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弱莲花你别惹》 第一章 花朝宴 宁辰羽:“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万沐倾:“我就是地狱。” * 北兴二十一年????季春 临南不过是北兴王朝的一个偏远小城池,却偏偏远近闻名,人尽皆知,名气大的能够跟王朝帝都相提评论,其土地面积与帝都相差甚远,可这繁华的程度能与之旗鼓相当。 说起这繁华,那是任何一个去过临南的人都免不得要提起那一句的。 若是谁问起为何如此繁华的能与帝都平分秋色?那论谁,都会说起两个姓氏。 一个是富可敌国的万府万家。 一个是皇上亲封的候府宁家。 没人知道万家有钱到了什么程度,只是民间曾传言,北兴王朝以往年年征战,百姓还能够安居乐业,富裕至此,这都亏了这万家。 没人知道这宁侯到底跟皇上亲不亲,只是民间曾传言,当今皇上封了一个无权无势的逍遥侯给他,可又被当今皇上赐了一个离帝都最远的临南府邸。 总之,临南这块曾经人人都不想来的最远最偏僻的小城池,曾先后来了一个万家,一个宁家,一个出钱,一个出力,便成为如今这块繁花似锦,安居乐业的香饽饽。 听闻临南除了繁华以外,最有意思的,莫过于它这一年一度的万朝宴习俗了。 此宴,乃是临南一位颇有才华的厨子提倡的,这不仅仅只是一个宴会,而是以赏花之名,让城中未出阁的姑娘以及未婚的少男少女们提供了一个相识相知的平台,抛开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瞎子婚约。 为此,万家还特意建立一个春雅阁,而这春雅阁的设计就是出自逍遥侯的宁侯爷,此宴会整整为期一个月。 此宴举办了八届,故而成了临南成季春里的一种习俗。 临近第九届花朝宴已经没几天了,临南的客栈酒楼早已是高朋满座,厢房客满。 这不,花朝宴的第一天,春雅阁的门口便排着好长的一条队伍,没办法,春雅阁的规矩就是,凡事进入里面的小姐公子都必须登记姓名,以及是否住宿等等。 一眼望去,姑娘们都戴着各式各样的维帽,神秘莫测,公子们各各都那么玉树临风,神采飞扬,可不像一片片含花待放的骨朵,各各意气风发,朝气蓬勃。 “万花争艳,百花开。赏花识人,遇知音。这读起来,也不押韵啊。怎么就做成对联了?”一位身着身着粉色长裙的女子看着春雅阁挂在门口的对联,问到自己身边的丫鬟。 “因为这是两个人写上去的。代表的是两种不同的意思。”门口的一位小厮不巧听到,不由开口解释道。 “哦?怎么说?”女子仿佛来了兴致,不由接话询问到,这让她旁边的丫鬟扯了扯她的衣袖,觉得自家小姐乃大家闺秀,这样跟一个下等的奴才说话,有失身份。 那女子拍了拍丫鬟的手,维帽之中看不出她什么表情,丫鬟倒是也没作声了。 可这衣摆之下的小动作,偏偏被小厮看到了,心下便明白过来了什么,他也不恼,笑着解释道:“一年四季,花开无数,可只有这春日之花得以欣赏,可不就是,万花争艳,却只有百花开吗?” 女子听了,不由点头道:“有意思,那下联呢?” “以各种形式来赏花认识性情相投之人,这,不就是遇知音么?”小厮笑了笑道。 “不就是赏花嘛?还能有个什么形式?”一边的丫鬟见不得一个小厮这么洋洋得意的模样,不由怼道。 “这位姑娘有所不知,春雅阁的赏花,可不仅仅只是赏花。这是您的房牌,请拿好。”小厮拿了一块房牌递给丫鬟,站在门口候着的女婢还没过来带路。 只见这丫鬟又嚷了起来,接房牌的手顺势就指着进入几人的背影:“哎,你们不是说进去的都要登记嘛?那她们怎么不登记?” 原来是刚好有人从中间直接进去了。 小厮倒是耐心极好,举着房牌正欲解释,在一边登记一位公子却突然开口说道:“姑娘第一次来临南吧。” “公子如何得知?”姑娘跟丫鬟对视一眼,那姑娘问道。 “只要来过临南的人,谁不认识万家的姑娘?我看刚刚那两位,应该是万家二姑娘,跟万家三姑娘了。” “刚刚那两位女子都戴着维帽,公子如何得知呢?” “万家二姑娘,不喜女红,偏爱武艺,随时随地都戴着一把如月弯刀。至于这万家三姑娘,听闻貌美如花,性情温和,却一身病骨,每日都得用药养着,故而身上总是挂着一个药包。” “公子说的万家,莫不是建立这春雅阁的万家?”那姑娘听了,顿了顿,问道。 “这临南城,可就只有这一家姓万啊。”公子刷的打开手中的折扇,上面一幅鲜红的海棠阁楼颇为惹眼。 一般都是在折扇上画山水风景,或是题字,很少有人画个阁楼在上面。 若是姑娘在看仔细些,便会发现,那阁楼之中有位女子,依栏而望。 “也不知道能不能遇到他。”姑娘忽而叹了一口气,呢喃道。 ** “也不知道大姐怎么想的,好端端放着家里不住,偏偏让我们住到春雅阁来。”万沐银取下维帽扔在桌上,嚷嚷道:“还偏偏让我们戴维帽进来,又不是没来过。” 万沐倾着手给她倒了一杯茶:“戴维帽进春雅阁,不都是规矩么?”她说了这么一句,便微微喘了一喘,在继而道:“那你是愿意在家听她唠叨?还是愿意来此动动拳脚?” 万沐倾说话很轻,轻声细语,动作轻柔,可,身边的人都知道,她只要说那么大声一点,便会中气不足,呼吸不畅。 故而,一举一动都变得柔和。 她一张病脸,即便生的貌美如花,也像一朵被雨水打奄的花,欲谢不谢。 “我没说不来啊,我就是不明白为什么要住在这里。”万沐银看到万沐倾那样子,一肚子的气便消了一大半,原本气势汹汹的声音也变得低沉了很多。 让人看起来倒有几分撒娇的意思了。 “还不是怕你说来又不来。”万沐倾轻笑了一声,掩面咳了两句。 “你这次怎么也来了?大姐这次把你也说动了?”万沐银把茶杯递给她,朝着伺候万沐倾的丫鬟使了一个颜色。 她这个妹妹,因为不足月,生下来便是一身病骨,原本也不是个什么大事,好生养着便是。 可偏偏有一年,大姐不知得了什么病,需要用亲姐妹的血做药引子,便导致了如今这气血两空的模样,每日需得用人参吊着,沉香熏着,药浴泡着,参汤喝着,这好歹是生在了万家。 这要是生在了平常人家,早就………… 因为这件事,万沐银心里多多少少对万沐倾有些愧疚,那药引子一事,本来用她的也行,可她那时年纪小,一听说要她割她手腕取血就死活不愿意。 那比自己还小的万沐倾却自己站出来说取她的血,从那时起,万沐银便一直觉得自己心中对这位妹妹有所亏待。 万沐倾颇为无奈道:“大姐说,我要是不去。就把娘的牌位放到我房间,让我每天看着。” “…………” 万沐银最烦她大姐唠叨了,因此,只要她大姐一唠叨,一唠叨就把娘搬出来她就一定受不了,只能是乖乖顺从。 但三妹不一样,不管大姐怎么说,怎么唠叨,只要她不想,大姐就拿她没办法,因此,这万朝宴年年热热闹闹的,万沐倾还是头一回参加。 万沐银沉默了片刻,默然道:“也就只有她能想的出来。” 万沐倾寂默无言。 任凭一个人一大清早醒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一个人举着自己娘亲的牌位,欲哭无泪的深深自责的看着你…… 这但凡是个人,谁能受的了?! 可偏偏她这辈子,还打算做个人。 第二章 夜静深 蛰伏久矣,惊雷响,万物苏。 雷声震耳,响彻天地,那跟串了珠子似的雨珠哔哩啪啦的摔在屋檐,摔在地上,摔了个“玉石俱焚”。 寂静的夜便被这惊雷“吵”了个天翻地覆。 轰隆…… 万沐倾从梦中惊醒过来,那一声惊天动地的雷声听着她心跳都莫名的停了一下,她深吸了一口气,听着那屋檐坠落的雨声,一声声的………… 直到那雷声余音都不在了,她整个莫名的心慌才停了下来。 她支起身,借着那微暗的烛光看了一下时间。 已经三更了。 她还是头一回睡到三更醒,难不成是今天的药浴里加了什么? 她就支着半身,心想,这三更半夜,大雨连天的,还是莫要出去了。 便又回身躺了回去,翻来覆去的,却怎么也睡不觉,人啊,无所事事时,总喜欢胡思乱想,想着以前的事,想着以后的事。 但。万沐倾这会,想的确是上辈子的事。 说起来她这上辈子,也不过间隔了那么短短十多年而已。 她不是没喝孟婆汤所以记得前世,而是她前世死的其所,死的尸骨无存,直接越过了地狱这一步,魂穿在了与她同名同姓的万家三姑娘身上。 这世间离谱的事多了,她这种,离谱的有些诡异。 特别是她醒来的那天,至今记忆犹新,她躺一个房间的正中间,房间四周贴着黄符,房梁上挂着法铃,她躺在榻上,东南西北四角放着法鼓,四周围着一群和尚,一共三圈,三圈之外的地方,点满了酥油灯。 一位法师坐在正中,一手拿着念珠,一手敲着木鱼,其他的和尚,则是,第一圈拿着转经筒,第二圈拿着法螺,第三圈人手一个金刚杵。 人人嘴里都念着一段佛经。 那架势,不知道是在超度,还是在招魂。 更离谱的是,她一身纯厚的内功,到了白天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仿佛被这从娘胎带出的病给耗空了似的,可,一入夜,又慢慢的从丹田并发。 总之,她活着的一辈子,离谱的很。 “一只断手?在哪发现的?谁发现的?” “一个到城外破庙躲雨的乞丐。” 两个低压的声音打断了万沐倾的胡思乱想,那声音,万沐倾一听就知道是谁,女的是衙门里的沈青,男的是衙门里的三儿。 两人就这么低声交流了两句,便压着沉重又匆忙的脚步混合着雨夜离开了。 万沐倾自知躺着也睡不着,索性换了一身方便行事的衣服跟了上去。 她尾随在了两个身后不远处,两人这会说话声,倒是没怎么压低,即使哔哩啪啦的雨声造成了不少干扰,可对于晚上的万沐倾来说,还真不是干扰。 “头儿猜测可能跟我们两天前在义庄发现的那具尸身是同一个的,至于是不是,还要等青儿姐姐你验过才知道。”三儿此人年纪不大,不过十四五岁,来说话做事倒是沉稳的不像十四五岁。 张捕头见他激灵,便领着他进了衙门,跟在了他自己身边。 “你怎知道我在春雅阁?”沈青脚步不由加快了很多,一身衣服,早已被大雨打湿了半身。 三儿说:“青儿姐姐平日跟倾姐姐形影不离的,而且倾姐姐今年也去了,我猜青儿姐姐今天一定会在春雅阁,便跟容哥打了一个赌,这会,又输我三钱银子了吧。” “臭小子,还挺聪明的。”沈青笑着在他脑袋上指了一下,低声道:“你倾姐姐也不知道何时才能好点。” “有青儿姐姐在,倾姐姐一定会很快就好起来的。”三儿闻言说了一句。 “以为说句好听的,我就不会分你银子了?” “青儿姐姐……”三儿拉长了脸,拖着声音道:“你可是不缺钱的沈青,怎么还偏偏喜欢跟我抢银子?我挣这点不容易,我还准备留着娶妻呢。” “放心,拿你一钱银子,耽误不了你娶妻。” 两人说着,很快就到了衙门口,被岔开的无聊话题便也到此为止了。 万沐倾尾身跟着进了衙门,衙门后院有个单独的房间,是专门给仵作用的,但这房间,其实还是沈青来了之后,万家跟沈家一同出钱建了一个。 差不多就是专门给沈青用的。 她躲在了一个暗处,房间里的光并不明亮,风吹着那灯笼左右摇曳,晃着那拉长的人影变得扭扭歪歪,曲曲折折,像个趴在窗上地上的鬼影子。 房间的一个台上放着一具尸身,没有头颅,没有手脚,而旁边的木盒上,放着一直断手,只有手臂的前一半。 沈青穿着一件青色衣裳,片刻不耽误,带上手套,拿起工具对着手臂一一查看了起来。 她年纪并不大,跟万沐银同岁,家里世代从医,到了她这,就成了仵作。但衙门无事时,也会随着父亲兄长出去义诊。 没到半盏茶的功夫,沈青就断言道:“从伤口上看,是同一个人,手臂上没有伤口,是人直接用斧头之内的东西从关节处直接砍断的。” “这谁这么深仇大恨的?用这么残忍的手段?”容哥一手叉在了腋下,一手摸着下巴问道。 他乃是临南成一位富家公子,不缺钱的不缺爱的,从小读书不行,打架一流,纨绔子弟一个,后来不知怎么滴,求爹拜娘的非要进衙役这个坑,做这苦差事。 “容哥跟三儿去查查今日之内可还有何人去过城外的破庙,虎头在去审审那个乞丐,宋玉你去查查附近可又失踪的人口。”张捕头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身材颀长,一张铜色皮肤透着不苟言笑的威严,长年思考让他额头的川字越来越深。 “是。” 万沐倾听到是同一人时,便已经离开了衙门,只身来到了城外的破庙,庙里什么都没有,就连一丝丝血迹都没有。 这断手应该是有人特意扔在了此处,庙里每天都会有乞丐或者行人歇息,此人为何要选择今夜?目的是什么?扔在不同地方,间隔扔尸是为何? 是不想让人知道此人是谁? 若是如此,为何不直接埋了?那岂不是更简单? 那尸身的事万沐倾听沈青说起过,是有人抬棺时,棺材板掉了下来,才发现里面的无头无手无脚的尸身。 这两天并未查到什么线索,尸身什么时候放的,也并不清楚,只是青儿推测死亡时间大概是在七天左右。 万沐倾在破庙犹豫了一会,又回到了衙门的后院,房间里有灯光,房门是半开着,里面并没有人。 万沐倾朝着四周看了看,侧身走了进去,如沈青所言,身上并没有任何伤口,有伤口的都是被分段的肢体的地方。 那断肢已经被沈青缝起来了,万沐倾看着围着尸身走了两圈,沉青曾说,尸体会说话,那这尸体还没说话是因为残缺吗? 万沐倾的脚步突然一顿,附身看了下去,只见那断手下段处,有一个类似弯钩的图案………… 还没等万沐倾看的更清楚,门外响起一阵轻盈的脚步声,出去只怕会迎面撞上,万沐倾环顾了一下房间,只得躲在内间供沈青小歇费床榻之下。 可她刚进去半个身子,就感受到了一个人的呼吸声…… 第三章 那人谁 大概是做贼都会有做贼心虚的心理。 万沐倾跟那床榻下的人,两人都不约而同的选择了沉默,可,那床榻之下压根藏不了两个人。 她正打算退出来躲到旁边的柜子里,那脚步声直朝着内间走来。 就在万沐倾进退两难时,一只手抓着她的手腕,将她拽了进去,一个人重量就全压在了她的身上。 这床榻这么高? 她在心里缓缓的深吸了两口气,这一压,就知道此人乃是一个男子,她短暂的思考了几秒,还是默默的沉默了下来。 一股子清淡的花香渐渐飘进了她的鼻间,这花香,要是她没记错的话,乃是春兰,能用此香之人,非普通人家。 可此人身上穿的却又是极其粗糙的布料,用最贵的香,穿最差的衣,若真是小偷她倒能理解。 可哪有贼,来衙门的? 这人武功定然不在她之下,不然,她又怎会这时才发现有人? 此人是谁?是跟她一样,纯属好奇?还是另有目地? 在这种敌我不明的局势下,用这样方式搭救她,还不怕自己杀了他,胆量值得倾佩,脑子有点不行。 也许是他这样出乎意料的行为,让万沐倾从直觉跟理智上偏向,此人的目地跟她一样。 纯属好奇外加不想多生事端。 万沐倾留着一只耳朵,一直在听沈青的动静,而她体内的真气正在以每时每刻的时间加倍流逝。 她知道,再过一个时辰,就要天亮。 天亮再出去,那她只怕是过街老鼠,无力自保。 而她也不想别人知道,她身上的秘密。 她动了动手,往此人身上戳了戳。 那人往旁边挪了挪,身上的重量骤然减轻了不少,万沐倾却非常无语,只能是又往他身上戳了戳。 结果此人厚颜无耻的又挪回来了,气的万沐倾倒吸了一口气,恨不得动手掐死他。 “青儿,你在里面吗?”张捕头敲了敲门,问道。 “在。”沈青原本打算睡一会,鞋子刚脱了一只,又穿了起来,走了出去。 “头儿,怎么了?”沉青打开门,问道。 “就知道你会在这里过夜,一个女孩子,天天在这房间睡,算怎么回事,快,回春雅阁去。”张捕头赶人似的赶着沈青。 都不容她多说一句话。将门一关,推着她出去了。 两人脚步声渐远,万沐倾动作飞快的将人一推,一个滚身从床底下爬了出来,看着那人刚露出个身子,抬腿毫不留情的便将那人重重又踢到床底下。 也不见那人是谁,撒腿就走。 宁辰羽揉着胸口,灰头土脸的从床底下爬了出来,二话不说的追了上去,可这夜里大雨倾盆的,四周漆黑一片,那女贼的身影已然消失在了雨中。 他静站了一会,那女贼身上有股淡淡的沉香之味又有一股难以掩饰的药味,应该是有病在身才对,可看她行动如风,脚步轻盈,又不像是有病在身。 不过,像她这样能够熏的起沉香的姑娘,临南少也不少,可又是沉香又是药味的人,只怕不多。 这样亲密的行为,此女倒是一声不吭的忍耐着,一想到这里,宁辰羽嘴角挂上了似邪非邪的笑,也不敢多耽误,一个起落,便消失在了屋檐。 万沐倾从旁边的转角处走了出来,可惜,还是没能看到那人的正面,只能大概的看出此人身高八尺,若不是两人靠的那么近,闻到他身上的香,大概不会想到此人会是个富贵人家的伪君子。 可临南富贵人家的公子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好在,那名贵稀有的兰花香,也不是哪里都有的卖的。 万沐倾露出一个阴险的笑容,轻车熟路的从后门走了出去。 ***????*** 所谓的赏花识人,说的是:以射夺花,以茶品花,以乐听花,以诗对花,以画赏花,以舞看花,以鞠得花,以酒识花,以食闻花,以武会花………等等, 每个人都能根据所喜爱的东西选择不同的赏花方式,就算不能找到欢喜之人,但也能交到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 一夜的大雨,将天刷的清澈见蓝,拉开了花朝宴的第一场帷幕。 一个沿着湖边而建立的各种八角亭,雅阁,擂台等等,每个不同的赏花之地都是人满为患的,进了春雅阁后,姑娘们便不用在戴上维帽了,这一眼望去,那一朵朵娇嫩的花朵,当真是应接不暇。 “侯爷,你平时不是说,春雅阁已经不是你这种年纪能来的么?”颢白站在宁辰羽的旁边,欲笑不笑的嘲讽道。 宁辰羽手头的折扇毫不留情的往他脑袋上一敲,看了一眼自己身边的两个随从,随后叹气道:“还不是为了你们来的?” “侯爷都没成家,我们怎能先成家。”俊北一本正经的对着自家侯爷恭敬道。 宁辰羽被呛了一口,他这随从什么事都一本正经的性格也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他只能是生拉硬扯的转开话题道:“你们可以知,这世上有哪三种花能让人第一眼看到么?” 颢白低头一笑,看到宁辰羽投过来的目光。立马严谨的望着前面几个赏花之地,说道:“不知道,反正这看过去,都挺好看的,各有各有风采。” 宁辰羽摇了摇头,他这个随从最能假装一本正经,他看向俊北。 俊北沉思道:“这第一种,应该是那高高在上的花中之王,高贵雍容,比如万家大姑娘。” 颢白接着道:“这第二种想比是那艳色之中的清雅之花,清出淤泥而不染,比如县令的千金宋雅儿,至于第三种…………” 两人一同看向了宁辰羽。 宁辰羽目光透过了整片湖面,直达湖面中心的一个八角凉亭,幽幽道:“这第三种,自然是百花争先恐后,唯它暗中凋零。” 两人很快就看到了宁辰羽说的那人,不为别的,只因别人都是光彩夺目的,而她却面如白纸,一张病容怎么遮也遮不住。 说起来也不过只是一个病人,却能让人过目不忘。 真是奇怪。 “那人应该是万家的三姑娘吧。”颢白说道。 “哦?你见过?”宁辰羽仿佛来了兴致,端着茶抿了一口问道。 “没,听闻万家三姑娘是个病怏子,极少出门,可此人生性纯良,每次出门都是做一些行善积德的好事。” 病秧子?有意思。 “知道的还不少?”宁辰羽想到昨晚的女贼,抬眸看了一眼颢白,他只知道万家有三位姑娘。除了大姑娘万沐金,其他人,他并不知晓,也没兴趣知道。 “我就是有一次去寺庙,看到有不少人给这万家三姑娘祈福的,就顺口问了两句。”颢白目光闪躲的说道。 宁辰羽笑着轻哼了一声:“寺庙?你一个孤儿,去哪干嘛?” “我……我……我去去……”颢白支支吾吾的,半张脸忽然红了。 俊北在宁辰羽耳边低声道:“去求姻缘。” “我是给侯爷求的。”颢白急急的喊到。他可不想被侯爷误会什么了。 “哦~~?”宁辰羽说:“是吗?” “我发誓……我真的是给侯爷求的。” 宁辰羽看向俊北,俊北轻咳了一声:“是。” 俊北说是,那便真的是了。 宁辰羽倒没想到这小子平时大大咧咧的没个人样,这会倒是心细如发的给他去求姻缘了,他这一时半会,也不知是夸他呢?还是骂他:“那你说说,那大师都怎么说的。” 颢白抓了抓耳骚,不懂的说道:“那大师说姻缘天注定,万事皆人为,所谓情缘,意在东方,意在咫尺,意在心中。” “东方?”宁辰羽绕有兴致的笑了,折扇往手心里敲了敲,问道:“东方是那边?” “那边啊。”俊北傻傻的摇手一指,说道。 宁辰羽站起身扯了扯身上的衣裳:“如此,那我们便过去瞧瞧。” “哎,侯爷,那边是西边。”俊北看宁辰羽朝着相反的方向,喊到。 颢白伸手往他肩膀上一搭,对同伴如此一本正经的模样摇了摇头道:“笨蛋,侯爷还能不知道东边是哪边?” 俊北面无表情的将那手给抖了下去:“怎能如此颠倒黑白?” “怎能有如此事事都这么正正经经的人?”俊北颇为无语道。 宁辰羽长的人中龙凤又容貌俊美,身姿挺拔又玉树临风,本在人群之中就偏高,又偏偏温润如玉的礼貌周到。 虽说无权无势,可毕竟是个侯爷,这一路走来,一点侯爷架子都没有,惹了不少姑娘的青睐。 可宁辰羽只是君子点头,淡而如水,直直的朝着湖心之中的一个歇息的凉亭走了过去………… 凉亭之中人并不多,只坐着三个姑娘跟两位公子外加站在几个丫鬟。 “宁侯爷。”容哥第一个看到宁辰羽,起身行礼道。 万沐倾闻言抬眸看了过去,正好触到宁辰羽看过来的目光。 两人心中都是一惊。 是他。 是她。 第四章 伪君子 虽然凭借的只是除身高以外的一种直觉,可直觉这东西,有时候,准的可怕。 万沐倾也没想到,这么快就见到了“正主”的真容。 更没想到,这样的背影,既会长出这样一张脸来。 浓眉桃眼托美骨,肤如凝脂映春红。 肩宽腿长玉临风,青丝着冠正君子。 老天爷这眼怕是瞎了吧。 对于这位侯爷,她是既没听过,也没见过。 容哥做了一会“中间人”,给几位相互介绍了一下,没办法,一位是身体不好足不出户,一位是钻研尸体不问世事,其他两位怕是闻过其人却没见过其身。 沈青,万沐银跟三儿,一个半蹲,两个抱拳,齐声道:“宁侯爷。” “二姑娘,沈姑娘,三公子。” 万沐倾心中定是万万个不想起身,可别人好歹一个侯爷的名头压在这里,凭自己所谓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生存之道,加上所有人都看着她,只能是百般不情愿的起了个身,半侧蹲道:“宁侯爷。” 宁辰羽只凭借刚刚万沐倾与他对视的一霎那,心中就断定此人便是昨夜那忘恩负义的女贼就是眼前的这个病秧子。 就这么看上去。 峨眉媚眼暗无神,神仙玉骨病容颜。 细腰长腿亭亭立,青丝红簪温尔雅。 老天这是天妒红颜瞎了眼么? 宁侯爷恭礼道:“三姑娘。” “宁侯爷,怎么来此处了?”容哥起身让座,他们这个亭子是专门用来歇息的,而且,位置都坐满了,不应该有不怎么相熟悉的人过来才是。 “容公子客气了,您坐。”宁辰羽并未坐下,而是让人加了一把凳子,放在了容哥跟万沐倾的中间。 本来一群人都认识,这会来了个容哥也只是认识但并不怎么熟悉的人加入进来,气氛定然是尴尬无疑了。 宁辰羽倒是一张老脸并不自知的坐了下来,端的一副笑不露齿的温润模样,看到其他人并未坐在,反客为主的道:“都坐啊,站着多累啊,我看万姑娘身体欠佳,这要是站久了累着了,宁某可是罪过了。都坐,都坐。” 就在他坐下时,特意往万沐倾身边靠进了一下,嘴角勾了起了一抹不为人知的笑意。 万沐银深知万沐倾的身子,也不管这位侯爷来的是何用意,扶着万沐倾先坐了下来,反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除了万沐倾目光涣散似的盯着桌子不知道在想什么以外,除了宁辰羽有意无意的总看向万沐倾以外。 其他人是心思相同,坐立不安的面面相觑。 谁让他们刚才正在说衙门里那尸身一事。也不知道宁辰羽是不是因为听到这事才特意走过来的。 这事还没有盖棺定论,其他三人衙门中人,自然不能将自己的一些想法说给别人听,就怕别人盖棺定论的传的不像话。 “大家怎么都不说话?莫不是因为我前来打扰大家兴致了?”宁辰羽看够了,厚着一张脸看着一桌子沉默的人,半开玩笑的认真道:“该不是宁某来的不是时候吧?” “宁侯爷说笑了,您一来,让我们这个小亭蓬荜生辉啊。”三儿不苟言笑道,伸手端着茶给宁辰羽倒了一杯茶:“您看看,您一来,多少姑娘的目光都看过来了,我长这么多大,可还是第一次被这么多姑娘看着呢。” “三公子可真会说笑,我看三公子一表人才,气宇不凡,定然是有不少姑娘青睐。”宁辰羽打开折扇,有一下没一下的扇着,用着余光看了一眼万沐倾。 “跟侯爷比起来,那是差了十万八千里在加十万八千里。”三儿说。 “三公子,谦虚了啊。”宁辰羽笑着用手拿折扇的微指了指了他。 “我听说,这春雅阁的设计是出自侯爷之手,可侯爷却从未参加过这万朝宴,今年,莫不是看上哪家姑娘了?”沈青从小就跟着父亲兄长出诊,琴棋书画,女红女徳这些是从未学过的,可说话做事任谁都会以为是位大家闺秀。 “沈姑娘说笑了,千古知音难寻觅,人生难得一知己。” 万沐倾吹了吹手中的茶,不咸不淡的道:“如此说来,宁侯爷是来寻知己的了?” “那是自然。”宁辰羽盯着万沐倾的侧脸,也不避讳这有损君子之风的行为。 “那侯爷坐错地方了。”万沐倾不紧不慢直接了当的道,仿佛察觉不到宁辰羽那有些炙热的目光。 这让其他人都目瞪口呆了起来,沈青那话细品一下,便有送客之意,只是不好当着台面说罢了。 幸好这万沐倾说话轻声细语的,虽然话说的不像样,好歹口气温顺的仿佛只是告诉他一个事实。 “哦?三姑娘,何出此言啊?”宁辰羽装傻道。 “我们这里只是一个歇脚的亭子,无音可听,与画可品,无舞可看………”万沐倾顿了顿,暗中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道:“更别说什么射箭夺花之内的了,既如此?何来遇知己?” 其他人为万沐倾捏了一把汗,特别是容哥,虽说这宁辰羽无权无势的一个挂牌侯爷,可他毕竟是当今皇上亲封的第一个侯爷。 他在桌子底下踢了踢万沐银,给她使了个眼色。 俊北忍不住小声嘀咕道:“侯爷莫不是看上这病怏子了?” 颢白心眼大的道:“怎么可能?这模样怕是病的不轻吧?侯爷又不是眼瞎了。” 俊北一颗心稍微放下来一点:“那侯爷总盯着别人家姑娘看做甚?有损君子之风。” 颢白盯着万沐倾说道:“要是没生病,跟侯爷齐名的第一美人也就没那宋家大小姐什么事了。” 两人这嘀咕遭遇了自家侯爷的一记冷眼,于是两人乖乖闭嘴,听着他们家侯爷胡扯道:“兴趣相投可成为知己也不定就能成为知己,最重要的还要看是否性情相投,有的知己,凭借第一眼,便有一种一见如故感觉,我见三姑娘………” 宁辰羽顿住,引的其他人莫名的紧张了起来,气氛瞬间安静了下来,生怕他这下一句………… 万沐倾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脸白如纸,所以一张脸面不改色的等着宁辰羽这故意而为停顿。 宁辰羽抿唇笑了笑,看着万沐倾放在桌上端着茶杯的手,继而道:“与我聊的甚欢,如此,怎能是坐错了地方呢?” 万沐倾: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与你聊的甚欢? 宁辰羽:不是一只,是两只。 呼~~~~~ 其他人莫名的暗自吐一口气,也不知道是觉得宁辰羽没看上万沐倾而叹的气,还是害怕他看上万沐倾而松的气。 “咳咳……咳咳……”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宁辰羽气的还是如何,万沐倾掩面轻咳了几声,跟在她身边的丫鬟子鸢上前轻声道:“小姐,药浴的时间到了。” 万沐倾点了一下头,歉意满面的道:“在下身子欠佳,就先失陪了。” 其他人都知道万沐倾的情况,自然不会多说什么,沈青正欲起身跟万沐倾一同回去,只见宁辰羽比谁都先积极的站了起来,道:“眼看就午时了,不如,我请各位吃饭吧。三姑娘,吃了饭在回去如何?” 万沐银跟沈青两人正好相反,一个天天被父母逼着关着在家学琴棋书画等等东西的人,却是一个都没学会,不仅没学会,全身上下半点大家闺秀的风范都没有,像是乡野长大的野丫头,她不客气的拒绝道:“多谢宁侯爷一番好意。我们还有事,恕不奉陪了。” “嘿,你这……”颢白看不过万沐银这目中无人的模样,开口道。 只是话还说完,宁辰羽侧头看了他一眼,他只能是不甘心的闭上了嘴巴。 “倒是在下唐突了。耽误大家的事,实在不好意。”宁辰羽拱手歉意一礼,仿佛一点都没有因为万沐银这趾高气扬的说话方式而生气。 万沐银不由多看了宁辰羽一眼,心想,这侯爷倒是真没什么架子。 万沐倾却想正与她想反,此人只怕没看上去这么温润如玉呢。 几人一一跟宁辰羽别过,容哥跟三儿两人走在后面,前面是沈青跟万沐银,四人靠的近,正在低语讨论着身后目送他们的那位侯爷。 子鸢扶着万沐倾走的很慢,她侧耳听着身后的对话,因此只是虚扶着万沐倾。也并未注意到前面转弯处匆匆迎来一位小姐跟丫鬟。 长廊的宽度原本只能平齐行走两人,要是迎面而来就得侧身让位,那人许是着急,步伐匆忙的走过来时,还没等万沐倾让身,身子便撞到了万沐倾的肩膀。 这么一撞本也没什么事,可她偏偏撞的是个病怏子,万沐倾本就因为体力不支,有些头晕目眩的,加上丫鬟子鸢又没扶稳,被这位小姐一撞。 噗通…… “小姐!” “三妹!” 第五章 万年参 还没等身后的容哥跟三儿反应过来,万沐银已经只身跳了下去,沈青趴着护栏着急的喊道:“阿银她不会游泳啊!” 容哥把鞋子一脱:“真是会添麻烦。” “我去叫人!”三儿朝着长廊外跑去。 子鸢急的眼都红了,转身朝着那撞了人的小姐喊道:“会不会走路啊!走这么快,赶着去投胎啊!” “你这人怎么说话的呢!是她自己掉下去的,管我小姐什么事?!”那奴婢不干了,立马回嘴怼道。 “要不是她撞了我家小姐,她能掉水里?我告诉你,她要是有个什么事,你们就等着进衙门吧!”子鸢气的吼道。 “这护栏这么高,撞一下就能掉水里?我看是你们故意如此,想讹我们吧!”那奴婢也不是省油的灯,张嘴就怼。 “你……” “够了!”沈青大喊了一句,看了一眼子鸢,那一眼看的子鸢话都不敢说了,只得退到了她身后。 沈青神情淡淡的瞟了一眼那奴婢,才正色的看向那位姑娘,一看那着装跟气质就知道不是普通人家的姑娘,但她也没好眼色的道:“琉璃坊的独秀品成衣就算是定制也不过百两,而这春雅阁,你可知花了多少钱?” 沈青冷哼了一声:“穿着区区百两的衣裳,既敢说万家讹你们钱?这岂不是想让人笑掉大牙?真不害臊!” “你……”这话说的,让那奴婢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可又找不出话来反驳。 那小姐按了按奴婢的手,说道:“丫鬟欠调教,还望这位姑娘莫要生气,小女郭湘在这里赔不是。” “只是姑娘说话是否欠妥了些?”任谁听了那话心里都会不舒服,区区百两衣裳?这世间能有多少人买的起这区区百两的衣裳?郭湘心中定然也是气不过的。 她是撞了人,可如她丫鬟所言,这护栏这么高,又不是小孩子,撞一下就能掉下去不成? “有何欠妥?做错了事,既不道歉还任由着身边的狗乱喊乱叫,这可是你一个名门闺秀的小姐作风?”沈青看到湖面一直没动静,心里本就担心,万沐倾那身子,她可是在清楚不过了,再加上…… 她本不想过多追求,可这人还给脸不要脸了,心中便烧起了腾腾怒火:“我看你穿的人模狗样的,这圣贤书怕是读了喂了狗了!” “你!……”郭湘气的脸色大变:“我是撞了她,不是推了她,这护栏半人高,就算撞一下,也不可能会掉下去吧,人长一嘴,说话可得过脑子。” 万沐倾怎么掉下去的,看的最清楚的那个人,莫过于一直盯得别人看的宁辰羽了,他就是特别好奇,这人是如何白天一副病的快死的模样,晚上一副鬼上身的模样的,那一脚的力度,可不是她这样能踢出来的。 宁辰羽见那容哥跳下去有一阵子了,平静的湖面微风吹过,涟漪不停,波纹不断,碧水蓝天,本是一副风景画,奈何老天不长眼啊。 “还愣着干嘛?这么好的英雄救美的机会,还不去?”他看了一眼站在自己旁边的两个傻随从,总算是明白了,这两人是如何单身至今的了。 “侯爷,你不去?”颢白试探的问道,他还以为他家侯爷是在等机会呢。 “你何时见过你家侯爷下过水?” “好像没有。”颢白细细的想了想,恍然大悟道:“侯爷原来不会水啊~~~~” 噗通…… 俊北看着被他家侯爷踢下水的颢白,愣了一会:“侯爷,颢白,会水吗?” “应该,会吧。”宁辰羽朝着湖面看了一眼说。 俊北:“…………” 颢白一入水,整个人就没了身影,原本,两人的注意力都在湖面上,长廊这边的吵架声打破了一方安宁。 宁辰羽看着沈青面冷,不像是个爱说话的人,但没想到骂起人来,伶牙俐齿,咄咄逼人的。 那位小姐本也不是有意为之,本来一句道歉,倒也不会引起这口舌之争,偏偏这身边的丫鬟是个没头没脑的,加上沈青这姑娘心急不免说话重了些。 “若是撞了普通人,倒也不见得会掉入水中,可姑娘刚刚撞的,乃是一位病人。人已经救上来了,两位也莫要在此多费口舌了。”宁辰羽看着湖面的动静,走过来劝道。 “上来了,上来了。”岸边有人喊道。 三儿跟几人拿着一根长棍,将万沐银跟万沐倾拖了上来,万沐银抱着昏迷不清的万沐倾,朝着沈青喊道:“沈青!沈青!” 沈青提着裙摆跑了过去,将万沐倾放在地上,按着她的胸口,水从万沐倾口里吐了出来,可人却不见醒来。 她把着脉,脸色大变:“快,把人带回去。” 万沐银本就在水里耗费不少精力,本想将万沐倾背回去,谁知道体力不济,人都没扶起来,还差点摔着了。 幸好有人搭了一把手。 万沐银抬头一看,是自家大姐万沐金。 万沐金听到动静就已经朝着这边走了过来,让人带了一副担架,不管是谁掉水里了,在春雅阁里出了事,她都是要担责任的。 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自己的妹妹。 她将人放到了担架上,命人赶紧送回去。 沈青拉住要跟着走的三儿,低声吩咐道:“快,快去把我爹叫来,在去找只万年人参,一定要快。” 三儿想也不想,撒腿就跑。 “湖里还有人。”也不知是谁又喊了一句。 湖里又拉上来两个人,正是被宁辰羽踢进水里的颢白跟自己跳入水里的容哥。 宁辰羽看着跪在地上正在给昏迷的容哥按压胸腔,十分费脑筋的道:“明明是让他英雄救美,怎么就拉个男的上来了?入水的不是两男两女吗?” “这都人命关天了,侯爷你还关心这个?”俊北简直想晕过去算了,哪有谁家侯爷是这样的。 “放心吧,那小子只是呛水了,死不了。真正有危险的,是那位。”宁辰羽摇扇一指,吩咐道:“回府一趟,把家里那只人参拿来。” “哦。”俊北领命正要离开,想想又觉得又那里不对,多嘴问道:“这万家这么有钱,还需要我们府上的人参?” “千年人参人家自然不缺,可这万年参,整个临南城才两只。”宁辰羽叹道:“这另一只,万家只怕重金也买不来啊。” “可这,这,这……” “这,这,这什么?”宁辰羽不耐烦道:“又不是你要死了,怎么还结巴了?” “这可是老夫人留给未来夫人的见面礼,怎么能说拿就拿?”俊北急道:“而且老夫人说了,吃了宁家这万年参,可是要给宁家传宗接代的。” “嘿,你这小子,让你拿就拿,哪来那么多废话。” “我不拿。”俊北说。 “你是侯爷,还是我是侯爷。”宁辰羽皱着眉头道:“这人命关天的,命重要的,还是参重要?” “参!”俊北不假思索道。 宁辰羽抬手就往他头上一敲:“我看平日里让你看的这圣贤书也是喂狗了。” “这但凡换个健康点的别家姑娘,俊北定是二话不说,可这万姑娘一看就不是个长寿的命,自己活着都够呛,还怎么给侯爷您传宗接代的,这要是让老夫人知道了,非的从坟墓里爬出来不可!”俊北说的一套一套的,把宁辰羽呛的硬是没话说了。 “你不去是吧。行,我自个去。”宁辰羽看使唤不动,还能怎么着?另一个傻随从还在一边救人,只得自己去了。 “侯爷!”俊北看他家侯爷是认真的,气的脑壳疼:“我去还不行吗!” “这还差不多。”宁辰羽说:“赶紧去,人命关天,可不是小事。” “是。” 宁辰羽看了一眼正被吐出的水呛着直咳的容哥,踢了踢坐在地上的喘气的颢白:“这位英雄,人都醒了,还不走,打算等别人以身相许吗?” “那能行啊!”颢白一个鲤鱼翻身的站了起来,拉着自己侯爷赶忙的从人群里走了出来:“走走走,赶紧的。赶紧的。” 宁辰羽一把打开他那湿漉漉的手,叹道:“这边。” “哦。这边。” 颢白也不知道是被宁辰羽那句以身相许吓的还是怎么,跟着他走了一盏茶的功夫才惊觉,这压根不是出春雅阁的路啊,还有,怎么就他家侯爷一个人了? “傻北呢?”颢白东张西望的问道。 “呦,这才想起与你同生共死的兄弟来?晚了。”宁辰羽渡步似的来了一个庭院面前,若不是春雅阁的是他设计的,只怕没这么快找到这里。 “什么晚了?这小子难不成下水救我去了?”颢白浮想联翩的幻想了一下俊北看不到他着急的模样,心里莫名的感动了一把。 宁辰羽不请自来的往一个姑娘家的庭院直径走了进去,听到颢白这不知从何处来的自信笑着摇了摇头:“他问我你会不会水,我说不会,然后,他就回去给你准备后事去了。” 颢白:“…………” 两人正说着,突然听到房间里传出一声怒不可言的愤怒之声。 “混账东西!” 两人不约而同的朝着那未关紧的房门望了进去……… 第六章 做好人 沈青啪的一声跪在了地上:“女儿知错。” “知错?我有没有告诉过你,阿倾的身子并非常人,不是普通的气血两亏!我有没有告诉过你,她的方子必须通过我的同意?我有没有说过,你说的那个法子是万万不可用的!”沈君沉半头白发,伸手指着沉青的手指头都不由颤栗了起来,一张脸,沉的不像话,恨不得将眼前人的暴打一顿。 “说过,可是爹……我就是想试试,”沈青仰着一张脸,急急道:“爹,只要找到万年参,阿倾就不会有事了。” 啪…… 一声清脆彻底的响声打断了沈青的话。 沈君沉终是忍不了的在那白皙的脸上印上了五个红印:“不知悔改!阿倾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你就去给她陪葬!” “沈伯伯,这事不怪阿青,是我同意这么做的。”万沐银跟着跪在了沈青的身边,将她护在了身后:“你要打就打我吧。” “阿银你……”万沐金对于万沐倾药浴方子动了手脚一事是一概不知,但,要不是因为沈青自作主张的动了方子,这次入水,也不会如此性命堪忧了,她叹了一口气:“沈青也是出于一片好心,沈伯伯……” “打你们有用吗?”沈君沉恨铁不成钢的叹道,目光看着自己这个医学天赋异禀又自恃清高的女儿:“你以为我不知道万年参可以救阿倾,你可知万年参乃是重金都买不到的稀有药材,整个北兴也不超过三只,一只在北兴皇朝里,一只乃是宋家无意得知,可宋家与我们家之间的恩怨,又岂会拿出那万年参来?” 沈青自然知道万沐倾性命如此堪忧乃是她自作主张所为,要是她没有将药量加重,又加入了可以固本的气血之药,原本也不过只是寒气入侵,只要驱寒即可。 可她真没有想到,万沐倾身体何止不同于常人,完全是跟一些药物情况完全不同,她加的药物不仅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反而将她身体原本续养的精气神全部抽空了。 就好像她身体里有个吸气血的洞,因为她的原因不仅没有将洞填满,反而将那个洞撑大了。 “父亲,你刚刚说有三只,那还有一只,那一只在哪?不管多远,不管用什么办法,就算是把我这条命陪进去,我也一定给阿倾求回来。”沈青当然明白宋家跟他们家之间的恩怨,她不怨那一巴掌,也不怨父亲说的那些话,要是万沐倾不在了,那她就是杀了她的直接凶手。 万沐金知道眼下的情况不是兴师问罪的时候,心里固然有很多话要问,但眼下最重要的是万沐倾的性命,看到沈青沉一脸难意:“沈伯伯,莫不是这只万年参路途遥远,阿倾等不到?” 沈青沉两手背在身后,沉沉道:“这药就在临南,但,求不到。” “不去试试怎么知道?沈伯伯还没说这万年参在谁家?”万沐金放下心来,只要是在临南,除了宋家,别家她还是有几分把握的。 沈青沉摇了摇头:“万年参就在宁府宁侯爷手中,乃曾是他父亲不远万里丢了命为自己的病重的妻子求来的。” “沈伯伯的意思是这万年参已经用了?”万沐银问道。 “正是因为没用,所以才说求不到。”沈青沉现在还能想起十多年前,宁侯爷的母亲抱着那只还有暗红血液的万年参木盒伤心欲绝的模样,将那盒子重重的交到还只有十岁的宁辰羽手中。 “我明白了。”万沐金说:“这万年参装的是宁侯爷父母的性命,这药,只怕侯爷自己都不会用。” 就在房间里的人都沉默时。 宁辰羽看戏看的也差不多了,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拿着折扇,站在门口像个刚刚来访的客人:“在下听闻万家在寻一只万年参,不巧府上刚好有一只,便自作主张的送来了。” 他旁边站着一个拖着金丝楠木盒的俊北,一个提着一些看望病人的礼盒点心的颢白。 几人面面相觑,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对着宁辰羽拱手一礼。 宁辰羽抬了抬下巴,俊北将木盒捧到沈青沉面前,打开了盒子。 那只十多年前曾见过一面万年参正安静的躺在木盒里,沈青沉激动万分,对着万沐金点了一下头,对着宁辰羽道:“多谢侯爷割爱。” 也不多说,抱着木盒走了进去。 沈青对着宁侯爷行了一礼,也跟着进去了。 万沐金年纪轻轻就能担任万家的家主,自然不是等闲之辈,这突然莫名其妙的送东西来,是何用意?:“我听闻,这万年参对宁侯爷十分重要,不知为何宁侯爷肯如此割爱?” “万姑娘多虑了,俗话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家父不惜性命得到此物,本就是用来救人,我只不过是完成他老人家的心愿罢了。” “此等恩情,万家无以为报,若是宁家有需要万家的地方,只管说出来,万家定是万所不辞。” “万姑娘这话严重了,只不过是一只人参罢了,我知这么白白给了,你们收的定然也不大放心,这样吧,你就按着这市场价,送我府上如何?” “如此,那小女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万沐金心下对此人多了几分好感,觉得临南城给宁辰羽这君子之名真是没给错,行事,作风,都是君子当中的表率,既不让人为难,又收的心安理得。 这年头,还能有如此看的想的开,看的透的人,可不多啊。 宁辰羽打开折扇扇在胸前:“这是我给三姑娘送的一些小点心。” 颢白将手中的东西递给上前来接的丫鬟。 “宁侯爷太客气了,改日,我定登门拜访。”万沐金侧身行礼,说道。 “那宁某就不打扰了。”宁辰羽两手一恭,带着两个随从走了。 “阿姐,这宁辰羽怎么突然送这万年参,莫不是藏了什么心思?”万沐银看着三人离开的背影,低声在万沐金耳边道。 “许是,每次看着这万年参,心中也十分难受吧。”万沐金看她眼中露出担忧,安慰道:“他要是图钱,咱家不缺,他要是看上了三妹,那岂不是更好。” “可……他一个好端端的侯爷,怎么可能会看上三妹这种……”万沐银立马顿住,低头不说话了。 万沐金叹了一口气:“如此那你还有什么好担忧的,不管他是好心,还是坏心,但这万年参,却是救了阿倾的命,这恩情,我们得记着。” “我知道了。”万沐银说 “你也累了,回去休息吧。”万沐金提着裙摆正欲上台阶,就听到万沐银低沉的说道。 “阿姐,你不怪我吗?”万沐银心中的自责远远的大过了沈青心中的自责,不仅仅是因为自作主张同意了药浴方子,更是因为没有看好万沐倾。 “傻丫头。”万沐金摸了摸她的头:“我怎会不知你的心思,你跟阿青一样,都是想要三妹快点好起来。要怪只能怪我自己。当初,就不该逼着她来这。” “对不起。姐,对不起。”万沐银红着眼眶,扑到了她的怀里,哽咽道:“是我……是我没看好妹妹,是我自作主张,是我……都怪我……都怪我……” “好了。”万沐金又是心疼又是心酸道:“多大的人了,怎么还哭鼻子了?以前怎么打你都不哭,这会,不怪你倒还哭起来了。” 万沐银抬手擦了擦眼泪,哽咽道:“我知道……知道阿姐是怕……是怕三妹一个人呆在……屋……屋子里闷着,才会……才会逼着……逼着她来……你,你让我……来来……是让我看……看好三……三妹……呜呜……可……可我……我……” 这一哭,便仿佛像是开了闸的湖水,一发不可收拾,眼泪就跟串了线的珠子,落个没完,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万沐金跟着眼眶就红了,将人拥在了怀里,因为父母去世的早,三妹自幼体弱,对她的照顾自然冷落一些。 她要看管家里的生意,时常出门在外,这些年,几乎都是她在照顾,细来想想,她也不过只比三妹多大几个月,这些年,她心里该承受着多大的压力啊。 她顺了顺她的背:“你已经做的很好了,阿银,你可知道……要是你没能将阿倾救上来,我失去的……可就不止阿倾一个人啊,以后,可断断不能在这样冒险了。别忘了,你也是我最亲的人,是我最爱的妹妹。” “阿姐……”万沐银哽咽的喊了一声,大姐从小就出色,三妹从小就体弱,而她,自然而然就成了那么最不关注的那个人。 说不委屈是假的,可这一刻,她突然觉得,压在心里的那块石头不见了,原来,她在这个家里,并不是隐形人。 第七章 和田玉 “侯爷,你是不是看上万家那二姑娘了?”颢白走了一路,能想到的只能是这个。 “何出此言?”宁辰羽心情颇好的在街上逛着,左看看,右停停。 “侯爷定是想用着万年参做个顺水人情跟万家二姑娘套近乎啊?”颢白看向俊北,眼神询问道。 这临南成谁都知道万家家主跟那易闻溪是一对,只是还没成亲罢了。 俊北还在生气他侯爷的行事,一路上都冰着一张脸,阴阳怪气道:“他要是看上的是那二姑娘也就罢了,老夫人只怕在天之灵也瞑目了。” “嘿。”宁辰羽放下手中刚看的一个扇子吊坠:“我说你怎么跟个小姑娘似的还生气呢,我娘要是有意见,有我顶着。放心,她要是从坟墓里爬出来,要找的也是找我。” “我哪敢生侯爷的气啊。” “你不敢?那你丧着一张脸给谁看呢?”宁辰羽指了指他的脸:“颢白,你说,他是不是像个受了气的小媳妇?” 颢白无比认真的点了点头:“像!” 俊北正一肚子气无处可放,正好,逮到机会,抬退就朝着颢白踢了过去:“像你一个大头鬼,你什么都不懂,跟着起什么哄?” “我艹………”颢白触不及防的被打了一个正着,踢的还是同一个位置,他揉着屁股:“你干嘛,不就是一只万年参嘛,干嘛生这么大的气啊。” 宁辰羽看着坠子,点头赞同道:“就是,不就是一只万年参么。” “那可是老夫人留给未来夫人的,你懂不懂!”俊北拧着颢白的耳朵,恨道。 “疼……疼……疼……”颢白抓着俊北的手,将他的手从他耳朵下扯了下来,揉着道:“既然是给未来夫人的,那侯爷娶她便是,你这么生气做甚?” “她那身子,能生孩子否?”俊北咬牙切齿的道。 颢白认真的摇了摇头,那身子,指不定那天就升天了,他安慰俊北道:“这天下男儿,谁不是三妻四妾的?多给侯爷准备几个妾室,不就行了嘛。” “那你倒是先让他纳个啊。”俊北吼道。 颢白:“…………” “行了,这东西都送了,还吵什么吵?”宁辰羽选了一个坠子,让摊主包起来:“再说了,我也没说要娶她啊,你着什么急?” 颢白掏出银子付钱,接过东西,低声道:“你要是娶了,俊北也不会气成这样了。” “你这小子,”宁辰羽往他脑袋一敲:“瞎嘀咕什么呢。” “侯爷,属下还有事在身,就不陪侯爷闲逛了。属下告退。”俊北朝着宁辰羽拱手道。 “哎……”宁辰羽哎了一声:“至于生这么大的气吗?” 颢白也跟着叹了一口气,不由为俊北说了句公道话:“侯爷,你也别怪俊北,当年老夫人临死之际,千叮咛万嘱咐的让他一定要照顾好你,让你成家立业,成婚生子。你看你今年都多大了,不成婚也算了,还把万年参这么大的东西送给一个病怏子,这换成我,我也跟你急。” “我娘也是的,俊北那会才多大,把这是嘱托给一个孩子,算什么事,你说。” “侯爷,你别岔开话题,今天你跟属下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是不是……有什么……”颢白目光从上往下。 “你觉得呢?”宁辰羽跟着他一路往下,一张脸似笑非笑的道。 “属下知错。”颢白暗暗松了一口气:“那你跟属下说说,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女子?我就是天南地北,也给你寻来。” “不求她出身高贵,不求她知识渊博,不求她贤良淑德貌美如花,只需入我眼,合我意,谓我忧,知我心。” 颢白哎的拉长着脸:“说了等于没说。”他转而又苦口婆心的道:“侯爷,你要不先将就的纳了妾如何?” “要不本侯爷先给你成个家如何?”宁辰羽看着他。 颢白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一个人多自在啊,我可不想找个人管着自己。” “走,去买点那傻小子爱吃的鸭舌去,哪有侯爷活成我这样的?自古都是仆从哄主子,哪有主字哄随从的?”宁辰羽说。 颢白跟着他旁边,笑嘻嘻道:“侯爷这是欺负我没文化吗?虽然我不懂什么诗词歌赋,但这兴北王朝可就您一位侯爷。” 宁辰羽自我挖苦道:“是一位无权无势的侯爷。” 颢白不以为耻反以为荣道:“我觉得也挺好的,虽然我从来没见老爷夫人,但他们的愿望肯定是希望公子一身平安,快快乐乐的,属下也是这样想的,人活一辈子,何必活的这么累呢?” “哈哈,说的好。”宁辰羽两手背在身后,靠近颢白道:“你这话啊。就应该多多跟傻北儿说说。” “我也…………” “宁公子请留步。” 两人正说着,身后传来一声女声。 两人极有默契的同时回头,颢白看到来人,眉头不自觉的靠了一下,低声在他侯爷的耳边道:“这不是推三姑娘下水那姑娘吗?” 姑娘脸上红晕未退,胸口起伏过快,很明显,应该是一路追着他们过来的,颢白问道:“姑娘,可是有事?” 郭湘平了一下波动过快的心跳,不忘淑女之礼的半蹲道:“公子不记得我了吗?” 颢白目光立马看上了他家侯爷。 宁辰羽上下打量了一下此人,谈不上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倒也国色天香,窈窕淑女,他笑了笑道:“刚才在那凉亭之中,见过姑娘一面。” “我…………”郭湘脸上顿有窘意:“刚才小女并非有心………” “这话,姑娘应该去跟那万姑娘说,跟在下说,毫无意义。”宁辰羽出言打断道,依旧是一副笑若春风的模样。 此时,正好午时刚过,那越过房屋的阳光从砖瓦之上倾斜而下,将宁辰羽整个笼罩在了其中,那清风徐来的恰到好处,吹起他白色衣角,忽有股清风道骨的仙人风姿。 郭湘抬头而望,目光便再也移不动了,心中被什么重击了一下,忘了跳动。 直到身边的丫鬟扯了扯她的衣服,她才自觉失态,忙低下头,心跳如同擂鼓般密集,道:“此事,我自会去万家登门道歉,公子可否还记得去年年冬,在帝都皇宫,曾将一件披风……落在了偏殿?” 颢白想起去年年冬,因皇上大寿,他们去帝都拜寿,侯爷本身是穿着一件披风的,可出来时,那件披风就不见了,他问,侯爷当时说,不小心丢了。 这……偏殿?颢白一头脑的自补一下,不由喜出望外:“侯爷,你………” “姑娘许是记错了,去年年冬,我是去过皇宫,可未曾遗落过披风。”宁辰羽说:“要是没什么事,下在先走了。” “公子。”郭湘喊了一句,可宁辰羽头也不回的走了。 “小姐,那披风明明就是他的啊,他一定是忘了?”丫鬟急急道:“我去跟他说清楚。” 郭湘自认为自己算不的多聪明,可有些话,她还是能够听懂的,她拉住丫鬟的手,苦笑道:“他哪是不记得,只是不愿记得罢了。” “小姐,我们不愿千里而来,不就是为了找他吗?” 郭湘望着宁辰羽离去的方向,叹息道:“别人不过是举手之劳,是我一厢情愿挂念至此……” “小姐,你……”丫鬟看到自己小姐微红的眼眶,强颜欢笑的面孔,心疼不已。 “走了,去买几件东西,撞了人本是我们不对。”郭湘转身离去,却还是忍不住的回头又望了一眼。 “侯爷,你上次那披风不是丢了吗?那姑娘怎么回事?你该不会是不想负责吧?”颢白看他公子话都不愿多说又撒谎的离开,定然是他心中有鬼。 “那姑娘不远千里找到这里,莫不是………” “你这脑袋。不去写书真可惜了。”宁辰羽无语的摇了摇头。 “那披风,是给了这姑娘吧?” “那日她衣裳不小心被毛手毛脚的宫女弄湿了,我见她一个姑娘家,被将披风给了她。” “那公子都记得,为何撒谎?” “不想惹麻烦。” “她就一个姑娘,能惹什么麻烦?”颢白笑道。 “我看你,脑子好使,眼神不好使!”宁辰羽说:“她身上挂的那玉佩,你可知是何物?” “不就是一块和田玉佩吗?” 宁辰羽摇了摇头,沉道:“那和田玉乃是贡品,是皇上赐给当今左相的,那女子,我要是没猜错,是左相独女,郭若瑶。” 当时还以为只是皇宫之中的歌姬,这才给的披风,早知道她是这等身份,他怎样都不会给的了。 那披风,还是得想办法拿回来才行。 第八章 外地人 嘀嗒……嘀嗒……嘀嗒…… 一场绵绵细雨,打湿了整个屋檐,细小的水珠滚成了一滴滴晶莹剔透的泪,沿着湿滑的屋檐掉落在了窗台。 渐起了“生命”最后的水花。 万沐倾从梦中醒来,听着那不断从屋檐坠落的雨珠,既有种恍若人世般的错觉。 外面有低声交耳的欢笑声,那声音中,有她大姐万沐金,有她二姐万沐银,有她好友沈青,还有她未来姐夫易闻溪。 易闻溪是个让她非常钦佩的人,此人不仅富有才学,更重要的是有很多超前的想法,比如什么客栈连锁,会员制,员工双休,入股分红…………总有很多奇奇怪怪的想法。 沈青查验尸体时带的一种叫手套的东西也是出自他之手。 春雅阁的存在,最初也是源于他的想法。 还有万沐银办理的那个综合学堂,不仅教武功,还有棋琴书画,舞蹈,读书识字,不管男孩女孩,只要愿意学的,都可以学。 也是出自他的想法。 万沐倾记得有一次,他开玩笑道,他是从另一个世界而来。 人人都以为他是在开玩笑,当时她也觉得,可一想到自己,加上他一些不同常人的想法,她又觉得,这话或许是真的。 易闻溪喜欢大姐,喜欢了很多年,从一个默默无闻的人到现在人人都认识的一个大厨,临南城一半的客栈皆是在他的名下。 大姐也喜欢他,只是万沐倾一直不明白,两人明明相互喜欢,但就是不成婚。 “我听说,这次救阿倾的是宁侯爷?”易闻溪长的眉目清秀,第一眼看上去,压根不像个厨子。 “对,是他将万年参拿来出来,否则,阿倾这次只怕…………” 万沐倾心惊了一下,既是这厮救了她! “阿倾不是已经没事了,其他的,就不要多想了。”易闻溪握住万沐金放在桌上的手,安慰道。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万沐银蒙住眼睛,笑道。她对这个姐夫非常满意,要不是他说服大姐,她哪能开什么学堂,做着自己最喜欢的事。 “干什么。有人呢。”万沐金往他手背上打了一下,脸色微红。 易闻溪却不松手,厚着脸皮道:“阿金,我什么时候才能光明正大的握着你的手走在街上啊?你什么时候答应嫁给我?” “你什么时候答应嫁给我?”万沐金说。 “行了行了,你们俩相互嫁得了。”万沐银受不了这两人眉来眼去的,赶着人道:“这细雨绵绵的,最好花前月下,煮茶谈情,这么大的电灯泡,我们可不当。” 沈青笑了笑,眼中无一不是羡慕,这一生一世能够找个相知相爱,相互扶持的人,该有多幸运啊。 “好好好,我们走,这汤,阿倾醒来,记得让她喝,她可最喜欢喝这汤了。”易闻溪临走时还不忘嘱咐道。 “阿倾醒了,记得第一时间告诉我。”万沐金说。 “哎呀,知道了,你们好啰嗦。”万沐银不耐烦的把两个人赶了出去,砰的把门关上了,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惆怅道:“沈青,也不知道他现在怎样了?我好久没收到他的书信了。” “阿银,你姐不是不同意你跟他来往吗?”沈青愁道:“这要是被你大姐知道了,有你受的。” “大姐就是觉得他家穷,可我们家有钱啊,我才不在乎这些。当年,姐夫不也是穷的叮当响吗。” “阿银,恕我直言,他跟姐夫可真没得比。” “我知道,姐夫自然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姐夫了,可他也不差嘛,他就是……就是运气差了点,考了两次都落榜了。”万沐银趴在桌上,闷闷不乐道:“可姐夫说了,这辈子就应该找个对你好的人,青儿你说,他对我好不好?” “他对你好是好,可………” “那就行了嘛。”万沐银拉着沈青的手:“你可是我最好的朋友,你会祝福我的是吧。” 没想到这丫头还跟那穷书生有来往,真是不不到黄河心不死。万沐倾心想。 “那是自然。”沈青有些担忧,这种担忧大概是源于万沐金的反对吧,她起身道:“我还得去趟衙门,阿倾醒了,就找人叫我。” “这么晚还去衙门?” “嗯。昨天找到了那尸体的双腿,我得缝起来,不然睡不着。” “那就是只差那只左边的断手了?可有查到什么?”万沐银说道:“这么晚了,你一个姑娘多不安全,我送你。我让子鸢守着。” “没,我总觉得,答案就在那只还没找到的断手上。” 门枝丫一声关了,将所有的声音都关在了外面,房间里瞬间安静了下来,万沐倾没想到她睡了一觉,那尸身就已经快拼好了。 没一会儿,门又开了,是子鸢拿了一些红炭进来。 “子鸢。”万沐倾唤了一句。 “小姐,你可醒了。你都睡了四天了。”子鸢看到万沐倾醒来,立马放下手中的东西,眼眶跟着就红了:“我马上去叫二姑娘沈姑娘,她们刚走。” 万沐倾心惊了一下,她既然睡了这么久:“不用了,我自己身体我自己清楚。她们照顾我几天也辛苦了。” “可……” “没事,我就是饿了,吃点东西。” “易公子给姑娘带了你最爱喝的乌鸡汤,我这就给你热去。”子鸢说完,就拿着汤出去了。 没多久,子鸢就来了,扶着万沐倾靠在床边,将汤递给她。 万沐倾喝着汤,问道:“这几天,都在下雨吗?” “是啊,不过也不大,就是这种毛毛细雨的。”子鸢将火盆靠近了一些,今晚有些降温:“姑娘,你冷不冷?” “这样可以了。”万沐倾说:“这几天可发生了什么?” 子鸢将这几天的事娓娓道来,无非就是两件事,宁辰羽雪中送炭的送来了万年参,那撞她的姑娘来到咱家登门道歉,但被阿银给赶出去,被大姐骂了一顿。 万沐倾闲着无聊似的问道:“可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没?” “那倒没有。”子鸢说:“不过,就衙门那案子,倒是有些进展了,那其他肢体这几天差不多都找到了,就是差一个前臂了。” “这么快?怎么找到的?”万沐倾假装吃惊道。 “那腿是被人从山上无意在自己坟前发现的,那手是从一个好久没人住的屋子里发现的,那脑袋是在别人家猪窝发现的。你不知道,这事现在临南城人人都在讨论。” “那可查出此人什么身份了吗?” “此人不是本地人,是外地人,没人见过。”子鸢说:“估计是经过临南被人杀了,可,这人杀了就杀了,为什么还要把人……” 子鸢想想不都颤栗了一下:“张捕头已经出通知了,到了晚上,一定不能一个人出门。” 或许跟沈青猜的一样,答案就在那只还没找到的前臂上。她应该也发现了那个只有一半的诡异图案。 第九章 莲玉翠 “俊北呢?”宁辰羽看到只有颢白一个人,问道。 颢白叹道:“大清早就提着一篮子的黄纸上山了。侯爷,第五天了,整整五天了!” 宁辰羽也颇为头疼道:“这头倔驴。” “你赶紧劝劝吧。”颢白简直是一个头两个大:“我感觉他不疯,我要疯了。” “你先去帮我办件事,我去看看。” 天气灰蒙蒙的,阴雨绵绵不绝,仿佛下不完下不够似的,打一把伞又感觉多余,不打伞把没一会头发又会湿。 山头雾蒙蒙的一片,加上这场雨,让本来就阴气沉沉的坟山更加阴森了起来。 还没到清明,这种地方定是人烟稀少,全是阴魂。 他一眼就看到了那跪在坟前的一抹青色身影。 “老爷,夫人,你们要是有空就托个梦给侯爷,我没本事,劝不了侯爷。也没保住那万年参,老夫人您说过,这万年参本就是用来救人的,侯爷倒也没将此物乱给,确确实实是救了一位姑娘,这事,你们就不要怪侯爷了,就让他快点给府上找个女主人。”俊北将准备的东西一一放在了坟前,一边烧纸一边道。 “你们放心,侯爷他啊,吃的好睡得好,整天没心没肺的活的好,就是……就是不成婚,不娶妻,你们要是在天有灵,帮侯爷物色物色……” “让他们物色,岂不是要我娶个鬼娘子?”宁辰羽听着他叭叭的说了一堆,平时见他也不爱这么说话啊,将手中的伞挡在了他的头顶。 俊北连忙从地上站了起来,拿过宁辰羽手中的伞,又遮住在了他的头上:“侯爷怎么来了?” “我还能怎么来了?知道下雨,也不知带个伞。”宁辰羽将伞往他那边推了推,朝着坟前拜了三拜,蹲下身烧起钱来:“老头子,你这辈子呢,大半辈子都在征战沙场,没什么时间陪你老婆子,现在到了下面,不用打战了,也不用管什么百姓了,你呢,就好好的带着你老婆子逛逛地狱,无聊的时候,来个大闹地狱,总之,你们自己给自己找乐子。” “侯爷,你都说什么呢。”俊北说。 “还有啊,你们也别怪俊北打扰你们清梦了,他啊,就是纯属闲的。”宁辰羽将一张纸黄纸扔在那火苗之中,那黄红的火焰瞬间吞噬了整张黄纸,只留下那灰烬,一半被风卷走了,一半混在了泥土里,就像人走到了尽头余生,不是散在风中,就是埋在地底:“我过得很好,别挂念。” 他拍了拍手,起身道:“走了。下次再来看你们。” “侯爷,我不是特意要打扰老爷他们清梦的。”俊北感受到宁辰羽身上的沉寂,老爷夫人走的时候,他才十岁,身边没个亲戚,没个朋友,就带着他跟俊北,过了这些许年。 “俊北,你什么时候来的府上?”宁辰羽问道。 “承蒙侯爷抬爱,是俊北五岁时,侯爷把我从人贩子手中买回来的。”俊北到现在都不会忘记,宁辰羽那时还是小小的一个人,跟他差不多大,穿着一件锦衣华服,对着那人贩头子,指了指他。 “颢白是我们在路边捡的。那个时候,他七岁,你我才十岁。”宁辰羽想起这些年,恍如隔世一般。 “我记得那个时候,公子被封侯爷,张伯带着我们从帝都来到了临南,为了颢白,侯爷还跟张伯吵了一架,这一晃,都十年过去了。”俊北感慨道,这些年,他们三个相依为命的,公子明明就是一个半大的孩子,可行事作风却一点都不像,不仅让他跟颢白两人上了学堂还亲手交他们武功。 宁辰羽抬手往俊北肩膀上搭了过去,不解道:“你说你,我们三个明明就一起长大的,你这爱生闷气的性格,那里学来的?一生气就往坟上跑。” “我答应过老夫人,一定要………” “行了,你那时也才十岁,懂什么成家立业?我又没说我不成家,我就是还没遇到我喜欢的女子,就像我爹遇到我娘一样。”宁辰羽说道。 “属下知道了。” 宁辰羽拍了拍他的肩头,总算是说通了:“有件事。想让你去做。” “侯爷请吩咐。” “你还记得去年我给了一个歌姬一件披风吗?”宁辰羽说,那次进宫,他带的是俊北,颢白说话做事毛手毛脚的,怕他一不小心就得罪什么人。 “记得,那披风上不是颢白存了好久的钱,还亲手绣上去一个白字给侯爷的生日礼物么?他不是因为这事埋怨你好久?”俊北想到此事,忍俊不禁道。 “是了,这小子为了解气,后来我所有的披风都绣了一个白字,这爱好,到现在都没改。”宁辰羽无语道。不过也好在这爱好,这小子都没想起那披风是他送他的生日礼物。 “侯爷怎么提起这事了?莫不是,那女子找来了?”俊北一针见血道。 “嗯。那女子身份有些特殊,乃是左相之女,那披风在她手里,总归不好,你想办法给我拿回来。”宁辰羽说。 “这事,颢白应该很乐意去做。”俊北说。 “我这不是怕他办不好嘛。”宁辰羽担忧道。 “属下明白了。”皇上因老爷的原因赐封公子侯爷,却又赐临南府邸,到底有何用意谁也不知道,但左相那个时候跟老爷是对头,这朝堂之中的曲曲绕绕,不是三言两语就说的明白的。 就算侯爷不说,他也知道,上面总有一双眼睛看着这里呢。 “我已经让颢白去打听她明天的行程了。”宁辰羽给他了一个眼神。 两人刚回到府上,一个奴才就跑过来道:“侯爷,刚刚万家的万掌柜来过。” “哦?那三姑娘醒了?”宁辰羽接过俊北递过来的茶,吹了吹,说道。 “是,万掌柜等了侯爷几盏茶的功夫未见侯爷归来,便将这个东西留了下来,还说,感谢侯爷的帮助,她有事先走了,改日再来。”奴才将刚刚万家给的东西放在了桌上。 “好,我知道,你下去吧。” “是。” “这万年参就值一块玉佩?”俊北以为这万家定是要抬着几箱子的金银珠宝往府上送,可这就送一块玉佩是怎么个事。 “我回来了。”颢白一步做三步的胯上了前厅的台阶,拍了拍身上还未干的雨珠,看到俊北的脸色就知道他已经“好”了,笑道:“呦,回来了,我可想你了。” 说完就往俊北身上蹭:“咦,这玉佩谁的?” 俊北把他往自己身上推开:“万家给的。” “万家?不是吧,万家富可敌国,在他们眼里这万年参就值这破玉佩?”颢白怒道:“这万家也太没诚意了,虽然我们府上不缺钱,可这……侯爷,这欺负人了啊。” “我就说不能随便送人!”俊北哼唧道。 “侯爷,要我说,还不如娶那三姑娘进门得了,这嫁妆都不是只有这一块玉佩。”颢白说:“这好歹也是老爷跟夫人…………” 宁辰羽伸手将颢白手中的玉佩拿了回来,对两人的目光短浅摇了摇头:“万家能够有今天的成就,岂会是这等小气之人,这玉佩看似普通,可并非等闲之物。” “这玉佩有何不同?”俊北跟颢白都凑过来看道。 看到的只是一块上等的翡翠玉上刻着莲花的图案。 除此之外,再无别它。 宁辰羽拿起玉佩对着外面的光,只见玉佩左下角里面出现了一个万字,果然没错。都说万家姐妹同父异母,却姐妹情深,看来,真是如此。 “此乃,万家独有的莲玉翠。” “然后呢?”俊北问。 “所以呢?”颢白问。 宁辰羽将玉佩放在木盒之中,说道:“拿着这玉佩随便去万家任何一家银庄,可提黄金万两,可得一间商号,可要一栋宅子。” 俊北跟颢白两人哇了一声,颢白想要伸手在去摸摸那玉佩:“这小小玉佩,还能有这么大的能力?” 宁辰羽往他手上打了一下,盖上木盒:“听闻这莲玉翠分等级,最高的那一级别,是可让万家为拿玉佩之人倾尽财力建城池。” 第十章 诡异 又是连着几天的雨,万沐倾一直呆在春雅阁的庭院里,只觉得自己快要跟要跟这雨一起发霉了。 正当她觉得无聊透顶打算今晚上出去时,万沐银突然哭丧着脸跑了进来,全身都湿透透的,身后跟着一个跟她一样的沈青。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万沐倾心里登嗝了一声,心里一着急,不由的咳了两声,吩咐子鸢:“快,快去拿脸帕。” 沈青接过脸帕擦了擦脸,怕万沐倾太着急,在她耳边低声解释道:“就是跟阿银喜欢的那个黄公子今天上门提亲了,被阿姐给拒绝了。阿银便跟阿姐吵了一架。” “三妹,大姐向来你求什么她就答应什么,你帮我跟她说说好不好?我不在乎他有没有钱,我只在乎他对我好。”万沐银红着眼眶,显然是已经哭过了。 万沐倾拿过脸帕给她擦了擦头发:“你先冷静一下。” “我很冷静。我没有意气用事,我也没有耍小孩子脾气。”万沐银擦了擦眼泪,拉着万沐倾的手让她坐了下来:“他真的对我很好很好。” “没钱他才对你好,有钱他岂只会对你好?”万沐倾跟万沐金一样,并不看好那穷书生,真不是因为觉得他穷,而且此人心术不正。 “你怎么跟大姐一样,眼里只有钱!那易闻溪刚来的时候不也是个穷书生。”万沐银不服气道:“再说了,我又不缺钱!” 万沐倾给她倒了一杯茶,万沐银是个吃软不吃硬的性格,顿时语气温和道:“那他是如何来提亲的?” 万沐银脑袋偏在一边不说话。 沈青低声道:“他一个人来的,只是带了一些小小的礼品。” “据我所知,他老家上有父母,还有兄长,他一介书生,自然知道,这自古以来,提亲都要父辈或者兄长带三书六礼,三媒六聘。” “我不在乎这些虚礼。”万沐银赌气道,可心里打起鼓来。 “是,这些东西是不重要,可他一人前来,既不告知父母又不告知兄长,就这样的提亲,将你放在了什么位置?”万沐倾语重心长道。 “他说了,这事他跟他父母都说了,只是因为父母年长,兄长又行动不便,这才没有来。” “你刚刚说姐夫刚开始也是一穷二白,那可你记得,姐夫一穷二白的时候,只是向大姐表达心意,但从未做过逾越之事。”万沐倾见万沐银缓了下来,似有听进去的意思,又道:“反而是努力让自己成为配的上大姐的那个人,让自己成为能够帮助大姐的人,你觉得,一样吗?” “可……他,他也在努力考取功名啊。”万沐银底气不足,声音弱了那么几分。 “是,他考了两年,皆是落榜。” “那是他运气不好,没有遇到能够欣赏他的人。”万沐银为心中之人辩解道。 万沐倾叹了一口气,看到她这样,不免也想起一些往事来,许是,在爱情里,当真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吧。 “这眼看离科举考试没多久了,他不好好努力用功,却在这时从帝都回来跟你提亲,你可有想过这背后的深意?” “阿倾,你什么意思?”万沐银瞪着一双兔子眼睛,茫然的看着她。 “万家富可敌国,在我看来,他是想让万家因为你而出钱为他买通高官。” “不可能!”万沐银急急道:“他给我说过,他跟我在一起不是为了钱,而且我也跟他说过,万家不会跟官场之人有任何来往。” 万沐倾说了这么多,也懒得再劝,要是陷入爱情里的人能随随便便聊上几句就能理智思考,这人世间也就没这么多为爱痴狂的人: “你既然觉得他是真心喜欢你,你也觉得自己能跟他过苦日子,那便与他私奔吧。” “阿倾,你再说什么。”沈青不敢相信的看着她,说道。 “对。我跟他一起去帝都。”万沐银擦了擦脸上的泪痕,一手抓着万沐倾,一手抓着沈青:“你们会帮我的对吧?” 万沐倾在桌子底下踢了沈青一脚,点了一下头。 沈青虽不知万沐倾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她肯定不会害自己的姐姐的。于是也跟着点了头。 “我看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晚吧,大姐一定以为你睡在这里了,没敢想你会这么做。”万沐倾端着茶珉了一口,说道。 “对,那我现在去收拾东西,去找他。” “今夜午时,我们在城门口等你们。” 万沐银一走,沈青就拉着万沐倾道:“你这是要做什么?” “既然她觉得那个人是爱她,而不是爱她的钱,让她清醒的最好办法就是,让那个人选择。”万沐倾说。 “这,万一他选的是阿银呢?” “我敢打赌,他不会。” 此人现在正是急着用钱的时候,他要是真心喜欢她,此时定是努力读书,考取功名,光明正大的来娶她,而不是这时候,不像样的来提亲。 午夜。 雨似乎越下越大了,没有止境,万沐倾穿着一件雨衣戴着斗笠站在车外,她记得去年万朝宴的天气可好了,整个宴会期间,都是蓝天白云,气候温和。 沈青站在她旁边,朝着某个方向看去,看到有两个人影朝着这边急急走来,说道:“来了来了。” 万沐倾等两人走近来,半句废话都不想多说的拉着万沐银的手道:“我在车里给你们准备了一些点心,还有一些银子,一路上,小心。” “多谢三妹,青儿,你要帮我好好照顾她。”万沐银拥抱了两个人,心中虽是不舍,还是一步三回头的上了马车。 黄公子对两人一一告别,也上了车。 沈青对着马夫点了点头。 “三妹,你要多保重。”万沐银从马车窗外伸出半个头,说道。 “我知道。你也,多保重。” “驾!” 万沐倾看着车出了城,这才跟沈青往回走:“回去等着吧。” “我这心,不上不下的。”沈青两手交织在一起:“阿倾,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万沐倾拍了拍她的手,岔开话题道:“听说,那尸身其他残肢都找到了?” “嗯。但,案子还是毫无头绪。扔尸体那人很狡猾,每次都选择在了雨夜,就是为了掩人耳目,掩饰自己的行踪,主要是,此人不是临南人,身份无法确定,现在已经张榜了,能做的只能是等了。”沈青想到衙门的事,思绪便打了一个岔。 “从尸体上,就没什么发现?”万沐倾故意提醒道。 沈青拧了一把眉头:“那人身上没有伤口,也没有中毒痕迹,是被人直接砍下头颅死的,在分的尸,死者应该是认识凶手,对凶手毫无防备。” “还有呢?” 沈青摇了摇头。 两人来到庭院,万沐倾让人准备了热水,看到沈青连斗笠都没脱的坐在桌前还在深思,摇了摇头,让子鸢别打扰她。 她泡在水里,决定还是明晚自己去衙门看一下。 她刚这样想的,外面的人拍桌而起,走到里间,越过屏风,说道:“我想起来了,那人手臂上有个非常奇怪的图案。” “什么图案?”万沐倾心想,还真是一个图案。 “我形容不出来,就是看到那个图案,我只觉得有股诡异的味道。”沈青脱下斗笠,拿起帕子,帮万沐倾擦背。 “怎么诡异?” 沈青说:“我也说不出为什么,就是一种感觉,你说有这样刺青的人,会不会是江湖中人啊?” 江湖中人? 万沐倾听到这四个人,心跳不由自主的慢了一拍,想了想,又摇了摇头,她轻笑道:“江湖中人,不至于连反抗能力都没有就被人砍了头吧。” 沈青两手趴在木桶边,歪着头:“阿倾,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那具尸体身上,藏着什么惊天秘密。” “凶手选择以这样碎尸的方式让你们发现,那必然就不是一桩简单的杀人案,此人的身份,还有那诡异的图案,都是案子的关键。” 沈青最喜欢万沐倾的一点就是,不管她说什么,她都会认真的听,不会跟别人一样,觉得她是异想天开,就像她做仵作,第一个支持她的人,不是万沐银,而是她。 她有时候检查一些尸体,她会跟她说,她都会认真的把自己的一些想法提出来。跟她讨论。 她猛的起身:“不行,我得回衙门一趟。” “哎,这大晚上的,你一个人多不安全,我让子鸢跟你一起。”沈青这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性格,她早就体验过了,也不拦着,只是担心她的安全。 “没事,这离衙门又不远,容哥他们肯定也在衙门呢。”沈青拍了拍她握住她的手,让她放心道。 “行吧。那你自己注意。”万沐倾知道沈青骨子里是个倔人,也不说多。 等她一走,万沐倾打发了子鸢,换了一身夜行衣,跟在了沈青身后。 她看着沈青进了衙门,这才换了一个方向往城外的方向走去。 第十一章 人心啊 三更???????城外十里 淅沥沥的雨停了一会,哔哩啪啦豆大的雨就落了下来,雨水从发梢沿着脖子往衣领里面滑了进去。 冰冷的雨水在这春日的夜色里,更加冷了,可万沐银感觉不到冷,身上唯一有热度的地方是刚才眼眶坠落的最后的第一泪。 她跪在冰冷的地上,两手被人反止的压了身后,面前是一条坑坑洼洼淤泥之路,马车倒在了一边,马夫早就不见了踪影。 道路的尽头,只有一个抱着一盒钱财往前跑的怂人。 是啊,他们走出临南没多久,就遇到了一群打家劫舍的土匪,就在她刀光剑影舍命护他时,他却抱着那个盒子逃命了。 万沐银轻笑了一声,低声道:“姐夫,放开我吧。” 那几个土匪面面相觑的看向土匪头子,土匪头子拉下脸上黑布,将万沐银从地上扶了起来,看到她手臂上的伤口,用黑布给她包扎了起来:“怎么知道是我的?” 万沐银扫了一眼手臂上的上,苦笑道:“我又不傻,但没想到姐夫动真格的。” “不出点血,不受点伤,又怎么会让他相信呢?”易闻溪颇有心疼的道:“既然知道,又为何?” “我就想……试试。”万沐银低沉道。 易闻溪叹息道:“人心这东西,本就是最经不得试探跟推敲的了。” “那你跟大姐又为何能?”万沐银仰起那张不是泪痕还是雨痕的脸,执拗的问道。 “我跟你大姐经历多少,你跟他才经历了什么?”易闻溪将她贴在脸上的头发放在耳后:“你呀,就是被你姐姐保护的太好了,一个人男人爱不爱你,不仅仅要看他没钱的时候如何对你,有钱的时候如何对你,还要看生死之际,岁月清淡之际,如何对你,而不是简简单单的看他对你好就行。” “傻丫头,走吧,你姐姐还在家里等你回家,别让她太担心了。” “银姐姐,那滚蛋这么欺负你,就这么让他走了?”一个少年愤愤不平的开口道。 “算了。”万沐银拉住他的手臂:“阿倾曾跟我说,每个人都要为自己做的选择而承担后果。”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颜欢笑道:“今日放他一马,来日在相遇,定是他死我活!” 万沐倾藏在一边的树林里,看到易闻溪带着万沐银离开,拍了拍身边的大狗,朝着城外相反的方向去了。 黄公子跑的上气不接下气,只觉得整个肺都要炸了,他也不知道自己跑了多远,看到身后没人追来了,这才扶着一个大树喘了起来。 看到盒子里的黄金白银安然无恙,一颗心终于是放下来了。 这钱够他买个一官半职了,这万沐银可真够傻的,谁会喜欢她这个男人婆,整天就只知道喊打喊杀的,舞刀弄枪的,半点女子模样都没有,要不是看她是万家小姐,老子才会多看她一眼。 他心下害怕那土匪又追来,歇了一会就起身打算继续走。 “抱着这么多跑着累不累?要不要本姑娘帮帮你啊?” 突然也不知道从那个方向传来一个阴森森的女声,吓的此人汗毛都竖了起来。 “你是人是鬼!”他朝着四周大喊了一声。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这三更半夜,荒山野岭的,公子莫不是觉得……我是人?哈哈哈…………” 那笑声恐怖如斯,明明说话的只有一个人,不,一个鬼,可那笑声好像从好多人嘴里发出,从四面八方而来。 黄公子二话不说,像个无头苍蝇似的狂跑。 “汪,汪,…………”他还没跑出多远,一条凶神恶煞的大狗就出现在了他面前。 他吓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屁滚尿流的爬起来朝着另一个方向跑去。 “公子,跑什么呢…………” 还没跑出多远,一个身穿红衣的女子挡住了他的路,那女子悬空的停在了空中,一身红衣垂地,一头青丝垂背,一张脸卡白卡白的,像个死了没多久的新娘。 “啊!!!鬼啊!!!!”黄公子恐惧到达了极点,撒腿就朝着其他方向跑。 可不管他往那里跑,不是大狗。就是女鬼。 “公子,你别怕啊,我是好人。”女鬼一步一步的悬空朝着他走来,黄公子一步一步的往后退,也不知道是被什么绊了一脚,坐在了地上。 “你别过来,你别过来!”黄公子坐在地上,两手胡乱飞舞着,终于将他怀中的黄金盒子放在了地上。 “好。我不过去。公子,我啊。就是看中了你的钱。”那女鬼当真停了下来,指了指他旁边的盒子:“你放心,我只要钱,不要人。” “给你,钱给你!给你,都给你!”黄公子用脚将盒子踢了过去,前面抱着盒子跟自己爹娘似的,这会嫌弃的跟什么似的。 女鬼手一伸,那盒子就自动飞到了她手里。 黄公子看到那女鬼是个爱财的,立马起身就跑。 没跑多久,那大狗就追在了他身后,他吓的手脚并用的爬上了一棵树,喊道:“你不是说你只要钱吗!” “是啊,可我的狗想要你啊。”那女鬼耸了耸,蹲在地上摸了摸自己的爱狗,笑道:“它啊。好多天没吃东西了,看到你,它就忍不住了。” “我上有老下有小的要照顾,我求求你放过我吧。”黄公子哭着泪求道:“我不好吃,我身上没肉,还有病,不好吃的……” “你求我没用,你得求它。”女鬼说完,一个闪身,便不见了。 “狗爷,狗大爷……我,我不好吃,我有病,我身上只有骨头,没有肉……” “汪,汪,汪……” “啊!!你别上来,你别上来,啊~~~” 万沐倾躺在一颗大树干上,将一把雨伞架在了上面树叶上,从树叶间隙之中,看着那人求狗的画面,只是还没等她欣赏够。 那大狗后腿几步,一个冲力爬了上去,那人吓的直接从树干上摔了下来,晕过去了。 万沐倾从树上飞身而下,踢了踢地上的人,啧啧啧了两声,那大狗吐着舌头,看着万沐倾。 “大的给我,小的给你。”万沐倾把那个盒子用布包好,让狗叼着。 那狗却不干了,跳到了那人身上,坐着不动了。 “汪。” “嘿,小家伙。”万沐倾看着这一幕,哑然失笑。最终还是一手拖着那人,一手拿着箱子,叹道:“可惜了,这么好的戏没人看。” 宁辰羽站在一个制高点,将那一幕,从头到尾的看的一滴不漏,他本是去衙门看那尸身的,可没想到出来时,看到了一个鬼鬼祟祟的人提着一个大包袱。 便一路跟随。 却没想到,此人正是长的跟万家三姑娘一模一样的那个人。 那三姑娘有病在身是真是,可这人,一身武功了得,除了一张脸,可一点都不像个病弱缠身的人。 宁辰羽一时倒有些分不清,此人到底是不是那万沐倾了。 可这人跟有病似的,为了玩弄此人,不仅特意换了一身衣服,还大半夜的费这么大的尽,自导自演这么一处,就是为了把人摔晕? 疯子! 看到她一手拖着一人一狗,一手拿着盒子,这场景看的,又不免觉得有些好笑。 这人,有病。 万沐倾并未察觉身后跟了人,她将人放在了临南城处死犯人的断头台上,似乎是犹豫了很久,才将人绑在了一个柱子上。 想必,阿银即使对你恨之入骨,也不愿你就此死了吧。 “走了。狗大爷。”万沐倾对着狗道,走到一半,问道:“你要不要去咬他一口?” “汪。”那狗叫了一声,甩了甩了身上的水,摇着尾巴看着她。 万沐倾深吸了一口气,将东西放在了狗嘴里:“回家吧。” 那狗看了她两眼,这才叼着盒子往家里走了。 “就这么放过你,可,对不起我这一身红衣啊。”万沐倾低言了一句。 只见她一手扣住腰间,一把寒光粼粼的软剑直朝着柱子上的人而去。 “啊!”一声惨绝人寰的叫声响彻天地。 宁辰羽看着那一抹消失在天边的红衣,目光一沉,呢喃道:“她,是谁?” 第十二章 神阴令 连着几天的雨,总算乌云散开,阳光乍现。 一个大清早就出摊的老头子,眼睛都还迷糊着,挑着一箩新摘的菠萝路过断头台,看到台上绑着一个人,猛的一个激灵。 主要是那人一身白衣,上身污秽不堪,下身一身是血,身上还挂着一个牌子,不知是死是活。 牌子上写着:我是负心汉,活该天打雷劈,断子绝孙。 他这一顿足,倒是让几个开早餐铺子的老板也走了过来。 “哎呦喂,这是造了什么孽哦。”一个妇人说道。 那老头子啧了两声:“你说好好的年轻人,好事不做,偏偏要做这等事。” “活该!”一个磕着瓜子的妇人朝着那人吐了一口口水:“要我说啊,这天下的负心汉,就该如此下场!” “就是,也不知道这是谁做的,真是给我们女人啊,出了一口气呢!” “这人,看的怎么有点眼熟啊?”围着看的人越来越多,却没有一个人上前想要去看看此人是死是活,一个扒开群里走到前面的道。 “张掌柜,莫不是这人住过你的店?” 张掌柜微蹲着看了看那人的脸:“哎,这不是昨日住我店的黄公子呢?今日怎么成这模样了?” “这还用说,做了亏心事,被人报复了,你没看到那牌子上写的字吗?”群里有人说道。 张掌柜抓了抓脑袋:“我昨日看到他提着东西,说是要去万家提亲,要娶那万家二姑娘。” “哈哈……张掌柜,我看你是老眼昏花的听错了吧,就这等人,还能去万家提亲?那我这样,岂不是能娶万家主了不成?”群里一个男子取笑道。 张掌柜想了想,也是,说不定这人就是故意如此说。 黄公子整个人奄奄一息,耳膜之中全是嗡嗡嗡纷杂的吵闹声,他想要动一下,可全身动不了,想要开口说话,声音却只能是自己听见。 最后还是卖菠萝的老头子看不下去了,将人从柱子上放了下来:“这人也够惨了,还是先送医馆吧。” 沈青大清早从衙门出来,想要买点他们爱吃的果子,便往这边绕了一下,谁知,就看到了这一幕,她心里登嗝了一下,这,难不成是阿银做的? 她加快脚步的去了春雅阁,本想把这事说给万沐倾听听,可刚好碰到坐在外面等人的万沐银。 她一时不知道是装作不知昨日一事假装惊讶,还是,看到她再次假装惊讶。 “你来了。”万沐银看到沈青,整个人无精打采的道:“怎么从外面回来了?” “我……”沈青说:“我昨晚去了衙门一趟。刚从那里过来,阿银,你……” “你们不是都猜到了。还问什么。”万沐银倒不是存心想要跟她发脾气,只是肚子里窝着火,语气不免重了一些。 “我……阿银,对不起。”沈青说:“我们,我们也是担心你。” “我知道。”万沐银苦笑道。 “阿银,这世间男子何其多,总有一天,你会遇到那个真心爱你的人。”沈青握住万沐银的说,安慰道。 “是吗?”万沐银目光有些游离道:“那沈青,你告诉我,怎样才能知道那人是真心爱你呢?” 沈青摇了摇头,她没遇到了过让她心动的男子。自然也就不懂得,书中所说的,既见君子,云胡不喜的话。 “姐夫说,人心是经不起推敲跟试探的,我想了一夜,还是没想明白,要是不试探,不推敲,又怎么知道他是不是爱你呢?”万沐银仿若自言自语的说。 她低头呻吟道:“可,这世间,能有几个人心,经得起推敲跟试探呢?” “我不知道。”沈青摸了摸她的头,将她半拥在了怀中:“但很多事情,随着时间,随着成长,自然而然的就忘了。痛苦,只是暂时的,你还有我们对不对?” “不开心就要发泄出来,听说今年的以武赏花出了不少武艺高强之人,阿银,你要不要去试试?”万沐倾伸手在她头上拍了拍,柔和道。 “去!”万沐银从沈青怀里抬起头来,擦了擦眼角的泪:“本姑娘正一肚子的火没地方出。” 沈青跟万沐倾对视一眼,相顾一笑,跟着气匆匆的人儿后面。 沈青将黄公子的遭遇跟万沐倾说了一下,万沐倾微皱了一下眉头,她昨晚并未写什么牌子啊,谁写的? “阿倾,你说是阿银做的吗?”沈青低声问道。 “自食其果,何必在乎谁做的呢?”万沐倾笑道。 “也是,看来啊,这老天爷也算是长眼了。”沈青望了望湛蓝的天,心中的那一抹阴霾一扫而过,她突然想起一个事。 将万沐倾拉在一边,从衣袖之中拿出一张折叠好的纸递给她:“阿倾,你看看,可否从哪本书上见过。” 万沐倾将纸打开,一个如同沈青说的,看一眼就觉得很诡异的图案映入眼前。 她的手,不自觉的抖了一下。 这图案……好生熟悉。 图案之所以让人看一眼就觉得诡异,是因为这图并不和谐,乍眼一看,好像无数只手纠缠在一起,仔细一看又像是无数个脑袋相互撕扯。 此图,乃是根据一块名为神阴令的令牌而画的。 神阴令,一块曾卷起半个江湖腥风血雨的令牌。 它一半是刻的是万恶之鬼,一半刻的是万神之佛。 一半代表阴,一半代表阳。 故而名为,神阴令。 “阿倾……阿倾……”沈青唤了几声,见万沐倾跟入定了似的,在她面前挥了挥手。 “啊,怎么了?”万沐倾将纸合了起来,镇静道。 “你怎么了?”沈青看万沐倾脸色不大对:“是不是这图看着很诡异?吓着了?” “是有点。”万沐倾轻咳道:“沈青,我看这图这么诡异,从未见过,此事只怕不简单,还是让张捕头交给上面吧。” “要是还没什么线索,这上头,大概只会处理成无头公案了吧?”沈青苦笑道:“更何况,这尸身至今都无人来认领。上头更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你就一个仵作,管这么多事做甚?这衙门,又不是你的。” “阿倾,这是在担心我吗?”沈青两手背在身后,一张略带冰冷的脸露出了一丝娇羞的笑意,朝着她这边靠近道。 只要一靠近,她就能闻到万沐倾身上那独有的药草香跟沉香融合在一起的一种让人无法忘怀的清香。 万沐倾还没来得及说什么。 “喂,你们俩嘀咕什么呢?”走在前头的万沐银突然折身回来,看着她们道。 “我们能嘀咕什么?”万沐倾飞快的将纸握在了手心里,拿起手帕掩面咳道:“还不是想着到时能不能押注?” “阿倾,你说你,从小到大又不缺钱,怎么还是个小财迷啊。”万沐银食指往她额头一点。 伸手挽着万沐倾的手臂道:“到时候押我的时候,记得多押点啊,把我的一份算上。” 沈青也伸手挽住了万沐倾另一只手,笑道:“你不是说阿倾是小财迷吗?” “那我就是小财迷的姐姐,大财迷!”万沐银厚颜无耻道。 几人笑着朝着吃早膳的地方走去。 万沐倾压着右手下面的左手,手心犹如握着一团熊熊的火焰,从手心直达了整个全身,煎熬着她的安静已久的内心。 神阴令当年不是被雪域庄的庄主拿走了呢? 见过神阴令的人都差不多死光了,如今又怎会突然出现在一个人的手臂上? 万沐倾看着蓝天白云,心中叹道: 这天,真的晴了吗? 第十三章 贵客来 “你不是说那郭姑娘今天会来武阁吗?”俊北在武阁里看了几圈,都没见到郭湘此人。 “是啊,估计还没来吧。”颢白说:“这才辰时,一个姑娘家,打扮打扮,也要费些时间,再说了,偷东西,哪有大白天去的?” “我就是怕你没打听清楚。”俊北说:“我看那郭姑娘不像个会喜欢看舞刀弄枪的人。” “行了,既来之,则安之。”宁辰羽说。 “哎,侯爷,那不是三姑娘吗?”颢白眼尖,一眼就看到坐在对面雅座刚刚来的万沐倾她们。 “她也爱看这个?”俊北心中对万年参这事还耿耿于怀的,就是觉得可惜了。可惜了这稀有的药材了。 宁辰羽闻言望去,想要将昨日脑海之中的那一抹红影与眼前的这绿影重叠在一起,可,她们好像能重叠在一起,又好像显得格格不入。 眼前的人温和稳重又端庄,而昨夜那人,邪里邪气一身杀气。 要不是他知道那姓黄的是负了那万家二姑娘,他还真不敢将昨夜之人与今日之人认定为同一个人。 可明明是同一个人,白天跟晚上的区别怎么如此之大?这要是一个正常人,他还能说是有癔症,可这白天病怏怏,夜晚生龙活虎的,是为何? 还有…… 万沐倾正于沈青说着什么,似是感受到了什么,猛的抬头朝着对面看去,只见对面的位置空空如也。 奇怪,刚刚明明感受到一抹目光。 “阿倾,看什么呢?”沈青见她不说话,朝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 “没什么,刚刚说到……” “三位国色天香的姐姐,有没有想三儿我啊。”旁边突然蹦哒出一个人,将三人吓了一跳,也打断了万沐倾的话。 万沐银抬手就三儿打了过去:“胆子肥了是吧,敢吓你倾姐姐了。” 三儿嘿嘿一笑,不客气的坐在万沐银旁边:“就知道你们会来着。” “你们怎么来了?不用查案吗?”沈青看着跟三儿一同过来的容哥,将地上的团蒲朝着万沐倾这边靠了靠,空出一个位置给了容哥。 “不用查了,这案子上面的人来接手了。”容哥低声的跟几人说道。 “上面的人接手了?”沈青难以置信的跟万沐倾对视了一眼,压低声音问道:“可听到些什么?” 容哥看了看四周,用手挡着一边道:“此事肯定不简单,接手的可是穿红衣服的。”他说完坐直身:“头儿反正就让我们别管了。” “穿红衣服的?”沈青低喃了一句:“锦衣卫的?” 容哥点了点头。 沈青还想问点什么,万沐倾从桌子底下抓了一下她的手,说道:“既然张捕头这样说了,你们也就别瞎操心了。” “我觉得倾姐说的对。”三儿知道这事不止不简单,还很复杂,头儿是三申五令的让我们别管,就说明这事,不是我们能管的起的,他伸了一个懒腰,岔开话:“好久没比比了,容哥,银哥,怎样?来不来?” 三儿每次跟万沐银交手时,就会换称呼。 万沐银对衙门之时本就不怎么关心,听到自己感兴趣的,眉头一挑:“你哥我,正一肚子火,你确定要来?” “我好怕啊。”三儿拍了拍胸脯,拉着容哥道:“如此,一比二,你敢不敢?” 容哥摆手道:“我可不做这种有损君子之风这事。再说了,她什么时候赢过我啊。” “我那是让你好吗?不想你一个大男人输在我一个女子手中,你还得了便宜又卖乖。”万沐银来气的站了起来:“走走走,不打的你叫哥,我就跟你姓。” 容哥一边摆手一边笑道:“别别别,我怕我倾家荡产,也凑不够万家要的彩礼钱。” “哈哈哈……”三儿笑的趴在桌上:“容哥,你完了。” 万沐银撸起衣袖,越过桌子,抓着容哥的手臂,一脚踩在了护栏上,飞身落在了台上。 台上刚比完一场,主持人都还没宣布就上来两人:“万家二姑娘看来是心急了啊,这是准备强强联手吗?” “哎,我说,两个打一个,不适合吧?”赢得那位公子说:“要是我赢了,这,多难堪啊?” “看不起谁呢?就你那花拳绣腿的功夫,在他手中过不了三招,赶紧自己下台,我要跟他比一场。”万沐银双手环在胸前,霸气道。 容哥摇了摇头,将万沐银拉在一边:“在下容哥,请赐教。” 这比赛就有比赛的规矩,这万沐银一插手,让他这个主持人都不知道怎么做了,幸好容哥出来给他解决了难题,他立马宣布两人比赛开始。 容哥从小就喜欢打架,请的师傅也是时不时就换,因此,路数颇多,也杂,又毫无章法,实战经验较多,又在衙门里呆了这些年,对面的公子虽学过,可还真如万沐银所说,就是一些花拳绣腿的功夫,上不了台面。 三招,都是容哥让的。 “容哥,容哥,容哥……”三儿捧场王的大喊道。一些认识的人,也跟着喊了起来。 “银哥,银哥,银哥……”谁知,下面好多姑娘大喊道,仿佛万沐银代表的就是她们女子。 本来不算热闹的场面,这突然的沸腾了起来,形成了男子与女子的对决站。 “快快快,押局啊。”三儿不放过任何挣钱的机会,跟一个做事的小厮,轻车熟路的做起了庄。 万沐倾毫不犹豫的选择了万沐银。 “倾姐,可别怪我没提醒你啊,容哥武功比银哥好。”三儿劝道。 沈青将银子放在了万沐银那边说道:“可是,不能低估了一个满身是火的人的爆发力。” “行。”三儿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把钱,压在了银哥上。 心道:容哥,对不住了。 宁辰羽本来是打算去万沐倾那边坐会的,可无意之中听到他们的对话,虽然他们压低了声音,锦衣卫这三个字却一字不差的落入了他耳中。 “侯爷,怎么不看了?”颢白不明所以,看着要回府的人道。 “最近那个碎尸案,可有什么进展?”宁辰羽问两人。 “听说其他肢体都被人发现了,死者不是本地人,无人认领尸体,案子也没什么进展,估计会是无头公案。”颢白说。 “俊北,你去衙门打听一下,注意要避人耳目。”宁辰羽低声吩咐道。 “是。”俊北也不多问,领命就走。 “侯爷,你可是发现有什么不对劲吗?”颢白看宁辰羽面露严肃,心中不免也正色起来。 “府上今日只怕会有贵客,记住,别乱说话。”宁辰羽吩咐道。 “是。”颢白没在多问,这大概就是他们这么多年的默契吧,宁辰羽在吩咐事情的时候,往往都不是问为什么的时候。 宁辰羽前脚刚回府,后脚贵客就来了。 宁辰羽起身亲自迎接,拱手道:“不知陆佥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宁侯爷身份尊贵,哪能让侯爷迎接,陆某受不起。”陆锦拱手道:“侯爷换我陆锦便可。” 宁辰羽见他并未穿飞鱼红服,而是换了一身便服,仿佛只是远道而来,特意来看望一个故人之子,心中便知此人做事圆滑,不留痕迹。 身边只带的一个随从。 “这哪能成啊,陆佥事比我年长一轮,怎么说,都不能直称名讳。”宁辰羽说道。 陆锦三十来岁,一张脸看上去总是似笑非笑的,别人总以为锦衣卫的人不苟言笑,冷若冰霜,但此人,永远都是端着一张三分的笑脸。 “只是一个称呼罢了,侯爷若是不介意,可换我一声陆叔叔。” 宁辰羽嘴角抽了一下,心想,这人真是不要脸的很,他跟他不熟,算起来,也不过只是在面见皇上之时,两人打过一个照面。 这会,既能如此无耻的跟他攀关系。 他面不改色的笑道:“陆叔叔,请喝茶。” “这一晃,都十多年过去了,当年你离开帝都时才这么大,现在都长这么高了。”陆锦便也做了一回“叔叔”,抬手比试着做了一个高度,感慨道。 “都是拖当今皇上的福。”宁辰羽皮笑肉不笑的拱手对着帝都的方向说道。 说的好像他离开帝都,他前来相送了似的。 本以为自己也算个厚颜无耻的人,与此人比起来,那可真是——小巫见大巫了。 “是啊,这天下百姓,如今安居乐业,谁不是拖皇上的福。”陆锦打量了一下这府邸,漫不经心的压了一口茶:“听闻这临南能与帝都一比,如今一看,这话不假啊,我这一路走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到帝都了呢。” 宁辰羽呵呵笑了两声:“这也是皇上体桖黎明百姓,修改收税制度,才有了今天的临南。” “侯爷这话可谦虚了,我听闻,临南有今天,那都是侯爷的功劳。”陆锦道。 “陆叔叔这话听着你也信?我来临南时才不过只是一个十岁的孩子,能做什么?”宁辰羽叹道:“没有皇上的治国之道,哪有今天临南的富裕生活?陆佥事,你说是不是?” 陆锦抬眸看到了一眼宁辰羽,垂眸道:“侯爷心心念着皇上,皇上知道了,一定会非常欣慰,这不,特意让我来看看侯爷,侯爷如今已过弱冠,却仍旧不成亲,皇上这心里头,着急呢。” 宁辰羽自知此人来者不善,这话语之间,无一不是一个接着一个的陷阱,但凡他露出一丝丝对皇上不敬与不满,这往后就没安生的日子过了。 可他没想到,皇上防他都防到这个份上了,这般疑神疑鬼的,当初何不将他软禁于帝都,岂不是更好? 宁辰羽有些无言,若答未曾遇到喜欢的女子,这赐婚圣旨只怕随后就到,府上日日夜夜多了一双眼睛。 这答有了,可临南城里,既不能是有权有势的家中小姐,也不能是太富贵人家的小姐,只怕,连普通人家都不行。 要不,说自己是断袖的得了?不行,此人一查,此事必将败露。 这临时说个人,以陆锦此人,只怕不信。 宁辰羽脑海忽然闪过一抹红衣,他道:“多谢皇上挂念,在下,倒是有位心上人,只是,还没提亲罢了。” “哦?”陆锦显然有些意外:“是谁家姑娘?若是侯爷不好意思提,我可禀明圣上,让圣上给侯爷赐婚。” “此等小事怎好意思麻烦皇上。”宁辰羽说:“她是万家三姑娘,从小便身体欠佳,我想等着她身体好些了,在去提亲。” “侯爷心中有打算那便好。”陆锦起身道:“我还有要事在身,就不打扰侯爷了。” “辰羽送送你。”宁辰羽将人送到门口。 陆锦走了两步,仿佛又想起什么来似的,从怀中掏出一张纸,问道:“侯爷,可曾见过这个?” 宁辰羽认真的看了一眼纸上的图案,摇了摇头:“不曾。” 陆锦在他脸上流转了一下,将纸收了起来,笑道:“打扰侯爷清休了,告辞。” “陆佥事慢走。” “侯爷,那陆佥事为何要问你那个图案?那图案是什么?”颢白从小是在临南这边长大的,对皇宫里的事,并不太熟悉,但刚才的对话,他能感觉到这人来者不善。 “我也不知。”宁辰羽折身回府,又回头往后看了一眼。 那背影,既有几分眼熟。 第十四章 水妙楼 沈青沉一向事忙,除了要照看自家药铺以外,这临南城不管是有钱没钱的,只要是病的严重的,都会来找沈青沉。 万沐倾从小就是沈青沉在看,有时候,不想他一个快六十多岁的老人跑来跑去,她便会带上子鸢去他药铺等他。 本来他要是事忙,沈青偶尔会代替他每三日必看她一次的事,因为上次的事,沈青沉便严禁沈青给她看病了。 “这次因祸得福,既将你身子调好了不少,近日说话没有气喘的现象了吧?”沈青沉收了手,一脸慈祥的问道。 “沈伯伯医术高明,我都还没说,你便都知晓了。”万沐倾将衣袖往下拉了拉,说道。 “这万年参不亏是万年参,只可惜……”沈青沉叹了一口气。 “沈伯伯为我之事,无需烦恼,能如此好好的活着,我便心满意足了。”万沐倾知道沈青沉一直都在寻找可以根治她疾病的药物,可她这病,一看便是气血两空之症,可不管如此补气补血,就只能维持这副模样。 不补不行,多了不行,少了不行,怪的很。 “你啊,从小便是一副如此通透的模样,我既不知说你心态好,还是……”沈青沉笑了笑,也许正是她这不争不抢,不埋怨不抱怨,坦然接受自己的这种心态,才能活到现在吧。 “佛曰:生死由命富贵在天,我等凡人,谁又能抗拒得了这生老病死呢?” “可你才桃李年华,难道你就不想跟别家姑娘一样,有梦想,有抱负,遇一人,终一生么?”沈青沉有时候其实有些看不懂万沐倾的,她明明才桃李年华,可这心态,却仿佛已经到了古稀之年了。 万沐倾闻言浅笑道:“不曾想过。沈伯伯,其实,我每天,也活的很开心的。” 沈青沉张了张口,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许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万沐倾起身告了辞,此时黄昏西下,日薄西山,白云浅红,周身内力涌动,全身经脉如同枯萎的花,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重生”。 这世间事,能有什么,比活在当下更重要呢? 她跟子鸢回到了春雅阁,早早找了一个理由便睡下了,天刚黑,万沐倾便迫不及待的出了门,只是刚好走进屋檐时,看到一抹黑影跳进了一家庭院。 她本以为是那个不长眼的小偷,便趴在那屋檐上,拿开瓦片看了一眼。 “白画,你出去吧,我自己来。” 正好看到一个女子沐浴春光之图,万沐倾嘴里念叨了一句,将瓦片又盖了起来。 “是。” 万沐倾朝着庭院一看,那丫鬟走了出来,朝着厨房走去,就在她疑惑那黑衣人去哪了时,一个人鬼鬼祟祟的从一个阴影里走了出来。 那一眼,万沐倾便看出了是宁辰羽,又低头想了一下房间里的那位美人,啧了一声,觉得自己这真是闲的爱管闲事了。 半夜三更,支开丫鬟,沐浴洗澡,房间熏香,不就是为了等情郎吗? 万沐倾之所以能如此联想,那是子鸢已经跟她说了那天的事,而她也认出了那女子就是那天急着去见宁辰羽才撞了她的小姐。 所以,万沐倾一直觉得那万年参,她吃的是理所当然的。 临南城一到入夜,最热闹地方,非这水妙楼不可,这楼,似青楼非青楼,可只买艺不卖身,也可卖艺又卖身,权利都在这些姑娘自己手中。 来此的姑娘,都是自愿来此。 大门口没有莺莺燕燕的女子挥着手帕胭脂俗粉的招揽客人,只有两个小厮守在门口,就从外面看上去,仿佛只是一家上了档次的酒肆。 可你只要走进去,便知里面繁华落尽,歌舞升平。 万沐倾是这里的老熟人,轻车熟路的走到二楼靠护栏的一个雅座之中,没多久,一位婀娜多姿的姑娘就坐在了她对面。 “最近,可是许久不曾来了。” “嗯。半个多月了。”万沐倾心不在焉的答了一声,朝着那舞台中央看了一眼:“那是新来的?” “嗯。说是来此投奔亲戚的,可这亲戚不认她,便只能来此了。” 万沐倾抬眸看了一眼对面的人,此人千娇百媚,楚楚动人,任谁看了都以为此人是这里的花魁,可,不是,她是这里的老板娘清水。 “怎么?心情不好?” “我能有什么心情好不好的?”清水笑了笑,屏退了丫鬟,动手给万沐倾到了一杯酒,头也不抬的道。 “心情不好就心情不好,干嘛这么阴阳怪气的?”万沐倾端着酒一口喝了:“谁要是欺负你,你就欺负回去,别一副小娘子的受气模样。” “那我也要打的过人家啊。”清水没好气道。 “我就说了,你今日怎么这么快就来陪我,还以为你是多日不见,甚是想念,没曾想全是我一厢情愿,胡思乱想。”万沐倾往后靠了靠,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叹道。 清水原本拉着一张脸,闻言不由噗嗤一笑,抬眸看了一眼万沐倾,说道:“最近这里来了一个不好惹的人。” “不好惹的人?”万沐倾呢喃了一句,回想了一下,临南城什么时候出了一个不好惹的人了? “嗯。他看似是来寻欢作乐的,其实,是来此,打探一些事。” 万沐倾给了她一眼,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这人用重金买故事,这故事还非的是最近出的怪事。前日,估计是来参加万朝宴的公子,说了一个故事,那人既然给了一锭金子。” “什么故事这么值钱?”万沐倾抬了抬眉头,心下隐隐猜到了什么。 “说是,最近南江一代,都出现了碎尸一案,这尸体也是身份不明,非本地人,不仅如此,更奇怪的是,他们身上都有一个奇怪的图案。”清水说。 “那你怎知那人不好惹?”万沐倾端着茶,沉道。 “那人虽是一副普通公子打扮,可他身上挂着一块的玉佩,不似普通物件,像是宫里的东西。”清水说。 万沐倾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清水,奇道:“那宋公子不也经常喜欢戴着他那坠子,说是皇上赏的么,也不见你这般紧张啊?” 清水垂眸一笑:“那不一样。” “你说什么?”一曲舞了,楼下喊着叫着要那女子在跳一个,吵着万沐倾没听清楚。 “我说……”清水朝着楼下瞟了一眼:“说曹操曹操便到,就是那人。” 万沐倾看了过去,此人三十来岁,一身墨色锦服,端着一张笑脸,走路带风,步伐轻巧,这人她分明没见过,但那走路的姿态还有那双眼睛,总觉得在那里见过。 “你看他身上那玉佩,是不是很特别?”清水说。 “我没看出来,但这人看似端着一张皮笑肉不笑的脸,可全身敛着一身肃杀之气,如你所说,不是个好惹的人。”万沐倾说。 “那该如何?”清水一手支撑着下巴,道:“总不能让他在此处,一直拿钱买故事吧?” “有何不可?”万沐倾两手一摊:“你挣你的,他挣他的,两不相干啊。” 清水盯着她看了一会,那表情不知该怎么形容,便有些阴阳怪气的说了一句:“是,这店不是你的,哪天被人一夜之间全杀了,跟你,也没什么关系。” “哎,我可没这么说。”万沐倾看着气匆匆走了的人,一脸懵,她实话实说,怎么了?她说的是挣钱,她怎么就扯到杀人去了? “你们看,谁来了?”楼下也不知是谁喊了一句,原本还嚷嚷着让人跳舞的人,这会全朝着身后看,不少人还起身让座。 “陆兄,你今日还是高价买故事吗?”一个公子错搓着手,一副准备大干一场的模样。 “不,今日我们换个花样。”陆锦笑道。 “陆兄打算换个什么花样?” 陆锦笑而不言。 他身后的随从跳上台子,将手中的一幅画让人打开,一边道:“谁要是见过这个图案,只需跟我们主上说说,在哪见过,什么时候见过,如何见到的,跟谁一起见,只要情况属实便重重有赏,若有说谎着,自各心里掂量。” 万沐倾本还是一副闲人看戏模样,一边磕着瓜果,吃着风味小吃,喝着小酒,可,那副画一打开。 她便有些坐不住了,神情复杂的在那画与陆锦之间来来回回。此人如此明目张胆的在此问这个,是在打听神阴令的下落? 还是另有目地? 难不成雪域庄出事了? 第十五章 雪域庄 万沐倾动手将护栏上挂着的帘子拉了下来,清水虽是怀疑此人是宫里人,可她那口气,万沐倾无法忽略。 清水是什么性格,她最清楚,她发脾气,是因为,心底在害怕此人。 若此人当真是宫里的人,只怕那雪域庄还真出事了。 就在她准备开口挣一下钱,看下,是否能套下话时。 一个幽幽的声音道:“老朽不才,倒是有缘见过此物。” 万沐倾透过帘子的缝隙,闻声望了过去,所有人都朝着那坐在非常不显眼的角落看了过去,那人穿了一件缝缝补补又三年的灰布衣裳,他一个人坐在那里,桌上却放着两个酒杯一壶酒。旁边放着一个拐杖。 仿佛是在此处等朋友。 万沐倾只能看到他的侧脸,从外形上看,此人已到知非之年。 “哦?这位兄台是从何处见过?可知它是什么?”陆锦头也没回的谈笑风声道。 那人也不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只幽幽唱到:“ 神仙山中有一国,国中有令名神阴。 半是神佛半是鬼,能上九天能入地。” 陆锦放在大腿上的手,不自主的握了握,这才回头正色的看向了那老头,他先是将其人打量了一番,才漫不经心的问道:“兄台是说,这东西名为神阴吗?” 那老朽端着酒杯抿了一口酒,怅然道:“你看,这江湖才太平了多久啊。” 陆锦见他不回他,而是对着对面的空酒杯说话,眉心靠了一下,朝着属下使了一个眼色。 那随从从怀中掏出一袋银子,在手心中抛了抛:“你若将你所见一一细说,这钱便是你的了。” 说完,将钱袋子放在了他的桌子上。 那老朽看着钱袋轻笑了一声,放下手中的酒杯道:“当年,慧恩圣僧不知从何处得来此物,说是能让寺中门徒无需苦修之苦,便能得道成仙,长生不老,不久,那慧恩圣僧却突然参悟境法,坐化飞升,这个消息不胫而飞,江湖上便盛传起这首诗歌来。” 那老朽目光空洞的望着前面的屏风,眼前的屏风仿佛不是屏风,像是往事里随风而幻的他每一个都无法忘记场景。 所有人仿佛都听着入迷了,乐曲停了,歌舞停了,姑娘们不是依着护栏便是端庄的站在一边,客人们都默不作声,怕自己一出声便打扰到了什么。 那老朽长叹了一口气,继而道:“夜罗门夜煞带领门中弟子围攻无音寺,无音寺掌门为保寺庙弟子,将此物交给了夜罗门,却也当场撞钟而死。一夜之间,无音寺上下无一活口。” “江湖各派愤怒而起,一为无音寺无上掌门讨回公道,二为神物不应落入丧心病狂的夜煞手中,三为………”那老朽说着说着不经摇了摇头,叹息道:“后来这江湖上闻风血雨,刀光剑影,积尸如山,满目疮痍,夜煞命丧黄泉,各大门派损失惨重,这神物,最终握在了那北雪庄主之手。” 四周渐渐响起了一阵嗡嗡嗡的声音,万沐倾把玩着酒杯,眉宇之中露出一丝奇怪的神情,清水说不清那是什么,她从未见过她如此模样。 她似是听得入神了,连她站在这许久都没察觉。 那老朽说的事,她也是从未听过的。 “兄台,据我所知,您这故事是不是有点久远啊?”陆锦望着那老朽,还是端着那张“伸手不打笑脸人”的笑脸,可他身边的随从不由咽了咽口水。 “你看,年轻人就是沉不住气。”那老朽又自言自语的对着那空酒杯道,不过这会,他动手给那酒杯倒上了酒。 陆锦也不恼,反而恭敬了起来:“是下在唐突了。” “无妨,谁没个年轻的时候呢?”那老朽大度的道,将酒沿着桌子倒了一条:“那北雪的陆庄主只怕也没想到,这黄雀身后还有黄雀。” 万沐倾把玩酒杯的手,忽儿握住了杯身,目光犀利的朝着那老朽看了过去。 “那这神物后来落入谁手中了?”也不知道是那位公子,急急的想知道这答案,不免开口的问道。 “他带着神物离开没多远,便遭遇了一群神秘人的埋伏,命丧当场,那些人拿着神物便走,仿如一阵风,来的悄无声息,走的无迹可寻,那神物,至此便也销声匿迹,不知所踪。” “你见过那群神秘人?”陆锦脸上的笑淡了三分,口气里已然是半点客气都没有,他不是在询问,而是在质问。 “我只是听说罢了。”那老朽从怀中掏出了酒钱放在了桌上,起身时,一条手袖空荡荡的,众人这才发现,此人断了一条手:“这里只是一个寻花问柳之地,一群无依无靠的女子在此谋生罢了,公子若是想要打听此物的下落,应该去北陵。” 那老朽也没拿桌上的钱,拄着拐杖,一瘸一拐的唱到:“神仙山上有一国,国中有令名神阴,半是神佛半是鬼,能上九天能入地,掀起江湖血雨风,十三年载又十三,江湖何有太平生?” “这不就是一个江湖故事么?听得这般入神?”清水并未觉得有什么,她不向往江湖,也对江湖之事并无兴趣,这故事一听,便觉得有些扯犊子,若当真有这等神物,怕是最坐不住的,该是当朝天子吧。 “还未听过这江湖事,听着有些新鲜。”万沐倾淡淡道。 “也是,临南远离江湖又远离帝都,消息闭塞,这头一次听,听得既是十多年前的事了。”清水说道:“不过这老头倒是说了一句良心话,想问江湖事,怎么问到我们这水妙楼来了。” “大抵是觉得你这里太热闹了。”万沐倾说:“我先走了,有空再来看你。” “哎……我还有……”清水还没说完,万沐倾已经匆匆下了楼了。 咔………… 清水刚回身,余光看到桌上的酒杯碎成了四瓣,花开似的躺在了桌面,她神色闪过一丝复杂,那酒杯是刚刚万沐倾握在手里的。 歌声四起,台上也不知何时又重新站了一位如花似玉的姑娘,客人们低头交耳了几句,又开始推杯换盏,欣赏歌舞,怀拥美人。 刚才的小插曲仿佛也只是听过的一首曲子一样,过耳便忘了。 清水心下有些担忧,嘱咐了一句身边的丫鬟,就在她准备离开时,无意之中发现那陆公子也不知道何时不见了。 此刻夜色已深,打更人刚敲过三更,街头上冷清清的,唯有那拐杖,咚咚咚的发出带有节奏的步伐。 “又去水妙楼看姑娘了?”打更人刚好碰到老朽,不免嘲弄道。 “喝酒,喝酒去了。”老朽晃了晃挂在拐杖上的酒葫芦,说道。 “是是,喝花酒。”打更人笑着道:“咚!咚!关门关窗,防偷防盗……咚!咚!关门关窗,防偷防盗……咚!咚!” 那打更人喊了一轮,忽然咦了一声,那老朽他经常碰到,那拐杖的咚咚咚声每次都要等他走完这条街才没有。 怎么这会就没了?莫不是喝多了,倒在一处睡着了? 打更人犹豫了一下,转身往回走。 那老朽不仅半身残疾,眼神也不好使,天一黑,便跟瞎子没什么两样,只能靠一双耳朵行动,他微微侧了侧身,侧耳倾听了起来。 面前五十米开外,站着一个人。 他只是顿足了一下,又开始走了起来。 打更人听着那咚咚咚的声音,脚步一顿,心想,这老头刚刚估计是尿急,只当自己是咸吃萝卜淡操心,打着棒子又走了。 若是打更人在仔细些,就会发现,那咚咚咚的拐杖声慢了许多。 “陆泽鸣死了?你说的可当真?”万沐倾看着他停在了三十米开外,开口问道。 “姑娘若是不信,大可去北陵问问便知。”那老朽侧身而立,声音平稳而道,仿佛一点也不惊讶有个姑娘拦住了自己的去路。 “我若去问,那陆泽鸣自然是死了。”万沐倾道:“只是,你那个故事说的颠三倒四的,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谁知道呢?” “在下已是半身入黄土,何需扯一个谎?姑娘信也好,不信也罢。”那老朽顿了顿,微歪着头,奇道:“听姑娘声音还很年轻,十三年前,姑娘应该还是个小女孩,怎会知道雪域庄前任庄主的名讳?还有…………” “还有,你一个小小的姑娘,既没参加过当年的事,又怎说这位兄台说的故事颠三倒四呢?别说兄台好奇,我也好奇的很啊。”那老朽还没还没说完,便有一个声音捷足先登的插嘴道。 那声音由远及近,音刚落,一个人影便落在了那老朽的身后,隔着十来步的距离。 不是别人,正是那花钱买故事的陆锦陆公子,他朝着那逆着光的女子看了过去,她带着一个斗笠,靠着一堵墙,一条腿随意的曲着抵在了墙上,双手环在胸前,这一看,倒几分侠女的风采。 万沐倾听出是陆锦的声音,她还知道,屋顶之上,还藏着几个黑衣人,那老头经过当年之事,那必然有武艺在身,只是他如今这模样,那武功也不知还剩几成。 “没什么好奇怪的,正如同今日这般,道听图说了这些故事,故而得知罢了。” “既是当故事听,姑娘又为何对一个已经死了十三年的雪域庄主如此在意呢?”陆锦说。 万沐倾磨了磨牙,觉得这人忒烦了些,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心头燃起的一起火苗又消了下去。 她道:“听闻他生的倾国倾城,仙姿佚貌,无人能媲美,我心生爱慕,想见见这长的天仙一般的尊容,不行吗?” “哈哈……行,行。”陆锦仰天大笑,声音在夜色里显得空旷又诡异,他收了收声,望着虚无缥缈的黑夜,低沉:“他若是泉下有知,听闻十多年后还有女子这般心仪于他,真不知道他会不会恼的从坟墓里爬出来。” 万沐倾心想,他恼?她才恼呢!谁会看上他那个阴险狡诈,诡计多端的小人? 只是她真没想到,他也死了。 既然人真的死了,她也就没什么要问的了。 “我看你们还有事要说,我就不打扰了,后会无期!”万沐倾将斗笠往前压了压,说道。 “我看姑娘知道的事不少,不如到我府上喝杯茶如何?”陆锦说道。 “我若是不呢?”万沐倾说。 “你猜?” 一声整齐划一的轻响,屋顶之上,小巷前后,瞬间站着十多个夜行衣人,万沐倾又低头看了一眼衣裳,十分惆怅道:“我猜,你请不动我。” 第十六章 过路人 月色渐渐隐没到了云层里。 漆黑如墨的小巷之中,无人看清她是如何出的手,只听到几声刀剑相撞的轻响,她四周的夜行人便相继倒了下去。 连一声轻呼都没有。 月色又从云层里露出半张脸,“羞涩”的“亲吻”着小巷的青石路上横七八竖的尸体。 刚刚还站在月色下的女子,不知何时不见了踪影。 那一刻,陆锦心中既不知是何感想,他惊讶于此人的速度与武功,更惊讶她能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全身而退。 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十多年前平平无奇的他了,伦武功造诣,他虽没有天赋,可这些年勤勤恳恳,内力也算得上深厚。 可这姑娘? “谁!” 陆锦正想的入神,忽听到一声瓦片碎裂的轻声,声刚落,人已经站在屋顶之上。 四周安静极了,呼呼的风声都停了,还站着的夜行人人各各朝着四周没有任何目标的看去,大气都不敢出,眼中染上了一层深深的恐惧。 那老朽被人压着,却也侧耳倾听了起来。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 喵~~ 一直与夜色同色的夜猫露出一双绿油油的眸子,盯着那位不速之客,最终,很没出息的让出了底盘,从高高的屋檐跳了下去…… 咻…… 噗…… 带血的银针此入了墙壁,一滴血从针尖坠落了下来,滴在了夜猫纯黑的毛羽之上。 “收拾干净。”陆锦简短的吩咐了一声。 “是。” 月色越过云层,在次露出羞涩的目光时,大地干净的如同被什么洗刷了,不留痕迹。 “多谢姑娘出手相救,敢问姑娘贵姓?下次定当………”俊北只是在路过时,听到有声音,压不住心中的好奇,幸得这位姑娘出手相助,否则…… 她戴着一个面纱,月色太浅,只能看到她眉心画着一个花钿,看的有些诡异。 “没有下次。”姑娘淡道,目光下上瞟了一眼俊北,便越过屋檐飞身而去。 俊北还在感受刚刚那目光什么意思,就见那飞身而去的人影直直的从屋顶之上落了下来。 还没等他出手,那姑娘手往地上一个接力,半跪在了地上,面纱落在了一旁。 “没事吧?”俊北跑了过去,低声问道。 一抬眸,与那姑娘刚刚目光相对,他一怔:“你不是………” “想用一只猫骗过我?是不是也太小看我陆锦的办事能力了?”陆锦一手握住手腕,活动了一下胫骨,朝着他们一步步走开。 俊北立马将脸扭向了一边,心道,不好,可不能让此人看到他的脸了,否则……还不知道会给侯爷带上多少麻烦。 他这心里一打岔,便没有注意到他面前的人也跟他这样,不约而同的将脸扭向了一边。 “姑娘年纪轻轻,便有如此身手,还不知姑娘尊姓大名,等你死后,我也好烧钱给你。”陆锦也不敢靠的太近,他不敢确定这人是不是那刚才的那位姑娘,头上斗笠不见了,会不会是为了方便逃走而换了面纱。 “等会我缠住他,你趁机跑。”俊北说着。伸手去拿掉落在一边的面纱。 可能两人都想到一处去了,同时伸手去拿面纱。 两人的手同时顿了一下,俊北飞快的将面纱蒙在脸上,说道:“你看准机会就跑。” “你觉得你们还能跑的了吗?”陆锦看到有些不对劲,先发制人,五指为抓的朝着那女子抓了过去。 俊北反应极快的从袖中露出一把短刀,横在了她肩头,在她耳边低声道:“走。” 陆锦五指往上,朝着俊北的手抓了过去。 俊北手一松,左手飞快的抓住掉落的短刀,朝着陆锦手腕划了过去。 陆锦迫不得已手一松,往后一个反身,抬腿踢了过去,俊北两手护住胸前,往后退了十多步。 压住混乱的气息,将喉中的甜腥吞了下去。 “我还以为有多厉害呢,原来也不过如此。”俊北站了起来,甩了甩衣袖上的灰尘,压低了声腔道。 侯爷说过,就算打不过,也不要让别人看出你打不过。 “哼,死到临头还嘴硬。”陆锦冷哼了一声,右手一个腕花,也不知道他是如何变出来的,手心之中浮现出一朵晶莹剔透的雪花。 一层层薄冰从陆锦的脚下而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着俊北而去。 俊北直直往后退去,薄冰却越走越快,他四周很快就成了一片冰地,眼看着那薄冰就要覆盖他腿上,俊北虽从未见过这样的武功,可侯爷常说,这世间,乃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永远都不要小看自己面前的敌人。 俊北心底一沉,决定生死一搏,脚底往后一沉,在墙上一个借力,只朝着陆锦而去,陆锦左手一伸,俊北被迫堪堪停在了半空。 迎面而来的是冰雪飓风阻止了他的去路,陆锦叹了一声:“见过送死的,没见过你这样送死的。” 他左手往下一搭,陆北整个人就如同一个不能动的木偶,朝着地面扑了下去。 他亲眼看着自己短刀落在薄冰上,瞬间结成了冰块,碎成了冰渣。 冰冷的气息扑面而来,犹如死亡之手要扼住他的咽喉。 呼吸一窒的瞬间,他感受到了死亡。 腰间忽然被什么给缠住了,一股大力将他从死亡的边缘给拉回去,他那断断的几秒,从死到生,让他大脑有点懵。 他都没看清是谁救了他,就被人一推,听到她喊了一句:“快滚!” “想走?哪有这么容易?”陆锦手中的雪花忽然转了起来,薄冰就像被风吹过雪,美的不像话的朝着他们飞了过去。 “好歹也算是一个前辈,如此欺负两个晚辈,这脸,果真如你这雪花一样,又厚又丑。” 所有雪花都凝固了,在空中震颤了起来,他抬起了一只手,食指在雪花上轻点了一下。 三月里的春天,便下了一场鹅毛大雪来。 美的不像话。 “你是……谁?”飞舞的雪花遮当了陆锦的视线,不可思议又震惊不已的看着那忽然出现的人,声音里有了一丝颤抖。 “一个过路人罢了。”那人声音听起来很年轻,可一头白发却非常显眼,他伸手接住了一片雪花,露出一丝怀念的口吻道:“有生之年,没想到还能再见这雪域之花,只可惜,见不到他了。” 那飞舞的雪花在地上打了滚,随着那声叹息,疯狂的朝着陆锦卷缩了过去,形成了一个超大的雪球,将陆锦围在了里面。 几道剑光从雪球之中射了出来。 碰…… 雪球炸成的粉碎,被风一吹便不见了。 都不见了,只有他握着手中的一把冰剑,跟地上的一抹影子…… 第十七章 还真是 俊北喉咙直冒咽,扶着一堵墙,上气不接下气道:“他,他追,追不上来了……” “你说你,是不是傻,打不过不知道跑吗?干嘛送死?幸好老娘我命大!” 俊北轻笑了一声,指了指她:“清水姑娘刚过及笈吧?” 清水摸了摸自己的脸,面纱不知何时又掉了,反正已经认出了,也只能罢了。 “清水姑娘为何去而复返?”俊北问道,他跟侯爷去过水妙阁,对她印象深,是因为颢白时常提起,要是让他知道她会武功,压根不是他眼中的那种柔柔弱弱的姑娘,不知道会做何感想。 “我是打算杀了他的。”清水嘀咕了一声。 “啊?你说什么?”俊北正忙着拯救自己肺,没听到那小声的嘟囔。 “没什么。后会无期。” “哎,等下。”俊北喊到,两手一恭,正正经经的行了一个君子之礼,又道:“多谢清水姑娘出手相救。” 清水翻了一个白眼,她最讨厌这些繁文礼节,挥了挥手,头也不回的道:“救命之恩就不用以身相许了,要是有点良心,今晚的事,别说就成。” 他没说要以身相许啊?俊北慢半拍的看着离去的人,心道。 * “不是,我说你就去打听一下,怎么弄的灰头土脸的?”颢白围着俊北转了一圈,这都出去快一整天了。 “你先让我喝口水。”俊北把颢白推到一边:“等会跟你说个事。” “你还是先听我说吧。”颢白说:“陆佥事昨日来府上了,你当时是没在场啊,那话问的,说的,啧啧啧……反正就是话里有话,走的时候,还问侯爷有没有见过一个图案,都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 “还有……他还问侯爷婚事,侯爷当时也不知怎么想的,就说他钟情那万家三姑娘,你说侯爷是真的看上了?还是哄那陆佥事的?” “颢白,我昨晚…………” “你说侯爷是不是早就看上那病秧子了,不然怎么就把万年参拿出来了?”颢白低头自言自语道:“不会不会,侯爷定是眶那人吧。” 俊北见他一个人神叨叨的,难得在理他,此刻天色已近灰白,府上却不见他们家侯爷的身影,问道:“侯爷呢?” “去偷东西了。”颢白左思右想的,回了一句,说完,哎呀道:“都去了一晚上了,还没回,莫不是看到那姑娘……在那过夜了?” “我……”俊北抬手就想给他头上来一下,这个二百五的。 “哎,来了来了。”颢白指了指跨进院里的宁辰羽,说道。 “侯爷。”俊北说。 “打听到了什么?”宁辰羽面色疲惫,将披风扔在了一边,坐在椅子上按了按额头,问道。 “那尸身手臂上有个奇怪的图案,案子已经被锦衣卫接手了。”俊北简短道。 “你就打听……”颢白还没说完,看到俊北射过来的目光,立马闭嘴了。 俊北又道:“昨夜回来时,我碰到了陆佥事带领夜行人拦住了一个老头跟一个姑娘。” “老头?姑娘?”宁辰羽皱了皱眉头。 “嗯。”俊北将昨夜之事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那救我之人,我不认识,只看到那人一头白发,其他的便不知道了。” 清水只怕没想到这人这么快就把自己给出卖了。 “你说清水救了你?水妙楼的掌事清水?俊北,你确定你没看错?”颢白简直不能相信自己听到了,他跟清水两人相识也有四五年了,那柔柔弱弱的………会武功? 俊北给了他一个白痴的眼神。 颢白这头还怔的没回神,那头又猛的想起什么大事,拉着俊北的衣袖道:“那这救命之恩?她该不会让你以身相许了吧?” “巧了。还真是。”俊北扫了一眼他的手,不客气的将衣服从他手里拽了出来。 颢白:完了。 宁辰羽抬了一下眉,还真是应了那句,有心插花花不成,无心插柳柳成荫了,他端着茶抿了一口,喉咙干涩的疼,声音略有些哑道:“你什么都没看清?” 俊北摇了摇头:“等他们拿下那老头时,那姑娘都已经不见踪影了,对了,侯爷,你说那陆锦学的是什么武功?怎么还能下雪呢?” 下雪? 难道是他?还是他跟慕蓝达成了什么协议? 神阴令再现江湖,是何人在做这幕后的推手? 这碎尸案背后,只怕不是简单的案子! “这叫雪域之花,是江湖上雪域庄的独门绝技,只不过是用内力,以气凝雪,化雪为刃,你把它当做成一种兵器,也就不觉得可怕了。”宁辰羽只觉得头更疼了,他没想到一个姑娘家,既大晚上的用那种熏香,难不成,她猜到自己要来? 还是在等谁来? 幸好提前用了迷香,否则………… * “雪域之花?雪域庄绝学?他怎么会………”清水眉头都拧着了拧巴,眸子里的疑惑张扬在了正张脸上,诧异,怀疑,迷惑,不解………… 万沐倾淡淡的扫了她一眼,将她的反应都看在了眼里,这世间之事,本就是没什么不可能的,她漫不经心的岔开话题道:“那救你之人,可知是谁?” 清水收了收满脑子的混乱的思绪,清咳一声:“没看清,只看到了那人一头白发。” “一头白发?” “嗯,那人很厉害,他一来,那些雪花都停在了半空。”清水说。 控术,难不成是玄幽谷谷主? 江湖四足鼎立,北雪,东玄来了两足,南夜,西冥莫不是也来了? 临南城还能太平多久呢? “不是每一次大难临头都有人救你,好好休息,这不是你能操心的事。”万沐倾看着一大清早就用信鸽给她传信的人一脸疲惫,从衣袖之中拿出了一瓶药,放在桌上:“内服,临睡前吃。” “我知道了。”清水垂了垂眸,万沐倾话里虽没有责备之意,但心里肯定怪她多管闲事了,她把药握在手里,起身道:“多谢师父。” 万沐倾嗯了一声,从窗口看着出门的清水,第一次怀疑自己十年前救的小姑娘当真只是一个普通人家的孩子吗? * “大人,都打听清楚了,万家三姑娘身上从小便有隐疾,是不治之症,前段时间落水,宁侯爷送了一只万年参,救了她一命。”程然站在一边恭敬的说道,他看了一眼陆锦,又连忙低着头,即使他那张脸上不管他笑没笑,都如同戴着三分笑意的假面具,都已经遮不住他脸上的阴霾之气。 昨夜之事,他已经听属下说过了,江湖上还未听过有如此高手,莫不是用了什么诡计? 不过,陆锦不跟他说,那他自己肯定也不会主动去提。 “据我所知,那只万年参是他父亲拼了命求来救他母亲的。”陆锦仿佛想起了什么,说道。 “如此说来,宁侯爷对那万家三姑娘是真有心了,只是,真没想到……”程然说。 “我记得我跟你说过,很多事,不能只凭借一样东西盖棺定论。”陆锦却全然不这样想,说不定他是想用万年参搭一个人情呢? 那万家,富可敌国,三位姑娘都是待字闺中。 “属下知错。”程染拱手低头道。 陆锦伸手抬了一下,道:“记住,做事,切记不可鲁莽,更不能大意。让人好好盯着侯府,不管他去哪,做什么,都要一五一十的好好汇报。” “是。属下记住了。” “那老头招了没?”陆锦端着茶闻了闻,又放了下来,问道。 “还没,大人,属下……”程然本想说,这老头不仅是残疾,连走路都需要拐杖,抓他时,都没费什么力,怎么会是那碎尸案的凶手呢?总不能凭借着他知道神阴令便断言吧。 可他转念一想到了陆锦刚刚说的,压下了心中的疑惑,继续道:“属下估摸,他挺不过今晚,便会招了。” 陆锦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转着手中的茶杯,茶中的水却一滴都没溢出。 看的程然心里有些发怵。 陆锦沉默了良久,起身背手看着东边一栋琉璃砖瓦,在金光下流光溢彩,目光阴沉道: “你跟我,去看看这临南有名的万朝宴吧。” 第十八章 锦衣卫 万沐银连着这七八天,都霸占着以武比花的擂台,大概是所有的不快乐都随着汗液排除了体外,又或者是每天累的让自己连想的空间都没有。 这几天,她倒是玩的还挺开心的,心中的那股沉闷似乎少了那么一些。 不仅如此,她的庭院里,收到了不少公子的书信,还有一些姑娘们的。 这让万沐银着实吃惊了一把,看着那些变换灵动,苍劲有力,秀丽颀长,行云流水的字迹,她恍然觉得,原来字迹写的好不仅只有他一人。 原来,也不只有他会写什么:天涯地角有穷时,只有相思无尽处,两鬓可怜青,只为相思老,一寸相思千万绪………… 她越看到这些越觉得,这世间的情情爱爱啊,大多都是假的,假的! “阿银这是铁打的身子吧。”沈青吸了吸鼻子,整个鼻子都变得通红,声音闷闷道。 她打了几天,沈青就守了几天,生怕她出个什么事,结果,她打的畅快淋漓,她却是身染寒疾。 “吃药没?”万沐倾也是服了沈青,这好端端的一个人,能出什么事,等把自己折腾完了,也就放下了。非要守着不成。 “吃了。”沈青拿起手帕,撸了撸鼻子:“比昨天好多了,昨天头疼的整个人都是昏沉沉。” 她这话刚落音,容哥就坐在了她旁边,给她倒了一杯热水,又是心疼又是责备:“你要不这么倔,好好在家躺几天,早好了。” “要你管!”沈青白了他一眼。 “你都说要我管了,那我肯定要管了。”容哥一本正经道:“你最近都没吃什么,有没有想吃的,我去买。” “阿倾,你有没有想吃的?”沈青问道万沐倾。 “我要吃什么自己来。”容哥什么心思,除了沈青,他们之中谁不知道?万沐倾拿起筷子递给夹了一块点心:“这些都是容哥给你点,一番好意,你老将就吃点吧。” 容哥感谢的看了她一眼。 “我又没让他点。”沈青撇了撇嘴,将万沐倾夹的一块,咬在了嘴里。 “那人有些面生啊。”沈青顺眼就看到他们斜对面坐着的一个人,用手推了推万沐倾。 万沐倾一看,就与那人对视了一眼,她看到那人对着她微微点了一下头。 是他!万沐倾心里登嗝了一声。 陆锦怎么来这里了?万沐倾一点都没觉得昨晚陆锦能够认出她来。故而,也不想到陆锦是因为她而来的。 “谁啊?”容哥正在给沈青夹吃的,不经意的抬眸撇了一眼,又立马抬头看了过去,神情严肃道:“那不是锦衣卫陆佥事吗?他怎么来这了?” “锦衣卫?”万沐倾吃了一惊,反应有些猛,不免一口气不顺畅的咳了起来。整张脸,咳的粉红。 “你怎么比我还吃惊?”沈青连忙端了一杯水给她,在她后背帮她顺了顺。 能不吃惊吗?万沐倾心想,雪域之花乃雪域庄的绝学,只有庄主能学,她本以为他是雪域庄新任庄主,可没想到他是宫里的人。 这不就说明,一个江湖门派跟朝廷有关系? 雪域庄投奔朝廷了?还是朝廷的手伸入江湖了?莫不是当今皇上也想要那神阴令不成? “没见过这传说让朝廷人人害怕的锦衣卫,这第一次见,不免吃惊了些。”万沐倾清了清嗓子,咳的有些沙哑道。 “那案子在他手上,有进展吗?”沈青也没多想,她关注那个案子。 “说来也怪。”容哥说:“还真有进展了。” 万沐倾跟沈青都不免看了过来。 “听说他已经抓到凶手了,正在审问中。”容哥压低声道。 “这么快?怎么查的?”沈青有些不可置信,在他们手上这么久毫无线索,在他手上,这才几天? 容哥耸了耸肩膀,摇了摇头。 等他们在次看过去时,那个位置已经空了。三人面面相觑,要不是三人都看到,不免要以为自己眼花了。 “阿倾。找了你好久。”易闻溪突然出现在了以武赏花的阁楼,跟沈青容哥点了一下头:“我跟你说点事,借一步说话。” 万沐倾被子鸢搀扶着站了起来,跟易闻溪两人出了阁楼,她对春雅阁不熟,但易闻溪却熟的很,带着万沐倾来到了一处后院,这才说道:“我想求你点事。” “姐夫客气了,你求我?能有什么事?”万沐倾一听,便心下了然,让丫鬟退了下去,说道。 易闻溪也是个聪明人,一听便懂,前面还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这会什么都不用说了,他道:“那就等三妹好消息了。” “姐夫不如先去对八字吧,把这吉辰良日选好,到时,打铁趁热,就可以把这亲事定下来。”万沐倾说。 “当真?”易闻溪眉开眼笑道。 “姐夫对我万家有大恩情,沐倾都看在眼里,只望,姐夫对大姐能一如初心,不忘本心。” “那是自然。”易闻溪道:“我就在这里先谢过三妹了,事成之后,定送你一样好东西。” “好。”万沐倾珉笑道。 易闻溪走后,万沐倾本想找个清净之所,好好想想这最近发生的事,可刚找了一个遮阳又不显眼的大树下休息,就听到有人在说话。 “郭姑娘,请留步。” “我说了,我不认识你。” 她从那枝繁叶茂的树叶缝隙望了过去,就看到陆锦跟一个姑娘。 那姑娘,有几分眼熟啊。 “郭姑娘,你留下书信,私自出府,你父亲都急风了,就差把整个帝都都翻一遍,此次我出来,你父亲还特意嘱咐我,让我打听你的消息。”陆锦站在一边,与郭湘保持这一定的距离,他说的苦口婆心的,仿佛当真如此似的。 可郭湘听了只是冷笑了一声:“他是怕我耽误了他的为官之路吧。” “身为儿女,为父母分忧难道不是应该吗?你父亲已经是高高在上的左相,他只是想要你更上一层罢了。”陆锦说。 “我宁可不要锦衣玉食的生活,我也不想做那宫墙里的那只金丝雀。”郭湘知道,这是自己要是跟他回去了,这天南地北,她只怕在也看不到了,她恳请道:“陆佥事,我希望你能放我一马,就,当做你从未见过我。” “郭姑娘,你知道的,就算我……”陆锦还没说完。 郭湘像个贞洁烈女,伸手取下头上的簪子,抵在了咽喉,视死如归道:“若是陆佥事不愿放过我,那我便死在这里。” 万沐倾啧了一声,这姑娘真看不出,有那么几分烈性子,这般抵制,看来………那晚之事。 嗯哼。 “郭姑娘,你这是……”陆锦倒是没想到她能上演这一处,着实慌了一下,随后又叹了一口气:“今日我可当做没见过你,有一句话,我想对郭姑娘说。” “陆佥事请说。” “窗子里的人羡慕那窗外可以随便跑的孩子,他们只看到了他们自由自在的奔跑,却看不到他们赤着的脚,跟身后追着的狗。在下,告辞。” 万沐倾从枝繁叶茂的缝隙之中将此事看了个清,真是没想到这姑娘是左相的女儿,人可不貌相,不可貌相啊。 这陆锦是不是他担心过头了,这姑娘以后嫁入候府,别人可以穿着上好的鞋自由自在,养一条狗让它追着别人。 她又非常好奇,陆锦当真能放她一马? 第十九章 修补画 “姑娘,三姑娘来了。”伺候在万沐金身边都于妈妈站在屏风后面说道。 “阿倾来了?” 哗啦…… 万沐金扯过衣裳,都来不及擦干,急急道:“这大晚上的,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于妈妈哎呀一声,拿起毛巾给她擦了擦:“不急,三姑娘就是说,过来看看你。” 万沐金这才吐了一口气,穿好衣裳笑道:“难得阿倾精神好点,去做几个她爱吃小菜,在泡一壶她喜欢喝的花茶。正好,我还要跟她说点事。” “好,我这就去。”于妈妈看到万沐金一脸高兴,也跟着高兴起来。 万沐倾就坐在万沐金的院子里等着,听到动静,这才起身唤了一声大姐。 万沐金拉着她的手跟她一起坐了下来:“都说了,不用在乎这些虚礼。” “我也不想啊,等下被于妈妈看到了,又说我。”万沐倾脑袋瓜疼道。 “我把她支开了。”万沐金小声说道。 万沐倾笑了笑,看着院中的那颗桃树道:“我记得这树是大姐十岁时,我们三个一起种下来了,一转眼,都这么大了。” “一转眼。你们都这么大。”万沐金感慨道。 “是了,万家的老姑娘,你怎么还不娶啊?”万沐倾顺势就打趣道。说句老姑娘其实真不为过,她大姐今年已经是二十有八,这不管放在谁家,这好多人背后都这么说了吧。 “这不你也说是老姑娘了,谁要啊。”万沐金笑道:“二妹怎么没跟你一起来?” “今日比武,有个公子估计是看上她了,大手笔,要请在座的吃饭,说是大家相识一场,不醉不归。”万沐倾道:“沈青跟容哥也在呢,你就别担心了。” “那就好。我还怕她……”万沐金扯了扯腿上的裙摆,低声道。 “大姐,你跟易公子这般拖着,是在担忧什么?”万沐倾一手支撑着脑袋,望着万沐金道,她长的很像她娘,五官立体,眉清目秀,典型的美人胚子,可这些年在外面东跑西奔的,这样年轻的脸上还是染上了些许风霜。 “他让你来当说客?”万沐金瞥了她一眼:“你猜?” 万沐倾笑了,认真的思索了起来,道:“你是怕他情不能终至,守不住初心。” 万沐金眼睛里亮了一下,很快又暗淡了下去,说道:“我跟他是经历了许多,从这片人烟稀少的临南到现在的临南,算算年头,十年了。当年我娘跟着爹,也经历了很多,我娘一直以为,爹爹一定是不会再娶的,可没想到…………” 万沐倾说:“人本来就不是什么长情的动物。” 万沐金不解的看着她。 “小时候,你很喜欢吃于妈妈做的清汤豆腐,有一天,你突然就不爱吃了。小时候,你很喜欢自己亲手做的红伞,只要下雨,就撑着它到处跑,可有一天,你渐渐的也不在喜欢撑它了。你十岁时,喜欢剑兰,缠着父亲不远千里给你买来,你很细心的照顾它,还花了很多心思培养它,也不知道何时,剑兰不在是你的最爱,你又喜欢上了别的花。很多事没有为什么,就突然的,不喜欢了。” 万沐倾伸手握住万沐金放在桌上的手,低沉道:“你看,没有人是一成不变的,我们会长大,会变老,会死去,要是花很多很多时间去证明他对你的喜欢会不会改变,那我们同时也会错过很多很多原本可以跟他一起生活的美好时光。” “阿倾你…………” 万沐倾打断道:“我们不能因为害怕未知,就停止不前,不管如何,你都应该给易公子一个与你相守的机会。” 万沐金两手覆盖在了她手上,闻言苦笑了一声:“阿倾,我不是不想给彼此一个机会,你可知,当了这万家的家主,我要守护的不仅仅是万家,还有我们万家的责任,我怕他…………” 万沐倾这才想起来,她爹死的时候,将一个东西交到了大姐手中,临死之前,是让她好好记住自己身为万家家主的责任,那个责任是什么,只有万家家主才知道。 “不管那个责任是什么,它都没有理由阻挡你的幸福,要是如此,那咱还不如散尽万贯家财,做个普通人家。”万沐倾说道。 “不许胡说八道。”万沐金小声责备道。 万沐倾皱了皱鼻头,吐了吐舌头,撅着嘴道:“那易闻溪是入赘,要担心,也是担心你会不会三夫四徳,还有,你要是不成婚,不生子的,这万家以后谁来掌家?” “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万沐金在她额头上点了一下:“我们虽是嫡出庶出,但我从来没有这样的看法,等你们以后有小孩了,这万家家主之位,自然是能者得之。” “我没乱说,我们这辈子,也不过这短短数十年,如今岁月安稳,我们才能这样的浪费光阴,要是哪一天,这江湖不太平了,岂不是要带着满身遗憾而离去?” “阿倾,你今晚这是怎么了?”万沐金问道,以往她们也会坐在一起聊聊天,可她从未有过这样深忧的话。 “我听沈伯伯说,你这次因祸得福,身体好了不少,我相信,你的病一定会好起来的。”万沐金以为她是想到了自己的身子,怕时日无多。 “我能怎么了?我就希望大姐能够好好珍惜当下。爹娘肯定也想你早日成婚。”万沐倾抿着唇道,带着一丝丝撒娇的味道,将脑袋磕在了她的手心里:“我就是想趁着……我就是想看看大姐穿喜服的样子,一定非常好看。” 万沐金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思衬良久:“好。” 万沐倾在心里轻呼了一口气,有易闻溪在,她也就放心了。 “哦,对了。今天候府的人来让你明日去趟候府,说是宁侯爷有幅画想要你修补一下。”万沐金忽然想起一件事,将万沐倾的脑袋竖了起来,说道。 万沐倾立马拧眉,不满道:“这临南修画的人,多的是,干嘛要我去?” “不可这样。”万沐金说:“宁侯爷对你可有救命之恩。” 万沐倾拉长着一张脸:“莫不是还要我以身相许不成?” “你们俩若是相互喜欢,那倒是极好,但,这感情一事,不能儿戏。不管怎么说,他对我们家有恩,你对画画一向有天赋,这临南修画之人是多,可谁有你这样的天赋?”万沐金帮她整理了一下衣裳,往她小脸上捏了捏:“乖,明日去一趟,你要是不好意思,大姐陪你去。” 宁辰羽突然让她去修画,肯定是猫哭耗子不安好心,可她跟他自从那万年参后,便再也没有过交集。 她会修补画这事也不是谁都知道的,宁辰羽肯定是有意打听了才知道。 难不成是她那晚偷偷放了“一夜春光”被他发现了?想了个法子,感谢她? 不可能,这想法从她脑海一过,就被她抹杀了,他有可能发现了“一夜春光”的事,但不可能知道会是她! 所以,这孙子,大概是真有画想要她补修,借着这万年参的人情! “不用了,我自己去就成。” 万沐金点了点头:“好。” * 衙门地牢,阴暗潮湿,黯淡无光,一阵阵腐烂,馊味,血腥味……等等混合在一起的味道从地下更深的一层飘了上来,让人闻之作呕,冰冷的刑具挂满了整个刑房。 一盆烧的很旺的火盆便是这昏暗不见天日的房间里唯一的光。 火盆里烧着几块铁片,红红的铁块好像下一秒就要印到谁的身上去,哔哩啪啦的火苗声唱出了几分变态的欢愉。 火盆不远处坐着一个血淋淋的人,头发被血粘糊在了脸上,都看不清模样了,只听到他气息微弱的道:“陆佥事,你杀了我吧。” 陆锦坐在唯一一个安静的案台上,轻笑道:“我们锦衣卫,不杀人,杀人的事,都是侩子手的手。” “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那人低声呢喃的。大概是这刑法已经到了他能够承受的极限了。 “是啊,我刚刚查清楚,那凶手真不是你,我这不今日特意过来,这不正带你去疗伤嘛?”陆锦抬了抬下巴。 一个下属把人松开了铁链,将人从椅子上扶了起来,那老头有些不敢相信的抬起了头,透过发丝看了一眼陆锦:“多谢大人明察秋毫。” “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陆锦说:“陈阿公,受苦了。” “程然,东西都准备好了吗?”陆锦看着人离开,阴险的笑就从眼里露了出来,问道身边的人。 “大人,都准备好了,就是这东西,需要点时间。”程然道。 “无妨,他这伤,也要时间好。”陆锦说:“让你查的那个白发之人,可查到了?” “没。临南各各客栈我都查了,但没人见过有一头白发的人。”程然道。 “不奇怪。”陆锦说:“候府那边有何动静?” “今日宁侯爷身边的人去了一趟万家,说是要请那三姑娘去他家修补一副画。”程然道:“属下查过了,那三姑娘是个修补画的好手,在这方面很有天赋。” 陆锦摸着拇指上的扳指,难不成是他想多了?:“继续盯着。” “是。” 第二十章 眩疾症 万沐倾用了午膳,又休了一个午休,在万沐金唠唠叨叨下,才不紧不慢,兴致索然的去了逍遥侯府。 轿子咿呀咿呀的声音像是在给谁送丧似的,一路“唱”到了逍遥府上。 轿子稳稳当当的停了下来了。 万沐倾轻按了一下隐隐作痛的额头,只觉得这身子真是越来越不行了,被这轿子摇了一路,便跟犯了眩疾似的。 她握住子鸢伸出来的手,一握上去,便发觉这手不对。 “难为三姑娘为我跑一趟,我应该亲自去迎接的,是我的不对。” 宁辰羽那张赏心悦目的脸映在她的眸中,只可惜,这人连同整个天地都在眼中旋转。 要不是因为这眩疾犯的突然,万沐倾定然也不会在他伸手进去时,没发现问题。 她收回手,可一下少了重心,她整个人便站都站不住的踉跄了一下,好像踩在了一个旋转罗盘上。 一只手稳稳当当的扶住了她:“三姑娘,没事吧?” 万沐倾闭上眼睛,忍着不适:“无妨,只是犯了眩疾,坐一会便好了,子鸢。” “小姐。”子鸢走了过去:“宁侯爷还是我来吧。” “无妨,这府里我比你熟悉。还是我来,免得摔到了你家小姐那就不好了。”宁辰羽一手扶着她的肩膀,一手扶着她的手臂,这姿势,对于夫妻来说,那定不是算亲热的。 可…… “男女授受不亲,还望侯爷自重。”万沐倾忍了忍,开口道。 “古人云:尊老爱幼,持强扶弱,我总不能看到一个姑娘要摔了,却因为顾忌这男女授受不亲,而不去扶是不是?” 万沐倾:“…………”简直就是强词夺理。 俊北没脸的看向了一边。 颢白点了点头,默默的记下了。 逍遥府在城中比较偏的街道上,但午后逛街的人,又正值花朝宴,这往来之人自然不会少。 她没在僵持,只能是任由着宁辰羽扶着她进了王府。 万沐倾睁开眼睛眼前的世界就是天旋地转的,只能是闭着眼睛走路。 因此便没看到宁辰羽在进门时,朝着身后的某个地方看了一眼,露出了一个阴森的笑。 耳边时不时会传来一个温柔的声音,像是那种嗡嗡嗡的蜜蜂声,不大,但很吵! “小心台阶,上台阶。”“这有门槛,小心”“左边,台阶,”“下台阶……”“有门槛。”“到了。”宁辰羽扶着万沐倾坐了下来,关切的问道:“三姑娘,要不要躺会?” “不用。” “俊北,快去请沈郎中。”宁辰羽这会吩咐道。 “不用。宁侯爷给我一杯热水就好。”万沐倾说道,心想,这模样做的也太假了吧,要真有心请郎中。在门口那会,就去请了。 “还愣着干嘛?还不去切茶?”宁辰羽看着身边的两个傻子,责备的吩咐道。 “不需要茶,只要一杯热水。”万沐倾试着睁开眼睛,又立马闭上了,今天真是见鬼了,好久都不曾犯眩疾了,今日怎么就突然犯这病了。 “子鸢姑娘,要不你跟我们一起去吧。”颢白很有眼色的接受到了宁辰羽给的暗示,说道。 子鸢有些不放心万沐倾,可又怕这府里的丫鬟做事毛手毛脚的,下意识的看向万沐倾等候她的指示,见她不说话,眉宇微蹙着,也不知道刚才那话有没有听进去。 她纠结了一番,点了一下头,说道:“小姐,我去给你泡一杯热水。” 万沐倾嗯了一声,一手支撑着旁边的小桌上,手轻按着额头,心不在焉的道。 “当年我母亲重病,时常头疼,我便跟郎中学了一手按摩的功夫……这力道,姑娘觉得可还行。”宁辰羽站在她身后,温热的手仿佛被檀香熏过似的,带着一丝丝让人凝神心静的清香。 万沐倾本想拒绝,可这力度刚刚好,让她整个人都不由放松了下来,微斜的身子也坐直了,有些慵懒的靠在了椅背上。 “那你母亲为何没用那只万年参?”万沐倾问道,虽然知道这话题并非一个好的话题。可有时候她就是这样,谁让她不舒服,那她定要让那人不舒服。 “你觉得呢?”宁辰羽有些好奇的问道。 万沐倾不由睁开了眼睛,天地忽然都慢了下来,像整个罗盘到了快停止的时候,很明显,这是一间书房。 她眼前是一个案台,案台上放的无非就是文房四宝这些,还有香炉,没什么不同。 不同的是,墙上挂的那副红杏出墙的画,这,本也没什么特别。 特别的是,出墙的不是红杏,是昙花。 这隐隐之中,好像有了别的深意。 宁辰羽看万沐倾没说话,还以为她是不想说话,便自顾的说道:“我娘死后,我整理她的遗物,发现了一封信,信上是短短的两句话,如若不能与你共享天伦,那我愿与你共赴黄泉。” 如若不能与你共享天伦,那我愿与你共赴黄泉。 那温柔又带了那么一些低沉的嗓音轻飘飘的传入到了刚从厨房来了的三个人耳中。 俊北跟颢白无声的对视了一眼。 颢白:侯爷不是说只是补画? 俊北:也可以先看会书嘛。 子鸢懵的脸看向两人:你们家侯爷几个意思? 颢白两眼“清白”的不闪不躲的回她: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子鸢:我想的可有点多。 三人无声的用眼神交流了一下,又在心里默默的自我交流了一下,子鸢觉得还是以小姐安危为主准备跨入门槛的时候,书房里的两个人忽然不见了。 子鸢瞬间就慌了。 “我家…………” “嘘。” 她这嗓音都还没达到分贝,宁辰羽从书房内间走了出来,食指放在了唇上,说道:“你家小姐没事,就是困了,我便让她去里间休息了。” 困了?明明是午睡才过来的啊。 难不成是因为眩疾? 子鸢将手中的盘子放在桌上,不放心的去里间看了看,万沐倾安然无恙的躺在一个床榻上,睡得正浓,心里放心下来。 伸手捏了捏被子,虽然大小姐出门叮嘱过她,要多注意宁侯爷对小姐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从小姐来到了府上,这宁侯爷先是让她不要出声,自己迎接小姐下轿,又一路细心体贴的扶着她到了书房。 现在又让小姐睡在他的书房,这一举一动的,不管从那里看,都像是这侯爷对小姐有意思。 可,这宁侯爷一表人才,翩翩公子,在临南随便扯出一人,虽说没有万家有钱,可怎样都比自家小姐强才是。 虽说这五官看上去精致美丽,可这皮肤苍白,两眼无神的,总是没得那活泼可爱的女子看起来舒服。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肤如凝脂的,只觉得,自己都要比万沐倾强上几分,这宁侯爷要是看上她了,那就是跟那黄公子一样,看上万家的钱了。 这样一想着,子鸢心里莫名的生出一股怨气来,要是跟着二小姐或者大小姐就好了,像初夏那丫头可以跟着大小姐四处走走,去各种地方见识,像春儿那丫头跟着二小姐,哪里好玩就去哪里,没事还能在学堂学习各种东西。 这次花朝宴,可有几个公子都倾心于她了。 不像她,天天跟着万沐倾只能是呆在院子里,一到时辰就要泡药浴,要不是因为这万府给的工钱多,她才不想伺候呢。 身上天天一股药味,用多少熏香都除不去。 上次初夏还说打趣她是个药人!一听就来气! 子鸢一想到这里,心里怨气又加深了些,可看到万沐倾那张病容,心里又似乎平衡了些,不由嘴道:“会投胎,长的美,都不如有副好身子,我要是这样活着,还不如早早死了。” 这话万沐倾自然是听不到,她睡得死沉死沉的。 可终究是隔墙有耳,这话落在了宁辰羽耳中。 第二十一章 那不是乌鸦 那是什么? 那是尸骸堆成的山,鲜血染红的海,火海烧成的林。 那是什么? 那是,宁可赴黄泉,也要守住的城门。 那是什么? 那是很多人永远也等不来的黎明。 那是什么? 那不是乌鸦,那是被诅咒的阴灵。 “嗯?这是梦见什么了?怎么还哭了?”宁辰羽食指微勾,伸手接住了那从眼角落下来的泪。 滚烫,炙热。 床上的人忽然猛的倒吸了一口气,仿佛一个将死之人因为这口气重新活过来了似的,睁开了那双有些大的眼睛,空洞无神的望着床顶。 宁辰羽整个人僵了一下,还以为是自己将她弄醒了,他看着还落在她脸上的食指,收了回来,背在身后:“三姑娘,您醒了?” 床上的人毫无反应,就在宁辰羽以为是她身子出问题了,抬手要去给她把脉时。 床上的人忽然长长的吐了一口气,是刚才那口倒吸进去一直没有吐出来的气。 “作甚?”万沐倾看着宁辰羽微弓着身,伸手往她身上落,目光犀利,语气冰冷。 宁辰羽颤颤的收回手,背在身后,一点没觉得窘迫,说道:“我见姑娘刚刚醒来又毫无反应,这不,怕你身子出什么问题,想给你把把脉。” 万沐倾挑了一下眉,很是好奇:“你还会看病?” “略懂。” “那,把把看。”万沐倾倒是十分大方的把手从被褥下拿了出来,说道。 宁辰羽无声之中挑了一下眉,也没客气,拖了一把凳子,有模有样的给她把脉。 气血空虚,丹田空无,毫无内力之相。怎么会? “如何?”万沐倾歪着头道。 宁辰羽摇了摇头,收回手:“姑娘这病,在下看不明白。” “这病看不明白,那侯爷应该明白我为何会躺在这里吧?”万沐倾笑着道,内间只留了一盏灯,光线透过床幔在她脸上模糊了一个光影,让那个本来有些苍白的笑意,看起来又邪又阴。 “你问我,我还想问姑娘呢。”宁辰羽说。 万沐倾从床上起来,低头咳了两声,穿上鞋子,不急不缓道:“侯爷留我在此过夜,此事,就当作还你那万年参之恩了。” 轿子出现的咿呀声,宁辰羽手上散发的檀香,那副昙花出墙的画。 幻听,味觉,视觉,三者融合在一起,可让人不知不觉,无迹可查的陷入沉睡之症。 这乃是冥界门下的武功,他怎么会知道? 难不成他跟冥界门有什么关系? “姑娘既不计较此事,让我很是惊讶。”宁辰羽得了便宜还卖乖道:“你就不好奇?” “好奇心害死猫。”万沐倾看了看渐亮的天色,宁辰羽当然看不出什么,此时天色已经渐亮,那点内息除了她自己能感受的到,连沈伯伯都查不出。 “如此,姑娘为何要去衙门呢?”宁辰羽穷追不舍道,他能确定此人就是那位的女贼! “?什么去衙门?”万沐倾装傻道。 “你们家侯爷到底什么意思?我家小姐怎么还没醒?”门外响起子鸢的声音。有些着急。 “能有什么意思,还怕我们家侯爷对你们姑娘不利不成?”颢白不屑的声音响起。 “子鸢姑娘,你可知道,这万年参乃是老夫人留给未来夫人传宗接代。”俊北那一本正经的声音一出,门内门外都安静了。 万沐倾:“…………” “三姑娘不必在意,虽说此事是真,但我也不会强人所难。”宁辰羽看着万沐倾脸上渐变的脸色,在一边低声说道。 万沐倾:“…………” 她好歹也是大风大浪见过,刀尖舔血的日子过过,阴谋诡计玩过,杀人救人的事干过。 要是连这点花样都看不出来,她万沐倾可真算是白重生一趟了。 “侯爷有话直说,无需这般拐弯抹角。”万沐倾说。 “三姑娘多心了,宁某就是想要让姑娘给我修补一副画罢了。”宁辰羽抬手指了指放在桌面的画,说道。 “有没有多心,侯爷比我更清楚。”万沐倾淡然道,看着宁辰羽,目光冷而艳。 宁辰羽与她对视了几秒,垂眸道:“其实,宁某是有些倾心姑娘,所以才…………” 他怀着几分羞涩,就像是真正遇到了自己喜欢的女子又不好意思开口,开口了又有些忐忑。 装的真像有那么一回事,万沐倾心里冷哼。 “这临南好看的姑娘不少,侯爷这般……一表人才风度翩翩,若不是眼瞎,怎会看得上我?侯爷莫不是拿我玩笑?” 如此这般,人模狗样,心机深沉! 宁辰羽:“这俗话说,萝卜青菜,各有所爱,三姑娘在我眼里那是蕙质兰心又端庄秀丽实乃一位……好姑娘。再说了,我虽为侯爷,可这临南城的人人都知道,我就是个无权无势的挂牌侯爷,这权利还没老百姓大呢。” 一位邪里邪气的病疯子! “侯爷可谦虚了,百姓可是见不到天子的。” “三姑娘若是想见,宁某自会想办法完成姑娘心愿。”宁辰羽笑不露齿的道。 “既然侯爷无诚意,那本姑娘就不奉陪了。”万沐倾没耐心的道。 “三姑娘且慢。”宁辰羽伸手拦住了万沐倾的去路,上前一步,侧身挡到:“在下却有一事相求,姑娘请坐。” 万沐倾找了一个位置坐了下来:“赶紧的吧,天色不早了。” “很简单,只要三姑娘这段时间,答应宁某一些约会什么,就行了。”宁辰羽在她旁边坐下,一手支撑着桌面,倾身道。 “为何是我?”万沐倾问。 “三姑娘刚才可还说,好奇心害死猫。”宁辰羽带着七分笑意回敬道。 你合作的是我,问下为什么?这算好奇心? 万沐倾也没恼,眼睛一弯,抿唇一笑,也倾着半个身,压低声道:“那侯爷,可得好好记住这句话。” 宁辰羽:“…………”警告他? “你,你,你别胡说!”子鸢哪能想到还有这么一处,一时语塞的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想出这一句。 枝丫。 门从里面被打开了。 “侯爷。”俊北跟颢白看向宁辰羽,又道:“三姑娘。” “宁侯爷。”子鸢行了一礼,急急问道:“小姐,你没事吧。” “看在三姑娘这么合作的份上,宁某有句忠告,不知你想不想听。”宁辰羽站在万沐倾身后,用着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我没事。不是跟你说了,不可大声嚷嚷。”万沐倾给了宁辰羽一眼,显然是不打算领这份情。 “小姐,是他们说,那万年参……”子鸢心有委屈,解释道。 “好了。左右不过都是小事罢了。”万沐倾抬手打断了子鸢的话,对着宁辰羽道:“告辞。” “我送送三姑娘。”宁辰羽送万沐倾出府,朝着身后的两个下属眨了一下眼睛。 颢白跟俊北两人抬手相对。 啪…… 一个异常响亮的击掌打破了王府往日的安宁,迎来了清晨的第一缕光。 万沐倾在轿子面前顿住了脚步,侧身朝着东方破晓看了过去。 梦中的那句话,又响起在了她的脑海。 那是什么? 那是他们永远也等不到的黎明。 他们? 他们是谁? 第二十二章 凶手的目地 临南郊外有一条青浅的溪流。 要是顺着溪流往上看,能看到两座深入云层的大山,绵绵千里直达到了天边,一条瀑布从天边坠下,将大山之间隔了一道天堑。 好像是天上的仙河不小心在这里开了一道口子,让这四周的花丛鸟兽都得到了仙水孕育,比任何一个地方都要长的青翠茂盛,开的露红烟紫,叫的清脆悦耳。 因此,这个地方被临南当地人叫做仙人湖。 仙人湖的景色也是一年四季各有不同,春日翠绿青山百花开,夏日姹紫嫣红染大地,秋日红叶似火映天边,冬日玉树琼枝坠雾凇。 不知道是不是这大自然神奇的力量,一到这里,就忍不住让人想要停下脚步,听一听,看一看,去感受那种能让人心旷神怡的感觉。 河流的旁边是一处浅滩,万沐倾靠坐在一个遮阳的树荫下,今天天气气候温和,浅滩上有不少结伴出来游玩的人。 大多数,都是外地人。 公子小姐丫鬟随从,将这一条长长的浅滩叫热闹了起来。 不少人挽起了裤腿,在河水里抓起鱼。 万朝宴每年这个时候,仙人湖游玩的人都不少。 “小姐,要不要喝水?”子鸢坐在她旁边,问道。 “你也去玩吧。”万沐倾看着宁辰羽那两个随从在河里原本还是老老实实的抓鱼,不知怎滴,就打起了水杖,这水本就不长眼,殃及城池,将这队伍莫名的壮大了起来。 “我,还是陪着小姐吧。”子鸢早就望眼欲穿了,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道。 “去吧,我靠着休息会,不用陪。”万沐倾说道,子鸢跟了她快十年了,左右不过只是个十五六岁的姑娘,正是好玩又青春萌动的时候。 她心里想什么,万沐倾怎会不知道,这万府左右不过这么大,这隔墙,也总是有耳的。 “我还是陪着小姐吧。”子鸢咬了咬唇,说道。那次落水,因为她疏忽大意,万沐倾也不会落水。 要不是看在她照顾万沐倾多年的份上,于妈已经把她撵出去了。 万沐倾也没再说什么,靠着那树干闭目养神了起来。 没多久,她就听到旁边的人小心翼翼的离开了。 万沐倾睁开眼看了朝着浅河走去的子鸢,正想起身朝着树林深去走去。 却有三个姑娘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宁辰羽特意选了一个比较僻静的地方,可以看到仙人湖的风景,又不会被别人打扰,只要不往山上上来,就不会看到她们。 “哥让我们来临南,到底是要干嘛啊?”其中一个穿着浅红衣服的姑娘,两手背在身后,踢着地上的石头,闷闷不乐的皱着眉头道。 其中一个穿着浅绿色衣服的丫鬟经过他们马车时,仿佛是小姑娘好奇似的,掀开了马车车帘朝着里面看了一眼,又朝着四周看了看。 但万沐倾看出,她是在看附近有没有人,只是在用这种小姑娘好奇的行为掩饰她们的警惕。 “庄主不是说了,就是让你来临南体验一下这万朝宴吗?”旁边身穿白色长裙的丫鬟说道。 “千雪,我哥说的你也信,这碎尸案从南江一路到了临南便终止了,说明了什么?”浅红衣服姑娘说道。 “我相信庄主自有打算,反正没接到消息,我们就好好玩呗。”穿着浅绿色衣服的姑娘说道。 “我觉得玉琴说的对,你不是天天念叨要出来玩吗,这会出来了,何必想那么多呢?”千雪说。 “我就是觉得我哥,有事瞒我。” “我说陆江陆大小姐,你哥就算有事瞒着你,也是为了你好。”玉琴挽着那陆大小姐的手臂,降低声音道:“我听说那碎尸案的凶手抓住了,你要是这么在乎这事,我去衙门一趟,问问那凶手?” 这丫鬟看上去也就跟子鸢差不多大,那口气大的,好像衙门是她开的,锦衣卫是她家的,她一看到那凶手,就能将事情问的水落石出。 万沐倾都不由多看了她两眼。 “你以为锦衣卫的是吃干饭的?”陆江轻哼了一下,在那丫鬟额头上弹了一下:“你忘了庄主出门怎么说的?” “不可惹事生非。”玉琴揉着额头嘟囔道。 “我刚刚看到那宁公子的随从在这里,说不定宁公子也在,要不……” 万沐倾只听到这话,那三人已经朝着那一头走远了,要是有人故意以碎尸案这种方式让人引起重视,一路引向临南,难不成是这神阴令就在临南? 那三人脚步轻盈,口气不小,定然是有武艺在身,只是这三人的名号她从未听过,成了这万家三姑娘,这江湖事她就从未过问过。 或许,她认识他们的庄主。 也不知道是江湖上那个门派的。 没想到今年的万朝宴还藏着江湖中人。 万沐倾忽然想起那叫千雪的提了一句宁公子?难不成是宁辰羽? 正想到此人,就听到此人气喘吁吁的声音。 “累死我,这两个小兔崽子,看我回去怎么收拾。”宁辰羽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珠,拖着一大捆柴像是要在这里住上一段时间似的。 把它扔在了一边。 万沐倾看到他身后的柴,无语了。 “哎,怎么就你一个人?”宁辰羽扯出别在腰上折扇,坐在地上,扇风道。 “喏。”万沐倾抬了抬下巴。 宁辰羽一看:“这可热闹了,这两人都忘了抓鱼的事了吧。” 万沐倾闻言没说话。 “我脸上有东西?”宁辰羽看着万沐倾盯着自己的侧脸看,抬手擦了擦。 “你……”万沐倾本想问问宁辰羽是否认识刚才那三个姑娘,又觉得宁辰羽这人就算认识也未必会说实话。 于是,她转而换了一个想法,问道:“你对最近发生的碎尸案怎么看?” 反正这事已经传的临南人尽皆知。 “嗯?”宁辰羽愣了一下,实在没想到她会跟他讨论这个,不由打量了一下万沐倾,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不想说就算了。”万沐倾看到他探究的眼神,有些后悔刚才的话了。 “你这人……”宁辰羽轻笑了一下,拿起旁边的水囊喝了一口水,擦了擦嘴角道:“我听说,南江一带都发生了这事,一路延伸到了临南。一个城里都只出现一具碎尸尸体,那凶手嚣张的很,这一路,一点都不怕被官府抓到。” “从南江一路到临南,一共有要经过六个城池,就算是骑着最快的马,加上他抛尸的方式,前前后后加起来,到临南,至少也得三个月。”万沐倾没想到宁辰羽会认真的说这事,不免也认真的讨论起来。 一个人的信息量总是不够的,一个人的思考范围也是有效的,多一个人讨论总要比自己跟自己讨论有用一些。 “所以说,也许,凶手并非只有一个人。” 宁辰羽却摇了摇头,思沉道:“有时候人多并不好办事,凶手在提前几天就处理好尸体一事,官府发现时,凶手都说不定早就离开了。” “也是,这城池之间的官员如非必要,并不会联系,应该是流动的百姓说起这事,才引起了官府注意。” “所以说,也不知道是凶手太厉害?还是官府太无能?逼着的上头派锦衣卫来插手,说是这凶手没几天就被抓到了。这事也就终止在了临南。”宁辰羽说这话时,嘴角露出了一抹不屑。 万沐倾从他这口气里,察觉到出了一丝微妙的情绪,有什么东西从她脑海里一闪而过,还没等她抓住那个想法。 听到他继而道:“这些人也不想想,临南城后面是什么?那凶手莫不是长了三头六臂,能飞过这绵绵千里的山峰?” “所以,你觉得,凶手没抓到?”万沐倾问道。 “你觉得呢?”宁辰羽反问道。 宁辰羽说的有几分道理,但也不排除凶手被抓才导致了碎尸案的终止,锦衣卫能让官府中人人人忌惮又生畏,那定然是有两把刷子的。 但这并不重要的。 甚至凶手是谁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凶手这么做的目地是什么? 万沐倾望着那高耸入云的山峰,喃喃道: “我觉得,凶手的目地,已经达到了。” 第二十三章 别不知好歹 “喂,你是宁公子的随从吧,你们公子呢?” 颢白刚坐下,抓起一条鱼准备开膛破肚,一个非常不友好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 他当下就心生不满了起来,抬眸看了一下来的人,来人双手环在胸前,一脸刻薄相,他看了一眼就扭继续处理鱼:“我们公子没来!” 那玉琴想了想,说道:“那你回去告知宁公子一声,我们家小姐想要邀请他听戏,今晚入夜东门见。” “我们公子日理万机,没时间听戏。”颢白将鱼在水里洗了洗,扔进在了旁边的篓子里。 玉琴轻哼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嘲讽:“你们公子有什么日理万机的?我们小姐能看的上他,那是他的福气,知道吗?” 颢白听到这话,冷笑的站起身,瞬间比那玉琴高了半个头,顿时有了中居高临下的气魄感:“如此,那就不劳烦你们家小姐抬爱了!” “你!……”玉琴大概是没想到这人挺高的,原本还是低头看人,现在不由只能仰望脖子才能看到颢白,她不甘示弱道:“别不知好歹,知道我们小姐是什么人嘛?” “哎嘿,那我还就不知好歹了,怎么着?”颢白一张脸沉了下来,手中的鱼都要被他捏爆了,就算他家公子无权无势那有如何?那他也是侯爷!那也不是随随便便一个什么东西就能评论的! 要不是看她是个女的,他早就凑了! “那就不要怪我咯。”玉琴耸了耸肩膀,十分无辜的道。 颢白一个“来”字还卡在喉咙里没出来,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既然是你们家小姐盛情,我若不去,那可不是君子行为,跟你家小姐说,今晚东门不见不散。” “还是宁公子为人明白,只不过,你这随从可要好好调教才是。”玉琴看到过来的宁辰羽,虽然这人长的是好看,可,在她眼里只不过是个无用的侯爷,要是因为她小姐,她才不会放在眼里呢。 “这是我们宁府的事,就不劳姑娘操心了。”宁辰羽脸色顿时沉了三分,语气也冷了下来。 那玉琴也不知道为何,背后既然感受到了一抹杀意,她多看了两眼宁辰羽,心下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说不定这里还有其他人在,她冷笑了一声,头也不回的走了。 “侯爷,你干嘛要答应她?你看看她那趾高气扬的态度!”颢白气道:“你都没听到她刚刚怎么说你。” “行了,这三姑娘可禁不起饿,你要是在不把鱼搞过去,她要是饿晕了,我可不负责。”宁辰羽笑道。 “哎呀,我马上就好了。”颢白立马去洗鱼了,宁辰羽朝着那姑娘走去的方向看了一眼,面色凝重了起来。 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又露出一抹狐狸的奸笑。 还正如万沐倾所想,宁辰羽还正打算将她留到晚上,要不是她用药浴的借口,只怕还抽不开身。 * “大姐,你现在有时间吗?”万沐倾回到了府上,来到书房,不管宁辰羽是心里安的什么心,都要做到知己知彼才是。 万沐金正在看账本,看到她回来,匆匆的交代了一下管家几句,起身道:“我没事,这么快就回来了?” “不回来,难不成在荒山野岭过夜吗?”万沐倾坐在榻上,拿着靠枕靠着,这药浴时间本是中午,但最近沈伯伯改了药方,将药浴的时间提到了辰时。 “我看这着侯爷对你还挺上心的,今天沈伯伯还特意过来了一趟,问我你跟侯爷什么关系呢。”万沐金屏退了丫鬟,坐在另一边,给万沐倾倒了一杯热水。 “他,去找沈伯伯了?”万沐倾拧了眉。心下觉得这宁辰羽莫不是疯了吧? “是啊,特意去问你的身体情况的,问的可清楚了,他还跟沈伯伯说……”万沐金靠着塌上的小桌子,找到:“说是关心你,这样以后有什么问题。他也能第一时间知道怎么处理。他这话的意思莫不是……” “那沈伯伯都说了?”万沐倾心里复杂了,不是说了是合作?宁辰羽这是什么意思? “沈伯伯那有时间,只是将记录的那本病情扔给他看,他还真坐在那里一本本都看完了。”万沐金说道。 万沐倾:“…………”那她今天说的,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我看这侯爷对你是有真心的,你对他如何?” “不如何。”万沐倾心里瞬间冷了几分,着实被他这行为气到了,转念一想,该问的还是要问的:“姐,你对他了解吗?” 万沐金听到她这后半句,以为她前半句是不好意思,便将自己知道的说道:“我听闻,这宁辰羽是因为他爹是镇守大漠的大将军,因为赫赫战功才封的侯爷,十岁时,被赐府邸来的临南。” “说来也奇怪的很,你说他好歹是个侯爷,刚来临南的时候身边就跟着两个跟他差不多大的随从,还有一个老管家。” “宋县令按理说应该要去迎接才是。”万沐倾说。 “是啊,也正是因为这宋县令,我们才知道,他就是封了一个侯爷的头衔,没有官权没有赏赐,这侯府如今能成这样,都是他一手打理出来的。”万沐金说。 “那府上曾经的人呢?”万沐倾问,他爹赫赫战功,那在帝都的府上应该很是繁华才是。 “我听沈伯伯说,他爹娘死后,他就把府上的人都遣散了。” “沈伯伯跟他认识?” “嗯,沈伯伯在帝都的时候,他娘的病便是他一直在看。那只万年参本来是能用的,是他娘拒绝了。他娘断气的时候,沈伯伯也在场。”万沐金叹了一口气:“说来这宁侯爷也是个可怜人,他爹去世时才不惑之年,他娘更年轻,也不过比我年长几岁。” 万沐倾漫不经心的嗯了一声,宁辰羽他爹乃是身经百战的大将军,身边得力能将定然也是大有人在,又不是七老八十了,没有在战场上丢了命,却在寻找万年参的丢了命? 好歹也是名将之后,当今皇上既然没有打算好好培养,却是迫不及待的安抚“发配”到临南。 这背后……只怕又是一桩见不得光的事。 “我觉得这宁公子也有几分傲骨,那宋千金对他的心思临南城只怕人人知晓,可他这些年,可从未与这宋家有半分瓜葛,也跟其他官员没有太多来往,一点都没有想要攀附之意。”万沐金忽然开口说道。 万沐倾知道宁辰羽跟万家也不过就是非常浅的生意来往,并没有多深。细想起来,宁辰羽好像不仅跟官员,甚至跟临南有钱人的来往都很淡。 宁辰羽对锦衣卫这么不屑…… 万沐倾忽然明白宁辰羽找她的原因了,还真是不得已的选择呢。 万沐倾想起万沐金说的可怜人,说起来是有几分可怜,可,换个角度想,他一个十岁的小孩。一无权势,二无背景,三被监视。 能将如今的侯府打理成这样。 谁敢说,他真是一位干干净净的正人君子? 第二十四章 你是他姐姐吧 万沐倾躺在万沐金书房,小歇了一会,从丹田孕育出的一股力量将她温醒。 只是还没彻底醒来,就听到初夏说道,这宁辰羽带了很多东西来,把大厅都放满了,全是送给她的,吃的,用的,穿的,胭脂首饰,贵重药材…… 说是要请她看戏。 他今天这是唱那出? 万沐倾本想拒绝,转念一想,自己晚上还没光明正大的出去过,每次都是偷偷摸摸的。便一口答应了下来。 华灯初上,一条高挂的灯笼将长长的街道一分二为,店铺都开始张罗着夜市的来临,街道两边,原本宽敞的街道,因为一些小贩见缝插针的摆着小摊位,将一条街顿时压缩成了一半。 于是,月亮跟星星也出来凑热闹了。 大概是第一次这般不需要掩饰带多的出来逛街,万沐倾心里就像这好不容易出来的星星一样,一闪一闪的发亮。 “晚上的你,好像更迷人了。”宁辰羽走在万沐倾身边,看到她脸上挂着的淡淡笑意,不多,但足够了,足够让这张病容散发出光亮了。 “哦?是吗?”万沐倾心不在焉的道,目光眼花缭乱的摊位上扫过:“大概是这里的张灯结彩的光迷你的眼了。” “是吧。”宁辰羽有些不舍得收回目光,从她的脚步扫过,虽然她依旧走的很慢,可还是没能逃过他的眼睛,那刻意压制的步伐带了一点点的轻快。 “嗯。”万沐倾在一个摊位停了下来,那是一个卖木偶的摊位,可以将手放进去,用手做一些动作的玩具。 “姑娘,这可是刚从帝都进来的新鲜货,买一个吧。”摊位小贩热情介绍着自己的东西。 “姑娘,要不要吃个糖人啊,可甜了。” “嗯?”万沐倾看着自己旁边忽然出现的一个木偶,木偶有些丑,穿着跟宁辰羽一样的月牙白衣,那个小小的手里拿着一个糖人。 那个糖人不是动物,而是一个大大的笑脸。 木偶的背后是宁辰羽伪装的声音。 万沐倾微微挑了一下眉:“要是不甜怎样办?” “嗯……那就再买个糖人。”木偶犹豫的一下,说。 万沐倾轻笑了一声,伸手拿过糖人,其实她不爱吃甜食,她轻舔了一口,忽然觉得,甜食好像也不错。 “公子,买个木偶吧。”那小贩立马转移目标。 “看在它送出糖人的份上,那就买了吧。”万沐倾看着还在宁辰羽手中的木偶,选了一个跟他手中一样丑的木偶,只是换了一红衣,套在手里,对着宁辰羽张牙舞爪道:“公子,付钱吧。” 宁辰羽望着万沐倾,那一刻,心里有什么东西被人轻轻敲了一下,他嘴角不自知的将笑意拉深了,就在准备付钱的时候。 颢白跟俊北早就看中了其中一个,顺势都拿了起来,学着万沐倾道:“公子,付钱吧。” 万沐倾抿着笑,抬腿先走了。 “欠抽是不是?”宁辰羽看了他们一眼,两人立马拿着东西就跑,宁辰羽从里面随便拿了一个木偶,付了钱,将东西递给子鸢。 “喏,拿着吧。”宁辰羽说。 “多谢公子。”子鸢迟疑了一下,将东西收了。心里悄悄的乐开了花。 几人来到东门,陆江三人早就在等了,这边倒是比那边人少了些,颢白便一眼就看到那口气狂妄的丫鬟。 心里不舒服的将今日在河边的一事说于俊北听,俊北顿时心里火了起来:“她真那样说?” “是啊,气死我了,可侯爷既然还答应她来看戏。”颢白愤然道。 万沐倾听了一耳朵,心想,宁辰羽不认识这三人,虽然心里因为宁辰羽带她看戏是另有目的,要不是因为这三人,她一定转头就走。 “宁公子,还真是准时呢。”玉琴看到出现的宁辰羽,不满的说道,看到他身边跟着的女子,更加不满了,口气瞬间就不好了起来,指了指万沐倾:“公子这是何意?” “这位姑娘说时,可没说不能带别人吧?”宁辰羽端着一张脸,饶有兴趣的看向万沐倾,只见她面相露出了一抹浅浅的不满。 这是,吃醋了? “你?”玉琴指着宁辰羽,被自己家小姐将手压了下来,陆江打量了一下万沐倾,说道:“宁公子,这位是你什么人?” 万沐倾看着这些各各口气大的不行的人,忍不住开口道:“不是什么特别的人,不巧,就是你想的那种。” 嗯?宁辰羽心里噔了一下,莫不是她心里早就有他了。 陆江原本还保持三分面子,听到话,看向宁辰羽,只见他并未否认,但他也没承认,心里那股好强的性子,让她燃起了胜负心。 “原来是宁公子的姐姐啊。姐姐好啊。”陆江温顺的说着,又皱眉道:“我看姐姐这脸色不是特别好看,这大晚上的,还是不要出来熬夜了,早起早睡,才会保持好皮肤,好气色,毕竟年纪大了,更要好好保养了。” 她身后的丫鬟不免低声笑了起来。 万沐倾看了子鸢一眼,子鸢不甘心的闭上了嘴巴。 可她拦住了子鸢,却没有拦住颢白,只见他怪声怪气道:“俊北,你说这人得有多厚的脸皮,才能叫比自己年纪大的人叫姐姐啊。” 俊北认真严肃道:“我不知道,我头一次见。” 万沐倾很意外的看了两人一眼,大概是没想到这两个人在没有经过他公子的同意下,既然帮她说话了。 “我看你这眼睛长了也没用,不如挖了好!”玉琴气冲冲的道。 冲过来的身影被陆江拦住了,她摇了摇头,低语说了一句什么,玉琴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退了回去。 “还不给姑娘道歉?”宁辰羽将一切都看在眼里,这时才出声责备道。 颢白哼了一声,不理。 俊北看到他家王爷这样,只能是心不甘情不愿的拱手一礼,只是还未弯下去,一只手伸手拦住了他。 万沐倾轻笑了一声,不紧不慢道:“我看妹妹是个大气量的人,自然不会跟我们这种年纪大的老人计较。” 俊北看着万沐倾拦住的他手,眨了眨眼睛。 宁辰羽也是搞不明白的看了她一眼,结果她下个动作让他傻眼了。 “想要带姐姐出来看你喜欢的姑娘,跟姐姐说一声不就好了,你看,这差点让这小姑娘误会了。”万沐倾伸手给宁辰羽整理了一下衣裳。真像一个长姐一样关心弟弟。 陆江刚要开口的话,被万沐倾这举动堵了回去,弄不明白的看着两人。 “好了,我这个老人家就不打扰你们看戏了。”万沐倾含着笑,端着端庄,伸手拍了拍他的胸前弄褶皱的衣裳,低声道:“不用急着回家。” 那几下拍着宁辰羽差点咳了起来,他想要伸手抓住拍在他胸口的手,可她的手狡猾的从他掌心中滑了下去,对着那陆江道:“我这弟弟有时候就是太正经了些,姑娘可要多担待。” 说完,对着身后的人道:“我们走吧。” 颢白都没看宁辰羽,跟着万沐倾走了,俊北犹豫片刻,对着宁辰羽点了一下头。也走了。 嘿,他们两个到底谁的随从!宁辰羽心凉道。 他本来是想让万沐倾一起看戏的,让她看看这三人,可是在没想到这三人,丫鬟口气大的比小姐还大。 更没想到万沐倾会这般退让的走了。 “我看宁公子这位姐姐,倒是明事理。”陆江觉得自己刚才是误会那人了,没想到真是姐姐,她看着离开的人道。 “走吧,戏估计要开始了。”宁辰羽说,这万沐倾葫芦里肯定卖着什么药。 “嗯。” 几人走到戏馆,那个要挖人眼珠的丫鬟忽然道:“小姐,我就不陪你进去了,你知道我最不喜欢看这些了。” 陆江也没多说什么,点了一下头。 宁辰羽看着她朝着万沐倾离开的方向走了,眯了眯眼睛。 第二十五章 出门在外,别狂 “侯爷是被狗蒙着心了吧。也不看看那些人什么态度,还跟她们去看戏,还让我们道歉!” “要说我啊,就应该好好给她教训一顿,让她们学学怎么说话!” 颢白喋喋不休的骂道。 万沐倾走的很慢,一点都不急着回家,没有宁辰羽在。她就更好的放开自我了,还买了很多东西,她在一个胭脂水粉的摊位停了下来,一一挑着,子鸢也不由看了起来。 “哦,对了,子鸢,今天侯爷送来了很多东西,你先回去吧,去晚了,只怕好东西都被挑了。”万沐倾忽然想起这个事,对着子鸢道。 “小姐,你不是说东西等你去了再分?”子鸢问道。 “你觉得初夏她们会等我?”万沐倾说道。 这一说,子鸢不免有些心急了起来。她们都是伺候小姐的,自然比其他丫鬟,除了管家跟于妈外,就算她们最大了,初夏那丫头肯定会先下手了。 “可……”她又怕自己离开,万沐倾出事。 “等会他们送我回家,没事的。”万沐倾说道。 “子鸢姑娘你放心吧,我们肯定会把三姑娘安全送回去的,”颢白拍了拍胸脯保证道。 “那你们可要保护好小姐。”子鸢说道。 说完就朝着万府走了。 万沐倾看到子鸢走远,将手中的胭脂放了下来,问颢白:“你刚刚说要好好教训她们一顿?” “是啊。可公子知道了肯定会罚我。”颢白看着万沐倾,忽然顿悟:“难不成,三姑娘你……” “我就是想到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万沐倾朝着人海看了一眼,心里冷笑了一声,什么人都敢惹,真是不好好教训一下,她们都不知道什么叫长辈了! 颢白跟俊北对视一眼,三人朝着一家布衣店走了进去。 “客观,想要买点什么?”小二殷勤的朝着这边走来,问道,一抬眸看清来的人,立马换了一张真诚的脸:“三姑娘,好巧啊。” “你在这工作?”万沐倾说。 她记得这人是因为他娘子病重,无法行走,他每天就拖着一个板车带他娘子来城里看病,因为没钱看病就在门外求了医馆,她就让他去沈家的医馆了。 “是啊,还是托三姑娘的福,帮我介绍了一个事做,”小二说道。 还有这事?她倒是忘了。 “你娘子好些了吗?”万沐倾在一排排成衣面前选着。问道。 “好多了,现在还能自己做些刺品卖。”小二说,看到万沐倾在看衣服,也是心里细腻的人,说道:“三姑娘,可是想要看做好的红色衣裳?” “嗯。有什么好看点的吗?”万沐倾问道。 “有的。姑娘这边请。”小二带着她来到另一个区,介绍他们最新出品的衣裳:“姑娘觉得这个如何?” “嗯。可以,就拿这套,我试试。”万沐倾说道。 万沐倾对着镜子照了照,一片火红的衣裳映着她白皙的脸像是画上了无形的胭脂,趁着皮肤红润润的,她将头发随便挽着了一个鬓,又将嘴唇勾了一抹红,一笑,便有一种风情万种妖邪的美。 她满意的点了点头,全身血液都跟着这身衣服火烧了起来。 “好看吗?”万沐倾出来问道等他的两个人。 颢白直接看呆了,总觉得眼前的人除了一张脸,像是换了从里到外都换了一个人。 俊北也是愣了一会,没想到她能这么好看,他用手戳了戳颢白,说道:“好看。三姑娘真适合穿红衣。” 颢白自知失态的清咳了一声:“侯爷要是看到了,一定会觉得自己瞎眼了才跟那人去看戏。” 万沐倾笑了一下:“付钱,走了。” 颢白提着衣服,不解的问道:“我们买衣服干嘛?”这跟行动有什么关系? “好看啊。”万沐倾不以为然道。余光看到跟上来的人,低声道:“准备行动。” 人很多,玉琴能一路跟踪到这里,还一直保持一定的距离,显然是个高手,只是,她看到三人在前面的岔路口分道扬镳,那个跟她对着干的随从一人朝着一个巷子走了,另一个陪这个“老人家”朝着前面走。 玉琴没有犹豫的朝着巷子走了进去。 颢白哼着小曲,甩着挂在身上的玉佩,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就显露了出来,玉琴将准备好的面纱围在了脸上。 “喂,前面的。”玉琴换个一个男声,喊道前面的人。 “你在叫我吗?”前面的人回头看了过来,只见那人脸上不是一张人脸,而是一个缝补的木偶脸。 “你是谁?”怎么不是那随从? “你。不是在叫我吗?”那木偶张开了嘴道:“你看,后面。” “哼,装神弄鬼!”玉琴毫不在意的说道,也没回头,行动如风的朝着那木偶飞了过去,手掌之下是一把锋利的匕首。 散着冷冷白光。 只是刚行动,她就感觉到身后有东西,她在空中一个翻身。 也不等看清是什么东西,抬手就是刀。 呲…… 等她破开那块布,一个巨大的东西就到了她跟前。 玉琴反应极快的一个下腰,那个沙袋贴着她的胸前撞了过去。 要不是她反应快,被这沙袋一撞,定要受伤不成。 沙袋从她面前一摆过,又摆了过来。 没有了障碍物,这短短的几秒对她来说已经足够,玉琴一脚踢在了沙袋上,一个后翻身,稳稳的落在了地上。 那一脚,直接将沙袋给踢穿了。哗啦啦的沙子撒了一地。 “你看,身后。”玉琴看到那木偶脸又朝着她身后一指,她警惕的朝着身后看去,只见身后空空无也,便知自己上了当。 “你敢骗我!”玉琴回身喊道,面前突然出现无数个悬在半空中木偶,朝着她快速的飞了过去。 她顿时杀意四起,手中一扬,只见她做了一个弹琴的动作,无数道琴刃凭空而开,带着凶狠的杀气朝着无数的木偶而去。 那木偶瞬间被切成了无数块,没有任何生气的掉落在地上。 玉琴看着空空如也的巷子,那个长的木偶脸的人不见了。 “不出来,也得死!”玉琴喊了一声,双手凭空的在空中弹了起来,奇怪的是,明明她手中无琴,一首乐曲却突然渐渐的传了出来。 “黄泉曲。”万沐倾听着那琴声,低吟了一声,难怪这丫鬟这么狂妄,原来是琴邪那老头的弟子,可惜,比起她师傅可差的远了。 “扔东西。”万沐倾对着俊北道,俊北感受到内力因为她的琴声而开始动荡不安,但并不严重,他压着不适,按计划扔出两个烟雾丸。 一片白雾渐渐将整个巷子都包围了起来。 玉琴心下警惕了起来,手中的曲子越来越激烈,可是还没等她将曲子达到高潮,一炳剑从白雾之中刺了出来。 她身子一侧,避了过去,身后又刺出一把短刀。 白雾太浓了,明明感觉人就近在咫尺,可就是什么都不清楚。 双手还未碰到琴弦,手腕就被什么东西打了一下,痛的她倒吸了一口气,整条手臂都麻了起来,力都用不上。 这还不止,膝盖两处,肩膀两处同时被暗器打中,身上的内力既然被人给封了,痛的她直接给跪了下来。 她刚跪,一个黑色的东西从天而降的从她头顶上罩了下来。 身上顿时传来无数的拳打脚踢,如同一阵狂烈的暴风雨。 玉琴只能抬手第一时间护住了脑袋,像很久很久以前一样,暴风雨很快就过去了。 玉琴掀开麻布袋,四周已经是静悄悄的,白雾散了,巷子里撒了一地的月光,只有那木偶,沙袋,破碎的布料,安静的躺在那里。 身上的每个地方都传来一阵阵刺痛,这点痛到不算什么,倒是刚才那几个暗器,痛的她现在站都站不站起来。 只能是跪着。而身上被封的穴道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解开。 “黄泉曲乃是琴邪毕生得意之作,可惜,命不长,只是没想到,他既然还有个后人。” 一个轻飘飘的女人声音透了过来,玉琴抬眸一看,只见屋顶之上站在一个人,那人穿着一身红衣,仿佛她是从身后的月亮里走出来似的,美的有些梦幻。 “你是谁?琴邪又是谁?”玉琴拧着眉头,问道。 “哦?你不知道?”那红衣人轻笑了一声,声音如同空灵的百雀鸟一样,格外好听:“会弹黄泉曲,不知琴邪人,那你师傅是谁?” “我师傅是谁,关你什么事!”玉琴想要站起来,刚离地面,又跪了下去。 “陆泽鸣都死了多少年了,这雪域庄教出来的人,怎么还这么狂。”万沐倾摇了摇头,当年陆泽鸣狂,那是真有几把刷子,年纪轻轻不到16,雪域之花就修炼到了第六重,当年行走江湖那可是一鸣惊人。 可惜,这带出来的徒弟,不过会一首黄泉曲,眼睛就往上看,这雪域庄只怕是后继无人了。 “你,你怎么知道?”玉琴脸上闪过一丝裂缝,她们伪装的很好,而且。江湖上还未有她们的名号,她怎么知道她是雪域庄的。 “哦豁?还真是啊。”万沐倾笑了起来,没想要就随便懵了一下,就中了。 “你!”玉琴气的半死,不顾后果的强行冲开穴道,结果她一动内力,内息混乱,在体内横冲直撞,一口血就从她嘴里喷了出来。 “不想死,就别动内力。”万沐倾慢悠悠道。 “你,到底是谁?!” “我啊?一个,住在月亮里的人。”万沐倾笑道,脚尖往屋顶轻轻一点:“月亮姐姐给你一个忠告。” 玉琴看着那人朝着月亮飞身而去,在月亮的中心,渐渐化成了一个红色的小点,四周想起她空灵般的声音。 “小妹妹,出门在外,别狂。” 第二十六章 内心的秘密 颢白跟俊北两人一回来。推开房门,就看到宁辰羽坐在一边,安静,优雅,帅气,俊美,气定神闲的喝着茶。 “侯……侯爷。”两人原本还唧唧哇哇的,一脸兴奋,一看到宁辰羽立马变了一张脸,闭上了嘴巴,实在是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回来了啊。 颢白还特意问了一下守门的,结果,谁能想到,他家王爷又不知道是那根经受刺激了, 翻墙了! “说吧,都干什么去了?”宁辰羽不咸不淡的问道,声音平平静静,看不出喜怒哀乐。 “我们……”颢白刚张口。 “看在你们伺候我十多年的份上,我奉劝你们一句,说之前,心里先掂量一下。”宁辰羽那几分温柔不见了,露出了一家之主的威严,声音都没有了那种往日的温柔。 两人立马正色了起来,宁辰羽每当这个时候,就说明他离生气已经不远了。 会不会生气,会不会被罚,全看自己这张嘴了。 秉承了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深刻思想,颢白一五一十的,老老实实的交代了他们怎么整蛊了一下那个嚣张的丫鬟。 从计划是谁说的怎么行动的,说的清清楚楚,细致非常。 “她在凭空弹琴?”宁辰羽问道。 “是啊,那曲子我一听,内息就有些混乱,不过还好,我们扔了烟雾丸,打断了她。” 颢白一说完,俊北自然就没啥可说了的,这小子,平时也不见得什么事交代的这么清楚,这回,怎么就滴水不漏了? 宁辰羽一张脸没什么表情,只是端着茶,漫不经心的掀了掀茶盖,看了俊北一眼。 “我们是一起的。”颢白咽了一口口水,两只手背在身后紧张的交织在一起,蚊子一样的声音说道。 “所以,你是没什么要说的了?”宁辰羽没感情的说了一句,抿了一口茶。 俊北喉结上下一动,也不管说的是不是宁辰羽想听的,反正就把一些他们分开后,万沐倾逛过什么店铺,买了什么东西,甚至子鸢怎么走的,店小二认识她的事都说了。 没办法,他只能说这些了! “侯爷,会听这些?”颢白都为他捏了一把汗,低声道。 俊北额头上的汗珠都出来了,他抬手擦了擦,给了他一眼! 颢白:“……” 宁辰羽沉思了一下,不紧不慢的道:“她,买了一件红衣服?” “对,而且,三姑娘穿红衣,很好看。”俊北说道。 颢白立马附和道:“我当时都看呆了,侯爷,你是没看到,三姑娘那衣服一穿出来,整个人简直是从头到尾,从里到外焕然一新,啧,那美啊……我都不知道用什么词来形容了。” 颢白一说完,就看到宁辰羽的脸立马黑了三分,心里登嗝了一下。 完了,他说错话了。 宁辰羽放下茶,起身道:“什么时候练成了双华跟斩风,什么时候出来。” “啊!!” 宁辰羽打开门,说道:“现在就去。” “不是吧?”颢白崩溃的捧着头,欲哭无泪道:“我到底说错了什么?以前不都是一个月?现在是无期限!” 俊北闷声到:“早知道还不如不说了。” 宁辰羽没理会后面的惨叫声,心里复杂,黄泉琴都出现了,这临南城还能太平多久? 谁会成为这次的牺牲品。 * 沈青这段时间被她的爹叫出去义诊了,一回来,就听万沐银说这宁辰羽看上了万沐倾,整天都是早出晚归的,不在府上。 她不信,结果,连着这几天到府上,都看不到万沐倾人。 都是跟宁辰羽出去了。 正好这天得空,跟万沐银一起来了万府,都过了晚饭时间,才听到门外有马车,有下人说,她回来了。 “听说最近府上有喜事,不知你姐姐喜欢什么,我好备份像样的礼物。”宁辰羽朝着从马车里出来的万沐倾伸出手,低言道。 “我姐喜欢箱子,特别是那种里面装满黄金的那种箱子。”万沐倾伸手搭在他手心,一手扯着裙摆,下了马车,说道 宁辰羽轻笑了一声:“这份大礼,我觉得我还是不要抢了新郎官的风采,这不知道,还以为是我跟你姐姐成婚。” 万沐倾哼笑了一声,随口问了一句:“怎么最近都没见你身边那两个随从?” “三姑娘心里应该比我清楚才是。”宁辰羽凑在万沐倾耳边,用着只有她一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道。 “…………”这两人就这么没出息,不说好了,打死都不承认的? “宁公子说笑了。我不清楚。”万沐倾抬眸看了他一眼,行了一礼:“侯爷慢走,小女不送了。” 万沐倾一回头,就看到沈青站在门口,她知道她出去义诊了,没想到这次倒是没呆多久,她提起裙摆上台阶,笑道:“沈青,你回来了,这次出去,可有收获?” 宁辰羽对着沈青点了点头,上了马车走了。 “看什么呢?”万沐倾见她没说,一直看着那马车,问道。 “没什么。”沈青收回视线,笑了笑,挽着她的手,往府里去:“我听说,你最近跟宁辰羽最近走的很近,你们……” “不是。”万沐倾打断道:“只是帮他一个忙,还他万年参的事。” “那就好。”沈轻低言了一句。 “什么那就好?”万沐倾疑惑道。 “哦,没什么。”沈青说。 沈青也不明白自己怎么了,每次回府看不到万沐倾的时候,心里既然有一种空落落的感觉。 总觉得。她每次来这里,万沐倾都应该在的。 她一直以为,谁都会离开,但万沐倾一定会一直在她身边。 可在看到宁辰羽送万沐倾回来的那一刻,还有他们在马车前低头交耳的模样,让她心中升起了一丝不满跟隐隐的愤怒。 还有害怕,害怕万沐倾有一天,也会离开她。 可听到万沐倾只是帮他忙,两人之间并没有什么的时候。 她心里又平静了下来,她觉得,没人能够配的上万沐倾,或者说,没人能够照顾好她, 除了她。 “怎么了?”万沐倾看她突然停下的脚步,问道:“你今晚怎么了?不舒服?” 沈青为自己忽然从脑海里延伸出来的想法,吓了一跳。她难道不是应该因为有人喜欢她而喊道高兴吗? 跟她姐姐一样,希望他们能够再一起。 可,不是,她心里的第一想法是愤怒跟嫉妒。 她不希望万沐倾跟宁辰羽在一起。 不,不希望她跟任何男子在一起。 “我没事。”沈青拿下万沐倾放在她额头上的手,握在手里:“我就是想知道,你这几天有没有想我?” 万沐倾笑道:“想啊,大家都很想你,阿银说,等你来了,我们把容哥,三儿他们都叫上,一起吃火锅。” “好啊,我看就明晚吧。”沈青说道,又想起什么似的,说道:“不行,我听说,大姐跟姐夫要成婚了,日子就订在一个月月底,可没几天了,我要抓紧时间准备礼物。” “心意到了就好了。”万沐倾说:“忽然好期待那天会是什么样子,我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参加婚礼呢。” “我不也是。”沈青笑道。 万沐倾跟着笑了笑,她是两辈子。 第二十七章 陈阿公的身份 红色牡丹轻软纱,逶迤金绣凤凰白水裙,高鬓斜插龙凤钗,寐含春水肤凝脂,花容月貌似天仙。 万沐倾看着铜镜里的人,拿起最后一支金钗给她带了上去,说道:“从前总听闻,新娘子永远都是最漂亮的,今日一见,古人诚不欺我。” “但是,在这新娘子里啊,一定是阿姐,最最最漂亮。”万沐银蹲在一边的桌前,看着万沐金说道。 “那你们赶紧的,也当一回新娘子。”万沐金笑道。 “来了来了,新娘官已经过了春雅阁了。”沈青从外面急匆匆的回来,喊道,一看到万沐金,哇了一声:“好漂亮了,这要是让姐夫看到了,一定会让他惊的说不出话来。” “行了行了,想要赏钱就直说,用不着这么夸张!”万沐金拿起早就放在准备好的荷包,给她们每个人发了一个。 “谢谢新娘子。”三人齐声道。 十里红妆,从易闻溪的放门口一直放到了另一条街,临南城从未见过这般阵仗的入赘方式。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去迎亲呢。 没有轿子,新娘官是坐在马上,马首是瞻的走在了最前面,前面的举着红牌送亲队伍一共八人,唱唱跳跳的送亲队伍十来人,而身后拖沓的,就是一群群挑着箱子的家奴。 万府的大门口早就站满了堵门的宾客,因为她们没有兄长,堵门这种事,便成了三儿,容哥的重任。 在加上万府的一些奴才,这门啊,堵可是里三层外三层。 简直就是成了九九八十一关。 这还不算,半个临南城来凑热闹的百姓。 “来了来了。说好了啊,大姐可是交代了,没有答对,不能放行啊。”容哥看着那浩浩荡荡的入赘队伍,对着身后一群赌门的人大喊道。 易闻溪一马当先的在万府门口跳了下来,一步当作三步的跨上了台阶,看到容哥第一个出来打的头阵,不由笑道:“我说容哥,我们什么关系,好兄弟,通融通融,行个方便?” “哎,今天,我可是万家的人,想要过这门简单,回答我一个问题。” “请。” “你跟万沐金小姐第一次见面……”容哥还没说完。 易闻溪就喊道:“十一年的前的今天。” “哎,我问得可不是时间,是地点……”容哥拦住迫不及待想要进门的易闻溪。 易闻溪说:“就在临南。” “哎呀,大意了!”容哥后悔莫及的拍了一下手:“我应该问第一次牵手是什么时候。” 易闻溪指了指容哥:“出来混迟早要还的。” “无所谓。”容哥耸了耸肩膀说。 容哥一让身,大门后面全是人,易闻溪摇了摇头,这何时能完啊? 宁辰羽看了一眼门口热热闹闹的,在人群一种扫了一眼,万沐银跟沈青都在,却唯独没有看到万沐倾人。 他眼尖的看到了子鸢,问了一下,才知道,万沐倾被安排了其他差事。 他来到侧厅,万沐倾坐在一边,正一一的记着谁家谁家来的贺礼,他看了一眼放在偏殿外面还没记录的贺礼,这得写到什么时候?怎么不多派个人? 宁辰羽悄无声息的走到她旁边,低头看了一眼,唔,这字写的,龙飞凤舞,他看到旁边端茶过来的丫鬟,伸手接了过来,递给旁边的人:“三姑娘,喝杯茶歇会吧。” “放一边吧。咳咳。”万沐倾掩面咳了两声。 “万府下人这么多,让你在这里算个什么事?”宁辰羽一把夺过她的笔,说道:“莫要硬撑。” “哎。怎么是你?”万沐倾抬眸一看,皱了一下眉头,又重新拿了一支笔,说道:“大姐喜事,下人们都开心,就让他们去前厅凑热闹了。” “难怪这里人这么少。”宁辰羽说,确实没几个人,管家在一边报数,万沐倾写,才两个奴才搬东西。 “你要是不介意,我来吧。”宁辰羽说。 万沐倾挑了一下眉,起身让了一个位,坐在了旁边:“那,麻烦宁公子了。” “跟我客气什么?”宁辰羽沾了沾墨,对着管家道:“开始吧。” 管家看向万沐倾,万沐倾点了点头。 “容府,随礼十匹上等锦缎,一炳玉如意,钱府,随礼五匹上等锦缎,两炳玉如意,三百两随礼,曾府………” 万沐倾看宁辰羽落笔迅速,只字不差,不管管家说的快还是说的慢,他都能跟上,字也端正的让人一看就懂,不像她前面写的,而且,还在下面备注了,谁没有来。 是个记账的好能手啊。 * “求求你,给我一点,再给我一点……我求求你了,求求你了……”陈阿公趴在地上,只一直仅有的手朝着前面匍匐前行,像个一条没有任何尊严的狗,扯着那人的衣服,求道。 “真没想到,二十年前意气风发的陈长老,既然会趴在地上求别人?”陆锦怜舍的看了他一眼:“啧啧啧,陈长老,你可真是给白雀阁长脸了啊。” 陈阿公一听到这三个字,整个人都是一震,仿佛是受了什么刺激似的,身体往后一缩,呢喃道:“我不是什么陈长老,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 “大人,他不会自杀吧?”程然有些担忧道。 “放心,俗话说,好死不如赖活着,他要真有骨气,就不会沦落成这样了。”陆锦说。 “大人怎么知道他是白雀阁的人?”程然问。 “当年白雀阁是江湖上有名的情报阁,只要是你想知道的事,就没有白雀阁不知道的,后来因为一些事,白雀阁阁主身死,而跟他一直同进退的师弟却不见踪影。”陆锦笑道:“知道当年事的人,天下没几个,算一算,就知道了。” “大人英明。” 陆锦哼笑了一声,拿起桌上的一朵花放在鼻尖闻了闻,像逗狗似的,对着陈长老道:“来来来,你要是告诉我这碎尸案背后之人是谁,以后这花,你要多少,我给多少。” 程然将一些花粉扔进了香炉之中。 陈阿公抬着鼻子嗅了嗅,心里那股麻痒又烧心的痛苦稍微缓解了一些,他朝着那香炉爬了过来,端着香炉闻了起来,那模样,恨不得吃了那香炉。 可香味很快就没了。 他身上开始难受起来,百爪捞心似的,不会让你死,就是让你难受着…… 全身都难受着。 “求求你,在给一点,给一点啊。”陈长老一个老人,抓着程然的衣服,祈求着,那模样……程然真觉得,要是他,他还不如死了。 没想到这东西,效果这么厉害,还真是让人活的不如一条狗呢! “陈阿公,我说了,只要说出背后真凶是谁,我就给你。”陆江弯着身子,拿着花对着他,笑道。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陈阿公摇着头,说道。 “你看,只要你把花点燃,你就会好了,你不在是个瘸子,你也没有断手,你会是一个真正的男人。”陆江继续诱惑道。 “说吧,说了,就是你的了。”陆江将花在他面前往扬了扬。 陈阿公眼前忽然出现了一群身材妖艳,长相甜美的美女,他看到自己一如曾经一样,是啊,只要点了那花………… 他就是一个真正的男人了。 那不是梦,那是真实存在的。 程然看着那花,它原本是一种药材,能够让人止痛,但,这药要是长期使用,会让人上瘾。 只要它遇上火,就能散发出一种芬香,那香味便会让上瘾之人产生一种幻觉,而在幻觉里,他会得到自己最想要的东西,甚至会把眼前的人看做自己想要看见的人。 为了让他相信那并不是梦境,陆江还特意为他准备几个女人,一群奴才,共他使唤,还给他准备了一栋宅子,将这个房间装饰成了一个奢靡的场所。 让他在这种环境里,呆了整半个月。 让人真有种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 程然看着陈阿公一脸痴迷的伸手去拿花,已然成了一条任何使唤的狗,说道:“我说,我说……是,是……” 咻…… 一支箭羽直接穿透了陈阿公的脖子。 血液侵透了箭羽上的一封信。 第二十八章 春雅阁走水 “于管事,你看下。”宁辰羽揉了揉肩膀,将账本递给管事,这一写,没想到就是一天。 他扭头朝着旁边一看,万沐倾不知道何时已经躺着旁边的椅子上睡着了。 管事看了看,万沐倾能够放心的把东西让宁辰羽来记录,是相信他的能力,只要从他手里过的东西,他都能记得。 没想到这宁侯爷写的一清二楚,一毫不差,不仅如此,就连随礼没来的人,也在下面用红笔备注了一下。 相对于自家小姐的写的,那就是一个好学生跟一个坏学生的差距。 管事看完,正要夸他两句,就看到宁辰羽已经蹲在万沐倾身边,抬手将落在她脸上的发别在了耳后,动作温柔又细致。 管事带人悄悄的退了出去。 可惜管家并没有看到宁辰羽的另只手把在了万沐倾的手腕上。 天渐入黑夜,万家早已张灯彩结,将偌大的万府照亮的夜如白昼。 万家摆的是长龙宴,临南城百姓都能来吃,因为,不仅万家府上热闹,万家外面更是热热闹闹,不少小孩子为了讨要荷包,进进出出的去祝福两位新人。 万府上上下下的丫鬟奴才除了去在厨房的忙碌的人,都去了前厅帮忙,沈青找了半天也没找到万沐倾,后来还是问了管家才知道在库房的偏厅。 “阿倾,你怎么还在这里,这成亲仪式都要开始了。”沈青人还没进前厅,话却先到了道。 四周原本安安静静的,万沐倾被这突然的声音吵醒了,她揉了揉有些发涨的额头,看着来人:“沈青,你怎么过来了?” 沈青跨入门槛,看到还睡眼惺忪的样子,笑道:“我说你去哪,原来到这里偷睡来了?是不是最近太累了?子鸢怎么没陪着你,这夜里风大,可别受寒了。” 万沐倾这才发现天色已晚,她既然没有在内力觉醒的第一时间醒过来,难不成是最近太累了? “成亲仪式还没开始吧?”万沐倾问道。 “还没,不过快了。我们在不去就赶不上了。” 父母早亡,万家又是单只。没什么亲戚,易闻溪是孤儿,也没亲戚,因此上座便放了两个牌位。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看似简单三拜,却将两个人紧紧的绑在了起来,易闻溪看着万沐金,心里有些紧张又有些兴奋,他握住她的手,将一个金色的圈圈带到了她的无名指上,激动的说道:“我等这天等了十年了。” 本是入赘,万沐金为了考虑到易闻溪的面子,将他们的成礼仪式也放在了入夜,更是取消了洞房仪式,两个新人一起面对亲朋好友。 这也算是打破了以往的风俗。 “那是什么?”宁辰羽看到两人手上的东西,问道旁边的万沐倾。 “姐夫说,那叫戒指。是用来戴在夫妻手上的。” “可从没听过。”宁辰羽说:“这东西又是一个挣钱的好东西。” 万沐倾不可否认的点了点头。 这一天跟其他的每一天没有什么不同,但因为这场婚礼,这一天又被赋予了一个不同的意义。 黎明的曙光又让这一天很快就过去了,黄昏的到来让这一晚也就这样过去了。 万沐倾听说宁辰羽他在别院种植了一些昙花,邀请她一起来,晚上才是她活动的主场,没多想,就答应了。 * 宁辰羽说他养了一些,那真是谦虚了,十里花海,全是昙花,这一开,可真是美不胜收。 “我娘,就喜欢昙花。”宁辰羽忽然打破了沉默:“说她那天夜里,偷偷爬墙出去玩,就遇到了我爹。” 昙花出墙图?万沐倾脑海里出现那副图,原来,这才是它真正的深意。 “所以,你娘每次都是晚上偷偷跟你爹幽会?”万沐倾说。 “哎嘿,你怎么知道?”宁辰羽说惊讶道。 “没办法,这里,太特别了。”万沐倾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宁辰羽看她忽然这么自恋,愣了好半响,才笑着点了点头:“是,是很特别。” 只是他这个笑还没多久,就看到天边一团火红映红了半边天,那一团开在火焰之上的黑色牡丹直冲上了天边:“你看,那是什么?” 万沐倾扭头看去,就知道是走水了,这要多大的火才能将整个天边都映红了,那个方向…… 万沐倾猛的站了起来:“是春雅阁!” 两人赶到春雅阁时,大火几乎吞噬了整个春雅阁,隔着三米外都能感受到了大火热浪的来袭,那滚滚浓烟更是将原本满目星河的夜空给遮了一块黑色的布。 大火几乎将临南的百姓都叫醒了,人人都来救火,衙门里的人, 可那一桶桶的水,就如同把一个个火把扔进大海里,无济于事。 万沐倾在旁边找了找,春雅阁出事,大姐跟姐夫一定回来,还有阿银,可她们都没看到,难不成是…… 万沐倾心急如焚,正要冲进火海,却被张铺头拦住了:“不能进去,火太大了。” “我姐她们是不是进去了?”万沐倾急急问道,这要是进去,这么大火,自救都能难。 “没有!进去的只有衙门的人。”张捕头喊道。 没来?怎么会没来?春雅阁是万府产业,大姐不可能不来,而且,春雅阁跟万府只隔着一条街,这么多人都惊动了,万府不可能不知道。 万沐倾望了一眼人群,没有一个万府里的人。 她心里登嗝了一声。 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宁辰羽看着这满天大火,春雅阁的设计图是他出的,为了防止走水,他特意将春雅阁设计一个人工湖,甚至将每个院落之间都用了暗隔,就是用来防止一烧就是整片。 这么大的火,万朝宴昨天才结束,很多人都还没走,就算有一处起火,火势也不可能这么大才对。 这火势短短时间,这么大,这么猛,一定问题。 大街上冷冷清清的,万沐倾却朝着万府的方向跑去,万府门前依旧高高挂着灯笼,好像跟以前一样。 可,守门的人不见了。 心里那份不好的预感重上了几分。 也许,是去救火了。 张铺头没有看到而已。 这点安慰起不到任何作用。 那禁闭的红色大门,她第一次有了一种不敢推开的心理。 呼…… 像是有人重重的呼了一口气。 一股冰冷的血腥味迎面而来…… 第二十九章 一夜蒸发 火势实在是太大了,春雅阁四周,每一处都是火势凶凶。 宁辰羽选了一个逆风的墙面,跳了进去,站在里面就像是在蒸包子似的,一阵阵热气从四面八方拂面而来,浓烟熏的眼睛都要睁不开,他将打湿的手帕蒙住鼻子,低头往火海里钻了进去。 到了春雅阁的中心,火势比外面到还小了一些,四周这么大的火,中心却小了,很明显,这火,是人为的。 “救命啊,救命啊。有没有人能救救我们……”一个带着哭声的祈求声从一个院落传了出来。 宁辰羽原本打算朝着火势较小的地方走去,听到这呼救声,还是不顾一切的走进来那个烧起来的院落里。 房间的门被打开着,一根烧断的横梁挡住了出口。 “有人在里面吗?”宁辰羽喊了一句,里面什么都看不清。 “在,咳咳,在这,在这……”一个丫鬟扶着昏迷的小姐缩在一个角落里,听到这声,连忙起身喊道。 肺部,喉咙,都被浓烟的疼得不行,她支撑着身子,走到大火这边,生怕外面的人听不到她的声音,看不见她人。 “你往旁边一边。”宁辰羽看到那人,认出了是郭若瑶的贴身丫鬟。 宁辰羽将外套一脱,将它拧成了一条,朝着断根还未燃烧起的地方缠了过去将它整个甩在了一边。 空出一个过道来。 宁辰羽一把抱住昏迷的郭若瑶走了出来,余光看着整个烧起来的房子若有所思,除非是淋了油,否则不能这么统一的连着一排房子都烧了起来。 “啊。”那丫鬟突然被地上的东西绊了一脚,摔在了地上。 宁辰羽回头一看,那地上的东西压根不是什么断木,石头,而是一具尸体,都被烧的差不多了。 丫鬟从地上爬了起来,也不顾身上的疼痛,站起来就跑。 原来的路已经过不去了,也没有其他出去的路,唯一的办法,只能是朝着那人工湖走,等火势小一些,在出去。 宁辰羽没想到人工湖这边也着火了,十来个凉亭在湖面上燃起红红火焰。偌大的人工湖上飘着断木残横。 但水终究是克火。 他选了一个安全的地方,将人放了下来:“给你小姐喂的水。” 宁辰羽洗了一把脸,被火蒸的滚烫的脸总算是稍微舒服了一些,天色渐渐亮了起来,夜里看不见的黑暗都暴露在了阳光下。 宁辰羽看到湖面上浮着一具具被烧焦的尸体。 “咳咳……咳咳。” “小姐,小姐……你醒了,吓死我了。”丫鬟看到郭若瑶醒来,哭着一张脸说道。 “这是哪啊?”郭若瑶看着灰色的天,气若游丝的说道。 “我们在湖边,是宁侯爷救了我们。” “宁侯爷?咳咳……”郭若瑶勉强的支起身子,露出一个感激的笑意:“多谢宁侯爷。” “举手之劳。”宁辰羽说道:“你们先在这里呆着,我去探探路。” “侯爷还是等会吧,这火这么大……等灭了,自然会有人来的。”郭若瑶有些激动的一把抓住了宁辰羽的手,说完,又自知这不合理数的松开了。 “这火,还不知道会烧到什么时候。能早点出去就早点出去。”宁辰羽看到湖面上漂浮的东西,深思道。 * 府上没有跟她想象的一样乱七八糟。 反而是,干干净净,就像她今天出去时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没有人声。 偌大的万府,安静像个空宅。 所有人,在一夜之间蒸发了。 但她推开门时,买股参杂在风里的血腥味,她一定没有闻错,万府一定出事了。 她将每个角落都看到了一边,忽然想到家里还有一个秘室,她跑到祠堂,转了一个旁边的花瓶。 轰…… 一个墙面转开半个过人的通道。 这个密室是用来专门放一些价值连城的东西,里面什么东西都没有动,仿佛没人来过。 一切的一切都在表明,万府没有出事,万府所有的人只是去救那场大火了似的。 万沐倾也在心里这样对自己说着,他们只是去救火了,她从密室出来,打算在去春雅阁看看,说不定她们都在那里。 可正当她准备出祠堂的时候,猛的朝着身后的万家历代祖宗的牌位看了过去。 那牌位,放错了。 只要找到一个破绽,其他的破绽便一一的暴露了出来。 墙面被人修补过的痕迹,别人从新种植的花草,修补好的门窗,重新粉刷的走廊柱子,还有被清洗过的地面…… 可做的再好,终究是时间匆忙了一些,那流落到在石缝里的血迹,那被染红的泥土,掉落在角落里瓷器碎片,以及那屋顶上被踩碎的砖瓦跟暗器…… 都一一的在向她证明。 万府,被血洗了。 可尸体呢?万府上下七十余口人,怎能在一夜之间,都不见了? 凶手又为何要将这一切都掩盖? 天亮了,所有救火的人都精疲力尽的躺在大街上,被救的人不是送到了医馆,就是坐在春雅阁的旁边,一副劫后余生的表情。 大火还在继续,只是火势已经越来越小了,因为,能烧的都烧完了,烧着烧着,就成了春雅阁的中心在烧。 但这已经不妨碍衙门里的人或者还有力气干活的人在一片烧焦的废墟之中将一具具烧的面目全非的尸体翻出来。 人们看着那一排排的尸体越放越多,越来越沉默,谁能想到,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火,整整丢了96条人命。 这或许还不是最终的数目。 宁辰羽带着郭若瑶从另一边走了过来,看到那在春雅阁面前的一具具尸体,心里就像压了一块巨大的石头,让他闷的慌。 春雅阁昔日的热闹,从此以后,人人提起,都不免要提起这场大火。 宁辰羽在人海里看了一圈,没有看到万沐倾的身影,不仅如此,他也没有看到万家任何人。 奇怪,按理说,万沐金是一定会带着万家的人来救火的。 宁辰羽猛的想起什么,又在人海里看了一眼,这么大的火,除了衙门的里,锦衣卫的人既然一个都没出现,不应该啊?! “宁侯爷,你去哪?”郭若瑶看到原本还在身边的人,突然发疯似的朝着街道跑去。心里以为是他家出了什么事,也跟着跑了过去。 万府大门敞开,却空无一人。 “万沐倾!万沐倾!”宁辰羽一边找一边喊,没有打斗的痕迹,没有任何凌乱的地方,它保持着万府的尊严,可守护尊严的万家家人,不见了。 没有人。前厅,前院,偏厅,后院,下人厢房,厨房,书房,院落……都没有人。 他心里更加沉了。 春雅阁走水,万家空无一人,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万沐倾又在哪里? “万沐倾!万沐倾!万……”宁辰羽来到最后的万家祠堂,只见万沐倾倒在了祠堂面前。 不知生死 第三十章 畏罪潜逃 临南城的百姓刚从大火之中回过神。 又被一大清早的衙门张的榜惊了一惊。 万家家主勾结官员,偷税漏税,买官卖官,视人命如草芥,是乃碎尸案真凶,不惜纵火,带领万家家属畏罪潜逃。 成为朝廷缉拿要犯。 这榜刚贴,就有人击鼓鸣冤,临南不少百姓都出现在了衙门口,要为万家讨个说法。 陆锦拿出了一份陈阿公指认的万家家主万沐金就是碎尸案真凶的罪状,还有万家家主跟宋县令的勾结来往书信,一一呈现在了众人面前,宋家管事出来指认。 昔日与万家二小姐在一起的黄公子,拿出书信,上面写着万家会为他买官一事,只是万家说话不算话,还要将他置于死地。 所有的一切,都因万家忽然一夜之间不知去向让人无从辩解,定罪了。 从大喜之日到成为朝廷缉拿的要犯不过才短短三天,那热热闹闹的十里红妆还似乎历历在目,一转眼,便是物是人非。 富可敌国的万家,再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这是真事时,落幕了。 沈青还要去上诉,被他爹跟张捕头拦住了,他们自然不愿意相信这是真的,可证据确凿,让人无话可说,宋县令自杀在家,一场老小,男的发配边疆为奴,女的发配边疆充妓,所有与万家有来往的官员都被审问了。 就连宁侯爷今天都被带到衙门问话。 他们不过就是个普通百姓,怎么可能斗的过官府?一不小心,说不定就落的一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即使有人猜测,万家这次说不定就是上头那位的主意。 试问有谁当了皇上,能容忍一个百姓比他一个皇上还有钱? “万家之人现在都没找到,说不定是看到情势不对,藏起来了。”沈君沉只能是找个理由先安抚沈青。 张捕头说道:“我派人打听了,衙门的人说是去万家的时候,万家就已经没人在了,我们现在最好也别轻举妄动,我相信,等这风过去,她们一定会联系我们。” 张捕头想起救火时看到万沐倾,刚想要说,想了想,衙门的人要是找到她,他一定第一个知道,沈青这般冲动,要是说了,说不定会去找。 这锦衣卫指不定就派人暗地里跟踪他们。 沈青渐渐也冷静下来,救火的时候就没有万家的人,说不定真是借着大火跑了,可她们会去那里呢? 带着这么多人走,一晚上,能走多远? 沈青心里越想,越觉得万府是出事了,可去万府,大家都好像是很急着走,什么都没带似的。 保持这个有人在的假象。 “宁侯爷,请坐。”陆锦坐在高堂之上,穿着红色飞鱼官服,腰间别着一把刀。很是客气的做了一个请坐的姿势。 “陆佥事既是让我来问话,我还是站着好。”宁辰羽放低了姿态,把自己当做了一个普通百姓,对着陆锦拱手行了一礼。 陆锦仿佛很是受用,说道:“这下人就是不会办事,我是让他们请侯爷来喝杯茶。” “陆佥事叫我来,那自然是有事,不知,是所谓何事?”宁辰羽说。 “宁侯爷应该知道万家的事了吧?”陆锦转着拇指上的扳指,说道。 “知道。” “我若是没记错,侯爷曾说过喜欢那万府三姑娘,万府出这么大的事,你都不找找她去哪了?” “实不相瞒,她就在我府上。”宁辰羽说道。 “哦?她在你府上?”陆锦饶有兴致道。 “是,这万府的事,在下觉得,跟她没有关系,更何况,出事当天,她跟我一起出了城,直到我们看到春雅阁起火,才回来。等大火扑灭,我们去万家时,她见万家已经空无一人,晕了过去。现在还没醒。” “可她是万家三小姐,在这万府这么多年,不管怎么说,应该多多少少还是知道点什么吧?” “恕我直言。万家逃走,显然是没把她放入计划之内,还不就是嫌弃她是个病秧子,是个拖累,如此,陆佥事可觉得这万家的事,她会知晓?” 陆佥事看着宁辰羽沉默良久,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转着那扳指,看着站在大厅的宁辰羽。 “侯爷说的倒是有几分道理,正好,我这下属会点医术,侯爷若不嫌弃,让他帮忙看看如何?” “那自然是感激不尽。”宁辰羽露出一脸激动的神情,对着陆锦道,抬手一恭:“多谢陆佥事。” 宁辰羽一路上都在催着马夫快一些,更是亲自带着程然来到万沐倾床前,迫不及待的想让他瞧一瞧。 程然将一切都看在眼里,默不作声的把起脉来。 “如何?”宁辰羽急切道:“她已经躺了两天,从没醒来。” 这把脉无论谁来都是一个结果。 程然收回手,叹了一口气:“侯爷还是提给这位姑娘准备一下后事吧。” “什么?不是,她就是晕过去了,程兄弟,你要不在好好看看。”宁辰羽拉着程然的手,急急道。 “看了也没用,脉象若有若无,气息时有时无,已经是濒死脉象。侯爷,还请节哀。”程然对着他匆匆行了一礼,也不多说,便走了。 宁辰羽受了重大打击似的,坐在椅子上,生无可恋的模样像是失去了至亲至爱之人。 程然从门口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忽然觉得,这宁侯爷还真是个苦八字啊。 “如何?”陆锦坐在桌前,正在一人对弈,问道进来的程然。 程然:“那万府三姑娘已是濒死脉象,能不能拖过今晚,都是问题。” “哦?是吗?”陆锦不咸不淡的说道,伸手执着白棋放入棋盘之中:“那你就在这里等她死了,在把尸体挖出来,烧了,在跟我汇合。” 程然实在不明白不过就是一个病秧子,需要这般警惕吗?心里虽然诸多诽谤,但还是老老实实的道了一声:“是。” 果然不出他所料,没出今晚,那万沐倾就死了,这宁辰羽也算是对她一片痴情,给她定了一口上好的棺木,埋了。 等他们一走,程然就让人把尸体给挖了出来,他知道,身边的这些人里,一定有一双陆锦潜在的眼睛。 他要是觉得多此一举的不做这事,被陆锦知道了,还不知道会怎样。 “就把棺材一起烧了吧?”程然道。 “可大人说,一定看尸体。”其中一个下属说道。 程然拔出佩刀,刀光一闪,棺材板瞬间一分为二,里面安安静静的躺着一个穿着整洁的人。 那下属确定是万府三小姐,将准备好的油倒了进去,点了一把火。 程然走到那下属身后,一脚将踹了下去,几声尖悦的惨叫声还没扩散,那声音就羸弱了下来,很快就,没声了。 程然看着站在大火里“跳舞”的人,冷声道:“大人会要你的命,但,我也会。” 第三十一章 神阴令 “没想到我们在这呆了几天,外面既然翻天覆地了。”颢白坐在一边,看到床上脸色惨白的人,一手扇着风,熬着药说道。 简直不敢相信。 俊北还好,他至少见过当年的热热闹闹将军府也许如何在短短时间变得萧条静瑟,他叹了一口气:“是啊,也不知道三姑娘醒来能不能受的得了这个打击。” “先能不能醒来都是一回事。”颢白担忧道,这都几天了:“我觉得,不醒来,也好。” 两人正你叹一口气,我叹一口气的说着,宁辰羽从密室进来,将一个木盒扔给俊北:“这药切三两,扔进去熬。” 俊北打开一看:“咦,侯爷,这人参我们府上不是有吗?” “眼瞎吗,万年的,看不出来?” “万年?不是,侯爷你哪来的?”颢白凑过来看了看,闻了闻,还真是。 宁辰羽动手将脸帕打湿,帮床上的擦了擦脸,淡淡道:“偷得。” “偷得?!”两人异口同声的喊了一句,又相视对看了一眼。 颢白将俊北切好的扔进罐子里,说道:“侯爷,你说我们好歹也是堂堂侯爷,咱能不能什么别什么都偷,买不行吗?” 不是偷披风,就是偷人参,这下次……是不是得偷人了? “不在宋府被查封之前偷出来,难不成你去陆锦那里买?”宁辰羽看了他一眼,说道。 颢白:“…………” 俊北一想,不对啊:“这宋府不是前几天就被查封了,侯爷怎么这会才拿出来?” “这不是看她还没醒?”宁辰羽烦躁道,想叫沈家的人来看,又怕多生事端,万家跟春雅阁这事发生的蹊跷,他现在除了自己的心腹,谁也不能相信。 “不是,侯爷,我听着你这意思,有点死马当活马医的感觉啊。”颢白歪了歪头,将药倒入碗中,递给宁辰羽,说道。 “自信点,把感觉去掉。”宁辰羽接过碗,一勺一勺极有耐心的把药喂了进去,心想,只要还能吃下药,就有救。 颢白:“……”侯爷疯了吧。 时间一天一天的过,衙门门口的榜上那张缉拿令是换了一张又一张。 百姓天天念叨,坐在一起不免就要提一提,说一说,那场热闹的婚礼,那场火烧半天边的春雅阁,一个曾经风光无限的万家,随着时间流逝,也成了,“不说了不说了。”“不提了不提了”“哎。” 无话可说。 宁辰羽见了郭若瑶一面,她来道谢并告别。 转眼间,来参加春雅阁的人都走了,临南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只可惜,不在是“往日”了。 宁辰羽看着一天天都没醒的万沐倾,心里想,她是不是这辈子都不会醒了,那只万年参都快用完了,她整个人脉象平稳,依旧是气血两空之症,只是一入夜,她脉象时强时弱,体内那股又强又蛮横的内力四处乱窜。 怎么压都压不住。 宁辰羽看着这一天又入夜了,心想着,她要是在不醒明天就去找沈郎中吧。 昨夜,他也是这样想的。 他带着准备好的饭菜去了密室,只觉得今晚这密室有些安静,平日在通道里,就能听到那两个唧唧哇哇的声音。 他推开密室石门,看到两人倒在一处。余光刚看向床上,反应极快的的将手中的菜篮朝着身后那股杀意扔了过去。 万沐倾抬手一刀,篮子就被分成了两半,菜饭盘子落了一地。 铛铛铛。 宁辰羽旋身往后一滑,顺手拿起挂在墙上的剑挡了两招。 咣当…… 剑从中被劈断,万沐倾身子如同一条蛇一般灵活的从地面贴着滑到了宁辰羽身后。 抬手往宁辰羽后肩一掌,宁辰羽被迫一个转身,一把剑就抵在了他胸口上。 “万沐倾,你冷静点,我可是救了你!”宁辰羽看到她有些发红的眼,喊道。 “冷静?宁辰羽,你当真以为我傻吗?你贵为北兴皇朝第一侯爷,无权无势是为何?你选择跟我合作,不就是为了打消皇上给你赐婚的念头?若不是为了让你无依可靠,无可翻身,锦衣卫会对万家下手?”万沐倾愤怒的说道,她以为,这皇上看到这侯爷喜欢的是一个有病在身,命不太长的姑娘就不会如何。 可没想到…… “是,但,上头那位,不至于因为一个我,让锦衣卫如此大动干戈!” “强词夺理!” 万沐倾手腕一用力,剑尖就刺破了他的皮肤,身上那套竹林浅绿的衣裳被晕染红了一点。 宁辰羽低头看了一眼那炳被入身的剑,仿佛被胸口那点红染红了双眼,心中也跟烧了一团火焰似的,朝着她喊道:“万家为何出事,你万沐倾难道不是比我更清楚!” 万沐倾手中的剑顿住了,她拧着眉,一双眼睛全染上了悲痛,她轻嘲一声:“你敢说,万家之事跟你毫无干系吗!!” 万沐倾那清冷愤怒的声音响起在了整个密室,那愤怒之中又隐藏这那一份深深的悲伤。 宁辰羽无可厚非,他不能说锦衣卫这次没有一点点有他的原因在其中,但,这一定不是万家出事的主要原因。 他看着万沐倾渐渐红了双眼,不知道是胸口的伤,还是因为别的,他心中既传出了一丝丝隐痛。 他声音低沉了起来:“万家新刷墙皮背后的掌印,掉落在草丛里的银针暗器,柱子里隐藏的刀光剑影……万沐倾,你当真不知吗?” 他顿了顿,低声笑道:“如果你只是想要随便找个凶手来抚平你心中的恨,我宁辰羽一死,又何妨?” 眼前宁辰羽那张脸,渐渐在她视线中变得模糊,左眼滚烫而炙热的泪水从眼眶坠落,沿着脸颊一路往下,她轻颤了一下睫毛,将所有的泪水都一一憋了回去。 她知道,眼泪是咸的,可她觉得,眼泪应该是痛的。 宁辰羽所说的她当然都知道,可,不应该是这样的。 “万家跟江湖有何关系?如果你没有带我出去,宁辰羽,你知不知道,她们也许就不会死!” 明明心里那么痛,可她就只落了一滴泪,那泪应该是落在了他心里去了,否则,他怎么会觉得那么痛呢? 他忽然希望她这会,就是那个病弱缠身的姑娘,扑倒他怀里狠狠的哭一顿才好。 宁辰羽几度想要开口,又不知从何说起,他滚动了一下喉结,沉道:“他们在万府找到了——神阴令。” 第三十二章 有谁能信? 万沐倾呆住了,她张了张嘴,却始终一个音都没有发出来。 “春雅阁走水,张捕头几乎带走了衙门所有人,但宋县令却带着陆锦给的人包围了万府。他们从万府找到了神阴令。江湖各大高手伺机而动。陆锦带了这么多人都没拿到想要的东西,你一个人,又如何救她们于水火?” “怎么可能?万府世代从商,从未跟江湖上的人有什么关系。”万沐倾扯出一个无力的笑,无力的辩解道。 “万沐倾,这个世间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你在万府这么多年,她们可知你,武艺高强?” 宁辰羽本来也不相信,可真相就是如此。 宋雅儿被发配边疆的那天,他去找了她,从她口中得知宋县令是听从了陆锦安排,带着锦衣卫的人去了万府。 他去看过宋县令的尸体,乃是一刀毙命,他这么一个贪生怕死之人,怎么可能会自杀? 他猜测,这神阴令应该是没有落到锦衣卫手中,不然,临南这几夜不可能会这么安宁。 万家的后背到底有什么?又为何会深藏神阴令?这一切,或许只有那晚在万府的人才知道了。 “他们既然是冲着神阴令去的,那他们的注意力应该在神阴令而不是万家,以阿银跟姐夫加上万家打手,将她们护送出来并不难。再不济!至少也有人能够逃出来叫人才对。可为什么……万府当时出事,既无人知晓?” 而她去的时候,万家都已经…… “那你可有想过,若是在宋县令去之前,有人比他更快一步动了手呢?” “万府这么多人,就算就有提前动手,也不可能……”万沐倾说着,忽然顿住了。 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如果万府被人提前下了毒呢?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尸体呢?”万沐倾总觉得还有一线生机似的,用毒是可以悄无声息杀很多人,可尸体不会这么容易处理吧。 “尸体……”宁辰羽顿了顿,将自己的猜想说道:“我前面以为春雅阁走水只是掩人耳目,但他们能够在短短时间将万府恢复原貌,那……” “别说了。”万沐倾突然打断宁辰羽的话,将剑从他胸口拔了出来,剑尖的血凝聚成在了一点。 嗒。 在地上开了一朵花。 所有的自欺欺人,总归都是自欺欺人。 她其实早就已经猜到了,她只是不想相信。 万府能够如此迅速的恢复容貌,而春雅阁跟万府只不过是隔着短短的一条街。 处理一下尸体,有何难? 更何况,江湖中人,锦衣卫,都出现在万府,时间地点,都未免掐太准了吧?他们是从何处得的消息? 内息突然混乱,气血翻腾。 一股甜心涌上喉中,万沐倾想要强压下去,却还是有血丝从嘴角溢出。 嘀嗒…… 嘀嗒…… 宁辰羽捂着胸口,看着地上掉落的血,心下升起担忧:“万沐……” 刚开口,就被万沐倾踢了一脚弓起了身子,疼的他直接半跪了下去。 “这一脚,全当你救了我。” “你去哪!现在不是……”宁辰羽话还没说完,她一个手起刀落,宁辰羽后颈一痛,眼前一黑,便不省人事了。 * 黑云压顶,乌云密布,雷声闷响,整片天浓墨的不像话,像是孕育着一场滔天阴谋。 出摊的小贩看到这天,谁都不敢出门,有些甚至早早的就收了摊,明明才刚过午时,临南街道冷清的就像半夜三更。 风刮的地上的废纸,落叶,垃圾满天飞,贴在衙门门口榜上的一张悬赏令不堪负重的被吹飞了。 它飞到半空之中,被一双纤瘦的手抓住了。 上面画着万家家主的模样,字迹画像被风吹雨晒的模糊了不少,悬赏从五百两加到了一千两。 万沐倾将那张纸紧紧握在手里揉成了团,不是悬赏吗? 好啊,那你们就都去地狱悬赏吧。 万沐倾看到两个衙役从衙门口出来,将戴在头顶上的斗笠压了压,朝着前面走去。 “容哥,你说她们都去哪了?碎尸案真的是金姐姐做的吗?”三儿刷着浆,有气无力道。 “我不相信她们是这样的人。我觉得应该是她们听到风声要出事,这事现在对她们很不利,最好的办法就是只有先躲起来,等时机到了,再出来名冤。”容哥将一张张悬赏令贴了上去。 “容哥,我不想做了。”三儿忽而低声道:“我以前来这里,想做的就是做一个为百姓伸张正义,抓小偷,抓犯人,可,现在……” 他有些迷茫的看着悬赏令上那一张张熟悉的脸:“在这衙门里,我们做的,是救人?还是杀人?” 万沐倾听到那两个熟悉的声音脚步一顿,临南百姓人人都以为万家逃了。 这就是陆锦要的效果吗? 她正准备朝着那两人走去,转念又想,她还能相信他们吗? 终究是没能将脚步迈过去,朝着左边的小巷走了。 哔哩啪啦的大雨,总算在入夜之后落了下去,大风刮的树叶哗哗作响,瘦小的树干顶不住风力,任人宰割的弯着躯干。 宁辰羽揉了揉脖子,他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的床幔,四周是烛光的灯影:“何时了?” “侯爷,你可醒了,三姑娘不见了!”俊北急急道。 宁辰羽想要从床上下来,一动,肚子便痛的直接牵扯到了整个背部,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冷气,他拧着眉,忍着痛,在心里骂道:万沐倾你这个没良心的,要不是我衣不解带,劳心劳力的照顾你,你他妈的早跟你万家人见面了! “侯爷,你去哪?”俊北伸手扶了一把宁辰羽。 宁辰羽扶着床沿站起来,说道:“还能去哪?” “侯爷,你都睡了一天了,那个带走三姑娘的人肯定都已经出城了。”俊北说道。 “一天?带走?”宁辰羽说,转念又想到什么,问道:“你们两个怎么晕过去的?” 俊北:“我们两从地下室上来,一道密室,忽然闻到一股香味,然后就,不省人事了,我醒来,就看到这里有打斗的痕迹,你就躺在一边,还受了伤。颢白现在都还没醒过来!” 看来是她动的手脚。 万沐倾,你以为你走了,我就找不到你了?! 你给我等着,这一脚,我迟早给你踢回去! 宁辰羽走到桌前怼着药,全把药当作万沐倾,怼的砰砰砰响说道:“往他脸上泼点水!” 俊北:“……” 他还没是舍得对兄弟泼水,抬手往脸上招呼了一下。 啪啪。 颢白迷糊的睁开眼,有些分不清这是哪里。 “侯爷,那带走三姑娘的人是谁啊?”俊北小心翼翼的问道,这自己费尽心思救活的人,就这样被人带走了,还没拦住。 换作他,也会特别生气!生自己的生! “鬼!”宁辰羽看了一眼胸口,抬手按了一下腹部。 他知道,万沐倾要是真想杀他,那一剑,就不会停留在他胸口了。 所有的责备跟愤怒全在这脚上了,这救命之恩……无非是在讽刺他,他要是问心无愧又为何救她。 可她怎么不想想,他若非心之所至,就算心中有愧,又岂会在这风尖浪口上,费尽心思救她? 第三十三章 荒地客栈 方圆百里,一望无际,没有花草,没有树木,只是一片光秃秃的沙石和一条孤零零的官家小道,笔直的一眼望不到尽头。 这里叫荒地。是临南到北陵的必经之路。 因为土质的原因,长不出任何东西,方圆百里没有人烟,因此成为了一片真正的荒地。 这里本没有名字,只是经过这里的人,把这里叫荒地,渐渐的这片土地就叫了这个名字。 万沐倾从颠婆之中醒来,马车里香炉中的沉香加安神香刚好燃尽了。 当年最后得到神阴令的人是雪域庄庄主陆泽鸣,而春雅阁又身藏雪域庄的人。 想要知道神阴令为何在万家,这自然要先去雪域庄一趟,看看她身死后当年到底发生了了何事。 万沐倾掀开窗帘,看着渐渐落下的夕阳,将整个天边晕染成了层层递进的绚丽,像是太阳在用自己最美的方式迎接看不见的月亮。 即使它知道,月亮看不到。 这片荒地就算快马加鞭也要行至三天两夜,四周因毫无标志,看哪里,都觉得是一样的,入夜之后,若不能分辨方向便极其容易迷路。 她伸手拉住马缰,“吁……” 她在马上悬了一个香囊,里面装的是马料的味道,进入荒地,它就让这马自己走,它只要跟着面前的香囊,就会一直沿着这路走。 万沐倾忽然看到左边半空中飘扬着一块有些类似的鲜红酒旗,远远的,好像是看到一个屋顶,距离太远了,看的并不清楚。 只是在空中,很是招摇。 毕竟,这天上,连只鸟都没有。 她驱赶着马车,慢慢的朝着那酒旗而去,走的近了,才发现,还真是一家客栈。 客栈的外面,栓住了几匹马,看来,这客栈还有不少人。 万沐倾从马车上下来,将马车停在了一边,进了客栈。 这客栈可有意思,客栈不大,很是简单,说它是客栈,其实可以说小小的庭院。 院子里有口井,井边放着桌椅。 桌椅下面趴着一条酣睡的狗。 客栈大门敞开着,牌匾上简单的勾着四个字。 生死自负。 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院子另一边。 有个坟。 那墓碑上写着。 恩主万沐倾之墓。 万沐倾:“……” 同名同姓。跟她名字,只字不差。 万沐倾抬腿走了进去,客栈的里面更小了,左边上了一个半脚高的台阶,放了一个两人坐的雅座,此刻正坐为一位光头和尚,看到她,行了一个佛礼。 另一边放着一个长桌,挤一挤可以坐上八个人。 此刻正坐着…… 他们怎么在这? “师父!”清水看清进来的人,激动的起身喊道。 清水?万沐倾看到位置上的人,对面是颢白,俊北,左边是宁辰羽。 除此之外,便再也没有其他位置了。 宁辰羽摇着他那把扇子,笑的很是掐媚,感慨道:“没想到,既然能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碰到,真是,缘分啊,三姑娘。” 在这种情况下,压根没有选择,在加上还有清水。 “孽缘。” “孽缘也是缘。”宁辰羽厚颜无耻道。 万沐倾不在理他,坐在宁辰羽的对面,不冷不淡的接过清水递过来的茶:“你怎么在这?” 清水看了一眼宁辰羽,说道:“我这几天找不到师父你,遇到宁侯爷,他说他见过你,只要跟他,就能找到你。” 宁辰羽笑的一脸人畜无害,很是真诚,加上坦诚的说道:“清水姑娘,你看,我没骗你吧。” 清水感激的对着宁辰羽点了点头。 颢白跟俊北对视一眼。 颢白:三姑娘是清水的师父? 俊北:肯定是琴棋书画的师父。 俊北看着万沐倾喝了茶,立马填满,找到机会问道:“三姑娘,你不知道,你不见了,可把我们急死了,公子还受伤了,不过,你怎么逃出来的?那带走你的人是谁?” 万沐倾:“……” 宁辰羽没跟他们说?她抬眸用余光看了一眼对面的人,真想把他脸上那张笑脸给扯下来。 清水听的有些二丈摸不着头脑,她师父武功这么高,还谁有能把她带走? “三姑娘这么聪明,肯定是自己想办法逃出来了,你忘了上次整蛊那个丫鬟了?”颢白说道。 宁辰羽看了一眼颢白,心想:他这个随从可真能替别人说话。 俊北沉思的点了点头,固执的问道:“那带走的你的那个人是谁?” “没看到。”万沐倾说:“我醒来时,在一辆马车上,没有别人。” 颢白跟俊北两人心照不宣的想,一定是那人看到她是个病秧子,以为她跑不了,所以也就没人看着。 清水心中疑惑更深了,只是还没等她开口问,万沐倾先发制人的问道:“你找我作甚?” “我……”清水其他三人都看着她,愣了愣,说道:“我就是想你了。” 颢白:感情可真好。 “既然见到了,明日你就回临南。”万沐倾不容拒绝的口吻道。 清水拉长着一张脸,倔道:“我不,我要跟着师父。” 颢白看这师徒两大有一种要吵起来的架势,正要开口劝道,忽然想起俊北跟清水这两人之间还有一个以身相许的约定,他用手肘碰了碰俊北,低声道:“你赶紧劝劝三姑娘,让清水留下来啊。” 俊北迷惑道:“……我干嘛要留她?!” 颢白还没张口。 一边的宁辰羽忽然自顾自的说道:“这客栈可真有意思,门口有个坟墓,客栈名叫生死自负,坐了许久,却不见掌柜跟店小二。” 余光看了一眼万沐倾,笑道:“三姑娘可看到那坟墓了?” “我还看到你了。”万沐倾说。 “真好,能让三姑娘看见。”宁辰羽一脸欣慰,扇子一把拍在手心,温润道:“有生之年看到自己的坟墓,有何感想啊?” “我说宁公子,你这话什么意思?”清水听不下去了,虽然她恨感激她带她找到了师父,可这不代表,她能容忍他对她师父不敬。 “又不是问你,你激动什么?”俊北怼道。 “她说我师父,我能不激动,那我还说你公子死了呢。”清水不甘示弱的瞪着俊北。 这小子敢怼她,早知道,老娘那天就不救他了! 两人大眼睛瞪小眼,颢白一边拉着俊北,一边打哈哈,免得两人打起来,他不知道帮谁! 万沐倾这位当事人却无动于衷的坐在那里,仿佛像是没听到似的,抬眸看向了门口的方向。 门口什么也没有,没一会。 汪汪汪 汪汪汪 那睡着的狗忽然窜了出来,在门口打转,狗尾巴都要摇断了,不一会,清水都没听到脚步声,一个人影就出现在了门口。 她手挽着一个篮子,篮子里露出了一束海棠花,她食指放在嘴边嘘了一声,那狗就不叫了,安静的趴在了她身边。 吐着舌头。活像一条大色狗。 清水从未见过有人可以将一件粗衣麻木穿的这么好看的,身上没有任何装饰,脸上也没有任何胭脂水粉,就连头发都只是简单的用一根木棍固定在了脑后。 可,即使这样,都无法遮住她那宛若天仙般的容颜跟从内到外的神仙气质。 她要是换个衣服,画个妆,将会是如何?清水有些不敢想了。 很奇怪,她身上像是有种魔力,让人忍不住想要多看几眼。 再多看几眼。 第三十四章 狱仙子 啪! 桌面跟茶杯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并不大声。 但一股无形的力量从茶底散开。 像一阵清风,佛过了坐在桌子上的几个人。 那股力量从他们身上一过,便散了。 颢白只觉得脑海里被人“咚”的敲了一声,整个人便如大梦初醒,双眼空洞又迷茫的看着眼前。 过了好一会,他才确定自己身在何处,将目光从门口收了回来,低头看到自己放在剑上的手,慌忙的松开。 拍了拍自己的脸,心有余悸的道:“我刚才好像做了一个梦,梦里我差点……把自己杀了。” 清水像个刚刚从水里打捞上来的人似的,脸色卡白,大汗淋漓,心跳没有任何节奏的砰砰砰狂跳,她双手发抖的拿起前面的水,咕噜咕噜的喝的干净,勉强的镇静,声音却不由自主的颤抖着:“我刚才……也……也是……” 两人对视一眼,谁也没有在看门口那个奇怪的女人,颢白转头看向俊北,只见俊北低着头,脸上染上了一片红晕,他拍了拍俊北:“俊北,你没事吧?” “没……没事。”俊北握着茶杯将水喝了又忍不住朝着门口那边偷瞄了过去。 “师父,师父?”清水看万沐倾也是一动不动看着面前握住的茶杯,动手推了推他。 “嗯?”万沐倾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 “那个女的,好奇怪啊,我看着她,忽然就陷入了一片白雾之中,差点死了。”清水现在想想都觉得后背发凉,刚才短短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经历了一场生死。 太恐怖了。 万沐倾怎么也没想到,这刚入江湖,就看到了熟人,还是熟的不能再熟的那种。 清妙,当年江湖人称狱仙子,夜罗门门主狱阎王的心腹,夜罗门唯一的一位长老,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在当年那场大战中,亲手重伤了狱阎王,狱阎王被陆泽鸣偷袭成功,一掌震断心脉,坠入无妄崖。 尸骨无存。 是了,她的上一辈就是那个被自己最信任的背叛,死的尸骨无存的狱阎王。 但是,她非常清楚的记得,她坠崖时,亲眼看到她也掉下来了。 无妄崖下是夜煞饲养的能吃人的鱼,掉下去的人,是不可能还能活着的。 难不成是因为那天死的人太多?鱼吃撑了? 她余光朝着院外坟墓的方向看了一眼,低声骂了一句,还真是被宁辰羽这乌鸦嘴给说中了,那坟墓还真是自己的。 一时之间,心里既不知是何感想,一个你信任的朋友在关键时刻重伤你,背叛你,却在你身死后,在她自家门口给你弄了一个衣冠冢。 你说说,这叫什么事?难不成她死了?还不想放过她? 这份孽缘,是不是深了点? “公子,公子?”颢白喊了几声,都不见宁辰羽有任何反应,他整身子歪了一半,正目不转睛的,看着门口那女人,目光直直的跟随的那个女人身影,脑袋转的都要把自己给拧断了。 颢白心里一惊,心想,他家公子是不是跟他前面一样,莫名其妙的陷入了一个梦境之中,一个会……杀了自己的梦境。 就在他准备以下犯上的给他公子来一巴掌时,就听到万沐倾说了一句:“宁辰羽,给我倒杯水。” 在旁人看来,万沐倾好像只是轻飘飘的说了一句话。 可宁辰羽却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内力往他心口猛的一撞,疼的他差点背气过去,他抬手揉了揉胸口,亲手给万沐倾倒了一杯茶:“不就是多看了别的女人两眼,至于这般生气?好了好了,我不看还不行吗?” 万沐倾那一刻真想把茶泼在他脸上,怎么会有这般厚颜无耻的人?要不是她,他脖子可真要拧断了! 她怒瞪了宁辰羽一眼,对着其他人道:“用气凝神,保持清醒,清水,你去我马车上拿点沉香,分给他们。” “嗯。” 清妙将篮子的海棠花放在了一边,将篮子递给了那条狗,对着整个客栈的人道:“吃饭二两,住店四两,吃饭住店六两。” 那声音很温和,暖暖的,就像一阵清风夹携满院花香,轻轻的吹在了你的耳中,让人忍不住想要沉溺其中,不愿醒来。 颢白咕噜了一声:“她说话,好好听啊。” “不想死,就保持清醒。”万沐倾在他耳边低声道。 颢白不由打了一个寒颤,觉得,这客栈老板娘很恐怖,万沐倾也很恐怖。两个人声音明明都是柔柔的,可给人感觉,一个是会要你命的春天,一个是会冷死你的冬天。 那狗咬着篮子垂着尾巴走到宁辰羽面前,一双狗眼睛瞪的老大,颇有一种不耐烦的神情说道:“快点,给钱!” 俊北拿出一个荷包,算了算,拿出了三十两银子放在了篮子里,问道:“这位姑娘,这吃饭,不用点菜吗?” “一人一饭一素。”清妙头都没抬一下的道。 “你,这是抢钱吧。”颢白抬眸朝着她喊了一句,又立马垂眸。 “不吃,出门,不送。”清妙拿着一把剪刀,将自己新摘的花,一支支的修剪擦在了花瓶里,很是无所谓。 宁辰羽看着颢白,对他摇了摇头,问道:“老板娘这里没肉吗?我们可以加钱的。” “没有。”清妙说。 宁辰羽:“……” 清妙将花一一插好,也不急着去拿狗放在她旁边的篮子,她将花瓶拿了起来,说道:“你说她是喜欢今天这种稍微有些含苞待放的还是喜欢昨日那束?” 她这话也不知道是对狗说的还是在自言自语。 反正说完,她自顾自的轻笑了一声,拿着花瓶边走边到:“她一定会说,‘你插的花哪一束都好看’,她每次都这样说,然后我会假装生气,她就会过来跟我撒娇哄我,说‘重要的不是花好不好看,重要是看谁弄的’。” “你说她懒不懒,每次哄我,都是说这一句。她还说,要给我开个店子,专门卖花,我都记着呢。” 她出了客栈,将花瓶放在了坟墓前,伸手拍了拍墓碑,就像是在摸着谁的头似的,呢喃道:“我都记着呢。你可不准忘了。” “公子,她不会是个疯子吧?”颢白从窗外看到她现在坟墓前,压低声音道,只觉得背后阴嗖嗖的。 “不可妄言。”宁辰羽难得露出了一抹严肃。 “是。”颢白像个认错的孩子似的,低着头道。 “那个人,应该是她心里很重要的人吧。”俊北在那欢快的声音里,听出了一丝悲伤,那个人,一定很重要。 万沐倾听着她那些话,记忆就像开水的闸,淹没了她整个脑海。 所有的记忆都不曾消逝,即便,她已经换了一个身体,承受着两个灵魂的记忆。经历了两段不同的人生。 她记得。她爱吃辣,无肉不欢。 她记得。她必须要用花香薰床,否则不睡。 她记得。她喜欢插花,只要有时间,就会给她们房间换上一束新的。 她记得,她最爱的花,是海棠,她说,海棠的花语是:绝世佳人。 她记得……她都记得。 每个记忆都深藏着一把刀子,搅的她五脏六腑都抽着疼,清妙曾经对她而言,是身体里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没有人知道,她跟她共同经历了什么。 因此,也不会有人知道,当冰冷的剑刺入她身体的那一刻,她有多疼多绝望。 当年那句为什么,即便已过多年,她到了现在,依旧很想问一句。 为什么? 第三十五章 折扇上的女人 “老板娘,我这位朋友可跟你外面那位同名同姓,你看,要不要看在这等缘分上,给我们弄点肉?”宁辰羽看到清妙进来,呵呵笑道。 全然不看万沐倾已经全黑了的脸。 清妙闻言顿了一下,这才第一次抬眸看向了自己店里的客人,目光直接落在了万沐倾那张脸上。 陌生的。 却又带了那么点熟悉。 大概是因为名字吧。清妙这么想着,开口问道:“这可是姑娘的字??” “对,她姓万,单名一个微,字沐倾。”宁辰羽立马接嘴道。 清妙也只是看了一眼万沐倾,便收回了视线,回道:“我家那位,她吃素。” 宁辰羽:“…………” 万沐倾轻哼了一声,嘴角勾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笑,讥讽道:“你是不是以为自己长的不错,用这种注意力让别人看你一眼,别人就会心动?” 宁辰羽摸了摸自己的脸,说道:“我这长相,北兴也找不出第二人吧?” “把你能的。”万沐倾白了他一眼:“雪域庄的陆泽鸣,那才算是第一美男子。” 宁辰羽:“……”他刚开口准备反驳。 万沐倾又凉飕飕的道:“可惜,他死了。活着的人是永远无法超越一个死人的。” 宁辰羽:“………” “唉唉唉,我看到有人来了。”清水这药拿了半天才回来,跑到座位这边,说道。 “有人来不是很正常?”颢白不以为然道。 “不正常。”宁辰羽那双深邃的眼眸暗了暗,说道。 他这话刚落音,门口一个踏着夜色风尘仆仆的人走了进来,取下挡风的斗笠,往客栈看了一眼,朝着宁辰羽这边走了过来,道:“今天人不少啊。” 他坐在了清水的旁边,拿起水壶就倒水,大喊道:“二两银子。” “几位不介意吧。”他不解渴的又喝了一杯水,自来熟似的,打开折扇,对着一桌人。看到万沐倾,嘶了一声:“这位姑娘,有些眼熟啊。” “这位公子这近乎套的,是不是有点老套?”宁辰羽说道。 心里不由想,这人莫不是从临南来的? 那人又转头看向宁辰羽,又嘶了一声:“这位公子,看起来,也有点眼熟啊。” “嘶……”颢白鹦鹉学舌,指了指他的扇子:“这扇子……里的人,看着也有点眼熟啊。” 那扇子画着一个阁楼,阁楼里依偎着一个女子。 俊北凑近来一看,伸手指了指厨房的位置:“就是那老板娘。” 那人连忙把折扇一合,呵呵笑道:“两位看错了,看错了,在下煜毅,几位怎么称呼?” 此人五官平平,长相一般,一双不同于北兴人的蓝色眼睛生的特别,年纪不大,看起来估摸跟俊北差不多大。 煜毅?宁辰羽折扇敲着手心,这名字他好像在那里看过。 颢白一看就知道这人心里有鬼,估计是看上这老板娘了,毕竟,是真挺好的,每个动作都透着一挠人心的妩媚,是个男的都会有点……心痒痒。 他道:“我叫颢白,这我家公子,姓宁,这我兄弟俊北,这我……我朋友,清水,这位……我公子的……嗯,姓万。” 煜毅跟着颢白的节奏一一认识,听到她姓万,又皱着眉头道:“姓万?这个姓氏,我好像……” “是不是好像在哪看过?”颢白有意提醒到。 “对对付。” “喏,”颢白抬了抬下巴:“出门,左转。” 煜毅愣了一下,折扇往脑袋上敲了敲:“哎呀,我就说了,像是在那看过。” 正说着,老板娘端着饭菜出来,饭菜简单的不能再简单了,每个人面前放着,一碗饭,一碟青菜。 煜毅面前什么也没有。煜毅看着别人的饭菜问道:“我的呢?老板娘?” “客栈入夜,不收客人。”清妙说到:“二楼客房,自行决定,有事无事,自行解决。” 说完又钻进了厨房。 颢白挑着那几根都能数的清的白菜:“这,能吃吗?” “颢白兄弟,你要是不要,给我呗?”煜毅说着抬手就去拿,手刚碰到碗,一根筷子夹住了碗的另一边:“我要。” 煜毅看着万沐倾:“你都有一份了。” “好好吃啊。”清水尝了一口,筷子指着盘子的菜:“真的,这菜绝了,还有这饭。” 俊北试了一口,对着颢白点了点头。瞬间将口里塞满了。 宁辰羽看到万沐倾拿起筷子时,就吃了一口,这饭菜看起来其貌不扬的,还真是别具风味,一盘青菜,做出了肉的味道。 颢白惶不多让,试了一口,一吃就停不下来了,一碗饭菜,一下子就吃完了,颢白摸了摸肚子:“我好像没吃饱。” “我也是。”清水说。 煜毅生无可恋的看着桌上空空无也的盘子:“没了,这个客栈,每个客人只有一碗饭一碟菜。” 万沐倾摸了摸肚子,确实还饿。 她一直觉得,清妙是被夜罗门耽误的厨子。 以前。只有她吃过她做的饭菜。 她正想着,一盘蘸酱牛肉片就放在了她面前,清妙的声音响起在了她头顶:“她以前只吃这个,多了,给你一盘。” 她说完,不多留一秒,端着手中的另一盘坐在了外面的院子。 所有人,都看向了万沐倾面前的那盘牛肉。 口水泛滥。 “女施主一饭一菜卖二两,却分文不要送牛肉,只闻与君同姓名,如此情深奈何阴阳隔,阿弥陀佛,善哉善哉。”一直没说话的和尚,突然语重心长的拽了半桶水的文。 “我说老和尚,你莫不是也想吃了?”煜毅听的这拽文就头大,打趣道。 “客栈半个时辰后关门,未留夜者,后果自负。”清妙柔柔温温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明显有驱赶之意。 煜毅眼馋的看着万沐倾面前的牛肉,眼巴巴道:“万姑娘,你就大发慈悲一回,这盘牛肉让给我呗?” “这样吧,五十两转卖给你,如何?”万沐倾笑不露齿,慢悠悠道。将牛肉盘子往前推在了中间的位置。 “五十两?”煜毅伸出五个手指头,喊道:“这也太贵了吧?” “不要?不要那算了。”万沐倾又将盘子托了回来。 “等下。”煜毅拉着盘子另一边,思沉再三,痛心疾首道:“我买了!” 拿出钱袋放在桌上。 万沐倾放手,将钱往手里抛了抛,露出一个心满意足的笑。 煜毅牛肉拿到手,也不耽误,端着盘子跟在和尚身后出了客栈。 只是两人刚出院子,一个笑的十分欢快的女声盘旋在了天空:“两位这是急着去哪啊?小妹妹我还刚来,不如坐下来喝杯茶再走啊。” “我说狐魅,你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底盘?就不怕你师傅生气,一刀把你宰了?”煜毅听到这声音,皱起了眉头。 “呵呵呵呵……”像个小女孩一样的笑声没停没了似的传在空中,井边忽然坐着一个妙龄女子,她赤着脚,穿着一条露腿的裙子,长的很是漂亮:“煜公子,你都说了是我师父,那一家人,自然是要一致对外才是。再说了,我师傅的主人,可就是因为这如来经,死的。” 万沐倾目光暗了暗,煜毅她并不认识,但她认识那把扇子,扇子的主人是玄幽寺谷主煜洛的,因年轻时爱慕清妙,便将她画进了他的折扇中。 那把折扇便一直戴在身边。 煜毅明知道客栈的规矩,却在入夜匆匆赶来,万沐倾猜,他一定是有什么事。 可千想万想,也没想到是因为如来经。 “狐魅,这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什么如来经?”煜毅不由看了一眼清妙,心里隐隐升起一抹担忧。 在他看来,清妙就是一个只会对那坟墓笑的怪人! “呵,我有没有胡说,你心里清楚。”狐魅卷着自己的头发,幽幽道:“这世间没有不透风的墙,听闻有一位从西域而来的和尚护送一卷经文交给玄幽寺谷主。这卷经文,就是——如来经!” 如来经! 第三十六章 如来经 如来经,一卷上古秘卷,若是能够参透其中经文,便能与天问道,看过去,知未来。 那天水妙阁的那位老头说的那首诗歌,当年盛传时,是这样的: 神仙山上有一国,国中有经名如来, 能看过去知未来,能上九天能入地。 无音寺的慧恩大师所得的圣物根本不是什么神阴令,而是如来经,正因为他的坐化飞升,更让江湖中人蠢蠢欲动。 他唯一说对的,是夜煞带领门中弟子围攻了无音寺,无音寺掌门当场撞钟而死,但,夜煞并未血洗无音寺。 只可惜,江湖无人相信。 也许,没人在乎什么是真相。 此卷一出,轰动了整个江湖,比起当年夜煞夺得神阴令时,过犹不及。 这次就连从不问世事的玄幽寺,南疆的巫山教,西域圣僧……还有一战成名的雪域庄。 无数高手纷纷步入北兴。 夜煞也是因为此物被无数高手围攻,身受重伤,才让她有机可乘,取而代之,成了夜罗门下一任门主狱阎王。 那老头明知道江湖整个故事,却故意颠三倒四是为何? 万沐倾看到那个图案时便知道,一定是有人想要借碎尸案一事牵扯出神阴令。 她本以为,就算出事,万家最多就是损失金钱罢了,怎么也不会将世代从商的万家如何。 可谁能想到,在万府找到了神阴令。 万沐倾不知道是有人故意将神阴令放在万府?还是万府家主的责任就是保护神阴令? 如果是前者,那人为何要陷害万家?据她所知,万府并没有太深的仇人。 这人既是知道了神阴令是什么,才能利用此物引来江湖中人垂涎。 可,只要知道此物的,那必然是人人想要据为己有。 如果是后者。那万府的背后又是什么?当年神秘人抢夺的神阴令又为何在万府。 万沐倾起身走到窗下,从窗前看向院外的几个人,那个和尚被煜毅微微侧身挡住在了身后,狐魅穿着一件有些露骨的衣裳,雪白肌肤傲人的胸脯若隐若现,长的有几分姿色,胜券在握的看着煜毅。 清妙若无其事仿佛置身事外似的拿着牛肉…… 喂狗!!! 万沐倾:“……” “我看你们夜罗门是想如来经想疯了吧!听到经文就是如来经是不是?”煜毅说道。 “都说佛家不打诳语,奴家问问你,你身上带的可是如来经?”狐魅不理煜毅,对着和尚道。 “阿弥陀佛。”和尚单手立在胸前,对着狐魅点了点头,目光却从不落在她身上:“贫僧是带了一卷经文,但贫僧并不知晓这经文是何物,掌门师兄只交代我让我交到玄幽寺谷谷主手中。” “我是他的徒弟,你先把东西给我吧。”煜毅对着和尚低声道,一个狐魅他能对付,但他不确定清妙会不会出手,她要是出手,那他是必死无疑了。 如今之际,只能是先拿到经文跑。 “阿弥陀佛,你可带有煜谷主的信物?”和尚问道。 “哎。这,你看。”煜毅将折扇打开,递给那和尚看,和尚看了一眼,点了点头,这才将藏在身上的经文拿了出来。 只是刚拿出来。 两人都抓了一个空。 那卷经文被一个更快的人拿到了手里,她一手撑着一把红伞,红伞上用金色勾镂着一朵曼陀沙华,在伞上开的的异常艳丽。 一手握着那卷经文。 站在了她们两米开外。 “你这老妖女!跟踪我?”狐魅看到来的罗曼,微怒道。 “狐小妹妹,你看你说的,这条条大路,莫不是你家的不成?”罗曼轻笑道。 “你还愣着干嘛!还不上!”狐魅懒得多说废话,朝着煜毅喊了一句,一把飞刀从袖中飞出,先发制人的朝着罗曼而去。 罗曼轻笑了一声,身子微微一侧,抬手挡住了狐魅的进攻,一个旋身往上,躲过来绕回来的飞刀,手中的伞一收,往狐魅肚子上狠狠的打了过去。 狐魅闷哼一声,往后退了几步。 煜毅趁机从罗曼身后攻了过去,罗曼手往后有挡,剑尖刺在了那边红伞尖尖上,罗曼哼道:“小弟弟,就你,还是嫩了点。” 说完,她手心凝聚一股内力往伞把前一送,那伞刷的一打开,十来根银针就从伞上并发,朝着煜毅而去。 煜毅连忙收剑护身,铛铛铛……银针插在他的剑身并发花火,逼着他连连后腿。 铃铃铃……铃铃铃…… 一阵清脆的响声带着一股幽幽的花香散在四周,渐渐升起了一层粉雾,将罗曼笼罩在了其中。 “我说狐魅,你这媚术,可比你师傅逊色多了。”粉雾里传出罗曼很是不屑的声音,无人看清那粉雾里发生了什么。 只听。 铃声突然一断! 一个人影从粉雾里飞了出来,撞在了院墙上。狐魅闷的一声,嘴角溢出几滴鲜红的血。 粉雾忽散,露出罗曼高挑的身影。 她还没开口,不屑一顾的脸色突变,捂着胸口,几滴血落在了地上:“你!” 狐魅从地上爬了起来,擦了擦嘴角的血,朝着她走来,笑道:“现在可还觉得,我不如我师傅?” “前面以为你只是学艺不精,现在看来,你跟你师父真是没法比!”罗曼行动如风,五指为抓瞬间抓住了狐魅的脖子。 她仰着脸,勾起一抹笑:“论用毒,狐妹妹,你都叫我一声前辈。” 狐魅呼吸一窒息,双手紧紧抓着那罗曼的手,她张了张口,似乎想说什么,可从喉咙里只能发出一连串不成话的音…… 一张小脸,憋的通红。两腿在空中微晃。 一边的煜毅手中的剑凝聚在半空,一炳长剑突然分身成了几把,嗡嗡嗡的剑鸣声带着一股强有力剑气冲了过去。 罗曼手一伸,将手中的伞挡在了面前。 两人中间竖起了一道透明的半圆,无形的力量卷起一阵清风,飞沙模糊了黑夜。 “好厉害啊。师父,你说谁会赢啊。”清水也趴在窗口,看的目不转睛,问道。 “这还用看,肯定是那拿伞的厉害了,一个人对付两个。”颢白站在清水身后,仰着脖子道。 “我看不一定,那煜毅也好厉害,你看那剑气?现在就是比谁内力深厚了。”俊北一手搭在颢白背上,惦着脚尖,探着身子,说道。 宁辰羽扇着扇子,站在万沐倾旁边,悠然道:“微儿,你觉得谁厉害?” 微儿?万沐倾听着这称呼,脸色都瞬间黑了几分,要不是看在他给自己扇风的份上,早踢人了! “急什么,还有人没出手。”万沐倾看着那三个人没见过世面的小朋友,说了一句。 “师父,你是说,那个老板娘吗?”三个脑袋支了过来,清水睁着那双大眼睛,问道。 万沐倾似乎是看了一眼清妙,摇了摇头,心想,那位要是在不出手,他这徒弟可就要完了。 三人都不明所以的看着她。谁知一把折扇敲西瓜似的,咚咚咚,往三人脑袋敲了过去,宁辰羽道:“不是让你们看戏,是让你们学习。” “啊。” 三人脑袋都是一缩,看着宁辰羽变色的脸,敢怒不敢言的,默不作声的看向外面了。 这不过打了一个岔功夫,那狐魅已经不知是生是死的被罗曼扔在了一边,仍旧是一只手对着伞把。 而另一边,煜毅很明显比刚刚吃力了很多,脚下都因为压力而微微下沉。 “这么好的苗子。可惜了。”罗曼惋惜的说了一声,内力加深往前一送。 煜毅心想,难不成自己年纪轻轻就要死在这里了。可他也想收手,这要是一收,那定是要去见阎王了。 身体忽然被人轻轻托了一下,推到了一边。 那五把摇摇欲坠的长剑,瞬间挺直“腰干”,嗡嗡嗡的剑声叫嚣不已,五剑瞬间和一,剑势如虹,披荆斩棘的朝着那炳红伞冲了过去。 罗曼脸色一变,抬手一挡。 轰…… 四周掀起了一股碎石飞沙。 万沐倾几人不由抬手挡了挡,尘埃落定时,一位白衣男子负手而立站在了罗曼的面前。 恍然让人有一种仙人下凡的感觉。 罗曼捂着胸口往后退了几步,她没想到煜洛藏在了暗处,也是,这么重要的事,玄幽寺谷怎么可能让一个小辈出来。 大意了。 跟他打起来,她自然得不到什么便宜,可……罗曼余光看了看坐在那里一直没说话的清妙。 想了想,从衣袖之中拿出经文,一抛,说道:“煜谷主,接稳了。” 一个闪身消失在了夜色里。 “哎,师父,这就是我跟你……咦,人呢?”清水转头看着原本还站在两个人的地方此刻空空如也。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在客栈环视一圈,走到门口。 所有人都不见了。 除了那条看不起人的狗,坐在大门口,瞪着一双狗眼,望着他们。 活像一条看管牢房的狗老大! 第三十七章 假的! 霜华染大地,星辰映天边。 在北兴,能看到这般广阔,毫无障碍物,一览无遗的夜色,除了荒地,也没别的地方了。 远远望去,星辰仿佛落在了地上,月亮坐在了大地的尽头。 因此享有一个小西域的称号。 这般清冷的月色下,站着一位有些清冷的公子,一身衣裳染霜华,侧身而立,一把扇子不紧不慢的摇在胸前。 罗曼隔着十来步的距离,看着出现在官道上的男子,轮廓分明,身姿挺拔,像是一抹黑夜里的“白月光”,五官虽看的不是很清楚,但,单单这般看,就知此人面容俊逸。 她露出一抹妩媚的笑:“公子半夜三更的,可是在等人?” “不巧,等的就是姑娘你。”宁辰羽温温的说道,对着罗曼,君子一礼。 罗曼一个半老徐娘,见到她的人大多数喜欢叫她一声老妖女,她长相不错,有些异域风情的美。 可毕竟年纪就在那里,在好看的皮囊终究也会印上岁月的痕迹,比不过那些刚开的新鲜花朵。 这忽然被人叫一声“姑娘”,着实让她心里美了一番,想一想,上次被人叫“姑娘”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哦?公子在此等我,可是有什么事?”罗曼看这人柔柔弱弱的,心想,估计是个长的好看的书生,心下便放下了几分警惕,一颗老色心蠢蠢欲动,一双手摸向了宁辰羽的左肩膀,却在他右耳道。 宁辰羽瞬间鸡皮疙瘩起了全身,他忽然觉得万沐倾那凶巴巴的声音都要比她这声音好听一百倍。 这女人可真是够不要脸的! 他慌张转身往后退了几步,低着头,拱手道:“男女授受不亲,还请姑娘自重。” 罗曼噗嗤一笑,看他低着头只怕是脸红不好意思了,难不成还没碰过……:“公子你不是找我有事,这不靠近一点,怎么说?” 她抬手朝着书生的脸颊摸了过去。 “啊!” 手还没碰到,手腕被人反拧在身后,几处穴位瞬间被人给封了。 “你是谁?!”罗曼斜着眼珠朝后看,但什么也看不到,只看到一抹月牙白衣,她刚刚靠近的时候,明明试探了一下此人,压根没有内力。 怎么会? “你还是先关心关心你的老命吧。”宁辰羽从衣袖中扯出一块手帕,一根根的擦着手指头道。 “你?!”刚才这人点穴的手法特殊,罗曼不敢轻易冲开穴道,也怪她因为美色糊了脑子,放松了警惕,否则也不会被他得逞。 她快速的冷静了下来,这人没有动手杀她,那自然是有事问她,这么一想,罗曼心中打起了算盘。她道:“公子困住我,想必是有事要跟我商量吧。” “罗长老不亏是在冥界门的第一大长老,智商就是在线。”宁辰羽也不多耽误,继续道:“罗长老只需要回答我三个问题,自然保你姓名无忧。” 要不是因为此刻他内力跟她内力悬殊太大,他岂会牺牲自己这等美色勾引一个半老徐娘,那不是太浪费了? 要勾引也是勾引万沐倾这种病秧子。 宁辰羽也不等她点头,免得夜长梦多,谁知道她会不会强行冲开穴道? 他问:“你是不是去过临南万府?” “原来公子是为了神阴令啊?”罗曼一听,便猜到了他是为何,她叹道:“神阴令被谁抢了,我可不知道。公子不信,可以搜我身。” “神阴令一事,江湖上都有谁知道?”宁辰羽问。 “那我怎么知道?”罗曼无奈道。 一把冰冷的匕首贴在了她的天鹅颈上,压着她那跳动的脉搏。 罗曼神色变了变,说道:“除了夜罗门没看到熟人,江湖其他三派,官府,一些不入流的无名无派都来凑热闹的。” “你们这个消息是从何处得来的?”宁辰羽看到罗曼没有立刻回答,匕首立马往里面靠了靠,鲜红的血从皮肤外溢出。 罗曼感受到一丝轻微的痛楚,她试着用内力冲破穴道,但这人也不知是用了什么古怪的手法,单独冲开一处穴位,既会让血脉逆流。 “一个画有神阴令图案的碎尸案。”罗曼说。 “在给你一次机会,我耐心可不好。”宁辰羽把伤口割长了些,血液似乎得到了瞬间的释放,溢出的血顺流进了罗曼的衣领里。 罗曼知道自己糊弄不过去了,说道:“我们确实是因为碎尸案去的临南,至于知道是在万府是有人留了纸条。那人,我们也不知道是谁。我猜,其他人应该也是如此得到的消息。” “半个时辰自会解开。” 罗曼只听到这句话,身后的人便没了踪影。 千万别让她在遇到他,否则……定要他好看! 罗曼说的宁辰羽觉得大致是真的,否则,陆锦也不会利用一场大火吸引了所有人注意力,让宋县令去了万府,在诬陷万府。 想要做到滴水不漏。 但他一定没想到这个消息,不仅他知道,其他人也知道。 这背后之人是谁?江湖四门鼎力,各占江湖一角,南夜,北雪,东玄,西冥。唯独没了夜罗门的人,难不成是夜罗门门主策划的? 不对,也许,夜罗门也有人去了,只不过罗曼不一定认识,就像那个会弹黄泉曲的那几人,都是江湖新面孔。 有可能策划之人就在他们其中,目地,就是为了当最后那只黄雀。 神阴令出来。如来经也跟着出来了。宁辰羽忽然想起,自己既然把这个问题给忘了! * “如来经留下,人可以放一马。”万沐倾背对着身,对着身后两人道。 煜洛扶着重伤的煜毅,看着面前穿着一抹红衣的姑娘,脑海里一闪而过一个人影,只不过,那位身高更高一些,是位男子。 “姑娘年纪轻轻,为了这如来经丧了命,可划不来。”煜洛不过三十来岁,五官生的精致,若不是这一头华发显的有些老,否则单独只看这五官,可看不出此人已上三十了:“这如来经就是一个引火上身的东西,握在谁手里,谁就有生命危险。” 煜洛说话有些沉,带着一种浓厚的一家之主的气息,像是一个长辈在劝说似的。 万沐倾心里冷笑了一声,换作别人,还真是要被他这一番言辞给骗了,她伸出手:“如此,不如煜谷主就将这引火的东西给我吧。” 煜洛一张脸看不出任何表情,跟他的头发一样,毫无生机,他叹了一口气,将煜毅扶在一边,说道:“如此,请赐教。” 两人行动如风,快的只看到了一个残留的身影,短短的一瞬间,已经对拆了几百招。 高手之间,往往一招定胜负。 两人都想速战速决,煜洛抬手一掌,用尽了十成功力,万沐倾压根没打算手下留情,一掌对了上去。 砰!砰!砰! 巨大的力量将几处碎石飞沙冲上天。 煜洛后退了几步,左腿往后一撑,稳住了身影。 那年轻女子在他面前毫发无损的站在对面,她从怀中拿出一瓶药:“第一,把如来经给我,这药你拿出去救你徒弟,第二,我送你们去地狱。” “师父?”煜毅扶着煜洛,担忧的喊了一句。 煜洛微摇了摇头,示意他没事,将体内翻腾的内息压了下去,这女孩年纪轻轻,内力既如此强大,不仅强大还很霸道。 在这样的劣势下,只要不是脑子发热逞英雄,都会选择第一个。 煜洛没有考虑太久,将手中的如来经抛了过去,伸手接住了抛来过的药瓶。 万沐倾打开如来经一看,脸色猛变:“假的!” 第三十八章 谁调了包 如来经上只是一卷《大悲咒》罢了! “煜老头,你莫不是想耍我?”万沐倾抓着如来经,朝着煜洛愤怒的喊道。 “不可能。”煜洛说:“我这人虽不说如何光明磊落,但至少,信守承诺。” “你自己看看!”万沐倾冷哼了一声,显然对煜洛的人品并不放在眼睛,将如来经扔了过去。 煜洛打开一看,那卷经文密密麻麻的写的是《大悲咒》,根本不是什么如来经,他低声呢喃道:“怎么会?” 他看向煜毅,用眼神在询问。 煜毅也没想到会是这样,慌了一下,他道:“这经文只有那老妖女碰过,会不会是她动了手脚?” 煜洛思沉:“有可能,姑娘我……” 煜洛在抬眸时,月色下的一抹红影已经不见了。 * “你来自西域?是哪个庙里的僧人?”清妙问道对面的和尚,当年是雪域庄陆泽鸣夺走了如来经,如今,这如来经又为何出现在了不远万里的西域?又从不远万里从西域寺庙送给玄幽寺谷? “阿弥陀佛,回女施主,在下来自无上观寺。”和尚双手合十,低头说道。 无上观寺?清妙低声呢喃了一句,这个寺庙可从未听过。 “不知道,这无上观跟玄幽寺谷是什么关系?”清妙问道。 “是掌门师兄云游时在一次斗法大会上,认识的煜谷主,两人一见如故,成了朋友。”和尚不紧不慢的回到。 “你北兴话说的不错。”清妙忽然转化了一个话题,看了一眼站在月色下的和尚。 只有两种人能够不受他魅术得影响,一种是武功高出她的人,一种是清心寡欲无欲无求之人。 而这个和尚在客栈时,很明显并未受她任何影响。 是第一种还是第二种,要试过才知道。 那和尚明显顿了一下,说道:“跟随掌门师兄在北兴生活过一段时间,故而会说。” 