女正是轩辕珏的贵妃,皇后要是不在了,最有可能成为皇后的,就是贵妃不是吗。 这些话,水墨没有开口,也无法去证实,不知道冰清可有深思。 水墨继续说着故事。 轩辕恒因为这一次的事情,从此一蹶不振,他也是大夏的子民,也是拥有一腔热血想要维护自己国家的男人。 所以,有了这样一个机会,可以让他实现心中所愿,为大夏的万世太平,做出自己的努力。 水墨笃定的看着冰清:“有些事情,我不能告诉你,不过,他与你,有一个十年之约。他想堂堂正正的迎娶你,若是十年之后,你心意不变,那你们仍然是这世间,一对鸳鸯。若是你改变了心意,十年,也足够你们彼此放下心意。” 冰清点点头:“多谢墨儿姐姐,只要他活着,我一世算什么。” 水墨笑着看面前的姑娘,山盟海誓,不知道能管多久,她是从不敢相信什么山盟海誓的。 水墨拿出轩辕恒留给冰清的画,看着面前的姑娘情绪奔溃,哭得不能自已,然后又慢慢冷静下来。 “你不想进宫,帮他查一查,当年是谁害了他的吗?或许十年以后,能够给他一个真相,帮他恢复往昔,也是一个不错的见面礼。” 冰清眼神亮了,却又慢慢熄灭: “可是……” 水墨笃定的关怀道:“我答应了你的母亲,你又是灼灼的挚友,你要是进宫,我可以保你清白。” 冰清不可置信的抬头:“墨儿姐姐,这可是……”她没有继续说后面的话, “相信我,也相信他。” 冰清仍旧有些困惑。 “眼下,只有这条路,能够保护你,你若是抗旨,冷家一脉,自此绝了,那还谈什么十年之约呢。” 冰清终于点点头,答应了。 水墨没有波澜,她知道冰清一定会答应,她骨子里还是冷家嫡长女,若是可以家族和爱人兼得,那是最好的事情。 只是水墨说的,保证她的清白,那可是天子啊。 “不过……”水墨突然转折:“深宫惊险,你自然是知道的,如何自保,你需要好好思量,他为你安排了许多,只是还是要你自己足够坚强,若是最终相忘于江湖,你还是天下皇妃。” 话已至此,冰清就都明白了。 轩辕恒早已安排好了一切,送她入宫,若是十年后能够再次相见,那就还有转机,一生一世。若是……十年以后,人已不在,或是改变了心意,她是没有亏损的。 这中间,得有多少计较和谋略,水墨和冷冰清都是聪明人,一点即透。 冷冰清望着茫茫水面,微微出神,终究,还是要走这条路,只是如今,是她心甘情愿,为了一个约定去走,她从未想过变心,也从未想过心爱之人会变心,世俗和权力能打败他们的躯体,却玷污不了他们至死不渝的爱情。 这一点,是水墨身上没有的,因为她从不信这些虚无缥缈的感情,哪怕是信,也只信自己会,而不相信他人会。 这个故事,谈了许久,谈完也就到了冷府,送回了冰清,水墨才去了王府。 紫冷放下划桨,坐在船头,幽幽唱起了小调。 水墨眼神柔软的看着她,等她一曲唱完,这才笑着说道:“为了让我把故事说完,把船划得这般慢,也是难为你了,就是不知道王爷可等着急了。” 紫冷笑道:“王爷等一等又如何,小姐不正是要他等一等的吗。” 水墨哈哈一笑,洛子伦定了亲,紫冷就正常了,看来为情所困,真是不值得,多耽误事。 “你今夜心情不错。” 紫冷复杂的看着冷府的方向:“我替他们一对有情人开心,只是十年,多少事情已经沧海桑田,不知道,他们可能等到那一日。” “比起无名无分东躲西藏一生,十年,是最小的代价。这世间,哪有平白就能得到的东西。” 说话间,轩辕熙的王府已经在眼前,管家一直侯在门口,等到水墨一到,亲自迎接了进去。 水墨没有想到的是,冷啸竟然也在王府。 轩轩熙的王府极为气派,一路亭台楼阁,又雅致,又有趣,管家一路领着水墨左拐右拐,这才到了书房。 听说轩轩熙的王府建了一座铜雀阁,藏着许多美女,以前一直未得一见,今日水墨终于见识到了。 金光闪闪,有四层楼高,轩轩熙和冷啸正在二楼议事,里面坐满了将军幕僚,每个人搂着一个美姬,不像议事,反而像是在喝酒寻欢。 水墨刚踏进去,轩轩熙的声音就传了出来: “二小姐来了,请坐!” 第170章 王府议事 水墨在一群男人中找了个位置坐下,不理会他们的眼光,也没有开口打岔,而是认真听着他们酒后对于剿匪的看法。 消息晚间传回来了,轩辕熙的副将乐毅亲自统兵去剿匪,却不想中了埋伏,五千精兵当场被折杀近一半,乐毅不敢贸然行动,退兵五十里扎营,传信回来给轩辕熙,请求派兵支援。 轩辕熙回了信!五千人连一千多个土匪都打不赢,还让人家几乎无损就消灭了自己将近一半的人,要是剿匪不成,就让他别回来了。 还想要增援,做梦! 这样做的确算不上一个统帅之人的气度,不过轩辕熙曾经统兵十万,在江南说句话都要抖三抖,这样的威望持续到现在,哪怕穆家军被调走,他仍然还有五万人马。他绝对不是只会吃喝玩乐的酒囊饭袋,水墨哪怕不相信他,也不会不相信轩辕珏。 江南是多么重要的地方,几乎是整个帝国军队粮饷的出处,轩辕珏不可能如此马虎。 堂上的将军幕僚们吃饱喝足,又说了自己的见解看法,许多将军请求出战,去替换下乐毅,轩辕熙全程只是喝酒,不置可否,冷啸在一旁也没有言语,他们两人身旁虽有美姬,却只是为他们倒酒,不敢近身。 将近午夜,场上的人这才散去,水墨一直静静听着,等到人散完了,偌大的厅里只剩下轩辕熙和冷啸还有水墨三人。 他们今夜所说,都是江南最为机密之事,轩辕熙默许了水墨旁听,也就是想知道她的想法。 水墨下午漏出来的一点,在现在就收到了成效。 轩辕熙挥手屏退了左右和侍女,这才和冷啸一起看着水墨。 “二小姐,我想听听,你还知道哪些消息。” 水墨覆着面纱,看不出来表情,她淡淡缓缓吐出几个字来:“这些土匪,是澜沧人。” 轩辕熙倒吸一口凉气,他做梦也没有想到,他和冷啸商量了一个晚上剿匪的方式,如何降低损耗,快速解决,他自然痛骂了乐毅,但是匪患在前,解决问题才是关键。 可是,现在水墨竟然告诉他们,这些人是不是土匪不重要,他们是澜沧人,一千多精兵的澜沧人,在江南境内,就在金陵城外几百里的地方,活跃了这么久,轩辕熙和冷啸竟然毫无察觉,要不是水墨靠着追风香找到他们窝藏的地方,他们再藏个一年半载怕是都不会有人知道。 这太可怕了,敌人在自己地盘盘桓许久,主人丝毫不知。还好这是一千多人,要是一万多人呢,澜沧如果突然在南境发动进攻,这些藏在大夏境内的人再里应外合,轩辕熙甚至不敢想,他们会不会拿下江南,占据大夏半壁江山。 冷啸的后背发凉,最为可怕的是,轩辕珏下江南的时候,就在冷府,花予安那个时候正好在,若是他突然出手,冷啸想都不敢想。 轩辕熙迅速整理好信息,看着冷啸:“国公,此事兹事体大,我们看来是要先回禀陛下了。” 冷啸点头:“江南不太平啊!” 水墨却似乎并不想让今日太过平静的过去,她又一次开了口: “不仅仅是澜沧,楼兰和北夷也有许多人在江南。” 轩辕熙和冷啸都坐不住了。 “他们想干嘛?”轩辕熙冷声问道。 “王爷和国公应该猜得到,自然是想三面夹击,瓜分大夏疆土。” 冷啸的手微微一抖,但是他毕竟是封疆大吏,镇守一方的统帅,他定了定神。 “二小姐,您是如何得知这些消息的,这些人现在又在何处?” “北夷的人,被陛下灭了,楼兰的人,被杀了一部分,这个王爷知道,剩下还有没有,至今不知道。澜沧的人,在深山盘桓,他们出不去,我们也进不去,哪怕是大军进山,刚才王爷和国公已经听到各位大人的意见,那山连绵不绝,怕是五万人马进去,都不一定捉得住一千多人。澜沧的人擅长用毒,我们没有优势。” 轩辕熙何尝不知道不好打,可是听到他们是澜沧人,感觉就更麻烦了。 “莫非陛下,早已知晓这些信息?”冷啸试探性的问道。 水墨点点头。 冷啸现在就不仅仅是紧张,而是坐卧难安了。 和他一样如坐针毡的,还有旁边的轩辕熙。 天子知道这些事情,是在两个月前,他们知道这些消息,是在两个月后,天子在知道后,调走了五万大军,又敲打了一番冷啸。 这不就是明显的,对他们不满吗。 当务之急,除了上奏,还要赶紧想想剿匪。 “二小姐今夜听了这么多,可有合适的方法?”轩辕熙语气上恭敬了许多。 “王爷手下都是顶尖厉害之人,民女只知道经商,不懂带兵,委实没有什么主意。”水墨恭恭敬敬的回答。 轩辕熙只好作罢,不管水墨说的是真是假,她既然开口拒绝了,自己也不能强求。 冷啸就更不敢开口了,上次把人家拘在府中,水墨是一路打出去的,这事还没过去呢,水墨不提,他就更不能提。 只是,现在两个人需要水墨这个传声筒,帮他们传点消息给轩辕珏,首先就是他们知道楼兰澜沧和北夷在一起商量的事情,并不是能力不足,发生在自己地盘上的事情都不知道。但是这个尺度要把握好,既不能说自己没用,又不能说自己太有用,也不能说自己知道却不上报,更不能说自己知道还想参一脚。 这就很为难了,要是水墨站在第三方的角度能帮忙解释解释,那轩辕珏估计就没有那么多怀疑了。 水墨看着两位封疆大吏,他们虽然没有表情动作,只是与她饮酒,不过没说出口的话,也就差没说出口而已了。 他们不说,自己也不开口,他们想求人,难道还要自己上杆子问不成。 冷啸先坐不住了,轩辕熙是天子的亲弟弟,哪怕降罪还是皇亲国戚,可是自己这个本来背景就不单纯的国公,要是被降罪,可能世袭之位都要丢。 “这匪徒一日不尽,追远和你大姐的婚事,就得一拖再拖,我可何时才能抱上孙子啊。” 这个老匹夫! 多次言而无信! “婚礼是礼部定下的日子,自然更改不得,国公还是早些想想如何上表,如何剿匪,花予安不在,他手下的人也不是吃素的,训练有素,进退有度,他们装作土匪,其实是以一敌十的精兵,我也会传信给陛下,澜沧之人太过狡猾,属实不易察觉。” 话已经说的很明白了,我大姐要嫁,你国公府必须娶,我可以给你当传声筒,不过说什么就得我说了算,我就说你无能,你想反驳就自己上表去狡辩吧。 冷啸一脸黑线的算是如愿了。 第171章 辱我门楣,去尔性命 从铜雀阁出来,水墨拒绝了在王府住的挽留。她一肚子气,正想找个地方消遣。 冷啸真是个伪君子,但凡没有主意,就开始拿水清浅的婚事来说道,这以后进了国公府,大姐还指不定吃多少亏,受多少委屈。 正巧这个时候,府内传了消息过来,说是府中出事了。白蔻平日不会传信来,要是传信来,应该是个着急的事情了。 飞鸽传书是直接到的紫冷手上,水墨打开字条,只见一行小字,大夫人危,急回。 水墨扔下紫冷,一跃而起直接施展轻功回去了,不过一刻多钟时间,她已经到了府门前。 白蔻直接候在门口,看来确实是急事。 水墨边走边问:“简短说!” 白蔻回了事情经过。 今日灼灼及笄礼结束,按理宗亲客人都回去了,不过水修文和水修仁两家因为是贵戚,又住了一晚。 水修仁平日看着斯文老实,哪知晚上和水修文喝酒,喝醉了就开始露出他不堪面目来,竟然跑到关雎楼去找尹檀漪,生生把人从床上拽了起来,就要非礼。 静女和十月一众下人拼命阻拦,被打了个半死,还打死了几个丫头,机灵的丫鬟赶忙去老夫人院中禀告。 冷丹青离关雎楼近,听到响动去查看,水修仁喝了酒就和禽兽一般,竟然还想非礼冷丹青,幸好老夫人来得及时,但是不想水修仁功夫极高,居然能够打伤老夫人和一众侍卫,还掳走了冷丹青和尹檀漪,此时正在水府前厅房顶,还让容昭毓去把灼灼带过来,不然就把冷丹青和尹檀漪从房顶扔下来。 水墨咬牙切齿。 “大姐和灼灼可有事?” “大小姐和三小姐离得远,我让人守着院门不让出来了,不曾有事。” “府中无人能阻止他?” “三老爷还未回来,半夏和红寂姐姐都不在,洛公子和木公子两人相约去竹林喝酒去了,我与他交手,竟然走不过十招,我这才赶紧退下来传信给小姐。” “他什么段位的功力?” “看样子起码在上玄位。” 隐藏得这般深。 说话间已经到了前厅院中,水墨抬头望去,水修仁一边一个掐着两个女人的脖子,看样子酒还没有醒透,眼中露出淫荡的凶光,冷丹青已经昏过去了,尹檀漪衣衫不整也已经仅剩一点意识。 院中围着许多人,为首的容昭毓嘴角还挂着血迹,被容嬷嬷搀扶着,水修儒恶狠狠的盯着房顶的水修仁,担心冷丹青。 水云天正在当和事佬,劝说水修仁,水修文酒也醒了,和夫人孩子在一旁不敢吱声,水修仁的大夫人和水兰哭的泪人一样。水修仁的父亲已经气昏过去了。 水墨刚踏入院中,上面的水修仁马上就看到了,大声喊道:“墨儿,你过来,都说你是千年难得一见的美人,那小脸,来叔叔怀中,叔叔好好疼疼你。”声音带着浓烈下流的语气,直让人恶心。 众人让开一条路,水墨径直走到最前面。 水云天看着水墨:“二丫头,要实在不行,你先上去,把你母亲和浅浅母亲换下来,这样下去,要出人命的。” 水墨冷冷撇了一眼水云天,水云天的眼神不禁有些躲闪。 水墨开口:“水修仁,我知道你没喝醉,想借着喝醉的借口胡作非为,这不是你家,没人惯着你。我给你一个机会,看在你是宗族长辈的份上,你下来,给我两个母亲磕头,自废武功,自断手脚筋,我留你一条命。” 什么? 连水修文都怀疑自己听错了,拉着老婆的手一脸诧异。 水修仁跌跌晃晃走了两步:“墨儿,叔叔是真心喜欢你,你上来,我马上把她们放了,不然……嘿嘿……”水修仁一把抱住尹檀漪,竟然就要亲上去,院中的人顿时觉得匪夷所思,一股子不舒服。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光掠过,众人甚至还没有看清,水墨已经从天而降,一掌劈向水修仁头顶,这一瞬间,水修仁丢开两个人,已经腾出手对上了水墨的掌力。 他哪里喝醉,如此清醒。 不过,不管他是中玄位还是上玄位,对于水墨来说,都太弱了,千昼,麒麟,假扮端木鸢绾那女人的侍卫,独孤一煞,拓拔悠,花予安,经历了这么多人的练手,水墨早就不是刚回来需要药浴的身体了。所以这一掌,摧枯拉巧一般,直接冲破水修仁的内防,直击百会穴,一股子气从水修仁头顶散去。 他一身修为,就此化为乌有。 水墨顾及这是水家的前厅,并没有用多大力,免得损毁了还要修,为这么个人渣,真心不值。 水墨抬起一脚,把他从房顶踢了下去,然后一边一个抱着冷丹青和尹檀漪,从房顶飞身下来,把尹檀漪交给白蔻,又亲自抱着冷丹青,水修儒跑上前去看冷丹青,水墨把人交给了他。 正好紫冷赶了回来,她功力弱,没有水墨那么快。 “紫冷,把他手脚筋挑断,扔出去。”水墨冷冷的看着地上的水修仁,仿佛看一条狗。 水修仁的夫人和水兰扑通一声跪下来,拉着水墨的裙摆。 “墨儿,求求你,饶了我家老爷吧。” “墨儿姐姐,这辈子我给你当牛做马,你饶了我爹爹吧,看在咱们是一家人的份上,墨儿姐姐……” 水墨扶起水修仁的夫人,却没有理会水兰。 “婶婶,您觉得我会饶了他吗?看在您的面子上,我留他一命,后半生他就需要躺在床上了,这也算是一生一世和您在一起了不是。我也会给兰儿寻一个好人家,别哭了。”水墨极其温柔的给水修仁的夫人擦了眼泪,而后一秒冷脸,看着院子里的人说道: “今夜之事,谁敢多嘴半个字……”水墨从左至右,扫了一圈众人,又马上变换了口气,柔和的说道:“夜深了,大家回去歇着吧,水镜叔叔,送大家回去吧。” “是,二小姐!” 容昭毓也招呼大家,回各自房间休息。 水墨马不停蹄去看冷丹青,紫冷留下来处理后事,水镜送大家回去休息,白蔻找人去医治尹檀漪和一众伤员。 水修儒脸色发白,看着床上的冷丹青,他紧张到不知所措,在房中踱来踱去,直到水墨进来,他忙凑上去问:“墨儿,你大伯母可有事?” 水墨柔声安慰:“大伯,母亲不会有事,有我在,我不会让母亲有事的。” 水墨搭上冷丹青脉门,刚才第一时间在楼顶,她就已经探了,脉象非常不稳定,冷丹青身体不好,这样一折腾,声誉又受了损,水墨更担心她醒来以后会怎么办。 第172章 拓拔悠终返 水清浅和灼灼都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何事,府中吵吵闹闹,白蔻却传了话让她们不要出去。 等到平静了,水清浅才听说母亲的事,马不停蹄就过来秋水居。 为了方便水墨照顾,尹檀漪也被挪到秋水居,灼灼赶过来守着尹檀漪,哭得泪人一样。 水墨心疼坏了,又拦不住,只能一个劲和她保证尹檀漪不会有事。 水府两位夫人出了这样的事情,容昭毓心中也很不好受,第二日就送了宗亲回去,一再交代,谁敢乱说,就别怪翻脸不认人。 水修仁一家自然不敢说,他们老太爷能不能活下去还是问题,水修仁当真被挑断手脚筋送了回去,醒来以后发现自己是个废人,差点没咬舌自尽。 不过事情也是妙得很,果真像水墨说的一般,自从被挑断手脚筋,水修仁的夫人越来越好看,一院子莺莺燕燕也安分守己,安心过日子了,他夫人掌管了生意,夫妻恩爱,半年后竟然又有了身孕,一家子人,大夫人说了算,也算多年委屈翻身了。 水修文也大气不敢出,他去约的水修仁喝酒,虽然水修仁干这缺德事和他无关,不过要是查下来,自己终归也是有些错处的。 水府的人走空了,却并不清静,尹檀漪醒来以后,只是默默流泪,趁人不注意,拿过剪刀就要寻死,还好白蔻眼尖,一把夺了过来。 冷丹青醒来以后,更是万念俱灰,心如死灰,水清浅在床前哭了许久,她才回过神来。 水修儒气得咬牙切齿,一大早就要跑去杀了水修仁,被容昭毓让人死死抱住,这才作罢。 水墨从冷丹青房中出来,缓缓回了绿芜居,她一夜未眠,需要睡一会,让人守着两位夫人,任何事情第一时间过来传话。 拓拔悠正在绿芜居闲坐,他昨晚把洛子伦喝趴下了,今日正想得意的过来给水墨炫耀一番,只是清晨就不曾看见她,又看到府内一派沉重的氛围,知道是发生了事情。 水墨双目无神的走进绿芜居,拓拔悠迎面过来。清晨的阳光刺入眼中,她突然双眸垂泪,一时之间,泪如涌泉。 拓拔悠慌了神。 水墨走上前,没有一句言语,只是缓缓靠在他肩头。 拓拔悠不敢问,只觉得肩头一阵湿热,他伸出手,慢慢环住她的肩头。 水墨睁着眼睛,泪如决堤,她不敢说,她和谁都不敢说,冷丹青的大限已到,哪怕用最好的药,至多不过一个多月时间。 她又一次没了母亲。 拓拔悠从未见过她哭,也从未见过她如此失落的样子,一时之间不知所措,又不知该说什么,心里很不是滋味。 那日之后,水府两位夫人都慢慢好了起来,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为了准备水清浅的婚事,水府上下热闹了起来,尹檀漪和冷丹青的情绪也稳定了下来,两个女儿日夜陪在床前,水墨希望用大姐的婚事,让冷丹青能多撑一会。 她几乎夜夜宿在冷丹青房中,夜深人静的时候,就捂着冷丹青的脚,帮她捂热了,冷丹青能稍稍安睡一些,水墨心里就踏实许多。 过了几日,府中来往的夫人小姐确实多了起来,有些想来打听灼灼的婚事,有些想来攀攀亲戚,有些竟然来打听拓拔悠的信息,水墨应接不暇,一律扔给水镜和紫冷去处理,不准任何人到秋水居和关雎楼打扰两位夫人静养。 拓拔悠也在三日后,即将回去了。此时水墨还处在一堆繁杂的事情中,只能抽空送了他到城外,和她一起的还有洛子伦。 拓拔悠和洛子伦这几日日日待在一起饮酒作诗,已经成了君子之交,所以一路前行之时,两个人骑马并肩而行,水墨骑马跟在后面,反而像是多余的存在。 水墨淡淡皱眉,果然男人之间的友谊,是比情爱来得真切,好比女人之间的友谊,好像也比爱情有趣得多。 等到分别的时候,拓拔悠突然一跃而起,来到水墨的马上,在水墨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当着洛子伦的面,亲吻了她的脸颊,而后潇洒的带上了狼王面具,带着逐月,一骑绝尘。 洛子伦楞了! 水墨也楞了! 半晌,洛子伦才开口:“他就是那位北夷皇族,年少成名的三殿下吧。” 水墨没有回答,洛子伦的才智,要猜出拓拔悠的身份,并不难,她现下关心,还有谁也猜出来了。 洛子伦继续说道:“你府上突然出现一个陌生人,容貌才能武功又是如此出众的,难免被人怀疑,我对外只说是我好友,熙王若是问起,只管推到我身上便是。” 洛子伦自从和沉吟定亲后,仿佛智商归位,冷静睿智,沉着自然。 “多谢!”水墨当是承认了。 “你知道这事背后有着怎样的关系,一招棋错,满盘皆输。” 水墨苦笑:“我自然知道,不仅仅是满盘皆输,我赌的,已经不是我水家的未来了。你何时回去?”水墨不愿多谈,岔开了话题。 “陛下命我监督剿匪和河道治理,河道治理已经差不多了,剿匪结束,我就会洛阳了。” 水墨点点头:“那刚好,来得及参加我大姐的婚礼。” 洛子伦诧异:“你怎么知道剿匪需得一个月?”他终于发现问题所在,水墨每次开口,都像是已经知道事情发展结果一般,常人觉得语出惊人,但是结果往往就是如此。 “你见识过那些土匪,训练有素,进退有度,要是围剿,怕是他们能在深山住个几年都没问题。最快的方法就是火攻,可是火攻一旦开始,茫茫山林,很可能就烧毁殆尽,甚至可能会祸及江南。所以,要选择一个合适的时间,烧得他们躲起来,躲到一个合适的地方,再一起围剿,一网打尽。这把火烧得差不多的时候,天要刚好下雨,把火浇灭。这样的时机,半个月后正好有一次机会。” 洛子伦目瞪口呆,他不止一次惊讶于水墨的学识和见地。 “这个地方,是哪里?下雨的时间,又是何时?”洛子伦再次问出问题关键。 水墨勉强露出一个笑容来:“我本来想把这个机会给冷黎初,这样他能立功,也能保证承袭国公之位,大姐嫁过去也算是有了保障。可是这两日我突然醒悟,若是我给了他这份恩裳,他以后无所建树,大姐一样会风雨飘零,所幸那天晚上我看到他反抗自己的父亲。他算得上爱国爱民,心怀善意之人,所以我觉得这份恩裳。给不给他都无所谓,他能靠自己打拼出一份家世来。”水墨有些文不对题,洛子伦认认真真听着。 他想不到,水墨竟然能想到如此遥远的事情,每一个人的命运,走向,仿佛她经历过一般,一目了然。 第173章 来龙去脉 洛子伦静静听着,水墨也没有犹豫,直言告诉了他。 “所以现在我把这个方法给到你,当做我给你和沉吟的贺礼了。”水墨看着洛子伦,语气平和无波。 这仿佛是施舍一般,洛子伦却却听出了水墨不太一样的语气。 “你还记得那天我救了沉吟,我们夜宿之地吗?” 洛子伦点点头。 “沉吟突然内伤加重,那时候我们在场只有四人,沉吟不会武功,况且那时还在昏迷,你我都不可能会去伤害她,所以,会突然向她出手,又不会害她性命的人……” 洛子伦了然的看向了拓拔悠的方向,果然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可是他们两人这几日确实相谈甚欢,所见所闻都如此投缘。 “这……”洛子伦诧异。 “那个地方,是土匪的密地,那天他是想阻止我继续查看,以免发现他们的秘密,我回来以后就派人去了那个地方查看,他和花予安交手以后,失踪了这么多日,也是与这个有关。” “密地里有什么?花予安是澜沧的人,和北夷有何关系?”洛子伦一时之间有些困惑,他自然不知道,水墨和轩辕熙还有冷啸说的三国同谋,合力围剿大夏之事。 “这个事情的起源,还要从楼兰说起,楼兰很早就在江南布局,奈何楼兰势弱,所以一直未能成为规模。后来楼兰成功与北夷和澜沧搭上线,一起商量瓜分大夏之计。这些人隐藏极深,轻易抓捕不到,于是陛下将计就计,让人写了一篇朝十宗,把这些人引了出来。这也就有了我们在瀑布底下和海岛上的所见所闻,而独孤大人派人去围剿之时,那岩壁上的东西和河水里的东西,早已被转移差不多了。” 水墨望着茫茫旷野,和洛子伦两人一人一马慢慢走着,也慢慢说着。 “轩辕剑被我抢了敬献给了陛下,又留下我是澜沧的名号,这时还在作壁上观的澜沧的人藏不住了,于是花予安绑架了你和沉吟,你查河道治理一事,让他很是头疼,加上他想从洛相那得到点东西,用了你的性命要挟,后来之事你就清楚了。” “他们三国所谓盟约本就松散,陛下又一直派人从中作梗,使得他们的盟约矛盾重重,不得不解散。澜沧的花予安被抓,北夷的拓拔悠和拓跋肃撤出了大夏,楼兰假扮端木鸢绾的人被劫杀。表面看来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可是,我一直在查,拓拔悠在这件事情里,扮演了什么角色,他并不知道澜沧和北夷盟约,否则也不会和我一起来救你,可是他却要隐藏那个禁地,他自然也不想和楼兰有所瓜葛,否则不会一再拒绝和北夷公主联姻,这才是最让人害怕的,其他人的目的都很明确和清晰,唯独他……” 水墨又一次皱眉,拓拔悠这个男人,她特意留在身边这么久,都没有发现他到底想要什么。 “要嘛他是当真喜欢你愿意为你变傻,要嘛他的城府和陛下一样不可测,我更愿意相信后者,却又感觉二者皆有。”洛子伦回道。 “那个禁地,藏着海岛上那些阴暗的东西,拓拔悠想是知道了此事,才阻止我进一步去查看。” “所以剿匪的同时,毁了这些东西才是真。” 水墨点点头。 洛子伦回到原点:“墨儿,你说把这个方法给我,是何意?” “我并非轻视于你,你了解我。只是,这些日子你到江南后,陛下是否有召回的意思?” 洛子伦心里一瞬间明白了水墨的意思,他和轩辕珏之间是存在芥蒂和尴尬的,这个事情的导火索就是水墨,而这些日子他频频出错,让轩辕熙有些怀疑,他是否有能力担起更重要的职责。 他需要一件事证明自己,也需要一些东西作为加持,比如迎娶沉吟。而治理河道这种事情,显然不够能证明自己,这种事是出不了功绩的,做得好是应该的,而且体现得也很慢,可能要几年甚至十几年或者几十年,况且轩辕珏已经就花予安的事情提醒了冷啸,冷啸拼了命也会把河道治理好,可真要等个几年,轩辕珏身边新人辈出,那个时候洛子伦哪里还跟得上了。可如果河道治理都做得不好那就是掉脑袋的。 可是,军功就不一样了,那是实实在在能上得了台面的,更何况,是解决三国联盟这样的大事。 洛子伦只要这一次,能证明自己,他可以安定江南,能力甚至超过了轩辕熙和冷啸,那轩辕熙召他回去就指日可待,而不是自己巴巴回去复命,却得到一个不咸不淡的答复。 水墨眉眼柔和,说话做事,却能入木三分。 “多谢墨儿!” “拓拔悠的事情,你就当不知道吧,否则对你不利,陛下如果知道了,不会对我做什么,对你却不一样。”水墨看着洛子伦,想是回答他那一句,尽可能推到他身上的话。 伴君如伴虎,他知道水墨是为他着想,他未来仕途,不能有一点瑕疵,哪怕只是一点点,可能都会断送他的未来。 水墨却不一样,她身份复杂,做事不需按常理来,所以有些行为异常也是可以理解的,同样她也不会受到轩辕熙的信任,每一次行动,她都会有跟班,如果没做好,她也要接受随时会被杀的可能性。 所有因果关系都是相对的。 可是,不能这么做,不能因为对方可以帮你承担,你就能够无条件把风险推到别人身上。 “墨儿,其实那次你们来救我,我就猜出他的身份了,我只是好奇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说实话,那个时候,我嫉妒得要命,他可以肆无忌惮的给你披衣服,可以为了你冒险引开追兵,你可以当做是习以为常,甚至,那天你回院中靠在他肩头哭泣,我从未见过你这样,到今天,他可以在分别的时候亲吻你,这些,我这一生都不能够,所以,我知道他是谁,我想接近他,想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能够让你对他这般——喜欢。你从未对一个男人人如此,哪怕是陛下,你都不会这样。” 水墨静静的听着,看着他发泄。 “他确实是人中龙凤,完美无瑕,能与之匹敌的,也只有陛下一人,如果不是他受着大夏嫡长公主那一半血液的影响,他是能够成为北夷帝君的候选人。输给这样的人,我心服口服!所以你不用为我承担什么,如果陛下知道,我会如实说的。” 水墨在洛子伦身上,突然看到洛相的刚直。她不知道该喜还是该悲。 一朝宰相,为天下万民谋生计,该刚直不阿,可是沉吟的丈夫,他们未来孩子的父亲,过刚易折,又是多么让人心酸的事情。 第174章 该如何开口 洛子伦叹了一声。 “哪怕如此,我还是接受了你的帮助,我需要这个恩裳,帮助我洛家稳住门楣。”洛子伦沉浸在自我的谴责中,他想堂堂正正,却又不得不伸出了手,这无异于给他精神带来巨大的压力。 “你不必如此,我是一个不堪之人,我知道方法,却没有第一时间告诉熙王,我知道哪怕我第一时间告诉他,他也不一定会用,可是我却没有做这个尝试,任由两千多生命断送在山林,丧生荒野。现在有弥补的方法和机会,这个方法还能帮助到你,希望以此来减轻一点我的罪过。”水墨深深叹了一口气。 天下之人,都可以做生意,唯独,洛家的人,不可以,他们高洁,做生意会辱没了他们。 两个人交谈以后,就是长久的沉默,彼此都知道对方想全了对方想法的心思,水墨感激洛子伦没有告发拓拔悠,如果他开口,江南全民都可以堵在她门口,抓住拓拔悠。 回去以后,洛子伦就马不停蹄去了熙王府,水墨则回了秋水居照看冷丹青。 冷丹青神色恢复如常了,面上看着稳妥,只有紫冷切脉之时,感觉出异样,她看着水墨,从水墨眼神中明白了一切,于是回禀水清浅和水修儒,说冷丹青无恙。 水墨心中痛苦不堪,生意千头万绪,毫无办法之时,她尚且可以拼杀出一条路来,可是面对亲人离去,她却一丝办法也无,这让她心如滴血。 她找到水止,和盘托出,请求父亲的看法。 水止良久的沉默以后,回应了她:“当年,你外公知道你母亲大限将至,不忍你外婆心痛,没有说出口,以至于裳儿突然离世,你外婆连最后一面都没有见上,你外婆一时承受不住,不到一个月,撒手人寰,你外公自责不已,这些年沉迷山水,一生不愿出来。墨儿,我们不应该剥夺大哥和浅浅知道真相的机会,他们可以趁着最后的时光,弥补欠缺,稀释悲痛。” 水墨一时顿悟,她太自私了。 当天她就去找了水修儒,水止本想替她去,可是一些过往恩怨,冷丹青年轻时照料过水墨,水修儒对水止在这方面就一直有些耿耿于怀。 水墨对于水修儒没有多大映像,这个大伯几乎日日游手好闲,容昭毓给他安排看管水家在金陵的铺子,他也只是每月初一十五就去看看,其余时间,要嘛就关在知画院,要嘛就在秋水居久坐,要嘛干脆不见人影。 以至于他在水家,似乎可有可无。水墨去到知画院,知画院的侍女门童十分友善,亲切的给水墨端茶倒水,水修儒昨天晚上一夜守在冷丹青门外,今天明显气色不佳。 “大伯,母亲的病……有些严重了。”水墨嗫嚅着,第一次说话这般不清不楚,更不敢看水修儒的眼睛。 “我知道!”水修儒沉稳得和平时的样子大相径庭,水墨不禁有些奇怪,他仿佛像变了个人。 “大伯……”水墨小心翼翼的问道。 “你日夜不停守在她床前,我就知道了,她这次,是不是挺不过去了?” 水修儒的平静和沉稳,让水墨觉得诧异和震惊,他仿佛早就知道这件事会来,也似乎一直在期待这件事的到来。 水修儒脸上出现复杂的情绪,水墨一时解读不出来,那到底是什么样的神情。 解脱?痛苦?平和? 水修儒接着用沉稳的声音说道:“墨儿,浅浅那,还是由你去说吧,我这人嘴笨,不知道如何开口,你去说,浅浅多少能宽心些,你告诉她,这对于她母亲,是解脱,是超脱,可以到菩萨的世界里,她一生都是至善至纯的人,是可以到那宁静的世界去的。” 水墨惊讶之余,第一次对大伯有了不一样的认知,他是这么多年把自己逼疯了,还是这么多年也和冷丹青一样,有了新的寄托。 从知画院出来,水墨心里就一直隐隐不安,紫冷安慰她,或许这么多年,对于冷丹青是个折磨,对于水修儒也是折磨,若是冷丹青去了,水清浅又出嫁了,刚到不惑之年的水修儒可以再续娶一房,这对于他,的确是另一种解脱。 他守候了这么多年,也够赎罪了。 水墨想,或许是吧。 下一个问题来了,水清浅那,她该如何开口,水墨该如何告诉大姐,她出嫁之时,就是母亲命断之日,她说不出口,她接受不了。 可,若是不说,大姐会不会怨恨自己一辈子,让她和母亲好好相聚的机会也没有了,可是说了,她还能安心出嫁吗,还能安心过好自己的人生吗。 再者,出嫁之时若是丧母,水清浅和冷黎初要守孝三年,国公府是绝对不会同意这门亲事的,而水清浅也定然会为母亲守孝三年,不会因此拖累国公府,更不会因此放弃为母亲守孝。 水墨一时之间脚下如有千斤之力,寸步难行。 她一步一步挪到秋水居,水清浅在床前侍疾,已经全然不顾一个月后她要出嫁之事。 水墨努力挤出一个笑来:“大姐,今日该是我来伺候母亲了,你快回去歇着吧,马上要出嫁的人了,该是好好准备了。” “墨儿来了,我嫁不嫁人事小,母亲好起来才是最重要的,你生意上的事情就够多了,侍疾还是我来吧。” 水清浅边说边为母亲擦着额头的汗珠,又熟练的为母亲擦拭后背,她丝毫没有大小姐的骄矜,只有一个女儿对母亲的爱意。 水墨鼻子一酸,转过头去看门口的树木,外公能医治像她这样的病症,却告诉水墨冷丹青药石罔效,哀莫大于心死,水墨又一次想把水修仁剁碎了喂狗。 当夜,水墨又一次为冷丹青捂脚,冷丹青半夜神智清醒了过来,看到水墨以后,难得的露出极为柔软的笑容,在烛火下显得温馨又苍白。 “墨儿,来母亲怀里,别着凉了。” 水墨大滴大滴的泪珠直往下窜。 冷丹青掀开被子的一角,像小时候一样,把水墨搂在怀里。轻轻抚摸着她的秀发和后背,轻轻哄着:“娘的小心肝,好好睡,睡饱了长高高,墨儿乖。” 水墨咬着牙,把泪珠一颗一颗吞进肚子,忍住要抽搐的身体,把脸埋进冷丹青有些硌人的怀中,她缓缓把内力送去冷丹青身体中,能让她一夜好眠。 小时候,每当雨夜,冷丹青就会抱着水清浅,偷偷跑到水墨房中,水墨不能淋雨,更不能沾染湿气,冷丹青就在那充斥着药味的房间里,把两个女儿,一左一右搂在怀中,坐在床上,就这样哄她们入睡,一坐就是一宿。 第175章 不想谈生意 水墨终究还是踏入了梅阁,水清浅一边放着刺绣,一边在翻阅医典,看到水墨进来,忙招呼道: “墨儿,正巧你来了,我这几日和紫冷姑娘请教医术,这里有些我不甚明白,正好问问你。” 水墨努力露出一丝笑容。 “怎么了,脸色这么差劲?”水清浅起身拉着水墨的手:“手也这般冰凉,这次府里发生这么大的事情,祖母又受伤静养,全靠你撑着,要注意身体啊。” 水墨的话又堵在了喉间。 “大姐,母亲这次病得……有些严重。” 水清浅点点头:“我知道,这么大的事情,母亲能挺过来我已经很欣慰了。” 水墨突然跪在地上,抱着水清浅的腰,痛哭起来。 水清浅一阵着急:“怎么了墨儿?”突然又想到水墨刚才说,这次母亲病得,有些严重,电光火石之间,她仿佛被雷劈过一般,联想到了什么,水清浅颤抖着声音: “墨儿,你是说,母亲……母亲可能会?”水清浅不敢往下说,她甚至不敢想,她抖着手,抱住水墨的头,全身都在颤栗着。 “墨儿,别怕,大姐姐在,大姐姐会保护你的。”也仿佛是一瞬间,水清浅突然想起长姐如母这句话,她用几乎不能控制的手,轻轻拍打着水墨的后背,仿佛昨夜冷丹青拍着水墨的后背一般。 那日以后,水清浅仿佛变了个人,不苟言笑,严肃却又温和,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她都亲自上手去操持。 这些变化落在水墨眼里,又心疼又无奈。 每个人都要学会成长,不是慢慢在生活中学会,上天就会教你突然学会,两种成长方式不一样,带来的结果也不一样,水清浅经历的,是最猛烈的那一种。 水府一派沉默之际,剿匪的捷报传遍了江南,轩辕珏看着冷啸的奏章,说已经把匪患清理干净,包括那些阴毒的玩意,又看到洛子伦的名字,洛子伦在江南已经要两月了,事情都办得不错,又看到他上书求娶慕容家小姐,想是已经想清楚了,轩辕珏心里竟惦记起他来,下令让他料理完后续事情,就回宫复命。 事情预期,和水墨所想的一样,洛子伦心中不禁又佩服起水墨,同时感慨她心思睿智。 楚慕舟带着楚曦也回澜沧了,水墨抽了时间去送别,盛铭琛也要回去,就正好同席,楚曦看盛铭琛的眼神已经不太一样了,想来这几日相处不错,楚然一口一个盛大哥叫得很是热络。楚慕舟也没有阻止,要是盛楚两家联合,确实是锦上添花,对于水家来说,是个不小的挑战,不过换句话来说,他们两家中间隔着大夏,是很难联姻的。 送走了楚慕舟,盛铭琛单独留下来想和水墨见上一面,他现在还不是盛家当家人,和水墨已经是当家人不同,毕竟本国太子和他国皇帝,差距还是很大的,所以言谈举止,盛铭琛就多了不少恭敬。 水墨选了个红楼款待盛铭琛,来此许久,他竟一次也没有去找过女人,定力倒是不错。 盛铭琛先敬了酒:“二小姐,这宝物,不知您何时要?” 宝物,说的就是那天提到的和氏璧。 “自然是越快越好,此物我需用来救命,就有劳公子了。”水墨甚至带上了点急迫的表情。 盛铭琛点点头:“我会最快速度去寻找,一定给二小姐一个满意的答复。”顿了顿,他又似是无意的缓缓说道: “二小姐提到,楼兰龙家的驼队……” 楼兰的美人和美酒对楚慕舟吸引力不大,龙家的驼队对盛铭琛却有非常大的吸引力,他尚且是盛家太子,距离皇位还有一步之遥,而这一步之遥,不好好把握,可能会永远也登不上去,盛家可不是水家,有的是杰出的儿子。 “我水家的生意在中原,用不上驼队,我拿来也没用,还不如锦上添花,给盛家添置点小玩意。”水墨点点头,表示了合作的意思。 盛铭琛大喜,按住了心内的激动,除了驼队,龙家嫡女这些年对他噩梦般的纠缠,也让他痛苦不堪。 “那二小姐,可有什么办法?” “这可能要盛公子做点牺牲了。” “哦?” “娶龙家的女儿!” 盛铭琛皱眉,却还是忍住了问:“二小姐是何意?” “我不会让盛公子吃亏的,一个驼队,换一个您的嫡妻。” 盛铭琛几乎只是犹豫了一瞬间,就点了头。 盛家不愧是曾经连续多年天下第一富商,孰轻孰重,马上就明白了。只是水墨突然多出一丝感同身受的悲凉,盛铭琛明明那般不喜龙家嫡女,巨大利益和家族荣耀面前,咬碎牙和血吞,也只是一瞬间就做到了。 和盛铭琛谈妥了生意,水墨亲自送了他走,和楚慕舟正大光明的走不同,他是敌国之人,水墨是小心翼翼送走的。 北夷的人,终于全都送走了,水墨没来由的呼出一口气。 紫冷也适时的回了那天和拓拔悠在一起时刺杀她的人,到底是谁。她略犹豫了一下,努力用平和的语气开了口:“小姐,派人来杀你的,是宫里的人。” 紫冷的消息,历来神速。 “能查出是谁吗?” “目前不得而知。” “这次派的人不行,没摸准我的武功,如果是宫里的人,看来以后不太清静了,把几个功夫最厉害的调回来,守在大姐和灼灼身边,还有母亲,水修仁那样的事情,再不能发生了,我原以为只要我目标足够大,家人就会平安。”水墨自责不已。 紫冷也非常自责,那天晚上,正好外面有事,加上她派人去查水墨被刺杀一事,调走了府内高手,不然也不会出这样的事情。 若不是要送楚慕舟,水墨这几日不会来听雨楼,也恰好是来听雨楼,刚好听到一件让她有些惊讶的事情。 红寂当做故事一样讲给她听:“你自己要嫁的那个容二公子,这次剿匪在慕仪书院报了名,跟着军队去剿匪了,土匪没杀到,受了点轻伤,被恩赦回了府,来找你没找到。啧啧,你说一个人成长起来多快啊,三月三还是一个登徒子人渣,短短三月不到,已经是一个如此有觉悟的大夏好郎君了。” 水墨有些诧异,比起冷丹青来说,这太微不足道了。这几日容家一再递来拜贴,容家老太太亲自派人来说谈谈玄武湖的事情,水墨也只是一再推脱,说大姐婚事以后再谈。 只有她知道,她现在什么都不想谈,只想陪冷丹青走完最后的时光。 第176章 祸起萧墙(一) 这是水府最为低沉的时间,水修儒仿佛不知道水墨说过什么,仍旧每日在秋水居坐到清晨,等冷丹青醒来,开始用早饭,他就一个人清冷的离开。 或许是十多年的习惯,一时之间改变不了,水墨看他神色如常,虽然有些替冷丹青感到略微不值,但是想到冷丹青走以后,他至少不会那么悲伤,也略觉得有些欣慰。 灼灼这段时间一直守着尹檀漪,尹檀漪反而慢慢好转,她每日还去照看冷丹青,虽然不说话,不过两个女人相互看着,竟然也能笑笑。 江南渐渐平静下来。 五月的最后一天,天渐渐闷热了起来,水修仁的伤口愈合得差不多了,水墨给了他致命的伤害,同时也给了他最好的医治,这一招真是诛心,水修仁每日在悔恨中愤怒,在痛苦中忏悔,又在羞辱中咬牙切齿。 水兰从小崇拜父亲,对于后宅有许多女人的水修仁来说,对女儿的关注是微乎其微的,他更想要一个儿子。可惜或许是老天没有听到他的呼唤,这么多年,他一直不能如愿,所以他后宅的女人就更多了。 这次父亲被如此羞辱和伤害,水兰心中慢慢有了变化,那股想要维护父亲的念头就越来越重,看到容昭毓都打不过父亲的时候,水兰心中多少是有些自豪的。可是看到水墨只是挥手之间就把父亲整个人废了,她第一次觉得,实力和心机,是多么重要。 最重要的,水墨毁了她的一切,能为她撑腰的父亲,一段美好的姻缘,还有那天晚上,她和母亲一起求水墨放过父亲,水墨却丝毫不理会她,一点点毁了她最后的尊严。 自然,水兰不会想到,水墨不理会她已经是极限了,她没有牵连,是希望她能反省,作为水家的女儿,她已经和容家姐妹走得太近了。 此时的水兰显然不会想到这其中的关联,她想起容若伊那些骂水墨恶毒的言语,显然都是真的。渐渐的,她觉得水清浅也是有罪的,水灼灼就更加罪无可恕,凭什么她们可以得到水墨用心的庇佑,她却对自己这个同样是水家的女儿的人百般羞辱。 侍女看出水兰心事重重,小心的的问道:“小姐,该去看老爷了。” 水兰一个眼神飞来,侍女吓得一缩,昨日的鞭痕还在身上,她可不想再挨一顿打。 水修仁已经废了,现在能给她带来美好姻缘的人,还有谁呢?自己马上就要十六了,提亲的人都是歪瓜裂枣,哪像水清浅那般好命还能高嫁国公府。 水墨那般羞辱她,自然不会真心为她去找什么好亲事,母亲软弱,也帮不上什么忙。还有谁呢, 水兰没有理会侍女,拿过纸张把江南名门望族家还未婚娶的男子一一写了出来,冷家和慕容家高攀不上,也没有渠道,其他家族她又看不起,还有容家,容瑟没什么用,况且又和水墨定亲,她可不敢沾染水墨的人。 容扬! 水兰脑海中一闪而逝,容扬长相很是英俊,又是容家嫡长孙,以后是要继承容家的。 可惜,他已经娶了亲。不过,就是因为娶了亲,否则以水兰的条件,她是够不上的,哪个女子不想当正妻,既然不行,那就当贵妾,进了府门,那就各凭本事。 自己的前程,还是要靠自己去挣啊。 正巧,也有一段时间没有去看容若伊了,水兰当天就递了拜贴,去看了容若伊。 容若伊现在在家的地位远不如前,容林氏一再问她是谁夺了她的清白,容若伊只是沉默不语。以至于后来大家都像是忘记了她一样,而且还不准她出门,以免被人发现,辱没了门楣。 容家不是没想过大闹慕容家,可是他们回了容家两日才发现此事,当时慕容老太太亲自出来道歉,又发誓两家恩怨再不提起,容家这才作罢。 毕竟,容家也曾毁了慕容家一个女儿。 容若伊看到水兰的拜贴,一把扔了出去,突然又想起什么似的,让人回复了她。 容若伊已经能正常行走,但是大多时候还是要卧病在床。 水兰并不知道她没了清白,只知道她受了伤,但是看到消瘦苍白的容若伊,还是有些惊讶,又看到她房中不像从前锦绣,不免有些狐疑。 “容姐姐,可好些了?”水兰带了上好的瓜果茶点,热络的过来,完全没有在水府时候的怯懦和小心翼翼。 “好些了。”容若伊瞧出水兰眼里的狐疑,心里陡然不快和厌恶,只是这段时候她受的白眼已经够多了,于是当没看到亲和的说道:“需要静养,把不必要的东西都搬出去了。” 水兰点点头:“应当的,身子最重要。” 两人一来一往之间,水兰委婉的提到水墨,容若伊顿时就义愤填膺。 水兰适时拿帕子擦起了眼泪,诉说了父亲的悲惨遭遇,只不过过程变成了尹檀漪勾引水修仁,给他下了药,冷丹青平日看着大家闺秀,却不想,也是水性杨花,竟然和尹檀漪一同争抢水修仁。 一番话说完,容若伊已经厌恶的摇头:“看来水墨这些至亲,除了兰儿一家,都是一窝子男盗女娼,世人竟然不知道,真是老天瞎了眼。” 水兰边擦眼泪边解释道:“容姐姐可不能这么说,被听到要找麻烦的,你不知道她多狠毒,生生挑断了我父亲的四肢,这般残暴至极的事情,哪里是一个女孩会做的。”说完又哭了起来。 “兰儿别哭了,这事我既然听到,肯定就不会袖手旁观,一定会帮兰儿出口气的。” “容姐姐,算了吧,我这辈子认命了,我哪里打得过人家。” “哼!打算什么本事,打不过又如何,这世间有的是办法,比如——公道自在人心,我不信世人知道了无动于衷,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她。” 水兰故作疑惑,惊讶的看着容若伊。 容若伊摆摆手:“这事你别管了,等着听好消息吧。” 水兰愣愣的点头,还不忘好心提醒一句:“容姐姐,可别冲动。” 对呀,别冲动,要悄悄去做,可别把我供出来了。 和容静苏接触了一段时间,容若伊学会了不少方法,既能致人死地,又能悄无声息。 第177章 祸起萧墙(二) 纵观历史,很多人成事可能很难,坏事却容易得多。 哪怕水墨三头六臂,考虑到方方面面,也无法预估人性的多变。 容若伊推灼灼跌入峡谷,水墨自然不会放过她,但是听紫冷说她已非完璧,水墨心觉得她已经受到最严厉的惩罚了,于是放过了她。 水墨回江南以后,心变得柔软了许多,许是杀人太多,她想留点福报,可是,她忘记了一点,除恶务尽。 有时候,很大的事情,往往是小人物决定的。 容若伊什么也没做,只是吩咐了心腹侍女,带着面纱,到不认识侍女的金陵各个茶肆酒坊,谈论起了此事。 水修仁在金陵多少是有头有脸的人物,突然残了,很多人本就诧异,再这般一联想,加上平日水墨风评不好,大家自然而然就相信了。 事情通过酝酿,一件离谱至极的事情,就传得更加离谱了,但是可信度却也不断提高。 金陵某个茶肆中,一个男人正啧啧称奇,吸引了不少人跟着一起谈论。 “听说了没有,我们金陵最近发生了一件惊天动地的丑闻!” “啧啧啧,我也听说了,真是匪夷所思啊。” “你也不想想,听说……”说话的人压低声音:“水家的水止十几年没有进过夫人的房间,哪个女人忍得了,这红杏出墙,自然也是正常的。” “唉,就是这个水墨太狠毒了,错的是她自己的母亲,却把自己亲叔叔打残了。” “这事还有水家大夫人的事情呢,一窝子男盗女娼啊,真是闻所未闻。” 水墨正在尹檀漪房中,她恢复得很好,圆润了许多,不再是瘦骨嶙峋。这事,还要感谢水止,上一次,水止让尹檀漪改嫁,这一次,水止求了尹檀漪,拜托她照顾好灼灼和自己。 尹檀漪死了的心,又一次死灰复燃。情爱这种事情,很是奇特,明明是伤人到极致的事情,只要对方微微露出笑容,就又可以恢复得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水止的做法很卑鄙,也很为难水止,可为了尹檀漪的命,为了灼灼不伤心,水墨不得不妥协,而且近来水墨越来越觉得,家人平安,是多么重要的事情,水府不能再接受一位夫人去世了,最重要的,灼灼会因此伤心得不行。 尹檀漪经此一事,变了不少,看到水墨也和气了很多。 “我知道这些年我对灼灼不好,每次打了灼灼,我心里都痛得要命,可是,又心有不甘,我不是一个称职的母亲,希望有生之年能够弥补一二。”尹檀漪一向骄傲,特别是在水墨面前,今天她能这般说,想是放下了很多。苦痛虽然无法原谅,不过活着的人要寻求心里解脱,有时候只能麻痹过去的痛苦。 那天水墨和水修仁说——放下我的两个母亲,尹檀漪迷迷糊糊中,是听到了的。 那一刻,她突然和水墨和解了,她多年想要的,好像也只是这般一样。 水墨不能原谅尹檀漪,她是实实在在伤害了灼灼,鞭痕虽退,水墨心里的鞭痕却一直在,不过灼灼在亲情和过去里,选择了亲情,水墨就会义无反顾的支持。 “往事已矣,我并不想伤害你,你可以按照自己意愿活着,只要不再伤害灼灼。水家主母,当家人,这些你想要尽可拿去。”水墨内心的矛盾从未停止,却也并没有因为自己的矛盾选择加害于她。 风言风语终究还是传到了水府,水墨调了半夏回来亲自守着秋水居,又用了最好的药延续冷丹青的性命,这些谣言一个字也没有传进来。 可是尹檀漪那里,十月一字不落说给了尹檀漪听,尹檀漪云淡风轻,继续手里的活,还劝义愤填膺的十月:“墨儿会处理的,不必理会。” 水墨派人去查,也派了紫冷去料理后续。水清浅的婚事马上就要到了,冷丹青也即将油尽灯枯,现在已经不是悲伤的时候,不能让水清浅还没出嫁就守孝三年。 六月初六,水墨生辰,冷丹青竟恢复了神智,脉象也平稳了,水墨一度怀疑是不是回光返照,寸步不离守着。水府的人都在秋水居等候,容昭毓也很早就过来了。 在焦灼万分的时候,莫道仿佛天神,从天而降,切了脉,难得老成的点点头:“真是奇迹!” 水墨松了一口气,全家人都松了一口气,这一个月,大家过得不轻松。正在此时,一声“咚”惊动了大家。 众人循声望去,竟然是水修儒昏倒了,莫道顺手又切了个脉:“他长年不睡觉,精神恍惚,今天被刺激到了,睡一觉就好了。” 水墨心中一丝诧异,但是也没有过多去想。 莫道说完,又扔了个礼物给水墨,就自己走了。 冷丹青拉着水清浅和水墨的手,笑容慢慢出现在脸上:“这个月我一直昏昏沉沉,一会梦见浅浅出嫁,一会梦见墨儿出嫁,辛苦你们一直守着我。今日是墨儿生辰,当好好庆祝一下的。” 容昭毓坐在床前,也感叹道:“丹青说得对,一家人就要好好的,这个月不容易,大家都趁着机会好好放松一下。” 水墨开心得不行,下令赏了阖府上下,生辰倒是不重要,但是为了冲冲晦气,也办了一个小宴会,还是水清浅操持的。 “你今天是主角,好好歇着,正好也验收一下这段时间我学得如何。”水清浅脸上出现久违的笑容。 外面的风言风语很快就平息了下来,水府上下都在开心给水墨过着生辰,冷啸和萧萝茵却在这个时候突然到访。 水清浅和冷黎初的婚事在三日后,按理这个时间两家人是不宜见面的,不知道他们为何到来。 容昭毓热情的接待了他们,水修儒还昏迷着,水止就陪着冷啸喝酒,萧萝茵说要去看看冷丹青,水墨多少不放心,想陪着一起去,正巧灼灼今日开心,多喝了点酒,这会醉了,正在院中到处扑蝶,不小心摔了一跤,水墨就让水清浅跟着萧萝茵一起去了,又让紫冷陪着。 萧萝茵拉着水清浅的手,一路亲昵:“知道我们要来,追远一早就备了礼品,让我带着过来,一定要交到你手上。”萧萝茵把一个精致的盒子拿给水清浅,水清浅心中欣喜不已。 今日真是她最开心的日子,母亲病好了,墨儿过生,又收到冷黎初的礼物。 多么美好的夏天,难得天朗气清,舒适宜人。 第178章 出嫁前夜 关于冷丹青和尹檀漪的谣言已经平息了,只是偶尔人们提起,还是会说起这段故事。 紫冷查了许久,却没有眉目,原因是传谣言的人突然销声匿迹,虽然找到了那日在茶肆喝茶的所有人,大家却都说并不认识那个说这话的人。 因为忙着水清浅的婚礼,水墨暂时把此事放在了后面。 不过,上次刺杀的人没有查出来,这次散布谣言的人仍旧没有找出来,是对手变强了,还是自己变弱了? 六月初八,晴! 冷丹青挣扎着起床,水墨扶着她一起去看水清浅的嫁妆!冷府的聘礼,是六十四抬,按道理水家只要比六十四抬稍多,就可以了,但是冷啸一家人并不和善,加上冷啸缕缕打压水家,惹得水墨非常不快,担心他们一家人欺负水清浅。 所以水墨准备了六百四十台嫁妆! 整个大夏,就是当年长公主和亲,都没有这样大的排面。 容昭毓知道以后,愣愣的半天没说话,她亲自给水清浅准备了几个月的嫁妆,想着已经非常不错了,谁知道水墨一夜之间突然通知她,你准备得太少了,还是我来吧。 关键是水墨纹丝没动水府的家底,她哪里来这么多储备,容昭毓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听雨楼。她上次和容昭昊说到听雨楼的地契,容昭昊回去以后一直避而不谈,母亲又施压给容昭毓,她不好再开口。 水墨尽到了晚辈的礼仪,这段时间府内诸事繁多,又是多事之时,容昭毓也累了,不想再争了。 冷丹青边看边笑道:“墨儿,浅浅成亲,你掏空了你的家底,你成亲可怎么办?” 水墨抚着冷丹青的后背给她顺气,贼兮兮的回:“母亲放心,无非是银子,挣得回来,只要大姐不受欺负,一世安宁,这点银子算什么。” 冷丹青悄悄在水墨耳边耳语:“我给你也备了一份,就藏在房中柜子里,等你嫁人的时候,我给你筹备。” 水墨眼中一时瑟瑟的,把头轻轻埋在冷丹青肩上:“母亲!” 冷丹青笑得甜极了:“傻孩子。” 看完嫁妆,水墨又扶着冷丹青去看水清浅,灼灼正在给水清浅挑首饰,看到水墨过来,开心的扑棱了过来:“二姐姐,大娘!” 水墨忙抽出一只手扶住她:“那日扑蝶才摔了,当心些。”声音没有一丝责怪,温柔得不行。 灼灼举着两支凤头钗给冷丹青:“大娘,大姐姐戴哪个好看?” 水清浅笑着从梳妆台起身,走过来扶着冷丹青另一侧,扶到榻上坐下。 冷丹青柔柔的说道:“灼灼喜欢哪个呀?” 灼灼拿着一个镶了红宝石的:“这个好看!” “那就选这个。”冷丹青点点头。 灼灼开心的拿过盒子继续挑了。 水清浅握着母亲的手,眼中泛着泪花:“母亲。” “都是要出嫁的人了,别哭,好好的,你们三姐妹都要好好的。”冷丹青轻轻给女儿擦了泪。 那日的梅阁,很是温馨,温馨得仿佛不像真的。可它确确实实就是真的。 水墨人在梅阁,水镜和紫冷不停进进出出问她事情安排,忙里偷闲,哪怕如此,她仍旧不愿意离开冷丹青身边。 水清浅出嫁是大事,大家都不敢掉以轻心,加上冷丹青病愈,这可是一件大喜事,喜上加喜,府内自然也是一派欢欣鼓舞。 当天晚上,三姐妹一起在梅阁夜宿,灼灼左边一个右边一个搂着两个姐姐,比水清浅还要兴奋。 “大姐姐,以后我就要叫冰清姐姐了,我们就是亲上加亲,往后我就经常跑去找冰清玩,大姐姐,你给我们打掩护哟。” “你个小坏蛋!”水清浅侧身看着灼灼,捏捏她的小鼻子:“好!大姐姐给你打掩护。” 水墨笑而不语,只是看着大姐和灼灼,她今日太累了,这段时间心力交瘁,相信大姐也是一样的感受,现在能够这样安详的看着两个最爱的姐妹,她已经非常满足了。 水清浅,已经成长得不需水墨操心了,无论是持家,还是自保,她已经游刃有余。 这一夜本该是非常安详的一夜,她们应该在清晨天不亮起床,然后开始为水清浅梳妆打扮,接待宾客,水家每个人都分工明确,由容昭毓整体负责,水墨毕竟是女儿,这种事情,不好出面。 一切都这般有条不紊,水家的女儿风光大嫁。 直到夜深人静,下人忙碌着宴席,三姐妹已经睡着了。紫冷猛然推开房门,夜里的凉风顿时灌了进来,水墨警觉,立刻醒来。 紫冷站在红烛之下,她旁边就是水清浅大红的嫁衣,衬得她的脸色绯红起来,紫冷那般沉稳的人,手都不禁有些颤抖,她用唇语告诉水墨—— 大夫人,过身了! 水墨楞了好一会,这才轻手轻脚下床,紫冷立刻拿了衣服,一挨着水墨,才发觉她全身都在抖动,抖得筛糠一般,控制不住。 紫冷扶着她,水墨几乎站不住,她立在房中,转头看着床上熟睡的水清浅和灼灼,定了定神。 她不能乱,天塌下来也不能乱,水清浅马上就出嫁了,这个时候,她必须稳住。 哪怕这样想,身体本能的痛苦还是不受控制的表现出来,她抖着到了秋水居,秋水居的丫鬟们跪了一地,水墨哆嗦着走了进去,每一步都像灌铅一样沉重。 冷丹青平和的躺在床上,就在几个时辰前,她还叫着墨儿,还搂着他们温柔的说话。 水墨慢慢走过去,她轻轻的去触摸冷丹青的手,希望冷丹青只是睡着了。 然而,一丝凉意袭来,仿佛比她自己的手还冰凉。 水墨一下子瘫坐在地,任凭紫冷怎么拉都拉不起来。 紧跟着来的是水止,他一进来就看到瘫坐着的水墨,他两步上前,把女儿抱在怀中,用身体挡住她的视线。轻轻说着:“墨儿,没事,没事……” 容昭毓进来了,她难掩悲痛,死死抓着容嬷嬷的手。 水墨喃喃的说着:“爹爹,我真的没有娘亲了……” 水止忍着难受:“你外公切过脉,说是无恙,怎么会突然过身了。” 