清妙淡淡的眸子扫了他一眼,抬手整理了一下衣袖,慢悠悠道:“这经文,你们是从何处得的?” “贫僧不知。”和尚说。 “出家人,可不能打诳语。”清妙说。 “贫僧句句属实。从不妄言。阿弥多佛。”和尚单手而立,低头道。 清妙看了他一眼,这人面不改色,眸子也未有任何异常,但这话,她却不信。 “如此,那就只能委屈大师在我客栈住上一段时日,血书一封送于你那掌门师兄,让他亲自来接你了。”清妙细声细语的,温温的声音里压根听不出任何危险。 可四周轻柔的风忽卷起了风沙,它们就像被什么牵引着,一点点的形成了一个小小龙卷风的模样,风中有细碎的石头从和尚的脖子滑过。 并不疼,像是某种温柔的警告。 和尚仿若没有看到旁边突变的环境,依旧面色如水道:“贫僧倒是无所谓,只是掌门师兄将此物交于我,便出门云游四方,这血书只怕是寄不到他手中。” “那便将你尸体运给无上观吧。”清妙本就对旁人毫无耐心,话一落音,四周狂风大作,飞沙迷眼,那小小的龙卷风瞬间暴涨十来米,碎石被暴风卷起在了四周,像一个个能“杀人”的凶器。 将那和尚围住了起来。 道袍被碎石刮了无数口子,鲜血涓涓细流染红了衣裳,炸眼一看,不过刹那,和尚身上都没有一处好的地方了。 可他站在其中,巍然不动,双手合十,嘴里不知道在念叨什么,全然不在乎自己是生是死。 清妙一双眸子没有任何感情的看了一眼,纤纤玉手一握,那龙卷风像是有生命一样,猛的朝着和尚而去。 砰! 像是几股强大的力量撞在一起,来了一个玉石俱焚,碎石飞沙,所有的杂物都撞成了灰。 这样强的力量,中间的人定然会被拍成肉泥不可。 哗啦啦。 下了一场无声的沙雨。 一切都尘埃落定,恢复了夜里的安宁。 清妙看着那没有任何身体组织部分略带干净堆积的沙土,那双反冽着月色的眸子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接着,她就听到了一个娇嗲嗲的声音响起。 “师父,这人死了可就没用了,多可惜啊,不如,我先替你保管吧。想要,就来夜罗门,门主说了,夜罗门的大门永远为您敞开!师父随时去都行,呵呵呵呵……” 那清脆动人的笑声散在周围,无边的黑夜掩饰了她的行踪,那笑声很快就散了。 清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纤长的手,眸中泛起了一丝血红。 还真是太久没杀人了! 铛铛铛…… 一阵打斗声从远处传来,又打破了这方安静。 清妙眼眸动了动,朝着声音的源头看了过去。 只见两个绯红的身影缠斗在一起,一把清冷的剑在月色下反射出断断续续的冷光,带着一抹极强的杀气! 她认出其中一个是已经走了的罗曼,而这另一个人…… 忽然,清妙看到罗曼整个红伞都覆盖了一朵朵金色曼珠沙华,红伞就像是盛开在黑夜里的一朵巨大的曼珠沙华,带着粹毒的花瓣,坚韧无比的朝着对面冲了过去。 这是曼陀罗花的最后一式,能将她逼到一个份上的,江湖上可没几个人。 就连煜洛,对面这招,也不可能能够全身而退。 清妙看到对面的人,纹丝不动的看着那红伞飞了过来,离她还有三分一时,极其嚣张的划出一股强大的剑气,一个半月形状的剑刃从红伞中间劈了过去。 罗曼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那把红伞备被一分为二,还没等她回过神, 一个透明的掌印在她瞳孔里逐渐放大。 她睁大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的那抹红衣:“你……” 是谁?两个字终究没能活着从口中说出来。 一切都晚了。 万沐倾走到罗曼面前,手中的剑一扬,罗曼身上的衣服便散了开来,尸身在月色下暴露的一览无余,身上除了钱袋,药瓶,什么也没有了。 怎么会?万沐倾瞳孔缩了缩。 难不成是狐魅?那场粉雾的目地其实是为了偷天换日? 还是说,是那个和尚? 万沐倾忽然想起,清妙进来的时候,那个和尚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明明没有武功,不…… 万沐倾刚想到这。猛的扭头朝着左边看去。 “谁!” 第三十九章 是你自己扑过来的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你别过来,你别过来啊!啊~俊北,俊北,你拦着它啊~~”颢白两手放在俊北肩膀上,整个人站在了桌椅上,把俊北当成了挡狗牌,狗往那边,他就把俊北转向那边。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哎,笑死我了。”清水坐在一边,笑的连腰都直不起来,抬手擦了擦眼角的眼泪:“咬他,快,过去咬他!” 那狗看了看清水,刷的冲上了桌子。 “啊!!我的妈啊……”颢白鬼喊鬼叫的哭腔,灵活的跳上了俊北的背上,大喊道:“俊北,跑啊,你跑啊!” 俊北往后退了几步,瞪着那狗,那狗呜呜呜的吼声压在了喉咙里,似乎有些惧怕眼前的男子。 “清水姑娘,你别吓他了。”俊北无奈道,这两人怎么跟个小孩一样,现在是玩的时候吗? “呦,挺热闹的啊。”宁辰羽从门外回来,看到客栈的情况,说道:“都跟狗打成一窝了,看来,很快就能跟着客栈的老板娘打成一窝了。” 颢白一看到宁辰羽,比谁都快的跳了下来,躲在了宁辰羽身后,委屈巴巴道:“公子,有狗。” 宁辰羽:“你都多大了,还怕狗?” “童年的阴影是挥之不去的。”颢白辩解道。 宁辰羽叹道:“也是,被狗追了三条街,狗都被你累死了。” 颢白:“……” 清水从位置上站了起来,在门外看了看:“我师傅呢?” “……”宁辰羽:“你师傅你问我?” 清水:“你们不是在一起吗?” “我也觉得我们应该在一起呢。”宁辰羽笑道,他只要把笑意拉深,眼角就会跟着微微弯了一下,让那张脸本就俊逸的脸,更加生动了几分。 清水砸味了一下这话,明白宁辰羽这是在占她师父的便宜,立马说道:“我师傅才不会跟你在一起。” 宁辰羽两手一摊,看着她:“你既然都知道了,还问我作甚?” “……”清水一张脸憋的生红,又找不出话来反驳,只能憋着一肚子气。 颢白的注意力一直都在那条狗上,它忽然刷的一个狗影从桌上冲到了院子门口,狗尾巴竖起左摇右摆的迎接它的主人。 清妙的身影没多久,就从黎明前的黄昏出现在院子外面。 整个人好像是谁也看不见似的,从他们几人面前穿了过去,上了楼梯,关了房门。就连那条狗都没有看一眼,甚至关在了门外。 整个人像是失了魂了似的。 俊北:“公子,这老板娘感觉是不是不舒服啊?” 颢白:“你管她干嘛啊!” 俊北:“我……” “师父,你回来了。”清水余光看到万沐倾乘着清晨的第一抹光进了客栈。起身过去喊道:“你去哪了,都急死我了。” 咳咳…… 万沐倾掩面咳了两声,看到客栈的人:“你们都站着作甚?” “还不是看你们没回来,担心你们。”颢白打了一个哈欠:“既然大家都没事,公子,我们睡一觉再走吧。” 宁辰羽看着万沐倾煞白的脸色,又看了清水一眼,心想,这个清水莫不是还不知道万沐倾的身份,点了点头道:“嗯,反正不急。” 他抬腿上了楼梯,清水看了看万沐倾,眼神又询问的意思。 万沐倾其实很想走,但现在身体真不行,在不用药,不到一柱香,身体肯定撑不过去,她道:“去休息。” 清水比谁的都快得抢在颢白俊北面前上了楼梯,然后一个人一个大字扒开,占据了两间房。 客栈很小,一共只有四间房,其中一间还是老板娘自己的。 俊北看了一眼房间,房间可小了,一个床最多睡两个人,他看着清水,说道:“清水姑娘,这房间太小了,你要不跟三姑娘一间如何?” “不行!”清水坚决摇了摇头:“我师傅有洁癖,从不和任何人睡!” 俊北以前觉得此人一介老板娘,做事有理有据,从不蛮横无理,结果,从今天来看,着实让他有些不舒服,捉弄颢白也就算了,这房间她们师徒睡一起有何关系,再说了,要不是他们,她能找到她师父? “那她成婚了,也一个人睡不成?”他顿时心生不满道。 “哎,我说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这般小气,懂不懂什么叫君子行为?让让女子怎么了?”清水不满道。 颢白拖了拖俊北:“算了算了,我们睡哪里都行。” 俊北这脾气也上来了,执拗道:“让女子也要那个人是女子,你看你,像个女子吗?” “你?!” “俊北!”宁辰羽喊了一句:“三姑娘睡觉浅,让给她们。” 俊北看了看万沐倾,想起她上次帮自己,心里软了下来,说道:“是。公子,你睡吧,我跟颢白,搭个桌子就好。” 清水得意哼了一声:“你看,还是你们公子会做人。” 万沐倾原本要推门而进,听到这话,不免看了一眼清水。 清水连忙低下了头,在万沐倾的眼神下,对着宁辰羽几人行了一礼:“多谢宁公子。” “清水姑娘,无须多礼,是俊……” 砰! 旁边的房门突然关上,将宁辰羽的话都给关到了喉咙里。 清水也回了房。 房间虽然很小,但足够干净,床上的东西也铺的整整齐齐,俊北将被褥拿了出来,咦道:“这,被子,好香啊。” 颢白凑了过去,低头闻了闻:“真的,玫瑰花香,公子,你……哎,人呢?” 两人不过一眨眼的功夫,他们家公子又不见人了。 俊北将其中一床被子铺在了地上,躺了下去,困道:“别管他了,反正也管不住。” 颢白摸了摸鼻子,从外面进来,关上门,躺在了俊北旁边,两人没多久,就睡的“死气沉沉的。” 他们要找的人正坐在一辆马车上,恬不知耻道:“要不要帮忙??” 万沐倾:“……”这人怎么这么欠抽? “比如,烧水什么的?”宁辰羽说:“熬药什么的?” 万沐倾甩了甩有些昏沉沉的头,日头已经从东边升起,初升的太阳并不热烈,但对于此刻的万沐倾来说,确实晃眼又炙热的。 “那就麻烦宁公子帮我拿一下药。”万沐倾一手支撑在了马车边,气有若无道。 宁辰羽看她额头上冒出的细小汗珠还有裂开的唇皮,她好像一下子就掉进了大火似的,立马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进去拿药了。 药并不多,很明显,是计划好的,就是今天一天的用量。 宁辰羽拿起装着药的木盒,从马车上跳了下来,看到万沐倾白的都有些反黑的脸,话还没出口。 瞳孔里一个黑影扑了过来,胸口就被人重重的压着。 宁辰羽立马伸手扶着晕倒在他怀里的人,喃喃道:“这可是你自己扑过来的。” 第四十章 盛宴邀请 万沐倾醒来时,已经是临近末时。 鼻间是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香味浓淡的恰到好处,恍惚间,让她有些不知身在何处。 要不是因为床顶没有雕刻的巨大莲花,床幔不是鲜艳的血红色,四周没有静瑟的连呼吸都要克制呼吸声,体内空荡荡的没有任何内力。 她差点就要以为自己躺在了夜罗门寝殿之中了。 她闭了闭眼睛,似乎是在回神。 躺了半响才支起了身,被子往肩膀上一滑,露出了半个肩膀,万沐倾很明显的愣了愣。 她这才看到叠放在她床边整齐的衣服,在心里把宁辰羽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遍。 北陵城 北陵城与其他城池并无什么不同,见过了临南的繁华,这里的热闹也就那么一回事了。 唯一不同的是,北陵城四通八达,是通往很多地方的转换城。这也是为什么,能在荒地遇到宁辰羽的原因。 因此,这个地方人多且杂,商人多,江湖人士也多,加上一个在江湖四大门派之一的雪域庄,江湖人士就更加多了。 整个城池的面积要比临南大上一两倍不止。 万沐倾一行人走在街上,引来了不少人的注视,各各都低头交耳了起来,她知道,这些人的目光不是在她们身上,而是在她们身后的那位。 她掩面咳了一声,转身进了最近的一家客栈。 客栈小二热情积极,立马上前道:“客官,是吃饭还是住店?” “住店。”万沐倾神色淡淡的扫了一眼客栈,里面几乎有一半的人是江湖中人,就算雪域庄在江湖上有一定的地位。 平时也不会来这么多人才是。 看到有人进来,也不过只是匆匆一眼。 “客官,这边请。”小二说道:“掌柜,住店。” 掌柜从柜台下抬起头后,露出一张笑脸:“客官,几位?” “两位。” 掌柜的看了看跟她站在一起的人男子还有他们身后的几位,不由问道:“几位不是一起的?” 宁辰羽:“是。” 万沐倾:“不是。” 两人同声异口,掌柜的看看他,又看看她:“这,到底是?还是不是?” “是。”宁辰羽伸手往万沐倾肩膀上搭了过去,态度有些暧昧的看了一眼万沐倾,温润道:“五位,给我们三间上房。” 他低声在万沐倾耳边道:“你占我姐姐的便宜,我占你相公的便宜。扯平了。” 万沐倾哪里是不想说话,而是被宁辰羽点了哑穴,肩膀的那只手压着她,让她动都动不了。 清水看万沐倾都没说话,心想,大概是想以这种方式免得引起太多人注意,便也没做声了。 “五位?”掌柜指了指跟他们一起进来的姑娘,与她们间隔几步远,问道:“那位姑娘不是跟你们一起的? 颢白跟清水朝着掌柜口中的姑娘看了过去,谁也想不明白这荒地的客栈老板娘怎么也来了。 跟了他们一路。 明明就是明目张胆的跟踪他们,还偏偏说只是同路而已。 这都进了一间客栈了?看她还怎么说? 颢白:“不是。” 俊北:“是。” 两人又是同声异口。宁辰羽跟万沐倾都扭头看向了俊北。 就连清妙也从他脸上扫了一下。 颢白用手肘碰了碰他:“你再说什么胡话?” 俊北一张白皙的脸,在四双眼睛的注目下,红了,脸都跟烧了似的,心头小鹿乱撞道:“这,这客栈的人,看到她,都在低头交耳,我,我怕,有人,有人对她……不怀好意。” 万沐倾:“……”你可知她是谁? 宁辰羽:“……”春心萌动了,这? 颢白一双眼睛都要翻到天上去了,他低声道:“她一个姑娘能在荒地开客栈,你觉得她是个简单人?” “我……” “我看你是被她迷昏头了吧!”清水轻哼道。 俊北头低的更低了,声音也越说越低:“我就是觉得……觉得一个这么能把客房被子都熏香的女子,不会是坏人。” 万沐倾:“……”那你可真错了。 “到底是不是?”掌柜等的不耐烦了,问道。 “不是。”宁辰羽说:“三间上房。” 掌柜的拿出两个房牌说道:“只有两间了。” “你只有两间房瞎比比的问什么!”颢白一股怒火而出的吼道:“这么多人,两间房怎么住?” “我说……” “说什么说,她要是跟我们一起的,你难不成还能多出一间房不成,真是罗里吧嗦,爱管闲事!”清水往桌子上一拍喊道,打断了掌柜的话。 两间房确实少了,宁辰羽考虑到万沐倾,还是决定换一家客栈,这掌柜的也真够啰嗦的,问的太多。 “唉唉,客官,有房有房,还有一间天地一号,不过价格贵了些。”掌柜连忙喊道要走的一行人,说道:“刚有人退房了。” 一行人还是在此住了下来,房间还是跟以前一样,万沐倾独占了一间天地一号,她本打算去买点药,一开门,宁辰羽抬起敲门的手就站在了门外。 另一只手拿了一些药。 “这是药浴的药,你先洗个澡,等会我把药煎好给你。”宁辰羽把药递给她:“你受了内伤,必须好好调养几日。不想早点死的话,这几晚就好好老实呆着。” 煜洛跟罗曼都是当年在江湖高手榜排名前十以上,这相当于她一晚上挑战了两大高手,不受伤,怎么可能? 不过……宁辰羽瞎担心了,这点伤,过两日便可自行痊愈。 “宁辰羽,你到底想要干什么?”万沐倾没有接,宁辰羽出现在荒地,又刻意带上清水,很明显,是在等她。而且,他也知道神阴令,他身上,定然不可能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侯爷身份。 “我没有恶意,不管你信不信。你就当做……是我内心愧疚的补偿吧。”宁辰羽看万沐倾没有接,又道:“我若想杀你,现在,立刻,马上……” 宁辰羽说的没错,在白天任何时候,他想要杀她,轻而易举。 任何一个江湖上的人,都轻而易举。 万沐倾拿过他手中的药,心想,把身份不明,不知道是敌是友的人放在暗处,还不如放在身边,更有利于观察,就像,她没有赶走清水,是一样的。 还有一路或许是跟着他们的清妙。 她也没有刻意的想要驱赶。 明面上的敌人往往要比暗地里的好对付的多。 只是。 夜刚入,他们就收到了一张盛宴邀请。 第四十一章 雪域庄盛宴 请帖是金箔加身覆盖上了一朵雪花,这是雪域庄庄门的标志,金花雪域。 里面用正楷廖廖写着简单的一句话。 盛邀宁公子等人前来参加雪域庄盛宴。 时间:明日酉时。 地点:雪域庄。 这请帖来的蹊跷,上面既没说因何而设宴,也没有署名,单单只是用了雪域庄特有的标志。 而他们不过今日才入北陵,夜里就收到请帖,连雪域庄的人都没见过,这些人却已经知道了他们一行人姓谁名谁。 几人都坐在了万沐倾的天地一号房,宁辰羽将请帖放置一边,问道:“我让颢白打听过了,这客栈几乎所有江湖人,都收到了这请帖。” 清水拿着请帖看了看,问道:“宁公子跟雪域庄的人认识吗?” “不认识。”宁辰羽说:“这请帖上写的是宁公子等人,那应该说的是我们这群人。” 清水纳闷道:“那这雪域庄是如何知道我们?”她话刚出口,灵光一闪,说:“会不会是那个掌柜?办理入住时,不是登记宁公子你的名字了吗?” “对对对,那个掌柜问东问西的,看起来就很可疑。”颢白附和道,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问道:“你说,那老板娘有没有收到请帖?” 清水:“应该收到了吧。” 万沐倾看着请帖久久没有开口,忽然问道颢白:“请帖上的内容可都是一样的?没有署名?” “这……应该是一样的吧。”颢白抓了抓脑后,说道,他没注意这个。 “你去清……老板娘那里问问。” “我,我不去。”颢白连忙摇头道。 “我去吧,”一直没开口的俊北忽然起身说道。 万沐倾看了他两眼,眼神闪过一丝复杂,对着宁辰羽道:“你去。” “我?……”宁辰羽显然没有预料到万沐倾会对他发号施令,指了指俊北:“这不是有个自告奋勇的?” 说完,在万沐倾眼神的威逼下,将俊北按在在了位置上,透着一股怨气道:“行,您都发话了,我还能怎么着?” 谁让现在是大晚上,谁让自古以来都是强者为王呢?! 只不过,万沐倾,这漫漫长夜,总会过去。 你等着! 清水抿着一股笑,看宁辰羽出了门,这才问道:“你们公子是不是喜欢我师傅啊?” 不然,干嘛这么言听计从的。 颢白其实是有些看不懂宁辰羽的心思的,在临南,全是因为锦衣卫,现在,这是喜欢呢?还是因为愧疚?谁知道呢? 反正他们公子跟他们是说,不能放人一个病弱缠身的病秧子在外头,毕竟万府一事多多少少有些是因他而起。 可……总感觉这愧疚之中有点不同。 比如,三姑娘是第一个,公子主动伸手去碰的女子,第一个衣不解带让公子照顾的女子…… “三姑娘吃了老夫人留下来给候府夫人的万年参,那自然就是我们候府的人了,公子对三姑娘好,那自然是应该的。”俊北一本正经道。 万沐倾手里夹着那请帖,正看的入神,听到这话,不免打了一个岔,看到俊北这正正经经的模样,这人是真把她当成未来夫人看待了。 宁辰羽这人是如何养出一个这样的正经人的? “万年参?那东西不是皇……不是很贵重的药材吗?”清水吃惊道,实在没想到自家师父跟宁公子还有这源渊。 “所以啊,你师傅反正是我们府上未来夫人,你是她徒弟,也算半个候府的人了。”颢白顺嘴接道。 清水白了他一眼,不屑道:“……谁稀罕?!” 颢白:“……” 嘎吱。 出去不到半柱香的宁辰羽很快就回来了,这无意之中升起的话题,也就被打断了,其中一个当事人自然是不知道这等小插曲,忙的跟“领导”汇报情况。 “那老板娘,没收到请帖。”他还未坐下,就急急开口道。 “没收到?”万沐倾拧起她那略有些好看的眉宇,这实在不在她预料的范围内:“真没收到还是假没收到。” “真没。”宁辰羽说:“我还特意问了一声那送请帖的小二。” 万沐倾抬眸看了一眼宁辰羽,他这心思倒是细腻的很,跟她想到一块去了,雪域庄她是肯定要去的,至于是光明正大的去?还是夜里偷偷去,她还有待考量。 毕竟,这么多年,雪域庄现在如何,她一无所有。就连是谁的庄主,她都不清楚。 她问:“你觉得,要不要去?” 宁辰羽心里噔了一下,万沐倾问他这话是何用意?是在试探他吗?他端着茶抿了一口,沉思道:“我也不知,不如,我们投票决定?” “也好。”万沐倾说:“觉得要去的,举手。” 刷刷刷。 五个人,俊北,颢白,清水三人举起了手,万沐倾跟宁辰羽两人没举手。 这情况…… 其他人三人:“……” 举手的三人,看到没举手的两人,面面相觑,犹犹豫豫的将手放了下来,俊北问:“要是公子跟三姑娘觉得此行有危险,那就不去了。” “你们想去,那便去吧。”万沐倾说:“毕竟出来玩,总要见见世面才是。” “三姑娘此言有理。”宁辰羽说:“那大家早点休息,明日赴宴。” —— 雪域庄不同于其他门派,建立在深山老林之中,他是四个门派里面唯一一个建立在城池里的,从外面看,有点萧条的门庭冷落。 但走进入,就会让人有种柳暗花明,焕然一新的感觉。 琉璃砖瓦,白玉铺地,小桥流水,八角凉亭,穿过一个前院,走过一个拱桥,面前一座两层高的建筑映入眼前,宏伟壮丽,金碧辉煌,就连练武场,大的能够容纳几百人。 雪域庄在江湖是出了名的有钱,特别是前任庄主陆泽鸣,此人出行不仅高调,还十分讲究排场。 雪域庄变倒是没变,跟记忆之中差不多,只不过很多地方做了翻新,看来,这新的庄主也是个将就排面的人。 拱桥边两个守卫的雪域庄弟子,身穿同一色的金绣雪花白色衣裳,身上都挂着雪域庄弟子特有的雪花吊坠。 雪花为雪域庄的标志,是因为雪域庄独有的武功秘籍,雪域之花。为了彰显自己有钱,便喜欢在雪花之上点缀金色。 “请出示一下请帖。”一位弟子握剑拱手,说道。 颢白将请帖递了上去,那弟子看了看:“这边请。” 一个弟子带他们进了大厅,大厅里人满为患,各各都在称兄道弟。 “陈兄弟,好久不见啊。” “王兄,最近可是好长一段时间没来北陵了,莫不是在闭关修炼?” “哎呀,李兄好啊,真没想到能在这遇见,今晚,一定要不醉不归啊。” “……” 几人走了进去,一位自来熟的人忽然走到他们跟前,问道:“几位有点面生啊,怎么称呼?” 宁辰羽一股君子之风,又生的俊美,加上他们这一行人,男的俊,女的美,自然能引的旁人的注意。 他抬手拱礼,温文尔雅:“在下姓宁,不知兄台如何称呼?” “在下姓曹,来自风道观,宁兄师出何门?”这位曹兄问道。 “额……”宁辰羽看着戴着面纱的万沐倾,灵光一闪,说道:“我们是倾辰派的。” “倾辰派?好像没听说过啊。”那曹兄低头想了想说道, “哦,新建立没多久的小门派。”宁辰羽笑不露齿道。 “哦,这样啊……木公子,你也来了?”那曹兄见这几人不是什么大门派,看到身后进来的人,立马走了过去。 颢白哼了一声:“这人怎么这般狗眼看人低的?” 清水:“这世间,本就是如此。有钱有势谁不想巴结?” 几人找了一个靠后的位置坐了下来,刚坐下,就看到清妙穿着一身白红相交的水袖长裙,亭亭玉立的挎着门槛走了进来,她神情淡淡,嘴角又像是被人扯了皮,总是挂着一个似有若无的笑脸,安静的往那里一站,就成了大厅之中的焦点。 又那么一瞬间,大厅安静了下来。 很多人都被清妙的容颜心折了一下,四周立马响起了嗡嗡声,不少男子想要上前认识,又觉得此等姑娘说不定是雪域庄上的什么人。 不敢上前冒犯。 “她会不会就是慕庄主说的义妹?” “早就听闻慕庄主的义妹生的貌美如花,今日一见,还真是闻名不如一见。” “听说这次盛宴,其实是慕庄主在为自己的义妹寻找妹夫。” “这人,我看的有几分眼熟,你看像不像当年的那位?” “那位?” …… 不少窃窃私语声响起,万沐倾听了一耳朵,实在觉得清妙这十多年都没变得容貌有点恐怖。 她今年,应该是30有2,可这张脸,还是跟她死前见过的一样,没有丝毫变化,她知道,即使再过十年,她还是一样。 一位男子上前搭话。 万沐倾看她高冷的像是没听到的似的,淡淡的眸子不带任何感情的朝着四周扫去,像是在找人。 此刻, 门口弟子有人忽然大声喊道: “庄主到!” 第四十二章 雪域庄主慕蓝 “庄主到!” 所有人朝着门口看去,只见一抹残留的白影从人群闪过,一个戴着半边面具的人便站在了大厅的主位上,此人身材魁梧,皮肤略黄,眉宇浓密,看起来,估摸三十来岁。 一张脸或许是因为面具的原因,看起来凶神恶煞,不好相处,即便他勾起了另一边的嘴角,也无法冲淡他那有些凶的面相。 就算只是凭借半张脸,万沐倾还是认出了此人就是当年陆泽鸣的首徒,慕蓝。 “慕庄主。”大厅中的人看到来人,各各抬手行礼道。 那态度,让万沐倾看来,这些人貌似很敬重此人。 慕蓝虚抬了一下手,拱手道:“感谢大家赏脸。各位无需多礼,请坐请坐,就当做在自己家一样。” “多谢慕庄主。” 慕蓝在人群里扫了一眼,正要坐下时,看到了站在人群里的清妙,不得不说,她美的有些不可方物,就算比她年轻十来岁的徒弟狐魅也赶不上她的万分之一。 但,这个女人,太危险了!否则…… 他道:“不知夜罗门狱仙子来我庄,有何贵干?” 大家面面相觑,不知道慕蓝说的是谁,很多人,只是听过这个名号,从未见过此人。 有些年长一些的人,似乎认出了,但又不敢确定,毕竟狱仙子已经退隐江湖十多年了。 清妙脚步停了一下,对着慕蓝道:“我已非夜罗门中人,也不是什么狱仙子,小女姓清,单一个妙字,来此,自是受庄主盛邀。” “哦?据我所知,雪域庄好像并没有给清妙姑娘送请帖。”慕蓝说道。 巡逻的弟子估计是无人认识此人,否则,他也不会现在才知道此人已经到了雪域庄了。 “自是跟我门派之中人而来。”清妙说, “何门派?”慕蓝问。 “倾辰派。” 倾辰派众人:“……” 清妙一边说一边走到了万沐倾身后。 所有人的目光都朝着他们看了过来,本只想打算低调行事,没想到被着清妙一搅和,成了所有人的关注点。 万沐倾心里顿时升起一股无明火来。 “清妙前辈,你说你自立门派也不跟我们这些老朋友打个招呼。我们也好去你派中讨杯酒喝才是啊。”一位看起来有些娇滴滴姑娘,靠在一处柱子边,双手环胸的说道。 “我不是门主。”清妙淡淡的说了一声。 “不是门主?”慕蓝目光来来回回的从其他几人扫了过去:“那不知谁是门主?能让当年的狱仙子鞍前马后?” 太多目光交织在一起,这脸皮够厚,也经不住这么多目光长时间的注目。 万沐倾正要站起来,宁辰羽抬手压了一下她的肩膀,像是无力似的从她肩膀上借力:“在下姓宁,是本派门主,我见清妙姑娘武功高强,便花钱请她来充下本派场面,只没想到清妙姑娘江湖地位如此之高,实在是………” 万沐倾看着宁辰羽握住折扇的手,泛起了青筋…… 慕蓝又看了一眼清妙,这话说的,谁知道是真是假,以清妙在江湖上的地位,也不至于要依附这样无名之派,可她出自夜罗门,又叛出夜罗门,其他门派也无人敢收。 这人嘛,总是需要花钱的,这些人年纪轻轻,一看就知道不知此人到底什么身份。 心里便觉得,这宁门主的话,有几分可信,他道:“既然来了,那就是朋友。宁门主,请坐。” “多谢慕庄主。” “传闻当年清妙长老一心臣服于夜罗门前任门主狱阎王,只因他生的妖俊,狱阎王对你更是爱护有加,我当还不信,现在看来,这传闻好像有那么几分真。”那娇滴滴的女子看到宁辰羽这模样,又开口道。 万沐倾:“……” 当年她因为一张脸生的可男可女,所有的营养都用来长身子了,把上身脱了,其实也跟个男子无甚区别,便一直以男装在视人。 这世人便都以为,当年的狱阎王是个男子。 除了死去的夜煞,跟清妙,无人知她女儿身。 当时,江湖上还传闻,清妙其实是她的侍寝侍女,不然怎么可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万沐倾不由看了一眼宁辰羽,正对上他看过来的目光。 万沐倾:“……”看我干嘛?我又不是狱仙子! “大家能来,那就是看的起慕某,能相聚一堂,那就是缘分,就是朋友,这些都是当年的老黄历了,何须再提?来来来,慕某先敬大家一杯,感谢各位英雄的来到,让蔽舍蓬荜生辉。”慕蓝端着酒杯,看到下面窃窃私语的声音,将注意力引向了自己,喊道。 大厅的注意力立马转移了,举起了酒杯,彼此之间开始推杯换盏,却心思各异。 万沐倾往后靠了一下,抬了抬下巴,问道:“那人是谁?” 清妙朝着她示意的方向看了一眼,将被万沐倾撞倒的酒杯扶了起来,拿出手帕擦了擦桌子:“夜罗门五主之一,鬼阴。” 鬼阴?夜罗门的人也来了,但,这慕蓝好像并不知晓。 “夜罗门什么时候出五主了?”万沐倾这话一出,便自知失言了,清妙莫名其妙跟着他们的目地谁也不知道。 当真是看上宁辰羽了? 想想,又觉得不大可能。 她跟清妙在一起十多年,从未见她对哪个男子上心过,当年煜洛长的也不差,对她真是一颗心,可清妙姑娘高冷的很,连一个眼神都没吝啬过。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心里有鬼,便总觉得清妙是冲着她来的。 宁辰羽也侧耳听着,听到万沐倾这话,不由侧头看了她一眼,余光又朝着清妙看了一眼。 只见她手中动作微顿,抬眸看着万沐倾微侧的脑袋。 眸光闪动。 “我就是听说书先生说夜罗门以前是就只有一位长老,没听过什么五主。”万沐倾连忙低声解释了一句。 这不解释还好,一解释,好像就有了某种掩盖的味道。 宁辰羽用酒杯挡住了嘴角那抹意味不明的笑,微摇了摇头。 清妙眸子动了动,好像眼睛微微弯了弯,她道:“当年雪域庄前任庄主陆泽鸣可没这么爱广交江湖人士。” 啊,也是,一代门主一代规矩。 “为什么要帮我?”清妙低声问道。 “我没帮你,是他。”万沐倾指了指宁辰羽,说:“倒是你,一路跟着我们,还在此将我们推进所有人的视线里,是何用意?” 清妙忽然轻笑了一声:“我还以为你不会问呢。” 万沐倾听到那笑,立马扭头看去,就见她一手支撑着脑袋,露出了一个没有任何伪装的笑意,她内心:“……” 她只有在心情很好的时候才会出现这样的状态。 万沐倾当场就把身子坐直了,遇到她的第一天晚上,她就应该先把剑架在她脖子上,质问她。 或者,直接给她一掌,报当年的一掌之仇。 为什么没有?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紧紧握成了拳头。 第四十三章 比武招亲,不限男女 酒过三巡,不免有人趁着酒意,来了一场剑舞,本来就是歌舞助兴的东西,也不知是谁,撞着胆子问道:“慕庄主,我听闻,这次盛宴,您想要从中择选一位英雄当您妹夫?以斗武的方式。” 斗武?万沐倾低沉了一声。 她正纳闷,就听到颢白那阳光开朗的性格正问着自己旁边的人,他两片嘴唇一开一合先将那人夸了一顿,这才虚心请教。 那人很是受用,目光却还是不屑的看了一眼颢白,语气傲然道:“这斗武都不知道,果然是个无名的小门派。” “是是是,这不请了清妙前辈来镇门面么?”颢白点头哈腰的,全然不在意别人是不是看的起他,在他的人生观里,男子汉大丈夫,自当要能屈能伸才是。 这清妙前辈一出来,那人很明显的眼神畏惧了一下,脑袋微转了一下,用余光看了一眼清妙的位置,立马收起了那副看不起人的高傲模样,口气却还是很不屑道:“雪域庄每年都会举行一次斗武,不过都是门内弟子,以斗武的成绩排名分师兄师弟,不过就是激励门内弟子好好习武的一种方式,只是这种方式的规则是,打到对方认输为止。” “我听说,每年斗武,都会死伤一些弟子。”另一位公子接了一句嘴。 “可不是,规则是对方认输,要是对方不认输,那就是死了。”那人又道,看了看颢白,目光里的不屑又出来了:“我看像你这样的,还是算了吧,毕竟刀剑无眼。” “兄台说的极是,一看我就是那种只会一些花拳绣腿上不了台面的功夫,不像兄台,一看就是人中龙凤,武功高强,这等好事,肯定是兄台得之。到时候,兄台可不要嫌弃小弟,来讨杯喜酒。”颢白毫不吝啬的自贬的夸奖道。 那人坐直身子,伸手整理了一下衣裳,好似一副已经赢了要上台说话得模样,说道:“好说好说。” 颢白端着酒敬了此人一杯,然后将此事一五一十的跟自家公子汇报了一声。 颢白这人一看就是个没什么心思装不下事的乐观少年,跟少年老成的俊北,两个人性格简直是牛头不对马嘴。 真不知道宁辰羽怎么养的。 “孙兄,你这话问得,可让我怎么答?”慕蓝往腿上拍了拍,说道:“这事可不是从我嘴里传出去的。” “从我嘴里。”一位穿着白里红衣的女子踏着轻快的脚步声从门口进来,头发绑着辫子,青丝如海一般的铺在了脑后,脸上蒙着一块红色的面纱,走起路来,头发上挂着的小铃铛,铃铛铃铛的响。 让人看起来,只觉得这姑娘可爱又俏皮。一双大眼睛,黑白分明,忽闪忽闪的,是个美人胚子。 连着她身后的丫鬟也神神秘秘的带着面纱。 “你不觉得,这几人的身影看起来有几分眼熟?”宁辰羽歪头凑在万沐倾耳边道。 万沐倾心里自然已经猜到了是谁,就凭借那丫鬟看不起人的眼神,她几乎可以断言,因此不咸不淡道:“好歹也一起看过戏,你这般,就不怕落得一个薄情寡义的名声?” “三姑娘这话说的我好像做了什么毁人清白之事,我乃一介良民,正人君子,我要是连你都认不出来,那就真是薄情寡义了。”宁辰羽说。 万沐倾忽然想起荒地之事,沉了一口气,抬手去拿宁辰羽桌上的扇子,身子往前一倾:“你……啊。” 头皮一痛,万沐倾本能的伸手扯住头发,扭头看去,就看到她身后的这位清妙大小姐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一手握住她的头发,一手拿着一把小梳子,在她发尾来来回回。 “我……”万沐倾眼底涌动,一把将头发从她手里扯了出来,一口气到了喉咙顶,又给她沉了下去,低声骂道:“给你惯你!” 这话是骂她自己的,就是给她惯出了这个喜欢玩头发的坏毛病! 宁辰羽那句怎么了堵在了喉咙里,成了:“………” 头发从手里滑落的那一刻,清妙五指朝前握了握,像是想要抓住什么。 她看着空荡荡的手心,微拧了一下眉,忽然察觉到一抹目光,扭头看去。 俊北被抓个正着,眼神都来不及回避,只能是红着脸行了一个歉意的礼,扭头盯着地面。 这样盯着一个女子看实在是不合礼数。她一定会觉得自己不是个正人君子,俊北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越想越生气,往自己脑袋上敲了一下。 清妙:“…………” —— 这头,陆江对着慕蓝行了一礼,走到了慕蓝的身边,坐在他的略下的右手旁边。 “你呀!”慕蓝宠溺的骂道:“婚姻大事,怎可儿戏?” 陆江满不在乎的道:“能做我相公的人,必须是能够战胜我的人。” 慕蓝认真的问道:“你可当真?这可是当着武林各大英雄的面,说了,就不能反悔了?” 陆江对着慕蓝点了点,起身对着所有的人面说道:“只要此次斗武胜出者,又能打赢我之人,就是我陆江未来的相公。” 这话一说,那是真不可能反悔了。 万沐倾总算明白雪域庄为何会来这么多江湖中人了,慕蓝没有小孩,这下任庄主难说不是他这个义妹。 说是义妹,其实不过是他收养的一个孩子,从小养到大,看她资质不错,便认了做义妹。 而姓氏,也随了前任庄主的陆姓。 就算不是下任庄主,以雪域庄的名声,这以后在江湖上也是有一定地位的。 慕蓝看自己妹妹心意已决,用雪域庄庄主的身份再次宣布:“此次比武招亲,以斗武的规矩,斗武胜出者,又能打赢我妹妹之人,以后就是慕蓝的妹夫。斗武规矩是:以对方认输为止,生死勿论!” 这下大厅可就热闹了,人人都戴着一副虚以委蛇的面具,看似都在谦虚,可眼底,都闪烁着一抹狠意。 就在大家都跃跃欲试的时候,陆江又开口道:“本次斗武,不限男女。” 所有人讶异了,就连慕蓝都朝着陆江看了过去,叽叽喳喳的议论声顿时响起在了整个大厅。 嗡嗡嗡的像无以计数的蜜蜂在采蜜。 不限男女,这一眼望去,女侠可不少,要真胜出的是一个女子,难不成堂堂雪域庄的大小姐要跟一个女子成婚吗? 那鬼阴阴阳怪气的笑道:“若是女子赢了你,陆大小姐这意思,莫不是要跟这位女子成婚?” “那是自然。”陆江说。 议论声渐渐的小了。男有分桃,女有磨镜,在江湖上也不算个什么隐匿的事。 以往,夜罗门的夜煞喜欢的就是女人,雪域庄的陆泽鸣喜欢的就是男子。 只不过,这两人也没把这种事摆在台面上。 果然是长江后浪推前浪。 前浪全死在了地狱府上。 可这陆江明明就是对宁辰羽有意思,喜欢的自然是男子。 有为何要说此话呢? 万沐倾看了看慕蓝,只见他也没有要拦着的意思,她忽然觉得,这所谓的比武招背后,一定隐藏了什么阴谋。 第四十四章 背后深意 “在下元哲,雪域庄弟子,不吝赐教。” 谁也没想到,这第一个上台的,会是从门口进来的雪域庄本门弟子,也是,谁也没说斗武只限大厅内的人啊。 这人年岁不大,看起来应该要比陆江还小一些,身材欣长,偏瘦,看起来像是营养不良。 “在下成欢,请赐教。”从人群之中走出一人,拱手一礼道。 今晚,可有热闹看了。万沐倾心想。 “小姐,我就说元哲那家伙喜欢你吧,你还不信。”玉琴跪坐在陆江身后,往前倾身道。 “他就是把我当成姐姐,作为弟弟为姐姐把第一关,难道不行?”陆江不以为然道,元哲比她整整少了三岁,在她眼里就是一个爱哭的小屁孩。 “不信算了。”玉琴耸肩膀道:“千雪,你等会上不上?” 千雪坐的端端正正,却始终微低着头。 玉琴看到她放在腿上的书,翻了一个白眼,真不知道她上辈子是不是没看过小人书,反正她唯一的兴趣爱好,就是看小人书。 一看就停不下来,要不是关乎到陆江的未来,她压根今晚都不会出面。 她用手指头戳了戳她,不厌其烦的又问了一遍。 千雪敷衍的嗯了一声,翻了一页书说道:“你要是输了,我就上。” 玉琴气笑了:“那你估计是没机会了。” 千雪嗯了一声,那,正和她心意。 —— 场上来了几个回合,元哲依旧站在了大厅的中央,谁能想到此人不过十三四岁,武功倒是不错。 万沐倾听到他有些微乱的气息,这人应该支撑不了多久了,不过能连战几人,已经很不错了。 “这人,有点习武天赋。”宁辰羽开口道。 “嗯。”万沐倾说:“只可惜,胜负心太强了。” “三姑娘怎么总是跟我不谋而合。”宁辰羽压低了肩膀,往她这边靠了靠:“你说,我们这算不算……” “算什么?”万沐倾侧过头,两人之间间隔不过两指的距离,一股淡淡的兰花香钻进了鼻尖。 抛开其他来说,宁辰羽确实是一个长的不错又品味不差的男子,毕竟,谁都愿意欣赏好看的东西,要是这东西又会撩会调情,又会掌握时机的话,那就更多人喜欢了。 也难怪这陆江会动心。 万沐倾心想:倘若自己只是一个万家三小姐,没有经历上辈子的事,或许,也会为这样的男子心折。 宁辰羽垂眸看了一眼抵住在他腰部的一根筷子,抬眸看到她长而卷的睫毛,在那双好看的眸中他看到了他自己,他忽然想,想要眸中的人住到她心里去。 他就是想知道,万沐倾要是喜欢一个人,会是怎样的?会对喜欢的那个人又是怎样了。 他垂眸呵呵笑道:“英雄所见……” 万沐倾见宁辰羽突然顿住,目光看着门口,原本还在眼中的笑意,没了。 不免扭头看去,元哲躺在大厅门外,还未起身,便先吐了一口血,不省人事的躺在了地上。 万沐倾扭头看向大厅中,站在那里的是前面跟他们套近乎的那位曹兄。 没想到这人看起来平平无奇不起眼,下手倒是狠的一匹。 “你觉得这次斗武是因为什么?”宁辰羽低声在她耳边说了一句,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 万沐倾隐隐的察觉到了一些什么,但她不能确定是不是,宁辰羽到底为什么离开临南,谁知道呢?她道:“不是说了,那大小姐找相公,你说,是不是冲着你来的?” 宁辰羽脸色很明显的黑了一下,像是因为万沐倾这话特别生气似的,于是,一把抓过她放在腿上的手,在她手心里写了几个字。 万沐倾看他这有些小孩子气的模样愣了一下。 又因为他写的那三个字,愣了三愣。 万沐倾抽回手,手心之中还有那指腹划过的微痒感,她握了握,握成了一个拳头。 你信我。 不过短短三个字,在她掌心烧成了一团火。 信? 呵,她身后可就坐个一个血淋淋的“警告”! 宁辰羽见万沐倾沉默不语,便出声道:“你没发现这个大厅,有何奇怪之处吗?” “嗯?” “你看那。”宁辰羽微抬了一下下巴。 万沐倾看了过去,宁辰羽所指的地方,是一个石柱,石柱的中间是雕刻成了一尊神佛神像,大厅一共四个石柱,全部雕刻成了神佛的样子,模样凶神恶煞了些。 毕竟是镇宅的神像。 第一次来的人来雪域庄的,肯定要被这四个石柱震撼一下,震撼的想:雪域庄是真有钱啊,连神像都是镀了金的。 可她不是第一次。 万沐倾自然知道宁辰羽肯定说的不是雪域庄很有钱那种感慨。 她聚气凝神,侧耳倾听。 从台上的刀剑相撞的铛铛铛声中,她隐隐听到了从石柱里面传来沙沙沙声。 像是毛落在宣纸上的声音。 宁辰羽的声音又幽幽的落在她耳中:“我要是猜的没错,所谓的比武招亲就是一个幌子,目地是为了得到别人门派的武学。” 万沐倾本来也是这样想的,她抛出心中疑惑:“我看这些人除了一个鬼阴出自夜罗门,其他的都是一些小门小派,有何可学?” “如今江湖由夜罗门,雪域庄,玄幽寺谷,冥界门四个大门而鼎力牵制,可你别忘了,在这些门派出现江湖之时,曾经岳泰山的空灵剑法,白骨斋的魅影九刀,霞鹰堂的鹰式八段,二罡栈的罡风正拳……等等,哪一个不是当年轰动过江湖的武功?”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万沐倾问,这些门派当年在江湖上是有地位,现如今,都已经落败了,夜煞曾说过这岳泰山的空灵剑法要是修成了剑心,放眼天下,无人能敌。 放在曾经,可能是。 放在如今,很难说。 因为,没有什么东西是止步不前的,所谓的后生就是用来超越前人的。 “喏,这可是我花重金买来的,不是一般人,我不借的。”宁辰羽从怀中掏出了一本书,那本书不大,也就一个巴掌这么大的小人书,不厚,上面写着,武林秘籍排行榜。 万沐倾翻开一看,里面总结了各大门派之所学,粗略的做了一个描述,其中就有宁辰羽所说的。 “这些门派虽然已经落败,有些甚至都在江湖上隐没了,可这武功,除了胫骨奇佳,还要有天赋异禀,谁敢说,几十年后,这些败落的门派里不会出个天才?”宁辰羽在她耳边聒噪道。 宁辰羽这话说的有几分道理,雪域庄当年因为陆泽鸣才问鼎江湖,夜罗门能有今天的地位,何尝不是因为先有夜煞后有阎王? 宁辰羽伸手翻了几页,指了指页面道:“你可还记得那煜毅使的剑法?” 第四十五章 死路一条 万沐倾当然看出煜毅所用的是什么剑法。 估计在这世间的,除了她,没人更清楚了。 当年她跟着夜煞出入江湖抢夺如来经时,有幸领教过神寒宫的神寒九式,只可惜当年她功力还不够深厚,没能凭借一己之力挡住神寒第九式,归一。 要不是夜煞出手及时,她那天可就交代在哪里了。 而那晚煜毅所使的剑法就是已经失踪十多年的神寒九式。 此剑法出自当年在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神寒宫,只可惜神寒宫汝宫主被夜煞重伤去世之后,宫门便在无能人,后被凝微血洗,成了冥界门。 这煜毅极有可能就是汝宫主的后人。 难怪当年凝微翻遍了整个神寒宫都没找到神寒九式。 “你在看看这个。”宁辰羽伸手又翻了一页,指了指道:“像不像这位曹兄?” 风道观,祖师爷风致,自创剑法风隐,此剑法行如风,动如影,如风无孔不入,如影飘忽不定。曾一剑战天下。隶属江湖十大门派之一。 旁边还栩栩如生的画着一把剑。剑上刻着风隐二字。 万沐倾抬眸看了一眼,这位曹兄的剑法确实有点像风隐,行如影,动如风,让人看不清其中规矩,以速度的优势混淆视听,在出其不意。 要是对面跟他同级别的对手,自可略胜一筹,可,对面高手,像这样的速度,还不算是速度。 “你这本书那里买的?”万沐倾随手翻了几页,雪域之花,飞洛幽弓,魍魉魅影,水凝丝,天魔圣手等等,如今江湖各大门派厉害的武功都在上面。 这本书,除了她知道的,还有她不知的。 万沐倾猜测,这估计是包括了这江湖历来百年的武功。 “北陵城外不是有个茶凉,就那里买的。”宁辰羽说:“哦,你当时在睡觉,不知道。” “……”万沐倾说:“要是你,你觉得怎么破这风隐?” “嗐,我要是知道,还拿这宝贝出来作甚?这不正打算请教一下万大师吗?”宁辰羽拿起自己桌上的酒壶给她倒了一杯酒,虚心请教道:“万大师武功高强,定能看破这其中玄机。我等肉眼凡胎,实乃能力有限。” 万沐倾看着宁辰羽这突然的献殷勤,没有说话。 她不吃这套。 其实,玄机很简单,只要闭上眼睛,用耳朵去听,不要听他的行动走向,而只需要听他出剑时的风声,此剑法,必破! 宁辰羽见万沐倾没说话,夹了一块点心放在她面前的盘子里,低声道:“我这不是担心那两小子吗?” 万沐倾眸子动了动,余光朝着那两人看了过去,只见,一个低头交耳的跟清水说的正欢,一个……正在“无怨无悔”似的伺候人。 “公……公子。”俊北看到忽然扭头过来的万沐倾跟宁辰羽,像个偷偷去幽会被长辈抓了个正着似的心里慌道。 宁辰羽看到他随从桌前一堆虾壳,清妙面前一盘剥好的虾仁肉,恨铁不成钢又怨恨满天道:“我养你这么大,你都还没这么伺候过我!” 随后又痛心疾首的拍着胸脯道:“果然是儿大不中留!” 万沐倾:“……”不是女大不中留? 俊北诚惶诚恐道:“公子想吃吗?想吃我……” 宁辰羽气的打断道:“她想吃你就给剥,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清妙凉飕飕道:“出息就是像你讨好她一样吗?” 宁辰羽:“……”让你说话了?! 万沐倾怼道:“……出息总不是像你这样一个老前辈欺负一个小辈。” 宁辰羽心里咦了一声,她既然在帮他说话,帮他说话不就说明在乎他?在乎他不就是心里有他?心里有他那不就是喜欢他了?! 清妙抬眸扫了一眼万沐倾,柔声道:“谁给你胆子这么跟我说话的?” “万沐倾给的。”万沐倾冷冷的说了一句,俊北这模样一看,就是受了她魅术影响,她端着俊北面前还没剥完的虾啪的一声放在了她面前:“要吃就自己剥!” 清妙眨了眨眼,看着盘子:“………” 宁辰羽:“…………”怎么发火了?她该不会是看上俊北了吧?! 他心里那点小确喜还没来得及散开,看到万沐倾这动作,彻底懵了! 俊北灵台忽然一片清明,看到自己桌上的虾壳,愣了好半响,才恍惚响起,清妙姑娘好像问了他一句,要不要给她剥虾。 他当时好像是摇头了,觉得此事不合礼数。 可现在,怎么会? “我认输!”台上一位兄台忽然喊道,打破了这一方平静的对峙。 那曹兄当仁不让的依旧站在了台上,这已经是他连胜的第十一场。 他是唯一一位还没等这位曹兄出剑就喊输的人,也是唯一一位活在此人剑下的人,中途雪域庄出了一位弟子,重伤。生死不明。 大厅里一时半会无人上场,各各彼此交头接耳的,对着此人评头论足了起来,这曹兄连续赢了十来场,脸上未看出任何疲惫之态,出手狠绝,不留情面。 人人心里都在打着退堂鼓,却又鼓励着别人上场。 谁心里没有一点小九九?谁心里不住着一只狐狸?只不过住的是千年狐妖还是修为不高的小狐,那就不得而知了。 那曹兄等了等,整个人变得意气风发了起来,他朝着大厅看了一眼,说道:“可还有那位兄台要上前比试的?” 万沐倾对着俊北道:“你去。” “我?”俊北说:“三姑娘,这婚姻大事,不可儿戏,我……” “你也太看的起你自己了。”万沐倾鄙视道,真不知道他哪来的自信会赢?不由教训道: “身经百战才是真理,纸上谈兵只会是笑话。” 宁辰羽:“……”她这是在指桑骂槐吧? 俊北:“……”她一个病秧子凭什么看不起他? 俊北心想,三姑娘该不会是在怪他们那晚没能力保护好她,让她被人带走了吧?她嘴上说的就这样跑出来了,其实发生了什么谁也不清楚…… 这么一想,他忽然想起自己差点死在那陆锦手里,又被嚣张丫鬟的琴声扰乱内息,要不是计划周密,指不定是死了。 还有,在客栈也差点……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大将军曾经说过:唯有实战才是验真自己的唯一标准! “我来!”俊北被万沐倾这一激,猛的站了起来。 宁辰羽:“……”这不温不火的性格,怎么就冲动了? 颢白一脸懵逼的看着突然站起来的俊北:“大北,你干嘛?脑子喝酒了?!” 俊北目光异常坚定的道:“没干嘛,我就是想验证一下自己。” 颢白:“——!验证什……” 颢白还没说完,伸手想要拉住俊北结果还是晚了一步,他总不能在这么多人面前强行将人那回来吧。 颢白求救的看向宁辰羽,低声喊道:“公子,你拦住啊。” 结果他眼睁睁的看着俊北从他家公子身边走了过去。 什么啊?这。 难不成公子是想俊北入赘雪域庄当上门妹夫??? 咱们候府难不成又缺钱了?? 宁辰羽也是想要拦住俊北的,可一边的万沐倾在他耳边低声道:“所有能够翱翔蓝天的雄鹰都要经历暴风雨的洗礼,而呆在笼子里的鸟,一旦无人看守,只有死路一条。” 第四十六章 斩风 “俊北,请赐教。”俊北抬手一礼。 “曹风。”曹风抬手敷衍似的拱了一下。 垂在右手的剑还没等俊北抬起头来,手腕一翻,刺了过去。 俊北慌忙一挡。 铛! 滋~~~ 短刀跟剑擦出电光,两人目光匆匆一对,曹风冷哼了一声,一个漂亮的旋身抬腿朝着俊北屁股一踹。 俊北一个踉跄往前头栽了过去。 “哈哈哈……” 四周爆发出一阵嘲讽的笑。 “就这本事还敢上台?这可不是你们在家玩过家家!” “这位曹兄可没时间跟你玩,不想死就赶紧下来吧。” “小兄弟,别丢人现眼,好歹还花钱请了清妙前辈不是?这倾辰派的面子都要给你丢没了。” “……” “像你们这样下贱的贱民能给你们饭吃就不错了!还敢闹事!” 啪啪啪…… “我让你闹事!” 长鞭甩在了俊北的脑海里,指指点点的声音在他耳廓里无限扩大,那一个个看戏的面孔,那一张张看不起人的眸子,一双双说三道四的嘴,那些羞辱他的人…… 儿童时的记忆在他眼前开成了一朵带血的花。 俊北站直了身,清明的眸子染上了一抹凶狠,像一头红了眼的狼。 “你知道我是从何处将俊北买来的吗?”宁辰羽看到那双眼眸时,心里忽然对自己刚才没有拦住俊北时,起了一丝悔意。 “嗯?何处?”万沐倾怎么也没想到这个曹风既然如此行事,心中对此人记上了一笔。他看似是在羞辱俊北,可实际是羞辱的是整个倾辰派! “边外。”宁辰羽说,那是父亲第一次带他去边外,一个个关鸡鸭狗的笼子里,关着一个个活生生的人,那都是一些下等贱民生的小孩,只配像一条狗一样活着给人贩卖,或者成为有钱人的玩物。 他第一次见到俊北,他就关在那个狭窄的笼子里,其他小孩都是畏畏缩缩的,只有他红着一双眼睛,像是杀红了眼的狼,仇视着所有人。 他记得父亲当时跟他说:“你既然要买他,那就要对他负责,你要记住,他是人,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人。” “边外?”万沐倾愣了一下:“他不是北兴人?” “你知道我花了多长的时间,才将他养成了现在吗?”宁辰羽没有回答万沐倾的问题,而是带着一双责备的眼眸看着她,说道:“整整五年。” 那个时候的俊北,已经五岁了,可连路都不会走,只会爬行,不会说话,只会叫,谁靠近就咬谁,下人们都不敢上前,是他,一点一滴的,将他养成了现在这副正人君子的模样。 手臂上,现在都还有他的牙印。 万沐倾愣是没明白宁辰羽这带有责备的话是何意思,她还没张口,看到宁辰羽喊了一句, “俊北!” 俊北有些迟疑的朝着这边看了过来,眸中有片刻的茫然。 耳中响起那个他熟悉的温柔声:“不要在意别人说什么,你只要去证明你是谁。” 像是阴霾的天空里乍现一抹光,俊北眼中的红晕渐渐退了下去,他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他是俊北,有名有姓,是府上公子的随从,是大将军的徒弟。 万沐倾看到俊北整个人忽然变了,像一把珍藏在刀鞘里宝刀,敛藏锋厉。 曹风看此人既是想送死,那就成全他。 他脚步忽然一动,整个人便如同一阵风似的,只有一个个残留的黑影将俊北围了起来。 俊北只觉得眼花缭乱,压根看不清楚曹风此人在哪。 他紧握手中的短刀,深吸了一口气,将所有的情绪压了下去。 手中短刀仿佛变成了一把长刀,一个醇厚有力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此刀法名为十八斩,可清虚幻之影,可破铜墙铁皮。” 曹风看准时机,手中的长剑朝着他致命地方而去。 只是剑还没碰到胸口,短刀便挡住了他所有的攻击。 挡! 挡! 挡! 一道道强有力的刀风逼着他后退,无论他如何变换身法,如何提高速度,那刀风就像是长了眼睛似的,直面他而来。 “十八斩!”清妙看到台上那凛冽的刀风穿梭过每一个黑影,猛的站了起来,大概是过于激动而撞翻了桌上的酒杯,沉声道。 万沐倾跟宁辰羽同时回了头,全然不明白江湖人称的狱仙子为何这般激动。 万沐倾:不过就是十八斩,有啥好激动的? 宁辰羽:他都还没发挥出十八斩三分一的威力,有啥激动的? 清妙:你们懂个屁! 慕蓝将台上的一切看在眼里。端着酒杯一饮而尽,那双眸子,一沉再沉。 “没想到,这人还有两把刷子。”陆江说道。 “这刀法可从未见过。”千雪从台上将视线收了回来,从衣袖中有扯出了一本小人书,跟宁辰羽给万沐倾看的那本一模一样。 “嗐,也就两把刷子,要是真厉害,这曹风还能挡这么多回合?”玉琴说,这刀法是凛冽,只可惜,来来去去,也不过那几招。 在她手里,都撑不住三招! “也是,那你说这宁公子为何没有武功?”玉琴赞同的点了点头,说道。 “大概是没什么天赋吧。加上他爹死的又早,”陆江说。 “嗯。”千雪没想太多的点了一下头。又继续看她的小人书了。 大厅的人无一不吃惊了一下,谁能想到这被人踢屁股的小子这么厉害,他还是唯一一个在曹风手中过这么多回合的。 咣当! 曹风的剑都握不住的掉落在地上,整条手臂发麻不受控制的静颤,明明是一把短刀,可每一下仿佛是加了千斤重似的打在他的剑上。 眼前的短刀在他瞳孔之中不断放大,他猛的闭上了眼睛,喊道:“我认输!” 没有等来预料之中的疼痛,曹风睁开眼睛,短刀就停在了他眼前,那短刀既然被人握住了。 那人,明明刚刚还在一米开外。 俊北往后退了两步,依旧不忘君子得行了礼:“得罪了。” 曹风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灰头土脸的回到了位置上。 “大北英武!”颢白跳起来喊道。 俊北朝着他们那一处看了一眼,没想到清妙也站起来了,他慌忙的错开目光,心里乱撞的胡乱想了起来。 她,也是在为他加油嘛?还是……担心他? 就在他胡思乱想时,一个柔柔弱弱的女声从他身后响起:“我来领教一下公子的刀法。” 第四十七章 五主之首鬼阴 俊北闻言往后看去,此人正是清妙所说的夜罗门五主之一的鬼阴。 皮肤白皙,身材苗条,看起来文文静静,柔柔弱弱的,就像一个普通人家的小姐。 可见过清妙那种,俊北觉得,这人还是不能只看表面。 “俊北,请赐教。”俊北仍不忘君子之礼,拱手道。 鬼阴掩面轻笑了一声,大概是觉得这小白脸也太爱行这君子礼,估摸着是真的正经人呢,她有模有样的半蹲了一下,道:“小女鬼阴,请,赐教。” 两人这模样,活像是哪家公子跟小姐的见面,要是忽略现在这位两人说话,跟现在这种场合。 俊北没见她亮出兵器,便先发制人飞旋出短刀,只见刚才还在原位的人,忽然不见了。 鬼阴一个闪影,动作极快像一只蜘蛛一样跳到了俊北身后的石柱上,整个倾斜的上面,像是背上长了触角一样吸附在了神像的手上。 “我在这呢,小公子。”鬼阴看着四处找她的小公子,轻喊了一声。 俊北抬眸一看,眼神一沉,左右手中的飞刀先后而去,但鬼阴,果然就像是鬼影子似的,从四个石柱之间来来回回穿梭,速度比曹风快了差不多一倍。 “小公子,你这样可是打不到我的哦?”鬼阴仍旧用着那知书达礼的小姐语气,说道。 俊北额头上不一会儿,便覆盖了一层密密麻麻的汗珠,再这样下去,只能是单纯的消耗自己的内力罢了。 此人看的异常年轻,最多也就刚及笈,没想到功力如此深厚。 这大千世界,果然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高手辈出。 俊北将手中的短刀合而为一,再次使出了十八斩,只不过,这一次,很明显的不一样了。 风更加凛冽了,无数的透明刀刃以他为中心,朝着每个石柱而去,让鬼阴避无可避,无处可躲,只能是抬手挡住。 铛铛铛…… 刀刃在她手中撞出了火星子,那明明是一只有血有肉的纤纤玉手,却仿佛有金刚护手,所有的刀刃都被挡开了去。 万沐倾心里惊道:地狱阴爪? 飞身而来的刀刃越来越强,风吹起的她的衣决,一块挂在她身上的吊坠被吹得叮当响了起来,万沐倾愤怒的看向身后的人:“你怎么没说她是五主之首?” 那个吊坠象征着夜罗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利,她是在熟悉不过的了。 清妙同样也很吃惊,这样一个年纪轻轻的姑娘既是五主之首,修的还是地狱阴爪,她道:“我也是刚知道。” 她看到万沐倾并不信任的眼神,肩膀一耸:“爱信不信。” “你!”万沐倾被气的没了话。 俊北闷哼了一声,低沉道:“第,十八斩!” 短刀飞速在空中旋转,像是一个戴着利刃的车轮火速飞了过去!又像个弹簧球似的,无论鬼阴如何挡,都会从其他的地方弹回去。 滋!!!!! “车轮”抵住在了她手心,无数火星子从她掌中喷发,可无论怎么切割,都无法在进鬼阴手心半寸,鬼阴望着那合起来的短刀,眼中燃起了一团火。 她冷哼了一声,五指慢慢的朝着掌心靠拢,那“车轮”在她手中变了形。 铛! 两把短刀瞬间变成了一块废铁,掉在了地上。 俊北捂着胸口,刚准备开口认输,一口血从嘴角溢出,一个黑色的爪子猛的朝着他飞了过来。 “小心!” 宁辰羽,万沐倾,颢白,都动了。 一把用粉色羽毛做的半圆团扇比所有人都快的挡在了俊北面前。 俊北听到有人低声惊呼的喊了一句: “妖罗扇!” 那只是一把看起来有些漂亮的扇子,可他却听到了那些人低声惊呼的里隐藏的恐惧。 能不恐惧吗,他那一刀都没有破开那只手,却被这把扇子给挡住了。 鬼阴操控的那只阴爪在那把扇子面前既然撼动不了半分,进不了板寸,门主曾炫耀魍魉魅影有多厉害,她不以为然,毕竟狐魅可是她的手下败将! 如今一见……鬼阴想要撤回阴爪,却太迟了,阴爪像是被什么给吸住了似的,进退不得,动弹不得,她还未来来得及想出什么对策。 那带着羽毛的团扇忽是一把无比锋利的剑旋转起来,铛铛铛…… 她精心打造的兵器被那把扇子碎成了无数块。 成了一块无用的废铁碎落在了地上。 万沐倾神情复杂的看着出现在台上的清妙,摇着她手中那把丑不拉几的妖罗扇。 比她神情还复杂的是宁辰羽,他看的不是清妙,是俊北,这傻子眼睛都直了的看着站在他面前的人。 这模样,可不就是春心萌动了? 这模样,可不一副要以身相许报答救命之恩了? 这模样…… “清妙前辈果然还是一如当年风采啊。”慕蓝压下了因为清妙突然出手的讶异,心想:难不成是因为花钱请来的,所以要保护他们的性命? 清妙淡淡的扫了一眼鬼阴,此人倒是个天赋异禀的人,能修炼成地狱阴爪的人,就算是个白头老儿,夜罗门论谁都要说一声此人是个天才不可。 “哪能跟慕庄主比。”清妙慢条斯理的说了一句,又对鬼**:“他输了,鬼阴姑娘您继续。” 清妙带着俊北正要下台。 “清妙前辈既然上了台,那就应该比一场。”鬼阴执呦的说道。要是光明正大打一场,她未必会输。 清妙连人都不看,明明就受了内伤,还想逞强,大概,这就是年少时才有的模样吧。 她道:“我输了。” 鬼阴:“……” 众人:“……” 还没等其他人回过神,清妙一把抓着俊北的衣领,消失在了大厅里。 等众人回过神时,宁辰羽几人的位置上,也已空空如也。 玉琴抱着一把古琴落在了台上:“玉琴,赐教!” 陆江见宁辰羽不见了,本想追出去,一边的弟子拦住了她:“庄主说了,此事你是主场,不可离席。” 陆江这才发现慕蓝也不见了。 # “万沐倾呢?” 宁辰羽一路追着清妙来了他们住的客栈,见俊北只是受了一点内伤,并无大碍,便也由着清妙去问他十八斩的事了。 可回头一看,走廊上只有两个连气都喘不上来的颢白跟清水,两人趴在护栏上,只能是对他摆手或摇头。 嘴巴只能用来喘气了。 太难了。他们。 他明明看到万沐倾也跟着出来了,难不成? 宁辰羽折扇往手心一拍,低沉道: “坏了!” 第四十八章 茶楼里的青楼 “没想到陆泽鸣死了,你还活着,还当了这雪域庄的庄主。” 慕蓝听着黑暗之中的声音,那声音有些雌雄不辨,声音藏着某种隐喻,好像他不配做这雪域庄庄主似的。 好像陆泽鸣死了,他也该死似的。 他站在屋顶之上,这人明明就藏在黑夜之中,可他既然察觉不到一点内息:“家师身死已有多年,敢问,您可是家师的友人?” 万沐倾站在了街道另一边,看着那一抹警惕的身影,心里不屑的冷哼了一声:“友人算不上,倒是有几分孽缘,陆泽鸣怎么死的?神阴令当年不是落在他之手?” 慕蓝听着那雌雄不辨的语气里明显的带着几分怨气,以他对家师的了解,猜测此人应该是个男子,他叹了一口气:“此事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 “当年师父拼死夺得此物,却在回雪域的路上遇到了一群神秘人的埋伏,重伤而亡,其他弟子也纷纷丧命,我当时深受重伤晕了过去,这才捡回来一条命,至于后来发生了什么,我也并不是很清楚。神阴令也至此不知下落。”慕蓝想起那晚之事,心里沉道,伸手摸上了那半块冰冷的面具,这张脸,就是在当年毁的。 万沐倾沉思了一会,跟老头那日说的差不多,这群神秘人是谁?跟万家又有何关系? 朝廷跟雪域庄之间有何关系?陆江身藏在春雅阁,指不定那场火就跟他们有关。 “那慕庄主可知晓神阴令身现临南之事了?” 慕蓝略微的思衬了一下,这人看似是在询问他师父,可这玄外之音,便是想问打听神阴令的下落,他道:“神阴令一事,慕某却有耳闻,只不过它如今再谁手中,慕某不知,也不想知晓,你信也好,不信也罢。” 说完,他又颇为怜悯苍生似的,叹道:“当年因为此物,江湖上死了多少人?如今它出现在临南,一场大火又烧死了多少无辜的人?慕某定是不会再让雪域庄重蹈当年覆辙。” 陆泽鸣是何等心机深沉之人,对人心又是何等灵敏,每个人都能成为他手中棋,局中人,一个局接着一个局,每个局都是环环相扣,相铺相成,几乎将所有人都策无遗漏, 自以为做了这最后的麻雀,可谁能想到…… “所以,那夜,慕庄主也在临南了?”万沐倾声音变得低冷,仿若听不到那一声声悲鸣的叹息似的。 风声变了。 慕蓝伸出一只手,那风从手上刮过时,像是一把刀刮了过去,不见血,但很疼,带着无声的警告! 他双手背在身后,一个透明半月的弧度挡在了他面前,将风力一分二为,从两边吹了过去。 江湖上何时出现了这样的高手?认识他师父?会是谁? “那夜,慕某并不在临南,只是小妹恰巧在临南参加万朝宴,听她说了此事罢了。这位兄台若是为了神阴令而来,那你找错地方了。若你是为当年之事而来,慕某知道的都说了。” 那头久久没有回话,若不是这风,慕蓝都要以为那人已经走了,他又道:“若当真神阴令在我手,试问,雪域庄可还会有今夜这般安宁?” 这话说的倒是不假,要当真神阴令在雪域庄,雪域庄也不会办这盛宴才对,虽说神阴令之事还未在江湖上言传开来,从万家之事来看,江湖上显然已有很多人知晓。 只是大家好像都学聪明了,谁都闭口不言。 可鬼阴出现在雪域庄是为何?作为五主之首,得到的任务定然十分重要,她要是为了偷神阴令,那就不会出现在大厅还参加了这比武招亲之事。 难不成动机跟慕蓝异曲同工,想要探一探雪域庄如今的实力? 作为夜罗门门主,除了实力还要有野心,否则,分分钟等着被人替代! 她要是没猜错,如今夜罗门门主应该是江天龙。 她的师弟。 慕蓝这话有几分真几分假,还有待查证,或许,她应该去会会那位口气不小的陆江大小姐。 “慕庄主大概还不知道,如来经也现身江湖了吧?” “什么?!” 面前的风,停了。 * 竖日 北陵城内,茶楼,酒肆,客栈,凡是能够让人坐下来聊上两句的地方,都在津津乐道昨日雪域庄的比武招亲之事。 这结局只怕是让人万万没想到。 雪域庄的陆大小姐年纪轻轻,年不过十八,已经习得雪域之花第六重了。 这等天赋,放眼整个江湖只怕都没几人。 万沐倾坐在一个隔间的厢房里,这才不过响午,这场比武招亲已然是让北陵城人尽皆知。 难怪口气这么嚣张,也难怪慕蓝会认她为义妹,冠名陆姓。 看来是从一开始就把此人当作雪域庄下任庄主培养。 只是这让万沐倾有些想不明白了,慕蓝这次很明显是想要借这次机会熟悉各个门派的武功,熟悉如今江湖上各大门派的实力。 为何又让陆江的真正实力暴露在江湖之下呢?难不成他还想让江湖人知道如今雪域庄的实力? 万沐倾神色复杂的端着面前的茶轻珉了一口,如今夜罗门的实力也不差,一个狐魅,一个鬼阴,都是天赋极佳的人,否则她练不成那地狱阴爪。 若不是跟陆江单打独斗两人只怕难分上下。 咚咚咚—— 三声轻浅的敲门声响起,打断了万沐倾短暂的思路,一个管事推门走了进来,朝着那透着一个模糊人影的帘幔看了一眼,低头道: “公子,你要的小倌到了。” 这位公子是他最近见过最奇怪的人了,进来时一个帷幔遮住了整个脸,像个姑娘家似的,听声音透着几分病态。 像他们这种茶楼,明面上是茶楼,实际上是好男风的“青楼”。 只不过,他们这里接待的一般都是通过熟人介绍,只有能够对的上暗号的人才能进他们这里的“青楼”。 可这人,他以前从未见过。 而且,这种寻欢作乐之事,谁会大白天来的?还指定点名要一些有经验的,那种稚嫩的小倌还不要。 来他们这里寻欢作乐的,谁不是想要一些新鲜的? 他在这里做事已有二十多年了,还是头一回见到这样的客官。 从小厮后面进来一位小倌,身上仅仅披着一件单薄的衣服,长的那叫一个出水芙蓉,曾也是这茶楼的头等花魁,只不过那已经是几年前的事了。 万沐倾淡淡的嗯了一声。 管事关上房门,走了。 小倌赤着脚迈着小碎步,走到了帘幔面前,跪了下去,毕恭毕敬的喊了一声:“公子。” “进来泡茶。” “是,”小倌伸手掀开了帘幔一角,低着头跪在案桌一边,开始动手泡茶。 那双手十指修长,骨节分明,白皙柔滑,还别说,这茶楼十多年过去了,用的小倌还真是百里挑一的好货色。 说起来,这种茶楼的存在,还真亏了当年陆泽鸣,听闻,他曾在茶楼听曲喝茶,看上了茶楼里的一位小二,便将人给养在了茶楼里。 因此,这北陵城这才出了一些这样的茶楼。 “来这几年了?”万沐倾问道:“可是本地人?” “回公子,六年了,是本地人。”小倌已经听那管事的说过了,说这位公子性情特殊,需要一些技巧熟练之人,他想起这话,又低声补充了一句:“小的,有经验的。” 茶楼外的声音隐隐约约透进了房间里,但房间里的声音,不管多大声,都不会透过去。 万沐倾听到这话,拿起折扇勾起了小倌的小巴,轻轻的哦了一声,道:“多有经验?” 那小倌年已二十有五,算起来,也算是这里年长的,他被迫抬起了脸,一张冷艳带着一抹坏笑俊逸的脸就撞进了他的眸子里。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那种多年未见的加速心跳声撞在了他的胸膛。 “公……公子,想……想怎样…都行。”因为加速过快的心跳,他结巴了的低语了起来,他在这里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般好看的公子。 万沐倾笑了。 笑的那小倌心里发起毛了,心想:这人该不会是有那种……倾向吧! 第四十九章 这个蠢女人 宁辰羽坐在万沐倾的房间里,看着楼下那条人来人往的街道,气闷的叹了一口气。 这个蠢女人!果然不见了! 他是怎么也没想到,万沐倾会在这种时候悄悄溜了。 这一路从荒地到北陵城,都没表现出任何会离开的节奏,更何况还有她徒弟在呢,就不怕他一生气,拿她徒弟“开刀”吗? 他找了一晚,都没找到人! 是,她晚上是很厉害,可也不想想她白天是个什么情况…… 哎! 宁辰羽想着想着,担忧的又深叹了一口气,心里狠狠地想:找到了一定要把人栓在裤腰带上! 他一手支撑着下巴,她是出城了?这北陵城四通八达的,她要是出城会去哪?还是藏在了这北陵城里,要是藏在这城中,又会藏在吗? 北陵城他所有的药铺都去问过了,压根就没人买过那个处方的药。 该不会是又晕倒在哪里了吧? 宁辰羽越想越担心,晚上他倒是不怕她出事,就这白天,还真是让人操心! “你父亲是不是认识陆泽鸣?”清妙忽然的出现,打断了宁辰羽的思路。 清妙本是来找万沐倾的,可房间里坐着的只有宁辰羽,她朝着房间扫了一眼,并没有万沐倾的痕迹。 “我父亲?陆泽鸣?”宁辰羽看着出现在的门口的清妙,疑惑的说了一句,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应该不认识吧。我没听我爹说起过这个人。清妙姑娘怎么忽然问这个?” 当年陆泽鸣不就是用十八斩破了二罡栈的罡风正拳。 她记得那个时候万沐倾在这个罡风正拳上吃了不少亏。 清妙没说话,走到旁边的案桌上坐了下来。 宁辰羽一头雾水,不知道她此时想要卖什么瓜。 没多久,清妙就搁下了笔,拿着一张宣纸吹了吹,递给了宁辰羽。 她画了一副画像,画像上是一位飘飘欲仙,长的如同仙滴的男子,要说宁辰羽的五官是老天爷的宠爱,那画像的男子,就是天神的偏爱! “你画作的不错。”宁辰羽毫不吝啬的夸奖道,说完,又道:“阿倾作的画也相当不错。” “嗯?”清妙愣了一下才反正过来宁辰羽说的是谁。 “你认识他吗?”清妙对于宁辰羽这种突然的比较藐视了一眼,问道。 她想,宁辰羽那个时候还很小,或许并不记得陆泽鸣这个名字,或许与他爹认识用的是个化名。 “他是谁?”宁辰羽问道。 “陆泽鸣。” 宁辰羽看着画像咂味了一下,说道:“难怪阿倾说,这天下第一美男是他,活人是永远无法超越死人,可惜,死人,是注定要被人遗忘的。” “万沐倾?”清妙难得的拧了一下眉头,看年岁,万沐倾跟宁辰羽估摸差不多大,:“她见过陆泽鸣?” “嗯。”宁辰羽不假思索的点了一下头:“她说我没他好看。” 清妙短暂的沉默了两秒,眼中荡漾出一抹光来,那光在她眼中忽明忽灭的,最后都沉寂在了那旁人看不懂的笑意中:“此话,不假。” 宁辰羽:“……” “她去哪了?”清妙问道。 “逃了。”宁辰羽唉声叹气道。 “逃了?为何?”清妙坐在了宁辰羽对面,倒了一杯茶,珉了一口,嗯,这茶不错,不愧是十两银子一晚的天字一号。 “还不是我爹从小帮我订的娃娃亲,她嫌弃我是个只会谈风说月的书生,不是我爹那种能文能武的大将军,不肯跟我成亲呗。”宁辰羽卖苦道:“还不是吃了我爹拼死得来的用来给我取媳妇的万年参,又不想跟我成婚呗。” “你说说,我这么大年纪了,娶个媳妇容易么?从临南一路追到了北陵,这不,才一小会没看住人,就逃了。”宁辰羽吸了吸鼻子,抬起衣袖,像是抹了两滴泪。 “……”清妙大概是没想到这两人之间还有这么一出,淡然道:“强扭瓜不甜,一厢情愿的付出是没有用的。” 宁辰羽:“……”你难道都没感动一下下? “但,这,这事得说清楚不是?”宁辰羽说。 清妙目光透过了窗口,渐渐的变得有些空洞,像是沉浸在了某种故事里,声音忽然暗哑道:“是要说清楚。” 她这话也不知是跟宁辰羽说的,还是对自己说的。 “清妙前辈神通广大,一定能有办法找到我未来媳妇吧。”宁辰羽诚恳的问道。 “你跟我说说你这未来媳妇,我考虑一下帮不帮你。”清妙说。 宁辰羽短暂的思考了一下,将万沐倾的来路给说了,还把她家出事也说了,只是在这说的途中,时不时加一两句自己对某人的一片赤诚之心,将两人那种没有的青梅竹马,自导自演的在自己脑海里过了一边。 “万家?你们从小认识?那她师父是谁,你可知晓?”清妙听的很是认真,只是对宁辰羽说的话保留了三分不可信度。 万沐倾认识陆泽鸣?当年夺走神阴令神秘人会不会就是万家人? 宁辰羽心里登嗝了一下,清妙这话说的很是笃定,显然是知道万沐倾有武功之事,只是,她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万沐倾本人知道吗? “我听她说过有位高人师父,但我从来没见过,这事,只能是找到阿倾,亲自问她了。”宁辰羽很是诚恳道。 “走吧。”清妙忽然起身低沉道:“是不是她,去了就知道了。” 宁辰羽并未听清妙后面那句话,看到这位清“祖宗”发话了,连忙起身跟上了。 * “听说老葵今天中午就进去伺候客人了,到现在都还没出来呢。”小宝给自己的主子梳妆说道。 铜镜里的男人画了一个今年北陵很是流行的桃花妆,从眼角开阔的桃花栩栩如生的绽放在那半张脸上,看起来又妖又艳。 他是今年这家春风茶里的花魁。 他描着桃花的手一顿,随即落了一个很是不屑的笑道:“他现在也就只能是伺候这些了,再过了一两年,还没能赎他,就只能是去后院干杂活了。” “那是,到时候,他连给主子您提鞋都不配呢。”奴婢立马拍着马屁道。 铜镜里的人冷哼了一声,要不是当年他高傲的看不起别人,如今,也不会落得个大中午都要伺候别人的命。 一切都不过是自作自受罢了。 “桃美人,等会到你上场了。”一位奴婢站在门外,小声的提醒到。 “怎么就到我了?”桃美人纳闷了一下,他每次都是压轴,这会离压轴还有差不多两个舞蹈的时间。 门外的奴婢开口说道:“梨美人今日不舒服,不能跳了,葵美人已经被人赎走了。” “赎走了?”桃美人那张美丽的脸立马裂开了,谁会赎一个已经过气的小倌?:“赎他的人是谁?多少钱赎的?” “奴婢不知。” “五百两一分不少的给他赎回了卖身契。”管事从门口进来,说道:“这规矩在我们茶楼是永远不会变的,今晚可来了不少有钱人,赎小葵的那客官也没走,说不定一高兴,把你也赎了。” 管事的拿起挂在衣架上的衣服递给了伺候桃美人的奴婢:“赶紧穿衣,马上就到你了。” 那管事催了一句,出去了。 “我倒要看看是谁赎了他!”桃美人心里恨恨道。 茶楼里隐匿的楼下是一个歌舞升平的窑子,只是这窑子装饰的很是奢靡,一进来,一股麝香就充斥在了鼻间,伺候的奴婢各各都长的一张小白脸,像是那种久不见光的那种白。 这地下也不知道作了什么措施,下了这地下室既也不觉得闷。 清妙一下来,引的不少人的注意,不仅仅是因为她是位姑娘,还因为她那张脸,加上她身后那位比这里花魁都要美上几分的公子。 一位奴婢带着他们入座在了一个雅座,宁辰羽还没坐下,一位喝多了的公子拿起酒壶摇摇晃晃拿着酒壶朝着宁辰羽靠了过来:“美人,来,陪……” 砰! 宁辰羽一个错身,那公子一个重心不稳跌落在了宁辰羽要坐的位置上,酒壶哐当的落在了地上,好在乐曲声大,其他人看到是客人,也没在将视线往这边送。 “你们这里怎么做事的!”宁辰羽立马脸都黑了,换作个姑娘,他倒是无所谓,可偏偏一个大男人把他当做了小倌,这让他忍无可忍了! “客官,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来人!还不把人拖走!”管事的立马上前赔礼道歉,让人将地上的团蒲换了,点头哈腰道:“客官,您坐,这是我们本店的红春酒,一点小心意。” 坐在一边的清妙神色淡淡道:“小木,多年不见,你倒是出息了,做上这里的管事了。” 那木管事从这人一进门的时候,就觉得此人有些眼熟,但,又不敢主动上前怕自己认错了,毕竟,那人可十多年没来过了。 一听到她叫他小木,立马确定了自己没有看错人:“没想到真是清妙姑姑,我当前面还是我一时眼花呢。” “……”宁辰羽:“你以前来过?” 宁辰羽一进来这里,便知道此地是什么地方。 清妙没理会宁辰羽的话:“今日可有什么奇怪的人来过?” 小木见到自己的救命恩人,心里有些激动,只不过,今日只见到她一人,当年跟她一起来的还有一位公子,长的很是妖冶,要不是遇到了他们,他就被当年的管事打死了。 那有今日这风光。 他道:“今日午时倒是来了一位公子。” “长什么模样?” “他带了一个女子的帷幔。喏,就坐在哪里。”小木抬头指了一下。 清妙跟宁辰羽同时望了过去。 不巧,那带着帷幔的人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也往这边望了过来。 风吹起了帷幔的一角,将帷幔里面的那张脸,露出了一个刹那。 只是一霎那,便让清妙变了脸。 第五十章 是,阿倾啊 “这位公子还在我们这里赎了一位有些年长的小倌,不知道是不是清妙姑姑要找的怪人?”那小木在一边低声道。 还没等他这话落音。 清妙已经一角踩在了旁边的护栏上,朝着那边飞了过去,刚好跟从空中出场的桃美人相互交叉而过。 那从空中落下的花瓣以及那薄如丝的纱网将两人笼上了一层美丽的“衣裳”。 台下的人纷纷看呆了。 那一席白衣与那一席粉衣错身而过。就像一个从天下下来的仙子,一个从人间飞上去的仙子。 位置上刚才还在的人已经不见了,清妙轻车熟路的朝着后门追了过去。 只是后门空无一人,万沐倾既然在她眼皮子底下,就在那花瓣错开眼的时候,从正门遛出去了。 只是她没想到,宁辰羽挡在了正门口。 宁辰羽冷冷的扫了一眼她旁边的小倌,声音顿时阴阳怪气道:“三姑娘,玩的可还开心?” 小葵感受到了宁辰羽目光之中的敌意,他很是知趣的稍微往后退了那么一点,离万沐倾稍微远了一些。 万沐倾前面从脸上撕下来的人皮模样他还历历在目,他就知道,此人不简单,只是,万万没想到,他是个姑娘。 姑娘就姑娘吧,不管是什么,现在都是他的主子,他尽心服侍就好了。 “没看到你,我会更开心。”万沐倾烦道。 宁辰羽一手抓着万沐倾的手臂,说道:“万沐倾,你就宁可相信一个小倌,你也不愿相信我?我差哪了?” “你想多了。我跟你,本来就不熟。”万沐倾甩开宁辰羽的手:“倒是你,你跟我作甚?难不成,当真看上我这个命不久矣的病秧子了?” “我……” “阿倾。”宁辰羽这话还没说完,被出现的清妙打断了。她轻柔的喊了一句,带着一丝丝小心翼翼,那张脸已经不是刚刚那张脸了。 这张脸前面覆盖了一张她熟悉的不能在熟悉的脸了。 但,即便脸不一样了,她现在也能断言,这个人,就是她所认识的那个万沐倾。 那句阿倾叫的万沐倾心头都颤了一下,那个她熟悉又曾经多次午夜梦回的声音。 “清妙姑娘,有事吗?” “清妙姑娘?我们之间,何时这么生分了?”清妙很是不满的皱了一下眉头,拉近了两个人的距离:“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变了一张脸,还成了万家的三姑娘,但我知道,是你,阿倾,我不会认错人的。” “我不是你坟墓里的万沐倾,清妙姑娘,你认错了人。”万沐倾冷声道,朝着旁边的小葵看了一眼,抬腿就走。 只是刚错开身。 余光看到清妙伸过来的手,她抬手朝着她打了一掌。 清妙几乎是没有任何防备的生生的受了这一掌,整个人朝着身后飞了出去。 砰! 她撞在墙上,滚落在地,还未起身便一口鲜血染红地面,她眼中尽是不解跟迷惑。 万沐倾放在身边的手微微抖了起来,心中尽是五味杂陈,脑海里只是一团乱,她一手抓在那小倌的肩膀上,落在了屋顶上。 一把团扇从面前而来挡住了万沐倾的去路,万沐倾一个下腰,脚尖一旋,躲开了扇子。 她伸手将小倌推了出去,那小倌腿下一软趴在屋顶上瑟瑟发抖。 万沐倾往前跑了几步,又被扇子挡住了去路,她往后一个后翻,抬腿将扇子给踢了出去,往屋顶借力飞了过去。 清妙接住扇子,二话不说的追了上去。 两人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里。 “阿倾!”清妙内力忽然一滞,从空中坠落在了下来,好在有树干借力,才不至于摔断筋骨。 万沐倾听着那树枝撞断的声音,终究还是停下了脚步。 清妙一手支撑在地上,一手压着胸口,还想要站起来去追那人,可身上伤的太重,特别是万沐倾的那一掌,还未起身又重重的倒了下去。 她透过那斑驳的树叶望着月色星辰,呢喃道:“为什么?” “我也想问为什么?”万沐倾的声音响起在了清妙的头顶:“怎么认出我的?” “阿倾!”清妙看到万沐倾,一时兴奋的想要站起来,引起内伤,不由的咳了起来,口沫里都带着血丝。 万沐倾终究是不忍的动手将她扶了起来,让她靠在树干上。 清妙皱着眉头,浅浅的呼吸道:“我看到你用天魔剑法杀了罗曼,便在想,你是谁?是不是阿倾收的徒弟。” “那后来呢?”果然是跟着她来的。 “那张易容的脸,我看到了。”清妙望着万沐倾这张脸,北陵城所有茶楼里的青楼她都去过了,只有她喜欢在白天进入这种地方。 而,这家茶楼,是她们曾经最喜欢去的地方。 但不是真的为了想要寻花问柳,而是。这些青楼里,能从中得到一些消息。 她目光变得越来越沉:“没有人,能够易容成那样的,阿倾。” “我不是你认识的万沐倾,我就是万府的三姑娘。”万沐倾执拗的说道,像是不想面对什么似的。 “我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但你就是她。阿倾,我不会认错的,你为什么不肯跟我相认?你知不知道当年……” “当年?”万沐倾冷笑的打断道,像是触动了心里那根针,她整个人脸色一变在变:“清妙,你还好意思跟我提当年?” “是。当年是我对不起你,可是阿倾,你死后,我也没有想过要独活的。咳咳咳……”清妙一激动,呼吸瞬间不畅的咳了起来。 “那你怎么还活着?” “因为……咳。咳。……因为,”清妙擦了擦嘴角的血,低声道:“因为,我要是死了,就没人给你烧钱了,也没人记得你了。” “得了吧,清妙大圣人,别把自己说的那么伟大,当年可不就是你一手重伤我的?现在在这里装什么好人呢?”万沐倾嗤之以鼻道。 “什么?……你在说什么?阿倾?什么重伤你?我清妙就算是自己死,也不可能会伤你半分!”清妙听着这话简直是一头雾水。 她急切道:“那晚煜洛来找我,说是明天大家就是敌人,来找我这最后友情的酒,我没多想,便喝了他带来的酒,可我没想到那酒有问题,足足让我昏睡了两天,等我醒来时,你已经不在了。” “清妙,你就算想为自己开脱……” “万沐倾!”清妙大喊了一声,撑着最后一口气质问道:“我清妙是什么人,有谁比你更清楚?!” 万沐倾仿佛是出于惯性的伸手接住了倒下去的清妙。 第五十一章 三更半夜来访 “清妙姑娘怎么了?怎么好端端的受了这么重的伤?”俊北没想到自己只不过睡了一觉,又有人受伤了,该不会是因为他吧? “她,没事。”宁辰羽说这话,也不知道是安慰自己随从的,还是安慰坐在一边一直没说话的万沐倾的。 “这还叫没事,郎中不是说了,能不能活,全看今晚能不能挺过去了。”俊北着急道。 宁辰羽抬手就往他脑袋上敲了过去,低声道:“你哪那么多废话!” “我清妙就算杀了自己,也定不会伤你半分。” “那晚煜洛来找我,说大家明天都是敌人,来找我喝最后一次友情的酒,我没多想,便喝了他带来的酒,可我没想到那酒……” “我清妙是什么人,有谁比你更清楚?!!” 清妙的话一字一句的在万沐倾回响,不断的扩大,她不由质问自己,当年重伤自己的人她真的看清楚了吗?真的是她所认识的清妙吗? 无妄崖下真的有人能活着吗? 如果不是?如果当年的事真如清妙所言,那她岂不是…… 万沐倾看着自己放在桌上的手,沾满了已经凝固的血渍,她为什么就从来没有怀疑过那个人是假的呢? 一股甜腥涌上心头,她只听到有人喊了一句她的名字,便陷入了黑暗之中。 “万沐倾!” “师父!” 宁辰羽人还在另一边,却比站在万沐倾旁边的清水更快的一步接住了倒下去的万沐倾,他伸手拍了拍她的脸,喊道:“万沐倾?” 怀里的人毫无反应。 “师父这是怎么了?”清水担忧的问道宁辰羽:“怎么好端端的晕过去了?” 宁辰羽抓着万沐倾的手腕,脸色一沉,将人打横抱起,走到旁边的房间道:“颢白,看住门,谁也不准进来!” “宁辰羽,你要把我师父怎样?”清水被颢白拦住在了门外。 “清水,你放心吧,公子肯定是为了三姑娘。”颢白苦口婆心道。 “颢白,你让我进去,我是她徒弟,再说了,男女有别,他跟我师父两个人孤男寡女的,谁知道你公子会干什么!”清水喊道。 “清水姑娘,你这话说的我就不爱听了,我公子行的正坐的端,临南城人人口中的圣人君子,肯定不会做这种不入流的事。”颢白听到有人损他公子,立马不干了,为自己公子辩解道。 “那他为什么不准人进去?还不是心里有鬼。”清水愤愤然道,看到一直会为自己说话的人忽然为别人说话了,心里更加不舒服了起来。 “我……这,这郎中看病,要的就是一个静,你在旁边,唧唧哇哇的,肯定,打扰我公子看病啊。”颢白绞尽脑汁道。 “得了。我在临南呆了这么多年,我怎么不知道宁侯爷还会看病呢?”清水想要将挡住门前的颢白给撇开,可颢白拦的死死的。 清水手中的短刀从衣袖之中露出,咬牙道:“你在不让开,别怪我,不客气了!” “呦,这么热闹?这是要打架吗?”旁边忽然上来两个人,其中一人说道。 “关你们什么事。”颢白一眼就认出了说话的那人是谁,就是那天晚上被他们整蛊的嚣张丫鬟跟她小姐。 只不过,这次,只有她们两个。 “在我的地盘,口气还这么大?知道我是谁吗?”陆江看着眼前的两个人,背着手,目光傲慢道。 “不就是雪域庄的人么?”清水看到她身上挂的吊坠,说道:“有什么了不起的?这江湖,又不是你们雪域庄说了算!” 两人刚才还剑拨弩张,瞬间就成了一条战线! “你!”玉琴脸色一黑,指着清水。 陆江将玉琴的手按了下来,她垂眸轻笑了一声:“江湖上以后谁说了算,我不知道,但在这里,我说了算。” “陆江大小姐好大的口气啊。”俊北听到动静从门内出来,顺手将门给关上了,看着这两个三更半夜来此的人,心里升起一团无名之火:“雪域庄的庄主,好像还不是你陆江大小姐吧。” 陆江被堵了一口气。 旁边的玉琴哼声道:“我们大小姐在雪域庄什么地位,岂是你一个小小的随从能够评头论足的?!要不是看你是宁辰羽随从,我早揍了!” “侯爷的字岂是你一个小小丫鬟能够叫的?!”俊北不甘示弱的怼了过去:“我看你挺欠调教!” “那就比试比试,看谁抽谁!”玉琴跟俊北对峙起来,那天,她就好好教训这两个人! 要不是中了某人的埋伏,还有那个什么鬼月亮姐姐,她早就让他们好看了,何来今晚这般呕气! 不少人听到这争执,三更半夜的从床上爬了起来,一听到是雪域庄的陆大小姐,纷纷看起热闹来。 二楼的走廊上,顿时人满为患,交头接耳了起来。 “这些人也太不知道好歹了,连陆江大小姐也敢惹。” “他们是没见过陆大小姐用的雪域之花,要是看到了,他们还敢这么说话。” “要我说啊,这倾辰派就是看那清妙前辈在,这才敢这么放肆……” “我今天还看到他们门主跟清妙前辈出门了……你们说,那清妙前辈是不是看上了那小白脸的门主了?” ………… 小二一看到不对劲,就去叫掌柜了,掌柜一脸哭相,点头哈腰道:“陆大小姐,你们可别在我这客栈打起来啊,我上有老下有小的,全都靠这小店了啊。” 俊北听着这话,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两位,要不在外面比试比试?毕竟,这里地方小人还多,要是误伤了谁,岂不是落人口舌,说雪域庄的陆大小姐因为好斗误伤无辜人?” 他倒不是真想跟她们打,只是,这里半天动静了,公子不见出来,那定是因为三姑娘抽不开身。 这陆江肯定是冲着公子来的,唯一的办法,就是拖延时间。 更不能让他们知道清妙前辈的情况。 “这陆大小姐三更半夜的来找人斗武,这明显的在欺负人?” “也是,而是一个姑娘家家的,三更半夜来找人也不太好吧?” “这倾辰派虽说只是一个小门派,可好歹还有清妙前辈在不是,这雪域庄也太看不起了人吧?” ………… 陆江看了看四周围满了的人,七嘴八舌的声音相继落在了她的耳中,他掂量了一下俊北的话,她倒不是怕这些人嚼舌头,而是怕这些事传到了慕蓝耳中。 对自己只会有害无利。 更何况,自己今晚还是偷偷跑出来的。 这么多人在,她定是不能说自己是来找宁辰羽的。 “我来此,是听闻清妙前辈明日便要离开北陵城,所以。特意来想要请教一下清妙前辈,并无恶意。”陆江瞬间换了一个态度,拱手对着俊北道:“还往俊公子能够帮我传一下话。” 三人面面相觑,俊北道:“清妙前辈已经歇下,陆姑娘还是改日再来吧。” 玉琴往前倾的身体被陆江挡了回去,她微微摇了摇头,道:“如此,陆某打扰了,我明日再来。” 陆江一说完,拉着玉琴离开了。 俊北看着离去的人呼的松了一口气,要是真打起来,他心里是一点底都没有。 谁也没有发现陆江离开时,目光闪过一丝阴蛰。 第五十二章 中毒 “小姐,我们好不容易溜出来,就这么回去了?那几个人,你干嘛不让我好好教训一下?”玉琴愤愤不平道。 “我说了,我要回去?”陆江道。 “嗯?”玉琴目光迷茫道:“不回去,那我们出来干嘛?” 陆江摇了摇头,食指往她额头上一点:“我看你脑袋瓜除了练武跟打架,还能有没有点别的了?” 她这个丫鬟,聪明是聪明,就是所有的聪明都用在了练武上,一言不合就是开打,典型的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在她的思想里,没有什么是动手不能解决的。 “还有小姐,还有千雪。”玉琴笑嘻嘻道。 陆江宠溺的叹了一口气,说道:“如果不能光明正大,那就像我们偷偷溜出来庄子一样嘛。” “哦~~~你是想夜探宁公子的‘闺房’?”玉琴伸手戳了戳她,“猥琐”的笑道。 “那有,我就是……看看他。”陆江脸红的低声道。 玉琴看着陆江红着别过去的脸,偷笑了一声,说道:“小姐,要我说,你就直接将人打晕养在庄子上得了。” “那怎行?”陆江说。 “怎么不行了?”玉琴不以为然道:“前任庄主不就是将喜欢的人养在茶楼里,这才有了茶楼里的青楼?” 陆江听着,没有说话。 “我们可以让他当小姐的贴身奴才啊,或者,也养在一个茶楼里,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呢?”玉琴凑在她耳边低声继续道。 陆江心动了,一丝理智牵扯她道:“他好歹是个侯爷,就这般突然失踪……” “这还不好办。只需要将那两个随从……”玉琴说着,伸手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陆江彻底心动了。等她当了庄主,在把宁辰羽养在庄上,不就行了。 * 打听宁辰羽睡那个房间一点都不难,只要找个小二问一下就行了。 陆江轻跃在房间的窗户上,那窗户并没有关,房间昏暗的只有一缕月色照亮,映着床上一个模糊的人影。 陆江轻手轻脚的跳了下来,她抬手将人给劈晕了,将被子一裹,抗在了肩膀上,宁辰羽怎么这么轻?看起来,好像也不是特别瘦啊。 陆江感受了一下肩膀上的重量,也没多想,将人从房间里偷了出来。 * 噩梦一直在持续,那张脸在她眼前变来变去,最后变成了一张没有五官的脸,万沐倾从梦中惊醒,倒吸了一口气。 “醒了?” “嗯?” 万沐倾愣了半响,这才发现自己泡在一个木桶里,穿着一件亵衣,浓浓的药香充斥了整个房间,而宁辰羽毫不知耻的坐在一边,一手端着药材,往木桶撒了进去。 “宁公子好歹也是读过万卷书的人,都不知道什么叫‘男女有别?’什么叫‘避嫌’吗?”万沐倾拧眉道。 虽说上辈子也经历过情爱之事,木桶漂浮这层层药草,压根什么也看不到,可,这心里,都有点那个什么。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总不能因为什么男女有别,什么避嫌,而放弃这成佛的功德吧?”宁辰羽毫不在意,毫不知耻,一点也没觉得不好意思的说道。 万沐倾全身无力,手脚发软,她知道自己昨晚一时气急攻心引的心神走火入魔,这天魔圣手确是不可多得绝世武学,如今在江湖上乃是排名第一的武功。 可它有一个无法跨越的致命弱点。 那就是练到天魔圣手第八重,心神便会受损,一旦心神动荡,就会走火入魔。 而修炼天魔圣手第九重,受损的心神压根无法承受第九重的力量,就好比一个已经出现裂缝的瓷器,是无法承受在继续承受容量的。 “谢谢。”万沐倾闭上眼睛,靠着木桶,昨晚要不是宁辰羽给她压制体内那股霸道的内力,她昨晚,一定是熬不住的。 “你这谢谢也太没诚意了。”宁辰羽心里乐着,嘴贱道:“自古以来,这救命之恩,都是要以身相许的。” “那看来,这世间的姑娘跟公子,都得嫁给郎中了。”万沐倾哼唧道:“那我岂不是要嫁给沈伯伯?” “……”宁辰羽说:“那别的郎中跟我怎么能一样?我这个宁郎中,看的可就你这一个病人。” “如此说来,你应该感谢我,我不嫌弃给你当小白鼠试验。” “如此说来,万姑娘是想要我嫁给你了?”宁辰羽嘻哈道,看了看时辰,加上热水,将剩下的药材扔了进去。 万沐倾:“………” “泡一个时辰,我给你施针。”宁辰羽起身道。 “等下。”万沐倾叫住了离开的宁辰羽,问道:“她,如何了?” “他?”宁辰羽哼哼道:“哦,你赎回来的那个小倌,昨夜跟老相好跑了。” “……”万沐倾:“我说的是,清妙。” 她去茶楼,只是想要从他口中得知近几年江湖上的事,像这种地方,最是消息出口的地方,虽说有些消息不可信,但自己从中分辨就行了。 赎他,一是为了交易,二是为了找个人伺候她,三是,此人有一双巧手。 “她,醒了,但不太好。”宁辰羽说。 “怎么?”万沐倾神色一变:“不是说醒了就没事了?” 宁辰羽看她神情有些激动,要不是碍于全身无力,早就从木桶站起来了,立马安慰道:“她,没事。” “……到底有事没事?”万沐倾没耐心的喊道。 宁辰羽沉了一口气:“她中毒了。” “中毒?”万沐倾不解道:“她,怎么可能会中毒?” “这事有点蹊跷。”宁辰羽说:“昨日的脉象并无中毒的痕迹,可从今早开始,她身上中毒痕迹就渐渐显现出来。而且……” “而且什么?”万沐倾急切的问道。 “而且,中毒的痕迹每过一个时辰就会加重。”宁辰羽自认为自己从小看过的医术也不算少的了,可清妙这种中毒现象,他还真是从未见过。 哗啦…… 万沐倾也不知道自己发软无力的手从何处来的力量,一把抓住了宁辰羽的手臂:“宁辰羽,你连我都能救回来,你,一定可以救她的是不是?” 宁辰羽看着万沐倾恳求的眼神,心里莫名的就痛了,他握住拉住他的那双白皙的手:“我要是有办法,我肯定会救她,可,我今早用了很多办法,都无法压制她身上的毒,好像什么药都对她没有用。” “她身体有些特殊。”万沐倾喃喃道。 “确实挺特别特殊的,我用了毒,可也没加快她身体毒性的发作,还是每隔一个时辰,毒性就会加重。”宁辰羽说。 万沐倾摇了摇头,无力道:“她是,药人。” 第五十三章 谁下的的毒 啪! “你好大的胆子,既敢骗我!”陆江一个耳光甩在了对面低着头的小二脸上。 那张略有些坑坑洼洼的脸皮顿时高高的肿了起来。 小二被扇的人都站不稳的倒在了一边,泪眼婆娑的跪着朝着陆江这边爬了过来,求饶道:“大小姐饶命啊,我真的看见宁公子进那房间,小的没有说谎,没有说谎啊。” 脑袋磕在地上,咚咚咚的响。 粗糙的地板割破了头皮,一股粘液血液在地上形成了一个小圈。 “没说谎,那你跟我说说,他是谁?”玉琴指了指扔在一边的男子。 小二瑟瑟发抖的朝着旁边看了一眼,低声道:“那……那是,是宁公子昨,昨夜带,带回来的……男子。” 陆江一脸嫌恶的拧起了眉宇,这人一脸的胭脂水粉,一看就是那种出在窑子里的男人,宁辰羽难不成喜欢的是男人? 不对,那床上只有这男子一个人。 “陆大小姐,小的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求你放过我吧,放过我吧……”小二哭喊着,眼泪鼻子血液混合在一起落在了那地上。 陆江看的恶心的后退了两步,到了夜里,客栈就只有小二一人,说不定宁辰羽出门了,或许去了别的房间,他也不定就能看到。 她甩了甩手道:“行了行了,赶紧给我滚。” 那小二连忙从地上爬起来跑了,只是刚跑到门口,又被人叫住了。 “等下!”陆江喊道,指了指旁边的小倌:“别人要是问起……” “小的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人也没见过。”小二连忙道。 陆江拍了拍手,只觉得晦气,那小二连忙侧身一让,看到远走的两个人,颤抖的双腿一软跌在了地上。 额头上隐隐传来的痛楚越来越大,只觉得脑袋都疼了起来,他余光看到旁边的人,低声骂了起来,要不是他,他今日何来受这份罪。 心底猛的窜出一股怨气,朝着那还在昏睡的小倌走了过去…… * “药人?”宁辰羽吃惊道,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人身体特殊能特殊成这样,而且:“可,她怎么……?” “怎么还能跟正常人一样?”万沐倾说。 “嗯。”宁辰羽拧着的眉宇让那张温柔的脸立马严肃起来。在他的认知里,药人都是那种被人操控不能算是人的人,因为他们没有自己的思想,只是一个听之任之的“木偶”。 但清妙很明显,跟一个人正常人没什么区别,而她还可以控制别人。而不是别人控制她。 万沐倾扯出了一个很是苍白无力的笑。 没人比她更清楚清妙的过往,清妙那异于常人的身体,当年夜煞为了让她修炼成超越前人的魍魉魅影之术,她想了一个刁钻的法子。 就是让清妙成为药人。 让她从体内自然而然的散发出一股蛊惑人心的无色无味的香味,从小便将清妙当成了一个药人而养。 这也是为什么,世人都会觉得清妙很美,很好看,除了她本身的长相之外,也因为她身上那股无色无味的香味让人产生一种迷幻感觉。 她要是用上内力,那股香味就会散发出一种致命的幻觉,杀人于无形。 除此之外,她还要学会如何的勾引别人。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都要让她如同刻在骨子里一样,成为一种深根蒂固的习惯。 所以,清妙就算是打架,也是极美的。 清妙,是夜煞毕生的得意之作。 人人都以为夜煞最看重的是她这个天赋极佳的弟子,然而,不是,她最喜欢的是清妙,清妙每次受伤,她都是亲力亲为,从不假以他人之手。 因为她是药人,很多毒对她并没有作用,就像宁辰羽自己说的,他用了毒,想要以毒攻毒,但,没有什么用。 “那那个什么狐魅也是药人?”宁辰羽问道,她不是清妙的徒弟么,他猜,是不是修炼魍魉魅术得人,都要先成为药人? 万沐倾摇了摇头:“不是。既知道了她特殊的身体,你可有办法?” 宁辰羽沉思道:“我没看到这方面的典籍,但,或许可以尝试用药浴跟银针将毒控制下来。” 他说完,又想到了什么似的,噫道:“你怎么知道她是药人?你跟她认识?” “宁侯爷既知神阴令,又不好奇如来经,那敢问,你是谁?”万沐倾不答反问道。 “那你呢?”宁辰羽反诘道:“这么了解江湖狱仙子,敢问,你又是谁?” “万家三姑娘,万沐倾。”万沐倾眼睛都不眨一下的道。 宁辰羽在心里冷哼:鬼才信你! “宁家侯爷,宁辰羽。”宁辰羽不假思索的一字一句道。 万沐倾心里冷哼:信你个鬼! “所以,谁下了毒?”万沐倾不欲在这件事上与他争执,她决定说出清妙的秘密时,就决心不在隐藏自己是狱阎王的身份,只不过,她猜宁辰羽也一定想不到她是谁。 除此以外,一是为了清妙,二是试探宁辰羽。 但宁辰羽的反应很明显并不知情,能给清妙下毒的人,除非是知道清妙这种体质,才能知道如何下毒,用什么毒。 宁辰羽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昨晚我都跟你在一起,到天亮时,俊北才叫我过去。但下毒的人,一定不会是俊北。” “有谁接触过她?”万沐倾问。 “只有俊北跟清水。昨夜二更时,陆江来了一趟,他们三人都在外面,大概僵持了差不多一柱香的时间。”宁辰羽昨夜听到了动静,只是那时他正在给万沐倾运功疗伤。 宁辰羽的言外之意万沐倾听明白了,排除俊北跟清水,或许有人趁着那个空挡给清妙下了毒。 陆江的来意说不定是调虎离山。 砰砰砰! “公子,你快去看看,清妙姑娘吐血了!”门口忽然传来俊北急切的声音,门板被他拍的啪啪响。 两人的对话也就此停了下来。 今天大清早就把他给拖出去了,那模样,活像他媳妇要死了似的。 宁辰羽心里顿时觉得这个随从太没出息了! 真正是,儿大不中留! 气死他了! “扶我起来,我去看看。”万沐倾想要从木桶里出来,苍白的脸色好不容易出了一丝血色,又被俊北这不合时宜的声音“吓”的退了色。 宁辰羽抬手按住万沐倾欲意起的肩膀:“你去了也是无济于事,而且,清水好像还不知道你是万家三姑娘吧?” 万沐倾心想:谁知道呢?是狐狸,还是报恩的忠犬,尾巴总会露出来的。 宁辰羽知道这样说定是说服不了她,继而道:“放心,要是实在不行,我定让她拖到晚上,到时候,万大师用功力或许可以将她身上的毒逼出来。” 宁辰羽感受到了肩膀对抗的力量消了下去,收回了手,只是他刚迈步,就听到万沐倾说了一句:“我有办法,不仅能够知道谁下的毒,还能知道怎么解毒。” 第五十四章 试验的是人心还是人命 “什么办法?”宁辰羽直觉上觉得,万沐倾说的办法不会是什么好事。 “很简单,取出清妙身上的血,让接触过清妙的人将它喝了,等到了一定时辰,下毒之人定要拿出解药来解毒,排除清妙这种特殊体质,能更容易知道是什么毒。”万沐倾淡淡的语气,就好像是在讨论今天吃什么似的。 “你就这么肯定下毒之人是在我们之中?要不是他们呢?要是此毒无解呢?万沐倾,你这岂不是草菅人命?”宁辰羽微怒道。 “宁辰羽,你在怕什么?”万沐倾面目表情道:“不做亏心事,就不怕鬼敲门,我自小便吃药。对药理,也是略懂一二的,放心,要不是他们,我自会保他们性命无忧。” “得了。你现在自身都难保!”宁辰羽哼唧道。 宁辰羽让自己在心里冷静下来,万沐倾说的,不为是一种办法,清妙特殊的体质不一定能看出所中之毒,如果把毒引入到其他体内,毒性就能明显的显示出来。 但,宁辰羽很清楚,万沐倾这样做的主要目地,是为了拿人命试验人心。 “要么按我说的做,要么,现在你就杀了我。”万沐倾神情更加冷漠了起来,仿若在她眼里,这些相处一段时间的朋友的命,不值一提。 “你简直,不可理喻!”宁辰羽很是生气的在俊北准备破门而入的时间呼啦的打开门,气匆匆的走了出去。 俊北愣了三秒,还以为是自己惹他公子生气了,毕恭毕敬的跟在身后,大气都不敢出。 只是他公子刚给人把脉,万沐倾一身整洁的推门走了进来,脸上是用胭脂遮住的苍白,她看了一眼宁辰羽,走到清妙的床边,又扫了一眼床上的人,道:“有个法子可以救她。” “什么办法?”俊北连忙问。 万沐倾目光从三人脸上划了过去,没有说话,而是拿起桌上的三个碗,宁辰羽沉默的让开了身。 她端着碗,从清妙手腕上划了一刀,带黑的血成了一串珠子,纷纷落在了碗中。 她动作不急不慢,井然有序的拿出创伤药给她包扎了起来。 万沐倾将其他两碗给了俊北跟清水。 她折身又端起另一碗,说道:“这毒在她身上体现不出来,可以让其他人试毒,这样,便能查出她中的是什么毒。” 清水脸色一变,说道:“师父,你,你这是要让我们为她试毒?” 万沐倾不假思索的点了点头:“没错。” “为什么?她跟我们萍水相蓬,在客栈她还差点杀了我们,我们这么照顾她,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清水不解道。 万沐倾将最后一碗递给了宁辰羽,回到:“不为什么,你跟我相识多年,难道还不知我做事,凭的都是性情?” 宁辰羽拧着眉,看着她,用眼睛在说话:我也要喝? 万沐倾:你也接触过她。 宁辰羽真是沉了一口气才没发作,只是呢喃道:“我要是喝了,你以后是不是就信我了?” 万沐倾点头:“那是自然。” 宁辰羽二话不说的,一碗喝了干净。 “可,他怎么没有?”清水看宁辰羽也有,指了指颢白空空如也的手,问道。 “因为他没有单独接触过清妙。”万沐倾很是直白道。 这话一出,所有人便都明白了。 颢白本想说什么,看着宁辰羽跟俊北一个个把毒当成水的全喝了,一时之间,愣怔的没说话。 清水看着那碗黑乎乎的东西,心里很是抗拒道:“师父,你为了她,怀疑我们,这也太伤我的心了?” 万沐倾:“你可以不喝,但,以后也别在跟着我。” “师父?!”清水气闷的喊了一句,端着碗也一口干了。 “俊北!”颢白看着忽然站都站不稳的俊北,连忙扶着他。 他扶住这个刚坐下,又立马去扶宁辰羽。 俊北趁着还有意识,说道:“心跳很快,心口发热,如同烧灼,身……”他还没说完,便重重的倒了下去,不省人事了。 清水摇摇欲坠的手扶着桌子,五官都扭在了一起,说道:“我全身无力,心口灼疼,呼吸……困……困难师父,我,我……” “清水。”颢白扔下宁辰羽又去扶清水,可惜,慢了那么一步,清水从桌上滚了下去。也不省人事了。 宁辰羽看着眼前一个万沐倾变成两个,两个变成三个……然后无数个,他无力的甩了甩头,:“脑袋很晕,视线模糊,心跳缓慢,其他并无症状,但意识却在往下沉……万沐倾,这不……” “公子。”颢白顾得上这个,顾不上那个,结果一个都没顾上,所有人都重重的摔在了地上,不省人事。 他站在中间,就像个无头苍蝇,都不知道要照看谁了:“三姑娘,这,这怎么办啊。” 万沐倾扫了三人一眼,十分镇定道:“没事,把他们送回房间。” “没事!”颢白喊道:“这还叫没事,三姑娘,这是人命,可不是闹着玩的。” “让你送房间。”万沐倾没耐心道。 颢白叹了一口气,只能是照办,谁让他家的两个人都这么冲动,问都不问一句,就喝了。 颢白累的气喘吁吁,将已经快不省人事的清水送回了房间,擦了擦额头的汗,心里是急的不行,可看到万沐倾没事似的坐在一边喝茶,又觉得她定是胸有成竹,心里反而也跟着冷静了下来。 他坐在万沐倾对面,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问道:“三姑娘,接下来,怎么做?” “等。” “等?等什么?”颢白一头雾水,不知道万沐倾葫芦里买的什么药,他道:“三姑娘,我觉得这下毒之人,肯定不在我们中间,这下毒的人,说不定是这客栈的人也说不定。” 这时,小二送来的几个菜,两碗饭,放在桌上,出去时,还体贴的关上了门。 颢白看着那一桌菜,眨了眨眼,说道:“说不定这毒就下在饭菜里了……你别吃啊,先用银针试试。” 颢白看着万沐倾扒了一个鸡腿,连忙喊住,从衣袖之中拿出一根银针试了试,看到没毒,这才松开了万沐倾拿鸡腿的手。 “不是,三姑娘,他们现在性命堪忧,我们这样,不好吧?”颢白咽了一口口水,说道。 “你相信我吗?”万沐倾咬了一口肉,嗯,北陵的这个荷叶鸡,真是不错。 “信!”颢白没有任何考虑的点头到。 “为什么?”万沐倾愣了一下,觉得此人像个二百五,她都让他公子跟兄弟试毒了,还信她? “公子相信你啊,我相信公子,四舍五入,也就相信你。” 万沐倾:“……”这思想……都让她找不到话怼了。 “信我,那就好好吃饭。”万沐倾拿起那碗饭放在了颢白面前。 “我就是觉得,这样,会不会,对不起他们?”颢白看着那荷叶鸡流了流口水,良心受到了谴责。 可,也只是良心受到谴责,手却没有良心的开始动了。 “这北陵荷叶鸡不愧是名扬四海,太好吃了。”颢白嘴里都赛满了,可别提了,这几天,吃不好的睡不好,可苦了他自己了。 万沐倾拿起手帕擦了擦手,看着吃的很欢的颢白,动手给他倒一杯茶:“一人一半,我不会跟你抢。” “谢谢三姑娘。”颢白端着茶喝了一口,垂了垂胸口,呼的出了一口气,爽快! 他刚放下茶杯。 砰! 万沐倾看着倒在桌上的颢白,啧了一声:“三姑娘让你体验体验一下,什么叫江湖险恶,人心难测。” 第五十五章 交换 玉琴百般无聊的坐在外面的院子里,扯着手中的花瓣喂鱼,尽头的夕阳渐渐往下掉,原本还是万丈霞光的云彩,慢慢的只剩下了尽头那一抹残影。 余光之中看到一个弟子从走廊那头走了过来,步伐有些匆忙,她喊了一句:“元杰,你干嘛去呢?” 元杰朝着这边走了过来,行了一礼:“师姐。” “去哪啊?”玉琴抬了抬下巴,示意了一下他手中的东西:“这是什么?” “这是门口一位公子,让我给交给大小姐的信。”元杰说道。 “我去吧。”玉琴从地上站了起来,拍了拍衣服,伸手道。 “额……那位公子说要……”元杰有些犹犹豫豫。 他还没说完,玉琴直接将信给抢了过来:“啰嗦,我会亲手交给她的。” 说完,拿着信,一碰一跳的走了。 元杰无奈的叹了一口气,也不敢吱声什么,只能是去干别的了。 玉琴走到转角,往四周看了看,将信拿了出来了,皱眉呢喃道:宁辰羽约小姐去画斋楼? 她看完,将信又老老实实的塞了回去,心想,这宁辰羽莫不是知道了昨夜之事,特意来跟小姐赔礼道歉的? 毕竟那两人随从,真是让人讨厌。 玉琴刚把信塞回去,陆江的房门枝丫一声,慕蓝从里面走了出来,玉琴立马闪身躲在了转角处。 他怎么来了?难不成是昨夜出去的事给抓包了?还是来指导小姐练武的? 看到慕蓝一走,玉琴这才从旁边走了出来,跑到门口推门喊道:“小姐,你看我给你带了个什么好消息?” 外间空无一人,房间里安静的有些诡异,玉琴朝着内间走去,低声喊了一句:“小姐?” “别进来!”内间忽然传来陆江冰冷的声音。 “小姐,庄……”玉琴听着那冰冷又似乎带了一点点哭腔的声音,只是她还没说完,看到地上覆盖而来的薄冰猛的顿住了脚步,话也似冰在了喉间,发不出音。 她恍然想起一年前,有一次陆江被庄主叫到他院子里指导武功,一天一夜都没回来,第二天回来的时候,陆江整个人就像被霜雪打压的茄子,脸色苍白。 她无意之中看到了她推门时,手臂的淤青,陆江也是冷声的让她们谁也别进来,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 而后这种情况,时不时便会出现。 陆江的武功在这一年里突飞猛进,短短一年多时间,先后突破了雪域之花五,六重。 说不定今年年底,就能突破第七重了。 真不知道庄主是如何做到让陆江武功进步这么快的。想起那些伤,想来也是不容易。 “谁准你进来的!”冰冷的声音里,玉琴敏锐的感受到了杀意。 玉琴立马喊道:“小姐,是宁公子让人送来信,约小姐今晚画斋楼一聚,奴婢这才,莽撞的进来了。” 那薄冰在她脚边停了下来,玉琴一口气沉在了胸口,连呼吸都停了,耳边是自己猛烈加速的心跳声。 “把信放在桌上。”随着陆江的声音,薄冰渐渐的退了回去。 “是。”玉琴将信放在桌上,关门出去了,她靠在门上,缓慢的喘了一口气。 “小姐不是吩咐了,她要练武,不准进去。”千雪不知何时站在了旁边,靠着一边的墙壁,低头看着手中的书,说道。 玉琴本就有些惊魂未定,听到这猛然出现的声音,心头一跳,看到是千雪,又呼了一口气,低声道:“我刚刚看庄主从里面出来了,小姐估计……” 玉琴说着,深叹了一口气。 “庄主……刚刚过来了?”千雪目光迟疑,语气迟缓的问道。 “嗯。” “记得我说的。”千雪低声警示道:“小姐不说,我们就不要多嘴。” “嗯,我知道。”玉琴想起那抹杀意,眼中的眸子跟着渐渐黑沉的天,变得深邃起来。 暗淡的铜镜里一闪而过一个赤裸的人影,一只白玉的手拾起了掉落在地上的衣服,在昏暗的光线之中,隐隐约约中,手臂上看到一抹白红相交的印子。 阴暗的房间里只听到一声轻浅的悉索声,宣纸被甩开的轻响,房间明明暗淡的将所有东西都变得模糊的有些不可分辨,可房间里的人却是十分固执的不愿掌灯,就着这一抹黄昏的光将信给看了。 * 画斋楼,一个谈风说月,谈情说爱的好地方,要是能够预约到望月阁的位置。 抬眸是星辰万里,垂眸是万家灯火。 这随处一望便处处是风景,真真让人好不快哉。万沐倾端着酒,浅尝了一口,这红尘里,还是一点没变啊。 只是物是人非,跟她坐在这喝酒的,已非故人。 轻浅的脚步声压着楼板,露出了一个人影,万沐倾并未看向来人,只是拿起酒壶将对面的酒杯给满上了,道:“陆姑娘来的真是时候,你看,你一来,这月亮也出来了。” 陆江看到来的人并非宁辰羽,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却还是提了一下裙摆,斜跪坐了下来,她闻言,抬眸望了一眼,端着酒,一饮而尽,道:“此等良辰美景,红尘酒肉,与你,倒是浪费了。” 万沐倾闻言浅笑:“漫漫长夜,陆姑娘这话,还是莫要说的太早的好。” “万姑娘现在可是朝廷重金悬赏的犯人,就不怕我抓了你去领赏?”陆江说着,拿起面前的酒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她那日就去查了此人,压根不是宁辰羽的什么姐姐,而是万家的病秧子三姑娘。 万沐倾看着陆江一连喝了三杯,无意之中看到了她白皙脖子上隐藏在衣裳之下的红印,而她这副模样,显然是一副心中烦闷的模样。 她目光闪了闪,道:“这世间何其之大,长的相似之人何其之多,我姓万,但并非陆姑娘所说的万某。” “万沐倾,你当我三岁小孩呢?”陆江微哼唧道,长的跟万沐倾一模一样,还跟宁辰羽在一起。不是她又是谁? 万沐倾笑了笑:“说这种讨论我是谁的事,岂不是刹了这等好风景?” “不惜借用宁公子约我出来,定是有事要说吧。”陆江也不欲与她争辩,毕竟自己今日心情不怎样,她端着酒杯问道。 “陆姑娘果然聪慧,但也不是借用,只是我亲自约,陆姑娘未必会赏我这个脸。”万沐倾很是识抬举的端着酒壶给她倒酒。 “哼,还算有自知之明。”陆江说:“行了,找我何事?” “我想跟你做一桩生意。” “生意?什么生意?”陆江闻言抬眸道。 “交换。” 第五十六章 万府之夜 陆江无声的呢喃这两个字,交换,交换,交换…… 她无意识的伸手在自己脖子上不安分的隔着衣裳揉搓了一下,放在身下的手不由紧紧的握住裙摆。 为什么她的人生之中就是逃不过这种那种的交易呢?小时候,她母亲拿她换了二十斤粮食跟五十两银子。 为了修炼雪域之花,她拿了她家的人命换。 为了雪域之花的第五重,她拿自己换。 后来,她才知道,那些从慕蓝房间抬出去的一具具伤痕累累的尸体是怎么来的了。 慕蓝告诉她,人生种种,不过就是一桩桩,一件件,这样或那样的交易罢了。 你得到你想要的,就必然要付出一些什么。 只有当你足够强大的时候,你想要什么才能轻而易取的拿什么,可,这世间,总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他没有逼迫任何人,所有交易,都是自愿,可越是这样,陆江才从心底里,恨透了这个人。 “你不是喜欢宁辰羽么?我可以把他给你,但作为交换条件,你要告诉我你是如何得知神阴令在万府,以及,万府那夜的一切。”万沐倾看着陆江略有些失神的眼眸,还有她不断在脖子上揉搓的手,说道。 陆江一听,当既轻讽了一声。 如今,自己好不容易喜欢上一个人,还是要通过交换才能的得到。 可,真是讽刺呢。 “我为什么要跟你交换?我只要杀了你,宁辰羽不也是我的?”陆江放在脖子上的手终于落了下来,握住了酒杯,轻声道。 夜里的风变冷了,万沐倾看着自己放在桌上手掩盖了一层雪霜,逐步的成了一层冰。 她漠然的收回了视线,说道:“那也许,你把北陵城掘地三尺,只怕也挖不出一个宁辰羽。” “哦?是吗?”陆江不以为然道, “是。”万沐倾说。 两人对峙了半刻,被冰冻的手忽然获得了自由。万沐倾眼眸闪了闪,嘴角上扬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陆江先退了一步,按照她的性格来说,很是反常,大概是今日心情不佳,或许,是有些累了不想杀了,又或许,是想现在就看到宁辰羽那张温润如玉的脸跟他身上似有似无的兰花香。 又或许,这个交换对她说来,有利无害,毕竟,万家那夜的事,本就不是什么大秘密。 “我去临南,一是因为庄主让我去参加临南的万朝宴玩玩,二是因为碎尸案一路到了临南,我知道神阴令在万家,是那夜有人送了一封信。信是谁送的得,不知道。但那夜去万家的人,都收到了这样的一封信。” “那人应该是知道神阴令在万家,但自己又无法得到,故意将江湖人士吸引临南,想要趁着混乱,拿走神阴令。”陆江猜到,那位送信之人,不仅她好奇,所有人都好奇,慕蓝甚至特意派人去查了,但什么也查不到。 “所以。神阴令在万家?”万沐倾神情复杂的问道。 “对。那夜我去的时候,宋县令刚好带人围了万家,但你大姐本来并不承认,只说并不知晓什么神阴令,你姐真的不愧是万家家主,唤了几声“来人”,都不见有人来时,仍是临危不乱,与那宋县令对峙着。” 陆江想起那场景,莫名的有些想笑,故而说话得声音便带了笑音:“她猜到万府其他人出事了,但她一定没想到,万家上下一夜之间除了她自己,都被下了毒,直到站在她身边的男人口吐鲜血倒在地上忍着剧痛,宋县令的下属抓了她妹妹时。她慌了。” 万沐倾心口犹如烧了一团火,紧握的手,指甲都已经深陷入了肉里,而她却不自知,表面上依旧是那副淡而略带苍白的神情,那双眸子连动都没动一下。 天知道,她现在有多隐忍才没有杀了眼前的人。 陆江见万沐倾听着没什么反应,那想要刺激她的心理,渐渐的也没了。她道:“后来,你姐为了亲人,交出了神阴令。” “万沐金拿出的神阴令?”万沐倾喉咙干涩的有些疼。 “嗯。”陆江道:“你不用吃惊,在场的,谁不吃惊?一块藏着绝世神功的江湖东西却藏在了一个商人手里,想想,都觉得不敢相信。更何况,万家,还没个武功厉害的。” “神阴令被谁夺走了?”万沐倾暗哑的问道。 “宋县令也是个警惕的人,先是让身边的下属验证了真伪,只是他没想到,自己也成了那夜的刀下魂。场面便混乱了起来,神阴令在好好的夜空之中,落下又抛起。抛起又跌落,本来是被冥界门的门主抢到了手,但,趁着所有江湖人士开抢的时候,锦衣卫带人围住了万家。” “屋顶,院子,都是一排排弓箭手。大多数人为了自保,趁乱逃了,凝微跟那锦衣卫的头头对上了手,并未占什么便宜,加上还有一排排弓箭手,只能是把神阴令给了那锦衣卫。” “所以,神阴令被锦衣卫夺走了?”万沐倾有些不相信的道。 要是被锦衣卫夺走了,又为何不惜耗费人力假装做出万家逃亡的假象? “原本是在锦衣卫手里,等他从万家撤走后,被夜罗门五主偷袭了,落在了江天龙手里。”陆江见形势不对,便带着人撤了,打算找个机会在下手,可没想到,江天龙带着门下五主倾巢出动,偷袭了锦衣卫。 万沐倾心想:没想到,这来来去去,还是落在了夜罗门的手里了。 “宁辰羽在画舫的水月镜花厢房。”万沐倾珉了一口酒,淡道。 “你不怕我骗你?”陆江看着万沐倾连一丝质问的声音都没有,不由疑惑道。 “你不怕我骗你?”万沐倾将话原封不动的还给了她,在她眼里,陆江不过就是一个黄毛丫头罢了。 陆江哼了一声,刷的站了起来,转身准备离去。 “如来经在一个从西域而来的和尚手里,人被夜罗门的人抓走了,若是下次跟他交易,就拿这个消息换吧。” 陆江转过去的半边的身子,猛的又转了回去,整个人如同苍雷贯体,浑身一震! 她只跟两个人做过交易,一个是慕蓝,一个是她。 这话,很明显的是在意有所指,那一瞬间,像是有人剥光了她身上的衣服,将她那些丑陋不堪的交易暴露在了光天化日之下。 她与慕蓝的交易没人知道。 即便是玉琴她们,也不过只是以为她被慕蓝体罚了而已。 “你,你是谁?”陆江压制的声音微不可见的颤栗了起来,一个万府的病弱小姐,怎么可能知道这等事! 万沐倾轻笑了一声:“陆姑娘不是说了我是朝廷重金悬赏的犯人吗?怎么又问我是谁了?放心,我没有偷窥别人隐私的爱好,我只是,很了解你的义兄是个什么人。” “哦,不对,他压根是,不配,为人。”万沐倾说完,又煞有介事的更正道。 陆泽鸣这人虽说好男色,可他至少懂得什么叫怜香惜玉,风流但不下流。 他这个徒弟可真是让她不敢恭维,男女通吃也就罢了,偏偏还有那令人作呕的恋童癖。 除此以外,还喜欢对庄内的弟子下手,明面上说的是做交易,实际上,让人压根没得选择。 “所以,你说这个,是想威胁我吗?”陆江这句话几乎是咬着牙从牙缝里蹦出来的。她全身都在轻颤,不知道是因为极力的压制,还是因为害怕。 “陆姑娘多想了,这只是我为数不多的一点点善意。”万沐倾目光忽然变得暗沉,低声道:“我非常厌恶,那样看似自愿的交易。” 陆江目光忽而一颤,她看到了万沐倾眼中那种跟她一样的憎恨,僵硬的身子渐渐放松了下来,奇怪的接受了她这样的善意。 “江天龙发现神阴令是假的,朝廷的那张悬赏令并非故意为之,锦衣卫是真的在找你姐……”陆江有些迷惑的改口道:“万家家主。” 万沐倾整个人惊雷灌顶,呢喃道:“什么意思?!” 第五十七章 原来是拖累啊 静瑟的夜渐渐降了温度,风不知何时变得冷了,原本还星辰万里的夜色蒙上了一层“迷雾”,空中飘起了细小的雨来。 陆江不知走了多久,桌上的菜早就已经凉的开始发硬了。 可万沐倾还是保持着陆江临走时的模样,耳中不断的在重复陆江说的话。 江天龙发现了神阴令是假的,锦衣卫的人重新检查了一遍万家,发现所有的尸体里,并没有万沐金,易闻溪等人的尸体。 这才将万府物归原主,策划了一场他们逃走的事,在以重金悬赏朝廷钦犯! 是啊。 万家富可敌国,制作一块跟神阴令一样,水侵而温,火烧而凉,刀枪不入的特殊令牌有何难呢? 江天龙若不是知道神阴令内藏的玄机,压根无法分辨那真伪。 可这样,就基本已经坐实了,万家身藏神阴令之事。 万沐倾心中一时既不知道是高兴,还是……总之五味杂陈的感觉冲击着她的大脑,让她脑袋抽疼了起来。 细小的雨渐渐下大了,一颗颗晶莹剔透的“眼泪”掉落在桌上渐起了水花,雨水在下,就丝毫没有落在她身上。 她抬眸,看到了一炳青色伞,帮她挡住了这场突如其来的雨水。 “阿妙。”她并未看向身后之人,便已然知道身后是谁,她轻唤了一声,像个无家可归的小孩,道:“她们没死,我应该高兴才对,可,我这……” 她捶柔着胸口:“好难受啊。” 宋县令给的肯定不会是解药,锦衣卫做事,向来都是从不放过,只有死人才能守住秘密。 这就说明,在临南出现碎尸案时,大姐就已经察觉出此事是冲着万家而来,那一夜,大姐定然也知道迟早会有那么一天,她早就做好了计划,做好了准备。 可她,不是她计划之中的人。 当真是觉得她一个病秧子,是他们隐藏身份的累赘吗? “阿倾,你不是一个人啊。你还有我。”清妙从身后抱住了万沐倾,一只手握住了万沐倾捶柔在胸口的。 她轻而柔,缓而慢,一字一句:“我说过,我将永远忠诚于你,一直,一直,都会在你身边保护你,陪着你。” 万沐倾忽而红了眼眶,不知是因为委屈?还是因为清妙,她无声的笑了一声,那笑带着一抹苦涩:“我已经不是夜罗门门主狱阎王了。” “我臣服的从来都不是什么夜罗门的门主,至始至终,都是你啊。阿倾。”清妙从身后蹲在了她旁边,伸手摸了摸她那张苍白的脸。 “虽然你已经不是那个俊逸的‘少年’了,但你的灵魂,还是我心里的那个‘姑娘’。” 万沐倾眸子动了动,双手环住在了她脖子上,那是一个久违的拥抱,清妙身上那股熟悉的香味让她渐渐的感觉到了依靠。 那种灵魂之上的安息。 她深深了往她身上吸了一口气,像是一个眷念母亲怀抱的小孩,脑袋紧紧的埋在了她的脖子处,声音就像是从喉咙里发出的朦胧声道:“我很想你。” “我知道。”清妙还是听清楚了,她单手环住了她的腰,一下一下的,在她背上轻柔的抚摸,就像很多年前那样,她们彼此慰籍,彼此依靠,彼此向前。 “你什么也不知道!”万沐倾有些小孩子气似的说道。 她没有想过要找她,没想过要问问她,她就这样,像是认定了自己心中所想,恨了她这么多年。 而她却跟自己的坟墓,生活了那么多年。 清妙闻到的已经不是她亲手给她熏香的香味了,那是一种淡淡的沉香还有一股药味,那股淡淡的药味让她皱起了眉头。 她不喜欢任何药味,这会让她心里升起一抹没由来的杀意。 可怀里的人是比她自己还要重要的人,她压着心里的那股不适,听着这小孩气的话,不由笑道:“你若是不想我,为何给你徒弟取名字叫清水?” 万沐倾从她怀里出来,哼唧道:“她有些不简单,是不是我徒弟还另说。” “我不是说了毒不是他们下的。”清妙说道,跟万沐倾一起站了起来:“这毒,应该是煜洛下的。” “煜洛?你怎么知道?你看到了?他在哪?我去炖了他!”万沐倾撸起衣袖大有一种把人立马千刀万剐的架势 清妙无奈的笑了笑,心里又十分欢喜,她的阿倾本就应该是这样的,一个永远也不需要长大的孩子模样。 “不是,这毒,是很早下的。”清妙说:“我不是说了,那晚他找我喝酒,那酒里下了毒。” “不是,煜洛有多喜欢你,当年江湖上谁不知道?他怎么会给你下毒?” “煜洛并不知道我的体质,那酒的里东西本是只会让我睡两天,一但动了功力,酒里的东西便会跟我的身体产生反应,形成一种毒素。”清妙说的很是淡然,对于别人有多喜欢多喜欢她,一点反应都没有。 “所以,这就是你不待见他的理由?”万沐倾问,当年清妙对煜洛还算客客气气,不能成为夫妻,至少还能处成朋友。 可她看到煜毅去客栈花五十两银子卖清妙做的菜,他就猜到,他是要留给他师父的。 “没有。”清妙言简意赅道:“他为了给我逼毒,白了青丝。” 万沐倾脚步一顿:“他头发是因为给你逼毒?那为什么你现在又会中毒?” 她还以为那头发是得相思病得的。 “还不是因为他当年功力太差,逼的不干净!”清妙语气里露出了一点点嫌弃的味道,不然,何止于今天还需要阿倾动手? “……他现在很厉害了。”万沐倾忍不住的为他辩解了一句,当年因为清妙,她没少使唤这位大谷主:“能同时接下我跟罗曼一掌。” “哦。”清妙兴趣不大的回到。 万沐倾:“……” “我们现在去哪?”清妙看着漆黑的大街。 “我想打听她们的下落。”万沐倾目光深邃道,至少,她要看到她们真正的平安无事,虽然,她们好像并不需要她。 “那就去暗庄吧。” “暗庄?” “嗯。一个跟从前的白雀阁差不多的门派,它那里不仅可以得到你想要的消息,还能帮你寻人,它覆盖的信息要比当年白雀阁大的多,即使人远在万里之外,他都能帮你找到。” “这么厉害,为什么我这段时间,都没见有人提过?”万沐倾问。 “因为它不像白雀阁一样是要的是真金白银。” “帮他做事?”万沐倾猜测道。 清妙摇了摇头,道:“你需要拿有价值的消息作为交换。” 第五十八章 被卖 宁辰羽怎么都没想到万沐倾这是一个三连计! 一是试毒,二是试人,三是卖他! 他死也想不到自己一个堂堂侯爷,有一天会被人给卖了! 别提宁辰羽幽幽醒来,看到面前的陆江时又多懵,别提听到陆江说万沐倾把他卖给她时有多震撼。 要碗血被万沐倾给动手脚了,他的那碗压根不是什么试毒的血,里面是春散! 那种,那种青楼经常给不听话的姑娘用的! 总而言之,一句话。 万沐倾,你死定了! 他娘的,她就是这样信任老子的?! “为什么这么生气?是因为我没她漂亮?还是因为我没她好?”陆江看着宁辰羽一双眸子死沉死沉的,脸上的表情都无法克制的有些狰狞了起来。 “因为我不喜欢,被……人交易!”宁辰羽咬着牙将“卖”字吞了下去。 “放心,我没有对你做什么。”陆江闻言笑了,只要不是因为万沐倾,其他什么的都好说的。 因为,她就算是一朵烂在泥土的花,也不能容忍自己输给一个病秧子。 “………”宁辰羽说:“陆姑娘,我是自由身,跟她本就没关系,她这样……我可不负责。” 他说完,起身道:“不过,还是要多谢陆姑娘搭救。” “哎……”陆江起身拦住了宁辰羽的去路:“你们之间如何,我不管,是她拿你跟我做的交易,所以,你现在,只能是我的。” 宁辰羽顿时一个头两个大,见现在逃跑也不是时机,便又坐了下来:“陆姑娘,我是受害者。” “然后呢?”陆江跟着坐了下来,一手支撑着脸庞,赏心悦目的观赏宁辰羽的颜来。 “……”宁辰羽叹了一口气,问道:“那陆姑娘如何才能放我离去?” “你嫁给我,我就放你自由。”陆江说着,越看越觉得心生欢喜,特别是宁辰羽又回到了她喜欢的那张温柔的表情,加上那么这一点点的无可奈何。 她道:“你放心,我会好好待你的。” “我……”宁辰羽一口气堵在了喉咙里:“陆姑娘大概还不太了解我的身份。” “怎么不了解,你爹是大将军,你因为你爹封的侯爷,赐了封地,但无权无势嘛。”陆江张口就来。 “那你可知晓,皇上为何赐我封地,又不给我权力吗?”宁辰羽慢悠悠道。 “额……”陆江皱了皱眉头,这个她倒是没想过,她大手一挥:“这些都没关系,你要是不愿意,我嫁给你也成。” “………”宁辰羽有苦难言似的:“这不是,嫁不嫁,娶不娶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你未婚,我未嫁,有何不可?”陆江不明白了。 “是,喜不喜欢的问题。” “我喜欢你啊,我要是不喜欢你,怎么会跟万沐倾做交易?”陆江说道,转念又道:“你还不会是怕我跟你开玩笑的吧?我是真的很喜欢你。” 陆江有些激动的伸手握住了宁辰羽放在桌上的手。 宁辰羽觉得她脑袋里大概是缺了一根筋,难道他那话的意思不是在表明他不喜欢她吗? 他将手很是用力的抽了回来,问道:“那你说说,你喜欢我什么?” “怎么,你难不成想说我喜欢你什么,你就改吗?”陆江的笑有些妩媚,轻柔道:“我喜欢你的所有啊。” 宁辰羽:“……” 说完,她又不免畅畅想了起来:“你长的好看,性格也好,等以后有了小孩,他一定会结合我俩的长处,又好看又温柔又厉害!” 宁辰羽:“…………”你这想的,远的,有些离谱了吧。 那他要是跟万沐倾的生孩子,那孩子岂不是又好看又温柔又霸道又阴险又厉害又有病! 比你小孩多了好多“又”! * 今天早晨还是清朗无比的天,忽然阴云阵阵,雷声轰鸣,哗啦啦的下起了大雨。 清妙看着安睡在马车里的人,只觉得外面的瓢泼大雨都与她毫无关系,心里是失而复得欢喜,也是狂风大雨里的安宁。 她好看的嘴拉深了角度,手里拿着女红,一针一线的绣了起来。 “清妙姑姑,这,雨太大了,路,不太好走。”小葵朝着马车里面喊了一句,伸手摸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即使穿着蓑衣带着斗笠,身上还是不到一刻就已经全湿了。 他没驾过马车,这是第一次,本来出太阳路还好,可这忽然下雨,雨水阻碍了视线,路又变得坑坑洼洼,马儿听到雷响有些受惊,他便有些控制不住了。 一双细嫩的手已经被马缰磨破了皮。一丝丝血液混合着雨水染红了那马缰。但他还是忍着什么也没说。 清妙掀开车帘看了一眼,道:“就让它慢慢走,面前不远就会有村庄,到时候找户人家安顿下来即可。” “是,清妙姑姑。”小葵道。 他也就不赶着马儿了,仍由着它走走停停,只要不偏离路线就行,他吸了吸鼻子,身上一湿,风一吹,便更冷了,加上身上还有伤没有好,全身都是痛的。 他也不知为何醒来时又身处在了茶楼的青楼里,听木掌事说,他是被人给卖进来的,他心里觉得是这个管事不愿意放他走,估计找人又把他给送进来了。 这里他是真呆腻了,那位万公子看着也是个心善的人,好不容易被人赎出去了,他决心逃出去去那客栈找他。 只是没想到三更半夜逃出来的时候,被发现了,差点被打死,幸好,遇到了深夜出门的万公子跟这位清妙姑姑。 哦。不是,是万姑娘。说实在的,那晚他还真没看出她是个姑娘,扮男人太像了。 这位清妙姑姑好像认识那位木管事,也不知说了什么,那木管事便放过他了,而且分文不要。 她看着年纪轻轻,却让他叫她姑姑,在青楼呆了这些年,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姑姑就姑姑吧,总而只是一个称呼罢了。 身上虽疼又冷,但小葵还是感受到了一种叫自由的风,他从未像现在这样快乐过,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会在那茶楼里孤独终老。 他伸手去接斗笠掉下来的雨,滴答滴答的落在手心,又从手缝之中流了出去,只觉得有些好玩。 一是没注意,车子往一块石头上压过去,车身不稳的颠婆了一下,他连忙牵一下马儿,仿佛是习惯似的歉意道:“清妙姑姑,我不是故意的。” “无妨。”清妙淡淡的回了一声。 小葵心里顿时安了下来,全神贯注的驾起车来。 没多久,便到了一个小村庄,村庄入口立了一块石头上面刻着:希望村。 村庄名字倒不是让人特别注意的。 而是这么大雨里,一个穿着紫墨色衣裳的人打着一把伞站在了村庄入口。 第五十九章 全村的希望 那伞遮住了那人的脸。 小葵低声的朝着里面喊了一句。 清妙放下手中的女红,掀开了车帘。 那伞缓缓的抬了起来,一个消瘦的下巴渐渐的露在了他们眼中。 忽然…… 那伞猛的往上一举。 “欢迎欢迎,热烈欢迎。欢迎欢迎,远来客人……” 一个清瘦的少年手里拿起两个手帕在小葵跟清妙眼里边跳边唱,而那把伞是由他身后的东西给握住的。 小葵:“……” 清妙:“……” “这路不好走啊,让我来给各位带路啊……” 他跳着跳着跳到了他们马车上,坐在了小葵旁边,裂开一排整齐却有些发黄的牙齿:“两位客官,这路不好走,我来给你们驾马车吧。” 小葵正要说什么,马缰已经被他握在了手里。 清妙目光从这位少年脸庞扫了一眼,落在了马车面前的那个拿着伞的机械身上,那个机械并不大,也就是一般那种小凳子差不多大。 身上是一个正方形的身体,下面是一排轮子,两个手一长一短的非常不协调,但她知道,那手是可以自动拉长拉短的。 少年看小葵目光看着清妙,他也看向清妙,这一看就倒吸了一口冷气,心跳顿时慢了半拍。 小葵见清妙没说话,一时自己又拿不定主意,这人也太奇怪了,从直觉上便觉得有些不可信。 看到清妙一言不发的进了马车,他便也没说什么,只道:“麻烦公子带路了。” 少年反兴好半响才反应过来,有些懵的回应道:“哦,哦,好……” 他伸手往自己脸上拍了拍,抬手擦了擦额头上那不知是雨还是汗的水,驾着马车朝着村庄里面走了进去。 “到了到了。”少年最先下了马车,伸手扶着小葵跳了下来,小葵伸手掀开了车帘。 少年正要伸手去扶里面的那位姑娘,只见她一人抱着一位姑娘从马车上跳了下来,他连忙将伞打在她头顶。 心想:这姑娘好大的力气啊。 他不由低头看了一眼她怀里的人,但并未看了什么,只看到三分一的白皙皮肤,他也不敢明目张胆的盯着看,连忙引着她去了家里:“床褥,被子,都是干净的。” 清妙打量了一眼那房间,确实还挺干净的,淡淡道:“车上还有一人,你去把人安置在别的房间。” “好好。”少年应承了一声,出去了,就见那马车不安稳的左右微晃。 他跳上马车,掀开一看,就见那位公子想要将马车里的另一位姑娘带下去,可,好像,力不从心。 少年:这可是一群怪人,姑娘有力,公子无力。 小葵有些不好意思道:“麻烦公子了。” “不麻烦,不麻烦。”他弯腰走了进去。将人从地上抱了起来,手上一沉,这,姑娘……该减肥了。 “多谢公子了。”小葵说了一声坐在了桌边。 “不用谢,这都是我应该做的,谁让我是全村的希望呢。” “全村的希望?”小葵疑了一句,想起这个村不就叫希望村么? “对,来来来,两位喝茶,小舍虽简陋了点,但我这里什么都有,全天提供热水,提供一日三餐。”少年端着两杯热茶放在了桌上,说道:“这是最新的龙井茶,尝尝。” 小葵愣了一下,也没多说什么,端着竹子做的茶杯,上面飘着几根茶叶,他低头闻闻了,端着茶品了一口:“嗯,不错。” 龙井茶是龙井茶,就是少了点。 “姑娘,你……要不,喝点茶?”少年看着在她家里四处打量的清妙,说道。 房间家具都是竹子做的,虽是简陋,但干净宽敞,墙上挂着一些字画,花瓶插着从外面踩的野花,倒也有几分雅致。 清妙站在门口,这是一家独立的院里,院里有几个厢房,除了他们这个,斜对面有个关着门的房间,那个机械就停在了那门口。 旁边是一个厨房。 “姑娘,外面地脏,你要什么,我去拿好了。”少年看着正欲出去的清妙,喊道。 清妙没理,伸手拿起旁边的雨伞,仿若自己家似的进了厨房,这厨房有些特别,很大,分成了两个部分,其中一个部分是那种用来打铁的火炉。 少年跟着清妙进了厨房,只身挡在了那分割的门口,伸手将那竹帘给拉了下来:“姑,姑娘,你们要吃饭,我来做就好了。” “我需要熬药的火炉。”清妙当作没看见的问道。 “这里呢,我来就好了,姑娘。”清妙伸手接过熬药的火炉,将里面点起了火:“你去提一些热水去房间。” “好。”热水是一直烧在锅里的,他拿起桶,提了两桶热水,忽然想起两个房间睡了人,又问道:“送那个房间?” “东边。” “好的。” 小葵从马车上将药拿了下来,递给清妙:“清妙姑姑,要不,我来吧,你告诉我就好了。” 清妙似乎是沉思了一下,让了身:“水开后,将这两副扔进去,大火熬半个时辰,在把这些放进去,中火熬半个时辰,在把这个都放进去,小火煎熬一柱香便可。好看时辰。” “是。”小葵接过清妙手中的扇子。 没有安神香的作用,万沐倾没多久就醒了,正好清妙从里面进来,她手中还拿着药包:“醒了?” “嗯。”万沐倾按了按有些昏沉的脑袋:“这是哪?” “一个村里。”清妙扶着她起来:“现在可以泡药浴吗?” “嗯。” 清妙跟着万沐倾的吩咐,将药浴每隔一段时间就扔了进去:“你说当年你看到我?还是我一掌重伤你的?” “嗯。”万沐倾有些疲惫的靠在木桶上:“那人对你一定很了解,一举一动,都像是与你刻出来的一样。” “如果只是一时模仿我,那定不可能瞒过你的眼睛,看来,这个人,除了学了跟我一样的武功,其他的都在学我。”清妙深思道,难怪她这些年都没有来找过她。 “嗯。现在想来,那个模仿你的人应该是很早就安排好的了,如果是我们得到了那三样东西,那么这个人会代替你直接杀了我。”万沐倾沉道。 他们都以为自己才是那场棋局的最大赢家,却不曾想,他们下的那一盘棋外,还有一盘更大的棋。 “你是说,这人不是江天龙安排的?是当年劫杀陆泽鸣那一伙的神秘人?”清妙低沉道 “对,如果那个模仿你的清妙是江天龙的人。他肯定不会再那个节骨眼上用,别忘了,那场大战,江天龙伤的很重,夜罗门可差点灭门了。”万沐倾说。 “如果按你这么说,那为什么神秘人要趁那时就安排那个人,不等你赢了在安排?” “那场大战,无非两种结果,其一:四大门派其中一派赢,除了夜罗门之外,每一派离开夜罗门,都要经过断天涯,神秘人劫杀的不是陆泽鸣,而是拿着三宝的人。” “其二:夜罗门赢,不需要经过断天涯,那么“你”就起作用了,他是定是杀了你,再让人取而代之。” “或许是因为煜洛的原因,那人趁机将你调换,在他自己策划出了谁才是赢家,在劫杀了赢家。” 清妙冷笑了一声:“如此说来,我们都被人利用了。” “是啊,当年江湖上的人,都被利用了。”万沐倾叹息道,这或许也是为什么现今江湖神阴令现身,却无人谈说的原因。 “这也是你想要找到万沐金的原因吧?”清妙低声问道。神秘人已经消失,那封很多人得到了的神秘的信,也无法追踪。 如今看开,身握神阴令的万沐金,是这件事的唯一出口。 “嗯。”万沐倾轻嗯道,当年的真相离她这么近,她却擦身而过,如今,既已身入江湖,自然要抓住那背后的麻雀! “哦对了,你,身子,为何会如此?还成了万府的三姑娘?”说道万沐金,清妙才想起要问此事。 “不知道,我醒来就在这身体里。”万沐倾道。 “有些……不可思议。”清妙道,一个活在别人身体的灵魂:“不过,这世间本就有神话之事,想想,也没觉得什么了。” “你这么淡定,让我说什么好呢?”万沐倾看着她淡然的脸,无奈道,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了很久,她就短短瞬间,接受了! 都没个心理过程的?! “那神阴令里不就有上古神话之事?”清妙说:“我这样子,不就验证了神阴令里的东西?” 万沐倾看了她那张没有变化的脸,不得不说,确实如此。 当年夜煞得到神阴令,天天都在研究它,却一直无果。 直到有一天,碰见百年难得一见的血色之夜,神阴令透过血色之光就能折射处深藏里面的东西。 里面是天神将军跟一位凡间公主的故事,将军为了拯救公主受到了天界的惩罚,公主死后为了救心爱之人炼化成了幽冥之主,两人最后也没能在一起,两人的精魂便融化成了这块令牌。 人人都以为这块令牌是特别材料所制,但却不知道,这是两人精魂所致。 夜煞从那个故事中,让清妙试用了那位公主所说的能够让青春永驻的药材。 没想到,这是真的。 “那你说,当年流传的那个神话,是真的吗?” 第六十章 上古之事 上古传言,曾有一仙山,山中有一国,名为万乘国。 国有如来经,能与天问道,看过去,知未来;国有神阴令,深藏绝世神功,可号天神阴兵,与天抗之;国有凝血珠,可生天下万物,可救万命之魂。 只要得到这三者,便可找到传说中的万承国,得到天神之力,就能永久的成为大地永远的王,与天神平起平坐。 当年神阴令,如来经,凝血珠先后身现江湖,江湖上便开始谣传起这个,没人知道是真是假,但人人都仿佛是在下意识之中觉得这是真的。 要是真的,光想想。便能够让人热血沸腾。 天神之力,长生不老,权力无边,与上天平起平坐,那一个,不让人心动? “真的。”清妙说。 “因为你不会老的容颜?”万沐倾问。 “还因为你灵魂的复生。”清妙望着万沐倾的眼眸说:“你记不记得如来经有这样一句话‘灵息者,入轮回,灵生者,入往生,灵散者,入墟无。” “什么意思?我怎么没看到这句话?”万沐倾说,她拿到如来经时,看到的第一句是:三世诸佛,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得阿褥多罗三藐三菩提……” “大概意思就是,有些灵魂是入轮回,有些会像你这样重生,有些就是消失天地。”清妙说道,有时候就是觉得煜洛这人很是欠抽,看东西也不看场合合不合适。 要不是他那天急不可耐的偷看,说不定那卷如来经就到手了! “他读的时候,说的一句往生卷,估计跟你看到的不一样。” 难怪,万沐倾点了点头,如来经一共三卷,《心经》《天道》《往生》,但她只看过一卷,其他的抢到了手,但没来得及看。 她舒服的靠着木桶,感受着身上那渐渐充盈的气血:“若是真的,清妙,你想做什么?” “让时光倒流。”清妙接了一句,加了一些热水,将剩下的药给扔了进去。 “时光倒流?”万沐倾呢喃:“想倒流到哪?” “倒流到我们小时候。”清妙说。 “小时候?”万沐倾的记忆里,她的小时候就是夜罗门,可夜罗门对她们来说,可不算是一段快乐的回忆,只能是在她当了狱阎王的时候,她们似乎才过的逍遥了些:“我……” 咚咚咚。 “清妙姑姑,药熬好了。”小葵的声音打断了万沐倾的话。 清妙起身去端药,时辰刚刚好,她将药递给万沐倾,问道:“为什么要赎他?” “我一路从临南到这,抓我去悬赏的人可不少,他那双手,能在最短的时间内,用胭脂给我换一张脸,是不是很厉害?”万沐倾说。 “易容术?” “不,他不需要人皮,只用胭脂就行。”万沐倾憋着气,一口将药给喝了。 “那岂不是下雨,那张脸就没了?”清妙拿起糖果递给她。 万沐倾摇了摇头:“奇就奇在他调制的胭脂,需要用特制的水才能洗去。” 清妙微微讶异了一下,道:“这,倒是有点稀奇。” “嗯,这药味让你难受了吧,你出去吧,我自己可以。”这药浴要泡上一个时辰,她定是不能呆的住这么长时间。 “好。我去给你熏衣服。”清妙也不推辞道。 “就用沉香,其他的香,等……” “我知道,其他的熏香的衣服,可以给你晚上穿。”清妙淡笑道。 “嗯。”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清妙在安神香里加了茉莉花香,这一路,让她睡的很沉,万沐倾闲着无聊,余光看到宁辰羽给她的那本小人书。 心想,宁辰羽现在应该很感谢她安排的这个事吧,陆江这人缺爱,她看中宁辰羽,无非是看中了他的温柔性情,就像根已经烂了的花会更向往轻柔的风,旭日的光。 她可真是有为他着想的,只要跟陆江打好关系,以后这雪域庄还不就是他了?两人联手杀了慕蓝,压根不在话下。 锦衣卫又跟雪域庄有关系,说不定,他还能一步步的,走向朝廷…… 希望宁辰羽别浪费了她这等良苦用心啊。 清妙推门走了进来,将刚刚熏好的衣服给她放在了一边:“可别泡的忘了时间。” “我知道了啊,清大妈!”万沐倾无语的摇了摇头,以前清妙就很是照顾她,这啰啰嗦嗦的性子全是念叨她一个人而来。 这般想着,又不敢去想她这唠叨的性子,这些年一个人是怎么过来的。 万沐倾那一瞬间忽红了眼眶,她压了压眼角,这身子怎么这般爱红眼,她还是喜欢自己原先的身子。 泡了澡便到了夜里,万沐倾心里惦记着清妙身上那残留的毒,匆匆的吃了饭,便拉着清妙进了房间。 这毒在她体内太久了,而且,每隔一段时间毒才会慢慢显现出来,只能是等她晚上,在一同逼出来。 估摸着,这毒,需要一段时间。 “记住,不准动武。”万沐倾收回手,扶着清妙睡了下来,将她指尖的血给擦干净了。 “我知道了。你怎么也这般啰嗦了。”清妙声音有些疲惫的道。 万沐倾有些不放心,伸手封住她的内力:“我看这里安静,不如在这住段时间,等你毒清了,我们在走。” 清妙欲说什么,还是忍了下去:“好,就依你。” “那你好好休息,我出去了。”万沐倾给她盖上被子,在香炉里点了一根茉莉花香,吹灭了蜡烛,出去了。 夜已深,其他人都早早去睡了,只留下一个清水坐在门口,发呆的看着外面漆黑的天。 听到关门的轻响,扭头看了过来,起身道:“师父,清妙姑娘,好点没?” 她不知道师父为何突然对清妙百般照顾,师父从未对她这般好过。 “嗯。已经歇息了。怎么还不睡?”万沐倾拨了拨灯心,火苗大了些,但还是昏暗的,一盏油灯也就只能在漆黑的发出这么点光了。 “哦,睡了一天了,有些睡不着。”清水站在了黑暗里,灯光模糊了她整个人,让万沐倾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 “若是按辈分算,你得叫她一声师叔。”万沐倾坐在桌前,倒了一杯茶,说道:“我跟她是一个师父。” “啊。那师父在客栈的怎么没说?”清水朝着这边走了过来,坐在她对面,想起那个坟墓,恍然大悟道:“师叔是不是以为你死了?” “嗯。”万沐倾不欲过多解释这其中的事,解释起来,只怕三天两夜都说不完。 清水低头一想,又觉得不对:“那师叔怎么没跟你相认?” “有些年没见了。”万沐倾说。 清水嗯了一声,心想,难怪师父给她取名叫清水,原来是因为师叔。想来,师父还是很想师叔吧,她们两个以前关系一定很好。 “前面对师父多有顶撞,希望师父不要介怀哦。”清水给万沐倾倒了一杯茶,笑嘻嘻道。 “为什么要跟宁辰羽来找我,可也是为了那神阴令?”万沐倾忽然一问。 清水倒茶的手猛的一顿,茶水稍撒了出来,她假装只是不小心的用衣袖擦了擦桌上的茶水,笑道:“怎么会?我要那东西作甚?我就是想跟着师父一起闯闯这江湖。” 万沐倾淡淡的轻笑了一声,伸手端着茶喝了一口,说道:“如此说来,你已经知道我是谁了?” 第六十一章 我真的生气了 清水眸子闪过一片慌乱,但很快又让自己震惊下来,带着撒娇的口吻强颜欢笑道:“就是我师父啊,还能是谁?” “临南的悬赏令,宁辰羽他们称我三姑娘,马车上的药包……”万沐倾不知是不是轻叹了一声,声音有几分低沉:“清水,我们师徒之间,何时这般生分了?” 以前在临南,身为万家三姑娘的她嫌少出门,见过她真容的人其实不多,她跟清水见面时常都是在夜间,她不知,倒也不足为奇。 万家之事,临南人尽皆知,那张悬赏令她不可能没见过,她二话不说的扔下水妙楼跟着宁辰羽来寻她,当真是为了她这个师父?还是另有心思? 更何况,在此之前,宁辰羽怎么会知道清水是她的徒弟呢? 那日让她去马车上拿药,不过短短的距离,她却拿了很久,加上这段时间,她白天时常不见人影,她怎可能不知。 她知晓却从未问过,这压根不是她的性格。 一个真正关心的人,她即便假装不知,但也会所有行动,就像清妙。 药浴跟熬药的药浴她从未说过,但她就是知晓了。 “师,师父……我,我不是。我就是觉得,不管你有什么身份,你就是我……我师父。”清水略有些着急的解释道,两手紧紧握住了茶杯。 万沐倾轻叹了一声,她给过她机会了,她既不愿意说,那她又何必强人所难呢?她或许也有她的隐情吧。 “既无心睡眠,那就练练武,江湖是非多,刀剑更是无眼。”万沐倾岔开了话题,起身说道。 清水抬眸欲意说什么,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没有叫住那个起身离开的人。 * 铛铛铛……铛铛铛……铛,铛, 万沐倾睡的正熟,被一阵带走节奏的打铁声给吵醒了,她昨夜睡的晚,差不多天亮才睡。 但这声音实在是无法让她在继续睡下去,迷糊的睡意逐渐清醒,看了一下时辰,已快巳时。 她穿好衣服,想着泡药浴,一打开门,一个人影从门外闪进。 砰的一声。 一股力量将她抵在了门后。 晕眩的大脑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一双唇便欺身压了上去。 那是一个霸道又愤怒的吻,血腥味从齿缝之间晕散开来。 空气渐渐的变得稀薄,就在万沐倾以为自己要死在一个吻当中的时候。 眼前的人忽然松开了她。 肺,得已生存。 万沐倾低喘着,擦了擦被咬破的唇,它奶奶的,她长这么大,还没被谁强吻过! 愤怒的神情待看清眼前的人时瞬间转化成了不可思议:“宁辰羽?” 他怎么追来的?又怎么知道她们在这个旮旯里的? 宁辰羽起伏着胸膛,死死的盯着眼前的女子,双手仍旧按在她的双肩上,压着一肚子的火道:“怎么,看到我在这,是不是很失望?万沐倾,你就是这样信我的?!” 那愤怒的声音里,万沐倾莫名的听出了一丝丝难过。 “我把你给陆江,不都是为了你好,这不是信任是什么。”万沐倾深以为然道。 她都说了。她真是有为他考虑过的! “为了我好?呵,那你倒是说说,怎么为我好了?”宁辰羽气的冷笑道。 “陆江迟早是雪域庄的庄主,她那么喜欢你,雪域庄以后还不是听你的,这雪域庄又跟朝廷的锦衣卫有关系,到时候,你便可深入朝廷了。” “这么说来,那我宁辰羽,是不是还得感谢你了?” “感谢就不用了,好歹,朋友一场嘛。”万沐倾大方的挥了挥手。 “万!沐!倾!” 这愤怒的低吼着实把万沐倾给吓了一跳。 她觉得宁辰羽这后面话估计就是,你是不是想死!你是不是找死什么的…… 但没有。 他垂了垂眸,像是极力的在克制自己不打她冲动,放在她肩膀的手渐渐握成了拳头,忽然猛的用力,将她囚禁在了他的怀里。 “万沐倾,我真的生气了。”他在她耳边低语道。 万沐倾心想:废话,她又不是眼瞎,你都这么吼了,能不生气,还她把嘴给咬破了! “没有下次了。”他又道。 万沐倾其实很想无所谓的耸肩膀,可惜,耸了不了。 她其实不明白,有啥好生气,该生气的人应该是她吧,虽然一个吻,不是个多大的事,可她不喜欢被人强迫。 “你听到没?!”宁辰羽不甘心的问道。 此时,正好门口的争执声响了起来,大概是就是有人要进来被人拦住了。 “啊!” 万沐倾猝不及防的喊了一声。 四周忽而,万物肃静。 “你属狗的吗?!”万沐倾肩膀上被咬的火辣辣的疼。 “你以后要还这么做?我就……”宁辰羽松开嘴,说道。 “就什么?咬死我?”万沐倾翻了一个大白眼。多大人的,还咬人!再说了,他跟陆江在一起,到底谁吃亏?! “吃了你!”宁辰羽哼唧道。 万沐倾呵呵了两声:“你干脆现在勒死我算了。” 宁辰羽这才发现自己把她抱的太紧,连忙松开了双手,看到万沐倾双唇被鲜红染红,又觉得自己咬的太重了。 “我告诉你,我师傅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跟你们拼了我!”外面沉寂了一会,清水的声音瞬间爆发了起来:“你们家公子看着人模狗样的,怎么能……能做这种事!” “我们公子怎么就人模狗样了!明明就是风度翩翩,要不是你师傅做了那事,我们公子能,能生气!”颢白一想到这事,觉得此事肯定是她跟她师父联手,心里别提多气了,张口就怼到。 “三姑娘迟早是我们府上的夫人,虽说这事……早了些,但,我们公子定会给三姑娘一个体体面面,风风光光盛大的婚礼。”俊北斯斯文文道。 万沐倾闭了闭眼,觉得这几个小屁孩思想怎么这般不纯洁? 她就是被咬了,都想什么呢?! 她正要开门,半个身还没转过去,宁辰羽又不知道发什么疯点了她的穴,将她打横抱起:“你现在需要药浴,无需理会这几个脑残。” 万沐倾:“………” 第六十二章 我能把她怎么了? 哗啦。 房门一开。 所有的争执声瞬间停下。 各各都望着他。 宁辰羽一张脸淡定自如,还没张口,消停的声音也不过短短几秒,清水那愤怒的声音立马吼道:“宁辰羽!你把我师父怎么了?!” 宁辰羽嘿呦的笑道,端着一副正人君子样,口吐道:“你觉得,我能把她怎么了?” “你你你……你这个……禽兽!”清水指了指宁辰羽,半天才骂出后面两个字。 一把推开宁辰羽跨门走了进去:“师父,师父你……” “师父?”清水看床褥整整齐齐的,不见人影,盲目的朝着四周看。 “我在这。”万沐倾的声音在屏风后响起。 这个屏风不似别人家的那种,而是一排排竹子隔开的,因此看不到竹子后面的任何东西。 清水绕过竹排,看到万沐倾安然无恙的坐在一边放东西凳子上,衣服稍有些凌乱,嘴唇破了还微有些红肿:“师父,你没事吧,他……” 她身为水妙楼的老板娘,一看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没事。”万沐倾很是淡定道,好像嘴唇是被自己不小心咬破了似的:“你别担心了。” 宁辰羽差人去提水,手里拿着药包,说道:“清水姑娘,我们还有正事要做,要不,你先出去?” “正事?什么正事?”清水一脸警惕的看着他,目光扫过他手中的东西。 “呵。我跟你师父共处一室又不是一天两天了,清水姑娘这般,实在是让宁某有些看不懂了。”宁辰羽看着她那警惕的眸子,心声冷笑。 “我来。”清水没领会他的冷嘲热讽,伸手去拿他手中药。 “你会吗?”宁辰羽说:“怎么用?放多少?放那些?何时放?泡多久?多少水?水温多少?你可知?” 清水伸出手的停顿在了空中,瞬间尴尬了起来:“我,你告诉我即可。” “呵。” “清水,你先出去吧,我跟他有些事要说。”万沐倾开口道。 她猜宁辰羽一定是因为“禽兽”两个字生气了,特意刁难人了。 “师父,他……”清水欲言又止,不明白这宁辰羽都这么对她了,她还赶她出去,还有。她不是不怎么待见他么? “请吧。”宁辰羽侧身一让,淡淡道。 清水一跺脚,像只愤怒的小鸟飞走了。 俊北他们将热水倒满了木桶的三分之一,又提了几桶冷水跟热水放在一边,两人经过宁辰羽身边时,齐齐握住拳头做了一个加油的动作。 关上门,出去了。 宁辰羽打开药包,将其中四种药放了进去,等那药散发出淡淡药香,加冷水调水温,在将旁边的一味药一点点的放了进去:“好奇怪,我以为,拦我的会是清妙,没想到是清水。” 清妙要不是因为受不了那药味,又觉得你做的比她好,岂会轮到你?万沐倾心道。 “怎么找到这里的?” “闻着万年参的味来的。”宁辰羽哼哼道:“万沐倾,你吃了我家的万年参,你就算逃到天涯海角,我都能把你寻来。” “……”万沐倾知道在问,也不会有啥结果,于是换了一个话题:“你怎么出来的?” 等那味千叶红渐渐的在温水之中盛开出一朵朵不大不小的红色花朵,宁辰羽又试了一下水温,这才动手解开了万沐倾身上的穴位,背过身去,道:“自然是,你怎么把我给她的,我就怎么出来的了。” 万沐倾看着他这一行为微挑了一下眉,动手脱去外衣,着着亵衣入了木桶,温热的水瞬间覆盖了她整个冰冷的身子。 宁辰羽听到动静,这才回了身,动手一边加热水,问道:“如何?可还需要?” “在加一勺。”万沐倾道,温水入身,在慢慢加水加到自己能够承受的热度,泡一刻钟,在加热水,扔入药物,如此反复三次,在慢慢等水自己冷却泡一个时辰。 “好了。”万沐倾说:“你跟她交易,又能她愿意放你走,除非两种情况,一是,你杀了慕蓝,二是,你会………” 万沐倾转过脸,盯着宁辰羽那双眸子,逐字逐句道:“雪,域,之,花。” * 铛铛铛…… 希望夹着一块烧着火红的铁块渐渐打成了一把剑的模样,而这一过程只用了短短的一上午。 他夹着那铁片又扔进了那火炉里,瞥了一眼坐在一边拉风箱的清妙,心想:这姑娘力气真的好大啊,他打了这么一上午,这火他要多大就能给他多大。 而且,体力也不是一般的好,至始至终都没换过手。 希望夹出铁片,铛铛铛的,又是无数下,被重力打压出的火星子朝着周围喷发。 希望收了锤,呼了一口气,道:“清妙姑娘,休息一下吧,等吃了在做吧。” 清妙起身看了看那块已经成了形重剑,虽离她想要的还差很远,但能在这种短短一上午将一块精铁打成这样,已经很厉害了。 “你这手艺谁教你的?”清妙看着那重剑问道:“还有这些?” 她又伸手指了指这个房间里面内间桌子上的一些用机关打造的小动物什么的。 “啊……我,我爹教的。”希望道。 “你爹是谁?” “他就是我们村里的一个铁匠。”希望道。 清妙看着他微红的脸,也不知道是因为旁边的火炉烤的还是因为别的,但她还是说道:“你很厉害。” “哈!”希望愣是反应了好久才反应过来清妙这突如其来的夸奖,还是被这么好看的女孩子夸,他那张脸顿时又红了起来。 “做……”清妙一个饭字还没说出口。 一个人影从厨房窜了进来,害羞又腼腆,紧张又兴奋的喊了她一句。 “清妙姑娘。” 清妙看到门口的俊北,愣了一下神,宁辰羽他们来了?她还以为刚才打水的是小葵呢:“有事?” “啊……没…没……事。” “没事叫我作甚?” “有,有事。”俊北被这么一怼,本就红了的脸瞬间更红了,连着耳根都红了,像个忽然煮熟的鸽子。 “何事?” “那三姑娘……让,让,”俊北脑袋一团浆糊,每次一看她,他心跳得就快的不行,心跳一快大脑就罢工了,一片空白。 俊北站在门口尴尬的“让”了半天也没让个所以然出来。 他其实,就是过来打个招呼,想让她知道他来了。 “傻子。”清妙无声低语了一句,看着那红着脸的呆鹅,说道:“阿倾让你过来做饭是吧?” “啊,是,做,做饭,我是,过来做饭的。”俊北听着这话,像是找到了一根摆脱尴尬的救命稻草,立马动了起来,余光看到清妙出去的身影。 懊恼的往自己脑袋锤了一下,他要是能像颢白那样会开玩笑就好了,清妙姑娘一定很不喜欢他这种呆板的人吧 想着想着,不由叹了一口气,心里全是挫败。 任劳任怨的动手做饭。 希望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他因为一上午都在这里,并不知道家里来了其他客人,看到俊北,只觉得这人长的好生俊朗,这应该是这姑娘喜欢的人吧。 他跟她呆了一上午,也就说了那么几句。 这公子才站了那么一会,她就说了那么多。 而且,她刚才似乎笑了。 第六十三章 你但凡努力点 气氛刹那间变得微妙。 宁辰羽噙着笑,手上的动作不曾停顿:“你猜对了一半,我跟她做的交易就是雪域之花。” 宁辰羽看着万沐倾微变色的脸,喊了一句:“但,……我没有雪域之花武功秘籍,可我知道除了雪域庄,还有其他地方可以得到。” “什么地方?”万沐倾转念一想,说:“难不成你要跟陆锦做交易?” “聪明。”宁辰羽不由打了一个响指:“武功秘籍这个东西,就好比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 “你拿什么跟陆锦做交换?”万沐倾问。 “我猜,陆锦既然想要神阴令,那应该也会想要如来经吧,这不,就把你告诉陆江如来经的消息,做了个交易。” 万沐倾将信将疑。 “你要不信,你下次问问陆锦,再说了,我就是要其中一重,对他来说,无伤大雅。” 万沐倾勉强相信了他,低哼道:“陆江还把这个跟你说了?可见对你也是一片赤诚之心。” “我对你也是。”宁辰羽余光看着万沐倾肩膀的伤,亵衣已经湿透了,透出了血红的牙印。 他忽而起身,将她的衣服往下拉了拉,看着那深入血肉的牙印觉得自己牙齿有点厉害啊。 万沐倾对他这一行为皱了眉,伸手将衣服给拉了上来,满腹怨气道:“怎么,打了人还想装好人?” “………”宁辰羽说:“我去给你拿药。” 门枝丫一声关了,没一分钟,又枝丫一声开了。 万沐倾:“这么快。” 清妙越过竹排:“什么这么快?” “没什么。”万沐倾见是清妙,神色松懈了下来,闭目养神的靠在木桶上。 清妙靠在墙壁上,手里捧着香炉,那浓密的花香将那股药味给盖住了,她看着还在桶里的人,目光从她红肿的嘴巴上,流到了亵衣之下透出的血色牙印上,幸灾乐祸的声音隐藏在语气里:“这,肩膀跟嘴,怎么回事?” “被狗咬了。”万沐倾毫不在意的道。 “哦~这狗都咬你嘴巴上去了?”清妙声音带上一抹轻笑:“是不是有些不知好歹?” “你在笑?”万沐倾闻言睁开眼眸,看着清妙刚才上扬的嘴角,不敢相信道。 她被欺负了,她还在笑?! 清妙噗嗤一声彻底的笑了出来:“不是,我就是想象了一下,一条狗怎么咬你嘴巴的?!哈哈哈……” 万沐倾额头竖着三根黑线:“清妙!” “好好好,我不笑了。”清妙笑弯了腰直起身来。 万沐倾牙痒痒道:“放心,我迟早宰了他,炖了吃了。” “信你个鬼,你要真有这心,就不会让我暗中藏在画舫,确定他没事才离开了。”清妙看着她这口是心非的模样,只觉得好笑。 她哎呀一声,打趣道:“狱阎王没想到自己能有今天吧?” “呵。”多年不见有人这么叫她,一时还有些不知道在叫谁,她冷笑一声:“确没想到。” “行了,别一副自己吃了多大亏似的,算算年纪,你都能当他娘了,不吃亏不吃亏。” “……”万沐倾真真是被无语了一把:“我没说我吃亏。” 清妙想起一些陈年旧事,忽而颇为感概道:“你说,当年陆泽鸣得是种什么心情啊。” “跟他有什么关系?”万沐倾说道,实在不知道她这话题怎么忽然扯到他身上去了。 “别跟我装疯卖傻。”清妙哼唧道:“陆泽鸣当年一鸣惊人,除了武功还有那张人人垂涎的脸。别说你当年没动心。” “没。”万沐倾斩钉截铁道。 “你没动心,你没动心三更半夜趁着别人受伤之际把人给睡了?” 万沐倾:“………”这,这是年少不懂事,被美色诱惑了,又那里疑道:“你怎么知道的?你跟踪我?” “把人吃干抹净还不负责,不负责还不承认,不承认还跑,你瞧瞧你这出息。”清妙自顾自的,不屑的说道。 说完顿时又恨铁不成钢道:“你说说你,你但凡那晚努力点,你都能生出宁辰羽这么般大的孩子了。” “………”万沐倾愤愤不平道:“我给他疗伤了,没有不负责!” 不然他那伤能好的这么快?! 不甘心的又回了一句:“他不是将我一掌打下无妄崖的了么?!” 到底谁欠谁了?万沐倾一想到这事,就觉得自己那晚是被鬼迷心窍了?!再说了,那晚……陆泽鸣也不见得吃亏吧,她那时也是个不经人事的“少年”好吗? “呦呦呦,你还委……” 咣当。 清妙跟万沐倾的话顿了下来。 两人对视了一眼,清妙打开房门,外面没人。 她目光扫过旁边的一个独座,上面空荡荡的,她记得,这上面好像有东西。 “我说你小心点啊,公子没事吧。”清妙听到门口的声音。走过去看了一眼。 那希望端着菜不小心撞到了宁辰羽,菜跟盘子碎了一地。 看来是记错了,清妙心道。 她回身就看到从房间里出来的万沐倾,说道:“有人撞到宁辰羽,打碎了盘子。” “嗯。这里离镇上不远,我想吃了饭带小葵出去买点东西。”万沐倾也没把刚才的事放在心上,说道。 “我陪你去吧。”清妙说。 “你这张脸太惹眼,我没事,我就去看看。晚上就回来了。”万沐倾说:“我今早听到打铁的声音了,我等下画点东西,看能不能做出来,以防万一。” 清妙笑着没说话。 “你又笑什么?”万沐倾伸手往唇上摸了摸,顿时翻了一个白眼:“我就是上火,肿了,不行吗?!!” “嗯,上火。”清妙不假思索的点头,重复。 “三姑娘。” “主子。” “师父。” 做在桌边的几个人纷纷起身喊道。 希望还没见过这位被抱下来的女子,只知道这女子大概身体不好,每天都要吃药。看到众人这反应,不由也回头看去,见她脸色略苍白,但五官真是精致,一身端庄的气质,一看就是出生大户人家。 猜想,这人是他们的小姐了吧。 他跑到厨房端了一杯茶出来,放在万沐倾面前,说道:“姑娘,您喝茶,这是菊花茶,降火的。” 这话一出,几人脸色都不太对。 万沐倾抬了抬眸,大概很是满意他这很有眼色的知道她是上火了。 他一靠近,她就闻到他身上的那种厚重汗味,她不由问道:“怎么称呼?” “哦,我叫希望。”希望没想到她会问这个,腼腆道。 “希望?”万沐倾低喃了一句:“全村的希望?” “呀。姑娘怎么会知道?”希望咧嘴笑道。那一排整齐略黄的牙齿就露了出来。 万沐倾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旁边的清妙。 清妙嘴角噙着笑,未语。 “我还知道,你爹也叫希望。” “呀,姑娘真是神了。”希望双眼都露出了光,讶异非常道:“姑娘,这又是怎么知道的?” 不怪他这样,自从他懂事起,他跟他爹就一直在这个村庄里从未出去过,他从未见过他爹有什么朋友,最多就是帮村子里的人打打农具什么的。 他十岁那年。他爹留了一封信,不辞而别,便再也没有回来过。 他知道,他已经不在人世了。 因为那封信是绝笔信。 “哦,从你面相看出来的。”万沐倾正色的盯着他看了起来,有模有样的,像是算命姑娘道:“你爹是个左撇子,特别喜欢龙井茶,这茶,每次只会放五片叶子……” 万沐倾看着竹杯上飘荡的几朵菊花茶幽幽叹道。 希望已经说不出话来了,目光从发光发亮已经到了此人乃神仙下凡,变成了一种盲目的崇拜,他坐在一边,认真非常的道:“大仙,你要不看看我,看我什么时候能娶媳妇?发大财?离开这个旮旯里?” 第六十四章 不会喜欢任何人 宁辰羽洗了澡,换了一身衣裳,一出来就看到本来吃饭的场合变成了,各各都围着万沐倾。 饭菜被凉到了一边,只有一个清妙慢悠悠的吃着。 “三姑娘,你给我看看呗,看看我这命如何?什么时候才能衣食无忧?坐享其成?” “师父,你先给我看,看看我什么时候能够心想事成?梦想成真?” “姑娘,姑娘,你还是给我看吧,我可以给钱的……这,先来后到嘛。” “三姑娘!”俊北忽然大喊了一句,其他人顿时抬眸看他,俊北一见好时机,立马把脸怼在了万沐倾面前:“你看看我,怎样才能讨清妙姑娘欢心?” 几只手立马往他脸上怼,将他给推了出去。 宁辰羽:“………” 俊北偷偷看了看清妙,余光看到宁辰羽,喊了一句:“公子,你来了。” “嗯。”宁辰羽应了一声,走到清妙旁边坐下,端着碗饭吃了起来,全程都没看万沐倾一眼。 颢白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俊北,双手比划道:公子咋了? 俊北两手一摊:不知道。 大概是宁辰羽带来的冷空气,希望呵呵笑道:“你看,我一激动都忘了姑娘刚醒,您先吃饭吧,免得饭菜都冷了。” 万沐倾扫了一眼宁辰羽,他前面看到她肩膀的伤说去拿药,结果拿了半天也不见回,这脸黑的,像谁欠他八千万黄金似的? 一伙人,立马散了场。老老实实吃起饭来。 清妙幽幽道:“还是宁公子魅力大,一来,都老实了。” 万沐倾夹了一块五花肉扔在她碗里:“寝不言食不语。” “把这话原封不动还给你。”清妙夹起一块青菜扔在她碗里。 “还你!”万沐倾夹着豆腐扔了进去。 “还你!”清妙夹着苦瓜扔了过去。 …… 其他人看着这两个老小孩,来来回回,扔来扔去,眼看着一桌子的菜就要被两人幼稚鬼糟蹋完了。 宁辰羽似乎是叹了一口气,伸手夹了一块鸡腿放在了万沐倾碗里,柔声道:“好好吃饭。” 万沐倾:“……”她吃不吃? 这一犹豫,便让面对的清妙认为她是怂了,清妙掩面噗嗤一笑,朝着万沐倾吐了吐舌头,微晃着脑袋翻了个白眼。 还没等她得意完,碗里顿时放了一个鸡腿。 清妙顺着那筷子看了过去,一张脸瞬间刷的冷了一来:“谁准你放在我碗里的。” 俊北一张脸红了白,白了红,惶恐不安道:“我,我就…就……” “清妙姑娘你别生气,俊北就是想让你多吃点,长点肉,你太瘦了。”颢白连忙打圆场,这气氛忽然从沸腾到冰冷,清妙简直就是秒变脸。 “师叔,你要是不吃,给我吧。”清水也不由开口道,颢白已经将事情来龙去脉跟她说清楚,她也觉得师父做的有些过分了,伸手将鸡腿夹了过来。 “谁是你师叔。你也配?!”清妙冷声道,碗筷往桌上一扔,佛手而去。 “清……清妙……”俊北站了起来想要去追,看着负气而走的人心里既是懊恼又是自责又是不明白,不就是一个鸡腿么,为什么这么生气。 “俊北,你吃饭。”万沐倾一手将他按了下来,说道:“我去。” “三姑娘,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了?”俊北低语道。 “没有,她就是除了虾不吃其他荤,对鸡翅,鸡腿,动物的四肢,内脏会觉得恶心。” “啊,我不知道。”俊北苦恼道,他就是看宁辰羽给万沐倾夹菜了,便撞着胆子给她夹菜了,他就是觉得,这些菜里,鸡腿是最好的东西。 “不知者无罪。” * 万沐倾直接推门走了进去,听着一声作呕声,连忙倒了一杯茶走了过去,帮她顺了顺背:“来,喝口茶。” 清妙喝了茶簌了簌口,刚坐下,胃里一阵翻腾,对着痰盂吐了起来。 呕…… 咳咳…… 呕~~呕~ 这茶味不浓,压不住另她作呕的味道,她起身去拿了一个香炉,将她最爱的海棠花香点了一根,放在了她旁边。 又出门去拿了一个煮茶的火炉,扔了花茶进去煮,清妙喝了几口花茶,捧着香炉,这才觉得稍微感受了些。 她靠着坐在床边,看着离她有些远的万沐倾,无力笑道:“干嘛离我这么远?” 万沐倾沉了一口气:“你是不是傻?就非的让自己忍着不舒服来伺候我?!就不知道让别人来做?这么难受自己,你开心了!” “喂,我现在这样,你发脾气,良心不痛吗?” “我要是没良心,现在就用药味熏死你。”万沐倾气道,低头闻了闻自己身上的药味,起身道。 “哎,你去哪。” 清妙看了出去的万沐倾,没一会,便换了一身衣裳,手里抱着几个香炉,把门关的都颤抖了几下,恨道:“还能去哪?陪你一起熏蚊子啊!” 清妙含着笑,不过刹那,又吐了起来。 * 颢白唉声叹息看着俊北前前后后的将这个客栈给打扫了一遍,心里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在家生闷气就上坟,在外生闷气就搞卫生。 都是公子给惯出来的毛病! 希望是上前说了几回,劝不住,又实在不好意思,只能是闷着头跟他一起搞卫生了。 等他把卫生搞完,已经是两个时辰以后了,实在是没得什么搞了,俊北盯着希望的打铁铺,要不是希望死活拦着。 他才罢了休。 “俊北,去转转?”宁辰羽也不急着劝,等他着心里的闷气抒发了一些的时候,才过来道。 “公子要出去走走嘛?” “嗯,看看这村子吧。”宁辰羽说。 两人出了院子,其实村子不大,来来去去的,也不过就是五六户人家,家里都是一些等死的老人了,唯有希望这一个年轻人。 村外有一条浅溪,算是风景最好的地方的了。 两人就围着浅溪边走,日头有些晒人,不过好在这山窝窝里,绿树成林的,倒也凉快,宁辰羽打开话题道:“你喜欢清妙?” “啊。”俊北啊了一声,愣没想要他家公子会这么直接,红着脸又点头嗯了一声。 “为何喜欢她?”宁辰羽问。 “我不知道,她跟我见过的女子都不一样,” “是不一样。”宁辰羽低声道:“她习的武叫魍魉魅影,简单的理解就是会像狐狸精一样用魅术让别人不自觉的喜欢上她,杀人于无形。” “公子是觉得,我是因为她这种特殊的武功喜欢她的?”俊北说。 “难道不是?”宁辰羽疑道。 “不是。”俊北摇了摇头,认真道:“我跟颢白有讨论过清……清妙姑娘的,如果只是因为魅术,那我肯定会跟颢白一样只觉得她很美,仅仅只是因为她美而喜欢,但不会像我这样,会希望她开心,希望她快乐,希望她能看的见我。” 这傻子,中毒这么深? “她没你想的那么简单。俊北。”宁辰羽用着老父亲的语气道。 “我知道。”俊北苦笑了一声:“她曾是江湖上人人皆知的狱仙子,人人都觉得她漂亮又厉害。可是公子……” 俊北拉聋的耳朵,哀愁道:“可我却觉得她很可怜。你想啊,她知道自己所习的武学,就定然会觉得,所有喜欢她的人,都是因为受她武功的影响,而不是真心喜欢她。” “就像我现在说,我喜欢她,甚至妄想想要娶她,公子,你定也不信我吧?” 俊北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带着某种不言而喻的希望,他希望可以,可以有个人相信他,那怕只有一个人,他真的没有受她武功的影响。 早在三姑娘给他们沉香的时候,他就已经清醒了。 他现在身上都挂着沉香的香包。就是为了让自己清醒。 可颢白也不信他,觉得他定是受了清妙姑娘的蛊惑。 宁辰羽还真是不信,在雪域庄的时候这小子很明显就是受魅术影响了,但,望着那双眼睛,他定是不能这样说的。 他道:“你放弃吧,她不会喜欢上任何人。” 第六十五章 做了不敢承认的事 “主子,你想画成什么样?”小葵看着铜镜里的人,问道。 “就画成你第一次见她时的模样。”在一边看热闹的清妙倚着矮桌,不嫌事大的说道。 “画成那样,你说,杀哪个万沐倾的人比较多?”万沐倾给了她一眼说道。 “哈哈……”清妙大笑了一声,又固执已见道:“阿倾啊。你放心,没几个人记得。哎呀,没事,就画成那样。好看!” “就画一张普通不打眼的脸。别听她的。”万沐倾懒得跟着疯子说,对着小葵道。 “是。”小葵轻声应允了一声,他以为清妙姑姑是那种非常冷艳的人,没想要会有这样一面,或许是因为铜镜里的人吧。 她好像在她面前,会格外的不一样。 小葵拿起一只画笔刷,打开一个盒子,里面也不知道是什么液体,比水稍微稠了些,透明的,一点点的往万沐倾脸上刷,在盒子里是透明的,刷在脸上却慢慢的开始变黄了。 清妙咦了一声,凑近了看,只见万沐倾那白皙的皮肤不见了,略显出那种被阳光晒过的健康黄皮,她往万沐倾脸上摸了摸,滑滑的,还挺舒服的:“神了,这是什么东西?” 她拿起那盒子低头闻了一下:“有梅花香。” “回清妙姑姑,这是我特制的药膏,因为制作出来的时候,气味难闻了些,便加了一些梅香遮住气味。” “厉害。”清妙毫不吝啬的赞赏道,扭头看着铜镜,摸了摸自己脸:“你要不等会也给我画一张,嗯,就画一张你见她第一次的那个样子。” 万沐倾顿时翻了一个大白眼:“你给她画一张奇丑无比的,就是那种,男人一见她就想吐的那种。” “哈哈,好啊。”清妙丝毫不在意道:“你知道当美女,也很累的,每天承受那么多男人女人的目光,我心里压力好大的啊。” 万沐倾:“………” 小葵尴尬的笑了笑:“清妙姑姑,原来,也会开玩笑啊。” “你清妙姑姑会的可多了。”万沐倾说:“会吹牛,会跳舞,会做作,会弹琴,会装b,会做饭,会……” “行了,我知道我很优秀,但请你按清妙手册夸我?谢谢。”清妙呼的吹起了落在额头上的碎发,葛优躺的又靠着矮桌,看着小葵化腐朽为神奇。 胭脂一点点上了上去,那张属于万家三姑娘的脸一点点的不见了,为了更加逼真,小葵把脖子都涂上了药水。 宁辰羽一进来,看到的便是一张不怎么好看的脸,略黄的皮肤,拉塌的鼻梁,颧骨的斑点,越厚的嘴唇。 既然把他咬的吻痕也遮住了! “宁公子。”小葵说。 他看着拿着画笔的小葵,一边看戏的清妙,铜镜里的……女人,皱着眉道:“怎么画成这样?” “好看。”万沐倾点评道。 “嗯,好看。”清妙点头附和道。 “……”宁辰羽拿过小葵手中的笔,沾了沾胭脂,一手按住要躲的万沐倾,在她眉心画了一个花钿。 这一笔,像是画龙点睛,让这张脸稍微出色了那么一些,至少第一眼看去,会觉得有点好看。 宁辰羽看着铜镜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好看。” “……”万沐倾:“谁要花钿了?” 抬手就去擦。 但,擦不掉。 “你舔什么乱?”万沐倾皱着眉头道。 “怎么添乱了,你说好看,我这不,让你好看了?”宁辰羽对自己的杰作很是满意,伸手往万沐倾脸上摸了摸,脸上的粉一点都没掉。 他低头看了一眼摆在桌上的东西。心想:万沐倾不惜重金将他赎出来,原是为了这个。 他还差点把这样的高人,弄丢了。 一边看戏的清妙在两人之间来来回回,打岔道:“这天快要黑了,再不去,可就赶不回来了。” “走吧,没人能认出来。”宁辰羽细声道,仿佛是知道万沐倾要去做什么。 “小葵,走吧。”万沐倾没理他,起身喊了一句。 “是。”小葵将他的百宝箱放在一边,跟着万沐倾出了门。 天色还尚早,不过,等去一趟镇上买点东西在回来,在快也要到深夜了。 “你给我买几匹布。”清妙在万沐倾身后喊道。 “嗯。”万沐倾正准备上车,忽然问道:“你手好些没?不然,我来赶马车。” “已,已经好了。”小葵大概是没想到万沐倾会问这个,霎时有点受宠诺惊:“清妙姑姑给我了药,一天就好了。” “嗯,那就行。”万沐倾刚进马车,一个不识趣的人就跟着她上了马车,坐在了她对面。 “你上车干嘛?”万沐倾没好脸色道,他这张脸太招摇了,跟他一起,她还怎么低调。 “放心,我有准备。”宁辰羽看穿了万沐倾心里,从衣袖之中拿出一个小包袱,从马车里翻出一把小镜子,对着镜子,贴上了胡子,还在嘴边贴了一颗好大的痣。 万沐倾不由啧了一声:“变丑,真是分分钟的事。” 宁辰羽自恋的对着镜子照了照,自我满意道:“还行吧,也没多丑,跟你配就成。” 万沐倾:“………” 马车缓缓的驶出了村庄,万沐倾将窗帘卷了上去,两边的树木在瞳孔里均匀的倒退,和煦的风带着一丝闷热吹在了她的脸上,她曾在这条路上,忽发善心救过一个天才。 他叫,希望。 不为别的,只因为他被人包围的时候,他手里紧紧的护着一个婴儿。 那是个老实巴交又不善言谈的男人,有一双巧手,能做世间最顶级的机关秘术。 他从未说过关于他自己的事,包括自己为何会被追杀,却始终记得她那一次的举手之恩。 他送了一箱精美的机关给她护身。报答她的救命之恩。 她本以为,他们之间便也没有瓜葛了。 可没想着,这个男人不知从何处得知她身陷险境之事,既不惜千里奔波,只为了替她挡下那致命的一剑。 他却临死也没说他孩子还活着。 希望,那个只跟她喝酒却从不聊天的男人。 这天,可真会弄人啊,她得已重生,却又见故人之子。 她是将他留在那个落败的村里,还是将他待在身边呢? 他那一身才华,应该是要发光发亮的。 “在想什么?”宁辰羽看万沐倾入了神,不由开口问道。 “没想什么。”万沐倾收了思绪,又觉得,自己如今这模样,未必就能护他周全,让他呆在那村里平平安安一生,也是好的。 或者,在这镇上,给他买个房子,开个铁匠铺。 “你,可有,做过什么对不起别人的事?” “嗯哼?”万沐倾皱眉,对着突如其来的发问冒着满门的问号。 “比如,做了坏事,不敢承认的?” 万沐倾脑海里立马就浮现出自己多年前那个桃花朵朵开的风流夜晚。 第六十六章 村庄被围 关于陆泽鸣。 万沐倾曾想过很多的。 他们打过架,喝过酒,逛过窑子,上过赌桌。 他们陷害彼此,又握手交易。 他们赏过月,聊过天,过过年,甚至为赏一夜烟雨,不惜千里迢迢下扬州。 他们又不惜拿对方作为诱饵,设下死局,睁眼看着对方深陷危险却从不施以援手。 她是讨厌他的,却又只睡过他一人。 若说不爱,她就不会想念他。 若是说爱,她又岂会下手从不留情? 若是说恨,他们都是披着羊皮的狼。 谁恨谁呢? 或许是他们这种从小就生活在刀尖舔血的生活里。 理智永远都在战胜感情。 要是那天陆泽鸣没有杀她,那死的就是他。 他们之间关系,像朋友是敌人,像知己是死敌。 细数过往,终究还是有恨的,毕竟,谁希望死的那个人是自己呢? “我堂堂万家三姑娘,有什么不敢承认的?只要是我做的。”万沐倾说。 “我……”宁辰羽张了张口,又闭上了嘴巴,似有心中气闷无处发泄,即便知道万沐倾赎此人是为何,还是阴阳怪气道:“是,你堂堂一个大户人家的姑娘,逛窑子赎小倌,你姐要是知道了,你猜会怎么着?” “我……”万沐倾转念一想:“陆江把我姐的事都跟你说了?” “嗯。这个消息,人家免费送的。” “呵。” 她辛辛苦苦设的局,套的话,别人轻而易举的就得到了。 爱情果然使人愚蠢。 “早知道,还不如让你去问了,何必还这么麻烦。”万沐倾撇了撇嘴,扯到了嘴上的伤,皱了一下眉。 还被人咬了一口,哦,不,两口。 “现在,知道我的重要性了?”宁辰羽抿唇笑道。 “还行吧。”万沐倾不以为然的挥了挥手,也就在陆江那里有点用。 哦,还能看病。 “不用口是心非,你心里想什么,我都知道的。”宁辰羽拿着扇子让她胸口一指,得意道。 “切。” * 月色藏在了乌云里,将静瑟的村庄笼罩在了黑暗之中。 挂在门口的灯笼左右摇摆,忽生的夜风让人心中升出一抹莫名的不安来。 希望直接在溪水旁洗了一个澡,他提着桶,拖着木屐,哼着小曲,朝着自己院子走去。 吱吱吱…… 呱呱呱…… 深夜的蝉鸣声跟呱叫声彼此相交,给漆黑的夜添加了一抹夏日的味道,他不需要掌灯,这条路,他就算是闭着眼睛都能走回家。 沙沙沙…… 沙沙沙…… 一声细微的声音掺合在了蝉鸣声中,希望朝着身后看了看,侧耳听了一下,又什么都没有了。 也不知为何,平日里他胆子大的很,今日忽而心里有些不安,他不由加快了脚步,碎碎念道:“这还没到七月半呢,不怕不怕啊。” 很快,他就看到了大门口坐着一个身影,心里瞬间就不怕了起来,轻呼了一口气:“俊哥,你……” 他这话还没说完。 “小心!”俊北猛的起身,衣袖中的飞刀比他话还快的朝着希望飞了过去。 凛冽的刀风咻的一声,从希望耳边飞过,切断了他落在耳边的一缕青丝。 “去叫人!”俊北将希望往后一推,刀隔断了另一个黑衣人的喉咙。 呼。 无数黑衣人从屋顶飞身而下,门口的灯笼被落在了在地上,燃成了一团火。 照亮了门口的瞬间。 俊北被几人围攻,终究是实战经验不足,腰上很快就被人划了一刀。 “救命啊!”希望在大厅里卯足劲的大喊了一声,又一边拿着那里随处可拿的东西挡住面前砍过来的刀。 可家里都是竹子做的东西,那里能挡住大刀,刀直面命门。 一个花瓶扔在了那人侧脑袋。 晃荡,碎成了一地。 那人整个人都跟着晃了一下,清妙抬腿一踢,人直接从大门口飞了出去,把进来的人撞倒了一堆。 砰! 啊! 家里的房门不约而同的被人给撞飞了,颢白跟清水出现在了门口,大门口的人一拥而上,清水手中的长袖立马缠住倒在地上的一个尸体。 手腕一甩,朝着门口又扔了过去。 “俊北!”颢白提着手中的剑挡住前面两人的刀,看不到俊北心里着急的喊了一句。 两人的重量直压着他跪了下来,颢白啊的喊了一声,剑直接往刀端划了过去,他从剑炳抽出一把断刀,往一人大腿上恨恨的刺了进去。 那人尖叫了一声,刀跌落在地,捂着大腿倒在地上。 另一个人眼疾手快的将刀尖砍入了颢白的肩膀,只可惜,自己致命的脖子喷涌鲜血。 俊北连着驶出了十八斩,突破重围,朝着大门退了进来。 门口黑压压的一片全是人,几人经历了一场厮杀,都有受伤,毕竟。三人虽然习武,可都没什么实战经验,加上外面的一群人都是一些亡命之徒,只是为了拿赏金聚集在了一起。 功夫谈不上多厉害,但各各都不要命。 “你们是谁?为何要杀我们?”清水站在颢白旁边,问道。 “小妹妹,你爷爷我,也不是要杀你们,我们,是来杀这个人的。”一个拿着铁球的人刷的甩了一张纸,万沐倾的画像便映入眼幕。 果然,是来追杀阿倾的。 一边的清妙心道,只是她现在内力被封,否则就这些人,岂能容他们如此放肆。 但这些人这么多,他们三个肯定是对付不了的。 “你们是找错地方了,你且看看,我们这里可有你要找的人。”清妙说道。 “他们都是跟那万沐倾在一起的人,她说不在,你们信吗?”也不知门口是谁在说话,这些人都微微朝着身后看。 清妙低吟了一声:这人声音甚是耳熟。 “杀了他们,那个病秧子还能跑多远?”那人又说了一句。 是他!他怎么也来凑这热闹了? 人群里的人骚动了起来。 希望腿都是软的,他长这么多大,只见过鸡血鸭血,可从没见过这么多人血。他全身都在不可控制的发抖,问道:“清,清妙姑……姑娘,我们,我们怎么办啊。” 先别说这些人他们三个都对付不了,那人出手,那就是死路一条。 她出面,此人倒不会杀她,可未必会放过这几个娃娃,看来,只有放手一搏了。 清妙拖着希望,闪身进了身后的房间。 也不知道是谁在人群里又喊了一句:“对,他们肯定是那把她藏起来了。杀了他们,那病秧子还能依靠谁?到时候。还不是我们手中的肉!” 骚动的人群动了起来,大家都冲了进来。 铛铛铛刀剑声充斥在了破败不堪的竹屋里。 第六十七章 我也想要一个 镇子比万沐倾想象的还要小。 太久了,都忘了这个镇子原来只有这么大。 为了买药,她几乎跑遍了整个镇子,才足足凑够五天用的量,幸好这个方子需要的药材并不是什么稀有药物,也不知道清妙这五天的毒能不能逼干净。 三人就在外面吃了一个简单的阳春面,一碗两个铜板,等到了厝城,在看看能不能到万家名下的钱庄去取钱。 顺便看下这些钱庄是不是有办法可以联系到姐姐她们。 万沐倾进来一家布庄,她挑了几匹清妙喜欢的颜色跟花纹,正要走时。宁辰羽又拿了一匹没有花纹的红色绸缎,料子倒是上好的料子,就是贵了一些。 “买了吧,说不定清妙喜欢呢?我看她会刺绣,说不定就想买个纯色的。”宁辰羽在她耳边道:“而且这料子,男女都行。” 也是,这没有花纹的红色确是自己想绣什么上去都行,便点了头。 忽而想起清妙头上也只插了一根木棍,又选了一根簪子。 “我也想要一根。”宁辰羽看着她手中的玉襄桃花流苏檀木簪,眼馋道。 万沐倾:“自己买。” 宁辰羽:“我没钱。” 万沐倾:“……” 万沐倾没理,问道掌柜的多少钱。 “我也想要一根。”一边的宁辰羽又低声道。 “……”万沐倾皱眉:“你是小孩子吗?” “姑娘就给您相公买一根吧。”掌柜笑着说道:“这人,可不就是要衣装么?” “他不是我相公。”万沐倾觉得这掌柜的眼瞎,怎么就看出他是她相公这个身份? 他怎么不指指旁边的小葵? “是朋友就更要买了,这俗话说的好,礼轻情意重,这友情之间啊,偶尔送送东西,能保……”掌柜的在一边碎碎念道。 “你赶紧选!”万沐倾受不了的对着宁辰羽低吼道。 宁辰羽抿着唇,笑嘻嘻的选簪子了。 万沐倾余光看到了站在一边的小葵,说道:“小葵,你也选一根吧。” “啊,我,我不要了,多谢主子。”小葵忽然被点名,愣了一下,看到宁辰羽的眼神,忙摇头。 “让你选你就选,哪来这么多废话。” “多谢主子。”小葵凑在柜台上看了看,不知道万沐倾到底有没有钱,赎他的时候,看起来就像有钱人家的小姐。 可今日逛街,宁公子要加个鸡蛋她都觉得贵不肯加。 买布料时,明明看中的是上等绢,稠,却还是选了中等价格的。 他选了一根里面最便宜的。不过也挺好的看,色泽是不怎样,跟掌柜的说的一样,礼轻情意重嘛。 “你看。这个怎样?”宁辰羽拿了一根白玉镂空白云簪放在头上问道。 万沐倾抬眸看了一眼:“一般。” “那这个呢?”他又换个一根黑色檀木簪。 万沐倾摇了摇头,不甚烦躁道:“你买个自己喜欢的就行了。” 宁辰羽没理会她的话,换了一根又继续问道:“这个?这个发冠跟这个簪子一套的,如何?” “一般。”万沐倾嘴里抱怨着,宁辰羽问的时候又仿佛是出于某种惯性回答,她顿时有些恼:“你自己看!” “你看看嘛。”宁辰羽凑在她面前,委屈巴巴道:“还没那个女孩子给我看过簪子呢?” “呵,关我什么事?”万沐倾拉着脸道,又不是她不准他跟别人女孩逛街的。 宁辰羽撇了撇嘴,低声道:“我还送过你玩偶呢。” 万沐倾:“……” 小葵早就选好了,一直安静的在一边等着,看着万沐倾整张脸都表现出抗拒,可目光还是在柜台里看了看起来。 还让掌柜拿了好几个出来。 “这个吧。”万沐倾从中选了一个,跟宁辰羽相处了一段时间,自然是看得出此人嘴上不嫌弃,心里可挑了。 她道:“这个发冠上的镂空兰花跟你合拍,而且它的簪子襄的是比较稀有的羊脂白玉,配的上你。” “姑娘是个行家啊。”掌柜的没想到这小姑娘,看起来其貌不扬的,既还懂玉。他这一堆里面,掺了不少假玉,这姑娘既拿的那几根都是真的。 他本以为是巧合,没想到是个高手。 “那就这个。”宁辰羽满天欢喜的甚至迫不及待的让小葵将自己的发冠换了下来。 “你三岁嘛?!”万沐倾看着他这一行为,就像买了新衣服的小孩急着穿新衣服一模一样。 “你管我,我喜欢。”宁辰羽哼哼道,拿着布匹上了马车。 万沐倾:“……”脑袋被撞了? * “清水!”颢白伸手去接被打飞的清水。 砰! 两人一同重重的撞进了万沐倾的那个房间里。 “颢白。”清水被身下的颢白垫了一下,撞的便没有那么严重,她勉强的支起身,喊道。 “我……噗。”颢白一开口,喉咙的血便涌了了出来。 “颢白。”希望一颗心都悬在了喉咙里,他走过去想要去扶起颢白,看到他猛吐的鲜血,吓的嘤嘤的哭了起来。 “我们,我们是不是,要死在了?”希望抽泣的哭道,可又不敢哭好大声,呜呜呜的声音就像是不敢说话的小孩:“我,我不想,死啊。” “颢白!”清水吃力的扶起颢白靠在自己的身上,声音里也渐渐的带了哭声:“颢白,你挺住啊,师父她肯定很快就要来了。” 砰…… 哗啦。 一个人影又从门口飞了进来,将房间里的桌椅给撞碎了。 “俊北。”颢白无力的喊了一句。 俊北扭曲着五官,五脏六腑都像是错位了一样,他忍着痛,一手支撑在地上,闷的一声,还没等他将口中的血吞下去。 一只白皙的手掐住了他的下巴,被迫让他把他血吐了出来。 咳咳…… 腥甜的血腥味呛的他咳了起来。 希望跑了过去,让俊北靠在了他的身上。 “哼,三个毛都没长齐的兔崽子,还敢跟你爷爷动手,给你们一个机会,主动交出万沐倾,你爷爷我,可以考虑放你们一条狗命。” “呸!”清水吐口一个血沫子。 “哼,你这个不知好歹的臭丫头!”自称爷爷的正要动手。 一身红衣从眼前闪过,他猛的往后一退,可胸口上还是多了一刀口子,幸好反应过,否则…… “你是谁?”自称爷爷的问道。 看到那缓缓转过身的脸,猛的倒吸了一口气,腿一软。 啪 跪了下来。 第六十八章 我是你祖宗 “狱……狱阎……阎王……”自称爷爷的人声音都在颤抖的说道。 众人一看他这模样,一时半会的谁也不敢上前。 在江湖上行走,谁多多少少都听过几个轰动江湖的名字。 即使这已经是十多年前的事了。 俊北都有些傻眼的看着眼前的红衣女子,身形很眼熟,可这张脸……问道身后的希望:“她,是谁?” “清妙姑娘,脸上涂了东西就变成这样了。”希望小声在俊北耳边低喃了一句。 俊北有些不明白,为何要易容成这样脸。 “狱阎王不是死了吗??!” “认错了人吧?” “可,这人跟狱阎王一模一样啊!” “人都死了十多年了,尸体都变白骨了,要我说,这人定是在装神弄鬼!” “……” 人群之中,你一句我一句的相互猜测,忽然冲出来一个人,举着刀就砍了过来。 清妙站着,动都没动一下,只是勾起一抹笑,轻声喊道:“昙儿!” 众人不明所以的看着她,也不知道她在叫谁。 却只看到那把大刀离她的脸只有两厘里时停了下来,举着大刀的重重朝着一侧倒了下去。 一个如同鬼魅一般的影子站在了清妙的前面,手中的刀坠落一滴鲜红的血液。 “昙叶刀,是冰……冰昙。”那跪着自称爷爷的人看着那把滴血的刀,全身都止不住的颤栗了起来,扒开人群跟疯了似的跑了。 人群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少人已经悄悄的跑了,但凡认识这把昙叶刀的。 咣当。 清妙眸子一垂,看着那把掉落在地上的昙叶刀。 心里跟着一颤。 这么激动?等会他要是知道是我,不得把我给炖了。 “主人,真的是你?”冰昙一张看起来二十多岁的脸,他只是听到那一声昙儿,几乎是出于某种条件反射便救了这个人。 没人可以这么叫他,除了他的主人万沐倾。 但没想到~~ 他激动的双手握住了她的肩膀,手中的触感那么真实,不是做梦,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带着哽咽:“我还以为……” “嗯!”清妙假装的重重的清了一下嗓子,这要是给他摸下去,指定穿帮了。 她抬了抬眸,示意了一下身后。 冰昙立马领会深意,落在地上的刀被一股力量牵引,握在了冰昙手里,他冷冷的看着簇拥在门口的人:“给你们三秒。想死的留下。” “一。”冰昙伸出一个手指头。 “二。”冰昙又竖起了一根。 “三……”三还没发出音,门口的人便散的干净了,冰昙是谁有些人或许并不知晓,但这个人是跟他们一起来的。 一来,就先杀了几个跟他唱反调的人。 手法干净利索,残忍不已。 冰昙转过身,往后退了一步,郑重其事的重重的跪了下去,拱手道:“昙儿来迟,让主人受惊,还望主人惩戒。” 俊北看到此处,便明白过来了。 清妙看到那些人一走,暗暗的呼了一口气这口气刚吐完。 “你是谁!既敢装扮主人的脸!” “小心!” 两个声音同时落在了清妙耳中,整个人就被人猛的推了一下。 “俊北!”颢白想要支撑站起来,整个人又无力得倒了下去,身上的伤口不断的溢出血来。 清水将手中的水袖飞了出去缠住了冰昙的的手臂,只是一用力,整个人反而朝着冰昙飞了过去,脖子就被人掐住在了手里。 清妙看着被掐在冰昙手里的两个人,很是无语,她只不过就是吐了一口气,怎么就被发现了? “冰昙,你放手,他们是阿倾的朋友!”清妙喊道。 “原来是你啊,妙姨,不急,等我解决了这两个,我在跟你算算这张脸的账!”冰昙听着那没有掩饰的声音认出了是清妙,却一点也不卖她的面子,冷哼道。 “啊,你放开他们!”一边唯一还能跑的希望,也不知道何时来的勇气,拾起了一把刀朝着冰昙砍了过去。 冰昙啧了一声,将左手的人直接给甩了过去。 眼看着清水就要撞在刀尖,清妙踢着脚下的木棍打在了希望的手腕上,刀往清妙侧身划了过去,整个人撞在了希望身上。 砰的摔在了地上。 希望疼的龇牙咧嘴的,背部只觉得火辣辣疼,胸口喘不上气,他微弱的喊了一句还压在他身上的人:“清水姑娘,你,你还,还好吗?” “我,我没事。”清水虚弱的应了一声,用着身上仅有的力气滚在了地上。 “妙姨出手救人,可真稀罕。”冰昙讶异了一下五指渐渐收拢。 俊北抓着冰昙的一只手,胸口仿佛都要爆炸了,脑袋开始缺氧意识渐渐游离,他已经有些看不清眼前是什么情况了,只凭借这一丝感觉,发出微弱的声音:“你们,快……快走啊。” 就在清妙准备奋不顾身冲开穴位时。 一个冷清的声音响起:“这么多年不见,本事没涨,脾气倒不小。” 冰昙还没来得及反应,手腕上忽然一阵剧痛,手中的人已经被人给救下了。 “踏风?”他低语了一声,抬眸看着那张丑不拉几的脸问道:“你是谁?你怎么会踏风?” “我是你祖宗!” “你这丑八怪,好大的口气!”冰昙拖着一条人影,刀风明明就在万沐倾面前,而刀却出现在了她身后。 万沐倾将已经快要昏迷的俊北推给了清妙,脚下一旋,往后而退,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躲开了冰昙的攻击。 冰昙身影如风,凭空的踏在了半空之中,手中昙叶刀快的只留在了一个刀影,像是随着他意念而动似的。 朝着万沐倾不断的攻了过去。 铛铛铛…… 万沐倾被迫抽出了腰间的剑,臭小子这些年,武功到了如此地步,难怪连清妙都放在眼里了。 她脚步一动,脚下生风,一道剑气冲出了冰昙的无形之中的刀气。 剑尖指在了他喉咙处一厘米。 冰昙的眼眸蒙上一层血红,昙叶刀啪的往剑上一挑,蓄力而发,一声刀鸣声卷着狂风嗡的刷的冲了过去。 强烈的刀气吹起了所有的衣服哗哗作响,地上碎裂的家具被着飓风吹的撞在了门外墙上。 要不是宁辰羽将人早已扶在了一边,清水跟希望指不定要被这风给吹上了天。 “既有人利用轻羽飞絮里的踏风来铺助自己的刀气!”宁辰羽看着半空之中的两个人,震惊的低吟了一句。 “你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三年不打,忘了祖宗!”万沐倾看到他这样的成就心里很是欢喜,可看到他,自己都用了轻羽飞絮了还这么拼死的跟她动手,又觉得他是真欠抽。 冰昙看着那剑气劈过了他的刀风,成了一个透明的手掌。 他带血的瞳孔瞬间睁得像个铜铃。 第六十九章 他是我爹啊 啪!!! 眼前的手掌随心所欲似的变换了大小。 一个清脆鲜红的耳光掴在了那张白的没有血色的脸上。 冰昙的脸被打的歪到了一边,他动作缓慢的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疼,这不是做梦! 万沐倾走过去抬手就往他脑袋上拍,跟拍西瓜似的:“长大了是吧,皮厚了是吧?没人能治得了你是吧?连你妙姨的话也不听了是吧?” 万沐倾在他身上又是打又是骂的又是拧,就像是一个老妈子在教训一个不听话的小儿子。 小儿子像是本能的往后缩,全然没了刚才那副盛气凌人的模样,只是模样呆呆的看着那张丑不拉几的脸。 清妙不嫌弃事大的喊道:“阿倾,他刚刚还说要找我算账,打重点。” “你真是气我了!”万沐倾不解气的拧着他的耳朵:“你看看你做的好事!幸好没出什么人命。” “啊!!!疼。疼,疼……”冰昙这才醒梦似的叫了一声惨。 万沐倾叹了一口气,幸好来的及时,否则,真不知道要拿这臭小子怎么办,她松了手,骂道:“还不帮忙,不把人照顾好,我拍死你我。” “主人,是你,对不对?”冰昙站着没动,一张脸委屈的呦。 “你这傻小子,你妙姨我都喊她什么了?你还问?”清妙无语的摇了摇头。但同时,又很能理解他的那种心情。 当她看到那个剑气变成掌印时,有多震惊,也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冰昙不听清妙的,就愣愣的看着那张他眼前那张陌生的脸,执拗的。固执的。 “嗯。是我。”万沐倾声音变得低柔的应了一声,伸手往比她高了半个头的冰昙脑袋上柔了一下。 时间可真快啊一转眼,都比她高这么多了。 “哇……” 冰昙猛的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一把抱住万沐倾,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一把鼻涕,一把泪的道: “你死那里去了?!你为什么不来找我?你是不是不要我了?我找你都要找疯了,呜呜呜……他们,他们都说你死了,我不信……呜呜……万沐倾!你知不知我有多想你,我都快想疯了……” 这一举动,吓住了所有人。 万沐倾伸手往他背后顺了顺,难得露出了温柔的一面:“多大人了,你还哭鼻子?好了,我这不是回来了?这么多人,就不怕妙姨以后笑话你?!” “谁敢笑我?!”冰昙留着鼻涕哼唧道。 宁辰羽黑着一张脸,扔下重病的颢白,伸手去扒冰昙的手,吼道:“你放开,男女授受不亲,你懂不懂?!” 万沐倾:“……”说的好像你懂似的? 颢白:“……”公子已经不爱了我吗? “什么男女。他是男的好不好?”冰昙擦了擦眼泪,哭的鼻子眼睛都红了,耸着鼻子带着厚重的鼻音,对着万沐倾道:“你干嘛男扮女装啊?!而且……” 他指着万沐倾的脸:“你好丑,我不喜欢,你赶紧把人皮面具撕了。” 说着就往万沐倾脸上摸。 宁辰羽一把拦住他的手:“你不准摸!” 万沐倾黑着一张脸,抬手就往冰昙脑袋上一个暴击,既敢说她丑! 冰昙捂着脑袋痛苦的嗷了一声。 宁辰羽吓的连忙送了手后退了一步:“……” 好恐怖。 众人:“……”我们是谁?我们在哪?我们还活着吗?还管不管我们了? * 能动的几个人,熬药的熬药,处理伤口的处理伤口,收拾房子的收拾房子,处理尸体的处理尸体。 家具虽破了,好在床都是好的。 清水的伤清妙不愿意处理,熬药的事又做不了,便挑了一个收拾房间的活。 万沐倾只能是自己动手给清水处理伤口,外伤到是不严重。 外伤最严重的是颢白,内伤最重的是俊北,看来得休养个半个月了。 最忙的是冰昙,先是被清妙发着处理尸体,又被万沐倾给打发去熬药,熬完药又被打发去砍竹子,砍完竹子又被打发去镇上购买东西。 他倒是忙的开心,整个人跟打了鸡血似的,亢奋的不行,从晚上忙到了早晨,赶着马车去镇上了。 万沐倾担心他办不好事,便让清妙给跟着了。 小葵给宁辰羽打着下手,那一盆盆的血,看着他头晕,几人谁都没有停的忙了一个晚上。 宁辰羽惦记万沐倾的身子,特意将万沐倾本来的房间给空了出来。 “先去药浴,做饭这事交给小葵就行了。”宁辰羽在厨房找到了万沐倾,见她正坐在一个小凳子上,架火。 他不说,万沐倾都忘了这回事了。 “吃了在去也行。都忙了一晚上了。”万沐倾扔了一些柴火进去,说道。 “不行!”宁辰羽一把将她拉了起来:“早晨万物开始苏醒,此时药浴要比其他时辰效果好太多了。” 万沐倾被猛的拉起,一阵头晕目眩,踉跄了几下:“这病就这样,什么时辰有何差别。” 宁辰羽看她踉跄了几下,明明就已经不舒服了,还偏偏死撑着,那日掉入河里也是的,他心里又是心疼又是气闷。 将人打横抱了起来,轻柔的声音响起在她透顶:“万沐倾,有我在,你不用什么事都自己扛。” 万沐倾闻言轻笑了一声,她心里明白,自己白天就是一只任人宰割的小绵羊,反抗也没用,便将要他把自己放下来的话给吞下去了。 顺着宁辰羽的性子来了,她略疲惫的靠在宁辰羽的胸膛:“现在不是你扛着我呢?” “……”宁辰羽看着难得乖顺的万沐倾,眸子闪了闪,更正道:“是抱!” 说完,又道:“这脸不洗么?” “嗯?”万沐倾疑惑的抬了抬眸:“你是想说,我丑么?” “……”宁辰羽莫名的觉得脑袋瓜疼,面不改色道:“怎么会,我就是……觉得你这样,等会药浴会不会影响你脸上的东西,不要到时候起了什么作用,把脸搞烂了。” 万沐倾:“……”你明明就是想说我丑,可我找不到证据。 * “妙姨,主人怎么变成女人了?” 冰昙百思不得其解道,他明明就是个男人啊,小时候,他们洗过澡,泡过温泉,怎么就成女人了? “哦,你妙姨我不也容颜不老的?变成女人有什么好奇怪的。”清妙一脸淡定自若的糊弄道。 好像从男人变成女人,就像她不会老的容颜一样,没什么稀奇的。 冰昙哦了半天点头,又觉得不对劲,伸手往自己脸上指了指:“那怎么脸也变了?” “哦,这……她变成了女人,自然就脸也变了。”清妙胡乱瞎扯道。 冰昙嗯的点了一下头,伸手扯了一下自己的衣领,低头看了一眼,神经兮兮的道:“那我,是不是也会变?” “嗯?”清妙愣是没想到他还真信了,愣是没想到他怎么会扯到自己身上去了,不解道:“为啥?” “因为,他是我爹啊。” 第七十章 自投罗网 “那个冰昙是你什么人?” 宁辰羽将小葵给的特制卸妆的水用刷子往脸上万沐倾脸上刷,轻问道。 这两人关系一看就不简单。 “我儿子。”万沐倾脱口而出,那口气,大有一种因为儿子而骄傲的感觉。 说完,她就愣了,瞬间反正过来自己现在是哪个万沐倾。 “你儿子?”宁辰羽手上的动作一顿,看着她。 “嗐,肯定不是我生的,我跟他打架,谁输了叫爹。”万沐倾清了清嗓子说道。 虽然她知道宁辰羽肯定不会知道她狱阎王的身份,毕竟魂穿重生这种事,也就是在那种神话小人书里才看的到。 可,宁辰羽这目光,让她心里感觉他好像知道点什么。 “他今年多大?”宁辰羽低沉问道。 “我想……”万沐倾正要算算,立马反应过来的道:“我怎么知道。” “昨天,我听到他说什么,‘他们都说你死了’,是什么意思?”宁辰羽眸子含着一道敏锐的光,犀利道:“要是因为打架输而认得爹,关系不会这么好吧?” “还有,你跟清妙两人前面还是那种并不熟络的关系,怎么突然。变得这般亲密了?” “那你就不知道吧,这女子之间的关系啊,神忽的很,只要能聊到一起去,这关系便是一日千里的往上蹭蹭蹭的涨。”万沐倾说。 “哦,是吗?你是冰昙的爹,他叫清妙叫妙姨,这关系……难不成你想说,清妙也是跟那他比武赢的?”宁辰羽说着。 “……”万沐倾无声的叹了一口气,说道:“宁辰羽,你到底想说什么呢?” 宁辰羽看着从她脸上旁边渐渐浮起来如同白屑的东西。 一点点的,温柔的,将整张如同人皮一样的东西给撕了下来。 心想,这小葵还真是有两把刷子,涂在脸上的是胭脂,卸妆下来的却可以一气呵成的成为一张人皮面具。 他看着那张因为有些不透气而显得略加苍白的脸,凑仔万沐倾耳边低语道:“我就是想让你亲口告诉我,你是谁。” 热气喷在万沐倾的耳边有些发痒,让她不自觉的微微侧了一下脸,她刚准备开口。 宁辰羽就道:“万沐倾,你可想清楚了再说。” 嘿!这话听着万沐倾心里不舒服了,怎么滴,威胁她吗? 她这性子,典型的软硬不吃,全靠当下的心情,哼哼道:“万家三姑娘,万……唔。” 在没有任何防备的情况下,宁辰羽长驱直入。 被咬破的地方传来一阵轻微的疼痛。 他仿佛是宣示主权的似的成功的占领了“主动”,万沐倾肩膀被人压住,以她现在的力量压根无法反抗,只能是被迫成了被动。 温热的气息包围了她,淡淡的兰花香既通过了浓浓的药味钻入了她的鼻尖。 所有的五官。全是宁辰羽的味道。 身上不知何为渐渐有些发软。 万沐倾反抗的双脚渐起了水花,就在她准备恨恨的咬他一口时,宁辰羽狡猾的放开了她,看着她微红的脸,低喘着气,很是满意道:“我说了,让你想清楚了在回答。” “不好好回答,我就当作你是想要我吻你。”宁辰羽说。 “宁!辰!羽!”万沐倾咬着牙,拽紧了拳头:“不要以为,这天不会黑了。” “你要是觉得吃亏了,那你可以吻回来。”宁辰羽无所谓道,说完,又贼嘻嘻道:“只有你有这个可以吻回来的特权。” 万沐倾伸手指着他,气的全身都在发抖,昨日之事,她可以不计较,但现在,此刻…… 他简直就是以为她万沐倾好欺负。 “我要是今晚不打的你……唔。” 宁辰羽二话不说的又凑了上去,这次只是蜻蜓点水般在她唇上啄了一下,又似乎在品尝什么山珍海味在她唇上依依不舍,低哑道:“万沐倾,你在这样,我可……不保证,接下来的惩罚是这个了?” 万沐倾:“………” “还是说……”宁辰羽邪魅一笑,用鼻尖蹭了蹭她的鼻子:“你想跟我有进一步的关系?” “……”万沐倾嘴角猛抽了一下,眼睛一闭,脑袋后仰,握紧拳头的双手因为太用力而全身轻颤,她牙恨恨的道:“我是夜罗门门主狱阎王,身死后魂穿重生到万家三姑娘身上!” 那白皙的脖子大刺啦啦暴露在了宁辰羽眸中,好看的筋骨沿着脖子一路分开成了一对好看的锁骨。 宁辰羽喉结一动,眸子沉了沉,目光却只停留在了那对锁骨上,他暗暗深吸了一口气。 转身,走了。 万沐倾听着那关门的声音:“??” 这是信了? 宁辰羽!你给老娘等着! 小葵早已将饭菜做好,温在火上,又提着几桶他们换下来的血衣服去了河边洗,正洗的入神。 扑通! 水渐在了他全身上。 小葵惊吓的猛站了起来,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水,看到露出肩膀的宁辰羽,百思不得其道:“宁公子,你这是?” “沐浴。” 小葵:“……”沐浴穿衣服的? “你这什么眼神?”宁辰羽拧眉:“光天化日之下,难不成我还脱衣服沐浴?” “……”小葵后知后觉的想,那为什么要在光天化日之下沐浴呢? * 夕阳西下,黄昏渐渐来临,天色黯了下来。 宁辰羽给颢白重新包扎了一下伤口,将一边熬好的药递给他:“恢复的还不错,在躺一日,可以下床了。” “那日救我们的那位姑娘,是三姑娘?”颢白气息微弱的道。 “嗯。” “她不是……”颢白只是听到那冰昙喊了一句万沐倾,否则,他定是怎么也不会往万沐倾身上去联想的。 “她身体有些特殊,厉害是厉害,有病也是真有病。” “所以,其实三姑娘是个高手,可以因为一身病骨,不能轻易动武。”颢白发挥了他的脑细胞,说道。 “嗯。”宁辰羽也不做过多的解释,只淡淡道:“武功只能晚上,白天不能。” “啊……为啥。” “白天动武会死。” “……”颢白愣是半天也没接上话。心想,三姑娘还是很弱的。 “俊北怎样了?”颢白靠在临时搭的竹床上,看着对面床上一直没醒的俊北问道。 “放心吧,他没事,就是内伤有点重,需要调养一段时间。”宁辰羽说。 “那就好。”颢白呼了一口气,神情丧丧得:“公子,我那天以为我就要死在那里了。” “然后呢?”宁辰羽问。 “我就在想啊,我还没看到公子成亲,还没看到大北成亲,还没追到我喜欢的人。”颢白越说整个人就越奄:“我看到他们被人掐在手里的时候,我突然就好恨自己,恨自己没有听你的话,好好练功,恨自己没用,救不了他们。” 一颗颗眼泪 啪啦…… 打湿了胸襟。 “现在努力也为时未晚。”宁辰羽伸手往他头上揉了揉:“你们也很厉害了,能支撑到我们回来。让我很是意外。” “真的嘛?”颢白仰起那种湿漉漉的脸,抬手往脸上一擦。 “嗯,真的。”宁辰羽认真的点了点头:“你们只是缺乏实战的经验,又被偷袭打的措手不及,还在清妙前辈没有出手的情况下,保护了他们。真的,很不错。” “公子,你放心,我以后肯定会好好努力练武的。”颢白得到这一鼓励,正正经经的道。 “先把伤养好,好好休息。” “嗯。” 宁辰羽今晚的打算是,绝对不踏出这个房门半步。 能躲一时算一时。 只是,就在他打算熄灯躺下的时候。 门外。 噼里啪啦…… “主人!”小葵的声音急迫的喊了一句。 门外安静下来。 “公子,好像出事了。”颢白听到声音说道。 “我去看看,你别动。免得伤口裂开。”宁辰羽沉思了一下,吩咐了一句,吹灭了蜡烛。 他打开一条门缝,先是警惕的看了一下门外,门外一片狼藉,一摊鲜红的血液在地上格外显眼,小葵跟万沐倾都不在。 “公子,没事吧?”黑暗中,颢白又低声问了一句。 “没事,来了一只野猫。”宁辰羽回了一句,出门反手关上了门。 他蹲下身,食指沾了沾地上的鲜血,低头闻了闻,脸色猛的一沉,朝着门口而去。 脚踝踢到了什么东西。 他垂眸一看,一根棍子被他踢到了前面。 黑暗之中便迎面而来了一个大网。 宁辰羽连忙往后一退。 这一退。 便退进了某个人的怀里。 宁辰羽心里只响起一个声音:完了! 第七十一章 我是这种人吗 万沐倾轻魅的笑声响起在宁辰羽耳边:“我抓到一只小野猫。” 宁辰羽全身不得动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被万沐倾五花大绑的绑在了床上。 宁辰羽动了动,奈何绳子绑的太结实了:“万沐倾,你为了这计谋,不惜割伤自己?” 要不是那血,他还真不至于会上当。 “一点血算什么?还不是我的。”万沐倾说,那是小葵不小心打碎了碗,收拾的时候不知怎么的割破了手指头。 万沐倾便灵机一动,想出了一个计谋。 “………”宁辰羽放弃了挣扎,忽而坏笑道:“这种闺房乐趣,得两个人一起动才行的。” 万沐倾哼了一声,跳下床,拿出马鞭:“我说过,我今天不打的你叫娘,我就不姓万!” “娘!……子~”宁辰羽拖着【子】的尾音。 万沐倾抬手就挥起了鞭子,宁辰羽连忙侧翻了一下,大喊道:“等下!” 鞭子落在了他床边,与他的衣服“擦肩而过。” 宁辰羽都能感受到那甩下来的一阵风。 来真的?! “可,还有遗言要交代。”万沐倾握住鞭子,一脚踩在床边,邪恶道。 “你这打我,有何乐趣?”宁辰羽看着她手中的马鞭,不急不缓到:“莫不是,三姑娘对于那方面,又特别的癖好?” 说完,也不知道是在笑什么:“三姑娘,你口味好重啊。” “我……行,”万沐倾拿着鞭子指了指他:“既然你满脑子的……我就满足你。” “当真?”宁辰羽眼前一亮。 “嗯。当然当真。”万沐倾妩媚一笑,站起身,朝着门口喊道:“小葵,你进来一下。” 宁辰羽脑海里闪过一丝不好的预感。 “主子。”小葵恭恭敬敬的站在一边,都不敢往床上看。 “站过来。”万沐倾看着他那站在门口的位置。 “主人,我,我就……” 万沐倾对着小葵指了指床上的人,说道:“睡了他,我给你五百两!” 小葵震惊的看着万沐倾。 宁辰羽震惊的看着万沐倾,手腕因为用力被嘞红了,他道:“万沐倾,士可杀不可辱!” “呦,这怎么算辱你了?你不是想么?”万沐倾幽幽笑道。 “我……我是想跟……”一个【你】还没从宁辰羽口中出来。 万沐倾便对着还站在门口的小葵道:“你要是不上,我就杀了你!” 她将手中的鞭子啪的往床边甩了一下。 小葵全身都发抖了起来,畏畏缩缩的迈着步子! “你敢过来试试!”宁辰羽听着那脚步声喊道。 吓的小葵整个人又缩了回去,腿一软,砰的跪在地上。 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头低的都快要磕到地上去了,瞬间就红了眼眶,眼泪啪啪的落在地上。 “你……” “万!沐!倾!你给我出来!” 门外忽然响起清妙怒气冲冲的喊声,下一秒,门就被一脚踹开了。 万沐倾拧了一下眉,第一反应既是拿被子将宁辰羽给盖了起来,跟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似的,问道:“怎么了?这怒火冲天的。” “你干嘛呢?”清妙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小葵,还有万沐倾刚刚盖被子的动作。 “没干嘛。就是教训一下奴才。” “你跟我来过。”清妙也没多想,抓住她的手朝着门外走去,找了一个无人的地方问道:“冰昙是你什么人。” “我捡来的小鬼啊。”万沐倾不明所以道,她不是知道吗? 清妙说:“他是你儿子?” “可以这么说吧。”万沐倾说道,一手带大,一把屎一把尿的,叫她一声爹,不为过吧。 清妙沉了一口气:“他其实是你儿子是不是?你跟陆泽鸣的儿子?” “……啊?”万沐倾整个人呆了三呆,这哪跟哪啊!:“不是,你听谁说的?我自己都不知道。” “他说的。” “他有时候会叫我爹,我拉扯他长大,叫我一声爹不为过把?”万沐倾无语了一阵,这事可真是可大可小了,但她还是觉得有必要解释清楚:“你怎么就觉得他是我亲儿子了?” “因为他今年正好二十有三。”清妙说:“时间对的上,那一年,你消失了整整一年,你回来就跟我说,你捡来一个小鬼,我每次问你消失的一年去去做什么了,你都闭口不言。” 那还真的是巧合。 “……”万沐倾说:“那你觉得他像我吗?” “是不像你也不像陆泽鸣。可他这样的天赋,没人能够比的上,要不是因为你出事,他的武学造诣,岂会是现在这样?”清妙说。 “………”万沐倾说:“他真不是。” “你还骗我,都这个时候了!”清妙说:“一个捡来的小鬼,值得你一天天的躲着夜煞,小心翼翼的照顾他?还把轻羽飞絮传给他?” 万沐倾瞬间觉得自己百口莫辩了,便也懒得解释了:“随你怎么想吧。” “我……”清妙气不打一出,想想,也觉得确实没什么好争执的了。 两人顿时沉默了一下。 “他,这些年,过的怎样?”万沐倾望着黑沉的天,问道。 “不知道,没问过。”清妙说完又苦笑了一声:“呆在夜罗门,能过的怎样?” “他怎么去夜罗门了?”万沐倾拧眉道。 “还不是因为你。”清妙恨道:“他觉得夜罗门是你的,他要把夜罗门拉给你陪葬!还不惜人力物力的,给你在荒地建了一个陵墓。” “……建,什么陵?”万沐倾听着前面,觉得,还挺感动,听到后面,觉得不对劲了。 “陵墓!” “我们给你在荒地下面建了一个陵墓,等建好了,拉着夜罗门,我们就下去陪你。”清妙说。 “………”难怪她在荒地开了一个客栈。 万沐倾叹了一口气,你们真是,你们烧钱不好吗?!不知道不管在哪里,钱才是王道吗?! 清妙跟万沐倾刚踏入屋里,宁辰羽便衣裳不整的从她房间里有气无力的扶着门走了过来,幽怨的看了她一眼,拖着略带沉重的脚步,进了自己的房间。 “你对他做什么了?”清妙眼尖的看到宁辰羽手腕上的红印,还有脖子上的红印,问道。 “我没做什么啊。”万沐倾愣是没反应过来宁辰羽怎么就这样了。 “你没做什么,那他看你的眼神会全是怨气?他脖子上的红印是什么?” “我怎么知道?”万沐倾无辜道,说不定就是自己掐的?! 清妙一点都不相信她的走到她房间,看到床上的绳子,拿气绳子低吼道:“万沐倾!你怎么又干这种事!” “不是,什么叫又。我什么都没做好吗?” 说的她好像干过似的?! “你没做什么,把人绑在床上?” “还不是因为……”万沐倾立马顿住,要是把今天早晨的事说了,清妙肯定得笑话她!那她这面子得全没了?! “因为什么?还不是宁辰羽长的好看,是,他是英俊又潇洒,温柔又君子,可,可你……算了,做都做了。”清妙觉得骂也没用,都已经成了事实了,只能是恨铁不成钢的叹息了一声。 “我真没有!”万沐倾无比认真道。 “你都把别人都绑在床上了……”清妙晃着手中的绳子,大有一种【证据都在这了,你还狡辩】的神情:“你是不是又打算不承认?不负责?” “我是那种人吗?” 清妙给了她一个自己领会的眼神,拿着绳子出去了。 万沐倾:“……”我做什么了我?! 第七十二章 我是想做什么 “宁辰羽,你给我出来!”万沐倾窝着一肚子火的拍了拍宁辰羽的房门。 感觉自己莫名其妙的就被宁辰羽这个小人给摆了一道! 砰砰砰! “宁辰羽,你在不出来,我……” “你干什么你?”不知道去哪的清妙又从哪个地方冒了出来,走到万沐倾这边低声道:“你都把别人折磨成那样,还不准别人休息了?” “……妙啊,你怎么就不信我?!”万沐倾直接被清妙给推出了大门,冤枉道:“我真的没把他干嘛!” “好,没干嘛,但你肯定想干点什么吧。不然用绳子作甚?”清妙将万沐倾给推到了门外,双手还胸,守在大门口,质问道。 “我是想做点什么,但肯定非你所想。” “我看是我来的不是时候,正好打扰你了……”清妙一根手指头就戳在万沐倾的额头上,牙痒痒道:“你这见色起意的坏毛病,什么时候能给我改了?!” “……”万沐倾余光看到宁辰羽的房门开了一条不大不小的缝隙,正露出他那张得意忘形的脸。 万沐倾气不打一出,只身就要冲出过:“他……” “他什么他。”清妙把她往外推:“你既然精神这么好,今晚就跟你儿子一起守夜吧。” 砰! 万沐倾的鼻子撞在了门板上,捂住鼻子,山眼泪就撞出来了。 清妙那里都好,就是见不得她这见色起意的毛病。 哎,她以前也就是,除了对陆泽鸣有色心有色胆以外,其他的都是有色心没色胆的好不好? 再说了,她今晚…… 真的!是被!冤枉的! “你,谁啊?”冰昙看着大门口红着鼻子的女人,问道。 万沐倾二话不说的就朝着他脑袋拍了过去,眼神哼哼道:我是谁?你猜啊?! 嗷~ 冰昙捂着脑袋,眼泪汪汪:“你怎么又换脸了?” “那张是用胭脂画的,这张是天生的。”万沐倾说道。 “爹,你这是在等我吗?!”冰昙忽然一把抱住万沐倾,在她脖子上像只狗似的,拱了拱脑袋。 万沐倾一把将他脑袋给支开:“站好,像个人一样。” “好咧!”冰昙立马乖乖的站在了一边。 万沐倾看着这个比清妙来迟了差不多一个时辰的人,走到厨房搬出一个小凳子,问道:“你跟清妙说了什么?” “哈!”冰昙直接坐在了门槛上,笑道:“妙姨说,你从男人变成女人就跟她不会老的容颜一样。” “她还以为我是那三岁小孩这么好骗?”冰昙说。 万沐倾心想:你三岁也不好骗。 冰昙拇指往鼻翼上一滑,哼唧道:“我就跟她说,我是不是以后也会变,因为,你是我爹啊。” 冰昙以前叫爹叫顺口了,即使看着万沐倾一身女装还是一时半会的改不了娘这个称呼。 “然后,她,既然信了!哈哈哈哈……”冰昙想起清妙秒变得脸色,回来时,直接从镇子上买了一匹马,匆匆赶回来。 “原来如此。”万沐倾说道。 “哎呀,其实亲不亲的无所谓,在我眼里,你就是我爹!”冰昙无比认真又无比自豪道。 他爹天下第一帅又天下无敌厉害! “呵!呵!……”万沐倾看着他干笑了两声:“在旁人眼里,见你喊一个姑娘喊爹,大概觉得你是个傻子。” 冰昙肩膀一耸,晃着脚丫子,吹起额头上的一缕头发:“无所谓。” “在,夜罗门,如何?”万沐倾没想到当年自己会输,便也没来及跟他交代什么,好在清妙还在,虽说不怎么管他,至少也不会见死不救。 “嗐,还不就那样。”冰昙稀松平常道,每次熬不下去的时候,他就会想万沐倾是怎么熬下来的,他是万沐倾一手养大的,不能输给夜罗门的任何人。 不过短短六个字,万沐倾还是心疼了,一手带大的的恩情不说,传授他武功不说,她死时,他才只有七岁,却在那样的环境里,依然记得她。 这份情,让她疼。 若不是因为她,他是断然不会进入夜罗门的。 可以跟着清妙过一种普通的生活。 “江天龙这人就是能者居之,不管你用什么手段上的位,只要你能帮他解决问题,帮他得到他想要的,夜罗门就能有你一席之地。”冰昙说道。 “其实,我过得,挺好的。毕竟……”他有几分得意的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现在是五主之一。” “不过你回来了,那我肯定就是跟你混了。”冰昙笑嘻嘻道。 既然都说了能者居之这些,又怎么可能过得好呢?万沐倾心里五味杂陈,低沉道:“就因为想要帮我夺回夜罗门?” “嗯!它是你的,死也只能是你的!”冰昙很是认真点了点头。 “你是不是傻?”万沐倾往他后脑勺来了一下:“我都死了,还要哪些作甚?” “那我不管。反正死也是你的!”冰昙执呦的道。 “你这个疯子!”万沐倾忍不住的骂了一句。 “我这疯子还不是你教出来的。”冰昙朝着她做了一个鬼脸。好似他还是那个七岁的小男孩,会每天晚上,等着万沐倾来找他:“再说了,你现在不是好好活着吗?!” “是。我是大疯子。你是小疯子。” “我是小疯子。” 后面那句话,冰昙跟她一起说道,相视一笑。 他深吸了一口气,叹道:“其实,要是事情这么简单,我也不会十六年也没完成这个事了。” 说完,露出了一丝苦笑:“主人,你说,我是不是很没用?” “没有。”万沐倾怜惜道:“我教你的踏风才教了一半,而你,却能利用踏风辅助你的刀法,这样的天赋,可不是每个有天赋的人能做到的。” “可你十五岁就当了门主了!我现在都二十三岁了……”冰昙嘟囔道。 “所以,我没能活到23啊。”万沐倾笑道。 “……这个一点都不好笑!”冰昙看着她的笑脸,撅嘴道:“那你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嘛?怎么成了女子了?还换了一张脸。” “简而言之就是,死了,在别人的身体里又活了。” “………”冰昙盯着她愣了好久的神,最后化成了一句:“好吧,反正,是你就行。” “傻小子!”万沐倾笑骂道。 “啊。对了,我买了牌九,还买了你爱喝的滚刀子。”冰昙起身去马车上拿东西,一手提着两壶坛,一手拿着牌九。 两手在万沐倾面前抬了一下,笑的像个孩子:“老规矩,还跟以前一样,我输了,我喝酒,你输了,喝酒加教我武功。” 以前他天赋太好,教什么一天就能学会,小孩子嘛,总是忍不住想要学新鲜的东西,自然就没什么耐心将学好的东西在好好去练。 万沐倾想让他除了学会之外,还要自己去领会,去思考,这一招一式之间,如何变换万千,在精益求精之中,再去学习领悟其他的武学。 她亦是不想让他一下子学太多,太杂,便想出了这么一个办法。 两人之间,好似并不存在这十六年没见的隔阂。 这样的场景,似在昨日。 “今晚,让我好好看看你这些年的长进。”万沐倾起身想像从前一样一把拦过他的肩膀。 结果,手一抬。 “……” 她默默的提过了酒坛。 第七十三章 鬼才 黑云压顶,风卷残云,狂风呼啸,飞沙走石。 树枝不堪重力低了头,小草被压着抬不起头,万沐倾站在半空之中,像是毫不在意这场朝她而来的飓风,抽出腰剑的软剑,行云流水的在她手中形成了一道道剑影。 她的身影仿若黑暗之中的一抹光,在飓风之中跳了一曲舞,轻而易举的将这飓风转换了一个方向。 一道道隐藏在暴风之中的剑气与刀风不断的相撞在一起。 冰昙飞身握住被挡回来的昙叶刀,一个半蹲借力,化作了一道黑影冲了过去。 两人的身影就像是天边的两道流星,相互碰撞,互不相让,分开又合,合了又分。 砰砰砰的刀光剑影在他们中间迸发。 忽然,一道光踩在了另一道光的身上,极速的朝着地面坠了下去。 砰! 一整条溪水一丈三尺高的冲上了九天,形成了一道水帘,阻碍了所有视线。 哗啦啦…… 无数的小鱼小虾被冲上了九天,方圆十米的的野花野草被迫的淋了一场虾鱼雨。 夜,恢复了静瑟。 忽然。 嘎…… 一声细微的碎裂声传入了清妙的耳中。 她闻声望去。 砰! 十八颗粗大的树干从中间齐齐断开,相继倒了下去。 真是一场视觉上的盛宴。 万沐倾当年看中了能够破正罡拳风的斩风,为了学这套刀法,不惜拿神阴令为诱饵,跟陆泽鸣打了一场。 只那么一场,她便从中将这套刀法自啄了个七七八八。 而她的儿子,只学了一半的踏风,便能将昙叶刀法与之结合。 “两个鬼才。”清妙低喃了一句,从屋顶上轻轻一跃,去厨房拿了一个桶,到岸边去捡虾了,也不管掉落在另一边两人的死活。 只津津乐道的埋头捡虾,明明旁边就有鱼,她碰都不碰,只捡虾。 没办法,谁让这是她的最爱! 脑海里已经闪过,爆炒油虾,香辣虾,蒜蓉椒盐虾,白灼虾,清炒虾仁…… 想着想着。 清妙不由咽口水,啊,好饿~ 余光看到一抹人影,清妙扭头看去,就看到宁辰羽已经换了一件绿色印花的衣裳,提着一个桶,在捡鱼。 这品味……好像一个人啊。 宁辰羽一边捡一边想,在把一部分鱼拿到镇子上去卖,啧,又能吃又有钱挣,真好。 似乎是感觉到了清妙的目光,宁辰羽朝着这边看了过来,温泽一笑:“清妙姑娘,你也在呢。” “你怎么出来了?”清妙问道。 “听到外面刮大风,以为要下雨,便起来将衣服收了,没想到……是三姑娘跟别人在比武。”宁辰羽说。 清妙朝着后院的一排挂衣服的竹竿看了过去,空荡荡的,是剩竹竿。 她没见过宁辰羽动武,但看她那两个随从的武功,他应该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她转念一想,不由问道:“看到阿倾会斩风,你不觉得奇怪吗?” “啊?我刚没看清他们用的是什么,就只看到了两个影子。”宁辰羽一脸人畜无害的的道:“三姑娘。刚刚用的是斩风吗?她怎么会斩风?” 清妙盯着他看:“你既没看清,又怎知是他们在比武。” “喏。”宁辰羽抬了一下下巴:“我就刚才才看清的。” 清妙看了过去,远远的看到万沐倾跟冰昙的身影。 “你武艺如何?”清妙收回目光问道。 “那自然是无法跟你们相提并论。谈不上多厉害,就,大概能保命这样。”宁辰羽无比的虔诚道。 “嗯。你动作挺快啊。”清妙看着他两个桶都要装满了,也不在继续问下去,看这一路走来的情况而来,这宁辰羽很明显对阿倾有情。 对她也是十分照顾。 他能从那陆江手中逃离,还能这么快的追到这里,此人也定是深藏两把刷子的。 他那两个随从倒是单纯的很。 一想到阿倾都对他那样了,又觉得自己有点想多了,想必阿倾还不至于被美色冲昏了头脑,她想的这些,说不定阿倾都已经问过了。 她心里自有考量吧。 “这不打算赶着去镇子上买么?”宁辰羽将手中的鱼放在木桶里,说道:“毕竟,这么多张嘴,总要吃饭不是。” “你,身子,行不?”清妙看着他手腕上的红印,不由说道。 “……”宁辰羽默然的将衣袖给拉了下来,低头不说话了。 “你放着,我去吧。”清妙说道,看着宁辰羽那身心受打击的模样,心中把万沐倾又骂了一遍,安慰道:“你放心,只要她没见过比你好看的,就不会见色起意,始乱终弃。” 宁辰羽:“……”难道不是为他做主,让万沐倾对他负责? 两人说着,两个身影已经走进了,一个意气风发,一个灰头土脸。 灰头土脸的人跟在身后,说道:“主人,你说过的,只要我能赢斩风,你就教我天魔剑法?今天这场,我也不算输。” “等你将轻羽飞絮第二层踏雨学好,我就教你。”万沐倾一身只觉得畅快淋漓,好久没这么跟人交过手了,虽说冰昙还不能跟她势均力敌,但,这只不过是迟早的事。 这个臭小子,当真是没让她失望,要是她没有身死的话,他如今只怕会是这江湖第一人。 “那你今晚就教我呗。”冰昙一把抓住她的手,如同以前一样撒娇的晃道:“我都耽误十六年了。” 站在对面溪水另一头的宁辰羽,看着那紧握在一起的手,捏紧了手中的鱼。 “行啊。”万沐倾抬脚走在河面上,步履轻盈,就像是行走在陆地一样:“心如止水,心感万物,万物皆可用。” “就,这?”冰昙看着已经走过去的万沐倾,傻眼的问道。 “嗯。就这。” 冰昙:“……” 当年学踏风万沐倾至少还带他去了一个山谷,天天站在山谷吹风,让他去感受,她那时说,要不就被风吹成一个傻子,要不就学成踏风。 现在……一句话?不是天天淋雨? 冰昙深吸了一口气,抬腿朝着水里迈。 一迈。 扑通…… 咕噜咕噜…… 冰昙冒出一个头,吐了一口水,这个小溪看着挺浅的,没想到还挺深的,他顺势捧着水,洗了一把被万沐倾给踩脏的脸。 “什么能在水里飘?”万沐倾蹲下身,看着眼前的落汤鸡。 “死人啊。”冰昙不假思索道。 万沐倾抬手一个暴击。 嗷! “这是什么?”万沐倾指着从他眼前流过的东西。 “树叶。”冰昙眼泪汪汪道,觉得委屈的不行,怎么十六年没见,还是这般……下手不留情的暴脾气?! “它为何能飘?”万沐倾问。 “轻。”冰昙认真回答道。 “所以……”万沐倾说:“等你什么时候能把自己当成一片叶子,一根羽毛,一片花瓣,一根无足轻重的草,一切,便可水到渠成。” 冰昙抓着手中的树叶,疑惑道:“可我是人,怎么可能变成叶子。” 万沐倾猛的抬起手。 冰昙反应灵敏的潜入了水中,在水里游来游去,玩起水来。 “你猜他多久能够学会?”清妙的声音响起在她身后,问道。 万沐倾看着天边的一抹浅灰,道:“待,太阳出升时。” 清妙讶异了一声。 当年万沐倾在她八岁那年,也准备教她,但她不管怎么就是学不会,到头来,只能是用轻功。 轻羽飞絮并不似的别的武功,它全在一个悟字上,天赋是基础,悟性是根本,除此之外,它还必须做到心中空无一物,心无杂念。 像这样的武学,一般的都是在小时候学,万沐倾当年若不是因为从小学会的,以她长大后的那般心思,压根是学不了的。 可,冰昙如今都二十三了! 天赋,天才,都不足以这样称呼他了吧。 还在夜罗门呆了十六年!却能在太阳升起时,学会踏雨? 在一边的宁辰羽都不由震惊了一下,离太阳升起,可就三四了时辰了。 “嗯。”万沐倾看着在水里嘻哈的人,像是在肯定心中所想的似的,点了一下头。 一回身,就看到站在离她两百米开外的宁辰羽。 腾! 无名之火瞬间怒发冲冠。 “宁!辰!羽!” 第七十四章 天不随人愿 万沐倾怒气冲冲的朝着宁辰羽快走了过去。 一时没留神,踩到了地上的鱼,脚下一滑,猛的往前扑了过去。 这样的情况对于她那样的高手来说,自是不当一回事。 可…… 天亮了。 内力瞬间被“抽吸”的一干二净。 柔柔弱弱的她只能是闭上眼睛,不忍看着自己来一个“狗啃泥巴”。 咚! 整个人撞在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一股子兰花香充斥在了她的鼻尖,晕晕绕绕的盘旋在了她的脑海。 随即,那个吻,便闪现在了她脑中。 万沐倾嘴角抽了抽,鼻翼煽动,默默的站直了身子,抬起双手,猛的朝着他推了过去。 宁辰羽脚下一滑,两手在空中胡乱的划着,实在没料到突如其来的恩将仇报,没能稳住重心的倒了下去。 万沐倾这笑还来得及扩散嘴角,宁辰羽那打滑的脚直接踹在了她脚踝,以肉眼可怜的速度,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又扑在了宁辰羽的怀里。 脸砸在了宁辰羽脸上。 两人同时闷哼了一声。 宁辰羽一手扶着万沐倾的腰,一手支撑在地上,抱着她坐了起来,低声询问道:“没事吧?给我看看。” 伸手就拿万沐倾捂住口鼻的手。 万沐倾打掉他伸开的手,一手捂着口鼻,眼泪汪汪,小人书里那种两人摔在一起,来个浪漫的吻,都她妈骗人的吧。 心里很是闷气,看到宁辰羽颧骨的青色,那张红了鼻头的鼻子流出两条鲜红的血液,忽然笑道:“哈哈哈,宁辰羽,你这是上火了吗?。” 这张脸,可有点滑稽。 宁辰羽伸手一抹,满手鲜血。 鼻梁该不会断了吧? 宁辰羽仰了仰头,抬手挡住在了鼻间,还没说话,就看到万沐倾鼻间也流淌出鲜血。 万沐倾似自己也察觉到了什么,抬手一抹:“艹!” 宁辰羽抿着唇低声的笑了起来,身上都有些不可控制的发抖。 万沐倾抬手往他身上推了一把,宁辰羽微不可见的后仰了一下。 她自己想着想着,也不由的低声笑了起来。 真是见鬼了! 感受到了从宁辰羽身上传来的轻颤,这才发现自己离宁辰羽这么近,就坐在了他的怀里。 她赶忙站了起来,看到还坐在地上笑的不可抑制的宁辰羽,哼笑的往他肩膀上踹了一脚,像她现在这样的力量。 那一脚,真是无足轻重! 宁辰羽捂着肩膀,像是配合她似的,痛苦的倒了下去,身子却还在抖。 有病!万沐倾低骂了一句,一瘸一拐的擦着鼻血走了。 宁辰羽收起了笑声,低咳了两声,看到已走的万沐倾,从地上爬了起来,一身衣裳已是脏的不行,他正要追上去,猛的又朝着身后看了过去。 就看到清妙的目光直勾勾的盯在了他的身上。 宁辰羽目光微沉了一下,朝着她微点了一下头,说道:“这鱼,就麻烦清妙姑娘了。” 清妙还没开口,就看到宁辰羽跑了过去,从万沐倾身后,一把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万沐倾挣扎了一下,怒不可支的,往他肩膀上狠狠的下了嘴! 清妙看着这场景,莫名的打了一个颤栗,阿倾的牙齿,以前可是能够直接将活人的耳朵咬下来的。 她垂眸这么一想,目光又落在了宁辰羽的背后,刚才他离阿倾那么远,可几乎是一瞬间就到了阿倾面前,这样的速度…… “妙姨,妙姨……!”冰昙连喊了几声。 “嗯?”清妙回过神,转过身,就看到冰昙立在了河面上,出升的第一缕阳光落在了他身后,在他身后炸出来无限金光。 “妙姨,你看,我会了?!”冰昙像个小孩似的在河面上跑来跑去,水波在他脚下荡漾出一圈圈的水纹。 清妙:“……” 有些天赋,真的不是努力就可以赶上的。 “走了,卖鱼去。”清妙心中欣慰,又见不得他这得意忘形的模样,对他喊了一句。 “不行,主人说了,学会只是基本,心感万物,万物皆可用。”冰昙盯着自己的手:“可我还不会用它。” 清妙:“……”这是要气死我,炫耀你自己? 她沉了沉气,卖鱼这种脏活累活,她怎么会做,她转念一想,清咳两声:“卖鱼,是你主人安排你做的。” “啊?主人安排的吗?”冰昙抓了抓后脑勺,疑惑的想,以前练武主人可从不让他干别的。 “好了,去叫小葵。出发了。”清妙不给他思考的时间,催促道:“等会你主人发脾气,我可不管了。” 这话一出,刷,冰昙瞬间没了影。 从床上将还迷迷糊糊的小葵,扛进了马车。 * “小葵,小葵……”宁辰羽洗了个澡,在家里喊了半天,都没见小葵的影子,他走到院子一看,外面的马车不见了,心里便明白过了来了什么。 清妙所谓的卖鱼,原是叫别人卖。 他本来还打算趁着万沐倾泡药浴这段时间,把昨夜的“羞辱”从她这里讨点好处。 转眼间,家里就只剩下他一个能干活的了,一切美梦,烟消云散。 宁辰羽长叹一声,撸起衣袖,动手先做起了早饭,幽幽道:“我堂堂一个侯爷,伺候自己未来娘子我心甘情愿,可让我一下子伺候这么多人,本王心里着实不太乐意。” 宁辰羽没来吵她,让万沐倾讶异了一下,周围的静瑟,让她安静下来整理思绪。 那日宁辰羽知道听她说自己是狱阎王,反应好像并不太大,反而是早已猜到似的。 难不成他听过以前江湖上的事?通过清妙,隐隐猜到了她的身份? 若是这样,他这种接受神话故事的心里能力也太强了点吧。 万沐倾恍然想起陆泽鸣也会斩风,宁辰羽的父亲用的也是斩风,会不会,他父亲跟陆泽鸣是好友? 他从陆泽鸣口中知晓当年的江湖事? 这么算来,她可真是老牛吃嫩草了。 看来,还是得找到机会下个套,在从他随从身上下手。 她已经问过冰昙了,陆江所说的都是真的,江天龙为此还发了好大的火,他也是收到了一封信,才隐身在了临南。 现在,很多人都在暗中的寻找那送信之人还有万家的人,而她,对于江湖上而言,很多人都觉得她是被万家抛弃的人,因此,并不会知道万家之事。 抓她也是浪费时间,也威胁不了万家家主出面。 这也是为什么,江湖大门派都没来打她主意的。 来找她的人,大部分都是为了朝廷的那张赏金令来的。 她已经成为了那些要钱不要命的赏金杀手的“碗中肉”。 冰昙还说,他并不知晓那和尚的事,他们五主之间的任务是不会彼此告知的,都是由江天龙独立安排,或者是需要他们一起行动的,才会一起安排。 万沐倾猜想,厝城或许已经聚集了很多江湖人士,他们能想到去暗庄卖消息,那别人肯定也能想到。 万沐倾脑袋仰在木桶上,看着屋顶,心中只觉得有一层又一层的迷雾遮住了她的眼眸,她的内心,就像是一团杂乱的绳子,你知道它是绳子,可你不知道这其中包裹的是什么? 里面还会是绳子吗? 而她现在,只是找到了那个绳头。 她默然的叹息一声,以大姐的性子,他们是藏身何处呢? 整个江湖,都在找她们…… 第七十五章 怎么没人调戏我 小葵哈欠连天的坐在一个地摊面前,眼前放着两个篓子,篓子面前立着两个牌子。 一个牌子写着:两文钱一条,随便选。 一个牌子写着:四文钱一条,随便选。 反正放了半天,也就卖出去几条而已。 他擦了擦哈欠而出的眼泪,拍了拍脸颊,呼了一口气,余光朝着不远处的大树看去。 冰昙头上遮了一大斗笠,坐在树下呼呼大睡。 树干上垂下来一缕衣角,茂密的树叶遮住了躺在树干上睡觉的人影,不是说来卖鱼的,怎么都来这睡觉了。 他一手支撑在膝盖上,手心撑着下巴,看着门庭冷若的摊位,心想:他们是因为身后这大树才把摊位摆在这里的吧。 这个位置本就不是个卖东西的好位置,要是放在镇子中心点,这鱼早就卖完了。 这条街,冷清的一大早上也就只看到四个人路过,卖出去的鱼也就只有四条。 哎。 小葵叹了一口气,又打了一个哈欠,眼皮坠着千斤,抬都抬不起。 “哟,这是从那来的美人?长的那般水灵?”就在小葵即将跟周公来个幽会时,猥琐的笑声充斥在了耳边,将他彻底惊醒了起来。 他抬眸,眼前一个五大三粗的男子,下巴处有一条狰狞的疤痕,旁边站在一个贼眉鼠眼高高瘦瘦的男子,两人站在一起…… 半斤对八两,要多丑有多丑。 “美人,这卖鱼多辛苦啊,要不,跟哥哥回家?哥哥我啊,好吃好喝的伺候你。”那五大三粗的男人蹲了下来,一手摸着下巴,跟小葵视线平齐,不怀好意的眸子在他身上来来回回。 这些年在茶楼里见过的人不少,也伺候过不少人,刚才不过是被突然出声给惊吓了一下,他知道这两人心思不纯,但,看到前面两筐鱼,他还是不由问道:“你们买鱼吗?” “哈哈哈哈……”五大三粗的男人顿时爆发出一阵大笑,看着自己的同伴笑道:“鼠子,他问我们,买不买鱼。哈哈哈哈……” 鼠子一笑就露出了两颗门牙,这牙齿一出来,就更想一只老鼠了,他双手环胸:“我们是不是把这鱼买了,你就跟我们走?” 小葵看他们大概是不会罢休了,目光往后斜了一下,似有想要叫一下树下的人,又觉得自己身份低下,他们都跟主子是相熟的人。 他,还是不要打扰他们休息了吧,他低声道:“我,只卖鱼。” 他说完,轻叹一口气,左右不过就是“伺候”罢了。 这模样,在面对两人看来,就有一种逆来顺受的意思了。 五大三粗的男子顿时搓了搓手:“美人,这鱼我们买了,你呢,也跟我们走,如何?” 他说着,朝着小葵那张细皮嫩肉白皙紧致的脸蛋摸了过去。 小葵心里生出一种厌恶跟恶心,大概是在茶楼呆了这么多年的原因,他只是闭上了眼睛,放在膝盖上的手紧紧的握住了衣裳。 “他说了,他,只卖鱼,听不懂吗?”冰昙抓着那人的手腕,狠狠地往后翻一甩,语气冰冷道。 “哪来的臭小子,敢坏你爷爷的好事!”五大三粗的人被甩的踉跄的一下,看着突然现在的男子,恶狠狠的道。 “既听不懂人话,这耳朵留下也无用。”冰昙低语了一句,阴蛰的眼神从斗笠之下射出。 五大三粗的男子还没来得及将手放在挂在身后的斧头上。 “啊!!!”惨叫声就从他口里喷发了出来。 响起在了这条清冷的巷子里,小葵看着那捂着耳朵滴血惨叫的男子,震惊了看着站在他面前的冰昙。 惊魂未定又心有余悸。 “大猫!”鼠子看着同伴受伤,一只耳朵就这样没了,怒不可支的瞪着冰昙:“你敢切他耳朵,我要你命来还!” 冰昙一脚就踢在了篓上,那篓子不堪重负的被大刀一分二为,满篓子的鱼霎时漫天飞舞。 冰昙冷哼了一声:“不自量力。” 小葵眼睁睁的看着那大刀朝着冰昙劈了下来,也不见冰昙有何动作,那大刀就在他面门顿住了。 那鼠子朝着旁边重重倒了下去。 啪啦啪啦的鱼砸在地上,砸在他身上。 一把飞刀从小葵的身后绕到了冰昙手里。 咚…… 鱼砸到了斗笠的边缘,小葵脑袋缩了一下,这才发现自己头上带着斗笠。 目光有点迟缓的朝着旁边的人再次看了过去。 一条鱼砸在了他肩膀上,又滑了下来…… “鼠子!”大猫看着已经跟地上翻着白眼鱼一样的同伴,悲痛的喊了一声,顾不上自己还在冒血的耳朵,拔出腰上的斧头砍了过来。 “留活口。”清妙喊了一句。 噗…… 一把柳叶弯刀,从大猫心脉穿了过去,盯在了对面的墙上。 冰昙不明所以的朝着身后的清妙看了过去:“为啥?” 清妙直接走了过去,用脚将砸在那鼠子身上的鱼给撇开,指了指鼠子脖子上问:“你看这是什么?” 冰昙扒开那人的衣领,脖子上纹着一个九头鸟,他立马拧起了眉宇:“鬼车?这是武杀阁的人,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清妙给了他一个明知故问的眼神。 冰昙撇了撇嘴,低语道:“我又不知道他们是鬼车的人。” “走吧,吃饭去。”清妙淡声道。 “这,鱼咋办?”小葵看着两个人要走的人问道。 “这还不简单,找到吃饭的地方,便宜卖啊。” “那,这些……不要了?”小葵看着掉了一地的鱼,说道。 “哎呀,不要了。”冰昙提起那一箩筐的鱼,一手勾着小葵的肩膀往前走了。 也不知道冰昙跟那客栈老板说了什么,反正一箩筐买了二两银子外加一顿饭。 三人吃完饭,从客栈出来,小葵低着头走在了后面,眼观鼻,鼻观口,从斗笠下面看着前面两人的脚步,不远不近的跟着。 “给。” 忽然,一根红色的冰糖葫芦出现在斗笠下面,小葵愣了一下,抬了一下头,看着冰昙一张笑嘻嘻的脸,伸手接了过去,低语道:“谢谢。” “不用谢。我爹说了,心情不好,吃跟冰糖葫芦就好了。”冰昙咬着一颗糖葫芦,口吃不清道。 “为什么?”小葵看着糖葫芦没下嘴,问道。 “因为甜啊。你尝尝,是不是很甜。”冰昙握住他的手腕,将糖葫芦往他嘴里送。 唇碰在冰糖葫芦上,小葵伸出舌头舔了舔。 真甜,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缓缓的,暖暖的,温在了他的胸口。 刚准备咬一口,脑袋上的斗笠被人一拿,冰昙那张脸就凑在了他面前,只见他添了一口冰糖葫芦,不知从何处掏出一把镜子,对着自己照了照,不解道:“也没见你比我好看啊。” “自然是不能跟昙公子比的。”小葵谦虚道,心里又觉得这个人有时候挺凶的,不爱说话,喜欢动手。 有时候看起来,又觉得像个没长大的小孩。 “那为什么没人调戏我呢?” “咳咳咳……”小葵被口水一呛,一张小脸立刻红了起来。 冰昙拍了拍他的背:“没见过吃冰糖葫芦还能被呛到的。” “我,我没事。”小葵哑着嗓子说道,整个背都僵硬了起来,躲着冰昙的手,低头道。 “你慢点吃啊,我不会抢你的。”冰昙看着他呛的白里透红的脸,樱桃小嘴的。 这人,好像,还挺好看。 小葵低咳了两声,扯出一个笑脸。这人,好像,挺好的。 “赶车了,磨叽啥!”清妙在他们前头喊了一句。 “来了。”冰昙应了一声,抬手搭在了小葵肩膀上,吐槽道:“是不是觉得妙姨,好啰嗦。” 小葵侧头看了一眼肩膀上的手,还未有谁跟他如此这般“亲密”过,他压根没听到他说什么,只是胡乱的点了一下头:“嗯。” “妙姨,发什么呆呢?”冰昙看着站在马车旁没有动的清妙,凑过去问道。 只见马车上,刻着一根栩栩如生的羽毛。 第七十六章 做兄弟啊 宁辰羽做好早饭,正要去敲万沐倾的房门,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正好,吃饭。”宁辰羽看着她泡药浴后脸色都未有一丝红润,担忧又心疼道:“喝了药,睡一会。” “嗯。”万沐倾无精打采的应了一声,连着两天都没怎么好好睡一觉,她坐在位置上,见只有宁辰羽一人,询问道:“他们呢?” “出去卖鱼了。”宁辰羽舀了一碗鸡汤放在她面前。 “卖鱼?”万沐倾想起今晨之事,这么多鱼,不卖可惜了,她端着汤,低头喝了一口,嗯?:“你,做的?” “怎样?”宁辰羽像个等着被夸的小孩,问道。 “嗯?……”万沐倾拧着眉,说道:“也就,能喝吧。” 宁辰羽抿着笑,低头吃了一口饭。 “你笑什么?”万沐倾不满的看着他挂在嘴角的笑意,直觉上,他这笑就很有问题。 “没笑什么啊。”宁辰羽说,看着万沐倾一脸不相信的表情,只能是认真道:“就是觉得,和你一起吃饭,很开心。” 他心想:她这要强的性格,要是他说,我都看到你喝汤时赞赏的眼神了,她估计能立马放下碗,扭头走人。 “这是你,祖上修来的福。”万沐倾哼哼唧唧道。 低头,咕噜咕噜,将汤喝了干净。 “那是。是我修了两辈子的福。”宁辰羽叹道,给万沐倾又添了一碗鸡汤。 “他们如何了?”万沐倾问。 “就是俊北严重了点,其他的,都没什么大碍了,清水跟颢白刚吃了药,睡下了。”宁辰羽说。 “清水的药你换的?”万沐倾抬眸问道,清妙肯定是一大清早就把人带出去了,这宁辰羽,做事还挺快的,一个时辰的时间,几人的药换了,药熬了,还把饭做了。 “男女有别,我好歹也是个正人君子。”宁辰羽看着她这表情,很是无奈道,他是那种无耻风流的人吗?:“她今日自己换的。” 万沐倾不敢苟同的呵呵了两声,给了他一个自行体会的眼神。 “哦,对了,希望呢?他那背伤的还挺重的。” “他一个打铁的,身体结实着呢,加上冰昙给的外伤药,这两天,都好的差不多了,去给村里行动不便的老人家送饭去了。” “他,倒是闲不住。”万沐倾沉道。 “要不要把希望带上?”宁辰羽吃了几口饭,便放下了碗筷,像是胃口不佳,低声问道。 万沐倾余光看了一眼他放下的碗筷,动手舀着碗里的汤,没说话。 “让他跟着你,固有危险,把他留在这里,也未必安全,那些为了悬赏令的人肯定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的,就怕我们一走,那些人会逼问他,虽说他和我们没什么关系,就怕……”宁辰羽叹息的顿了顿,继而道: “伯仁因我们而死。” 万沐倾沉默良久,要不是因为他父亲,她未必会考虑要不要带他这事:“容我想想吧。” 宁辰羽也不在说什么,就静静的看着她,心想,若是还能回到以前万家没出事时那种安宁的生活,他是不是就已经娶了她了? 万沐倾喝了两口又放下了,似想起什么,抬眸问道:“你觉得,陆锦这次行事,是那位的意思吗?” 宁辰羽大概没想到万沐倾话题会转换的这么快,沉吟道:“我只知道,锦衣卫只听从那位的意思。” “陆江不是什么都跟你说了,那你有没有问问,雪域庄跟锦衣卫之间有何关系?”万沐倾问道。 “………”宁辰羽仿若后知后觉的道:“所以,你把我交换给她,是为了让我打听消息?” 万沐倾抬了抬眸,眨了眨眼:你,现在,才,懂? “昂……”宁辰羽看着万沐倾渐变得脸色,不自觉的整个身子往旁边移了移,道:“我可以用陆锦给的雪域之花跟暗庄交换消息啊。” 这话一出,他们两个同时呆了一下,交换了一下眼神,异口同声道:“陆锦的雪域之花有可能来自暗庄?” 暗庄只用他们觉得有价值的消息交换你想要的消息,可这武功秘籍,想必暗庄也是很想要的吧。 “这个暗庄,看来,没我们想的那么简单。”万沐倾表情凝重道,一个组织,不要钱,只用等价消息交换,这背后的力量肯定不简单。 “好了,别想了,等去了厝城,这暗庄到底内藏什么,自然就知道了。”宁辰羽想要抬手将她眉宇之间那一抹川字给抹平,但他知道,万沐倾心里藏着的心事,远远不止这一件。 “休养一段时间吧。”万沐倾说:“顺便将你随从那不堪入目的武功,提高提高。” “……”宁辰羽不服道:“你徒弟武功貌似也不高吧?” 万沐倾淡然道:“她是天赋不高,还懒。清妙当年如她这般年纪时,在江湖上已经很有名声了。” “额……”能这样损自己徒弟的? “你那日听到我说我是夜罗门门主狱阎王,你为何都不吃惊?”两人沉默了一会,万沐倾搁下了勺子,岔开话题,又问道。 “……”宁辰羽眨了眨眼,不就是吃个饭,怎么这么多问题?:“你这身体就很怪异啊,白天病怏怏,晚上雄赳赳,所以,你说你是那死了很多年的狱阎王附身在这三姑娘身上,我觉得,很有可能啊。” “不是附身,是重生。”万沐倾冷冷的更正道,她又不是鬼,能随便附身? “是是是,重生,重生。”宁辰羽立马改正道,这脾气,怎么动不动就这么大的火,对他就不能温柔点嘛? “清妙姑娘不是狱阎王身边的红人嘛?我看她对你……不是一般的好,那态度,三百六十度的大转弯,还有她那坟墓……出现的冰昙,他也是夜罗门的人,这七七八八的事加起来,我不相信,好像也只能相信了。” 万沐倾想了想,这身子确实是怪异的很,换作是她,看到这些事,只怕,也会往这些方面想。 可她就感觉宁辰羽好像早就猜到她是谁了,但,又找不到产生这感觉的根源在哪。 “你父亲可有什么故友?也会斩风?跟你说过一些江湖事?” “故友?”宁辰羽拧眉认真的回忆了一下:“我父亲好像就是跟他那些副将关系好,他那些副将,各各都会斩风啊。” “其他的,我不知道,我父亲常年都在边关,很少回家。没人跟我说江湖事,我只是小时候很喜欢去茶楼听江湖事。” “哦,对了,你的事迹我可听过不少呢。”宁辰羽说完,又想起道:“你可是夜罗门最年轻的门主呢,武功高强,心狠手辣,做事疯癫,当年在江湖上谁听到狱阎王三个字,不得浑身抖两抖?不过,我听书的时候,狱阎王是个男子啊,怎么你……?” 他目光从万沐倾脸上一路向下。 “因为,万府的三姑娘,是个女人。”万沐倾胡扯道。 “哦。那,那岂不是,你其实是,女子的身子,男子的魂魄?” “……可以这么理解吧。”万沐倾给了他一眼:“所以,别喜欢我,你喜欢我,就等于喜欢一个男子。” 宁辰羽听她这话,不退反进,跟她坐在一条凳子上勾肩搭背道:“那如此说来,我们两岂不是可以同吃同睡,还哪来的男女有别?白天做兄弟,晚上做……嗯,兄弟。” 白天做兄弟,晚上做夫妻,甚好,甚好! 万沐倾:“……” 第七十七章 挺喜欢那病秧子 宁辰羽看着一桌子几乎没怎么动的菜,目光朝着万沐倾的房门看了一眼,唉叹道:“日后,定要食不言寝不语。” 否则好好的胃口,就被聊天聊没了。 嘎吱…… 颢白轻手轻脚的打开一条门缝,先是在厅里环视了一圈,才压低嗓子的问道:“公子,俊北说想出来走走?” 眼神询问:我们能出来了吗? 装睡好累啊……?! “嗯。”宁辰羽起身,从房间里将俊北搀扶着坐在了桌子面前。 颢白早就对着一桌子菜流口水了,但,还是不忘先给俊北舀了一碗汤,放在他面前:“大北,你多吃点,才能好的快。” 说完,三下五除二的先是喝了一碗汤,装了一碗饭,塞了满口,喟叹:“好久没吃公子做的菜了。” 一口饭堵在了喉咙口,颢白连忙低头咕噜咕噜的喝了几口汤,才把堵在喉咙里的饭菜给咽了下去。 心满意足的长出了一口气,感慨道:“太好吃了。” 宁辰羽看着他这囫囵吞枣的模样,叹了一口气,给他倒了一杯茶,真怕他这样吃会噎死自己,语气不免严肃道:“吃慢点。” “哦。”颢白不满的嘟了嘟嘴,还是老老实实的放慢了速度。 “公子,颢白都跟我说三姑娘的事了。”俊北低头喝了两口热汤,他那天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名字,从颢白口里确定那个救他们的人是万沐倾时,别提多惊讶了。 简直无法将那个武功高强的人跟他认识的那个柔柔弱弱的人联系在一起。 原来,清水的武功是三姑娘教的。 “清妙姑娘跟那个冰昙好像认识,那个冰昙又认识三姑娘,三姑娘,其实,是江湖中人,是吧?”俊北疑惑道。 两人相对而坐,这吃相,真是一个天一个地。 宁辰羽看了吃的斯斯文文的俊北,他这身子,就应该多吃点才对,这心思,应该跟颢白一样,怎这么爱想呢?他将碗里的鸡腿夹给他:“嗯。” “公子,早就知晓了?”俊北看着宁辰羽毫不惊讶的神色,说道。 “也不算早吧。” “如此说来,万家其实并非单纯得商人了。” “嗯。” 俊北咬了一口鸡腿,嚼了半天才吞下去,欲言又止,食欲不振的放下了鸡腿。 宁辰羽看着他一脸心中有事的模样,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怎么跟万沐倾一个德行了,这般心事重重的。 “想说什么就说吧。”他道。 当日他们出府时,一是因为他们当时以为三姑娘被谁捋走了,如今知道她白天因为身体不能动武,晚上是高手,那夜,定是自己走了。 二是因为宁辰羽说,万家出事多多少是因为他,心有愧疚,可那日陆江姑娘都说了,是因为那块江湖中的神阴令。 如来看来,三姑娘身边一有清妙清水,二有冰昙,又并不待见他们,还把他们…… “我其实,就是想问一声,公子是因为心系三姑娘而跟着她?还是心有它想?”俊北说的很轻,话语之间,只有宁辰羽一人听的清楚。 “你觉得呢?” 俊北摇了摇头,轻声低喃:“我不知,那时我虽小,可我也知道,大将军之死有蹊跷,我们身在临南,这些年,都在上头那位监视之中。我们这次出来,想必,那位已经知晓了吧?” “公子从踏出临南的那一刻,你就已经知晓,往后的日子定是水深火热,刀光剑影,命都是悬在裤腰带了吧?”俊北垂着头,整个人丧丧的,低语道。 宁辰羽轻叹了一声,即使他做了万沐倾已死的假象,可,锦衣卫的那位陆佥事也没有将万沐倾的悬赏令给抹去。 他本是想让万沐倾换个身份调查万家之事,可她,不信任他,将一盘好好的棋给下乱了,还多了这些,不必要的麻烦。 他无奈的叹道:“这次是我没保护好你们。” 俊北轻摇了摇头,抬起了那双微红的眼眸:“我就是希望,公子可以与我们坦诚相见,不要什么事都藏在心里,不要事事都让别人去猜。我就是想为你分担一些,我就是……希望公子,可以跟以前一样,开开心心的。” “我也是。”一旁只顾着埋头吃饭的颢白忽然插了一句:“公子最近这段时间,好久没笑了,还有三姑娘,自从万府出事,三姑娘那张脸,都严肃的僵了。” “我没有不开心。”宁辰羽看着他们,心中甚是感动:“我就是……没追到三姑娘,愁的么?” “……”俊北不信的道:“公子当真只是为了三姑娘?而不是因为朝廷也想要的神阴令?” “我要那东西作甚?”宁辰羽往他脑袋轻敲了一下:“我要是想调查我爹的事,就不会等到现在了,逝者已逝,冤冤相报何时了,我就是……挺喜欢那病秧子的。” 颢白低头偷笑。心想:总算是见到他家公子情窦初开了。 “胆子肥了是吧。”宁辰羽往他脑袋上拍了一下,笑骂道。 颢白吐了吐舌头,扒了一口饭:“都生米煮成熟饭了,公子,你还怕啥,直接上啊。” “……”宁辰羽啧了一声:“脑袋瓜想什么呢?你家公子正人君子,怎会做那种事?” “切。”颢白灵光一闪说:“该不会是,有色心没色胆,打不过三姑娘吧?” 宁辰羽:“我……” “哈哈哈哈哈哈……”颢白看着宁辰羽那有苦难言的表情,顿时爆发出一阵笑声:“哎呦,哎,疼,疼……哈哈……” 捂着伤口,趴在桌上笑了起来。 俊北无声偷笑。身子都不停的在颤抖。 “笑什么笑!”宁辰羽看着他俩,哼哼道:“我好歹也抱过,亲过,你们呢?” 颢白:“……” 俊北:“……” 两人顿时傻了眼,颢白清咳了一声,放下碗筷,郑重其事的道:“我想好了,我从今天开始,我要讨好三姑娘,说不定她一开心,就把清水嫁给我。” “你不是说三姑娘骗了你,这辈子都不在相信她了?对她好了?”俊北拆台道。 “哎呀,此一时彼一时嘛。”颢白撒娇道。 “……”俊北受不了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夹着一块鸡肉,说道:“那,我也想好了。” 宁辰羽跟颢白齐齐看着他,宁辰羽知道颢白这性子,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唯一坚持下来的事,除了吃喝拉撒睡,就是在他披风上绣字。 不能真信。 不过俊北就不一样了,这小子就是那种一但下定决心,就是十头牛都拉不回倔驴。 “我,我也要,讨好三姑娘,这样,说不定,清妙姑娘就能多看我一眼了。” 宁辰羽张了张口,又闭上嘴巴,说了也没用,这头倔驴。 “我也想好了。”万沐倾的房门忽然被打开,她靠在门槛上,笑道。 俊北跟颢白看着她道带笑的眼眸,不由缩了一下头。 “怎么没睡?可是吵到你了?”宁辰羽看着她衣服整整齐齐,压根就不像是脱过的模样。 他起身走了过来,低头询问道:“想好要嫁给我了?” 万沐倾抬手往他身上推了一下,一脸嫌弃的看了他一眼,说道:“想好,亲自教你们武功。” 俊北跟颢白齐齐看向宁辰羽,眨了眨眼睛:不要了吧? “就从今晚开始吧。俊北现在伤势比较重,就坐在一边看,你……” 万沐倾抬手指着颢白:“你今晚跟冰昙打一场。” 颢白欲哭无泪的看着万沐倾,卖苦道:“三……三姑娘,我也有伤。” “无妨,你这伤,我会让清妙给你上别的药。” 俊北一听到清妙两个字,立马喊道:“三姑娘。” 他眼巴巴的看着万沐倾:“我也可以比的。” “你不行,你现在这身子,都经不起冰昙的一掌。” 颢白手一抖,口里香喷喷的鸡肉掉在了桌上。 再也不香了…… 第七十八章 异色瞳 “希望。” 希望从村子转角走来,忽听到有人喊了他一声。 “嗯?万姑娘。你怎么在这?”希望看着站在河边的万沐倾,似在刻意的等他。 “你会打这些吗?”万沐倾拿出一踏纸递给希望。 希望看着纸上一张张华丽的图画,不明所以的问道:“这是什么?” “额……”万沐倾愣了半响,她的画工可不是一般的好,这些机关暗器她画的很像啊,只不过没有分解步骤而已:“你,没见过?” 希望摇了摇头:“没。” “那你家里那个可以做家务的东西,谁发明的?”万沐倾问道。 “啊,那个啊,那个是我爹做的,不过后来我给它升级了一下。”希望腼腆的笑道。 “你爹,没留什么东西给你?”万沐倾沉吟道,他爹要是希望他一生平平安安的话,不教他倒也能理解,但,不可能把他那一身绝学给带进棺材里吧。 “我爹就是给我留了一封绝笔信。”希望忽而感伤道,又忽而抬眸,目光藏着困惑的问道:“万姑娘,认识我爹?” 万姑娘这年纪比他年长不了几岁,就算认识他爹,那个时候,她也是个小孩子,可听她这语气,隐约之间,好像跟他爹是老相识似的。 “我……我师父认识。”万沐倾卡顿了一下。 “真的嘛?那你师父可知道我爹当年为何离去?又去哪了?”希望有点激动的看着万沐倾,一双不安分的手差点就握住万沐倾的双臂了。 “简单的说就是,我师父救过你爹,你爹为了报恩,为了救我……师父死了,那时,你爹并未告知我们,你还活着。”万沐倾叹息道。 “啊~这样啊。”希望勉强的扯住一个笑脸,一双眼眸慢慢的渗出了晶莹的泪水。 “你爹不说,是为了保护你。”万沐倾抬手往希望头顶上揉了揉:“但我猜,你爹除了那封信,一定还有什么东西留给你。” “真的嘛?”希望那双饱含泪水的眸子看着万沐倾,不敢相信的道:“可我把房子都重新翻新了一遍,都没找到我爹任何东西。” 他抬手擦了一下眼眸。红着眼眶,吸了一个鼻子,强颜欢笑道:“万姑娘,谢谢的好意。” “你娘的坟墓在哪?”万沐倾想了想,问道。 “就在后山。” “带我去一下吧。”万沐倾说,那坟墓里埋的肯定不是尸身,他被人追杀的时候,手里就是一个孩子,要是没猜错的话,那里面要不就是他们的定情信物,要不就是那想给又不想给希望的东西。 希望也没多想,去家里拿了一把锄头又带了一些纸香,带着万沐倾去了后山。 心想,好长时间没去了,顺便上个坟,除了草。 穿过一片树林,就是一排排翠绿的竹子。 没有多远,一座坟墓就矗立在了竹林之中,墓碑上写着:爱妻若兮。 希望跪在地上,拜了拜三拜,他对于她娘的影响除了这个名字就没有其他的了,父亲从未开口跟他说过关于他母亲的事,只是每个月都会带他来祭拜。 父亲一呆,不管是下雨还是下雪,只要一来,就要呆上一整天。 “把坟墓挖开吧,里面,说不定就有你爹留给你的东西。”万沐倾说。 “这……这不好吧。”希望愣声道:“我虽没见过我娘,可,可里面埋的总归还是我娘,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我可不做,再说了,我爹为何会把给我的东西埋在坟墓里?” “这里面没有尸体。”万沐倾说:“如果你想知道你是谁,来自哪,知道你爹娘的事。就挖开看看,我相信你爹对你一定是会有所交代的。” 希望踌躇再三,终究还是抵不住心中的诱惑,拿起锄头挖了起来。 他有很多为什么想要问,为何娘去世的这么早,为何他没有祖父祖母,外祖父外祖母,为何爹爹看他总是会唉声叹息,为何爹爹打铁的技术这么好,却不肯去镇上开个铺子…… 万沐倾靠在一边,她是想帮忙,有心无力。 看着他满脸的汗水,又担心他背上的伤。 希望一身汗湿了衣裳,他擦了擦额头的汗珠,正要挥锄头,隐隐约约看到泥巴下有一个金光闪闪的东西。 他放下锄头,跪在地上,动手撇了撇松落的泥巴,里面还真的不是棺材,而是一个刻着金色符文的木盒。 他将盒子从泥巴里面翻了出来,盒子没有锁,四四方方的,却看不到可以打开的地方。 “万姑娘,这盒……”希望抬眸看向万沐倾,忽而顿住,目光从她的身后看了过去。 万沐倾看他怪怪的,也顺着他目光看了过去。 只见自己身后百米开外,站在一位金镂菊纹黑衣锦袍的男子,那一抹横在眼角的红晕让那张白皙的脸,显得妖艳了几分。 除此那张好看的脸之外,他还有一双特别突出的眼眸,一双不同于凡人的异色眸子。 只那一眼,万沐倾就认出了他是谁。 她不由心想:这江湖也就这么大,故人总会在一些不合时宜的场合里相见。 她这位同门师弟,多年不见长老,倒是越发的超尘脱俗,俊美绝伦。 他旁边站着两位如花似玉的姑娘,一个是在荒地见过的狐魅,一个是雪域庄见过的鬼阴,还有一位肩膀上站着一只乌鸦的白皙少年。 应该是五主之一的邪乌了。 希望一个激灵的抱着盒子站在了万沐倾的旁边,想起那夜,仍心有余悸的道:“万,万姑娘,他们,他们是谁啊?” “见过三更半夜挖坟的,还没见过大白天挖坟的。”那白衣少年轻笑道,他一笑,他肩膀上的乌鸦也呱呱的叫了两声。 希望下意识的抱紧了手中的盒子。 “那只能说明你,见识短。”万沐倾朝着希望使了眼色,这黑衣少年一看就知来者不善,说不定是冲着那悬赏令而来的。 “见识短?呵……你莫不是觉得你头发比我长?见识就比我长了?”黑衣少年饶有余味的说道。 “邪乌。”江天龙低喊了一句,看了他一眼。 邪乌顿时闭上了嘴。 “管教无方,还望姑娘不要介怀。”江天龙看着眼前的人,一张脸没有任何表情的说道,声音里,都是没有任何温度。 明明是一句道歉的话,从他嘴里出来,像是要“杀人”。 鬼阴却不由抬眸看向了自己的门主,她以为门主停下脚步不让打扰是想要那盒子。 可,门主既会说这样的说,刚才眼中闪过的是失望吗? 为何会失望? 她不由又抬眸朝着万沐倾看了过来。 “走吧。”江天龙低语了一句,带着身边的人从万沐倾身边走了过去。 “哦~我想起来了。我见过她。”落在后面的狐魅忽然开口说道,她想了好半天才想起来:“她是那日在我师父客栈的吃饭的姑娘。” 邪乌翻了一个白眼,凉凉道:“她不就是那被朝廷悬赏,被万家抛弃的病秧子嘛。” 鬼阴听着,目光又不由自主的落在了江天龙的侧脸上。 “有事?”江天龙几乎是在一瞬间就察觉到了,侧头问道。 “没,没事。”鬼阴立马垂了垂眸,不敢造次。 “对对对,我就说了,好像还在别的地方见过,哎,叫什么来着,万……什么去了?”狐魅皱着眉头绞尽脑汁的道。 邪乌这一时大脑开了一个小差,也想不起叫什么去了。 “阿倾!” 也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那声音远远的传了过来。 江天龙脚步猛的一顿。 第七十九章 暗庄四门 “你去哪了?我还以为,你又跑了!”宁辰羽急着额头上都冒出了细小的汗珠,看到万沐倾相安无事才暗自松了一口气。 “……”万沐倾说:“帮希望拿点东西。” “你这身子,能拿什么?”宁辰羽宠溺又责备的道。看到她不在房间里的那一刻,又急又气,目光忽而看到了竹林里的几人,暗黑的眸子沉了三沉,转过去,虚扶着万沐倾,低声道:“他们怎么在这?” “不知。”万沐倾说。 “没对你做什么吧?” 万沐倾轻摇了一下头:“他们可能只是路过。” 这条山路可以绕开官道通往厝城。 希望一颗心都提在了嗓子口,直到出了竹林,看不到身后的那几人,才暗暗的吐了一口气,吓死他了,他还以为那几人是冲着他盒子来的呢。 “门主。”鬼阴看着那三人都已经消失在了视线里,江天龙还是看着那里不知在想什么。 “你上次跟我说,清妙投身到了一个没有名声的倾辰派?门主是谁,你可记得?”江天龙看着前面,开口问道。 “记得啊。”鬼阴说:“就刚才那位男子,估计,清妙可以也在附近,门主可是想见见清妙前辈?” “刚才那位姑娘,可也去了?” “不曾见到,他身边当时跟着一位蒙面女子,我看那女子状态,跟这位姑娘有些不像。”鬼阴想了想,说道。 “门主,你是不是觉得这病秧子知道些什么?要不我……” “走吧。”江天龙冷淡的声音打断了狐魅的话。 转身离去。 狐魅撇了撇嘴,她一向猜不透江天龙的想法,感觉今日门主有些说不出的奇怪,可自己又不说出那奇怪的感觉从哪里出来的。 三人刚从山下下来,就听到清妙在找她的声音。 “阿倾!你在哪?” “我在这。咳咳……”万沐倾大声的回了一声,不由引起气血不畅的又咳了两声,宁辰羽在她背后轻轻拍了拍。 眼中尽是忧虑。 “阿倾,你没事吧?”清妙闻声跑了过来,担忧的问道。 “没事,可是出事了?”万沐倾看她着急发白的脸色。 清妙余光看了一眼宁辰羽,这才说道:“我们回来时,马车上放了刻了一根羽毛,冰昙说,他不想回去。” “我刚在竹林里,见到江天龙跟其他三主。”万沐倾表情凝重道:“他们好好的官道不走,为何要走荒山野岭的路?” 羽毛是夜罗门召唤的信物。 自夜煞接手夜罗门后,凡是加入夜罗门的弟子无需用服三个月一次的蛊毒解药。 但,凡是背叛夜罗门之人,或是看到召唤信物不回者,就会受到夜罗门最高级别的待遇——追杀! 谁杀了他,就能取代他的地位。 “或许是不想被人知道行踪。”宁辰羽在一边说道,那日罗曼就说了没见到夜罗门的人,是因为没人知晓他们的行踪,他们一直都藏在暗处。 万沐倾微点了一下头。看来厝城只怕是危机四伏了。 “对了,我们还见到了两个纹着“鬼车”的人。不过,被冰昙杀了。”清妙说。 “鬼车?那是什么?”万沐倾皱眉道, “隶属暗庄武杀弟子的标志。”宁辰羽说。 “你怎么知道?”清妙比万沐倾更快的脱口而出,眼神之中透出对他的怀疑。 宁辰羽仰起一张无辜的脸,在两双聚精会神的眼睛下,默默的从衣袖之中掏出了一本小人书,翻了翻,翻到了其中一页:“这,这里,看到了的。” 万沐倾拿过书,低头看了起来,这不是宁辰羽前面给她看的那本武功秘秘笈排行榜吗?她纳闷道:“这,武将,武情,武杀,武影,是隶属暗庄的分派?” “昂……你该不会以为是武功吧?。” “……”万沐倾硬着头皮道:“没有。” 她以为那图案是兵器标志,没想到是分派的标志。 宁辰羽不相信的看着她眨了眨眼睛,在万沐倾死亡的注视下,嘴角努力的没有让它上扬,眼睛无法控制的弯了起来。 这不怪她好嘛!一本武功秘笈排行榜怎么插入了门派的标志了? “那两人武功一般,打扮成了无门无派的江湖人,不知为何会在这里。”清妙说道。 “也许是经过镇子去往厝城。”冰昙忽而出现在后山下,吊儿郎当的坐在一块石头上,扯着旁边的草叼在了嘴里。 万沐倾朝着他走了过去,问道:“当真想好不回去了?” 若说是按照她的意思,她倒是希望冰昙能够在夜罗门,至少,能够从夜罗门之中得到一些消息。 “嗯。主人在哪,我就在哪。”冰昙站了起来,无比认真的点了点头。 “冰……”清妙刚说出一个字。 万沐倾看着她微摇了一下头,江天龙这人不仅谨慎还很理智,还没弱点,以他的天赋,这些年,天魔圣手应该早到第八重了。 “那就让小葵给你换张脸吧。”万沐倾说:“不可单独行动。” “嗯!”冰昙嘴角咧开一个笑,他知道夜罗门的规矩,被夜罗门追杀可真不是什么小事,你一个人在强,能够抵挡住夜罗门其他的小弟,要是门主出手?其他五主联合出手,那他真是招架不住。 “主人,你不打算把门主之位抢回来吗?我看那江天龙好……” “我要那作甚?”万沐倾打断了他的话,当年身在夜罗门,那自是要当了门主才能快哉。 对着其他人沉思道:“或许,我们也要换张脸。” “我觉得可以,这样,可以避免很多麻烦。”宁辰羽低沉道。 三人很快达成了一致,只不过小葵的换脸术,每隔三天就要重新画,为了避免前后画的不一样,每人都要保留一张换脸后的画像。 希望揉了揉发胀的眸子,放下了手中的盒子,躺在了床上,这盒子,他连着研究了好几天,都没找到半天头绪。 盒子上面是复杂的符文,别说看懂了,看久了都头晕。 其他人也看不懂,万沐倾说,她从未见过这种符文,这看似像符文,但又不是符文。 像是被拆开而来的字,又或许不是北兴字。 她说,他父亲一定跟他有说过什么,否则,他完全可以将这盒子毁了,而不是埋在了他娘的坟墓里。 可他真的想不起父亲跟他说过关于这些奇怪的符文的东西。 “啊!!” “冰昙,你等下!我艹……我都还没准备好!…” “三姑娘,你,轻,啊,疼疼疼………” “公子,救命啊!” 一声声惨不忍睹的叫声从窗户之中传了进来,自从这个盒子被挖出来的那天,好像所有人都忙了起来。 只不过,别人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而他们是,日出而息,日落而作。 每天晚上都能听到这样的惨叫声。 真的很难想象一个有病在身的人,教训人的时候,会这么又狠又猛,冰昙有一次被打的肋骨都断了两根。 现在,谁看到万沐倾都怕。 不过,有一次,他看到万姑娘被宁公子偷偷“教训”了。 这事他真是不小心偷看到的,那日万姑娘的房门未关,他本是想走过去把房门关上,透过缝隙,刚好看到宁公子偷吻了躺在了床上的万姑娘。 其实,宁公子喜欢万姑娘,谁都看的出,只有万姑娘不以为然。 希望翻了一个身,脑海里又想起万沐前几日问他要不要跟他们一起走。 如果跟着他们,他或许能够得知一些关于自己父母更多的事。 但,这样安稳的生活可能不会再有了。 生死或许就是在一夕之间。 希望又翻了一个身,他拿起耳塞塞了进去,绝心不再去想,叮叮当当的刀剑声绵绵不绝透过耳塞,成为了叮叮当当的打铁声。 一声接着一声,梦境尾随而来。 第八十章 能用的话,就别浪费 “小葵。”万沐倾正准备上马车时,朝着小葵喊了一句。 “主子,有何吩咐。”小葵应道。 万沐倾抬手就是一个暴击:“欠抽是吧。” 小葵痛苦的捂着脑袋嗷了一声,眼泪汪汪道:“你干嘛打我?” “你说呢?”万沐倾看傻子似的看着他:“以为你画一张跟小葵一样的脸,穿一样的衣服我就认不出了?” “从哪里看出来了?明明就是一模一样啊?”冰昙不由从衣袖里掏出一面镜子,照了照。 他自认为聪明绝顶的想出了一个不需要带画像的办法,那就是画一张跟小葵一样的脸,这样下次画的时候,小葵只要对着铜镜就好了。 顺便尝一尝,被人调戏是个啥滋味。 可没想到,一出来,就被人认出来了,明明声音也特意伪装了的。 “因为身高啊,你这个傻x!”万沐倾实在受不了他智商不在线时二百五的模样,多说一句话,她都觉得是在侮辱她自己的智商。 “对哦。”冰昙后知后觉的道,后退几步的跟出来的小葵站齐,抬手比一下他们的身高,他垂眸看着他的鞋,到时候做一双高一点鞋子,两人就差不多了。 “小葵,跟我坐马车。”万沐倾说道。 “不用,他跟我骑马。”冰昙一手搂住小葵的肩膀,笑嘻嘻道:“从此刻开始,我们就是双生子,我们得行动一致,形影不离,同吃同住同睡,他叫小葵,我叫小昙。你是俺们的爹。” 万沐倾:“………”这个想法倒是不错。 “可,可我不会骑马。”小葵柔弱得低声道。双手因为肩膀上的重量而紧张的交织在了一起。 “哎呀,没事,昙哥会保护你的。”冰昙一手拍着胸脯道。 “他现在是重点保护对象,要是受伤了,拿你是问。”万沐倾犹豫了一下,还是欣然同意了。 “放心吧,爹。以后,他的命就是我的命。” 小葵看着冰昙愣住了,那句【他的命就是我的命】震的他耳膜嗡嗡嗡的响,那个在他眼前放肆张扬的笑在他心里开成了一朵花。 像是一束光在他猝不及防的时候,照进了他心底。 “我去,昙哥,你可以啊?!”颢白牵着两匹马走了过来,看到两个小葵,在两人身上来来回回,最后看身高跟表情,确定了其中一人,抬手在冰昙胸口垂了一下:“我怎么没想到呢?” 他就是将皮肤调成了麦肤色,在把眉毛加粗了一下,他懒得带画像,怕自己这性格不小心给弄丢了,反正就这么搞一下,不像就行了。 “开玩笑,你昙哥是谁?以后我就是小葵他亲哥。”冰昙吹了吹落在额头的长发,得意洋洋道。 “昙哥好,葵弟好。”颢白有模有样的拱手一礼。 “客气客气。”冰昙抬手回了一礼。 “谁骑马?”宁辰羽确定了一下东西,从马车旁边走了出来,问道。 万沐倾坐在马车里,一手搁在了车窗外面,下巴搁在手臂上,她发现这些人是真的够能偷懒的。 俊北跟颢白差不多,清水就是在眼角画了一朵花作为一个胎记。 宁辰羽就往左眼下画了一个泪痣,在下巴处画了一道刀疤。 一张脸,压根变化不大,还多了那么一抹英勇的味道,也不知为何,就着这抹味道,万沐倾想起了陆泽鸣。 “我去,这谁啊!”颢白忽然喊了一句。 万沐倾看了过去,一双眸子直接翻上了天际,将车帘给拉了下来。 “妙姨,我……”冰昙一看到清妙就捂住了眼睛:“丑的都在侮辱我的眼睛。” “一群臭男人,你们懂什么?!”清妙看到这个反应,心里直接乐开了花,扭着腰肢上了马车。 马车里传来万沐倾痛苦的呻吟声。 “我跟小葵骑一匹马。”冰昙自告奋勇的抬手牵了一匹马,这天眼看就要下雨了,马车里面放了东西,只能坐两个人,在坐就是赶车的份。 颢白:“我骑马。” 清水:“我也骑马。” 俊北:“公子,要不,我赶马车吧。” “好。”宁辰羽嗯了一声,当先上了马,拉住马缰,一挥手:“走吧。” 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出了村子,清风徐过,吹过仲夏的尾巴,吹来季夏的味道。 冰昙忽而凑在小葵脖子上闻了闻:“咦,你身上是怎么味道?好好闻。” “就,就一种自己调的花香。”小葵缩了一下脖子,紧紧的抓着马鞍,旁边一只大手覆盖在了他的手背上,手指上的茧子摩擦着他手背上细嫩的皮肤。 身后的胸膛紧紧的贴在了他的背上,一股肃冷的气息缠绕着他。 他坐的绷直僵硬,一动不敢动。 “你下次也给我熏熏呗。”冰昙低头在自己身上闻了闻,嫌弃的皱了皱眉头,一股莽夫的汗臭味。 “嗯。”小葵几乎微不可闻的应了一声,也不知道冰昙有没有听到,他说时,身后传来了一声大喊声。 “等一下!万姑娘,宁公子,等一下!” “好像是希望追上来了。”冰昙朝着身后看了一眼,远远的,只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他猜道。 “吁。”宁辰羽停了马,调转了马头,让俊北也停了下来。 万沐倾掀开车帘,宁辰羽在她旁边解释了一句。 不一会,希望的身影就在大家面前变得清晰了起来。 “宁公子,万姑娘,昙公子,我,我想跟你们一起。”希望背着一个包袱,跑的上气不接下气道。 万沐倾看到希望跟来,心里一时之间,说不出的味道,既希望他跟着自己,又害怕自己保护不了他,无形之中,感觉肩膀上就多了一层重担。 她扯出一个笑脸,不管怎么说,她爹因她而死,她也应该对他的小孩付点责任:“上来吧。” “欧耶,大家以后就都能在一起了。”颢白高兴的喊道,又迫不及待的对着希望道:“希望,你要不要骑马,我教你!” “啊……这,还,还是……”希望本想拒绝。 奈何颢白太热情了,一下马,将他的包袱扔给了俊北,强行的将希望推上了自己的马。 希望还没调整好心理状态,整个人都往身后倒了下去,撞在了一个结实的胸膛上,啊啊啊~~~ 尖叫声在风破了音。 冰昙一时也来了兴致,也挥着马鞭追了上去,仰起了一片飞扬的尘土。 万沐倾放下车帘子。清妙就对着她抛了一个媚眼,说道:“阿倾,你看看我啊。好不好看?” “丑女有很多,你为何要选一张丑的让人想吐的?”万沐倾只觉得辣眼睛,看了一眼,就闭上眼睛,实在看不下去了。 “就是不想,让别人看我啊。”清妙得意道,说完,从马车上翻出一个盒子,递给万沐倾:“喏。给你的。” “嗯?”万沐倾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把剑,剑身刻着两条相交在一起的曲线,剑炳上做了一个类似于腰带的装饰。 剑身上刻着一个字。 汝。 她知道,这是用了她沐字一边加上她妙字一边相结合的。 她伸手摸了摸,冰冷的触感从指腹直达内心。 “当年那把剑随你一起掉入了无妄涯,这是我让希望重新打的一把,当年那把也是希望打的,想必这冥冥之中,自由安排吧。”清妙喟叹道。 “嗯。”万沐倾将腰上原本的剑抽了出来,将这把剑缠了上去,剑炳上的特意而为的装饰与腰带自成一体。 “就知道你会扮成男装,还是男装适合你。”清妙看着万沐倾一张俊逸的少年脸庞,身上那种无形之中透出来的气息,让这张脸看起来有点像她曾经的模样。 “男装方便。”万沐倾摸了摸腰带,低喃道:“你倒是有心了。” “那是,我可不能让宁辰羽在你心里把我比下去了。”清妙哼哼到。 “…………”这哪跟哪啊?! 清妙:“哦,对了,我觉得宁辰羽好像并没有看起来那么弱,你到底怎么看待他的?还有,你这么用心教他的随从,到底怎么打算的?” 万沐倾听着这话,总觉得她这话里有话似的,她还能怎么看待?肯定是留在身边用心观察啊。 能用的话,尽量不浪费。 毕竟,宁辰羽怎么说也是临南各大世家小姐的心里的如意郎君。 到时候要是遇见陆江这样的,多遇见几个,岂不是把他推出去,就能得到好多消息? “只是提高一下我们这一群人的战斗力。”万沐倾沉言道,毕竟她白天真的是太弱鸡了,小葵跟希望战斗力为零。 厝城之中,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暗庄的大门呢。 危机四伏是肯定的。 第八十一章 厝城 “好山好水富一方,繁花似锦如京安。” “京安?”颢白低头想了想,数着手指头疑道:“北兴好像没有一个京安的城池啊。” “帝都曾经就叫京安。”清水汗颜道,既还有人不知道这个,她摇头呢喃:“不读书,真可怕。” 厝城城外的城门上,龙飞凤舞的刻着这两句话。 【厝城】两个字像是被谁提剑刻上去的,不似别的城池写的正正规规的,而是一手凌乱的草书。 好看是好看,就是…… “哎,那两个字什么?”冰昙抬手指了指城门上的两个大字。 “厝城啊!”清水受不了的喊道:“能不能不问要这么愚蠢的问题?!” 他们就是来厝城的就算不知道也能猜到啊! 冰昙无视某人的发怒,不以为然道:“我当然知道这是厝城,可这字写的,有几人识得?再说了,不懂就得问,干嘛要不懂装懂?” 清水:“……” “战乱之年,北兴被南国一路直取七城,达厝城之下,将领不战而逃,留城中百姓跟伤兵对敌,一位英雄崛地而起,率领城中百姓死守城门五天三夜,终,战死。”宁辰羽看了那两个草书的字,缓缓道:“南国将军为纪念这位英雄,用配剑将这座城池改成了厝城。” “为什么要改为厝城?”冰昙不解的道,这城池既还是已经覆灭的南国之人改的,真是有点滑稽啊。 “是希望北兴帝皇,能够好好安葬,战死将士跟百姓。”宁辰羽说道。 “厝,意房屋,是希望日后生活在厝城的百姓各各得以安居乐业。”清妙忽而从车窗露出半个头,低沉道。 万沐倾听着宁辰羽半个嗓子说的故事,不由想起了一段往事,她与陆泽鸣第一次相遇就是在这厝城城门下。 那时,她也不识得这寥寥几笔的【厝城】二字。 那陆泽鸣许是心情好,不由跟她这个头一次见面的人说了这【厝】字由来的故事。 她透出车窗看向了骑在马上的宁辰羽,因为两人说的语气,阴阳顿挫之间,极其像。 而后,她又扭头看向半个头在外面的清妙,倒不是因为清妙的解释,而是她一向对于这样的事情不予理睬。 今日,语气之中为何有股潜藏的哀愁……? 几人说着,陆陆续续的就来到城门之下,远远看着,还未看出城门口的端倪,走进一看,才发现城门口守着十来个守卫。 不管是进城之人,还是出城之人,都需要下车排队接受检查。 “我忽然觉得这两句话,是一种隐藏的讽刺。”在靠近城门口时,一直没说话的小葵,忽而道。 “可不?”冰昙扶着小葵下了马,一手牵着马道:“就是不知道这两句话,是那位英雄留下来的。” “排在后面的人,下马,马车上的人也要下车,都要接受检查!”守在城门口的守卫朝着排在后面的人大喊了一句。 万沐倾跟清妙从马车上下来,三位手中拿着画像,每经过一位,都要一一核对是不是画像中的人。 城门门口就贴着要万沐金几人的缉拿令。 “啧,悬赏金又加上了。”冰昙从缉拿令上瞄了一眼,呢喃道。 万沐倾朝着画像看了一眼,其中,就有一张她的脸,没想到厝城既查的这般严密,幸好提前做了准备。 经过守卫,就有一位穿着飞红鱼服的锦衣卫靠在了城门拱门之内,他看似只是无精打采的靠着,但那一双眼睛盯着每一张从他眼前经过的脸。 看到可疑的,甚至会伸手去摸,是否带了人皮面具。 万沐倾走在了最前头,相安无事的走了过去。 “艹……哪来这么丑的人。”看到清妙的守卫忽而低骂了一句,看都没看,挥手就让她过。 “等下。”清妙经过锦衣卫时,对面的一个锦衣卫走了过来,他目光如炬,盯着清妙那张丑脸看了半响,抬手就往她脸上摸了过去。 “官爷。内人长这模样实乃天生,还是莫要玷污了官爷的手。”俊北忽而挡住在了清妙面前,将她往身后一拉,谦谦君子语气低下道。 “内人?”清妙无声的呢喃了一句,好大的胆子你?! “这么丑,你也娶,什么眼光?”那锦衣卫自是盯着清妙的侧脸看了半响,才善罢甘休的走了回去。 “没办法,穷啊。丑点也要娶啊。”俊北有模有样的还不忘回了句,把清妙往前轻推了一下,回身牵马车。 那锦衣卫听了,嗤笑了一声。 几人安全的通过。 忽而。 “等下,你怎么看的有些眼熟?”宁辰羽走在了最后,眼看着就要出城门了,那锦衣卫又突然走了过来,挡住了宁辰羽的路。 “这疤该不会是贴上去的吧。”锦衣卫盯着他那张脸看了良久,说道。 “那里?小的这疤是小时候就留下来的,官爷不信,你摸摸。”宁辰羽侧着脸对着他道。 “哎,我的马!!”有人手中的马突然不知受了什么刺激,朝着城里冲了出去,撞翻了不少人,那锦衣卫动作极快的将宁辰羽往旁边一推,伸手拉住了马缰,飞身坐了上去。 “让开!让开!”他一边喊,一边想要制住马,那马大概是野性还未驯服,一瞬间,就跑的没了影。 马的主人看着是个来赴京赶考的书生,被另一个锦衣卫给拦住抓起了:“蓄意伤人,给我带走!” “官爷,冤枉啊!冤枉啊~~” 这一插曲倒是给了万沐倾等人机会,趁着城门混乱时,几人已经沿着另一条街道走了。 果然不出他们所想,厝城里好多伪身的武林人士,连着问了好多家客栈,才勉强找到了三间空房,其中一间是个通铺,可睡六人。 一群人勉强的住了下来。 冰昙搭着小葵的肩膀往楼上走去,对着颢白两人道:“走吧,反应我们几个大男人住一间。” “你去哪?”宁辰羽看着跟着冰昙往三楼走的万沐倾,问道。 “我一个人大男人,还能去哪?”万沐倾不明所以道。 宁辰羽:“……”你好好看看你自己! 众人:“……”这,行吗? “你去哪?”万沐倾看着比她还快的清妙先上了楼,问道。 清妙说:“反正是通铺,随便睡吧。” 万沐倾:“……” 众人:“……” 宁辰羽:“那就一起吧。” 清水要了一间房,独自住在了二楼。 除了清水去了单独的房间,其他几人都先后进了大房间里,冰昙把鞋子一脱,躺在了一个床铺上,真是累死公子爷我了。 俊北收拾了一个比较干净的被褥,对着靠在一边的清妙说道:“清妙姑娘,你,你睡这个吧。” “呦,这会怎么不叫内人了?”清妙说道。 “那……那是,……不,不得已。”俊北刷的一张脸全红了,耳根子都要滴出血来了,吞吞吐吐道:“还,还望……清妙姑娘,莫要,生气。” 他就是看到清妙,看到那双伸过来的手,眸子隐忍着一抹杀意,这才…… “害,我怎么会生气,像我这么丑的女人。”清妙忽而一笑,那颗也不知道怎么变黑的牙齿就露了出来,冰昙,颢白几人本来还在看戏,一看到清妙这模样。 都忍不住别过脸,干呕了起来。 “我,只会,打人!”清妙抬腿就给了他一脚。 俊北被踹的直接倒在了床上,闷哼了一声,他揉了揉肚子,不是很疼,他知道她下脚留情了。 心里莫名的生出一股开心,低声道:“不,生气就好。” “傻子。”清妙无声骂了一句。 冰昙整张脸都变色了,爬到俊北旁边满脑子的问号:“你看上她什么了你?她就是一个嫁出去的老女人?!还特么的,心狠手辣的……” “别问,问了就是,我喜欢!”颢白一脸【我已经看透这个人世的情感】的表情,双手环胸的,站在两人面前道。 “好~可怕……的喜欢。”冰昙不由一身都哆嗦,心想,这那里是喜欢,这压根就是喜欢【被打】。 万沐倾坐在一边低头喝了一口茶,对于屋里的打闹充耳不闻,她知道厝城会危机四伏,但真没想到,厝城对于缉拿万家的事会查的这么严。 既还有锦衣卫的人在。 是有人在厝城见过大姐她们? 还是借着此举,另有深意? “公子,我们……哎,公子呢?”颢白正欲问下他们是在房间吃饭呢?还是去下面吃。 一回首,他们公子又失踪了。 万沐倾这时才发现,宁辰羽不见了。 第八十二章 我的任务 “估计是去下面的房间了吧,主人,我们是先吃饭呢?还是吃了饭睡一觉再来个夜袭?”冰昙从床上坐了起来,盘着腿贼嘻嘻的问道。 颢白睁着一双好奇的眼睛,把自己失踪不见的公子抛之脑后,凑仔冰昙旁边到:“听起来,就好刺激。” “都过来。”万沐倾说。 所有人都支着脑袋凑了过去。 “你们俩吃了饭午饭休一个时辰,以城门口为分界线,以东面为界限, 就去逛街,大大小小的巷子,都不能放过,看看,能不能发现点什么。”万沐倾将一个茶杯放在了冰昙跟小葵面前。 “这种事,我一个人就行了。”冰昙拿着茶杯放到自己面前, “不行,你们要去逛街,并购买东西,不能太显眼,小葵不会武功,是掩护。”万沐倾说。 “好。”小葵跟冰昙同时点头道。 “不可出错,小心行事。”万沐倾又嘱咐了一句。 “我知道。”冰昙笑嘻嘻的神情立马严肃了起来,进城时他就知道厝城时时刻刻都有危险。 “你们俩沿着西面逛,不要太刻意,子时之前要回客栈。”万沐倾将茶杯放在了颢白跟俊北面前。 “你……”万沐倾看着清妙,欲言又止。 “行了,我知道。”清妙将她手中的杯子放在了自己面前。 “算了,你跟俊北他们一起吧。尽量都记下来。”万沐倾从她面前将被子拿了过来,说道。 “你干嘛呢?”清妙无声笑了道:“我没事。” “我有事。”万沐倾忽而提高了嗓子,她就是不希望清妙为了她去做自己并不愿意去做的事,如今是新的开始,她希望清妙也能有个新的开始。 “他们两个初入江湖,容易露出马脚,你跟着,我放心一些。”万沐倾又将嗓子压了下来,说道。 “好,听你的。”清妙沉默了片刻,笑道。 “那我做什么?”希望看到只有自己没有领到任务说道。 “你……”万沐倾还没说完。 咚咚咚。 房门被敲响了,小葵过去开门,宁辰羽头发有些微湿的从门外进来,看着一群人都围在桌前问道:“你们这是在密谋什么?” “我们在领任务。”颢白全身都透着劲,神秘秘的说道。 “看来,都有任务了。”宁辰羽从几人脸上扫过,走了过来,坐在了颢白跟俊北让身的位置上,接过俊北倒的茶喝了一口,问道:“我的任务是什么?” 万沐倾看到他头发上有雨水,看来是出去了,只不过这离开差不多的半个时辰,去哪了?:“你今晚去暗庄夜探一下。” “不。”宁辰羽摇头拒绝。认真严肃道:“我的任务,是跟你在一起。” 众人被宁辰羽猝不及防的喂了一把狗粮,颢白跟俊北几人偷着笑,冰昙冷不丁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清妙翻了一个朝天的大白眼。 万沐倾着实被这突如其来的含着两层意思的话语愣了一下,主要是这小子平时也就私下里委婉的表达一下,这头一回,就玩个这么大的。 好在自己是那种脸皮厚的无药可医,否则,换作个其他姑娘,不得羞的跑了? “笑什么,这事一件很严肃的事。”宁辰羽敲了敲桌子,道:“她的生命安全,我得负责!” “是是是,公子说的对,公子说什么都对。”颢白立马附和道,抬手在宁辰羽肩膀上按了按。 万沐倾面无表情道:“那颢白跟冰昙一起,希望跟着清妙。” “万公子,你是不是还忘记了一个人?”颢白一看到万沐倾变男装,立马比她还入戏的直称公子:“不是还有清水么?” “她,另有安排。”万沐倾低语了一声,端茶时,看到宁辰羽欲言又止的目光。 万沐倾本是打算入夜以后再找个不怎么显眼又可以观察暗庄大门的地方,不过,希望换成了宁辰羽,这个计划可以提前进行。 宁辰羽武功到底如何,万沐倾说不准。她自己试,未必试的出来,只能是靠其他办法试试。 两人吃了午饭,没多久,万沐倾跟宁辰羽两人便先出了门。 “你说是作画?还是代人写书信?”万沐倾走在街上,空中飘起细小的小雨,问道站在旁边一手执伞的男子。 “我觉得可以去个吃喝玩乐的地方。”宁辰羽说:“摆个摊,也不过就是知道何人进进出出罢了,想要得到消息,这些地方比摆摊有效果。” “吃喝玩乐?赌场?青楼?酒楼?画舫?茶楼?”万沐倾问,她也猜到暗庄之外估计已经很多人布置了眼线,要不是要给清妙逼毒?又遇上了冰昙,本也不会耽误这么多时间才是。 “你是不是让清水去这些地方了?”宁辰羽问道。 万沐倾脚步一滞,眼前就是暗庄府邸了,但跟她想象的不一样,一条街上,冷冷清清的摆着两两三三的摊位。 她以为,不说摆满,摆个一半也是有的。 她目光略过街道两边的店铺,心里便明白了几分。 “你是不是想说什么?” “也没什么想说的,就是我出去了一趟,回来时,正好看到清水也从外面回来。”宁辰羽说着,抬眸看了一眼眼前,不明所以的啧了一声。 “那你出去做什么?” “哎嘿,我还以为你不好奇呢?”宁辰羽忽而笑道:“看来,你还是关心我的嘛。” “……”万沐倾黑着一张脸:“当我没问。” “别啊。”宁辰羽说:“我就是去打听了一下,看有没有闲空的宅子,厝城查的这么严,你这身子,总归是不方便。” 他怕要在厝城要呆上一段时日。 万沐倾颔首,除了她,他们这群人过三天就要重新上妆,住在城里,确是不便。 客栈人多眼杂,而他们不是一两个人,一群人,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宁辰羽忽而抬了抬下巴,快路过暗庄大门口时。 万沐倾不经意的扫了一眼与她擦身而过的人,这不就是让俊北看笑话的曹风? 万沐倾正想回头在看一眼,宁辰羽一只手搭在了她肩膀上,阻止了她回头。 在他耳边低语道:“我们背后十多双眼睛,你想干嘛?” 万沐倾低语道:“他怎么也来暗庄了?” “进暗庄的还能做什么?除了交易还是交易。”宁辰羽轻声道。 万沐倾嘴角砸味了一下,挂了上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两人脚步没有任何停顿的经过了暗庄门前的那条大街,转进了旁边的小巷,就像只是两个路过的平民百姓。 只是两人的身影,刚进入小巷没多久。 两人的背影的便从小巷给退了出来。 第八十三章 玩失踪 两人一看到小巷的场景。 步伐一致的往后一退。 转身。 只是,刚走两步。 两人又极有默契的再转身,往前一走,退回到了巷子里。 巷子里的几个人看到离开的两个人又回来的两个人,几双眸子瞬间齐刷刷的盯在了他们身上。 万沐倾愁着一张脸,拧着眉,今天是出门没看黄历吗? 小巷里是正是鬼阴,狐魅两人对峙着陆江跟她两个丫头。 鬼阴她们身后有些距离的地方。还站着悠哉悠哉的江天龙。 很明显,陆江三人嚣张的模样全没了。 街道外面是陆锦带着几个属下朝着这边来了,虽说两人都易了容,可,只要走在这条街上的人,以陆锦那个性格,两人还是不想遇上麻烦。 两人在几双眸子的注视下,洋装什么都没有看见似的,低着头,朝着前面走了过去。 整条巷子安静的诡异,万沐倾都能听到自己鞋子踩在青石板上的嘎吱声。 江天龙拦住陆江,是为了什么? 就在小巷快走到尽头的时候,万沐倾压着嗓子问:“不救吗?” 宁辰羽低头看着她,伸出自己五指修长的手,握了握拳头,难以置信道:“你是觉得我能打的过谁?我自己吗?” 万沐倾莫名的被逗笑了,噗嗤一声,伸手往他胸口上一拍:“好歹也是心怡你的女子,你能不能稍微有点那么爱心?” 宁辰羽表情痛苦的揉着胸口,委屈巴巴道:“疼,好歹也是心怡你的男子,你能不能稍微对我有点爱心?” 万沐倾双手环胸的翻了一个朝天的大白眼。 “又不是你,要是你,我就是拼……”宁辰羽这话还没说完。 两人身后就传来江天龙那没有温度的冰冷声。 “等一下。” 两人刚好转身进入另一条街,脚步都没有停一下,只是两抹身影刚消失在了巷子转角,又立马露出了两个背影。 要不是宁辰羽拉着万沐倾齐齐往后退了一步,万沐倾就要撞在忽然挡在他们面前的人。 “公子,怎么称呼?”江天龙盯着万沐倾的脸看了又看,问道。 “公子,可是有什么事?”万沐倾眉宇微不可闻的皱了一下,他这突然的,是要唱哪一出? 江天龙像是闻到了什么,凑在万沐倾面前嗅了嗅,只是他这个动作刚形成,宁辰羽就把万沐倾往后拉了拉,侧身挡在了她面前。 “你这是作甚?”宁辰羽问道。 江天龙垂眸感受着那一抹淡淡的药香,这香味跟竹林里的见到的女子身上一模一样,异色的眸子仿若闪过了什么东西。 “我见公子长的俊朗,故而,想认识认识。”他抬眸笑道:“我并无恶意。” 万沐倾看到他嘴角突然扯出的笑,心里登嗝了一声。 江天龙是那种,不笑没事,一笑就一定有事的人。 “我们不想认识你。”宁辰羽声音低的冷了起来,伸手牵住万沐倾的手,往旁边走了。 “门主,要不要把他们抓回来?”突然现身在江天龙身后的邪乌问道。 江天龙看到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伸手摸了摸邪乌肩膀上的乌鸦:“抓回来做什么?难不成,你也看上那位俊俏的公子了?” 也?邪乌立马从中感受到了的精髓,低头道:“属下不喜欢男子。” “嗯?”江天龙意味不明的道。 邪乌垂眸思考了几秒,立马更正到:“属下不喜欢那两位公子。” “让它多飞飞吧。它不属于你的肩膀。”江天龙抬了抬下巴。 “是。” 这头邪乌刚落音,那头巷子就传来狐魅的嗤笑声。 “陆大小姐,你想跑到哪里去?” * “这陆江应该是知道些什么?”两人身入人群之中,身后已经看不到江天龙的身影了,万沐倾低沉道。 “你该不会又想打什么歪主意吧?”宁辰羽敏感的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怎么会?”万沐倾打着哈哈道:“我就是觉得,要不要去告……” 砰! “娘,你看,天上有雪花。”一个小男孩忽扯着她娘的衣服,指这天上喊道。 “哪有,看错了吧。” “真有,我刚刚看到了?!”小男孩固执道,不停的扯着她娘的衣服。 “好好好,有。”那娘亲忙着做生意,只是满口的敷衍道。 万沐倾跟宁辰羽望着天边小巷的方向,那一朵转瞬即逝的雪花在昏暗的天边绽放,那是雪域庄的信号弹。 宁辰羽收回视线,说道:“这,也算是,我们救了她吧?” 万沐倾没有说话,目光早已落在宁辰羽握住她的手上,许是刚才心有思虑,便一直没有注意到人群之中,对着他们指指点点的人。 她抽回手,一丝凉风将宁辰羽温热的温度一吹而散,她漫不经心的嗯了一声,没心思在意是不是救了她们,她只在意,江天龙拦住陆江的目的是什么。 天生的某种直觉告诉她,陆江一定在暗庄知道了些什么。 “那我们去哪?”宁辰羽虚握了握手,有些留念的扫过万沐倾放在身侧的手。 “去赌场。”万沐倾说。 “好啊。”宁辰羽刚才的阴霾一扫而过,问道:“你厉害不厉害啊?要是厉害的话,多赢点……不过,不厉害也没关系,还有我呢。” “去赌场,你这么高兴作甚?不知道,还以为我们要去青楼呢。”万沐倾皱眉道,目光不经意的从宁辰羽的侧脸扫过他身后的通兴钱庄上。 宁辰羽:“……”去挣钱能不高兴? 【来者不拒】赌场是厝城最大的赌场,有多大呢,一个地下赌场几乎长大半条街,分了三个区。 每个区用金钱划分,五百两以下的,一区,以上,二区,赌生死,三区。 一区人鱼混杂,什么人都有。 二区的一般都是一些纨绔子弟,不是家里有田,就是家有官职,不差钱的主。 三区比较特别,都是一些活着没劲,想玩玩一些更刺激的点的,招待的都是玩命的人。 宁辰羽跟万沐倾两人选择在了一区,几十张赌桌都围满了人,人有观望,有人下手,当然,这里面,最不缺的除了赌徒,还有小偷。 万沐倾看了一下,她最喜欢的除了牌九就是塞子,但她以前来,都是去三区,一是因为那里才能得到有用的东西,二是因为某种刺激。 她选择了一桌赌大小的赌桌,庄家年纪轻轻,露出一条清瘦有力的手臂,肩膀上纹着一头豹子,凶神恶煞的瞪着一桌子的人。 “买定离手。”年轻人醇厚的嗓音按在骰子篓上,说道。 “买大买小?”宁辰羽拿出钱袋,跃跃欲试道。 “都开了二十八把小了,这次,一定是大!”人群有人喊道。 人群里你一句我一句的,热闹的耳膜全是嗡嗡声。 “小。” 宁辰羽皱了一下眉头,他听到的明明是大啊。 “听你的。”宁辰羽拿出一两银子放在了小上。 “大!大!大!大!”一群人不停的在叫大。 “豹。”庄家说。 四周瞬间哄叫了起来。 “你们耍老千!”赌红眼的人拍着桌子大喊到。只是还没等他闹出个所以然,已经有人出手将他给架出去了。 哄闹的声音瞬间小了不少。 万沐倾意味不明的看了一眼那庄家。 两人都没急着下第二把。 宁辰羽一手支撑在另一直手上,摸着下巴观望了几把,他砸味道:“十把都出大,不管别人压多少,都是大,你说他是不是也要来……” 他一扭头,整个人脸色一变。 第八十四章 通兴钱庄 她要是真是为了去赌钱,肯定不会在一区,怎么说至少也是二区的档次才能配的上她,不为别的,因为二区的人,玩的大,也玩的起,更重要的是,都是赌桌上的人自己玩,而不是赌场里的人来做庄。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样的赌局,百分之八十看的是运气。 而她,十赌十一赢。 去赌场,只不过是为了暂时的甩开宁辰羽罢了,那里人多,又吵,又闹,人挤人之间,稍不留神,就很容易冲散。 万沐倾在通兴钱庄的四周看了看,走了进去。 通兴钱庄是万家暗地里经营的钱庄,只有万家人才知道,万家明面上的钱庄都已经被封了。 柜台上并未看到人影,万沐倾在柜台上敲了敲,半响,柜台下面才露出了一张脸来:“客官有何事?” “我找你们掌柜,有一件东西要给他看。”万沐倾说。 “我们掌柜今日不在家,公子可以把东西给我看看也行。”小二轻慢道,整个人都透着懒散。 万沐倾从衣袖之中拿出了一块玉,递给小二看了一眼,那小二一看,抬起衣袖擦了擦眸子,在仔细的看了一遍。 又看了看万沐倾,诚惶诚恐的立马将玉佩给递了过去了。 从柜台里走了出来,将通兴钱庄的门给关了起来,对着万沐倾立马恭敬了起来,说道:“公子,请随我来。” 万沐倾跟着小二穿过同堂,来到后院的一个房间,他敲了敲门,低语道:“掌柜,有贵玉来。” 万沐倾听到房间里匆忙的脚步声,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一个四十多岁矮胖的男子站在了面前,看了一眼万沐倾,低沉道:“玉在哪?” “公子。”小二喊了一句。 万沐倾会意,将玉递给了眼前这个矮胖的男子。 那矮胖的男子拿着玉,对着光一看,玉佩之中有一缕金色流沙在灯光下流淌而过,透出一个沐字。 左下角浮现出一朵牡丹花。 掌柜脸色微变,立马将万沐倾给迎了进去,吩咐小二去泡茶。 他将玉递给她,问道:“敢问,公子这玉从何而来?” 万沐倾沉思了一下,问道:“掌柜怎知这玉就不是我自己呢?” “不为别的,只因此玉并非男子可有。”掌柜说。 万沐倾摸了摸玉佩,心想,这掌柜知道的还不少。 掌柜见他没说话,试探性的问道:“公子若是缺钱,就不会来此钱庄,公子来钱庄,定是这玉佩主人信任你才会让你来。可是这玉佩的主人有什么要你带来的?” “找人。”万沐倾沉吟道:“玉佩的主人让我来此找人,找此其他拥有这玉佩的人。” 掌闻言,神情沉重的柜摇了摇头,说道:“没有见过,但,上头有吩咐。” 上头?难不成是大姐? “吩咐?什么吩咐?” “此事,我需见到玉佩的主人才能告知。”掌柜神叨叨道。 万沐倾:“……” “若是玉佩主人不方便,孙某可以登门拜访。”掌柜看此人穿着的绸缎,不说出自大富大贵得人家,但,也不是一般的公子家。 万沐倾知道就算自己说了,这掌柜的也不见得就会信,她想了想道:“明日午时,德尔茶楼。” “好,孙某定会如期赴约。”掌柜起身相送。 万沐倾走到前院前厅,掌柜的正欲打开门时,她忽抬手阻止了掌柜开门的手,问道: “你这消息是从何处而来?可有办法联系上头的人?” “等见到玉佩之主,孙某定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孙某毕恭毕敬的道。 万沐倾见他不仅精明还很谨慎,心想,大姐既能把话让人送至通兴钱庄,想必已是安全了。 想来只是有些事,不能对外头的人说罢了。 只不过,她对万家越来越困惑了,万家于她也是越来越神秘了。 难道当年真正的背后之人,是万家? “有劳掌柜了。”万沐倾站在门口,君子一礼道。 “不劳烦,不劳烦,公子,慢走,不送了。”掌柜一改那张严肃警惕的脸,瞬间露出了一个生意人的笑脸。 “老孙,是不是又做了一单大生意啊?!”钱庄对面摆着一个喝茶的摊位,摊位上冷冷清清的坐着两三人,老伯一手拿着烟斗往自己的鞋子上敲了敲,看到已经走了的小公子,问道。 “能有什么大生意,现在这官府查的这么严,好多生意都不敢做啊。”掌柜的一脸愁苦的走了过来,说道。 “是啊,你看我最近这生意都冷淡不少呢。”老伯拿出烟丝压在了烟嘴上,又是叹息又是羡慕的道:“可这最近,客栈生意那是好的不得了呢,天天都是满房的哦。” “这事我也听说了。好像都是来找暗庄庄主做生意的。”掌柜压低声音道:“如今这世道不太平了,这晚上啊,还是早些收摊,我听说,昨日有人死在了东边的巷子口了。” “又死人咯?”老伯吸了一口烟,嗟叹:“这官府都不管的呀?!” “这朝廷的人一来,衙门的牢房都快住满了,听说今天又抓了几个呢,人,天天在抓,人啊,也天天在死。”掌柜端着碗喝了一茶口,拍了拍老伯的肩膀,起身道:“早点收摊,为了几个钱,可别把命给搭了咯。” “哎,哎,哎。”老伯哎哎的应承了几声,坐着连抽了几口烟,那双略带混浊的眸子被云雾缭绕的烟雾模糊的越发看不清了。 他感喟了一声,敲了敲烟斗,将烟斗插在了腰上,开始收摊。 * 宁辰羽气的差点没一口气上不来,心里坦荡荡的明白自己又被这个小女子给摆了一道, 都说女子跟小人难养也,他是觉得,唯女子跟小人难信也。 要是他会法术,定是要把她变成一根红绳,拴在自己手腕上,看她还能跑到哪里去了?! 他也不耽误,急急的出了赌场,目标明确的朝着东边的暗庄而去。 似乎是坚定以及坚信万沐倾把他支开,就是想要一个人行动夜探暗庄。 万沐倾从人群里穿梭而过,凭借着记性,想要抄一条近道去赌场,只是没想到,正好与急急忙忙出去的宁辰羽错开了身。 一个刚消失在街头,一个就出现在了巷尾。 只是,万沐倾怎么也没想到,这短暂的离开。 在相遇时,已间隔两年之久。 而宁辰羽在她眼里已成了另一个人。 第八十五章 在下姓宁 “清……嗯。”俊北看了看酒肆里的人,一个【妙】字给清咳了下去,将一盘剥好的虾仁放在了清妙面前。 “懂事。”清妙看着面前的虾仁,说。 俊北刷的红了脸低下了头。 希望狼吞虎咽的正扒着饭,没看到这一幕,走了一晚上了,都快饿死他了,直到干完三碗饭,才长长的呼了一口气,开口问道:“我们吃完饭还逛吗?” “嗯。”清妙沾着酱。 “啊?”希望揉了揉自己酸疼的腿,现在都已经是快一更了,他不解道:“三姑娘不是要我们子时之前回去?” “回去也无事。”清妙言简意赅道。 “……”回去可以睡觉啊!! 希望生无可恋的趴在了桌上,面前得饭菜都不香了,他看着俊北,抱着一丝侥幸心理问道:“俊哥,你不,累吗?” “不累。”俊北慢条斯理的吃着饭,将饭团吞了下去,才道。 【侥幸心理】碎了一地。 希望:我累啊~~~ 你真不累?我怀疑你在骗我! 希望努力的朝着他眨了眨眼,眼珠子都快斜出来了。 俊北看了他几眼,担忧的问道:“希望,你眼睛不舒服吗?” 希望:“……”我全身不舒服! 【侥幸心理】碎成了渣渣。 希望彻底无望了。 清妙嘴角浮现一抹【一切都在我眼里】的笑意。 不好好锻炼锻炼这些小崽子,以后怎么跟着她们混? 生活嘛,重在体验。 * 回到赌场的万沐倾找了整整三圈都没找到宁辰羽此人,心想,估计是出去找她了。 她肯定自己没有错过一个人。 她的瞬间过目记忆力可是被夜煞“死亡”般的训练了整整十年。 虽说白天的时候因为精气神不够达不到这种程度,但晚上是她的巅峰时刻,所以,不可能错过。 有时候不得不承认,夜煞是一个很好的师父,她能将每个人的潜力激发出并训练到极致。 宁辰羽不在,倒是让她看到了另一个人。 那个今日从暗庄出来藏匿在赌场的曹风,他混在人群之中,不修边幅的胡渣爬满了嘴边,像是在此呆了几天几夜。 其实是,简单的易了一下容。 他手里拿着荷包,荷包被撑的满满的,看似是赢了不少钱,十把才下一把,谨慎的很,时不时的会教唆一下旁边的人下,但自己却不下下注。 万沐倾从人群里挤了进去,站在了曹风斜对面,这个角度,既不会太显眼,又能很好的观察他。 曹风时不时的便会借着跟旁人说话时,环顾四周,一双眸子,满是警惕跟戒备。 略莫过了两盏茶的功夫,曹风环顾了一下四周,像是跟旁边的人是一起的似的,说了一句:“内急。” 便从人群里退了出去。 他沿着赌场里头走了进去,一区与二区的间隔处,有两个小厮把守,就是单纯的看你够不够钱进入二区。 曹风跟那两个人点了一下头,直接走了进去,像是老熟人了。 万沐倾拿出了一张五百两的银票,尾随了他身后,见他将手中的满满的钱袋子给了赌场的一个人,那人在手里抛了抛,带着曹风绕了两圈,让他从一个暗门走了进去。 万沐倾心中了然,这赌场乍眼一看,只有一个出口,连后门都没有,但实际上,它四通八达,内藏四个暗门,通往四个不同的出口。 东边坪街口,西边画舫湖边,南边的死胡同里,北边城墙三里外。 看来曹风一定不是第一次来这个赌场了,能知道这些的,那必定是在赌场至少是混迹了个一年半载,跟这赌场的主人也是有认识的。 万沐倾从正门走了出去。 来到北边的城墙之下,高高的城墙一眼望去就像是要跟天连在一起,只是那隔间的火把以及盔甲摩擦的声响将两者分开了。 她没想到,这城墙上,夜晚的巡逻士兵既比白天加强了一倍。 她观察了一下,往后退了两步,一脚踩在了城墙上,身轻如燕的身子就像是一直小鸟,悄无声息的飞跃上了城墙,一只手攀岩在了城墙上,整个身子垂挂在空中。 等两队巡逻的士兵交叉而过,她一手借力,行动如风,从另一头一跃而下。 站在最尾的士兵朝着自己身后看了看,疑惑的抬手摸了摸后颈,刚刚怎么背后刮风了? 只是刚落下,城墙的转角处就显现出火把的影子,万沐倾朝前跑了几步,一个闪身蹲在了附近了草垛里,十人一排的士兵各各举着火把,沿着城外巡逻。 万沐倾皱了一下眉头,一个厝城为何查的这般严密? 她隐约觉得,不仅仅是因为缉拿令的事。 她转身朝着身后走去。 凭借着记忆,钻进了茂密的山野里,杂草丛生枝桠疯长的有半人之高,蝉鸣声热闹热闹的你来我往,空中飞舞着不知名的小动物。 鸟儿转着鸟眼珠,看着这个深夜闯入山野之中的不速之客。 几只萤火虫大胆在万沐倾身边飞了过去。 她看到两颗相临而长的大树,忽而顿住了脚步,枝丫茂盛的交缠在了一起,仿若成了一颗树似的,一朵朵簇拥而开的柿子花在树叶之间崭露头角。 万沐倾看着那一朵朵柿子花,不由唏嘘了一声,那颗快死的柿子树还真活了。 想当年,这柿子树还是她跟陆泽鸣当年打赌从赌场出口旁边移植到了这里的。 她说这柿子树肯定得死。 他说这柿子树一定能活。 那时,他们还订下了一个五年之约。 眨眼之间,已过十六年 物是人非,天人永隔。 万沐倾知道,是到地方了,大树45c角的位置,往前走五十米左右,就是出口的地方,这是陆泽鸣特意做的标记。 她飞身落在树干上等着,没多久,就看到一个人影从一个草丛之中爬了出来。 她也不着急,总得让别人这份努力感受到快乐嘛。 守株待兔的乐趣,在于【守】。 你想想,当他觉得自己逃出生天了,其实是自投罗网,真相的那一刻,得多好玩啊。 她这人,倒也并不是非得有仇报仇,有恩报恩的。 她就是有个很严重的病,叫,护短。 得罪她没关系,但,得罪她身边的人,那她会犯病。 曹风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肩膀上多了一个包袱,一双眸子在黑夜里戒备的望了望,这才猫着身子,钻进了茂密的丛林之中。 可他不知道,一双猫头鹰的眸子,正紧紧的跟着他。 他跟着赌场的那小厮说的,在城外三百米开外,有一颗枯树,给他准备了一匹马。 他走了没多久,就看到那匹栓在树干上的马。 脚下的速度不由自主的加快了,眼看自己离马匹越来越近,绷紧的神经稍微松懈了那么一点点。 只是还没来得及高兴什么,那马匹忽而受了什么惊吓。 嘶的一声长啸。 惊的荒野的鸟儿振翅高飞。将三更半夜的夜都惊的黑沉了几分。 那马既挣断了绳索撒腿的狂奔了出去。 曹风心下一惊,没来及细想,用轻功追了上去。 只是眼看自己就要追上了,膝盖被什么重重的打了一下,他一个重心不稳,差点直接给摔了下来。 他落在地上,看着黑沉沉的四周,这才恍然大悟过来,马匹怎会突然受惊。 “敢问阁下是谁?为何不敢露面。”曹风说道。 “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本公子姓宁,字,辰羽”万沐倾从一侧的草丛之中慢悠悠的走了出来,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放在腹部,颇有几分道貌岸然的君子风。 “宁辰羽?”曹风低喃了一句,又想不起这个名字他有没有听过,反正江湖上,是没听过这号人物。 “宁公子为何惊我的马?”曹风也不暗贸然行动,此人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惊了他的马,功力如何,不好说。 “自然是,有事要问。”万沐倾说:“又怕曹公子赶时间,耽误我要问的事,便只能是惊了你的马,见谅,见谅。” 曹风抽了抽嘴角。 “何事。”声音都变得硬邦邦道。 心想,难不成是赌场有人出卖了他?不然,他怎么知道他会从这里出来? “也不是什么大事。”万沐倾笑了笑,道:“就是想问问曹公子,今日去暗庄是去了什么——交易?” 曹风没有说话,盯着眼前隔着十来步距离的人,他在寻找时机。 万沐倾度步道:“你又卖了什么消息给暗庄?我觉得,曹公子是个聪明人,有些东西,就不用我来提醒了吧。” 这话一落音,一阵强有力的冷风朝着他迎面扫了过去,他抵不住的往后退了几步,身上被飞吹起的树叶残枝在他衣服上刮了几个细小的口子。 曹风心里不由的惊了三惊,有此等深厚功力之人,除了江湖四大门派的门主,他想不出还有谁了? “我去暗庄是为了打听神阴令的下落。”曹风说道。 “嗯?然后呢?”万沐倾好以整瑕的看着他,目光从他按住腹部的手上扫了一眼。 “暗庄的人说,神阴令在万沐金手中,此人一个月前曾出现在了南海东洲。如今身在何处,暂不知。” 万沐倾心跳不由加快了两下,南海东洲?一个月前?那是不是通兴钱庄掌柜知道的消息,就是从南海东洲而来的? 她按下有点波动的情绪,问道:“那你用什么消息换的?” “雪域庄,是朝廷安插在江湖上的眼睛。” 第八十六章 暗庄温泽 “你怎知晓的?”万沐倾心里惊呼道。 难怪陆泽鸣会宁家的斩风刀法,陆锦会雪域之花。 原是都跟朝廷有关。 雪域庄是朝廷的眼睛,那当年劫杀陆泽鸣的人会不会也是朝廷的人?为了灭口。 那万家呢?莫不是也是朝廷的人? 不对,若是如此,朝廷就不会等到现在才对万家下手才对。 当年神阴令,如来经,凝血珠三者都落在了陆泽鸣手中,要是最后渔翁得利的人是朝廷。 神阴令就不应该是握在万家之人的手里。 而如来经也不会在万里之外的西域的一个寺庙里。 这其中,一定还有些什么! 会不会,万家背后之人是跟朝廷是合作关系,最后两人闹翻了,又或许是因为当年先皇突然驾崩。 先皇继位,打乱了一切? 算下时间,孤承天是在她自己死后不到一个月便突然病逝了,是不是病逝,如何死的,只怕这一切只有大姐,看是否能知道些什么。 万沐倾忽而觉得,眼前的路变得越来越迷惑了。 “天下无不透风的墙。”曹风说道:“宁公子要是不信,大可去皇宫调查一翻,查一查前任庄主陆泽鸣的来历。” 万沐倾身子往右一侧,几乎是一种对于危险的本能反应,一把冷冽的剑光从她腹部直接擦了过去。 挂在腰上的香囊掉了地上。 她冷哼了一声,真是敬酒不吃要吃孟婆汤! 她五指为抓,一股风自她掌中而出。 抬手,就是一掌。 曹风抬剑挡住在了胸前。 铛! 剑直接从中而断,曹风噗的喷出一口血,倒飞数米远! 躺在地上挣扎了两下,便彻底断了气。 万沐倾拾起地上的香囊,愁道:“又要被妙婆婆念叨了。” 她将香囊塞在了衣服里,朝着曹风走了出去。 往他身上摸了摸,搜出一封信来。 果然身上有猫腻。 温庄主亲启。 信是开过的,信封开口整整齐齐,应该是因为温庄主亲自打开过,不知怎地的被曹风给偷出来了。 她打开信一看,不由讶异了。 这封信是让暗庄找一个人,一个腰部有鹿花胎记的人。 这个有鹿花胎记的人,一定不是个不简单人,不然曹风不会带着这封信跑。 而且,能让暗庄出手找的人,会是普通人? 她忽而后悔杀早了他。 本来是不打算杀他的,只是惩戒一下,奈何,他自己要送死,阎王岂有不收的道理? * 宁辰羽来到暗庄,深夜的暗庄似跟黑夜融为了一体,漆黑的大门挂着两个并不明亮的灯笼,偌大一个暗庄既连守夜的人都没有。 他隐身在了暗处,心里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可担忧万沐倾的那一颗心占据了上峰,让他没能思考太久便潜了进去。 他落在一个屋瓦之上,看着暗庄像是分成了什么阴阳两极,一边明亮一边黯淡。 他躲过并不怎么严密几乎是没什么人巡逻的暗庄弟子,沿着蜿蜒曲折昏暗的走廊,来到黯淡的这边。 越是看似无人看守的地方,说不定就越有秘密。 他几乎是一路畅通无阻的来到了一个院落里,院落很大,只是凭借着些许的月色看出它大概的一个轮廓。 他刚要一只脚踏入院子,便听到一声轻微的开门声,一缕黄色的光从门内倾泻而出,一个女子从里面走了出来。 “等下。”就在那女子准备关门之时,房内匆匆的跑出来一个男子,伸手递给女子一个什么东西,低语了一句:“有信,急。” “我知道了。”那女子匆忙应了一句,从这边走了过来。 宁辰羽收敛气息,藏在了走廊的石柱之下。 那女子穿过拱门,脚步稍有停滞的朝着左边看了一眼。 呱,呱。 一只不知从何处而来的青蛙蹲在了走廊处。 女子抬脚走了出去,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 宁辰羽从右边走了出来,目光从远离的女子身上收了回来,落在了前面没有任何灯光的房子。 这房子从外面看,会让人以为里面没有人。 可刚才,里面明明就是灯火通明。 难怪并无人看守,只要有人一潜入进去,立马无所遁从。 他差点就上当了。 宁辰羽在原地思考了两秒。 心想:万沐倾并不是一个鲁莽行事的人,像这样这个无人看守的院子,她应该也会觉得怪异,而不是直接闯入吧。 她武功不低,要是被发现了,定会有打斗一场的痕迹,也不会这么快别人抓住。 可此地,并不像是有人闯入了的样子。 他转身朝着那女子的方向跟了过去。 看刚才那男子的神色,像是有什么急事。 “师姐。” “师姐。” “……” 管柔朝着跟她打招呼的弟子微点了一下头,来到温泽的院落,走上一个木搭的走廊,还未上台阶,就看到陆锦从书房里走了出来。 管柔不由顿足的垂眸看了一眼从自己身边走了过去的陆锦,讶异:这人既呆了这么晚才走。 她快了两步的上了台阶,问道站在门口目送陆锦的温泽:“庄主,这人怎么这么晚才走?” “我留他下了几盘棋。”温泽说着,抬腿朝着外面走了出来,站在了台阶上,望了望天上的一抹明月。 “下棋?”管柔听了,更是惊了,庄主可从来不跟旁人轻易下棋,若是下棋,那定是有什么事:“这,陆锦莫不是有什么问题?” 管柔看着温泽一双深沉的眸子沉浸在并不明亮的月色里,让她看不懂他在想什么,她不由猜测道:“雪域庄背后之人是朝廷中人,会不会就是这个陆锦?” “你当当今圣上是个傻子吗?”温泽扫了她一眼,说道。 “属下知错。”管柔连忙低下了头,也从这句话里明白了过来。 “可是有事?”温泽问。 “有信来了。”管柔将衣袖之中拿出一个不过两个拇指大小的竹筒递给温泽。 温泽听到那四个字时,神色便变了,一缕严谨从他拧起的眉宇跟眸子散发了出来,他拿过竹筒,进了房间。 管柔守在门口,竹筒是密封的,没人知道那位【有信来了】的人是谁,只是,每次庄主接到这位来的信,便会变得忧心忡忡,而暗庄也会有所行动。 她知道,暗庄庄主之上,还有一位神秘人。 宁辰羽藏在了走廊之下,看着那位步入房间里的庄主,一个【川】字深陷在了他眉宇之中。 那是一张跟万沐倾姐夫相似的脸。 易闻溪?!! 第八十七章 一样的脸 露水爬上了每一片清澈的树叶,花瓣,侵湿了土壤。 尸体被高高的草丛掩盖。 不知何年马月才能被人发现。 哑…… 一只乌鸦停在了树边叫了一声,迎来了黎明之中的第一抹曙光,厚重的城门发出沉闷的气息,像是苟延残喘着最后一口气。 城外早已聚集了一群挑着担子要去城里卖东西的百姓。 守卫打着哈欠,伸了一个懒腰,总算是可以休息,跟自己换班的人说道:“这一天天的,也不知道何事才是个头。” 同伴食指放在嘴上嘘了一声:“你小点心,昨夜西城小巷又死人了。最近还是长点心吧。” “又死了?”守卫道:“到底是出什么事了?还……大人好。” 两人立马闭了嘴。 万沐倾从城外进来,听了这一耳朵,看了一眼从旁边走过来的锦衣卫,微低着头朝着左边走了。 又?西城小巷? 那不就是暗庄旁边的那个巷子吗? 昨日陆江不就被夜罗门的人围住了。 万沐倾突然脚步猛的顿住,该不会是宁辰羽吧?! 这厮看到她不在,百分之百是以为自己夜探暗庄去了。 一想到这里,万沐倾脚步不由自主的加快了不少。 心想:这厮狡猾的很,不至于这么快就死了的。 可一边又想,就怕有心之人不管三七二十一,只要从暗庄出来的人,除非像曹风那样隐匿在赌场,从其他地方逃走,不在城内过夜,否则…… 怕是多方劫杀。 快到客栈时,正巧遇上了回来了清妙三人,她看着希望跟俊北一脸疲惫,问道清妙:“怎么现在才回?” 这婆娘定是在外面逛了一晚,否则,怎么会在早上回来。 “看到了一个有趣的事,回去跟你说。”清妙嘴角勾了一下,一手挽着万沐倾的手臂,神神秘秘道。 “咦,三……公子,我家公子呢?”俊北看着孤身一人的万沐倾,问道。 “嗯?”清妙这时才发现只有万沐倾一人,不由看向她,这个时候,宁辰羽按理说不会丢下她一个人才是。 莫不是…… “昨晚不小心走散了。”万沐倾义正言辞的理所当然道。 确实是走散了啊。 说完,又道:“应该先回来了吧。” 这话她说的低沉,也不知道是说谁给谁听的。 “走散了?”俊北迟疑的问道。 总觉得有点不大相信。 “嗯。” 俊北垂了垂眸,心想,公子怎么能跟三姑娘走散了呢?不是说了,要保护三姑娘的人身安全? 清妙不怀好意的看着万沐倾:“当真,走散了?” “昂……”万沐倾目光飘了飘。 清妙心中了然。 她还不了解万沐倾这尿性,定是把人甩了,独自行动了。 几人来到大房间,冰昙,颢白,小葵三人都是一脸疲惫打着哈欠正坐在床上还未躺下去,门就被人敲响了。 小葵穿上鞋子去开门,看到门外的人:“三公子,你们回来了。” 冰昙原本刚躺下去了,听到这话,又坐了起来,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万沐倾:“喏。” 小葵看着一个坐在床上,一个坐在旁边的桌前,两个距离差了不是伸手就够得着的,除非纸能已经跑。 他立马走了过去,将那纸给彻底给递了过去。 万沐倾看了一眼,便塞进了衣袖里,像是知晓是什么似的。 冰昙也不多说什么,打了一个哈欠又重新倒了下去,一脚勾起被子盖在身上,一气呵成,呼呼大睡了起来。 颢白稍微精神了那么一些,看到他们坐在桌前像是有事要说,便从床上走了下来,看希望一脸困意,坐着都能睡着,不由让他去躺着休息。 自己坐在了他的位置上。 希望头一碰枕头,便睡了过去。 “你不是说,看到一个有趣的事?”万沐倾看宁辰羽并不在,心里不由忧了几分,该不会真出事了吧? “昨晚无聊逛去了暗庄,你猜我在暗庄附近看到谁了?”清妙卖着关子,说道。 “煜洛?” 清妙翻了一个白眼,呵斥道:“认真点。” 心想:要是看到他,她肯定立马转头走人。 “我在认真啊。”万沐倾眨了眨大眼睛,看到清妙的脸色,噙着笑:“好好好,我猜,认真猜,让你这么感兴趣的,估计也就只有凝梦了。” 万沐倾边喝茶边道。 “知我者,莫过于阿倾耶。”清妙笑道。 “呵呵。”万沐倾一点也不捧场:“赶紧说事。” 她还急着去找人。 “昨夜狐魅,鬼阴带人夜探暗庄,出来时,碰到凝梦了,两边打了起来。”清妙说:“你猜,所谓何事?” 凝梦算是江天龙曾经的师叔,就算是因为暗庄的消息,也不至于会杀了夜罗门的人。 她脑海里猛的闪过了一个画面:“罗曼?” “聪明。凝梦断定是江天龙杀了罗曼,要杀他手下一人,为罗曼报仇。”清妙说。 “后来呢?”万沐倾想,罗曼身上的掌伤出自天魔圣手,而如今会这武功的,江湖上知晓的就只有江天龙了。 毕竟,其他人,在他们眼里,已经黄土都长高草了。 杀罗曼时,她就已经想到这一步了。 “狐魅很讶异,说是凝梦无中生有。想要借机生事。”清妙说,狐魅定是以为凝梦故意以罗曼为借口,实则是为了那晚的那个和尚。 不过,她跟好奇,夜罗门门主跟五主都出来了,那和尚呢? “那凝梦杀了谁?”万沐倾问:“还是两个都杀了?” “重伤了鬼阴,狐魅差点挂了。江天龙来了。”清妙有些惋惜道:“他们没死,阴差阳错的死了一个从衙门逃出来的人。” “好歹是你徒弟。”万沐倾听着这惋惜的声音。 “我没有徒弟。”清妙纠正道:“那武功我不过只是给了她那本秘笈,至于别的,我从未教过。” 此话倒是不假。 “行吧。从衙门逃出来的人?”万沐倾拧眉。 “嗯。那人浑身是伤,江天龙那一掌被凝梦躲开了,正好打在了闯入小巷的犯人身上。”俊北说。 “小巷?西城小巷?”万沐倾问。 “暗庄附近就那条藏身的巷子。”清妙懒洋洋道:“他们见有官兵追来,便散了,不过,我要说的,不是这个……” 万沐倾听到这里,一颗心便悄悄的放松了下来,见她还有下文,又卖关子,欲端着茶水的手收了回来,目光慵懒道:“我困了。” “哎,别走啊。”清妙伸手拉住要起身的万沐倾,说道:“这事,很重要。” 俊北看着清妙的神情,就像是个小女孩要说故事,可听故事的人闹脾气了,卖关子变成了求人听故事。 不由垂眸笑了。 他似想到了什么,低声问道旁边的颢白:“公子回来了没?” “嗯。一个时辰前回来的,挺着急的,问了一句三姑娘有没有回来,又走了,估计是找她去了。”颢白一手托着腮,整个人有点游神的道。 俊北一颗心也放了下来。 “那犯人有问题?!”清妙看到万沐倾还是要走,只能说出重点道。 她还有好多铺垫没说呢?! “什么问题?”万沐倾这才重新坐了回去,问。 清妙在桌子底下踢了一脚俊北,一副不想说了的模样。 俊北忙回过神,神色凝重道:“那犯人长的一张跟你二姐一样的脸。” 第八十八章 别激动 “什么?!!” 万沐倾整个如同被雷击了,木呐的喊道。 “你别激动,不是她。”清妙看她脸色煞白,担心她这副要死不活的身子,连忙说道。 “什么叫,不是她?”万沐倾有点懵。 “傻子说她是你二姐的时候,我打算把尸体偷回来的,便让俊北潜入了衙门牢房,结果,他看到,牢房里,不仅有你二姐,还有你大姐,还有你……还不仅仅只是一个?!” “我当时都惊呆了,好几张一模一样的脸在我面前晃荡。”俊北想起自己看到地牢关着的那些人时,别提心里多震惊了。 不仅震惊,还有点恐怖。 颢白听着这里,瞌睡虫都惊走了,说道:“难怪厝城差这么严,原是因为这个。” “……”万沐倾震半响没说话,她喃喃道:“会不会是跟小葵这样的易容术?” “或许比小葵这样的易容术更高级。”清妙说。 要是跟小葵这样,顶多坚持三天,可看那逃出来的人,像不止呆了三天。 “我以前听人说过,江湖上有个神秘的鬼医谷,说是可以给人换一张脸。”小葵站在一边,昏昏欲睡之时,听到此,不由插嘴了。 “鬼医谷?”万沐倾低喃了一句。这样的行为,一看就是在帮助万家,莫不是这神秘的鬼医谷是万家背后之人? “嗯。但,我只是听说,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小葵说。 “应该是真的。”清妙说:“若是用药水,只要时间一到,定能露出破绽,更何况,锦衣卫的人,手段多的是。” “这会不会你姐姐安排的?”颢白想了想,说:“她们该不会藏在厝城吧?” 万沐倾下意识的摇了摇头,她想起了通兴钱庄的掌柜,要是大姐在,她定会去找通兴钱庄,而那块神阴令也不至于落在她手中。 “或许,是有人暗中在帮助万家。” “虽说诡异了点,不过,倒是个好事。”颢白打了一个哈欠,说道:“那你们有没有问问地牢的人,他们是受谁指使的?这样,我们说不定能更快的找到三姑娘的姐姐了。” 刷刷刷,几双眼睛都朝着他看来。 颢白一张自认为比书还厚的脸不由红了,结巴道:“咋……咋了?” “你这脑袋瓜是偷偷是去开光了吧。”俊北笑道。 “去。”颢白用眼神【推】了他一下。 俊北笑了笑,正色道:“要不我今晚再去一趟。” “不行,有人跑出来,锦衣卫一定会对牢房严家查看,你们先好好休息吧。”万沐倾说。 清妙她们发现的问题,说不定江天龙他们也发现了。 “床,我来了。”颢白扑在床上,一沾到柔软的被窝,瞌睡虫便以十倍的数量袭击了他脆弱的神经。 俊北推死猪似的把颢白往旁边推了推,又把靠墙的床铺整理了一下,把自己的床铺移开了几公分,本想跟清妙说什么,转头,却见她跟万沐倾一起出去了。 看到整理好的床铺,不知是失落还是什么的,混合着一股不明的情绪,躺了下去。 小葵将冰昙踢落的被子把他盖好,有睡姿的躺在了下去,刚躺下去,半边身子就被冰昙当枕头的给抱住了。 小葵想要推开,犹豫之间,伸长着手盖好被子,也睡了。 * 清妙抱着香炉躺在另一个空置的房间,对着正在泡药浴的人说道:“我刚去看了,清水已经回来了。” “嗯。厝城只怕不安全,我们今晚出城,还是找个村庄住下吧。”万沐倾想了想,万一锦衣卫的人为了查人,封锁城门,也是极有可能。 “我也有此打算。”清妙说:“我今早回来时,就看到衙门守卫严了几分。” “对了。我昨晚碰见曹风了,从他口里得知了一些事。” “什么事?”清妙竖起了耳朵。 “他说他从暗庄换到了我姐他们一个月前出现在南海东洲的消息,不过现在不知在哪。” “南海东洲?”清妙低喃了一句,为何是南海东洲?难不成万府跟那边有什么联系?: “消息可靠吗?他用什么消息换的?” “他说,雪域庄是朝廷的人。” 对头沉默了下来。半响,万沐倾才听到清妙低沉道:“陆泽鸣会斩风,陆锦会雪域之花,如此说来,消息怕是真的了。” 只是,她真没想到,雪域庄是朝廷的人。 当年大家都以为江湖恩怨江湖了,怎么也想不到朝廷会参与。 毕竟,当年陆泽鸣那个疯子,一怒之下还杀了朝廷的官员,被朝廷通缉过一段时间。 现在想来,原不过是场阴谋。 “不对啊。”清妙说完,支起身坐了起来:“要是朝廷的人,劫杀陆泽鸣的神秘人,不会这么轻松的,难不成是朝廷要杀人灭口?要是如此,神阴令跟如来经,怎么一个在万家,一个在西域的?” “我也不知道。总觉得,一切都变得越来越模糊了。”万沐倾沉叹道。 “那就别想了。一切,总会天下大白的。”清妙又躺了下去,说道:“若是不想被这盘棋困住,我觉得我们应该先跳出来。” “跳出来?怎么跳出来?”万沐倾脑袋朝着清妙的方向侧了侧。 “先做到置身事外。把你知道的消息,散发出去,打乱下棋之人的脚步。”清妙说。 万沐倾沉默了,万家的人对于清妙来说,只是有那么一个存在。 但对她来说,是有养育之恩的。 要是把此事宣扬出去,大姐她们必定有危险,虽然,这件事,迟早都会被江湖上知晓。 可…… “或者,我们可以去帝都,先去探查一下凝血珠的下落。”似是感受到了万沐倾沉默之下的顾虑,清妙又道。 “你为何觉得凝血珠在帝都?”万沐倾疑惑道。 “无外乎两个原因,第一,能这么成功劫杀朝廷的人,除了朝廷自身,就是暗地跟朝廷合作的人。” 第二,朝廷力量虽大,但也就只有一个雪域庄,想要将所有人算计在内,我觉得,不只是一方面的力量。 第三,朝廷费了这么大的劲,不可能一样东西都没得到,雪域庄能藏的这么深,可见,先皇并非一般的皇上。” 房间里沉默了下来。 就在清妙以为万沐倾是不是睡着了的时候。 万沐倾轻声道:“容我在想想。” 她想要等见见通兴钱庄的掌柜,在做打算。 “不急,我说了,我们要先置身事外,才能看到整个棋盘。” “嗯。”万沐倾彻底沉默了下来,清妙说的不无道理,深陷其中的人,是无法看到整盘棋局的。 可这事关到大姐她们,她就无法做到置身事外去看棋局。 房间沉默了大概半柱香,床上的清妙忽而道:“等会。” “嗯?” “我感觉有什么不对劲。”清妙说,颢白的话忽从她脑海闪过,延伸出来一个想法。 “怎么?” “若是牢房里的人是有人暗中在帮助万家,为何他不直接只用一个人换脸冒充你们不就行了?何必要用这么多人来搞什么障眼法?” 暗庄的消息是人在南海东洲,而厝城,又有人在复制了她们。 像是在帮助万家,可实际上,只是在混淆视听罢了。 起不到决定性的作用。 效果倒是不错,至少,拖住了很多江湖人乃至锦衣卫。 万沐倾摇了摇头,也是看不明白,此人此举的真正用意是什么。 是敌?还是友? 第八十九章 云里雾里 “俊北,俊北!”宁辰羽一脸急色,摇了摇睡的沉的俊北。 俊北迷迷糊糊的醒了过来,睡眼惺忪的揉了揉眼眸:“公子,怎么了?” “看到万沐倾没?”宁辰羽问道。 “早晨回来了,这会应该是去泡药浴吧。”俊北看到宁辰羽满脸的着急,以为是出了什么事,一个激灵的清醒过来。 “公子,可是出事了?难不成我们被人发现了?” “把颢白喊起来。”宁辰羽吩咐了一句,便匆匆下了楼。 砰砰砰…… 砰砰砰…… 他抬手敲着房门砰砰砰作响,整条门都在颤抖,像是受不了那么大的重力,随时准备“英勇牺牲”。 他没敲开眼前的房门,倒是把旁边的房门给“敲”开了,清水一张刚睡醒的脸,看着敲门的宁辰羽说道:“师父跟师叔出去了。” 宁辰羽:“去哪了?” 清水:“不知道,师父只让我们老实待在客栈等她们回来。” 宁辰羽:“走了多久了?” “得有一个时辰了吧。”清水看了看天色,说道, 看着宁辰羽略有些焦灼的神色,低声问道:“可是出什么事了?” 宁辰羽站在原地沉默了两秒,摇了摇头道:“没事。” 清水神色怪异的看了一眼宁辰羽,哦了一声,回了房,只是房门快要关紧时,她看到宁辰羽向掌柜的借了笔墨宣纸,像是要写什么东西。 宁辰羽拿着信,上了楼,在二楼停留的瞬间,还是转身上了三楼。 颢白穿好鞋,胡乱的将衣服穿上,反正俊北跟他说出事了,他就没时间想其他的,两人刚要出去,就撞见了进来的宁辰羽。 差点撞了头。 “公……”颢白一个【子】还在喉咙里,就被宁辰羽刮风一样的速度给吞了下去。 “冰昙!冰昙!”宁辰羽喊了两声,被冰昙压着的小葵模模糊糊醒来,还未开口,就看到宁辰羽往冰昙脸上招呼了过去。 只是还没碰到冰昙的脸,那炳不知藏在那里的昙叶刀朝着宁辰羽招呼了过去。 宁辰羽一个侧身,身子灵活的躲过了从面门而过的小刀,看到已经醒来的冰昙道:“等你爹回来,把这封信给她。” “哦。”冰昙漫不经心的伸了一个懒腰,将信踹在了怀里,打了哈欠又欲继续睡。 “这封信很重要!一定要在第一时间给她知道吗?!”宁辰羽看他这模样,不放心的又叮嘱了一句。 “宁公子,你放心吧,我会提醒他的。”小葵看宁辰羽不似以往的神情,不仅多了谨慎,更多的是担忧。 宁辰羽只能是点头,带着俊北跟颢白出了门。 “宁公子,你们去哪?”小葵看他们拿了行礼,这才知道他们是要离开。 “告诉万沐倾,我会来找她的。让她照顾好自己。”宁辰羽说了一句,就带着一头雾水的俊北跟颢白走了。 希望听到动静,迷糊的醒来,只看到宁辰羽几人出门的背影,看了看时辰,才睡了不到三个时辰,以为他们是有事去了,也没多想,翻了个身继续睡。 小葵叹息了一声,他能做的,也就是等万沐倾会来,在告知她一声。 他也睡的不够,正要上床,就看到冰昙大字扒开的呼呼大睡,那封塞在怀里的信都不知道怎么被他给弄出来了。 小葵怕他睡觉不老实,等会不要把信弄丢了,伸手想要把只卡住一角的信抽出来。 只是他刚拿。一直手就掐住了他的手腕,冰昙红着一双眸子望着他,模样有几分嗜血,冷声道:“做什么?” 小葵被惊了一下,呼吸都停了半拍,手腕被掐的生疼,紧张的结巴道:“我,我是怕,怕这,这,信,掉,掉了。” 冰昙朝着自己胸口看了一眼,那信确实快掉了,他松开小葵的手,将信又塞了回去,这一来二回的,睡意清醒了一大半:“你去帮我叫小二送几桶水上来。” “好,好。”小葵连忙点头出去了。 冰昙看了一眼睡的正沉的希望,从怀中拿出那封被他塞的皱巴巴的信,拿在手里犹豫半秒,正要打开看时,门口听到小葵的声音。 “清水姑娘。” “他们还没醒吗?你这是去做什么?” “希望还在睡,昙哥要洗澡,我去让小二打水。” “大房间没有洗澡的地方,要去下面的澡堂子。”清水说着,推门就走了进来,看到房间里就零散的两人。 咦了一声:“怎么就你们几个?” 小葵跟在她身后,解释道:“宁公子他们有急事先走了。” “走了?”清水讶异了一声:“去哪了?” “不知道。”小葵摇了摇头。 “好吧。”清水露出几分无奈,撇了撇嘴说:“我来是跟你们说一声,师父出去之前交代,让我们待在客栈里,等她回来。” 清水说完特意看向冰昙:“特别是你,师父特意交代要你保护他们两个。” 冰昙懒洋洋的嗯了一声,按理说,清水是万沐倾的徒弟,那他们之间就是师哥师妹的关系,可他也说不出自己那里不对劲,就是不怎么喜欢眼前这个女子。 也许是因为除了万沐倾,清妙以外的女子,他都不喜欢吧。 或许是因为在夜罗门呆了太久的原因。 “行了,要交代的我都交代了。我在楼下。有事到楼下叫我。”清水两手背在身后,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冰昙:“我去洗个澡,别乱走。” 这一身汗臭味,实在是受不了。 “嗯。” 冰昙将信偷偷的塞在了枕头下,澡堂子这种地方,这信肯定得丢。 小葵也没在睡了,只是刚坐下没多久,门又响了。 小葵还以为是冰昙要拿什么东西了,打开见是清水。 “小葵,一起下来吃东西。” “昙哥去洗澡了,要不,等他一起吧?”小葵有些犹豫道。 “等会给他端上来就好了,他那性格,不适合到下面吃。”清水看着小葵犹豫的神色,在他耳边低声道:“我们这一群人今天都没露脸过,这样会引起店小二的怀疑。” 她这么一说,小葵只能是点头了。 两人找了一个靠边的位置,清水让小二上了两碗本店最有特色的打卤面。 只是刚吃两口,清水就捂着肚子,一手支撑在桌前,说道:“你先吃,我去解决一下。” 下来吃饭的人多了起来,小葵无意看到了一群人从楼上走了下来,其中有一张熟悉的脸。 那是他们在城东时遇见过的人,冰昙特意跟他说了一下,那是夜罗门的五主之一阎魔,其实实力,是夜罗门第二大厉害的人物。 那走在最前面的人,想必就是夜罗门门主了吧。 看到那门主转头过来,小葵立马低下头,心跳如鼓,余光看着几人出门,这才呼了暗自松了一口气。 他们怎么也住在这里?莫不是冲着冰昙来的? 第九十章 物归原主1 “小葵!”冰昙往他肩膀上拍了一下,他从后院的澡堂子过来,就看到坐在角落里的小葵:“想什么呢,叫你几声了。” 这一拍,把小葵吓的一个激灵。 他看到是冰昙,这才把加快的心跳给压了下去。 “我……”小葵拉着冰昙坐下,耳语道:“我看到阎魔了,还有他们门主,他们也住这里,该不会是……” “没事,别忘了,我这脸……”冰昙毫不在意的道,拍了拍自己的脸,看着桌上的两碗面:“你怎么下来了?跟谁一起下来的?” “哦。清水姑娘说我们不能总待在房间里,以免引起店小二的怀疑。”小葵说,他其实也不想下来的。 下面的人有点多,让他不太喜欢。 “那她人呢?”冰昙没有由来的眉心一跳。 “去茅房了。” 茅房?他从那边过来的时候,茅房明明没有人啊。 “去多久了?”冰昙伸手碰了碰碗边,冷了。 “你这么问,倒是去了有两盏茶的功夫了。”小葵说:“该不会是出事了?” 冰昙正欲起身,清水的身影就从门口进来了,看到冰昙也在,还未坐下便问道:“你点了吃的没?” “你去哪了?”冰昙目光变得犀利。 “别提了。”清水恼道:“为了上了茅房,我跑了一条街,这客栈也真是的,住的人这么多,也不知道多搞几个!” 冰昙疑惑的看了她两眼,除了客栈的茅房,公用的茅房确实要过一条街。 难不成是他多心了? 德尔茶楼还未中午,便已是座无席虚,人声沸鼎。 那是因为此茶楼非彼茶楼,它还有一个名字,叫,德尔拍行。 一座三层高的建筑,矗立在南街稍偏的德尔路,街道上寥寥无几的几个人,很难想象德尔茶楼里面的热闹非凡。 一层层的琉璃砖瓦,在阳光下反射出冷冽又耀眼的光,从石城运来的白玉大理石从台阶一路延伸到了茶楼里。 甚至不惜重金将白玉大理石襄在了展台后面的整面墙上。 中间是一个圆形的台柱,与座位之间间隔了差不多三人的距离,座位以半圆形分区,一共三层,一楼放着十来张桌椅,上了二楼,便是一间间隔开的卡座。 而三楼,只有四个座位,一席从西域而来的纱幔别在了两边的窗口,一串串玛瑙而成的珠帘垂在了纱幔里面。 那是最佳的观看席。 展览台最上空垂挂着一朵由琉璃打造的玫瑰花,一缕从屋顶倾斜而下的光透过琉璃玫瑰花绽放在了整个展台上。 这样的设计不知是出自那位大师之手,光这么一看,便让人赏心悦目,除此以外,看哪都觉得是钱! 而进入德尔茶楼的人,必须要以钱验证身份,进门费便是五十两银子。 身有一百两以下一楼,根据钱多钱少分先后顺序。 三百两以上二楼。 五百两以上三楼。 万沐倾只是将自己那块价值连城的玉佩递给了守在门口的小厮看,那小厮便一路带着万沐倾来到了三楼左手第一个雅座。 他们刚坐下,一位小二就毕恭毕敬的前来问候要什么茶。 清妙打开放在案桌前的菜单,讶了一声,说道:“来个古茶。” “是。” 没多久,一群奴婢就陆陆续续的上了十来盘点心:“两位官爷,请慢用。” 说完,将通道的竹帘放了下来退了出去,里面便形成了一个宽敞的私人空间。 “这德尔茶楼的背后只怕不是一般人啊。”清妙看着桌上精美的点心说道。 “行了,注意安全。”万沐倾听到她这口气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清妙温尔一笑,问了一下站在门口伺候的奴婢茅房在哪,那奴婢便带着她走了。 清妙前脚刚走,孙掌柜后脚就进来了。 孙掌柜看到又是昨夜那位公子,问道:“就公子一位吗?” “孙掌柜,您先坐。”万沐倾说,她不可顶着一张万沐倾的脸过来吧?厝城只怕人人都认识万家三位姑娘的脸了。 万沐倾见孙掌柜没坐,透过竹帘看了一眼,低声道:“一张脸代表不了什么?想必孙掌柜对于衙门的事也有所耳闻吧?” 孙掌柜猛的领会到了什么,只身坐来了,楼下的拍卖会一到午时便会准时开场。 展台上出现在了一位略莫三十左右的男子,声音洪亮的响起在了整个大厅,是因为房屋的设计有利于扩音的效果。 这也是为什么万沐倾要选择这里的原因。 楼下的男子让人拿出了今天的第一天拍品,物品放在了他旁边的展台上,四四方方的一个盒子装的。 万沐倾透过纱幔看了三楼其他的厢房,只有坐在她斜对面的厢房从纱幔之中隐约的透出人影,其他的是空的。 楼下的男子正在介绍拍品,万沐倾趁着他洪亮的声音对着孙掌柜说道:“万家佩玉,分男女之玉,男为和田内君子,女为白玉内牡丹,金流而过显汝字。” “此玉,乃祖上传之,生者拿死者之玉,故而,年年岁岁,岁岁年年,万家之名重复而用。” 孙掌柜一听,便知晓万沐倾是女扮男装换了一张脸,连忙起身赔罪:“孙某眼拙,既没认出公子既是玉佩之主。” “无妨,认不出,岂不是更好?”万沐倾说道。 孙掌柜愣了一下,笑着点了点头,重新入座。 “孙掌柜上次说的上头有吩咐?可是我大姐?”万沐倾急急的问道。 “是的。”孙掌柜点头道。 万沐倾心中一喜,还未来得及问什么。孙掌柜的话就如同一同冰水直接将她淋了一个透心凉。 “吩咐是在万家还未出事之时便收到了。” “什么意思?”大姐果然已经知道万家会出事了。 孙掌柜叹了一口气:“我一直都在等万家的人,总算是等到了,我还以为……” 他顿住,从怀中掏出一个封信,递给万沐倾:“上头只是吩咐我若是见到万家血脉,便将此信交于她。” 万沐倾接过信,信有些重量,拿起便知里面装了东西。 信封是密封的,用的是万家特制的密封蜡,上面印的是万家家主的印玺。 万沐倾摸着那印玺的,心中只蔓延出不可言说的悲伤,她撕开信封。 哐当! 一个东西就从里面掉在了桌上。 万沐倾看着桌上的东西,瞳孔猛的睁大。 怎么会?!! 第九十一章 物归原主2 桌上躺着的正是整个江湖乃至朝廷都在找的神阴令!! 万沐倾拿起桌上的东西,第一反应便是在怀疑它是不是真的,她望着孙掌柜,有些不知所措的问道:“这是?!” 神阴令怎么会在这里。 人人都以为神阴令在她大姐身上,可谁知道,神阴令既在一个钱庄的掌柜身上? 孙掌柜起身道:“从今后起,您就是这万家家主了。” 他说完,朝着万沐倾跪了下去,磕头道:“孙炳拜见家主,一切听从家主安排。” 万沐倾吃了一惊,猛的起身扶起他:“孙掌柜,使不得。” 孙掌柜:“三姑娘若不同意,孙炳便一跪不起。” 万沐倾犹豫之间道:“万家并非只是普通的商人吧?” “想必家主看了信,一切都会知晓的。”孙炳说。 “你先起来了吧。”万沐倾强行的将孙炳扶了起来。 这才坐下,拿出信,看了起来。 信上是万沐金的笔迹,只不过,写的有点匆忙,像是在赶时间一样。 万沐倾看的很认真,真怕错过每一个字。 而信不过短短的两页纸,她却反反复复的看了三遍。 本就不怎么平静的内心,此时此刻,更像是在心底发生了一场海啸,海面上,狂风暴雨,大浪涛天。 她震惊的难以言喻同时又很是不可置信。 信上言简意赅的说的东西,无外乎跟她猜测的一样,只不过,在碎尸案还未出现之时,万沐金便已经从父亲口中知晓万家会有今日。 万家家主的责任不仅仅是把万家壮大,挣更多的钱,更重要的是,守护这快神阴令。 而她,从看到这份信开始,便是万家家主,万家背后的一切力量,将都为她而驱使。 要是万家力量强大,又为何要给她驱使? 万沐倾不由又看向了开头。 信的开头,万沐金用了这样一段话。 “见字如晤。 此时此刻我既不知如何称呼你。 是三妹?阿倾?万家家主?亦或者神阴令的主人? 不过,怎么称呼都已经不重要了,你若能看到这封信,想必我已是生死难测了。 父亲病重时曾交代我:待你及笄之后,便将神阴令交给你。 那时我并不明白父亲为何这样说,而他也没有给我答案,只来得及说一句:‘她是你三妹又不是你三妹’ 便匆匆去世了。 原本想将一些事亲口跟你说,只是一切等我明白过来时,已经来不及了,原谅我用这样的方式将此物交与你。 这只是作为一个万家家主的一种责任跟担忧。 若是你真能够找到孙掌柜并得到此物,想必,这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而父亲所说的,物归原主,大概便是这个意思吧。” 万沐倾平静了很久很久,才低喃了一句:“什么叫,物归原主?” 她迷茫的望着孙掌柜,只觉得自己从未如此不知所措过。 脑海里闪过什么东西,可她想要抓住时,脑袋里除了乱还是乱。 就算神阴令以前在她手上过,可神阴令也不是属于她的啊? 孙炳看了一眼万沐倾,眼眸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疑惑,垂眸道:“孙某不知。” “那万家是什么?”万沐倾只觉得万家背后神秘的一切全然超出了自己的所能想的一切。 万家的一切都是为她准备的?她是谁?她就是万沐倾而已啊?!除此以外,她也不过只是一个江湖门派的门主罢了! “孙炳不知。” “那你总知道些什么吧?”万沐倾有些恼道,许是这信的内容太过震惊了,让她心中无名的来了火。 孙炳似叹了一口气,甚至是不解的看着万沐倾:“家主应该是知晓的才对。” “什么叫我该知晓?”万沐倾听的更糊涂了。 “只有身为万家家主,才会知晓万家是什么。” 万沐倾正色道:“你也知道这个家主之位,是如何而来的吧。” 是迫不得已,是…… “或许,家主,因为某些原因,忘了什么?”冰炳似意有所指道。 “我……”万沐倾立马顿住了,她看到孙炳的眼睛里,一个难以置信的想法从她脑袋里闪过,她道:“你知我是谁?” * 清妙跟着奴婢出去时,便发现,整个楼连个多余的院子都没有,除了外面的茅房以外。 后门都没有。 她来之前,便想探一探这座金碧辉煌的有些过头的茶楼了。 有这样一个茶楼的存在,背后的力量肯定是不简单。 厝城的赌场只怕很多人都想不到背后之人是当朝左相吧。 一个身在帝都的人,却将手伸入到了远隔六座城池的厝城。 这茶楼会不会也是他的? “你们这茶楼可真够漂亮的,能带我逛一逛吗?”清妙像个没见过世面的丑丫头,说道。 “官爷一看就知不是普通身份。这话,是打趣奴婢吧。”奴婢毕恭毕敬的跟在身后半步的位置,说道。 “那能逛吗?”清妙问。这小妮子还不好骗。 “官爷若是想逛,自然是可以的。” 开玩笑,她们有钱人的身份就摆在这里,她还能阻止本姑娘逛逛了?! 清妙背着手,从一楼开始逛了起来,整栋楼,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就是一个圆形的通道,每个楼梯口都会有两个人把守。 除此以外,便没有其他的了。 越是这样,就越有问题。 那些一件件的拍品是从何处送进来的?又存放在了什么地方? 直觉上就觉得此茶楼一定有暗道。 她忽然伸手摸了摸白玉大理石的墙壁,啧了一声,自言自语似的道:“这一块都得用黄金算吧?这茶楼掌柜可真够有钱的。” 摸着摸着,便抬手敲了敲。 没有隔层。 奇怪。 清妙不由从二楼卡座之间的间隔的空隙朝着展台了过去。 楼下的男子正在介绍展台上的一件羽翼金丝而制的裙子,她透过那件裙子看向展台后面的通道口。 难不成那是唯一的入口。 “你们这奴婢是不是分等级的?”清妙看着站在台上的奴婢,又朝着二楼伺候的奴婢看去,问道。 “是的。”奴婢说着,不由不羡慕朝着展台上的女子看了过去:“只有达到了金铃铛的级别,才能站在展台上。” 如此说来,她们这样的身份只怕都不能进入那个通道。 这样一来,想要混进去,就是难上加难了。 “官爷,拍品已经进行到一半了,官爷没有想拍的东西吗?”一边奴婢看着逛了半天的人,出声提醒道。 “这还不得看我家公子的心情。”清妙知道奴婢的言外之意,朝着三楼走去。 走到楼梯时,朝着右边看了一眼,脚步忽而顿了顿。 狐魅?鬼阴? 夜罗门的人怎么在这? 难不成江天龙也在?! 第九十二章 阳州城 已入兰秋的天气闷热的让人精神萎靡,提不起劲,像是被映入眼眸的热浪给“吸”走了所有的元气。 阳州城外的树叶草丛都已经开始发黄的枯萎,路面上干的呈现裂开的痕迹。 偌大的城门口连着一个守门的士兵都没有。 午后的阳州城更像是一个巨大的蒸笼,而在城中的百姓像是蒸笼里的青蛙,从清晨的微凉,温热,在到爆热。 一眼望去,只见白晃晃的热浪,一阵阵袭来。 不见人影。 安静的,就像是一座空城。 颢白一手牵着马,舔了舔干燥的唇,实在是受不了,拿起水囊往口里倒,可一滴水都倒不出来了,他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被火拷着,煎熬着,有气无力道:“公子,这怎么一个人都没有啊。” “会有人的。”宁辰羽一手牵着马,安慰道,就算不见百姓,衙门也总得有人的吧。 他知颢白在想什么,他何尝不想找到地方赶紧休息,喝了水,可这走了一路,挨家挨户的大门紧闭。 客栈,酒肆什么的,一个都没见到。 奇怪。 就在宁辰羽打算随便敲一个店门的时候。 “公子,你看。”俊北指了指左边的方向,说道。 远远望去,左边十字路口竖着一块木牌子,三人走近了,才看清木牌上的字。 颢白看着木牌上龙飞凤舞的字,艰难的读道:“天气……言,炎热,生,生生什么……” “生……意吧?”俊北不自信的道。 “生意难……做,狗头?这画的是狗吧?狗命要紧?请来到阳州城的……什么人,有……看不懂。”颢白半猜半道半放弃,直接往后道:“敲……是敲吧,敲房门三声,在大喊三声。” 颢白扯了扯衣领,衣领早就被他扯的歪歪斜斜了,他看着木牌,叹道:“我的妈耶,这字……真是累煞老夫了。” 宁辰羽看着木牌上箭头所指的方向:“走吧。” 三人只能是朝着符号所指的地方走去,大概行了百米左右,便看到挂着酒肆的旗帜了。 颢白上面敲了敲门,深吸了一口气,喊道:“大喊三声!大喊三声!大喊三声!” 喊完,他整个累的直喘气,只觉得闷的呼吸都不畅了。 宁辰羽:“……” 俊北:“……” 两人不约而同的后退几步。 就在颢白等的不耐烦的时候,门枝丫一声开了,开了一个口,仅露出一个头,一张黝黑脸问道:“是买酒还是住店?” “住店。”颢白说。 “几位是一起的吗?” “一起的啊。”颢白朝着身后看:“哎,你们站这么远作甚?” 宁辰羽:我不认识他。 俊北:我能说不是一起的吗? “赶紧进来吧,热死人了。”小二打开门,三人进来,又立马关上了门。 “小二,你们这怎么大白天都关门的?”宁辰羽看着厅里空无一人,问道。 “这天气能热死人的。大家白天不是待在在后山的凉泉,就是待在自家的酒窖里,晚上才开门的。”小二带着他们来到房间。 房间就是一个小型的蒸笼,进都不想进了,小二走了进去,一身衣裳没多久是湿了背襟,他掀开一快板子,露出一个只有一人通过的通道,蹲在一边道: “下面是个小窖,什么东西都有,三位白天就待在地下,先将就吃点干粮吧,要晚上才有做饭的厨子,不是特别急的事,就等到晚上。” 他说着,擦了擦从额头濒出的汗,说道:“三位可还有什么要问的。” “沐浴去哪里?”颢白问。 “下面都有,都有。”小二说,大概是热的实在不行了:“几位先下去吧,晚点我再过来,我看你们都快热晕了。” 说完,小二便走了。 颢白先走了下去,一股清凉就从地下袭了过来,让人一阵爽朗,他掌起灯,什么都来不及看,先倒了三碗水,递给宁辰羽跟俊北。 自己咕噜咕噜的连喝了三碗,才觉得从“鬼门关”走了回来。 他呼的一声,奇道:“这阳州城为什么会这么热?” 宁辰羽解了渴,环顾了一下四周,下面就是一个客房,大概是因为这里的天气问题,才往地下建了房间: “听闻阳州因为地势的原因,一年之中,全是酷夏,天气最热的时候,城中常有死人的现象。 很多人,如非必要,都会绕开阳州,以前听说的时候,觉得是有人夸大其实。没想到,真实情况比听说的还要严峻几分。” 现在才兰秋,还未到最热的时候就已经让人受不住了,实在无法想象最热的阳州城是如何的? “那,公子,我们为什么来阳州啊?”颢白问,一路上,不仅是他,还有俊北都想问。 可宁辰羽几乎是马不停蹄的往这边赶,两人这事被赶路赶的都没找到机会问。 现在到了阳州了,总算是可以问了。 “办点事。”宁辰羽深邃的眸子沉了沉。 颢白还准备问,俊北在桌子底下踢了踢他,摇了摇头。不是不想知道,只是宁辰羽从厝城出来,眉宇之中的一股忧虑就始终不曾散去。 一看便知是有很重要的是困扰着他。 “公子,这边有个水池,你先沐浴吧。”颢白便也没在问为什么,起身看了看,说道。 俊北在房间里拿出一些干粮,几人收拾了一下,便躺着休息了,一路上,都没好好睡一觉。 宁辰羽躺在床上明明很累却无半分睡意。 从怀中拿出一方手帕,手帕的中心什么也没有,就是左下角绣了一株忘忧草。 这是万沐倾在希望村换男装时不小心遗落的,他本想等个好时机,将手帕还给她。 可实在没想到,这小小的一方手帕转眼间便成了目睹思人之物了。 他放在鼻间闻了闻,一股淡淡的药香充斥在了鼻间。 想念与不安同时从大脑里窜了出来。 不知道这个丫头有没有听他的话。 有没有去暗庄? 一想到此处,大脑便不受控制的运转了起来,那个装着消息的竹筒又浮现在了他的脑海。 以及那张跟易闻溪长的一样的暗庄庄主。 要是万沐倾看到他,会如何? 易闻溪会不会就是他? 可一个人能够在临南潜伏十年之久,还不被人看出任何端倪,此人各个方面的能耐该有多大? 要是如此,碎尸案之事会不会就是暗庄一手安排的? 可若不是,易闻溪跟他之间是什么关系?双生子吗? 一个江湖门派,不惧怕朝廷的锦衣卫,其背后之人肯定不简单。 那还那个特制的竹筒。 那个机关…… 第九十三章 有何问题 清妙回来的时,只坐着万沐倾一个人,不仅脸色难看,整个人就像是被谁打了一顿的精神不振。 莫不是,没得到什么消息。 她刚要劝,万沐倾伸手便递给她一个东西,让她震了三震。 她接了过来,第一反应跟万沐倾一样,是不是假的。 一股内力在手中并发,似要摧毁手中之中这快巴掌大小的令牌。 可令牌毫无反应,不仅毫无反应,因为内力的作用令牌既渐渐发出一股凉意来。 清妙看着她,无声低喃:怎么在这? 万沐倾没说话,只是把信又递给了清妙。 清妙打开信匆匆看了一眼,又仔仔细细的重头看了一遍,将信跟令牌还给万沐倾,压低声音道:“夜罗门的人这里,此地,不宜久留。” 清妙说着朝着纱幔外抬了抬下巴,示意了一个方向:“我看到狐魅跟鬼阴了,里面说不定就坐着江天龙。” 万沐倾想起江天龙在暗庄附近拦着她的事,没有抱有任何一丝侥幸心理的道:“很有可能是跟着我来的。” 那个方向的座位,现在外面正好可以观看楼梯口的情况。 不过,他怎么知道她在此处的? 若是有人跟着,清妙不可能察觉不到。 万沐倾忽然想到刚走的孙炳,心想,莫不是江天龙看出什么端倪来了?:“不好,孙掌柜可能有危险。” “走了多久了?”清妙说。 “没多久,半盏茶的功夫。”万沐倾说,将神阴令交给了清妙,说道:“你先出去,先去一趟通兴钱庄,在带他们出城,我们在城外见。” “好。”清妙没有任何犹豫。大概是猜到了万沐倾要做什么了,不放心的道:“你,一个人,没事吧?” “没事,已经快天黑了。” 两人交汇了一下眼神,清妙将神阴令放在了鞋子里,又将桌上的一些点心打包塞在了衣袖里,忽哎呦一声:“疼死了我,不行了不行了,我要去一趟?” “让你吃这么多?!”万沐倾嫌弃的声音传了出来。 守在门口的奴婢听到动静,还未行动就看到刚才去茅房的官爷捂着肚子走了出来,喊道:“快,快,带我去茅房!” 奴婢看着模样,也不敢耽误,急忙扶着清妙,匆匆下了楼。 鬼阴疑惑的从下楼的两人身上划过:“这人第二次上茅房了。” 狐魅一看到那张脸,整个人就不行了,侧手挡住视线,一股嫌弃不行的语气道:“估计是吃多了,你看她那样,哎呦喂,怎么会有这么丑不拉几的人。” “她主子都没走,她怎么可能会走?” 狐魅这么说,鬼阴便暂时放下了心中的疑惑。 万沐倾将信又那了出来,又看了一遍。 那信被她握成了一团,在她手中化成了灰烬,她打开茶壶壶盖子,将手中的灰烬细数的倒了进去。 她问孙炳是不是知道她是谁,孙炳只说了三个字,万沐倾。 而后,便是一问三不知的重复四个字,孙某不知。 【她是你三妹又已不是你三妹】 【或许,家主,是因为某些原因,忘记了什么。】 【物归原主】 这三句话不断的在万沐倾脑海里重复,让她不由自主的想起自己重生醒来时看到的场景。 难不成她的重生是有人刻意为之?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万沐倾立马就将它否定了,要是如此,她也就是夜罗门的门主,神阴令怎么能算是物归原主呢? 而神阴令也不是她夺得的,是夜煞。 会不会是原本的万家三姑娘,身份特殊? 原本那场法术是为了给她招魂,没想到,把她的魂招来了? 但,不管是什么,她身上一定有她不知道的东西。 万沐倾想的不由头疼了起来,看到桌上掉落的灰烬,伸手往衣袖里那手帕,却,掏了一个空。 “嗯?手帕怎么不见了?”万沐倾又往另一直衣袖掏了掏,还是没有,不由又烦了起来,这可是她唯一绣的一块最喜欢的手帕了。 果然无忧草丢了,现在全是烦忧。 她看了看时辰,听到台下上的最后一件拍品,起价五百两。 她也没看展台上的是什么东西,只是拉了一下挂在纱幔旁边的绳子,喊道:“六百两。” 展台的男子看到三楼的人终于动了,兴奋的喊道:“六百两,还有没有加价的。” 一楼有人惊呼了一声,这一加就是一百两,果然是能够上三楼的有钱人啊。 “七百两。”二楼有位公子朝着这边望了一眼,抬手举起了一块牌子。 相对于一楼,二楼的人显然淡定不少。 万沐倾:“八百两。” 二楼公子:“九百两。” 万沐倾:“一千两!” 二楼公子:“加一百两。” 两人一来一往,略有一种誓不罢休的地步。 万沐倾不由垂眸拉开了一角纱幔,透过珠帘朝着声音的源头看了过去。 正要与那看过来的公子撞上了眼。 那公子朝着他微点了一下头,说道:“此物乃我心头之爱,不知公子可否割爱?” 万沐倾这才看向了展台,展台上放着一把弓,样式精美绝伦,不知是什么材质打造的,呈现出一种透明的蓝色,在阳光的照射下流光溢彩。 甚是好看。 “君子不夺人所爱,那就让给公子吧。”万沐倾像是十分不舍又觉得不想夺人所爱的纠结了一会,说道。 此物对她来说毫无作用,她只不过是为了拖延时间罢了。 顺便让人觉得,她是来此处真的拍卖东西的。 “如此,那就多谢公子了。”二楼的公子显然没想到他这么爽快的就同意了,不由心花怒放道。 展台上的男子喊道:“一千一百两,还有没有加价?” 万沐倾正欲放下纱幔,就看到对面的窗沿露出了一块红旗,红旗一出,起价便是一千两。 展台的男子喜出望外,声音都不由提高了三分:“两千一百两,两千一百两,还有没有人加价?” 二楼的公子瞬间变了脸,眼看这到手的鸭子就要飞了。 万沐倾嘴角勾起一抹笑,出了房间。 “公子,他出来了。”狐魅看到下了楼梯万沐倾,立马朝着里面道。 里面的人清淡描写的嗯了一声,便没了下文。 狐魅有些不明白的看向鬼阴,门主来着不是跟着此人来的吗?怎么人走了,又不跟上? 鬼阴耸了耸肩膀:我也不知。 万沐倾出了茶楼,望着天边最后的一抹霞光,整片乌云朝着那一片一霞光吞噬了过去。 她目光随后便停留在了屋顶上的那只乌鸦上。 第九十四章 阴差阳错 “妙姨,主人怎么还没来?该不会是出事了吧?”冰昙坐在马车上,一条腿垂在一边,晃悠道。 这都等了三个时辰了。 “应该快了。”清妙略有点急道。 江天龙不是万沐倾的对手,就怕万沐倾以一敌五,想要脱身只怕很难,在加上,晚上的厝城,不安全。 不知会出现什么牛头马面,魑魅魍魉。 她远远的就能看到城墙上回回来来被火把映着的影子,一到晚上,城门的巡逻都严上了几分。 “主子那么厉害,肯定没事的,可能是被什么耽误了。”小葵看到冰昙担忧的神情,安慰道。 他这安慰,冰昙立马坐不住了,从马车上跳了下来,道:“我去城里找她。” “我也去。”清水靠在树干上,听到这话,立马站直了。 清妙眼疾手快的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说道:“厝城这么大,你怎知她在哪?万一你们两正好错开了身,那我们岂不是还要等你们?” “万一师父遇到危险了呢?你看厝城这严密的巡逻,说不定,师父还等我我们去救她。”清水说。 清妙眸子冷冷的扫了她一眼,这节骨眼上,尽给她添乱:“你师父要是等你去救,那你去了,也是送死。” 清水被堵了一口,憋了一股气,闷声道:“我也是担心师父。” 清妙:“担心她,就好好的听她的话,别给她添乱。” 清水撇了撇嘴,闭上了嘴巴。 “是啊,昙哥,这晚上城门外都有人巡逻,我们还是在等等吧。”小葵没想到自己安稳起了反作用,看到他急匆匆的模样,心里更是自责了起来。。 “可这么久了,还没出来,指不定是出事了。”冰昙执呦道。 清妙对他的脾性还是了解一二的。知道自己不管说什么都没用,只能把万沐倾搬出来:“阿倾说了,就让我们在此等她,这是她的命令!” “……”冰昙那股执呦最终还是没拧过万沐倾的命令,拉聋的肩膀道:“那就,在等一个时间。” “好。”清妙说。 她脚一动,就感受到了鞋子里的东西,这东西戴在身上指定不安全,得想个办法才行。 她余光看到了坐在一边研究盒子的人,渡步走了过去。 几人担心的人,正站在暗庄庄子的屋檐上。 一个时辰之前。 万沐倾坐在一家酒楼的厢房里,而对面,就坐着江天龙。 万沐倾出门看到那只乌鸦时,便知道,自己的行踪入了江天龙的耳目。 难怪清妙没有发现有人跟着,原是跟着它们的东西,不是人! 在城外,没人会特别去注意一只乌鸦或者小鸟。 可在城里,一旦注意到,便会觉得很有问题。 于是,她临时想了一个计划。 “你这乌鸦,很特别。”万沐倾看着站在他肩膀上的乌鸦,说道, “它,应该没打扰到宁公子吧?”江天龙笑了笑,说道。 他实在没想到自己从茶楼出来,此人既在门口专门等他。 在看到被她握在手里的乌鸦奄奄一息时,便明白过来了。 “没。”万沐倾说:“但我不喜欢。” 短短五个字,江天龙听出了其他的味道。 像是在说,在让我看到它,我会毫不犹豫的掐死它。 江天龙噙笑道:“却是不怎么讨人喜欢,想必,这天底下,没人喜欢乌鸦吧。” “也不尽然。”万沐倾说。端着面前的酒杯喝了一口:“我想跟江公子谈一个买卖。” “不知,宁公子,想跟我谈什么买卖?”看到他在门口,江天龙心里便有了几分猜测。 “江公子手下能人众多,想必,已经有了暗庄的地图吧?”万沐倾也不卖关子,继而道:“不巧,我从暗庄里得到一个消息。” “宁公子,让我有些出乎意料。”江天龙笑而道,白天见时,有几分羸弱,晚上又多了几分犀利。 “不过,这生意,我倒是挺愿意做的。”江天龙说着,微拧了一把眉,看着万沐倾道:“只不过,你这消息,值不值?” “若是江公子觉得划不来,也可以用消息换消息,你那日围堵那三位姑娘,想必也是为了什么吧?”万沐倾勾起嘴角,目光之中闪烁出一种无比自信的光芒。 像是无声在述说【一切我都了如指掌】。 江天龙不由愣了一下神,心底有个声音在说,太像了。 这样自信的不可一世的目光跟气场,除了她,他还未见过有谁可以如此散发出这样一种从灵魂之中而出的强大气场。 像是此刻面对是千军万马,她也丝毫不会惧怕。 这让他想起夜罗门被围攻时站在他面前的那抹红衣。 “说到此事,若不是因为宁公子的俊容让我恍了神,给了那小妮子发出了求救信,不然,我应该是可以问出什么的。”江天龙无比惋惜又带着一点责备道。 “………”干她毛事! 看到万沐倾脸上露出淡淡的不爽,江天龙垂了垂眸,伸手给万沐倾倒了一杯酒:“做生意,本就有风险,从暗庄出来的消息,都不会是普通人尽皆知的消息。” “来人。”他说完,朝着门口喊了一句。 鬼阴从门外进来,拱手道:“门主。” “把地图拿来。”江天龙伸手道。 鬼阴有片刻犹豫,用余光看了一眼坐在江天龙对面的人,实在想不通门主为何会跟他单独吃饭? “嗯?”江天龙抬眸看向她。 鬼阴立马从衣袖之中掏出一个竹筒,递给江天龙,退了出去。 江天龙看也没看一眼,便将竹筒直接递给了万沐倾:“宁公子,请过目。” 万沐倾打开一看,一张小小的地图正是暗庄的布局。 她将地图塞在怀里,将一封信递给他。 江天龙扫了一眼:“寻人?” “能让暗庄找的人,岂会是普通人?”万沐倾神叨叨道。 “你是说……” “江公子心里明白即可。”万沐倾打断江天龙,现在江湖上找的人是谁,人人都心知肚明,她就是要利用这个,让江天龙误以为万沐金身上有胎记。 “我在送江公子一个消息。”万沐说:“雪域庄乃是朝廷的眼睛。” 江天龙很明显的愣了一下,他笑道:“这个消息,我倒觉得,有用的多。” 万沐倾眼眸闪过一丝算计,这种事,江湖上知道的人越多,对她就越有力。 * 万沐倾展开手中的地图,对于交易而来的东西,第一件事,便是确定它的真实性。 按着地图,她大致的把暗庄摸索了一边,停在了一栋暗谈无光的院子屋檐上。 这个院子,江天龙用红色笔画了一个圈。 江天龙这厮倒是诚信,这地图不仅写的细致,甚至分毫不差。 她本想进去探一探,打更人正沿着街道喊。 已经三更了。 大姐的消息她已经得知,从信中所看,她觉得此刻最重要的是搞清楚万家背后的东西。 这样,或许能够更快的找到她们。 至于暗庄,这样一个门派的存在,里面固然藏有很多不为人知的事,但此事,只能是暂时搁下。 万沐倾将地图往怀里一塞,朝着赌场的位置走了。 宁辰羽只怕没想到,他的心愿,便这般阴差阳错的实现了。 第九十五章 身藏此城? 冰昙几乎是数着时间过的。 一个时辰刚到。 整个人就像个报时器似的弹了起来,说道:“妙姨,我去城里找,要是我跟主人岔开了,你们就先走。” “等下!”清妙喊道。 “你别劝我,前面可说好的!”冰昙声音冷了下来,气冲冲的往前走,清妙拉都拉不住。 “没劝你!她来了,你看……”清妙抬手指了指左边,说道。 冰昙扭头看了过去。 左边茂密的树林里黑压压的一片,哪有什么人影,心知清妙是在骗他,心中一气,还没开口,脖子一痛,眼前一黑。 所有人都朝着左边看了过去。 “哪呢?”希望说:“我怎么没看到?” 今晚月色不暗啊,就算看不清人脸,之前也能看清人影吧。 “希望,小葵,把他扔到马车上。”清妙喊了一句。 众人看到晕倒在清妙怀里的人,才明白过来这是为了敲晕某人。 清水看着晕过去的冰昙,担忧道:“都四更了,师叔,我们也不能总这么等下去吧?” “天亮还没来,我们先找到村庄安置下来,晚点再进城打听。”清妙说。 “看起来高高瘦瘦的,怎么死沉死沉的,小葵,你用力啊。”希望抬着肩膀那一头,说道。 “我在用力啊。”小葵声音听着就给人那种无力的感觉。 可他真的已经用尽全力了!!! 希望:“……”早知道就应该背起来,而不是抬。 两人砰的一声,真是把人扔在马车上的,马车都被重力晃动了几下,原本安静的马儿不由噗嗤了一声。 动了动马腿。 希望两手叉腰的吐着气,走到马车里面,将冰昙往上拖了拖,手一松,一时没注意力度。 咚! 冰昙的后脑勺撞在了马车板上。 希望心都漏了一拍,一动不敢动,冰昙那晚掐人脖子的行为还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等了半响,不见躺着的人有半点反应。 心想:清妙姑娘这是劈的多重啊?! 这么想着,只觉得自己后脖子也莫名疼了起来。 他从马车上跳了下来,无意之中扫了一眼树林,扯衣服的手忽而一顿,又朝着树林看了过去。 咦了一声,道:“那是不是有人?” 清妙跟清水闻言看了过去。 “来了。”清妙认出来人,说道。 “师父,你怎么这么晚?莫不是遇到什么事了?”清水走了过去,急急问道。 “没事。先走了吧。”万沐倾说,看着马车附近的几个人,意味不明的:“嗯?其他人呢?” “宁辰羽他们有急事走了,你儿子太皮,被我打晕了。”清妙指了指马车。 万沐倾脑海里冒出一个问号,压下心中的疑虑,她以为宁辰羽是跟他们一起出城的,只是临时有事走了。 便清淡描写的嗯了一声:“那我们也走吧。” 小葵听到动静,从马车里走了出来,看到这么多人在,一时之间,又将信的事给压下来了。 更何况,信还在冰昙手里。 “去哪?”清妙说。 “回家。”万沐倾说完,又补充道:“临南。” “回临南吗?”清水不解的问道。不是人还没找到,怎么就回去了? “嗯,怎么,你不想回家?”万沐倾看着她道。 “不,不是,我就是想说,不是人还没找到吗?怎么就回去了?”清水声音发紧道。 “不找了。”万沐倾淡言道:“生死有命,我们回家去种田。” 清水张了张口,压下一了肚子的话。 “三姑娘,你们回家,那我是不是……回,希望村?”希望抱着盒子,低声问道。 “还是那一句话,你想跟着我,还是想回希望村?”万沐倾飞身上马,垂眸问道。 “肯定是想跟大家在一起了,回村里,天天就只有我一个人。”希望说完,又担忧道:“可,我跟大家非亲非故的……” “谁说非亲非故了?”清妙将马缰扔在他手里:“你爹跟我是拜把子的交情。” “啊?!”希望震的睁大了眼睛,瞬间看清妙的眼神就变了:“可你,你……” “不要被我的外表骗了,小葵叫我姑姑,你自己想想……不用把自己当外人,因为,你本身就不是外人。”清妙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 希望:“……”原来真有容颜不老的人啊。 “好了,时辰不早了。我们得快点离开厝城。”万沐倾一马当先的走在了最前头说道。 清妙跟小葵坐在了马车外面,小葵架着马车,现在倒是比以前熟练很多了。 清妙朝着身后看了过去,厝城两个字已经在黑暗之中看不清了,渐渐的,偌大的城池在眸中也越来越小。 * 地下的房间入目便是一片黑色。 只有那烛台上特意没有吹灭的烛光晕染着一抹暖色的微光。 一阵阵杂吵声从头顶传来。 俊北皱眉翻了一个身,被渐渐喧嚣的吵闹声给叫的睁开了眼眸。 还未清醒的大脑看到入目之中的昏暗,一时之间,既不知身在何处。 “这谁啊,怎么这么吵?”颢白带着一肚子没睡饱的气,被吵的实在是睡不着了,一屁股坐在床上,喊道。 俊北从恍惚的状态里清醒过来,看到房里的刻漏,已快亥时了。 既睡了这么久。 “嗯?公子呢?”俊北看个最上边的一个单铺,问道。 房间是个三人的单铺。 围着中间的桌子各放了一边,宁辰羽的床铺上整整齐齐的,看样子,像是不曾睡过。 “公子怎么又玩失踪?”颢白略带崩溃的神情喊道,套起鞋子道:“赶紧找人吧。” “公子留了字条。”俊北起身准备将其他烛台点燃,看到压在烛台下的字体。 “公子说什么了?可是让我们醒了去哪汇合?”颢白鞋子都来不及穿好,提着鞋,一蹦三跳的走了过来,凑近一看。 【有事办,天亮回,勿担忧。】 短短六个字,在也看不出什么花样了。 “公子怎么又不带我们玩?”颢白叹息道:“莫不是嫌我们武功太低,给他拖后腿?” “你说,公子为何要千里迢迢赶来阳州?”俊北靠在放在烛台的案桌上,沉思道。 “不知道。”颢白长叹一声:“感觉公子从厝城出来就不对劲了,可阳州没什么啊,这个地方,从别人口中出来,除了是个火炉以外,也没其他特别的了。” 既不是繁华也无特色。 “一定有什么特别之处,不然,公子来此作甚?”俊北说。 “我知道了!”颢白忽然灵光一闪,喊道。 俊北看着他:“?” 颢白神秘兮兮的看了俊北一眼,压低嗓音道:“一定是公子从暗庄得到三姑娘她姐姐的消息,她们就藏在这里!” 第九十六章 皇家陵墓 “是吗?”俊北目光蕴藏着一股不信任,觉得此事从颢白口里说出来,好像就没这么可信了。 若是如此,为何要撇开三姑娘她们呢? 一起来,也没有什么不可吧? 人多力量大啊。 他觉得,公子来此,也许并不是为了三姑娘。 那封给三姑娘的信里究竟写了什么呢? “肯定是,你相信我!”颢白认定道:“除了三姑娘的事,你觉得公子他还能有别的事?” 再说了,他是有依据的,公子说了,很多要经过阳州城的人都会绕道而行,而阳州城白天那种情况,估计也能吓走很多人?! 一个空荡荡又热火朝天的“鬼城”,要不是他们目地的就是这里,又渴的不行,只怕,也立马会出城离开吧。 这就说明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阳州城鲜少有外人来。 从今天白天的情况看,这城里客栈都不多。 这样的地方,岂不是一个藏身的好地方? 颢白忽觉得自己智商真是蹭蹭蹭的往上长啊! 不委屈他这样貌比潘安的俊颜了。 “这……”俊北犹豫着,又找不到话反驳,只能是道:“好像,是没了。” 毕竟,公子自己都说了,是为了三姑娘出来的。 “哎呀,行了行了,我们也别愣着了,赶紧找东西吃,再去街上溜达,说不定就发现目标了。”颢白急不可耐的道。 像是立刻马上就能遇到万家的人似的。 酒肆里已经坐满了人,各各光着膀子,扯着嗓子聊天,难怪这么吵了。 白天接待他们的小二就像一只勤劳的小蜜蜂,在过道之中,四方八稳的端着酒坛飞来飞去,忙的脚不沾地,整个酒肆,就只有掌柜跟小二两个人。 两人直接出了门,一出来,就被张灯结彩的夜色亮瞎了眼。 人来人往的街道全是人,小贩有力的吆喝声穿透了整条街。 唧唧哇哇的人语声贯穿了整个耳目。 要不是亲眼见过白天的阳州,大概难以相信他们现在看到的是同一座城池。 “感觉,阳州就像是一个住着活人的鬼城。”颢白发出一声心灵上的感叹。 白天不见人,晚上全出来了。 俊北不可否认的点了点头,心里没由来的冒出一个念头,等以后公子若是娶了三姑娘,就应该在这里生活才对。 “我还以为阳州没多少人呢,这样的恶劣的环境,生活在此的人怎么还这么多?”颢白问。 俊北:“因为天气的原因,阳州种不出粮食,朝廷便将此处的税收减免了。” “就因为天气?就减免税收?”颢白不相信道。 朝廷要是这么好,就不会赶着一个才十岁大的小孩从帝都去偏远的临南了。 “阳州城在北兴初期,是执政之地,后因为战乱迁址到了帝都,把皇陵建立在此地,阳州城从某种意义上,可以叫做守陵城。”俊北几乎是无意识的从大脑里说出这些话。 这个事,是宁辰羽告诉他的。 “原来如此。”颢白这才点头相信了前面的话,看到原本还跟自己并肩而行的人,忽而与自己错开了身。 他往后一退,还以为他是发现什么,不由东张西望,低声问道:“有什么不对劲吗?” “皇陵?”俊北低喃了一句,抬眸道:“你说公子来此,是不是要去皇家陵墓?” “去陵墓作甚?”颢白下意识道,说完,脑海里一转:“我们府上已经穷到如此地步了?” 三姑娘这病,可真烧钱啊?! 俊北:“……” 阳州城外有一处青山水秀之地,大概是四周光秃秃高山黄土的所有精华都到了此处。 就像是贫瘠的沙漠里,身藏一片绿洲。 这快方圆百里的精髓之地,便是皇家一处陵墓了。 皇家陵墓选择在这里,是因为此处这片高山黄土的心腹,就算是建陵墓之人只怕一出来,也找不到东西南北了。 除此之外,以阳州城的天气,要是不知方位的话,活着找到陵墓,只怕也没命活着走出这片高山黄土。 晚上,就更不要说了。 一眼望去,月色之下,分不清何处是哪。 宁辰羽站在一块高山上,入目是连绵不绝的高山,光秃秃的,风中都掺合着一股黄土的味道。 不管是那个方向,除了他身后远处那点点星光的阳州城,其他方向,看起来,就像是同一个方向。 宁辰羽抬眸看了一眼紫薇恒。 顺着它的反方向往地上插入了一面旗帜,将整面旗插入三分之二。 等到东边升起一抹金光,在确定了一下方向,这才起身朝着阳州城走去。 * 冰昙摸着后颈幽幽醒来,等模糊的视线刚聚焦,整个人一腾。 咚! 头顶猛的撞上了床头,冰昙闷的一声,整个大脑瞬间无比的清醒了起来。 这才看清自己身在何处。 一间小木屋里。 一个角落里堆满了柴火,对面放着农具。 墙上挂着一些打猎的弓箭。 他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拧起了眉宇。 他穿好鞋,一打开门,掺合着露水的青草香就迎面而来,望眼之处,尽是一片绿油油的麦田,一整片一整片的田地,在结合成了一大片。 微风佛过,掀起了一阵阵比海浪还要壮观的麦浪。 这是哪啊?他无声呢喃了一句。 小孩的欢声笑语跟女人的歌声从房屋的后面传来,冰昙沿着房屋旁边的小路走了过去。 成群结队的男人们正在那一片青草之中劳作。 一群小孩子正在跟小葵,希望在玩鞠球,清妙躺在一处斜阳的余晖下有一下没一下的摇着扇子。 清水坐在一群妇人中间,一针一线的学着什么。 心中有一种没有来的安宁。 像是从江湖的血雨腥风中走进了一个世界里。 冰昙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这是不是就主人说过的,让人向往的生活?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身有枕边人,膝下有儿女。 只是,如此平静祥和的场景里,一眼望去,唯独不见万沐倾。 那一刻以为的是梦境的场景也瞬间化为了真实。 冰昙手中露出了刀光,还不待出手,身后就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醒了?” 他转身一看,一身戾气瞬间消失的一干二净。 “嗯。”冰昙转身往回走,跟万沐倾一同进了房间。 “怎么了?”万沐倾感受到冰昙身上那股沉默,还有闷闷不乐,提着菜篮子放到桌上,问道。 “你,以后,别总一个人行动。”冰昙站在门口,说道:“我,现在,能帮你了。” “嗯?”万沐倾愣了一下,失笑道:“作噩梦了?” “没有。”冰昙摇了摇头,情绪变得很是低落,沉闷道:“反正你之后,别单独行动,也别让我等。” 他怕。 怕,突然就等不来那个人了。 第九十七章 字迹身份 万沐倾心里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 疼的让她微叹了声。 想当年遇见他的时候,她正攀岩在一座雪山的悬崖上,为清妙摘一株药草。 他那时还只是一个襁褓之中的婴儿,被人从雪山顶上给扔了下来。 正好砸在了她的怀里。 两人都被砸的直接坠入到了雪山谷底,她那时被摔的不轻,这小子也是命大,拿她做了垫背,既还奄奄一息的活着。 想来,那个时候,要是没有他时不时的发出羸弱的哭声,她或许都觉得自己会死在那雪山谷底了吧。 也因此养了一年的伤,才回了夜罗门。 “好。”万沐倾轻声道。 冰昙这才落坐端着饭碗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味蕾受到觉醒,皱眉道:“咦?妙姨做的?” “是啊,你妙姨可是难得下厨,对你是没活说了。”万沐倾看着桌上的一素一荤一汤,道。 “哼。”冰昙不领情道:“要是你不来,我照样拿她开……嗷!” 他这话刚落音,就捂着脑袋低嗷了一声,委屈的眼泪汪汪道:“是她先骗我的。” “以后我不在,你要听你妙姨的话。除了我,她便是你唯一可信的人了。”万沐倾苦口婆心道。 “你不在?你要去哪?”冰昙自动忽略了后面的话,问道。 “……”万沐倾抬手道:“我就打个比方。” “好了,我知道了。”冰昙戒备的看着她的手,连忙喊道。 “那……宁辰羽的话呢?”冰昙将那碗红烧肉瞬间消灭的一干二净,嘴里说着不领情,吃的是意犹未尽。 “嗯?” 万沐倾看着他,不知他除了学武的“智障”的脑袋怎么想到宁辰羽了。 “他对你好啊。”冰昙道。 “你妙姨对我也好。”万沐倾怼道,心里不由闷想,宁辰羽趁着她没注意,给他喝了什么迷魂汤了? “那不一样嘛。”冰昙饭碗放在一边,端着汤碗放到了自己面前:“妙姨永远都是我妙姨,宁辰羽说不定之后会成为我爹。” “……”万沐倾冷静道:“谁跟你扯这些乱七八糟的?” “宁辰羽啊。”冰昙老老实实道,端着汤碗咕噜咕噜的,跟喝水似的,喝了半碗,打了一个饱嗝,擦了擦嘴:“他说,我现在算他半个儿子,所以,要教我一套绝学。” 一想到绝学,冰昙就兴奋的不行。 “什么绝学?”万沐倾说。 “……”冰昙自知自己一下说漏了嘴,清了清嗓子道:“他还没教呢,等我学会了,在告诉你,嘿嘿。” “……”万沐倾翻了一个白眼:“他的话,信一半不信一半,敌友掺半。” “哦。” “对了。”万沐倾想起正事来:“小葵说,宁辰羽有东西在你这里?” “对对对。”冰昙从怀中掏了掏,掏了半天,才掏出一封皱巴巴的信,递给万沐倾:“我一下没想起来了,宁辰羽当时挺着急的,还让我第一时间就给你。” 他摸了摸后颈,心想,现在也算第一时间吧。 身在阳州的宁辰羽:“……” 信上字迹潦草,跟宁辰羽那日在万家帮她记录东西时的字迹相差的有些远。 从字迹上看,说明写信之人当时是真的很着急。 宁辰羽这人遇事是个冷静的人,这般着急? 万沐倾扫了一眼信,信上大概意义上是说: 暗庄给的消息不一定就是真的,说不定,是个陷阱。 一切等他回来再说,让她先离开厝城,找个地方养好身子。 他会来找她! 字里行间,言简意赅的就是让她不要去暗庄! 万沐倾看着信沉思了起来,宁辰羽那夜一定是去暗庄找她了,他在暗庄看到了什么? 若是还在厝城,冰昙将此信给她,那她肯定会去暗庄探一探。 这个暗庄越来越神秘了。 暗庄给的消息是假的?难不成指的是曹风得到的消息? 要不要试着将曹风得到的消息放出去? “宁辰羽说什么了?”冰昙将排骨解决了一大半,看着沉思的万沐倾,仰着脖子问道。 万沐倾将信直接递给了冰昙,冰昙看的很是费劲,吐槽道:“宁辰羽看起一表人才的。这字怎么写的比我还东倒西歪呢?” 万沐倾无言的摇了摇头,别人有笔风只是写的潦草,你那是真的东倒西歪,想一摊烂泥。 脑海里忽闪过什么,她一把抢过信,这字…… “哎,我还没看完呢?”冰昙手中一空,以为万沐倾是觉得他认不全,喊道:“这字是潦草,我都认识的,我在夜罗门也有……” 话还没说完,一张纸就拍在他脸上:“看完毁了。” “哦。”冰昙将纸从脸上拿了下来,看着对面的万沐倾,眨了眨眼,怎么感觉发火了? 莫不是这信? 冰昙将字认全了,也没从这其中看出,有何发火的味道啊。 可他就是嗅到了万沐倾身上隐藏的烟火味。 清妙躺着正舒服,特别是这里新鲜的空气,麦田的清香,微风正好,心想,看能不能到时候,把荒地也种上麦田。 “妙姨,妙姨。” “嗯?”清妙听着这声想叫醒她又不敢叫醒她的声音,睁开眼道:“怎么了?” “我有事想跟你说。”希望躲在清妙旁边,压低声音道。 “嗯,说吧。” “能不能换个地方?”希望目光斜了斜,低声道。 清妙嗯了一声,伸了一个懒腰,从躺椅上站了起来:“躺累了,希望,我们去看看这麦田吧。” “哦。好。” * “门主,属下知道自己不该过问门主之事,可那地图是我们辛苦弄来的,就换这两个消息,是不是……?”鬼阴站在一边,低声道。 狐魅跟邪乌都不由朝着她看了一眼。 邪乌张口低声道:“鬼阴这胆子,越发大了。” 狐魅抓着自己落在肩膀的一缕青丝,不屑道:“这叫,恃宠而骄。” “呦,还会用成语。”邪乌靠在门口附近的一侧,不由打趣道。 前方忽射过来鬼阴阴冷的目光,邪乌耸了一下肩膀,闭上了嘴巴。 狐魅仿若没骨头似的靠在柱子上,玩弄着身上的披帛,柔弱的笑了笑,伸手做了一个嘘的动作。 “是不是我近日对你们太好了?”江天龙慢悠悠的动手亲自泡着面前的茶,淡声道。 邪乌跟狐魅立马站直了身子,原本一副玩世不恭的神情,立刻正色了起来。 鬼阴掀开衣角跪了下来,低头道:“门主恕罪。” “阎魔,你来说说,我此举是何意?”江天龙眼神都不吝啬一个,只看着桌上的茶,问道。 房间的阴影之处传来一个声音:“属下不敢妄踹门主心思。” 江天龙无趣的叹了一声,端着眼前的小瓷茶杯,似有几分怀念道:“要是冰昙那小子在,这会估计已经口无遮拦了吧。” 四人心思各异的抬眸看了一眼江天龙,又急忙垂眸,不敢看太久。 “让你说你就说。”江天龙啜了一口茶,漫不经心道。 “是。”阎魔道:“属下认为暗庄地图并不是什么重要之物,拿它换消息,未尝不可,更何况……” 阎魔顿了下来。 “嗯?”江天龙:“但说无妨。” “我感觉那位万公子,似乎并不惧怕门主。” 第九十八章 在阳州开铺子 其他三人都为阎魔捏了一把汗。 江天龙却忽然笑了:“那你且说说,我们换来的消息,值不值当,有没有用。” 阎魔道:“我个人觉得,值当,雪域庄是朝廷的人,那是不是当年陆泽鸣的死,是朝廷杀人灭口所为? 皇宫之中是不是有我们要的东西? 那信里要找的人,除了可能是江湖人人都要找的人,还会不会有可能是朝廷要找的人?” “嗯?”江天龙对他后面的话颇有微词:“为何会觉得信上说的,会是旁人?” 这一点,他倒是没想到。 “属下只是觉得,当年雪域庄得到此物,后又到了万家人之手,是不是有人从皇宫里将东西偷出来了?而要找的,就是偷东西的人?” 邪乌这时插嘴道:“能让暗庄出手找的人,这人不管是身份还是其他,肯定一定不简单,而且,最近锦衣卫去暗庄去的很频繁。” 房间顿时安静了下来,四人都看着沉默不语的江天龙。 鬼阴头低的更低了。自己怎么没想到这么多呢? 过了半盏茶的功夫,江天龙才道:“邪乌你去一趟雪域庄,就跟紧慕蓝。” 邪乌垂眸转了转眼珠,门主这次既没有单独给任务,奇怪,:“是。” “鬼阴阎魔,你们两代表夜罗门跟暗庄去做交易。”江天龙将那份信递给鬼阴:“拿此信去做交换。” 鬼阴:“是。” 阎魔:“是。” “狐魅留下,你们退下。”江天龙道。 鬼阴看了一眼狐魅,弯身退了出去。 “门主跟你说什么了?”狐魅刚出来,鬼阴的声音就在她耳边响起。 狐魅拍了拍傲人的胸脯,嗲声道:“我可不敢说,这可是触犯门规的事。” “这次行动我们的任务你都知道,就说明,此次行动,没有隐秘性。”邪乌反身靠着走廊道。 他也很好奇。 狐魅哎呦道:“如此,门主为何单独留我一人?哦,对了,门主说了,有事,飞鸦传话。” “门主走了?”鬼阴讶异道。 “对啊。”狐魅看着她这模样,痴痴笑了两声,低声在她耳边道:“别以为趁着门主醉酒同床共枕了,你就是未来门主夫人了,这五主之位,可是冰昙小朋友……让给你的!” 狐魅戳着她的胸口,一字一句道。 鬼阴阴蛰的目光从她脸上划过,拽紧身侧的拳头:“杀你,绰绰有余。” “我只是良心的奉劝你一句,无需这般生气。”狐魅呵呵笑道。 “贱人!”鬼阴低骂了一句。 “哎。”狐魅满不在乎的应承了一声,一摇一摆的走了。 邪乌看着已走的狐魅摇了摇头,她这简直是在自寻死路。 * 阳州城。 清晨的一缕金色还只是越过屋顶,阳州城的百姓便已经散了一干二净了。 这太阳都还没怎么出来,这气温就已经徒然的升高了十c不止。 俊北跟颢白两人在大街上晃悠了一晚上,拖着走累的脚去了客栈。 小二这才忙着收拾桌子,看到进来的两个人道:“两位客官,可吃早膳了?” “你送两碗面过来吧。”颢白说道。 “好咧。”小二应道,又多嘴问道:“你们不是三位么?” “够了,我们三个吃两碗,这不,手头紧张,能少花就少花。”颢白反应极快的道。 小二看他们穿着不像是穷人,猜想,莫不是这途中遇上贼了。 “送三碗面给这三位客官。”在柜台后的掌柜啪啪啪的打着算盘道。 “多谢掌柜了。”颢白感激涕零道:“我遇见大好人了。” 抬手擦了擦眼角的眼泪。 俊北:“……”要不要这么入戏。 两人进了地下的房间,小二就敲了敲那块地板,让他们上来端面,好心道:“今日生意好,有剩下的牛肉片,我给你藏在面下面了。” “多谢大哥!你简直就是我的救世主!”颢白感激不尽的抱了抱小二。 “害,没事。”小二伸手拍了拍的背,很是同情道:“人嘛,有时候难免遇上个难事,你们吃着,我下去休息了。” “啧。”俊北看着三碗面:“你这演技说不定可以让掌柜给你留下来。” “去。”颢白说:“我是真为了节约钱。” 俊北::“……”这大傻子真以为王府没钱了? 两人刚吃完,宁辰羽就来了,一身衣裳都湿透了,两人连忙起身,追问:“公子,你去哪了?” “去买了一个店铺。”宁辰羽接过俊北倒过来的水,喝了一杯,将没有动一碗面,翻了翻,说道。 “买店铺?”颢白重复了一句,看了一眼俊北:“公子,我们要在这里住下来?” “嗯。”宁辰羽吃了两口,含糊道:“其他的事,以后再解释,你们先去收拾东西。” 两人对视一眼,走到床边收拾东西,俊北低声道:“公子莫不是在这里适应环境,然后去接三姑娘她们?” “啊?临南不好嘛?干嘛要住在这里啊?”颢白不解道。这地方住人一点都不方便。 “你不觉得这样的生活,很适合三姑娘?”俊北说。 “呃……”好像是的。 掌柜的这才刚送了三碗免费面,就听到这三人在阳州城买了一个店铺,开了一个看病的店铺。 “阳州城不算个好地方,不知公子为何要在阳州城开店铺?”掌柜的目光从三人脸上扫了过去,问道。 宁辰羽哀叹了一声:“实不相瞒,此行也是逼不得已,我母亲死的早,父亲死后,大夫人就更容不下我这个庶出儿子了,不仅把我娘子赶回了娘家,更是想要杀了我,为了自保,只能是偷偷逃了出来,奈何半路遇上了贼人,本就不多的盘缠一下子没了。” “这一路走来,都是一边给人看病一边来到阳州城,昨日见这街尾有个小店铺出售,这才拿了一些东西去典当,勉勉强强的付了这钱。” 俊北:“……”总算明白颢白那一套跟谁学的了。 掌柜的一下就心软了,阳州城不是个住人的地方,可来此的人,除了本地人,大多都是一些苦命人,他道:“你买了店铺还要去官府那里报备,官府要查你所说之事是否属实,才能让你住下。” “多谢掌柜的好意,我已经去过官府了。那官府识得我家父亲,对我家的情况,在清楚不过了。” “那就好。”掌柜的说:“到时候,闲来无事,可来我这,喝杯酒,要帮忙就说一声。邻里邻居的,别客气。” “多谢掌柜的。”宁辰羽连忙道谢,这才带着人出了客栈。 店铺就在这条路的街尾,这边本就不算是个繁华的区域,因此价格便宜了不少,加上店铺也没多大,有一个后院,正好可以住人。 每个房间都有一个地下房。 除此之外,后院的后面,便是城墙了。 第九十九章 回临南 在回到临南时,已间隔数月之久。 豁别已久的感觉由心而升。 熟悉又陌生。 她好像总在验证那句:人走茶凉,物是人非事事休。 万沐倾并没有进城,城中除了一个万家已无安生之地。 她来到了宁辰羽曾带她来的那个种满昙花的别院,但并未跟别人说这是宁辰羽的别院。 她相信,这别院的地契应该也不在他的名下。 “啧。万家是真有钱。”冰昙看着精致的别院,一件件精美的摆设品,还有一池睡莲朵朵生姿。 更重要的是那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昙花。 只不过只能是晚上才能看到了。 他不仅自恋的道:“看来我爹还是爱我的,这昙花就是爱我的象征,是不是小葵?” “我们都有看得出,她是打心眼里在乎你的。”小葵说。 “那是,我跟我爹可是相依为……。”冰昙还没说话,他爹凶神恶煞的声音就响起在了身后。 “你们俩在这干嘛,还不去帮忙打扫!” “就是凶了点。”冰昙哎的一声道。 清水去了水妙楼,毕竟那可是她一手打理出来的,当时出去时,她把水妙楼交给了一个心腹打理,这既然回来了,那肯定是要回去看看的。 希望跟小葵刚把房间打扫好,清妙就端着花瓶,每个房间都放了一瓶,也不知道她这花是从何处摘来了。 将晒好的被褥上面都放了一个熏香的香炉。 因此,一阵风佛过,走哪都能闻到一阵阵香味。 “哎,你们是谁啊?”冰昙跟希望正在打扫院子,大门口忽然进来一个四十多岁的大伯,看着院中的人,不解的问道:“你们怎么在我家?” “你家?”冰昙说:“这明明是我主人的家。” “嘿,我说这位公子,这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你可有地契,拿我看看?”大伯道。 “那你说这房子是你,你拿地契给我看看?”冰昙反问道。 这一反问,倒堵了那大伯一嘴。 “我不跟你说,你让你主子出来,我跟他说。”大伯看争不过,吹胡子瞪眼的喊道。 “本公子就是这里一半的主人,你有事和我说就行。”冰昙一扫把剁在地上,一手叉腰道。 “得了,那有公子自己打扫卫生的。”大伯不屑的扫了他一眼道:“赶紧的叫你主人出来,否则,我可报官了!” “我……”冰昙一听到这报官两个字,嚣张的气焰小了一半,立马谨慎起来:“行,你等着。” 还没等他转身去找人,一见到有上门闹事的希望早就跑到后院去叫人了,万沐倾已经从前厅走了出来。 “你们先下去,我跟这位大伯说几句话。”万沐倾看着身后人道。 冰昙看了万沐倾两眼,老实的转身走了。 “敢问公子是何人?为何占用我家别院?”大伯看万沐倾一身气宇不凡,不像是个偷奸耍滑的小人,心想莫不是跟恩人相熟? 可这别院对主子来说不一般,除非是特别好的友人…… “我姓万,跟这别院的主人相熟,他便此院借我住上一住,大伯,这信你看看。”万沐倾从衣袖之中掏出一封信,说道。 大伯看了看信,立马恭敬道:“刚才是陈某冒犯了,有多打扰。” “无妨,陈大伯也不过是尽忠职守罢了。” “万公子若有需要,尽管吩咐,我就住在前方不远的村子上。”陈伯将信递给万沐倾,说道。 “好,多谢陈伯。” “告辞。” “慢走,不送。” 陈伯一步三回头的看了看院中的柔柔弱弱的人,心想,还是给主人送个信。 “哎嘿,我看看,这是什么,难不成是地契?”不知从哪里冒出的清妙将万沐倾手中的信抢了过去,白天,她哪是清妙的对手。 “嗯哼?这别院宁辰羽的?”清妙讶道。 “你在大点声,方圆百里都听到了。”万沐倾拿过信,一把撕了,这当然是她模仿宁辰羽的笔迹写的。 “行吧。”清妙无所谓道:“反正又不会住很久。” “呦,清大仙,莫不是又算到了什么?” “跟你说个正事。”清妙不理会她的揶揄,正色起来,怀里掏出一方手帕,打开,里面躺着四个小小竹筒。 “都截下来?”万沐倾说。 “嗯,我把消息改了。”清妙说:“都是一些我们得行踪。不过,里面提了一件事。” “什么事?”万沐倾打开竹筒看了起来,看一个,清妙就销毁一个。 “你自己看。” 看到最后一个,万沐倾拧起了眉。 小小的宣纸上写的:宁辰羽在找人。 “她怎知宁辰羽在找人?”万沐倾问。 她都不知道,清水如何得知的? “那封信,或许被她改了。”清妙说。那日在麦田村,希望跟他说,他看到清水偷偷摸摸的潜入房间,在冰昙床铺上翻出了一封信。 她看了看,拿着信出去了。 没多久,又回来了。把信原封不动的放在了原位。 希望说了以后,清妙便一直在留意清水,见她这一路,都在趁着大家不注意的时候,一般都是在白日里偷偷送消息。 估计是趁着白天万沐倾需要人照顾,也没谁会想到有人会光天化日之下送消息。 听清妙这么说,万沐倾将那封没有销毁的信又拿了出来,再三看了看,其中有几个字,跟宁辰羽写法不同。 万沐倾哼唧道:“我倒还不知道她还有这本事。” 这个徒弟,她倒是小看她了。 “你说她是给谁送消息?”清妙道:“现在可以排除宁辰羽了。” 万沐倾前面以为,清水是宁辰羽的人,否则,宁辰羽是怎么找到希望村的? 那日听宁辰羽说看到清水从外面回来,心中猜疑他是不是故意玩的障眼法,可如今看,清水还真不是宁辰羽的人。 “没有收到过?”万沐倾问。 “没有。她好像只是负责将我们得行踪传达。”清妙说:“或许,收消息是用别的方式。” “有可能。”万沐倾说:“白天你去跟着她,晚上我跟着。” “其实,你可以让冰昙去。他肯定乐意。” “也好。”万沐倾说:“你带希望跟小葵去一趟城里,顺便看看,能不能让希望在城里找个打铁的事做。” 做戏就要做全套。 但不管有没有找到清水联系的人是谁,下面的行程。 都不能带上她了。 这一路走来,都未打听到暗庄传出什么消息来,好像江湖上的人都还聚集在厝城,不过,衙门地牢的事,倒是被不少人知道了。 许许多多的猜测之声,便多了起来。 大致都觉得这是万家的所为,为的就是混淆视听。 但不管是谁,找到这件事的主谋,便能顺藤摸瓜,找到幕后之人了。 宁辰羽去找人?应该不是要找万家的人,他要去找谁? 陷阱,阴谋,未知,谜团…… 或许,只能试试清妙所说的,跳出此局。 方能获得一条出路。 第一百章 还说不喜欢我 “俊北,公子莫不是傻了吧?”颢白看着坐在看诊台后的宁辰羽。 从店铺开门起,他家公子一直时不时的傻笑两声。 这样的状况持续了一两个时辰。 这可是打来阳州城里,第一次见公子眼里有笑了。 不,是从出了厝城开始。 “收到一封信。”俊北对着方子抓药,目光瞟着宁辰羽,侧头低声道:“好像是从临南来的。” “临南?”颢白脸色难看到:“临南出来的能有什么好消息,莫不是朝廷找不到我们得行踪,开始通缉公子了?” “你这狗嘴……”俊北看着他那大脑袋,真是白长了。 要是这种事,公子还能这么开心? 又不是傻了! “呸,呸,呸!”颢白立马擦嘴,双手合十的对着门口道:“我胡说的,老天爷你可别当真啊。” “好像是,三姑娘带着清妙她们回临南了,就住在城外公子的别院,陈伯来的信。”俊北声音压低的只听到一丝声响。 他是见宁辰羽来来回回的把信看了好几遍,便忍不住的假装做事偷懒了一眼。 颢白都要竖起耳朵,全神贯注,才能听清楚。 “哦~~~”颢白噙着笑,原来是三姑娘的消息。 “还说不喜欢我?”宁辰羽低言低语,自言自语道:“都不请自来住到我家去了。” 这样的行为,不就是把自己当成宁家女主人了。 远在别院的万沐倾:“别多想,我就是借住一下。” 想着想着,又垂眸痴笑了起来,还算是听话,知道回临南待着。 他看中的人,就是聪明,知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想必其他人也不会想到她们会回临南,不过,有清妙冰昙护着,小葵希望他们照顾,他倒也放心。 想着想着,还是露出一丝忧虑来,这丫头怎会这般听话的回临南?莫不是身子出问题了? “宁郎中,宁郎中……”坐在看诊处的姑娘叫了几声。 “嗯?”宁辰羽这才发现有客人来了,立马端坐好,朝着那两个随从瞪了一眼。 俊北跟颢白抿着偷笑,眼睛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宁辰羽。 宁辰羽清了清嗓子,问道:“姑娘那不舒服?” “睡不着,吃不好,到夜里,这头啊,也疼。”姑娘愁着一张脸,柔弱的低沉道。 宁辰羽抬手示意让她把手放在脉枕上。 他把了把脉,这脉象一切正常,并无大碍啊,抬眸便撞那姑娘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姑娘慌的一下,垂眸错开了。 他松开手,心中了然,:“许是天气越加炎热,我给姑娘开一些消暑开胃的药。姑娘吃两副,看看。” “公子不在多看看?”姑娘道,手仍旧放在脉枕上。 “姑娘脉象并无不适。”宁辰羽说。 “这姑娘,怎么三天两头来?”俊北道:“都成了常客了。” “你说呢?”颢白给了他一个眼神,这不明摆的事么。 “又不能把人赶走。”俊北立马明白过来,气闷道。 颢白朝着他眨了眨眼,看我的。 “公子,听说夫人今日来信了,家里可一切都好?”颢白忽然大喊喊道,生怕那头的姑娘偷看他家公子太入神,听不道。 “嗯,一切都好。”宁辰羽回道,眸中都露出一抹温泽来,手中的笔也不由的顿了一下。 “那小公子最近可有好好听夫子的话?有没有想我啊。”颢白顺嘴就接了下去,说的自然而然,就像真有那么一回事。 宁辰羽不由挑了一下眉,继续落笔,带着几分宠溺的叹息:“皮着呢,三天不打上房揭瓦,被他娘打的时候就说要找颢白叔叔了。” “宁郎中成婚了?”那姑娘听着,脸色露出一抹尬意,问道。 “是啊。儿子都老大一个了。”宁辰羽说着,将方子递给姑娘:“姑娘可以去抓药了。” “多谢。” 姑娘抓了药,带着丫鬟出了门,丫鬟道:“小姐,没想到,这宁郎中已成婚了,本也是个极好的人,小姐也喜欢,可……” “你说这宁郎中家有夫人儿子,怎么没把人接过来呢?”姑娘倒想的挺多的,皱眉问道。 “许是现在还不稳定,等过些时日,便把人接来了吧。” 姑娘没说话,心想,宁郎中来此快两月有余了,若是真想把人接来,早就接了。 男人三妻四妾的很正常,若是他夫人不来此,那倒也是极好的,只是书信联系,并不妨碍什么的。 天色还未明,寅时刚过一半,颢白便关了药铺的门。 客栈的小二来到药铺,看了就关了门,咦了一声,伸手拍了拍门,扯着嗓子喊道:“宁郎中,俊大哥,颢白老弟……” 颢白坐在院子里,听到喊声,迟疑了一下,进了房间一趟,在出来开门:“罗大哥,怎么了?” “你们怎么这么早就关门?”罗大哥问道。 “害,还不是我家公子今日身子不适,早早歇下了。便提前关门,你可是有何不舒服?”他问道。 “哎呀,不是,今天客栈来了好多人,我忙不过来,想叫你们帮一下忙。”罗大哥道,今日也不知怎么滴,客人来了一群又一群的。 颢白犹豫了一下:“行,那我跟我家郎中说一下,我等会就过去。” “那你赶紧来啊。”罗大哥嘱咐了一句,往回跑了。 “好咧!”颢白回了一声。关上门,匆忙回了后院。 刚开门,就看到俊北从地窖上来了,衣摆之下被弄着脏兮兮的:“怎么了?” 颢白:“罗大哥来了,说是今天来了好多客人,让我去帮忙。” “知道了,那你赶紧去吧。”俊北说。 颢白也不耽误,来到客栈,罗大哥说很多人,可真是委婉了,这何止是很多人啊,简直是坐都没地方坐了。 好多人都直接坐在了门口。 隔的老远就听到有人喊要这个要那个的。。 他看了一眼那些人,心里打了一个盹,怎般这么多人? “颢白,辛苦了你啊。”掌柜的看到门口的颢白,将两碗水递给几人,说道。 “陆掌柜,你跟我还客气。”颢白熟门熟路的开始招呼,前段时间,罗大哥不舒服,也是他过来帮忙的。 他端着一个盘子,从厨房端出来十多来碗面,在人群里转悠。 罗大哥拿着茶壶在倒水,又忙的给人把水囊装满。 “你说这消息是不是真的?”坐在一个角落的两个人,低声道。 颢白竖着耳朵听了起来。 “从暗庄传来的消息,能有假?”同伴道:“你看这些人,我猜,有一半是要去南海东洲。” “你这小二,怎么做事的!” 忽然人群之中爆发出一阵骂声, 颢白闻声看去,罗大哥不小心将茶水溅到一位姑娘裙上了。 掌柜的立马走了出来,将罗大哥拉在了身后。 这一错开,颢白便看清了那姑娘的脸。 心里登嗝了一声。 玉琴?! 她怎么在这? 第一百零一章 你着急什么? 希望在一家打铁铺劳作,工钱虽不多,但掌柜是个实诚的人,对他也挺好的。 每天申时一过,要是没什么事,便会让他提前回家。 今日也不例外,希望踹着今日发的工钱,去集市买了一条鱼,一块肉,买了两串冰昙跟小葵爱吃的糖葫芦,一些妙姨喜欢吃的嘴零。 这才提着满手的东西出了城。 小葵跟妙姨在家做一些刺绣的活,因为活计好,被一家卖衣服的掌柜看上了,两人便直接给那家做。 万沐倾需要人照顾,她们便不去店铺,工钱少了些,可比他的翻了一个翻。 不过,也够用了。 这样的日子反正过的挺安逸的。 他很喜欢,大家一群人生活在一起了。 想到等会能吃到妙姨做的饭菜,幸福感便蹭蹭蹭往上涨。 说不出来的满足感。 天色已晚,小葵这才踏着月色到了家门口,看到站在门口的冰昙,愣声道:“昙哥,你不会又被主人打了吧?” “你就不能盼着你昙哥我好点?”冰昙往他脑袋上轻敲了一下,说道:“我是看你这么晚没回来,怕你在路上出什么事,打算去接你。” 这小子,也不知为何,上次铺去城里送东西,都被一个公子哥盯上了,要不是有妙姨在…… 他就奇了怪了,明明就跟他一张脸,怎么……他就遇不上呢? “今日店铺忙,我便顺便帮忙看了一会,掌柜的工钱结的晚,便回来晚了。”小葵解释道,心里暖洋洋的。 真好,他想着。 真希望,这样的日子可以过一辈子。 “帮忙能多给你钱?你呀,就是没脾气,太好说话了。”冰昙知道自己多说无益,他这个“弟弟”,性格就是这样了,说再多也没用。 “吃饭了!!”万沐倾的嗓门直接从后院震到了大门口。 “啧,晚上跟打了鸡血似的。”冰昙吐槽道,这大嗓门的,吐槽完了,用内力回了一句:“知道了!!!” 小葵无声的笑着摇了摇头,不愧是师徒俩,都是幼稚鬼。 “快尝尝。”万沐倾连忙拉着小葵跟冰昙两人坐下,迫不及待的说道,目光包含着期待,看着一桌子的人。 希望跟小葵两人默默的低了下头,万沐倾的手艺,他们是尝过的,就是那种。 吃一餐,躺一天。 冰昙看着一桌子的菜,犹犹豫豫道:“妙姨呢?她去哪了?” 只要万沐倾一下厨,他就无比怀念宁辰羽,就希望,他能够立刻马上的出现在他面前。 “她有事,赶紧吃。”万沐倾催促道:“我保证,这次一定有进步。” “我……” “你吃不吃!”万沐倾耐心亏空,喊道。 希望跟小葵慢慢的端起了碗筷,两人对视一眼,不知道如何下筷。 “吃吃吃。”冰昙连忙拿起筷子夹了一块五花肉,放到嘴里。 呕! 他干呕了两声,直接灵魂都出窍了,仰躺在椅子上:“我死了。” 吓得希望跟小葵筷子都掉了。 “这么难吃?”万沐倾不信道,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一嚼,连忙吐了出来,用茶水簌了簌口。 “师父!师父!……”门外响起一阵震天的拍门声,清水极有穿透力得声音从前院传到了后院。 小葵起身去开门,看到突然站在院子里的清妙,轻点了一下头,他已经习惯了她们这种突然出现的方式。 万沐倾看到清妙,心中便明白了几分。 清妙看着那一桌子的菜:“啧,你做的?” 万沐倾抬手一指:“他做的。” 冰昙:“……你信吗?”他的厨艺可以得到过某人的真传的。 “信啊。”清妙不以为然道,拿起筷子在三双眸子的注视下,夹了一条青菜,嚼了嚼,嚼了嚼,吞下去了。 “怎么?如何?”万沐倾急不可耐的问道。 “有进步。”大厨做出评价。 “我就说了这次有进步。”万沐倾拍桌道。 清妙:“你不是说不是你做的?” 冰昙:“你不是说不是你做的?” 两人异口同声。 希望低头偷笑。 万沐倾:“……” 好在这时清水冲了进来,确是挺着急的,一头青丝都乱了,她都来不及喘口气,就急急道:“师父,我有急事要说。” “你慢慢说。”万沐倾示意了一下小葵,生怕她这口气喘不上来,憋死了。 小葵给她倒了一杯水:“清水姑娘,你先喝口水,缓一下吧。” 清水挥了挥手,说道:“师父,真的是急事,万家的人有下落了。” “哦?是吗?”万沐倾清淡描写的道。 相对于清妙的着急,万沐倾就显得很是淡定了,仿佛在她眼里,万家之事已经是别人家的事了。 “从何处听到的?”万沐倾端着茶,慢悠悠的喝了一口,说道。 “……就,在水妙楼听到的。”清水看万沐倾一脸淡定,以为她是不相信此事的真假,急忙到说:“这是从暗庄出来的消息,不会有假的。” “师父……”清水看万沐倾仍旧无动于衷,刚开口。 “清水,万家之人逃亡时,把我主人扔在这里,这份恩情,就已经说明主人不是万家人了,再说了,此消息传到临南,这水都不知过了几秋了……”冰昙冷声的打断清水道。 “这……” “清水姑娘,万公子来临南城便说过,不会再去找人了,回来,就是为了安生过日子的。”希望这时插嘴道。 “是啊,清水姑娘,主子要是想找人,就不会回临南了。”小葵接着道。 “可,可前面是没有方向,现在都已经知道下落,肯定得去啊。”清水看着他们各各打着退堂鼓,不由更加着急了。 “你又不是万家人,你这么着急的找万家人的作甚?”清妙语不惊人死不休,凉凉道:“莫不是你也想要那块神阴令?” “我没有!”清水出口辩解道:“我只是因为师父,这才听到消息,便立马赶过来了。” “好了,清水。”万沐倾这时才出声道:“我说了我不会找人了。水妙楼晚上正是忙的时候,我送你出去吧。” 两人一路沉默的来到大门口。 “师父,你当真不找了?”清水执迷不悟的又问了一句。 “嗯。不找了。”万沐倾含着一抹笑意,点头道。 “好吧。”清水一步三回头的看着站在门口的人,脑海里闪过无数念头。 为了掩人耳目,她仍旧是一身男装,画着一张男子的脸。 她只是站在那里,就给清水一种睥睨天下的感觉。 白天跟晚上,她就是两个人。 她飞身上马,就在她放弃的时候。 万沐倾的声音响了。 “清水。” 清水喜出望外,迫不及待道:“师父,你是不是……?” “忘了那些江湖事吧。”万沐倾出言忠告道:“别忘了自己的初衷。” 师父。清水在心里喊了一句。 她,还回的去的吗? 第一百零二章 万家下落 “南海东洲?”宁辰羽一身脏兮兮的坐在桌边,都来不及清洗一下,听到颢白说的,拧眉低声问道。 “是啊,我还看到那雪域庄的大小姐了,这次身边多跟了不少人。”颢白一看到客栈的情况,心里便也猜到了几分。 这么多江湖人士兴师动众的,肯定是因为神阴令。 陆江?那晚还真被她逃了,宁辰羽沉思道:“只看到陆江?雪域庄庄主不在?” 颢白摇了摇头:“我没看到。” 这么大的事,慕蓝只派了一个陆江过去? 宁辰羽一手两指轻敲着桌面,寻思问道:“你们说,这消息是谁传出来的?” 不管是谁得知这个消息,都不会轻易的告诉旁人才对,更何况这消息还是从暗庄交易出来的。 “公子,你说这个人会不会跟碎尸案的真凶是一个人操控的?”俊北大胆的猜想到。 宁辰羽沉思着没有说话,俊北说的极有可能。 从碎尸案开始,这便是一个接着一个的局。 可,此人的目的是什么? 若是单纯的想要神阴令,为何要一次又一次的借用江湖人的力量? 难不成是想要借刀彻底除去万家? 莫不是万家背后有他忌惮的东西? “公子,那我们去不去南海东洲?”颢白问:“三姑娘她们知道消息,肯定会去的。” “临南地处偏僻,从茶楼里说的江湖事,都不知过了几秋水了,我觉得,这消息,未必能传到临南。”俊北说。 南海东洲在北边,而临南在东南的最边上,去往南海东洲,压根都不需要经过临南。 等传到临南,这事只怕都已经尘埃落定了。 “那我们去不去?还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颢白想了想,觉得俊北说的很有道理。 “不去。”宁辰羽摇了摇头。 那晚他从暗庄逃出来时,无意之中听到了两个衙门衙役的对话,便去了一趟地牢,里面关着几个跟万家人一样脸姑娘。 他那时看到“万沐倾”,差点就以为是真的了。 要不是那时是晚上,关在那里的人,都是一副病怏怏的模样,否则…… 他那时便在想,厝城一定会有人在背后帮助万家的人,或者,有万家人的眼线。 万家富可敌国,根基都是几代人建立而来的,先皇当时几度想要动摇万家,都被受到过万家恩惠的百姓几度打压了下去。 最后也只能是借着事由把万家勉强发配到了临南。 可才多久,万家把临南便打造成了第二个繁华的“帝都”。 压根没有受到多大的影响。 可见根基很厚,不可能就因为此事便真正落寞了。 从万沐金带着真正的神阴令逃出来又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里来看,就知道万家很不简单。 他当时在想,那个暗中帮助万家的人会不会是那位跟易闻溪长的一样的暗庄庄主温泽。 后来又觉得有些说不通。 他是庄主,肯定知晓万家事,那他也一定知道易闻溪的存在。 要是他真的是易闻溪,顶着这样一张脸,难道就不怕陆锦起什么疑心吗? 加上还有地牢之事,陆锦肯定跟他一样,第一个就怀疑他。 可陆锦没有动他,莫不是他早就见过这位庄主了? 那晚还这么晚从温泽的院落出来,从两人之间的神情来看,像是相识。 “那,要去酒肆打听消息吗?”颢白看着宁辰羽舒展不开的眉宇,低声问道。 他只觉得,事情,好像越来越复杂了。 “不去。”宁辰羽捏了捏眼角,仿若累极了一般,道:“要记住,此事跟我们现在的身份没有关系,不要因此事,被衙门的人看出端倪了。” “是。”两人齐齐道。 “时候不早了,早些歇息吧。”宁辰羽起身去了后方的水池。 俊北跟颢白对视一眼,也各自去收拾了。 * 万沐倾正端坐在铜镜对面,旁边挂着一副自画像,小葵正跟着那画像一点点的往她脸上描,最近几个月,都是看着万沐倾女扮男装的模样。 久而久之,他都快要忘了万沐倾原本的模样了。 刚画好脸型,咚咚咚的房门被敲响了。 “小葵,外面有人敲门,你去开下门。”冰昙推门进来,说道:“是那位陈伯。” 他爬到树上,看了一眼。 “……嗯,好。”小葵看着冰昙还没画的脸,说道。 清妙姑姑不知去哪了,不然,冰昙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来喊他。 希望一大早就进城了。 “知道怎么说吗?”小葵放下东西,跨过门槛时,说道。 “知道。”小葵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 “这陈伯一大清早的来此,让我心里有点不安啊,总觉得要出事。”冰昙压了压今早起来就一直在跳得左眼皮,幽幽道。 “左眼跳灾,是好事。”万沐倾扭头看了他一眼,这小屁孩还信这玩意呢? 小葵去了没多久就回来了,手中多了一封信,他也有些弄不明白的道:“说是给万公子的。” “给我的?”万沐倾也有点愣,随即脑海里就冒出了一张很是欠抽的脸来。 再看到那字迹,欠抽的脸便定住了。 还真是他,他到底怎么知道她的行踪的! 她没看信,而是看向小葵:“是不是你跟宁辰羽通风报信来着?” “我,我,我我我,我没有……”小葵看着万沐倾黑下来的脸,吓得结巴了起来。连忙摆动着双手。 “主人,你是不是智障了?这信是那陈伯送来的,那肯定是陈伯通风报信了啊。”冰昙哎了一声,觉得万沐倾是不是年纪大了,脑子不好使了。 万沐倾:“……”被愤怒淹没了理智,一下子忘了这别院是宁辰羽的了,不过,希望村他到底怎么找到的?!! “写什么了?”冰昙忍不住好奇的凑了过去。 只见信上一个屁字都没有,就画了上个锁的房子,院子里有个荡秋千的姑娘。 然后一个大圈圈,把房子给圈了起来, “什么意思啊?”冰昙二丈摸不着头脑道。 “房子被锁了,小姑娘出不去,她想要荡秋千出去,但被这个圈圈困住了。” “我知道,我是问,宁辰羽画这个作甚?”冰昙道,难道不是写一首什么诗?表达一下相思之情什么的? “你去问宁辰羽啊!”万沐倾给了他一眼。 这么明显的意思,还要问?! 冰昙:“……”看吧,不讨喜了吧。 难怪追不上心上人,哎,这情商堪忧啊。 第一百零三章 密室玄机 “希望。” 铛,铛铛铛,铛…… 希望正打的红铁星沫子飞渐。 滋…… 夹着铁片放入了冷水之中,水池里咕噜咕噜的冒着白花花的烟。 “希望。” 希望这才听到有人在叫他,可今日掌柜的不在,打铁铺里就他一个人,店铺外面并无人啊,就连街道都显得空荡荡的。 他摇了摇头,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希望,这里。” 就在他准备从火炉里夹铁片的时候,那声音又响了,这会,他总算看到唤他的人了。 只见清水半个身子都藏在了店铺旁边的巷子里,只露出一个脑袋,朝着他鬼鬼祟祟的招手。 希望看到这场景,他没由来的想起“偷情”两个字。 “怎么了?”希望走了过去,问道:“你这是?” 他看到清水背在身上的包袱,问道。 清水将包袱给了希望,沉闷道:“你帮我把这个给师父,以后就麻烦你们多照顾照顾她了,我要离开这里了。” “你去哪了?”希望问,虽说是自己亲眼看到清水偷看了信,可大家一路相处而来,还是有点感情的,平日里,清水对他们也是有照顾的。 【去,本该属于我的地方。】清水在心里答了一句。 “走了,记得把东西给师父。”清水拍了拍希望的肩膀,眸中全是希望看不懂的复杂神情,她扯出一丝笑,转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希望看着那个背景,不知为何,有种清冷的落寞,他忽生出了一种感伤来。 人与人之间,总有别离。 “她只是要去走她的路了。”清妙感慨了一声。 万沐倾这人,最是重情谊,又最不喜表现出来。 总是一副淡而漠然的模样。 她这样做,其实是为了清水,她不想让清水因为这份师徒之情而耽误了她自己。 其实,要是清水愿意坦诚相见,以万沐倾这护短的性子,定是要为她保驾护航,扫平前路的。 只不过,她最终还是选择了隐瞒。 或许是不想拖累万沐倾,又或许,是她终究信了旁人。 终是,道不同,不能相为谋。 “我去,妙姨!你吓死我了。”希望连忙将包袱塞在身后,看到是清妙,拍了拍胸脯。道。 “光天化日的,你难不成以为是鬼?”清妙宠溺的训斥道,这胆量,可没他爸爸一半大。 “你这突然的……我胆子小。”希望嘤嘤的说道。 “行吧,把东西给我吧。”清妙说:“早些回家,我今日做红烧肉。” “好咧!!!”希望把包袱扔给清妙,满心欢喜的应了一声。 * 清妙回来时,便看到万沐倾躺在别院最阴凉的一个房间里,望着西方渐渐沉落的夕阳。 “她给你的。”清妙将包袱放在桌上,说道。 “嗯。” 万沐倾淡淡的应了一声,仿若丝毫不在意似的,但清妙还是从她眸中看出了一抹担忧,她道:“路是她自己选的,你已经做的仁至义尽了。” 在她看来,清水无疑就是背叛师门,将她师父陷入了危险之中。 要不是万沐倾遇见了孙掌柜,得到神阴令的话…… 要不是万沐倾拦着她,清水,她早就杀了。 “我倒是盼她一路顺遂,能够得到属于她的东西。”万沐倾喟叹道。 她就怕,她被有心之人利用,在相见之时,便是刀剑相对。 “她本来可以一生顺遂的。”清妙将妖罗扇递给万沐倾,说道:“我去做饭,你想吃什么?”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放弃了安稳生活,就要面对生活的不安。 “我还能吃什么?”万沐倾睁开自己无辜的大眼睛,仰着一张苍白的脸上,愤愤然道。 她的饮食,在清妙大厨的主导下,成了汤食。 “今天特别。你说说看。”清妙说。 呵。 万沐倾冷笑了一声,很是自觉的道:“鸡汤……” 清妙:“……”不好玩! 清妙走出了院子,又朝着房屋里的人看了一眼,眸子染上了忧虑。 她只盼,清水还能记得这份师徒之情。 万沐倾直到西山都落了,外面起了夜风,她才起身掌了掌灯,打开了放在桌上的包袱,里面是一个木盒子。 她打开木盒,里面放了一张水妙楼的地契跟一封信。 还有一些银两。 万沐倾看着那份信,心中升起的某些期盼一点点的随着夜风冷落了下去。 信中不过只是一些别离与保重的言辞。 她终是最后也没说出来。 罢了。 信任这东西,从她背叛这份师徒情分之时,便已经无信任可言了。 说来也可笑,她这个救命之恩加上这么多年的师徒情分,都比不上这个与她合作之人。 信被火焰舔成了灰烬。 细数落在了桌上。 化风而去。 * “找到了!”希望忽然喊了一声。 找到了…… 到了…… 了…… 封闭的空间里发出了一阵回声,他一双手莫在墙壁上,有些激动跟兴奋到:“这块墙砖跟别的墙砖不同,你们摸。” 他们在万家摸索了将近三个月之久,什么也没发现,最终还是将目标定在了这个祖祠堂的密室里。 因为除了这个放着很多值钱东西的密室,再也没有发现其他密室了。 他们在这个密室摸索了一个月,总算是发现端倪了。 清妙举着火烛走了过去,她伸手摸了摸:“是不一样,只是,这缝隙之间并无空隙。” 她对着万沐倾摇了摇头:“按不进去。” 万沐倾伸手摸在石砖上:“这石砖肯定有问题。” 可,这石砖按不进去。 不是机关。 “这光滑的手感,感觉不像是经常被人摸出来的。”希望指腹揉搓着指腹,沉思道。 万沐倾听了这么一耳朵,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将身上那块玉佩给拿了出来,说道:“把火烛给我。” 她一手拿着玉佩,一手拿着烛火。 本以为用烛火照玉佩,是否透着光反射到那块石砖上,希望说,石砖光滑程度不一样,是不是这石砖里面会是玉? 可不管她怎么调整角度,并无任何反应。 三个人不免有些被挫败,清妙道:“阿倾,会不会藏在其他地方?比如说,坟墓里?” “是啊,万家这么有钱,想必陵墓一定很不一般。”希望也跟着道。 他不知道原来花可以一年四季的开,只要有钱。 他不知道在自家就能看到春夏秋冬四季,只要有钱。 他不知道一个府邸可以大的像个迷宫。只要有钱。 …… 果然,贫穷限制了他的想象。 “那,明天我们去陵墓看看。”万沐倾放弃道。 就在她准备松手时。 铛! 一声脆响。 她手中的玉佩被吸住在了石砖上。 第一百零四章 上门的沈朗中 众人看着这突然的状态。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心中闪过一丝兴奋。 可,密室之中也没出现其他异常。 三人围着密室又摸索了一遍,还是不见任何异常。 只有玉佩被一股大力吸的给拿不下来。 就在清妙打算“强攻”时,万沐倾忽而道:“等下。” “我们把火灭了。” 希望跟清妙没弄明白,只是照做,密室陷入一片黑暗,三人等了等,并没有出现异常。 “要不,把石砖一同搞下来。带回去研究?”清妙在黑暗之中提出建议,拿出火折吹了吹,正要点火。 “我可能知道了。”希望看着清妙手中的火折,那火在他眸子亮了起来,他说完,拿过清妙的手中的火折子,出了密室。 万沐倾跟清妙跟着走了出去。 只见希望将万家祖祠堂的火烛点了起来。 黑暗的祖祠堂瞬间灯火通明。 希望又将挂在密室那面墙的画像给拿了下来,拿之前,还拜了拜,嘴里念叨了一句什么。 万沐倾看着此处,便明白过来了什么,连忙折身返回了密室, 只见黑暗的密室里,从那块石砖上透过玉佩折射出一道光。 对面的墙面上被光反射出一些看起来像符文的东西。 “这是什么?”万沐倾走了过来,伸手碰了碰了。 才发现,这些符号不是被光折射出来的,而是因为这些光触动了机关,将藏在石砖里的“符文”给突了出来。 “咦,可以动。”希望惊了一声,说道。 咔。 他转动了一下手中的那个“符文”。 “小心!”万沐倾喊了一句,行比风快的伸手夹住了从希望面前射出的一根银针。 那银针离希望的眼珠子只差一厘米。 希望惊的一动没敢动,呼吸都顿住了。 “没事吧。”清妙走过来问道。 希望这才回过神,轻呼了一声,摇了摇头,瞬间觉得自己有点腿软。 “看来,这些符文跟五行八卦一样,只有走正确了,才能打开。”万沐倾拧眉看着那根银针,说道。 这跟银针很小,要不是她听到银针射出的风声,希望那只眼睛,只怕是没了。 “要不要先拓回去?天色不早了。”清妙说道。 “好。”万沐倾。 清妙跟希望先走了出去。 万沐倾伸手去拿玉佩,玉佩还是拿不下来。 突然。 光线一没,玉佩便自动脱落了。 要不是万沐倾刚好接住,可非要摔在地上给摔碎了不可。 她看了一眼漆黑的祖祠堂,不知为何,她忽然觉得那一排排的牌位在此刻都透出一股无言的神秘感。 她没由来的在脑海里问道:“你们是谁?” * “怎么?有没有收获?”在外面蹲守的冰昙看到有人出来,问道。 希望嗯的点头:“有,可又遇上难题了。” “回去再说。”清妙看到出来的万沐倾,打断正要絮叨的冰昙。 四人趁着未亮的天,翻过城墙,朝着别院走去。 天露出朝霞,映着四人疲惫的身影。 “有人。”清妙忽然顿住脚步,看到别院门口站着一位女子,正跟小葵说着什么。 万沐倾闻言看去,神色一变,沈青?她怎么会在这里? “冰昙,你们从正门走。”万沐倾对着身后叨叨问了一路的冰昙跟希望道:“记住,不管她说什么,都别让她进来。” “清妙。”她对着清妙偏了偏头。 两人从别院旁边翻墙走了进去。 “姑娘是?”小葵看到门口的人,不认识。 “哦,听说府上有位病人,有人请我特意过来看看。”沈青提着一个药箱盒子,说道。 小葵心里打了一个噔,主人是身子不好,可一直都是自己给自己看病,从来没请过郎中啊,他礼貌道:“姑娘,你是不是找错地方了?我们这里没有请郎中。” 沈青抬眸看了一眼,音汐别院,没错啊:“这里是不是音汐别院,万公子的住处?” “是的,可我们没有请郎中。”小葵有些懵了,主人从未在城中露面,除了一个陈伯,压根没人认识啊。 这姑娘,怎么会? 而且,主人有病之事,陈伯也应该是不知晓的才对。 他恍然想起那封陈伯带来的信,难不成是宁公子特意让陈伯安排人过来看的? “这……?可真是有人请我过来的。”沈青也是有些懵的道。 “小葵,怎么了?”冰昙跟希望走进,看了一眼沈青,问道。 “这姑娘说是有人请她来给公子看病的。”小葵看到冰昙,瞬间像是看到希望。 “姑娘走错地了吧,我们这里没病人。”冰昙面不改色的道,主人那是身子虚弱,不是病。 沈青将药箱放在地上,从衣袖之中拿出一张纸,递给冰昙:“你看看,是不是这里?让我来的人,诊金都付了。” 白纸黑字写的,就是这家别院。 小葵低声在冰昙耳边将自己的想法说了一下。 冰昙点了点头,很有可能啊,可这姑娘,看的年纪轻轻的,宁辰羽要请,难道不是应该请个有经验的? 可主人也说了,不能让此人进去。 “没错吧,是这里吧?”沈青看了看三人的神色,问道。 “是这里,可姑娘,我们府上真没人生病,你要不在去问问那请你来的人?可能地址写错了。”冰昙笑呵呵道。 “你们可别看我年轻就觉得我医术不好,让我来的人说了,说你们不会轻易让我看病。”沈青擦了擦额头上冒出细小的汗珠,说道。 清妙这时走了出来,正好听到沈青说的话,她笑道:“姑娘先进来喝口水吧,这天气,怪热了。” “那,多谢了。”沈青也不推迟,此刻正口干舌燥的。 冰昙:“……”不是说,不准她进去。 小葵给她倒了一杯水。站在了清妙旁边。 冰昙跟希望被清妙打发去了后院。 冰昙趴在了屋顶上。 “姑娘大清早便过来看诊,这份医者之心,让我敬畏,实不相瞒,前几日,我家万公子却身子有恙,不过,如今不在府上了。”清妙轻言轻语道,上下打量了一下沈青。 “不在府上了?”沈青心里一想,莫不是已经去世了?还是…… “对,我们家老爷后来得知,他那里是病了,是看中了帝都的一位姑娘,害了相思。这不,昨日老爷便带着他,去帝都提亲去了。”清妙端着茶,掀开茶盖刮了刮,似觉得这是一件荒唐事,不由笑道。 “原来是这样啊。”事情已经明了,沈青也不在多留,起身道:“如此,叨唠了。” “哪里哪里,麻烦沈郎中跑一趟了,我送送沈郎中。”清妙放下茶杯,起身道。 她将沈青送到门口,忽而道:“沈郎中,不知可否告知一下,这位让你来看诊的好心人是谁?这份心意,我们府上还是得报答一下的。” “哦,就是那水妙楼的清老板。” 沈青也没多想,以为这公子跟清老板是朋友,这才请她去看诊的,还特意交代,要大清早过去,说是他早上时最严重。 沈青这才摸着天黑,在天亮前来到此处。 谁知,走了一个空。 “多谢沈郎中。”清妙心里闪过一丝杀意。 早知道,就不应该放过此人! 沈青微点了一下头,上了马车。 她没想到,自己曾离万沐倾这么近过。 而,错失了一次机会,仿若便错失了一切。 第一百零五章 看病的白发男子 她这是要出去义诊么? 万沐倾看着渐渐走远的马车,并未朝着城内的方向走去,而是朝着城外的方向,猜想道。 回临南时,她还是有偷偷去看过他们的,只不过,真的是物是人非了。 三儿跟容哥都已经不在临南了,新官上任,三把火,他们都因为万家之事,被新来的县令打压。 便辞了衙门的事,举家搬迁,子承父业,带着三儿经商了。 至于去了哪,无人知晓。 沈家,那郎中怕沈君沉医术名扬北兴,帝都有人,加上,沈伯伯去了帝都,便不敢动。 药铺如今也只有沈青一个人打理。 万沐倾看着那成了小点的马车,不知为何,她忽觉得,沈青也不会再回来了。 “你猜,此事是谁做的?”清妙看着从院子里出来的人,低声问道。 “你都这么问了,还要猜?”万沐倾意兴阑珊道。 “不是说,沈家跟万家是世家,怎么不见见?”清妙见她整个人都颓颓的,有点担心她郁结于心,加重这身子的病情。 “没有再见的必要了。”万沐倾淡然道,就让一切停留在那夜便可,莫要在因为她们万家,在受到什么牵连了。 沈青握了握手中的铃铛,这是阿倾生日时,她特意做了三个这个可放香料也可以放药材的铃铛。 她,阿倾,阿银,三人一人一个。 想着想着,还是忍不住掀开车窗帘子,依依不舍的看着那座生活了十多年的城池。 那里承载了她整个青春的颜色。 只是,城池还是那个城池,故人却都已经不在了。 她握紧了手中的一个铃铛,一股徘徊不去的忧伤依旧浓浓的笼罩在了她心头。 即使故人不在,她还是不想离开。 可父亲已经让人送来十来封信,让她去帝都帮他,她知道,再不去,父亲大人只怕要亲自来“请”她了。 只是这一别,再回来,便不知是今夕何夕了。 * “公子,看诊。”颢白一个人守在柜台上,俊北去做饭了,他去了后院喊了一句不知道在搞什么鬼的公子。 说是要做一个东西送给三姑娘,神神秘秘的,还不准他们看。 “来了。”宁辰羽应了一声,出了门,反手将门上,给门落上了锁。 颢白:“……”防贼还是防他们呢? 宁辰羽直接无视颢白那颗抑制不住的蠢蠢欲动的心,将钥匙藏在了身上隐秘之处。 从他面前飘扬而过,来到店铺,问道:“谁看病?” “是在下。”一位白衣如雪风尘仆仆的男子站在门口,一袭白发用一根白色玉簪固定在了脑后。 咋眼一看,恍若神仙下凡。 咋眼在看,心里蹬蹬两声。 不是心动,是想心梗。 玄幽寺谷主煜洛?!他怎么在这? “请坐。”宁辰羽做了一个请的姿势,自己落坐在看诊台上,问道:“公子,哪不舒服?” 煜洛打量了一下宁辰羽,那双被沧桑粹练过的眸子,隐藏着一道精光,这人一身气宇不凡的,不像是个给人看病的郎中。 倒有几分王侯贵族之相。 “最近夜感头疼,经过此地,听那客栈的小二说郎中医术高明,便过来瞧一瞧。”煜洛说着,将手放在了脉枕上。 宁辰羽伸出三指轻按在他手腕上,眸子不可见的沉了沉,这脉象,怎会像个死人的脉象? 时有时无。 他又仔细的感受了一下,经脉游走着一股很强的力量,便是这股力量让他时有时无的脉象活了过来,成了时强时弱。 似濒死之脉,似活人之相。 他收回手,抬眸看了一眼煜洛:“公子前段时间可是受了伤?” 煜洛眸中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讶意,这年轻人,倒有几分本事:“却有此事,不过,好的差不多了。” 宁辰羽不赞同的摇了摇头:“公子这伤若不好好治疗,只怕,没多少时日了。” 煜洛沉默了片刻,那日在荒地,他伤了心脉,只能是强行用内力护住心脉,加上他徒弟的伤,便一直也没顾得上自己。 他用内力护主心脉,看诊之人,最多只是察觉他脉象时强时弱才是,怎察觉他身受重伤的? 面对这个男子,煜洛心里不由多了几分考究。 “依郎中的意思,我该如何?”煜洛问道。 “好好养伤。”宁辰羽言简意赅道:“要命的话。” 煜洛听闻不由笑了一声,收回了手,扯了扯衣袖,起身对着宁辰羽微点了一下头,漫不经心的道:“生死有命。” 他行至门口。 忽见外面华灯初上,月色迷人,行人两三,沿街而过,叫卖之声超穿过云霄,一阵阵,隐约的透了过来。 热闹在另一条街上,让这边的街角透出了几分清冷的落寞。 可又让人没由来的生出几分惬意的安宁。 他似想起了什么,眸中佛过片刻的柔情。 “麻烦郎中给我开副方子吧。”煜洛不由又回身说道,却见看诊台上已没了那位年轻少年的踪影了。 “公子,药已经给你抓好了。”颢白见此人回头,站在柜台后面说道:“这药,一日三餐,饭前服用,睡前含一粒药丸入睡,明日子时要过来针灸。” “你们郎中怎知我一定会抓药?”煜洛奇道。 “这我不知。但他说,阳州城是个好山好水好阳光的地方,适合人群居住。”颢白将药递给煜洛,说道。 “适合人群居住?”煜洛呢喃了一句,不知想到了什么,勾起了一抹笑意, 伸手接过了药。 他倒是对这位郎中,越来越感兴趣了。 宁辰羽从掀开帘子一角,看到煜洛离开的身影,沉思了下来。 最近几日来的江湖人士络绎不绝,很多人,都是为了节约时间,才经过阳州城。 但,也少量的江湖人士留了下来,不过也就歇息了那么一两天。 而雪域庄的人既不急着前往南海东洲,在此地歇了有那么几日了。 听客栈罗小二说,她们之中有人生病了,一直在吃药。 宁辰羽猜想,应该是陆江她们,可,为何要在此处停留? 这可不是一个养伤的好地方。 是因为伤势原因不得已耽搁了?还是另有打算? “公子,你怎知他会留下来?”颢白看到站在通道处的宁辰羽,问道。 宁辰羽说时日无多时,他看到煜洛不由自主的握紧了手中的那把扇子,在第一瞬间,垂眸看了一眼。 他低喃道:“心中有眷恋,便会有不舍。” 第一百零六章 注定今夜不平凡 宁辰羽没想到这个平凡的夜晚。 因为来了一个煜洛,便跟见鬼似的,先后来了一个慕蓝跟江天龙。 两人还好死不死的撞在一块了。 也是,阳州城也就这么个鸟大的地方,客栈就两个,药铺就三个,两人手中的方子,都是贵重药材,不在这遇见,总会在其他地方撞见。 可,为何要在他们这撞见呢? 陆江跟颢白无声对视一眼。 两人一人拿一个药方子,转身抓药。 “令妹的伤还没好?”江天龙见慕蓝亲自来抓药,不由关心问道。 “江门主这脸皮几日不见,又厚实了不少。”慕蓝自是没什么好口气的回道。 “可不是。”江天龙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口气听着颢白愣笑了一下:“这阳州城的天气晒上一晒,不就得厚那么一点么。” 颢白都不由用余光看了一眼此人,此时此刻,他还不知此人是谁。,就觉得此人说话,有点意思。 慕蓝冷哼了一声,不予理睬。 “慕庄主,不过就是几个小朋友切磋一下,鬼阴在你雪域庄受重伤之时,我可什么都没说,你这样,可有点小心眼了。”江天龙扯着三分笑意,卖着几分面子,他跟慕蓝认识几十年了,彼此之间,非敌非友,是敌也可以是友。 故而,大家明面上,不到万不得已,不会撕破脸皮。 颢白听到这里,便知这位江门主就是夜罗门门主,冰昙以前的老大了。 慕蓝脸色不由缓了一点,那夜他知江天龙没有出手,他要是出手的话,陆江她们压根不可能活着发出信号弹的。 “你这怎么的?”慕蓝意有所指的问道。 “闲着无聊,凑凑热闹。”江天龙摇着扇子,叹道:“没想到这热闹的过了头,把自己给热病了。” “年纪大了,就不要瞎凑什么热闹。”慕蓝瓢了他一眼,心知江天龙是在胡扯。 江天龙笑了笑,神情犹豫了半响,刻意放慢了语速,说道:“不久之前,我道听途说了一个消息,不知慕庄主有没有兴趣听一听?” “什么消息?”慕蓝竖起了耳朵,神情稍稍的正色了起来,不过,只能看到他半张脸。 “倒也不是个什么大消息。”江天龙听出他正色起来的语气,又卖着几分关子,扯着一口话家常的语气道:“就是听闻,有个江湖门派乃是朝廷一手操控的。” “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他说完,轻笑了一声,好像满不在乎似的。 但他余光一直都在慕蓝身上。 “哦?是吗?”慕蓝说道,听语气听不出什么来,就连神情都很正常,他沉思不解道:“要是有朝廷操控的门派,那为何还要派出锦衣卫呢?” 江天龙顿了顿,笑道:“你看,慕庄主就是比我想的远,你这么一说,是真是假,便一目了然了。” “这位客官,这味白参须没有了。”颢白看着俊北手中刚拿走的白参须,歉意的对着慕蓝道。 主要是这两人说话也不怕隔墙有耳什么的,也不怕他们听到什么,就这样光明正大的说着。 颢白一颗心都窜的跟猴子似的,片刻不得正常,生怕自己露出个什么端倪来。 心想,自己又没做什么亏心事,咋就这么不由自主的手抖了起来呢? “把我那份给他吧。”江天龙倒是十分大方道:“算是对陆大小姐的一点歉意。” 嘴里说着善意,心里是半分没有。 宁辰羽听着两人的对话,他的心思放在了江天龙道听途说的那个消息上,没人注意到坐在一边的他看到慕蓝听到消息时,垂在身侧的手,不由微抖了一下。 “那就多谢江门主了。慕某先行一步。”慕蓝提着药,说完,便走了。 “慕庄主,慢走。”江天龙摇着扇子,目送某人,虚伪的笑意渐渐的在他脸上消失,速成了冰冷。 “公子,您的药。”俊北对着江天龙背过去的身说道。 江天龙拿出银子放在桌上,提着药包走了两步,忽而朝着起身去后院的郎中看了一眼,这背影,怎地有点面熟? “郎中。”他忽而喊住了正要进去的宁辰羽。 “公子可还有事?”宁辰羽掀开帘子的手放了下来,问道。 “郎中给我把把脉吧。”江天龙说着,坐在了团蒲上,还未等宁辰羽问什么,便道:“来到阳州,便出现头晕的现象。” 宁辰羽只得回身又坐了下来,直觉上就觉得此人并非是看病,他伸手把了把脉,并无异常,好的很啊! “脉象并无异常,许是天气炎热,公子多喝凉茶,白日尽量不要出门。”宁辰羽说道。 “郎中,怎么称呼?”江天龙收回手,问道。 “行不改坐不改信,在下姓万。”宁辰羽张口就道,一张脸坦荡荡的。 俊北:“……”这说谎的本事越发精湛了。 颢白:“……”我得向公子多多学习学习! “哦?”江天龙意味不明的拖长了音,笑道:“不巧,前段时间,我认识一位公子,她说她姓宁。” 此话一出,三人心里都不由登嗝了一声。 俊北跟颢白脸色微变了一下。 只有宁辰羽不明所以的拧了一下眉,实在不明白这“不巧”巧在了那里,他只能是露出一个尴尬不失礼貌的笑意,毫不在意道:“哦,是吗。” 江天龙一双一紫一黑的眸子,盯着宁辰羽看了半响,大概是真没看出什么来,又有些不甘心似的,说道:“是啊,她,是个有意思的人呢。” 谁也没有看到宁辰羽放在身下的手,握成了拳头,蕴藏着一抹杀意。 是他看出什么来了吗? * 五人围着桌子做成了一圈。 桌上放着几张剪下来的四四方方的宣纸,宣纸上画着万沐倾他们在密室看到的那些“符文”。 并按着墙面的位置给摆了出来,冰昙转着其中一张,纳闷道:“这到底是什么东西,拼不出画,又拼不出字,也拼不任何佛家术语啊。” 他泄气的趴在桌上,打了一个哈欠,吹着宣纸飞了起来。 擦了擦眼角的泪。 “困了就回去休息吧。”万沐倾伸手将宣纸放好,说道。 “那我们去睡了。”冰昙起身道,拍了拍正在“钓鱼”的小葵:“睡觉了。” “早点休息。”清妙知道以万沐倾现在的身子,她就属于晚上的活鬼,白天睡觉,晚上出游。 也起身回了房。 希望揉了揉发涨的额头,回身出门时,夜里的清风将他整个人吹的一阵清醒。 脑海里猛的闪过一个画面。 回身又看了一眼图。 什么都没说,只是神情很是激动的跑了出去。 万沐倾被希望这个举动给吓着了。 以为这孩子,看出魔怔来了? 就在万沐倾要追过去的时候,希望抱着一个东西匆匆跑来,正是从坟墓里挖出来的盒子。 他指了指盒子上面的图案,激动的无语无伦次:“……一,一,一样的……是不是?” 万沐倾目光在盒子跟桌子上来来回回,伸手将盒子转了一下方向。 这一转。 “符文”,重叠了。 第一百零七章 密室与盒子 这一看,着实把他们两都吓了一跳。 希望的瞌睡虫都被惊的不知去了那个旮旯里,此时此刻,无比清醒。 清醒之余,脑袋瓜子又嗡嗡嗡作响。 他们家怎么会跟万家有关系?难不成他爹其实是被万家赶出来的公子哥?因为他娘? 他跟万沐倾是兄妹,不,姐弟?关系? 他想要成为有钱人的梦想就这样成真了? 不仅是他,万沐倾脑袋瓜子都是嗡嗡的。 希望他爹为何会跟万家有关?这个“符文”是不是代表了什么东西?不会,希望真的是万家流落在外的骨血吧? 万沐倾不由的想到那封信跟孙掌柜说的话。 “要不要把他们叫起来?”希望激动之余问道,他们肯定会跟他一样,瞬间惊的无比清醒。 “不了。”万沐倾冷静了下来,说道:“叫起来也没用,你这盒子,不是也没打开?” 一头冷水将希望发热的脑袋滋~~的降了温,他垂头丧气道:“也是。” 哎。 “没事,总能破解出来的。早点休息。”万沐倾拍了拍他的肩膀,安稳道。 “那,要是破解不出,我们便要一直在这里呆下去?”希望问道,他当然希望能够保持这样的生活,可他也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们来临南, 一是来万家找东西。 二是制造一个安定生活的假象给清水看。 通过她告知那个让她通风报信的人,他们已经不再去涉嫌江湖之事了。 虽然他们对那个人还一无所知。 万沐倾沉默良久,才轻嗯了一声。 希望张了张嘴,还是没在问什么,只是道:“那我先去休息了。” “嗯。” 希望将盒子留在了桌上,出了门。 南海东洲的消息就是从他们这里传出去的,但这个消息的来源,他听冰昙说,是万沐倾从暗庄里得到的消息。 他不知道万沐倾为何改变了计划,本来去厝城就是为了去暗庄交易消息的,他前面以为是清水的原因。 但这个消息已经发出快一个月之久了。 万沐倾仍旧没有要启程离开临南的意思。 他是觉得,直接去南海东洲找她大姐岂不是更加简单方便一些么? 同时,他又不太明白万沐倾的做法。 以她们的能力,甩开清水很简单,为何要把南海东洲的消息给放出去呢? 他不由回头看了一眼屋里的人,昏暗的烛光笼罩在她身上,投射出了一片落寞的阴霾。 明明就站在一片灯火之中。 望眼之处,皆是黑暗。 * 竖日的清晨,露水还未形成,就被气温给蒸发了。 万沐倾又熬了一宿,满脑子的全是这些看不懂的“符文”。 她自认为自己也算是见多识广,博学多才…… 可…… 哎。 万沐倾捏了捏眼角,闭上眼睛,眸中都出现干涩的刺痛来,她伸张了一下四肢,弄出一声水响。 有些晃神的想起自己还泡在水里,脑袋昏昏沉沉的。 她睁开眼睛,就看到宁辰羽站在自己旁边,一只手贴在了她额头上,责备道:“就知道你不会好好照顾自己,自己发烧了都不知道吗?” “宁辰羽?你怎么在这?”万沐倾稍坐直了身子,看着突然出现的宁辰羽,问道。 可他不答,只道:“你信我。” 咚咚咚。 房门这时被敲响了。 “主子,时间到了,早膳准备好了。”小葵的声音响起在门口,大家现在都会等万沐倾泡了药浴在吃早膳,平时都是到点就出来了。 今日都过了一盏茶的功夫了。 小葵心想她是不是泡着睡着了。 “来了。”万沐倾应了一声。 目光错开了一下,在回来时,旁边那里有宁辰羽的身影? 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人。 万沐倾不由伸手摸了摸自己额头,有点烫。 真是烧的见鬼了?! “怎么这么久,是不是不舒服?”冰昙看着万沐倾比平时更加苍白的脸色,忧道。 “没事。”万沐倾打开冰昙伸过来的手,这个动作让她很不爽自己想到了某人。 “主人,你这,看起来,不像是没事的样子啊。”小葵说道。 “要不,还是请个郎中来看看吧。”希望端着一碗粥放在万沐倾面前,说道。 “不用。我自己的身子我清楚。”万沐倾说,久病成良医这话,真不是假的:“等会我开个方子,小葵,你在多给我煎副药。” “好。” 万沐倾低头喝了两口粥,这才发觉这桌子人数是对的。 人,不对。 “清妙去哪了?”她问道,平日里,希望只有月休时,才会在家吃早膳,平日里,都是大清早便进城了。 “妙姨去采花了。”希望说道,他一夜无眠,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便起了一个大早,准备给大家做早膳。 没想到自己刚好遇见了大清早出门的清妙。 “主人,你说,密室上的图案跟盒子上的一模一样,是不是说明希望其实是万家的人啊?”冰昙一起来,就听到希望说的昨夜发现的事,吃惊不已。 三人不由都看向了万沐倾。 “等解开了,自然就知晓了。”大概是因为不舒服的缘由,昏沉沉的脑袋又隐隐作疼了起来,语气不免重了一些。 这表情在其他三人眼里看来,便透出了一抹烦意。 欲三人都不没敢往枪口上撞。 低头吃起早膳来。 万沐倾食欲不振的没吃两口便搁下筷子,坐在了旁边的文案上。 这本是一间书房,但万沐倾觉得这书房的院落挺不错的,便将此处当成了房间用。 书房里有个睡房,正好是用来给人休息的,倒也挺大的。 三人看到她低头写着什么,顿时也不敢多语,安安静静的吃起早膳,只是,时不时的会侧头瞟一眼。 万沐倾吹了吹手中药方子,正欲起身时,看到了桌上放置盒子,心里似纠结了一番,不由又提笔沾了沾墨水,在白皙的宣纸上画了起来。 “冰昙。”她喊了一句。 “哎!”冰昙反应极快的起身应道,走了过去,看到她将写好的东西装进信封,又用火漆封了口。 不知写了什么。 小葵跟希望只见万沐倾将信交给了冰昙,未语一句,冰昙拿着信,便急急的出了门。 不知是要给谁。 “小葵,这是药方。”万沐倾将药方递给他,说完,对着希望道:“好好想想你跟父亲之间点点滴滴,最好是细节都不要放过,我相信,他一定跟你说过什么的。” “嗯。”希望沉重的点了点头。 万沐倾进了内间,扶着床沿坐了下来,正欲脱衣躺一会时。 房门便响了。 她有气无力道:“进来。” “听小葵说,你不舒服?”清妙走了进来,问道。 还未等万沐倾说啥,清妙的手已经贴在了她额头上了。 “怎么这么烫?!”清妙惊呼道。 “没事,吃点发汗的药,睡一会就好了。”万沐倾伸手将她的手拿下来,说道。 清妙不欲在说什么,伺候着万沐倾躺了下来,没多久,小葵就将药送了过来。 喝了药,万沐倾便沉沉的睡了过去。 直到入夜,才幽幽醒了过来。 出了一身汗,明显的好多了,她穿好衣服,系上腰带,正欲拿玉佩时,发现放在腰带旁边的玉佩不见了。 “醒了?”清妙正好推门进来,看到她一身穿戴好的站在床边找东西,问道:“怎么了?” “玉佩不见了。”万沐倾急道。 这可不是个小事! “是不是放在别处了?”清妙也跟着找了起来。 “没有,我记得跟衣服放在一起了。”万沐倾说。 “在这,没丢。”清妙从屏风旁边放衣服的台面上找到了,拿起玉佩道:“估计是你前面不舒服,忘记了。” 万沐倾接过玉佩,不自觉的拧了一下眉。 她很清楚的记得,临睡前,玉佩就放在了腰带旁边。 第一百零八章 想暗示什么 “阿倾……” 宁辰羽嘴里呢喃了一句,从梦中惊醒过来。 渐聚的焦距让他回过神了,抬手搭在爬着细小的额头上。 “公子,你不舒服吗?”俊北收拾着柜台准备营业,看到从后院出来的宁辰羽,脸色卡白,担忧问道。 “没有。”宁辰羽说:“没有信送来?” 算算时间,陈伯的信应该要到了才是。 “算下时间还要两天呢。”俊北说,心想,公子这莫不是得了相思病了? 还要两天?宁辰羽打开店门,看着昏沉的天色,一阵阵热风迎面扑来,心中忐忑不安。 他只是梦见万沐倾去了南海东洲,身陷险境,身负重伤。 而他,却救不了她。 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但他几乎不怎么梦见过她。 这突如其来的梦境,让他心中便多了几分不安。 该不会是有什么预兆吧。 颢白将药材从后院拿了出来,将药柜补齐,心想,这人啊,还是不能偷懒啊,本来这事是昨夜关门之后便要做的了。 让他拖到了今晚,结果,他忘了今天轮到他做饭了。 一起来,便忙的满头大汗,脚不沾地的。 “大北,你赶紧帮帮我啊。”颢白看着坐在一边悠闲的俊北,急道。 这等会有来看病,定要忙的手忙脚乱了。 “要不,我在关一会门?”俊北提议道。 “别啊,我们得挣钱。”颢白满脑子【都是三姑娘那病,花钱啊!】这门关了,等会要是有人来抓药,看到关门,岂不就去别家了。 白花花的银子眼看着就飞出去了。 这店铺开张以来,生意挺好的。 几个月算下来,挣了不少银子呢。 “那,明晚?” “我做饭,我做饭。”颢白连讨价还价都没了,很是自觉道。 挣钱最重要!!! “行。”俊北这才起身帮他收拾药材。 不到一柱香的时间,两人便收拾好了,颢白这才松了一口气的,倒了一杯水喝,余光看到坐在看诊台上的宁辰羽。 “公子,怎么了?”颢白眨了眨眼,问道俊北。 “还能怎么,相思病。”俊北张了张口,发出微弱的音。 “哦~~~”颢白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 明白!了解! 正要去逗一逗他公子时,来客人了。 只是,这客人…… 颢白用手肘碰了碰俊北,眼神示意,这人怎么又来了? 俊北:你问我,我问谁? “开门了吧?”江天龙手握一把黑纸扇,上面什么也没有。 配他一身洁白的锦服,在加上他那双异瞳,让人看起来,既俊逸又心生畏惧。 他看到柜台上的两个小辈,问道。 “啊,开门了开门了。不知公子是?”颢白立马换成了一副迎接客人的笑脸,出了柜台,上面问道。 “哦。我就是闲来无事,便过来找你们郎中喝杯茶。”江天龙悠然道。 这口气,这态度,似跟宁辰羽是多年的老友,两人没事就喝茶闲磕。 “公子,我们这是药铺……”颢白难为情道:“要不……” “小白,去砌壶茶。”宁辰羽突然出声道:“来者是客。” “是。”颢白领命,不欲在说什么。 “公子,请坐。”宁辰羽坐了一个请的姿势。 江天龙看着那原本是看病之人坐的地方,无言的抬了一下眸,看了一眼宁辰羽,嘴里扯出了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等会会有病人来,就不请公子去里屋坐了。”宁辰羽拿起放在旁边的白纸扇,打开扇了扇,说道。 一面折扇上,什么也没有。 跟江天龙手中的扇子,成了鲜明的对比。 江天龙微不可见的挑了一下眉尾,坐了下来。 “昨日只听闻郎中姓万,不知全名是什么?”江天龙收了折扇,放在了旁边,笑盈盈的道。 颢白这时端着泡好的茶过来,放在桌边。 正准备倒茶,江天龙反客为主的从他手里拿过茶壶,说道:“我来,你们去玩吧。” 颢白:“……”玩?当我们三岁小孩呢?! “公子都知我姓万了,怎么称呼公子,万某却还不知晓呢。”宁辰羽接过他递过来的茶,微点了一下头,也不介意他这反客为主的行为。 似乎还挺喜欢自己是“客人”的角色。 “江里的一条蛇,妄想飞天成龙。”江天龙说道,他就不信昨日他跟慕蓝的对话他没听到,不过,他也没拆穿,就这般解释自己的名字。 “江公子一看便是人中龙凤之人,妄想二字,谦虚了。” “哈哈……”江天龙大笑了两声,端着茶喝了一口,拿起折扇道:“你这模样,让我想起一个故人来。” “该不会是江公子昨日说的那位宁公子吧?”宁辰羽拿着茶壶将两人的茶杯填满,猜疑道。 “那位宁公子啊,可从不夸人,只会自夸。”江天龙说着,眼眸莫名的露出一抹温泽来。 看的宁辰羽心生不满了起来。 难不成他说的那位宁公子是…… “万郎中,还没说你叫什么呢。”江天龙摇着那把黑扇子,不甘心的道。 “在下……” 宁辰羽还没说完,江天龙便端着茶打断道:“该不会是叫什么……沐倾吧?” 俊北跟颢白两人无声的对视了一眼,手摸上了刀炳。 果然! 宁辰羽心道。 他昨日还以为此人是认出他来了,没想到他口中所谓的宁公子,是暗指万沐倾。 他此刻提起她来,是何意? 莫不是在试探他是不是那日跟万沐倾在一起的那个人? 万沐倾应该是用他的名义跟此人打过交道了,否则,这人也不会如此暗示他了。 他倒是很是好奇,他从何处看出他跟那日的他有相似之处的? 不过,想到万沐倾用他的姓跟人打交道,两人不谋而合的这么有默契,又心中升起几分欢喜。 喜欢之中又生出几分忧虑,江天龙真的看上万沐倾那张易容的脸了? 还是,他知晓了些什么? 他跟万沐倾可是同门的师兄弟。 “不是,在下单名一个魏字。”宁辰羽面不改色道,依旧端着他那股君子之风,像个实实在在,老老实实的郎中。 “哦。是吗。”江天龙也不知信了还是没信。 两人之间也没了下文,因为此刻,店铺来了另一位客人。 江天龙的好奇心一下子全到门口那位白衣白发的煜洛身上去了。 他看到他很是惊诧,大概是怎么也没想到会碰到他,要知道,这位谷主可是经常不露面的,露面的都是他那个关门弟子煜毅。 他不由稀罕道:“煜谷主何时出山了?” 煜洛看到江天龙的那一刻,眸中也闪过片刻的诧异。 他目光不由落在了宁辰羽身上,再落到两人之间的茶具上。 这郎中果然不简单。 第一百零九章 急信 就在药铺气氛微妙之际,驿使匆匆走了进来,手中拿着一封信,喊道:“万郎中,你家来了急信。” 宁辰羽听到急信二字,脸色微变,行动上比大脑更快的做出了反应,刷的站了起来。 该不会是梦想成真了吧?!!她去南海东洲了? “多谢驿使。”宁辰羽走过去拿过信,送驿使出了门,偷偷塞了一两银子塞给了驿使。 驿使街过银子,低声道:“我这次可是第一时间送来了。” “多谢,多谢。”宁辰羽怀着万分感谢感谢的神情,目送了驿使一下。 心里迫不及待的想要拆开信,但背后从店铺里射出的几双目光,让他不得已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将信塞在了怀里。 他走了进去,对着江天龙歉意道:“江公子,我这还有事,就不陪你了。” “你忙。”江天龙朝着驿使走去的方向看了一眼,起身抿唇笑道:“我也该走了。煜谷主,改日有时间,一起喝杯茶?” “好。”煜洛道。 江天龙收了折扇,转身出了门。 “煜公子,这边请。”俊北从柜台出来,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煜洛将视线从门口收了回来,跟着俊北来到一个小房间,看房间的摆设,是专门用来施针的地方。 宁辰羽随后而进,净了净手,拿着白巾擦了擦手,走到床边。 俊北将宁辰羽需要的东西都准备好了放在一边。 “我看万郎中好像跟江门主是故友?”煜洛躺在一个竹榻上,看着宁辰羽的背影问道。 “说起来,昨日才认识的。”宁辰羽带着几分无奈的语气道:“这江公子是个自来熟的人,今日无事,便来我这小庙讨杯茶喝。” 你以为他想他来嘛?! 江天龙是什么人,煜洛就算对他此人不是了解的很透彻,但至少也是一知半解的。 此人性格比他师姐狱阎王更让人难以捉摸,不仅如此,几乎没有人可以拿什么东西威胁到他? 他不在乎任何人! 跟他相识多年的人,都知晓,他正常情况下是语气冰冷,面无表情,对什么都透着一股不在意的漠然。 可他要是说起话来,带上了笑,客客气气的,那就说明,他对此人此事,有想法。 难不成他也觉得这个郎中有问题不成? “他可不是个自来熟的人。”煜洛说:“来自地狱的鬼都爱披着人皮。” 宁辰羽拿针的手顿了一下,并未对此做出回答,仿若没有听到一样,认真的查看了一下准备的东西。 拿着银针站在煜洛的头顶之处,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公子,我开始施针了。” 煜洛嗯了一声。 只觉得头皮一阵刺痛,下意识的皱了一下眉头。 忽而听到郎中在他头顶上说道:“地狱的鬼不可怕,毕竟,阎王心里有数,可怕的是游荡在人间的鬼,因为,阎王不知道。” 煜洛正要抬眸看一眼此人,想要开口反驳一句,意识却在此刻渐渐变得涣散,眼皮重的抬不起来,内力在体内无法聚集。 脑海里忽出现清妙的声音,在喟叹:“地狱有何惧,人间才可惧。” 两个声音,在他脑海里先后响起,一时之间,既让他有些分不清,是谁在他耳边说话了。 但在他潜意识里,他又在附和道:是啊,真正的地狱不在地狱,在人间。 “公子。”俊北看到已经沉睡的煜洛,知道宁辰羽是先把人弄晕了。 “你先看着他。”宁辰羽说完,便急着走了出去。 “是。” 关上了房门,这才掏出信看了起来。 万沐倾的字迹,映入了眼眸。 * “驿使。”驿使将信送完,刚回到了家,一口茶都还没吞下去,就看到自己家多了一个不速之客。 他咕噜一声,朝着身后看了一眼房门:“你怎么进来的?” “这不重要。”江天龙冰冷的声音让驿使不由打了一个寒颤,往后退了一下步。 咣当。 一锭金子落在了他面前的桌上。 “那刚刚送给万郎中的那封信,来自何处?”江天龙的话随音而落。 驿使看着桌上的金子咽了一口口水,他这人是贪财,可也就贪点小财,这种大财,他怕自己有命拿,没命花。 “是从万郎中老家送来的。”驿使说道,大概谁知道他会问什么,又补充了一句:“他老家在贵县。” 贵县?江天龙低喃了一句,难不成他猜错了? “信是何人送来的?” “是万郎中在家的夫人送的。”驿使见他是对郎中身份有疑,开口解释道:“公子,来我们阳州定居的人,官府都会查明来历跟身份。” “哦?还有此事?”江天龙对这事倒是并不知晓。 “嗯,除此以外,外地人必须还要有真凭实学才能留下来的。”驿使又道。 “为何?”江天龙抬了抬眼眸,问道。 “因为此城免税,官府怕有心之人为了不想免税而特意来此,万郎中医术很好,也是凭借着自己本事留下来。”驿使不由的为万郎中说了一句。 这话是真不假。 江天龙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没想到一个小小的阳州,既还有这等事:“今晚之事?” “小的一句话也不会说的。”驿使很有眼色的垂眸道。 等他在抬眸时,房间里已经空无一人。 而桌上的金子还在。 他看了看身后,确定房间里没人了,这才关上门,插上捎,拿起桌上的金子咬了一口。 “发财了。”驿使低笑了起来。 不过,这人为何要打听万郎中? 万郎中怎么来阳州城的,城里人大概都知晓。 一想到万郎中家里的事,驿使恍然大悟的想,这人该不会是万郎中家里那边来的人吧,是过来……?! * 宁辰羽匆匆看完那封信,心里松了一口气,还好,不是自己想的那样。 是万沐倾想让他看看,希望那个盒子,有没有办法否能够破解一二。 那个盒子宁辰羽只是稍微的研究了一下,并未花上心思的去研究。 毕竟,希望的事跟他并无多大的关系,他也不想过多的浪费时间。 不过,现在既然夫人要求的,那他定是要好好琢磨琢磨了。 看来,万沐倾心里还是有他的嘛。至少,关键时刻,知道该他出手了。 宁辰羽心里美滋滋的想。 这美滋滋的感觉还没怎么感觉,颢白着急的声音就响起在门口:“公子,又来信了。” 嘎吱。 门猛的被打开,宁辰羽拧眉道:“又来信了?” “是啊,驿使刚送来的。”颢白将信递给宁辰羽。 宁辰羽看着信上不似陈伯字体的字,疑惑的打开信。 信上是他不认识的字体,潦草的只写了一句话。 【有人在查你,请小心。】 第110章 符文解语 她不知道宁辰羽身在何处,就算是去问那位陈伯,只怕也不会告知。 所以,万沐倾以最远的距离算了算时间,就算最快收到宁辰羽的信,也起码要一个月时间。 她坐在凉亭之中,看着那泛着冷冽白光的昙花在悄无人声的深夜幽幽绽放。 就像那双她看不见的背后之手,在悄无声息的推动着眼前的这一切。 南海东洲是什么情况,她不清楚,临南城对于这方面的消息更是闭塞不已。 不是担心,只是…… 想要找出那只幕后之手,她就必须先弄清万家。 大姐留的信,跟孙掌柜说的话,一直盘旋在她脑海挥之不去。 所谓的物归原主,是物归万家的万沐倾?还是物归夜罗门的万沐倾? 为什么说,她,才是神阴令的主人呢? 难不成,这块神阴令还有别的秘密? 万沐倾不由拿出身上的玉佩对着月色望了望,只见白玉透着一抹清冷的美,里面什么也没有。 何时才能遇上一轮红月呢? 不能再等了。 万沐倾心里有个声音在说道。 万一,宁辰羽也解答不出来呢?! 她收起玉佩,出了凉亭,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后花园里。 如今临南对于万家之事查的并不严密,只不过是在万家附近增加衙役的巡逻罢了。 没有了锦衣卫,这些当官的还不就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总觉得万家的人不可能还会在回临南的。 更何况,此事算一算,都快过去半年之久了。 万沐倾点起一个烛台,将独台上的花瓶拿下来时,便看到花瓶下有个脚印。 她心里闪过一个念头。 顿住的手将烛台放在了独台上,放的位置太矮不能照着那块特别的石砖,她只能去书房找了几本书垫着。 这才折身进了密室,从怀中拿出玉佩,往石砖上一放,奇怪的是,玉佩并没有跟上次一样吸紧。 万沐倾转念一想,拿起火烛跟上次一样,她这才发现,这玉佩跟石砖之间需要一定得温度才能吸紧。 玉佩一吸紧,墙面便慢慢的折射出光来。 那浮现在光芒之中的“符文”也渐渐显现了出来。 如果想不到解决的办法,那就只能是冒险试一试了。 这也是为何她要一个人前来的缘由。 她想过了,一个“符文”总有一个方向是对的,只要躲开射出的银针,就能解开这个谜题了。 当然,在这其中,也许符文背后的机关不一定都是银针。 但她,要试试。 她从最下面的“符文”开始转动,银针咻的一声贴着她的侧脸飞了过去。 她转动第二下时,没有银针,“符文”光线一暗,贴在了墙上。 她知道,这便是对了。 心中没敢窃喜什么,只是不由的加快了脚步。 咻咻咻…… 银针不断的从石砖上射了出来,又强有力的钉住在了对面的墙壁上。 浮现的“符文”陆陆续续的跟石砖吻合在了一起,万沐倾伸手转动中间最后一个“符文”。 咻…… 她脑袋往后一仰,看着银针从她眼前飞过,朝着玉佩之处射了过去。 她心中大急。 不好! 叮。 一阵微弱的脆响。 银针在快碰到玉佩之时被一枚铜钱打落了。 万沐倾旋身半跪落在了地上,一手支撑着地面,看到玉佩没事,这才暗自松了一口气。 咔……咔 一声轻微的声音在密室响起。 咔……咔……咔…… 万沐倾闻声朝着身后看去。 她仍旧看不懂那是什么,本以为是万家某个象征性的符号,但,不是。 她只能够看出,“符文”拼凑出的应该是两个字。 不是北兴字。 看着那字,脑海里便跟针一样的刺痛了一下。 万沐倾不由拧了一个眉头。 咔,咔…… 墙壁上出现了一条细缝,就像是突然墙体开裂,整个密室都跟着强烈的震动了起来。 万沐倾一下稳不住重心,跟着这震动晃动了起来。 咔,咔,咔…… 细缝越裂越宽,就在她以为是不是整个密室都会被一分二为时。 密室突然不动了,咔咔声也没了。 又恢复了已往的安静。 墙体裂开一个只能一人通过的口子。 万沐倾拿起烛火,侧身走了进去。 * “冰昙,你有没有看到你主人?”清妙醒来便没看到万沐倾人影,找遍了整个别院,都没见到万沐倾。 她走到厨房,看到正在生火的冰昙问道。 “没有啊。”冰昙一脸懵道:“她这个时辰,不是在泡药浴?” “昙哥,今天主人没喊提热水。”小葵站在一边切菜,他以为是万沐倾还没醒,便没去打扰。 “是不是跟希望去城里了?”冰昙看清妙着急的神情,起身问道:“我去城里问下希望吧。” 清妙心中升起担忧,万沐倾要是没什么特别的事,不可能跟着希望进城了,最近一段时间,她一直在研究希望那个盒子。 莫不是,研究出来了? “我跟你一起去。”清妙说道。 “我也去。”小葵放下菜刀。 冰昙回头道:“你呆在家里。” 看到小葵脸上出现不开心的神情,心想,这小子估计又觉得是因为自己会拖累他们才不让他去了。 冰昙看到他这神情,不由解释了一句:“我怕主人回来了,家里没人在,她肯定以为别院出事了,而且这大白天的她也有人照顾。” 听冰昙这么一说,小葵立马转忧为喜,觉得自己身负重任,嗯的点了点头:“那我在家等你们回来。” “嗯。” 冰昙本来也就是随口那么一说。 没想到,还真的被自己说中了。 他们前脚刚走没多久,万沐倾后脚就回家了。 只是伸手刚敲门,便晕在了大门口。 刚好被送信过来的陈伯给撞见了,连忙敲了门,跟小葵两人将人给抬了进去。 “我去请个郎中。”陈伯两人放在床上,急道。 “不行。”小葵脱口而出的喊道。 陈伯一头雾水的看着小葵。 “我的意思是……”小葵紧张又磕巴的解释道:“我会看病,不用请郎中了。” “你会看病?”陈伯一双眸子打量着小葵,露着全是不信任。 小葵心跳如鼓,又勉强的让自己镇定下来,说道:“陈伯来此可是有事?” “是有事,但我不急。先救人吧。”陈伯有点不相信他说道。 更何况,信要给的人正昏迷不醒呢。 “那陈伯能不能去给我提几桶热水,我要给主人泡药浴。”小葵说道。 陈伯半信半疑的点了点头。 看到小葵拿起几个药包有模有样的放药草,心中去了一半的疑惑,不由问道:“公子,这是怎么了?” 小葵:“公子从小有眩疾症,估计是天气太热,犯病了,等会泡个药浴就没事了。” 陈伯不免松了一口气,主子可是千万交代,一定要招呼好这位别院的公子:“我去城里买点鸡鸭在买点上好的灵芝,人参给他补补吧。” “那个,陈伯。”小葵只是敷衍陈伯才随口一说的,心里急的都跟热锅上的蚂蚁,都恨不得现在立马进城去找人了。 不由喊住陈伯。 “你帮我去打铁铺跟希望说一声,就说让他早点回家做饭。我这边忙不过来。” 清妙跟冰昙他们应该会在希望那里吧。 “好咧。”陈伯应承了一声,便急忙出了门。 谁知道,陈伯扑了一个空。 掌柜的说希望家里有事,已经回去了。 第111章 生命垂危 临南的清晨又因一场大火而热闹了起来。 时隔近半年的万家,突然之间走起水来。 临南百姓看到从万家诺大府邸冒出得一股股黑色浓烟,在半空之中开起一朵黑色之花,心里都不知作何感想。 衙役包围了整个万府,不准任何除衙役以外的人进去。 无数百姓只能是站在万府周围,看着进进出出救火的衙役,交头接耳。 “怎么好端端的,又走水……莫不是万家的人回来了?” “怎么可能,难不成回来为了放火?” “说不定是有什么东西呢?” “要是这样,不早放火了。” “也是……我看那个位置,像是万家祖祠堂那边呢……” “这可不是好兆头啊。” “莫不是这列祖列宗,在预示着什么……” “哎……春雅阁那晚,我现在想想,都心有余悸呢,死了多少人啊。” “可不是?……” …… 众人对这场大火七嘴八舌了起来,可依旧没人知道为什么会突然走水,更没人知道为何大火会烧的如此迅猛的一发不可收拾。 就像那晚的春雅阁,无法扑救。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它无情的把偌大的万府烧成灰烬,像是要将万家在此留下的一切痕迹,都给抹去。 像是冥冥之中是那万家先灵给不知去向的万家画下一个句号。 就算已经时隔半年,春雅阁的那一场大火在临南百姓心里烙下一个永恒的烙印。 没人会忘记那夜之事,也没人会忘记今晨之火。 陈伯没想到自己进城一趟,既撞见了这样的事,心中只觉得万般感概无法言喻。 只知道:万家,没了。 不过一个朝夕,便是另一番景象。 人人都仰着脖子的看着那场大火,没人留意到附近的一条巷子里正传出争吵声。 “你干什么!”清妙手肘抵制在冰昙的肩膀处,低声吼道。 “主人说不定就在里面,我要去救她!”冰昙动了动身子,却被清妙压制的动弹不得。 “你有本事你当年怎么不救她!”清妙吼道。 “清!妙!”冰昙一把抓着清妙的衣领,怒不可支的大喊了一句。 当年之事,一直都是他心底的伤,没人知道当他得知万沐倾死了的时候,是怎么挺过来的。 “冰!昙!”清妙比他更大声的回道。 两人都赤眼红脸的怒瞪着对方。 仿若下一秒就要动起手来。 希望站在两人旁边,只能是伸手将两人拉开,但,压根就分不开,一个压的紧,一个抓的紧,他急急道:“有话好好说嘛。” “说什么?你看他像是能听的懂人话吗?”清妙头都不回的说道。 “冰昙,发脾气解决不了问题,我觉得公子说不定已经回去了,这火来的蹊跷,可能就是公子放的。” “你说什么?”冰昙跟清妙异口同声的朝着希望看去。 “我说什么了???”希望是一着急,话都不过脑子的说胡乱一说,自己说了什么都不知道。 被这么一问,脑袋更是一片空白。 “回家!” 希望看着两人这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脾气,只能是无言的叹了一口气,跑着追了过去。 咳……咳,咳…… “啊……”小葵正喂着药,昏睡的万沐倾突然猛的咳嗽了起来,咳的全是血沫子。 他吓的整个人都呆了一呆,瞬间端着一碗药不知所措。 咳,咳…… “主子,主子,你别吓我啊。”小葵看着万沐倾不断从口里咳出血来,放下手中的药,拿起手帕擦了擦,手帕没一会就全红了。 整个人都要急着哭了。 咳! 万沐倾猛的咳出一口血,染红了半个枕头,便躺着一动不动了。 “主人!主人!”小葵吓的整个人魂都没了,看着床上的人一点反应都没有。 整只手都不受控制的朝着万沐倾鼻间而去。 感受到一抹微弱的气息,小葵眼泪噼里啪啦的就往下掉。 怎么办啊,怎么办啊。 他嘤嘤嘤的哭了起来,只觉得这辈子都没这么手足无措过。 都不敢动床上的人。 想要去找人,又不敢扔下万沐倾一个人。 前面泡药浴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喝了药就这样了。 “小葵!小葵!” 忽然听到冰昙的声音,小葵就像是溺水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哭着跑了出去,喊道:“昙哥!昙哥!” “怎么了?”冰昙看着眼睛都哭红小葵,急道。 “主,主人,主人……” 小葵话还没说话,冰昙首当其冲的冲了进去,看到几乎是像个死人一样的万沐倾,脑袋嗡嗡的就响了起来。 清妙连忙扶起万沐倾,低声喊了一句:“阿倾,阿倾。” 她伸手给她把脉,只见脉象杂乱无章。 “愣着干嘛!把她扶好。”清妙朝着愣住的冰昙喊道。 冰昙这才回过神来,立马将人扶好。 清妙将内力缓缓的输入她体内,一输入,便迫不得已用上了十成的功力。 万沐倾体内有一股强大的内力不安分的在她体内上窜下跳,不断增加,像是要撑破万沐倾的身子似的。 不仅如此,还一直在抵制她的内力。 奇怪,现在是白天,阿倾体内怎会有内力? 难不成是她在偷偷练习第九层? “妙姨。”冰昙看着从清妙嘴角溢出的血液,着急的喊道:“你赶紧收力,不然会死的。” “不行,不能收。”清妙低沉的喊道,要是不将这股内力控制下去,万沐倾必死无疑。 冰昙看情况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顾不上太多,盘腿坐了上面,从正面将内力打入进去,想要让清妙能够收手。 可没想到,万沐倾体内一股力量立马跟他对持了起来。 他这才明白,清妙为何说,不能收了。 小葵跟希望两人只能是干着急的站在房间里,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打扰到他们三人。 “要不要去请郎中啊?”小葵低声问道。 “我不知道。”希望一脸无措道。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清妙跟冰昙很明显开始渐渐落了下风,变得力不从心了。 本以为有冰昙加入,两人合力,应该也能压制一些才对。 可没想到,这股内力不仅没有被压制,反而越加兴奋了起来。 两人都被牵制着无法脱身,只能耗着。 耗尽内力而亡。 “我还是去找郎中吧。”小葵看着冰昙嘴角也留下一一条血迹,说道。 希望也没拦着,因为他也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只是小葵刚打开门,就看到进城回来的陈伯。 “你去哪?”陈伯看到神色匆忙的小葵,问道。 “去,去……去城里一趟。”小葵支支吾吾的道。 “哎,封城了,进不去了。”陈伯说道,幸好他见情势不对立马出了城,否则,麻烦。 “陈伯,你快过来看看。”希望并不知道小葵跟陈伯的事,看到一个熟人,只能是疾病乱投医的拖着陈伯进了屋里:“这,这可怎么办啊。” 他这话刚落音。 砰。 一声巨响。 第112章 陈伯 房间里紧闭的窗户,门被一股大力直接给从里面撞飞了。 清妙整个人撞断了床架,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妙姨。”希望扶起清妙,着急的喊道,擦了擦从她口里溢出的血来。 “扶。扶我起来。”清妙有气无力的喊道,想要借着希望的站起来。 她没想到冰昙这小子既然不顾一切强行将内力凝聚一起将她跟万沐倾之间断开了。 她知道,冰昙是在救她。 可她不能让他送死啊。 还没等希望扶着她站起来,一个身影闪了进去。 清妙看着一个人坐在了她本来的位置上,一股冰冷的空气在他周身散发,地面上渐渐的覆盖成了一片片冰霜,爬满了半个房间。 希望扶着清妙不由的哆嗦了一下。 只是房间里很明显的以万沐倾为界限,将她一人分成了冬夏两季。 “雪域之花九重境。”清妙看着那个背影,低喃了一句。 她既都没察觉出陈伯会武功。 一股霸道制冷的力量跟万沐倾体内不断暴动不按的力量尖峰对决了起来。 被两股力量中和的内力不断的输入到了已经丹田枯竭的冰昙体内。 冰昙就像是一颗已经贫瘠而枯的大树,忽然得到了一场甘露,丹田不断的充盈了起来,并越来越强大。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嘀嗒,嘀嗒…… 被结成冰的家具,渐渐出现了融化,就像是遇见了太阳。 天色渐渐的黯淡了下来。 一缕月华升悄然升起。 “陈伯他?”小葵看着陈伯的青丝渐渐全白了,皮肤也渐渐的开始萎缩,就像是被什么吸干了身上的血液。 嘀嗒。 屋檐上坠落下最后一滴水。 小葵立马接住从万沐倾身上滑落下来干枯的手,扶着要倒下去的陈伯,眼泪控制不住的啪啦的落了下来。 “陈伯。”清妙低喊了一句,心中百感交集。 他本不需要拼尽全力的。 如果,只救一人的话。 陈伯颤抖的自己枯竭的手从怀中拿出一份信来,递给清妙:“把它交给…万公子。” “好。” “陈伯,对不起,我不该骗你,是我……是我,害了……”小葵哽咽道,要是他没有撒谎,陈伯就不会死了。 “我已是半身入黄土的人了,死了,值当。你们啊,还年轻啊……”陈伯一张已经干枯的只有皮包骨的脸,露出一丝笑来。 他目光涣散的仰着那一抹月华,只是…… 他还没看到主人成亲啊。 “陈伯!” 一声尖啸声划破了黑沉的夜。 在天空盘旋几圈,俯首而冲的冲进了房间里。 几人看着那只突闯入进来的幼鹰,围着房间转了起来,最后站在了陈伯头顶上的那跟房梁上。 没多久又飞走了。 小葵的手不由自主的颤抖了一下,手臂上多了一滴水珠。 他不由抬眸再次看向了那只飞入夜色不知去向的幼鹰。 竖日的清晨天色沉闷,莫名的冷上了几分,空中淅沥沥的飘起细小的雨珠来。 这雨其实从半夜便开始下了,直到了今日清晨,还没停,不过是一场绵绵细雨,却还是将这天地都给打湿了。 万沐倾将陈伯直接葬在了种满昙花的后花园里,前因后果她都已经知晓了。 雪域之花九重境,相当于天魔圣手第九重。 原本陈伯只需要将她体内暴躁的内力压制下去即可,可他却为了救冰昙而不惜用内力将两者融合输入冰昙体内。 救下来冰昙。 否则,不管是她直接输入内力给冰昙,还是他直接输入内力给冰昙,冰昙枯竭的丹田都无法承受这两种霸道内力的存在。 可也亏的遇上了陈伯这一身深厚的内力得人,否则,她跟冰昙都必死无疑了。 万沐倾跪在泥土里,拜了三拜。 陈伯,这救命之恩,我会还在宁辰羽身上的。 只是这份恩情,我这辈子都无法偿还了。 如果有来生的话,在报答你吧。 万沐倾将酒撒在了泥土里,这件事,她该如何告知宁辰羽。 或许,只能等到在相遇。 或许,只能等到他来临南。 “你们先走吧,我想一个人呆会。”冰昙从醒来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过,嗓子透着干涩的疼,整个人就像一片阴霾的天,低沉道。 万沐倾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带着几人,出去了。 几人都已经收拾好了行囊,大门口放着一辆马车跟两匹马,万沐倾坐在马车上,一条腿曲折,目光变得深沉又暗沉的望着临南城的方向。 又像是透过临南城看向了更远的方向。 “万家走水……”清妙坐在她旁边,低声道。 “我知道。”万沐倾隔了很久才又说了一句:“我放的。” 清妙不解的看着她,转念一想,也没在多问什么了。 她若想说时,便自会跟她说。 万沐倾收回了视线,她没说她在万家密室里看到了什么,也没说,她出来时,在万家遇见了一个人。 她没看清楚那人是谁,但那人功力深厚,在她之上,放火是迫不得已而为之,为了拖延时间,她才强行冲破了第九重。 跟那人僵持了一段时间,这才逃了出来。 那人不会想到,万家地下埋的全是油吧。 只要一放火,烧穿了地面,万家一切都会化为灰烬。 只是她没想到,会因她而害死了陈伯。 “冰昙没事吧。”希望大门口,看着迟迟没来的冰昙,担忧道。 “放心吧,小葵在那边守着呢。”清妙出声安慰了,说完,忍不住的咳了两声。 “你内伤伤太重了,去马车里躺着吧。”万沐倾看着她苍白的脸色, 要不是陈伯来的及时,她就要害死自己身边最亲的人了。 可也因为陈伯,天魔圣手无法跨越的第九重,既让她练成了。 内力得膨胀让她那气血之症得到了缓解。 白日里,也能用上三成的功力了。 她瞬间明白过来,天魔圣手第九重不是无法跨越,只要让修炼成雪域之花九重境的人给你护法,既可成。 但,谁能有她这样的气运遇上一个九重境之人? 那是雪域之花境界的一个大跨度,八重境便达到了一个无法跨越的颈瓶。 而十重境,没听说没人达到过。 陆泽鸣这样的天赋,也只到了八重境,不过…… “嗯。”清妙没有推辞,她知道,万沐倾白天自保已经不成问题了。 毛毛细雨绵绵不绝,将整片天地笼罩在了一片雨雾之中,放眼望去,那山顶已经被乌云遮住了一切。 像是掩埋着不为人知的一切。 希望唉声叹息的从大门里面收回了视线,无意之中望见万沐倾白皙的脖子上既绽放出一朵血色花来。 他揉了揉眼睛,在看过去时,颈脖之处又什么都没有了。 应该是看错了吧。 啪! 毛笔在宁辰羽手中没有任何预兆的断裂。 一丝血液从他手指上滑落。 宁辰羽心里升起一抹不安。 抬眸看向临南城的方向。 是出事了吗? 第113章 启程 万沐倾那封来信,宁辰羽破解出来的,希望的身世只怕不太简单。 他想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把答案告知万沐倾。 他决定加快办理这边的事,早点赶过去临南跟万沐倾汇合。 在一一跟她细说此事。 可一切,等他回去时,已然晚了。 而那封提醒他的信,宁辰羽猜测是江天龙那日看到驿使送信,驿站偷偷告诉他的。 只不过,江天龙自从那天以后便没有在来过,他什么时候走了,他都不知晓,只是打扫房间时,桌上只放着房钱,人却不见了。 而慕蓝那日抓了药便启程离开了。 阳州城仿若又恢复了以往的安宁,只有煜洛是真的留了下来,每晚都来店铺施针。 煜洛观察了一段时日,这位郎中也就是晚上开门看病,白天在家睡觉,店铺里的两个学徒偶尔会去进药材。 顺便会帮他住的那家酒肆运酒。 那掌柜的对万郎中的评价特别高,简直就是打心眼喜欢这药铺的一家三口。 因此也听说了他为何会定居在此的原因,听起来,也是迫不得已背井离乡。 他白天有潜入过药铺查看一翻,只看到几封从咸城来的家书,除此以外,并未发现任何端倪。 无意之中听闻了关于定居在阳州城的规矩,煜洛才彻底打消了自己多疑的念头。 官府既然都查过身份了,想必,是自己多想了。 不过此人医术倒是精湛,连着一段时日的施针,他这伤病倒是好了差不多了。 本打算在施针一日,便不来了。 夏颖来信,她们已经到了西域,而他,也不能在耽搁了。 谁知,药铺今日只有一个学徒。 “煜公子,你来了。” “今日,万郎中不在?”煜洛问道。 “哦,我家郎中去进货了,不过他交代了,你的伤啊,不用施针了,每日按这个方子服用半个月,便可痊愈了。”颢白将准备好的药包跟方子一同递给煜洛,说道。 “这段时间,感谢你们郎中的照顾了。”煜洛也不欲多留,接过药包跟方子,拿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说道。 “煜公子,给多了。”颢白急忙喊道要走的人,说道。 “除了药钱,其他的是感谢你们万郎中的。”煜洛道。 说完,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此处。 颢白本来开门也就是为了等煜洛,见他已经离开,便匆忙的关上了门。 这段时间可把罗小二给忙坏了,正好今天没什么事,掌柜的放给他放一天的假,他便提了两坛好酒,打算找颢白喝两口,唠叨唠叨。 一来吃了一个闭门羹。 【郎中探亲回家,药铺关门几日】 店铺门上挂着一个牌子。 罗小二这才想起颢白前几日跟他说了,最近可能会回郎中岳父家一趟,说是万郎中打算将娘子跟小孩接过来。 店铺要关门一段时间。 他忙的一下把这事给忘了。 这下这条街应该要热闹起来了,也不知万郎中的娘子长的如何,还有小孩,是像万郎中呢,还是像他娘子。 听颢白说,万郎中的娘子长的很是端庄貌美,小孩呢皮的很,一日不打就皮痒,三天不打能掀瓦。 罗小二这么想着,转身看到走了曹姑娘,他呦呵道:“曹姑娘,又来找万郎中啊,不巧,万郎中不在家。” 这曹姑娘喜欢万郎中这事,半个阳州城的人都知晓了。 “哦。”曹姑娘看着关门的店铺,不欲跟他多说,转身便走。 “万郎中回老家去接他娘子跟小孩了,曹姑娘,以后这别人一家子人来了,你可别三天两头没事就往这跑,这影响别人的幸福生活。”罗小二唧唧哇哇的跟在曹姑娘身后说道,迈着一个吊儿囊当的步伐。 “我来开个药就能影响别人幸福一家,只能说明,他们本身就不幸福。”曹姑娘听到这讽刺话语,反口怼到。 罗小二:“……” 罗小二看着离去的人回头又看了一眼店铺,心想,万郎中在阳州城都快一年了,要是真有心跟你好,早就跟你好了。 两坛酒瓶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酒可以留着等万郎中一家回来再喝了。 只是他没想到,这门再也没有打开过。 * 城外茶棚 万沐倾等人坐在一个茶棚里喝茶,离开临南走走停停已有三个月。 主要是清妙内伤太重,不易太奔波,万沐倾便放慢了脚程。 直到她内伤修养了差不多了,才加快了脚程。 南海东洲那边暂时并未听到什么消息。 大抵是人还没找到。 要是她以往那身子,只怕来禹州都要半年时间。 大风刮的茶棚四周覆盖的皮布哗哗作响,不少人在此置换马匹,买些干粮。 从这里到边关禹州城只有这一个可置换马匹买东西的茶棚了,在想要买东西,就只能是要到了禹州城了。 因此,这里的生意也是好的不行。 几人坐着休息了个把时辰,冰昙起身去跟小二拿马车换了几匹马,置办了一些干粮。 几人这才出了茶棚。 “希望,没事不要乱跑,一定要跟着阿倾知道吗?”清妙在一边嘱咐道:“阿倾要是让你好好待着,不管发现什么,都要呆在那里。听到没?” “妙姨,我都知道了,这一路,你都嘱咐了不下一百遍了。”希望一开始觉得有人关心自己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可,这也关心过头了吧,每天,清妙都要跟他嘱咐一遍。 他都听到一路了。 “哎呀。”希望捂着后脑勺看着抬手打他的人,敢怒不敢言。 小葵噗嗤一声,无声笑着。 冰昙幸灾乐观的看着,心想,总算有人替他挨打了。 “你妙姨是关心你,没大没小的,还不说谢谢。”万沐倾下手不留情的抬手就是一拍,跟拍苍蝇似的。骂道。 “谢谢妙姨。”希望老老实实的道。 “你别总是打人。”清妙看着万沐倾,无奈道:“一定要小心。” “放心吧,我会照顾好他的,倒是你们三个,一路要小心点。”万沐倾率先上了马,拉着马缰说道。 希望在一边嘀咕道:“他现在也很厉害的好不好。只是公子不让他展现实力。” “嗯。” 禹州便是边关口了,他们原本打算进了禹州城在分开走,但万沐倾决定不打算在禹州城过夜,连夜出关。 冰昙看着远去的两个人,转身上了马,他听妙姨说了,万家那场大火是她亲手放的。 但她没有跟他们提起过万家之事。 他们也没问为什么。 但他能感觉到,万沐倾从那天起,变了很多,总是大家说着说着,便沉默了下来。 眸中总是笼罩着一股浓郁的忧伤。 跟她那个时候找万家的人的时候明显的不一样了。 那个时候,她是以找人为中心,而现在,她的目标好像变了,不在是单纯的找人,找人好像成为了她现在目标的附属品。 否则,她也不会让他们一群人,兵分两路。 他目光随后落在了清妙身上,她肯定知道些什么,可不管他怎么问,她都闭口不言,只说,总有一天,会知道的。 冰昙迎着咧咧北风,心想:主人身上背负的,已经不是一个万家这么简单的事了吧。 第114章 圣旨 不过才几月光景,无人打理的别院已是杂草丛生,蛛网尘埃。 几分落败的凋零让人平生一股凄凉。 宁辰羽几乎是连夜兼程的赶来临南,一看着场景便知,万沐倾等人走了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可他心里却升出了一丝不好的预感,别院不应该没人打扫才对。 陈伯呢? 一声鹰戾划破了上空。 宁辰羽抬眸一看,只见半空之中一只鹰犬不断盘旋在了后花园处。 “那是不是崽崽啊。”颢白看着半空,问道。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俊北说着,两人跟着宁辰羽去了后花园。 昙花已经谢了,只是一眼望去,一座坟墓十分打眼的矗立在了花园之中,那只鹰犬咕咕的两声的站在墓碑上。 宁辰羽心里猛的沉了一沉,快步的走了过去。 陈伯之墓。 宁辰羽身子踉跄了一下,冰冷的墓碑从掌心传来,他啪的一声,跪了下去。 原来心里一直盘旋不去的不安既是陈伯出事了。 在旁人看来,陈伯或许只是一个给他看院照顾过他们的老人。 可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陈伯对他而言是亦父亦师,是跟他走过尸山血海,刀光剑影的兄弟。 陈伯,这一生,也没能好好照顾你,是我对不起你。 宁辰羽闭了闭眸子,一颗清泪从他眼角坠落了下来。 “陈伯好端端的怎么就出事了?”颢白立马红了眼眶,看着墓碑,跟着跪了下去,低头嘤哭了起来。 俊北无言的也跟着跪了下去,抬手摸了摸眼泪。 轻动的哭声响起在这个落败的别院里。 宁辰羽压了压眼角,抬眸道:“去找找别院看有没有什么东西留下。” 墓碑上的字迹是万沐倾留的,想来她应该也是留下什么东西给他才是。 两人立马擦了擦眼睛,起身去找了。 鹰犬一看到有人靠近,便展翅高飞,但只是盘旋在了半空一直没有离去。 宁辰羽食指放在口中吹了一下。 熟悉的口哨声让鹰犬尖啸一声。 一个附身朝着宁辰羽冲了出来,稳稳的落在了他的肩膀上,脑袋拱了拱宁辰羽的侧颈,咕咕的两了声。 “苦了你了。”宁辰羽摸了摸它的脑袋,低喃道。 这才发现,它的腿上绑了一个东西。 他连忙拆开一看。 【凉亭桌下有东西】 字迹一看便知是万沐倾的。 他走到后花园的凉亭处,摸了摸石桌下面,下面贴着一封信。 宁辰羽打开一看,里面说了陈伯因何而死的缘由以及她对于陈伯之死的愧疚。 信中并未说她去了哪,只说这救命之恩,她一定会报答。 陈伯既是救她而死,那么想来,她也已经知晓他是谁了。 不过…… 宁辰羽将信又重头看了一遍,修炼天魔圣手的人都知道,此功法只能到第八重,没人能够承受住第九重内力的膨胀。 万沐倾不是一个莽撞行事的人,莫不是她们遇上什么事,迫不得己才冲破第九重的? “公子,什么也没有。”颢白跟俊北两人翻了一遍,跑来匆匆说道。 “陈伯是为了救阿倾。”宁辰羽将信塞入衣袖之中,起身道:“我们先回府。” 两人没想到会是这样,不欲在多问什么,想来是她们一定遇上了什么事,陈伯才会拼死救了三姑娘。 临南好像并无什么变化,一进去,依旧是热闹而繁华的街道。 “宁侯爷,你回来了。” “宁侯爷,你这次可出去挺久得了。” “宁侯爷,是不是有去帝都了?” “宁侯爷……” 一声声亲切的问候迎面而来,让宁辰羽心生了几分感概。 只是在路过万家府邸时,三人都不约而同的顿住了脚步。 那座诺大而辉煌府邸已经成为了废墟,废墟之上是一片焦土跟无数的残垣断壁。 再也看不到一丝丝关于万家的任何痕迹了,能把万家烧成这样,这火,当时得有多大? “前几个月,这万家也不知怎么了,大清早的突然起了漫天大火,怎么扑都扑不灭。还死了好几个救火的衙役呢。”在街边开着一个卖面的老伯看着矗足的宁辰羽,开口说道。 那个时候,大家都以为这宁侯爷是要娶这万府的三姑娘了。 奈何,出了这等事。 颢白跟俊北无声的对视了一眼。 “这火是从何处起的?”宁辰羽缓慢的转头问道。 “最先是从那祖祠堂起的火,大家都说,是万家先灵显灵,不忍万家后辈蒙受冤屈这才降了一把火,烧的干净啊。”老伯呗叹道。 如今万家都没有,这朝廷还去何处抓人呢? 临南城的百姓谁没有受过万家恩泽,只可惜,他们也不过都是一些没权没势的老百姓,能做的,也就只有清明元明,烧点钱了。 像那容哥家里,都因为万家出事了,更别提他们了。 宁辰羽自是不信这种先祖显灵的事,问再多,也问不出个什么来了,但这火,定有蹊跷。 几个月前,万沐倾还在此事,怎么可能看着万府没了? 三人回了府邸,宁辰羽才知道看似跟以往没什么不同的临南已经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了。 他从府上奴婢口中得知,锦衣卫一走,新来的余县令借万家之事借机生事。 昔日跟万家较好的友人,商人,都无法在临南待下去,为了保命,只能是举家搬迁了。 跟万家乃是世家的沈家若不是因为沈君沉一身医术了得去了帝都,只怕也会背井离乡呢。 那余县令都被大火给烧死了。 朝廷又派来一个新的闻县令,因为没了万家这样的大财主带动经济,不少商人又从临南城撤走,临南城的经济急促下降,早就不同以往了。 这官府的人没了油水来源,便私自曾加税收到每个百姓的头上,百姓这日子过得,也是越加坎坷了。 很多人都说,要离开此处了。 只觉这昔日的繁华,也要跟随万家一同覆灭了。 三人听到感概颇多,可也是无能为力。 宁辰羽端着茶喝了一口,说道:“这临南成这样,我这个侯爷只怕也是不好呆了,你们跟着俊北去财务领钱,便都回家吧。” “侯爷,你去哪,我们也去哪,你别赶我们走啊。”一群奴婢跪在地上,本以为宁辰羽回来了,他们还有靠山,谁知道,一回来,既是要遣散候府。 宁辰羽苦笑了一声,自是明白他们心里在想什么,可他如今,能护的了谁呢?他连陈伯一个老人家都没有照顾好:“我这样一个侯爷,你们觉得,能护主你们什么?” 几个奴婢嘤嘤的哭了起来,只觉得宁辰羽是要赶他们走,不由叫唤了几声。 “侯爷。” 宁辰羽只觉得头疼的按了按额头,挥了挥手。 “侯爷如今也有难处,不过侯爷说了,多给你们一年的工钱。”俊北走了出来,说道。 这话一出,一屋子的奴婢这才起身跟着俊北去了领钱了。 颢白冷哼了一声,都是一些见钱眼开的东西。 遣散了府上的奴婢,宁辰羽本打算休息几日,在重新启程。 只是竖日。 一道圣旨便降临在了侯府。 第115章 县令又死了 闻县令挺着一个怀胎五月的肚腩,一身官服被他塞的满满的,趾高气扬的拿着宣读完的圣旨,抬起在半空之中,一双眸子似要望到天上去了,对着跪在地上的人说道:“宁侯爷,快接旨吧。” “叩谢皇恩。”宁辰羽起身拿过闻县令手中的圣旨,闻县令确揣着另一段,不松手。 宁辰羽抬眸看他。 闻县令扯着嘴皮,一张脸支撑不住太多肉的脸皮直往下掉,看起来,像一块另人作呕的五花肉:“这圣旨半年前就到了,奈何侯爷云游四方,实乃找不到人,便一直拖到了现在,皇上说了,只要你一回来,要即刻启程。” “本侯知道了。”宁辰羽眸子冷漠道。 闻县令似看不到他语气里降下的温度,跟着宁辰羽推心置腹道:“宁侯爷,如今皇上让你去边关跟着我表哥,那可是一个机会,你好好的跟着我表哥干,肯定少不了你的好处。” 闻家当年是在宁家手下做事,但一直不受宁将军的重视,同为副将,宁将军却只提拔他手中其他几位副将。 后宁将军一死,皇上便直接提拔闻家做了这边关的主帅。 转眼间,这宁家要在他们闻家手下做事了。 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我也觉得是个机会。”宁辰羽皮笑肉不笑的道,稍一用力,将圣旨给拽了回来。 圣旨上的意思是让他去边关当个副将,但实际上是剥削了他的侯爷身份。 皇上是看他消失了这一年,以为他要做什么吗? 如今,他还真打算做点什么了。 闻县令看着那被拽过去的圣旨,不恼反暗自偷乐,这是生气了吧。 “那就不打扰宁侯爷,哦,不,宁副将赶紧收拾东西吧。”闻县令目中无人的口气彻底激怒了颢白,只是被一边的俊北给拖住了。 说完便大摇大摆的出了门。 宁辰羽摔手将圣旨扔给身后的俊北,冷声道:“烧了。” “是。”俊北接住圣旨,说道。 “侯爷,这闻胖子也太目中无人了!”颢白摩拳擦掌道:“不好好教训教训,他眼睛都要翻上天了。” 宁辰羽回身坐在主位上,掀了掀茶盖,淡声道:“临南城这天貌似很容易走水,动不动的,就隔三差五的起火。” “侯爷的意思是?”颢白眼中一亮。 宁辰羽抬眸看了看前厅的屋梁,露出生厌:“这赐的东西,总归是喜欢不来。” 颢白:“……”什么意思? 不到一个响午,宁辰羽要去边关任职的事便传遍临南城,有人欢喜,觉得宁公子一身才华有处施张了,有人哀愁,觉得宁公子都要走了,这临南城的苦日子只怕还在后头呢。 但人人心里都明白,这位宁侯爷一走,只怕是再也不会回来了。 奴婢一遣散,本就不怎么热闹的候府更加冷清了。 在昏暗的黄昏里,多了几分说不出的凄凉。 宁辰羽几人趁着城门关闭时出了城,他知道,就算关了,像他这样“特殊”的人,闻县令肯定也会为他特例。 三更半夜的临南城又着起火来,远远的便能看城中两处满天大火照红了整个临南城的上空。 宁辰羽站在别院后花园的凉亭之中,远远的看着那场映红天的大火,这是他目前所能为临南百姓做的事了。 一处是闻县令府邸,一处是宁侯爷府邸。 闻县令府邸一着火时,下人们都逃了出来,等他们把火扑灭,闻县令已经被大火烧的只剩下半边身子了。 只是等他们扑灭闻县令府邸时,宁侯爷的府邸已经烧的差不多了。 闻县令一死,城中百姓还是很多人拍手叫好,又庆幸宁侯爷一家幸好走了。 这起火之因,自也是无从调查。 渐渐的,人人都说临南城就像是一座被诅咒的鬼城。 只要当这临南城的县令就会被诅咒。 这事传到了帝都,不少家里有背景的人都不敢前来,觉得临南城在繁华终究还是命重要。 “公子,我们为何要走山路啊?”颢白拿起一块干巴巴的大饼,递给一直现在山谷口的宁辰羽。问道。 外面淅沥沥的下着大雨,噼里啪啦的打在外面茂盛的杂草上,下雨天,山中路不好走,他们也被雨困了有几日了。 “是啊,公子,我们可以易容啊。”俊北说,他知道宁辰羽是怕上头派人追杀,但他们完全可以隐姓埋名啊。 宁辰羽摇了摇头,皇上这么做了,就不会再半路派人杀他,他更希望自己是死在了战场,或者,借别人之手死在边关。 闻琼曾是他父亲手下的副将,但一直不得父亲喜爱,他去了军营,肯定是想法设方的整他。 宁辰羽抚摸着拇指上的扳指,既如此,那就彻底将他心中的疑虑给实现吧。 “翻山越岭,路是难走了些,但可以比走官路快上一个月。” 他要比预计时间更早到达,才能更好的计划一切。 俊北看着宁辰羽手中的扳指,那是大将军在家时,最喜欢带的一枚,公子从来都没拿出来过,如今…… 终究还是要走上那条路了。 * 南海东洲是一处三面环水的城池。 如今已经到了入冬,海面能看到一层层薄冰。 从北兴的这边看去,整个城池占据了南海的三分一,就像是矗立在海上的一个岛屿。 但它实际上,比你想像的要大很多。 眼前所看到的这个岛屿,不过只是它跟禹州一样是进入南海东洲的关口。 若是看过北兴史记之人便会知晓,南海东洲便是曾经直取北兴七座城池的南国。 只是南国覆灭后,改名为南海东洲,隶属于北兴。 万沐倾他们出关后来此已经有些晚上,船只一到入夜便不开了,开过去也没用,因为那边不会开放城门。 他们只能暂时住一家客栈里。 这附近就一家客栈,很多人会在禹州城到南海东洲中间位置的一家驿站里留宿,第二天再出发。 万沐倾本想赶在关城门进东洲,只是,还是晚了一步。 客栈条件算不上多好,是这船家简易搭建的一个房子,女掌柜看的出是个勤快的人,打扫的倒是干净。 “两位楼上请。”她抱着一个小孩,堆着满脸的笑容,在前面带路,客栈下面坐着几个跟他们一样想要搭最早的船进城的商人。 “你们这明日几时能开船?”万沐倾开口问道。 “城门一开便可开船了。”女掌柜见他们像是赶着进城,否则,也不会住在他们客栈了,又道:“两位若是赶的急,可跟下面几位一同搭船,明日寅时便出发,开城门两位便可进城,只不过,需要多加一两银子一个人。” “一两银子,掌柜的,你可真会做生意。”希望不满道,原本看她又是带小孩的又是做生意的辛苦的人,看起来老实巴交得,还是个奸商。 “希望。”万沐倾低喊了一声,对着女掌柜道:“算上我们俩。” 希望撅了撅嘴,不说话了。 “好咧。” “顺便上一些饭菜上来。” “好,两位客官稍等。” “公子……”希望看着女掌柜一走,不满的唠叨道。 “嘘。”万沐倾食指放在嘴边,做个一个禁声的动作。 希望蹑手蹑脚的走了过去,听到那未怎么关紧的窗户,从楼下传来一阵隐约说话声。 第116章 阴魂不散 “门主,我们在此已经歇息有一段时日了,还不进城吗?” “怎么?现在需要你来教我做事了?” “属下不敢。只是鬼阴大人来信,问门主何时进城。” “在鬼阴手下呆久了,是不是忘了谁是门主了?” “属下知错,门主饶命。” 咚咚咚。 房门突然被人敲响,女掌柜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客官,你们饭菜好了。” 万沐倾在竖日耳朵听时,楼下已经没了声了。 她抬手将窗户关紧了。 对着希望使了一个眼色。 “来了,”希望应了一声,起身去开门。 那声音万沐倾一听就听出是江天龙,只是他住在此处,又不进城是为何? 等人?还是…… “客官慢用。”女掌柜说了一句,便退了出去。 “下面住的是夜罗门的人吧。”希望将饭放在万沐倾前面,压低声音说道,他听到鬼阴大人四个字,想来就是夜罗门的人。 “嗯。”万沐倾端起饭,说道:“吃了饭早点休息。” “嗯。” 江天龙抬眸看了一眼天花板,一双异瞳暗沉了几分,拇指跟食指摸着一枚白色的棋子,不知在想些什么。 跪在地上的下属全身都不受控制的瑟瑟发抖。 忽。 噗嗤。 一摊血迹从他头顶溢了出来。 没用的东西,留着有何用。 “处理干净。”他对着房间说了一声,拿起旁边的黑扇子,出了门。 大门已经关了。 一阵冷风不知从那个缝隙里钻了进来,反正感觉四面八方都是风,他拢了拢身上的斗篷,看起来似乎是很冷似的,哈着热气来到大厅。 女掌柜的看到有人出来,立马笑脸迎了出去:“公子,要吃点什么?” “随便上几个小菜,烫壶酒,热热身。”江天龙说道。 “客官稍等。”女掌柜去厨房忙了,这个时候都不会有客人在来了,也算是她最清闲的时候,等他们吃完饭,她便也可以去歇着了。 “我来吧,你歇会。”丈夫从外面走了进来,说道。 “不用,你明早要出船,早点去歇息吧。”女掌柜说道:“我就忙完这点。” “那行,桌子你就别收拾了,明早我收拾就好。”丈夫打了一个哈欠说道,揉了揉酸痛的膀子,走了。 女掌柜端着几叠菜,温了一壶酒,放在江天龙的旁边:“客官慢用。” 江天龙点头颔首,忽而道:“掌柜的,我这楼上是不是住人了?” “今天刚来了两位客人,可是吵到公子了?”女掌柜知道这位爷挑,可他出手阔气,有什么都得担着不是。 “哦,那倒不是,就是不知来的是两位什么人?”江天龙不紧不慢的倒了一杯酒,淡然道。 “两位小公子,赶着进城的。” “公子?”江天龙低语了一句,端着酒的手又放了下来:“你们明早几点的船?” “寅时的。” “那算我一个。”江天龙又重新端起了酒杯。 “可……”女掌柜面露难色,说道:“客官,已经没了位置了,要不……您坐下一趟如何?” “那我把船包了可以吧?”江天龙财大气粗的拿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 “这不是钱的事。”女掌柜看了一眼银子,开门做生意,要讲究诚信,别人都是急着进城做生意的,她不能因为此事,便出尔反尔。 那以后,还怎么出船? “到还是头一回见有钱花不出去的。”江天龙望着花不出的银子无声低喃了一句。 “客官要不问问别人是否愿意出让一个位置?”女掌柜犹豫之间出了一个主意。 这倒是个办法。 “这样吧,你拿这银子,去问问楼上那位,是否愿意让个位置如何?”江天龙说。 女掌柜心想。只要是别人愿意让,那就跟她没有关系了。 万沐倾刚躺下去,房门又响了。 她望着天花板有点无语,看到从地上爬起来的希望,说道:“我去吧。” 万沐倾磨了一下时间,才过去开门。 “不好意思,打扫客官休息了。”女掌柜面带歉意的道,然后拿出一锭银子,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跟万沐倾说了一遍。 “不知客官,愿不愿意让个位置。” 万沐倾抬眸看了一眼楼下,正对上江天龙看过来的目光。 “呦,原来是宁公子。”江天龙一看到出来的人朝着他这边看来,一张冰冷的脸立马露出三分笑意,起身道。 万沐倾瞬间就翻了一个大白眼,怎么感觉有点阴魂不散啊。 “两位既然认识,要不……”女掌柜心中忽而松了一口气,说道。 “相逢不如巧遇,宁公子有没有兴趣下来喝杯酒?”江天龙抬眸笑道,不管是表情还是语气都在盛情的邀请。 万沐倾拿过女掌柜的手中的银子,她知道江天龙是想借这个事看看房间里住了什么人。 她猜,要不是他认识的人,只怕见不到明日的太阳了。 她不想为难旁人,对着掌柜说了一句什么,那掌柜很是感激的看了她一眼,便下了楼。 她回身跟希望交代了一句,反手关上了门,下了楼。 “江公子用银子请的酒,那怎么得也得卖个面子不是?”万沐倾将银子直接收入囊中,反正他钱多的没地使。 江天龙叹息:“没想到我这面子还不如银子面子。” “可不是,谁让钱能让鬼推磨呢?”万沐倾大大方方的坐在了江天龙的对面,也不客气,先夹了一块鸡肉,扔在嘴里嚼,一条腿很是没样的矗在凳子上。 “若是宁公子有需要,江某也能为你推下磨的。”江天龙好整以暇的看着万沐倾,似乎一看到她,就心情极好。 眸中都泛出一种光来,亲自给她倒了一杯酒。 万沐倾:“……”还能不能好好聊天了? “宁某何德何能?” “好看。”江天龙言简意赅道:“入的我眼。” “……”不需要! 她怎么以前没发现他这个师弟有这种癖好。 喜欢男子? “好看的公子哥多了去了。”万沐倾扯了扯自己的脸皮:“这种的,最多就算的上俊朗。” 江天龙端着酒杯停在半空之中。 万沐倾百般不愿得跟他碰了一个杯,听他幽幽道:“谁让只有你,能入我眼呢。” 万沐倾皮笑肉不笑的笑了两声:“我喜欢……女子。” “哦,是吗。”江天龙不咸不淡道,似乎对此很是无所谓。 万沐倾心想,等到了南海东洲,还是换张脸吧。 换张丑的! “宁公子怎么来东洲了?”江天龙看着万沐倾微变得脸色,抿唇笑道。 “闲着无事,凑凑热闹。江公子呢?”万沐倾端着酒一口而尽,温热的酒几杯下肚,全身都热乎了起来。 刚才应该温个酒让希望喝一喝才对。 “跟宁公子一样,闲来无事,凑个热闹。”江天龙又动手给她满上了,只见万沐倾四五杯都下肚了,他这头才喝一杯。 这酒,似乎是专门为她叫的。 万沐倾看着到满酒杯的酒,按了按有些发涨的额角,摆手道:“夜深了,就不陪江公子了。” 万沐倾一起身整个人都站不住的微晃了一下。 她甩了甩发昏的头,怎么会这样,这酒她试了一下,没毒啊。 “宁公子,小心。”江天龙急忙起身扶了万沐倾一把,听的他幸灾乐观的道:“宁公子这酒量……有点差啊。” “你……”万沐倾抬眸看着身边的在视线里渐渐模糊的江天龙。 在意识沉睡之际猛的意识到。 不是酒有问题,是那锭金子! 第117章 人傻钱多 “你放下她。” 希望见万沐倾迟迟不回来,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不由出门看看情况。 一出来,就看到这情况。 他刚跑下楼,一把刀就横在了他脖子上。 “不可伤他。”江天龙忽而出声道, 要是伤了这位小朋友,她可是会生气的。 “退下。” “是。”暗影来无影去无踪的消失在了大厅之中。 江天龙看着希望,似乎是打量了他一眼:“放心,我不会伤害她。” 希望心有余悸的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这才跟着江天龙的身后,又不敢靠的太近,只能干着急道:“你要做什么?” “她喝多了,我送她回房。”江天龙一脚踹开了自己的房门,将她小心翼翼的放在了床上,又细心的盖好被子。 “你,你别碰他。”希望跟着江天龙走了进来,磕巴道,他知道此人武功高强,刚才要不是他喊住,他现在都凉凉了。 “我就是一时太高兴了。”江天龙收回放在万沐倾脸上的手,这触感可真真实啊。 希望感觉这人脑子不正常。可看到他对万沐倾的那模样,又似乎格外的小心。 像是…… 江天龙坐在床边,看着他道:“你能懂那种失而复得的感觉吗?” “什么……意,意思?”希望看着那双流转着一种兴奋的光芒眸子,心中不寒而栗的后退了一步,不自觉的握住了自己的右手。 要是现在偷袭的话…… 江天龙扫过他的右手,嘴角勾起一抹笑,起身站了起来,他拍了拍希望僵硬的肩膀:“别紧张,放松点,我都说了,她没事。” 希望喉结上下一动,整个人被拍的更加紧张了,余光看到江天龙坐在外面的桌前,这才朝着万沐倾走了过来,闻到她身上一身酒味,见她是真的没事,这才放心下来。 但心里又不免疑惑江天龙对万沐倾的态度。 “小朋友,过来喝杯茶,我可不喜欢别人总盯着她看。”江天龙忽然出声道。 “这才是小朋友。”希望嘟囔了一句,犹豫的走了过去。 “会下棋吗?”江天龙将茶放在他对面,问道。 “不怎么会。”希望说,谁能想到冰昙那小子会喜欢下棋这种安静的东西?在别院无聊时,冰昙就喜欢拉着他跟小葵下。 没办法,他下不过万沐倾,妙姨又不屑跟他下。 “无妨。”江天龙将棋盘收拾了一下,说道:“你先。” 万沐倾没醒,索性干坐着也是坐着,还不如下棋打发时间,便也没拒绝,动手下了第一子。 两人就这般沉默的下了有一盏茶的功夫,江天龙看着那下的……乱七八糟的棋局:“冰昙最近可还好?” “挺好的。”希望下意识的回到,一说完,整个人便一个激灵的清醒过来。 看着江天龙,怎么突然的就没了警惕了? “你的棋是他教的吧。”江天龙眼眸都没抬一下,似乎早就猜到他会是什么表情:“学了个七七八八,但没学到精髓。” “他的棋,下的时候看似毫无章法,似乎每一步都没关联,实则每一步都杀气腾腾,稍不留神,就满盘皆输。”江天龙放下一黑子,白子以无路可走。 “你,怎么会……?”希望那一刻心跳都停了半拍,只是在狡辩,都已经显得毫无意义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满盘皆输的白子,紧张的呢喃道。 他难道一直都知道冰昙在哪? “冰昙在我手中呆了十来年,对他,我还是很了解的,能够让他背叛夜罗门的,只有一个原因。” 江天龙看着希望绷紧的脸,心想:这位小朋友也太容易被惊到了,她怎么会带这样一个没有武功的小朋友在身边呢? 莫不是,有其他的本事? “江门主看来知道的还不少。”冰冷的语气从他身后传来。 “公子。”希望看到突然醒来的万沐倾,连忙起身走了过去,正要开口,万沐倾给了他一个我已经知道的眼神。 “比我预计的早醒了半盏茶的功夫。”江天龙慢悠悠的看了一眼时辰,这才回身道。 一回身,整个人往桌上一拍,腾空而起,往后一翻,抬脚踢向了桌子。 叮叮叮…… 无数跟银针钉满了整张桌子。 只是他挡住前方,万沐倾已经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在了他后方。 江天龙只能是跟她对了一掌。 砰。 一股力量从两人掌心往旁边散开。 掀起来一阵清风。 吹着挂在床幔上的铃铛,叮叮当当的响。 江天龙挥手一甩,负手而立,看着一地的狼藉,说道:“怎么这般生气?我可没伤你的小朋友。” “所以,我也没杀你的暗影。”万沐倾看着江天龙脸上浮现的一抹不可思议的委屈,回道。 她刚刚不过只是想试试江天龙的实力,本以为他只是到了第八重,没想到已经到了第九重的边缘了,他要是想突破随时都可以。 但…… “那我替他谢谢宁公子了。”江天龙温笑道,似乎一点都不介意万沐倾对他突然出手。 万沐倾隐约也感觉到了江天龙对她的态度很是不同,他刚刚说的话,是不是证明他已经猜到她是谁了? 可要是如此的话,他就不怕她夺了他的门主之位? “没有下次。”万沐倾冷声道,带着希望出了门。 船家已经在船上了,万沐倾跟希望先上船,只是寅时已经到了,到那几个商人却迟迟不见踪影。 船家等了片刻,说道:“客官你们先坐着,我去看看。” 还没等船家下船,万沐倾就看到江天龙悠闲的身影,走了过来。 不得不说,江天龙这张脸确实很养眼。 “那几位商人说,晚点再去,把位置让给我了。”江天龙对着船家说了一声,上了船,看到坐在船仓里万沐倾跟希望,很是讶异道: “宁公子,巧了。” 万沐倾:“……”巧不巧的你心里没数? “小朋友,你的暗器,很厉害。”江天龙坐在万沐倾对面,对着希望夸奖了。 希望:“……”厉害也没见伤你半分。 他扭过头,打开船窗户,气闷的看向漆黑的海面。 船渐渐离了岸,只是天还未亮,黑沉沉的,远远的能看到对面漆黑的夜里漂浮着零零散散的光。 像幽灵的鬼火飘在半空之中。 有几分诡异的恐怖。 一阵阵北风从窗口刮来,吹的本就不亮的火烛灭了好几次。 江天龙拿出火折,这已经是第六次了。 只是火刚点着,又被吹灭了。 黑暗中,万沐倾听到他衣服摩擦的声音,说道:“在吹下去可得感冒了,小朋友。” 这才又重新点起烛火。 希望吸了吸冷的通红的鼻子,坐在了靠万沐倾这边的角落里,坐着坐着就昏昏欲睡了起来。 只是因为冷,便一直都没怎么睡着。 “给。别冷到了。”江天龙将身上的披风扔给了希望,希望一个激灵的醒了过来。 正要把披风扔给江天龙,被万沐倾一手按住了,倒是她粗心大意了,既忘了希望没有武功,不能用内力驱散寒意。 “江公子钱多人傻,给你,你就盖着。” 希望噗嗤一笑,将披风盖在身上,得意的看了一眼江天龙,这披风可真暖和,应该值不少钱吧。 身上一暖和,便真的犯困了。 “我是钱多,人可不傻。”江天龙出言反驳道。 用内力将放在旁边的茶水给温热了,倒了一杯给万沐倾。 万沐倾看着冒着热气的茶杯,心想,这还是她认识的江天龙? “说吧,你想做什么?” 第118章 被困 那些商人是不是还活着,这位船家的一家子人是不是还活着,万沐倾不知道。 但江天龙上了这船,就说明他肯定是有事。 从她偷听到的对话来看,江天龙压根是不打算进东洲的,至少,这几日不会。 “大家都是凑热闹,不如结个伴?一路上也不会寂寞不是?”江天龙啜了一口茶,嫌弃的神色立马爬上了整个脸,他放下茶杯,不打算在喝第二口。 “我有伴。”万沐倾看着他那模样,端着茶喝了一口,这小子当了门主,这架子倒是大了不少,一身公子哥的臭毛病也不知道怎么养出来的。 在夜罗门出来的人,有什么吃不下喝不下的? “他这样哪能是伴,最多只能算是一个需要照顾的小朋友。”江天龙看了一眼睡的正香的希望,煞有介事的更正道。 虽说暗器是厉害,但能看的出并不怎么熟练,又没有武功底子,也就只能对付一些小啰啰,遇上稍微厉害点的,连自保都不能。 万沐倾垂眸想了想,找个人合作倒也不是不可以,相对于其他人而言,曾经身为同门的江天龙更为合适。 她试探性的问道:“你想怎么合作?” “这话我应该问宁公子,你想怎么合作?”江天龙眉眼笑道,似乎这一点也不在乎合作方式。 又好像胸有成竹的知道,万沐倾一定会跟他合作。 “受人之托来找人。”万沐倾疑惑的看了他一眼,简短的道。 江天龙爽快的道:“找到人,你带人走,物留给我。” “好。”万沐倾举起手中的茶杯,微点了一下头。 单独对付一个夜罗门总比对付整个武林人士的强。 更何况,江天龙一定早就准备好了后路。 要是东洲的情况跟她想的一样,一切都能顺利的话,她或许还能利用一下这位江门主。 一个计划在她脑海里生成。 江天龙不情不愿的举起茶杯,清碰了一下,微珉了一口,眉宇微蹙:“合作愉快。” * 禹州城因是边关,又是各国之间贸易来往的关口,城里便是鱼龙混杂,一路走来,能听到带着各种地方口音说官话的人。 形形色色的穿着,满目琳琅的货物,一匹匹沿街而过的骆驼,一匹匹硕壮的马匹,一车车装满锦缎丝绸马车,堆满了各种小玩意拥挤摊位…… 让人眼花缭乱,应接不暇。 聒噪的声音从一进入禹州便一直在耳边循环不觉,热闹的让人头疼。 士兵身穿厚重铠甲声发出冰冷的碰撞,手握刀柄的在街上巡视。 咧咧北风吹来满天黄沙,目入之处总是覆盖着一层模糊的黄色,端上来的饭菜还未吃,便先给你调了加个色。 清妙看着眼前被黄沙污染的饭菜,顿时口味全无,想要倒杯茶喝口水,一抹茶杯,指腹便是黄土。 心中的烦闷一股火的冒了出来,恨不得将手中的茶杯给捏碎。 只是向来冷静的她,明白,发脾气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 小葵扒了一口饭,一咬,满口的沙子,细数的全吐了出来,这哪里是饭啊,这简直就是黄沙煮饭。 看到清妙眸中的冷淡,向来会察言观色的他立马用茶水将茶杯洗了洗,给清妙到了一杯茶:“妙姨,你别着急,一定有办法的。” 清妙啜了一口茶,闷声的叹了一口气。 “也不知道这些人怎么吃的。”小葵看着其他桌前的人,丝毫不受任何影响的大口喝酒大口吃饭,不解的道。 “饿了,自然就能吃了。”清妙漫不经心的道。 以前在夜罗门的时候,什么都能吃,只是后来阿倾当了门主,自然而然的随着地位的提高便挑食了起来。 她目光正好看向门口,一直在等的人总算是回来了。 她心情也稍微好了一些。 冰昙带着一个毡帽,袭卷着一身黄沙走了进来,坐在位置上,压低声音道:“打听清楚了。” 也不管茶杯脏不脏,倒了茶水就喝。 也不管饭菜脏不脏,端起碗就吃。 小葵:“……”果然是饿了什么都能吃。 清妙也不催他,还特别心细的给他倒了一杯茶,他们已经在禹州城耽误半月之久,禹州城不知为何突然关闭城门,全城戒严。 昨日才重新打开的城门。 而出关查的很严,需要通关文书才能出关。 冰昙一边扒着饭,一边道:“通关文书需要城主批准盖章还要守城闻将军批准才能出行。” “那主人他们怎么出城的?”小葵问道,他们在此停留半月之久,要是主人也被困在城中,一定会看到他们留下的标记来找他们。 但,没人来。 “肯定是翻城墙了。”冰昙说道,以主人现在的功力带一个希望翻墙,不成问题。 他跟清妙两人翻城墙的话,也不成问题,但是要带小葵就有些难了。 “通关文书为何需要守城将军批准?”清妙问道,以往都是城主盖章的即可。 “说是前段时间有位副将发现了很多造假的文书。”冰昙道,想来关闭城门也是因为此事了。 看来,造假文书是不可能了,闻将军批准的主要目地就是看文书是真是假。 “商队那边如何?”清妙沉思道,如今只能是从这条路下手了。 “问了,每个商队进关需要登记人数,出关需要核对人数。”冰昙沉严道:“可,商队最早也要三日后才有人出关。” “等不了了。”清妙说:“我去主帅府看看。” 冰昙按住要起身的清妙,摇了摇头道:“我去过了,从主帅府出来的人,要立马出关,一路上都有士兵把守,压根无法下手。” “你去弄个文书,其他的交给我。”清妙沉吟了一句。 冰昙大概是知道她要做什么了,想要尽快出城的话,只能是这样做了。 通关文书很好弄,只需要出入边关的人,身上都会有文书,而全城都已经查了一遍了,只要从城主府出来的人身上下手,文书就不会有假。 清妙坐在主帅府附近的一个酒摊位,主帅府就在城门口附近不远的地方,大门口排着出关的人。 从府上出来一个人,才会放进去一个人。 这个闻将军看来是个行事谨慎之人。 她算了算每个人进去出来的时间,等冰昙经过她旁边时,她才起身过去排队。 在算好的时间内,正好轮到她。 她穿过诺大操练场,余光看了看两边正在操守的士兵,一声声铿锵有力的喊声穿透了整个训练场。 一丝微不可闻的异样从她眸中闪过。 清妙走上台阶,一抬眸,在距离门口只有几步之遥时顿住了脚步。 一张熟悉脸正从大厅里朝着她一步步走来。 第119章 偶遇 宁辰羽?他怎么在这? 清妙余光看着从她身边经过的人,心里升起一阵复杂之意。 只是这层复杂的心思还没盘旋开来,抬眸便与宁辰羽错开身的一抹目光撞在了一起。 她心里一惊,那双眸子让她将脑海里的一个人重叠在了一起。 慕蓝?! “陆佥事,你可有什么要问的?” 清妙听到从大厅里传来的声音,那目光与她错开。 陆佥事? 雪域庄是朝廷的眼睛。 清妙脑海里闪过这句话,目光落在了那身飞红鱼服上。 虽然只是匆匆的一撇,却还是让她将陆佥事跟慕蓝的身影重叠在了一起。 大厅里除了陆佥事,主位上的闻将军,还站着一个人,应该就是跟她一样要出关的人。 看来,所谓的闻将军批准原来只是幌子,主要的是要这位朝廷而来的陆佥事查验出关的人。 这可不利于她计划的实行。 清妙脚下不由踌躇了起来,想要打道回府。 只是这突然的就这样往回走了,只会更让人起疑心,门口还站着两个奴婢呢。 “姑娘,这是你的东西的吧?” 身后突然传来声响,清妙回头望去,宁辰羽站在台阶之下,手中拿着一块手帕,正抬眸问着她。 清妙摸了摸衣袖口,转身下了台阶,她伸手拿过手帕,半蹲道:“正是,多谢公子。” “你这冒冒失失的性子,可别把通关文书也弄丢了。”宁辰羽温柔一笑,淡雅道,看的站在门口的奴婢都不由脸红了一下。 好温柔啊。 “哎呀,还真是。”清妙摸了摸身上,立马脸色大变,她急急道:“这可怎么办啊。” “姑娘别急,看看是不是掉在路上了,看你这性子,说不定是忘记带了。”宁辰羽看她这般着急,柔声安慰道:“我陪你找找吧。” “那多,多谢公子了。”清妙很是感激的道。 闻琼抬眸便看到原本等在门口的那位女子不见了,他见陆锦正在看文书,便只身走了出来,看到那女子跟在宁辰羽身后出了府,问道旁边奴婢:“怎么回事?” “回将军,那位姑娘的通关文书丢了,宁副将军陪她去找了。”奴婢回道。 闻琼哼笑了一声:“是见那姑娘长的好看吧。” 宁辰羽来的那天,他特意办了一个欢迎宴,他那晚玩的可比他还疯,第二天,还特意拐弯抹角的从他这里把那个丫鬟要走了。 他爹泉下有知,估计也是死不瞑目了。 宁辰羽带着清妙沿街找了一路,直到甩掉了身后的尾巴,才带着清妙从后门进了一个破败的别院。 “进来吧。”宁辰羽正欲关门的手朝着外面喊了一句。 冰昙拉着小葵走了进来,他看了一眼宁辰羽,什么时候发现的。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宁辰羽开口一句话堵住了三个人的嘴,带他们走了进去。 清妙这才发现这个破败的别院里面既是一个荒废的寺庙。 宁辰羽推开一尊佛像,下面是一个通道。 本以为也就是一个密室什么的。 结果,走出来,既是一个真正的别院。 清妙看宁辰羽的眼神更加不对劲了。 “冰昙,小葵!”颢白一看到宁辰羽身后的人,激动的给了他们一个大大的拥抱,然后转头看向蒙着面纱的女子。 “怎么?你们家公子没教你什么叫尊老爱幼?”清妙说。 颢白看着清妙嘴里喊道:“大北,你看谁来了!” 清妙:“……” 俊北从厨房里走了出来:“还能有……” 一看到那蒙面的女子,立马心跳如鼓的结巴了起来:“清,清,清妙,姑,姑娘。” 冰昙一手拦在颢白肩膀上,喊道:“我跟小葵是透明的吧。” 俊北立马脸红了起来:“冰昙,小葵,见到你们,真的很开心。” 说完,偷偷瞟了一眼清妙。 冰昙重重的嗯了一声:“见到我们你开不开心我不知道,但,看到妙姨,你肯定开心。” 俊北红着一张脸,窘迫道:“别,别乱说。” “哈哈哈哈……”颢白大笑了两声,看到清妙射过来的目光,立马闭上了嘴巴,在她吃持续的凝视下,低头道:“我错了。” 冰昙嫌弃的看着他,朝着他身上锤了一下:“瞧你这出息。” 清妙经过俊北身边时:“菜糊了。” 俊北哎呀一声,转身进了房。 颢白咽了咽口水,苦着一张脸:“没办法,我打不过啊。” 小葵垂眸低笑。 “你笑什么笑!”颢白一把跳在小葵身上,手肘钳住他的脖子道。 “干什么。”冰昙朝着他踢了一脚:“就知道欺负小葵。” 清妙打量了一下这个小型的别院,掀开厚重的帘布,一股暖气迎面而来,她坐在桌前,扯下面纱,问道正在倒茶的宁辰羽:“怎么认出来的?” “前面只是看着眼熟,看到你踌躇在门口。便赌了一把。”宁辰羽说。 “你们怎么在这?” “你们怎么在这?” 两人异口同声的问道。 宁辰羽笑了笑,将茶杯放在她面前,道:“简单的来说就是我从侯爷贬到了边关当副将,皇命不可违。” 清妙看了他一眼,这种事不可能作假,她忽而想起死去的陈伯,说道:“是你,对吧?” 宁辰羽很明显的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清妙会突然的这么问,心想,这人啊,还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这口气,真像阿倾…… 他正要开口。 一个身影猛的走了进来,啪的一声,跪在了宁辰羽面前。 宁辰羽一脸懵的看着他,起身去扶他:“有话好好说,你这是作甚?” “宁公子从今天开始,除了主人,你就是我的第二个主人。”冰昙不起,一脸认真严肃的朝着宁辰羽说道。 宁辰羽眨了眨眼,心想,莫不是阿倾对他说了什么,这小子把他当成爹爹看待了?心里隐隐的兴奋起来:“你这突然的……?” “陈伯是因为救我而死的,要不是因为我……”冰昙那双单纯的眸中浮现一抹悲痛,除了万沐倾,还没有谁为了救他而不顾自己的生命。 宁辰羽叹息了一声,强行将冰昙拉了起来:“此事,我已知晓,跟你没关系,你不用太自责。” 清妙听这话便明白,宁辰羽他们是去过临南了,想必阿倾留了书信吧。 “你不用多说什么,我在陈伯面前发了誓,我这命有一半是你的。” 宁辰羽:“……”这执呦的性格说再多也没用。 认死理的人。真不知道是随了谁。 “为什么是半条命?”颢白心里流过一片哀伤,听到这话,不明白的嘀咕了一声,不得是整条命吗? “还有半条是万沐倾的。”冰昙眨了眨红了的眼眶,听着身后人的低喃,解释了一句。 “你这么说的话,我怎么感觉你就想是三姑娘和我家公子的小孩了,身体流淌着一人一半的骨血。”颢白大脑里突然蹦哒出这句话,说道。 清妙瞬间表情古怪的看向了宁辰羽。 心想:这冥冥之中还真是自有天意。 “你这么说,也对吧。”冰昙思考了两秒,神奇的接受了颢白这句话,扭头对着宁辰羽道:“不管以后万沐倾会不会娶你,让你真的成为我爹,反正现在你就是我宁爹了。” 宁辰羽:“……”难不成你还想有别的爹?! 第120章 要打一顿了 “阿倾呢?怎么没跟你们在一起?”几人围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宁辰羽看着一桌子的素菜,唯有一盘虾仁放在了清妙面前,顿时觉得俊北这孩子需要打一顿了。 有一段时间,俊北吃错了药,每天都煮虾,换着法子做。 刚开始还行,但一天天的,天天吃…… 要不是颢白吃的病了一场,不然…… “主人跟希望去东洲了,半个月前走的,我们本来是要去西域的,但被困在禹州城了。”冰昙一股脑的全说了,他就是觉得陈伯拼命救了他跟主人,那宁辰羽他们就不会是坏人。 清妙本想阻止,见冰昙那神情便知道自己也阻止不了。 “阿倾那身子带着希望去东洲,你们怎么会同意?”宁辰羽责备的看着清妙跟冰昙两人,就算万沐倾突破了第九重,可白天还是个病怏子啊。 “……”清妙说:“她现在白天有三成功力。” 感情她能阻止得了万沐倾似的?! 冰昙点头道:“主人现在自保没问题的,宁爹你放心吧。” 宁辰羽自然是不可能会放心的,但他此刻也离开不了此处,倒是可以让个可靠的人去东洲打听一下消息:“你们去西域做什么?” “此事,还是等阿倾亲口跟你说吧。”清妙快一步的堵住了冰昙的嘴,说道。 清妙不说,宁辰羽大概也能猜到万沐倾是为了什么。 “我们现在急着出关,你有没有办法?”清妙不忘正事道,此事才是重中之重,已经拖了半个月,西域现在什么情况,还不清楚,要是在拖下去…… “现在出关查的严,出关的商队都已经在暗地里瞄画像了,你们混进去是不可能了。”宁辰羽说,此事还是因为昨日请闻琼喝花酒,无意之中从他口中得知的。 但这件事,是陆锦暗地里在一手操办。 “我们不能等下去了。”清妙急道,忽然想,要是实在不行,就不把小葵放在此处,她跟冰昙翻城墙出去。 “你们先别急,我去想办法。”宁辰羽说。 几人时隔一年多没见,自是有很多话想说,颢白几人吃了饭,冰昙就迫不及待的拉着俊北跟颢白打了一架。 陈伯几乎把他三分之二的功力都传给了他。 本以为可以好好炫耀一下,没想到颢白跟俊北的武功进步飞速,特别是俊北的十八斩,几乎要赶上万沐倾使出来的那种力量了。 而且两人现在的刀法跟剑法形成了一套,刚好弥补了两人的缺点,冰昙一对二,一时之间,既落了下风。 宁辰羽坐在凉亭之中,看着三人的进步飞速,心中既是欣慰又是感哀。 不过冰昙虽有了陈伯的内力,可雪域之花并未学过,这份内力便无法发挥出它最大的价值。 “要是实在不行,我想把小葵放在你这里。”清妙走进凉亭,坐在宁辰羽对面道。 “今日从主帅府出来时,你也看到了,我四周,很多双眼睛看着,除了闻琼,还有锦衣卫的人。”宁辰羽说道,他现在也并不安全,跟在他身边并不是个好法子。 “对了,就那个陆佥事,他应该就是慕蓝。”说道此处,清妙忽然想起。 “难怪我看他总有几分熟悉感,不过,你怎么看出来的?”宁辰羽奇道。 “眼睛。”清妙说:“一个人脸不管怎么变,眼睛总不会变。” 说完,清妙又不由讽刺一句:“连自己徒弟都认不出了?” 宁辰羽无言的苦笑了一声,他是真没敢往这方面想,他这徒弟本事比他还大,这事,只怕是当今皇上都蒙在鼓里。 “说来,你倒是隐藏的深。”清妙口气明显不善了起来,目光透着几分幽怨。 “深不深的,不也死了。”宁辰羽想起一些往事,漫不经心的道。 清妙沉默了一会,道:“当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就跟你们听到的一样,遇到埋伏,无一生还,慕蓝他只是走运,否则,一定死了。”宁辰羽说。 那些神秘人,下手都是狠手。 “会不会是朝廷?” “我前面也这么以为。”宁辰羽望着黑沉的天,当年那群神秘人训练有序,武功不见得多高,但配合的极好,就像是训练有素的将士。 可他听命于的先皇孤承天不到一个月就病逝了。 要真是他,不可能没有任何行动就病逝了,而慕蓝,雪域庄,也不可能还能存留。 “你醒来时四周可有奇怪的东西?”清妙问道,她看过万沐金给万沐倾的那封信。 那封信上说的话,让她原本只是怀疑真正的万家三姑娘是不是有隐藏的其他身份,而给她招魂的人把万沐倾的魂魄招来了。 可现在,陆泽鸣也重生在了宁辰羽身上。 总不会偏偏就这么凑巧吧? 这让她不得不心存怀疑,他们两的重生是不是……有人刻意为之? “???” 宁辰羽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清妙说的是什么意思,愣了一会才明白她所说的醒来指的是什么时候。 他回想了一下,摇了摇头:“没什么不同。” 不过就是他爹他娘,下人,郎中,一张张担心紧张他的神情而已,并无任何特殊可言。 “你为何会问这个?”宁辰羽又道,难不成她知道些什么? “没什么。”清妙回道,万沐倾醒来时,房间里的仪式可是相当的震撼,听阿倾自己回忆说,是原本的万家三姑娘病重昏睡不醒。 他爹请了有名的驱邪大师,给她做了一个法。 醒来,就成了她。 难不成……真的只是某种意外的巧合? 清妙转念又一想,要真的是有人刻意为之,为何是他跟阿倾俩呢? 这般想着,她又自顾自的摇了摇头。 宁辰羽看到那头打完架,冰昙跟打了鸡血似的,拉人下棋,结果,一个人都没拉到,颢白跟小葵两人躲的快,他便强行的拉着俊北下了一盘。 又很是嫌弃的把人赶走了。 宁辰羽见俊北去了一趟厨房,端着一壶茶,心里便已经知晓了几分,幽叹了一声:“儿大不中留。” 便自觉得渡步出了凉亭跟冰昙下棋去了。 清妙抬眸扫了俊北一眼,见他站在一边毕恭毕敬的模样:“站着显得你的高吗?” 俊北立马坐了下来,给清妙倒了一杯茶:“听三姑娘说,你喜欢海棠,我便试着做了些海棠花茶,你试试。” 清妙闻着那花香微不可见的勾了一下嘴角。 宁辰羽本以为俊北下不过冰昙是因为心不在焉,自己一下才知,这可是经过高人的摧残,一把手的带出来得的啊。 俊北只怕认真下,都未必能赢他。 不由也认真了几分,他落了一子问道:“万家为何会突然起火?” 冰昙看着那落的一子,心里直喊,好棋啊,整个人不免坐直了起来,能遇到旗鼓相当的对手,实乃大幸,精神抖擞道: “主人自己烧的。” “阿倾自己烧的?”宁辰羽惊叹道,他怎么也没想到会是万沐倾动的手啊。 为什么? “嗯,主人一定是遇到了什么事,在万家祖祠堂的密室里,我们发现了一面墙浮现出跟希望那个盒子一样的‘符文’。”冰昙说道。 宁辰羽为之一震,声音轻颤:“你说什么?!” 第121章 南海东洲 厚重的铁链随着器械滚动而发出轰隆的声响。 一扇高大的铁杉大门缓缓的被两边的铁链拉起,船身因为铁门动荡的水流而左右摇摆。 好在经验十足的船家已经用绳子将船身给固定住在城墙旁边,否则,他们定会被第二道从水中开启的水闸下涌出的水流而冲出数十米远。 直到轰隆的铁链声没了,水流平缓下来,船家才将固定在城墙上的绳索给收了回来,摇着船朝着宽大而黑暗的拱形城门划了进去。 万沐倾从船仓走了出来,站在了船头,天还未开,只是染上了一层灰色,一进去城门之中,周身便陷入了黑暗,只有船头的那盏油灯勉强的照亮着前行的路。 船家靠着右边划行,仿佛是怕前头有船只赶着出城以免撞上,或许,只是一种习惯。 这个时辰,第二道城门还未开呢。 城墙面散发出一股冰冷的海水味,江天龙看到万沐倾抬手抚摸上了湿滑的城墙,沿着墙壁滑行了那么一小段才收回手。 轻捻指腹。 这个动作…… 穿过此处城门,两边高耸入云的山峰矗立在了海流两边,仿若一时之间,进入了一个山海之中。 明明已经到了冬天,两边山峰上的树叶不见凋零,确是红的滴血,远远看着,像是枫树,可细细一看,不仅树叶是红的,就连树干树枝都是鲜红的。 就像是一片火海之林。 映着那海水都成了血海。 一股诡异从心底而生。 站在船头的三人无人开口说话,被这样诡谲的景色给惊到了。 船家已经是见怪不怪了,每一个初来乍到东洲的人,都会被这样的景色给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船家想,更加震惊还在后头呢。 穿过这片红色海水,一尊三丈高的巨大石像便映入了眼眸。 石像大的几乎占据了整个河流的三分之二,要仰着头才能看到石像的顶端。 它身穿铠甲,手握长剑,神情威严,怒视着每一个从他身边经过的船只。 就像是一位护身后城池的天神将军,监视者每一个进城的人。 希望发出一声内心的震撼,这样的一尊鬼斧神工的神像,到底是怎么制作而成的? “如此鬼斧神工巧夺天工的技术,只怕也就只有在东洲才能见到了。”江天龙负手而立,忽而开口道。 见多识广的他都不由内心震撼了一下,这个他曾在书中见过富有神秘色彩的南海国,莫不是是真有天人在。 “你们看。”希望忽而指着前方:“那是什么?” 目光所及的尽头,半空之中飞着一群黑压压的东西,将整个东洲城墙都笼罩了其中,遮住了一抹日初东升的太阳。 “那是乌鸦,听说乌鸦是曾经南国的神物。”船家开口解释了一句。 “将乌鸦奉为神物?它不是不祥的东西吗?”希望疑惑的问道。 “我也是只是听说。”船家呵笑着说了一句,将船缓缓的朝着旁边靠了过去,停在了旁边的一处河边,将绳子困住在了一个红色的树干上。 旁边已经停了几条船,只是不见划船的人。 希望看着还有一段距离的城门口,有些不明所以,正要开口问时。 呱,呱,呱的叫声从两边传来,他们这才发现,两边火红的不知是什么树的树枝上,占满了乌鸦。 “你看,乌鸦还是很讨人喜欢的嘛。”这样的东洲让江天龙很是意外,他不由侧头对着万沐倾道。 万沐倾仿若被这一场景给吸引住了,她听不到身边的任何声音,耳中回荡着那一句句出现在梦中的话语。 那是尸骸堆成的山,鲜血染红的海,火海烧成的林。 那是,宁可赴黄泉,也要守住的城门。 那是很多人永远也等不来的黎明。 “那不是乌鸦。”万沐倾仿若是下意识的说出了脑袋里的话。 “不是乌鸦?那是什么?”江天龙意味不明的看着她,这明明就是乌鸦啊,虽然数量是多的让人生畏,可确确实实是乌鸦。 那是被诅咒的阴灵,万沐倾在心里低喃了一句。 “不是!”万沐倾眼底浮现了一抹微红,咬牙道,生气道。 江天龙从未见过这样的她,以至,此时此刻的他把那份那眼底暗流的微红与生气当成了一种小姑娘的矫揉,看成了一份难得显现的可爱。 是以,江天龙便没有看到万沐倾身侧握紧的拳头因为太用力而微微发抖,带着从未有过的宠溺口吻道:“好好好,不是,不是。” 很多年后,江天龙总会梦到这个场景,梦见她微红着眼眶生气的凝视着他。 要是当时得他能够看的在认真些,会不会就能看出她的那时的无助、害怕,崩溃、跟满身的恨意。 会不会,一切都还来得及…… 轰隆轰隆的声音又传来了,高高的吊桥缓缓的放在了下来。 而他们面前原本涓涓细流的的河面上突然咕噜咕噜的露出十来个石墩,石墩之间都是用粗大的铁链连接在一起的。 轰。 一身厚重的轻响,吊桥正好搭在从水里出来的石墩上,两者相结合,在河面上形成了一条陆路。 希望最先跳了上去,城门口有两两三三的人走了出来,万沐倾跟江天龙先后上了吊桥,朝着那黑压压的城门口走了进去。 头顶之上是放肆飞扬的乌鸦,希望小心翼翼的张望着头顶,生怕它们飞下来啄人。 “看路。小朋友。”江天龙忽将希望拉了一下,正好与一辆马车插身而过:“这河可不浅,要是被撞下去,没人救你。” “我会游水。”希望不领情的哼了一声,嘴里说着,但也小心看路了起来,这吊桥不算宽阔。 出城的人不算多,都架着一辆拖货的马车。 