水墨仿佛惊醒,她突然有了力气,挣扎着起来,去查看冷丹青的脉门。 莫道的医术,回光返照和正常病愈,他是完全可以区分的。 “紫冷,看看母亲是怎么了?为何突然过身了。” 紫冷尤擅长查验,当即细细检查了起来。 容昭毓叹口气:“墨儿,这消息要是传出去,浅浅今日就无法成亲了,需得守孝三年。” 水墨稳住身体,冷静了一下: “任何人,都不准传消息出去。”顿了顿,她突然用阴狠的话说道:“大伯呢?” 第179章 水清浅大婚 半夏回道:“大老爷得了消息,还未过来。” 水墨眼中喷火。 紫冷查看完,站起身看着水墨和水止,用一种悲凉又绝望的口气说道:“大夫人走得非常平静,没有一处伤口,内里非常和顺。” 水墨闭着眼睛,又缓缓睁开。 她朝着容昭毓鞠了一躬:“祖母,母亲走了,马上就要天亮了,大姐出嫁不能耽搁,守孝三年,她的姻缘,就算是没了。大姐一向敬重祖母,求祖母,护大姐周全。” 容昭毓忍着泪点点头:“浅浅是我水家嫡女,我会护着她周全的。” “母亲的后事,就由我来处理吧。” 容昭毓点了头,先回了莲花院坐镇。 水止看出了水墨的意图,他轻轻拍着女儿的肩膀:“墨儿,你大姐大婚,不能见血。” 水墨点头:“我知道了爹爹,府中宾客,就辛苦爹爹招呼了。” 水止回头看着冷丹青,深深鞠躬,而后才出了秋水居。 水墨在冷丹青床前坐下,眼中含着温柔,慢慢替冷丹青整理妆容,冷丹青一脸素净,不施粉黛,干干净净。 收拾完毕,水墨转头,眼底的温柔,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转而代之的是寒透的冰冷。 “半夏,把秋水居所有下人带过来。” 半夏一直奉命守着秋水居,哪怕冷丹青好转以后,也没有撤出去。 她让人把秋水居十几个下人都带到房中,下人大气不敢出,静静的跪着,水墨的能力他们曾亲眼得见,一掌就废了水修仁,水修仁的厉害他们也见过,一掌就打退了府中侍卫。 “今夜是谁在夫人房中值守?” 一个小丫头战战兢兢的上前:“二小姐,今夜是奴婢和素笺姑姑值守,但是素笺姑姑早早就吩咐奴婢今夜去厨房帮忙,所以奴婢现下才回来。” “素笺呢?” 半夏低沉的回道:“知道大夫人过身了,素笺姑姑在房中自尽,殉主了。” 素笺陪了冷丹青二十多年,是她身边最可靠的人。 水墨叹了口气:“厚葬了吧。” 半夏点点头。 “今夜可有什么人进来?”水墨看着半夏,这些丫头暂时是问不出什么了。 “没有人进来,倒是大夫人下午出了府,不让我跟着,也不让任何人跟着,只带了素笺姑姑。” 水墨直觉,定然是有事发生了,从水修仁喝醉开始,然后谣言传了起来,一切仿佛像一个推手,先是攻击了水府,然后现在冷丹青过世,紫冷的能力,竟然查不出谣言是谁传的。 哪里出了问题? 水墨让半夏带了下人下去,仔细盘问,每一个细节她都要知道。 她呆呆的看着冷丹青,吩咐紫冷:“紫冷,叫白芷过来。” 紫冷点头,出去找白芷了。 房中只剩下她一个人,还有冷丹青,世间如果有鬼魅,该有多好,这样娘亲就能常伴左右。 水墨一颗泪珠也没有落下来,那是一种无尽的绝望,她本以为这事真实发生,她会悲痛欲绝,哭得不能自已。可是,她却只感觉到寒冷,无边无际的寒冷,心脏被寒冰挤压,喘不过气。 很多年以后,水墨才知道这种感觉,叫哀莫大于心死。 水家的婚事照常进行,宾客盈门,从上至下一派喜庆,亲朋欢聚,水府遍地都是人流。 水清浅洗漱完毕,水墨和灼灼还有尹檀漪陪在旁边,给她梳妆。 不一会,冷丹青在素笺搀扶下,缓缓过来,她只是笑着,眉眼温柔,亲自给水清浅梳头。 尹檀漪难得露出笑容:“浅浅真是生得明艳动人。”她帮冷丹青打着下手:“姐姐,这只珠钗,更适合。” 冷丹青只是笑着接过,并不开口。 水清浅看着镜中的自己,还有母亲,泪珠像断线一般,滚落下来:“母亲!” 水墨忙上前:“今日是你的大好日子,可别哭花了脸。”又轻轻替水清浅擦去眼泪。 不一会,门口热闹起来,沉吟和冰清来了,还有一些世家女儿都来了,水兰也在其中,梅阁热闹了起来。 国公府迎亲的队伍一路敲锣打鼓,整个江南在剿匪之后第一次迎来喜庆的日子,江南上下一片欢腾。 水墨让江南各家铺子都开张,今日施粥撒钱,进店的客人都可得礼品,算是给水家添添喜气。 冷丹青在上首静静坐着,看着水清浅在一堆姐妹中,明眸皓齿,端庄大方,今日是她一生中最重要的日子,水墨希望大姐,平安喜乐,一切无忧。 不一会,大门传来鞭炮声,迎亲队伍到了水府大门口,房中的女子们欢笑作一团,礼部亲自派了教习姑姑来指导,水清浅言笑晏晏看着为她送嫁的姐妹们。 灼灼拉着大姐的衣袖一脸不舍,却仍旧是照看着大姐前前后后衣襟,生怕皱了一丝一毫。水墨常年不在府中,水清浅和灼灼常朝夕相处,水清浅嫁了,灼灼心里的不舍可想而知。 沉吟恢复得差不多了,今日不顾劝阻,坚持要来送送水清浅。 水墨站在圆形雕花窗下,窗外开着花,她一个人站在那,只是笑着看屋子里的姑娘们,远远望去,孤零零一个人,又仿佛,和花一样热闹。 水清睿是水家唯一的嫡子,所以由他来背着水清浅出门。水清睿虽然资质平庸,但是秉性善良,为人也不错,水清浅出嫁,他一个大男人竟然在一旁偷偷抹泪,反倒是灼灼偷偷递了帕子给他擦泪。 冷丹青拿着喜帕,为女儿盖了上去,水清浅的视线,停留在了母亲温和的笑容里。 一家人送水清浅出门,水修儒已经等候在前厅,水清浅拜别双亲,上了花轿,九歌贴身跟着,半夏也贴身跟着。 水家送亲的队伍洋洋洒洒启程了,六百四十抬嫁妆,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十里红妆,一望无际,八抬大轿,凤冠霞帔,水清浅带着忐忑和期待,迎接着她未来的人生。 水墨搂着灼灼,在府门口看着队伍渐行渐远,她在这一日,失去了两位至亲。 水墨眼角,突然瞥见人群中,容昭毓身后,站着一个少年,眉眼如画,很是俊郎,十五六岁的样子,正在看着成亲的队伍,眼中带着希望,脸上洋溢着喜悦。 青豆! 水墨脑海中,仿佛被一股电流击中,一瞬间,她指尖微凉,很多不可思议的事情,好像变得可以理解,并且可以串联在一起了。 第180章 洞房花烛 水清浅目之所及,都是红色,她低头看着镇国公府那高高的门槛,微微愣了下神,这一家人,立下了怎样的不世之功,才能被封为镇国公,又是怎样的本领,能够连娶两位公主,天子还封了大夏最富庶的江南给镇国公。 水清浅愣神之际,礼部派下来的教习嬷嬷已经牵着她的手了。 她那六百四十台的嫁妆,震到了冷啸和萧萝茵,他们万万没想到,水墨出手能够如此豪阔,所以水清浅能够感觉到,下人对她的态度非常恭敬,整个婚礼,她体会到了镇国公长媳该有的体面。 冰清清晨去了水府送她,这会跟着迎亲队伍一起回来,正在婚房中看教习嬷嬷教新妇礼仪。 水清浅盖着盖头,水墨特意给她的凤冠打得极为轻巧,以免这一整日下来,她肩膀脖子酸痛僵硬。 尽管如此,水清浅还是已经饥肠辘辘,浑身疲惫不堪,九歌带了干粮来,但是宫里的嬷嬷看着,水清浅也不好公然去吃,只能一直忍耐着。 傍晚时分,国公府还在饮宴,府内一片歌舞升平,水修文和水清睿作为娘家送嫁的人,此时已经喝得差不多了,水修文一喝多,就开始了谈天说地,水清睿拉不住,只能在一旁不停给父亲挡酒。今日高兴,宾客也不过分,待之以厚礼。 水清浅完成一系列新娘子的礼仪以后,正在房中坐等。今日是她最为圆满的日子,亲人送嫁,母亲安好,嫁给了心仪之人,又是这般荣嫁,往后想想,也是江南一段佳话。 正思绪翻飞之间,冷黎初的贴身侍女进来,请了教习嬷嬷过去,说是萧萝茵有事请教,国公夫人相邀,教习嬷嬷自然不好推辞,也就从容去了。 嬷嬷刚走,房门就又开了。 水清浅通过盖头下面,看到一双大红缎面的锦鞋走了过来。以及九歌和晨行的行礼声。 “姑爷!” 冰清的声音从另一边响起:“哥哥怎么来了?” 水清浅掌心微微出汗,她脸颊穆然腾起红晕,哪怕盖着喜帕,饶是大家闺秀,在自己新郎面前,也是激动又羞涩。 “浅浅一日没吃东西了,我来给浅浅送些吃食。”冷黎初放下食盒,又偷偷溜了出去,他本不必自己亲自过来,可他又怕旁人送过来水清浅不好意思吃。 冰清过去打开,竟是百合莲子羹,熬得恰到好处,想是早就让人熬煮好的。冰清笑道:“嫂嫂,瞧我这哥哥,可从未待人这般好,趁着宫里的嬷嬷不在,你先垫两口,这还有一个多时辰呢。” 水清浅点点头,晨行拿过来,轻轻喂了两口,水清浅吃得极小心,免得把新娘妆弄花。比起这百合莲子的甜,她的心里更甜。 刚吃完收拾好,嬷嬷就回来了。 送完宾客,在众人簇拥下,冷黎初脚下有些飘的进了新房。 房中的女孩子们都喜滋滋的盯着一对新人,嬷嬷指导着两人,当冷黎初轻轻揭开那红盖头,红烛下明艳不可方物的水清浅,一下子就撞进了他心中。 合衾酒,撒帐一系列的仪式结束,嬷嬷把所有人都赶出去了,冰清不死心的回头偷偷看了两眼,嬷嬷立刻一个眼神杀了过来,冰清忙低头溜走。 房中只剩下了两个人,水清浅仍旧低头,脸颊的红晕就不曾褪下去过。 冷黎初缓缓起身,慢慢走近自己的新娘,他缓缓抬手,要帮水清浅卸下凤冠。 水清浅微微惊讶:“夫君?”抬头有些疑惑,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这并不是男子做的事情的想法。 冷黎初微微一笑,那极为魅惑的脸,因这一笑更有倾城之意,此时看着,却显得温柔极了。 水墨曾说冷黎初容貌过妖,非是良兆,可他却越来越沉稳,倒是出乎意料。 冷黎初温柔的开口:“浅浅,今日你累了许久,让我为你拆妆卸重吧。” 水清浅眼神又羞又喜,轻轻点头。 凤冠离头,水清浅没来由松了口气,肩膀也觉得轻松不少。 “先吃点东西,我让人备了热水,泡个澡舒缓一下身体。”冷黎初又轻轻靠近水清浅耳畔,带着些疼惜的说道:“嬷嬷十分严厉吧,让你受苦了。” 水清浅微微低头,看着冷黎初为她舀的汤羹,轻轻摇头:“我不累,倒是夫君,今日累到了吧。” 冷黎初喝了不少,好在他们还惦记着他今夜是新郎官,手下留了情,不然今夜怕是只有抬着进洞房了。 月朗星繁,美人公子,一室欢好。 国公府另一个院中,冷啸今日难得到萧萝茵院中,他们虽为夫妻,可冷啸已经有多年未曾到萧萝茵院中过夜了,哪怕是去了,也只是去吃个饭,堵住下人的嘴,但是过夜,却是一次也没有。 萧萝茵吩咐了府内事宜,正卸了钗环要休息,侍女进来回说国公到了。 萧萝茵拿着金钗的手略微一顿,而后又云淡风轻的继续把金钗放进妆屉中,然后不紧不慢的问了一句:“国公有何事?” 侍女摇摇头:“国公只说是有事与夫人相商。” 萧萝茵本不想见,但是一想到或许是说明日一早见水清浅的事情,事关儿子,她淡淡说道:“请国公进来吧。”而后又对贴身的嬷嬷说道:“别拆了,先挽个简单发式。” 冷啸显然喝多了,侍女扶着跌跌撞撞的他进来,竟然两个侍女都扶不住,他左摇右晃东倒西歪,进了门直往贵妃榻上去,仰头就躺了下去,吓得两个侍女忙把他身子板正,免得磕碰到。 萧萝茵略略皱眉:“去给国公端碗醒酒汤。” “是,夫人!” 冷啸眯着眼睛,斜眼看着萧萝茵,摇摇晃晃举起手,用食指指着萧萝茵的鼻子,带着恶狠狠的语气骂道:“毒……妇!” 下人们吓了一跳。 萧萝茵镇定的开口:“国公喝醉了,你们下去吧。” 侍女们忙退了出去,顺便带上了房门。 萧萝茵一步一步走向冷啸,冷淡的回道:“冷啸,今日是儿子的大婚之日,你别太过分,好自为之。” 这句话冷啸显然已经听不清了,他醉得一塌糊涂,难得能够开口,他不顾萧萝茵的话,继续骂道:“你逼死了她!你逼死了她!你这个毒妇!” 萧萝茵冷笑一声:“那又如何!舐犊情深,她敢不这么做?我忍了这么多年,已经忍够了!” 冷啸只是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听不进萧萝茵的话了,萧萝茵惊讶的发现,冷啸竟然流起了眼泪,那眼泪顺着眼角,一直进了耳中。 她又一次皱眉。 第181章 国公府新妇 六月初十,晴! 烛火略跳了一下,晃了冷黎初的眼,他被晃醒,缓缓睁开眼睛,目之所及,是他新婚妻子沉睡的容颜。 他不禁笑了,盯着妻子的脸端详起来。 眉眼好看,鼻子好看,唇也好看,哪哪都好看。 冷黎初脑中浮现出以后女儿的样子,女儿若是和浅浅一样,生得这般眉眼如画,应当也是极美的。 他不禁又在心里摇摇头,可不能比妻子美,岂不是便宜了未来的哪个小子。 可仔细想想,浅浅这般好看,女儿怎么会不好看呢。 想着想着,他不禁笑了起来。又想到刚才洞房之时,妻子那娇羞的模样,他一时没忍住,伸手去抚摸妻子的脸颊。 想是浅浅累极了,睡得很沉,他今日特意央求了母亲,明日清晨,让浅浅晚一些起床,再去敬茶。 母亲竟然破天荒的答应了! 也是,他可从不曾求母亲什么事,难得开一次口,又是大婚之日,又不是违背了什么天大的道理,母亲自然也会答应。 冷黎初沉浸在无法言说的巨大幸福之中,他此次剿匪立了功,回来又娶了心爱的女人,不出所料,未来国公之位也是十拿九稳。 人生四大幸事,他一下子占据了两个,继任国公职位,可比金榜题名更加荣耀,洞房花烛,又是最心爱之人,一生立命之始。 国公府新妇起晚了,本是一件会变成下人口中交头接耳饭后闲聊的私事,可是今日国公府却很安静,大家仿佛都早就知道一般司空见惯。 水清浅睁开眼睛,看到侧躺着以手支头看着她的冷黎初,冷黎初笑得极为温柔,水清浅脸上突然绯红,低眉把脸埋进被子中。 冷黎初满足的笑道:“浅浅,你若再藏着,母亲可就要过来叫我们起床了哟。”声音带着无限怜爱,没有一丝责怪。 水清浅这才红着脸出来,柔柔的颠怪道:“夫君!” 那一声撒娇,差点要了冷黎初的命,若不是怕耽搁了敬茶母亲怪罪浅浅,再加上白日宣淫不合乎伦理纲常,他都想红烛昏罗帐了。 晨行进来服侍水清浅起身,水清浅一问时间,大惊失色。晨行忙回道:“小姐不必担心,是姑爷交代不让叫小姐起床,说是已经和老爷夫人请示了,让小姐多睡一个时辰。” 水清浅又是一阵绯红。 国公府厅中,冷啸和萧萝茵二人正看着敬完茶的新妇,萧萝茵语气柔和的说道:“浅浅既然进了镇国公的府门,自然就应该以国公府长媳的要求自居。你昨日嫁妆丰厚,你们院中堆放不下,若不仔细锁好,怕是容易被老鼠之类的损坏,昨晚我连夜让人把府库收拾出来,我待会让嬷嬷带着你,去把东西搬到府库暂存吧,也免费被咬坏了得不偿失。” 水清浅一愣! 刚进府就开始惦记嫁妆? 水清浅柔柔的回道:“多谢母亲,母亲思虑周全,待儿媳把一应物品收拾整理妥当,这就搬到府库存储。” 收拾妥当?那岂不是贵重的都存自己库房了,搬到府库的怕都是一堆木头了。 从古至今,用儿媳嫁妆的门户,都会被人戳着脊梁骨嘲笑,萧萝茵出自高门,怎么会不懂这个道理,她又不缺珍宝钱财,那她图什么,难道就为了给新妇立下马威? 水清浅心里有些疑问,不过以后就是一家人,孝敬公婆是她该做的,况且这些嫁妆以后也是用来府内,放哪都无妨,只是这六百八十台嫁妆都是水墨一手操办的,里面有些东西怕是不能轻易示人,水清浅这才想先过一遍眼。 “不必那么麻烦,直接让人搬过去就是。浅浅既然进了门,以后府中的事物,你也帮着照料一二,府内中馈事宜,就交给你来打理吧。” 中馈?这可是府中最重要的事项,历来都是当家主母大权在握的,水府中馈常年在水墨手上,尹檀漪拿过去一年,就把库房败得差不多了,水墨收回后就给了冷丹青,再未拿出来过。水清浅心中有些开心,萧萝茵信任自己,兴许她又是武将世家出身,性格利落,这才大方的交给自己。 “多谢母亲,儿媳一定竭尽全力。” 冷黎初笑着扶起自己的妻子,母亲一来就要拿浅浅的嫁妆,他还有些担心,听到母亲说要把中馈拿给浅浅主持,他才明白,母亲是信任浅浅,那嫁妆放哪又如何,钥匙都是在浅浅手中。 萧萝茵没有摆婆婆的款,也没有为难水清浅,只是说了几句日常的话,又问候了她家人和身体,这就放两口子回去了。 回去路上,冷黎初温和的对妻子说道:“浅浅,主持中馈难免劳累,府中的人你还不熟悉,我让我身边的嬷嬷先跟着你,她在府中多年,对府内规矩和一应人员都很熟悉,你有不明白的都可以问她,你也不必担忧,若是处理过程遇到难事,只管告诉我便是。” 水清浅点点头:“夫君不必担心,你每日要参与政事,每月还要去慕仪书院教书,本身就很劳累了,有嬷嬷在,我自会好好学习的。” 萧萝茵遵守约定,下午就派人把库房钥匙送了过来,又把掌库房的人和几个管家都派过来一一给水清浅认识,水清浅在嬷嬷的指点下,已经开始了解府内过往账目。 大婚前,水墨已经让九歌把冷府所有人员名单,画像,人员关系,冷府财产,哪怕是下人之间的纠葛小事,都一一讲给了水清浅。当时水清浅还疑惑,为何九歌了解得这般清楚,九歌坦然,水墨在得知元宵节时,水清浅和冷黎初一见倾心,水墨就已经开始着人安排了,哪怕水清浅最终不是嫁入冷府,提前知道,也是有备无患。 那时候水墨可并不在水府,也不在江南,甚至不在大夏,可是这丝毫不影响她的提前部署。 这是一个商人该具备的能力,未雨绸缪,才不至于危难来临,惊慌失措。 所以这些人来到水清浅面前的时候,画像和人物,以及九歌诉说的性格家庭一一对应,水清浅一瞬间就了然于胸,哪些人虚与委蛇,哪些人诚恳踏实,她甚至不必听他们详细的介绍,就已经知道。 这一路,顺风顺水,水清浅收获了她人生中最圆满的时刻,这个时刻,她是国公家长媳,是江南最贵重的女子,婆婆对她信任有加,予她主持中馈的权利,丈夫与她举案齐眉,对她关怀备至,娘家如日中天。 水清浅很期待三日后回娘家的日子,可以和姐妹好好诉说这些事情,快乐共享,她已经能够看到水墨和灼灼打趣她的样子,也已经要看到她们为她开心的表情。 以后,她坐稳了国公长媳的位置,就由她来守护两个妹妹,以及自己的亲人们吧。 第182章 除恶务尽吗? 水清浅出嫁以后,水府没有如想象中那样欢欣鼓舞,府内上下夜夜笙歌,相反,水墨下了重令,府内一律不许进出。 半夏送完水清浅回来,和紫冷一起带着人日夜审问,不眠不休,不放过任何一点蛛丝马迹。 水墨一掌废了水修仁以后,容昭毓再未和她有过正面冲突,从来都是温柔以待,所以水墨下的令,她也当做没有听到。 此时的水墨,正在绿芜居的密室地库中,这里除了藏着酒以外,还有一间冰窖,里面放着一张冰床,此时躺在上面的,正是冷丹青。 冷丹青全身煞白,早已没有了呼吸。水墨就那样看着她,沉默。 水墨自小生病,久病成医,若是真的比试一场,紫冷的医术远不及她,可是,她最亲的人,她却一个都救不了。母亲早早离去,灼灼生患绝症,现在另一个母亲又在她眼前走了。 她这一身本领,有何用处? 水清浅大婚,若是说冷丹青在大婚前夜身故,按照大夏律法,水清浅第二日是不能大婚的,需得守孝三年,再出嫁。 三年,变数太多! 所以,那日水墨让白芷易容,送别了水清浅。也正是水清浅出门那一刻,水墨在人群中看到了青豆,他不该出现在人群中,他不该在水墨没有允许的情况下,进入水府,水墨始料未及,而他的出现,水墨只是一瞬间,就联想到了容昭毓,现在只是需要证据。 那天晚上,冷丹青私下去见了谁,回来就没了,中间发生了什么?和容昭毓是否有关系? 雁过留痕,发生的事情,不可能一点蛛丝马迹都不留下,这句话,是独孤一煞告诉她的,独孤一煞是大夏最好的追踪之人,无论案件多么离奇难以理解,他都能破了。所以,水墨也深信,这句话是有道理的。 午夜时分,半夏和紫冷一同来了,还带回来几个人,水墨知道,事情应该清楚了。 紫冷没有隐瞒,但是她说出的话,却让水墨原本忧伤的心情,变得自责和愤怒。 “水兰小姐的侍女,在大婚前日和秋水居的侍女打听大夫人的情况,秋水居的侍女觉得有些不妥,刚才问话说了出来,我着人把水兰小姐的侍女带回来了。侍女交代,水兰小姐月前去看了容若伊,两人商议了这条毒计,大夫人和三夫人的谣言就是她们传出来的。” 可是,谣言对冷丹青并无太大干扰,水墨也很快平息了,这并不是冷丹青的死因。 不过,容若伊竟然敢这般侮辱母亲,她伤害灼灼之时,就应该受到惩罚了,水墨不该如此仁慈。 还有水兰,那是她父亲,这是她两个婶婶,她是如何能够开这个口的。 半夏接着说道:“大夫人在大婚前一日,去见的人,仿佛,是镇国公,我的人远远见了背影,却看不真切,所以只是个猜测。” 水墨的精神一下子就紧绷了起来。 镇国公! 正在此时,半夏手下又一次进来,对着半夏耳语了一番。 半夏略微停顿了一下,开口道:“小姐,事情来龙去脉,大致清晰了。水修仁很早就对三夫人有觊觎之心,他的贴身侍从刚才招认了,不过他胆弱,不可能做出公然挟持三夫人之事,那夜他和水修文喝酒,也没什么不妥当,不过喝完酒后,老夫人送了一坛酒过去,水修仁侍从说就是那坛酒喝了以后,他突然像变了个人,疯言疯语,这才干出那种违背伦理道德之事。” 容昭毓送的酒! 难怪那夜水修仁那么轻易就打败了她。 水墨反而一点也不慌了,母亲已经走了,大姐回门还有两天,一切都板上钉钉了,慌什么! “把容嬷嬷抓了,紫冷,不管什么办法,撬开她的嘴,祖母为什么要干这样的事,大姐即将出嫁,她就这么迫不及待?既然祖母坐不住,就把前程往事一并问问,她当年怎么毒害我母亲的。”水墨说完,看着两个她最信任的心腹,喃喃自语道: “你们说,这段时间,我怎么变得这么仁慈了,给了这些人这么多机会。” 半夏仍旧冷眼抱剑,幽幽回道:“小姐这段时间是不清醒,多半是陛下和那个野男人惹的,容静苏把大小姐推湖里,还送恶毒的礼物给大小姐,容若伊把三小姐推下山崖,小姐居然都能不计较,早该一刀剐了。” 紫冷忙伸手推了半夏一下,她口无遮拦,行事又直率无妨的,不知道水墨现在心情有多低落,还出言气小姐。 水墨却仿佛突然醍醐灌顶,对呀,她这段时间竟然想感化后宅的女人们,甚至觉得她们做点错事也是无可厚非的。 在澜沧,一个老朋友告诉她,除恶务尽,否则会多生事端,所言不虚啊。 “小姐,您没错,一切福报,都是为三小姐积攒的。”紫冷忙出言,若是小姐因为大夫人的事情无法冷静,不知道会起多少腥风血雨,小姐后半夜又要惊醒多少次。 一念成魔,一念成佛! 这是高人给水墨的批语,紫冷是亲耳听到的,她也是亲眼见识过水墨成魔的。 水墨皱眉,她用最后一丝冷静,对两个人吩咐道: “紫冷,今夜撬开容华离的嘴。半夏,你去镇国公府,查出那天最后见母亲的人,是不是冷啸,如果是,问出最后他们说了什么。”水墨双手抱住头,突然脑中一清醒: “我生辰那日,萧萝茵去看了母亲,她们说了什么?”水墨看着半夏,突然问道。 半夏冷静的回:“国公夫人去见了大夫人,寒暄几句后,就说要单独和大夫人聊聊家常,大夫人把大小姐和素笺姑姑都一并使唤出来了,房中无人。” “你不是有隐探?萧萝茵的功夫,是发现不了隐探的。”水墨看着半夏。 “大夫人单独吩咐了我,房中不要留任何一个人。” 水墨吩咐过半夏,母亲说什么,照做就是。 可是,她怎么会想到,冷丹青竟然会吩咐,不要留任何一个人。 “紫冷,你去找找国公府旧人,看看当年那个故事的背后,还有什么故事,母亲和冷啸,还有萧萝茵之间,肯定还有事情。” “我马上就去查,小姐,容若伊不是处子之身这事,我们的人已经追查到蛛丝马迹了,这事诡异,慕容家的势力不可小觑,居然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把容家嫡小姐的清白污了,这背后的人,行事方式,有些诡谲。” “你们去查,把红寂叫过来。” 半夏和紫冷点头退了出去,水墨一个人坐着,她不自觉的摸着那颗红豆骰子。 突然,她一把扯下那颗红豆骰子,仔细盯着,是不是有了靠山,所以渐渐失去了自我,把希望寄托在了别人身上,所以才会一败涂地。 半夏说的对,男人,情爱,阻碍了她的目标,让她不再冷静。 第183章 嬷嬷梦魇了 水墨已经两天不眠不休了,水止看到女儿如此,却无可奈何,她的性子和即墨唯裳一模一样,目标定下了,那就不死不休。 紫冷的速度很快,后半夜就把人带过来了,容嬷嬷自然不会开口,但是紫冷师从药冢,又精通让人开口的方法,虽然下了些功夫,终究还是得到了想要的结果。不过水墨在没有确切证据之前,不想冤枉了容昭毓,紫冷是把容嬷嬷骗过来的,药效一过,就要送回去,还要解释,所以水墨要在此前,拿出主意。 容昭毓这段时间很慈爱,容昭远的事情发生以后,她和母家已经有了很大的裂痕,毕竟是祖母,灼灼和水清浅自小少不得她的庇护,水墨这段时间心变得柔软了不少,所以虽然有所防备,却也没有任何想要加害她的想法,反而希望一家人和谐相处。 水墨看着躺在床上已经陷入自己联想中的容嬷嬷,她被紫冷用了药,此时还以为在容昭毓身旁,把紫冷误认成了容昭毓,这个方法用于对付功力低微的人,十分有效。容嬷嬷迷迷糊糊的开了口,紫冷问一句,她答一句,水墨在旁边坐着,默不作声,支着下巴冷冰冰的看着容嬷嬷。 紫冷拉着容嬷嬷的手,情绪有些激动:“华离,墨儿好像知道了,那天你送酒给水修仁的时候,没被人发现吧?”她用着和容昭毓相似的声音,容嬷嬷在药的作用下,脑中以为是容昭毓和她说话。 容嬷嬷面容慈祥:“小姐放心,我让院中的丫头去和厨房的人说的,酒虽然是我们送过去的,但是每个客人都送了一壶。药是半路趁着那丫头和别人打招呼的时候下的,谁都查不到,况且那酒喝完,我已经亲自去把剩下的倒了,查不到的。” 紫冷故作放心,又说起了另外的事情:“你说我安排了这么多,真的有用吗?” 容嬷嬷笑了起来:“小姐,您多年的夙愿就要实现了,有了这个孙子,小姐以后就有了指望,整个水家,又会重新回到小姐的手上。” 紫冷拍拍容嬷嬷的手:“你说的对,只是,这样对丹青,不知道修儒会不会怪罪我。” 水墨的手指不自觉捏紧了些。 “大夫人一去,大公子隔几年就能续弦,小少爷也能名正言顺的进门,要是继续这般下去,大公子的身子,怕是撑不到大夫人去的时候,他日日这般不睡在秋水居守着,都老成什么样了。” 水墨的眼神,仿佛更冷了。 紫冷还没有停下来:“丹青的事情,你是怎么去办的?” 正在此时,白蔻轻声推门进来了,在水墨耳边耳语:“老夫人来了,正在院门口。” 半夜三更,容昭毓来了。 容昭毓要是进来,容嬷嬷肯定会被带走。现在房中如此安静,就是怕打断了紫冷的问话。 水墨做了一个拦住容昭毓的动作,继续看着容嬷嬷。 容嬷嬷似乎没有被干扰,继续说道:“这事,无论如何都查不到我们身上,我只是让人去递了个消息给国公夫人,是她哥哥和嫂子逼死她的,与我们无关。她一个没娘家支持的落魄小姐,小姐能关爱她这么些年,还允许她没有生养能力了,大公子都不纳妾,我们已经仁至义尽了。” 仁至义尽! 用这样歹毒的方法逼死自己儿媳妇,叫仁至义尽! 门外的白蔻显然拦不住容昭毓,容昭毓隐藏了实力,那天她败在水修仁手上,如此轻易,水墨就已经有所察觉,看到青豆,就把这些事情联系在了一起。 果然!白蔻和容昭毓交手,不过一会就落败了。 水墨也知道白蔻不是对手,她只是想听容嬷嬷说说,她们是怎么设计的母亲,的确,这些事情,如果不是把容嬷嬷绑来,水墨可能一辈子都很难猜出来。 紫冷没有浪费时间,还在继续:“这次水兰做得不错,你和她怎么交代的?” “小姐今日是怎么了,我就是按照小姐的吩咐,告诉她可以帮她,成为容扬少爷的贵妾,她就迫不及待的去找了表小姐。” 话音刚落,一声怒呵传了过来:“华离!”容昭毓应声进来。 容昭毓看到房中的一切,惊在了当场,绿芜居被布置得和莲华苑她的寝房一模一样,容嬷嬷正在给紫冷梳头,紫冷的打扮穿着,竟然和自己一模一样,只是脸不一样。 水墨坐在帘后,就看着她们两人唱戏一般。 容嬷嬷听到这声呵斥,突然似乎清醒一般,又因为药的作用,一时分不清现实和幻境,竟然一头栽了下去,立刻昏迷不醒了。 容昭毓没有听到容嬷嬷的话,不过显然已经知道水墨想干什么了,但是她也不想撕破脸皮,毕竟她现在还不是水墨的对手。 水墨起身,盈盈一拜:“祖母!这深更半夜,您怎么来了?要是有事,叫人来传孙女一声便是,孙女过去就是了,别把您累着了。”水墨假惺惺的的语气,容昭毓听得鸡皮疙瘩直起。 容昭毓怒气冲冲:“墨儿,这深更半夜,你把华离带到这来干什么?” “祖母不知道?”水墨故作惊讶:“嬷嬷有梦魇之症,时常跑到我绿芜居来。” “华离跟了我五十年,我怎么不知道她有梦魇之症。” “可能是祖母忙,顾及不到吧。嬷嬷的梦魇之症可厉害了,经常来孙女这又跳又闹,回禀祖母吧,孙女觉得不孝,不回吧,又担心嬷嬷。” 容昭毓被噎了一下:“那你这布置又是怎么回事?还有这个丫头,怎么穿的和我一模一样?”容昭毓指着紫冷。 “我自小喜欢祖母,我这的装扮,一直就是和祖母一模一样呀。您说紫冷呀,嬷嬷梦魇发作,拿了您的衣服头饰,非要给紫冷穿上,听说梦魇的人最怕被刺激,我担心不同意刺激到嬷嬷的话,嬷嬷会有性命之忧,这才让紫冷配合嬷嬷。”水墨诚恳的撒谎:“可巧祖母就来了,您这一声,您瞧,嬷嬷这不就吓晕过去了,还不知道有事没事呢。” 容昭毓微微眯着眼睛,看着水墨云淡风轻的脸。居然有人撒谎能说得这么理直气壮,做了强盗还说是别人拿钱来羞辱他,把人抢了是为了维护自己自尊一般。 不要脸到了这般境地。 第184章 祖母该梦魇了 “既然华离梦魇了,那我带她回去治治,该喝药就喝药,让她别半夜三更出来乱吓人!”容昭毓语气很冷硬,说完微微示意,后面的几个贴身侍女立马去把容嬷嬷架起来抬走了。 水墨没有阻止,还努力挤出一丝笑意:“夜太深了,祖母回去早些歇着吧,当心别凉到了。”说完也不等容昭毓说话,就又施了一个礼,声音略大的说道:“恭送祖母!” 容昭毓哼一声,出了绿芜居。 水墨还让白蔻升起石梯,让她们一行人离去。 紫冷起身站在水墨身后,不无感慨的说道:“老夫人带了十几个人来,个个都是高手啊,没有石梯,一口气都能飞掠过来,平日哪里看得出来。” “她的人马,可不止这么点。”水墨突然说了这样一句。 容昭毓在水府四十年,四十年的布局是什么概念,足够渗透进每一个地方了。 只不过,紫冷听到水墨说这句话,知道肯定不是表面的意思。 “小姐是说,她还有除了我们现在知道以外的其他人手?” “你还记得刚回府时,红寂去找到的地库吗?那个消失的地库。” 紫冷点点头,偌大的地库。不过短短时间,就彻底消失了,这件事情水墨让她们不要管,现在说起来,似乎有很大的秘密。 “水府建府百年,从不搬迁,我现在已经到掌印,仍然不知道水府有多少个地库,还有地库是如何移动消失的。”水墨的声音仍旧冷冷的,紫冷知道她现在的心情,悲痛,无奈,愤恨…… “可惜,没有来得及问当年夫人的事情。”紫冷遗憾的叹了一句。 “我母亲是何等人物,区区容昭毓,哪里够格,能杀得了我母亲,只是,她在这件事情里面,扮演了什么角色?”水墨言语冰冷,提到母亲却带着一丝骄傲。很快,骄傲变成了低沉的声音: “母亲没有了娘家,容昭毓就以为没人能帮母亲撑腰了吗,就敢这样对母亲,让她在绯言绯语中绝望而亡。” 虽然都说的是母亲,不过紫冷听出来了,前一个说的是即墨唯裳,水墨是生身母亲,后一个说的是冷丹青,水墨的养育母亲。 “小姐,接下来,我们怎么办呢?” “把冷啸和萧萝茵的事情查清楚。你把紫卫的名单给我,我重新布置。” 紫冷点头,劝慰道:“小姐还是先睡一会吧,大夫人的血债还没有讨回来,您不能身子先垮了。” “我没事,母亲生不欢乐,死不安宁,连头七,都不能正常的办。我恨不得千刀万剐了他们!”水墨稍稍定了下神:“母亲哪怕诚心礼佛,每日晨昏定省,侍疾问候,一年四季,哪怕生病都从未落下,她用命生了大姐,却被水修儒和容昭毓在月子里气得一生不能生育,病痛缠身这么多年,而容昭毓,居然容不下她。母亲做错了什么,她要这样对母亲。” 水墨一拳砸向窗台,顿时手上鲜血直流。 紫冷忙上前拉过水墨的手,眼眶泛红:“小姐,你再气也不能伤自己的身子。老夫人哪里会替大夫人想什么,她只会想为自己的儿子续弦,她当年许诺过老国公,坚决不让大老爷纳妾,违背此誓,她会被戳破脊梁骨,但是续弦就不一样了,续弦可不是纳妾。” 水墨拧眉,所以青豆的出现,加快了她的想法,她这么迫不及待,就是为了青豆? 青豆十六了,虚岁十七,三年后续弦,青豆刚好及冠。 “大姐马上出嫁了,就这么一天,一天她都等不了吗?母亲最大的心愿,就是想看着大姐出嫁!”水墨的恨,滔天大坝决堤一般。 水墨又是一夜未眠,洛子伦办完了在江南的事情,参加完水清浅婚事,正好过来找水墨辞行,当他看到眼窝深陷,布满血丝,手上还缠着白布的水墨,惊得说不出话来。 “墨儿,你……你怎么了?” 水墨勉强露出一个笑来,端着茶喝了一口,盖住眼睛:“你抵京,我皇商的圣旨就该来了。” 洛子伦皱眉责怪:“你把自己弄成这幅样子,我……陛下知道了,得多难受。” 水墨在心里苦笑一声,身体的难受,睡一觉就好了,心里的难受,如附骨之疽,痛入骨髓。 “就是太忙了,没怎么睡,你这趟来,江南的河道和赋税安稳了,慕仪书院也妥当了,提前祝贺你高升。” 洛子伦眼中却是深深的担忧:“发生了什么事?” “无事!代我向陛下问安。” 洛子伦无奈,只能离去。 晌午刚过,一家人陪着洛子伦吃完送行饭,灼灼就过来黏着水墨说困。水墨搂着她的心肝,回绿芜居陪灼灼午睡,这一觉,一直睡到深夜。 紫冷终于松了口气,她和半夏能够轮流当值去睡觉,水墨却是一刻不停歇,幸好洛公子来辞行,把水墨的情况和水止说了,水止偷偷告诉灼灼,水墨才能睡个觉。 她们都是不敢去惊动灼灼的,只有水止作为父亲可以去。 半夏回来后,带过来的消息却不太乐观,半夏回来的时候,红寂忙完生意上的事情,也正好赶到,水墨正好在书房把她们一起叫过来了。 之所以让红寂回来,是有个人,只有红寂最熟悉。 第185章 她甚至没有出手 半夏查完国公府,回来以后却很无奈! 国公府当年旧人非死即亡,这么多年,竟然一个知情的人都没有留下。冷啸和萧萝茵贴身的人轻易又动不得,哪怕动了,这些人早就不是最初跟着他们的人,也不一定知道。 可想而知,冷啸是心思多么缜密的人,又是何等狠毒的人,竟然一个人证都没有留下。 不对!有一个人证,不仅仅是人证,还是受害人——冷丹青! 冷丹青的存在,冷啸当年弑父的阴影就一直都在,冷丹青的存在,时刻提醒冷啸,他并非亲生,更遑论嫡出。 水墨一直在查这件事,却始终一无所获,此刻水墨又一次想起曾经这个猜想,她该早一点为这个想法,作出准备,才不至于这一生,留下这么大一个遗憾,不能让冷丹青看着大姐出嫁。 水墨沉默之时,半夏又补充道:“也不是一无所获,大小姐过得很好,国公夫人把中馈之权直接交给了大小姐,大小姐算是在府中暂时立住了脚。而且,夫人最后见的人,就是镇国公,我在国公府门房记录上,看到了国公出入时间,又去确认了国公府马车的车夫和船夫。” 半夏说得这么细,说得这么慢,说得这么多,她平时从不是如此啰嗦的人。紫冷和红寂都明白,她怕小姐着急,怕小姐心里难过,她的表达方式,虽然奇怪,但是很暖。 只是半夏没有听到容嬷嬷那一段话,她不知道,水墨早已知道,是冷啸夫妻逼死了冷丹青,一切始作俑者,就是容昭毓,当然帮凶还不少。 灼灼还在楼上安睡,而地窖里还躺着冷丹青,她的至亲,在她身边。 “容若伊和水兰,没有那个本事可以一夕之间把谣言传遍江南。”水墨边说边看着红寂。 这也是今天为什么让红寂回来的原因。 “我手下的人,在江南不少地方都看到了楼兰图腾,小姐猜测得没有错。而且半夏追查了那天慕仪书院后山中容若伊出事的地方,虽然没有线索,不过能做到这么天衣无缝的人,绝对是她的手笔。” 她!这个熟悉的敌人,水墨甚至没有见过她,甚至没有看到敌人在什么地方,水墨就已经失去了一位至亲。 她为什么要针对自己,三番两次刺杀自己。 就因为,她是轩辕珏的刀?而她,是楼兰的刀? 水墨脑中一闪而过,突然想到一个人:“水修儒呢?”她没有称呼大伯,在水墨心中,杀害母亲的人,包括了水修儒。 紫冷叹口气:“大老爷,或许正宿醉在江南的某个角落。” 水墨又一次皱眉。 冷丹青一生都没有原谅水修儒,又或许早就不在意这个人了,可不得不承认,水修儒一直深爱着自己的妻子,只是他并不明白如何去表达,也不明白如何去爱一个人。 等他明白之时,却晚了。 水墨不知道该如何对待这样一个既是亲人又是仇人的人,杀了他吗?还是无视他或者原谅他? 或许冷丹青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样一个人,自己的丈夫,孩子的父亲,却又是伤害自己最深的人,他是自己最后的指望,却在最需要他的时候,懦弱无能,让冷丹青陷入更加绝望的境地。 水墨突然说:“我想见见他。” 紫冷点头:“夜里凉,小姐多穿件衣服。”紫冷成竹在胸,拿过斗篷。 深夜的金陵街头,一个醉汉披头散发,衣衫褴褛,提着酒壶跌跌撞撞,身上没有一处完整的地方,到处都是被树枝石块挂破的伤口,他却浑然不觉得疼痛,只是猛灌着酒。 摆混沌摊的小贩骂骂咧咧的收了摊,今日生意不好,他把碗筷收进锅里,正要端着,突然想起擀面杖还没拿,就把锅放在椅子上,又折回去拿了。 醉汉被石头绊了一跤,撞到了锅,锅带着碗筷噼里啪啦掉了一地,碰到石头,瓷碗碎了一地,醉汉摔在碗上,手和脚被割破了,鲜血直流。 小贩拿着擀面杖,看到醉汉摔坏了他的碗,今日生意不好本就心情差,他拿着擀面杖骂骂咧咧就是一棍子。 “哪里来的醉鬼,你赔我碗,你赔我碗!” 一棍又一棍,雨点一样落在他身上。 醉汉没有反抗,只是不停去地上找他的酒,当看到酒瓶也碎了一地,酒洒了满地,他竟然伸出舌头,要去舔地上的酒。 小贩怒气冲冲的说道:“真是个疯子。” “住手!”一声厉呵! 小贩顿住了,就看到两个穿着讲究的侍女忙跑过来,拉起了地上的醉汉,然后上前对着小贩就是一脚。 小贩吃痛,向后跌去,嘴上却不服气:“他摔了我的碗……”正要起来打回去,侍女扔下一锭银子,小贩瞬间闭了嘴。 醉汉迷迷糊糊,嘴里喃喃叫道:“丹青……丹青……” 侍女把他抬上船,边给他包扎伤口边摇头,和另一个侍女叹气道:“老爷再这样下去,迟早要被打……”想了想,又把死字咽了回去。 “别说了,快抬回去告诉老夫人吧。” 水墨站在不远处,看着人被带回去,淡淡的问道:“他一直如此吗?” 紫冷点头。 “自从知道大夫人去了,就只有大小姐婚事那日接了宾客,然后就一直如此了。” 老夫人? 对呀,冷啸夫妻是通过谣言知道了冷丹青的事情,容昭毓又给冷啸夫妇递了什么消息呢?既然她能递消息,那她定然知道冷丹青和冷啸夫妻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 莲华院中,容昭毓正在照看水修儒。水墨从来没有见过容昭毓流泪,今天晚上,她不仅流泪了,还露出了鲜为人见的一面。 水修儒浑身是伤,侍女小心翼翼包扎着伤口,容昭毓仍然觉得心痛不已,毕竟是身上掉下来的肉,不同别人,他随便磕磕碰碰都会让容昭毓的心被牵着走一般。这是母亲对于儿子特殊的感情,而对其他人,哪怕是夫君也不可能有这样的情感。 这个时候,她只是一个母亲,一个为儿子去考虑的母亲。 十七年了,她已经包容冷丹青霸占自己的儿子十七年了,真是一分一秒,她都等不了了。 当看到水修儒无意识露出疼痛的表情,容昭毓仿佛疼在身上:“当心些,手上没轻没重的。”她严厉小声的呵斥。 侍女更加小心翼翼。 第186章 满府皆白 六月十二,水清浅回门。 夫妻两人并肩而行,水家早早就等候着了。 冷丹青去世,除了容昭毓和水修儒还有水止,只要少数下人知道,水墨封锁了消息,不准任何人传出去。 大姐的婚事,包含了回门祭祖,有始有终,才是一个圆满婚礼。 水修儒脸上的伤口被小心掩盖着,他被打得起不了身,可是知道今天女儿回门,仍旧让人搀扶着,颤颤巍巍的迎接女儿和女婿。今天早上,紫冷告诉水墨,那个打水修儒的小贩,死了。 白芷仍然是冷丹青,一家人其乐融融。 冷黎初一路上都对妻子体贴入微,对水家长辈也是恭敬有礼,容昭毓脸上笑容和煦,她虽然一直想和母家亲上加亲,不过最终未能如愿,现在这样,她也是打心里觉得不错,毕竟有了国公府这门亲事,水家的皇商头衔再下来,以后水修儒再有孩子,身份也会更加贵重。 水清浅和冷黎初先跪拜了容昭毓,再跪拜父亲母亲,然后依次是水止尹檀漪,最后和水墨灼灼见了平礼。一家人又去了祠堂拜祭祖宗,再去墓园扫墓祭拜。 到了墓园,水墨没有跟着众人,而是独自去给白术墓前放了鲜花。祖宗们有孝子孝女祭拜,世世代代,会一直有人来打扫,族谱也会记住每一个人的生平事迹。但是白术却没有人记得。 出了墓园,水清浅一直拉着冷丹青的手,冷丹青面色惨白,剧烈的咳嗽,水清浅忧心不已。 冷丹青却很淡然,反而安慰女儿:“我这一生,心愿已了,哪怕现在去了,无非是早登极乐,我期望这一日,许久了。” 水清浅内心大恸,她如今已为他人妇,挽了高髻,换了小姐装,从小姐变成了少夫人。 可是,母亲这,她仍然是女儿。 水墨挽着姐姐的手,轻轻抚慰她。 水修儒一路沉默,佝偻着身躯,寸步不离冷丹青,哪怕是假的,至少,还是这个样子。 回门以后,新妇回了夫家。 水墨静静的坐在正堂,下面是水府几百个下人和守卫,正等着水墨的训话。 偌大的正堂,水墨孤零零的样子,显得格格不入。 水墨看着他们,然后缓缓的说—— “大夫人,今日过身了,水府今日起,满府皆白。” 六月十三,水墨让半夏和红寂去接水清浅,冷丹青,过世了!冷黎初陪着水清浅又一次回了娘家。 回府途中,距离水府还有十里,路边林木,竟然都盖上了白布。 水清浅的惊讶和不敢相信,一下子就变成了接受,狂风骤雨一般的悲伤袭来。冷黎初把她拥入怀中,水清浅泪如绝提。 水府满府皆白,片彩未留,连府外竹林,都盖满白布,一时之间,金陵城白布价格,直往上涨,水墨下令,水家店铺,无论是谁,只要来买东西,皆送一尺白布。 水墨想要这金陵城,这天下,举城皆白,举国皆白,为母亲戴孝。 灵堂上,水清浅不敢相信,水墨紧紧搂着大姐,生怕她一时想不开,撞上棺椁。 “墨儿,我没事,我不会想轻生,我就是想看看母亲,她是不是睡着了。”水清浅眼神空洞,走向棺椁的脚步越来越慢。 当看到棺椁中面容沉静的母亲,静静的躺在那,安详的样子,一如往昔。 水清浅一时气血上涌,悲恸的大喊一声—— “娘!” 她终于受不住,重重的向后倒去。 “大姐!”水墨大惊。 “浅浅!”冷黎初也惊道。 这一声娘,把水墨的心都喊碎了。 水墨本能的抱住她。 冷黎初迅速的过来,抱住水清浅:“墨儿,我来吧。” 水墨略一顿,放了手,把人交给了冷黎初:“姐夫,送大姐去后堂休息吧。”水墨忙让紫冷给他们带路。 灼灼跪在灵堂前,看到大姐昏倒,忙站起来冲了过去,起来太急踩到裙角,一个趔趄向前栽去,水墨立刻冲过去赶在蓁蓁前面抱住她:“灼灼放心,大姐姐没事。” “二姐姐。”灼灼声音带着哭腔,脸上的泪水珠子一样往下掉:“大娘不在了,灼灼想要大娘抱抱。” 水墨突然就觉得心被刀子割一般,她紧紧抱着灼灼,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堂上的人哭成一片。 只有水修儒一个人没有哭,他静静的跪着,腿上的伤口裂开,鲜血染红了孝服都没有发现。水清浅一声恸呼也没有惊动他。 他的样子,仿佛世间一切,随着冷丹青,都不在了。 来吊唁的人络绎不绝,水墨一直守在灵堂旁边,当水兰进来的时候,水墨第一次,用指甲掐着自己的手心。 第一次,她差点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差点出手把水兰一掌杀了,用来祭奠冷丹青的在天之灵。 可是,她的血会染脏了冷丹青的灵堂,她不配。 水兰哭得很伤心,仿佛这个才是她的亲生母亲,宗族长老和吊唁的人都被她打动,纷纷称赞。 “这个丫头莫非也是水府大夫人的女儿?真是孝顺啊。” “这姑娘真不错啊。” …… 水墨又一次掐着手心。 慕容惠氏和沉吟走了进来。惠氏是被侍女和沉吟扶着进来的。 惠氏听到冷丹青走了的消息,鞋都没穿就冲出来让管家备马,一路上哭晕了,沉吟忙调转马车回慕容家。惠氏醒过来又让马车折返,到了水府又晕了过去,掐了人中,又喂了一碗参汤才缓过来。 她颤巍巍的走过来,没有去上香,没有去磕头,而是不顾他人,直愣愣就往棺椁那走。 水墨知道,她想和自己的姐妹告个别,于是让下人不要拦着,自己上前亲自扶着她。 惠氏扶着棺椁,看着冷丹青的脸,颤抖着声音:“你着什么急啊,不是说好了,等我们老了,就住一块,你每天给我画画,我每天给你弹琴,你怎么……不守信呢!这么多年,你从不食言,这一次,怎么食言了?”惠氏又一次落泪,扶着棺椁的手怎么也不肯放。 她们三十多年的友谊,自小一起长大,常常书信往来,是闺中挚友,惠氏难以接受,也在情理之中。 惠氏的长媳妇,慕容凌的妻子杜明落现在身怀六甲,很快就要临盆了,这种时候,按理惠氏是不能来的,以免沾染晦气,带了回去。 惠氏第一时间就来了,可想而知对冷丹青的友谊,有多深厚。而慕容老太太却没有阻止,可见慕容老太太,也是明是非通透的人。 这样的挚友,一个足矣。 第187章 夫妻,母子 紧随着来的,是冷啸夫妇。 水墨目光如炬,就站在冷丹青棺椁旁边盯着这对夫妻。 冷啸不经意对上水墨的眼神,水墨不躲不避,直直的盯着他。 冷啸错愕的一愣,眼神有些闪躲的错开了。 吊唁的人陆陆续续,水清浅终于清醒过来。 晨行和九歌松了口气,九歌赶紧出来告诉容昭毓和水墨这个消息。 冷黎初在床头一直坐着,看到水清浅睁开眼睛,心里的担忧才落下。 “浅浅。”他扶起自己的妻子,把肩膀当成她的靠枕,又接过晨行手中的参汤,亲自一汤匙一汤匙的喂着。 水墨和灼灼进来,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象,灼灼伤心之余带着羞涩,又带着心酸,转过身把头埋进水墨怀中。 水墨搂着妹妹,隔着珠帘唇角带着笑容,看着大姐在心爱的人怀中。 有人能这样守护着大姐,她很开心。 丧礼并不繁复,水府的天空却仿佛笼罩着乌云。没有人敢去招惹水墨,水云天和水修文躲得远远的。水云新一脉只有水兰来了,水修仁废了,水云新这一脉,也就算废了。 水修仁是被容昭毓利用的,他一个上玄位的高手,如此就能被轻易利用?水墨不想冤枉了他,若他真是被容昭毓冤枉的,水墨大可给他接上四肢,但是,他也要承担他犯下的错误。 商人做事,历来留有余地。 水修儒在灵前跪了两日了,昏过去几次。 容昭毓不忍心儿子这样,这样下去,头七过了,水修儒怕也就跟着去了。 水清浅和父亲一起,也跪了两日,冷黎初告了假,陪着妻子一直守在灵前。 容昭毓又一次让人来请水修儒过去,自然是为他准备了参汤,水修儒不为所动,也不搭理来的人。他只是静静的跪着,眼神空洞,看不到一丝生机。 迷糊之间,好像一个影子飘过,水修儒抬头去看,仿佛冷丹青在门口朝着他笑。他不自觉的咧开嘴,也跟着笑了,又看到冷丹青仿佛朝着他招手,他似乎不觉得腿痛,早已失去知觉的双腿突然变得灵活起来。 水墨看到水修儒唇角带着笑,缓缓起身,一步一步朝着门口走去。 没有人在意他,他在角落里并不明显,他出去之时,也没有人关注他,仿佛他这辈子的人生,一直就是这样。 他朝着影子的方向走去,冷丹青一直在前面,不紧不慢,距离他十几步,有时候走快了,冷丹青也会快走几步,有时候走慢了,冷丹青就停下来等等他。 他们这对最不像夫妻的夫妻,这辈子似乎也就是这样过来的。 冷丹青的影子消失在了容昭毓的院子门口,这是一个侧门,没什么人把守,或许是冷丹青孝期,下人都去前厅帮忙了。 水修儒着急的进去,想去找自己的妻子,进了门,冷丹青的身影又一次出现,还是朝着他笑,也不说话,只是招招手。水修儒趋之若鹜,一路追过去。 追到厢房,冷丹青又不见了,水修儒走过去,就在要进去的时候,一个声音让他停住了。 厢房中,传出熟悉的声音,传出熟悉的名字—— “冷丹青是给儒儿灌了什么迷魂药,都死了,还让儒儿这般为她不要命。” 这是母亲的声音,水修儒一听就认出来了,言语之间的嫌恶,完全不像是平日待冷丹青那般亲厚。 而且,母亲私下竟然是直接叫她的名字,在自己面前,母亲一向都是叫丹青,声音温柔,和蔼可亲。 水修儒的脚像是灌了铅,他定在那,进退不得,他不愿意妻子和母亲有矛盾,每一次有矛盾,他都很痛苦,不知道该怎么办。 接下来是容嬷嬷的声音。 “小姐,我这两日看吊唁的人中,有不少高阁小姐,相貌品性都是不错的,我也留意着,是时候给大公子物色一位合适的夫人了。” 水修儒心里堵得厉害,冷丹青尸骨未寒,母亲已经给他物色新人了吗? 他该笑,还是该哭? 接下来的声音,却一时之间让他哭不出来。 “这次就别找那些高门大户的人了,要性子柔弱好拿捏的,这一个冷丹青还不够我头疼的吗?” “小姐说得对,好不容易除去了这颗眼中钉,自然是要好好物色一位大夫人了。” 除去了……眼中钉…… “咚!” 水修儒眼前一黑,载了下去。 院子里的响动,引来了下人,水修儒被抬到莲华院,府医迅速来给他诊治。 也没什么事情,就是一直不睡觉,又有伤,支持不住,昏过去了。 容昭毓暴怒,指着院内的下人怒骂,她很少这样发火。 “你们这群饭桶,大少爷晕倒在院中都不知道,为何没人陪着他?” 下人们面面相觑,他们都不知道水修儒怎么进的院子,要不是他栽得重,还撞倒了花盆,下人们甚至听不到响动。 这个院子本就少有人来。 容昭毓起了疑心,让容嬷嬷带了人仔仔细细去去搜了一番,却一无所获。 六月十五,晚! 水修儒醒过来了,容昭毓一口一口亲自喂着参汤。水修儒也没有拒绝,乖乖的喝了。 他们母子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亲厚了,这些年,水修儒并不听话,也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以至于容昭毓更加痛恨冷丹青。 这个时候,仿佛回到了水修儒小时候,在外面摔了跤,就会跑来找母亲,容昭毓就会这样,小心的替儿子擦药,亲自喂他吃饭。 水云间曾经说过她,慈母多败儿,让她不要过于宠爱,水修儒是个男孩,以后是要顶天立地的。 可是,当过母亲的都知道,当孩子泪眼朦胧看着你,几个人能做到熟视无睹,严厉要求他。容昭毓这般性子强硬的人,在这件事情上,就做不到。 一碗参汤喂完,水修儒明显气色好了许多。 他看着容昭毓,母亲已经不是当年的母亲,白发,皱纹,悄悄出现在她身上,她这般疼爱自己,自己怎么忍心责怪她,要求她。 容昭毓轻声宽慰:“儒儿,好好养好身体,以后,母亲再给你找一个如意的夫人,你想要谁,母亲就给你娶谁。” 听到这句话,水修儒的眼神渐渐变冷了。 “母亲,丹青,是不是你杀的?” 容昭毓一愣,顿住了。她思绪翻飞,她从来都没想过,儿子会问这个问题。 该如何回答? 冷丹青是水修儒挚爱,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说的,不仅不能说,连让他有这种念头都不可以。 容昭毓眨眨眼,眼泪就流了下来。 “儒儿,我生你养你这么大,你竟然如此想你的亲生母亲!” 若是往常,水修儒定然会慌乱,马上磕头认错,告诉容昭毓自己错了,再也不会问这种问题。 可是,现在,他只是平静的看着母亲,一言不发。 容昭毓没有等来儿子的认错和安慰,儿子就那样看着她,仿佛看着一个罪魁祸首。 第188章 思之入府 容昭毓慌了! 水修儒从未如此,她自认为非常了解自己的儿子,这么多年,他敦厚老实,虽然没有本事,却爱护母亲,听话乖巧。 在外人眼里,他是一个废物,肩不能扛手不能提,担不起家也养活不了自己。 但是在容昭毓自己眼中,他是完美的儿子,不像他妹妹叛逆决裂,他孝顺,懂事,一直在身边照顾着母亲,从不忤逆。 可是今天,当儿子的眼中不再有孝顺和顺从,她突然慌了。 冥冥之中,她感觉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但是容昭毓毕竟浸淫商场多年,她迅速冷静下来,像往常儿子偶尔不听话时候一样,她刚柔并济,软硬兼施。 “儒儿,是哪个贱人在妖言惑众,想要挑拨离间我们母子关系。我平日这般爱护丹青……”说罢,容昭毓又一次哽咽。 容嬷嬷在一旁补充:“大少爷,别人误会老夫人,您可不能误会老夫人,您不知道,大夫人生病这些年,老夫人寻医问药,找遍了天下名医,就是为了给大夫人治病的。” 水修儒没有说话,他缓缓支起身体,容昭毓忙去扶他,水修儒抽回了手。 容昭毓的手一空,顿在了半空中,容嬷嬷及时伸手,扶住那半空的手。 水修儒下了床,他身体虚弱极了,身上到处是伤,他不得不慢慢的移动。容昭毓忙示意容嬷嬷去扶他,却被他推开,他站在容昭毓面前,跪了下去,深深磕了一个头。 容昭毓纳闷,望着容嬷嬷。 容嬷嬷也很纳闷,却及时笑着解围:“大公子,这就对了,和老夫人认个错,咱们家和和睦睦,美美满满。” 水修儒仍旧没有说话,抬起头,又磕了一个头。 容昭毓更加诧异。 水修儒抬头,最后磕了一个头。 这次,他终于开口了。 “儿子不孝,娶妻如此,让母亲辛劳多年。此去经年,母亲定要身康体健,平平安安。” 容昭毓有些惊讶,不过听到儿子这样说,心里很开心,特别是那句,娶妻如此,让母亲辛劳多年。 她这一生的辛劳,总算没有白费,儿子终于能够理解她了。 冷丹青灵堂还在前院设着,容昭毓这晚上却睡得非常踏实,水修儒终于长大了,终于能够理解她了,这是她想了多年的心愿。 第二日,水修儒送了容昭毓一份更大的礼物。 水修儒第一次,组织了一场家庭聚会,除了灵堂上的冷丹青,水家的人都到了,这次家庭聚会还新增了一位家庭成员,冷黎初。 地点就设置在水修儒的院子,知画院。 水墨很少来知画院,上次来,还是来告诉水修儒,母亲可能要病故,不想一语成真,此时想起,真是物是人非,世事无常。 水修儒第一次像水家的主人一般,坐在了上首,他端端正正,不偏不倚。 水墨刚进来,就看到了他身后的少年。 青豆! 难道他今日叫大家来? 水墨又一次料想成真,大家坐定后,水修儒当着母亲,水止和尹檀漪,水清浅夫妻,水墨和灼灼,正式的宣布: “母亲,三弟,弟妹,多年前,我在外有一子,机缘巧合,如今终于能够相见,今日我正式把他认回,拜见祖宗,写入水家族谱,爹爹去得早,就请母亲为他赐名吧。” 水修儒示意,他身后十六岁的少年走到容昭毓面前,规规矩矩的跪下,磕了一个头,称呼道:“祖母!” 容昭毓又惊又喜,忙让容嬷嬷把他扶起来,一时之间,笑容跃到脸上,她思索了一会,郑重的开口: “就叫——思之吧!” 青豆笑了起来:“思之拜见祖母,拜见父亲,拜见三叔,拜见三婶,拜见大姐,拜见大姐夫,拜见二妹,拜见三妹!”他转着圈,挨个和大家见礼。 事出突然,大家都没什么准备,尹檀漪反应快,取下手上的羊脂白玉镯子,送到思之手上。 “好孩子,回家了就好!” 大家都反应过来,一一送了礼物。 水清浅柔和的看着这个弟弟,他眉清目秀,文质彬彬,透着一股子正气,眼神清澈,让人一看就喜欢。 毕竟是父亲的骨血,自己的亲弟弟,没有理由不认他,不过,水家是墨儿掌管,若是祖母想把水家交给弟弟,水清浅第一个不同意。 冷丹青若是在,看到他,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冷丹青在的时候,水墨压着这个事情,不让透一丝消息到冷丹青耳中,冷丹青不在了,水修儒认儿认子,水墨管不着。 上完族谱,水修儒呼出一口气。