使的这本就不宽敞的路顿时窄了不少。 三人都不能并排而走。 希望本以为,这东洲城里只怕乌鸦也是到处满天飞,可奇怪的是,那些乌鸦只矗立在了城墙已经城墙外面的那些树林里。 就像那些站岗的守卫一样,只停留在了城墙的位置上,不逾越一步。 而城里,一只乌鸦都看不到。 瞬间觉得头顶上豁然开朗起来。 被一路的景色震撼到无言,又对眼前的一切感到不可思议。 并不怎么热闹的街道,也就只有城门口稍热闹了些,来往行走的,都是一些堆满货物的马车在此留宿的商人。 一条条显得空旷的街道让两边的房屋都显出了几分凋零的落败,一路走来,也就只看到几个客栈,酒肆开着门。 开门的店铺,只怕一个手指头都能数过来。 稍微看起来大一些能够称的上府邸的房子都是大门紧闭,就像是无人居住的空房子一样。 街道两边都没有一家多余的摊位小贩做生意。 冷清的街道让他们几乎看不到一个本地的东洲人。 这样的场景让三人都很是意外,大概是谁也没想到东洲的边关口,会是这般模样。 明明是一个出关的城池,为何会荒芜成这般模样? 第122章 早已认出 江天龙异色的眸子从清冷的街道一一扫过。 东洲这样异常的模样,鬼阴她们既没有向他汇报。 手中的扇子骨被他捏的咔咔响了两声。 站在他身边的万沐倾听闻这一声微弱的轻响,不由侧头看了一眼。 整张脸看不出任何情绪,就连眸中的神色都未变一二,仿若刚才的那两声是她听出的幻听,她这个师弟,这么多年不见,心思是越发深沉了。 “找个客栈吃饭吧。”江天龙忽而道,冰冷的神情在看向万沐倾时,变得柔和了下来。 万沐倾看到他瞬变的神情与语气里的温和,垂下的眸子蒙上了一层不可言喻的复杂。 这厮…… 没什么选择吃饭的余地,客栈笼统下来也不过就两家开了门,三人不约而的选了一家离此刻他们最近的一家。 掀开挡风的厚帘,热情的小二立马扯下肩头上的白巾走了过来,擦着桌椅椅子道:“三位客官,里面请。” 拿了一壶刚泡好的热茶,给他们三人各到了一杯水:“客官想吃点什么?” 热腾腾的茶水氤氲着雾气,还未放置片刻,便已经被不知从哪吹进来的北风给吹冷了。 “拿一壶烫酒,在做几个拿手菜。”江天龙坐在一边说道。 希望哈了一口气搓了搓手,朝着四周看了一眼,店里的生意谈不上冷不冷清,不大的客栈做了三桌人,加上他们这一桌。 有一桌几乎是十来人坐在一起拼了一张桌子,还有一桌围着坐了五六人,要是按人数算,生意还是挺不错的。 “他们吃的是什么?”希望忍着咕噜咕噜叫的肚子,看着五六桌的桌上放着冒着热气的东西,大家夹菜往里面刷,一阵阵香味扑鼻,看的就让人满身热乎。 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古董羹。”坐在一边的万沐倾眸都没抬道。 “好香啊,公子。要不我们也吃一个?”希望眼馋口馋的说道,他还没见过这种东西呢。 “吃这个要花费点时间,先弄清情况。”万沐倾心生警惕道,抬眸看向了站在柜台跟掌柜去要酒的江天龙。 江天龙站在那里跟掌柜的扯了半天,直到菜都上齐了,这才幽幽的走了过来,不满道:“只有花酒,连个滚刀子都没有。” 万沐倾闻声动作一顿,抬眸便撞上江天龙好整以暇看着她的神情,滚刀子,她最爱喝的烈酒,他这般特意的提……? “看不出江公子是个爱喝烈酒的人。”她垂眸接过希望递过来的筷子,揶揄道。 希望很不给他面子的乐呵了一声。 江天龙目光往他身上一落:“你笑什么呢?” 万沐倾嘲他是个细皮嫩肉的公子哥,他认,毕竟此人是个厉害的角,这小子乐呵什么呢?他的披风可还穿在他身上呢。 怎么不知知恩图报呢? 希望朝着他做了一个鬼脸,只要公子清醒着,他才不怕他呢:你管我! “嘿……”江天龙正欲抬手,看到万沐倾夹了一块鸡肉放在希望碗里,对他道。 “打听到了什么?” “你对这小子可真好。”江天龙看着鸡肉,略有些吃味的道,他还是她可爱的小师弟呢,怎不见得对他好些? 那日竹林一见,他只见那份慵懒的背影跟她很相似,一时之间,便看的呆了。 只是,转过身来,一张陌生的脸让他失望。 可她既跟她有着一样的名字。 让他对她不由留个几分心思。 厝城城外的一剑杀之,冰昙背出夜罗门,清妙离开荒地,都皆跟随在了她的身后,除了她,只怕没人能让冰昙跟清妙鞍前马后了。 万沐倾听出了江天龙的弦外之音,心中便明白了什么,她原本还以为是他们隐藏的好,原没想到,是他早已知晓冰昙的下落。 早已认出她是谁。 她长他几岁,因一双异瞳被人遗弃而被夜煞收留进了夜罗门,小时候,万沐倾还挺喜欢他的,把这个师弟也当成了师弟看待,不为什么,就因为他一双异瞳生的好看。 不同常人。 只是随着年纪的长大,她这位师弟的性子越发让人捉摸不透,对她也是越来越不待见。 时常在夜煞面前跟她对着干! 因此,两人便渐渐的疏离了起来。 “说吧。”万沐倾夹了一块五花肉放在江天龙碗里,说道。 江天龙眸中动容了几分,让他本就生的俊俏的容颜看起来更加美了,看的万沐倾都不由啧了两声。 委实养眼啊。 他眉眼忽而弯了起来,语气里隐藏了几分轻快:“东洲人少城多,大部分人都住在了京城,他们是因为要在此做生意,才留在了这里。” “吃完我们就走。”万沐倾沉思了一会,简短的说了一句。 三人买了三匹马,带了一些干粮跟一些水酒,便在咧咧的北风之中朝着东洲京城而去。 只是一路走下来,让他们三人都不由觉得自己是不是走错路了。 落破的村庄杳无人烟,荒废的田地杂草丛生。 荒凉的官道不见行人,诺大的城池颓垣废址。 每个城池都能看到因战火而被烧焦的残垣断壁。 若不是每个城池里都有一个供人歇脚的驿站与跟一两家客栈里透出几分悠闲安逸的生活气息。 只怕所有人都会已经自己走进了一个战火连天的鬼城里。 这样的场景让江天龙很是不解。 北兴与南国的战争算下年头,已然过去几十年了,看看如今的北兴,在看看现在的东洲,两者相差太大了。 北兴的富裕完全可以让东洲,不说恢复到像北兴一样富裕,但也不至于这么萧条落败。 这种感觉让江天龙觉得,不是因为经济的原因无法恢复东洲,而且北兴的皇帝特意留着这些战火留下的痕迹,以彰显自己当年是如何覆灭这个差点灭了北兴的南国的。 “打仗一定死了很多人吧?”希望牵着马走过那片片满目苍痍的村庄,忽然说道。 他出生时,这场战火就已经平息很多年了。 “打仗哪有不死人的,不过听闻北兴将士每攻下一个城池便以屠城示威。” “屠,屠城?”希望声音紧道。 江天龙看着他那惊吓的模样,用着阴森森的口吻道:“是啊,他们将所有俘虏的头颅割下来挂在城墙上,每个晚上,那些头颅便会张口唱歌……” 希望一下子被惊的说不出话来,只觉得汗毛倒立,看到江天龙嘴角勾起的笑,瞬间恼道:“你骗我!” 抬手作势就要打人。 看到江天龙一双异瞳扫过他的手,立马从心的将手放了下来。 江天龙哼笑了一声,踩过一根断枝,发出一声砰噶的脆响。 一路上都在沉默的万沐倾像是听到了某种召唤似的,忽而顿住脚步,说道:“在此歇息一晚。” “天黑之前便能进城,为何住在此处?”江天龙听到万沐倾沙哑低沉的声音,不解的看着她。 她太沉默了。这一路。 “是啊,公子,这里,也没个好落脚的房子啊。”希望看着到处都是破败的房屋,都没一个能够挡风的过夜的屋子,也很是不解的道。 两人的目光都落在万沐倾的挺直的背上。 万沐倾收回了放在那被烧焦的断臂石砖上,低沉道: “我走累了。” 第123章 两位城主 深夜的笼罩让这个满目苍痍的村庄显得诡异。 呼啸而过的北风像是无数阴灵在低声歌唱。 噼里啪啦的树干被大风吹起来的火星子在风中飞舞,就像是那些被大火吞噬的人张牙舞爪的跳着最后的求救。 希望本不是个胆小的人,可……这样一座座怪异的城池,一片片黑云压顶的乌鸦,长着红色树的大山,那座巨人石像,一颗颗挂在城墙上的头颅…… 一切都在他梦中形成了一个个诡异的梦境。 “他们在晚上会张开嘴巴唱歌。”希望听到一声底吟的歌声,猛的从梦中惊醒,吓出一身冷汗,心跳如鼓的,茫然的朝着声音源头看去。 “@#~……”一种听不懂的话从江天龙的嘴里出来,他还自带节拍的一手拍着自己垂落在膝盖上的手,一搭一搭的。 要不是因为噩梦让他此刻惊魂未定,还别说,挺好的听的。 万沐倾靠在一个断墙上,前面北风吹的左右摇摆的火堆映着她那张疲惫的俊容忽明忽暗。 她好像真的累了似的,找到一堵背风的墙,靠着就睡。 轻吟低唱的歌声渐入耳中,一滴泪不知不觉的从她眼尾坠落了下去。 天还未明,黎明的曙光还刚刚到来,江天龙口中无声呢喃了一句,猛的惊醒了过来。 他看到身侧空空如也的位置,因梦境而惊醒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他刚张口,就看到一个人影从微弱的曙光里走了过来。 “你昨晚唱的那首曲子叫什么?”万沐倾拿起三个满满的水囊,看到起来的江天龙,问道。 果然没睡着。江天龙心道。 希望被吵醒,看到万沐倾大清早就开始收拾东西,像是休息了一晚,元气满满,精神十足的开口问到江天龙。 一颗心总算是放下下来,不满的哼唧道:“三更半夜唱歌能安什么好心?” “你这胆子,应该去夜罗门历练一下。”江天龙无声的笑着,回道万沐倾:“安息曲。” “安息曲。”万沐倾低喃了一句,问:“何处学来的?” “那日你们在荒地遇到得那个和尚,一进夜罗门便说此地阴魂缠绕,阴气太重,二话不说的便唱了这首安息曲,说是要超度亡魂。”江天龙道。 想起那场景,他倒是觉得那个和尚有趣的很。 就像是在说,你看,这人间阳气太重,我要给他们超度。 他听那曲子好听,便学了那么一段。 希望:“……”他能安这种好心? 万沐倾一直都想找个机会问问那和尚,如今见江天龙如此大方的说了出来,便顺嘴问道:“那和尚如今如何了?” “死了。”江天龙说:“进夜罗门第二天,自己把自己烧死了。” 万沐倾:“……” 这样一个重要的人,江天龙既让他自杀了,这让万沐倾有些不解。 就在她心里疑惑江天龙是不是在骗她时候,听到江天龙难得认真嗓音低沉道: “那和尚有点古怪。” …… 京城。 曾经南海国的执政都城。 经过了一片荒凉,总算是见到了一座人声沸鼎的城池了。 “咦,这一路都没见到乌鸦,怎么这京城却有了?”希望看着那成群结队站在城墙的乌鸦,奇怪道。 “走吧。”万沐倾从城墙上收回视线,热闹的街道让他们有种重回人间的感觉。 他们牵着马走在街上,无视着那些投在他们身上的目光,找了一家看起来就不便宜的客栈,安置了下来。 快到入夜时,三人才出了客栈,夜如白昼的夜市让这个城池已经看不到一点战火遗留的痕迹了。 从街道拥挤的程度可以感觉到了,京城生活的人口已经快要把这城“撑破”了。 “奇怪,为什么这些人都要居住在京城呢?”江天龙穿梭在拥挤的人群里,很是费解道。 一辆马车经过一条街几乎要花上半个时辰。 “找人打听一下就知道。”万沐倾心里也很是疑惑,她这样说着,便在一家红灯酒绿的青楼面前停了下来。 “……”江天龙指了指旁边的希望:“带坏小朋友不好吧?” “你才小朋友呢。”希望看着门口那莺莺燕燕的姑娘脸红道。 万沐倾淡然道:“我要是没记错的话,你十二岁就进青楼了吧。” 江天龙:“……”我那是因为任务! “他都十八了。”万沐倾又不咸不淡的补了一句。 希望:“……”十八就要进这种地方?冰昙说,女人都是看起来柔弱实则很恐惧的生物。 比如妙姨,比如,眼前人。 “几位爷,来啊,里面请。”三个站在门口的姑娘,扭着腰肢一人拉一个得进了这烟花之地。 “别碰他。”江天龙用折扇敲开了正要拉希望的一双玉手,表情冷漠的警告道:“他还是个孩子。” 希望:“……” 顿时要拉江天龙的姑娘看到他冷漠的神情立马手回了手。 不敢造次。 万沐倾熟门熟路似的一手揽着一个,要了一个上好的厢房,还嫌少似的又要了几个姑娘。 才进门就被江天龙的异瞳冷眼吓的不敢不前,万沐倾只能是挥手让她们退了下去,只留下两个姑娘。 “来,我们玩游戏,看谁抢答的快,说的对,就给谁十两银子,要是说错了,可要喝酒哦。”万沐倾笑眯眯的说道,朝着江天龙伸手。 江天龙:“……” “赶紧给钱啊。”万沐倾啧无声的张了张嘴,勾了勾手指头。 江天龙深看了一眼万沐倾,直接拿出一锭银子放在了桌上:“有谁知道东洲为何只有京都这座城池这么热闹,这银子就是谁了了。” 万沐倾看着身边的身边前面还对热情如火的姑娘立马朝着江天龙靠了过去。 两人争先恐后道:“我知道,我知道……” 江天龙略带挑衅的目光看着万沐倾。 万沐倾:“……”果然是钱多人傻! 穿红衣服的姑娘道:“城主说了,是因为其他城池还未修复,所以大家都先住在京城。” 眼看着银子就要没了,穿绿色衣服的姑娘立马喊道:“才不是呢,是因为东洲有两位城主!” 江天龙折扇敲在了银子上,穿红色衣服姑娘的手被迫缩了回去。 两人无声的对视了一眼,江天龙低问道:“为何会有两位城主?” “这我不知道。”绿色衣服的姑娘眼神闪烁的摇了摇头说道:“东洲从一开始便就有两位城主。” “公子,这个我知道。”红色衣服姑娘说道。 江天龙看向她,收回压在银子上的折扇:“你说。” “公子,说了这么久,先喝杯酒润润喉吧。”绿色衣服的姑娘在此刻却突然将酒杯递到了江天龙的唇边。 万沐倾看到她给那红衣姑娘透了一个眼神。 啪嗒! 江天龙脸色不善的手一挥,那杯酒掉落在地上,绿衣姑娘一个没稳住身形,摔了下去。 还没起身,江天龙一脚踩在了她的胸口,对着红衣姑娘道:“你继续说。” 那红衣姑娘吓的一个激灵,立马跪在了地上,使劲摇头道:“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希望看到江天龙全身都散发出一股冷意,微附身一把折扇抵在了她的下巴,用着最温暖,最柔声话语道:“你说了,我就留你一命。” 心里不由觉得她们本就是可怜人,想要开口为此人求饶,肩膀却被一只手给按住了。 万沐倾抬了抬下巴。示意了一下。 希望看了过去,就见那被江天龙踩在脚下的绿衣姑娘已经一命呜呼了。 而手边掉落着一把泛着冷冷白光的匕首。 第124章 忽生事端 “我,我……我不知道。”红衣姑娘瑟瑟发抖的红着眼眶道:“我真……” 脖子被迫越来越往后仰,白皙的颈脖青筋都鼓起,呼吸开始变得不顺畅,就连说话都渐渐困难。 眼泪从她眼里落了下来,我见犹怜。 可江天龙确毫无怜香惜玉的将折扇又太高了,他居高临下道:“最后一次机会。” 死亡压倒了她最后一根神经。 “我……说。”她艰难的吐出两个字,想要点头都不行。 呼吸瞬间变得通畅,那边抵在她下巴的折扇放了下来,但,没有收回。 就像是一把悬在她脖子上的刀,随时都会落下来。 “说是两位城主,其实是,一位城主,一位……” “阳将军,他们就在里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骚动的声音,那位老鸨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无数人影匆忙的从他们门前经过。 无数脚步声踩着地板发出砰砰砰的响声。 三人的注意力都朝着门看了过去,红衣姑娘看到门外的人影,忽而使出全身力气,一把打开江天龙的的手,奋力的朝着门口奔去:“妈妈……救……” 她绝望的看着自己的手离门越来越远,身体不受控制的朝着身后倒了下去,一个【我】字永远的留在了喉咙里。 一枚银针从她后颈直接贯穿,钉在了门上。 江天龙的折扇还在手中,万沐倾的手还按住在腰间,两人不约而同的朝着旁边那个已经呆住的人看了过去。 希望举起右手,死死的看着那人已经倒在地上的姑娘,全身都在止不住的颤栗,目光里除了震惊还有害怕。 “希望。”万沐倾轻唤了一声。她知道他现在脑袋里想的是什么。 “公子,我,我杀……杀人了。”希望无助的看着万沐倾,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控不住的轻颤,无声呢喃道:“我杀人了,我杀人了……” 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杀人,他刚才脑海里想的就是,不能让她出去。 万沐倾将他轻按在怀中:“希望,你做的很好,你要是不杀她,外面的人就会杀了我们,江湖就是这样的。” 江天龙震惊希望的反应速度,又惊讶他跟在她身边,却还是第一次杀人。 他抬手抚摸在了他的后脑勺,就像是一位长辈一样安慰着自己的孩子:“别怕,都过去了。” “老鸨,这房间有人在吗?” 江天龙跟万沐倾看着停留在他们门口的人,两人无声对视了一眼。 “回将军的话,有的。”老鸨垂眸说道,不明白这王将军为何突然问这个房间。 出事的是在前面一个房间啊。 “什么人?谁在伺候?”阳钧问道。 “新面孔,看打扮像是三位公子哥,小红小绿正在伺候呢。”老鸨知道阳钧是个什么人,片刻不敢耽误的一五一十道。 阳钧偏了一下头:“敲开。” “阳将军,这……这不好吧。”老鸨面露难色道。 碰! 跟在他身边的将士直接一脚踹开了门,老鸨惊了一下。 阳钧猛的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 他抬腿走了进去,桌上的饭菜没怎么动,四周也没有发抖的痕迹,但那股味道他不可能闻错。 血腥味对他来说,熟悉的就像自己身上的某个零件。 “将军,这有两具尸体。”去里间查看的将士跑出来喊道。 阳均快步走了过去,只见床上摆放着两具尸体,看穿着,就像是这里里面的姑娘。 “小红小绿!”老鸨进来看到这情况,惊的花容失色。 “怎么回事?!”王猛质问道。 “我不知道啊将军。”老鸨有过片刻的慌张,立马震惊了下来,喊道:“一定是那三个公子杀了他们!一定是他们!他们肯定没跑多远,将军,你赶紧让人去追啊。” 阳钧目光冷冽的看着她,一双鹰眼散发出一种嗜血的凶狠,问道:“你怎知,是那三人杀的?你看见了?” “我……我……这房间除了他们,没人进去过,将军,除了他们还能有谁?而且,他们一定是杀了人跑了。”老鸨声音发紧的猜测道。 “将军,窗户是打开的。”将士在阳钧身后的耳边道。 “你带一队人去追。”阳钧低声吩咐道。 “是。” “阳沐!”阳沐说完朝着门口大喊了一句。 “在。”阳沐从门口进来,拱手道:“将军有何吩咐。” “把尸体带回去,把楼封了,其余人都带回衙门。”阳钧朝着门口走来,铿锵有力的声音穿透整个青楼。 “是。” “阳将军啊,不管我的事啊……你们放开我,阳将军,阳……呜呜呜。”老鸨听着阳钧的话,猛的反应过来,只身就要追过去。 还没走两步,就被阳沐带进来的将士给拦住了。 阳沐听着她那聒噪的声音,拿起一只绣花鞋直接塞在了她嘴里:“放心,到了衙门,会让你说话的。带走!” “唔唔唔……” “你们凭什么抓我,知不知道我是谁!”楼下引来一阵骚动,阳沐让将士将尸体带了回去,皱着眉头走了出去,看着楼下不少人群体反抗。 有位穿着紫色衣服的公子哥叫的最大声,其他人倒是拿他当挡箭牌站在他身后。 狐假虎威。 阳沐认出了此人,乃是容城主的独生子容颜,难怪将士不敢下手了。 “拒绝回衙门的,就让他们去阎王那里报道。”阳沐朝着楼下走了过去,醇厚的声音不容让人有一丝一毫的拒绝。 “阳沐,你敢!”容颜仰着脖子道,他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副将,他爹可是城主! 刷! 一把刀直接架在了容颜的脖子上,阳沐道:“妨碍将军府办事者,以军法处置。容公子,这个你应该知道的吧?” “阳沐,你……你这是徇私枉法!”容颜前面还勇往直前的神情顿时裂开泄出一丝胆怯。 “只是让大家回去配合查案,要是自己真无辜,本副将自会放了你们,否则,宁可,错杀!”阳沐后面四个字,几乎是看着容颜慢慢说的。 大厅里顿时鸦雀无声了起来,容颜也没了反抗,只道:“我要见我爹。” “放心,此事我会告知容城主的。”阳沐收了刀,这会突然客气了起来:“请吧,容公子。” 容颜咬了咬牙,在心里将此人恨恨的记上了一笔。 大厅的人一一被带走,原本还热闹的青楼瞬间安静了下来。 万沐倾掀开别在石柱上厚重的帷幔,朝着楼下看去,目光落在了那个叫阳沐的身上。 阳沐站在一边看着将士“清理”大厅,忽而朝着二楼看了过去。 只见帷幔如同被风吹了似的,微微晃动了一下。 阳沐身行一动,一手握住刀柄,一脚踩在一个桌上,一个借力,一手攀住二楼护栏,翻了过去。 手中的刀直接横在了刚刚那微动的帷幔上。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干净利索,又快又猛。 帷幔后面的人几乎无处可躲。 第125章 出关 穿着铠甲佩戴宝刀的将士十人一组沿街巡逻,到了子时,便是禁宵时间,街上不得有任何百姓在外逗留,否则,一律军法处置。 而深夜的禹州如同黑夜之中的一把“火”,所有店铺外面都挂着高高的灯笼,街道上,每隔一米的就会有个大烛。 旺盛的火盆照亮着整个街道。 似乎要把这城中所有黑暗的地方通通照亮,想将它跟白天一样,让黑夜的禹州暴露在“阳光”下。 可,有光明就会有阴暗。 在怎么灯火通明,依然有照不到的地方。 宁辰羽从破败的寺庙出来,听着从正街那边远远传来的脚步声,朝着脚步声相反的地方走了过去。 原本这条昏暗的小巷也是要巡视的,只不过,因为陆锦一来,城门口站岗的人员加强了一倍,白天出关检查也是曾加了不少人手。 不少将士早就在牢骚满腹了。 现在还加强夜晚的巡逻次数跟时间,禁宵,将士休息的时间便少了不少,每天需要的操练。 因此,这些荒废破败的死胡同,巡逻的将士便也就没怎么巡视了。 宁辰羽朝着深黑的死胡同里走了进去,这条路除了一个破败的寺庙便什么也没有了。 他站在一堵墙的面前,他伸手往墙上摸了摸,整面墙如同一个门一样,打开了一半。 宁辰羽只身闪了进去,身后的墙立马恢复了原状。 他从墙那过来,却从一个小院的假山走了出来。 王兵躺在床上睡的正香,忽听到窗台一声轻微的扣击声,猛的睁开眼睛,拿起放在床边的大刀,靠在窗户附近,低声问道:“谁。” “王叔,是我,辰羽。” 王兵一听这声音,将刀放在一边,连忙打开窗户,一阵冷冽的风就吹了进来,:“这么晚过来,可是出事了?” 宁辰羽从窗外钻了进来,急声道:“王叔,我要出关,离开一段时间。” 王兵将窗户关好,两人并未掌灯,只有房间内的一个火盆燃着一丝光亮,但对他俩来说足够了。 “离开?”王兵先就被这两个字震惊了一下,但很快又冷静下来:“公子是不是遇到什么急事了?” 宁辰羽要出关不难,但他要离开就那就有些棘手了。 “嗯,很急的事,我要去一趟东洲,越快越好。” “闻琼虽对你放下了不少戒心,但每日跟踪你的人并未撤回,这个节骨眼上离开,不妥,不如我派个心腹过去?”王兵说道。 王兵是禹州人,本是一个土生土长的野孩子,无父无母,靠偷为生,有一次偷到宁辰羽他爹宁赫身上,被抓个现行。 本以为这条命是没了,谁知道宁赫不仅没有关他坐牢还让他入了他的麾下,这一生便一直跟着宁赫一路从一个小士兵,成为他手底下得力的一名副将。 要是房间光线明亮的话,可以看到他亵衣露出的胸膛上有块从胸口直达腹部的刀伤。 宁辰羽小时候跟着他爹来边关时,这位王叔带他玩了不少新鲜的玩意,当年父亲出事,他更是马不停蹄不眠不休的赶到帝都。 要不是因为当时有他娘阻止着,这位王叔只怕会闹到皇宫里去。 他被“发配”到临南时,王叔听到消息还过来看过他,说是要带他去禹州。 只不过当时,被他拒绝了。 两人之间通过陈伯一直都有书信往来。 此人是他父亲在世时,最信任的一位副将。 “不行,王叔,此事我必须亲自去一趟。”宁辰羽说道,要是没有听冰昙说的那些,他本也是这样打算的,可…… 计划永远都赶不上变化。 一直以来跟宁辰羽有联系的王兵知道,宁辰羽不是个遇事冲动的人,看他跟闻琼之间的交流,跟处理方式,就觉得他不愧是大将军的儿子,能屈能伸,有勇有谋。 听到宁辰羽这话,便知他是真有很急的事情,王兵没在追问什么,只是沉道:“此事需得从长计议,阳钧在东洲,我先写封信,看看他能不能想想办法。” 自从闻琼当了这大将军的位置,对他们这些跟他曾经一起平起平坐,出生入死的副将,也就只卖阳钧的面子了。 “多谢王叔。”宁辰羽起身拱手道,他心里也知道,这件事急不得,闻琼在监视他,陆锦也在监视他,他要是想离开,最好的办法就是光明正大的离开。 “公子使不得。”王兵立马将他手拖了起来:“我们这些老将,都是大将军一手栽培提拔而来的,要不是因为公子你……” “王叔,我都知道。”宁辰羽开口打断了王兵:“还有一事,我有三个朋友今夜要出关,王叔可有办法?” “此事好办。”王兵道:“今晚正好是阿羽执勤,跟我来。” 清妙没想到,宁辰羽出去一趟,出关的事便这么简单的办妥了,但她心里也明白,宁辰羽在冒着多大的风险帮他们。 她翻身上马,抬眸朝着那灯火通明的城墙看了过去,她知道,在那光找不到的地方,宁辰羽一定在看着他们。 “几位赶紧离开吧。”送他们出来的将士催促道。 三人也不敢停留,架着马,逆着北风呼啸而去。 宁辰羽站在了了望台的屋顶上,站在了禹州城最高的制高点,在亮的光火也照不到这里,他远远的看着马奔跑在夜色下的三匹马,目光渐渐的朝着东洲看了过去。 在那漆黑什么都看不到的视线里,宁辰羽握紧了背在身后的手,又无力的松开了。 一双暗沉眸子越加深邃了起来,一股忧虑渐渐爬上了他的眉宇。 那个盒子解锁方法是通过转动那些“符文”拼凑出两个字。 南宫。 这两个字曾经是无数北兴将士心中的噩梦。 那位一路直取七座城池的南国将军,便是南国南宫大将军手下的一位副将。 一个副将就如此厉害,可见南宫家族的实力有多可怕。 他曾听他爹说过,南宫家的每一位将士都是一位值得尊敬的对手,即使南国覆灭很多年后,每当提起南海东洲,他爹都提上一两句南宫家族的人,语气中既是敬佩又是感概。 他本以为跟覆灭南国有关系的人是希望,心想,他是不是南宫家族残留下来的子嗣。 可没想到,除了希望,跟南宫家有关的还有万家。 居他所知,万家并非南国人,从祖上开始便是北兴人,可为何……? 拥有神阴令的万家跟南宫家之间是什么关系?那个被万沐倾毁掉的密室里终究隐藏了什么秘密? 可不管是什么,万家跟覆灭的南国,一定有关系。 黎明的破晓渐渐将黑夜渡上了一层灰白,宁辰羽从口中吐出一口热气,无声的幽叹道: “万沐倾,你这么急着的兵分两路,是想做什么?” 第126章 谁计算谁 “昨夜玩的如何?”闻琼渡步在操练场上,问道跟他一起巡视的宁辰羽。 宁辰羽毕恭毕敬的略跟在他身后一点点,听到这话,唉声叹息道:“简直是一言难尽。” 闻琼扭头看他,意味不明的哦了一声,问道:“怎么了?” 宁辰羽撸起衣袖,手臂上缠着一圈纱布,纱布之中透出一丝血迹:“那姑娘烈的很,不肯就范,这不……被她划了一刀。” “这伤看的挺严重的啊。”闻琼看着他这伤,顿时大惊小怪道:“来人,快去请郎中。” “是。” 闻琼看着宁辰羽手臂上的伤,渗出鲜红的血迹来,这事跟昨夜跟他回报的人说的没差别。 不过,中途他们跟丢了,人太多了。 只是等他们找了一遍时,发现宁辰羽带着那姑娘已经回住所了,还给她买了不少东西。 到了晚上,便闹出了这么一个事来。 尸体还在他府上呢。 “不要沾水,不要提重物,按时换药即可。”郎中将伤口包扎好,起身又对着闻琼道:“伤口有些深,需要修养一段时间。” “辛苦鲁郎中了。” “这是属下应该做的。”鲁郎中拱手道,说完,便退了下去。 闻琼刚想说什么,陆锦便从门口进来了,眼尖的看到宁辰羽衣袖之下的伤:“宁副将,你这是?” “哎,别提了。”宁辰羽摆了摆手:“都是一些丢脸的事,不值一提。” 闻琼勾了一下嘴角,宁辰羽他在帝都时,也见过一两面,听说他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 他本还以为他会一些战术的东西。 来此月余,闻琼倒是前前后后试过他不少回,手无缚鸡之力倒也不全是,会的,也不过就是一些花拳绣腿的功夫。 还是宁赫在世时,教他那两招。 至于所谓的读书人,也不过就是会一些吟诗作乐哄女人开心的东西。 就连王兵现在都对他心生厌恶了。 “陆佥事,不过被一个女人伤了,无碍的。”闻琼看着宁辰羽脸上的尴尬之色,说道:“不值一提。” 宁辰羽抽了一下嘴角,这看似是在替他解围,实则是在让他出丑。 “女人?”陆锦疑惑的重复了一句,想起这些宁辰羽在此处的丰功伟绩,心中了然,脸上露出一抹长辈的神色关心道: “宁副将,皇上这送你来边关,是为了让你学本事,为国效力,可你……你这般不学无术的,可是要伤了皇上的心了。” 宁辰羽心中冷哼了一声,他在这里的事,只怕早就传到皇上的耳朵里了,他要有学有术的,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了吧。 “将军,东洲来的信。”就在宁辰羽准备开口时,一位将士从门外进来,单膝跪地道。 “快,拿上来。”闻琼说。 将士将信递给他,闻琼看到信封上的笔迹,认出是阳钧的字,难不成是东洲出事了?还是? 他垂眸用余光嘘了一眼在大厅里的陆锦。 陆锦看着他手中的信,心想,东洲来的信,东洲出事了?万家之人找到了? 可他并未接到任何消息,心中隐隐不安了起来。 宁辰羽仿若置身事外似的,捂着自己的右手,像是很疼,皱着眉头,表情有隐忍的痛苦。 闻琼将信看了一眼,说是东洲最近去了不少人,闹出好几条人命,手中的人不够用,让他派一些人过去。 自从东洲隶属北兴,便是由两位城主共同管制,一位城主,一位将领。 城主掌关税收经济,但无权调动兵权,将领掌管城中治安,但无权干涉经济。 两位城主有相互监督权。平起平坐。职位不分上下。 容老头是左相的人,而他是站在右相这边的。 他知道阳钧的意思,城中出人命,容老头肯定会借机生事参他们一本,东洲如今因为神阴令的事,也肯定不会安生。 就算他借人手过去,容老头都不会放过这次机会,他可不想因为这件事自己背了这个黑锅,好处还让别人捡了。 他余光看向大厅里的两个人,心生一计。 “陆佥事。”闻琼带着一股难言的语气喊道。 “闻将军,可是东洲出什么事了?”陆锦看着神情,猜到。 “是啊,最近东洲不少乱子,你身边的人啊,都死了好几个。”闻琼愁道:“这样下去,以东洲的驻兵人数,只怕压不住啊。” 陆锦心里登嗝了一声,锦衣卫的人既有伤亡了,难不成是找到万沐金的藏身之所了?还是……:“那麻烦闻将军多派一些人马过去吧。” “我也想啊,可陆佥事你也是知道,东洲……是个什么情况。”闻琼顿了一下,抬眸难为情的说道。 陆佥事立马明白过来:“此事我会秉明圣上。” “那本将军只能是待陆佥事秉明圣上才行调兵令了。”闻琼说。 “可……” “东洲这事,可是先皇亲手颁布的。”闻琼适时的堵住了陆锦的嘴。 陆锦沉默下来,东洲派兵一事,先皇曾有口谕,无圣旨,无口谕,主帅不可私自调兵。 违令者,斩! 闻琼不派兵,也是情有可原,情理之中。 就算是八百米加急,最快都要七日的时间,还不算上从禹州到东洲的时间。 而且,过几日便是新年了,他这百里加急的过去,只怕正好撞上辞旧迎新的祭祖大事。 东洲局势只怕是瞬息万变。 陆锦不由觉得有些进退两难。 “陆佥事,我倒是有个办法。”闻琼等了那么一会,见他神色显出一丝着急,这才开口道。 “闻将军请说。” “不如这样,我这边让人带着一些亲兵过去,陆佥事带你身边的锦衣卫过去,这样人数凑起来,想必也能将东洲情势给控制到。” “不知闻将军打算派多少人?派何人带兵?”陆锦眸子一转,问道。 “人,我可能给不了多少,就让宁副将带上一百亲兵,这可是我冒着风险在帮陆佥事了。”闻琼说。他就知道陆锦一定会选择他给的选择。 谁都不想在新年之际,祭祖这种大事上给皇上心里添堵。 陆锦立马明白了过来,还没开口。 “闻将军,我,我从未带过兵啊。”宁辰羽慌了,连忙站起来道:“我不行,闻将军,你还是让别人去吧。” “辰羽!你身为大将军的儿子,怎能不会带兵打仗!”闻琼威严道,像极了一位深爱宁辰羽的长辈,为他的前程着想似的:“我这是在给你机会,你不明白吗?” “可我……” 陆锦走到在身边,他耳边低语道:“东洲之事要是成了,这份功劳还能少的你的?说不定皇上一高兴,你又能回临南做你的侯爷了。” 宁辰羽神色一动:“此事,当真?” “那是自然,就算闻将军不说,我也会帮你在圣上面上争取功劳的。”陆锦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自己掂量。 宁辰羽站着犹豫了片刻,看到陆锦透过来一个肯定的眼神,这才拱手道:“多谢闻将军抬爱,此事,定不负将军所托。” “这才对嘛。”闻琼从主位上走了下来,关心道:“到了那边,要多听阳叔的话。” “辰羽知道了。”宁辰羽眸中透出一丝感动。 “事态紧急,不易耽搁,你现在就去收拾东西,即可启程。”闻琼吩咐道。 “是。” 两人看着离去的宁辰羽,露出一抹算计的味道,不约而同的对视一眼,在各自心中达成了某种协议。 可两人都没看到转身离去的宁辰羽。 勾起了嘴角。 第127章 演戏我是认真的 从禹州去东洲,快马加鞭,连夜兼程,又碍于这大雪封山,一群人紧赶慢赶的,将近花了三个月的时间。 转眼之间,已过阳春。 而东洲仿若还停在冬季一般,飘扬的下着雪花,银装素裹的墙头白雪皑皑,海面上覆盖着一层层的薄冰。 今年的天,东洲还不算最冷的,以往这片南海可是要覆盖一层厚厚的冰雪,去往东洲,压根不需要坐船。 薄冰覆盖在海面上,将行船的速度不由慢下来很多,不少将士需要配合船家破开冰块,才能让船继续前行。 本需一个时辰的船时,却用了一上午的时间,这还要算上有人帮忙,否则,得用上一天的时间。 阳州早就接到了信,一大早便带着人马在吊桥上等候,阳奇更是兴奋的一晚上没睡着:“爹,你说辰羽现在变成什么样?自从我们来了东洲,就没见过了。” “王叔信里说的,你可都记住了?”阳钧回头嘱咐了他一句:“这次可还有陆佥事跟他一同前来。” 阳奇立马收起了那张兴奋的脸,点头到:“记住了。” “将军,来了。”一位将士摇手一指,河面上边陆陆续续的多了十来条船。 宁辰羽的目光一直被这一路奇异的风景所吸引,最后落在了那个巨大的神像上,他仰着头望着,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公子,哇的惊叹的一声。 “听闻这位将军是南国的开国将军。”陆锦看了一眼宁辰羽,心想,他真是半点没遗传到他爹,也不知道圣上为何担心此人。 “开国将军?”宁辰羽低语了一句,那不是姓南宫,他不懂道:“为何要立一个开国将军的石像?” “是为了让自己名流千史吧。”陆锦漫不经心道。 船只已经经过了石像,宁辰羽不由又扭头看了过去,能让父亲说出【南宫家的每一位将士都是一个值得尊敬的对手】这样的南宫家,怎么会是那种在乎权贵之人? 这石像,应该还有别的深意吧。 或许是他身后的这片土地曾经生活的南国百姓为了纪念他,而特意立的。 但,这样鬼斧神工的杰作,北兴只怕现在都无法打造出来。 船只慢慢靠上了吊桥,阳钧恭敬道:“陆佥事,宁副将,一路辛苦,我已被好酒菜,为各位接风洗尘。” “阳将军。”陆锦客套的回了一句,率先上了桥。 他环顾了一眼,既没见容家人,随后一想。也是,闻琼跟容家本就不是一条船上的。 “阳将军,阳副将。”宁辰羽拱手有礼道。 阳奇压着一肚子的欢喜,但只能表现出疏离的态度,略略拱手示意了一下,仿佛有些看不起宁辰羽似的。 “嗯。”阳钧略带生疏的说道,仿佛只是为了表达一下他还记得他似的:“都长这么高了。” 宁辰羽只能是尴尬的笑了笑,点了一下头。 陆锦将一切都看在眼里,心想,十多年不联系不见面,在深厚的感情都会被慢慢淡忘,等这位阳钧知道宁辰羽现在的德行。 只怕也会跟那位王副将一样,心生失望。 “陆佥事,请。”阳钧并未客套太多,跟宁辰羽说了那么一句,便去照顾陆佥事去了。 阳奇趁着陆锦转头的时候朝着宁辰羽眨了一下左眼,宁辰羽眨了一下右眼回了一下。 两人就在靠近时那瞬间,凭借着小时候的那份回忆偷偷的交流了一下,便错开了身。 仿若谁都看对方不顺眼似的。 但谁也没有看到两人眼中的交流。 阳钧包下了东洲最好的酒楼给陆佥事【其实是给宁辰羽】接风洗尘,他们四人坐在一个包厢里。 一个诺大的可以坐上十个人的桌子,硬是给他们四人坐成了那种四方形的桌子,各占一方。 阳奇作为晚辈,很是献殷勤给陆佥事倒了一杯酒,又给他爹阳钧,给自己,轮到宁辰羽这边时,他忽而道:“宁副将喝酒吗?” 语气里全是一股傲然,似觉得这书生样的公子喝不了这东洲的烈酒。 “……喝点。我自己来吧。不劳烦阳副将了。”宁辰羽看到他放下的酒壶,为自己找到台阶道。 “阳奇,对宁副将客气点。”阳钧略带责备的道。 “来者是客,本是应该客气点,可爹,我跟宁副将可是平起平坐的。”阳奇一脸无畏道。 是了,阳钧因为驻守东洲,被迫提拔为将军,虽不向闻琼一样有虎符在身,可调千军万马,但按职位来说,跟他几乎差不多平等。 而阳奇因为几次平反山贼,也破格升了副将。 气氛一下子微妙了起来。 “阳将军的儿子真是一表人才,后生可畏啊。”陆佥事适时端起酒杯,踩着宁辰羽的面子打破尴尬道。 宁辰羽闷不做声端着酒杯一饮而尽,像是在隐忍着怒火。 陆佥事端着酒杯,把他的动作都看在眼里,自从这宁辰羽便贬到边关,这性子就越发的沉不住气了,也是,前面是侯爷,就算无权无势,也是个侯爷不是。 生活上无忧无虑的,要是跟官员合不来,大不了就不见就是。 可如今成了副将,一下子,得看多少人脸色行事,就连曾经是他们家的属下的儿子,如今都跟他平起平坐了。 换作旁人,心里也定是憋屈的很。 他的目光又从宁辰羽身上移动了阳奇身上。 年轻人,总是爱冲动了些。 酒过三巡,阳钧父子俩似有意要巴结陆锦,不停的给他倒酒,拍着陆锦的马屁,无非就是为了让一个能在皇上身边的红人替他们美言几句。 官场上的事,陆锦心里跟明镜似的,谁愿意呆着这个一出去就是一座荒无人烟的鬼地方? 阳家在朝廷里没什么人,否则也不会来此了,此刻遇到机会,定然是想在朝廷之中找个能在皇上帮他们美言几句的人。 三人便谁也没有留意到一直在喝闷酒的宁辰羽。 “陆佥事,只是若是事成,可别忘了东洲小兄啊。”阳钧亲手给陆佥事倒了一杯酒,说道。 “阳……” 碰! 宁辰羽忽而拍桌而起,两手支撑在桌前,打断了陆锦的话,他一手指着阳均,一张白皙的脸晕染两坨酒红:“阳钧,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要不是我爹,你能有今天!” 阳钧脸色立马难看了起来,可碍于身份跟面子,总不能跟一个喝醉酒的人计较不是,压着怒火,口气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宁副将,你喝多了,我让人送你回去。” “我没喝多!”宁辰羽大手一挥,因为用力过猛,踉跄了几下,又指着阳奇道:“还有你,你看不起谁呢你,要不是……” 碰! 噼里啪啦。 楼下听到动静的将士跟锦衣卫都不由抬头看了过来。 只见宁辰羽把门都撞破了摔在了走廊上。 宁辰羽疼得躺在走廊上扭曲着身子:“咳咳咳……” 被这一撞,胃里翻腾的吐了起来,只是还没等他缓过劲。 阳奇一把抓着他的衣领,将宁辰羽整个人拧起了半个身,咬牙道:“我就是看不起你,怎么样!就你这怂样,活着都是给你爹丢人!” 碰! 他手重重一松,宁辰羽脑袋碰的磕了木板上。 宁辰羽闷声了一声,表情痛苦的狰狞着。 下面的人听着都觉得脑袋里疼。 这还不算完。 只见阳奇站起来,抬脚就朝着宁辰羽身上踹了下去。 第128章 发小 “住手!” 阳钧及时的走了出来呵斥住了阳奇。 楼下有人不免松了一口气,生怕那一脚下去,他们这个副将就一命呜呼了。 阳钧匆忙看了一眼地上一脸痛苦神情呻吟的人,喊道:“来人,把宁副将抬回去看郎中。” 砰砰砰的,连忙跑上来两个人,将宁辰羽给抬走了。 陆锦看着被抬下去的宁辰羽,心想,这会真是里子面子全没了,还当着那么将士的面。 阳钧看着阳奇,怒道:“不得滋生事端,对同级动手,你当军中制度是给你看吗?!” “可他骂你!”阳奇不服回吼道,身边两只手握成了拳头。 “来人,把他阳副将带下去,军法处置,鞭策三十!”阳钧一身威严之气立马散发了出来,陆锦不得感概道,果然是上过战场的人。 阳钧这一发怒,阳沐虽心中不服,可气焰顿时小了不少。 陆锦见阳钧是来真的,这时开口道:“哎,阳将军,不过就是酒喝多了,两人切磋一下罢了,这哪是滋生事端啊。” “陆佥事,你不用替这个小子说话,不处置他,他眼里只怕是没王法了。”阳钧回身客客气气的道。 陆锦很是受用阳钧对他这约有些低声下气的模样,还是在那么多将士的面前。 “阳将军,我身为锦衣卫的佥事,怎么可能会包庇别人呢?此事我都看在眼里,这件事不怪阳副将。都是宁副将自己喝多了。自作自受罢了。”陆佥事一句话,便把所有的责任推到宁辰羽身上。 他倒不是真不忍心阳奇受军责,只不过,他是要卖个人情给这位小副将,此人对他有用。 陆锦朝着阳奇使了一个眼色,阳奇感激的看了他一眼。 “孩儿先行告退。”阳奇拱手道。 “你……” 陆锦一手拦住喊住的阳钧,揽着他肩膀进了厢房:“阳副将还小,此事就莫要在计较了,就让他自己去玩吧,阳将军,我们谈谈接下来的行事。” 楼下一群人见闹剧一过,一些将士不由低头交耳了起来。 “这宁副将不是宁将军的公子吗?怎么这般柔弱?” “我还以为这位宁副将还很厉害呢。” “我也以为了,心想这宁将军的独子一定差不到哪里去。” “你们不知道,这位宁副将,哪有什么本事,在边关整天就知道花天酒地,逛窑子,前段时间,还被一个姑娘伤了手呢……” “不是吧……” 阳奇转身出去时,听着身后嘴碎的声音,抬眸不由看了一眼说话的人,鼻孔出了一口冷气,眸子冷了下来。 他出了酒楼,翻身上了马,朝着将军府的方向走去,还没出转角就看到在街上慢悠悠行驶的马车。 “让开!让开!”阳奇摔着马鞭喊道。 拥挤的人群一看到是将军府上的人,立马让出一条路来,可因为阳奇的急行,还是伤了不少人。 他跟马车擦身而过,似乎压根没有注意到马车,像是因为刚才的事窝着一肚子火似的,不一会就消失在了小巷里。 马夫顺着阳奇开的大道,也不由加快了速度,一转弯,也进了小巷里。 跟着马车后面百姓打扮的锦衣卫,眼看马车就消失在时间里,人群拥挤的举步艰难,他看了看旁边的街道,岔了一条近道走了过去。 正好赶上马车从小巷里使出来,只不过,接二连三的使出两辆马车,阳奇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两个锦衣卫对视一眼,两人一人跟着一辆,朝着不同的方向走了。 想来阳奇骑着马,他们也追不上。 等他们一走,阳奇从一处店铺里走了出来,看着跟着左右马车已经走了的人,冷哼了一声,在东洲还敢跟踪他,锦衣卫算什么东西! 小巷又慢慢使出一辆马车来,阳沐看着那挂着铃铛精致的马车,直接跳了上去。 “辰羽!”阳奇一进来,就迫不及待的掀开帘子,朝着马车里面喊了一句:“没事吧!” 宁辰羽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半躺在宽敞的坐椅上,露出几分风流的邪魅,看着进来的人,朝着阳奇露出一个笑脸:“十几年没见,功夫没少练。” 阳奇本想进来就给宁辰羽一个大大的拥抱,结果,瞬间看呆了,心想,幸好宁辰羽是个男人,这要是个女人,他就是求爷爷拜奶奶的也要把她娶回家! “没摔伤吧!”阳奇张开的双手,瞬间尴尬无疑,伸手擦了擦鼻子,立马岔开话题道。 为了让演戏效果逼真点,他真没下手留情。 宁辰羽目光从他放下的手扫了一眼,凉飕飕的道:“你要是都能伤了我,那我还能是宁赫他儿子?!” “兄长,那我是为了……你别往心里去啊!”阳奇急急辩解道,这要不是在马车上,他指定要跪下来。 “没事。”宁辰羽见阳奇认真了,端着旁边的茶递给他,解释道:“就你那点本事,还伤不了我。” “……”阳奇眨了眨眼,伸手接过宁辰羽递过来的醒酒茶。 自小宁辰羽就比他厉害,可不管他怎么努力,就是追不上他,听到这话,激起了他该死的胜负欲:“那,等会比比?” 他看到宁辰羽慵懒的掀了一下眼皮,嘴里挂着意味不明的笑,他突然就有些后悔了。 “比什么?刀?剑?枪?射箭?还是摔跤?” 脑海里不自觉的想起当年那些惨不忍睹的往事,顿时觉得身上疼了起来。 阳奇:“……”我后悔了。 宁辰羽看着这个已经落得英俊潇洒的童年伙伴,记忆翻涌于脑海,那个爱哭鼻子总喜欢跟在他身后的弟弟已经不在了。 现在透着一身钢铁般的男人气场。 当年他们来此,还是父亲特意安排的。 这小子因为初到京城,在边关早就养了一身野性性格,在京城安家没多久,便闹出些事。 本也不是个什么大事,不过就是把一个纨绔的公子哥也打了一顿。 好巧不巧的,那为公子正是恩宠正浓的贵妃的亲弟弟。 皇上发怒,要不是他爹求情,又念在他一身军功的份上,把这小子关在大牢面壁思过的一段时间。 后来,他爹便找了一个机会,把阳钧安排到了东洲。 那个时候,他爹就一定是猜到了什么了吧。 只是没想到帝都一别,再见,已是恍如隔世。 “切磋的事不急,先跟我说说东洲。”宁辰羽坐直了身子,一路走来,东洲的荒凉让他心惊。 南国跟北兴的战争已经结束几十年了,为何那些战火遗留的痕迹没有修复? 北兴都已经能够繁华胜过当年,而东洲却荒凉的如同刚刚经历过战火。 那些城池为何要空置?田地为何要荒废?人群为何要拥挤的居住京城? 太多的疑问堵在他得胸口,让他都有些喘不上气来。 第129章 是屠城 “此事,我也不是很清楚,但之所以把人安置在京城,是上头的意思。”阳奇沉道,京城人口早就达到了饱和的状态,但每当人口涨到了一定程度。 容城主就回想办法让一些人离开东洲,去往禹州,或者北兴其他的地方。 总得来说就是,生活在京城的人口永远都会固定一个值内。 “是皇上的意思,还是先皇的意思?”宁辰羽沉默了一会,问,阳家来东洲时,先皇那时还在位。 “先皇。”阳奇说:“我跟我爹来到东洲时,先皇派人下了一道密旨,东洲的守兵只有三百人,而且,我们来了以后才知道,还有一位城主的存在。” “此事我爹本想告诉大将军的,但我们的行踪一来,就被那位容城主给监控了。以至于,刚开始那一年都无法跟外面取得联系。”阳奇道。 他们知道宁家出事时,还是无意之中从那位容老头口中得知的。 字里行间,宁辰羽便已经听出阳家来东洲之时的日子过得肯定不简单,两位城主,一样的权利,先皇的作用就是让他们相互监督。 “我爹,只怕也没想到……会是这样。”宁辰羽目光染成一层说不明情素,他跟在孤承天身边也有十多年之久。 隐隐之中,也猜出了几分用意。 他一城派两位城主,守兵只给三百将士,禹州调兵都需要皇上圣旨口谕,否则,军法处置,不过就是害怕有心之人占据东洲自称为王。 他那个时候,防的是所有王孙贵侯。 所以才从朝廷两派之中各选一人。 “我们也没想到来了东洲不久,宁家就出事了。”阳沐放在膝盖上的手握紧了拳头,说道:“要不是夫人托王兵送来了大将军的遗信,让我们切不可轻举妄动,否则……” 他不甘心似的往膝盖上垂了一下。 “那个时候,北兴才太平多久,百姓哪能在经历战火。”宁辰羽说道:“我爹只是不想他好不容易守护下来的百姓,又开始因为他而流离失所。” “兄长,你不亏是大将军的儿子,那信里,大将军也是这样说的,可如今皇上把你……”阳奇牙恨恨的道。 宁家为朝廷鞠躬尽瘁,要是朝廷好好对待宁家之后,那也罢了,可如今,说的好听是让他来边关学本事,背后意思谁不知道? 宁辰羽淡定悠闲的喝了一口茶,他本想此生好好当个无忧无虑的侯爷也挺好的,可终究是天意难测啊,既如此,他就顺了这天意吧。 他道:“说说最近东洲发生了什么。” 阳奇将东洲最近的事一五一十的说给宁辰羽听。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阳钧跟陆锦两人勾肩搭背的从酒楼走了出来,一阵阵北风袭来,都无法吹散两人身上浓厚的酒意。 “陆兄,来去……去我家,我们接……接着喝……”阳钧这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就往前栽了下去,要不是被自己身边的将领手快的扶了一把。 便要拖着陆锦一起摔在人来人往的街头了。 “你,你赶紧送……送将军回府。”陆锦身影踉跄不稳的指着阳钧说道,显得是喝的都分不清谁是谁了。 这酒楼是特意包下来安置陆锦他们住的,宁辰羽他们因为是将士的原因,便将他们安置在了将士住的住所。 “是。”将领扶着他主人上了马车。 等阳钧一走,陆锦那算看起来喝多混浊的眸子,立马变得精明起来,踉跄的身影站直了,哪还有半分醉意。 这在边关呆的人,酒量是真好,他要是在喝下去,只怕是真的要躺在床上了。 他对着身后的两个锦衣卫使了一个眼色。 阳钧被下人抬着进了将军府,阳奇从里面出来,看着他爹喝的已经不省人事了,连忙让人去煮醒酒汤,将军府的大门在深夜关上了。 跟着他们一路而来的锦衣卫蹲守在了附近。 夜里又飘起来雪花来,阳奇站在白雪皑皑的屋顶,看着那两个蹲守在雪花里的人,心道:在这里呆一晚,明天肯定成冰棍。 让你们尝一尝什么才叫真正的冬天。 “属下阳钧拜见公子。”阳钧一身酒味但无比清醒的单膝跪在了宁辰羽面前,拱手道。 “阳叔,使不得!”宁辰羽连忙起来抬起他的手,稍微用了一丝力气,未能让阳钧跪下去。 阳钧感受到手臂上的力量,欣慰道:“公子长大了。” 说完,内心又是万般感概,五十多岁的人,既忍不住红了眼眶。 大将军要是看到公子能这般好好长大,九泉之下,也能瞑目了吧。 “阳叔。”宁辰羽抬手抱了抱他:“这些年,苦了你了。” “我不苦。”阳钧道:“倒是委屈公子了。” 听说宁辰羽来了边关,成了副将,阳钧就迫不及待的想要见人,要不是因为东洲如今的形势…… “这些年,吃得好,穿的好,哪来的委屈?”宁辰羽笑道,拉着阳钧坐了下来,东洲如今的形势他已经听阳奇说了。 只是没想到,万沐金隐藏的这么深,这个京都,这么多人找,都没想到。 但人,一定是在此处,不少东洲的人都说见过,可谁也不知道她住在哪里。 “阳叔,为何这些人都居住在京城?”宁辰羽问道。 “为了管制。”阳钧叹息道:“先皇怕东洲人口渐渐越来越多,恐生事端,便让人都居住在京都,人口到达一定程度,容城主便会暗地里的送一些人去北兴生活。” “原来如此。”宁辰羽垂眸道,用意无非就是一个,怕人口多起来,有人称帝。 “南国地大物博,人口也不少,就算战乱,也不至于只剩下京城这么点人吧。”宁辰羽疑惑道,一路走来,空置的城池有十多个,南国本就是富饶之地,是个大国。 阳钧目光渐渐深邃起来,灯火映在他眸中染成了一层火焰,火焰越来越大,就好像他抬眸眺望的地方正燃起漫天大火。 他道:“本就没有什么南国人了,来此居住的人,一半本就是曾经生活京城的一些百姓,一半是从禹州牵制而来的北兴人。” “什么叫本就没有什么南国人?”阳奇听懵了。 他一直以为大多数都是南国人,只是因为北兴赢了,便开始世世代代学习北兴话。 宁辰羽也是一脸茫然得看着他。 阳钧目光渐渐变得黯淡,那光火似烧尽了一半,余留一片颓废的荒芜,他暗哑道:“想必公子已经看到那些城池与村庄的烧焦之地了吧。” 宁辰羽心里猛的登嗝了一声,他张了张口,半响才发出音来:“你说那些大火烧焦的痕迹是……” “是屠城。” 第130章 心里的弦断了 “是屠城。” 轻轻的三个字,让宁辰羽心中的某根弦绷断了。 “为什么,要,屠城?”阳奇声音都不自觉得发出一声轻颤,从小大将军就告诉他,不管仗怎么打,百姓都是无辜的,他们要善待百姓,善待每一个俘虏。 这突然的,好像自己心目中的大英雄,在他心里出现了裂痕。 阳钧叹息了一声,他起身走到窗边,外面的不知不觉的下起了鹅毛大雪,这已经不知道是战乱平息之后的第几场大雪了。 岁月已经过去了很多年,可那一幕幕的场景永远都不会在他脑海里消失。 “当年每占据一个城池,还只是太子的孤承天便下令用火屠城,那满城的百姓,活生生的都烧死在了大火中,连骨头都不剩,干干净净。” “我爹他……”宁辰羽一开口,嗓子暗哑的像是没发出声。 阳钧不知有没有听到,他依旧站在窗前,呼啸而进的北风吹灭了房间里的烛火,一丝雪华的白色将他的影子拖的很长。 阳奇也不知道为何,看到那从窗外飘进的雪花,落在他的青丝上,忽然觉得他爹,老了。 “将军那时百般阻拦,不惜杀了放火之人,跟太子对着干,可,臣是臣,君是君,将军的做法也彻底激怒了孤承天。” 往事一幕幕在眸中上演,将军后来一直不得先皇喜欢,想必,也是因为此事吧。 “那,后来呢?”阳奇问道。 “孤承天自是知晓那种情况下不能杀了将军以免动摇军心,他便想了一个更狠得法子,将军杀一个放火之人,他就杀一个将军身边的将士。” 最终将军还是妥协了,否则,因为他,只会死越来越多无辜的人。 孤承天就是一个疯子! 这样的屠城方式直到了南国都城。 他放过了这个城池,他以为用这样的方式,南国人就会害怕,就会投降,就会感激他的不杀之恩。 没有,反而是激起了南国人的血性,南国将军战死了沙场,南国百姓纷纷以身殉了国。 留下来的人,都不超过百人。 屋子彻底沉默了下来,安静的能听到窗外簌簌而落的雪声。 很久很久,宁辰羽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当年南国差点就灭了北兴,又为何突然……?” “因为南国宫乱。这一切,也是孤承天从成为南国质子的那一刻起,便设下来的局,这也是为何,南国兵马取下厝城而后极速退兵的原因。”阳钧说。 换个角度说,又不得不承认孤承天是一位,有胆识,有城府,能屈能伸,高瞻远瞩,深谋远虑的帝王。 谁能想到,他会让大军直接从临南翻越连绵不绝的万里山峰,让南国背腹受敌呢。 要是没有他,北兴,确是完了。 战火不管从那个角度来说,都是残酷的。 * 阴暗的地牢里,人人都缩在一团抱着被子取暖,可还是冷的瑟瑟发抖。 只有一个人,不怕冷似的,背靠着铁门,做在地上,望着那碗大的窗口,飘进来的雪花。 一进来,人人都觉得他是个疯子。 本来跟他关在一起的还有几个人,可他听不得别人说话,要是不顺他心意,他就动手打人。 官兵哪会管这些事,便直接把他一个人关在了一个牢房里,也不给他被子,似要活活冷死他。 容颜被关了两天,一身公子哥的气质全没了,蓬头垢发的一人盖着两床被子,吸了吸从鼻子里流出来的鼻涕,牙齿都在打架的呢喃道:“好冷啊。好冷啊……” 还有他,一个人关在一个稍微好的牢房里,跟那个疯子正好隔壁。 到了晚上,气温更低了,容颜被冷的都有些出现幻觉了,意识都渐渐在涣散,从“我好冷啊”变成了“我不想死啊。” 万沐倾看着渐渐亮起来了的天,这个时候,才会最冷的时候,她收回了视线,心想,这雪下的可真美啊,是个好天气呢。 两人之间就是用着铁棍隔开的,她看着靠在铁棍上的容颜,倒不是他不想靠着墙,只是墙上更冷。 “我有个办法能让你不死,还能保暖起来。”万沐倾那诱有人的声音传入在了容颜耳中。 他动作缓慢的看向万沐倾,抬手擦了擦鼻涕,看他都没个被子,还安然无恙的,心想,此人应该是有什么办法:“什么办法?” “我跟着一些茅山道士。学了一点点小法术。”万沐倾说完,抬手装模作样的比划了一下。 低声呢喃了一句:“热火令。” 容颜的身子马上暖和了起来,立马觉得自己是回到了春天般的温暖,他惊叹的看了一眼万沐倾:“公子,这法术,可否教我?” “教你是没问题,可这,要花一些时间,还得辟谷,还得禁色。”万沐倾难为道。 容颜:“……” 不能吃饭?还不能碰女人?那还不如让他死了算了。 “公子要是冷,跟我说一声,我给你施个法就好了,我看公子一表人才,丰神俊朗,是个做大事的人,我呢,来东洲就是想要有一番作为,要是公子不嫌疑,可否……”万沐倾目光当初崇拜的眼神望着容颜。 容颜顿时觉得自己的人生高了不止一点点,他爹总说他只会败家,他何尝不想干出一番事业,最好是能把阳家人踩在脚底下! 如今,总算是找到一个欣赏自己的人。 他见此人会一些法术,说不定还会一些别的。 “小兄弟,有眼光。”容颜道:“放心,等我出去,一定带上你,以后就跟着大哥干,保证你吃香的喝辣的。” “大哥。”万沐倾连忙喊了一句:“你还冷不冷?” “在,在施个那个什么法。”容颜又哆嗦了一下,吸了吸鼻涕,说道。 这个二百五,真是命好。万沐倾心里吐道。 要不是因为此人是那个什么容城主的儿子,她才不会刻意让那个阳副将发现她的存在,让他把她关了起来。 一个城池,两个城主,那定然是谁也看不惯谁的,不过,那个阳副将能把刀架在这人脖子上,可见……不怎么惧怕那位容城主。 可这容颜在地牢里,也算是多有照顾,只不过,他们关进来两天了,只有狱兵每日三餐用一些吃的,没人管他们,也没人审他们。 因此,万沐倾怀疑,这位容颜的老爹,只怕还不知道他儿子关在这里呢。 不过,两天两夜没回家了,不管怎样,这位阳副将肯定也会让那些容城主知晓了吧。 万沐倾一想到这位阳副将。 “曹操”便到了。 “阳副将。”万沐倾听到守狱士兵喊了一句,不由侧头看了过去。 阳副将两手背在身后,站在走廊尽头,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要不是因为长的还行,万沐倾看着想教训。 他冷声喊道:“把人一个个带出来,审问!” 第131章 相遇于衙门 一群人被衙役一一带了出去,十人一组,进去了审讯的房间里。 远远的能听到从审讯室传来一声声求饶声,但很快,每一组几乎用不了半个时辰,就轮到万沐倾等人。 他们牢房关在后面,他们这一组是最后一组,没能凑齐十个人,就只有一半的人。 还未进房间,就闻到了一阵阵香味,那香味章的啊,简直是让人垂诞欲滴。 一到了房间里,容颜都忍不住的吞了吞口水,捂着咕咕叫的肚子。 房间的墙上挂着各种冰冷的刑具,将人绑在上面的十字架被放置在了一边,放着各种小刑具的桌子也被拖到了一边,在中间空出了一个很大的空间。 刚刚放下十张椅子,椅子摆成了圆形,那原本用来当烙铁的火炉放在最中间,而火炉上,就炖着一锅人人都垂涎不已的狗肉古董羹。 要不是因为这房间昏暗阴冷又散发出一股洗不掉的血腥味,这样的场景会让人觉得,是一群朋友要围在一起吃古董羹。 “我说阳奇,你总算是开窍了。”容颜迫不及待的第一个坐在了位置上,刚坐上去,人就被固定在了椅子上,面前横着一块小木板,手腕被绑在椅子把手上。 “阳奇,你这是什么意思!”容颜动了动自己被困住的手,愤怒的看着坐在一张桌前的阳奇。 “容公子,稍安勿躁,这心急啊,吃不了古董羹的,不然会容易烫伤舌头。”阳奇淡定闲情的端着一杯茶,慢悠悠的说道。 “你,你这……唔。”容颜这话还没说完,就被一边的衙役堵住了嘴巴。 阳奇掏了掏耳朵:“总算是清闲了。” 其他人含在口里的话,都被阳奇这一举动吓的不敢多说话,拖着沉重脚步不想又不敢不过去的坐在一把椅子上。 就算自己不过去,也会被衙役拖着过去。 万沐倾不由抬眸再次打量了一眼此人,他将他们关押了两日,每日三餐,只给每人一碗粥跟一个馒头。 在东洲这样的天气里,哪能吃的饱,更何况还要抵制寒冷。 人在又饿又冷的状态下,在强的意志力都会被削弱,这个时辰,又是人体意识最微薄弱的时候。 而他,偏偏在这个时候突然审讯。 由此可见,这位年轻的阳副将,不能小觑。 从他那日一跃二楼抓他的功夫来看,此人不仅有勇还有谋。 一城两主,那定是水火不容。 只不过,容颜再怎么说,也是容城主的公子,他这般对待容颜,难道就不怕查不出什么而落什么把柄在容城主手中? 还是他想要借此事做些什么? 阳奇也在偷偷打量万沐倾,看到万沐倾坐在椅子上,他微朝着旁边靠了一下,低声道:“哥,就是那个。” 阳奇抓此人时,就觉得他有些不同常人。 可此人并无武功,还一身羸弱,但他直觉上就觉得此人很有问题。 他并未看到宁辰羽的目光早就落在他说的那人身上了。 宁辰羽一身将士装扮,打扮成了阳奇的下属,当然,换了一张脸,两具尸体他已经看过了,一人是用被暗器所杀,一人是直接被人踩断了心脉。 一看便知是江湖中人所杀。 被抓的一群人里,有几个江湖人士隐藏其中,就是不知道是哪一方的人马。 可他没想到…… 万沐倾突然抬眸看了过来,这次,是落在了坐在阳沐旁边那位将士身上,正好跟他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那将士不仅没有因为撞在一起的视线有所躲闪,反而正大光明的看了起来,看着看着,突然朝着她眨了一下左眼。 万沐倾心里瞪了一下,眼神闪躲了一下,这厮怎么在这? 垂眸不由朝着自己身上看了看,难不成身真是寻着万年参的味道来的? 她不由低头嗅了嗅,露出一脸嫌弃,想吐,一身馊味。 她嗅完,就觉得自己一定被他的突然出现刺激的神志不清了,既怎么会相信宁辰羽这种鬼话! 莫不是遇到希望了?还是比她更早的来了东洲,混迹在这位阳副将的身边? “哥,你笑什么?”阳奇抬眸看到宁辰羽嘴角含的笑意,不明所以道。 宁辰羽手握拳抵在嘴上咳了一声:“没什么。” 阳奇收回视线,又怪异的看了他一眼。 他刚刚到底有没有听他说话啊。 阳奇朝着一个衙役点了点头。 衙役开口说道:“姓谁名谁,家住哪里,家有几口人,是做什么的,为什么去青楼,跟谁一起去的,找的那位姑娘,把自己听到的,看到的,都一五一十的老实交代。这狗肉就是赏给你们的。” 在这种吃不饱,睡不好,饥寒交迫的情况下,一阵阵香味又扑面而来,滚烫的热汤,香喷喷的狗肉, 啧。 对面这样一个诱惑,真的是要人命了。 万沐倾都不由眼馋的吞了一口口水。 “我说我说。”其中一人是抵不住诱惑立马喊道:“我叫赖霖,大家都叫我老赖,家就住在西城胡同巷子里,就我一个人,平日里没事帮人看看场子,那日在赌场刚好赢了钱,便忍不住想要找个姑娘玩玩,我找的是小花姑娘,还刚去没多久,阳副将就来了。” 万沐倾看到宁辰羽正拿着笔将这位仁兄说的话一五一十的记录下来,嗯哼?在这位阳副将身边当文书? “你经常去赌场?”阳奇问道。 “没事就爱玩两把。”老赖呵呵笑道。 阳奇也笑了,两手拱在一起,模样很是闲散的就像是在闲聊:“那你在赌场有没有听到一些什么事?比如,拿钱赌命,比如……” 他顿了一下,抬眸道:“一些不同寻常的事。” 像他们这种无父无母,无妻无儿的人,又经常混迹在这种赌场,青楼,帮人干杂活的人,定是圆滑的人。 那老赖一听,便知阳奇指的是什么。 他道:“从年前开始,便有不少人来赌场打听消息,好像是在找什么人。” 宁辰羽不由顿了一下笔,万沐倾用余光嘘了一眼身边的人。 “找人?”阳奇像是不知道似的,略显吃惊,他幽幽道:“找什么人?” 老赖摇了摇头,这事他也挺纳闷的:“找的什么人,我不知道,但找的那个人,我见过。” 这话一出,无数双眼睛都朝着他看了过来,连宁辰羽都抬起了眸。 他刚要张嘴。 一个声音比他更快的出声道:“老赖,这事可不算个什么新鲜事了,阳副将,此事我也知道。此人,我也见过。” 坐在万沐倾对面的一位公子,忽而出口道。 “对啊,阳副将,要说这事就能吃上一口狗肉,那东洲人只怕都知道了。”跟老赖隔着一把椅子的大汉道:“你说那找的人,我也见过,她还到我这里买过菜锅呢。” “那你可知她姓谁名谁,住哪?”坐在阳奇旁边的宁辰羽忽而出声道。 “这……这我……我不知道。”大汉摇了摇头道,说完,又理直气壮的道:“老赖他们肯定也不知道。” 阳奇看向老赖,老赖摇了摇头。坐在万沐倾对面的那位公子也摇了摇头。 万沐倾心中升起的期待变成了疑惑,这些人,该不会是在说谎吧? 就在她困惑不已时。 “呜呜呜呜……”一直被堵住嘴巴容颜发出声。 阳奇从万沐倾身上收回目光,所有人都在说此事的时候,他既然在沉默思考?! 他朝着一个衙役眼神示意了一下。 容颜瞬间得到了解放,喊道:“这人我知道在哪!” 第132章 为何都见过 “那你说,她姓谁名谁,家住哪里。” 容颜看着阳奇认真的神情,眼珠子一转,道:“我饿了,没力气说,你先让我吃口肉。” 他看着那沸腾的狗肉,咽了一把口水。 阳奇抬了抬下巴。 一位衙役从古董羹里夹了一块狗肉放在碗中,其他坐在椅子上的人,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却只能干眼瞪着看着容颜夹着那块狗肉往口里送,咽口水。 就在容颜快要碰到狗肉时,一个凉飕飕的声音从他耳朵刮了过去。 “你就不怕有毒吗?” 啪嗒。 容颜手一抖,狗肉掉在碗里。 万沐倾微不可见的摇了一下头,余光看到椅坐在椅子里的其他人原本还忙仰着脖子,现在都不由自主将身子往后靠。 前面的椅子脚都翘了起来。 原本香喷喷的古董羹在他们眼里瞬间成了闻了香味都会中毒而死的毒药。 她身子往后一看,横着眼眸朝着阳奇看了过去。 只见阳奇身子往后一靠,两只脚悠闲的搭在了文案上,瞬间露出一副吊儿郎当痞里痞气的模样,有些幸灾乐观的看着容颜。 容颜看着那狗肉顿时也下不了筷子,他道:“那个人只有我知道在哪,你放了我,我就带你去。” 万沐倾心想:见过送死的,没见过这样送死的。 阳奇勾起一抹笑,不经意间跟宁辰羽交换了一个眼神,他道:“好,此事就依容公子所言,不过,本副将今日要审的,是青楼的命案。” 他将【命案】两个字拖长了音,目光扫了一眼众人,幽森道:“谁先跟我认认尸体?” 坐在椅子上的五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有说话,他说的是认尸体,谁知道单独过去会发生什么? “容公子,就从你开始吧。”阳奇说道:“你好歹也是未来的一城之主,做个带头作用如何?” 容颜脸上刷的就白了几分,这未来一城之主的高帽子一带,让他这该死爱面子的性格,又不好推辞,只能是硬着头皮道:“本公子,行的正坐的端,看就看!” 万沐倾都听到他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栗了。 容颜从椅子中解放了出来,万沐倾看到阳奇并未起身,而是他旁边的宁辰羽还有另一个衙役带着容颜出去了。 一种不好的直觉油然而生。 果然。 阳奇收了他那双大长腿,走了过来,坐在了一把椅子上的正中间:“想来大家都饿了,来人,给他们松开,上碗筷。” 那椅子被迫往前推进,火炉里传来了一阵阵热气都能扑在脸上了,但又被那碗大的窗口吹进的北风给吹向了另一边。 香味似乎变得很浓了,但四人谁也没有动筷子。 “怎么?不吃?”阳奇好整以暇的看着四人,道:“今日可就这一餐了,不吃,就要饿到明日去了。” 谁都不由自主的想起了【断头饭】三个字。 不吃,坚持坚持还能活到明日。 吃了,明日的太阳都看不到了。 这道理,谁都明白。 本以为,大家想的都一样,忽见那个疯子突然拿起碗筷夹了一块狗肉热乎的吃了起来。 万沐倾自是猜到这狗肉里不可能会下毒,从青楼抓来这么多人,要是有人大量的毒死在了狱中,另一位城主难道不会借题发挥,参他一本吗? 他只不过就是想吓唬吓唬那位容公子罢了。 “如何,好吃吗?这可是本副将大清早亲手做的。”阳奇看着万沐倾吃的意犹未尽,问道。 “阳副将还能有这手艺,我还以为阳副将只会喊打喊杀呢。”万沐倾呵呵笑道,直接用手拿起骨头咬了起来,一条腿都支撑在了椅子上。 吃的相当的欢。 “阳副将,要说我啊,你不去当厨子真是可惜了。”万沐倾两手的油,抬手道:“这味道,真是绝了。” “呵。”阳奇看着他那模样,端着茶喝了一口:“叫什么名字?” “本公子,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我姓江,名天龙,江天龙是也。”万沐倾张口就来,一点都不客气的拿过阳奇喝过放在一边的茶,咕噜咕噜的喝个干净。 不知身在何处的江天龙:“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抬起衣袖往嘴巴一擦,用手直接将牙齿缝的肉给扯了出来。 这模样,吊儿郎当的让人看的有点恶心。 她把油腻腻的手往那脏兮兮的衣服上擦了擦,又不嫌脏的拿起肉接着啃。 “来此做什么?”阳奇看着他那邋里邋遢的模样,眸中不止闪过什么,问道。 “找人。”万沐倾吐出两个字。 刷刷刷…… 几双眼睛都朝着他看了过来。 “哦?找人?”阳奇对此人的兴趣是越来越大了:“找什么人?” “就你们刚说的那个人。”万沐倾直言不讳道。 “找此人做什么?为何要找他?” “阳副将,你,你不知道?”万沐倾忽然闪这讶异得目光看着他,神秘兮兮的说道:“我还以为你都知道了呢,毕竟,这事啊,大的很啊。” “我应该知道?”阳奇说。 “额……”万沐倾顿了一下:“我以为这锦衣卫的人都来此了,你们都是朝廷中人嘛,肯定是知道的啊。” 她说着,放下肉,往身上擦了擦,抬手从自己的被玉冠固定的头发里摸出了一张纸,说:“阳副将,你看看。” 那纸被万沐倾摸着满是油,而阳奇却也一点也不在意的接了过来。 “这不是朝廷发的嘛。我就是为了钱来的,你想啊,这要是被我找到了,我这下半辈子,那里还用愁啊。” 老赖冷哼了一声,还下半辈子,只怕是今天都活不下去,果然是个外地人,还不知道他们阳副将的铁腕手段。 那是一张悬赏令,但从价格上看,就知道此人对朝廷有多重要了,但东洲为何没有接到朝廷要缉拿此人的命令。 莫不是容城主在暗中找人?容颜说的是真的? 阳奇将悬赏令一甩,对面的其他三人,问道:“这人,你们可见过?” 三人一看那缉拿两个大字,都不由睁大了眼睛,大汉指着纸,颤抖道:“见,见,见过,这,这这这这……” “这就是那些人要找的人。”老赖心里一沉,说道。 “对!”大汉总算是吐出了憋在胸口的一口气。 “没想到此人是个通缉犯啊,那这些打听她的人,是不是都是为了钱啊。这悬赏金,五千两黄金啊。”大汉旁边的人惊叹道。 “别做梦了,那是你能抓的。”老赖瞥了他一眼,低声道。 那大汉旁边的人,立马住嘴了,垂眸想想,也是。 老赖又不由朝着那张纸看了一眼,沉思道:背负的人命是多了点,可没有一个是朝廷命官的命,这需要花五千两黄金,还出动锦衣卫? 可见此事不简单。 年前东洲来了那么多外地人,都在找此人,都没找到,可见要找的此人也很不一般。 而且,为何大家都见过此人?却又没人知道她住哪? 万沐金?老赖无声呢喃了一下那个名字。 万?难不成是那富可敌国的万家? 那会不会…… 在他垂眸沉思时,并未发现有两双眸子落在了他身上。 第133章 尸体秘密 “哎,人不在啊。”江天龙的脑袋从那个碗大的牢房窗口露了出来,朝着一眼就能看完的牢房说道。 “不在?怎么不在了?”希望站在高高的梯子下面,仰着头问道:“你看清楚没?” “嘿。”江天龙不满的朝着下面看去:“你在质疑我?是不是这两日我对你太好?!” “我的意思是……你看仔细没,对面牢房有人不?”希望语气立马缓和下来,呵呵笑道。 他心道:你对我好是好,可谁知道你安的什么心呢,总是趁着我不注意就套我的话! 说不定对我好,就是别有用心。 也不知道他说跟公子是同门师兄弟这话可不可靠。 感觉他对公子的事,还是挺上心,挺在意的。 他那天醒来,万沐倾就把他扔给了江天龙,在从此人口中得知,公子被抓了,不过是自愿被抓的。 公子,这到底是对他放心呢?还是放心呢。 反正,这人还是得小心对付! “也没有,奇了怪了。”江天龙愣声道:“会不会是被带出去审问了?” “那怎么办啊?”希望仰着头语气着急道,审问不是的动刑吗? “要不,我们也混进去?”江天龙提议道。 希望:“……”衙门是你们家的,说混就混? “公子不是不让我们轻举妄动?”希望闷声道。 江天龙:“……”她是特意把此人留给看住他的吧。 他刚要张口,就听到里头传来一声叫骂声。 “带我去见阳奇,我要见阳奇。”容颜扭着身子,奈何抓着他衙役力大无穷,压根都不由不得他动容半分。 “你听到没有!我说我要……哎……你!”容颜被衙役很不客气的推了进去。 一个踉跄差点摔了跟头,他抬手指着锁门的衙役道:“我记住你了,等我出去……” 衙役落了锁,满不在乎打断容颜道:“容公子,多担待。” “喂,你给本公子站住!”容颜趴在铁门喊道。 衙役还真停了脚步。 “知道怕了吧,我告诉你,等我……”只是还没等他说完,便看到那衙投过来一个冰冷的目光,他整个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一步,心里发怵。 衙役:“容公子,副将说了,等他想见你的时候,自会见你。” “什么叫他想……”容颜听这话,脑子一热,又趴在铁门喊道,喊道一半,看到衙役那双暗沉的眸子,又心里发怵的往后一缩,后面的话自然也就憋在嗓子似的说道:“想见我,我就要,要见,见他啊。” 衙役收回了目光,转回头时,无意之间扫了一眼隔壁牢房的窗口。 万沐倾被衙役带到尸体房,一打开门,一种难闻的尸味扑面而来,让她刚吃饱的肚子瞬间翻腾了起来。 太久没有闻过这种味道了。 她一进来,身后的门就被卡的关上了。 她回头瞥了一眼,闷声道:“你想是憋死谁?” 她抬起淡淡疏远的眸子,望着那张陌生的人。 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 “好久不见。”宁辰羽站在她对面,冷漠的眸子变得温柔又眷恋,短短四个字,似乎包涵了无数个日日夜夜的思念。 “瘦了。”宁辰羽心疼的抬手想要摸一摸那张白皙的脸,手却停在了离她脸半寸的地方。 因为万沐倾偏头的一躲。 “是很久没见了。”万沐倾往后退了一小步,将自己跟宁辰羽的距离稍微拉开了些:“都十几年没见了,可,不是好久没见了?” 宁辰羽停在空中手指微微卷缩了一下,他垂眸轻笑了一声:“难道不是因为对我,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万沐倾翻了一个白眼,转身去看尸体了:“你怎么来了?” “来找你。” “找我?”万沐倾呵了一声,道:“我看你是来找神阴令的吧。” “我回临南找你们,收到圣旨,现在是禹州城的副将。”宁辰羽声音变得低沉,现在知道他是谁,只怕是更不会相信他了吧。 他叹息道:“在城里,无意之中碰到了被困在城中的清妙他们。” 万沐倾愣了一下神,想起了陈伯,从一个侯爷到副将,这皇上到底按的什么心? 莫不是因为宁辰羽不在临南城起疑心了? “他们怎么被困在城里?”万沐倾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问道。 看来是他们告诉她的行踪的。 “因为造假的通关文书关了城门,不过,我已经送他们出关了。”宁辰羽简单的说道。 想必是因为那些江湖人士要出关造了假文书,锦衣卫的人都来了,出关只会查的越来越严厉,他说的轻巧,这其中,也定时冒了很大的风险。 “那你现在怎么跟着这个阳副将?” “此事说来话长,不过,我来东洲,就是来找你的,有些话,想跟你说。”宁辰羽眸子深邃又认真。 万沐倾眼神闪躲道:“谢谢。” “我们之间需要这么生疏?”宁辰羽抬手搭在了万沐倾的肩膀上,说道:“不是都说好了,白天当兄弟的吗?” 真是给点颜色,就开始得意忘形。 “这两具是我动手的,这两人有问题。”万沐倾站在那个手有匕首的女人旁边:“尸体可有发现?” 宁辰羽神色复杂的看了一眼万沐倾,说道:“没有,你怎么觉得她有问题?” 一个青楼的姑娘,衣袖里藏有匕首,总不是用来防身的吧。 万沐倾伸手将盖在尸体身上的白布扯了,尸体确实并未有任何问题,看她的在青楼的表现,应该也不是有人临时安排在青楼的才是。 可,为什么提起两位城主之事,此人会显露杀意呢? 万沐倾伸手往尸体的脖子一路摸了下去,摸到肩膀处时,手微顿了一下,往后摸了摸。 “将尸体翻过来。”万沐倾说,却看到对面的人迟迟没动手,这才抬眸看了过去。 看到背过身的宁辰羽,满脑子的问号:“你干什么呢?” “非礼勿视。我可是个正人君子。”宁辰羽清了两嗓子道。 你现在跟我谈非礼勿视??!!! 万沐倾两手握成了拳头,深吸了一口气,咬着牙道:“快点,她背上有问题。” 要不是因为陈伯,她真的是要打人了!! “那,有言在先啊,我只对你感兴趣。”宁辰羽说了一句,朝着万沐倾嘿嘿一笑。 万沐倾翻着白眼:“感情,先前尸体不是你查看的?” “不是。”宁辰羽睁着那双无辜的大眼睛,信口雌黄道。 信你个鬼!万沐倾心道,她就算不了解宁辰羽,可她非常了解陆泽鸣! “去打温水。”万沐倾摸着后辈肩胛骨的地方,也亏得东洲的如此低的气温,让尸体腐化变得慢了一些。 宁辰羽这会倒是没问什么,出门去打温水了。 很快,就提了一桶温水过来。 万沐倾将温水淋在了肩胛骨的地方。 尸体并未出现任何痕迹,万沐倾似乎也不并不着急,如此反复多次的淋温水。 渐渐的…… 那肩膀上浮现出只有一只脚的大鸟纹身。 第134章 她,就是我的急事 粉色的大鸟振翅高飞。 万沐倾无声呢喃了一句:“毕方。” 这是暗庄武情部下的纹身标志。 两人无声的对视了一眼,二话不说的,将另一具尸体也淋上了温水,只见那具尸体的腰部下纹着这个图案。 只是颜色不同。 一个是淡粉,一个是粉色。 一具尸体只能说明青楼里有暗庄的人,可两具尸体都有,有那么巧合吗? 而且,没有带匕首的姑娘明显是听从那带匕首的姑娘。 “这青楼肯定有问题。”万沐倾说:“青楼里,暗庄的人应该不止藏了一两个,东洲一共有三个青楼,一个画舫,说不定这些都有问题。” “我让阳奇暗地里去调查。”宁辰羽说:“走吧,换个地方说话。” 万沐倾微挑了一个眉,让阳奇暗地里调查,这话你听听,全是命令的口气,看来,他跟这个阳副将的关系很不一般:“你……” 宁辰羽脸上露出一丝丝俏皮,眼中噙着笑:“别你了。跟我回去吧。” 万沐倾微摇了摇头:“我还有事。” “你别指望那个容颜了,他刚才已经把你出卖了,说人是你杀的,说你会法术。” 宁辰羽听那容颜说的,就知道万沐倾肯定是冲着容颜城主的身份而来的,才不惜自愿进这牢房的。 “……”这小子,果然是个短命鬼,万沐倾愤然心想。 宁辰羽抬手摸了摸万沐倾的脑袋,将她按住在了自己的怀里,在她耳边柔声呢喃道:“阿倾,你想知道什么,我都会告诉你。” 那股淡淡的沉香晕晕绕绕的缠在了她的鼻息,她恍然觉得自己既是无比的想念这个味道。 甚至贪念的深深吸了一口。 她垂眸没在说什么,只是放在身侧的手,紧了松,松了紧。 最后被宁辰羽那双大手给撑开了,在这间冰冷的房间里,从掌心传来一丝温暖。 罢了。 她想。 反正阳家也是城主,容颜显然不可靠了。 * “兄长,这是?”阳奇看着这个说是已经被他哥“杀了”的凶手,现在却惬意的坐在自己的马车上,还非常不把自己当外人的吃着点心,几个意思? 他被他哥吩咐出去的时间里,发生啥了? “兄长?”万沐倾将目光落在宁辰羽身上,猜测道:“这该不会是你流落在外同父异母的弟弟吧??” 宁辰羽抬手将她嘴边的碎屑一点点抹去:“皮。” “……”阳奇整个人犹如晴天霹雳,傻了的似的看着宁辰羽落在那个男人脸上的手。 辰羽,喜欢……男人??? 万沐倾“切”了一声,看到傻眼的阳奇,揶揄道:“怎么,我们英勇神武的阳副将没见过男人跟男人…嗯?” “阿奇,给你介绍一下,她姓万,字沐倾。乃是万家的幺女,三姑娘。”宁辰羽看着她那调皮的样子,微摇了摇头,对着阳奇解释道。 “啥?”阳奇脑袋嗡嗡的总算是反应过来了什么,可看她这样,那里像个女人了? 女扮男装的姑娘他见过不少,至少前面还是有些…… “她说她叫江天龙,兄长,你该不会认错人了吧?这,哪像个姑娘?” 万沐倾哼笑了一声,重重的点头道:“对,你兄长他……” 宁辰羽微怒的打断道万沐倾:“你说叫什么?” 万沐倾:“我叫……” “给你一个机会好好说。”本就不算温暖的马车里,徒然降了温度,万沐倾看到宁辰羽脚下浮现出旋转的雪花。 现在的她体内只有三成功力,自是无法跟一个将雪域之花修炼到了八重境的人打。 “我姓万。” 阳奇看着原本还有些嚣张的万沐倾立马怂了,偷笑道:“知道……” 话说到一半,忽想起什么,猛的拿出身上那想悬赏令,指着纸对着宁辰羽道:“这,这个,万家?” “对啊。”万沐倾大方的承认道。 “兄长,你……”阳奇见宁辰羽颔首点头,神情立马严肃了起来。 还没说完,就被宁辰羽的动作给镇住了。 他伸手握住万沐倾放在一侧的手,强迫万沐倾与他十指相扣,按于自己的膝盖上,重重的宣布道:“嗯,她是我,喜欢的人。” 末了,他又道:“喜欢了两辈子的人。” “宁辰羽,你……”万沐倾挣扎着要抽回的手,忽而顿住了,他刚刚在说什么? 什么,两辈子? 宁辰羽弯了弯眉眼,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轻柔打断了她的话,对着阳奇道:“她,就是我说的,急事。” “……”阳奇只觉得脑袋里又被雷给劈了,总觉得有些不相信的道:“兄长,不惜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来东洲,就是为了她?” 阳奇抬手指着万沐倾,除了一张脸好一点外,其他的,在他眼里,全是麻烦。 兄长,是不是被她灌迷魂汤了?! “嗯。” 宁辰羽简短坚定的声音,让万沐倾心里莫名的漏跳了一拍,震惊的内心与慌张让她用力将手给抽了出来,表面的淡定让她朝着阳奇肩膀推了一下。 为了掩饰内心的慌张。 “喂,你小子刚才什么表情?!” “没什么表情。”阳奇闷声道,但还是不情不愿的喊了一句:“嫂子好。” 宁辰羽嘴角都要裂开了,真应该把阳奇带给俊北跟颢白看一看。 “……”万沐倾瞬间有点坐立不安,喊道:“谁是你嫂子?!” “叫你一声嫂子是看在我兄长的份上。”阳奇嘀咕道,偏头看向一边:“谁稀罕叫你嫂子了。” “呦,真是太难为你了。”万沐倾抬脚踢了踢他的膝盖。 “你!”阳奇看到宁辰羽,又不好发作,只能是拍了拍衣服,坐开了些。 “有本事,你就把你心里话说出来,行军打仗的好男儿,都是有什么说什么的,别别扭扭是要做女人吗?!”万沐倾两手环胸,哼道。 “我就是觉得你配不上我兄长!”阳奇被这么一激,怒火一冲,喊道:“你也就会一些琴棋书画,还会什么?还是个……” 麻烦。 阳奇在关键时刻将【麻烦】两个字给吐了下去。 “哎呀。”万沐倾一脸难为情的:“真不好意思哦,琴棋书画,我一点也不会。” “你看……”阳奇指着万沐倾,看着宁辰羽,心里是又急又气。 不仅是个麻烦,还真真是一无是处。 “我知道,我知道。”万沐倾安抚了一下着急的阳奇,两手一摊道:“可,你大概还没搞清楚,是你兄长啊,死缠烂打,万般纠缠着我,我,也是很无奈啊。” “兄长,她说的……” “嗯。”宁辰羽颔首点头。 万沐倾肩膀一耸,一条腿架在膝盖上,得意的看着阳奇。 “不是,兄长,你看中她什么了?!!”阳奇简直要被万沐倾给气死了,一个朝廷要抓的囚犯,既敢在他面前耀武扬威的,要不是…… “全部。” 第135章 好自为之 希望正坐在一个房间里发愁,本来这两天都好好的,不知为何,今日被那个阳副将给发现了。 还连累了偷偷放他们进来的衙役。 本来他以为,江天龙不管怎样,总不会至他生死于不顾。 结果…… 他真是高看他了,在这种时候,趁着自己武功高强跑了,临走时,还说什么,让他别怕,他会来救他的。 这下好了。 他直接被人给敲晕了,醒来就被关在了这个房间里。 连这里哪是哪都不知道,直觉上,江天龙说那话纯属就是安慰他的。 哎! 希望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如今之计,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好好活着,等着公子来救他了。 正愁眉苦脸唉声叹息之际,听到门口有声响。 “副将。” “开门。” “是。” 咔嚓。 一声开锁声,阳奇跨过门槛走了进来,一眼就能看完的房间空空如也,正疑惑之际,余光一个人影从门后面串了出来。 他抬脚将身边的一把椅子朝着门口踢了过去。 只是椅子在半空之中被人给踢过来了,阳奇身影一闪。 噼里啪啦的,撞在一边墙上。 阳奇神色复杂的看着被万沐倾拉开的希望:“你会武功?” “不巧,会一些皮毛。”万沐倾淡淡的扯出一丝笑意。 阳奇脸色变了变,刚刚那一旋身踢,可不是一点点皮毛就能踢出来的,但,那日他明明试探过了此人。 不对,这人就特意让他抓住的! “公子,你怎么在这?”希望两眼都放光的看着万沐倾,简直就是柳暗花明又一村,黑暗之中出现一抹光,立马吐槽道:“我跟你说,江天龙这老头,太不靠谱了!既然自己逃了!” 万沐倾闻言笑了一声,要是江天龙听到别人叫他老头,不知会不会被气死:“是不是吓到了。” “是,是有,那么一点点。”希望清了清嗓子,又觉得不能带丢面子,补充道:“就,就一点点。” 他还没被那么多弓箭手围过呢,那一刻,他都觉得自己要变成刺猬了。 “希望。” 希望看着万沐倾身边喊他的人,这声音好耳熟啊,可看到宁辰羽穿着一身铠甲,又往后缩了缩:“公子,他是?” “还能是谁。”万沐倾十分嫌弃的介绍道:“姓宁的。” “宁公子!”希望猛的从万沐倾身后串了出来,给了宁辰羽一个大大的拥抱:“真的是你啊,我们大家都好想你的。” 万沐倾被这阵势给吓的退了一步,拧眉想:什么时候宁辰羽这么受欢迎了? “我也很想你们。”宁辰羽拍了拍他的脑袋,挑眉的看了一眼万沐倾:所以,你也很想我咯。 万沐倾又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所谓的【我们】不包括我。 宁辰羽不信的哼笑了一声。 * 天渐渐的开了,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午时,宁辰羽吃了饭便匆匆离开了。 一顿饭下来,希望才知道是宁辰羽从牢房的窗口无意之中发现了江天龙,继而发现了他,这才让阳奇出手,将他带回将军府的。 可,直到夜幕,都不见宁辰羽的身影。 倒是跟他一起走的阳奇在入夜之时裹着一身风雪进了别院。 换了便装的阳奇一张脸看起来柔和很多,但多年来的严肃似乎刻在这张年轻的脸上,在柔和还是给人一种严峻。 希望看着他大步流星的朝着外面的亭子走了过去,语气很是不客气的对着坐在亭子里的人道:“你不是说你会武功,切磋一下。” 希望坐在门口,身边就放着火炉,裹着一件厚厚的披风,听着这大言不惭的话,心想:这副将就是副将,找虐都是一副与人截然不同的气势。 “切磋可以,就是单独切磋太没劲了,得下点赌注。”万沐倾说。 “行,你想赌什么?”阳奇问,这种事在他们军营里也是常见的很,大家都爱下注。 “这样吧,我赢了……”万沐倾垂眸想了想,看这小子的行事作风,并非是那种容易激怒的人,他今日上午那个眼神便很想找她切磋了。 可一直拖到了现在,可见,在此人心里有一杆秤,知道孰轻孰重,并不会胡乱行事。 她转念一想,问道:“你们将士切磋都赌什么?” “银子。” “那就,银子吧。”万沐倾说。看到阳奇犹豫的神情:“不行?” “不是不行。”阳奇犹豫道:“这样吧,我让你一招半式,免得你输的太难看。” “呵。” 万沐倾一手按在石桌上,站起了身,她扯了扯微皱的衣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好自为之。” 什么意思?阳奇愣愣的想,好之自为之的不应该是她吗? 两人来到练操场,不算大,也不算小的练操场灯火通明,甚至比她白日经过时,还要热闹几分。 但,大多数人,都是在练习射箭,而且,都是蒙住眼睛的。 这让她惊讶了一下,目光随后落在了那位指导将士射箭的男子身上。 “爹!”阳奇喊了一句,朝着阳钧走了过去。 万沐倾目光从那张威严的脸上扫了一眼。 是他啊。 “奇儿,回来了。”阳钧一副慈父的神情,回了一句,看到阳奇身后的人:“这两位就是公子带回来的人吧。” “嗯,爹,我要跟他比一场,其他的事晚点说。”阳奇道。 阳钧目光打量了一下万沐倾,随后落在了他旁边的希望身上,这人,看的有点眼熟? 两人朝着他微点了一下头,称呼了一句:“阳将军。” 还不得阳奇说什么,将士们已经熟练的架起下注的台子。 阳奇走到兵器架,拿出自己惯用的红缨枪,问道万沐倾:“你用什么兵器?” 万沐倾在兵器架上看了一圈,伸手也拿了一把红缨枪,说道:“我也用它。” 阳奇看着她,欲言又止。 “我说小子,别怪我们没提醒你啊。我们副将的武功可是一等一的。”一位将士看着希望拿了一百两银子压在万沐倾身上,提醒道。 希望看着两边极不对等的钱财,眨了眨眼睛,说道:“其实,你们将军加上你们副将,都未必能打的过我家公子。” “你这小子……敢看不起我们将军!”一位将士抓着希望的衣领,还没说完,一只手被握住了手腕,被迫的松开了。 “将军。”一群将士立马老实了起来。 希望连忙后退了几步,扯了扯衣服,警惕的看着这一群人,看到阳钧,咽了咽口水,拱手道:“我不是有意冒犯将军的。” “不碍事。”阳钧拿出五十两银子压在了万沐倾这边,道:“我觉得,你说的是真的。” 一群将士傻眼了。 希望看着那钱,有些不明所以,抬眸看了看阳钧。 阳钧朝着他露出一个慈祥的笑意,目光里,却一直在打量他。 越看越像啊。 第136章 陆泽鸣 咧咧的北风被一道强有力枪风给劈开了。 挡! 阳奇抬枪一挡,却不曾想对面的姑娘力气既如此之大,双腿抵不住的弯曲了起来。 眼看着就要跪下来,手中的力量徒然一减。 挡! 一把枪直接往万沐倾的枪干一挑,一横,让她不由后退了两步,虎口之处被刚才的力量震的发麻。 她抬眸看着突然上场的阳钧,心想:不愧是宁赫手下有名的副将。 “我输了。”阳奇说道,心里很是愤怒道:“你怎么没告诉我你会斩风?!” 要是知道他会这个,他才不会跟她比,不用想都知道是哥亲手教的了。 “在战场上,敌人会告诉你他会什么吗?”阳钧威严的声音穿透整个操练场,放着这么多将士的面,训斥道。 全然没有在乎儿子的半点面子。 阳奇却没有半点窘迫,低头道:“属下知错!” 万沐倾对这个小子越是越另眼相看了起来。 “公子,小儿不自量力跟你切磋,让你看笑话了,要是不介意,不知,阳某能否领教一二?”阳钧说道。 “阳将军谦虚了,能跟阳将军比试,是我的荣幸。”万沐倾抬手将枪插入在了兵器架上,往腰间一按,弹出一把软剑。 阳钧眸中一变,感受到了一股隐约的杀意。 * 碰! 面前的冰花被掌风碎成了碎冰块,江天龙还没来得及出第二掌,单手往地上一个借力,旋身躲过去了从身后而来的雪刃。 只是他刚落地,脚就被覆盖成了冰块。 他一股内力往下,还未打碎冰块,掌中的力量忽朝着四周的雪花而去,将它们全部震落。 只是他刚震开,迎面而来的一掌已经避无可避了。 碰! 江天龙直接将烧的只剩一半的墙砖撞飞了。 噗。 一口血从嘴里喷了出来,他从地上站起身,擦了擦嘴角的血,看着漫天飞舞的鹅毛大雪,一时之间,既分不清,这些雪是真的还是假的了。 他看着从雪花里走来的人,他本是打算今晚去救人的,只是没想到,半路杀出他在阳州见过的那位万郎中。 看来他先前的猜测没有错,他果然是那日师姐身边的那个男子。 只是他没想到此人武功高强,一场打下来,倒是让他知道此人到底是谁了。 这样唯美的雪花,唯有一人,能做到如此。 “今夜只是个教训,离阿倾远。”宁辰羽与江天龙直接隔着一堵不成型的墙,冷声道。 江天龙呵笑道,伸手去接从眼前落下的雪花:“笑话,她是我师姐,我是她师弟,我们一家人,为何要疏远?倒是万郎中这话,让我有些不明白了。” “你果然知道了。”宁辰羽眸中暗了暗。 雪花渐渐下的慢了,所落之处,都被割出细小的痕迹来。 江天龙用内力将雪花隔开,背在身后的手渐渐凝聚一股力量:“我还知道,是你。” 他刻意放慢的语速:“将我师姐踢下无妄崖的。” 看到宁辰羽微变得神情,他抬手一掌,速度之快。 一个五指掌心朝着宁辰羽而而去。 宁辰羽急忙之中只能是用内力将天空中的鹅毛大雪迅速飞落在他身边,凝固成了一朵晶莹剔透的雪花挡住了那股力量。 江天龙哼笑了一声,五掌直接压碎了雪花,打在了宁辰羽的身上。 碰! 一声巨响。 周围的石砖都被两股力量给震碎了,仰起了一片尘土。 宁辰羽往后滑行数十米稳住了身影,他捂着胸口,从嘴角低落两滴鲜血。 没想到,江天龙既快要突破第九重了。 夜煞的徒弟,还真是一个个都是人才。 他将喉咙的甜腥吞了下去,对面已经不见江天龙的身影了,尘埃飞扬空中飘起了雪花来。 “陆庄主这份见面礼,江某收下了,真不知道,要是我师姐,跟慕蓝知道你还活着,会作何感想,哈哈哈……本门主,真是很期待啊。” 江天龙的笑声响起在了黑夜的周围,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的一样,一声声的,余音缭绕。 在这寒冷,漆黑,荒无人烟,四处破败,三更半夜的的小村庄里,这样的笑声,再好听,都不由让人起鸡皮疙瘩,心里发毛。 宁辰羽拇指将往嘴角一抹,勾起了嘴角。 * “你输了。”清冷的声音响起在他耳侧。 阳钧瞥了一眼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剑,一场打下来,他明显的感受到她的每招每式都带着一股强烈的杀意。 而这一剑,她是可以杀了他的。 为何,停下来了。 他抬眸看向了对面的人,在空中仰起的尘土模糊了对面的那张脸。 待到一切尘埃落定时,万沐倾那把架在他脖子上不超过三秒的剑已经不在手中了,她婉言一笑,掌心靠在拳头上,抬手道:“阳将军,万某甘拜下风。” “将军!将军!将军!”台下将士连连高呼。 “爹!”阳奇冲了上来,还未说什么。 阳钧抬了抬手,将所有的声音都压了下去,他将手中的枪递给阳奇,说道:“是本将军输了。” 台下一片哗然。 阳奇顿时张大了嘴巴,看万沐倾的神情已经不一样了,他本来以为,她在厉害,肯定也打不过他爹吧。 可,这也……太厉害了吧。 看她跟他爹打的这一场,他才知道,他这个嫂子刚才对他已经是下手留情了,明白了万沐倾对他说的“好自为之”是何意了? 亏他前面还…… 难怪哥会看上她?! 万沐倾看着阳钧的眸中微变了一下。 “小公子,年纪轻轻,既有如此本事,让阳某刮目相看,不知,师承何处?”阳钧问道。 “我师父已逝。”万沐倾道。 “爹,她是……”阳奇在他爹耳边低语了几句。 “原来是……”阳钧怎么也没想到眼前的人会是姑娘,更没想到,宁辰羽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来东洲,是为了她。 万家的三姑娘这么厉害,他心中的疑惑在那张慈祥的面孔下,越来越深。 “阳叔。”突然出现的宁辰羽打断了三人的对话。 阳钧:“公子。” 阳奇:“哥。” 宁辰羽快步的走了过来,站在了万沐倾的身边,看到三人的情况,心中便已了然,说道:“跟你介绍一下……” “我知道。”万沐倾噙着一抹笑,对着宁辰羽道:“我刚刚已经领教过阳将军的阳家枪法了。” 阳钧目光随后就落在了万沐倾身上,只见她刚刚一身肃杀之气,瞬间消失的一干二净,他将一切都隐没在了那双眸子后,道:“公子,万公子才是真正的深藏不露。” “阳叔,她没……”宁辰羽看着万沐倾那笑,心里便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听着这话,瞬间担忧的看向阳钧,只是话还没说完。 就被万沐倾给他打断了。 “很厉害。”万沐倾仿若并未听到他们的对话,接着自己上一句未说完的话道,似乎是回味了一下:“不愧是你爹当年手下的重将。” 阳钧心里登嗝了一声,神情复杂的看向了万沐倾。 第137章 睡过我的灵魂 “还是什么也没查到?”陆锦坐在桌前,看着窗外簌簌而落得雪花,大街上,冷清的只能看到廖廖几人的身影。 北风从窗外肆无忌惮的席卷而来,吹着屋里的帘幔轻身飞舞,飞落的雪花落在窗沿。 程然站在一边,垂眸拱手道:“属下无能。” 陆锦拿起放在火炉上茶壶,倒了一杯热腾腾的茶,淡淡道:“这么多人都没找到,无能的,也不是只有你一个。” 他端着茶珉了一口,人都还没找到,不少武林人士就已经按耐不住的清除敌手,就连锦衣卫的人敢下手。 那些伤口都是一剑致命的剑伤,无法看出是何人所为。 程然没说话,这个万家他们是真的低估了,东洲很多人都见过万沐金,可谁也不知道此人住哪,在哪。 甚至不知道,她姓谁名谁,这也太奇怪了。 “宁辰羽如何了?”陆锦珉了一口茶,问道。 “那位阳副将已经按照你说的,将宁辰羽安置在了一个客栈里,请人专门看守,每日会有郎中过去给他看病,跟着宁辰羽来的人,并无人过问。”程然道。 陆锦哼笑了一声,跟着宁辰羽来的人,都是闻琼亲手安排的,自然是提前都打好招呼的。 只是没想到事情会进展的这么顺利,这位阳小公子,倒是帮了他一个大忙,否则他还要想别的法子:“将人换成我们的人,好生照顾着,事情没结束之前,切记不能让他死了。” “是。”程然领命,正欲退了出去时,陆锦又喊住了他。 “办完事,你去一趟衙门,问问青楼命案的事。” “是。”程然抬眸时,看到窗外飞来一只乌鸦,停在了窗沿上。 嘴角衔着一封信。 那不是夜罗门的信物吗? * 屋里的火炉吞噬着红碳,温热的气息将整个房屋都暖和了起来,听着那呼啸的北风,只想窝在被子里,足不出户。 悉悉索索的下雪声在子时悄然落下,渐入耳中。 外面漆黑一片,只有房间里留夜的烛火亮着一丝丝微光。 安静的房里,忽然穿出一声不满的清冷声。 “无耻也要有个度。”万沐倾躺在床上无声的睁开眼睛,看着突然欺压在她侧身的人,冷声道。 白日里不见人影,三更半夜冒出来,是要作甚? “呵。到底谁,更无耻?”宁辰羽一手支撑着脑袋,侧身而卧的看着万沐倾,说道。 “就这样不敲门的深夜闯入一个女子闺房,还毫无廉耻的爬上姑娘的床,你说,谁,下流又无耻?”万沐倾闭了闭眼睛,声音里透着一丝丝疲惫。 宁辰羽拿着她身侧的一缕头发闻了闻,不以为然道:“我进的是我娘子的房间,看的是我娘子,何来无耻又下流一说。” 万沐倾伸手扯过头发,往里面移了移,拧着眉头道:“你未婚,我未嫁,宁公子还请慎言。” “慎言?”宁辰羽呵笑了一声,又重新拿起一缕头发在手里把玩:“这位姑娘,你都把人家睡了,还让人家慎言,你这是不是有点强盗行为了?” 万沐倾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将头发细数的全部笼络在了另一边,闭上眼睛不咸不淡道:“本姑娘待字闺中,宁公子可别坏了我名声。” “是,你是没睡过我这副躯体,可是,万沐倾……”宁辰羽忽而低头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进,沉声道:“你睡过我的灵魂。” 万沐倾猛的睁开眼睛,就看到宁辰羽那张近在咫尺的人,她刚张嘴。 宁辰羽食指在她鼻梁上轻轻一滑,落在了她的唇上,嘘声道:“那夜,也是这么一个夜深人静的深夜,那一夜风流,万门主应该还记得吧。” 万沐倾抬手将宁辰羽的手拿来,暗暗清了清嗓子:“你在说什么,我不知道。” 她从床上坐了起来,靠在了床里面,拉着被子将自己围了起来,宁辰羽这厮难不成是知道了? “万门主要是不记得了,我可以,让你回忆一下。”宁辰羽说着,坐起身就开始动手脱衣服。 万沐倾头疼的抬手制止道:“我耐心是有限的,别逼我打你。” “你跟清妙那日说的,我都听到了。”宁辰羽盘腿坐在她对面,倾身道:“万沐倾,你瞒我瞒的好苦啊。” 那一夜,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做了一个春梦,可身上快速恢复的内伤,又在提醒他。那不是梦。 万沐倾捂着额头,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上百遍,真是年少不懂事啊。 她抬眸,轻声道:“要是秋后算账的话,陆泽鸣,别忘了,当年的狱阎王是怎么死的。” 宁辰羽那双敛着柔情眉开眼笑的眸子瞬间变得暗沉深邃蒙上了一层说不清的东西,气氛如同他的眸子一样,变得低冷。 他坐直了身,侧身沿着床边一靠。 房间一时之间,安静了下来,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安静的能听到屋外细落的雪声。 沙沙沙沙…… 带着一种轻声的唯美。 两人沉默了很久。 一声轻微的叹息,最先打破了沉默,万沐倾两手支撑在膝盖上,脑袋磕在上面,问道:“今晚来此,总不至于是皮痒了,来调戏本门主吧?” 宁辰羽垂眸轻笑了一声,他抬眸,借着房间里微弱的烛光,看着那个让他眷念深思的人:“你不是想知道东洲的事么?” “嗯?”万沐倾一时之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她以为,对于东洲之事,她不问,宁辰羽这厮是肯定不会说的,可没想到…… “你是来跟我说东洲之事的?”她怀疑的问了一句。 “嗯。”宁辰羽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了前面的一个圆形的大窗户上,上面刻着云腾的荷花,低沉道: “两位城主,城池荒废,京城人口聚集,无非是因为皇上怕东洲日益繁华,有人占地为王。” “呵。” “东洲地势难攻易收,一旦有人自立为王,北兴想要第二次占领东洲,只怕很难。”宁辰羽听着那声嘲讽,心里也跟着低讽了一声。 “所以,这也是为什么东洲驻军,只有区区几百人的原因是吧?”万沐倾问道,她来东洲之时,便注意过守城的将士。 “嗯。”宁辰羽说:“我也是借着东洲神阴令出了人命,才得知禹州要派兵支援东洲,都需要通过圣上才能派兵,主帅没有此权。” 万沐倾思衬了一下,抬眸道:“那你为何还能来?” 宁辰羽深吸了一口气,叹道:“因为陆锦怕丢了神阴令,闻琼不敢派兵,请示皇上,他又怕等不起,所以就拖了我这个挡箭牌来了。” 万沐倾闻言点了点头,反正不管怎么着,陆锦跟闻琼都可以将此事推脱给宁辰羽这个副将,再不济,东洲还有一个阳家垫背呢。 而皇上只怕巴不得能够找个好的理由让宁家人彻底的消失,堵住悠悠众口。 果然都是老奸巨猾。 “那你干嘛还来?”万沐倾看傻子似的看着他道:“明知道是陷阱还跳?” “因为你。” 第138章 因为,情难自禁 宁辰羽低沉清晰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柔声道:“因为你。” 那声音不大,却暖的像一块冬日里红铁,在万沐倾心口烫了一下。 昏暗并不明亮的房屋里,炙热的目光让万沐倾不由眼神闪躲,她低呵了一声,也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 只知道,不能在呆在这昏暗温热的房间里了。 必须掌灯。 她越过宁辰羽那双横在床边的大长腿,从床上走了下来,宁辰羽看她外衣都没有脱,是合衣而睡的,难不成他来时,她才刚刚回来,他伸手拉住万沐倾的手腕,低语道:“为什么不信我?” 那声音低低的,像是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万沐倾在心里叹息了一声,半侧身,朝着他看了过去,说道:“没有不信。” 宁辰羽嘴角珉笑了一下,抬眸怔怔的望着她:“那你今日去哪了?” 万沐倾沉默了一会,道:“有些事,你还是不知道的好。” “你看。”宁辰羽苦笑了一声,目光落在他握住的手腕上,他拇指在那皮肤上揉搓了一下,念念不舍的松开手道:“你还是不信我。” 怎么信?如何信?万沐倾在心里回道。 她不欲解释太多,理智与情感,她太明白自己知道要什么了,而宁辰羽,不,陆泽鸣,也应该是跟她一样的才对。 就在她正欲转身点灯时,宁辰羽的声音再次在她耳边响起。 “万家密室的机关跟希望那个盒子一样吧,不巧,我解开希望那个盒子了。”宁辰羽后脑勺靠在床头,一条腿曲了起来,一只手搭在了膝盖上,目光不知落在何处,幽幽道。 “你,知道些,什么?”万沐倾脚步一顿,半转的身子又转了过来,他怎么知道万家密室的事?肯定是冰昙那个臭小子说的! 只怕是陈伯之事让宁辰羽在他眼里,就是自己人了。 “知道的,比你想象的还要多。”宁辰羽说道,全然没看万沐倾那张渐渐变色的脸,继续道:“我知道打开盒子的机关就是覆灭的南国文字, 南宫,二字。 我知道,南宫家族乃是南国的开国将军,手握重兵,部下共七属,其中天枢、天璇、天玑、天权、四属为主,玉衡、开阳,瑶光为辅。 七属各有领域,但彼此之间,相铺相成,形如一家,也都共姓,南宫。 要是我没猜错的话,万家这一支属,乃是掌管百姓粮食,国之命脉的瑶光。 希望这一支属,应该就是打造机关暗器,强弩炮火的玉衡吧。 你带希望来东洲,真正的目地,不是找你姐姐,而是让他认祖归宗,是不是?” 房间里陷入了异常的沉默,站在床边的万沐倾久久没有说话,她低着头,垂着眸,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宁辰羽喟叹道:“你让他认祖归宗,阿倾,你想要做什么?” 南国已经覆灭了啊,阿倾,他在心里幽叹道。 噼里啪啦。 火炉忽而茂盛了起来,冒出火星子。 房里徒然升起的异风,增加的温热,让宁辰羽心里却凉了三分,他看到万沐倾垂在侧身紧握的拳头,心里没有来的苦讽了自己一句。 他抬眸看着眼前这个沉默的女子,低语道:“万沐倾,你是要杀我吗?” 房间里久久的没有说话,直到火炉的红碳渐渐的不在火红,别院外响起了嘎吱嘎吱的踩在雪地里的脚步声。 万沐倾干涩的嗓子才发出一丝音响:“我不会杀你,这是我欠陈伯的。” 她说完,转身离去。 “万沐倾,你对我就……” “没有!”万沐倾甩手朝着宁辰羽就是一掌,压制的愤怒喊道。 宁辰羽起身想要抓住要离开的人,还没说完,整个人就撞在床架上,他闷哼一声,捂着胸口,一丝血液不断的从他嘴角溢出。 在他脚底下,晕出一摊血花来。 “宁辰羽你……”万沐倾低喃了一句,就算那一掌,他来不及躲开,也不会受这么重的伤才是。 而且,以她现在的功力,宁辰羽不可能躲不开! 心里莫名的慌了起来,垂在衣袖之中的右手,不由微微颤栗。 “宁辰羽!”万沐倾连忙上前,接住倒下来的宁辰羽,她伸手握住他的手腕,脸色一变,声音暗哑轻颤道:“你,怎么会受了这么重的伤?” 宁辰羽露出一丝笑意,像是费了很大力气才扯出的笑脸:“我没事。” “你这还叫没事?”万沐倾微怒道,扶着宁辰羽躺在了床上,拿起衣袖擦了擦他嘴角的血:“是谁伤了你?” 宁辰羽拧着眉,强行的将喉咙的涌出的甜腥压了下去,这才开口道:“还能是谁,夜罗门的一对师姐弟呗。” “……”万沐倾被堵了一口,心里一阵毁意涌入心口,她清了清嗓子道:“你还没突破九重境?” “本来是要的。”宁辰羽侧着头对她道:“这不,把机会让给你了。” “……”让你问!万沐倾忽而就想扇自己一耳光,简直就是自己心里找堵。 万沐倾起身去掌灯,一只手无力的拉住了她的衣袖。 “阿倾,你为何就是不信我呢?”宁辰羽望着万沐倾的背影,整个人的意识都在逐渐涣散,声音轻的仿佛是在说给自己听的。 “我没有不信……”万沐倾回身道,看到自己从自己衣袖上坠落下去的手,她不得不承认,自己是,真的慌了。 “宁辰羽!” * 希望打着哈欠,听着从操练场传来一阵阵将士操练的喊声,在床上天人交战了一会,还是从被窝里念念不舍的爬了起来。 他摸着黑迅速的穿好衣服,一打开门,一阵冷风卷着风雪扑了他一脸,让他忍不住的哆嗦了两下。 外面漆黑一片,他反手关上门,拢了拢身上的披风,出了将军府的大门。 嘎吱嘎吱嘎吱…… 鞋子踩在雪地上,在清冷的街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留了一路清晰的脚印,热气从希望的鼻孔之中喷出。 只是刚出府没走几步,就迎面而来一群骑马的人。 希望垂眸连忙侧身一让,都没去看骑马的人是谁,等到几人从身边走过,又朝着前走了。 阳钧反身下马,正欲喊住前面的人,就见阳奇神色慌张的跑了出来,阳钧一把拉住这个看不到他存在的儿子:“怎如此慌张?” “爹,我……”阳奇话说了一半,看到阳钧的眼色,朝着他身后望了一眼,有两个人影闪躲了一下。 “昨晚府上有几个奴婢下吐下泻的,我便让人去请了郎中,这不,才没多久,又有好几个人如此,郎中让我去请简郎中过来看看,怕是……有传染性。” “那你赶紧骑马去。”阳钧连忙喊道,抬手往阳奇肩膀上拍了一下,吩咐道:“简东,你跟阳副将一起去。” “是。” 简东领命,转身上马,朝着府上旁边的角落看了一眼。 第139章 怎么什么都知道 希望刚经过一个包子铺,拿着滚烫烫的包子还没来得及吃一口,从身后传来疾驰的马蹄声吓的他连忙往身后退几步。 身边刮过疾旋的风。 “这大清早的这么着急,莫不是出什么事了?”包子铺的掌柜看着两个人飞驰而去的身影,说道。 “卖你的包子,少管闲事,命才长!”掌柜的被身边的娘子低骂了一句,连忙唉唉的应声回头做事了。 希望那匆匆离去的背影,刚才那个人不是阳奇吗?他朝着身后看了一眼,难不成是将军府出事了? 不会不会,公子在,宁公子在,将军府还有那么多将士,怎么会出事呢? 希望心里自我安慰了一句,觉得自己大概可能是没睡饱,变得神经兮兮了。 被这么一吹,手里热乎的包子顿时不热乎了,希望叹了一口气,咬着凉凉的包子加快了脚步。 还是赶紧的把公子交代的事给做好。 天渐渐开了,露出了清晨之中的一抹白光,希望抬手敲了敲了房门,刚开始,还很温柔,看到房门久久不开,便成了暴力敲门。 甚至用上了嘴:“姓江的,你在不在!” 这一吼,倒是起了作用。 门,开了。 只是,露出了一张陌生的脸,细细一看,又好像在哪见过。 “你好大的胆子,敢……”鬼阴站在门口,一句话还没说完,江天龙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出来。 “让他进来。” “是。”鬼阴恶狠狠的看着他,又只能是侧身让位。 希望侧身快速的走了进去,看到江天龙披着外衣既然靠在床头,而不是坐在桌前喝茶下棋。 他走到床边,凑近的看了看,只见他一脸苍白的模样,唇上一点血色都没有:“你病了?还是受伤了?” 本来还打算好好的说他一顿,可看到他这模样,又有点于心不忍,毕竟,万沐倾不在的那两天,这老头还是挺照顾他的。 鬼阴正要说什么,被江天龙一个眼神给制止了,他抬了抬下巴,鬼阴只能是不情愿的退了出去。 “你觉得,我会生病?”江天龙一张脸没什么表情,声音冷冷道。 “……”希望无言以对了一会,反正是已经习惯江天龙这冷冰冰说话的语气,也知道,他这样说话,一般都代表他心情,不好也不坏。 他伸手将他身上的被子帮他往上扯了扯,心想,该不会是为了去救他受伤的吧:“怎么,受伤的?” “反正不是因为你。”江天龙那目光如同看穿了希望的心里。 希望眨了眨眼睛,抬眸又垂眸:“……” 这么说,那就是因为我了? “你怎么出来了?” “我去,我觉得公子一定是神,她怎么知道你开口第一句话都会问这个。”希望听着这问题,啧啧的感概道。 “……”江天龙说:“那你说,她还说什么了?” “公子说,你心里什么都知道。”希望耸了耸肩膀,反正自己是没想明白了,说道:“她让你今晚子时去雪间画舫一聚。” “咳……咳咳。”江天龙笑着咳了两声:“我知道了。” 每次提到公子,江天龙的神情就会不一样,连语气都会微微的有些不同,希望看他这脸色,担忧道:“江天龙,要不,我还是跟公子说一声,你……” 他知道,今晚去雪间画舫肯定不是为了寻花问柳。 “我没事,别跟她说。”江天龙眼神冷漠的看了他一眼,警告道:“听到没?” “听到了。” 希望起身说道,后怕的退了两步,你看,就是这样,说不上几句,就一副要吃人的模样,吓唬谁呢。 本来还挺感动,不说就不说!谁想说了,真是的。 希望心里气闷的道:“我走了。” “嗯。” 江天龙看着走到门口的人,又退了回来,动手往火炉里舔了一些红碳,又将桌子拖到了他床边,把棋盘放在了桌子上,给他倒了一杯茶。 做完这一切,二话不说的出了门。 鬼阴一进来,看到这场景,说道:“属下去把此人抓来。” “不必了。”江天龙坐直了身,将外衣让身上拢了拢,道:“正好省的走路了。” “……”鬼阴瞳孔震惊的看着江天龙,他不是最不喜房间里的东西被移动吗?东西本是放在什么地方,就要放在什么地方吗? 怎么?那人……好像在哪见过。 “你去通知邪乌跟阎魔,今晚潜伏在雪间画舫,听命等候。”江天龙端着茶珉了一口,小朋友泡茶的功夫,倒是学到挺快。 呼,呼,呼…… 希望疾步跑回了将军府,冷冽的北风刮在脸上生疼生疼的,他一手扶着将军府门外的大狮子石像,一手支撑在膝盖上,喘了两口气。 干涩的嗓子咽了一口口水,将身上的披风给扯了下来,拿在手里,朝着万沐倾的院落走去。 “公……”一个【子】还在喉咙里,看到院落里的人,一颗心便提到了嗓子眼里,那一张张着急不安的面孔,让他想起了临南别院的一慕。 “阳将军,阳副将,你们怎么都站在外面啊?”他稳了稳心神,深吸了一口气,这才走了过去问道。 “辰羽受伤了,郎中正在里面看。”阳奇低沉道。 “宁公子也受伤了?”希望脱口而出,说完,才发现自己说漏嘴了。 “也?还有谁受伤了?”阳奇目光落在了希望手中的披风上,从外面回来的。 “我……” 就在希望不知如何圆说时,禁闭的房门从里面打开了,希望看到从里面出来的万沐倾,说道:“我家公子前几日也受伤了。” “嫂子也受伤了?”阳奇讶异了一声,看到从里面出来的万沐倾,脸色卡白:“嫂子,你……” 万沐倾抬手制止道:“我没事。你们去看看宁辰羽吧。” “简郎中,快。”阳奇帮他拿着药箱子,催促道。 阳钧目光在希望身上流转了一下,对着万沐倾微点了一下头,跨过门槛走了进去。 “公子,你没事吧。”希望看万沐倾这脸色又跟以前一样苍白了。 “我没事,就是没睡好。” 希望将信将疑的看了她一眼,他知道,万沐倾是个爱逞强的性子,自己只怕是多说无益。 他朝着房间里看了一眼,扶着万沐倾坐在了外面得凉亭之中,问道:“宁公子,怎么受伤了。” “已经无碍了。”万沐倾让丫鬟上了一壶茶,倒了一杯茶,将口中的腥味冲了冲:“怎么,就回来了?” “那个……”希望欲言又止道,江天龙也是个爱面子死撑的人,要不是因为伤的太重,肯定不会让他看到他那副模样。 他思衬了一会,还是说道:“江老头,他受伤了,伤……” “我知道。”万沐倾又倒了一杯茶,茶水才放了没多久,便冷却了下来,冰冷的茶水一下肚,整个人都透心凉了起来。 “啊?!公子你又知道了?!”希望吃惊的看着她,目光里全是崇拜,这也太能神了吧,怎么什么都知道?! 宁辰羽的伤是他伤的,陆泽鸣又能让他好到哪里去? 江天龙受伤,今晚之事重新安排,已然来不及了, 还好,此事,她本就是拿江天龙做个局,其他的,另有后手。 她朝着希望勾了勾手指头,附在他耳边道:“你让江……” 第140章 鸿门宴 晚上的雪间画舫灯火通明,灯笼高挂,那一串串从屋角垂下的火红灯笼在雪风之中轻轻摇曳。 天又冷了,但风小,雪,停了又下。 画舫的布局不同别的青楼,中间有个很大的人工湖,围着人工湖,四周都建着歌舞升平的欢乐场所。 甚至还能在走廊之上,便看到你侬我侬,赏月饮酒,嘻笑打闹的场景。 在主楼的最面前,有一个很大露天的平台,有画舫里的姑娘,仿佛是不怕冷似的,在雪中吹拉弹唱,扭动腰肢,跳着歌舞。 也因此,这些动人的舞蹈,像是平添了几分魅力,让人忍不住望去。 “江门主约我们来此,肯定不是来欣赏这舞蹈的吧?”凝梦从窗外看着下面那一群莺莺燕燕,说道。 “这舞,还不如你夜罗门的舞女好看。” “哎,凝门主这话可在我面前说说也就罢了,可要是当着慕庄主得面,那夜罗门的舞女怎么能跟雪域庄相比?”江天龙仿佛很热似的,拿起折扇在这大冬天的扇起风来。 “江门主,有什么话不妨直说。”慕蓝端着酒喝了一口,说道。 “慕庄主,你急什么?这,好戏还没开始呢。”江天龙收了折扇,往手心一敲,神秘兮兮的说道。 “我说……”凝梦这话还没说出口,外面婉言低唱的歌声忽而停了,成了响天震地的鼓声。 砰砰砰,砰砰砰。 不少人从房间里起身走了出来,站在了走廊上。 几个女子从不同方向飞身而过,一人扯着一块彩色的布,在半空之中交错而过。 雪似乎变得大了,一位女子忽而从天而降,就像是仙女一样,在漫天飞舞的雪花之中,飞身而落,赤着脚站在了交错的彩布上,停在了半空之中。 她穿着一件特制的舞衣,露出了纤细的腰肢,一双长且直的大长腿暴露在了风雪之中,手臂上有两个金圈,缠着一条黄色的披帛。 手中的水袖遮住了半张脸。 “是雪女!”也不知是谁,激动的大喊了一声。 八面圆鼓被八位舞女抱着了八块彩布上滑了下来,立住在她一米开外。 咚! 长长的水袖被她一甩,撞在了圆鼓上,发出一声重而沉的响声。 她就站立半空之中的的彩布上,如同站在了平地上一样。 脚上的铃铛声随着她一动一起,一飞一舞。 密集的比刚才还要震动人心的鼓声从她的水袖之下传来。 其他八位舞女开口哼唱了起来,只不过是一首没有歌词的旋律音。 这么听着,看着,仿若是在演绎了一段不为人知的旷世之事。 “哎,这不就是殉国歌吗?”从隔壁窗户传来低语声。 “殉国歌?什么殉国歌?”另一个声音问道。 “当年南国兵临城下,南国公主站在城墙之上以一曲水袖舞击打鼓面,鼓舞士气。” 江天龙听着这话,一手支撑在窗口,不由好奇的开口问道从隔壁传来的说话声:“这位兄台,既是鼓舞士气的舞,为何又叫殉国歌?” 隔壁的人听到有人问,便又开口道:“最后不是南国战败嘛,那公主从高高的城墙,一跃而下,以身殉国,后来,就有人把它叫殉国歌。” “原来如此。”江天龙低言了一句,目光又落在了外面那位雪女身上,难不成这就是她安排的大戏? 可她为何要安排一出南国的戏? “朝廷不是有下令不准跳前国的任何舞蹈跟歌曲么?”慕蓝突然出声问道。 隔壁那人大概是喝多了,听着这话,不由呵斥道:“城主都不管这事,你……呜呜呜。” 这人还没说完,就被一起前来的友人捂住了口鼻,:“对不住,对不住啊,我兄弟喝多了,喝多了,隔壁的友人不要介怀。” 砰的,关上了窗户。 凝梦把玩着酒杯,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似也喝多了似的,玩味道:“我说慕庄主,你们雪域庄不是跟朝廷之间不对付么,遇到这事,怎么还帮朝廷说起来话来了。” 慕蓝心里登了一声,面不改色道:“凝门主说笑了,我只是听闻这事,便多嘴问了一句。” “不过,慕庄主是如何听说这些的?”江天龙道:“关于这南国的事,我都没听说过呢。” “听当年家师说起过几句。” “说起你家师,慕庄主,我倒是不由多说几句了。”江天龙一本声色道,仿佛有些动怒似的。 “怎么?”慕蓝那半张面具透着阴冷,往后靠了靠,以为江天龙是要旧事重提。 江天龙起身将风雪关在了窗外,拿起桌上的折扇,敛着笑意道:“人人都以为陆泽鸣死了,不巧,前两日刚好被我碰上了,我说慕庄主,你跟你家师,这是打算玩什么呢?” “江天龙,你莫不是喝多了。”凝梦听着他这话,哼笑道。 “我有没有喝多,凝庄主,你看。”江天龙挽起左手衣袖,他白皙的手臂之下正覆盖着一层层细霜,很明显,是被雪域之花所伤。 慕蓝原本还好整以暇的看着江天龙,一看到这伤,整个人都不由坐直了,眼中的震撼一览无余。 江天龙的功力如何,他们心里都有数。 就算是他,也未必能将江天龙伤成这样,而会雪域之花的,除了他,就有陆江会。 可陆江才突破八重境,内力不足以跟江天龙对抗。 “陆泽鸣真活着?”凝梦吃惊的看着他,显然没想到今夜还有这一小插曲。 “本门主亲眼所见。”江天龙拉着衣袖往后一靠,拿起折扇看着慕蓝,余光从他的后方扫了一眼房屋里的刻漏。 他刷的打开折扇,用它指了指慕蓝,对着凝梦道:“陆泽鸣跟我说,雪域庄其实就是朝廷安排在江湖的眼眸,而我们眼前这位慕庄主就是朝廷锦衣卫里赫赫有名的,陆锦,陆佥事。” “什么?”凝梦脸色大变,拍桌而起:“那这么说,当年之事,都是雪域庄一手所为了?!” 慕蓝看着两人一唱一和,恍然大悟道:“原来,这是,一场鸿门宴啊。” 江天龙看他眸中没有任何慌张,似乎都已经猜到了,微不可见的拧了一下眉头。 “就是不知道,到底,是谁赴了谁的鸿门宴。”慕蓝低笑了起来,伸手啪啪的拍了两掌。 门口突然冲进锦衣卫的人,将他们围住了起来,江天龙不动声色的看着这些人,显然还是一副计划在内的模样。 只是砰砰砰的脚步声并没有停,一群将士从门外涌了进来,一排排弓箭手堵住了门口。 江天龙神色微裂开了一道口子,凝梦往后退到江天龙这边,低语道:“除了锦衣卫,怎么还有将军府的人参与?” 她说着,伸手微微推开身后的窗户,朝着窗外望了一眼,屋顶,走廊,早已被一排排弓箭手占领:“我们被算计了。” 江天龙沉默不言的看着从门外进来的人,这是她计划的一部分? 还是,他们被慕蓝反摆了一道。 第141章 灭杀 阳奇一手握住挂在腰间的刀柄,从门外走了一身,一身厚重的铠甲发出碰撞之声。 慕蓝抬手将脸上的半张面具给扯了下来,露出锦衣卫陆锦的脸,他将面具扔在桌上,淡定悠闲的起身道:“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阳奇,阳副将。” “陆佥事,你看你一来,就帮我抓到了混乱东洲安危的人,你这让我怎么谢你才好。”阳奇朝着慕蓝走了过去,眸中都带着笑意道。 “举手之劳罢了。”慕蓝说道。 “我本副将就先谢过陆佥事了。”阳奇对着他感激一笑,抬手一挥,喊道:“来人,把人抓起来!” “是!” 凝梦衣袖之中的水凝丝正要出手,便看到将士朝着陆锦而去,将他给钳制住了。 房间里的情况瞬间一变。 锦衣卫的人一看到情况不对,抬手拔刀,被江天龙跟凝梦两人迅速的收拾了。 陆锦见情况不对,心中恍然明白过来什么,一道阴蛰的目光射了过去。 “正如你所想。”阳奇开口就截断了陆锦猜疑的神情,伸手拔出手中的刀,说道:“陆佥事,你跟你的锦衣卫都太讨厌了,跟狗皮膏药一样。” 他说完,手法利落的朝着陆锦砍了过去。 “就凭你!”陆锦低呵了一声,一股内力震开身边的人,也震开阳奇手中的刀,他五指为抓的朝着阳奇抓了过去。 “放箭!” 无数箭羽朝着陆锦射了过来,他不得不回身防守,抬脚将桌子踢了过去,从窗外跳了下去。 阳奇跑到窗外,外面潜伏的锦衣卫都被他杀了,但他身边还是多了一些江湖高手,幸好听兄长说的,只带了弓箭手。 否则…… 他朝着旁边的两人喊道:“你们俩还杵着干嘛?追啊。” “我可不想成为小刺猬。”凝梦微笑道,她更不想跟朝廷扯上关系,谁知道,他们除了慕蓝会不会就会对她下手。 江天龙很明显跟她有同样顾虑,虽然不明白她为何会让官府的人参与其中,但……:“这位阳副将,我看这江湖事,便让江湖人了吧。” 阳奇打量了一下此人,他应该就是辰羽说的那位江天龙江门主了,一双异瞳看起来可真怪。 他爽快了点了一下头,道:“好啊,反正我的事也做完了。” 他拇指跟食指放在口中一吹。 画舫外面的弓箭手迅速的撤离了,阳奇手一挥,带着一屋子的人也走了。 凝梦跟江天龙一前一后一脚踩在屋檐上,江天龙负手而立的站在护栏上,看着有些狼狈的慕蓝,说道:“慕庄主,你要去哪啊?” 随着他的现身,鬼阴,阎魔,邪乌先后挡住了慕蓝,陆江,等人的去处。 不得不说,那阳奇还是帮他了他们大忙,帮他们解决了锦衣卫,还解决了不少雪域庄的弟子,站在也就剩下几个武功高的人。 凝梦从屋顶上走了出来:“慕庄主,哦不,陆佥事,要不这样吧,你把雪域之花交出来,顺便把你锦衣卫知道的消息告诉我,我倒是可以放你们一马。” 江天龙朝着她看一眼。她微点了一下头。 那阳奇还真带着人撤离的一干二净,不仅如此,还把画舫其他人给撤走了。 “你跟玉琴对付凝梦,我对付江天龙,找到机会就逃。”慕蓝在陆江耳边低语了一声。 “做梦!”陆江对着凝梦大喊了一句,一手碰的往地上一拍,一股冰霜立马朝着前面速度的延伸,走廊,房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成冰块。 鬼阴脸色一变。 连忙转身朝着身后飞去。 千雪飞身落在了闪现在了鬼阴身后,抬手就是一掌,鬼阴连忙一侧身,墙上立马凹陷形成了一个掌印。 凝梦往后退了几步,抬脚掀起了一片屋瓦,挡住了冰霜的蔓延,她脚还未落地,连忙一个侧腰,躲过了身后而来的琴刃。 她冷笑了一声:“女娃娃,你这功力还差的远呢,黄泉曲可对我起不了作用。” 她说完,从手腕之中飞出一根细细的铁链,玉琴抱着琴连忙往后几个反身,波动琴弦挡住水凝丝的攻击。 阎魔跟邪乌两正在合力对付慕蓝,只看到他突然抽身,身后的弟子在他们周围结成了剑阵,将两人困住在了其中。 陆锦知道江天龙受了伤,肯定挡不住自己功力,他转身就朝着江天龙袭击了过去,手腕一转,无数雪刃就朝着江天龙飞过去。 江天龙手中的折扇一转,挡住飞舞而来的雪刃,却也挡住了他的眼前的视线。 他听到了有人喊了一句, “小心!” 慕蓝原本从他右侧闪现的身影忽而被迫的退了出去,抬手结成了一朵冰花挡住了面前的无数银针。 江天龙看着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的人,愣怔了一下,怒不可支道:“谁让你来的!” “公,公子。”希望看到动怒的江天龙,后怕的咽了咽口水,把万沐倾拖出来挡箭牌。 “撒谎!”万沐倾怎么可能让他来,就算让他来了,也是让他躲在幕后,而不是站在他面前! 他将希望往后一甩,喊道:“滚!” “来了就留下来吧。”慕蓝两手掌心向上,凝聚出两股内力,整个人悬空在立在半空之中,漫天的雪花凝固在了原地。 咔咔咔…… 在内力的作用下,雪花长出坚韧的雪刺。 江天龙脸色变了,他没想到,慕蓝现在都这样了,不仅没逃,还想着要杀他。 为了杀他,他连自己的人都不在乎了。 也是,他现在重伤未愈,就是杀他的最好时机,而他,只怕接不住他这凝聚内力的一击了。 难不成,今夜当真要死在这里了? 可身后…… “灭!”慕蓝低呵一声,掌心猛的朝下,数不胜数,无以计数的雪刺飞落了下来。 雪刺穿破了屋瓦,木板,血肉之躯,所有人都不由将手中的兵器对抗落下的雪刺。 “门主!”鬼阴心慌的喊了一句,可自己却无法脱开身。 江天龙手中的折扇飞快转动在了他跟希望的头顶,折扇破损的快只能看到骨架了。 江天龙身上被划出无数伤口,却始终将希望护住在了身后。 “江天龙……”希望看着他嘴角溢出的血迹跟身上那一身伤,红了眼眶的低喃了一句。 “等会雪刺一停下,你就跑。”江天龙从口中蹦出几个字将手中的折扇翻转,挡住雪刺,拖着希望旋身躲过,喊道:“听到没!” “听,听到了。”希望只觉得耳边刮过一阵阵咧咧的北风,眼前被雪刺挡不住了视线,他抬起手,对着半空之中的人,射出了一只细小的箭羽。 而箭羽却在他面前被一朵雪花给挡了下来。 这一击,仿佛是彻底激怒了慕蓝。 他掌心一翻,原本只是从头顶落在的雪刺,忽然调转方向,四面八方的雪刺他们露出了雪刺尖尖。 希望心里又怕又慌,伸手拉住了江天龙的衣角,这要是刺过来,他们不得成筛子了? 江天龙看着停在他们四周的雪刺,握紧了手中的折扇,如今之计,只有冲破第九重,方能突破重围,击杀慕蓝了。 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第142章 心魔 内力凝聚成一个透明的半圆挡住在凝梦头顶,她目光始终落在了画舫下面对战的两个人。 她没想到江天龙受了这么重的伤既还办了这场鸿门宴。更没想到慕蓝会这么拼死一战的要杀了江天龙。 只怕江天龙自己都想不到吧。 她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正好,他们二人一死,就只剩下一个煜洛了。 好办的很。 她嘴角勾起的那一抹邪魅的笑,忽而一变,朝着江天龙而去的雪刺如同遇到了比它更坚韧的东西,始终刺不进去。 在离江天龙只有半米的距离被一股内力给挡住了。 明明已经是强弩之末了,何来的内力挡住慕蓝这致命的一击。 她目光朝着慕蓝看去,只见他将四周的力量一收,全部朝着江天龙而去。 成千上万的雪刺猛的调转了方向,极速朝着那一抹血衣人影飞去。 “门主!”也不知是谁嘶声力竭的喊了一句。 凝梦也以为江天龙这下必死无疑了。 可…… 雪刺刺入屏障之内,既又被一股力量给逼退了,那个圆形的屏障慢慢的给扩大了,雪刺在半空之中不稳的颤栗了起来。 难不成……这就是…… 不好! 凝梦心里一瞪,飞身朝着江天龙而去,手中的水凝丝既被那到屏障给挡住了。 不过屏障猛的颤栗了一下,四周的雪刺又朝里面进了几分。 “门主!”阎魔跟邪乌同时喊了一句,飞身朝着江天龙而去,半路之中,却被陆江跟玉琴给拦住了。 鬼阴硬生生的接下了千雪的一掌,而手中的阴爪也毫不犹豫的抓住了她的肩膀,刺入到了她的血肉之中,手一甩。 碰! 千雪直接从二楼的走廊砸到了一楼的走廊,她一手支撑着地面,吐出一口血来。 “千雪!”陆江担忧的喊了一句,正想着抽身去拦住鬼阴,却见一位青衣女子手拿玉笛挡住了鬼阴的去路。 正是冥界门三大长老之一,朱青。 希望看着原本还是一起对付雪域庄的人,瞬息之间便成了合力对付夜罗门。 这个冥界门的人,真是太可恶了。 心中在气愤,可也只能干着急,他被江天龙圈住在了他的屏障之中,看着那些近在咫尺的雪刺,外面的场景。 自己却什么也做不了,帮不了,他突然发现,自己原来是这么没用,手中握头拽着骨头嘎嘎做响。 “凝门主,你还等什么?现在不击杀他,日后,我们联手只怕都不是他的对手!”慕蓝看着站在一边一直犹豫没下杀手的凝梦喊了一句。 凝梦之所以犹豫,是因为她一直觊觎夜罗门的天魔圣手,可江天龙亲手将天魔圣手内功心法给毁了。 只记住在了他脑海里。 他一死,就没人知道天魔圣手内功心法了。 但,他不死,日后死的那个人可就是她了。 半分的犹豫,让她做出了决定,没了天魔圣手,有雪域之花也成! “慕庄主,一起吧。”凝梦喊了一句。 两人同时发力,两股强大的内力瞬间冲破了江天龙四周的屏障,打在了他身上。 希望被内力冲击的倒飞了出去。 四周其他人都被这三股力量撞击飞出了几米远。 “门主!”鬼阴跌落在地上,绝望的声音响起在了冰冷刺骨的夜色里。 “门主。”阎魔低声呢喃了一句,正要持剑飞身过去,却被一边的邪乌拉住了。 “你去了也是送死!” “我……”阎魔这话还在口中。 一个清冷带笑的声音响起在了黑夜里:“啧啧啧。师伯你说你,这么大的年纪了,欺负一个小辈,好意思嘛?” 所有人都闻声看去,一袭红衣翩然落下,负手而立的站在了江天龙的身后。 “狱阎王……”凝梦一看到那张脸,脸色瞬间一变,几乎是下意识的便脱口而出这三个字。 “你没死?!”慕蓝脸色更加难看了,本以为杀了江天龙,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可……现在…… 他朝着凝梦看了一眼,想要收力,趁机而逃,可…… 江天龙身上忽而出现一股力量与他对抗,压根无法断开,除非是有人强行将他断开,代替他的位置! “怎么会?” 凝梦也发现了这一点,本以为自己内功深厚,用上十成功力便能断开,大不了就是自己受点内伤。 可,江天龙体内的瞬间涌入一股强大的内力与她抗衡了起来。 这便是拥有战无不胜,用之不竭的天魔圣手最高境界第九重,虚无吗? “不过,还是非常感谢师伯的成全!”万沐倾露出一个狡黠的笑意,抬手,将一股内息打在了江天龙身后的督脉。 只是内力一输入,就被抵制了,她拧着眉宇,江天龙在心魔里看到了什么?她本以为,他这般心冷的性子,突破第九重应该比她容易。 可…… 江天龙只觉得自己全身都在水深火热之中煎熬,耳畔是无数阴鬼的尖叫声,眼前是一抹血色的红衣血战在一片刀光剑影之中,那人不断的朝着他喊道:“小天,救我,救我。” 他想要冲上去帮忙,可周身有无数双从地下冒出来的阴手按着他的身子让他不能前行。 “师姐,师姐……”他嘴里喊着,身子不断的挣扎,可他越挣扎,四周冒出的手就越多,渐渐的要将他整个人都淹没了。 耳畔忽而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小天,聚气凝神,心神合一。” “师姐。”江天龙朝着自己看了看,又朝着眼前的场景看了看。 “小天,救我!” “小天,聚气凝神,心神合一。” 眼前的人呼喊声跟耳中的声音不断的在他大大脑里相互交替,心脏砰砰砰的,发出最后的警告。 江天龙再也承受不住的尖喊了一声。 “啊!!!!!!” 一股强大的内息从他四周并发,震开了围在他身侧的三人。 仿佛一道束缚他的绳索被他震断了。 朱青连忙飞身接住凝梦在半空之中的身影,凝梦未开口,噗出一口血来,低喊道:“走。” 慕蓝碰的摔在了画舫面前的平台上,程然不止从何处伤痕累累的走了出来,将慕蓝从地上搀扶了起来:“大人。” 慕蓝朝着江天龙看了一眼:“走!” “师妹他们还……”程然看着被已经入魔的江天龙缠住的陆江他们,说道。 “生死有命。”慕蓝说了一句,要不是江天龙这突然的入魔,他只怕是真的要死在此处了,还好,留了一丝内息护住了心脉。 程然眸中变化了两下,带着慕蓝走了。 “门主!”阎魔跟邪乌两人合力挡住了江天龙的攻击。 江天龙仿佛听不到一样,一双异瞳变成了红色,嘴角挂着一抹嗜血的笑。 就在二人不抵时,一道外来之力将他们解救了出来。 “你们带人去拦住陆江!”万沐倾对着身后的两个人喊道。 “门,门主……”阎魔跟邪乌两人看着这张脸原本是供奉在夜罗门历来门主祠堂的画像里的人,怎么就活着走出来了? “还不去!”万沐倾低呵了一声。 两人连忙领命,去拦住了要逃走的陆江! 第143章 她是你师姐 “江天龙,你他娘的醒醒!!!” 万沐倾也不知是哪里出了差错,为了保证万无一失,她特意等凝梦出手才动手护住江天龙突破第九重。 可,怎么……还是入魔了? 她手中的力量一加重,将江天龙被撞击了出去。 江天龙往后退了几步,手一伸,将地上的一把剑吸入了手中,行动飞快的朝着她刺了过来。 万沐倾弹出腰间的软剑,抬手就是一档。 铛铛铛…… 两人的身影猛的撞在一起又分开, 快的只能看到两个残留的身影。 希望一颗心都悬在了嗓子口,抬眸看到时而在半空,时而在屋顶,时而在走廊……目光都抓不住两个纠缠的影子。 碰! 一声巨响,万沐倾从空中坠落了下来,她连忙翻身一躲,一把剑正好刺入她刚刚躺的位置上。 江天龙的身影随后落下,而那抹身影却不见了。 正在疑惑之际,背后一股力量猛的冲的过来,江天龙反身一挡。 砰砰砰! 撞破了护栏,房屋,被万沐倾一剑刺破了肩膀抵住在了墙上,她喊道:“江天龙,你在不……” 她这话还没说完,瞳孔一缩,猛的往后一翻,单膝落在了地上,而她身后的墙壁被一个五指印直接贯穿了。 江天龙伸手握住刺入自己肩膀的剑,扯了出来。 万沐倾捂着胸口站了起来,本来是想助他上一层,如今只能是…… “公子,你别杀他。”希望猛的从外面闯入了进来,大喊了一声,却没发现自己正命悬一线。 “小心!”万沐倾大喊了一声。 希望抬眸,便看着一柄寒光冷冽的剑在他瞳孔里不断放大,视线猛的一晃。 噗 剑贯穿了万沐倾的胸口,鲜红的血从剑尖低落在了地上,绽放出一抹刺眼的红。 而江天龙并未松手,往前一推,万沐倾被迫的往后一退,剑刺入了身后的墙壁,仿佛是要把她跟对他刚才一样,钉住在墙上。 她闷哼一声,垂在身侧的左手渐渐凝聚一股内力,心想:江天龙,我看是真的不能留你了。 “她是你师姐!!!” 用尽全力的嘶吼声带着一声哭腔,响彻在了这间凌乱破败的房间里。 也撞在了江天龙的心口上。 他正要将整把剑没入胸膛的手猛的一顿,血色的眸子闪了闪,与他那双异瞳交替出现。 他看着眼前的人,仿若被人控制的大脑出现在了自主意识,低喃道:“师姐。” 咚! 万沐倾身上的力量被加重,看着敲在江天龙脑后一根两个拳头这么大木棍直接断开而来,目光朝着因为害怕或者还因为别的瑟瑟发抖希望,说道:“你可以用暗器的。” 希望看着断开的木棍傻了一下眼,连忙把没意识趴在万沐倾身上的江天龙放在地上,看着那把剑,不敢上前拔出,哽咽道:“公子,你,你没事吧。” 万沐倾看着他脸上挂的泪痕,怎么跟小葵一样了,摇了摇头:“没事,没刺入要害。” 她动手封住手中的四周血脉,将剑从身上拔了出来,闷哼一声,将剑缠住在了自己腰上,真是越活越退步了,既被人拿自己的剑伤了自己。 万沐倾在心里吐槽了自己一句。 “公,公子,他,是不是,死,死了?”希望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泪痕,看着躺在地上一动没动的江天龙,心跳如鼓的,两只手控制不住的颤栗道。 “死不了。”万沐倾抬腿踢一脚江天龙,哼道。 “呼……那就好。”希望拍了拍胸脯,一颗慌乱的心总算是稍微安稳了下来。 “不过,你怎么……”万沐倾这话还没问完。 “公子。”突然冲进来的鬼阴打断了她,她看到躺在地上的江天龙,连忙跪在了地上,眼泪刷的从眼中掉落了下来,恶狠狠的看着万沐倾:“你杀了他?” “鬼阴,你先看看她是谁。”邪乌将昏迷的陆江放在地上,走进来说道。 “我管她是谁!杀了门主,就得死!” “他没死,就是晕过去了。”希望连忙解释了一句,站在了万沐倾身边。 “鬼阴,门主只是晕过去。”阎魔走了过来,朝着江天龙的鼻息探了探,将江天龙从地上背了起来。 万沐倾从鬼阴身上扫了一眼,不屑的哼了一声,转身道:“希望,把陆大小姐抗回去,我们走。” “是。” 程然带着陆锦来到一家义庄,这个地方,一般很少有人来,晚上的时候,更是忌讳。 他扶着陆锦坐了下来,陆锦打量了一下四周,问道:“为何来此?不是让你去容家吗?咳咳咳……” 大概是略微有些激动,他捂着胸口闷声咳了两声,立马敛气凝神,稳住心脉。 “我觉得,这个地方非常适合大人。”程然毕恭毕敬的站在他面前,连语气都是毕恭毕敬的。 “你说什么?!”陆锦察觉不对劲,可又觉得程然应该没有这么大的胆子才对,一时之间,又觉得自己可能是听错了。 程然半蹲了下来,附身在陆锦耳边低语道:“我说,我来送大人一程。” 陆锦瞳孔猛的睁大,渐渐的变得混浊,血从他口中涌出,他很是不解的低语道:“为……什么?” “因为……” 陆锦的脑袋磕在了自己心腹的肩膀上,在也听不到后面的话了。 黎明的破晓照耀着诺大又已经残破不堪的画舫,不少东洲百姓大清早的拢着手,仰着头,探闲事。 只不过都被将士拦住在了外头,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这画舫又怎么了?”人群里有人出声低问道,看这仗势只怕出的还不是小事。 “不知道啊,我这醒来打开门,就看到好多将士把此处围了起来,昨夜在画舫里的人全部关进去了。” “啊,难不成这画舫也出事了?” “看着架势,八成是了。” “听说是昨夜有人在此唱跳覆灭的南国歌舞,被从朝廷来的锦衣卫发现了。” “啊,这事不是城主都知道吗?” “哎,你们看,容城主来了。” 一群人低头交耳的人顿了一顿,抬眸一看,便看到神色匆匆赶来的容仲恺进了画舫,低头交耳的声音更多了,仿佛是证实了刚才那位说话的男子。 容仲恺一进去,看到画舫破损的模样,愣了一下神,这地上的箭羽跟鲜血足以说明昨夜此处恶斗了一场。 他神色猛的变了三变,事情只怕比他听到的要严重的多,他又稳了稳心神,朝着画舫主楼走去,只是走进一看,便看到主楼外面的平台上,整齐有序的放着十来具尸体。 他粗略的扫了一眼,有锦衣卫的人,有将士,有江湖打扮的人,他心想,陆锦跟左相是一条船上的人,这事,陆锦怎么说,也会帮忙兜着点。 他捂着口鼻朝着旁边走了进来。 “容城主,你总算来了。”阳钧一看到进来的人,连忙起身相迎,说道。 容仲恺一走进来,就看到摆放在大厅里的尸体,脚便如同灌了铅,重的抬不起了。 第144章 装柔弱我是认真的 陆锦的尸体安静的摆放在了大厅的最中间。 容仲恺有那么一刻,脑海里嗡的发出了耳鸣声,甚至听不到旁边阳钧说的话。 不过,他也不是没有见过世面的人,也就那么短暂的失神了一下,便立刻换了一张略显慌张的神情,快步的朝着陆锦走了过来:“阳将军,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容城主,这事还想问你呢。”阳钧一脸愁苦道。 “容城主。”程然起身对着容仲恺行了一礼。 “程千户,哎呀,你赶紧坐,可别牵扯到伤口了。”容仲恺看着程然身上多数包扎的伤口,连忙扶着他坐了下来。 “容城主,现在他可是程佥事了。”阳钧在他耳边开口道,拿出一张文书递给容城主看。 容仲恺哎呀一声:“年纪大了,老眼昏花了,程佥事,对不住,对不住啊。” “此事不是个高兴的事。”程然悲叹了一声:“要不是大人不在,我……” “程佥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陆佥事武功高强,怎么会……”容仲恺脸染悲伤,似说不下去,顿住了话语。 “容城主,此事是这样的,我跟大人追查到万家余孽身藏于这画舫之中,便打算暗中调查,谁知道,撞见了这画舫之中的姑娘既然在跳前国歌舞,此事朝廷可是禁止的!”程然板着一张脸,握紧了膝盖上的拳头,很是生气道。 “这画舫真是胆大包天,既敢做此等事,”容仲恺手往桌上一拍,呵斥道:“不过,程佥事,此事,本城主是当真一点都不知晓啊。” “我知道,这说不定就是万家余孽的计谋,为了就是引得大人上钩,刺杀朝廷命官。”程然叹道:“要不是阳将军的人及时赶到,锦衣卫的兄弟,只怕都要惨死在这些人的手中了。” 容仲恺心里登嗝了一声,一沉在沉,这话不就是在说他监管进入东洲人口不利,让万家余孽深藏在了此城。 “此事,我已经派人送信,让皇上从禹州调兵,严查东洲。”程然看到容仲恺微变得神情,又道。 容仲恺彻底慌了,就在他准备开口时,又在转瞬之间将到嘴边的话吞了下去。 以锦衣卫的速度,这信只怕不到十日就可送到皇上手中,而他就算想要拦截,也只怕是来不及了。 闻琼一但接到皇上口谕,派兵前来,东洲这边的天平势必倾斜。 所以,派兵之事皇上肯定会有考量,就算不在朝堂之中说起此事,至少,也会听听左相右相两位老臣的想法。 他需要将此事尽快的告知左相才是。 程然是陆锦的最信任的心腹,想必,也知道陆锦跟左相之间的关系,可,陆锦一死,他便直接升了佥事。 这事他感觉有些蹊跷。 程然是不是左相的人,他还需要探查一二。 但不管如何,只要在闻琼派兵前来,他能找出他万家余孽,便能将功抵过,说不定还能把阳家拖下水。 毕竟,城中死的人,可不在少数,还有朝廷命官在此。 阳钧看到容仲恺慌了的神情,又立马镇定下来,便知道,这老狐狸一定在心中盘算着什么。 容仲恺斟酌道:“程千户需要什么,尽管开口,本官一定全力协助追查万家余孽之事。” “容城主,你先将画舫之中人员登记册拿给我看看,在一一审问画舫之中的人,我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找出万家余孽。” “登记册拿出来自是没问题,可……”容仲恺面露难色,说道:“想必程千户也知道东洲情况的特殊,此登记册本官只能拿出来给程千户过目。” 果然!阳钧心里冷哼了一声。 就知道这老狐狸定是不会这么轻易拿出登记册的。 阳钧这时开口道:“程佥事不如这样吧,此事就交由你们锦衣卫来处理,审案子这种事,你们定是比我们这些粗人更在行。” “如此,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程然也不推辞道。 “既如此,本将军就先行回去了,程佥事有需要的地方尽管开口,本将军定会全力配合。”阳钧起身道。 “阳将军慢走。”程然起身目送了一下,又忍着一身伤痛坐了下来。 容仲恺撇了一眼离去的阳钧,这只老狐狸此时退出此事是何意? 他怎么忽而有种上了当的感觉。 * 宁辰羽幽幽醒来,睁开的眸子又重新闭上,外面传来奴婢隐隐约约交谈声,跟扫雪的沙沙声。 他似乎是回了一下神,才重新睁开眸子,正要起身,胸口就传来一阵隐痛,目光也随之落在了床边的人身上。 宁辰羽两指手背落在了万沐倾的侧脸上,将落在耳鬓的碎发别在了耳后,也就只有睡着的时候,才会这么安静的让他靠近。 他忽见万沐倾只穿着单薄的衣裳,忍着胸口上的隐痛,轻手轻脚的从床上走了下来,嘀咕道:“是,你武功高强,内力深厚,可现在是白天,也不看看东洲这天气,等下生病了,还不是病在你身,痛在我心?” 嘎吱。 一声轻微的开门声,一位丫鬟端着红碳蹑手蹑脚的走了进来,生怕吵醒了房间里的人,反身关上了门。 她回眸,便看到床上的人已经起来了,刚要开口。 就见这位温润尔雅,容颜俊美的男子食指放在唇中嘘了一声。 拿过旁边的披风盖在了那位万公子的身上。 丫鬟看到他自己还只穿了一个亵衣,轻声道:“宁公子,你跟万公子的兄弟感情可真好,万公子衣不解带的照顾了你一天一夜呢,事事都亲力亲为。” “那是,我跟她是盖过一张被子,睡过一个枕头,拜过天地,至死不渝的感情,能不好吗?”宁辰羽得意的轻声炫耀道。 “真让人羡慕。”丫鬟说完,想想又觉得那里不对劲,至死不渝不是形容男女之间的感情吗。 看到宁辰羽正在穿衣,放着手中的盆,说道:“宁公子,我伺候你穿衣吧,你身上还有伤呢。” “不用,你去弄点吃点过来吧。”宁辰羽说着,往自己胸前摸了摸,好家伙,直接断了五根肋骨。 万沐倾这下手,真是一次比一次狠! 宁辰羽轻呼着气,正要将一边衣袖穿上去,衣袖便自己到了手边。 “嗯?醒了?”宁辰羽看到站在一边的万沐倾,眉眼笑道。 万沐倾面无表情的冷声道:“让个丫鬟伺候你穿衣,你会少块肉?” “本公子饱读诗书,男女授受不亲始终铭记于心。”宁辰羽稳雅道。 万沐倾扯下衣架上的衣服直接扔给他:“那宁公子自己慢慢穿吧。” 宁辰羽看着衣服眨了眨眼,拿起衣服抬手一穿,闷哼一声,捂着胸口,拧着眉宇,呼吸都屏住了。 余光看到万沐倾顿住的脚步,眼底刮过一丝狡黠的笑意。 万沐倾深吸了一口气,转身朝着身后走去,拿过宁辰羽手里的衣服。 “万姑娘,还是我自己来吧。”宁辰羽柔声脆弱道:“这。太麻烦你了。” 万沐倾沉了一口气,眼眸一抬,还未开口。 宁辰羽很有眼力的立马转身,配合着万沐倾将衣服穿了起来,拿过腰带递给她。 万沐倾靠在他胸口两厘米的位置,伸手从他腰后绕了过来。 那股淡淡的药香已经在她身上闻不到了。 剩下一股如同从骨子里散出的清冷,宁辰羽忽而柔声的喊了一句:“阿倾。” “嗯?”万沐倾抬眸看了他一眼,含着某种不言而喻的警告成分。 “你腰带系的太紧了,扯到伤了。”宁辰羽在她身后抬起的手,幽幽的放了下去,拧眉轻声道。 万沐倾又附身将腰带弄松了些。 宁辰羽感受到两人之间尽在咫尺的距离,无声呢喃道: 阿倾,真希望,日后的每一天,醒来的第一眼就能看到你。 第145章 蓄谋 “你去哪?”宁辰羽看着帮他穿了衣服就急着出门的万沐倾,像个要被遗弃的小朋友似的,立马拉住万沐倾的手,问道。 “去给你煎药。”万沐倾要不是顾及他身上的伤真的就甩开了,看到他那苍白的脸色,又不得想起了陈伯,声音顿时软了下来。说道。 “这事交给丫鬟去做就好了。” “我不放心。”万沐倾将手轻柔的扯了出来:“等会郎中会过来,你好好待着。” 宁辰羽看着空荡荡的手,微握了一下拳头,温柔道:“阿倾,我等你一起吃早膳?” 万沐倾正要回绝,可看到宁辰羽那目光,又点了点头,难得扯出了一丝笑脸,道:“好。” 宁辰羽那双暗沉的眸子总算是亮了:“那说好了。” “嗯。” 万沐倾回了房,将衣服脱了下来,右边肩胛骨的位置,白色的亵衣都被染成了红色,纱布都已经被血侵湿了。 她将毛巾擦了擦伤口,一盆清水立马被染红了,她重新上了药,将伤口包扎了一下,换了一件红色的亵衣。 正欲拿一件墨色锦服外套换上时,犹豫之间。 穿上了原本的那一件。 “万公子,你在哪里吗?”门外响起奴婢的敲门声。 “何事?”万沐倾回了一句。 “宁公子让我问问万公子,今早想吃什么?” 万沐倾将带血的亵衣跟纱布直接用布包裹好,塞在衣柜里,将水倒在了房间里的花盆里,打开门道:“做些他爱吃的就行了。” 奴婢余光朝着房间扫了一眼,垂眸道:“是。那今天的药,万公子还是自己熬吗?” “嗯。” * “简郎中,我哥的伤如何了?”阳奇一听到奴婢说宁辰羽醒来,衣服都来不及穿好,就朝着这边跑了过来。 看到郎中已经在收拾药箱,走过去,问道。 “阳副将你放心吧,宁公子的伤恢复的很快,现在只要好好休息养着,让骨头长好,就没什么大碍了。”郎中将药箱关上,说道。 昨日查勘时,脉象极为细弱,可才一天,便好了个七七八八了,真是怪啊。 “那就好。”阳奇一颗心总算是放下来了,看到宁辰羽昏过去的时候,都快吓死他了。 “来人,送送简郎中。” “是。” 阳奇将房门关了起来,坐在桌边给宁辰羽倒了一杯茶,迫不及待的将昨夜之时一五一十的跟宁辰羽说了一遍。 “程然杀了陆锦?”宁辰羽认真的听完后,拧着眉问道。 他知道陆锦会死,但没想到会是程然杀的。 “嗯,跟踪他们的将士亲眼看到的,程然杀了陆锦,又将尸体放置在了画舫,这人应该是为了佥事的位置。”阳奇说道。 “皇上下了密旨,要是锦衣卫陆佥事途中出了意外,便由程然代之。看到机会来了,便一刀杀之。” 宁辰羽食指轻敲在桌面上,要是他是陆锦的话,昨夜逃离画舫的第一时间是让人带他去容家,容家与画舫之间,不过才相隔一条街。 程然却带他去了脱离街道的义庄,他一个深受重伤的人,带着陆锦逃离,杀了他,又把尸体放回画舫,还不被人发现? 如何支撑住的? 不,程然不是突生的杀意,一切都是已经计划好的,可他怎么知道昨夜就会出事呢? 莫不是……? 阳奇倒了一杯茶润了润喉,继续道:“哥,你真是料事如神,那容仲恺果真不愿意拿出登记册。” 阳奇说完,看着宁辰羽像是没听到他说的话,呆坐着在走神,抬手在他面前挥了挥手:“哥,是不是太累了?要不……” “我没事。”宁辰羽端着茶喝了一口,说道:“容仲恺此人十五岁便做了左相府上的客卿,为人谨慎小心,跟着左相经历过很多,大风大浪没少见,这点事,能让他心慌,但还不至于让他乱了马脚。” 阳奇颇有感悟道:“就是个老奸巨猾的老狐狸。” “就算拿了登记册,其实也查不到什么的。”宁辰羽说道。 “那哥为何还特意……?”阳奇不解的道。 宁辰羽勾起了一抹阴险的笑意,东洲进进出出的人员,没人比容仲恺更为清楚了。 这其中有多少见不的人事在里头?他就算拿出的登记册,那肯定也是一份做过手脚备用的登记册。 他会借着此事,尽力去抓万家余孽,好将功抵过,说不定,还盘算着怎么踩上阳家一脚。 但,在此之前,他肯定也不会想让程然抓住他的什么把柄。 他们只要躲在暗处注意容仲恺的一举一动就好了,不废一丝人力物力,就能获得第一手消息,岂不是更好。 阳奇看着那抹笑,便从心底打了一个寒颤,每次他这样,肯定有人要遭殃了。 “按计划行事。”宁辰羽低语了一句。 “是。” 咚咚咚。房门敲了三声。奴婢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公子,宁公子,药熬好了。” “进来。”阳奇说了一句。 一位丫鬟掀开厚重帘子,一位丫鬟端着盘子走了进来,里面放着一碗药,还有一碗蜜枣。 宁辰羽看着她身后在无其他人,问道:“这药谁熬的?” “回宁公子,是万公子亲手熬的。”奴婢将东西端了出来,放在他面前回道。 “她人呢?” “万公子本来是要亲自送过来的,希公子有事找他,便让奴婢送来了。”奴婢老实说道,余光朝着宁辰羽瞥了一眼。 垂眸,红了脸。 阳奇看在眼里,愁在心里,宁辰羽这是招蜂引蝶的体质可真是从小到大都没变过。 他一来,他就已经不是他府上奴婢心中的最爱了。 就连平日对他最好的小夏都变了。 “这蜜枣也是她准备的?”阳奇拿了一颗扔在嘴里,甜,好吃。 “……是的。”小夏眼神犹豫道。 “昨天也不见她准备这东西。”阳奇嘀咕了一声,又拿了一颗扔在嘴里。 宁辰羽余光扫了一眼旁边的婢女,用勺子在药碗里转了起来,似乎是在等它冷凉。 这时。门口响起婢女声音。 “公子,宁公子,早膳做好了。”门口一个婢女说道。 “端上来吧。”阳奇坐直了身子,肚子早就饿的咕咕叫了。 空荡荡的桌子上,瞬间放满了各式各样的早膳,油条,油饼,豆浆,豆腐脑,阳春面,鱼粉,鸡汤,肉夹馍,馒头,包子,烤鸭肉片…… 丫鬟将菜放好,又一一的退了出去,只留下了一个小夏。 阳奇率先扯了一个鸭腿,看到没动筷子的宁辰羽:“你怎么不吃啊?” “等她一起吃。” 阳奇看着手中的鸭腿,不甘心的放了下来,哎的一声:“小夏,去请万公子过来吃早膳。” “万公子刚刚交代了,让宁公子先吃,不用等她。” “要不……” 宁辰羽端着茶轻珉了一口,看了看渐渐凉下来的药,打断阳奇道:“说吧。” 第146章 是在试探我吗 阳奇一脸懵的看着宁辰羽,说?说什么? “回宁公子,万公子今早回了别院洗漱了一番,便去了厨房煎药,本来万公子是要亲自送过来的,只是,希公子突然来了,看神情挺着急的,不知跟万公子说了什么,万公子便让奴婢送过来了,跟希公子出府了。” 小夏两手叠加在了腹部,将自己看到的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说完,两手轻轻揉搓,略显得有些紧张:“房间里并未有什么异样,万公子今辰也未换衣服,所以……” 难不成是他感觉错了?以往就算他对她动手动脚,她都不会这般严肃认真。 阳奇听着,心想:辰羽想要知道嫂子不在他身边的时候都在做什么,他能理解,可,要嫂子换下的衣服做什么?! 我去!阳奇脑海里猛的闪过一个念头。 辰羽该不是有那种……收集喜欢姑娘的贴身衣物的癖好吧? 晴天霹雳! “希公子今日是不是出去过?”宁辰羽沉思了一会,开口道,如果一直都在院落里,哪来的急事? “应该是出去了,婢女卯时去添加红炭的时候,希公子就不在房间里了。” 这么早出去做什么?急急忙忙的回来,是出事了?还是? “宁公子,万公子估计等会就回来了,你还是先吃早膳吧。”小夏看着桌上渐渐要凉的饭菜,低声提醒道。 “行了,你先下去吧。”宁辰羽淡淡道,似乎对她这好意的提醒,心生了反感。 “是。”小夏余光看了一眼宁辰羽,似不舍得垂眸退了出去。 “嫂子应该等会就回来了,我让厨房把东西都备着就行,你这刚大病初愈,不吃东西可不行。”阳奇看宁辰羽拧着眉宇,不知在想些什么,动手给他舀了一碗鸡汤,劝道。 “我说了,等她一起吃,你先吃吧。”宁辰羽闷声道,像个赌气的小朋友似的。 “……”阳奇欲言又止的叹了一口气,宁辰羽这脾气,拧的很,他只要不想做的,没人能强迫他做。 他娘一哭二闹三上吊的都拿他没办法。 “那你先把药喝了吧,这可是嫂子亲手熬的。”阳奇知道自己劝不动,心想,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把药喝了也是好的。 端着药放在了他面前。 宁辰羽看着那碗黑乎乎的药汤。 阿倾,你会回来的,对吧。 * “他醒来就说要去见他师姐,还把身边的属下给重伤了。”希望火急火燎的跟在万沐倾身边解释道,带着她上了客栈的二楼。 “要不是我说把他师姐带过来,他差点就把手下的人都杀了。”希望走的上气不接下气的,气喘道。 “你怎么知道江天龙是我师弟的?”万沐倾站在房间门口,出声询问道。 昨晚她听到他喊的那一声就觉得很奇怪。 “他跟我说的啊。”希望说道,他是真没想到江天龙说的这个事是真的。 他以为这人是为了从他口里套话,故意说的呢。 “江天龙还跟你说这个。”万沐倾有些讶异道,这人不是向来不怎么与让人亲近么? 希望也很讶异。 万沐倾伸手推门走了进去,一进去,就看到从头顶悬下来的几双脚。 嘀嗒,嘀嗒…… 她抬眸一看,夜罗门的三主双手被困的吊着悬挂在了房梁上,都是一副奄奄一息的模样。 鬼阴最为惨烈,身上都没一块好的地方,血沿着身体从那双赤裸的脚低落在了地板上,她的脚下已然是一摊血迹了。 万沐倾都觉得,她估计要挂了。 这让她想起当年夜煞还在时,江天龙就是这般对待不听话或者叛逃的弟子,而只要不经过他同意就进去他寝宫的姑娘,或许离他没有保持一米以上距离的奴婢,他下手会比以往更加残忍。 但房间里,没有江天龙的身影。 碰! 身后的门忽然被一股风给关上了。 希望正想把人放下来时,被惊的吓了一跳。 “你敢骗我!”耳边猛的响起江天龙阴冷的声音。 希望一回头,眼前飞来的折扇啪的一声,在半路中间被一道剑刃从中折断,掉落在了地上。 而墙壁上却印出了一个手掌印。 “师姐?!”江天龙的身影从万沐倾的身后而出,脸上的惊喜从异瞳之间闪过,又立马染上了一层警惕。 那是一张全然陌生的脸,而且,师姐只穿红衣的。 万沐倾看着他穿着一身暗红的锦服,眼神里对她的打量显得赤裸裸,一张脸绷紧了严肃。 一眼就能让人看出他内心的所想。 她垂了垂眸,掀开衣摆,坐在了桌边,试探性的说道:“他们怎么回事?” “不知道。”江天龙眼中有些迷茫道:“我醒来就在这里了,他们叫我门主,呵,说不定是夜煞派来试探我的。” 万沐倾倒茶的手一顿,真出问题了? “你这是执行什么任务?怎么换了一张脸,也没穿红衣。”江天龙坐在了对面,目光始终都在万沐倾身上流转。 万沐倾摸了摸自己的脸,勾一起抹笑,端着茶杯道:“突然想起你好像快过生辰了,这不,过来看看你,知道你不喜欢红色,便换了一身衣裳。” 江天龙听到这话,放在桌上的手不自觉的轻握了一下,语气也不似刚才的冰冷:“师姐还记得?” 希望看到他垂眸时,嘴角似乎勾了一下。 “记得。”万沐倾伸手推开窗,一股冷风呼啸的就灌了进来,今日倒是没下雪了,天晴了,能看到冬日的暖阳从东边渐出。 她一直以为记忆是会遗忘的,只要时间够久,其实不是,它只是被搁置在了某个角落里,一但遇到合适的时机,就会不经过你的同意,窜出来。 “那师姐……” “你以前不用扇子的吧。” 万沐倾出言打断了江天龙的话。 两人四目相对,谁也没有开口说话,屋子里的温度被冷冽的风一扫而过,希望冷的不由哆嗦了一下。 短暂的沉默,让希望感觉到了不对劲。 碰! 希望吓得一个激灵,就见万沐倾握住茶杯的猛的一甩,撞在了房梁上,杯子四分五裂。 碎片割断了绳索。 有一片朝着江天龙飞了过去,刮过了江天龙那张俊逸的脸。 一丝血液从他左脸颊渐渐滑了下来。 江天龙伸手摸了摸脸上的血,血液在指腹揉搓了一下,他垂下眸子不知闪过了什么,低沉道: “如果,我说,我就是刚刚才想起的,你信吗?” “信。” 万沐倾目光落在了窗外,他们进门时,江天龙那一把飞出的折扇没下手留情,要是记得,以他在画舫如此护住希望行为来看,就不会如此。 更不会把自己的下属打的这么惨,毕竟他现在还需要用到她们。 江天龙轻笑了一声,两手叠加放在桌前,身子往前倾了倾,目光落在万沐倾的侧脸上,用着只有他们两的声音,询问道:“昨晚,希望是你特意安排,拿来试探我的吗?” 第147章 只是巧合 她还真不知道希望说的早早歇下了既是为了偷偷去画舫藏身。 看到希望不顾危险救江天龙的那一刻,她其实是很诧异的。 更讶异的事,江天龙为了救他,既不顾安危的突破第九重。 按照昨晚的计划,她是埋伏在凝梦撤退的路上,而不会现身画舫,但她怕计划有问题,便在画舫里隐藏了起来。 只是,在完美的计划,都会有偏差。 要不是他这么舍命救希望,她也不会临时改变主意,想着借凝梦的力量,助他突破第九重。 很多事,或许只是某些瞬间巧合的连锁反应。 “不是。”万沐倾回道:“我也很意外。” “但我是……”江天龙这话还没说完,就被那头已经震惊完,回过神的希望打断了。 “江天龙,你想起来了!”希望激动的神情一览无遗,朝着江天龙靠近了几步,又心有余悸的往后退了一小步。 他大概永远都不会忘记昨晚发生的一切,有那么一个人,这么不顾一切的将他护住在身后。 “别这么感激的看着我,救你完全是为了让你家公子出手帮我练成神功。”江天龙看他那感激的目光,立马出口道,想要把这个感激的苗头给掐死。 万沐倾抬眸扫了一眼江天龙,目光便落在了清冷的街道上,江天龙想说什么,她心里明了,希望昨晚的那一喊,便说明了很多东西。 但,江天龙,你当真没有一点是因为这个小朋友吗? 也许有些改变,你自己都没发现。 “谁,谁说,要,要感激了!”希望被别人一眼看穿内力,心里很不舒服的违心道, 昨晚他们的计划,公子压根不打算出现在画舫好不好,她的任务是半路劫杀凝梦!还真当他是小朋友,什么都不知道吗? 这老头,就是爱口是心非,嘴硬心软,跟公子一样,果然是一个师傅教出来的! “是你要感谢我,好不好!”他不满的哼声道。 “哦~~”江天龙意味深长的拖着音,笑道:“那你说说看,为什么我要感激你?” “你昨晚那样,要不是我喊住公子,你都被我家公子……”希望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朝着他龇牙道。 又指了指地上三个气息微弱的人:“还有你的下属!” 不是他出马,公子能第一时间赶到这里,救下这三个人? 江天龙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他们是该感谢你。” 说完,拧着眉宇,思衬道:“只不过,你在不帮他们去叫郎中,他们可能就没命报答你的救命之恩了。” “你的人,为什么我去叫。”希望看着他又开始指挥他做事,一脸的不高兴,死了也不干他的事! “昂……也是。”江天龙沉默了一会道,一起身,只是一起身,他便一手支撑在桌上,一手捂着胸口,闷哼了一声。 “你你你……你坐着好好休息吧,我去叫。”希望一看到他这样,就想起他身上那些伤口,抬起的双手似要扶他,又不知道碍于什么,在空中做了一个扶的动作。急忙道。 “本门主还使唤不了你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了。”江天龙看着急忙出门的一样,哼唧了一声。 万沐倾将一切看在眼中,垂眸裹露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微摇了摇头,看来,得找个机会问问希望,她不在的这两天,跟江天龙之间到底发生什么了。 “你伤怎样了。”江天龙给她到了一杯茶,关心道。 “小伤。”万沐倾端着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冰冷的一路而下,直接贯穿了整个温暖的胸膛,东洲,还是这般冷。 “阳奇是你安排的?”江天龙问道,与她一同看向窗外,迎着咧咧北风。 江天龙不由想起在夜罗门的时候,两人时常也会坐在某处地方,看着同一个方向,聊着上一个完成的任务。 只是后来这等关系,在他发现自己对万沐倾心生爱慕之情,又害怕夜煞看出来背后下黑手而疏远她时,便不在有了。 夜煞不喜欢门下的弟子关系走的太近,她更喜欢你们彼此之间相互猜忌,相互踩踏。 一但有人走的太近,她都不会留其中一人太久,甚至会让这两人的其中一人去杀另一人。 “不是,但我猜到将军府会有人行动。”万沐倾说,不管他作为陆锦还是作为慕蓝,都是十分谨慎的人。 他一定会在画舫里暗中部署,这样,不管江天龙是出于各种目地,他都能占据主导权。 他心里是怕夜罗门跟冥界门联手对付他,而锦衣卫带来的人手远远不够,这才请阳奇出了马。 可惜,他被骗了,也低估了,宁家在阳家心里的地位。 要不是她无意之中得知陆锦就是慕蓝,她或许还不会这么快的布下此次杀局。 不过不管如何,他终究是逃不了一死的,他作为陆锦会死,作为慕蓝也会死。 江天龙转念一想,陆锦一来,就派人在将军府附近安排了人监视将军府,一城城主,有了一个容家牵制,又来了一个锦衣卫。 只怕阳家也怕锦衣卫跟容家联手吧。 说不定陆泽鸣就是因为一层关系,说动了阳家的人。 “或许是陆泽鸣从中安排的吧。”他低语了一句。 “嗯?”万沐倾显然没听清楚,侧头看他。 “小朋友身后又长尾巴了。”江天龙却在此时抬了抬下巴,示意了一下对面摊位站在的一个男子。 他早就从街头看到背着药箱拉着郎中疾步的希望,那郎中一把年纪,被他拉的江天龙都怕到了客栈一口气上不来一命呜呼了。 那自然也看到跟了希望一路停在摊位面前的那位男子。 万沐倾见那人穿着锦衣华服,大概三四十来岁,不像个江湖人士,他倒是没停留多久,抬眸看了一眼,便脚步匆匆的离开了。 “什么叫又?”万沐倾盯着那离开的身影,问道。 “前日希望从将军府出来,身后跟了锦衣卫的人,不过,被我的暗影已经处理了。”江天龙云淡风轻的道。 “这个人别动。” “嗯?此人,你认识?”江天龙侧眸看她。 “我来处理。”万沐倾起身道:“日后跟着希望的人,你别动,派人暗中护着就行。” “行,你是师姐,你说了算。”江天龙懒洋洋的往后一靠,说道:“要不,你把这小子留在我这几日?你看我这伤?” “他愿意,我无所谓。先走了。”万沐倾说完,一脚踩在窗沿落在了对面的屋顶上,瞬间,便没了身影。 万沐倾跟着那人来到了一栋诺大的府邸。 牌匾前写着赢府二字。 她垂眸沉思了一会,正欲转身离开之时。便看到从牢房里放出来的老赖从府里走了出来。 她拉了拉遮挡冬雪的面巾,将双手拢在了衣袖里,正要跟上去时,连忙折身停在了一个摊位面前。 只见,从对面的制衣店走出两人,委身跟在了老赖身后。 万沐倾放在手中的东西,跟了上去。 只是她刚走,刚刚进去的那位公子带着一位年长的老者,匆匆出了府。 第148章 赢家 “郎中,你赶紧的,这人命关天啊。” 希望推开门,又走过去搀扶着老人家过了门槛,那表情简直是恨不得能够一路把他给抗过来。 “哎呀,我说小公子,你……慢,慢点啊。”郎中喘着气,似是眼神不好,扶着门框,慢悠悠的跨过门槛。 走进来,看到坐在桌边的人,抬起衣袖擦了擦那双混浊的眸子,这才看清是昨日躺着的人好端端的坐着,咦道:“这,这不是,好……” 一说完,便看到地上生死不明的三个人,连忙走了过来查看伤势:“哎呦呦,这,这又是咋了嘛?” “被,被无良商家打的,您老赶紧看看吧。”希望余光撇了一眼江天龙,将药箱放在一边,说道。 “快,把人放到床上去。”郎中也不耽误,吩咐道。 江天龙手里转着茶杯,嘴里抹着味,哼笑了一声:“小朋友,你家公子办事去了,让你最近都跟我。” “我不信。”希望眨了眨眼睛,直言不讳道。 宁公子都来了,公子肯定更相信他,怎么可能还会把他放在他身边? 这老东西,肯定是在骗他。 心想,想让我留下来照顾你就直说,何必拐弯抹角的。 “你在,质疑我?”江天龙异瞳闪了闪。 希望咽了咽口水,往后微退了一步,脑袋微微晕眩,眼前黑闪了一下:“知,知道了。” “我饿了,去吃东西。”江天龙看着他虚晃的脚步,也不管其他三人是不是还有命,起身说道。 希望犹豫的神情在看到江天龙看过来时,立马闭嘴了,乖乖的哦了一声。 出门时,看到房间里多了一个人,正是那日在客栈把刀架在他脖子上的那个来无影去无踪的影子。 朝着屋子巡视了一圈,纳闷道:这人到底是藏在哪里的? “两个客官,吃点什么?”小二拿着白布擦了擦桌子,咧着嘴笑道。 他刚说完,那头就有客官催道:“小二,我要的酒怎么还没上!” 这还没到午时,客栈吃饭的人不多,零零散散的坐了三四桌的人,只不过这会只有一个小二在大厅里,倒是有点忙。 “哎,来了,来了。”小二赶忙的应了一声,对着这边道:“两位客官先看看吃点什么,想好了再叫小的。” “把你们店里,都给我来一份。”江天龙拿出一锭金子放在了桌上,抬眸道:“一壶烫酒,要快。” “拿上来,拿上来。”小二眸子都在发光,眉开眼笑道。 “钱多人傻。”希望看着那锭金子几乎都可以买下这个客栈了,顿时低声呢喃了一声。 “你说什么?”江天龙侧身看着他。 “我……”希望一口气升上来,堵在胸口,又泄气的很是从心的道:“我说你身上有伤,不宜喝酒。” 说着起身去跟小二说把酒换成了茶。 江天龙目光从他身上落下,哼笑了一声,又怂又胆小,还偏偏张嘴就说不出一句好听的话来。 希望拿了一壶热茶过来,给他倒了一杯茶,刚坐下来,菜就陆陆续续的全上来了,而刚刚叫拿酒的人,酒都还没拿过去。 啧。有钱就是好。 小二将盘子最后一碟菜放在桌上,余光看到门口厚重的挡风帘子被掀开,立马喊道:“两位客官里面请。” 又对着他们道:“两位客官请慢用。” 江天龙端着茶送到嘴边,抬眸朝着进来的两个人看了一眼,坐在了希望身后的那一桌。 是他? 那个跟踪希望的人。 师姐不是说她去处理,怎么不见她人? “嗯,好吃,都快饿死了我。”希望一闻道这饭菜香,肚子都受不了的咕咕叫,拿起一个肉夹馍一吃,人生都在升华之中。 他囫囵吐枣的解决了一个肉夹馍,动手撕来一个荷叶鸡的鸡腿,看到旁边端着茶杯喝茶没动筷子的江天龙,鼓着腮帮子道:“你怎么不吃啊,不是说饿了?” 江天龙看着他满嘴的食物,说话时都有碎食喷出来,嫌弃的眼神爬上了整张脸,冷声道:“好好说话。” 希望知道他那个有钱人的架子又出来了,端着茶杯喝了一口水,将口中的食物一起吞了下去,动手给他舀了一碗鸡汤:“江大人,您慢用。” 江天龙很是满意他刚刚的行为,赏脸似的喝了两口汤:“能跟本门主一张桌子吃饭,都是你修的五百年的福气。” “那我可能是几千年都没转世投胎,只为了跟你吃饭修福气去了。”希望怼道,脑袋微朝着一边,拿起鸡腿啃了起来,每次一起吃饭都说这话。 搞得他是天皇老子似的,跟他吃饭乃是无上光荣,也不问问,到底是谁喊谁吃的饭。 希望连着干了两碗饭,摸了摸自己有点鼓起来的肚子,看着满桌子的菜,觉得自己还能干一碗。 正装好完饭,扒了一口饭,就听到一直没说话的江天龙道忽而道:“小朋友,我快要过生辰了。” “哦。”在希望的记忆里,生辰这种东西已经很久就不存在他的生活里了,故而,没什么反应的回了一句。 江天龙看他这冷漠的反应,眸子动了一下,半握拳头的敲了敲桌子:“你送把扇子给我。” “啥?”希望觉得自己大概是听错了,满脑子的问号看着他。 “我说你送把扇子给我,我要黑纸扇。”江天龙那语气理所应当的就好像这是希望欠了他似的。 希望觉得自己脑容量已经不够用,过生辰就过生辰呗,要他送礼物是几个意思? 他看上去像个买的起很贵重东西的人?! 还有,他这么有钱,需要什么自己买啊,还需要别人送? 于是,很不能理解的道:“不是,我的意思是……” 啪。 一声轻响,希望看到他握住的茶杯磕在桌面上,将到嘴的话立马吞了下去,差点咬到舌头,他抿着唇的嗯了一声,一副【我都是被迫的】表情点头道:“知道了。” “现在就去给我买。” “不是,你生辰不是要……” “嗯?” “好,我去,现在就去。”希望憋着一股气道,起身愤怒的拿起一块鸡胸肉,咬在嘴里一扯,似特意要恶心江天龙。 这才朝着外面走去,想要他去买扇子,直说不就行了,扯什么滚犊子的生辰! 心口如一的说句话,身上能少块肉不是? 好好的跟他说句话,身上能少块肉不是? 希望一走,江天龙便起身上了二楼,他刚推开门,就听到楼下有人喊结账。 “小二,结账。” 他余光看了过去,正是坐在希望身后的那一桌。 江天龙收回手,看了离去的两个人,一个三四十来岁,一个更年长一些,看上去应该有五十六十岁了。 这两人是冲着希望来的。 下楼时,听到有人多嘴说道:“刚刚那两位是不是赢家的掌事跟长老啊?” “你看你是喝多看错了,赢家的人怎么可能来这种地方吃饭,就算吃饭,那肯定也是坐厢房。”同伴吐出一块鸡骨头,说道。 赢家? 江天龙低喃了一声。 第149章 长老跟掌事 希望连着走了几家店铺,都没看到自己满意的,准确的说,是让江天龙满意的。 跟此人相处半天,就会知道,这人,派头大的很,出手更是阔气。 要就不出钱,出钱便是一锭金子一锭金子的掏。 这么有钱干嘛还要他买东西,不知道他囊中羞涩么? 他踩着厚重的积雪,叹了一口气,一团白气从他嘴里飘出,逛到另一条街上,最后在一家,一看店铺外面就知道里面东西不便宜的如意斋停了下来。 他揣了揣身上仅有的十两银子,看在他舍命护他的份上,就买把好的吧。 全然没有发现身后跟了他一路的三个人。 他一进去,一股温流就迎面而来,伙计微弯着身,从里面走了出来,笑脸相迎道:“公子,要买点什么?” 希望看着店铺精雅装修,精致的货物,心想,该不会十两银子买不到吧? 大概真的是囊中羞涩,心里也跟着没了底,要不是伙计的就在身边,他估计能转头出门,声音不由低了几分,说道:“我,买把扇子。” 要不是店铺里没什么人,伙计又靠的近,只怕都没听到他这一句小声的低喃,他伸手做出一个请的姿势:“公子,这边请。” 带着希望来到买折扇的区域。 “公子想要什么样式的折扇?” “黑纸扇。” “公子,你看看这把如何?”伙计拿出一把扇子,打开给希望看。 希望看着上面的字迹摇了摇头,他记得江天龙手中的那把扇子扇面什么都没有,还是买把他惯用的吧。 免得买错了,这老头又要变相的说不好听的话了。 “有没有那种全黑的,就是扇面没有东西的。” “有的,”伙计又从柜台拿出了一个盒子,打开盒子,拿出折扇,递给希望看:“公子看看这把如何?这是全棕竹做的扇骨……” 希望打开一看,他反正是看不出好不好,伙计说的他也不懂,但这把扇子跟江天龙用的那把反正是一模一样。 因此,还没等伙计介绍完,便开口问道:“这扇子多少钱?” “不贵,五十两。” “五……”希望伸出五根手指头,咽了一口水将后面的话给吞了下去,这还不贵?不就是一把扇子,都能当别人一家三口好几月的口粮了。 “能不能少点?”希望张口道。 “公子,我们这里……”伙计看他这神情,便知道此人口袋里,估计是没什么钱,语气不似刚才那般毕恭毕敬,好歹也算温和的说道。 只是他还没说完。门口进来两个人,其中一人,打断了他的话:“你这扇子货是好,可是个压箱底的货,不要欺负这位公子年轻,就在这里抬价。” 希望扭头看去,看到一个大概五六十岁的老伯站在她旁边,看他穿的衣服跟一身气质便知此人非富即贵。 他身后跟着一个三四十岁的公子,看到他看过来的目光,微朝着他点了点头。 希望也回点了一下头。 伙计的一看到走过来的人,眸中一亮,刚张口,其中一人便微摇了摇头。 伙计立马清了两嗓子,瞬间便换了一个态度,语气不善道:“我说这位客官,我们店铺卖的都是高档货,可没什么压箱底货。” “压不压箱底的你自己知道,我看这把扇子最多也就值个二十两。”老伯看起扇子看了一眼,说道。 伙计似心虚了一下,说道:“二十两连货都拿不到,客官,我看您也是个识货的人,要不这样,我们各让一步,四十两,我给你抱起来,如何?” “就二十两。” “二十两真的拿不到啊。”伙计哀嚎道。 “拿不到那就算了。”老伯也不勉强,对着希望道:“小公子,我知道有家的东西,又好又不便宜,你要是不介意,我带你去看看?” 希望看着这个素未蒙面的陌生人拉着他的手腕便走,老伯对着他眨了一下右眼,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什么,身后的伙计便喊道:“哎呀,卖给你卖给你。” “小公子,你觉得这个价格如何?” 希望抓了抓衣袖,从五十两到二十两,那肯定是好的,可…… “这扇子是好货,二十两能买到,肯定不吃亏。”那位年轻点的公子见希望有些犹豫,不由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 希望犹豫之间,伙计那扇子已经包了起来,说道:“要不是这客官眼尖,公子,这个价格我肯定不会买的。” 希望露出一脸尴尬的神色,看到伙计的都包好了,还有其他人在,这时说不要,感觉也不太好,可……他摸摸蹭蹭的揣着十两银子放在桌前,说道:“我能不能先付一半,明日我在送十两银子过来?” “这……”伙计的犹豫的目光瞟了一眼站在老伯身后的人。 “这样吧,这十两我帮这位公子付了。”老伯朝着身后的人看了一眼,微抬了下巴。 那公子拿出十两银子放在桌上。 “这,这不太好吧。”希望看着钱说道:“我跟你们素昧平生的……” “这十两银子于我们来说,无足轻重,但对于公子来说,意义非凡,这便是它的价值了。”老伯笑呵呵道,目光如炬的盯着希望的那张脸,眸中闪过一丝不清不楚的东西。 “无功不受禄,这那行啊,老伯,这样吧,你把你家里的地址告诉我,明日我便送过去。”希望说道:“要是您不愿意,这扇子,我还是不要了。” “我家住在南风街的尽头。我姓赢。”老伯犹豫了一下,自报家门道。 伙计看老伯的眼神都直了,难道这位就是赢家传闻的那位…… “那我明日便给您送过去。多谢老伯。”希望心里仿若松了一口气,对着老伯鞠了一躬,提着盒子,高兴的出了门,心想,这世间,还是好人多。 这扇子,江老头肯定喜欢吧。 江天龙站在一个摊位面前,看着进去的人迟迟未出来,心想着莫不是出事了,正欲进入瞧瞧,就看到希望满脸高兴的提着盒子出来。 他脚步一移,转过身去。 这傻子是脑袋里缺了一根弦吧,被人跟踪了,还笑的这么开心。 不一会儿,门口跟着走出来跟着他的两个人,不过这会,这两人只是站在门口看着人离去的方向,并未跟上。 这两人的穿着打扮,吃饭,行为,都彰显着一种贵族的气息,而那位老者的气度更是不凡,一看就是家族里有权威的人。 两人上了一辆马车,江天龙跟了上去。 马车停在了一栋府邸面前,江天龙抬眸一看。 赢家。 【那不是赢家的掌事跟长老吗?】 客栈无意之中听到的话响起在他而脑中,想来,那人只怕是没看错。 只不过,这样一个人物,为何会亲自出来跟踪希望这样一个穷小子? 师姐不让他动手处理跟着希望的人,莫不是师姐知道这些人是谁。 东洲势利交错,江湖人士更是云集此处,伪身藏于其中,师姐不带清妙不带冰昙,却只带了一个不会武功连暗器都用不好的希望。 为何? 江天龙眸子沉了沉,莫不是这小子身上,有什么秘密? 第150章 神秘的跟踪人 希望一回到客栈,整个人就慌了一匹,空荡荡的房间里不见任何人的身影,他一时之间,还以为自己走错了。 要不是确认再三,只怕都以为自己进错了客栈。 就在他准备去将军府找人的时候,一开门,就看到正欲推门进来的江天龙,呼道:“你去哪了?!” “我……”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雪域庄的人找来了。”希望靠在墙壁,拍了拍胸脯,吐了一口气。 “……” “你下属不见了。还有那郎中,是不是……”希望将门关上,跟在他身后问道。 “嗯,给他们换了地方,毕竟,我这里很小,是不是?” 希望看着一个天字一号房,大的可以住上七八个人的房间,呵了一声:“是,小的很。” “东西买来了?”江天龙看着他手里的东西,抬了抬手,示意他拿过来。 希望将盒子递给他,坐下来倒了一杯茶,说道:“东西不贵,你就将就着用吧。” “多少钱买的?”江天龙问道,这扇子跟他前面那把扇子差不多,还算这小子有点眼见,他刷的打开,细细看了看,问道。 “二十两。”希望说。 “二十两?” 希望听着这语气,心里真想把此人打一顿!语气不满道:“我知道你不缺钱,这二十两对你来说不是钱,但我,尽力了。” 还欠了人家十两银子呢。 “我的意思是,这扇子二十两买不到。”江天龙见这小子会错了他的意,将折扇一手,放在桌上,解释了一句。 “嗯,遇上一个好心的老伯,说是压箱底的货,那伙计便宜卖给我了。”希望想起店铺一事,说道。 这个憨憨! “那老伯是不是还借你钱了?”江天龙问。 “哎,你怎么知道?”希望抬眸看着他,沉思一想:“你跟踪我?该不会担心我吧?” “谁担心你。”江天龙将目光移开,端着茶杯道:“你身上就十两银子,怎么买二十两的东西?” “……你,你怎么知道?”希望皱着眉头,难不成江天龙有透视眼? 江天龙拿起折扇敲在了捂着胸前的双手,真想把这脑袋开个瓢,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你说我怎么知道的?” “我,怎么知道。”希望往后缩了缩,揉了揉手臂,嘀咕道:“不过我说了,我明天会还给他的。” 他虽然从小没了爹,出生没了娘,知恩图报这种事他还是知道的,虽然只是别人并不在乎的十两银子。 江天龙抬眸看了他一眼,眸子闪过一丝算计,说道:“虽说这借的只是区区十两银子,可这借钱的恩情,可不是十两银子能买的,明日你去还钱,我跟你一起去,我们买点东西,好好感激一下人家,如何?” 希望眨了眨眼,细细的将这话在脑袋过了一遍,警惕的看着江天龙:“你跟我一起去?” “嗯。”江天龙微偏着脑袋点了一下一头。 “江天龙,你该不会是要玩什么把戏整我吧?”希望不自觉的离他远了一些,不信任的眼神打量着他。 “你觉得,我整你需要玩把戏?” “………”希望张了张口,不服道:“那你为什么要跟我去?” “你有钱?”江天龙冷冷的三个字,堵的希望胃都抽着疼,他扭头碰的推开窗户,深深吸了一口冷气,嘴里默念道:不要计较跟一个老头计较,不要跟一个老头…… “你在神叨叨什么呢?”江天龙看着迎着北风,嘴巴一张一合的,直觉上就觉得这小东西没好话。 希望当作没听见,将身子往右边侧了一下。 江天龙看着他瞬间就冷的通红的鼻子,抬手关上了窗户,这要是冻出个好歹了,师姐只怕饶不了他。 “小朋友……”江天龙刚开口,便捂着胸口闷哼了一声,忍了忍肩膀上传来的撞击痛。 他只不过是抬手往他肩膀上拍了一下,希望整个人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似的,反应巨大,本是抬手要撇他的手,结果手肘撞在了他肩膀上。 正好撞在了他伤口上。 “你没事吧?”希望慌的起身道,看到江天龙肩膀处的衣裳渐渐晕染出了血来,慌的连眼神都变了:“我,我不是故意的。” 江天龙扶着桌子坐了下来,深吸了一口气,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垂眸道:“出去。” 希望欲言又止的握了握手边的衣裳,似乎是要从这里借点力气:“江天龙,我真……” “出去!” 希望垂了垂眸,眸中隐忍着泪光。 * “你说公子为何让我们跟着这个老赖啊?”一个男子在雪地里跺了跺脚,弓着身子,哈着白雾,耸着鼻子,远远的看着朝着进赌场的老赖道。 “公子让我们跟着就跟着,哪来那么多废话。”同伴似乎很不满他的提问,警告的眼神看了他一眼:“走。” 两人没多远,刚刚站的地方就站着一个人。 万沐倾看着两人在赌场门口分道扬镳,一人进了赌场,一人进了赌场对面隔着几家店铺的茶楼。 这两人非常谨慎,跟着的距离算远,而跟着跟着两人便会分道扬骠,一人跟着,一人插入另一条小路,在某个街道点,又会有新的一个人跟着。 在到某个街角,又会分道扬镳,又会有重新的人在某个街道点继续跟着。 她一路跟过来,算了算,跟着老赖的人一共有六人,前面这两个人在中途换了四个人,又汇合在了她脚下这个点。 京城不小,街道,深巷更是错综复杂,又因为人口较多,像他们这样在某处等着汇合的人。 除了对京城足够熟悉之外。 就是他们已经跟着此人有段时间了,这些点,都是固定踩好的。 知道他会经过那条街,那个巷子,进那个茶楼,那个铺子。 是谁这么费心的跟着他? 万沐倾朝前走去,到赌场门口时,放慢了脚步,目光扫过前面的茶楼,垂眸片刻,抬脚走过了赌场,掀开厚帘进了茶楼。 唧唧哇哇的人声扑面而来,她在大厅中巡视了一圈,并未看到刚才进去的那个人,她穿过前厅,从茶楼后门走了出来。 一条小巷,一头是死胡同,另一头走出来,便是茶楼大门口的这条街。 万沐倾又朝着茶楼走了进去,目光扫过二楼,就看到跟着老赖的那个男子从一个厢房里走了出来。 匆忙的下了楼,出了门,正好从她身边经过。 茶小二拿着一壶茶水,看到从门口进来的人,咦呼了一声,这人刚才好像进来过啊。 怎么又从门口进来了?难不成是前面看错了? 万沐倾正欲离开,茶小二已经从那边走了过来,低头弓身的说道:“客官,里面请。” 万沐倾余光看到一个小二端着盘子进了刚刚那间厢房,她便找了个位置坐下,左手搭在桌上,看着茶小二提着一个铜壶,在手里灵活的转了两转,又高高的抛起,如同耍杂技一般。 铜壶落在他身后,长长的嘴壶绕过他的手臂,在离茶杯还有一米的的距离,一股热水缓缓而下,正入茶杯之中。 就在离茶壶边缘还有一厘米的地方,便小二将茶壶一提,半滴水都没露出来。 他将茶杯一盖,盯着万沐倾又看了两眼,端放在了万沐倾面前:“客官,你慢用。” 万沐倾拿出二两碎银,扔在桌上,问道:“赏你的。” “多谢客官。”茶小二喜出望外,瞬间忘了刚刚的狐疑。 万沐倾抓了一把瓜子,刚磕两颗,余光就看到那厢房的门从里面打开。 容颜一身光鲜亮丽的从里面走了出来。 第151章 看走了眼 容颜拢了拢他那件貂毛披风朝着楼下看去,走了下来。 万沐倾垂眸低头磕着瓜子,以免被容颜撞见。 “容公子,您慢走啊。”茶小二恭送了一下这个有钱有势的常客。 万沐倾微转头看了出去的容颜,心想,跟踪老赖的背后之人是容颜?可就他这样一个脑袋只有草的人,怎么可能能够训练出这样一群人? 她垂眸想了想,拿出银两放在了桌上,出了茶楼,看到一辆华丽的马车已经使出了街角。 难不成此人深藏不露,她看走眼了? * 冬天的夜总是来的格外的早,还未到酉时,天色便渐渐的暗了下来,颜色渐深的灰色云朵被风成了一条宽而薄的长线。 仿若是被人用一直巨大的毛笔给一路拉了过去。 万沐倾从赌场离走了出来,她跟丢了那两个跟着老赖的人,因此,也跟丢了老赖。 她朝着两头昏暗冷清的街头左右一望,天太冷,大家都躲在了屋子里,在外面活动的人,便少了很多。 清冷的街道在此刻显得幽静又荒凉。 只有堆积的白雪在昏暗的街道一闪闪的泛着冷冷的光,在也看不到多余的东西了。 她站在咧咧的北风之中,迷茫的的望着街道的两头,忽而有种不知归去,何处是家的凄凉。 她不由在心底问了一句自己,你现在要去哪? 夜渐渐的深了,街头的一抹光仿若在这冰天雪地里点上了一把微不足道的火。 不大,不暖,不亮。 但。足矣。 怎么不知不觉来了将军府,万沐倾扯了扯脸上的面巾,走上台阶,还未开口。 守在门口值夜的将士两眼放光,朝着她走来喊道:“万公子,你可回来了?!” “嗯。”万沐倾眸中闪过片刻的疑惑,抬脚跨过门槛,朝着别院走去。 不管多晚,她都能听到从操练场传来的练习的声音,有时候人多,有时候人少。 但足以看出,将军府的将士,个个都很努力。 阳钧练兵却是一把好手。 听这些将士说,不管多晚,只要操练场有人,阳钧或者阳奇都会过来指导,而每次,他们都是回去最晚的那个人。 咻!咚! 箭羽刺穿了夜黑,稳稳当当的落在靶子中间,万沐倾站在走廊转角的一侧,目光,朝着靶子看了一眼。 好看的眉宇蹙了起来,在那昏暗灯光照不到地方,或站,或蹲,或坐,或椅……密密麻麻的站了不少将士。 这么多人,十人一组,在阳钧的指导下,排队练箭。 可,为何都只练箭。 万沐倾目光落在了阳均身上。 “小五,回来了。” 也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将万沐倾的目光给拉了过去,从那头走廊的后方走来一个人,昏暗的光线将那张脸模糊了。 隐隐约约的能看出五官,但看的得又不是特别清楚。 像那个人,又不像那个人。 “小五,你刚来,你先上。”叫他的人把位置让了出来,将手中的弓箭递给他。 “行。” “加油啊。”那人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靠在了身后的墙壁上。 “嗯。” “下一组。”阳均看了看将士递过来中靶子的成绩,开口道。 十人从下面走了上来,每个人的脸都从那悬挂在空中的灯笼下晃了过去。 虽只是刹那的晃过。 那张脸还是非常清晰的暴露在了万沐倾的眸中。 让她眼中一震。 万沐倾这脚都还没踏入别院,就听到自己院子里传来人语声。 正是阳奇跟她别院里伺候她的丫鬟。 阳奇着急的叹了一声,转头就看到从门口进来的万沐倾,如同看到救世主似的,喊道:“我说你可算是回来了,你赶紧跟我过去看看吧。” 说着,拖着万沐倾就要走。 万沐倾一个闪身避开了阳奇抓过来的手,抬眸淡然道:“出什么事了?” “还能是什么事,辰羽说你答应他一起吃早膳,便一直说要等你回来再吃,从今早醒来时便滴米未进!”阳奇急的都要上天了,结果,两个皇上不着急,干着急他这个“太监”了!! 辰羽听到她回来了,就淡然的哦了一声,难道不应该是像他这样着急跑过来,问她一声:今天去哪里了?我很担心你???诸如此类的?!!! 万沐倾连眼神都没变一下的哦了一声,凉凉道:“辟谷能成仙。” “???”什么玩意? 阳奇一脸懵的看着万沐倾进了房间,看向一边的丫鬟,指着进门的万沐倾,问丫鬟:“刚刚她说什么了?” “辟谷能成仙。”丫鬟低声重复了一句。 “什么意思?”阳奇两手叉腰,略侧着头问道。 丫鬟摇了摇头,头低的更低了。 阳奇看着那禁闭的房门,站在院中踌躇了一会,拧紧的眉宇在深吸了一口气后,平展开来。 抬脚上了台阶,敲了敲门,口气瞬间缓和了很多:“万公子,你吃饭了吗?” “吃了。”万沐倾将外衣脱下,红色的亵衣看不出什么,只是她往下一拉,白色的纱布又渗出一摊血红来,东洲天气太冷,伤口也比较难愈合。 阳奇在门口徘徊了一会,搓着双手,说道:“万公子,我准备了宵夜,要不出来一起吃点?” 说完,耳朵趴在门口听着。 “不了。” 阳奇听着房间里悉悉索索的声音,她今日去干嘛了?大清早出去,为何只有她一个人回来? 希望呢? 他正欲开口问,房间突然熄灭的灯让他的话卡在了喉咙里,怎么感觉她这声音里透着一股疲惫呢? 阳奇回到宁辰羽的别院,看到原本还掌着灯的房间也暗了下来,只有别院挂着几个灯笼,他指了指房间。 守夜的奴婢小声回到:“宁公子说累了,喝了药便躺下歇息了。” “吃东西了吗?” 奴婢摇了摇头。 阳奇抬眸看了一眼房间,叹了一口气,心想:反正饿了总会吃,总不至于为了一个女人,活活把自己饿死吧?! 万沐倾刚躺下,一阵不同寻常的风就刮在了床边,一个委屈巴巴的声音就吹在了她耳边:“阿倾,你说要陪我吃早膳的,怎么不来?我等了你好久。” 万沐倾正欲起的身子又回躺了下去,眼睛都没睁开的道:“有事。” “好吧。” “你作甚?”躺在床上一直没反应的万沐倾适时睁开的眸子,看着掀开被子躺进来的宁辰羽,眼神射出一道冷光。 “守着你啊,免得你明天又跑了,又不陪我吃早膳。”宁辰羽眨了眨他那双黑沉的眸子,一脸坦荡荡道。 “你三岁吗?”万沐倾拧起了眉宇,将被子一扯,闭上眼睛道:“出去。” “阿倾,你好凶啊。”宁辰羽像是受了很大委屈道,下床时,他极力压制的皱了一下眉头,一手支撑在床边,微缓了缓那一瞬间窒息得疼痛。 黑暗之中,万沐倾看着天花板无声的叹了一口气,从床上走了下来,抱着一床被子道:“伤还没好,就不要乱跑。” 宁辰羽正欲拿鞋的手一顿,看到她躺在了对面的榻上,瘦瘦的人影一躺下去,被子里都看不出里面躺着一个人。 他喉结滑动,暗哑道:“这句话,我是不是可以原封不动的,还给你?” 万沐倾无声之中睁开了眼睛,几欲开口又被自己按了下来,她翻了一个身:“小心一个叫小五的将士。” 第152章 几个意思 清晨的第一缕光从半月形的窗纸透了进来,落在了万沐倾那张略显得苍白的脸上。 她微微拧了眉,睡眼惺忪的睁开眸子,涣散的意识随着视线的聚焦而清醒。 她侧头看一眼窗外,天都这么亮了?她掀开被子坐了起来,侧头看了一眼床,床上整整齐齐的,空无一人。 她抬手扶了扶额,起身坐在了妆奁前,正欲看一看肩膀上的伤。 嘎吱。 房门就被推开了。 接着,一个温柔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醒了?” 宁辰羽朝着房间望了一眼,抬手掀了一下挂在月洞门上的帷幔的一角,看着铜镜里的人说道。 万沐倾透过铜镜回望着他,消瘦的脸庞,声音里的疲惫,眸中那股浅浅的却又让人无法忽略的忧伤,既让她左边胸口隐隐抽痛了一下。 她垂了垂眸,轻嗯了一声。 不管是眼前这个会温柔撒娇的宁三岁,还是那个与她旗鼓相当心狠手辣的陆泽鸣,都让她没由来的无法忽视。 是的,她在乎他,心疼他,甚至…… “你是……要换药?” 宁辰羽目光扫过她的肩膀,知道她不是要坐在妆奁面前化妆,开口猜到。 她身为狱阎王的时候,倒是酷爱在眉心画一个花钿,眉目之下添上一抹血红。 身为万家三姑娘后,他还从未见过她用施胭脂水粉的。 “嗯。”万沐倾淡淡的应了一声,似是不想怎么说话似的。 这疏离的口气让宁辰羽在喉咙中的话便成了轻“嗯。” 他转过身去,走了两步,脚下仿佛是被钉子钉住了似的,让他无法在迈出第三步,他就站在那里,隔了很久才幽幽道:“要不要……帮忙?” 他问的很小声,不知是想让她听到还是不想让她听到。 问完,又朝前迈了一步,好像在心里就已经听到了万沐倾的回答了。 “好。” “嗯?”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回头侧身看去,雪白的肌肤上一个血淋淋的伤口就暴露在了他的眼里,一丝血液从伤口滑落,侵入到了那件红色亵衣上。 万沐倾放下手中的药瓶,透着铜镜看他。 还没等万沐倾在开口说什么,宁辰羽已经大步的走了过去,拿起桌上的白巾按住在了她的后背上。 他垂眸就看了一眼万沐倾前面的伤口敷着药。 贯穿伤。 宁辰羽眸子沉了沉:“谁把你伤的这么重的?” “小伤,不碍事。”万沐倾低语了一句,要不是因为后背不好上药,这伤其实也不至于好的这么慢。 宁辰羽见她不想说,便也不再问,低声道:“我去拿壶酒,帮你伤口好好处理下。” “好。”万沐倾抬手按住了后背的白巾,也不推脱,宁辰羽这医术却是不错,有他处理肯定比她自己处理的好。 这伤,她也想尽快好。否则,会影响她用剑。 宁辰羽出去没多久就回来了,拿了一壶酒,端了一盆热水,他先将伤口擦了擦,拿起酒壶时,柔声道:“忍一下。” “嗯。” 一阵刺痛让万沐倾拧起了眉宇,她抬眸透过铜镜看着手脚麻利处理伤口的人,无声扯了一下嘴角,说道:“只是处理伤口,你至于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吗?” 宁辰羽将纱布系上了一个节,看都没看万沐倾一眼,说道:“我做了早膳。” 说了那么一句,就端着盆子出去了。 万沐倾:“……” “万公子。”万沐倾换了一件衣裳,看到只有一个奴婢在门口候着,愣了一下神,不是说他做了早膳? 早膳呢? “宁辰羽呢?” “宁公子回他自己院落了。” 行吧。万沐倾珉了珉唇,在哪吃不都是吃,这生气的模样,倒是跟陆泽鸣如出一撤,这点,怎么不变变? “万公子。”守卫门口的奴婢看到从外面走来的万沐倾,半蹲行了一礼,掀开了厚重的帘子。 万沐倾走进去,就看到宁辰羽一手执着书卷坐在一边看书的冷淡模样。 这让她跟她脑袋里的那位陆泽鸣重叠了。 她啧了一声,目光落在桌上,桌上密密麻麻的放着十来种不同的早膳,这么多?这是几点起床来时做的? “这,你做的?”万沐倾坐在一个摆放好碗筷的位置上,怀疑道。 又将脑海里的人跟眼前的人分开了,陆泽鸣可不会做饭!! 她刚坐下,目光就被旁边一碗黑乎乎泛着药香的东西吸引了过去。 这? 她抬眸询问的眼神看了过去,目光落在宁辰羽旁边一碗跟她一样黑乎乎的东西。 “吃完把药喝了。”宁辰羽放下手中的书,拿起筷子先给她夹了一个烧卖,不紧不慢道:“我记得你以前爱吃这个。” “???” 万沐倾满头问号的看着碗里的烧卖,拿起筷子,目光几欲朝着对面的宁辰羽看了过去,低头咬了一口,既有点食不知味。 他,今天。是要释放灵魂吗? 问号又在瞬间变成了感叹号。 陆泽鸣会记得她喜欢吃烧卖!!!! 天啦! “不爱吃了?”宁辰羽看她投过来震惊的神情,舀了一勺白粥,说道。 “不是。”万沐倾闪了闪神,心跳如鼓的暗暗深吸了一口气,低头咬着烧卖,心情复杂。 “这是刚炖的虾仁粥,你尝尝。”宁辰羽舀了一碗粥,越过桌子,放在了她面前,轻柔道。 “嗯。”万沐倾始终低着头,好像后颈上压着一个东西似的让她抬不起来,她拿起舀子,吃了一口。 整个人如同雷击,直击灵魂。 万沐倾低头看了看粥,不可能是巧合,因为没人会做酸辣味的粥!!! 这……什么情况?? 她神情越来越异常,抬眸看向桌上,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桌上的早膳都是她爱吃的。 这下,不用问,她都不需要怀疑这早膳是谁做的了,就算不是宁辰羽亲自动手,那至少也是在旁指手画脚了。 内心的复杂全都变成了震撼,她忽然觉得房间好小,小的只有这张桌子这么大,那火炉也烧的太过分了些。 将房里的空气都压缩干了! 她暗暗深吸了好几口气,就是无法将左胸里面那颗跳的很是没脸没皮的东西给平息下去。 “不好吃?”宁辰羽看她吃了一口就不动了,适时的开口询问道,好像万沐倾每时每刻,每分每秒,每个动作,每个表情,都在他的眼里。 万沐倾一手手往空中一抬,做了一个让他静止说话的手势。 作为宁辰羽喜欢她,那她就算喜欢也可以放在心里, 可,要是说,作为陆泽鸣喜欢她…… 那她…… 有点受不了…… 她一手按着胸口,沉沉的深吸了几口气,抬眸问道:“陆泽鸣,你到底几个意思!” 第153章 鱼儿,上钩了 阳奇一起来就往宁辰羽院子里跑,一脚刚踏在石阶上,一人就从房里急匆匆的走了出来。 “万……”阳奇这字刚出喉咙,那抹身影已经跑出别院了,这么着急? 他垂眸沉思一下,掀开帘子走进去就被桌上的东西震住了喉咙里的话。 禹州哨子面,帝都龙凤饺,厝城虾仁粥配烧卖,渝城豆花脑,汕州羊肉汤锅,上北城的地道米线…… 这一道道的,全是北兴个个地方有名的吃食啊!! 他家的厨子,可做不来这些!!! “兄长,这是……?”阳奇抬手朝着门外指了指,莫不是他那位深藏不露,从小便养尊处优,不知钱是何物的,宁嫂子做的? “我做的。”宁辰羽看着那碗空荡荡的药碗,想起万沐倾刚刚落荒而逃的样子,嘴角珉过一丝笑意,垂眸清了两嗓子,说道。 “啥???” “我说……” “不不不,你别说了,我一定是在做梦……”阳奇摆手道,转身掀开帘子出了门,自言自语的念叨着:一定是我起床的方式不对,否则怎么会晴天大白日的活见鬼了?!! 他的兄长可是那位从小便告知他,君子远庖厨!! 远庖厨!!! 宁辰羽:“……”他就下个厨,有这么可怕。 * 【就你想的那个意思。】 “我想的意思?!我想什么了我?!”万沐倾嘴里嘀咕道,愤愤然的把酒碗往桌上砰的一放。 旁边打盹的小二猛的一震,茫然的环顾了四周,见店里并无异常,只有一个大清早就来喝闷酒的公子。 轻呼了一口气,换了一只手杵着脑袋,正打算在继续睡,余光就看到那喝酒的公子抬手一甩。 啪! 一个清脆的耳光声。 小二不由摸了摸自己的脸,听着那声音,都觉得自己脸都疼,这对自己下手也太狠了吧! “万沐倾,你想什么?想找死吗!”万沐倾看着那碗酒水,自己从高高得无妄崖坠落了下去,崖上站着目空一切的陆泽鸣。 心里的躁动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她端着酒碗,一饮而尽,辛辣刺激的液体一路烧到了胃里。 “小二,来碗酒。”门口的帘子被人掀开。 一阵北风从外面吹了进来,将一身暖意瞬间吹扫了不少,心里的烧灼一过,便就只剩下这被风吹过的徒留的冷意。 “客官,你的酒。”小二端着一碗酒放在桌上。 “你这酒肆生意挺不错的啊,这么早就有人来喝酒。”宁辰羽余光看着已经出门的那位公子,端着酒碗喝了一口,一身寒意瞬间去了不小。 小二扭头看去,只见刚才还坐桌前的人不见了人影,桌上扔着碎银子。 什么时候走的。 “那可不是,我家酒肆烧刀子的招牌,那可是家喻户晓。”小二端着盘子收拾桌上的空酒坛,拿酒时还没注意,现在收拾才发现,那公子既大清早的喝了四坛,怎么走出去的? “我也是听闻你们家的烧刀子是东洲最烈,一碗下肚是全身热乎,这两碗下肚就能让人晕头转向的,可我看刚刚那位公子喝了四坛都没事……你们嘘头是不是吹的有点大。” 小二转头看了一眼那客官,穿着一身墨色的锦衣绸缎,一件狐狸貂毛披风裹在身上,一看那毛色就知道这披风不是他们这种普通人能买的起的。 披风上的狐狸头映着那张俊逸的脸多添了几分妖艳。 像这样一位有钱好看又贵气十足的公子,说话怎么这么不爱听呢? “嘘头大不大,客官您喝了就知道了。”小二也不欲跟他争执什么,这人与人之间本就不同,这酒量更是各有千秋。 不过,像刚刚那位公子那样的,倒还是头一回见。 “你这小二,还挺伶牙俐齿的。”宁辰羽将手中的碗一饮而,说道:“那就来四坛。” 这酒喝一口就辣喉,她肯定是喝多了,要是没喝多,怎么会无视他这张脸? 小二抬眸看了一眼他,拿了一坛酒放在他面前,说道:“公子您看起来也不想是要借酒消愁,这酒,少喝怡情,养身,多喝可就不好了。” “也?借酒消愁?”宁辰羽抬了一下眉尾。 小二拿着酒坛给他碗里满上了,说道:“是啊,刚刚那位公子啊,估计是遇上什么不顺心的事了,还抬手扇了自己一耳光呢。” 说完,小二不由啧了一声:“听着我都觉得疼。客官,你慢喝。” 扇了自己一耳光?宁辰羽低喃了一句,伸手握住碗边,火辣辣的酒液贯穿了全身,一坛酒瞬间就空了。 店铺里陆陆续续来了生意,小二便也开始忙碌了起来,将酒水一一送去,无意之中看到那位刚来没多久的贵气公子不知何时不声不响的走了。 桌子上扔着碎银子。 小二拿起酒坛,酒坛被抬着高高的,他还以为这酒没喝完的,没想到,酒坛已经空了。 这公子喝的怎么比前面那公子还猛,这才多久,一坛酒便喝光了,喝的这么急…… “这酒后劲可大着呢。”小二低喃了一句。 到了午时,赌场便陆陆续续的来了不少人,空荡荡的赌桌渐渐的围上了人,老赖昨日手气好,赢了不少。 今个吃了午饭,便往这里钻了。 一进来,就感觉都到一股不同寻常的味道,这今天中午来的人,有点少啊。 老赖走到了一个桌前,用手肘碰了碰一个跟他一样经常在赌场混的赌徒,问道:“今个怎么人这么少?” 那人正抓着牌九,匆匆说道:“都在二楼凑热闹呢。” 老赖抬头朝着二楼看了一眼,不过二楼的情况只有上了二楼才知道,都被二楼一侧的屏风给挡住了视线。 他走了上去,就见一群群人围着一个赌桌凑热闹,他扒开人群钻了进去,看到一个大小的赌桌既只有两个人在赌。 一位公子坐在庄上,他对面坐着另一个人,中间放着一个碗,碗里面放着一个正在滚动的骰子。 “这什么情况?”老赖低头问道旁边的人。 “这公子,今日一来就开了一赔十的赌局,看到中间那个碗了吗?一人一次,将骰子扔在碗里,谁大谁就赢。”那人凑在他耳边解释了一句。 “就这样,都不摇的?”老赖一双精明的眸子又朝着那公子看了一眼。 “是啊,说是这样可以避免防止有人出老千,而是简单又刺激。”那人说着,不免有些激动起来,抛了抛手中的银子,说道:“全凭手气,你看,我这才一轮,就这么多了。” “他就赌钱,都没问别的什么东西?”老赖眼中敛藏着谨慎,开口说道。 “没,一来就开始赌,半句废话都没有,要我看,这人估计是喝多了,你等会坐在他对面,就能闻到他一身酒味了。” “你昨天手气这么好,要不要上去试一把?”那人见他垂眸没说话,用手肘碰了碰他,询问道。 “我在,看看。”老赖说道。 这要是赢了一把,那他今晚可有点快活了,可,这要是输了,他踹了踹怀里的荷包,反正这些都是昨天赢的。 输了也不吃亏。 不过,他得先看看这位公子手气如何。 “三比六,庄家输。” “二比七,庄家输。” “四比五,庄家输。” “………” 老赖数着,已经连输九把了,这手气也太差了吧,老赖一见有人起身,眼疾手快的立马坐了过去。 他看着他面前越来越少的银子,怕自己在不抓住机会,可就都被别人赢了。 万沐倾端着茶轻珉了一口,看着坐在对面的人,茶杯挡住了她勾起的嘴角。 鱼儿,上钩了。 第154章 到手的鱼怎么逃 “我跟公子赌一局。”老赖擦拳磨掌的笑着道。 感觉桌子面前的银子立马就能是他的了。 “好,你先来。”万沐倾做了一个请的姿势,说道。 老赖两手握住骰子,双手合十的放在额头上不知念叨了什么,两手一抛。 骰子在碗里滚动了起来。 慢慢的停在了六点的一面。 “六点!”老赖自己都激动了喊了一句,这把稳赢了。 “老赖,你这手气真是好啊。”前面跟他聊天的人在他肩膀上拍了一把,说道。 “公子,该你了。”老赖说。 万沐倾拿起骰子随手一扔,滚动的骰子停在了一点。 “不好意思,我赢了。”老赖支起半个身,将桌上的十两银子归于怀中,心里乐开了花。 就在他屁股刚离椅子。 砰! 万沐倾好像是输红眼似的,从衣袖之中掏出一张五千两的银票压在了桌上,喊道:“谁敢来玩一局大的!五百两一局,有谁来!” “我来,我来……”群里有些人激动的喊了起来,仿若是被什么冲昏了头脑。 老赖似乎也被这股热闹给刺激了,立马又坐在了椅子上,霸占着自己椅子,把钱往桌上一放,喊道:“我来!” 这人前面就输了五千两,肯定是想翻本,可他这种手气,翻本肯定难! “你这钱不够吧。”万沐倾看着他那一袋钱袋,最多也就一百两,这还差的远呢。 “我来,我有钱!”群里有人喊道。 一个看起来还算年纪的公子从人群中挤了出来,走到老赖身边,动手推了推老赖,没推动,不由说道:“老赖,你这没钱就别赌了。” 大家纷纷看着坐在椅子上不动的老赖,都不由七嘴八舌道: “老赖,你没钱还霸占着椅子,这可不厚道了。” “老赖,你还是算了,你就是砸锅卖铁,也没个五千两啊。” “就是,老赖,你这荷包里的钱可差多了,这赌博肯定得有相等的赌银,否则,你这不是空手套白狼?” “…………” 不少人低声附和着,万沐倾抬眸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坐在椅子上的人,这人人都有自私的一面,他手气这么差,那谁不想空手套白狼呢?! 人人都看着那桌上的五千两眼红着,要是有这个机会,那又为什么要让给别人。 谁都觉得,只要自己上,肯定能赢。 叫他起身的人越来越多,嗡嗡不满的声音也渐渐大了起来。 “谁说我没钱了!”老赖也不知道是被这些人刺激了尊严还是被那五千两给刺激的眼红了,张口吼道。 说完,指了指站在桌边的荷官喊道:“你给我去立一张五千两的借条!” “好的。您稍等。”荷官毕恭毕敬的回了一句,转身进了一个小房间。 没多久,赌场里的秦二当家亲自出了面,围在赌场的人自行让开了一条路,他站在赌桌一侧,抬手两指往前弯了弯:“老赖,我可得提醒你一句,这局可不小。” 老赖知道秦二当家是担心他,他一手别在嘴边,在秦二当家耳边低语了一句。 秦二当家也不多言,毕竟,他们不能挡了别人发财的路啊!:“你自己想好就行。” 一人端着一个托盘,放在了老赖面前,老赖几乎都没怎么看那张借条就给签字画押了。 跟在他身边的奴才将借条拿给秦二当家的,秦二当家的看了看,拿出一张五千两银票递给他:“老赖,您看看。” “不用看,秦二当家的人品我还能不相信?”老赖拿着银票放在了桌前,当真是一眼都没瞧,他目光只落在了对面那张银票上。 “这么大的赌局,倒是好久不曾瞧见了。我也看一把。”秦二当家将拢在身边的披风往后一甩,坐在了奴才搬过来的椅子上,左手转着右手的扳指:“你们随意,当我不存在就行。” 万沐倾朝着他微点了一下头:“还是您先?” 发热的脑袋过后,老赖喉结滚动了一下,心里微微有些后怕了起来,放在手不由轻颤着:“这次,您先。” “那我就不客气了。”万沐倾伸手抓过骰子,十指合十的握住在了手里抬起抬了额头上,嘴里念叨道:“祖宗显灵啊!!” 铛铛铛铛铛…… 骰子在在碗里跳跃,无数双眼睛都盯着那骰子,老赖甚至不由自主的屏住了呼吸,心跳跟在了碗里的骰子狂跳,心里默念道:一点,一点,一点…… 铛铛铛 骰子终究慢慢停了下来。 “两点!”站在一边的荷官喊道。 “妈的!”万沐倾手掌往桌边重重的拍了一下,低声骂道。 人群里又七嘴八舌低语了起来,人人都觉得老赖这把是赢定了。 老赖眉开眼笑,喜形于色,就差没喊出来了,他拿起骰子往手里抛了抛,扔在了碗里,骰子撞在碗里发出铛铛铛的脆响声。 心想:果然是好运一来,老天爷都在帮他啊。 铛铛铛…… 骰子慢慢的滚落在了碗低,渐渐的停了下来。 “一点!”荷官看着骰子点数,喊道。 他话刚出,一个手就朝着骰子抓了过去,老赖看着原本是要六点朝上的忽而倒向了另一边,一点朝上,喊道:“这次不算,这是被风吹的!!” 一把折扇挡住了老赖的手,万沐倾拿起折扇的另一端,不满道:“这秦二当家可还坐在这里,你耍赖是不是也要看场合?” 人群里有人低惊呼了一声,小声低头交耳了起来。 “秦二当家,你刚刚也看到了……这骰子明明是要倒在六点那一边的,他一定是,是出老千了!”老赖急了,声音都在微微发抖道。 “老赖,你觉得谁还能在我面前出老千?!我身为赌场的二当家,不能包庇,这骰子可是大家亲眼目睹,只要不是出老千,其他的,都是运气。”秦二当家唉叹了一声。 似是想要帮他都有心无力。 这话一出,便定了这场输赢。 万沐倾哎呀一声的身上扯了扯自己身上的衣服,抬手扯过老赖身边的银票,两指往银票上一弹,说道:“这可真是风水轮流转,此时到我家啊!” 一群围观的凉谁也没想到老赖这手气能输给一个两点的!有些幸灾乐祸,有些唉声叹息替他忧心了一把,有人觉得心里走运幸好没上……都各怀心思的瞬间散了个干净。 秦二当家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似让他好自为之似的,哀道:“我刚才可是提醒你了,看在我们相识一场的份上,这原本一天的时间,我给你三天。” 老赖顿时生无可恋的瘫坐在椅子上。 怎么就手气这么差的,输给了一个一点啊!!!!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家的,只知道三天后拿不出这么多钱,秦大当家的定是会让他生不如死。 他见过赌场欠钱还不起的人,是什么下场。 老赖抬眸看了看房梁,与其生不如死,还不如现在死了算了。 他拿出一条白布,让房梁上一抛,脚刚踩在凳子上就抖的不行,上都上不去,他怕死啊!!! 要不逃吧…… 反正他们肯定以为他这会正筹钱呢。 这个念头刚老赖脑海里闪过,行动都快过大脑的开始收拾了几件衣服,一把掀开床褥,打开床板,从里面拿出了一个木盒子,正是一张这个房子的地契,还有一些碎银子。 看着渐暗的天色,他背着一个小包袱,小心翼翼的刚打开门。 门口就杵着一个人。 老赖如同看到了死神似的,惊慌,害怕,恐惧的往后一退,却不知道被什么拌了脚,跌落在地上。 “老赖,你也是赌场的老熟人,还没还钱之前,你的这条命,是赌场的。”秦大当家的往门槛上一跨,淡然道。 老赖立马意识到了什么,自己从赌场出来,就已经有人跟着他了,他连忙跪在地上,磕头求饶道:“大当家的,我错了,三天,三天后我一定把钱凑齐。” “看在相识一场的份上,我姑且,在信你一次。”秦大当家蹲在老赖面前,一手钳制住了他的下巴,被迫让他抬起脸看着他,低沉道。 说完,将手一甩,拿起手帕擦了擦手,转身道:“否则,下场,你是知道的。” 老赖跪在地上,全身都克制不住的发抖,头都不敢抬的只是点头,听到脚步声离开了很久,他才倒坐在了地上。 万沐倾站在屋顶看着房间里的人,哼了一声,到手的鱼还想逃哪里去呢? 第155章 那你,喜欢我吗 “你为何觉得他一定能拿出这五千两?”秦大当家的看着站在他旁边与他并肩而行的瘦弱男子,比他整整矮了一个头。 今日赌场大清早的来了人踢场,满身酒味, 口气更是嚣张的不行,说是要把这赌场给赢了! 结果一路赢的,逼着秦二请他出了面。 只是没想到,这人费这么大的劲让他出面,就是为了跟他套谈一桩生意,钓一条他随随便便就能捏在手中的鱼。 硬是饶了一圈,让他出马。 “兔子逼急了会跳墙,更何况人呢?”万沐倾抿了抿唇,老赖是个十分警惕又很狡猾的人。 她没有直接出面,一是不想打草惊蛇,二是不想暴露自己。 而像他这样,若是直接那把刀架在他脖子上,他肯定会跟着你转着玩。 而只有这样,他才会放松对某些事的警惕,以第三方的方式去逼他才能他露出破绽来。 否则,像将军府这样跟着,只怕是跟个一年半载,都不会有什么进展。 看到他挂白布的那一刻,万沐倾差点还以为她看错人了,老赖不是个贪生怕死的主。 结果…… 呵。 “也是,人的能力很多时候,都是被逼出来的。”秦大当家的赞同的点了一下头,说道:“这位小兄弟,相识一场既是缘分,要不要喝一杯?” 万沐倾两手靠在背后,看着夜里升起的灯火阑珊,目光落在天边的月色里,笑道:“此等良辰美景,我约了美人赏月。” “能得到你的青睐,想必这位美人一定是非同一般。”秦大当家的也不勉强,他相信,他们肯定还会在合作的。 “嗯,那是,能够住在月亮里的人能是一般人吗?”万沐倾抿唇一笑,顿住脚步,拱手道:“秦大当家,小弟我先行一步了。” “月亮里的人?”秦大当家低喃了一句,看着错落在几个屋顶便消失在月色里的人,有点意思,他有点期待他们下一次见面了。 城墙上火盆燃着大火,哔哩啪啦的被冷风吹的火星子喷发,火苗时而大,时而小,东倒西歪的没个规矩可言。 每间隔两个火盆便有一位身穿铠甲的将士握手长枪的守着,在咧咧的北风之中,站着笔直,像是一塑没有生命的雕塑。 敌台里围着一群烤火取暖的将士,熊熊的大火看着都让人觉得暖和。 因为东洲特殊的天气,他们一个岗位由两人相互交替,每间隔半盏茶的功夫便开始轮换,否则,只怕坚守一夜下来,都要成冰棍了。 “哎,你们有没有发现今日的乌鸦少了好多啊。”一位将士烤了烤手,正想从口袋里抓一把谷子喂乌鸦,发现站在敌台四周的乌鸦少了好多。 “这不挺多的吗。”其他烤火的将士只是看了一眼,围在四周黑压压一片的乌鸦,似乎并不太感兴趣的回了句。 别人可能看不出,他只要值夜或者休息便会兜一把谷子喂乌鸦,虽然看上去敌台四周都站满了,可实际上,平日里要多的多,空中都会飞着一些。 那将士将手中的谷子喂给其中一只乌鸦,也不欲再多说什么,只是那乌鸦刚吃完,几只乌鸦就朝着城里的方向飞去了。 他内心一震,想要跟同伴说,只见大家要不就是赶的时间烤火,要不就是畏在火边趁机打个盹,人人都是一副不想多说话的表情。 他到嘴的话,便也默默的吞了下去。 这些乌鸦可从来不都往城里飞的啊。 他看着乌鸦飞过去的方向,难不成是有人在城里喂乌鸦? 万沐倾一手钳制着酒坛瓶口,往嘴里到了一口酒,抬手擦了擦嘴边,一眼望去,全是白雪皑皑的屋顶,只有她坐的地方,屋顶的积雪被她直接从屋顶推了下去,一整块的,全砸在了小巷里。 只有她的四周,没有积雪,全部围着一群群的乌鸦,好似她是它们主宰的王,被它们围在了最中间。 今夜天色浓厚,只有一轮浅月挂在枝头,大地漆黑一片,便看不到那乌鸦安静的站在屋顶是在享受今夜突然而来的腐肉待遇。 说来也奇怪,这些乌鸦也不叼着腐肉走,就安静安静的蹲在此人身边吃着,显出一片祥和的气氛。 万沐倾目光落在不远处的赢府,里面灯火通明的,这个时辰了,还有不小丫鬟在前厅忙来忙去的,不知道是在做什么。 距离虽不远,可也只能看到人来人往忙碌的身影,并不能分辨面容。 跟踪希望的人,会不会就是她要找的人? 老赖那天从赢家出来,便去了赌场,她特意询问过秦二当家,老赖那天也不知从何处得来一笔钱。 输了不少。 想必这钱,应该是他从赢家拿的。 不过现下也只是猜测。 她就是要看看老赖这五千两会去那里借,而,只要他进了这赢家的门,开口去借这五千两。 那就说明,他跟赢家之间肯定是有来往,或者……见不得人的勾当。 她拿起酒坛往口里倒,只是酒坛不知何时又空了,旁边已经放置两个空瓶子了,叹道:“不是说,这是东洲最烈的烧刀子么?” 她说完,眼前就晃荡着一坛酒,她拧着眉,抬眸看去,就看到一张甚是熟悉的脸。 她伸手拿过酒,掀开酒盖道:“你怎么来了?” “给你来送酒。”宁辰羽掀开衣摆坐在了她旁边,无声得望了一眼四周的安静的乌鸦。 看到有人来,也就只有几只飞走了,其他的,倒是转着黑黝黝的眼珠警惕的看了他一眼,一点都不怕人似的,没一会,又继续吃着。 “那么请问宁公子,您老怎么找到我的?”万沐倾歪着头,很是费解道,京城不小,更何况,她身后不可能有尾巴跟着。 宁辰羽看着万沐倾那双有些醉意的眼眸,一反往常的笑嘻嘻的态度,沉寂道:“就这样找到的。” 京城也就这么大,找上一天一夜,总能找到的,不过,也得亏小巷里突然堆积的一堆雪。 “切……” 万沐倾两手手肘往后一撑,两条腿叠加放在一处,刚刚那一阵酒味,她不知道是自己身上的,还是他身上的,但宁辰羽这般沉默的模样,像是心情不好。 宁辰羽伸手拿过万沐倾手中的酒,喝了一口,火辣辣的直达了整个身子,他低喃了喊了一句:“阿倾……” “嗯?”万沐倾从他侧脸上错开,落在他握着酒坛修长的手上。 “你是不是很在意?”宁辰羽抬眸,目光深邃又暗沉的望着旁边的姑娘,声音沙哑的就像是被什么烫伤了喉咙。 低沉的让人心疼。 在意他将她打下悬崖的事? 在意,当年南国与北兴战乱的事? 好像,不管他作为谁,都直接或间接的给她心里添上了一道难以愈合的伤疤。 “嗯?”万沐倾那一瞬间没能明白宁辰羽的意思,触到那双眸子时,她便明白过来了什么,她轻笑了一声,从他手中夺过酒坛,收回了视线。 “不重要。” 陈伯的恩她得记住,那,其他的东西,她就必须要忘记。 “那你,喜欢我吗?” 第156章 我此生只为你 “那你,喜欢我吗?” 那个什么事都能藏在心里的人,深不可测的心机如同那偌大的南海,看不见底。 却这般低三下四的,含着一丝丝委屈,慌乱,害怕,甚至,还有一点点恳求,低喃的问出这样一个愚蠢的问题来。 说真的,万沐倾永远都想不到他会有这样的一面。 那一刻,她是真的怔住,她以为是她喝多听错了,以为自己喝多了出现了某种幻觉,要不是宁辰羽那双炙热暗沉的眸子,她恐怕……会觉得自己是做梦。 看来,那股酒意真是从他身上来了的。 人喝多了就是这样,喜欢撇开理智的说一些胡言乱语的话。 “不喜欢。”她就这么轻轻的,不带任何让人遐想的口气说道。 抬手喝了一口酒。 “哦?是吗?”宁辰羽却仿若不信似的,拖长着尾音,他一手拿下万沐倾正在倒酒的手,轻声说道:“喜不喜欢,试试就知道了。” “嗯?……唔。”还没等万沐倾弄明白这话啥意思。 宁辰羽便倾身压了过来,一只手按住了她的后脑勺,加深了那个轻浅的吻。 “唔。”万沐倾不满的发出一声低吟,她现在是有点头晕目眩,可她神智还是非常清楚的,她动手往宁辰羽胸口一推。 闷哼声就从宁辰羽喉咙发了出来。 让她手立马一缩,不敢轻举妄动。 这一退缩似让宁辰羽的心里得到了某种答案。 温柔又霸道的长驱直入。 唇齿之间,酒香四溢。 终究是酒不醉人,醉给了眼前人。 手中的酒坛从她手中跌落,哐哐铛铛的沿着屋顶滚落了下去。 啪啦! 震飞了屋顶的乌鸦,它们又将屋顶笼罩在了一片自己的黑羽之下。 江天龙伸手将小朋友往后一拉,两人齐齐抬眸朝着屋顶看去,漫天飞舞的乌鸦振翅而飞,朝着四面八方飞去,隐约之中透出两抹交缠的黑红衣裳。 还没等江天龙看清屋顶是个什么情况,一只手蒙住在了他的眼眸上。 眼前,彻底漆黑一片。 振翅飞翔的声音帮他耳边划过,江天龙身形一怔,似是被这样的举动给吓住了似的,愣了片刻,才低声道:“你做甚?” 却很是奇怪的没有将眼前的手给推开。 “古人云:非礼勿视。”希望清了清嗓子,说道。 江天龙这才将他的手给按了下来,目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小朋友,你跟我,到底谁该非礼勿视?” 说完,抬眸朝屋顶一撇,不过一会,乌鸦已经飞的不见鸦影,而屋顶上的人也已经不见任何身影了。 “……我,我也没看啊。”希望声音略带发紧道,他却是没看了。 “我看的是乌鸦。小小年纪不学好!”江天龙收回视线,拿起折扇往希望脑袋上不轻不重的敲了一下,哼声道。 只是他刚垂眸,脚都还没迈过去,碎裂的酒坛上贴着烧刀子的三个字的红纸就映入他的眼眸。 江天龙仿若没看到似的,往前跨了过去,只是走了几步,又忽而顿住,侧头问道:“你刚刚,为何要蒙住本门主的眼睛?” “都说了,非礼勿视嘛。”希望眼神闪了闪道。 “万沐倾是不是就只教你说谎了?还是那种的一眼就能让人看出来的谎话?”江天龙声调一变,眸中的冷意更甚以往,嘴角又微微裂开了些。 “……” 希望不由往后退了一小步,他看到江天龙握紧了手中的折扇,直觉告诉他,江天龙现在很危险。 “我爹说,要是遇见不想看到的东西,就蒙住眼睛,这样,就可以假装没看见。”希望老老实实道,他刚刚想的,就是这个。 江天龙看着他良久,才轻声问道:“所以,刚刚那个人,是她?是吗?” “不是。” “嗯?”江天龙似乎是没想到他会这么回,还回的这么斩钉截铁的,让他愣了神。 “我没看到了啊,那自然就不是。”希望喉结一动,很是警惕的注意着江天龙脸上的细微的表情,背在身后的手,左手按在了右手上。 江天龙盯着他看了半响,忽而真正的咧嘴笑了,刷的一把打开折扇,大冬天的,扇起风来,笑道:“我也没看到。” 这不废话!我蒙住你眼睛,你怎么看?希望心里嘀咕了一声。 要是被他看到了,心里肯定会很难过吧。 希望无声得深吸了一口气,刚刚他看清了,有一只乌鸦从江天龙那边飞走,挡住了他视线的瞬间却让他看清了那两个人的侧脸。 他知道江天龙喜欢他师姐。 单方面的喜欢。 他猜,公子肯定都还不知道这回事。 两人沉默的走出了小巷,一直略走在前头的江天龙,打破了这夜色的静瑟:“我知道她心里一直有一个人。” 希望快了几步,踩着江天龙的脚步而走,生怕隔的太远自己没听见,可他等了半响,也没等到下文。 江天龙就这么的说了一句,便再也没开口。 悄然而升的太阳金撒大地,冬日的暖阳却是让人眷念,外面的热闹似乎都比平日里早了几分。 万沐倾微拧了一下眉,抬手想要搭在额头上,却一时忘记了右手肩膀的上,牵扯的她全身都疼了起来。 眉宇拧成了川字。 一只手忽而轻抚上了她的眉间,将她眉宇之间的川字抚平。 记忆如同海水淹没了万沐倾还未清醒的大脑。 想要睁开的眼眸也紧紧闭上了。 额头上忽而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触碰了一下,暖风的声音吹进了她耳边:“阿倾,不管是陆泽鸣还是宁辰羽,他都在情不自禁的喜欢你。相信他,此生,他只是为你。” 宁辰羽看着万沐倾假睡的脸,轻笑了一声,这魔头,还会害羞呢?! “我去给你做粥。” 万沐倾听着悉悉索索的声音,睁开半只眼眸看去,见宁辰羽是真的出门了,这才睁开眼睛,瞥在胸口的气缓缓吐了出来。 一想到昨晚的事,万沐倾就恨不得闪自己一个大耳光。 清妙压根就没骂错!她这个见色起意的坏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 怎么就被宁辰羽那张脸给诱惑了?还主动…… 啊!!! 万沐倾动手一把掀起被子蒙住了头,双脚在被窝里蹬了蹬,真是要疯了…… 就不该喝那么多酒,害人不浅! 她猛的一把掀开被子,那酒该不会是被宁辰羽下药了吧? 想什么呢?万沐倾!她抬手往自己脑袋上一敲,他这人还不至于用这种手段。 罢了,事已至此,那就信他一回吧。 她仰着床顶的龙凤雕花,心道:宁辰羽,你可别让我失望啊。 咚咚咚…… “公子,你起了吗?” 希望的的声音响起在门口,万沐倾回了一声:“起了。等下。” 这么早来,肯定是有什么事,她利落的从床上坐了起来,这才发现自己肩膀上的伤已经是重新处理过了的。 仿若冬日的暖阳照进了房间,从她身上流过。 很多年后,万沐倾一直都在想,要是没有那一夜的小插曲,她跟他之间,便要彼此一生的错过了吧。 第157章 宠妹狂魔 “可是出什么事了?”万沐倾关上门,回身问道大清早便过来的希望,江天龙不是说要把此人留在身边? “没出什么事,就是江老头让我过来问一问你的意见。”希望一进来就坐在桌前,被对着月洞门,生怕自己无意之中撇见,那放下床幔的床铺上还有另一个人在…… 有一种无形的约束感从四面八方而来。 让他顿时觉得坐立不安的。 “什么意见?”万沐倾提着放在火炉上煮的热水,给希望到了一杯热茶:“怎么穿这么少就过来了?” 希望在心里诽谤了一句:还不是江老头年纪大了睡不着,天都没亮就让他来将军府,他还在外面磨蹭了一会,才进来的。 “那个,我不冷。”希望余光跟着万沐倾看了过去,只见她掀开了一半床幔,将床上的披风拿了下来。 床上没人,被褥掀开了一角,看来是没来的收拾,但也没他想的那样凌乱。 呼…… 他在心里不由轻呼了一口气,脑袋里想什么呢?!他们都还没成亲的好不好?! “怎么,跟在江天龙身边,别的没学会,净学着嘴硬了?”万沐倾将披风披在他身上,往火炉里添了些红碳,这才折身坐了过去。 得,果然是一个师门出来的人。希望心道。 他捧着茶,也不耽误时间,将这两日的事一五一十的跟万沐倾交代了一遍。 来询问她的意见,是赢家邀请他参加那位赢老的八十大寿。 万沐倾没想到赢家既然主动跟希望搭上了,这事谈不上好,但也谈不上坏。 但,不失为是一次机会。 “你觉得要不要去?”万沐倾端着茶吹了吹,问道。 “我觉得,那赢老人挺好的,帮我砍价,借我银子,和尔可亲,热情好客,这寿宴之事也是碰巧撞见,当时赢老更热情邀,我不好拒绝答应了……”希望将去赢家的感受,说了说,反正他觉得,赢家人都挺好的。 “可是,江天龙说赢家对我目地不纯,寿宴之事只怕不简单,便让我来问问你的意见。他是不是太敏感了?”希望又道。 “很多人,很多事,都不能只凭借简简单单一件事,见一面就能看清楚的。”万沐倾说道。 还好有个江天龙看着,这小子,只怕被卖了都还在帮别人数钱呢。 “也是,第一次见江天龙觉得此人真不咋地,相处下来,觉得他这人还挺不错的。”希望认真想了想,点头附和道。 万沐倾差点一口茶就呛住在了喉咙里,她呵呵了两声,不做评判,每个人对看到的人,接触的事,心里都会生出不同的感觉。 就好比,希望觉得宁辰羽是个谦谦君子。 她觉得,他是个大尾巴狼。 也许也正因为希望心思单纯,江天龙对他,便不一样了些吧。 “去吧,寿礼我会准备好给你送过去,赢老的寿宴肯定会请很多人,你一定要跟紧在江天龙身边,要是有人问说起……这些,”万沐倾目光在他手臂上扫了一眼:“你要留心。” “嗯,我知道了。”希望左手搭在了右手上,点了点头道:“你不跟我们一起去?” “我看情况。”万沐倾倒了一杯热茶,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到时候人多眼杂的,正好混进去。 “对了,你跟江天龙两人在一起,平日里都聊些什么?”万沐倾好奇道,真想知道她师弟那个闷葫芦在希望面前是怎样的。 “聊你……”希望脱口而出,立马意识到了什么,微顿了一下:“们以前在夜罗门的时候,夜罗门的弟子都是怎么怎么过来的,嗐,还不就是想说一些恐怖的东西,吓唬我。” “看不出,他还挺怀旧。”万沐倾笑道。 “嗯,人不可貌相。”希望端着茶闪神的喝了一口,见万沐倾没发现什么异常,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其实,说来说去,江天龙说的都只有一个人,只不过这个人,时而会成为他口中故事里成为另一个人罢了。 江老头肯定还不知道他知道,他说的故事,主人公从来都是一个人吧。 “哦,对了,我听妙姨说,公子你很会作画,要不,你帮我把这把折扇画幅画吧。”希望从衣袖之中扯出一把黑折扇,递给万沐倾,说道。 “你想画什么?”万沐倾看着黑折扇,拧眉,怎么跟江天龙口味都一样了? “就,……嗯,山水画吧。” “行,过几天我给你。”万沐倾将折扇放在一边,说道。 “那个,公子,我,我有些急。”希望看着折扇,声音发紧道:“我,我送,送人的。” “嗯哼?送江天龙?”万沐倾抬了抬左眉,猜到。 “昂,那个……他不是要过生辰了?”希望清了清嗓子,说道。 “可以啊,你们这关系。”万沐倾拿起折扇,起身坐在了文案前:“行,现在就给你画。” * “兄长,你不是跟我说君子远庖厨么???”阳奇站在灶台对面,看着厨房门口,窗户,都挤满了府上的奴婢,各各眼睛放光的看着宁辰羽。 那眼眸,简直生猛想要直接扑上去把他兄长给吃了。 他觉得自己是被骗了。 “那要看在谁的面前了。”宁辰羽撒了一些辣椒粉进去,拿起勺子搅拌了两下,香味四溢。 “什么意思?”阳奇不解的问道。 “当你遇到喜欢的人时,你就懂了。”宁辰羽说道,往粥里面放了一些糖,搅了搅,浓稠的粥离了火炉还在鼓着泡泡,那香味闻的阳奇眼馋了两眼。 阳奇贼兮兮的笑了两声,靠在宁辰羽耳边道:“你这大清早的不是煲汤就是熬粥,昨晚是不是……嗯?” 他俩拇指靠在一起,做了一个卿卿我我的动作。 “怎么?羡慕嫉妒恨?”宁辰羽眼皮都没抬一下的道。 “我去……辰羽你…们,不是……”阳奇大概是没想到宁辰羽没反驳他一句反而是大方的承认了,他本来也就是打算揶揄他一下。 结果…… “想什么呢?喝了一夜的酒,赏了一夜的月,吹了一晚的风,这不得做点清淡的补一补?”宁辰羽撇了他一眼那震惊的小眼眸,这府上的丫鬟嘴巴倒是快的很。 “哦…原来是这样。”阳奇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这一晃神,宁辰羽已经端着东西出了门了。 “你等我一下。”阳奇快步追了过了过去。 “啊,天啦,宁公子简直就是我心里的白月光,连做饭都做的这么好。” “可不是,就算只能伺候在宁公子身边,我此生都无憾了。” “我太羡慕万公子,他们俩这感情好的都让我一个女的嫉妒了……” “你们都别说了,我愿意减去十年寿命,换他的一夜温存……” “我也愿意……” “我也是……” “……” 这些七嘴八舌的声音硬生生的吓退了阳奇迈出去的脚,他看着奴婢们一个个花痴的望着他兄长离去的方向,真觉得宁辰羽是故意来此炫耀的。 他嗯嗯的重重的清了两嗓子,说道:“你们就死了这条心吧,知道辰羽为何对万公子这么好嘛?” 众人摇了摇头。 “因为他喜欢万公子的妹妹,讨好他是想让他妹妹嫁给他,但万公子是个宠妹狂魔,他要是知道你们觊觎他妹夫,小心他……” 阳奇凶狠的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众人吓的缩了缩脖子,这位万公子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面冷心冷的,都没见他笑过,听说武功高强,还打赢过大将军呢。 阳奇达到了效果,这才满心满意的走了。 宁辰羽端着盘子往别院这边来,正好看到希望离去的背影,他这两天都不见人影,猛的想起上次希望一来,万沐倾就急匆匆走了的事。 他抬眸朝着别院看了几眼,脚下不由自主的加快了。 第158章 赏脸吃一口 咣当! 房门像是被人一脚踹开似的,砰的弹打在了两边。 万沐倾扭头看去,就见宁辰羽神色慌张的掀开帘子走了进来。 她目光在他脸上流转了一下,落在了他端着的盘子上,又转头过去拿起茶壶倒茶:“怎么,外面有狗追你?” 看到万沐倾安然无恙的好好坐在房间里的那一刻,宁辰羽那始终都没落下的心,终于落到了某个点上。 这种感觉,叫心安吧。 他知道,她不会跑了。 他垂眸笑了笑,深邃的眸中流转过大海星河,最终融汇到了一处,侃道:“可不是,都怪我手艺太好了。” “那我怎么没听见狗叫?”万沐倾气定神闲的端着茶杯,珉了一口,说道。 宁辰羽端着盘子放在桌上,将她面前的茶壶放了旁边,侧身坐再榻上,似是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汪,汪,听见了?” 万沐倾愣了一下神,别过脸忍着笑意。 “狗夫人,赏脸吃一口呗?”宁辰羽眉眼弯了弯,动手舀了一碗鸡汤,端着碗放在她面前,歪头道。 “你才是狗夫人呢??”万沐倾哼道。 “好,你是狗大爷,我是狗夫人行了吧。” “谁是狗了?!你才是……”万沐倾说到一半,立马意识了宁辰羽这是在套路她,她端过他手里的汤放在他面前,含着一抹艳丽的笑:“这补汤,你要多喝点,不然,不行啊。” 宁辰羽看着汤眨了眨眼,神色立马一变:“阿倾,你可别求饶。” 万沐倾身形一动,却还是慢了一步,宁辰羽一手拦过她的腰,将她压于榻上,鼻息彼此缠绕,靠的极近,带笑的声音轻咬在了她得耳边:“阿倾,你跑什么?” “谁,谁跑了,我是,坐,坐久了,”万沐倾只觉得耳朵又痒又热,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眼神躲闪道:“宁辰羽,你,你身上还有伤。” “这点伤,无妨,只是阿倾,你该,不会是怕了吧?”宁辰羽看她躲闪的小眼神,珉笑道,抬手沿着她的额角滑了下来。 “谁,谁怕了!”万沐倾硬着嗓子道,随着宁辰羽滑过的手,半个身子都开始发苏。 宁辰羽看着她那副害羞又嘴硬的脸,低头亲了过去。 万沐倾猛的闭上眼睛,心跳如鼓,两只手紧紧拽着身上的衣裳。 宁辰羽停在她脸上一厘米的距离,蜻蜓点水般的往她额头上轻一吻,柔声的警告道:“没下次了。” 身上的重量徒然一轻。 万沐倾睁开一只眼睛看了一眼,宁辰羽正朝着门外在去,双手捂住自己的脸,翻身趴在了榻上。 觉得自己真是没脸见人了!!!为什么要闭上眼睛,你这不是在期待什么吗?!! 啊!!要疯了。 万沐倾恨不得此刻能立马消失。 殊不知宁辰羽比她还难受的去外面吹冷风去了,要不是顾及她肩膀上的伤…… 门外忽而响起阳奇的声音,万沐倾整理了一下衣裳,端正的坐在桌前,端着那碗鸡汤,老老实实的喝了起来。 过了半响,宁辰羽才走了进来,身后却不见阳奇,他将手中的一沓宣纸放在了万沐倾面前:“你看看,这是画舫那些人的来历。” “你……”万沐倾没想到他会把这些给她看,最多就是跟她说上一说:“为什么?”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宁辰羽说道。 “我知道你有办法弄到这些,看看这些,在去看看别人给的,有个对比,你心里也能有数些。 阳奇其实跟着老赖有很长一段时间了,不仅仅是从牢房出来的开始的,他远远比我们想的还要藏的深,他不仅跟赢家有来往,宋家,卫家,陈家,还有容府,都有来往,但来往并不密切,可能一年才会出入其中一个府上。” 万沐倾倒是没想到阳奇跟了此人这么久,看来,她还是小看此人了,她摸了摸脸上的那张脸,或许,应该换张脸了。 宁辰羽端过她面前喝空的碗,给她舀了一碗粥,放在她面前,见她不说话,只是看着他,不由问道:“怎么了?不好吃?” “没,就是没想到。”万沐倾抬了抬手一沓纸,将军府的人已经不参与此事了,这些东西,来的肯定也不容易。 而是,她已经从程然那里得到一份了。 “不跟你说,是怕你不信我。”宁辰羽两手支撑在小桌子上,沉声道:“阿倾,你要记住,不管我做什么,都是为了你。” “嗯?”万沐倾抬眸看了他一眼:“怎么突然说这话?” “你只要记得就行。”宁辰羽抬手往她脑袋上揉了揉。柔声道。 万沐倾没说话,低头喝着鸡汤,隔了很久,才拿起旁边的一沓宣纸看了起来,边看边道:“你是在怕那只背后的手吧。” 就像当年一样,所有人都在被那只手推着进入一个巨大的阴谋里。 宁辰羽轻柔一笑,说道:“陆泽鸣有没有说过,你是他见过最聪明的姑娘了?” “不好意思,陆庄主他,不知我乃女儿身。”万沐倾翻过一页,说道。 “他真是到死都不知道。”宁辰羽唏嘘了一声,想想那位陆庄主,因为此人,才得了个断袖的名声。 可她永远都不会知道,他当时身边跟着的每个床伴,都是因为某一处像她。 “陆庄主升仙了,你莫不是也打算辟谷升仙?”万沐倾扫了一眼他面前干干净净的碗筷,清冷道。 “神仙眷侣固然让人羡慕,可我还是眷念我眼前的红尘。”宁辰羽深情款款的道。 万沐倾翻了一个朝天大白眼,这副模样在她眼里就是道貌岸颜的伪君子,她舀了一碗粥,低头喝了一口:“画舫的姑娘,验过身子了吗?” “我正要跟你说这事。”宁辰羽这口汤还没进嘴,放下勺子道:“虽有些姑娘会一点点轻功,但身上都没有纹身。” “怎么验证的?此事,你都告诉了谁?”万沐倾沉思了一会,问道,她就是有一种直觉,觉得那个暗庄肯定不简单,会不会是收到了什么风声,将纹身给去掉了? 还是,方法不对? “就阳叔跟阳奇知道,让她们进来之前都去洗了一个澡,让阳奇的贴身丫鬟小雪看的,人信的过。”宁辰羽说道。 “你没自己看?”万沐倾讶道:“这么重要的事,怎能假手他人?” “……”宁辰羽无语了片刻,看着女扮男装的比男子还男子的万沐倾,无奈道:“大哥,我是真男的好不好?” 他总不能一个人男的去看这么多姑娘洗澡吧? “……”万沐倾目光里也不知道是嫌弃还是觉得他办事不行的看了他一眼。 阳奇信的过的人,她未必就会信。 在澡堂子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也不过就是小雪一张嘴的事,有些事,要眼见为实。 画舫里的人大多数都是很小就被老鸨从人贩子手里买来的,也有小部分是家里卖到画舫抵债的。 万沐倾翻的很快,这些写的几乎跟程然给她的差不多,被她翻过去的宣纸,又被她翻了过来。 目光停在了雪女的那一张。 第159章 敞心扉 “怎么?有问题了?”宁辰羽见她盯着那页沉默良久,开口道。 “嗯,这个人跟我知道的不一样。”万沐倾扯出那张雪女的来历的宣纸,转了一头,指了指纸上的时间道:“这里写的是雪女是在十岁时被老鸨从西域买来的,可那人告诉我,雪女是跟这一批五六岁的儿童一起从西域买来的。” 万沐倾将其中五张宣纸拿了出来,一并顺着宁辰羽的视线倒转了一下。 宁辰羽垂眸看了看,跟雪女一批买来的幼女一共有五人,年岁都差不多,来东洲刚好十年。 这是衙役阳奇一个非常信的过的兄弟,在容城主跟程然对照登记册审问画舫里的女子时,偷偷的记录下来的。 他信得过阳奇信任的人,但他也了解万沐倾的性格,她只信任自己信任的人,不会信任她信任的人信任的人。 他摸了摸下巴,仿佛是知道万沐倾会问什么似的,沉思道:“东西是阳奇给的,此事,你怎么看?” 万沐倾翻了翻后面的,其他的几乎都没什么差了,她将宣纸放在一边,说道:“都不信。” 意料之中的回答,但让宁辰羽感觉到了别的,那个人不是万沐倾信任的人,而,能拿到这些的,不外乎就是四个人。 程然,容城主,外加衙门里的一位衙役,加上另一个锦衣卫。 这么一想,跟万沐倾合作的人,宁辰羽心中已然有个答案。 只是一时还想不到此人跟阿倾合作的理由是什么? 万沐倾将碗中的粥喝的干净,放下碗筷,说道:“对了,刚刚是希望过来,说是赢家赢老邀请他参加寿宴,江天龙拿不定主意,过来问我意见的。” 宁辰羽心里一乐,虽说不爱从她嘴里听到江天龙三个字,但无非也是在告诉她跟江天龙之间完全信任的合作关系了。 其实,他也能猜到希望在哪了,她肩膀处的伤口,像是她自己的那把软剑所置,那就排除了凝梦。 凝梦并不用剑。 而那日在场的人,有能力的,除了凝梦,就是江天龙了。 可万沐倾没有秋后算账,依旧把希望放在了江天龙那里,想来,是在心里接受了这个师弟的存在了。 心里有略略有些吃味道:“赢老怎么认识希望的?” 万沐倾哼笑道:“想认识自然就能认识,赢家会不会邀请阳家?” 宁辰羽垂眸一想,赢家主动接近认识希望,是想要接近希望靠近万沐倾?还是…… 不过,有江天龙在他身边,赢家想要干什么,都不会太简单。 “应该会,但阳家还没收到请帖。”宁辰羽说道:“你是不是想要去赢家?” “嗯。”万沐倾沉吟道,老赖那步棋,是她下的大意了,幸好是借了赌场的人出面,否则,还真是要打草惊蛇了。 “要是收到了,我告诉你。”宁辰羽说。 “好,我出去一趟。”万沐倾说道,登记册的事,她需要亲自过目才行。 此事,必须得快点办。 “等会,我有个事跟你说,关于暗庄的。” 万沐倾欲起的身子又坐了下去,道:“说。” “说了,你不要生气。”宁辰羽悬着一颗心道,这事,本来是打算见到她就跟她说的,结果,这前前后后的,发生了太多事,也总是没找到一个合适的时机。 “呵。”万沐倾轻呼了一口气,一手轻敲着桌面,目光灼灼的看着宁辰羽,他都这么说了,那肯定就是一件能让她生气的大事了。 他果然在暗庄里发现了什么。 “说吧,我尽量。”万沐倾食指勾了勾眉尾,不冷不淡道。 宁辰羽暗暗清了清嗓子,端着茶杯喝了一口水,目光从万沐倾脸上闪过,说道:“我那夜去寻你,在暗庄看到了暗庄庄主。” “嗯。然后?”万沐倾点了一下头,一手支撑着下巴,一手把玩着碗中的勺子,也不催他,看着他略带紧张的神色,垂眸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宁辰羽默然的深吸了一口气:“那位庄主跟你姐夫长得十分相似。” 啪! 一声脆响。 勺头从万沐倾手中断开。 嘴角的笑渐渐珉成了一条直线。 房间里突然静默了下来。 许久。 “阿倾。”宁辰羽才低唤了一声,他看了一眼从她手中断开的勺子,伸手握住握着那边勺子的手,将她手上那半截勺子拿了下来。 他喉结上下一动,声音都不自觉的带着低颤道:“我不告诉你,是怕你……” “宁辰羽。”万沐倾低沉的声音轻轻打断了他。 “阿倾……”宁辰羽看着从他手中之中抽走的手,他五指在空中微握了一下,似乎要抬手在去抓住从他手中脱落的手,眸中呈现出慌乱。 那只从他手中抽走的纤长白皙的手,反握住了他的手,像是某种不必宣之于口的话语,让他眼中的慌乱凝固成了一种深情后的温暖。 “谢谢你。”那是一句发自内心的感谢。 她知道,宁辰羽瞒着她是为了她好,不是不生气,只是很多事,她能理解,如果彼此之间换个位置,或者换成她跟清妙,那么,她也会做出跟宁辰羽一样的选择。 她也知道,他压根不想要什么神阴令。 因为彼此都经过了那跌宕起伏一生,才会更加渴望那份安静安宁的生活。 如果此事不是因为牵扯到了万家,那么她一定只是一个作上观壁的看客,或者茶楼里的一位听书的姑娘。 当个平民百姓,又有何不好的呢? 宁辰羽拇指张开,将她的手紧握在自己掌心,他拇指在她手指上轻揉搓:“是我……” 也许是那种能被心爱之人理解的感觉真的是太好了,以至于他自己都没察觉到他那双好看深邃的眸子,呈着星河。 看的万沐倾心神晃荡。 她一手支撑在桌上,附身在他眉心浅浅一吻。 宁辰羽口里的话,就这么的被震惊的打断了。 他抬手摸了摸眉心,神情恍惚的看着对面轻薄他的姑娘。 “陆庄主,这事本门主很生气,今晚上,洗好脖子乖乖等着本门主!”万沐倾伸手往那张愣住的脸颊上捏了捏,趁着此人还没回过神,瞬间闪出了门口。 还不忘将门给关上了。 他这模样,可不能让这府上的奴婢看到的,否则,还不得一个个如狼似虎的扑上去。 砰! 房间的碰撞让宁辰羽后知后觉的清醒过来,晃如做梦一般,嘴角的笑迟迟未能消散。 他摸了摸慌乱跳动的胸口。 阿倾,你这是撩了就跑啊。 你给我等着。 第160章 各得所需 万沐倾是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下撞见了程然跟陆江见面的场景。 让她无意之中得知,陆锦就是慕蓝。程然喜欢陆江的事。 否则,也不会躲着陆锦,偷偷来看心上人了。 也是因为此事,她才衍生出要除掉陆锦的计划。 让陆江成为雪域庄的庄主,远比慕蓝好的多。 想要程然合作,只要让程然亲耳听到从陆江口中要杀了陆锦的话,那他对于陆锦那份衷心就必然会动摇。 但,程然是个不稳定的因素,所以,她本来的想法是,陆锦重伤要逃,最好是让陆江带着他逃。 只是没想到这个老滑头,让陆江去对付凝梦,就算她已经修炼到了雪域之花的八重境,可她跟凝梦之间的内力的悬殊相差太远。 要不是因为江天龙突然的突破,陆江必死。 或许,也是因为他这个心思,才彻底让程然动了杀机吧。 倒是又给了她一个牵制程然的机会。 万沐倾跟着一辆拖着棺材的马车出了城,到了城外五里处的一个岔路口下了马车,她弹出一两碎银子扔给马夫:“谢了。” “公子客气了,不过是顺路罢了,这钱……”马夫一头白花花的头发,明明才五十多岁,看起来就像是个七老八十的老人家了。 驼着的背仿佛像是压了一个看不见巨石,直不起来。 “给你就拿着吧,这活不是一般人会做的。”万沐倾将脸上面巾又扯了扯,拿起手中的小包袱,转身说道,朝着另一边杂草丛生的荒地走了过去。 这种运棺材尸体的活,但凡能找个事混口饭吃的,都不会有人愿意做,毕竟晦气,又怕触了什么霉头。 要不是实在没办法,这老伯也不会做这事了。 她越过荒地,穿过一片破败的村庄,来到一座山下,翻开那高高得杂草,从一个半人高的山洞走了进去。 程然肯定在四处派人寻找陆江的下落,她不能保证程然一直找不到人,为了以防万一,她要在此之前,阅览一遍容家藏起来那些人口流动的登记册。 山洞一块石头上,安静的躺着三个人,正是,陆江,千雪,玉琴三人。 为了不让她们出乱子,万沐倾用银针让她们陷入了沉睡之中。 她伸手将脸上那张简单的人皮扯了下来。露出了自己真实的脸,走到陆江头顶处,将头上的三根银针一同取出。 “咳咳……”陆江仿若是被空气之中的尘埃刺激醒了,咳了几声,睁开了眸子。 她迷茫的看着头顶的山洞,头还有些晕,意识仿佛还没有彻底的清醒过来:“这是哪啊?” “一个没人知道的地方。” 陆江闻声望去,旁边人的脸在瞳孔之中渐渐清晰,她猛的坐了起来:“万沐倾,你敢算计我!” “咳咳……咳咳……”用力太猛,扯着到了身上某处的伤口,牵着的她四肢百骸都疼了起来,她这一垂眸,便看到身边躺着的两个人。 “千雪,玉琴。”她伸手推了推两人,喊道。 “放心,她们没事。哦,不对,应该说,是暂时没事。”万沐倾露出一抹慈爱的笑意说道。 只要将她的消息给这两个人,抓她们,还不是易如反掌的事? “什么意思?”陆江目光含着怒火的朝着她蹬了过去,可身上不仅内力全无,还一身无力,就算坐着,都要用手支撑着,才能勉强不倒下去。 “意思就是,她们是死是活,全看陆江大小姐想不想让她们活了。”万沐倾不急不缓的道。 “说吧,要我做什么?”这意思,在明白不过了,但此时,她无力跟万沐倾斗,反抗也什么用。 她知道万沐倾不会杀她,否则,也不用等到现在了,只要不死,就有机会。 “很简单,麻烦陆江大小姐亲手写一份信给你的程然哥哥,向他证明,你还活着,只要我拿到我想要的,你们就相安无事。”万沐倾幽幽道, 她本来就是拿了陆江身上的一块玉佩,想来程然肯定是留了一手,怕她已经杀了她。 万沐倾说着,将包袱打开,里面就放着笔墨。 她将东西一一准备好,放在了陆江旁边,说道:“谈不上算计,都是各取所需罢了,顺便,你也能试探一下,你的程然哥哥,有多爱你,陆江大小姐。” 万沐倾让她旁边错开身,在她耳畔悠然道:“他速度多快,就证明他有多爱你。” 这话听到陆江耳中,并没有多少感动,她想的是,他速度有多快,她们就能越快的解脱。 山洞里什么吃都没有。按她现在的状态,只怕是支撑不了几日了。 就算程然来了,见到的还是她的尸体。 不,她要活着。 陆江没多想,便匆匆下了笔,她拿起宣纸递给万沐倾。 纸上并未有多少话语,但足矣透出陆江想要他快点来救她心切的心思。 看的万沐倾很是满意,她将宣纸折叠放好在衣袖之中,抬眸道:“我相信,你们很快就会见面的。” 说完,抬手朝着陆江后颈劈了过去。 陆江没有任何防备的,陷入了黑暗之中。 万沐倾也不耽误,踩着时间来到跟程然约定的一家茶楼见面。 “你要的东西,我已经给你了,你什么时候兑现你的承诺?”程然还未等万沐倾坐下,就迫不及待的开口道。 显得浮躁的很。 “程公子给的东西,几分真几分假,想必心里有数吧。”万沐倾不紧不慢的回了一句,伸手给自己到了一杯茶。 “东西,都是我从容仲恺那里直接看的,不可能有假。”程然说道:“你既不信我,那我们之间还怎么合作?” 万沐倾抬眸看了一眼程然着急的神情,不像是在作假,她沉思道:“如此说来,就是容仲恺,骗了你了。” “他为何……”程然顿时顿住嘴,不排除容仲恺作假的成分,画舫这么多人都是贩卖过来的,没有他容大城主的同意。 怎么可能进来的来,此人只怕是从中获得了不少牟利,说是老鸨去各各地方买的,可谁知道是谁提供的? 只怕这里头,还有别的问题存在。 “我需要亲自看到不仅仅是画舫的登记册,我要看东洲所有人的登记册。”万沐倾看到沉默下来的程然,说道。 “这怎么可能,容仲恺是个老狐狸,他不可能会让人随随便便就看这些的。”程然压低声音道。 “可能不可能,你先看看这个再说。”万沐倾从衣袖之中拿出一张宣纸放在桌上推了过去。 程然打开一看,脸色变了三变,放在桌上的手握成了拳头,压着愤怒道:“你把江儿怎么了?” 万沐倾掀着茶盖,看着冒着热气的茶杯,说道:“目前相安无事,所谓事在人为,我相信,以程公子的能力,只要你想,就没什么是不可能的,但,本人耐心不好,我只给你一天的时间考虑,一天后……” 万沐倾哼笑了一声,端着茶杯珉了一口茶。 “你等我消息。”程然说了一句,便急匆匆起身出了门。 万沐倾意犹未尽的又浅珉了一口,嘀咕道:“这茶,有点甜啊。” 第161章 生辰贺礼 得到了万沐倾的许可,江天龙心情极好的带着希望大清早的便出门置办了一身行头。 赢家,家大业大的,寿宴那天肯定是很多非富即贵的人去。 虽说他只是师姐身边的一个去干嘛,可师姐重视他,那自然是不能让别人看扁了去。 希望换了一身墨绿色的暗竹锦衣,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好一个玉树临风的公子哥啊。 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长高了,胖了点,还白了。 不由唏嘘一声,人靠衣装,佛靠金装,这句话,古人,诚不欺我啊。 不得不说,江老头这眼光也是相当的不错,连着试了好几身衣裳,穿起来,各有各的韵味。 反正,他都挺喜欢的。 “就这套看起来还有点人样,伙计,就拿这套了。”江天龙坐在喝茶的桌边,看着眼前的人,对着伺候在一边的伙计说道。 “好咧,公子,你看看,是否还需要点别的?”伙计见此人穿的,用的,举手投足之间都透着一股贵人的气质,不是那种一般的有钱人。 “你问他。” 伙计看向希望,希望从铜镜之中看向江天龙,只见他说了刚才那么一句,便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欣赏自己的折扇来了。 他知道他心情好,否则也不会大清早就带他来逛街了,他清了清嗓子,说道:“我没钱。” 伙计心里:…… 头一次听到有人说没钱还这么理直气壮的,转而又纳闷,难不成两人不是一起的? 他还未张口,坐在那头的公子将折扇翻了一面,说道:“我送你。” 伙计这才知道,这话,不是对他说的。 希望珉了一丝笑,还算知恩图报,不枉费他一大清早将折扇偷出来,让公子作了画,他道:“这扇子,我说了是送你的,公子可是按照你的喜好画的。” 这还需要他言外之意来提醒吗?江天龙心道。 这上面用金色勾镂的山水画,就已经告诉他是怎么一回事了。 他拿出一锭银子朝着伙计抛了过去,端着茶,又低头看着折扇,说道:“随便挑。” 伙计一个稳!狠!准!的接住银子,放在了口里咬了一口,立马热情洋溢的招呼着希望,恨不得,他能将店里的东西都选走。 希望自然也不客气,将自己有没有的,从头到脚,只要是贵的,全部拿了下来,反正,一定要选够一锭银子的钱。 否则,岂不是便宜了这店。 “啊。累死了,你也帮我提一提啊。”希望手里拿着,身上挂着大包小包踢开客栈的门,一蜂窝的全扔在了地上,累的气喘道。 “我这手,东西不会提,倒是会杀人,要不……”江天龙抬起自己的右手,说道。 “……”希望往后退到了墙壁上,捂着脖子咽了咽口水,说道:“您老辛苦了,赶紧歇着吧。” 江天龙哼了一声,抬眸看去,见看到桌上放着一个长木盒:“有人来过。” “会不会是公子啊?”希望朝着礼盒走过去,说道:“这是送给赢家吗?” 这么大的礼盒,里面装的什么? 正欲打开看时,江天龙坐在桌边,轻喊了一句:“影。” 希望看着突然出现的人,小小的心脏又是一缩,手自然也没在继续。 这次,他倒是看清了此人,一张白皙没有血色的脸,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冰冷的模样跟江天龙十分相似。 影拱手毕敬道:“主人,万公子来过,让我将此信交给你。” “说了什么?”希望仰着脖子,问道。 江天龙这信都还没拆,见他这么一问,将手一伸:“要不,你先看?” “我错了,您老。慢慢看。”希望珉了珉唇,一副知错就改的模样,抬手给他倒了一杯茶,说道。 很是自觉的转身去收拾自己的东西,余光便看到那位【影】来无影去无踪了,好厉害了,希望在心里感慨了一声。 江天龙将信扫了一眼,便将它扔在了煮茶的火炉里,抬手将茶壶放了上去,端着希望倒的那杯冷茶喝了一口,说道:“要不是因为你,今日,我便能见到我师姐了。” 希望正把东西往衣柜里塞,听到这话,心里很是不满道:“又不是我……” 他这话还没说完,看着江天龙独自坐在桌前的模样,又感觉到了江天龙身上那股孤零零的孤独,还有那浓厚又从未宣之于口的喜欢跟想念。 他不知道江天龙为何不跟公子表达心中的喜欢,如果他觉得是见不到公子的话。 他完全可以写一份书信让他送去将军府,或者让他请公子出来,就可以啊。 他明明有很多机会的。 “江天龙,你为……”希望低沉的声音还未扩散,就被江天龙冷漠的打断了。 “过来,给我泡茶。” 希望暗自吐了吐舌头,心想,这人是活该。 扔下还有一堆没收拾好的东西,走过去给他泡茶,嘀咕道:“明明就有人伺候,还非得让我伺候。” “影只会杀人,不会收拾东西。”江天龙目光扫过木盒,没有情绪的声音贯穿了希望的耳膜。 “……”希望撇了他一眼,这人是会读心术吗?他将泡好的茶放在了他面前,说道:“是是是,你们夜罗门的人都只会杀人,行了吧。” “是这么个理。”江天龙不紧不慢的接了一句,不会杀人的,不敢杀人的,都成了无妄崖下的白骨了。 希望只想翻白眼,不想在继续这个话题,看着桌上的礼盒,心里的好奇又冒了出来,忍不住的朝着长锦盒子伸出了手,道:“公子买什么了?” “还能是什么,不值钱的如意柄。”江天龙吹了吹手中的茶,嘴里不稀罕的道,余光却又一直留意着希望手里的动作。 “还真是如意柄啊。”希望打开一看,里面躺着一枚色泽泛黄的如意柄,明明就是价值不菲,从他嘴里就成了不值钱的玩意。 希望心想:只怕只有他自己买不起的东西,才叫值钱的玩意吧。 他伸手往如意柄上摸了摸,忽而咦了一声,看到了一张小纸条。 “我是她师弟,能不了解她。”江天龙有些得意洋洋的道,当年夜煞每年生日,只有她的礼物不需要猜,永远都是如意柄。 连夜煞有时候都懒得让她打开看了。 “是吗,我看也不全是吧。”希望揶揄道。 江天龙眼皮都没抬一下的道:“怎么?” “哎,也不知道这个盒子里的东西是给谁的。”希望从那长长的如意柄旁边拿出一个小木盒放在桌边,拿起木盒上的纸条说道:“我看看这小纸条写什么了。” 他捏着嗓子清了清:“师……” 【弟】字还没吐出来,纸条就从手中落在了别人手里,小木盒更快的被某人放在了自己面前。 江天龙扫了一眼纸条,清咳道:“赶紧把你那一堆东西收拾了,收拾完了吃古董羹。” “托公子的福。我总算能吃上古董羹了。”希望哎呀一声,酸溜溜的道。 “皮痒是不是?”江天龙抬着眼皮看了他一眼。 希望朝着他做了一个鬼脸,立马转身跑开了去收拾东西了,看到江天龙将那张不过写了寥寥一句,师弟,生辰快乐的纸条,小心翼翼的收拾好。 心里,也跟着他开心了起来。 他将折叠好的衣服放在衣柜里,又忽而升出一股黯然来,除了他自己,只怕没人知道他的生辰了吧。 第162章 陆庄主,请注意言行 万沐倾来到城外一处别庄的温泉。 她回府上,便收到了宁辰羽留的书信,说是让她来这个别庄有要事要说。 她以为是宁辰羽怕府上人多眼杂,也没多心,便过来了,来了才知道,这压根不是什么别庄,而是一处山中的天然温泉。 只不过被阳家的人占位己有了。 万沐倾踩着昏暗的光线上了石阶,眼前是茂盛的树木,走上来便没了路。 要不是阳奇先告诉了她,否则,看到此处,任谁都会打道回府了,而不是别开眼前茂盛的树木钻进去。 这一路还不短。 不过一穿过来,眼前便弥漫着一层层白雾,当真有如人间仙境一般。 里面就是一个露天天然的山谷水池,四周的云雾缭绕的热气都是从此处扩大而来,又被这四周茂密的树木给遮挡了,便散的慢了些。 将这里的气温都提高了不少。 热气腾腾的水池之中坐着一个人,一头青丝铺在了地上,一张被热气模糊的脸多了几分神秘的美,万沐倾低喊了一句:“宁辰羽?” “下来。”宁辰羽朝着她招了招手:“阳奇说,这温泉泡着可以疗伤。” 万沐倾切了一声,显然是不相信,不过这么冷的天,泡个澡倒是非常舒适,她看着热气腾腾的白雾,犹豫了一会,反正隔着距离也看不清。 她索性便拖了外衣,下了水池。 一股热气沿着她的四肢百骸舒展,身上的疲惫之意,瞬间便去了不少,万沐倾不由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她两手反手支撑在了后面地上,仰着头透着这一层层云雾看着难得出现的星辰,感概一句:“舒服。” “离这么近做什么?”一阵哗啦的水声,宁辰羽如同一条水蛇似的,直接窜到了万沐倾身侧,大概是没想到她会脱衣服,打湿的亵衣将里面透的一览无余。 万沐倾立马将身子往下一沉,脸上一红:“你过来干嘛?!” 宁辰羽别过脸,跟她坐在一处,似也有几分尴尬之色,说道:“过来确认一下,是不是你。” “你伤好了?”万沐倾稍微移开了点,看到宁辰羽仰躺着,双手能跟她一样的反手支撑在身后,问道。 目光从他透过他湿漉漉的亵衣朝着他胸口望了下去,又立马克制自己别过脸,余光又忍不住的觑看。 “嗯。这温泉真有奇效,泡上几日,身上的伤便好了差不多了,不信,你摸了摸?”宁辰羽转身看向万沐倾,伸手将衣服扯了扯。 万沐倾顿时耳根都红了,不得不说,宁辰羽这身材是真好,她伸手想要往那结实的胸口摸上一摸,还是克制住了自己直接将他衣服扯好,说道:“陆庄主,请注意言行。” “要看就光明正大的看嘛。”宁辰羽哼笑得坐好说道:“又不是没看过。” “……”万沐倾往后仰着,心想,宁辰羽这是故意的吧。 她稳了稳心神,说道:“怎么来这里了?” “不是说了,给你疗伤?”宁辰羽说着,伸出一双长手,将旁边的果盘拖了过来,拿出酒壶给万沐倾倒了一杯酒,递给她道:“就是想让你放松一下。” 确是很舒服,好像这一年多以来,绷紧的神经就再也没有放松过了,她接过酒,一饮而尽,火辣辣的液体直接辣入了胃:“今夜,倒是个好夜晚。” “可不是,冬天能看到这样的星辰不多。”宁辰羽抬手用内力将眼前的云雾给驱散了,露出整片天空来,无意之中,将那盏旁边的烛火都吹灭了。 四周顷刻之间,便只剩下一华月色笼罩。 “你这风刮的好。”万沐倾朝着倒下的灯笼看了一眼,这样,她就不用将整个身体都侵在水中了,直接坐着,刚刚好。 她惬意的伸直了那双大长腿,整个人无意识的放松了下来,两人很久都没说话,只是偶尔撞个杯,喝个酒,谁也不想打破这份难得的惬意。 酒过三巡,万沐倾将酒杯一放,说道:“说吧,到底什么事?” “真没事。”宁辰羽说。 “当真?”万沐倾看着黑暗之中的他,月色将他俊逸的容颜渡上了一层清冷的美。 宁辰羽失笑道:“当真,不是你让我洗好脖子等着你?我想想,便来此了,你要是觉得不干净,我还可以直接再洗洗。” 宁辰羽说着,将脑袋偏了偏,露出那段天鹅颈。 哗! 刀光一闪。 也不知道万沐倾从何处拿出的匕首,抵住在了那美美的天鹅颈上,她魅惑的声音轻笑道:“不怕我杀了你?” 宁辰羽连神色都没变一下,反而是朝着刀锋的位置朝着她靠近:“你要是想要这条命,随时都可以拿去,这是我欠你的。” 万沐倾连忙将刀一收,可还是迟了一点,脖子上滑出一个细小的伤口,溢出一丝血迹。 “宁辰羽,你是不是傻?”万沐倾微怒道。要不是她动作快,他这命,只怕是真完了。 “昂,是吧。”宁辰羽看了她一眼,整个人坐直了身子,往后靠着,一点都不在乎脖子上的伤,嘲道:“我以前也总说那些不顾一切,爱来爱去的人傻,现在身处其境才知道,原不过是心甘情愿罢了。” 情愿为心上人做一切事。 宁辰羽猝不及防的闷哼了一声,脖子穿传来一丝刺痛。 他看着那个在他脖子上咬着他伤口的人,失笑道:“阿倾你……嗯~” 一声呻吟声从他嘴里溢出。 脖子上被人轻轻添着,那湿滑温暖的触感如同一股电流沿着他四肢百骸都被击的全身麻痒了起来。 万沐倾在他耳垂上轻轻咬了一口:“是啊,你看,它就是会让人变得愚蠢。非常愚蠢。” “阿倾,我……”宁辰羽努力的克制着自己,动了动,喉结,低吟道。 “嗯?你什么?”万沐倾的侧头看着他,她一手支撑在地上,侧身对着宁辰羽,食指在他唇上抚摸了过去:“难不成,你想说,你约我来不是……嗯?” 宁辰羽一手握住了她的那不安分的手,声音都变得暗沉:“本来就是想带你来疗伤的,小狐狸,别撩了,在撩,我真忍不了了。” 万沐倾轻笑了一声,低头在他宁辰羽嘴上轻啄了一下,心里仿佛窜着一股对宁辰羽痴迷的欲火,整个人往他身上一靠,低语道:“我说了,洗好了,等……啊。” 水里一阵响动。 万沐倾惊呼了一声。 宁辰羽一手扣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一拖,让她坐在了自己身上,唇落在了她纤长的脖子,抬眸望着她那双有些涣散的眸子,问道:“阿倾,你是不是,喝多了?” “怎么?”万沐倾仰着脖子,此时此刻,既然跟她说这个:“所以,那你现在是要……” 她还没说完,从背后传来一阵内力,直接将她体内的酒给逼了出来。 “阿倾,给你三秒钟考虑,留下还是离开。”宁辰羽压着眼底的疯狂,松开了扣在万沐倾腰上的手,说道。 万沐倾低头吻了上去,抬手却退去了身上唯一的衣裳。 宁辰羽眼底的疯狂涌动。 一圈圈水纹从他们周身不断的散开。 第163章 怎么又沦陷了 万沐倾一醒来身上的酸痛便也跟着醒来,全身上下九没有一处地方不是酸痛酸痛的。 她在心里把宁辰羽骂了无数遍,一整晚的索取无度让她彻底体验了宁辰羽的疯狂模样。 也算是明白了他跟她说的。 【阿倾,你可别求饶。】【阿倾,给你三秒钟考虑,留下还是离开】 是代表着什么意思了。 “醒了?”宁辰羽感觉到怀里人的动了动,幽幽醒来,抬头在她额头上轻吻了一下:“还早,在睡会。” 万沐倾找个一个舒服的姿势,半趴在宁辰羽身上:“腰疼。” 一开口,才发现自己嗓子都嘶哑了,她恨恨抬手往宁辰羽的胳膊上拧了一下。 宁辰羽忍着痛:“我帮你按按。”抬手按在了她腰上。 万沐倾这才舒服的哼哼了两声,松开了手,这力度刚刚好,腰处的酸痛顿时减少了不少,她睁开眼看了一眼房间又闭上了,问道:“这是哪?” “别庄的厢房。” “嗯?别庄不是没有厢房吗?”万沐倾又睁开眼,重新打量了一下房间,房间不大,东西也少,不过被子衣裳这些的应该是宁辰羽早就准备好的。 桌上点着一根香烟,是宁辰羽身上常熏的兰花香。 “在温泉这边,要穿过温泉才可以。”宁辰羽解释道。 “几点了?”万沐倾打了一个哈欠,要是她没猜错,今天程然肯定就会联系她,但,窗外并没有任何飞行物的痕迹,想必,还没这么快。 “还早,卯时还差一刻钟。” “那我再睡会,打架都没这么累过。”万沐倾哼唧道。 “那你,昨晚,开心吗?”宁辰羽低头看着怀里的人,轻声问道,昨晚自己是没控制住,只怕是真的累着她了。 万沐倾两个鼻子哼出一口气:“看来是练过了。” “没有!”宁辰羽急急道:“我跟你一样好不好。” “切。”万沐倾下巴矗在他胸口上,睡眼惺忪的看着他道:“别以为我不知道,春雅阁万朝宴的时候,我亲眼看到你进那郭若瑶的房间,她当时房间里熏着香,正在洗澡,等的就是你这情郎吧?” 再说了,他身体里住着得可是陆泽鸣。 宁辰羽按在她腰上的手一顿,她怎么知道的?他立马联想到了什么,恍然大悟道:“所以,那晚的春药是你放的?” 万沐倾迷糊的大脑顿时清醒起来,懊恼道,怎么就把这事说出来了,她立马摇了摇头,整个人平躺了下来,拽着被子装糊涂,说道:“不是。” “万沐倾,好的很你啊你,幸好老子提前用了迷药,否则我还怎么保持我这清白之身?”宁辰羽看她这模样,就知道她在说谎。 万沐倾默默的将被子盖住头:“我不知道什么药。” 宁辰羽伸手扯开被子,扯不动,直接从被窝旁边钻了进去,两手支撑在万沐倾身上:“阿倾,你知不知那晚我多难受,这事,你得赔我。” “那你三更半夜去别人姑娘闺房不是做那事是干什么?”万沐倾一手扯开他们头上的被子,她可不想被蒙死,理直气壮的质问道。 宁辰羽将此事一五一十的娓娓道来,听的万沐倾打了一个哈欠,昏昏欲睡道:“好了好了,我信你,信你。” 在这么念叨下去,她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那……”宁辰羽在她嘴上亲了一下:“是不是赔给我?” 万沐倾整个意识都在沉睡,困的不行,嗯嗯的摇了摇头,蚊子般的声音道:“腰疼。” “我等会给你按。”宁辰羽带着蛊惑人心的语吹在了万沐倾耳边。 万沐倾微仰着脖子。 床幔无风而动。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了,她伸手摸了摸床边,没人。 她忍着一身酸痛,骂了自己一句活该,让你好美色,又沦陷了吧? 她翻了一个身,只觉得双腿无力,不过,腰似乎好了很多。 那温泉是有毒吧,感觉不止宁辰羽疯了,连她自己都疯了。 想起那温泉,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肩膀上的伤,咦,真好了很多,那水仿佛能够促进伤口愈合似的,都不怎么疼了。 她在床上躺了一会,心想,这温泉,莫不是就是万家密室里那书籍上提到了神水泉? 神水泉,乃是当年南国圣女所在的修行之地,说是此神水泉,能治百病,有伤之人,泡上两日,便了痊愈,若是长期泡,还能年年益寿,返老还童。 看宁辰羽那样,想来那伤是真的好了。 万沐倾想起那块巨大的石像,这南国,当真是块神圣之地。 可没有宫殿,也没有祭坛啊。 她刚穿好衣服,宁辰羽端着一盘吃食推门走了进来,目光扫过她全身,问道:“腰还疼不疼?” “离我远点。”万沐倾哼哼道,转身坐在了旁边的榻上。 宁辰羽拿了一个垫枕给她靠在了腰上,说道:“来尝尝,我做的酥香面。” 万沐倾看了一眼时间,午时了,她推开窗,一阵冷风袭来,却被眼前的的景色给吸引了。 窗外所望之处,是整个偌大的京城。 屋顶在白雪皑皑的积雪上冒着炊烟,象征着这红尘特有的烟火味。 她端着面吃了两口,说道:“等会,我们出去走走吧。” “好啊,此处风景宜人,安静静瑟,是个好地方,你要是喜欢,我们可以住上几日。”宁辰羽说道,要是可以,他倒是十分愿意跟她一直住在这里。 再也不去管那些破事了。 “有时间可以来,比住在将军府舒服。”万沐倾说道,这里的空气让她感到舒服,让她不自觉的很放松。 而且,也没有下人打扫的吵闹。 “好。”宁辰羽莞尔道:“对了,刚刚收到阳奇送来的信,说是,赢家请了阳家,你打算怎么进去?” “我自有办法,你到时候去了,帮我留意一下希望,我怕他出事。”万沐倾低头又扒了两口面,说道,到时候,人多眼杂的,两人极有可能被人给分散。 一碗面瞬间便万沐倾吃的干净,她接过宁辰羽手中的帕子,擦了擦嘴,仿佛是迫不及待的想要去逛一逛这山头:“走吧。” 将手帕递给宁辰羽时,她又缩了回来,看着手帕上忘忧草:“咦,这不是我掉的那块手帕?怎么在你这?” 宁辰羽连忙将她手中的手帕扯了回来:“这个,是你给我的定情信物。” “……”万沐倾哼笑了一声,伸手道:“那,我的呢?” “你头上。”宁辰羽抬了抬下巴。 万沐倾伸手摸了摸,头上多了一根簪子,她取下来一看,一根血欲一般的红色的簪子衔着一刻金色琉璃的珠子。 “我知道你喜欢红色,便让人找了一块通血的血玉,这珠子,乃是我父亲留给我母亲的定情信物,如今,也算是完成他俩的一个心愿了。”宁辰羽从她手中拿过簪子,将它插入了她的青丝之中。 “所以,我是他们的心愿,不是你的咯。”万沐倾感觉到了一份沉甸甸的亲情,但她不想将这份气氛搞得那么压抑,便开口道。 “皮。”宁辰羽食指往她鼻间一滑,将她拥入怀中说道:“你是我此生的宿命。” 万沐倾脑袋轻轻磕在了他的颈脖之间,宁辰羽,我只愿你此生。 安康。 第164章 祭坛 银装素裹,白雪皑皑。 唯有那靠近温暖的一处的树植绽放着绿叶,宁辰羽伸手握住了万沐倾放在身侧的手,十指相扣的,带着她朝着山上走去。 厢房就是矗立在水池下面,也就只有往温泉上来的这一条路可以走。 昨夜看的并不真切,今天一看,才知道这个水池原来这么大,整块山头几乎占据了一大半,真不知道这一方天然的石头山水泉是怎么形成的。 白天里的温泉倒是没有昨夜那么云雾缭绕的,就是水面上冒着热气腾腾的热气。 她目光从水池扫了一眼,便不自在的别过脸,清咳了一声道:“这里就两条路吗?” 宁辰羽看到她微红的耳根,知道她是不好意思了,这里随便那一处,仿若都能看到他们昨夜叠交的身影:“要不,我们找找?说不定有别的路呢?” “可以啊。”万沐倾正巴不得呢,反正是一刻都不想在这里站着,热的慌。 她松开手,率先朝着一边茂密的树林躬身走了进去,要不是大白天光线好,能看到树林不远处的断崖,否则,只怕是直接摔下去了都不知道。 她沿着树林断崖边缘走,忽而听到宁辰羽的喊声。 “阿倾……” 万沐倾从树林里出来,看到宁辰羽又泡在水池里,双手环胸的看着他,沉默不语。 “过来,这下面有东西。”宁辰羽抬手招了招。 “宁辰羽,你别又想骗我。我不信。”万沐倾警惕的看着道,昨晚就是被他给骗的。 “……”宁辰羽失笑了片刻,他看起来就这么饥渴?是,他承认,他是没吃饱,但他还是怕自己太狠,她会受不住。 可,昨晚倒是谁先撩火的:“我骗你是小狗行了吧。” “切。”万沐倾别过脸切道,那天不就已经是狗了。 脸上很是抗拒,但还是下了水池。 宁辰羽率先沉了下去,瞬间就没了他的身影,万沐倾也撇了一口气,沉了下去。 昨晚她是坐在水池上方,不知道这水池这头原来这么深的,她跟着前面的一抹身影朝着水深的地方游了过去,这处水池的尽头下方,有一个仅一人通过的洞口。 宁辰羽扯下自己的腰带,将自己的手腕绑了起来,将另一头系在了万沐倾的手腕上,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洞口。 万沐倾点了点头。 宁辰羽按着两边的石壁,一借力,便往里头滑了进去。 万沐倾看着手中的腰带渐渐被拉直,游到洞口,两腿踩着两边的石壁往前滑。 里面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清,眼睛成了摆设,身后的光也一点点消失在了身后。 这个洞口不知道有多长,在这样漆黑的水下环境里,一种很久很久没有的恐惧渐渐笼罩在了她的心头。 总觉得这水里会不会突然窜出来个什么东西,成全结队的,把自己拉入深渊。 心跳莫名的就慌了,手腕忽而被人拉了一下,仿若是在无声得诉说,别怕,有我在。 万沐倾心里得到了短暂的安慰。 但这个洞口实在太长了,她都不知道她们到底游了多久,会不会有尽头?他们能不能游出去? 万沐倾觉得自己有些支撑不住了,这里想要换个气都不行,她想要拉一下手腕,接过一拉,腰带的那一头没有重量。 万沐倾心里一急,嘴里泡出无数个泡泡,空气瞬间稀薄的让胸口闷痛了起来,身体有些控制不住的往下沉。 意识渐渐丧失的时候,手腕上的腰带忽而被谁扯了起来,一只手拉住了她的手腕,将她往更深的地方带了进去。 可意识还是随着四周的黑暗一起沉睡了。 “阿倾,阿倾……” 阿倾……快了啊。 阿倾……阿倾…… 阿倾,我们在这里啊…… 阿倾…… 谁在叫我,谁在叫我…… 眼前晃过无数人影,这个都在朝着她招手,可她一张脸都看不清。 只看着那一个个的人影张着嘴在喊她,又朝着身后的大火跑了进去。 不要! “咳咳……咳咳咳……” “阿倾,阿倾……你怎样,没事吧?”宁辰羽跪在地上,一手扶着她,一手拍着她的背,着急的问道。 万沐倾擦了擦嘴,微摇了摇头,茫然的看着四周,声音沙哑道:“我没事,这是哪啊?” “不知道,我们就是从这个水池里出来的。”宁辰羽指了指旁边的一个水池。 万沐倾从地上站了起来,看着那个泛着蓝色光的水池,不算大,但也不算小,水不断从里头溢出,沿着一条小小的水勾,不知流向了何处。 但它旁边还有一个圆形的如井口一半大小的水池,水并未溢出,而是离井口有些距离。 眼前是个高高得台阶,台阶之上,不知道有什么。 “我们是上去看看?还是去那头?”宁辰羽问道。 左边是一个高高得台阶,台阶上面是什么,不得而知。 右边是一条石路,将那头的殿宇跟这边的连接在了一起。 两边是一眼望不底的悬崖,这要是不小心掉下去,必死无疑了吧。 万沐倾秉承着就近原则,说道:“先去上面看看。” 宁辰羽扶着她一只手,两人朝着那台阶走了上去,看的时候不觉得,这么一走,才发现,这台阶不少啊。 “这得有,九百九十九个台阶吧。”万沐倾微喘了一口气,站住脚道,往后看了一眼,感觉是有点上也不是,下也不是的感觉。 “要不,我背你?”宁辰羽抬起衣袖擦了擦她额头上的汗珠,说道。 “你,行?”万沐倾皱眉道。 这话还没落音,整个人就被打横抱起,宁辰羽充满着威严的声音响起在她头顶:“等会回去,你别想下床。” “……”万沐倾瞬间全身疼,乖乖认错道:“我知道,你最厉害了。” “小狐狸精。”宁辰羽垂眸看了她一眼,笑道。 “宁辰羽,我没有说过,你笑起来的时候,眼里有星辰。”万沐倾舒服的躺在他怀里,看着他那流转星辰的眸子,说道。 “知道为什么会有吗?”宁辰羽微抬了一个眉宇,小狐狸夸他呢。卖的关子道。 “为什么?” “因为,我正在……”宁辰羽垂眸看着她,瞳孔之中倒影这她的脸,说道:“看我的星辰。” “……”万沐倾腾的耳根一红,抬手往他胸口上锤了一下:“你是不是就是这样骗的那临南城的姑娘个个都想嫁给你吧。” “冤枉啊。”宁辰羽喊道:“我对她们从来都是有礼有度,从不僭越。” “娘子就请放心吧,你家相公要真是有什么想法,早成婚了,府上只怕十八房小妾都有了。”宁辰羽将人往地下一放,食指往她鼻梁一刮说道。 万沐倾摸了摸鼻子鼻息,背着手,抬眸朝着眼前看了一眼,说道:“是吧,要不,你今日就对着这祭坛起个誓如何?” 第165章 神水泉 高高的台阶之上,是一缕方寸之地。 并不大。但也足矣容纳两三人。 一眼望去,乃是绵绵不绝的积雪城池,景色美的让人震撼。 他们仿佛站在了这座国度的制高点,俯瞰众生。 从这里,可以将整个南国尽收眼底,甚至看到那座矗立在水里的巨石的神像背后。 两人的位置,一个正好在头,一个正好在尾。守护着这片神奇的土地。 更神奇的是,这上面没有任何积雪,他上台阶的时候,就发现有些不对劲,仿若是有人刻意打扫过似的。 祭坛上,台阶上,都干净的不染尘埃。 难不成,这里,有人经常来打扫? 阳叔他们不知道此地才对,要是知道,应该会跟他说。 祭坛不是那种四四方方的,而是一块圆形石头,却有奇特的泛着清冷透亮的光,上面刻着繁琐复杂的符文。 宁辰羽抬手一抹,石头像是某种玉石而做的,在平坦的地方,十分的光滑。 石玉的中间刻着一朵绽放的花朵,看不出什么花,但若是细细看,便能发现,这些符文雕刻的纹路,像是从这多花下绽放的根茎延伸而出。 又就像是所有的一切都将汇聚于它的骨朵之下,令它绽放。 祭坛之下不似别的祭坛是放置祭品的。 而是一个血槽。 “听闻当年南国相爱之人,都会去他们祭拜圣女寺庙,划破手腕将血滴于这血槽之中, 若是两人真心相爱,这血槽之血便会相互融合,绽放出一朵花来,要不……我们试试?”宁辰羽看着血槽,回头对着万沐倾说道。 “呦,你还知道这个?”万沐倾揶揄道。 当年南国确有圣女庙,宁辰羽说的这个事,也却有其事,南国相爱的男女,在成婚之前,都会去圣女庙祭拜。 以此方式,验证彼此真心。 只不过。没想到宁辰羽还会相信这种事。 但那种血槽跟这个血槽不一样。 “我是谁?我可是……”宁辰羽在她耳边低喃的一句。 遭遇到了万沐倾的一记白眼。 宁辰羽厚颜无耻的笑了笑,用手肘碰了碰她:“试试呗?” “不试。”万沐倾拒绝道。 宁辰羽掀开衣摆往跪在了地上,举起三根手指头,说道:“皇天在上,厚土在下,我宁辰羽,以命起誓,此生唯爱万沐倾一人,愿天地为鉴,以正此心。” 铿将有力的声音响起四周,震的万沐倾心里漏了一拍。 他说完,从靴子里扯出一把匕首,干净利落的仰手腕上一滑。 血沿着他的手腕,低落在了那干枯的血槽之中。 万沐倾看着那一滴滴血连着串低入槽中,心里低骂了一句,掀开衣摆跪了下去,心想,只是浪费一点血罢了,祭坛反正不会出现反应。 “皇天在上,后土在下,我万沐倾,以命起誓,此生唯爱宁辰羽一人,愿天神为鉴,以正此心。” 抬起左手,并未接过宁辰羽的手中的匕首,而是握着他的手,往自己手腕上滑了一刀。 两条成串的血珠落在了槽里,很快就淹没了槽底。 “等会,血槽还没满呢。”宁辰羽抓住万沐倾缩回去的手,说道。 万沐倾白眼一翻,说道:“其实,这就是用来看对方愿不愿献血而已,只是一种形式,哪来这么神乎其神的?” 宁辰羽还是没松手,目光朝着满了三分一的血槽看了一眼,问道:“所以,那是假的了?” “真的。”万沐倾面无表情道:“血达到一定得量,就会触动槽下的机关,血槽之下便会浮现一朵花。” 但这个血槽下面没有机关,所以,血槽里不会浮现花来。 放再多的血也没有用。 “…………好吧。”宁辰羽目光从她脸上扫过,从怀里拿出一瓶药,撒在了上面,拿出手帕将她的手腕包扎了起来。 万沐倾从衣服上撕下一块布。 “我在放放。免得天神以为我不够诚心。”宁辰羽伸手握住她拿布的手,说道。 万沐倾无语了片刻,觉得宁辰羽脑袋大概是驴踢了吧。 “够了。”万沐倾拿开他的手,霸道的扯过他的手,把药一撒,简单的包扎了一下,说道:“开花了。” “嗯?”宁辰羽抬眸看向祭坛,只见祭坛之上的纹路被鲜血染红,一路汇聚到了中间那朵花上,一朵鲜红的彼岸花栩栩如生的绽放在了眼前。 谁也没有注意到,台阶之下的那井口的水池突然浮现出两抹血色,彼此旋转,相互交融,撞在一起,染红了水池。 整片血色的水池里呈现出一幕幕画面来。 不过片刻,又恢复了原状。 “花开了。”宁辰羽笑道,伸手牵住了万沐倾在旁边的手:“可见,我的真心。” 万沐倾很是白痴的看了他一眼,突然肩膀上一阵刺痛,那瞬间让她动弹不动。 “怎么了?”宁辰羽见她不对劲,问道。 “背痛。”万沐倾拧眉道。 “我看看。”宁辰羽扯开她的衣领,便看到她白皙的脖子上,无数的血丝从她四周而来,在她脖子出,绽放一朵花来。 轰! 一声惊雷平地炸开,无数到白色银电,汇聚于一处,落在了那巨石神像上。 两人都惊了一下,抬眸看去。 天空突然出现的这一异响,便久久没有动静。 只是天渐渐的暗了下来,乌云正在慢慢的聚集。 “是不是要下雨了?”万沐倾看着天,说道。 眸中掠过某种情绪。 宁辰羽在垂眸朝着她脖子上去时,白皙的脖子上又什么都没有,难不成,刚才看花眼了? “我们去前面躲一躲。”宁辰羽说道。 “好。” 万沐倾收回视线,跳到宁辰羽的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背我。” “好,背着。”宁辰羽扭头捏了捏她的脸,宠溺道。 “这份殊荣,也就只有你才有。”万沐倾趴在他背上,哼唧道。 “是是是,我祖上修来的福。”宁辰羽应承道,朝着台阶一步步走了下去。 万沐倾笑了笑,没说话,朝着身后看了一眼,神情复杂。 天越来越黑了,四周的飓风似要把人都刮走,眼前的视线越来越暗,要是在暗一些,只怕前面的石桥就不好过了。 而且这么大的风,感觉真的能把人给刮走。 万沐倾从宁辰羽身上跳了下来,来不及多说什么,一手牵着宁辰羽,脚步身影一动,如同携卷着一阵清风,在石桥上留下了两个残影。 两人刚进殿宇,突如其来的一道闪电落在了石桥上。 接着轰鸣声从耳边炸起。 如同山海颠覆似的海水从乌云里倾泻而下。 两人都被脚边炸开的一个小洞吸给惊了一下,但凡晚了那么一秒。 两人就被雷劈了。 宁辰羽唏嘘了一声,抬眸看着天道:“天神这是不是在回应我们,告诉我们,要是负了彼此,就会被雷劈?” “昂……”万沐倾神色凝重的看着突变的天,漫不经心的应承了一句。 “怎么了?”宁辰羽见她脸色严肃,不由担心的问道。 “没什么,进去吧。”万沐倾收回视线,伸手将那偌大的殿门给关上了。 两人一回身,被惊的同时往后退了一步。 一道银光闪过。 漆黑的殿宇里映出一张人脸。 第166章 圣女殿宇 漆黑一片的殿宇里什么也看不见。 外面哗啦啦的大雨覆盖了所有的声音。 宁辰羽将万沐倾护住在了身后,半空之中浮着雪刃,蓄势待发。 两人都屏住了呼吸,侧耳倾听。 雷鸣与闪电总是突然响起,又久久没有动静。 四周安静的只有风雨声,两人等了片刻。 万沐倾才从怀中摸出火折子,吹了吹,往四周照了照,正好看到旁边有一个烛台,她拍了拍宁辰羽肩膀,示意了一下。 宁辰羽嗯了一声,跟着她的动作,神色戒备的看着四周。 烛台上覆盖着一层层灰尘,布满了蜘蛛网,不过好在烛台上的蜡烛还能点燃。 万沐倾将烛台上所有的蜡烛都点燃了,黑暗被光线吞噬,殿宇便暴露在了两人的眼球里。 这是一个诺大的寝宫,但十分空荡。 空荡的让人感觉到了一种无言的寂寞跟孤独。 然而,两人的目光瞬间就被殿宇旁边的两幅壁画所吸引。 四周并没有什么人,刚才出现的人脸,不过是刚刚银光闪过照亮了壁画上的人物。 两人朝着壁画走去,只不过光线到了这边,暗了一些,宁辰羽又拿出火折子,将另一个烛台给点燃了。 整面墙的壁画一览无余的落入了眸中。 这边画着一个如同天宫的殿宇,殿宇外面的露台上站着三个人,身后是一些奴婢跟一些守卫跪在地上。 两手掌心朝上,贴在地上,虔诚的跪拜着露台最前面的三个人。 其中一人身穿金色铠甲右手握着一顶红缨头盔,站在左边女子身后一米之地,他只是半跪在地上,目光朝着女帝看去。 最前面的两个女子,一个身披金色华服半跪在地上,面对一个身穿白衣带着金色羽翼将眼眸都遮住面具的人,看不清是男是女。 那人手中拿着皇冠,正将它带上半跪在地上的女子身上。 露台之下是万民的举着双手的欢呼声。 宁辰羽看着那画着栩栩如生的壁画,只是看着都能感受到了那一刻庄严神圣仪式,以及百姓对于这位女帝的拥护。 这应该就是南国女帝的授权之礼了吧,不过,这个给女帝带皇冠的人是谁? 看起来,好像比女帝的权利还要大,难不成是…… 余光看到万沐倾转身的身影,宁辰羽也跟着她朝着身后的那副壁画看了过去。 这边画着同样是一座天宫殿宇,女帝站在露台上,右边依旧站着那位连眼眸都遮住的金色羽翼面具的人手拿金仗,左边站着一个身穿金铠手握长剑的将军。 两人的手搭在了女帝伸出的左右手上。 而他们的脚下,是万民跪拜的场景。 这三人应该就是那副壁画里面的三个人了。 “这位将军想必就是权利仅次于女帝的南宫大将军了,不过,这位……莫不是南国百姓信奉为神的圣女?”宁辰羽指了指那位拿着金仗的人,猜到。 “应该是吧?”万沐倾说道,转身离开了壁画面前,打量了一下四周,寝宫里并不乱,东西都是一一放好的,只是上面覆着厚厚的尘埃以此证明此处已经很久不曾有人居住了。 宁辰羽盯着那位女帝看了又看,时不时又朝着万沐倾看去,一手摸着下巴,怎么感觉越看越像啊。 “阿倾,你看看这女帝……是不是,长的有点像你?”宁辰羽扭头朝着万沐倾看去,说道。 万沐倾头也没回的捣鼓着桌上的东西:“只要眼睛不瞎,就能看出一个天,一个地的差距。” “我说的不是你现在这张脸,我说的是你是狱阎王的时候,那张脸。”宁辰羽走过去,两手握住万沐倾的肩膀,将她推到了壁画下,说道。 “你看看,像不像。” “哪像了?”万沐倾面无表情道:“除了同样好看以外。” “眼睛。”宁辰羽笑道,这自恋的毛病倒是没改。 “我看是你的眼睛该洗洗了,你不是都知道我是谁了?”万沐倾说道,刚转身,又转了回去,伸手往壁画上摸了摸,轻捻指腹上的灰尘陷入了沉思。 不像吗?宁辰羽看着壁画上的女帝低喃了一句,目光朝着旁边的将军扫了一眼。 拧着深思的眉宇错开了目光,这才打量了一下这个偌大的寝殿,寝殿是大,东西都是整理放好的,但真的很空旷。 宁辰羽心里没由来的想,住在此处的人一定很孤单吧。 奇怪,难不成孤承天他们没有找到此处吗? 宁辰羽在寝殿逛了一圈,并没有其他的路出口了,只有他们前面进来的那个大门,那住在这里的又是怎么上来的? 总不至于每次都从那个洞口游进来吧? “奇怪。”宁辰羽低喃了一句。 “怎么了?”万沐倾也不管那石桌又多脏,直接坐了下去,看到宁辰羽站在一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问道。 “这里就我们进来的那一条路,我在想,住在这里的人,怎么上来的?”宁辰羽说,总不可能游上来的吧。 “连巨石神像都能建造,上来这里,有何难得?” “也是,不过,为何要住在这里呢?”宁辰羽环顾了一下四周道。 “因为此处乃是圣女的修行之地,当然要建在一般人都来不了的地方了。”万沐倾随口而道。 “你怎么知道?”宁辰羽抬眸看着她,寝殿里没什么东西能够证明这里是圣女居住的地方,没有金仗,没有羽翼面具,也没有各种书籍,只有一个石床,一个石桌,一张妆奁,屏风后面的水池。 “万家密室里记载了。”万沐倾顿了一下,说道。 “果然是修行之地。”宁辰羽嘀咕了一声。 他抬眸无意之中撇了那一眼金仗,金仗最顶端的羽翼之中裹着一个血色的珠子,这是不是就是南国宝物凝血珠? 他转念一想,问道:“那你说,当年我们听到的那个传闻是不是真的?” “嗯?什么传闻?”万沐倾不知在想什么,听到这话,一时没接住,扭头看去。 就看到宁辰羽掀开床幔,也不嫌脏似的,爬上了那张石床上。 “还能是什么,那个上古传闻啊。”宁辰羽哎的一声,拿起枕头躺了下去。 “不知道。”万沐倾目光扫过了其中一个壁画,说道。 宁辰羽伸手摸了摸身上的床单,啧,这质感,这纹路,这面料,只怕能和北兴皇宫里龙床上的相比了。 “这圣女的待遇不是一般好啊,阿倾,你快过来试试,这床可舒服了。”宁辰羽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说道。 “你也不嫌脏啊?”万沐倾说道。 “不脏啊,这雨只怕要下一阵子了,又出不去,还不如躺下休息一下,免得等会游不回去。”宁辰羽抬手看了看,手上一点灰尘都没有,打了一个哈欠,仿若累极了似的。 万沐倾朝着窗口看了一眼,即便看不到外面,听着声音看着天色也知道,这雨还大着呢,这一时半会的只怕是真不会停。 坐着也是坐着,还不如躺着舒服。 “真不脏?”她起身走到石床旁边,问道。伸手往床单一摸,真没有灰尘。 奇怪。 “不脏,灰尘都被这床幔遮住了。”宁辰羽仿佛几天几夜没睡觉似的,眸子,声音抖透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意。 伸手拉着万沐倾躺在了下来,扯过旁边的被褥盖在了她身上,将万沐倾圈在他的怀里,低语道:“陪我睡会。” 万沐倾听着他缠人的声音,轻笑了一声,闻着宁辰羽身上特有的兰花香,闭上眼睛,靠在了他怀里。 听着外面的风雨声,不知不觉的,陷入了梦境里。 第167章 梦境 “希望陛下不要忘记南国先祖遗训。” 宁辰羽看着站在那高高皇位上的人,可眼眸像是被蒙了一层白纱似的,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有些模糊不清。 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人脸。 他想要看看是那位烈士敢这么说话,可脖子压根动不了,目光好像也被人控制了,前面还是只能看着那女皇。 现在垂眸看着地上了。 “所以,圣女现在是在拿南国先皇压朕吗?”清冷的声音响起在大殿,透着的不可一世的威严。 “圣女只是在谨记自己的职责。”宁辰羽听着仿佛是从自己口里说出的话,这才发现自己原来是在落在这圣女的身体里了,但说话的不是自己,是圣女本人。 心想,这个圣女果然是眼神不好,都听不出这女皇生气了么? “那你就应该好好的待在你的摘星台日观星象,为南国祈福,而不是来此,告诉朕,朕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女皇的声音徒然冷清了下来,声量都提高了不少,带着压制的愤怒。 看来圣女的地位也不似壁画上画的那样高于一切,但能够的成为南国百姓信奉为神的人,还能建立寺庙。 怎么说,在南国的影响力,都不会太低。 但这位女皇对她似乎很是不满。而且,充满敌意。 莫不是因为百姓的信奉,让她觉得自己的地位受到了某种动摇? 也是,一国之君,谁都会介意百姓信奉让人为神吧。 “若是陛下一意孤行,南国将生灵涂炭,百姓苦不堪言……” 宁辰羽抚额,心道,你快住嘴吧,再说下去,你怕不是这脑袋不想要了。 “朕想要为南国扩开疆土,何错之有!”女皇愤怒的声音穿透了整个殿宇,一块不知名的东西被女皇从高高的皇位上恨恨的摔在了地上。 正好摔在了她的脚边。 还差一点点,就要扔在她身上了。 宁辰羽心想,这块镇尺只怕是想扔在这圣女身上吧。 “忘记先祖遗训,打破各国千年友好相处,心有邪欲,这,就是错!”圣女的声音不甘示弱的,回响在了大殿上。 完了。宁辰羽心道,你可真是个壮士啊,这种话都敢说! “放肆!”女皇拍桌而起,皇冠上的珠子都随着她的动作动荡起来:“来人,圣女要闭关修行,将她送到神水泉,谁也不得打扰!” 看吧,让你别说了吧,彻底惹毛了吧,被禁足了吧,宁辰羽心道。 不过,女皇还有些忌惮此人,否则,这种话,已经拉出去斩了! 眼前的场景一黑,在睁开眼时,模模糊糊场景的看出一个轮廓,这个地方,不是他跟阿倾刚刚呆的地方吗? 原来这就是神水泉,说是圣女修行之地,其实就是被关的“牢房”呗。 难怪寝宫这么大又这么空旷。 他目光被迫落在了一个地方,模模糊糊的,只觉得她在看一个水池,水池里面眼前红一片,黑一片的。 这圣女是不是眼睛有问题?否则,怎么看什么东西,都是模糊不清的。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圣女。” “你这小东西,怎么进来的?” 宁辰羽看到一个小小的人,真的小,短手短脚的,也就三四岁的模样的。 “嘿嘿,我自我的办法。”小小人很是牛逼的道,走到她这边低头一看,问道: “圣女,你在看什么啊。” “南国的未来。” 南国未来?宁辰羽低喃了一声,努力想要睁开眼睛去看看,可还是什么也看不到。 “那南国以后是会有很多乌鸦吗?”小小人伸手指着水池里的东西,问道。 乌鸦?宁辰羽见自己目光又落在了那个小小人身上,圣女伸手往她脑袋上摸了摸,低喃道:“那不是乌鸦,那是被诅咒的阴灵。” 阴灵?难不成是…… 那小小人似乎没听懂,叹了一口气,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人小鬼大道:“你别心情不好了,等我长大了,我就把那个总是惹你生气的女皇抓起来,任你处置。” 呦,这小屁孩,年纪不小,口气挺大啊,这话要是被女皇听到了,看你还有没有小命。 宁辰羽听着都乐了。 圣女揉了揉她的小脑袋,笑道:“那你把女皇抓了,谁当女皇啊?” “嗯~~”小小人沉思道:“三公主吧,她心胸宽阔,爱戴百姓,又有担当,处理事情也是黑白分明,最重要的事,她是这些皇子里面最尊重你的人。” 这小屁孩年纪这么小就懂这些了?宁辰羽心里吃惊的道。 “阿云不想当女皇吗?”圣女说道:“你出生时,便天降鸿运,若是……” “不想。”阿云摇了摇头打断了。 阿云,宁辰羽在心里默念了一句这个名字。 “我都跟我爹立了军令状了,只要等我一人战赢了七属,我就来娶你,到时候,你想去哪,就去哪,就可以永远的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娶?这小孩是个男孩?可听声音明明是个女子啊。 圣女看了女孩一眼,笑道:“等你长大了,我已经老了。” “那你多泡泡温泉长慢一点,我就以后多吃点,长快一点。” 两人正说着,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呵斥:“南宫云,你好大的胆子,既然敢违抗圣命!” 宁辰羽扭头看去,还未等他看清,余光就看到小孩脚底一滑,朝着悬崖坠了下去。 “小心!” 视线突然变得清醒,头顶悬挂的床幔让他惊醒过来,他看着自己伸出去的手,扶了扶额头,只觉得脑袋昏沉沉的,奇怪,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难不成是待在这圣女的地方,所以就能梦见一些她的事。 他感觉到手臂上轻轻的,旁边空荡荡,他掀开床褥,看着空无一人的寝宫,着急的喊道:“阿倾……” “醒了?”万沐倾从门外推门进来,雨停了,天也亮了,一阵潮湿的冷风吹了进来。 “去哪了?”宁辰羽从床上下来,问道。 “找到下去的路了。”万沐倾说。 “嗯?”宁辰羽穿上鞋:“在哪?” 宁辰羽跟着万沐倾出了寝殿,只见她蹲在了石桥三分一的地方,趴在地上,伸手往下面捞了捞,捞出一根铁链子:“我刚刚下去过了,铁链能下到三分二,在跳到下面的旁树上就行了。” 宁辰羽目光扫过那个他们进来的水池,又落在了此处,这个位置,不就是梦里那个小孩出现的地方吗。 南宫云,他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你怎么找到这个隐秘的铁链的。”宁辰羽朝着下面望了一眼,很明显,这铁链在这石桥下面,只要不往下看,否则就发现不了。 “前面不是在刮风,我听到声音。就发现了。走了。”万沐倾说了一句,两手握住铁链,往下一滑,瞬间就淹没在了层层的云雾之中。 宁辰羽朝着身后的殿宇看了一眼,也跟着滑了下去。 还别说,这个殿宇是真的很高,宁辰羽都觉得这个铁链起码都有五六丈高,心想,那个小孩,才这么点,怎么也不可能爬的上去吧。 说不定是还有别的什么路,估计是被人毁了。 万沐倾站在树下等了片刻,才看到宁辰羽落在树上的身影:“你这睡了一觉,怎么体力还差了,那么慢。” 宁辰羽从树上跳了下来,看着这颗起码都有几百年的古树,拍了拍树干,一手搭在万沐倾肩膀上,活似乎两个好兄弟,悄悄在她耳边道:“有些事,不能太快,得感受过程。” “……” 第168章 石室 两人从别庄回来时,已经申时了。 将军府的大门口,希望正踌躇不安的走来走去。 “希望,怎么站在门口啊。”宁辰羽将手中的马缰递给下人,上了台阶道。 “宁公子,我找公子有点急事。”希望看了一眼万沐倾,说道。 宁辰羽这会倒是很是识趣的没等万沐倾开口,便自觉的道:“那我先进去了。” 万沐倾嗯了一声。 希望咦了一声。 “什么事?”万沐倾问。 希望将踹在怀里的小信条递给她,说道:“江天龙那只乌鸦送来的。” 那只乌鸦大概是被江天龙训练成了精了,迟迟没找到她人,既急着回身去找江天龙了。 不过,那个地方,那只乌鸦只怕也飞不上去。 万沐倾打开纸条一看,约定的时间是午时一刻,而现在已经申时了。 想来是那件事办成了,这事她去了,但画舫那件事,只怕是办不了了。 “你跟江天龙说一声,让他找鬼阴隐藏在牢房,帮我验证一下画舫里的人,此事怎么做,让他找宁辰羽。”万沐倾匆匆的交代了一句,听的希望一头雾水。 “找谁?”希望听到后面三个字,觉得自己大概是听错了。 可万沐倾已经上了马,绝尘而去了。 希望:“……”他听错了吧? 她来到约定的茶楼,程然已经坐在里面等了,估计是等的有些不耐烦,但又压着这股情绪,语气自然也不怎么客气的道:“万公子,你可迟了一个时辰。” “对不住啊,程佥事,这不,给你心爱之人送了点食物,耽误了点时间呢。”万沐倾端着一笑皮笑肉不笑的脸,呵呵道。 程然那等的一肚子的火瞬间消了一大半,拿着旁边的一套衣裳放在桌上道:“把衣服换了,明早跟我一起去容府。” “好。”万沐倾应承了一句。 程然见她坐在面对不动身,抬眸看着她:“换啊。” 万沐倾食指敲了敲桌面:“好。” 起身拿着衣服,转身去开门。 “你去哪?”程然有些看不懂他的行为。 “换衣服啊。”万沐倾看着他不解的神情,解释道:“我不太喜欢当着别人的面换衣服。” 程然沉了一口气,放着茶杯,起身道:“你快点,我在楼下等你。” 都是男的,有什么遮遮掩掩的?程然出门时嘀咕了一声。 “大人,可以走了。” 程然刚下来没多久,万沐倾真的很快的换好衣服站在了他身后,说道。 “要是我没猜错的话,以容仲恺的性子,今晚就会叫我去看登记册,我只能做到这里,至于你要看什么,能看多少,记住多少,看你自己本事了。”程然低语道。 “好,我知道。” 事情果然不出程然所料,这个容城主原本约的是早晨,结果半夜差人过来请,是说画舫命案一事有了进展。 程然便匆忙的随便指了一个伺候在他身边的锦衣卫,跟着他去了容府。 “容城主,您这是?”程然看着容仲恺递给他一块黑布,问道。 “程佥事,这登记册一事您也知道……”容仲恺面露难为之意道? 程然哼的冷声道:“容城主,这事不管办不办好,你跟我之间,都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程佥事说的是,这个是让您给您的下属的。”容仲恺变脸极快,舌头一转就将此事给带了过去。 这只老狐狸。万沐倾在心里骂了一句,对着程然垂了一下眸。 虽然知道程然会把怎么走的路线给她,但为了以防万一,万沐倾还是自己暗暗一边走一边记了下来。 转了几个弯,走了多少步,跨过几个门槛,有没有风。 直到大约过了两柱香的时间,他们好像被带进了一个山洞里,而四周从跨过第三到门槛的时候,便没了风。 过道不宽,有些窄,又阴冷的风从深处传来,万沐倾觉得走了很长一段时间,才彻底停了下来。 黑布被扯了下来,她闭了闭眼睛,才彻底看清四周。 这是一间石室,不大,但从一排排书架上放的各式各样的账本来看,这几十年的都在此处了。 一边放着一个长长的石桌,上面文房四宝都有,还放着一些账本。 万沐倾朝着身后看了一眼,身后有一个铁门,两个守卫把守,看来进此处,只怕还要有钥匙才能进。 “容城主,藏的很深啊。”程然朝着石阶走了下去,说道。 “小心使得万年船嘛。”容仲恺说道,领着他们来到石桌面前:“这是画舫人员登记册,程佥事,您过目。” “这么多,只怕是要看上几日了。”程佥事伸手往账本上拍了拍,说道。 “这种事,交给下属去做就好了。”容城主一手挡住了嘴边,不知在程然耳边说了什么。 他勾起了嘴边。 程佥事朝着身后的人看了一眼,说道:“你留在此处好好查看,查到有问题的人,立刻汇报。” “是。” “程佥事请放心,我会派人过来协助的,每日三餐都会有人送吃,定不会委屈了锦衣卫的人。”容城主说道。 程然跟万沐倾两人心里同时噔咚了一声。 这已经是明目张胆的告诉你们,留在此处查看的人,不能离开这个石室,有什么需要,有什么问题,可以告诉他派过来的看着你的人。 只怕,事情一旦解决,他这个留在此处的人,会永远留在此处了。 万沐倾倒不担心这点,她想要出去不难。 再说了,还有一个程然呢。 程然肯定也会利用她在这里的时间去找陆江,要是被他找到了,她想要出去,只怕很难…… 事情太过仓促,幸好她让茶楼小二送了信给江天龙。 “多谢容城主。”万沐倾及时出口打断了程然的话,拱手道:“大人请放心,我定会尽快查阅,不负大人所托。” 程然:“如此,那我便放心了。” “大人。”万沐倾转念一想,喊住了程然:“属下有个不情之请。” 看到程然这么快就松了一口气,万沐倾觉得自己是大意了,每次见面,他们都订在那家茶楼里,要是茶楼里的人都被收买了呢? 那信只怕是落不到江天龙的手里了。 而且,程然为何要这么着急,下午到晚上还有几个时辰的时间,他为何要如此着急的带她去锦衣卫住的府上? 程然跟在陆锦身边多年,几乎是陆锦一手训练出来的,又是陆锦重用的人,情绪管理肯定不会这么行露于色才是。 着急,是为了装给她看的。 自己可能上当了,程然一定早就将范围扩大了城外,找到陆江她们只是时间的问题。 为了以防万一,她必须得让江天龙知道点什么。 “说。” “能不能麻烦大人跟老余说一声,前几日飞回来的那只鸟不行了,让他放了,给它自生自灭吧。”万沐倾说道。 “嗯。”程然看了他两眼,点头道:“容城主,我们走吧。” “好。”容仲恺警惕的看了一眼那人,又瞄了一眼程然,心想,这应该是锦衣卫特意用来传递消息养的鸟吧。 莫不是还想要用鸟来传递什么消息? 可惜这里别说鸟了,就算是一只老鼠,它都进不来。 他眼中闪过一丝阴蛰,等事情解决,此人,便永远的留在这里吧。 第169章 我太难啦 “你确定你听清楚了?”江天龙眼皮都没抬一下的坐在对面的人。 开什么玩笑?让他去找宁辰羽!!! “听,清楚了。”希望咽了咽口水。 “不去,本门主是谁?他又算个老几?”江天龙语气冷冷道,全是不屑。 听在希望耳朵里,全是吃味。 “这事可是你师姐交代的。”希望只能是把万沐倾给搬出来,江天龙能够——理智一下下。 “那你就让宁辰羽来找本门主。”江天龙刷的打开折扇,扇风道,师姐待在将军府,都是因为此人。 关于这位宁辰羽,他从希望口中也得知了一个大概,知道他喜欢师姐,也知道…… 不用多想,他也能猜到这人是谁了。 撇开伤他的事不说,关于师姐这一步,他就不能让。 希望叹了一口气,一手支撑着桌子站了起来,很是无奈道:“行,我去跟宁辰羽说说。” 将军府 “希望,你还小,你不懂,有些事,不能让。”宁辰羽端着茶,珉了一口气,温道。 “不是,宁公子,其实,谁去见谁,不重要的,重要的是……”希望这话还没说完,就被宁辰羽不咸不淡,不温不火,不紧不慢的语气给打断了。 “重要。” “……”重要的难道不是把公子交代的事办了吗? 希望在心里吼了一句。 他本来以为,宁辰羽是个君子,好说话,不会跟江天龙这样的计较这种事,结果,他费了半天口舌,发现…… 宁辰羽变了。 “既是阿倾交代让他来见我,那自然就是按阿倾的说的办。”宁辰羽又不紧不慢的说道。 “……”希望在心里呵呵了两声,他相信,就算是公子让他去找江天龙,他肯定跟现在,跟江天龙,一个死态度。 他算是明白了,这两人,完全就是因为感情失去了理智! 希望看着黑沉的天:“啊!!!!” 崩溃的大喊了一声。 我太难了!!! “希望,你怎么了?”阳奇正好从外面回来,听到这喊声,还惊了一下。 这孩子,这是遇上什么事被逼成这样了? “阳副将。”希望拱手喊了一句。 “心情不好?” “嗯。” “来,什么事,跟我说说,我看能不能帮你想想办法。”阳奇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 “就是有个人,让另一个人去见另一个人,可这人不愿意去另一个人,两个人都不愿意去,这样就没法办成这个人交代的事了。” “……”什么鬼? 阳奇看着希望求救的眼神,清咳了一声,说道:“你,再,再说一遍。” “就是有……反正就是有两个人同时喜欢上了一个姑娘,这姑娘呢让这两人一起去办一件事,可这两个人谁也不愿意先去见谁,他们两要是不见面,这姑娘交代的事就没法办。”希望一口气吐道,仰着一张脸,期待的看到阳奇。 阳奇捋了捋,说道:“你公子的事?” “……”他没说他公子啊,不过,此刻,还是点了点头。 “我兄长还有情敌在东洲呢?”阳奇嘿的一声,很是稀奇道,没想到,辰羽也能有这一天:“辰羽情敌,是谁啊?” “阳副将。”希望生无可恋的喊了他一句,这是重点吗? “我就随口一问。”阳奇呵呵道,立马收起八卦的心道:“你不知道,这情敌不能见面,这一见面,就好比两军对垒,要么,他死,要么,他亡。” “……”说了跟没说有什么区别? 希望面无表情的拱手道:“打扰了。” 这是在帮他想办法吗?这是在给他添堵。 “唉唉,希望,你别走啊。我还没说完呢。”阳奇立马下了两个台阶,一手搭在希望肩膀上道。 “我就问你能不能让他们见面,其他的,免说。”希望看着他一脸八卦的心,没耐心道。 “……”这孩子,阳奇说道:“那就让他们谁也不去见谁不就成了。” 希望转身就走。 “哎呀,怎么这般没耐心?我的意思是,你可以约个茶楼,然后跟他们这样说……”阳奇一手牵制着他的肩膀,附在他耳边道。 “能行?”希望眨了眨眼,听起来,这个办法不错。 “试试就知道了。”阳奇拍了拍他的肩膀,抬手指了指府里说道:“辰羽那头,我帮你说了。” “那,谢谢阳副将了。” “客气啥,赶紧去吧。”阳奇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他倒是要见一见,能成为他兄长情敌的这位壮士,是何许人也。 一步三跨的进了府上,大刺啦啦的掀开帘子,喊道:“兄长。呦,下棋呢?” 他抬脚坐了上去,朝着房间看了一圈,接过宁辰羽递过来的茶珉了一口道:“哎,嫂子呢?” “出去了。”宁辰羽说道。 “怎样?别庄玩的开心不?有没有跟嫂子之间的感情,如同那温泉一般,升温?”阳奇好奇的看着他那张脸,似想要从中看出什么来。 “托你的福,你嫂子身上的伤,好的差不多了。”宁辰羽连个眸子都没变一下的道。 “……”难不成,就疗伤了?什么也没发生? “就,泡了个澡?”阳奇难以置信道。 “不然,你以为?”宁辰羽抬了抬眼皮,含着一股幽怨的看了他一眼,垂眸道:“哦,还有,也托你的福,你嫂子伤一好,半刻都闲不住。” “……”这事,难不成他还做错了? 嫂子伤没好,不也闲不住,阳奇在心里不满的嘀咕了一句。 他这是生闷气了吧?准备了一天,结果只是泡了澡。 娘子没管住走了,那也就算了,还偏偏让娘子安排了跟情敌合作? 试问,这心里怎么能舒坦!想想都觉得心情郁结,堵的慌。 他这嫂子脑回路到底怎么做的?按的什么心?这事都能安排下来,就不怕事情没办好,还一死一伤? 看把希望逼成啥样了?那么一个文静的小朋友。 “哦,对了,刚刚希望让我跟你说,说是有人戊时约你在金蟾酒楼见面。逾期不候。”阳奇拿着黑子放在了棋盘里。 “嗯。”宁辰羽放下白子。完全没有起身要离开的架势,这离戊时,可就半柱香了。 “你不去?” “不急。”宁辰羽说。 “那行吧,我去洗个澡,你先下着。”阳奇从榻上上下来道,走到门口,又响起什么似的说道。 “哦,对了,希望还说什么,这要是耽误了谁的事,大家自行负责什么的。”阳奇说道,说完掀开帘子出去了。 阳奇从别院的角落里露出一抹身影,看到出门的人,心道:虽说谁也不想见谁,可谁也怕惹的心上人生气不是? 等人出了别院,阳奇悄无声息的跟了上去。 第170章 看你们办不办 “是他。” 阳奇看着跟宁辰羽一同出现在门口的人,低喃道,这人只怕是有人见过就不会忘记吧,那双异色的眸子太有分辨率了。 实在没想到,这人就是兄长的情敌啊,难怪那天辰羽还特意给他描述了一下此人,原来真正的用意是这个。 啧。 不过,这人看的,也挺俊俏的,一身公子哥的贵气跟他兄长不相上下,其容貌,难分伯仲啊。 能成为夜罗门的门主,想来武功肯定也不低。 难怪辰羽会有些忌惮他了。 这要是让他选,额,难。 希望站在厢房里,看着两人这么不约而同的出现在厢房门口,心想,这两人,一定是掐着戊时这个点来的吧。 否则,怎么可能就这么巧的,时辰一到,就都出现了? 希望心里打着悬,觉得这顿饭,会遭殃。 “这约人吃饭也不知道先来,真是没礼貌。”江天龙闲扯似的说道,抬脚走了进来:“你说,是不是,希望?” “是啊,也不知是谁请的吃饭,希望,你说说,谁没礼貌?”宁辰羽掀开衣摆坐在了对面,两人都是侧身而坐,似谁也不想看见谁。 “……”希望咽了咽口水,感觉房间里顿时硝烟四起,他都忍不住推开了窗户,舌头一转说道:“公子,让我安排的。她有事,不能来。” 江天龙跟宁辰羽两人都不由清了一下嗓子。 “既然师姐不来了,那个饭,也没必要吃了。”江天龙拿起折扇起身道。 “正有此意。”宁辰羽也起身道。 希望看着这两个人好不容易见一面的人,说走就走,急的喊道:“站住!” 大概是口气太过凶猛,言辞太过“新鲜”,“新鲜”的大言不惭了起来。 让江天龙跟宁辰羽两人都不由回头朝着他看了过来。 “你说,什么?”江天龙眸子闪了闪,觉得自己耳朵听错了。 这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让希望不由后退了一步,觉得自己承受不住。 感觉自己要命不保夕,他刚刚既然敢让两位大佬站住!活腻歪了吧?? 被江天龙这么一问,心儿都跟着一颤,声音发紧道:“我,我说,来都来了,就,吃,吃完饭,在,走,走吧。” 江天龙:“跟他吃饭,你想恶心我不成?” 宁辰羽:“跟他吃饭,隔夜饭都能吐出来。” 希望:“……” 江天龙折扇一伸,挡住了宁辰羽转身离开的路,两人比肩而站,一个朝门口,一个房间里,江天龙横着眸子道:“是不是想打架?” 黑扇子被宁辰羽的白扇子横挡在中间,宁辰羽看着他道:“正有此意。” 两手折扇一收,旋身往后退了一步。 希望看着三句话都没说到的两个人,说开打就开打,跟两个小孩似的,为了使命,他连忙站在了两人中间。 还没开口。 “让开!”两人同时出声,极有默契的,将希望给推了出去。 希望一个踉跄被从屋里推了出来,看着一桌子的好菜瞬间成了一堆地上的残羹,桌子都被掀翻了,七零八落的断手断脚。 “哇,精彩啊。”阳奇站在走廊的另一头。看着两个在房间里打架的人,你来我往,互不相让,谁也占不到便宜。 希望简直是一个头两个大,看到四周看热闹的越来越多,也不管里面如何“刀光剑影”的,冲进去,把门一关,喊道:“公子来了。” 刚还打的不可开交的身影,立马分开,各自整理了一下衣裳。 “阿倾呢?”宁辰羽看着关紧的门问道。 “阿倾是你叫的嘛?!”江天龙听着这话,心里的火腾的一烧,喊道。 “反正不是你能叫的。”宁辰羽回怼道。 “你……” “别吵了。”希望心里咆哮道,目光看着地板,背在身后的两个手握紧了拳头,全身不可颤栗的发抖道:“公子说了,此事不办好,她就不回来了。” “什么?!”两人又是异口同声道。 两人不顺眼的对视了一眼,又别开头。 “你这小子,莫不是在撒谎?”江天龙看着低头着的人道:“你看着我的眼睛说。” 希望咽了咽口水,别怕,稳住。他们不敢把你怎么样的。 看就看,看了他们也吃不了你。 希望暗自深吸了一口气,猛的抬眸,看着两人的目光,又胆怯的缩了一下,握紧了身边的衣裳,道:“公子说,他们不把此事办好,就不回来了。” “不回来了?什么意思?她去哪了?”宁辰羽一连三问,将江天龙的话给堵在了口中。 “我师姐去哪了管你什么事。”江天龙皱眉回到,又转头问道希望:“师姐去哪了?” “呵,我还以为你要问多深奥的问题。”宁辰羽冷嘲道。 “反正公子是这么说的。”希望连忙说道,生怕两人又吵起来了,又怕他们又问自己太多东西,自己招架不住,他道:“你,你们还是先办事吧,不然,公子回来了,见你们……这这样,肯定得发火。” 两人这才看了一眼房间的情况,都安静了下来,宁辰羽闷声道:“此事,安排好,我会通知你。” “本门主不是你下属,你没有资格吩咐我。”江天龙摇着扇子道。 “你……小心。”宁辰羽话一顿,伸手将希望猛的一拽。 碰! 他身后的大门被人猛的推开,要不是被宁辰羽拉了一把,他这个后脑勺估计会开瓢。 江天龙伸出的脚不动声色的收了回来,目光阴冷的看着出现在门口的人。 阳奇看着屋里好端端的三个人都站着,顿时几双目光交织在了他的脸上。 他还以为,房间里一定趴下了一个呢,毕竟,这么久都没动静了。 “你怎么在这?”宁辰羽看着出现在门口的阳奇,问道。 “哦,我,那个……”阳奇目光扫过希望,清嗓子道:“路过,听说里面有人打架,便进来了。” 宁辰羽没有错过阳奇那个第一眼的目光,转念一想,说道:“希望,你跟着江门主,好的不学,撒谎倒是一套一套的了。” 江天龙立马也明白了过来,这人突然出现在此,看到宁辰羽并没有惊讶,说明肯定不是听说打架了。 而是一早就知道房间里有谁在。 师姐要是请他们吃饭,那么从一开始,就请了,而不是突然的请吃饭。 “宁公子,这话你说的可不对,这位小朋友来我身边时,可就是满嘴的谎话了。也不知是谁没教好。”江天龙说道。 希望见此事已拆穿,看到突然出现的阳奇,心里窜出一股火来, 这人压根不就是想帮他,而是为了自己的好奇心。这才出的馊主意。 希望也觉得没必要隐瞒下去,主要是,自己也圆不了这个慌了,听到这二人拿着他,你一句我一句的,也不知是那句话刺激到了他,喊道:“没人教!” 宁辰羽到嘴的话被这话都吞了回去,谁都能感觉到,希望此刻不对劲了。 “公子交代的事,我已经告诉你们了,其他的,你们自己随意。”希望扔下这么一句话,拿起旁边的披风,走了。 宁辰羽嘴里【希望】两个字压在了口中。 “希望,我……”阳奇嘴里的话还没说完,经过他身边的人将帽子带起来,他一下不知该不该追了。 这小子,怎么还有脾气了,江天龙心里嘀咕了一声,正要追出去时,一只黑色的乌鸦扑哧扑哧的从窗外飞了进来,似乎是感受到了房间里不同寻常的味道。 站在了窗口,转着黑溜溜的眼珠。 江天龙脚步顿时一转,出门的身影转身去了窗外。 这乌鸦是给万沐倾送消息用的,但他们之间约定过,要是乌鸦不是万沐倾亲手送来的而是自己飞来的,脚上还没有信。 那就说明。 “师姐遇事了。” 第171章 联手 “这是阿倾最后到的地方?”宁辰羽看着容府大门口,问道。 “嗯。我进去探一探。”江天龙说:“收到信号,你就进去。” “等会。”宁辰羽忽而伸手拦住江天龙,沉道:“阿倾可能只是告诉你一声,她或许出事了。” “什么意思?”江天龙异色的眸子转了转,心想,师姐武功这么高,不可能这么容易出事,乌鸦或许只是对他的一个提醒。 “此事跟画舫,暗庄有关,说来话长,既然知道了阿倾在哪,你可以让你这只乌鸦注意一下容府,我们先看看情况再说。”宁辰羽建议道。 他本来是想借画舫之事,让容仲恺去查万家下落。而他暗中查查画舫之中有没有暗庄的人。 可连着这几日,画舫之事没有任何进展,他以为,容仲恺就算对拿出来的登记册弄假,但他对万家余孽之事定不会怠慢。 可……难不成此事另有蹊跷?还是说,容仲恺真不知道万家人的下落? 阿倾既然在容府,不外乎就是因为那登记册的事,莫不是她找到放置这些东西的地方了? 要是真出了危险,落在容府手上,那此事就更要从长计议了。 江天龙突然想起有人约万沐倾见面的那个茶楼:“走,先去个地方。” 阳奇看着两个直接无视他的人,从自己眼前越过,怎么就突然好了? 茶楼小二正要将最后一块木板给按上,只是刚放,外面便受到了一股阻力。 茶楼小二拿开木板露出半个缝隙一看,看到外面站着人,说道:“我们已经打烊了,客官还是明日再来吧。” 说完,就将木板准备按上去。 只是这会并没有不仅没有按进去,还被人按着木板往后退了几步,外面的人不管不问的直接侧身将另一边的木板取下来一块。 走了进来。 这架势,显然是来闹事的啊。 “客官,东洲治安很严的,你们这样,只要我喊一声,巡逻的将士就会过来。”茶楼小二指着两个来者不善的人,说道。 江天龙拍了拍身上从木板上擦过的灰尘,侧开身的冷声道:“喊吧。” 江天龙一让身,就露出了阳奇的身影。 茶楼小二:“……” 阳奇:“……” 宁辰羽自顾自的找了一个位置坐了下来,说道:“问你点事,老实说,便可。” “小的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茶楼小二立马换了一张脸,放下木板,说道。 阳奇哎了一声,他也就这个作用了。 江天龙很是不客气的端过宁辰羽刚倒的茶,喝了一口气,说道:“今日申时,是不是有位,公子来过?” “官爷,这,茶楼每天来的人这么多,这,小的那记得清啊。”茶楼小二顿时苦着一张脸道。 “不用紧张,去取笔墨来,你看了画像就认识了。”阳奇拍了拍茶楼小二的肩膀,给了他一些安慰的作用,这两人,吓的别人腿都在抖了。 “哎,我这去拿。”茶楼小二也不耽误,立马就去了。 宁辰羽正欲去拿笔的手,被人捷足先登了,江天龙沾了站墨,说道:“你画不出师姐的精髓。” “看在你是阿倾师弟的份上,让你一回。”宁辰羽将茶杯重重的放在他面上,乐呵道。 阳奇感觉江天龙手中的笔要断了。 “认识吗?”江天龙忍着一口气,啪的将笔扔下,问道。 宁辰羽侧眸看了一眼画像:“……” 挺像。 特别是那双眸子,画出了精髓。 这小子,莫不是偷偷的经常在画阿倾? “认识认识。”茶楼小二立马就认出来了,毕竟这公子今日还让他送封信出去。 江天龙笑了笑,说道:“那他今日见了什么人?” “他今天……就,一个人来的。”茶楼小二咽了咽口水。 江天龙眼眸中瞬间浮现一抹烦躁,他昂了一声,点了点头:“很好。” 刷! “江天龙!”宁辰羽连忙喊了一句,伸出的手还是晚了一步,折扇从茶楼小二的脸上划了一道口子。 茶楼小二立马吓的跪在了地上:“官爷饶命,官爷饶命。” “怎么?想要跟我套近乎。”江天龙看着宁辰羽放在他手上的手,不客气的一甩,说道。 “想多了。”宁辰羽松了一口气,说道。他以为江天龙刚刚是要杀了此人。 江天龙哼了一声,说道:“最后一次机会,说,不,说?” 阳奇没想到江天龙此人这么没耐心,这才问了一句,就动手了,万一,此人真不知道呢? 阳奇劝道:“不想死就赶紧说。” “我说,我说……” * 万沐倾挑了挑灯芯,看着坐在一边嗑瓜子的人,年岁应该四十多,听守在门口的人喊他高管家,应该是容仲恺的非常信任的人,否则,也不会在此监督她了。 “看了一晚了,官爷可查出什么来了?”高管家见他这会挑灯的功夫,开口问道。 “嗯。”万沐倾将一张写好的宣纸递给管家,说道:“这些人,是一年前来画舫的,说不定其中就有万家余孽藏在其中,麻烦高管家将这宣纸送与我大人,让他们严加审问。” “放心,城主有交代的。”高管家扫了一眼宣纸,宣纸上只写了该写的,这人,还算机灵。 他唤来一人,让人看着她,自己将消息送出去了。 万沐倾等了片刻,听到渐渐远去的脚步声,拿出一个瓶子到了一粒药吃了下去。 她看着灯芯,食指轻轻的敲在了桌上,心里在默数着时间。 一,二,三。 守卫门口的两个人哈欠连天的,再也抵不住的靠在墙头,昏昏欲睡了起来。 她查出,容仲恺给的那份登记册是不仅被修改过的,还少写了一些人。 雪女并不是买来的小孩,而是十年前自己来的东州,当时身边还有一个五岁的妹妹。 虽然登记册上的画像是小时候的,跟现在长的也并不是很像。 可这位容城主真是让人十分意外,每一个来东洲的去向,都会在下面标记的清清楚楚。 比如,原本在画舫里的人,被人赎身去了那家做了几房的小妾,那家的姑娘嫁给了那家的公子,就连谁谁谁,改名为谁谁谁,都被他一一记录着。 除非是原本在此居住,后离开东洲的人,他便会用红笔标记一个【离】字。 仿若生活在东洲百姓生活的人,都被他一双眼睛盯着的。 也正是因为容城主这份细心,她才能知道那位跟雪女一起来的妹妹,如今就是那位伺候在阳奇身边的贴身丫鬟——小雪。 要是此人是暗庄的人,那将军府的一切行为,只怕都没能逃过暗庄的眼睛。 可她现在无法传出任何消息,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快将自己要的看完,尽快的出去。 拖下去,对自己也没有半点好处。 万沐倾走了出去,在两人面前挥了挥手,这才返身去翻书架,她想要看的,不仅仅是一年前来东洲的人里面有没有隐藏身份的万家人。 赢家,陈家,东洲有钱的大户人家是什么时候来的东洲。 以及…… 她按着时间站在了书架的最里侧,拿出了第一本登记册,这是北兴占领南国,第一批来东洲的人以及战乱之后那些还活着的南国人。 岁月落在了账本上,厚厚的尘埃淹没了整个账本,明明不过一张张轻薄的纸,却仿若这几十年的时光都压在了上面。 沉重的让她都有些拿不住,翻不开。 轻颤的手落在纸上,她心里却莫名的害怕起来。 她怕,这份落在纸上的尘埃沉重的就像是万家的密室里的秘密一样,像一个做了便永远也无法忘记的噩梦。 可尘埃总要被抹去,埋葬在岁月之下的一切都终将要被后人所知晓。 哗啦。 岁月翻动的声音。 一个个陌生的名字,一张张陌生的脸,撞进了她的眼眸里,与她脑海里残留着但并不完整的记忆,开始,延伸。 第172章 绕不了你 “她临走的时候,有没有什么东西交给你?”江天龙问道。 师姐见的是程然,又跟着他匆匆离开,陆锦明明是被程然带走的,却又死在画舫里,这事,不用猜,都知道是谁做的了。 不过,程然怎么愿意跟师姐合作的? 【他让我们拦住了陆江,自己带她走了。】 江天龙想起邪乌跟他说的话。 师姐不可能没有理由的抓走陆江,肯定是为了利用她。 陆锦就是慕蓝,那陆江跟程然之间会不会认识? 他是因为陆江迫不得已听从师姐的? “没……没……” “我劝你想清楚的再说。”江天龙的折扇瞬间就抵在了他的喉咙口,冷道。 阳奇想要上前,被宁辰羽一个眼神克制了。 “信,给我了一封信。”茶楼小二心脏猛的缩了一下,仿若整个人就悬在了死亡的边缘,立马改口,恐慌道。 “让你给谁?” “给,给一个住在有间客栈,叫江天龙的人手里。”茶楼小二道,他以为这些人是来找那位公子麻烦的,却没想到,他开口说的人,就在他面前。 “那信,你给谁了?”宁辰羽开口道。 “我,我给那人了。” 宁辰羽目光看向江天龙本人:“……” 阳奇:“……” 江天龙不知道是不是气笑了,笑道:“所以,这信,你什么时候给我了?” 茶楼小二心里蹬了一声,开口便是一声惨叫。 捂着肚子倒在了地上,咳出了一口血沫子。 “小的错了,官爷饶命。”茶楼小二忍着剧痛往后爬去,看着一步步走进的江天龙,哭喊道:“信我给了锦衣卫,他们,逼我的,我也,没办法啊……” “那信里什么内容,你可知道?”宁辰羽开口问道。 “小的不知,小的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了,官爷饶命。求求你,放我一条生路吧。阳副将,我真的知道的都说了,都说了……”茶楼小二跪在地上,不停的哭喊着求饶道。 “找死!”江天龙眸中杀意四起,低喃了一句。 “江天龙。”宁辰羽一手拦住了江天龙,附在他耳边低语道:“你还想不想知道信的内容了。” 江天龙握着扇子骨嘎嘎响了两声,暂且就让他多活两日,他一手甩开宁辰羽的手,转身便出了门。 宁辰羽低嘱了阳奇两声,让他不必在跟着,一甩衣袖出了门,万沐倾手中一定是握住了能够制衡程然的把柄,否则,就不会如此跟着进了容家。 她大概也是猜到容仲恺是不可能会放过一个知道秘密的人离开,只要将握住程然的把柄涅在手里,那么,程然就必然会想办法,带她安全的出容府。 至于这个把柄是什么,估计只有阿倾一个人知晓。 要不是他耽误她这一天一夜的时间,那她也不至于这般让小二送信了。 宁辰羽心里升起一股深深地自责来。 一时之间,恨不得扇自己一耳光才好。 宁辰羽出来时便没看到江天龙的身影了,不过不用猜都知道他会去哪,只是没想到,江天龙这般沉不住气。 程然如今是住在容家的一个别院里,此刻,江天龙已经被锦衣卫全部包围了,地上已经死了好几个人。 其他人明显面露畏惧,看向了站在江天龙对面的一个人。 但,这么大的动静,程然却没有出来。 莫不是…… “江天龙,你这是要跟朝廷作对吗?”江天龙对面的人喊道。 “这些话就不用跟本门主说了,我数三,程然在不出来,你们……就为我收不到的东西,陪,葬!”江天龙说了这么一句。 “一” “二” “布阵!” 江天龙口中的三还在喉咙里,江天龙对面的人突然喊道。 围着江天龙的人迅速变换了一下位置。 困龙阵,宁辰羽看着他们变换的脚步低吟道。 “区区一个五行八卦阵,也想困住本门主?不自量力。”江天龙手中的折扇一甩,挡住了往上刺的剑刃,往后一个平衡下腰,往下的剑刃全部被他压下身后。 他整个人往剑柄上旋身飞了过去,抬手便是一掌,阵中之人直接倒飞了出去,连挣扎都没有,便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阵的一脚还来不及补缺,江天龙飞身接住了折扇,一脚踩在了剑刃上,一股强大的内力猛的往下一压。 碰! 阵中之人全部被打的飞了出去。 这人连阵眼都不想找,而是,直接用蛮横的内力摧毁了此阵。 如今江天龙的实力在江湖上,只怕是没几人是对手了。 宁辰羽余光看到那个吩咐布阵之人匆匆跟旁边得人低语了一句什么,那人便悄无声息的退了下去。 “江天龙,你以为,你能活着离开吗?”那人喊了一句,屋顶之上瞬间出现了无数弓箭手。 宁辰羽拧了一下眉宇,看来,程然是早就布好了局等着江天龙了。 他看着那个悄悄退下去的人。 目光朝着江天龙看了一眼,瞬间明白了他这般鲁莽是为何。 他之所以这般闯入,就是为了让人去给程然通风报信。 程然不在此,那肯定是去找阿倾捏着他的把柄去了。 让他去跟着此人。 可……宁辰羽朝着屋顶扫了一眼,脚下踌躇了起来。他知道江天龙身上有伤,能拿阿倾的剑伤她的,还不让她不去计较的。 除了此人,他想不出第二个人了。 但以阿倾的性格,不说杀了,那肯定也不会让他舒坦。 江天龙将涌入喉中的甜腥压了下去,面不改色的哦了一声,目光朝着屋顶的弓箭手扫了过去,意味不明的笑从他嘴角溢出:“阎王都不敢收我,就凭你们?”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重伤未愈,我看你还能嘴硬到几时。”那人眼神闪烁了一下,刚刚江天龙的那股内力太强大了,不像是受了重伤的样子。 “我还以为锦衣卫的人,什么都知道呢。”江天龙不屑的道:“看在你们即将都在死的份上,本门主不介意给你科普一下,天魔圣手这等魔功,是能够自行治疗内伤的。” “什么?”那人低喃了一句,别说他们,只怕是除了修炼此等功法的人,无人得知了吧。 宁辰羽也不由微微讶异了一下,看到江天龙确是不像有事的样子,这才朝着那个悄悄退下去的跟了上去。 江天龙朝着某处看了一眼,这才微拧起了眉宇,仿佛在忍着什么剧痛,嘴里无声的呢喃道:宁辰羽,你要是此事没办好,我定是饶不了你! 对面那人目光瞬间狠毒了起来,那就更不能让他走了,他举起的手往下一放: “放箭!” 第173章 变故 破晓的曙光掺合在了黑夜里。 调和成不怎么匀称的灰,黑白。宁辰羽站在一处制高点,看着岔路口的一行人。 人并不多,一辆马车,三五个便衣打扮的人,其中一人,便是程然。 那人跟程然说了什么,程然在原地踌躇了片刻,附在那人耳边低语,一把刀从前胸穿到了后背。 他将尸体扔进了旁边的树林里,自己架着马车,带着几个心腹,匆匆朝着京都相反的方向而去。 这让宁辰羽压讶异了一下。 程然为什么要杀了下属?马车里面是什么?能让他这么不顾一切? 宁辰羽见他这急急的一路片刻都没有停下,这条路是…… 这是不打算回京城了吗? 他莫不是想……? 宁辰羽猛的想起别庄的情况,程然是让想要借江天龙的手杀了锦衣卫的人,自己脱身离开!! 不行,要是让他走了,阿倾定是生死难测了。 程然正架着马车极速前行,突然拔出身边的刀挡住了身侧飞来的石头。 身边的两个下属连喊都没喊的从马上栽了下去。 “程佥事这么着急的是要去哪?” 程然一手紧拉着马缰,看到落在马车车顶的带着面具的人,这人是谁?怎么找到他的? 莫不是刚刚…… “大人,你快走,我们来对付。”身后的两个下属齐齐踩在马被上朝着马车车顶的人抬刀砍了过去。 宁辰羽抬脚一踢,往后一侧,抬手便是一掌,那人从车顶滚了下去,身体挣扎了一下,便没了动静。 程然看着扭头看了一眼,眸中悲伤一扫而过,听着屋顶上的打斗,知此人武功高强,为今之计,只能是自己拖上一拖了。 宁辰羽伸出去的手猛的一缩,一把刀横着朝着他横劈了过去。 程然将旁边的人一推:“走。” 宁辰羽哼笑了一声,往后一翻,一手挂在了车顶,两脚一踹,从马车马车车窗钻了进去。 程然往车顶下一看,神色猛变:“不好。” 宁辰羽双脚一进去,就踩在了一个软绵绵的东西上。 低头一看,谁能想到,马车装的是人,还是三个人?? 旁边根本就没有落脚的地方。 他想要把脚往别的地上放,都没位置。 他看了一眼三人,便将那日画舫之事,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了,也知道程然为何会杀慕蓝了。 他直接将其中一人扔了出去,喊道:“程佥事,接好的你心上人。” 程然看到从马车里飞出来的人,想都没想,从马车上高高跃下,一手将那人抱紧在怀里,两人砰的摔在地上,惯性的往地上滚出了好远。 驾车的人听到这动静,将马缰紧紧的一拉,马蹄被高高的拽起,宁辰羽没想到马车突然停了下来,眼疾手快两手扶住了马车门框两边稳住了身影。 程然一看怀中的人不是陆江,便已提刀追过来,只是,还是晚了,陆江已经被人掐住在了别人手里了。 “你别伤她。”程然连忙大喊一声,说道:“如果你想救他,那你现在赶去容家石室,或许还来得及。” 虽然他不知道此人是谁,但,一定是为了那个人来的。 宁辰羽眸中闪过疑惑,还未开口。 程然从怀中掏出一张纸,甩开一展说道:“这是石室的位置,我昨晚得知,容仲恺接到了左相的秘信,要对锦衣卫的人除之而后快,而你要找的那个人,已经在石室里了。” “你在别院之中设下杀局,你觉得我凭什么会相信你?”宁辰羽看着纸上的地图,说道,左相的秘信,是皇上的意思?还是? 陆锦的事,定然还没这么快的能传到皇上耳中,只是为何要除去锦衣卫? 陆锦不是左相这边的人吗? “你若不信,我可以跟你进城。”程然说道。 他发现陆江她们被某种手段沉入了沉睡之中,虽然不知道那人到底是什么身份,连江天龙都能为他所用,想来此人肯定不简单。 于是,他便打算困住江天龙,用他来作为谈判的筹码。 可,秘信之事打乱了他的计划。 他必须要在容仲恺动手之前做成自己假死之状,带陆江她们离开。 别院一局因此也变成了自己假死的棋局。 只是,没想到刚好让自己的下属在岔路口撞见了他,要是迟点,或者早点,他都能够脱离所有人的视线了。 程然看向陆江,心想,这大概就是天意吧,他恳求道:“你让我做什么都行,我只我求你,放过她……” 宁辰羽能看出程然眼中深深地爱意,但…… “其实,你也看到了,陆江她陷入沉睡,要不是逼不得已,你觉得,我会走吗?还舍下这么多兄弟?” 宁辰羽知道这是万沐倾用了一种特殊的手法将她陷入了沉睡之中,但,未必就只有阿倾才能解开。 要是真如程然所言,那阿倾…… “你给她吃什么?!”程然看着宁辰羽迅速的喂了陆江吃了一个东西,急急喊道,伸出的脚,看到宁辰羽掐在她脖子上的手,又缩了回去。 “五个时辰之内,我若是没有活着,那你,就抱着她的尸体过吧。” 宁辰羽一说完,将人一推。 程然伸手去接,手中的纸被风一卷,那个人也不见了。 程然看着陆江发白的脸,将她交代自己的心腹下属,只能是被迫跟了上去。 * 高管家提着一个食盒,低声询问了一句守卫门口的两个人,那两人对视一眼,摇了摇头。 高管家这才提着东西走了过来。 两个守卫无声得暗自松了一口气,要是被高管家知道他们睡着了,非得扒了他们一身皮不可。 可,怎么好端端的,就睡着了。 万沐倾不动声色的将一切看在眼里。 “官爷这都通宵看了一晚了,休息一会,吃个早膳吧?”高管家打开食盒,将一碗热腾腾的阳春面端了出来。 “麻烦高管家了。”万沐倾客套了一句,将面前的登记册放在一边,接过高管家手中的面,低头吃了起来。 “这石室里面不易点炉火,东洲天气又冷,我给官爷带了一壶酒,要是冷,就喝口酒暖暖身子。”高管家从食盒之中拿出一壶酒跟酒杯,放在旁边,说道。 “还是高管家考虑周全,真是太麻烦您了。”万沐倾很是过意不去似的,露出一双感激的眼神,吸了吸鼻子,倒了一杯酒,喝了一口。 “官爷客气了,城主交代,一定要好好的招待官爷您。”高管家看着酒杯,眸中闪过一丝笑意,特意将【好好】两个字加重了,似乎是为了彰显他们府上对他的照顾跟尊重。 万沐倾笑了笑,表示很感激,低头将面跟汤都喝了干干净净,还喝了半壶酒。 她捏了捏眼角,拍了拍脸,略显疲惫的神色拿过登记册又看了起来。 “官爷要不休息一会吧,看了一眼,肯定也累了。”高管家说道。 “可……这……”万沐倾面露难色。 “官爷放心吧,此事,老奴定不会跟程佥事说的。”高管家很是通情理的道。 “那就多谢高管家了。”万沐倾笑着道,打了一个哈欠,便趴在桌上,不一会儿,便昏睡了起来。 高管家起身看了看,见他是真的睡沉了,这才从食盒下端拿出了一个香炉,将放在里面的香点了起来。 他等了那么一会,见守卫都倒在了地上,这才起身走到了最里面的书架,动手扯出了其中一本。 咔。 一声轻响,身后有一块石头突了出来,露出一座小石头石像。 高管家动手转动了一下石像,石像上面露出一个长方形的石洞,里面放着一卷竹书。 他一看到那个露出的石洞,脸色便猛的一变,竹书摆放的位置不对! 他正欲转头,一把剑直接从他身后贯穿了他的胸膛,他低头一看,剑又无情的从他胸口抽。 一朵花从他胸口晕染,他捂着胸口跪了下来,抬手想要在去转动那个石头石像。 手掌却从手腕之处,连根带骨,直接断开。 他连一声惨叫声都来不及喊出,剑从他喉咙又贯穿了过去,只是涣散的眸子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握剑的人。 第174章 意外的救命恩人 万沐倾震惊又疑惑的瞳孔里倒影着一个人。 一个让她难以置信的人。 容仲恺的儿子,容府的公子——容颜! “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换上衣服,先离开这里。”容颜将手中包袱递给她,说道。 万沐倾并未接,不明白此人到底是何意? “你现在中毒了,动用内力必死无疑。否则,我也不会来救你。”容颜看着她仍旧不信任又戒备的眼神看着他,一张脸很是无奈的道。 万沐倾看到高管家打开石洞时,便打算动手,只是她还没动,门口便闪进来一个人。 此人定是在外面“恭候多时”了,而且武功不低,否则不可能能够一招得手。 万沐倾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她知道面里面肯定是下了药的,可没想到,是致命的毒。 不过,他是怎么知道的? 他既然知道,没有从一开始阻止,也没有拿解药给她,却开口说是来救她。 “东西拿好,我带你出去。”容颜将手中的竹书放在她手里,说道:“你换衣服吧。” 说完,便跑到门口,背对着石室。 万沐倾看着手中的竹书,不是为了此书? 他,到底是什么人? 而是,刚刚那一剑,压根没有任何犹豫跟手下留情。 万沐倾压着心里的困惑,快速换了衣服,跟着此人从石室走了出去。 她这才发现通往石室的通道里,有很多条岔路口,可此人对此十分熟悉,没有走错任何一个岔路口,带着她安全的出了石室。 从石室一出来,便是一个房间,一个放置贵重物品的暗房。 房间不小,大的很,没有门,四周放着灯笼,照亮着这个房间。 她伸手往一处书架上摸了一下,很干净,看来此处,定期有人打扫。 万沐倾见他一手握住一尊玉观音,一手握住一尊金如来,两手同时转动,一面书架的后方露出一个一人可过的通道来。 “走。”容颜低语了一声。 万沐倾扫过那尊观音跟如来,这机关倒是做的巧妙,有谁能想到要同时转动两个东西,才能打开机关? 要是她自己出来,只怕,出石室都要费一翻功夫了。 容家,她还是小看了。 从暗房出来,外面也是一个放着各种值钱东西的房间,只怕谁也想不到这房间里还有暗房,暗房之中还有石室吧。 难怪她那日进了房间便听不到风声,原是如此。 容颜随手拿了一个东西放在了万沐倾手上,颇有几分公子哥的口吻吩咐道:“拿好。” 扯了扯衣服,这才打开门走了出去。 一出了那门,容颜身上那股在石室里的面容瞬间一变,变成了那个只会吃喝玩乐的纨绔子弟。 这一路,遇上不少人,倒也相安无事的跟着此人出了容府。 只不过,不是从大门口,也不是从后门,而是从一个狗洞爬出了容府。 万沐倾觉得自己此生都没这么“狼狈”的爬过狗洞。 幸好此处偏僻,也没什么人。 就是……一条大狼狗吐着舌头目光凶狠的看着他们俩。 它这一叫,只怕会引来人。 “一时之间,太过仓促,我既忘了带骨头了。”容颜往怀里一掏,掏了一个空,愁道。 万沐倾:“……”果然没少爬。 “汪!汪汪汪!” 宁辰羽刚到容府,便听到几声犬叫之声从容府的另一边小巷传来。 他垂眸之际,便见容仲恺正带着一群人从府上急匆匆的跑了出来。 容府应该是出事了,否则,容仲恺定然不会露出如此慌张的神情。 莫不是……? 他摸了摸脸上的面具,飞身落在屋顶之上,跟着容仲恺一群人来到容府旁边的小巷。 宁辰羽站在屋顶上。 巷子里,只有一条狗倒在血泊之中。 他想起自己刚刚听到的几声犬叫声。 “谁!”突然容仲恺身后有喊了一句。 一把剑直面宁辰羽而来,宁辰羽右脚贴地,往后一滑。 铛! 手中的短刀从他衣袖飞出,将剑直接打飞了出去,转身便朝着身后逃命似的跑了。 那人飞身握住手中的剑,追了过去。 “你们俩去追。”容仲恺朝着身后的其中两人,下令道:“一定要将此人带回来!” “是!” 他身后的三人连忙领命,各各飞身上了屋顶,追了过去。 容仲恺目光又落在了那只狗身上,那人到底是如何凭借一己之力,从石室里逃出来的?还杀了高管家。 此人,一定不是锦衣卫里面跟在程然身边的一个小小下属。 一定是程然他一早就安排好了的,莫不是他提前听到了什么风声? 容仲恺一甩衣袖,说道:“你们跟我去别院。” “是!” 宁辰羽没想到容仲恺身边既藏着这么多高手,一时之间,既被三人给拖住了脚步。 “将东西交出来,我留你一个全尸。”其中一人站在宁辰羽的正面喊道。 东西?什么东西会让容仲恺这般慌了神?东西莫不是被阿倾偷走了? 还是先将这三人解决,在去石室看一看情况。 宁辰羽哼了一声,笑道:“这话,从来只是我对别人说的份。” 他脚往一上一旋,屋顶上厚厚的积雪被他翻起,朝着前面那人盖了过去。 旁边一人身影一动,蛇鞭一甩,原本朝着宁辰羽而去的鞭子,猛的朝着自己身后而去,挡住了身后的刀。 另一人还未在进宁辰羽身边半寸,抬手挡住四周的雪刃,往后退去。 一把雪剑从他身后直接贯穿落在了宁辰羽手中。 “三弟!”另一人劈开积雪,看到这一幕,血染红了眼,手中一动,卷起一阵狂风,积雪与屋瓦纷纷被卷起。碎裂。成为狂风的一员,飞身朝着而去。 碰!碰!碰! 挡在宁辰羽面前的雪花纷纷破碎,宁辰羽将手中的雪剑一抛,剑刃跟狂风对峙而起。 两股内力将屋顶的屋瓦全部摧毁,从屋顶之下落了下去,尖叫的喊声从屋顶下面的房间里传了出来。 “你这么在乎你三弟,在下便送你一程!”宁辰羽垂眸看了一眼屋顶下,左手的内力一贯入,雪剑疯狂的飞转了起来。 狂风之中一道雪光从中而过。 噗! 风停,雪散。 那人低头看了一眼刺入自己胸腔的雪剑:“你,你是……” 碰…… 从屋顶直接滚落了下去。 尖叫的喊声响起在了街上。 “此处便交给你了。”宁辰羽朝着那头打斗在一起的两人,说了一句,一个飞身,消失在了屋顶。 “喂!”程然喊了一句,人却已经消失了。 他又不是他的下属!他在心里怒骂了一句。 但此刻心里也十分明白,此人拦截他时,是下手留了情的。 不过这人会雪域之花,还能达到这种境界。 他,莫不是? 第175章 被灭 “万姑娘,果然聪慧。”容颜推开面前挡住的箩筐,从狗洞里面爬了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伸出一只手递给了她,说道。 容仲恺都想不到偷东西的不仅没走,还躲在此处吧? 主要的还是要感谢那个突然出现的人。 万姑娘?万沐倾身体微躲了一下,直接无视那只手,站起身,弹了弹衣服,说道:“容公子,才是真正的深藏不露。” 这人,原是一早就知道她是谁了。 “跟万姑娘比起来,在下,还是差了那么点火候的。”容颜很是谦虚道。 “为何救我?”万沐倾看着容颜那张毫无破绽的脸。 “我还以为万姑娘会问,我是谁呢?”容颜微愣了一下,看着眼前这样脸,虽是俊俏,可惜,是一张假脸。 “嗯~就当作是牢房里,你不惜内力,救了我一命。” 他忽而抬眸看了一眼屋顶之处,人影往后一退,而他刚刚的位置上,刺入了一枚雪刃。 “阿倾,没事吧?”宁辰羽两手放在万沐倾手臂上,目光从上到下看了一眼,问道。 万沐倾微摇了摇头,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 容颜看了一眼突然出现在万沐倾身边的人,嘴角一勾,说道:“万姑娘,我们,还会再见的。” “容颜?”宁辰羽眸中露出一丝震惊。 容颜对着他微微一笑礼貌的点头,手中的一枚铁丸一甩,仰起了一片云雾。 宁辰羽将万沐倾往身边一拉,抬手一挡,挥了挥面前的白雾,面前已经没有人了。 “他怎么跟你在一起?”宁辰羽看着渐渐消散的白雾,问道。 “先离开这里。”万沐倾眉宇深邃了起来,沉道。 “嗯。” * 容仲恺一到别院门口,就顿住了脚步。 大门敞开的别院外,矗立着将军府的将士跟衙门的衙役。 一群群百姓站在街头,围了一层又一层,低头交耳着。 从大门口望去,虽不能看到里面全部的情况,可只从门口看去,便能看到里面几个横七八竖的尸体。 一阵阵血腥味扑面而来。 容仲恺精明的眸子暗沉了下来,压着心中的慌乱,对着身后几人低语了几句,便从人群之中走了出来。 “容城主,您怎么来了?”阳副将正让人在处理尸体,看到突然出现的容仲恺,目光闪了闪,拱手一礼,说道。 “出了这么大的事,我能不过来?”容仲恺说道:“这,到底,什么情况?” 容仲恺看着满院的狼藉与尸体,这哪里是打斗过,这简直就是血洗了此别院,情况似乎比他想的还要严重。 “不知道,今早接到有人报案,一来,就已经是这样了。”阳奇沉重的叹了一口气,说道。 他不知道别院这个情况是不是辰羽干的,可从地上的箭羽,屋顶上的尸体,断来的铁链,还有被震断的剑刃来看…… 这里一定是布了局,而,尸体的人数,差不多就是所有的锦衣卫了。 “程佥事呢?”容仲恺问道。 阳副将指了指旁边的尸体,说道:“那里。” 容仲恺走过去,掀开了盖在尸体上的白布,一张面目全非的脸就映入了眼眸,都已经无非分辨五官了。 “这是在他身上找到的令牌。”阳副将说,伸手将一块锦衣卫的令牌递给容仲恺看。 容仲恺拿过令牌看了看,却是程佥事的令牌,这身形跟程然也差不多,只是这张脸…… 容仲恺伸手摸了摸那脸上的血液,此事应该就是在这半个时辰里结束的。 到底是何人,灭了整个锦衣卫? 他朝着满地的箭羽看了一眼,莫不是进石室得那人逃了出来,有人为了夺走竹书,这才…… “容城主,你这是在找什么?”阳奇看着容仲恺朝着一具具放好的尸体看了过去,问道。 “我看看除了锦衣卫的人,是不是还有其他人。”容仲恺说道:“这样,看能不能从此人身上,找到什么线索。” 阳奇叹了一口气,说道:“此法是行不通了。” “阳副将这是什么意思?” “容城主看过,便知。”阳奇说道。 容仲恺垂了垂眸,一一认真的看过每一具尸体,这才知道阳奇所说何意。 很多尸体的脸都被划上了无数刀,面目全非的脸,压根就认出谁是谁来。 除了从一身衣服上分辨出是锦衣卫的人,其他的,无从分辨。 被毁了人脸不少,可,要是全都是锦衣卫的人,凶手又为何要毁了这些人的脸? 虽说,他收到秘信,不能让锦衣卫的人活着离开东洲。 此事,他本想嫁祸给阳家。 可事情他都还没来的及计划,竹书被盗,锦衣卫被灭,这两件事几乎是发生在同一个时辰里似的,晾他在镇静还是乱了心神。 主要是竹书一事,兹事体大,让他如何交代? 太阳渐渐高升了起来,锦衣卫一事,不到一个午时,就传便了整个京城,阳钧匆忙的从军营赶了回来。 连铠甲都来不及脱下,便进了衙门。 画舫之事都还未解决,锦衣卫就被灭门了。 让阳钧都略慌了一下神。 虽说天高皇帝远,可禹州近啊。 要是闻琼亲自赶来东洲,有些事,只怕是瞒不住了。 * “你是说,容颜杀了高管家,救了你?”宁辰羽惊讶的问道。 “嗯。”万沐倾此刻只觉得脑袋嗡嗡的响,毫无头绪,她实在无法将自己看到的容颜跟救她的容颜相结合起来。 “不可能。”宁辰羽直截了当的道:“阳奇说,容颜连只鸡都不敢杀。” “我前面也以为他不是,可此人要不是容颜,为何会知道石室的位置,而且他对石室的位置很熟悉,显然不是第一次进去了。”万沐倾说。 她本来也以为,眼前的容颜不是真容颜。 可他知道牢房的事,那件事,她敢保证,牢房里的其他人,一定无人看到。 而且,她在牢房里试过了,容颜根本就没有任何内力。 关于这件事,此事,除了他俩,还有宁辰羽,没人知道了。 如果他是假的容颜,他又是怎么知道那件事的。 细细想来,有些事,是她疏忽了。 容颜乃是容仲恺唯一的儿子,她前面以为是阳家家此事压了下来,并未通知容府,毕竟,那晚之事,青楼里,没有漏网之鱼,除了江天龙跟希望。 可她自从看到隐藏的石室,石室里藏着的竹书,容仲恺身边的武功高强的奴才…… 像这种事,容府肯定是在第一时间就知道消息了。 而像容颜这样的纨绔弟子,一定是从小溺爱才能成为那副模样。 可容仲恺不仅没有前来牢房看望,也没有派人前来问候,这样的行为,一点也不符合一个溺爱小孩的父亲…… 而且,那竹书是她无意之间发现的。 他如何得知她想要那竹书的? 万沐倾心里猛的划过一个念头:难不成容家不是以容仲恺为主? 第176章 你们俩加起来才三岁吧 两人正说着。 一位奴婢急匆匆的跑了过来,连门都没敲,就慌慌张张的直接闯了进来,说道:“宁公子,万公子,出事了,有人挟持了公子,说要见万公子,你们还是赶紧是前厅看看吧。” 万沐倾跟宁辰羽对视一眼,起身出了门。 真不知道谁有这么大的能耐敢直接闯将军府。 前厅院内,围着一群群拿刀的将士,屋顶之上站着一排排弓箭手。 所有的箭羽跟刀刃都对准了被围在中间的两个人,蓄势待发。 “阳副将,在下实属无奈,只求见万公子一面。”挟持阳奇的黑衣人在阳奇耳朵说道。 “要杀便杀,将军府可没姓万的!”阳奇硬气道,仿佛一点就不惧怕脖子上的刀。 人群里突然让开了一条路,宁辰羽跟万沐倾走了过来。 “你胆子不小,敢挟持将军府的人。”宁辰羽看到阳奇被人挟持在手,上下打量了一眼那人。 这人虽穿了一身夜行衣的衣服,却并未蒙面,而且眼中有慌乱。 “万公子。”黑衣人看到其中一人,直接无视了宁辰羽的话,放开阳奇,朝着她跪了下去,开口喊道。 几把刀迅速的架在了黑衣人的脖子上,那人仿佛看不见那些刀,连躲都没有躲。 “放开他。”万沐倾抬眸看了那几个将士,声音清冷道,虽说此人她从未见过。 但此人跪拜的手势乃是一手护住在左胸,这是身为夜罗门门主的【影】才知道的手势。 宁辰羽看了一眼万沐倾,朝着阳奇点了一下头,阳奇摸着脖子气闷的挥了挥手。 将士这才将刀一收,往后一退。 “属下本是来求见万公子的,但他们不让我进,属下这才不得已冒犯了阳副将,还望万公子赎罪。”黑衣人说道。 “你为何会出现在此?”万沐倾问道,隐隐之中感觉到了一股不安,身为【影】,应该时刻不离主人身侧才是。 “主人他现在性命垂危,属下这才冒死前来求万公子救救主人。”黑衣人抬眸说道。 “以江天龙现在的武功,可没几人能够伤他。”宁辰羽猜测此人应该是江天龙身边人,开口说道。 这江天龙,该不会是想要什么把戏吧? 阳奇哪知道此人是江天龙身边的人,这人要是早说自己是江天龙身边的人,也不至于把事情闹成这样。 身受重伤?阳奇猛的想起昨晚之事,锦衣卫别院的事,神色一闪,附在宁辰羽耳边低语了几句。 黑衣人抬眸朝着宁辰羽他们看了一眼:“万公子,再不去,主人只怕是……” “我跟你去一趟。”万沐倾说道,江天龙性命垂危为何不见希望来? 而是来了一个暗影? 莫不是希望也出事了? “我跟你一起去。”宁辰羽责备的看了一眼阳奇一眼,这么大的事,既没有第一时间通知他。 “嗯。”万沐倾颔首点头,没有多言。 影带着两人出了城,来到一个荒废的别院,不知道是哪个大户人家的院子,看荒废的程度,像是有些年没来了。 万沐倾看着床上的人,伤口遍布满身,新伤旧伤层层交替在一起,就算当年在夜煞手中锻炼,执行各种任务。 她也从未见过伤势这么重的江天龙。 能将他伤的这么重?是何人所为? “如何?”万沐倾问道。 “还算来的及时。”宁辰羽拿出一瓶回神丹倒了一粒喂他吃了下去,要是在晚来片刻…… 万沐倾又垂眸看了一眼脸色苍白,奄奄一息躺在床上的人,问道旁边的影:“希望呢?” 江天龙伤势这么重,希望不可能没有在他身边守着。 影抬眸看了一眼宁辰羽,又垂眸道:“回门主,希公子昨夜负气而走并没有回客栈。” “希望也没有回将军府。”宁辰羽立马就接了一句,拧眉道。 这一夜都过去了,就算希望心中有气,也不会不回客栈不回将军府,莫不是…… “属下这就去找希公子。”影拱手道。 “不用去了。”万沐倾抬手制止道,对着宁辰羽说道:“你先帮他处理一下伤口吧。” 宁辰羽欲言又止的压下了口中的话,点头嗯了一声。 万沐倾跟影出了厢房,院外白雪皑皑,能隐约的看到积雪下覆盖的一点点荒草,落日的余晖从屋顶挥下,残余的暖阳在北风咧咧之中只能让人看到那一抹色彩罢了。 “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希望为何会负气而走?”万沐倾问道。 影站在万沐倾身后,看着万沐倾的背影,仿若从是主人房间里的那副画像里走出来的那个人一样。 要是,在换上一身红衣的话。 影将事情从头到尾的很万沐倾说了一遍,落日渐渐的沉了下去,黑夜悄无声息的吞噬了整片天空。 “他们两个是不是加起来才三岁!”万沐倾听到怒吼道。 既如此意气用事! 影低着头,沉默的不敢说话。 宁辰羽听到门外的一吼,吓得手中的银针都差点扎错了,心想,完了。 万沐倾气的胸膛起伏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才把怒火给压了下来,说到底,还是她考虑不周了些。 她本以为江天龙性格怪异,但宁辰羽至少是个看大局的人,可…… 希望的性格本就不是贪玩之人,虽说不够沉稳,可也绝不是那种一生气就负气而走的人,就算偶尔气闷,也最多一盏茶的功夫,就会回客栈,或者回将军府。 “你知道希望出事了吧?”万沐倾负手而立,问道身后的人。 影心里沉了沉,说道:“是,主人命影暗中保护希公子,昨夜出事后,我让乌鸦去寻影,但,没有音讯。” 身为夜罗门门主,都会训练自己的影子,人数,各有不同,但每个影,都是从万人尸骸之中爬出来的。 武功皆是不凡。 “是我思虑不周了。”万沐倾低沉道,她没想到程然拿了整个锦衣卫作了局。 “以江天龙现在的武功,怎么会伤的这么重?”万沐倾说道,他现在可以是已经突破第九重了,加上还有影在身边。 “主人自从突破第九重,便心脉受损,心神不稳,加上伤势未愈,强行破阵,又想要将锦衣卫的人全部灭杀,所以才……”影犹犹豫豫道。 看来是因为走火入魔之际伤了心神心脉,若是此伤不能痊愈,长期以往,他的心脉心神必定无法承受虚无的力量,终会有一天走火入魔,爆体而亡。 “江天龙行事并不是冲动之人,阵法对他而言并不难,为何要强行破阵?又为何要杀光锦衣卫?”万沐倾不解道。 “门主若是有一日去了夜罗门,便知晓了。”影说道。 万沐倾心里忽然闪过什么,她叹道:“我会暂封了他的内力,你留此处,好好照顾他,希望的事,你且别告诉他。” “是。” 宁辰羽看着床上的人,叹着感激道:“此事,多谢你了。” 第177章 算计好的 “阿倾,此事是我错了,你别生气,好不好?”宁辰羽看着从江天龙那里回来,就一直没有说话站在凉亭之中的人,拿着一件披风往万沐倾身上一盖,恳求道。 万沐倾身影一闪,躲开了宁辰羽盖过来的披风,沉声道:“若不是因为我,希望也不会从小便没了爹,宁辰羽,你怎可说出那样的话?” 江天龙尚且不知希望身世,情有可原,可他呢?他不仅知道希望出生没了娘,从小没了爹,更知道希望如今而她而言如何重要,可他…… 她一直以为,他是懂她的。 宁辰羽那夜说出那句话便后悔了,他当时就是一时心急口快想要气气江天龙,真是无心之举。 但他也知道,即便是无心之举,仍旧不可原谅。 他看到万沐倾眸中的忧伤,自责不已,心疼不已:“阿倾我……” “宁辰羽,我真是对你太失望了。” “阿倾,你去哪?!”宁辰羽飞身就要追上去,一道剑气让他连忙躲身一闪,在抬眸时,已无万沐倾的身影了。 阳奇看着凉亭之中的一幕,伸手往自己脸上拍了一下,都是他出的馊主意,否则,希望也不会下落不明。 嫂子也不会这般生气离开了。 阳奇抬脚走了出去,拾起地上的披风,说道:“兄长,都是我的错……你骂我吧,打我也行!” 宁辰羽从他手上拿过披风,拍了拍披风上的灰尘,如今在追究谁的过错,都已经无济于事。 此人抓走希望,无非是想要利用他威胁阿倾,他暂时应该无性命之忧。 如今之际,是要将锦衣卫灭门之事尽快解决。 宁辰羽看着天上一轮弯月,藏在衣袖之中的手握紧了拳头,他沉声道:“事情可办好了?” 阳奇说道:“我爹已经送了秘信,将士已经集结完毕,就等你下令了。” “好,立刻出发。” “是!” 深夜的京城,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下,熟睡的百姓被一阵整齐划一的马蹄声惊醒,挨家挨户熄灭的灯火,在此时此刻慢慢的,一家一家的亮了起来。 打开门张望的百姓看到从将军府出发的铁骑,各各都惊的没说话,他们在此生活这么久,还未见过将军府这般兴师动众的模样。 “大人,不好了,那阳奇带着将士将容府包围起来了!”一个奴才慌慌张张的从门外跑了进来,因为太急,直接拌了一下脚,摔在了地上,喊道。 容仲恺手中的笔一顿,心中转念一想便知将军府是想要把锦衣卫被灭之事全部按在他头上。 他立马将还未写完的宣纸扔在了火炉里,吩咐道:“你快去石室,将东西全部毁了。” “是。” 这头刚应下,阳奇便一脚踏进了书房大门,说道:“容城主,你莫不是想要毁了灭杀锦衣卫的证据?” 无数将士从他身后分开而进来,瞬间便将房间里的四人围了起来。 地上的奴才吓的直接从地上往后爬了过去。 “阳奇,你好大的胆子!你可知道带兵包围城主之府是何等重罪?!”容仲恺往桌上一拍,怒吼道。 “容城主,您放心,等此事一了,我定会亲自去圣上面前请罪,但,杀害朝廷命官的凶手,我等绝不能放过。”阳奇两手一拱,朝着帝都的方向拱了拱,说道。 “阳奇,你莫要在在此栽赃陷害,你有何证据证明?”容仲恺说道。 “程佥事,请。”阳奇笑了笑没说话,而是侧身一让,对着门外说了一句。 容仲恺一听,脸色一变,看到程然安然无恙的从门外进来,眉宇一拧,瞳孔猛的震惊的看着程然,不可置信道:“你……” “我要不是恰好有事离开,岂不是就要被容城主身边的高手给杀了?”程然截断了容仲恺口中的话。 “你莫要在此信口开河,明明是你……” “来人,把尸体抬上来!”程然大喊了一声,打断了容仲恺。 三具尸体被将士从门外抬了进来。 护在容仲恺身边的两个人,其中一人立立马开口喊道,要不是被旁边一人拉住,此人只怕就冲上来了:“大哥!三弟!二妹!” “容城主,我倒是不知道你还养了这么多高手,要不是本将提前将这三具尸体掩埋起来,还不知容城主想将此事嫁祸给谁!”阳奇刚硬的声音响起在了整个书房。 容仲恺看了看程然,又看了看阳奇,心中已然明了,从陆锦的死开始,这一切,便是算计好了的。 他嘴里呢喃道:“原来如此。” “来人!把容城主拿下!”阳奇手一挥,喊道。 容仲恺被他身边的两个人护住在了身后,将士一时之间都近了不少容仲恺的身,阳奇刷的拔出手中的刀。 挡住了砍下来的剑。 程然往一个将士身上一踩,一个旋踢,朝着那人脖子上狠踢了过去。 那人一个踉跄,挥了挥头,扭了扭脖子,看着程然:“他们是你杀的?!” 程然脚尖往地上的刀一踢,伸手握住了刀柄,说道:“不重要。” 那人嘴角抽了抽:“我杀了你!” 容仲恺见事情已经无力回天,看着混乱的局面,一手往桌下一拧,书房出现一道密道口。 阳奇看到容仲恺一跑,想要追过去,被一把剑给拦住了,他喊道:“快追!” 将士见状,立马有几人追了过去。 阳奇一刀拦住了要去拦住将士的人,刀剑相撞再一次,他哼道:“我去不了,你也别想去!” 将士追到一个岔路口,兵分两路的一左一右追了过去,可,这条密道一下来,追上一段,便有无数的岔路口出现。 容仲恺的身影顿时也找不到了。 容仲恺听着密室里隐隐传来的脚步声低语声,大气都不敢出的,往其中一个岔路口走去,东转西转的,来到石室。 他慌张的掏出钥匙打开铁门上的锁,一时太着急,双脚一拌,从石阶上一路给滚了下去。 疼得他龇牙咧嘴了起来,头上的玉冠都被摔歪了,顾不上身上有多痛了,他从衣袖之中拿出火折子,将烛台点燃。 将它往书架上一扔。 只是火刚碰到书架,便被一阵冷风直接给灭了,烛台跟蜡烛直接啪嗒的掉落在了地上。 容仲恺仿若一只惊弓之鸟,惊慌害怕警惕的看着石室四周,喊道:“谁?” 谁谁谁谁…… ……谁谁谁…… 谁谁…… ……谁…… 静瑟的石室里,只有回音在回应他。 第178章 我出自何处了 容仲恺稳了稳心神,移动脚步,握紧了藏在手匕首,朝着一排排书架看了过去。 确定没有人,这才暗自松了一口气,心想,刚刚可能是被风吹灭的。 容仲恺拾起地上掉落的烛火,拿出火折子一吹,还没点,火折子灭了。 他又重新吹了吹了,正要点,火折子又灭了。 他身影一动不动的保持着这个姿势,他知道石室里有人。 此人,此时,此刻, 就站在他身后。 莫不是就是那个偷走竹书的人? “容城主,你这命逃的,连儿子都不要了?” 容仲恺一听身后的声音,手中的烛火跟火折子齐齐掉落在了地上,转身跪了下来,碰的往地上一磕,说道:“齐大人,这一切都是小的错,是小的没有保护好竹书,还望齐大人,大人有大量,放过我儿。他什么都不知道啊。” 容仲恺余光看到面前的靴子往后小摞了一下,不对,齐大人从不穿勾脚的靴子,他猛的抬头:“是你?!” “容城主这份大礼,宁某收下了。”宁辰羽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他只是见那日容颜救了阿倾出来,今夜又见只有容仲恺一人逃了出来,便随口这么说了一句。 倒是没想到容仲恺反应这么大,看来救阿倾的那位容颜并不是真正的容颜的,而是容仲恺口中的那位齐大人伪装的。 竹书?阿倾并未提起此物。 容仲恺见此人并没有像他们知道的消息一样,生死一线的躺在一家客栈里等死,还是好端端的站在他面前。 便知道自己跟陆锦都小看了这宁赫的儿子了。 这一切,只怕都是他一手策划的。 容仲恺握紧手中的匕首,二话不说的朝着眼前的刺了过去,他想,两人之间站的这么近,怎么说,能伤到此人。 他往前一倾,碰的摔在了地上,他垂眸一看,自己的膝盖以下全部被冰封住了,压根动都动不了。 宁辰羽一脚踢开了他手中的匕首,说道:“你要是愿意告诉我竹书是什么,齐大人又是谁,我便放你一马,也可以帮你救你儿子。” 容仲恺听到后面一句话,神情微变了一下,从地上爬了起来,继续保持了跪下来的姿势,仰着头看着宁辰羽,不信任的道:“宁副将如此手段对付容某,让容某如何信你?” 宁辰羽似乎也不急,掀开衣摆往身后的石阶上坐了下来,说道:“容城主可以换个思维方式,比如,我这样的手段岂不是在向你证明,宁某,还是有些能耐的。” 容仲恺神情动容了一下。 “那位齐大人想必也是个厉害的角色,宁某要是没点本事,可不敢下这么大的海口。”宁辰羽目光扫过他的脸,又继续道。 容仲恺自然知道锦衣卫一事东洲需要一个背黑锅的人,宁辰羽口中说的放过,也不过就是将他交给朝廷罢了。 自己横竖都是一个死,但容颜…… 他认命道:“容某已是半身入黄土之人,死而无憾,只要宁副将能保我儿无事,我愿将我知道的,告诉你。” “我答应你。” 容仲恺深吸了一口气,说道:“竹书是……” “小心!”宁辰羽突然喊了一句,抬手挡住了突然射过来的箭羽,却没挡住另一只。 咻! 噗! 一枚箭羽直接从容仲恺的喉中穿了过去。 宁辰羽见容仲恺以死,他猛的朝着箭羽的方向看去,只看到一个黑衣人从一处暗门闪了进去。 他连忙一追,还是晚了一步。 暗门已经跟墙壁合而为一了。 他往墙上找了找,并未找到机关,他往后退了一步,一股内力凝聚于掌心,整面墙迅速的冰封了起来。 碰! 一股内力直接打在了墙上,整个石室都动荡的落下了一些碎石,可墙面毫无影响。 暗门的背后落下了千斤重,除非用炸药。 但,炸药一用,石室必毁,那条通道肯定也会坍塌。 宁辰羽抬手往墙壁上恨恨的锤了一拳! 该死! 悉悉索索的脚步声渐渐从洞口之中传来过来,有几个将士误打误撞的找到了石室。 他们看到跪在地上身死的容仲恺,各各拔出手中的刀分开两边朝着石室里面走了进去。 “宁副将?”一人走到书架最后,看到宁辰羽的脸,将刀回鞘,喊了一句:“是宁副将。” “你们沿着墙壁上留的记号,让几个人留守在此,带其他出去。”宁辰羽说道。 “是!” 宁辰羽脚步往前一动,又往后退了一步,朝着眼前的书架看了过去,书架旁边有一个小小的空格,很明显这里是放了书的。 只不过书已经不见了。 那人,是特意来拿此书的? 杀容仲恺只不过是恰好撞见? * “你说,阳副将这是要做什么?” 衙门牢房门外站着十来个值夜的衙役的,将大门口守的严严实实的,这些原本在牢房里面值夜的衙役都被一个拿着阳副将令牌的人给全部赶出来了。 让他们全部守在了大门口。 “你问这个,还不如问问那拿着令牌的人是谁?”其中一人说道。 “也是,刚刚那位公子我好像都未见过。” “这人跟阳副将的关系肯定不简单,这么多年,阳副将每次都是亲自来,这令牌可从未给过旁人啊。” “这还用说,一看就是有什么秘密的事情要做。”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都未留意到站在门口最后的一个衙役,他听着这对话,心中的疑惑又加了几分。 阳副将为人谨慎,身上令牌从不离身,莫不是他今晚有什么事不能亲自前来?可若是如此,为何不交代自己的心腹,却交给一个他们都未见过的人。 而且,为什么第一道命令,就是将所有衙役给“赶”了出来? 他朝着衙门里面看了进去,那个人要做什么? 忽而,不知从何处刮来的风,让众人都眯了一下眼。 万沐倾坐在一张桌前,桌前放着一壶酒跟一个酒杯,架在墙上的火把将牢房映的灯火通明,原本安静的火苗突然摇曳了一下。 像是从大门口刮来了一阵风。 邪乌站在了万沐倾旁边,看着刚刚一晃而过摇曳的火苗,朝着通往门口的方向抬眸一看。 瞳孔猛的一缩。 那股风突然变得凌冽,像一把无形的剑。 他手中的羽鞭还未甩出。 那股风便被一掌给打散了。 哐当。 一把剑掉落在了地上。 邪乌都听到隐藏在某处的闷哼声,他垂眸朝着万沐倾看了一眼,这人功力到底有多深厚? 只凭借那股风,他便只刚才那人武功定然不低。 可,她仅凭一掌就重伤那人。 她是如何看到那人在哪的? “容公子,看来你的庄主并没告诉你,这实力悬殊太大,就好比鸡蛋碰石头。”万沐倾左手一甩衣袖,拿起酒壶到了一杯酒,幽幽道:“如果来的是你庄主,我或许还会认真对待三分。” 容颜将喉咙的一抹甜腥压了下去,从暗处走了出来:“你怎会……” “我怎会知道你是谁?还是,我怎会没有中毒?”万沐倾幽幽笑道,端着酒杯一饮而尽:“我这些年过的是安逸了些,是不是便让你们忘了,我……” 万沐倾抬眸朝着容颜看了过去,一字一句道:“出自何处了?” 当年只见画像,邪乌便能从那画像之中感觉到了他那睥睨天下的傲气与狂妄,如今真实一见…… 他只觉得那画像画的简直是差远了。 第179章 总不能让恩人吃亏 容颜看着那张他在临南城时见过的脸,但,此时此刻的她,也就只有一张脸与那位万家三姑娘相似了。 虽说,他早已知晓她是谁,可当这么一见时,他才真正的能感觉到了,当年狱阎王的名声,不是虚传的。 “可我明明探过……”容颜疑惑道,在狗洞时,他明明有抓过她的手腕,探过脉的。 “我是中毒了。”万沐倾大方的承认,又很是不屑的道:“逼出来就可以。” “逼……”容颜喉咙被什么堵了一下,这人也太狂妄了吧!:“那可是噬心蛊!” “不信?我不介意在打你一掌,让你感受一下天魔圣手的滋味。”万沐倾抬手看着自己纤长的手指,笑道。 “不用了。”容颜抬手道。刚刚那一掌,就足以证明了,在受一掌,他这条命,只怕是要交代在此了。 “我以前以为门主说话就够狂的了,今日一见这位,才知道什么叫小巫见大巫。”邪乌侧着头跟旁边的阎魔低语道,说着,摇了摇头。 “不准诋毁门主。”鬼阴在一边低声呵道。 邪乌翻了一个朝天的大白眼,闭上了嘴巴。 “万门主今日怎么来此地了?”容颜问道。 “容公子说,我们会再见的,我总不能让救命恩人等我是不是?”万沐倾抬眸都没抬一下的道。 “万门主说笑了。” “今夜我给容公子准备了一份大礼。”万沐倾抬了抬手。 鬼阴从牢房里拖出来了一个人,将人往地上一扔。 容颜神情动了一下,移出去的脚步又退了出来。 “啧,鬼阴你这下手也轻点,不知道有多少公子不惜花重金都只为见雪女一面吗?”万沐倾说道,仿佛自己有多怜香惜玉似的。 “万公子,你说这话,不觉得可笑吗?”雪女抬起眸,俨然一副贞洁烈女的模样:“要不是你用重金让我跳什么前国的殉国歌,画舫何止于落到如此下场?” 万沐倾把着酒杯,一手支撑着下巴,看着雪女那张异域风情的脸,仿佛是在欣赏似的,说道: “你要记住,那是你一辈子的殊荣,也正是因为你这份殊荣,本公子才会给你这个机会,把你知道的事的老实交代,我便放你们一马。” “我只是画舫里的舞姬,不过是为了讨生活,公子,何止于,如此逼我们?”雪女目光不躲不闪直言不讳的道。 “好一句讨生活。看来,不用点手段,你是不会说了。”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说的好,我就喜欢你这种有傲骨的人。”万沐倾拍桌叫好,阴蛰道:“我要看看傲骨,有多硬!” 她抬了抬下巴。 “万门主,你这是做什么?”容颜看着拿着绳子将他绑起来的人,问道万沐倾。 心里升出一股不好的预感来,他是真没想到万沐倾能这么快的猜出他的身份,堵在了这此处。 只是,一个万沐倾他就尚且打不过,更不要说此刻还有夜罗门三主在此了。 “请容公子看出戏。”万沐倾抬眸都没抬一下的道。 “看戏……” “嘘。”万沐倾食指放在了唇上,目光露出一抹微怒:“你在啰嗦,我这手就要甩在她脸上了。” “她……” 啪! 雪女雪白的肌肤上顿时印着五个鲜红得手指印,她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打的倒在了一边,一丝血液从嘴角落了下来。 容颜胸膛猛的起伏了一下,又不得不将喉咙的话给吞了下去,被藏在衣袖之中的手拽的死死的。 他必须沉住气,此人可是什么事都能做出来。 站在雪女旁边的鬼阴都不由愣了一下,那巴掌,几乎是在容颜开口就毫不留情的落了下来。 “愣着做什么,去把人拖出来。”万沐倾朝着旁边的邪乌看了一眼。 “是。”邪乌心想,果然跟门主一模一样,对女人下手都从不留情。 雪女看着从牢房里拖出来的姑娘,心里划过一丝异样,怒瞪着万沐倾:“你要做什么?” “给你们一个求人的机会,只要雪女开口,我们大人就给你们一条生路。” 跪在地上的五个姑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有开口。 邪乌看了一眼万沐倾,见她没说话,手中的匕首干净利落的往那白皙的脖子上,划了过去。 鲜血沿着脖子往下身下流淌,在她们身下晕出花开了。 雪女神情动容,最始终闭紧了嘴巴,支撑在地上的手握紧了拳头。 “我再说一遍,只要你们能让雪女开口,就能饶你们一命。”万沐倾的声音响起在了整个牢房里。 邪乌将人从牢房里一个个的拖出来,见不说话的。 就直接杀。 地上瞬间便多了十来具尸体,鲜血流淌到了一处,将牢房的过道染红了一半。 雪女闭着眼眸别过脸,指甲深陷到了肉里。 万沐倾起身走了过来,一手钳制着她的下巴被迫让她朝着牢房通道看了过去。 终究是有人害怕了。 “雪姐姐,求你救救我,救救我,我还不想死啊,我才十五岁,我不想死啊,不想死啊……”一个姑娘跪在上,朝着雪女边磕头边哭喊道。 一人开了口,便会有其他人开口。 跪在她身边的姑娘,各各都哭喊了起来。 一声声求人的声音响起在了整个牢房里。 雪女双目通红,含着眼泪,心如刀割,却始终不开口。 “看来,你们的在雪女心里,没什么地位啊。”邪乌很是遗憾的道。 抬手,就是一刀。 那一刀刀的仿佛是砍在了雪女自己身上,眼泪从她眼眶里无声的坠落了下来。 邪乌往牢房里看了看,只拖了其中一人出来,画舫的老鸨,老鸨此时此刻,倒是硬气,不肯跪下去,被邪乌往膝盖上一踢,被迫跪在了地上。 “这是从小将你带大的妈妈吧?”万沐倾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老鸨红着眼眶深深看着雪女,眸中含着视死如归的东西。 “不要。”雪女摇了摇头嘴里不停的呢喃道,身体不由自主的往前倾了倾,眼泪更是忍不住的啪啪啪的往下掉。 老鸨突然对着她笑了笑,喊道:“不就是一死,有何可惧。” 说着,自己往邪乌刀上抹了过去。 “妈妈……”牢房里的姑娘顿时都开口哭喊了起来。 邪乌看着刀上的血,啧道:“还挺硬气。” “可不是。”万沐倾粮肩膀一耸,看着倒在地上的人,说道。 邪乌愣了一下,抬眸看向回他话的人,猛的喊道:“小心!” 雪女深痛恶绝的瞪着那双猩红的眸子,抬起的手被万沐倾深深地扼住了手腕,簪子的尖端还差了那么一点,就要刺到万沐倾了。 邪乌猛的松了一口,责备的看了一眼鬼阴,眼神说道:你看着点啊。 她要是受了伤,谁负责的死? 鬼阴目光闪了闪,回噔:她武功这么高,还需要我看着。 邪乌:…… “对,我要的就是这种眼神。”万沐倾没注意到这两人交流,她目光恋恋不舍的看着雪女的眼睛,十分满意道。 目光突然一凌。 咔! 第180章 你当你是谁 “万门主!”容颜看着掉落在地上的簪子,那声轻微的声响,听的他心头一颤,急忙喊道。 “怎么?容公子有话要说?”万沐倾回眸看向容颜,脸上既然带起笑来,朝着鬼阴一抬手。 鬼阴从怀中掏出一方巾帕递了过去,递过去时才发现,自己这个动作既是一个习惯性的动作。 江天龙也爱如此。 容颜看着雪女射过来的目光,到嘴的话,又吞了下去,说道:“还望万门主能看在救命之恩的份上……” “这不,还活着。”万沐倾收回视线,擦了擦手,打断了容颜的话。 呜呜嘤嘤的声音顿时从通道那头传了过来,邪乌将所有小孩都直接拖了出来。 雪女看着那些不过十一二岁的小孩,眼中终于慌乱了。 有些仿佛是被吓着了,只会哭,都开不了口说话,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有些看着地上的死人,连哭声都没有。 怔怔的呆在坐在了地上,像是吓坏了。 “雪女,你一定要记得,这些人,都是因为你而死的。”万沐倾站在她身后,被迫的让她抬起头看着那些小孩。 她摇手一指,指着其中的小孩,说道:“就从她开始。” “万沐倾!她们什么都不知道,她们只是一些孩子。”雪女终究是忍不住的开口了,她朝着万沐倾这边跪了过来,说道:“她们是无辜的,你要杀,便杀我好了!” “无辜?”这两个字仿佛是触动了万沐倾某根神经,她眸中泛起红来了,看着雪女:“你觉得,你也配跟我谈无辜?” 鬼阴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杀意,都不由往后退了两步。 她,不对劲。 碰! 万沐倾衣袖一甩,一股内力直接将雪女掀了出去。 她猛的撞在了墙上,还没掉落,就被万沐倾一手扼住了喉咙,抵住在了墙上。 万沐倾手指一用力,雪女猛的呼吸不畅,一只手本能的抓着她手,想要将她的手扳开,却无济于事。 万沐倾咬着牙,字字清晰的慢语道:“万家上下七十二余口人命,她们不无辜?春雅阁参加万朝宴的公子姑娘奴才,他们不无辜? 你当你是谁?你也配跟我谈无辜!” 空无一人却弥漫血腥味的万家,春雅阁熊熊燃烧的大火,乱葬岗那一具具烧焦的尸体,让万沐倾的眸子变得猩红起来。 江湖中人都是收到别人的信才去的万家,那在此之前,万家下毒之人,除了潜伏进入万家的锦衣卫,便是这位酷似易闻溪的暗庄庄主了。 她一直以为春雅阁的纵火乃是锦衣卫之人所为,为的是万家逃亡的通缉的证据。 跟程然合作之时,她才得知,春雅阁的火有人比他们更快的动了手。 雪女艰难的吐出嘴里的话,道:“你,怎么会……” 万沐倾手中的力量一加重,雪女张着嘴却发不出音,鲜血从她口中缓缓流淌:“雪女倾国倾城之容貌,我岂会忘记?” 那日虽说不过只是在水妙楼望了一眼,可她在画舫一见她,她便想起了在水妙楼的见过此人一面。 当时清水还说,此人是投靠亲戚无门,这才来的水妙楼。 想来,这里面,只怕还有她爱徒的功劳! “万门主,她要是死了,你就不怕你在西域的朋友,也没命吗?”容颜眼看着就要命丧于万沐倾之手的雪女,连忙喊道。 “你觉得,本门主会在乎几个小小跟随者的命?”万沐倾听到这话,只觉得十分可笑,哈哈大笑了两声,说道:“欲成大事者,岂会在乎这些?” 邪乌鬼阴阎魔三人都不由对视了一眼。 “我说!”容颜握紧了双手,看着奄奄一息的心上人,说道:“我说,我都说。” 万沐倾这才满意的松了手。 鬼阴看到她那一身杀气这才收敛了一二。 雪女如同一具没有生命的尸体似的掉落在了地上,呼吸的顺畅让她低咳了起来,却是没有任何声音的低咳。 她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是用眼神看着容颜。 “说吧。”万沐倾拿起手帕一根根擦着手指头。 容颜眼睛一闭,心里一横,说道:“万家的人本根没有来过东洲,京城之人见过的,不过是一些易容成了她们的脸的别人,每日去往各各商铺买卖罢了。” 万沐倾回身坐在了凳子上,看来跟她猜的不错,那日宁辰羽告诉他暗庄庄主酷似易闻溪时,她便猜测,厝城之事就是他所为了。 那么那想帮又帮的不彻底的矛盾,便也能解开了。 那京城人人见过的万家之人,不过是用了跟厝城同样的手法。 果不其然。 “你们庄主一步一步的引我入局,想借我的手除江湖四大门派,我能理解,但,总不至于千里迢迢的将竹书送给我吧?”万沐倾侧头问道。 “你,都,猜到了?”容颜看着万沐倾脸上没有丝毫的惊讶,吃惊道。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暗庄武情部,部首,齐峰,齐大人。” “你,如何,得知的?”齐峰脸上裂开了一丝缝隙,他知道她已经猜到他是暗庄的人,可没想到,她既然都知道他是谁了。 万沐倾诡异的笑了笑。 邪乌从审讯室的房间里拖出了来的一个血人,扔垃圾似的扔在了地上,一手拽着此人的头发,让他的脸正面对上了容颜。 邪乌看中那张脸血肉模糊无法分辨的脸,闭了闭眼眸,有点不想看,他道:“此人乃是将军府上的小五将士,齐大人,应该认识吧?” 容颜看着面前的血人,喉结动了动,她到底是何时发现的。 那血人原本一动不动的,听到一声齐大人,那被打的睁不开眼眸微微动了动,支撑着最后一口气,气若游丝的道:“小,小的,对,对不住,大,大人。” 说完,便重重的将脑袋垂了下去,仿若留着这口气,就是为了说这句话道歉的话。 万沐倾端着酒杯看着死去的小五,惋惜似的啧了一声。 若不是石室里这位“容公子”的出手相救,让她恍然想起那日茶楼见到过他们两人。 她到底差点便忘了此人的存在了。 看来,容仲恺是一个奴才侍奉两个主子。 难怪画舫的这些姑娘,都没有用刑审问。 “既然万门主都知道了,在下也没什么可说的了。”齐峰闭了闭眼,说道。 “不,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我都不明白。”万沐倾摇了摇头,她虽能猜到,却看不到动机是什么。 易闻溪潜伏临南城十多年,若只是为了神阴令,那他完全可以让人继续易容成万家的人引的江湖中人围剿她,用跟临南城一样的计谋便是…… 可为何明知道竹书是何物,还亲自送到她手里呢? “万门主不明白,在下也不明白,我是任务便是将那东西安然无恙的交到你手里。我来此,只是为了带她们撤离的。”齐峰眸子黯淡了下去。 原本周飞她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可她偏偏要留在此处,为青楼死去的姑娘报仇。 庄主明明有吩咐,不得跟万沐倾正面冲突,若是她查出有任何异样,必须断了那一条线索,让她查不下去。 可她偏偏不服气,偏要让万沐倾吃点苦头,还跟他下赌,说万沐倾一定找不到竹书的位置。 她终究是心高气傲了些,小看了她,这才将一干下属害的这般惨烈。 从青楼之时她查出暗庄之人潜伏其中,便将目光锁住在了各各青楼与画舫,她将灭杀陆锦之事安排在画舫,便是一箭双雕之计。 除了杀陆锦。 还有借此事将画舫众人困于牢房之中。 容仲恺与程然的审问,小雪前来查看她们身上是否有纹身等等。 这些都不过是她用来做障眼法,让她们放松警惕以为自己可以随便逃出去。 是啊,他们忘了,这具身体里住的不是那位病秧子的万家三姑娘,乃是当年江湖人人忌惮的,闻声变色,宁可错杀,也不放过的夜罗门门主狱阎王。 万沐倾沉默了片刻,抬了抬手。 阎魔抬剑一划,齐峰立马将绳子从身上褪去,朝着雪女走了过去,给她检查了一下伤势,立马拿出一粒药丸,给她服了下去。 看到她脖子上的淤青,心疼不已,他问道:“万门主是如何知晓这一切的?又是如何封了她们的武功的?” 明明他昨晚来的时候,她们都还能用武功,计划好,今夜子时三刻,从京城撤离的。为了以防万一,她们从昨夜开始,便滴水不沾。 可…… 万沐倾抬眸看了看墙上的烛火,说道:“暗庄之人无处不在,有何难猜?至于你心上人的武功,自然是将药喂她们吃下去了咯。” 难不成是趁着她们睡着的时候?雪女心想,昨夜三更半夜还有衙役过来往火盆里叠加柴火,她就觉得奇怪。 原来是往火里面加了安神香! “齐公子救我一命,那我也还你一条命,你跟她,只能有一人出京城,你选选吧。”万沐倾一手拿着酒杯,正要去拿酒壶。 阎魔上前拿过酒壶,亲自给她倒了一杯酒。 万沐倾眸子动了动。 齐峰倒是没有看到此举,他垂眸看了一眼怀里的人,雪女一手拉住他的手,张了张口,仿佛再说,你别信她! 齐峰心疼的摸了摸她的喉咙之处,她大概以后再也不能唱歌了:“不知万门主要如何才能放过我们?” 第181章 新仇旧恨一起算 万沐倾看着酒杯的酒,她自然知道阎魔是何意,要是此刻放了他们,无异于是放虎归山。 对他们有害无利。 “齐大人若是想要带她离开,便拿人命来换吧。”万沐倾端着酒杯,犹豫了一会,才喝了一口,说道。 齐峰知道,这已经是最公平的交易了。 他道:“不知道万门主身边的那位小随从的消息是否能换?” 鬼阴,邪乌,阎魔三人都不动声色的看向了齐峰,他们三人醒来那日,江天龙便跟他们说,是希望救了他们。 言外之意,无非就是在告诉他们,此人他很重视。 万沐倾却连眼神都没动一下的,放下酒杯,似有几分醉意的笑了笑:“昔日跟随我出生入死的狱仙子我都不在乎,你觉得呢?” 齐峰见万沐倾脸上没有片刻的迟疑,仿佛那个小随从的命在她眼里不值一提,他道: “听闻冥界门跟夜罗门之间素来恩怨,不知,冥界门门主的消息外加你那位随从的消息,能否换雪女一条生路?” 万沐倾纤长的手指轻敲在了桌上,似是在思考,半响没有说话,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 一个衙役走了进来,阎魔将此人拦住在了通道那头,那衙役道:“万公子,门外来了一辆马车,说是您安排的。” “我知道,你先退下吧。”万沐倾说道。 衙役伸长着脖子想要看看里面的情况,却被阎魔挡住的视线,只能是听命的退了出去,这人到底是要做什么啊? 那衙役退出去没多久,就见此人带着一群人走了出来,其中一人就抱着一个他们抓的犯人,大刺啦啦的走了出来。 一位衙役想要开口,又被万沐倾的眼神给震慑的退了回去。 她站在衙门的大门口,看到已经到马车旁边的人,说道:“车上是我送给你们庄主的见面礼,回去告诉他,昔日他灭我万家,今日我灭他门下一属,他日,我定会携上重礼,亲自登门拜访。” 雪女听闻,浑身一震,被齐峰死死的给按住了要回头的身影,他低语道:“活着就有希望。” 雪女看着马车上的两个大盒子,不用想,都知道是什么了,深痛的闭了闭眼,握紧了身边的拳头。 万沐倾,来日,我定要让你付出代价! “话我会转达给庄主,这一路凶险重重,还望万门主保重身体。”齐峰拱手说道。 他目光有些震惊的看向站在衙役门口的人,不知道她是如何查出万家之事乃是暗庄所为的。 鬼阴看着离开的马车,身影一动,却被一把剑给拦住了,万沐倾抬眸冷冷的看了她一眼:“你若是觉得活着无趣,我不介意送你一程。” 邪乌伸手拉了拉她,这人可比门主还要疯。 “你这样放虎归山,对我们有害无利,你别忘了,他们还伤了门主,门主可是因为你……”鬼阴愤怒交织的喊道。 要不是暗庄派高手悄悄将人假扮成锦衣卫的人,门主何止于伤了这么重! “你少说两句吧,门主对他尚且都要礼让三分,你以为你是谁?”邪乌开口打断了鬼阴,在她耳边低语道:“你真是觉得自己命太长了。” 对于此事,万沐倾当真还是今晚从她口中得知的。 江天龙玩归玩,倒是听闻她交代的事,便将人安插了进来。 要不是鬼阴潜入牢房里听到了雪女跟那位容公子的对话。 此事只怕他们都会算在锦衣卫程然的头上了。 毁脸,想必是怕别人认出不是那几人不是锦衣卫的人吧。 阎魔见万沐倾神情很是不对劲,适时走了出来,说道:“师伯,事不宜迟,我们还是先去救希公子吧。” 万沐倾目光扫过鬼阴,从怀中掏出一袋银子随手抛给了旁边的一位衙役,说道:“里面的事,辛苦各位兄弟了。” * 万沐倾四人前脚刚走,宁辰羽几人后脚便到了。 马都还没停下,宁辰羽便翻身下了马,急匆匆的朝着牢房而去。 一进去,一阵血腥味就扑面而来。 “阳副将,宁副将。”呆在牢房里的衙役一进来看到牢房里的场景,都有那么一瞬间懵了。 阳奇看着那条牢房的通道尸体成堆,血流成河,一手抓过一个衙役的衣领,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我们也不知道啊,那人拿了您的令牌就将我们所有的赶出来,我们一进来,里面,便,便是……”衙役瑟瑟发抖道。 “她人呢?”阳奇喊道,他的令牌,还有谁能偷走?要不是有人过来通风报信,他还不知道他令牌丢了。 “刚,刚走。” “来人。” “阳奇。”宁辰羽适时出口喊了一句。 “辰羽,她是在草菅人命!”阳奇吼道:“你难道还要纵容她不成?” “阳奇……” “就算她们有错,那也应该朝堂审问,在来定夺,而不是如此。”阳奇甩开宁辰羽的手,打断道,他知道他喜欢她,心里定是想要为她开解。 “你知道她去哪了吗?!知道她身边有几个人吗?”宁辰羽沉了一口气道。 阳奇哑口无言了一会,说道:“她就一个人还是?” “她进去时身边跟了三个人,出来时,又多了两人,其中一人抱着画舫里的那位雪女姑娘出来了。”衙役将此事从头到尾的说了一遍。 “对了,她还给那位带走雪女的男子准备了一辆马车,她好像叫那位公子什么,齐大人。但那人长的却十分像容府的容公子。”另一位衙役补充道。 齐大人?容颜?宁辰羽低喃了一句,莫不是那日见到的那个人?容仲恺惧怕的应该就是此人,阿倾知道他是谁? “万公子好像跟那人有仇,说什么,车上是见面礼,让他回去告诉他庄主,什么昔日灭我万家,今日灭他暗庄什么……”那衙役说着又有些想不起来了,朝着另一位衙役看了过去。 齐大人是暗庄的人,那容仲恺到底是被迫跟暗庄合作?还是一直都跟暗庄有合作。 他带走雪女,她的身份便无需多言了,那小雪岂不是? 宁辰羽抬眸看向了阳奇,他伸手按在阳奇的肩膀上,似乎带着某种不言而喻的安慰:“还说了什么,可知他们去哪了?” “跟着她身边的三个人,似乎并不怎么服他,只是惧怕他,哦,他还给了我们一袋银子,说是给我们的辛苦钱。”衙役说道。 他怎么也没想到,所谓【里面的事,辛苦各位兄弟了】说的是让他们处理这么多尸体。 “其中一人叫他万门主,说是去救什么希公子,朝着南城那边走了。” 宁辰羽跟阳奇两人对视一眼,这个消息倒是来的意外。 阳奇转头吩咐道:“将那些尸体好生安置,不是我本人来,谁也不准进来!” “是!” 两人带着一群人匆匆而来,又带着一群人朝着南城的方向匆忙而去! 第182章 你为什么要活着 天渐渐亮了起来。 荒凉的别院里,此刻倒是十分热闹。 江天龙坐在桌前,伸手给对面的凝梦倒了一杯茶,像是对待一位长辈似的,带着几分恭敬道:“那夜多谢师叔助我冲破第九重。” 凝梦怪异的上下打量了一眼江天龙,难道暗庄给消息是假的?此人压根就不像是被重伤奄奄一息的模样。 可暗庄给的消息从不会有假,这可是江湖上公认的,难不成是在面前故意支撑? “你乃是夜罗门的门主,让江门主倒茶,本门主受不起。”凝梦一把抓住江天龙拿着茶壶的手腕,从他手中直接拿过茶壶,说道:“如今你神功大成,这茶,还是我敬你吧。” “那本门主就不客气了。”江天龙端着茶,抬杯在空中示意了一下,啜了一口。 凝梦抬起衣袖挡住了嘴角,垂了垂眸,江天龙此刻脉象稳稳当当,何来重伤一说。 暗庄之人既敢骗她! 幸好她有备而来,否则,真信了他的直接闯入,只怕落得一个不好收场的下场。 “听鬼阴说,凝门主是有生意要跟我谈?”江天龙放下茶杯,说道。 “我听说江门主在找一个人。”凝梦说道 “不错,此人乃是师姐托我照顾,这弄丢了,凝门主应该是知道我师姐的脾气的。”江天龙点了点头,很是愁苦道。 “万沐倾当真没死?”凝梦问道,那夜之后,她便一直找不到万沐倾此人,还以为是江天龙身边隐藏的一个高手,故意扮演的。 看来,夜罗门一直都是万沐倾在背后操控。 “凝门主那日不是亲眼看见了么?”江天龙朝着鬼阴看了一眼,鬼阴端着茶壶,给凝梦倒了一杯茶。 凝梦似是有些口渴了,端着茶便喝了,一个江天龙便让人难以对付,如今万沐倾也没有死,而是一直深藏在了背后,两个突破第九重的人…… 这江湖,迟早要落在夜罗门的手里。 暗庄所说的其中一卷如来经竹书,只怕是真的落在了夜罗门手里了。 “今日为何不见万门主?”凝梦放着茶杯,微有些手抖道。 “师姐她忙的很,昨夜便已经去往别处的。”江天龙抿了抿唇,抬眸看着凝梦。 凝梦微微松了一口,要是万沐倾也在此,她只怕是出不来这别院的门了,她握紧了放在腿上的手,说道:“城中这两日乱的很,不巧,我正好随手救了一人,不知是不是江天龙要找的人?” “凝门主可否让我瞧瞧?”江天龙神情忽而严肃道,似是很是在乎此人,说道。 凝梦抬了抬手,站在她身后的朱青走到门外,笛子一吹,一人便带着一人从天而降似的,站在了别院外的门口。 江天龙连忙起身走了过去,看到希望紧闭着的眼睛,仿佛是睡着了一般,被思梦扶着站在了她旁边,指着他急急道:“此人正是我要找的人。” 凝梦抬了抬下巴。 邪乌从她手中接过希望,朝着江天龙看了一眼,微点了一下头。 “江门主放心,他不过是服了梦丸,并无性命之忧,吃了解药便会没事。”思梦两手背在身后说道。 思梦乃是凝梦身下三大长老之一,跟罗曼乃是同一个师傅所教,用毒之术跟罗曼不相上下。 但此人鲜少在江湖人面前露面,对此人的了解,也仅仅只是用毒上,至于武功有多高,并不知晓。 不过,三大长老之一,武功定然不会低。 “不知凝门主的这桩生意想要怎么做?”江天龙问道。 “听闻江门主得到了一卷竹书,不知,可否共享?”凝梦说道。 江天龙看了凝梦几眼,这人此时此刻倒是收敛了不少门主架子,还会用“共享”这个词,想来,如来经之事,是暗庄告诉她的吧。 他嘴角露出一抹笑意来:“凝门主的消息,倒是灵通的很。” “比不上夜罗门。”凝梦谦虚道。 “只有合作,才能共赢。”江天龙沉默了片刻,从衣袖之中拿出一卷竹书,递给凝梦。 凝梦大概没想到江天龙会这般豪爽,打开一看,确是如来经其中一卷《心经》,她朝着思梦看了一眼,说道:“看来此人对江门主确是重要。” 江天龙接过思梦递过来的解药。 凝梦道:“此药以血为引,服药一个时辰后,小公子便会醒。” “凝门主,合作最看中的是信任,本门主希望此药确是解药而没有其他,否则……”江天龙笑了笑,停了下后面的话。 “江门主大可放心,这点信任本门主还是有的。”凝梦抛了抛手中的竹书,说道:“别过。” 江天龙看着已经走了的人,将药瓶递给邪乌:“将药给他服下。” 刚说完,便一手扶着门框一手捂着胸口重重的咳了起来,细白的额头上在这咧咧的北风之中既冒出一层细汗。 “门主。”鬼阴心疼又担忧的喊了一句。 想要过去搀扶的手被江天龙抬起的手给阻止了。 “我没事。”江天龙闷咳了两声,暗暗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此事,不可告知师姐。” 鬼阴一张脸变了又变,都这副模样了,你还在关心那个人,她本来以为,那个人横竖不过一个死人,门主想着便想着。 可现在,她拽着身边的衣裙,咬着牙没说话。 “听到了没?”江天龙见她不说话,冰冷的眼神射了过去。 “听到了。” 江天龙愣了一下神,这句话不是鬼阴说的,而是从他身后响起,他转身看去,就看到万沐倾吊儿郎当的斜靠着屋里的拱门处。 江天龙:“……” “我倒是好奇你是怎么骗过凝梦的。”万沐倾看着他苍白的脸,问道。 她并没有直接去找凝梦,她知道,直接逼凝梦交出希望,以她的性格,只怕是宁可玉碎。 故而,让鬼阴在她的视线里活动,让她的人顺着鬼阴,找到江天龙。 她本是想趁着凝梦行动,看能不能隐藏在后方,找到希望的藏身之所。 让邪乌拿着竹书跟凝梦拖上片刻。 倒是没想到,她们之间是用朱青的笛声联系的。 也因她离开的这片刻,这场交易,江天龙既亲自完成了。 “门主是吃了……”站在江天龙身后的鬼阴开口道,只是还没说完就被江天龙呵斥道。 “退下!” 太过疾声厉色了些,一时便牵动了身上的伤,江天龙不由一手扶在了门框上,压着声音,闷咳了几声。 整个胸腔如同错位了一般,撕裂的疼了起来。 看到他这般隐忍的模样,万沐倾在想,是不是夜煞就把他们训练的太好了,以至于,不管做什么,都是一副打了牙往肚子里咽的爱逞强的性子。 她走了过去,伸手扶住了他,她转头对着鬼阴吩咐道:“你先下去吧。” 鬼阴看着万沐倾握在江天龙身上的手,心不甘情不愿的忍着一股醋味,行了一礼,退了下去。 “师姐,我没事。”江天龙闷咳了半天,将喉咙的血腥压了下去,微笑道。 “嗯,我知道。”万沐倾也不拆穿他,起身走到了他面前,背对着他,拍了拍自己一侧的肩膀。 “师姐,不过就是几步路,我能走。”江天龙露出一个哭笑不得模样,师姐这是当他还是小时候吗?! “带你去个疗伤圣地,有点远。”万沐倾伸手抓了他的手,往自己肩膀一方,将江天龙背了起来。 “师姐……” “别动。”万沐倾喊道,抬脚出了门。 江天龙安静了下来,整个人趴在了她的背上,如同小时候似的,将侧脸磕在了她耳边,轻声道:“师姐,希望的事……” “看在你差点一命呜呼的份上,师姐原谅你了。”万沐倾道:“抓紧了。” 江天龙抿了抿唇,轻笑了一声,双手紧紧的抓着拢这万沐倾的脖子,风在耳边呼啸而过,岁月却风中在倒退。 鬼阴站在一侧角落里,看到两人离开的身影,按在墙上的手紧紧的握成了拳头。 万沐倾,你为什么要活着?! 第183章 赢家机秘 阳奇带人将南城区封了起来,让将士四人一组,一家一家的边搜查,边登记。 南城区的人大清早就听说容家被围的事了,只是大家都还在来得及嚼一下舌根,将军府的人就追到了这里。 说是容家不仅包藏了朝廷钦犯,画舫之事,锦衣卫被灭一事都是容家所为,现被将军府的人查出来了,但有漏网之鱼跑到了南城区。 说是,容城主的儿子,容公子逃了。 不少百姓被分成了两个区域,检查过的被围在外头,还没检查的被困在了里头,但不管是外头还是里头。 都没能闲住嘴巴讨论,议论,说上两句。 这一搜便是两个时辰过去了,宁辰羽见天色大亮,转念一想,跟阳奇说了句什么,便一人出了城。 来到江天龙住的那个荒废的院子里。 院子里已经没人了,但房间的火炉倒像是刚熄灭不久,还有一个沉淀红色物于碗底的药碗放在了桌前。 他拿起药碗闻了闻,血腥味跟药味混合在一起的。 江天龙喝的药可不需要用血做引子。 难不成阿倾已经找到希望了? 但,他们现在去哪了呢? 碰! 一朵花突然在半空之中绽放。 接二连三的。 在这大白天的,烟花的效果看不出什么。 这倒是让他想起今日乃是赢家赢老的寿辰,阿倾肯定会去。 他翻身上马,又朝着城中赶去。 虽说昨晚容家之事不少人都看到了,但这也不影响赢老寿宴,赢老的儿子赢大公子大清早便在府上大门口迎接着客人。 络绎不绝的客人让府上的奴才丫鬟都忙的脚不沾地。 只不过,人人交头接耳起来,都在说容家之事。 “阳副将。”赢大公子看到阳奇,下了台阶过来相迎。 “赢大公子,这是我为赢老准备的贺礼。”阳奇已经换了一身便装,将奴才手中的贺礼拿了过来,递给赢大公子,低语道:“我爹他临时有事,便让我来了。” 赢大公子立马会意,说道:“阳副将能来,就已经是看的起赢家了,让阳副将破费了。” 他接过手中的贺礼,做了一个请的姿势,亲自接待阳奇进了府。 府上的宾客一见到阳奇,七嘴八舌的声音立马停了下来,各各起身拱手行礼,这容家一倒,京城就只有一位城主了。 谁不想趁着这个机会,好好笼络笼络一下这将军府唯一的公子? “赢公子,我有事想要见见赢老。”阳奇笑着朝着与那些人虚与委蛇了几句,在赢大公子耳朵低语了一句。 赢大公子也不多言,也不多问,只道:“阳副将这边请。” 这离宴席还有几个时辰,而将军府今早还在带人搜查南城区,现在便就带着贺礼上了门。 他心里便知,他定是有事。 赢大公子带着他来到了一个偏厅,离正院那边应该有些距离,到了这里,已经听不到那头院子的喧嚣声了。 “阳副将稍等片刻,我这去请家父。”赢大公子说道,转身对着奴婢吩咐了一句,便出了门。 宁辰羽看了几眼那位赢大公子,赢老就算不在门口亲自接待客人,但至少也会在正厅里陪客才是。 奴婢上了茶水点心,半蹲道:“两位公子,请慢用。” 宁辰羽这时朝着阳奇使了一个眼色。 阳奇眨了眨眼,突然哎呀了一声,捂着肚子:“这位姑娘,能不能带我去一下茅房?” “公子随我来。” 两人一走,宁辰羽便悄悄的出了偏厅。 * 半空之中运行着一个巨大的铁轮,铁轮旁边连着无数个大小不一的小铁轮,在半空之中,不停的运转着。 轰隆的机械声响起在了整个石洞之中。 石壁的墙上点着火把,一路沿着整个石壁最终汇聚成了一点。 宛如一条盘旋在墙壁之上的火龙,潜伏了在最深的地底。 将两个无所遁从的身影映在了地上。 万沐倾站在沿着石壁旁边的石阶上,石阶并不宽阔,两个人无法并行,机械的这边连护栏都没有。 一个不留下,掉下去了,便是没命的下场。 这巨大的机关看的好像近在眼前,伸手便可触摸,但实际上,它跟石阶这边还有些很大的距离。 就算你两个手的长度加起来,只怕也够不着。 万沐倾朝着低下看了一眼,只能看到无数错综复杂的铁片铁轮相互交错。 在往下看,就只能看到那星星火把汇聚成的星火,再也看不到了什么。 太深了。 她不知想起了什么似的,垂了垂眸,低声道:“走吧。” “公子,这机关做的好巧妙啊。”希望盯着铁轮看了半响,都舍不得移开眼眸,惊叹道,此次来东洲,真是带给他太多的惊喜了。 “哦?怎么说?”万沐倾听闻,脚步顿了顿,问道。 希望不知道是看到了什么,很是激动的抬起手,指了指这,又指了指那,说道:“虽然我们看到的是整个机关都是由这个巨大的铁齿转动,只要让这个巨大的铁齿停止,那整个机关都要废掉…… 但不是的,你看那,那,那……所有的铁齿其实都是单独运行的,只不过它们是沿着同一个方向转动,才会让人以为那个巨大铁齿是最重要的。 是所有铁齿转动才让这块巨大的铁齿转动的。” “你看的才只是这个机关的一角,就敢这么断言?”万沐倾神情淡然道。 “这……我虽然不能说精通机关秘书,但我爹在的时候,时常会让我拆卸一些东西,这机关是巧妙,但我还是能看出来的。”希望腼腆又自信道。 见万沐倾没说话,也无任何惊讶惊叹的,侧头问道:“公子是不是知道这个机关的原理了?” 他一觉醒来,万沐倾便说由她带着他去赢家,他说她交代的事没办好,她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变得跟以往有些不同。 对他好像,莫名其妙的温柔了几分。 让他想起爹爹离开时那几日,也是莫名其妙的对他放纵了起来。 这感觉,让他心里有点后怕。 而且,说是来参加寿宴,可她不带他走正门,而是带她直接闯进了赢家的藏书阁。 还进了这个地方。 她就好像以前来过似的,轻而易举的就找到了入口。 希望不仅对万沐倾,对赢家也越来越觉得困惑了,只觉得她们身上,有无数谜团。 这个赢家藏书阁的底下为什么会有一个这么大的机械在运转,它的用途是什么? 而且,这个机械的声音并不小,但在藏书阁里,却一点声响都听不到。 万沐倾两手背在身后,看着眼前运转的机械幽幽道:“要是放在那个时候,你只怕是一个月都不能下床了。” 如此草率的做出判断。 不过,还是有些天赋的。 “公子,你说什么?”希望没听清楚,毕竟眼前的这个机关声音还是有点吵的。 “走吧。” 希望撇了撇嘴,也不在多问,跟着万沐倾往下走了下去。 只是,每下一层,希望心里就要惊上一分。 到后面,他都已经惊的说不出话来了。 也明白了万沐倾前面说的话,是何意思了。 第184章 地下城 轰隆的机械声将所有的声音都盖住了。 希望不知道自己走了多少圈,下了多少台阶,只知道这个巨大的机械远远比他想的还要大上许多许多。 如此鬼斧神工的杰作让他想起了那尊巨大的石像。 真的难以想象这样的机关运作是如何搭建上去的。 这个这么深的石洞又耗费多人人力物力挖出来的,他仰头往上看去,即使将整个脖子都往后仰,但也看不到最顶端了。 站在最上面的时候,公子说的没错,他真的不过只是看到这个机械的冰山一角。 他远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的多的多,光是零件就让他看的眼光缭乱了,更别说里面更精细的东西了。 他为自己的那种自信感到了某种羞耻。 到了下三分一的位置,偶尔会有风携挟着一股热气扑来。 在纷杂的机械声中,他听到了那个他非常熟悉的打铁声,不只有一声,是很多声,彼此交替起伏,如同有生命一般。 在往下,热气就更加强烈了,打铁声越来越明显,能看到一些隐约的人影在活动。 在走上一段,便能看到有不少光着膀子的壮汉拿着锤头在打铁。 最底下,是一个打铁造坊,为什么要把打铁的造坊放在这地底下呢?还是这么深的位置。 只不过此刻,那些壮汉各各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朝着他们这边看了过来。 看着他们两个不速之客。 但打铁声并未停下。 希望看了一眼万沐倾,只觉得奇怪,这都被发现了,她怎么没一点感觉? 而是,她今日并未易容,还穿了一身女装。 希望揣着心中的疑惑,走到了最后一层,台阶上站着一个人,似乎是特意在此处等他们一样。 走的近了,希望才看清,这人不就是那日跟着赢老身边的那位公子么? 那人看到希望,朝着他一笑点了一下头,这才拱手对着万沐倾道:“在下赢词,见过万姑娘,赢老命我在此等候,万姑娘,这边请。” 这人知道公子是谁! 怎么对公子这般客气,不是那种初次见面之间的客气,而是有一种尊卑的感觉。 公子为尊。他为卑。 万沐倾淡淡的嗯了一声,目光似乎只是扫了一眼此人,便抬腿往下走了下去。 “赢公子。”希望拱手喊了一句。 赢词笑着嗯了一声,似乎看到他非常开心似的。 这让希望心里:…… 一走到下面,希望便怔住。 耳眸之中全是铛铛铛的打铁声,一阵阵热浪迎面而来,望眼之处全是打铁的灶台,前面心里的疑惑在瞬间消失了。 他从未见过这么大的打造造坊。 无法形容这里有多大,他目光所及的地方让他看不到这个打铁造坊的全部,如果仅仅凭借目光所及来形容的话。 应该整个赢家下面都是打铁造坊。 有那么一瞬间,他在想,赢家到底是做什么的? 他惊叹的说不话来,除了大以外,他还看到这里的打铁灶台跟外面的不一样,每两个壮汉守着一个灶台,但没有拉风箱,烧铁火炉不需要人工。 他看到有人将铁扔进去,那火炉的火便自动的大了起来。 越往里走,希望才发现自己有些天真了。 他被眼前的繁华盛世震住了。 眼前华灯初上,灯笼高挂,小贩叫卖,人来人往的街头,有小孩手拿着小风车在人群里穿梭。有妇人挎着菜篮子,有男子挑着担子…… 这不是一个打铁造坊,这是一个地下城。 他们说着希望听不懂语言,但那语言听起来,却让他觉得格外的亲戚。 他看到房屋面前画着的牌匾上写着他看不懂的文字。 一路走来,不少人在跟赢词打招呼,但他听不懂他们再说什么,看着他们的目光从陌生警惕到露出一抹欢迎的笑。 直到赢词带着他们来到一个府邸面前,希望认出了府邸牌匾上的前两个字。跟他父亲留给他的盒子上的两个字一样。 万沐倾曾告诉他,这两个字叫:南宫。 乃是,曾经南国的文字。 “父亲。” 赢词带着他们来到一个正厅,原本应该出现在寿宴上的赢老,此刻正坐在上座上。 “赢词,你先带小公子逛逛,我跟万姑娘有话说。”赢老目光在万沐倾脸上流转了一下,对着赢词道。 “是。” 希望看着万沐倾,万沐倾朝着他微点了一下头,似乎对赢家极为放心。 希望一步三回头的朝着大厅看去,他左手拇指扣着右手拇指,心里的一股不安越发凝重了起来。 赢词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伸手往他肩膀上拍了拍,说道:“放心吧,万姑娘就是跟我爹谈点事情,等我们逛一圈回来,他们肯定也谈完了。” 希望垂了垂眸,轻嗯了一声,心事重重的跟着赢词出去了。 等他们一走,守在门口的丫鬟便将正厅的大门给关了起来。 赢老看着她,见她并未有任何紧张的神情,开口问道:“不知万姑娘是如何知晓藏书阁的通道的。” 此人不仅躲过了藏书阁的所有机关,还找到了正确打开暗道的机关,除非有人告知。 万沐倾两手背在身后,上下打量了一眼这个正厅,朝着上位坐了过去,看了一眼对面的人,端着旁边的茶,掀着茶盖道:“南宫墨,这些年,你倒是老了不少。” 赢老原本还是一副打量的模样,一听到这话,一双混浊的目光动荡了起来:“你,你是……” 他以为,她知道这里乃是赢希告诉她的,毕竟那个孩子,太像他的母亲了,而那双眸子,几乎跟赢希如出一辙。 可…… 万沐倾从怀中掏出了一块玉,递给赢墨,说道:“我也没想到,会是以这样的方式见你。” 而这一晃,便是这么多年过去了。 赢墨一接过玉,便发现这不是玉,是用了一直材质伪装成了的玉的样子,让人第一眼看的时候,以为只是一块普通不值钱的玉佩。 他拿在手中,摸索了一下,也不知道他是按了那里,“玉”突然从四周裂开了一条缝,他将上一半把拿开。 里面便躺着一块令牌。 看到令牌的那一刻,他一点都没惊讶,似乎早知道这里面会是什么。 他将令牌放在桌上,从怀中拿出一块往里面雕刻的黑色木块,他将令牌往木块一放。 令牌便与木块合而为一,紧紧的相融合在了再起,仿佛两者原本就是一起的。 赢老双手微微有些发抖的一点点摸着四周,直到确定两者没有任何不相融的地方,这才放下东西。 “不知万姑娘可知,此乃何物?”赢老看着万沐倾,即使已经在极力的压制,可开口,还是听到了声音里激动的颤音。 万沐倾端着茶杯放在桌上,看着桌上的令牌,手指摸着茶碟的边缘,说道:“左刻神佛,表南国圣女。右刻恶鬼,为南宫家族。左佑南国长盛不衰,右守南国百姓安居乐业。” 她顿了顿,喉咙像是被什么给堵了一下。 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此乃,掌羽令。” 第185章 身份 掌羽令乃是南宫家族最高身份的象征。 拥有此令者可调动南宫七属,比南国兵符更具有权威。 原来江湖上流传的深藏绝世神功,可号天神阴兵,与天抗之,说的就是天魔圣手跟南宫七属。 南宫墨一听到此,连忙起身,朝着万沐倾跪了下去:“微臣参见九公主。” “墨老快请起。”万沐倾连忙伸手将他扶了起来。 “当年圣女说,南国女帝总有一天会归来,让我们修生养息,静待女帝归来,这么多年过去了,微臣不辱使命,总算是等到了。”南宫墨拱手道,言辞里微有些激动的颤抖。 万沐倾看着南宫墨静默了半响,他真的老了好多好多,不用他说,她都知道他这些年身上背负着多大的压力。 她忽而觉得话如鲠在喉,努力的扯出一抹笑意道:“老头,我不是九公主,我是,阿云。” 南宫墨一震,老头这两个字,只有那位,才会这般无礼的称呼他。 “你是,小云朵?”他有些不敢相信的道。 “嗯。我是,南宫云。” “真的是你,你还活着?”南宫墨似乎比见到未来女帝还激动的双手握住了她的手臂,眼眶都不甚红了起来。 “不然,你觉得,九公主能破了你藏书阁的机关?”万沐倾眨了眨眼,将眼中泛出的泪光努力的沉了下去。 “对,对,对。”南宫墨别过脸,抬手衣袖擦了擦眼角的泪:“是大将军在天有灵,保佑着我们的小云朵。” 万沐倾看着南宫墨这么大的年纪,却在一个晚辈面前这般落泪,一时之间心里不知是何滋味。 她闭了闭眼睛,暗暗深吸了一口气,将心中的动容一一压了下去,说道:“老头,实不相瞒,我的记忆出现了问题,关于当年南国的事,南宫家族的事,我都不记得了。” 南宫墨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拉着她坐了下来,听到她这么说,严谨道:“难怪少主一来东洲,都没第一时间来此,那,少主还记得什么?” 万沐倾望着从那禁闭的房门之中透出的几抹光线,沉声道:“我是在万家密室之中看到当年关于南国以及南宫家族的事,但,那里的记载并不全面,说的都是南国最后一位女帝的事,故而,我什么也想不起来。只觉得那一切都很陌生。” “那,少主是如何知道此处入口?跟掌羽令的呢?”南宫墨沉思了一会,问道。 刚刚过于激动,现在才觉得,她真的是小云朵,九公主知道机关有可能是圣女告诉的,但,掌羽令之事乃是南宫家族的事。 圣女不可能会将此事告诉未来的女帝。 南国历来女帝,都不知道南国七属乃需要掌羽令才能调动。 “在进入容家石室之前,我一直以为神阴令,就是一块藏着绝世神功的令牌,直到,我在容家的石室里看到了容仲恺深藏的那本登记册。” 那本登记册登记的不是南国被灭之后,留在东洲的南国人,而是,当年南宫家族的许多人物,即使那本登记册上的人,大多数,都已经不在了。 但那一张张画像,那一个个名字…… 让她脑海里闪过很多张人脸,熟悉又陌生。 她甚至看到了一张,跟她在夜罗门小时候时一模一样的画像。 小小的一个人,满脸倔强傲慢,不可一世。 下面写着:此女乃南宫擎幺女。 名云,字倾。 “登记册?”南宫墨低语一句。 “嗯,那登记册应该是当年南宫家族遗留下来的族谱,在那其中,我看到了一些人像……让我想起了很多人,很多事。”万沐倾声音变的轻了起来,似乎像是被什么扼住了喉咙,吐出来的音。 她父亲,大哥,二哥,大伯,姑妈,表哥,表姐……那些,陌生的脸渐渐的变得熟悉。 那都是她曾经至亲至爱的人啊。 如今,都只是一张宣纸上的画像,被封在了尘埃里。 眼泪从她眼眶坠落,她别过脸,抬手一擦,很是粗鲁,说道:“虽然京城已经变得面目全非,但我还是能分辨出,此处便是当年南宫家族的训练场,那时也有一座藏书阁,后来被我爹亲手烧了,所以,赢家的藏书阁虽说比当年的格局小,可里面的机关,却没变。” 万沐倾抿唇轻笑了一声,要是机关变了,只怕她跟希望这个时候,还走不出来呢。 “正因为如此,我才并未开启其他机关。”南宫墨道:“机关之所以没有变动,也是因为我怕有一天九公主归来,误伤了她。” “我知道。”万沐倾缄默道:“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身份的?” 他们一路下来的这么平安无事,赢词又在那里特意候着他们,用意显然已经很明显了,南宫墨早就在猜测她的身份了。 赢词的说话的态度,就表明她在赢老心里有了某种答案。 但他,还是猜错了。 南宫墨看着万沐倾的目光从激动到欣慰,当年大将军膝下二子一女,两位公子年纪轻轻便已经有了一战拿七城的战绩。 乃是那南宫七属那一辈人之中的佼佼者。 而将军这个唯一的小女儿,能耐更是大的不行,乃是南宫家族里唯一一位出生之时,得到圣女亲自洗礼的人。 要知道,这样的尊荣,连当年的皇子都没有。 除此以外。 这小孩,三岁,便开始天天来闯那藏书阁。 半年时间,便破了别人几年都完成不了的事,也因此,成了南宫家族里第一个年纪最小进入藏书阁的人。 小小年纪,熟读兵法,精通各类兵器,暗器,武器,还曾夸下海口,在她爹,南宫七属各大长老跟管事面前令下军令状,说是要一人独挑南宫七属,迎娶南国最尊贵的圣女。 往事好像还历历在目,耳边好像还能听到她那稚嫩的声音在那正殿之中响起。 可眼前的姑娘,却已经这般大了。 “我本来以为,你是收留希望的一位公子哥,但,那夜不巧见到你在画舫的事,你也知道,天魔圣手乃是南宫家族必修的内功心法,至于能修到第几重,就看各自的命途了。那日,我见你用天魔圣手。便开始怀疑你的身份。” 万沐倾心里讶异了一下,她还以为,那夜之事,她,才是最后麻雀,没有人知晓了呢,她转而又疑惑道:“但那位江门主你也看到了,他也会,你怎么没有怀疑他?” 南宫墨看着她深深叹了一口气,目光之中隐隐的带着疼惜:“看来,少主忘了不少事。” 第186章 通天之能 “看来,少主忘了不少事。” “什么意思?” 万沐倾听着这句话,心里登嗝了一下,进入夜罗门的事她都记得,虽然那个时候小,可能会忘记一些事,但也不至于将很重大的事情忘记才是。 南宫墨一手支撑着桌面站了起来,两手背在身后,渡步到了窗前,他抬眸朝着西方看了过去,虽然此处看不到天空,也看不到太阳。 他好像就是能透过深深地面,看到那日落西沉的方向。 当年圣女让大将军暗中调查三皇子,大将军发现三皇子有夺帝王之心,便寻找证据将此事告知了女帝。 女帝对外宣布将三皇子处死,却又睁只眼,闭只眼的容忍那三皇子的生父暗中将人保存了下来,安置在了宫外。 此事过了几年后,女帝突然说要开启战事,为南国开阔疆土,圣女因劝阻此事被禁足于神水泉,大将军几次从中调和,仍旧无法。 女帝独断专行,一意孤行,终究是酝酿成了大祸。 大将军便派了两位少主前去,自己镇守在了南国。 战事频频传来捷报,这本是一件可喜可贺之事,三皇子却突然出现在庆功宴上,起兵谋反,他暗中勾结了北兴送来的质子,为北兴的将士打开了城门,想要借北兴之兵助他夺的皇位。 宫乱被压之时,谁料北兴大军却在宫乱那夜现身于南国背后。 要知道,南国背后乃是连绵万里的山峰。 而南宫大军此刻又在北兴之地。 战乱一触即发,大将军迫不得已启动南宫七属。 “圣女被困神水泉后,便知道南国终有那么一天,那日小云朵你偷偷去见圣女,不甚从神水泉上掉落,圣女救你回了将军府,也趁着那夜,她跟将军密谈了一些事。” 那日跟宁辰羽误打误撞的找到了神水泉,在那石床上睡了一晚,万沐倾确是梦到了自己来过神水泉的事。 那日圣女被禁于神水泉,她去看她,结果被守卫发现,不小心脚底一滑,掉了下去。 亏得圣女救了她一命。 现在想来,那所谓的脚底一滑,是圣女故意而为之的吧。 “那他们都说了什么?”万沐倾问道。 南宫墨摇了摇头,道:“具体说了什么我不知,北兴大军兵临城下时,世人皆知,大将军下了最后一道军令——死战! 殊不知,在这道军令之前,大将军还下了两道密令。” “密令?什么密令?”万沐倾记得,她在万家密室里看到的,南国大将军只是下了死战之令。 南国所有将士,南宫家族所有人,只能战死不能后退! 为令者,斩! “第一命令:大将军命我,将他那份名单之中的人,带她们去往藏书阁的地底下,死守藏书阁下的秘密。若是有北兴之人闯入,那便毁了藏书阁下的一切。” 南宫墨说到了这里,不由苦笑了一声:“那个时候的我,终究还是太年轻了。” 他真信了北兴之人能找到这里,却一时忘了,藏书阁有一机关,机关一放下,所有的通道都将关闭了,除非有人从外打开,否则,里面的人出不去,别人也进不来。 万沐倾脑海里此刻闪过了一些零星的画面,她看到她父亲站在那将军府的正殿上,一道道口令从他手中传出。 门外有不断的有将士送来外面战乱的情况,所有的人心里都紧绷这一根绳。 “第二命令,便是命二少主带着三公主与九公主去往圣女居住的神水泉,并毁了进入神水泉的路。” 说道这里,南宫墨有些心疼的看向了万沐倾,大将军从来没想过要为自己留下一个后,他要是但凡有一点私心,膝下也不至于只留下了小云朵一人。 而她,还不是大将军让留下的。 “后来呢?”万沐倾见他不说话,只是沉默之中带着怜惜的神情看着她,问道。 “大将军本是想让你代替九公主留在宫中,三公主听闻你大哥身死之事,便不愿独活,让你二哥带你跟九公主去了神水泉。” 南宫墨顿了下来,似乎这段往事的诉说很是耗费精气神,一段话说下来,像是要去半条命一样的停了下来。 幸好当年二少主有私心,才得意保存了大将军的血脉。 “三公主与大哥从小青梅竹马,感情深受,本是一段极好的良缘,却最终……一个战死沙场,一个以身殉国。”万沐倾哽咽了一下,说道。 南宫墨叹了一口气:“三公主一身傲骨,宁死不屈,倒也对的起南国未来储君的身份了。” 他说完,看向万沐倾,问道:“小云朵,你心中,不恨嘛?” 万沐倾垂眸,摇了摇头:“南宫家族世世代代,要守护南国百姓,南国疆土,南国皇室,不可僭越称帝。这是使命,也是身为南宫家族每一个人需要铭记于心的家训。” 南宫墨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欣慰道:“不愧是大将军最疼爱的小女儿。” 万沐倾轻笑了一声,带着苦味:“我那个时候年纪小,但每次爹,大哥,二哥,都会跟我说朝廷上的事,而且,九公主也不过是长我几岁,但说话做事,便已有帝王之风了。” 南宫墨目光微沉了一下,道:“小云朵难道就不好奇为何南宫家明明有称帝的实力,却偏偏甘愿为臣么?” 若是比这帝王之风,当年九公主与她相比,仍旧稍微逊色了几分。 “老头,你要是这么问,那我且问你,圣女明明有通天之能,又是南国百姓信奉的神,她为何,不称帝?为何甘愿在一人之下呢?” “这……”南宫墨被堵了一口,当年南宫家族的每个人,到了择选七属时,都会被大将军,问到这个问题。 此问题的答案,将决定你是否可以进入七属之中最为核心位置。 但这个答案,从来都没有标准答案。 虽说,圣女可夜观天象,推测国运。 所谓的通天之能,在他们眼中,只不过是一个夸张的说法。 南宫家族的不少人向来对圣女只有尊敬但不尊崇。 万沐倾看着南宫墨那双混浊眸子之下隐藏的精明,她缓慢道,字字道: “明明这张脸跟我小时候无半点相似,而万家三姑娘出生比我晚了许多年,墨老头,你不仅不惊讶我这张年轻的脸,甚至都没问过我为何会成为万家三姑娘。” 万沐倾知道,当年南宫家族很多人对圣女只是尊敬,尊敬她的身份,而不信她真的有通天之能。 除了,她爹。 可圣女,是真的能知过去,看未来。 只是那个小时候她还小,不懂得那日在神水泉殿宇外的那口神池里看到的景象以及圣女当时说的【南国的未来】到底是何意。 便自然也不懂得圣女当时的闷闷不乐,忧心忡忡,是因为无力改变的既定事实而忧心忧虑。 小时候自以为是的长大,终究不过只是自以为是而已。 如今想来,那些什么长大了要娶圣女,带圣女走的话,委实可笑了些。 第187章 还活着 万沐倾抿了抿唇,露出一抹笑来,起身渡步走到了南宫墨的旁边,两手背在了身后,好整以暇的看着他道:“你说圣女让你等候女帝归来,她是不是看到了什么关于南国的未来了?” 万家的通缉令应该发放致整个北兴才是,但她到禹州之时,便发现,禹州并未没有粘贴万家的通缉令。 到了东洲,便更奇怪了。 这么多江湖人士来此,但东洲之人只知道有人在找他们,却不知道万家乃朝廷重金悬赏的钦犯。 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禹州,东洲太远,以至于,这样的通缉令到了这边地方官员手里,便成了可有可无的事。 而来东洲之地的,找的都是他大姐万沐金。 要是这般说来,赢家又是如何知晓她姓万的呢? 又怎么知道她就是万家三姑娘的呢? 除非,万家跟赢家之间这些年一直有联系。若如此,那神阴令为何要藏在万家?墨老头为何没有将此物拿回来? 万家世世代代并无一人是南国人,万家跟南宫家族之间又是什么关系?为什么当年被雪域庄夺走的神阴令,会在万家之人的手里。 而她在万家的密室里,看到关于万家三姑娘的真正身份,说她乃是当年南国的九公主。 怎么可能! 当年九公主比她还要年长一两岁,是以,以万家三姑娘的年岁,断断不可能是真正的南国九公主。 除非,在她之前,真正的九公主也如同她一般,魂穿在了万家三姑娘的身上?否则,她无法解释密室里九公主身份的一说。 万沐倾忽然想起进去密室之前的那个脚印,是不是,她进去之前,有人提前进去了,将某些东西改了? 但不管如何,神阴令应该就是作为九公主的一个身份象征。 南宫墨愣了好半响,才微微动了动身,将视线从窗外拉了回来,落在了万沐倾那张脸上,这张脸确实跟她曾经的那张脸,差远了。 但这人皮之下的灵魂,他却是熟悉的很。 他道:“是圣女她曾告诫我,见到熟悉的面孔不一定就是你认识的那个人,让我只要记住,谁拿此物寻到此处,谁,就是女帝。” 虽然如今拿着此物寻到此处之人的是南宫云,这出乎他的意料。 但他觉得,拥护南宫云也未尝不可。 南宫墨知道这句话定然是无法解答南宫云的疑惑,他继而道:“其他事,少主只怕要当面问问圣女才知道了。” 此物果然是九公主身份的象征。 圣女果然还活着。 万沐倾心想。 南宫墨说,二哥将她与九公主被送到了神水泉,可为何,她会从神水泉出现在了北兴之地,还被夜煞所救。 在进去夜罗门之前的事,她为何都不记得了? “圣女如今在何处?”万沐倾迫不及待的问道。 南宫墨摇了摇头:“我也不知,他临走时,我还问他,何处寻他?如何联系他?她只道:该出现的时候,他自会出现。” “所以,她,还活着咯?”万沐倾轻声问道,欣喜若狂之中带着小心翼翼,仿若自己说的大声点,都是一种对神明的不敬。 南宫墨看着她眼底闪烁的隐隐泪光,不知为何,无声的叹了一口气。 这位小少主当年为了能够上神水泉殿宇,求了他爹几乎一年多。 每天都来,天天都来,后来,他爹被缠的烦了,加上她大哥,二哥都来给他说情,那老头子既点头同意,偷偷的在神水泉殿宇外的石路上,留了一条铁链。 老头子也是有意为难,那神水泉坐落在天宫云顶之处,高处不胜寒,若飞修炼不成轻羽飞絮,只怕压根无法从那铁链爬上去。 可这小孩,也是从没让人失望,五岁时,便能通过那条铁链爬上去了。 他知道,他爹虽说表面上对她百般刁难,但打心眼里极为喜欢她,那铁链其实一早,老头子就让人在打造了。 只不过小少主扬言独挑七属,娶圣女的话,在旁人看来都不过只是一句小孩子的戏言。 但从那时起,他爹便时常会唉声叹息,说自己不该打了那铁链。 那个时候,他不明白,为何他爹因为一句时小孩子的戏言便有这样的困扰。 可突然之间,他又好像明白了什么。 “应该吧。”南宫墨道。 “什么叫应该?”万沐倾拧起了眉宇,放在身侧的手不由握紧了起来,很显然,非常不满意南宫墨的回答。 南宫墨叹息道:“自从十六年前,收到过圣女的秘信,自此,便在无圣女的消息。” 当年就算是呆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城里,不知道是不是还有重见天日的一天,他都没有如同这十六年来这般煎熬过。 因为,他不知道自己的等待会不会有答案,不知道,地下城的百姓,能否等到重见天日的那一天。 不知道南国是不是会如圣女所预言得那样。 他能做的,就是将圣女交代好的事,做好。 然后,等待。 等待女帝归来,等待她带领着他们重建南国盛世。 * “这些人,为什么要生活在地底下?”希望跟着赢词在街上走着,他发现这个地下城比他想象的要大很多很多。 街道宽阔,青石地砖,马车出行,骑马奔走,各类货物,小吃,酒肆,茶楼,寺庙……等等。 应有尽有。 甚至还有许多从未在京城见过的东西。 这里大的让他觉得这个地下城几乎能跟京城差不多。 如果不是因为知道自己身在很深很深的地下城里,他或许会觉得自己就是处在了某个城池之中,只不过是晚上罢了。 希望的脚步忽然在一个摊位上停了下来,摊位上当的全是各种各样用木材雕刻的兵器,暗器…… 他从中拿起一个东西。 “词公子,这位是?”摊位看到陌生的面孔,开口问道。 “这位是我的……”赢词【侄子】两个字差点脱口出来,虽说跟希望接触的不多,但就这样冒冒失失的说出来,只怕他会一时难以接受。 或许,由那位万姑娘将他的身世告诉他,他会更能接受一些,心理上,也不会出现太大排斥感。 “这位是希公子。”赢词说道。 “由词公子陪同,想来是位贵客了。”摊位小贩笑道,在他们说话之间,希望已经将他手中的小玩具全部拆了下来,又将那里那些零件,一一装起来。 两人不由都没开口说话打扰。 不一会儿,希望便将那玩具给一一装好了,只是,他看着手中的东西,蹙起眉宇。 奇怪。 这东西虽说外形跟他手腕上的一样。 可这其中少了些许零件。 他记得他打造这件暗器的时候,就发现这些零件其实并不重要,甚至可有可无。 为何当把这些零件除去,虽说只是一个玩具。 但足矣让他察觉道,这些零件一旦除去,杀伤力几乎不足原本威力的三分之一! 第188章 但凡可以,没人愿意 “公子,这伞花外形好看,最得小孩子的喜欢,公子可以买一个送给自己的小孩。”摊位小贩见希望对此玩具爱不释手,不由开头说道。 希望尴尬的脸色立马浮现在了眼前,他将玩具放下,对着摊位小贩笑了笑,往前走了。 赢词看了一眼小贩,指了指小贩:“你这眼神啊,看不出希公子还未成婚么?难怪这生意不如前面的张老头好。” 摊位小贩吃了那么一惊,说道:“这公子看起来都快弱冠了吧,怎么还未成婚?” 不怪他吃惊,这里的公子姑娘,可还未有谁这么晚成家的。 “估计,是还未遇见喜欢的姑娘。”赢词忽而低沉道,希望跟在万姑娘身边,想来他那位兄长,多半是已经不在人世了。 “那词公子正好可以带希公子去拜一拜我们的圣女,说不定这姻缘啊,立马就来了。”小贩说道。 “好主意。”赢词说道。 “这么多人?”希望看着来来往往络绎不绝的行人,寺庙四周更是香烟缭绕,明明是个地下的寺庙。 却偏偏比外面的寺庙更多了几分仙气似的。 他不由抬眸看了看寺庙的牌匾。 圣女庙。 “这是这里的百姓,信奉的圣女神。”赢词抬起下摆的衣服,朝着台阶走了上去。 这里的百姓?希望嘀咕了一声,这句话太有针对性了,让他一下子便明白过来,所谓的这里的百姓,说的是何意思。 他以为他们只是会说南国话,但刚刚的一个小贩跟赢词,跟他说的话,便让他知道,这些人,不仅懂得南国语言,还会北兴语言。 不过只是一个小贩便知两国语言,由此可见,这里的人,应该都是上过学堂读过书的。 “为何来这里?”希望见赢词已经上去了,不由得也只能是跟着上去。问道。 “圣女庙可是有求必应的神,希公子难道不想求什么?”赢词半回身的转头看了一眼,柔声问道。 “以前有,但现在,应该没有了。”希望微顿了一下脚步,抬眸说道。 赢词怔了怔,希望第一次给他的感觉就是那种外向开朗,心思单纯,又带着一丝憨厚。 忽而听到他这般用着沉重的语气说话,让他觉得,这个孩子,只是把很多东西,都隐藏起来。 “既然来了,那就看看吧。” 希望也没拒绝,反正逛那里都是逛,看看这位圣女是何模样,也不错。 殿宇之中,比他想象的,不,比他见过的所有寺庙都要宏伟壮观,别的寺庙只是金渡佛身,而这里,是金渡整个大殿。 这那里像个寺庙,这简直就是个天宫。 而映入眼眸那尊神像,更是让他移不开目光。 那是一尊带着一张金色羽翼,连眼眸都给遮住了的面露,只露出一张嘴的神像,一手拿着一个金仗。 也许是因为看不到五官的问题,因此只给了他了一种威严、神圣、神秘,不可侵犯的感觉。 并没有那种如同其他神佛给人普渡众生的仁慈。 连是男是女他都看不出来。 “这圣女为何会戴个面具?”希望不解的问道。 赢词接过和尚手中的香,递给希望:“因为,我们见到的圣女就是这样的。” 希望接过香,跪在团蒲上,拜了三拜,将香插入香炉之中,看着那香火鼎盛的燎燎香烟,抬眸问道那尊神圣的佛像:“他们说,你是有求必应的神,那为什么,这些人要生活在这地底下呢?” 虽然这里打造很像一个城池。 可…… 这里看不到太阳,看不到月亮,看不到碧海蓝天,日落星辰,花开花落。 他们亦无法感受到,万物苏醒的春天是何等模样,百花齐放的夏天是何种景色,金秋落叶的秋天是如何迷人。 更感受不到在他们头顶之上的京城,此时此刻,银装素裹的冬日是怎样的美轮美奂。 这便是地下与地上的不同。 “希望,你……”赢词张了张口,说道。 “这一路走来,我便在想,东洲除了一个京城,处处都是破败的村庄,空无的城池,荒废的田地,为什么这些人不生活在那里,要生活在这样的一个地下城里?不见天日?”希望收回视线,抬眸看着赢词,那双清澈的眸子蒙上了一层层迷茫,困惑,不解…… 多了许许多多复杂又难以言说的情绪。 赢词一直以为,他一路走来的沉默时因为对此地的好奇,或是,担心那位万姑娘。 却不曾想,他这份好奇,远远的超过了一个陌生人对此地好奇本身,他看到了那双眸中隐藏的悲伤,悲凉,悲痛…… 很显然,他是因为心底有了答案,才问出了这个问题。 一时之间,赢词既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这个问题了。 这并不是一个深奥的问题,因为生活在这个的小孩,每每从学堂上得知他们的顶头之上不是石头,而是蓝天白云,太阳月亮,漫天星辰时。 都会问这样的一个类似的问题,为什么我们看不到?为什么我们会生活在看不到天空的地底下?为什么…… 还没等赢词想好怎么说。 “所以,我爹是因为受不了这样的生活,才从这里……逃出去的吗?”希望张口问道。 赢词的话还没从口中说出来。 门口一个清冷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是的。” 希望跟赢词同时望了过去。 万沐倾抬腿迈过了高高得门槛,看着希望那双有些震惊又愤怒的眼神,如同一个高高在上的帝王一般,用着冷酷又无情的声音道: “身为南宫家族的人,从一出生,便肩负着保护南国百姓的使命,可你爹,却为了一己私欲,弃一城百姓于不顾,此罪,当诛!” 希望忽然觉得自己有些认不清眼前的人,只感觉到了一股冰冷没有任何感情的威严从她身上散发。 “难道,就因为他是南宫家族的人,所以,连想要的自由都没有了吗?所以,我才会从一出生就没了娘吗?” “如果人人都像你父亲一样,因为一己之私为所欲为,那还要这个条条框框的秩序做什么?” “可他是人!” “那他从一开始,便要拒绝南宫家族给予他的一切。他既然享有了南宫家族这个姓氏给他带来的尊荣富贵,就应该承担这个家族应有的使命。” “南国已经覆灭了,没有人愿意生活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地底下?!”希望握紧了手中的拳头,咬着牙,红着眼眶喊道。 是,没有人愿意。 但凡可以,谁会愿意? 人生看似有很多选择,可,很多时候,向来都是没有选择的选择。 “那又如何,他们是南国人,就应该跟南国同生共死!” 那冰冷的声音几乎比这京城的天气还要冷,希望不可置信的摇着头,看着这个他熟悉又不熟悉的人,呢喃开口道:“所以,为了你们称皇称帝的梦,便将这一城百姓困于此地不见天日?” “是。” 希望从眼眶中坠落泪来,他吸了吸鼻子,抬手往眼睛上一擦,说道:“我不信,我认识的万沐倾不是这样的,她……” 万沐倾冷漠的眸子,对上了希望微红的眼眶,不屑道:“对你好,只不过是我一早便知你是他的儿子,为了拿到他偷走的东西,而你父亲犯下的过错,当然要你来尝还。” 希望往自己身上一摸,那两本秘书已经不在他身上了,他回想在自己竹屋的日子,艰难的张了张口:“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为了那两本书?为了将我困于此地?” “是!”万沐倾看着那双续满泪水又倔强的面孔,不容置疑的声音响起在了整个大殿,冷漠的就像那尊高高在上的圣女像。 “你这个大骗子!我恨你!”希望抬手往万沐倾身上恨恨一推,一枚银针从她的肩膀处,贯穿了出去。 “希望。”赢词喊了一句,并未发现刚刚的事。 正欲去追时,却被,万沐倾给拦住了。 “让他去吧。” “万姑娘,你为何要如此?”赢词不解道。 希望如果不想留在此处,他们不会强留,只需让他喝一碗神汤,忘记这里见过一切的便可。 赢词想起万沐倾刚刚说的话,不由上前了两步,开口说道:“万姑娘,南宫家族的规矩,父母之过,不殃及下辈,希望他还只是个小孩。” 万沐倾看着跑出去的身影,眼中的冷冰变成了一抹疼惜。 希望,你可知,你娘,不过只是北兴皇帝让她接触你爹想要得到南宫家族玉衡支属秘密的一枚棋子。 而你爹却为了一己私欲,害的开阳支属几乎覆没,差点害了这一城的百姓于水火之中。 你可知,南国覆灭,身为南国人,不生活在这里,就要生活在比这里还要深的地底,那里叫——地狱。 第189章 大骗子 “万姑娘要离开了,不去送送?” 希望坐在台阶上,脸上还挂着泪水,抬眸看着这个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赢老,他前面还以为他是好人,现在……果然是人不可貌相。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谁说要杀你了?”南宫墨露出一抹慈祥笑意来,也不在乎身份地位,如同是谁家的爷爷,在哄着自己的孙子似的,掀开衣摆,往台阶上坐了下去。 将藏在身后的糖人递给希望。 希望哼了一声,扭开头。 “你现在不去送送她,在相见,就不知,何年何月了。”南宫墨看手中的糖人没送出去,很是惋惜的道。 “我再也不想见到她了!”希望愤愤道,起身就要离开。 真是孩子气话,南宫墨慢悠悠的起身说道:“如果,你想知道你爹娘为什么会成为罪人,那便跟我来吧。” 希望脚步一顿,将脸上的泪痕擦了擦干净,转身跟着南宫墨走了。 他不知道现在什么时辰了,只知道他跟着走了一段很长的路,从热闹的街头到僻静的街道。 在一个香烟缭绕的塔庙面前停了下来。 他以为又是什么圣女寺庙,他抬眸看了一眼,牌匾上写着两个他不认识的字。 走进去才知道,这不过只是外面像个塔寺,而里面放着的不是一座座的佛像,而是一块块墓碑。 塔身很高很大,里面密密麻麻的格子里,目光所及之处几乎没有空格。 他跟着南宫墨上了环形的台阶,到了第九层,南宫墨才停了下来,拿出三炷香,点了点,朝着四面三拜,这才将香插入了香炉之中。 希望看着有些格子都放了两个墓碑,就光这一层,他目测能有千人。 “这是南宫家族的开阳支属,下面的,是当年北兴跟南国战乱而战死的族人,而这一层……”南宫墨顿了下来,内心的愧疚就像一块巨大的石头,压着他要喘不上气来。 他缓缓的深吐了一口气:“是因为你爹,而身死的族人。” 如同惊雷贯身,将希望劈在了原地,他摇了摇头,说道:“你骗我,我爹他虽然沉默寡言,不喜于人结交,但他心地善良,对村里的人都很好,他怎么可能……我不信!” “有没有骗你,你且听我把这个故事说完,如何?”南宫墨看着自己的孙子,心中不是不心疼,可,他有知道这一切的权利。 他本来可以在外自由自在,命运却还是将他送来了这里。 小希啊,你看,这天命,自是冥冥之中便早已注定的。 南宫墨往台阶上一坐,伸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希望犹豫了一下,朝着另一边坐了下去,跟南宫墨隔着一人可过的距离。 “你爹叫南宫希,他是在外面的赢府长大的,他很聪明,对机关暗器,从小便有天赋,在他五岁的时候,我有意想要将他培养成天衡支属的继承人。 于是,便让他开始接触,天阳支属的人,这一切,本来都很好,直到他十六岁那年,救了你母亲。” 南宫墨侧头看了一眼希望,虽然这张脸长的跟希望有六分神似,但还是能看到他有那么几分像他娘。 他顿了顿,又继而道:“你娘叫左娟,是北兴人,你爹对你娘一见钟情,只不过因为我的强烈反对,他爹便将她安置在了外面的别庄里。 可我不知道,你爹既这般愚蠢,带着她去见了开阳支属的很多人,几乎将她视为了自己人。 后来,开阳支属的族人突然无缘无故的消失,此事重大,我们查了许久,才发现你娘乃跟北兴朝廷中人有勾结,但,那个时候,你娘,已经怀了你了。” 南宫墨声音苍老了起来,当年,若不是因为自己的一念仁慈,也不会害的开阳支属差点毁灭。 “你大伯将此事告诉了你爹,念在你乃无辜之命,便打算等你娘生了,在将你娘,祭开阳支属的死去族人的亡魂。可你爹,却带着你娘连夜而逃,还将族中的机关秘术偷走了。” 希望张了张口,却什么也说不出来,那个盒子里的东西,便足矣证明他的身份,他爹的身份,南宫墨所说的话。 “你爹娘一走,容城主跟阳将军后脚便来了赢家彻查,要不是我第一时间将地下城的机关封锁,你可知……这一城百姓,该当如何?” 希望红着眼眶,抬手往眼眸上一擦,声音哽咽道:“南国跟北兴战乱已过几十年,一定……一定会……善待,善待他们的。” 他说着说着,眼泪就忍不住的往下掉,他发现这个借口是如此的苍白无力,连他自己都信不过。 东洲的荒凉便足以见证,即使战乱已过数十年,北兴皇朝对于南国之地是何种态度。 南宫墨只是笑了笑,没否认,也没承认,他只是继而将那个未说完的故事,继续说完:“那个时候,我们要暗地里救开阳支属的人,又要对面两位城主每日的盘查,压根无暇分身去派人追杀你爹娘,只能让当年万家的掌事,帮忙寻找你爹的下落。” “那,那……”希望哽咽的声音几乎让他无法利索的说出一句完整的话:“那,追,追杀……他……” “追杀他的人自然是想要机关秘术的人。”南宫墨说道,浑浊的眸子也渐渐泛起了些许泪光。 他以为偷走机关秘术,赢家便可逃过此劫了吗?真是愚昧至极,若不是当年江湖上突显的传说可以开启仙山的三大宝物,孤承天将注意力都放到了江湖上。 又因为此事终了,孤承天突然暴毙,否则,哪来的现在的赢家? 希望趴在自己的膝盖上,已经哭的泣不成声,却还是隐忍着将声音努力的压了下来,他怕自己的声音,会吵到这无数的阴灵。 难怪他爹要将这个盒子埋在坟墓下,原来,他每次去坟墓坐上一整天,不是为了陪娘,是为了忏悔。 难怪他一双巧手不去外面闯荡,却甘愿隐姓埋名,隐藏在一处偏僻的村庄里。 难怪他没有朋友,没有亲人,也从未对他说过关于娘的,关于他自己的任何事情。 是因为,他知道,他永远都没有资格在回到这片土地上。 是啊。 如果人人都为了一己私欲,为所欲为的去做自己想做的事,这个世界,会变得怎样? 南宫墨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南宫家族有规定,父母之过,从不殃及下辈子孙,阿倾本是让我将你父母的这些事隐瞒下来,她不想你背负着你父亲的过错,过自己的一生。因为这一切,本就跟你,毫无关系。” 希望这才知道万沐倾的用意是什么,正因为她了解他,知道他知道这些事,对于父母之过的心结,定然是无法打开。 这么多生命,就因为他爹,白白死了。 让他如何对面开阳支属的人。 他每天都会愧疚活着。 可他今日,今日,还,还出手,伤了她。 南宫墨叹息了一声,说道:“她不是不想带你离开,而是,因为,有人知道了你的身份,她怕自己无法护你周全,才将你留在此处的。” 希望刷的起身,问道:“她现在在哪?你快带我去见她!” 南宫墨看着这前面还是一副最好老死不相往来的面孔,这会,倒是变得极快。 他正欲起身,台阶之下便走上来一个人。 “她已经走了。” 第190章 暗庄计谋 “小赖。” 南宫墨看着上来的人,第一时间便是将希望护在了身后,他道:“你见过小少主了?” 老赖扫过了南宫墨将希望护住在了身后的手,冷漠的从他们身边走了过去,点了三炷香,插入了香炉之中。 “小少主自己来找我的。” 南宫墨垂眸一想,不对,南宫云是个谨慎的人,她是问了老赖是谁,可以她的性子不可能会特意去见老赖。 一定是他得知了希望的身份,来了此处,被阿云碰见,这才,他心里一急:“你莫不是……?” “正如你心中所想。”老赖转身看着南宫墨,目光扫过他身后的希望,背在身后的手,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 “小赖,你知不知小少主此行一路凶险,若有个三长两短,我们如何对得起大将军当年的庇护!” “什么意思?公子她去做什么了?”希望听到这一嘴,问道。 可两人都没理会他说的话。 老赖胸膛起伏了一下,闭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将所有的不满,愤怒,都一一压了下去,深深握紧的拳头最终松开了。 他道:“南宫家族是有规定,上一辈之过,不可祸及下一辈,可家族也有规定,若有心生不满者,可下战书,了结此仇。” “小赖,当年我就说过,你若有恨,可以冲着我来,你怎么还……” “墨老,我知道,当年之事皆因你儿子而起,可我也知道,若不是您,开阳支属这一脉早就覆灭了。此等恩情,我南宫赖岂能忘记?”南宫赖说道。 对于南宫墨,他还是尊敬的,这些年,他为了这个地下城付出了多少,他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南宫云说了,她身为大将军之女,又手握掌羽令,肩负南宫家族的使命却未能护住开阳支属,此事她有责,所以,她替他,接了此战书。” 南宫赖目光扫了一眼希望,若说恨他爹,他更恨南宫云。 “糊涂啊你。”南宫墨痛心的喊了一句。 “我没有糊涂,这些年来,我们日日夜夜护着这个城,护着这一城百姓,我们都在等她回来!可她呢!她在做什么,在万家衣食无忧的享受着十几年的生活!”南宫赖吼道。 因为愤怒而胸脯剧烈起伏着。 整个塔庙都在不停的回荡着他的声音! 希望能听出,此人身上压着的怒火有多大。 “一人做事一人当。”希望从南宫墨身后走了出来,说道:“我不用她来接什么战书,你有什么事尽管冲我来好了。” 南宫赖看着希望不屑的呵呵笑了一声,仰了仰头,将眼中的泪水一一的倒流了回去:“可惜,晚了,她已经接了。” 希望看着他那模样,心中疑惑升起,此人明明可以冲着他来,却偏偏要冲着公子去。 他刚刚说的话,就足矣表明他对公子怨恨远远超过了他父亲。 他低声问到南宫墨:“是不是,她接战书跟我接,不一样?” 南宫墨沉默的没说话。 南宫赖倒是耐心的为他解答了一句:“若由家族掌事,长老,大你一辈之人接下不属于自己的战书,便要受下战书之人三掌,以了结此仇,是生是死,皆有天命。” “你卑鄙!你就是想借着此事杀了公子。”希望喊道,想要冲上去,身体却被南宫墨拦住在了身后。 他在他耳边低声道:“希望,你不要冲动。” 希望一身怒火压都压不住,要不是被南宫墨死死的拦着,他一定要冲上去将此人恨恨的凑一顿! “你怎么知道她就没有努力?只是在衣食无忧的生活?你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说她什么都没做!” 在竹屋时,万沐倾白天虚弱的就像一朵快要死的花一样,每天不是药浴都是喝药,这些年,这样的生活,她过了十多年。 “那你说说,这些年,她做什么了?!”南宫赖不甘示弱的吼了回去。 两人红着眼,瞪着眼,就像是两只红了眼豹子,恨不得将对方给撕了。 “够了!”南宫墨在两人中间喊了一句。 声音回响在了塔庙,一声声的,极有威严。 南宫赖哼了一声,对着南宫墨拱手一礼,走了。 希望别过脸不看他,气闷道:“你拦着我做甚!” 南宫墨看着离去的南宫赖,他知道,他一心都是为了这一城百姓,他只不过是希望,这里的百姓能够早日回归到天空之下。 可,谁不想呢? 小赖啊,你只怕这次,是真的错怪小少主了。 “你若接了战书,必死无疑,小少主既是知晓他心中有怨又有恨,又是冲着他来的,才会顺了他的意,接了这战书。”南宫墨将希望身上的衣服整理好。 又道:“少主此举,是为了化南宫赖埋在心中十多年的怨恨,也是为了让你能够在此,安心学习,生活,你,莫要辜负了她。” “我知道,我父亲的罪过,我会赎,南宫家族的使命,我会肩负,但,此人如此诬陷公子,这仇,我也会报。”希望垂眸说道。 声音虽然不大,但说的却很认真。 南宫墨听着他这话,也不欲解释太多,只有自己相处下来,才会知道那人是个怎样的人。 到时候,一切,自会放下。 “好了,你初来此处,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切不可,骄傲自满,狂妄自大。” “嗯。”希望看着自己被整理好的衣裳,看着往楼下走的南宫墨,张了张口,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 * “这是谁家的随从,怎么来后院了?” 宁辰羽身影一顿了,回过身,低着头道:“小的上了小茅房,这赢府这么大,不小心,便走错路了。” 他刚说完,一个慌慌张张的奴婢跑了过来,半蹲道:“二公子,您怎么在这里啊,赢老去见阳副将了,大公子一个人招待不过来,让您过去帮忙呢。” 赢老去见阳奇了?怎么这么快? “遇到了一位迷路的随从,这不,耽误了时间,你带这位随从回主子的院落里,我这就去前院。” “是。” 宁辰羽对着赢词感激的点了一下头,跟着那奴婢走了。 余光偷偷的朝着身后看了一眼,见赢词已经往前厅的方向去了。 宁辰羽走到一半,便说自己会走了,那奴婢显然是还有事要做,也没多说什么,便让他自行走了。 他加快脚步的来到了院子里,回到了屋里,却只有阳奇一个人坐在房屋里,他拧眉道:“怎么是你一个人?” “哦,赢老刚刚来过了。”阳奇端着茶喝了一口说道。 “那你可问了?”宁辰羽连忙坐在他对面,问道。 “嗯,问了。”阳奇说:“赢老说,希望公子跟江天龙今日并未来。” “没有来?”宁辰羽低喃了一句,万沐倾不是觉得赢家有问题吗?怎么可能会没来? 阳奇压低声音道:“刚收到消息,说有一卷如来经落在凝梦手中。” “如来经?” “嗯,我刚还收到驿站的消息,江天龙的几个下属,刚刚从望城离开。” 莫不是容家的那卷竹书便是如来经?要是如此,这竹书按理说应该也是在万沐倾手中才是。 江天龙身边的得力下属都离开了,那希望应该是已经没事了,会不会,她是拿如来经跟凝梦换的希望? 可,以阿倾的性子,怎么可能会将好不容易到手的东西,就这么给别人了? 宁辰羽脑海里猛的闪过什么。 万沐倾一定是听到他说暗庄庄主酷像易闻溪时,便已经猜晓,万家之人从未来过东洲。 这一切不过只是暗庄的都是一个阴谋罢了。 所以她才会拿如来经轻易的跟凝梦交换,让她成为江湖人中的目标。 因为她知道,这卷竹书一定又会重的回到她手里。 难怪那日他说了暗庄庄主是谁之后,阿倾便再也没开口问过。 望城?以江天龙的伤势,不可能能这么快的到望城,他们一定还在京城! 她带希望来此,也一定还有其他的事要做, “辰羽,辰羽……”阳奇在他面前挥了挥手,说道:“发什么呆呢?此事,你打算怎么做?” “我已经让王叔送了秘信给闻琼,只要将容仲恺石室里的东西运到帝都,这些事,都可以推到他的身上。”宁辰羽端着茶,沉思道。 “那你是不打算追究万沐倾衙门地牢一事了?” “你觉得画舫那些人无辜,那你说说,万家上下七十多余口人,春雅阁参加宴会的烧死的人,他们不无辜么?”宁辰羽叹息道。 “是,他们是无辜,可万沐倾也不能将此事迁怒于暗庄其他人吧。” “阳奇,你去查查,便会知你口中那些无辜的人,是不是真无辜了。” “我在此这么多年,就算不知道她们从何处来,可也知道,她们在京城。手中并未沾染过一滴血。”阳奇开口反驳道。 “你想追究就追究吧。”宁辰羽说道,不欲解释太多。 很多事说的再多,都不如让他自己查查,亲眼所见的好。 而,万沐倾,又岂会在乎身上在多背一些人命? 他放下茶杯,起身道:“不用在乎我跟她之间的关系,你做你想做的便成。” 宁辰羽这话都说出来了,阳奇就算心里有话也只能憋回去了。 第191章 看你本事了 万沐倾手抵住在唇边,低咳了两声,一手牵着马缰,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繁花似景的城池。 手中的马辫狠狠一扬,迎着咧咧北风,头也不回的走了。 爹,大哥,二哥,南宫家族的各位列祖列宗,各位长辈,原谅小辈南宫云此次不能去你们坟前上跪上一跪,上一柱香。 南宫云愧对南宫之姓,未能完成家族使命,无言面对各位列祖列宗,请在给我一点时间。 我定给南国百姓一片天空,护他们永世安好。 * 屋顶的积雪在不知不觉中渐渐的少了许多,能隐约的看到积雪下的黑色屋瓦,而地上的花草,都不知何时,露出了新芽。 大自然的一切万物,总在你不知不觉中,便换了一个模样。 看着这万物初生的模样,他都快要忘了,如今,已经都快六月了。 当初来东洲时,明明是三个人一起来的,如今要走了,又只剩下他一个孤家寡人了。 不知道希望去哪了。不知道师姐又走到哪了。 他倒是有几分想念三人初来东洲的那些时日了。 想着想着,不由叹息了一声,江天龙啊江天龙,你这怀旧的性子,什么时候能改改啊。 缘来缘去,聚散离合,生死有命,这些,你不都自己看开了么? “门主,你这刚大病初愈,这里又风大,还是去马车里面等吧。”鬼阴从马车里拿出一件厚厚的披风,给江天龙给披上了。 她不知道万沐倾带江天龙去了哪,不过半天时间不见,江天龙身上的外伤,倒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了许多。 “谁说我站在此处是为了等他了?”江天龙微侧着头,冷声的说道。 “属下失言。”鬼阴后退了一步,低头道。 “鬼阴,本门主很早便同你说的很清楚,你若下次再对师姐不敬,我可,留不得你了。”江天龙道。 “属下不明白,属下有何地方比她差?!”鬼阴放在身侧的手握紧身边的衣裙,许是被感情冲昏了头,不甘心的问道。 “若是师姐在此,她定会说,这东洲的风景是怡人,却还是太冷些。单凭这一点,你跟她便相差了许多许多。” 江天龙既也没因为她这句话而懊,倒是难得有耐心,替她解了心中的一困惑。 “门主要是想说我不了解您,鬼阴不服。她万沐倾,可知你心中有她?她只不过就是想利用你……” 啪! 鬼阴嘴角渗出一丝血液,脑袋撇在了一边,却始终不开口自己何错之有。 “这耳光是给你最后的警告,你若胆敢在出言不逊,本门主便亲自送你一程。”江天龙衣袖一甩,背对着她,拿出一方巾帕,擦了擦手,说道: “你现在便去跟阎魔汇合。” 鬼阴沉默许久,才回道:“是。” 鬼阴上了马,回头看了一眼江天龙挺直的背影,门主,我会让你知道,万沐倾就是利用你得到她想要的东西的。 没有人比我更在乎你,更爱你。 “驾!” “主人,这是希公子让我给你的。”鬼阴刚走,影便出现在江天龙身后,看了一眼离去的鬼阴,摇了摇头。 主人很早便同她说的很清楚,她却还是如此执迷不悟,要是门主能喜欢上她,早就喜欢了,何须等现在了呢。 “希望?你知他去哪了?”江天龙接过他手中的木盒子,闷声咳了两声,问道。 “属下不知,希公子大概是知道自己应该见不到了你,跟万门主出门之前,偷偷将此物递给了我。”影担忧的看了他一眼,将一些到嘴的话又吞了下去。 “还算这小子有点良心。”江天龙低语了一句,打开木盒,里面躺着一块黑色玉石扇子吊坠。 江天龙拿出吊坠看了看,这吊坠价格可不便宜,他身上不是没钱嘛?莫不是跟师姐要了?! 影见江天龙心情好了不少,想了想,开口道:“鬼阴也是心系主子,主子就不要跟她一般见识了。” 江天龙看了压在吊坠下面的小纸条,将木盒子扔给他,拿着挂坠挂在了折扇上,让玉石对着了阳光: “要不是念在她一心是为了夜罗门的份上,刚刚,本门主要的,就是她那条命了。” “属下多嘴了。”影垂眸说道。 玉石在太阳光的折射下,呈现出四个字仰躺在了地上:生辰快乐。 江天龙珉唇一笑,又微蹙了一下眉头,这样能在阳光下呈现出字的玉石,只怕不是在店里买的。 江天龙想起他护腕上的机关,心想,这东西是他自己做的? 希望跟赢家,有何关系? “主人,宁辰羽来了。”影在他耳边说了一句。 江天龙握着折扇的手背在了身后,看着骑着马奔来的宁辰羽,在他面前高高得踢起了马蹄,从马背上跳了下来。 还没开口,便朝着马车而去。 被江天龙一手拦住了。 “我师姐让我在此等你,是让我告诉你一声,你跟她,是两条路上的人。” 宁辰羽语气微有些不善道:“别忘了,你这条命,可是我救的。” 江天龙微抬了抬眉,侧身一让。 宁辰羽掀开马车一看,里面空空如也:“她人呢?” 江天龙道:“本门主刚刚已经说过了,你这救命之恩本门主今日便算还你了。宁副将,别过。” 他准备上马车,就被宁辰羽一手扼住了手臂,压低嗓子道:“江天龙,阿倾一定还有话交代给你。” 江天龙垂眸看了一眼手臂上的手,神色淡漠抬了抬眼皮,很是不屑道:“宁辰羽,你太高估你自己了。” 说完,抬手一甩。上了马车。 影对着宁辰羽微点了一下头,坐在了马车上。 宁辰羽暗暗深吸了一口气,对着马车里面道:“等我见到阿倾,我会当年问她,到时候,阿倾要是知道你乱传话,不知道还会不会认你这个师弟。” “本门主行的正坐的端,对你说谎,本门主不屑。”马车里传来江天龙冷冷的声音:“走。” 而实际上的江天龙,手拿折扇正往身上扇风,心里正犯嘀咕道:这个宁辰羽,怎么看出他说谎的! 真是气死他了,敢拿师姐威胁他! 宁辰羽看着驶出城的马车,心道:江天龙,你给本侯等着! “主人,万门主……”影有些担忧的朝着马车里面说道。 “哼,我就不信,他能找到我师姐。”江天龙刷的折扇一收,说道。 影听着那赌气的小孩话,有些哭笑不得,不过,万门主交代的也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事,不过是告知宁辰羽她有事要离开,莫要寻她。 虽说主人的话意思也是让宁辰羽不要去找万门主,可这里头的意思就…… 万门主本来是要在那温泉的留纸条的,主子他自己偏偏要领了这份差事,说是宁辰羽救了他,这救命之恩要当面谢过。 本想气气那位宁副将,却偏偏还把自己给气道了。 他实在想不通,万门主既然会信了主人说要报答救命之恩的话。 第192章 回帝复命 “公子,你怎么在此?”从城外回来的阳钧看到矗在门口的宁辰羽,翻身下马,问道。 宁辰羽:“我……” 阳钧奇怪的看了宁辰羽一眼,又朝着城门口看了一眼,此刻既没出城的人,也没进城的人,除了他,也没谁了。 他道:“公子,莫不是知道我收到闻琼的信了?特意来此等我?” 宁辰羽请咳了两声:“回府说。” 两人刚来到府上,一位将士就急匆匆的禀告道,府上奴婢小雪跟将士小五,留了一纸书信,便趁着昨晚城中之乱,私奔逃了。 宁辰羽跟阳钧对视了一眼,去查看了一下两人的房间,贵重的东西都带走了,纸上的字迹也是出自小雪之手。 而且,有不少奴婢见过小雪跟小五晚上经常偷偷幽会的事。 “小雪只是府上奴婢,那也罢了,小五他知不知道,他就是在当逃兵!”阳奇往桌上一拍,勃然大怒道。 阳钧倒是比阳奇淡定了很多,坐在主位上看了那张信纸来来回回几遍,似乎有很多疑惑不解。 阳奇对小雪向来比其他奴婢宽厚,她若是求求情,阳奇不见得就不会同意。 难不成是小五知道了阳奇最近在查他,而他确实做了对不起将军府的事,这才,趁乱带着小雪私奔了? 宁辰羽看了一眼阳奇,也沉思着没说话,在衙役的时候,阳奇就已经知道小雪乃是暗庄的人了。 他此时没说穿,想来,也是多多少少心里不相信小雪会骗她,想要当面质问一番吧。 宁辰羽端着茶,掀了掀茶盖,小五跟小雪两人同时离开,想来,小五的身份只怕肯定跟暗庄也有关系。 两人是知道事情有变,或者,是得到了那位齐大人的消息,这才演出了一个私奔的戏码走了。 “爹,他们肯定跑不了多远,我这就带人去将这两人追回来!”阳奇起身拱手道。 “等下。”阳钧喊了一句,挥了挥手,让屋里的奴婢退了下去。 “这是闻琼送来的急信,公子。”阳钧将衣袖之中的信递给宁辰羽。 阳奇上前两步,走到了宁辰羽旁边,低头看了起来。 他道:“兄长,闻琼的回信跟你想的差不多,不过,这份功劳,他为何不想要?” “禹州远离朝廷,俗话说,天高皇帝远,他在此当三军之帅,远比他去帝都好的多。”宁辰羽将信折了起来,说道。 “这是其一,其二,容仲恺是左相的人,锦衣卫又在东洲被灭,还出了这么多人命,最重要的是,皇上想要的人,我们并未找到,此事,过大于功。”阳钧沉声道。 “难怪闻琼既没让你去复命,而是让辰羽去。”阳奇沉思说道。 就算皇上不赏不罚,将功抵过,只怕左相也不会放过他。 而皇上本就对辰羽心中有疑,此次前来,锦衣卫之人损伤惨重,而他,既还能好好活着,岂不是更加加重了皇上心中的疑虑? “兄长,依我之见,我们还不如……” “阳奇。”宁辰羽出声打断了他,说道:“放心吧,闻琼一定会在我去往京城之前,送信给闻家,要是皇上因为锦衣卫之事震怒,闻家岂能安然无恙?” 阳钧点了点头道:“公子言之有理,只不过,右相最多也就只能保你一时,不可能能消除皇上心中的猜疑,加上左相定会在旁煽风点火,到时候……” 宁辰羽忽然笑了笑,突然朝着阳奇看了一眼,道:“我,自有打算。” “公子,莫不是,一早便计划好了?”阳钧看着他嘴角的笑,眼里的阴冷,忽而觉得,他比他爹城府只怕更深。 “兄长,你该不会又想到了什么损招吧?”阳奇眉心一跳,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两步,感觉好像又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卖了。 “说什么呢。”宁辰羽朝着他笑意更深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我是那种阴险小人吗?” 阳奇呵呵两声,往后仰了仰脖子,将自己的肩膀从宁辰羽魔爪中脱离,说道:“你,自己心里有数。爹,我去查看一下石室里的情况,先走了。” “你这小子!”宁辰羽笑着骂了一句。 阳钧看着阳奇离开的身影,正色道:“公子特意将阳奇支开,是不是有话要单独跟我说?”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阳叔。”宁辰羽苦笑了一声,此事,与他计划之中的事,偏差了一环。 “公子有事,但说无妨。”阳钧道。 他虽然不善于猜测人心,也不善于在朝廷之中勾心斗角,可,活了这大半辈子,连这点眼见力都没有,那岂不是虚活了这半辈子了。 “左相并不是一个坐以待毙之人,此次押送,这一路只怕恐不太平。”宁辰羽道, “此事,我亦想过,我打算让阳奇跟你一同去帝都。”阳钧说道:“闻琼定然也会派精兵护送。” 宁辰羽摇了摇头,这些人当中,肯定有左相的人潜伏其中,这些纸张,不需要费力去抢,一把火便可烧的干净:“我想让你叫几个信得过的心腹,将石室里面的东西,复制一份,以防万一。” “此事不难,只不过,要耗费一点时间。”阳钧沉道,闻琼可是让宁辰羽即刻启程,耽误个几天不成事,耽误半月之久,只怕他心中有疑。 “他定不会一箱箱的检查,到时候我会带上一分部过去,其他的,你按照我说的去做。”宁辰羽附在阳钧耳边低语道。 阳钧点了点头,说道:“公子放心,此事,我一定竭力办好。” 宁辰羽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叹了一口气。 阳钧见宁辰羽依旧眉头拧紧,似有更大的事,压在了心头,不由上前问道:“公子,可还在忧心什么?” “石室里的东西,牵扯甚广,也正如你所言,皇上要的人没抓住,要的东西没到手,又把这些东西呈在他面前,皇上只怕只有动怒的份,何来功劳之说。” 他也没想到,石室里的东西会牵扯这么广。 到时候,朝廷之上,恐人人自危。 谁还能顾得得了谁? 阳钧自然知道此行定是危险丛丛,帝都的天,只怕都要因此,而变了。 “公子若是觉得此行不安,虽说现在时机并不成熟,但……也可一试。”阳钧沉道,谁能想到北兴战乱不过才过多久,北兴朝廷既腐败到了如此这种程度。 由此可见,这些年,作为皇位上的天之骄子,都做了什么。 “阳叔,你可有想过,皇上为何这般不惜代价捉拿万家之人?”宁辰羽负手而立,轻声问道。 阳钧摇了摇头,说道:“对于万家之事,江湖上的那些传闻,我不过是略有耳闻,但,我从不信这些,生死有命,何来长生不老,与天同寿,神力无边一说?” 若当真如此,传闻那位有通天之能的圣女,难不成能眼睁睁的看着南国覆灭? 宁辰羽叹息了一声: “可,皇上,他信啊。” 第193章 纷纷退场 “秦二当家,有人将老赖那五千两银票还回来了。”一个奴才跑到秦二当家的书房里,说道。 将一张五千两的银票递给了他。 “谁替他还了?”秦二当家原本还悠闲的靠在椅背上,听到这话,立马正色道。 “是典当铺的李掌柜。” “他人呢?”秦二当家的猛的起身问道。 “刚,刚走。”奴才看到他这急匆匆的模样,抬手指了指门外。 秦二当家二话不说的起身出了门,在赌场门口将人给拦了下来。 这一问才知道,是那老赖今晨大清早来他店铺之中,将自己的房子抵押了又不知道从何处弄来了一些金银首饰的,一共抵押了差不多八千两。 秦二当家的让人将此事立马告诉秦大当家,等他们来了老赖住的房间里,早已是人走茶凉了,而暗中跟着他的人,因昨晚将军府的举动,把人跟丢了。 容家之事,整个京城都已知晓,想必那老赖也是走投无路,趁乱去容家偷了东西。 换了钱,跑路了。 秦大当家闻言一怒,让人送信去一家客栈,客栈的掌柜却说,那位公子于昨日辰时便已经退房走了。 这一打听才知道,昨夜可不仅仅只是发生了容家的事,听说衙门地牢里昨夜无缘无故的死了好多人。 而京城青楼里今晨也有不少姑娘死在了房间里,听说是被人活活的扒了皮,死状惨烈。 还有,今日晨时,各各客栈都有不少人退房,还有一些人,直接不见了踪影。 听说是江湖上那冥界门的门主不知从何处得到了一卷如来经,这个消息不胫而走。 难不成那位小公子,也是因为这东西而来的? 秦大当家的想起京城这一年来,先是不少江湖人士纷纷来此,寻找那位京城人人见过却不知姓谁名谁住哪的万家家主。 青楼出事,画舫出事,雪域庄出事,锦衣卫被灭,容家被毁,牢房与青楼无缘无故死了这么多人,冥界门得到如来经,江湖人士退出京城…… 这些事,联想起来,最终获益的,不就是那什么都没损失的将军府么? 可京城死了这么多人,还有那么多朝廷官员,这事往朝廷上一放,对于将军府而言,也并无有多大利出。 要是皇上震怒,阳家就算有功,只怕也是过大于功。 而他早已打听到,这些突然来京城的人,不管是朝廷的人还是江湖的人,皆是因那块万家家主身上的神阴令而来。 却又因一卷突然出现的如来经而去。 神阴令没找到,却找到了如来经。 细想起来,总觉得这些事,有些不对劲。 他们将东洲搅了一个血雨腥风,却又因为别的原因纷纷退场。 秦大当家的望着那湛蓝无云的天,不由的开始有些怀疑自己,一年前,他们真的见过的那位万家家主? 万家家主,真的来过东洲京城吗? * 衙门地牢 “阳副将,画舫里的姑娘除了还有十位女童,五为男童,以其余人,皆无活口,加上各各青楼的死亡人数,共计是138人。” 衙役将清算好的人数,递给阳奇,开口说道。 阳奇闭了闭眼,并未接过那张死亡人数的名单,道:“尸体,查看过了吗?” “都查看过了,每一具尸体,都跟其他青楼死状相似,被一刀割了喉咙,背上,腰部,颈部,手臂,腿部,或脸上都有一块皮肤被割了下来。” 衙役说道,对于尸体上缺少的皮肤,他有点不明白凶手是何意。 衙役说完,顿了顿,又道:“其中,没看到小雪姑娘跟小五。” 阳奇也不知为何,心里既莫名其妙的松了一口气。 他知道,不管他怎么自欺欺人,小雪跟小五是暗庄安插在将军府的眼线已是不可改变的事实了。 小雪五岁进了将军府,便就在他身边伺候他,算算年头,都快十三年了。 十三年,十三年他都不知道日日夜夜伺候在他身边的人,是什么人。 他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像个笑话。 想到这里,他突然觉得自己又有何资格去评判宁辰羽呢? 宁辰羽至少知根知底的知道万沐倾是何人,知道她为何要做这些事…… 可你呢?阳奇,你除了知道她叫小雪,是个孤儿,你还知道什么? 可连这些,都是假的。 唯有一个不想相信的,就偏偏成了真。 “阳副将,这些尸体如何处置?还有哪些男童,女童。”衙役见阳奇半天没说话,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衙役上有人说,阳副将是因为他喜欢的贴身婢女跟小五私奔了,这才心情不好。 可他觉得,阳副将应该是把小雪姑娘当作了自己的妹妹,要是喜欢,早就可以将小雪姑娘收为妾了。 何必等到跟别人私奔? 阳奇看着窗外渐渐西沉的太阳,他知道,京城这血雨腥风的天,也要跟着这西沉的太阳,渐渐落幕了。 他叹了一口气,说道:“将这些尸体,好生安置,那些小孩子我已经叫了府上的阿婆过来,你将人交给她就行。” “是。” “对了。”阳奇叫住要走的人,说道:“让衙役所有的人在落日之前到澡堂子汇合,本副将请客,算是辛苦各位了。” “是。属下这就去通知。” * 阳钧从容家石室里回到府上,见府上冷清清的,半天都没看到一个下人,不由心生疑惑。 问了一句上茶的奴婢,才知道,府上的将士被阳副将安排去澡堂子搓澡了。 阳钧这端着茶又放了下来,阳奇不是最不喜欢去澡堂子搓澡吗?怎么这突然的? 不对,一定是有什么事。 京城最大的澡堂子,正排着两队,各各手里拿着一个盆一块帕子,井然有序的往前走,排在外面的人原本还津津有味的有说有笑。 觉得阳副将肯定是情场受了刺激,便想要挥金如土释放心中不快。 可,他们看到一个个从里面出来的人,各各都是一副被谁吃干抹净,小娘子委屈巴巴的模样。 你问吧,人人都是别别扭扭,有苦难言的一句,你进去就知道。 这让外面等待的人,瞬间从欢天喜地到坐立难安,心中忐忑。 “我,我想回,回去了。”一位将士看到一个从里面直接跑出来的人,心中害怕道。 “阳副将说了,谁不来,以逃兵论罪。”跟他排在一起的人说道。 “阳副将该不会是情场受的刺激太大,把澡堂子当作炼狱,把我们当沙包打吧?”一个将士猜测道。 “应该不会吧,我看那些出来的人,也没鼻青脸肿的啊。” “也对。” “快,到我们了。”身后的人催促道。 一排进去十人,一共是二十个人。 两队倒是很有纪律的排着队往前头,到了澡堂子口,守在澡堂子口的两个将士,阳奇手下的得力下属,喊道:“脱衣服!” “陈,里面到底什么情况?”一位将士一边脱衣服一边问道。 “来澡堂子,还能是个什么情况?” “我的陈啊,你就悄悄的透露一点消息给我。”那人套的近乎道。 “赶紧进去吧。”那人对着他一笑,把他往前一退,便进了澡堂子。 那人见澡堂子也没人,一边下水一边东张西望,一颗心始终忐忑不安的,别说他,其余人都一样。 “感觉也没什么啊,怎么出去的人,各各都是那副鬼模样。”一人打破沉默道。 “会不会是故意说好,演给我们看的?” 这话一处,得到了所有人的附意。 “有可能!” 二十个人便都心情舒坦的泡起澡来,可过了十分钟,外面的人突然进来,喊道:“以刚才进来的顺序,依次朝着那边出去,一个一个的走。小马!” 二十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瞬间一颗心又七上八下了起来,小马被点名,从水中走了出来,朝着他指的那个小门走了进去。 小马一进去,外面的人听到他一声尖叫。 那声尖叫,听的人心一颤,人心惶惶。 第194章 严查 小马一进去,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看清,就迎面而来的被人泼了一桶温水。 吓得魂都去了一半。 “喊什么!” 一声非常不耐烦但足矣听出是谁的声音喊了一句。 小马惊魂未定,魂不附体的朝着声音那头望去,就见阳奇大刺啦啦的,一身整洁的坐在了他对面。 他身后还站着两个人,其中一人手里就拿着一个木桶。 三双眼睛就往他身上看。 小马立马将盆往地上拾起来,往自己身下一遮,由如一只惊弓之鸟,盈盈弱弱的喊道:“阳,阳,阳副,副将。” 别说,他现在整个人都还是懵的。 他都不知道额头上掉落的水珠是被自己吓的,还是这房间里的气温太高的原因。 反正大脑是完全瘫痪,不知道阳副将此刻玩的是那一处。 “遮什么遮,你的有,这里谁没有。”阳奇目光冷峻的看着他的动作,抬眸看着他,冷漠又无情,无情又不屑的道。 “……”小马欲哭无泪的想,这,这是本能反应啊。 可看这位爷今日的行为,只怕肚子里烧了三把火。 小雪姑娘是阳副将的贴身婢女,阳副将对小雪姑娘比府上其他得奴婢又稍不同,最多就是暖床床伴。 这突然的跟人私奔,从某种意义上说,岂不是给阳副将带了一顶绿帽子。 阳副将该不会是特意来看…… 这一想,小马那惶恐惶恐的心,真的是快要直接从心脏跳出来了。 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拿开不会惹这位爷生气,还是不拿开才不会惹他生气。 就在他犹豫不决,一个头两个大,惶恐不安的时候。 阳奇突然开口:“转过去。” 小马立马转了过去,可一转过去,又觉得自己后背如同有无数蚂蚁在爬,让他比刚才还不安。 此时此刻,恨不得脚下立马裂开一个缝让他钻进去不可。 他总算是明白那些将士为何是一副有苦难言的模样了。 这,这,换谁,谁受的了! 房间里顿时安静了下来,身后的人迟迟没开口说话,没让他走,也没让他干嘛。 就盯着他的背作甚? 小马受不了,额头上大颗大颗的汗珠直往下掉,两条腿不受控制直哆嗦,他道: “阳,阳副将,下的,下的可是做了什么惹你,不,开心的事了?” 阳奇扯了扯衣领,朝着旁边的人看了一眼,那人立马拿着扇子给他扇风。 他端着茶喝了一口,静静的看着那背部是否会有变化,漫不经心又别有用心似的问道:“你自己做了什么,你心里没数?” 啪! 小马两腿一软,立马跪了下去,说道:“属下知错了,知错了。” “知错了?那你说说,你错在何处了?”阳奇不咸不淡的道,进来的人,十有八九都是不打自招。 他倒还不知道,平日里训练的这么严,还有这么多人偷得半日闲,去赌博,吃花酒。 “属下,属下不该私自在军营里赌钱!”小马垂眸道,他现在算是明白,这那里是请他们洗澡,这简直就是一个个攻破,要严查啊! “既然知道,那边自己去领罚吧。”阳奇见背上没有任何反应,说道。 “谢阳副将。”小马二话不说,只觉得脸上无光的跑了出去。 “阳副将,将军来了。”一个下属跑了进来,说道。 “你跟将军说,说我去容家了。”阳奇面不改色道。 “是。”那属下犹豫了一会,说道。 * 宁辰羽正在自己整理箱子,不需要将所有的证据都拿走,只要拿一部分,便可,但这其中,又要将关于闻家,右相的给拿出来。 旁边的石桌上坐着三个人,各各拿着笔,正在将那本本登记册往纸上抄。 “将军。”守在门口的将士,喊了一句。 宁辰羽抬眸看着刚刚出去不久又回来的人,问道:“可是出什么事了?” “咦,阳奇没来?”阳钧看了一眼石室,问道。 “没有。” “这小子,敢骗我。”阳钧骂了一句,转身就要走。 “怎么了,阳叔。”宁辰羽开口问道,走了过来。 “阳奇突然让所有将士去澡堂子搓澡,你也知道,阳奇可从小就不喜欢这种地方,这小子,一定在背着我做什么。”阳钧说道。 宁辰羽垂眸一想,便知道阳奇在做什么了,他拉住要走的阳钧说道:“是我让他这么做的。” “公子,这是何意?”阳钧拧眉道。 宁辰羽附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阳钧点了点头,说道:“公子这法子,倒是有意思。” 宁辰羽笑了笑没说话,阳奇将他父亲打发来此,不就是想让他帮他打一下马虎眼么? 天还未明,还不到开城门的时间,东洲的吊桥便已经打在了石墩上,无数船只停在了岸边,不少将士正将一箱箱的东西往船上放。 宁辰羽,阳钧,阳奇三人在一家客栈的房间里。 “公子此行,一定要多保重。”阳钧将宁辰羽身上的披风拉了拉,神情沉重道。 “阳叔不用担忧我。”宁辰羽珉了珉唇说道:“东洲融雪时,才是最冷的,阳叔,也要多保重。” 他说完,将一个锦囊递给了阳钧。 “这是?”阳钧看着锦囊,不解的问道。 “若有一日,阳家有难,而我在万里之外,不能前来相救,此锦囊或许,能救阳家。”宁辰羽拦住他要打开锦囊的手,沉重的道。 他不知道他担忧的事会不会发生,但他知道,万沐倾一定在此安排了什么。 只望她能看在他几分面上,切莫做事如同衙役牢房里一般,极端。 阳钧看着宁辰羽,将锦囊握在手中,微点了一下头:“好。” 阳奇伸出一只手,宁辰羽抬手握了上去,用力一拉,两人肩膀撞在了一处,阳奇在他耳边低语道:“等我。” “万事小心,记住,你的命比什么重要。”宁辰羽伸手拍了拍他的背,说道。 “知道了。”阳奇笑了笑,说道。 宁辰羽从窗外跳了下去,折身从客栈的茅房出来,拿着包袱,朝着吊桥走去。 阳钧,阳奇两人站在窗口,看到船只渐渐的远离了岸边,看着宁辰羽依旧站在船头,朝着他们这边看着。 直到船只都慢慢的消失在了视线里,阳奇才开口问道:“爹,辰羽刚刚说的话,是何意思?” 阳钧深吸了一口,抬眸看着那被转角的山峰挡了一半的巨石像,说道:“他是怕朝堂之上恐生事端,皇上严查阳家。” 阳奇点了点头,闻琼要是来查,阳家之事就遮不住了,难怪辰羽只是将闻琼给他的一百精兵,带走了。 “爹,孩儿要是走了,你可照顾好自己。” “知道了。”阳钧伸手往他肩膀上一拍,笑道:“走了,回去了。” 阳钧回头又望了一眼那巨人石像,皇上要是当真震怒,命人严查阳家,他倒是不怕。 闻琼为了自己肯定也会将此事压一压,还有老王在,阳家倒也不会出什么事。 公子担忧的,是那位万家的三姑娘吧。 第195章 回禹州 从东洲到禹州,这一路上,倒是安全。 而且,闻琼派了王兵带着五百将士在半路上的驿站接应宁辰羽等人。 想来,他也是怕这一路上出什么幺蛾子,再者,这些东西,日后还能成为扳倒左相的东西。 到了禹州,闻琼亲自宴请了宁辰羽,问了问关于陆锦,锦衣卫的事,宁辰羽一概是摇头三不知。 只说自己到了东洲就跟阳家的那位阳副将打了一家,伤势不轻,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加上东洲的天气,更是一病不起。 等自己好的差不多了,才知道东洲京城出了这么多事,让他也很是惶恐啊。 这些事,闻琼已经从自己的亲兵口中得知了,那位阳家的小公子可是挡着好多人的面将他揍了一顿,要不是被阳钧拦着,只怕也死在京城了。 阳钧在信里也说了这些事,也说了锦衣卫的事乃是左相暗中安排的,只不过,证据被容仲恺毁了。 不然,左相这次,只怕是吃不了,兜着走了。 事情远远超出了他的意料之外,要不是因为要人回帝都复命,宁辰羽那还能好好的坐在这里。 “宁副将这一路辛苦了,放心,我已经上了折子,此事,你乃是最大的功臣,就等着皇上封赏吧。”闻琼看着宁辰羽一脸苍白,一副大病初愈的模样,这如今都六月了,他还披着披风。 宁副将连忙起身,走到正厅中间,压着一股兴奋道:“闻将军抬爱,属下定是铭记于心。” 闻琼看着他哼笑了一声,说道:“到时候,宁副将官复原职,可别忘了老闻啊。” “那是一定得。没有闻将军,就没有我的今日。”宁辰羽一脸诚恳的说道。 “宁副将一路辛苦了,好好休息,择日便上帝都复命吧。” “是。” 闻琼看着宁辰羽走出府上的背影,脚步都变得轻快了很多,颇有一种春风得意的感觉。 他端着酒摇了摇头,容家之事确是有功,可也定然会得罪不少朝廷上的官员,皇上就算想要打压,定也是挑几人,杀鸡给猴看罢了。 而不管这复命的是谁,以皇上多疑的性子,加上皇上本身就对他有疑心,锦衣卫一事,怎么可能干干净净的全部撇给容家。 毕竟,这件事,没有实证。 只怕这功劳,还没,过大呢。 他只要将箱子里的东西拿出来一些,等此事一过,在过段时间,找个机会,将他手中的证据在呈现在皇上面前。 就算没有左相的直接证据,那他也定然要被他身边的那些官员给拖下水。 到时候,这朝堂还不是他闻家跟右相的天下? * “公子,你可算回来了。”颢白端着一碗菜从厨房出来,就看到宁辰羽出现在他面前,他揉了揉眼眸,一时之间,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颢白,你下次骗人,能不能换个方法?”俊北不满的将白菜扔在锅里,说道,他都因为这句话,被骗了无数回了。 在上当,他就是傻子! “赶紧给我把菜端出去!”俊北看着他为了演戏,还把手中的菜放在了灶台上,很是不满的说道。 “公子,快,给我看看,有没有受伤啊。”颢白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他跟着宁辰羽这么久了,可还是头一回分开这么久。 “没有,我很好,你们呢?”宁辰羽深吸了一口气道。这段时间,倒是委屈他们了,天天呆在这个别庄里,不得出去。 “公子,我都想死你了。”颢白一把抱住了宁辰羽,嘤嘤呜呜道。 厨房里的俊北不干了,这个颢白,为了演个戏,如今都一个人一唱一和,还哭上了,他把铲勺一扔,拿起粘板的刀,怒气冲冲的冲了出去,喊道:“颢白,我今日不打的你叫……公子?!!” 俊北看清门口的人,别说有多惊喜了。 “几月不见,你这欢迎我的方式……有点,猛。”宁辰羽指了指他手中刀,颢白到底是做了什么,能把俊北气成了俊嬷嬷。 “你做啥了?”宁辰羽看着躲在他身后的颢白,叹气道。 “我就是闷的慌,跟大北开了那么一些些,微不足道的,小玩笑。”颢白伸出手,比了一下他说的一些些,呵呵一笑。 宁辰羽也对着他呵呵了两声:“信你才有鬼。” 颢白:“……” 俊北连忙把刀往背后一放,又觉得不妥,将它放在了灶台上,这才出来,说道:“公子此行,可还平安?” “嗯,挺好的。” 俊北抿唇笑了笑,垂眸将眼中的一抹泪光给忍了回去:“那就好。” 颢白看着俊北,明明每天晚上都担心的睡不着觉,天天在耳边念叨公子有没有按时吃饭,有没有睡好穿暖,有没有受伤,有没有见到万姑娘…… 这几个月,他几乎都没睡上一个安稳觉。 怎么看到公子了,这么淡定,连一句我想你都没有了。 只用短短三个字,将这几个月日日夜夜的担心与不安,一概而过。 宁辰羽伸手往他肩膀上拍了一下,温温一笑道:“这几个月,让你担忧了。” “公子这么厉害,哪能让我担忧,可,见过万姑娘了?”俊北知道,就算他什么都不说,宁辰羽也是知道的。 而他,也不善于表达心里的思念之情,更无法像颢白那样,那么自然而然的给宁辰羽一个拥抱,说一句,我很想你。 “嗯,不过,又让她跑了。”宁辰羽哎的一声,说道:“你们说,本侯爷娶个夫人,怎得这般难?” “公子,你是不是又惹万姑娘生气了?”颢白叹道。 “万姑娘是谁?是我能惹的?”宁辰羽一脸委屈道:“我千里迢迢去找她,她还给我看脸色,还跟别的男人在一起?!你们说,她是不是很过分?真是气死我了。” “别的男人?谁啊?!” “……不重要。”宁辰羽甩了甩衣袖,提起江天龙,不,想到此人,他就恨不得把他凑一顿! 颢白:“……”我怎么感觉不信呢? “俗话说,好事多磨。”俊北听着宁辰羽那哎的声音就知道,他在东洲的日子只怕是过的……舒坦自在。 “嗯,有道理。”宁辰羽点了点头,十分赞同道。 “公子歇息一下,我去加个菜。”俊北折身回了厨房。 宁辰羽看着他的背影,叹了一口气,这性子,也不知是随了谁,什么事都爱藏在心里。 就这样,只怕是七老八十了,都追不到你的清妙姑娘。 “我想要吃虾。”宁辰羽朝着厨房喊了一句。 颢白:“……”我没听错吧?! 俊北往灶台加了加柴火,也不知道是被烟熏的,还是什么,抬手往眼眸上一擦,回道:“知道了。” 第196章 我不懂! 两人听着东洲发生的事一阵唏嘘。 没想到短短这几个月,发什么这么多事。 “那雪域庄真的没了?”颢白一手搭在桌上,有些不敢相信,他现在都还记得他们去雪域庄时那门庭罗市的热闹模样。 “只能说不能跟当年相比了。”宁辰羽端着酒杯一饮而尽,要是当年他对于陆锦做的事,没有不管不问,如今也不会落得死在自己心腹手中的下场吧。 “那程然会带着陆江去找万姑娘吗?”俊北开口问道。 “应该会。”宁辰羽说道,他应该会回帝找先沈郎中,看看能不能将陆江唤醒。 “没想到这江天龙这么厉害,既然能一个人灭了锦衣卫。”颢白叹息道,他只怕是不管怎么努力,都达不到那种境界了吧。 “五个人好吧!”宁辰羽不满道:“他身边有影卫,不然,就凭他一个人……哼,最后还不是我出手救了他。” 颢白跟俊北对视一眼,颢白伸手给他到了一杯酒,道:“是是是,公子最厉害,他连公子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那是,要不是本公子看在他是阿倾师弟的份上,我才不管他死活呢。”宁辰羽哼唧道。 “公子玉树临风,谦谦君子,才不似江天龙那种小心眼。”俊北夹了一块肉放在他碗里,说道。 宁辰羽哼笑了一声,笑脸没持续了三秒,眉宇便拧了起来:“今夜,我有事要交代你们。” 颢白跟俊北两人同时放下了筷子,神色严肃起来。 宁辰羽从怀中掏出了两本账本,说道:“这两本账本乃是关于朝堂之上一些重要官员贪污的证据,这其中,有左相的,也有右相的。” “公子是想让我们拿着此物去跟左相右相做交易?让他们在朝堂之上,帮你说话?”俊北看着桌上的两本账本,猜到。 东洲发生了这么多事,皇上要的人没找到,要的东西落在了江湖人手中,还有那么多人丧命,这无疑是在打朝廷的脸,皇上的脸。 在加上,石室里的东西,足以动荡朝野。 一路去往的帝都,更是凶多吉少了。 到了朝廷之上,皇上只怕只有震怒的份,到时候,无人替公子说话,单单凭借公子的一句话,将锦衣卫之事推给一个死人…… 皇上岂能信服? 宁辰羽摇了摇头,道:“这两本账本至关重要,我要你们俩带着这两本账本先去帝都,等我回去。” “公子,此行凶险,就让颢白拿着去帝都,我跟你一起。”俊北说道。 “公子,俊北办事比我可信。让他带着去,我跟你一起。”颢白连忙说道,就算他有些事想的没有俊北通透,可他也知道,这些东西事关这么多官员,他们岂会让他平安到帝都? “好了。”宁辰羽打断了要说话的俊北:“你们听我说完,若是我没有在预计的时间到达帝都,一个月后,你们拿着这两本账本,去找曹陈大人,把此物交给他。” “公子,你明知此行凶险,还不让我们在您身侧保护你,你是不是……是不是……”颢白红了眼眶,哽咽道。 “没有,我就是这么一说,去帝都之路千里昭昭的,难免会晚上一些时日。”宁辰羽安慰道:“他们要的不过就是那些账本,你公子武功高强,怎会出事?” 他不知道此事帝都有多少官员已经得知,但左相跟右相肯定是已经知道了,只怕左相会不惜重金买杀手,埋伏于他。 “那公子,你可别骗我。”颢白吸了吸鼻子,说道。 “我都还没将心爱的姑娘娶到手?怎会轻易死去?”宁辰羽说道:“再说了,阿倾肯定也会去帝都的,到时候,你们估计能遇上清妙他们。” 宁辰羽说着看向一直没说话的俊北。 俊北起身道:“我去给公子准备热水。” 颢白原本心情好了那么一点,看到俊北这模样,又沉了下去。 俊北坐在一个小凳子上,看着灶台上里的大火,锅里的水已经热的咕噜咕噜冒泡了,可他仿佛一点都没有察觉似的,坐在小凳子上依旧看着灶台下的火。 一双眸子映着的火焰好像是从心底烧出来的。 就连宁辰羽从门口走进来都不知道。 宁辰羽看着从他手中硬生生的断开木棍,木棍的尖端刺入了掌心,一缕暗红色的鲜血沿着木棍一路蜿蜒落在了干枯的地上。 宁辰羽叹了一口气,伸手拉住俊北的手腕。 “公子。”俊北的手本能的一缩,这才仿若大梦初醒一般,看到了不知何时进来的宁辰羽。 看到自己掌心的伤,仿若也是伤在旁人手里似的,淡然道:“小事,不碍事。” “别动。”宁辰羽扼制住他的手腕,说道。 从怀中掏出一瓶药,往伤口上撒了撒,说道:“俊北,我有没有跟你说过,这世间最难医的,是心病,你心思如此重,长期以往,有损身心。” 俊北沉默的不说话,看到伤口被一点点的包扎好,让他想起来很多事,一些,他从来都没有忘记过的事。 他一直都记得自己被一个小孩买回来的那天,他咬伤了好多人,那些人都不敢靠近他,只是把他栓在了一个房间里。 只有他,将他把那条铁链从他脖子上解了下来,而他以为他是要打他,恨恨的在他手臂上咬了你一口,鲜血淋漓。 他不仅没有生气,只是用那双带笑的眸子,用另只手在他头上轻轻扶过,用着那他从未听过的温柔嗓音告诉他:别害怕,以后,这里就是他的家。 自此之后,他有了家,有人朋友,有人至亲至爱的人。 有人教他走路,教他说话,教他吃饭,教他读书,教他礼仪谈吐,教他人情世故,教他习武练剑。 可好好的这一切,在十多年前,被皇上的一道圣旨给打破了,大将军身死在外,夫人不愿独活,将军府散了。 那些至亲的人,只剩下眼前这个比他的命还要重要的人。 俊北忽而起身,说道:“我去给公子提水。” “不用了,我都已经沐浴过了。”宁辰羽哎了一声,这小子,只怕是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坐了多久了吧。 “那公子早点歇息吧。” “俊北!”宁辰羽喊了一句,也似乎有点恼似的,说道:“有什么话你就说出来,埋在心里算个什么男人!” 俊北顿住脚步,放在身侧的手握紧了拳头,那刚刚包扎好的伤口,白布上又晕染出了血来:“属下没什么要说的,公子安排的事,属下一定会完成。” “我知道你恼我的安排,可你也应该懂得我的苦心。” “我不懂!”俊北似乎终于忍不住的回身喊道。 他看着眼前这个事事都为别人着想为别人安排,却从不考虑自己的人,压着心里的愤怒,说道: “我不懂为什么这么一个可以为了虚无缥缈的传说,残害百姓,任由着那些纨绔子弟视人命如蝼蚁的人,能成为当今皇上! 我不懂为什么那些自私自利,胸无大爱之人能高坐朝堂,仕途光明,荣华富贵,而偏偏那些为百姓着想,为北兴着想的人却只能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我不懂为什么公子为何要臣服于一个伤害大将军,夫人乃至整个将军府的人! 我不懂为什么北兴都这样了,公子却还要以身涉险,为何就不能反了它!” 俊北胸膛剧烈起伏着,垂在身侧的手都因为刚才奋力的嘶吼而微微发抖。 将眼中的一滴泪都震荡了出来。 四周都不断的在回荡着他最后一句话。 如同他们站在一个山谷一样。 远在房间里沐浴的颢白都顾不上穿好衣服,急匆匆的跑了过来。 还没来得及搞清什么情况。 啪! 第197章 踏平北兴 啪! 清脆,响亮。 颢白从未见过这么生气的宁辰羽。 不过分的说,俊北喊宁辰羽一句父亲都不为过,是宁辰羽手把手的教会俊北吃饭,走路,说话,读书……直到如今现在这副玉树临风的君子模样。 他也知道,宁辰羽平常就算生气,也不会对他们动手,除了习武的时候,这还是第一次,对俊北动手。 他也是第一次,见到俊北这般愤怒的样子。 “公子,俊北就是担心你,才会一时心急说了这些话,你别,放在心里。” 颢白立马走了过去,伸手拉了拉俊北的衣袖,低语道:“你赶紧认个错。” “我没错!”俊北一股死劲上来,执拗的道。 “你没错?好,好的很。”宁辰羽气的脸色铁青,他一手扯着俊北的衣领,将他往外一拖。 将他拖到了院里,喊道:“跪下!” 俊北倔着一股脾气,二话不说的跪了下去。 颢白着急的跟了过去,说道:“公子,你别跟他一般见识,气到身子就不好了,我来骂他。” “你站在一边去,不准说话。” 颢白只能是闭嘴的站到一边。 宁辰羽摇手一指,问道:“抬起头来,那个方向是哪里?!” 他让他把心里话说出来,他倒好,要就不说,一说,就说出这么大逆不道的话。 这些话,但凡给别人听去,他就是有一百个脑袋都不够他掉的! 这小子,简直就是要活活的把他气死不成! “南海东洲。”俊北看着那一轮弯月挂着的方向,说道。 “大声点!” 颢白都被这吼声惊的心脏都漏了半拍。 “南海东洲!”俊北红着眼眶咆哮道。 “你知道那里现在是什么模样吗?”宁辰羽半蹲在他面前,就算他曾经不曾见过当年的战火,可凭借那些断垣残壁,他也能想象的出来。 “偌大的一个东洲,几十座城池,只有一个京城才算的上有人生活。那里随处可见当年战火遗留的痕迹,至今还未能修复。 问我为什么要臣服于一个害我家人的皇上…… 那我宁辰羽且问问你,这北兴,这百姓,是何人护下来的?” 俊北忍着眼泪,倔强的不开口。 “说!”宁辰羽的咆哮声在他耳边响起。 “是大将军。”俊北幽幽开口道,一开口,仿佛像是打开了洪水的闸,再也忍不住的眼泪刷刷的往下掉。 “错!是当年为战火身死的无数北兴将士。” 俊北执拗着一张脸,沉默着不说话。 颢白看着俊北,既是心疼又是无奈,当年将军府的事,他虽然不曾经历,可他知道,这一直都是俊北心里的结。 想要开口劝,又不知该如何劝。 宁辰羽喉结上下一动,起伏的胸膛渐渐的沉了下去,语气也不由的缓和了下来,说道:“俊北,你可想过,战火一旦开启,有多少将士将因我的一己私欲而死去?有多少百姓将因战乱而民不聊生,流离失所,苦不堪言? 你可想过,要是北兴一旦内乱,就等于给了别的帝王侵占的好机会,到时候,北兴会如何?北兴百姓会如何?” “正是因为牺牲了这么多人换来的北兴,就更不应该落在这样的人手里,而且,公子明明就已经有打算了,为何……”俊北红着眼眶,将后面的话,硬生生的吞了下去。 这些道理,他当然明白,否则,夫人也不会劝退当年要反的王副将他们,公子也不会一忍再忍,一退再退。 “我从未想过称王称帝,我只是为了以防万一……”宁辰羽叹道。 他原本只是打算,要是皇上真容不下他,闻琼真的要置自己于死,那他会先杀了他这个三军主帅,控制禹州,在用一个自己身死的假死,想办法让王兵当上这三军之帅。 可,自从,从冰昙口中得知万家之事后,事情就远远超过了他的计划之外了。 “可是公子此行就算安全到帝都,等到了朝堂之上,皇上他……”俊北说着,又顿了下来。 就算宁辰羽说的道理他都知道,可,在他心里,没有什么比宁辰羽更重要的,就算战乱要死很多人,那又如何? “回去休息吧,明天你们俩便启程去帝都。”宁辰羽眉宇之间透着一丝疲惫,挥了挥手。 颢白连忙将俊北扶了起来,俊北对着宁辰羽拱手一礼,说道:“公子说的话,俊北都明白,可在我心里,没什么比你的性命更重要,我会听从你的吩咐,前往帝都。 但也请公子记住,若是您有个三长两短,我俊北,定会不惜一切代价,踏平这北兴!” “你……” “公子莫要生气,他就是说气话,别生气,别生气。”颢白连忙在他胸前把他顺了顺,说道。 宁辰羽指着离开的俊北,憋这一口气,甩着衣袖道:“合着我说了半天,全都白说了。” 他这话要是被万沐倾听到了,她只怕是巴不得他早点身首异处,本事不见得多大,口气倒是越发的不小了。 “那公子好好活着不就成了。”颢白说道。 宁辰羽深叹了一口气,从衣袖之中拿出一瓶膏药,道:“你也去休息,记得,你们的命,比什么都重要。把这个药给他涂上。” “属下知道了。”颢白接过药,说道:“公子,定要保重。” “嗯。” 颢白踹着药,小心翼翼的敲了敲房门,见里面没声,动手推了推门,嘎吱一声轻响,他看着推开一条缝的门。 这么气冲冲的既然没锁门! “俊北?你睡了吗?”颢白稍微推开了一些,朝着黑压压的屋里喊了一句。 “作甚?” “我的妈耶。”颢白被身后传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回身望去,这才看到俊北躺在院子里的地上。 他是真没看到,都怪这月色太朦胧了。 “怎么不去房间躺着?”颢白走了过去,说道。 “有事就说,无事请走。”俊北一手支撑在脑袋下,说话时,还有一些哭腔,看着毫无月色的星空,脑海里,不断的重复着宁辰羽说的话。 偌大的一个东洲,几十座城池,只有一个京城才算的上有人生活。那里随处可见当年战火遗留的痕迹…… 他无法想象,那里,是什么样子的。 “俊北,你今日可是伤公子的心了,他也是担心我们。”颢白看着他一边侧脸高高肿起,将药递给他:“这是公子让我给你的。” 俊北将药收在手中,张了张口,最终还是什么都没问。 颢白这才看到他手上缠着纱布:“你手怎么受伤了?” “小伤。” 颢白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躺在了他旁边,说道:“公子说了,此行只是让我们先去帝都安定下来,他到时候就会跟我们汇合了,你别担心,公子他福大命大,定不会有事的。” “嗯。”俊北只觉得手中的膏药比他掌心的伤口还要让他手疼一些,那些话,定是伤了公子的心了。 颢白见俊北没睡觉,也没说话,就是看着那天,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沉默,他用手肘碰了碰他:“俊北,你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俊北哑着嗓子道。 颢白看着黑沉沉的天,叹道:俊北,你要是心里实在担心,要不,我们悄悄跟着公子如何?” 俊北握住药膏的手搭在了眼眸上,五指握成了拳头:“不,明日城门一开,我们便出城。” 颢白侧头看了他一眼,到嘴的话还是吞了下去,大将军,夫人,你们在天有灵定要保佑公子平平安安的。 否则,他真不知道俊北会做出什么事来。 第198章 驿站宴席 宁辰羽自知自己昨夜是冲动了些,俊北那性子,明明是典型的吃软不吃硬,他偏偏还用了最硬的方式。 今日天还未亮,便准备了一些干粮送过来,结果一来,两人已经不在院中了,桌上有准备好的早点。 碗下压了一张纸条。 公子勿念,保重。 他看了看天色,城门已经开了有半柱香的时间,他摸了摸碗边,碗已经凉了,想来是,城门一开就出了城。 他这会就算去追,也只怕是看不到了人影了。 颢白,俊北,一路一定要小心。 宁辰羽休息了两日,闻琼便挑选了一百精兵随他将此物押送至帝都,还亲自送了他出城。 宁辰羽看着闻琼这般兴师动众的模样,磨了磨牙,他这是怕有心之人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出发么? “宁副将,此次任务重大,皇上乃是信得过你才让你押送,这一路一定要小心,莫要让皇上失望,保重。”闻琼往他手臂上拍了一下,郑重其事的道。 “闻将军请放心,宁某定不负皇恩。”宁辰羽往后退了一步,退出了闻琼放在他手臂上的手的范围,拱手道。 “出发。”宁辰羽手往前一抬,转身上了旁边的马车,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往帝都走了。 闻琼背着手看着远行的一行人,问道旁边的王兵:“老王,你说,他能不能到帝都?” 王兵将眼中的一抹担忧隐藏在了那双半睡不醒的眸子后,他两手放在腹部,打了一个哈欠,泪眼婆娑的道:“有你亲自挑选的精兵护着,还怕他到不了帝都?” 闻琼看着他一脸困意,嘴角勾笑道:“也是,不过,以前我看你值个夜,第二天还能生龙活虎的,怎么现在值个夜,就像三天三夜没睡似的。” 王兵摆了摆手,叹道:“老了,不能跟以前比了,以前这天气一凉,旧伤复发还能忍忍,现在啊,疼的都下不了床。” 闻琼听着也不由叹了一口气,目光又落在了远行的一群人的身上,说道:“是啊,这一晃,大将军的儿子,都这般大了。” 安全到帝都这不过是这场押送的第一关罢了。 真正难得,是朝堂之上帝王之下的盘问,宁辰羽,你自求多福吧。 王兵听着这一叹息,看着那辆马车,说道:“岁月催人老。” 公子,一定要平安。 * “宁副将,前面就到驿站了,我们今晚便在那里歇息一下吧?” 宁辰羽正在马车里,手拿着一本书正看着,听到窗外的说话声,眼眸都没抬一下的道:“让全军加快速度,在驿站休整。明日在出发。” “是。” “全军加速!驿站休整!全军加速,驿站休整!”将士牵着马,肺活量十足洪亮的声音穿过了整个行军。 马车加快了起来,宁辰羽端着茶杯,却发现茶杯不知何时空了,他提着茶壶倒水,茶壶也不知何时空了。 他似这才念念不舍得放下了手中的书。 将马车窗的竹帘拉了上去,他看着绿树成荫的官道。几束光穿透了厚积云层射进了茂密的树林里,若是此刻进去树林,定是一番美景。 他将手放出了车窗,一缕清风裹着些一丝夏日的暑热从他指缝之中流淌而过,你看不见它,却又能真实的感受到它。 他恍而想起那日与阿倾一同坐在马车里,她也是这般将手伸在窗外,感受到那些看不见又真实存在的东西。 思念总是一发不可收拾,细碎的记忆的如同这即将到来的黑夜一样,不可逆转。 阿倾,你如今,到哪了? 你可知,我很想你。 驿站应该是一早便接到了消息,驿站的掌柜早早的就在门口候着了。 看到宁辰羽下来,挺着一个五个多月的大肚子,喜笑颜开的相迎了过去,说道:“宁副将,一路辛苦啊,小的我已经备好了酒菜。” 宁辰羽斯文,有礼,莞尔一笑:“文将领,让大家把东西放好,好好休息。” “是。” “来,宁副将,请。”掌柜将手中的银两隐藏在了衣袖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宁辰羽余光朝着身后的小二瞄了一眼。 跟在他身边的小二低着头见两人一进去,对着一干将士道:“来来,各位官爷随我来。” 掌柜的带着几个头领来到一个单独的房间,房间里不仅是酒菜备好,就连不知从何处请来的舞姬都已经做好准备了。 宁辰羽这脚在门口迟疑了一下,主要是他在门口看着这有些破旧的驿站,实在想不到这房间里头倒是装修的上档次。 他看着那一群莺莺燕燕的舞姬,一桌子的好酒好菜,意味不明的笑了笑,道:“掌柜的这消息,倒是灵通。” “哪里哪里,了解各位官爷的兴趣爱好,是小的职责所在。”掌柜的点头哈腰,见宁辰羽一脸笑意,便知自己是安排对了。 宁辰羽伸手往掌柜的肩膀上拍了拍,朝着身后的几人说道:“既然是掌柜的精心安排,我们,就不要浪费他一片心意了。” 跟在他身后的将领都不由的笑了笑,看着屋里的美人眼睛都直了,文将领更是大方的赏了他银子,又往掌柜的肩膀上一拍,压着头,低声道:“懂事。” “哪里哪里,多谢文将领。”掌柜的只觉得自己肩膀的骨头都要被拍碎了,还偏偏要忍着痛含着苦端着笑。 房里顿时歌声四起,欢声笑语,一片颓靡之色。 掌柜的伸手关门之时,特意瞄了一眼宁辰羽,见他正一手拦着一个舞姬,眼睛都看直了。 这才放心的将门给换上了,对着在楼下擦桌子的小二,使了一个眼色。 他这门一关,宁辰羽嘴角的笑意顿时珉成了一条线。 连一个小小的驿站,都是这般,可见北兴的官员腐败到了什么程度。 酒过三巡之后,掌柜的见宁辰羽已经搂着舞姬衣裳不整的踢开了旁边的厢房进去了。 而其他将领要不有些喝趴了,有些正跟着一群舞姬正在玩捉迷藏。 他小心翼翼的关上门,这才带着一伙人去了放置箱子的房间里走去,将士吃的饭菜都已经被下了迷药,两个守卫已经倒在了房间门口。 掌柜的大刺啦啦的推门走了进去,也不怕有人回来似的,喊道:“快把箱子打开看看。” “是。” 几人将箱子敲开,箱子里面清一色的全是石头。 掌柜的脸色一变,朝着其中一人喊道:“怎么是石头?这一路,你不是说你都看清了,并未偷换过?” “掌柜的,小的真的没见换过箱子啊。”那人委屈巴巴道。 掌柜的垂眸一想,难不成是闻琼的调虎离山之计?不行,这些东西,一定不能到帝都,他抬手一指道:“快,把那个宁辰羽给我押过来!” 他看着那些石头,心里很是气不过,既被闻家小二给摆了一道,他余光见身边的人一个都没动,抬脚一踢:“赶紧,去啊!” 那下属抬手指着门口,瞪大着眼睛,如同看见鬼似的,语无伦次道:“他,他,他……” 第199章 无法忽悠的人 “掌柜的诸事繁忙,就不劳您来请了。”宁辰羽一手拿着折扇,刷的打开,风度翩翩道。 而他脚下,正踩在一个人,正是陪着他喝酒的那位舞姬。 舞姬朝着掌柜的伸出手,似想要过去,一张脸痛苦的张嘴喊道:“救,救我……” 掌柜的紧张的咽了咽口水,又是害怕又是警惕又是疑惑的看着宁辰羽,不是说他不会武功吗? 怎么会? “掌柜的,就这等货色,你也敢拿出来伺候本副将?”宁辰羽脚下一用力。 啪! 一声轻响。 龙骨直接断开,一缕血液从她嘴角溢出,舞姬瞳孔猛的放大,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掌柜的吓得连忙跪了下来,哭着求饶道:“小的也是被逼无奈,奉命行事,宁副将,你大人有大量,就饶了小的吧。” “既是奉命行事,那也是个可怜人。”宁辰羽往前走了几步,看着那几箱被打开的箱子,说道。 “是啊,小的真的是没办法,小的都是被逼得,宁副将,你看在,小的上有老下有小的份上,就饶了小的吧。”掌柜的抬起衣袖摸了摸泪,求饶道。 “这样吧,你告诉我是奉谁的命行谁事,我便饶你一命如何?”宁辰羽半蹲在地上,面对这掌柜,眼中也露出几抹同情来,说道。 “这,这……”掌柜的面露难色,垂眸这这这的说了半天,似在犹豫,突然旁边的一个小二冲过来…… 只是还没近到宁辰羽的身,就被一箭穿胸的跪在了地上。 掌柜的一见这模样,吓的连忙脱口出去道:“都是风大人让小的做的,是风大人。” “风大人?哪个风大人?”宁辰羽困惑的问道,朝廷之上,姓风的大人,可不止一位啊。 “是风渡,掌管……”掌柜这话还没说完,垂眸看着插在自己胸口的匕首,渐渐涣散的眸子很是不解的看着宁辰羽,一只手抓着他的衣领。 可一开口,血便从嘴里涌出,让他无法开口说话。 “本副将乃是有家室的人,可你却逼着我陪你演戏,这些要是让我夫人看见了,我不得跪几天搓衣板。”宁辰羽伸手将他抓着他衣领的手扯了下来,一张脸似冰山一样,冷冷的看着其他人。 其他小二见情况不对,撒腿就跑,可刚出门口,就被一间贯穿了心肺。 文将领从屋顶上跳了下来,一手拿着弓箭,走进来到:“侯爷,没事吧。” “没事。”宁辰羽扯了扯衣服:“那边可办好了?” “嗯,为了不泄露消息,都已经处置了。”文将领说道。 “将这药给将士们服下,让他们打起精神,接下来的路,只怕不好走了。”宁辰羽忧虑道,将一瓶药递给了文将领。 “侯爷何出此言?”文将领问道,今夜这事,不是办的挺好么? “连风渡都能买通驿站的掌柜对将士下药,你想想,其他官员会如何?”宁辰羽叹道:“这一路,不管遇见何事,都不能掉以轻心。” 他真不知道左相会用什么手段来拦截他们。 “是!” “我去洗个澡,你把此处收拾一下。”宁辰羽闻着自己身上一股香味,心中就升出一股不满来。 “是。” 文将领看着离去的人,心想,这位宁侯爷比当年的大将军还能料事如神一些。 他猜到闻琼会亲自挑选精兵,但不会挑选自己身边的亲兵,不出意外,应该会安排王副将身边的人。 果不其然,闻琼挑选的大多数都是王副将手下的人,他是怕这一路凶险万分,自己的亲兵死了可惜。 这正合了他们的意。 不过,他实在是很好奇,这掌柜的其实表现的跟平常没什么两样,侯爷到底是如何在一下车的瞬间,便猜到驿站有问题的? 真不知道这种感觉是怎么来的。 文将领朝着几个箱子看去,心道:好在,一切都事先安排好了。 建城 建城因为阳州城的原因,城里总是人山人海的,人声沸鼎。 城池里见不得多繁华,人却是真的不少。 平常走在街上都是摩擦接踵的行人。 清妙坐在二楼一个客栈的走廊上,看着街上人来人往的行人,啧了一声,这要是让她去大街上逛,还不如直接给她一刀得了。 “妙姨,你说我爹她到哪了?从南海东洲回来了没?”冰昙坐在她对面,正拿着一子黑棋,心不在焉的忧心忡忡道。 “我们都到建城,你觉得,她能比我们晚?”清妙听着他这已经是今天大清早第n次叹气了,叹的她一颗心也跟着悬浮不定起来。 “我们虽然在禹州耽误了时间,可我们去西域很顺利啊,这时间算起来,我们未必会晚。再说了,最近江湖上的那些传言你又不是没听到。”冰昙拿着黑子仍在盒子里,又叹了一口气道。 一手支撑着下巴,愁的头发都快白了。 他们一路走来,关于东洲发生的事没少听说,而凝梦得到了如来经的消息更是已经传遍整个江湖了。 “可你不觉得,此事有些蹊跷?”清妙拧眉道。 “怎么说?” 清妙将棋盘上的棋子一扫,拿出四颗白棋往棋盘上放,说道:“夜罗门,冥界门,雪域庄,锦衣卫,都聚集了东洲,凝梦算的上这些门主当中内力最深厚的。 可江天龙如今已到了天魔圣手第八重,而他又是一个精于算计,喜欢隐藏在幕后的人。 慕蓝跟陆锦乃是同一人,却拥有两方面的力量支撑,这还不算在东洲朝廷的力量。 还有……” 清妙拿出一颗黑子,放在了棋盘之中:“你爹,她如今的实力我就不说了,这么多高手都在东洲,怎么可能会让凝梦那没脑子的得了这如来经?” “……”冰昙脸上划过了一丝异样,说:“好歹是个冥界门门主,从你嘴里出来就成了没脑子的了。” 江天龙可也有几分忌惮她呢,她内力深厚不说,身边的三大长老也是当年夜罗门响当当的人物。 其资质比清妙她们还要老一些。 清妙敲了敲桌子:“你这讨论呢,还是八卦呢?” “讨论讨论。”冰昙立马将打了一个小差的思想给拉了回来,说道:“所以,你觉得,此事,有炸?” “嗯。”清妙点了点头,说道:“你不觉得现在江湖上很多人的注意力都转移了么?” 冰昙顿时恍然大悟,道:“所以,这事,其实是我爹,故意为之的?就是为了把江湖上人的注意力从万家人身上转移?” “我猜的啊。”清妙端着茶幽幽道。 至于是不是,她还真不敢打包票,毕竟,此物到了凝梦手里,想要在拿回来,可不简单。 冥界门能从夜罗门之中分离还在江湖上排上名次,实力肯定是有的。 再说了,此事传了这么久了,也不见得此物重新落到谁的手里去了。 冰昙刚刚还释怀的神情,又立马严肃不解了起来,说道:“也不对啊,神阴令不才是江湖上人人想要的吗,为何大家因为一个如来经,便转移注意力了?” 清妙心想:果然是自己认真都无法忽悠过去的人。 万沐倾你在哪啊,你儿子,我快架不住了!! 她颇为心累的道:“当年江湖的上古传说,你没听过?” 冰昙头摇的跟个拨浪鼓似的,求知若渴道:“什么上古传说?” 第200章 简单的满足 咚咚咚…… “进。”清妙听到敲门声,忽而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连忙喊道。 冰昙听得入神,都没看一眼是谁进来了,无事献殷勤的给清妙亲手到了一杯茶,说道:“那陆泽鸣深受重伤,我爹是不是半夜三更潜入他房间,然后……” 冰昙做了一个抹脖子的东西。 “猜对了一半。”清妙端着茶润了润喉,不愧是母子俩,都想着趁着别人身受重伤,三更半夜潜入别人房间,行见不得人的事。 “在聊什么?”煜洛端着一盘糕点,看到大清早就在清妙房中的冰昙,微讶异了一下。 清妙说的口干舌燥的,见到煜洛一来,连忙拉着他坐下,说道:“来来来,你赶紧给这位小朋友科普一下,当年关于狱阎王的那些传说。” 冰昙一脸好奇的看着煜洛:“煜谷主当年跟狱阎王也玩的很好?” 煜洛目光扫过自己的手腕处,不自觉的五指微握了一下,他笑道:“当年为了如来经,我们曾一起结伴同行过一段路。” “可你们不是一个门派啊,怎么还能结伴而行呢?”冰昙支着脑袋不解的问道。 “虽说是为了夺如来经,但这也并不妨碍我们成为朋友啊。”煜洛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要是时光能够倒回,他愿意永远都停留在那一段结伴而行的路途上。 “狱阎王为人豪爽敢作敢当,陆泽鸣风度翩翩风趣幽默,你妙姨她……”煜洛朝着两手搭在护栏上看着街头,背对着他们两的人望了一眼。 只望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掩下了眸中的一切,说道:“……我们四人虽然性格各不相同,但初次见面,便成了朋友。” 冰昙偷偷的朝着清妙瞄了一眼,只觉得他们两个人之间怪怪的。 妙姨面对此人,虽然冷冰冰的,但他就是感觉到这股冷冰冰不一样。 有种说不出来的别扭很不自在。就好像欠了别人好多钱没还似的。 而且,这煜洛也是很奇怪,你说他喜欢清妙吧,又谈不上喜欢,你说不喜欢吧,好像他对清妙又有那么一丝丝与旁人不同。 就是你凭借一些话,一些事,刚察觉出他喜欢她,但他下一秒的动作,下一句说的话,便会让你打消这个念头。 这两人之间,肯定有问题。 等主人回来,他一定要八卦一下。 “那你们就没为了如来经,动手过?”冰昙开口问道。 “那个时候,我们说好了,不管谁得到此物,就复制四份,这样,就不用动手了。”煜洛动手给冰昙倒了一杯茶,说道。 “有道理耶。”冰昙这话刚出,一声冷笑就打断了两人。 “呵!” 冰昙瞄了一眼煜洛,煜洛专心致志的倒茶。 冰昙又瞄了一眼清妙,清妙纹丝不动的看街道。 啥意思啊?他摸了摸后颈,怎么突然觉得,有点坐立不安啊。 就在他犹豫自己是继续听他爹的故事呢?还是现在就走的时候,清妙突然坐直了身,喊道:“冰昙,快躲起来。” “怎么了?”冰昙一脑门的问号。 煜洛也不明的看着她。 “江天龙来了。” 冰昙朝着楼下望去,人山人海的街道里,他一眼就看到了其中一个穿着锦衣华服的贵气男子,男子肩头上,还站着一只乌鸦。 “冰昙!” 清妙看着突然从二楼跳下去的人,喊了一句,来不及多想,也跟着跳了下去,这小祖宗,是觉得自己命太长了? “清妙。”煜洛想要拉住人,拉了一个空,没办法,也只能跟着上去了。 夏颖一蹦三跳跑到煜洛的房间门口,敲了敲门,结果敲了半天,也没人应,她只能是动手敲了敲旁边煜毅的房门。 房门传出一声浓厚的睡意:“谁啊。” “我。夏颖。” 没多久,房门开了,煜毅一脸没睡醒的样子依着门,问道:“怎么了?” “你这昨晚是做贼去了?”夏颖看着他这困的眼睛都睁不开的模样,问道。 “别提了。有事说事。”煜毅依着门都想睡着,他已经是三天三夜没合眼睛了! 都快被冰昙那个死变态给整死了。 他睡不着就算了,还偏偏让别人不准睡。他硬是跟他打了三晚上。 结果……没打赢,只能出昏招,装死。 今早好不容易把那尊神佛给骗走,刚睡着,这尊神佛又来了。 “哦,我见师傅房门敲不开,估计是不在房间里,你知他去哪了吗?”夏颖问道。 “师傅他老人家,不总是行踪不定么?我哪能知道他去哪了?你去那清妙前辈房间问问,没什么事,千万不要打扰我,我真的要困死了。”煜毅双手合十的朝着她拜了拜。 “哎。” 砰! “一定是大半夜去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去了,你看我到时候不告诉师傅!”夏颖对着禁闭的抬起拳头房门哼哼道。 愤愤然的去了清妙的房间,刚好碰到了正在敲清妙房间的小葵。 小葵看到她,有礼的喊了一句:“夏颖姑娘。” 夏颖嗯了一声,问道:“房间里,没人吗?” “可能是出去了吧。”小葵看了一眼关紧的房门说道,冰昙也不在,应该是出去办事去了:“你找妙姨有事吗?” 冰昙最近一直在忧心主子的事,连着好几天都没睡觉,今日他大清早就见他去了清妙房间,他做了点吃的,本想送过来,但…… “我师傅不知道去哪了,我师兄让我过来问问清妙前辈。”夏颖目光直勾勾的盯着小葵手上的点心。 做的可真好看,五颜六色的,想来一定很好吃吧。 她抿了抿唇,咽了咽口水。 “夏颖姑娘要不要尝尝?”小葵看她这模样就知道她要干嘛了,手往前稍微一伸。 “那我不客气了。”夏颖搓了搓手,她拿起一块糕点放在嘴里,眼睛立马就直了,含糊不清的道:“看不出来,你手艺这么好。好好吃啊,” 这夏颖是他们在西域时遇到了,此人,心思单纯,大大咧咧的。 是煜谷主的徒弟,跟煜毅是同门师妹。 但两人的性格,却天差地别。 这人,最大的爱好是吃,最大的缺点是好吃。 在西域时,他们被发现,身后有追兵,这位女壮士,既然能在那种情况下,看到美食停在来买一份,因此还害的妙姨受了伤。 被她师父狠狠地大骂了一顿,要不是妙姨开了口,她那天估计要被打了。 但她第二天,就跟着没事的人一样了?还特意跑出照顾了妙姨几天。 说来也奇怪,妙姨其实就是受了点小伤,但那位煜谷主那怒火发的有些不同寻常,像是妙姨重伤不醒了似的。 非常动怒。 他那种人,一看就不是那种容易动怒的人。 反应夏颖那晚都被吓到了,哭了一晚上。 “夏颖姑娘喜欢,这些,便送你了。” “真的?”夏颖接过小葵手中的盘子,一脸感激的就像是在感激救命恩人,说道:“小葵,你真是太好了。姐姐爱你呦。” 姐姐?明明比自己小几岁,还偏偏最喜欢在他面前自称姐姐。小葵哑口无言的笑了笑。 她估计都忘了自己刚刚过来是要干嘛了吧。 忽而又有点羡慕,拥有这样的性格,又何尝不好呢? 简单的满足,简单的快乐。 第201章 门主太见外,叫我师叔 江天龙在一个卖五谷杂粮的摊位上停了下来,抓了一把谷子,伸手喂给了自己肩膀上的乌鸦:“人太多了,容易跟丢,乖,给他们带带路。” 他说着,往乌鸦的头上顺了顺。 那乌鸦咕咕了两声,转着漆黑的眼珠子,振翅而飞了。 “见过养各种鸟的,倒还是头一回见人养乌鸦。”摊位小贩看着那如同听得人话的乌鸦,飞向了远处,不由说道。 毕竟,在北兴,乌鸦可不是什么吉祥物的东西。 一般的公子哥都喜欢养一些金丝雀啊,鹦鹉,老鹰什么的。 这公子的爱好倒是特别。 将抓好的东西递给面前的这位公子。 江天龙从怀中一掏,拿出一个荷包,荷包是黑色的,上面用金线绣着跟他折扇上一样的山水画。 荷包里面是那位见不得他大手大脚的小朋友特意给他准备碎银子。 等到了帝都,应该就能见到了他了吧,也不知道这段时候有没有跟师姐告状说他的不好。 “公子,公子?”摊位小贩看着这公子拿出荷包又不付钱,莫不是没钱伪装的公子哥? 江天龙将荷包又塞了回去,拿出一颗珍珠抛给小贩,头也不回的拿着装好的谷子走了。 “多谢公子。”小贩一看那珍珠,眼睛都亮了,连忙喊道。 冰昙一下来,追了一段就在人海里失去了方向,街道上太拥挤了,来来往往的行人不仅挡住他的脚步还挡住了他的视线。 他站在江天龙消失的位置上,朝着人山人海的街头望来望去。但,就是看不到了江天龙的身影了。 江天龙去过东洲,对于东洲发生的事一定是一清二楚,他知道,自己去找他无意就是去找死。 但,比起等待,他宁可死。 他负气的朝着墙面上一踢,就在他恨自己没用的时候。 咕咕,咕咕…… 一声乌鸦的叫声猛的将他的视线一拉。 他看着在天空中飞翔的乌鸦,朝着北面而去,二话不说抬眸始终看着天,奋力的扒开人群紧紧的跟着。 清妙跟煜洛也在人群里失去了冰昙的方向,就在清妙急的不行时,煜洛抬手一指:“看。江天龙的乌鸦。” “快,跟上去。”清妙抬眸直看着天空,都没注意身边的情况。 一辆马车突然从小巷驶出,煜洛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将她往后一拉。 咚。 清妙迎面撞在了煜洛的胸膛上,一股子的海棠花香就钻进了她的鼻息。 “清妙,失礼了。”煜洛对着她低语了一句,一手扣住她的腰,往那车上边缘一踩,飞身上了屋檐,朝着乌鸦追了过去。 人群里突然慌乱了一下,人人都抬眸朝着飞在空中的两人望了过去。 冰昙看到突然追在他们前面的两人,脚步顿了一下,往脑袋上一拍,是啊,他怎么不用轻功追呢。 乌鸦在城外的一个别院停了下来,冰昙一看那别院又觉得自己是傻了一匹了,追什么追啊,当年江天龙来建成办事,因为没有他满意的客栈。 便花了重金将城外的一个别院买了下来。 又因为建成城池小,人又多的缘故,每次来此,也只是经过此地,不会再城中逗留。 他真是一时心急,把江天龙这么多年来的秉性跟习惯都忘了。 “怎么,一两年没见,连进门都要人请了吗?” 冰昙在门口踌躇了一下,在想,是光明正大的进去呢?还是翻墙进去,还没等他想好,某人就替他做了决定了。 冰昙摸了摸鼻子,这老狐狸,是故意将他引来的吧。 一个奴婢带他来到前院的凉亭里,便退了下去。 冰昙站在凉亭里,看着桌上放的美食跟酒,抬手对着江天龙拱手,说道:“江门主,我来是想问问,东洲发生的事。” “叫门主多见外,叫我师叔。”江天龙甩了甩衣袖,一手支撑在膝盖上,看着冰昙,这一两年没见,还长高了。 “……啥?”冰昙表情都扭曲了一下,感觉自己听错了似的还往前倾了倾身子。 “你师傅是我师姐,按辈分,你礼应叫我一声师叔。”江天龙看着他震惊困惑的脸,耐心的解释道。 “师姐?你,你……你在说什么?”冰昙心里慌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笑,道。 江天龙抿了抿唇,端着桌上的酒喝了一口,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轻笑了一声:“冰昙,你来夜罗门多久?” “十多年,具体多久,忘了。”冰昙道,他现在哪里还有功夫想这个?他满脑子的都在想,江天龙刚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那想来你应该知道,从来没人能够背叛夜罗门,还活过一两年的。”江天龙端着酒一饮而尽,淡然的道。 冰昙浑身一震:“你,你什么意思?” 江天龙望着一桌子的美酒好菜,拿起桌上的折扇,似没听到冰昙的话,喊道:“故人相见,这般躲躲藏藏的,有损二位身份吧。” 冰昙脑袋还有点懵,往四周看了看,就见清妙跟煜洛两人从一个厢房里走了出来,他前面还在纳闷这两人躲哪里去,原来是躲到房间里去了。 “煜谷主头发都白了,狱仙子却还是一如当年。”江天龙看着从房间里出来的两个人,端着笑道。 那个时候,这两人走在一起,倒是男才女貌,极为登对。 只可惜…… 煜洛脚步忽而顿了一下,余光看了一眼自己垂在肩膀上的一缕青丝,眸子一缕黯淡划过。 清妙提着裙摆,走上台阶,淡淡道:“是啊,一转眼,你都这么大了。” 煜洛低着的头,勾起了嘴角。 冰昙努了努嘴,没让自己笑出来。 江天龙哼笑了一声,但也不见生气:“你不过只比我早入门两年,夜罗门向来以实力说话,狱仙子就不要在我面前用前辈的语气了。” 清妙在一边坐了下来,看着石桌上放着的四双碗筷,便了然,江天龙是故意引他们来此的。 “江门主盛邀,你们俩站着干嘛?不累吗?”清妙扫了一眼一个在前一个再后站着的两个人,说道。 江天龙看着入座的煜洛,目光却从清妙这边扫了过去,笑而不语的模样看的冰昙心里痒痒。 “上次与江门主在阳州一别,没想到,这么快就见面了。”煜洛说道。 “都是缘分。”江天龙打开折扇扇了扇,另一只手那起筷子夹了一块五花肉往冰昙碗里放:“在东洲时,师姐在我面前时常念叨你。” “你,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冰昙脸色一变,欲站起来的身形被煜洛压在腿上的手给压了下来。 “你是问我什么时候知道你是谁的?还是问,我什么时候知道我师姐的?”江天龙好整以暇的看着他,问道。 冰昙正欲开口,却被清妙打断了。 “你什么时候知道他是谁的?如何得知的?” 江天龙知道阿倾的身份并不难,她这十多年不曾出现在江湖上,突然跟着一个人重出江湖,江天龙心中定是有疑的。 不说一开始怀疑万沐倾是谁,但肯定也会暗中调查。 倒是她,疏忽大意了。 “很早很早之前就知道了。”江天龙回想了一下,说道:“轻羽飞絮这门武功,除了死去的夜煞,便只有师姐一人得知。冰昙有一次在比武上,我见他用了踏风,我便知晓了他是谁。” “你知道他是阿倾的儿……的徒弟,那你在夜罗门还不好好照顾他!”清妙没想到江天龙这么早就知道冰昙的身份,心中突然气不打一出的道。 “你怎知,我对他没有照顾?”江天龙突然看向了清妙,对准了她的眸子,一沉,说道:“倒是你,一早便知他是谁,还将他扔在了夜罗门,不管,不顾,不问!” 清妙:“……” 冰昙:“……” 煜洛:“……” 三人都被江天龙突然的愤怒,弄得一头懵。 第202章 呵,原来是这样的师叔 懵逼过后,清妙看着他质问的眼神,语气,心里瞬间不爽了起来,就算当年她是没怎么照顾冰昙,可,何时落到他来质骂她了。 她不甘示弱的怼了回去:“你怎知道我对他不管不顾不问了,再说了,那是我跟昙儿之间的事,就算质问,也轮不到你江天龙!” 两人目光相对,四周一股杀气凝聚。 冰昙见情况不对,连忙起身在两人目光交汇处挥了挥手:“我这些年,过的挺好的,挺好的。” 也不知道怎么就把话题扯到他身上了,虽说,这两人吧,按辈分,都是他师叔,可要说对他有多少照顾,两人也是半斤对八两。 够呛。 真不知道两人何来的脸,相互指责。 煜洛伸手拉了拉清妙,江天龙敢这么跟清妙对视,还对视这么久。 武功定然已经是在清妙之上了。 而刚刚从桌底下散发出的那股内力,比起他在阳州见到他时,内力不仅醇厚了不少而且还蕴藏着一股很大的力量。 想来,是已经突破天魔圣手第九重了。 清妙哼的一声,端着酒一饮而尽,余光嘘了一眼江天龙,这小子,既然突破了第九重,莫不是,阿倾助他的? 他现在开口闭口都是师姐师姐的喊,这态度可跟当年很是不同啊。 清妙手摸着酒杯,感觉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味道。 “门主,既然你都知道了,那我爹……”冰昙见两人冷静下来,侧身一坐,面对着江天龙,问道。 “叫师叔。”江天龙脸色瞬间一变,像个长辈一样的柔和的更正他道。 “……”冰昙如同见鬼似的看着江天龙,身子不由自主的往后靠了靠,那熟悉的异瞳,陌生的语气,拧着眉宇问道:“江天龙,你,不会是中邪了吧?” 噗 清妙一口酒就喷了出来。 对面的冰昙被这突然的酒水撒了一脸,整个人怔了怔。 看着用折扇挡住脸的江天龙:…… 那酒能自己转弯飞到了他面前去不成? 清妙眨了眨眼,压着心里的笑,拿起手帕往越过桌子往他脸上去,一脸愧疚的道:“昙儿,妙姨,不是故意的。” 冰昙深吸了一口气,一把扯过手帕:“妙姨,我听到你那快要抑制不住的笑了。” “噗……鹅鹅鹅鹅鹅鹅……”清妙秒破功,鹅鹅鹅的笑声从她嘴里发了出来。 “妙!姨!”冰昙一张脸瞬间掉了下来,恶狠狠的看着他。 “对不住啊。我不笑了……噗,鹅鹅鹅鹅鹅……”清妙深吸了一口气,还没一秒,鹅鹅鹅的笑声就喷发了出来,如同被人点了笑穴一样。 她一手按着肚子,一手摇了摇:“我……我控制不住,哈哈哈哈……” 煜洛看着清妙,本来还只是稍微勾起的嘴角,也忍不住的扭过头,笑了起来。 江天龙清了清嗓子,用扇子挡住了脸。 “不是,我说什么了,有什么好笑的?”冰昙看着一个个都中了邪的似的笑了起来,一脸懵逼的道。 “不,不知道,就是,想笑。”煜洛说道。 “……”冰昙听着他们的放肆又努力隐忍的笑声,抬手擦脸的手忽然一顿,也不知为何,自己也跟着笑了起来。 笑大概是会传染。 凉亭之中,顿时传来一阵阵莫名其妙的笑声,听着在一边不敢抬头的奴婢都忍俊不禁了起来。 咕咕 咕咕 乌鸦却似乎是被吓到了,连忙振翅远离了凉亭,落在了对面的屋顶上,转着黑溜溜的眼珠子:一群无知的人类。 * “小葵公子,你站门口干嘛呢?”夏颖手里拿着一杯冰镇甘泉从外面回来,看着在客栈门口走来走去的小葵,问道。 “应该是在等冰公子吧。”跟在她身后的师妹林淼手里抱着一堆吃的,看着小葵眼眸闪烁道。 小葵正欲说话,被林淼这一声看似猜测又实则肯定的话打断了,他看了她一眼,垂了垂眸。 夏颖扭头看了她一眼,眸中隐藏着不解:“嗯哼?你为什么说是在等冰昙?” 清妙难道不是他们三个人里面的最大的吗? “呃……”林淼手挡住嘴,在夏颖耳边低语了几句。 夏颖一双眸子浮现的不解更深了,却又点了点头,哦了半天,道:“他们两是兄弟啊,感情好不是很正常?” “又不是亲兄弟。”林淼瞄了一眼小声喊道。 “你没听说过吗,一个门派的师兄弟,不似亲兄弟胜似亲兄弟。” 林淼垂了垂眸,嘀咕道:“我感觉不是。” “林淼,你怎么知道小葵经常等冰昙的?你看到了?”夏颖看着她那副模样,越看越不对劲,回想了一下林淼最近一些日子的反常行为,问道。 “……我,我碰巧看,看到的。”林淼嘘了一眼在就现在旁边的小葵,伸手拉了拉夏颖,眼睛朝着她眨了眨,小声道:“你说这么大声干嘛啊。” 夏颖见她脸红的模样,心里便明白了什么,这丫头原是看上了那冰昙了,难怪这么清楚冰昙的一举一动了。 她呵笑了两声,说道:“冰昙公子一表人才又容貌俊逸,年纪轻轻又武功高强,想来一定有很多姑娘追吧,小葵,你可知冰昙喜欢那种类型的姑娘?” “嗯?”小葵刚刚不知在想着什么,突然被点名,有些愣神的看着她:“夏颖姑娘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楚。” 林淼拉了拉夏颖。 夏颖拍了拍她的手,给了她一个安心的表情,林淼是她师妹,虽说比她入门只是晚了那么两个月,但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情同姐妹。 好不容易见师妹有了心上人,这种事,她作为师姐,肯定要帮师妹多问问了:“你跟冰昙是好兄弟,那你知道冰昙喜欢什么样的姑娘吧?” 小葵摇了摇头,一脸欠意道:“这个,我还真不知道。” “小葵,我们还是不是朋友了?”夏颖伸手扯着小葵的衣袖,略带撒娇的指着她道。 “能成为夏颖姑娘的朋友,是我的荣幸,但我真不知道冰昙喜欢什么样的姑娘。”小葵伸手想要将衣袖扯出来,谁知夏颖握的紧。 两人又站的近,这门口人来人往的各各朝着他们这边看,顿时让他很是尴尬。 “夏颖,男女授受不亲,你还是,先,先松手吧。”小葵道。 “你不说,我今天就不松手了,反正我又不在乎别人的眼光。”夏颖哼哼道,小样,姐姐我还治不了你了。 “夏颖姑娘,冰昙从未跟我说过这些,我怎么会知道呢?”小葵叹了一口气道。 自从认识冰昙一来,从他嘴里说出来的女子都没十个。 说的最多的,是主人跟妙姨,其他的,全是嘴碎吐槽的。 夏颖朝着林淼看了一眼,心里一喜:“那这么说,冰昙还没有心怡的姑娘咯?” 小葵看着夏颖那兴奋都不加掩饰的脸,又朝着林淼看了一眼,点头嗯了一声。 “嗯。” “那你回头,帮姐姐问问,看看冰昙喜欢那种的类型的姑娘可好?”夏颖笑嘻嘻道。 小葵心里莫名的忽而沉了沉,林淼这段时间频频对冰昙示好,冰昙也没拒绝,想来,对这位林淼姑娘,或许,不一样吧。 他扯出了一丝笑意,轻声道: “好。” 第203章 为何要心虚 “小葵小葵,你猜我今天听到什么好消息了。” 人未到,声先道, 房门猛的被人从外面推开,坐在外面廊上的小葵收回视线,看到展颜欢笑的冰昙,不用想都知道是什么事了,心里也跟着激动起来,连忙问道:“是不是主人有消息了?” “我都还没说,你就猜到了。”冰昙接过小葵递过来的茶杯润了润喉咙,一杯不够,连着喝了三杯,才舒心的哎了一声:“我这可是一得到消息就立马来告诉你了。” “你赶紧说,这个时候就别买关子了。”小葵催道。 冰昙看着他着急的模样,抬手往他头顶上柔了两下,他知道小葵是把对于主人的担心都埋在了心里,其实,自从听到江湖上的那些消息。 他也是时常睡不着觉,只是不说罢了。 “她很好,这会估计都快到帝都了。” 小葵一颗心总算是落了低,他捂着胸口,立马跪了下来,双手合十的朝着天拜了拜,嘴里念叨了几句。 “小葵,你怎么跟个姑娘似的,还信这些。”冰昙看着他这模样,不由打趣道。 小葵却一脸严肃的道:“不可对神明不敬。” “好好好,我错了。我错了。”冰昙举手投降的道。 小葵笑着撇了他一眼,这才坐好问道:“那江湖上的传言是怎么回事?” 冰昙拿着一颗冰镇杨梅往嘴里一扔,酸冷瞬间让五官都扭在了一起,说道:“希望被凝梦抓了,主人就拿如来经换了。” “那希望没事吧?”小葵听了心里一紧,问道。 “没事,我爹早猜到她会这么做,是特意让江天龙拿如来经做交换的。目地就是为了把江湖上的注意力都放到冥界门去。” “那就好。”小葵端着茶,压了压惊,转而又想到了什么:“江天龙?你今天是去见江天龙了?” “嗯。不过,你别担心啊,江天龙没把我怎样,对我,还有点中邪似的好。”冰昙想起别院的事,莫名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还是喜欢以前的那个江天龙。 呼,小葵彻底的松了一口气,道:“那就好,那主人可有找到万家的人了?” 冰昙摇了摇头,对这件事他也有些困惑,明明是去找万家的人,去找神阴令的,可却突然出现了一卷如来经。 感觉这事,怪怪的。 “等到了帝都,具体的事情,我们在问问我爹。”冰昙伸了一个懒腰,心里总算是踏实了。 “好,沐浴的水已经准备好了,赶紧好好去泡个澡,睡一觉。”小葵见他一脸疲惫之色,知道他这会最想做的就是好好洗个澡,不由开口道。 “冷水,没加热水。”见冰昙张嘴,小葵又开口打断他道。 “啊,小葵你可真是太懂我了。”冰昙伸手往他脸上捏了一下,端着那盘酸让他五官扭曲的冰镇杨梅,起身说道:“你要是个女的,我肯定把你娶回家。” 小葵的笑在脸上僵了僵,伸手往脸上摸了摸,那里似乎还有冰昙手中的余温,心却莫名的疼了。 他望着漫天星辰的夜景,将眸子泛起的泪光隐没了下去,又露出一个欣慰的笑来。 他告诉自己,能这样,就已经是上天对他的厚爱了。 切不可,奢望太多。 “小葵,小葵,小葵。”冰昙见喊了几声也没人应,不由连喊了三声:“你在吗?” “昂……”小葵双手往脸上捂了捂,深吸了一口气,起身走到屏风处,问道:“怎么了?” “嘿嘿,小葵,你最好了,过来给我按按背,可好?我这几天为了揍那个煜毅,累坏了。”冰昙往木桶这边一滑,伸手拉住小葵的一只手,撒娇又委屈的道。 小葵食指往他额头上一点,气笑了,:“你把别人揍了,你还委屈了。” “还不是我爹,现在都不肯教我天魔圣手吗,我在西域时,瞧着煜毅用的剑法跟我爹使的天魔剑法有点相似,这不,反正也睡不着,便缠了他几日。”冰昙舒服的躺在了木桶里,感受着肩膀上正好的力度。 真舒服。 “那你这几日可瞧清楚了?”小葵问道。 “没,这小子,看不出来还挺鸡贼的,跟我打了一晚,好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后面就不怎么使后面的剑法了,就一直躲躲藏藏的,真是气死我了。”冰昙说着,两手往胸前一横,生气道。 “我觉得主人心里有数,等到了时机,就会教你的。”小葵看着他这孩子气的模样,无奈的笑了笑。 “但愿吧。”冰昙抿了抿唇道,他怎么感觉,他爹有点不想教他天魔圣手呢? * 夏季最是赏月的好季节,漫天星辰,月色如水不说,这徐徐清风,静瑟安宁,她倒是喜欢。 清妙晃了晃手中的酒,要是阿倾在,那就无憾了。 “林淼,冰昙武功高强,我们这样,他肯定会知道的。再说了,小葵不是答应帮我们问了吗?我们干嘛还来偷听?”夏颖跟在林淼后面,小心翼翼的走在屋顶上,尽量不露出声响。 “这从旁边嘴里说出来,跟亲耳听到是不一样的,难道,你不好奇,冰昙喜欢什么样的姑娘?”林淼走到目的地,回头说道。 夏颖摇了摇头,目光坚定道:“不想。” “那你不好奇小葵?”林淼眨了眨眼睛,偷偷笑道。 “呃……有那么一点点。”夏颖伸手比了一下。 “那不就行了,像那种问题,一般你问了别人,别人肯定会反过来问你。”林淼说道,走到目地的,还没趴下。 “呦,喜欢我们家昙儿?”清妙一手拿着酒,支着腿,看着这两个三更半夜偷偷看男子的姑娘。 心里不由唏嘘道:冰昙那种除了学东西快点便一无是处了,眼里只有他爹的人,既然还有人喜欢? 这姑娘长的一双大眼睛,眼神却不好。 感情应该是睁眼瞎了很多年。 林淼被清妙吓的脚底一滑,往后一倒,要不是被身后的夏颖扶着,定要摔下去不可。 夏颖倒是大大方方的从林淼身后走了出来,对着清妙拱手道:“清妙前辈,你……赏月呢?” 她抬眸看了看月亮,赏月的好夜晚。 林淼跟着行了一礼。 “昂,你们……怎么,想偷看我家昙儿啊?”清妙拿起酒坛的手指了指她们脚下的房间,抬手又喝了一口酒。 “不不不……我们是……是……”林淼连忙晃动着双手,可这一时又想不出什么借口。 “我们就是想知道冰昙喜欢什么样的姑娘。”夏颖见事情已经拆穿,想来清妙肯定也听到她们刚刚的对话了,此时此刻,也没啥好藏着掖着的。 再说了,喜欢一个人,又不是犯法,为何要心虚? 第204章 要嫁冰昙,得有通天本领 清妙瞧了瞧夏颖,这姑娘虽说办事不怎么靠谱,但这性子,倒是对她胃口。 林淼悄悄拉了拉夏颖的衣袖,嘴里嘀咕了一句。 大概是怪她这话太直白了,而且一个姑娘家家的,这般直言多不好。 夏颖低语回了一句。 林淼这才脸色好看了一些。 “冰昙啊……他喜欢谁,其实并不重要。”清妙看着两个小姑娘,两人的小动作应收眼底,目光透出一抹心疼的柔情。 “清妙前辈,这话,何意啊。”夏颖跟林淼两人对视了一眼,夏颖说道。 “这冰昙不仅是他爹的心头肉,还是他师叔的掌心宝,这谁要是想嫁给冰昙,我估摸着,这姑娘,得有通天的本领才行。”清妙煞有介事的道。 “这通天本领?是,是何意啊?”林淼开口问道。 “意思就是,想要嫁给冰昙,此人得过他爹手中的剑,他师叔手中的扇。”清妙说。 这冰昙乃是夜罗门的五主之一,可听闻进夜罗门的人,都是无父无母的孤儿了,何时有父母了? 夏颖垂眸一想,清妙前辈也是夜罗门的人,只是这十多年来一直不怎么出现在江湖上。 这冰昙,莫不是,其实是那位江门主的儿子? 不对,不对,要是江天龙的儿子,那他哪来的师叔呢? “这自古以来,婚姻大事,便是父母之命,只是不知道,冰昙他爹跟师叔,是何许人也?”夏颖开口问道。直觉告诉她,清妙口中说的人物,都是不好惹的人。 “他爹是夜罗门的前任门主狱阎王,他师叔,便是夜罗门现任的江门主,另一位,就是在下了。”清妙带着一丝笑,温柔的道。 夏颖:“……” 林淼:“……” 林淼呵呵一笑,清了清嗓子,拱手:“晚辈打扰了,打扰了。” 说完,拉着还在原地发呆的夏颖走了。 清妙看着两个落荒而逃的人,啧了一声:“遇到一点挫折就退缩了,也配说喜欢?” 一声轻笑从清妙身后而来,煜洛看着自己两个弟子的背影,摇了摇头,笑道: “这三个人物,随便说出一个,江湖上的人谁不变色,你还一次性说全了,能不被吓跑?” “怎么,想为你门下弟子抱不平?”清妙语气冷冷道。 “不敢。”煜洛卑恭道。 煜洛离着清妙有些距离的地方坐了下来,他坐的位置,是清妙目光无法触及的地方,虽然他知道,眼前那位有些远的女子,定然是不会朝身后看的。 可,即使能这样远远的看着,他亦是很满足了。 * 【喜欢……温顺的。】 【那夏颖就是二百五,除了吃还是吃,林淼的话,还行,挺温顺的一人,虽然武功不咋地,脑子还算不错。】 小葵坐在客栈后院的桂花树下,冰昙这两句话,反反复复的在他脑海里不断的回荡。 他拿起酒坛倒了一杯酒,许久没喝了,这味道,都莫名的感觉到了生疏。 烈酒辣喉,可他连眉宇都没皱一下的,将酒吞了下去。 一轮月色笼罩在他的身上,显得几分孤寂。 “小葵公子?”煜毅睡了一天,此刻醒来便睡不着了,打算找了无人的地方练练剑,看到有人在喝闷酒,凑近一看,熟人。 “煜公子。”小葵看到煜毅,回喊了一句,也没因他这三更半夜出来而有所惊讶。 “你这大半夜的独自一人在此喝酒,心情不好?”煜毅在旁边坐了下去,问道。 “能这般闲庭逸致,自由自在的赏月,能有何心事?”小葵抿唇笑了笑,抬眸看向月色,端着酒杯啜了一口。 “今夜这月色,确是迷人。”煜毅抬眸看去,拿起一只酒杯,倒了一杯酒,说道:“一人赏月多无趣,今夜,我陪小葵公子赏一赏。” 小葵笑了笑,没多说什么跟他撞了撞酒杯。 