趁着大家都在忙,一个人悄悄出去了。 容昭毓整个心思都在嫡亲孙子身上,她早就悄悄派人滴血认过亲,这是她嫡亲的长孙没错。 水墨透过人群,看到水修儒落寞的背影,被夕阳拉得很长,一瘸一拐的,向着院门而去。 六月十六,冷丹青去世的头七,真正的头七,对外却称是第四天。 这天晚上,容昭毓睡得正香甜,思之被暂时安置在她的院子,等腾出新的院子,再让思之搬进去,她临睡前去看了思之,乖巧的孙子,正在温书,对陌生环境丝毫没有不习惯。 水墨守着灵堂,水清浅寸步不离,也守在母亲灵堂前。 这件事后,水清浅极少说话,冷黎初则静静的守候着她,没有抱怨,没有责怪,也没有说一些悲伤的话语,这个时候,他就这样,是最好的。 水墨心里很堵,她感同身受大姐的悲伤,同时又担心大姐。 夜半时分,水止来了一趟,叫了水墨出去。 水墨正有些莫名,府内突然响起一声尖叫。 “走水了!” 紧接着就是人来人往的嘈杂声。 水墨快步出来,下人跑过来禀告: “二小姐,知画院走水了!” 知画院!那不是水修儒的院子吗。 水清浅在里面听到这句话,一下子懵了。 爹爹! “墨儿,爹爹……”水清浅跑出来,一脸惊恐的望着水墨。 水墨点点头:“大姐,我马上去看,你别着急。” 水墨直接腾空一跃,从前院往知画院飞去。 知画院门口人来人往,下人提着水桶正在救火,看这样子已经烧了不短的时间,浓烟滚滚。 水墨赶到的时候,水止正在有序的指挥着。 “爹爹,大伯怎么样了?”水墨跑过去,事出突然,水墨没有任何准备。 水止背着手,长长的叹了口气,望着几乎要烧完的知画院,愧疚的对水墨说道:“墨儿,对不起!” 水墨诧异! “爹爹?” “西边的房子还没有烧完,你去看一眼就明白了。” 水墨顿了一下,然后飞快向着西侧而去。 第189章 知画知丹青 知画院西侧几乎还没烧到,虽然有浓烟进来,不过水墨尚能应付。 水墨一跃上了二楼,推开窗户,顿时被眼前的场景惊到了。 知画院原来不叫知画院,水修儒在和冷丹青定亲成功以后,才求了母亲,亲自动手跟着修缮,造了这座院子。 为什么叫知画院呢,丹青本画,知画,知丹青也! 水修儒用这样的方式,向冷丹青表达他内敛含蓄却又忍不住呼之欲出的外放的喜欢。 冷丹青显然是接受了这份喜爱,并回之以同样的情愫,所以才有了水清浅。 只是,造化弄人,水修儒那一次酒醉,和别的女人有了思之,把一切都毁了。 水墨眼前,是知画院的画室,她从不知道,水修儒的画工如此了得,难怪回府时送了顾恺之的画给他,他会那般喜欢的不能自已。 这间画室,占据了整个二楼的一半,非常大,里面挂满了画,每一张,都是冷丹青。 大大小小上千张冷丹青的画像,哪怕是茶杯上,竟然都画了冷丹青的小像。 画室东南角,是一张龙凤大床,水墨一步一步走过去,掀开帘子。 水修儒和冷丹青并排躺着,水墨不可置信的伸手探了水修儒的鼻息。 气息全无! 他们并排躺着,水修儒握着冷丹青的手,面容沉静,甚至带着笑容。 浓烟不断涌进来,水墨看着床上的两个人,陷入矛盾。 水修儒是冷丹青痛苦的源头,却又带给了她快乐的时光,她该成全了水修儒的痴情,还是该还母亲一份安宁。 水墨后退一步,碰到了床边的红烛,她转头去看,红烛上,竟然雕刻了冷丹青的画像。 她不再犹豫,取下了画室墙上最大的一幅冷丹青的画像,一跃而出,出门前,把红烛推到在了帘上。 一生纠葛,都化为云烟吧。 她站在知画院西侧,看着熊熊烈火吞噬着面前的阁楼,救火的人络绎不绝,但是火势太大,水止不得不让人把知画院四周树木砍伐干净,以免火势蔓延。 烧干净吧,这一对苦命的有情人,生不能同寝,死后同穴,希望来生,水修儒能堂堂正正,他们不要再遇见容昭毓。 救火的吵闹声中,水墨听见容昭毓撕心裂肺的呼喊,听见水清浅绝望的喊着爹爹,听见有人抱着思之劝他不要进去…… 水墨呆呆的望着知画院,脑中出现知画院的画室,那数千张冷丹青的画像。 爱一个人到何种地步,又是怎样卑微的人,才会日日夜夜,把她的样子画进画卷中,刻在红烛上,甚至描摹在茶杯上,柱子上…… 水墨发愣之际—— “啪!” 脸上火辣辣的疼痛传来,水墨感受着脸颊的热,她已经分不清是知画院的火带来的,还是这一巴掌带来的。 她抬头,看见面前站着的容昭毓,她给了自己一巴掌,她的表情却很奇怪,水墨仿佛在哪里见过,对了,冷丹青去世那天晚上,水墨也是这样的表情,当时水墨看着镜子中的自己,一下子认不出来那是谁。 容昭毓的脸上,此刻也是这种表情。 水墨没来由的觉得一种报仇雪恨的爽快,又夹杂着对水修儒的愧疚和敬佩,所以水墨露出一个笑,比哭还难看的笑。 “祖母,节哀!”水墨想了许久,最后开口,只有这几个字。 这几个字,却像一块巨石,轰然砸下来,压在了容昭毓心口。 肯定是水修儒不在了,水墨才会说节哀这两个字。 容昭毓一口气上不来,往后跌了两步,容嬷嬷忙扶住她。 水修儒,也是水清浅的父亲,不过区区几日,水清浅失去了双亲。 知画院整整烧了一夜,烧得干干净净,水止提前部署,火势没有蔓延到周围。 大火过后,水墨自己在火中把水修儒和冷丹青的尸骨清理了出来。 水清浅没有昏倒,没有逃避,她和水墨一起,搬着一块块烧剩下的木头,找出父亲和母亲的尸骨,然后亲自捧着,和思之一起,盖上白布,葬进了水家的祖坟。 容昭毓一蹶不振,心痛如刀绞,起不了身。 水家灵堂,仍旧设置在前厅,里面放着水修儒夫妇的衣物。 水修儒生前贴身服侍的人,给水清浅送来一封信。 水清浅打开,那是父亲留给她的绝笔。 浅浅吾女! 写此信时,我身尚在人世,我心却已与你母亲归于沉寂。你读此信时,我与你母亲,已经魂归苍穹,却自由无拘。 我盼这一日,许久矣。 我这一生,文武不能,生性软弱,既不能护佑妻女,让你母亲平白遭受种种磨难,让你遭受诸多白眼,处处需你二妹加以扶持。又不能顺从母亲,让她满意。 尽管如此,我仍然感谢上苍,让我来这世间一趟,可以遇到你母亲。 我对你母亲相见恨晚,在此之前,我生性愚钝,却又放浪形骸,见你母亲以后,我一时顿悟,自此以后,一生只为你母亲而活。怎奈年少蠢钝,犯下错事,让你母亲伤心欲绝,后又因国公府旧事,你外公骤然离世,我却没有能力为你母亲撑腰。你母亲一时诸事交杂,心灰意冷,伤了身体,再不能生育。 浅浅,为父愧疚,我曾因为你母亲生了你而对你不喜。你母亲生产时受了如此大罪,但你母亲如此钟爱于你,因此我也对你欢喜至极,感谢你的到来,让丹青欢喜了这么多年。 思之是我的骨血,你的亲弟弟,让他入府,你祖母定会加倍关爱,家中有个兄弟,你们三姐妹也多一个依赖,外人才不至于敢欺辱你们。 你母亲去后,我魂魄无依,惟愿与她同穴,此生即安。为父不仁,让你面对如此困境,但为父相信,你如你母亲一般,定然会坚韧不拔,克服一切。 挚爱吾女,不盼你荣华富贵,只望你一生顺遂,安宁喜乐。 父,水修儒! 水清浅紧紧握着薄薄的信纸,第一次感受到父亲与她如此亲近的距离。 水墨走向湖边的水止,他背对着众人沉默不语,水墨与他并肩,用一种信任又忧伤的语气,带着一丝丝责怪,又带着一丝丝释然: “爹爹,母亲的尸身,是你帮大伯送出来的吧。” 水止没有说话,只是叹了口气,也用同样的语气回问水墨: “墨儿,是你引你大伯知道真相的吧。” 水墨也没有说话。 水墨只想到让容昭毓和水修儒到母子隔阂的地步,让容昭毓也感受一下被背叛的痛苦,她却不知道,水修儒竟然爱冷丹青如此之深。 她一次一次让自己忍住,不要伤害水修儒,因为他还是水清浅的父亲。 可是!他对冷丹青造成的伤害,间接导致冷丹青的去世,又是水墨不能原谅的。 现在,一切都尘埃落定,或许是最好的。 尘埃落定? 似乎不见得,容昭毓不会善罢甘休,那是她的命根子。 “爹爹,这些年,我一直忍耐,哪怕有了可以轻易置之死地的能力,我仍然在忍耐,这一次,我该如何?” 水止摇摇头。他也在忍耐,忍耐不了了,就出门去远方,逃避这个地方。 这个问题交给了他女儿,他们一起在挣扎。 第190章 一夜换主 容昭毓的反扑来得猛烈而迅速。水修儒的头七还没有过,她就开始了报复。 冷丹青去世的真相,水墨至今还不知道细节,但是水兰,容静苏,冷啸夫妻,无疑是这个事情的参与者和推动者,甚至是决策者。 冷丹青没有了娘家,水墨就是她的娘家。 容昭毓拿出了她十成的实力,她在水家四十余年的经营,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有多少家底。 一夕之间,水墨还在守灵堂,各地纷纷传来消息,让她大惊失色! 云千叶被杀! 舒羽重伤而逃! 姜善隐退! 季掌柜重病,由他手下二把手代为掌管。 …… 水家十八个地方的大掌柜,除了洛阳,其他地方纷纷被换甚至被杀。 听雨楼里,几个资历深厚的老掌柜不服从君逸管教,正在罢工。 水府内,容昭毓让容嬷嬷来和水墨要管水家的银库钥匙。 水家所有的生意,一夜换主! 下人们的风向转变得也很快,府内多了位少爷,以后这水家,还不是这位少爷的。 思之房内服侍的侍女,打扮得越来越好看。 给绿芜居的饭菜,里面竟然有了沙子。 水清浅还没回去,萧萝茵特允了她守到父亲头七再回去,她亲眼看着水府一夕之间的变化,气得吃不下饭。 反而是水墨安慰她:“大姐,身外之物,不足为虑,现在是母亲孝期,好好送母亲一程才是正事。” “墨儿,亏得你心大,这些下人,如此没有规律,该好好管教。” 水墨道:“大姐,下人哪里有这个胆子,祖母想发发脾气,就让她发吧。我正好也可以安心陪着母亲走完这段路。” 水墨交出了银库钥匙。 此后的水府,安静得不太像话。丧礼结束,水清浅回了国公府,回去前她不放心,去了莲华院拜见了容昭毓,适当显露了国公府少夫人的威仪,这才回去。 显然,容昭毓已经不在乎什么国公府少夫人,也不在意什么天子的女人。水清浅刚踏出水府,容昭毓就让人撤了十里白布,她见不得这白布,就像接受不了儿子已经不在的事实。 她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如何教好思之,让他接任水家的大权。 容昭毓也信守承诺,向容老太太引荐了水兰。亲上加亲的事情,对她有益无害,而且她现在有了自己的嫡亲孙子,不用事事仰仗母家。 容昭毓的自信,有些来得莫名其妙。 皇商的圣旨没下,她竟然如此轻松。或许是水清浅如愿嫁入国公家,思之的地位,也水涨船高了。 水墨难得有时间,可以陪着灼灼读书画画,每日去看看知画院重建的情况,傍晚再去墓园祭拜母亲和水修儒,还有去陪陪白术。 水墨能够陪伴亲人的机会不多,她很珍惜每一刻和亲人在一起的机会,偶尔她还去听雨楼,陪舞红妆睡睡觉,给她疏导一下心脉。 容昭毓度过了儿子去世那段生不如死的时光,她把所有希望放在思之的身上,夜以继日,教他读书看账本,手把手教他做生意的方法,带他去看各个店铺的掌柜,小到江南水家米铺的掌柜,都要让他认识一番。 容昭毓不仅仅做好了培养接班人的想法,她接下来还要把水墨手上的势力,全部拿过来,不仅是商业上的势力,还有她手上可以动辄调动水家卫队的权利,可以随意认命银库主人是谁的权利等等。 这些,归结起来,就是掌印! 方法有很多,她正在紧锣密鼓的组织新的大掌柜来江南,准备来个造反,拿到水墨手上象征着权利的水家印信,这也是掌印的标志物件。 容昭毓自然不能再次成为掌印了,她年纪太大,难以服众。不过,思之的年纪,再有个三四年,及冠以后,就可以掌家了。 拿到掌印的方法是什么,无非就是两条,一就是逼水墨拿出来,二就是杀了水墨。 而且,不管是哪条路,都必须要快。 为什么呢?容昭毓手上那十八个大掌柜,都是没有水墨印信盖章的,他们没有任命书,只是容昭毓的口头通知,终究只是个冒牌货,难以服众,他们手下随便一个人,都可以轻易的取而代之,短时间接管还可以,只要时间一长,必然会引起内乱,到时江南离各个地方又远,容昭毓这个远水,可解不了十八个地方的近渴。 所以这几天,大夏各地换掌印的信件络绎不绝的来到水墨面前。 水墨依次整理好,让人送到容昭毓院中,既然她想夺回大权,那这些信件,就交给她处理吧。反正也是她授意下写的,写的什么,她也很清楚。 容昭毓也没有放弃另一条路,那就是刺杀水墨。 手段层出不穷,下毒,行刺,络绎不绝,水墨甚至有些不厌其烦,她想起和水止谈的话题。 她到底要怎样,容昭毓才会满意。 已经过了十几天,水墨还是好好的活着,容昭毓开始气急败坏。 这一日午后,水墨正在绿芜居楼下晒太阳,懒懒的躺在高大的荷花叶下,乌发散了一地。 白芨急匆匆的小跑了过来。 一般事情,她至多来回禀紫冷,白蔻出去办事情了,府里只有她在。 白芨直接来找水墨,只有一种事情,那就是灼灼的事。 “小姐,三小姐在老夫人院内落水了。” 水墨只是一瞬间的疑惑,然后一下子就飞身而起。 “怎么回事?” 她边走边听白芨复述。 “今日容静苏小姐来看老夫人,老夫人就叫了三小姐去作陪,容静苏拉着咱们三小姐摘荷花,不知怎么的,咱们三小姐没站稳就落进荷花池了。” 水墨皱眉。 “三小姐所幸无大碍,但是呛了好几口水,待缓过来了,老夫人院里的人出来叫府医,我这才得到消息。” “蓁蓁呢?她不是寸步不离吗?” “我进不去老夫人院中,还不曾看见秦姐姐,第一时间先来回禀小姐。” “你去叫了紫冷来,不必跟着我了。” “是!” 水墨听清原委,略施轻功,不过眨眼功夫就直接来到莲华院了。 守门小丫头看清人,正要拦一拦,披头散发的水墨已经先开口了。 “祖母在哪个院?” “二小姐,奴婢不知……” 水墨径直略过她,一把挥开守卫,直接往莲华院后堂而去。 后堂果然围着一堆下人正踮着脚往里面看,后面的人看到是水墨,忙转身让出了路并行礼。 水墨进了屋内,容昭毓正坐在床边看着床上昏迷的灼灼,旁边坐着容静苏。 水兰竟然也在,却不见秦蓁蓁。 “灼灼!” 第191章 软肋 容若伊见水墨进来,竟然起身施了一礼,水墨径直忽略,没有回礼,而是直奔灼灼而去。 床上,灼灼全身湿透,小脸惨白,还未醒过来。 “你怎么闯进来了?” 容昭毓薄怒。 水墨仿若未闻,只伸手搭上灼灼脉门。 一时她心内大慌。 灼灼体内的气血竟虚空无底,脉象幽弱难寻,哪怕是灼灼的身体最为严重的时候,也没有过这样的情况。 容昭毓到底对灼灼做了什么? 还有,白芨回禀的消息,是容昭毓院子里的人告诉她的,那灼灼不一定就是和容若伊一起去采什么莲花,现在已经要六月底了,莲华院的莲花已经不是最好的时候了,况且,容若伊推过灼灼一次,差点跌入山崖,灼灼是绝对不会再相信她的鬼话的。 蓁蓁的?蓁蓁去哪了?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灼灼的命,是最重要的。 水墨运力渡了过去。 容嬷嬷见水墨不回话,生气的替容昭毓教训道: “二小姐,这是老夫人的院子,您是晚辈,怎能不通传一声就闯进来了,太无礼了。” “嬷嬷,咱们这位二小姐,本就是庶女,以为爬上男人的床,就能进宫平步青云,没想到却被遗弃了,现下可是整个江南的笑话。”容若伊出言讥讽。 水墨满眼只有灼灼,毫不理会。 运功的时候要是分心,岔气了,可能会功力倒流,反噬本身,这些,别人不知道,容昭毓是知道的。 容若伊继续说道:“水墨,你就是个克母的扫把星,活该你没有娘,克死了亲娘,又克死了大娘。不过说起你这个大娘,也是恬不知耻,竟然勾引自己的堂弟,还和自己的弟妹共侍一人,真是把世家小姐的脸面都丢光了,简直是枉为人……” 容昭毓自然知道,这是水墨的底线,水墨不能容忍别人诬赖她的母亲,一个字都不行。 水墨恶狠狠的盯着容若伊,却没有说话,她现在说话,对自身运功不利。 灼灼的脉象依然幽若,水墨必须要先渡力进去,保住灼灼的内里,再用烈阳石帮助她温养全身。 容昭毓知道,所以容若伊才敢现在出来,不断羞辱她,让她动怒,让她岔气…… 水墨左手渡力,突然一口血喷涌而出,吐了一地。 这十几天,容昭毓过得也并不轻松,她想尽办法要除去水墨,却一直没有得手。 现在,她长久以来的期盼,就要实现了。 功力岔气,就是走火入魔,容昭毓也是练功之人,她也走火入魔过,要不是运气好,有高人为她调理,她差点命丧黄泉。 而今日,不会有高人能够为水墨调理了,她提前部署好,整个江南功力在玄位以上的人,都没有在水墨身边。 一个也没有。 水墨在喷出一口血以后,仍然没有放松下来手上的动作,继续给灼灼渡力,灼灼的脸色渐渐缓和了一些,而自己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就是现在了! 容昭毓突然后退两步,房中立刻冲出来十几个死侍,水墨正在给灼灼渡力,转头看着容昭毓,顺便瞟了一眼水兰。 水兰的眼神略微躲避,下一刻却直视着水墨,那是一种报仇雪恨的畅快,终于可以为父亲报仇了,她都要死了,自己还怕什么呢。 十几个死侍死死的盯住水墨,紧紧握着手上的刀,他们正在等待,等待容昭毓的一声令下。虽然是死侍,他们也不想死,他们见过水墨一掌废了水修仁,水修仁的功力,容昭毓说是中玄位,所以也是高手中的高手。 那水墨的功力,应该是中玄位以上,所以他们要小心。 此时的容昭毓正回敬着水墨的直视,她也很紧张,但是这种紧张,是如何杀了水墨的紧张,而不是不知道能不能杀了水墨的紧张。 房中一早就燃起了迷香,水墨吸入了这么多,又输出了这么多功力,她又不是神,怎么可能安然无恙。 容昭毓还没有下手,也是在等,她要等水墨把灼灼治好,灼灼可不能死,她可是未来皇后的人选,哪怕不行,也是要送入宫中,帮水家保住荣耀的。 既然如此,为什么要把灼灼折磨成这样呢,就是要让水墨紧张,精神紧张,同时不断输出内力,双管齐下,再辅助死侍的杀伤力,还有迷香加持,最后还有容昭毓自己亲自坐镇。 一切,都万无一失! 灼灼的脸色终于红润起来。水墨的脸色却非常难看,她又一口血吐了出来。 容昭毓看准时机,对容若伊说道:“若伊,你不是想报仇吗?这一次,姑妈把机会给你,来……”她拿出一把刀,真诚的递给容若伊。 容若伊有些害怕,不过仍然毅然决然拿过刀,想起她这些日子的处境和遭遇,她还有什么可怕的,她作死的拿过刀,走上前去,死侍让开一条路,容若伊拿着刀对着水墨就砍了下去,口中愤恨的咒骂:“水墨,你去死吧!” 水兰闭上眼睛,这么血腥的场面,她终究害怕。 砍下去的一瞬间,顿时,一股巨大的蛮力直冲向容若伊,她瞬间被弹飞。 容昭毓跟着出手,一把稳住容若伊,但是容若伊毫无武功根基,已经一口血喷了出来,重重的载了下去。 容嬷嬷赶紧跑过来接住了她。 水墨在此时却忽然开口,笑出声来:“祖母好一招借刀杀人啊,您想杀了容若伊,竟然还不舍得自己动手。”说罢又是一口血。 容昭毓不理会水墨的话,她此刻大喜过望,水墨这一口血可是乌红色的,她吸入迷药已经见效了,容昭毓对着死侍只简单说了一个字: “杀!” 这个字,彻底断了她们之间的情分,水墨心底缓缓舒出一口气。 爹爹,我不必再忍耐了! 十几个死侍扑向床上的水墨,举刀就砍,水墨空着的右手缓缓运力,一掌劈向他们,死侍顿时四飞五散,重重跌倒在地。 不过区区一掌,死侍真的就成了死侍。 容昭毓不可置信,又挥手,又是一批死侍,同样扑过来,同样跌出去。 房外的下人只看到无数人的尸体飞了出来,吓得魂不附体,四散逃走,又被院门的死侍围了回来。下人的存在,就是要让水墨相信并进入这间房间,现在他们的作用已经达到了,死侍举着屠刀对着这群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和男人…… 容昭毓突然运功,推开死侍,她已经迫不及待了,她亲自上前,一掌击向水墨。 水墨只用了右手,和容昭毓隔空对上,她终于清楚了容昭毓的功力—— 玄至境! 第192章 人心中的成见 玄至境!没几个人能达到。 所以,容昭毓根本就不知道,水修仁也是玄至境的功力,他们功力相差无几,反而不知道对方底细。 一掌对上,天崩地裂! 莲华院内,杀声震天,无数尸体横七竖八的躺着,有死士的,有侍女的,有侍卫的。 还有地上,用手支撑着身体现在正跪着的—— 容昭毓! 她面前,是一摊血迹,她不可置信的,震惊的,痛恨的,望着水墨。 水墨抱着灼灼,披头散发,就站在她面前,仿佛丝毫没有受伤。 她刚才明明吐了那么多血,血是乌红色的,她脸色明明那么惨白,她怎么会没事? 容昭毓身边,围着几十个死士,把她保护在中间,他们对面,只有极为单薄的一个女子,怀中还抱着一个昏迷的女孩子,看起来,这是一场不需要预测就能胜利的打斗。 可是,偏偏就是这个看着弱不禁风的女孩子,杀了地上这一堆人,他们的尸体还在面前躺着,让人不得不相信,她,确实这么恐怖。所以哪怕现在看着好像他们能胜券在握,但是只要一开始交手,在场的人都明白,他们不过只能多活一瞬间。 本该得意洋洋的水墨,却没有想象中得意的表情,她甚至有些痛苦,痛苦面前这个女人竟然为了杀自己,能够利用自己的亲孙女,尹檀漪是她的侄女,灼灼是她孙女,水墨和她没有血缘上的关系,可是灼灼不同,况且尹檀漪曾经这么听她的话。 所以,水墨开口,带着很复杂的情绪: “祖母,您动到我的软肋了。所以,我不会再忍耐了。” 容昭毓脸上展现出巨大的震惊,她迅速从局势中缓过来。她用灼灼要挟水墨,可是她错误的预估了对手的实力,这不怪她,因为江南没有地位以上的高手。容昭毓的功力,在江南已经是顶级高手,所以她并不知道,山外有山,她也不知道甚至没有见过,地位高手摧枯拉巧是什么阵仗。 这不是轻敌,这是见识太浅,难怪水家占据大夏这么好的资源,却只排在八大富商,前四都进不了。 就是因为,他们从来没有去看看这个世界,这天下,这世间更厉害的人。 容昭毓在水家四十余年,跟着水云间见识过多少大场面,但是她仍然没有见过地位高手,或许见过,但是她还没有资格,让地位高手为她一展武功。甚至她都没有想过,可以花巨资,雇佣一位,这样或许容昭毓的武学天分,也能够更大限度的迸发出来。 现在,都来不及了。 容昭毓却也没有想象中的绝望,她冷冷的说道:“你确实比你母亲厉害些,不过那又如何呢……”话未说完,水墨脚底下的地板突然山崩地裂,一下子露出一个巨大的口子。 容昭毓想象中,水墨就此跌入她设置好的埋伏,饿死或者被困死,或者被机关射死。 千钧一发之际,水墨腾出一只手,从腰间抽出一条丝带——乌蚕丝带,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缠上容昭毓,随着房间发出一声笑声,一切归于沉寂。 “祖母,那我们一起下地狱吧!” 莲华院的房间内,容嬷嬷抱着容若伊躺在地上,水兰瑟缩在一个角落,死士面面相觑,还有地上一堆尸体,以及一瞬间不见了的水墨容昭毓和灼灼三人。 地上完好无损,仿佛刚才裂开的地缝,不曾发生,可是人,却真的不见了。 此时的地底下,似乎下坠了有上百米那么深,水墨左手抱着灼灼,右手拉着乌蚕丝带一端,另一端绑在容昭毓腰上,三个人一起下坠。 水墨会暗夜视物,凭借功力缓缓下坠,倒是也没有那么慌乱。 容昭毓不同,这是她的陷阱,她为水墨设置的陷阱,现在却是三个人一起进来,她的情绪,非常复杂。 人是一个很奇怪的物种,情绪不会单一的出现,目标会不断变化,选择也在经常变换,所以容昭毓第一时间选择了逃脱水墨的控制,她要继续掌控这场游戏的主导权。 可是,那根乌蚕丝带,却非常诡异,容昭毓只要稍微离得远一点,丝带就像有眼睛似的自动收紧。 “祖母,您别费劲了,这跟丝带,非轩辕剑斩不断,您越逃避,它越紧,您别了勒断了腰。” “没想到你还有这种宝物。” “我也没想到您有这么大的地宫,难怪之前银库会一夜之间就转移了。” “果然是你进了我的银库。” “那不是您的银库,这是水家的银库!” 过了许久,三个人终于落地,水家有地宫,水墨作为掌印是知道的,但是地宫是不是一个,那就不得而知了。 这是一个极为幽深的陷阱,有几十丈深,普通人掉下来,必死无疑。哪怕功力高深,四周都是打磨得光滑的鹅卵石墙壁,定然是出不去的。 这样深的陷阱,到底是怎么建造起来的。 水墨拿出一颗夜明珠,看着容昭毓笑了笑,突然出手,夜明珠向上抛去,她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喂了一颗药丸子给容昭毓,回手接回了夜明珠,稳稳拿在手中。 容昭毓大惊失色:“你给我吃了什么?” “这是祖母的地盘,万一您再给我下个套呢,这东西是我独门研制的毒药,十二个时辰没有解药,您就等着七窍流血而死吧,这东西,我外公都解不了。” 容昭毓怒目圆瞪:“我可是你祖母!” 水墨轻蔑的一笑:“这会知道是我祖母了?杀我的时候您可不是这么说的。” 容昭毓握紧拳头,想把水墨啃了。 “您别这么看着我,还是赶紧出去吧,不然这的空气越来越少,我们三就一起死在这了,我倒是无所谓,我和灼灼在一起,天下尔尔,不重要,不过您的皇图霸业还没有实现,领驭天下,做这商业帝国的主人,您不想吗。” 容昭毓顿了一下,看着上空黑漆漆的地方,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怎么出去。” 水墨点点头:“既然如此,我们就一起在这等死吧。”水墨说完,自顾自找了个地方坐下,让灼灼躺在她怀中。 容昭毓不可置信的看了水墨一眼,也跟着坐下。 水墨幽幽说道:“祖母,您为何这么恨我呢?” 容昭毓想了想,也在水墨对面坐下,她显然有些沮丧,她们还连着乌蚕丝带,两个仇人斗这么久,又一次以这样的方式连接在一起。 真是讽刺。 “你杀了儒儿,不该恨你吗,我恨不得食尔肉,饮尔血!” “您终于能体会这种感受了,你杀了娘亲,又杀了我大娘,我是何种滋味,你如今尝到了,可是噬心蚀骨?” 容昭毓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确实先动的手,又一路对水墨打压,甚至追杀,用各种方式。 “我就是恨你,你母亲进了府,你父亲就把本该属于儒儿的掌印之位夺走了,你们一家人,都是庶出,凭什么要拿到这巅峰权利,你们配吗?” 水墨靠着墙壁,深深叹了口气。 “你对嫡庶的成见,宛如一座大山,就是这座大山,阻碍了你武功修为,阻碍了你经商发展,阻碍了你一生的幸福,而至死,你都没有出来。想来容家的家训,也是猛虎,吃人不吐骨,杀人不见血。” 容昭毓顿了一下,这些话,似曾相识,仿佛,水云间说过。 第193章 最后一次聊天 在这深渊里,夜明珠的光辉下,水墨第一次,和容昭毓这样坐下来静静的聊天。 她不相信容昭毓说的没办法出去,容昭毓是心思如此缜密的人,否则也不会活到现在。只是有些问题,她一直想问问。 容昭毓被水墨的话又一次惹怒了,她有些暴躁的怒骂:“你懂什么,嫡庶尊卑,是自古就有,你就是骑到我头上,人们仍旧会说一句,不过庶女耳,仍旧会看不起你?” 水墨摇摇头:“祖母,为何要管他人言呢,什么嫡庶尊卑,不也是人定出来的,什么人言可畏,你若心中坚固,他人言语又如何能伤到你。” “你真是无知!”说完这句话,容昭毓开始闭口不谈,她经历过多少,才悟出如今的话,水墨才多大,自然不知道这人世间,比猛虎恶鬼更恐怖的,是人言。 她们所想和所思考,是相悖的。 这个问题,水墨知道已经聊不下去了,她索性也不再闲扯,而是直接问道:“那您为何杀我大娘,她可是国公府嫡出的大小姐,下嫁水家,你还不高兴?” “她毁了我的儒儿,早就该死了,我对她好了这么多年,她也该知足了。” 真是无耻啊,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什么嫡庶尊卑,根本就是人心作祟,这样要命的好,谁敢要。 “那为何,要在大姐出嫁的最后一日,让她绝望而亡,大娘最大的心愿,就是能看着大姐出嫁,她一针一线为大姐绣了喜服,熬了多少个日夜。” 水墨目眦欲裂,这是她最不能容忍的。 “这不是我能左右的,我也不想她走得这般遗憾。” “反正我们都要死了,您能告诉我真相吗?” 容昭毓警惕的看了一眼水墨。 水墨表情松弛,瘫坐在地,仿佛在等死一般:“我出不去,您出去也没用,没有解药,一样会死,那还不如我们都在这等死,思之哥哥还能继承水家家业,也算是了了您的心愿。” 容昭毓沉默了一会,然后慢慢开了口。 “那天晚上,你不是问了华离,知道了事情真相吗?” “我想知道,她们说的每一句话,还有她们之间的渊源。” “我说了有什么好处?” “我给你解药。” 容昭毓又一次警惕起来,给解药,说明水墨有后手。 水墨立刻把这个后手抛给了她。 水墨说道:“来莲华院前,我特意也去喂了一颗和您一样的药丸子给思之哥哥。” 容昭毓一下子就从地上跳了起来,她真想一掌劈死水墨。 “您杀不了我,杀了我也没用,解药不在我身上,在我脑中,能从我嘴里要到答案,您也知道难度。” “兵不厌诈,万一你是骗我呢?” “那您可以赌一赌!” “思之可是你哥哥!” 水墨笑了:“灼灼还是您孙女呢!” 容昭毓颓丧的坐了下来,带着无奈,带着服气,带着恨。 她恨眼前这个女人,却又奈何不了她,多活了这四十年,好像一点用也没有。 “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容昭毓抛出了她长久以来的困扰。 “请说!” “你到底,是什么段位的功力?” 水墨轻轻抚摸着灼灼的头发,看着她慢慢好起来,然后淡淡的回道:“玄至境!” 容昭毓显然不相信。 “只是我比您内力更深厚些。”水墨补充道。 容昭毓坐了下来:“丹青,也是一个可怜的人。她生在国公府,是国公府嫡出大小姐,可惜她有一个愚蠢的父亲,轻信他人,认贼作儿,生生害死了自己的亲生儿子还不自知。最终拱手把家族荣耀交到了这个贼的手上。” 水墨追问道:“这个贼,就是冷啸吧?” 容昭毓点点头。 “冷啸是冷家别支庶出的儿子,一次舍身救了丹青的父亲,被她父亲留在身边,陪儿子读书,可是他太聪明了,又太狡猾,丹青的哥哥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他最终的目标,是国公之位。结果你看到了,国公误杀了自己的儿子,把国公之位拱手送到他手上的时候,才知道真相,含恨而终。冷啸一直对丹青情有独钟,可是他需要萧家的势力帮助他稳住权势。” 水墨接过话:“所以,冷啸娶了萧萝茵,眼睁睁看着大娘嫁入水家。那天夜里,冷啸去见了大娘,说了什么?是他害死的大娘?” “不是他!是萧萝茵,萧萝茵也是萧家嫡长女,怎么会允许自己的夫君喜欢别的女人,在你生辰的时候,萧萝茵去见了丹青,想用丹青的命,换浅浅的命。” 水墨一下子愣住了。不管这件事情容昭毓是否添油加醋,想刺激水墨,但是结果确实如她所说。 容昭毓还在继续:“冷啸想去阻止,可惜……” 巨大的自责狂风暴雨一般袭来,是水墨帮助水清浅嫁入国公家的,是她求了母亲在冷冰清及笄礼出席的,是她自己用冷家一个女儿进宫作为交换条件,换水清浅嫁入国公府的,是她自己,一手促成的,是她自己,是她自己…… 水墨深吸一口气。 “你知道一切,故意设计了它,利用了所有人,就是为了杀了我母亲?” 容昭毓没想到水墨的情绪起伏如此之大,她收起眼里对冷丹青仅剩的怜悯,冷冷的说道:“水墨,换做是你,你不会利用吗?水修仁偷偷养了思之十六年,想借着水云天分走秦淮河,他该受惩罚。他的女儿,也该受到惩罚。” “那容若伊呢?你不是看着她长大的吗?” “她目无尊长,该死。” 水墨笑了:“我该早点动手,不应该留你到现在。” 容昭毓皱眉,她什么意思? 水墨抱着灼灼起身,拿出身上掌印掌管的印章,对着墙上一个凹下的位置按了下去,头顶突然响起声音,上面的石门大开。 只是,这数十丈,根本上不去。 容昭毓惊讶:“你居然知道机关,你是故意中计的?”过了片刻又笑了:“这么高,你上得去吗?” 石门大开,但是坑底连光都透不进来,谈何出去。 水墨没有说话,左手把灼灼抱在胸前,用乌蚕丝带固定住。右手拉着另一条绑在容昭毓腰上的乌蚕丝带,接下来,容昭毓就看到了她想都不敢想的场景。 水墨腾空而起,竟然在光滑如波的墙壁上飞跃而上,还带着两个人,几十丈的高度,她一口气就跃了上去。在即将出去的一瞬间,水墨取下头上唯一的发簪,陡然插入岩壁,停了下来,轻轻对着容昭毓说了一句: “祖母,十分抱歉,我又骗了您,我的功力,是地至境!” 容昭毓张大嘴巴! 重新看见光明,屋子里依旧是人头攒动,只是这一次,四面八方站着的,是紫冷和红寂,还有半夏和白蔻。 第194章 永久囚禁 败了! 容昭毓刚到地面,水墨就抽回了乌蚕丝带。 容嬷嬷被白蔻按在地上,看到容昭毓出来,拼命想挣脱,水墨示意,白蔻放开了她。 “小姐,小姐!您没事吧?”容嬷嬷跑过来扶着颓丧的容昭毓。 容昭毓好半天,突然自嘲一般笑了,问道:“那些掌柜,你是不是都杀了?” 水墨把灼灼解下来,打横抱了起来,直视着容昭毓:“这要谢谢祖母,我原本给过各地掌柜一份名单,都是你的人,不过我小瞧了祖母,您居然还有这么多隐藏的人。他们纷纷上书,告诉我他们是谁,倒是省的我去找了。他们确实是可造之材,祖母眼光不错。”顿了顿,水墨也笑了: “我只杀该杀之人,不会枉杀无辜。祖母多虑了。” 容昭毓稍微松了一口气,只要留的青山在,以后都是思之的。 “解药呢?” “祖母选一选,这解药,是给思之哥哥,还是给您?” 容昭毓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给思之吧。” 水墨笑了,问了容昭毓最后一个问题:“祖母,您听过釜底抽薪这个词吗?” 容昭毓觉得一股不好的预感袭来。 “对了,祖母!容家三小姐重病,一个月后病故。” 容若伊已经昏迷,听不到这句话了,但是其他人是听着的,水兰的唇齿不自觉打着颤。 水墨走出莲华院,对紫冷吩咐道:“莲华院内,一切照旧。” 容若伊重伤,一个月后身故。 水兰如愿嫁入容家,却突然发现,容扬的老婆,城府心计,非常深厚,一切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 此时的容昭毓眼底却没有死心,她看着水墨走了出去,筹谋着后面的路。 没有解药,她也会死,既然如此,那就拼死一搏,帮思之清理干净眼前的路吧。 容昭毓让人去把思之带过来,水墨没有阻止。她看着自己这个嫡亲孙子,长得真是像水修儒啊,俊秀儒雅,和儿子小时候一模一样。 “思之,今日可温习了功课,先生讲的可能听懂?”容昭毓露出为人母为人祖母的一面,声音温柔的问着。 思之点点头:“回禀祖母,先生讲得极好,我都记下了。” 容昭毓很满意,接下来有些小心的继续问着:“你三妹可有来过?” “三妹来过,看了我的功课,指点了几处问题。” “她何时来的?” “今日午后。” 午后!那确实是水墨来莲华院前。 “可有,给你吃了什么东西?” “不曾,三妹只是来看了看我的功课,拜托了先生几句话,就走了。” 容昭毓长长的舒出一口气。 又被骗了! 容昭毓温柔的看着他:“思之,祖母想把水家交给你,你想不想要?” 思之端端正正的跪下磕了头,不卑不亢的回道:“祖母!思之从小立志,要做顶天立地的人,守家卫国,况且思之没有经商天分,还请祖母成全,思之想去考取功名。” 这句话!就是这句话! 水云间说过,水修儒说过,现在,轮到思之说了。 容昭毓一瞬间,就明白了水墨那一句——釜底抽薪! 她再厉害又如何,她想给的,别人不一定想要。 容昭毓突然发怒,声音严厉:“以后不准再说考取功名的话,你身上承担着水家家族大任,这是多少人想要而得不到的。” 又是那一刻,她想起了水修儒,她说过一模一样的话,水修儒却最终也没有担起这个责任。 思之又磕了一个头,仍旧是端端正正的回答:“祖母,水家大任自然有三妹来管理,三妹经商才能,天赋异禀,我们是世家大族,不该内讧抢权,应该一条心,为了家族荣耀,三妹一个女孩子,都这般努力,我作为哥哥,理当更加努力。父亲和三叔从小教育我,要堂堂正正,问心无愧!” 从小? “你爹爹自小就知道你?” “是的祖母,爹爹与我说清楚了原委,为了母亲的身体,我不能入府,作为儿子,这是我当有的孝道。” 容昭毓傻了! 所有人都知道,就瞒着她一个人,她掏心掏肺为了儿子为了孙子,结果他们根本不在意。 太可笑了! 失败的感觉袭来,容昭毓从来没有这样失望过。 “祖母,您怎么了?可是身体不适?” 容昭毓摆摆手,她需要静一静。 “回去读书吧。” “孙儿告退,祖母保重身体。” 水墨这一招釜底抽薪,真是打在了她的七寸上。 “华离,我好孤独啊!” 孤家寡人,莫过于此吧。 容嬷嬷叹口气,为容昭毓顺着气:“小姐,孙少爷之所以不愿意担起大任,无非是三小姐在,若是三小姐不在了,孙少爷是愿意的。” “没用的,她的功力,整个江南的高手加起来,都打不赢。” “可是,我们知道了她的软肋呀!” 容昭毓眼睛一亮。 六月底,期待许久的圣旨终于下来了,水府在丧礼后,第一次有了开心的事情。 各地贺礼纷至沓来,水墨正在收拾行囊,她即将准备去一个地方。 水家成了皇商,地位直线而上,可惜水兰已经成为了容扬的妾室,她本有机会,可以有更好的选择。 水墨留了一点时间,让容昭毓准备她的最后一招,除恶务尽,才能义无反顾,否则后背受敌,恐怕会处处受牵制。 而十八大掌柜,也恢复得差不多了,舒羽身康体健的出现,倒是把容昭毓的人吓到了。 而云千叶,死而复生,愤怒的宰了那个叛徒,水墨睁只眼闭只眼,默许了。 而那些该退休的,水墨将计就计,就让容昭毓的人顶替了。 他们会不会不服从水墨?肯定不会服从,不过那又如何。所谓釜底抽薪,只要容昭毓不能开口,就好了。 水墨只是需要有能力的人,至于忠诚,只要忠诚水家就行。 这一天,月凉如水,盛铭琛给了消息,水墨去秦淮河见了传信的人。 有人说,手上有和氏璧! 水墨笑了,猎物,上钩了! 她慵懒的躺在疏影小筑的大床上,独自一个人,看着烛火,计算着,端木鸢绾,会以何种方式出现,她们见面第一句话会说什么,又或许,她们一辈子也不会见面。 让容若伊失去处子之身的,和煽风点火造谣冷丹青和尹檀漪的,可不就都是这个未曾谋面的敌人吗。 思虑之间,缓缓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水墨喝了半盏酒就微醉的神情,一下子醒了大半。 “为何独酌?” 孤单单的一根蜡烛下,打出了一圈光晕,光晕里,露出一半的大红锦服,困在黑暗里的人影,明灭得不像真实。 第195章 宣玉的墨儿 水墨摇摇头,不可能,怎么会有人靠近,她却毫无察觉。 可是,声音这般熟悉。 她突然惊醒,别人靠近她自然会知道,可是这个人靠近…… 她一抬手,面前的孤灯火光四散,四周的烛火都燃了起来。 棱角分明的脸突然出现,水墨心中嘲笑自己,这世间最不可思议的事情,她经历过不少,却唯独对这一件事,永远都觉得不可信。 天子,怎么会突然出现。 她从床上下来,来不及整理衣衫头发,就跪拜了下去: “陛下!” 轩辕珏略过她,坐在了她刚才躺的地方。 “起来吧!” 水墨听到身后的声音,起身又转了过来。 “过来!” 过来? 她略一迟疑,还是亦步亦趋的走向前。快要靠近的时候,手腕上一紧,已经连人带手一起撞进了他怀中。 千昼识趣的转过身,三步并两步走,逃也似的出了门,还顺手带上了门。 水墨感受着身体无处不在的灼热,以及扑面而来的热量,她的心突突跳个不停。 她一向冷静,难道是喝酒的缘故? “你要对我的尚书令动手?” 水墨突突的心突然就突突不动了,她一瞬间凉了下来。 “陛下,我……我……” “不要狡辩!” “是!” 水墨坐在那灼热的腿上,浑身不安,身后的人仿佛也感受出了她的纠结。 “别乱动。” “是!” 下一瞬间,一杯酒就凑到了她面前,直接喂进了她口中。 “再喝点!” 水墨不得不仰起头一饮而尽,多余的酒顺着唇角流了下来,滑过脖颈,走过锁骨,一直向下。 又凉,又热,又迷人。 随即,锁骨一热,水墨微微低头,就看到刚才还坐怀不乱的男人,喂了她酒以后,已经不是柳下惠了。 这不是耍流氓吗。 若是别人,哪怕是拓拔悠,她都会一巴掌甩出去了。 可是,可是,好热…… “你想对谁下手,就对谁下手,我知道你明事理,掌大局。” 水墨模模糊糊的嗯了一声,随即就就被堵住了嘴。 断断续续的声音溢出来,门口的千昼关闭了五识,又忍不住打开,他可从来没有这样,好奇得要命。 “陛下……” “叫名字!” “宣……玉……” “墨儿!” …… 只当是做了一个美梦,水墨缓缓睁开眼睛,刚抬了下手,全身那莫名的酸痛就让她放弃了。 她醒了醒神,温热的气息在她头顶传了下来。 “醒了?要不要再睡会?” 水墨微微转头,那冷峻的脸一下子出现,带着无尽的温柔,光晕柔柔的洒过来,他连说话的声音都变得低沉酥麻。 水墨这才反应过来,她正靠在他怀中,躺在这偌大的大床上。 她一下子懵了! “陛……陛下……” “你昨夜可不是这般叫的。” 水墨绯红了脸。 这……这不就是,耍流氓吗? “你可真叫朕爱不释手啊……” 水墨一惊,人已经到了他身下。 什么世间事,什么天下,都一边去。 她再次醒来,正感觉到有人抱着她,放入了温热的水中。 她缓缓睁开眼睛,是疏影小筑的汤泉池。 轩辕珏抱着她,正坐在漂满花瓣的汤泉池里,细细给她清洗身子。 只是,这似乎不是清洗,哪有用唇来清洗肩的…… 水墨慵懒的嗯了一声,这种感觉,比爬了一百次昆仑山还要累。 “别乱动……好好睡一会。” 不是命令,带着心疼,又带着极度压抑自己欲望的低沉。 难怪,男人说情话的时候,女人会像个傻子。 水墨模模糊糊的嘟囔: “好累呀……” “嗯……厉害吧!” “嗯……厉害呀……” 又是一个浓烈的吻。 “你真是个妖精,是魔鬼。” …… 真正醒来,已经是第三天了! “饿!”她睁开眼,缓了一会,眸子里才出现光。 “吃点粥!” 水墨一惊,粥已经送到她唇边。 她乖乖喝了两大碗。 “陛下……您怎么会?” “别多问,你身子还要将养一番,朕让宫里嬷嬷给你调养一下,是我身边的人,放心用。” 水墨点点头,裹紧了身上的薄被,她赤身裸体的,谁来都不好使。 “朕回去了,你当心些贵妃,她派了不少人来杀你。” “杀我?”水墨一下子就想起了那日回府路上的杀手。 可是,为何? “怪朕!” 嗯? “陛下?” “留意些就是了,朕会处理的,再躺下歇会,乖!”他温柔的把她扶在靠枕上,然后轻轻吻了她额头,带着千昼就出了门。 水墨仍旧未反应过来。 水清浅、灼灼、紫冷、半夏、红寂、白芷、九歌、白蔻…… 一群人突然推门而入,热烈的笑声紧跟着闯了进来。 水墨一慌,睁大眼睛盯着她们跑过来,这才想起自己身无寸缕,忙又裹了裹被子。 “二姐姐,我瞧瞧你的身子,红寂姐姐说你的身子特别好看。”灼灼上来就掀被子。 思之进府,按理灼灼就该叫三姐姐了,但是她叫惯了,一直改不了口。水墨本就无所谓这些称呼,也就由着她。 此时的水墨,只觉得头大,这群女人,知道她拒绝不了灼灼,就撺掇灼灼来干坏事。 一群人跟着起哄。 “小姐,我们也想看看。” “哈哈哈!” 这是一群什么女人啊? 水墨无助弱小的看着灼灼掀开。 “哇!” “天哪!” …… 水墨疑惑,低头一看,自己也惊着了。 从脖子一路向下,到处都是红色的印记,白里透红,红里透白。 红寂啧啧两声: “战斗很激烈呀!” 白蔻附和:“打了三天的战斗,能不激烈吗!” 灼灼惊喜的问道:“二姐姐,这是什么?” 水墨羞得无地自容,一把把灼灼搂紧怀里,一起钻进被子里了。 被子里传出弱弱的声音:“二姐姐,二姐姐不小心摔了一跤……” “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 被子外面响起响彻秦淮河的笑声。 灼灼窝进水墨怀里:“二姐姐,她们笑什么?” “灼灼别理她们,她们都是坏女人。” “那大姐姐呢?” “大姐姐嫁人以后也变坏了。” “二姐姐的身体好软和,灼灼想亲亲。” “灼灼,这个不可以,这个……这个……二姐姐穿件衣服。” “二姐姐不要穿,灼灼靠着好舒服!” “哈哈哈哈!” “哈哈哈!” …… 第196章 鞭打之辱 七月,北夷和大夏已经势同水火,双方剑拔弩张,整个北境在一片空前紧张的状态。 眼看着一场你死我活的战争就要到来,这个时候,一个非常突然的消息却传到了北夷的帝都。 澜沧竟然要和大夏联姻。 这个消息不是密探悄悄送进北夷帝君耳朵里,也不是朝臣上报,而是闹哄哄的成为街头巷尾的谈资,然后北夷帝君才听到的。 这一看,就有点水墨的手笔的意思,他们能派人到江南乱搞,还不能派人到他们地盘也乱搞一番?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联姻,联姻有什么影响呢? 这意味着拓跋肃为期将近一年的布局,彻底土崩瓦解,北夷的帝君怒不可遏。 北夷失去了最好的进攻机会!为了这场战争,北夷争取时间,囤积粮食,招纳士兵,几乎举举国的力量,在即将要拼死一搏的时候,拓跋肃和太子提出了合纵连横之计,他们本想南连澜沧,西接楼兰,成三面夹击之势,一举拿下大夏,这样北夷可以派最少的兵,用最低的损失,就可以拿下大夏这只肥羊。 可惜呀,差一点点就成功了。 就是因为端木鸢绾愤愤不平,非要想去宰了水墨,让水墨有所警觉,这才把瀑布底下岛上的人一网打尽,又在山上把澜沧布局的土匪也一锅端了,端木鸢绾的人更是被红寂追杀,直接没了。 这一点损失倒是没啥,无关痛痒,但是这件事情起到最重要的影响,就是——他们开始相互猜忌了。 这也是轩辕珏想要的结果。 花予安被抓,现在传出了大夏澜沧联姻的传闻,北夷不得不相信,拓跋肃和太子被花予安洗涮了。 花予安背后的人是谁? 以前水墨不知道,不过,现在知道了,澜沧好战的大皇子。 而楼兰呢? 楼兰本就是这件事情的始作俑者,端木鸢绾城府心思都极深,哪怕是会见拓跋肃这样身份的人,竟然都不是自己亲自出现,而是派手下冒充。 三国相互猜忌,现在澜沧和大夏联姻,摆明是不会和北夷合作,北夷和澜沧之间,隔着一个大夏,它就是想打澜沧,也有心无力。 这个时候,花予安的作用就显现出来了,这也是水墨说的,不可能把花予安给冷啸,他关乎大夏,绝不是冷啸为了换自己平安的筹码。 三国的合纵连横彻底土崩瓦解。 事实果真如此吗? 轩辕珏派的嬷嬷正细细的拿特调的细粉,帮水墨消退少许身上的红色印记,毕竟这样她也出不了门,她脖颈到耳后,全是印记。 想来轩辕珏早就知道自己情难自已,一定会干出这种人神共愤的可耻行径,竟然连帮水墨消印记的嬷嬷都叫过来了。 按道理轩辕珏有千里马,不过一日就能到江南,可是他连续三日不在洛阳,仅仅只是,为了来见她? 嬷嬷小声提醒失神的女孩:“小姐,您压着盒子了。” 水墨些微羞,微微侧了身。 嬷嬷不多话,偶尔才会说一句。 “陛下极顾惜您的身子,这些药物,都是皇后专用的。” 水墨看了一眼,确实都是顶级药材,药冢才有存货。 水墨没说话,正在思考之间,蓁蓁进来了。 “嬷嬷先下去歇着吧。” 嬷嬷躬身告退。 水墨眼神慢慢变冷,看着蓁蓁的眼神有些可怖:“灼灼涉险,你为何不在?” 蓁蓁跪下来,不辩解,只是跪着。 “说!” 水墨的语气,从来没有这么严厉过,手下的人犯错,她大多能原谅,哪怕不能,也不会厉声训斥,顶多冷漠些。 只是今日,她不仅厉声呵斥,还怒气冲冲。 “你知不知道,容昭毓还指望灼灼入宫帮思之,否则,她那日不会留灼灼性命。” 蓁蓁冷静得有些可怕,即便这样的情况,她仍然是冷静的。 这也是水墨让她守护灼灼的原因,而不是任何其他的谁。 这一点,半夏都不一定做得到。 “奴婢轻敌,老夫人易容成小姐的样子,让奴婢去秦淮河亲自找红寂回来,我轻信了。” “我是不是说过,哪怕是外公,是天子,是任何谁让你离开灼灼,你,都不准离开她半步?” 蓁蓁点头,安静的跪着。 水墨坐直身子,从上到下的红印还在身体上,衬得她肤白如雪,也只有这一次,她的怒气上到脸上,腾起红晕。 她真的动怒了。 蓁蓁的离开,让灼灼失去了最后一道保护的屏障,她的软肋,完全暴露在容昭毓眼前,也暴露在了那些隐形的敌人眼前。 一个容昭毓不足为虑,可是还有容家,容家也不足为虑,可是,端木鸢绾呢,北夷呢,澜沧呢…… 她的敌人,从来不是只有一个。 “连容昭毓都能轻易动到灼灼,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水墨仍旧怒不可遏。 紫冷半夏还有红寂都在外面干着急,她们只知道蓁蓁是灼灼的贴身侍女,却不知道蓁蓁的武功,蓁蓁的能力,蓁蓁从未透露自己会武,哪怕是去慕仪书院遇袭那一次,她都没有出手。 可是,这一次,水墨发了大火,她们就看出来,蓁蓁的武功,应该是不错。 蓁蓁从房中出来的时候,披头散发,面容却冷静异常,她正常的和紫冷她们行礼,然后缓缓走向桃居。 只是刚走过去,她后背血淋淋的鞭痕就透了出来,下了多大的力气,那衣服已经被打烂,后背几乎血肉模糊。 紫冷和红寂相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 水墨从来没有动手打过手下的人,鞭打这样羞辱性的惩罚,更是从未有过。 她们推门进去,就看到一幅渗人的场景。 水墨站在床前,也是披头散发,右手握着长鞭,面目狰狞的看着门口,眼神透露出无尽的失望。 两边窗子大开,夏风吹得她长发翻飞,那鞭子上,甚至还有蓁蓁的血迹。 紫冷冲过去,拿下水墨手上的长鞭,先搭上她脉门,看到脉象平稳,紫冷才松了口气。 “我打了蓁蓁,我控制不住!”水墨绝望的说道。 红寂白了她一眼:“都打完了,你才说这种话,你看把人打成什么样了,好好一个姑娘,以后背上就是一背的疤痕了。” 半夏难得拦着红寂,眼神示意了她别说了。 水墨坐了下来,眼神只是一瞬间,就恢复了平静。 “莲华院有什么消息?” 红寂和半夏一愣,这恢复得也太快了吧。 紫冷习以为常,娓娓道来: “老夫人暗中调集了各路人马,城外庄子上,护卫,江湖上,应该是准备反击了。” 紫冷顿了一下,意思是要继续说下去吗?水墨明白她的意思:“继续说吧。” “老夫人把银库的钱,都暗中转移了,竟然一大半,转移到了容家的银库中。” “她想继续接济娘家,换取容昭瑜的庇护。”水墨淡淡的笑了。 “小姐,我们不阻止吗?” “阻止?不用,她已经搬了三天了,可搬完了?” “还没有。” 水墨点点头:“你们先出去吧,我想歇会。” “三夫人来听雨楼了,想见见小姐。” 尹檀漪? “让她进来吧。” 第197章 想和你生个孩子 水墨想起来什么一般,叫住了正在往外走的紫冷三人。 “给蓁蓁送点疗伤的药。” 三人相视一眼,小姐并没有对蓁蓁失望,那就还有缓和余地。 尹檀漪看到水墨脖子处藏都藏不住的红印,作为过来人,她瞬间就明白了,忍不住拿着帕子轻轻笑道: “你这印子,没有半个月是出不了这个门的。” 水墨笑了笑:“怎么过来了?” 她们像一对姐妹一般,聊了起来。 “姑妈让我把我院中银库的钱清出来,送到容家去,又让我把灼灼带到她院中。我怕她对灼灼做不好的事情,想着还是过来同你说一声。” 尹檀漪的巨变,来自水止的妥协,这不仅救了她的命,也救了她的心。 “她之前用灼灼引诱我到莲华院,想把我杀了,如今灼灼身边不少人护着,她找不到下手的机会,想让你帮忙。” 尹檀漪惊讶不已。 “幸好我想着还是同你说说,哥哥和嫂嫂去了以后,姑妈性子就变了个人一样。” “你若是空闲,水家府中的中馈,我还是给你拿着,你管过许久,也有经验。” “这……嫂嫂如今不在了,我是该担起这份责任,不过我做的不好,你常帮我看着点。” “没事,随你心情就是,银子嘛,又花不完。” 水墨随意的笑着。 尹檀漪这才发现,和水墨相处竟然如此容易,不必当她是女儿,也不必非要让她叫一声母亲,她有自己的执着,只要尊重她就好。 说话间,紫冷进来和水墨耳语了一句,水墨点点头。 尹檀漪识趣的起身告辞了,水墨也起身送她到楼下乘船。 “这座小院太别致了,我来听雨楼许久,竟然也是第一次得见,从未见过如此绝妙的楼宇。”尹檀漪夸着疏影小筑。 水墨笑了笑。 “听雨楼建了三年,它也建了三年,确实不易。” 尹檀漪突然有些小八卦的冲着水墨笑:“可是在此,你得了身上这这身红印?” 水墨略羞,低了头。 “是哪家男子,让你这般喜欢?” 水墨眼神柔柔的:“你可真坏。” 尹檀漪乐了,上了船又轻轻招手告别。 水墨对身旁的紫冷说道:“多派几个人护送三夫人回府,路上注意安全。” 紫冷应了。 “那容瑟?” “我现在不宜见他,陛下来江南的事情,绝对不可以外传,现在也就你们几个人知道,我和大姐打了招呼,回去连冷黎初也不能说。我处境不好,暂时别连累别人。” 紫冷点点头,她知道水墨的意思,是轩辕珏说的贵妃派人来杀水墨的事情。 紫冷不知道的,还有端木鸢绾时不时给她来几下的事情。 “江南账目的事情,慢慢交给大姐,其他地方的账目,流儿整理好以后,给思之过过目,让红寂帮衬着辅导一番。我过些日子,要送灼灼去洛阳。” 紫冷一一应下,去处理了。 傍晚时分,水墨叫了嬷嬷来,亲自沏了茶。 嬷嬷在宫里三十余年,一直近身伺候轩辕珏,身份贵重,就是妃嫔见到,也要尊称一声嬷嬷,哪怕是宫里最跋扈的贵妃,也从不大声对她说话,逢年过节,都要恩裳许多贵重之物,可想而知,她平日也是何等威风的。 这会水墨沏茶,她却有些受宠若惊,起身接过了茶。 “嬷嬷请坐,往后还要劳累您,今日先提前聊表谢意了。” 嬷嬷小心翼翼的坐下,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陛下对姑娘很是上心,自从上次回来,一直到现在还不曾在哪个贵人房中歇过。” 水墨也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没有惊喜,没有责怪,没有好奇,没有追问。 嬷嬷一时不太拿捏得住眼前女子的性格。 “嬷嬷只是帮我治这些红印吗?”水墨别有深意的看着她。 嬷嬷略略一顿,知道瞒她不过。 治身体的红印,水墨身边多的是顶级医女,哪里需要轩辕珏派身边嬷嬷来。 “陛下,想让奴婢为姑娘调理身体。” “哦?我身体尚好。” “可姑娘,不能生育。” 水墨喝茶的手停在半空,淡淡的问道:“陛下,想与我生个孩子?” “是!” 回答得这么干脆? 生个孩子? 他想和女人有个孩子,在他看来,在旁人看来,是天大的恩宠了吧,这意味着有可能要把江山交给这个孩子。 不过他不问问水墨想不想生? 水墨继续喝茶,自嘲一般笑了。 她不想要孩子,她不愿意让别人分享自己对灼灼的宠爱,一丝一毫都不行。 “既然如此,嬷嬷只管按您的想法来,我都会一一照做的。” 嬷嬷满意的点头。 疏影小筑一派和谐,水墨刚拜祭完水清浅,独自一个人看着窗外发呆。 紫冷跑了进来,她是用的跑。 “三夫人果然被掳走了……” 天色渐渐暗黑下来,黑夜即将来临,水墨深深吸了一口气。 “怎么回事?” “三夫人回府路上,突然窜出一群人,其中几个武功极高,杀了我们的人,把三夫人掳走了。” “谁?” “明面上是江南出了名的登徒子,肖家的独子肖江。” “肖江?” “对,肖家也是江南世家,有些家底,肖江是肖家独子,家有悍妻,喜沾花惹草。” 他不认识尹檀漪,也理所当然,但是身边有这么厉害的高手,还偏偏那么巧就碰到尹檀漪,还敢杀人,这就不是他所能做的事情了。 