煜毅一喝,被酒一呛:“咳咳咳……咳咳咳,” “这酒甚烈,煜公子,慢点喝。”小葵看着他咳的模样,开口说了一句。 煜毅咳了半响,一张脸都红了,他本来以为,像小葵这样看起来柔弱的男子,喝的应该是那种果酒,哪知,这么烈? 他看他喝跟喝水似的,不免问道:“小葵公子,酒量应该不错吧?这酒,喝小坛便能醉人,我看你……” 他看着桌上已经开了的四个坛酒的空瓶子…… 而此人,还没半分醉意。 现在这般看他,突然觉得他身上那股柔弱不见了,倒是被这一席月色照着像是穿了一件名叫风霜的衣裳。 此人,像是经历过不少事的人。 小葵咽下口中的酒,看着空荡荡的酒杯,说道:“以前,总觉得这酒极易醉人,喝不下四五杯,便醉了,后来,喝的多了,这酒啊,便怎么喝也喝不醉了,你说,怪不怪?” 煜毅看着他这样,忽而想起了一些往事,他压着酒,望着月,说道:“我师傅,也说过类似的话。” 赏月赏月,赏的从来都不是月,只不过是拿一方借口,思心中之人罢了。 他不知道他师傅为何对清妙前辈的爱,如此卑微,就连思念,都要想一个名头,才敢相思。 “煜谷主,是个深情的人。”小葵说道。 “嗯?你,你知道?”煜毅有些讶异的看着他,师傅这段时间跟清妙前辈一直保持着距离啊,说话做事,只是拿出了当年朋友的身份。 他都惊叹师傅这隐藏的好手段了。 连林淼那丫头都没看出来。 大概是因为彼此有同样的心理,方能看出那隐藏在后面的东西吧,小葵在心里说道。 “感觉。”小葵指了指头发,说道:“我看过好多小说话本里,年纪轻轻就一夜白头的都是为情所困。” “……”煜毅莫名的松了一口气,说道:“我师傅这头发是练功练的。” “原来是这样啊,对不住,对不住,我自罚一杯。”小葵倒了一杯酒,很是歉意的道,端着酒一饮而尽:“以后这些话本还是少看。” “说起这话本,我倒是想起了一件趣事。”煜毅忽而笑道。 “什么趣事?” “就我那傻师妹夏颖,她不是……” 冰昙见说要去上茅房的人,上了半天也不见回,心里放心不下,本想起身去看。 结果,听到从窗外隐约传来像是小葵的声音,走过去一看,说要上茅房的人,既然在跟煜毅喝酒赏月。 喝酒赏月这种事,难道不是应该叫他吗?! 哼,他到要看看,这两人都聊了些什么。 他听着那对话,他目光落在了小葵的身影上,他会喝酒?酒量还这么好? 他一直以为,他不喝酒的。 看着那两抹在桂花树下莫名和谐,有说有笑的身影,冰昙抬手摸了摸心口。 奇怪。 为何看着这副画面,他心里怎么堵得慌,这般不畅快?! 第205章 这是要断后的节奏 “要死……这简直比师傅打一顿都疼……”煜毅感觉自己脑袋里面像是有人在疯狂的撕裂着他的脑神经。 他抬手往额角敲了敲,昨晚的一切只剩下今天的头疼欲裂。 “让你多喝,知道错了吧。”夏颖看着他那模样,幸灾乐祸道。 “我发誓,我在不喝这么烈的酒了。”煜毅举起三根手指头,头不舒服,胃不舒服,嗓子不舒服,哪哪都不舒服。 这醉酒的后遗症也太难受了。 这简直就是自己找罪受。 “你这昨晚跟谁喝这么多酒?”夏颖听着他那说话的声音就知道他现在是真的很难受,幸灾乐祸归幸灾乐祸,还是动手给他倒了一杯茶。 煜毅可不是那种爱喝酒的人,每次喝酒,都是点到即止。 这还是第一次见他醉酒后的模样。 “跟……” 咚咚咚…… 敲门声打断了煜毅,房门没有关,是打开的,但小葵还是很有礼貌的站在门口,敲了门。 “小葵,你怎么来了?进来吧,不用这么客气。”夏颖看着突然出现在煜毅门口的小葵,招了招手。 “猜到煜公子今日会有些不舒服,便熬了一碗醒酒汤,送了过来。”小葵端着汤药放在了桌上,解释了一句。 煜毅看着一点事都没有,依旧精神抖擞的小葵,朝着他竖起来大拇指:“小葵,你厉害了。” 小葵无言的笑了笑,酒量好?算什么厉害?茶楼的那些人,随便挑出一个,酒量都跟他不差上下。 “这是醒酒汤啊,闻着,好像味道不错耶。”夏颖的注意力立马就被桌上那晚黑乎乎的东西吸引了。 煜毅看着她那蠢蠢欲动的手,端着汤药,咕噜咕噜。 夏颖忍不住的咽了咽口水,眼馋嘴馋道:“好,好喝吗?” 煜毅抬手往嘴角一擦,看着夏颖那脸,神秘兮兮的道:“你猜?” 夏颖看着空荡荡的碗,拉长这一张脸,哼了一声。 小葵对夏颖这好爱都以及无力吐槽了,这醒酒汤能好喝到什么地步? 不过正好她也在,免得他在跑一趟了:“夏颖姑娘,我正好找你有事。” “啊?什么事啊?”夏颖还在惋惜那碗她没有率先下手为强的醒酒汤,心不在焉的道。 这记性,也是够可以的。真不知道煜谷主是怎么放心把事情交给她去办的。 小葵道:“你昨日不是托我问问冰……” 夏颖眼睛猛的一睁开,瞬间起身连忙捂住了小葵的嘴巴,对着煜毅呵呵笑道:“师傅说了,吃了午饭就出发,你赶紧收拾,我们先走了。” 说完,就拖着小葵出了门,用脚一勾,砰的关上门了。 独留煜毅一人在房间:…… 冰昙看着突然冲出来的两个人影,连忙闪身躲在了清妙房间里。 小葵这大清早的起来,就去给煜毅送醒酒汤,都不管他了! 看着被夏颖拖着走的小葵,心里更气不打一出,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吗?!! 冰昙猛的想起昨晚小葵的问题,小葵他,他不会是喜欢夏颖这个二百五了吧? 不行,小葵怎么能娶夏颖这种只会吃什么都不会的姑娘?! 他小心翼翼的跟了上去。 只见夏颖拉着小葵来到了一个无人的角落里。 “怎么还拉着,还不松开!”冰昙恼火的看着夏颖拉着小葵的衣袖,气的往旁边的墙壁上捶了捶。 小葵也不甩开,莫不是当真喜欢这二百五了? 他这个地方距离隔的有点远,两人说话的声音又小,模模糊糊的压根听不清具体在说什么,心里是又急又气又好奇:“说什么呢这两人,说这么久?” “我也想知道。” 身后猛的响起一个声音,惊了冰昙一跳,差点就喊出来了,他看到站在他旁边也往那头望的清妙,连忙把人一拉:“你吓死了我。” “做了什么亏心事?”清妙看他那咋呼的模样,心里直乐呵。 但又很是好奇,这小子大清早就躲在了她的房门口,鬼鬼祟祟的往外面望,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一边看还一边碎碎念。 平生头一次见这人鬼祟的模样,不免好奇,就跟了过来。 结果,她就大刺啦啦的跟了一路,某人都没发现她。吓到他了,这能怪她咯。 这小子莫不是看上了夏颖了? “你怎么在这?”冰昙看着她又往那头看,将她一拉:“你小心点,别被发现了。” “跟着你来的啊。”清妙看着他,这么小心翼翼的,当真是红鸾星动了? “我……” 冰昙现在不仅脑子乱,哪哪都乱,也难得跟清妙说太多,趴在墙角,继续看了过去,说道:“这夏颖一个姑娘家家的,怎么这么不害臊。” “啊?那不害臊了?”清妙听得一头雾水,脑袋支在冰昙脑袋上,看了过去。 “男女授受不亲啊,这光天化日的,拉着一个男子的衣服,算什么回事?”冰昙气道。 呵,原来是吃味了。清妙道:“夏颖这性格就是这样,我倒还挺喜欢的,就是不知道你爹喜不喜欢这种,做事没分寸的。” 说完。不免有点愁。 “妙姨,你什么眼神,既喜欢她这个二百五?”冰昙又吃惊又气闷又不爽的抬眸看着她,回道。 清妙:“……”这语气,这神情,这,猜错了? 清妙眨了眨眼,目光落在小葵身上,脑海一炸,不是吧……?! “夏颖姑娘,你先松手好不好?”小葵叹息道,扯了扯衣袖,又怕用力太大,衣袖没扯出来,把人扯过来了。 这里虽四下无人,要是给旁人看见了,多多少少,影响不好。 “不行,你得先把事情都跟我说清楚,我才松手,否则,你肯定跑。”夏颖执拗道,看到小葵一脸无可奈何的模样,又觉得十分好玩。 “我刚刚已经说了,冰昙喜欢温顺姑娘,而他也说了,他觉得林淼姑娘性格温顺,想来,是心怡的吧。”小葵珉着一丝笑,眼底隐藏了一抹秋日的感伤。 “那你有没有听冰昙他爹说,想要嫁给他儿子,就要打的过他爹跟他师叔。” 小葵摇了摇头,费解道:“不曾,你这话从何处听来的?” “清妙前辈说的。”夏颖想起昨晚的事,嘟囔着嘴巴,只祈求,清妙前辈千万不要跟师傅说。 否则,她又死定了! 小葵一听是清妙,不由轻笑了一声:“妙姨跟你们开玩笑的,冰昙他爹,人很好,你们见到了,就会知道了。” 夏颖目光落在小葵脸上,仿佛忽然被什么给吸引了,心不在焉的问道:“是吗?” 他可长的真好看啊,笑的时候像春天开的花让人赏心悦目,不笑的时候像秋天的风让人觉得心情舒畅。 而现在,就像这风中无意飘来的桂花香,让人沉醉,让人…… 好想,吃一口啊。 她这么看着小葵,咽了一口水。 小葵一个【是】字被她这动作堵在了喉咙里,他抬手摸了摸自己脸:“我脸上,有东西?” 啊,手也好好看,骨节分明,修长匀称又白皙,果然,好看的手做出的东西,都不一样。 “有东西。”夏颖目不转睛的道。 小葵往脸上左右一抹:“没东西啊。” “有,有吃的。”小葵一下握紧了手中拉着的衣袖,闭上眼睛,踮起脚尖,靠了过去。 一咬。 “你属狗的吧,什么都敢咬!”冰昙看着自己被咬了一口的掌心,怒不可支的吼道。 夏颖抬眸一看是冰昙,连忙松口,拧眉道:“怎么是你啊!” 很是嫌弃的吐了吐口水,擦了擦嘴巴。 冰昙将小葵的衣袖从她手里一扯,凶神恶煞的模样恨不得把人给打一顿才能解气似的:“我要不是来,你不得把我兄弟吃了?!” 幸好跟来了,否则,还不知道会怎样。 “我……我刚刚……”夏颖看着冰昙那模样,后怕的往后退了几步,神情慌张道。 她刚刚,就,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就忍不住想要…… “你没事吧。”小葵拿起冰昙的手一看,还好,没出血,就是两排牙印整整齐齐的,能看出,刚刚那一下,没少用力。 说实话,看着突然冲出来的冰昙他有点懵,也被夏颖那咬人的行为,吓了一跳,要是冰昙没出来,他这脸,岂不是要印上牙印了。 这姑娘…… 着实,有点不同寻常人啊。 “还有你,就不知道躲吗?!”冰昙吼完这个,吼那个,看到小葵那张我见犹怜的脸,一肚子的气又往自己心里憋了回去。 “我……” “走,跟我回去。”冰昙一把拉过他的手,将小葵的话给全部堵了回去。 清妙将眼前的一切都看在眼里,顿时扶了扶额头,愁道:完了,这小子恐怕是要亲手断了自己的后啊。 第206章 钱都归你管 小葵看着冰昙那张肃冷的脸,不由让他想起第一次见冰昙那个时候的样子。 大概是太久都不曾见到这样的冰昙,让他都快忘了冰昙还有这样的一面,那股被他压下的怒火跟杀气让他有点不敢靠近。 可有实在不明白,他这般生气是为何。 看着他在盆子里不停的洗手,像是在跟自己的手过不去似的,不停的搓那被夏颖咬的地方,又像是突然犯了洁癖病,不断的洗,不断的搓…… 小葵拿起一块干净的毛巾,将盆子里的手拿了出来,看着他那牙印地方,被搓的通红皮肤都有些破损,满是心疼的拿着毛巾将那块地上小心的擦干净。 说道:“心里这般不舒服,干嘛还给我挡。” 他真的宁可自己被咬一口。 冰昙本以为他开口怎么也得来一句,疼不疼,谢谢啊什么的,怎么一开口,还责备他起来了。 “你这是在怪我妨碍你们俩了??”冰昙手一甩,一手扼住小葵的手腕,瞪着眼睛看着他。 “不是,我……”小葵看着冰昙那双猩红的眸子,本能的,害怕的往后缩了一下。 “你在躲我?”冰昙看他那小腿的半步,心里像是有谁打了他一拳似的,又疼又闷又委屈,摇手指着门外: “她拉你的时候不躲,你现在在躲我?你跟她才认识多久,我们认识多久了?她就是个二百五,你喜欢她做什么?” “……”小葵也不知道他这个委屈扒拉的心里怎么来了,反正听了这话,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你还笑,我现在在生气,你看不出来吗?” “嗯,看出来了。”小葵看着这小孩子的脾气,哑然失笑。 也不管冰昙扼住他手腕的力量有多大,左手拿起他的右手,将他右手的用毛巾细细的擦干净。 “那你还笑。”冰昙看着被自己扼在手中的手腕,立马松开了手,白皙的手腕上一片通红,甚至还能看到他留在他皮肤上的手指印。 不免有些自责,语气瞬间便小了不小。 “我没有喜欢她。”小葵擦完右手,拉着他在桌边做了下来,将他左手仔细的擦干净,拿出一瓶药膏,往上涂了涂。 一股清凉从皮肤表面散开,又渗入到了毛孔之中。 冰昙看着小葵的手,目光渐渐的沿着手臂往上移动,落在了他的喉结,下巴,嘴唇。 那股清凉变成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之感,麻麻的,痒痒的,口干舌燥,他望着那一张一合的双唇,喉结上下一动。 “今晨可是出什么事了?发这么大的火?”小葵开口问道,目光却无意之中看到了冰昙吞咽得动作,以为他是口干了。 伸手给他倒了一杯茶,不免有些打趣自己道:“我今日这脸莫不是被人施法了,各各看着我吞口水?” 冰昙端着茶,略带慌张的目光连忙错开,将手一缩,说道:“我,我就是饿了,我一饿,就心情不好,你,你给我去做,做个面。” “好,我现在去做,这手,别沾水了。”小葵起身说道。 冰昙看着他一走,呼的出了一口气,伸手压住自己活泼乱跳的心脏,他,这是怎么了? 怎么会对一个男子,心跳加速了? 他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难不成是被夏颖气的?! “怎么?觉得自己不清醒?要不,我替你扇两耳光?”清妙看着冰昙往自己脸上拍的手,从门口进来,抬起手道。 “你怎么又来了?”冰昙一脸嫌弃跟烦躁道,平日里不是最喜欢一个人呆着吗,怎么今日,不想见她就偏偏要出现在他面前了。 “现在,能体会到我的心情了吧?”清妙哼唧道,就准他烦她,不准她烦他了。 “说吧,遇见什么烦心事了?”冰昙倒了一杯茶,端着茶杯道。 “我修的清心寡欲之功法,能有什么烦心事,我来,就是来问你一个问题的。”清妙拿过了手中的茶杯,手肘支撑在桌上,悠哉道。 “赶紧问。”冰昙不耐烦道。 “你可有问过,小葵对你刚才的行为会有何想法,他可愿意你刚刚那样做?要是对面的姑娘乃他心上人,你这岂不是很不是兄弟。” “小葵说了,不喜欢那个二百五。”冰昙气匆匆的道:“再说了,那二百五怎么配的上小葵?” 得,别人好歹也是煜洛的爱徒,虽说贪吃了点,可武功,也算他们这一辈里面的佼佼者了。 在他嘴里,变成了一个一无是处的傻子了。 “那你说,谁的配的上小葵?” “我……”冰昙舌头一转:“我觉得,谁也配不上,问题问了,你可以走了。” 冰昙开始赶人,将清妙从凳子上拉了起来。 清妙:“……” “冰昙。”清妙煞有介事的回身喊了他一声。 冰昙一张原本不耐烦的脸瞬间严肃了起来,心里却已经慌乱的不成样了。 端着茶杯的手,都不由自主的微抖了一下。 上次清妙这般煞有介事的喊他时,说的是他爹身死的事。 清妙看着他那模样,还未开口,便已经开始心疼了,有些事,他终究是会知道的。 要是可以的话,她倒是希望,冰昙能一辈子呆在夜罗门。 她微叹了一口气,说道:“你可有想过,你爹,她到底要做的是什么?” “我……我不知道。”冰昙声音突然暗哑了起来,就像是有气无力的吐出了这句话。 “即使我不说,聪明如你,也应该猜的到去帝都要做的事,定是比东洲,比西域,都要凶险,到那时,你能护他一时平安?你能护他一世平安吗?” 冰昙喉结动了动,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西域的事,之所以顺遂,无非是他们捡了一个玄幽寺谷的大便宜。 “昙儿,我希望你能早点明白,拥有在失去面前,微不足道。 有些人,是我们宁可失去拥有他的机会,也只望他好好活着,开心幸福的活着。” 小葵正借着客栈的厨房的锅炉,往热水里面下面,抬眸就看到冰昙从外面走了进来,以为他是饿的不行了,连忙加快了手中切菜的东西:“面马上就好了。” “小葵。” “嗯,怎么了?”小葵将配料放在碗里,就掀开锅盖把白菜叶子放了进去。 “刚才的事……”冰昙还只是刚开口。 小葵便郑重其事的放下了手中的事,严肃道:“下次,可不要这样了。” 他宁可自己受伤,也不愿意看见冰昙为了他受伤。 即便那个伤,对于冰昙来说无足轻重,可他就是觉得当时一定很疼很疼。 “嗯。”冰昙抿着一丝笑,声如蚊子一般小声的点头道,清妙的话在他脑海里便开始不断回响,挥之不去。 【小葵是个感恩的人,你待他好他心里都一一记得,若是有一天你遇到了危险,小葵一定是第一个奋不顾身挡在了你前面的人。】 【要是我没猜错,等到了帝都,你爹就会让小葵离开的。】 他暗暗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跟平常一样,接过小葵手中的面,动手将面翻了翻。 里面埋着鸡蛋,埋着一坨一坨的五花肉。 他喉结几度滑动,最终还是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用着故作轻松的口吻道:“要是以后没钱了,我总算知道可以做什么了?” “做什么?”小葵收拾着灶台,问道。 “开个面馆啊。”冰昙拿着筷子指了指碗,像是有预见性似的,说道:“你这拌面,生意肯定好到不行。” “有那么好吃吗?”小葵看他吃的欢,心里也跟着开心起来,忽然觉得,夏颖跟冰昙其实某些方面还是很像的。 比如,两人只要吃到好吃的东西,心情都会变好。 “好吃,你尝尝。”冰昙将筷子递给小葵。 “我手脏,你吃吧。” 冰昙夹了一块子面递到他嘴边,看着小葵犹豫的表情,说道:“快,尝尝。真的很好吃。” 小葵长长的睫毛眨呀眨,低头吃了一口。 “怎样?好吃吧?”冰昙食指将小葵嘴边的一点汤汁擦了擦。问道。 小葵这都还没嚼,就被冰昙这动作慌的将面吞了下去,心跳如麻,食不知味,仓惶的错开目光,说道:“都没钱了,还怎么开面馆?” “去荒地啊,妙姨肯定是跟着我爹游山玩水,过闲云野鹤的日子。 我们呢就把妙姨那客栈好好在重新装饰一番,到时候,你就负责厨房,我负责前厅,钱都归你管,你说好不好?” 冰昙握紧了手中的碗,看着小葵的侧脸,他第一次体会到,断断几秒的等待,既也会让人如此煎熬难受。 小葵手中的抹布一直擦着同一个位置却不自知,他手微顿了一下,回眸笑道:“好。” “那我们说好了。拉勾。”冰昙伸出小拇指。 两人都望着那勾起在一起的手指头,相视一笑。 他知道, 他知道, 那样的生活或许永远都不会到来。 但,能够拥有这一刻。 无憾了。 第207章 帝都 帝都,无数北兴人心驰神往的地方。 北兴最大最繁华的城池。 处处都是琉璃屋瓦盖的家宅大院,处处可见繁华的奢靡。 随处可见各式各样的华丽马车,从马车里出来的,不是有权有势的官爷,就是大户人家的大小姐,不然就是穿金戴银的贵夫人。 一匹匹看起来比人都过得好硕健的马匹,上面坐的,都是一个个贵气横生的贵公子。 别说他们身上的一个小小的装饰品有多值钱,有很多人,连见都没见过。 就连那些随身伺候的奴婢奴才,身上穿的布料,都是很多人穿都穿不起的。 十里长街上,原本一切和谐美好的的热闹。 被疾驰的马声打破了。 “让开!让开!” 街道上顿时响起一片尖叫声,那原本甩在马屁股上的马鞭,成了骑马之人甩在人身上的人鞭。 小葵看到那从往转角突然飞驰而来的铁骑,看着那长长的鞭子正往冰昙的背上甩去,想都没想,伸手往他后背一挡。 火辣辣的痛瞬间将整条手臂都麻木了,手臂控制不住的轻颤起来。 他连忙在冰昙看过来的时候将手背在了身后。 冰昙看了一眼飞驰而过的铁骑,余光看到小葵脚边掉落的血,眉宇一簇,猛的将小葵背在身后的手给扯了过来。 一条皮肉绽放的伤口,血淋淋的暴露在了他的眸中,将他眉眼染成了殷红。 “冰昙。”小葵连忙紧紧的拉住他的手,摇了摇头:“我没事,这是帝都,我们不要给主人添麻烦。” 清妙看着冰昙紧握的手渐渐松了下来,也跟着松了一口气,她走上前去,拿出一瓶药:“小葵,等事情办完了,妙姨给你出气。” “好。”小葵扯着嘴角笑了笑。 目光又落在给他上药的冰昙身上,他有些担心的看着他,低声喊了一句:“冰昙。” “我知道。”冰昙将伤口包扎好,用手帕将他手上的血一一擦干净,伸手扯过一个糖葫芦递给小葵。 小葵刚接过糖葫芦。 骚动的人群里有人嘶声力竭的大喊了一声:“我的孩子!” 铁骑来的突然,转角之处好多人都来不及的躲开,街上顿时乱成了一团,人人慌忙的往两边拥挤过去。 那小孩正跑到马路中间去捡地上的一个小球,那铁骑压根没有减慢任何速度,眼前小孩就要这群铁骑踏为肉酱…… 一条长长的水袖,缠住在了小孩身上,将他从马蹄之下险象的拖了出来。 那妇女差点晕厥了过去,看到自己的小孩被人所救,连忙跑了过去,小孩惊吓过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虽然身上有点挫伤,可命算是保住了。 “谢谢恩人,谢谢恩人。”妇女哭着擦了擦小孩的眼泪,将他一把抱起,很是感激的看着刚刚救自己小孩的姑娘。 “不用谢。”夏颖看着自己掉落在地上还没来得及吃一口的糖人,抿了抿唇。 恶狠狠的朝着那一群铁骑看了过去,正要动,被煜毅一手拉住了,低声道:“不可生事。” “这人光天化日之下伤这么多人,胆子也太大了吧。”夏颖愤怒的道,这可是天下眼皮底下啊。 “姑娘有所不知啊,他们乃是西营第一铁骑,伤几个人算什么啊,耽误了皇上的事,那就是重罪!”旁边的的小贩唉声叹气了说了一句。 “那,那伤了这么多人,就没人管管了?” “管?谁敢管啊。”小贩叹息道, 那为首之人乃是贤妃娘娘的亲侄子,三军主帅的亲弟弟,闻大人的二儿子,西营铁骑的首领,谁要是管,谁就是活的不耐烦了。 前头突然传来声嘶的马声。 “大人小心!” 闻周反应极快的一脚踩在了马背上,马儿撞在了突然冲出来的板车上。 将迎面而来不知名的沙袋抬手一刀,翻身朝着对面的人一脚踢了过去。 砰! 两人都往后后退了几步。神色都变得异常。 哗啦啦…… 无数大米如同从天而降一样,落在了闻周跟对面的人身上。 他身后一群极速而行的铁骑各各拉紧了手中的马缰,紧急的停了下来,翻身下马,井然有序的不用等闻周说什么。 便迅速的将那人给围了起来。 “大人,你没事吧。”其中两人翻身下马,跑了过去,低声询问道。 旁边的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给看懵了,各各朝着敢拦第一铁骑的那位勇士望了过去。 那人身穿一身红衣,眉心画着一朵火焰一般的花钿,眼角一抹带血的红让这张本来就生的妖艳的脸更加妖娆了。 有那么一瞬间,好多人都被这张脸,惊艳了。 只怕那北兴第一美人,跟他比起来,都要逊色几分。 “你看,我就说吧,肯定还是有人管的,不过这人,长的也太……绝色吧,”夏颖看着那张脸,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了。 这是她从小到大,见过最最最最好看的男子了。 绝色是绝色,就是,绝色之中带着一丝妖娆的诡异,让人有点,望而生畏。 “他?”煜洛看着那人,低喃了一句,目光落在了清妙身上。 “妙姨,那不是……主人吗?”冰昙也有一瞬间的愣神了,大概是太久不曾见到万沐倾这张脸了,一时之间,既有些不适应。 又见到这张脸了,他还记得第一次见到这张脸时的自己,虽也见过清妙画过这张脸。 如今再见,小葵不由感概道,这张脸,只有主人才能真正的驾驭。 “别冲动,再看看。”清妙伸手拉住了冰昙,低声道。 万沐倾这般出现在西营铁骑面前,还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她武功高强,可白天也就三成功力,就算用了一张曾经的脸,只怕也难在西营铁骑的眼皮子底下脱身。 西营铁骑堪称北兴最为锋利的一只利箭,当年翻身越岭踏平南国的就是这只传说的西营第一铁骑。 这只铁骑乃是由先皇孤承天一手创办,从选马,到训练,都是经过严格选拔,万人之中,一一挑选。 即使孤承天已去世,但从刚才这群人的反应便足以看出,他们没有因为战事的平息,而怠慢训练。 但,清妙想不明白,万沐倾为何要出手拦截? 是以,她一时之间,有些不相信眼前的是万沐倾。 “大敢刁民,既敢拦西营铁骑,不要命了!”另一人抬手指着对面的人喊道。 闻周能感觉到了刚才那一脚的力量,他朝着旁边的人抬了抬手,说道:“你是何人?为何要在此拦截?” 万沐倾微微动了动右腿,脚心传来一阵阵刺痛,她倒是小看了这闻周了,此人比起他大哥,只怕,还要厉害三分。 这西营铁骑,果然不虚传。 她微微一笑,嚼文嚼字的道:“江湖上的人,都尊称我一声,狱阎王。” 第208章 万沐倾疯了吧! “她疯了吧?!” 清妙一听到这高高在上,目中无人,傲慢不可一世的自我介绍,低声骂道。 “清妙,你冷静一下。”煜洛看着她突然就变了神色,连忙拉住她。 “你让我怎么冷静?你以为西营第一铁骑是说的好玩的?”清妙气不打一出的道,以阿倾白日的内力,别说逃,打这一架都要费她半天劲。 等衙门衙役,西营铁骑其他援军一到,她还有命? “妙姨,你刚才不是还让我冷静来着?”冰昙看着她手中的扇子都拿出来了,不免打趣道。 “煜洛你带着他们先走,我助一下阿倾脱逃。”清妙想要将手从煜洛手中抽出,可他握的极紧,不免抬起另一只手打了过去。 煜洛抬手一挡,将她另一只手压了下来,清妙如今,可不是他的对手,说道:“万门主做事从来都不是冲动的人,要是,她真有危险,你带他们走,我去救她,我武功比你高,胜算比你大。” 煜洛的话让清妙稍微冷静了几分,要是煜洛出手,那定然胜算就要大几分,他的控术配上阿倾的剑法,定能脱险。 可…… 清妙将两只手扯了出来,道:“煜洛,不要以为这样,就可以让我欠你人情。” “从未如此想过。”煜洛说:“万门主是你朋友,也是我朋友,我只是在帮我的朋友而已。” “最好是!”清妙两手一甩,哼声道。 冰昙看了看两人,又侧头看向小葵,两人对视一眼,眨了眨眼。 “狱阎王?夜罗门的前任门主,不是已经死了……哎呀,谁打……”夏颖捂着脑袋,看向打他的人,将话连忙往肚子里的咽,委屈巴巴的拉着煜毅衣袖挡住了自己。 “在胡说八道,我就把你舍头拔了。”冰昙冷冷道。 夏颖连忙捂住嘴巴,这才想起那夜清妙前辈说的,不就已经告诉她,万门主还活着了吗。 她这脑袋,当时都没想到那万门主去世多年了,怎么偏偏现在又想到了。 “她是有口无心,你好歹是个男子,就不能让着姑娘一点?”煜毅伸手揉了揉夏颖的脑袋,不满的看向了冰昙。 “夜罗门里的姑娘,你让一让试试。”冰昙怼道。 煜毅:“……” “狱阎王……”闻周听着这介绍,低喃了一句,上下打量了此人一眼,一个男子,既长的这般妖冶至极,这张脸,论谁看了,都要莫名的心动三分。 倒,像是来勾魂的。 闻周身边的一个下属,嘴角浮现一抹轻浮的笑意:“阎王来此,莫不是来勾魂的?” “就你的魂魄,也配本阎王亲自动手?”万沐倾轻轻一笑。 虽说这话里的轻薄之意是让她很是不爽,可多活了这十多年万家三姑娘病秧子的日子,倒是把自己性子磨平和了不少, 要是换作以前…… 那是定然是先断了他舌头的一半,在用铁链困住手脚,一点点,一点点的,将他的手筋脚筋寸寸挑断,挖了双眼,破开鼻梁,拔下牙齿,沿着脖子往下打开胸腔,取出里面的五脏六腑,要么喂狗,要么喂鱼,要么喂鹰…… 最后将一具空壳打包送回他家。 闻周看了一眼身边的下属,那下属只能把愤怒将话吞了回去。 “那不知,狱阎王来此何意?”另一位下属问道,这人敢这般拦截西营铁骑,还只身一人前来。 要么四周埋伏了其他人,要么……就是想要拖延时间。 “我从南海东洲而来,得到了一个东西,本想亲自拜访闻老爷的,可,闻老爷日理万机,忙的很,没空见我,我也是万般无奈,在这次斗胆拦了一拦闻二公子的……” 东洲?闻周心头一跳,打量万沐倾的目光变了变,大哥不是说关于闻家的东西都已经毁了吗?:“不知此东西,是何物?” “为了彰显我的诚意,我可以给闻公子看了看。”万沐倾从怀中掏出一本账本,朝着他递了过去。 一边的下属要过去拿,被闻周拦住了。 “大人,只怕有诈。”一个下属担忧的提醒道。 “我有分寸。”闻周低语了一句,朝着走了几步,伸手拿过万沐倾手中的账本。 “闻公子不愧是西营铁骑的将领,这份胆量,我很欣赏。”万沐倾看着他一人前来,不由赞赏道。 若是当年宁大将军收的乃是这位二公子,或许宁家,也不会落得这般下场。 “我身为西营将军,自是不能拿下属的命开玩笑。”闻周说道,翻来账本一看,神色微变,看向万沐倾:“这是……” “这只是原账本的三分之一,我想拿此物,跟闻家做个交易。”万沐倾低压了声音道。 “你凭什么觉得,闻家会跟你做这个交易?”闻周说。 这里,不是闻家的把柄,而是右相的。 “我觉得,没有人愿意低声下气的去奉承别人,这东西,闻家既然没兴趣,我相信,其他人,一定非常有兴趣,有句话说的好,所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就是不知道……” 万沐倾好整以暇的看着他,露出一个极为邪魅的笑。 “你在,威胁我?”闻周握紧了手中的东西,瞪着一双恶眸看着她。 “不是威胁,只是做个生意。”万沐倾轻轻一笑,看到闻周此刻的变色的脸,不仅没有后怕,反而是朝着他靠近了些。 低语道:“忘了告诉你,我要是再过半柱香的时间,还没跟我的同伴汇合,这个东西,就会落到左相手中。” 没有人喜欢被人威胁,更何况,还是身在军营之中的铁血汉子,闻周他可以不怕死不要命无所谓,可他不能不顾他身后的闻家。 万沐倾就是吃死了这一点。 “我还有要事在身,不知公子可否先去闻家喝杯茶,等我回来?”闻周咬着牙,说道。 “恭敬不如从命。” “那就先委屈一下公子了。” “来人,将此人带回去,等我回来再亲自审问!” “是!” 万沐倾被两个将士压着,目光朝着某处看了一眼。 人群之中,一人压着头顶上的斗笠,朝着铁骑相反的方向而去。 冰昙几人刚要动,从旁边的转角就走出来一个人,开口喊道:“冰昙。小葵,清妙前辈。” “是我。”那人将头上的斗笠一抬,露出了颢白那张脸。 “颢白,你怎么在这?”冰昙看着他,问道。 “此事说来话长。你们先跟我离开这里。” “不行,我爹他……”冰昙想都没想就拒绝道。 “这事你们别管了,是万姑娘让我来此接应你们的。”颢白朝着他眨了眨眼睛,此刻有外人在,他不方便说太多。 “她……” “你们一进城,我们就知道了,是……”颢白这话还没说完,一只手突然摸在了他脸上,让他嘴里的话一顿,不明所以的看向摸他脸的小葵。 小葵抬手一模,说道:“没有易容。” 颢白:“……” 冰昙跟清妙对视一眼,一行人跟着颢白匆匆离开了。 第209章 演技拙劣 “所以,我爹这么做,其实是在拖延时间?为了救我宁爹?”冰昙听着颢白说的事,问道。 “嗯。”颢白沉重的点了点头,他们一来帝都,便遇到了万沐倾,也,幸好遇到了万沐倾。 否则,公子他…… “那我现在去支援宁爹吧,他不是还没到帝都么?”冰昙半起的身子,被颢白一手按了下去。 他摇了摇头道:“不用了,俊北已经去了,公子知道西营铁骑的事,自然会有对策。” 清妙手中的茶杯砰的往桌上重重一放,就算颢白不说,她也能想到万沐倾这段时间在做什么了! 从禹州到帝都,跋山涉水,何止是万里之路。 她既然一人,护了他这一路! 她是觉得她命太长了吗?! “清妙前辈,你先别激动。”颢白连忙拦住突然起身的清妙,一颗心都累了,就知道这差事比俊北那差事更难。 可,这事要是没办好,万沐倾肯定能让他明年就过上清明节。 “万姑娘说,事情办好,她自会来寻你们,让你们先安心在此修整两日,帝都因为东洲之事,已经是暗潮涌动,让你们切不可惹是生非,给她惹上不必要的麻烦,否则……她,她……” 颢白一言难尽的道,后面的话,他委实是说不出来了。 “她什么?她难不成还能杀了我!”清妙气的胸膛都剧烈的起伏了一下。 “呃……她,就是这样说的。”颢白看着屋子里一群人各各用眼珠子瞪着他,背上都起了一层汉了,他哎了一声,似豁出去了:“她说,谁要是不听从安排,她定是不顾任何情面,亲手斩杀!” “哦,还有煜谷主,万姑娘也说了,这句话,包括了你们,还特意嘱咐你,看好你的人……特别是你那位,爱管闲事的……爱徒。”颢白说道。 他当然不想办这苦差事了,可,谁让他打不过俊北呢。 煜洛自然听明白了万沐倾隐匿的话,不由清咳了两声。 夏颖手中的糕点啪的掉在了地上,显然是被这句话吓的不轻,语无伦次道:“我,我,我救,救救救……” “其实,那小孩是万姑娘安排好的,因为你的出手相救,万姑娘才不得已亲自出面,用了第二套方案。”颢白叹了一口气道。 “我,我不知道,我,我不……”夏颖顿时眼泪汪汪了起来,求救的眼神看了看师兄,看了看师傅,哽咽道。 “没事,别怕。”林淼伸手安慰道。 “颢白,你确定我爹真是这样说的?”冰昙一脸不信的问道,他爹要是对他这样说,他能理解。 可,清妙在万沐倾心里何其重要。定然不会说出这种话来伤她的心的。 “嗯,万姑娘自从东洲回来后,变了好多。”颢白将衣领一扯,脖子上有一个浅浅的伤疤:“要不是俊北当时拦着,你明年就要去我坟上看我了。” 一屋子的人顿时都静默了下来。 冰昙默默的将他衣领拉了拉,一言难尽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屋子里的静默被一声嘲讽打破了。 清妙一颗心都跟着碎了,自嘲自讽道:“她倒是越来越有本事了。” 砰! 重重甩门声,让屋子里的人心都震了三震。 颢白正要去追,煜洛伸手往他肩膀上拍了拍,说道:“你们休息,我去看看她,你们几个,回房好好休息吧。” 煜毅带着两个师妹出了门。 他们一群人一走,房间就只剩下颢白三人了。 呼…… 颢白憋在心里的这口气,总算是吐出来了。 太难了我。 “颢白,希望呢?”小葵听得也是一颗心七上八下,他认识的万沐倾,可不是这样的,东洲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她一来,就性子也变了呢? “别提了。”颢白抬手道。 “什么叫别提了?”冰昙不解道:“难不成去做了我们不能知道的事?” “上次俊北开口问了一句希望去哪了。万姑娘冷眸一甩,道:‘他也是你能问的?’,一句话堵的俊北,一张脸都红了。”颢白想起那天的事,心里,现在还能砰砰砰的跳。 冰昙听了是却笑了出来:“然后呢?以俊北那性子,肯定没罢休。” 颢白对着他竖起大拇指,说道:“他又问了一句。” 颢白说着,感伤道:“万姑娘便说:‘你要是想知道,要不,我送你去地下问问?’” “什么?!”冰昙神色一变:“你是说,希望,希望他……?!” “嗯。”颢白默然的点了点头:“我觉得万姑娘性格大变,肯定跟希望的死有关系。” “不对啊,江天龙说,希望被从凝梦的手中换回来了啊,怎么还会出事?”冰昙垂眸一想,问道。 颢白看着那双质问的眼神,心里噔了一声,可那天万姑娘就是这样说的啊。 “我不知道啊,可万姑娘就是这样说的。”颢白道:“会不会是凝梦在希望身上下了毒?” 当年荒地那个罗曼,不就是个用毒的。 “一定是,她身边得那个思梦,是个用毒高手!”冰昙愤然的往桌上一锤,冥界门,我一定要让你们付出代价! 小葵整个都颓了似的,握成茶杯久久不能言语,眼眶瞬间就湿了起来,抬手默默的擦着了擦眼泪。 冰昙红着眼眶,闭着眼,捏了捏眼角,他不由又想起清妙说的话。 清妙是不是早就知道希望出事了?所以,才对他说了那些话。 只是不想他们伤心,故意瞒着他们。 他看向了低着头默默掉眼泪的小葵。 是啊,有些人,在拥有与失去面前,拥有显得不值一提。 此生,他只愿他安好。 只愿他安好。 颢白回到了房,屁股都还没坐下,茶都没来得及喝一口,整个人都还从希望的死的悲伤之中出来。 砰! 房门就被人一脚踹开了,挂在眼中的泪水也被震的从脸上掉落了下来。 清妙反手将门一关:“看到我,这么激动?” 颢白连忙擦了擦脸,问道:“清妙前辈你怎么来了?” “现在就我们两个人,说吧。”清妙坐在桌前,敲了敲桌面。 颢白立马会意的拿起茶壶给她到了一杯茶,站在一边老老实实道:“我不懂清妙前辈的意思。” “行了,收起你那张演技拙劣的脸,要不是因为要骗过冰昙那小子,我才懒得跟你配合,演的太差了。”清妙不满的吐槽道。 颢白:“……”他演的很差吗,明明,那屋子里的人都信了啊。 还有被吓哭了呢。 哎。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啊,难怪万姑娘说,让他只管演,别管他们信不信。 原来是猜到清妙前辈会助他一臂之力。 “清妙前辈,我哪演的不好了?”颢白凑了过去,坐在她旁边,虚心请教道。 “不是你演的不好,是我太了解阿倾了。”清妙说,颢白一说东洲之后的话,她就知道,她的用意是什么了。 颢白对着清妙竖起大拇指,崇拜道:“你跟万姑娘都,太厉害了,她肯定都猜到你会配合了。” “行了,赶紧说吧,她还有什么交代?”清妙一点都不收他的彩虹屁,神情淡淡的道。 “万姑娘也没交代什么了,就是说,你要是实在想她的话,就今晚子时去闻家。” “鬼才想她。”清妙嘀咕了一句,起身出了门。 闻家? 当今六宫之主,不就是闻家的人么? 阿倾,你这是打算跟闻家合作吗? 第210章 三更半夜探闺房 万家灯火点缀星空。 繁华夜市通宵达旦。 只怕,也只有帝都,才能将这份夜晚的闹热从落日余晖到曙光破晓。 夜如白昼的街道是熙熙攘攘的人群,让这块天子脚下的城池仿若没有白天与黑夜之分。 闻家高挂的灯笼,让人觉得这府上的人都不用睡觉似的。 清妙穿了一身黑衣,蹲在屋顶,沿着屋顶朝着一间间厢房走去。 忽然在某处屋顶上顿住了脚步,那屋顶有一片瓦片被掀开了,从屋里露出一丝丝光来。 她抿唇一笑,抬手将屋瓦盖住,翻身从屋顶落了下去,在打开的窗户里,钻了进去。 闪身边进了屏风后面,调侃道:“这位公子此时还在沐浴熏香?莫不是,在等本姑娘?” 万沐倾伸手将她脸上的面纱一扯,眼睛一闭,又连忙将面纱给她扯了上去:“你这张脸,本公子看了,实在是,吃不下。” 她从木桶之中出来。 清妙站着没动,目光落在万沐倾身上那无数错综复杂的伤痕上,还有好多好多是没有愈合的,鲜红的血液正往伤口上溢出。 若是这身子是当年她自己的那副躯壳。 她到是半句话都不会多言。 可,万家三姑娘的身子,何时来的这么多伤? 她像是不忍在看的闭了闭眼睛,暗自深吸了一口气,才敢开口道:“他,就值得你付出这么多?连命都不要了?” “嗯。” “你是不是傻,他是陆泽鸣,他需要你保护?!”清妙这怒气实在是憋不下去了,压着嗓子喊道。 “清妙,我在陈伯面前发过誓,一定会护宁辰羽平安。”万沐倾说道。 “所以,你就一个人为他扫平了一切障碍?!”清妙心里简直都要疼起了,早知道,东洲会发生这么多事,她就是打死也要跟着她去了。 “我可没这么大的本事。”万沐倾抬眸轻笑道:“我就是帮他,解除了江湖上的人。” “你还笑!”清妙气的抬手往她身上一打,说的轻巧,解除江湖上的人,他们请的都是一等一的高手! 估计就是因为这些人没的手,西营铁骑才会出动。 “疼。”万沐倾委屈道。 “疼死你算了!”清妙拿过她手中的药,看到铜镜里她胸口处两个剑伤,一个是旧伤,一个是新伤,两个伤口挨的极近。 要是在下那么半寸。 “阿倾,若是你有一天出事了,我是真的要活不下去了。”清妙伸手往药撒在伤口上,低沉道。 “我这不……谁!”万沐倾还没说完,伸手将屏风上的衣服一扯,一把剑直接从屏风中刺了过去。 “我!”江天龙看着横在他面前的剑,说道。 “你怎么来了?”清妙走了出去,看着站在外面的江天龙背对着屏风,说道。 “还能是什么?送药!”江天龙气闷道,他听到此事时,气的都想把万沐倾给打一顿了,他将手中的包袱递给清妙。 哼唧道:“有些人,以为自己本事通天,干嘛都敢干!我就不知道那姓陆的什么好的,长的也没有俊美,武功也没我高,真不知道你看上他什么了!” “这话我赞成。”清妙说道:“还让一个姑娘去保护他,算个什么男人!” “就是!” 外面的两个人一唱一和的,里面的万沐倾心里:…… 一无所知的宁辰羽心里:…… 万沐倾穿好衣服走了出来,说道:“如果换作是你们,我亦会如此。” “不需要。”江天龙跟清妙两人异口同声道。 “……”万沐倾说:“你们俩,还是一如既往的这般默契啊。” 以前两人虽然互不顺眼,但想法总是如出一撤。 “谁跟他默契了。”清妙不满的嘀咕到,这简直就是在拉低她的身份好不好。 “这种默契,我还是让煜洛吧,我消受不起。”江天龙不屑道。 万沐倾伸手将倒好的茶放在了两人面前,急忙掐灭了这星星之火,道:“多谢两位英雄前来探望,小生感激不尽。” 清妙:看在阿倾的面上,不跟你计较! 江天龙:看在师姐的面上,让你一回! 两人各自端着茶,哼的别过脸,谁也不看谁。 哎。万沐倾在心底叹了一口气,问道:“小天,事情可办好了?” “嗯,东西我都放在你说的地方了。记得告诉宁辰羽,他这救命之恩,我还了。”江天龙放下茶杯,说道。 “什么东西?”清妙问道。 “宁辰羽知道这一路不安全,便让人将石室里的东西分成了几批,找信得过的镖局押送,但,让押送的镖局,都遭到了灭门。”万沐倾说。 “要不是我出马,宁辰羽这些东西,可全完了。”江天龙得意道。 “这种事,宁辰羽一定是交给信得过的人去办理,消息是如何泄露出去的?”清妙也猜到石室里装的是什么了,才能让这么多人不惜请那么多江湖上出手,劫杀宁辰羽了。 万沐倾对于此事也百思不得其解。 “也许并不一定是谁泄密的,也有可能,是有人算到了。”江天龙说:“师姐,你不也是自己算到了么?” 万沐倾静默了下来,她不一样,她是因为了解陆泽鸣,从而才能猜到他会有此举。 可,唯一还算能了解陆泽鸣的慕蓝已经死了。 还有谁,会猜到宁辰羽会下这一步棋呢? 会是,暗庄吗? “你可知,让人去押送的是何人安排的?”万沐倾开口问道。 “我问过镖局的人了,是阳钧阳奇两人亲手安排的,没有假于他人之手。”江天龙说完,又沉寂了一会,说道: “师姐,我打开看过了那些东西了,我发现……宁辰羽好像猜到会有人劫镖。” “此话怎讲?”万沐倾抬眸看了过来。 清妙也全神贯注的望了过来。 江天龙沉思了一下,说道:“那些东西里,都是正九品以下官员的。” 正九品以下? 拿俊北身上的那两本来说,这些,确实微不足道了一些。 可是,不对啊。 连权倾朝野的左相都有把柄落在容仲恺手中,怎么可能会都是正九品以下的呢? “若是宁辰羽猜到有人劫镖,那为何还要用比方法?”清妙问道。 既然都猜到了,那为何不管一种方法? “我只是猜测。”江天龙说:“也许,宁辰羽亲自押的东西,才是真正让朝堂官员忌惮?” “那就更不可能。”万沐倾说道。 她怀疑,他的那些箱子里,大多数,装的,都是别的东西。 他一定知道此行凶险万分,自己不一定能活着到帝都,这才让俊北跟颢白带着那两本至关重要的东西先到了帝都。 他亲自押的箱子里,肯定还没有镖局压的重要。 “不说这些了,你对宁辰羽,已经仁至义尽了,其他的,让他自己解决。”清妙说道。 东西既然都到了帝都,宁辰羽也会相安无事的来到帝都。 讨论这些,没有任何意义。 “对。师姐,接下来,你打算如何行事??”江天龙很是赞同的,抛出了下一句。 最好是,师姐再也不要管宁辰羽的事了。 万沐倾朝着两人招了招手:“我打算让闻家……” 第211章 我的邀请,你敢拒绝 “所以,你要进宫?不行,我不同意!”清妙听完万沐倾的计划,立马反对道。 “我同意。”江天龙拿着扇子说道。 清妙脑袋上无数冒号:“你疯了吧你同意?!万一,那皇上看上了阿倾,你负责?!” 万沐倾扶额头:“……” 后宫佳丽三千人,多少貌美如花,才华横溢的姑娘,皇上只怕看都看腻了,岂会看上她一个能看天命的尼姑? “皇上如今一心都在寻找上古传说的三宝上,以这样的身份进宫,正好能正中他的下怀,这是进皇宫,接近皇上,最好的办法了。”江天龙此刻倒是比清妙理智了不少。 万沐倾点了点头,掌心朝上的对着江天龙看着清妙:“这才是理智与情感真正的分割,不耽误正事。能看清问题。” 清妙:“……”他那是冷血! 江天龙抿唇一笑,将下巴放在了她掌心,乖巧可人道:“那师姐,可有什么奖励?” 万沐倾眨了眨眼,笑道:“我都想好了,此次,你同我一起进宫。” 江天龙笑脸一僵,呵呵了两声,兴致缺缺道:“我不去。” 那能憋死他,他怕自己控制不住,直接把皇上绑了,刑具伺候。 “我跟你进宫。”清妙立马开口道。 “不行。”江天龙跟万沐倾异口同声道。 “为什么不行?”清妙委屈道:“他可以,凭什么我不行?” 江天龙一手扯下她的面纱,两眼一翻,将面纱直接盖在了她头上,这易成了什么鬼!:“你修炼的什么武功,你自己不清楚?” 只怕事情还没办好,皇上已经把她收进后宫了。 咚咚咚 外面的敲门声,让人都安静了下来。 “谁?”万沐倾喊了一句,朝着二人使了一个眼色,抬眸看了看房梁。 “是奴婢。” “进来吧。”万沐倾说着,一边系着腰带一边走了出来。 “夜里风大,公子小心着凉。”那奴婢伸手将窗户关上,体贴道,将挂在屏风处的外衣取了下来。 万沐倾垂了垂眸,伸开手:“秋水姑娘,有心了。” 奴婢伺候万沐倾将外衣穿上,目光朝着屏风里面看了一眼,低微道:“这乃是奴婢份内的事。” 万沐倾坐在桌边,奴婢拿起一块趴帕子,站在她身后,将他一头湿漉漉的青丝,擦了擦,说道:“老爷刚刚回来,问公子可否有时间,过去下盘棋?” 奴婢说着,目光朝着房间四周上下又打量了一边,奇怪,明明听到有人说话啊。 她目光落在面前的衣柜里。 万沐倾伸手端着茶,闻胜今日明明下午就回府了,却在这个时候才约他下棋? 是已经想好了?还是故意让她等上一等? “既是闻老爷相邀,那定是要去的。” 那奴婢朝着门口喊了一句:“香儿,你去跟老爷说一声,狱公子,等会就过去。” “是,”门口的奴婢乖巧的半蹲行礼道。 万沐倾微侧着头,说道:“我自己来擦,这床上的被褥今日午休时,出了些许汗,你帮我换换吧。” 这奴婢正好找不到机会看衣柜,将帕子递给万沐倾,却也不急着去打开衣柜,而是先将床铺的被褥让一个奴婢拿了出去。 这才打开衣柜,拿了备用的床褥出来。 衣柜里,没有人。 难不成,她听错了?奴婢对着衣柜,垂眸想了想。 江天龙将屋顶的瓦片盖好,看着从房间里出来的万沐倾跟那个奴婢,说道:“这奴婢,不简单啊。” “幸好,躲出来了。”清妙望着渐渐走出院子的身影,他们两个差点就打算躲到衣柜里去了。 看来,阿倾早就知道这个奴婢心思缜密,这才让他们蹲了屋顶上。 “可……”江天龙回头一看,连忙拿着打开折扇挡住了自己的眼眸,想说的话看到她一张脸,什么话都不想说了,只匆匆道:“别过。” 简直多看一秒,都在玷污他的眼睛。 “不懂欣赏。”清妙将一头秀发往后一甩,拿出一面铜镜照了照,明明好看的不行好嘛?! 阿倾要进宫,肯定得把闻家这个交易做成了,才会让她们做接下来的事,这几日,也只能闲着了。 也好,现在是,能这般安心的闲几日便是几日了。 清妙提着两壶酒,站在他们住的客栈的屋顶上,晃着酒走到了一处离月色更近的地方,抬眸,便看到一个白衣白发喝酒的人。 那人喝的很认真,赏月也赏的很认真,连她站在这里一会了,都没有察觉。 她眼底划过一丝黯然,那一瞬间让她想起了很多事。 她隔着一些距离,坐了下来:“呦,寺庙的和尚,还喝酒呢?” “嗯?你怎么来了?见过她了?”煜洛看到她很明显的讶异,没理会她的揶揄,露出一抹笑意,问道。 颢白的演技,除了清妙看出来了,还有煜洛。 “要不是因为你,此等良辰美景,定是让人心情舒畅。”清妙扭头朝着他看去,似在有意赶人。 “那可能要辜负清妙姑娘的一番心意。”煜洛听出了清妙的意思,倒了一口酒,朝着她看了一眼。 又扭头在看了一眼,脸上没有多大的表情的收回视线,问道:“怎画成这模样?” “是不是很好看?”清妙抬了抬眉头。 “不好看。”煜洛说,一手搭在曲着膝盖上,神情厌厌的。 “切。”清妙撅了撅嘴,仰头喝了一口酒,即使煜洛不说,她也能感觉到他今晚的心情非常的压抑。 刚刚经过客栈时,夏颖跟煜毅的对话响起她脑海里响起。 【怎么又不见师傅了?】 【今天是师公的祭日,你忘了?】 【哎,师傅跟师公感情一定非常好吧,不然每年这一天,师傅连着几天都不见人影。】 【应该吧……】 两人沉默了下来,谁也没有在开口说话,清妙晃了晃手中的空酒瓶,又拿起另一瓶晃了晃,怎么这么不经喝。 她余光看着煜洛旁边七七八八的空瓶子,还有一瓶没开的酒,她悄悄的将手伸了过去,刚爬一半,那酒就被另一直手拿了。 清妙看着煜洛掀开酒盖,撇了撇嘴,心里正骂到此人小气,那酒就朝着她递了过来。 她伸手接了过去,看到突然起身的煜洛。 对她道:“现在,我把月色还给你,多谢清妙姑娘给我分享,这酒,烈,少喝点。” 说完,便朝着另一头走了。 “煜洛。”清妙突然开口叫了一句,却不知自己为何会突然开口喊住那个要离开的人。 “嗯?”煜洛回眸看着她:“有事?” “难得来帝都,要不要去赌场玩一玩?”清妙拿着酒壶的手指了指,说道。 煜洛看着她,神情恍惚,喉结一动,说道:“我今夜有些累了,就……” 他说到一半,看到清妙那渐渐暗下来的眸子跟脸色,似又微微叹息了一声:“去吧。” 第212章 赌场里的狭路相逢 “希望,能收到吧?”冰昙看着地上烧的纸钱,问道。 “能的。”小葵跪在地上,将手中的最后一张纸钱扔了进去,说道:“希望,你要是钱不够,就托梦给我,我给你烧钱。” 冰昙起身将小葵拉了起来,看着他那双哭的通红的眸子,安慰道:“希望肯定不想看到我们这样,走,我带你去个地方。” 他伸手拉着小葵的手,朝着城里而去。 热热闹闹的夜市,热热闹闹的赌场,一声声起伏交替的呐喊,一进去,便将整个人都淹没在了其中。 耳中,脑海,全是呐喊声。 “我们来赌场干嘛?”小葵不解的问道,不过这么大的赌场,他倒是头一回见。 “赌场还能来干嘛?”冰昙笑道:“赢钱啊,妙姨要过生辰了,就我们俩手里头那个钱,敢给她买东西?” “啊,我不知道,你怎么不早告诉我?”小葵责备的在他耳边说了一句,没办法,不交头接耳的,压根没法把话说给旁边的人听。 “早告诉你,你难不成还能变钱出来?”冰昙打趣道:“我们今晚的任务,就是想办法赢钱。” 小葵拍了拍冰昙的肩膀,往自己胸脯上拍了拍,一副胸有成竹的表情看了他一眼。 嗯哼?冰昙看着他那模样,微挑了挑眉。 看到他找在赌场看守的人问了一句什么,那人便带着他们两直接上了二楼。 二楼也热闹,但杂七杂八的声音稍微少了些,而且,赌桌也不似下面那样,围着一群一群的人。 一个赌桌只坐了赌钱的人,有些公子旁边就外加坐了一个美人。 不过二楼赌桌已经坐满了,小葵正打算去三楼砰运气的时候,一个公子突然起身离开了。 小葵拉着冰昙便坐了下来。 两人一坐下来,便跟赌桌的几个人,你看我,我看你。 他们左边坐着煜毅跟夏颖,夏颖一张欲哭无泪的表情看着他们。煜毅倒是有些幸灾乐观的,觉得,有人陪着他们一起“受死”了。 他们对面坐着清妙跟煜洛。清妙蒙着面纱,两只眼睛在不怀好意的笑。 煜洛倒是没什么表情,看了他们一眼,便错开了目光。 右边坐着一个不认识的公子,从那眼神便可看出,乃是一位有钱人家的贵公子。 这也太巧了吧,帝都这么多赌场,碰到一个也就算了,还偏偏碰了一群,还偏偏就坐在了一张赌桌上。 “妙……”小葵这字都是发出一个音。 煜洛:“开始吧。”打断了小葵的话。 小葵:“……”这是装作不认识他们? 冰昙:“……”什么意思? 四人玩的是牌九,小葵却擅长的就是这个,几轮下来,其他人看小葵的眼神明显就不一样了。 清妙看着自己面前的银子越来越少,拧起了眉宇,说道:“这位公子,你该不会是出老千吧?” “……”小葵看到清妙这般神情,心里就控制不住的有些害怕,一害怕,就会有点结巴:“我,我没有。” 冰昙:“……”清妙今天吃错药了?难道不是一群人合起来三吃一?在分赃? “说话都不利索,想来是心虚了。”煜洛不咸不淡的接了一句。 “煜……我说你这位公子,输钱了就说别人抽老千,你有证据吗?要是输不起,那就别玩?”冰昙不干了,这两个老东西,明显想合起伙来欺负他们啊。 “别人只是手气好,赢了几个钱罢了,二位要是玩不起,可以起身离开。”一边的煜毅也突然开口附和道。 夏颖眼珠子都差点蹬出来了,拉了拉煜毅,低声道:“你疯了吧,那可是师傅。” 煜毅豁出去了,压低声音道:“像这样能跟师傅说话的机会这辈子都难得遇见一次,不把好好把握,岂不是遗憾终生。” 能有生之年看到他师傅进赌场,就已经够让他惊讶的了。 反正等会去,师傅看到他们进赌场也会被罚,还不如敞开的玩,及时行乐。 “这位姑娘言过其实了,这位小公子只是手气好罢了。”坐在一边的贵公子,开口说道:“要是二位没钱了,可以去赌场借。” “本姑娘可不是输不起的人,既然几位兴致都这么高,不如,我们玩个新鲜的,如何?”清妙端着茶杯,煜洛拿起茶壶,往她杯中倒水。 “姑娘,想怎么玩?”贵公子来了兴致,这两人虽说明面上主仆,可他感觉,应该是一对情侣。 彼此之间不仅极有默契,更多的是,那位公子的目光时不时便会落在这姑娘身上。 清妙笑而不语。 “玩时辰。”煜洛放下手中的茶壶,说道:“不到明日午时,便一直玩下去,不知各位,可敢一玩?” 贵公子折扇往手里一敲,问道:“那如果,输玩了呢?” “那就借!”煜洛说:“这赌场里,只要你开口说了数,就没有凑不齐的钱。” “有意思,我玩!”贵公子豪爽道。 冰昙看了一眼时辰,现在才丑时,到明日午时可还有十二小时,他们今日来帝都,可都还没怎么休息呢? 他倒是无所谓,只怕小葵熬不住。 而且,他感觉到了一丝丝阴谋诡计。 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打退堂鼓。 煜毅看了一眼煜洛,玩这么大?怎么感觉这个赌法是个套呢?他侧头看向夏颖,伸手挡住嘴巴,无声道:“要不,我们还是先回去吧。” 夏颖嗯嗯的点头,十二个小时啊,妈呀,那她岂不是要浪费好多好多吃美食的时间? 她要是不趁着休息这几日把帝都的美食吃一遍,等那位万门主回来了,她都怕自己没得吃了。 “两位小公子刚刚不是挺大言不惭的说我输不起,怎么?不敢玩啊?”清妙看着二人犹豫的表情,呵的一声讽刺道:“我还以为有多大能耐呢。不敢玩就赶紧回家玩泥巴,少在这里丢人现眼。” “来就来,本公子还怕你不成?!”冰昙牌桌喊道,小葵想要阻止都来不及了,这明显就是激将法啊。 “谁不敢了,到时候输的哭鼻子,可别怪本公子手下不留情。”煜毅被刺激的大脑都不清醒似的,不要命抬手指了指清妙。 “你疯了。”夏颖拉都拉住的低喊道,看着煜毅看手,仰天长叹了一声,完了,我的美食完了。 煜洛不动声色朝着那手指头看了一眼,柔声道:“你休息一下,我来。” 清妙憋着笑,幸好带了面纱看不到,这两个小子原来这么不经激啊,看着煜洛这兴师动众的模样,不免替煜毅捏了一把汗,压低声音道:“他,可是你爱徒。” “赌桌,无师徒。”煜洛低声,冷漠,无情的回了一句。 “好咧,爷,您请。”清妙站了起来,双手坐了一个请的姿势。 贵公子:“……”这主仆…… 煜毅咚咚咚心慌了起来,师傅怎么上场了? 而且,看这神情…… 他在桌子底下踢了一脚小葵,小葵朝着他看了过来,目光朝着他旁边的冰昙指了指。 小葵在桌下用手肘碰了碰冰昙。 冰昙看了过去,煜毅一手支撑着下巴,目光朝着清妙那边斜了斜。 冰昙看着清妙那突然对煜洛的态度,心里便叫了一声不好,可事已至此,也只能是应战了! 他眨了一下眼睛,两人不谋而合,达成共识。 第213章 没有不可能的事 八角凉亭临池而建,簇拥在一片盛开的荷花丛中。 一席月色笼罩,满天星辰衬托,倒是一个让人心旷神怡的好地方。 凉亭之中,坐着两人,沉默不语。 凉亭之下守着两个奴婢,另一个奴婢正端着一壶新泡好茶小心翼翼的将石桌上已经空了茶水置换下。 与对面换香炉的奴婢无声的对视了一眼。 她们都已经不知道,这是今晚的第几壶茶水,第几根香烟了。 只知道,这两个人,这盘棋,已经下了很久了。 而棋盘上,却还只放着不到三分一的黑白棋子。 万沐倾捏了捏眼角,眸子布满了血丝,她抬眸看了一眼日出东方的一丝破晓,打破了今晚一夜的沉默:“闻大人,不如,我们今天就下到这里如何?” “狱公子,莫不是累了?”闻华将手中的白子思虑再三后放在了棋盘上,眼眸都没抬一下的说道。 “下在只是觉得,闻大人应该有事要做了。” “何事?”闻华这才抬起眸来,发现这天既不知不觉的已经亮了。 上早朝的时间,要到了。 “这棋……” “这棋,只要闻大人有时间,在下随时奉陪。”万沐倾抿着一丝笑意,说道。 闻华看着棋中局,思着局中意,将手支撑在膝盖上,起身道:“这棋,不用在下了。” 不过只是下了一整晚的棋,那声音苍老的却如同过了好多年似的。 “闻大人,慢走。”万沐倾站在凉亭之中,笑着目送闻华,说道。 闻夫人听到自己的夫君下了一整晚的棋没有回来,正打算去看了看,还没出院子,就看到闻华拖着一身疲惫的身影回来了。 “夫君,怎这般神色凝重?”闻夫人看着他那愁眉不展的模样,问道。 “无事,就是有些累了。”闻华勉强的扯出一丝笑意,安慰自己的夫人道。 “你呀,一下棋就忘了时间,我让下人备了提神汤,你喝了在去早朝。”闻夫人宠溺的责备的道。 “好,都听夫人的。” 闻夫人送了闻华上了马车。 伺候她的奴婢见她还望着那已经没有踪影的马车方向,看的入神,不由低声问道:“夫人,可是有心事?” 闻夫人在心里微叹了一口气,她与闻华成婚相伴数十年,怎么可能看不出闻华最近一段时间的忧虑。 就算他不说,闻周不说,闻琼送来的家书也跟从前并不二致。 他们就当真她什么都不知道了吗? 闻华虽爱下棋,却从不下一整晚,她都能看到他两鬓之间昨夜还是青丝今晨便多出来的几根白发。 “那位狱公子,在哪个院落?”闻夫人问道。 “在海棠院,夫人,你要是要去见他,我唤他来便是,您亲自去看他,岂不是有失您的身份?”奴婢乃是随着闻夫人一同嫁过来的陪嫁丫鬟,闻夫人只问那么一句,便猜到她想要做什么了。 “来者是客,无妨。”闻夫人说道,要是这一切的尊荣,富贵都没有了,又何来她这个闻夫人?何来身份一说呢? 万沐倾刚洗了澡,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还别说,这江天龙带来的药,效果还真不错,涂上去都感觉不到疼了,凉凉的,还特舒服。 这闻老头这么大的年纪,精气神倒是真好,熬了那么一天一夜的,也不见累似的。 她都有点熬不住了。 万沐倾伸了一个懒腰,往床上一躺,就真的是一动都不想动了,眼睛闭上干涩又刺痛,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快要废了。 宁辰羽,你要是连一个西营铁骑都解决不了,老娘身上的这些伤,一定一剑一剑的亲手还到你身上去。 咚咚咚 “狱公子。”奴婢在门口轻唤了一声。 “怎么了?”万沐倾透着疲惫不堪的声音回了一句。 “我们家夫人过来了,说是想见一见狱公子。” 她真的是刚躺下,刚躺下啊!!这一家人,还让不让她活了?!! 万沐倾在心里咆哮道,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脸,睁开疲惫的眼眸,从床上爬了起来,将鞋子一穿。 闻夫人既然亲自过来看他?难不成是那闻华跟她说了什么?来试探他的? “闻夫人。”万沐倾拿着折扇有礼的拱手道。 “狱公子,请坐。”闻夫人伸手坐了一个请的姿势,一举一动端庄得体,不愧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大小姐。 万沐倾却站在一边,不敢入座似的,低声下气道:“闻夫人亲自来看望在下,让在下实乃惶恐。” 闻夫人听闻嘴角划过一丝笑意,说道:“狱公子敢一人赴我君棋盘之约,敢一人拦我儿西营铁骑,怎么?跟我一个妇道人家喝杯茶,却让你诚惶诚恐起来了?” “……”万沐倾微挑了一下眉,说道:“夫人不愧是当年太学府姜老的女儿。” “狱公子既知道我爹。”闻夫人目光露出一抹讶异,说道:“我爹已去世多年,狱公子又乃一介江湖中人,看起来也不过弱冠,不知,是从何处得知我爹的?” 万沐倾目光之中露出一抹欣赏,能这么聪慧又这么快读懂她的意思,还这么敢直言不讳的问出来。 让她对这位夫人敬畏了起来。 闻家能有今日,她觉得,这位夫人,定是助力了不少。 万沐倾拱手弯腰道:“不知夫人可还记得十五年前的林家?” “林家?”闻夫人低喃了一句,十五年前? 莫不是…… 她眸中藏着震惊抬眸看去。 万沐倾微微一笑,垂了垂眸。 闻夫人抬手凭退了院中的一干奴婢奴才。 只留下了自己的心腹丫鬟守在了凉亭之下。 闻夫人再次坐了一个请的姿势,说道:“不知狱公子跟当年的林家是何关系?” “血浓于血的关系。”万沐倾这回倒是没有推辞,掀开衣角,坐了下来,开口说道。 “那你是……”闻夫人目光的讶异浮现于眼眸之上,还未说完,眸中前面的讶异,变成了坚定,她道:“不可能。” 林太傅一家的至亲骨肉,可都一同被斩首于断龙台上了。 这乃无数人亲眼所见。 万沐倾端着茶壶,给闻夫人倒了一杯茶,似也不急,慢悠悠的道:“闻夫人,你听过云中仙茶吗?” “不曾。”闻夫人摇了摇头,不明白他这话为何转到了这里。 “此茶乃是产于南海东洲,因为产量极少,很多渔农便自己泡茶喝,闻夫人,你看,很多事,你不能因为你没见过,就否认它的存在。”万沐倾端着茶闻了闻,莞尔道。 “正因为我没见过,所以,它在我面前就不存在,而当年之事,乃是北兴无数百姓,达官贵族亲眼所见,狱公子……” “闻夫人也没想过自己的姐姐,却自尽在了宫中吧。”万沐倾放着茶杯,抬眸打断了闻夫人的话。 “狱公子,还请慎言。”闻夫人目光凌冽起来,压制的愤怒,即使没能在语气上表现出来,可也从头上的微晃动金钗,显现出来了。 “闻夫人这般动怒作甚?”万沐倾嘴里笑着,眸中寒意渐渐凝聚。 语气都似无法控制似的,越发的肆无忌惮起来,没等闻夫人开口,又道:“恩宠正浓的贵妃娘娘自尽寝殿之中;富可敌国的万家一夜之间沦为朝廷要犯; 立下汗马功劳战功累累的宁家之后被贬禹州;一个东洲城主身死,却引的帝都百官惶恐不安。” 她说着,忽而狰狞的笑了起来,那双原本就疲惫布满血丝的眸子让人看的害怕,现在,却让人心里发怵了起来。 她举着茶杯,望着闻夫人,一字一句:“你看,这世间之事,本就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第214章 输钱卖命 “怎么一个人都不见了?”颢白在房间里急的想跳脚,自己一觉醒来,清妙,冰昙,小葵,玄幽寺谷的人一夜蒸发了! 清妙不见了,他倒是还能理解,可能是去闻府了,可其他人?大清早去逛街去了? 行吧,就算大清早出去逛街,来不及跟他说一声,这都快午时了,也该回来了吧?! 颢白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冰昙要是出去逛街,怎么说也得叫他一起吧,他脚步一顿,神色一怔,莫不是……去西营铁骑了? 他昨天该不会是连冰昙也没骗过去吧?! 怎么办怎么办,店小二说他昨晚就出去了…… 脑海里猛的闪过一个念头,让他直接瘫坐在凳子上,完了!万姑娘肯定会把他活活生吞了不可?! 颢白一脸欲哭无泪,一副生无可恋的取下斗笠,如同是要奔丧似的将斗笠往头上一带,前往闻家。 颢白来到了一个小胡同里,双手合拢,放在嘴边,一声声鸟儿的鸣叫声便从他嘴里出来,活灵活现的。 如同一只真正的百灵鸟在唱歌似的,这个技能,他真的是要被万沐倾给骂惨了才学会。 他吹了一会,停了一下,目光时不时的往四周看,并无人来,他垂眸看着自己的手,难不成他吹错了?还是万姑娘没听见? 就在他自我怀疑,准备在吹一段时。 身后冷不丁咚的响起一个声音:“何事?” “我的妈啊。”颢白被惊的跳了起来,看到是万沐倾,这才拍着胸脯呼了一口气,他此次此刻,总算明白,做贼为何会心虚了。 万沐倾懒洋洋的,如同没有骨头似的靠在了墙上,一张脸没有任何表情的看着他,仿佛多说一句话,都会让她非常非常疲惫似的。 她真的是刚入梦,就被鸟叫声给惊醒了。 颢白看着她猩红的眼眸,冰冷的脸,如同看到真正的阎王似的,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一步,咽了咽空气。 万沐倾目光垂了一下,扫过他的脚。 颢白还没开口,眼眶就红了起来,抖动这嘴唇道:“冰昙他们,他们不见了。” “我还以为,他们死了呢。”万沐倾看着他一脸奔丧的样,说道。 颢白:“……” “把眼泪给我憋回去。”万沐倾看着他眼眶挂的泪珠,摇摇欲坠的,冷眸带着烦躁道。 好凶啊,颢白一眨眼,眼泪就坠了下来,他赶紧捂了一把脸,生怕万沐倾放在身侧的手会突然给甩过来了。 “不见多久了?”万沐倾捏了捏眼角,问道。 “昨晚到现在,我怀疑,冰昙去西营铁骑去救你了。”颢白说道。 “不会。” “……”这么肯定?颢白说:“那,那他们怎么都不见了?” 清妙昨晚既然来了闻家,那肯定是把冰昙给骗过去了,她也会看着冰昙,不会让他生事端,而且,冰昙要是真的去了西营,小葵不可能不会再客栈里。 他发现冰昙不在,定会第一时间找清妙跟颢白。 至于煜洛,应该是清妙在哪,他就会在哪。 其他人嘛,一个爱吃,一个爱美,一个喜欢那里热闹往那里凑,估计是去逛帝都了。 不过,从昨晚到现在都没回来……万沐倾沉思了一会,手一伸…… 颢白仿佛是被打怕了似的习惯性的一缩。 “……”万沐倾指了指他的斗笠:“带歪了。” 颢白默默的将斗笠带正,说道:“万姑娘,我们现在怎么办?” “急什么?不见人影都不到一天一夜。”万沐倾神情淡淡的道:“你先回客栈,要是今晚子时还不见他们来,再来找我。” “……”颢白这话还没口出,万沐倾人影都不见了,这位太淡定了吧,显得他好像非常沉不住气啊。 “把马车放这里就行。” 身后传来人声,颢白将斗笠一压,往前走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前脚回来,后脚失踪了大半天不见得人,一个个的都出现了。 他心里:“……”当真是沉不住气啊,要是在等上片刻…… 不过,怎么一个个的怏怏不乐,垂头丧气,无精打采,唉声叹息的,比他刚刚还生无可恋似的。 他也不敢问冰昙,其他人他也不熟,只能是拉着将小葵拉到一边,小声问道:“怎么了?” “哎,别提了。”小葵垂着头,如同打了爽的茄子似的,抬了抬手,走到桌边,脑袋就磕在了桌上。 完了,输光了也就算了,还欠了一屁股的债。 清妙前辈也太狠了吧! “哎…不是……”颢白看着他们这样,心里比不看到他们更揪心,他坐在桌边,给二位不想活的人倒了一杯茶:“到底出什么事了?你们这样,让我心里很没底啊。” 冰昙抬起头,熬的眼底都红了:“输钱了。” “输……输钱了?”颢白恍惚的觉得自己是听错了,输钱了,能让这副鬼样子?不相信的看向小葵。 小葵嗯嗯的点头,说道:“我们去赌场,不仅输钱了,还欠钱了。” “嗐,我还以为什么天大的事呢,不就是输钱了,说,输了多少,哥给你们还。”颢白倒了一杯茶,很是大气的道。 冰昙:“两万两。” 噗…… 颢白一口茶就喷了出来,他擦着嘴巴,不敢置信的道:“多,多少?” 小葵比了一个二:“二万两。” “……”颢白懵了一会:“不是,怎么就输这么多钱了?是不是给人骗了?” “是。”冰昙拉着嘴巴点头道。 “我就说了,怎么可能会输这么多,说,给谁骗了,我去找他!”颢白撸起衣袖,大有一副要为兄弟出口气的架势。 冰昙摇手一指:“清妙。” 颢白:“……” 正好清妙一脸神清气爽的经过颢白的房门前,脚步一顿,看向屋内:“叫我干嘛?” “没,没干嘛。”颢白连忙将衣袖给扯了下来,立马从心道:“妙姨,你辛苦了,赶紧去,去休息吧。” 清妙嘴角一勾,朝前走了。 颢白呼的往下一坐,很是不解道:“你们,怎么就,输了这么多呢?!” 他真的是百思不得其解,二万两啊,什么概念?! 小葵看向颢白,哎的重重的叹了一口气,一言难尽的表情道:“我们还算好的,隔壁的煜毅输了三万两,那贵公子输了五万两。” 颢白:“……” 就一个大半天,清妙前辈赢了整整十万两! 颢白看着自己的双手,十万两,十万两啊…… 就在他沉浸在大半天就能挣十万两的,一年能整多少的计算中。 突然砰的一声。 冰昙往桌上一拍,说道:“我有办法了!” “什么办法。”小葵立马问道。 “颢白,你有多少钱?”冰昙看向颢白。 颢白拿出自己仅有的一百两:“冰昙,不是我不帮你啊,我这一百两跟你二万两,可差的,不是一般的远啊。” “够了。”冰昙将荷包拿在手中抛了抛:“我出去一趟。” “冰昙,既是输给清妙前辈,钱的事不急,等公子回来,他定会给你还的。你可别惹出什么事来啊。”颢白看他这急冲冲的模样,连忙起身喊道。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清妙站在窗口,看到出门的冰昙,端着茶幽幽的喝了一口,说道:“小子,现在知道,什么叫,姜还是老的辣吧。” “你就不怕他惹事?”煜洛放下茶壶,目光从窗外收了回来,说道。 “不会。”清妙肯定道。 冰昙只有在万沐倾有危险的时候,才会理智不受控制。 煜洛珉了一口茶,放下茶杯道:“你这般支开他,是有什么事要跟那位小葵公子说吧?” 清妙愣了一下,果然在他面前,她什么事都瞒不过去,她莞尔一笑,又带了那么一丝丝无奈的苦笑:“嗯,有点,于心不忍。” 第215章 我喜欢他,但不能告诉他 【于心不忍】煜洛暗自将这四个字在心里回味了一下,以前的她,别说,说出这四个字了,压根就不会有这样的想法。 这十多年来,她对冰昙从来都是爱搭不理,除非是有关万沐倾的事或者说到万沐倾,她才会有所反应。 否则,都是当冰昙是透明。 而现在,她却因为冰昙对那位小葵公子于心不忍了起来。 【清妙,能看到你这样,我真是为你高兴。】煜洛抬眸看了一眼对面的人,在心里说道。 “那要不要我去说?”煜洛垂眸拿着茶壶给对面的茶杯满上,问道。 “不了。”清妙从怀中掏出一踏银票,数了数,说道:“还是老规矩,我七,你三。” 煜洛看着放在他旁边的三张银票,握着茶杯的手食指微往茶杯上弹了一下,垂下的眸子也不知想了什么,说道:“清妙姑娘,你睡了一晚,我打了一晚,这钱,分的是不是有点不厚道?” “……”清妙已经站起来的身影一顿,回眸看向煜洛:“那你想怎么分?” “我七你三……”煜毅看着清妙瞬间变色的脸:“不是君子所为,我四你六……好像,也不太好听,这样,你再给我五百两辛苦费如何?” “煜洛,你变了。”清妙心不甘情不愿的拿出一张一千两的银票拍着桌上:“放心,我清妙向来大方,一千两,辛苦费。” “嗯,大方。”煜洛将桌上的银票收了起来,自言自语的道。 * 夕下的天只剩下最后的残影。 四周的风依旧闷热,闷的小葵心里堵堵的。 颢白跟冰昙出去没多久,清妙前辈就来找他,跟他说了很多冰昙小时候的事,跟他说了关于他自己的事。 他一直抬眸看着天边,脖子都变得僵硬,可他不敢低头,也不敢垂眸,他怕自己那不争气的眼泪,会掉下来。 他知道,主子是好心,也知道,清妙前辈早就看穿了他的内心。 但他,从未想过要跟冰昙在一起,他只是想,能够好好的照顾他,如今,好像,也不能了。 他得走了。 他知道迟早都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别离,会来的这么快。 “妙姨,我能,跟冰昙,到个别,再走嘛?”小葵小声的问道。 “小葵,你,不在考虑一下吗?”清妙有些心疼的问道:“一旦入谷,三年不得出谷,一旦拜师,终生不得娶妻。” “昂……想好了。”小葵含着眼泪笑道:“我不想做个碌碌无为的人,奈何命运如此,可如今,我有机会可以证明,而这个机会又是主子帮我好不容易得来的,于情于理于自己,我都应该好好珍惜。” “这次只是去测试,能不能行还得看你自己,那老头,严的很,收徒一事,即使阿倾出面,他也定不会放水。”清妙拍了拍他的肩膀,也不知道自己这话算不算安慰。 “妙姨,我一定会努力的。”小葵认真道。 “嗯,阿倾子时会在城门口等你,要是冰昙没回来……”清妙顿了顿,她知道阿倾的心思,一是不想他们为了她的事冒险,二是看中了他那份嗅觉灵敏,能够凭借各种花汁调制改变容颜的天赋。 这是好事,可她心里,却有些动摇了。 “那便是天命。”小葵珉了珉唇,说道。 “我给你买了一些东西,到了谷里应该能用到,这是妙姨的一点心意,一定得收着。”清妙拍了拍桌上的包袱,说道。 小葵眨了眨眼,将眼泪憋了回去,笑道:“嗯,谢谢妙姨。” “好了,洗个澡,好好休息一下。今晚可要好好的比试。”清妙起身道。 小葵打开那个包袱一看,里面是一套套崭新的衣服跟靴子,一年四季的,还有一大包的银子放在了一边。 大颗大颗的眼泪再也忍不住的掉落在了那新衣服上。 小葵,能遇见主子,妙姨,冰昙他们,已经是你前世修来的福气了,你不能做一直拖累他们的人,你要自己变得强大,才能更好的帮助他们,更好的,站在他们身边。 天黑了。 时间就是这样,你想它慢的时候,它又过的特别快。你想它快的时候,一天就像一年一样难熬。 离子时也就不过一个时辰的时间里,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里,没有他想要的身影。 小葵趴在窗口,起身回房收拾东西。 咚咚咚的敲门声从一盏茶之前便开始响,小葵却等把一切收拾好了,才不急不缓的去开门。 “小葵,怎么敲了半天你才开门啊。”夏颖在房间门口,要不是因为她知道他在里面,否则,她都要以为房间里没人了。 “夏颖姑娘找我有什么事吗?”小葵问道。 “我,我就是……来,来跟你,道歉的。”夏颖两只手紧张的交织在了一起:“那天,我,我不是想咬你,我就是,就是……” 【喜欢你】这三个字就像是痰盂黏住在了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万一,小葵不喜欢她,那以后见面岂不是尴尬?连朋友都没得做了? 夏颖纠结一些,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先问问:“就是,想问问你,可有喜欢的人?” 这句话说的前不搭后语的,但小葵也没太多心思想什么了,这是第一次,有个姑娘,腼腆又害羞的问他,是不是有喜欢的人。 他会记得她,不是因为自己喜欢她,而是因为她让自己有了一次机会告诉别人,他有喜欢的人。 小葵嗯了一声点了头道,目光里的温柔因为脑海里想到的那个人而亮了起来:“我有一个很喜欢了很久很久的人,即使,我无法将我的心意告诉他,但我,会一直爱他。” 夏颖愣了一下,她那刚才还慌乱的心因为这段话而渐渐平息了下来,她有些不解的问道:“为什么啊?” 难不成是那位姑娘,有喜欢的人了? 小葵抬眸看向挂在天边的一轮弯月,因为,他是他黑暗里的那抹月色,他不能因为喜欢,就将他占为已有。 他应该拥有,也值得拥有更好的人。 他笑了笑,看着一脸认真的夏颖道:“不是所有的因为,都会有所以,不是所有的为什么,都会有答案,夏颖姑娘,不早了,早点休息吧。” “我……”夏颖看着关上的房门,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中没有送出的红绳,有些不懂小葵说的话。 世间之事,都是有始有终,有因有果的,怎么就会没答案了呢? 可,师傅亦说过,人与人之间,就是一场缘深缘浅,缘起缘灭的过程,缘分到了,自会相遇,缘分散了,也就该散了。 或许,她跟他的缘分,也就尽于此了吧。 第216章 只要你想,便会如你所愿 “不去,送送吗?” 煜洛站在清妙身后稍远的地方,将自己隐秘在了月色照不到的阴暗里,看着那坐在屋顶喝着酒的清妙,说道。 也许是因为距离有些远,那声音被风吹到清妙耳中时,像是从遥远的远方传来一样,很轻很轻。 清妙看着那抹与万沐倾汇合离开的身影,垂眸摇了摇头,她怕自己,会忍不住的想要把他留下来。 “不是所有的别离,都要道别的。”她轻声说道,黯淡的眸中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清妙,那是因为你相信,还会有重逢的那一天,可,万一呢…… 这世间之事,若是事事都能算到,也就没有那么多遗憾而生了。 “有些别离,或许,会成为人生之中的最后一次相见,所以,能好好道别的时候,就好好说声再见吧。” 煜洛低沉的声音,让清妙拿着酒坛的不自觉的轻抖了一下,或许,应该在让他们见一面吧。 * 城外竹林深处的竹屋外。 万沐倾坐在摇椅上,看着满天星河的夜色正愣着神,自从,从地下城回来后,不,应该说,自从去过神水泉后,记忆,就像被什么打开了似的。 她开始,慢慢的,一个片段的,一个片段的,想起不少事,只是,这些片段在时间上总是错乱的,而片段与片段之间,缺少了一一些将它们相连接的片段。 因此,记忆就像是有头没尾,有尾没头,有头有尾没中间的独立不完整的存在。 可她不管怎么想,就是想不起来了。 她觉得,那些缺失无法想起的记忆,一定非常非常重要。 除此以外,一旦入梦,她总能看到一些不属于她的记忆,或者说,她不知道那些记忆是不是属于她的。 嘎吱。 身后的竹门走出来一个人,一头白发已经白的不能在白了,脸上是被岁月侵蚀过的痕迹,错综复杂的,如同深沟一般深陷在了那张脸上。 那双皱的只身下皮包骨的手上长满了褐色的斑点,伸手将竹屋的门,给关上了。 此人看起来,没有百岁高龄,也定有八九十岁了。 但走起路来,一步一步的,走的极为平稳,一点都不像是一个老人家了。 “陈老,你,怎么出来?”万沐倾抬手指了指屋里,说道。 陈老拿起竹桌上的一根香点燃,插入了香炉之中,往摇椅上一坐,将茶杯放在了自己伸手可触的地方,将旁边的扇子拿了起来,这才不急不缓的回道: “一场入门的比试,何须我亲自看着,反正我们已是有言在先,要是此人不行,你,就得拜我为师。” 陈老一脸得意,他心里这块石头,反正是放下了。 万沐倾看了眼那香,又重新躺了下去,说道:“陈老,你我之间啊,没那师徒缘分,要有,早八百年前就拜师了。” “那可不一定。”陈老哼唧道,仿若胸有成竹似的,说道:“这么多年了,我一直都在寻找继承我衣砵的人,虽说这些年也收了不少徒弟,可……天赋这东西,难得啊。” 万沐倾侧头看了一眼陈老,她父亲一辈的各大长老,如今就只剩下他了,要不是因为一直找不到他满意的继承人,否则,他岂会这般在这人世苦苦支撑。 “我好像记得陈老当年有个很得意的徒弟啊。”万沐倾侧头问道:“他人呢?” 当年南宫七属,父亲当年给墨老的名单里,都是各大长老从自己一属之中选择出来的,七属的新任长老定在其中。 他那个得意的徒弟叫什么来着去了?万沐倾想了想,却始终想不起那张脸跟那个人名了。 陈老深凹的眸子带着眸中的浑浊看了她一眼,眸中不知闪过一些什么,说道:“那个人,你见过的。” 万沐倾目光闪了闪,说道:“我也记得我见过,但我,想不起来了,陈老,你知道的,以前的事,我都忘了。” 陈老手中的扇子一摇一摇的,忧心忡忡的叹道:“阿云啊,你忘的,可不仅仅是以前的事啊。” 万沐倾心里咚的一声,就像一块落在水中的石头,不断的往下沉,陈老的口气,让她不由想起了孙掌柜,他那日也是用这样的语气跟她说话的:“陈老,你这话,是何意?” 可她除了南宫云的记忆不记得,并未忘记什么事了啊? 难不成是这具身体的记忆? “若是没有墨老告诉你,你一定以为,自己是第一次来这里吧。”陈老看着挂在枝头的月色,说道。 “……难道,我以前来过?”万沐倾蹙眉,是不是当年圣女带她过来? “嗯,此处是你帮我找的,我身后的这栋竹屋,是你帮我建的。”陈老看着她,语速不由放慢了许多,说道。 “……”万沐倾此刻的脑海里空成了空白,她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她有些茫然,甚至无错的看向陈老,声音纳纳的道:“什么,时候?” “你身为,万沐倾的时候。” 万沐倾?万沐倾嘴里低喃了一句,问道:“哪个,万沐倾?” 是夜罗门的万沐倾?还是万家三姑娘的万沐倾? 陈老沉甸甸的眸子染上了一层疼惜,当年的她,可算到了今日的局面?他沉声道:“当年你来此时,万家,可还没三姑娘。” 就像是有人拿着铜锣在她脑海里猛的敲了一下,耳膜里全是嗡嗡嗡的声音,她看到陈老一张一合的嘴,却听不见他说话的声音。 她以为自己身为夜罗门万沐倾的时候,所有的记忆都不曾忘记,她以为,自己只是把那一段关于属于自己真正身份的记忆给忘记了。 原来,大姐信中所写的物归原主,所谓的主,不是南宫云,而是夜罗门的万沐倾。 原来,孙膑所说的她忘记的,不是说的南宫云的记忆,是夜罗门万沐倾的记忆。 嗡嗡嗡的声音让她大脑刺痛了起来,就像是无数只蜂蜜前仆后继的朝着她蛰了过去,一针针的,疼得她的脑袋都要裂开了。 “阿云。”陈老看到万沐倾深蹙得眉,握紧的手,那额头忽而冒出的细汉,伸手覆盖在了她得拳头上,轻轻拍了拍,慈祥道: “不要急,也不要怕,只要你相信,一切,便都会如你所愿的。” 万沐倾瞳孔变得血红,额角的青筋都爆了出来,没人知道,她在现在忍受着怎样的剧痛。 她却在那双皮包骨苍老的手中感到了某种不言而喻的力量,驱散了她脑海里所有纷杂的吵闹与疼痛。 这句话,她好像在哪听过。 她没有任何意识的,突兀的想起了后面的那句话,眼前的声音与脑海里那个声音不谋而合。 他说: “你要记得,并永远记得,你是南宫云,是,无所不能,战无不胜,所向披靡的南宫云。只要你想,这天,都会站在你这边。” 第217章 终生不得嫁娶 啪嗒 长长的香烟从三分二的位置掉落在了香炉里。 与此同时,身后的竹门发出一声轻微的声响。 小葵就像个刚刚入学的小男孩,紧张之中带着羞涩,羞涩之中又带着一丝丝害怕,双手握着那张宣纸,看着同时朝着他看过来的目光,咽了一口空气,说道: “我,写,写完了,” “你写完了?”陈老开口喊道,目光朝着香炉看了一眼,怎么可能?当年小君,也是用了一柱香的才通过比试的。 “昂……” “来来来,拿给我看看。”陈老抬了抬手,说道。 小葵朝着万沐倾看了一眼,将手中的纸替了过去,又往后退了一步,拘谨的站在了一边,低着头。 “小……” “对了,全对了!”万沐倾这话还只出一个音,陈老激动的心,颤抖的手,对着万沐倾喊道。 就像是在看失散多年的儿子似的,看向了小葵。 万沐倾手放在唇边低咳了一声,在他耳边小声道:“陈老,注意形象。” “我也想啊,你知不知道,当年阿君都用了一柱香的时间,这小子,才用了半柱香!这天赋,百年都难得一遇啊。”陈老那里还管的那么多,他的衣砵总算是找到一个接班人了。 “你,你怎么做到的?”陈老那双苍老的手颤抖的拿着那张宣纸问道。 万沐倾感觉他都要哭了似的。 “就,就不,不难啊。”小葵看着往前走了一步的陈老,右腿不自觉的往后小摞了一步,目光时不时的朝着万沐倾看了过去。 万沐倾无声的叹了一口气,伸手握住了陈老那颤抖的如同得了癫痫的手,看向小葵:“小葵,还愣着干嘛?还不拜师。” 又低声在陈老耳边道:“面对千军万马你都不动半分眉眼,遇见一个天赋之人罢了,你激动成这样,你看把你徒弟吓的,你就不怕把他吓跑了?!” “你以为我想啊,这小子跟你当年一样啊,要不是因为你不愿意做我徒弟,我早就做甩手掌柜了我。”陈老不满的在万沐倾耳边低语道。 “是是是,万事都是阿云的不是。”万沐倾哎的一声,低眉顺眼的道。 陈老朝着那小葵看去,一张煞白的脸,端着茶杯的手都在微抖,这小娃娃胆子好像有点小啊,他清咳了两声,立马正色了起来。 俨然一副为师的模样。 “师傅在上,请受徒弟一拜。”小葵端着茶,跪了下去,双手将茶高高举起,说道。 “我且问你,你可是心甘情愿拜我为师?”陈老虽说刚才激动不已,但这拜师乃是正经之事,不能马虎,不能大意,不能…… 万沐倾站在一边,没脸看的别过脸,这老东西,现在这般假正经,无非就是为了挽救一下刚才自己失控的颜面。 “自是心甘情愿。”小葵没有半分犹豫道。 “谷中日子清冷寂寥又无趣,一旦入谷,便是,三年不得出谷,你,可耐得住?” “耐的住。”小葵仍旧没有犹豫的说道。 “一旦拜师礼成,终生不得叛谷,终生不得嫁娶,你,可做的到?” “我……”小葵迟疑了一下,耳畔传来一声疾驰的马蹄声跟一个熟悉的人声。 “小葵!”冰昙连马都还没停下来的翻身下马,急急的喊了一句。 小葵侧头看了过去,他就像是那条黑暗的路上突然出现的一抹光,让他看到原来天空的颜色,不只有黑暗。 “小葵,我……”冰昙声音发紧的说道,可后面的话又让他卡在了喉咙里无法说出来,他知道,只要他开口,小葵一定会留下来。 可他知道,他不能。 如果有一天,他无法护小葵周全,那他一定会恨自己一辈子。 “你,可做的到?”陈老的话响起在了他的头顶,无形之中,在逼着他快点做决定。 小葵,站在黑暗里不可怕,可怕的是,你不能看着那束光在你眼前消失,而你却无能为力。 小葵望着冰昙,嘴角浮现出笑意,而眼眶却渐渐的红了。 冰昙,我不想做那个一直被你保护照亮的人,我也想做那个能够为你遮风挡雨,护你安好的人,想做那个,可以与你并肩而行的人。 他收回视线,低头道:“我做的到!” 所有的回答,都不及这次铿锵有力,声音回响在了整片竹林里,像是某种无声的宣誓,为了保护某人的宣誓。 那声音震荡着冰昙的胸口发闷起来,疼痛仿佛是落在了心脏的位置,跟它着一跳一跳的,传遍了全身的每个角落。 陈老这才满意的接过了小葵手中的茶,喝了一口,好喝! 他单手扶起小葵,说道:“跟你朋友告别一下吧。” “多谢师傅。” 万沐倾看着那两个人,神情怪怪的,这小子既然第一次当她这个师傅不存在! “两个小朋友道别,我们两个老人家,就不要瞎掺合了,走走走,我带你去看我的宝贝。”陈老看着万沐倾目不转睛望着小路,将人往房间里推。 “我,我,老人家?”万沐倾指着自己,就算她身体里的灵魂年纪,是有那么一点大了,但,还不至于,可以跟他这个百岁老人家相提并论吧。 “你跟那两小屁孩比起来,可不就是老人家了?”陈老倚老卖老,不知恬耻的道。 “我……”万沐倾不甘心又不得不甘心的咽下一口气:“这么说,也没错。” 竹林之外,瞬间就只剩下冰昙跟小葵两个人,清晨的风带着一丝凉爽从两人之间轻柔的佛过。 一时之间,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冰昙眨了眨眼,扯出一丝笑道,伸手拉着小葵放在身侧的手,将一串珠子给他带了上去,说道:“这珠子,我本想,等你生辰的时候送你,现在,只能是提前了,妙姨说,陈老是个很厉害的人,就是谷中的日子,清贫了一些,你,要好好的,等……” 冰昙口里的话忽而顿住,舌头一转,继而道:“等你学有所成,定是轰动江湖上的大人物。” 小葵垂眸看着手腕上的珠子,黑色的琉璃石,一颗都难得买到,他却做了一串,明明轻的可以忽略不计,却如泰山一般的压在了他心底。 小葵努力的努着嘴角,喉结几度滚动,却仍旧说不出一句话来,强忍着眼眶的泪水,半响才道:“冰昙,我不在的三年里,你答应我,一定,一定,要好好的,到时候,你来此,接我,可好?” 小葵看着面前的冰昙沉默不语,心里慌的不行,眼中的泪再也忍不住的落了下来,急急道:“你,说话啊。” 冰昙拇指将脸上的泪珠轻轻撇开,眉眼弯弯道:“傻瓜,有你送的护身符,我定能平安无事的,三年后,我来接你。” 第218章 别离是为了更好的重逢 “乖徒弟,这人都走了一个时辰了,你怎么还站在这里看呢?”陈老背着手走到了小葵这边,叹道。 小葵连忙别过脸擦了擦脸上的泪痕,低头道:“师傅。” “呦呦呦,这哭的眼睛都肿了,这不知道,还以为你哭丧呢。”这男娃娃,怎么跟个女娃娃似的?矫揉矫揉的。 他就应该跟阿云那个性子啊,换一下。 “师傅。”小葵稍微声音大了一些,拉长的脸看着陈老,虽说这生气的表情在陈老看来,就是一个哭红了眼的小屁孩,没有威慑力。 但好不容易得到一个天赋之人,陈老还是略带疼惜的做了一个道歉的表情,伸手搭在他的肩膀上道:“放心吧,刚刚那……叫什么来着?” 陈老脑海里一时短路的想不起人名来了,明明万沐倾临走的时候,还郑重其事的跟他介绍了一下她那位宝贝徒弟。 他转头,便给忘了。 “冰昙。” “对对对,你看我这记性。”陈老说道:“他是阿云唯一的徒弟,阿云肯定不会让他有事,万一他出事了,你师傅我,也能将他从地府拉回来。” 陈老的话,让小葵不安的心总算是放松了下来,是啊,还有主人,主人一定会护好冰昙的。 “师傅,是郎中?”小葵想了想自己的入门考验,里面放了各种混合而至的花香之水,除了分辨出它们是用什么花香调制而成的以外。 还有各种药材,也是通过各种气味分辨的,这一关,还得多亏了当时为了照顾主子,特意将药材这一块,自学了一下。 而且,临南城的那个别庄里,也有很多医书。他也,看了几本。 “什么郎中。”陈老一嘴的嫌弃道,这两个字简直是在侮辱他好不好。他拇指指了指自己,神气十足道:“我乃圣医,我这一双手,可救万民,亦可,毁万民。” “这,这么厉害?”小葵眼中顿时浮现出震惊又崇拜的光芒,吃惊的喊道。 陈老这会,又极为谦虚的道:“等你入谷了,就会知道,像为师这样的,只能算是高手,谈不上厉害。空得一个圣医之名罢了。” “……”小葵瞳孔都微有些放大的看着他,谷里的师兄都这么厉害的?! 一时之间,一种无形的压在了他心上。 他只听主人说,陈老是个很厉害的人,可没想到,谷里的人都很厉害。 他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救万民,毁万民,那岂不是都是一念之差的事。 这阿云,难道都没告诉他,他是何许人也吗?陈老放在他肩膀上的手拍了两下,将他那双张开的手,握紧了一只:“祖上有云,天权支属,只能救人,不可杀生。” 当年若不是因为…… 一切都是天意啊。 “师傅,徒弟记住了。”小葵握紧双手,说道:“不过,天权支属,是什么意思?” “不急,很多事,为师以后都会慢慢的告诉你,眼下,最重要的是,是给你赐姓。” * “万沐倾牵着一匹马,跟冰昙两人不急不缓的朝着回城的路走去。 一路上,冰昙都在喋喋不休的将他们一路发生的大事小事事无巨细的跟她说了一遍又一遍。 她也不打扰,就静静的听着。 她知道,冰昙是在以某种方式将自己的注意力转移。 她就是突然有点心疼,心疼那个心里原本什么事都没有,白的像一张纸一样的小孩长大了。 心里开始,装事了。开始将心事埋在心里了。 “师傅,妙姨她欺负我,你知道她多过分吗?她……”说了一路的冰昙或许自己都没意识了,自己这句话已经说了很多遍了。 “昙儿。”万沐倾忽而顿住脚步,打断了他。 “啊?”冰昙有那么一瞬间愣了一下神,也停下脚步,停下了喋喋不休的话语,垂下了眼眸。 “有些别离,是为了更好的相逢。”万沐倾说道,在临南时,她总能看到小葵时常会夜深人静的拿着医书看。 从临南去禹州的路上,她就察觉出,小葵心理的变化,他怕自己成为大家的拖累,却又不舍的分离。 他想自己能够变得更好更强,像希望那样,与大家一起并肩而行,而不是拖累。 “我知道。”冰昙强颜欢笑道。 有些别离,有可能再也等不到相逢了吧。 “傻瓜,小葵只是去学本事了,怎么搞的跟生离死别似的。”万沐倾伸手将他耳鬓乱了发丝修整了一下,说道。 “阿爹,颢白都跟我说了,希望他……他已经不在了,我知道你很伤心,但……你还有我。”冰昙抿了抿唇,伸手将握住了万沐倾在他耳边的手,说道。 “啥?”万沐倾听懵了:“希望不在了?谁告诉颢白,希望不在的?!” “不,不是,你跟俊……俊北说的……什么要见希望,就送他去地下?”冰昙看着万沐倾震惊脸,也是一脸懵逼的看着她。 废话,希望在地下城,他要想去见,不得去地下?! 万沐倾顿时翻了一个朝天的大白眼,说道:“希望是去认祖归宗了,都在瞎说什么呢?!” “啊……那你,干嘛,说,地下见?!”冰昙的心情简直如同过山车似的,高高低低,起起伏伏。 “到时候你让希望请你去他家坐坐,你就知道。”万沐倾翻身上马,说道。 “没死就好。”冰昙欣慰的低语了一句,也跟着翻身上马,回头朝着身后的小路深深地看了一眼,即使他知道,这里离那栋竹屋,已经很远很远了。 万沐倾拉着马缰,也回头看了一眼,两腿夹了一下马肚子,让它慢慢的走着,说道:“昙儿,是因为他对你无微不至的关心,照顾,陪伴,你才不舍他的离开?还是说……你的心里,舍不得他离开?” 冰昙不解的问道:“爹,这不是一个意思吗?” “不是。”万沐倾笑着摇了摇头,说道:“若是因为前者,那你这一生或许还会遇见别的人,那个人,也会给你无微不至的关心,照顾,陪伴…… 但,若是因为后者,那照顾你的人,陪伴你的人,站在你身边的人,是唯他不可的。” “如果是因为前者,那我会让小葵留下。”冰昙摸着胸口的位置,认真,严肃,坚定的道:“我没留下他,是因为这里,害怕失去他。爹,我不是小孩了,我明白我的心中所想,也明白我心中所爱。” “昙儿,真的长大了呢。”万沐倾抬手摸了摸他的头顶,眼尾莫名的红了起来,像个真正的老父亲一般,既欣慰又心疼。 她深吸了一口气,说道:“不过,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什么心里准备?”冰昙直觉上,万沐倾接下来的话,会让他有些无不能接受。 “就是,我们下次见到小葵时,他,可能会跟你心里的认识的那个人,判若两人。”万沐倾指了指他的胸口。 陈老这老头子,嘴里说着爱徒爱徒,心里却信奉严师出高徒,下手定是跟夜煞有的一拼。 再见的时候,他应该,不再是小葵了。 不过,她倒是有些期待,凤凰涅盘后的小葵,会是怎样的风采。 第219章 他都能当我儿子了 “公子,闻周将人马坚守在了离城外二十里的各各岔路口,伪装成了茶棚里的小二,并把进城唯一的那条路给拦截了。 每个路过的人,不管是商队,还是赶考的书生,进城探亲的亲戚等等……只要是进城的人,都要检查随身行李。”俊北站在宁辰羽身后说道。 宁辰羽接到俊北的消息,连夜带人躲进了附近的深山之中,本是想绕道过去,却没想到,闻周行动这么快的分散兵马,把守在了各各出口。 文将领站在一边道:“副将,要不,我们就在此休息一段时日,那闻周不可能一直这般拦截下去。” 俊北点了点头道:“公子,我觉得此法可行。” 宁辰羽站在山头,此处能远远的看到路口处茶棚,来来往往的人,都在茶棚小二的监视之中,多少人,多少行李,在他们休息的时候,都已经一一汇报到闻周的耳朵里了。 已经二天二夜了。 宁辰羽摇了摇头:“过了今夜,若是闻周还查不到什么,定会带人搜山,躲下去,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副将,属下已经带人摸索过这片山头,难攻易受,我们可以……”文将军将后面的话,咽下了下去。 宁辰羽还是摇了摇头:“若是如此,那就正中左相下怀了。” 他定是巴不得他沉不住气,杀了闻周,他便正好可以借此事,扭转局势,那他,只怕真的要死在了宫里头了。 甚至还会牵连王叔跟阳叔他们。 “公子,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如何是好?我们总不能干等下去吧?”俊北说道。 “俊北,你何时,这般沉不住气了?”宁辰羽回眸看了他一眼,那日他过来找他时,他便觉得有些奇怪。 以颢白之力,就算能拦截西营铁骑一会,但也不可能能将他拖住将近一柱香的时间之久。 而且,他这一路走来,着实安静了一些,虽说有些波折,可,以左相的手段,那些波折未免太小了一些。 他本来还以为是左相找到了某种解围的方式,可西营铁骑的出动让他明白,正是因为他相安无事到了帝都附近。 西营铁骑才会出现在此。 “属下只是觉得我们不能这般被动,否则,这么多将士,只会因为我们的犹豫而枉死。”俊北垂了垂眸,万沐倾特有交代,不能将那些事告知宁辰羽半个字,否则,她就跟宁辰羽断了一切往来。 宁辰羽看了他半刻,心中的疑惑消了一大半,这个帝都之行,他倒是长大了不少:“除了以上两种方法,你们在好好想想可还有别的办法。” 俊北见宁辰羽眼中的疑惑消了一大半,一时之间,对万沐倾更加倾佩了,果然把这些将士搬出来,宁辰羽的注意力就会转移。 他道:“属下有一计。” “说来听听。”宁辰羽微挑了一下眉头,说道。 “我觉得,我们可以将这些东西暂时埋在此处,让将士换上老百姓的衣服,分批,分不同人数,让他们入帝都,或去往其他城池,或商队之中,或成为马夫,让他们先入城,以确保他们的安全。”俊北说道。 宁辰羽点了点头,目光流出一抹欣慰,又问道:“然后呢?” “等大家都入城了,公子在带着一箱箱其他的东西进京面圣,只要闻周听闻你进宫的消息,他定会让人第一时间确认,一旦确定他定会撤兵。到时候,文将领在带些人来此将箱子挖出,将这些真正的东西运进宫。” “俊北,可以啊。”文将领往他肩膀上一拍,笑道:“不愧跟在公子身边多年,就是足智多谋。” 宁辰羽勾起了嘴角,理智占据上峰的时候,俊北确是一位足智多谋不可多得人才,这想法,几乎跟他不谋而合。 他道:“既如此,此事,便交给你去办,文将军,你带些人把东西去埋起来。” “是。” 宁辰羽负手而立,朝着帝都的方向看去,阿倾,你现在,在做什么? * “你说你,干什么呢,一把年纪了,欺负几个晚辈,好意思吗?” “是他们先不自量力挑衅我,你也知道,我这脾气,经不起挑衅,我可是有血性的人。”清妙坐在走廊上的小桌前,义正言辞的道。 “在我面前说这些,你跟煜洛两人加起来都多大了?一个能当别人的爹,一个能当别人的娘,要不要脸!”万沐倾两眼一翻,还血性,经不起挑衅。 就她这性子,除非她自己想,否则,谁也挑衅不了,沉稳的跟个泰山似的。 “切。别在我面前装什么圣人。”清妙不屑的道,万沐倾这性子,她能不了解,那晚要是换成她,能直接把那几个小辈卖给赌场。 “三更半夜来此,定是有事要说吧。”清妙抬眸看了她一眼,说道。 “我就,不能,来,喝杯茶?”万沐倾皱了皱眉头。 “闻家的茶,你莫不是,今日还没喝饱?”清妙眨了眨那双迷死人的眼眸,一脸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万沐倾舌头往嘴里一转,忽而想把眼前的人打一顿,手里的茶都喝不下去,她道:“想请清妙前辈动动嘴皮子,帮我跟煜洛搭个线,嘿嘿……” 万沐倾笑嘻嘻的给清妙倒了一杯茶。 “你又不是不认识他,你自己去不就行了。”清妙将肩膀上的头发一甩,拧眉端着茶语气不善的喝了一口道。 万沐倾看着那甩发的动作,真心觉得,这世间,没人能将这个动作甩的这么有滋有味,风情万种,浮想联翩的了。 “你这反应,可就……”平常提煜洛,清妙都是一脸冷淡的一扫而过,不痛不痒,事不关己的,这般不满,还带煜洛去赌场,这,莫不是…… “别多想,我只是感谢他在西域的帮助,没有其他。”清妙打断了万沐倾的话,说道。 “当真?” “当真!”清妙一脸严肃,半分玩笑都没有的说道:“我说过,我此生不会动情,不会成婚。” “……”万沐倾说:“那俊北……” “大姐,俊北跟冰昙差不多大,他在我眼里,就跟冰昙一样,是个没长大的孩子。”清妙一脸无语的道,指了指自己: “我但凡愿意,我都能生出他这么大的儿子了好吧,你难不成觉得,我会对我儿子动情?” 万沐倾:“……”哎,无情人啊。 坐在屋顶上喝酒的颢白跟冰昙:“……”可怜我那兄弟俊北。 站在对面屋顶的煜洛:“……”这话要是给俊北那孩子听到,一颗心不得碎成渣渣? 万沐倾被噎了半响,凉凉道:“你这般无情无欲的性子,倒是适合做帝王。” 清妙:“……”这哪跟哪? 坐在屋顶上喝酒的颢白跟冰昙:“……”这是我们能听的。 站在对面屋顶的煜洛:“……”可真敢说。 第220章 在等那个机会 热火朝天的七月,火辣辣的太阳直射大地,青石路上蒸发出一阵阵热浪直从人的脚底而钻。 扑面而来的热风更是让人闷的喘不上气。 这样的天,最易起火。 这不,正直午时最热之际,远远的便能看到帝都城外十里地的一块山头燃起了满天的大火,风一吹,干柴烈火的瞬间就将整片山头都给点燃了。 无数的火星子满天而飞,一阵阵烧灼的味道以及大火的热气都被风吹进了帝都城。 城里,更热了。 衙门的的人早就带着一群人前往火烧的山林,想要扑灭谈何容易,只能是先将火势控制住,以免将其他山头给烧了起来。 只是,他们一去,便看到不少将士早已将这块山头给围了起来,靠近了才知道,这火啊,也就只烧在了山头上三分一的位置,四周一些树木早已被砍。 隔出了一块很大的空地,空地之外的泥土跟树木都是湿的,还有将士在不停的浇水,但并不是用于扑火,只是为了防止火势蔓延,让火在他们的控制范围内燃烧。 衙役首领一看到这事心里便明白了几分,让衙门里的人在一边候着,自己朝着那个搭写简易棚走了过去,低头哈腰道:“下官见过闻大人。” “陈县令,来,喝茶。”闻周端着新倒的一茶杯放在旁边的位置上,说道。 陈县令看着那杯茶,诚惶诚恐的坐了过去,他怎么就一时忘了最近帝都隐隐言传的那个事呢?:“多谢闻大人。” “陈县令果然是个尽忠职守好县令,这火……” “这火乃是天热而为,要不是闻大人经过此地将火势控制,下官那还有这功夫喝茶。”陈县令开口打断闻周的话,垂着头,惶恐而道。 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背上的衣襟都已经全湿了,也不知道是热的,还是吓的。 闻周看着他微颤的手,轻笑了一声,一手搭在陈县令的肩膀上。 陈县令猛的一个轻颤。 “陈县令辛苦了,喝杯茶解解渴吧。”闻周看着他那怂样,扯着一张假面的笑脸道。 陈县令双手捧着茶,本就有些心慌不安,突然一个将士匆匆跑来,看了他一眼,附身在闻周耳边说了句什么。 “可确认了?”闻周问道? “嗯。” 砰!闻周往桌上一拍,桌上的手握成了拳头,刷的起身道:“本官还有要事在身,这里的事就交给你了。” 陈县令那到嘴的茶啪嗒的惊的掉在了身上,他连忙将茶杯放在桌上,一双手抖的已经不成样子了,茶杯都还没放好,听到闻周这话,连忙起身道:“下官一定办好。” 只是话还没等他说完,眼前的人都已经不在了,外头响起一阵疾驰的马蹄声。 他这才缓缓的将憋在胸口的气给吐了出来,转身朝着外面看去,这么急?难不成是帝都出事了? 那隐隐的传闻,是真的?要是如此,帝都这天,只怕是要变了。 陈县令背着手,看着万里无云的蓝天,叹了一口气。 俊北从一边的树林之中露出半个身形,看到离开的西营铁骑,朝着身后的小路走了过去。 他们还是失策了,他们没想到闻周既然连搜山都不搜了,直接放了一把火烧山,公子只能是匆忙的先带着一些已经进城的将士入宫,让西营铁骑的人先撤离。 否则,这些还未来得及撤离的将士,只怕要活活的被烧死了。 “大人,大人,不好了,这些火星子飞得引的旁边的山也烧起来了。”陈县令这口茶刚到口,一位衙役就匆匆跑来喊道。 陈县令连忙出来一看,喊道:“还愣着干嘛,这边别管了,都去那边救火。” 陈县令一走,火海之中便闯出来一群人。 “都没事吧?”俊北看着从林子出来的人,问道文将领,他们一看到火势不对,下面又有人包围,便先将四周的树木全部砍了。 就算大火烧不到,浓烟,高温,也能将人闷死跟热死,公子这才迫不得已,先入了宫。 “人都没事,但……好多箱子都被烧了。”文将领气的往旁边的树干上一锤,这一路来的努力,白白浪费了。 “人没事就行了,你让大家休息一下,我们要快点入城。”俊北匆忙的说道。 “俊公子,我们现在手里头什么都没有了,还怎么入宫?”文将领问道。 “你带人进宫便是,其他的事自会有人解决。”俊北急匆匆的说了一句,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是!”文将领也不多问,让大家迅速的整理了一下,立马入了城。 * 偌大的宫殿,站着百官无数,以往这个时辰,早就下朝了,这些百官乃是突然接到口谕,又匆匆忙忙的往宫里赶去。 一路上,所有人都在猜测皇上这突然召集文武百官是何事,可所有人都在摇头,没人听到任何风声。 大家站在这里,足足已经有几柱香的时辰,而那坐在金塑的龙椅上的北兴帝王却不开口言语一句。 只是拿着一本本奏折看了又看,一时之间,所有人的心里都提到了嗓子眼,密密麻麻的低语声,嗡嗡嗡的响起在了大殿上。 你一言我一语的,所有的猜测,不安,在看到两位大臣,一个双手放在腹部,闭目养神,一个安静的站着静寂无声,便闭上了嘴巴。 安静的等着。 孤傲雪直到这股小声的议论之声渐渐的没了,这才将手中的折子一放,说道:“各位爱卿,可知朕召集你们前来所谓何事啊?” 威严的声音响起在了整个大殿上,孤傲雪十八岁便登基为帝,今年是他执政的第十八个年头。 北兴在他的执政之下,不能说好,也不能说不好,战乱之后,北兴能在十多年的时间里恢复成这般模样,他定是功不可没的。 可,在这十多年里,在他的手中圈养出这样一批文武百官,他也是功不可没的。 论手腕,他跟他父皇一样,够狠! 论能力,他比他父皇稍逊。 至少,孤承天是不可能会圈养出这样一批人。 或许是为了培养自己的人脉,又急着除去他父皇那一辈的老功臣,才会这般如此吧。 听闻,他这个皇位继承的,可是非常的名不正,言不顺。 大殿安静的能听到落针声,这种时候,没人会上前说话,大家心里都悬着心跳。 就像是学堂里的夫子抛出一个问题,下面的学童也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些人心里还在默念,千万不要点到我的名字…… “平日里各位爱卿不是能说会道的,怎么,朕这个问题很难吗?” “臣愚昧。还请皇上明示。”左相拱手说道。 “臣愚昧,还请皇上明示。”一干众臣跟着左相说道。 孤傲雪淡色的眸子垂了垂,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扳指,说道:“朕看你们是心知肚明,不敢说吧?” “臣惶恐。” 一干百官连忙跪了下来,除了两位左右相站着,都异口同声的声音响彻了整个大殿。 孤傲雪看着一干众臣,恍然想起自己登基之时的场景,这大殿之上的人,大多数都是他这十多年来挑选的人,没将他们调教成像他父皇那一辈时,宁赫,林老,墨家这般有用的文将武将…… 倒是被他养成了蛀虫。 论培养能人,他不得不说,他比起他父皇,是欠缺了很多。 其实这一切,他早就知道了,他只是,在等那个机会…… 第221章 深藏着怎样一副脸面 “你们是该惶恐。”孤傲雪淡色的眸子沉了三沉,冷了三分,嘴角的笑意拉深了三分,语气更加平和了三分,像是怜悯着一干众臣,说道:“众爱卿先平身吧。” 百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敢先站起来,毕竟,皇上第一句话的意思就够让他们心里焦灼不安,诚惶诚恐了,有些人额头上甚至都冒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来。 就在所有人都犹豫是站着还是跪着的时候。 左右两边前后的两人官员站起了身,一位是站在右相身后的闻家,一个是站在左相这边排在了最后的曹陈。 所有人的目光从闻家纷纷转后看向了曹陈,他挺直的脊梁仿佛在无声的会意那句,行的正坐的端的话。 就连左相也用余光朝着身后嘘了一眼。 孤傲雪看了一眼闻华,便朝着前方看了过去,也不知道是在看曹陈,还是在看殿外…… 陆陆续续的便有不少官员都站起来,毕竟,站着总比跪着舒服,孤傲雪看着几乎都站起来的文武百官。 垂眸勾起了一抹笑来,说道:“今日召文武百官前来,是朕刚刚得到消息,宁副将不负众望,已经将东西安全的送到了帝都,现在就在殿外候着。” 不少百官刚站起来腿一软又差点跪了下去,有些还算镇定,虽说手也在控制不住的抖动,可看到左右两位重臣皆是面不改色的,便也按下心来。 左相猜到今日之事定是跟那宁辰羽有关,虽说自己已经做了万全的准备,却还是让他跟一条泥鳅一样狡猾的从他手中逃脱了。 不过,既是万全的准备,又怎么会想不到宁辰羽活着出现在朝廷之上呢? 右相垂了垂眸,连西营铁骑都没能将宁辰羽给拦截下来,甚至比他预计的还要早入了宫,宁赫的这位独子,以前,当真是自己小看了。 谁也没有看到,两位向来不合的左右重臣,在空中交汇在了一个眼神。 孤傲雪将下面一群人的反应看在眼里,漫不经心的道:“朕想与众位爱卿一同见证一下,这位宁副将不远千里送来的东西到底是何物。来人,宣,宁副将。” “宣。宁副将!”站在一边的陈公公大喊了一句。 “宣。宁副将!”紧接着,门口的太监又喊了一句。 宁辰羽站在台阶之下的殿外等候,炙热的太阳直射他的头顶,大颗的汗珠沿着他消瘦的下巴一滴滴的滑落在了地上。 厚重的铠甲更是如同吸热的铁片一般,煎烤着他的全身。 他觉得自己大概是要熟了。 身体的温度每增加一度,他心底升出的寒意便增加了一分,他知道,孤傲雪是有意让他在此等候这么久的。 守在殿外的太监跟宫女都为宁辰羽捏了一把汗,他们站在这遮阳的地方都觉得气闷的不行。 更别说顶着那太阳,穿着那铠甲暴晒一个时辰之久了,还不曾喝一口水的。 听到那大殿传来的声音,有几个太监跟宫女都不由为他松了一口气。 宁辰羽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汗珠,抬眸时,眼中的坚定与凌冽如同他每一步走上的台阶一样,越来越沉。 短短五个字在他们尖尖的嗓子里,响彻了整个云霄,震荡在了所有百官的心里。 他们纷纷扭头朝着大殿之外看去,殿外耀眼而炙热的白光将他们的视线都在那一瞬间晃成了白色,以至于,人影还没见到,便先听到了那厚重的铠甲发出的碰撞响声。 踏入殿宇之中的脚步,稳而有力,那抹人影显现在白光之中的刹那,孤傲雪不由坐直了身子,他仿若看到了那个不畏人言,不畏臣权,不畏生死,那个死而复生的宁赫。 大殿之中莫名的呈现出一股庄严的肃静,像是大家都在等一个功臣。 “哎呀。” 这样的庄严肃静就被进来的人,被高高的门槛勾了一下脚,整个人都不由往前踉跄的一下,而打破了。 幸好站在最后的曹陈大人扶了一把,否则,宁辰羽能直接给趴到地上去不可。 一声嘘声跟鄙夷的眼神纷纷落在了宁辰羽的身上。 孤傲雪抬了抬双眉,微不可见的摇了摇头,伸手端过来一杯茶,轻珉了一口。 宁辰羽感激的看了一眼曹陈,这才站直身子,扶了扶头上的束发,朝着面前走了进入。 “微臣,叩见皇上。”宁辰羽单膝而跪,拱手说道。 “平身。”孤傲雪说:“宁副将,辛苦了,这一路可还顺遂?” “托皇上鸿福,臣不辱使命,将东西安全运送到帝都。”宁辰羽憨厚的笑了笑,额头上的汗珠乃是肉眼可见的往下掉。 想来那一身铠甲重的让这位书生颇为吃力,总是时不时的去动一下身上的铠甲,仿佛穿的不合身似的。 孤傲雪将那些动作看在眼里,说道:“既如此,那就让人将东西抬上来吧。” “等下。”宁辰羽忽而喊道。 “怎么,宁副将还有话说?”孤傲雪好整以暇问道。 “回皇上,是这样的,因为来的路上出现了一点小问题,臣急着赶来复命,因此,文将领还压着一批箱子没有到,不如,皇上稍等一会?” “大胆!”王大人出口呵斥,抬手朝着皇上拱手,说道:“你既敢让皇上稍等,你眼里可还有圣上?!” “王大人,这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下官可是都是为了皇上着想,倒是你,问都不问一声,就给下官扣这么大的帽子,是何用意?”宁辰羽不急不躁的回了一句。 “本官就是觉得宁副将是有意在拖延时间。”王大人阴不阴,阳不阳的说了一句。 宁辰羽这话还没出口,右相一列队之中出来一人,说道:“皇上,微臣觉得,不如就先将到了东西搬上来,等其他东西到了,在一一开箱也成。” “皇上,臣觉得谷大人的说的有礼,这样,既可为宁副将洗除嫌疑,也能免去众臣心中的猜忌。”右相此时上前走了一步,拱手说道。 宁辰羽在心里诽谤了一句。 孤傲雪看向宁辰羽,说道:“宁副将觉得如何?” “微臣听从皇上安排。” “那就依右相之言。”孤傲雪笑了笑,开口说道。 一时之间,一箱箱的东西从殿外搬了进来,每个箱子一落地,沉闷的声音就像是一声丧钟似的,撞在了一些官员的心尖上。 不一会儿,二十来个大箱子纷纷落地,放在了众臣与台阶之间的位置上,那仿若一条宽大的“河流”隔绝君臣之间的距离,莫名的因为这些箱子,拉近了。 不,是因为那帝王正迈着脚步,将他跟群臣的距离,拉紧了。 坐在那上头,虽说可以俯瞰整个大殿,可有时候,距离远了,便让人看不清那一一张张人皮之下,眼眸之中,深藏着怎样的一幅幅面目全非的脸面。 第222章 容家何来的能力 孤傲雪看着那一箱箱用蜡封好的箱子,对于里面装的东西他心知肚明可又十分好奇,也许,里面装的,并不是他想的那些。 “宁副将,你说,等会朕,应该先打开那箱?”孤傲雪饶有兴致的看着那些箱子,说道。 “皇上想开那箱都行。”宁辰羽低眉顺眼的道。 孤傲雪笑了笑,没说话,沉寂了一会,道:“既然都搬上来,那就打开看看。” “是。”宁辰羽回道。 掏出一把钥匙,他知道他身后有无数双眼睛看着他,只不过,这些目光之中,有些人是在害怕,有些人是在看戏,还有些人是事不关己。 当然,他身后的那些目光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面前这个人的目光里隐藏的是什么? 他心里希望箱子里的这些东西是什么? 大殿又陷入了静寂之中,钥匙插入孔中,轻微的转动之声都显得如雷贯耳一般,人人都盯着那个箱子,屏住了呼吸。 宁辰羽却只是开了锁,并未打开,接着去开下一个箱子的锁,他连续将二十多个箱子的锁先全部打开,站在了一边。 仿佛打开箱子这种神圣的事他不配似的。 “装神弄鬼。”王大人嘴里无声的嘀咕了一声。 孤傲雪挥了挥手,大殿之中的守卫上前,将箱子一开,不少人心里憋了一口气,可看到那一箱箱的石头时,这口气全成了幸灾乐祸的笑意。 孤傲雪微愣了一下,从箱子里拿出一块石头握在了手里,那双淡色的眸子在此刻却微弯了起来,他将石头往手上一抛,又重重的落在了他的掌心。 就如同他一直对宁辰羽疑惑的心思,在此时此刻在他心里落下了一种结论。 “这东洲的石头,生的就是跟北兴不同,宁副将,你说呢?”孤傲雪拿着石头问他。 “下官觉得,并无不同,东洲隶属北兴,又何来不同一说呢?”宁辰羽拱手低头说道,没人看到他垂下的眼眸之中闪过片刻的疑惑。 这些箱子里,怎么装的会是石头呢? “宁副将不亏是读过书的人,是朕,刚刚失言了。”孤傲雪将石头往箱子里一扔,朝着龙椅走了上去。 “整个北兴都是皇上的,皇上说是什么,那便是什么。”宁辰羽立马说道,如同那些拍马屁的官员似的,只想哄皇上开心。 “宁爱卿啊,你还是先跟朕解释解释这是怎么一回事吧。”孤傲雪往龙椅上一座,摇手指了指那些箱子。 宁辰羽想了想整件事的过程,今日还未到午时之时,他接到了阳奇已经到帝都的消息了。 他本是打算先进城跟阳奇汇合,将镖局押送来的箱子验一下货的,但,山林放火之事来的太快。 他只能是仓促之中让人阳奇将这些箱子准备好先入了宫,让他等跟文将领汇合之后,在入宫,便自己没打开箱子查验了。 以阳奇稳重的性子,就算时间仓促,他定也会抽查其中几箱查验一下才对,断不可能所有的箱子里装的都是石头。 从阳奇手中接过这些箱子到入宫,一路上并未出现任何事故,这些箱子也一直都在他的眼皮底下,断断不可能有人能从偷换。 不,进宫这一路,一定是有什么过程让他遗漏了。 “宁副将,可别让皇上久等了。”站在闻周旁边的余大人低声说了一句。 “宁副将,欺君之罪,是大罪,我看你还是从实招了吧。看在你父亲的份上,我定会为你求情的。”闻华在在他耳边低语了一句。 纷杂的声音不断的贯入在他的耳中,如同他穿梭过那一条条烦热而繁华的街道,午时很热,街道上的行人并不多,因此,他们一行人几乎是畅通无阻的进了宫。 “宁爱卿。”孤傲雪适时开口喊了一句。 宁辰羽闭着的眸子忽而睁开,目光落在了箱子里的石头上。 是了,他忘了半路上的一个小插曲,有一个突然冲出来捡球的小孩,耽误了他几分钟的时间,后小孩被他母亲拉着骂骂咧咧的带走了。 那球却仍旧被遗忘在了路上,小孩明明是刻意来捡球的,又怎么会把球遗忘在路上呢? 那个时候,刚好有一个算命的从旁边经过,他说的是:“眼见不一定为实,耳听不一定为虚,真真假假,只有打开才能看清。” 一个算命,不说看相算命,却说这话,现在想起来,委实怪的很。 【这东洲的石头生的,就是跟北兴的石头不同】 孤傲雪刚才的话适时又响起在了他的耳中。宁辰羽拱手道:“回皇上,臣刚刚只是在想,是在大殿之中为皇上解惑,还是在大殿之外,为皇上解惑。” “此话怎样啊?”孤傲雪看着宁辰羽,目光之中藏着一抹兴致。 宁辰羽从箱子拿出一块小石头,果然重量不同。他道:“皇上刚刚也说了,东洲的石头生的不同,是因为,这些石头的内心不同,想要知道这里面是什么,只需要将这些石头放在太阳底下暴晒,或,砸开,皇上,就会知道为何不同了。” 无数百官纷纷低头小声了议论了起来,明眼人一看便知,这些箱子里,是怎么也不可能是他们心里以为的东西了。 人,一旦放松警惕,处于一个事不关己的位置时,好奇心便会钻出来,不免因为好奇而多嘴几句。 左相淡定的眸子忽然闪了闪,他看着那些箱子沉思了一会,他自诩自己最能踹测人心,可。 这会,他既有些想不到,宁辰羽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了? 这些箱子里不是账本,那装着箱子的账本如今又在何处呢? 他目光垂了垂,脑海忽而闪过一个问题,一个一直被他忽略的问题。 容家何处来的能力收集那么多百官隐秘之事,就算有一些是他交给他保管的,可他手里所掌握的也不过只有三分一而已。 容家那里不仅有满朝文武的,还有他的,右相的。 一个远在东洲的城主,又是如何对北兴王朝的文武百官这般知根知底的? 他忽而幡然醒悟,抬眸朝着那高高在上的帝王看了过去,那张俊逸青涩的容颜已经在岁月之中不知不觉褪去了。 那个年轻的帝王已经长大了,早已不是那个他所熟悉的五皇子了。 多年的位高权重,高官厚禄,既让他忘了。 眼前的这位帝王,可是从打败南国一代枭雄孤承天先皇手中拿到这原本不属于他的皇位的。 凭借这样的深沉的心思,还能不被孤承天所看出,光凭这一点,就不应该让他自己放松警惕才是。 他高看了自己在帝王心里的位置,又低看了那位自己一手扶持上去的帝王。 他恍然明白过来,一个能凭自己本事坐上皇位的人,那份心思,就不是他一个臣子所能看清的。 第223章 太阳还是那个太阳 “阿倾啊,你说宁辰羽知道,你摆了他一道,他这心里,还有多伤心啊。”清妙坐在一个地上的团蒲上,借着桌上的烛火,一本本的翻着那些江天龙从镖局那里得来的账本。 她以为这些账本已经被宁辰羽拖进宫了,没想到,会在这个寺庙下面的一个地洞里。 别说清妙不知道这事,他这个从镖局把东西拿回来的人都不知道这东西既然没给宁辰羽,心里自然是高兴的。 可又实在想不明白,万沐倾为何如此。 “我现在就想看看宁辰羽是何等表情。”江天龙坐在地上,悠闲悠哉的道。 “本姑娘用黄金万两换他一箱废纸,他伤心什么?”万沐倾靠坐在一个高处,咬着一根也不知道从哪里扯的草,说道。 “黄金万两?你哪来这么多钱?”清妙跟江天龙异口同声道,两人说完,又十分嫌弃的对视了一眼。 万沐倾抬了抬下巴,笑道:“他们给的啊。” “难以想象啊,这些小鱼小虾的既能在这么短时间拿出这么多钱?”清妙啧了一声,一些小鱼小虾都能如此,真不敢想那些高官重臣…… “可不是……”万沐倾低喃了一句,黄金万两只是三分之一的数,还不包括他们变卖给百姓的田地,地契,粮食…… 这些从百姓身上挂来的油脂油膏但凡拿出一部分的钱花在东洲,东洲都不至于会是如今那番荒凉贫瘠。 “师姐,你为什么要帮他们?”江天龙沉思了一会,问道,朝廷越乱,对他们来说不就越好么? 皇上的心思也不会过多的放在江湖上才是。 “难道,你就没想过,容家一个远在东洲的城主,何来能力弄到北兴百官的秘密?”万沐倾挑着眉,一手搭在膝盖上,问道。 “容家听命于暗庄,这些秘密,应该是暗庄给的吧。”清妙一手支撑着脑袋,说道。 目光却不经意的朝着万沐倾憋了一眼,这个问题压根跟江天龙的问题毫无关联,不管暗庄背后势利是不是朝廷,跟她帮这些官员有何关系呢? 她只是在用一个问题将刚才的问题给转移了。 阿倾帮这些人,一定是为了什么,这些小鱼小虾遍布整个北兴,权力又不大,对她来说,有何用处呢? 江天龙附和道:“暗庄势利遍布整个北兴,关系又盘根交错,应该就是暗庄给的。” 他心里却在想:师姐为什么要将话题转移呢? 万沐倾看着他们两微摇了摇头,说道:“暗庄在厉害,也不过就是一个江湖门派,手在长,力量在大,又怎么能大的过朝廷呢?” 清妙垂眸一想,忽而想起了什么,猛的坐直了身子,说道:“你是说……” “你是说……” 结果自己一开口,一个声音又跟她极有默契的一同开头,两人还都是一起停了下来,看向对方,眼中嫌弃都要爆表了。 “我发现你们俩,真的有很默契。”万沐倾撕了一声,有些百思不得其解的道,在夜罗门的时候,两人就是如此。 时常会一起开口,开口就说同样的话,就像那种双生子似的,心有灵犀,她记得因为这事,煜洛还偷偷吃了江天龙好久的醋。 “谁跟他她有默契。” “你们看。”万沐倾将手一摊道,实事就在眼前。 眼看耳听,做不得假了。 “你先说!”江天龙扯了扯嘴,别开头道,真是烦死了。 清妙翻了一个白眼,说道:“你是想说,暗庄有可能是第二个雪域庄?” “嗯。”万沐倾沉思道:“但我不知道,它背后的人是不是当今圣上?” “此话怎样?”清妙开口之前,先看了一眼江天龙,见他张嘴,立马将话给吞了下去。 幸好看了一眼,不然,又撞了,她扶着额头,瞬是觉得头疼,张口道:“除了当今圣上有这么大的能耐,还能有谁?” “我不知道,就是一种感觉。”万沐倾说道,她只是直觉上觉得,那个暗庄背后的人,不仅了解宁辰羽,还十分了解她。 不,应该是说,了解陆泽鸣,又了解狱阎王。 “是不是,等进宫了就知道。你也别多想了,这眉头都要皱成九十岁的老太太了。”江天龙端着一杯茶递给万沐倾,抬手往她眉心按了过去。 万沐倾脑袋微偏了一下,一手接过他手中的茶,一手将江天龙的手给拦了下来,笑道:“这年纪算起来,好像也不小了。” 江天龙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那双异瞳暗了暗,抬眸笑道:“师姐永远都不会老。” “呕!”清妙立马为这句话做出了反应,却将江天龙刚刚的行为看在了眼里。 只有双向奔赴的感情才有意义,否则,只会让自己在自己的臆想之中患得患失,悲从中来,毫无意义。 可,大道理谁都明白,要是人人都能将自己的心控制的游刃有余,谁又想爱上一个不会喜欢自己的人呢? 万沐倾看着清妙那幼稚的行为,笑了笑。起身道:“我出去一趟。冰昙来了,你们让他好好休息,别让他练功。” “嗯。”清妙点了点头。 两人看着万沐倾离去的背影,陷入了同样的深思。 * 石头一打开,不是露出一块金闪闪的黄金,就是一串串珠宝首饰,那些随便拿出一样,都是价值不菲东西。 还有一些珠宝首饰乃是从皇宫之中流出去的,甚至还有一些乃是其他各国送来的贡品。 孤傲雪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赏出去的东西,会以这样的一种方式重新出现在他面前。 转动扳指的手都微顿了一下,没人看到他眼中划过一片阴冷。 他忽而扯出一抹笑来,他是真没想到箱子里装的会是黄金珠宝首饰。 好像,自从宁辰羽去了东洲以后,总能给他带来一些让他想不到的惊喜。 石头就在所有的百官面前变成了黄金,银票,珠宝,首饰,目测一下,这些东西加起来,大概值个黄金万两。 “皇上,这些都是容家没收上来的财产,微臣因为怕这些东西一路上太过招摇,便想出了此法。”宁辰羽说道。 心里不由揣测道:到底是谁将箱子换成了金银? 是阿倾?还是别人? “东洲乃贫瘠之地,一个城主,都要赶的上朕的国库了,左相,朕记得,这容仲恺乃是你提拔而去的吧?”孤傲雪冷笑的声音问道左相。 左相从列队之中走出,跪了下来,说道:“微臣有罪,容仲恺曾是微臣府上客卿,是微臣看人不准,将他推荐给了先皇,才让他得了一个城主之位,臣,愿意领一切责罚。” 孤傲雪一手支撑在龙椅把守上,歪着头看着左相,说道:“左相觉得,朕该如何罚你呢?” 孤傲雪声音冷清着,让人听不出他有没有生气,但所有人都知道,皇上,是在拿左相开第一刀了。 “臣,愿自罚俸禄五年。”左相说道。 宁辰羽垂眸听着,知道皇上看起来是拿左相开刀,震斥其他百官。 但实际上,皇上还是对这位老臣偏爱了些,他是在给左相一个台阶下。 也是,毕竟他这个皇位,当年的左相是功不可没的。 孤傲雪迟迟没说话,歪着头,不知道在沉思些什么,容仲恺去往东洲的时候,还是他父皇在位之时。 他父皇是个疑心极重的人,他让百官推举去往东洲的人,不过就是为了试试这些百官。 心里其实早就对去往东洲任城主一职的人选早就定了。 只不过,左相并不知道,容仲恺其实去往东洲之时,便已经是父皇的人了,否则,怎么可能有去往东洲的机会呢? 郭德啊郭德,你跟我父皇多年,又跟朕多年,年轻时尚能明白的问题,怎么老了,有权有势了,反而就忘了呢? 朕一直觉得,你乃朕之心腹,知道朕要什么,讨厌什么,朕即使不说,你心里也跟明镜似的。 朕给予你的权力,身份,地位,不是让你当那个一手遮天的人。 “那就依左相之言。” 清冷的声音响起在了殿中,孤傲雪看着从日落余晖倾斜于大殿门口的一缕阳光。 太阳还是那个太阳。 只是,人已经不是当初的人了。 第224章 臣,可作证 陈公公在孤傲雪耳边低语了一句。 宁辰羽嘘了一眼上位,算算时间,文将领应该是到了。 孤傲雪手一挥,让人将那二十多个箱子金银财宝入了国库,又让人宣了文将领上殿。 一箱又一箱跟前面一模一样的箱子被抬了上来,箱子放下的重量也几乎跟前面的箱子一样,沉重又沉闷。 孤傲雪这会倒是半句废话都没有的直接让人打开了。 一打开,一册册长相相同的登记册整整齐齐的呈现在百官眼中,那短暂得到片刻松懈的心情立马如同惊弓之鸟一般,人人都警惕了起来。 心底开始发怵。 右相看着他眼前整整齐齐的十个大箱子,心里便知,他们中计了。 他抬眸看了一眼站在他旁边不远的人,心中开始重新打量这位年轻人,能安然无恙的从禹州到帝都,能从闻周的眼皮子底下进入帝都。 用黄金万两伪装成的石头拖延时间,让这些东西安全的入宫…… 最重要的是,入东洲的锦衣卫无一活口,而他就能独善其身的好好的活着。 宁赫的独子,原是他们一直小看了。 宁辰羽看着箱子而蹙起的眉宇迟迟没有平展,箱子的数目不对,应该是有二十个箱子才对,怎么只剩下十个箱子了? 就算埋在地底下的箱子来不及挖出来,可埋下去的箱子也不过只有八个,还有两个呢? 他侧头看向文将领,文将领用着一言难尽的表情朝着他重重的眨了一下眼,此事说来话长,此地又不是能说话的地方。 只能是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 “宁爱卿。”孤傲雪扫过那些箱子,忽而喊了一句。 “臣在。” “你随便挑两本,拿给朕看看。朕真是很好奇容家藏这么多书籍是为何。”孤傲雪仿佛不知道这些箱子里的东西是何物似的,抬了抬下巴,说道。 “是。”宁辰羽长长的睫毛垂了垂,拱手回道。 他仿佛看都没看,就直径走了过去,当真是随便拿了两本,往台阶上走了上去,双手将两本登记册递给孤傲雪。 下面的人眼睛都只怕是要粘在宁辰羽得背上了,也不知道孤傲雪跟他说了什么,只见宁辰羽点了点头,便退了下来。 但孤傲雪的脸色从宁辰羽退下来的那一刻起,便十分难看了起来。 随着他手中翻动的动作,那张脸简直就像是地狱里的罗刹,加上这天也不知何时暗了下来,大殿里忽而黯下来的光线,又往那张脸上添上了几分阴暗之色。 看的文武百官连大气都不敢出。 大殿的昏暗就像是刚刚被风吹过的乌云,瞬间又灯火通明了起来,也许是因为点了火的缘由,大殿里的空气都开始变得稀薄,让人莫名的有些喘不上气。 “许位。”孤傲雪看着那本登记册,实为账本的册子,在静默半响之久,开口喊了一个人。 这声音喊的很是平稳,却让听的人心头颤栗了一下。 那许位更是惊了一下,惊出了一身冷汗,诚惶诚恐的从王国丙的身后走了出来,拱手道:“臣在。” “朝廷每隔三年便会给予阳州城一笔拨款,你可还记得,拨款的数额是多少?”孤傲雪只是一页页的翻着,眼眸都没朝着台下看,似乎只是自己记不住找个人问一问似的。 “回皇上,五万两。”许位声音发紧道,目光在回话时,偷偷朝着左相那边的看了过去,从发丝沿着后颈一路滑下来的冷汗将那件早已打湿的衣襟又加湿了一层。 “五万两什么?” “白,白银。”许位声音控制不住的微抖道。 大颗大颗的汗珠沿着他的鬓角一路滑了下来,许位有些支撑不住的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从早朝结束,又被紧急召回朝廷,他就只喝了一碗汤。 饥肠辘辘自不必说,可这都快十来个时辰了,连一口水都没喝过,都是一些享受着锦衣玉食惯了的大人,何时受过这份罪。 在这样疲惫的身体状态下,还要承受心理上那份帝王的压迫,心里只怕早就已经崩溃了。 现在还在打起十二分精神应付孤傲雪,宁辰羽知道,像他们这种没经历过什么大风大浪的朝廷命官,是支撑的不了孤傲雪这般的心理折磨的。 “那你给朕算算,阳州城人口一共是八百二十三人,他们一人,可分到多少钱?” 许位咽了咽一口空气,害怕加紧张让说话都断断续续了起来:“一共,是,是……六,六十两……” 孤傲雪这时才抬眸看着他,说道:“那你在给朕算算,从朕继位开始,到现在,给阳州城一共拨了多少白银?” 大脑都开始因为高度的压力加饥饿呈现出罢工的状态,许位头上的汗珠更是越擦越多,他声音如同蚊子一般的道:“三,三,三十万……” “看来这钱你还是算的清楚的,那如此,你告诉朕,这三十万白银,为何从帝都到阳州,只剩下不到区区一万两?分到百姓手中的银子,挨家挨户,都不足一两?” 许位双腿一抖跪在地上,朝着孤傲雪拜了下去,说道:“请皇上明查啊,此事,下官当真是一点都不知道啊,钱乃是由商大人从国库取出,由陈将领一路护送,臣只是个传话的啊。” “皇上,钱从国库而出时,乃是陈将领,许大人亲自请点过后,签字才装箱封箱出宫的,至于后面的事,并不在微臣的职责范围之内。”商大人从列队之中走出,说道。 “皇上,他说谎,下官每次去户部时,箱子都已经是密封好了的,您不信,可以问陈将领。”许位跪在地上,摇手指着商平,说道。 陈将领从列队之中出来,跪在地上,说道:“回皇上,此事跟陈大人说得一样,每次押送阳州拨款银两时,都是已经装好的,商大人只让我们签字,说这是“规矩”。” “皇上,臣冤枉,从国库每取走的一批钱,都是由押送之人轻点清楚才能装箱封箱,这是历来的铁律,下官从未说过什么“规矩”之内的话,还望皇上明查。”商平往地下一跪,说道。 “商平,从国库而出的赈灾银两,不止一个阳州城,可有人能够证明你所说之言?”孤傲雪看着匍匐在地上的三个人,问道。 商平看向自己列队的人,只见各各都像避开瘟疫一般的避开他的眼神,他一眼眼的看了过去,目光落在了他这排最前面的右相身上。 眼中的期待在右相的沉默之中变成了绝望。 他一直以为这位高风亮节,就算位高权重,仍旧一心是为百姓,是为朝廷,是为曾经的理想。 但这一瞬间,商平便全明白了。 那曾一起扬言要如何如何为国为民的场景,如今,都成了一幕幕讽刺。 就在他心灰意冷之时。 就在宁辰羽忍不住要跨出一步时。 “臣可作证。” 一个声音仿佛是从大殿之外传来似的,商平扭头看了过去,像是在一片黑暗之中看到了一抹微光。 第225章 真正的战场 曹陈从列队之中走了出来,在所有人的目光“礼遇”中朝前走了过去。 停在了商平稍后的位置跪了下来,他拱手道:“皇上,去年杏城的拨款赈灾,乃是由微臣与慕杏大人一起清点数目,与商大人三人一起看着装箱封箱后,才签字的。” 宁辰羽看着曹陈,心里不免升起了一股担忧来,因他两袖清风,不够圆滑,有板有眼的行事作风,与朝堂之上的百官皆是格格不入。 他但凡说话,做事圆滑一些,或者,心里多那么一点点贪欲,以他才华跟智谋,也不至于现在还只是一个区区正六品的官员。 至少也能跟商平,平起平坐。 如今又为商平挺身而出,算是彻底得罪了这些官员,只怕这为官之路更是如履薄冰,艰难险阻。 想来,他早就无畏了吧。 或者……是在某种程度上,厌倦了。 “曹大人,你跟商大人乃是同乡,又是在同一位恩师手中授业,两人感情深厚自不必多说,而慕大人于前一月便病逝离去,仅凭你一人之言,这其中,我看曹大人多半是想为了挚友而求情吧。”许位言辞凿凿的对着曹陈说道。 曹陈连看都没看许位一眼,似乎对他的话没有听到似的。 他挺直腰杆,坦荡的双眼,一脸无畏的神情目视前方,让孤傲雪那眉宇之下的眼眸微弯了一下。 “曹陈,你可还有什么要说的?”孤傲雪问道。 他在这双眼眸里,看到了一些故去的人。 一个人,只有心中真正的做到无所畏惧,无愧天地,无愧自己,才会有这样一双无畏生死的眸子。 一个人连死都不怕了,他还怕什么呢? 终究是,太阳一出来,一切黑暗便无所遁从。 曹陈只道:“是非曲直苦难辩,自有日月道分明。” 孤傲雪微垂了垂眸,不知想起了什么,食指转着手中的扳指,又问道商平:“商平,你可有什么要说的?” 商平看到自己昔日好友站出来的那一刻,心中除了动容之外,更多的想骂他,许位只说对了一半,但自从他选择跟随右相之后,他跟曹陈之间的来往便越来越少了。 只因为,两人对右相的执政之策,或者说,两人对右相此人的看法的不同,坐在一起,时常会不欢而散。 故而,渐渐便疏离了起来。 他没想到,这朝廷之上如今愿意相信他的人,既是自己疏离的儿时伙伴。 是他配不上曹陈的这份友谊。 商平嘴角裂开了一丝笑,似是将心中一抹执念看破了,或者说,看透了,在抬眸时,那双年过四旬而染上无数岁月侵蚀的眼眸,在那一刻,忽而变得年轻了。 他道:“白衣惹灰土,只需心如故,清水自清,含忧如镜,微臣,问心无愧。” 孤傲雪目光在曹陈与商平之间来回了一下,说道:“一人之言,难以为你作证,可还有谁出来,能为商平作证的?” 百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就在孤傲雪觉得这群百官无人出来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站了出来。 就连孤傲雪都没想到,此人,会站出来。 “微臣可以作证。” 宁辰羽微蹙得眉宇,眼中的眸子,都因为站出来的人而百思不得其解,他,怎么会在这种时候,站出来呢? 闻华从右相身后走了出来,拱手说道:“微臣不辱使命,曾押送过几次赈灾银两,商户部所言非虚。” 右相的眼神变了,就像自己身后一直听话的狗突然不听话了,不仅不听话了,还在他毫无防备之时,咬了他一口。 孤傲雪的眼角更弯了,他真是没算到此人会挺身而出,他道:“许位,你可还有什么要说的?” “微……微臣……”许位真正的慌了,因为这是他们所有人都没意料到的意外,他目光求救似的朝着某处撇了一眼又一眼。 得到的只是一个冷漠,置身之外的背影,他知道,他们是想那他当垫背,他一改之前诚惶诚恐的态度,打算鱼死网破道:“皇上,微臣都是被逼的,请皇上明查啊。” “哦,被逼?行,你说出来是被何人所逼,朕给你做主。”孤傲雪身上位往前倾,说道。 “是王大人逼我,让我将赈灾银两送出宫之时,便停在一个仓库之中,让我别管,别多问,否则,便让我一家不得安宁。”许位脑袋磕在地上,委屈巴巴的喊道,眼泪跟汗水并流在了地上。 “皇上,他这是在污蔑微臣,微臣从未做过这些事,皇上一定要明查。”王大人立马跪在了地上,喊道。 “既然你们口口声声的都在让朕明查,那朕,便好好的明查,来人,将许位,慕杏,王博,押到大理寺审问!” “是!” “皇上,微臣冤枉啊,微臣冤枉啊……” 一声声冤枉响彻在了大殿上,所有人都在说自己是冤枉的,可在场的所有人里,又有几个是清白之身的。 王博第一瞬间看向了左相,左相微垂了眸,似在给他吃定心丸。 大殿又瞬间恢复了安静。 人人胆战心惊,惶恐不安,不知这北兴何来一个大理寺了。 大理寺?右相一双精明的眸子暗了暗,心中似想到了什么。 孤傲雪一手按在扶手上,起身说道:“曹陈。” “臣在。” “从今日起,朕命你为大理寺的少卿,专彻查朝廷贪官污吏之事,如有实证,可直接让朝廷命官接受询问,五日之内,赈灾银两之事,朕,要一个结果,你可,办得到?”孤傲雪威严的声音响起在了整个大殿之上。 震的无数百官心里差点死了过去。 谁能想到那个默默无为一直不被皇上中用的曹陈会突然一蹶而就,成了一个什么大理寺的少卿。 以他那不同情人的性子,这朝堂之上,便是要换一批人了。 “微臣,定不辱使命。”曹陈领命道,他垂下的目光朝着某个方向看了一眼,微顿了一下,才退了出去。 所有人都在想着怎么巴结曹陈,想着自己跟曹陈有何过节,想着怎么才能从此人手中逃过此劫……等等。 只有宁辰羽为他捏了一把汗,这个看似有着至高无上权力的大理寺少卿一职让人羡慕,实则是将他推到了一个风尖浪口上。 北兴从无大理寺少卿之职,这种事情,一般都是交由锦衣卫审问,陆锦虽死,锦衣卫是损失惨重。 可孤傲雪完全可以让曹陈认命为锦衣卫的佥事,为何偏偏要重新开设一个大理寺? 锦衣卫与江湖雪域庄有关,虽然宁辰羽还不能确定孤傲雪是否知道这一层的关系,但…… 从他新设大理寺来说,他好像是有意想要让大理寺代替锦衣卫,让锦衣卫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之中。 就像,江湖上的雪域庄一般,渐渐的淡出江湖人的口中。 孤傲雪为何要这么做呢?这样做的意义显然并不大。 但,他现在已经无暇想太多了。 因为,今天的这场戏的压轴大戏要开始了。 第226章 胜劵在握的战争 随着曹陈的退下,那一箱箱似乎装着无数头颅的箱子也被人孤傲雪让文将领带来的人给一一的抬了下去。 箱子虽看不到了,但所有人的心里,却再也无法安宁下来。 而中间偌大的通道之中,又只剩下了宁辰羽一人。 他孤零零的站在那里,显得孤立无援,唯有那被烛光拉长在地上的身影成了他此时此刻唯一的相伴。 大殿又恢复了静寂无声的沉默。 没人敢在这个时候打破沉默,即使现在人人都是身心倍受着折磨跟煎熬,但,谁也不想成为第二个许位在这朝廷之上被人拉下去。 如今连左相身边的王博都进了大理寺,谁敢保留一丝侥幸心理?更别说,左相都已经自罚俸禄五年了。 “宁副将,你知道朕为何要设大理寺吗?”孤傲雪问道。 “微臣不知。”宁辰羽不紧不慢的如实回答。 “陆佥事跟随朕身边多年,他的死,让朕心里很是难受,一提到锦衣卫,朕便难免会想起这位忠诚心腹来,便将锦衣卫改为大理寺了。”孤傲雪叹息的道,似当真心中悲鸣一般,声音低沉了不少。 宁辰羽沉着一口气,声音之中也染了三分悲痛似的,说道:“陆佥事一心一意为朝廷,为皇上,他的离世,微臣也很难过,不过,他若泉下有知,知道皇上这么惦记他,想来,也能含笑九泉了。” “只怕陆佥事是含冤而死,死不瞑目吧。”左相忽而出口说道,声音的低沉人人都听得出他心中的悲鸣。 谁都知道,陆锦跟王博相当于左相的左膀右臂,如今,一条臂膀断了,这另一条臂膀看着也是保不住了,心中能不恨吗? “左相此言何意?”孤傲雪问。 “回皇上,陆佥事乃是跟宁副将一同去的京城,锦衣卫皆是身手不凡者,还有闻将军钦点的将士护送,这东洲京城又有阳将军坐镇,就算江湖人士在狡猾,为何偏偏只有陆佥事带去的锦衣卫被杀了呢?”左相言辞凿凿,字字珠玑的说着看向了宁辰羽。 言外之意就是,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却好好端端的还活着,这,合天理吗? “此事,下官也不是很清楚啊。”宁辰羽一脸【我是无辜的,我什么也不知道】难为的表情看向左相,又转头对着孤傲雪道:“皇上,想必闻将军的折子上已经将微臣的事,说了吧。” “闻将军说,宁副将一去就跟阳将军的儿子打了一架,重病在床,醒来时,陆佥事便已身死,也查出了容家便是杀人凶手。”孤傲雪说道。 “皇上,这种理由连个三岁小孩都不会信,闻将军又怎会相信呢?”右相此时站出来说道。 这话说的,就颇有争议了,好像是在帮闻将军说话,又隐隐之中又在说,闻将军跟宁副将是不是串通好的。 “皇上,闻将军驻守禹州边关,没有圣谕是不得离来禹州的,此事,便也是听宁副将怎么说,便怎么上报。”闻华紧接着就走了出来,自家儿子当然要自家护着,更何况这事,却跟他儿子毫无半点关系。 凭什么要拉他闻家下水? 左相这边又出来一人,拱手谏言道:“皇上,正如左相所言,东洲既有闻将军的亲兵,又有阳将军看守,此事,阳将军定会上折子让闻将军送往朝廷,所以,这并不是只听了宁副将的一面之词。” “皇上。”另一位官员又走了出来,说道:“闻将军远在禹州,自是将自己听到的如实汇报,只需要将阳将军上来的折子跟闻将军上来的折子对上一对,便可知晓,闻将军是否有意包庇了。” “两位将军呈上来的折子,并无分差。”孤傲雪看着通道上站着越来越多的人,依旧留着一抹余光始终在宁辰羽身上。 “皇上,微臣觉得陆佥事之死,容家被灭之事疑点颇多,理应让人严查才是。”右相拱手说道。 “微臣附议。”左相拱手道。 “微臣附议。”一干百官附和道。 孤傲雪看到左右两位重臣如此齐心协力的一面,一时之间,既不知道为他俩高兴呢,还是为他俩悲哀。 所有百官都拱手垂着头,只有宁辰羽一人竖起了脑袋,在一群人之中颇为碍眼。 反正孤傲雪看着他那微慌的表情,心里却笑了,宁赫的儿子,可比宁赫会演戏多了。 脸上的慌张,眼中的镇定。 看来,他是有解围之法了。 真好奇呢。 “宁副将,你觉得呢?”孤傲雪问道。 “微臣觉得,不必再查。” 哗! 所有百官都抬起眸来,为宁辰羽这大胆的回答给哗然了。 大多数人觉得宁辰羽这是死到临头的嘴硬,小部分人觉得宁辰羽这葫芦里一定是卖着什么药。 左相,右相,闻华几位高官,投过去疑惑的眼眸。 就连孤傲雪也没想到宁辰羽今日会说出这样的话,他不是一直都爱小心谨慎么? 孤傲雪的眼睛又笑了,所有超过他意料之中的事,都能让他莫名的感到一种兴奋。 宁辰羽比他爹,有趣多了。 “宁副将这是做贼心虚了吧。”周启在一边风言道。 “宁副将,欺君之罪可不是你能闹着玩的,你可莫要辜负了皇上对你的仁慈之心。”右相在一边劝说道。 “辰羽啊。”闻华本就站在宁辰羽旁边,摆出了一副长辈的姿态,苦口婆心的低声劝道:“你将你知道的事,一五一十的说出来,皇上定会念在你父亲的份上,不会怪罪于你的。” “各位大人的好心,辰羽心领了,但,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实话,真不知道,何来的欺君之罪,我虽不能跟我爹相比,但这一生……” 宁辰羽抬眸朝着所有说话的人看了一眼,最后落在了闻华的脸上,一字一句道:“行的是光明磊落,做的都是问心无愧的事。” 闻华被刚才的眼神威慑到了,虽只是断断几秒对视,既让他仿若看到了死亡了。 这个羸弱的书生,何来的一股帝王杀气? 宁辰羽抬眸看向了孤傲雪,轻柔的声音在这一刻变得醇厚有力,就像是在打一场胜劵在握的战争。 还是那种一开始,便知道自己一定会赢的那种。 他道:“皇上,微臣之所以说,不必在查,是因为陆佥事临死之前,交给了微臣一件东西。” 孤傲雪的冷眸,变了。 第227章 后继有人 不仅孤傲雪的在那一瞬间变了脸色。 就连左相,右相都在那一刻,齐齐变了脸色。 他们都心知肚明陆锦是去做什么了。 不是说,万家之人并未找到么?那宁辰羽口中的东西,是何物?会是他们想的那件东西吗? “陆佥事临死之前千叮咛万嘱咐,让微臣一定不能将此事泄露,一定要在皇上面上才将此事说出,还望皇上,饶恕微臣,欺君之罪。”宁辰羽跪了下来,垂眸说道。 “既是陆佥事临死之托,想来此物一定至关重要,朕,恕你无罪便是,起来吧。”孤傲雪说道。 “谢皇上。” “将东西呈上来让朕瞧一瞧。”孤傲雪转着扳指的手微微快了那么一些。 “此物并不在微臣身上。”宁辰羽说:“这一路山高水远,东西又是陆佥事临死之托,微臣怕有什么闪失,便将东西藏在了刚才的一个箱子里,还望皇上能给微臣一点时间,让微臣去取。”宁辰羽说。 孤傲雪盯着宁辰羽得脸看了半响,朝着陈公公看了一眼,说道:“准了。” “谢皇上。” 陈公公跟宁辰羽退出了大殿,由陈公公带着宁辰羽一路来新设的大理寺,大理寺就在宫外围,离宫门十分相近。 从装修上来看,有些新,就像是这一两年装修的,看来,孤傲雪是一早便想好要新设这个部门。 而且里面领职的人,孤傲雪都一开始便选好了,只缺了一个大理寺的头头。全新的部门,全新的人。 那锦衣卫其他人,又去哪了呢? 箱子里的东西只有一小部分被人拿了出来查阅了。 曹陈看到陈公公跟宁辰羽,连忙走了出来。 陈公公只说皇上要拿点东西,将他们所有人都给屏退了,说道:“宁副将,你找找吧。” “多谢陈公公。” 宁辰羽朝着那些箱子一一看了过去,文将领虽表情一言难尽,但眼神却是让他安心,这箱子,一定是被人动过什么手脚。 他看的很仔细,想要找到文将领或者其他人留下的某种标记。 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猜对,但唯一能让他脱险并让孤傲雪不在追求此事的唯一办法,就是将那卷容家的如来经呈给他。 他本以为万沐倾会复制一份给他,可…… 不,他了解万沐倾,她一定会复制一份让他交差,定是江天龙那个小人嫉妒他,便将此物藏着没有给他。 所以,这便成了他计划之中出现的偏差。 因为这个偏差,他本是打算用知道神阴令在何处来跟孤傲雪拖延一下时间。 但文将领给他的眼神里,让他在心中谋生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他觉得,箱子里,藏着他需要的东西。 可他将箱子一一查看了一遍,也没发现任何记号,就在他怀疑东西是时不时藏在装着石头的箱子里时,他恍然想起,文将领临走时,亲自上前关了其中的一个箱子,并朝着他看了一眼。 他又垂眸看着一箱箱整齐排放的箱子,如果箱子没有记号,那文将领一定会让人将箱子按着顺序放好。 他走到第六个箱子面前,将它打开,将里面的账本都给拿了出来,往箱子里面摸了摸,并没有暗阁。 奇怪…… 难不成,真在那些箱子里? 不会,这样文将领没必要亲自去关箱子。 “曹大人,你是左撇子啊。”门外忽然响起陈公公的声音。 让宁辰羽灵光一闪,这个箱子,从右边数是第六个,可从左边数,这是第四个。 他打开左边顺着的第六个,将账本拿了出来,伸手往箱子边上一点点摸了下去,摸到了一个微微凸起的东西。 他一按,箱子底下的一块木板滑开,里面就呈现出一卷竹书。 他拿出打开一看,没错,就是如来经。 那双深邃的眼眸忽而亮了起来,笑意在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时候从眼睛里露了出来。 扬起的嘴角又突然拉了下去,刚刚平展的眉宇又瞬间蹙了起来,他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这竹书为何还会有一丝冰凉之感。 拇指在竹书上轻轻摸了摸,又将竹书往对着光倾斜了几下,这触摸的感觉跟色泽…… 这如来经不是复制的,而是——真的如来经!!! “宁副将,东西可找到了?”陈公公语气不善的催促道。 “找到了,找到了。”宁辰羽将竹书一卷藏进了衣袖之中,将眼中的所有情绪压了下去,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珠,说道。 “找到了,那赶紧跟老奴回去复命吧,别让皇上久等了。”陈公公那高人一眼的神情与语气看的站在外面曹陈都心中都叹了一口气。 要是大将军还在人世,看到自己的独子还要这般看一个太监的脸色,不知,会作何感想。 “让陈公公久等了。”宁辰羽一脸无所谓的笑了笑,仿佛看不到听不到那鄙夷不屑的神情似的。将一块玉佩塞在了陈公公的手中,说道。 “走吧。”陈公公将玉佩往衣袖里一藏,不善的语气瞬间好了不少。 宁辰羽跟在他身后的脚步在经过曹陈时,微顿了一下。 “大人,这宁副将来这里找什么呢?”一个守卫看到仍在地上的账本,开口问道。 “不该问的,不要问,在这里做事,唯一要做的,就是学会当哑巴,去,把东西装到箱子里。”曹陈对着两个守卫道。 “是。” 曹陈看着守卫去了房里,目光落在了前方被烛光拉长的身影上,这么一看,倒是有几分大将军当年的影子。 【明夜子时三刻,贵府一见。】 耳畔响起宁辰羽刚刚在他耳边低语的话,心里不由思索了起来,他定是有了百分百的把握让皇上不在追究东洲之事,安全出宫。 虽然他不知道宁辰羽刚刚拿走的是什么,但他知道,今日朝廷的局面,他早已料到,也早就想好了对应之策。 或许,东洲之事,还真有那么几分隐情在其中。 他本来以为,宁辰羽能够从禹州万里迢迢,安全无恙的,躲过西营铁骑进宫,是因为阳家跟王兵他们在暗中相助。 如今来看,是他多想了,闻周肯定会让人看紧阳钧跟王兵的。 能安全来到帝都,凭的都是他自己的本事。 光是这份能耐就已经他很是吃惊了。 更别说那份深谋远虑,高瞻远瞩的心思了。 或许,皇上这么多年对他的怀疑是有他的用意的,这位宁大公子,还真有他们不为人知的一面。 想到这里,曹陈抬眸望着那爬满了星辰的夜空,两手背在了身后,那张严肃刻板的脸既难得出现了一丝柔和。 老赫啊,宁家后继有人了,这北兴,也有救了。 第228章 我没有放不下 檀香袅袅生烟,铃铛闻风而响。 叮当,叮当。 一声声响在了寂寂无声的夜色里,像是在向上天传达什么夙愿。 万沐倾站在旁边,看到那位白衣白发的男子站在许愿树边许久,却始终没有伸手将握在手中的祈愿铃给挂上去。 那个背影站在清冷的月色之下,莫名的让人感到了几分落寞的悲凉。 曾经的煜洛,不是这样的。 一时之间,她既不知该不该上前叨扰。 一声极轻的叹息声,让她欲转身的身影顿住了,她开口喊了一句,将提在手中的两壶酒往前抬了抬,道:“不知,煜谷主,有没有时间,陪我喝杯酒。” 煜洛闻声转身,将握着铃铛的手背在了身后,道:“你不找清妙,却来找我喝酒,想必,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那煜谷主觉得,我这意在哪呢?”万沐倾笑了笑,走过去,坐在了一边的石桌上,将酒放在了桌上,独自拿了一坛,掀开,喝了一口。 “让我们能坐在一起的,无非就是那样东西。” 万沐倾扬了扬手中的酒,并未看向身后,笑道:“今夜,我只是来约一个故友,喝杯酒。” 煜洛将铃铛往怀里一放,走过去坐在了另一边,拿过另一坛酒,看了上面的标签,莞尔一笑:“有段时间,我很爱喝烈酒。” 万沐倾拿着酒坛的手微顿了一下,往口里倒了一口,烈酒,永远辣喉:“因为,它最易醉。” 煜洛轻笑了一声,将酒放在桌上,似是不打算在喝,幽幽道:“以前,醉酒是一件特别难受的事,如今才知,喝不醉才是最难受的。” 酒醉的清醒比活着的清醒,更加痛苦。 万沐倾看着手中的酒,陷入了一段短暂的沉默之中,她道:“我想知道,当年你跟清妙之间,发生了什么?” 她记得那个时候她要去执行任务,临走时,清妙拉着她去了夜罗门附近的一块山头。 她记得那块山头本是一块荒地,但不知何时被人种下了满山的桃花,没有几年的功夫,是不可能能种下的。 她记得那夜月色如水,漫天星辰,桃花簌簌而落,清妙执着她的手,说道:“那天,我跟煜洛打赌,要是他敢离开玄幽寺谷,我就敢离开夜罗门,你说,他那么没胆子的人,会离开吗?” 那是她第一次,看到清妙眼中藏着的忐忑还有隐藏的光芒。 她知道,那块石头终究是动了心了。 但,等她执行任务回来,清妙再也没有提及过此事,也没提过煜洛此人半分。 而煜洛,再也江湖上消失了很长的一段时间。 煜洛对清妙之心,天地可鉴,她一直觉得,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有可能伤害清妙,但,煜洛一定不会。 所有人都有可能负了清妙,但煜洛不会。 因为在相识的那十年里,煜洛就像个傻子一样的对着一个不会动心的石头掏出了自己的心肺,不求回报,只求美人一笑。 “当年之事,江湖上不是都说了么?”煜洛低沉了许久,才开口低沉的说道。 是啊,当年江湖上盛传,神寒宫与玄幽寺谷要联姻,是因为玄幽寺谷大弟子煜洛的儿子把神寒宫宫主之女宫无艳的肚子搞大了。 “我不信。”万沐倾连想都没想道。 “那些不是传闻,是事实。”煜洛放在桌上的手不自觉的握成了一个拳头,又很是无力的松开了。 “那,想来,你消失在江湖的那段日子里,过的……”万沐倾微顿了一下,道:“很苦吧。” 煜洛要是当真移情别恋,爱上了那宫无艳,那就不会在夜煞攻打神寒宫时,连面都没出现。 更不会任由着凝梦灭了神寒宫,以他当年的血性,肯定是会为心爱之人报仇的。 所以,不用多想,她都知道,当年之事,必有隐情。 煜洛的手指轻颤了一下,就像是心脏发出的某种季动,无关爱情,那是来自一个朋友无条件的信任。 即使当年他们之间乃是敌对。 回想那些往事,从愤怒,憎恨,委屈,无奈,认命……一切也就那样的如同过眼云烟一般的,过去了。 但因为回想,那双仿若没有生命一般眸子呈现出温柔来,只要想到那个人,只要说到那个人,那眸子便自动呈现柔情。 “清妙于曾经的我而言,就像是天上的太阳,炙热的,耀阳的,我得承认,一见钟情确实见色起意,因为,我从未见过像她那样美丽的姑娘,我的一颗心,因为那颗太阳,全化了。” 煜洛说着,轻笑了出来,那个时候的自己,真好啊。 万沐倾听着,也笑了:“你倒是坦诚。” “那是我第一次,不自量力的想要去做一个摘太阳的人,我想要那颗太阳,但我不敢说,因为太阳总是以为每个喜欢她的人,都是因为她修炼武功,不是真正的喜欢她。 可她不知道,我那个时候的武功,早就在她之上了,而她修炼的魍魉魅影对修炼过玄幽寺谷控术的人,是无效的。 所以,我就想做个那朵待在太阳身边的云朵,护她平安,逗她开心,给她陪伴,让她使唤……我想着,总有一天,太阳,会看到我的。” 万沐倾倒是今日才知道,那个时候煜洛就已经在修炼玄幽寺谷最高深的武功秘籍控术了。 但她知道,煜洛武功一直在清妙之上,只是一直都是让着清妙的。因为他明白,他解释再多,清妙,都不会相信,还不如让时间说来,来证明那份心中的深爱。 “那,现在呢?” “现在……”煜洛似叹息了一声,让本就低沉的声音更加低沉了,他抬眸看向那轮明月,轻声道:“她在我心里就是这天上的明月,能远远的看上一眼,便足矣了。” “煜洛,其实我……”万沐倾一手支撑在石桌上,侧头看向煜洛,清妙虽不说,但她还是能感觉到了她心里的一些变化。 只是她这话还没说完,就被煜洛给打断了。 “沐倾……”煜洛也侧头看了过来,那双眸子就像这朦胧的月色一般,怎么洗,怎么擦,都擦不亮,他笑道:“当年的我有多期盼清妙能喜欢我,如今,我就是有多庆幸她没喜欢我。我不值得,也不配拥有。” 万沐倾到嘴的话,在看到煜洛那双眸子时,又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曾经他与清妙之间纵有千难万险,她都不见煜洛退缩过半步,如今到好,眼前一条毫无障碍的宽敞大道,他倒反而退缩了。 “既如此,何不就此放下呢?” “我没有放不下,我只是,担心她。” 第229章 太阳与月亮 夜里的风渐渐凉了,手中的酒也没了。 月色也隐没到了云层里,星星都开始不见踪影,煜洛不知走了多久了。 万沐倾还独自坐在那石凳上,衣裳都被清晨的露水给打湿了,她侧头看向放在对面的酒,抬手拿了一下,那酒,终究只喝了一口。 这自控力还是这般一如既往的好。 手脚在起身的那一刻因为坐的太久而麻木了,无数只蚂蚁如同啃噬在自己的双腿上,她揉了揉,才朝着厢房走去。 刚躺下去。 寺庙的钟声在卯时准时响起,沉闷的响声伴随着清妙清冷的声音在她耳边一同响起。 “你想知道什么,问我就好,为何要跑去问煜洛?” “呦,醒了啊。”万沐倾侧头看着她躺着跟个僵尸似的禁闭着眼眸,没有跟她开玩笑的心情,撇了撇嘴道: “本来是去说事的,看到他拿个许愿铃铛都纠结了半天,便多嘴聊了几句,偷听我们说话了?” “没有偷听。”清妙睁开眼道:“见你半天没回,怕你被煜洛打,便过去看了你一眼。” 万沐倾一个【那】字刚到嘴边,清妙便射过来的一个眼神,道:“我不需要偷听,当年之事,我都知晓。” “你都知道?”万沐倾不淡定了,从床上直接坐了起来,道:“你知道,你怎么都不跟我说?” “你也没问啊。”清妙拧眉给了她一眼,不过,她那个时候问,她估计也不会说。 万沐倾:“……”说的好像她问,她就会说似的。 她又乖乖的躺了下去,说道:“那你怎么知道的?” “宫无艳告诉我的。”清妙想起宫无艳挺着一个大肚子来找她的时候,以为她是来耀武扬威,是要来告诉她煜洛如何如何喜欢的她,怎么怎么样的,或许,是来递喜贴的。 没想到,是来求她救煜洛的。 “那她,都怎么跟你说的?”万沐倾轻声之中带着小心翼翼,宫无艳那人她见过,活脱脱的一个被万人宠出一身臭毛病的大小姐。 欠抽的很,还是那种,一开口,你就想打人的那种。 她不知道清妙没有打过她,反正她是背后搞了不少小动作。 “还能怎么说?就说煜洛是因为我要离开师门,才被他师傅陷害喝下了致幻的迷药跟她有了一夜风流。 煜洛又不想负责,便被他师傅关了起来。 她以为自己怀孕了,江湖上的人都知道他们的事,煜洛肯定也不会再想着跟我在一起,怎么得,煜洛也会为了孩子娶她。 哪知道,这小子不仅不愿娶她,还开始不吃不喝不说话,不管他师傅怎么劝,怎么哄,怎么骂,怎么打,他就是不说话,不哼声,不吃饭,不喝水,活着也跟死了差不多…… 他师傅没办法,便只能用控术控制他一会,让他吃饭什么的,但,这样的控制没能持续多久,煜洛的意志力太强了,他有心求死,便谁也救不了了。 所以,她才找上我,想让我去见煜洛一面。”清妙说的,语气稀松平常的就像是在话家常,还带着那么一丝丝的不耐烦。 “那,你去,见了吗?”万沐倾侧头问道。 清妙沉默了一会才道:“见了。他身上全是伤口,有些是他师傅打的,有些是他自己割的。 那身衣服穿在他身上空荡荡的,整个人瘦的都看不到肉,我差点都认不出来了。 我见他的时候,他正在将自己身上刚刚处理好的伤口撕开,他都好像不知道疼了,只是想要那身上的血快点流干净,我唤他,唤了他好多声,他才听到。 阿倾,你知道他见到我,最先做了什么吗?” “抱住你?”万沐倾说道。 “不是,是惊慌失措的躲起来了。”清妙深出了一口气:“像个孩子一样,躲在了被子里。” “他,是不想你,见到他那模样吧。”万沐倾低沉的说道。 “嗯,所以,我将眼睛蒙了起来。”清妙说道,在看到煜洛的那一刻,她当时是说不出话来的,因为,她从未见过一个人会这般对待自己,只为了求死。 蒙上眼睛,也是因为,她不敢看那样的煜洛。 “那,后来呢?” “没有后来。”清妙如蚊一般的声音低声道:“那个为自己而活的煜洛已经死在了那个地下室里了。” 他愿意活着出地下室,是因为得知她们要夺门主之位,后来愿意活着,是因为知道江湖人士围剿夜罗门。 他至始至终愿意活着,无非是想让她活着,所以,他明知道那坛酒她喝下去会中毒,他是让她喝了下去。 不过是因为他知道自己只要耗尽内力便可救活她。 可他没想到,他师傅会为了救他而耗尽毕生修为而死,在临死之前,逼着他,接了这谷主之位。 一个故事,从两个人口中说出,才将那个原本的故事最真实的呈现了出来,煜洛只说了被他师傅陷害下毒,因宫无艳怀孕觉得自己没脸见清妙而待在谷中再也没来。 而清妙,又偏偏将煜洛没说的那一段,给呈现了出来,他没说自己被关押,没说自己一心求死,更没说,清妙曾去见过他。 一种悲哀的无奈从心里划过,被至亲至爱的师傅陷害下毒,关押控制…… 又被自己憎恨的人以命所救,逼着接谷主之位…… 所有的愤怒,委屈,憎恨,都因为那人已死,而得不到任何的释放跟解脱。 “我虽与他十多年不曾见面,但我一直都知道,他就在我身边,夜罗门后山的那片桃林在这十多年里也变成了海棠林……”清妙望着床顶,脑海里浮现的不是那片桃林,而是那个满身伤痕瘦弱的少年不停的撕扯着自己伤口的画面。 她或许这辈子,都不会忘记那个场景。 她抬手搭在了眼眸上,好似这样,就会看不到那个画面似的,她沉闷道:“阿倾,我时常在想,要是煜洛没有遇见我,那还多好啊。 他师傅说的没错,是我,害了他。” 她亏欠他太多了,又怎能在厚颜无耻的跟他在一起呢?她欠煜洛,是她此生都还不起的。 “清妙,这不是你的错。”万沐倾心疼的抱紧了旁边的人,低声安慰道:“是那老和尚的自私自利,才害了自己的徒弟。” 清妙将脸埋在万沐倾的怀里,声音带着微微的鼻音:“你知道,太阳跟月亮的区别吗?” 紧着在身上的亵衣感受到了一股湿热,万沐倾轻轻拍着她的背道:“我知道,别说了,我都知道了。” 曾经的煜洛他的世界是纯白的,他对于清妙的感情就如同一张没有任何污染的白纸,他满怀希望又小心翼翼收藏着,等着有一天能与心爱的姑娘在那张白纸上携手画上另一片蓝天白云,炙热阳光。 有一天,他至亲之人亲手握着他的手在那张他精心收藏呵护的白纸上泼了一层墨,白纸变成了黑纸,再也无法画上任何色彩了。 他的世界,因此变成了黑色,唯有他心口留给清妙的位置,是黑夜唯一的月色。 一个因为黑点退守站在了守护的位置。 一个因为亏欠始终站在了原来的位置。 第230章 得不到的永远都得不到 开国以来,从未有一个早朝从清晨到夜幕,从夜幕到清晨。 开了整整一天一夜的时间。 当朝皇上熬了一个晚上,文武百官熬了一个通宵,后宫妃子,朝臣家室,不知多少人,眼睁睁看着东方翻起了白肚鱼。 一夜无眠。 但,一夜的朝会下来,结局,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没人知道宁辰羽呈上去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皇上说,那是陆锦留下的绝笔,将东洲之事一五一十的都记录在了上面,里面的内容足以证明东洲之事跟闻将军上报所说没有出处。 可,但凡有点脑子的人,谁会相信那卷竹书是陆佥事的绝笔呢? 皇上不仅没有动怒,反而因此次护送有功,恢复了宁辰羽侯爷的身份,还赏赐了无数珍宝,入驻了曾经的宁府。 这是所有人包括宁辰羽在内,都没想到的事。 朝廷之中早有不少人得知陆锦出宫办事是为了那块隐藏在万家的神阴令,神阴令这东西虽说很多人没见过实物,但人人都知道那是一块令牌,而不是一卷竹书。 这竹书到底是何物?能让孤傲雪不追究东洲之事,不为难宁家之后,还这般对待宁辰羽? 着实让不少人好奇。 好奇归好奇,下了朝,人人自危的百官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怎么保住脖子上的脑袋,怎么保住脑袋上的乌纱帽。 陆陆续续的百官上了自家的车撵,一家一家的各怀心思的跟同僚拱手别礼,左相刻意将脚步放慢了许多。 看到闻华送别右相马车离开,这才将脚步放快了些许,在闻华正欲转身上车之际,开口喊住了他。 “闻大人。” “左相。”闻华连忙将迈出去的脚收了回来,拱手行礼道。 “不用这般多礼。”左相伸手扶了他一下,两人似乎极为熟络,不约而同的往外步行离去,说道:“这宁家之人的命就是好啊。睡一觉,就成了侯爷了。” 左相言语之中讥讽,闻华怎么可能听不出。 这份功劳原本应该是属于闻家跟阳家的,可偏偏全给了一个什么事都没参与,只是睡了一觉,护送一下,便将这份功劳全给了。 心中多多少少,还是为皇上今日之举有些不服气的。 但闻华心里也十分清楚,今日的宁辰羽已非昨日的宁辰羽,虽说宁辰羽一路来帝都的路上他未做任何手脚,但谁心里又不明白呢? 更何况,西营铁骑的出动乃是受皇上暗中的旨意,可宁辰羽不仅躲过了左相的劫杀,右相的计算,各路百官的埋伏,皇上的拦截…… 还能毫发无损的将东西呈现在了所有人面前。 谁还敢说,今日的宁侯爷还是那个手无缚鸡之力,只会吟诗作对,风花雪月的宁侯爷了? 要不是亲眼所见,只怕人人都会认为有人冒充了宁辰羽吧。 “宁家战功无数,皇上偏爱也无可厚非,更何况,宁侯爷这次押送确是有功。” 左相听着这语气,不仅没有任何不满反而觉得宁辰羽乃是实至名归,他目光闪了闪,微沉了一下,说道:“皇上一直以来对宁侯爷便‘关爱有加’,想来,也是想让宁侯爷有些功绩,好让他留在帝都,毕竟……” 左相倾身低压声音闻华耳边道:“这宁家,自开国以来,便是掌握三军主帅的人。” 闻华尴尬的笑了笑,拱手道:“多谢左相提醒,下官还有事,就不陪左相了。” 左相看着闻华上了马车,眼底划过一丝阴蛰,侧头对着身边的道:“派人跟着右相跟闻家。” “是。” 闻华今日在朝堂之上出手替商平出面,这不就是当着皇上的面,当着众臣的面打了右相的脸么? 闻家可是右相一手提拔上来的,他能有今日,都是托右相之福,以往都是跟右相站在同一战线,为右相唯命是从,两人私底下也亲厚。 他一定是有了什么右相的把柄或者别的,才敢这般肆无忌惮了起来。 他们两不合,倒是对他极有好处,不过,左相朝着宫门深深地看了一眼…… 宁辰羽一直被孤傲雪留到了午膳过后才得已出宫,马车停在了宁家府邸面前,那扇被关了十多年的朱红大门终于敞开了。 他抬眸看着那块写着宁府二字的牌匾,百味陈杂的诸多情绪从心头一一划过,他原本以为,自己是再也不会回来这里了。 他原本以为,这扇贴了封条的大门再也不会打开了。 终究是人,算不过天,他还是让他自己亲手推开了扇门。 他伸手摸了摸门口的石头狮子。 爹,娘,孩儿,回来。 “公子,我们,回家了。”俊北看着那敞开的大门,万般情绪梗阻在喉,说道。 宁辰羽抬手按在他的肩膀,一手搭在了颢白的肩膀上,说道:“我们回家了。” 颢白兴奋的傻傻一笑,这个曾经只在俊北口中听过的宁府,终于有机会见一见了。 * “师叔,你绑着我干嘛!!!”冰昙愤怒的喊道! 江天龙气定神闲的下着棋,喝着茶,慢悠悠的道:“这乃是寺庙,你小声点,免得打扰别人修行。” “那你赶紧把我放了啊。”冰昙动了动身,没用,江天龙不仅帮的结实,还把他内力封了,真是气死他了! “师姐说了,不准你练武,让你休息。”江天龙独自对弈着,说道。 “……”冰昙无语道:“那你把我放床上啊,把我绑在柱子上算个什么事?” “因为我无聊。” “……”冰昙眼珠子一转,嘿嘿笑道:“师叔,打个商量呗?” “不打。” “……”冰昙锲而不舍道:“你看,你无聊,我无聊,要不,你教我天魔圣手?” “不教。” “……”冰昙自暴自弃道,不管干什么,总比绑着强:“那这样,我陪你下棋。” “不用。” “……”冰昙深憋着一口死,妙姨说的没错,江天龙就是有一种气死人不尝命的体质,得找个机会,跟妙姨一起,好好整整他! “想整我?”江天龙似笑非笑的异瞳抬眸看向他。 “……你,你到底怎么知道的?”冰昙真的是无力吐槽了。 江天龙那双异瞳该不会是有什么法术?总能猜到别人想什么,以前在夜罗门的时候,他就总是一语道破所有人的内心想法。 恐怖的要死。 “夜煞手中三位爱徒,首徒万沐倾人称狱阎王,二徒清妙人称狱仙子,三徒江天龙人称——狱神算。”江天龙手中的折扇一摇一摇的,说道。 “狱神算?你这名号怎么江湖上不怎么流传啊。”冰昙说道,这个名号,江湖上可鲜少有人说起。 夜罗门的五主只怕也就是他刚刚有幸得知。 “因为当年我与师姐他们不合,江湖上人人皆知,是以,了解我手段的人,自不会拿我跟她们一同说起。”江天龙端着茶,喝了一口,道。 这事他也知道,江湖上好多人都在说江天龙有夺门主之意。 但,如今看……好像当年的传闻,有所误差啊。 “你跟我师傅……”冰昙小心翼翼的猜测道。 “如你所想。”江天龙抿唇笑了笑,带笑的眸子却隐着忧伤。 他从来都不想夺什么门主之位,他所想的,从始至终,只是想与她比肩而站。 他此生不过这一愿,却此生都无法如愿。 就像煜洛,永远也得不到清妙一样。 人世间的事,就是这样,得不到的东西永远都得不到。 不管是曾经,还是现在。 第231章 托付 “俊北公子。” 俊北端着一碗粥正打算敲门,身后便传来一声轻唤。 他回头看去,眼前之人,白衣白发纤尘不染,颇有几分仙风道骨,比这寺庙的和尚都多了几分超脱红尘的修行之气。 “是你。”俊北嘴角露出一抹笑意,显然看到他有些兴奋。 那夜虽不曾看清他的面貌,但一身给人的气质,他倒是一眼便认出来了。 “俊北公子,见过我?”煜洛有些意外俊北的反应,说道。 “嗯嗯,你救过我。”俊北说道,总算可以答谢一下这救命之恩了。 “我倒是不曾记得何时救过小公子。”煜洛笑了笑,说道。 他不记得自己救过他,但他知道,他爱慕清妙。 “临南城的时候,陆锦那夜拦截了一位男子跟姑娘,要不是大师能够控制那些雪花,我跟清水姑娘,就没命了。”俊北解释了一句。 “哦,还有在荒地的时候,我也见过你一面。不过,两次都是远远的看着,所以,你大概不记得。” 他颇有有些不好意思的露出尴尬的神色。 煜洛倒是一如既往的将一张长辈友好的面具戴在脸上,这让俊北的尴尬缓解了不少。 他将盘子放在了旁边的台阶上,拱手毕恭毕敬的行礼道:“那日救命之恩,多谢大师出手相救。俊北在此谢过了。日后有机会,定会报救命之恩。” “举手之劳,俊北公子不必放在心上。我叫煜洛,你叫我一声煜谷主便成。”煜洛抬了一下他的手,倒是位谦谦有礼的君子,想来,也是个负责的人。 “不过,煜谷主怎么认识我的?”俊北低声问道。 “听冰昙说起过你。”煜洛说,将目光放在了地上的盘子上,说道:“今日过来找俊北公子,是想跟你聊几句,不知,你可否有时间?” “……能,稍微晚点吗?!”俊北犹豫道。这粥冷了,可就不好喝了。 “她还要过一柱香的时间才醒,我只需要半柱香的时间,不耽误你送粥。” “……”俊北一脸尴尬。但又实在不知他与这个没什么交集的煜谷主跟他说什么。 还有,他怎么知道清妙还要一柱香的时间才醒呢? 俊北脑海里猛的闪过一把扇子,那日煜毅手中的那把扇子画的不就是清妙么?难不成,此人是为了他徒弟劝他退出的? 一想到这里,俊北脸色顿时难看了几分。 煜洛刚坐下,就看到俊北忽变得脸色,虽有些不懂这变脸的意思,但他还是没有多问的,说道:“我听冰昙说,你爱慕清妙?” “嗯。但,这事,跟煜谷主好像没有关系吧。”俊北坐在他对面,语气稍有些不善,一向君子的他,还是稍微克制了一下心中的不畅。 这突如其来的敌意让煜洛稍微愣了一下,这孩子莫不是知道了他曾经的那些事? 一想到这,又摇了摇头,知道那些往事的人,都不是一些爱说往事的人,他们也许会劝上一劝他,但,并不会跟他说清妙以前的过往。 这位小公子,或许是误会什么了。 “清妙性子虽冷,说话也爱怼人,但她就是有口无心,只是有些小孩子脾性罢了,她不吃荤,唯一的荤只吃虾,虾性温热,她体质特殊,不宜多吃,但又爱馋这一口,日后,俊北公子莫要让她多吃。于她身子,并不好。” 俊北听着这话,先是有些懵,后是有些不解,这隐隐之中,像是某种嘱托。 “若是没有特别事做,她清晨会卯时醒,早晨爱喝粥跟点心,偶尔,会在清晨饮上两杯清酒,午时会睡上一个时辰左右,泡上一壶花茶发呆,白日里她不喜出门,你不用特意去干什么,陪着她就好。 她睡眠质量不好,常常需要借助安神香才能睡着,所以,尽量不要再她睡着时叫她。 她喜欢晚上逛街,爱去一些热闹的地方,比如,赌场,青楼,茶楼,画舫…… 要是月色好的话,她喜欢坐在屋顶喝酒赏月。 她心情不好的时候,别让她闲着,就带她去赌场,陪她去整人,跟她打一架,让她有事做就好,实在不行,就跟她喝酒……” 煜洛说着说着,笑了一下,随即便停了下来,明明还有好多好多事要交代,但,说着说着,又觉得,好像,不需要刻意在交代什么。 “你,为什么要,跟我说一些?”俊北问道,总感觉煜洛今日找到他说这些话,感觉怪怪的,像是交代后事似的。 “我没有恶意,只是听冰昙说,你爱慕清妙,受一个故人之托,让我若是日后遇见一位全心全意爱慕清妙的人,便将这些话,告诉他。” “那,你怎么,不告诉你徒弟,告诉我作甚?”俊北将信将疑的看了他两眼,坦诚道:“你徒弟不是也爱慕清妙吗?他那扇子上还画了清妙姑娘呢。” “……”那扇子的主人,是他。扇子是被煜毅偷走的。 “煜毅只是觉得清妙好看,便将她画了,并非欢喜之意,他心里其实是有些怵清妙的,谈不上喜欢的。”煜洛端着茶壶倒了一杯,为自己的爱徒,澄清了一下。 “这故人这么了解清妙姑娘,一定很喜欢她吧,他既然喜欢为何不自己去做,嘱托给我,算个什么事?”俊北说,他又不怕光明正大的竞争。 煜洛端着茶的手微顿了一下,珉了一口,放下茶杯道:“这位故人,已经身故了。” “啊……那个,对不起啊,我,我没想到。”俊北顿时一脸欠意,连忙道歉道。 “两位坐在这凉亭之中,热不热啊。”万沐倾清了清嗓子,说道。 踏着脚步朝着凉亭走了进来。 “万姑娘,清妙姑娘。”俊北连忙起身拱手道,看到万沐倾旁边的清妙,眼中的欢喜便藏也藏不住了。 宁辰羽一没事,他听颢白说她们现在入住寺庙里,便一刻也待不住的过来了。 本来公子也要来的,但闻华突然登门拜访,他便先自己偷偷溜过来了。 “嗯。”清妙神情很淡,淡的让俊北都感受到了她不开心,想要发泄又无法发的心情。 “万姑娘,时辰到了,我们该出发了。”煜洛起身说道,从头到尾都没朝着清妙看一眼。 万沐倾有些担忧的看了一眼坐在一边的清妙,刚刚煜洛的那番嘱托,可是被清妙一字不差的全都听到了。 可,她能说什么呢? 他们都已经在心里做了决定了。 “俊北,你陪清妙坐会,我跟煜谷主去办点事。” “万姑娘,公子本来是要一起过来的,但,闻华去府上了,万姑娘什么时候回,等公子来了,我也好跟他说一声。”俊北见两人要走,起身说道。 “她不会回了,你回去告诉宁辰羽,日后,你们都不要来了。”清妙将茶杯一搁,比万沐倾跟煜洛更快的出了凉亭。 可是他刚刚说错话了,俊北看着突然生气离开的人,心道。 他对着两人匆忙的行了一礼,追了过去。 万沐倾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一脸无奈的看向煜洛,说道:“她生气,你开心了?你说你干嘛呢,就是陪我进宫,又不跟我去送人头,你跟俊北说那些作甚?” “等此事一过,我就打算回去了,玄幽寺谷自此将会闭谷,从此不再过问江湖事。”煜洛望着清妙离去的背影,说道。 如今他担心的人,有了他们照顾,他,也可以放心离开了。 他太累了。 第232章 我怎么不知道 “你坐错地方了,这里,不欢迎你。” 江天龙一双异瞳透着嫌弃跟不满的看着不请自来坐在他对面的人,即使对面的人长的一张倾国倾城的脸。 也没给半分的好脸色。 “欸,跟你商量个事呗。”清妙一手搭在桌上,身子往前微倾,直接无视江天龙的不满,说道。 “不商。” 清妙磨了磨牙,忍着一口气,笑道:“我……” 要不是有求于他,她肯定得把他爆揍一顿! “妙姨,妙姨……”绑在柱子上的冰昙正在钓鱼,你看到来了个人,立马精神抖擞的喊道。 清妙本来就正烦着,突然被着声音打断,抬手将桌上的一块点心甩了过去,粗鲁道:“闭嘴!” “……”冰昙垂眸看着自己口里的点心,自己不想闭嘴也要闭嘴了吧! 一个绑他限制他自由,一个堵他限制他说话!这都什么师叔,分明就是两个不靠谱的老不死!! 等老子练成了天魔圣手,第一件事就是把江天龙绑起来游大街,第二件事就算把清妙嘴巴给缝上,让她这辈子都说不了话! 江天龙略抬眸扫了一眼清妙,将一子白棋放在棋盘之中,他们三个,皆是夜煞手中的徒弟。 虽说武功修炼的不是一个路数,性格方面也甚有不同,倒被夜煞调教出了同一个优点。 那就是不会轻易动怒,不会喜形于色。 她若是为了师姐进宫一事动怒,他能理解。 但这件事,她早就知晓了,没有在动怒的理由。 莫不是…… 清妙扫了一眼棋盘,伸手摸了一枚黑子放在棋盘之中,说道:“最新消息,宁辰羽不仅安然无恙的出来了,还官复原职,留在了帝都。” “与我何干。”江天龙眼神都没变一下的说道,拿起白子往棋盘之中一放。 清妙当然知道,想要江天龙出手帮忙,以她的面子,那肯定是请不动的,自从那次在闻府偶遇撞见,他这心思,她也是看懂了。 不把阿倾搬出来,天塌下来,他都能纹丝不动,面不改色。 这一点,倒是跟曾经的冰昙不谋而合了。 “我就是寻思着这皇上估计是想要重用宁辰羽,想来,这两人应该会经常见面吧。”清妙一手支撑着下巴,纤长手指夹着黑子放入棋盘之中,欲笑不笑,眼眸生魅的看着他。 冰昙看着这样的清妙都不由心跳了一下,太欲了,这要是被俊北看见了,估计能几晚都睡不着。 幸好此处没和尚,不然,他这位师叔得祸寺庙了。 狐魅跟她一比,简直连三分之一的精髓都没学到,这江湖武功排行榜第六的魍魉魅影靠的是实力啊。 他忽而点不敢想,要是清妙将魍魉魅影的发挥出极致,会是怎样的? 他看到江天龙抬眸对上了清妙的眼眸,对视了半响,忽而笑了笑,道:“魍魉魅影跟天魔圣手可是差了好几个等级,在我面前,还是省点力气吧。” 好狂妄啊。冰昙内心羡慕又不甘的想,他什么时候才能学会天魔圣手啊! 他转头看向清妙,她既然没生气,还这么淡定,有问题…… 清妙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悠悠的喝了一口,下了一子,棋盘之上,白子瞬间死了一大片。 江天龙看着棋盘沉默了三秒,白子一入,棋盘局势瞬息一变,黑子陷入危机。 冰昙看着棋局,思索了起来,白子虽失去了三分一的江山,却深入敌营,扼住了黑子的要害。 黑子看似占据了优势,可实际上,如履薄冰,若是退守,会很被动,若是再战,或有一线生机。 冰昙看着清妙下的黑子,跟他想的不谋而合,这样的局势,只能战,不能退。 然而江天龙接下来的一子,让两人同时傻眼了。 白子一入,输赢已定。 三分之一的江山不过是江天龙精心安排的一个诱饵! “若是师姐,她定会放弃这三分一的江山。”江天龙指了指那死了一大片的说道:“你可知为何?” 清妙把黑子往盒子上一扔,烦道:“不知道。” “有些费尽心思得到的东西,或许就是别人设计好的诱饵。”江天龙莞尔说道: “你可还记得,夜煞教给我我们第一句话是什么?” 清妙垂眸看着手中的茶杯,杯水影着自己的身影,沉默不语。 夜煞说的每句话,她都不曾忘记,对她的每一份教导,她都烂记于心。 她说:要牢牢记住每一个教训,这样才不会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 因为,夜煞不允许她交给他们的任务,出现同样的差错。 江天龙看着沉默的清妙,也不知为何,心中既升起了一股怜悯来,他看着忽而飘落的树叶,心想,大概是,秋天要来了吧。 他道:“大家都是一个师傅教出来的,你若有所求,直说便是,这般拐弯抹角的,有点对不起同门之情了。” 清妙轻哼了一声,转着茶杯不屑道:“这些道貌岸颜的话,还是留给别人吧,你心里想什么,我,心知肚明。” 夜煞也说了:人有时候就是这样,明知前方是火海,仍旧有人前仆后继,不顾一切的往下跳。 所以,这人世间,才有了生离死别的不舍,求而不得的凄凉,爱而不能的苦楚,得不而惜的悔恨,无怨无悔的付出,错过此生的遗憾,牺牲自我的大爱…… 江天龙拿起折扇刷的一开,微挑了挑眉,朝着冰昙的方向抬了抬下巴,问道:“那他,当如何?” 冰昙看着突然朝着他看过来的两个神情,往后一缩,直觉告诉他,这两人定是不怀好意。 清妙笑了笑,笑的很是优雅,抬手将桌上的昙叶刀一挥,柔声道:“冰昙,你想不想进宫玩?” 冰昙整个人简直如释重负,连忙将身上的绳索松开,反手接住了飞回的刀,猛的摇头。 他才不上当呢。 “他不想。”清妙对着江天龙道。 “不想啊,我们去吧。”江天龙有些遗憾的起身道,他走到台阶上,恍然大悟似的,对着冰昙道:“哦,对了,你一个人好好待在寺庙里,别惹出事,否则,你爹会直接灭了你。” “知道了。”冰昙应着,心里巴不得他们早点离开。 等会……好像有什么不对劲。 什么叫他一个人? 他连忙拦住清妙,问道:“我爹去哪了?” “你不知道啊。”清妙表情很是夸张的喊道,摇手一指:“阿倾今日跟煜谷主他们去皇宫,都走了快有一个时辰了吧。” “……”冰昙眨了眨眼,动了动嘴,极度无语道:“不是,这,这么大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怎么他们都知道,就他一个人不知道? 清妙两手一摊,无辜道:“我又不知道你不知道。” 冰昙看向江天龙。 江天龙肩膀一耸,无奈道:“我又不知道你爹没告诉你。” 冰昙:“……” 第233章 西域大师 “皇上,闻大人在外已等候多时,说是有要事禀告,是否,宣他进来。”陈公公远远的站在门口的位置,看着正在批阅奏折的人小心的问道,这句话,他在今天一上午,已经重复三次了。 一个早朝从昨夜熬到了今晨,孤傲雪只是沐浴吃了点东西,便坐在御书房批阅奏折,半刻都没有休息一下。 也不知道是看到谁上来的奏折,总之,那本奏折看了许久。 孤傲雪的目光从桌上放置在折子上的竹书收了回来,手指在竹书上轻轻揉抚摸着,这冰凉的触感让他感到非常舒服。 听说这东西是上古卷轴,乃是仙人留下来的东西。 光凭借着竹书实乃玉石而制作而成这一点,便有很多人都相信这是仙人留下来的东西。 他也真是没想到宁辰羽呈上来的会是如来经,还不是个赝品。 他本来以为,他拿的,会是一块假的神阴令,看来,这其中,发生了一些,他不知道的事。 “宣。”孤傲雪看着上面西域文字,将如来经一卷,说道。 陈公公心里松了一口气,朝外走去。 闻华原本已经出宫了,没多久又进宫了,便一直在外等候,不知皇上是有意让他等着,还是如何,就是不宣他进去,也不说不见。 从今晨等到了午时。 看到陈公公的身影出来,闻华来了一点精神,看到陈公公脸上的表情,心里的大石头落了下来。 他整理了一下仪容,擦了擦额头上汗水,这才跟着陈公公走了进去。 “微臣,叩见皇上。” “闻爱卿,平身。”孤傲雪抬眸道。 “谢皇上。”闻华从地上站了起来。 “闻爱卿有事怎不在早朝上说?”孤傲雪往后一靠,看着他道。 “此事乃是微臣下早朝之后才想起,故而……”闻华迟疑了一下,抬眸朝着孤傲雪看了一眼说道:“只能来御书房叩见皇上。” “何事?”孤傲雪伸手拿过奏折,漫不经心的问道。 “回皇上,前日微臣陪贱内去了一趟隐寒寺,遇见了无恩大师,无恩大师跟微臣引荐了一下一位西域而来的大师,还让微臣若得空,将此事跟皇上说一声,说今年的祈福日,无恩大师想让那位西域而来的大师,为北兴祈福。”闻华说道。 北兴每年祈福日,都是隐寒寺的方丈无恩大师开坛主持,孤傲雪偶尔也会让人去请无恩大师入宫下下棋,说说佛法,他对这位大师有某种程度上的尊敬。 而且,在过几日便是祈福日了,早朝快下朝时,也提了此事,孤傲雪只说按以往的办。 孤傲雪落在折子上的目光动都没动一下,似乎是并不怎么在乎这种事,伸手拿起笔沾了沾墨,问道:“无恩大师,可说了缘由?” “没说。”闻华说道:“不过微臣倒是听说了一些关于这位西域而来的大师一些事。” “说来听听。”孤傲雪将折子往旁边一放。又重新拿过一本折子,说道。 “说是这位大师在路过阳州城时,见阳州地旱,便开坛做法,为阳州城招来了一场雷雨,大雨下了三天三夜,想来,这位大师,怕是有些通天之能。”闻华微垂着头,缓缓道来。 孤傲雪手中的笔微顿了一下,说道:“此事朕知道了,你退下吧。” 闻华看着孤傲雪依旧清冷的神情,不知道他是信了还是没信,一时之间,原本落在心底的大石头又悬在胸口上。 他垂了垂眸,道:“微臣告退。” “朕乏了。”孤傲雪搁下了笔,捏了捏眼角,说道。 陈公公身子一躬,带着一干奴婢奴才退了出去。 御书房瞬间安静了下来,只有袅袅檀香充斥在整个房间里,阳州城是个什么情况,没人比他更清楚了,那个城就像是被谁下了诅咒,天热无雨。 每年最热的时候,还会热死人。 孤傲雪的目光落在旁边的竹书上,他记得,当年这如来经就是西域国王进贡的宝物,说是此物一共三卷,《心经》《天道》《往生》。 若是能够悟透其中之奥秘,便能与天问道,看过去,知未来。 除此之外,若是能够得到南国的其他两个宝物,便能打开仙岛之门,成仙成佛。 当然,西域贡献此物时,他还不知道在哪呢,那个时候,还是他皇爷爷继位,他父皇那个时候才到束发之年。 至于这些事,他也是后来才得知的。 听闻,当年南国的圣女便有通天之能。 但南国被灭之时,那位所谓拥有通天之能的圣女不见了踪影,虽说他父皇攻占南国时,他还未出生,可他父皇在寻找南国圣女这事,他还是知晓的。 渐渐的,他便得知了很多事。 南国有很多神话之事,比如,他手中用玉石而做的竹书,比如,那座不知如何建立上去的巨人石像跟那个如同建立在天上的皇宫。 比如,那传说圣女居住的神水泉,但这个地方,他父皇没有找到,而他只是在他父皇留下的手札之中见过,至于那座皇宫,他倒是在他父皇画过的画像之中见过。 而且,南国开国以来,便是女子为帝,曾经无数想要侵占南国的帝国,要么俯首称臣,要么直接被踏平。 南国的大将军南宫家族不仅仅曾是北兴人的噩梦,也是很多帝王的噩梦。 他知道,他父皇一直都在寻找这位圣女,直到他病逝而亡。 孤傲雪伸手往桌下摸了摸,伸手一暗,放在架子上的一座神佛被转过了身,他起身将神佛往左边又转了半圈,一声轻响。 挂在墙上的画自动往上一收,露出了一个一人可过的通道。 里面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暗室,房间里,有一张桌子跟椅子,上面放着一本手札跟文房四宝。 左边旁边有个简易的书架,上面搭放着不少书。 右边的一面墙上画着一副壁画,是圣女为南国祈福招风呼雨唤雪的场景,以保来年风调雨顺,瑞雪丰年。 而他的正对面,画着一幅画。 画中之人侧身而立,赤脚站在了一片开满彼岸花的花瓣之上,像个落入尘世的花中仙子。 绝世而独立。 两幅画的人,都是身穿薄如蝉翼的金色锦服,头戴羽翼面具,手拿羽翼金仗,让人看不到全貌,分不出男女。 他伸手朝着画像之中的人轻抚了过去,真想看看这面具之下是怎样一副尊荣,能让南国百姓不信奉女帝却信奉她为神。 孤傲雪垂眸看向手中的如来经,这东西明明是西域国王进贡的,可西域帝王的国师没能悟透这其中的奥秘,得到这其中的通天之能。 却让一个没有如来经的是南国圣女给得到了。 西域跟南国,两国之间相差的何止一个万里? “通天之能?”孤傲雪低声呢喃了一句,嘴角勾起一抹笑来,他到要看看,这位西域大师,是如何呼风唤雨的。 第234章 孤傲雪见万沐倾 “阿弥陀佛,贫僧认输。”无恩方丈睁开双目,手掌上挂着一双佛珠,双手合十,说道。 古木棋盘之中,没有一子,坐在棋盘其中一人的人却突然开口了。 煜洛站在棋盘之外,脸上没有多大的变化,毕竟,这,乃他预料之中的事,但比他预计的时间,快了半柱香。 隐寒寺有一块圣地,说是圣地,其实不过就是一个榕树,榕树很大,树龄已过百年,说它是圣地。 是因为榕树盘根错节的树枝在茂密的树丛之下形成了一方古木棋盘。 此棋盘非棋子可下。 下棋之人若达不到一定的境界,看不到眼前棋盘,进不了心境之界,便也下不了此棋。 这便是这块圣地神圣的地方。 也因此,寺庙香火鼎盛,更被朝廷所看中。 北兴每年的祈福之事都是由此寺庙的方丈执行。 “无恩方丈谦虚了。”万沐倾双手合十的垂眸说道:“下棋下的从来都不结果,而是过程,就好比,我们修行,修的是心境。境界到了,一切也就水到渠成。” 无恩看着眼前的男子,眼眸之上蒙着一块白绫,一袭白衣,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仙人之气。 达到人心合一的境界,便能感万物。 年纪轻轻便有这样的修为,可见此人慧根深厚,乃是佛法有缘之人。 但,这些年,他怎么没听过这个名号呢? “无恩授教了。” 万沐倾微点了一下头,明明视不能目,行走却无半点停顿,能够准确的踏过脚下所有障碍物。 “空大师,请留步。”无恩开口喊道,快步走了过来,说道:“过几日,便是我朝的祈福日了,不知,空大师可否愿意开坛做法,为我朝百姓祈福?” “为国祈福是功德,我等修行之人,自是义不容辞,但佛门讲究缘法,缘分未到,强求不来的。”万沐倾说道,眼前一片黑暗,让她稍感有些不习惯。 不过,眼睛看不到了,耳朵好像变得更加灵敏了。 此乃佛门重地,若与无恩方丈的许可,是不得入内的。 所以,没有无恩方丈的许可还能进来的,除了当今天子,她想不到还有何人能够不闹出动静闯的走进来。 “大师说的好,但缘分这东西,实乃虚幻,既看不见也摸不着,让我很是困扰,所谓的缘分,到底是何物,不知,大师可否为我解惑?” 无恩看到来人,正要行礼,被来人一个给眼神制止了。 煜洛打量了一眼来人,此人长相清秀,虽是一身公子打扮,身上的却看不出一点帝王之气。 他虽然不曾见过当今圣上长什么模样,但想来,一个从小便锦衣玉食,万人拥护,有着至高无上权力跟地位人,那双眼眸怎么说,也会藏着几分锋利,而不是这般,如此温和跟仁厚才是。 煜洛目光落在了他身后跟来的奴才,那奴才倒是一副奴才的模样,毕恭毕敬的站在身后。 他朝着无恩看了一眼,见他没多说,能进来此处的人,除了孤傲雪,只怕,没人才是了。 可…… 煜洛掩下了心中的疑惑,静静的听着万沐倾瞎比比。 万沐倾目光未动,依旧看着前方,但她知道,孤傲雪站在她左边的位置。 她伸出手,掌心朝上,说道:“这世间,有些东西是没有实物的,比如爱,人心,欲望……它会演化成人内心的一种感觉,让你做出某些事情以此证明它的存在。 在茫茫人海之中,你遇一人,相识相知,这便是你与她缘分的起始。 在无尽的岁月里,你与那人,相离相散,这便是你与她缘分的终了。 人世间有这么多人,为何偏偏你与她相遇相识了?这不是缘分,是什么? 世间万物皆有它自己存在的方式。只是我们乃肉眼凡胎,看不到罢了。” 煜洛垂着眸抬了起来,眼前的人像是换了一个人,虽说还是他认识的,熟悉的,但这熟悉之中,他感受到了一股不同的气息。 就像浓烈的玫瑰香掺合上了一股清冷的荷花香,就像滚烫的火浆里掺合了一股清泉。 “听大师一席话,让在下茅塞顿开。”来的人略带虔诚的说道:“大师刚刚也说了,茫茫人海,相遇就是缘分,不知,在下有没有这个荣幸请大师来府上喝杯茶?” 万沐倾莞尔道:“贫僧今日还有事,只怕是要辜负施主的一番心意了,不过,若是有缘,我想我们还会再见的。” “如此,便不打扰大师了。”公子朝着身后看了一眼,拱手说道:“告辞。” 此人来的突然,走的也突然,让无恩既有些看不懂孤傲雪派人来此的用意了。 来的人他并不认识,但他身后的那位奴才他认识,乃是伺候在皇上身边的陈公公。 他以为,皇上定是知道了一位空大师,派人前来邀请他去皇宫的,可…… “无恩方丈,贫僧也先行告退了。”万沐倾听着离去的脚步声,说道。 两人出了寺门,煜洛看着那高高的台阶之下停放的一辆马车,那马车豪华,不是一般富贵人家可用的,而且,旁边还有四个侍卫守着。 “这位大哥,我现在是个瞎子。”万沐倾伸出手,不满的说道,眼前当真是一片黑暗:“知道你嫌弃清妙以外的姑娘碰你,你老就先忍忍,行不?” “……”他可什么都没说。 煜洛伸出手,将万沐倾的手搭在了他手肘上,说道:“下面停了一辆马车,还有四个守卫,看架势,是从宫里来的。” “你这不废话?孤傲雪都出现在圣地了。”万沐倾低语道,这煜洛,怎么跟她在一起,这智商完全不在线了呢。 “……”煜洛听着那不满的口气,叹了一口气,说道:“刚刚出现在圣地的那个人,给我的感觉,不像是孤傲雪。” “怎么说?”两人朝着长长的阶梯缓慢而行,万沐倾微蹙了一下眉宇,说道。 她看不见,只能是凭借声音,那声音听起来四平八稳的,倒是让她没有察觉出异样。 “气质。他身上,没有那种帝王般的贵气,还有,他那双眼眸太过平静温和,你觉得,孤傲雪会是一个温和的人?”煜洛说道。 “果然,没了眼睛,就是瞎了。”万沐倾沉寂道。 “是你自己要当瞎子的。”煜洛侧头看了她一眼,实在不明白她为什么要选择当一个瞎子。 还不是装瞎,是真瞎。 “你不懂。”万沐倾低沉了一句。 “有人来了。”煜洛低语道,两人谈话也就此停了下来。 来的人不是从面前的来的,而是从他们身后来的。 “空大师,留步。”无恩方丈开口喊道。 “无恩大师可还有事?”万沐倾等着声音走近,开口问道。 “是这样的,贫僧刚刚接到圣上口谕,皇上派人请空大师入宫一趟。”无恩方丈开口说道,语气里带着一抹欣慰之意。 要是能让此人为北兴祈福,北兴定能万世太平。 “既是皇上盛邀,贫僧自当前往。”万沐倾沉默了一会,说道。 “马车已在下面等候,空大师有请。”无恩说道。 “无恩大师,留步。” 万沐倾微点了一下头,转身之时,感觉到煜洛手臂传来的异样,莫不是阶梯之下有什么事?:“怎么了?” “马车上下来一个人,应该就是当今圣上。”煜洛看着站在马车旁边的人,即使穿着一件普通的锦服,那从骨子里散发出的帝王之气难以遮挡。 远远那么看着,都能感觉一股压迫之感, “看来这皇上就是皇上,光是一站,都能让你微怔。”万沐倾嗤笑了一句,也不知是打趣还是什么…… 煜洛无奈的笑了笑,道:“能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都不是简单的人,我害怕,也是情理之中。” “切。”万沐倾嗤之以鼻道:“世人皆怕死,唯你是例外。” 煜洛:“……” 孤傲雪一手放在腹部,抬眸看着从高处走下来的人,目光从她放在旁边一位白衣白发的男子手指上,一路看了过去。 眼眸覆盖的白绫让他看不到这张脸的全貌,眉心坠着的花钿,可男可女。 一头青丝直铺身后,用一根素白的绳子系在脑后,额角有两缕青丝垂下,这样的束发,可男可女。 一身宽大的纯色的白衣笼罩在身上,有股仙风道骨的韵味蕴藏其中,这样的款式的衣裳,可男可女。 他的目光渐渐落在他脖子上,凸起的喉结足矣说明了一切。 可他不知为何,总觉得那个喉结与他的脖子显得格格不入,十分不搭。 两人的身影渐渐走的近了,站在了孤傲雪的面对。 这会,他倒是将那喉结看的更加仔细了,有那么一瞬间,他既想伸手摸了摸,那喉结,到底是不是真的。 他不知道自己在期待着什么,只是心底因为那碍眼的喉结,划过一丝没由来的失望。 想要将它割掉,才能让他心中舒坦。 第235章 擦肩而过的错过 孤傲雪长久的沉默让在场所有人都讶异了。 但没人知道孤傲雪在这沉默的时间里想的是什么。 就算万沐倾料事如神,只怕此时此刻也想不到孤傲雪沉思的不是她到底有没有真本事,入宫是不是意有所图……而是她是男是女的问题吧。 煜洛蹙眉了起来,掩嘴清咳了一声。 这般赤裸裸的打量是真当别人看不见还是当他也是瞎子?! 身后的陈公公不由上前低声提醒了一句。 孤傲雪没说话,目光倒是动了,落在了万沐倾旁边的人身上,白衣白发,跟万沐倾身上穿的差不多,两人身上的那股仙风道骨的气息也颇有几分相似。 煜洛有礼的微点了一下头,说道:“这位施主,我师尊乃金贵之躯,可受不得这太阳如此灼热的暴晒。” 万沐倾差点没一口水把自己给呛死,师尊她能接受,这,这后面的话,是不是,过分了? 她又不是清妙。 用内力传话道:“可以啊,煜洛,你都敢这么跟当今皇上说话。” 煜洛眉宇都没动一下的回道:“他又没说他是何人。” 有道理,万沐倾心道。 “大胆!”陈公公喊了一句,后面的话被孤傲雪一个眼神制止在了喉咙里,低头往后退了几步。 “下人不懂事,还望大师见谅,不过,我见空大师年纪尚轻,师尊这个称呼……”孤傲雪看向煜洛,两人之间的年岁看起来就相差十来岁,这师尊叫的,让他委实有些意外。 “这位是洛大师,因入门晚的缘由,辈分之差,这才尊我一声师尊。”万沐倾解释道,本以为煜洛会说她是他的师弟,没想到这人…… “原来如此,空大师请。”孤傲雪侧身一让,说道。 煜洛正欲扶着万沐倾上了马车,却被一位侍卫给拦住了。 “洛大师,请上后面的马车。”陈公公上前说道。 “去吧,我一人可以。”万沐倾对着煜洛说道。 煜洛也不多说什么,点了点头,跟着陈公公上了后面的马车。 万沐倾伸手往前摸了摸,似乎是想触摸到马车边缘,在上马车,双脚在面前缓慢的移动,但并未碰到上马车的台子。 莫不是,没放?万沐倾心想着。 煜洛转身离开的时候,孤傲雪让人将台子撤了。 孤傲雪站在一边看着,忽而伸手握住了万沐倾的手腕,万沐倾本能的一缩,但孤傲雪握的极紧,道:“空大师,我扶你吧。” “……”万沐倾说:“多谢。” 他拉着她的手,带着她从马车这边绕了一下:“小心,台子。” 万沐倾在心里骂了一句,孤傲雪是在试探自己是不是瞎子吧。 马车里面熏着沉香,自从不在需要吃药的时候,她就已经不熏这个香了,现在突然闻着,让她既有几分怀念。 记忆之中的故人也就这般纷杂的闯了进来。 马车缓缓的动了,孤傲雪坐在他对面,一手伸手在万沐倾面前挥了挥。 似是想再次验证一下他是不是瞎子。 见万沐倾无动于衷,他抬起的手忽而落在了万沐倾的耳后。 万沐倾的头微微一偏,说道:“施主,要做什么?” “想看看大师的眼睛。”孤傲雪实话实说道,并未因为万沐倾躲闪的动作而有所停顿,伸手将那白绫一扯。 白绫一散,落在了万沐倾的掌心。 万沐倾五指微缩了一下,这样的孤傲雪是她没想到的,她隐隐感觉到了自己可能漏算了什么。 白绫落下的那一刻,孤傲雪还是微怔了一下,因为这张脸是他没有想到的。 那双跟正常人并无区别的眼眸,只是略有些呆滞,凝固的看着同一个方向。 确实是个瞎子。 但,是好长的很好看的傻子。 几分俊美,几分禁欲,几分仙姿。 孤傲雪笑了,似乎极为满意这张脸,说道:“大师果然是仙人之姿。” 万沐倾没说话,面无表情的将白绫系了上去。 孤傲雪说完,也没说完。马车里顿时静瑟了起来。 车轮的轱辘声从窗外传来,落日的余晖将一行人的身影映在了后山僻静的小路上。 疾驰的马匹与马车擦肩而过,车帘被风掀起了一角,万沐倾闻声朝着窗外看了一眼,但她此时此刻什么也看不到。 她只是被声音将视线拉了一下,一阵清风吹了过来,她在想,是谁,这般急的要去寺庙求神拜佛? 那一瞬间的视线相遇,只让宁辰羽眼眸闪过一片白绫,他没想太多,一心一意只求能快点到,见到那个心心念叨的人。 马还未停下,便已经飞身下了马,正好看到打扫台阶的小和尚,可一问才知寺庙最近几日并未留客。 宁辰羽拧了拧眉宇,这才想起刚刚与自己擦身而过的马车太过华丽了,还有骑马的侍卫随行,不由问道:“不知刚刚下去的马车里,是那位贵人?” “回施主,乃是一位西域而来的大师被皇上请入宫中了。”小和尚说道。 “西域大师?”宁辰羽眉宇拧的更深了,今日早朝上还提了祈福日之事,但此事历来是由无恩方丈秉持。 他正要开口在问什么。 疾驰的马蹄声又响了起来,打断了两人,颢白连忙拉住马缰,急急说道:“公子,搞错了,是寒隐寺。” “打扰了。”宁辰羽说完,翻身上马,两人从另一条小路插了过去。 小和尚看了看宁辰羽离去的方向,摇了摇头,最近城外新建了一个寺庙,与他们寺庙的名字就颠倒了一下。 今日午时,也有一位公子搞错了地方。 师傅说,不管做何事都要心静,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也会错过路上的风景,错过本该相遇的瞬间。 * 城外的寒隐寺与隐寒寺比起来,香火自然没法比,说是新建,其实也建了有两三年的时间了。 只是比起隐寒寺来说,确实够新的。 但因为寺庙常有上帝都赶考的书生长期留宿于寺庙,香火也渐渐的旺盛了起来。 只不过,因为两个寺庙的名字极为相似,时常有人将其搞错,特别是新来帝都的外乡人。 宁辰羽跟颢白在夜幕降临之际,赶到了寺庙,只不过,他们还是来晚了一步,那群人已经在一个时辰之前便收拾行礼离开了。 至于去了何处,他们也不知道。 俊北赶回府上的时候,因为宁辰羽他们是从隐寒寺那边走的,两人便岔开了,于是,都扑了一个空。 不过,听府上的人说,公子是去了隐寒寺,便想着,两人应该能遇见吧。 没想到,宁辰羽还是扑空了。 “你是说,煜毅告诉你,煜洛跟阿倾午时便离开了寒隐寺说是要去隐寒寺找无恩方丈?”宁辰羽听着俊北说的消息,问道。 俊北:“公子不是去了隐寒寺?怎么,没遇到?” “隐寒寺没有留客在,我们便去了寒隐寺,结果,那些和尚说,他们都走了,冰昙他们都不在了。”颢白说道。 本是误打误撞的去了隐寒寺,可没想到,还是没遇上。 “我还以为清妙说的是气话。”俊北想起凉亭那一幕,嘀咕了一声。 “什么气话?”颢白耳尖的问道。 俊北便将凉亭的事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心里到现在都很费解很少真正动怒的清妙,怎么就突然生气了。 本来是去追清妙的,结果撞上了煜毅,便从他口中得知了万沐倾要去隐寒寺的事,他这才火急火燎的往府上赶。 结果……都错过了,早知道,他还不如待在寺庙,至少还能知道冰昙他们去哪了。 宁辰羽想起那位西域大师来,早朝孤傲雪还说祈福日之事按往日的办,今天下午便请了西域大师入宫。 以他的性子,若非此人有点什么,断断是不可能受到他如此大礼,还亲自派车马来接的。 是他太过心急,一时大意了。 小和尚说的时候他就应该想到,让宫里请去的人肯定不是一般人,他那个时候,就应该返回去,去见一见的。 他询问道:“你们可最近有听过西域大师什么传闻?” “这个我知道,前几日,听闻阳州城有位西域而来的大师路过此地,得知那里的情况,便开坛做法,给阳州城招来了一场雷雨,那雨,下了三天三夜呢,这事,帝都好多人都在说呢。”颢白咋咋呼呼的说道。 想想都觉得神乎其神的。 “阿倾前几日,在何处?” “在,闻家啊。”颢白摇手一指,愣神的说道。 闻家?难不成他猜错了? 颢白跟俊北看着沉思良久的宁辰羽突然起身往府外走。 两人齐齐问道:“公子,你去哪?” “隐寒寺。” 第236章 龙潭虎穴 “空大师从小便不能目视,并非施主画像之中的人。”寺庙的和尚看着宁辰羽手中拿的画像,一手捻着佛珠,说道:“不过,空大师身边的那位小弟子洛大师倒是一身白衣白发,与你描述之人有些相似。” “多谢大师。” “阿弥陀佛。”和尚侧掌点了一下头,关上了厚重的寺门。 虽只是霎那的一撇,那覆盖在眼眸上的白绫宁辰羽倒是看清了。 洛大师,看来就是煜洛了,看来,这位西域大师应该就是阿倾了。 可阿倾为何眼睛看不见了,宁辰羽悬着一颗心朝着台阶走了下去,天已经全黑了,月色洒在青色的台阶上,映着一个长长孤零的身影。 容家何来的能力收集朝廷文武百官的各种隐晦之事……而此事,阳叔他们都半点没有察觉。 就算容仲恺一人侍二主,但很显然,他真正的主人,并非左相。 在那夜潜入暗庄,无意之中撞见温泽以及那个竹筒消息时,他就知道,从一开始的碎尸案,万家被灭,神阴令重出江湖,如来经重现人间……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暗庄。 但他也知道,暗庄的背后,还有一双手。 就像当年的雪域庄背后那双手一样。 暗庄不过就是一个江湖门派,就算他的手伸的够长,够远,有些东西,也是他无法触及到的。 他本来以为孤傲雪就是一个疑心重,手段恨,但实则,是个被左相跟右相架空的傀儡皇上。 东洲之事,让他彻底醒悟了过来,孤傲雪远非他所认识的那样,就像他也不似孤傲雪认识的那样。 他们都相互带了一张骗过了所有人的面具。 如今,这张面具,都因东洲一事彻底掀开了。 从陆锦去往东洲开始,他就注定要死在那里,从万沐倾去往东洲开始,石室里的秘密就注定要大白于天下,那卷如来经就注定会落在她手里。 就算他什么也不说。 万沐倾也早已想到这前前后后的所有事,这才会有东洲青楼姑娘莫名死去,牢房之中的血洗。 而这些,她只是给那位庄主温泽的一个见面礼罢,或者说,是为了给暗庄背后之人的一个警告。 因为她猜到暗庄的背后还有一只手就在朝廷之中,而她,没有猜测一手遮天左相,没有猜测能与左相制衡的右相。 她直接将人固定在了那位坐在龙椅上的人,没有任何犹豫跟纠结。 所以,她才会将真的如来经给了他。 因为她知道,孤傲雪一眼便能分辨出真假,不管是神阴令,如来经,还是如今未现世的凝血珠。 因为她知道,他一但呈上去一个假的,他这条命,定然是已经落在了断头台上了。 可是阿倾,你既然能算到这一步,那你一定也能猜到,就算你用一张新的面孔用一个新的身份,孤傲雪可能也早就知道了你是谁了。 你为何,就不能等等我? 偏偏要一人闯了这龙潭虎穴? 晚风徐徐扫过宁辰羽有些凌乱的发丝,月色映着他疲惫的神情,他似是走不动了,坐在了半山腰处的台阶上。 旁边的枝桠疯长的树枝遮住了月华,将他笼罩在了阴暗处,连同那影子也不见了。 好似那台阶之上的人,凭空消失了。 曹府 帝都虽夜市热闹,许多府上都是灯火通明的直达天亮,但曹府,永远都属于这些之中的例外。 一到入夜,曹府总是最先关门的休息的。 然而今夜,直到子时,曹府上依旧还灯火通明的。 宁辰羽并未从正门进去,而是直接翻墙走了进去,他知道,曹府现在定然是有很多双眼睛盯着。 一进去,宁辰羽就感受到了一股落寞来。 来过曹府的人都知道,府上是没有女主人的,这事,帝都的人也是家喻户晓的,就像人人都知道曹陈跟商平乃是一起长大的友人一样。 也知道,曹陈喜欢的人乃是商府的女主人,两人一同喜欢上的这位姑娘最终选择了商平。 曹陈便也一直未娶,说到此事,人人都会叹一声曹陈乃是痴情人。 看着府上并未怎么修理的花花草草,走廊之上随处可见的落叶,还有窗沿上落得灰尘便能看出,这个家,是真的缺个女主人。 曹陈坐在凉亭之中,下人都已经被他打发去休息了,他的院落,就只有他一个。 听到脚步声,曹陈站了起来,拱手道:“宁侯爷。” “曹大人不必多礼。”宁辰羽连忙上前伸手扶了扶他的手,并未让他这一躬给躬下去。 “请坐。”曹陈坐了一个请的姿势,自己也坐了下来,动手给宁辰羽倒了一杯茶,茶水是刚换上不久的,冒着浓浓的热气,一股淡淡的茶香飘了出来。 “曹大人今日一定很累了吧。”宁辰羽看着他脸上无法遮掩的疲惫之色,不用想,都知道,那些官员定是源源不断,绞尽脑汁的往这府上送东西。 曹陈苦笑了一声,说道:“年轻时都不见有媒婆把门槛踏破,如今半身入土的人,倒是把我这府上的门槛,差点踏破了。” 宁辰羽闻言轻笑了一声,这些官员可真会“对症下药”的,他道:“我觉得这府上,该有个女主人。” “侯爷就不要在拿我打趣了。”曹陈叹息道:“先不说我早已过惯了一个人的生活,如今我乃是站在钢丝绳上的人,稍不留神,就会落得个粉身碎骨的下场,莫害了人家姑娘。” 宁辰羽端着茶的手微顿了,这才往嘴里送了送,说道:“曹大人既心中明了,又为何还要接了这苦差事?” “只要是能为北兴,为朝廷,为这黎民百姓做出有意的事,我曹陈一人的生死又何妨呢?”曹陈一双眼睛透着明亮,比这黑夜之中的月华还要亮,仿佛这并不是一件让人难过的事,而是一件无上光荣的事。 宁辰羽心中虽有动容却又觉得这并不值得,他道:“宁某只是觉得,曹大人没有必要如此,你做了,只会得罪无数百官,而并不会让多少百姓记得你。” 万家如此,宁家如此,当年的林家,又何尝不是? 曹陈看着这位后辈之秀,短暂的沉默之中让他脑海里浮现过很多往事,他道:“如若事事计较得失,又何来这么多前仆后继,不顾一切的英雄前辈?” 他端着茶壶给宁辰羽的空杯填满,说道:“总有一天,侯爷会明白,有些事,一旦选择去做了,就不会在问值不值得了。” 宁辰羽微微叹息道:“明日若是他们在送礼来,曹大人不妨全部收下。” 曹陈顿时有些不解的看着宁辰羽,说道:“侯爷此话何意?” “疾病并非一日可除,循环渐进才有疗效。” 第237章 我一颗心只装你一人 万沐倾坐在水池之中按了按僵硬的脖子,仰着脑袋看着漆黑的世界。 鼻间是水池里散发出的玫瑰花香以及房间里熏的沉香,两种香味掺合在一起,既神奇的不觉得有何不妥。 耳边是安静的呼吸声,是守在门口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的一干宫女太监的呼吸声。 温热的水蔓延全身,四肢百骸得到某种放松,让她在今日得到了片刻的缓解。 刚进皇宫,就被所谓在御书房实则在马车的皇上招唤了过去,一聊,便是半个夜。 孤傲雪这精力是当真可以,她也真没想到,孤傲雪对佛法之类的东西研究的还挺深奥的。 幸好她,有准备。 她泡了一柱香的时间便起身穿好衣服,虽说看不见,但进来时,煜洛已经将东西放置的位置都细细的于她说了。 以至于就坐在房间里一直屏息的宁辰羽看到万沐倾准确无误的坐在了他旁边位置上的时候,以为她没有瞎,只是装作没有看见他。 要不是她伸手摸茶壶…… 宁辰羽心口猛的一抽,喉结发干发紧,没人知道他此刻镇定的表面,内心正在经历着多大的海浪。 他看着她伸手在桌上摸茶壶的位置,摸了半天,也没摸到。 他真的用了好大好大的力气,才伸手给她倒了一杯茶,万沐倾要是能看见,能看到宁辰羽此刻倒茶的手,正在发抖。 万沐倾听到声响,便将手缩了回来,说道:“本以为我进了宫,你就会明白我的用意的。” 语气里尽是叹息。 茶水就这样洒了出来,烫了宁辰羽一手,指尖的皮肤瞬间就红了,可宁辰羽似没有知觉一般,将茶水放在唇边吹了吹,等稍冷了些,才将茶水递到万沐倾的手中。 装作没有听到万沐倾语气里的叹息,说道:“何时发现我的?” 万沐倾还真是很迟很迟才发现房间里有个人在,迟到,她坐在了位置上,闻到了宁辰羽那身的兰花香才知道的。 宁辰羽的雪域之花一定早已突破了第八重,如果两人的武功不相上下,就算他敛气屏息她也不可能发现不了。 万沐倾摸着茶杯的温度,刚好,放着唇边轻珉了一口,语气冷硬道:“既见到了,就走吧。” 可宁辰羽的心更疼,不是因为万沐倾生冷的语气,是因为眼前之人为他着想的疼。 阿倾,你以为,你让俊北颢白他们不说,我就不知道吗? 我倒是希望你能这般如今现在表现的这般绝情寡义一些才好,可你却一人替我扫平了整个江湖上的所有障碍,你可知…… 你身上的每个伤,都让我疼的快要死去了。 宁辰羽喉结几度滚动,他伸手覆盖上了她那双眸子,声音变得暗哑低沉:“眼睛,怎么了?” 万沐倾闭了闭眼,伸手将宁辰羽的手拿了下来,他知不知道这样闯进宫来有多危险,但凡被一个宫女发现异常,以孤傲雪那疑心重的性子,他跟她只怕都得死在这宫里头了。 “没事,会好的。”万沐倾说道,心中还是软了下来。 “那就好。”宁辰羽双手握住万沐倾的缩回去的手,拇指在她手指轻柔着,说道:“我来就是过来跟你说一声,阿倾,你不欠我了。” 帝都护送之恩,如来经之恩,足矣抵消陈伯救你一命之恩了。 阿倾,你从来都不欠我什么,一直以来,都是我欠了你的。 万沐倾全身微怔了一下,她明白了什么。 她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又不知该说什么。 “从现在开始,我们就互不相欠了,不要再为了我,让自己再受伤了,好吗?” 宁辰羽将额头抵住在自己握住万沐倾的那只手上,声音里的暗哑透出一丝哽咽声:“不然,我真的没办法,在原谅我自己了。” 他甚至都不敢上前去看一眼她身上的伤。 他怕…… 万沐倾将宁辰羽的轻拥在自己怀中,这是第一次,她感受到了宁辰羽得脆弱与害怕。 当她在东洲愿意跟他在一起时,为了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心甘情愿,护他一路,给他竹书,她从未想过是还陈伯之恩。 她只想他,平安,顺遂。 若不是因为她,他可以一直一直,只做一个闲散侯爷的。 而不是被卷入这场纷争之中。 “好。”万沐倾隔了许久,才轻声道。 宁辰羽伸手将自己紧紧埋在了万沐倾怀里,身上的玫瑰花香充斥在了他的鼻间,这香味让他很不舒服,虽然香味很淡很淡,可还是让他心头不爽。 他闷声道,像个孩子似的:“我喜欢你身上没有香味。” 万沐倾嗤笑了一声:“这我没办法了,花瓣跟水是一起流进来的。” 宁辰羽叹了一口气,抬起眸来,看着那一张陌生又有几分熟悉的脸,又不开心了,伸手摸了摸她脖子上凸起的喉结:“你干嘛用这张脸?这东西怎么来的?” 这张脸跟万沐倾当年的长相其实有六分相似,只是多了几分清秀跟素雅的仙气。 像是将她曾经的脸与现在的脸相融合在一起了。 “恩?怎么?不好看?”万沐倾吞咽了一下,喉结上下一动,她将宁辰羽放在她脖子上的手拿了下来。 这脸是何模样,万沐倾其实自己并未看见过,因为陈老是先让她喝了药,等她醒来时,脸也已经换了,喉结也凸了起来。 而她,也瞎了。 但从今日孤傲雪说的话来看,陈老估计是不忍南宫家族的人太丑,以免有损颜面,便给她换了一副,估计跟她当年长相有的一拼的脸。 “不是,太好看了,我怕孤傲雪惦记上你,我又不在你身边,你眼睛又不方便,万一吃亏了,怎么办?”宁辰羽很是愁苦道,恨不得把一张脸立马给换了。 煜洛也真是的,就不知道给他把把关! 当真是,真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你等着,以他对清妙跟江天龙的了解,这两个不省油的灯,肯定不会乖乖的坐以待毙,闲的呆着。 定会找一个让他们想不到的方法进宫。 以清妙的长相跟所学的武功,但时候,哼哼,煜洛,你就等着急死吧! 他摸了摸万沐倾的脸,认真看了看,说道:“能不能换个?” 怎么感觉这脸,不像假的,像是真的一样,摸起来还有温度,不似小葵那些药水弄得。 万沐倾哂笑一声,伸手摸上了他的脸,说道:“换不了了。” “啊……”宁辰羽伸手覆盖在她手上,脸颊贴着她的掌心,更加愁了,前面是想把脸换掉,现在,是想把人直接带走了。 一想到,孤傲雪既比他更先看到这张脸,心里就更加不痛快,还要跟他朝夕相处…… 要疯了简直。 他不开心的闷声嗓子道:“那你对他凶点,冷点……唔。” 万沐倾附身落了一个很轻很轻的吻:“我一颗心,只装你一人。” 耳边吹来的风就像一壶热烈凶猛的美酒,宁辰羽只觉得自己还未饮,便已经醉的一塌糊涂了。 第238章 孤傲雪喜欢男的 孤傲雪捏了捏眼睛,闭上眼眸眼眶便传来一阵刺痛,睁开眼疲惫之色一览无余,眼眸的白色之处晕染上了血丝。 跟空大师聊的兴起,一时之间也没察觉时间的流失,这会上早朝了,倦意席卷而来,让他隐隐的泛起了头疼。 “有事便说,无事退朝。”他冷淡的声音响起在了大殿之上。 大殿之上一片安宁,如今各各都是谨小慎微,昨夜的煎熬还能让他们脑海里装下个什么事?一时之间便也无人发言。 就在孤傲雪准备挥手退朝的时候,闻华走了出来说道:“皇上,过几日各国向我朝贡的使者便要到帝都了,接待使者之事,还请皇上定夺。” 孤傲雪最近倒是把这事给忘了,他扫过底下一干百官,目光落在了一个人的身影上,他道:“各国朝贡乃是大事,需得交给一个我朝身份尊贵之人方能显出我朝诚意。” 他顿了顿。 让一干百官窃窃私语了起来,人人都在想,皇上口中所说的尊贵的人是谁,这可不是一般的荣耀了,冲着【尊贵】这两个字,都能感觉到了孤傲雪心底的那份对此人的重视。 因此,很多人的目光,还是有意无意的朝着左相看了过去。 右相今日称病没有上朝,似乎是因为前天早朝熬了一天一夜又没吃饭的缘故,回去,便一病不起了。 此次任务也定然是不可能交到了他身上了。 “宁爱卿。” 宁辰羽原本站在一边事不关己的听着,整个人有点游神的心不在焉,耳边总是晕晕绕绕的低沉响起万沐倾那句话,突然被点名,让他精神一震。 走了出来:“臣在。” 唏嘘之声从每个人的心底发了出来,大家似乎谁也没有想到皇上口中尊贵的人,会是他。 除了左相依旧目视前方似是早已猜到以外,所有的人都朝着宁辰羽看了过去。 顿时无数目光带着不为人知的情绪交织在了他的身上。 “接待使者一事,便交给你,如何?”孤傲雪在末端有加了两个字,似有意询问宁辰羽得意见。 可语气之中,明显是不容拒绝的口吻。 宁辰羽原本是打算开口想要拒绝,他知道,他接下这个差事,就会有无数的意外发生,可,突兀的,他想起了什么来,到嘴的话又临时改成了:“微臣定不辱命,只是……” 他微沉了一下,继而道:“还有几天便是祈福日了,这使者朝贡的时间只怕会跟祈福日的时间撞在一起,是否要推迟朝贡的时间?” 人人都知道,北兴祈福日孤傲雪很重视,祈福日的前三天,北兴百姓都要包括孤傲雪在内,都要斋戒沐浴,直到祈福日完成后。 今年也不知是不是凑巧,以往各国朝贡都在冬季,今年不知为何,提前了几个月之久。 孤傲雪因为宁辰羽接下这差事是他意料之外的,那一瞬间的愣神,倒是让他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这时间相撞了。 他沉思了一会,忽而笑了,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中有光倏目闪过,他道:“不用,礼部。” “臣在。”管理礼部的官员走了出来,拱手道。 “此次祈福日,要按最高标准操办。” “微臣遵旨。”礼部顿时压力山大了起来,祈福日之事本来一切都准备妥当,可突然往上调高了好几个度,一切都要重新开始准备。 算算时间,满打满算的,也就十天了。除了加班加点的做完,还不能出一丁点的差错,否则…… 他这小脑袋,只怕是保不住了。 光想想,都让他额头冒出汗来。 所有人都以为孤傲雪是要在各国使者面前举行祈福日之事,所以才按最高形式的标准操办。 只有宁辰羽听了心头一沉,总觉得孤傲雪不仅仅是要在各国使者面前彰显我朝威风,他一定,还有酝酿着别的什么事。 早朝说了此事,孤傲雪便退了朝。 宁辰羽刚出殿门就被一群官员围了上来。 “左相,这宁家只怕又要崛起了。”跟在左相身边的一个官员说道。看着那群人,不由嗤之以鼻,都是一群墙头草,风往那吹,就往那倒。 左相看着这一幕,不仅没有因为皇上突然对他的冷落而重视宁辰羽心升不满,反而,透出一抹欣慰来,说道:“宁家本就是将门之后,被皇上重用也是应该的。” 两人的对话不巧被旁边经过的闻华听的一清二楚,左相那日的话在他心里就像一根刺似的,往他心头狠狠扎了一下。 他目光阴蛰的朝着宁辰羽看了一眼,尊贵二字在他心里倏目的刮过,仅两个字,就无疑表明了宁辰羽在皇上心目中如今的地位。 他握紧了藏在衣袖之中的手,面无表情的朝着台阶之下走了下去。 即使表面上能够表现的出风平浪静,不着痕迹,可心里就没有这么镇定了。 皇上一旦重用宁辰羽,以宁家跟闻家的关系,闻家定然是不会好过的。 所以,他一定要想办法,让宁辰羽把接待使臣之事搞砸,不能他在皇上面前再居半分功劳。 左相余光看着走下去的人,狡猾跟阴险从他眼底一掠而过。 * “朕想请空大师主持几日后的祈福日,不知,空大师是否愿意?”孤傲雪坐在万沐倾的房间里,端着茶,问道。 “这本是一件至高无上的荣誉之事,贫僧本不该推辞,只是……”万沐倾说着,微顿了一下,道:“这繁琐礼仪之事,贫僧并不熟悉,只怕……” “这些事空大师不必担忧,空大师只需要开坛做法,向上天为北兴祈福就行,其他的,朕,都可以免了。”孤傲雪说道,声音之中既带着一抹宠溺。 听的万沐倾微蹙了一下眉头,放在桌上的手微敲了一桌子,该不会真当被清妙这个乌鸦嘴给说中了吧,这孤傲雪看上她这个瞎子了? 她不信孤傲雪看出她是女的。 难不成,孤傲雪还有龙阳之好? “如此,贫僧便恭敬不如从命了。”万沐倾起身要行礼。 孤傲雪一手按住了她放在桌上的手,道:“空大师眼睛不方便,以后这些虚礼便免了吧。” 万沐倾:“……” 煜洛站在一边,也微微蹙眉了起来,上前一步,在万沐倾耳边低语,但声音足够孤傲雪听到:“师尊,每日诵经的时辰到了。” 万沐倾微点了一下头,将桌上的手放在了身下,对着孤傲雪道:“贫僧既以答应此事,定会诚心为北兴祈福,贫僧今日还要诵经,就不打扰皇上了。” 孤傲雪指腹微捻了一下,似乎是在回忆刚刚触摸到那双手冰冷的触感:“空大师只管做自己的事便成。” 言外之意就是,朕还不打算走。 万沐倾:“……” 万沐倾在不多说,起身朝着内间走去。 一声声诵经声从内间传来出来,期间还伴随着咚咚咚的木鱼敲响声,还有转金筒的声音,叮当叮当的清脆悦耳。 两个声音里,一个清冷,一个醇厚,孤傲雪一听就分辨出来了,他闭上眼睛听了许久,也不知沉香的作用,还是这诵经当真能去除内心的烦杂让人平静下来。 这一刻,他心中有种前所未有的安宁。 第239章 本候来伺候 “空大师,这是皇上送来的祈福日穿的衣服,还请空大师试一下,若是有尺寸不对的地方,奴婢好拿去改。”宫女站在一边,小心谨慎的说道。 以她为首,旁边各占了四个奴婢四个太监,人人手中都端着一个盘子,上面放着一身从里到外的衣裳,靴子,首饰……等等。 现在宫里头的人都在说,皇上对这位空大师特别不一样,就连当初无恩方丈来为北兴祈福,皇上也就是过来问候一下,从不会陪着无恩方丈用膳。 而这空大师来了以后,皇上必是天天会来此,不是用午膳就是用早膳,而且,每晚都会来此坐很久才起身离开。 后宫的各位娘娘都已经在议论皇上是不是看上这位面容姣好的空大师,毕竟,自从这位空大师来了以后,皇上,就再也没去后宫临幸任何一位娘娘了。 煜洛看着那套用带着金线编织而成的的锦衣,伸手摸了摸,触感冰凉,是用非常少见的冰蚕丝做的。 就连当今皇后娘娘都没一件这种冰蚕丝而做的衣裳,因为产量极少,做成一件外衣都需要两年的时间。 而这里,整整一套,从里到外,有七八件,都是冰蚕丝所制作。 这孤傲雪莫不是当真……煜洛朝着坐在桌上的人看去,一时之间,觉得有些头疼。 因为,这是他们两个怎么也没想到的意外。 “东西放这里,你们退下吧。”煜洛开口说道。 为首的宫女有些犹豫的道:“洛大师,衣裳穿起来有些繁琐,还是让尔等伺候空大师穿吧,这样,奴婢才能知道衣裳到底合不合身。” 让你们穿,岂不是穿帮了? “不用。不过就是几件衣裳,难不成还能难住我师尊不成?再说了,男女授受不亲,我师尊又不喜与人亲近,放此处,退下!”煜洛后面的话语气有些重。带着上一股平日里作为煜谷主的威严。 几个宫女太监面面相觑,似有些被威慑到了,又怕惹的空大师不开心,间接就等于得罪了皇上,几人便也没在说什么,将东西一一放下,便退了出去。 “这衣服……你自己……能行不?”宫女太监退出去以后,煜洛看着那套当真是很繁琐的衣服,问道。 要是万沐倾能看见,他倒也不会问什么,可…… “很复杂?”万沐倾听出话里的意思,说道。 “有点,七八件。”煜洛说:“我可能都有点整不明白。” “……”万沐倾沉默了一会,叹道:“我先试试吧。” “好。” 宫女太监原本老实的守在门口,看到煜洛突然也出来了,又面面相觑了起来,心里不由想,这位空大师一个瞎子,能穿这么复杂的衣裳吗? 刚这么想,站在门口的煜洛突然清咳一声,说道:“师尊说了,衣裳很合身,她要休息了,你们退下吧。” 几个宫女太监又抬眸对视了一眼,看到房间突然熄灭的灯,也不敢多言,一一退了下去, 宫中严谨的规矩她们是烂记于心的,不说不该说的,不问不该问的,不看不该看的,安安分分做好自己手中的事。 否则……活不到出宫。 衣服放置的位置煜洛已经跟她说了,她伸手摸了摸那衣裳,啧了一声。 冰蚕丝,每年产量少之又少,除了当今皇上能穿此物做的,还没谁得到了过此等厚爱,孤傲雪还当真是看重她啊。 她不由讥讽了一声,千算万算,怎么也没算到孤傲雪有龙阳之好啊。 她先是将衣裳细细摸索了一番,有些摸不明白,只感觉有好多带子,不知道是往哪里系的,在纠结犹豫之中想着要不要叫煜洛的时候。 一个身影朝着她靠了过来,兰花香钻进了她的鼻息。 “你怎么来了?”万沐倾感受着身后的温度,有点让她眷恋,全身都不由微微放松了下来。 她,真的,有点想他了。 “本候特意前来伺候空大师沐浴更衣。”一只手从她身后扣住了她的腰身,另一只手覆盖在了她摸索衣服的手上。 男人的温热又缠人的气温喷在她的耳后,让万沐倾身子微微轻颤了一下。 像是身上所有的感官都在回应着宁辰羽,她在想他。 这反应让宁辰羽极为开心,他在她耳边低笑了一声,扣在腰上的手将腰带扯了一下:“阿倾,有没有想我?” 万沐倾伸手按住了扣在他腰上并不安分的手,将声音压到了最低声,说道:“我能自己穿好。” “能个鬼,我不来,难不成让煜洛伺候你穿衣裳?”宁辰羽那醋意简直要飞起来了:“再说了,我要比孤傲雪更先看到你穿这一套衣服。” “你三岁吗?”万沐倾听到这话,笑了。 “放心,孤傲雪今晚没时间来了。”宁辰羽放在腰上的手往后用力,让万沐倾后背紧紧靠在了自己怀里,她知道她在担心什么。 而他,也不想再两人独处的时候,被叨扰! “为何?”万沐倾低语了一句,声音有些发干发紧,脖子上的热气正往她毛孔里钻,勾着她全身的血液都不由加速流动了起来,温度在渐渐上升。 “皇上他日理万机,又要宠幸三宫六院,那有时间天天来看你一个‘和尚’?”宁辰羽轻轻咬了一下万沐倾的耳垂,似在惩罚她这个时候还在想别的男人。 一双手不安分的趁着万沐倾分神时,将腰带一扯,身上的衣裳突然散开,宁辰羽的手立马钻了进去,贴着她的肌肤,在她腰上轻轻的捏了一下。 耳边跟腰上的触感让万沐倾全身都软了下来。 她这才知道,宁辰羽早就安排好一切了。 她格着外衣按住了宁辰羽的手,呼吸乱了,声音变得不平稳的道:“外面,有人。” 那声音听在宁辰羽耳中就像在他身上直接泼了一桶油。 “都走了,你听。”宁辰羽动手停了下来,努力让自己敛气屏息。 万沐倾当真认真的听了起来,外面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呼吸声,什么时候走的? “是不是?”耳边响起宁辰羽得坏笑声。 万沐倾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被他轻而易举的系数全部退了下来。 一阵凉风佛过,让她微颤栗了一下,但很快,她就被拥入在了一个温暖的怀中,放置在了水中。 还没等她适应水中的温度,一个胸膛就紧紧的贴了上来,那是一个…… 他什么时候把自己衣服脱掉的? 宁辰羽没有让她来得及想太多, 眼睛看不见,所有的感官便在无数倍的放大,那是一种非常奇特的感觉 第240章 尊贵的夫人,我能伺候你入侵吗 “怎样?”万沐倾伸手放在腹部上,也不知道宁辰羽是怎么把这套这么繁琐的衣服给她穿上去的。 衣服是有点多,但并不重,冰凉的触感穿的很舒服。 而且,尺寸刚刚好,也不知道孤傲雪是按谁的尺寸做的。 久久没有听到对面人的回应,万沐倾抬手朝着眼前摸了上去,要不是能感觉到他的气息,不然,她都以为他走了。 手在半空之中被一双大手握住了,依旧很喜欢拇指不安分的在她手背上轻柔,她很喜欢这种感觉,不知道为什么。 就很舒服。 宁辰羽看着那一身跟神水泉壁画上几乎相差无已的衣裳,除了旁边的一个面具还未给她带上去以外。 要是在把面具带上去,眼前的人就几乎跟壁画之中的那位圣女相融合了。 这套衣服的样式,孤傲雪是如何得知的? 他去过神水泉?还是孤承天曾留下过什么? 无数画面突然从他脑海闪过,短暂的,不全的,刺痛了他大脑神经,他蹙起了眉宇,没让自己发出一点声响来。 不知为何,每次跟她肌肤之亲以后,脑海里总是突兀的闪过一丝画面,关于那位圣女的,关于南国的事。 明明是那位女帝跟阿倾神似,可为何……看着她穿上这身衣裳,他又觉得,她是壁画之中的圣女了? “怎么不说话?是不是……太好看了?”万沐倾开口嗤笑道。 “不,有点丑。”宁辰羽说,说着,握住她的手用力一拉,将人紧紧拥在了怀中,带着撒娇的意味道:“怎么办,我还没吃饱,空大师在喂喂我?” “空大师要不在找几位美姬喂你如何?”万沐倾趴在他肩头哼唧道。 “我爱和尚,要美姬作甚?”宁辰羽说。 “那我让煜洛伺候你。” “不要,我只要空大师。”宁辰羽委屈巴巴,往万沐倾脖子上拱了拱,想在那雪白的天鹅颈上印下自己的印记,但他知道,他不能。心里只觉得更委屈了:“怎么办?” 万沐倾伸手环住宁辰羽肩膀,难得乖顺的问道:“那你想如何?” 要死了……宁辰羽听着她那缠人又乖顺的声音,差点崩溃。 她将人从怀中拉来,怕自己再抱下去,就真的控制不住了,在她额头轻轻一吻,低头在她耳边耳语道:“我每晚都要来。” “不行!”万沐倾语气生硬道,是那种不能商量的生硬。 宁辰羽仿佛是没听到似的,一边将那套衣服给她卸下来,一边道:“这套衣服你别管了,也不要研究,祈福日那天,我会为你穿好。” “祈福日那天百官都要出现在乾青台。你怎么来?不要命了?”万沐倾语气严肃了起来,眉宇也跟着蹙了起来。 “放心,我会安排好的。”宁辰羽忽而手一顿,月色从透过纸窗落在了屋里,打在了万沐倾光滑的肩膀上,洒在了她身上每一寸肌肤上。 那一个个结疤的伤口,摸的时候是一种感觉,亲眼看到的时候又是一种感觉。 心脏每跳动一下,就像是一把刀戳在他心窝似的。疼痛直接贯穿了全身。 如果说前面是玩笑话,那他现在是必须来了,因为他要将这些伤疤都亲手一一去掉。 他要她身上肌肤如雪,如同羊脂一般顺滑。 他要她身上,不在出现一个伤口! “宁辰羽,不要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好不好?我不喜欢!”万沐倾伸手抓住了给她系腰带的手,手中的力度很大,像是她将怒气都发到了那双紧握的手上。 宁辰羽都能感觉到了自己骨头都快要断了,他笑了笑:“阿倾,我不是临南城的侯爷,我是陆锦鸣,那个,你喜欢的,陆泽鸣,所以……相信我好不好?” 他抬起另一只手,覆盖在了万沐倾的脸上,拇指轻轻覆上了她那双眼眸上,轻声道:“等你眼睛好了,我给你看看,雪域之花最高境界是怎样的。” 陆锦鸣从来都是自信的,可他的自信又从不参与任何自负的成分在其中,他不会为了自己每一个算到了的计谋,完成的计谋而沾沾自喜。 反而,他爱审视自己。 他把自己分割成了两个人,他将另一个自己置身了事外,审视自己。 “什么时候练成的?”反手握上的万沐倾的那只手传来一股强大的内力,震的她体内的那股内力都随之动荡了一下。 宁辰羽附在她耳边低语道:“我们第一次……欢爱的时候。” 腾! 万沐倾脸上瞬间烧起两朵绯红。 宁辰羽看到万沐倾脸上瞬间变化的表情,只觉得可爱不已,这样的她,真的是很难很难见到。 啊,真的好饿。 万沐倾:“……” 万沐倾觉得,陆泽鸣应该是想说,在他们第一次相遇的时候。 否则,她为何每次都没能第一时间发现他的存在,为何宁辰羽总能知道她在哪,是他怕她发现,所以把一部分的内力给封了。 受伤,装可怜什么,都是他演的。 好吧,她得承认,她还挺吃宁辰羽这套的。 雪域之花最高境界是什么样的,她不知道,因为这世间还没人能够修炼到雪域之花最高境界。 只是听闻,达到最高境界能凭空幻化活物,能来无影去无踪,能让人查不到一丁点的气息。 能一人,抵千军万马。 这个听闻是真是假,她不知道。 但刚刚那股内力足矣证明,宁辰羽得功力远在她之上。 她也知道,宁辰羽是不想让她担心,才将自己的底牌亮了出来。 是啊,他是陆泽鸣,那个,她爱的陆泽鸣。 清妙骂的对,他陆泽鸣那里需要她保护了? 不用看都知道,宁辰羽现在的表情一定很得意。 可她就是这样,见不得宁辰羽在她面前因为她的窘迫而得意。 她突然哼唧道,压着嗓子:“可,宁辰羽的其它的功夫让我觉得,比你厉害多了。” “……”宁辰羽脸色巨变,心中不服,他那个时候可是受了伤!! 但他很快又立马恢复了脸色,因为,万沐倾这句话相当于亲口验证了别的东西。 他一手扣住她的腰,让她紧紧贴着自己,带着一股痞味道:“夫人满意就好。” 万沐倾双手将他一推,清了清嗓子,骂道:“谁是你夫人。” 脸皮倒是越来越厚了。 “万沐倾是,狱阎王是。”宁辰羽认认真真的往前倾,一字一句的道:“空,大,师,亦是。” 逼着万沐倾连连往后退,又在她即将撞到身后的桌子时,宁辰羽得手挡住在了她的腰后,让她撞在了自己半个怀里。 宁辰羽忽而想,她看不见好像也挺不错的,至少,没有眼神的威慑,多了很多他没见过的表情。 “所以,我尊贵的夫人,您相公每晚能来伺候您入寝吗?”宁辰羽看着万沐倾有些无措的模样,心痒难耐。 想吃。 “滚!” 第241章 被安置的后宫 万沐倾不知道宁辰羽用了什么办法,反正那一晚,孤傲雪当真是没有来。 在她诵经的时候,她听到外面的脚步声,她没有停,当作并不知晓。 孤傲雪也极为安静的没有让人上前打扰,只是坐在了外面,直到她诵经完了,才出声。 不过,并未言语多少,比起他前几日的话唠的相比,今晚的他格外的安静。 “从明日开始,贫僧便要闭门谢客,辟谷修行,为七日后的祈福日做准备。”万沐倾一手搭在茶杯上,说道。 “此事朕听无恩方丈说过,西域一般要在七日之前,进入无人之境,辟谷修行,诵经祷告,以先传达心念致上天。”孤傲雪说道。 嗯哼?她什么时候跟无恩方丈说过了? 莫不是煜洛安排好的?跟她不谋而合想到一处去了? 若是孤傲雪天天来,对她,其实并不是很有利,因为她知道,想要孤傲雪将如来经亲手送到她面前,此事,一定是在祈福日以后。 只有让孤傲雪见到她有通天的本事,才会请她研究如来经。 万沐倾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无恩方丈的话没有让孤傲雪起任何疑心,因为他多多少少也听到西域那边与这边的不同。 西域国国师祈福时,都是在一个月之前就要进去无人之境,辟谷修行,开始祈祷诵经,不得有任何人打扰。 “朕过来,就是想问问那身衣裳,空大师可还合身?”孤傲雪问道。 “合身。”万沐倾说。 “那就好,空大师也请放心,朕会下令,让任何人都不得接近此处,让空大师安心修行。”孤傲雪起身说道。 “多谢皇上。”万沐倾说,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她还怕孤傲雪不会信呢。 没想到他对此事是一点不怀疑。 “空大师好好休息吧。”孤傲雪说完,目光在万沐倾脸上流转了一下,真不知道,她穿上那身衣裳,是会怎样的? 不急,不过就是几日的光景了。 万沐倾听到离开的脚步,端着茶喝了一口,总算是可以好好休息几天了。 而一干太监宫女都被吩咐伺候到了院子外面守着了,没有她的吩咐,不得踏进院子半路。 偌大的院落里,只剩下万沐倾跟煜洛。 安静的感觉让万沐倾很舒服。 但他们知道,整个院子外面,有无数侍卫把守,不得让人靠近。 “其实你不说,孤傲雪这几日应该也没时间来的。”煜洛坐在她对面,伸手将她空的茶杯填满,说道。 早就从这些太监宫女口中得知各国朝贡的使者快要到帝都了,孤傲雪定是要亲自接待的,就算只是做做样子,那也要坐在那里。 确实没什么时间来此处了。 “你也说了是应该。”万沐倾抿了抿唇道:“可我喜欢绝对。” 她就是不想在跟孤傲雪单独相处了,以免她家那位小孩醋意太大,听到什么流言蜚语的,又不顾命似的来此处。 煜洛微愣了一下,指尖在茶杯上摩挲了一下,这性格,还真是一点都没变啊,他道:“是,因为他吗?” 是怕他再来,被人看到吧。 “不是。”万沐倾面不改色的道:“这院子只怕是被围的连只蚊子都进不来。” 煜洛看着她没有任何破绽的神情,有一刹那,以为自己猜错了,可他心里也明白。 宁辰羽昨晚都能不动声色的进来,还呆了那么长的时间才离开,肯定是算到了孤傲雪不会来。 以他的手段跟本事,想要独身进来,侍卫就算是在增加一倍,他都能进来。 可他,已经不是一个喜欢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人了。 具体是因为什么,并不重要。 因为,这跟他其实并没有太大的关系。 跟他有关系的……不,也没关系了。 “这几日你不用在此了,去寺庙看看,我有些放心不下清妙她们。”万沐倾听到煜洛轻微的叹息声,说道。 煜洛垂眸无声笑了,万沐倾眼睛看不到他脸上的神情,却仿佛能看到他心里似的。 “嗯。好。”煜洛应承着。 那日清妙这般负气离开,只怕……不会老老实实的待在寺庙里。 “若是她有所行动,你别贸然插手。”万沐倾不放心的又嘱咐了一句:“清妙,不是个冲动的人。” “嗯。” 煜洛走后,房间里是彻底安静了下来,外面的蝉鸣声便格外的响亮了。 万沐倾泡在水池之中,这下,总可以好好的泡一个澡了,想泡多久都行。 她将脑袋枕在了水池旁边,有些昏昏欲睡。 其实真的不需要人特别照顾,水池里的水是直接用竹筒引进来的,水是流动的,压根不需要下人提水换水。 温度也是刚刚好的,也总能闻到一股淡淡的玫瑰花香。 万沐倾要是见过后宫嫔妃住的寝宫,她就会知道,自己其实被孤傲雪安置在了他后宫之处的一个寝宫里。 而屏风后面的水池,之所以是流动的水,温度也恰到好处,还有玫瑰花瓣,完全是为了男女之间的欢爱而特意准备的。 但这个寝宫离那些贵妃的寝宫偏远,离皇上的御书房也有些远,故而,煜洛也不知道这寝宫是用来安置嫔妃的。 只有后宫之中的嫔妃们知道,伺候她的那些太监宫女知道,但此事,谁也不敢多嘴。 而那些嫔妃们,在进去此处的半路上,就会被侍卫给拦截下来,谁也进不去,谁也出不去。 当然,还有宁辰羽知道。 “听说,你要辟谷修行,闭门谢客?”懒洋洋的声音包围在了万沐倾身侧,像风一样吹在她耳边。 她闻言睁开眸子,可,跟闭上并不区别。 “你……怎么,又,来了?”万沐倾既有些后怕的往后一缩。 “空大师,你不是,都算到了吗?”宁辰羽看着她微微被泡红的皮肤,带着一丝挑逗的欲望,哑道。 听到此处闭门谢客,辟谷修行时,宁辰羽差点乐的没立马跑来见人。 万沐倾凸起的喉结上下一动:“我,不是。” “空大师,我饿……”宁辰羽带着魅惑的声音在万沐倾耳边吹道,放在万沐倾肩膀上的手往下一滑。 万沐倾一开口,便先喘出了呻吟,后面的话,宁辰羽也没让她有机会再说出来,全成了断断续续……的羞涩的声。 宁辰羽闻着万沐倾身上渐渐隐现的玫瑰花香,心想,孤傲雪既然给他们创造了这么好的条件,他自然是好好好珍惜才是。 第242章 我能死在你身上 “幸好我不是皇上,否则,肯定是昏君。”宁辰羽看着万沐倾一丝不挂的背上,上面除了伤疤,还有一看就能想起刚刚干过的事的痕迹。 他静静的看着那背,将药膏一点点的涂在那些伤疤上,指腹轻轻滑过她身上的每一寸肌肤。 内心又开始不安分蠢蠢欲动。 他也算是理解了那句: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 万沐倾全身无力,累到不想说话,闷着嗓子道:“是吗?那你当个皇上试试?看,会不会是个昏君。” 宁辰羽轻笑了一声:“累,不想试。” 比起至高无上的权利跟地位,他只想跟眼前人朝夕相处,不问世事。 万沐倾哼唧了一声笑了。 两人都沉默了下来。 安静的房间里,宁辰羽突然叹了一口气,说道:“阿倾,怎么办?我感觉我要死在你身上了。” “嗯?”万沐倾迷迷糊糊之间,不解的回了一句,原本在她背上涂药膏的手轻轻的将药膏滑开,让她很是舒服。 凉凉的药膏散发出一股淡淡的清香。 只是这药膏的手,突然去往了其它的地方。 让她整个人全身一僵,灵海在瞬间惊醒,睡意一下子全没了。 正要翻身抗拒,炙热的皮肤将她给压住了,烫的她全身都麻了。 “宁辰羽,你……”万沐倾双手都不由握紧了身下的床单,后面的话顿时如同卡在了喉咙里,说不出话来了。 “我什么……嗯?”宁辰羽乱了的呼吸在她耳边响起,看着她有些抗拒又享受的脸,心里更燥了。 要死了。 万沐倾咬着要下唇,不让自己开口说话,也不让自己出发音来,将所有的声音都压在了喉中。 可即便如此,还是有低微的声音从震动的声带之中而出发。 “阿倾,这七天,你得负责,把我喂饱。”宁辰羽像一只吃不饱的饕餮的覆在万沐倾身上说道。 手从万沐倾手臂下覆盖了过去,将她抓紧的床单一一撑开,被迫跟他十指相握,肌肤相贴,像是要将她,或者将他自己,刻在彼此的灵魂里。 生生世世不分离。 * 外面的蝉鸣声将她叫了醒来,整个人好像被谁打了一顿,全身无力,感觉自己瘫了一下。 她本以为在东洲,宁辰羽就是失控的表现了。 如今才发现,他那不是失控,他那已经是克制了! 万沐倾重重的叹了一口气,还有三天…… 日子过的好像有些不知今夕何夕,不知时辰何己,外面是什么情况,也有些不得而知,煜洛连着出去了四天,也不见人影回来。 啧。幸好没来。 否则,就算看不到,想起这几日的荒唐都有些无地自容,她,太放纵自己了。 她刚穿好衣服,正起身,一阵风便直接刮在了她耳边,带着一抹戏谑:“阿倾,穿什么衣服,等下,还要脱,多麻烦。”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脚软无力,还是因为这句话让她有些害怕,一起身,差点直接跪了下去。 整个人便落在了一个人怀里。 今天醒来的这么迟吗?都已经晚上了? “还能下地,看来,相公还得加把劲。”宁辰羽扶着人,将她半挂在了自己身上,低语道。 说完,就能感觉怀里的人微轻颤了一下,似是在害怕。 万沐倾伸手要推人,没成功,因为自己已经被人打横抱起,落在了一双腿上。 只要宁辰羽一来,她就不会双脚落地。 而,他也在向她证明,他真的能轻而易举的将她控制住。 打,都已经打不过了。 否则,哪来这么“惨”。反抗都反抗不了。 “放心,你相公精神的很。”宁辰羽轻笑了一声,打开面前的食盒,将用十多种药材熬的鸡汤跟粥拿了出来。 香味扑鼻,让万沐倾的胃很没骨气的咕噜叫了起来。 “你怎么这么有精神?”万沐倾有些尴尬的垂了垂眸,幸好看不见,就当作也没听见。 不过,她真的很好奇,宁辰羽这身体是什么做的,他说的精神的很,是当真精神的很。 好像,她真的是在“喂”他一样。 而且,她偷偷把过宁辰羽得脉象,一点都没有因为这般毫无节制的纵欲而呈现虚脉。 当真是见鬼了。 “因为,夫人每天都为喂我啊。”宁辰羽轻笑了一声,一手抱住她的腰的手在万沐倾不知情的情况慢慢的从衣服里探了进去。 他在动手吹了吹粥,耐心又温柔的喂道:“来,张嘴。” “……”万沐倾真的有些想不通了,张嘴喝粥:“可,你为何,都不……” “都不虚?” “昂……” “不知道,反正每次你喂的越多,我精神就越好,好像,功力也提升了不少。”宁辰羽张嘴说着,就像是在为自己的某种行为的胡言乱语。 可,他真没说谎。 他自己都觉得很是怪异,而他当真一点都不觉得累,每次只想要的更多,更多,就像是一直鬼在吸阳气似的。 “……”万沐倾哑口无言的一会:“当真?” “嗯。没骗你。”宁辰羽拿出手帕擦了擦嘴边,就想这样过一辈子算了:“你累不累?好像,每次醒来的时间,越来越晚了。” “累。”万沐倾说道。 “那……我今晚,克制一下。”宁辰羽在她唇上轻啄了一下,说道。 “……” 宁辰羽将带来的食物都给万沐倾的吃了下去,万沐倾说不要,宁辰羽就会用别的办法喂她。 逼着她全部吃下去。不过,每次带的食物一次比一次好吃。 万沐倾揉着有些圆鼓鼓的肚子,吃撑了:“我想走走,消消食。” “不用,我揉揉就好了。”宁辰羽不肯放人,将人牢牢的圈在自己怀中,抬手在她的腹部上轻柔了起来。 “什么时辰了?”万沐倾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快成了宁辰羽得禁脔,任由着宁辰羽指控。 “还早,才入夜。” “恩?那你怎么就来了?”万沐倾说道,她还以为现在至少是子时了呢。 “今天皇上宴请了所有使者,我在所有人的酒里,加了一点东西。”宁辰羽看到万沐倾的侧脸,伸手捏了捏,总算是长点肉了。 这些名贵的药材没白吃。 “加了什么?”万沐倾好奇的问道。 “想知道?”宁辰羽卖了一个关子,看着她因为吃饭而稍微热的出的汗将脖子上的发丝黏住在了一起。 伸手将她擦了擦。 “嗯。”万沐倾点了点头。 “不告诉你。”宁辰羽卖着关子。 勾的万沐倾心里更好奇了:“到底加了什么?” 第243章 绽放的彼岸花 宁辰羽在万沐倾耳边低语了一句。 万沐倾腾的脸又红了:“你疯了?这么多人?” 有使者,有百官,他既然敢在酒里加…… “嗯,早疯了。”宁辰羽说道。 当认出你的那一天,我就疯了。 本来他也没这个打算,打算喝到什么亥时就借由酒力不甚离开。 可没想到,孤傲雪拖着他不准他走,他便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的让所有人都在今夜沉醉到美梦里。 互不打扰。 柔肚子的手已经不安分贴上万沐倾的肌肤,另一只收扣住她的腰身,将她一带,与她对面对的坐在他身上。 万沐倾整个人一软,胸口的位置因为热度而让全身都热了起来,如同一摊烂泥一样趴在了他身上。 宁辰羽太了解她的身体了,轻而易举的就能让她溃不成军,一步一步的让她深陷其中,无法自拔,她哑着嗓子,趴在宁辰羽的肩头说道:“你知道,我感觉自己现在像你的什么吗?” “嗯?什么?”宁辰羽低头看着软在自己身上的女人,身上的伤疤已经消的差不多了,白皙的皮肤呈现出一抹羊脂般的顺滑。 轻轻一掐,就能鲜红起来。 他声音发紧,身上燥热。 “卷养的禁脔。” 宁辰羽的手忽而一顿,没有在动,道:“我倒是想把你卷养起来,只给我一个人看,阿倾,这几日……你不开心吗?” “没有。”万沐倾将整张脸都埋在了宁辰羽得怀里,闷声到:“就是在想,你会不会,有一天,腻了?” 她怕自己上瘾了,而另一个人突然腻了。 宁辰羽心头一颤,他以为,只有他才会有这种担忧。 毕竟,每次稍微没看住,万沐倾就跑了。 没想到,她也会有担忧。 宁辰羽将人轻拥在了怀里,看着她肩膀上一朵鲜红如滴血一般的彼岸花渐渐在她肩胛骨的位置隐没。 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肤。 要不是见过好几次,宁辰羽又要觉得自己是眼花了。 每次万沐倾动情的时候,肩膀上的那朵花就在她肩膀上盛开,鲜红如血,就像是某种无声的回应。 他没有将此事告诉她。 随着这朵彼岸花的盛开,他,梦见了好多事。 他指腹在她肩胛骨的位置轻轻揉搓,心里既开心又心疼,他道:“不会。因为,世间上不会再第二人,能让我有欲望了。” 阿倾,你不会知道,只有你,才能让我欲望横生,无法控制。 “可你以前……”万沐倾说了四个字又顿了下来,她忽而有些讨厌这样的自己,她不喜欢自己胡思乱想,在自己胡思乱想的世界里,患得患失。 “……”宁辰羽听到这有些责备的话笑了,将人从自己怀中拉了出来,看着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眸道:“你可知,当年金凤台上初次见你,一袭红衣,动我心河?” “什么?”万沐倾哑道。 万沐倾,你知不知道,厝城的相遇不是偶遇,是安排。 你知不知道,所谓结伴而行,乃是因为你。 你知不知道,我身边的每个人,都是因为他们有几分像你…… 因为我无法得到了你,之能在他们酷似你的眉宇之中,把他们当成了你。 宁辰羽伸手在她鼻子上轻轻一滑:“那夜,我见你用天魔剑法伤了那姓黄的书生,我便认出了你。 阿倾,我喜欢的,从来都不是万家三姑娘,我爱的也不是这具身体,一切,都是因为这具身体里的住着我爱的姑娘的灵魂。” “宁辰羽,你……”万沐倾声音哽咽了一下。 “我不像你,始乱终弃,喜欢陆泽鸣又喜欢上了宁辰羽。”宁辰羽有些吃味的哼唧道。 万沐倾闻言轻笑的一声,一只手灵活的钻进了他衣服里,这下,轮到了他身子发僵了,他咽了一口口水,抓住那只手,哑道:“阿倾,别闹。” “今晚,不饿。”万沐倾娇嗔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不饿。”宁辰羽暗深吸了一口气,低沉道。 万沐倾整个人准备从他身上下去,宁辰羽扣在她腰上的手一用力,又将她搬正了。 万沐倾懒洋洋的整个人往后一靠,靠在身后的桌上,肩膀上的衣服也因此往后滑下了许多,像是被谁扯了一下似的。 露出了大片的肌肤。 她嗤笑道:“不是不饿,扣住我干嘛?” “你不是要喂?怎么喂?”宁辰羽没理会她的揶揄,后知后觉的发现她前面的那句话是邀请。 这几日,可从来都是他主动的。 “嗯~~怎么喂,我还未想好。”万沐倾歪着脑袋一想,说道。 宁辰羽伸手将她落在肩膀的衣服拉好,柔声道:“慢慢想,不急。” “别动。”宁辰羽一把将要从他身上下去的人勾了回来,说道:“让我,好好看看你。” 万沐倾抿唇笑了:“不是天天在见嘛?” “嗯。”宁辰羽看着眼前的人,脸上,眼眸,嘴角,都露出了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柔情来,他伸手摸上那张脸,一点点沿着她的轮廓,眉宇,眼眸,鼻梁,嘴唇,不带任何欲望的,一一描绘。 像是想把她这张脸记住在记住,刻在骨子里的记住。 “怎么了?”万沐倾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伸手覆盖在她脸上的那双大手上,那手掌没有任何茧子,光滑的,修长,均匀,有力。 “没怎么,就想好好看看你。”宁辰羽笑道,拇指在万沐倾手上轻轻揉戳,看到她微拧的眉宇,心知她定是多想了。 “房间,掌灯了?”万沐倾问道。 “我傻吗?”宁辰羽伸手捏了捏那张脸,一个瞎子掌什么灯?:“我不瞎,这么近,你那里我都能看清。” 万沐倾瞬间觉得火烧了起来,微别过了脸,说道:“我,我下去喝水。” 宁辰羽将她困住,伸手将她身后去端茶壶倒水,将水杯送到她嘴边,说道:“什么时候想好怎么喂我,什么时候放你下去。” “……”万沐倾只觉得更渴了,而且,能感觉到了一双目光在她身上,让她更不自在了,她端着茶杯,说道:“还要。” 宁辰羽从她手中拿走茶杯,她听到倒水的声音,可杯子没有落在了她手中,也没有落在她嘴边。 正当她疑惑时,冰凉的唇覆盖而来,水从他嘴边渡了过来。 喉结被迫上下吞咽。 宁辰羽舔了舔她唇边流下的水泽,说道:“还要吗?” “不,不要了……” “阿倾,真,不要了?”宁辰羽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倒水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扣在她腰上的手轻轻捏了一下,像是某种无声的威胁。 万沐倾轻嗯了一声。 “嗯?要,还是,不要?”宁辰羽却仿佛听不懂似的,继续问道。 万沐倾喉结一滑,认命:“还要……” “真乖。”宁辰羽魅惑的笑声轻响。 将万沐倾整个人都融化在了他的怀里。 彼岸花在月色下无声绽放在了左肩骨上。 血色,妖娆。 第244章 万事有我 万沐倾都没想要自己在房间里七日的辟谷修行,闭门谢客,既日日夜夜的做了那么些荒唐事。 想想都觉得脸红燥热的不行。 宁辰羽还真是说到做到,说七日,当真一夜都没给她休息,骨架子都要被他给拆了。 说来也奇怪,这七天,煜洛既然都没回来。 而宁辰羽所谓的帮她穿衣也是因为,他早就想好了前一晚要在此留宿。 不过,这几晚他都在此留宿。 宁辰羽将她从水池里抱了出来,细细的将她身上的水泽擦干,看到那白雪的肌肤上有无数红印。 心里开始后悔自己把人折腾的太狠了。 “累不累?要不要我想办法,把时辰推迟?”宁辰羽轻声的问道。 “不累,我就是不想动。”万沐倾说,她就是不想动而已,比起前几晚,昨晚,宁辰羽已经是非常克制了,只是要了她一次,就是时间长了点。 而她昨晚睡得也极好。并不辛苦。 “那你不用动,我伺候着。”宁辰羽宠溺的道。 他将她包裹在毯子里,坐在自己身上,天还未亮,今天不用早朝,但文武百官要在辰时之前到达乾青台。 “你什么时候出去了?”万沐倾闻到浓浓的香味,问道。 “你睡觉的时候。”宁辰羽舀了舀鸽子汤,吹了吹,在唇边试了一下温度,在送到了万沐倾唇边。 “那你,岂不是没睡?”万沐倾喝了一口,这几日不管是汤还是粥都有一股浓浓的药材味,但味道极好,像这样的汤,没有几个时辰是熬不出来的。 “被你喂的饱了,自然有精神。” 万沐倾:“……” 宁辰羽看着她那模样,轻笑了一声,眼睛看不见了,越发会害羞了。 他伺候万沐倾将鸽子汤全部吃完,将那一身繁琐的衣裳一一给她穿了上去,扶着她做在了桌前,拿起一只画笔,在她眉心画了一个花钿。 他拿起梳子,将她一头青丝一一梳直,青丝如瀑,占据在了整个背上。 一切都做好了,只剩下那个面具了。 “阿倾。”宁辰羽坐在她面前,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轻喊了一句。 “嗯?” 宁辰羽将青丝别在她耳后,低语道:“记住,万事有我,你只需做你想做的。” 万沐倾嗯了一声。 脸上被覆盖上了一个东西,那东西直接将眼眸都给遮住了,她正要伸手去摸一下这面具是怎么做的,双手被两手握住了。 还没开口,有些凉的唇在她唇上轻吻了一下。 只是一个吻。简单的吻。 “我走了,记得,要想我。”宁辰羽往她鼻子上轻轻一滑,说道。 “嗯。”万沐倾这次却没有唱反调,而是认真的点了一下头。 她听到敲门声,而身边的人,在敲门声响起时,便不见了,那股兰花香也随之消散,她心里忽而升起一股落空的感觉。 不自觉的抬起手,想要抓住那个人。 但,手中空空如也, “进。” 消失了七天的煜洛推门走了进来,看到一声穿戴整齐的万沐倾,微讶异了一下,房间里的一切都跟他走的时候没什么不同。 “没想到,你还真把这衣服整明白了。”煜洛说道,他大清早过来,还打算说,她要是整不明白,就让清妙过来一趟呢。 “……”难不成,煜洛没有被宁辰羽支开?万沐倾说:“你这七日倒是消失的干净。” “那丫头伪装成了兰国使者过来朝贡,接待使者的人是宁辰羽,闻家为了不让宁辰羽办好此事,想要在那使者做文章,便暗中处理了一下此事。”煜洛坐了下来,倒了一杯茶放在万沐倾手边,又自己倒了一杯茶,说道。 宁辰羽没跟她提清妙的事。 难怪他每晚都这么肆无忌惮,一点都不担心煜洛会突然回来。 原是知道煜洛这几日压根回不来,也知道事情会有人帮他处理。 自己正好了无牵挂,一门心思的扑在了这里风流欲事之上。 “宁辰羽这几日,没来?”煜洛忽而问道。 “……没。”万沐倾端着茶轻珉了一口,漫不经心的问道:“怎么?” “没什么,我以为,他会来跟你说清妙的事。”煜洛目光又朝着四周看了一眼,整整齐齐,没有任何可让人怀疑的痕迹。 这么好见面的机会,他既然没来。 “估计是怕我担心,又怕自己瞒不住,便,没来吧。”万沐倾说道,一张脸遮住了一半,更让人看不清脸上的神情了。 煜洛点了点头,确有可能。 “我猜到清妙她们不会安分,没想到,不安分到了这种程度。”万沐倾叹了一口气,说道:“平日里真是太纵着她了。” “她们已经见过皇上了,事已至此,只能是继续假装下去。”煜洛道。 这宁辰羽也真是的,发现是清妙她们既然都没有阻拦一下,还真让她们进宫面圣了,好在几人还知道易容一下,否则…… 万沐倾这才回想起那夜来的特别早的宁辰羽,原来,他下药的最重要的原因,是因为清妙她们在。 他怕孤傲雪看出端倪来。 面圣进贡不需要太多时间,可宴席上,那呆的时间可就长很多了。 以孤傲雪那性子,宴席是理由,主要的用意是看各国之间的态度,酒过三巡,总有人慢慢的呈现出端倪。 “嗯。想来,这朝贡以过,使者应该是陆续返回了。”万沐倾说。 “孤傲雪让所有使者留下来参加祈福日,只怕要等祈福日过后,才会陆续返回。”煜洛叹了一口气,多留片刻,就有片刻危险。 万沐倾这才明白宁辰羽临走之时,所说的【万事有他】是何意思了。 “你别太担心,她们做事有分寸的。”万沐倾安慰道:“孤傲雪今天的心思也只会在我们祈福上,并不会太关注那些使者,他只是想要借着祈福的事,彰显北兴国罢了。” “嗯。我知道。” 两人说着,外面响起来轻浅不一的脚步声。 两人顿时都停了下来。 “空大师,卯时快要到了,您可准备好了?”外面响起宫女的声音。 煜洛起身走过去一开门,一开门看到了穿着一身金色勾搂着金龙的黑色锦服孤傲雪,这身衣服穿在他身上,那股帝王之意,更加明显了。 “贫僧见过皇上。”煜洛拱手行礼道。 万沐倾微愣了一下,没想到孤傲雪既大清早来了。 “洛大师不用多礼,平身。”孤傲雪抬脚迈了进来。 万沐倾站了起身,拱手道:“贫僧,拜见皇上。” 孤傲雪一进门,看到穿戴好一切的万沐倾站在自己眼前,有那么一瞬间的晃神,以为是那画中的人走出来了。 太像了。 他连忙上前扶了一下万沐倾的手,道:“朕都说了,空大师见朕不用行礼。” 万沐倾将手收了回来,说道:“皇上这个时辰应该是跟皇后娘娘一同前往乾青台,怎么来这了?” “朕过来看看空大师准备的如何了?”孤傲雪说道,他开始期待了,期待了今日到底能发现多么让他意想不到的事。 眼前的人,会不会就是,他要找的人。 第245章 遇见神了 “贫僧定会诚心祈福。”万沐倾说道,隐藏在面具之下的眉宇却拧了起来,孤傲雪这个时候来看他准备好了没有? 这行为,实在奇怪。 “那就好,车撵过一会就来了,祈福日辰时一刻开始,空大师可有异?”孤傲雪说道,目光落在那宽大衣袖之中只露出那么一边指尖的手上。 窗外的风阵阵袭来,将屋里的檀香跟她身上散发的玫瑰花香一同扑面而来。 他贪婪似的轻吸了一下,心情达到了某种制高点,这两种香是他最喜欢的,如今,落在了同一个人身上…… “无异。”万沐倾说道,实在想不明白孤傲雪为何会来问这个问题,毕竟,祈福日的时辰,一切,早就是已经定好的。 这一刻,让万沐倾感觉孤傲雪是在找话题拖延时间似的。 “那空大师在稍坐片刻,朕就先走了。”孤傲雪目光在万沐倾的脸上流转了一下,一个辟谷七日的人,脸上没有丝毫苍白,反而是越加红润了。 而且,看起来,这肤质都似乎比上次见到他的时候好很多。 此人,莫不是当真是要成仙的人? 孤傲雪来的突然,走的也快,一群人的脚步声随着他的离去也跟着离去了。 煜洛看着消失在院中的人,一直在看到孤傲雪那一刻开始,蹙起的眉宇便一直没有停过。 他回眸朝着依旧站在原地的人看了过去,说道:“你这衣服,挺合身的。” 那一身冰蚕丝金色锦服就像是特意为她量身定做一样穿在她的身上,就算是按跟她身影差不多的姑娘制作,也不会如此合身才是。 煜洛的话让万沐倾脑海里闪过什么,她抬手摸上了那脸上的面具,冰冷的触感,繁杂的路纹,一个面具的模样在她脑海里生成。 连同那件衣服的样式,穿起来的模样,一一都在她脑海里生成。 她忽而明白那夜宁辰羽为她穿上这套衣服时长久的沉默是为何了。 孤傲雪对她的不同,她能感觉到了,她也算到了,孤傲雪或许一早便能猜到她是谁。 但,她这张脸,凸起的喉结,一定会让他产生一种某种自我怀疑。 可,她终究还是不够了解孤傲雪,他并不在乎她是谁,是夜罗门的狱阎王也好,是万家三姑娘的万沐倾也罢,是西域而来的大师也无妨。 只要她能当真为北兴祈福,能展现出通天之能,那她,就是他要找的那个人。 那个,他父皇一直在找的南国圣女。 * 天很高,万里无云,天空湛蓝,微风徐徐。 这样的天气,让人一看,就知道今天定时一个大好的晴天。 下雨这种事,那是断断不可能。 偌大的乾青台上站满了密密麻麻的人,从文武百官到后宫嫔妃在到百官家属。 从上往下望,就像是一些密密麻麻的蚂蚁一般,有人在低头交耳,有人在沉默不语,有人心事重重,有人只想着快点过去。 但他们都知道,祈福日之事,一开始,便是一整天。 这会天气还好,太阳还没怎么出来,又有清风拂过,吹得人很是舒服,此刻也就刚刚开始,是以,人人都还很精神。 “听说今年的祈福日是一位来自西域的空大师。能招风唤雨呢。” “我看今天这天,想要下雨只怕难吧?” “阳州城的事,你没听说?” “听说了,但这事,还是要眼见为实。” “我可听说了,皇上好像挺重视这位空大师的……我听说啊,都把这位空大师安置在了后宫的后院里呢。” “此话当真?……” 身后传来的低语声传到了宁辰羽得耳中,那双深邃的眸子如同见不到底的大海,又黑又沉的。 那叠放在腹部的两只手也渐渐的握紧了。 突然,那说被安置后宫的官员也不知怎么的,膝盖突然一痛,碰的一声跪在了地上,正好是对着宁辰羽行了一个大礼。 宁辰羽看着他这突然的大礼,哎呀一声,连忙伸出双手将他搀扶了起来,道:“文大人,你这大礼,本候可受不起啊。” 文大人借着宁辰羽给的力站了起来,说道:“侯爷多想了,下官就是一时腿软。” “文大人,这可是肾虚的表现啊,你的多注意点。”宁辰羽收回手,露出一抹关心的神色,压低嗓子但又足够能让旁边的人听到。 顿时有压抑的笑声隐隐传了出来。 文大人还很年轻。不过也就三十而立,宁辰羽这话,无非就是在说他不行。 文大人一张脸顿时尴尬的成了猪肝色,正要回嘴时。 太监尖叫的嗓子划破了整个乾青台。 “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微臣叩见皇上,皇后娘娘。” 文武百官全全跪下,齐齐喊道,震荡在了整个乾青台。 “众爱卿,平身。”孤傲雪站在乾青台的最上面,面对的百官抬手道。 在乾青台的中间,有一个祭台,是专门用来给祈福的台子,但往年祈福,无恩方丈并不用这块祭。 只是带着无数和尚用着最普通的方式开始诵经祷告。 祭台上有一块圆形石头,以前经过乾青台的时候,宁辰羽并不知道圆形石头的真正用意是什么。 可自从见过神水泉以后,他才发现,这台子其实就跟神水泉见到的那个祭台一模一样。 但今日祈福,他知道,要不一样了。 台子的左右两边,站着各国使者。清妙站在人群之中,东张西望的,低语道:“怎么还不见阿倾啊。” “是啊,我爹,该不会是要从天上飞下来吧。”冰昙也跟着清妙一样,左看看,右看看,看人真的很多,让人应接不暇的。 江天龙有些心累的回眸,咬牙切齿道:“能不能安静点?是怕别人发现不了我们吗?” 清妙跟冰昙两人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闭上了嘴巴。 辰时一刻一到,尖悦的声音划破了苍穹: “有请空大师。” 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都朝身后看去,以为是跟往年一样,无数的和尚从他们身后的那道大门走进来。 只有宁辰羽,始终望着前方。 “快看,来了。”也不是谁喊了一句。所有的视线,才看向祭台上。 只见,那高高的祭台上先映入眼眸的是一个金色的面具,还有一头白发苍苍的人。 慢慢的,两人的身影才全部落在了所有的眼眸里。 一位分不清男女的人一手搭着一个白衣白发的男子手臂上,缓缓走向了那高高的祭台上,人人都有看清她脸上戴的面具遮住了那半张脸。 连同眼眸一起遮住了。 他们站定在了祭台上,空大师收回手,明明看不见,她却在此时抬眸对面这一干百官。 那一瞬间,既让人有种睥睨天下的气场跟错觉,好像,她能看见似的,她站在了一个制高点,一一审视着他们。 破晓的晨曦却在此刻越过了屋檐,仿若佛光普照,打在金色华服的人身后打了一束佛光。 那一刻,所有人都静止了,他们好像真的,看到神了。 第246章 祈福通天 “那是,阿倾?”清妙嘴里呢喃了一句,目光灼灼的看着祭台上的人,要不是因为她认识旁边的煜洛,她只怕不会相信那个人是万沐倾。 “那个不是煜洛吗,那他旁边的人肯定是我爹咯,啧,我爹真的是干什么都是王者一般的气场。”冰昙一脸自豪的看着祭台上的人,只觉得有无上光荣似的。 江天龙那双眸子眯了眯,即使他知道台上的人是万沐倾,可他,还是感觉到了一抹前所未有的陌生。 好像他们之间间隔的距离,不是几十步的距离,是一条永远也无法跨过的银河,他只能,在一边远远的看着。 他也不知为何,会在此时朝着宁辰羽看去。 他看到宁辰羽眼中有光,嘴角带着笑意,一张脸在清晨的显得格外的柔情。 可他也不知为何,在那张脸上,在那双眼中,看到了一抹隐藏的欣慰,就好像是,他是在看一个自己亲手养大的姑娘,有了本事有了能力那种。 似是感觉到了什么,宁辰羽得目光越过了清晨的曙光与那双异瞳撞在了一起。 江天龙本想收回视线,可宁辰羽对着微点了一下头,还带着笑意,这,可跟他们两以前见面的时候,一点都不一样。 宁辰羽的目光一触既收,在视线放在了祭台上的人。 江天龙却只感觉到了一股异样而生,宁辰羽既然没有生气!!! 他,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开始吧。”万沐倾用内力跟煜洛说道。 就在上台短暂的停留之下,煜洛已经将乾青台上的东西跟万沐倾细细说了一遍,万沐倾听着,心里沉到了海底。 其实,煜洛不说,她也想到了。 想到乾青台的祭台上是什么样子的。 万沐倾掀开衣摆跪了下来。 “跪!” 跟着她的一跪,太监喊了一句,文武百官,后宫嫔妃,各国使者,都一同跪了起来。 除了仍旧站在跟祭台上差不多好的殿宇之外的孤傲雪跟他旁边的皇后娘娘。 从万沐倾进去她的视线开始,她就感觉到了旁边的男人有了某种异常的兴奋,压抑的,那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模样。 就算当年她得孤傲雪万分宠爱时,她都没从孤傲雪脸上见过这样的神情。 她能感觉到了,孤傲雪对这位空大师的喜欢跟爱护,还有保护。 听闻这位空大师长的极为好看,她想着,孤傲雪也不过就是一时兴起罢了。 等孤傲雪玩腻了,此人既在住在后宫之中,那还不是她…… “如果不想失去皇后一切尊荣,就将你所有肮脏的心思都给朕埋好了。那个人,不是你们能碰的起的。” 就在她目光有些阴冷的看中那抹金服时,耳边传来男人阴冷没有任何感情的声音。惊的她内心都不由颤栗一下。 