再跋扈,也是大夏子民,大白天公然杀人,还掳掠妇女,况且尹檀漪的船和马车,都是有水家标志的,尹檀漪被掳之时,必然也会自报家门。 敢掳水家的人! “端木鸢绾开始动了,你没下追风香吧?”水墨邪而一笑。 紫冷温柔的含着笑眼: “没有。” “走,去收网!” 端木鸢绾太嚣张了,在大夏的地盘,屡次出手对付水墨,杀害冷丹青的凶手中,她是最大的助推手。 半夏派人包围了金陵一座僻静的宅院,宅院里面歌舞升平,应该是肖江平日寻欢作乐的所在,按理说打进去劈了他也不为过,不过半夏还是先进去让人先去找到了尹檀漪,这才等着水墨的到来。 水墨看见尹檀漪的时候,她头发凌乱,正瑟缩在侍女怀中战战兢兢。 水墨那一瞬间,突然非常自责,也是第一次,对眼前这个女人产生了很奇妙的感觉。 尹檀漪麻木的抬头,看见水墨的那一瞬间,竟然泛红了眼睛。 “墨儿……” 水墨解下外杉,披在尹檀漪身上。 “没事,没事的,父亲正在赶过来。” 进来前,半夏只说:“差一点,那个禽兽就得逞了,的亏三夫人以死相逼,拖延了不少时间,但,还是受了很大的惊吓。” 第198章 燕回楼 送了尹檀漪回去,水墨就在这座宅子里等着紫冷审完肖江。 红寂在一旁生动的说着故事: 这肖公子父亲官至正五品,在江南颇有威望,可惜儿子不学无术,整日游手好闲,得了一个冷啸身边当值的差事,也因为疏漏被罢免了,好在他父亲有旧功,冷啸念及此,这才免了他牢狱之灾。及冠之后,家中为他娶了一门好亲事,不过有趣的是,后宅正妻为一悍妇,善妒成风,嫁入肖家十年而无所出,怕其他妾室有子女危及其位,戕害后宅子嗣无数,因其父为封疆大吏,肖公子不敢休妻。半年前肖公子在红妆楼看上了一位姑娘云瑶,娶为妾室,现在云瑶姑娘已怀胎三月,肖公子为保胎儿,将云瑶姑娘移出府中于别院居住。肖家老太太以为儿子是保她孙儿才长日不回府中,所以并未过问。云瑶姑娘以为肖公子是在府中所以不敢打扰,现在这肖公子两边都管不到,日日醉于秦淮河,正是春风得意之时。 这般说完,水墨也就清楚这个人的底细了,这样的人,做残害尹檀漪的事情,确实合适。 水墨问了另一个问题: “他父亲,可是当年虽身为守城护卫,却在主帅副将都阵亡后,凭借一己之力,号召上下,守城三月的肖亨?” “正是!”红寂点点头。 “那是何等赤胆忠心的一代英雄,怎么生了个这样的草包。” 不一会,紫冷问清楚了事情来龙去脉,肖江哪里有什么能力请这样的高手,他们家虽为五品,但是五品在江南也不是什么天大的官,买凶杀人这样的事情,还是不太够的。出手杀了紫冷手下的,是混杂在肖江手下人中另一批人。 问出了想要的信息,肖江就没用了,紫冷请示水墨的意思。 红寂说就当场宰了得了,虽然水止为了尹檀漪的命,也为了灼灼不伤心,答应了尹檀漪,收回了让她改嫁的话,这对于红寂是很不快的事情,可是就事论事,她也不会容许肖江这样的人渣继续残害其他女子。 水墨默了一会,这才开口: “稚子无辜,瑶姑娘辛苦,她是我水家的人,不管嫁人与否,都好好照料,让他们母子平安。至于肖江,这么个草包,也敢欺负我的家人,一刀宰了也就算了,可怜肖老将军就这么一个独子。紫冷,你不是有一种药,可以让他再也不会想女人吗?” 红寂睁大眼睛,真狠啊! 不过,这样瑶姑娘母凭子贵,能安稳生下孩子,肖家也不会薄待了她。 紫冷了然,点了点头,出去办事了。 红寂有些担忧:“若是肖江那夫人容不下云瑶姑娘,抢了她孩子可怎么办。” 水墨看着半夏,示意半夏来说。 半夏轻轻咳嗽一声,有些扭捏:“她若是想抢,还何需戕害如此多孩子,不过她父亲势众,不能轻易动。肖江不能再有孩子,她为了当家主母的位置总会想出办法的,到时肖江自己也知道该怎么办,除非他甘愿当这绿王八。” 红寂啧啧两声:“好歹毒的计谋,我怎么想不出来。” 水墨白了她一眼,红寂马上谄媚的上来给水墨捶着肩膀。 解决了肖江,顺藤摸瓜终于找到了端木鸢绾手下窝藏的地方。 竟然是秦淮河,就在听雨楼大门正对面的一座青楼中。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水墨看着对面的青楼,心情复杂又激动。 听雨楼的姑娘不卖身,这是水墨的规矩,若是客人看上了,那就必须八抬大轿娶回家,要嘛当妻,要嘛当妾。若是动粗,那就别怪听雨楼翻脸不认人。 可是男人嘛,总有需求,女人嘛,也有需求,于是听雨楼对面,秦淮河这一侧,就有许多青楼妓院,专门接从听雨楼出来客人的生意。 水墨睁只眼闭只眼,这种事情,存在即合理嘛。 燕回楼! 听雨楼对面最大的青楼,水墨路过时也会瞟上几眼,竟然不知道端木鸢绾的人就藏在这。 “小姐,她们知道你的身份,你进去不便。” 水墨略略一想:“前些时候,容瑟是不是来找过我?” 紫冷点点头:“小姐说不在,他回了容府。说是容若伊病重,想来求药,药我已经给他了。” “请他来一趟,现在夜色已深,去这青楼妓馆,最是合适不过。” 紫冷竟然难得表现出一丝为难:“他妹妹病重,恐怕没有心思来这寻花问柳。” “你怎么现在偏袒起他来了?” “他这几个月,仿佛变了个人,本心也不坏……” 水墨笑了:“我知道了,我不欺负老实人,你就说我请他帮忙。” 紫冷点点头交代手下人办事了。 红寂就纳闷了:“为何一定找他?咱们手下多的是方便的人?” 水墨背着手,站在听雨楼一座阁楼的窗前,看着不远处的燕回楼,笑得有些邪恶: “江南不是传开了,他们都知道我要嫁给容瑟了,他若是去了,那些人才会现身吧。” 红寂转念一想,是这么个意思,他们就是想把水家搞得家破人亡,还要无声无息的,不着痕迹的,这的确是端木鸢绾的行事作风,红寂可是亲自领教过的。 “她,会不会在对面?”红寂眯着眼睛,眼神犀利得仿佛能刺穿磐石。 水墨露出一个匪夷所思的笑容: “这,就不好说了。” 顿了一会,又慢悠悠的问道:“她到底,为何这么恨我,非要用这样痛苦的方法折磨我?” “有一个猜想,不是特别确定,当年年少,情窦初开之时,或许那场马赛上,她也喜欢上了拔得头筹的拓拔悠。拓拔悠与小姐的点点滴滴,她可是十分清楚啊。” 水墨想起,瀑布底下的岛中,她第一次和拓拔悠见面,就上演了一幕你侬我侬的场景给端木鸢绾的手下看,若是端木鸢绾当真喜欢拓拔悠,又加上水墨是轩辕珏的马前卒,不管是哪一条,都够她杀自己的。 她叹口气,为个男人,值得吗。低头的瞬间,却瞥到自己手臂上露出的红印,突然又想起疏影小筑的大床上,那殷红的处子血,她迷迷糊糊的记得,轩辕珏让人把染了血的被褥一并留着,不准洗,似乎是带了回去。 她一下子脸色绯红起来,值不值得,她也不清楚,不过人总有点执念,不是执着于权利富贵,就是执着于人,或者物。 不过,没有点执念,活得岂不是也很无趣。 第199章 胡姬姑娘 容瑟来得快极了。 这段时间,水府诸事频发,水墨没怎么见他,只是偶尔听到一些他的消息,都让紫冷去料理了。 水墨身上红印还没有消退,嬷嬷原本不建议她出门的,只是嬷嬷的建议,对于水墨来说,只是个建议。 为了形象,别让容瑟多心,她戴了面纱,遮住脖颈。 容瑟出现的时候,水墨还是略微惊了一下,这还是之前见面那个油头粉面的少年郎吗。 他整个人黑了一圈,却显得挺拔威严,不像是谁家小公子,他仿佛突然成长为家中长子一般,有了些军人的英姿。 这几个月,他的经历,仿佛比过去这二十年都精彩,他从内心,成长为一个男人,这一点水墨不是没有发现,只是觉得无关紧要。 容瑟显得很激动,他每次从慕仪书院回来,定然会来听雨楼见水墨,但是一连几个月,都没见到,冷丹青病逝,他特意请假,先生不准他回来,他冒着被慕仪书院驱逐的风险,跑回来祭祀,去看水墨,可惜也只是远远看了一眼,水墨那些日子,像是孤魂野鬼一般,整个人游荡着,让他心疼极了,想要再靠近一点,水墨却已经不见了。 “三小姐!”容瑟恭恭敬敬的行礼。 看来思之的事情传得很快,水家有了嫡长子的事情,江南都知道了。 “令妹的事情,我听说了,她来看望祖母,回去路上被坏人打成重伤,又被发现没了清白之身,确实是会摧毁她的事情。” 容瑟有一瞬间的错愕,清白之身?这事只有容家的几个人才知道,水墨是如何知道的。 水墨看出容瑟转瞬即逝的微表情,接着说道: “我们两家关系如此亲密,贵府有些我的人,二公子也不必意外。” 容瑟初见水墨的激动,此时有了些奇怪的感受。 “我理解,三小姐掌管着这么大的生意,自然要考虑周全。” 他言语之间的些微失落,也没有逃过水墨的耳朵,水墨马上转移了话题,重新把氛围燃到顶点。 “我们的亲事,想必容大人已经知道了,如果不出所料,估计很快就有消息了。容大人能亲自派人上水家提亲,这对你,是个好事情。” 果然,容瑟眼中神色亮如白昼,整个人从悲伤情绪中挣脱出来。 这确实是巨大的欢乐,冲刷了他的其余感受。 “墨儿……三小姐,这,这终于成真了……” “今夜请你前来,就是有个小忙,需要你帮我一下,对面有个燕回楼,时常抢听雨楼生意,让我得罪了不少达官显贵,我是女子,不便进入这样的所在,江南都知道你是我未婚夫君,能否请你,去那坐上一坐,也好威慑一番,告诉他们,我们水家,也是有男人的。” 容瑟点头,他以前时常出去,见过水墨后倒是没再去过,如今是水墨要帮忙,他求之不得。 “以防万一,我会派人与你同去。” 容瑟放心的笑道:“没事,让黑土和我一起就是。” 水墨温柔的看了一眼容瑟身后站着的人,黑土跟着容瑟后,面色红润不少,人也长高了,看着白白净净,很是惹人喜爱。 “黑土还没长大呢,去这样的场所,不合适,让他留在我这等你回来吧。” 容瑟一想,黑土还是个孩子,确实也不合适,是自己考虑不周。于是他在水墨的人陪同下,去了对面的燕回楼。 水墨又一次看了一眼旁边的黑土:“他似乎,不知道你是个女孩子。” 黑土一惊,睁大了眼睛,看着水墨。 水墨笑了:“不必惊慌,我不会说出去的,他不知道,或许也是好事。” 黑土像是做了个坏事,低下头,她有十四岁了,但是因为长期营养不良,瘦瘦小小,看着像是才十一二岁。 水墨让人带她下去,又让人备了不少好的吃食,黑土却一直望着对面的燕回楼,不是很放心。 这是她唯一的亲人,也是她唯一的指望。 黑土出去后,水墨吩咐紫冷:“找个时间,看看她的嗓子,有没有希望可以恢复说话。” 紫冷点点头,不知道这是水墨觉得对容瑟的亏欠,还是心软。 “小姐,陛下宠幸了您,我担心后宫的人会不会不断派人来刺杀。” “在她们眼中,我不过就是这听雨楼烟花楚馆里的一个头牌,都算不上,配不上她们的尊贵,她们也不屑于来杀我。只是萧贵妃为什么会派人来,她是萧家的明珠,不至于和我一般计较,拉低自己的身份。” “或许,抛开贵妃的身份,也有女人的醋意呢。” 水墨摇摇头,若是此前杀她情有可原,能当上贵妃的人,头脑和手腕怎么会差,不至于在知道了轩辕珏的意思后,还要来杀她。 燕回楼不愧是除了听雨楼外,秦淮河最大的楼,虽然是座青楼,但是里面极尽奢华,一进去,就感受到了与外面浑然不同的大漠风情。楼兰歌舞遍地都是,女子们穿上楼兰服装,陪着客人嬉笑打闹。 容瑟一进去,立刻有堂倌上来,容瑟出手极大方,身后小童一锭十两的银子随便就甩到堂倌手上,堂倌的笑容顿时更加灿烂。 “你们这的头牌,是谁?” 堂倌笑嘻嘻的谄媚道:“我们这的头牌,自然是胡姬姑娘,我们家胡姬姑娘,就是对面楼里的三位姑娘加起来,都没得比。” 对面三位姑娘,指的是秦淮河三绝,听雨楼的舞红妆,秦尤怜,枕烟霞。 容瑟心内鄙夷了一番,这堂倌怕是不曾见过对面那三位姑娘的风姿何等绝代。 或许出手阔绰,或许容瑟指名要头牌,燕回楼的妈妈迎了出来。 “哟!这不是容家的公子嘛,贵客呀。”说罢,顺手打了那堂倌一扇: “这样的贵客,怎能让人站着,容公子,您楼上请!” 燕回楼也是见识过不少市面的,这妈妈一眼就认出容瑟,倒是不同寻常,容瑟此前不曾来过此地,这虽说比不上听雨楼,却也是个销金窟,容瑟以前的身家,可来不起这。 看来水涨船高,成了水墨的未婚夫,这身价马上就起来了,连青楼的妈妈也一眼就看出来了。 容瑟目不斜视,身后小童又扔了一锭足足五十两的银子给那妈妈,妈妈眼睛就更亮了,态度也更好了。 “叫胡姬姑娘来吧!”容瑟坐在雅间欣赏楼下歌舞,挥着扇子,从容自在,倒是颇有大家公子的风范。 “容公子,真是不好意思,今日胡姬姑娘早早就被定了,我给您安排其他姑娘。” 容瑟略微皱眉:“你们家还有其他姑娘能入眼?” 妈妈脸上略不好看,不过看在钱的份上,仍旧堆了笑脸:“咱们燕回楼的姑娘,那都是西域数一数二的,我给您叫几个……” “你们头牌也不过尔尔,其他人岂不是污我眼睛!” “公子,您是来找茬的吧?” 妈妈脸色略略阴沉,突然进来一个倒茶的小厮,对着妈妈耳语了几句,妈妈马上就变了态度:“我给您叫胡姬姑娘,您稍等!” 容瑟正有点纳闷,他身后跟着的小童低声提醒了一句: “公子,待会可万万不能碰这胡姬姑娘。” 容瑟点头,这是自然,他心理只有水墨,不会碰其他女子的。 第200章 什么时候抓得完 不过一会,一群女子簇拥着一个穿着红色衣裙带着红色面纱的姑娘进来,她旁边的姑娘们妙容较好,她虽带着面纱,气质却非常出尘,那些姑娘在她映衬下,显得黯然了许多。 容瑟一副高高在上的冷漠表情,小童又扔了一把银子在地上,姑娘们顿时不顾礼仪,弯腰去捡。 妈妈也有些不能自制,一边数落,一边趁着空隙捡一两块。 只有这位红衣的姑娘,端端正正的看着容瑟,眉眼柔和,虽着了楼兰衣裙显得有些暴露,却能看出大家闺秀一般的端庄来。 她盈盈一礼:“容公子!” 容瑟平日就不是苛待他人之人,此时有些微局促,他略调整了心态,仍旧摆出一副不可一世的态度来: “你就是头牌?” “正是!” “戴着面纱做什么,取了。” 那女子恭恭敬敬取下面纱,露出绝美的容颜来。 妈妈显得无比骄傲:“公子瞧瞧,这就是我们燕回楼的胡姬姑娘,人长得貌若天仙,那舞跳得,也是惊艳绝伦。” “既然如此,那跳一段看看。”容瑟显得不骄不躁,丝毫没有被惊喜到。 他这个态度,看得妈妈有些紧张,毕竟是水墨的未婚夫,见过多少绝色,对面楼那三位姑娘,别人没资格见一见,她作为妈妈,是偷偷去见识过的,确实是万中无一的人。 “公子要瞧胡姬姑娘的舞,这点钱,可不够啊。”妈妈舔着脸,笑盈盈说道。 小童从袖子中拿出一张银票,妈妈笑呵呵跑上去接过来,一看上面是五千两的银票,一时眉眼乐开了花。 “好好好,胡姬姑娘去准备准备,这就给您跳上一曲。”妈妈开心的拉着胡姬去准备。 那些姑娘捡完银子,都笑盈盈上来伺候容瑟。 “容公子好生大方,别只瞧胡姬姐姐呀,您看我,我长得不美吗?” 一个蓝衣女子顺势就坐在了容瑟腿上,一个香吻就凑了上来,软香如玉在怀,容瑟却第一次不知道该如何,只顾着推开她们。 “您别躲呀,保准叫您颠鸾倒凤,乐不思蜀……” 一块剥好的橘子被另一个女子轻轻用贝齿咬住,满目含情的送到容瑟嘴边。 容瑟经历过男女之事,自然知道这是何种滋味,这燕回楼又是此中最妙的地方,他一个涉世未深的少年郎,又是正在这般血气方刚的年纪,哪里承受得住这般诱惑。 眼看沦陷之时,身后两个小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这些女人们一个一个丢了出去,容瑟忙拿着帕子擦脸上的胭脂,长长呼出一口气。 正在此时,楼下的琴声突然变换了曲调,欢快的曲调变得悠远而空灵,这样的曲调,只有红妆楼才有得一闻。 紧接着,台中央出现一群白衣女子,仿佛仙子一般,覆了面纱,反手抱着琵琶,那琵琶一弹,容瑟的心弦顿时像是被勾了魂一般一颤。 那些被扔出去的姑娘们,换了一批走了进来,容瑟只觉得她们惊为天人,无与伦比,竟然没有拒绝她们走过来。 而楼下的琵琶声顿了片刻,他如梦初醒,一瞬间清醒一般,又推开了腿上的女子。 那位胡姬姑娘,穿了一身容瑟从未见过的服侍,红色的裙,蓝色的袖,像是壁画上的女神仙一样,抱着琵琶缓缓从天而降,燕回楼顿时静得落针可闻,她身姿妙曼,隐隐绰绰,在安静的燕回楼,只是轻轻拨动了一下那琵琶的丝弦,一声动人心魄的琴声,顿时传遍了燕回楼的每一个角落。 容瑟飘飘欲仙,身后的小童也眼神迷离,那些女子再次上来,容瑟没有拒绝,搂过一个反手就压在了身下,朝着女子洁白如雪的锁骨上吻了下去。 千钧一发之际,就在容瑟要亲吻上那姑娘之时,他突然身体一僵,顿在那个地方。 外面响起吵闹声,一盏茶后,燕回楼恢复了宁静,又过了一会,容瑟只觉得脚下一空,被人拦腰抱着飞了出去。秦淮河的景色一览无余,淡淡的沉香袭来,容瑟慢慢恢复理智,他心中一喜,这是水墨的味道,他初次近距离和水墨见面,就闻到了这个味道,以至于后来他再闻脂粉香味,总觉得俗不可耐。 容瑟不知道水墨怎么会出现在那,他也不清楚自己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现在这个样子,他心中很是欢喜。 他做梦,都不敢梦这样的场景。 腰上一松,随着脖颈处传来女子冰凉手指的触感,水墨解开了容瑟的穴道,看到他神色恢复了,这才让黑土进来照顾他。 “辛苦容公子了,今日早些歇息吧。”水墨淡淡开口,说了一句后就出去了。 仍旧没有任何解释,也没有任何嘱托。 紫冷进来宽慰了一番,又让人为容瑟准备沐浴更衣,备了丰盛的宵夜。 容瑟还在回味,刚才水墨抱着他的瞬间,淡香仿佛仍在。 此时的水墨,扔下容瑟以后就到了密室,密室里,红寂正冷眼看着眼前一群女子。她们被五花大绑,固定在十字架上,此时都在昏迷状态。 容瑟进了燕回楼以后,水墨和紫冷还有红寂也易容跟着进去了,就在容瑟的隔壁,所以容瑟发生的一切,她们都看在眼里,却一直按兵不动。 哪里有什么不能进燕回楼,她若是想去,哪里去不得,只不过想让容瑟当一当这引蛇出洞的诱饵罢了。 直到——那位胡姬姑娘的琵琶一响,红寂不自觉的叫出声音: “九天玄音!” 水墨立刻点头,把那群歌姬和那位胡姬姑娘,全部掳走了。 因为都去抓人了,水墨不得已,只有自己亲自去解救快要在温柔乡沉迷的容瑟。 水墨走近红寂,淡淡的问道: “可是她?” 这个她,指的是端木鸢绾,连水墨自己也知道,可能性有多低。 “不是!她断了一臂,哪怕有通天之能接好了,也不可能一丝痕迹也无。” “到也未必,你看我的身体,你能看出我换了心脏?” 红寂一愣。 对呀!换了心脏尚且可以一丝痕迹也没有,那接个手臂,换张脸,岂不是也有可能,一点痕迹也没有呢。 “那也不是她,只要她出现,我定然能感知得出来。” 这个水墨信,哪怕换了脸,换了人,只要这个人出现,身体那恨入骨髓的本能,也会出现,提出警示。 “这又是她手下?” “应该是!” “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她随时随地能暗搓搓给我一蒙棍,我却连敌人在哪都不知道。”水墨摇摇头,很头疼。 “小姐终于遇到对手了,这是个小人,又是一个有城府的小人,所以,很麻烦。” “对手?她还算不上!” 第201章 茶里茶气 “她这个九天玄音,可是楼兰的功夫?”水墨跳开话题问道。 “这是楼兰秘法,用于魅惑人心,表现形式多样,那日十八大掌柜夜宴,我只不过对安道阳略用了一点,他就不能自已。” 水墨啧啧称奇:“不愧是我的心腹大将,这些妙法子用的这般炉火纯青,怎么没见你对我用用?” 红寂难得的翻了一个白眼:“你功夫多高心里没数吗?这些魅惑人心的东西,说到底还是得对抵抗力意志力薄弱的人才能有效。”红寂边说边走向水墨,伸手搭上水墨的肩膀: “况且,天下还有哪个女子能魅惑得了你?” 水墨一巴掌拍下她的手:“你可是要当我娘亲的,别打我主意。这位胡姬姑娘的九天玄音,是个什么段位?” “九天玄音,分为九等,她这段位,已经是五六等了,常人能修习到这个水平,几乎没有哪个男人能逃过。这位容瑟公子,我倒是挺意外,按理他不该恢复这么快,看来他心底的自制力是很强悍的,估计他自己也不知道。” 水墨笑了:“你是什么段位?” “我苦练这么多年,也不过是个八等!” 水墨啧啧称奇:“我听秘闻,这是需要天赋的功夫,寻常人五六等已经是极限,看来你天赋异禀。何时你对我试试,我好奇得不行!” 水墨居然这个都知道,红寂贼兮兮的看着水墨,然后突然大笑起来。 “哈哈哈!”红寂笑得放浪形骸,无拘无束。 “何必哪日,我们今日就瞧瞧!” 话刚落地,红寂随手就拿出一只短笛,顿时靡靡之音散开,刚踏进来的紫冷眼神一滞,随即脸上竟然出现红晕,朝着水墨走来,马上要摸上水墨脸的时候,水墨大叫一声: “可以了可以了!” 半夏停下,又是一阵大笑。她难得见水墨这般情绪波动,自然很有成就感。平日看着紫冷总是一副温柔优雅的样子,想来她似乎对小姐有些意思,竟然失态之时是扑向小姐。 水墨忙一指点了紫冷的穴位,红寂拿出一个药丸子放进紫冷口中,紫冷这才慢慢恢复。 “当真厉害,若不是我强行定了心力,这可就出事了。”水墨感叹道。 紫冷回过神,一脸茫然的看着两个人。 红寂笑着道:“难得见你们两人失态,我只对你用了这功夫,没想到却能波及到她。”红寂看着水墨,又喏了一声指向紫冷。 紫冷一头雾水。 “我回头和你解释。”水墨看着紫冷,搭了她脉门,发觉无事,这才放心了些。 “这九天玄音是个很妙的功夫,既能魅惑人心,想让她做什么,就让她做什么,也能杀人无形。” “他们想对容瑟做什么?” “我猜,是想让他纵欲过度而亡,又自然又不好让我们大肆宣张。” 水墨冷笑一声,纵欲而亡,难怪要让那么多女子进来陪着容瑟。 “你亲自审?”水墨询问红寂的意思。 红寂的表情,突然变得阴沉,一瞬间面色有些可怕,她从未想过假手于人,这件事情,从头到尾,她都要全部参与,亲手了结。 红寂走向那群女人,顺手端过桌上的一碗冰水。朝着一个女子的脸就泼了上去。 接下来的场面自然不必说,想来也是很可怖的,密室里备齐了一套酷刑的工具,红寂恨她们入骨,不会心慈手软。 水墨退了出去,在外面等消息,她见不得女孩子受苦,可也更见不得红寂受苦。有些苦楚在身体,尚且能熬,有些苦楚在精神上,一旦溃散,覆水难收。 她答应过红寂,倾其所有,帮她报仇。 而现在,不仅仅是红寂的仇恨,还有她自己的,冷丹青的,尹檀漪的,算一算,也可以包括容瑟的。 江南的她正在疯狂追踪端木鸢绾的踪迹,远在洛阳的轩辕珏,却正在干一件很幼稚的事情。 他从江南回来以后,两宫太后守在紫宸殿轮番教育,他一个皇帝,怎么能说走就走,说不在就不在,竟然三天未上早朝,大夏开国至今,从来没有出现过这么荒唐的事情。 两宫太后难得统一阵营,轮番攻击,原本以为轩辕珏会不厌其烦,哪曾想他恭恭敬敬跪着,仔细聆听教诲,一直到两宫太后说累了,这才送她们回去。 赶了一天的路,又跪着听了半天,他竟然浑然不觉得累,脾气好得吓人,端秦和长安在旁边战战兢兢等着天子之火,可轩辕珏不仅没发火,还非常平静甚至带着一点笑容的让端秦把洛子伦叫进了宫。 大半夜的,洛子伦有些疑惑,今日不是他轮值,陛下突然召见,又是这深更半夜的,洛相出门前叮嘱了几句,让他恪尽职守,若是职责疏漏,不管陛下如何惩处,都好好受着。洛子伦点了头,最快速度进了宫。 轩辕珏在紫宸殿批阅奏章,洛子伦请安行礼以后,轩辕珏仿佛忘记了他一般,只顾着批阅,端秦也不敢去问,只能也侯着。 到了后半夜,轩辕珏放下奏章,朝着寝殿走去,路过洛子伦,吩咐道: “跟上来!” 洛子伦小心的跟上去,一直到寝宫。 洛子伦一进去,天子寝宫的一侧屏风上,居然晾晒着一床被褥,被褥绣着水墨兰花,典雅素净,和天子寝殿格格不入,最为奇特的,那被褥上竟然有一块红色血迹。 洛子伦一惊:“陛下,可是有刺客?” 轩辕珏仿佛无意,随口轻松的说道: “千昼从江南背回来的!” 洛子伦楞了。 背回来? 背一床被褥回来? 洛子伦偷眼看去,就瞧见千昼哀莫大于心死一般的表情。 轩辕珏却没有继续说,而是吩咐洛子伦: “你来为朕更衣!” 洛子伦更加诧异,他虽然是一等侍卫,但是却没有这个权利可以为天子更衣。 今日反常得十分离谱! 洛子伦上前,有些生疏的为轩辕珏解衣带,轩辕珏身上却不是龙涎香,天子身上本该是龙涎香味,现在却是一股淡淡的沉香。 洛子伦聪明如斯,脑海中突然像一道闪电劈过。 江南!水墨兰花的被褥!上面还有血迹!沉香…… 水墨! 洛子伦的手略微顿了一瞬间,也就是这一瞬间,轩辕珏竟然不自觉露出一丝笑容。 “这几日睡得极好,你们不必伺候了,都出去吧!”说完,仿佛是意犹未尽一般,眼神带着暧昧的暖意,看着那床被褥。 洛子伦的脸色,缓缓变成猪肝色,又缓缓变成青色。 千昼抱着剑,心里一个大大的白眼甩给了这位天子陛下。 他,这位帝王,这辈子可没有这么幼稚过! 第202章 无人可诉说的情愫 洛子伦浑浑噩噩出了天子的寝宫! 洛阳的街道,回府的大道,难得这般清冷。 他去时匆匆,回时却缓缓骑马游走。 天子三天不临朝,他是知道的,只说龙体欠安,不见任何人,哪曾想,少年天子,却是千里奔赴,去见了心上人。 少年郎那得意的心情,洛子伦同是男子,怎么会不懂。 只是,天子不可以和任何人诉说这份喜悦,甚至,不可以提一个字。 于是,他把这份炫耀,这份喜悦,这份人生最得意的事之一,用这样的方式,告诉他最信任的人。 洛子伦心中百味杂陈,他心痛至死,却又收获了帝王的信任,他失去了年少情爱,收获了仕途未来。 天子的情绪表达了,哪怕是用这样隐晦的方式,可是,他的情绪呢,他更不可以和任何人说,哪怕是父亲,一丝一毫情绪也不可以表达出来。为了保护家人,保护自己,保护爱人。 甚至不能去喝顿酒,天子深夜召见,他出了宫就去喝酒,多少人会猜测,会揣度。他只能如常一般,回家,睡觉。 可能安眠? 怎么可能安眠! 同样不能安眠的,还有宫里的天子。 轩辕珏坐在床上,丝毫没有困意,回顾人生这二十多载岁月,他从来不曾如这三天这般快乐,安宁。 他手上拿着的,正是北夷的密报,拓拔悠回了北夷,他知道,拓拔悠在水墨身边出现过,他也一直不爽了这么久,一度忍不下去想把拓拔悠宰了,每次右手伸出去想下令,左手只能生生把右手拉回来。 这个人,还不能宰! 可他是男人,还是帝王,绝不能允许他的女人被别的男人惦记一丝一毫,洛子伦不行,拓拔悠更不行。对了,那个容瑟,更是不行。 他忍不了了,自从知道拓拔悠出现在水墨身边,特别是冷丹青去世前,水墨最无助的时候,他竟然陪伴在水墨身边。 轩辕珏嫉妒得发狂! 可是,偏偏那个时候,他无法离开洛阳。前几天,在听到密报说她被设计,楼兰的人又一次出现在江南,北夷的人似乎也在江南出现,轩辕珏终于忍不住了,若是出现在江南的人,是拓拔悠? 轩辕珏扔下一切,马不停蹄来到她身边,他一刻也不等不了了,必须马上要了她,要了她的一切,要让她整个人,从里到外,完完全全,都属于他。 这十分的情意,他却只能给她表现出三分,对旁人,一丝一毫都不能展露,却又担心她那一身红印无法解释,于是允了她身边的人知道。 轩辕珏低头,不自觉笑了。 她真是美得,惊艳绝伦! 这一刻的快乐和思念,属于宣玉。 和轩辕珏完全相反,水墨坐在听雨楼中,丝毫没有想起什么床笫之事,也没有想起轩辕珏,既没有怪罪轩辕珏用这样的方式要了她的清白,也没有觉得承她承了天子雨露觉得自豪。 此刻的水墨听着从密室传出来的女子的惨叫声,心理不忍极了。 这些女子一看就是自小培养,如果不是惨绝人寰的刑罚,是不会发出这样的声音的,红寂这方面的手段和很绝,难有人匹敌。水墨都自愧不如,但是水墨能够理解,红寂承受的东西,不是寻常人能够忍受的。 这种事情,没有对错,无非是立场不同,都是为了自己的国家,成王败寇。水墨疏忽,承担了丧母之痛,这位胡姬姑娘和那群人城府不够,也就只有承担她们该承担的失败。 红寂在审讯着这群人的同时,紫冷已经处理好了肖江的事情。 一直盯着容昭毓的半夏,悄无声息的飘了进来,抱着剑淡淡的说道: “她动了。” 听到这句话,水墨的情绪有些奇怪,有着守候猎物许久终于可以猎杀的兴奋,也有她终究还是走了这最后一步的无奈和心痛。 她当真是一丝一毫的情谊都没有留给自己,不仅带走了水墨生命中第二个母亲,还利用了灼灼。 红寂出来的时候,神情憔悴不堪,脸上的神情是大家从未见过的,失望! 半夏皱眉,转头进了密室去查看,很快又出来了,带着埋怨和不可思议看着红寂: “你竟然把她们活活打死了?” 水墨一惊! 这件事情上,红寂的偏执和暴戾,让水墨都惊心。 这样下去,迟早会出事的。 “红寂,你可以审问,甚至可以动刑,但是,你这样与她有何区别?”水墨厉声说道。 水墨几乎没有用这样的声音和红寂说过话,也没有责怪过她任何事情。 红寂低着头,没有辩解,没有愧疚,没有愤怒,只是带着绝望,点点头,算是表达对听到了的一个反应。 水墨叹口气,拿过紫冷手上的帕子,走过去细细的给红寂擦着额头上的汗,又温柔的给她擦着手上的血迹。 “走吧,去洗个澡,睡一觉。”水墨搂着她的肩,几乎是扶着她一起走出去的。 半夏和紫冷面面相觑,都不解,她们知道红寂身份特殊,虽然不知道到底是什么身份,平时小姐对她多有照顾,也情有可原,但是这样活活打死十几个人,却只是骂了一句,然后就不闻不问,的确是让她们没有想到的。 要知道,这样的事情,善后处理是非常麻烦的,稍有不慎,有可能会惹祸上身的。 红寂整个人泡在水里,一言不发,水墨在池子旁边耐心的给她擦洗,手上的血迹很难除去,水墨拿过帕子,一点点的给她擦拭。 许久以后,红寂才仿佛缓过来一般,问了水墨: “你不问我,她们说了什么?” “你想说,自然会说的。” “可悲吧,亡国公主!却想亡自己的国!” 水墨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认真的看着红寂: “我知道你心中的悲愤,山海难平,我也明白你想复仇的愿望,只有一条,不能牵累无辜,今日我纵容了你,她们死了,又能改变什么。权势不过是野心家的玩物,又有平民什么事呢,他们不该被牵连。” 红寂点点头,水墨看出她的心不在焉。 “好了,今日什么也不说了,她们坏事做尽,哪怕交给别人,也会被处死,就当提前行刑了。”水墨无奈的替红寂找了个理由。 也是为自己找了个理由。 只是,红寂的性子…… 水墨心中叹口气,灼灼任性,想要天上的月亮,水墨都能为她拿来,红寂任性,又有何不可呢,既然她决定了帮红寂复仇,那未来的路,必然就是踏着无数人的生命趟过去的,她应该有这个准备。 只是!她心中仍旧想,为万世谋太平…… 第203章 思之的思考 燕回楼的胡姬姑娘莫名失踪,引来众多她的恩客和那日在现场的人的注意,大家议论纷纷。 尹檀漪回府后,一直处于惊弓之鸟的状态,灼灼心疼母亲,日夜守候在她床前。而这样的时候,水止接到莫道的消息,安慰了尹檀漪,让人通知了水墨一声以后,一刻不停离开了水府。 或许又是莫道发现什么药了,只要是能治水墨的药物,不管刀山火海,水止从来不会因为任何事情耽搁。 他们对人或对物的执着,如出一辙,水墨执着于灼灼,水止执着于水墨。 水府一下子又一次变得支离破碎一般,在这样的时刻,水墨没办法回府照顾家人,因为容昭毓召集了旧部,打算给她致命一击,而她还要追踪胡姬同党,她要知道楼兰人在江南的地方,她们的目的,行动方法,否则,很有可能会导致整个水府满盘皆输,她会失去更多。还有一件事,容家打算提亲了,她需要作出准备。 让水墨没有想到的是,有一个人的出现,让这个困顿的局面,让她的处境,变得轻松了不少。 这个人就是思之。 水墨正在听雨楼筹划,思之坐了船来。 “三妹妹!” 水墨按礼起身行礼:“二哥哥!”说完马上坐下来准备后续的事情。 水墨极少这般忙碌而焦躁,因为红寂活活打死了胡姬一行人,她后续的安排变得有些错综复杂了。 “三妹妹,婶婶似乎受了惊吓,卧榻不起。” “我知道。”水墨头也没抬。 “祖母似乎病了,我晨昏定省拜见之时,嬷嬷总是叹着气让我回去。” “我知道。”水墨总算抬起了头,空出半盏茶的功夫留给思之:“二哥哥要说什么?” “三妹妹,叔叔外出,我是家中唯一的男丁,照顾好家人,是我的本分,我今日来,是想让三妹妹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几日之间,府中成了这样,大姐姐准备告假回来主持,我去了信让她先不必着急,毕竟她回来怕国公家怪罪,于她也不好。” 水墨难得笑了笑,思之进府后,她和他有过几次交流,却都不深,这一次他的思考和做事,倒是让水墨有些意外,也有些惊喜。 “二哥哥,府中正经历一些很不好的事情,我以后慢慢告诉你,现下,我无暇顾及府中的事情,不知道二哥哥能否帮我照顾灼灼和母亲,还有……祖母!” “这是自然,我今日来也是为了此事。只是我需知道发生了什么,才好作出对应措施。” 水墨叹了口气:“肖家,江南的世家肖家独子肖江,掳了母亲,虽未作出什么事,却吓坏了母亲。这事其他人不知道,请二哥哥保密。” 思之沉默了。 水墨以为他说完了,继续低头做事情。 却不想,片刻沉默后,思之突然抬头:“这样的事情,不可以告官,对婶婶名声有损,却也不能忍气吞声,三妹妹放心,我会照顾好府中,也会处理好这件事情的。” 水墨正疑惑,思之已经打算行礼告辞了。 “二哥,你不会功夫,难免以后行事吃亏,明日起,我让白蔻教你练功夫,后面我有空再指导你。” “多谢三妹妹。” 思之退了出去,水墨手中的笔却顿住了,若有所思。 紫冷边翻阅旁边一堆古籍,一边提醒:“小姐,二公子会不会做出什么事来?可否需要让人跟着?” “让人跟着保护他,让他按着自己的法子去便是,成长总需要这些实践,他若是犯错,我来担着。” 紫冷点头。 水墨宽了外衣,她这般冰冷的身子,也觉得有些热了。 “小姐可是热了?我让人搬了冰来纳凉。” 水墨若有所思,突然放下笔:“把这些书装上船,我边走边看,好几日没有回去陪灼灼了,夏日到了,这些日子这般热,她最怕热了,晚上怕是睡不好,我得回去给她扇扇子。” 紫冷嘴里说着是,让人搬书,心理却嘀咕,小姐就是想念四小姐了,四小姐明明怕冷,可是不管是热了还是冷了,小姐都担心。 紫冷回去撑船极快,红寂留在听雨楼继续盯着燕回楼,半夏正两边跑盯着容昭毓和支援听雨楼,所以只有她们主仆二人回府。 “小姐,这些古籍真能查出那九天玄音和这些人的关系吗?” “我也不知道,楼兰自古神秘,这九天玄音更是诡异异常。红寂虽然会却也不知道如何克制,若是找不到破解的法子,她手下人人都会这种功夫,我们一旦遇上就不知生死了。那日若不是我在燕回楼,我仗着自己功夫高出手,后果不堪想象,红寂八层的九天玄音就是我都会被干扰到,下次遇上,她若是已经达到九层,我们没有一点胜算。” “红寂说,这是对抵抗力和意志力薄弱的人才有用,可是我自认为自己意志力不低,她用了这个功夫,我却一点抵抗力都没有。” “这就是问题所在,这不是对意志力低的人才有用的功夫,这是一个让人失去意志力,摧毁抵抗力的功夫,这若是对着数万大军,我们可没有多少胜算。” 紫冷倒吸一口冷气,数万大军? “小姐,您,已经想到了两国对阵?” 水墨看着船舱中的孤灯,目光笃定:“紫冷,去洛阳前,我会给你破位,或许,能够多一分胜算。” “小姐,发生了什么事?” “不是发成了什么事,是未来,会发生什么事。” 紫冷一向能够猜出水墨的意思,可是现在,她不知道水墨已经想到多少年后的事,又已经提前规划了多少安排。只是她回想起进密室时那短短时间发生的事情,她完全没有记忆,若不是水墨告诉她发生了什么,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做出那样的事情。 这太可怕了,她可是玄位功力,在江湖上,也是能够有名号的,和她功力相仿的红寂,却能够轻易驾驭并蛊惑她。 “这九天玄音是楼兰皇室秘功,为何她会允许手下一起修习,而且竟然还能让手下修习到五六级这般高的段位,看来,这位素未谋面的敌人,很早就已经居心叵测,有谋求天下的打算了。”紫冷一语中的。 水墨点点头:“若是我现在没有为陛下处理好,以后,可能就会有无数大夏百姓被杀。” “小姐,陛下走后,那些杀手没有再出现了。” 水墨不自觉的竟然,笑了。 第204章 思之的处理方式 水墨回到水府的时候,已经很晚了,灼灼在尹檀漪床榻前睡着了,尹檀漪为女儿盖了被子,缓缓抚摸着她的后背,又不忍心惊动她。 水墨轻手轻脚的走过来,和尹檀漪交换了一个柔软的眼神,尹檀漪点点头,意思是同意水墨把灼灼带走。 水墨探了下尹檀漪的脉象,发现已经平和不少,她比划着,告诉尹檀漪——欺负她的人,已经受到惩罚了,从今以后,她再也不会受到伤害了,水墨会用尽一切保护她的。 尹檀漪却没有回应,只是笑着,握住了水墨的手,然后放在灼灼肩膀上。 水墨知道,她是想告诉自己,自己无关紧要,照顾好灼灼就行。 水墨轻轻抱起妹妹,回了桃居,灼灼喜欢桃花,喜欢桃树的味道,在桃居,她睡得要安稳些。 灼灼最开心的事情,就是清晨醒来,看到水墨在旁边,今日也不例外,灼灼睁开眼睛,看到水墨侧卧着,几乎是把灼灼拥在怀中,灼灼把头埋进水墨怀中,又悄悄轻轻的抬了下巴,看着二姐姐长长的睫毛,灼灼笑着拿额头蹭了蹭水墨的下巴。 水墨惊醒,一把紧紧搂住灼灼,急促的呼喊:“灼灼快跑!” 待镇定下来,看到安然无恙的妹妹,就在自己面前,水墨才呼出一口气,额头却已经有细细的一层汗珠。 灼灼抬起袖子替水墨擦了擦汗珠,柔柔的安慰着:“二姐姐不怕,灼灼就在这,没事的,没事的……” 水墨慢慢放松下来,眼神中是劫后余生的情绪。 “灼灼,今日二姐姐带你去看大姐姐好不好?” “二姐姐,灼灼想陪着娘亲,娘亲好了以后再去看大姐姐。” 水墨想了想,也就依从了她。 “灼灼不用担心,二姐姐请了最好的医生。” 灼灼点点头,仍旧把头埋水墨怀里,缩着不愿意出来。 蓁蓁侯在一旁,低着头不敢看水墨的眼睛。水墨经过她之时,轻轻伸手,替她把肩上的发丝挽到了身后,声音带着心疼: “伤好些没有?” 蓁蓁抿着嘴,点点头,眼里有些波动:“小姐,我没事。” “照顾好灼灼。”水墨眼神温柔,闪烁着信任。 蓁蓁点头,没有多余的承诺,她要做的,唯有行动来证明。 “大姐出嫁了,母亲和大伯走了,府里冷冷清清,灼灼一个人……”水墨叹口气,深深的担忧。 “要不,把四小姐送去大小姐那吧,冷小姐在,她也多个人陪着。况且三夫人需要静养,四小姐在旁边看着母亲身体不好,也会郁郁寡欢。” 这是个不错的主意,只是冷啸夫妻是杀害冷丹青的凶手,水墨是容不下的,之所以她一字没说,什么也没做,是为了水清浅考虑。 但凡冷黎初继任国公之位,水墨焉能容得下他们两口子。 可是,这件事情,永远也不能让水清浅知道。 容昭毓哪怕对水墨很狠,设计杀害了冷丹青,可是对水清浅还是保留了祖母的温柔和宽厚,所以她不会对水清浅说,几乎是萧萝茵亲手杀的冷丹青。 “想个办法,把灼灼送到大姐那住一段时间,到时间了,我就带灼灼去洛阳。国公府守卫森严,和听雨楼又离得很近,我也好放心。” “这需得三夫人帮忙。” “她会同意的,她性子变了很多,如今对灼灼总算是有母亲的样子了。” 紫冷去找尹檀漪商量此事了,不到一会又急匆匆跑了回来,一进来就带着惊喜的神情回道: “小姐,发生了一件了不得的事。” 水墨以为是尹檀漪不同意,心想不应该啊,灼灼无非是离开她一段时间。再看紫冷的神情,想应该是好事。 “怎么了?难得你还有这样惊喜的时刻。” “肖将军把肖江的腿给打断了。” 水墨略略惊讶:“那可是他的独子。” “这事还是二公子办的。” “二哥?” “二公子极为聪明,设了一个局,引肖江当众抢了肖将军的宠妾,差点生米煮成熟饭的时候,又把肖将军引了过去,肖将军怒不可遏,当场用碗口粗的木棍打了肖江的腿。” “这……二哥怎么会认识肖将军的宠妾?又如何设局?他自小长在水修仁那,按理不该懂这些。” “我也奇怪,跟着二公子的人细细说了过程,确实是他布局,除了肖江断了一条腿,其他人都未有损失。” 思之做事如此周密? “你给肖江用了药,他怎么还会对肖将军的宠妾有兴趣?” “为了不让人察觉,那药是慢慢用的,剂量极为低,到产生效果,差不多三月,三月以后,无论男女,他恐怕都不会有任何兴趣了。” 水墨放下手上的古籍,又拿起了白芷送过来的账本,边翻边笑:“这个二哥,真不像大伯。为人正直,却也是心有见地城府的。” “这正是小姐期望的呀,总算有一件好事了。” “不着急,让他再成长成长,派人保护好他。” “是!”紫冷一边整理书桌上的资料,一边问了另一个问题: “小姐,陛下为了您,三日不上朝,这事迟早会被捅出来,我担心宫里的人,不会放过我们。” 水墨答非所问:“一将功成万骨枯,紫冷,你知道一帝功成,需要多少白骨来当梯子吗?” “小姐的意思是,我们都是陛下成功路上的白骨?” “这是我们契约的基础。我做梯子,粉身碎骨,无怨无悔。” 这太可怕了。 紫冷沉默了,她虽九死其犹未悔,可是,还有整个府的人。 “你不用惆怅,我会保护好你们的,这也是契约的另一个基础。” 紫冷白了水墨一眼:“我哪是愁这个,树大招风,我有些吃不消了,我想,该是时候让她回来了。” 水墨想了想:“再等等,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我不辛苦,我怕会耽误小姐的事情。” “没事的,现在一切已经超出我的预期了,能够在现在发现九天玄音,本就是一件好事。” “按说王室秘传,不仅是楼兰独有,不知道北夷的秘传又是什么?” “北夷有个剑阵,天下无人出其右,可惜只传帝王,难得一见。” “小姐,怎么什么都知道。” “你办事情的时候,才有我看书的时间啊,想要什么奖励?” 别人的侍女是按每个月多少钱给月例,紫冷是想要多少自己拿,反正水墨私库的钥匙在她手上,想穿什么想戴什么,随着她心意来。 “小姐该歇会了,这就是我要的奖励。” 水墨笑得咯吱咯吱的,乖乖休息了。 第205章 为人正气 七月十五,闷热异常,灼灼去水清浅那小住一段期间,府内越发寂静了。 金陵城街道,几乎没有行人来往,大家都在家避暑纳凉,或是到城外山上寺庙避暑,顺便修行。 江南最出名的,莫过于万安寺,万安寺当年久负盛名,天子下江南曾亲自去祈福,又亲封了皇家寺庙的称谓。如今万安寺虽仍然是大夏四大皇家寺庙之一,由于地处江南,离洛阳距离远,渐渐衍变成了世家寺庙,江南世家大族,都会在万安寺祈求平安。而水家更是这其中的最大的支持者,万安寺在原来基础上进行了扩建,所有费用都是水墨出的,只因为冷丹青在此修习。 容昭毓想去万安寺上香,莲华院早就许进不许出了,容嬷嬷想了很多办法,才把条子递到水墨手中。 “小姐,您不会又心软,放老夫人出去吧?”紫冷颇为不放心,多少次因为水墨一念之差,以至于多出这么多事情,冷丹青的身故,一大半的原因,也是因为水墨不能对容昭毓斩草除根。 况且,在容昭毓还在准备和水墨抗衡的当口,确实不适合再放她出去,在眼皮底下,不是更好吗。 水墨看着手上的条子,递给了紫冷。 “她说去给水修儒上往生香。” 这句话分量很重,水墨顾念亲情,最是见不得这种事情,容昭毓恰好打蛇七寸,捉住了水墨的柔软。 紫冷沉默了一会,只得点了点头。 “明白了,我这就去安排。” “也不必派人跟着,让下人照顾就是了,她要想跑,你们谁都拦不住,她也不会想跑,水家家大业大,她想要还来不及呢。” 容昭毓就这样凭借一个条子,成功出了院门,她看着院外的天空,瞥了一眼绿芜居的方向,带着一丝嘲弄,这仍然是她的天空。 囚禁祖母,这样的事情要是传出去,水墨的名声就算是坏透了,容家哪怕再想要听雨楼,可是容瑟和水墨的婚事,他们也要考量考量了,值不值得。 当然值得,听雨楼他们想要,玄武湖他们也想要,最重要的,和氏璧,他们更想要。 容昭毓只带了容嬷嬷和两个侍女,赶着一辆马车,就去了万安寺烧香。 当天夜里,惊雷阵阵,水墨梦见灼灼遇到危险,猛然惊醒,汗湿透了她的里衣。 紫冷就睡在旁边,听到动静后来不及穿衣就赶紧跑了过来。 “小姐怎么了?可是梦魇了?”她缓缓拍打着水墨后背,水墨慢慢缓过劲来。 “灼灼去了大姐那几日了,可有消息?” “昨日蓁蓁才回了信来,四小姐知道三夫人无恙了,和冷小姐在一块,简直玩欢了,冷府又没人敢拘着她,整日疯跑。” 水墨仍旧拧眉:“我心里总不大放心。” 紫冷了然:“我这就让人去看看。” “嗯,一有消息第一时间回我。明日一早,我们去拜访一趟容府,你通知二哥,让他跟着去。” 紫冷应了,看到水墨额头青筋暴起,想是刚才的噩梦还没有缓过来,她赶紧探了探水墨的脉门,一时呆了,水墨脉象乱窜,内里仿佛有上百股内力乱窜,正常人若是如此,此时应该已经暴毙而亡了,水墨却只是脸色难看,看不出其他问题。 “小姐的脉象,怎么如此诡异?” 水墨淡淡笑了笑:“无事,去睡吧。” …… 轩辕珏派的嬷嬷几乎常驻在水墨身边,每日指导手下亲自给水墨炖各种汤药,每一副都是绝疆亲自配的,水墨还不得不喝。 这让她叫苦不迭。 轩辕珏时常派人送各种稀奇的小玩意,博她一笑,每次送定然也会给灼灼送一份,水墨倒是乐此不疲的借花献佛拿去逗灼灼开心。 第二日上午,水墨起了个早,刚洗漱完,紫冷就过来说,思之已经在院外等候了。 “请二哥进来,一起吃早膳吧!”水墨很喜欢思之的做事方式。 思之犹豫了一番,婉拒了紫冷,理由是虽然水墨是妹妹,但是他进妹妹闺阁,于礼不合。 水墨哈哈大笑:“吩咐下去,以后伺候二哥的女侍,都挑品德样貌上乘的,等慕仪书院秋试开了,就让他去考试,往后他想选仕途或是经商,教书或者赋闲在家当个闲云野鹤,都随着他。” 紫冷揶揄:“小姐怎对二公子这般上心了。” “他是大伯的孩子,大伯对母亲一往情深,我应当照顾好他。” 紫冷明白了。 况且,洛子伦这样被称为谦谦君子的人,最终都进入了水墨闺阁,思之却能用自己的行为克制自己,很是难得。 紫冷还是提了一句:“万一,二公子只是做给小姐看呢?” 这可能性不低,毕竟他常年养在府外,自小寄人篱下,水修仁虽然平日看着和气,却也不是省油的灯,哪怕是被容昭毓下了药,可是他若不是一直对尹檀漪有非分之想,也断断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如果是这样,思之只是为了博得水墨信任,故意做出正人君子的样子,那…… 水墨边吃边说:“那又如何,哪怕他是废物,我也能养他一世无忧,只要他不祸国殃民,随意他如何,想要水家,只要他能善待水家这些人,只管拿去。” 紫冷知道,小姐就是这样,世间万物,除了自家人,都无所谓。 水墨吃罢早膳,又带着思之去看了尹檀漪,这才出门去容家。 思之第一次和水墨出门,水墨也骑马和他同行,倒是紫冷一人坐着马车在后面慢悠悠跟着。 她昨日没睡好,水墨强制她在马车睡一会。 “三妹妹,紫冷姐姐告知我一同去容府,却不知是所为何事?” “为了我的婚事。” 思之有些惊讶,不过很快就平息了下来:“我此前听祖母说过,三妹妹与容家二公子定了婚约,今日我们是去商议此事吗?” “对!聊一聊嫁妆的事情。” “三妹妹,这事该我去,你一同前往,必有你的缘由,只是为了以后他们不会欺辱三妹妹,我会据理力争,不让他们小瞧了我们。” “二哥哥,若是他们不同意,怎么办呢?” “三妹妹,说实话,那容家二公子,本也不是你最佳良配,你喜欢哪家公子,我会为你筹谋,不用担心。若你喜欢他,那我就收着点,但是也绝不会允了他们欺负你。” 水墨笑了,这倒是和她很像。 “二哥哥放心,今日你只管开口,天马行空要什么都行,容家都会同意的。若是涉及生意之事,你就在旁看着,多见见这人世间的良心险恶,多看看他们的丑恶嘴脸,就更能明白,为人正气,心存阳光,多么可贵。” 思之低了头。 “三妹妹,我做了一件事,不知道对不对。” “嗯?” “我设计了一个局,引得肖将军打断了肖江的腿。” 水墨欣慰了。 第206章 不负少年 “二哥哥觉得,此事你做得对不对呢?” 水墨引导他,自己来评判。每个人心中都有对错,只要是符合律法以内,对错没有什么对错。 这样的事情,以水墨的对错观点来看,是没有错的,但是在别人的对错里来看,是不一定的。 “这本应该是告官,让律法来惩治他,可惜这样就会败坏了婶婶的名声。虽然我用自己的方式惩罚了他,可是这也属于滥用私刑,我心中一直觉得做得不对。” “那二哥哥觉得,这样的事情,该如何做,才是对的?该如何做,才能让其他千千万万的女子摆脱这样的困境。” 思之陷入思考。 “三妹妹,我有过一个想法,若是大夏能够有专门为女子申冤的地方,这样的事情,就可以有专门的女官来处置,不仅可以为受害的女子保密,还能为其申冤昭雪。” 水墨点头,露出赞赏来。 “二哥哥可有此志?” “以身报国,不负少年!我心中一直想为大夏律法寻得一个公平所在,希望自己,也能成为这律法里的沧海一粟,这也是我时时以公正的心要求自己的原因,虽然这条路很难,或许此生难以实现,不过,我仍然会为此去努力。” “只要有心,万事不难,二哥哥或许该想想,不仅仅是大夏的律法,天下的律法,是否也该公平。” 思之抬头,眼神闪过亮光。 “三妹妹所言极是,我思虑狭隘了,天下众生,皆是同胞。” “二哥哥听过一个叫独孤一煞的人吗?” 思之一惊,突然勒住马绳。 “独孤大人,可是我心中敬佩至极的人!” 水墨也勒住马绳停下来。 “哦?二哥哥见过他?” “我五岁那年,曾有幸见过独孤大人一次,他执法公正,不畏强权,那时他还没有在大理寺,但是一身正气,真是叫天地为之让路,我一生所愿,就是能如他一般,主持天下公道,还清白给无辜之人。” 水墨看着思之激动的样子,仿佛他的妻妾,都是律法,他的挚爱,则是独孤一煞一般。 水墨不自觉笑了。 “二哥哥只管去做,无论身处何处,记得,大道为光,心存正义!”顿了顿又继续说道: “那二哥哥,可想见一见独孤大人?” “想!”思之脱口而出,坚定得水墨差点笑出声来。 “今年秋试,二哥哥先考个秀才,然后去慕仪书院考试,能进慕仪书院,我就带你去见独孤大人。” “一言为定!” 水墨怎么也想不到,思之竟然敬仰独孤一煞,倒也难怪,独孤一煞的刚直不阿,是大夏人人称颂又害怕的。连轩辕珏都不舍得让独孤一煞弯折,处理那九个大掌柜的事情的时候,轩辕珏的语气明显有些温和,这份爱护之心,他鲜少有。 思之如果真能如他自己所说,以天下为公,为此勤学苦读,那水墨倒是很为水修儒欣慰。 这是水墨第一次和思之交谈,她鲜少能有时间,以后,怕是要多留点时间,督促思之的功课。 思之今日心中很是开心,以前,他只觉得这位三妹妹不容易,却不知道,这位三妹妹的学识见识,如此了得。那次她来书房问功课,几句话就把自认学识渊博的师傅问到了,教思之的师傅羞愧得当场请辞了。思之那日才发现,这位妹妹,和想象完全不同。 说话间就到了容家,容家的态度很冷硬,迎门的是看门人,接待的是丫头。进了大厅,一家人却整整齐齐坐着等水墨。没有容瑟和容若伊,容瑟应该在慕仪书院读书,容若伊命不久矣,应该在自己房中。 水墨心里好笑,他们既要把态度摆出来,又舍不得她巨额嫁妆,才有了这滑稽的一幕。 下人迎门,想打她的脸,以示她身份卑微,让她好自为之,却又整整齐齐等她,怕她不乐意不嫁了。 毕竟水墨做事,一向让人猜不出来。 “老祖宗!”思之一一拜见。 水墨在后面站着,等思之拜见完毕,堂而皇之就去一旁空位置上坐了下来。 思之得了容老太太的允,也在下首就坐。对于水墨不行礼的越矩行为,思之没有出言劝导,也没有要求她必须要行礼。 容家的人看水墨更加不顺眼。 水墨看到容扬夫妇身后站着小小的人影,竟然是水兰。 她不当水家的嫡出小姐,却非要来做容扬的妾室,还不是贵妾,也没个排场,一顶花轿就送进来了,三婶婶哭得撕心裂肺,派人来求了水墨。紫冷回了话,嫁人,是水兰自己的选择,谁也劝不了。 水家是皇商了,水兰明明是可以有个好前程的,此时表现得有些怯怯的水兰,正偷偷瞧着水墨。 水墨余光感觉到,却没有任何眼神与她交流。若是寻常人,只觉得水兰这弱不经风的模样,很是惹人怜爱。 水兰有辱冷丹青和尹檀漪的名声,水墨是断断不会原谅她的,没把她宰了,已经是看在同族妹妹的面子上了。 容家怕是也知道她的所作所为,显然没有对她多好,但是容昭毓硬把人塞过来,无非多张嘴,况且她嫁妆丰厚,这买卖也不亏。 容老太太冷眼瞧着水墨,看她半天没开口,也知道再不开口,怕是她能坐到明天去,不得不摆出当家人的气势来。 “这是毓儿的亲嫡长孙吧,倒是乖巧知礼数。”容老太太和蔼的看着思之,末了眼神意有所指的瞟了水墨一眼。 那个亲字和嫡字被她念得尤为重了一些。 思之起身恭敬的回了礼。 “老祖宗,孙儿是思之。” 老太太的眼神一时之间柔和了不少:“这孩子真是讨喜,多大了,可识字?” “回禀老祖宗,孙儿十六,尚识得些字。” 老太太满意的点点头,笑着指了指容林氏旁边站着的小姑娘: “这是若诗,你的堂妹妹,今年也十四了,你平日空了,可常来府中教她识字。” 小姑娘盈盈一礼,眼神纯洁无瑕,甜甜的叫了一声: “思之哥哥!” 水墨端起一旁茶杯,轻轻嘬了一口。容家还真是批量产儿产女啊,容昭瑜当年没有儿子,就从旁支挑了一个容昭昊来当家,如今容若伊重病缠身命不久矣,就多了一个若诗来,打算塞进水家,塞给思之,继续来水家拿银子。 思之礼貌的回了礼,就对着容老太太开口道: “老祖宗,孙儿今日和二妹妹同来,是为了咱们两家的亲事。如今我父亲不在,三叔云游四方,长兄为父,我自当替三叔前来,把一些事宜回了老祖宗。” 女方先开口谈婚论嫁?女方哥哥带了妹妹来讨论婚事? 真是……丢人啊!容林氏心里嘀咕。 第207章 我敢不嫁,你敢不娶 容老太太把眼神挪到水墨身上,看她不言不语,只是安静的坐着,虽然无礼,却也没做什么过分的事,顶多是目中无人,没有教养。 这么看来,思之在水家是有发言权的。 容老太太眉眼间更加柔和了,对思之态度也更加亲切: “此前说定,嫁妆是十里秦淮的生意,加上一个宝物,聘礼呢,是我们祖上浩浩荡荡的玄武湖,我们两家一起做生意,我们出土地,你们出钱,生意所得一人一半,十年以后,土地归还给我们。”态度虽然亲切,老太太眼神却没有从水墨身上挪开,反而带着许多不满。 容若伊的事情,他们自然不满。 容若伊昏了过去,听不到水墨说的话,水兰可是一字不漏都回禀了容家人,容家忍气吞声,隐忍不发,宁愿搭上一个女儿,还不是看在那丰厚的嫁妆的面子上。 水墨没有和思之说任何关于嫁妆和聘礼的事情,思之现在听到容老太太这样说,一时之间惊愕不已。 哪有嫁妆这么丰厚,而聘礼呢? 严格来说,哪怕是租十年玄武湖,也用不到几个钱,玄武湖几乎是空在那,没有什么用,而聘礼啥都没有不说,还得倒贴钱帮容家做玄武湖的生意,还得送他们一半收益,十年以后,归还土地。 竟然还要把听雨楼送了,那个宝物容老太太虽然没说名字,显然也是价值不菲。 这么个对容家一本万利,不用任何成本就可以坐享其成,等着天上掉馅饼的买卖,竟然是水墨亲自来谈的? 莫不是个傻的! 思之疑惑不解,眼神却没有慌乱,他确信水墨有自己的道理,只是容老太太有没有夸大其实,他不清楚,于是他侧过头看了水墨一眼,水墨眼神一眨,示意容老太太说的没错。 思之于是点点头:“老祖宗说的没错,是这么定的。” 容老太太满意的点点头,可是随即又皱了眉,言辞冷峻了起来,还带着些不屑和鄙夷: “这是之前商定的,可是如今外面风言风语,到处传水墨已非……” 老太太停了下来,显然后面要说的内容很是不堪,从她嘴里说出来显得江南四大宗族的容家老太太很是掉价。 容林氏抓住机会,正要开口来解围,不曾想还没开口,一个怯怯的声音响了起来。 “墨儿姐姐已非完璧,这是江南人人知道的。” 思之循声望去,看到了容扬夫妇身后站着的水兰。 容扬夫妇本是曾孙辈,应该站着的,但是容老太太宠嫡长曾孙,所以每每有客人来,定然会让他们坐着,以示对他的重视。可水兰不一样,她是什么地位,一目了然,所以这样能在老太太面前露脸的机会,可不多,她一定要抓紧。 哪怕容林氏会不喜,哪怕得罪了水墨,都没关系,她的首要目标,是得到老太太的喜欢,在容家站稳脚跟。 水兰的开口让思之的惊讶之情又上升了,不仅仅是她说话的内容,还有是她说的这话。 转念一想,思之很快又释然了。 他从小和水兰一起长大,水兰对他说不上好,倒是也没怎么欺负他,估计也是他自小就是做杂活长大的,水兰并不知道他的身份,自然对他没什么兴致。可是思之眼中看到的水兰,虽然性格有些怯懦,随了她爹,但是终归是嫡长女,也是受了宠爱的,行为举止也算得体大方。 可是今天,她当众说水墨不是处子,竟然如此自然,她可是水家的女儿,他们是一个宗族啊。 不过,水墨当着整个宗族的面,挑断了水修仁的手脚筋,这倒是…… 可以理解,也可以原谅,毕竟父仇,哪怕宗族,仍旧不共戴天。 只是水兰这句话一说出来,堂上开始了窃窃私语,思之努力保持冷静。 “水兰妹妹,此话可不能乱讲。”思之看着水兰,带着哥哥的责备,也带着哥哥的爱护。 “思之哥哥,我不是乱讲,天子在墨儿姐姐闺房呆了几日,大家有目共睹。” 容林氏虽然生气,不过这种话,水兰说出来更有说服力,她们宗族内讧,外人自然更容易相信。 容老太太闭上眼睛,轻轻拨动着手上的佛珠串,嘴里喃喃念了一句: “阿弥陀佛!” 她希望水墨增加筹码,提高嫁妆! 思之还没开口,水墨终于难得回了一句: “老祖宗,我是与不是,您觉得重要吗?” 容老太太手上的动作停住了,却没有睁开眼睛: “容家是世家大族,有辱门楣的事情,断断做不得。” 水墨心里冷笑。 手上拿着佛珠串,嘴里念着阿弥陀佛,嘴里说着拒绝,但透露出来的潜台词,却是希望增加筹码,嫁妆最好翻一倍。 否则,他们怎么不直接取消婚约,岂不是名正言顺,还能捞得世人一个清白世家的好名声。 满口仁义道德。 水墨笑着放下茶杯,站了起来。 “既然老祖宗宁愿相信这些风言风语,也不相信我,那我收回之前的承诺,这个婚事,就此作废,我回去就立誓,终身不嫁,做一辈子生意。” 容老太太睁开了眼睛。 容昭昊也拽紧了衣襟。 不成啊,不成啊! 水墨说话做事的风格,他们是领教过的,说了不嫁,那就是不嫁,那可不成。 听雨楼怎么办,和氏璧怎么办,水墨还有大夏各地的生意,哪怕一把火烧了听雨楼,她还有洛阳的在水一方,扬州的明月夜等等,还有大夏各地数以万计的米面茶叶丝绸等等店铺。 可是容家不行,容昭瑜会砍了他的。 可是像容老太太和容昭昊这样智商的,却不多。 容林氏急匆匆的开口道: “肮脏东西也配进我们容家的门,开窑馆的,哪里有干净人。” 水兰的表现机会又来了,刚才抢了容林氏的台词,现在正是补救的机会,况且刚才说话老太太并没有阻止她,还表示了认可,她就更加大着胆子,然后附和着容林氏道: “母亲说的极是,俗话说近朱则赤近墨者黑……” 话没说完,容老太太一个眼神就杀了过去,水兰吓得瑟瑟闭了嘴。 容扬的正室全程没有开口,也没有附和容林氏,水兰不想想为什么,却这么着急跳出来。 水墨心里一瞬而过的惋惜,水兰的手腕见识,怕是连容扬正室的千分之一都没有,她的嫡妻梦,碎了。 容老太太声音带着一丝丝着急: “墨儿多虑了,我们自然是相信你。扬儿,你这二房,说话无状,不懂规矩,冲撞了客人,让她回去闭门反省吧。” 闭门反省? 那不是又是一顿毒打吗? 水兰眼神一下子耷拉下来,失去了神采。 思之的惊讶,几乎要溢于言表了,难怪水墨说带他来见识人性的丑恶。 唯利是图的容家,长辈没发话就随意打断长辈的晚辈,从上至下,竟然…… 第208章 唇枪舌战 这样的家族,竟然也配叫四大家族之一。祖宗的德行,真是被他们败得差不多了。 水墨这才复坐下,仍旧端着茶看那茶汤,也不说话,就看着思之和容家周旋。 “老祖宗,我三妹妹自然是清清白白的,水兰妹妹想也是被人蒙蔽,一时糊涂罢了。”思之出言维护自己两个妹妹,容家也不好不给面子,趁机借驴下坡。 嫁妆翻倍的计策,用不成了,再开口怕是得鸡飞蛋打,老太太马上转变了策略,先把听雨楼拿到手,还有玄武湖,再说水墨嫁过来,有的是机会拿捏她,还愁没有多余的银子吗。 只是,这个面子要给思之,要让这个水家未来掌舵人记得他们容家的好,他是容家的外孙。 “这孩子心善,按之前说的,今日既然来了,就把听雨楼的账目先拿过来吧,和账房说一声。”容老太太虽然高龄,脑袋却很好使,马上挥手吩咐容昭昊。 容扬眼疾手快,一看父亲眼神,立刻招呼了两个账房来。 “老祖宗,这是咱们府上两个顶尖的账房。”容扬恰到好处的回道。 早就备好了呀。 “老祖宗,听雨楼项目繁冗陈杂,就是理一理,也得半个多月,不必急于一时吧。”思之回道。 “听说你们有个丫头,算账的速度堪比翻书,她算好了直接拿给账房,让账房跟着去看看,也历练历练。” 先是怀疑人家姑娘的清白,以此给下马威,想再敲诈一笔,没有成功后,马上就开始明抢,这么些年,看来容昭毓早就把母家惯坏了,他们才能这么有恃无恐,明目张胆。 思之显然有些不太能应付这样的场面,毕竟给听雨楼是先前就答应了的,这种背信弃义的事情,他终归做不出来,和他的认知不符。 水墨从从容容接过了话题: “老祖宗,说起这听雨楼的账,还有一笔账我们也可以一起算算。” 容老太太疑惑。 “我祖母嫁入水家四十余年,留下一本账,每次回娘家,少则几千两,多则几万两甚至几十万两,一马车一马车白花花的银子,运进了咱们这诺达的容府,其他珠宝首饰,玉器古玩更是数不胜数,前前后后少说也有几百万两了吧。” 思之目瞪口呆。 容昭昊和容扬仿佛被踩住了尾巴,脸上都有些不好看。 水兰也楞了,她知道水墨有钱,知道水府有钱,却不知道如此有钱,也不知道容昭毓拿得这么狠。 容老太太语塞,马上怒道: “你说的什么胡话,毓儿何曾拿回来过什么银两,倒是每次从娘家回去,我还补贴了不少家用。” 水墨没有反驳,反而用一种很莫测的表情回道: “不要紧,拿没拿回来,老太太心里有数就行。我只是想告诉您一声,这些年,祖母的私库也掏空了,如今水家在我手上,我们结了亲家,二公子又是我夫君,思之哥哥事事宠爱于我,到时候亲上加亲,对我们两家有利无害。” 这句话颇有分量,水墨想说的话也差不多说完了,于是静静看着容老太太和思之你来我往的对决。 思之礼仪周全,语气温和,但是态度却一丝一毫都不相让,他对于妹妹的维护,让水墨很是诧异,他为何对水家的感情这般深厚,她突然很好奇,水修儒对他从小的教育起到了什么作用,是不是在最后的时间,他们父子进行了促膝长谈。 水修儒生前,水墨并不了解他,也没兴趣了解他。 水修儒走后,水墨慢慢在很多事情上,感受到了他对冷丹青那份隐忍的爱护,那份愚蠢的忠贞,之所以说愚蠢,是因为这么多年,他做了这么多,仍然没有能化解冷丹青心中的寒冰,明明有那么多机会,两个人可以冰释前嫌,可是…… 这个愚蠢又痴情的男人,害了自己,也间接害了母亲。 而自己,也是杀害母亲的凶手。 思之仍然在堂上对答自如,丝毫没有气馁。 “老祖宗,三妹妹答应的,我们自然会做到,只是提前给出听雨楼,这实在不妥当,于容家名声也不好听,婚事既然定在八月,那也不过月余,不必急于一时。我们正好可以整理妥当,到时候三妹妹和我们账目银库,一起进来岂不是更好。” “大姐嫁了小公爷,十里红妆,六百四十台,三妹妹嫁人,也不能少了这个数,那自然得好好准备准备。” “我们这边诚意十足,老祖宗也要表示表示,不能让孙儿们寒心呀,这亲上加亲的大喜事,下聘之时,玄武湖的地契,就该带过来了。” …… 末了,水墨补充了一句: “老祖宗,我有个不情之请,听雨楼的生意我带过来,那可是一本万利的好处,容府可得把听雨楼的地契放在二公子名下,不然我可不放心,万一这白白便宜了别人,我以后在府内可怎么活。” 容昭昊和容扬差点跳了起来,特别是容扬。 现在听雨楼地契还在容老太太名下,谁也动不得,容昭瑜想要,容昭毓想要,容昭昊想要,容扬也想要。 现在水墨出来,说必须在容瑟名下,这不就是容瑟也想要吗。 他们想要的,哪里是什么地契,地契值多少钱,可是这块地上面的听雨楼,可是价值连城。 可听雨楼在哪?在水墨手上,水墨不在江南,容昭毓花了一年的时间,都没能拿到手。 不过,地契放在容瑟名下?那可不行! “老祖宗,咱们容家的地契,她还没过门,怎么能轻易说在谁名下就在谁名下。”容林氏憋不住了。 “老祖宗,您身体尚好,三小姐这不是诅咒我们容家吗,三小姐,你与我二弟尚未完婚,就敢干预我们容家家事。”容扬开口,眼神犀利的看着水墨。 水墨特别讨厌这些你来我往的唇枪舌战,她认为这纯粹是浪费时间,有这功夫动嘴皮子,什么事做不成。偏偏她是一个商人,这样的事数不胜数,大多时候,都是红寂来干这个事,今天红寂不在,她特意带了思之来干这个事。 以后思之想以律法为典范,嘴皮子不行,可是干不了这事的,底下一群叫冤的人,你不得一句一句把话说掰扯清楚了,不然谁能服你。 水墨就当提前给思之练习练习。 容家的前厅唇枪舌战,水墨喝腻了茶,紫冷从小盒子里拿出几小盒精致的小糕点,水墨边吃边听。 容家的人气得直发抖,容老太太几次想砸茶杯把她赶出去,奈何舍不得那嫁妆,又生生忍了回去。 这么下去,非得把这老人家气没了不可。 思之原本只是想为妹妹表个态,好不让容家的人成亲后欺负了她,可是越听感觉这事越复杂,这容家想觊觎嫁妆的心思,毫不掩饰,也不怕被别人吐沫星子淹死。 第209章 萧萝茵的背景 容家只能接受他们自己不做人,当水墨提出要听雨楼地契,玄武湖地契的时候,他们就生气了。 容家的想法是,我不做人可以,凭什么你也不想做人! 那就不行了,只能有一个不想做人,我就是要你的嫁妆,还是赤裸裸的白拿,你祖母孝顺娘家这么多年,我们家当家的可是当朝尚书令,内阁的重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要你那点钱是看得起你,你竟然还敢反驳,你算什么东西,再说你还是自己倒贴过来的,是不是清白身子还说不准,就敢大放厥词,要地契,做梦吧。 这就是容家一直以来的态度,这态度容昭毓带着水家忍受了四十多年,如今在水墨手上,他们就以为一个乳臭未干的孩子,自然可以继续让她忍受,甚至可以变本加厉。 以前容昭毓拿银子回来,毕竟不好听,容家还要粉饰一下,如今赤裸裸的要,遮羞布都不要了。 可惜呀,水墨也是不要脸不想做人的人。 思之年轻气盛,容家的人许是多年不怎么运动,一番下来,四五个大人竟然骂不赢一个孩子,容家老太太气得又一次想摔茶杯。 “老祖宗,您别气,我的条件,您好好想想,今日天色不早了,您就不用留我们晚饭了,我们先回去了,咱们改日再聊。” 容老太太一个白眼,谁愿意留他们吃晚饭似的,不要脸。 水墨起身伸了个懒腰,叫上思之就要回去。 容家的人还在气头上,一个一个没好气,连句送的话也没有。 水墨走到门口,又回头补充了一句: “老祖宗,祖母如今钱财散尽,您若是选了她,可就……不能再选我了,鱼与熊掌,岂可兼得。” 思之听得云里雾里。 容老太太的表情却阴晴不定,看水墨的眼神深不见底。 水墨回之以同样晦暗难明的眼神。 水墨今天平白浪费一天的时间,带思之来容家吵架,不仅仅是想给他们添堵。 而是,添堵死他们。 容府在城中,出了容家,水墨带了思之一起去看水清浅和灼灼,顺便去国公府打打秋风。 按例先去拜见了冷啸和萧萝茵,冷啸不在府上,萧萝茵接待了他们。 与去容家不同,思之发现三妹妹来了国公府以后,立马就变成了端庄典雅的大家闺秀,送拜贴,拜见家主,行李问好,聊家常,一气呵成。 冷黎初请了一个月长假回来陪水清浅,以慰她的丧双亲之痛,一月到了,前两日回了慕仪书院任教。 水墨略诧异:“夫人,请问家姐和舍妹不在府中吗?” 萧萝茵从水墨周全却略显得生分的仪态言语中,感觉出了水墨今日有些不可言说的异样,不过也说不清这感觉哪里来,所以并没过多追问。 水墨心里此时却宛如万刃奔腾,几乎要按不住想伸手一掌劈死萧萝茵。 是她,容昭毓是策划者,水兰和容静苏之流是小丑,端木鸢绾是推动之人,而最终拿起兵刃亲手了结了母亲的,就是眼前这个女人。 镇国公夫人,其夫为一品镇国公,她自己被封一品诰命夫人,洛阳世家萧家嫡长女,其父是当朝内阁的灵魂人物,萧老太师,其亲姑姑是太皇太后,其亲侄萧洵手握十万大军,曾驻守南境五年之久,如今追随天子回了洛阳,成为天子亲卫,其亲侄女是当朝最受宠的贵妃,其子冷黎初是人中龙凤,被称为和洛子伦齐名的天下才子,镇国公府是娶过两位公主的,地位非同凡响,堪称所有国公的典范。 况且,冷啸坐守整个江南,说得不好听点,就是割据南方,他完全就是一方诸侯,天子都要忌惮他的三分。萧萝茵就是这南方的皇后,大夏无皇后,她的身份可谓尊贵至极。 就是这样,她萧萝茵还有什么不满足,为什么一定要冷丹青的命。 她还有什么没得到! 水墨按住心里翻涌的仇恨,像每一次控制自己那样,露出礼貌的笑容来。 萧萝茵显得很亲昵,亲自起来拉着水墨的手: “浅浅去万安寺给丹青和她爹爹上香,冰清和灼灼一道去了,中午才出的门,这会怕是还在路上。”萧萝茵显得黯然神伤,拿出帕子擦起了眼泪。 水墨一听到丹青两个字,手不自觉握紧了一下。 萧萝茵敏锐的察觉了出来,看着水墨不经意露出的动作。下一刻,她却像是发现了更让人惊讶的东西。 水墨一瞬间走神,没有留意袖口,不经意露出手臂来,手臂上被轩辕珏啃的红印还未完全消退。 萧萝茵是什么人,后宅顶级的女人,她似是无意瞟了一眼水墨的脖颈处,虽然用粉细细掩饰过,但是经过今日一整天,脖颈处的粉还是脱落不少,那红印有些明显,可不仔细看还是看不出来。 水墨有些局促的拉过袖子,露出些难为情来。 萧萝茵并不戳破,笑着和他们兄妹聊了几句家常,留了他们吃饭。 水墨和思之不好推却,再说又是晚饭时分,本来就是来打秋风的,于是两人大大方方吃了起来。 这顿饭吃得思之有些惊讶,平日府中吃饭简单,哪怕水修儒认了他,水家一起吃过几次饭,也都极为随意。 可是国公府门第高深,规矩繁多,以前伺候过公主,很多习惯保留了下来,思之以前哪里经历过这些。为了不丢水家的脸面,他边回忆书中怎么写,再看水墨怎么做。 说来也怪,水墨在容家像个土匪,此刻在冷家竟然像高贵的公主,餐前洗漱,净手,让下人侍餐,每种餐食的吃法,都丝毫不错,还吃得异常优雅。 水清浅不出错,是冷丹青自小手把手教的。但是水墨,又是谁教的? 饭毕,在花厅闲坐喝茶,水墨是小辈,自当奉茶,她十分熟稔的拿起茶具,洗茶,冲茶,把茶汤沏进萧萝茵面前杯中,温婉的说了一句: “夫人请!” 萧萝茵眼里出来许多惊艳来,水清浅的优秀她是看在眼里的,不然也不会纡尊降贵求娶。但是面前这个水家的二女儿,倒是让她又惊艳又害怕。 茶毕,思之和水墨起身告辞,并没有多话。 萧萝茵送了几步。 晚间,冷啸处理完公事回了府,萧萝茵立马就让人去请他过来,说了白天之事。 冷啸并不稀奇:“她在坊间传闻并不好听,若不是银子多些,有这样的妹妹,追远也不会娶浅浅,是不是完璧之身,有什么稀奇的,反正不是嫁的追远。” 萧萝茵看出冷啸并没有理解她的意思,女人的直觉让她笃定了一些事情,她再次深层做了提醒: “老爷,您不是说,半月前天子有三日未曾上朝,有风声传出,天子许是到了江南。” 冷啸一听,马上明白了萧萝茵的意思,不过仍旧觉得不可思议: “不可能!天子狠绝,不是沉迷男女之情的人,再说这不过是传闻,又无凭据。” “再狠绝,他也是男人啊!”萧萝茵别有深意的看了一眼冷啸,意有所指。 冷啸听出萧萝茵话中的揶揄,有些不快,但是转念一想,他冷啸狠绝吗,够狠绝,不一样钟爱一人无法自拔。天子也是男人,怎么就不会有真爱的女人呢,哪怕是短期,甚至是一瞬间。 “如若是这样,我们得好好亲近于她,冰清尚未入宫,一切变数还很大。” 萧萝茵点头,萧老太师并不同意她送冷冰清入宫,眼看着萧未若就要熬出头,当上皇后了,怎么可能再放一个人进去,是不是帮萧未若不知道,万一是去抢皇后之位就麻烦了。 第210章 临终之言 思之和水墨回去的路上,思之气定神闲的坐在船头思考,眉眼有些疑虑,正在考虑要不要开口。 水墨在旁边喝茶,天色已经黑下来了,她看出思之的神情,却并没有先开口。 过了许久。 “三妹妹,我有一个疑问,想请教。” “难为你能憋这么久。”水墨笑了。 “今日,仿佛不是去为妹妹嫁妆争辩,妹妹今日说的话,可是意有所指。” “哦?你听出了什么?” “妹妹和老祖宗说的话,仿佛是想告诫容家,不要与祖母来往,此前妹妹与祖母有纠纷,我也是看在眼里,祖母做了些不对的事情,理当付出代价,可是……” 她毕竟是祖母这样的话,思之终究没说出来,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思之心中的正义,不会兼顾是否亲人。 “哥哥,我与祖母,没有谁对谁错,祖母也无非是为了自己的目标,你心中的正义,只要以于国于民,是否有利即可,不必考虑我和祖母的私人情感,做天平,心要居中。” 末了,水墨叹口气:“你放心,我不是天平,我可以兼顾情感。” 思之点点头,这个妹妹说话,掷地有声,让他一直很信服。 回到府中,红寂已经等了很久,她不知道水墨的行踪,只好从听雨楼回来等着了。 水墨刚进楼,还没喝口茶,红寂就兴奋的跑过来: “找到了!” 水墨云里雾里。 “破解的法子。” 紫冷和水墨相视一眼,眼里都是喜色。 “快说说!” “九天玄音有一个最大的漏洞,那就是对听不见的人,没有作用。” 水墨皱眉:“此前不是让人堵住耳朵试了……” “堵住耳朵没有,关闭五识也没用,只有先天听不见的人,才会完全对他没用。” “可……不可能为了这,就让大家都把自己弄聋了吧。”紫冷诧异道。 “这就是要小姐去解决的事情了,药冢自称天下无医不好的病,也没有毒不死的人。”红寂笑看着水墨。 “那就试试,紫冷去办。” 紫冷点点头,还在想这得怎么办,不可能把所有人都毒聋了,再挨个治吧,那更耽误事啊。 “胡姬失踪,燕回楼一点风声都没有,换了头牌照常营业,让人找不出一丝破绽。”红寂拧眉。 “这位公主殿下,真是不简单,以后我定亲自劈了她,给你当柴烧。”水墨拍拍红寂的肩膀,半开着玩笑。 红寂露出一个惨兮兮的笑容,有些无赖:“今夜懒得回去了,在你这眠了。” 红寂径直躺在水墨大床上,楼下就有她的房间,府中还有她单独的院子,她非得和水墨挤一张床。 紫冷又一次怀疑,红寂和小姐,是不是…… …… 容府! 今天结束以后,容家有些鸡飞狗跳。 容昭昊和容扬还在容老太太厅中商议白天的事情。 容扬的正妻正在看着下人扇水兰的耳光。 容林氏则悄悄到了容若伊房中,容若伊奄奄一息,面色惨白发黑,郎中说怕是熬不过今夜了。 今天水墨在出门前,竟然让人带她去看了一眼容若伊,容林氏知道的时候,已经来不及拦阻了,水墨去容若伊房中,竟然可以越过当家的夫人,容林氏想想都后怕。 府中没人愿意再来看容若伊了,她还没出阁就是残破身子,传出去整个容府的女儿都别想嫁人了,还不如对外说她暴毙了。 可毕竟是容林氏身上掉下的一块肉,自己十月怀胎的女儿,母亲又怎么舍得。 或许濒死,容若伊精神反而变得好多了,竟然能起身靠着枕头,她眼神里的不甘心,愤怒,委屈,绝望,一一呈现出来,最后化成一句: “娘!” 容林氏肝肠寸断! 她抱着女儿,恨不得死的是自己。 良久过后,容林氏终于稳了稳心绪,把女儿搂在怀中,轻轻问道: “娘的囡囡,可还有什么心愿未了?” 容若伊躺在母亲怀中,心里竟然慢慢平静了下来,好像回到很久以前,母亲哄她入睡的时候,她不过也才是一个十六岁的女孩子,花儿还未绽放,就凋零了。 “娘啊,这几日我心里清明透亮,想起了很多事情。” 容若伊喃喃说道。 “我十岁那年,就喜欢上了国公府的小公爷,他是整个江南最耀眼的男子,多少少女梦中的情郎,我为他绣了上百件的衣裳,做了上百双鞋,想着若是有一日,我能嫁给他为妻,哪怕是为妾也行,我定然要在新婚的当夜,亲手送给他,让他看见,我是多么心灵手巧的女孩子。” “娘,那日元宵佳节,当我看到他和水清浅第一次见面,两人的神情,我就知道,我情根深种这么多年,一点用都没有,人家只是一眼,就让我这辈子的努力,都付诸东流了。” “我不甘心啊,我也是大家闺秀,我也是天之骄女。” “所以当静苏姐姐提出,要在冰清及笄礼上,毁了水家一双女儿,我想都没想,就同意了。我虽然平日娇纵些,可是这种害人的事情,我从来也没有做过。” “娘,我也害怕,可是为了小公爷,我就不怕了。” 容林氏眼泪漱漱的直往下掉,这个傻女儿,对一个不喜欢自己的男人付出这么多,何苦呢。 “水墨是真厉害啊,以前只以为是一个抛头露面的绣花枕头,可是那一次,她轻轻松松,就化解了危局。” “娘,老天真不公平,给了她绝世的容貌,却同时给了她聪慧的头脑,竟然还给了她那么厉害的武功,我从来没见过那么厉害的武功,不公平啊。” 容若伊轻轻咳嗽了一声,容林氏忙抚摸着女儿的后背,轻轻拍着: “囡囡,休息一会。” “娘,我不累,我怕不说,就没机会说了。” 容林氏的眼泪又一次夺眶而出。 “娘,别怕,今日水墨说了一句话,有时候,人不在了,对于别人,对于自己,或许都是一种解脱。” 容林氏咬牙切齿,恨水墨恨得心都在颤抖。 “我这一生,不公平啊。娘,我告诉您一个秘密,今日水墨来看我,我请求她帮女儿把把脉,我不经意看了她的手臂,她已经……” “没有守宫砂了。” 容林氏一惊,传闻竟然是真的。 那就绝对不能,让水墨嫁进来,她已经害了自己一个女儿,不能再害自己另一个儿子。 “可是娘,您不能阻止她嫁进来。” 容林氏诧异。 第211章 往生路 “她自己亲口承认,她的贞操,给了陛下。” 容林氏脑子一白。 “什么?” “娘,我们要是捅出去,她不是完璧,而天子又许了她可以嫁人,被天子知道是我们拒绝了她,会招来杀身之祸的。” 容若伊一辈子也没这么清醒过。 容林氏五味杂陈。 “娘,我这一生,不明不白,我知道静苏姐姐把我当棋子使,可是,能嫁给小公爷,当棋子又有什么关系。” “可惜啊。” 容林氏忍不住,轻轻问:“囡囡,你告诉娘,是哪个王八羔子要了你的贞操,娘一定把他宰了,给你报仇。” “娘,您别问了,女儿这辈子,已经毁了,女儿只求您,能好好活着,安安康康的活着,别去计较,也别去查,咱们斗不过,您是女儿最爱的人,这是女儿最后的心愿,您答应我。” 容林氏忍着泪花:“女儿!” “娘,您要小心静苏姐姐,她心思太深,手段毒辣,没有半分顾念亲情,您定要当心她。水墨这个人,我们斗不过,老祖宗也斗不过,您自己要当心,别做对她不起的事情,我们容家,可能要毁在她手上了。” 容林氏惊愕,女儿为何这么说? “这一生能母女一场,女儿很高兴,如有来生……” “换我来护着您……” 一切归于安宁,这个少女,陨落在了花季。 “女儿……” 容林氏撕心裂肺的哭声,没有惊醒还在算计的人们,他们为了各自的利益,忽视着这府中至亲的离去。 曾经还在口中心肝的叫着的容老太太,现在只觉得这个孙女晦气,巴不得早死了扔出去。 曾经还一口一个妹妹呵护着的容扬夫妇,容若伊出事后,就再也没有看过她一眼。 哪怕是亲生父亲,容昭昊也不过是叫过一次府医,去给容若伊探探脉,生怕再怀了谁的孽种,闹出事情来。 只有容瑟每次回来,都一定会带好吃的去看容若伊,哪怕被打出来,也会打点她手下的人,让侍女别欺负了她。 午夜的打更声传来,水墨放下书,看着西边的窗外,月光如水,月亮又大又圆,照进了她的窗子。 她起身,朝着西边拜了三拜。 床上躺着的红寂好奇: “你拜谁呢?” 水墨叹口气: “一个故人,今夜月亮这么美,应该能照亮她的往生路,洗涤她的罪孽,希望她下辈子投一个好胎吧。” “大半夜的,渗人得很,是谁呀?” “你认识的,容家的女儿。” “容若伊?她?” “今日我去看了她,告诉了她一些真相,也得到了一些真相。” “哦?” “我没想到,她会对冷黎初情根深种这么久,她到死还以为,那日慕容家览夏,是冷黎初要了她的贞操,然后把她推下山崖。哪怕是这样,糟蹋了她还要她命的人,她仍然选择沉默,为了保护他。” 红寂惊呆了:“小公爷?那大小姐岂不是?” “那日大姐一直和冷黎初在一起,容若伊被骗了,我今日告诉了她真相,她的表情,很奇怪,似乎是释然,又似乎是遗憾。” “不奇怪,你告诉了她真相,至少她不是所爱非人,这个人是值得的,她走得也会安详些,只是如果不是冷黎初,那会是谁来假扮了冷黎初呢?” “除了你那位绝世仇人,还能有谁,伤害我家人的事情,她一件也不会放过,只是她没想到,容若伊要比她想的,更爱冷黎初,所以至死也没开口。” “既然容若伊认为是小公爷要了她,为何不上门去找,她应该很想嫁入国公府呀?” 水墨叹息:“那个假的冷黎初推她下山崖之时,她怕已经心死了。” “可怜之人啊。” “男人只会影响我们拔剑的速度。”水墨皱眉,关了窗,到床上和红寂一同睡了。 夜幕里,红寂试探着问道: “你就不想他?” “自然想,不过灼灼和大姐冰清在一块,想是玩得开心……” “我是说他。”红寂无奈,不管说谁,水墨准能只想到灼灼。 他? 哦,他! “我想他作甚。” “你竟然不想你的男人,他可是你头一个男人。” “说得我还能有其他男人一样。”水墨翻过身面对红寂,似乎对这个话题兴致缺缺。 “你再试试九天玄音,我关闭耳识,看会不会对我有影响。” 红寂在黑夜里翻出一个白眼: “你不必关闭耳识,这个对你没用。你快说说,陛下是如何要了你的,三天啊,从未见过有男人能如此勇猛无敌,不愧是天子,方方面面都能超越世间男子,若是我能……” “你不想当我继母了?”水墨打断她。 红寂笑了:“你这醋吃得……” 水墨一愣,吃醋? “我并未吃醋,就是……” “你想想他与其他女人耳鬓厮磨,你可会不开心?” “不会,这样的事情或许每天都在发生,他是天子,这也是他的使命之一。” 红寂诧异:“竟然有你这样的女人,世间万物都能当成生意一样,你当真不会不开心?” 水墨静静思考了一会,为何要不开心,各有使命,她若是轩辕珏,她也会这样做。 “不会。” 红寂翻着白眼,显然不信。 “老实说,你的局,到底布得有多大?” “慢慢你就知道了。”水墨又想起了容若伊来。 容若伊没有动水清浅和灼灼,水墨倒是不至于要她的命,虽然没了贞操她和死区别也不大,原本她安安心心呆着,水墨或许也不至于一定要杀她。 可是,她第二次有了杀灼灼的念头之时,水墨断然不会留她了。 还有一件事,水墨没有开口,冰清及笄礼上,设计容若伊和容瑟的人,并不是自己,而是她心仪的冷黎初。不过和强暴了她又推她下山崖比起来,这似乎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了。 水墨突然一个激灵,脑中一瞬间闪过一个疑虑,那日慕容家览夏,容若伊被发现抬回来的时候,冷黎初和水清浅是没有回来的,后来再见到大姐,冷黎初已经去追冷冰清了。 那有没有可能,他们早就分开了…… 如果端木鸢绾找人假扮冷黎初强暴了容若伊,再推她下山崖,总该留点证据才是,否则怎么让别人知道这事是冷黎初干的。 水墨摇摇头,如果冷黎初真是这样的人,自己岂不是亲手把大姐推进了火坑。 往后的日子,一切风平浪静,水府安静得出奇,容昭毓没有回来,容家也没有消息,萧萝茵倒是派人在第三天送了些礼物来,只说两家亲近些。水墨也回了礼。 那天晚上的事情,水墨立马就让紫冷去查了,可惜水清浅的还没回来,不然问问大姐就清楚了。 第212章 温柔 江南进入最热的时节,这段时间熬过去,夏暑就会慢慢消退。 水墨想灼灼想得厉害,正想偷偷溜去万安寺,被红寂当门堵了回来。 “我忙成这样了,你还想开溜。”小女子堵着门,噘着嘴正怒气冲冲。 水墨吐吐舌头,灰溜溜跑回去看账本去了。 夏日太热,水墨着了薄衫翻着账本,不一会又拿起古书翻阅,不自觉把玩着腰中玉玦,偶然摸到那颗红豆骰子,一下子顿住了。 昨夜红寂提起轩辕珏宠幸她的事情,她脑中一直想着容若伊,没有杂念,此刻这有些炎热的夏日中,微风习习,拂过她的发丝,仿佛,是那日宣玉的唇角,也是这般拂过,又轻,又酥…… 水墨一个激灵,提醒自己冷静,莫不是馋上人家的身子了,正巧轩辕珏派的嬷嬷来送药,水墨看着那碗黑乎乎的药,一瞬间就凉透了。 这般带着夏暑的日子,人也难免浮躁,水墨喝了药继续翻看医典,想找到红寂口中能把人弄聋了又能恢复的药。虽然聋了和关闭耳识的结果一样,但是关闭耳识靠自己内力,当九天玄音一出,内力自然就被摧毁,哪里还有关闭耳识的念头。 除非像水墨这般,内力高到没有几人能做对手,但是试问这样的人,天下能有几人。 这种略带浮躁的心情,让水墨很难冷静,轩辕珏的影子像这股风一样,一直在她心底挠着,此刻在他身边的是哪个女人,他会不会也温柔如水的看着那个女人,水墨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湖水,也不知怎么想的,突然一跃,直接坠入湖中。 一旁整理书卷和信息的紫冷,一下子惊到了,忙跑到窗边,就看到楼下湖中,正仰躺在湖面的水墨,她这才松了一口气。 滟滟的湖面上,她薄衫尽湿,露出曲线优美的身体来,漂浮在湖面,自在来去。 只是这绿芜居的湖水,寒澈肌骨,紫冷带了斗篷下楼去,看到白蔻也拿着衣服侯着了,看到紫冷来,疑惑的问道: “我还兴什么东西砸下来了,小姐这是怎么了?” 紫冷摇摇头:“许是太热的缘故。” “看着不像,小姐身体本就清凉些,每年夏日都是不碍事的。” 说话间,轩辕珏的嬷嬷带着人匆匆赶来,她如今每日要问候水墨的身体,几乎也是水墨去哪就去哪,一直跟着的。 “小姐,您快些上来,这湖水凉气了得,会伤了您身子的。” 水墨彻底冷静了,紫冷和白蔻开口,她是不会听的,不过这个嬷嬷……唉! 一物降一物啊! 水墨飞身而起,嬷嬷一把拿过紫冷手里的斗篷给水墨裹上,又握住水墨的手给她搓热。 “嬷嬷,我无事!” “这可不成,要重新把脉,你那些药都白喝了,得重头再来过……” 水墨眼珠子翻白,重头来过? 她换了衣服又被灌了姜汤,还被嬷嬷裹了薄被,水墨心火腾一下又起来了。她拿起纸笔,给轩辕珏写了第一封告密信。 一、控诉每日的药多苦。 二、嬷嬷实在是太啰嗦了,刚来的时候安安静静,水墨和她相敬如宾,倒是怡然自得,可最近才发现,嬷嬷一张嘴巴巴巴的,真是不得了。 三、什么也干不了了,水也是下不得的,凉的东西也是吃不得的。 …… 洋洋洒洒写了十几条嬷嬷的“罪状”,生怕自己后悔,马不停蹄让紫冷飞鸽传书传到京城了。 写完莫名舒爽,拿了医典接着翻阅,还让紫冷把近日消息一一说了一遍,边看书边听,边听边给出指示,还不忘让白芷来一趟,让她回水镜那哭诉一番。 白芷懵了,哭诉? …… 洛阳,今日是宫宴,各宫嫔妃和在京城的王亲贵族都在,两宫太后也在。 原本是欢聚的时刻,但是近日北夷传来的消息一直不好,轩辕珏心情就有些欠佳。 大家都想方设法为天子宽解,可是琴棋歌舞,逗趣的法子,都不能让坐在上首的轩辕珏微微展颜,反倒是一直和王亲们喝闷酒。 太皇太后年事已高,坐了一会就和太后一起回去了,嫔妃们难免胆子大了些,竟主动开始玩起了抓阄去表演。 一来几位妃嫔都献了技,轩辕珏仍然兴致缺缺,正到洛妃弹琴的时候,长安呈了一封信上来,轩辕珏有些不耐的打开。 琴音绕梁,三日不绝,洛妃的琴艺本就绝妙,现场人人都听得赞赏不已。 轩辕珏突然笑了! 在场的人难免心思各异起来,洛妃唇角也不自觉微微一扬。 萧未若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眼中带着犀利的剑锋,直直的盯着洛妃。 当夜,轩辕珏去了洛妃宫中。 自江南回来以后,天子再未踏足后宫半步,这头一次,竟然去了洛妃宫中,第二日开始,洛妃宫中热闹不已,京城洛府,也是车水马龙。 这繁华背后,只有洛妃自己知道,昨夜发生了什么。 她早早回去沐浴更衣,满怀期望,等着天子驾临,天子倒是来了,却并没有其他意思,只让她弹琴,弹刚才那首曲子。 洛妃以为天子是听了那曲子觉得妙,于是开心的弹了起来,让她诧异的是,轩辕珏坐在贵妃榻上,边听琴声边拿出一封信,自顾自看了起来,一遍看完似乎不够,又从头来过。一曲罢了,他又让洛妃接着弹刚才的曲子。 洛妃就看到天子在她面前,把那薄薄的信纸一直来来回回读了有十几遍。 轩辕珏好不容易停下了,摆摆手让洛妃休息,洛妃手都有些酸了。 轩辕珏站了起来,洛妃也忙站起来,以为他要就寝了,却听天子对长安说道: “赏!” 然后大步流星走出了洛妃的宫中。 洛妃足足楞了半晌,这才忙施礼,对着天子的背影说了句谢恩和恭送陛下。 轩辕珏从洛妃宫中出来,回了紫宸殿批折子,今夜长安值守,他小心翼翼的服侍。江南回来后,他很得轩辕珏的喜爱,端秦看着自家徒弟能出头,倒是也很开心。 批阅了一半,轩辕珏放下笔,从怀中掏出那信,在灯火下又看了起来。 长安仔细,发现那信纸有些磨损到了,亲自去拿了一个锦囊来: “陛下,奴才瞧着这纸有些磨损了,不妨放锦囊中,好收藏些。” 轩辕珏瞧了一眼,仔细折了信拿给长安。 “她来的信,以后由你管着,漏了一字一句……”轩辕珏微微抬眼,那强大的气势压得长安不敢抬头。 “陛下放心,奴才自当肝脑涂地,丢了命也绝不丢了信。” “明日让司柔去江南,帮着司礼。” 长安应了。 司柔是轩辕珏身边的长姑姑,重要程度只比端秦高而不会低,司礼嬷嬷虽然是她师傅,但是司柔从小就伺候陛下,性子温柔,更得陛下喜欢。 陛下把身边顶顶重要的人都派去水墨身边,再看今日陛下看到信的样子,长安心里就明了了,谁才是陛下心尖尖上的人,还用说吗。 轩辕珏起身去寝殿休息,不自觉唇角露出笑来,这小野猫的性子可算是露出来了,那小女儿家撒泼耍赖的模样,可惜不能亲眼得见,否则不知得多有趣。 第213章 风云起 水墨若是知道,自己一封信,不仅没有把身边的嬷嬷送走,轩辕珏还多送了一个姑姑来,她想是会抽自己嘴巴子。 这闷热闲适的日子,在思念灼灼里过得尤其漫长。 多日不见的半夏又一次从绿芜居院门直接飞跃到水墨闺房,从窗子里跳了进来。 紫冷摇摇头,半夏这不走门,总跳窗的毛病,不知还能不能改。 水墨从床上坐了起来,天色大亮了,万物总有因果,她看着白芷和红寂,还有紫冷和半夏,一切有了开始,也将有结果。 半夏出现,一般没什么好事。 “昨夜庄子里打起来了,不知道哪里来的土匪,竟然有几百人之多,突然闯了进去,杀了我们许多人,抢了货就跑。” 半夏说的庄子,指的是水家在城外囤货的仓库,那里历来把守森严,水墨一向让半夏派心腹亲自守着,守着的人都不下几百人,是没人敢去干这杀人放火的勾当的。 “几百人能抢走多少东西?”红寂问道,区区几百人,她倒是不放在心上。 “不到十分之一,但是他们放火烧了我们绸缎房和茶叶房,我派人追杀到现在,才把人都抓住了。”半夏擦着脸上的汗水。 绸缎房和茶叶房? “什么!”红寂跳了起来。 紫冷不过问生意上的事情,但是看到红寂竟然这般急得跳脚,应该是出大事了。 “怎么了?”紫冷问道。 “此前小姐答应了送盛家一批绸缎,送楚家一批茶叶,当做是酬劳,约定了今日下午来装货,货船和马车还有镖队,今日下午就会到。我这马上就要动身去听雨楼接待,这个时候告诉我茶叶和绸缎被烧了,我上哪变这么多东西去。”红寂没有指责半夏,但急得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 此事非同小可,水墨亲自定下的生意,三个家族难得会面,若是这第一个承诺就没做到,后面还谈什么合作。 况且,这批货,数量可不小,要筹措整齐,少说也要十几天。 紫冷道:“你别急,若是从金陵各家店铺筹措,能有多少量?” 白芷略略心算:“不够,按照目前金陵城中各家店铺的存量,还未算上今日销出去的,也只有这批货的零头。” “到底烧了多少?”紫冷继续问道。 白芷又略略心算:“庄子上的绸缎,刚把苏州的产出运过来,足够金陵大半年的销量了,茶叶更甚,为了方便从金陵走水路送到各地,茶叶都在庄子上暂存着,足有大夏八个月的茶叶量,现在是换茶的时期,旧茶都清了,各地都没有存货了,就等着这批货呢,这批货烧了,茶商续货到送过来最快都是一个月。” 这意味着,整个大夏的水家茶叶铺子里,至少有一个月是没有茶叶的。 绸缎还好,绸缎大多从苏州直接走水路送到大夏各地水家的绸缎铺子,但是金陵怕是也要有大半个月没有货了,毕竟苏州制作新绸缎,至少也要半个月。 眼下这些不是最关键的,楚家和盛家的货,今日就要装上船,特别是盛家,现在北夷和大夏的边境剑拔弩张,随时都有开战的情况,盛家为了这批绸缎,是绕路从楼兰来的大夏,路程和困难岂止两倍,若是让他们空手而归,水墨好不容易建起来的联盟,可就土崩瓦解了。 半夏心里愧疚不已,突然拔剑,就要往自己脖子上抹去,红寂一惊,来不及喊,上前一把握在剑锋上,拦住了要自刎谢罪的半夏。 紫冷忙上前,推开两人。 半夏看着红寂血肉模糊,鲜血横流的手,眼睛充血,泪珠在眼眶里滚动。 白芷忙抱着药箱过来,紫冷给红寂止血包扎。 红寂对着半夏破口大骂:“你这个蠢货,这么点事情就要抹脖子,你死了便宜了谁,活着多不容易你知道吗,给我好好活着,少干蠢事。” 水墨原本背对着她们,听到响动转过头,就看到红寂已经握着剑锋了。 “好了!”她沉沉一声。 楼内顿时一片寂静。 “你的手如何?”水墨看着红寂。 “皮外伤,不碍事。”红寂咬咬牙,明明痛得龇牙咧嘴。 “可查出这群土匪的底细?”水墨又看着半夏问道。 半夏摇摇头:“他们都是死士,假扮成土匪,抓到时只剩十几人没来得及自杀,用尽了手段也逼不出来。” “此事,你怎么看?”水墨继续问半夏。 “他们有备而来,庄子不仅把守森严,还有很多防火的道具和设施,哪怕是训练有素的死士,也绝不可能轻易进去,进去了还能旁若无人的把货物烧了。再说庄子里有几百间房,每间房四周都有水槽,是烧不过去的,他们怎么偏偏就知道哪些是绸缎和茶叶,挑了这些下手。我怀疑有内鬼,已经让人查了。”半夏从不推卸责任,这些年能让她觉得棘手的事情,那定然就是敌人天衣无缝的策划了。 水墨点点头,然后看着红寂: “你去找王爷报案,带着那十几个死士,请他出兵帮忙守着庄子。然后回听雨楼,正常接待楚家和盛家,别的事你不必管,到了时间请他们装货即可,装货的地址我会派人给你送过来。” 红寂点点头,立刻动身要出发,紫冷看着她的样子,又拿出止痛的药丸给红寂,红寂招来十几个暗卫,在半夏的人的带领下,陪着她一同去押那些假扮土匪的死士。 水墨又看向半夏:“你即刻回庄子,在红寂带人来之前,清理一切暗卫的痕迹,哪怕庄子上守卫的人一个都没有,都不要让暗卫出现。” 半夏点点头,抱着剑从窗户上一跃而下。 “流儿,你清算一下库存,联系云掌柜,马不停蹄要产一批绸缎出来,这批绸缎,要和上贡的绸缎品质,一模一样。同时联系大夏各地的大掌柜们,让他们从当地大茶商那火速购买一个月的茶叶量,价格可以上浮,银子我给,不能让大夏的水家茶铺茶叶断供,另外联系水家供应茶叶的茶商,准备好两批货,一批是最好品质的货,即刻运到江南来,可以出三倍银子去买。另一批是常用的货,正常运送过来。” 白芷马上去照办了。 “还有四个时辰。”水墨喃喃自语,看了一眼天色,今日天色是真不错呀。 “小姐,咱们也走吧!”紫冷备好外杉,从容的看着水墨。 水墨点点头,两个人出了绿芜居,紫冷乘船,御风如飞,船飞快的穿梭。 水墨却没有坐船,而是飞身而起,直接从绿芜居朝着金陵城的方向而去。 第214章 困难 水墨施展轻功,朝着城里的方向而去。 整个金陵城,能在四个时辰之内找到同等质量同等数量的茶叶和绸缎,只有一个地方。 容家! 容昭瑜是尚书令,掌管礼部,而江南上贡的贡品中,就有绸缎和茶叶,还是顶级的。 这样的肥差,当然是不流外人田,一直是由容昭昊亲自督办,这让容家又多了一个挣钱的地方。 可巧,马上到了上贡的时间,容家早就备好了顶好的绸缎和茶叶,水家现在是皇商,马上就要开始准备这些,但是哪怕如此,水家置办的东西,仍然要通过容家送进宫,谁让容昭瑜管着礼部呢,这个事情上,就是冷啸都插不上手,只能睁只眼闭只眼。 可是,这是贡品,藏为私用,按例是要砍头的。容昭瑜和容昭昊就算有天大的胆子,都不敢动这些东西的念头。 水墨很快就到了容府门口,这些她都知道,不过,比起失去盛家和楚家,天子的一批贡品,在她眼里根本不算什么。 话虽如此,却不能让天子知道。 容家看着前几日才来,今日又来的水墨,头都大了。 容家现在很矛盾,他们想要听雨楼想要得疯了,但是又不愿意交出地契,看着水墨的样子,若是不交出地契,听雨楼她怕是不会给的。 那玄武湖的筹建,怕是也要黄了。 容老太太早就让人去细细算过听雨楼的营收,几个账房先生算了好几天,这才颤颤巍巍小心翼翼的把结果递上来,容昭昊和容扬数了半天,才敢念出那大概的营收—— 三年一千万两银子! 这是什么概念,整个江南一年的税赋,怕是才这个数,要是得到了听雨楼,哪怕就是在容家手里折腾个两三年,容家后世子孙别说几代人,就是十几代人都是吃穿无忧的。 这么个宝贝疙瘩,就是丢了命也是要得到的。 可是,容家又怕水墨把地契过到容瑟名下后,两夫妻不管容家了,这不是不可能,容瑟对水墨那个样子,长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那以后怕就是个耳根子软,对媳妇言听计从的人。 这事他们还没有整明白,水墨这又来了,容老太太都好几天没睡好了。 再加上容若伊过世,虽然他们草草出殡了,也没有告知任何人,但是老太太想起来,心里终归不开心,毕竟也是自己宝贝了很多年的人。 所以今日对水墨的态度就自然不会好。 水墨笑容可掬,盈盈一拜,朝着老太太就是一句甜甜的: “老祖宗!” 容昭昊和容林氏不解的互相看了一眼,这才几天,水墨这态度竟然有翻天覆地的变化。 “我手上有个生意,我自己个做不了,想着这样天大的好事,咱们是亲家,可以一起做一做,不知道老祖宗愿意不愿意啊。” 容家一家人整整齐齐的用疑惑、不敢相信的眼神看着水墨。他们被坑的可不少。 “什么生意?” 水墨若有所指的看看容扬夫妻,今日水兰没来,怕是被惩罚了。然后又意有所指的看看容林氏,这才笑容和煦的回道: “这大生意嘛……” 容老太太是人精,哪里不懂,当下就吩咐道:“昊儿留下,其他人都先下去吧。” 等到厅中只剩下容老太太和容昭昊,水墨这才娓娓道来: “老祖宗,是这么回事,我有个合作多年的客商,常年买我的绸缎和茶叶,今日他着急上门,说是自家给一个贵人订的茶叶和绸缎,前两日被大火烧了,这马上就是他交货的日子,那贵人是得罪不起的,要是得罪了,怕是有性命之虞,这才着急来找我。”水墨顿了顿,喝了口茶,显得也没那么着急。 容老太太眯着眼,这生意和他们容家有什么关系? “偏偏我这客商要的货,都是顶级的货,量还很大,我这库房里没有那么多,从外地运过来少说也是七八日了,他这两日要是不出货,怕是就得丢命了。所以呀,他宁可不挣这个钱,额外给了我十万两银子,务必要我帮帮忙。” 水墨停了下来,看着容老太太。 容老太太听明白了,这是要求他们帮忙呀。 可是容家哪里来的货。 容昭昊听到那十万两银子,心里一动,眼神亮了亮。 水墨眼角余光看到,并不露声色。 水墨又接着说道:“老祖宗见多识广,认识的人也多,我想着来问问您,可有认识的人,手上有存货,要是能引荐一二,我自然是要把这银子分一半出来,孝敬老祖宗的。” 这果真是天大的喜事,动动嘴皮子,就是五万两银子封进她的私库。 “是要多少呀?” 水墨笑道:“倒是也不多,绸缎十万匹,茶叶五千石。” 这还不多? 容老太太脑中一盘算,整个江南的绸缎和茶叶,水家几乎占了八成,水墨手中都没有这么多货,那遑论其他人了。 况且这么大的量,除非皇贡,不然谁都没有这么多。 可惜了可惜了,这可是五万两银子啊,老太太心里叹息道,她私库都没这么多银子啊。 “这……一时之间筹措不出这么多,你去商量商量,多给些时日,倒是可行。” 水墨叹气:“老祖宗啊,这兵贵神速,若是多些时日,这天大的喜事,我可不就自己独吞了嘛。我这茶叶和绸缎送到江南,也就十来日。我再去别处找找,看看王爷那有没有些人脉,叨扰了!”水墨起身告辞。 容老太太直叹息。 容昭昊也起身:“老祖宗,我去送一送。” 容老太太还在心疼那五万两银子,摆摆手任由他去了。 水墨出了正厅,也不着急走,唉声叹气边走边作思考状。 她今日一个随从都没带,可想而知是着急坏了,正到处询问呢。 容昭昊快步跟上:“水家侄女。” 水墨疑惑的回头,朝着容昭昊拜了一拜:“容叔叔,您这是?” 容昭昊略尴尬的笑了笑:“是这样,刚刚我突然想起,我有个朋友,家里似乎有些绸缎和茶叶的库存,我常年置办皇贡,认识些朋友。” 水墨眼中出现亮色:“那真是太好了,还要劳烦叔叔帮忙引荐一二,价格自然好商量,说好那五万两银子,我也会兑现,封进府里。” 容昭昊一副有些为难的样子。 “叔叔可是有什么为难之处?您不妨直说,侄女能做的,自当尽力。” 容昭昊支支吾吾道:“那五万两银子……” 水墨一副突然醒悟的样子:“明白明白,那银子,自然是封进叔叔的屋子,叔叔放心,这事要是成了,银子保管整整齐齐给您送过来,就是表姑妈都不会知道。我这常年做生意,最看重的就是信誉了。” 容昭昊这才露出笑容来。 第215章 不太困难 容昭昊笑完没多久,又一次微微皱眉。 水墨赶紧着急的问道: “容叔叔可是还有什么难处?” 容昭昊做了一个请的动作,两人到了府外茶楼,府内毕竟都是容老太太的人,这种背着容老太太干的事情,自然要低调,独吞这五万两银子,可不是小事。 水墨亲自沏茶,一副着急的样子: “容叔叔,您可就别卖关子了,这时间紧迫,我这客商,还联系了其他人,万一其他人先凑齐了货,咱们这到手的十万两银子,可就飞了。” 容昭昊这才犹犹豫豫的开口:“我这朋友,货物都是顶级的,这么好的货,我怕他不一定肯卖,只能是我去找他,借上一借,可是自然得要些利息……” 容昭昊边说边看着水墨,他常年也和商人打交道,历来是被高高捧着的。 水墨马上接过话:“利息不是问题,我这客商愿意出比市场价贵一成的价格,若是容叔叔这朋友只愿意借,那这样,我们就借个十天,这一成的利息呢,就当是给您这朋友的茶钱,十天以后,我这货一到,马上就给他还回去。” 容昭昊眼神坚定了起来:“我这朋友的货,可是顶级的,侄女那……” “容叔叔放心,我们水家有天下最好的绣娘,有天下最好的绸缎坊,再说我们刚成为皇商,早就预备好了,别说是顶级的货,就是给宫里边的,我这也多得很。” 容昭昊心口的一口气,落了下来。 “侄女,这一成的利息,是怎么个数……” 水墨压低声音:“容叔叔,我不瞒您,这批货,就是送宫里边的都不一定比得上,所以忒值钱了,是这个数。” 水墨伸出两个手指。 容昭昊小心翼翼的问:“两万……二十万两?” 水墨点点头。 “容叔叔,这利息,就是两万两,您帮侄女的忙,侄女也算是留下了这个客商,还多挣了笔银子,这两万两我一分不留,都给您处置,至于您怎么和您朋友谈,我绝不干涉,我只要保证货物到齐,您那朋友,我不见,也不打听。” 反正那朋友不就是你自己吗,大家都是无中生友,就不必装来装去了。 容昭昊心里大喜,面上强装镇定。 “那成,我这就去和我朋友谈谈,侄女,要不你带着你那朋友,他们见面,自然这事成的概率更大些。” 水墨腹诽,容昭昊是觉得水墨那五万两银子挣得太容易,还想独吞吗。 “容叔叔,我这客商打交道的人,非富即贵,他身份自然也显赫些,见面是不成问题的,就是有一条,他不喜让人打听他的消息。” “这个自然,侄女打交道的人,那定然都是顶厉害的,我绝不多问,但是这人,可是可靠的?” 水墨露出让他放心的神情:“容叔叔,我是皇商,我这做生意的人,怎么敢不可靠呢。” 容昭昊一想,是这么个理。 容昭昊当即回去,安排了他那莫须有的朋友,水墨也请了她那莫须有的朋友过去,四人见了面,之后紫冷就把地址给红寂送过去了。 双方商议,水墨这“朋友”出了二十二万两银子,先给容昭昊垫资,等到水墨的货到了,再把那二十万两还给水墨。 容昭昊左手右手这么一折腾,多了两万两银子。 加上水墨给的那五万两,就是七万两。 他心里还不太满足,趁着四人见面的功夫,趁机和水墨那“客商”表露了些想单独做生意的意思,奈何水墨这朋友,绝口不提那十万两银子之事,容昭昊不得不作罢。 他也不能和水墨撕破脸,毕竟十天之内,他凑不齐这么多货物,这可是贡品,凑不齐这头就没了,水墨和他相互牵制,容昭昊也不敢太过分了。再说了,他可不想只做这一笔生意。 商议结束,容昭昊脸上的兴奋藏都藏不住,这可是他的私房钱。 水墨刚亲手给了他一万两银子当定金,他现在要回去把贡品上的标志都拆了。免得被人发现,双方商定下午交货,容昭昊和他“朋友”一同离去了。 水墨站在茶楼上,看着容昭昊离去的背影,但凡他多想一想,也能想到私用贡品,是砍头的大罪。这买卖值不值得。不过铤而走险,不过十日,一辈子都挣不到的钱,就进入囊中,没有几个人能抵挡这种诱惑。 他平日过手的银子虽然多,真正拿到手的却没有多少,都是流水一样的送进洛阳,交到了容昭瑜手上。如今有一笔钱,能够给到自己,还是如此巨款,焉能不把握机会。 容昭昊心里对水墨愈加满意,她动动手,就是这么大笔生意,这个儿媳妇以后进了门,有的是他用不完的银子。 水墨料定容老太太不一定敢冒险,但是容昭昊可就说不准了,如果容昭昊不敢冒险,没有关系,还有容扬,一层层下去,总有胆大的。 水墨要的就是他们胆子大,这么多年,容家被容昭毓和容昭瑜兄妹,把胃口养得越来越大,若不是经常干这些欺君罔上的事情,容昭昊区区一个四品采购的官吏,哪里有这么大胆子,敢动贡品的念头。 身后有人推门进来,水墨回头换上了一副笑脸,隔着面纱都能看出她眼角的笑容。 “盛公子一路奔波,劳累了。”水墨行礼。 盛铭琛回了一揖:“多谢三小姐的厚礼,铭琛代家父问候令尊。” 水墨做了一个“请”的动作,两人在茶几两侧落座,水墨换了新的茶具,边沏茶边说道:“按着年龄,我该称呼一句盛哥哥,也是我平日被父亲养得骄纵惯了,没有些规矩,这杯茶,就当给盛哥哥赔礼了。” “三小姐客气了。” 盛铭琛露出温和的笑容来,他是北夷的男子,虽然长得温文尔雅,但是自带了北方男子的那股子豪气,在人群中一眼望去,就觉得非常出众。 水墨竟不自觉想起拓跋悠来,拓跋悠身上有大夏男子的温和,又有北夷男子的狂妄豪气,若是千军万马之中,你一眼定然就能在众人中看到他。 “盛哥哥若是苦于龙家姐姐的痴缠,我倒是可以出个主意。” 盛铭琛颇有兴致的点点头,他确实一直被龙家嫡女纠缠许久,他青梅竹马的女子,因此丧命,虽然不知道是不是龙家动的手,但是龙家毕竟是楼兰皇族的姻亲,这件事情后,天下就再无其他女子敢嫁给盛铭琛了。 “不过我答应三小姐,娶龙家女儿,就不会食言。” “盛哥哥只是答应我要娶,可没说要娶成功,这其中的道理,盛哥哥是明白的。” 无奸不商,盛铭琛露出一个我明白的笑容来。 盛铭琛亲自来押送货物,表达出了对水墨极高的尊重,水墨也还他一份大礼。 “只要您点头,您的新娘子,可以一辈子不踏上北夷的土地。” 盛铭琛内心微微惊讶,水墨能有这手段? “您只管想便是,剩下的,交给我就行。” 盛铭琛喝了一口茶,而后沉默了一瞬间,点了点头。 水墨了然的回敬了一杯茶。 爱上一个不爱自己的人,已经是错误了,还百般折磨对方,也是折磨自己,这女子,真是傻。 所谓痴情,不过一厢情愿,何必呢。 第216章 全民皆兵 红寂派人带着盛家和楚家如约去装货,装货一直装到半夜,水墨和盛铭琛在听雨楼一直等着,期间谈及很多父辈陈年往事,两人相谈甚欢,水墨难得表现出极为热情的一面,几乎是一直迎合着盛铭琛,她对轩辕珏都是恭敬却不奉承的,竟然对盛铭琛如此。 红寂手还没有好,一直和紫冷在外面候着,等装货的消息。 庄子上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水墨竟然还和盛铭琛在这谈天说地,仿佛在谈情说爱一般,红寂鄙夷道。 不过仔细听了几句,盛铭琛见多识广,常年各地做生意,也算是见识很丰的人,但是红寂知道,他见识虽广,但学识比起水墨来,还差得远,但是水墨却能一直顺着他的话,把盛铭琛哄得有些飘飘然。 不用任何美*****就能轻易搞定男人,水墨可厉害着呢。红寂笑着朝紫冷使了个眼色。 紫冷回了一个不解的眼神,丝毫不理会里面欢声笑语。 “走水了!” 一个急切的声音响起,紧接着外面纷纷杂杂起来。 红寂和紫冷起身,红寂出去看情况,紫冷走了进来回禀。 盛铭琛有些惊讶的看着水墨,只见她仍旧在温茶,丝毫没有理会外面的声音。 “盛哥哥,这茶叶和刚才那个可不一样,这是我一个叫九歌的妹妹最爱的茶叶,她亲自发明的,您尝尝。” 盛铭琛笑着点头,外面说听雨楼走水,这可是个大事,水墨却仿佛闻所未闻一般。 紫冷进来后,屈膝施礼:“小姐,盛公子,刚才外面有些喧嚣,叨扰到两位了,已经处理好了。” 水墨点点头,紫冷仍旧退下了。 果然,外面没了声响。 盛铭琛内心又是惊讶又是佩服,这主仆二人镇定如斯,手下人驯到这种程度,真不是一般人。 昨天夜里烧她庄子,今天夜里烧她听雨楼,不错,还真是不错。 不知道下一步他们是不是要烧她的水府。 水墨笑着和盛铭琛喝茶,心里腾起的火却能烧了这金陵城。 先得把眼前这位祖宗送走,盛家和楚家出了门,她才能动手,不管是对谁。 到了半夜,货物终于装完了,盛家和楚家动作太大,和敌国做生意,能低调就低调,之所以半夜来装货,就是这个原因。 盛铭琛起身告辞,水墨一路送他到码头,他先走水路再走陀队,到北夷也要一两个月了。 “三小姐留步!” 喝了一晚上茶,水墨难得拿了酒来:“就当给盛哥哥践行,山高路远,一路保重。” 盛铭琛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多谢妹妹!” 妹妹! 这一句妹妹,里面的意思可不少啊,盛铭琛做事说话这般小心的人,不会凭空说一句妹妹。紫冷留了个心眼。 看着船队扬帆出发,星夜前行。 水墨背着手看着船队渐行渐远,楚家的马车也在另一头消失在夜色中。 “烧起来了?”水墨问紫冷。 “没有,及时被扑灭了。” “府里没放火?” 紫冷一听这句话,就知道水墨已经火冒三丈了。 “府里防卫森严,他们没有机会。” “放火的人抓到没有?” “抓到了,是个死侍。” “红寂这般没本事?连个死侍都搞不定?” 紫冷仍旧温柔的回:“小姐稍安勿躁,一般的死侍自然不是问题,这次的死侍甚至不知道听命何人,只知道叫主人,哪怕是用了九天玄音都没用。” “呵……倒是想得周到。” “庄子上也不能让王爷派兵一直守着,要不把府里的人抽调一半过去?” 紫冷这个办法,也是现下最好的办法。 “暂时不用,没有王爷的兵马,那个庄子就保不住了。” 紫冷楞了。放火的人他们已经悉数抓捕完了,该杀的杀了,江南范围内,谁能养这么多死侍而不被人发现,居然能死了一批人,再出来一批人? 可是,水墨的意思,这些人怕官府? 官府兵马的功力哪比得上水墨府中侍卫,怕是一半都没有。 “小姐,对方到底是谁呢,是老夫人?还是楼兰?还是澜沧?亦或是宫里来的上次刺杀你的人?” 树敌多了,紫冷竟突然觉得说不过来了,仿佛哪里都有她们得罪的人,这些人要来害自己的缘由也是千奇百怪,就是这样还没有算上其他富商,要是大夏或者其他地方的富商也加入其中,水家就不必做生意了,天天防范就够了。 这到底是算把水墨放在明处,还是暗处。 “管他是谁,这么折腾,死了这么多人,这个人肯定是有所图的,你给大姐去个信,连夜去,说城里这段期间不太平,让她和灼灼暂时别回来,万安寺毕竟是皇家寺庙,又有那么多大师镇守,安全些。” 紫冷赶紧吩咐人去送信。 连续两天夜里,听雨楼到处起火,红寂一晚上没睡,和君逸两个人到处抓人,搞得宾客怨声载道,每抓到一个人,就是个死侍,身上没有任何标记,不开口,不说话,连衣服和剑都是大街上随处能买到的东西。 两天下来,每天都是折腾到天亮,足足抓了一百多个人。 红寂整个人都要奔溃了,这么下去,听雨楼怕是要没生意了。 金陵府衙也是忙得不可开交,官差全跑出来押犯人,牢里像过年一样,一下子进来这么多人,里面的犯人都乐开花了。 第三天,君逸全城贴告示,但凡在听雨楼抓到放火的人,赏银十两。 这下不得了,全城百姓都涌进听雨楼,平日不敢进去的人,都去抓贼了,有没有贼不知道,总之逛着这平日只敢看看门头的地方,总觉得不来喝杯酒太可惜了,于是听雨楼人声鼎沸,每座楼都坐满了。 听雨楼的人抓贼抓累了,让百姓们帮忙抓上一抓,倒是也不错。 就看是抓人的人多,还是他们死侍多,这么抓下去,哪怕就是一个军队,都不够抓的。 这中间也出了不少来敲竹杠的,打劫的,贼喊捉贼的,君逸少年老成,这些在他面前简直是小儿科,于是听雨楼大门口一时成了断官司的地方。 晚上来放火的也出了几个,还没掏出打火石,就被不知道哪里出来的人当场按住,放火的功夫高,来抓放火的人按不住就大声急呼,听雨楼守卫出来把人按住了,带到君逸那领赏,完了就直接给衙门的人带牢里去。 整个流程一气呵成,君逸乐呵呵的给钱,顺便给府衙出了个主意,这些死侍死不开口,那就扔轩辕熙军队里去,扩充一下队伍,当是感谢轩辕熙帮忙守庄子。 这么多死侍,终于也有扛不住开口的,只要一个开了口,那就好办了,竹筒倒豆子,一个接一个。 第217章 前来求死 这位“主人”倒也是老熟人了,水墨听着紫冷回了话,虽然那些死侍没有见过这位“主人”长什么样子,但是从描述来看,这行事做派,八九不离十是那位楼兰的姐姐了。 水墨呼出一口气,告诉紫冷让大家都去睡觉,自己一马当先脱了外袍先去躺下了。 好不容易才等来这么个消息,水墨却让大家都安心睡觉,紫冷疑惑不解。 庄子上的事,听雨楼的事,盛家才走,楚家也才走,容昭昊那边才送了二十七万两银子,这一桩桩,一件件,可都看着当家人呢,就等着水墨一声令下怎么个处置。 这个当口,告诉大家去睡觉? 紫冷虽然不明白,还是乖乖吩咐了大家去睡觉。 红寂直接在听雨楼歇下了,告诉下人谁也不准吵醒她。 半夏还在自责,但是连续几天守着庄子,也有点吃不消了,既然小姐这么说,她索性先眯一会。 白芷这边最轻松也最不轻松,不过她扭着水镜帮忙,事情处理得倒是也快。 听雨楼那边,这么一直放火抓人来了几日,他们终于招架不住,没有那么多人来放火了。 第二日,水墨睡饱了,和尹檀漪思之一起吃了早饭,顺便把家里钥匙给了尹檀漪,又吩咐了水镜把府中众人召集到前厅,水墨看着府内几百人之多的侍从和服侍之人,交代了以后府中一切事宜,由夫人做主。 又温柔的对着尹檀漪说道:“以后人都归你管,钱也归你管,想怎么着就怎么着,喜欢谁就放跟前,不喜欢就处置了,随着心意来。” 尹檀漪笑着点头。 尹檀漪身体恢复好了,人变得温和许多,水墨派了不少会武功的人在她身旁,静女和十月也开始跟着练功了,虽然十月性子还是很冲,不过已经好了不少。 刚好宫里来的司柔姑姑也来了,水墨把她安顿好以后,就耐心在绿芜居等着。 紫冷不明白她等什么。 “等故人来。” 故人? 水墨的故人可不少。 故人来得很快,信被钉在了水府大门,看门的小厮忙不迭送到了绿芜居。 紫冷一打开,差点拿不住。 水墨接过信来,对紫冷关怀道:“没吓着你吧。” 显然水墨大概料到信中的内容了。 她只看了一眼,就折好了信。 “走吧,去见见这位故人。” 紫冷带了药箱,跟着水墨骑快马出了府。 信中只有一句话—— 万安寺,美人冢! 紫冷一下子就想到,水清浅和灼灼,还有冰清都在万安寺消暑,不管这个敌人到底是谁,很有可能,水家姐妹已经身陷囹圄。 这个人很了解水墨,知道事关水家姐妹,水墨不会坐视不理,一定会去的。 “小姐,她的目标既然是你,那为何没有伏击你,却反而告诉你她的藏身之地?若是,她的藏身之地有诈呢?” 水墨在马上疾驰,回紫冷的话也随风而来:“是我告诉她,在万安寺相见的!” “什么?小姐何时告诉的?” “那信还是你送的。” “我送的?我明明是把信送给大小姐,让她们不要回城……”紫冷瞬间明白,那信被人截胡了。 可是? “在我的地盘,她哪里敢动手,她不知道我在哪,也不知道我在金陵城的实力,更不知道我有多少人马,万安寺就不一样了,佛门禁地,她没准备,我也没准备,正好见面。” “小姐是为了逼她现身!” 水墨没有回话。 水墨到下午才赶到万安寺,她骑的是最快的马,一路没有任何歇息。 万安寺不愧是皇家寺庙,巍峨大气,香火鼎盛,一路从大殿进去,上香的人到了午后仍然络绎不绝。 水墨下马以后,直奔宾客歇息的厢房,在这里水墨单独建了一个院落,专门给冷丹青和水清浅上香的时候来住。 万安寺有一半是水墨捐钱建造的,庙中的不少沙弥是认得她的。 可是,一路过来,却没有一个沙弥打招呼,甚至,紫冷看着和尚们神情清冷,没有一丝我佛慈悲的感觉,只是冷漠的看着上香的香客。 紫冷脚步渐渐放缓,四处观察着周围香客,每一个殿中都有香客,而且人数非常多,香客们虔诚的上香,倒是没有感觉出异常,但是紫冷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小姐,当心些!”紫冷小声提醒,愈加谨慎。 水墨也察觉出不对,在穿过层层人群,从大殿一直到各佛像前,再到厢房,她一路小心,一直到水家的院落外。 水墨停了下来,没有从正门进去,而是飞身而起,在院外一棵树上直接飞掠到树顶,看着院内的情况。 院中空无一人! 这在水墨意料之中,但是当这样的情况出现,她心中仍然怦怦直跳,紧张得不行。 大姐和灼灼,去了哪里?是否被人挟持,还是只是出去了。 正在水墨疑惑不解的时候,紫冷拉了拉水墨的衣袖,声音带着些微的颤抖,甚至脸色有些变了:“小姐,你看!” 水墨转过头,顺着紫冷的方向看去,一时也惊呆了。 宾客的厢房在万安寺一侧,几乎是在最上面,从这个角度能遍览万安寺全景,更何况水墨还是在树顶上,看得就更加的真切。 来的时候络绎不绝的香客,甚至有些摩肩接踵,水墨穿过一个个香客,才来到这里。 可是!那些人,突然一个都没有了。 整个万安寺,一瞬间陷入一种巨大的寂静之中,寂静得可怕,甚至一声鸟叫都没有! 紫冷跟着水墨,见过多少巨大的场面,可今天这样的情况,仍然让她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小姐,这是……怎么回事?” 该来的终于来了,一切都可以开始了,不管结果如何,不管今日还能不能活着回去,至少有一个真相,总比水墨一直在明处,敌人在暗处好。 水墨缓缓呼出一口气,镇静的对着紫冷说道: “回来以后,见的都是些小门小户的事情,后宅的家长里短,儿女情长见多了,实在是让我烦闷,北夷的大场面,很久没看到了吧,今日,我们也瞧上一瞧,楼兰的端木公主,手段如何,手笔如何。” 水墨说罢,拉起紫冷的手一同从树上掠起,直往大殿顶端飞去! 水墨的声音回荡在整个万安寺的上空! “大夏水墨,前来送死,端木公主,不出来见上一见吗!” 第218章 万安寺 万安寺空旷寂寥,只有水墨的声音在上方回荡。 紫冷眼神有些混散,水墨从紫冷药箱取出一个小盒,拿出一个黑乎乎的小东西,放在了紫冷耳旁。那个小东西瞬间不见,没入紫冷身体中。 紫冷眼神一瞬间恢复,有些茫然的看了看周围,这才突然醒悟一般,想起来刚才的事情。 “小姐?” 水墨柔和的笑了笑,做了一个手语动作,告诉紫冷好好休息,不用惊慌。 紫冷诧异,水墨怎么用手语和她比划,她再四顾一看,就明白了。 她现在是失聪的状态。 紫冷不禁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难道? 她环顾四周,空无一人。 那就说明,整个万安寺的上空,有人用九天玄音在控制。 太恐怖了,那么多香客,少说有上千人,这些人是如何在一瞬间就控制了这么多人的。 还有,万安寺的主持和和尚们呢?万安寺有许多大师,功力都是顶级的,从不轻易露人前。 何等实力,能够做到这般。 万籁俱寂的万安寺,突然出来一声轻微的叹息,仿佛深夜女子在闺阁的浅叹,带着让人无尽想象的缱绻。 “三小姐,真是个绝顶的美人啊!” 声音传来,如清风拂面,让人舒适无比。 这一句三小姐,指的是水墨自己,还是灼灼呢?她们都用过三小姐这个称呼。 “公主远来是客,你我纠缠许久,也该见上一见了吧。”水墨背着手,站在大殿顶上,俯视整个万安寺。 端木鸢绾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根本无法确定她在哪个地方。 “我相貌丑陋,怎么配得上与倾国倾城的三小姐一见呢。” 那声音,带着无尽的自卑,听着让人不由得心怜。 “公主这般我见犹怜,想北夷的皇子拓拔悠,竟然瞎了狗眼,没看上您,真是有眼无珠啊。”水墨笑着慢悠悠的戳端木鸢绾的心窝子。 然后水墨就听到一声脆生生的:“二姐姐!” 是灼灼的声音。 水墨戳中了端木鸢绾的心窝子,她定然也要戳回来。 水墨心里早已把她撕得稀碎。 “端木公主,这九天玄音虽强,再高的功夫也顶不住可以一直施功,您远到是客,不必这么客气。” “三小姐这般一直求着我,我们确实也该见上一见。” 话音刚落,大殿一侧,一座巨大露天佛像之上,天仙下凡一般,飘落了几个人。 为首的女子带着金丝串珠流苏面纱,头上挽了一个振翅欲飞的凤凰发簪,自带了一股子压迫感。她身后跟着三个女子,都身着楼兰鲛纱服饰,戴着名贵的珠宝额饰,一看就是非富即贵。 水墨淡淡看着她,她们四人皆在万安寺内,说明在此施展九天玄音的,并不是她们。 看来端木鸢绾身旁,还有高手未曾现身。 红寂说过,端木鸢绾左臂是断了的,可是此刻看去,她双臂完好,并无不同。不过仔细看去,她的左臂却是一直垂在一侧,并未抬起来。 “公主屈尊,真是不易,我们交手如此之久,终于能得见您本人,我今日死得,也不冤枉啊。” 端木鸢绾眼神微微一挑,见这么个女人,的确是屈尊。 “三小姐既然心愿已了,就自我了断吧。” 呵…… 这句话何其相似,水墨也这样告诉别人,你赶紧自己搞死自己吧,我动手我累你也怕。看来以后不能这般和别人说了,这听起来确实让人不爽。 “死前不让我见见我的亲人们吗?辛苦公主一个一个把她们骗过来,实在难为你了。” “瞧一瞧,原本也是应该的,只是,三小姐说话实在让我喜欢不起来,我就不打算让你见了。” 水墨笑了笑:“我就不一样了,我实在喜欢公主得紧,您这又放火烧我货物,又烧我听雨楼,还伙同我家人造谣中伤我亲人,还掳走我家人,在我的地盘干的这么漂亮,实在是让我欣赏。” 端木鸢绾冷笑了一声:“雕虫小技,让三小姐笑话了。” “公主这么客气,要不咱们打上一架,不打不相识嘛。” 紫冷看着两人你来我往,却听不到她们说什么。 “三小姐,还不配与我动手吧。” 水墨点点头:“打架这种事情,倒不是配不配,只看打不打得过。” 水墨话音刚落,已经飞身而起,一挥袖,成千上万的树叶从四面八方飞了起来,像万千利刃,直直的刺向她们四个人。 端木鸢绾稳稳的站着,但是她旁边的三个女人就显然招架不住了,不过一刻就传来女子痛苦的呼声。 三个女子瞬间从佛像顶上跌落下去。 “三小姐好功力!” 端木鸢绾仍旧是温柔的语气,但是动作就不怎么温柔了,她一挥手,四面八方而来的黑衣人笔直的朝着水墨袭来。 那些黑衣人少说有几十人,不要命的冲过来,水墨把紫冷拉到身旁,连笑容都没有一个,只是冷冷的挥袖,大殿下面水槽中的水突然凝聚成珠,挥舞着朝黑衣人身上砸去。 地至境的高手出手,根本不会给对方接近自己的机会。 几十人又如何,只听到武器断裂的声音,水珠穿透剑锋,穿透黑衣人的胸膛,透明的水珠进去,血红的水珠出来。 这佛光普照的清净之地,一瞬间就成了人间地狱,佛是否慈悲水墨不知道,但是人间正道只能靠这样一刀一刀劈出来。 端木鸢绾眉间略微一拧,没有去看一眼那些躺在血泊的人。 大殿下面广场上,走出一行人,他们均着黑衣,黑纱覆面,他们押着一行人上来。 晨行和九歌扶着水清浅,冰清的侍女扶着冰清,蓁蓁扶着灼灼,出现在水墨面前。 黑衣人拿刀团团把她们围住。 “二姐姐快走!”灼灼眼中出现慌乱。 水墨心被针扎了一般。 她怎么可以让灼灼出现慌乱的神情呢。 “灼灼不怕,二姐姐给你表演个天女散花!” 水墨笑着对灼灼说道,声音温柔至极。 “墨儿当心,不必顾念我们。”水清浅眉宇间都是担忧。 水墨也温柔的看着水清浅:“大姐姐,我来接你们回家呢!” 水墨说罢一挥袖从大殿顶上飞身而下,正要靠近他们的时候,面前突然多了一道屏障,深深隔断了她的去路。 “哈哈哈哈!”佛像上传来端木鸢绾的笑声,她竟然也有这样不顾礼仪的时候。 “我当三小姐多厉害呢!” 端木鸢绾的鄙夷,直透眼底。 第219章 哪有什么杀不得 水墨看着面前透明虚无的空间,只要伸手就会有强大的震力传来,把她震出去。 附近有超级高手! 水墨不得不退回来,她现在既不能用尽全力破开面前这无形的屏障,一旦破开,她不能保证会不会屏障突然消失,内力就会直接打在灼灼她们身上。 或者就是哪怕破开,也必然会有余威波及到她们。 她是地至境,几乎要到达天位的功力,底下哪怕现在站着的是容昭毓这样沉积多年的玄至境高手,都承受不住她全力后的余威,更何况一点功力也没有的灼灼和水清浅她们,一定会伤到她们。 投鼠忌器! 端木鸢绾料定了她不敢轻举妄动。 “公主千里迢迢招呼我过来,不至于是来看看我吧,总得提点条件吧。”水墨背着手,笑容敛了。 “三小姐,你真是太弱了,我竟然为你跑这一趟,真是不值得。你的软肋如此好拿捏,你拿什么和我斗。” “端木公主,您可知为何天下皆知道我独宠舍妹?” “难道天下不知道你好女风吗?”端木鸢绾言语带着嘲讽。 水墨不仅是敛了笑容,已出一丝薄怒:“公主对我误会有点深呀,我只好一个男子。”水墨眉眼间出了些微挑衅,她继续说道: “天下还知,谁若是动了我的灼灼一根指头,无论是谁,只要诛其九族,我必倾我所有,不计财富报答,哪怕是帮其像公主一样……” 水墨看着端木鸢绾,一字一句,说得极清晰: “谋反!” “杀亲!” “立国!” “公主可以,难道楼兰其他大族不行?比如您身旁的龙家嫡女,龙家不仅富可敌国,还和楼兰许多文官武将有姻亲,公主当着龙家的面造的反,那也要做好被推翻的准备呀!” 端木鸢绾突然变色。 杀人诛心! 她可以杀了灼灼,杀了水清浅,也可以杀了水墨,但是要做好水家倾其所有,为她们复仇的准备,她的软肋是什么? 权利! 端木鸢绾隐忍多年,失去一臂,就是为了有朝一日,登顶权力巅峰,让端木家族,站在楼兰王国的顶端,俯视曾经卑躬屈膝才能仰望的人。 权力巅峰,谁不想要,要是有了水墨的财富,杀她端木家族,天下多的是家族愿意去做,这回报率,可能就是一个国家。 “你确定,你要是死了,还有人愿意为你……” “公主没发现,我今日是只身前来吗?” 只身前来,帮她办事情的人,帮她实现遗愿的人,可没有来。 而且,隐忍,断臂,谋反,杀亲,篡位…… 这是端木鸢绾最隐秘的事情,知情的人都被她一一处死了,水墨是从何得知的? “既然如此,我不杀你妹妹,不过,你先砍了自己的左手,我再考虑要不要放了她。” 灼灼她们显然又陷入阵中,完全听不到水墨的声音,也听不到她们的交谈。 施这九天玄音的人功力会是何等高深,竟然能控制这么多人。 水墨眉间微微舒展。看来端木鸢绾心中对自己断臂执念很深啊,她或许认为,正是因为断臂,想要的男子,才会拒绝她。 “我有一个疑问,断臂前,能否问问公主?” “哦?” “三月之时,与北夷皇子在一起,自称是端木公主的女子,是何人?” “舍妹!” 端木鸢绾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她知道妹妹被杀,竟然如此淡定。 “是你杀的?”末了,她还是问了一句,仍旧很平静。 “我与她离开之时,她还好好的,令妹……不在了?”水墨露出有些难过的神情。 端木鸢绾蹙眉。 “三小姐问完了,就快些动手吧,否则会不会改变主意,我也说不好,你妹妹不能死,难道你姐姐可以死?” “杀国公府的少夫人,公主可掂量清楚了,萧家的数十万兵马,江南的数万战士,您还能出江南?” 这一家子,杀不得了? 笑话,区区一个平民家族,哪里杀不得。 “三小姐,你要是再不动手……”端木鸢绾缓缓开口,下面一个黑衣人已经把刀对准了水清浅。 水墨缓缓举起地上的剑,对准自己的左臂就要砍下去,紫冷虽然听不见,但是知道水墨要干嘛,想拦但是又忍住了,她该无论何时何地,都相信小姐。 下一瞬间,水墨像手中的利刃,光一般击向了对面不过数十米的端木鸢绾,电光火石之间,水墨看到了端木鸢绾眉宇间轻微的蹙了一下。 水墨面前顿时又一次出现巨大的屏障,但是,这一次对面是端木鸢绾,她凝聚全身之力,猛然破向面前的屏障,屏障很坚固,坚固得像顽石,仿佛丝毫不为所动,可是,端木鸢绾还没来得及笑,水墨已经在一瞬间掠至她面前。 端木鸢绾只听到一句轻松诙谐的声音:“公主,您好啊!” 然后她脖颈处就传来了冰凉的金属擦破皮肤的声音。 然后,她在那一瞬间看到自己的左臂突然离自己而去。 又一次,离自己而去…… 这句话以后会成为梦魇,出现在端木鸢绾每一次深夜入睡之时,如果,她还能活着回楼兰的话。 端木鸢绾躲过水墨第一剑,牺牲了一条手臂,就在水墨第二剑即将出来的一瞬间,一股强大得仿佛排山倒海之势的力量向着水墨袭来。 水墨不得不退开全力迎接这股力量。 但是,哪怕水墨全力而上,这力量也太强大,她受了重重一击,不得不退了回去。 也就是水墨遭受这力量的那一瞬间,整个万安寺被隔绝的感觉,一瞬间消失了。 水墨听到灼灼的呐喊:“二姐姐小心!” 还有水清浅的声音:“墨儿!” 水墨回头,看着灼灼的笑脸,终究没忍住一口血喷涌而出。 紫冷扶住重伤的水墨。 也是这一瞬间,蓁蓁突然出手,不过一会,黑衣人已经躺在了血泊之中。 紫冷诧异了,她第一次看见蓁蓁动手,她不知道蓁蓁的功力如此强大。 万安寺出现各种人声,大殿内,禅房内,数以千计的和尚和香客纷纷走了出来,他们完全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 水墨用尽全力,逼迫这位幕后的高手出现,九天玄音一旦中断,局内的人就会清醒,看来人数太多,这位高手只能做到控制这些人,却无法做到更进一步的伤害,或者水墨出手太突然,他还没来得及做更进一步的伤害,否则这些香客不会恢复得如此之快。 断臂的端木鸢绾封住了自己的穴道,她身边再次出现几位女子,这断了的手臂好像对她丝毫没有影响,她皱眉,愤怒的吼道: “杀!” 话音刚落,万安寺四面八方突然出现无数黑衣人,从万安寺的庙门外一直到大殿周围,层层叠叠的包围了万安寺,数百人举起屠刀。 顿时,寺庙内的喊叫声响彻天际,香客们发出惊恐的尖叫声,人群顿时四散准备逃逸。 水墨已经站不起身,她扶住紫冷的手臂,身体摇摇欲坠。 蓁蓁点了灼灼的穴道,把人紧紧护在怀中。 端木鸢绾身边,有何等高手,竟然能一掌就让水墨重伤至此。 第220章 在等一个人 在这些香客中,还有很多是高手,虽然他们闻所未闻什么是九天玄音,也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但是刚才的事情让一个武者迅速反应过来,应该是有高手对他们做了什么。 在这种千钧一发的时刻,那些陪着妻子来上香的,自己本身有些功力的,都自发站了出来,把老弱妇孺护在身后。 水清浅她们也被冲进人群中,那些黑衣人的尸体还在地上横陈着,香客们惊恐得不敢靠近。 水墨看着蓁蓁护着灼灼,又看到九歌护着水清浅和冷冰清,稍稍放心了些。 但是,这仅仅只是开始,如果这些黑衣人冲进去,万安寺的和尚和香客中不乏高手,鹿死谁手还不知道,现在最怕的事情是…… 就在击败水墨后的一瞬间,那位隐藏的高手,再次施展九天玄音。 水墨眼睁睁看着下面的人群一瞬间失去意识,放下刀剑,只有蓁蓁保持清醒,警惕的盯着四周,万一身旁的人被控制后突然攻击她们,那真是让人防不胜防。 水墨刚才的做法,仿佛徒劳一般。 但是! 至少水墨知道,那个没有现身的人,是个什么水平。 “都给我死!” 端木鸢绾忍着剧痛,脸已经变型,她迫不及待要让所有人为她手臂殉葬。 就在黑衣人举起屠刀,即将砍向没有任何抵抗能力的人群时,一声笛声从天而降,犹如洪荒之力的深沉嗓音传来: “师兄,别来无恙!” 水墨又吐出一口血来,紫冷赶紧拿出丹药,又喂了一颗给水墨。 “你个老东西,才出来,我都要死了……” 水墨笑着抱怨,她身旁从天而降一个白色身影,正是那个仙风道骨的外公——莫道! 说时迟那时快,莫道突然出手,冲向端木鸢绾的身后,快得像是一道闪电,端木鸢绾的身后,一个黑色人影也终于出现在水墨视线范围内。 两个人隔空对上,顿时山崩地裂,端木鸢绾脚下的佛像一瞬间轰然倒塌,身后几个女子扶着端木鸢绾快速飞身离开。若不是那个黑色人影分神护着她们,此时端木鸢绾已经和佛像一样,化为几段了。 那些黑衣人在被笛声干扰后,终于清醒过来,正准备再次砍去,谁知此时香客们已经清醒,顿时上千人打斗在一起,万安寺成了地狱修罗场。 端木鸢绾身旁,突然又出现了几十个白衣人,将她团团护住。 正在此时,十几个白衣人冲向灼灼,水墨提着一口气,和紫冷一起飞身而下,来到灼灼身边,紫冷取出黑色蛊虫,提剑迎了上去:“小姐,护好自己!” 蓁蓁把灼灼紧紧抱在怀中。 “墨儿!”水清浅满眼泪水,看着水墨嘴角的鲜血心痛至极。 “大姐,我没事,听九歌的话,在这千万别动。” 水墨话音刚落,又一次掠上大殿顶上,端木鸢绾在不远处看着她,眼神毒辣如蛇蝎。 香客们很快就顶不住了,他们没有刀剑,那些黑衣人训练有素,很多功力并不弱,一时之间喊杀声震天,无数人成了黑衣人刀下之魂。 若是这样,只要前面的香客顶不住了,那些老弱妇孺简直就是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 莫道和黑衣人缠斗,早就不知去向。 水墨重伤,此时能勉力站着,已经是勉强,再没有还手的能力,但是她右手持剑,用尽内力,声震整个寺内: “所有不会武功的妇人和小孩,全部到大殿内,所有男人护在殿外!” 正在到处流窜的人们,听到这句话后,仿佛抓到一根救命的稻草,一时之间,所有人涌向大殿,男人们和会武功的女人们拿着捡来的刀剑和木棍,和黑衣人相持着退后。 端木鸢绾拿不准水墨此时还剩多少功力,她刚才千里传音的功力,让她不敢轻举妄动。 不过!水墨刚才让所有人进入大殿,端木鸢绾的嘴角却闪过一丝笑意,这样漫山遍野的追着杀人,要杀到什么时候,水墨既然把他们全部聚集在一起,那一把火就都结束了,简直是要谢谢她。 水墨此时也不敢轻举妄动,她已经没有向端木鸢绾再出手的能力,此时,只能等,就像等外公一样。 她,还要等一个人! 紫冷解决了那十几个白衣人,正要加入大家的战斗,结果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又冲出十几个白衣人,仍旧是朝着人群里的灼灼而去。 紫冷再次提剑迎上,但是显然她已经有些力不从心,这些白衣女子,每一个都是玄位的功力。 而蓁蓁,绝不会离开灼灼一步,无论对方是调虎离山,还是刺杀水墨。她是灼灼最后一道屏障,也是灼灼的身前身和身后身。 香客们也顶不住了,黑衣人故意放他们退到殿内,但是边退黑衣人就会出其不意的杀一两个人,原本来万安寺上香的,就是老弱妇孺居多,能够战斗的不过百十来人,幸好寺内和尚多,否则早就被杀光了。 可是,万安寺内的主持和一众高僧呢? 一切陷入胶着。 仿佛,就像水墨今日出门时说的一样,她交代了后事,或许,今日回不去了? 黑衣人似乎允许他们退一般,水墨看着默许的端木鸢绾,看出了她想集中团灭的想法。 天色近晚,在这最终决战的前夕,水墨看了一眼天色,黄昏的残阳即将落下,漆黑的夜色即将出现,她和这数以千计的人群的命运,仿佛也和这黑夜一般,充满了不确定,也充满了坎坷。 她真想倒下去啊,五脏六腑灼热的燃烧着她。 可是,不行! 她一倒下,端木鸢绾马上就会下令,这里的人,一个也别想活着出去。 水墨摸着腰间的玉珏,还有,那颗红豆骰子。 她定了定神,又喂了一颗药丸给自己。 不能激怒端木鸢绾,防止她狗急跳墙,水墨让大家退进大殿,让端木鸢绾自以为找到更快解决问题的方法,为了什么? 没错,水墨看着她,慢慢露出笑容。 水墨一开始就说了,在大夏,在江南,在水墨的地盘,她一个外来的刽子手,在比屠戮大夏的百姓,在此损毁大夏的皇家寺庙,在这佛门清净之地杀戮。 她当付出代价! 突然,四面八方旗帜飘扬,万千呼声响彻整个寺庙。 端木鸢绾不可置信的看着四周,她看到无数兵士挥舞着大夏的旌旗,鼓声震天。 水墨大笑,再次凝聚全身力气,大声喊道: “大家别怕,王爷和小公爷来救我们了,大夏的战士来救我们了!” 人们群情激昂,水墨看到和尚们和男人们把老弱妇孺紧紧护在身后,露出决一死战的目光看着眼前的黑衣人们。 端木鸢绾迅速做出决断: “杀了他们!” 水墨倒是很意外,此时她竟然不是想着逃跑,而是要做最后的挣扎。 莫非? 水墨看去,果然几十个白衣女子和上百人护着她,朝着缺口退去。 这么多黑衣人,不可能都是死侍,也不可能都是端木鸢绾的人。 水墨再次大声喊: “你们的主人跑了,放下刀者立饶不死,顽强抵抗着,必斩不赦!” 黑衣人中,有不少人正在犹豫。 第221章 围师必阙 水墨看到,远远的,冷黎初骑着一匹黑马,带着数百人一马当先冲了过来。 他的爱妻,在这里,他听到消息后立刻从慕仪书院赶过来,正好遇到派兵前来围剿的轩辕熙,他先带着五百精骑奔袭而来。 黑衣人中已经有人看到端木鸢绾撤退的身影,他们有些战战兢兢的放下了刀。 而此时,防御的人群中突然出来一个和尚,对着放下刀的黑衣人就是一刀,黑衣人立刻倒下。 其他准备放下刀剑的黑衣人立马提起了刀。 紫冷注意到了这个和尚,她飞身掠至水墨身旁:“小姐,和尚中有敌人。” 水墨低声道:“不可声张,你待会悄悄去找小公爷,让他挨个检查。” 紫冷点了头,又飞身下来。 此时被激怒的黑衣人已经不相信水墨了,他们拼尽全力,不管不顾的冲向人群,提刀就砍。 水墨也知道,她这样喊并不会让多少人放下屠刀,无非是拖延时间罢了。 但是那个和尚的举动,让这些黑衣人有了置之死地的勇气,反正都是一死,拼尽全力杀了眼前人,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正在此时,冷黎初终于赶到,他指挥手下从各个地方击破,自己亲自拿起长剑,带头冲向敌人。 战士们在领帅的带领下,更加斗志昂扬,都不要命的冲向黑衣人,那些香客里,可是也有他们的妻子,他们的母亲甚至孩子。 里外夹击之下,黑衣人很快败下阵来,在这生死之间,他们发现竟然有一个缺口,于是黑衣人拼死的决心下降了很多,许多黑衣人朝着缺口涌出,不再留恋于决一死战之中。 围师必阙! 水墨看着冷黎初精心布置的缺口,欣慰的看了他一眼。但是更多的,她的眼睛看着已经渐渐远去的端木鸢绾,紧紧蹙了眉。 轩辕熙的大部队终于赶到,夜幕中,漫山遍野的兵士举着火把,寻找那些逃出去的黑衣人。 万安寺内,里外把守森严,水墨站在大殿顶上,看着来往兵士巡逻。 大殿内,大家抱头痛哭,许多人抱在一起,为这劫后余生的时刻。 冷黎初抱着妹妹和妻子,安慰着两个他至亲的女人,然后吩咐了贴身的的护卫队保护她们,他自己则带着一队人去和轩辕熙复命,并且请求再给他一队人去追击逃走的黑衣人。 水清浅留下帮忙,她安顿好灼灼和冰清,然后亲自去香客中,安慰着那些妇人和孩子。 就在前不久,当水墨说让大家退到大殿之时,她就指挥者九歌和晨行,安排大家有序的退进去,不要争抢和吵闹。她自己则站在大殿门口,和黑衣人仅仅只隔着几个拿刀的侍卫。 当水墨说大家别怕,大夏的战士来救我们了的时候,水清浅仍旧镇定自若,大声对着女人们说: “我们的男人们来救我们了,大家保护好孩子,照顾好母亲,不要担心。” 此时,她刚进去大殿内,所有女人都看着她,她们认识她,也认识水墨,来上香的女人中,有一大半是江南各世家贵族,她们经常在闺阁间听到水家姐妹的故事,水清浅是嫡长女,又是冷丹青的女儿,口碑自然不必说。 但是水墨,她们今日亲眼看见,水墨是如何一个人站在那高高的大殿之上,指挥者为数不多的人进行反抗,一直撑到援兵到来,她唇角的血迹大家有目共睹,她必然遭受了重创。 水墨,和传说那个不堪的水性杨花的女人,似乎不一样。 水清浅笑着看着大家,很多女人哭着跪了下去。 “谢谢少夫人!” “谢谢少夫人!” …… 水清浅一一扶她们起来:“大家快起来,现在不是哭泣的时候,我们要照顾自己的亲人,哪些是懂些医术的,外面有不少受伤的战士和护卫,还有不少女孩,我们都帮帮忙,看看有没有随身携带了伤药的,都拿出来,先救人。” “少夫人,我这有上好的金疮药!” “少夫人,老身略董些医术!” …… 轩辕熙派兵做好防护,然后又派人分了食物下去。他看到大殿顶端的水墨,也飞身上来。 紫冷正在帮忙给受伤的人们医治,水墨让她不要管自己,先去帮忙。 蓁蓁解开灼灼的穴道,现在人群中是否有端木鸢绾的人还不清楚,蓁蓁把灼灼护着,一直跟着水清浅旁边的护卫队。 “我要去找二姐姐,二姐姐受伤了……”灼灼穴道解开,第一句话就是泪眼朦胧的看着蓁蓁。 “小姐,现在外面情况不明,我们先在这呆着,三小姐吩咐了我,照顾好你和大小姐,还有冷小姐。” 冷冰清也哭了:“灼灼!” “冰清,你和蓁蓁说一说,我要去看看二姐姐。” “灼灼别着急,墨儿姐姐不会有事的,我们在这等她,免得给她添乱。” 灼灼委屈的点点头,眼睛一直望着外面,夜深露重,二姐姐肯定很冷。 水墨看着轩辕熙,带着些无奈的语气: “王爷见谅,不能给您行礼了!” “你没事吧?” “没事,王爷,可找到寺中的主持和一众长老了?” “还没有!” “那些僧人中,应该有不少人是敌人,王爷当心些。” “我已经让庙中的僧人一一去辨认了,都是悄悄进行的,不会惊动他们。” 水墨点点头,轩辕熙的能力,她还是很相信的。 轩辕熙收起平日的轻浮,语气变得很正经的说道: “墨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楼兰的公主,怎么突然就劫持了整个万安寺的香客,如此多的人,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水墨持剑站着,全靠自己的那点护体真气。 “王爷,这事情的来龙去脉,还要从陛下到江南的南巡开始,不过现在,我们当务之急,是一定要追到这位公主,她手段之毒辣,若是放虎归山,定然会后患无穷,而且,她身边有天位高手护身,我外公此刻正引开了那高手,现在是绝佳的时机,一旦错过,就很难再有机会了。” “我已经派兵去追击了,但是她身旁的人功力实在深厚,而且不知道会逃亡何地,确实为难啊!” 水墨理解轩辕熙,端木鸢绾能悄无声息出现在万安寺,定然是有很多手段和方法的,她自然也能悄无声息的离开。 不过,天大地大,她能去的无非也只有一个地方——楼兰! 轩辕熙比水墨更想抓到她,她在万安寺做下这等恶事,屠戮了大夏这么多百姓,简直是无视大夏,无视他轩辕熙。 不报此仇,大夏还能叫大夏吗! 第222章 撑到最后 轩辕熙下令,今夜所有人先在万安寺内休息,明日一早,就派兵护送他们回城。 今夜,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比如,找出僧人中,那些隐藏的敌人。 找到消失的主持和一众高僧。 清除所有逃亡和藏匿在人群中以及山野中的敌人。 还有,今夜时间很长,他要听水墨讲完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轩辕熙还要上报朝廷,皇家寺庙出现这样的事情,足以让整个大夏为之震颤。 紫冷眼看伤亡人员处理差不多了,赶紧带着粥飞身到了水墨身旁:“小姐,快喝口粥!” 水墨声音颤抖:“紫冷,扶我坐下!” 紫冷一慌,她赶紧扶着水墨坐下,又拿了灼灼给她的斗篷帮水墨披上。 “小姐?” “这是灼灼给你的吧,还有她的香味,这次肯定把她吓坏了,我的灼灼。”水墨眼中是无尽的心疼。 紫冷伸手探上水墨的脉门,水墨却快速抽回了手。 “小姐,你别吓我。”她颤颤巍巍的收回为水墨把脉的手。 水墨的经脉,竟然散乱的仿佛像没有一般。 难怪她一直不让自己把脉,一直把自己支开。 紫冷眼中闪着泪光,她看着水墨。 水墨身上几乎探寻不到经脉的跳动,可是,她竟然在这大殿之上,一直站到现在。 “小姐,我去找祖师爷。”紫冷哭着要去找莫道。 “紫冷,回来!” “小姐,您这样下去,会死的!” 水墨语气温柔,安慰着紫冷: “紫冷,你听着,现在外公不在,和他交手的,是天位高手,外公特意把人引开,就是怕伤到庙中无辜,外公现在生死未卜。王爷的兵马虽然到了,但是整个庙中,没有几个高手。我在这,那些藏在暗处的人,就没人敢动,端木鸢绾知道我的功力,她刚才已经切身体会到了,所以她不敢轻举妄动。但是,我要是此刻声张,此刻倒下了,那些藏着的高手,就会一瞬间出来,没人挡得住他们,一个地位高手顶得上数千战士,她身边到底带了多少高手,我们根本就不知道。万安寺,不能再有杀戮了。你就在我旁边,拿我的药,一个时辰给我一颗,放心吧,我能撑到明天,到了明天,一切就尘埃落定了。” 紫冷死死的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来,她警惕的盯着四周,这看似安全的地方,却危机四伏。 水墨为何只带了紫冷一个人来万安寺? 半夏在水府守着,寸步不离。 君逸在听雨楼守着,打着抓放火的人的名义,其实也是寸步不离。 水墨要做好万全之策。 “紫冷,找到她没有。” 紫冷摇摇头。 水墨特意让紫冷去医治伤兵,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要找到一个人! 容昭毓! “端木鸢绾应该把她带走了,和豺狼做生意,就要做好被吞噬的准备。这个事情,不要告诉大姐和灼灼,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没有看到她之前,一切都不能确定。你要在王爷之前找到她,不能给端木鸢绾机会,让她嫁祸给我们水家。” 紫冷明白,如果端木鸢绾祭出容昭毓,轩辕熙正愁这锅没人背,水家勾结楼兰公主,屠戮皇家寺庙上千人,这样事情传到京城,那就是叛国。 水家,会被诛九族! 水墨力挽狂澜,拯救了庙中的人,可是有谁看到她和端木鸢绾的交手,九天玄音的妙处就在这,这些人根本不知道那期间发生了什么事情,唯一的人证就是紫冷,但是紫冷说的话,谁会信。 轩辕熙飞身上来,紫冷的手微微一僵。 “王爷!” 轩辕熙在水墨旁边坐下:“有些话,我想单独与你说说。” 水墨示意紫冷,紫冷万般不舍,退开到大殿一侧,但是仍旧不肯下去,万一有个什么事情,她要第一时间赶过来。 “王爷想问问,为什么是吗?” 轩辕熙点头。 水墨斗篷中的手,已经没有任何知觉,她靠着地至境那最后的护体真气,一直硬撑到现在。 “这个故事,由来已久,但是简而言之,无非就是权势之争。楼兰联合北夷和澜沧,想三国夹击大夏,被陛下南巡破坏以后,三国联盟失败。如今传出澜沧要和大夏联姻,楼兰自然不会放过北夷这个盟友,她要做点什么,才能证明其价值,做什么呢,在江南把所有名门望族集中在一起,一起杀了,江南至少要缓和几年的时间,才能恢复,没有江南的税银,大夏如何支撑与北夷对抗军队的花费。” 轩辕熙一愣。 “她是外人,如何才能把江南这么多名门望族聚集在一起?” 没错,没有容昭毓的帮忙,端木鸢绾如何得知水墨庄子上的货,哪些是上等绸缎和茶叶,然后一把火精准的烧了。 没有容昭毓的帮忙,端木鸢绾又怎么知道,今日是万安寺主持闭关的最后一日,主持闭关,高僧相护,高僧们要七日后才出,万安寺高手一日之间尽皆隐世,许多名门望族会来送主持,求得佛祖庇佑,主持出关,功力更上一层,那么年龄就会再长十岁,这是何等有福气的时刻。 加上现在是夏日最热的时刻,很多人会来避暑。 容昭毓只需要给一些家族长辈送一封信,约好在庙中相聚,共同点上长明灯,祈求家族运数,自己长寿。 于是,庙中才有如此多的老弱妇孺,她们可都是各个家族的领头人物。 可是,这些,水墨不能说。 这是叛国! “定然有人作为内应,只是这个人,没有确凿的证据之前,我们还不敢断定是谁。” 轩辕熙略略猜出,水墨说的是谁,他暂时转移话题: “你脸色很差,我抱你下去休息……”轩辕熙伸手就要抱住水墨。 水墨忙开口:“王爷,我是陛下的女人,您,不能碰我!” 轩辕熙伸出的手顿了一下,又尴尬的收了回来,带着些狡黠的笑道: “皇兄果然是来了江南,为了你竟然三日不上早朝!”轩辕熙眼里流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来。 这样,能否打消轩辕熙怀疑水家的顾虑。 “王爷,那些僧人,都找出来了吗?” “找出来了,就是主持闭关之地,空空如也,至今不知道他们去了哪。” 水墨望着天色,月光清冷的撒在这空旷的万安寺上,那倒塌的佛像,已经被清理但是仍然有痕迹的地面和房顶。 这一片清净之地,终究还是被损坏了。 第223章 追击 距离万安寺两百多里的山林中,端木鸢绾忍着剧痛,在一百多号人的保护下,正快马疾驰。 她必须要立刻撤出大夏,回到楼兰,否则这条断了的手臂,怕是这辈子就接不上了。 疾驰之间,她脸色扭曲,几次痛得昏了过去,差点就死了,全靠手下一直帮她止血和用药。端木鸢绾对水墨的恨意,滔滔不绝。 她又一次想起水墨断了她左臂的瞬间,她竟然这么快,不愧是地至境高手,她撇了一眼另一匹马上昏迷的容昭毓。 若不是容昭毓告诉她水墨是地至境,她哪能准备得如此周全,还要感谢这位水墨的好祖母。 可惜没有把庙中的人杀光啊,她忌惮水墨,怕水墨留有后手,不敢轻易出手,以至于错过了那么好的机会。她本想用万安寺众人的命威胁水墨,先让水墨自杀,再杀光那些人。 可惜! 功败垂成! 莫道的出手,毁了这一切。 马匹突然受惊,一下子翻腾起来,这些都是御马,一向稳重,怎么会突然受惊。 端木鸢绾觉察出不对劲,勒住马绳。 “公主,您先走!”身后贴身侍女轻声说道。 顿时,一群人中突然出现十几个人,她们放下斗篷的帽子,露出和端木鸢绾一模一样的装扮来。 黑夜里,静悄悄的传来一声鸟叫,月光清冷的撒下来,没有悲喜的看着这群人。 危险悄悄袭来,这种坐立不安心惊胆战的感觉,也轮到端木鸢绾来体验了。 一群人不敢停留,策马疾驰。 但是下一瞬间,她们就突然发现,面前多了一堆山石,马根本就过不去。 现在若是四散开,万一敌人太多,分批追踪,那死得更快。 一个假扮端木鸢绾的侍女在最前面出声问道: “是哪位朋友在此,我们是过路的商人,还请高抬贵手!” 空旷的山林中没有任何声响,月夜下回荡着侍女的声音,显得更加诡谲恐怖。 这样的情绪正在一点一点吞噬着这群人的信心,她们正一点点把内心的坚定削了下去。 不能再停留了,迟则生变,端木鸢绾根本等不了那么长时间。 “搬开!”侍女小声吩咐。 立刻下来十几个黑衣人,把前面山石搬开,山石巨大,其中一人用内力摧毁了山石,山石爆开的一瞬间,突然一股火光直冲天际。 端木鸢绾几近昏厥,全靠侍女的安排。 侍女看到这冲天而起的火炮,突然意识到这是有人在山石中布了陷阱,从万安寺出去的路有十几条,对方不知道自己走哪一条路,但是这一声响,无疑是暴露了行踪。 这条路,是最不可能选择的,看来对方也认为最不可能,所以周围并无人阻拦,但是仍旧在这布置了陷阱。 “快走!” 现在顾不得许多,赶紧离去才是。 一路疾驰,夜色更深了。 正在大家人疲马乏之时,突然传出一声口哨,然后所有御马不约而同发出嘶鸣声,躁动不安差点把马背上的人都掀翻了下去。 端木鸢绾重伤之下,已经没有了支撑的意识,但是这一生哨响,紧接而来的笛声,却让她一惊,整个人清醒了过来。 “公主?” “快走,快走!”端木鸢绾眼中露出惊恐的神色。 端木鸢绾这一生,已经得到了想要的所有东西,唯独,午夜梦回的时候,总是被噩梦惊醒。 噩梦里,永远有一个女孩,一身是血,提着剑,面目狰狞的看着她,每一次,都喊着同一句话: “反贼!” 笛声突然不再柔和,带着撕裂一般的怒吼,功力低的黑衣人捂着耳朵,痛苦的从马上跌了下来,顿时七窍流血,当场死去。 群马停滞不前,几十个侍女不得不保护着端木鸢绾,从马上直接飞身而起,企图飞过这一片恐怖的山林。 突然,月光下,银色的剑光一闪,四面八方出来无数红衣女子,朝着这群白衣女子刺去。 笛声再次转为更加愤怒的狂啸,很多白衣女子从空中重重的跌落,一群人厮杀在一起。 端木鸢绾疼痛难忍,死死咬住一支千年人参,她不能昏过去,她要看一看,这吹笛的人是谁。 身旁的护卫一个一个倒下,红衣女子却人更多一般,不断从四面八方涌出来,眼看就要交代在这了,端木鸢绾身边的几个侍女对视一眼,突然有十几个人护着她,强行突围。 另外几个功力中玄位的人破开人群,四散加入战斗。 顿时红衣女子压力大增,趁着这个混乱的当口,那十几个人已经冲出重围,准备朝着另一个方向而去。 她们回望了一眼后面垫后的姐妹,此生这怕是最后一眼了。 来不及惋惜和分别,她们护着端木鸢绾踏上逃亡的路程。 只要出了这片山林,前面就是接应的人群。 一路狂奔逃出几十里,她们放下端木鸢绾,准备稍微休息一下,否则她们受得了,端木鸢绾也受不了,她的左手一直在流血,必须马上停下来止血。 天色渐渐亮了起来,在这昏黄交接,明暗不定的时候,幽幽山林中,传来一声微微的笑声: “公主,您好啊!” 端木鸢绾昏迷中突然再次惊醒,她惊恐万分的看着周围。 侍女惊讶:“公主,您怎么了?可是痛极了,再忍耐一下,我们马上就能和龙小姐她们见面了。” “有人!”端木鸢绾迷迷糊糊说道。 侍女看向四周,哪里有人? 正疑惑间,玄天色的山林里,微光中突然出现一个红色人影,她立在山林阴影里,仿佛鬼魅。 “公主,您好啊!” 刚才虚幻的声音变成实体。 侍女们团团把端木鸢绾围住,紧紧握着剑柄,看向那个阴影。 阴影里的人却没有出来,只是呵呵呵呵的笑了,笑得恐怖而阴冷。 然后,四面八方飞来羽箭,往端木鸢绾身上而去,侍女们运功阻挡,奈何羽箭实在太多,不得不左突右击,仍然有几个人不小心中箭倒下。 剩下的人越来越力不从心,只有端木鸢绾身边最亲近的女侍是地位高手,能够一边输送内力护着端木鸢绾,一边阻挡。 刚才在万安寺,水墨那一击,伤了三个地位高手,另外两个重伤后又被突如其来的莫道伤了,此刻就剩她受伤还勉力支撑。 “送公主先走。”侍女不得不收回给端木鸢绾输送功力的手,这样下去,都得交代在这。 剩下四个中玄位和上玄位的侍女把端木鸢绾抬着,准备突围。 地位功力的侍女凝聚全身力量,朝着隘口一掌击出,顿时隘口的羽箭停了下来。 千钧一发之际,四个人抬着端木鸢绾飞快冲了出去。 天色即将大亮,地位功力的侍女面目狰狞,发出洪荒一力。 四周空空荡荡,她躺在血泊中,四周羽箭上千,还有倒下的姐妹,她撑着身体,怒吼道: “出来呀!不是想杀了我吗?来呀!” 山林回荡着她的声音,却没有任何回应。 第224章 后手 地位功力的侍女已经是强弩之末,她重伤之下还一直给端木鸢绾输送内力,此刻又迎战许久。 不过地位终究是地位,哪怕是强弩之末,也仍有危险。 她眼看四周空空荡荡,借着即将破晓的天色,看到山林中并无人,只有飞鸟的鸣叫,她正想去追赶端木鸢绾。 “嗖!” 一支羽箭,准确无误的击中她的后背。 穿透了她的心脏。 在她要去追击端木鸢绾的一瞬间,她放松了下来,正是这一瞬间,有一声鸟鸣,混进了其他鸟鸣的声音中。 她没有发现。 远处山林中,偶一放下弓箭,这是她第一次杀人,她满脸震惊,冷汗直流,手一直在发抖。 她身旁的红寂丢掉了手上的树叶,刚才那一声鸟鸣,就是这片树叶发出来的。 红寂的功力发出的九天玄音,哪怕是八等,仍然不敢保证能迷惑地位的高手,但是地位的高手现在精疲力尽,重伤之下还输送了大量内力,她不是水墨,她没有神脉相助,她只是天赋异禀的凡人。 是人,就有疏漏的时刻。 只要有耐心,守株待兔,有时候,只需要那一瞬间,给出致命一击即可。 红寂握住偶一的手:“别怕,都有这一次,以后就没事了。” 偶一点点头,仍旧处在巨大恐慌之中。 “我们继续追。” 偶一点点头,心中信心却大增,她刚才杀的,是一个地位高手。 要是这一箭未中,很可能死的就是自己。 她学习了这么久,终于开始了实战,她不过才十三岁,还不满十四岁。 端木鸢绾已经晕厥,没有侍女给她输送内力护住五脏六腑,哪怕止住血,按照现在的速度奔袭,她恐怕也支撑不了多久。 四个侍女抬着端木鸢绾,丝毫不敢停下来,她们换了一条路,这是之前另一个计划。 可惜,在她们满心期待终于走出这个鬼地方的时候,巨石之上,躺着一个人,水绿青衣,她抱着剑,看样子已经等了很久 没有那些埋伏,也没有问候,躺着的人看到她们,一个字都没有,抬起剑就杀了过来。 两个侍女忙放下端木鸢绾,举剑迎了上去。 紧接着身后数十个青衣女子同时冲出,呈围殴的架势把她们包围了。 侍女心存侥幸,想着她们也该有些道义,两个两个来对打。 并没有! 一群人抬着剑柄就冲了上去,两个侍女把端木鸢绾护在身下,想抬剑反抗,奈何人太多,剑根本就挥不出去。 一群人对着两个人开始了群殴,场面一度失控。 端木鸢绾在最底下想是受尽了苦楚。 侍女功力不弱,一时之间还杀不了。 半夏一剑灭了两个侍女,淡淡的看着手下: “赶紧搞死!” 手下加快速度,底下两个侍女无力招架,被半夏突然而出的剑一剑封喉。 青衣女子们把人抬开,正要朝着端木鸢绾身上砍去。 半夏突然感觉不对劲,正要回头,突然狂风大作,顿时青衣女子被掀出去几十米远。 半夏把剑插进土里,死死握着,才免得被掀走。 也就是这一刹那之间,突然一起归于沉寂。 天色渐渐明了,风平浪静,哪里还有端木鸢绾的影子。 红寂赶到,她老远就看见这突然狂风大作,似乎漩涡中心有一黑衣人像影子一样,一瞬间消失,她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红寂看着地上躺着那四个侍女的尸身,端木鸢绾却不见了踪迹。 “你没事吧?”红寂赶紧扶起半夏。 半夏懊恼的摇摇头说道: “这是什么功力的高手,我连影子都没看到。” “天位!”红寂看着远方早已不见踪迹的人影,带着一种不甘心却又坦然接受的神情。 她曾经,也有幸见过一次天位高手。 半夏露出些微羡慕的神情,天位,那是她穷极一生想达到的巅峰。 半夏回头看着红寂抱歉的说道:“没有及时杀了她,真是遗憾。” “我们虽然安排得这般天衣无缝,但是对方是我们无论如何安排,实力都及不上的,没事的,我们快回去帮小姐吧。” 红寂知道,无论怎么追踪,天位高手出场,他们就已经不再一个擂台上了,甚至人家已经是擂台霸主,而她们连擂台的石头都还看不到。 但是,她眼中带着浓厚的恨意,看了远方一眼,唯一心下稍安的,是她亲眼看见端木鸢绾的左臂,虽然被白布包裹,但是一看就是已经不在了。 这肯定是水墨的手笔,除了水墨,没有人能在这么多高手的保护下接近她并且重伤了她。 真好,水墨帮她出了一口恶气。 只是,天位高手出现,不知道水墨现在可好。 …… 天色大亮,万安寺内哭声一片。 轩辕熙派兵清点了寺内,昨日这一场恶战,死伤了数百人,其中多为江南各府护卫,但是很多后宅女眷,也不幸被杀。 如果水墨来得再晚一点,端木鸢绾身边的高手准备好以后施展九天玄音,那庙中上千人,一个都活不了。 这样针对上千人同时施展九天玄音,哪怕是天位高手,恐怕都需要别人相助,水墨没有练过这种功夫,不了解情况。她用功逼向端木鸢绾那一刻,她身边三个地位高手同时被伤,但是天位高手没有出现,而在冲向端木鸢绾那一刻,天位高手才出手解救,说明运行九天玄音之时,至少这三人是没有帮忙的。 冷黎初带人搜完了万安寺附近几十里山林,把隐藏的死侍都一一找了出来,找了整整一夜,他才回到万安寺。 轩辕熙也把庙中藏匿在僧人中的敌人一一揪了出来,带回去一起审问。 万安寺的消息传到了江南,江南各府都吓傻了,派出了家中大批护卫来万安寺接人。 水墨提前派人通知了尹檀漪和思之,让他们不要出府,他们这才作罢,但是尹檀漪仍旧一夜未眠,她不禁理解了冷丹青当时青衣古佛的心情,也想起了冷丹青走前,有一日找她闲聊,拜托了她照顾好家中三个孩子,尹檀漪仍旧派了人来,自己则独自在府中敲起了木鱼,祈祷三个女儿安全回来。 所有人都在兵士护送之下,开始有序的走出大殿,准备前去乘坐马车回府。 远远的,水墨看见容瑟带着黑土,在无数往外走的人群里逆向朝着里面挤进来,正在大殿下面看着她,眼里焦急万分。 和他一样的,还有灼灼,不管水清浅和冰清怎么劝,灼灼都不走,一定要在下面等水墨。 水墨还在大殿顶上,直到玄天色的天空大亮起来,红寂和半夏出现在万安寺,红寂飞身上来,对水墨说道: “天位高手出现,她逃了!” 水墨整个人缩进灼灼的斗篷中,声音发虚的说道: “容昭毓呢?” “容昭毓找到了,没死,我已经藏好了!” 水墨笑着,缓缓舒出一口气: “红寂,后面的事情,你来处理。紫冷,送我回去见司礼嬷嬷和司柔姑姑,照顾好灼灼。” 说完这句,水墨缓缓靠着紫冷,慢慢闭上眼睛。 红寂诧异:“小姐受伤了?” 紫冷红着眼睛,一字一句咬着下唇,颤抖着说道: “小姐,全身经脉——尽断!” 第225章 心疼 红寂大惊失色,这一战,她知道凶险万分,但是万万没想到,水墨会到这个地步。 筋脉尽断,是何等凶险。水修仁断了手脚经脉,仔细调养才保住命,却也已经成为了废人。 而水墨,是全身筋脉,全部断了,没死已经是万幸,终身,定然已经废了…… 红寂没忍住,一下子泪滴就滚了下来,根本停不下来。 紫冷死死握着她的手:“不能哭,不能被人看出来。” 红寂紧紧闭眼,把眼泪憋回心里。她抬眸四望,和紫冷把水墨扶了起来。 “我送小姐回去,万安寺和生意上的事情,你来处理,半夏可以调府里护卫去庄子上守着了。”紫冷看着红寂,定了下神,冷静的分析道。 “这些都是小事,小姐应该怎么办,祖师爷在哪?”红寂着急了。 她心里很自责,都是因为她,水墨才帮忙,招惹端木鸢绾,复仇固然重要,但是复仇只要自己的命就好,不能再让无辜之人以身涉险了。 “端木鸢绾是被天位高手救走的,那祖师爷也凶多吉少,普天之下,有能力救小姐的,也只有那几个人。” “谁?” “天山至境,有道师祖!” “澜沧高人,逍遥子!” “天子独医,医神绝疆!” 红寂听完,顿时明白了刚才水墨那句话的意思。 回去找司礼和司柔,她们是陛下身边近侍女官,只有她们亲自护送,水墨才有可能万无一失进到皇宫,也才能以最快速度,见到轩辕珏,以轩辕珏现在对水墨的宠爱,他是最有可能救水墨的人。 “天山太远,赶到天山,我们也上不了至境,小姐等不了那么久。澜沧就更远了,更何况逍遥子是传说中的人物,有没有这号人都不清楚。” “赶紧动身吧。” 紫冷和红寂飞身下来,灼灼跑了过去:“二姐姐怎么了?” 紫冷笑着温柔说道:“小姐一夜没睡,现下实在太困,睡着了。”水墨整个身子都在紫冷身上,她努力保持镇定,面上温柔安宁。 灼灼松了一口气:“快把二姐姐送我马车上,有软垫,躺着舒服。”灼灼说完就要自己上来扶水墨。 容瑟看她们都是女孩子,赶紧走上前两步:“紫冷姑娘,我抱三小姐到马车上吧。” 紫冷破天荒点头,容瑟隔着斗篷,把昏迷不醒的水墨抱了出去。 一路上许多女子上前询问。 “三小姐可好?可有受伤?” “三小姐没事吧?” “三小姐一夜未眠,辛苦她了。” 在听到紫冷说只是太困睡着了,人群立刻让出一条路,大家都噤声示意,不要扰了水墨的清梦。 容瑟从未这般觉得满足,怀里的人不重,因为是夏天水墨只着了夏衣,斗篷又不厚,他甚至隔着斗篷能感觉到怀里人的柔软和温暖。 当然,他哪里知道,怀里的人,是因为全身筋脉尽断,才会这般柔弱无骨。 轩辕熙远远看着容瑟抱着水墨走远,他心里摇摇头,这若是被轩辕珏看到,容瑟怕是要被当场宰了。 “王爷看什么这么出神呢?”红寂从旁边出现,对轩辕熙笑道。 轩辕熙回头,眼中立刻露出神采飞扬的暖意: “妹妹,你可算记得我了!” “王爷说笑了,我怎么会不记得哥哥呢。” “那可未必,哪次不是来找我帮完忙,就人影也看不到了。” “哥哥身边那么多美人,还用看我?” “妹妹这句话哥哥就不爱听了,那些庸脂俗粉,哪里比得上妹妹风华万一。” 红寂一副不信的模样,岔开了话题: “这次,多谢哥哥帮忙派兵守着庄子,我回去后就会派守卫过去,哥哥可以把人撤回去了。” “妹妹哪里话,你的忙,我粉身碎骨也是要帮的。” 红寂不想过多纠缠,道了谢,寻了个缘由就跟着水家马车一起回去了。 半夏从万安寺出去,手下已经清理了追杀端木鸢绾的痕迹,她看着马车里一息尚存的水墨,心里很不是滋味。 紫冷只说水墨太累,要回去歇歇,让水清浅安心回国公府,又怕灼灼看出端倪,红寂特意陪着灼灼坐后面马车回去,只说让水墨一个人躺着,睡得舒服些。 一路上回城马车极多,紫冷怕颠簸伤到水墨,一直把她放在怀里,尽量保持平稳,但是她的伤等不了,于是半夏亲自驾车,一路超了许多马车,大家一看是水墨的马车,都纷纷避让,让她先行。 紫冷此刻回想,水墨最绝望的时刻,应该就是黑夜里,前方是无法预估的敌人,自己又是这样的状态,身后需要守护数千人。 没有救援,没有依靠,只能靠自己。 马车一进水府,尹檀漪和思之早早得到消息,已经在府门口等候多时了。 思之虽然才十六岁,但是男孩子的体格已经出来,整整高了水墨半个头都多。 紫冷一下马车,小心翼翼和半夏扶着水墨下车,饶是紫冷解释,尹檀漪和思之也看出水墨不对劲。 “三妹妹是不是病了?我来抱她回去。”思之从紫冷手里接过水墨,抱着就往绿芜居走。 “墨儿这是怎么了,快些回去躺着,十月你去叫厨房嬷嬷来随时侯着。她们姐妹三人可有事?”尹檀漪扶着思之背上的水墨,边往里走边问紫冷。 “回三夫人,三位小姐都安好,大小姐回国公府了,四小姐马车在后面,走得慢些,红寂和府里护卫都跟着,不会有事的。三小姐受了点轻伤,不妨事。”紫冷回道。 尹檀漪稍稍放了心,现在府里只剩下她一位长辈,她要把水府守好。 刚到绿芜居,门后的白蔻和司礼司柔正侯着了,司礼和司柔一看水墨的脸色,她们相视一眼,就知道事情并不简单,不同于尹檀漪和思之,她们见惯了后宫尔虞我诈,多少有些医术在身上。 紫冷劝了尹檀漪和思之回去,这才扑通一声跪在了司礼和司柔面前: “求嬷嬷和姑姑,救救小姐。” 司柔叹口气,扶起了紫冷:“水小姐怎么了?” “小姐全身筋脉尽断,需要马上医治,但是接筋连骨,非同小可,天下只有绝疆前辈,或可尝试一二,还请嬷嬷和姑姑,带小姐进宫,求陛下恩赐。” 司柔听到筋脉尽断一句话的时候,脸色刷一下就白了。司礼强自镇定,但是也惊讶不已,心中又是难受又是着急。 这救活了,不也是活死人了吗。 可是,天子派她们来照顾水墨,水墨出事,她们也会被连累,而且司礼和水墨相处这么多天,也早把她当自己女儿一般来对待。水墨虽然时常不听话,还狡猾,但是终归尊重她,也会耍小聪明逃避喝药,也会撒娇求嬷嬷放过。司礼在宫中呆了三十几年,虽然有许多弟子,但是大多小心翼翼,这般小女儿可爱的样子,她也是第一次体验。 她当即吩咐一起来的下人,马不停蹄进宫。 至少,保住水墨的命。 第226章 赌 紫冷去回了尹檀漪,水墨要外出一趟,府内就靠尹檀漪看着了,尹檀漪虽然不知道内情,还是一再吩咐紫冷照顾好水墨。 水墨救了她多次,她心里已经慢慢把水墨当亲人了,水墨又是水止心尖尖上的人,她愿意为了心爱之人去守护。 紫冷又去找了思之,思之冰雪聪明,马上猜出事情的严重性: “紫冷姐姐,三妹妹是不是很不好?” 紫冷犹豫了一下。 “姐姐不必瞒着我,我抱妹妹回房的时候感觉到了,她整个人冰凉,定然是出了大事。” “二少爷,我不能多说,府中就靠您看着了,生意上的事情有红寂白芷和水镜叔叔,护卫方面也不必担心,半夏会一直守着的,府内有三夫人看着,您照顾好四小姐和您自己,家中现在只有您一个男人在,要,好好保重。” 思之郑重点头:“姐姐放心。” 紫冷不敢耽误,和司礼司柔一并驾着马车,怕速度太慢,她们特意套的龙驹,紫冷铺上厚厚的被子,每隔半个时辰就喂水墨药,一直靠着药来续上水墨的真气,哪怕如此,怀里的人体温仍旧越来越低。 进宫的路却并不如此顺利,当天半夜时分,水墨的马车终于到了洛阳城门,而洛阳城门早已关了。 远远的,一行人在城墙外侯着,等到水墨的马车一到,就立刻迎了上来。 紫冷看清楚来人,这才放心。 “言阙!” 来人穿了一身月白常服,提着灯笼正静静侯着,他身后跟着十几个侍从,还有四个女侍,看到马车上下来的人是紫冷,他也松了一口气。 这正是水家在洛阳生意的大掌柜,顾言阙。 “比我想的还早些!”男子温和的点点头,侍女们马上去给一路风尘仆仆的几个人端上果食。 紫冷看着早已关闭的城门,无奈的回头看着刚从马车里出来的司柔。 城门一旦落下,非天命不可开。 “姑姑,事有紧急,小姐的身子,可能撑不到天明啊……” 司柔有些为难,她刚到江南才两天,本是去照顾水墨的,这马上就回来了,根本来不及提前传信给天子。 司礼正在马车内照看水墨,闻言她沉默了一会,然后出声道: “拿我腰牌去叫开城门,就说,是陛下之命。” 紫冷心里一惊,这若是查出来,假传圣令,可是死罪,可紫冷已经顾不得许多了。 顾言阙带上腰牌,前去叫门了。 侍从们帮忙牵着马车,侍女则拿来一直温着的热毛巾给几个人擦拭,特别是还温着药给水墨补气。 来的路上,紫冷只能给水墨喂些凉的药,现下有温热的东西,又是补气续命的贵重之物,自然是极好的,有了这一碗药,水墨又能多撑些时候。 “这位先生思虑很周到。”司柔出口夸赞。 紫冷勉强点点头:“这是在洛阳的掌柜,是当今容大人表弟的女婿。” 容昭瑜的人! 司柔脸上神色淡了几分。 “水小姐的脉象太弱了,若是今夜救治不及时,怕是,命都保不住了。”司礼探了水墨的脉,无奈的摇摇头。 城门应声而开,一行人马上朝着宫里去了。 紫冷拿不准陛下会不会施救,也拿不准今夜能否安然进宫,如果绝疆不出手,水墨必死无疑。所以,她有赌的成分。 让紫冷没有想到的是,刚到宫门口,长安竟然亲自侯着,等到马车一到,立刻让人抬了轿辇来。 紫冷示意顾言阙,他点点头悄悄回去了。 司礼和司柔下马车,一一和长安见了礼。 “嬷嬷的信刚到,陛下在议事,吩咐了不准打扰,刚刚陛下结束,这才看到,马上就吩咐奴才来侯着三小姐的大驾了。” 紫冷千恩万谢了,一行人护送水墨直接去了紫宸殿。 轩辕珏站在殿前,目光森森望着前方的廊桥,如果有人来,这是唯一的路。 他身后站着绝疆,还有整个太医院的人。 千昼在一旁抱着剑,他千年冰霜的脸上,竟然难得出现一丝玩味的神情来。 长安带着人,几乎是一路小跑着把人送过来的,刚上了廊桥,轩辕珏一眼就看到躺在轿辇上昏迷不醒的人,虽然覆着面纱,露出的部分却惨白如同地狱鬼差的脸色。 还未到跟前,轩辕珏两步上前,小太监们赶紧放下轿辇。 “陛下,奴才先背三小姐进去……”长安正开口。 轩辕珏伸手打断,亲自抱了水墨进了紫宸殿。 “绝疆!” 绝疆听出这位少年天子话语里的微不可觉的惊慌,他立刻上前诊治。 紫冷见过礼后被长安带了进来,跪在绝疆身旁。 轩辕珏背着手,看着床上的水墨,眼神一瞬都没有移开。 紫冷急忙磕头说道: “陛下,小姐被天位高手所伤,全身经脉尽断,全靠一口护体真气吊着,这一路奴婢一直喂小姐吃了补真气的药,这才能撑到现在。” “谁伤的?” 紫冷回头看着身后满屋子太医院的人,看轩辕珏并没有要他们回避的意思,这才大着胆子回了话: “楼兰的端木鸢绾!” 轩辕珏眼神微不可觉的闪过一丝火苗。 太医们跪了一地,司礼和司柔在一旁躬身侯着,整个紫宸殿安静得落针可闻。 绝疆把了脉,又伸手摸了水墨四肢经脉,这才打开针灸包,给水墨施针,不一会,水墨身上密密麻麻全是针。 “陛下,病人全身经脉尽断,微臣施针稳住了她的心脉,接下来就要接筋,她这种情况,需要极长的时间。”绝疆稳稳当当的回话。 言外之意,就是你看是把她放哪,我好慢慢接,这毕竟是天子的龙床,她睡这接筋,那天子睡哪。 “立刻接,不惜代价!” 司礼闻言,心里一口气落了下去。 紫冷一下子瘫软在地。 赌对了! 太医们心里都诧异,这床上女子是谁,能得陛下如此重视,这紫宸殿的龙床,别说其他人,就是皇后都不曾睡过。 绝疆起身,他显得有些兴奋,脸上难得出现一丝丝温和,依次去吩咐太医们准备药材,吩咐完了,又回头看着紫冷: “小丫头的药调得不错,不是这药扛着,她半路就没了,你清楚她的情况吗?” 紫冷坦然的回道:“神医大人,民女自小就是小姐的试验侍女,了解小姐的身体情况。” “她这脉,此前用了些什么药?” 紫冷一一道来,包括药方,成分,分量,服用次数,服用方法。 绝疆越听,脸上的表情就越兴奋,听到最后,甚至有些手舞足蹈,要不是轩辕珏坐在侧面大塌上,绝疆都能立刻蹦跳起来。 “莫道这老东西,好东西都给她孙女用了,才养出来这么一个世间无一的绝妙之人。” 说完又让太医们补充一些药物。 轩辕珏看着水墨,此刻她是如此娇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带走。 第227章 暴怒 一切准备就绪,绝疆很难得慎重的和轩辕珏回禀: “陛下,常人全身筋脉尽断,撑不到一刻钟就定然死亡了,这个姑娘经脉异常,功力强大,这才能挺到现在,微臣也是头一次接筋,又是这种情况,陛下还需做好,心理准备。” 意思就是,这人能接好筋脉的概率极低,这人接好筋脉还能存活的概率也极低,总之,这个人能不能救活,我也不知道。 绝疆从医这么多年,鲜少说出这样的话,就是因为水墨的情况太严重,若非如此,轩辕珏也不会把整个太医院都叫过来侯着了,里面也不乏有许多接筋连骨的高手。 轩辕珏眼神顿时暗了几分。 “保住她的命,否则,你们,和你们的九族,全给她陪葬!” 轩辕珏声音不大,也并没有恶狠狠怒气冲冲,他只是嗓音低沉,平和的扫视了一圈殿里的人。 但是,那种威严和压迫感,让人觉得连呼吸都是错误的。 这句你们里,自然包括了司礼和司柔等人。 司礼心里一轻,看来叫开城门,不仅没事,有可能还是好事。 跪着的人们战战兢兢,一刻不敢懈怠,开始各种研究对策,绝疆在几个太医院骨医的协助下,开始为水墨接筋,在此之前,水墨需要全身泡在药桶里,获得源源不断的外力支撑。 紫宸殿的天子寝居,一时成了太医院的医药暑,整个殿内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味。 端秦小心的让人换上了清水置于四周,好吸吸这个味道,陛下平日极为讲究,今日却很不一样。 他又不敢开窗,怕进了风,万一吹到床上的人。 紫冷一边照看水墨一边不停的和绝疆说水墨药浴的配方。 当提到千夜独寒的时候,绝疆头一次皱了眉。 那个东西,全天下也没有双份的。 紫冷赶紧打开随身的药箱,提出一个用布盖着的小小的金属笼子,绝疆眼神又一次亮了,赶紧接过来。 轩辕珏就看着他们忙碌,来来往往的人群,在他眼里都像影子一般,他透过人群,目不转睛的看着床上的人,就像上一次在绿芜居,她也是这样,全身没有一处好的地方,整个后背血肉模糊,他也是这样看着她,看着绝疆和紫冷给她治伤。 这才过去短短三个月,她就又一次变成这个样子。 她,怎么总是把自己搞得半死不活。 第一次见面就是内力溃散,还服了合欢散,逼着他给她治伤。 才过一个多月,就出现整个人被砍得七零八落,一片血肉在他面前。 这一次更绝,差点人都接不上了。 可是,她又是因为什么,不得已成为这样。 轩辕珏头一次后悔,让她来做自己的刀,既然认定了让她来做刀,对刀就不能的情感,否则刀会伤到自己,也会伤到主人。 可惜,世间总有例外, 紫宸殿把整个太医院的人都叫过去了,还一丝风声都没透出去。 半夜侍女来给萧未若传话,说是整个太医院都在紫宸殿侯着。 这可从未有过,就是先皇驾崩,也无非是叫了一半的人去。 侍女要去打探消息,可是一丝消息也没传出来。 萧未若让人准备轿辇就要去紫宸殿看看,说不定是天子得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长安亲自在门口守着,萧未若的轿辇刚落下,他就巴巴跑了上去。 “贵妃娘娘金安!” 萧未若素来娇纵,长安又不是轩辕珏跟前管事太监,无非就是端秦一个小徒弟,她还不需放在心上。 萧未若下了轿辇,不愧是大夏朝的贵妃,仪态姿容,都是顶尖的,整个洛阳的女子里,比得上她容貌的,比不了她的家世,比得上她家世的,容貌差她又甚远,家世容貌和她差不多的,又没有她睿智娇贵。 “我要要事,要求见陛下。” 长安还跪着,听到这话,和和气气的回道: “娘娘,陛下吩咐了,不让任何人打扰。” 这句话的意思,天子没睡,但是你不能进去。长安不能无端说天子睡了,这也是罪过。 “太医院的人为何都在紫宸殿?” 萧未若怎么知道太医院的人都在紫宸殿,看来陛下吩咐不准任何人泄露消息,还是有人不听话啊。 “娘娘,您请回吧,陛下吩咐了,今夜谁都不见。” 萧未若犹疑,来的路上,侍女传说今夜午夜时分,竟然有人闯了宫门进来。是谁来了,竟然需要太医院的人都在那伺候着。 “混账!你是什么东西,让你传你就传!” 萧未若怒了。 她还听到一个消息,江南那位让陛下念念不忘的女子,来了洛阳。 而现在,一个太监,竟然三番五次拦阻,若是今夜端秦拦她,她都要思虑思虑,长安区区一个小跟班。 整个后宫都是萧未若做主,他哪里来的胆子。 “娘娘,这是紫宸殿。”长安声音略微不一样了,镇定的低头回道。 萧未若一瞬间收起愤怒,这是紫宸殿,是轩辕珏的宫殿,她是该悠着点。 侍女开口打圆场: “公公,娘娘身子不舒服,太医院的人都在这,娘娘也是想来看看,万一娘娘千金贵体,耽搁了,我们也担待不起不是吗?” 长安一听,马上扣头谢罪: “娘娘恕罪,奴才这就去回话……”说着长安起身就朝里面而去 “等等,不必了!”萧未若不想惹轩辕珏不快。 再说了,既然轩辕珏没事,那就明日再打探也无妨。 轩辕珏鲜少这般,若是真惹怒了天子,不是好事情,况且他前段时间才来敲打过自己,不要对江南的那个人做什么出格的事。 门口的声音显然没有惊扰到轩辕珏,长安小声给端秦回禀。端秦犹豫了一下,趁着绝疆调药的功夫,和轩辕珏回禀了此事。 “贵妃怎么会知道太医院的人都在紫宸殿?” 轩辕珏声音压的极低,怕惊扰了床上的人。 “奴才马上去查!”端秦意会,立刻出门,吩咐小徒弟带着人去太医院查,谁告密,谁多嘴,一个不许漏了。 天子的话,竟然不是铁桶,那还要端秦这些人干嘛。 轩辕珏看着那浴桶上来,再看那黑乎乎的药汁,他起身,伸手就要探进去。 绝疆忙出口: “陛下!” “这药药性极猛,其中大多虎狼之药,大补,也大毒,寻常人的肌肤碰触到,会中毒,伤及肺腑。” “她会如何?” “姑娘的身子,早已消受,这药于她,如同药浴。” 轩辕珏点头。 太医都退了出去,只留下绝疆和紫冷,以及司礼司柔协助。 轩辕珏看着紫冷熟练的帮水墨褪去身上的衣服,她绝美的酮体就在他眼前。 已经毫无知觉的水墨,在入了药浴那一瞬间,眉间竟然有一丝紧锁,这药如此毒辣,真不是一般人能够消受的。 难怪水墨无法生育,这药,想是已经毁了她的身子。 但是为了保住她的命,别无他法。 第228章 呈现 药浴开始后,紫冷把千夜独寒放入水中,轩辕珏亲眼看着水墨面部因为极大的痛苦而几近要扭曲,她额头汗如雨下,胜雪的肌肤在黑色的药浴中显得更加苍白。 “不是如常吗,她怎么如此痛苦?”他拧眉看着绝疆,恨不能桶里的人是自己。 紫冷忍着哭的冲动,尽可能平静的回道: “陛下,这些都是天下巨补且剧毒之物,小姐虽药浴了十六年,但是每次都会加深药量和药性,所以仍然会感知其痛苦。” 轩辕珏紧紧锁着眉,目不转睛的看着水墨。 绝疆开始接筋脉,当绝疆拿着水墨的手,一寸一寸为她续脉之时,昏迷不醒的水墨突然睁开眼睛,一声大喊: “啊!” 她活活痛醒了。 她睁着眼睛,额头青筋暴起,直愣愣的看着面前的轩辕珏,无比委屈的带着哭腔说道: “宣玉,我疼……” 然后双眸一垂,彻底昏了过去。 紫冷眼疾手快,赶紧掐上水墨脉门,脉象仍旧幽弱难寻,但好歹还有。 轩辕珏疾步走了过去,亲自拿过司柔端着的热毛巾,一寸一寸为水墨擦汗: “朕在这,墨儿忍一忍,一会就好。” 司礼又一次诧异,轩辕珏出生她就陪着,她陪了轩辕珏二十二年,从未见过他对谁能有这样温柔的语气。 哪怕是对皇后,甚至太后和太皇太后,都是恭恭敬敬,但是一丝柔情也无。 宣玉? 这是天子和水墨之间的称呼吗? 看样子是的。 绝疆整整接了两个时辰,轩辕珏也在旁边看了两个时辰,他要亲自盯着,此刻的水墨,容不得一点失误,若是萧未若进了殿,他又不在,想到这样的场景,他就放心不下。 接好脉也到了早朝时间,轩辕珏换好朝服,打算去早朝。 绝疆几乎是一直跪着给水墨接筋,他身体虽好,毕竟也八十有余,两个时辰下来,难免腿麻,司礼司柔一边一个扶着,这才能起身回道: “陛下,姑娘的筋脉已经全部接好了,能不能醒过来,还得看她造化,醒过来以后,她还得躺个几天,等筋脉自己续上,才能知道会不会一辈子躺床上。” 能不能活着,不知道,要看水墨能不能醒。 醒过来了,能不能起来,不知道。 若是恢复不好,哪怕保住了命,也可能一辈子就躺在床上了。 轩辕珏一夜未眠,一直看着水墨,看着她经历怎样的痛苦,看着她在鬼门关徘徊。 他突然很羡慕商纣王,可以为了妲己放弃一切,也突然明白烽火戏诸侯是为何。 面前这个女人,若是睁开眼睛,哪怕是和他要后位,甚至要他的命,要江山,他或许都舍得给。 这个女人,真是个妖精。 “绝疆,你日夜留下照看,长安,你留在这,任何人不许进紫宸殿寝宫!” 绝疆和长安应声,轩辕珏看着还在药桶里的水墨,竟然上前极为温柔的低头吻了她额头。 端秦适时请示:“陛下,水小姐恢复还需时日,可要迁居至哪个宫殿?” 水墨不是妃嫔,在皇宫没有住所,紫宸殿是天子寝宫,前朝后宫,一律不准在此歇息,所以端秦的请示,合乎常理。 “不必,她就在紫宸殿养伤,以后她进宫,一律住在朕这。” 这可有违祖制。 司礼和司柔一惊,长安亦是一惊。 这明晃晃的偏爱,莫不是要做那昏君。 “那太后和太皇太后……”端秦提醒。 轩辕珏侧目,只是一眼,端秦马上闭了嘴。 祖制是天子定的,他就是天子。 天下都是天子的,遑论谁的意见,谁要是有意见…… 宰了就是! 轩辕珏大步流星去了早朝,他前脚刚走,后脚紫宸殿门口马上就热闹了起来。 天还没亮,宫里两位昭容就吵吵嚷嚷来了紫宸殿,说要在紫宸殿等轩辕珏下朝,给她们评评理。 长安腹诽,这两位主子是不要命了吗,轩辕珏最讨厌女人不懂事,他后宫总共也没几个女人,平日有个争风吃醋的,他根本就不管,萧未若在后宫耀武扬威,只为了引起轩辕珏一点注意。 可惜这位天子全身心都在政事上,只要这些女人别吵到他,萧未若想干嘛就干嘛。 但是,去后宫,那是不可能的。偶尔也就太后和太皇太后到他这威逼利诱,一顿哭,他实在心烦才完成任务一般去一趟,大多也就坐坐就回来批折子了,有时候实在没办法,那就把折子拿过去批一晚上,让侍寝的妃嫔自己睡,不准到处嚷嚷。 以至于轩辕珏亲政也有六年之久,至今一无所处,后宫别说皇子,连个公主也没有,更没有哪个妃嫔传出有过身孕。 更有甚者,竟说连贵妃和洛妃,至今都是处子之身。 所以,后宫秘闻,天子是不是有什么隐疾,那方面不行。 这话若是水墨听到,估计就要嫌弃堂堂大夏皇宫,八卦最聚集的地方,消息竟然如此不准确,她可是亲历者,轩辕珏行不行她不知道,反正她在他面前,那是一点也不行了。 头一次就把人折腾得起不了身,竟然连续要了她三日,简直是恐怖。 第一次见面,那娴熟的手法,水墨就一直觉得轩辕珏定然是久经雨露的。 不过有些人先天就有这方面天赋也说不定。只是水墨一直偏见的认为他后宫充盈,若是水墨醒来,看到轩辕珏这后宫那几个掐着手都能数过来的妃嫔,她大概也会觉得…… 他的后宫,着实寂寥了些,不是堂堂大夏的后宫,该有的配置。 这也就能解释,为何头一次,他就这般不能自抑,那毕竟是憋了二十多年啊,任谁都得来个猛的。 所以长安看着平日轩辕珏的态度,此刻这两位昭容娘娘吵吵嚷嚷的样子,长安就预估,这两位娘娘在作死。 可是,他不能直接说,两位娘娘快回去吧,如花似玉的年龄,被宰了多可惜。长安凝神静气,一脸温和的上前: “两位娘娘,陛下去上朝了,上完朝还要议事,两位娘娘怕是今日等不到陛下了。” “那我不管,今日是我生辰,我一定要等着陛下回来给我过生辰,长安公公,您可别拦着我,否则陛下回来,我可是要告御状的。” “哎哟,姐姐,我都说了,陛下今日有事,姐姐非不听,还拉着我过来,这若是被陛下罚了,妹妹我可害怕。” “瞧你那样,难怪陛下不喜欢你,一次也没去过你宫里,这有时候就要主动出击,陛下喜欢主动出击的。” “姐姐倒是主动出击了,那又怎么着,入宫这么久,陛下也就去过你那一次,还不到一个时辰,比我好得到哪里去。” “那也比没有去好啊。” “姐姐啊,我还是劝您,快回去吧,陛下不喜欢主动出击的。” “怎么会不喜欢呢,你看陛下去江南,不就传出喜欢上了一个江南的女子吗,人家那才叫主动,你我都要学着点。” 长安总算明白了,合着这两人都是萧未若的马前卒啊,来试探的。 紫宸殿,没有轩辕珏的允许,还没人敢擅自闯进去。 第229章 争宠 长安就在一旁,看着两位娘娘你一句我一句的指桑骂槐,同时还顺带偶尔问问长安她们说得对不对。 长安只管笑着赔罪,却一句也不答。 “长安公公,您快些让我们进去等吧,这马上太阳就要出来了,日头大,晒坏了两位主子您赔得起吗?”侍女是个聪明的,出来给长安施压了。 赔不起赔不起,长安心理一个劲摇头。 但是,若是让她们进去,这颗头怕是就没了,那就不是赔不赔得起的问题了,而是还活没活着。 “两位娘娘,这紫宸殿,没有陛下的允许,奴才就是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放您进去啊,不然,奴才这小命就没了,求两位娘娘饶了奴才吧。” 说完长安扑通一声跪下,然后就开始磕头。 两位昭仪看着长安这个样子,是铁了心不放她们进去了,这是紫宸殿,不是其他宫殿,不能硬闯,门口那些看着寻常的侍卫,武功可不低,一个个都是顶级的,他们出手拦阻,别说两个昭容,就是统帅将军都休想进去。 况且,闯进去?轩辕珏的性格,两个女人想想就害怕。 她们恨恨的离去。 长安呼出一口气,想着总算是清净了,只是这个想法才冒出来不久,天色大亮,到了早朝一半的时候,迎面就来了两尊大佛。 这是他绝对不敢拦的大佛。 萧未若搀扶着太皇太后,洛妃搀扶着太后,后面还跟着轩辕珏那为数不多的几个妃嫔,竟然浩浩汤汤的杀了过来。 这是什么情况? 这距离下早朝还早得很,水墨这会从浴桶里出来,泡了温水浴后正在轩辕珏的御床上躺着。 至今还没醒过来呢。 长安进去伺候的时候看了一眼,水墨正着了薄衫,乌发铺了一床,虽然是昏迷着脸色惨白,但是那模样,我见犹怜。 而且,她如今轻易动不得,还不能转移。 转眼两宫太后就到了跟前,长安远远的就跪下请安。 两宫太后看也不看他,直接就朝着紫宸殿而去。 长安大着胆子追上去: “太皇太后,太后,陛下正在早朝,此时不在殿中。” 太后斜眼撇了一眼长安: “拖下去,打二十大板。” 两宫太后的凤驾都敢阻拦,她们能不知道轩辕珏在早朝吗,只是昨天半夜传出消息,整个太医院的人都在紫宸殿候着,虽然端秦去查出了是谁走漏了消息并且已经惩处了,可是消息还是传了出去。 这才有两宫太后亲自来紫宸殿的场面,既然轩辕珏已经去上朝了,那轩辕珏定然是没什么事情,看来有事情的人还在紫宸殿呢。 萧未若微不可觉的看了一眼被拉下去的长安,既然是太后开口要打他板子,那可就怪不得她了。 长安心里一慌,被打板子是小事,要是两宫太后对水墨做什么,他们这群人,怕是都得给她殉葬。 长安被拖下去的间隙,赶紧朝着身旁的小太监使眼色,和他一起的小太监,叫长生,也是端秦的徒弟。 长生马上意会,趁着两宫太后闯进去没有注意到他,一溜烟跑到前朝去报信了。 守卫不敢阻拦太后,只能看着一群女人进去。 司礼在书房门口见礼拦住了她们,司礼是轩辕珏身边顶重要的人,地位和端秦无二,太后眯着眼睛看着眼前和自己年岁相仿的女人,她是轩辕珏奶妈最贴身的人,也是她带大了轩辕珏,她陪着轩辕珏的时间比自己这个生身母亲还要长,地位可见一斑。 太后的眼神意思是你确定要找死拦着吗?但是嘴上却不说话,宁可得罪主子也不要得罪小人,这句话她还是懂的, 太皇太后就不一样了,她是这个宫里身份最贵重的人,而且她如今年岁这般大,还能活多久都不知道,她可不在乎那些什么规则不规则的。 “陛下在殿中藏了什么吗?值得你们这些奴才一个个的不要命拦着。给哀家滚开!” 太皇太后越过人群,直接冲进了寝宫。 太后跟在后面,眼神里都是我只是听婆婆的话的乖巧。 司礼和司柔几乎是小跑着跟上,这个老太婆看着年纪大,不想走得这么快。 绝疆忙活了一个晚上,实在有些撑不住了,就在一旁休息,此时换了一个太医和紫冷守在水墨床边,寝殿和书房是对门,隔得有些远,紫冷没有听到这边的动静,她在水墨床前坐着,手没有离开水墨的手,一直在号着脉。 水墨的脉象渐渐清晰了起来,绝疆不愧是神医,他亲自上手接筋脉,至少是把这个人救活了。 但是能不能醒过来,紫冷自己也知道,要全靠水墨的意志。 太后和太皇太后带着整个后宫的人,直接冲了进来。今早请安的时候萧未若让人东一句西一句的明示暗示,两宫太后听到太医院的人昨夜半夜都在紫宸殿,她们一下子惊了。 轩辕恒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轩辕瑾在北夷镇守,轩辕熙是个散漫风流王爷,天子又没有子嗣,这要是天子出事,可不得了。 下人却回来说,天子已经上早朝了,两宫太后就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萧未若再让人往江南那个女人身上一引…… 金屋藏娇的事情,可不能干。 于是才有了今日这一出。 紫冷看到一群人突然杀了过来,看她们穿着打扮,她一眼就认出了这是宫里的太后和太皇太后,她自觉不妙,使了眼色让人叫绝疆赶紧起来。 太后一踏进去,就闻到药味: “这是什么味道?何人病了,可是陛下?”太后有些紧张的看着司礼。 “启禀太后,陛下平安无事。”司礼只能候在一旁答话。 太后松了一口气,只要天子没事,谁出事都无妨。 “那床上躺着的是谁?”太皇太后眼尖,一眼就看见皇帝御床上隐隐绰绰有个人影。 透过层层纱幔,的确有个人影。 天子的御床上,除了天子以外,竟然还躺着别人,这还了得。 “把那床上的人给哀家拖起来!” 太皇太后身后的两个太监跑了出来,就要冲过去。 司柔带着几个小太监拦住了他们。 “太皇太后,太后,这是陛下寝殿,没有陛下命令,任何人不准进去,还请太皇太后和太后在主殿稍坐。” “大胆,这躺着的是谁啊,让你们这么不要命护着,我看你们谁敢拦我!” 太皇太后直直走了过去,司柔被太皇太后的小太监拉开。 层层纱幔终于打开,萧未若和后宫的妃嫔都盯着御床,誓要看看真相,看看那个女人到底是什么样子,能够把陛下迷成这样。 “住手!” 第230章 宫斗 轩辕珏一身朝服,出现在了寝殿门口。 顿时,宫妃们跪了一片。 萧未若和洛妃的脸色都不太好看,陛下从未中断过早朝,但是去了江南以来,竟然传出连续三日不上早朝,今日又提前下朝的情况。 “给皇祖母,母后请安!”轩辕珏请安后又回头看着那些宫妃: “大清早的这是干什么?”轩辕珏不悦的看着萧未若,她可真能整事。 清晨的阳光洒在这个年轻的帝王身上,他玄色朝服衬得他气度非凡,此刻脸上带着薄怒,正看着寝殿这乌泱泱一帮女人皱眉。 “哀家还没问你呢,这床上的人是谁?”太皇太后皱眉问道。 “皇祖母,这是孙儿的救命恩人。”轩辕珏迈进寝殿,走上前扶住太皇太后。 “那给哀家看看,你这救命恩人,长的什么样吧。” “皇祖母请!” 什么? 萧未若一脸惊讶,他不是一直把她藏着吗,这就,让人看了? “你们也是,想看的尽管看,看了以后就赶紧滚!”轩辕珏压着声音,低沉雄浑的嗓音,飘荡在寝殿,他看着萧未若她们一干宫妃说道。 端秦和司柔一层层的拂开纱幔,御床一下子出现在大家面前。 水墨静静的躺着,绝美的侧颜在柔和的阳光下显得又美好又神秘。 萧未若一股浓厚的醋意憋在心头,她突然想上去一刀把床上的女人刮了。 什么救命恩人,明明就是金屋藏娇。 “这个女人躺在这不合适,哪怕是救了你的命,我们可以重谢她,但是不能在天子寝宫养伤。” “皇祖母,她就在这,不仅在这养伤,以后她进宫,也住孙儿的寝宫。” 什么? “你是不是疯了?” “皇祖母,母后,若是没有别的事,孙儿就让人送你们回去,这是朕的天下,朕的后宫,若无他事,祖母和母后只管颐养天年,朕会做好孙儿和儿臣的本分。” 这是,什么话? 太后怒了。 “你想效仿商纣王吗?” “母后多虑了,来人,送太后和太皇太后回宫!” 端秦和司礼分别“请”两宫太后回去了。 太皇太后和太后怒气冲冲的出了紫宸殿。 萧未若和洛妃等人不得不赶紧跟上。 轩辕珏拧眉: “谁放她们进来的?” “陛下,长安被太后的人拖下去打了二十大板,我们拦不住太皇太后……” “从今往后,紫宸殿没有朕的允许,一只蚊子都不准飞进来,今日紫宸殿所有守卫宫女,自己下去领罚!” “是!” 轩辕珏径直来到水墨床边坐下: “怎么还没醒?” 绝疆号了脉:“这个时间,姑娘该醒了!” 轩辕珏俯身下去吻了水墨的唇:“她们说朕是商纣王,可你比那苏妲己可是强了不止一丁半点,朕比那商纣王,可也强了不止一点,她们懂什么,只会在后宫争风吃醋。” 温柔至极的神情,丝毫不是刚才的天子。 “墨儿,你快醒过来,别扔下朕一个人。” 水墨没有任何反应。 “我是宣玉啊!” 水墨睫毛微颤。 绝疆一喜:“陛下,姑娘有反应了!” 轩辕珏一整日阴云密布的脸上,生出了笑容来。 紫冷欢喜极了。 “墨儿,你听到了?我是宣玉,你的宣玉……” 水墨缓缓睁开眼睛,声音虚弱不堪: “宣玉,我好疼!” “墨儿,很快就会好的,你全身筋脉在愈合,他们长好了就不疼了。” “宣玉,你回来后有没有和其他女子,在一起过?” 什么? 轩辕珏、绝疆和紫冷三人同时愣住! 她能不能活着都不知道,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候了,这个女人脑袋里想些什么呢。 竟然还吃着醋。 宣玉心里却隐隐有一丝开心。 “没有,朕只有你一个女人!” 什么? 紫冷和绝疆同时愣住。 他后宫莺莺燕燕的,他看都不看一下? 这种时候了,他还顾着她吃醋? 场面一度有些尴尬,绝疆和紫冷一老一少识趣的相视一眼,悄悄退了出去。 水墨努力扯出一个笑来: “这还差不多。” 然后又垂下双眸,再次晕了过去。 轩辕珏慌了:“绝疆!” 紫冷一惊,跟着绝疆一路小跑进来,绝疆抬手赶紧号脉。 “陛下,姑娘生命无碍,只是痛昏过去了。” 轩辕珏眼底头一次露出心疼来,不经意的瞬间,绝疆和紫冷同时捕捉到了。 他转过头,目光已经恢复如初,看到紫冷,水墨这个侍女确实不错,医术了得,为人镇定,处事周全,轩辕珏难得吩咐:“你,挺好!” 紫冷跪下叩谢,天子的夸奖,极为难得。 “宣几位阁老在书房议事。”看完水墨,轩辕珏马不停蹄吩咐端秦。 他守着水墨一夜未眠,刚下早朝又开始议事,这若是开始议事,多半是几个时辰就没了,端秦担心的劝道: “陛下,您稍事休息,龙体重要啊!” “你去看看长安。” 端秦无奈,每次劝陛下爱惜身体,他都会把话题绕过去,端秦只能退了出去。 长安被打了二十大板,屁股血肉模糊,看着渗人得很。 端秦到的时候,长安正趴着修养。端秦看了一眼徒弟的屁股,松了一口气: “这些奴才,还算懂事。” 打板子的太监知道他是陛下跟前的红人,又是端秦的徒弟,所以下手留了分寸,看起来血肉模糊,实则没有伤筋动骨,修养半个多月,肉长好了,也就没事了。 “师傅,水小姐没事吧?” “没事,往后,谁才是咱们正主子,你可明白了?” “徒儿明白了,陛下可发火了?” “算你懂事,陛下对你很满意。” 长安却皱了眉:“师傅,刚才是真险啊。” “这宫里,哪有不险的事情。只是,这宫里,一定要记着,旁的主子再多,正主子,可只能有一个。” 端秦眯着眼,拿了些轩辕珏赏的东西来给长安。 长安越来越得轩辕珏欢心,既是好事,也是坏事。端秦尚有年岁,若是徒弟这么早就顶了自己的岗,那自己岂不是要失业。 虽然这么想,他还是希望徒弟能好,谁都有老的时候,这个徒弟别的不说,却是很孝顺,这也是端秦这么多年,一直宠着他,还把他带身边的原因。 轩辕珏开始议事,果然就不是一时半会能结束的,萧老太师年岁很大了,但是已经习惯了少年天子这种长期的折腾,这位天子仿佛不会疲倦,甚至有些时候能够来上几天几夜的议事,早朝结束就开始议事,半夜放他们去歇一两个时辰,他自己则是连夜批折子,第二日竟然还能生龙活虎的上早朝。 果然是年少啊,让人羡慕。 第231章 国本 只是,几位内阁重臣每次议事,必然都会提及一个问题。 国本! 天子自己很能抗,又是这般年轻的时候,固然是还早,可是他已经及冠两年,先皇在他这个年纪的时候,皇子公主可是已经有六七个了,而这位天子,似乎根本不考虑这个事情,甚至都不进后宫。 这可怎么得了,洛家的女儿,萧家的女儿都在后宫,这不是让自己女儿守活寡嘛。 再者说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天子有个三长两短,大夏朝怎么办,这可不是皇帝一个人的家室,而是整个大夏朝的头等大事。 可是,着急这事的,都是旁人,内阁重臣,前朝大臣,两宫太后,后宫妃嫔,没有一个不着急的。 偏偏就是本人不着急。 大家旁敲侧击,直言上谏,都试过了。 没用。 天子压根就不理睬,还觉得他们是事情太少了。 掌管礼部的容昭瑜被大家撺掇着在朝堂上开了个口,大家正准备一窝蜂跟着一起表个态,显得自己对大夏对天子的忠心耿耿。 还没等其他人山呼陛下,您要考虑国本啊,轩辕珏马上给容昭瑜下了一个整理整个大夏库房的差事,还让他亲自督办,每天写一封进度情况给轩辕珏,要求不得低于十页。 大家看着一脸黑线的容昭瑜,大夏的库房,每一个东西都拿出来再清点一遍,几百人足足干了一个月,容昭瑜每天的写奏折写到想把那些撺掇他的人砍了。 再看轩辕珏当时眼底的散漫,仿佛是在说,谁再敢开口提国本两个字,谁就跟着去库房扫灰。 朝堂之上百十号官员齐齐闭了嘴。 今日议事,不知谁提了一句晚上要去某个大人家吃晚宴,那位大人喜得了个孙子。 轩辕珏马上让端秦去给那位大人送些绸缎玉器,给小孩子做衣服。 这事到这也就了了,偏偏战冥渊叹了口气,不无惋惜的对轩辕珏说道: “那位大人的儿子比陛下还要小上两岁,如今已经有儿子了。” 这话一出来,这些内阁重臣,最年轻的是洛清城,哪怕是洛相,年纪也大轩辕珏太多,他们看到轩辕珏,仿佛就像看到自己不听话的儿子一样。 内阁和天子朝夕相处,时常议事,已经非常熟悉了。 于是,一群人苦口婆心的又开始了劝谏。 今日劝谏的方向,还做了调整,不再是让轩辕珏考虑风险了,而是要让他考虑优质传承。 “陛下,您龙体康健,就该趁着这时候,多考虑考虑国本,这时候出生的孩子,质量高!” “陛下,大夏的皇族,到您这就到了鼎盛时期,这么好的盛况,一定要延续下去。” 轩辕珏喝了口茶,微微抬头,余光不过才出来一丝,内阁大臣们瞬间低头,闭了嘴。 可是话题好不容易起来了,就这么落下去,实在可惜。 于是,几个人不约而同看向了战冥渊,他是轩辕珏的外公,他最有发言权,管自己外孙,于情于理,天经地义。 只不过…… 一般人管自己外孙,无可厚非,可面前这个人,是天子。 战冥渊组织了一下语言,还是开了口: “陛下,国本之事,确实也不能操之过急,陛下后宫妃嫔实在太少。” 呸! 萧老太师心里啐了一口,让他劝天子赶紧生孩子,他倒好,千方百计想让天子扩充后宫。 说来说去,不就是想让战家的女儿进宫嘛。 天子后宫嫔妃太少,提不起兴趣,所以多进几个新人。 “战将军言之有理,所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选秀之事已经妥当,相信不久以后,国本有望。”容昭瑜赶紧跟上话题。 呸! 萧老太师心里又啐了一口,又是一个想把女儿塞进来的家伙。 容昭瑜被洛清城查了账,才从大理寺回来不久,今天还不敢太放肆,不过跟着战冥渊补充两句,无伤大雅。 萧老太师心里直骂娘,让他们劝天子去后宫,他们说后宫该进人。 这群老狐狸。 关键时候,还是得靠自己,早点让孙女把后位坐稳了,免得新一批花儿进宫,多生事端。 “陛下,老臣明日想告一日假!” 这个当口,萧老太师要告假? 战冥渊心里狐疑,这个老东西又想搞什么鬼把戏。 “太师可是身体不适?因何告假?”轩辕珏不知道这又是哪一出。 “陛下,老臣告假,是喜事,老臣已过古稀之年,不想这个年岁,还能喜得一子,明日想去祖坟祭拜,感谢祖宗护佑。” 这个老不知羞的。战冥渊心里鄙夷,七十多了还糟蹋小姑娘,还好意思说出来。 不过,男人嘛。 这个年岁还能如此生猛,也是…… 有些厉害的。 可是,这个当口,说这个做什么?嘲讽轩辕珏?给萧老太师十个胆他也不敢。 轩辕珏淡然自若:“这是喜事,赐太师玉如意一对,恭贺太师!” 其他人也起身拜了拜,道了恭喜,还说明晚要去太师家讨酒喝。 萧老太师一时也有些得意,毕竟这个年岁,他身体又没有战冥渊那么硬朗,却还能有孩子,某种意义上来说,已经高过战冥渊一头了。 不过他今日说这个,倒不是想和战冥渊比,他还有更大的目标。 杜公明起身道贺,不无羡慕的说道: “老太师真是,雄风不减当年啊!” 来了来了。 真是想要啥,就有人递话头啊。 萧老太师笑眯眯的说道: “惭愧!惭愧!归根结底,这还是洵儿孝顺,他在南境镇守多年,无意间得到南境一种秘药,老臣想着年岁也大了,试试也无妨,这一试,虽说比不上那十七八的小伙,可是也是叫老臣那宠妾,下不得床!诸位大人若是想要,只管来府上。” 什么? 堂堂内阁,一个内阁左首辅,竟然在讨论这种事情。 可是,他这话什么意思? 大家极有默契的偷眼看轩辕珏的神情,他是这里唯一的小伙子,萧老太师这般暗示,不就是说天子你那方面要是不行,就赶紧来找我拿药,我那药,治你的病。 连我这七十多的老头子都能健硕如飞,你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绝对没问题。 我赶紧把药给你,你赶紧找我孙女造娃去。 这样一来,轩辕珏就有点下不了台了,仿佛大家都有儿子,就他没有,不整个儿子出来,都不好意思。 萧老太师为了让轩辕珏去后宫,真是想尽了办法啊。 轩辕珏把茶杯一放,也不想和他们打太极了,明晃晃的亮出了真章: “国本一事,大家多虑了,两年之内,定然有音信。下一事!” 端秦聪颖,忙拿出奏折念道: “西北总督上表,西北各地连续干旱,寸雨未下……” 战冥渊眼里带着些微嘲讽的看着萧老太师。 呵呵!老东西,你看我外孙理不理你。他就不喜欢你那孙女,嚣张跋扈,还是得看我孙女进宫。 轩辕珏懒得看他们斗来斗去,既不表态去后宫,也不表态选几个秀女,但是表态要生孩子,至于和谁生? 他透过层层的宫门,看着远处的寝殿,仿佛孩子的娘亲,已经怀上了宝宝。 第232章 养伤 轩辕珏连续忙碌了几日,每日都是早朝后就把内阁拘在书房议事,连续如此,萧老太师几乎是倚在椅子上了,战冥渊也有些支撑不住了,轩辕珏看着他们这个样子,看了看外面,夜色深了。 “今日就先到这吧,大家也好早点回去休息。” 早点? 就这个点还早点? 整个洛阳城怕是都已经睡着了。 不过他们可不敢抱怨。 几个重臣千恩万谢,逃也似的出了宫。 这终于得了休息时间,他们生怕轩辕珏反悔,得赶紧走。 大家都不约而同叹了口气,天子可真是记仇啊,就是催了他国本,他就这么折腾他们这些老年人。 这谁还敢再开口啊。 再加上遇上这么一个勤政的君主,虽然位高权重的,但是丝毫没有位高权重的快乐,该快乐的时间都在轩辕珏的书房,哪还有时间快乐了。 轩辕珏倒是没有这么想,什么国本之类的,他纯粹就是国事繁忙。 从书房出来,头一件事情就是去寝殿看水墨。寝殿已经用了熏香,药味已经没有了,剩下的是淡淡的龙涎香。 水墨中间醒过来一次,可惜轩辕珏不在,他就有些懊悔。 这几日他直接让人在寝殿加了床,每日就睡在水墨旁边,时不时摸摸她的脉门,探一探她的脉相,看看恢复得怎么样了。 紫冷和绝疆日夜候在寝殿外,一有消息马上就进来。 轩辕珏换了常服,沐浴后正坐在窗下批折子,他一抬头,就能看到床上的人。 床上的人安静的躺着,面容祥和,没有波澜,她难得能有这样休息的时候,或许养伤对于她来说,反而是一种休息吧。 轩辕珏想起在绿芜居的时候,她也是这样安静的养伤,不同的是那个时候的她后背血肉模糊,而现在是伤在了内里,看不出来,却严重得多。 不管是在绿芜居还是在这紫宸殿,轩辕珏都有一种相同的感觉。 安心。 无比安心。 踏实。 无比踏实。 仿佛能抬头看到她,好好的在自己身边,无论做什么,都很踏实。 “嗯……” 一声呢喃,轩辕珏敏锐的抬头,放下折子几步走了过去。 水墨眉头紧紧蹙着,缓缓睁开了眼睛。 恍惚了一会,她才看清楚周围的场景,还有眼前大红常服的男人,刀削一般的脸。 “陛下!” 这个声音出来,轩辕珏在嗓子眼的心,一下子就落了回去。 她清醒的时候都会叫陛下,只有情难自已或是昏沉的时候,才会叫宣玉。 她总算是彻底醒过来了。 “疼吗?”轩辕珏小心的问。 水墨懦懦的回了一个字: “嗯!” 缓了缓,水墨又补充道: “又疼,又痒!” 轩辕珏也不知道怎么了,脑子里突然像有颗雷一般,一下子炸开了。 他心底微微躁了起来。 这句话,她说过。 在疏影小筑,在他身下。 “我叫绝疆给你看看。”他努力按下那奇怪的感觉,温和的看着水墨。 绝疆很快进来,紫冷紧跟其后,绝疆又是号脉,又是全身施针。 紫冷在一旁,虽然不敢开口,但是眸子里都是欢喜的神色,在一旁协助着绝疆,欣慰的看着水墨。 水墨冲她眨眨眼,让她放心。 绝疆一根根拔下针,也总算舒了一口气,放心的和轩辕珏回道: “陛下,姑娘的筋脉,都接好了,往后就是慢慢愈合,在全部长好之前,姑娘不能动弹,更不能运功,否则一旦筋脉断裂,就会前功尽弃,筋脉会爆体,命,就绝了。” 绝疆就差说,好好躺着,别乱动,更别闹腾,不然小命就没了。 估计也是水墨实在太能折腾,绝疆和她认识不过短短五个月,她就把自己搞死了三回,其他绝疆没出手的时候,不知道紫冷又治了几回。 再是神医,这也招架不住啊。 主要是身体招架不住,她这一整就是几天几夜睡不了觉,搁谁能受得了。 不让人睡觉这方面,她和轩辕珏真是如出一辙。 轩辕珏听完绝疆的话,语气严肃,略带生气的看着水墨:“听到没有,好好养伤,不要乱动。” 水墨委屈巴巴的回应:“是,陛下!” 轩辕珏一看她委屈的样子,立刻软了下来: “朕的意思是,你得好好养伤,其余事情都不必操心,朕会为你安排好的。” 紫冷和绝疆自动闭嘴。 又来了又来了。 “陛下,那我恢复后,我的武功呢?”水墨还在巨大了痛苦中,声音就显得虚弱不堪,听起来软软诺诺的。 这样一来,想责怪她的轩辕珏就不忍心了,他耐着性子安慰: “先把身体养好,筋脉通了以后,功力就会慢慢恢复的,但是现在,千万不能运功,乖。” 水墨又是弱弱的一声嗯。 绝疆和紫冷赶紧撤了出去。 真是不让人活了,从未见过天子这么温柔。 轩辕珏在水墨身边躺下,离她很近,但是不敢靠近,怕不经意弄伤了她。 “陛下,您明日要上早朝吗?” “这是自然。” “那陛下快些歇息吧。” “朕看着你睡着就歇息。” 水墨闭上了眼睛,轩辕珏也躺下,在他即将要进入梦乡的时候,一声糯糯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陛下!” 轩辕珏猛然睁开眼睛,一瞬间就支起了身,眼睛里慌张不已,冲口而出: “墨儿怎么了?” 水墨被他这个架势吓住了,老半天才幽幽的回道: “我饿了!” 轩辕珏由衷呼出一口气,耐着性子问: “想吃什么?” “羊肉,牛肉,糖醋鱼,红烧排骨……” 轩辕珏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无情的打断了水墨: “绝疆说你只能喝粥。” 末了轩辕珏又补充了一句: “白粥!” 水墨微微一愣,突然哼了一声,一脸不开心,把头转了过去,不看轩辕珏。 轩辕珏也愣住了。 这个小女子,真是仗着自己宠她。 可是,看她这个样子,他实在又舍不得责怪,甚至,还舍不得让她不开心。 她不过也才十六岁啊。 轩辕珏压低声音,悄悄凑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的宠宠的说道: “朕悄悄让人送碗鸡汤来,不让绝疆知道。” 水墨顿时就笑颜如花,转过头看着面前的男人,微微撅着嘴在他脸侧亲了一口。 轩辕珏笑了。 她如今只能动脖子以上的部分,轩辕珏想热情一点都不敢。 他小心翼翼的叫端秦进来,用这辈子最低的声音吩咐他: “你去御膳房端一碗鸡汤,不要让任何人发现,特别是绝疆。” 端秦一瞬间就明白了,点了头乐呵呵出去了。 第233章 好想喝鸡汤 绝疆连续几天几乎没怎么睡,今天难得睡个好觉。 端秦也是摸到了这个消息,这才放心大胆的去要了鸡汤。 绝疆在对待病人这个事情上,无论尊卑长幼,一向眼里只有患者,这一点就是天子都无法阻止。 端秦像做贼一样把鸡汤放在食盒里,左顾右盼悄悄进了紫宸殿。 即将要跨进寝殿门,端秦的一颗心也总算要落下去了。 “站住!” 垮了一半的脚还没有落地,端秦一颗心腾一下蹿到了嗓子眼,他不得不小心翼翼收回脚,转头换上了一副笑容: “大人还未休息呀,这么晚了……” 绝疆阴沉着脸,走过来一把拿走了端秦手上的食盒。 “都说了她不能吃别的,你们这是害她。” 端秦乐呵呵的笑道: “这不是吃的……” “你当老夫的鼻子是你的鼻子?” “是陛下批折子,饿了,给陛下的。”端秦还想狡辩。 端秦瞅了一眼食盒,无情的揭穿了端秦: “陛下从不喝鸡汤。” 端秦立刻哭丧了脸,求饶一般看着绝疆: “大人,您就让我送进去吧,您也知道,陛下这么宠姑娘,我这一把老骨头,可不能就这么交代了呀。” 端秦眯着眼一脸冷淡,端秦资历是宫里最深厚的,又是轩辕珏身边顶重要的人。 但是,在绝疆面前,他就是徒孙。 老半天,绝疆才冒出一句: “跟我来吧!” 不一会,水墨等了许久的鸡汤终于来了,她眼中冒着小星星,就盯着那碗鸡汤,轩辕珏亲自拿过来,吹了吹,这才喂给水墨。 水墨刚喝了一口,就抿着嘴,皱眉看着轩辕珏,再不喝了。 “墨儿,不舒服吗?”轩辕珏慌了。 水墨还是不说话,但是看表情,似乎不是不舒服。 “不好喝?”轩辕珏又问。 端秦抹了一把汗,低着头等着天子之怒。 水墨微微噘着嘴,委屈巴巴的略略点头。 轩辕珏自己尝了一口,立马吐了出来。 他怒气冲冲看着端秦: “为何不放盐?” “为何这般苦?” 不放盐就算了,里面还加了好几种中药,苦得难以下咽,难怪水墨一喝就皱眉。 端秦有苦难言,得罪陛下,一顿揍,得罪绝疆,那老爷子折磨人的方法,比大理寺的手段还要多还要恐怖。 高下一比较,端秦最终还是选择了得罪陛下。 端秦学着水墨的样子,委屈巴巴的看着轩辕珏,心想看在姑娘的面子上,陛下您好歹体谅一下奴才吧。 轩辕珏一看端秦的脸,哪有不明白的,定然是被端秦抓了个现行。 但是,他饶了端秦,水墨谁来哄呀,瞧着她全身痛成这样,连口热乎的都吃不上,还被这么欺负,轩辕珏又心疼又没有办法。 再说了,端秦这个模样,是真丑啊! “去门口蹲着。” 轩辕珏瞪了他一眼。 端秦这次是真的委屈巴巴退了出去。 轩辕珏不知所措的看着水墨,这可怎么和她交代啊。 “墨儿,朕亲自去,亲自去给你……” “陛下,姑娘不能喝鸡汤。”端秦看着门口蹲着的端秦,自己进来给轩辕珏解围了。 “墨儿少喝些……”轩辕珏语气微微软了下来,还想争取一番。 端秦递过来一颗蜜枣: “姑娘全身药浴,又进食了不少药,那些药足够姑娘的身体支撑了,姑娘的身体不同常人,这些鸡汤类的东西不仅不能给姑娘帮助,喝了还会引起姑娘起夜等麻烦,一旦动到筋脉,这就完了。姑娘就是嘴巴饿了,把枣含嘴中,去去苦味。” 轩辕珏稍微松了一口气,把枣子喂给了水墨。 水墨眉眼一下子就舒展开了,含糊不清的嘟哝着: “好甜……” 不过一小会,她就笑着睡着了。 轩辕珏觉得不对劲,怎么入睡这般快。 端秦看出了轩辕珏的疑惑,解释道: “陛下,夜里凉气上来,姑娘的筋脉会比白日更加敏感,她适才怕是痛醒了,微臣为姑娘调制了入睡的药,她若是半夜醒来,就给她喂上一颗。” 轩辕珏眼里全是心疼。 她痛醒了,却说只是饿了。 第二日,紫宸殿迎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轩辕珏连着几夜没怎么睡,中午特意补了个午觉,就在水墨旁边。 这位“客人”小心翼翼的跑进来,正在床前仔细看着水墨,左端详右端详,都没看出什么奇特之处,除了美极了,也没别的呀,为何就这么被轩辕珏记挂在心上了。 轩辕珏午睡醒来,就看到一个背影正在水墨面前端详,换成是其他人,他早就让人过去把人给摁住了,这会却是语气温和的问道: “看出什么了呀?” 正在端详水墨的人回头,小跑着过来: “皇兄。” 她在贵妃榻另一边坐下,拿着桌子上的糕点就吃了起来。 “小声些,别吵醒了……”轩辕珏压低声音边说边指了指水墨。 “嗯嗯。”女孩子听话的点头,又拿了端秦上的桂花茶喝了起来。 “今日学了什么呀?” “今日学了逍遥游,不过杜大人讲得不好,我听了一半就溜出来了,他这会还在那讲呢。”女孩子边说边一前一后晃着腿。 轩辕珏没有责怪,反而点点头: “逍遥游是有些为难杜公明了,该让外公来给你讲。” “皇兄,这姑娘就是后宫人人都说的妖精呀?” “后宫这般传的?还说了什么?” “还说她魅惑你呢,是想把大夏江山给葬送了。” “所以母后和皇祖母派你来刺探军情了?” 自从上次两宫太后带着后宫嫔妃擅闯紫宸殿,轩辕珏下了御旨,后宫众人不准到紫宸殿,以免大夏重要情报外泄,谁若是不听,一律按间谍罪给处置了。 细作的下场,诛九族啊。 两宫太后虽然不怕,但是也不敢担这个责任,而且她们在后宫才闹完,当天轩辕珏就把她们两大家族的负责人在紫宸殿书房拘了几天不让睡觉。 这种后宫乱来,折磨前朝家人的做法,真是闻所未闻。 一般的皇帝,都是前朝大臣乱来,就开始折磨在后宫他们的女儿,轩辕珏偏偏反其道而行之,后宫的女人们还是心疼家族中的亲人父兄,也不敢僭越了。 所以两宫太后着急,可紫宸殿铁桶一块,任何人别想打听到一丝一毫消息,加上救治水墨那个晚上,太医院的事情泄露,端秦可是好好奉旨在后宫查了一把,各宫眼线几乎被拔除完了。 于是这才派了个轩辕珏拒绝不了的“间谍”来。 这个人,不仅是太后最小的女儿,还是轩辕珏最宠的妹妹。 轩辕晚宁。 晚宁边吃糕点边低声回轩辕珏: “是呀,母后大清早就把我叫过去长吁短叹,我又不能走,可把我憋坏了,后来趁着杜大人给我讲课的理由,我才溜出来的。再说我也有好几日没见皇兄了,我也好奇这个姑娘长什么样子呢。” “她长得什么样子?” “好看!” 第234章 晚宁 轩辕珏拿起折子,嘴角都是笑容。 晚宁平日可是眼光极高,轻易不夸奖人的,被她夸好看的还没有呢,萧未若在她眼里,是“跋扈的一般女人”,洛妃在她眼中,是“温柔有余,个性不足,美则美矣。” 其他妃嫔她根本就不做评价。 萧未若和洛子忆,可是洛阳有名的美人,萧未若还是天山榜上前十的美人呢。 所以她说好看,那定然是真的好看。 她连自己母后都觉得不好看呢。 “皇兄,她是不是本事也很厉害?” “很厉害,你宫里没人打得过她。还很会挣钱,皇兄都挣不过她。” “她又好看又会挣钱,武功还高,她好了能不能让她当我老师?” “这得看她愿不愿意。” “皇兄好宠她。” 轩辕珏笑了,宫里怕没人不知道了。 “母后还让你来打探什么?” “看看她好了没有,好了就让她赶紧走。皇兄,你这段时间都没有叫洛子伦进宫来,什么时候让他进宫呀?” 洛子伦? 后宫女人们多嘴,但是还不敢对外说水墨在紫宸殿养伤的事情,轩辕珏是打了招呼的。 所以这段时间,轩辕珏没有召洛子伦进来,那个傻小子,看到水墨受伤不知道还要干什么事,他和慕容沉吟订了亲,就让他好好准备婚事吧。 轩辕珏大底已经忘记了,他前不久还和洛子伦炫耀和水墨夫妻之实的事情。 轩辕珏顿了顿,云淡风轻的问道: “你平日与子伦并无交集啊。” “洛子伦进宫,他弟弟就会跟着进宫,上回射箭输了他,我如今请萧将军教了我月余,我这次定然要胜他。” 轩辕珏略微回忆。 洛子墨。 “子墨的骑射,子伦都比不上,我家晚宁志气不小啊。” “皇兄,您要是把千昼借给我当老师,那我肯定能赢他。” “你要是学到了萧洵一半的本事,赢他就不难了。” 晚宁仔细一想,点点头,然后站起来就要走: “皇兄,我学本事去了……”边走边说。 “慢些!”轩辕珏在后面直担心。 等晚宁出去了,轩辕珏脸色阴沉下来: “端秦,你去查查,公主和洛子墨平日交集可多,那小子可有欺负公主?” “奴才这就去。” 端秦心道,整个大夏,谁敢欺负公主,谁能欺负了公主,都只有公主欺负别人的份。 水墨躺了整整半个月,绝疆全身检查了,这才点了头让她可以起床了。 紫冷和司柔一边一个扶着她,水墨慢慢下地,缓缓走着,起初每一步下去,剧烈的疼痛就传了过来,经脉刚刚接好,非常脆弱,每一步,都仿佛在上面施加了万千重量,自然疼痛异常。 这种疼痛不同于其他,伤筋动骨的疼,只有体会的人自己知道。 “小姐,歇会吧,慢慢来。”紫冷心疼,温柔的劝着。 “无妨,越到后面,疼痛就越轻,扶着我到外面走走吧,我想晒晒太阳。” 紫冷和司柔无奈,只能扶着她缓缓去外面,寝殿门口是个花园,小桥流水,亭台楼阁,虽然不大但是非常精美别致。 水墨朝着一个秋千而去,那个秋千还是轩辕珏专门让人架着给晚宁玩的。 短短的路程,走了足足一刻钟。 水墨坐在秋千上休息,她看着不远处的绝疆,她由于一直躺在床上,穿得并不多,只着了素白的罗裙,又是夏日,罗裙很轻薄,手臂上的青筋都能看得到。 绝疆看着水墨罗裙下的手臂,青筋暴起,她正试图运功。 绝疆一个箭步冲了过去。 “你能不能听点话。”说完绝疆阻止了水墨继续运动的行为,白了她一眼。 水墨求饶的笑笑: “我……我就是试试。” 跑这么远,还从房间出来,说什么晒太阳,就是想运功。 “你只能先一点点试,你的功力会慢慢恢复,从黄位开始提升,你不能动用全身的内力,筋脉太脆弱,还禁不起你这么折腾。” 绝疆眯着眼睛说道,那模样带着不信任,时刻提防水墨那些出人意料的举动。 水墨得到允许,做坏事后心虚的笑笑。 轩辕珏下朝后,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水墨正被训说不安分。 轩辕珏后退了一步,他可不敢上去触这个霉头,不然估计得连他一起训了。 等绝疆走了,轩辕珏才笑着过来: “绝疆允了可以走路了?” 水墨恨恨的看了他一眼: “在那躲半天,就看我被训。” 轩辕珏讨饶的上前: “回房歇会吧,太晒了,别晒坏了。”说完也不管水墨同意不同意,一把就把人抱怀里,大步流星朝着寝殿去了。 水墨小声的反抗: “人家还没晒够呢。” “陪朕睡觉,朕困极了。” “他们看着呢。” “让他们看,朕宠自己的妻子,还怕别人看吗。” 妻子? 水墨楞了楞。 他说妻子。 司礼和司柔还有端秦一众人低着头笑,就看着轩辕珏朝服也未换,抱着水墨直往里走。 这岂非是白日宣淫? 轩辕珏让人拆了床,他终于可以和水墨同床共枕,他可是憋了整整半月有余。 “陛下……” “没有旁人的时候,叫朕宣玉。” “宣玉,我家里可好?” “放心吧,一切都好,你家长兄很有担当,把家中照顾得很好。” 还不是因为水止那个家伙靠不住,家中这么多事情,他却消失了,说什么要去找药,这一次可是外公都出现了,结果还是没有看见他的身影,也不传信回来。 水家多事之秋,冷丹青和水修儒才过世,容昭毓又是这般,他作为家里顶梁柱竟然消失了。不过水墨想着,水止心里是不会把自己当什么顶梁柱的,他心里,水墨才是顶梁柱。 水墨想探探轩辕珏的口气,看看他知不知道容昭毓叛国的事情。 “宣玉,我祖母,做了些不好的事情。” 轩辕珏微不可觉的露出一丝笑容,他一直等着水墨开口。 “什么事?”他把人抱在怀里,轻轻的搂着。 水墨拿不准,这个事说出来,会是什么后果。 “她,干了些对大夏不好的事。” “你不是都处理好了吗。” 水墨一愣,他都知道。 过了会,轩辕珏似乎快进入梦乡,有些含糊的说了句: “你个小坏蛋,还不是你放纵的。” 