她猛的抬眸看去,孤傲雪却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在给她。 她知道了,孤傲雪对眼前的人,根本不是那种一时兴起的迷恋。 煜洛看见万沐倾指尖划破了手腕,鲜红的血液沿着她白皙的手腕一点点的低落进了那个血槽之中。 这,跟他们商量好的,不一样。 没人比他看的更清楚了,那块圆形的石头上,血液沿着那复杂的纹路四面八方的朝着最中间聚集了过去。 最中间那朵花如同鲜活了起来,像是吸了人血似的,将所有血液全部吸食到了自己身下,在石壁上慢慢的绽放开来。 原本还晴空万里的天,顿时乌云密布,狂风大作,吹得人衣决狂飞,眼睛都有些睁不开来。 天,突然就暗了。 没有看到万沐倾做了什么,只听到她清亮的声音在这狂风之中说了一句:“雨来。” 轰隆! 惊雷平地而炸。万道银光汇聚一起,如同一道从天而降的神力,直击祭台。 落在了万沐倾头顶之上,在她周身形成了一个圆行,滋滋的闪电声在她身边响起,像是在她身上护下了一个金刚罩,又像是被她自己的力量将闪电之力给阻隔了。 雷声一声接着一声。 风刮的更猛的,有些人连跪都跪不住的倒在了地上,有些人搀扶在一起,以免被着飓风而刮走。 尘埃在风中狂飞,眯了所有人的眼,天色暗的让人分不清身边的是谁,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 乾青台下,只有一人,从地上站了起来,他站在飓风之中纹丝不动,漆黑的目光望着祭台上的人,舒展的眉宇渐渐凝聚了。 除了他,还有清妙也怔怔的看着祭台,风好像刮到他们身边就开始变得柔情了似的,对他们似乎产生不了半点影响。 没人听到清妙嘴里呢喃着什么,只有风,听到了。 哔哩啪啦…… 豆大的雨如同珍珠似的,瞬间掉了下来。 雨如同那风一样,瞬间就变得大的,倾盆大雨就像是天漏了,天上的海水一蜂窝的全部倒了下来。 将在场的所有人,都淋成了落汤鸡。 这场雨持续了一刻钟的时间,雷声才渐渐隐去,飓风也渐渐停了,乌云开始散去,天光也从云层了射了出来。 就像突然有了打开了一扇门似的,将光倾斜了进来。 不一会,这一切,如同一场梦一般,退的一干二净。 天更蓝了,好似被人洗刷了似的。 金色阳光普照大地,再也不是属于万沐倾一个人的“神光”了。 要不是地上还有被雨水冲刷的痕迹,要不是所有人身上都湿漉漉的,否则,人人都会觉得自己刚刚是做了一场梦。 乾青台下的人,彼此搀扶的站了起来,人人都心中瞬间对祭台上的人肃然起敬了起来,谁也没开口说话,因为,所有人都被震慑到。 宁辰羽轻呼了一口气,一身衣裳在他内力的作用下,渐渐烘干了。 孤傲雪眼中的镇静迟迟没能隐没下去,目光从万沐倾上台那一刻起,便再也没有离开过。 父皇,你可看到了,当年你说儿臣没有资格坐这个皇位…… 如今,儿臣不仅坐上了这个皇位,还找到了你当年费尽心思都没有找到的人,你若地下有知,你睁眼看看…… 看看儿臣是不是这天选之人!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一切即将结束的时候,清冷的声音又在那位什么也看不见的大师口中,说了出来:“雪来。” 宁辰羽伸手拍了拍身上看不见的尘埃,一听到这两个字,心头一震。 抬眸,就看到那祭台上的人也朝着这边看了过来。 目光仿佛透过了那张金翼面具,跟面具之下的那双眼眸对视上了。 第247章 在所有人面前吻她 万沐倾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看向那个方向,是因为刚才心头的震荡,像是某种心灵感应一样。 让她没有意识似的,看向那个方向。 好像,那个方向,有她很重要很重要的人。 可她并不知道,那个方向,站着什么人。 她无声呢喃了一句,脑海里却仿若得到了某种回应,一个熟悉的声音像是响起在她耳边,带着一点点散漫…… 他道:“我的夫人,真厉害。” 万沐倾嘴角勾了起来,宁辰羽眼眸弯了起来。 煜洛看着突然笑了万沐倾,一头雾水,在一边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道:“不,施法了?” 万沐倾这才正色了起来,清了清嗓子,开始凝聚内力,只是,还没等她运功触动阵法。 气温猛的降低了下来,原本还带着温热的清风瞬间刮起了咧咧的北风,冷的一干百官瑟瑟发抖了起来。 天不在蓝了,白云堆积了起来,遮住了温暖的金光,太阳的金色被厚积的白云覆盖了。 天依旧是亮的,只是,很冷,越来越冷。 冷的无数人牙齿都在打架,说话都无法利索的说一句全的,加上一身湿透透的衣服都还没来的及干,这冷风一吹,更加冷了。 无数的雪花在所有人震惊的眼中簌簌而落,它们像被撕碎的白云,轻飘飘的,缓缓的坠落了下来。 很美。 下雪的时候,永远都很美。 因为它纯洁无瑕的颜色,就像是这天地最原本的原色,白的,没有任何杂质。 所有人都看待了。 谁能想到会在这样的季节里,眼睁睁的看到一场大雪呢? “我爹,这也太厉害了吧?”冰昙伸手接住飘落的雪花,雪花在他掌心融化成了水,真实的水。 清妙一双好看的眼眸却在此时沉的不像话。 她至始至终看着祭台上的人,无数纷杂的情绪在她眼中一一而过,最终,化成了一抹无可奈何的叹息。 “好美。”清妙终于抬眸看向了天空,低语了一句。 孤傲雪彻底震住,因为,他没想到会是这样的。 他伸手接住了飘落下来的雪花,冰冷的触感让他感觉到了真实。 “控!”万沐倾勾起的嘴角喊了一句。 原本还簌簌而落的雪花,被停在了空中,好像将时间都静止了一般, 所有人,看呆了。 煜洛的目光透过无数雪花落在了他心心念叨的人身上,看着她嘴角的笑,也跟着弯了眼角,说道:“我总算是派上用场了,我还以为,你今天的一切都不需要我了。” “我是那种人吗?”万沐倾说道:“毕竟怎么的,也得让你给清妙露一手不是?” 煜洛:“……” “雪花停住了。” “天啦,太神奇了。” “是啊,简直不敢想象。” “感觉是在做梦……” “要不是亲眼所见,当真无法相信这世间既然真有通天之人的存在。” “难怪皇上这么重视,北兴有此人,定能享万年盛世……” “是啊是啊……” “难怪皇上要让各国使者看这一场祈福,原来用意是在这里啊。” “你看那些使者,眼睛都直了。” “皇上能得此人,简直是天佑我北兴啊……” 无数人低头交耳起来,因为雪花被控,连着风也也好想被控住了,虽冷,但还不至于冷的说不出话来。 祭台上的人让所有人臣服了。 江天龙看着眼前静止的雪花,心中定然是知道怎么一回事,虽说前面的招风唤雨,他没弄清楚。 可下雪这事,对于拥有雪域之花第八重镜的人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但他,微微还是讶异了一下。 他没想到煜洛的控术已经达到这种境界了。 这些年,不是他一个人在成长,所有人,都在沉默的岁月里,变得越来越厉害。 他不由的想,要是当年他们都有现在这般厉害,是不是当年的结局,会沿着另一个方向而走? 他道:“看来,煜洛的控术已经达到顶峰了。” 能随随便便,不费吹飞之力的控制这么大范围的雪花,先不说功力要如何深厚,光那份定力就很难让人学会。 而且,还能控制这么久。他脸色都没变半分。 想来,煜洛要是想要控制在场的人,只怕都不在话下了。 这样的力量,就算是他当年的师傅,也是达不到的。 “你是说,这雪花是煜谷主定住的?”冰昙听的一愣,问道。 “刚好让你见识一下玄幽寺谷最神秘的控术,如何,是不是有些震惊?”江天龙看着他道。 “有点,这得多深厚的内力才能做到如此啊?”冰昙说道。 “控术最重要的是要做到心神合一。”清妙看着面前的雪花,伸出食指忍不住往前戳了戳,啧,真好玩。 “哎,清妙笑了没?”万沐倾问道。低下议论的声音她都听到,很多人都觉得很好玩吧。 “嗯。有几分像从前。”煜洛看着她戳着那雪花,回道。 “那就好,没白费我一番心意,可惜,我现在看不到。”万沐倾叹道:“我都好久没见清妙那爱笑的模样了。” 煜洛目光不由朝着万沐倾看了一眼,愣了一下,说道:“这雪,你是为她下的?” “不然呢?为下面那群愚蠢的百官吗?”万沐倾觉得煜洛有些智商不在线的吐槽道。 “哦,宁辰羽也站在那百官之中。”煜洛不轻不痒的怼了一句。 万沐倾:“……” 得,占不到便宜。 就在万沐倾觉得时间也差不多的时候,正打算让煜洛收手。 低下突然有人喊了一句:“快看,那是什么?” “怎么了?”万沐倾因为看不到了而内心有些不安的问道旁边的人。 “一只……透明,的蝴蝶。”煜洛看着那突然出现的蝴蝶,不怪人人都能看到,因为万物静止,唯那只蝴蝶,不知从何处而来,穿过雪花,朝着祭台而来。 “它……朝着这边来了。”煜洛看着蝴蝶说道。 它白的透明,像是雪花幻物而成,不似人间活物,美的不像话,比刚刚下的那场雪还要美。 人人都看着不似人间的蝴蝶朝着万沐倾飞去,落在了她的唇上,仿若是来自一个上天之神的亲吻。 像是神明的某种认可。 神圣的不可侵犯。 万沐倾正在想问透明的蝴蝶是什么模样的,唇上突然一阵清凉,像宁辰羽亲吻在了她的唇上。 她的周身都被宁辰羽的气息包裹了。 宁辰羽闭上眼睛感受着那唇上得温热,他终于在所有人的视线里,亲吻了他心爱的姑娘。 天空之中的雪忽然不受控制似的,簌簌而落,万物肃静。 他们在所有人的视线里,隔空接了一个漫长的亲吻。 没人知道他们接吻了,可人人都见过。 第248章 阿倾,叫我 祈福日就这样过去了。 孤傲雪在当天宣布空大师为北兴国圣女,权力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 没人敢有异议,因为,所有人都当她看做了神明。 可万沐倾不知道的是,那只冰蝶临走时凭空写下了一段话:此人乃天神,不可侵犯。唯有尊崇,方能护北兴享万年太平。 一个蝴蝶能凭空写字,足矣证明所有的一切。 因为煜洛没说此事,她自然也无法知晓。 对于孤傲雪将她重新安置在了一处新的住处时,她也以为是因为她圣女的身份,换了一个很大的住处而已。 对于孤傲雪对她突然有些恭敬的态度,她也只是以为自己在祈福日的表现,让孤傲雪的态度有所改变。 新的住处万沐倾很喜欢,因为安静,偏离皇宫其它地方甚远,伺候的几个宫女跟太监远远的守在寝宫外面,没得命令不会进来。 这里只是孤傲雪给她安排的寝宫,而需要她这个圣女做事的地方是安置在乾青台附近的一个殿宇里。 那个殿宇还在重新修缮,需要等上一段时间才能使用。 只是,孤傲雪虽然封了她为圣女,可仍旧还没跟她说起过如来经的事,不过,此事也不急,祈福日才过去两天,那殿宇又还没修缮好。 想来,需要等上一段时间。 煜洛便也借由祈福之事极为耗费修为一事,需要闭关休养一段时间,将所有的一切隔绝在外了。 她却是需要好好休息,招风唤雨这种事,太耗费内力了,她心脉都有些隐隐约约的不稳。 但她知道,煜洛压根不是为了她,是为了清妙。只要清妙她们的身份还是使者,只要她们还在帝都逗留,那就还有危险。 他去看着也好,毕竟,性子稳。 寝宫安静了两日,万沐倾也得已好好休息了两日,但内力还是需要调息几日,那个阵法太耗精气神了。 幸好后面的事是宁辰羽给她支撑了,否则,她只怕无法完成那个阵法。 一想到他,万沐倾便无心运功了,忽而有些想念此人。 她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起身脱下衣服入了屏风后面的水池之中,水池里已经没有玫瑰花瓣了。 只是一股清泉,可她下去,就被人扼住了腰身,往下一脱,她都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已经坐在一个人的怀里,耳边是散漫肆意的笑:“夫人,可有想我。” “何时……来的?”万沐倾呼吸微乱,感受着水流从两人紧贴的肌肤之中缓缓而过,异样的感觉划过了全身。 “来了好久了,怕打扰你运功,就一直在此呆着。”宁辰羽看着眼前的人,轻笑了一声,把玩着她身上的一缕青丝,说道:“夫人,好厉害啊,都成圣女了,比我官都大。” “……”鬼才不信他,肯定是早就埋伏在此,就等她沐浴更衣了,因为他特别喜欢在水里…… “你也很厉害。”万沐倾说道,看来,雪域之花当真能幻化活物的传说是真的了,那蝴蝶就是宁辰羽得杰作。 可惜,没有亲眼看见。 宁辰羽却像是听不懂似的,靠在她耳边低吟道:“哪厉害?” “武……功。”万沐倾脖子往后一仰,受不了宁辰羽吹在耳边的热气似的,半磕的眼眸似有些难受,像是在煎熬着什么。 水池里覆盖了一层白白的热气,让人看不清水下的动作,只有水纹轻轻散开。 “嗯?”宁辰羽轻嗯了一声,似乎不满意这个回答。 万沐倾雪白的肌肤上绽放出血色的花,她耐不住的趴在宁辰羽的肩头,抱着的她人在她身上点了一把火,又往她身上不断的加油,却不负责扑灭。 内心的大火像是把她烧空了想要得到某种东西来填满,她喘着低吟道:“哪里,都厉害。” “阿倾,叫我。”宁辰羽将她拥在怀里,看着因他而动情的女人,声音哑了,那肌肤变得越来越白了,白的透出了光,又因为情动而呈现出一种粉色来。 带着某种诱人的香气。 “宁辰羽。”万沐倾轻喊了一句。 “不是这句。”宁辰羽带着惩罚的在她白雪的脖子上咬了一口,又轻啜了一下。 万沐倾被迫仰起脖子,全身都因为这突然的行为轻颤了一下,她嗯了一声,声音沙哑道:“陆泽鸣。” “不是。”宁辰羽抬眸看着万沐倾,让她与自己对视,即便那双眼睛并看不到自己,他还是这样做了,很是生气的道:“在叫错,我便,天天来。” 万沐倾一听到天天来,顿时清醒了不少,脑海里全是那七日在房间里的荒唐事,她连忙摇头:“不行,不能天天来。” “那你,好好,叫我。”宁辰羽看着她那模样笑了,也知道她这会是脸薄了,想起那七日足不出门的事了。 他倒是想夜夜如此,就怕她身体扛不住。 “侯爷。”万沐倾想了想,说道。 清凉的唇覆在她火热的唇上,就像是冰山与火山的相融。 “阿倾,叫我。”宁辰羽在她唇上亲了一下,又重重的咬了一下,把握着所有的节奏。 “相公。” 万沐倾认输了,她太难受了,只能是叫出宁辰羽想听的两个字,那两个字陌生又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她低吟的声音落在了宁辰羽耳边,让他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 “阿倾,在叫一声。” “相公。” 万沐倾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耳边只有宁辰羽不断重复的声音:“阿倾,叫我。” “阿倾,叫我。” “阿倾,叫我。” “阿倾……” 那声音听的好像来自很远很远的地方,听的万沐倾心口都不知为何有一丝丝难过。 她知道,宁辰羽为何要如此。 他就是想要她记住,记住所有关于他的一切。 不仅是让她脑海里记住,心里记住,他想要她的五脏六腑,每根神经,血液毛孔,皮肤乃至骨髓…… 都要记住他,熟悉他。 想要她从灵魂深处到这具皮囊都只能是因为他才会有所反应。 让她从心底到身体都只能记住他一个人,永永远远的,都只属于他一个人。 她忽而感受到了宁辰羽那极为恐怖的占有欲,可一切,都已经太晚了,宁辰羽在给她一点点的喂毒。 等她察觉时,毒已经在她身上种下了,只有他才能解,他是唯一的解药。 她,是真的,从心底到身体,离不开身上这个男人了。 她像是受了某种蛊惑,在他的不断的重复声中,一声声的,不厌其烦的,喊他:“相公。” “相公” “相公” “……” 第249章 阿倾,你什么时候娶我 宁辰羽一手支撑着脑袋,一手拿起万沐倾身侧的头发放在手里把玩,看着旁边熟睡的人,将把玩的头发时不时的放在鼻尖轻轻嗅着。 似是在等着身边的人醒。 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身侧的人突然动了动,睡眼惺忪的半磕眼眸看了一眼,一片漆黑,她轻嗯了一声,带着疑问:“你怎么还在?” 难道还没天亮? “不知道。”宁辰羽没头没脑的说了那么一句。 “啊?”万沐倾冒出满脑门的问号,眉宇微微拧了一下。 “阿倾,你是不是在我身上下毒了?”宁辰羽往她脸上轻捏了一下,啧,滑。 “什么意思?”万沐倾说道,心想,到底是谁给谁下毒了? “就,吃不饱。看到你就饿。就,好想你,明明你就在我身边,我也好想你。”那眷恋的话从宁辰羽嘴里说了出来,他说的很轻,又极为认真。 听的万沐倾心里一阵荡漾。 “恶人先告状是吧?”万沐倾哼唧了一声,又闭上了眼睛,睁眼或许是这些年习惯性的动作,因为她的世界早已成了黑色。 宁辰羽轻笑了一声:“什么叫恶人先告状,我说真的,我感觉你就是毒药,让人上瘾的毒,还是那种戒不掉的。” “是你才往我身上下毒了吧,否则,我……” “你什么?”宁辰羽看着她顿住的话,开口问道。 万沐倾不说了,打算继续睡。 宁辰羽却不干了,不依不饶的逼着问道:“你什么?” 万沐倾知道自己要是不说,宁辰羽肯定又是想别的法子逼着她说,她道:“我的一切都在想你。” 宁辰羽:“……”简直是自己再作死了。 万沐倾说完往宁辰羽怀里钻了钻,伸手搭在他的腰上,在他怀里深深吸了一口气:“你身上的兰花香,是天生的吗?” “现在才知道?”宁辰羽搂着的她的腰,将她拥在怀里,带着几分不满说道。 “是现在才问。”万沐倾贪婪的闻着那兰花香,足不出户得那几日她就有些察觉了,宁辰羽身上那兰花香会在他出汗时,越发的浓烈。 只是,他压根没给她机会问出这个问题。 没想到,这世间还真有人天生带花香,还是个男的。 “你赶紧回去吧,早朝时间应该要到了。”万沐倾说道,虽说对时间的概念因为某人有些颠倒日夜,但,不管怎么说,至少应该快到卯时了。 “今天沐日。”宁辰羽往她小巧的鼻子上轻轻一滑,说道,而且早朝时间早就过了,现在都快午时了。 “那你赶紧回去吧。”万沐倾将人推开,支着半个身子坐了起来,说道,天一亮,人多眼杂的,不安全。 “我回哪去?”宁辰羽语调带着一丝笑,一手支撑脑袋,欣赏着她白雪肌肤上因他而落下的痕迹,手拿起她垂在一边的发丝又玩了起来。 “回你府上啊。”万沐倾气节,这不是明知故问? “我就在我府上啊。”宁辰羽看着她着急的模样,乐了。 万沐倾觉得那个斯斯文文的宁辰羽不见了,这几日,所有的行为跟作风,都是陆泽鸣,特别是他那股慵懒散漫的态度。 “……”万沐倾说:“你真是疯了。” 她掀开被子就要走,手被人一拉,稳稳的落在一人怀中,怀里的人挣扎着,宁辰羽得用力才能将人困住。 他道:“从今日是开始便是三年一度的选秀,孤傲雪没那时间来看你,而且这段时间,你闭关修炼,他也不会前来打扰。” 怀里的人稍微安静了下来,却依旧还是要从他怀里挣扎出来。 宁辰羽继续道:“我让煜洛已经回去了,让清妙暂时伪装成了你,俊北对宫里的事都熟悉,不会有事的。” 怀里的人这才安静了下来,但依旧很生气他就这样不跟她说一声的把她带出来,张口在宁辰羽身上狠狠的咬了一口。 让他们三个单独在一起,他安的什么心? 宁辰羽闷哼了一声,说道:“阿倾,我就是想带你出来过个七夕节,今日,是七夕。” 咬着她的人这才松开了口,又心疼似的在她咬的地上轻轻舔了一下。 瞬间有无数只蚂蚁钻进了宁辰羽的心肺,让他全身都麻了,声音顿时就哑了:“阿倾,你还想不想出去玩了?” “想。”万沐倾立马道:“不过,你是怎么让清妙同意为你做事的?” “因为打不过,就只能听命。”宁辰羽霸气道,往往她下巴捏了捏:“再说了,我是谁?我是你相公,这点事都搞不定,还能成为你相公?” “……”万沐倾从床上坐在起来,哼道:“还没成亲!” 就是见不得陆泽鸣得意的样子。 “嘿。”宁辰羽一把拉住要下去的人,也坐了起来,说道:“圣女莫不是想吃干抹净,就不负责了?” “……”万沐倾说:“我没说不负责。” 宁辰羽将脸凑在万沐倾眼前,很是认真的问道:“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娶我?” “……”大概是没想到宁辰羽会突然问起这话,一时之间,万沐倾也不知为何就想起了儿时说的誓言。 房间里忽而沉寂了下来,宁辰羽没有催,只是静静的等着。 良久。 万沐倾才轻声说道:“很快。” “有多快?阿倾,我等了,好久了。”宁辰羽用鼻尖碰了碰她的鼻尖,略带撒娇的说道:“给个期限,可好?” 等来的,又是一阵良久的沉默。 宁辰羽知道,万沐倾从不轻易许诺,但,一旦许诺,除非身死,否则,定会实现。 “一年。”万沐倾说:“一年后的今日,我定来娶你。” “那说好了,我等你。”宁辰羽额头抵住在她额头上,轻声呢喃。 “嗯。”万沐倾重重的嗯了一声,像是某种既定的誓言。 宁辰羽呼吸乱了,他附身,落在了唇上,那吻不长,但两人呼吸全乱了。 万沐倾微喘道,将宁辰羽轻推了一下,说道:“还,去不去玩了?” 若是她此刻能看见,定能看到宁辰羽的肩膀上,与她后背同样的位置上,绽放着一朵,一模一样的血色彼岸花。 鲜红的花如同能滴血似的,在两人左肩离心脏最近的地方,妖艳的盛开。 那轻轻的一推,在宁辰羽看来,多多少少,有些欲拒还迎的意思,因此,他立马当机立断,伸手拉着被子的一角,往两人身上一盖。 “玩,但,先喂喂我。我饿。” 第250章 能不能把你献给我 万沐倾感受到夜里的徐徐的凉风,两人还是磨磨蹭蹭的在夜里出了门。 主要是某人吃不饱。 要不是因为她饿了,她觉得今夜这个七夕节能直接在房间里过了。 宁辰羽给她换了一身女装,她看不到什么模样,但能感受到这衣裳跟那件孤傲雪给的,是一种材质而成的。 这人,怎么这么爱比?也不知道他这冰蚕丝怎么弄到手的。 “我们去做什么?”万沐倾感受到了掌心传来的温度,说来也奇怪,宁辰羽的唇总是冰凉的,可手,却永远都是温热的。 而她,却刚刚相反。 她感受着耳边热闹的街市,人声鼎沸之中,能够听到男男女女羞涩又欢喜的笑声。 其实不用宁辰羽说,只要带她出来,她就能从那些叫卖声中,知道今日是什么日子。 帝都的七夕好像比当初的临南城还要热闹几分。 “帝都过七夕,大家都会去寺庙挂祈愿铃。”宁辰羽牵着她的手,说道:“不过,这种俗事,我们就不去做了,我们先买个河灯,去城外放灯。” 万沐倾轻笑道:“放灯这事不俗?” 跟挂祈愿铃有何区别? “不俗,跟你做的每一件事,都不是俗世。”宁辰羽认真道,好像在他眼里,放灯跟祈愿铃就是两码事。 “不是俗事是什么?”万沐倾侧头问道,宁辰羽没有给她眼眸上覆盖白纱,因此,在旁人看来,并看不出她是个瞎子。 “是,不羡鸳鸯不羡仙的事。”宁辰羽道。 万沐倾轻笑的哼了一声:“贫。” 两人说着,在一个卖灯的摊位停了下来,小贩热情的招呼道,指了指一盏六角河灯,上面画着牛郎织女相见的场景:“两位要买什么灯?要不来一盏这牛郎织女相见的河灯?” 毕竟七夕,应景嘛。 宁辰羽侧身看到身边的人,问道:“如何?” “不如何。”万沐倾说:“这牛郎织女一年才相见一次,你这小贩,莫不是在诅咒我们要跟他们一样,一年才见一次?” 在一边的宁辰羽乐了。 小贩哎呀一声,赶忙说道:“下在绝不是这个意思啊,姑娘可千万不要误会,在下的意思是希望二位能够每日都像牛郎织女见面那样,恩恩爱爱,万年永合,永不分离。” “还算你会说话,不过,换一盏。”万沐倾说。 “姑娘,你看看,要换什么?”小贩还真是没看出来眼前的人是个瞎子。 “有什么灯?”万沐倾拉了一下宁辰羽的手,问道。 “有兔子灯,六角亭灯,莲花灯,男女坐船的灯,扇子模样的灯……”宁辰羽看着摊位上的东西,一一给旁边的姑娘说道,耐心又温柔。 两人这一幕,引的不少买灯的男男女女,驻足停留。 两个结伴而行的姑娘站在一边,手中的团扇挡住了半张脸,低语道: “这姑娘命真好,能遇上这样的良人。” “她眼睛虽看不见了,可有人当了她的眼睛,真让人羡慕。” “他们俩看起来就像天造地设的一对,你看他们两人身上穿的衣裳,一红一黑,衣袖上还绣的连理枝,是不是有点像成亲穿的?” “你这么一说,还真是……” 两人的低语声一字不漏的全落在了万沐倾耳中,即使旁边的纷杂声很多,两人的说话声也很小。 可还是,一字不漏的全落在了她耳中。 让她脸上不由有些热了起来,可宁辰羽好似没听到似的,仍旧在耐心的给她说着摊位挂的河灯。 【你可知,当年金凤台上初次见你,一袭红衣,动我心河。】 宁辰羽那夜说的话,响起在了万沐倾耳中,她垂了垂眸,将五指张开,与宁辰羽十指相握,像是无声在诉说着什么。 宁辰羽声音一顿,五指微微用力,将那手紧紧扣住了,真想,一辈子都不放开了,他道:“想买那个?” “买那两人坐船的那个。”万沐倾问道。 宁辰羽愣了一下,因为那个河灯是所有河灯里面最丑的:“为何?” “因为只有这个河灯是船上坐着两个人。”万沐倾侧头看他,认认真真的说道:“放河灯,本就是两个人一起,自然也是要两人一起乘船而行,携手同心。” 她说的很认真,好像他们不是去放河灯,是要两人一起坐船离开似的,一起,去往一个无人仙人之地。 风停了,四周的一切都在宁辰羽的世界里静止了,他什么也看不见,只能看到眼前的人,什么也听不到,只有她说的话在耳边不断响起。 其实只是一盏河灯而已,河灯是怎样的也不重要,重要的是跟谁一起。 没想到,她这么在意。 “好。那就买这个。”宁辰羽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温柔的不行。 小贩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河灯卖的最好的好,会是那盏最丑的,在那两人走后,哄抢而光。 城外的护河上,飘着一盏盏带着无数人心愿的烛光灯,就像是一条去往天上的银河,将所有人的心愿达到彼岸。 只是,唯一不同以往的,那河中不在是一盏盏漂亮的河灯,是一搜搜很丑的船灯。 “娘,你看,这姐姐怎么买这么丑的河灯?” 宁辰羽执着她的手,将那河灯刚刚放入水中,万沐倾都还没开口问什么,旁边的小孩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万沐倾挑了挑眉,问道:“他说的,是我们的河灯?” “不是。”宁辰羽睁眼说瞎话道:“我夫人的眼光,是最好的。” “当真?”万沐倾感觉宁辰羽在说谎。 “当真。现在这河中,就我们买的这个是最多了。”宁辰羽这话倒是不假,一眼望去,全是一搜搜的小船,只是小船上的两个人,有点……丑。 “还算这些人有眼光。”万沐倾得意道。 “那是,我夫人不仅眼光好,文采也好。”宁辰羽亲捏了一下她的下巴,脸上也是得意的神情。 “走吧,带你,去个地方。”宁辰羽牵着万沐倾站了起来,带着她朝着无人的荒山野岭走了进去。 脚下的路让万沐倾猜到他们正在往林中越来越深的地方走,而且路,越发的不好走,就像,从没人来过一样,脚下压根没有路,全是荆棘丛生的荒草。 就在万沐倾要问一声的时候,旁边的人突然一把将她抱了起来,说道:“别问。到了你就知道了。” 万沐倾也不知走了多久,反正给她的感觉就是他们走到了山林最深的地方,深到无人能打扰的地方。 宁辰羽将她放下来的时候,地上是一片青草,四周很空旷,有风,很高,还有铃铛在风中的吹动的响声。 “这是哪?” “不知道,偶然发现的。”宁辰羽说道:“一块高山的平地,有一颗古树,看起来有些年头了,没人来过此处。” “你怎么知道没人来过?” “这一路毫无有人行走的痕迹,而且,这山头,没有动物也没有各种药材生长,一路上都是枯树跟荒草,来此做什么?”宁辰羽将万沐倾吹乱的发丝别在她耳后,牵着她走到古树下,让她摸了摸。 “可,这树,有铃铛啊。”万沐倾听着那铃铛声,手在树上摸索,抬手抱了上去,树还挺大的。 “夫人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啊。”宁辰羽捏了捏她的脸。 “你挂的?”万沐倾这才恍然初醒,难怪他说什么不去挂什么祈愿铃了,是早就挂好了。 “嗯。阿倾,你看。” 万沐倾还没能明白过来什么,原本黑暗的世界里,因为背后的一股力量让她看到星星点点的微光,在微光之中,有无数蝴蝶在飞舞。 占据了整个天地。 美的不像人间。 “它们叫什么?”万沐倾伸出手,一直蝴蝶跟萤火虫同时落在了她指尖上,蝴蝶追着光,光照着它。 “冰蝶。” “名字真好听。” “阿倾,七夕快乐。” “可我,没准备礼物?”万沐倾垂了垂眸,说道。 宁辰羽从她身后环住了她的腰,说道:“那,能不能在这样的月色下,把你献给我?” 万沐倾一听,耳朵一红,眼前在宁辰羽撤走内力时,陷入漆黑之中,但她仍旧能听到那振翅飞舞的蝴蝶跟萤火虫,还有叮当叮当的响声:“我……” “我饿了。”宁辰羽似是饿了好久好久,委屈巴巴的说道。 “……” 月色如水,照着那块小小的前头,无数的萤火虫跟冰蝶将缠绕的两人包裹在了其中。 叮叮当当的铃声绵绵不绝,遮住了那一听就能让人脸红的声~音~。 第251章 你的世界不会再有我了 煜洛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回来时,看到的不是万沐倾,是清妙,还有…… “煜谷主。”俊北礼貌的喊了一句,说道。 “嗯。”煜洛轻点了一下头,看着桌上早已准备好的饭菜,还有三副碗筷,在犹豫的三秒之中,自觉的坐了下来。 “她去哪了?”煜洛那句【你怎么来了】在说出来的时候,便成了另一句话,这话是对着他对面的俊北说的。 让旁人看来,好似他并不在乎旁边的人,而他只是在进门时看了一眼清妙,目光便始终没有在落在她身上。 这样的感觉,让俊北信以为真的以为煜洛只是受故人之托罢了。 于是,他便开口道:“今日是七夕,公子说要带万姑娘过节,就让清妙姑娘暂时委屈一下,不过,煜谷主放心,晚点的时候,公子会送她回来。” 煜洛端着碗筷的手微顿了一下,轻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但,心里有些好奇,宁辰羽是如何做到让清妙乖乖听他话的,还能让她眼睁睁的看着他带着万沐倾出去玩,自己呆在这无聊的院子里不吵不闹的。 “你说,这牛郎织女,一年才见一次,没见面的时候,他们两人都做什么?”在一边一直没开口的清妙突然开口问道。 目光,看向了一边的俊北。 俊北认真思考了一下,说道:“做每天要做的事,在等着相见这一天的到来吧。” “不是。”清妙道。 “?怎么说?”俊北侧头问。 “牛郎肯定就是天天望着月色,想织女每天在做什么,织女呢,就天天坐在云边,想着……”清妙这话还没说完,一边的煜洛突然起身,打断了她的话。 俊北的目光不由朝他看了过去。 “我吃饱,你们慢吃。”煜洛淡定从容的放着碗筷,说道。 “煜谷主,你这,还没动筷子呢。”俊北说道。 但,煜洛已经头也不回的出去了。 清妙神情黯淡了一下,抬手按了按额角,今日这是怎么了?莫不是被宁辰羽那厮给刺激的神志不清了? “他辟谷,不用管他。”清妙开口说了一句。 端起碗筷,看着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素菜,没有虾,这小子,也忒听话了吧,明明毫无胃口,可她仿佛很饿似的,连着吃了两碗饭。 俊北看到她胃口这么好,自是心中欢喜,她太瘦了,要多吃点才能长点肉。下次得多学几个菜,才好。 这一天过的极为漫长,但好似又过的很快,她躺在外面的凉椅上,睡了两觉,可睡得并不安稳,梦境总是断断续续,反反复复。 她梦见了好多事,好多人,可那些人,又在她的梦里,一一消散,她抓不住一个人,也救不了一个人。 煜洛拇指轻轻揩去她眼角坠落的泪,无声的叹了一口气,拿起毛毯轻轻盖在了她身上,将屋里得香炉拿了出来,点了一根安神香。 他静静的坐在一边,静静的看着睡在凉椅上的人,直到凉椅上的人蹙起的眉宇渐渐的舒展,似是睡沉了。 他才抬手轻轻抚上了那张清瘦的脸,自言自语道:“俊北公子我替你观察过了,是个值得托付的人,日后,你的世界里,再也不会有煜洛这个人了。” 他附身在清妙额头上,落了一个极轻极轻的吻。 一滴清泪落在了清妙白皙的脸庞上。 俊北刚从外面回来,就看到了这一幕,明明应该生气的,可他不知为何,却感受到了一股非常浓烈的哀伤。 原来,那个所谓死去的故人,就是他自己。 俊北有些不懂,可此刻,他知道他应该离开,但脚就仿佛被什么给定住,逼着他,将今晚的一切,看在了眼中。 清妙似是听到一声轻响,才猛的惊醒了过来,天边都渐渐的呈现灰白的状态,她看到说好晚上送人回来的人现在才抱着人回来,顿时怒火一烧,跟着他进了屋里,喊道:“宁辰羽,你……” “嘘。”宁辰羽嘘了一声,将人好好的放好,盖好被子。 “阿倾怎么了?”清妙连忙走过去一看,看到万沐倾有些苍白的脸色,问道。 “她没事,就是昨晚玩的开心,一晚没睡。”宁辰羽将被子给她一一盖好,伸手抚过万沐倾有些苍白的脸色,说道。 “啊?”清妙满脑子的问号,万沐倾这体力,可是能三天三夜不睡觉的,就玩了一晚,累成这样?玩什么了都? “行了,走了,在不出去,就要被人发现了。”宁辰羽抬手将旁边的床幔放了下来,千万不能让清妙看出端倪,否则让她知道他昨晚都干了什么,这人,肯定能失去的理智的跟他干一架! “行吧。”清妙想着,万沐倾估计是这段时间太累了,加上上次启动那个阵法,定是都没好好休息,也没多想,跟宁辰羽一起走了出去。 将门好好关好。 “公子,清妙。”站在外面的俊北拱手说了一句,目光看向清妙时,呈现出某种异样。 旁边的门忽然打开了,走出来一个白衣白发的人。 “宁侯爷。”煜洛拱手说道。 “煜谷主。”宁辰羽微点了一下头,说道:“圣女在里面休息。” “嗯。”煜洛点了点头。 俊北拱手一礼,看着煜洛的目光更加怪异了,昨晚的一幕在他脑海里始终无法消去,因为,他没看明白,煜洛是在做什么。 就在他疑惑丛生时,旁边的清妙突然出声道:“他,是谁?怎么跟阿倾住一个院子?” 俊北顿时睁大的眼睛看向清妙。 心脏传来猛烈的撞击,钻心之痛让心脏呈现抽筋的状态,在那一刻,心脏停止了跳动,呼吸在那一刻得到抑制,全身都因为心脏的暂停而出现窒息一样的痛来。 明明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听到那句话时,煜洛啊煜洛,你,还是高估了你自己。 一股力量让他支撑了一下,他无法开口,因为仅剩的力量都要用来维持自己面不改色的站立。 “这是阿倾请来的高僧,特意来协助她的,不然,你觉得她脑海里,能装那些枯燥的经书?”宁辰羽这时开口解释了一句。 “哦。”清妙清冷冷淡的哦了一声,目光在煜洛身上扫了一下,说道:“倒是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模样,长的也挺俊俏的。” 她说着,嘿笑了一声,肩膀往宁辰羽肩膀上一撞,打趣道:“宁辰羽,这你也同意让阿倾带进来啊,阿倾可是向来以美貌看人,这一个院子呆着,你就不怕……??” 宁辰羽:“……” 煜洛:“……” 俊北:“……” 第252章 他也已经忘了你了 俊北想了一天,还是没忍住的来到了宁辰羽的院落里,抬手敲了敲门,喊道:“公子,你睡了吗?” “进来吧。”宁辰羽正准备拖去外衣,又穿了起来,说道。 俊北走了进去,反手将关上了门,踌躇了半天,才开口道:“公子,我,我想……” “想知道煜洛跟清妙的事?”宁辰羽端着茶壶给他倒了一杯水,说道:“坐。” “嗯。”俊北双手握住茶杯,说道:“清妙她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就不记得煜谷主了,我昨晚看到煜洛对清妙做了些什么……但又看不懂。” “控术达到最高境界时,能够用意念将一个人的某些记忆给抹除。”宁辰羽说道。 “啊。为什么啊,”俊北不解道。 “因为,喜欢一个人,是希望她快乐,不是希望她因为自己而难过。” 宁辰羽微叹息了一声,当煜洛那晚跟他说要做此事时,他其实有些讶异的,因为他见过煜洛曾为清妙做过的所有的事。 那一刻,他心里是有些佩服煜洛的,换作是他,可能做不到吧,他无法想象万沐倾要是有一天,她的世界再也没有他,没有他们在一起的所有回忆。 他会如何,一定会生不如死吧。 “公子,你能跟我,说说他们的故事吗?”俊北垂眸道,难怪那个背影会有那么浓的哀伤,原来,他在跟自己心爱的人做最后的道别。 “你,确定要听吗?”宁辰羽又是一声叹息,因为,他真的不想俊北成为第二个煜洛。 “嗯。” 夜很长,长的好像这一生走了尽头。 夜很短,短的好像三言两句就能说完。 落叶在无声的夜里静静掉落,原来,秋天到了。 “何必?”万沐倾坐在了旁边,闻着那酒香,叹道。 “因为,我不想忘记她。”煜洛苦笑了一声,说道。 “怎么知道的?”万沐倾微讶异了一下,说道,她知道清妙跟江天龙达成了一个协议,那就是,江天龙想办法带她们进宫,此事过后,江天龙必须要将夜罗门的无忧药方给她。 她要在煜洛离开之前,让他忘掉自己,因为这样,煜洛才能好好的活下去。 可…… 不管做什么,煜洛始终都比她快了一步。 “就知道了。没有怎么。”煜洛说,那日她虽负气离开,又成为使者进宫,江天龙会一个人进宫,而让他带清妙进宫,那两人一定是达成了什么协议。 故而,他去找了江天龙。 “我就是没想到,江天龙跟你说了。”万沐倾说道。 煜洛扯了扯嘴角没说话,其实,没有特别的原因,大概就是因为他们都是爱而不得吧。 夜很静,只有无声的落叶在风起时,渐渐飘落。 煜洛握紧了手中的信,夜罗门的无忧药方能不能让他忘记他不知道,但万沐倾说,让他去找信中的人,这个人肯定能让他忘记。 万沐倾临走时的话又响起在了耳边:煜洛,你也忘了吧,因为,这是清妙的心愿。 * 秋天一到,早晚就成了最舒服的时候,清妙悠闲悠哉的躺在一个别院里,正享受着清风徐徐,风中有淡淡的栀子花香,这日子过的,真是快哉。 可…… “清妙。” 一个讨厌的声音出来了,让她立马就蹙起了眉头,眼皮都没睁开的道:“有事快放。” “你这过河拆桥的本事越发精益求精了。”江天龙坐在她对面,说道。 清妙脸色虽然还有些不好看,但语气稍微好了那么一些,睁开眼眸如同赏赐一般的看了一眼江天龙,道:“说吧,什么事。” 江天龙真的有那么一瞬间想要把她那眼珠子给挖下来。 他忍了忍,道:“给你看个人,看认不认识。” 他说着,将手中的画像划拉一甩,目光盯着清妙。 清妙看了画像,画像之中的人白衣白发仙风道骨,她点了一下头道:“认识啊。” 江天龙:“……”看来没忘嘛,他还以为煜洛当真能下了那手。 正当他把画准备卷起来的时候,清妙不咸不淡的道:“这不是阿倾请来得那个高僧么,昨晨,见过。” 清妙看着江天龙突变的脸色,嘿了一声,坐直身子,一手搭在了桌上,说道:“虽然,你也长的很是俊美,跟画像之中的人比起来,稍微逊色了那么一点点,不过,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阿倾几乎是看着你长大的,自是无法喜欢你的……” 江天龙听着她喋喋不休的话语,看到清妙那双眼眸,毫无半点作假。 当真忘了。 煜洛还真是……下得去手啊。 他,倒是有几分佩服他了。 “哎,走什么啊,我还没说完呢。”清妙看着突然起身离开的江天龙,喊道,说要,端着茶杯喝了一口:“老娘还制服不了你了。” “冰昙,冰昙!”颢白推了推床上的人,大声喊道。就差一个锣鼓喧天了。 可床上的人伸脚将被子一盖,蒙住了脑袋,突出一个字:“滚。” “好,我滚回来了。”颢白回了一句,继续推人:“你醒醒,重大事件啊!” “我爹有宁辰羽看着,死不了。小葵要三年后才能回来。何来,重大事件?”冰昙嗓子闷闷的道。 “清妙前辈失忆了!”颢白深吸了一口,趴在冰昙耳边吼道。 冰昙耳膜都觉得要穿了,浓浓的睡意在这一刻清醒了。 房里被颢白吼了那么一句,便突然安静了下来。 颢白以为冰昙至少也会八卦两句吧,毕竟这突然的失忆让人很奇怪是不是? 那知,被子里的冰昙很是冷静的道:“我知道了。” “啥?不是,冰昙,你就不……” “不好奇。赶紧滚!在吵,老子灭了你!”被子里的冰昙突然吼了一句,语气冰冷的让颢白哆嗦了一下,知道自己再吵下去,冰昙肯定会生气了。 便只能走了。 轻轻的关门声响起在了冰昙耳边,让他想起了前天晚上那个关门声。 陈老看着弟子递上来的乌鸦,怒火冲顶,这乌鸦到底是从哪里飞进来!! 他到要看看那小子又说了些什么事! 他打开乌鸦脚上帮着的东西: 【小葵,我知道妙姨跟煜洛的事了,但,你听了,肯定有要哭了,所以,我决定,还是不告诉你了。总之,妙姨已经忘了煜洛了。】 陈老那一腔的怒火瞬间烟消云散,抬眸朝着窗外那个正在站在花丛里的人,微微叹息了一声。 他也已经忘了你了。 第253章 凝血珠 “圣女可还习惯?” 孤傲雪的声音突然响起在了万沐倾身后,万沐倾正要回身行礼时,被孤傲雪一手拦住了,但此刻,他倒是碰到那只手便收回了手。 不像以前,要等着万沐倾自己收回手。 “习惯。不知皇上此时来此,可有要事?”万沐倾问道,现在已经是入夜了,要不是因为要装模作样得夜观星象,煜洛又拉着她下棋,此刻,她都已经回寝宫了。 “今夜前来,是有一桩东西,想要给圣女看看。”孤傲雪说。 【看看】这两个字用在一个瞎子身上,合适吗? “不知是何物?”万沐倾面不改色的问道。 孤傲雪却在此时沉默了下来。 万沐倾听到煜洛传来的声音,开口道:“洛大师乃是日后要继承我衣砵之人,皇上无需忌讳。” 凝血珠拿出来的那一刻,万沐倾漆黑的世界里闪过一片血色的红光,她明明看不见,却能看到桌上的凝血珠鲜红如血。 那珠子的里面,盛开着一朵彼岸花。 她有见过凝血珠,但从看到过凝血珠里面的东西。 因为凝血珠在外人看来,就是一个血色的珠子,掌心这么大。便没有任何区别了。 看到那朵如同盛开血色中的彼岸花时,有那么一刻,万沐倾好像心中感应到了什么,可那感觉一闪而过。 这让抓不住什么别的东西,就是,一股,熟悉感。 不是凝血珠给她的熟悉感,是那朵花。 她以为孤傲雪会先拿如来经给她看,可没想到,他直接拿出了凝血珠,此珠果然是皇宫之中。 “圣女可能看出这两颗珠子的不同?”孤傲雪问道。 珠子是孤傲雪一起拿出来装在一个盒子里,对于凝血珠的真假分辨,煜洛也不是很熟悉。 两颗珠子几乎一模一样。 看不出任何差别。 他正准备将看到的跟万沐倾说时,谁知。 “两颗?”万沐倾疑惑了一声,说道:“可我,只看到了一颗。” 这话一出,两人同时抬眸看向了她,煜洛眼中跟孤傲雪眼中有些同样的震惊。 她能看到? 孤傲雪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口,父皇的手札里写着,凝血珠只有一人可操作,那就是南国圣女。 若是此人…… 他还没开口问什么,就见万沐倾抬手摸上了左边那颗珠子,那双白皙的手准确无误的落在了珠子上。 落在了真正的凝血珠上。 万沐倾看到那原本沉在凝血珠最底下的彼岸花花蕊像是有生命,有意识一般往上生长,触碰到了她放在珠子上的手指。 她如同触电一般猛的缩了回来。 一颗心忽而有些惊魂未定,低头看着自己手指的方向,指尖轻捻了一下,它刚刚……是在,吻她? 孤傲雪看着她那动作,一颗心早欣喜若狂,问道:“圣女,可是,看到什么了?” “花。”万沐倾低声呢喃了一句。 煜洛蹙起了眉宇。 孤傲雪眼睛亮了起来,继续问道:“什么花?” “血红的花。”万沐倾说。 孤傲雪却好像突然失控的喊道:“对了,全对了,果然,果然只有通天之能的圣女才能看到凝血珠里的花。” 他看到他父皇手札上写的东西时,还这有些不敢相信。没想到,没想到真的有人能看到。 果然是天都在佑我北兴。 煜洛看着有些疯狂的孤傲雪,垂了垂眸,难不成,当年的那个上古传说是真的?如来经上真的有让人悟出通天之能的经法? 能与天问道,看过去,知未来? 一颗珠里能生出一朵花来,本就稀罕,莫不是真能生天下万物,救万命之魂? 他蹙起的眉宇又落在了万沐倾身上,明明他什么都没说,可她真的好想能看见似的,而且,还准确的在两个珠子之间,选中了。 是巧合吗?还是,她知道凝血珠的里有东西? 毕竟,此珠有一段时间,是落在夜罗门里的。 “皇上拿此物前来,定是想问关于那个上古传说的事吧?”万沐倾在刚刚的震惊之中,镇定了下来,指尖却还在因为刚才的事微微有些发麻。 但凝血珠里的花已经跟前面一样了,只是沉在珠子低下,静静盛开。 似活物,似死物。 好像刚刚的一切,都是她的一场错觉。 孤傲雪让自己镇静了下来,他真的找到了这个人了! “正是。朕想知道,这个上古传说,是不是真的?当真,有那仙山?有万乘国?”孤傲雪严肃的道。 他深吸了一口,似有些坐不住了,又道:“那……” “只要集齐神阴令,如来经,凝血珠三物,便能找到仙山之路,打开仙山之门。”万沐倾说:“只是,有句话,不知,贫僧当不当讲。” “圣女,当说无妨。” “万物皆有因果,有得必会有失。” * 两人盛着夜色回了寝宫,一路上相对静寂无声,万沐倾一直在轻捻的指尖的指腹,时间隔的久了,她就越觉得那一刻的异样是自己的错觉。 她能看到凝血珠这事就够让她惊讶的,可没想到,那花…… 当时,她心里其实比在场的其他两个人更乱,因为,有些事,超出了她原有的计划跟想象。 应该说,她从未料想到事情会这样。 凝血珠孤傲雪没有给她,这个,倒是在她意料之中,想要研究凝血珠或者如来经,孤傲雪定会亲自在场。 “你,能看见了?”一路都在沉默的煜洛,在两人跨入园中的时候,开口问道。 万沐倾摇了摇头,说道:“听声定位,至于其他,是夜煞告诉我的。” “那你,蒙的?”煜洛问道。 “嗯。没想到,蒙对了。”万沐倾轻笑了一声,说道。 “你演的,倒是挺像。”煜洛说道,不过,这一关过去了,孤傲雪已经是完全确定万沐倾就是他要找的人了。 万沐倾笑了笑,没说话。 南国的事,煜洛没有必要知晓,南国圣女的事,那就更没有必要了,他做的已经够多了,没必要在因为这些事而牵扯进来。 “煜洛,上古之事……”煜洛快要进门的时候,万沐倾叫住了他,开口说道。 煜洛笑了笑,打断了万沐倾:“我从来不想要这些。” 万沐倾懂了,他拿如来经,不过是因为这些东西是他师傅的执念,他拿此物,也不过是为了还他师傅救命之恩,还自己一个安宁。 所以,他才把真的如来经毫不犹豫的给了清妙,自己摘抄了一份。 万沐倾在心里微微叹了一口气,若是可以她是真的希望煜洛可以忘记,忘记所有的事,甚至忘记他是谁,然后重新开始。 可,夜罗门的药方让他忘不了这一切。 万沐倾刚躺下去,就被一只大手拦了过去:“阿倾,你该不会,真的看上煜洛了吧?” 宁辰羽吃味的道,听到她跟煜洛在门外磨磨蹭蹭了许久才进来,他都等了快一晚上了。 “说什么呢?!”万沐倾闻着那兰花香,失声笑道。 “那你怎么不开心?看到我,不开心吗?”宁辰羽问道。 “没有。”万沐倾将自己埋在宁辰羽得怀里,说道:“我今天,看到了凝血珠了,看到它,它,好像在……亲吻我的指尖。” 万沐倾感觉到抱着她的人,身子微微僵了僵。 第254章 他满心满眼都是你 孤傲雪那晚来了以后,又连续几天没来。 她也不急,正好乐的清闲,每日会听听煜洛说一些经文,偶尔,会跟他探讨一下,闲的无事可做时煜洛会跟她下盲棋打发时间。 但自从那晚两人一共回去之后,煜洛便一直呆着了殿宇里,没有在跟她回寝宫。 原本她还以为是煜洛心情不佳,想要打发时间。 倒是某人胆子越发大了,这几天,天天来,每晚都来,一晚不落下,她便知道,煜洛不来,是某人要求的。 不过某人这几日没有那么凶狠了,点到为止,但会拥着她入眠,她依旧没有察觉每晚他是什么时候走的。 缠绵过后,宁辰羽会跟她说一说最近宫里发生的事,大事小事,他会挑一些有趣的。 比如:孤傲雪当晚宠幸的秀女却在第二天莫名其妙的自杀了,孤傲雪勃然大怒,命人严查,稀罕的是,他也没想到是何人干的。 比如:无数官员因为容家石室里的东西,不知送了多少钱给曹府,有人将此事在早朝说了,要严查曹府,孤傲雪倒是二话不说的便派人严查了,结果,一分钱也没挖到。 因为他们送来的银子都被秘密送到了国库。 比如:北兴这次秋殿考试有史以来开放了女子也能参加秋殿考试,入宫为官,甚至还能参军,只要能吃的下苦,有真本事。 想来此事朝廷之上定有争议,但孤傲雪同意了,也实行了。 这事,倒是让她有些意想不到。 或许,孤傲雪跟他父皇相比,是有些不一样的。 就算宁辰羽不说,她也知道,此事的提议,定是他所为。 而今年的状元郎就是一位女子。 宁辰羽倒是对此人赞赏有佳,听说,是叫欧阳倩文,一个小地方来的。 若是没有什么特别事,万沐倾会在晚上戊时去往寝宫,本以为,今夜也会没有什么不同,一回来就会落到一个熟悉的怀里。 闻到熟悉的味道。 但…… 宁辰羽今晚没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段时间已经习惯了身边有人,突然之间一人入睡,让她既然些睡不着了。 床边冷冷清清的,鼻尖也没有那浓烈的兰花香,耳边也没有时而缠人,时而委屈,时而散漫,时而温柔的说话声,她心里既有些落空空。 宁辰羽连着五天没有来,万沐倾连着五天没有睡好,梦里因为胡思乱想而纷杂的画面让她感受到了一股患得患失。 孤傲雪连着十天都没有来,倒是赢来了一位新客人。 “皇后娘娘来此,定是心中有困惑吧。”万沐倾坐在桌边,低声问道。 “没想到圣女不仅有通天之能,还能一眼看中人心困惑。”皇后娘娘说道。 万沐倾冷笑,不都是心有所求才会祈求神明么? “皇后娘娘心中所困,贫僧无能为力,万事有缘法,皇后娘娘也不必忧心,想来,只是缘分未到。”万沐倾说道。 皇后走后,煜洛站在一边说道:“倒是越来越有几分修行之人的模样了。” “天天听你说经文,讲佛法,怎么,也能耳濡目染不是?”万沐倾端着茶,轻晒了一声。 “最近可有出宫?清妙她们如何了?”万沐倾听着那头的沉默,问道。 “挺好的。越来越像以前了,带着那几个小跟班,把帝都玩了一个遍,快把你的那乖徒弟给带坏了。” 万沐倾听到煜洛声音里的笑声,真的是很久没听过他声音里的笑声了,也不由跟着笑了笑,说道:“江天龙就没给她找不快?” 这两人,可是见不得对方得意,就像是两姐弟,不合的那种姐弟。 “没有。”煜洛说:“两人还是跟以前一样,说一句就能打起来那种,但你也知道,这两人心有灵犀的,事事都能想到一起,只是,苦了你那徒弟了。” 当初知道他们这么有默契的时候,他还吃了好久醋。 “他皮厚,打不死。” 煜洛闻言笑了,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天色渐渐的晚了,大概是聊的开心,又聊起了不少往事,说着说着,两人都没太注意时间。 直到门外的太监突然进来通报,说是新晋的女状元过来求见圣女。 煜洛才惊觉,已经过了戊时了,但也在一瞬间看到万沐倾那脸色突然冷了三分。 他垂了垂眸,最近宫里有不少流言蜚语,关于宁辰羽跟这位女状元的,也不知道万沐倾有没有听到。 “圣女今日累了,让她改日再来吧。”煜洛说。 “让她进来吧。”万沐倾忽而勾起了嘴角,说道:“我们出家之人,得为别人解惑。” 煜洛到嘴的话还是吞了下去。朝着那太监点了点头。 “欧阳倩文拜见圣女大人。”欧阳倩文走了进来,行了一礼。 “喂,长的如何?”万沐倾轻声问道。 煜洛端着茶杯看都没看一眼的道:“还行。” “得,让你看姑娘,还不如让你去杀人。”万沐倾不满的抿了抿唇。 “阿弥陀佛。”煜洛有模有样的说了一句:“不可,不可啊。” 万沐倾顿时想翻一个朝天的大白眼,说道:“起来吧,何事?” “下官听闻圣女非凡人,下官想……” “想让贫僧为你算一卦?可与你心中之人是否有缘?”万沐倾听着她那犹犹豫豫,有些小女孩姿态的声音,开口打断道。 “是。”欧阳倩文白皙的脸庞上忽而红了几分,说道。 “若是他心中有你,自会有所表达,你且等着便是,若是他只是感激你的救命之恩,那姑娘还是莫要陷的太深,免得他日因心魔所困,做出一些违背良心之事,不可回头。” 欧阳倩文猛的抬头,看向了那坐在高位上的两个人,那人眼眸覆盖白纱,一身白衣如雪,青丝如瀑,仅仅一个侧脸就让人有种神圣不可侵犯的感觉。 明明她什么都没说,可他却什么都知道。 虽说那日的祈福日她从未见过,但,不管从谁的嘴里说出来,都是无尽的尊崇。 煜洛把着茶杯,听着离开的脚步声,如同喝醉酒似的,一手支撑在桌上,脑袋磕再了手里,问道:“都听说了?” “我只是瞎,又不是聋。”万沐倾啧道,带着一丝丝不满的情绪。 “我不说,一是怕你担心,二是怕你多想。”煜洛哎了一声道:“其实,宁辰羽那日并不是救她,是为了救一个小孩子,但,这位姑娘……” 忒会对号入座了。 “行了。”万沐倾打断了煜洛,说道:“你跟我说过,世间之事不可强求,万事万物皆有缘法,而万物不是静止的,它是在岁月的流逝之中慢慢的在改变。 煜洛,这世间,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可以做到,能舍命爱一人,也能退一步,祝他幸福。” 万沐倾说完,脑袋上突然覆盖了一只手过来,在她头上揉了揉。 对她道:“傻丫头,他满心满眼都是你,怎么可能多看别人一眼?他这几日是在给清妙她们惹出的事,擦屁股,这才没有时间过来。” 要不是因为万沐倾,宁辰羽才不会管那几个人的破事,任他们自生自灭去。 万沐倾大概怎么也没想到,煜洛会做出这样的一个动作,那一刻,真的怔住了。 这种感觉,让她想到她的两个哥哥。 第255章 我先打断你们两个的腿 脑袋有些沉,还些晕。 仿佛上面还放着一只手,在她脑袋上轻轻的揉了揉,用着兄长般宠溺的声音跟她说。 “傻丫头,不就是输了一场鞠球,哭什么?大哥帮你赢回来。” “傻丫头,来,别跪了,二哥帮你跪,快去吃东西,我做了你爱吃的甜辣粉。” “说,想要什么?二哥给你买。” “丫头,你看大哥给你做了什么好玩的东西,快,出来,别闷在屋里了,乖,出来……” …… “傻丫头,不哭了,乖,等下在哭,眼睛都要肿了,二哥要走了,答应二哥,一定要好好活着,我相信,我家阿云,一定能做到,对不对?” 不,她不能,她宁可当年跟他们一起死了,也不想一个人活着承受这些。 活着的人远比死去的人更痛苦。 * 宁辰羽端着茶,慢悠悠的喝了一口,看着一屋子鼻青脸肿的人,神情淡道:“还打吗?” “我……”江天龙一动,全身都跟着痛了起来,这痛可真不是一般的痛,这那里是钻心痛,这简直是钻骨痛,痛的他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宁辰羽的武功怎么突然这么高了,他们几个连手,都没打过,不,其中还有三个叛徒! 不过,宁辰羽倒是一点没留情面,全部给凑了。 “你敢这样对我们,我要告诉阿倾,我……” “顺便也把你们做的是告诉她。”宁辰羽不冷不淡的打断了清妙的话。 清妙顿时没声了,肿着一直眼睛,捂着自己一条腿,不甘心的闭上了嘴巴。 其他人更是躺在地上别说说话了,简直是连哎呀哎呀的喊痛声都不敢吱。 宁辰羽放着茶盏,突然心口猛烈的传来一阵抽痛,让他那瞬间连茶盏都没放好。 啪嗒一声。 茶杯滚落在地上,摔得七零八碎。 地上的人突然听到这声音,心头跟着一颤抖。 “公子。” “宁爹。” 颢白,俊北跟冰昙看到宁辰羽突然捂着胸口,都紧张的喊了一句。 江天龙扫了他们三人一眼,恨恨道:“叛徒。” “可恨!”旁边的清妙接着他这句话,说道。 阿倾。宁辰羽低喃了一句。 那剧痛一闪而过,他蹙起了眉宇,目光突然变得冷冽,说道:“要是让我在看到你们任何人出现在帝都,我就先打断你们两个腿。” 他后面一句话,朝向江天龙跟清妙。 两人都在那一刹那,看到宁辰羽眼中冷冽的杀意。 此话一落音,房间冰冷的气息也随着宁辰羽快步的离开而消失了。 夏颖这才吐了一口气,哎呀一声:“疼死了我。” 房间里瞬间荡漾出哎呀哎呀的痛吟声。 只有江天龙跟清妙无声的对视一眼,脑海里冒出同一个想法。 能让宁辰羽这么着急,只有一个人。 宁辰羽猛的推开寝宫的大门,房间里空荡荡的,没有万沐倾的任何气息,他正要转身离开的去殿宇那边找人的时候。 脚步忽然迟疑了一下,朝着屏风后面看了过去。 水池里依旧冒着白白的雾气,让人看不到水里的情况,水面平静的没有任何波澜,一眼就能出里面压根没有人。 宁辰羽却突然走了下去,将自己沉在了水里,他一眼,就看到那个坐在水池里将整个人缩成一团的人。 他猛的走过去,因为太着急而被水呛了一下,伸手将人从水里一把捞了出来。 咳咳咳…… 咳咳咳…… 水呛的他肺部生疼,可心脏传来的疼痛超过了肺部的百倍千倍,他跪在地上,拍了拍万沐倾的背的,紧张又慌张的:“阿倾,出什么事了……” 宁辰羽想要将怀里的人拉出来看看,可万沐倾两只手死死的扯着他背后的衣裳,让他只能是抱着她。 他慌张又害怕的解释道:“我最近是因为在处理清妙她们的事所以没来,你别信了宫里那些流言蜚语,煜洛没有跟你说吗?我特意让他跟你说了……” 可话,在听到一声羸弱的哭声时,顿住了。 宁辰羽彻底慌了,乱了,脑海里呈现出了空白,甚至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怎么安慰…… 他想要亲吻她,安抚她,看看她…… 可那双手抓的很紧很紧,紧到他压根没法将她从他怀里扯出来,肩膀上侵入了温热的泪水,烫的他骨髓都疼了起来。 “对不起……阿倾,对不起……对不起……”他只能不停的,反复的说着:“对不起,对不起……” 他就不该让那些流言蜚语存在! 可怀里的人只是摇头,只是哭,全身都因为哭泣而微微轻颤了起来,在那哭声里,宁辰羽感到了一种无能为力的绝望。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万沐倾……哭成这样过。 那根绷紧在她脑海里的那根弦突然断了,没有任何防备的,也没有任何心里准备,凶猛的海水突然冲断了堤坝,将她吞噬在了其中。 宁辰羽不知道她哭了多久,只知道怀里的人是哭的直接睡了过去,他将她小心翼翼的放在床上,没人看到他红了的眼眶,也随着心爱的姑娘哭了很久。 他拿起脸帕擦了擦她清瘦的脸帕,可眼角坠落的泪又让他顿住了手。 即使睡着了,那眼泪还是在不断的往下坠。 他拇指轻轻抚过,他心爱的姑娘,本也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无数人捧在手心呵护而长大的。 她可以潇洒肆意,一生无忧…… 宁辰羽轻抚这那张脸,心疼的要死,他无声的低喃道:“阿倾,我们可不可以,不要管这些了?” * “师傅!”夏颖看着突然进来的人,眼泪怕啦怕啦的往下掉了下来,像是受了天大的冤枉似的,喊道。 林淼也是眼泪汪汪的看着他。 煜洛看着自己三个徒弟,女的还好,脸上挂彩不是很严重,至少还能一眼认出,男的就不同了,煜毅那张脸一半都高高的肿了起来。 让他差点没认出那半个猪头脸是自己的徒弟。 看来这些人是真的把宁辰羽给惹毛了。 “湿……嘶。”煜毅一开口就跟嘴能漏风似的,字说不清就算了,还偏偏一开口,脸就疼的要死。 煜洛一脸面无表情的说道:“我就是过来看看你们死了没,死了,我好拖回去埋了。” 三人:“……” “这次他是手下留情,下次,你们可没这么好的运气了。”煜洛将带来的药放在桌上,说要,就出了门。 煜洛轻轻推开清妙的房间,看着床上熟睡的人,眼睛青紫,他伸手把了把脉,叹了一口气,从怀里拿出一颗药丸给她喂了下去,用内力将她调养了一下内息。 这才起身离开,转身进了江天龙的房间里。 江天龙看着突然闯进来的煜洛,脸色很是不好看,一股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他道:“我可没本事把她伤成这样。” 再说了,就算有,他也怕师姐生气。 “你要是看好她,她就不会受伤了。”煜洛语气冷冷的。 江天龙一口气堵在胸口,道:“管我什么事!腿长在她身上!” “若清妙还惹事,我不介意拿你开刀。” “喂!说话能不能将……” 砰! 江天龙这话还没说完,煜洛已经甩手而去。 回应他的是猛烈的关门声。 江天龙一手捂着胸口,气的他牙龈都在瞬间肿了起来。 第256章 我就是,想家了。 “我让你跟阿倾解释,你到底说了没说?”煜洛一回来,就迎面接了一掌,那一掌直接让他后退了数米,内心瞬间翻腾。 好强的力量。 还没等他缓过来,衣领就被宁辰羽给揪住了,质问的话响起在耳边。 煜洛一手用力的抓着宁辰羽得手腕,冷哼道:“有本事,就别让自己流言蜚语缠身,让阿倾误会,拿我撒气,算什么本事?” 他五指用力,将宁辰羽的手狠狠的扯了下来,抬手擦了擦嘴角的血。 “要不是处理清妙她们的破事,你以为老子愿意这事发生,你知道她们昨晚惹了什么事?”宁辰羽气的往地上狠狠地踢了一脚。 煜洛看到他们那伤,也知道他们几个惹的不是小事了,心里刚刚升起的怒火也渐渐消了下去,说道:“他们这次惹谁了?” “闻周,清妙带着他们夜闯了西营铁骑,把闻周打了一顿,现在衙门,西营铁骑的人,都在找他们。”宁辰羽抬手往墙上一锤,心里的火压都压不住。 一想到万沐倾刚才的情况,他都恨不得把那几个人脑袋亲手给拧下来。 煜洛:“……”难怪清妙一只脚受伤了。 她真是胆子越发肥厚了。此事要是被万沐倾知道,估计能让他们几个几个月都下不了床。 宁辰羽,真是手下留情了。 “要我做什么?” “今日是不是出什么事?”宁辰羽靠在墙上,整个人有些突然奄,问道:“阿倾,怎么哭了?” “哭了?”煜洛震惊的看着他,难不成是因为那欧阳倩文?他将今天发现的事一五一十的说了。 宁辰羽垂在旁边的手握成了拳头,他道:“你明日找个好的理由,让阿倾休息几日,带那些蠢人立马离开这里,送往厝城。” “好。” * 朝堂之上,孤傲雪勃然大怒,还没开始说事,便将新晋的状元给直接发配到了贫瘠之地,将所有昨日去过圣女殿让圣女算卦之人全都降了职。 并下令,没有他的命令,任何不得私下见圣女。 至于事后的原由,百官是下朝以后才得知,原来有些人因为一己私欲便去了圣女殿,让圣女为自己看上一卦。 可圣女每次看人的气运,都是要损耗修为跟折损寿命的,也因最近看的人太多,伤了元气,要闭关休养。 这才惹的龙颜大怒。 “皇上,臣妾知错了,皇上,臣妾就是想问问圣女,臣妾何时能有孩子,臣妾真的没有再问什么了……”尊荣华贵的皇后跪在地上,头上的珠钗都因为磕头而乱了,脸上的妆容也因此花了。 她一手抓着那个高高在上之人的衣角,说道。 孤傲雪回了头,顿了下身。 让她仿佛看到了某种希望。 可男人一把捏住了她的下巴,捏的它骨头都响了,痛她倒吸了一口冷气,他道:“朕以为,你坐到了这个位置上,有些事,朕不说,你也会明白的,可惜,朕,真是高估了你的智商。” 他邪魅一笑,眼中的冷意却更深了,他附身在她耳边道:“你觉得朕的子嗣,是你们,可以怀的?” 如同苍雷贯体,皇后一脸煞白,跌落在了地上,眼中的希望直接成了一片死灰,根本不是她身体的问题,是这个男人,没想让她怀。 难怪圣女说,此事要看缘分。原是,他都知道了。 “那为什么德妃……”皇后似想起什么又不甘心的问。 “因为她身后无权无势,让她为朕生下一子,也好堵住悠悠众口。” 孤傲雪连一点悲悯的眼神都没留给眼前的女人,他将握住他衣角的手用力扯了下去,起身冷漠道:“皇后因治理后宫不当,从今起,除出皇后一职,降为答应。” 皇后听到这话,突然笑了起来,眼泪就这样因为嘴角的笑而落了下来,她看着那个要离开的男人,说道:“皇上,是喜欢那圣女了吧?” “是。”孤傲雪回眸大方的承认道:“只有她,才配站在朕的身侧。” “可皇上别忘了,祈福日,神蝶留下的预警,圣女乃天神,不得侵犯!” 皇后的话像是戳到了孤傲雪的命脉,他恼怒成羞的一把掐住了那雪白的脖子:“等朕找到仙山,拥有神力,朕岂还会需要圣女的通天之能?不过就是等着时日罢了。” 既等了这么久,在等上一等,又有何妨? “可,可他,是男子,如何……为你生,生儿……育…育女……” 孤傲雪勾起嘴角笑了笑,像是听到一个笑话似的,说道:“谁说,她是男子了?她就是爱玩男扮女装,朕便陪她演演戏。” 他脸上的笑突然一冷,一把将人甩在了一边,拿出一方手帕擦了擦手,说道:“本想念在多年夫妻的份上饶你一命,你自己不想活了,朕,那便不留你了。” 手帕被他往地上一扔,踩在了脚下。 后宫之事,纷纷在皇宫之中流传,不少嫔妃因为圣女之事受到了处罚。 但皇后一事才真正的动荡了朝野,皇后娘娘行为不检,与人通奸,被皇上抓了现行,被直接赐死。 左相就如同失去了一只臂膀,为因此事受到牵连,被罚了一年的俸禄。 官位虽保住了,可人人都知道,左相开始失去皇上得信任了。 如今,皇后之位空虚,秀女选秀又刚好碰上了时机,贵妃娘娘虽暂时掌管了皇后凤印,但皇上并未提升她为皇后,后宫之中,顿时也是暗潮涌动。 但这些事,万沐倾是第三天才从宁辰羽口中得知了,事都已经过去了,皇后已死,她去求情也没什么用了。 只是没想到因为她,让这么多人受了牵连。 “眼睛可舒服一些了?”宁辰羽看着还有些肿的眼眸,心疼死了。 “嗯。能睁开了。”万沐倾拉着宁辰羽的手,靠在他手臂上,低沉道:“那日,跟她们没关系的。” 她只是,想起了亲人,想起自己不能去看他们一眼,想起好多好多往事。 宁辰羽一手扣住她的腰,将她抱在了怀里,搂着她道:“她们手上沾的血只怕不比你少,所以,阿倾,她们不值得你同情。” 所有人北兴人,都不值得你同情。 “我没同情她们,我说的是那个状元郎。”万沐倾说。 “她千不该万不该的就是来找你。”宁辰羽说:“她刚入宫,一门心思不在如何报效朝廷,却想着不属于她的东西,这样的人,不可留。” 万沐倾嗤笑了一声,脑袋磕在宁辰羽怀中,手指勾着宁辰羽得指尖玩,道:“也不知道是谁,前几日还夸此人来着。” “我错了。” “啊?什么错了?”万沐倾满头的问号。 “我错了,阿倾。我以后再也不在你面前夸别的姑娘了。”宁辰羽认真认真的道:“我不该让流言蜚语在宫里传出,我不该……” 万沐倾伸手堵住了他的嘴巴,说道:“煜洛已经跟我解释过了,我知道,你跟她没什么。” “……解,解释了?” “嗯。”万沐倾说:“那天欧阳倩文来的时候,煜洛就跟我说了,怎么了?” “……”解释了,问他他不说,还……他还把人给打了,行吧,下次对清妙,他下手轻点,宁辰羽说:“那你那晚,为何哭成那样?阿倾,能,告诉我吗?” 万沐倾伸手环在他的腰上,闻着他身上的兰花香,闭上眼睛,轻声道:“我就是……想家了。” 宁辰羽心疼的抱紧了怀里的人,他知道,她想的,是,那个家。 第257章 我抓到野猪了 晚上徐徐的清风吹得人特别舒服,秋天短暂,却是这四季之中最好过的季节。 蝉鸣的叫声与蛙声彼此交替,就像在无声的深夜里述说不为人知的秘密。 月色稀薄,黯淡,星辰都隐进了厚厚的云层里,看着,好像隐隐之中似有要下雨的意思。 漆黑的山林之中有火光照出,火星沫子噼里啪啦的响声中冒出,火堆的周围,躺着几个人。 颢白一脚搭在了俊北的身上,嘴里不知嘀咕了一句什么,抓了抓脸又继续睡了。 倒是俊北被他这腿一搭整个人猛的一醒,看到是颢白,轻叹了一口气,将人往旁边一推。 颢白顺势又抱住了旁边的煜毅,身上盖的毯子被他左右一翻,成了地毯。 他看着自己身上多出来的毛毯,这不是…… 心中忽而一喜,朝着四周看了看,却不见冰昙,江天龙,清妙,煜洛四人的身影。 清妙睡觉喜欢离她们远一些,要不就是睡在树上。 他往前走了没多久,就看到清妙找到了一处树下合衣躺了下来,他拿着毛毯正要走过去,一个白衣白发的人将身上的外衣盖在了女子身上。 动作轻柔的就像是对待自己绝世珍宝一样。 这一路走来,煜洛都没有给清妙一个好脸色过,时常是跟清妙唱着反调,清妙有时候气的跟他动手,他都没有半点下手留情。 他变得冰冷,冷血,心狠…… 他在所有人面前表现出了一副特别讨厌她的样子。 可……俊北已经不止一次见过煜洛会在清妙睡着的时候,偷偷给她运功疗伤…… 会在清妙睡觉时,一个人坐在一边自言自语,偶尔会拿出一片树叶,轻轻的吹着一首曲子。 一首入眠曲。 他在清妙不知的时候,表现出了自己所有的柔情。 但,没人知道,煜洛动手其实是知道她心中有气,是想让她发泄出来罢了。 煜洛抬起要落在清妙脸上的手顿住在了半空之中,无声叹息了一声,正要离开时…… 手臂却突然被一双手抓住,将他猛的一拽,要不是他用另一只手支撑着,整个人就要砸在清妙身上了。 他整个人呼吸猛的一滞,清妙那张脸就在他咫尺的距离,心脏发出猛烈的跳动,他只要在往下一寸,一寸,就能碰到她了。 “哈哈,我抓住了!”梦里的清妙突然喊了一句,突然手脚并用的将煜洛死死按住在了低地上,整个人半扒在了他胸口,说道:“阿倾,快来,我抓到野猪了。” 煜洛那一刻,觉得自己心跳都停了,整个身体僵的就像是一具干尸,他一动不敢动,脑海里全成了空白。 她说着,重重的往煜洛胸口锤了一下。 煜洛闷声了一声,听到从清妙嘴里说出来的梦话:“……” 无言以对又无声的轻笑了两声。 那有人用自己身体控制野猪的?! 他贪婪的感受着半个身子被压的重量,在自我天人交战了半天,才伸手准备推开身上的人。 可怀里的人突然不安静了起来,用着嘤嘤的哭声,委屈巴巴道:“阿倾,有个臭和尚他欺负我……你帮我打他……” 原本要落在她身上的手落在了她头顶上,轻轻的拍着,安慰道:“好,帮你打他……” 俊北看了许久,因为忘记煜洛的清妙,跟他认识的清妙真的很不一样,她很喜欢笑,笑的时候总是很大声…… 喜欢整人,又爱凑热闹…… 还爱惹是生非,不嫌事大。 会说梦话…… 他不曾见过那个年轻气盛,意气风发的清妙,而那个陪伴清妙走过那段青葱岁月的人,如今在清妙眼里也不过只是一个可恨的陌生人。 俊北摸了摸胸口,那里蔓延这一股难言的悲伤,他自己的,他们的,他好像有点明白煜洛为何要这样的做了…… 他也明白公子为何要劝他放弃了。 大脑可以控制了一切,可终究干不过心脏。 他也想过放弃,可心脏,不同意。 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时,眼前突然晃过一抹白衣,煜洛发现了他。 “去给她送过去吧。”煜洛看着她手中的毛毯,说道:“明日便到厝城了,你们不用进城,找一个村庄落脚,好生休养,跟清妙说,不过半月,万沐倾应该就会跟她汇合,让她别在惹事了。” “你,自己怎么不跟她说?”俊北垂了垂眸,说道。 “我今晚必须要赶回帝都。”煜洛说着,伸手往他肩膀上拍了拍,因为清妙跟江天龙两个不听话的主,在路上耽误了不少时间。 必须要回去了,不然,万沐倾在帝都,只怕会有危险。 他说道:“辛苦你了,刚刚……” “刚刚我什么都没看到。”俊北急急道。 煜洛看着他那有些紧张的神色,笑了笑:“别放心上。” 他说了这么一句,便离开了。 没有在回头在看过一眼树下熟睡的人。 他在那个的背影里感受到了一抹决绝,好像,他再也不会出现在清妙面前了。 有那么一刻,俊北想要冲过去喊醒清妙,让她,在看一眼,那个人。 * 听到圣女出关来了圣女殿,孤傲雪便第一时间赶了过来。 看到她略带有些苍白的脸色,关心的问道: “圣女可,好些了?” “已经无碍了。多谢皇上关心。”万沐倾说。 “朕看你脸色苍白,要不在寝宫好好在休息几日?朕让人准备一些补品,其它事不急,你身子最重要。”孤傲雪这关心让旁边的煜洛又不舒服了起来。 这人,莫不是忘了那蝴蝶的警示了? 不过,对于孤傲雪因为他那个借口如此大动干戈让他委实没有想到。 万沐倾心想,在休息,她脸色只怕只能是更差! “皇上来此,想来是有什么要说吧?”万沐倾说道,她算了算时间,加上宁辰羽的一些小道消息,也猜到孤傲雪有些坐不住了。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圣女,上次圣女能从凝血珠中看出玄机,想来对着三宝也有所了解,只是不知,其它宝物如今在何处?” “皇上莫不是不知道,凝血珠是可以感应其它三宝在何处的?”万沐倾说道:“我上次看凝血珠时,便见到它微微有发光,想来除了凝血珠,皇宫之中,定然还有其他宝物的存在吧。” 孤傲雪垂眸想了想,似乎并不惊讶眼前的人知道此事,他道:“那,圣女可能看到那宝物的具体位置吗?” 万沐倾忽而轻笑了一声,心中对于孤傲雪对她是谁之事,已经没有任何疑惑了,他知道她是谁,那么也正巧证明了暗庄背后的人,就是他。 不过,他所能知道的,也就只有那么多而已。 而且他知道的那些身份对她来说,无足轻重。 她端着茶轻珉了一口,幽幽道:“皇上得先把凝血珠给我,我才能感应其它东西的位置。” 第258章 不然,我会饿死 孤傲雪没有犹豫太久,他又开始有些隐隐的期待了,眼前的人,总是能带给他无限的惊喜跟意外。 那个地方,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要是她真能找到,那她说的话便是真的。 万沐倾看着手中的珠子,那沉在珠子低下血色红花幽幽盛开,她抬手又覆盖在了珠子上,花蕾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开始朝着它指尖亲吻了过来。 这次,万沐倾没有松开手,用心去感应。 她以为能感受到力量,或者,看着某些东西。 但没有,她只感受到了一股快乐。 花瓣在珠子里如同有风一样的左右摇摆。 它,有生命,有意识,有感觉。 不知道当年圣女手握金仗时,能在这个珠子里感受到什么呢? 万沐倾握着珠子,在它的血色的微光之中,她能看到眼前模糊的场景,隐隐约约的,她看到了孤傲雪的脸。 这张脸,跟她记忆之中的一张脸有些重合,但又不一样。 “那东西,应该就放在皇上的御书房里吧。”她说着,好像当真能透过手中的凝血珠感应一样,眉宇时不时会蹙了一下,像是在努力分辨这眼前的东西似的。 说道:“不,准备的说是藏在御书房里的暗房里,房间里有画着壁画,还有一副画像,东西,放在画像下面的文案上。” 孤傲雪哑口无言的看着她。 再也没有任何可疑惑的了。 煜洛看到孤傲雪眼中带光的看着万沐倾,他就知道,万沐倾说对了,可,她什么时候去的御书房? 若是她都知道这些东西在何处,还曾潜入进去,为何不把东西直接偷走,何必进宫演这场戏呢? “不知,圣女可感应其它宝物在何处?”孤傲雪有继续问道。 万沐倾沉寂了一会,似乎是在感应,殿宇里安静极了,她都能听到孤傲雪连呼吸都刻意放慢了。 等了差不多半柱香的时间,万沐倾伸手将珠子放在了桌上,说道:“其它宝物离此距离太远了,我目前只能感应到它大致的方向是在东边。” 万沐倾说要,手抵在唇边咳了两声。 “圣女可是累了?”孤傲雪给她到了一杯茶,细心的问道。 万沐倾脸色似乎更加苍白了几分,她扯出一丝笑意,说道:“感应此物需要消耗修为,不过,并不大碍。” “圣女还是要好好休息。”孤傲雪关心道:“朕已经下令,没有朕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打扰,圣女只管安心修行便是。” “多谢皇上厚爱。” “那朕,就不打扰圣女休息了。”孤傲雪说道,起身离开了。 两人听着渐渐远行的脚步声,煜洛这才坐了下来,脸色不是很好看,透着疲惫,似有几天几夜没睡似的。 “你既知道东西在哪,何必还进宫?”煜洛重新换了一壶茶,又将泡好的茶冷了片刻,这才给万沐倾倒了一杯新茶。 万沐倾端着茶杯,感受到茶杯刚刚的温度,神神秘秘的道:“天机不可泄露。” 煜洛却好像并不吃她这一套,吹了吹手里的茶,道:“他以前听命于孤承天,想来,是他告诉你的吧。” “……”知道还问,万沐倾顿时没了兴致。 此事确实是宁辰羽告诉他的,暗室里的壁画是孤承天亲手画上去的,当年,圣女消失在了南国,孤承天一直在找此人。 只是,多年来都寻找无果。 而此事,就是由宁辰羽暗中负责的。 但宁辰羽也说,孤傲天动用了不少力量寻找此人,不仅仅是让雪域庄在暗中寻找。 “我只是想说,要是可以偷出来,就没必要冒险入宫。”煜洛又道。 万沐倾沉了好一会,岔开话题道:“我猜,不出十日,孤傲雪就会让我出宫寻找三宝了,你让清妙她们先去厝城等我。” 这几日煜洛又不见了人影,估计又被宁辰羽指示干别的事去了,清妙这放开自我的状态,只怕能上天入地,还是让她们一群人早点离开此处,才是上策。 煜洛微不见得挑了挑眉,那夜宁辰羽让他把他们送去厝城,他还有些不明白。 这…… 要说宁辰羽是万沐倾肚子里蛔虫,不如说他就是万沐倾的脑袋,什么都能想到。 不过。听这话……宁辰羽应该是没把清妙惹西营铁骑的事告诉她。 “好。” “让她们别进城,找个附近的村庄落脚。”万沐倾说。 “嗯。”这个想法倒是跟他不谋而合了。 * 万沐倾半扒在宁辰羽的身上,听着他那还未怎么平复的心跳,闻着那浓烈的兰花香,指尖绕着宁辰羽的手指,说道:“你见过凝血珠吗?” “见过。”宁辰羽一手搂着万沐倾,握着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一下,说道。 “那你可曾见过凝血珠里的东西?” “不曾。”宁辰羽说:“但我听孤承天说过凝血珠里有一朵花,至于什么模样,我没见过。你上次,是不是,看到了?” “嗯。”万沐倾点了点头:“它好像很喜欢我,我握着珠子的时候,它在动,我感受到它很开心。” “大概是因为,它,知道你是谁,才会如此吧。” “可我明明看不到东西,握住它的时候,我能借着它的微光视物,虽说很模糊,但也能大概的看到一个轮廓,你说……” “我说……夫人今晚这么有精神,要不,在喂喂我。”宁辰羽握住她的手,扣住她的腰,顺势一翻。将她侧压身下,说道。 “不要……好累。” “孤傲雪已经问了此事,想来,不出几日,夫人就要离开帝都了吧。”宁辰羽用鼻尖碰了她的鼻尖,说道。 “嗯。” “夫人此次离开,相公我,只怕不能再陪同左右了,你在外面,万事小心。”宁辰羽额头抵在她额头上,低吟道。 声音里,是还未分离就透出的相思跟担忧。 “放心,我不会有事的,你就安心呆在帝都,好好保护自己就好。”万沐倾双手模上宁辰羽的脸,指尖沿着那张脸一点点的摸索。 宁辰羽,你什么都不用做,只要,好好的,等我来娶你。 宁辰羽一手覆盖在她手上,脸紧紧的贴着,欲言又止道:“阿倾,我……” 万沐倾抬头在他唇上亲了一下,仿佛是知道他要说什么似的,打断道:“你且信我。” 宁辰羽轻轻笑了笑,说道:“那我们应该要很久很久才能见到吧,阿倾,明年七夕你可一定要来。” 一定,要来。 “嗯,我一定会来。” 宁辰羽抬头看着她,带着撒娇的赖皮:“那我不管了,这段时间,你的多喂喂我,让我吃的饱饱的,不然,我会……” “会什么?” “会饿死。” 万沐倾轻笑了一声:“宁辰羽,你……唔。” 她后来才知道,宁辰羽那夜说的会饿死。 原来,是真的。 第259章 所以,你是为了报仇 事情不出万沐倾所料。 还没十天,孤傲雪就前来找她,想请她亲自出马去寻找其它三宝。 两人都心照不宣的知道对方会答应此事。 万沐倾没有推辞,甚至都没有半句客气的话,只说了领命。 孤傲雪从西营铁骑之中选了一些人沿途保护,但万沐倾借由说,人多眼杂,此事还是低调行事的好,便只让闻周在身边,其它人暗中随行。 孤傲雪也没多说什么,毕竟两人都心照不宣,便同意了万沐倾说的。 临行的前一晚,万沐倾将早就准备好的三卷复制的如来经交给了煜洛,此行,就不需要他在陪同了。 此事都是入宫之前说好的。 倒是临走的前一晚,宁辰羽缠人的很,让早已定好的出发时间,足足延迟到了下午。 没办法,她一觉睡到了下午才醒。 宁辰羽估计也是让煜洛说了改时辰,不然,孤傲雪肯定会派人前来问候。 万沐倾坐在马车里,掀开车帘朝外看去,久违的视线在瞳孔里一一倒影,她在人群里,看到了那张她日日夜夜想念的人。 他站在一个并不起眼的地方,目光却一直望着此处,大概是见她目光一直望着他这边,眼中微微讶异了一下。 她笑了笑,指了指自己的眼眸,朝着他眨了一下左眼。 宁辰羽,等我。 拥挤的人群撞了一下宁辰羽,他目光一晃,在抬眸时,马车已经驶出城外了。 阿倾,一路保重。 孤傲雪站在了皇宫之中的至高点,两手背在身后,目光始终落在出城的位置上。 落日的余晖落在了他的身上,在地上拖了一条条长长的孤独的影子。 渐渐的,影子与地上的黑暗融为了一体,也将孤傲雪包裹了在了其中。 一干宫女太监候在了十米开外,只有陈公公安静的候在了他不远处。 “你说,朕,该信她吗?”孤傲雪清冷的声音忽而响起。 候在一边的陈公公沉默了三秒,低头哈腰道:“奴才不知。” 孤傲雪轻笑了一声:“如今,也就你,还会说出几分真话了。” 陈公公抬眸看了一眼那个背影,他从进宫开始,便一直跟在孤傲雪身边伺候,那个时候,他还是五皇子,并不得孤承天的喜欢。 大概也是因为孤承天并不喜爱他母妃的原因吧。 但那个时候,孤傲雪活的也很开心,可身在帝王家,没有权势就如同被人掐在手中的鱼,生死不由已。 他母妃死后,孤傲雪便变了,他看着那个小孩步步为谋的站在了如今的位置上,即便是他,也是看不透孤傲雪心里在想什么的。 “皇上想信她吗?”陈公公也不知为何,大概是想起了那个雨夜,自己被责罚差点死在大雨之中,被那位温柔贤惠的惠妃娘娘人救起的那一刻。 一时之间,理智像是短了路一般,说出了这句话。 说完时,他跟孤傲雪两人同时愣了一下。 “奴才知错,请皇上责罚。”他猛的往地上一跪,将脑袋磕在了地上,诚惶诚恐的说道。 孤傲雪回眸看了一眼地上的人,沉默良久。 朕自是想,可她,能信朕吗? 那个时候,他不明白父皇为何不相信母妃是清白的,直到自己做到这个位置上才发现,信任,是他们坐上龙椅,就会消失的东西。 没人看到那双淡色的眸子微微黯淡了一下,想要这至高无上的权利,就得承受无人的孤寂。 万事万物,有得终究会有失。 “起来吧。” “多谢皇上。”陈公公迟钝了那么几秒,才从地上爬了起来,断断的时间内,后背已经湿了衣裳。 * 万物肃静,落叶凋零,天,不知不觉的的冷了,闻周看着坐在火边安静的人,一路走来,他们极少交流。 皇上并未告诉他圣女出来要做的事是什么,他的任务就是保护她,听从她的安排跟调遣。 然后,将东西拿到手就行。 他将手中考好的东西递给旁边的人,说道:“不知圣女跟狱阎王是何关系?” 闻周一直觉得那个交易让他很是不解,那位狱阎王他把账本给了闻家,闻家想办法让眼前的这位大师进宫面圣。 狱阎王虽说也表露过自己乃是林家后人的身份,让此人进宫,不过是为了报仇。 这桩交易听起来,不管从那个角落,他们闻家是半点也不吃亏,不仅不吃亏,还占了大便宜。 为了保险起见,他爹还是决定由无恩方丈引荐,便让她娘去往寺庙,在无恩方丈面前提起了阳州城的事。 无恩方丈心中定会好奇,派人打听一二,找到了这位空大师。 只要无恩方丈认可此人,他在借由无恩方丈之名,在皇上面前提一提此事,空大师入宫并不难。 由无恩方丈引荐,不管狱阎王想要让此人入宫的原因到底是什么,孤傲雪也不会因此怀疑闻家什么。 可…… 他原本以为阳州城的事乃是他爹特意让人传的,直到…… 让他想不明白的是,这位空大师既有这样的本事,其实完全不需要闻家出面。 而且,帝都官员人人都知道无恩方丈跟朝廷之间的关系,狱阎王随便选择一个,都能顺利让这位空大师进宫。 为何,他偏偏就选择了闻家。 皇后赐死,左相失势,看起来好像这位空大师当真是来给那位狱阎王报仇的。 他心里隐隐总感到一股不安。 皇上如今重用宁家,而宁辰羽得背后好像有神秘人帮他,接待使者之事,他爹想了很多办法往使者身上下手,但,始终都没成功。 他也不知为何,总感觉这位空大师跟宁辰羽之间是不是有什么? 可在皇宫里,他们两个又毫无交集。 能是什么关系,同一个人的关系,万沐倾在心里道。 要不是那天煜洛那位爱行侠仗义的爱徒突然出来将事情搅和了一下,她何需出面阻拦? 所谓的那个交易,其实可有可无,至于那个账本,她倒是觉得,宁辰羽与其让那位曹大人处理,还不如让他们狗咬狗。 她真的只是为了拖延时间罢了。 她知道闻周再想什么,宁家一旦壮大,他们就怕宁辰羽第一个要除的,就是闻家。 可……宁辰羽要是心有此事,闻家是得不到如今的地位的。 “狱阎王乃救过贫僧一命。”万沐倾说道,她已经能看得见了,但眼眸上依旧蒙着白纱,她看着手里馕饼,没任何胃口。 突然好怀念宁辰羽熬的鸡汤,鱼汤,各种汤啊。 闻周咬了一口馕饼,漫不经心似的问道: “所以,你入宫是为了报仇?” 第260章 号令千军万马的强者 “所以,你入宫是为了报仇?” 闻周的话问的直白,又因为少了那么几个字,让万沐倾嚼的馕的嘴顿了一下,好像这话,他问的就是她本人。 她不是入宫是报仇,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在报仇。 她动了动嘴,继续嚼着那干硬难咽的馕饼。 她知道闻周在看她,目光里是赤裸裸的探究跟打量,她伸手往地上摸了摸,说道:“贫僧乃一介,无牵无挂的出家之人,做的都是行善积德之事,劝的都是放下屠刀之人,何来,报仇一说?” 闻周这才发现自己说漏了几个字,让圣女误会了,他将旁边的水囊递给她往地上摸的手,说道: “圣女误会我的意思了,我是说,圣女是不是因为曾狱阎王救过你一命,所以,你在替他报仇?” 万沐倾仰头喝了一口水,水囊里的水很冰凉,有点甘甜,不知道闻周是从何处寻的山泉水。 借着水,将难以下咽的馕饼往下吞了下去,但,实在是吃不下第二口了。 硬的都咯的嗓子疼。 随着那股冰凉往下一滑,有些沸腾的血液也因此被她渐渐的隐忍了下去,她道: “狱施主身世让人怜悯,可,冤冤相报何时了?贫僧又怎会因救命之恩伤他人无辜? 若是如此,贫僧还不如将这条命还给他罢了。皇后之死,因贫僧而起,可贫僧乃是无心而为,也并未没想到皇上……” 万沐倾说着,停了下来。 闻周看着那张略带悲哀的脸,好像他真的有心有愧一般,他垂了垂眸,又咬了一口馕,说道:“那不知,空大师远从西域而来,为何要狱阎王帮你进宫呢?” 这话问的就犀利了,万沐倾发现,此人说话倒是不喜欢拐弯抹角,问的,说的,都直白的不能在直白了。 可又并非一介莽夫,孤承天选人的眼光倒是一直很准。 “闻将军这话是何意?贫僧入宫不是因为无恩大师将贫僧之事告知皇上,这才入的宫吗?跟狱施主,有何关系?”万沐倾微蹙起了眉宇,不解的道。 闻周咬着馕的手微顿,看到圣女一脸不解的表情,心想,因为狱阎王说要帮圣女进宫,他们便下意识的认为两人是商量好的了。 却不曾想,此事也许这位大师并不知情。 万沐倾听着旁边的沉默,叹息道:“狱施主心有魔障,他虽救我一命,可我却不能因他这救命之恩而残害他人。 贫僧本是云游四海,四海为家之人,奈何……贫僧也没想到自己只是因为祈福之事,却被困在了那一隅之地。” 闻周想起圣女刚入宫时,乃是被安置在了后宫之中,周围有侍卫把守,不得任何人靠近。 皇上那段时间没有去后宫宠幸任何一位嫔妃。 皇上将一个男子安在后宫,意思便已经是不言而喻。 祈福事之后,或许是因为灵蝶的警示,孤傲雪将圣女的住所虽从后宫之中搬到别的住处。 可四周仍旧戒备深严,每晚都是侍卫巡逻把守。 伺候于宫女太监没有命令不得进入寝宫一步。 将这些事都联想起来,闻周目光又落在了万沐倾脸上。 从未有人问过,他愿不愿意当这圣女。 也从未有人想过,他是被皇上囚禁在了皇宫之中。 以他的本事想要离开,自当可以,但一定会造杀生。 他或许明白了,皇上为何会因此人怒发冲冠了,原不过是一怒为红颜罢了。 此人就算是蒙着眼眸,可依旧也能看出这张脸定是绝色,那狱阎王是不是就是算准了孤傲雪不仅会因为这张脸心动,更会因为他通天之能所折服。 这才,设下了一个当事人都不知道的局。 不费吹飞之力便将郭家直接打压了。 这手段跟心机真是深的可怕。 “天大地大,总要归家。” 嗯?万沐倾大概是没想到此人会突然说出这样的一句话来安慰自己。 天大地大,是要归家,但这里,可不是她的家。 不过,快了……她在心里说道。 她往后靠了靠,靠在树干上,煜洛跟她一起离开的帝都,在此之前,万沐倾便跟孤傲雪说过,煜洛要离开帝都去西域。 孤傲雪倒是没多问什么,便点了头。 煜洛说,他们就在厝城城外附近的一个村庄上,而此处,已经离厝城不远了,得想办法跟他们联系上。 万沐倾想着,忽而看到落在手上的树叶,灵光一动,拿起树叶吹了起来。 闻周闭上的眼眸忽而睁开,他看了一眼对面的人,没想到,还会用叶子吹曲子,不过这曲子,还挺好听的。 他听着又闭上了眼眸。 江天龙带着冰昙深山之中练武,忽而听到曲子声,两人同时停了下来,对视了一眼。 这曲子他们都听过,万沐倾在夜罗门的时候,时常会吹。 两人一路盾着歌声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在万沐倾内力的作用上,曲子的声音传的越来越远,正坐在院落外面打牌九的清妙几人,都听到了远远传来的曲子。 清妙手一顿,把手中的牌一扔,喊道:“阿倾!” 俊北跟颢白,煜洛看着突然喊了这么一句就不见人影的人,三人面面相觑,也连忙追了过去。 万沐倾摸着地上的石头,抬手朝着闻周身上飞了过去,闻周的脑袋顿时重重的垂了下来。 她扯下眼眸上的白纱,还没行动,江天龙便一个晃影出现在了万沐倾面前:“师姐,这点小事,就不用你动手了。” “爹!”冰昙大汗淋漓的跑到万沐倾面前,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兴奋的一张脸喊道。 万沐倾看着他就蹙起了眉宇,抬手就抓住了他的手腕,目光突然朝着冰昙身后的江天龙看去。 江天龙往后退了一步,指了指冰昙:“是他非的缠着我,我作为他师叔,师姐,我,这,也没办法啊。” “爹,我,我就是……”冰昙看着万沐倾冰冷的眼神,心里发怵,也忍不住的想要往后退,可手腕被万沐倾死死的扣住了。 就像扣住了他七寸似的。 “师姐,冰昙虽然学的很快,但他一直记得你说的话,这天魔剑法第二重他早会了,但一直都在精益求精。”江天龙不免又为冰昙说了一句话。 “那我是不是还得感谢你,替我教徒弟了?”万沐倾冰冷的声音听着两人都不由哆嗦了一下。 “爹,是我错了,你别怪江师叔,是我缠着他教的,你要打要骂,我都受着。”冰昙低头说道。 万沐倾叹了一口气,松开了手:“到此为止,如果,你还想认我这个师傅的话。” “爹,你上次说,只要我学会了轻羽飞絮,你就教我天魔剑法,可这么久过去了,你都没有教我,爹,你是不是,不想教我?”冰昙也不知为何,心头就突然涌出了一股委屈。 眼眶也不知为何就红了。 其实江天龙也有些不明白此事,他隐隐觉得万沐倾是不是不想教冰昙,是不是怕冰昙现在的定力不够,又学的太快。 怕他冲破第九重入了心魔有危险。 万沐倾从不担心冰昙学不会天魔剑法,也从未想过不教他,因为这些,对他这样一个对武学天赋异禀的人来说,太简单了。 那不过就是一年半载的事。 他如今要学的,是别的。 她看着他微红的眼眶,隐忍的委屈,果然,还是个孩子。 她抬手揉了揉他的头顶,轻声道:“因为我要我唯一的徒弟,不仅仅只是一个会天魔剑法的强者。” “我要他,成为一个号令千军万马的强者。” 第261章 期待一下,我们的见面吧 “阿倾!” 冰昙还没从万沐倾的话语里回过神,整个人就被人一推,一个踉跄差点都跟倒在一边的闻周来个大亲吻。 “我想死你了。”清妙一把抱住万沐倾脑袋磕在她的肩膀上,撒娇道:“阿倾,有人欺负我?!” “谁能欺负得了你?”万沐倾闻言笑道。 “就那个洛什么的高僧,一点怜悯之心都没有,还打女人,你看,我手……哎,昨晚还是青的,怎么就好了。”清妙撸起衣袖,看着自己原本青了一大片淤青的地方,除了白还是白。 万沐倾不动声色的挑了一下眉,说道:“没想到还有我们清妙打不过的人。” “别提了,果然是个当和尚的,清心寡欲的很,我的魍魉魅影对他一点用都没有……”清妙撇了撇嘴,说道。 万沐倾抬手在她脑袋上揉了揉,清妙,你可知,玄幽寺谷的控术乃是魍魉魅影的天敌,从一开始,他,便是一直都在让着你。 颢白突然咦了一声,看着旁边身后空荡荡的位置,问道:“煜毅呢?” 旁边的人没有理他,目光只是望着那抹抱怨的身影,就算清妙已经忘了那个人,可这个人,还是经常会以另外一种方式出现在她的口中。 俊北能感觉到了,忘了煜洛的清妙,煜洛在她心里,还是不一样的。 “师傅,我们,不过去吗?”煜毅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林子,问道。 他追到这个林子就被煜洛给拦了下来,侧头看向旁边的人,清妙忘了他师傅,他觉得自己的师傅好像也忘了清妙。 对清妙的态度简直就是天差地别。 以前要是别人伤她半分,他师傅肯定能让那人付出十倍的代价,为博得美人一笑,连赌场这种地方都能去。 要知道,他有洁癖,受不了那种乌烟瘴气的环境。可他能为了她,忍受自己所有不能忍受的事。 但现在,教训清妙跟教训什么什么似的,下手不留情,看的他心里都一颤一颤的,不忍直视。 明明所作所为都在说明他已经不喜欢那个女人了,可,他就是感觉师傅仍旧还是不开心。 那边画有清妙前辈的折扇都已经被他一把烧了。 “我们要的东西已经到手了,过去做什么?”煜洛冷漠的眼神扫了一眼煜毅,煜毅心里发怵的咽了一口口水。 怯怯生生的道:“就,就道,道个别。” 这段时间的相处,他都已经把冰昙他们当成兄弟看了,要知道,玄幽寺谷能和他合得来的人,可不多。 虽然是被宁辰羽狠狠的教训了一顿,但,过的真的很开心,特别是被清妙前辈带着玩帝都的时候。 他简直没想过清妙前辈这么会玩。 这次离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再见,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面,就这样不辞而别,感觉,有点不够朋友。 “不用了。我让夏颖留了信。”煜洛说着,至始至终都没有朝着林子在看一眼。 煜毅看着煜洛的眼神变了变,谷中只有他知道,煜洛心里有个人,可…… 煜毅一步三回头的朝着身后看了看,消失在了竹林之外的小路上。 清妙也不知为何,突然朝着那林子外看了过去,心口,既隐隐的传出几分难过来。 其实,这种情况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从她那日在皇宫里见到煜洛的第一眼开始,她心口就隐隐的发闷。 说不清是为什么,就是有股淡淡的忧伤沉在心底。 “我让你们散布消息,如今怎样了?”万沐倾问道。 一伙人围着火堆坐了下来,江天龙道:“很多江湖人士都在往暗庄这边来,凝梦已经发现如来经是假的了,早就隐藏在厝城了,至于雪域庄,陆江等人还在帝都,东洲之事雪域庄损失惨重,这次,应该不会前来凑热闹。” “嗯。”万沐倾勾着一抹又阴又险的笑,说道:“颢白俊北你们两个明天便回帝都。” 俊北刚张嘴想说什么。 “宁辰羽如今一个人在帝都,朝廷几方力量都在针对他,他就算本事再大,一拳只怕也难敌四手。”江天龙摇着扇子,坠在扇子下的黑色玉石,跟着一晃一晃的,漫不经心的打断道。 俊北朝着清妙看了一眼。 冰昙想要开口挽留,又觉得江天龙说的有道理,便将目光也放在了清妙身上,俊北这心思,清妙不可能不懂。 可,她妙姨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看着这边,完全没有任何想要开口留下他们的意思。 让他不由想起她说的,只是把俊北当成了一个晚辈看待,心里都不由替俊北难过了几分。 抬眸又朝着俊北看了过去。 颢白自是知道俊北的想法,说道:“万姑娘,你这里也是需要人手,我回帝都,俊北留下来帮你们。” 清妙转头看向了万沐倾,正准备说,留下一个也行。 一直沉默没有说话的俊北,抢先在清妙之前开了口:“江门主说的不错,公子如今一人身在帝都,正是需要我们的时候,就按万姑娘说的,明天一早,我们便动身去往帝都。” 总算是将宁辰羽得人都赶走了。江天龙心想。 清妙没在说什么,垂眸点了点头,离开也好,反正总会离开的,时间久了,他对她这份执念,也总会放下。 万沐倾嗯了一声:“你们……” “我们当然是以夜罗门的身份进入厝城,光明正大的去抢咯。”江天龙好以整暇的道。 “阿倾,你是跟我们一起?还是以你现在的身份?”清妙接嘴问道。 “自然是以万沐倾的身份。”万沐倾眼中的阴蛰让江天龙看到了当年的狱阎王的影子。 她永远都是这样,喜欢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礼物……” “礼物,属下已经给你备好了,放心……定不会让您失了面子的。”清妙两手往后撑住在地面上,晃着脚丫子的道。 万沐倾笑了笑,看着黑沉沉的天,暗庄庄主。 期待一下,我们的见面吧。 * 闻周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火堆已经熄灭了,对面的人还在熟睡之中,他拧了拧眉宇,昨晚,怎么就睡着了。 不过,看到人安然无恙,便也没多想,起身拿起水壶去了林子外面的小河去打水。 回来时,圣女说,东西在厝城。 两人也没耽误,便进了城。 路上淅沥沥的下起小雨来,浓厚的乌云聚集在了一起,只怕是要下大雨的节奏了。 进城的人并不多。 只是一进城,闻周便感觉到了厝城里一股不对劲的气息,湿漉漉的空气里,隐藏这一抹“血腥”味。 那是一种天生对于危险敏感的嗅觉。 城里跟平常一样没什么不同,有江湖人士在城中,这本也没什么奇怪的。 但他就是感觉到,他们一进城,就被人监视在其中了。 万沐倾坐在马车里,抬手掀开了车帘的一角,目光从摊位的小贩,街上的行人,坐在外头吃东西的商人,武林人士……一一瞄了过去。 这份暗潮涌动的气息,未免太浓了些。 第262章 真正的凶手 温泽抬眸看向正坐在他对面的人。 那是一张拥有着跟万沐金一模一样的脸,但,温泽知道,此人,并不是覆盖了一张跟万沐金一样的面具。 也不是,有人在她脸上动刀让她变成跟万沐金。 此人,是真正的万家大小姐万沐金。 江湖人士都在寻找的万家家住。 他的,娘子,不,应该说只是行过礼的娘子——万沐金! 洞房花烛的那夜,喝了那杯交杯酒,他便不胜酒力的晕过去了,如今想来,原是那酒,放了东西。 万家出事那夜,万沐金带着他跟万沐银生死一线的从万家逃出来的时候,他因中毒早就晕了过去。 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他感觉到自己是在一个山谷里。 旁边有两个人,一个是万沐金,一个是他师傅。 万沐金单膝跪在了他师傅旁边,叫他的师傅,叫师傅。 等他彻底醒来的时候,他已经身在暗庄之中。 旁边,没有万沐金,也没有他师傅。 只有他师傅留下的一张纸条,大概就是让他好生休息,听从下一步指挥。 万沐金跟万沐银两个人当真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他也在派人暗中一直在寻找,但一直没有消息。 温泽又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书信,字是师傅的字迹,而他今天也早就收过消息了。 他一直以为自己那天是看错了,听错了,自己做的一个非常荒唐的梦。 十年的隐姓埋名,接近万家,他自以为自己隐藏的够深,演的够好,以为把万沐金牢牢的困住在了手里。 没想到,当年师傅同时安插了两手棋,而,万沐金早就知晓了他的身份,那十年,都不过是在配合他演戏罢了。 他突然很想问句:“那十年,她,可有片刻心动过?” 一想到这里,温泽忽而笑了,将心中那一瞬间隐现出的情绪在垂眸时化为了一片冷清。 抬手给她倒了一杯茶,说道:“万沐倾千算万算,都算不到碎尸案的始作俑者,其实是自己最亲的大姐吧?” 万沐倾也一定想不到,给万家上下毒的人,会是自己的亲姐吧。 更想不到,自己费尽心思要找的人,就是屠杀万家的凶手吧。 说来也是可笑,他以为碎尸案的事跟万家被灭之事乃是他师傅所为,万沐倾包括他的下属却又都以为这些事是他所为。 谁能想到,这些事,都是一个人人都以为,被朝廷缉拿的受害者所为呢? 所有的人,都被他师傅玩弄在了股掌之中。 他原本的任务就是接近万家,潜入万家,将神阴令的消息传出去,在伺机而动,成为那最后的麻雀得到神阴令。 他从未想过将整个万家屠杀,他甚至都做好了把万沐金她们一同救出去的准备。 只是…… 温泽无声嘲讽的笑了笑。 他有些想不明白,既然万沐金是他师傅安排的人,那神阴令压根就不需要他去拿。 师傅为何还要策划出这样一场阴谋,让万沐倾一层层的破开他已经准备的迷雾,跨过一个个他准备好的陷阱,让她得到这一切呢? 再让万沐金以被从暗庄救出去的方式继续潜伏在她身边呢? 师傅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站在一边的管柔听到这话,眼神都震惊了。 她一直以为碎尸案的事,是庄主吩咐武杀部的,没想到是万沐金做的! 万沐金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眼中的冷意就像是住进了一座冰山,冷笑从她眼底散开,她道:“她是挺让我意外的,可惜,在厉害,也不过是被师傅捏住七寸的一条蛇罢了。” 她说着,笑意渐渐的扩散到了嘴角,不屑又鄙夷道:“一条蛇,也妄想当龙?不自量力。” 温泽看着陌生又熟悉的人,想说什么,但还是沉默了下来。 万沐金并没有喝那杯茶,好像她眼前的人跟她只是刚认识似的,又好像,他连给她倒茶的资格都没有。 她垂了垂眸,端着茶水倒在了桌上:“东洲之事师傅很生气,希望这件事,温庄主能够管好自己的下属,莫要在让师傅,失望。” 管柔看到她这目中无人的动作,心中一气,正要上前,被温泽一个眼神给扼制住了,他道:“万沐倾不是那么好骗的,为了此事能够万无一失,万姑娘只怕要吃点苦头。” “尽管放手去做即可。”万沐金不以为然,道:“还有,日后不要再用那个让我恶心的名字称呼我,我叫,孤雨柔。” 滴答滴答的雨声在此次响了起来,瞬间就变成了哗啦啦的落珠声,哔哩啪啦的全都打在了庭院外的荷花叶上,对面的人已经不在了。 杯子的茶也早就空了。 温泽朝着一池荷花看去。 不过一夜而已,一池的荷花就被雨水打的七零八落的。 是啊,不过一夜而已,他不在是易闻溪,她不在是万沐金。 不,他们从来都不是他们。 他们一直都是,温泽跟孤雨柔。 * 淅沥沥的雨整整下了一整夜,时而大,时而小,连空气都是湿漉漉的味道。 屋檐滴落的雨滴就像是空中跳跃的珠子,不协调的,不整齐的。 万沐倾忽而想起那个与宁辰羽第一次相见的那个夜晚,也是个雨天。 从那晚开始,命运的齿轮便开始运转了。 她想的入神,并没有发现藏在衣袖里的珠子渐渐的亮出了红光,珠子里的花,煽动了花瓣。 敲门声忽而在这肃静的房间里响了起来,连同闻周的声音一同响起,他自报家门的道:“闻周。” “进。”万沐倾拿起桌上覆盖的白纱覆盖在眼眸上,说道。 闻周走了进来,手中拿着一件披风,伸手将披风搭在了万沐倾的肩膀上,说道:“最近天渐渐凉了,圣女要是有什么需要直接跟我说便是。” 这件披风,还是今日在客栈吃饭时,是无意之间客栈的掌柜说了一句:“这位小公子穿的这么单薄,身体可真好。” 他这才惊觉,他穿的比他还要少。 万沐倾眉宇微蹙了一下,是真没想到闻周这样的一个大老爷们,还能想到这事,她将披风拢了拢,道:“多谢。” “皇上让我好好照顾你,这是我份内的事,不必言谢。”闻周看着打开窗户有雨水被风从外面吹了进来,将靠近窗沿的桌子都打湿了。 伸手准备关上窗户时,万沐倾开口道: “开着吧。” 闻周手顿了一下,便也没管了,坐在一边道:“圣女可有那东西的下落了。” “嗯。”万沐倾端着茶珉了一口道:“不过此事,还要麻烦闻将军先快马加鞭送封信给皇上,我们才能行动。” 闻周沉思了一下,没多问什么,说道:“好。我去拿文房四宝。” 闻周出了门,房间又肃静了下来,只有雨声从窗外传了进来,将这个城池的所有噪音都给遮掩了。 真不知道孤傲雪知道东西在暗庄,会做个反应。 万沐倾指腹轻柔了一下茶杯,勾起了一抹邪恶的笑。 第263章 他,可能也没死 万沐倾收到孤傲雪的回信时,已经是过了一天一夜之后了。 这西营铁骑办事的速度,就是快。 信上并没有多少内容,只是简单的一个字: 灭。 不得不说,孤傲雪也总是让她有些意料之中的讶异,她虽想到孤傲雪让她出发寻找其他三宝的那一刻就猜到她要做的事了,他心中也定然已经做出了取舍。 她觉得怎么说,孤傲雪也会让人给留下什么活口的。 可一个“灭”字,显得无情又冷血,好像暗庄跟他半毛钱关系都没有,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江湖门派罢了。 一个“灭”字,就说明整个暗庄都将被这只西营铁骑踏为平地! 是因为暗庄已经不再有任何利用的价值了,就像锦衣卫一样,孤傲雪想要让它消失? 还是说,暗庄真正的幕后黑手,不是孤傲雪? 她,是不是,猜错了什么? “阿倾,在想什么?”清妙一颗脑袋突然出现在窗外,整个人是倒挂起来的,一头青丝洒在头顶之下。 桌上的烛火映着她那张人不人,鬼不鬼的脸,着实能吓死人。 江天龙正好坐在窗户对面,看到这突然的一幕,拿起桌上的茶就泼了过去:“什么鬼东西?!” 江天龙那动作快的简直就是清妙突然出现的时候就泼了过去,以至于,万沐倾跟清妙都没反应过来。 更被江天龙这泼茶的动作给惊了一下。 清妙抬手摸了一把脸,那张也不知画成什么样的脸被这么一抹,胭脂全都混在了一起,更加难看了。 江天龙刷的打开了折扇:“我的天,我眼睛都要瞎了。” “江!天!龙!”清妙咬着牙喊道。 万沐倾抬手将江天龙拿起折扇的往下一压。 啪…… 一杯茶洒在江天龙整张脸。 清妙跟江天龙两人同时顿住,看向万沐倾。 “扯平了。”万沐倾放下茶杯,不急不缓的说道:“留着力气,明天打吧。” 清妙哼了一声,从窗外滑了进来,坐在了万沐倾对面。 她刚进来,冰昙便跟在她身后进来了。 江天龙哎的一声,抬起衣袖擦了擦脸,说道:“师姐,我刚刚,就是被吓到了。” 声音透着一丝丝小小的委屈。 万沐倾拿出一块手帕递了过去,还别说,就刚才那一下,她差点也动手了,要不是清妙说了一句话。 要不是江天龙动作比她快。 冰昙端着茶杯摇了摇头,妙姨有时候这个脑回路,真的让人,无法看懂。 “阿倾,你叫我们来,肯定还有别的事说吧。”清妙也不管脸上是什么模样的,端着茶喝了一口,说道。 江天龙这才心里舒坦了起来,能得师姐一块手帕,在多泼几次也值了。 “嗯。东西藏在暗庄的事,我已经告诉孤傲雪了,孤傲雪就回了一个字。”万沐倾抬眸看着三人道:“灭。” 清妙蹙起了眉宇,沉思道:“暗庄是不是对孤傲雪来说已经没有任何作用的?或者,孤傲雪已经将暗庄真正的力量给偷偷转移了?” 江天龙:“不会,暗庄的四大分属武情在东洲之时已经元气大伤,而武将已经备成了厚礼。 如今在暗庄里面的,是四大分属里面最强的分属,武杀跟武影,但他们最近并没有任何行动。” “那就是已经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了,锦衣卫不就是吗?”清妙说道。 万沐倾沉思了一会,问道一边的冰昙:“昙儿,你有何看法?” 坐在一边一直没说话的冰昙,听到这么一问,一直蹙起的眉宇更深了,忽而像是老了十来岁,他道:“上次在寺庙,江师叔跟妙姨两人下了一盘棋,让我挺震撼的。” 江天龙摇着扇子笑而不语的露出了一抹欣慰,师姐收的徒弟就是不一样,不需要说,看看,都能明白他的用意。 清妙隐隐之中察觉出了什么,不动声色的瞄了一眼江天龙,原来,那盘棋,压根不是在跟她下。 而是在教人。 他,是什么时候知道,万沐倾对冰昙的教育转换方向了? “什么棋局?”万沐倾问。 冰昙起身将棋盘拿了出来,将那日的棋局复制盘了一下,他道:“江师叔用了三分一的江山做了一个诱饵,引妙姨入局,妙姨因这三分一的江山,输了。 当时,江师叔说了一句话,让我想了很久。 他说:‘有些费尽心思得到的东西,或许是别人早已设计好的诱饵。’ 当时江师叔还说,要是爹你下这棋,定会放弃这三分一的江山。 可我试了一下,我若放弃这三分一的江山,不管怎么下,白子都能从其他方向攻入我方,让黑子溃不成军。 我才发现,这盘棋,江师叔其实是用了整个江山做诱饵,从黑子入局开始,便注定是输。” 冰昙说完,看向了江天龙。 一同看向江天龙的,还有清妙。她没想到这盘棋,既布控的这么深远。 “你能想到这一步,出乎我的意料,师叔,只怕,没什么能教你的了。”江天龙笑道,语气里除了欣慰还有叹息,像是一个即将老去的人似的。 “江师叔这布局之能,冰昙还有的学。江师叔莫要谦虚。”冰昙拱手说道,当他发现此局真正的面目时,他真的惊讶了很久。 江天龙这份算计与布局的能力,让他对此人敬重了几分。 “你这局,是根据当年之事,布置的吧。”万沐倾看着棋局良久,说道。 “还是师姐厉害,一眼便看穿了。”江天龙将折扇收拢,指了指棋局,说道: “陆泽鸣一死,三宝是落在了所谓的神秘人手中,可当我知道慕蓝就是陆锦,雪域庄是朝廷的眼线时,我就在想,陆泽鸣的死,当真是那群黑衣人所为吗?” 他们谁也没有看见,听的也不过就是旁人说的。 清妙道:“你觉得,并不存在什么所谓的黑衣人,陆泽鸣的死,是孤承天一手所为?可要是如此,神阴令又为何会出现在万家?如来经又为何在西域?跟东洲? 皇宫里,就剩下一卷如来经跟凝血珠呢?” “这也是我想不通的地方,还有一点,陆泽鸣死后,孤承天没多久就病逝了,但神阴令重现江湖,又是时隔十多年才出现的事。” 冰昙听着两人说的,抬眸道:“江师叔是想说,我们从一开始就如同这黑子一样,入了别人的局?” “对。但,这只是我的猜测。”江天龙将折扇敲在手心里:“谁也不知道陆泽鸣死的那一日发生了什么,可从发生的这些事看,我总觉得,我们是在一步步,走进别人设计好的陷阱里。” 清妙抬眸看向了对面的万沐倾,万沐倾似是感受到了什么,也抬眸看了过来。 清妙早就跟她提过当年的事,也说过,想要看清整个棋盘,就要先从棋盘之中跳出来。 可,清妙,她不是棋盘上的任何棋子,她是这整个棋盘。 如何跳出呢? “师姐,你可还记得在荒地出现的那个和尚吗?”江天龙突然开口道。 “记得。” “那和尚不是自杀了?”清妙问。 “是,可你们不觉得奇怪吗,他明明是来将如来经给煜洛的,为何,要拿一卷假的如来经呢?”江天龙说。 那个时候,万沐倾一直以为如来经是被狐媚换了手脚,可如今三卷如来经都已经现世。 一卷是在西域的皇宫里,一卷是在东洲京城,一卷是在皇宫里。 如此说来,那个和尚其实压根没有如来经。 “他就是借此在将如来经的消息散布出去。”清妙说道,如来经现世的一事,便是由那晚开始,传遍了江湖。 “对,那个和尚,一定是被谁指示的。”江天龙说道。 “那夜我去万家密室,遇到了一个黑衣人。”沉默良久的万沐倾忽而说道:“他带了斗篷还带了面具,武功高强,缠了我许久,为了从他手中逃出,我才不得已突破了第九重。” 三人顿时一同看向她。 万家密室的事,她们谁也没有问。时间长了,倒是将此事忘了。 没想到万沐倾会突然说出那夜的事。 万沐倾拿起一颗黑子放入了棋盘之中,说道:“我怀疑,他,可能,也没有死。” 第264章 棺材大礼 人人都看着万沐倾突然伸手入局的黑子。 江天龙那双异瞳原本平静的没有任何色彩,忽然像是被谁投入了一抹太阳,流光溢彩的直达眼底。 这黑子一入,便成了平局。 置死地而后生。 他,怎么就没想到呢? 江天龙看向旁边的人,眼中露出了欢喜还有欣赏,她永远都要比任何豁得出去。 只要她想,就没有她不敢去做的事。 清妙望着平局的棋盘,沉默无言,她脑海里还在回响着那句: 【我怀疑,他,可能,也没有死】 阿倾口中的那个他,是那个人吗? 清妙没有问出口的话,被冰昙问了出来。 “爹,他,是谁啊?”冰昙看着起死回生的黑子,心中出了震惊还有自豪,他师傅是这天底下,最厉害的人了。 万沐倾没说话,望向了漆黑的深夜,她跟陆泽鸣都能魂穿他人之身,而重生,那他还活着,也不是不可能。 因为,除了他,她实在想不到这世间还有谁能够如此了解她,又了解宁辰羽的。 不,是如此了解夜罗门的万沐倾跟雪域庄的陆泽鸣! 只是,要是他没死,他会是以一种身份出现在她面前呢? 还是,已经在她面前出现过了? * 下了一整天的雨,迎来了一个大好的晴天。 秋高气爽的清晨在喧嚣的早市之中醒来。 她侧耳倾听了一下,马车车轮传来轱辘声,小贩的叫卖声,小孩的奔跑声以及那还不成熟的稚嫩声…… 这样喧闹的红尘让她心中得到了片刻的安宁,嘴角不自觉的勾起了一抹温柔。 但这抹温柔没有持续太久,她不知想起了什么,嘴勾起的嘴角突然珉成了一条的直线。 她怎么甘心打成平局呢? 她是棋盘,不是棋子, 何来的平局?又何来的输赢? 万沐倾睁开眼眸,眼底蒙上了一层血色,就像一朵血色红花被揉碎在了她眼眸之中,她一手搭在额头上,侧头看了一眼从窗台“入侵”的太阳。 金色的光线洒在了桌上三分之一的位置。 正朝着旁边放着的碗筷吞噬过去。 闻周在一个时辰之前进来过,那碗筷是他准备好的早膳,昨晚他们便已经说好了,她会在此处等他们。 今晚,倒是可以看看西营铁骑真正的力量了。 她拿起手中的凝血珠看了起来,里面的血色花瓣动了起来,在她掌心渐渐的变大了一些,里面有红色的水流缓缓流淌。 这颗珠子,在慢慢的发生变化。 而这段时间,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颗珠子的原因,她,梦见了好多关于当年圣女的事。 噗嗤噗嗤的翅膀震动的声音,将万沐倾从梦中猛的惊醒,她抬眸看去,只记得原本还晴空万里的天,突然已经到了入暮的昏黄。 万沐倾支起半个身朝着旁的刻漏看了过去。 已经卯时了。 她看着手中的凝血珠,她既不知不觉的睡着了,还睡了整整一天,可她只觉得自己好像只是眯了一下眼。 她揉了一把脸,起身去洗漱了一下。 华灯刚刚初上,黄昏刚刚被黑夜吞噬,一个人影便从窗外溜了进来,肩膀上扛着一个人,非常粗鲁的将人仍在了床上。 撕! 伸手将麻布袋从头划到了脚,暴力吧抬手一扯,抓着的麻布袋的边缘一抬,将人从麻布袋直接还滚了出去。 咚! 万沐倾都听到那人脑袋撞在墙上的声音。 冰昙仿佛没听见似的,又将人往这边给滚了一下,直接拿起被子一盖,一下盖过了头,他又不得不伸手将被子往下扯了一下。 露出那张跟万沐倾一模一样的脸,眼眸上覆盖着白纱。 万沐倾看着那一整套粗鲁,透着不耐烦的行为,啧了一声蹙起了眉,说道:“你这对待女子,就不能稍微的……” “不能。”她还没说完,冰昙拍了拍手,打断道,要不是他们三个打赌,他输了,这种苦差,他才不敢! “以后我要是老了,你是不是……” “你又不是女的。”冰昙打量了她一眼,说道。 “……也是。”万沐倾沉默了片刻,默然的点了一下头,在冰昙眼中,她就不是个女的。 子时已到。 夜里星辰如海,月色清亮如水。 像极了那天的那个晚上。 厝城在热闹了一整天的时间里,安静了下来。 万物肃静,唯有秋风渐起,吹起了街道上不知从何处吹来的黄纸漫天飞舞。 将暗庄面前的整条街道都快要覆盖了。 守在门口的守卫看到落在脚边,落在台阶上,随处可见的黄纸,抬起了眸。 咕咕。 咕咕。 也不知从何处飞来的几只乌鸦落在了暗庄的牌匾上,转着那双黑漆漆的眸子。 两人守卫对视一眼,心里隐隐的发怵了起来。 “你看,那是什么?”其中一人朝着街道的尽头看去,街道上不知何时起了白雾,朦胧之中让人看不清那是什么。 清脆的铃铛声渐入耳中,悦耳的笑声紧随而来,隐约的哭声掺杂其中,伴随着一阵阵,并不和谐但听着十分诡异的咕咕声。 一个棺材被几人抬在手中,从街道尽头朝着这边走了过来,只是,棺材前面走的不是披麻戴孝的孝子,而是一个姑娘带着几个人。 在定眼一看,从白雾之中走出来大,不只有一个棺材,是一个个没完没了棺材从那白雾之中被人给抬了出来。 仿佛,那些棺材是从地狱抬到了人间似的。 一眼望去,整条街,都被棺材给站满了。 这么多棺材,到底是死了多少? 守卫的刚这么想,那姑娘就停在了他们暗庄门口,将还未放下的几个棺材说道:“放这。” “是。”几人将棺材一放下,人便消失在了黑夜里,只留下来那位姑娘。 “姑娘,这可不是给你放这些地方,赶紧抬走。”守卫的朝着台阶走了下来,粗鲁的说道。 他手刚准备朝着那姑娘的肩膀拍下,那姑娘突然一回头。 啊!!! 惊吓的尖叫声刺破了黑夜的苍穹。 另一个守卫正要去下去,还没移动一步,还没说出一句话,脖子上就被一把飞来的折扇划出了一个细小的伤口。 鲜红的血顿时喷涌而出,渐在了那朱红的大门上。 江天龙伸手接住的折扇,飞身落在了清妙旁边,说道:“不用谢。” 清妙切了一声,翻了一个白眼,抬脚将地上的尸体往前一踢。 砰! 朱红的大门被尸体一撞而开。 “万沐倾前来拜访暗庄庄主!” 清冷的声音响彻在了整个暗庄府上,叫醒了这个黑沉沉的深夜。 原本还黯淡的暗庄瞬间灯火通明起来,无数暗庄弟子从府上一拥而出,分开而立,管柔,齐峰,周飞三人从府上走了出来。 看到门外放着无数棺材。 棺材前面只站着两个人。 一人黑衣如墨,一手折扇,异瞳妖冶如生,让人心折。 一人白衣如雪,一手团扇,生的妖艳绝色,让人沉醉。 暗庄弟子一时之间,都忘了他们是前来做什么的。 即使长的貌美如花的周飞站在那里,都变得黯然失色了起来。 就在所有人被两人的绝色短暂沉醉其中时。 砰! 不知什么东西从天下掉落了下来,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管柔,齐峰,周飞三人定眼一看,脸色大变。 一袭红衣从所有人的视线里,翩然落下。 她嘴角带笑,眉心坠花,眼尾抹红,脚踩尸骨。 美的宛如神仙下凡的仙子,倾国倾城。 又宛如从地狱而来的阎王,前来索命。 第265章 她,是在复制 一红,一白,一黑。 三人鼎立而站,像一副唯美的画,一副要用鲜血在宣纸而作的画。 “夜罗门门主,好大的阵仗!” 一袭青衣一个恍影便从门内立住在了门外,温泽负手而立,冰冷的目光落在了眼前的红衣女子身上。 听闻当年夜罗门门主一出场,便是先见血后见人。 如今看来,还真是如此。 万沐倾看着那张跟易闻溪几乎没有任何出处的脸,沉默了片刻。 宁辰羽说的酷似,真的是用错词了。 她微挑了一下眉,她只说了是万沐倾前来拜访,可没说那个万沐倾,这温泽却偏偏说是夜罗门门主…… 也罢。 他本不是易闻溪,她也不是万沐倾。 他们是谁,其实从一开始,就不重要。 “上次本门主说过,定会携重礼亲自登门拜访。”万沐倾一个折身,尸体落在了温泽面前:“这是本门主的一点心意,还望温庄主,笑纳。” 温泽看着地上的两具尸体,乃是他门下的武将的首领跟副首领,他抬眸朝着那站满整条街的棺材看了过去。 上一次,万沐倾只是带了一口棺材。 棺材里是无数人皮的纹身。 “温庄主,这里一共是九十二口棺材,这是送给暗庄门下的武杀跟武情的。”江天龙好以整暇的道。 不说清楚,他们会以为这个棺材是来装武将的人。 “什么!”管柔眼睛猛的睁大,怎么可能,他们怎么可能找到她下属的位置,而她却,一点消息都没收到? 齐峰握紧了手中的剑,青筋暴露在了他手臂上,牙齿都要被他咬碎在嘴里了。 “别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其实,想要把这些人挖出来,当真一点都不难。”江天龙温柔的笑道。 这些小子都以为他们在帝都是玩呢,他们只是在找暗庄埋在帝都的眼线罢了,只要找到一人,其他人,都会在清妙的面前一一暴露。 那些人,哪能抵住清妙的魍魉魅影的诱惑呢? 清妙笑道:“身为武情的首领周飞姑娘,我们也是带了礼物来的哦。” 周飞看着被人抓来的人,整个人一震,她看向万沐倾,指甲都深陷到了肉里,可她已经发不出任何音来了。 她的声带已经被万沐倾毁了。 “本门主最是见不得亲人别离,所以不辞辛苦,从万里之外的东洲,将小雪姑娘给你送来了。雪女姑娘,笑纳。”万沐倾轻声细语道。 好似当真是不忍她们分离似的。 邪乌将藏在小雪身上的绳子一刀隔开:“去吧。” 小雪看着周飞,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但她没有上前走去,而是愤怒的看向万沐倾,说道:“我只是将军府上的奴婢,要是阳将军知道你抓了我,一定会杀了你的!” “哦,是吗?”万沐倾不以为然的耸了耸肩膀,说道:“你要是想见他的话,我可以将你这一身皮剔下来,送给他。” “我来我来。我最喜欢将皮骨分离了。放心,我手法很好的,一定会让你的皮完好无损。”站在一边的清妙说道。 小雪像是被吓到了,在眼眶里的眼泪猛的坠落了下来,朝着街道撒腿的跑去。 邪乌刚出手,就被周飞的水袖给挡住了。 小雪没有朝着身后看一眼,眼泪模糊了整个视线,她要活下去,活着为姐姐报仇! 邪乌抬手一挡,正要进攻,侧身飞来的尖刺让他连忙往后一退,周飞二话不说的飞身而上,就在水袖即将缠住邪乌时…… 一具尸体猛的朝她扔了过来,她抬手,无数尖刺朝着尸体而去。 周飞瞳孔猛的放大,想要收回手已经来不及了。 她只能伸手接住那被她刺成骷髅的尸体,眼泪刷的落下来,她张了张口,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鬼阴从旁边走了过来,对着邪乌道:“不用谢。” “万门主这大礼,我温泽收下了。”一直沉默着没有开口的温泽终于开口了,他依旧神情很淡,似乎对这一切都没有什么感觉。 “希望万门主今夜,也能像你口中这般狂妄的从我剑下活下来。”温泽目光瞬间一凌冽,放在腹部的手突然从腰上抽出一把软剑。 两人兵器都是软剑,挡的一声。 两股内力猛的朝着四周散去,掀起了一震飓风,将落在地上的黄纸卷上了空中。 刀剑声从府上到府内一同传了出来,越来越多的尸体倒在了血泊之中。 鲜红的血渐在了墙上,花草上,侵入了到了泥土里,渗入到了青石路上的石缝里。 染红了整个大街,染红了整个暗庄。 清亮如水的月色也染上了血红。 没人敢出来看看发生了什么,光是那刀剑声就听的让人心里害怕。 凝梦站在那抹“血月”之下,看着那青红相交的身影,没想到,这温泽武功既这么高,能在万沐倾手中过这么多回个。 她不急,消息是不是真的,没人知道。 东西都还没出来,何必大动干戈呢。 一场静默无言的厮杀也不知是谁,大喊一句:“神阴令,我找到神阴令了。” 温泽听着不知从何处传来的声响,脸色变了三变,一不留神,腹部就被划了一刀。 暗庄何时来的神阴令? 他明白了,万沐倾不仅是来报仇的,她更是在复制,复制那夜万家之事。 “如来经是我的了!是我的……” “是我的!” “我的……” “夜罗门要的东西,你们也敢抢!” 一件件宝物被翻出,将厮杀推向了一个制高点,无数隐藏在黑夜之中的人纷纷现身。 凝梦闻声看了过去,就见冰昙从一人手中夺走那块神阴令。 她二话不说,从后偷袭了过去,冰昙猝不及防,硬生生的接下了凝梦这一掌,整个被打的倒飞了出去,撞断了身后的大树。 他只觉得五脏六腑同时破碎,心脉之处变得非常微弱,呼吸在那一刻全都变成了非常困难的事。 他靠在树干上,第一次如此的接近死亡。 可他,还有一件事,没做,还有一个人,没见。 凝梦手中凝聚一股内力,催化神阴令,只见神阴令完好无损,真的是神阴令。 暗庄倒是藏的深,将所有人都玩弄在了股掌之中,她握紧手中的神阴令,手中水凝丝直接贯穿了身后想要抢东西的三人。 “门主,死了。”思梦蹲在冰昙面前,两指放在他鼻尖,说道。 “受了本门主一掌,还能活?”凝梦道:“一个活口,不留!” “是!” 就在两人转身之时,树下的人被一抹黑影给带走了。 没人知道在这场厮杀的深夜里,混合了多少江湖力量。 但暗庄就如同那夜的万家一般,所有人想要这三宝的人,都会因为这个欲望,而死在这里。 也没人看到,“血月”之下还站着一个人,身穿斗篷脸带枯树面具。 龇牙咧嘴的笑。 第266章 是因为我是北兴人吧 清晨的风伴随着一股浓浓的血腥味弥漫在整个厝城。 从没有人见过这样的场景。 百姓都站在了自家的门口,驻足。 没人走到街上。 暗庄门口的那条街上,门口之处站满了人,他们看着那放满整条街的棺材震惊的无言,街上没有尸体,只有棺材,以及,从棺材的细缝离留出的鲜红血液侵蚀了整个街道。 守卫看着那不知何时高挂在城墙上的头颅,它们在风中相撞,清脆的铃铛声,从他们的头颅的响了起来。 像是一首首,死亡的乐章。 所有人都吓坏了。 因为头颅,太多了。 它们不仅挂满了城墙,它们还被窜在一根绳子上,挂在了街道上的半空之中。 有些头颅,还在嘀嗒嘀嗒的落着鲜红得血液。 守在城墙的守卫不敢动,从衙门来的衙役不敢动,站在门口的百姓不敢动。 孩子都被大人关在了大家,蒙上了眼睛。 可惜,没有用。 也从何处传来声音,也不知是何人,在清脆悦耳的铃铛声里,浅吟低唱了起来,它飘散在了风中,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响彻在了城池之上。 这首曲子人人都听过。 那是当年南国被北兴攻打之时,便会唱起了一曲子,名为:亡魂曲。 何来的那么多尸体,何来的那么多头颅。 没人能想到自己一开门就看到一幕瘆人心的场景,它们在所有人的心里,留下了阴影。 县令昨晚便收到了来自西营铁骑的信令,暗庄乃是被西营铁骑踏平的,尊的乃是皇上得命。 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会看到这样的一幕。 他便自认为,这些事,也是西营铁骑所做,毕竟,他曾听闻,当年北兴攻打南国时,便会将敌军的头颅挂在城墙,头颅里挂铃铛。 因此,他按照信上所说的那样,将暗庄的罪行一一暴露。而对于此事,便没有上报给朝廷。 并下令,任何人不得将清晨所见之事说出去,那一日,所有的百姓被关在了家里,不得外出。 在出来时,没有棺材,没有头颅,没有尸体,没有鲜血,他们仿佛觉得自己做了一个梦,那清晨的所见,渐渐的变得很不真实。 闻周并未看到厝城那日清晨的场景,他只是知道暗庄外面的放了无数棺材,他又见到了那个一袭红衣的狱阎王。 他一直都在等,等所有江湖人士出手,等神阴令跟如来经出现,等他们抢的差不多的时候,带着将士将所有人参与此事者,一并斩杀! 但,还是有几个漏网之鱼逃离了。 不过,东西已经拿到手了,其他的,也并不重要了。 他在东西拿到手后,便带着西营铁骑跟圣女连夜离开了厝城。 自是不知道他离开后发生的事。 “你们几个那日守在客栈,圣女可一直都在房间里?”闻周问道自己身边的下属。 “回将军,圣女一直都在房间,从未出门。”一个回道。 “你们中途可进去看过?”闻周又问。 “属下进去过两次,圣女都在休息,不过桌上送进去的食物,圣女都吃了。” 闻周沉思的没有说话,难不成,是他多疑了?可,会不会太巧合了? “将军,你可是,觉得何处可疑?”下属看到闻周拧起的眉宇问道。 “你们有没有感觉昨晚那位万门主身上散发的气息跟圣女有些相似?”闻周看着几个下属问道。 下属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是摇了摇头。 “将军,圣女一身正气跟那狱阎王一身戾气哪相似了?不过,让他跑了,确是可恨!”下属说道。 “没什么,你们下去吧。” “是。” 闻周朝着这边走了过来,看到圣女安静坐在火堆边,身上确实一点杀气都没有,而那位狱阎王,一身戾气很是浓厚。 难不成,他真的感觉错了? 可昨晚那抹身形,他当真觉得很是相似。 只可惜,他们埋伏的有些远,听不到那狱阎王跟那位温泽到底说了什么。 闻周还未走进,树林之中边响起了鸟叫声,他脚步一顿,又扭头朝着身后去了。 万沐倾听着那离开的声响,勾起了嘴角,还未沿伸一个很长的长度,便捂着胸口轻咳了起来,还好内伤不重。 休息两日便可。 温泽昨晚的用的也是天魔圣手,这让她很是讶异,而且,也已经突破了第九重境了。 跟她武功不分上下。 他,又是从何处得来的天魔圣手内功心法的? 万沐倾平展的眉宇越蹙越深,忽然,耳边一阵清风拂过,她抬手一挡,手腕被两指扣住。 “还好,伤不重。”江天龙松开手,递过来一个药瓶,声音里掺着鲜少才有的紧张,说道:“冰昙不见了,鬼阴说,她看到凝梦杀了冰昙。” “嗯。”万沐倾到处一粒药丸吞了下去,仿佛事不关己一般冷淡。 说完,看到沉默的江天龙又补充道:“他没事,放心。” “清妙也不见了。”江天龙又道,昨晚从厝城退出后,他们说好在村庄汇合,但,只有他一个人跟身边的几个弟子去了。 冰昙跟清妙都没有去。 万沐倾沉了一会,道:“小天……” 她刚开口,江天龙便打断她道:“师姐,你是要抛弃我一个人吗?” “我只是……” “担心我?”江天龙再次打断了万沐倾,苦笑了一声:“师姐,我从小便无父无母,虽说,我是不喜欢清妙,可如今,除了你们,我也没什么亲人。 师姐,你是觉得,我不配,当你的亲人,是吗?” 那夜万沐倾对冰昙说的那句话,让他震惊了良久,他恍然明白了在东洲之事万沐倾那异常沉默的举止是为什么了。 他虽还猜不到她真正身份是什么,但想来,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那个覆灭的南国吧。 他其实并不在乎她要做的是什么,她就算走的是一条黄泉路,他毅然也会陪着她一起走。 他就是,希望,自己能够呆在她的身边,自己在一时,便护她一时。 “小天,两国恩怨不此江湖恩怨,你看昨夜暗庄纵使高手如云又如何?也不是被一群铁骑踏平了?”万沐倾叹息道: “我真是把你当做亲人看待,才会不舍让你为我去做任何牺牲。” “是吗?”江天龙却听不进这良心之劝,他道:“在你心里,清妙跟冰昙一定都比我重要,他们为何可以?而我,就不能呢?” “……”万沐倾沉了一声,没有说话。 江天龙轻笑了一声,一双异瞳黯淡的看不到任何光:“我猜,是因为我是北兴人,所以师姐,不信我吧。” 江天龙的聪慧万沐倾从不否认,而她,也早就猜到了江天龙知道了些什么,只是有些事,并非要说穿。 万沐倾侧头看他,一张脸跟小时候有几分相似,越是生气,语气里的漫不经心就越加明显。 她也跟着笑了笑,伸手戳了一下他脸上那个小小的但不太明显的酒窝,说道:“我要是不信你,就不会让你知道这么多事。” 江天龙身子僵了一下,抬眸朝着万沐倾看去,时光一晃,好像倒回了几十年前的那个夜晚。 一个小女孩不惧他一双异瞳妖冶可怕,笑魇如花的伸手碰了一下他脸上的酒窝…… 风在那一刻静止了。 在无人看到的黑暗里。 开出一朵花来。 第267章 要走的路,必须走的路 “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江天龙一把握住她的手,但很快又松开了,似乎只是将那手从他脸上拿开似的。 但没人知道,他是怕自己握住了,就再也舍不得放开,怕自己一时之间又入了心魔。 怕,自己伤了眼前人。 “我没有不信任你,你刚刚也说了,你是北兴人,当年的战争你虽不曾参与,可……”万沐倾微顿了一下,继而道: “我就是怕你这身份过去,未必能让他们接受你,冰昙是我徒弟,他们也会六亲不认的。” 那是融在骨血里的仇恨,冰昙能不能挺过去,她都心里没有那个底,更何况是江天龙呢? “能不能让他们接受是我的事,但,让不让我去,那就是你的事了。”江天龙异瞳亮了亮,因为,万沐倾松口了,他听到了希望。 万沐倾看着他那眼眸,叹息道:“小天,这路一走,便不能回头,只能往前了。” 一但踏上,便只有两个结局: 要么让他们接受你,活! 要么,被他们杀死! 没有退路,没有回头。 江天龙却露出一抹笑来,那是一个能直到内心的笑,他重重的嗯了一声,没有一丝犹豫跟后悔。 师姐,那明明是一条通往人间的路,我,为什么还要回头去看身后的炼狱呢? 万沐倾见自己也劝不动了,说道:“行吧,你去吧,但此事……” “放心,我知道怎么做,其它的我也会安排好的。”江天龙说道。 万沐倾沉默了一会,万沐金是被江天龙一早安排在暗庄的狐媚给救出来的,说实话,看到她大姐还活着的那一刻,她是有些讶异的。 心中说不上来是何感觉。 惊讶大过了惊喜。 从她那半死不活的状态看,温泽果真是没下手留情。 一个人可以对一个好十年,还从未让人发现,当真,没有动过心吗? 她不知道。 但,暗庄里,只有万沐金。 万沐倾垂了垂眸,从身上掏出一个铃铛递给江天龙,说道:“你现在速去阳州城找清妙,把铃铛给她,她就会明白的。” 江天龙看着铃铛,犹豫道:“你……确定不需要在让我带别的话?” 万沐倾笑道,伸手说道:“一个清妙你要是都搞不定,赶紧把铃铛给我。” “谁说搞不定了!我就是怕她恩将仇报,掺合私人恩怨在里头,毕竟,她……”江天龙连忙将铃铛往怀里一放,指了指脑袋:“这里,稍微欠缺了那么一点点。” “滚!”万沐倾别了他一眼,闭上眼睛道。 江天龙眼角弯了弯,起身正准备走的时候,背着万沐倾说道:“师姐,谢谢你,给了我一次,拥有一个家的机会。” 万沐倾倏目的睁眼,旁边已经没有任何人影了,四周肃静的好像不曾有人来过。 江天龙在夜罗门时,因为那双异瞳鲜少有人愿意跟他做朋友,又因为他那怪异的性格,人人对他都是敬而远之。 原来,他想要的,也不过只是一个家。 一个能彼此之间,相互信任,并肩而行的大家庭罢了。 她记得夜煞跟她说过,每个人都有自己必须要走的路,跟想要走的路。 这条路是她必须要走的。 而这条路是他想要走的。 * “刚刚收到皇上来的信,让我们不必去帝都,直接去业城。”闻周拿起一根棍子波动了一下火堆,火星子哔哩啪啦的从烧红的木炭里里窜了出来。 闻周扔了两根木柴进去,将刚刚收到的消息告诉圣女。 万沐倾拿起水壶喝了两口水,轻嗯了一声没有在多问什么,便躺在旁边的树下准备休息。 闻周看着她拿起那件披风盖在了身上,没多久,他就听到她均匀的呼吸声传了过来。 他将火烧大了些。 明明灭灭的火光映着她那张白皙的脸庞,将那眉心的花钿映的更加妖艳了。 为何要转折去往业城呢? 东西已经到手,难道不应该是第一时间赶往帝都吗? 闻周收回视线,双眸里映着大火,他这么淡定,是已经算到了,还是早已知道孤傲雪要做什么了? 闻周放下手中的木棍,从怀中拿出那块神阴令,此令牌他本是打算给圣女保管的,但他说,放他那里即可。 江湖上的传闻他不是没有听说过,他也知道陆锦带着锦衣卫暗中是在做什么。 难道,那个所谓的仙山当真存在吗? 不知道因它死了多少人的令牌,真的可能号令天神阴兵嘛? 闻周开始相信那个故事是真的了,只是他有点不敢想这块当真号令出天神阴兵时,会是怎样的场景。 业城靠近西北方,并不需要在经过厝城,沿着城外朝着西北方大概行至半个月的行程,便可达到。 业城不需要经过它去往帝都,也不需要经过它去往任何一个地方,它是北兴地图上一个偏点,独自存在的城池。 就像临南城一样。 不过,它没有临南城偏僻,也没有临南城富裕。 一进城,像是走进了那些繁华城池城外的村镇,大概是此处鲜少有外地人,闻周架着马车跟圣女进城时,路边玩的小孩,坐在街边卖水果的小贩,还有走在街上买东西的行人,纷纷投来朝着马车投来目光…… “哇,那马车好好看啊。” “能坐这么好的马车,马车里面的人一定也很好看吧。” “你们看,那马车后面还有铃铛。” “铃铛是红色的呢。” 马车从一群小孩面前经过,不少小孩跟着马车追了过去,大概是那铃铛的样式好看,又或者很好奇马车里的人是谁…… 闻周在这个城池最好的客栈里面停了下来,对着里面的人说道:“我们到客栈了。” 里面的嗯了一声。 闻周刚跳下马车,就看到客栈里走出来一个人,不是掌柜,不是店小二。 此人一身锦衣华服,头戴玉冠,身坠宝玉,一看,就是非富即贵的人,特别是那一身气质,就不一般的人能比的上的。 闻周是在没想到能在此处看到孤傲雪,当真是愣了一下神,正准备下跪行礼。 还未开口,还未跪下,就被一只手给拦住了,他食指放在唇边,嘘了一声。 闻周垂了垂眸,站到一边。 万沐倾掀开车帘走了出来,看到伸手过来扶她的孤傲雪没有惊讶,一切都不过是在猜测之中罢了。 “这一路,可有累着?”孤傲雪扶着她下了马车,体贴又关心的问道。 “哇,好漂亮啊,这一定是仙女下凡了吧。” “我就说嘛,好看的马车里一定坐的好看的人。” “夫子今日教我们的郎才女貌,是不是就是说他们这样的?” 万沐倾还没开口,跟在马车后面来的小孩唧唧哇哇的声音便传了过来,小孩躲在马车后面,仰着脑袋偷看。 店小二赶忙的将一群小孩给赶走了,这可是大客户,可不能被这些小屁孩给惹怒了。 孤傲雪倒是心情很好,说道:“看来,这里的夫子是个博学多才的人。” 万沐倾收回手,说道:“想来,是吧。” “看到我在此,你都不惊讶?”孤傲雪看着她一脸淡然的模样,说道,伸手入扶她进门。 只是这次,他伸过去的手,被万沐倾给拒绝了。 闻周看着孤傲雪那双眸子瞬间便阴沉了三分。 “贫僧已能目视。” 第268章 如来经真正的作用 “圣女何时能看见的?”孤傲雪看着她脸上依旧覆盖的白绫说道。 “也不是能看的特别清楚,只不过是能借着珠子的光亮,稍微能够分辨四周模糊的场景。”万沐倾说道。 这话可当真一点都没说谎。 “我还是喜欢,圣女看不见东西的样子。”孤傲雪说道。 万沐倾脚步一顿,没在说什么,将手中的珠子交给了孤傲雪,眼睛一闭,四周再此陷入了黑暗之中。 孤傲雪将珠子握在手里,这才亲自带着万沐倾去了房间,留了一个从宫里带来的宫女伺候在一边。 自己便退了出去。 闻周将得到的东西交给孤傲雪,将这一路上的事,厝城的事,事无巨细的一一汇报。 孤傲雪没多说什么,也没多问什么,便让他退了出去。 如来经,凝血珠,神阴令,安静的放在孤傲雪的面前。 除了那颗珠子从万沐倾手中接过来的那一刻变得黯淡无光以外,其它的,倒是一直没有任何变化。 仙山的位置又如何从这其中找出来呢? 业城的晚上很安静,没有热闹的夜市,一旦入夜,这个城池的人便关上房门歇息了。 万沐倾早早的歇下了,伺候的宫女给她熄了灯便退了出去。 她知道,孤傲雪今晚是不会再来的,他好不容易将三个宝物拿到手了,不趁机研究研究,怎会罢休? 而她,也难得落上一个清闲的晚上。 她盘腿而坐,丹田之处散发出一股内力,只是这原本醇厚内力还没遍布周身,又在此时从丹田之中并发出另一股内力。 那股内力跟她体内的内力一样的霸道蛮横。 两股内力,一热一冷像是在她体内比赛一样朝着她四肢百骸而去,让她一会儿处在了火山里,似要把自己融化了。 一会儿又呆在了万年的冰山之中把自己冰封了。 这个情况在她受伤调养内息时,她无意之中发现的。 她不知道那股冰冷霸道的内力是从何处来的,就好像突然从她丹田之中生了出来一般,与她的天魔圣手一样,拥有很强的力量。 她原本想要将两者合而为一,但是不行,每次快要融合的时候,她的心脏似是承受不住的发出猛烈的撞击。 房间里一半呈现的冰封的状态,却在万沐倾睁眼之时,所有的冰霜瞬间退的干净。 万沐倾捂着胸口,大口喘了几口气,她看着自己的左右手,除了纳闷还是纳闷。 那股内力到底怎么来的?莫不是天魔圣手到了顶峰之余,能够衍生出另一种力量? 可,要是衍生出来的,为何不能相互融合呢?难不成是她方法用错了? 万沐倾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珠,起身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罢了,等到时候,见到陈老头,在问问他。 她回身躺在床上,伸了一个懒腰,虽说不能将它们融合,可这般调息一下,身上五脏六腑,任督二脉,四肢百骸都像是被力量给侵蚀了一般,整个人都变得轻盈的舒服。 她一手整在脑后,看着床顶,也不知道宁辰羽现在在做什么? 孤傲雪离开帝都这事,朝廷之中又有多少人知晓,他,又带了多少兵马出来? 她倒是不担心他出事,以他那脑子,又有俊北跟颢白在身侧,那些官员远不是他的对手。 万沐倾翻了一个身,没多久便睡着了,一直冰蝶从窗外飞了进来,落在了她雪白的侧脸上。 万沐倾不知梦见了什么,嘴角露出了笑来。 孤傲雪捏了捏眼角,白色的瞳仁有一丝血丝呈现,眼睛一闭上,便是干涩的刺痛。 研究了一晚,没有发现任何东西。 他将东西全部收了起来,放弃了。 他父皇研究了那么久,也没从这其中研究出来什么。 要是他能发现其中的东西,当年,就不会那么分费尽心思的寻找消失的圣女了。 想来,当真只有能够让凝血珠发光的人,能看到凝血珠里面有花的人,才能从这里面找到仙山的位置吧。 孤傲雪洗了一把脸,也回身躺在了床上,天已经微微亮了,窗外有稚嫩的童声渐入了进来,一首首的背着夫子教的诗词。 有清晨叫卖的声音隐隐传了进来。 那是人间清晨的烟火气息。 大概是不曾听过这样的声音,孤傲雪心中也不知为何,呈现出宁静来,那些声音就像是好听的睡眠曲似的。 让他难以入睡的症状,既被这样的声音,没由来的,治愈了。 那是他母妃去世以后,他有史以来,睡的最好,最快,最安稳的一个觉了。 响午一刻。 闻周来到门前,看到两个依然禁闭的房门,轻声问道守卫:“他们,还没起吗?” 门口的守卫跟宫女同时摇了摇头。 闻周今天第一清早便来过一回,但,孤傲雪跟圣女都没有起,他便出去巡视了一番,结果这个时候回来,这两人还是没醒。 该,不会是出事了吧? 但,昨天孤傲雪说了,没有他的召唤,不得前来打扰。 一时之间,闻周便有些犹豫了起来,要不?先喊圣女起床? 要是孤傲雪醒了,听到圣女起来了,一定会过来,要是没醒,两个房间就只有一墙之隔,他也定能听到动静。 要是没有动静,他可以让圣女去唤孤傲雪,这样,自己就不会触霉头了。 他正要抬手敲圣女的房门,孤傲雪的声音便从旁边传来出来:“闻周,进来一下。” “是。” 闻周推门走了进去,孤傲雪这次没带贴身伺候的陈公公出来,只带了一个宫女,还是给圣女带的。 这伺候的任务,自然就落在了他头上,或者侍卫头上。 闻周看到孤傲雪坐在床上,似是还有一些没睡醒,说道:“皇上要不再睡会?” “圣女,可醒了?”孤傲雪两手支撑在床边,问道。 “估计是这段时间风餐露宿,累着了,圣女这会,还没醒。”闻周垂眸站在一边道。 “等她醒了,在过来唤朕。” “……”这,还真是要继续睡的节奏,闻周说了一声“是”,便轻手轻脚的退了出来。 吩咐守卫不得打扰,又低声交代了一路,这才折身回了自己房。 万沐倾这一觉睡得极好,一觉睡到了落幕,睁开眼时,看到旁边空荡荡的位置,硬是愣了半刻的神。 原来是做梦啊。 昨晚她一直以为自己是躺在宁辰羽得怀里,她还闻到了兰花香。 真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她刚收拾好,孤傲雪便走了进来,两人用过晚膳后,孤傲雪便让房间里的宫女退了出去。 “如今三宝已得,不知这仙山之路,如何看出?”孤傲雪问道。 万沐倾端着茶,珉了一口,说道:“仙山之路,便藏在如来经中。” 第269章 仙山之地 “如来经?” 孤傲雪呢喃的低问了一句,他一直以为如来经的作用是悟透上面的经文,没想到,仙山之路既隐藏在这如来经中。 “皇上难道就不觉得奇怪吗?一卷经文为何不用普通的竹书,而偏偏用的是玉石打造而成竹书?”万沐倾不急不缓的问道。 孤傲雪微沉了一下,他却没想过,他以为是为了永久的保存那竹书上的经文,却不曾想,玉石而成的竹书真正的用意是这个。 “原来如此。想来,这仙山一路便隐藏在了这玉石里了?” “没错,三卷如来经合三为一,借凝血珠之光,便可呈现完整的仙山之路。”万沐倾点头道。 她终于明白为何在那个血红之夜神阴令会有所反应了。 原是因为这凝血珠的作用,就是用它的红光将其他两物里面隐藏的东西呈现给出来。 万沐倾抬手灭了房间的所有的烛光,伸手覆盖在了凝血珠上,那珠子的渐渐从她手中亮了起来,这次,孤傲雪也看到那珠子在慢慢的散发出血色的红光。 漆黑的房间瞬间被一抹红光所照亮。 像是某种认主的宝物,在被人手中只是一颗没有任何价值的普通的珠子,而在它认定的主人手中,便成了圣物。 微红的光照在立起来的如来经上,那冰冷的玉石竹片流转出绿光,将覆在上面的经文激活了似的呈现出一种淡色的金光。 红,绿,金,三色交融在一起,像是一道神奇的仙术,打开了那未知的大门。 那一瞬间,孤傲雪看呆了。 “皇上,请看。”万沐倾抬了抬下巴,说道。 孤傲雪朝着身后看去,那原本什么都没有墙壁上,如今却呈现一副画面来。 画面里,天很蓝,万里无云,天高海阔。 他好像还能闻到那海风带来的咸味。 海跟天像是连接在了一起,美的不似人间,似仙境。 波光粼粼的水光上像是无数星辰落在了大海之上,它们在跳舞。 有船只从海面经过,有人从船舱走了出来,吟诗作画。 有隐隐的歌声从画中传了出来,哼着孤傲雪没听过的曲调。 温和的海水轻轻拍打着那远处的城墙,身穿铠甲的将士矗立在城墙上,沐浴在了金色的阳光之下,他们一个个挺直的腰背,像是天降神兵一般俯瞰着海面的一切。 那不是一副呈现在墙壁上死画,那是一副活灵活现的画面,他们在离东洲万里之外的业城,看到东洲的景色。 真的,难以想象。 “这是……?”孤傲雪低声低喃了一句,要不是那城墙让他熟悉,否则他压根不会往那方向去想。 “南海。”万沐倾说道,白纱之下的眼眸里是一抹深深地眷恋。 孤傲雪拧眉问道:“仙山,莫不是说的是东洲?” 毕竟,南海之上,只有现在的东洲,曾经的南国。 “不是,曾经南海是一座山,只是日月更替,斗转星移,曾经的山变成了一片海,而仙山,也被淹没在了海底。”万沐倾说道。 “南海之大,想要找到仙山具体位置,只怕不容易。”孤傲雪端着茶珉了一口。 目光落在了万沐倾的手上,果然,只有能让凝血珠认定的人,才能找到这传说的仙山。 就算拿到这三块宝物,不能让凝血珠发出光亮,又有何用。 原来,父皇是早就知晓了这一点,才会如此费尽心思的要找到那南国失踪的圣女。 “皇上,请接着看。”万沐倾露出一抹轻笑,说道。 整个画面在渐渐的移动,时光好似在那画面里加速的流逝,歌声不见了,船只不见了,城墙不见了。 碧蓝的大海渐渐被落日的余晖洒上了金光,太阳好像掉落在了水里,将海水给蒸发成了红色…… 金红的海面上有无数雪白的海鸥盘旋其中,它们在海面上刹那停留,激起一点点小小的水花,又盘旋在了半空之中。 一条渔船出现在了画里,渔夫将手中的渔网高高一抛,在空中形成了一道完全的抛物线…… 船上有个小孩趴在渔船上,拿着手中食物喂海鸟…… 万沐倾目光,在船只出现的那一刻,定定的落在了那趴在渔船上的小孩,她微仰着头,眯着眼,白皙的小脸上被晒出了两坨红晕。 她朝着那盘旋于半空的海鸟伸出手,目光里没有害怕,也没有畏缩,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这样做了。 而那些海鸟似乎也不畏生,大胆的朝着她手中啄了过去,一只海鸟便直接停在了她细小被晒成麦肤色的胳膊上,往她掌心啄。 小孩小心翼翼的抬手去摸那海鸟的头,那海鸟转着眼珠子愣了一下,小孩也跟着它停了一下,见它没飞,便抬手大胆的摸了上去。 万沐倾放在腿上的手轻颤了一下。 那个小孩……是儿时的南宫云。 那个小孩……是她,自己。 那个时候,她听闻圣女从未出过南国,便自认为,她没见过这南海,没见过飞在南海之上雪白的海鸟。 便想要抓一只海鸟送给圣女当礼物。 但她最终没有抓到海鸟,还差点被海水给淹死。 她没有想到,能有这样的一天,自己能见到那个儿时的自己,一个鲜活的自己。 那小孩似乎朝着这边看了一眼。 目光与她的目光交汇在了一起,在数十年后的某一天。 她们,相见了。 她恍然明白了什么,那墙壁上生动的画面,不是如来经呈现的,如来经只能呈现出地图。 那活灵活现的画面,是因为凝血珠透过如来经而呈现的。 凝血珠,乃是圣女的圣物,那些她梦见的东西,都是这颗珠子带来的。 此珠,能记载上万年之事。 她或许明白自己为何能看到凝血珠里的血色之花,为何能让凝血珠发出光亮了。 孤傲雪并没有发现万沐倾的异样,他的所有注意力都被墙上的画面给深深的吸引了。 震撼这两个字都已经无法形容他内心此刻的心情了。 渔船,渔夫,小孩,海鸥,很快就消失在了画面里。 大海暴露出了它原本的颜色与疯狂。 夜色浓墨的就像是再也迎不来黎明,狂风暴雨倾泻而下,一个个巨大的浪花就像是要从画里扑出来…… 凶猛,狂野。 雷声响彻天地,白色的银光在乌云聚集,汇聚一团,落在了海水上。 那霎那的光亮,让孤傲雪看到了黑暗之中矗立在海上的怪异乱石,像是海中凶猛的海兽在镇守着什么。 虽只不过是刹那,孤傲雪还是看到在那乱石的海底之下,有一扇巨石而成的大门。 很大,很高。 画面像是在此定住了,雷声不断响起,银光刹那穿梭而过,让孤傲雪一次又一次的见到了一刹而过,还海底之下的巨石大门。 他甚至看清了那巨石大门上雕刻的东西。 一半是万恶之鬼,一半刻是万神之佛。 与那神阴令既如出一辙! 第270章 海上之行 南海东洲因地特殊,到了冬天,海面结冰,冰山封路,必须等到海面融化后才能出行。 那,至少要等到明年的夏季。 东洲下雪,一下,便是半年之久。 孤傲雪也知道东洲天气特殊,没有耽误片刻,从业城直接以直线最近的距离翻山越岭,用了一个月的时间,便到了南海。 秋季还只过了三分一,距离南海冬季还有三四个月的时间,仙山之路的具体的位置已经确定了。 一切,都还来得及。 一切,都已准备好。 闻琼接到圣旨,便派兵以最快的速度驻守在了南海附近,将所有闲杂人赶往去了东洲或者禹州。 在孤傲雪到来之前,将一切事物都已准备妥当。 幸好有他弟通风报信,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阳钧也从东洲带人过来了。 一眼望去,碧海蓝天,海面上停留着不少精美的船只,船只上飘着一面金色龙腾的旗帜,在风中飞扬。 但所有船只都被最前面的那艘巨大的船只给遮住了光彩。 那船只打造的非常漂亮,万沐倾跟着孤傲雪赶到南海时,她便一眼看见了那艘船。 她知道,这条船并非她所看见的那样华而不实。 它不仅华丽,而且,还很厉害。 不,所有的船只都是的,它们都不是华而不实的东西,都是经过不断得试行而改良出来的东西。 而这艘大船,更是孤承天根据南国当年造出的船只进行的多此改良,为了试行船只,他多次让它行驶在南海之上,每次航行少则三个月,多则半年。 最长的一次,长达一年之久。 这其中,包括下水运行。 宁辰羽跟她说过,每次航海,孤承天都会亲自出马,说是借着试行船只的名义,但实际上,孤承天其实就是在找传说之中的仙山。 当时孤承天手中便已经有了三卷如来经,万沐倾心想,孤承天或许跟夜煞一样,在百年难得一遇的那个血月之中无意发现了如来经的秘密。 只不过,红月只能让如来经呈现出仙山在南海,却无法让孤承天得知仙山的具体位置。 是以,才有了孤承天不断航海的行为。 因为,血月无法像凝血珠一样,将画面活灵活现呈现出来,让它在电光火石之中,让人看到怪异乱石,深海之下的巨石大门。 闻琼早就已经听说这位有通天之能的圣女了,今日一见,一身白衣若雪,仙姿佚貌,光这么一看,便有几分仙人之姿。 难怪能得孤傲雪重用。 但凭借这份姿色与气质,就是后宫无数佳丽比不上的。 “闻琼,你带着一千精兵在此驻守,其他人,出海。”孤傲雪简短的吩咐了几句。 “是。”闻周,闻琼,阳钧三人拱手道。 “圣女。”孤傲雪朝着万沐倾伸出去手,轻喊了一句,这一前一后的态度,语气,简直是天差地别。 闻周是早已见过并不觉得什么。 阳钧愣了一下,抬眸看了一眼,又立马垂了垂眸。 万沐倾目光也不知是从哪里收回了回来,抬手一只手,轻嗯了一声。 孤傲雪握了上去,带着她上了那宏伟华丽的大船。 闻琼看到此事,侧头朝着闻周看了一眼,目光交汇,闻琼便明白了几分,看来,那流传在街坊的话,也是真的了。 闻周跟阳钧两人跟在孤傲雪身后上了船,其它将士也跟着上了船。 待所有人都准备完毕,闻周大喊了一句:“收锚!出发!” 收锚机械的运转声音从每条船只传了出来,万沐倾站在了船头,海风吹着她衣抉咧咧作响,空气中是咸咸的海水味,是她儿时熟悉的,如今陌生的味道。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将整了胸腔都给填满了。 像是贪念一般的让它在胸腔停留了片刻,才缓缓吐了出来,太阳落在海岸线上,晚霞覆盖了整片天。 这样的晚霞其实是很少见的。 海水从深蓝变成了血红。 身后传来脚步声,靴子踩在甲板上发出越有些沉闷的响声,真想身后的脚步声是来自她想念的那个人。 但她知道不是,也不可能。 万沐倾的正欲回头,肩膀上被人披了一件披风,也顺势挡住了她回头的方向,耳边响起略带温柔的声音,关怀道:“夜里风大,海上又潮湿,圣女,可别染了风寒。” “多谢皇上记挂,贫僧身体一向都好,倒是皇上,可还头晕?”万沐倾问道,她倒是没想到孤傲雪既会晕船。 “刚开始有些不习惯,阳钧给朕服下了晕船药,已经好的差不多。”孤傲雪说道,与万沐倾并肩而立,抬眸朝着一眼看不到尽头的大海望去。 有海鸟忽而出现在黄昏的海面上,并不多,一两只,在海面上相互追逐,嬉闹。 “有海鸟。”孤傲雪说:“跟在业城看到的,一模一样。” “嗯。”万沐倾想说,她看到了。 “要是可以做一只海鸟,其实也不错。”孤傲雪忽而带着几分羡慕又忧愁的声音说道。 “为何?”万沐倾微侧了一下头,她透出那白纱看到了孤傲雪眼中那一丝丝并不是特别明显的羡慕。 “天高海阔,任我飞翔,岂不快哉?”孤傲雪也侧头看了过来,目光,直直的落在了万沐倾眼眸上。 好像,他知道,她在看他一样。 万沐倾回过头,目光不知落在了那,说道: “天在高,它飞不过雄鹰,海在大,它飞不出南海,它这一生,都只能活在这片海域上,何来快哉?” 就像南国的圣女,在别人看来,他拥有至高无上的地位跟权力,被南国百姓侍奉为神,供奉,祭拜。 人人都想成为圣女那样的人。 可他,生生世世,都被困于那一隅之地,他没吹过海风,没喝过海水,没摸过海鸟,甚至,都没走出过京城。 他知道海水之下的生灵有多美,可他没碰过。 他见过万里山河有多广阔,可他没走过。 他所看的,都不过是隔着那冰冷的珠子看到的。 他看万里山河,看人生百态,看万物复苏又凋落,看日出日落,周而复始,却从不回头看自己一眼。 因为,没有人问过,他过的快乐吗? 没有人问过,他是否觉得孤单? “心情不好?”孤傲雪说道,也许是因为在乎一个人,便总能第一时间从那份语气里感受出什么。 【心情不好】这四个字,孤傲雪还是头一回说,一时之间,既觉得有些新鲜。 “没有。”万沐倾说:“海鸟有它自己的使命跟归宿,贫僧只是觉得,皇上不用羡慕其它,皇上所拥有的一切,也在被别人所羡慕。” 孤傲雪两手背在了身后,嘴角珉这一丝笑,说道:“没人会羡慕皇上,因为,他们想的都是当皇上。” “……”万沐倾心想,孤傲雪其实活的还是挺通透的。 羡慕皇上的人,都想当皇上。 不想当皇上的人,不会羡慕。 第271章 深海之下的深情护送 在海上飘了两个月,海上的风景再也不如第一次所见的那样,让人迷恋跟眷念,视觉产生了一种疲劳感。 一眼望去,除了海,还是海。 最重要的是,她一个瞎子,看什么风景? 是以,万沐倾这两个月几乎都呆在船舱里没有出去,反正她这个船舱位置挺好的,也能看到外面的景色,吹海风…… 而她,也想将体内的两种功法试一试,看能不能相融合。 孤傲雪每天都会来,有时会在她这坐上很久,有时,坐一会便会走。 偶尔,他会将凝血珠给她,让她陪他下盘棋。 但万沐倾发现,孤傲雪变得越来越沉默了,时常在此坐上一天,也没有说过两三句话。 这段时间的相处,让她发现,孤傲雪是那种内心越兴奋,表现的就会越沉默的人。 她能在他的棋盘里看出,他内心那隐隐的期待,以及对于未知的兴奋感。 大概是目的地快要到了吧。 谁也不知道那里面等待他们的到底是什么。 未知,好奇,都会让人莫名的心跳加速,血管扩张。 万沐倾正在运功之时,雷声惊炸,银光从她船舱窜过,在她眼眸之中闪现,呼啸的飓风像是恶鬼呼喊,从外面扑了进来。 哔哩啪啦豆打的雨就像是一只只鬼手,猛烈的拍着船只,似要这条船砸的粉碎。 光听那声音就让人心惊胆颤。 似要出什么大事似的。 船身突然猛烈的一晃,船舱所有的东西全部朝着左边毫无预兆的全砸了过去。 万沐倾飞快抓住旁边的铁链,否则人都被直接撞飞了出去不可。 她感觉整个船身都被巨浪掀的竖立了起来,抛在了空中,又重重的往下一坠。 砰的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很重的东西砸在了船上。 这情况来的非常突然,但海上的情况就是这样的,你永远都不知道下一秒等待你的是什么。 是依旧温和的夜晚,还是突如其来的暴风雨…… 她隐隐听到阳钧在大喊声的着什么,风太大了,阳钧的声音很快就被风给撕碎了。 她知道,这次,跟他们上几次遇到的那种暴风雨不一样了。 她知道,目的地到了。 万沐倾将蒙在眼眸上的白纱一扯,在东倒西歪的晃荡站起身来,走出出了船舱,人都还没上船甲,整个人就要被飓风给直接掀飞。 在大自然面前,人类渺小的就如同蝼蚁一般,微不足道。 滔天的巨浪不断拍打在船上,雨水模糊了视线,但在电光火石之中,万沐倾看到了那怪石嶙峋,它们忽而闪现在视线里,像一头头要吞噬所有闯入此地的人。 “阳将军!!” 闻周那穿透飓风的喊声,让万沐倾闻声看了过去。 阳钧将死拽在手中的铁链系在了一个闻周身上,自己却被风直接给吹飞了出去,要不他腰上还系着绳子,早就不见人影了。 他就像一只被放在天上的风筝,在飓风里,生死不由已。 万沐倾伸手握住闻周手中死死拽紧的绳子,猛的往下一拽,一甩,像是算准了方向,直接往阳钧甩进了进入船舱的通道里。 “圣……”闻周刚开口,一个巨浪袭来,淹没了他所有的话。 两人靠在船边,万沐倾喊道:“你现在进去告诉阳钧,让所有船只都用铁链链接,一柱香后,下水!” “锚没有固定的地方,怎么下水!” “让你去做你就去做!哪来的废话!”万沐倾一手扣住闻周得手腕,内力周身爆发,将他猛的一甩,如同阳钧一样,甩进了船舱。 那一刻,闻周觉得自己堂堂八尺男儿,在万沐倾手中就是一个随便就能扔的垃圾。 被甩在地上的那一刻,他真的是蒙了。 阳钧刚准备出去,就看到一个不明物体甩了进来,连忙侧身一让,看到,是个人…… 在回头看去时,就连那一抹白衣朝着大海跳了下去。 “南!宫!云!” 一声撕声揭底得喊声震在了整个船舱,像是一种没有经过大脑而喊出来的名字。 那个名字,穿透了风雨,雷电,飓风,响彻在了整个天地。 却又被波涛汹涌的巨浪拍的支离破碎。 他在这个漆黑的夜里,在这个可以吞噬万物的暴风雨中,暴露了自己最深的秘密。 阳钧听到这个名字,看到眼前冲出去的人,他觉得自己当下只是出于本能拽住了孤傲雪的身影。 脑海里依旧还在因为那个名字,因为眼前的男子,嗡嗡嗡的作响…… “传朕旨意,率领全军,下水!若是找不到圣女,全军给她陪葬!”孤傲雪冰冷的声音又一次震在了船舱里。 被甩的倒在地上的闻周,在此刻,脑袋这才回复了正常。 对于刚刚那个名字,他没有多想,只觉得自己刚才一定是听错了,风雨这么大,飓风这么响,还有滔天的巨浪让人站都站不稳……听错,也是极为正常的事。 闻周道:“皇上,圣女说,让所有船只用铁链链接在一起,一柱香后,所有船只下水!” “皇上,圣女本事通天,一定会没事的。”阳钧看着孤傲雪冰冷的脸色,说道。 “按圣女所说去办!”孤傲雪沉默了一会,说道。 “是!” 孤傲雪淡色的眸子在此刻变得黑沉,整个船舱都在快速的下降,所有的一切,都随着那抹白色的身影,消失在了他的视线里。 万沐倾一入水,便用周身内力护住了自己,可还是被着海底的暗涌的海水被打的头晕,稳不住身影。 要不是自己抱着锚,真的不知道自己能被送到何处去了。 她用尽了十成的功力,在四周形成了一个透明的圆形,才让自己得已稳住身影。 可,想要往前多走一步,就都变得异常的艰难了。 丹田像是被震荡到了什么,另一股内力再她没有运转之时,似不受她控制时,从她体内喷发。 无数只冰蝶像是凭空而现,将她包裹在了其中,为她挡住了海水,挡住了一切。 宁辰羽?万沐倾在低喃了一句,一开头,便冒出了无数泡泡。 海底像是就被什么巨大的东西搅动的汤锅,什么也看不清,漆黑一片。 唯有冰蝶身上散发出的微光,照亮着不大不小的四周。 有了冰蝶的相助,她抱着锚的游了过去,将它死死的困住在了那怪异的巨石下。 还未等她分辨出仙山的方向,那冰蝶像是知道她要做什么似的,朝着那深海之处慢慢游了过去。 在这危险丛丛黑暗海底下,有人为她点缀了一条万里星河。 第272章 海底之下的仙山之地 万沐倾不知道自己是碰到了什么,周身有水纹轻轻的晃动了一下,而后,像是走到了陆地上,四周没有水,有空气。 无数冰蝶像是被某种透明的东西隔绝在外,她抬手一碰,碰到了一个结界,像是有一股透明的力量挡住了外面的海水。 无数冰蝶在水中慢慢淡化,她不知道它们是在消失还是游走了。 只不过,在无数冰蝶消失后,她看到了一只金色四周泛着红光的蝴蝶朝着她飞了过来,美的不可方物。 它猛的撞在了那透明的结界上,那结界微微动荡了一下。 它像是用尽了全身所有的力量,奋不顾身的在她唇上落了一个极轻极轻的吻,在她眼里,破碎成了无数银光,像是下了一场星辰大雨。 消失在了她的视线里。 “宁辰羽!”万沐倾在那一刻,心里噔的漏了一拍,大声喊道。 宁辰羽羽羽羽…… 羽羽羽~~~ 羽羽~~ 羽~ 回应她的只有不知从何处响起的回音,什么也没有了。 安静的能听到她自己猛烈而慌张的心跳声。 万沐倾红了眼眶,她按着胸口,让自己勉强的镇定了下来,宁辰羽他说了会等她,就一定会等她。 而且,宁辰羽在帝都,根本不可能会来此。 她深吸了一口气,让心中的不安渐渐的沉了下去,让自己彻底的冷静下来,慢慢的回想刚才的事,先她体内的那股奇怪的内力自动从周身爆发,而后才出现的冰蝶。 万沐倾看着自己的手,一个想法凭空而生。 她试着运行那股内力,四周迅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上了厚厚的冰霜,冰蝶从她掌心幻化而出,飞在了她指尖之上。 她,怎么,会,雪域之花? 心脏之处,像是被谁狠狠地敲了一下。 停了心跳,停了呼吸。 * 在经过剧烈的晃动后,船只总算穿过海底风暴,安稳的沉在了水底。 在船只落地的那一瞬间,所有人心里都有一股劫后余生的感觉。 就算当年一直跟随孤承天出海航行的多次,经验丰富的阳钧,也还是头一回见到这样猛烈的暴风雨跟海底风暴。 幸得这些船只都是用精铁打造,多次的改良,这才没有在这样的恶劣的环境里“粉身碎骨”。 “那是什么?是蝴蝶吗?海底怎么会有蝴蝶?!”不少将士透过船舱观察水底的情况,看到船舱外面的飞舞的透明蝴蝶,惊奇道。 问的人是跟随阳钧而来的将士,他们驻守在东洲,没少下水,可从未在海底见过这样的生物。 “那是神蝶,那日祈福日,圣女呼风唤雨,降雪兆丰年,便有此神蝶忽而出现,还留下示警,说圣女乃天神之人,不可侵犯。”西营铁骑的将士说道,一开口,便是有种无上的荣誉感在其中。 果然是天神之人,不然,如何凭借一己之力挡住那海底风暴?将锚稳住在那怪石之下。 要是没有圣女,他们今夜定要身藏在这海底了。 “皇上,这些神蝶,应该是圣女召唤而来给我们带路的。”闻周站在一边看,那日祈福日,众人只看到一只,可如今,这么多,让他微吃惊了不少。 孤傲雪提在嗓子口的心,总算是落下来了:“阳钧,你留在船上,闻周,挑选带水性好的五百将士,跟朕一起,下水去找圣女。” “是。” 他们从船里出来,那些神蝶便朝着前方而去,离他们有一定的距离,孤傲雪有心追赶,想要看看近距离的看看这神蝶。 可…… 神蝶始终跟他们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让人之能看到它像一只蝴蝶,透明的又好似银白的,总之,无法身近。 待到他们能看到前方不远处的有光亮时,那些神蝶似飞蛾扑火一般,全消散在了那光亮的火把之中。 孤傲雪率先走了进来,一身湿漉漉的,他连脸上的水泽都没来得及擦,也没感觉到四周的有何不同,便先双手扶住万沐倾的肩膀,问道:“你没事吧?” 关切的神情让万沐倾不由蹙眉了一下,她往后退了一步,说道:“没事。” “没事就好。”孤傲雪收回手,这才发现自己不仅可以说话,还能呼吸,周身并没有水。 果然是仙山之地。 “这海水怎么被阻隔在外了?” “太神奇了!” “果然是仙人之地啊,想都不敢想自己还能在水里自由呼吸。” “可不是,这辈子,活的值了。” 无数将士也跟着走了进来,被这隔绝在外的海水震的不敢相信。 闻周倒还好,见过了圣女招风唤雨,见过了蝴蝶能在水里游动,遇见任何事,他都不觉得有何奇怪了。 他将脸帕递给孤傲雪:“皇上,擦擦脸。” 孤傲雪接过将士闻周递过来的脸帕,擦了擦湿漉漉的头发,一侧头,就看到那巨石大门。 虽然在画面之中已经见过这巨大的石门了,可在亲眼看到全貌的时候,孤傲雪还是震惊了一下。 巨石门上的恶鬼与神佛活灵活现的刻在石门上。 一半仁慈一半凶狠,像是在无言之中,劝退来此之人,又像是在明明之中告知来此之人,踏入此门着,或成恶鬼,或成神佛。 有波光粼粼的海水之光打在巨石门上,门前的两个火盆已经被万沐倾给点亮了。 巨石门上有一个凹陷,凹陷之中凸着不规则的图案。 万沐倾道:“把神阴令给我。” 孤傲雪没有多问什么,将神阴令给了她,万沐倾将神阴令放了进入,神阴令刚好与那凹陷的地方吻合在了一起。 她一放,神阴令就被一股力量给被吸住了。 咔,咔,咔…… 轻微的响声从门中传了出来,孤傲雪伸手将万沐倾护在了身后,两人齐齐往后一退。 神阴令自动转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方向,停了下来。 轰的一声。 像是有人重重的呼了一口气,无数尘埃从巨石门下喷出,大门缓缓打开。 大门里面漆黑一片,闻周朝着身后的人使了一个眼色,将士训练有素的打开用油脂包裹的包袱,从里面拿出一个个火把,点了起来。 两人一组率先走了进去。 孤傲雪跟万沐倾被护住在了中间。 没多久,所有人便顿住了脚步,像是天上的星辰一一掉了下来。 像是有鬼似的,将四周的烛火一盏盏的点亮了,照亮了黑暗。 他们站在一个类似殿宇的宫殿里,四周倒是没什么看的。 只是,他们的正前方,一眼望去,是一个很高很高的台阶,他们能看到高高的台阶之上,有佛光普照。 让那座矗立在白云之中的天宫殿宇映入在了每个人的眼眸里。 那高高的白玉台阶就像是一条通往神界之路。 鸿远的钟声像是从遥远的未知而来,响起在了每个人耳中,震在了每个人心中。 像是在迎接他们似的,余音久久不曾散去。 所有人都像是被摄了心魂,目光呆滞似的看着那高高的殿宇没了反应一般。 谁也没看到身后的巨石大门在此刻关上了。 唯有万沐倾在此时,朝着身后看了一眼,有东西在她眼中刹那流转,勾起的唇角一晃而过。 第273章 能带一人看尽天下 “那上面就是仙山之中的万乘国了,贫僧,就不陪皇上上去了。”安静的四周,被万沐倾轻声给打破了。 众人像是这才回了魂似的,惊醒了过来。 “恭喜皇上,找到仙山之国。”闻周第一个反应过来,单膝跪在地上,说道。 “恭喜皇上,找到仙山之国。”五百将士跟着跪在了地上,喊道。 将士浑厚,整齐划一的声音在这个无人的仙山之国中响天彻地,回音不断。 “圣女乃天神之人,此等殊荣,圣女定是要跟朕一同前往才是。”孤傲雪抿了抿唇,说道。 不知道是因为真正见到了万承国,还是因为其它的东西,他那双淡色的眸子在此刻变得流光溢彩。 万沐倾没有推迟,轻点了一下头。 孤傲雪勾起的嘴角拉深了,回头吩咐道: “留一百将士在此,其他人,跟朕一同前往。” 庄严的声音里是不容抗拒的皇命。 “是!” 一群人朝着那白玉的天梯走了上去,那一眼便能看到了金色殿宇,走起来,才发现,原来是这样的远。 远的有些遥不可及,明明感觉走了好久好久,抬眸,发现还有好远好远。 好像这天梯没完没了的似的,一生都走不完。 又好像它自己在变长,让他们永远也无法到达终点。 就连平时训练有素的将士都开始微微有些气喘了起来,平日的加强训练,都没这天登天之路,这么难走过。 有人不免停了下来,借着休息的时间,朝着身后看去,想要看看自己到底走了多远。 那留守的下面的将士原本还能看到一个完全的人,渐渐的,在他们眼里缩小形成了一个个黑点,最后看不到一丝人影都看不到了。 那幽幽的烛光原本还很多,一盏一盏的,像万家灯火一般,璀璨明亮。 可现在也只能看到那一个小小的红光,而红光并不多。 其实,已经走了一段很长的路了。 可,在抬眸看去时,又觉得那殿宇离他们还很遥远,远的触不可及。 玉石台阶的两边是白云,一层层的白云让人像是置身在了云端,他们好像真的在天上了。 不少将士心里又是紧张又是惊讶又是兴奋,谁能想到自己有生之年,真的能够登天呢? 这等回去以后,怎么说,也是高人一等是过去天上的人了。 激动归激动,但人人都保持了足够的安静,生怕惊动了什么似的。 “皇上,要不休息一下吧?”闻周看着孤傲雪喘出的气,开口说道。 他到还好,天天训练,这身子自是扛得住,可孤傲雪这金枝玉叶的,怕他扛不住。 “嗯。”孤傲雪点了点头,接过闻周递过来的水囊,打开,先递给了旁边的万沐倾。 坐了下来。 “圣女看起来,倒是一点都不累。”孤傲雪看着她光洁的额头没有一丝汗珠,而自己只觉得喉咙都能冒出火来,说道。 “入寺庙的弟子,哪一个不是先从挑水山上开始?”万沐倾接过水囊喝了一口,说道。 看似她在走,其实她用了轻羽飞絮,踏风而行。 也不是爬不上去,就是不想让自己累着。 她递水囊时,朝着孤傲雪看了一眼,他虽额头有隐约的汗珠,但他的呼吸并没有太过混乱。 闻周很是自觉的将将士往下赶了几个台阶,留足了空间给两个人。 “你这一说,也是。倒是朕过多担心了。” 孤傲雪喝了一口水,口干舌燥的要冒火的喉咙这才觉得舒服了不少。 他拿着水囊看着下面台阶下坐的将士,开口问道:“眼睛,什么时候好的?” 孤傲雪知道她在皇宫的时候,是真的看不见,因为有些事,不是装瞎能装出来的。 万沐倾沉默了一会,她没想到孤傲雪会在这个时候问一个这么无聊的问题,她以为怎么说,也要问问这万乘国的事。 毕竟,有些事,他们不是心知肚明的吗? 何必多此一问呢? 而且,她以为孤傲雪一开始没问,以后也不会问的,可,他还是问了。 “出皇宫的时候。”万沐倾也没撒谎的说道,要不是为了见一见宁辰羽,她,还不会让自己的眼睛这么快看见。 “看来,你很不喜欢皇宫。” 入宫就瞎,出宫就能看见,足以见得,是有多讨厌皇宫了。 “是。” “你倒是坦诚。” “出家人不打诳语。”万沐倾有模有样的来了一句:“阿弥陀佛。” “为什么不喜欢。”孤傲雪轻笑了一生,问道,那皇宫,可是不知道有多少人,削尖了脑袋想进去。 万沐倾:“有人喜欢当笼子里的金丝雀,但我……” “你想当那南海之上的海鸟,无拘无束,自由自在。” 孤傲雪这话,让万沐倾玩着指尖的手微顿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孤傲雪会说这些吧。 而且还不是疑问句,是肯定句。 她曾经是想当海鸟,因为它洁白又好看,能在海面潜玩,还能飞到天上去。 可给圣女抓海鸟时,她才发现,它不上苍穹,飞不过南海,一生,都只能活在南海之上。 后来,她想当一只雄鹰,能翱翔在苍穹之上,能飞过万里山河。。 能带一人,看尽天下。 可后来……没有后来。 大概是这话,让她想起了东洲,一时悲从中来,问道:“贫僧有个问题想问皇上,不知,当不当问?” “但说无妨。” “贫僧曾行万里路,有幸去过东洲,那里如今还有当年战乱留下的痕迹,处处都是人烟稀少的城池。 皇上登基已有十八年,为何没有让人修复东洲呢?”万沐倾问的很轻,声音轻的只有孤傲雪一人听到。 她没有看他,脸上也没有任何过多的表情,好像只是一个怀着一颗仁爱之心的和尚在因慈悲为怀,而问的问题。 孤傲雪拿着水囊的手不自觉的握紧了一下,他没有沉默太久,就像两人只是在聊天一样的说道:“根基不稳,国库空虚。” 短短八个字,道尽了这十八年的皇权之路。 万沐倾想起孤傲雪这皇位来的也是名不正,言不顺的,这些年一直都在不断将他父皇那一辈的功臣培养自己的人脉来稳固自己的地位。 就算孤傲雪想要修复东洲,那银两一层层下来,等到了东洲,也所剩无几了。 更何况,修复东洲之事,交给谁呢? 闻琼他们到现在都还在谨遵先皇之令,不得随便派兵去东洲,必须要有皇上口谕跟圣旨。 由此可见,孤傲雪这条路,也是荆棘丛生。 真奇怪,她既然没有第一时间觉得,他是在说谎。 万沐倾的微摇了摇头,觉得自己大概是脑袋进水了,才会问出这个问题。 一群人休息了片刻,继续往上走去。 他们分不清现在是什么时辰了,但,那殿宇之上的金光却始终在,好似,时间都因为这仙山之地给停止了。 等爬上来,确实快废了一半的命。 但闻周带来的,都是一些精兵,看起来并不是特别累的样子。 除了孤傲雪脸色有些难看以外。 他们一走上来,整个宫殿都便全亮了起来,就那玉石台阶的四周也一同被点亮了。 他们这才看清,那层层白云之下的地方是一座座城池,这里,远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大上很多很多。 他们如同站在一个高不可攀的地方,俯瞰着低下叠叠而上,无数城池。 他们像是站在了天上,俯瞰人间。 这个宫殿乃是主殿,里面气派的不成样子,所有的东西,不是金子打造的,便是宝玉做的,随便一件小小的摆设,便是价值连城。 只不过,这些东西,都没让人的视线停留在太久。 因为所有人,都被宫殿之上的东西,吸引了。 第274章 告诉你一个秘密 宫殿之上不是龙椅,也没有任何东西。 只有一朵巨大的血色之花盛开在了空中。 花很大,几乎占据了宫殿的三分之二的位置。 将殿宇之上射下来的金光全部承载了它自己身上。 红色与金色的交融,撞击着所有人的眼球。 明明没有风,可花瓣无风而动,像是在无声诉说着什么。 孤傲雪认出了此花,那副画像,南国圣女赤脚踩在上面的花,跟此花别无二致,唯一不同的是,大的过分。 万沐倾微愣了一下,因为这花跟那凝血珠里的那朵花,一模一样。 花朵的下面没有根茎的承载,只有一个白玉瓷瓶悬浮在它身下。 滴嗒! 露水滴落的声音。 空旷,轻盈。 一滴金红交融的水珠落在了那白玉瓷瓶当中。 像是那道佛光普照的金光将所有的力量经过巨大的红色之花凝聚成了金红的水珠,落在了那白玉瓷瓶当中。 而瓷瓶里装的,就是所谓的那能与天抗衡的神力。 白玉瓷瓶的下面是圆形的巨石,巨石上刻着复杂又繁琐的图案。 图案的旁边有十二尊不同面相的神像,有面目狰狞的,有开怀大笑的,有面带慈祥的,有面无表情的,有侃然正色的,有温柔尔雅…… 总之十二尊神像带的都是不同的表情,不同的面孔,不同的动作,不同的法器。 唯一相同的是,它们身上在不同位置都挂着一个铃铛。 它们分别矗立在十二个方向,像是镇守此花的十二神佛,又是镇压此花的十二恶鬼。 “每隔百年,此花才能在这金光之下孕育出一滴水,这一滴水,凡人饮了,可长生不老,可呼风唤雨,修仙的妖物用了,可幻化人形,可得百年功力。”万沐倾说道。 “难怪那一滴水呈现的是金红两光之色。”孤傲雪说道。 万沐倾说:“可见,皇上乃是天神选定之人,否则,我们即使来了,也无用。” 孤傲雪侧头看向了万沐倾,此刻她的眼眸里,只有清澈见底的诚恳,像是真的在用真心祝福他一样。 可。 当年那个由圣女亲自洗礼,万人宠爱的南宫云,会真心祝福一个敌国的皇上吗?! 还是说,她真的忘记了自己最初的身份了? 她所做的一切,都不过是为了万家报仇? 孤傲雪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南宫云的时候,就是在他父亲得知如来经秘密的那个血月的深夜里。 只不过,他没有看到了如来经全部的秘密,他那偷偷的一撇,只看到了那蔚蓝的大海上,有位小姑娘趴在船边,伸手喂海鸟,她朝着看画之人的方向看过来时,脸上,是张扬又放肆的笑。 谁能想到,几十年后,他能同画里的那位小姑娘,一起看她儿时的自己。 孤傲雪忽而笑了笑,带着几分小孩气的气息,淡色的眸子里倒影着万沐倾那张脸,他喊:“万沐倾。” “嗯?”万沐倾像是在回应,又像是疑惑的孤傲雪突然喊出的那个名字。 “等此事一过,我想,说个秘密给你听。” 孤傲雪这次没有用朕,他用了“我”。 万沐倾不知似没从他喊【万沐倾】三个字里回过神,还是没从孤傲雪这第一人称之中回过神。 还未开口。 孤傲雪已经侧头看向了别处,随手只了一个人,说道:“你,去将神水取来。” “是。” 将士朝着那白玉瓷瓶走了过去,一颗心直接跳到了嗓子口,只是他一脚刚碰到那刻着复杂繁琐的巨石圆盘时,整个人就被一股大力直接弹开了。 重重的倒飞了出去。 摔在了宫殿之下。 身体挣扎了两下,嘴里溢出鲜血,一动不动了。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吓到了,因为,他们没有看到任何东西的出现,这人,就死了。 将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看不见的神鬼,才是让人心底最害怕的东西。 孤傲雪拉着万沐倾往后小退了一步,说道:“闻周,用剑试试,小心点。” “是。” 万沐倾垂眸落在了孤傲雪将她护在身后的手,蹙起的眉宇拧成了一个深“川”,还真是被清妙那乌鸦嘴给说中了。 但她十分不喜欢孤傲雪这样的行为。 她悄悄往后移动了一下,抬眸朝着闻周看去,她的眼中,藏着一抹看戏的乐趣。 闻周拔出身上的佩刀,朝着那看不见仿佛又有什么东西的圆形巨石砍了过去,一砍,他整个人就往后倒退了几步,手中的刀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从他手中脱出,倒飞了出去。 哐当。 落在了大殿之上。 四周刹那间万物肃静。 闻周的右手都被刚才的力量震的控制不住的轻颤了起来,他道:“回皇上,这里圆形的巨石上,有看不见的力量存在,力量很大,只要跨过这个圆形巨石,力量就会出现。” 孤傲雪沉吟了片刻,说道:“上来十二个人,分别站在十二神佛的位置上,一起用力试试。” “是!” 十二人根据孤傲雪说的那样,可,依旧没有用,有些将士手中的刀脱离了手,有些将士直接跟第一个将士一样,倒飞了出去。 孤傲雪转头看向万沐倾,问道:“你可有解决的想法?” 万沐倾摇了摇头,脸上也是不解的神情,似乎,也没想到会有这样的情况出现。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静默了下来,孤傲雪也没让人轻举妄动,一个人围着那巨石沉思了起来。 过了一刻钟。 “皇上,将军。”站在大殿之下的一个将士突然开口喊道。 “怎么了?”闻周问。 “将军,这个尸体脖子上呈现了黑色。”将士站在尸体旁边,拱手说道。 孤傲雪跟闻周一同走了下去,万沐倾也紧跟在了身后。 那脖子上却有一个跟针眼大小的伤口,要不是因为以伤口为中心点,四周呈现出开放型的黑色分支,还真的让人发现不了。 他连着看着好几个尸体,有些尸体还未呈现出中毒的情况,可脖子上都有一个细小的小伤口,开始渐渐的发出黑色的分支。 只是分布的情况各有不同,应该是需要时间才会呈现出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些尸体上,万沐倾的目光却落在了那个将士身上。 还有,孤傲雪。 闻周蹲在地上,看着伤口沉思了起来,他回想了一下自己刚刚砍下去的时候,那股力量并不是冲着他来,而是冲着他手中的刀。 “把刀给我。”闻周起身对着旁边的人说道。 闻周拿起刀,在手中掂量了一下,谁也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只见他站在了一边的位置上,然后抬手,朝着那巨石圆形用力的扔了过去。 咣当! 没有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刀被弹飞了出去的,掉落在了地上。 可闭着眼睛的闻周却在此时勾起了嘴角。 他,知道原因了。 第275章 古老的护神阵法 在那一声咣当声响起之前。 还有一声轻微的,叮!声 只不过,那声音太小了,又被刀快速落下的咣当声给遮住了,同时也遮住了银针掉落在地上的声音。 声音虽然很小,但,闻周还是听到了。 而那银针打在刀上那刹那的火光又正巧被着宫殿的光线给掩盖了。 要不是这些尸体呈现出中毒的状态,否则,他们还真的不可能发现这其中的秘密,肯定会认为那神水一定是有仙法护住在其中的。 万沐倾猜,要是没有这一小插曲的发生,她觉得,孤傲雪应该会亲自动手。 孤傲雪武功到底如何,她不知道,但肯定不会差到那里去。 至少带兵打战,应该是不成问题的。 闻周在心里确定了什么,这才回身对孤傲雪道:“回皇上,那巨石之中应该是一个古老的阵法,将士身死是因为触动阵法射出的银针而死,银针上带着剧毒,见血封喉,这才能悄无声息的杀了人。” 万沐倾一直站在孤傲雪身后没多远的位置,耳里听着闻周的话,目光却一直在暗中打量那位站在闻周旁边发现尸体有问题的人。 若有所思的垂了垂眸。 “此阵法从未在书中见过,想来是上古遗留的阵法,大家都小心些,先研究一下,不要贸然破阵。”孤傲雪说道。 “是。” 一听到只是一个阵法,死的人也是因为银针而死,不少人将士眼里流露的害怕跟心里的恐惧,顿时隐匿了不少。 孤傲雪让万沐倾呆在了下面,让她好好待着别乱动。 万沐倾便找了一个靠着墙壁的位置坐了下来,她还不想动呢,要是能有个躺椅让她躺着就更好了。 宫殿里东西很多,但可以用来的坐的倒是一个都没有,她只能靠着墙体坐着,这样,至少能靠着。 她看着闻周点了一些人,跟着他们一同走了上去,这些人,应该都是平日里有练习阵法推演的将士。 这其中就有那个发现尸体的人。 不过,闻周点的时候,那个人,是他最后才点的,似乎,像犹豫了一会才点。 连孤傲雪这般心细的人都没在第一时间去查看尸体,此人却能发现尸体的问题,显然,他的注意力也很早就落在了尸体上,并且,已经观察过一段时间了。 他发现的那具尸体,脖子上伤口本是朝着地下的,他要是不刻意去翻动,不可能能发现。 这个人,会是谁呢? 像这般细心之人,在西营铁骑应该是能够得到闻周重用才对,就算没有成为他的左右副手,那至少在闻周心里也有一定得存在感。 怎么可能就是一个区区不显眼的小将士呢? 而且,闻周看到尸体有问题的时候,还多看了他几眼,眼眸之中有毫无掩饰的震惊。 这个人,会是谁? 会,是他吗? 站在这殿宇之中的人,又有多少,还是闻周初时从西营铁骑带来的人?! 万沐倾一手支撑在膝盖上磕着脑袋,侧头看着宫殿之上的那群人,那抹青色的身影映在她的眸中。 她很好奇,当阵法破开的那一刻,这些人能够亲手拿到那神水,当真会亲手将神水奉上给孤傲雪吗? 不会自己喝掉吗? 闻周,他,难道就没有想过吗? 没有人会愿意一直臣服在他人膝下吧。 到时候,场面,一定会非常壮观吧。 就在她想的入神时,一人递给孤傲雪一张宣纸,孤傲雪拿着宣纸朝着台阶之下走了下来,目光在宫殿之中巡视了一圈,落在了万沐倾这边。 这才,朝着她走了过来。 他掀开衣摆,坐在了万沐倾旁边,还刚坐下。 就听到闻周大喊了一声:“小心!” 声音回荡在整个殿宇,可惜,还是来不及了。 那将士连瞳孔都没来及的扩大,大概是角度的问题,几个银针正好在那金光之下折射出一丝美丽的光线,无情的没入到了那位将士的身体里。 砰! 将士的尸体重重的摔在了殿宇的中心,没有流出一滴血,便没了命。 万沐倾看清了那张脸,这是刚刚那位发现尸体有问题的那个将士。 一个细心的人,也一定是一个谨慎的人,怎么会这般冒冒失失的就去转动那神佛呢? 疑惑从她内心升起。 不,不是他发现尸体的问题,是有人发现了尸体的问题在告诉他的。 她目光不动声色的,一一扫过宫殿里的每个一个将士,这个人,会是谁? 咔嚓。 一声轻响。 十二尊神佛原本都是面朝着那朵巨大彼岸花的,唯有那一座被将士动过的神佛朝着左边,又像是被谁转动了一下,自动回了原位。 一切都恢复了平静。 幸好,那些细小的肉眼看不到的银针只是朝着触动机关的人。 宫殿又安静了下来,孤傲雪挥了挥手,将士将尸体抬了出去。 “所有人不得擅自做主,有任何想法,需跟闻将军说。”孤傲雪清冷的声音响了起来。 “是!” 不用他说,这些人,只怕也不敢擅自行动,轻易动手了。 孤傲雪将手中的宣纸递给她,说道:“你知道的这些,是谁告诉你?” “我师傅。”万沐倾说,没有接孤傲雪手中的宣纸,说道:“但她没告诉我这里面的事,我也不会破阵。” “师傅?”孤傲雪低喃了一句,她的师傅,应该就是那位消失的圣女了吧。 “你师傅如今在何处?”孤傲雪又问。 “已身故。”万沐倾说。 “那你这一身本事,是她传授的?” “嗯。”万沐倾轻点了一下头,说道。 “怎么感觉不到你一点悲伤的情绪?”孤傲雪侧头道。 “师徒缘分已尽。聚散离合,生离死别,本就是人生常态。我虽能呼风唤雨,可我亦不能扭转生死,改他人天命啊。”万沐倾怅然道,当真没有任何悲伤的情绪在其中。 她对夜煞,能有什么感情? 虽然,她现在还不知道当年夜煞的身份到底是什么。 孤傲雪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没有再说什么,目光随后落在了那宣纸上,宫殿很安静,尸体已经被人抬了出去。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过去,可呆在这宫殿里,是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的。 而那落在落在花瓣之上的金色之光,就像那永远都不会落下的太阳,永远都在照耀着那朵彼岸之花。 进了这仙山之地,时间便像是静止了,他们,好像也感觉不到饥饿。 明明从进来开始,他们也不过只是喝了几口水罢了,都这么久过去了,没人喊渴,没人喊饿,更无人喊累。 他们一个个精气神十足,精神比起还没爬阶梯的时更好。 但,没人发现这异常的一点。 第276章 手腕上的经文 没多久,闻周便从宫殿之上走了下来,还没开口,孤傲雪食指放在唇上轻嘘了一声,接过将士手中的披风轻轻的盖在靠在墙体闭目休息的人。 有那么一刻的震惊,因为他从未在孤傲雪脸上看到过任何柔情,这是,第一次。 他忽而想,一个帝王,真的会有感情吗?他对圣女如此,是因为她的本事?还是只是因为她本身? 他自觉的别过脸,站在一边没有走过来。 孤傲雪听着闻周说的,看着闻周在宣纸指指点点的手,他们打算以十二神像的摆放位置,按五行八卦,天干地支来破阵。 所有阵法,只有不断的去尝试,才能找到正确的破阵之路。 孤傲雪听的很认真,他沉思了良久,似乎是在回想闻周说的方法是否可行,若有所思的问道:“此法是谁想出来的?” 闻周抬了抬下巴,稍指了指宫殿之上的一位将士。 孤傲雪抬眸看了一眼,眯了眯眼睛,说道:“可以试试。” “是。” 闻周对着上面的摆了一个手势,十二人分别站在了十二神佛的身后,大家齐齐交换了一个眼神,双手放在了神佛让,目光里带上了誓死无畏的精神。 孤傲雪目光一直落在那个想出破阵方法的人身上,他没有参与站在十二神佛身后的位置,还是站在了一边指挥。 咔! 整齐划一的轻响。 咻! 无数银针像是如同一朵瞬间盛开的花一样,在佛光普照之下,闪过生命最后的美丽绽放在了所有人的视线里。 可这一次,银针不在只是对着触动阵法的人,无数银针朝着四面八方齐齐射去。 银针只在霎那间折射出了一点光线,便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线里。 砰!砰!砰!! 无数将士被银针的力量打的倒飞了出去,有些人,撞在了墙上,有些人撞在了石柱上,有些人撞出了殿宇…… 殿宇之中的各种价值连城的精美摆设,被撞在地上摔的粉碎。 哔哩啪啦的跟砰砰砰的声音响起在了整个大殿上,大概是谁也没有想到,齐齐触动十二会发出这么大的威力。 所有的事情仿佛都是在瞬间发生! 打的那叫人一个措手不及。 “保护皇上!”闻周大喊了一声。回眸时,既看到孤傲雪在第一时间里,将万沐倾给拽到了旁边的是石柱下。 “小心!” 孤傲雪将还在万沐倾身上的披风一甩,将闻周用力的一拽,披风从闻周飞眼皮子底下飞了过去,被钉住在了一边的墙壁上。 闻周喉咙里的话还没开口说出来,就听到孤傲雪道:“让大家找地方掩护。” “是!”闻周说:“众将士找地方掩护!” 西营铁骑也不亏是平日里训练有素的,虽然刚刚被打的措手不及,但很快就拔出佩刀,虽看不到银针,可,银针射出的风声还是有的。 但银针射击出来时的力量非常大,一人一刀压根无法阻挡银针的射击出来的力量。 将士顺速的结成了几人一组,挡住了银针猛烈的攻击。 闻周用力一甩,将一个金子打造沉重的挂着一个青铜乐器的架子往大殿的中间甩了过去,伸手拽着被银针力量击倒在地上的一个将士往这边拽了回来。 将站在那大殿中间的许多将士都挡住在了那金属架子后。 铛铛铛铛铛…… 看不到的银针通过撞击声显现了出来。 地上已然可以看到无数细小的银针掉落在了低声,很难想象,一根这么细小的银针既然能发挥出这么巨大的撞击力量。 空旷的宫殿之上顿时只听到铛铛铛……银针撞击金属上发出清脆的声音,撞击在挂着青铜片的乐器上发出高低不一的响声。 两者相合,既神奇的融合在了一起,像是在编织一首生命最后的乐章。 万沐倾整个人视线都被孤傲雪的身子挡住了,孤傲雪整个人面对着她,一手支撑在了她头顶上方的位置,将她类似一个拥抱的姿势护住在了他怀里。 距离不算近,但也远不到哪里去,万沐倾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一股沉香味,脑袋没由来的发懵了片刻。 她不知道,别人有没有听到。 但她听到了,听到机关触动的那一刻,无数银针射出来的那一刻,孤傲雪在第一时间里,奔向了她。 并喊了她的名字。 “孤傲雪。”万沐倾脑袋往后一磕,微仰着头,轻声问道:“你,刚刚,喊我什么?” 人在生死一线的危难关头,做出的第一反应都是本能反应。 那个能在你生死一线危难关头,不顾自己都要去保护的人,是心底比自己还要重要的人。 可。 她,为何会成为孤傲雪心底,最重要的人? 叮叮当当……的声音仿佛永远也不会停似的,占据了所有人的耳膜。 “嗯?”孤傲雪低头看着她一眼,像是没有听清她说的话,忽而露出一抹极轻的笑意:“别怕。” 别怕,你不会死在这里的。 孤傲雪另一只手放在了万沐倾的脑袋上,轻柔了一下,像是在安慰她似的,转身,坐在了她旁边。 石柱很大,两个人并排而坐,都能遮住两人的身影不被露出来。 “你,手腕上这个是什么?”万沐倾两手搭在膝盖上,她脸上其实丝毫的害怕都没有,但孤傲雪还是说了那句“别怕”。 让她思绪有些纷乱,余光看到了孤傲雪白皙的手腕上纹着一个奇怪的东西,类似于某种经文,经文是黑色的。 像是一条黑色的毒蛇蜿蜒盘旋在了手腕上,说不来的怪异。 这东西,她怎么好像在哪里见过。 “我父皇纹的。”孤傲雪说道。 他父皇?孤承天? “你父皇纹为何要给你纹这个?”万沐倾微蹙了蹙眉,问道。 “不只我,凡皆他所生者,不管是皇子跟公主,在出生之时,都会被纹上这个东西,说是保平安的经文。”孤傲雪嘴里露出一抹嘲讽道。 保平安?呵……孤承天膝下的皇子公主,如今,还剩几人? 这经文,他曾问过无恩方丈,无恩方丈只说不曾见过。 他隐隐觉得,孤承天留这个经文,一定是有什么用意。 可这些年,这经文不痛不痒的,也没让他身体出现任何情况,时间久了,他也就自然而然的没在查过这经文到底是什么。 孤傲雪这么一说,万沐倾恍然想起自己在哪见过了。 当年她救清水时,她的手腕上,也有一个这样的经文。 只不过,她只见过一次,久而久之,她便也忘了她手腕纹着的那个东西了。 孤承天为何要在自己的孩子手上纹上这样的经文? 保平安?这经文一看,就透着几分诡异的气息。 平安不见得,倒像是某种诅咒的经文。 “你可曾见过这经文?”孤傲雪反转了一下手腕,将手朝着她靠近了一些,似是打算让她看的更加仔细。 万沐倾摇了摇头,暗暗的将经文的整个纹路全都记了下来。 “本来想洗掉的,但不知道父皇用的什么东西纹上去的,洗不掉。”孤傲雪说着,轻笑了一声道:“是不是很难看?” “没有。” 不是难看,是,怪异。 第277章 诡异铃铛 叮叮当当掺合着青铜之声绵绵不绝。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耳边似乎都形成了一种奇怪的幻听,声音停止的那一刻,很多人都没能回过神来,还总觉得那个声音在耳边轻响似的。 过了好一会儿,闻周才问到旁边的人:“声音好像停了?” “好像,是停了。”一个侍卫侧耳倾听了一下,说道。 闻周侧头看了一眼,宫殿之上的十二尊神佛已经全部回归到原来的位置,真的已经停了。 他从金属架出来,说道:“把宫殿收拾一下,注意不要用手碰银针。” 无数将士这才从不同的地方冒了出来,每个人脸上都浮现出一股【懵】的状态,不过也就片刻,便调整了过来。 那些无法看见的银针,总算暴露在了所有人的目光里,地上,墙壁上,架子上……等等,都是随处可见银针。 整个宫殿像是被刺成了一个超大的刺猬。 闻周统计了一下人数,带来的四百将士,如今只剩下了一百多人,宫殿外面如今放的全部都是尸体了,他语气有些沉重的跟孤傲雪回禀。 这些银针就像是一个密不透风的大网,要不是因为还有地方遮挡,他们估计都要命丧于此了了吧。 他不由想,他们是不是,回不去了。 这是他一路走来,第一次冒出这样的想法。 “让他们休息一下。”孤傲雪说道,目光从宫殿上搬运的尸体上收回来了,一共十三具尸体,难不成,他猜错了? 万沐倾站在孤傲雪的投下的影子里,垂下眸中带着跟孤傲雪一样的疑惑,眉宇之中,拧成了的凹陷在孤傲雪回身的那一刻,消失的无影无踪。 “我们,去看看如何?”孤傲雪回身问道。 “皇上,贫僧前面说过,贫僧不懂。”万沐倾说。 “你乃我朝圣女,受天神庇佑之人,是能带来好运的人。”孤傲雪说道,朝着她伸出了一只手。 那不是邀请,是你必须要去。 万沐倾懂了,她一个拥有通天之能的人,想来阻挡这区区机关应该不成问题,毕竟,谁也不知道,在触动一次机关,会出现什么样的情况。 这留下一百多将士是不是还能活下来? 前面能在第一次时间护住她,这会,又让她以身护其他人,她真的有点想不明白孤傲雪到底是在想什么了。 她垂眸看着那只手,迟疑了三秒,没有在多说什么,将手搭了上去。 闻周跟在身后,这次,只有他们三人站在了那宫殿之上。 一切都没有变,跟他们刚看到的那个时候一样,可依旧没有人知道,那数量如此多的银针到底是从何处射出来的。 巨大血色彼岸花摇曳了一下花瓣,像是有风不知怎么吹进去了一样。 “皇上小心!”闻周突然大喊了一句。 让所有的视线都朝着宫殿之上看了过去,还以为又是触动机关了,可看到孤傲雪的举动,所有人都讶异了。 就连万沐倾都觉得孤傲雪这胆子配的起他这皇位。 孤傲雪似乎是朝着那瓶子伸出了手,但手被一个透明看不见但又能摸到的东西给隔绝在外了,就像他们进来时那个透明的结界一样。 奇怪的是,孤傲雪伸手抚摸上去时,并没有触动任何机关。 “这……?”闻周看着那被阻隔的手,满头的问号看着孤傲雪,也伸手摸了上去,一个看不见的“罩子”挡住了。 孤傲雪勾起的嘴角一闪而过,带着几分得意的朝着闻周看了一眼,似有炫耀的意思在里头,道:“朕说过,圣女是带来好运的人。” 闻周:“……” 万沐倾似没听见一样,蹙起的眉宇之下是一双透着几分杀意,几分寒,深如幽谭的眸子,落在孤傲雪的后背上。 闻周垂眸轻咳了一声,觉得这上面的空气变得稀薄又尴尬,他目光快速的撇了一眼万沐倾,说道:“皇上说的极是。” “万物有灵,应该是这花没有感受到敌意,所以才会如此。”万沐倾收回了所有情绪,云淡风轻的道。 孤傲雪微侧头看了一眼万沐倾,眼眸里也不知闪过了什么,轻笑了一声。 他觉得,这道肉眼看不到的屏障,应该是只有外力达到一个重力,才会触动机关,像他这样没有用力的放在上面,是不会触动机关的。 至于万沐倾说的,孤傲雪也不否认。 万物皆有灵,这屏障明明全部密封的,可里面的红色彼岸花花瓣却时不时会轻轻摇曳一下。 一个没有根茎的花,如何活?还能长的如此巨大? 她说的也有可能是真的。 万沐倾微不可见的抬了抬眉头,她感觉,孤傲雪好像已经猜到怎么破阵了。 “这些神像,为何身上都有一个铃铛?”闻周将注意力早就放在了神像上,那巨石上刻的繁琐图案,他还是没有找到任何规律,却发现了神像的一个共同点。 孤傲雪拿着那张宣纸时,便发现了这点。 不仅如此,神像上面挂的铃铛全都不在同一个地方,明明挂在法器上会更好看的,却挂在了腰间,明明可以挂在手腕上,却挂在了法器上…… 总之,铃铛挂的地方,越看越觉得突兀。 而且,所有的铃铛挂的方向,也各有不同。 孤傲雪蹲在了其中的一个神像面前,认真的看了看身上挂在额头上的铃铛,铃铛的纹路跟样式很奇怪。 并不是北兴用的那种铃铛。 一个小小的铃铛身上,刻着复杂繁琐的纹路,甚至还有刻了一些小小的经文刻在其中。 他一个个神像细心的看了过去,铃铛的纹路各有不同,唯一相同的是上面的经文。 “找几个做事稳当心细的人,将铃铛的纹路小心拓下来,一定要轻手轻脚。”孤傲雪看了一圈,又站在了原来的位置上,对着闻周说道。 “是。”闻周犹豫了一下,说道:“皇上跟圣女,要不要先回避一下?” 谁知道会不会括个铃铛会触动机关呢? “只要不搬动神像,不踩在巨石上,不要用太大的力,就不会触动机关。”孤傲雪说道,语气里没有半点疑惑,全是胸有成竹的自信。 “是。”闻周这一声回的都大声了些,走了下去,叫了四个人上来。 没多久,闻周就呈上来两幅拓好的铃铛画像,这样一看,铃铛上面的经文便更清楚了,他拿着两张宣纸对比了一下,果然跟他猜的一样。 纹路不同,经文相同。 他看着看着,只觉得这铃铛越看越觉得有几分眼熟,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 第278章 铃铛破阵 “你看看这些经文是否见过?”孤傲雪将宣纸递给万沐倾。 万沐倾接了过来,不得不说,孤傲雪真的是个极为心细的人,那铃铛不过一个小珠子这么大,上面刻有这么多繁琐的纹路,他还能从中看到那些刻的非常小的经文。 她目光在宣纸上来回了几下,摇了摇头。 “也不像如来经上的经文。”孤傲雪微侧头看着万沐倾手中的宣纸,说道。 万沐倾也不知为何,轻笑了一声,将宣纸递还给他:“经文见不见过,其实,并不重要。” 孤傲雪看着她那双深邃又暗沉的眸子,眼角微微往下拉了拉,似笑非笑,他在那双眸子里,看到了倒影的自己。 他在笑。 “怎么看出来的?”孤傲雪问。 “当一个人胜劵在握,胸有成竹的时候,在怎么伪装,自信的光芒会从眼睛里流露出来。”万沐倾收回目光,看向了那几个括铃铛的将士。 孤傲雪在她脸上停顿了三秒,侧过头,说道:“在没有破阵成功之前,所有的猜想都是带着未知后果的猜想,谁也不知道,会不会成功。” 万沐倾没有说话,但她知道,孤傲雪找到了此阵的破解之法了。 “怕吗?” “嗯?怕什么?” “怕,死在这里吗?” “会死在这里吗?”万沐倾没有回答,反而是反问了一句。 孤傲雪耸了耸肩膀,忽而像个少年一般,成为了一个普普通通的皇子,而不是一个高高在上的帝王,说道:“谁知道呢?” 万沐倾垂眸笑了,就觉得这样的话,从孤傲雪口中说出来就挺好笑的。 四个将士站在一边,低着头,垂着眸,生怕一不小心就撞见了不该撞见的东西。 闻周拿着宣纸看着站在另一边低头交耳的两个人,也不知道是说了什么,一般都不喜笑的圣女都笑了。 好像他们是来此度假的,前面发生的一切,都不过只是一场梦。 就在闻周犹豫纠结要不要走过去的时候。 “拿过来吧。”孤傲雪扯着嘴角,弯着眼角,朝着闻周这边伸出手,所有的表情在看过来时,瞬间消失,隐藏在了那双淡色的眸子里。 “是。” 闻周看到那双眸子时,立马垂下了眸,将所有拓好的宣纸都递了过去,并且宣纸的左上角上细心的标记了一个序号,这样,不管那张宣纸有问题,都能立马找到对应的神像。 孤傲雪拿着宣纸看了一眼,便蹲在了地上,将宣纸上多余的纸张给撕了,只留下那拓好的画像。 没人看懂他在做什么,就只看到他将十二张画像按着神像的位置跟铃铛原本的方向一一在地上放好。 然后再转动着地上的画像,有些是转动几下,有些是转动一下。 闻周站在一边看到孤傲雪转动了两个画像,便明白了过来。 所有铃铛上的纹路是不一样的,而这些纹路确可以连接起来。 很快,地上的画像的纹路是全部都连接了起来,呈现出一副跟巨石上复杂繁琐的图案一模一样。 “皇上英明。”闻周敬畏道。 “皇上英明。”台上台下的一干将士跟着闻周喊了一句。 “阵都没破,英明什么?”孤傲雪却好像并不受用似的,冷冷道。 他说完,站在了其中一个神像面前,正要抬手。 “皇上,不可!”闻周喊道,走到了孤傲雪面前,挡住他的路:“还是让微臣来吧。” 孤傲雪正要说不用。 一个清冷的声音就落在了孤傲雪耳中。 “贫僧来吧。” “不可!”孤傲雪的手刚抬出去,不知何时站在神像面前的万沐倾已经在她那句话落音之时,便抬手转动了神像。 刚刚孤傲雪在地上的转动的神像,她都已经记下了。 孤傲雪伸出去的手还是没有缩回,即使他知道,要是碰到了机关,他这个距离想要救万沐倾已经是来不及了。 可他还是一把拽着她的手臂,往他这边用力的扯过来,怒道:“你做什么?!” “贫僧只是做该做的事。”万沐倾说,手臂上传来痛感。 “朕,没让你做!”孤傲雪咬着后牙槽道。 这话听的万沐倾又笑了,大概是没想到孤傲雪会这般生气:“皇上让贫僧上来,不就是为了让贫僧护住大家么?” “不是!”孤傲雪疾言厉色道:“让你上来,是为了让你呆在朕身边。” 这样,他才能第一时间护住她。 “……”万沐倾微微握了握右手,掌心之中似乎还有一丝麻感,她道:“皇上,你看,你的猜想是对的。” 孤傲雪突然的发怒让人都没注意到机关没有触动的问题。 “我知道。”孤傲雪深吸了一口气,语气缓和了下来,手从她手臂上扯了下来:“呆着,别动。” 万沐倾点了一下头,乖巧的退到了一边。 闻周跟着孤傲雪的指引,一一转动着每一个神像,咔,咔,咔,神像转动的声音落在了每个人的心头上。 最后一尊神像在闻周的手下转动了一下。 咔! 一声沉闷的响声,像是打开了什么神秘的大门。 十二神像一同沉了下去,闻周往后退了两步。 十二神像的位置上形成了一个圆形的水槽似的。 咕噜咕噜…… 像是从地底发出的声音,一股涓涓细流的清水从水槽之下涌了出来。 在花朵的上方,在空中忽而出现一个被火灼上的洞,像是被上面那倒佛光照的起火了似的。 先是一个小洞,慢慢,那火似的大了起来,不断的沿着周围以一个圆形的方向不断的吞噬扩大。 这道透明看不见的屏障在所有人的视线里,以看的见的方式渐渐的消失了。 上面是金红的火,下面是透明的水。 所有人都不自觉的往后退了几步,当整个屏障被吞噬时,火刚刚落在了那涓涓细流的清水之中,它没有在水中成为灰烬。 而是在所有人的眼中,见证了什么叫水火不容又相融的场景。 它们像水龙与火龙交融在一起,朝着巨石之上那繁琐凹陷的纹路从十二个方向一同朝着那心中汇聚了过去。 它们蔓延过那枯燥已经的凹陷纹路,两种颜色并行在一起,不甘示弱的朝着那中间涌了过去。 十二个方向行走的路线并不一样,就像是它们彼此都要自己的领地一般,却又非常神奇的在从一时间到达到了最中心的位置。 它们就好像代表的是那十二神像一样,在同一时间相撞在了一起。 像是火山爆发,像是海啸来袭。 轰! 第279章 孤承天现身 轰! 一声重响,整个殿宇都随之震荡了一下。 那块巨大的圆石中间像是被刚才的水火一撞,撞出一条缝隙,被一分为二了。 缝隙越裂越大,那水火交融的水流瞬间形成了两道瀑布,往那黑暗的缝隙里滚滚而下。 轰隆轰隆的铁链滚动声从海底深处传来,掺合着那奔流的水声。 听的人心头一颤,像是由什么海兽困在了海底在嘶吼。 站在台上的几人,都不由往后退了一步,生怕那漆黑不见底的巨大口里会冒出一个他们意想不到的东西。 铁链的声音越来越响,一瞬间就仿佛近在咫尺。 一块方形的透着的红色石头出现在了大家的视线里。 不是,那不是一块方形的石头,而是粗壮的根茎盘旋在一起而形成的一个四四方方像石头一样的东西。 那根茎之中,透着血色的红光,就像是那吸人血的蔓藤一样。 随着那玉石的出现,一分为二的巨石也往下沉了下去。 “快拿神水,等根茎缠住神水,就拿不到。” 安静的宫殿里,也不知是谁突然喊了一句,好多人都如梦初醒一般,一个将士也不知道是出于本能,还是什么,一脚踩在了那下沉的巨石上,伸手去拿。 孤傲雪深邃的眸子一沉,还未出手,手臂被人猛的一拽。 咻! 一只箭羽从他眼前飞了过去。 正好刺中在了那只快要拿到白玉瓷瓶的手上,那人手臂吃痛,与白玉瓷瓶差了一点点,探出去的身子也因此重心不稳,撞在了那根茎上,滚落到了那深不见底的海底下。 啊!!! 啊的尖叫声响起在了宫殿上。 那只箭羽明眼人一看,便知道是冲着孤傲雪来的。 孤傲雪抬眸朝着宫殿之下看去,一个手拿弓弩穿着将士的衣服的人站在了大殿的门口。 孤傲雪跟万沐倾都认出来了,这个人,就是前面第一次触动机关时,在一边指挥的那个人。 “秋也,你是要造反吗?!”闻周拔出手中的刀,喊道。 “天下是我的,何来造反一说呢?”秋也呵呵的笑了两声,目光如同一把寒剑一样,射进了闻周的瞳孔里。 这眼神……? “他不是秋也。” 两个声音一同响起,孤傲雪跟万沐倾无声的对视的一眼,两人眼中透出了一样的东西,孤傲雪微垂了一下眸,像是无声在述说什么似的。 “都这个时候,还不打算以真面目示人吗?父!皇!”孤傲雪往前走了一步,后面两个字加重了音,一字一句的道。 闻周瞳孔猛的睁大,看向了孤傲雪,一时之间以为自己听错了。 所有人的视线都在孤傲雪最后两个字落音之时落在了他的身上,他负手而立,像一个帝王一般,勾着那双淡色的眸子,穿过那宫殿之下的百来人,看着那张陌生的脸。 万沐倾不知道孤傲雪为何没有任何一丝一毫的疑问,就非常笃定那个人就是已经逝去的孤承天。 连她都不确定,孤承天是不是真的还活着。 可她知道,孤傲雪说对了。 可能,这便是父子之间心有灵犀的那份感觉吧。 “哈哈哈哈……”孤承天目光在孤傲雪脸上停留了片刻,突然大笑了起来,他伸手掀开了那张粗糙的人皮面具,露出了原本的脸:“不愧是朕的儿子,不过,朕,还是想问问,你是如何知道的?” “这些话,等儿臣拿到神水,在一一跟父皇说明。”孤傲雪说着,一把匕首从他衣袖之中甩出,截断了趁着他们说话而准备去拿神水的水袖。 “清水?”万沐倾看着那一截掉落到海底的水袖,低声呢喃了一句,难怪在暗庄没有找到发现她的踪影,原来她背后之人,是她亲爹。 万沐倾忽而轻笑了一声,没想到自己不过随手救的一个人,收的一个徒弟,便是孤承天的女儿,真是可笑至极。 “闻周,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帮朕去拿神水?”孤承天看着站在一边还有些发懵的闻周说道。 “闻周,你可别忘了,如今,谁才上皇上!”万沐倾立马接嘴说了一句:“到底是谁让闻家能有今天的。” 闻周沉了三秒,看懂了万沐倾眼中的意思,手中的刀一转,说道:“西营铁骑听令,不得让任何人上来!” 这话一出,意思便已经很明显了。 “是!” 西营铁骑立马形成了一道人工屏障,挡在了孤承天面前。 闻周说完,便要上前帮孤傲雪,可没想到被身后的两个将士给拦住了。 他瞳孔一缩,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其中一个,那人,是他的副将:“越华,你……” “将军,西营铁骑乃是先皇一手创办,我们自当是要听从先皇的。”越华说道。 闻周目光突冷,嘴角却轻讽了一声,说道:“扯你他妈的蛋,你是早就知道先皇没死,这些年,一直都在为他做事吧。” “不错。”这个时候,隐瞒也没有多大的必要了,越华说道:“先皇病逝只不过是一个幌子罢了,为的,就是能够在幕后操控一切,得到神水,你以为,没有先皇的推动,你们,能找到神水?” 语气里,全是不屑跟讥讽。 闻周也不想在多说什么,如今两人择主不同,自是无法在并肩而行了。 “将军,孤傲雪必死无疑,你若是还相信我,就帮我一起拿神水。”越华似是良心挣扎了一番,开口劝了一句。 “打赢我,我就信你。” 孤承天依旧嘴角勾着笑,并没有将眼前的一群人看在眼里,他抬眸,看向了万沐倾:“看到我,不意外,想来,是猜到了。” “我都没死,你又怎么可能会死?你若当真死了,想来我今日,也不会站在这里了。”万沐倾目光窜出一团火,但很快又熄了下去。 “其实,你可以在等等的。”她道,似乎还在替孤承天考虑,等拿到神水在出手,也不迟。 “这瓶子脆弱的很,要是被人拿了,我在动手,万一掉了,我这几十年来的布局,岂不是,毁于一旦了?”孤承天说道。 这话真的没有说错,最重要的是,孤承天也不能保证,其他人拿到神水就一定会给他,说不定,拿到神水,就自己喝了。 谁不想做一个永久的王? “也是,不过,你觉得自己一定能拿到?”万沐倾轻笑道:“我既然猜到你活着,又怎么会没有对策?我知道,不找到神水,你就不会现身,你不现身?我,又如何杀你?” “哈哈哈哈……万沐倾,你还是跟你小时候一个样,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你爹当年都没奈何我?就凭你?”孤承天冷哼了一声, “还差的远。” 他这话一落音,挡在他面前的“人工屏障”立马形成了两两对峙场面。 局势,瞬息而转。 第280章 还当真是你 万沐倾只垂眸看了一眼那台下突然对峙的将士,左脚突然发力往后一滑,一个旋神,侧开躲开了迎面而来的一掌。 掌风吹从她门面而过,耳鬓的头发无飞飞舞。 软剑自腰间而出,往外一弹。 挡! 一声脆响,挡住了迎面而来的铁扇。 两人近在咫尺的距离,让万沐倾彻地的看清了那张脸,小时候记忆之中的那张脸与这张脸隔了几十个春秋相融在了一起。 孤承天一点都没有老,他还是他那少年时的模样,这般看着,甚至要比那孤傲雪还要年轻几分。 这几十年的岁月仿佛是在他身上倒流。 孤傲雪跟他父亲还是长的很像,唯有那双眼眸,跟孤承天不同。 “陆泽鸣,是你杀的吧?”万沐倾问到。 两股内力相撞在了一剑一扇之中,风吹动着两人的衣抉,猎猎作响,巨大的彼岸花瓣都因两股相撞的内力而煽动着花瓣。 白玉瓷瓶微微晃动着,像是要经不住外界的压力,要破碎。 “怎么?万门主莫不是还想为自己的仇人报仇?” 孤承天朝着白玉瓷瓶的方向嘘了一眼,那缠绵的蔓藤离白玉瓷瓶越来越近,似乎是想要吞噬那白玉瓷瓶连住那朵巨大花,将分开的花朵与根茎相连在一起。 孤承天一说完,手中的铁扇飞快的一转,从万沐倾的剑尾擦了过去,电光飞石,脱手而出。 孤傲雪龙瞳孔微微睁大,朝着白玉瓷瓶伸出去的手被迫缩了回来,左手的剑尖往根茎形成的“石头”上借力,几个旋身落在了在圆形空洞的外面。 他刚落地,铁扇便在他瞳孔里放大了数倍,尽在咫尺,避无可避。 铛! 清风拂过了他耳边的细发,一缕青丝悄然落下。 一把短刀打在了铁扇上,让铁扇偏了一偏。 孤傲雪抬手往脖子上一抹,指腹一丝血红。 要不是那短刀,他这条命…… 他抬眸,满天飞舞的红色“花瓣”簌簌而落。 一道血色的红光从那冷冽白光的剑尖喷出。 啊! 惨叫声还没来得及扩散,孤傲雪就见万沐倾抬腿重重的踹在了跟他比武的姑娘身上,借着这股力,一个空翻身,稳稳的落在了安全区外。 一截白皙的小指头从天而降,掉在了孤傲雪面前,不知为何,他扯了一下嘴角。 似乎,在笑。 清水被踹飞了出去,成炎急忙从闻周手中脱身,飞身接住清水,却没想到这一脚的力量这么大,两人一起被撞飞了出去。 砰! 两人重重的撞在了石柱上,清水还好,撞击的力量都被成炎一人挡住了一般。 成炎听到自己肋骨脆裂的响声,一股甜腥涌入喉中,他将甜腥压了下去,看到她被血染红的手,低声喊了一句:“师姐。” “我没事。”清水低沉的嗓音就像是压着愤怒嘶吼的狮子,刚开口,一口血就吐了出来。 在她脚边晕出一朵花来。 她抬手擦了擦嘴角,抬眸朝着那宫殿之上看了过去,断成无数片的红色水袖在她眼里映出了一片猩红,穿过那巨大的圆形石头看向那位白衣胜雪的人。 她既然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断了她一指! 她一把推开成炎,飞身落在了宫殿之上,一股内力凝聚掌中,抬手,将那把刺入地上的短剑给吸了过来。 成炎也飞身落在了宫殿之上,他担忧的缠着清水看了一眼,欲言又止顺着她目光看了过去,她的瞳孔的,倒影的是一片满天飞舞的红色碎裂的绸缎,还有那位白衣胜雪的姑娘。 清水眼中的愤怒胜过以往任何时候,成炎其实是有些看不懂的,她应该可以看出,刚才要不是那人一脚的力量。 清水压根无法凭借自身的本事跳出眼前这个深不见底的巨大空洞。 哒。 万沐倾连眼神都没给她一个,似乎那个人,她并不认识,她看着孤承天,冷笑道:“虎毒也食子,我今日倒是见识了。” “彼此,彼此。”孤承天目光从她剑尖上滴落的鲜血,似笑非笑的道。 那一脚的力量,可不轻。 “皇上,没事吧?”成炎一退去,闻周就立马解决了其中一人,身上受了几处轻伤,看到孤傲雪颈脖上的伤口,低声问道。 “无妨。”孤傲雪抬了抬眸,说道。 一时之间,宫殿之上的六人谁也没有动,三人对三人。 只有那奔流不息,不断深不见底的水声哗啦啦的占据了所有人的耳膜,也盖住了所有的声音。 “当年你已然得了三宝,又为何还要将我死而复生?”万沐倾问道。 她有想过清水可能是皇宫里的人,但从未想过,清水乃是孤承天的女儿,更没想到,从她出手相救开始,她便成了孤承天的一枚棋子。 她前面以为清水离开,是因为她有了她自己要做的事,如今看来,是孤承天让清水离开的。 孤承天是怕她顺着清水这条线,发现他还活着。 “我以为你都能猜到答案了。”孤承天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露出了一丝丝不屑,但,很快就消失的无影无踪,让人压根抓不住。 万沐倾垂了垂眸,眼中忽闪过一抹光。 她怎么可能猜不到孤承天让她重生是为了什么? 无法操控凝血珠的力量,就无法得知如来经里的秘密,就算孤承天从如来经中知道了仙山大概的方位,又能如何呢? 那样的海上暴风雨跟海底风暴,孤承天武功在高,也无法将船只固定让它下海。 没有冰蝶带路,孤承天就算潜入了海底,也无法找到仙山真正的位置。 她之所以问这话,只是为了佐证一下其它的东西罢了。 孤傲雪牵着她上去时,在她掌心写了一句话。 【要是有危险,自保为主。】 她当时还以为孤傲雪说的是破解机关之事,现在看来,孤傲雪这句话说的意思,暗指的是——孤承天! 他已然早就知道孤承天没死之事。 易闻溪也是一人侍奉两主,孤傲雪定是通过容家想到了此事,所以,她灭暗庄时,孤傲雪并没有太大的反应。 他是在借她的手,除去一个并不忠于自己的门派罢了。 陆泽鸣是孤承天派人埋伏杀的,三宝当年也已然落到了他手里,又怎么会突然,一个落在了万家,一个在西域皇宫呢? 从他发现如来经之中的秘密,也得知他自己无法找到仙山之时,他的计谋就开始了。 建立雪域庄,得三宝,杀她,杀陆泽鸣,让她重生成为万家三姑娘,万家出事,神阴令重现江湖……等等。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他设计好的局中局。 她身为万家三姑娘的时候,身边的人,还有谁可以信呢? 万家的一切,也不过是孤承天为了将她推上这条路上的一步棋罢了。 她忽而哂笑了一声,她那自以为是十多年的安稳日子,如今来看,倒是成了一个笑话。 “如此说来,还当真是你了。” 第281章 步步为营的计谋 “如此说来,还当真是你了。” 孤承天淡淡的扫了一眼万沐倾,她不像她父亲,也不像她的两个哥哥,唯一相同之处是那份骨子里透出的傲骨。 可就是这份傲骨,让他心生厌恶! 让他想要将这份傲骨给敲碎,踩的稀巴烂,踩到地底下,让他们再也抬不起头来。 “准确的说,我复活的,是南国‘圣女’。”孤承天衣袖一甩,负手而立,一股帝王之气便从他身上无形的散发了出来。 他侧身对着万沐倾,正对着那巨大的红色彼岸花,似乎,不想在看万沐倾一眼,目光如炬的看着那渐渐靠近白玉瓷瓶的根茎“石柱”,说道: “你是唯一一个出生时,被圣女亲手洗礼的人,当年南国覆灭,唯你,跟九公主被圣女带走,一同消失在了南国,我寻找圣女多年无果,却从无意之中得知江湖上神阴令的消息,而后,我,发现了你。” 孤承天嘘了一眼万沐倾,深邃的眸子这么一扫,含着几分威严之气。 万沐倾看到了那一晃而过眼神之中的鄙夷。 她没说话,静静的听着,垂着眸子,余光一直在留意孤承天背在身后的手。 “虽说有十多年不曾见过你,但我,还是一眼便认出了你是谁,所以,我开始筹谋了一个局,我想着,圣女待你如此不同,你若出事,说不定,她就出现了。” 万沐倾听到这里,清冷一笑:“只是你没想到,你抛出了如来经的诱饵,暗中挑起了事端,每每置我于死地时,圣女,还是没有出现。 你不由想,圣女或许已经不在人世了。 于是,等我拿到三宝,你便迫不及待的暗中筹谋了江湖各大门派,并拿出了最后一手杀手锏,将一直培养的“清妙”用了出来,送我了一程。” 万沐倾移动着脚步,也转身看着那离白玉瓷瓶不到半柱香的距离,一手背在了身后,一股力量渐渐的凝聚在了她掌心,她继而道: “你本以为,也许拿到三宝,便能找到仙山,可你没想到,你仍旧无法看到凝血珠之中的血色红花,也无法使用凝血珠,故而,也没法找到仙山。” 万沐倾说道此处,冷笑之中带上了讥讽跟鄙夷,将孤承天给予她的不屑跟鄙夷通通还给了他: “你迫不得已,不得不在我头七未过之时,用了还魂之术,让我重生在了那位病弱缠身的万家三姑娘身上。 因为你觉得,我是被圣女唯一洗礼过的人, 说不定,圣女会将如何使用凝血珠,将那通天之能的本事,教给我。 可同时,你又怕圣女并没有死,她在暗,你在明。你怕圣女知道你所有动向。 于是,你又亲手策划了一场自己病重已逝的事,甚至不惜暗中推了一把孤傲雪,让他谋反篡位,将你自己彻彻底底的,隐藏在了暗处。” “没错,可惜,你知道的,都太晚了……你还是亲手带我来了此处,打开了这仙山之门,不是吗?”孤承天呵呵的笑了起来,越笑越大声,仿佛一切都已经在自己掌握之中。 不管是覆灭南国,还是得到仙神神水,这场战役,他还是赢了! 宫殿之上的其它四人都听的怔住了,孤傲雪自以为那场谋反篡位是自己是步步惊心,寸寸谋划,可没想到……他父皇原是早就知晓了一切,故意助他一臂之力罢了。 闻周的那封书信送来时,里面夹了一张纸,上面写着:孤承天没有死。 从字迹上看,是万沐倾的字的。 他在去往业城时,特意去了一趟阳州城,皇陵之中的尸体,并不是真正的孤承天。 他本以为孤承天没死,是因为侥幸,原也不过是他自己策划的一场阴谋。 那个暗室,那些手札,都不过是孤承天故意留给他的。 现在看来,就连暗庄,都是孤承天在背后出力,他才能这么快的建立起了暗庄。 因为孤承天知道,他一定会代他去寻找那所谓的仙山。 清水有那么一刻是懵的,因为她原本只是孤承天放在万沐倾身边的一颗死棋,她并非一开始就知道他父皇的计划。 她是在万家碎尸案出现之后,才通过暗庄的人与她父皇联系上的。 为了能够重新回到皇宫,为了能杀了孤傲雪为自己的母后报仇,加上孤承天又是她的父皇,她定是言听计从的。 她本来以为孤承天让她离开万沐倾,是因为她是他女儿,可惜…… 她总是高估了自己在别人心中的地位,万沐倾并没有因为她是她的徒弟而对她百分之百的信任。 孤承天让她离开,也不过是因为他得知万沐倾对她已经产生了怀疑。 他,只是怕暴露了他自己。 原来,她能够从宫中逃出,流落在外,都是她父皇一手策划的,目地,就是为了让她成为万沐倾身边信任的人。 真有意思,她以为自己是北兴公主,可惜,她只是她父皇手中的一枚棋子罢了。 论心机,论计谋,谁能比孤承天还深呢? 他不仅把江湖,把儿女,把江山都算计在内,甚至把自己都谋划了进去。 万沐倾苦笑了一声,眸子已然是一片死灰之色,江天龙说的没错,孤承天就是用了整个江山为诱饵,把所有人都算计了进去。 她道:“有一点,我没想明白,为何要消除我的记忆?” 陈老的话提醒了她,她身为夜罗门万沐倾时,定是知晓了自己南宫云的身份,可好巧不巧,关于南宫家族所有的记忆,她都被人一一给抹去了。 “你可真是聪明一时,这么简单的问题都想不到,若是不消除你的记忆,你又怎么会不惜一切为万家报仇呢?” 是啊,一旦她踏上报仇之路,孤承天的那盘棋便活了,她会在他一步步的计划之中得知自己的真实身份,一步步,走到现在的局面。 若是她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是谁,那孤承天的计划,怎么可能能实现? 孤承天说着摇了摇头,似是对万沐倾极为失望一样,那头摇了不过三下,一股强大的内力直击万沐倾。 万沐倾也早有准备,抬手,迎面对上了孤承天的一掌。 砰!砰!砰! 一丈三尺高的水柱从深不见底的巨石空洞之下冲了出来。 却又被那朵巨大的彼岸花花瓣像是那看守白玉瓷瓶的花神,在水柱冲上来的那一刻,巨大的花瓣既然往下而翻。 将白玉瓷瓶护住在了花瓣之中。 根茎盘旋的“石柱”微微左右晃动了两下,在两股巨大的内力之下,既然毫发无损。 哗啦啦! 像是水流从天而降,宫殿之上下了一场突如起来的大雨,瞬间将其他四人淋成了落汤鸡。 内力相撞在一起,掀起了一股滔天的风浪,巨石水槽涌出的水面上冒出无数细小的水珠,像是无数精灵在上面跳舞一般。 衣决被吹的猎猎作响,头发飞舞在了半空之中。 所有人都不由抬手挡住了眼眸,连眼睛都有些睁不开了,宫殿之下的将士,甚至有些都挡不住这股飓风不受控制的往后退去。 成炎将手中的剑狠狠地刺入了地底下,伸手死死的拽住往后退了两步的清水。 两人的内力太强了,刺入低下的剑都隐隐有被吹动的痕迹。 孤傲雪一直脚抵住在了宫殿边缘的墙角上,内力运转到了全身,才堪堪挡住了这飓风。 闻周跟孤傲雪一样,一直脚抵住在了宫殿边缘,身子半蹲了下去,手中的刀别在了深不见底的洞空边缘。 咔,咔,咔…… 哗啦啦不停坠入深不见底声音忽而小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耳边的风声太大了,还是为何。 没人看到那涓涓而出的清水上面覆盖上了一层层薄薄的细冰,四周的空气徒然变的冰冷了起来。 “你还会,雪域之花?”万沐倾看着那渐渐覆盖而来的寒冰,眼中的震惊一览无余。 刚刚孤承天与她对抗的那一掌,用的就是天魔圣手,两人都已经达到了第九重,所以,内力,不分上下。 可,孤承天这突然将雪域之花的内力一同爆发了出来,万沐倾明显不抵,冰霜自她脚底而上,渐渐的将她双腿给冰住了。 万沐倾手中的剑一转,往自己脚上划了过去,破开了冰霜。 只是还没来得及反击,孤承天手中的掌力一加,重重的打在了万沐倾胸口上。 第282章 你输了 万沐倾往后倒飞了出去。 孤傲雪刚准备动,一把短剑便横在了他面前,他被迫往后一仰,也错过了去救万沐倾的时机。 闻周的刀都还未近清水之身,就被另一把刀给挡了下来。 孤傲雪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万沐倾重重的撞在了那宫殿之下的巨大石柱上,滚落了下去。 只能看着孤承天毫无阻碍的伸手与那白玉瓷瓶的距离越来越近。 要是被孤承天把神水拿到了,那他这些年的努力,岂不是白费了? 他心中一急,眼中的狠意染红了淡色的眸子,手中的长剑忽挽一个剑花,角度极为刁钻的直接挑断清水的手腕。 咣当一声。 清水手中的短剑掉落在地下,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甚至手腕被挑断筋脉的剧痛都还没来得及喊出来。 瞳孔之中的长剑已然到了跟前。 她似乎只是出于某种本能的反应,抬起手挡住在了眼前,闭上眼睛头偏向了一遍,好似这样,长剑就不会刺过来似的。 噗! 长剑直接贯穿了她的手肘,死亡,离她近在咫尺。 长剑抵住在了她狂跳的心脏之处,却再也没有往前进入半寸。 清水睁开了眸子,眨了眨眼,朝着对面看去。 被长剑划破的衣袖从他们两人之间飘然落下,落在了锋利的长剑上,直接被一分二为,朝着地下坠了下去。 清水不知道孤傲雪为何会突然停下来,但,这不失为一次报仇的机会,她左手忽然暴发一股内力,直接将长剑上一击。 挡! 一声清脆的响声,长剑从中间被直直断开。 清水将刺入手臂之中的断剑拔了出来,狠狠地刺入到了孤傲雪的左胸,鲜红的血液,一滴一滴的落在了两人脚边。 也不知道是清水的,还是孤傲雪的。 血液融合在了一起,渐渐的越扩越大。 孤傲雪闷声一声,左胸猛烈得刺痛让他呼吸一顿,他始终垂着眸,目光如同定住了一般,落在清水垂在身侧的手腕上,那里,有一个跟他手腕上一模一样的印记。 他,看清了。 他一手抓住清水握住断剑的手腕,似有些不敢相信又不得不相信的将目光对峙在了清水的眼中:“你是……月昔?” “没错,是我,我没死,五哥是不是很失望?”清水冰冷的语气里透着恨意,眼中的猩红蒙上了一层水雾,就算她知道有一些事乃是孤承天一手策划的。 可,要不是孤傲雪谋反篡位,皇宫就不会大乱,她也不会被宫女送到宫外,她母妃不会死,她也不至于沦落的成为水妙楼的老板娘,天天,伺候那些男人! 孤傲雪忽而笑了:“我一直,都在找你。” 当年在皇宫之中,人人都知道,五皇子跟六公主的感情最好,儿时总是形影不离,就像是一母生出来的。 只是后来皇宫内乱,等孤傲雪掌控全局以后,六公主不见踪影,不知死活,六公主的母后也不知死在了谁的手中。 清水冷笑了一声,她永远都不会忘记,那天宫中大乱,宫女太监个个都只顾着自己逃命,唯有母妃的心腹宫女匆匆跑来说道:“五皇子谋反篡位,杀了太子,成了皇上。” 她本来以为,五哥当了皇上,那她们一定会没事,可惜…… 将士一脚踹开了房门,跟她们说:“是当今皇上让他前来送她们一程的。” 要不是母妃死命拦着,要不是那天无数宫女太监,嫔妃乱成了一团,她们趁乱混进到了人群之中,否则…… “找我是为了杀我吧?”清水看着这张跟儿时记忆之中不太相同的脸,说道。 那份儿时的兄妹之情,早在那场宫乱,在她宫外颠肺流离时,便已经烟消云散了。 “我若要杀你,刚才,就不会收手了。”孤傲雪凄惨的笑了笑,脸上因为失血过多而渐渐苍白了起来,他用力握住了她的手腕,将断剑从左胸一点点的拔了出来。 他倒吸了一口冷气,整个人有些无力的往后退了两步。 断剑掉在了血滩之中。 闻周看到身受重伤的孤傲雪,刀中的力量突然加大,一个旋身,恨恨的一掌拍在了成炎的背上。 手中的刀嗡的一声,一转,朝着看着孤傲雪发呆的清水刺了过去。 “别伤她,她是,月昔。”孤傲雪捂着胸口喊道,整个人有些支撑不住的摇摇欲坠。 刀,吹动了清水的长发,停在了她面门一寸的距离。 “孤傲雪,你现在跟我装什么好人,要杀便杀,我月昔,定是半句废话都不会多说!”月昔垂在身侧得手握紧了拳头,因为太用力,手腕的伤口不断的冒出血来,从她指缝之间溢出。 若是近距离看,能看到她全身都在微微发抖。 断剑在近半寸,孤傲雪就已经没命了,他现在连呼吸都觉得困难,更别提说话了。 闻周似有些不甘心的收了刀,转身扶着孤傲雪坐了下来,动作极快的拿出药敷在了孤傲雪的身上,扯下衣服快速的包扎了起来: “六公主,当年你母妃之死,跟皇上并无关系,我找到你们寝宫时,你母妃已经惨死,而你不见了踪影。” “你觉得,我会相信你说的话吗?”月昔说道。 “信不信随你。”闻周将伤口处理好,目光阴冷道:“但你要是想杀他,先从我身上踏过去!” 万沐倾从地上摇摇欲坠的站了起来,还未开口,捂着胸口便先吐了一口血,她看着孤承天都已经快要触摸到那白玉瓷瓶了。 没来得及多想,内力注入到了软剑之中。 咻! 一把剑朝着孤承天直飞而来,嗡嗡嗡的剑鸣声由远及近,这般强的剑气让孤承天深邃的眸子一沉。 盘旋的根茎“石柱”在离白玉瓷瓶只有不到半寸的距离,他要是不躲,必然会被剑气所伤,他要是出手还击,就错过了拿白玉瓷瓶的机会。 这样的局面下,孤承天没有其他的办法,只能是硬生生的接下了这道极强的剑气,但他让自己的身子微微偏了一下。 剑气从他左肩直接贯穿了过去。 他没有任何犹豫跟闪躲的在根茎即将缠绕白玉瓷瓶时,握住了瓶身,飞身落在了圆形巨石之外。 孤承天抬手封住了左肩的穴位,右手往旁边一抬,掌心之中正是那神水,他目光如炬,带着胜利看着接住软剑万沐倾,说道: “你输了!” 第283章 先踏过我的尸体 “你输了!” 声音清冷的响起在了整个大殿之上。 宫殿之下的将士个个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向了宫殿之上。 神水,已经被人拿到手里了。 “陛下!陛下!陛下!陛下!”跟随孤承天的将士各各举起了手中的刀,大声呐喊道。 醇厚的嗓音震在宫殿里。 跟随孤傲雪的将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每个人身上都是沾满了血,眼眸之中露出了一丝败落的迷茫。 但仅仅只是那一刻,所有人都看向了孤傲雪跟闻周,在等待他们下一刻的指令,西营铁骑的一条军侓。 只能战死,不能投降! 所有人耳边只充斥这那一声声【陛下】,一切仿佛都尘埃落地了一般。 谁也没有注意到那根茎盘旋形成的“石柱”咔的一声轻响,铁链运转的声音被淹没在了将士们齐齐的呐喊声中。 红色彼岸花在空中飞速的运转, 咔,咔,咔…… 连着几声轻微的细响,似乎红色彼岸花在跟自己根茎彻地融合,发出了诡异的笑声。 不过很快,短短几秒,红色彼岸花就停止了运转,那“诡异”的笑声也嘎然而至,谁也没有发现这巨大彼岸花的异常。 它依旧盛开在半空之中,唯一不同的是,有了根茎的支撑,它看起来已经没有前面那般神奇又神圣了。 孤承天抬了抬手。 呐喊声顿时齐齐消散。 耳边又只剩下了滚滚浓烟一般的,哗啦啦的水声。 万沐倾握紧了手中的剑,白衣如雪的衣服上沾染了几滴血液,像是绣了几多红色的小花一样,让人看起来,那股仙人风姿有了几分红尘的味道。 只是她的目光越发的冷了,含着万年的冰川山河在其中,除了冷,还是冷。 孤傲雪勾起了嘴角,但弧度很小,他开口道:“你要……” 【你要是愿意此生都诚服于我,你可以一直做北兴的圣女,拥有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利。】 这句话在孤承天脑海里挥舞着,可,这话,他只还来得及吐出两个字,最后的一个字,还只是刚从喉中发出音节来。 站在孤承天对面的白衣女子,忽而一闪。 人人只看到一道流影闪过,孤承天右手就被人踢了一下,手中的白玉瓷瓶,被高高的抛在了半空之中。 太快了。 就像那一闪而过的流星。 快到他们的眼球都抓不住那道残影,就连孤承天都没想到万沐倾受了这么重的伤,还没爆发出这么快速度来。 仿佛就在刹那间,白玉瓷瓶就已经脱离了他的掌心。 他刚要飞身去抢,软剑直逼他胸口要害之处,他只能退守! 挡! 铁扇挡住在了他胸口。 滋! 剑尖旋转的抵住在了铁扇的扇片上,就像一个尖锐的尖端,要刺穿那平展的铁片,星沫子从剑尖与铁扇碰撞的中间,喷发出来。 力量直逼着孤承天不停的往后退去…… 万沐倾周身杀气腾腾:“想要拿到神水,先,踏过我的尸体!” 宫殿之上的四人看到突然抛在空中的白玉瓷瓶,清水第一个上前朝着白玉瓷瓶伸出了手。 只是,一只手就被一把刀拦住了。 成炎第二个飞身扑了上去,飞身的身影顿住在了半空之中,脚踝被什么东西给缠住了。 他往下一看,脚踝被一条鞭子缠住了,鞭子的另一端握住在了孤傲雪手中。 他看到孤傲雪突然对他笑了笑。 不好! 成炎心里直喊到,可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他的身下就是那巨石黑洞。 脚踝被人狠狠一拽! 他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往下掉了下去。 宫殿之下的将士一看到局势一变,跟随孤傲雪的人反应极快挥舞着手中刀。 铛!铛!铛! 冰刃相撞的声音又充斥在了整个大殿之上。 尸体,不断的累积,鲜红又温热的血液不知从谁的身上流淌而出。 金碧辉煌的宫殿成了一片血红之色。 眼看着就要刺穿那铁扇扇片,万沐倾瞳孔猛的一缩,整个在空中连忙一个旋转,躲开了孤承天左手散发的雪刃暗器。 万沐倾正要去追,孤承天一挥手,便是无数雪刃朝着她齐齐而来,挡住了她的去路。 铛!铛!铛! 雪刃打在剑身上,擦出短暂的火花。 白玉瓷瓶眼看着就要掉入巨石的黑洞,又被一朵温柔的雪花在它瓶底轻轻一拖,往三高了几分。 孤傲雪立马抓住时机,手中的长鞭朝着白玉瓷瓶缠了上去,他不敢用太大的力,怕一不小心将白玉瓷瓶给打碎了。 他往自己身边一拉,白玉瓷瓶刚离开那巨石黑洞的范围,鞭子突然被铁扇从中直接割开断,白玉瓷瓶往下一坠。 孤傲雪脸色突变,正要飞身去抢,又急忙侧身避开了孤承天迎面而来的一掌,还未站稳,整个人猛的被人一推。 一个人影就朝着他砸了过来。 他都没来得及看清是谁,仿佛是出于惯性似的,伸手接住了朝着他倒下来的人。 目光在看清倒下来的人时,瞳孔缩了缩,他急忙压住那不断从胸口溢出鲜血的伤口,说道:“闻周,你坚持住,朕一定会救你的。” 闻周伸手抓住按在他胸口上的手,他嘴角扯出了一丝笑意,张了张口,想说什么,胸腔灌出的血堵住了他的嘴。 鲜红的血液不断的从他嘴角溢出,染红了孤傲雪那双淡色的眸子,他声音发紧,低喃了一句:“对不起……” 闻周看着眼前的人,岁月仿佛倒流到了几十年前,他还不是帝王,只是一个不得宠没人在乎的五皇子。 却在他的罪太子,太子将他绑起来沉入池塘的时候,不顾危险的跳入了池塘之中救了他。 孤承天偏爱太子,这种时候,没人会出来为他一个小小朝廷命官的儿子而得罪太子,其它阿哥,定是巴不得他死了,好在皇上面上告上太子一状。 只有孤傲雪,站了出来。 那个时候他,一腔正气,黑白分明,又跟他母妃一样,温柔善良,不惧权势,不怕生死。 这声对不起,让闻周好像又看到了那个挺身而出救他的人,嘴角的笑扩大了。 空气变得稀薄,呼吸都变得困难重重,可他还是发出了微弱的声音:“五…皇…皇…皇子……” 他想要告诉他,他从不后悔追随了他,他也没有对不起他,作为五皇子,他一直都在把他当成兄弟看待。 作为一个帝王,即便他们之间从不说朝廷之事,可闻周也知道,他对于闻家,始终都保留了三分的情面。 他想说,以后,他不能再陪伴他左右了。 可这些话,他,无法在说与他听了。 握住在孤傲雪手腕上的力道一松,孤傲雪淡色的瞳孔微微睁大,他立马抓住了那只要坠下去的手,紧紧的拽在了自己手中。 他闭了闭眼睛,心中是久违的悲伤,这种感觉自从他母妃死后,他便不在有过了。 他唯一的兄弟,死在了自己的妹妹手中。 如果,他前面没有阻拦…… 他,就不会死了。 第284章 你身上有梅花鹿标记 闻周抬手覆盖住了闻周睁开的眼眸,将他放在了地上。 他捏了捏眼角,脸色因为失血过多而惨白的吓人,他握住了闻周掉落在地上的刀,转身朝着对面的人看了过去,他设想过要是她还活着,会长成什么模样,倒,从未想过,会是这副模样。 “孤月昔,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 孤月昔目光从孤傲雪手中刀一晃而过,她轻讽道:“所有的皇子公主都死在了你手中,你又怎么会放过我呢?” “那个时候,宫里的人都说,所有的公主里面,唯五公主智商平平,不堪中用,如今看来,人人都看走了眼。”孤傲雪说道,目光里已经是一片冰冷。 她不是不明白,而是在她得知这一切时,她的欲望已经让她不在甘心的只是当一个公主,她诚服于孤承天,也不过只是为了得到神水。 她,想要当北兴,第一个女皇。 孤月昔垂了垂眸,晃神的片刻,也不知是想了什么,她道:“五哥,你信命吗?” “不信。”孤傲雪没有任何犹豫的道,如果信命,但他,早就去阴曹地府报道了,就是因为信命,他母妃才会含冤而死! 孤月昔笑了笑,道:“我也不信,我只信,人定胜天!” 人,是会变的。 孤月昔转动了一下手中的短剑,嘴角带着笑,人人都是自私的,为了他们心中的欲望。 孤承天利用她,万沐倾伤她,孤傲雪要杀她。 所有人都该死,南国历来都是女子为皇,那她,为何不能坐上这北兴的皇位呢? 只要现在杀了孤傲雪,等孤承天跟万沐倾两人两败俱伤之时,趁机拿到神水,这天下,便是她说了算。 挡! 孤月昔手中的短剑脱手而出,又被大刀给挡了回来。 她伸手握住,抬腿就朝着孤傲雪踢了过去。 这一脚,踢了一个空。 孤傲雪一个下腰,几乎是贴着地面从孤月昔腿下滑了过去,他原本能够往后袭击孤月昔,可他没有。 他从孤月昔脚下穿梭而过,飞身握住了被孤承天打下巨石黑洞的万沐倾的手,半个身子都趴在了那巨石黑洞的边缘。 “孤傲雪。”万沐倾抬眸看着抓住她的人,深邃的眸子呈现片刻的迷茫。 胸口的血从他指尖一路沿着两人紧握的双手,滑落到了万沐倾的手肘之中,衣袖渐渐的晕染出了花边。 孤傲雪疼得呼吸一滞,话都说不出来,他缓了缓,淡色的眸中是一片清明,他对着万沐倾笑了笑:“抓紧了!” 抓紧了…… ……抓紧了了了…… …紧了…… 黑洞之下传来孤傲雪的回音,只是声音被那不断坠落的清水覆盖了。 万沐倾只看到了他蠕动的嘴唇,并没有听清他说什么,手臂就被人狠狠的一拽,一甩,一抛…… 孤傲雪用自己整个人下坠的力量,将她往下抛了上来,她看着与她擦身而过的身影,脑海里,是空白的。 孤傲雪,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孤傲雪!”万沐倾直到站在巨石黑洞的之外,才反应过来孤傲雪刚刚做了什么,她看下那抹不断下坠的身影,喊出了那人的名字。 声音里,掺合着许许多多复杂的情绪。 孤傲雪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远的那抹白衣,抬手了右手,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怕死的,但当这一刻真正的来临时,他内心是平静,只是,有些遗憾。 遗憾的是,他还没有将他心底的那个秘密,说与那人听。 她,一定以为,自己这一路走来,都是在利用她吧。 真遗憾啊,他或许,应该早点告诉她的。 万沐倾双手紧紧的握住了巨石的边缘,深深的闭上了眼睛,脑海里想起了孤傲雪说的那句话: 【等此事一过,我想,说个秘密给你听】 孤傲雪,你想说的那个秘密,我想,我已经知道了。 在闻周触动阵法机关时,无数银针飞出,孤傲雪在第一时间将她拉倒身侧时,她听到了孤傲雪喊她:“南宫云。” 那一刻,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一刻,她知道自己听对了。 她设想过所有的结局,想过孤傲雪会如何死,却怎么也没想到,孤傲雪会为救自己而死。 身后传来孤承天没有任何感情的声音,好似刚刚死去的人,并不是他的儿子。 “你知道我为什么最不喜欢他,又偏偏推了他一把,助他登上皇位吗?” 万沐倾起身看向了孤承天,一身白衣被清水侵湿,上面的血液也被晕染的成了淡淡的粉色,忽而有点像一副日出东方,日落西山的画。 “因为他是我所有皇子之中,最像我的人,可他骨子里,又像极了他母妃,总是被所谓的感情牵绊住了理智。”孤承天说道。 “所以,你杀了他母妃。”万沐倾咬着后牙槽道。 “对,我本来以为,只要杀了他心里最牵挂的人,他埋在血液之中的兽性就会爆发,果然其然,从那以后,他走的每一步,我都非常满意。”孤承天说着,眼中露出了一抹欣慰之色。 可,只有欣慰,没有悲痛。 也正是因为如此,孤傲雪每次潜入御书房时,他也只是假装不知道,他就是要让孤傲雪知道关于南国的事,关于这仙山的事。 “别说的自己这么伟大,所有的一切,你都不过只是为了你自己罢了。”万沐倾冷声。 “你错了,他要是不救你,我还是不会杀他的。”孤承天说道,目光落在了万沐倾脸上,这张脸确实倾国倾城,神仙下凡一般。 他本来以为,孤傲雪对于后宫佳丽三千,都不曾真正的动过心,想来,这儿女情长也是看的极为淡泊的。 没想到。 万沐倾目光一横,说的他好像多在乎这个儿子似的,这冠冕堂堂的话听的她想吐,只要有颗脑袋的人都能想到。 孤承天愿意孤傲雪一命留,也不过只是因为他还有用处罢了。 一个北兴,一个南国,怎么可能会满足孤承天的胃口,他想要的,就是得到神水之后,一统天下。 做这个人间唯一的帝王! “如果,你只是想因孤傲雪救我一命而放你一马的话,大可不必。” “哈哈哈哈……”孤承天大笑了起来,觉得万沐倾就是死到临头了还在嘴硬:“放心,今日,我便送你跟你一家去团聚。” 孤承天说着,万沐倾脚边的清水突然结成冰霜,她似也早有准备,一个闪影,便站在了五米开外。 哗啦啦的水声终于停了,冰霜之上凝聚无数雪刃从中断开,孤承天掌心一推。 刷! 无数雪刃朝着万沐倾飞了过去。 孤月昔还在想着如何趁机拿到孤承天手中的神水,整个人突然被一股大力一吸。 雪刃在她瞳孔里放大,透过雪刃,她看到孤承天那张没有一丝一毫情绪的脸,以及没有任何要停手的意思。 噗! 雪刃贯穿了她的身体。 “你的身上有个类似梅花鹿的标记吧?” 第285章 圣女最后的预言 “你身上有个类似梅花鹿的标记吧?” 万沐倾的声音落在了她耳边,雪刃穿入胸膛的刹那,疼的让她呼吸一滞。 她扭头朝着身后看去,一张口,血液从她嘴角溢出,眼神在询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万沐倾的目光并未看向自己的徒弟,而是散发出内力,在孤月昔面前竖起了一道透明的结界。 将雪刃挡在了结界的外面,雪刃在两股内力的作用下,不停的颤栗,有些雪刃禁不住两股内力的碰撞,碎成了雪渣。 她将清水挡住在她面前时,只让一个雪刃从清水左胸贯穿了过去。 其实,她想要挡住这些雪刃很简单,但,在此之前,她要让孤承天亲手杀了他最后的一个孩子。 那日从曹风身上得到那封信时,她就猜到,要暗庄找的这个人,一定跟皇宫有关系,她本也是无意之中,联想到了清水对于皇宫之中的东西,有些了解。 便在回到临南城时,趁着她洗澡,看到了她腰上一个类似梅花鹿的标记。 她有猜到她是宫中的人,但没想到,会是北兴的五公主。 万沐倾说:“当年曹风从暗庄偷出来的那封信,是孤傲雪让陆锦跟暗庄做的一桩交易,交易内容是,孤傲雪托暗庄找人,不管谁找到此人,就能得到一卷复制的如来经。” 万沐倾说着,叹息了一声:“可见,这个人对孤傲雪来说,很重要,他要找的那个人,身上就有一个类似梅花鹿的标记。” 就算看不到隐藏在如来经之中的仙山,可只要参透了如来经之中的经文,也能学到不少东西。 比如,孤承天的还魂之术,便是从中参透的。 孤月昔摇了摇头,想要说什么,又被万沐倾给打断了。 “你知道吗,你害死了这个世间唯一在乎你的人。”万沐倾看着从清水眼中坠落的清泪,心中没有任何一丝悲悯,因为,她并不觉得,清水的泪水是因为悔过。 所有的一切因果报应,都不过是自己自作自受罢了。 她继而道,丝毫没有打算要听清水要说什么:“我知道,你早已不在乎这些,你想要的,和你父皇想要的一样,是这天底下至高无上的权利。” 嘲讽的笑声从万沐倾嘴里低吼了出来。 她在靠近清水的耳边,低喃了一句。 清水瞳孔猛的放大,眼中所有的情绪都被放大的瞳孔覆盖了。 没人听到她们说了什么。 孤承天只看到万沐倾伸手一挥,将面前的屏障一撤,身行如影的消失在了孤月昔的身后,只留一个声音说道:“昔日,我救你一命,今日,你还我一命,我们,扯平了。” 无数雪刃从孤月昔身体穿入,一瞬间,她的身体涌出无数的血口子,她往地上一跪,头一栽,坠入到了那巨石黑洞之中。 除了孤承天与万沐倾,在场的其它人,没人知道,刚刚死去的,是北兴五公主。 而知道的两个人,都没有将目光分担出一丝一毫给予那具去死的尸体。 “你以为,你躲的了吗?”孤承天冷哼了一声。 四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盖上冰霜,所到之处,瞬间被冰封,一旦被冰住,整个人便会碎成冰碎。 但,冰霜只到了宫殿的台阶上。 无数雪刃仿佛是下雪了一般,在宫殿之上的位置簌簌而落。 铛铛铛 雪刃刺在冰霜发出清脆的响声。 宫殿之下只剩下寥寥无几的几人,惊了似的,看着宫殿之上诡异的场景。 人人都觉得,那白衣被染红的女子,必死无疑了。 可…… 万沐手中的剑极速飞转着,她仿佛是拼劲了最后的力量,人剑合一破开了一层又一层孤承天护住在面前的雪花。 雪花层层碎裂,孤承天感觉到了自己体内的真气震荡几分,他蹙起了眉宇,万沐倾的内力,为何会如此强? 这样的念头也只来得及从他脑海里闪过,手中的铁扇挡住在了胸前,可,那剑气极强,铁扇直接断开。 剑刺入到了他体内。 孤承天一把抓住剑身,让它不得在近半寸,一股内力迅速的将万沐倾手中的剑直接冰封了。 孤承天五指一用力,哔哩啪啦。 一把纯精打造的软剑碎成了无数块。 他伸手,身影一闪,便捏住了万沐倾白皙的脖子,深邃的眼眸似乎是杀红了眼,说道:“我看谁,还能来救你?!” 万沐倾右手一手抓住了孤承天的手,连呼吸都变得困难的情况下,她既然扯出了一丝笑。 她垂在身侧得左手在渐渐丧失意识的情况下来,朝着孤承天手中的白玉瓷瓶放出了暗器。 孤承天猛的一松手,侧身一躲,暗器擦着瓶身而过,在白玉瓷瓶声划出了一个痕迹。 好在,并没有碎。 万沐倾跌落在地上,她猛的咳了两声,冰霜在她身下融成了水,她摇摇欲坠的站了起来。 看到孤承天怕在生事端,连忙将神水喝的干净。 “哈哈哈……”万沐倾突然爆发出大笑声,笑声响起在了整个宫殿之上,她仿佛疯了似的,指着孤承天,只是笑,笑的说不话来。 笑的连眼泪都出来了。 人人都觉得万沐倾是疯了,没有得到神水而疯了。 “你笑什么?!”孤承天蹙起了眉宇,不知为何,感觉到了一丝不好的预感,莫不是这神水,被下毒了? 他这话刚落音,整个宫殿便突然震动了起来。 覆盖在宫殿之上的冰霜在一瞬间全部消失的干净,哗啦啦的水声又传了出来。 盘旋在宫殿之上空中的红色彼岸花突然迅速的转动了起来,那连着彼岸花的根茎从它身上脱离。 根茎盘旋形成的“石柱”像是有人在拉扯似的,往那巨石黑洞快速的坠落了下去。 前面隐没下去的十二神像又从原来的位置上浮现出来,随着神像的出现,水槽不在是溢出清水,而是露出两块圆形的巨石,朝着中间快速的靠拢。 巨石上面有复杂繁琐的图案,仿佛是天然形成似的。 孤承天手中的白玉瓷瓶突然被一股力量吸了过去,稳稳当当的又悬浮在了那朵巨大的红色彼岸花身下。 一切好像又要恢复到了他们刚刚看见的模样,等下个百年,此花便会在凝聚一滴新的神水。 大概是没想到大殿之上会突然出现这样的场景。 一时之间,谁都被愣住了。 “孤承天,你知道,圣女最后的预言是什么吗?”万沐倾在此时突然开口说道,打破了宫殿之上的沉默。 “是什么?”孤承天心中那份隐约的不安,加重了,他蹙眉问道。 万沐倾嘴角一笑,在两块巨石即将合二为一的时候,朝着身后决然的倒了下去。 孤承天急忙伸手去抓。 却只抓住了她的衣决。 撕! 手中只有一块从她衣服上撕下来的破布,以及,万沐倾的声音从那细缝之中传了出来。 “得神水之时,便是北兴覆灭之始。” 第286章 亲手毁江山 “得神水之时,便是北兴覆灭之始。” 这话似乎是喊在了山谷之中,不断的在整个宫殿之上回响,一字一句,无比清晰。 【得神水之时,便是北兴覆灭之始】 声音不断的回响,不断的扩大,就像是一圈圈荡漾开来的水纹,朝着四面八方,散开了去。 一声声的,传入到了正走在台阶之上的阳钧等人,一时之间,所有人都极为有默契的顿住了脚步。 阳钧神色微变,脚步也不过只是稍作停留,便一步三跨的直奔那高高在上的宫殿,脚步匆忙又沉重,仿佛有什么比这句话还要更严重的事发生。 跟随他上来的不到十人的将士也不过只是对视了一眼,便二话不说的齐齐跟了上去。 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厚重铠甲发出的摩擦声,一声声的,逼近了那高高在上的宫殿。 阳钧微喘着气,上了最后的台阶,一上来,映入眼眸的便是一具具叠加的尸体,尸体放的很整齐,是被人抬出来摆放好的。 尸体的脸上,露出在外的皮肤,所能看到的像树杈那样分布着黑色的“根茎”,看起来很是恐怖。 “别碰。”阳钧喊道,阻止了一个正要去查看尸体的将士:“尸体有毒。” “是。”将士连忙收回了手,说道。 “里面的东西都别碰。”阳钧不放心的又朝着身后的人嘱咐了一句。 “是。” 他朝着那宫殿大门走了过去,在跨入高高门槛的那一刻,那如同回荡在“山谷”的声音戛然而止,好似,他踩中了某个“机关”似的,将那个声音给关了。 宫殿很大,站在门口的位置远远望去,只能看到那朵不同寻常的巨大红色花妖冶的盛开在了那半空之中。 诡异至极。 这世间,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大的花,还是盛开在半空之中没有根茎的? 宫殿之中所剩无几的几个将士朝着门外看去,个个一副戒备深严的模样的护住在了那台阶之上。 进来的人都是先看到了那朵巨大的红花,而后,才看到宫殿横七八竖的尸体,昂贵的装饰品乱七八糟的摔落了一地。 尸体都是身穿铠甲的将士,并无其他人。 阳钧眼中闪过惋惜,垂眸时化为了一摊悲悯。 然而他知道,这,不过只是一个开始。 将士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人人都知道,跟随皇上进来的都是西营铁骑的人,难不成是闻周叛变了? 可,这里只剩下几个西营铁骑的将士,并没有看到闻将军,也没有看到皇上。 就在所有人都觉得奇怪时,一个人影从那宫殿之上灯光照不到黑暗之中走了出来。 只是人还未看清,声音便先传入到了阳钧的耳中。 “阳钧,这么多年没见,你倒是老了不少。” 阳钧一听见这个声音,便先愣了三愣,脑海呈现出片刻的空白,眼神都略有些呆滞的定眼看着那还在半阴半阳的阴影之中的人。 他恍然明白了自己为何会跟随孤傲雪来此的真正的缘由了,并非是因为自己的航海技术,而是有人想要他眼见为实! 模糊的人影从黑暗之中走了出来。 他负手而立,龙袍加身,一身狂傲的气势跟当年一模一样,那张脸极为年轻的脸让阳钧瞬间回到了几十年前。 “是你?”纵然他亲眼所见,可阳钧仍旧有些不可相信的问道。 一个举国天下都知道已经死了的人,还死了十多年的人,突然活生生的站在了他面前。 不管是谁见到,一时半会都会难以接受。 “是朕。” 不用再猜疑了,就算这张脸可以伪装,但那双不可一世,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那份气焰是伪装不了。 内心之中的震撼超过了所有,但那份震撼仅仅只维持不到片刻,便全都化为了一腔愤怒。 在阳钧胸膛猛烈的燃烧着。 不用过问太多,孤承天安然无恙的站在这里,便是所有问题的答案。 没人看到阳钧握紧了挂在身边的佩刀,可他,也已经不再是那个十多岁意气用事的少年郎了。 岁月的侵蚀已经磨灭了所有的热血冲动。 那份胸膛的愤怒也不过在顷刻间便化为了一片废墟。 “看到朕,你好像并不高兴?”孤承天从台阶之上走了下来,朝着阳钧一步步逼近。 阳钧并没有任何想要诚服于他的意思,他不跪,跟随他而来的将士自然也不会跪。 他抬眸笑了笑,只是那张常年严肃的脸已经让他不会笑了,在旁人眼中,也不过只是扯动了一下嘴皮而已。 “是不高兴。”阳钧直言不讳道,好似已经看开了生死:“你难道不好奇,圣女的那句预言,所为何意吗?” 孤承天微挑了一下眉,脚步也因此顿住了,他跟阳钧保持着一个安全的距离,但这个距离又能让他在一招之内杀了此人。 “你知道?”万沐倾临死之前的那句话却是让孤承天心中很是不安,而他已经试过了,那神水喝了以后,他的体内并无任何变化。 他隐约感觉到了,这或许是个阴谋。 若是如此,神水之中应该放毒药才是。 可,他不仅没有中毒,也没有得到任何神力。 一时之间,他也分不清,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 “我若不知,又如何能找到此处呢?”阳钧说道。 孤承天没有说话,只是眉宇拧了起来,阳钧可以偷偷跟随而来也不奇怪,但他这么说,那外面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孤承天,你算计了一辈子,布局了几十年,自以为一切都在掌握之中,肯定没想到,自己才是那枚最关键的棋子吧?”阳钧目光之中含着悲哀,对孤承天一生追求神力的悲哀。 “什么意思?”孤承天声音片刻就冷了下来,一张脸也在此刻严肃至极,无人看到他背在身后的手,握紧成了拳头。 阳钧叹息了一声,说道:“意思就是,南宫云的之所为不顾一切,不顾生死的走到这一步,就是为了让你亲手打下的江山,让你自己亲手给毁了!” “南国如今只是一片荒芜之地,连人都没几个,如何毁我江山?”孤承天说道,眼中似乎讥讽,觉得阳钧简直说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阳钧看着孤傲雪那份自负,摇了摇头,他忽而明白了,南国为何覆灭了几十年,南宫家族之人却仍旧还在。 他不由的想,若是当年南宫家族的人倾巢而出,不顾一切,他们,真的能赢吗? 那个时候,南国大将军是早已放弃了抵抗,因为他们深知,南国,会在未来的某一天里,卷土重来,改朝换代! 而当年圣女想要的,就是让南宫家族的人,坐上皇位吧。 “所以,她做了一个世人都连想都不敢的事。” 第287章 南宫云的阴谋 “所以,她做了一个世人连想都不敢想的事。” 孤承天定眼看着阳钧:“什么事?” 阳钧没有直接回答孤承天的问题,而是问道:“以往的北兴以南的城池,年年都会出现旱灾,当时,有位贤士提议修渠道,将南海之水引进,灌溉农作物之事,你可还记得?” “自是记得。当时朝堂之上还因为此事争论不休,人人都在说他是异想天开。不过,此事跟这事有个关系?”孤承天反问道。 后来,他相信了那位贤士,虽说工程是耗大了一些,自此以后,以南地区再无旱灾,庄稼都是成倍的收成。 也因此,他花了大量的人力物力,修了无数条渠道,以此来灌溉农作物。 但,并不是所有的水,都是从万里之外的南海引流而进。 阳钧摇手一指,指着那宫殿之上的那巨大红色彼岸花下的十二神佛,幽幽道:“那十二尊神佛,其实是十二道机关,分别代表了十二个方向。 南宫云花了几十的时间,将你修的那些渠道暗中打通,连接了南海之水,在十二神佛隐没之时,机关便会开启,南海之处便会沿着那你修渠道,淹没的所有的田庄。 如今正值秋季,在过半月,便是丰收之日,转眼间……” 阳钧目光直直的看着孤承天,一字一句道: “北兴泱泱大国,便会颗粒无收。” 孤承天咬紧了后牙槽,像个垂死挣扎的人道:“她又如何能确定,这样的计划,能够万无一失的完成?” 北兴这么大,难道每条渠道她都保证不出任何问题? 再说了,她又如何将南海之水全部引进他修的渠道呢? 若是靠近南海的北兴之地,他能理解,可其它地方离南海可不止千里之路。 “北兴以南之地,离南海是最远的,而那位贤士,便是南宫家族的人,他的提议,并不是为了北兴,是为了试验。”阳钧说道,谁也没想到,南国不过刚刚覆灭,南宫家族的人就已经进入到了皇宫之中。 而他们所有人,都还不自知。 孤承天心里蹬咯了一声,深邃的眸子暗潮涌动,很快他就冷静了下来。 将渠道跟南海连通,也不过只是淹没庄稼罢了,定不会造成百姓伤亡,而只要将渠道堵住,在引流到其它河流之中。 危机必解。 他道:“不过只是一年颗粒无收罢了,以北兴的囤粮,抗一年,足足有余。” 阳钧看到他如今还在死撑,摇了摇头,继而道:“北兴一共有两个提坝,一处在东,一处在西,在两个时辰之前,提坝突然坍塌,南海之水顷刻间奔涌东,西,两处城池……” 孤承天想都没想到:“只需要开启提坝之下的机关,南海之水便沿着山田而去,让百姓撤离到下个城池,等提坝修复,自会无事。” 孤承天说完,才意识到阳钧说的重点在哪里,两个时辰之前,提坝突然崩塌,提坝为何会突然崩塌? 他忽而想起阳钧前面说的话,猛的朝着抬眸朝着他看去。 阳钧看到孤承天眼中闪过的慌张,他知道,孤承天终于害怕了。 但,一切都来不及了。 而这些,还不是最重要的。 南宫云的阴谋,远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深远。 阳钧说:“巨石之下的根茎盘旋的‘石柱’,一但连接那朵花,便会同时开始东,西提坝之下的机关。 而当它们分离时,提坝之下机关之中埋葬的火药便会点燃。 等着一切恢复原样时,南宫云这几十年布局,便完美落幕了。” “不可能!怎么可能!”孤承天说道,整个人在大殿之中走来走去:“南海之下暗潮涌动,机关怎么可能说做就做?还要在水下点燃火药?” “所以,这个计划在她身为夜罗门万沐倾时,并没有完成,南海海底风暴几次摧毁了他们建好的机关。”阳钧说道。 目光在抬眸刹那,变得阴冷起来,一抹杀意从他眼中喷发:“但你,又给了她,一次毁灭北兴的机关。” 北兴,是多少北兴将士用命换来的。 如今,因为他一己私欲,毁了多少无辜的生命。 提坝被毁,靠近提坝的村庄,山田,顷刻间便会被覆灭,东,西两个方向城池的百姓若是逃离的快,还能保命…… 可南海有多大?水有多深? 所有南海之水全部都将倾覆于北兴,不过两个时辰啊,南海之水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极速下降! “孤承天,从来都没有什么神水,什么仙山,这个传说,都不过只是她南宫云的一个阴谋罢了!”阳钧眼中一片死灰,看着快要离疯不远的孤承天眼中泛着猩红。 是啊,谁能想到有人会用南海之水淹没北兴? 南海离北兴,何止一个千里之远? 可,南宫云不仅敢想,她,还做到了。 “你是如何知道这一切的?还知道的这么清楚?”孤承天定住在了阳钧面前,原本猩红的眼眸在片刻之间又恢复到了黑暗的深邃。 东,西两座提坝的突然坍塌确会造成无数百姓的伤亡跟不少损失。 也会淹没覆盖不少城池,但,南海之水一旦低于北兴高山,海水便无法在前行。 能够淹没的也不过只是东,西,两地的几处城池罢了。 动摇不了北兴的根基! “因为,我看见了。”阳钧直视着孤承天那双怀疑的眼神,他知道,孤承天从不会真正的,全心全意的信任,任何人。 他,从来只相信他自己。 “你们离开船上时,南宫家族的人便控制住了船上所有人。”阳钧说道。 “你没反抗?”孤承天听着这话,就觉得十分不信。 “反抗?”阳钧笑了,这次,他笑出了声,他道:“南宫家族只来了两个人,便控制了我们十艘船的将士。” 生死,都不过只是在别人的一念之间。 孤承天低头一想,道:“来的人,是南宫家族七属之中天权支属的人?” “对,不过,来的人并没有伤人性命。”阳钧说道。 只有用毒,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控制住这么多人。 可他们,连什么时候中毒的,怎么中毒的都不知道,如何反抗呢? “来劝降的?”孤承天反应极快的说道。 南宫家族目前最需要的是兵马,虽说。阳钧驻守在东洲的将士并不多,但能够让阳钧臣服的话。 东洲之地,便掌握在了南宫家族手中。 “是。” “哈哈哈……所以,你是来杀我的吗?阳钧?” 孤承天总算明白了阳钧的用意了,说了这么多,无非就是想用他的人头去换的南宫家族的认同。 投降吗,总要拿出一点功绩,才能得到对方彻地的相信。 “不是。”阳钧说道:“我前来,不过是为了证明一些事,至于你的生死……” 阳钧顿了顿,忽而抬眸,抬手指了指:“你看。” 第288章 尘埃落定还是风云再起 “你看。” 阳钧抬手一指,便转身出来,守在外面的将士顺速将宫殿大门关了起来。 在这里来之前,阳钧便让每人带了一块木板,他们几人,是踩着木板直接从台阶之上滑了下去。 孤承天顺着阳钧指的方向扭头看去,他与阳钧依旧保持着那份“安全”的距离。 他不怕阳钧搞什么小动作,以阳钧的实力,远远不是他的对手,而他带来的这区区几人,他还不放在眼里。 只是,他刚朝着阳钧指的方向一看,宫殿便猛的震动了起来,连人都有些站不稳。 无数价值连城的装饰品全都因为震动而砸在了地上。 那朵巨大的红色彼岸花突然四分五裂的掉了下来,每个花瓣一掉下,整个宫殿就要震动三分。 花瓣并非一块一块的掉,而是接二连三的往地下砸! 就像是一块一块重如千金的巨石砸在了地上,脚底之下裂开了无数条细缝…… 砰砰砰! 整个宫殿仿佛是被那朵巨大的彼岸花支撑了似的,彼岸花一毁,整个宫殿也开始坍塌。 巨大的石柱朝着左边重重砸了下去。 正砸在了想要逃出的守在台阶之上的一个将士身上。 其它将士被拦住了去路,还未找到其它出路,头顶之上的砖瓦一块一块的全部紧随其后砸了下来。 将人,砸成了血酱。 一切都来的太快,太突然,几乎就在孤承天回头时,所有的东西便在霎那间坍塌,没有给人任何心里准备。 孤承天二话不说,反应极快的朝着宫门之外跑去,只是,他没有留意到,阳钧从进入宫殿开始,便一直只是站在了门口的位置。 并未往前在移动半分。 而跟随他来的那些将士,也不过只是站在了宫殿门外。 在他朝着宫殿的大门跑去时,大门已经被阳钧给关上了,并在外面用佩刀给卡住了。 孤承天没想太多,伸手便是一掌,高高的宫殿大门不堪着一掌之力,轰塌而倒。 只是他一出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受了他力量的原因,宫殿外面的横梁也因为宫殿大门得坍塌,重重砸了下来。 一切都发生在他出门的瞬间,都没给他时间做出任何反应,便砸在了孤承天的身上。 孤承天被砸的趴在地上,一口血喷了出来,腰一下的位置全没了知觉,五脏六腑都仿佛被砸成了血肉。 他伸手朝着那台阶抓了过去,用内力护住了心脉,想要从那重重的横梁之中爬出来。 可…… 轰! 阳钧他们几人刚到下面。 整个宫殿连同那高高的台阶瞬间成了一片废墟,轰塌在了他们眼前,扬起了一片尘土。 模糊了他们几人的视线。 待到尘埃落定之时,四周除了静瑟还是静瑟。 阳钧看了一眼那堆积的如同坟山似的废墟,心中有种深深地无力感。 他无法形容自己此时此刻的心情,万般情绪悬在心头,重重的,沉沉的,就像眼前一这一堆废墟一样。 可,又如刚刚的尘埃一般。 其实,他前面并没有说实话,南宫家族来的不是两个人,是三个人。 其中两人确是天权支属的人,还有一人,是前去帮宁辰羽,却不知为何会落在南宫家族手中的阳奇。 他的儿子。 他中毒了。 他没有告诉孤承天,南宫家族的人并没有对他进行劝降,也没有丝毫想要留下他们北兴将士任何一条人命。 他之所为先用毒控制,无非是想折磨。 他带阳奇来,不杀他,留他一命,也不过是为了想要他亲眼看着他儿子在他面前惨死罢了。 他能活着,全是因为宁辰羽给他的那个锦囊。 那个时候,公子便已经算到南国会卷土重来了吧。但他,一定想不到,南国会以这样的方式而来吧。 锦囊他一直带在身上,而锦囊之中,并不是什么脱身的锦囊妙计。 而是一封写给万沐倾的信。 信中写了什么,他不知道,但那位陈老看了信,确是留了他们的命,信,也被他收在了怀中。 他不知道自己在那一刻为何会选择对孤承天说谎,大概是觉得自己就算说了南宫家族没有对他权降,而只是因为一封信放过了他们。 以孤承天的性格,只怕也不会信吧。 或许,是因为累了,不想在过多的去解释什么了。 而他之所以能知道这一切,真的是因为亲眼看到了。 陈老带他去看了,他听到一声巨响,看到提坝瞬间坍塌的场景,南海之水就像一头凶猛的海兽,对着北兴张开了血盆大口…… 他看到南海之水刹那间便淹没了田地,冲毁了村庄,摧毁了城池…… 无数百姓沉寂在了海水之中。 在这一切发生的时候,陈老将这些所有的事,前前后后都一一告诉了他,语气之中没有悲悯,没有同情。 只有对万沐倾,对南宫云,对南宫七属如今的掌权人的赞赏。 也是,以当年孤承天对待南国百姓的手段,他若是南国人,也不会有任何悲悯之心。 他知道,陈老告诉他这些,无非就是想告诉他,南宫家族真正的力量,是你们北兴,无法比拟的。 可,百姓,从来都是无辜的,他们什么都没有做,却要承受着别人欲望而带来的后果。 然而,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老陈说:“要是孤承天能够守住他内心的欲望,这一切,是不会发生的。” 因为万沐倾要的,就是让孤承天亲手摧毁他建立起来的繁华盛世。 阳钧不可否认,如果他们没有相信那所谓的上古传说,如果,孤承天能够好好的善待南国疆土,如果,他能高高的只做一个帝王…… 可,这世间,没有如果。 