水墨吐吐舌头,做贼心虚的把头埋进轩辕珏怀中。 “宣玉,你不怪我吗?” “当然怪。” “恩?” “事情办得很漂亮,但是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这样突破的方式,以后不许了。” 他竟然,全都知道。 第235章 安宁的日子 轩辕珏克制着自己,不能对水墨做其他事情,她还病着。 可是,亲一亲,应当是没关系吧。 绝疆千叮咛万嘱咐,千万不能同房。 水墨听着这句话的时候,脸红得像苹果似的。 轩辕珏却一脸认真严肃:“你放心,墨儿病着,我绝不欺负她。” 下一秒,他就亲了上去,水墨午睡中只觉得呼吸不过来,睁开眼睛,就见长长的睫毛刷着她的脸侧。 痒痒的。 “宣……宣……玉……”她含糊不清。 好一阵,轩辕珏才舍得放开她。 “你身子刚刚能动,我不欺负你。” 那刚才,算怎么回事? 水墨不敢说话,怕他又撒丫子冲过来。她把头埋他怀里,糯糯的问道: “宣玉是怎么知道,我武功进阶的法子的?” 轩辕珏极少回答别人问题,除非是极为重要的问题,这些规则,在水墨这,都不太算数。 “第一次你和千昼交手,绝疆探了你的脉,那个时候就知道了。” 绝疆,真是厉害的人。 这种世间难得一见的方法,他都能发现。 轩辕珏白日从不休息,晚上休息时间也极少,但是水墨来了以后,每日中午,他定然会抽半个时辰来陪水墨午睡,轩辕珏不在的时候,水墨就练习走路,偶尔去晒晒太阳。 他早朝的时候,水墨定然还在呼哧呼哧睡觉,轩辕珏就让人去外间穿戴,别扰了水墨睡觉。 他们过的,俨然已经是夫妻的生活了。 后宫竟然也没人来打扰她,那些画本子里的宫斗呢,她可是准备好了,怎么一个也没出来。 来都来了,正好趁着这个机会,收拾收拾后宫,灼灼来了,才好呆得舒服些。 可是,这完全和想象不一样,能够这样易如反掌掌控后宫的皇帝,倒是少见。 水墨已经能够自己独立行走,只是还不能奔跑之类,她也安分,每日就在紫宸殿溜达,也不出去乱转悠,后宫妃嫔和两宫太后估计堵在紫宸殿门口已不是一天两天,出去就是送死啊。 “小姐,府里来信了,长安公公给拿进来的。” “一切可好?” “都好!” 紫冷在无人的时候细细说了情况: “白芷已经筹集齐了小姐的货,该还的货还了,该还的钱也还了,没有出纰漏。” 紫冷说的容昭昊动的那批贡品。信中并未说此事,只说白芷一切安好,紫冷就明白了。 “人也好好看着,没有什么幺蛾子。” 这说的是容昭毓吧。 信中只说莲华院一切如故。 水墨问道:“外公可有消息?” 莫道的行踪飘忽不定,没人能查到他的踪迹,天位高手的能力,常人能得见已经是世之罕见,更遑论追踪,而且他们哪怕是受伤,疗伤手法也是非常清奇,想都别想找到他们。 水墨这样的奇遇,才有如今的造就,仍然距离天位高手甚远。 好比容昭毓的玄至境,虽然距离地位很近,可是她这么多年,都没有跨过去,如果她真正和地位高手交手,虽然只差一个等级,但是十个她,都不一定打得过一个地位。 这就是等级差距。 紫冷听到水墨的问题,摇了摇头。 如果莫道出事,定然会有消息传来,多半是在哪里疗伤,或者打完一架后又跑了。 水墨想着家里这一个外公,一个爹爹就头疼,没有一个靠得住的。 “只是,万安寺的主持,至今不不知所踪,庙中闭关之地都找遍了。”紫冷疑惑。 水墨也很疑惑,一座皇家寺庙,动辄至少数百和尚,内藏高僧无数,主持更是厉害,可是那天水墨去的时候,庙中和尚不过两三百,很少有玄位以上的僧人,更遑论高僧和主持。 这个事情让她费解,可又丝毫没有头绪,加上她如今在宫中养伤,也没办法回去查看。 司礼和司柔如今一直贴身跟着她照顾,好不容易避开她们一会,她们又跟了过来。 水墨脸上笑着,心里暗暗咬牙,她最怕被拘着,这样每时每刻跟着她,真是要疯了。 “姑娘该吃药了!”司礼神情多了几分温和。 水墨一看到那碗黑乎乎的药飘过来,头突然就疼了起来,她皱眉捏着鼻子一口气喝完,这才重重呼出一口气。 “原来不止我一个人不爱喝药呢。” 一个好奇的声音响起,水墨寻声望去,看到一个端庄又灵动的女子,在一群人簇拥下走了过来。 水墨一恍神,情不自禁的开口道:“灼灼。” 此时,就见司礼和司柔弯腰行礼:“奴婢见过公主!” 水墨听到这,正要在紫冷搀扶下起身,这位公主做了摆手的动作: “姐姐病着呢,不用起来。” 那位女子走过来,仔仔细细打量着水墨,眼中又好奇又倔强。 水墨笑看着她,也不动,就让她看,她真是像极了灼灼的神态,只是比灼灼多了些端庄和严肃,不如灼灼那般调皮无法无天。 “可真是神奇,这才多长时间,上次看姐姐还完全动不了,这么快就好了。” 昏迷的时候她还来过? 司礼在一旁小声介绍:“姑娘,这是晚宁公主。” 晚宁? 水墨似乎听轩辕珏说起过,不过,哪怕轩辕珏没有说,水墨也有所耳闻,这是天子最宠爱的小公主,轩辕珏的嫡亲妹妹,也是当今太后的亲女儿。 这怕是天下身份最显赫的女子了,皇后太后还讲究一个出身,还有母家作为陪衬,说起的时候还会说她们是某家的女儿,但是晚宁不一样,她天生就是皇家的女儿,还如此受宠。 “公主殿下!”水墨笑着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晚宁也在秋千上坐下,和水墨并排坐着,下一刻,她突然出手,迎面一掌击向水墨。 事出突然,紫冷离得稍远,没来得及阻止。 水墨习惯性微微侧身,轻易就躲开了晚宁这一掌的攻势。 紫冷还有司礼司柔都吓了一跳。 晚宁却点点头,有些惊讶的称赞:“姐姐功夫确实厉害,这样出其不意也能轻易躲开。” “公主这一掌该这样,只要角度稍稍再靠里一些,不管对手在哪个位置,都很难躲开。”水墨边说边上手示范。 晚宁跟着学习,连续慢动作试了几次,她发现了其中妙处,有些惊喜。 “原来如此,真是妙啊。” “姐姐再教我几招。” 晚宁如此尚武,水墨倒是有些意外,不过她很聪慧,悟性极高,水墨是一个很能忍耐,又很没有耐心的人,遇到晚宁这样的学生,她倒是很喜欢,不必费心。 晚宁的悟性和半夏相似,水墨也极喜欢半夏。 “公主的根基很稳健,就是你师傅低估了你的能力,教学法子过于平稳,反而限制了你的进步,浪费了不少时间。” 晚宁一听,似有所悟。 “原来如此,难怪师傅每次教学,我都觉得索然无趣,可明明我又很喜欢学武。” 第236章 吃醋 晚宁缠着水墨拜师,水墨也没做过别人的师傅,一脸为难。 “公主,不是我不教你,实在是我也没有当老师的经验,很有可能会教岔,反而事倍功半,我们就当平日切磋可好。” 晚宁不依,平日干脆果断的公主,到了喜欢的东西,追求起来也很果断。 到后面,突然说起箫浔来,晚宁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有些开心的说道: “我这段时日跟着萧将军学到不少排兵布阵的东西,也十分有趣,我给姐姐演示一下。”晚宁来了兴趣,就要讨论起打仗来。 后宫不允许干政,所以平日妃嫔从未说过什么排兵布阵,晚宁是轩辕珏允许的,学了以后竟发现没有一个姑娘能与自己讨论一番,又不能去找外男讨论,难免无趣,她难得遇到水墨这样的人,年龄不相上下,涉猎颇广,她仿佛找到玩伴,很是开心。 水墨见她不拘泥于拜师了,放松的点点头。 当下司礼和司柔就让人搬来沙盘,晚宁在紫宸殿花园中就和水墨演示了起来。 晚宁学得晚,又没有见过真正的战场,水墨只当她是一时之间的消遣,所以也并未很看重,只是坐一旁看她列队摆阵型。 只是,当水墨看她从一千人到万人,竟然此刻打算指挥十万人,而无论是哪一方,前进后退竟然井井有条,丝毫不乱,水墨不禁眼中出现一抹亮色。 “公主,这沙盘中山川沟壑,难免简单了些,我给公主放些实地的山川,公主不妨玩一玩,下次再去找萧将军请教,就可以用这地形了。” 晚宁奇道:“姐姐竟还会摆地形?” 水墨没说话,笑着缓缓站起来,把面前山川全部摊平,开始勾勒了起来。 南境她去过,山川她画过,把山川缩小在沙盘上是有些难,不过也不是特别难。 “这是一些实地的山川,公主主攻,我来主防,我们来试试,看攻防之间如何转换。” 晚宁仔细研究起来,这实地山川确实不一样,比沙盘上更加复杂,也更有挑战,而且实地没有那么多天堑,没有那么多传说中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地势,更多的是想象不到的地方,甚至她作为主攻一方,很多地形更适合防守,让她一时没有头绪。 “姐姐,这是哪个地方的山川,竟然如此奇特。” 晚宁极少出宫,能够去的也就是一些皇家别宫在的山脉,这样巍峨的山川,甚至辽阔的平原,她鲜少有机会得见。 “这是南境山水,也是萧将军守了十多年的地方。” 晚宁仔细开始把手上的士兵做了排列,水墨给了她十万兵马,自己有五万兵马。看来箫浔倒是不敢马虎,还是仔细教了晚宁不少东西,只是这带兵打仗,没有多年学习和上阵的经验,怎么可能一朝一夕之间就运用自如。 除非是韩信那般天之骄子,但是那样的人,也是有了多年积累的。 要想把十万人做好统率,晚宁没有几个时辰是结束不了的,水墨正好趁着这个功夫,在秋千上稍微小憩了一会。 轩辕珏从书房出来,已经是傍晚时分,他倒是还记得要陪水墨吃饭,所以早早结束了这个回合的议事,内阁的大臣们终于摸清了皇帝的脾性,只要后宫里女儿们孙女们消停,紫宸殿的书房就能早点熄灯,他们也能安心回家吃个晚饭。 如果后宫的娘娘们开始作妖,那整个家族的人就别想消停,全都别想睡觉了。 自从那日在紫宸殿大闹,萧未若回去就没睡好过,水墨的脸老是在她眼前晃悠,她又不能把这事告诉家里,更不能到处诉苦,以至于她在宫中整日生着闷气,这几日还憋出病来了。 轩辕珏出来的时候,就正好是这样一副光景,萧未若拖着病体来请安,水墨和晚宁正在花园纸上谈兵,三个女人面面相觑,轩辕珏一时之间有些头疼,萧未若好歹是他的贵妃,后宫中掌管六宫的人,虽然他的六宫没啥人,但是宫女太监还是不少,不可能萧未若每次来都不见吧。 只是,他没想到水墨正好出来晒太阳,还晒这么久。 “陛下!” 萧未若楚楚可怜,我见犹怜的看着轩辕珏。她本就生得娇媚,又带着病容,脸上又是这样一副模样,看得让人心里不禁心疼不已。 轩辕珏眼角瞟了一眼水墨,他一下子就惊到了。 水墨目不转睛的看着萧未若,眼神里没有轩辕珏预料的吃醋或者难过,反倒是……痴痴的看着萧未若,一动不动,眼里竟然露出些…… 贪婪! 像个老色鬼一般。 这个女人,正在觊觎自己的女人? 轩辕珏一时之间五味杂陈,他顾不上心疼萧未若,全是对水墨莫名的不满,他有些心不在焉的说道: “起来吧,何事?” “正巧公主也在,还有不久就是中秋佳节了,正好公主的生辰也要到了,臣妾是来请教陛下,今年中秋佳节,可有哪些事宜需要避讳。” 轩辕珏听到中秋佳节和晚宁生辰,突然想起一件棘手的事情。 今年中秋,正好是澜沧国派使臣到大夏求亲的日子,看来还不能简单了事。 但是现在把萧未若带进去吩咐,似乎需要很多时间,轩辕珏又看了一眼水墨,却发现这个女人的眼睛,竟然就没有离开过萧未若。 轩辕珏没来由的生气,对萧未若吩咐道:“进来吧!” 萧未若路过水墨身旁的时候,眼神带着些挑衅和不屑,仰首阔步走了进去。 水墨老半天才回过神来,看着晚宁小声问道:“公主,这就是贵妃娘娘呀?” 晚宁不大在意的边研究沙盘边点头:“是呀!” 水墨啧啧称奇:“不愧是贵妃,那仪容气度,那长相,悦目是佳人,真真绝色呀。” 司礼和司柔相视一眼,这个姑娘有时候聪慧过人,有时候又傻得让人惋惜,贵妃那要杀人的眼神她不看,竟然在这夸人家漂亮,特别是刚才那个模样,难怪陛下都吃醋了,可是这位姑娘似乎浑然不觉。 司礼小声提醒道:“姑娘,待会晚膳的时候,您可记得说些好话,免得陛下生气,迁怒于您。” 水墨想了想,才明白司礼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只是,夸他的女人漂亮,为何要哄他? “嬷嬷,可是我刚才不恭敬,惹怒了陛下?” 司礼恨铁不成钢:“姑娘,陛下心悦于您,您……” 却一点也没表现出对陛下的情有独钟,这哪个男人能不生气。 司礼想着言尽于此了,水墨也该明白了。 水墨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回过头看晚宁排兵布阵去了。 也不知道是明白还是没有明白。 第237章 纸上谈兵一 晚宁摆好了阵型,司礼也来传用膳了。 晚宁本有些生气,她正在兴头上,不想去吃饭,但是在紫宸殿,她还不能这么随意,只能噘着嘴起身,和水墨一道去吃饭了。 也不知道轩辕珏是故意想气气水墨还是怎么的,竟然留下萧未若用膳。 后宫妃嫔可几乎没有在紫宸殿用膳的。 特别是萧未若前不久还惹了轩辕珏生气。 于是,这一个晚膳就有些奇怪,水墨和晚宁坐在一边,萧未若坐对面,轩辕珏坐在上首,四个人静静的吃饭。 原本水墨的身份是配不上和这些尊贵的人一同用膳的,但是凡事有例外,晚宁一直缠着水墨问沙盘的事情,轩辕珏竟然也没有阻止,司礼和端秦一看陛下都这样了,自然也不会讨这个没趣。 晚宁满脑子都是她的沙盘,没有在意氛围。 水墨胃口不错,司柔就一直帮她夹菜,期间萧未若几次眼神杀过来,都被水墨完全无视了。 不得不说,宫里伙食确实不错,灼灼以后进宫,至少在吃上不会被亏待了。 萧未若夹了菜给轩辕珏,有些战战兢兢的放在轩辕珏碗中。 轩辕珏犹豫了一下,眼角瞟了一眼水墨,发现她似乎丝毫没有在意,还一个劲吃得可香了。 于是他也夹了菜在萧未若碗中,萧未若受宠若惊,脸上都是惊喜的神色。 整个晚膳,轩辕珏吃得一肚子气。 可他一时也不知道这气到底是哪里来的。 水墨吃完晚膳,迫不及待就被晚宁拉去了花园,天色太晚,紫宸殿不能留,她们干脆去了晚宁的宫中。晚宁本该和太后一同居住,但是轩辕珏宠爱她,在宫中给她设了单独的宫殿。 晚宁已经布置完十万兵马,水墨也做好了防守,两军开始交战,晚宁信心满满,率先拿出一万骑兵当先锋,这是很多将领常会用到的谋略,骑兵善于突袭,而且行动速度足够迅速,进可攻退可守,来去自如。 南境多山川,且山川多险,骑兵一上,晚宁还未觉察出有什么不对劲,水墨在山坳之中只布置了一千兵马,备好了山石滚木,菜油火把,晚宁一万兵马刚刚完全进入山坳,前面顿时山石滚滚,哗啦啦下来一堆山石,拦住了骑兵去路,骑兵虽然能够跨越一般拦阻,但是山石巨大,加上前面不少骑兵被山石滚木砸中,山坳一时之间寸步难行。 晚宁急忙后军变前军,撤了回去,与此同时,后面骑兵刚踏入山坳的时候,尾巴也被山石滚木拦住了,一万骑兵瞬间变成了瓮中之鳖,两旁山峰陡峭,马不好上,晚宁着急得不行。 更为要命的,山坳四周,在山顶的水墨的人马开始向骑兵洒菜油,同时一支支火箭射了出去,山谷一瞬间就成了人间炼狱。 烈马嘶吼,被火射中后在人群中横冲直撞,山坳本来足够宽敞,但是一万骑兵在里面,烈马带着被烧的人一跑,火苗瞬间到处升起,人嘶叫声,马嘶吼声,混乱声,惨叫声,不绝于耳一般。 此时,晚宁突然发现有一处地形似乎没有几个敌兵,立刻派领队让人从这突围出去,没有被烧的骑兵一听到这个声音,马上不要命朝着这个方向跑了出去。 死伤四成,剩下六成的人总算是成功突围。 突围出去的骑兵绕道了另外一个山谷,正打算从山背后绕回本部大营。 晚宁还没有松口气,水墨在那个山谷插上了一面旗,上面赫然写着两个大字…… 瘴气! 晚宁诧异:“瘴气?” 水墨点头“南境多瘴气,公主刚才出来的地方,遍布瘴气,这些人疲马累的骑兵一进去,瘴气迅速就传到了他们身体中,他们刚刚疾奔,瘴气进入身体后到五脏六腑发速度更快,不用一刻钟,就会当场毙命。” 晚宁大惊。 “况且,士兵伤亡三成,这支军队基本就全军覆没了。公主在山坳伤亡就不只三成。” 先锋一万兵马全军覆没,后面的军队晚宁已经开始有些心惊胆战,对方只有五万兵马,但是她从心底就已经觉得很难胜利。 再到后面,晚宁不再走山坳,全部从坦途过去,可是坦途需要绕路,这样算下来,在路上的时间就多出了将近十天,十天是可以改变很多事情的,修建城防,布置隘口,转移城中的民众等等。 晚宁不敢再分散军队,剩下的人马犹如长龙,直直的朝着水墨守着的城池而去。 这样保守的行军之法确实更加牢固,毕竟水墨只有五万人马,还要守城池,没办法做拦截。 军队行军路上难免遇到河流,晚宁在跨过一条大河之时,就发现她的船至少需要来回运送上百趟,才能保证士兵完全过河,附近渔民的船太小,而且征集起来需要时日,更加耽搁行军的时间,她想出搭建木桥的想法,但是水墨把河流的宽度告诉她,晚宁就放弃的这个想法。 晚宁仔细看了河流,这是她的第二个计划,所以虽然也仔细考虑了,但是毕竟没有经验,没有把行船次数作出演示,按照现在,这条河流就得过三天时间。 如果朝着上面走三十里,在河道最窄的地方搭建木桥,那岂不是就可以节约近一天半的时间。 晚宁马上让部队调整方向,朝着上游河道最窄的地方而去,准备搭建木桥,快速通过河流。 晚宁花了几个时辰到了河道最窄的地方,却发现这里的河道之所以窄,是因为它夹在两个险峰中间,没有办法变宽,这里搭建木桥根据不可能,河流离路有上百尺高,几乎是悬崖峭壁,根本下不去,这样来回一折腾,反而多耽搁了将近一天的时间。 但是回到原来渡船的地方,她惊讶的发现,她所有船渡竟然都被烧毁了。 她走的时候没有想要坐船,于是直接把船留在了原地。 水墨看出她的垂头丧气,提议直接把战场设置在城池外,至于行路的事情,后面再慢慢补充。 晚宁这才重新拾起信心,她还剩下九万人马,她就不信攻不下这个只有自己一半多点的守城池。 城池外面尘土飞杨,晚宁的九万兵马在城池四个门盘旋,正门三万,侧门各两万,分别由不同的人带领,朝着水墨的城池同时进攻。 晚宁就不信,水墨不过五万人马,还要调集至少一万人在城中巡视和守卫,城墙上至多不过四万人马,哪怕每个门一万人,自己几乎也是二比一的状态和她对打。 这样真刀真枪的肉搏,两个人打一个人,怎么打都是自己赢。 第238章 纸上谈兵二 晚宁满怀信心,正等着水墨的反驳。 水墨却把城墙上一万兵马的旗子拿了下午,正门五千,其他三个门各两千。 晚宁一愣,水墨想正门五千和自己三万兵马打?侧门和背门两千和自己两万兵马打? 晚宁发起进攻,长箭齐发,同时城墙下兵士带着云梯开始攻城。 长箭来的时候,水墨让士兵全部用盾牌遮在自己头顶,避免被射中,并且在盾牌上放上稻草人,长箭虽然威力大,但是毕竟是从城墙下朝着城墙上射出,杀伤力很弱,基本只能起到掩护军队攻城的效果,再加上为来避免误伤自己人,晚宁的弓箭手非常受限。 长箭纷纷落在稻草人上,水墨的士兵拔下长箭,为己所用 第一波长箭射出,晚宁的人正在攻城,即将要爬上城楼的瞬间,城墙上的士兵突然扔出滚石,云梯上的士兵就像蚂蚱一样,一整串从云梯上和滚落下去,就在这个当口,城墙上的士兵突然拿出铁钩,一下子勾住云梯,铁钩另一端快速扔给城墙背后城里的人,城里的人用杠杆的原理,一下子把云梯拉平,城墙上的士兵突然也万箭齐发,朝着城墙下的人射出云箭,另外的人把云梯抬着往城楼里面送。 晚宁一下子呆了。 城池没有攻下来,竟然把长箭和云梯送给了水墨,没有云梯攻城,再制作就需要时间,而且刚才水墨的长箭精准的把进入射程内的士兵都射死了,这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照这样子下去,城墙没有攻下来,自己的军队就快打没了。 晚宁气馁的瘫坐在椅子上,撅着小嘴垂着眼眸,一点没有了刚才的生龙活虎。 水墨看着她这个样子,柔声说道: 公主第一次排兵布阵,就能精准的把十万人马安排妥当,已经极为难得,还能考虑到粮草和军需,行军途中的突发事故,很有天分。” “有天分有什么用,姐姐不过大我几个月,但是所见所学竟然比我雄厚这么多,唉……” 水墨声音更加温柔: “公主好学,就不必拘泥于年岁和时间,姜太公辅佐周文王大时候,可是垂垂老矣,先辈尚且如此,更何况公主不过才二八年华。” 晚宁一听,心中一下子就把不快驱散了,她坐直身体,看着水墨诚恳的问道: “姐姐可否能教我?” 水墨笑道:“公主抬举我了,我所学也不多,只能和公主切磋一二。” 晚宁把椅子凑近水墨些,让侍女多燃了几盏灯,又让人去小厨房拿了上好的茶点来。 水墨拿着竹棍,很是轻声细语温柔的慢慢说道: “行军打仗,擅兵书者,谓之才,能领兵冲锋或者侧击者,谓之将,能统帅三军,掌控全局者,谓之帅,公主刚才是将帅才三者合三为一。” 晚宁心里略高兴许多,这么说来自己还挺厉害。 “按部就班的统兵自然好,但是要常胜或者大胜,非诡道不可,运兵需结合实地,孙子兵法亦不能概括所有。例如刚才公主大军过山坳,却没有派人先打探好,若是有伏兵,十万兵马进,可能就全军覆没了。索性公主仔细,先派了一万兵马做前锋。但是骑兵在大夏本就少,这一万骑兵可是珍贵异常,一般统帅轻易不舍得使用。” 晚宁心里悄悄吐吐舌头,为自己的莽撞后悔不迭。 “因地制宜的关键,还在于,能用好地势地形,常常可以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比如这个山谷有瘴气,公主在排兵布阵前一定要先了解周围地势,不仅仅是自己行军之地的地势,这瘴气为何物,可以先问问我。” 水墨在沙盘一早就标好了瘴气二字,晚宁并未关注。 “刚才公主的骑兵在山坳之中,我虽然放了火,却并未赶尽杀绝,公主可知道是为何?” “这个我知道,围师必阕,萧将军说过,孙子兵法有云。” “若是我围住了公主的骑兵,可我的伏兵只有一千,若是公主的骑兵四散而上,上来高地,那我的伏兵可能就败北了,可是我空了一个地方,士兵一看有路走,情急之下不会细想就会从缺口出去,而缺口外面才是真正的死地。” 晚宁亲自给水墨端上茶水,水墨双手接过,做了感谢后继续道: “至于渡河,想来公主已经知道后面要怎么做了,河窄必有因,公主看着沙盘尚且忽略,若是实地,此处要是有埋伏,公主又会损失不小。” “一旦既定行军路线,轻易更改会徒增很多事端,错过了最佳攻击时间,粮草和天气,都有可能导致失败。不过凡事无绝对,要看具体情况,比如公主这样的情况,为了大盘着想,改变行程也是方法之一。” “至于攻城,这才是最难的,常常有守兵一万,可抵御十万甚至数十万攻城士兵的事情,所以这是一件极为复杂的事情。” 晚宁听得入神,还拿出纸笔记下,自己记不住的,让侍女帮忙记,说完再抬头,司礼和司柔已经来催水墨回去睡觉了。 说是轩辕珏发火了。 晚宁这才依依不舍的送走了水墨。 轩辕珏发火可不是小事,晚宁都极少看到哥哥发火。 “晚宁一路送到门口: “皇嫂慢些,我明日再来和皇嫂请教。” 水墨愣住了。 皇嫂? 水墨讪讪的笑着:“公主快进去吧,明日见。” 司礼和丝柔回去路上一直和水墨小声嘱咐。 “姑娘回去后,要哄哄陛下,陛下听您的话,哄一哄就会好的。” 哄他? 做梦! 又不是我惹生气的。 “姑娘,陛下一生气就喜欢折腾别人,姑娘病还没好,可不能被折腾呀。” 折腾? 要折腾就来呀,怕他不成。 哼! “姑娘,今夜陛下在寝殿一直等您到现在,中间发了几次火,我们也不知为何,直到刚才陛下才说,为何您还未回去。想是今日贵妃来,姑娘却一点醋也未吃,陛下以为姑娘不在意陛下呢,这世间男子,有哪个能忍受心爱的女子不在意自己的。” 他不能忍受自己就要在意? 凭什么! 哼! 水墨一言不发,司礼和丝柔也拿不准这位姑奶奶的脾气,两人忐忑不安的把人送到了紫宸殿,在寝殿门口候着。 她们只在心里默念,千万别再给陛下火上浇油了呀,不然这个晚上有的受的。 陛下舍不得杀她,可是杀她们两个还是舍得的。 水墨一脚踏进紫宸殿,就看到寝殿里一侧贵妃榻上,轩辕珏阴沉着脸,一言不发在批折子。 端秦和长安战战兢兢等候在一旁。 反倒是千昼抱着剑显得很轻松,一脸看戏的表情。 水墨冷冰冰的走过去,在轩辕珏面前站定,就是那一瞬间,她开口: “陛下,人家想你了!我们睡觉好不好?” 谄媚的声音带着假得离谱的声调,端秦饶是见多识广,都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司礼和丝柔相视一眼。 啥玩意? 第239章 困觉 轩辕珏顿住了。 紫冷也顿住了。 水墨想着灼灼平日的样子,无辜的睁着眼睛看着轩辕珏,人畜无害的眨着眼。 司礼和丝柔心惊胆战的等着轩辕珏的动静。 刚才发着龙威的天子,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种事情,端秦就看到天子放下折子,声音带着些傻气: “睡……觉。” 水墨正觉得不过如此简单,突然整个人就腾空离地了,她来不及惊呼,一股子龙涎香扑进她鼻中。 “陛……下!” 一种不好的预感传来。 “朕看你身体已经恢复了呀,还能在晚宁宫中玩的这么久。” 水墨怂怂的低声说道:“公主好学,我哪里敢走呀。” 轩辕珏被噎了了一句。 “你就不会装病吗,在朕面前每次都是病恹恹的,一出门就能到处打架。” 轩辕珏略略眯着眼睛,试探性的问道: “难道你在躲着朕?” 这话从何说起,水墨一头雾水。 说话间她已经被放到了床上,紧随着栖身而来的还有男人挺拔的身体,以及龙涎香安宁又勾人的味道。 “陛下……” 水墨有点慌了。 她虽然能走能动,但是一点功力都没有恢复,稍微大一点的动静,都怕筋脉断了而小心翼翼,轩辕珏上次折腾她的景象还历历在目,要是这么折腾下来,这身子骨就得碎了。 现在还有谁能救她。 “神医!” 水墨用仅剩的声音对着殿外呼救,声音你侬我侬一般含糊不清,殿外的人一听就知道怎么回事,都低着头抿嘴笑,又不敢笑出声来,憋得实在是辛苦。 轩辕珏趁着这个空隙,声音温和了些,哄着怀里的女孩子: “绝疆说了,轻一点不妨事的。” 说罢一低头开始玩弄起女孩小巧的耳垂来。 怀里女孩子又酥又痒,轻轻动着要躲,这让轩辕珏更加欲罢不能。 “朕轻些,墨儿乖,不躲……” 他果真又轻又缓,女孩子感觉放佛有蚂蚁在身上爬一般,那旖旎的景色,实在让人好奇得要命。 “朕憋了好久,你这个小妖精……” 水墨断断续续,已经不能完整说话了。 “你今日还和……别的女孩子……眉来眼去……” 轩辕珏一喜,搂紧了几分。 “朕错了……朕对她一点心思都没有,墨儿,你相信朕……” 终究因为惦记着她的身子,没有怎么折腾,抱着她沐浴后就搂着沉沉睡了。 第二日一大早,水墨还在床上睡着,轩辕珏神采飞扬的去上朝了,出门前还特意大手一挥,赏了紫宸殿上下,走到一半神色依然没有敛住,又让端秦去传旨,赏阖宫上下。 理由是中秋在即,加上晚宁生辰。 在宫里这段日子,是水墨除了在家里外过得最舒心的日子。 唯一遗憾的就是,她实在是太想灼灼了,没有灼灼叽叽喳喳在身边,总觉得心里不踏实。紫冷嘲笑她,明明是水墨自己离不开妹妹。 正说着就收到灼灼的家书,来往宫里的东西都是长安送过来的,自然内容也是轩辕珏都知道的。 水墨醒来就看到紫冷在床头瞧这她笑。 “四小姐的信。” 水墨眼神一亮,衣服都没穿,半躺着就拿过信来。 灼灼说大哥哥这段时间很忙,但是很疼爱她,事无巨细都会过问,娘亲也很好,大姐回府来照顾了几日,大姐似乎身体不太好,总是恹恹的,回来几日也不太想吃东西,娘亲很着急,让厨房换着花样做,大姐还是吃不下,灼灼也很着急。祖母一直病着在院子里,谁也不见。 说完所有人的情况,灼灼又在信中夹着一朵小小的桃花,许是桃花采摘时还是鲜花,到水墨手中的时候已经褪去了不少颜色,变成灰褐色,被夹在信纸中间,虽然小小的,但是在水墨心中份量极重。 最后的最后,灼灼在信中写道: “灼灼想二姐姐了。” 水墨来回看着,看完后眸子里直泛着泪光,泪眼朦胧的看着紫冷,不无酸涩的说道: “紫冷,灼灼一个人肯定很孤独,也没人陪她玩。” 紫冷难得嫌弃的看着水墨,温柔的提醒道:“小姐放心,红寂在呢,冷小姐也在呢,四小姐玩的地方可多了,红寂给我传信,四小姐刚从冷府玩回来,一群人保护着,比国公和王爷的护卫还要高。” 水墨更加酸涩。 “灼灼想我了。” “养好伤我们就回去。” 紫冷耐下性子安慰水墨,每次到灼灼的事情,水墨就变了个人一样。 况且到底是水墨羡慕在江南的一群人快乐,心中酸涩自己的孤独,还是担心灼灼。 “大姐姐许是有身孕了,但是三夫人没有传信来,红寂也没有说此事。按理不应该啊,你怎么看。”水墨恢复理智,缓缓起身。 昨日轩辕珏虽然没有怎么折腾她,但是这个男人的战斗力她丝毫不怀疑,他的不折腾都够水墨缓好久,更何况现在功夫还没有恢复,她就更加虚弱,紫冷上前扶着,水墨才勉强起身。 司礼和丝柔看到紫冷和水墨说事情,很懂事的去外面候着了,此时寝殿就她们两个人。 紫冷也有些怀疑:“红寂的医术不凡,九歌是跟着红寂学的,处理后宅女子的问题完全足够了,况且她随着大小姐去国公府前,我还单独辅导过一段时间,若是大小姐怀有身孕,她不可能不知道。” 水墨有些疑云上了心头。 “国公府的后宅,很是不安宁,且不说萧萝茵会不会真心对待大姐,冷啸那些妾室里,竟然还有花予安安插的人。大姐嫁进国公府就已经为她们不容了,更遑论生下国公府嫡长孙。” “小姐,此前的事情,现在查得差不多了。” 到了洛阳以后,紫冷可没有闲着,之前刺杀水墨的人,她通过顾言阙已经查找了一番,前前后后的事情,也总算串在了一起。 这是宫里,还是紫宸殿,整个大夏乃至整个天下,大家最想去的地方,这紫宸殿寝殿,更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这里的眼线可就太多了,水墨的有些事情,轩辕珏知道,有些事情,水墨不知道轩辕珏知不知道,但是有些事情,水墨一定不会让轩辕珏知道。 比如这些事情,轩辕珏就不能知道,容昭毓叛国,轩辕珏知道一点点,所以他不可能容忍。 他之所以还没有动手,就是等着水墨,看水墨怎么动手。 有些人,一定不会叛国,无论身死还是家破,比如岳飞。 有些人,稍微引导,就会叛国。 有些人,天生就会叛国,只是看哪里的利益更大。 容昭毓属于后面哪一种,水墨不知道,但是水墨知道,她在选择利益的时候,早就和豺狼做好了交易。 万安寺后面的事情,轩辕熙和冷啸接了手,水墨不得而知他们都查出了什么东西,但是有一点是肯定的,轩辕珏动怒了。 虽然轩辕珏每日在寝殿批折子,但是从来不会让水墨看到内容,水墨也不会去看,一次折子掉落,水墨正好转过头,一句话落入她眼中。 西面增兵,萧洵…… 至于这句话是有意让她看到还是无意的,水墨没有深究。 第240章 杖毙 紫冷此时说的事情,就是萧家的事情。 水墨一直想确定一件事,那就是萧未若曾经派杀手刺杀水墨,萧萝茵是否参与。 刺杀她这无可厚非,毕竟她才是贵妃,轩辕珏来江南看上水墨,萧未若脸上挂不住也好,心里不爽快也好,或者她喜欢轩辕珏嫉恨水墨也好,派个杀手来宰了她也实属正常。 不管是不是轩辕珏同意的,她都是轩辕珏后宫里的女人,这个毋庸置疑也无法改变,她在某种程度上有这个权利。 可是她是如何能如此精准的知道水墨的行程,并且能够在半路劫杀她。 水墨之所以经常只带紫冷一个人出门,就是她的行踪飘忽不定,而且没有丝毫规律,哪怕是在府里和秦淮河两地往返,也几乎没有什么时间点,更不会对任何人说,这也是水墨安全的因素之一。 可是那天就很奇怪,水墨在听雨楼宴请了盛铭琛他们,不过和他们说要回府,说罢就直接回去了,哪怕是他们泄密,杀手也不可能那么快就准备好,而且,回府的路有十几条,他们若是每条路上都设伏,需要的人手太多,目标那么大,水墨一定会知道。 所以,肯定有江南的人作为内应,或者是飞鸽传书,或者是从水墨亲近的人口中知道水墨的一些习惯,以此作为判断依据。 萧萝茵的可能性就很高,她能通过水清浅了解水墨,也能通过灼灼了解水墨。 如果她参与了,那她心里是想杀了水墨的,那就是卸磨杀驴,轩辕珏同意了冷冰清入宫,水墨的作用就失去了,这个时候,杀了水墨,水清浅没有了依仗,她就能够轻易掌控水清浅,水家诺大的财富,不就是她的掌中之物了吗。 如果是这样,她必然不会真心对待大姐。 水墨突然自嘲的笑了,她怎么可能真心对待大姐,大姐可是母亲的女儿,冷啸虽然无情又狠毒,但是毕竟爱了冷丹青一辈子,萧萝茵也就嫉恨了一辈子,仇人的女儿,做了自己的儿媳妇,她想必每日都是煎熬的。 水墨若是知道这些,当时她必然会考虑,大姐是不是真的非冷黎初不可。 如果是,那水墨可能会动杀母留子的念头。 如果不是,那就简单了。 白白搭上母亲的性命,水墨每每想起,心痛的不能自已。 “小姐所料,是真的。” 紫冷这句话出来,水墨突然有些无力,靠在了靠枕上。 “可这是五月的事情,有了后来的事情,三个月了,很多事情会改变的。” 紫冷知道如何安慰水墨,人性的无常是她们经常面对的,这一点水墨有很深的体会。 这也是水墨一直不确定轩辕珏对她,到底是深爱,还是宠爱,或者是利用,她很难相信人只有一种情感。 “和她有没有关系。” 这个她又不一样了,水墨说完这个她,指了指自己的左手。 紫冷明白,这个她指端木鸢绾。 “目前来看,是没有。是老夫人擅自作主。” 那么至少,萧萝茵没有叛国。 还在愁肠满怀,晚宁突然拜访,晚宁以前来紫宸殿,如入无人之地,水墨来了以后,她会先问问司礼,是否方便。 知道轩辕珏还没有下朝,晚宁兴奋了闯了进来。 “师傅!” 水墨被这声师傅惊住了,抬头看到朝着自己走来的女孩子,乖巧可爱又灵动飒爽。 她衣衫不整还没起床,很是不礼貌。 “公主恕罪,我还未……” “不妨事,师傅,我等你收拾妥当,我们继续去演沙盘,我昨夜新想了阵法来,师傅帮我指点指点。” 水墨点头,洗漱穿衣,只是刚起身,就陡然觉得身子虚得不行,一口血没上来差点跌坐下去,紫冷眼疾手快,赶紧扶住了。 晚宁担忧:“师傅没事吧?” 水墨笑笑:“没事,起身快了些,没有站稳。” 这个师傅,又是从何而来? 水墨印象里,可是没有认过这个徒弟呀。 数万人的眼睛盯着紫宸殿,但是水墨在这里住了这么久,却始终没有消息传出去,可想而知,这后宫,这前朝,是如何的铁通一块,以至于连洛子伦都不知道水墨在宫里的消息。 水墨吃过早膳,就又去了晚宁宫中,只是今日运气实在是差了些,两人刚坐定,水墨正在看晚宁的阵型,太后竟然突然到访。 平日后宫妃子轻易不敢来晚宁宫中,晚宁受宠,巴结她的人实在是多,但是晚宁整人的能力也不小,不少巴结她的被她折磨得老远看见都要躲。 水墨很难想象眼前这个可爱乖巧的女孩子,那些整人的方式能有多奇特。 所以平日难得有宫妃来拜访。 而太后和太皇太后,也几乎是晚宁去早晚请安,太后来女儿宫中的事情,实在是稀罕。 水墨自然就知道,定然是有人时刻盯着紫宸殿,她出了门,后宫就都知道了。 太后,自然也是冲着她来的。 太后还未进来,十几个宫女太监嬷嬷就呼啦啦闯了进来,顿时宫殿门口人潮汹涌一般。 太后刚踏进来,身后又跟着几十个人,太后随之而来的威严就充斥着整个宫殿。 晚宁乖巧的行礼:“拜见母后!” 水墨也起身跪拜了下去:“民女参见太后,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太后身边的宫女扶起了晚宁,却对水墨熟视无睹。 太后居高临下的看着面前跪着的女人,眼神中的威严几乎能穿透她,这个单薄消瘦的身体,竟然能让她的儿子为了她一次又一次的做出如此出格的举动,实在是最不可恕。 太后径直掠过她,坐在了大厅上首的位置,晚宁忙跑过去,她知道今日母后是来折磨水墨的,且不说她自认为水墨是她师傅,就是为了哥哥,也不能让母后折腾她。 “母后,地上凉,师傅身子还没有好,让她起来吧。” 太后剜了一眼女儿,恨铁不成钢的怒道:“跪下!” 晚宁无奈,只能也跟着跪下。 水墨心疼晚宁,她身娇体贵,为她出头不值得。 “太后,公主无心,请您饶了她吧。” 太后缓缓端着一旁的茶盏,看了一眼茶汤,不是她日常喜爱的茶叶,一旁的宫女及时接过,马上拿出太后日常喝的茶叶,让人去泡了过来。 太后略微挑了眉。 那个拿茶叶的宫女立刻跪下:“太后,是奴婢失职,求太后饶恕。” 点头如捣蒜。 “杖毙!” 太后嘴里,轻飘飘出来两个字。 已经有太监过来,瞬间把她拉了出去。 晚宁心里一惊,今日母后不见血,看来是不会罢休了。 “抬起头来!”太后身边的大宫女看着水墨,命令到。 水墨缓缓抬头,就看到太后左手拿着佛珠,眼神犀利的盯着她。 待到水墨抬头和太后对视,两人目光刚刚相接,水墨就看到太后的眼神,一瞬间变了,又一瞬间恢复如常。 那一瞬间的变化,有惊愕,有笃信,甚至,水墨还读出一丝丝的惊慌。 第241章 想宰了她 太后是战家的女儿,战家名满大夏,甚至名满天下。 如果说水家是天下第一富商,那战家几乎可以说是天下第一家族。除了皇室家族,能和战家齐名的家族,几乎没有,大多都只能和萧家齐名,究其原因,那可就太远了。 战家帮始皇帝夺得天下,才有了现在的大夏,大夏历年来的皇后,几乎都出自战家,甚至此前天下兵马,都在战家手里,后来是轩辕珏继任,才一步步走出战家的掌控。 可以这样说,战家想要天下,不过一瞬间的事情。 水墨面前的女人,是战家目前地位最高的女人,也可以说是大夏地位最高的女人,太皇太后虽然在世,但是年岁已高,而且萧家没有如此深厚的家底,比不了战家。 她如今唯一忌惮的,怕是只有自己那个儿子,还有家里的父亲。 “起来吧。”太后看着晚宁,毕竟是自己的女儿,宠惯了的,真让她跪着,心里还是疼。 “母后,那师傅呢?”晚宁不死心。 “把公主带下去。” 晚宁一惊,太后身边的嬷嬷和大宫女亲自过来,把晚宁扶起来带出了大殿,晚宁也算是有些功夫在身上,但是嬷嬷和宫女放佛能控制她一般,能够丝毫不伤到他,又可以带着她离去。 太后身边的人,果然本事不小。 晚宁边走边求饶:“母后,师傅身子不好,求求您别为难她,不然皇兄也会怪罪的。” 太后那一刻只觉得心凉,自己一双儿女,是中了什么魔,怎么就会都惦记上这么个女人。 水墨没有说话,紫冷跪在一旁,阻止了要去禀告天子的司礼和丝柔,再者说了,太后这个阵仗,她们也出不去。整个晚宁宫中的人,都出不去。 看来今日太后是一定要好好发泄一下心中的不满,至于要不要把水墨杀了,水墨预测,太后还在权衡。 两个人僵持着,水墨等着太后的发落,太后就看着水墨跪在自己面前,她拿着新上的茶盏,甚至开始吃起了点心,放佛眼前浑然没有水墨这个人。 水墨换了个舒服一点的姿势,她现在没有内力,身体才恢复一点,比常人还要弱很多,跪了一会就觉得腿麻了。 那一刻,水墨只觉得,人不能停止进步啊,哪怕是跪着,有武功的人和没武功的人,受的罪都不一样。 过了许久,水墨实在是有些饿了,马上快到晌午了,按理说这个点轩辕珏已经下朝了,往常这个点她应该是陪着轩辕珏用午膳,然后两个人午睡一会。 到了后面,水墨实在是有些扛不住了,眼前也开始飘了起来,于是她缓缓出声问道: “太后,您是打算杀了我吗?那求您快些动手吧。” 啥? 太后一下子怒火就起来了,这么嚣张,真以为自己奈何不了她? “想死?这可是你自己求的!” 太后的语气慢慢加重,水墨却从她语气中听出了得偿所愿的开心。 下一刻,一旁的宫女走了上前,突然伸手,一掌击向了水墨。 水墨下意识的一躲。 紫冷和司礼丝柔都惊到了,太后真让人动手了。 紫冷站起来就要冲过去,太后的侍女和太监拦住她,紫冷可不是宫里的人,有人要杀她小姐,她怎么可能束手就擒呢,别说这个人是太后,就是天王老子也不行。她伸手就和宫女们打成一团,场面一下子就混乱不堪了。 这个时候就听到一个声音大喊道:“有人刺杀太后,快护驾!” 啥? 刺杀? 紫冷惊了,是谁要杀谁,但是她现在不能停下来,停下来她们死得更快。 司礼和司柔一听,就知道太后的意思了。 贼喊捉贼。 司柔突然大声喊道:“快护驾!” 紧接着司柔就冲了上去,直接扑向太后的宫女,边扑还边口中念念有词: “快护驾,别拦着我呀!” 那一瞬间,司礼醍醐灌顶一般明白过来,为何司柔比起她更得圣心,也能在这么年轻就在这个位置,那份果断,能在一瞬间就战队,是司礼所没有的。 只是这一瞬间之后,司礼也冲了上去: “保护太后!” 场面更加混乱。 紫冷的武功不低,平时跟在水墨身边,难免显得她功夫弱,水墨现在不能运功,就突然显出紫冷的强大来,这些宫女太监里,有不少厉害的,但是大多也很平庸,甚至不少人根本不会武功,太后料想在宫里,水墨也不会怎么样,所以没有带很多厉害的人。 显然太后低估了这个女人。 能把儿子迷得五迷三道的人,野路子就不会少,要是轩辕珏喜欢中规中矩的,怕他的,大家闺秀的,野蛮霸道的,绝色的,他后宫里多的是,洛阳权贵家的女儿也多的是。 为什么偏偏就是这个女人,那绝对就不仅仅是那张脸的缘故。 此时一团人顾不上水墨,和紫冷缠斗在一起,司礼和司柔虽然不能直接动手帮紫冷,不过和稀泥她们还是可以的。 这么混乱的空隙,太后却没有丝毫的慌乱,甚至她还在喝茶,她是什么人,这点小风雨在她面前根本就不是事,五子夺嫡的场面,造反的场面,甚至几十万大军上阵的场面,她都见过,这么几个人,连阵风都算不上。 只是她很惊讶,水墨竟然还真敢和她对着干,那这个女人,绝对留不得了。 果然,太后在这个空隙,眼神淡淡一抬,心腹马上领会,一掌从后面击向水墨。 水墨虚弱不堪的身体,还跪在地上,可身体似乎是对于危险的预知,在那一刻,她突然一抖,不自觉的回身一掌对上击向她的人。 顿时,太后只觉得整个大殿似乎摇了一摇。 所有人不自觉的停了下来。 那一瞬间,太后的心腹飞了出去,人直直的飞出大殿,撞向了百米开外的石柱,立刻殒命。 与此同时,轩辕珏的身影也出现在了大殿外。 随着端秦一声“陛下驾到!” 一切陷入沉寂。 轩辕珏不可置信的进入殿中,一群人除了太后都齐声下跪。 轩辕珏看了一眼,大概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形式还是要走一走的。 “儿臣拜见母后!” 随即轩辕珏问道:“怎么回事?” 太后的侍女正要回答,司礼突然抢过话: “启禀陛下,太后来看望公主,有个侍女心怀不轨,突然趁着大家不注意,偷袭太后,被姑娘一掌击毙,救了太后!” 什么? 太后正要发作,看到儿子看着水墨的脸色,那担心和焦虑的的模样,若是说自己本是来折磨水墨的,或者让他惩罚水墨,那儿子和她,就更得离心了。 太后不得已,把那一口气生生咽了回去。 “母后,您无恙吧?”轩辕珏关心的问道。 太后咬着后槽牙,挤出两个字: “无事!” 第242章 筋脉通了 轩辕珏松了一口气一般: “母后没事就好!端秦,去查,看是什么人竟然敢如此大胆,居然谋害太后!” 端秦马上答应。 太后赶紧阻止:“陛下,你朝政繁忙,这种事情,哀家自己去查就是,况且,那刺客不是已经伏法了吗!” “既然如此,母后有任何事情,一定要及时告知儿臣,就算是挖地三尺,儿臣也要把这个贼人找出来。”说罢又命令端秦道: “加派人手保护太后,进出太后宫中的人都要仔细盘查。” 太后一时之间如吃了苍蝇一般。 “母后,儿臣送您回宫吧。” “不必了!” 太后阴沉着脸,起身走了出去。 路过司礼身旁的时候,太后停了下来,眼神露出一丝玩味的神情来: “陛下,你宫里这个人还不错,哀家很是喜欢,能不能让她去哀家宫里伺候。” 太后和儿子要个仆人,儿子没有不给的道理,于情于理,轩辕珏都不好拒绝。 紫冷维护水墨,那毕竟是水墨贴身的侍女,太后可以理解。但是司礼可是皇家的人,她公然挑衅太后,让太后吃了这个哑巴亏,这就是背叛皇室,这是太后所不能容忍的。 司礼笔直的站着,虽然低着头,可看得出来她的无怨无悔。 她并不后悔护着水墨,反而很后悔在一开始没有第一时间站出来维护她。司礼此时有些羡慕紫冷,刚才紫冷不要命的护着水墨的时候,让她看到了一丝感动,面前的人可是当今太后,哪怕是一点点的威严都会让人心惊胆战,更何况是直接站在面前,紫冷竟然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能丝毫不顾及,眼里只有她的小姐。 司礼感受到面前的天子,放佛周身置身于光芒之中,这是她的主子,主子给她的任务,是无论何时何地,都要护好水墨。 轩辕珏听到太后和他要司礼,一时之间正想怎么拒绝,司礼要是去了太后宫中,想是不用到下午,就会被抬着出来。 正在为难之际,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启禀太后,司礼嬷嬷负责陛下日常起居,若是一下到了太后宫中,嬷嬷不了解太后习性,难免冲撞了太后,而且陛下的日常起居也会有影响,恐会动摇大夏根基,还请太后三思。” 轩辕珏微微惊讶,眼角看到水墨跪直了身体在和太后说话。 太后咬牙,诺大紫宸殿,走了一个奴才就会动摇到大夏的根基了?这顶帽子给的还真是高啊。 轩辕珏借机借坡下驴:“母后,儿臣日常诸多事情都是司礼在管着,紫宸殿诸多大夏隐秘,不可轻易换人。再说司礼年岁已大,恐怕照顾起母后也会力不从心,儿臣让端秦好好去挑选几个得心应手的,给母后送到宫里去。” 想宰了水墨没宰成,想要个奴才也没要成,太后的心火几乎要燃到头顶了,但是此刻她要冷静,不就是几个奴才嘛,有的是机会收拾,但是要是和儿子生了嫌隙,那就是大大的不值得了。 太后重重的吐出两个字: “回宫!” 太后的一群人撤了出去,晚宁的宫殿才恢复了安宁,晚宁也终于能够被放出来,她第一时间冲到大殿,看到轩辕珏正抱着水墨要回宫,晚宁忙用小手护着眼睛,脸上飞起了红晕。 “皇兄,皇嫂有没有事?” 晚宁边捂着眼睛边偷偷露出一个缝来。 轩辕珏被她逗笑了,温柔的对着妹妹说道: “还好晚宁派人来通知朕,你皇嫂没事。给晚宁记功,想要什么?” “皇兄不责怪我就好,还好皇嫂没事。” “你皇嫂累了,朕先带她回去。” 晚宁乖巧的点头,忍不住在他们身后又把手指露出一个缝来,偷偷的瞧,脸上红彤彤的。 水墨把头埋进轩辕珏怀中,早已经羞得说不出话来。 于是,当天整个后宫都知道了,轩辕珏抱着一个女人回了紫宸殿。 刚踏进紫宸殿,轩辕珏就立刻叫了绝疆来。他小心翼翼的把水墨放在床上,不让她起来。 绝疆捏着水墨的脉门,脸上出现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绝疆的见识,能让他露出这样神色的,那就不是寻常之事了。 “启禀陛下,姑娘的脉门,通了!” 水墨和轩辕珏相视一眼,都在对方眼神中看到了惊喜。 这意味着,水墨的功力,恢复了! 然而紧接着,绝疆就泼了一盆冷水。 “脉门虽然通了,但是姑娘还不能运功,筋脉这么脆弱,可经不起你今天这样玩,需得慢慢滋养,从黄位开始恢复,少说也得三五年,姑娘才能恢复如初。” 三五年? 水墨一愣,她能不能活到三五年还另说,她现在要在灼灼十八岁前找到药引,若是灼灼都不在了,她还活个什么劲。 轩辕珏读懂了水墨眼里的意思。 “有什么办法,可以快速的帮她恢复,又不伤害她的身体?” 绝疆犹豫了一下,还是慢吞吞的说了出来。 “姑娘筋脉奇特,若是想快速恢复,就只能用老办法,强化筋脉耐性,不过姑娘是受过药浴之苦的,要是再受一次,不知道姑娘可能承受。” 水墨松了口气,她还当是什么呢,这药浴本就是她的家常便饭,这连个挑战都算不上。 “还请神医安排,只要能快速恢复,我都能接受。” “需得一日药浴五个时辰,才能在最短时间之内恢复,姑娘受过那种吞筋蚀骨之痛,堪比削骨,姑娘确定愿意?” 轩辕珏那天晚上是看过水墨药浴的,哪怕是昏死过去,身体本能对痛苦的感知,都能让她在昏迷中做出反应,清醒的时候忍受这样的痛苦,那确实是生不如死。 “还请神医为我安排。” 绝疆点点头,有些佩服水墨的果决。同时他很开心,又有一次机会能够研究一下水墨的筋脉。 “陛下,我饿了。”水墨努力挤出一个笑来。 端秦马上会意,立刻去准备了。 两个人没有再说话,水墨脑中,全是轩辕珏问绝疆那一句——有什么办法,可以让她快速恢复。 这是对刀,才会有的感情。 而轩辕珏脑中,则是绝疆此前和他回禀的——姑娘身体极为特殊,又加上此次几乎是毁灭性的伤害,恐怕此生是没有生育的可能性了。 如果真是如此,那让水墨做开心的事情,或许也挺好。 轩辕珏麻木的陪水墨一起用着膳,他脑海中回荡着绝疆的话,一遍又一遍。 太后的事情轩辕珏没有再和水墨说过,只是后来水墨再次去晚宁宫中,除了司礼和司柔,千昼竟然陪着她一同前去了,让水墨很是意外。 千昼,从未离开轩辕珏身边,哪怕是轩辕珏和水墨在一起,不远处定然有千昼的身影。 这种时候,水墨就在想,或许自己这把刀,还是挺重要的,能让轩辕珏时刻惦记着。 第243章 中秋佳节 自从太后那一次见面以后,水墨总是恹恹的,不太能提起兴致。 轩辕珏想了很多办法,司礼仍然来禀告,说姑娘一直不太开心,轩辕珏一时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让水墨突然变了性子。 是太后的威胁? 这确实是一方面,他不能无时无刻护着水墨,太后背后是整个战家,水墨得罪了太后,要是战家为难水墨,那的确让人防不胜防,毕竟战家手里现在还握着几十万的军队,这么多年扎根朝野,多少人是战家的人,怕是战家自己都记不清。 可是,按照轩辕珏对水墨的理解,她不是这么脆弱的人。 她面临的威胁和困难,比这个可难多了,而且她也不是守规矩的人,逼急了,管你什么太后不太后。 水清浅不知道水墨在宫里,可是红寂知道,所以红寂的信还是准时送了过来,紫冷飞鸽传书给红寂,查一查水清浅的事情,回信却让水墨大吃一惊。 “什么?” “中毒?” 水墨一下子坐直了身体,刚药浴完她还非常虚弱,这一下子起来差点没又躺回去。药浴完以后,她浑身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粉嫩,似乎吹弹可破,又似乎薄若蝉翼,又诱人,又吓人。 紫冷忙扶着她,缓缓安抚着,这才慢慢说着原委。 “这是楼兰的一种慢性毒药,无色无味,下入平时饮食中,只会让人觉得精神不佳,呕吐心烦,不知道的还以为国公家少夫人,有了身孕,或是夏日烦闷中暑了。但是长此以往,只要这个药一直出现在大小姐饮食中,不出半年,大小姐就会病痛缠身,抑郁而终。” 水墨眼中慢慢出现狠意。 “查出来是谁没有?” “这个药下得极为隐蔽,而且这是楼兰秘药,知道的人不多,若不是红寂亲自去了国公府查找,就是我去,都不一定能查出来。” “大姐身边都是我们的人,她吃的每一口饭,喝的每一口水,穿的衣服,甚至用的用具,都要经过多次检查和让人试用,这种药物,是如何能进去的。红寂在哪查出来的?” “在大小姐早餐的粥中,这个粥是九歌亲自盯着,让试吃的侍女吃了才端上来的,四小姐去看大小姐,不小心碰到了桌上的茶水,那日正好泡的茶水里加了大小姐爱吃的干果,粥洒了以后碰到茶水,竟然变了颜色,红寂这才觉察出不对劲来,结果一试,所有餐食中,都有这个药。” 水墨顿时怒火中烧。 “我不过离开江南月余,就有人忍不住要对大姐动手,餐食的出处,每一个人都仔细查,我就不信查不出来。” 紫冷叹口气: “红寂借口照顾四小姐,查了几天了,却丝毫没有眉目,现下红寂整日在大小姐身旁盯着,国公和国公夫人也怒了,姑爷专门回来陪着大小姐。这药实在隐秘,整个江南竟然没有人认识。” “楼兰别的不行,这些阴毒的东西却多得离谱,让人防不胜防。” 水墨有些坐不住了,国公府虽然厉害,但是对付这些下三滥的方法,又是这样隐蔽的事情,冷啸不一定有办法。 若不是红寂是楼兰之人,身份特殊,自小接触的东西就极为不寻常,又加上她一直研究毒物,否则,水清浅到死,水墨都不一定能知道是怎么回事,还当是大姐身体的缘故。 “这事着实奇怪,会不会是楼兰那位公主卷土重来。上一次我们没有断其根本,她是不是已经开始伺机报复了。”紫冷不无担心。 端木鸢绾断了一臂,和水墨全身筋脉尽断不一样,她有整个楼兰最好的药师治疗,一个月内保住性命清醒是很正常的,她们之间结下了这么大的梁子,非死不可解。 紫冷的猜测,不无道理。 “这个事情以后,不仅仅是江南,整个大夏对楼兰的防备加重了许多,她们想进入大夏且短时间内来到大姐身旁,几乎不可能,大姐身旁不仅有国公府的护卫,还有我亲自一个一个挑选的人,除非,此前楼兰的布局,我们还没有全部瓦解。” 在真正到万安寺面对面见端木鸢绾之前,水墨让紫冷把整个江南所有楼兰的点都拔除了,可是其中是否有年深日久的暗点,水墨实在很难判断。 “大姐现在恢复得怎么样了?” “红寂仔细调养着,应该是无大碍,所幸发现得早。可是大小姐三月落水,六月大婚,马上又经过了丧母丧父之痛,这大悲大喜,身子可以说是非常脆弱了,九歌虽然一直在给大小姐调整,可大小姐没有功夫的底子,比不得你这么折腾,往后还是得当心再当心。” 水墨低着头,自责不已,冷丹青的事情,她心中一直觉得愧对大姐。 紫冷自觉失言,却又不得不说这些话,她忙轻声安慰着水墨。 “大夫人的事情,不是小姐的错,小姐只是想全了大小姐的心愿,如今大小姐也嫁得如意郎君了不是,只是这种事情,谁也料想不到。” 即便如此,结果还是用冷丹青的命换了水清浅的婚姻,这件事,是水墨过不去的坎,她怪自己没有能力保全母亲的同时还保全大姐的婚姻。 这让本就恹恹的水墨,更加无精打采。 但是她一直拼命的练功,想要最快的速度恢复,然后回去保护大姐和灼灼,还有她剩下不多的家人。 容家来水家提亲了,思之已经答应。 来提亲的人,是容昭瑜亲自指派的,容老太太脸上就有些不好看。 看来容昭昊答应水墨,私下把贡品拿出来借给水墨的事情,容老太太或许也还不知道呢,否则,她该会做什么样的反应。 水墨正眯着眼睛养神的功夫,司礼让人端着十几盘衣服首饰过来,自从晚宁宫中水墨维护了司礼以后,她们的关系就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司礼看水墨的眼神多了些柔软,而水墨对这个平日对自己十分严格的嬷嬷多了几分亲切。 “姑娘,明日就是中秋佳节了,陛下让姑娘选套衣服,明晚和陛下一起参加晚宴。” 嗯? 水墨睁开眼睛。 “嬷嬷,中秋晚宴陛下应该和王亲贵族共同参加吧,况且这次还有澜沧来大夏联姻的使团,我去,岂非不合适。” 王公贵族里不仅有洛家,还有容家,她拒绝了洛相家儿媳妇的婚事还没有来得及负荆请罪,她马上就要和容家结为姻亲,容昭瑜要是看见她竟然是天子的女人,这么大一顶绿帽子,容家岂不是得气死,姻亲也别想要了,说不定会找个理由拒绝水墨。 这不行,她要做的事情还没有做完呢。 而且,洛家和容家同时遇到,现场别说尴尬,洛相定然会被容昭瑜那个小人嘲笑,洛家的面子就丢光了。 这绝对不行,爹爹和洛相多年好友,洛子伦和她也算兄妹,不能让洛家丢人。 水墨快速在脑袋里走过这些奇奇怪怪的想法,司礼却只当她还在巨大的震惊中喜不自胜,不禁露出和蔼的笑容来: “姑娘,到时候您和公主坐一桌,这次中秋晚宴因为还有求亲使团的人来,所以格外热闹,还有澜沧歌舞,陛下想让姑娘去散散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