他是恨孤承天的,不仅仅是因为现在发生的事,还因为大将军的死。 所以,在得知孤承天还活着时候,他恳求了陈老让他去看看。 如果,他真的还活着,他要将这些所有事,一一亲口告诉他。 就算他攻占了南国又如何?如今,不也亲手毁了自己耗尽心血而打造的盛世北兴吗? 想来,这便是所谓因果循环吧。 将士心有余悸的看着废墟,刚才,只要慢上那么一秒,他们,也都会成为这片废墟的陪葬品。 仿佛是从鬼门关走了一趟似的。 他收回视线,擦了擦额头的汗珠,问道:“将军,要不要将人挖出来?” 那些人,都是北兴的将士,虽说,他们跟西营铁骑的将士并不认识,也不熟络,可,他们都是将士。 理应好生安葬的。 这其中,还有先皇在,怎么说,也得带回去吧。 一想到这里,将士便想起了孤傲雪来,并未看到当今皇上的身影,只怕也是生死难测了。 帝都那便,只怕是,要变天了吧。 虽说,很多事他并没有听的很明白,他只知道,这世间没有神水,也没有那所谓的上古传说。 一切的一切,都只是南国人的阴谋。 一切的一切,都是人心的欲望而为。 “走吧。”阳钧转身说道。 将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有多说什么,跟着阳钧离开了此地。 废墟将那些人都埋葬在了其中,只有一直苍白的手,露出在废墟之外。 那手腕上,刻着一圈黑色古怪的经文。 那手忽而动了动,手腕之上一股暗色红光沿着那一圈黑色的经文流淌而过。 红光忽现,一晃而过。 无人看见。 第289章 谁告诉你他死了 一个月后 江天龙站在一个房间里,他眼前是一个偌大的沙盘,整个沙盘几乎占据了整个房间。 他其实是站在一个比沙盘稍微高的地方,一眼望去,还真有些看不到头的感觉。 沙盘之上是无数城池与山林,那是一副缩小版的北兴疆土。 但是这个沙盘不似别的沙盘,它太细致了,北兴的山林,河流,湖泊,田地乃至每个城池之中的大街小巷,都一一刻画的非常清楚。 甚至连城池之中的什么商铺都插了小旗做了标记。 没想到,能有一天,能将北兴的万里疆土尽收眼底。 这,没有十年时间,只怕是做不出来。 沙盘之上并非只有一种颜色,稻田是用黄色标记的,城池是用红色标记的,到每个城池都刻了城池的名字。 湖泊是用蓝色,山林是用绿色,其它各大商铺,就是用写了酒肆,茶楼,客栈等等小红旗标志的。 至于各大府邸也如同城池一般,写了陈府,王府,等等这些名字。 但此刻,北兴东边提坝以毁,东边五座城池变成了蓝色,便是此处已经是成了南海之中的一部分。 还有西边的提坝同样被毁,被南海淹没了六座城池,此刻,也成了蓝色。 南海之水被各大山峰挡住了,只能前行到这一步了。 他在刚才提议将两处提坝炸毁,沙盘便成了现在的模样。 江天龙站在沙盘中间的位置,只有这个位置,才能整个沙盘尽收眼底,看的清楚,蓝色的沙子不在流动,就说明,南海之水已经被控制住了。 他摸着下巴,下巴长出了胡渣,有些咯手,他又放了下来,双手盘在了胸前,自言自语似的道: “南海之水已控制,北兴也不过只是丢了一些不足轻重的城池,死了一些百姓,损失是惨重了些,但,不足动摇根本。” “看了这几个月,就想出这么点东西?”江天龙后方的位置坐着一个人,慢悠悠的道。 一杯上好的云中仙茶冒出了幽幽的香味,馋着江天龙不由吞了一口口水。 这茶他喝过一口,便让他永生难过。 “我这还没说完,你急什么?”江天龙回头看了一眼坐在一边喝茶的人,此人五十来岁,一头半白的头发,让他看起来像个六十多岁的槽老头。 额头上刻着三横不会消失的皱褶,一看就是那种年轻时喜欢皱眉头的人。 但他皮肤很白,就像那种长年不出门的那种白。 江天龙跟他已经不知打过多少交道了,反正在他手里,他是没少吃亏,最严重的一次,是差点丢了自己这条小命。 这人很聪明,一颗脑袋里,不知装了什么,就像是那种被开过光的那种。 他自诩自己最能算计人心,可在他面前…… 他现在明白了什么叫,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你说一句,他便能猜到你心中七八分。 太恐怖了。 南宫格放下茶盏,很是享受的靠在摇椅上,晒着半边太阳,说道:“我不急,就是,听说,阿云要回来了。” 江天龙来此时,他便问了为何要来。 他倒是坦诚,直说是因为云丫头。 至于他跟云丫头的那些事,他也得知了不少。 江天龙那双异瞳猛的一亮,一瘸一拐的朝着蹦哒了过来,嘴角的笑不加掩饰的表露了出来,说道:“师姐要回来了?那我们赶紧去看看吧?” 南宫格睁开眸子撇了一眼江天龙,目光扫了一眼他那被木板固定的腿,说道:“你还没被南宫家族的人认可,你觉得,你能看见她?” 江天龙又一瘸一拐的跑到沙盘这边,这会,倒是一点都没卖关子,没耽误时间说道:“ 将南海之水跟灌溉农作物的所有渠道全部打通,便能淹没所有田庄,让北兴今年颗粒无收。” 江天龙说着,沙盘之上那片片黄色的稻田瞬间成了灰色,代表死物。 这就代表,他这一步,又走对了。 从他进入这个房间开始,他的问题便是,如何让南国在不费一兵一卒的情况下,让北兴元气大伤。 只要将这个问题解决了,他便算是一只脚踏入南宫家族的大门了。 堵住渠道并不难,将渠道之中的南海之水阻隔也不难。 所以…… 此办法,只能是导致北兴今年颗粒无收而已。虽说能够造成百姓小小的混乱。 但,北兴繁华盛世,不少百姓家中又都有囤粮,区区一年的没有收成,造成不了多大的伤害。 “北兴一年颗粒无收,无伤大雅,所以,只需要……”江天龙扭头看向了南宫格,目光是自信。 他还未说完,那变成灰色的滔田成了一片漆黑。 南宫格嘘了一眼江天龙,几分得意从他嘴角闪过。 南宫赢那家伙,自从云丫头将他那天赋异禀的孙子送了过来,便天天在他跟陈老面前炫耀,让他很是烦闷。 本以为,他没有接班人,陈老也没有,两人还有个伴。 哪知道,没多久,陈老又找到了一个爱徒。 三人一坐在一起,一个夸孙子,一个夸爱徒,都要把他肝给气爆了。 其它支属都不似他们这个支属,要找的,都是需要天赋的人。 他这支属,历来就单薄,又因为那场战役,只留了他师傅跟他二人。 师父去世后,这一支属,便只有他一人了。 天玑这一支属靠的是脑力,简单的说,是出谋划策之人。 复杂的说,他们研究的是人心,搞得是阴谋诡计,钻研的布局阵法,以最小的伤害某得最大的利益。 所以他这支属,要找的,都是极为聪明的人。 但,聪明不能过了头,也不能聪明的自负,更不能,聪明反对聪明误。 要时刻保持一颗虔诚的心。 南宫家族的人也遇见过几个人聪明的,可惜,不是聪明过了头,就是自负的不行。 而且,还没谁能够解开这最后的难题。 他听说,陈老是逼着云丫头入他支属,云丫头就给他找了一个爱徒。 于是,他也用了同样的办法。 结果,云丫头就让那个清妙把此人给带来了。 此人不仅长的比那两人的孙子,爱徒看好, 还已经将天魔圣手修炼到了最高层。 最重要的事,脑子好! 甚得他心啊。 这云丫头不愧是被圣女洗礼的人,就连教的朋友啊,随便拿出一人,都不似普通人。 听说云丫头让陈老带走的那个人,是要继承云丫头的位置的,不过,如今还躺在天玑支属。 如今,所有的支属,几乎都有未来掌权人了。 除了瑶光支属,南宫格额头上抬头纹又加深了,他沉思了起来,脑袋微微一偏,一张脸便落在了阴暗之中。 “我答完了,现在能带我去见师姐了吧?”江天龙急步的走到了南宫格这边,手中的折扇在他手里一转,刷的一开,给南宫格扇起风道。 看到南宫格目光定住在了某个角落,额头上的皱纹仿佛被刀割深了,他知道,此时此刻的南宫格在沉思。 “想什么呢?这般严肃?要不要说一说,让我帮你一起想想?”江天龙眼馋的看向了桌上的云中仙茶。 南宫格抬了抬下巴:“坐。” “好咧,多谢师傅。”江天龙拱手说道,端着茶单膝跪地先递给了南宫格,露出一抹微笑。 “起来吧。”南宫格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接过他手中的茶,说道。 江天龙先是端着茶也不急着喝,闻了三闻,真香啊,闻上一闻,都有一种神清气爽,驰聘在海上的感觉。 正要喝一口时。 他师傅很是不给他面子的问道:“你觉得,暗庄庄主温泽是个什么样的人?” “师傅问一个死人作甚?”江天龙只能是先回答。 嘴唇刚碰到茶杯边缘。 他师傅就扔了一个雷击过来。 “谁告诉你他死了?” 第290章 他是南宫家族的人 “谁告诉你他死了?” 南宫格那不温不火,漫不经心的语气,让江天龙那即将入嘴的茶杯顿时离开了嘴唇,他蹙起了眉宇:“什么意思?” 他明明亲眼看到万沐倾杀了温泽。 南宫格没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江天龙便明白了,温泽没有死,他放下茶盏,这会,是连喝茶的心情都没有。 他沉思了起来,蹙起的眉宇拧成了深【川】,就像是南宫格额头上的皱纹瞬间便刻在了他眉宇之间似的。 他慢慢细想了起来,那夜,等西营铁骑走后,师姐让人将所有人的头颅斩断,在头颅的脑后开了一个洞,让其挂在城墙,挂在街道上。 只是,那个时候,死的人太多了,他便也一时没有注意到,温泽的头颅是不是再也其中。 鬼阴明明看到冰昙死在了凝梦手中,可冰昙没有死,他被他师姐一早安排好的南宫家族的人带走了。 躺在了天权支属的谷中。 南宫格这么说,这般问,想来,温泽那夜应该也是被南宫家族的人给带回来了。 他敢肯定,师姐安排的人一定只是带走冰昙,温泽肯定是不包括在内的。 否则,师姐肯定会下手留情,而不是一剑贯穿了温泽的胸膛,要了他的命。 可,带走冰昙的那个人,为何要救温泽? 除非…… “他,是南宫家族的人?” 南宫格半磕的眼眸在此刻全部睁开,江天龙在说的话虽然是在询问,但语气是肯定。 不过短短片刻功夫,他就已经猜到这一点了。 但南宫格还是没有说话,一张脸似笑非笑,一双眸子更是没有任何波澜,让人压根无法从他脸上看出任何信息来。 “南宫家族一共七属,天枢,天璇,天权,天玑,玉衡,开阳,瑶光。 天权支属,是药谷。 天玑支属,是谋划。 玉衡支属,是机关。 其它四属之中,一定有一个掌管情报的支属,跟一个掌管钱财的支属。 想来,温泽应该就是这其中两个支属的人吧。” 江天龙握着折扇敲着手心,胸有成竹的道。 天权支属是因为他命悬一线被送到此处疗伤知道的。 玉衡支属是他通过希望从天权支属的弟子中套出来的。 像这种钻研各种机关暗器的支属,要是没有大量金钱支撑,是不可能的。 像这个沙盘的制作,也定当是用钱烧出来的,所以,他猜到了其中一个支属一定是“财神”支属。 沙盘的制作能这么细致,应该是财神支属在北兴各地走动,但这个消息,要传到此处,就一定需要一个专门运行情报的支属。 其实,这些都不难推测。 难得是,温泽为何会是南宫家族的人?而师姐还不知道此事。 “怎么知道玉衡的?”南宫格问道,他只跟他说了南宫家族七属,其他的便一字都没提过。 “我来过东洲,当时有个小朋友,叫希望,他能制作暗器,离开东洲时,他被师姐藏起来。”江天龙说道。 南宫格倒是不知道江天龙来过东洲,他们来东洲那会,他正在天权支属养病。 想不到他来过东洲,还跟赢老头的孙子相识,这大概就是一种机缘把。 南宫格道:“为何没有直接说,温泽是“情报”支属的人呢?” 毕竟暗庄做的事,都是收集各种情报的。 “因为师姐灭了暗庄。”江天龙道,要是说暗庄真正的背后之人是南宫家族,那师姐怎么可能会下这么重的手。 让西营铁骑把老巢踏平了? “因为要毁尸灭迹。”南宫格慢悠悠的道。 江天龙沉寂了一会,南宫格说的极有可能,在东洲的时候,就是齐峰救了师姐。 万沐倾对暗庄下杀手,为的是让所有人都联想不到暗庄跟南宫家族有关系。 可直觉上让他觉得,万沐倾灭暗庄,就是为了报仇,而非因为什么南宫家族。 但,所有的事都还未明之前,一切都是猜测。 江天龙说道:“温泽作为暗庄庄主时,做的确是收集情报之事,可温泽也曾作为易闻溪在临南城潜伏十年之久,跟万家关系匪浅。 那个时候,师姐是万家三姑娘万沐倾。 而他喜欢的那人,是万家掌事万沐金。 所以,他可能是“情报”支属的,也可能是“财神”支属。 师父你说过,在事情为尘埃落定之时,不可能放过任何一个细枝末节,很多事,往往就是一个因为忽略的细节,一败涂地。” 是啊,越容易忽略的细节,忽略得人,越是整个事情的关键,南宫格在心里幽幽道。 若是那个时候,他们得知女皇暗中留了三皇子一命,幽禁皇宫之中时,就派人暗中监视,而不是将一个废弃的皇子忽略。 也许南国,就不会遭遇那一切了。 南宫格两手支撑在椅子上,站了身,扯了扯坐皱的衣服,说道:“如今,天玑支属已经接受你了,至于南宫家族能不能接受你,就看你的造化了。” 江天龙心中闪过一丝不好的预感,他跟着南宫格起身,一瘸一拐的道:“不是,师父,你的意思,我要跟南宫七属所有支属,打一场?” “觉悟很高嘛。”南宫格将手背在身后,说道。 “……”江天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还没好的脚,这走路都有问题,他清了清嗓子,跟着南宫格出了门,说道:“师父,能不能,让我缓几天?” 谁知道南宫七属会是什么阵仗,光一个玉衡,估计都能让他够呛的。 “能啊。”南宫格说道:“那你在此养伤,我去看云丫头了。” 江天龙连忙伸手拦了一下南宫格:“你,这话,什么意思?” “就你听到的,字面意思。”南宫格将手叠放在胸前,说道。 “……”江天龙一口气憋在了胸口,说道:“意思就是,我若是没有得到南宫七属其它人的同意,我就不能见师姐了?” “嗯。”南宫格极为认真的点了点头,道:“你,好好养伤吧。” “不养了,我去!”江天龙珉了珉唇,暗暗深吸了一口说,憋着火道。 南宫格无声哼笑了一声,抬了抬下巴,道:“跟我来吧。” 江天龙握紧了手中的折扇,心道:豁出去了! 第291章 等你见到她,可别太吃惊 “师兄,师兄,师兄……”一个身穿白衣的少年,约摸二十多岁,长的眉目清秀,英姿勃发,急匆匆的跑到竹林轩,一边跑一边喊道。 伸手猛的推开了房门:“师兄,师……” 房门咣当的打在了两边,外面的阳光一蜂窝的全都闯了进来,亲吻在了端坐在那人儿的脸上。 那是一张用玉石雕琢的脸,在阳光落下的瞬间,像是一朵霎那间绽放在黑暗之中的昙花。 那长长的睫毛忽闪了一下,像他们花园里那好不容易养出来的金色蝴蝶,白皙的皮肤透出了一片橙红,就像花园里新培养出来的橙红两花。 那双眸子盛着光,让人看一眼,便醉了。 少年一下子看呆了,站在门口,忘了说话。 “要是被师父看见了,又该罚你抄书了。”南宫锦轻叹了一声,目光只抬眸看了一眼进来的人,又落在了桌上的一颗草上。 “只要锦师兄不说,师父肯定不知道的。”南宫绿脸上浮现两朵红云,清了清嗓子道。 锦师兄是他们天权支属最好看的人,不仅长的好,性格也温柔,医术更是高超,他来天权支属最晚,可学东西,确是最快的。 论天赋这块,天权没人能跟他比。更何况,他比天权支属任何人都努力。 唯一不好的,就是对女子冰冷冷,其它支属好多姑娘都暗中托他们送东西给他,可这闷葫芦一个没都收。 不过,也因此,很多人都暗地里说,师兄是不是喜欢男子。 就连那种春宫图,他都不爱看的。 虽说谷中早已说明,不得娶妻。但这娶妻,说的只是不能娶其它女子,娶的女子,必须是南宫七属里面的人。 毕竟,好的基因跟好的基因在一起,才能生出更好的基因。 一想到这里,南宫绿心跳乱了,呼吸也乱了。 他的培养出一种男子也能生小孩的药来。 “师父。”南宫锦突然站直了身,喊道。 南宫绿瞬间心跳都停了,眼睛蹬的老大,心想,完了完了完了,他连忙转身,啪的跪在地上,喊道:“师父,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喊完,没听到一点动静,南宫绿悄悄的抬眸,门外哪有什么人啊。 轻笑声从身后传来。 “好啊,南宫锦,你现在好的不学,都学会骗人了是吧。”南宫绿说着,一把抓住了南宫锦躲闪的手,说道:“看我怎么罚你。” 南宫锦正式入门的时间比他晚,但因为他能力如今是天权所有弟子之中最厉害的人,因此,师父特意提拔他成为了天权大弟子。 大家都知道,南宫锦以后是要继承天权的掌权人。 南宫绿说要,伸手就去挠他。 南宫锦边躲边笑道:“师兄错了,师兄错了。” 他武功不及南宫绿厉害,自然是打不过南宫绿的,被南宫绿直接困在了桌前。 “你在不放手,我可用毒了。”南宫锦呵呵笑道,他最怕挠痒痒了。 南宫绿一听到他用毒,立马松了手,看到尽在咫尺的南宫锦,能看清他白皙脸庞上细小的绒毛。 还能闻到他身上药草香,仿佛是不受控制的,咽了一口口水。 南宫锦一手支撑在桌前,微喘了一口气,正要动手去推南宫绿。 “锦儿。”陈老的声音突然传了过来。 南宫绿简直是被人弹了一下,离他瞬间三米远。 南宫锦看着南宫绿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垂眸笑着摇了摇头。 南宫绿是在他们天权出了名的不爱守规矩的人,也是出了名的怕师父。 不过,他也挺有天赋的,也很聪明,可就是有些懒,性格跳了些,每次师父不把他逼上一逼,他就不会干事。 像换心之术,在他没来之前,南宫绿是第一个学会的,也是天权弟子之中第一个做成功的人。 “锦……你怎么在这?”陈老原本一脸慈爱,在看到一边的南宫绿,立马蹙起了眉头。 “回师父,我,我是来告诉师兄,那位公子已经醒来的事。”南宫绿这会是害怕的咽了咽口水,拱手说道。 南宫锦眼中一亮,问道:“醒了?”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主刀做一个心跳已经停止的换心之术。 那天师父一连同送来了两个人,师父便让他救其中一人,南宫绿做另一个人的。 “嗯。做的很好,比师弟我强。”南宫绿赞许道,他做的那个人,还没醒呢。 “你既然这么闲,还有空来竹林轩,那就把那本万花药理的作用摘抄一边。”陈老看着南宫绿那眼神,清了两嗓子,两手背在身后道。 “不是,师父,我最近安分守己,没不守纪律啊。”南宫绿垂眸一想,难道不成,刚刚疾驰的模样,被师父看到了? “听说,你培养出一株新花,花的药理可试过了?” “还没。”南宫绿头垂的更低了。心道,完了。 “我给你两个选择,一是,抄书,二是,三天内,我要知道那株花的药理。”陈老说道。 “徒儿这就去试验新花。”南宫绿拱手说道,他躬身退了出来。 听到陈老说道:“锦儿,你不要天天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要好好休息,这草,不急研究。” 南宫绿抬眸看了看天,哎的叹息了一声,这老头,可真够双标了! “徒儿不辛苦,师父,怎么过来了?”南宫锦给他倒了一杯茶,说道。 一个月前,天权支属送来了一个人,是师父亲手接待的,从看病,抓药,煎药等等,都是师父一人,亲力亲为。 从未假于他人之手。 并且严令,任何人不得踏入凤凰苑半步。 师父连着这一个月都没怎么见过人。 听南宫绿说,送来的那位是一位很重要的人,其它支属掌权人都来瞧过。 但,到底是谁,没人知道。 “带你去见一个人。”陈老顺了顺自己的山羊胡子,说道。 “可,那位公子刚醒,徒儿得先去看看。”南宫锦道,人是醒了,可这种换心之术后期的照顾极为重要。 不得马虎。 “为师已经帮你去看过了,恢复的很不错,目前还没有出现其它的问题,他吃了药,已经睡下了。”陈老说道。 南宫锦没多说什么了,跟着陈老走了。 南宫锦见这个方向是去往凤凰苑的方向,不由开口问道:“师父,要带徒儿见的那个人,是前段时日,送来的人吗?” “不错。” “这人,对师父而言,一定很重要吧。”南宫锦说道。 陈老笑了笑,看了一眼南宫锦一眼:“我以为,你会问,她是谁。” 真想看看,阿云见到现在南宫锦,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不是要见了,还问什么?”南宫锦道,他不是一个特别好奇的人。 他从小因为身体不好,被师父养在了那个竹屋里,直到前一两年,身体的病根才彻地去除,这才正式进了天权支属,成为天权弟子。 他这条命是师父救的,所以,师父让见就见,师父不让见就不见。 他所有的记忆,只有竹屋,师父,跟后来的这些天权的师弟们。 陈老哈哈一笑,两手背在身后道:“她叫南宫云,乃是当年大将军的幺女,南宫七属如今的掌权人,你见到她,要称呼她,大将军。” “是。”南宫锦还是一脸平静得模样回到。 心想,既是一位姑娘。 能成为南宫七属掌权人,想来,一定是非常厉害的人。 他知道,要成为南宫七属掌权人,就必须熟知南宫七属各各支属的东西,让各各支属的掌权人心服口服。 说白了,就是要以一人之力,战南宫七属之力。 赢了,才能当这七属的掌权人。 陈老看着他泼澜不惊的神情,道: “等你看到她,可别太吃惊。” 第292章 一切皆是为你 “等你见到她,可别太吃惊了。” 南宫锦心想,不过就是见见南宫七属的掌权人,为何要吃惊,觉得师父这也太担心过头了。 他虽没见过什么大场面,但,还没什么事能让他慌神。 南宫锦正想玩笑一句,这掌权人莫不是长的三头六臂? 结果,两人已经不知不觉的来到凤凰苑了,一进来,就看到一片凤凰树火“烧”成了半边天。 明明已经是冬季了,可天权支属的山谷之中,是没有季节的,因为,你能看到一年四季不同季节盛开的花草,都会在天权支属山谷之中,永远盛开。 一阵阵花香随风而来,五颜六色的花瓣在凤凰苑下了一场花雨。 其实,这已经是见怪不见了,凤凰苑的凤凰花永远盛开,只要有风来,便会有花香,空中就会飞扬起花瓣。 美不胜收。 他目光落在了凤凰树下的两个女子身上。 一位白衣胜雪,一头青丝随意挽在脑后,一双带笑的眉眼让那盛开的凤凰花都黯然失色了,她就像个不小心坠落到人间的仙子。 美的让人心折。 她一手支撑着下巴,望着旁边的人,语气有些撒娇又有些得意洋洋的说道:“江天龙那小子已经过了天玑支属了,南宫格也算是收他为徒了,这段时间,他也挺惨的,断手断脚差点没命,为了能够见到你,不顾一条一瘸一拐的腿,去战七属了。” 南宫锦顺着她目光看去。 便倒吸了一口冷气,呼吸仿佛都在那瞬间停了。 那人一身红衣似血,端坐在桌边,一张脸似笑非笑,安静的听着旁边的女子说话。 他无法形容那张脸如何的惊艳。 他觉得这世间任何美景都不及这张脸半分,四周所有的美景,都因她黯然失色了。 她像是仙人有种仙骨道气质蕴藏其中,又像是地狱盛开彼岸花带着一股邪恶的美。 要说旁边的姑娘,美的让人心折。 那此人,美的便是想让人臣服。 两人听到了脚步声,同时回头朝着这边看了过来。 清妙眼中亮了亮,还未开口。 陈老便打断道,两手搭在了肩膀上,行礼道:“大将军。” 南宫锦惊了一下,要不是被陈老清咳了一声,只怕还有些没回过神,他连忙跟着陈老行礼道:“大将军。” 南宫七属的掌权人既然这么年轻! 难怪师父说,让他不要太过惊讶了。 他没想到,南宫七属的掌权人会是一位这么好看又年轻的姑娘。 南宫云看向老陈旁边的人,那人挺直的腰背,一身气质干净的就像是山谷之中的泉水,不染世俗的玷污。 一张脸本就俊美,活脱脱的就像是一位与世隔绝的翩翩少年郎。 眼中是清澈见底明亮,含着一股见到她们的惊讶与呆然,很显然…… 他已经忘了她们。 陈老果然将他过往的所有的记忆给抹去了,还真是他的作风。 不过,南宫云却觉得,挺好的,他就应该是这样的。 那双好看的手,行的就应该是行医救人的事,而不是伺候那些满身只有欲望的人。 清妙蹙起了眉宇,她张了张嘴,还没发出音,放在桌下的腿就被人踢了一脚,她看向南宫云,眼中是不解…… “陈老,我都说了好多次了,见我不必行礼,你要是在这样,我只能动手了。”南宫云起身道伸手给陈老倒了一杯茶:“陈老,请坐。” 陈老乐呵呵的一笑,刚刚那份正经一下就不见了,坐在了南宫云对面,说道:“这位是我爱徒,天权支属下一任继承人,叫,南宫锦。” “锦,锦绣前程,繁花似锦,倒是个极好的字。”南宫云说道,坐在了一个请的手势说道:“锦公子不必拘谨,请坐。” 南宫锦朝着自家师父看了一眼,得到许可这才拱手道:“多谢大将军。” 这才掀开衣摆,坐在了清妙的对面。 一双眼眸都是很是乖巧,不东张西望,也不抬眸看其他任何,只是看着自己面前的水杯。 “听闻你前段时间一人做了换心之术,很是成功。”南宫云问道。 “回大将军,目前只是醒了,不算完全恢复,所以,还不能算成功。”南宫锦会规规矩矩的回道。 南宫云一手转着茶杯,余光看了一眼对面的陈老,说道:“你救的那个人,是我的徒弟,他叫……” 南宫云故意停顿了一下,一字一句道:“冰,昙。” 陈老端着茶,笑而不语的慢悠悠的喝了一口。 “虽说此次是我第一次做换心之术,但大将军请放心,我南宫锦不做没有把握之事。”南宫锦这会非常严肃道,抬眸对上了南宫云的那双眸子: “还有,不管是谁,只要进了此处,我都会竭尽全力医治的。” 南宫云微挑了一下眉,目光定定的看着南宫锦那双眸子,听到这个名字,一点反应都没有。 忘的倒是干净,也是,人都已经见过了,他都没半点反应,还能亲手做此术,一个名字,也定然是让他想不起来其它。 南宫云笑了笑,伸手往南宫锦肩膀上拍了拍:“不用这么紧张,我是就问问。” “冰昙那小子醒了?”清妙这时开口道,都已经一个月了,她都怕醒不过来了。 “嗯,刚醒没多久。” “那我去看看。”清妙起身道,她知道他们之间还有事说,他走到南宫锦旁边,说道:“这位锦公子,你要不要跟我一同去看看?” “姑娘若是不知道路,我可以让人带你去。”南宫锦起身礼貌的道,他知道师父肯定还有别的事要说,此刻,还不是走的时候。 “我叫清妙,记住了。”清妙看着他这乖巧的模样,伸手拍了拍他的另一边肩膀。 还是她熟悉的小葵,虽然已经不记得她了,但,对她还是很恭敬的。 清妙说着,背着手,走了。 她,不需要人带路吗? 陈老朝着离去的清妙看了一眼,问道:“她是……?” 南宫云端着茶,笑了笑:“就是你想的那个人。” 陈老心里登嗝一声,神色微变了一下,一手端着茶,沉默了片刻:“她自己知晓自己的身份吗?” “知道。”南宫云垂了垂眸,端着茶珉了一口:“但她,以为我不知道。” “其他人知道吗?”陈老声音沉了三分。 “不知。” “阿云,你可是想……” 陈老话说了一半,抬眸看向了南宫云。 “嗯。”南宫云重重的点了点头。 陈老叹息道:“她知道,不说,心中定然有了抉择,我看她跟大家是一个意思,你若执意而为,只怕,南宫家族会有人不服。” “我知道。” “你不知道。” 南宫云笑了笑,伸手给他倒了一杯茶:“有陈老的妙手回春,加上您看这段时间的精心照顾,阿云,什么都想起来了。” 那些被人刻意抹去的记忆,她终于想起来了。 陈老脸上却没有半分笑意,反而是更加严肃的道:“你若是知道,就应该顺从圣女安排,你若知道,就明白,圣女所作所为,皆是为你。” 南宫锦看到南宫云端着茶水的手轻颤了一下,茶水撒在了手上。 那滚烫的茶水瞬间就灼了她白皙的指尖。 像极了一抹心尖的血。 第293章 南宫七属相聚 “云丫头!” 一个洪亮的声音闯进了进来。 南宫锦扭头朝着苑外看去,之间一抹人影闪过,就落在了刚刚清妙坐的位置上:“云丫头,身体咋样了?可好些了?” “锦儿见过格老。”南宫锦乖巧的起身对着南宫格行礼道。 “锦儿也在啊,正好,来,我给你介绍一个人,愣着干嘛啊,还不进来?”南宫格对着站在门口的人招了招手。 其他人几人都朝着苑门看去。 江天龙看到南宫云,那双异瞳立马浮现出柔情来,一心一意牵挂的人啊,此时此刻,安然无恙的在他面前。 一心一意牵挂的人啊,他,终于跟她,是一家人。 没人知道江天龙此时此刻的心情是什么,那是沉在海底的风暴,要是不能以爱你身份陪你左右,那就让我以,家人的身份陪你左右吧。 “拜见陈老,前面,多谢老陈手下留情。”江天龙一瘸一拐的走了过来,先是拱手对着陈老说道。 陈老摸了摸自己的山羊胡子,看到南宫格如今收了爱徒,心中自然是为他欢喜,更何况,此人也是实至名归。 “靠的都是你自己的本事。”陈老说道。 “师姐。”江天龙这才看向了南宫云,他喉咙几度滑动,才开口道。 “叫什么师姐!”南宫格严肃道,起身煞有介事的跟江天龙介绍道:“她乃是大将军的幺女,姓南宫,名云,字倾,如今是,南宫七属的掌权人,以后叫她要叫大将军。” 江天龙心里还是惊讶了几分,他有设想过万沐倾是谁,设想过她是南宫七属的人。 但从没想过她会是当年那位南宫大将军的女儿。 更没想过,她就是七属的掌权人。 “私下叫我师姐,或许阿倾就行。”南宫云一脸欣慰的看向江天龙,说道,转头又对着南宫锦道:“你也是如此。” 南宫锦拱手道:“是。” “师姐。”江天龙立马就喊了一句。 “坐吧。”南宫云道。 江天龙原本打算坐在她身边,想了想,还是坐在了他师傅这边。 “云丫头,他如今已经是南宫家族的人,你要不,给他赐个字?”南宫格说道。 “天字如何?”南宫云没有多想,问道。 “嗯。”江天龙点了点头,说道。 “锦儿,来,跟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南宫天,天玑支属未来继承人。”南宫格说道。 “小天师哥,好。”南宫锦乖巧的起身道,说着从衣袖之中拿出一瓶药,走了过来,说道:“小天师哥先把这个吃了吧,能暂缓一下疼痛。” 江天龙愣了一下,他这才看清南宫锦此人,这人不是……脚底传来一阵钻心之痛,他明明装的很好的:“你怎么知道…?” “师哥进来时,受伤的脚几乎没怎么落地,你这伤本来就还没好,又要通过南宫七属的认同,自然会出现钻心之痛。”南宫锦说道。 “多谢锦师弟。”江天龙轻柔笑道,接过了药,倒出一粒,吃了下去,眼前就递过来一杯茶。 江天龙接过南宫云手中的茶,茶杯是被她冷却过的,不热不冷,正好,他端着茶,将药吃了下去。 有家人,真好。 “阿云。” “云丫头。” “阿云。” 四人声音同时传来进来,院子里,一下多了五个人。 南宫云起身,拱手,一一喊道:“启师兄,赢老头,兵师姐,赖师兄。” “主人!”南宫赢身后的希望立马喊了一句,脸上的兴奋都不加掩饰的全都表露了出来,要不是被赢老头拦着,他肯定跑到南宫云身边去了。 “没大没小,叫大将军。” “大将军。”希望立马行礼恭敬的喊了一句。 江天龙这时清咳了一声。 希望侧头看去,眼睛都直了,喊道:“江老头,你怎么也在这里?”看到江天龙手中扇子坠的东西,嘿嘿笑道:“生日礼物,喜不喜欢?” “一般。”江天龙拿起折扇的手背到身后,露出一抹不怎么喜欢的表情。 希望哼唧了一声,笑而不语。 “各位,请坐。”南宫云起身道。 南宫锦跟江天龙懂味的起身站在了各自师父的身边。 希望这边看到站在他旁边的小葵,正要开口,被自家爷爷一个眼神克制了。 他用手肘碰了碰南宫锦,南宫锦愣了一下,对着他礼貌的笑了笑。 希望:“……”不是,这么久没见,小葵怎么这么冷静? 怎么感觉,好像不认识他啊。 南宫云对着南宫天几人说道:“跟你们介绍一下。 陈老,天玑支属掌权人,南宫锦下任继承人,赢老,玉衡支属掌权人,南宫望,下任继承人,格老,天玑支属掌权人,南宫天,下任继承人。 南宫启,天枢支属掌权人,南宫兵,天璇支属掌权人,南宫赖,开阳支属掌权人,至于瑶光支属掌权人,以后,我在介绍给大家认识。” “晚辈南宫锦见过各位长辈。”南宫锦拱手道。 “晚辈南宫望见过各位长辈。”南宫望拱手道。 “南宫天见过各位长辈。”南宫天拱手道。 大家其实都已经互相见过了,只不过,这次全是正式的见面,南宫兵约莫三十来岁,身上穿着一件软甲。 一头长发高高的绑起,整个人英姿飒爽带着一股军中的豪气。 江天龙也是前面不久才知道,天璇支属掌握的是兵马,但真没想到,会是一位姑娘,此人武功高强,更是熟练各种阵法。 用兵之术也是诡异莫测。 他前面差点就折在此人手中了,但他也知道,她放水了。 “阿云,你不是说要送一人去我那锻炼锻炼,人呢?”南宫兵说道。 “对啊,阿云,我们可是做好一切准备了,就等着你送人了。”南宫启说道。 江天龙朝着南宫启看去,他也是一身软甲在身,说话做事,都带着一股豪爽之气。 天枢支属掌管的也是兵马,但跟天璇不同。 他练的是精兵,一支精兵能抵万军,南宫格告诉他,天枢支属是紧跟随大将军左右,不会单独出兵。 意思差不多就是保护大将军的精兵。 他还发现,南宫家族的人,都是男俊女美,容貌上,称的上上成。 “这,你要问老陈。”南宫云好以整暇的说道。 这陈老是够恨的,明明可以早点出手救冰昙,却偏偏为了给他徒弟练习换心之术,直接拿冰昙给他徒弟练手了。 “陈老,人呢?”南宫兵一手放在桌上。 “放心,半月之后,我定双手奉上。”陈老摸了摸山羊胡子,道:“这人乃是阿云的收的徒弟,你们可要悠着点。” 南宫望垂眸一想,他们说的莫不是冰昙? 小葵,江老头,他们都来了,冰昙肯定也来了。 南宫兵跟南宫启对视一眼,她两手指了指陈老身后的南宫锦,笑道:“放心,我定会给锦儿多练练手的。” 南宫天:“……” 南宫锦:“……” 南宫望:“……” 南宫云在心里默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陈老笑了笑,道:“锦儿,你带他们下去休息一下,为师要跟几个长辈讨论一些事。” “是。”南宫锦说道,带着南宫望跟南宫天退了出去。 等人一走,南宫格道:“老陈,是要说,瑶光支属的事吧。” 老陈面色沉重的,点了点头道:“我先带各位去见一个人。” 第294章 瑶光支属掌权人 “江老头,你怎么也是南宫家族的人啊。”希望一出来,就朝着江天龙胸口捶了一下,能见到他们,实在太开心了。 “咳咳……”江天龙捂着胸口咳了两声,一手钳制住了南宫望的脖子,说道:“这一年多没见,胆子肥了是吧。” “啊,大哥,大哥,我错了,错了。”希望立马认怂道。 “这还差不多。”江天龙这才松开了手,抬手往他脑袋上揉了揉:“长高了。” “可不。”希望道:“你这腿怎么了?” “没事。”江天龙说着,一手搭在了希望的肩膀上,将一半的重量压在了他身上说道:“我本来以为,玉衡支属会让你出场,没想到出来的赢老。” 他还想着,要是希望出场,肯定会给他放水。 希望扶着江天龙道:“本来我爷爷是让我去的,但格老来了,特意请我爷爷亲自考验你。” 江天龙:“……”他还能说什么。 “望师弟,你们以前认识吗?”南宫锦看着两人很是熟络,问道。 他记得,师父说过,小天师哥是前段时间才入的南宫家族,可,两人好像认识好久了。 “我是希望啊,小葵,你不认识我了?”希望眨了眨眼,看着小葵道。 “小葵?”南宫锦柔声道:“望师弟是认错人了吧,我自小便生活在竹林里,除了师父,并未见过其它人,来天权,也不过一年多的光景。” “啊。”希望木纳的啊了一声,可这人长的也太像小葵了,不过,这一身气质跟小葵确实不同,他不好意思的抓了抓脑袋:“锦师兄,不好意思啊。你跟我认识的一个人长的太像了。” “无妨。我先带师兄治疗一下腿吧。”南宫锦好脾气的道。 “多谢锦师弟。” “一家人,无需这般客气,师兄以后叫我小锦就行了。”南宫锦说道。 南宫锦在前面带路,希望垂眸想了想,不甘心的又问道:“锦师哥,你今日是第一次见大将军吗?” “是的,我看望师弟好像以前见过大将军。”南宫锦说道。 “嗯,我就是大将军带来回南宫家族的,锦师兄,你以后叫我希望就好了,大家都这么叫我,我以后,能叫你小锦吗?”希望说道。 看来,是真的认错人了。 “嗯。”南宫锦点了点头,一想到那红衣姑娘,嘴角就带起了笑,那是一位让人看到就莫名觉得心安的人呢:“大将军一定很厉害吧?” “嗯!前段时间,大将军成为南宫七属掌权人的时候,不是要一人战七属吗,你们没去看吗?” “我都能闯过师姐就更不成问题。”江天龙道。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希望说道:“成为七属其中支属的人,通过七属考验,是七属出来一人,与你对打。 可,大将军那个就不一样了。 她面对的不仅是七属全体出动,还是整个七属合作关系,是带千军万马,真刀真枪的。” “什么?”江天龙说道:“你是说,带千军万马?” 那岂不是…… “是啊。地下城有个演练城,大将军跟南宫七属各占五城,谁先攻占城池,抓到敌方,就算谁输。” “如此说来,师姐岂不是要抓七个人的脑袋?”江天龙皱眉道,这不是明显欺负人吗? “瑶光支属不参与战斗,但,一日之内,大将军要挣黄金万两。 小锦这一支属也不参与战斗,但,三日之内,她要给中毒之人解毒,还要找到陈老的藏身之所。”希望说道。 他看着演练城的那场战斗,整颗心都是揪着的,他爷爷怕他暗中通风报信,不准他参与其中。 “我听格老说过,成为七属掌权人,必须要让所有支属的人心服口服的臣服于她,否则,这样,七属之中便不会团结。”南宫锦说道。 师父既然没跟他说,没能看到这场战役,当真是遗憾啊。 “对,南宫家族所有不服者,皆可向大将军下战书。”希望说道:“不过,现在无人不服她,就连那老赖都是心服口服了。” 老赖善于隐藏在人群之中,套取消息,但,大将军不只一次抓了他又被他逃了,反反复复几次。 老赖才知道,南宫云压根就是故意放他走的。 “师姐没受伤吗?”江天龙沉默道,不用想,那必然是一场艰难的战斗,他单打独斗对七属都吃力,别说七属联手了。 “格老策划了一个好大的阴谋,大将军差点就上当了,为了护下城中百姓,她凭借一已之力挡下了万箭齐发,也因此内力耗尽,又被一只箭羽贯穿了肺部。”希望说道。 南宫锦想起南宫云被送来那日,原来,是因为这样才受伤的。 江天龙不自觉的握紧了垂在身侧的手。 这个南宫格,他一定要给他点颜色看看。 希望看到一只箭羽射中万沐倾时,他都觉得自己心跳在那一刻停了。 他记得自己对着爷爷发了好大的火。 他叹息一声道:“我爷爷说了,他们之所为这么认真是因为,他们要对面的敌人,不会心慈手软,不会手下留情,而只有真正有能力的,才能真正得统领七属。 这是对南宫七属,对南宫家族所有人的生命负责。” 江天龙握紧的手慢慢的松开了。 是啊,南宫七属每只支属都有各自的本领,若是没有一个让所有人臣服的人统领。 那七属完全可以各自占地为王。 南宫家族,南宫七属,必散。 他忽然才感觉到了,南宫七属掌权人的身份有多么光鲜亮丽,有多么高高在上,身上的重担就有多重。 幸好,他选择了这一步。 “以后,谁要是敢不服师姐的,让他先来找我。”江天龙笑道。 希望听着这笑,心底瞬间毛骨悚然了起来,他怎么又忘了,江天龙出自何处了,他缩了缩脖子,道:“以后有我们在,谁敢跟大将军叫板。” 这事,他必须跟江天龙占同一条战线上。 “南宫七属成立数百年之久,历来掌权人都是文武双全,有德有才的大英雄,一旦当上了掌权人,南宫家族的人只会服从。”南宫锦说道,他觉得身后两人想多了。 他回眸笑道:“所以,两位放心好了。” “我突然发现,小锦很好看耶。”希望顿住脚步,看到推门的人,说道。 “没师姐好看。”江天龙说道,扶着两边门框逃了进去。 希望:“……”两码事好嘛?! * “温泽?”南宫云看着躺在床上还未醒的人,眉宇蹙了起来,说道:“他怎么在这?” 那夜,她明明一剑贯穿了他的心肺。 她侧头看向陈老:“为何救他?” 陈老叹息了一声,没说话。 南宫云看向屋里的其他人,其他人各各都是一言难尽的表情。 目光最后落在了南宫赖脸上。 南宫赖叹息道: “因为他是瑶光支属的掌权人——南宫溪。” 第295章 与煜洛的渊源 “因为他是瑶光支属的掌权人——南宫溪。” “怎么可能?!”南宫云轻讽道:“瑶光支属上一任掌权是万家万德福,我记得,我收到的消息是,瑶光掌权人是万沐金。” 瑶光支属有些特殊,因为它掌管的是财务,做的都是生意,因此,这一支属并不一直待在南国。 而是各国之间的游走。 所有,这也是为什么万家祖上并无一人出自南国人。 瑶光支属跟开阳支属之间来往最密切,开阳支属是隐藏在各国的市井之中,掌握各种小道消息。 两个支属之间时常会一同行事。 只不过,南国出事时,开阳支属被召回,而摇光支属作为国库命脉,便将主力留在了北兴。 也是为了覆灭北兴做准备。 万家之所以富可敌国的缘由,就是因为它是瑶光支属。 一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我。 南宫赢道:“阿云,万德福带来的人,确实是他。我们送出去的消息,说的也是他。”南宫赢说道。 “消息被人调包了。”南宫云轻笑了一声,说道:“既然他是南宫溪,又是暗庄庄主,赢老,你怎么没跟我说?” 她现在明白,温泽为何会天魔圣手了。 可他要是瑶光支属掌权人,为何还要对万家下狠手?这岂不是在端自己的老巢? 她的重生,是孤承天刻意安排的,如此说来,孤承天莫不是知道万家便是瑶光支属的人? 温泽这么做,是故意为之? 可真要如此,赢老肯定会跟他说此人的。 老赖道:“七年前,他失踪了。” “失踪了?”南宫云抬眸看向南宫赖:“什么意思?” 南宫赖道:“万家看上去虽是万德福的女儿万沐金在打理,但实际上,是南宫溪在暗箱操控,他成为掌权人后,仅仅两年的时间,便送来了黄金数十万两,这才让玉衡支属将仙山继续打造了下去。 只不过第三年,南宫溪突然音信全无,我找了他许久,都未找到,后来,赢家出事,开阳支属损失惨重,寻找南宫溪之事,不得已只能放了下来。” 陈老叹息了一声,声音顷刻间仿佛如同垂死的老人一般,说道:“那夜,我得你之命,救走冰昙,无意之中发现,跟你对打的那人便是瑶光支属掌权人。 于是,便顺手也将他救了下来。” 一瞬间,屋子里的人,都沉默不语了起来。 南宫云坐在桌上,沉思着没有说话。 半响,她才开口道:“因为瑶光支属的重要性,得知瑶光支属掌权人的人是少之甚少,一般,只有掌权人才会知道。 所以,除了你们几个知道他的身份以外,还有谁知道?” 温泽能够在两年之内送来黄金数十万两,说明此人并无叛变之心。 再者,温泽要是当真叛变了,南宫七属只怕损失的会更加惨重。 这其中,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孤承天应该是知道了一些万家背后瑶光支属的事。 南宫云,隐约猜到了点什么。 南宫格看了一眼老陈,他知道,此事一说,这其中的点点滴滴,南宫云定会猜到,他清了清嗓子,说道:“陈老,你还不打算说吗?” 陈老掀开衣摆,朝着南宫云跪了下来。 南宫云大吃一惊,连忙起身将人扶了起来:“干什么,有话好好说,你这般跪我,我爹不得从坟墓爬出来,抽死我。” 几人一听,垂眸笑了起来。 他们这些人里面,陈老是最为年长的了,也算是他们的前辈。 “我来说吧。”南宫格看着陈老那模样,说道:“阿云,你可还记得,南宫君?” “以前不记得,现在记得了。”南宫云说,那日在老陈的竹林外,她那时只记得老陈有个爱徒,乃是天玑支属的继承人。 但此人后来叛变了,天玑支属被重创,陈老那时候深受重伤,她得到消息赶来,却只救下了陈老一人。 后来便将他隐匿在了那竹林里的那套竹屋之中。 “南宫君还未叛逃之时,南宫溪有次中了毒,去过天权支属,南宫君便也在那个时候,得知了南宫溪的身份。”南宫格说道。 “时间对不上。”南宫云说:“南宫溪是在七年前失踪的那就是说,那个时候我已经死了,但,天权出事是我还没死的时候,而南宫君,已经被我杀了。” 对于南宫云失忆之事,陈老想了很久也没有找到根本所在,倒是那位冰昙送给锦儿书信,让他灵光一闪。 因此,他特意回了一封信,从冰昙口中得知,清妙失忆是因为玄幽寺谷的控术。 未此,他特意登门拜访了一趟。 总算是知道了这其中的因果。 “你的失忆症,是因为有人对你用了控术。”陈老这时开口说道。 “当年你身死后,孤承天为了让你忘记南宫家族之事,用整个玄幽寺谷的弟子之命跟他心爱的姑娘为要挟,逼那位洛谷主用控术将一人的记忆抹去。” “所以,我的记忆是……?”南宫云抬眸道。 “你的记忆能够恢复,不是我的功劳,是那位洛谷主的功劳。”陈老道。 南宫云听到这里笑了,那个时候,她是万家三姑娘,或许她刚刚重生活过来的时候,还记得一切。 只是,在某个深夜,被人抹去了记忆。 她重新再见煜洛,已经是十多年后的事,小姑娘已经长大,他怎么可能还认得出来呢。 都是因果循环。 煜洛只怕也没想到他们之间还有这层渊源吧。 不过,她真的很好奇,控术是如何将一个人某个时期,某个人物,某一部分特有的记忆给抹去的。 “这事跟南宫溪之间有何关系?”南宫云道。 陈老看着南宫云越有些心急的模样,无声的笑了笑,继而道:“你以前白天病重,晚上才有内力,但后来,白天能用三层功力,其实,并不是什么万家三姑娘从小病弱缠身。 是因为有人用无忧绿萝花跟天蚕草相配合在你体内下了毒。 此毒只会让人出现气血两虚之症,让人查看不出中毒症状,久而久之,毒素沉积于肺腑,一旦爆发,便无可救药。 而天魔圣手内功心法因为白日里药物原因将毒性压制,所以,你到了晚上,内力又能全部给恢复了起来。” “这两种花草不是……” “正是,但那个时候,天权的山谷已毁,里面所有的一切,都被烧光了,可,天权只有我一个人活着,阿云……” “阿云知道了。”南宫云说道。 如今只有一种可能了,南宫君,没有死。 或者说,别人以其它的方式,救活了他。 对于老陈,她心中一直都有一种疼惜在里头的,他经历了南国的那场战役。 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些人离去。 等南国战役过去,天权支属却在他手中化为了灰烬,那都是祖祖辈辈,一手钻研出来的花花草草,抄写下来的各种药理之书,还有医治之术。 可,全部,都在他手中毁了。 而毁了这一切的人,是他最看重的徒弟。 他的心,比任何人都恨,也比任何都痛。 南宫云伸手覆盖在了陈老放在桌上的手,轻柔道:“要是连老陈都背叛了南宫家族,那哪还有我阿云什么事。” 她或许知道,南宫君,是谁了。 第296章 我希望你,手捧圣洁之光 “我南宫陈有愧南宫家族。”陈老垂眸道,一双已经被岁月侵蚀的眼眸在此刻布上了盈盈泪光。 南宫赢伸手拍了拍陈老的肩膀道:“陈老你要这么说,那我更是罪孽深重了。” 陈老不过是收的徒弟,伤的不过是本支属的人, 而那个人,乃是他的亲儿子,伤的是两个支属的人。 南宫赖听着这话,心中泛起一阵悲凉,他眨了眨眼,说道:“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事,如今,大将军回来了,一切都会好的。” “是啊,很多事,也不是我们能控制的,再说了那些事跟你们两位,也没有关系。”南宫启道。 当年天权支属差点覆灭,要不是阿云救了陈老,陈老挺过来,天权便是真的覆灭了。 “二位就不要倚老卖老了,云丫头这才大病初愈多久,受不住你们这些眼泪,不然,她爹,又得爬出来,抽她了。”南宫格将所有的情绪藏在了心底,说道。 他这么一说,房间里的气氛松散了下来,一时之间,轻笑声驱走了那一片阴霾。 守得云开见月明。 如今陈老在的爱徒,这位比南宫君更有天赋,仿佛就是为了振兴天权支属而生的。 更何况,南宫锦此人不仅心地善良,为人单纯,更是全心全意的,一颗心都在天权支属之上。 如今,当年的计划的意顺利完成,云丫头不负众望,当上了大将军。 一切,都在朝着他们心中制定的目标而走。 他们头顶上的那片阴霾,已经打破了,阳光露了进来,很快,南国的疆土,就会重现光明。 一切的等待,都是值得。 “陈老,你就赶紧说正事吧。”南宫兵摩拳擦掌道:“我还想去见见阿云收的徒弟呢。” 陈老摸摸眼泪,不满的啧了一声,说道:“我好不容易演场戏,你们怎么这么不配合。” 南宫云勾了勾眉头,一言难尽道:“因为,你演技真的很差啊。” 哈哈哈哈…… 笑声从屋顶传了出来,吓的落在屋顶上的蝴蝶,振翅而飞。 “不好玩。”陈老挥了挥衣袖道:“南宫溪身上也中毒了,不过跟你的不同,他身体的毒素不会影响他的武功,也不会有任何症状。” “这叫什么中毒?”南宫兵道,什么都不影响啊。 “记忆。”老陈指了指大脑,说道:“此毒名为冰封幽花,乃是生长在万年冰山之下,只有等到气温最低时才会开花,也只有等它开花之时,将它摘取,直接给人服用。 在用内力,将此花在体内催化,让它运转之血脉之中,如此,便能够让人忘记一切。因此,也名,忘忧花。” 南宫云一手放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她现在几乎可以确定,南宫君是谁了。 南宫赖有些不解的问道:“既然只是将抹去记忆,又何来中毒一说?” “因为此花一旦入体,便会慢慢的产生一种毒素,这种毒素不会让人出现任何症状,也无法让人察觉,毒素只会不断的蓄集在体内,等毒素累积到了一定程度。” 陈老这时笑了笑,看到在场的所有人都毛骨悚然了起来。 他端起南宫云面前的茶杯,到:“到时,只需让他服下一杯龙井茶,他便一命呜呼了。” 众人:“……” 天权支属果然是最恐怖的存在,杀人于无形。 要不是祖上有令,当年南国何至于覆灭? 南宫云看着自己面前的茶杯,里面泡的,就是龙井茶,很是惆怅想,她,这是喝?还是不喝了? “如此说来,南宫溪也是被别人抹去了记忆。”南宫格说道,看向了南宫云:“阿云,你打算如何安置此人?”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看向南宫云。 南宫云抬了抬眉头,与南宫格在空中交汇了一个眼神,说道:“无忧花有解药,先将他转移到别处治疗,他目前还不知道我到底是谁,记得封口,赖师兄,你也别主动出现在他面前,等他,联系你。” “是。” 南宫云本来是要跟南宫格走的,因为还有事要商榷,但陈老拉住了她,将她拖回了凤凰苑。 “说吧,什么事?”南宫云靠在凤凰树下,吊儿郎当的没一点刚才大将军的风范,语气里,还透着一抹幸灾乐观,看戏的痞坏。 “把脚拿下来,一点女孩子样都没有。”陈老看着她曲在树上上的腿,用长辈的语气道。 “哦。”南宫云乖巧的把脚放了下来,没有怼话。 “你,是不是知道南宫君的下落了?” “干嘛,要我留他一命?”南宫云笑道。 “怎么可能。”陈老给了她一眼,一双眸子忽而贼嘻嘻的亮了亮,说道:“最近啊,锦儿培养出一个新品种,想找个人,试试药理反应。” “啧。”南宫云道:“难怪南宫家族之中有传言,宁可得罪天璇支属,也不要毁一株花草。” “说什么呢。我们天权支属行的都是救人之时。”陈老严肃道。 “是,是,是。”南宫云连连点头。 反正得罪过天权支属的人,都会在你不知道的情况下,被他们用来试验各种新陪养出来的各种花草。 可能你今天睡下,在醒来,已经是几个月之后的事了。 或者,你身体里的五脏六腑,可能其中一个,就是别人的。 现在大家只要发现身边的人突然不见了,一般,都是第一时间来天权支属找人。 “赶紧的,人,你是不是知道在哪?”陈老没耐心道。 “知道,但此事,你不能去。”南宫云说:“要去,换个人。” “为什么?”陈老不解的道。 南宫云深吸了一口气,走了过来,说道:“因为,我回来了。” 陈老这心思,她若是看不明白,岂能当着七属掌权人。 “陈老,天权支属只做行医救人之事,这是铁律。”南宫云伸手扯了扯陈老肩膀上微皱的衣裳,认真又严谨道:“我希望你,手中永捧圣洁之光。” 她要,天权支属所有人,手中捧的都是圣洁之光,行的,都是功德无量之事。 * “冰昙,感觉怎么样了?”清妙推门走了进来,看着坐在床上发呆的冰昙,抬手挥了挥,问道。 “妙姨?”冰昙反应有些迟钝的抬起眸,说道。 “啊,是我,你这,怎么看起来呆呆的?”清妙看他眼中无神,反应极慢,说话也是。 “我,就是刚醒,人有些懵。还有一个。”冰昙说着,伸手扯开胸前的衣服,左边的胸口处,有个缝补的伤疤。 “我记得我被凝梦打死了,可……”冰昙回忆道。 “这伤口缝的挺好的。”清妙凑近看了看,说是第一次做,可这手法,看起来已经是相当熟练了:“别想了,反正你只要知道,自己还活着就行。” “哦。”冰昙把衣服穿好,说道。 “……”清妙说:“冰昙,你有没有那里不舒服,要不要,我让人来看看。” “没有啊,我觉得我,挺好的。”冰昙垂眸看了看自己的身上,说道。 “完了,成傻子了。”清妙说道,直摇头:“不行,我得把阿倾叫来。” 说着,起身就走。 “爹来了?!”冰昙整个人从床上弹了起来,那里还有半分刚才呆滞的模样,眉飞色舞的道。 清妙嘴角一勾,哼了一声,两手环胸的转身,嘘了一眼冰昙,坐到左边道:“没。” “那你刚刚……” 清妙万分嫌弃的看了他一眼:“我就炸你一下,就你这演技,多跟你爹学学!” 半分精髓都没学到。 南宫云那演技她也是心服了,能不动声色的,明知是别人安排好的局,还一步步的走的认真投入。 别说她,她敢说,宁辰羽都看不出她在演戏。 冰昙:“……能不能照顾一下我这个病人?” 好歹也是鬼门关真正走了一趟的人。 “好好好。”清妙拉着他坐了下来:“你这段时间,能吃就吃,能睡就睡,特别是补药,能喝多少是多少,总之一句话,养足精气神。” “什么意思?”冰昙心头滑过一丝不祥的预感。 “哦,没什么意思。”清妙端茶喝了一口,说道:“就是,我听说,半个月后,要被你爹送到地狱去了。” “切。”他还以为什么事呢,冰昙满不在乎道:“夜罗门又不是没呆过。” “呵……呵呵……”清妙干笑了两声,一手搭在了冰昙肩膀上,将他往下一压,凑在他耳边道: “信我,好好珍惜这半月光景。” 第297章 清妙,你是什么人 “信我,好好珍惜这半月光景。” 冰昙一手推开了清妙,说道:“我不是吓大的。” “爱信不信。”清妙肩膀耸道,好不容易苦口婆心一次,别人还不领情。 不怪她咯。 “冰昙!” 门口突然蹦哒出来一个人。 冰昙定眼一看,从椅子上弹了起,走了过来喊道:“希望!你怎么在这啊。” 希望抬手往冰昙胸口捶了一下,欢喜的伸手抱了抱眼前的人:“此事说来话长,以后有时间再跟你说,你怎样?” “我没……”他说完,就弯腰咳了起来,这一咳,咳出了血来,血从他嘴里涌了出来。 脸色瞬间就白了。 整个人摇晃了一下,没知觉的往后直接倒了下去。 “冰昙!” 清妙跟希望两人大喊了一声。 江天龙本来还好好的用药物泡着脚,十分享受,骨头已经长好了,但还是要好好修养一段时间,否则以后会落下病根。 突然听到有弟子前来找南宫锦,说是那位换心的公子出事了。 他便也急忙忙的跟着过来了。 南宫锦已经进去了,房门被紧紧关着,清妙跟希望两个人就像是做错事的小孩站在树下。 像是在罚站。 特别是希望那双眼眸通红,显然是哭过了。 “怎么回事?不是说恢复的挺好的。”江天龙一瘸一拐的走过来道。 “都怪我,我不知道冰昙做了换心之术,在他胸口捶了一下,冰昙咳了好多血,晕过去了。”希望说着,眼泪又哔哩啪啦的掉了下来。 江天龙拍了拍希望的肩膀,说道:“不知者无罪,放心吧,冰昙那小子,命大的很,不会有事的。” 以前也没见他这般动不动的哭的。 “冰昙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一定不会原谅我自己。”希望吸了吸鼻子,说道。 “想什么呢,陈老不放手,阎王都不敢来收。”江天龙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说道。 这喜欢胡思乱想的性格,倒是没变。 在一边沉默的清妙,沉声道:“怪我,明知道他换了心,还让他情绪起伏不定。” 江天龙立马没好脸色道:“平日里做事不带脑子也就算了,这种事都分不清轻重了!” 清妙脸色瞬间黑了一下,她不过就是说着让希望心里好受点,这人还真会顺着台阶就给她脸色看了。 她刚要开口,希望突然道:“不行,我得去找大将军,冰昙这样,半个月肯定恢复不了。” 他抹了一把眼泪,说完,就跑了。 “哎……”江天龙一下都没拉住了,希望瞬间便没了人影。 这快一年多的光景,轻功倒是练的不错。 清妙往后靠在树干上,目光从江天龙脸上收了回来,抬了抬下巴,道:“腿会瘸不?” “真不好意思,要让你失望了。”江天龙也跟着她靠在了树干上,怼道。 清妙不屑的轻笑了一声,这段时间江天龙怎么过来的,她虽没亲眼看到,但也知道他三头两天就会往这边跑, 有时候是被人送来,有时候是自己来。 她没说什么。看在江天龙一心一意为阿倾的份上,放他一马。 她目光担忧的看向了禁闭的房门。 冰昙这事,阿倾要是能解决,早就解决了。 她如今是七属掌权人,心中就算有私欲,也不能表现出来,因为她比任何都清楚,冰昙若是过不了这关,那日后的日子,会更难。 她没有开口将时间延迟,就是为了让冰昙在伤势还未好的情况下闯过这关,这样,就更不会有人说什么了。 因为,冰昙要走的路,跟江天龙不同。 阿倾,是想要把他打造成另一个“大将军”。 清妙无声叹息了一下,阿倾,这般为七属留着后路,是怕自己活不了吗? 江天龙的目光从禁闭的房门落在了旁边的人身上。 是清妙带他来的南宫家族,但清妙不用跟他,跟冰昙一样,通过南宫七属的认同。 在夜罗门时,师姐跟她的关系就非常不一样。 他本来以为清妙是南宫七属之中的人,以为她是南宫七属其中支属的掌权人。 但,她不是。 他问过希望清妙是那个支属的人,希望说,清妙并不是南宫家族的人。 因为只有南宫家族的人才能去观望万沐倾对战七属的战役。 那场战役,南宫家族几乎所有人都去了,如果清妙是南宫家族的人,以清妙对师姐的挂念,她不可能不去,肯定还会暗中帮助的。 但清妙不在。 他相信,以南宫七属的实力,清妙想要混进去根本不可能。 而且,所有南宫家族见到七属掌权人是要行礼的。 可,清妙那日带他去天玑支属时,并没有对南宫格行礼,语气之中只有对长辈的尊敬。 他记得很清楚,那天清妙走后,南宫格看着清妙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她不是南宫家族的人,又为何会了解南宫七属呢? 两人沉默了片刻,江天龙忽而问道:“清妙,你是什么人?” “嗯?”清妙被这么一问,愣了一下,笑道:“你觉得我是什么人?” “反正,不是简单的人。”江天龙道,他目前还没法推测出她的真实身份是什么。 “从夜罗门出来的人,谁是简单的人?”清妙挑了挑眉道。 “你知道我在问什么。”江天龙望着满院的竹子,说道:“你不是南宫家族的人,但你跟南宫家之间的关系一定匪浅。” 清妙脸上的笑意僵了僵,她站直了身子,语气里是从未有过的严肃,她道:“南宫天,你记住了,我是清妙,永远都是。” 她不会在成为另一个人。 她永远都只会是那个陪伴在南宫云左右,用命去护南宫云的清妙。 江天龙在这样严肃的语气之中听出了一抹威胁的意思,但她,叫他南宫天。 不明而喻的意思是在告诉他,她已经把他当成南宫家族的人看待。 他那双异瞳流转了一下,看着清妙离开的背影,轻声道:“我信你,南宫家族的其它人,会信你吗?” 那抹白衣定住了。 冬日的暖阳被分割成了碎片,在那抹白衣身上“烫”成了一片斑驳。 风吹着竹林哗啦啦的轻响。 吹起了那抹白衣轻轻飞扬,那挽在脑后的青丝被风吹乱了。 花草香从远处传来。 风一吹而过,白衣一晃无影。 江天龙听到风在笑,又似在叹息,风说:“只要阿倾信我就好。” 他听出风中的无畏,对生死,对自己的无畏。 他懂了。 她不在乎任何人,甚至不在乎自己,她只在乎夜罗门的阿倾,在乎万家三姑娘阿倾,在乎南宫家族的阿倾。 她此生,只在乎这个人。 也,只会在乎这个人。 第298章 孤傲雪没有死 “刚刚小赖送来消息,说,孤傲雪已经醒了。”南宫兵从外面回来,走进去,反手把门关了起来,将刚刚收到的消息递给南宫云。 南宫云打开看了一眼,便在掌心揉成了粉末,粉从她掌心滑落到了沙盘之中,散在了半空之中。 这不过是意料之中的事罢了。 江天龙站在一边,听到这个消息,看着南宫云的那双异瞳微沉了几分。 孤傲雪既然没死,师姐,为何会放过他? “云丫头,我不明白,你为何要救孤傲雪?”南宫格站在南宫云身边,端着茶道:“孤傲雪膝下只有一子,他一死,不管是他那个不过几岁大的儿子顺利继承皇位,还是换个皇子,于我们,都是大大有利。” “他救了我一命。”南宫云两手趴在了护栏上,垂眸看着下面沙盘,一双眸子黑沉黑沉的。 沙盘上有些地方覆盖上了一层层薄薄的白色,示意此地,正在下雪。 北兴的冬天跟南国不同,北兴这时才刚刚步入冬季。 但南国地势特殊,早已是大雪纷飞了,南海海水都已经有薄薄的冰块漂浮在水面上, 不出月余,北兴禹州到南国之路便会被大雪冰封。 孤傲雪醒来是她意料之中的事,但他提前醒了,还提前了一个月的时间,这是她意料之外的事。 江天龙的眸子又沉了三分,师姐是那个有恩必报之人,但孤傲雪身份特殊,她就算报恩,完全可以将孤傲雪囚禁起来。 为何还要将他送到北兴? 这岂不是,放虎归山? 这其中的利弊师姐不可能想不到,这其中,定是有其他缘由。 南宫兵垂了垂眸,看着沙盘没说话。 站在一边的南宫启道:“阿云,两国对战,不讲私情。” 南宫云笑了笑,没说话,也不知道她动手搬动了那里,下面沙盘转动了起来。 沙盘之下的地图也随之一变,北兴只露出了三分一的位置。 沙盘上瞬间呈现三国鼎立的局面,但只是呈现出各国三分一的部分。 黄沙满天,是西域。 南海覆盖,是南国。 山林之丘,是北兴。 江天龙的眼眸亮了,他本来以为,这个沙盘堆积的只是北兴之地。 没想到,他内心震了三震,这个沙盘,该不会是…… 南宫云指了指那黄沙之地,问道南宫启:“如果你是西域国君,得知孤傲雪已死,你会如何?” 南宫启说道:“孤傲雪已死,北兴不管是他儿子继承皇位还是其他人,第一时间,都是稳定国邦,这个时候,自然是大军压境,一路南下,以最快的速度,攻占北兴。” 南宫云没有说话,神情懒散,南宫格悠闲的喝了一口,两人的态度像是在等着谁说话似的。 南宫兵看着沙盘沉思了一下,正要开口。 江天龙比她快一步的插嘴道: “北兴如今不管是兵力还是兵器,都已经今非昔比,西域国就算以最快的速度攻略,最多打北兴一个措手不及,攻占几座城池,而后,便会是跟北兴开启长久之战,于此,对西域并不利。” 南宫格抬眸看向了南宫天,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我若兵分三路,从东,南,北三面夹击……”南宫启拿出一个棍子,分别指向了三个方向。 江天龙拿起旁边放在护栏上的一根棍子,一路从禹州指向了建城:“让所有镇守城池的将领将士将城中所有粮食带走,再弃城池,将所有主力集中一起,直接退守于建城,不管你从何处攻占,最终都会汇聚于建城。 建城地势狭隘,高山众多,易守难攻,堪称北兴的保护屏。 如今正值冬季,北兴又无粮食,我只要派兵埋伏在西域运输各各军粮的路上截断…… 到时我只需要拖着,拖到西营大军没有粮食,拖到援军来,这仗,指不定是谁输谁赢……” 南宫格端着茶,眯着眼睛喝了一口,那模样颇为得意。 南宫云都没眼看的直接踢了他一脚。 南宫格给了她一眼:没大没小的。 南宫云回了他一眼:跟你学的。 几人都没看到这两人在开小差,南宫兵明白了南宫云的深意,她道:“如今留守禹州的将士,都是当年宁赫手下的人,身经百战自不必多说,北兴如今国力强盛,想要攻占北兴,必是长久之战。 而西域与北兴相隔甚远,若是西域想要占领北兴,定是会先从北兴周边的邻国下手,但他一旦如此,北兴,肯定是不可能坐视不理。” “西域大军拖上一年并不难,只要北兴屯粮用完,占领北兴不过是时间问题。”南宫启说道。 南宫云这时笑了,开口说道:“可,西域国君并不知道北兴田庄已经种不出粮食了,只要截断西营大军的军粮,军心必散。” 南宫启一手摸了摸下巴,沉思了起来,行军打仗,最重要的就是军心,军心一乱,不管原本有多利的局势,都没有用。 就算西域可以去邻国抢粮食,跟北兴这场战役,到最后,也会是一场硬战。 南宫兵往他肩膀上搭了一下,说道:“西域若是想要攻占北兴,必会先攻占南国,只要占领南国,北兴想要截粮,主要通过此处关隘。 西营大军只要派重兵把手此处关隘,便无后顾之忧,北兴,早晚是囊中之物。 若是如此,我们便会非常被动,禹州知道此事,定会跟西营抢夺南国,到时,南国定会背腹受敌……” “这便是救孤傲雪的真正用意。”南宫格点了点头道。 江天龙抬眸朝着南宫兵看了一眼。 南宫启一脸无奈的看着搭在他肩头的南宫兵,说道:“我已经看出来了,我就是没想明白,为何会觉得西域一定会出兵呢?” 江天龙听着,看向了南宫云。 对啊,刚刚所有的假设,都是建立在西域会出兵的前提上,要是西域并无一统天下之心呢? 那他们,岂不是错过一个最佳时机。 而且,西域一直以来便从无统一天下之心,也从不挑起战乱。 其实,这也是南宫格没有想通的地方,所以,他才开口问了那句话。 要下的沙盘又是一转,整个西域便尽收在了眼底。 南宫云说道:“当年北兴得一卷如来经,便是西域国朝贡的给他们的,为此,孤承天才甘愿成为质子,策划了一场覆灭南国的大计。” “所以,你觉得这是西域国君故意如此的?”南宫启问道,又觉得有些说不通:“那,要是如此,南国攻打北兴时,又因内乱撤军,北兴大军那时全在南国,那个时候,岂不是西域攻占北兴的最好时机?” 确实如此,若是当时西域也参与进来,当年的局势还不知道会如何。 南宫云摇了摇头,因为,这也是她没有想通的地方。 但不管西域是不是麻雀,于他们而言,都是一个潜在危险的存在。 “西域跟北兴应该是很好的关系。”就在所有人沉默的时候,江天龙忽而开口道:“各国朝贡时,孤傲雪对西域来的使者,特别不同。” 他们这些“使者”都是安排住在宫外的,唯独西域使者,被孤傲雪派来的人,请入宫中了。 “前几年,西域跟北兴不是联姻了么?”南宫格问道南宫兵,关于各国之间的消息,天璇支属是知道最清楚的。 “对,如今的贵妃就是西域国的六公主。”南宫兵说道。 联姻只能说两国暂时交好,不能代表永远。 人心难测,谁知道,西域国君心中想的是什么? 很多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我身死时,三宝是落在孤承天手里的,但我集三宝时,却又有一卷放在了西域国中。”南宫云说道:“孤承天应该跟西域国君之间的关系,不一般。” 他完全可以放到,兰州国,夏国……等等,为何偏偏选择了西域? 两人之间,是不是有什么约定在身? 清妙他们偷此卷时,是被西域重兵追杀。 如此说明,西域国君很在乎这卷如来经。 南宫格将茶杯递给了江天龙,他往护栏的某个位置摸了摸,沙盘又是一转,北兴跟西域各占据了一半。 他道:“这才是你今天来此要商榷的要事吧。” 第299章 是六万将士的命 “这才是你今天来此要商榷的要事吧。” “嗯。”南宫云原本散漫的神色严肃了起来,重重的点了点头。 在场的人,神色都不由跟着严肃了起来,他们明白了,明白南宫云是要在攻占北兴之前,切断所有对南国有潜在危险的存在。 因为她们都知道,南宫家族禁不起任何失误。 “陈老跟我说,孤傲雪要下个月才能醒来,因此,我本打算趁着西域没有任何防备时,先预突击。 但,孤傲雪已经醒了,禹州跟南国之路还未被大雪冰封,要是此时,孤傲雪派大军直攻南国,我们就会非常被动。”南宫云说道。 “北兴就算此时大军压境从正面进攻,以我们目前的兵力,拖上一两年,并不成问题,可……”南宫启顿住了 当年北兴之所以能够攻破南国,是因为孤承天花了近十年时间,带大军翻山越岭从南国背后攻了进来。 这才导致了南国的瓦解。 否则,北兴,是不可能够覆灭南国的。 可是,以他们目前的兵力,只能够拖住北兴,等北兴无粮可供之时,方有获胜的时机。 要是北兴跟西域在此时联手对抗南国,他们的兵马就算在强,也不可能抵得住两国合作之力。 还没来得及庆祝一下上古传说的计谋得已成功落幕,所有人的心头又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霾。 南宫启觉得肩头的那个重担,又重重的压在了上面。 “格老。”南宫云侧头看向南宫格,一股威严从眉宇散发。 “大将军请说。” “一月内,我要天玑支属给我一个攻略西域的计谋。”南宫云伸出一根手指头道:“我只给你,一万精兵,五万兵马,让西域听话即可。” 南宫格额头上的抬头纹瞬间就深了三分,他拱手道:“属下领命。” 南宫云抬手拍在了南宫格的肩膀上,低声道:“此次行动,格老需镇守南国,就让小天跟我去就好。” “不可。”南宫格想都没想到,说道:“西域兵力虽比不上北兴,可你只带区区六万兵马……此……” 凶多吉少四个字到了他嘴边,被他舌头一转,继而道:“我必须时刻掌握最新信息,才能让胜算多几分。” 完美的计划是需要时间构建的,上古传说的计谋,他们几乎花了十多年的时间,才不费一兵一卒,让北兴受创。 虽说任务只是让西域无法跟北兴联手,但,六万兵马…… 一个月的时间…… “南宫格,这是军令!”南宫云望着南宫格的眼眸道,语气之中,已经是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了。 打不过,她可退,南国的根基必须要守护好。 南宫天看到南宫格眉宇之间的怒气,但他还是隐忍了下来,他没听到他们之间说了什么,但南宫格是真怒了。 “属下,领命。”南宫格行礼道。他知道,相对于南宫云的命,南宫家族的根基更重要,他必须要护南国无忧,才能让南宫云安心。 “南宫兵。”南宫云忽而连名带姓的喊道。 “属下在。”南宫兵拱手行礼道。 “整军,一个月后,出征。” “是!”南宫兵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再多说,直接领命走了。 “南宫启,跟我来。”南宫云将手背在身后,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南宫天正要追出去,被南宫格伸手拦住了:“去哪?” 南宫天急急道:“她现在一定要将禹州跟东洲的路给冰封,虽然我目前还不知道她是如何做到下雪的,但,此事一定是极耗内力,我得去帮她。” “你没听到刚才大将军的话吗?”南宫格神情一冷,语气也跟着冷了起来,仿佛是要将刚才压制的怒火发泄在南宫天身。 “我知道,此事最多只耽误一天……” “一天!”南宫天还没说完,就被南宫格威严的声音打断了,他是真怒了,但跟南宫云要他留守在南国的怨气没有任何关系。 “你对西域有多了解?你知道西域如今有多少兵马?你知道西域如今兵力如何?你知道西域的大将军是谁吗?你了解此人的行军打仗的风格吗?你了解西域国土吗?!” 南宫格的每一声质问全都震在了南宫天的胸口处,震的他胸膛都在那一刻升出一股火来,他握紧了垂在身侧的手,说道:“你放心,我就算是豁出这条命,我都会把她安全的带回来。” 啪! 一个意料之外的耳光,落在了南宫天的脸上。 这个耳光来的突然,让南宫天懵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南宫格对他做了什么。 他此生,就算是夜煞,都没给他耳光过。 心中的怒火轰的一声,瞬间点燃了南宫天身上所有的血液。 南宫格的话几乎是吼在了江天龙的耳边。 “你现在是姓南宫,不是姓江!” 像是有人将他扔进了冰冷的海水里,身上的怒火滋的一声,全灭了。 南宫格的话,就像是“耳鸣”,一声声的不断回响在了他耳边。 那个耳光,忽然便成了另一种意义。 眼前的人,在以一个“父亲”的身份,教训他不听话的儿子。 南宫格的怒火在顷刻间平稳了下来,他抬手拍在了南宫天的肩膀上,像一个父亲一样,语重心长的道: “你或许现在,还不能真正理解被冠予‘南宫’姓氏的意思是什么,但,很快,你就会明白的。” “师傅,我……”江天龙有鲠在喉。 南宫格在他肩膀拍了拍,两手背在了身后,说道:“论内力,你没有我深厚,那你可知,我为何知道阿云要做什么,也没去帮她吗?” 这一问,问的江天龙又哑口无言了。 南宫家族各各掌权人皆是武功高强,天魔圣手全部达到了第九重,论内力,他确实算不上什么,论脑力,论算计,他也比不上眼前的人。 他垂了垂眸,摇了摇头。 “你可知刚刚我为何没有违军令?”南宫格问道。 “南宫军纪,第一条:大将军之令,不可违。”江天龙说道。 “你一定在想,这条军纪,并不妥善,万一大将军军令有错,岂不是要因为此令死无辜之人?”南宫格伸手往护栏上摸了摸,沙盘之中又呈现出整个西域国来。 江天龙嗯了一声,承认了自己所想。 南宫格轻笑了一声,说道:“能当七属掌权人的,除了自身武功高强之外,还要了解各各七属,让七属臣服,更重要的是,不管是在何时,遇何时,她都要做到一项最重要的事。” “什么事?” “以,大局为重。” 江天龙懂了。 要是人人都跟他一样,事事以私心为重,分不清轻重缓急,因为一个人,而打乱了全局,那还分什么七属?又要七属掌权人做什么? “南宫家族分七属,一是,因为七属各有自己钻研的领域,术业有专攻,这样才能把这个领域钻研的东西做的极致。 二是,因为七属之间相铺相成,各属将自己的事做好,才能将七属的力量,发挥出最大的作用。” “徒儿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多谢师傅教诲。”江天龙拱手道。 他内心沉静了下来,师姐一人便可降雪,更何况,南宫家族高手如云,内心深厚者众多,这些,压根都不是他担心的作用范围。 南宫格点了点头:“阿云打算西域此行让你跟随,这,便是阿云信你,也是南宫家族信你。小天……” 江天龙忽而抬起了眸,他没想到南宫格动怒的原因是这个,他张了张口,还没说什么,南宫格抬起了一只手,打断了他。 “你要记住,此局,此谋,此行,你身上压的,不仅仅是南宫云的命,是南宫家族,整整六万英雄的命。” 第300章 圣女,还在人世吗 “你要记住,此局,此谋,此行,你身上压的,不仅仅是南宫云的命,是南宫家族,整整六万英雄的命。” 那一刻,江天龙身上有种前所未有的压迫感跟使命感,还有那种重要性。 那种被一个家族肯定的重要性。 江天龙明白了南宫云为何要让他随行的原因了,不仅仅是因为她的信任,她在帮他,更好的融入这个家族里。 她希望,他能用军功让南宫家族的人更好的接受他。 “我记住了。”江天龙郑重其事的道。 “很好。”南宫格欣慰的点了点头,说道:“三日内,我要你记住西域国土分布,细致到每个城池的街道,倒背如流。” “师父,不是有西域分布图么?”江天龙不解道,这不是在浪费时间吗? “你只有了解西域,让西域随时随地都能在你脑海之中呈现出如同沙盘一样的地图,你才能在遇见变故时,做出最快的判断。”南宫格道。 “再者,军队防备在森严,也会有人潜入军营之中,西域分布图说不定就会被人动手脚,特别是……” 南宫格指了指那片黄沙之地:“这块区域,是重中之重!” “嗯!”江天龙重重的点了点头。 去往西域必须要穿过黄沙之地,这条路,不仅仅是他们前行的路,还是他们后退的路,身在西域的人,定是比他们更了解此处。 要是此处设有伏军,他们…… 江天龙也不知道南宫格按了那里,那沙盘之上呈现出一片黄昏之景投射在整个西域。 黄沙之上有骆驼,有商队,等等…… 原本安静的黄沙之地突然袭卷出沙尘暴,江天龙一时看呆了。 南宫格敲了敲护栏。 江天龙回伸的看向他这边,护栏上亮了,他本来以为是木头做的护栏呈现出白光,他看到了上面的标记。 上面有一些图案标记。触摸相应的图案沙盘就会呈现出不同的变化。 太神奇了,他都无法想象这个沙盘是如何制作成的。 “这里记录了西域近几年的黄沙之地的天气变化。”南宫格说着,从房间的书架之中,翻出了一整套书来,说道:“这是西域二十年的。” 江天龙暗暗轻呼了一口气,他突然觉得,三日时间,有点短了。 “三日后我会来考你。”南宫格最后道。 这话一出,激起了江天龙心里该死的胜负心,这明显是对他的不自信! * 南宫云跪在冽冽北风之中,眼前,是神水泉的祭坛,此时此刻的她,明白了这个祭坛的真正用意。 以圣女之血,启动阵法,在以内力摧动阵法,便可让天地变色,呼风唤雨降雪。 这个阵法,其实是一种古老的巫术。 但这个阵法,必须以圣女之血才能启动,内心深厚者才能摧动。 耳边是呼啸不止,像是无数冤魂在嘶吼,它们隐藏在了风里。 对她伸出了爪牙,不断的撕裂着她的身体,在她身上抓出一个个血淋淋的伤口。 风遮住了她嘴里呢喃的声音,那是一段古老的咒语。 她从凝血珠之中得知,圣女其实并非人。 真正的圣女是无需通过任何东西,便可看过去,知未来,拥有生天下万物之神力,也可救万命之魂。 南国百姓都知道,南国一共出了十二位圣女,但每一届的圣女临死之时都会去往一个神圣之地,没人知道那里在哪。 只知道,圣女会从此处带来一个人代替他。 人人都知道,每一届圣女长的几乎都差不多,眼眸之上都会覆盖白绫,都拥有同样的力量。 但无人知道,其实圣女,从来都是一个人。 圣女所谓的去往神圣之地,其实是去往一趟炼狱之地,要在哪里,承受逆天而行的天谴之罚,跟洗刷自己满身的人间罪孽。 她不知道圣女知不知道凝血珠能够记下所有它见过的事。 但她,就是从中知道了那么无人知道的事。 她也不知道凝血珠到底是什么东西,但能够将圣女所见的事物都记下,想来,是个真正的圣物。 陈老跟赢老站在了祭台台阶之下。 两人目光都担忧的紧紧的看着祭坛上的那么红影。 气温忽而低了,陈老跟赢老都必须要用内力才能抵制住着这极低的气温。 大雪簌簌而落,放眼望去,整个南国都呈现在了一场大雪之中。 不过才两柱香的时间,一头青丝变成了白发,大雪落在头顶之上既没有融化。 “南海开始冰冻了。”陈老透过千里镜看着原本还在流动的南海之水,在这样极低的气温之下,渐渐止行了。 “这样的大雪下上两天,禹州跟东洲之路便可冰封。”赢老说道,眼中的担忧又覆盖了一层。 陈老自然知道南宫赢在担心什么,他道:“丫头说了,我们不可贸然帮忙。” “我知道。”赢老颔首道,这样的长期启动阵法,对内力消耗肯定极大,可,万一他们突然帮忙,反而帮了倒忙,那岂不是得不偿失。 “放心吧。没事的。”陈老道,她倒是不担心她整个阵法支撑不下来,因为目前,只有他一人知道,南宫云体内有两股内力。 上次在演练城,她能够找到他,靠的,就是雪域之花幻化出的冰蝶。 南宫赢侧头看了一眼陈老,垂了垂眸,说道:“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什么知道些什么?”陈老眼珠子转了转,说道。 南宫赢两手背在身后,心中已然了然,说道:“阿云在演练城,能以一人之力挡住万箭齐发,就算是您老出手,也未必能做到吧?” 箭羽的力量有多强?没人比他更清楚,南宫云在演练之前,特别叮嘱这次演练一定要用最新一批研制而出的箭弩。 不仅是为了测试箭弩的在运用过程中的是否会出现故障,再者,是因为她要自身体验一下这次箭弩的力量。 陈老点了点头,不可否认道:“所以,我只能当这天权支属的掌权人,而不是七属掌权人。” 装,你就给我装。南宫赢心道,这老头,肯定是知道了点什么。 南宫赢琢磨道:“阿云已经回归七属,上古传说的计划也得已顺利进行,按理说,圣女这个时候,应该也要回来了才对。” 陈老嘘了一眼旁边的人,没有说话。 被岁月侵蚀的眸子沉了几分。 南宫家族之中,如今只有他一人知晓,这个古老阵法,只有圣女之血才能启动。 如今,云丫头不仅可以启动阵法,还能使用凝血珠…… 圣女,还会在人世吗?! 第301章 北兴能有今日,有你一份功劳 “皇上,刚刚有探子来报,东洲最近这段时间雪虐风饕,鹅毛大雪足足下了两日,去往东洲之路已被冰封。”闻琼拱手对着站在一张地图面前的孤傲雪说道。 一个月前,他本是在南海驻守,静待孤傲雪归来。 可他没有等来海归的孤傲雪,等来的,是东,西提坝被摧毁,南海海底突发海啸,北兴无数座城池瞬间被南海覆盖,成为南海之地。 这个消息不过传来才三日,将士又来报说, 北兴所有田庄被水淹没,原本就要收成的庄稼,转眼便颗粒无收。 北兴百姓,大乱! 闻琼本来想,莫不是因为找到了仙山,才导致了北兴的这场天灾? 可,跟随孤傲雪去往仙山之地的人却音信全无。 他曾多次派人下海探查,什么都没查到,还折损了不少将士。 孤傲雪不知踪影,北兴又出了这样的事,帝都的情况可想而知,如今兵权都在闻家手中,而大皇子也不过只是一个十岁的奶娃娃。 闻琼转念之间,便升了欲念。 这不失为一次大好时机。 闻琼让亲信快马加鞭送了一封急信给闻家,然而,得到的回信,让他震惊不已。 在南海消失不见的孤傲雪,既突然身在帝都。 那个时候,他不由的想,孤傲雪是不是得到了上古传说的神力? 而此次天灾之事,在三日之内,便快速的压制了下来。 这事过了不过短短一个月,身在帝都的人却突然出现在了禹州,还是孤身一人,身边没有带任何侍卫。 闻琼看到孤傲雪的那一刻,他有种说不出来感觉,总感觉孤傲雪有什么地方变了。 那种威严之气带来的压迫感非常强烈。 而他对他说的第一句话是:“闻周死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有股明显的悲伤,可,闻琼只感觉到了一股试探。 闻琼心中自是悲伤不已,便开口询问了一句。 孤傲雪告诉他,他们找到了仙山之地,但在得到神水的那一刻,阳钧突然叛变,仙山崩塌,引起了海啸。 他告诉他,阳钧这些年早已跟南国余孽同流合污,占据东洲为王。 闻琼内心震撼了一下,他不由想,阳钧难道是因为当年大将军之事,起的谋反之心么? 但这话,他没有问出口。 一切,只有等到抓到阳钧才能知道他到底是因为欲望还是因为想要给大将军报仇。 闻琼猜想,应该是拥有通天之能的圣女救了孤傲雪,将他一路护送到了帝都。 孤傲雪未歇息片刻,便让他集齐兵马,准备向东洲进攻,可,原本要一个月才被大雪封住的大山,却因为这两日东洲怪异的天气,短短两日,便大雪封山。 将去往禹州跟东洲的路给封住了。 孤傲雪眸子的目光暗了暗,她动作既如此之快。 “皇上,这些年,东洲人口一直都在控制的范围之内,粮食都是由北兴供给,就算阳钧这些年卧虎藏龙,那也不可能埋藏太多兵马,如今南海冰封,天气恶劣,攻打东洲并非上策。”闻琼说道。 就算禹州跟东洲的去路被冰封。他们也可以从被南海淹没的东,西,两侧进入南海。 但,南海冰封,将士们就是一个个活靶子,在加上东洲如此恶劣天气,并不是攻占的东洲的好时机。 孤傲雪自然明白闻琼的意思,南宫云这些年能够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招兵买马,这兵马,定是不多。 她策划了一场十多年的阴谋,肯定不仅仅只是想要给北兴这点颜色看看,如今东洲进入冬季,冬季一来,便是半年之久。 南宫云一定是早就算好了时间,这样,他们便有半年的时间备战。 如今攻打东洲他自然明白并非上策,要是半年后在进攻,那就等于给了南宫云半年的时间筹谋划策。 “王兵,你觉得呢?”孤傲雪沉默良久,忽而问道站在大殿之上像是有些走神的王兵。 王兵拱手道:“回皇上,微臣觉得将军所言有理。” 孤傲雪定眼看了王兵片刻,轻笑了一声,说道:“要是此时两国交战,你对上阳钧,你会如何?” 闻琼余光看向了王兵。 王兵听说阳钧的事时,心中乃是疑惑重重,要是此事乃是公子在背后操控,那他,不可能没有得到任何音信。 所以此事,一定不是公子操控的。 但,阳钧此人如何,他是在清楚不过了。 阳钧可能不会忠于北兴,但他,一定会忠诚于宁家。 如今公子身在帝都,阳钧却突然叛变,与南国余孽联手对付北兴,让他怎么也不相信。 这其中,一定发生了别的什么事。 王兵沉默了片刻,说道:“尽全力,护北兴。” “好一个尽全力,护北兴。”孤傲雪笑了笑道:“如此,那朕命你,率五万将士,绕过禹州,从东边进入南海。只需要不断的对东洲进行骚扰,让它不得安宁即可。” “微臣领命。”王兵拱手道。 正要退下之时,孤傲雪又喊住了他,说道:“要是见到了阳钧,你帮朕给他带一句话。” “皇上请说。” “北兴百姓能有今日,有他一份功劳。” * 东洲京城将军府 阳钧坐在榻上,手中拿着一卷书,正将书中的一盘残棋一一的朝着棋盘上摆了上去。 房间里静瑟安逸。 外面倾盆大雪落的无声,这是他呆在东洲见过下的最大的雪,不过两日,街道上就积了一层半人高的雪。 房门都被大雪覆盖了三分之一的位置。 气温也是有史以来最低的。 但房间里放了两个火盆,里面烧的都是上好的红木炭,暖烘烘的,倒也不冷。 房门轻扣了三声。 他知道,是每日按时送餐的丫鬟来了。 从南海海底回来后,南宫云并没有为难他们。 只是将他跟跟随他的那些将士,都塞在了这个府邸上,除了限制了他们外出的自由之外,其它的,没有半分亏待。 他本来以为,南宫云会来见他一面,不管为的什么,都会来。 可,一个多月过去了,南宫云没有来过一次。 厚重的帘子被掀开,北风呼啸而来,将阳钧手中的书吹的翻了翻。 阳钧又将被风吹翻过去的几页纸翻了会来,头也没抬的道:“放那吧。” 阳钧听着那脚步声并没有离开,而是朝着这边越走越近,这才抬了抬眸,便看到一张与当年万沐倾有几分相似又不相似的脸。 但他,还是从那身的气质之中,那双眼眸之中,认出了此人是谁。 “这北风刮的凶猛,原是南宫将军来了。”阳钧并未起身,抬眸说道。 南宫云侧身坐在了他对面,抬手倒了一杯茶,说道:“我只是前来给阳将军送信。” 她说着,将手中的竹筒,递给了阳钧。 阳钧一见那竹筒,便知是何人来的信。 他打开一看,信上只有寥寥一句话。 【北兴能有今日,有你一份功劳。】 这句话仿佛是打在了阳钧的七寸上,震的他心肺一抽,一口血便喷在了棋盘上。 第302章 只有立场,不论对错 【北兴能有今日,有你一份功劳。】 这话,一语双关。 意指:北兴百姓如今遭逢此难,有他一份功劳。 意指:北兴百姓当年能安居乐业,有他昔日的一份功劳。 信,南宫云自是早已看过,如今此刻还能联系上阳钧的人,恐怕也只有王兵了。 王兵此人她没见过,但陈老跟她说过此人,一介粗人,不过,是个带兵打仗的好将,对宁赫言听计从,宁赫对他不仅是知遇之恩,还有再造之恩。 字中的深意,无非是在指责,当年宁赫带领他们付出半生戎马,牺牲了多少将士,才换来北兴如今的安稳。 却因为他,害了多少北兴无辜百姓。 他所做的一切,如何对得起死去的无数北兴将士的英魂,如何对得起死去的宁赫! “爹!”阳奇一听到南宫云来了,连忙跑了过来,一过来,就看到他爹吐了血,他眼眸突红,压的怒火道:“你对我爹做了什么!” 阳钧摆了摆手,擦了擦嘴角的血:“我没事,跟她无关。” 南宫云并未理会阳奇,而是将倒好的茶放在了阳钧面前,起身道:“王兵是个粗人。” 此话之一意在明显不过了,以王兵的行事作风,必是直接质问,而不是这般闷着棍子打在他的七寸之上。 阳钧一下便明白了过来,他起身喊住了南宫云:“南宫将军,请留步。” 南宫云顿住了脚步,却没有回头。 “在下想问一句,你为何,要留我等性命?” 阳奇扶着他爹,觉得他爹是不是被关傻了,不是因为辰羽的锦囊,南宫云才留了他们性命吗,虽说,他目前还不知道,那锦囊之中,到底是何妙计。 南宫云两手背在了身后,安静的房间里,能听到窗外呼啸的北风拍打在窗口,她低沉的嗓音就像那北风在耳边低吼,压着无数怒火: “我本该斩你手下数百将士,将你们的头颅高挂城墙,用你们的鲜血祭奠我南国千千万万,无辜枉死的冤魂!” 阳奇在那一瞬间,便想起了他爹说过,孤承天火烧城池,斩杀无数百姓头颅挂城墙的事。 他感觉到他爹听到这话,全身不可抑制的轻颤了一下,要不是他扶着,他爹此刻,能倒下去。 别说南宫云,换作任何一个人,都无法容忍这样的国耻之恨! 南宫云握紧了身后的手,一双眼眸仿佛是被恨意烧红了眼,她沉默了片刻,闭了闭眼睛,将无数翻涌而上的情绪,一一沉了下去。 握紧的手,再也此刻,渐渐松开了。 她沉吟的嗓音在这短短的须臾,变得苍老,有一种无言的无力感缠绕其中:“宁辰羽离开东洲之时,便留此书信给你,那定然是早已料到了今日局面,他明知让我留你们一命,是在有意为难于我,可他,还是为了你们,写下了一封血书。” “血书?”阳奇低喃了一句,抬眸看向了阳钧。 阳钧没想到,那封信,宁辰羽是用血来书写的。 或许只有这样,才能显现出他内心对她的深深歉意,对着南国无数冤魂的歉意。 “是啊,血书。”南宫云轻笑之中带着几分凄凉,他明知自己要做什么,可他仍旧愿意倾尽自己所能,助她一臂之力。 他是宁家之后啊。 “当年之事,大将军也曾不顾一切阻止过,但……”阳钧低沉道。 “不重要了。”南宫云轻言的打断了阳钧。 是啊,不重要了,不管大将军当年如何想要阻止孤承天,可那又如何呢? 没人会在乎过程,因为结果,说明了一切。 然而那些死去的冤魂早已成白骨,在说出那些过往,也不过只是平添烦恼罢了。 南宫云轻巧的转动了身子,看向了阳钧,那股从他眼中压制的浓烈的悲伤之气,不言而露。 她没有怀疑过阳钧说的话,她相信那位宁赫大将军也曾对南国百姓求情过。 但,这些,真的已经不重要了。 血的代价,是需要用血来偿还的。 她道:“阳将军不必悲感,两国交战,只有立场,不论对错。” 风猛烈的吹了进来,将屋子里的温热一扫而空,但很快,冽冽的北风就被关在了门外。 它像一个强盗一般,突然的闯入,带走了这个冬天人人想要的温热,又突然离开,留下了一屋子的冷漠。 阳奇扶着阳钧坐了下来,将两个火盆的红木炭挑了挑,又夹了新的红木炭放了进去,拧眉道:“爹,她刚刚说的话,是何意思?她,真的会放我们离开?” 南宫云临走之时说:“我既答应了他,留你们性命,自然会说到做到。不过,宁辰羽如今孤身一人在帝都,是死是活,难以预测。 我得到消息,王兵已带领五万将士,从东面绕过禹州前往南海,三日后,我会放你们离去,若是战场相见,只论生死。” 说心里话,南宫云留他们一命,是因为宁辰羽,可要说,放他们离开,他觉得有炸! 如今东洲天气恶劣,南海冰封,东洲本又是易守难攻的地方。 如今带兵攻占东洲,这只怕还没开战,就要被冷死了吧。 这种时候选择进攻东洲,实属下策之中的下策。 所以,南宫云说,王兵率领五万将士从东面绕过禹州来此处,他觉得,可能是南宫云想要杀他们的借口。 阳钧忽而想起了什么,说道:“去打盆热水。” “是。” 阳钧将桌上的棋盘拿了下来,将王兵送来的纸条扔进了热水之中,很快,纸条上的字渐渐被热水晕开,消散了。 纸条之上,是一片白色。 阳钧将纸拿了出来,放在桌上,也不急,等着它自己干,随着纸条的字迹越来越干,一行字也跟着显现了出来。 字,也是王兵写的。 【孤傲雪让我带领五万将士从东面绕过禹州直达南海,他说你已背叛北兴,但我王兵,信你,不管发生什么,好好活着。】 “爹,皇上是疯了吗?这个时候让王叔带兵前来,岂不是让他来送死?”阳奇看着纸条上的话,震惊道。 阳钧皱起了眉头,孤傲雪是如何知道他叛变的?那日在那大殿之中,他明明只看到了孤承天,并未看到孤傲雪的身影。 “因为我,孤傲雪已经不相信你王叔了。”阳钧叹道,孤傲雪此举,就是让他来送死的。 “爹,我们得想办法,救王叔!”阳奇着急道,他们不能眼睁睁的看着王兵去死。 “你让我想想。”阳钧说道。 他脑海里还在不停的回响那句:两国交战,只有立场,不论对错。 她是在他告诉他,要说对错,这个分界线太过模糊了,南国是先挑起战乱,攻占北兴有错,北兴残杀百姓,不修复东洲有错。 孰是孰非,已然是说不清了。 每个人都只是站在了各自的立场之上罢了。 而立场,是可以选择的。 她是在告诉他,他,也可以做选择。 第303章 这小银针扎的怎么这么痛! “小葵,小葵,小葵!” 冰昙嘴里呢喃着,忽而从梦中惊醒,涣散的视线渐渐的聚焦,这才看清了落在他顶头之上的脸,以及自己紧握住别人的手。 他猛的一松手,整个人往一边稍移了一下。 “你是谁?”冰昙看着那张陌生的脸,眼眸之中瞬间凝聚一股杀气。 南宫绿甩了甩自己被差点被此人握出骨折的手,一脸无畏的与他对视着,脸色有几分难看的反问道:“你说呢?” 冰昙看着自己还是在原来的房间里,房间之中充斥着浓浓的花香跟药香,他想起自己突然晕过去的事,两手支撑着床边坐了起来:“是你,救了我?” “算是吧。”南宫绿说道,总算是醒了,也不枉师兄没日没夜的照顾了他三天三夜,他伸手将药箱提了过来,放在床边的一个小圆桌上。 也不知道按了那里,箱子咔嚓的两下,成了一个四四方方的小木台子,冒着一阵阵的热气,台子上,躺着各种大小不一的小刀跟银针。 这箱子还挺特别的。这些小刀看起来更是与众不同。 “把手给我。”南宫绿说道。 “哦。”冰昙回过了神,将手伸了过去,想起刚刚自己的行为,清了清嗓子道:“刚刚,冒犯了。” “这句话,你应该对我师兄说。”南宫绿两指落在了他手腕上,说道。 “师兄?”冰昙没听懂这话的意思。 “没什么。”南宫绿不想过多的跟别人说起南宫锦,说道:“把另一只手给我。” 冰昙将左手递了过去。 南宫绿两手都按住在了他手腕上,说道:“那个什么小葵,是你喜欢的人?” 两指之下原本细如游丝的脉络因为他这句话,变得快速又强烈,他勾了勾嘴角,果然只要提这个名字。 此人的心跳频率就会不同。 “你怎么知道?”冰昙说道。 南宫绿松开一只手,说道:“你昏迷的这三天,一直抓……在喊这个名字!” 一想到这事,南宫绿就来气,他师兄没日没夜照顾他也就算了,毕竟是医者仁心,他们天权支属做的,就是行医救人的事。 可此人在半睡半醒之间突然抓着他师兄的手,喊小葵,小葵的…… 更过分的事,有几次拉着人就抱住,拉都拉不开,力气大的如牛。 要不是因为他这些行为纯属是在他意识模糊的状态下发生,否则!!! 南宫绿还是拿着银针就狠狠地刺了下去。 “我……”冰昙脸色巨变,张口要骂,又想到此人是救他的人,便又给忍了下来。 这小银针扎的怎么这么痛! 他记得自己迷迷糊糊的时候,总能看到有一双带着他送给小葵的那双手链的手,只是,那张脸,他却一直看不清楚,视线像是被白绫给遮挡住了一般。 冰昙的目光落在了南宫绿的手腕上,他的手腕上干干净净的,什么也没有。 一定是自己神志不清,梦境跟现实都不分清了。 他微叹了一口气,余光看到南宫绿又拿起了一针银针,瞬间心里发怵道:“还,还来……?” “怕?”南宫绿微挑了一下眉,眼里全是赤裸裸嘲笑,无声的在说【一个大男人,还怕扎针,】 “谁,谁怕了。”冰昙清了清嗓子道,他可是…… “啊!!!!” 一声惨叫声刺破了屋顶。 南宫锦正坐在自己的院子里头,旁边是老陈,两人听到这声尖叫都不由侧头看了过去。 南宫锦的竹林苑有三处小院,其中两处,是为了方便照顾比较重的病人住的,这样,能方便观察病情,遇上什么事,也能第一时间过去处理。 因此,冰昙住的地方其实离南宫锦住的地方只是间隔了一片茂盛的竹林而已,从竹林里的小路插过去,不过就是几秒钟的事。 南宫锦正欲起身,被老陈一手按住了肩膀:“去哪?” “我过去看看。”南宫锦说。 “刚刚那叫声,足以证明此人并无大碍了,配上你师弟的银针疗法,不出半月,此人便可活泼乱跳。” 陈老说道,见南宫锦还有些不放心,又道:“你难不成还质疑你师弟的医术?” “不敢。”南宫锦一本正经道:“除了师父,师弟的银针疗法,无人能出其右。” “假以时日,你定能超越于他。”陈老说道,南宫绿本身就是出自南宫家族的人,从小便在天权长大,本身天赋也是极好,但性子顽劣,沉不住气,又毫无上进之心,并非掌权人之选。 南宫锦在天赋远超越南宫绿,性子也稳,事事能沉的住气,更重要的事,他喜欢这行。 “师弟只是略有些贪玩而已,论经验,徒儿还是不及师兄的。”南宫锦谦虚道。 陈老看着南宫锦赞赏的点了点头,或许也正是因为南宫锦这份从不恃宠而骄的心态,跟这份谦虚的心理。 才会赢得天权支属的弟子的喜爱吧。 “经验,不仅跟时间挂钩,还跟你经手过的病人多少有直接的关系,看的多了,经验自然而然便累积起来了。我今日来此,是有要事要跟你说。” “师父请说。” “今夜亥时三刻,大将军会带领六万兵马前往西域。此行,本来为师想要跟随的,但,大将军让你带领天权十名弟子,前往随行。”陈老说道。 南宫锦垂了垂眸,此行之举,不必多言,他都能知道大将军要做什么,而他也知道,他们,一直都在为复兴南国做着努力。 为了让南国国土之下的地下城之中的百姓,能够看到真正的蓝天白云。 他虽然未曾见过曾经的南国是怎样的,可他见过现在的南国是怎样的。 他没见过那场战役,可他见过南国如今的荒凉,见过城池之中战役席卷的痕迹。 所有的一切都在向他无声的诉说当年得那场战役有多么的残忍,那是一种毫无人性可言的残忍。 南宫锦站起了身,掀开衣摆,跪了下去,他道:“我知道此次任务压力很大,但弟子,一定会竭尽全力,不负使命。” 老陈伸手将他扶了起来,这次南宫云带的,全是年轻的人,他们老的,是一个都没让跟随,他知道,她是在害怕,害怕他们这几个老头,因她而死。 也知道,她此举,是要带这些还未真正长大的掌权人去历练,去见识,去经历生与死。 让人诉说千万次,都不如自己去亲身经历一次。 可他,还是不放心啊。 “此行之意,你心中明了,我不多言,但你要时刻记住,你身上压的,是南国家族六万人的性命。”陈老一手搭在了南宫锦的肩头上。 南宫锦那一刻只觉得那只苍老的手重如千斤,压在了他的心头:“弟子知道。” “你也要记住,切不可因小失大,一切,都要以大局为重。”陈老语重心长的道。 此话之意,在明显不过了,南宫锦沉默了良久,才重重的点了点头。 “此行人选,为师已经安排好了,你速速收拾一些东西,前往将军府邸吧。”陈老在他肩头拍了三拍:“切不可逞能逞强,不能让自己倒下,去吧。” “嗯。” 南宫锦眼眶瞬间微红了起来,他没在说什么,转身进了房间收拾东西。 *** “你放走他们,岂不是在放虎归山。”南宫赖站在城墙之上,垂在身侧的手,握的死死的,显然在极力的压制着心中的愤怒。 “小赖哥,宁辰羽曾多次救过大将军,要是没有他,大将军她……”希望站在一边,不由开口说了一句。 南宫赖深吸了几口气,让自己语气缓和了下来,他道:“我知道,宁辰羽曾救过你,你留他们性命,也是因为他,此事,我能理解,你大可将他们一直软禁在东洲。 你为何要放他们回去?属下想不明白,还望大将军能给属下一个合理的解释。” 南宫云看着那在南海之上的无数黑色人头,要是此时她下令放箭,这群人,定当全军覆没。 杀意,不断的从她心海冒出,压都压不住。 “南宫兵,你觉得我此举是何意?”南宫云头也不回的问道。 南宫兵拱手道:“如果大将军不是有意放他们出城,在下令放箭羽射杀的话,属下,也无法明白。” 她原本以为,南宫云是为了给他们希望,在放箭羽将他们射杀的,看他们无处可躲,无处可逃,只能求饶。 这才好玩! 但,这群人出城这么久,南宫云都没有任何举动,想来…… 南宫云闭了闭眼睛,侧头看向了南宫赖,一双原本漆黑的眼眸,变得猩红嗜血,缓缓道:“所以,你们都觉得我是因为儿女私情,放了他们?” 第304章 儿女私情算什么 “所以,你们都觉得我是因为儿女私情,放了他们?”南宫云说着,那双猩红嗜血的眼眸从南宫赖脸上错来,一一的朝着站在她身后的人,看了过去。 所有人眼中都透着一股跟南宫赖一样的不解,还有隐藏的不信任。 即便如此,她也从不怀疑这些人的对南国的,对她的忠诚,如果换作是她,她也会抱着跟他们一样的怀疑去质问。 因为,在他们眼里,那些人是北兴人,践踏国南国领土的人。 因为,他,是宁辰羽。 站在一边的江天龙看着她的侧脸,宁辰羽在她心里永远都是最为特殊的存在,大概是因为那种求而不得的嫉妒吧,在这一刻, 他心中想的也跟南宫赖一样。 “大将军,我们只是……”南宫兵是他们这群人里这一辈论资质论年纪最为年长的一个,看到南宫云透过来的目光,不免开口道。 只是还没说完,就被南宫云抬得起的手给打断了。 她目光落在了远处,声音在冽冽的北风之中显得空灵:“我跟宁辰羽相识数十年,在很早之前,我便倾心于他……” 南宫赖目光落在了她的侧脸上,白昼落,夜幕升,黄昏的落幕承载了那份无法言喻的眷念。 这份深沉又厚重的眷念,南宫赖也从她眼中见过一次,但那一次,她是对另一个人的。 黑夜瞬间将那份眷念吞噬了,一同坠近了她的眸,染上了几分冬日的冰霜。 他听到她极轻极轻的笑了一声,将那抹冰霜从笑声里透出了出来,这个笑声极短,却莫名的给了南宫赖一份安心。 他知道了。 知道了南宫云放他们的走,不是因为那个人。 “但。”南宫云的声音在风中加重了,听在人的耳中,既比这北风还要让人觉得冷上几分,她道:“在国仇面前,儿女私情又算个什么呢?” 江天龙跟希望在她落音的一瞬间,都朝着她看了过去。 希望并不清楚他们后来发生的那些事,他只知道,宁辰羽喜欢南宫云,但南宫云对待宁辰羽的态度,让他捉摸不透。 陈伯救过南宫云,南宫云也将这份救命的情谊,放在了宁辰羽身上。 仅此而已,听到这话,他也不过只是在心里,为宁辰羽惋惜了一声,但,仅仅,只有惋惜。 江天龙看着南宫云的神色复杂的多了,因为他清楚南宫云为宁辰羽做的任何事,因此,这话说出来时,他眼底还是有几分不相信。 “我来东洲时,曾在将军府住过一段时日,阳钧对宁辰羽非常恭敬,不仅如此,阳钧父子对宁辰羽也是言听计从,最重要的是,他们,非常在乎此人。” 南宫云说道,当年发现阳家练习在黑夜之中射箭的事,她有想过,宁辰羽是不是想反? 她有让赢老通知过开阳支属的人去暗中查看,但,并未发现什么问题,晚上练习箭羽,只不过是阳钧特意训练的。 这背后到底是因为什么,对于此时的南宫云来说,不重要了。 她只要知道,阳钧比在乎北兴百姓还要在乎宁辰羽,就够了。 “当年,宁赫去世时,王兵是唯一一个不怕死跑去帝都的人,可见,宁家在他心中,也是极为重要的。”南宫云说着,笑了笑。 “王兵跟阳钧都是身经百战的将领,自然明白孤傲雪此时派他们前来无非两个深意,第一,他不相信他们。第二,派他们前来送死。” 说道此处,江天龙心里的那份理智终于将他心中那股沉沉的嫉妒给压了下去,他恍然大悟一般,想到了南宫云真正的用意。 宁辰羽一人孤身在帝都,本就是一人行走在了钢丝绳上。 如今孤傲雪已经不在相信他们,这样的举动,无疑是在铲除宁家最后的力量。 那宁辰羽在帝都,不用多想,都是一死, 王兵跟阳钧对宁赫是死忠,宁辰羽的生死对他们来说,是最为重要的事。 他道:“所以,此时你放他们回去,其实是在解除王兵带兵前来进攻?” 南宫云轻点了一下头:“没错。” “可,你又怎么确定,他们真的为因为宁辰羽而违抗皇命,去往帝都呢?”江天龙问道。 南宫云笑了笑,没说话。 “不用违抗皇命。”南宫兵听了这几句,便明白了过来,她道:“南国天气恶劣,五万将士在这大雪天之中,长途跋涉,遇上个什么雪崩,全军覆没,也不是不可能。” 江天龙扭头看去,正好对上了南宫兵朝着他看过来的目光。 目光里,是相信南宫云的决定。 南宫赖紧锁的眉头仍旧没有平展,他道:“从东面绕过禹州前往南国,有一处峡谷乃是必经之路,想要孤傲雪相信此事是真的,只能是利用此处峡谷了,可,南国离峡谷就算快马加鞭也要五日的路程,而王兵等人早已发出,只怕……” 只怕,会错过。 “不会错过。”江天龙此时出口道,他的脑海里已经被那沙盘给占据了,他道:“他们只要翻过华夷山,便能与王兵他们直接在峡谷汇合。” 他倒是把这条路忘了,在这样的天气里翻山越岭本身就存在一定得危险,但,阳钧身边的将士都是在南国这样的冰天雪地之中训练了几十年。 所以,翻越华夷山对他这三百将士而言,并不是什么难事。 他道:“但这些事都是建立在他们要救宁辰羽的前提下,要是,猜错了呢?” 一人之命,怎可能与无数北兴百姓之命,相提并论? “要是猜错了……”南宫云长叹了一声:“那就用他们的血来给玉衡支属的箭,开!封!” 所有人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眸之中又是蒙上了一层复杂的神情,他们都感觉到,南宫云挺希望她自己猜错了似的。 就在所有人错愕的时候,一个将士上前道:“大将军,天权支属南宫绿求见。” “我知道了。”南宫云应了一声,余光朝着南宫锦撇了一眼,从旁边的台阶上走了下去。 南宫云一走,大家便把原本对南宫云错愕的眸子又瞬间齐齐看向了南宫锦。 “你师弟不找你,找大将军干嘛啊?”希望开口问道,一般支属的人,有事都是先找掌权人的,如果掌权人不在,会找支属的下一任继承人。 南宫绿就算要找,按理说也是先找南宫锦才对。 他直接找大将军,此等行为是越级,除非是特别重大事件,否则……要罚。 难不成是出了什么大事? 第305章 娃娃亲 南宫绿出生于南宫家族天枢支属,算起来,他跟天枢支属的掌权人南宫启是有血缘关系的。 血缘关系还挺浓厚的,南宫绿私下里,叫南宫启舅舅。 正因为南宫绿是在南宫家族出生的人,对于南宫家族的规矩,更是熟烂于心才对。 南宫锦垂了垂眸,眸中透出同样的困惑,他道:“我也不知,来时,天权支属一切安好。” “这小子,估计是听到了要出征西域之事,来恳请大将军。”就在所有人都提着一颗悬而不安的心时,南宫兵悠哉悠哉的看着城墙高高的护栏,漫不经心的道。 “他若是想去,跟小锦说便可,为何要找大将军?”南宫赖说,心里为这小子忧心了一把。 这越级之罪,可是要吃板子的。 “你说呢?”南宫兵给了他一个让他自己品的眼神。 南宫赖立马就领悟,笑着摇了摇头,要是南宫锦跟南宫绿都出征西域,天玑支属大大小小的事,便都要落在陈老一人头上了。 希望看着南宫赖那明了的笑意,正要问上一问,就被一个幽幽的叹息声,打断了。 “你若是能像了解小绿这么了解阿云,就好了。” 几个人都朝着左边看了过去,恭敬的喊了一声:“赢老。” 南宫赢挥了挥手,原本只沐浴在夜色之中的城墙顿时亮了起了无数火把,火把将城墙之上的黑夜近数吞噬。 露出了隐藏在黑夜之中的东西。 希望定眼一看,脸色大变:“爷爷,这是……?” 城墙之上的每一个凹陷之地,都放着一架箭弩,这种箭弩乃是前段时间最新研制出来的,第一次使用,是在演练城的那次。 箭弩一次性可安装上百只箭羽,一旦启动机关,十箭齐发,自动射击十次,直到百只箭羽用完才会停止。 最重要的事,换箭羽启动机关这样的事并不需要专业人士,就是一个普普通通,有手有脚有点力气的人,都可以做这事。 南宫云给它这个箭弩取了一个名字,叫:希望。 希望吃惊的原因是,是在被风吹的明明灭灭的火光里,看到了箭弩上,刻的两个字。 “这是希望。”南宫赢自豪的说道:“大将军特意赐的名。” 他自豪的不仅仅是因为希望在短短的不到两年的时间里,从过往的箭弩之中自行研发出了【希望】。 更重要的事,研发的兵器被赐名,这样的殊荣,南宫七属几百来的历史中,也不过只出现过十位。 他的名字,将会名流千史。 希望揉了揉的眼,他当初只是想着,南宫家族的兵马远不及北兴兵马,要是能够研究出一架了自动射击的箭弩…… “这是你应得的。”南宫赖伸手拍了拍希望的肩膀,诚心诚意的道,虽然他以前对此人破有偏见,但他是亲眼看到…… 这样一架箭弩是如何在希望日日夜夜,不眠不休的几百个日夜里,钻研,试行,失败,改装,试行,失败……在无数出失败之中,渐渐的,成功的。 “多大的人,还哭?”江天龙转着手中的折扇,笑道。 小屁孩长大了,那块被人淹没在那个小小的村庄里的石头,被人发现了,深藏在石头里的宝玉,露出了光来。 “我没哭,我,就是被风吹了一下眼。”希望擦了擦眼睛,哼着鼻音道。 江天龙那双异瞳朝着放满了【希望】的长廊看了过去,此箭弩,一发,便是万箭齐发连续发射。 箭弩的射程可达千米。其危力,相当于普通箭弩的十倍,五百米之内,任何盾都挡不住。 八百米之外,除非是上成的精铁制作的盾…… “赢老,怎么这个也拿出来了?”南宫兵余光就看到几十个将士抬着一架超重的箭弩走了来,不免站直了身,开口问道。 站在敌台里的人都纷纷侧身让了让,站在了另一边的台阶处。 “自然是大将军安排的。”南宫赢说。 这样的箭弩架在此处,此等深意,不言而喻。 那份沉在江天龙心底的嫉妒变成了一条蛇,在他心头狠狠地咬了一口。 他终究,还是不够了解南宫云。 他不是南宫家族的人,自然也无法在真正意义上,体会到那种国恨家仇。 他看着这国土之上的荒凉与贫瘠,它们保持着当年战役后果的模样,光是看着,他都觉得有种难以言喻的沉闷压在心口,更何况,生长在这片国土之上的人。 是啊,儿女情长在国仇家恨面前,算的了什么呢? “我去跟大将军道歉。”南宫赖垂着头说道。 南宫赢拦住了要拉住南宫赖的希望,他道:“让他去吧。” “我听说,当年大将军跟开阳支属的掌权人南宫辉极为较好,两人还曾订下过娃娃亲。”南宫兵问道。 无人看到她眼眸里藏着的小情绪。 “啊……”希望吃惊的喊道,南宫赖跟他第一次见的时候完全换了一副模样,如今这副模样,才是他的真实面目。 虽然长的也是人中龙凤,可…… “娃娃亲?”江天龙看着那离开的身影,低喃了一句。 宁辰羽身为北兴人,以他是宁赫之子的身份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跟师姐在一起的。 他恍然发现,刚才南宫赖的质问声中,参杂这一份跟他一样的嫉妒。 而现下大家都明白了师姐的用意,只有他跟南宫赖想的一样,想要去道歉。 南宫赢点了点头,说道:“却有此事。” 这件事,还不是说着玩的,是真的定了婚事之约。 南宫辉还将那婚书之约的书信在临死之前交给了他,此事,南宫赖也知道。 在得知万沐倾就是南宫云的时候,南宫赖亲手给她打造了一身铠甲,铠甲乃是由玄晶精铁打造而成。 此铠甲不仅坚韧,还十分轻巧,穿在身上,也就跟穿了一件衣服差不多。 玄晶精铁啊,万年才能在冰山之中寻求一块啊。 这份情谊,不言而喻。 可,阿云并不知道此事。 南宫赖能在短短的时间内,将开阳支属迅速壮大,也算是这一辈之中的佼佼者,胜过他爷爷跟他父亲。 “说到这婚事,小阿云还曾扬言要一人战七属,娶我们南国最尊敬的圣女。”陈老的笑声由远及近,一个白影闪过,落在了南宫赢的身侧。 “师父。” “陈老。” 陈老摸着自己的山羊胡须点了点头。 “那后来呢……?”希望问道,南国的事,他现在也算是都知道了,圣女乃是南国是不可触犯的“神”。 说上一句不敬之话都是以重罪处置,更别说,要娶圣女这种话了。 “被她爹亲手抽的半死不活,送到天权去了。”南宫赢说道。 希望:“……”好惨烈。 南宫锦轻声道:“师父,师弟来了,你可知是为何事?” “小绿来找大将军了?”陈老一头雾水道,那双苍老的眸子此时此刻透着一片月色的清明,在无声的诉说,他是真不知道这事! 而城墙之下…… “南宫绿自知前来找大将军,是越级之罪,但南宫绿斗胆,希望大将军能够让我一同跟随大军前往西域。”南宫绿单膝跪在地上,拱手说道。 “此事你不跟陈老说,为何前来找我?”南宫云一双眼眸转了转,她本来以为,南宫绿是想要在南宫锦跟随大军去往西域之前,前来让她同意他跟南宫锦的婚事的。 天权支属虽有规定,此生不可嫁娶。 但这规定,并不包括南宫七属之中的人。 也就是说,天权支属的人想要成婚,只能找七属之中的人。 只因为创建天权支属的掌权人说,聪明人跟聪明人生出的孩子,才会更有聪明。 这话,南宫云也不知道他根据什么推理出来的,反正,七属之间相互成婚的,没有一个傻子,全是天赋异禀之人。 比如,南宫家族名流千史的十位英雄,皆是出自七属与七属结合而生出的孩子。 “属下问过掌权人了,他说,此次任务特殊,出征之人皆是大将军钦点的。”南宫绿抬眸道。 一丝不好的预感划过,他觉得自己,被摆布了。 第306章 所以,它们是什么 南宫云微挑了一下眉。 南宫赖站在一边的阴暗里,看到南宫云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敲了敲她那身上的铠甲,一双桃花眼坠近了星河里。 他双手光环在胸前,靠在旁边的墙上,带着几分混迹江湖吊儿郎当的散漫,将笑意揉碎到了眼眸里。 他知道,某人,要使坏了。 “确实如此。”南宫云说道,她面上温柔,带笑的时候总能将她那一身肃杀之气遮挡的死死的。 这让南宫绿看到了一点光。 她忽而啧了一声。 南宫绿心头跳了一下。 “你舅舅,他……” “……我舅他不能替我做决定。”南宫绿急急道。 “我若因你一言,便擅改人选,那若是人人学你……我当如何?”南宫云风轻云淡的道,依旧带着笑脸。 南宫绿却心头重重一沉,心知,没希望了。 他拱手道:“是属下思虑不周,这就去戒堂领罚。” 说着,便怒气重重的走了。 这一看,便是想要去他找他舅算账,再去领罚。 南宫云抬手招来一个将士,看着已经走远的人说道:“告诉戒堂掌事,南宫绿的惩罚暂缓,等天权支属南宫锦回来再执行。” “是。” 等将士走后,南宫赖才从暗处走了出来,说道:“南宫启这祸背的,有点黑。” “我可没说是南宫启让他不去的。”南宫云说道。 “可你在误导他。” “此言差矣。”南宫云道:“我本是想说,‘你舅舅,他不去,那你便加入天枢支属去吧’。” 南宫云说着,耸了耸肩膀,一脸无辜道:“是他自己打断了我的话的。” 暴走的南宫绿:“……” 南宫赖笑了笑,眸子是一种包容,他开口,喊了一声:“阿云。” “嗯?”南宫云回眸,看向了他。 南宫赖走近,从怀中伸手拿出了一个黑色的坠子,坠子上刻着祈福经,他道:“特意去庙里给你们求的,给你戴上。” “我自己来。”南宫云说道。 “庙里的师父说了,这东西得祈福的人戴,才能显出诚意。”南宫赖说道,看到南宫云眼中之中一闪而过的疑虑。 南宫云珉了珉唇,微低了一下头,说道:“谢师兄。” “跟我还客气。”南宫赖伸手将那串祈福的黑色玉石给她戴了上去,他没骗人,希望他们,他都送了。 只不过,别人的是手链,只有她这串是项链,上面的祈福经文也是他一点点刻上去的,是他亲手戴上去的。 “刚才,误会你了,对不起啊。”南宫赖看着她挂在胸前的玉石,沉声道。 “无妨,换作是我,我也会质疑的。”南宫云伸手将玉石往领口放了进去,这样就不会在外面晃来晃去了。 南宫赖看着南宫云将玉石放入领口之中,贴在他胸前的玉石明明是冷的,可还是,在他胸口灼了一下。 “走吧,”南宫云在他手臂上拍了一下,并未发现南宫赖的异常,说道。 “嗯。” 站在阴暗处的江天龙将一切看在眼里,眸中黯淡无光。 他伸手将手腕上的那串玉石取了下来,正要仍在地上时,地上忽而出现一个人影,落在了他面前。 *** 月色黯淡,无光。 咕咕。 咕咕。 乌鸦站在了枝头,像是无声的在欢送那群行走在黑夜之中的人。 它们的声音彼此交替,一声接着一声。 像是在唱一首军歌。 南宫云侧目,乌鸦成群结队的站在了坠着雪松的树上,有雪从枝头落了下来。 它们,站了一路。 一行人都为乌鸦这样的行为惊了一下,要知道,盘旋在南国的那些乌鸦,它们飞在城墙上,或者,停歇在那片红树林中。 从不会这般远行的目送。 “你知道,它们在唱什么吗?”江天龙侧目问道。 “你弄的?”南宫云反问道,江天龙能够驯服乌鸦,她是知道的。 “没有。”江天龙道:“这些乌鸦,我可驯服不了。” “你试了?” 江天龙:“……” 南宫云看着江天龙那吃瘪的神情,就知道了,她架着马,并未走的很快。 她必须要保证全军的速度,每个人都不能落下,还要考虑他们的体力跟体能,他们需要翻过秦岭山直接进入黄沙之地,这样才能避开那条南国与西域之间贸易交通的官道。 以免西域人察觉。 可去往秦岭山,他们需要穿过冰山峡谷,峡谷之中气温极低,一个人在里面若是两天之内没能走出来,便会因体温低下而亡。 而峡谷之中岔路极多,又错综复杂,每个岔路口十分相似,迷失在其中的人,多不胜数。 这也是为何她要保存他们体力跟体能的原因之一。 她笑了笑,说道:“南国以前是没有乌鸦的,南海之上飞的,是海鸟,它们的羽毛是白色的,只有眼珠子,跟乌鸦一样,黑黝黝的,贼亮。” “海鸟?”江天龙说:“那怎么没见过?” “因为战乱。”南宫云声音低沉了起来:“南海之上的海鸟在一夕之间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便是这黑色同体的乌鸦。” 江天龙晃而想起,他跟她来东洲时,万沐倾极为认真的跟他说:那不是乌鸦。 他想起了她眼底的那一抹殷红,他突然觉得自己当时既把那份生气的模样,看成了一份小女孩的娇柔。 真是眼瞎了! 他现在才能清楚的看清,看明白,那眼底流动的情绪,是无助、是害怕,是崩溃、是满身恨意。 要是那个时候,他能看出来,他一定会让她忘记这一切,让她此生,只是做一个普通普通的人。 而不是担负起这样一份重如泰山的重担。 然而,一切,已经成了定局,一切,也早已来不及了。 宁辰羽心里明白,那时候的他,是怎么也看不出来的,因为,他不会想到,万沐倾跟覆灭的南国会有关系。 不会想到,所谓的上古传说,不过只是一个伟大的阴谋。 他恍而想,宁辰羽,知道这一切了吗? “你知道,你为什么驯服不了他们吗?” 江天龙那双异瞳越来越暗了,像是被人泼了一层浓厚墨,沉的不像话,他道:“因为,它们不是乌鸦。” 南宫云微愣了一下,忽而想起了那次对话,她抿唇笑了笑,大概是没想到他还会记得,她轻点了头,轻嗯了一声。 “所以,它们是什么?” 第307章 又是小葵 “所以,它们是什么?” 江天龙的嗓子暗哑了起来,让他生平第一次觉得,原来有些问题,在问出口的时候,会沉重的让人无法呼吸。 这个问题,既比他问万沐倾喜欢不喜欢他,还要让他悲痛万分。 “是阴灵。”南宫云侧头道。 “阴,灵?”江天龙发出极轻的声音,他觉得自己可能是听错了。 南宫云在他的视线里,轻点了一下头。 她道:“他们死去被诅咒而无法入轮回的阴灵。” 风撕裂了她的声音。 断断续续的,拼凑在了江天空耳中。 咕咕咕咕的乌鸦声在此时忽而高喝了一声。 江天龙张了张嘴,北风灌近了他的口中,将他的话灌近了他的肚子里,霎那间,全身的热气被抽走。 他看到一只乌鸦忽而落在了南宫云的肩头,脑袋在她的发丝之间拱了拱,像是某种无言的安慰。 他看到,乌鸦的眼中,坠落了一滴清泪。 风吹进了他的眼里,让他不由的红了眼尾。 他们为什么会被诅咒的话,他终究还是无法问出口。 太沉重了,每一个字都有千斤之重。 咕咕声,停了。 他们在侧目看向两边时,已经没有任何乌鸦的踪影了,没人看到乌鸦什么时候飞走的,就像,没人知道它们什么时候来的一样。 耳边,只有锋利的北风在呼啸,刮上了冷漠的雪霜,打在了所有人的挡风帽上。 黎明的破晓在无声之中渐渐来临,那微弱的光亮照亮了这群前行的人。 光,是给人带来希望的东西。 江天龙好似在这场突然来临的黎明之中,感到了一丝慰籍,他吐出一口白雾:“有办法,让他们入轮回吗?” “嗯。” 江天龙没头听到她的声音,只看到她轻点了一下头,那双幽深的眸子映入了黎明的曙光。 他,懂了。 天渐渐的亮了,入目皆是晃眼的白色。 让人看久了,既觉得有些刺痛。 “还有一刻钟,便到山谷休息之处了。”江天龙说道,休息之处,是在全军发出之前,便先安排好的。 在这样的冰天雪地里,休息是重中之重。 “传令下去,加快速度,在山谷修整。”南宫云对着旁边的南宫兵说道。 “是!” “加快速度,山谷休整。” “加快速度,山谷休整。” “加快速度,山谷休整。” 命令并未高昂大喊一人传了下去,而是一声声的传了下去,全军的速度加快了起来,南宫锦在声音中醒来,他掀开马车上厚重的车帘。 马车里的温度瞬间被席卷而空,马车里的另一个人,直接被冷的哆嗦了一下,幽幽醒来。 “到了吗?”希望从被窝里伸出一个脑袋,睡眼惺忪的问道。 问完,觉得自己大概是睡傻了,还没等南宫锦开口,说道:“我是说,是不是到休息的地方了?” “嗯。”南宫锦放下帘子,点了点头:“还有不到半柱香,便到了。” 希望伸了一个懒腰,从被窝坐了起来,揉了一把脸,说道:“等到了山谷,就是我们要忙的时候了,你昨晚,睡的可还好?” “嗯。还不错。”南宫锦柔声道。 两人将马车里的被褥折叠好,没多久,马车就停了,将士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出来:“全军,安营扎寨。” 很快,一个个帐篷就矗立在了雪地里,将士井然有序的巡逻的巡逻,烤火的烤火,领药的领药,休息的休息。 山谷里并不大,里面传来了一阵阵浓厚的药香味,天权支属的人,分成了两个部分,一部分熬着去寒的药,一部分熬着补气血的药。 玉衡支属的人便负责将将士拿来的水囊将药给灌进去。 他们两个支属的人是在全军出发时休息,在全军休息时忙碌。 等药物发完,玉衡支属的人将负责守夜,而天权支属要负责查看是否有将士被冻伤之内的。 “大将军他们不在?”南宫锦看着拿着四个水囊去而复返的希望,说道。 “嗯,不在帐篷里,听说。大将军好像是去给我们搞肉吃了。”希望说道。 “搞肉?”天权支属的一个弟子立马眼馋的问道:“这冰天雪地里,哪来的肉?” 他这话还没落音,一个将士就走了进来,恭敬道:“锦公子,大将军让你过去一趟。” “好,注意一下。”南宫锦吩咐到旁边的弟子。 “我跟你一起去。”希望好奇心勾起,说道。 南宫锦没拒绝,他那日便看出,大将军对希望是有些不同的,而且,他现在可以说是南宫家族的宠儿。 两人跟着那将士来到离军营大概十米的样子,看到地上无数头……狼,冬鼠,还有蛇……瞬间就懵了。 怎么来的? “大将军,你也太厉害了吧?”希望呢喃道,眼里全是崇拜。 “不是我弄的,你妙姨弄的。”南宫云说道。 “小希望!小锦!”清妙从南宫云背后伸出一个头,喊道。 “妙姨,你怎么来了?!”希望喊道,他还以为大将军不让清妙来了呢。 “清妙姑娘。”南宫锦有礼有貌的喊了一句。 结果脑袋被人一拍。 原本还在南宫云身后的人,瞬间站在了他旁边:“什么姑娘,叫妙姨!” 这喊的,她岂不是跟他一辈了! 说实话,南宫锦那一刻,有点懵。 希望偷笑。 南宫锦立马乖乖的叫了一声。 “小锦,你看看有哪些部分不能食用,让将士处理一下。”南宫云说道,眼底浮现出疲惫,又对着南宫兵说道:“一个帐篷一头狼,其余的,你看着分。” “是!” “小葵,你……”清妙一时嘴瓢了一下。 旁边的南宫云重重的清咳了一声。 清妙立马呵呵笑道:“小锦啊,等会你跟我们一起吃。” “嗯。” “辛苦了,等会一起过来。”江天龙拍了拍一下希望的肩膀,余光朝着南宫锦看了一眼。 他本来以为南宫锦就是跟那个小葵长的极度相似而已,可看刚刚清妙跟南宫云的行为,便知道,此人,就是那位小葵公子。 可为何,会失忆呢? 南宫锦看着南宫云几人离开的身影,垂了垂眸,一双透亮的眸子蒙上了一层迷雾。 又是小葵。 刚才那一声自然而然便唤出口的名字,一定不是口误。 为何,他们会叫他小葵? 那个人,在昏迷之时,也总在叫这个名字。 一声声的,带着厚重的深情与思念。 他忽而不由的想,真的只是因为相似才让人认错了吗? 第308章 老天自有安排 南宫锦想了很久,大概是心中的困惑迟迟未能排解。 在跟希望处理好事情后,两人朝着南宫云的帐篷走去,在快到帐篷的时候,他还是没有忍住的忽而出声喊住了他。 “希望。” “嗯?怎么了?”希望顿步,回头。 “那个小葵公子,他是谁啊?”南宫锦开口问道,为什么他们都会将认成他呢? “是你啊。”这三个字差点从希望嘴里直接蹦哒了出来。他立马,像是饿了似的,咽了咽口水,把话吞了下去。 说道:“小葵他,以前是伺候在大将军身边的人。” “那他是去什么地方了吗?” 希望望着眼前的人,【死了】两个字怎么也无法从他嘴里吐出来。 就在他不知该用什么词代替这两个字的时候。 一阵香味席卷了两人的嗅觉,身后的帘子被人掀开,清妙从里面走了出来:“我说你们怎么还不来,站在门口干嘛,不用喝西北风,妙姨给你们做了好吃的。” 清妙一手勾着希望的肩膀,将他一带,朝着南宫锦道:“小锦,赶紧进来。” 希望在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心道:不用被陈老抓去天权支属当小白鼠了。 帐篷外面的南宫锦陷入了沉默。 一只手忽而搭在了他肩膀上,他侧头一看,是南宫天。 江天龙在他旁边道:“想不明白的事就不要想了,何必庸人自扰呢?” 他问过南宫云了,小葵的记忆是被他师傅亲自去掉了,除非陈老亲自出马,否则,他们就算把那些事,一五一十的告诉他。 他也不会想起任何事情来。 其实,有些过往,忘记,也是一种幸福。 那个时候的小葵,何来如今的南宫锦这么有自信,有这般沐浴春风气质? 而且,陈老有说过,要是被他知道谁跟南宫锦说了那些事,他就让谁去天权支属“做客。” “多谢小天师兄开导。”南宫锦笑了笑,说道。 “以后找我南宫天就行了,不然就跟着希望叫我大哥。”江天龙说道。 天师兄听着也不爽,小天乃是师姐一人的独称,小天师兄听着好像就矮了他辈分。 “嗯。” “走吧,清妙的厨艺,吃一次是一次。”江天龙说着,难得嘴馋的咽了咽口水。 ** 江天龙坐在一处制高点,冽冽的北风吹在他身上就像是春日里和煦的风似的,他像是一点都不冷。 旁边的希望就比较可怜了,本来吃了妙姨亲手顿的狼肉觉得幸福无比,谁知道,吃到一半,就被江天龙抓来吹北风了。 他只能是盘腿运行着内力抵制寒气,否则……不出半柱香时间,便会冻成冰棍。 江天龙侧头看了他一眼,见他已经入定,嘴角这才慢慢的勾了起来,一股内力从他掌心悄悄撤离。 希望轻功是还行,但内力不行,像在这样的恶劣的天气里,对修炼内力大有帮助。 北风时不时会将厚重的帘子吹起,灌入一阵被风,喝了天权支属发的药,又热乎乎的吃了一顿上好的肉,加上又行了一夜的路,很多将士沾到枕头就睡了。 现在是玉衡支属的人在巡视,其它的人都休息去了。 他目光落在了那行走在个个帐篷之间的南宫兵。 此人在将士入睡之时便开始巡视了,每个帐篷她都会走进去看一看,有时候很快出来,有时候会在里头耽误一些时间,想来应该是给喜欢踢被子的将士盖被子。 出来时,她会细心的将门帘用东西固定好,这样,北风就不会怎么吹进去了。 一眼望去,便是几百顶帐篷,但她,一顶一顶的全都走完了,一个帐篷都不曾落下。 他本来以为此人是个聪慧,手段狠毒,大大咧咧的人,至少,不会跟照顾人,温柔这样的挂上边。 可没想到。 这份柔情是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才会流露出来。 “怎么,被我师姐的英姿飒爽给迷到了?” 旁边突然传来的戏谑声让江天龙立马错开目光,他急忙道:“我没有,我就是没想到她还这么会照顾人,你可别误会。” “我开个玩笑,你认真什么?”南宫云看着他紧张的神情,说道。 怕你当真。江天龙在心里道。 “南宫兵十五岁便成了天璇支属的掌权人,她当掌权人的时候,这些将士,最大的不过十二岁,最小的才六岁。”南宫云看着那抹穿梭在帐篷里的身影,沉声道。 她手里的这些人,几乎都是她自己看着带大的,长大的,一手慢慢的教会的。 能不心疼吗? 江天龙惊了惊,不仅是因为南宫兵这么小的年纪就成了天璇支属的掌权人,成了十万将士的将军,更吃惊的是这群将士! 他突然觉得,这世间原来有很多人,跟他一样,没有童年,他们都在岁月之中被迫长大。 他们甚至比他更可怜一些,他只不过是担心自己能不能活下去。 而他们,从一出生,便背负着国恨家仇,从一出生,便生活在不见天日的地下城里。 “师姐,那个时候,过的很累吧?”江天龙忽而没头没尾的问道。 南宫格曾告诉他,上古传说的阴谋,并不是他想出来的,是南宫云,而那个时候,南宫云不过才十岁。 大概是因为小,所以才会有那般异想天开的想法。 那个时候,很多人都觉得这样的计划无法实施,但南宫云就是一桩桩,一件件的,将遇到的难题,一一克服。 让所有反对她的人,闭上了嘴。 那个时候的她便背负这这么多东西,得活的多累啊。 “嗯?”南宫云侧目看了他一眼,在耳边呼啸的北风将他的话给吞的只让她听到了【师姐】两个字。 “我说,赶紧去休息一会吧,还有一个时辰便要出发了。”江天龙声音稍微大了些,说道。 他会将出发的时间的提前一些,这样,要是路上遇见点事,也能保证在下一个天亮来临之时,到达下一个休息之地。 否则,在这样的冰天雪地里,找不到休息的地方,也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 “有事找你。”南宫云余光看了一眼旁边的希望,在江天龙旁边坐了下来。 江天龙看她这突然严厉的神情,目光也跟着深邃,问道:“出何事了?” 南宫云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声音幽荡在了风中:“小天,为何要对我隐瞒?” 第309章 她的身后,不只你一人 “小天,你为何要对我隐瞒?” 南宫云的质问在江天龙旁边轻响。 她说的很轻,他听的很清。 江天龙一笑,异瞳在此刻染了几分风雪:“师姐,我有什么能对你隐瞒的?” “计划。”南宫云一张脸没有任何表情,就像这一望无际的冰天雪地,除了美,只剩下冷。 江天龙的笑在脸上僵了一下,瞬间又给它加深了几分,只是,还未开口…… “攻略西域的计划。”白热的热气从她嘴里吐出,被低温的天气凝聚成了冰雾,坠进了她那双深冷的眸中:“还要我,再说下去吗?” 四周变的更冷了,江天龙有那么一瞬间,感觉到了自己体内的血液停滞了。 他知道,她知道了。 他知道,瞒不过去了。 他连忙起身,单膝跪在了大雪之中,拱手道:“属下有罪。” 雪下的更大了,帐篷顶上很快就覆盖上了一层薄薄的的积雪,穿梭在帐篷之间的脚印,都已经快看不出模样了。 南宫兵站在自己的帐篷外,一头青丝坠满了雪花,身上的披风都被染了一层白色,显然,她已经站在这里很久了,连身上都被覆盖了一层层雪花,都还不自知。 她微仰着头,目光定定的看着站在山谷上的人。 他,跪了很久了。 是发生什么事,让阿云这般生气? 沙沙,沙沙,沙沙…… 靴子踩在厚厚的积雪里,传来声响,南宫兵还未回头,一把青色的雨伞便挡在了她的头顶,一双纤纤玉手细细的为她拂去了肩头的雪:“这般站在雪地里,可是会冻坏身子骨的。” 脚下的雪好像不是雪了,像是站在了软绵绵的棉花里,在耳边呼啸的北风也不是北风了,是一阵阵温柔的清风。 南宫兵望着身边的人,目光呈现出片刻的呆滞,她垂了垂眸,将挡在她头顶上的青伞往旁边推了过去,目光又落在了那山谷上。 她道:“魅影之术是很厉害,可惜,你用错地方了。” 南宫兵的语气是一贯的冰冷,让人听不出她是生气了还是没有生气。 只有当你有没有遇上什么奇奇怪怪的事,比如:倒茶时茶壶口露出了一个蛇脑袋,比如,上茅房时木板突然断了,比如洗澡时从天而降一堆大螃蟹,比如睡觉时被窝里有一颗不知名的花草…… 凡事遇上这种事,天璇支属的人都知道,是自己不小心惹毛了掌权人。 别说这些她照顾长大的将士看不透她的行事,猜不到她下一步会做什么。 就连跟她一起长大的南宫启对她的脾性,都有些捉摸不透。 清妙没有在那张脸上看出任何东西来,她依旧还是那副平平静静的模样,这人,果然藏的跟传说中的一样。 心深如南海。 “我没有用魅影之术。”清妙说:“我…我是药人,身上,会散发出一种无色无味的香气,这种香气会让人在没有任何意识的情况下陷入某种幻境。” 她说的很轻,这是她第一次,对一个人,说出自己这些事。 “为什么要告诉我?”南宫兵没有回眸看她,声音里,依旧是听不出任何情绪的冰冷调调。 她知道一个药人要经历什么,但她,并不同情她。 因为,说起可怜,她手下的每个将士,南宫家族的所有人,地下城的无数百姓,谁不可怜? 可怜的人太多了,她,同情不过来。 更何况,此人的身份……在南宫七属里,是敏感的存在。 “为了阿倾。” 南宫兵这才回眸看了她一眼,但没有说话。 “你可以怀疑我的任何事,但你,不能怀疑我对阿倾的忠诚。”清妙的目光在此刻也冷了起来,似在因她怀疑她对阿倾的这份忠心而生气了。 南宫兵停顿了几秒,转念之间,便想通了什么,她抬手指了指山谷之上的人,道:“你要说的事,就是大将军惩罚南宫天的事吧。” 清妙第一次,体会到了此人那份直觉上的敏感跟聪慧。 阿倾已经不止跟她一次的说过,南宫兵此人是天生的将领。其心思缜密不可猜测,那份直觉上对事情的敏感,是没人能比的。 那是,老天爷的赏赐。 清妙还没开口。 南宫兵便笑了笑,笑中带上了三分疏离:“这件事,跟你有关吧。” 她问了疑问词,用了肯定句。 清妙点了点头:“是,我是……” 南宫兵抬起一直手,打断了她,她道:“想来你说的这个事,让大将军觉得并不妥,既如此,你也没必要跟我说了。” 言下之意,便有送客之意。 “你都还没听,怎么知道不妥了?我刚刚说了,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想帮阿倾。”清妙忽而急了,一手拉住了要进帐篷的南宫兵,急切道。 南宫兵的目光从她指尖扫了过去,她微微一笑,带上了几分难得的礼貌,将手从她手中抽了出来,她定住脚,道:“我从未怀疑过你对大将军的忠心。” “那你为何连听都不愿听?” “你刚刚说了,你是想帮阿倾。你的想法,从一开始,出发点,便是阿倾一人,所以,不用说,此法便有不妥之处。”南宫兵说道。 “此办法,对此行的目地,大大有利。” 南宫兵微摇了摇头,利与弊往往彼此相生相惜,有时候,我们都会被利益的一端蒙蔽的眼眸,而看不到弊端。 她好耐心的解释了一句:“清妙姑娘,你的身后,是一人,而大将军的身后,不只有你,一人。” “若是你的办法当真是利大于弊,那南宫天,就不会在这雪地之中长跪不起了。” 虽然她并不知道清妙说的事是何事,但很显然,他们两人都没有纵观全局去看看待此行之事的利与弊。 南宫天的那份心思,各支属的掌权人都瞧的明明白白的,他本就是因为阿云才来的七属。 在考虑事情时,都会跟眼前人希望的一样,会在潜意识之中,以阿云为中心的去计划。 她不怀疑攻略西域的计划南宫天是以阿云为中心谋划的,因为他的计划要通过格老的审视。 格老觉得这个计划可行,那必然是南宫天在这个计划之中隐瞒了一部分的情况,没有说。 出发之前,清妙并未随行。 如今,又刚好出现在此,还带来了那么多猎物。 南宫兵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丝想法,像是抓到了她要说的事的蛛丝马迹,她掀开帘子,侧身过了一半,忽而道:“你的办法也许不是不可行。” 第310章 国无,家何在 “腿怎么冻伤了?”南宫锦看着江天龙膝盖上的呈现出的暗紫色,局部有水泡,虽然他一脸平静,但南宫锦知道,这膝盖一定很疼。 还好是一条腿。 坐在一边的希望欲言又止,他偷偷瞄了一眼江天龙,说道:“这天气这么冷,冻伤也不奇怪吧。” 具体发生了何事,他不知道,他就是打坐醒来,就看到江天龙跪在地上。 大将军一脸冷意,极为生气的模样。 “奇怪。”南宫锦拿出冻伤膏涂抹在膝盖上,又拿出几个暖手盒放在他膝盖附近给它保暖。 “哪奇怪了?不也有将士冻伤的吗?”希望呵呵的说道,语气尽量显得轻松点,不然,他能感觉到马车里比外面还冷。 “将士冻伤也不过几人,伤势并不严重,大哥内功深厚,用内力御寒并不成问题的,除非……”南宫锦看着那膝盖上的伤,沉默了下来。 要冻伤一般也是两条腿才对,但,将士都穿了御寒的护膝,冻伤的都是脚。 可,南宫天是膝盖。 他是单膝跪在了地上,并且,没有用内力御寒。 “这腿,应该没多久就会好吧。”希望看南宫锦那一脸认真的像是要破案的神情,立马用手肘碰了碰他,眨了眨眼睛,说道。 江天龙什么性子,死要面子的性子。 “嗯,要是大哥愿意的话,可以用内力让膝盖保暖,这样的话,不出一日便能好七八分。”南宫锦说道。 希望呼了一口气,还好,没有打破砂锅的问。 南宫锦转身将药具一一放好在旁边的木柜里,背对着江天龙跟希望两人,说道:“出行时,师父跟我说:‘我身上压的是六万将士命。’ 他也跟我说:‘切不可因小失大,万事,皆以大局为重。’” 南宫锦将木柜上的一个纽扣暗了下去,沉闷的声音就像他沉闷的语气一样:“大局为重,不过短短四个字,但这其中的份量,又岂是这短短四个字能承载的?” 它身上压的,都是一条活生生的命。 希望看着江天龙那原本就黑的不行的脸色更沉了,又没想到南宫锦没看懂他的眼色,他连忙拉了拉他的衣袖,让他别说了。 可南宫锦不听,南宫天在这军营之中,只需要对大将军一人单膝跪下,由此可见,大将军没让他起,便是在罚。 他继续道:“身为支属掌权人,我们要做的,不仅仅是让支属发扬光大,更重要的是要辅佐大将军。 如此,我们所想,所行,所谋,皆须站在大将军的立场,以大局为重作为中心点,这样,才能是帮她。” 坐在马车里沉默了一路的江天龙,终于动了动神色,耳边像是被谁猛烈的甩了一个耳光一样。 只不过,这计耳光不似南宫格来的那么凶狠,它像是清风拂过。 可疼痛,不分上下。 他转头,看向南宫锦,脑海里是南宫云对他失望的眼神,还有那一句句戳在他心窝的话: 为一己之私,不分轻重,欺上瞒下,若是让格老知道了,你可对得起他出门之时的嘱托?对得起我对你的信任?对得起这六万将士的对你的信任! 南宫锦有副好看又柔和的面孔,他虽并不像希望那样爱说话,可心思,却比希望要细腻的多。 “要是,那个人,对你来说,是可以为之付出生命的人呢?”他这样问着。 南宫锦将香炉盖盖好,指尖在听到这话,微顿了一下,他转头,不答反问道:“要是,你可以为之付出生命的那个人,是可以为这六万将士的每个人,付出生命呢?” 江天龙的那双异瞳呆了呆。 “你的心中是她一人,她的心中,是整个南国。”南宫锦将被褥铺好,躺了下去,也不管江天龙是心中有何想法,只是道:“国无,家何在?” 儿女私情又怎能大的过国恨家仇呢? 若是大将军是那种女儿私情胜过一切的人,这七属掌权人的位置,也不会是由她坐了。 国无,家何在?!短短五个字,震在江天龙的胸膛之处,久久无法平息。 南国的荒凉又一幕幕的呈现在了他脑海里,是啊,对他来说,南宫云是最重要的。 但南宫云要的,是整个南国的复兴。 她要的,是他可以运筹帷幄的大脑,而不是他这条可以为她付出生命的身体。 明明都懂得啊,可他还是在清妙说出那个计划的那一刻,心动了。 其实,他还是有为全局考虑的,只是,他在自己的一己私欲之中,忽略了那些原本可以看到的并不妥善的细节。 她原本这么信他,而他,还是辜负了她的那片信任。 希望的心情也在那句【国无,家何在】的话,变的死沉死沉的。 要是北兴能够给南国百姓一个家的话…… 也许,很多事,都不会发生了。 马车里沉寂了许久,安静的能听到踩在雪地里的声音,希望深吸了一口,目光有些担忧的看向江天龙。 他听到这些话都难受的不行,更别说,江天龙了。他犹豫了一会,开口道:“江老头……” “我没事。”江天龙笑了笑:“睡吧,还有事等着我们去做呢。” “嗯。”希望重重的点了一下,也跟着笑了笑。 夜色笼罩,将一群人的身影映在了模糊的雪地里,远远的看着,像是一群行走在黑夜里的鬼。 周围呼啸的风声盖住了所有的声音。 “清妙姑娘说的办法,虽有危险,但,也不是完全行不通的。”跟着南宫云并骑的南宫兵,开口说道。 “她去找你了?”南宫云问道。 “嗯。”南宫兵说:“若是用的好,便是如虎添翼。” “若是用的不好呢?” “那边是作茧自缚,自伤的行为。”南宫兵说道:“如果,我们把这个不好降到最低呢?” “所谓的最低,就是以她一人之命来承担此行的后果,是吧?”南宫云侧头看向了南宫兵,那双深色眸子在这黑夜里射出了一道寒光。 “是。”南宫兵再也不知为何,感受到了一种不耻的行为,她垂下了眸,不敢在与那双眼眸对视。 因为在这个最低的伤害想出来的时候,她从未想过,要营救一下,这个要给南国立功的人。 “牺牲一人,能让西域有所损失降低的话,却是一良计。” 就在南宫兵以为南宫云会拒绝这个提议时,南宫云的声音清楚的落在了她耳中。 她带着几分猜疑:“所以,大将军是同意了?” 南宫云笑而不语,沉默片刻,反问:“南宫兵,你没有什么其他要说的吗?” 南宫兵愣了一下,随即一笑:“因为此事,我倒是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第311章 心思深如南海 “因为此事,我想到了另一种可能性。” 风中,南宫兵听到了南宫云的笑声。 南宫兵沉默了下来,她知道,她已经知道了。 她觉得,要说她心思深如南海,但,在南宫云面前,她这份别人看不透的心思,当真算不了什么。 南宫云仅凭借清妙的出现跟那一堆食物,便将清妙想要用魅影之术驱动沙漠之中的动物为南国打第一战的事,猜的八九不离十了。 她没问过知情的两个人,便在这件事当中迅速的反向想到,在西域国之中,会不会就有专门驱动动物作为“将士”的? 若是有…… 她忽而明白,南宫云真正生气的原因并不是在责备南宫天将清妙想要驱动动物作为先锋的事。 而是,南宫天并未从这件事当中反向想到某种问题的关键性…… 若是,他从一开始便将这个事说了,那这件事定会在他们发出之间,便将这个可能性给摸透。 不知道南宫天现在,可知他自己错在哪了。 “南宫兵。”沉默片刻的南宫云,忽而喊道。 “属下在。” “我需要亲自前往一趟西域国,这里的事,我将全全托付给你。”南宫云声音低沉道:“你们在冰山峡谷处等待。我会去此处,跟你们汇合。” 若是江天龙提前将此事一说,这事,南宫赖自会安排妥当,但,他如今有其他要事要办,并不参与此行。 若是此刻联系他,在让他联系分布在西域国开阳支属的人,这一来一往,定是会耽误不少时间。 只怕南宫赖那头无法安心处理。 为今之计,只能是她自行前往一趟。 “此事,要不让属下去办吧。”南宫兵说道。 南宫云摇了摇头,说道:“开阳支属一族游走于各国市斤之间,性子本就散漫,不受管束,你虽是天璇支属的掌权人,但你,无权指挥他们。” 开阳支属向来只听从两人之命,一是开阳支属掌权人,二是七属掌权人。 南宫兵静默了一会,南宫云在演练城的一战,各各支属不少人,都去观看了,由她前去,开阳支属的人定是二话不说的鞍前马后。 只是…… “天枢支属的人,我已经打好招呼了,你不必担忧,至于其他人……”南宫云顿了顿,说道:“会全力配合你。” “是。”南宫兵道:“冰山峡谷并非长久能呆之地,属下需等几日?” “不管此事顺利与否,等你们到了冰山峡谷,我,自会跟你们联系。” 天又不知何时露出了一丝曙光,将整个天地都处于一种看得见但看不清的朦胧里。 南宫锦掀开了帘子的一角,目光看向了落进曙光里的人,她与身后的黑夜融为了一体,却在那微弱的曙光之中,从黑夜里分离而出。 在这个即将天亮的清晨里,无人知晓她的悄然离开,但他知道,她一定会带着曙光一同前来。 他悄悄的放下帘子,目光落在了对面江天龙的脸上,要是他醒来看到她不在,会不会不顾一切的去追寻? 但愿,昨晚说的话,他都能听下去,这样,才不能辜负大将军的嘱托。 江天龙这一觉睡得很沉,一晚无梦,醒来的时候,天已亮,马车已停,马车里也只有他一人。 他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将士们正在各自有序的安营扎寨。 寒风冽冽,吹的人皮肉生疼,一眼望去,只有落雪,毫无人烟。 这要是一个人迷失在冰天雪地里,除非命大,八成得去地狱报道。 他穿上外衣,将被褥折叠好,套上靴子,右腿膝盖传来刺痛,不过,这点痛他还是能忍的。 他掀开厚厚的车帘正要出去时,忽而想到了什么似的,扭头看向了马车里。 外面响起的杂吵声并不小声,可他并不是在这样的声音里被惊醒的,更何况,马车里三个人,希望跟小锦的内力远远在他之下,他们离开,他怎会一点也没察觉到呢? 他目光,落在了木柜上的香炉上,昨晚的香味并非安神香,他转念一想,忽而急忙的跳下了车。 右腿上传来的剧痛让他差点一头栽进了雪地里。 他找个将士问了一句,朝着南宫云的帐篷走了过去,一掀开帐篷,坐在里面的人在他猜忌之中,但他的心情,还是如同这冬日的雪一般,冰封了。 “她呢?”他问。 “你还没想到吗?”南宫兵抬起眸,眼眸之中染了几分疲惫之色,有少量的血丝遍布在了上面。 “想到什么?”江天龙不明的看着南宫兵。 南宫兵看着他几秒,目光里掺合着质疑,说道:“你怎么进的天玑支属?” 江天龙蹙起的眉宇深了三分,似恍然大悟一般,异瞳瞬间沉了三分,他,既然没有想到这一层。 难怪师姐会对他这般失望了。 “别杵在门口,你不冷,我冷。”南宫兵目光从他右腿上扫了过去,说道。 江天龙走了进去,坐在了火炉边,沉默不言。 南宫兵倒了一碗酒递给他,也只身坐在了一边,说道:“我以为,你会去追。” 江天龙摇了摇头:“她连送都不让送,这意思,已经在明显不过了。” 更何况,一步错了,他便不能再在错了,否则,他不仅仅是对不起师姐,更对不起南宫格的嘱托了。 “她不告诉你,并非有意隐瞒你,第一,是因为南宫七属从不道别,第二,是因为,这里,更需要你,第三,那个时候她跟你说的话,你一定会一意孤行,第四,你需要休息。”南宫兵一一诉说,没有什么,比用脑力更费精气神的事了。 “放心吧,我都想明白了。”江天龙道,要是没想明白,他此刻已经离去,他放下碗,问道:“为何七属不道别?” “因为,我们相信,我们还会在别的地方,在相遇。” 不是人间,是天上。 江天龙在此时此刻,心中划过了一丝极浅的愧疚之心,大家都将他当成了南宫家族的人看待,可他呢? 明明费尽心思的想要进入南宫七属,想要有家人,有朋友,可每个计划,他都没能真正的站在南宫家族的位置上,把自己融入其中而去看待问题。 “你好好休息吧,这里,有我看着。”江天龙说完便出去了。 风吹的火炉冒出了星沫子,南宫兵伸手摸了摸怀中的信,大将军还怕此人不听话,特意留了一封书信给他。 她还是唤来了一个将士,让他将书信交给南宫天,不管信中说的是什么,他看到大将军有留书信给他,心中也定然是会欢喜的。 看来,此人也没大将军想的那般任性妄为嘛。 知错能改,便是好汉一条。 毕竟,人一生,长而短,短而长,孰能无错。 第312章 人都睡了,你们还不睡 南宫兵跟江天龙两人没有任何交流便形成了一种不言而喻的默契。 南宫兵晚上休息,整个军队全由江天龙带路。 江天龙白天休息,白日之事全由南宫兵全权处理。 为了白日里能够睡的安稳,江天龙向南宫锦要了一些安神香,南宫锦当时也没多想,便给了他药香。 江天龙点了一支,药香很短,小拇指粗细,点起来的香味跟他那日睡在马车里的香味一样。 这是天权支属特有的一种类似的安神香,小小的一支,可以让你睡上一个天塌下来都不知道,让你自然醒的觉。 不过,各各支属都井然有序的做好自己份内的事,因此,也不需要多操心什么。 南宫兵会在白天带着一队轻骑出去猎物,运气好的时候,人人都能吃上几口,运气不好的时候,大家也能喝碗肉汤。 因为天气恶劣的原因,不少将士陆陆续续的出现冻伤的情况,江天龙跟南宫兵,南宫锦几人,商量了一下,趁着冻伤的人数少,不算严重,决定加快行程,提前到达冰山峡谷。 这样,不仅可以让全军好好的修整,也可以将冻伤的情况彻地治愈。 整军在计划的时间内提前五日到达冰山峡谷,虽说气温还是一样的低,但不用再这样的天气下长途爬涉的,不过休息一日,整军的精气神便高涨了许多。 一大群人坐在帐篷里,无所事事又精力旺盛,便闲扯了起来。 “哎,你们有没有觉得,最近姐有点不一样啊。”说话的叫四儿,七岁入的天璇支属,算是在天璇支属长大的,南宫兵一手带大,私底下,他们这群人说八卦时,爱叫姐。 被南宫兵整的心态崩的时候,会叫女魔头。 “有有有……” 四儿这话一出,不少人点头说道。 “你看啊,我们这都休息一整天了吧,姐都没过来‘问候问候’我们一下,要是按以前,怎么得,也得找几个人练手吧。” “姐最近不是跟天玑支属的南宫天走的很近吗,今天一大清早啊,我就见他们两骑马出去了。” “哎,这还不是重点。”四儿伸手道,全身裹着一条被子,像只蝉蛹坐在自己铺上,说道:“重点是这段时间以来,姐每次都会去南宫天的帐篷去看望一下。” 这消息一出,无数双眼睛看着他,询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他们都是晚上出发,白天休息,这事,他们这些人还真不知道。 “亲眼看到了啊。”四儿两手挖着自己的眼珠子说道。 “不是,你要说你看到一两次,我倒觉得,他们之间应该是要商讨什么,可,你说姐每次都去,你这是每天不睡觉,光监视姐去了吗?”坐在他隔壁的隔壁得一个人问道。 “你们难道,没发现,我每次搭帐篷,都会选择在南宫天帐篷附近吗?” “这……你不说,我们还真没发现。” 四儿两手一摊,给了所有人一个【明白了没】的眼神。 “不过,要说我啊,这南宫天虽然那双眼睛长的有些让人看着古怪,这长的还是非常不错的,而且啊……”说话的人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聪明,武功又高,又是未来天玑支属的掌权人,跟我们姐,还挺配的。” 他说道后面的时候,乐呵呵的傻笑了起来, 四儿也跟着笑了笑:“我就等着姐成家立业生孩子,嘿嘿……” 他摩拳擦掌的。 “呦,挺热闹的。” 四儿正沉寂在自己的幻想之中,只是这幻想还刚开始,冷不零丁闯进来的声音让他大脑瞬间冰封。 因为这语气,往往都是暴风雨的前奏。 所有人看到突然进来得南宫兵全都变了脸色,连忙摇头:“不,不不不,一点都不,不热闹。” “这都三更半夜,人都睡了,你们还没睡,这还不叫热闹,叫什么?”南宫兵说道。 一群人:“……” 江天龙跟南宫兵两人是进了一趟冰山峡谷,回来时,这个帐篷本来就在江天龙的帐篷的旁边,两人经过时, 不巧,把里面的对话,听的一清二楚的。 江天龙有些讶异,他知道南宫兵每天都会查看帐篷,但,没想到,她连他的帐篷都没放过。 因为每次睡觉,他都会点香,睡的沉,便不知道此事。 不过,他也只是觉得有些讶异,并不尴尬,因为他知道,南宫兵只是出于关心,对于南宫家族所有人的那种关心。 他以为南宫兵会尴尬,但她也没有,还一脸坦荡荡的听的许久,刚刚进去的时候,还特意好奇似的问了他一句:“你觉得,我会喜欢你吗?” 江天龙内心:“……” 江天龙听到南宫兵对将士说话的语气,心想,还挺喜欢信阴阳怪气的。 他刚挪步。 啊!!! 半夜三更的冰山峡谷传来一阵鬼哭狼嚎,持续了整整大半夜。 希望吓的不敢吱声,躲在被子里瑟瑟发抖,整个人都紧紧挨着小锦,后来实在没办法了,摇醒了睡着的小锦,让他点了一根香。 小锦以为是冰山峡谷里面传来的那种风声,通过峡谷之中的各种通道,便让人听出像是鬼哭狼嚎的声音。 毕竟,像天权支属的人,就没有怕鬼的,怕鬼的,进不了天权支属。 是以,昨晚的鬼哭狼嚎,只有天权支属的人睡的极好,除了被摇醒的小锦听到了这声音,其他人,都不知道。 还是第二天醒来,听到不少人在说此事,才知道的。 不过,这事很快就破案了,因为几个“当事人”正在天权支属手中看伤! 希望为了能够睡个安稳觉,特别跟着南宫锦跑来看看,将这个事问的水落石出,他啧了一声,看着被整的最惨的四儿,说道: “平日里看你贼精贼精的,怎么在看,谁喜欢谁的事上面,就被蒙猪油了呢?”希望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扭头道: “小锦,你要不等会给他看下眼睛吧,我觉得瞎的挺厉害的。” 帐篷里的人都笑了。 “去去去,一边去。”四儿挥着手赶人。 “哎,希望,你这话说的,莫不是你知道兵姐喜欢谁?”给四儿包扎伤口的天权支属的人问道。 这话一出,无数双眼睛刷刷就朝着他看来。 希望嘿嘿一声,颇有一点【这天下还有我不知道的事】的老子架子,他道:“废话,我这些事,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你就吹吧。”四儿明显不信他:“连个女孩子的手都没碰过,你知道个啥?” “谁吹了,我说真的!”希望看着他们这个不信任的眼神,正色道。 “那你说,女魔头喜欢谁?”四儿问。 “赖哥!” 第313章 身藏何处 “赖哥!” 希望张口就来,怕他们不信,言辞凿凿的道:“上次赖哥心情不好跑来跟我喝酒,我半路去了一趟茅房,回来时就撞见兵姐问赖哥‘你准备什么时候喜欢我’!” 一群人不是不信,而是呆了。 “她既然喜欢南宫赖。”站在帐篷外面的江天龙低吟了一句,着实没想到南宫兵会喜欢南宫赖这样的。 他目光,落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记忆不由倒退到自己准备扔这串珠子时,刚好碰到了特意来找他的南宫赖,这人虽然混迹在各各市井之间,可,有时候说话做事,都是一身君子之风。 倒是没有绕什么弯弯绕绕,非常直接的跟他说:“我知道你喜欢阿云,我也喜欢她,在南宫家族里,凡事都是公平公正的,所以,我们可以公平竞争。 但我希望,这份竞争,不要影响了我们之间的友谊,这珠子,经文虽不是我刻的,却是我真心求的。” 南宫赖说的这番话,让他对此人改观了很多,也是,一个人能混迹在无数城池之间,精通各国语言的市斤之人,在对待南宫家族的人时,非常不一样。 他把他外面那层伪装撕裂的干干净净,让人一点都看不出,他是做何事的。 也是,能做七属掌权人的人,又怎会是那种没点本事的人? 他或许,也只是在遇到师姐为了别人的男人做什么事,会跟他一样,因嫉妒而丧失了一丝丝理智。 更重要的,他自以为自己不曾将这份埋葬在心里的感情宣之于口,别人就不会知道。 可,他的行为将这一切都暴露在了光天化之下。 “小天。” 江天龙正想的入神时,不远处的南宫兵唤了他一句,他目光嘘了一眼帐篷,轻咳了一声,将声音不由提高了几分,说道:“兵掌权人,你怎么来了?” 帐篷里原本还叽叽喳喳的讨论声,顿时鸦雀无声。 “刚收到开阳支属送来的消息。”南宫兵挥了挥手中的竹筒,说道。 “看你这样,想来是好消息。”江天龙看着南宫兵脸上露出的笑意,说道。 心里又不由的想,她是因为收到了南宫赖的消息而高兴,还是因为消息的内容而高兴呢? “边走边说。”南宫兵撇了一下下巴,说道。 “嗯。”江天龙颔首,朝前走去。 南宫兵却并未跟上来,而是掀开了帐篷,钻了进去。 里面的一群人乖乖的问好。 江天龙正疑惑南宫兵是不是看出点什么来了,还是听到了点什么,就听到南宫兵对着受伤的几个嘱咐了一句,然后把希望跟南宫锦叫了出来。 江天龙不用听,都能感觉到南宫兵出来时,里面的人松了一口气的状态。 希望看了一眼江天龙,快了两小步跟他平齐,低声问道:“你是不是,都听见了?” 江天龙给了他一眼:你说这么大声,是怕谁听不见呢? “……”希望小心又小心的问道,余光朝着身后撇了一眼:“那,那,那……” 江天龙抬手往他肩膀勾了一下,凑在他耳边的道:“为了安全起见,要不,你还是跟着我好了。” 希望全身一抖,脚步猝然的一顿。 南宫兵正在问南宫锦那几个小兔崽子的伤,一时也没留意到前面的希望停了一下,猝不及防的撞在了希望的背上。 希望被撞一个趔趄,直面大地。 “没事吧,小望。”南宫兵伸出手,问道。 “没,没事!”希望听到南宫兵那担忧的声音,心头一颤。 他连忙从地上爬起来,那里还敢让那南宫兵扶,在心里上,他直觉就是南宫兵刚才那一下就是故意撞的。 南宫兵看着希望跟避开瘟疫似的避开她的手,眉宇微蹙了一下。 四人来到江天龙的帐篷里,南宫兵将刚刚收到的消息给几人看,说道:“阿云预测的一点都没错,王兵等人遇上了雪崩,全军覆没。” “真发生雪崩了?还是?”南宫锦开口问道。 “真发生了雪崩。”南宫兵说道:“开阳支属的人已经前往探查过了,没有发现任何关于王兵,阳钧等人的行踪。” 信纸上用的南国的字,他虽然不会说南国话,但这段时间,倒也听的懂一些南国话,也认得不少南国字。 字体飘逸秀气,像个女孩子写的字,还有点像师姐的字。 信上说,雪崩这事,是曲池城城主从路过峡谷的商人口中得知的,在告知禹州的。 这来来回回按最短的时间算,禹州知道此事,也至少是在雪崩之后的五天才得知。 以孤傲雪的多疑的性子,他肯定是派人前去探查,连他们都没找到一丁点的消息…… 他将信纸仍在了前面的火炉里,明亮的火焰瞬间就将信给吞噬了,他道:“这么多人想要藏身肯定很难,还要不被孤傲雪发现,我猜……他们应该是兵分了两路。” “我没懂。”希望说:“也许他们真的遇上雪崩了么?” “你刚刚说了,也许。而我们不能让这个“也许”成了自己的绊脚石。”江天龙拿起折扇往他脑袋上轻敲了一下。 希望揉了揉脑袋,闭上了嘴巴。 “你说的兵分两路,是说一部分过了峡谷前往帝都,一部分人过了峡谷,前往了南国?”南宫兵说道。 “去往帝都的应该只有小部分人,毕竟,人太多,想要隐藏起来,会难很多。”江天龙拧眉道:“他们若是去了南国,我觉得也不大可能,你想,去哪里,才能让这么多人,在短时间内,不被发现呢?” 开阳支属来的信里,也说了,王兵等人不见踪影,那就说明,他们也没找到他们的消息。 但他,觉得他们命丧在了峡谷的可能性很小,说不定,那场雪崩,也有可能就是他们自己制造的也说不定。 “开阳支属的人遍布各国,所以,他们一定不会前往附近的属国。有没有可能隐藏在附近的深林之中,现在正值冬季,大雪一下便是一整晚,很快就能将行踪淹没的。”在一边沉默良久的南宫锦忽而开口道。 “藏在山林之中不是不可能,可这么多人,该怎么解决吃的问题呢?”南宫兵问道。 也是,动物冬眠,在冰天雪里的吃的东西是最难找的,这么多人,去哪找粮食呢? 他们如果只靠打到的动物来满足身体需求,那估计整个军营里,不知道有多少人会饿死。 想要知道他们隐藏在何处,就要想这么多人藏在那里才不会被饿死。 江天龙蹙起的眉宇忽而舒展了起来,他,知道他们藏在何处了。 第314章 哦,那你去死吧 在南宫兵他们收到消息时,南国这边也收到了跟他们一样的消息。 南宫格看了一眼信,便将他递给了旁边的赢老,说道:“他们既然是有备而去,自然是不可能死在了雪崩里的。” 南宫格几乎没有往所谓的意外上考虑,他直接断言道,他们没有死。 南宫赢本来也是觉得他们没有死,主要是开阳支属跟北兴那边都找不到他们这些人的行踪,这才会觉得雪崩是个意外。 他们身亡在了意外里。 “那这么多人,不见踪影,是去哪了?”南宫赢开口问道,如果他们没有死,又找不到行踪,防肯定是要防的。 南宫格说道:“阳钧会带上一小部分上伪装成商队,从曲池城大摇大摆的去往帝都做生意。至于其他人嘛……” 他说着,笑了笑,扭头看向南宫赢:“你觉得在冬天,哪里藏身让人找不到痕迹,那里藏身又不会让人饿死?” 南宫赢垂眸一想:“你莫不是说他们……” “正是。”南宫格说道:“唯南海之下能藏无数人而将行踪消失于地面上,唯南国之下食物充足而不会被饿死。” 阳钧在南国呆了数十年,又曾跟随孤承天多次潜入南海海底,这些事,对于他带的那些亲兵来说,并非难事。 而他,在出南国之时,便将此事一早就计划好了。 是个不可多得将才。 “可如今南国海面冰封,如何下水?”希望问道。 “东边被南海淹没的城池之地,在我来时,可还没有冰封。”江天龙笑了笑:“现在,应该是全部冰封了。” 南宫兵沉默了片刻,道:“那他们会不会沿着南海,前往南国?” 江天龙道:“不会。” “这么肯定?”南宫兵抬起眸,看向他。 江天龙自然知道南宫兵是在担忧什么,虽说师姐猜测他们会利用雪崩隐藏自己,但,这也有可能是孤傲雪的计谋。 他道:“南海之下并非就是安全之所,有大型的海鱼,也可能遇上海底风暴等等。 从他们下水之处前往南国,这一路的路程并不算近,想要在海底辨别方向,比南海之上难得多。 我猜测,他们应该只会潜在淹没的城池附近,这样,既不会有太大的危险存在,城池之中说不定还能找到一些吃的。” “兵姐,这消息应该也到了格老手中了,他岂会想不到你想的事?”南宫锦出口说道:“大将军将他们几位留在南国,自然是为了让我们无需忧心南国。” 希望哎呀一声,爬上了江天龙睡的榻上,悠哉悠哉道:“你们就安心把这事办好就行,其它的,甭管。” 希望这悠哉悠哉语气让江天龙拧了一下眉,他道:“希望说的对,我们只要把这事办好就行,其它的,有他们顶着呢。大将军都能放心,那里还轮的到我们操心?” “就是。”希望打了一个哈欠,说道:“小锦,我今天就睡这了。大哥就床,比我们那床舒服。” 南宫锦嗯了一声,笑了笑,起身道:“我去看看他们的伤。” 南宫兵也跟着起身道:“我去巡视一下。” 等两人一走,江天龙渡步到榻边,看着闭着眼睛休息的希望,勾着一抹笑,坐在一边,拿起被子给他盖上,问道:“师姐出发前,是不是让你们玉衡准备了其它的事?” “没,没啊。”希望眼神躲闪道,想要从被子里出去。 江天龙紧抓着被子两边,将希望轻而易举的死困在了被子里,哼笑道:“小子,想骗我,等毛长齐了再说。” 希望被困的全身不能动弹,江天龙又不知从何处抓来一条蛇,放在了他被子上,黑色的小蛇涂着信子。 嘶嘶嘶 嘶嘶嘶 希望崩了。 “啊!!!!救命啊!!” “小心它钻你嘴里去。”江天龙看着他张大的嘴巴,乐呵道。 “呜呜呜……”希望立马紧紧的闭上了嘴巴,眼泪汪汪的看着江天龙。 “说了,我就放了你。”江天龙说道,把蛇又扯远了些。 “这事你不是知道吗?”希望语速极快的说道,说完就闭嘴。 “我知道我还问你!”江天龙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什么智商啊。 “这事是格老提的他没跟你说?”希望眨了眨眼,问道。 “师父提的?”江天龙低吟道。 “嗯嗯。”希望猛的点头:“你师傅不说我也不能说这是机密。” 蛇又往他这边游了过来。 希望索性一闭眼,硬气道:“死也不能说。” “哦。那你死吧。”江天龙毫无感情的道。 希望:“……” 江天龙坐在冰山峡谷之中一处避风的地方,这个位置能看到外面的月色,而风,又正好被旁边的几个帐篷挡住了。 今夜月色很亮,没有下雪,风也显得温柔了许多。 耳边是沙沙沙的声音,将士巡逻踩在雪地里的声音。 他大概也能猜到希望没说的事是什么事了,应该是南海海底之下,师姐也让人做了准备,这样,不管是南海之上还是之下,都是有去无回。 他只是有些想不明白,师父为何没跟他说呢? 是防了他一步?还是…… “想什么呢?想的这般入神?”清冷的声音忽而从远处传来,一声声的,幽幽回荡在了峡谷里,显得有些不真切。 就像眼前突然出现的人一样,像是在做梦。 月色笼罩在身上,朦胧的美让她看起来更加不真切了。 那一刹那,江天龙总觉得自己是因为太思念而出现的幻觉,他带着某种不相信的神情,呢喃道:“师姐?” 南宫云轻笑了一声,大概是觉得他这表情显得有些好笑,道:“咋,一个月不见,人也不认识了?” 江天龙刷的站了起来,因为站的太猛而有些身影不稳,他略带激动的垂了垂眸,笑道:“没,就是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回来了。” 他说完,指了指身后的峡谷,道:“你从这里面出来的?” 南宫云伸手扶了他一下,坐在了江天龙铺在雪地里的狐狸毛毯,嗯了一声:“叫你几声没应,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呢。” “我,我没听到。”江天龙道。 “在想什么?这般沉思?”南宫云往后靠了靠,将挂在腰上的水囊取了下来,自己喝了一口,递给了江天龙。 江天龙还未接过,就闻了一阵浓厚的酒香,目光在此落在了她的脸上,这会靠的近,他能看到她眼中的浓厚的疲惫。 “没什么。”江天龙说道,伸手接过了她手中的酒囊,握紧了。 看见她的欢喜一时间全成了心疼。 此时此刻,他多想抱一抱她。 南宫云轻笑了一声,往身后的靠去,冰冷的寒气隔着衣服透了过来,不过,她不怕冷,修炼雪域之花的人,是不会怕冷的。 她,就是有点累。 她磕着眼眸,问道:“在担心他们潜入南海之下会从水底发起进攻?还是在想,你师傅?” 江天龙心里登嗝了一声,侧头问道:“信,是你写的?” 南宫云嗯了一声,说道:“南国不用担心,至于格老,他不说,只是为了让你自己想起,这样,才能加深你自己的想法。” 江天龙垂了垂眸,低头道:“是我多虑了。” “很正常,在夜罗门长大的人,信任本就是极少的产量。” 江天龙听着南宫云那善解人意的语气,他哂笑了一声,侧头看向南宫云:“想起了云中仙茶。” 他看到南宫云整个人有些怔的靠着,半磕的眼眸又睁开了,望着外面的月色的出神。 月色落在了她深色的眸中,江天龙这才真正的看清她眼底不仅仅只有疲惫之色还有深忧。 他道:“出何事了?” “清妙,出事了。” 第315章 清妙,出事了 “清妙,出事了。” 南宫云低沉又轻语的声音像那无声而落的雪,轻飘飘的,静悄悄的,却寒意十足。 出事了? 江天龙细细的品了这三个字,握着酒囊喝了一口,还好,只是出事了。 他道:“被抓了?” “嗯。”南宫云说:“我们查到,西域国中确有此人以训练凶猛动物作为‘将士’的人,此人正是西域国王的亲弟弟,呼特。” 清妙为了想要试验一下自己是否能够用魅影控制此人,却不小心被抓了。 “呼特,看上了清妙?”江天龙说。 “不清楚。”南宫云道:“清妙的魅影只能为他维持半柱香的时间,这么短的时间,起不到实质性的作用,呼特清醒过来时,便将清妙压入了自己的宫殿。” “你……”江天龙吐出一个字,以师姐的性子,应该会去营救才是,他转念一想,要是她们二人一起行事,从那种风月场所逃离,应该不难。 清妙是一人行事的,不过,能在半柱香的时间里从魅影之中清醒,想来这个呼特,武功不低。 “开阳支属的人对于此人的了解非常少。”南宫云说道,不然,也不会等她们深入探查才得知这些事。 “清妙留了信息在房间里,她目前是生是死,暂时不知。” “信息是什么?”江天龙问道,师姐没有想办法去营救,不是不想营救,而是怕打草惊蛇,毕竟,清妙只是一个风月场所的女子。 就算呼特查,也不过就是江湖门派夜罗门的人。 定然是查不到南国的。 但师姐要是前去营救,定是无法一人将她安全带出,可她要是被困于呼特的包围之中,开阳支属的人,不会坐视不理。 呼特或许就能因此而查出什么来了。 师姐提了信息,那信息想来一定十分重要。 “呼特有个儿子,小时候失踪了,他现在一直都在寻找,这是个突出点。”南宫云说道。 魅影能够让人让人陷入心底最为挂念的事。 “人,你有消息了?”江天龙问。 “有。”南宫云说:“清妙将他儿子小时候的画像刻在了桌子低下。” 那桌子低下有血迹,应该是指甲断裂而出的血。 她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张画像来,递给江天龙,问道:“你看看,此人,像谁?” 江天龙借着月色将画像仔仔细细的看了几遍,越看越觉得像一人,好看的眉宇有深深蹙了起来,说道:“这,不是……宁辰羽手下的那个随从?就,喜欢清妙的那个?” “嗯。至于是不是他,我也不清楚。”南宫云说道,她没见过俊北小时候的模样,此事,得问过宁辰羽才知。 “你打算如何?”江天龙沉了片刻,问道,不可能将这般置身事外而不管的。 他知道清妙将这个信息留下的原因,是为了让师姐通过这个消息找到他儿子,或许,这个呼特他们可以利用一下。 而他敢肯定,清妙不是那种轻言生死的人,若是呼特要杀她,她一定会说自己知道她儿子的下落。 “这,可是你们天玑支属的事。”南宫云拿过酒囊说道。 “……”江天龙说:“我以为…你会亲自前往帝都。” 以俊北那痴心的模样,要是知道了此事,定是会前去营救的。 “不会。”南宫云说:“不仅因为我的身份不能前往帝都,更重要是,我不可能扔下六万兵马,去完成一个没有百分百肯定的事。” 更不能因为清妙一人,而舍下这么多的人的命。 “那你……?”江天龙忽而有些不明白了,既如此,又为何要将此事告诉他呢? “呼特在乎他儿子,要是利用的好,说不定西域愿意成为我们的友国,但这事,需要好好策划。”南宫云说。 江天龙沉思了,他或许明白了,明白了南宫云为何能当这七属的掌权人了。 因为,她不管面对的是什么,永远都不会因小失大,事事都会从大局考虑。分的清,轻重缓急。 听起来,她冷酷又无情,可他知道,在她舍下清妙一人前往此处时,她心里,是有多痛。 “我给你两个晚上的时间。”南宫云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我睡会。” “你去帐篷里睡。外面太冷了。” “不想走了。”南宫云道。 “我……”嘴里【抱】字还是没有吐出口,江天龙起身蹲在了南宫云面前:“上来,背你。” “哎呀,师弟长大了。知道心疼姐姐了。”南宫云笑了笑,也不推脱。 “嗯,”江天龙心底钻出强烈的痛处,师姐是在告诉他,她只是把他当成弟弟看吧。 “我永远都会是你弟弟吗?”江天龙轻声的问道。 可背上的人没有听到,她睡沉了,绵长的呼吸声轻响在了江天龙的耳中。 江天龙的嘴角又染上了一层笑意,他想,这样也挺好的,至少,师姐对他是信任的,至少,他们会是永远的亲人。 他将人小心的的放在榻上,拿起厚厚的被子给她盖上,又将火炉加了木炭,看到她深蹙的眉宇。 南宫锦给的香已经用完了,他也不管此时是什么时候,去南宫锦的帐篷里,把人叫醒了,要了一根香。 南宫锦挺懵的,还以为是出什么事了,结果,只是要了一根香。 南宫云那夜睡的极好,无梦,无忧,无痛。 江天龙一夜无眠,在这个夜深人静的深夜里,他终究得有机会,安静的,陪着她,看着她,一整晚。 风来了,吹来了黎明的清晨。 太阳露出了金光,天空万里无云。 是个好天气,是个好兆头。 南宫锦被叫醒后,便一直没有在睡着,心想着,南宫天睡眠这般不好,肯定是思忧过多。 格老就是这样的,脑袋里总是在想,总是在转,睡眠因此极差,头疼也时常发生。 头疼一旦发作,就要去天玑支属疗养一段很长的时间,他一来,师父每次都是先让他陷入沉睡,让他好好的睡上一觉,在慢慢的调养。 而他这种香,对格老已经没有任何作用了。 师父跟他说过,天玑支属的人,从来都没有一个命长的,大都因为思虑太多而英年早逝。 格老要不是因为身后无接班人,又全靠着药物养着,只怕…… 他心里忧着南宫天,起身去看他帐篷里,他掀开帘子,抬眸,就跟江天龙撞了一眼。 “你还没睡?”南宫锦讶异道。 江天龙食指横在唇上:“嘘。” 即便他知道南宫云不会醒,可他,还是怕有人吵到她。 南宫锦这才看到榻上有人。 可这香是点在帐篷里的,榻上的人睡了,为何南宫天还如此清醒? 莫不是,这香对他,已经没有作用了? 第316章 帐篷藏娇 南宫锦没有看清榻上的人是谁,他正准备走进去,看着南宫天已经起身往这边走了过来,示意出帐外聊。 南宫天这番小心翼翼的举动,不由让南宫锦在出帐篷时又朝着榻上的人看了一眼。 那人,是谁? 两人出了帐篷,清晨的冷风刺入骨中,江天龙哈着热气,轻声道:“怎么了?” 南宫锦将穿在身上的披风拢了拢,说道:“你是不是睡眠很不好?是这香,已经不起作用了吗?” 江天龙愣了一下,着实没想到南宫锦这么大清早过来既是为了问他睡眠如何,他想起上次他看出他脚的事,心知此人只是心细。 心细的对待每个人病人。 “没有。”江天龙说道:“这香比安神香的作用好上很多,但如果用内力抵抗,还是能够不被它催眠的。” 南宫锦正想问为什么要用内力抵抗?要这个香不就是为了睡个好觉吗? 只是他还没问出口,江天龙便先开口道:“怎么突然特意跑来问我这个?” 他又不是第一次要这香了。 南宫锦:“见你三更半夜来要香,以为是你睡眠不好,这香,不能经常用,要是经常睡不着,还是需要好好调养一下,可不能像格老那般。” “我师傅?他怎么了?”江天龙问道。 “格老就是因为思虑过多,睡眠极差,很早的时候便一直用这种香来助眠,但久而久之,便不起作用了,只要想的太多,睡眠不好便会引起头疼,头疼一发作,便是万虫钻脑,巨痛难忍。” “那老头……”江天龙眼中升起了担忧,他见过天玑支属的族谱,那些前辈,都是英年早逝。 “师父原本还担心他活不了多久,不过现在天玑支属有你了,格老便可退出,安心疗养了。”南宫锦看到他眼里的担忧,说道。 因为师父常跟他说,格老身上压的,心头压的,脑海里压的东西,都要比他们重。 要不是因为天玑支属只有他一人,格老又死扛着,不然,以他那副躯壳,早升天了。 可有些事又不是他们能够帮上忙的。 不过,只要格老不在事事操心,放下这些事,安心在天权支属疗养,师父定能保他长命百岁。 “我们都是支属未来的的掌权人,你的命,我自然是要好好照料着,我要打破天玑支属英年早逝的诅咒,所以,为了你自己,你要好好配合我。” 江天龙看到了南宫锦眼里的光,那是一种非常强烈的光,就像初升的太阳在那一刹那除去了所有的阴霾一样。 以前的他,是断不可能会有这般自信又傲骨的。 这样的光,让他想起来冰昙,他曾在冰昙的眼中见过,不过那个时候,师姐还没死。 他突然明白了陈老真正的用意了,他是希望南宫锦能够以自己最好的模样去遇见那个他曾经喜欢过的人,这样,他就不会有曾经的自卑。 以最好的自己去重新认识这个世间,认识冰昙。 只是,他还会爱上那个曾经爱过的人吗?或者说,还会看的上冰昙吗? 同样的,这是陈老为冰昙设计的难题。 因为,南宫锦不是小葵。 “小锦,你喜欢什么样的人做你未来的伴侣?” “啊?”南宫锦一时间之间没反应过来南宫天在问什么,这话题转的太快了,他愣了好一会,才道:“善解人意,温柔大方,最好是会医术的。” 这样,彼此之间就有话题聊了。 江天龙:“……”得,一个都没占到。 南宫云醒来时,四周是昏暗的,只有那火炉散发出热量跟光线。 这一觉睡得极好,醒来脑袋是清醒的。 她也不着急的起身,一手枕在了脑后,望着帐篷顶怔怔的出神。 清妙一定会想方设法保护自己的命,她既然知道呼特在乎的是什么,那呼特一定会跟着她的信息去找俊北。 怎…… “刚得到的消息,孤傲雪在派出王兵的同时,也从边城调兵前往南国,南海之上,已经开战了。” “那想来,一定是捷报。”江天龙道,【希望】这么厉害,他们就算用盾牌挡住,也无用。 “对。”南宫兵笑道:“北兴一定想不到在城墙上换弓箭的人,压根不是将士,而是普通的妇人。” “妇人?”江天龙吃了一惊。 “对啊。”南宫兵道:“怎么,看不起女子?” “不敢不敢。”江天龙连忙低头道:“您就是女子,我哪敢看不起。” 南宫兵手中有一支非常厉害的军队,全是女子,他听说,这只军队叫无往不胜,是南宫兵特意训练出来的一支全能军队。 可他只是听过,从未见过。 好多人都还是因为上次演练城那次,听南宫云问起南宫兵为何没有把无往不胜拿出来才知道的这只军队。 南宫兵朝着他的帐篷看了一眼,两手背在了身后,她今天起来,就听说江天龙的帐篷里藏了一个人,谁也不让进。 现在,她倒是知道是谁了。 “我就是觉得奇怪,这消息,怎么送到这里来了。”南宫兵皱眉道,说话的时候,是朝着帐篷说的。 江天龙心里噔了一下,他以为上次的消息,是因为南宫赖的字体跟师姐一样,南宫兵并不知道这信是师姐送来的。 看来,不知道的只有他。 心里顿时只有一种感觉,原来傻子是自己。 “进来吧。”南宫云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是!”南宫兵拱手说道,朝着江天龙笑了笑,低语道:“小天师弟还挺会帐篷藏娇的麻。” 说完掀开帐篷走了进去。 江天龙扣了扣眉宇:“……” “属下见过大将军。”南宫兵单膝跪下,行礼道。 “起来吧。”南宫云说道:“过来坐。” 南宫兵坐在了火炉边,将消息递了过去,说道:“孤傲雪这次本来是要御驾亲征的,不过帝都那边出了一些乱子,孤傲雪不得不回了帝都,将此次行动教给了一个衡仇的人。” 南宫云将信快速的浏览了一遍,依旧是让人带了五万将士,她将信递给了旁边的江天龙,伸手放在火炉上烤了烤,说道: “孤傲雪这次行动,一是为了试探一下南国的兵力,二是为了打游击战。” 南宫兵点了点头,道:“南宫启这次特意让玉衡支属的人教了那些在家妇人如何用【希望】,也是猜到了这层意思。” 她看到南宫云看到此消息,眉宇并未舒展,问道:“此行西域,可是有异?” 南宫云面色沉重道:“嗯,有一事,急需商榷一下。” 第317章 珠联璧合 “带来的箭羽如果要对付成千上万的猛兽,那我们可能就没有多余的箭羽来对付西域将士了。”希望沉重的说道。 虽说还可以让南国给予供给,可……这也并非是解决问题的办法,因为他们的精力会全部耗在对付猛兽身上,可西域将士还没出手呢。 “所以,我需要拟订一个备用方案。”南宫云说,她目前必须先要把呼特解决,不管他会不会因为他儿子的事而跟他们谈合。 江天龙道:“不管我们可不可能利用呼特的儿子,但,我们也一定要用实力说话,才有资格让西域国跟我们谈合。” “没错,对付猛兽就是一种实力证明。”南宫兵道:“对付猛兽不一定要用兵器,兵器可以大面积让人伤亡,用毒,也可以。” 她说完,看向了南宫锦,随后又立马补充一句:“天权支属有铁律,不得杀人,杀动物应该没关系吧。” 南宫兵看着南宫锦犹豫的神情,说道:“实在不行,让其昏迷也行。” 南宫锦沉思道:“如果用毒,便需要大面积的撒毒,可我们还要计算当日的风力,方向,跟时间……” 江天龙:“没错,如果用毒,我们需要知道呼特什么时候会唤出野兽,还要知道野兽出来的方向,要是他是四面围攻,那这毒……怎么撒?” 这步棋他昨晚便想过了,要是行得通,他刚才就已经说了。 南宫锦点了点:“我正是这个意思。” 希望一手支撑着下巴,不免有些泄气道:“要是能够做出一个在天上飞的东西就好了。” 这样,毒不用自己撒了,完全可以让机器来行动。 “他能操控的不仅仅是地面上的,还有天上飞的。”南宫云说道。 希望:“……”这么厉害的。 南宫兵沉默了下来,这算是开阳支属的一个漏洞,幸好因为清妙才反思到了此事,否则……后果很难想象。 不过,此行只有阿云一人回来了,清妙莫不是……遇上不测了? 南宫锦问道:“他是如何同时操控这么多猛兽的?” 这问题,他纯属是好奇问的。 但南宫云跟江天龙同时朝着他看了跟我来,这话,让他们有了一个新思路,南宫云道:“笛声,那些猛兽应该是能听懂笛声,不过,要去学那种笛声,很难。” “但,破坏,不难。”江天龙说道。 两人对视一眼,相视一笑。 江天龙说道:“破坏笛声可作为一个方法,但不能是绝对的,所以,我还想了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希望睁着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说道。 “擒贼先擒王,控制呼特。”南宫兵说道。 “对,但此事,还是需要小锦出马。”江天龙道:“呼特此人武功不低,魅影对他只能起到半住香的时间,所以我们要对他用药。” “这样的话,我们就需要提前潜伏在他身边,并且获得他的信任。”南宫锦说:“其实,可以用药让他说出笛声的使用方法,这样,我们岂不是为自己所用了?” 南宫云啧了一声:“小锦啊,要是陈老不要你了,天玑支属肯定欢迎你。” “看起来斯斯文文,温温柔柔的人,想法……挺好的。”江天龙让他肩膀拍了拍,说道。 他其实也有这个想法,没说的原因是因为这个办法必须建立在先控制了呼特的情况下。 实行起来太费时间了。 月儿升在高空之中,帐篷里只剩下了江天龙跟南宫云两人,他们面前,平躺着一张西域国的地图,两人皆是坐在了地上,旁边都放着一壶热身的酒。 江天龙指了指地图之中一处,说道:“我们前面的计划,是在鬼域城安营扎寨。” 此地虽无高山,但附近是断层的山脉,岔路其多,并且极大,不仅可以分散他们的兵力,还能打游击战。 这样,他们可以利用此地造成一种给人很多兵马的幻觉。 但因为呼特的原因,他们或许引开的不仅仅是西域将士还有猛兽。 他继而道:“我建议,我们还是按原来的计划,留在此处。” “容我在想想。”南宫云道。 “嗯,你昨天交给我的事,我有一个计划了。”江天龙说道。 “说来听听。”南宫云盯着地图,眸也没抬问道。 “送信给煜洛,让他去帝都联系俊北,两人一同前往西域,俊北失踪时,是五岁,一个五岁的孩子,要记住自己被谁抓走的,并不难。 我打算让俊北说是他伯父骗他出了西域国,将他丢弃,以此挑拨一下呼特跟他哥哥之间的关系。 不过这些事,要等呼特完全相信俊北就是他儿子,再者,让俊北说是你救了她,此时,呼特定然会邀请你进他宫殿,你可以旁敲侧击探探口风,如果能够将他有意对南国伸出友好之手,那最好…… 如果不能,其一,先下毒,让小锦救他一命,这样,小锦便是他的座上宾,实行我们的备用方案。 其二,杀之!” 南宫云问道:“如果第一步就不行了呢?” “那就直接进入其一,下毒这种事,不难。”江天龙说道。 说完,他又沉默了片刻,听闻这西域国的两兄弟感情很好,想要他们反目,就必须还要在做点什么,他继而又道:“如果,你想呼特能够与西域国王反目的话,将这个希望扩大几分,你可以亲手写一封信给宁辰羽,让他与我们珠联璧合,此事便能成六分。” 这样,才能将这件事的利益最大化,或许,不需要开战,只需要展现出南国的兵力实力,就可以成为友邦了。 “不用。”南宫云道:“煜洛只要去找俊北,他就会想到这一步的。” “你敢肯定他一定会帮你?”江天龙问。 “嗯。” 语气是没有任何迟疑的肯定,他还是不明白南宫云为何会这般肯定宁辰羽会帮她,毕竟她的身份,宁辰羽一定是猜到了。 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南宫云在此时抬眸,坐立,道:“到时候,你就会知道,为何我会这么信他了。信可送去给煜洛了?” “……”江天龙说:“你同意了,就去送。” 南宫云却在此时沉默了下来。 江天龙道:“师姐,是不想把煜洛在牵扯进来?” “嗯,”南宫云道:“要是清妙还记得,她,定也不想我这么做。” “但这件事,煜洛是最好的人选。”江天龙道。 “确实如此,清妙的安危不仅可以多一份保证,还可以借他的控术一用。”南宫云说,这是一个双重保险的事,于她,于清妙都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可,对于煜洛来说,这便是清妙与她欠他了的,尽管她知道,煜洛一定会来。 “……”江天龙无语了片刻,说道:“信,其实已经送了。” 南宫云笑了笑,嗯了一声,没说什么。 江天龙不甘心道:“这事,你不会也猜到了吧?” “没有。”南宫云诚实道,她笑,是因为江天龙刚才对她无语的表情。 这还差不多。江天龙心想。 这才对得起他军师的身份嘛。 第318章 不管他做什么,都无需理会 江天龙一夜无眠。 南宫兵一知道南宫云回来了,便给她重新搭了一个帐篷,他躺在榻上,脑袋里全是西域国的地图,跟行军之事。 他当夜罗门门主之时,他都从未觉得自己这般累过。 至少,他不会这般睡不着,闭上眼睛是这些事,睁开眼睛还是这些事。 他总算明白师父为何会头发白的这么快了。 孤傲雪因为帝都突发的情况而离开了禹州,想来,能让他这么着急赶回去,定也不是个简单的事。 而且,这一路都是下手的好时机。 可师姐对此事却提都未提,是因为开阳支属没探查到帝都到底出了何事?还是说……这件事,与那人有关? 想到此处,江天龙从榻上坐了起来,穿着靴子就往外走。 刚到南宫云的帐篷外,就听到南宫兵略带激动的声音。 “如今帝都宫乱,孤傲雪只带着五百精兵前往帝都,在他必经之路上设下埋伏,必能将他劫杀!” “帝都宫乱?谁说的?”南宫云一手拿着兵书,目光都未抬一下,动手翻了一页,风轻云淡的道:“开阳支属传来的消息是帝都出了乱子,可没说,是宫乱。” “孤傲雪这般着急的离开,想来帝都出的肯定不是小事。”南宫兵道:“属下的意思是,不管帝都出了何事,孤傲雪只带了五百精兵离开,这难道不是个好时机?” 江天龙并不知道这个消息,想来,应该得到的最新消息,师姐觉得此事没有必要商量,才没有让人来唤他。 他摸着下巴,沉思:一个皇宫里能出最大的乱子,也不过就是宫乱,可,要是宫乱的话,孤傲雪只带五百精兵,又何用呢? 不过,南宫兵的提议有几分道理,不管帝都因何而乱,这一路山高水远,是一个好机会。 师姐,为何不同意? “这个消息,可是开阳支属确定的事。”南宫兵又道,这是今早一个时辰之前收到的消息。 “此事不必在说了,不管孤傲雪做什么,都无需理会。”南宫云说。 “如果大将军是怕我们这边调不开人手,属下可以让无往不利出动此次任务。”南宫兵说。 南宫云放下了手中的书,抬眸看向了南宫兵,目光变得冷了,道:“把本将军刚刚说的,重复一遍。” 南宫兵看着动气的南宫云,将南宫云刚刚说的话,重复的一遍。 “记住了?”南宫云问。 “属下,记住了。”南宫兵沉默了片刻,说道。 她不怀疑南宫云的决策,南宫云动气了,就说明,这其中,有她没想到的漏洞存在。 是,什么? “回去吧。” “是。”南宫兵咽下了口中的话,说道。 江天龙没有进去,他现在外面听了一段,便离开了,南宫兵的提议没有错,但师姐坚定的语气说明此事有危险。 可开阳支属的消息从不会出错。 还有,师姐为何要说,不管孤傲雪做什么都无需理会的话呢? “江老头,杵着干嘛呢?” “江老头……” “老头……” “江……哎呀。”希望捂着自己脑袋,看着江天龙,咋呼呼道:“我这脑袋很金贵的。” “没看到哪有金啊?”江天龙盯着他脑袋看。 “……”希望翻了一个朝天大白眼,打算离开。 江天龙喊住要走的人,问道:“等下,你跟开阳支属的人熟吗?” “熟啊,怎么了?” “那你可知,开阳支属可有消息失误的时候?” “没有。”希望说道:“凡事开阳支属传来的消息,都是再三确定后,才送出来的,赖哥这人虽然看上去不靠谱,但做事,还是挺……” 希望点着头,竖起了大拇指。 “你跟南宫赖关系很好?” “我跟他,算是不打不相识的那种。” 江天龙给了他一个眼神。 希望便将他父亲跟开阳支属之间的事,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月色隐没在到云层里,将他们两个人的身影融进了黑暗之中,唯有那娓娓道来的低语声,不断的从黑暗之处传了出来。 巡逻的将士听到谈话声,过来看了一眼,见是自己人,又转身离开了。 黑暗有人叹息了一声,说道:“说到底,还是我爹对不起开阳支属。” 叹息过后,便是长久的沉默。 安静的好像已经没有人在了。 许久,月亮从云层又跑了出来,撒在了地上。 地上,露出两个扭曲又很长的身影。 其中一个人影说话了,是江天龙,他声音很沉,问道:“所以说,孤承天是知道开阳支属存在的?” 不仅知道,还差点灭了整个开阳。 “嗯,我爷爷说,他……” 不,不单单只是孤承天,阳钧,王兵,这些曾经跟随过孤承天征战南国的人都知道七属的存在。 那孤傲雪跟宁辰羽知道这些也并不奇怪。 所以说…… “我知道!” 他知道师姐为何会拒绝南宫兵的提议了,孤傲雪这般着急离开,那帝都出的乱子不小,可最大的乱子,也不过就是宫乱。 要是真的宫乱,他只带区区五百精兵又何用呢?这样的行为,本就显得可疑,而且,禹州大军,并未有任何行动。 所以,师姐是怕这个消息是孤傲雪做的一个局,特意做给开阳支属看的,为的,就是让师姐上当,做出南宫兵那样的选择。 而他们那必经之路,说不定他早就让人埋伏好了。 虽然师姐并不能确定这事是不是孤傲雪设的局,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知道?知道什么了?”希望突然被江天龙这话给打断了,脑袋也跟着短路似的,不明所以看着江天龙。 只见他忽而对他笑了。 别说,这笑看的希望心里发毛,他忍不住的缩了一下脖子,不知道是被江天龙吓的,还是冷的。 肩膀突然被江天龙重重的拍了一下,他全身都跟着抖了一下,他咽了咽口水,声音抖道:“咋,咋了?” “走。”江天龙搭在他肩膀上手顺势往他另一个肩膀伸了过去,揽着他道:“请你喝酒。” “……”希望心里后怕道:“那,那个,我,我……” “你敢拒绝?”江天龙质问道,揽着希望肩膀上的手却在用力。 希望猛摇头。 被迫的跟着江天龙走了。 只是没走几步,说要请他喝酒的人又突然停了下来,本来还是一张眉开眼笑的脸,刹那又成了一张阴沉沉的脸来。 “怎,怎么了?”希望嗓子又是一抖。 江天龙沉思着没说话,要是如此的话,那他们岂不是无法知道,不,应该说,无数分辨出开阳支属传来关于孤傲雪的那些消息,那些是真的,那些是阴谋了。 师姐说了不必理会孤傲雪做的任何事,想来,也是在担忧这一点。 可这样长期下来,并非良策。 孤傲雪真正的用意是想他们上当嘛? 江天龙觉得没有这么简单,就算上当,南宫兵也不会派很多兵前去埋伏,一旦第一次失败,此事便会暴露。 损失得也不过就是些兵将,对南宫七属来说,这点损失还是能够承担的。 或许,他真正的用意并非在此,而是…… “哎,你去哪啊……”希望看着没说话,又突然离开的人,喊道。 只有风在深夜孤冷的回应他。 第319章 她怎么又变美了 天不过刚亮,南宫兵就收到南宫云的命令,让众将士穿梭冰山峡谷。 峡谷岔路极多,为了能够保证所有人的生命安全,南宫兵将人分成了几批,分次穿梭。 南宫云先带了一小部分人进去认路。 峡谷之中寒气逼人,越往里面走,便越冷,四目皆白,每个岔路口又极为相似,久而久之,血液的循环会变的缓慢,大脑也渐渐的会让人产生一种大脑晕眩的感觉。 好在,天权支属的人早已将提神的香囊备好,南宫云会在每个岔路口的记号跟位置,为了方便记忆,她会把记号都留在右边。 只要没有走错路,穿梭峡谷便只要一日的时间。 南宫云带着南宫兵,江天龙,希望等人穿过了第一次,便将这个任务交给了南宫兵。 南宫兵带着几个人返回时,发现自己找不到记号的时候,便有会一只冰蝶出现,冰蝶会停在南宫云刻有记号的地方。 无声的提醒着她。 大概是因为这么多人带着火把的原因,峡谷之中的温度有些上升,有融化的现象出现,有些记号也因此变得有些模糊不清。 南宫兵每次来回,都要将记号加深,或者在其它地方在刻上一个。 冰蝶时不时的总会出现在峡谷之中,像是某种无言的保护似的。 也因此,整个军队缓慢的,安全的,从冰山峡谷之中一一穿梭而过。 穿过峡谷,便会明显的感受到天气温度上升了很多,好像这个冰山峡谷将所有的寒冷都给隔绝在了另一边。 这边能看到雪,但也能看到青色的树叶跟泥土。 南宫兵负责带人过峡谷,每次都会留在峡谷那边过夜,穿梭而来这边的,便由江天龙负责。 巡逻的将士由玉衡支属跟天璇支属共同负责。 本就是一支训练有序的军队,不需要操心什么,大家都把事情办的妥帖。 只不过这两日,巡逻的将士换了一批又一批,守卫帐篷外面的将士也是换了一轮又一轮,从天黑到天亮,从天亮到夜幕。 没人知道天玑支属格老的徒弟跟大将军在帐篷里聊了什么,只知道,大将军的帐篷里总是通宵达旦的亮着。 不得大将军许可,不可放任何人进去。 就连进去送吃的东西,都经常会在外面上等上许久,往往送进去的,都是冰冷的食物。 “你说大将军跟江老头聊什么呢?都两天不见两人身影了。”希望走在山林之中,手中拿着一个简易的弩,腰上挂着一个放箭羽的小篮子,开口问到旁边的小锦。 他是来狩猎的,小锦是来搞药材的。 “估计是在讨论攻占西域的事吧。”小锦背着一个背篓,蹲在地上正挖着一颗土三七,这一片这是这种药材。 这块山林前面是冰山峡谷后面是秦岭山,翻过秦岭山便是黄沙之地。 这块山林便也处于一种“无人”来的地方。 因没人采摘,这边的花虫药草颇多,种类繁多,数量也多,要是在往深一点的地方走,应该还会有不少珍贵的药材。 可没人进过这深山,要是换作在平时,他肯定会进去,但这会…… 南宫锦心里不免有些可惜。 “你把你的披风给我。”南宫锦说完,又道。他的篓子已经装满了,可时间还早,他想多挖点回去。 “哦。”希望没说什么,将披风递给他,反正这已经不是第一次拿他的披风装药材了。 他蹲了下来,帮忙一起挖,说道:“那为何没叫上我们?” 不叫小锦他能理解,可玉衡支属跟天璇支属都是要横穿于整个计划之中,要是有变动,应该会找他们商量才是啊。 “大概是他们讨论的事情,不需要用到我们。”南宫锦风轻云淡道,拿着手中土三七看了看,闻了闻,在放在了地上的披风里。 他对这些并不在乎,他只觉得,要是大将军需要便会来唤他们,不需要,就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 希望拧着眉点了点头,主要是那夜江天龙匆忙离开的身影,总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他拿着一颗挖好的土三七,说道:“我听说,就出发前的一天,兵掌权人跟大将军吵了几句,大将军还动怒了。” “这我也听说了。”南宫锦说:“好像是兵掌权人的提议,大将军不同意,具体是什么事,没听说。” 希望蹲在地上不动了,一张脸泛着云愁,无精打采的叹了一口气。 “你要是实在好奇,可以去问问大哥啊。”南宫锦说。 “算了,既然他们不说,想来也是不想让我们知道。”希望深吸了一口气,一张脸还是愁眉不展的。 “有时候,人的大脑是不受控制的,你越不让自己去想,大脑里偏偏就全是那些东西。”南宫锦两手扶着膝盖站了起来,抬手擦了擦额头得汗珠,看着已经往下落的夕阳道: “与其花时间在这个上面,还不如想想怎么对付那个呼特,或者,想想你钻研的东西。” 希望仰头看着南宫锦,这番话大概是听的有几分道理,他点了点头,支撑着膝盖站了起来,道:“也是,何必为不知道的事而犯愁呢。” 他抱着披风,把弩挂在了腰上,两个人往山下走去,他道:“我想发明一个像小鸟或者雄鹰一样的东西,能够在天上飞的,是不是有点异想天开?” 希望脸有点红,不知道是被风吹的还是,说后面一句话的时候,看向了南宫锦。 南宫锦很认真的道:“七属祖词堂的戒碑上写着:没有什么是不可能。” 他回望着希望,带上了真挚的神情,说道:“我很期待。” 希望的眼睛笑了,散发出光来,父亲曾跟他说,一切的创新源于敢想,而跨入成功的第一步,是行动。 就算没人支持,他也会去做的。 不过,好在,他身边的人,都在支持他。 被人肯定,被人期待,被人支持,是一件特别美好的事。 两人正聊着,忽然有人在喊他们。 “希望,小锦。” 两人同时抬眸看去,就见南宫云脱去了那身银色的软甲,穿了一件水绿色的男装,衣服样式普通,素雅,她脸上也没有施任何胭脂水粉。 可她往那里一站,就像是那雪天里铮铮傲骨的冬梅,开的灿烂,照耀,夺目。 南宫锦微微失了神,不只为何,他感觉,南宫云好像变得更好看了,像这样的天气,人人的脸上都会出现干裂、粗糙。 可她没有,她不仅没走,脸上的肤质还变得更好了,像一朵水娇娇的花。 好像这北风吹在她脸上,是一种滋养万物的春雨。 他说不出她那里变了,就是变得更加好看了,美的更加惊艳了。 这样的感觉让他觉得怪异。 第320章 果然不能相信她的话 “主人,你怎么来了?”希望抱着一堆土三七,朝着突然出现的南宫云快跑了过去。 希望的这一喊,让南宫锦回过神,他乖乖喊了一句大将军,脚步虽快了一些,但给人的感觉,还是慢条斯理的,不急不缓。 他垂着眸,心想:或许应该将此事跟师父说一声。 毕竟南宫云的身体健康,十分重要! “来找你们。”南宫云说道:“挖了这么多三七?” “嗯,这土三七很不错,前面有一片三七,我就全挖了。”南宫锦说道,在南宫云的目光下,有些不好意思的微红了脸。 “主人,你找我们干嘛?”希望问,目光往南宫云身后看。 “闲着无事,正好试一试某人送的弓。”南宫云说着,将背在身后的一把蓝色的弓拿了出来。 “哇,这弓也太漂亮了吧。”希望眼睛都亮了,伸手去拿,南宫云刚松手,希望整个人就被弓带着往下一沉。 他鼓着腮帮子,像是便秘似的道:“这么重!” 南宫云没管他,继续道:“听闻天权支属的人说,这山林深处有不少珍贵的药材,正好去挖。” “真的?”南宫锦眼睛亮了,可看到只有南宫云一人,又愁道:“这山林深处危险未知,晚上偶尔还能听到猛兽的声音,大将军不带点人?” 南宫云神秘一笑,道:“不了,就我们三人。” 希望:“……”怎么有一丝不好的预感? 南宫锦:“……”三个人?人,是不是太过少了? “怎么?怂了?”南宫云看着从他们脸上一闪而过的东西,轻而易举的拿过希望双手握住的弓,说道。 “怎么会!”希望立马道:“南宫七属的人,就没有一个怂人,是不是?小锦。” 他说着,用手肘撞了一下旁边的南宫锦。 南宫锦显然比他心态平稳的多,这样的激将法对他而言不起作用,南宫云的本事他没亲眼看过,但肯定不凡。 可山林之中毒虫猛兽多,意外之事很难说。 “一个武功高强,一个暗器厉害,一个医术了得,三人,够了。”南宫云看南宫锦仍旧有些犹豫的神色道:“人太多,万一遇到有灵性的珍贵药材,只怕,抓不到。” 这话一出,正中南宫锦的心头。 他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你们看有没有要准备的,我们要进去带个两三天。”南宫云说。 “这么久?”希望说,他还以为现在去,最多明早就出来了。 南宫锦没问什么,他跟着他师父挖药材的时候,一去山里,就是十天半个月,时常没有具体的归期。 这片山林其实也算是秦岭山的地盘,只不过这山林跟秦岭山之间有一道天堑,将两座山给隔断了。 如果站在高处看秦岭山,能看到绵绵不绝的山峰,而那条天堑就像被是天神的长剑给一斩为二,成为西域国跟南国之间的分界线。 秦岭山后有黄沙之地,因而此处,西域国也不会派兵驻守。 秦岭山前有冰山峡谷,因而这头,南国也不会派兵驻守。 这两个地方,都像是两个天然的屏障。 南宫云要不是因为释放出大量的冰蝶在峡谷之中探索,否则,她不可能走的出来。 越往山林深处走,气温便高了一些,地上已经看不到雪的痕迹了,万物复苏,绽露出新的枝丫,猛兽低吼的声音时不时就会响起在耳边。 但又分不清具体的方位。 越是这种无人来过的山林,山林深处的猛兽一般都是那种又大又猛,有毒的动物身上含的都是剧毒。 南宫锦为了安全起见,先给每个人吃了一粒百毒丸,这样,就算是被含有剧毒的动物咬了一口,毒性在体内会流动的慢一些。 “嘘!”南宫云走在前头,忽而顿住脚步,食指放在唇上轻嘘了一声。 两人都停下脚步,将呼吸也收敛了些。 南宫云没说话,抬了抬下巴。 不远处,一支梅花鹿便撞了他们瞳孔里,此时正值黑夜,有不知名的动物跟植物发出光来,就像是天上的星辰飞落在了深林之中。 前方的不知道是什么草,在月色下散发出蓝色光来,梅花鹿就站在了其中,林中有白雾渐起,远远的看着。 就像是一只仙鹿。 “好美啊。”希望看呆了,都忘了他们进来的目地了。 “林深时见鹿,看来,我们已经到山林深处了。”南宫云说道,并未举起手中的弓,她看了看四周,一双深色的眸子,不知道在算计着什么。 突然。 林中有什么东西冲了出来,那速度快的就像是一道残留的影子。 鹿惊了。 人惊了。 鹿撒腿就跑。 箭羽从耳边呼啸。 鹿在千钧一发之际,从虎口脱身。 猛虎躲开了那只箭羽,它似是算准了鹿的逃生方向,四条腿爆发出足够的力量,朝着鹿扑了过去。 “我去,既然躲掉了?”希望惊道,因为他实在没想到,那只猛兽追逐自己的猎物时,既还能这么快的躲掉他射的箭。 希望的第二只箭已经发出,可已经晚了。 黑色的影子遮住了鹿身。 就在希望跟南宫锦以为这鹿必死无疑的时候,鹿从虎的半个身子下逃出,身上有鲜红的血液,可看它跑走的模样,就知道它并未受伤。 而猛虎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南宫锦率先跑出去了几步,看到鹿安然无恙了,又将脚步慢了下来,他只看到了两只箭,都是希望射的。 可箭,没有中! 猛虎却死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猛虎身上的伤,脖子上,明显有一个箭伤,可,并未看到箭。 他抬眸看向南宫云,眼中又不解,还有几分等待解释的意思:“这伤是箭伤,可怎么没看到箭?” 希望手里正拿着自己没有射中的箭,用同样的疑惑看向了南宫云。 南宫云还没开口。 低吼声突然从他们右边响起。 他们侧头一看,一个比人还高的猛虎正凶狠的怒瞪着他们,对着他们大吼了一声,声波简直要把耳边都震破了。 希望抓紧了手中的弩,对准了它,发射! 猛虎一个闪影便轻轻松松的躲过去了,直逼着他们而来。 南宫云将两人往后一拦。 两人这次清清楚楚的看到,南宫云举起了那把蓝色琉璃而制作的弓,三支冰雪而制作的的箭羽凭空而幻。 咻! 三支箭羽一发出,便隐没到了黑夜里,让人看不清了。 鲜血从猛虎的眼里喷出,接着是前腿,然后是后腿。 因为速度太快,猛虎往前一栽,朝着他们这便滑了过来,南宫云一脚,仿佛早就准备好了似的,踩住了猛虎的头,将它往前滑行的动作彻地停了下来。 猛虎痛苦低吼了两声,爪子动了动,似乎想要去抓那踩在它头上的脚。可爪子已经抬不起来了。 只有尾巴还在奋力的挣扎。 她道:“小锦,用药。” “用,什么药?”南宫锦有点懵,他们是来狩猎的,又不是来救动物的。 南宫云很是没耐心的往他后脑勺一拍:“这种问题还要问嘛!” “啊!”希望喊了一句,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替南宫锦喊,替南宫锦疼。 南宫锦:“……” 他好像知道南宫云要做什么了。 他觉得自己被骗了。 第321章 因为,她要娶他 南宫锦将药往猛虎面前放了放,药味散发出一股香味,它嗅了嗅,鼻头动了动,在南宫锦心里默数时间,一双超凶的眼眸,慢慢的磕上了。 动荡的尾巴也垂在了地上。 南宫锦说:“十秒。” 南宫云将脚放了下来,跟她心里默数的时间差不多,她对着希望道:“去架火。” “好。”希望二话没说的去捡枯枝了,但他走的并不远,这山林里头,都是随处可见的断枝。 “东西带了吗?”南宫云找到一块石头坐了下来,问道。 “嗯。”南宫锦说,他今日去准备东西的时候,还在纳闷,为什么南宫天让他准备千里香带上。 现在他明白是为何了。 早知道如此,他就已经听南宫天的,多用几个水囊装药了。 感觉,可能,这些药,会,不够用。 这块山林深出,猛兽奇多,千里香撒在着被碳烤的虎肉上,香味便能漂出千里而不散。 闻着味的动物会从四面八方而赶来,到时候,他们便可将对付呼特的方法,试一试效果。 “大将军,你为何不直接跟我说,是想要测试一下?”南宫锦问道。 “我要是说了,你会同意我们三个人来?”南宫云说。 南宫锦:“……”是不会同意。 “我要是直接下军令,你肯定也会让天权支属的人候在附近,动静这么大,南宫兵跟其他人肯定也会知道。”南宫云又道。 南宫锦:“……”是这么个事。 “我就是不想弄出这么大动静。” 南宫锦:“……”等猛兽都来了的话,动静会不大? 南宫云从地上拿起一片树叶在了半空,说道:“今晚是西北风,风力一般,等动物出现的时候,先不要急。” 她说着,从怀中拿出一个千里镜:“一定要等到很多猛兽聚集了,才出手。” “若是如此,我们,岂不是也很危险?”南宫锦说,他还不知道大量撒出去迷药的时间,会不会跟刚才的时间,有所延长。 而且从这两头猛虎来看,这深林的动物估计都要成精了,超大一只。 “打不过就跑呗。”南宫云不在乎的道。 “……”南宫云颇有些苦口婆心的道:“到时候,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树上爬的,都有,我们……往那里逃?” 南宫云似乎就是在等他这句话似的,不答反而重复着他的话,说道:“是啊,到时候,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树上爬的,都有,我们……往那里逃?” 南宫锦:“……”他知道,南宫云说的不是现在。 就在面色沉重的不行时,南宫云噗嗤一笑,伸手捏了捏他的脸,说道:“别怕,我让你动手的时候你在动手,我要试一个东西。” “什么东西?”南宫锦看南宫云毫无任何畏惧,心中就跟着安了起来,好奇的问道。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南宫云笑了笑道:“你跟希望一起,分两个方向。” “好。” 安静静瑟的深山里,在一片星河璀璨之中燃起了两堆暖黄色的火焰,火焰之上,架着两个超大的虎腿肉。 皮肉上冒着滋滋的油,油掉落在火堆里,就是一种天然的催化剂,香味就这样,从皮肉里散发了出来。 有低吼声,时不时从远处传来。 唧唧,哇哇,咕咕,咕咕苗的鸟叫声循着香味在南宫云坐的树上叫着。 四周稍远的地方,有几双虎视眈眈散发着绿光的眸子望着这边。 斯斯……有蛇盘在树枝上的,吐着红色的信子。 深夜就像是一个放音器,将很多声音都给无限扩大了。 南宫云就像是无意朝着四周扫一眼,便事不关己似的又看向了火堆,好像四周这细微的改变,跟她毫无关系。 南宫锦跟希望两人并未发现这个异常,大概是烤的认真,又或者是因为这深林之中极美,让他们短暂的忘了自己来此的目地。 人处于一个环境美丽的状态下,自然而然的就会降低心中的害怕因素。 南宫云看着希望将随便准备的调料包撒在了上面,香味瞬间就提升了几个档次。 闻的南宫云自己都不由馋嘴了。 希望做这些比南宫锦熟练的多,但,以前的南宫锦其实也很会做饭。 好像记忆被抹去之后,他的一些生活技能也跟着被抹去了。 如今的南宫锦,只会照顾病人,而不会照顾人,这样的他,冰昙还会喜欢吗? 南宫云的目光落在了南宫锦的手腕上,那串黑色宝石的手链在火焰之中透出一丝光泽来,那不是南宫赖送的,是冰昙…… 她不由开口问道:“小锦,你这手链是谁给你的?” “我师傅。”小锦说。 南宫云:“……”冰昙要是知道了,能跟陈老打一架! 一想到这里,南宫云问:“要是你第一个换心的病人跟你师傅打起来了,你帮谁?” 希望这时抬眸看了眼南宫云,可真敢问啊。 要是被陈老知道了,不知道主人会不会也要去当“小白鼠”。 “他打不过师父。”南宫锦说:“但我会,救他。” 南宫云:“……”重点是在这里? 希望扭头问道:“怎么不问他们为什么会打起来?” 重点是这里! 这个问题把南宫锦问懵了一下,是啊,他怎么没先问问为什么呢,他蹙起了眉宇,在大将军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他既然就天经地义的会觉得,那两个人会打架似的。 “因为冰昙要闯七属,肯定会打架了。”南宫云看到南宫锦深思的眉宇,开口说道。 人,真的是个很奇怪的生物,她既希望小葵能够想起以前,又不希望他因为以前而丧失了现在这份自信跟傲气。 她只是希望小葵想起跟他们在一起的那份时光跟岁月吧。 或者,只是单纯的希望他,记的冰昙。 “也是哦。”希望抓了抓后脑勺,完全没有看出南宫云是因为其它的原因而说出的这个半真半假的托词。 希望信了。 南宫锦的眉宇也跟着平展开来,他问:“我听师父说,大将军是想那位冰昙公子成为七属掌权人的下一任继承人?” 南宫云往后靠了靠,两条腿叠加在一起,悠闲的晃着,说道:“嗯,没错。” “大将军还这么年轻,为何这般急着找继承人?”南宫锦问,她比南宫兵,南宫启还要年轻几岁,他们都还没开始找继承人,而她却在自己刚刚得到七属掌权人就已经开始训练下一个继承人了。 “是啊,主人,你为何不让冰昙单独入七属之中的其中一支?”希望从火堆上将烤好的虎肉拿了下来,架在旁边另一个架子上,抬眸朝着她看了过来。 “因为……”南宫云看着两人带着炙热般疑惑的目光,故弄玄虚的顿了顿,道:“这是他他自己说的啊,他说,要做就要做老大。” 南宫锦:“……” 他以为南宫云要说什么惊天大秘密,结果……看不出大将军还挺皮的。 希望:“……”冰昙这么爱当老大吗? 南宫云抬眸看向了挂在枝头的一轮清月,心底有个很轻很轻的声音在道: 因为她要娶南国圣女。 第322章 它嘴里到底有没有真话 夜渐渐的深了。 深林之中起了雾。 美丽的皮囊不见了,月亮也跟着躲了起来。 危险便出来了。 低吼声彼此交替,黑暗之中发光的眼眸,是贪婪,是嗜血,还有那流哈喇子的声音,充斥在眼前跟耳边。 半空之中是一双双血红的眸子,原来不是月亮躲起来了,是被蝙蝠遮住了。 心跳不受控制的加速,握在手里的水囊在微微的发抖,还有双腿,希望吞咽了一口口水,轻声问道旁边的人:“怎么,怎么来了这么多?” 南宫锦一张脸倒是淡定自如,只是一开口,就暴露了内心,声线抖了:“我,我也不知道。” 他真的没想到会引来这么多,他以为怎么也就几百只那样的,毕竟这才刚立春没多久。 可这一片片的,天上,树上,地下,四面八方……让人看不到尽头。 “你撒了多少千里香?”希望问,如果闻的仔细些,能闻到香味之中隐藏的血腥味。下面的场景已经经历了一场厮杀。 在无形之中,便形成了了几方势力的对峙。 南宫锦跟希望两人趴在一个高大的树枝上,正朝着下面看,火堆还在烧着,上面的虎肉也在烤着,香味更是经久不散。 “没撒多少啊。”南宫锦说:“也就一包。” 南宫锦不知道,其他的千里香,已经被南宫云在他们两个不知道的情况下,全撒了。 “主人怎么还没不发号施令啊。”希望呢喃道,他不知道这颗树还能不能经得住它们的等下厮杀的撞击,要是经不住,别说打了,他估计只要掉下去,就会被踩成肉泥。 南宫锦觉得真的可以动手了,因为这一眼看去,不说上万,至少成千是有的,而且,这还不算,他们看不到的位置外。 这颗树算高的了,他觉得,这生活于这山林里的动物,估计都来了。 这样的场景光看着,都让人有些心惊胆战,要是等上了战场……还没开始,心里就开始会发怵了吧。 树枝突然猛烈得撞击了,两人身影都是一晃,火堆灭了,视线彻底陷入到了黑暗之中,耳边的撕咬声猛烈又大声。 南宫锦跟希望两人紧紧的抱着树干。 下面的场景已经混乱的不成样子了,就算能稍微看清点什么,也被飞来飞去的蝙蝠给遮的什么都看不清了。 突然…… 树枝不动了,无数双在半空之中的血色红眸也不动了。 耳边安静了。 四周静止了。 气温猛的低下。 南宫云的声音不止从何处传来出来:“动手!” 南宫锦跟希望也不管眼下是什么情况,两人快速的将手中的的药往下撒了下去,一人往左,一人往右。 如同天女散花似的,天空之中飘起了细小的粉末,像是深林之中的雾霾又大了些似的。 他们两个要找的人,就站在他们趴在的树顶上。 她心里默念着时间,无数只冰蝶从她掌心幻化,一瞬间,天空之中飞翔的是数不胜数的冰蝶。 冰蝶飞过的地方都是粉末从它身上掉落下来。 希望手中的药粉刚用完,就看到四周有冰蝶飞舞,南宫云走的时候说了,让他们只管撒药,撒完就跑,不要在往回走。 这一愣神,心思一个打岔,真气一撒,啊的一声,整个人就朝着下面坠了下去,而下面,还是骚动的动物群体。 一根白绫缠住了他的腰上,将他从这些猛兽之中给救了出来。 其实,他离外面已经不远了,就是突然看到这种像冰雪的冰蝶出了神。 “江老头,你怎么……”希望看到江天龙跟无数将士就在深林深处的外围,吃惊道。 “嘘。”江天龙食指放在唇上,让他闭嘴。 希望这才发现,将士们各各坐在了地上,而他们坐的位置也很特别,像是某种阵法。 他好像知道了些什么了。 南宫锦从东边而出,天权支属一个师弟像是在等候他一般,看到他出来,便将他拉在了一边,嘘了一声。 东边的情况也跟这边一样。 南宫锦垂了垂眸,目光看向了深林之中,冰蝶占据了整个深林,从未有过这样的品种的蝴蝶,而他看到冰蝶的时候,动手抓了一只。 一落到他掌心,冰蝶就化成了一摊水。 这不是真正的蝴蝶,这是用内力幻化而出的活物。 他听师父说过,这世间最高深的内功是雪域之花,一旦练成,便可凭空幻化活物。 但这世间,只有一个人,能够练成,那就是当年南国的圣女。 莫不是,圣女回来了? 他没见过这个人,只见过圣女寺庙的圣女神像。 这么多冰蝶来撒下迷药,而它又不会受迷药的影响,范围不仅广速度也能快上一倍,只要没有很大的风便可。 原本安静的深林之中忽而骚动了起来,很快,早已准备好的弓箭手,人人手中就拿着弓弩,齐齐发射。 箭羽刷的一声,像是下雨一般,朝着深林落了下去。 南宫锦发现,他们射击的距离只在外围,要是没有动物出来,并不射击。 很快,骚动的声音就没了。 四儿就在弓箭手之中,他对着将士打了一个手势,几个将士跟着他跨过了外围,看了看附近的情况,确定了什么。 四儿抬起了手,朝着一边打了一个手势。 南宫锦看到一个制高点的地方,有将士举起了红色的棋子在挥舞。 西边有将士站在制高点,也挥了挥手中的红色棋子。 东、南、西、北、东北、东南、西北、西南八个方位,都得到了同样的回应。 咻! 一支箭羽忽而深林之中发出,在星空璀璨的夜空上散发出之中大网来。 “成了,成了……”不少将士欣喜若狂的对掌,撞肩膀等等。 “成了!”旁边的师弟高兴的喊了一句,说道:“师兄,大将军吩咐,要是此事成了,让你去她帐篷里集合。” “嗯。”南宫锦没有多说什么,后面的事自然会有人处理,他朝着山下的路走去。 他现在才算是彻地明白了南宫云在做什么了。 八个方位摆了同样阵法,是为了将这些的功力融合一处,用内力压制,将深林之中的猛兽暂处一个静止的状态。 在这个状态之下,在这个时间里计算出,冰蝶能够撒出多大范围,撒药粉的时间,粉末落下的时间,跟猛兽中毒的时间。 而他跟希望…… 南宫云根本不是为了让他们两个对付这么多猛兽。 她之所以只带他们两个进入深林之中,为的是锻炼他们的胆子,这样的事遇上一次,下次,就不会这么害怕了。 她,只是单纯的在锻炼他们。 可,所有人都知道整个计划,就他跟希望两个人,被蒙在鼓里! 这种感觉,真的太不好受了。 他都差点以为,自己要出不来了。 南宫锦忽而有些气愤的想:她嘴里到底有没有一句真话?! 第323章 大将军,是圣女吗? “阵法的作用只能让猛兽静止三十秒的时间,而迷药的发作时间,粉末下落的时间,加起来需要二十秒,如果算上冰蝶撒药的时间,大概需要四,五十秒左右。” 南宫云坐在案桌前,说完,抵住唇扭头闷咳了两声,这般释放大量的冰蝶耗损的内力比她想的要多。 控制的范围太大了。 江天龙将手中泡好的茶递了过去,手中药丸散在茶水里,说道:“但在这三十秒内,冰蝶撒药的范围能够控制到三分之二,剩下的三分之一,远距离用上弓弩,倒也不足为惧了。” 结阵法的将士已经是这些将士之中内力修炼最高的,这么大范围的控制,三十秒是极限。 这个阵法控制的不仅仅是让猛兽静止,是利用阵法竖起了一个圆形屏障,这样,即使在天上飞的禽兽,也无法逃脱。 “如果呼特能够控制比这次更大范围的猛兽,肯定也极为耗损内力,我们可以双管其下,赢的几率会大上很多。”南宫兵说道。 “可,我们还要防止西域将士啊?”希望说,要是西域将士看到情况不对,加入其中呢? 南宫云跟江天龙对视了一眼,江天龙还未开口。 从进来就沉默不语,脸色有些黑的南宫锦说道:“不会。” 语气是斩钉截铁的。 南宫云端着茶,闻着茶中的散发的味道,让她微皱着眉头嘘了一眼南宫锦。 还是端着茶,喝了。 江天龙嘴角珉了一下。 “为啥不会?”希望说,看到局势不对,别人肯定是会改变策略啊。 不过,怎么感觉小锦好像心情不好啊。 南宫锦在回来之时,又特意问了他师弟一句,天枢支属的人可加入其中了。 他师弟说:“他只知道天璇支属的人都参与了其中,除了阵法是天璇支属的人以外,每个方位的弓箭手前后分了三批人马。” 也就是说,大部分人马都加入了这次试验里。 整个计划,分成了三个部分:诱敌,结阵,射杀。 结阵与射杀应该是天璇跟玉衡的任务。 天权支属仍旧只是作为后备军的存在。 天枢支属的人不可能不参与到其中,有可能就是诱敌的人,也有可能是作为突击存在。 而,南宫云此次就把自己安排在了诱敌的部分里。 南宫锦也不知为何,心情更不好。 很显然,南宫云是打算将这个筹码全压在这件事上,想要西域将士不会加入其中,那只有一个办法。 就是用毒。 而这种毒,不会是那种简简单单只是让猛兽死去的毒。 这种毒,定会是最狠毒性最强的。 他知道,南宫云要用的是什么了。 南宫锦没有回答希望的问题,大概是心中还在因为南宫云欺骗他的事而生着闷气,又或许是这整件事的安排…… 他语气,稍微冷了一点点,道:“迷药的作用是十秒,如果换上夜幽铃,作用时间是可以缩短一半。” “夜幽铃?”希望低沉了一句,这药不是…… 南宫锦余光看了一眼南宫兵跟南宫天,两人脸上皆没有任何表情,看来,他们两人都已经知道了。 “是,这药是南国禁药。”南宫锦说。 当年研究出此药的人,是天权支属第二位掌权人,此药,也因此人的名字而命名,是南国第一位拥有这个殊荣的人。 因为此药太过狠毒,被列为了禁药。 这药粉落在皮肤上,便会立刻出现溃烂,药粉入血,五秒之内便会身死,身体会在半柱香的时间之内,成为一摊血肉。 而只要暴露的皮肤沾染上中了此毒的血肉,不管是人还是动作,都会出现前面的情况,皮肉腐烂,毒入血骨,变成血肉。 无药可医,必死无疑。 而这些含有此毒的血肉侵入泥土之中,这片泥土便会坏死,不仅长不出东西,方圆百米之内,人,畜,花,草,皆无法生存。 像这么大面积的伤亡,血流成河,泥土侵害范围,无法估算。 如果西域将士加入其中,压根不需要他们动手,他们只需要踏入这场横尸遍野的战场上,夜幽铃便会为他们解决一切问题。 西域国的国王看此场景,其它的将士看到此场景,心中不可能不会畏惧。 军心溃散,此战,结果不言而喻。 就算这种药不需要人去撒,是那种似活物实业死物的冰蝶,可,药粉是会随风而吹的,就像阵法能够挡住风向,那诱敌的人呢? 该如何? “我想知道,诱敌的人,是那个支属的人?”南宫锦抬眸,终于看向了坐在首位上的人。 人人都知道冰蝶的存在了,可谁也没有问过此事。 他们好像都知道这冰蝶是南宫云幻化出来的,他们是不是也都知道南宫云是南国的圣女? 还是说,他们并不知道冰蝶与圣女之间的关系? 很多疑惑都在南宫锦脑子里转了一下,便沉了下来。 她已经换了一件衣裳,素雅的白裙,看起来就像是个不染红尘的仙子,身上披着一件白色狐狸毛的披风,狐狸头趴在了她肩膀上。 她在笑…… 眉眼入了三分笑意,就像一朵在风中摇曳的水仙花。 她芊长的手轻敲着茶杯,问道:“你觉得,是谁?” 南宫锦跟南宫云对视了几秒,便垂下了眼眸,不管诱敌的人是谁,南宫云肯定会在其中。 他道:“此事我会禀告……” 他还未说完,似是想起来什么更重要的事,转而又问道:“夜幽铃的药,大将军从何处得来?” 南宫云端着茶又笑了,给了他一个眼神,在道:你觉得这药我还能从何处得到? 南宫锦脸色更加不好看了,如果师父说的切勿因小失大,这个小的代价,是失去七属的掌权人,那他,是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的。 “你们都先去准备,我跟小锦聊聊,半个时辰后,出发。”南宫云看着南宫锦越来越阴沉的脸,抬眸对着其他人道。 希望看了一眼南宫锦,他从未见过南宫锦生气,可见,这种一般不生气的人,突然生气起来,比江老头还可怕。 三人出了帐篷,南宫兵前去传达指令了。 希望问到旁边的江天龙:“小锦是不是因为主人骗了他,生气了?” “你就不生气?”江天龙反问道,他就是觉得南宫锦有些不对劲,不仅仅是因为欺瞒的事。 “我知道主人是为了锻炼我的胆子啊。”希望说完,又忍不住好奇:“你说,他们俩要聊什么?” 两人对视一眼,往后轻退了一步,耳朵靠近了帐篷。 “大将军,是圣女吗?” 第324章 他明明不记得却还是在意 “大将军,是圣女吗?” 南宫云芊长的食指微顿了一下,她抬眸,忽明忽灭的烛火映着他半张脸,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盛着橙光。 时而亮,时而暗。 她余光朝着帐篷的门口看了一眼,抬手,一阵清风拂过了帐篷厚重的门帘。 门帘被风吹的甩在了偷听人的脸上。 像是被谁抽了一巴掌,耳膜里嗡嗡嗡的响。 “为何会这么问?”南宫云问。 “因为冰蝶。”南宫锦坦诚道:“师父说过,只有南国圣女才能将雪域之花修炼到最高境界,才能幻化冰蝶。” 南宫云眼底浮现了一抹看不清的东西,她道:“陈老倒是把你看的重。” 南宫锦不知道她这话是不是对他说的。 她说的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只是因为帐篷里太多安静,他才听到的这话。 南宫锦没接话,因为她看到了她握住的茶杯覆盖了冰雪,帐篷里的温度在下降。 她,像是生气了。 为什么生气? 南宫锦其实有些不明白,他垂了垂眸,起身半跪在了地上,嘴里哈出了热气:“大将军要是觉得此事属下不该知道,属下会忘记。” 南宫云动了一下身,看下跪在地上的人,沉默了片刻,问:“为何生气?” 南宫锦愣了一下,膝盖之下有一股力量将他托了一下,她好像并没有生气。 可帐篷里的气温并未上升。 南宫锦站起身,说道:“大将军其实可以跟我直说你要做的事。” “就因为这个?”南宫云笑道,听到他嗓子因为太冷的哆嗦声,将雪域之花的力量收了回来。 火炉里的热气这才重新充斥在了帐篷里。 她生气,不是对南宫锦的,是对陈老的。 演练城那次,她也释放过冰蝶寻找陈老,可陈老,并未跟她提起此事。 南宫锦微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沉了半响,才又道:“因为我不知道我该怎么救你。” 那是夜幽铃啊。 “所以,是担心我?”南宫云又笑了,这小孩啊,爱跟自己计较。 “嗯。”南宫锦点了一下头,大概是想了很久,抬眸,认真的道:“这诱敌之事,属下愿代大将军。” 他无法做到,那所谓的因小失大,那个“小”代表的是南宫云。 要是救不了,他宁可以命换命。 “如果这诱敌的人是南宫兵,你可会愿意这样做?” “不会。”没有迟疑,没有考虑。 “就因为我是七属掌权人?” “不单单是。”南宫锦说:“我说不出心里的感受,只是一想到我无法救你,我就很生气。” 对自己很生气,因为对自己很失望。 也很难过,说不出来的那种难过。 南宫云一手拖着腮,明明什么都忘记了,又偏偏好像都还记得似的,记得她对他的恩情。 “如果我说,我就是圣女,你可,还会有这个担忧?” “……”南宫锦诚实的摇了摇头,圣女是南国神圣的存在,拥有的力量也是他们不知道的。 师父是不是因为知道了大将军是谁,才会将夜幽铃给她? 南宫云走了过来,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那你就把我当成圣女。” 什么意思? 南宫锦眸子微微缩了缩,看着站在门口的人低喃了一句。 “你们这脸怎么了?”南宫云背着手,哎呀的道。 天已经亮了,清晨的光正好打在两人那一个左,一个右的红了半边脸的脸上, 地上有两个长长的影子。 “刚才,打雪仗打的。”江天龙清咳了两声,朝着希望使眼色。 “对,刚才,打雪仗打的!”希望抓着雪球往江天龙身上人,呵呵笑道:“打雪仗打的。” “打的,挺猛的。”南宫云指了指他们的脸,转身走了。 嘴角勾起了长长的弧度。 两人看着南宫云一走,连忙钻进了帐篷。 两人一左一右的架着南宫锦“逼问”。 南宫锦看着两人,目光里有看傻子的成分在里头说道:“我就是见大将军能够幻化冰蝶,觉得很神奇,便好奇她是不是南国圣女。” “你,不知道雪域之花?”江天龙盯着他的眼睛。 南宫锦回望着他,黑白分明的眼里只透着不知道。 “这雪域之花,我也是以前知道的。”希望说。 南宫锦不知道很正常。因为他忘了嘛。 “行吧。”江天龙见他是真的不知道,松了手,又问:“那师姐怎么说?” “不是。”南宫云拍了拍被他们两个弄乱的衣裳,说道。 “我就说,大将军不会是圣女嘛,还不信我。”希望对着江天龙道,揉了揉自己的脸:“南国,是以圣女,南国皇室,南宫家族,三足力量鼎立的。” “那你为何怪怪的?”江天龙隔着南宫锦踢了一脚希望,继续问南宫锦。 “我?那里怪了?”南宫锦眨了眨眼,看起来无辜的很。 “他的意思是,你为什么生气。”希望躲开了江天龙的大长腿,翻译道。 “因为我无法救诱敌的人。”南宫锦的声音低沉了起来。 “我还以为什么事呢。”江天龙道:“放心吧,这事,我跟师姐已经找到办法了。” 说完,看到那双期待的眼神,很贱的道:“但我不会告诉你们。” 南宫锦:“……” 希望:“……” 半个时辰后,整军出发,山林之中安静的就像是一座死山,空气之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味很淡,充斥在千里香的香味里。 千里香的的香味会在一天的时间里消散,迷药的作用是两天的时间。 他们只带走了射杀的猎物,没有挖到深山深处的珍贵药材。 两天过后,猛兽醒来,他们已经跨过那天堑,进入秦岭山腹地了。 行军的状态调整了过来,晚上休息,白天行走,每晚休息时,都会有人跟南宫兵汇报人数。 不下雨的时候,他们并不搭帐篷,一群人会围着火堆,随便找个树靠着休息,四周会撒上避开毒虫的药粉。 南宫兵每晚还是会一个火堆一个火堆去巡视,每每如此,她才能安心的睡着。 江天龙靠在一边的树干上,问道正拿着小刀在削东西木头的南宫云:“夜幽铃你怎么拿的?” 南宫锦问的时候,他就觉得这药,不是一般人能拿的到手的。 “陈老给的。”南宫云眸也没抬的道。 “陈老要是给了你这药,小锦,就不会问了。”江天龙一就看穿了南宫云谎言。 “知道还问。”南宫云没好气的道,吹了吹木头上木屑。 “不是说,天权支属出现了叛徒,药什么的都被毁了么,你这夜幽铃怎么来的?”江天龙往前靠了靠,侧脸看向她的侧脸。 “那个药不放在天权支属。”南宫云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说道:“所以,只要……” 她这话还没落音,江天龙变戏法似的变出了一只白鸽子抓在了手中,白鸽的腿上,绑着信条。 很是欠抽的道:“差点。” 差点就穿帮了。 南宫云:“……” 江天龙取下信条递给她:“今晚放的。” 南宫云:“……” 她特意暗中观察了南宫锦两天,见他这两日没啥动静,以为他就不会跟陈老汇报此事了。 “怎么发现的?”南宫锦接过信条,上面写的就是询问夜幽铃的事,还有研究夜幽铃解药的事。 这小屁孩,还挺难管的。 “我就是觉得小锦这么乖的人,夜幽铃这种事,他肯定会跟他师傅说的,更何况,他很在意你。”江天龙道。 不是喜欢的在意,是那种愿意忠诚于一人的在意。 南宫锦每次看师姐的时候,就像他以前看师姐的时候是一个样。 眼底是恩情,眼中是臣服。 “嗯。我等会模仿一下小锦的字,你将这白鸽放了。”南宫云将纸条扔在了火堆里,说道。 “为啥?”江天龙道。 “因为他们会在白鸽身上做手脚,而我们无法分辨出它们的不同,天权支属收到的信,会先看白鸽,在看信。”南宫云说道。 这事,是因为当年南宫君叛变之后改的。 “……”江天龙只知道开阳支属传送来的消息需要南宫兵重新整理,他才能看懂,他们用的是一种特殊的符号代替的文字。 但天权支属…… “也就是说,他们也有单独的暗号,你也不知道?” “嗯。”南宫云点了点头。 “……”他怎么就那么不信呢? 第325章 昙儿不见了 “冰昙,有你的东西。” 南宫绿提着一个黑不溜秋的铁盒子,外面是用黑布罩住的,毕竟不是自己的东西,虽好奇,他也没掀开黑布看一眼。 这东西,可是从千里之外的冰山峡谷给送过来的。 是大将军送给他徒弟的。 能不好奇吗? “我的?”冰昙躺在榻上,侧头看了一眼进来的南宫绿,目光落在他放在桌上的东西,问道。 “昂,你师傅送的,从西……”南宫绿立马意识到了什么,连忙顿住,转而道:“你看看是啥。” “我爹送的啊。”冰昙原本一张没有任何色彩,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听到南宫绿说的,也不过是神情稍微变了一下。 脸上的表情没变什么,就是眼眸里有光晃过,但很快就被一抹谨慎覆盖了。 上次南宫格那个老头,用他爹的字迹给他留了信,结果,是他的诡计。 那次,他在那片红树林里,走了一个月才出来。 他捂着胸口从榻上坐了起来,不过一个简单的起坐的事情,他起的非常缓慢,坐好以后,并未急着站起来,而是坐在榻边微微喘着气。 呼吸都只能是轻轻,不敢弧度太大。 额头上片刻便出现了豆子这么大的汗珠。 天知道,他此刻胸口有多痛。 南宫绿看着他那模样,摇了摇头道:“让你吃止痛药,你又不肯,倔的跟头驴似的,痛死你算了。” “不吃!”冰昙忍着痛吐出两个字,他要牢牢记住每一次受伤的感觉,这样才能让自己更加牢固的记住自己受伤的原因。 “随你。”南宫绿从来不劝病人吃药,他觉得,病人自己忍不住,自然就会乖乖吃药了。 冰昙稍微感觉好了一些,这才慢慢的,如同树懒一般,缓慢的朝着桌前这边走来。 南宫绿没催他,也没说完把东西提到榻上,就坐在一边,安静的等着。 十二跟肋骨,直接断了十根,还有两根微裂,不用想,他都知道能有多痛。 这天枢掌权人,是越来越恨了。 此人三个月前从这里出去,每隔三天就会来一次,伤是一次比一次重,但在这里养伤的时间,却一次比一次短。 不得不说,大将军的收的这个徒弟,真的很不同,天魔圣手在这个短短的三个月内,没有在任何前辈的帮助下,自行突破了第九重。 他是个练武鬼才,任何武学学的都非常快,更重要的是,他从不急于求成。 在格老手中,他举一反三的能力让他躲过了很多格老设计好的陷阱。 他听说,前三个月是让他在天枢训练训练,现在才三个月,天枢,天玑,天权,三个支属,都联合行动了。 等他这次的伤好了,玉衡也会加入了。 每次看伤,他都是在他手里,这一回生,二回熟的,两人也就熟络了起来。 不过才四五步的路,冰昙走了半柱香。 冰昙就站在了桌边,伸手扯开了外面遮住的黑布,打开一看,两人同时傻了一眼。 铁笼也就鸟笼子这么大,里面铺着小被子,小被子里面躺着…… 躺着一只小老虎。 小老虎很小,刚生出来没多久,躺在被子里一动不动的。 “送老虎?”南宫绿眨了眨眼,确定自己没看错,伸手去摸了摸:“活的。” “……”冰昙伸手拿出压在小老虎身下的书信,拆开一看。 信上只言片语的写着:好好养,给你提亲用的。 冰昙:“……”小葵会喜欢这么凶猛的小东西?爹,确定这是给他提亲用的?? 字迹是他爹的字迹,不过,让他相信这信跟这东西,真的是他爹亲自送来的,是因为信里的话。 信被冰昙一抽,小老虎醒了,睁开一双没有任何杀伤力的眼眸,望着这个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 萌萌的,能把人心给萌了。 南宫绿的心就萌了,他道:“你现在这情况,自身难保,不如送我怎样?我反正天天闲着慌。” 他还没养过老虎呢。 冰昙的心无动于衷,但这么萌,小葵肯定喜欢,他一手抓住南宫绿提铁笼的手,道:“不行,这是我爹给我提亲用的。” “……”南宫绿觉得自己听错了,满脑子的问号:“啥?提亲?” “嗯。”冰昙煞有介事的点了点头。 “谁提亲送老虎的?”南宫绿说:“我看你爹八成是不同意你跟那个小葵在一起,故意搞了一只老虎给你养。” 这老虎养个一两年,谁看到了,不得先吓的离个十米远? “你不懂。” “……” * “师兄,你在找什么?”天权支属的师弟前来唤南宫锦,见他正在自己的帐篷翻来翻去的,开口问道。 “没什么。”南宫锦蹙了一下眉宇,他明明放在箱子里的啊,怎么不见了?:“找我什么事?” “哦,大将军让你过去一趟。”师弟说。 “好。”南宫锦应了一声,在房间里又巡视了一圈,还是叫住了要走的师弟,问道:“师第,你们搬东西的时候,有没有打开过这个箱子?” “没有啊。”师弟说:“师兄不是说里面有重要的花草,不准我们碰吗?怎么了,可是花草出问题了?” 他说着,往角落的箱子仰头张望。 像他们天权支属的人,一般别人嘱咐不准碰的东西,都会非常自觉的远离,因为不听话,后果会不堪设想。 箱子并不大,是那种很小的箱子,最多也就只能放一个盆栽。 箱子是打开的,可看不到箱子里的东西。 这段时间,他师兄可宝贵这个箱子了,每次搬都是自己亲自动手,并且是千叮铃万嘱咐让他们远离三米之外。 “不是,都,挺好的。”南宫锦往旁边移动了一步,像是无意之中挡住了师弟的视线:“你先出去吧,我等下就过去了。” “是。”师弟抱着无数问号离开了。 南宫锦在处理南宫云杀的那只老虎时发现它肚子里有一只小老虎。 他费了好大的功夫才将它养的足月生的小老虎一样。 不过这事,他谁也没说。 这才晃眼的功夫,就不见了。 他明明记得,自己出去的时候,还特意看了一眼,它睡的香喷喷的,一回来…… 就只有一个空空如也的箱子,会不会是自己跑出去了? 这秦岭山大的很,这要是跑出去,他是怎么也找不到的。 他还特意给了取了一个名字,叫昙儿。 因为它是在晚上出来的,第一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也是在深夜,就像那在深夜绽放的昙花一样。 南宫云心情沉闷沮丧的伸手将箱子关了起来。 “小锦,你不舒服吗?怎么看着脸色不好?”南宫锦来到南宫云的帐篷里,希望就开口问道。 江天龙跟南宫兵都朝着他来,脸色贼差。 “没有,就是昨晚没睡好。”南宫锦说。 坐在首位的南宫云端着茶珉了一口。 心爱的昙儿不见了,能睡的好吗? 第326章 得知万沐金的真实身份 “刚刚收到消息,北兴王朝得到孤傲雪已经身故南海的消息,在孤傲雪的儿子准备接应皇位的那天,右相带人谋反篡位。” 南宫兵坐在一边,说道新收到的消息:“右相被孤傲雪亲手斩杀,闻华因平乱有功,当了右相,孤傲雪不在皇宫,身故于南海的消息,是孤傲雪让人特意放出去的。” “闻华不是跟右相是一条船上的人吗?”江天龙问道。 “一条船上的蚂蚱是可以吃了另一吃蚂蚱的,不过听说,闻家能够得此次功劳是宁辰羽在背后推波助澜。”南宫兵在说道此人时,余光看了一眼首位的南宫云。 南宫云神色未变,只是敛着眉,看着手中的消息,不知在想什么。 “那如此说,孤傲雪匆匆忙忙离开禹州,其实是他自己一手策划的一个阴谋咯,可这个阴谋该不会只是简单的拉一个右相下马吧?”江天龙意有所指的道。 七属的人对师姐这个人是没什么意见,可他们一个个的那种质疑师姐决策的态度,让他非常不喜。 就好像,他们看似臣服于她,可心底并非完全臣服。 折扇在他手中转了两下,被他放在了一边,他端着茶,闻了闻,此时没有云中仙茶,可惜了。 南宫兵自知江天龙有意责备于那天她对南宫云的态度。 她起身,单膝跪在了中间,没有半点扭捏,拱手道:“上次是属下欠妥考虑,望,大将军责罚。” 可首位上的人像是入定了,目光在烛光的跳跃里,显得灵动又空洞,像是没听到也没看到南宫兵。 希望跟南宫锦对视了一眼,虽说江天龙比他们两个入南宫七属晚,可在年岁跟经历面前,他们两个属于晚辈。 晚辈嘛,还是乖乖呆着,不要乱说话。 江天龙半响也没听到南宫云说话,放下茶杯正要提醒一句。 首位上的人动了动,她依旧没有抬眸,将手中的消息放在了桌上,淡淡的道:“百杖,回去领罚。” 江天龙口中的茶差点喷了出来,正要开口求情。 “是!”南宫兵无怨无悔的应了此罚,她并不觉得南宫云罚的重了,这样,她才能记住自己此次的欠缺考虑。 江天龙:“……” 他也就只是想让南宫兵认个错,但真没想到南宫云会罚她,还罚的这么重! 希望脸色变了一下,他领过一次罚,十杖,因为自己犯了一个小错误,伤了一人。 那十杖,让他躺了三个月! 这百杖…… 南宫锦暗暗深吸了一口,他没去过戒堂,但时常见到从戒堂出来的伤者。 那伤……一言难尽。 “我这里接到两个消息。”南宫云说:“第一个消息是,南宫溪醒了。” 她说着抬眸扫了一眼帐篷里的人,继续道:“陈老把他放在了北兴一个渔夫家里,他是在渔夫的照顾下醒的,他自己联系了南宫赖,并告诉了南宫赖一件事。” 她说完,将信递给出去。 南宫兵起身去拿,她将信看了看,递给了旁边的希望。 她道:“万德福的大女儿早在七岁的时候便死了,现在的万沐金其实是孤承天安排在万家的徒弟。 而万德福自己也不知道此事,南宫溪也是因为万家出事,孤承天为了让你把万沐金从暗庄救出,才得知的这个事。 如果这事是真的,万沐金就是孤承天潜伏在你身边的棋子,那瑶光支属还启动吗?” 信从希望手中,一一传到了江天龙手里。 这信纸的手感略有些不同,消息是开阳支属……不,是南宫赖通过别的方式,直接送给南宫云的。 他们之间,还有一条别的送往消息的线。 他忽然觉得,南宫七属里面的东西,比他想的还要复杂的多。 他将内容仔细的看了看,心里沉了一下,谁能想到碎尸案,万家被灭,春雅阁走水,神阴令重现,这一切的真凶会是朝廷在追杀,江湖在寻找,临南百姓认为的受害人——万沐金! 万沐金从暗庄救出来的时候,奄奄一息,如果这是一个计谋,那万沐金一定是一个非常狠的人! 师姐刚才的走神,是因为此事吧。 “我有疑。”江天龙开口道:“孤承天先前并不知道上古传说的事是个阴谋,也就是说,他本来的打算就是拿到神水,若杀了你,万沐金这步棋有个意义? 若是他对于上古传说的事有疑惑,继续安排万沐金在你身边,我能理解,可孤承天现在死了,万沐金这棋的作用是什么?” 南宫锦是听不懂此事的,因为他对于万家的事并不清楚。因此,只能是安静的听着。 希望倒是知道一些,可心中更疑惑了,当年主人就是为了寻找自己的大姐深陷危险,可突然,主人要找的人其实就是害了万家的凶手。 他垂眸道:“那会不会是万沐金才是真正的背后之人,孤承天其实是听她的?或者说,孤承天没死?” 帐篷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希望抬眸,就对上了南宫云看着他的眸子,他咽了咽口水,道:“我,我就是,随便说说。” “孤承天的尸体已经确定过了。”南宫兵说:“或许,孤承天只是为了给自己留一步后手。他若是死了,潜伏在你身边的万沐金,就会想办法杀了你。” “这也是个可能。”江天龙问:“可以暂时留她一命,暗中派人跟着。” 从暗庄救出万沐金的那一刻,他就觉得很奇怪,因为暗庄原本可以利用万沐金作为要挟的,可他没有,既然没有,就不应该还留活口。 暗庄那教训人的手段可真夜罗门有的一拼。 “同意。”南宫兵道。 “她现在在何处?”南宫云问。 “临南。”江天龙道:“我将她送到了沈家以前的药铺,不过,我没直接送,将人扔在了草丛里,让过路的人救的她。” 万家三姑娘这个身份已经跟暗庄暗庄温泽一同死了。 江天龙说完,又道:“我亲自去办的。” 他就是觉得万沐金活着被救出,可疑。 所以,在他闭关修炼,将夜罗门暗中交给乌邪跟阎魔打理时,便将万沐金“处理”了一下。 “让你的人撤了,万沐金武功不低,他们不是对手,只怕会打草惊蛇,我会重新派人。”南宫云沉思道。 “不如就让夜罗门跟着,万沐金就算顺藤摸瓜,也摸不到我这里了。”江天龙道:“我已经断了跟夜罗门联系了。” 从他打算进入南宫家族时,他就不打算在跟夜罗门有任何关联了。 “也好。”南宫云低吟道。万沐金就算想要顺藤摸瓜,也摸不到什么瓜了。 “你们觉得,南宫溪,要不要在用?都说说自己的意见。”南宫云捏了捏眼角,问道。 南宫兵说:“可以用,但目前不能让他接触核心,可以看看他的表现,在做定夺,至于瑶光支属,我觉得可以重新切割。” “切割?”希望没听懂的低问了一声。 “就是重新打造一支新的。”南宫兵低语跟他解释了一句。 希望点了点头,说:“他醒来第一时间就联系了赖哥,并将自己的事,一五一十的说了,此人可用,不过,南国现在处于敏感期,核心的事,不能让他接触。” 南宫锦说:“南宫溪身为瑶光支属时,已经就知道南宫家族要做的事,如今,孤承天已死,无人在知道他的身份,瑶光支属目前处于瘫痪状态,战役又需要消耗大量的钱财,从他目前的态度看,我觉得可以用他。 瑶光支属并不参与战役,这一支属只提供金钱。” 南宫云看向了江天龙。 江天龙沉思了很久,每个人都说的有道理,南国处于敏感期,若是南宫溪此举的用意是故意为之博得信任也不是不可能。 可战役需要金钱的支撑,七属的各种钻研都需要金钱,此时将瑶光支属切割,势必会受到一定得影响。 他道:“冰昙在夜罗门的时候跟邪乌关系还不错,他不是要接受各各七属的考验么?所以,我想了一计,打算,让他前往试一试他。” 南宫云不动声色的抬了一下眉尾:“何计?” 江天龙笑了笑,却只说了两个字: “粮食。” 第327章 他,是在逼你做选择 “这是第二个消息,开阳支属截到了北兴送往西域的信。” 南宫云说着,将信抬手一递。 江天龙起身过去接了过来,将前面的信又递还给了南宫云。 南宫云接了信,其实此事她可以不用管,这份消息,格老也会在第一时间收到,他会想出对策,再通知她。 她说,或许是因为此事牵扯到了万沐金,又或者是她是想锻炼一下这几个年轻人。 又或许是因为心中压闷,想要说一说。 她拿着信纸放在了烛火上,蓝色的光吞噬了纸张变成了耀眼的黄,光映入在了她的双瞳里。 就像春雅阁的那场火。 她从暗庄里救出万沐金的那一刻,心中是有疑的,跟江天龙心中有一样的疑惑。 其实对于万沐金的身份她心底多多少少还是有些猜测的,特别是得知孤承天没死,清水的真实身份时,她就已经不在相信她在临南城时围绕在她身边的人了。 就是因为不相信,或者是抱着那么一丝丝侥幸心理,所以才将万沐金交给了江天龙。 可当真正得知这一切的时候,她嘴里还是泛起苦来。 她甚至在想,万沐金会不会跟南宫溪一样,是被孤承天遗忘了记忆。 但她知道,这种可能性非常小,孤承天将万沐金安排在万家,为的就是让她进入瑶光支属当中,可惜,这个算盘他算错了。 万德福没有让自己的女儿进入瑶光支属,而是重新培养了一个人,所以,南宫溪才会出事。 而南宫溪的出事时间,恰好是跟希望他爹跟他母亲在一起之后没多久的事,那个时候,开阳支属便有人开始失踪了。 孤承天本身的意思应该是打算将南宫溪的部分记忆给抹去,更改,让他以为自己是潜伏在南宫七属里的人。 但某个关节出错了,南宫溪忘记了一切,他见南宫溪是个不错的人才,便留为了己用,一方面,让他潜伏在临南,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用他的身份隐瞒万沐金的身份。 一方面,让他以暗庄庄主的身份成为孤傲雪的人,为他收集江湖,乃至朝廷的各路的消息。 一方面,推动着她进入他一步一步设计好的棋局之中。 带一切完结,在用她的手为一个杀了万家真凶的人杀了她自己的人。 好一个三连计啊! “这是个三连计!”江天龙将信看完,脸色沉了三分,开口说道。 声音里,有惊讶。 孤傲雪散播出帝都出事,急忙带人回帝都,其一,是为了试探南国是否还能第一时间掌握北兴的消息,试探开阳支属是否还存在。 如果他们派人劫杀他,第一,验证了开阳支属的存在,第二,他们派出去的人都会被埋伏在他必经之路的西营铁骑给暗杀! 这是第一计。 孤傲雪假意让人将传出他已经身故的事,让自己的儿子继位,其一,是为了试探自己的臣子,还有多少人能够忠臣于朝廷,若是不忠者,可直接借由此事,除之。 其二,是为了查看朝廷之中,是否还有南宫家族的人暗藏其中,若是有,这事肯定会传到南宫云的耳中,朝廷宫乱,不失为是南国进攻的好机会。 他身故的消息在朝廷公布时,他一定派人暗中观察每个官员这段时间的所有动向。 只要有,都会被暗中除之。 这是三连计的第二计。 等一切问题解决,他便派人送信西域,连同西域攻打南国。 这是,三连计的最后一计,也是孤傲雪最终的目地。 江天龙忽而有些不敢想,孤傲雪会是这般心思深沉又缜密的人。 因为那个人给他的感觉不会是一个心思这般深的人。 他不由开始反思自己,他只是孤傲雪匆忙会帝都得这个计划之中,看到了其中一计! 为什么他只能看到这个背后的一计? 他觉得这个人能和南宫格有的一比,这般想,转头看了一眼南宫云,她从这次孤傲雪匆忙回帝都的事情里,终究看到了多少? 南宫兵接过江天龙递过来的信,信中的内容大致内容就是想要跟西域国联手,共同平分南国领土。 可这信的背后…… 南宫兵看完沉思了良久。 她低估孤傲雪了。 他或许比他父皇更可怕。 希望看完以后跟南宫锦对视一眼,眼神在问:你看出是哪三连计了吗? 南宫锦微摇了摇头:没。 他们两个并不知道孤傲雪带着五百精兵匆忙离开禹州的事,此事,只有南宫兵跟南宫云知道。 而江天龙也不过是无意之中偷听到的。 “不,这是一个四连环。” 希望跟南宫锦两人瞳孔同时放大,三连计都没懂,怎么又是四连环了?两人一同朝着说话的南宫云看了过去。 看向南宫云不只他们两个,还有南宫兵,只有江天龙垂着眸。 “而他这最后一计,还是一个内藏的连环计。”南宫云幽幽道。 “孤傲雪没有得到西域国王的任何回复,就说明,他这个消息被人截了,截消息的人不言而喻。 如果我们想要继续隐瞒,这个消息就要到西域国王的手中。” “可要是如此,西域国王肯定会对南国有所行动,而我们目前还只在黄沙之地。”南宫兵拧眉道。 “所以我说,这是个内藏的连环计,不管我们选什么,孤傲雪都能得利。”南宫云笑道。 江天龙心中有点佩服此人了,这信并不是孤傲雪最终的目地,而是他这步棋最关键的地方。 他很聪明,是个用计的高手,不管对手是否看穿了他的计谋,他都可以因为这封信而得到一些东西。 他忽而想到了什么,他抬眸,看向南宫云,说道:“不,远不止这些,他猜测你会对西域国有所行动,信上说了南国余孽仍在,这不仅仅是想要跟西域国联手,这也是在给西域国王一个提醒。 因为他知道,这封信,你一定会看到! 所以,他,是在逼你做选择。” 南宫云发现江天龙用的是“你”,而他在说这个字的时候,加重了音节。 他在提醒她,也是在告诉她,她很了解孤傲雪,所以才能看出孤傲雪行走的每一步棋。 但同时,孤傲雪对她也很了解,所以,棋局的设定,是为她而专门制定的。 只有两个旗鼓相当又彼此非常了解的对手,才能看出对方行走每一步棋。 不过,江天龙的话倒是真正的点醒了她。 因为事实上,她并不了解孤傲雪,她了解的是孤承天。 而孤傲雪对她也并不了解,了解她的是孤承天。 第328章 你就不怀疑我也是他的人? 夜幕黑沉,点星河万里。 一轮圆月照沙洲。 微风徐徐,掀起一片片沙尘暮霭,将远处的风景朦胧在了月色之下,眼眸之中,星河之上。 连绵起伏的沙丘像是一座座“山峰”,只不过,这里的“山峰”能够随时变化,明天醒来,它就形成了另一种样子。 风很干,携带着细小的沙子拂过所有的缝隙,衣服上,帽子上,鞋子里,帐篷里,不管捂的多严实,都能倒出沙子来。 晚上黄沙之地还算温柔,风虽干,却凉。 不像白日,太阳炙热把黄沙里的东西架起来烤,风带着闷热吹在人身上,不仅没有凉意,反而更热了。 南宫云掂量了一下手中的水囊,里面没水了,没办法,在这里,总觉得渴,非常渴。 她舔了舔略干的嘴唇,却又懒的动身去拿水。 眼前就像是从天而降了一个水囊,水囊外面还在滴水,冰凉的水滴落在了她的手上,真舒服。 “及时雨啊。”南宫云看了一眼送水的人,伸手拿了过来,笑道。 江天龙将她空空的水囊扔给了旁边的将士,让他去前面的水井里打满。 他附身坐了下来,靠在了身后的一个断裂的一排墙砖上,这里以前有个村庄,村庄已经落败的不成样子。 唯有这口井依旧在这里,只不过井里的水并非时时刻刻有,只有刚刚入春的这个时节,地下河的水流丰富,这口井才会从地下溢出水来。 走到这里,也算是穿过黄沙之地的一半了。 可,还有一半啊。 “要不要跟我这个‘及时雨’说说?”江天龙就坐在南宫云的旁边,用着话家常的语气问道。 南宫云轻笑了一声,冰凉的水入过喉咙,干裂的嘴唇得到滋润,她连喝了好几口水,才觉得全身的细胞得到了“拯救”似的。 “我在想……”南宫云侧头看了江天龙一眼:“孤傲雪。” “嗯?”江天龙大抵是没想到【我在想】三个字后面,缀的会是【孤傲雪】三个字,他舌头抵了一下左脸颊,不知为何,心情有点愉悦,说道:“所以,宁辰羽在你这里是失宠了吗?” 南宫云笑出了声:“为什么这么说?” 江天龙指了指天上的圆月,说道:“月寄相思,你在这赏了这么久的月,难道不是在想想念的人?” 江天龙其实很少这般像个少年一样爱开玩笑,从小,他就是一副老谋深算的样子,南宫云指了指胸口:“他在这。” 又指了指脑袋:“他在这。” “哦……”江天龙拖长着尾音,睁着他那双异瞳,看似漫不经心又别有用心的问道:“那我在哪?” 南宫云抬了抬手,又抬了抬脚,道:“在这。” 江天龙懂了,宁辰羽是心尖的人,孤傲雪是脑袋里的人,他是她的手脚。 他是爱人,他是敌人,他是亲人。 “你见过这个东西吗?”南宫云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江天龙看。 纸上画着一只手,手腕上画着黑色的符文缠绕着手腕一圈,给人一种非常怪异的感觉。 “没见过,这是什么?”江天龙问道。 “孤傲雪手腕上有这个东西。是孤承天纹上去的。”南宫云说。 希望说的话,让她突兀的想起了孤傲雪手腕上的那个黑色纹咒。 孤承天是个事事都会为自己留后路的人,在他的计划里,他从来都是做两手准备,甚至更多。 他对神水的事这么势在必得,又为何还要在此之前,让万沐金回到暗庄,让她继续潜伏在她身边的计划呢? 孤承天肯定不是为了让万沐金潜伏在她身边杀了她。 因为孤承天不可能会让她活着出仙山。 她死,万沐金这棋子显然毫无意义。 除非……他的计划并非害怕她还侥幸活着,这棋,他是要留给自己用的。 “孤承天在自己小孩手腕上纹这个?”江天龙的眉宇蹙的更深了,为什么要纹这个? “对,不止孤傲雪一个人,他所有的小孩都纹了。” 江天龙震了一下,没说话,只是眉毛都要拧断了。 “是孤承天让我重生在万家三姑娘的身上的。”南宫云又道。 江天龙:“……” 他懂了,他看着这个奇怪的黑色纹咒,说道:“你是在怀疑,你救的孤傲雪其实,不是孤傲雪?” “嗯。但这事,我只是猜测。”南宫云说。 “其实,是不是并不重要。”江天龙说:“因为都是敌人。” “不。”南宫云说:“重要。” 她晃着手中的水囊,目光定定的落在水囊上,说道:“就像你说的,他了解我。因此,我便不能用我的想法去做这件事。” 因为她行走的每一步棋,孤承天都能猜透。 “你这话的意思是,你不当大将军了?”江天龙满脸的不相信,说道:“这种事,应该也不是你不想要就能不要的吧?” 又不是玩过家家,这么随随便便的。 南宫云对着江天龙翻了一个朝天的大白眼:“在不认真,我打人了。” 江天龙呵呵笑了两声,两声过后,一张脸便阴沉的不像话,严谨的不像话,沉寂的不像话,像是心头突然坠上了一个千斤重,压的他深出了两口气。 “你想让谁来执行?”他问。 其实心中,已经有答案了。 “你。” “我不行。”这是江天龙第一次说出这个三个字,因为这份担子太大了,他担不起:“让南宫兵来。” “这个事,必须你来。”南宫云说。 “为什么?”江天龙道。 “因为孤承天不了解你,因为南宫兵是七属的人。” 孤承天对七属有研究过,所以南宫兵不适合。 他知道江天龙这个人,可能了解他的一些行事,但对他并非太了解。 而他目前还不知道江天龙入了七属的事,所以,只有用一个他不了解的人来对他,才能打乱他的一些布局。 江天龙侧头看她,他看到了南宫云眼眸里的自己,那眼中流淌的是信任,完完全全的信任,他道:“难道,你就不怀疑,我也是孤承天的人吗?我的目地,就是打入七属内部?” “不怀疑。” “为什么?” 南宫云知道他这般问,是因为心底在害怕,他害怕自己能力不足,害怕自己承担不了这份重担。 “因为夜煞。” 第329章 南宫云,你不是人! “因为夜煞。” 江天龙望着南宫云愣了好半响,所有的“因为”他都想过,怎么也没想到她对他的这份信任,是那个她亲手了结的夜煞。 “她?你不是恨她?怎么又……” 南宫云又渴了,拿着水囊猛喝了几口,一壶水囊瞬间只剩下了三分一,这显得旁边的江天龙十分“耐旱”。 她抬手擦了擦嘴边,说道:“因为,夜罗门里,只有你,我,清妙,我们三人是夜煞亲手调教的。” “就因为她,所以这么信我?” “对!” 江天龙没懂。也放弃了挣扎。 “可我跟孤傲雪不是一个档次的人。”江天龙脑袋磕在了后面的墙砖上,整个人有些丧:“早知道,就应该让师父出马了。” 他在害怕。 “南宫天。”南宫云说:“只是一个决策罢了。” “呵。”江天龙冷笑。 说的轻巧,只是一个决策,可这个决策不管怎么做,他们都吃亏。 “要不还是送信给师父吧。”江天龙继续打着退堂鼓。 “来不及了。这个事,天亮之前必须决定。” “我不干。”江天龙说。 南宫云沉默了半响,说道:“好吧,那就让南宫兵决定吧。” 江天龙呼的松了一口气,卸下身边的水囊,猛的喝了几口水。 “还有多久能走出黄沙之地?” “半月。”江天龙道:“如果,西域国王知道了此事,保守估计,不出两日,就会被发现。” 黄沙之地虽大,可真是没地方躲,更何况这么多人。 “可有解决之策?” “敌在暗,我在明。敌军对黄沙之地比我们了解,只能,应战。”江天龙坐直了身子:“还有一个办法,兵分两路。” “如果你是我,这份信你打算截还是送?”南宫云沉默了良久,看到天边的一抹灰白渐渐升起,忽而开口问道。 “送。” 大概是前面的对话让江天龙不由自主的放松了下来,因为他只是一个谋士,决策不在他这里。 只是提供方法并不会让人感觉到了压力,更何况,这片沙漠近二十年来的变化,何时会出现沙尘暴,或者那个方位会出现,那里会有流沙,那里有地下河……等等,他都了如指掌。 因为了解的透彻,所以才不会畏惧。 放松了的江天龙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了。 说完,他就悔了。 他急忙起身,在南宫云身后喊道:“南宫云,我就随口一说,你别按我的想法来!” “别太把自己当回事。”南宫云头也不回的道:“只不过是恰好,我们想到一起了。” 江天龙:“……” 江天龙辗转难眠一夜没睡,又坐立难安,别提有多痛苦了。 他实在是内心煎熬着,身体又被外面升高的温度煎熬着。 总之,哪哪都不舒服! 想了半天,决定还是去跟南宫云聊聊,走了几步,又觉得,师姐都说了,让他别把自己当回事。 就在他踌躇之时。 “就等你一个人了。”南宫兵走了进来,看到正在猛的灌水的江天龙,说道。 “等我?”江天龙脑门的问号。 “你不是提议,兵分两路?”南宫兵看着江天龙一脸懵逼的样子,说道。 “是我提议的,这事,不是还没确定吗?”江天龙说,心里只觉得更不好了:“大将军呢?” “嗯?”南宫兵拧眉看他:“昨晚她已经带着天枢支属的人离开了啊,这事,你跟大将军不是昨晚商量好了吗?” 南宫云跟她说的时候,是说都跟江天龙都商量的差不多了。 她觉得这个办法可行。 “谁他妈商量好了!!!!”江天龙爆了一句粗口,冲了出去,就看到全军都已经整装待发,就差他一个指挥员了。 一眼望去,全是人。 但还是能看出少了天枢支属的那一万精兵跟南宫云的身影。 昨晚?昨晚这事他就是提了一句好吗! 虽然脑袋里有个大致的框架,可还没有细化! “大将军说了,这边的事全权由你定夺。”南宫兵在他背后幽幽的道。 她看出来了,南宫天是被某人坑了。 江天龙一口气憋在了胸口,憋了半响,喊道:“南宫云,你他妈太不是人了!” 希望看着江天龙,对着南宫锦道:“我第一次见他这么发火的。” 南宫锦:“可能是被骗的特别惨!” * “阿秋,阿秋。”南宫云还未语,先打了两个喷嚏,她揉了揉鼻子,撕下烤肉往嘴里扔:“谁吃了雄心豹子在背后骂我呢?” “谁敢啊,这八成是有人在想大将军了。”坐在她旁边的南宫皓问道。 可不,南宫云心里冷笑,八成了江天龙在骂了。 南宫云笑了笑没在说话。 “大将军,我们昨晚为啥要偷偷走啊?”南宫皓问,真的是偷偷摸摸,不准发出声响的那种。 其他人都投来好奇的眼神。 还不是为了不让江天龙察觉! 南宫云在心里道。 “没办法,我们要行的就是偷鸡摸狗的事。”南宫云说:“等过两日,西域国王就会发现我们的行踪,我们要做的,一共是两个事。” “第一,拖延时间,他们从南边走,要一个月的时间与我们汇合。 第二,拖住他们的视线,在黄沙开战,于我们不利,所以,我们要尽快到达鬼域城。” “明白!”跟她坐在一起的五人齐声道,声音里,并没有半点畏缩。 “等西域国派军前来,至少也要五日的时间,那我们应该会在这个地方跟他们汇合。”南宫皓拿出一张地图放在了地上,指了指其中的一个位置。 “大将军,不如我们连夜赶两日的路程,在这里埋伏如何?”南宫覃指了指地图上标记的一个位置,此处叫月河。 这里曾经有一片绿洲,应该是在很久以前有一座城池在这里,只是经历了岁月的吞噬,只留下了半个残址。 因为形似月亮,便被当地人叫做月河。 如果西域将士查到他们的行踪,那么此处,也将会是他们的遇见的地方。 因为这里有水源。 黄沙之地不仅仅是在江天龙的脑袋里,也在她的脑海里,这也是为什么南宫兵能够放心南宫云带着天枢支属离开的原因。 但这事,江天龙并不知情。 于是某人又是担心又是生气。 “穿过月河,就要到达那才有水源了。”南宫皓道:“达那西域国王定是第一时间会让人埋伏,所以此处,他们一定觉得我们会去。” 南宫云点了点头,都说天枢支属随便拿出一个将领都能当副将,这话,没错。 “你们能在沙子里呆多久?” 第330章 没有在醒来 “你们能在沙子里,呆多久?” “最多一天。”南宫覃说道。如果是晚上那种天气,他们能够呆上三四天,但白天不行,黄沙之地的温热可并非一般。 呆上半日,都能把人烤熟了。 “够了。”南宫云说:“我们兵分三路,南宫皓,你带上四千精兵,从这边出发,昼夜不停,八天,便可到达那西边,找个山丘,隐藏。 南宫覃,你带上四千精兵,从这边出发,一样,不要间停,便可到达东边,一样的,隐藏,休息。” 达到是一个小镇,也算是入西域国的一个前关口,但四周没有任何遮挡物,只能将自己埋在沙子里。 “那大将军你呢?”南宫皓问。 “我带人去月河。”南宫云说:“剩下的水源你们两个平分。不用给我们留。把空的水囊给我。” “那怎么行?到达月河要两天两夜,没有水源怎么走?”南宫皓说。 “你们必须要有足够的水源跟粮食才能足够的精力行八天八夜的路,不用担心我,我自有办法。”南宫云说。 南宫皓还要说什么,南宫覃给了他一个眼神,摇了摇头。 如果大将军只带两千的人马,速度可加快,不用两日,便可达到月河。 “我们的任务是什么?”南宫覃问道。 他不担心南宫云,月河有水源,从月河直走,要比他们少三天的路程,在这途中肯定会遇上西域将士,还可以抢他们的水源。 “拿下达那!” “是!” “如果……” “没有如果!”南宫皓道,八千精兵他们要是连一个达那都拿不下,他们还算什么精兵! “很好!”南宫云说:“虽然你们一直都在演练,但这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上战场,记住两点。” “第一,在任何时候都不可轻敌,第二,对敌人仁慈死的就是你。” “是!” “去准备,马上出发。” “是!” 西域国王就算得到消息,也不会在第一时间就派大军前往,整理大军需要时间。 他一定是先派出一支精兵在第一时间发出前往达那,在从达那前往月河。 从西域国到达那最快是五天,加上他得到消息的时间,让部队出发一共差不多就七八天的时间。 他们不会算到他们会不停昼夜八天赶往达那,到时间,定能先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占据达那,而他们只要解决前来的将士,晚个一两日便能到达那。 * “你看。”希望抬了抬眸,指了指天上的雄鹰:“又来了。” “这些鹰肯定是西域国的眼线,大哥为何不让我们射下来?”南宫锦说,这事,他很是不解,这样,岂不是他们的行踪西域国都知道了。 “我也不知道。”希望抓了抓后脑勺,阳光本来还很刺眼,忽而,变成了一片尘土飞扬,希望站起了身,看着远处滚滚而来的黄沙。 “小锦,你看,那是什么?” 南宫锦抬眸一看,他还没看清,就听到江天龙洪亮的声音大喊道:“沙尘暴来了,大家快躲进山谷里!” 声音震着耳膜,南宫锦二话不说的,拖着希望就跑,没命的跑。 希望一个趔趄,摔在地上,立马又爬了起来,扭头往后一看,妈呀! 刚刚还在好远,一下子,就感觉近在咫尺了,他第一次,这么不要命的跑。 天空一半黄尘,一半湛蓝,也算是人间一景,只是这样的景色,没人敢蹙足停留,任谁看到了,第一反应,就是跑! 它们就像是从山顶呼啸而来的雪崩,张开了血盆大口,朝着这便淹没而来。 霎那间,天昏地暗,飞沙走石,狂风怒吼,黄沙沙石狂舞在苍穹,遮住了整片天空,天地成了一片混沌之色。 雄鹰看不见了,人马看不见了,只能听到沙尘暴的怒吼。 它占据这个世间,将一切都给遮住了,将一切都给覆盖了。 一切都变了模样。 一场沙尘暴的袭击,相当于给经历过沙尘暴的地方大换一张脸。 有些原本没有的东西会出现,有些东西会被覆盖。 鹰戾声重新驰聘在了天上,天蓝的就像是被水冲刷过似的,湛蓝湛蓝的,一丝丝薄云如同一层纱雾轻轻盖在了上面,风变得柔和又温暖。 雄鹰在天龙上盘旋了半日,落在了一处突出来的木桩上,转着一双略带凶狠的眼珠子,又看了半响。 像个人似的,好像在沉思。 没多久,飞走了。 “副将,这是第五天了,鹰儿没有巡视到没任何踪影,想来,这这些人应该是被沙尘暴活埋,是否还继续监视?”一个将士风尘仆仆的从外面进来,他的肩膀上,站着一只鹰,刚刚飞回来的鹰。 “黄沙里的天气变化莫测,要不是有特别熟悉的人带路,遇上这些事很正常,五天没有任何音讯,应该被埋了。”屋里的另一个人说道,他的模样也依旧是如此,脸上还带着浓厚的疲惫之色。 因为这个消息,疲惫的脸上多了几分笑意。 毕竟,这也算是他们不战而赢了。 为首的副将听着左右两边的属下说着,他将刚刚脱下来的鞋往地上一倒,里面全是沙子。 他们今日刚刚到达达那,五天五夜不眠不休。 他没有说话,沙尘暴的威力他自然不用怀疑,他怀疑的是,他们已经悄无声息的穿越黄沙之地一半的路程了。 应该是有一个非常熟悉此处的人带路,怎么一分开,就正好撞上这沙尘暴了? 会不会有炸? 可鹰儿已经巡视五天了,连一个活物都没看到…… “让鹰儿在巡视一下,要是今晚还什么都没有,给西域送信。”副将显然十分谨慎,开口说道。 “是!”将士没有多说,领命出去了。 “迪卡可出发了?”副将问道另一个人。 “他们没有停留,直接前往月河了。” “他们如今到何处了?”副将问。 “目前还没有消息传来,可能直接被迪卡截住了。”将士说道。 要是被迪卡截住了,那消息就要晚上才能达到他们这里。 副将颔首道:“让全军抓紧时间休息,尽快备战。” “是!” 太阳依旧耀眼而炙热,照着整片黄沙之地像要把什么给烤熟似的。 一眼望去,方圆百里之内尽在眼中。 高高的放哨岗上只有一人,白天闷热的让人喘不上气,尽管累的不行,可太热了,让人压根无法睡。 放哨刚位的将士躲在一个阴凉处,好不容易熬过去了午时,夕下的晚霞血染了半边天。 风中带着一丝丝凉意思,将士再也抵不住厚重的眼皮,歪着头,打着瞌睡。 时不时,耳边能听到鹰戾声。 因而,他睡的很放心。 却再也没有醒来过。 第331章 你们听,有铃铛声…… “敌军……” 守在门口的将士忽而惊醒,便看到眼前一片黑压压穿着铠甲的将士,他睁大眼睛一看,话不过刚吐出两个字,一把长枪直接贯穿了他的心肺。 缩小的瞳孔再也没有睁大。 南宫皓抬手,在半空之中做了一个手势,两队人马悄无声息的潜入了达那。 副将从混乱声中惊醒,房间外面是灼眼的火光,鼻息之中是浓浓的火烧味,他以为是走水了,起身穿鞋,只是他连鞋子都还没穿好。 一个将士就跌跌撞撞,慌慌张张的的闯了进来,喊道:“副将,敌,敌,敌军,来……来了……” 他们就像是一支鬼军,突然出现在了达那,让达那顷刻间成火城。 “怎么可能!”副将道,一个时辰之前,他收到消息,他们明明还未到月河,怎么会突然之间就出现在了达那。 “是真的!那敌,敌……”将士还未说完,嘴里涌出血来,胸前露出一抹箭尖,在副将的眼皮子底下,重重的倒了下去。 一排排弓箭手,映入在了副将眼眸里。 他极快的反应过来,伸手将被子一扯,挡住了射过来的箭羽,准备从窗外跳下去。 只是窗户一打开,大火就舔了进来,火气灼了他一脸。 第二轮箭羽已经到了他身后,在他犹豫的瞬间,一转身,几只箭羽穿入了他整个胸口。 南宫皓走了进来,看着倒在地上的尸体,拔出了手中的佩刀,鲜血染红了整个墙壁。 才不过两个时辰,他们便将达那攻了下来,确实是攻的西域将士一个措手不及。 不过,他们这次也只带了两千精兵。 就算是硬打,以他们的兵马也是力压而赢。 南宫皓手里拿着烫伤膏走了进来,看到南宫覃整个背上都是火红的一片,药都没涂,就将衣服给穿了起来。 “你干嘛,不涂药打算因为这伤死嘛?” “我怕药不够,等将士们用了,我在用。”南宫覃并未停下手中穿衣服的动作,说道。 “够用,大将军将所有的烫伤药都给我们了,药放在了粮食里,刚刚将士发现的。”南宫皓说。 “大将军她……”南宫覃气结。 “有气忍着,等大将军来了,你在对她发。”南宫皓打开药膏,见南宫覃没动,喊道:“愣着干嘛,赶紧脱衣服,我给你上药,我背上疼着呢!” 南宫覃坐在了凳子上,将衣服又脱了下来,药膏一抹,背上火辣辣的感觉成了冰凉,舒服自然是不必说,只不过这火辣辣的感觉,已经疼的麻木了。 药膏一抹,才知道背上那种感觉原来是疼。 他伸手摸了一点药膏往脸上涂,道:“将士们伤势如何?状态如何?” “我只能说,气势高涨。”南宫皓一张脸也是火红的,就像个猴子屁股,说道:“估计今晚都睡不着,都是轻伤,有几个将士身上的烫伤稍微严重了些。” “那就好。”南宫覃说着,将衣服穿了起来,准备给南宫皓涂药。 南宫皓将外套脱了,说道:“我里面的衣服脱不下来,你帮我脱一下。” 南宫皓的烫伤显然比他严重的多,背上的皮肤被烫熟了,血肉跟衣服粘连在了一起,南宫覃放下药,去拿了剪刀跟酒,这才过来处理他的伤。 “你这细皮嫩肉着,跟着来作甚?”南宫覃自是心疼的,可嘴里就是说不出好的话来。 “大哥,我那头西晒啊,你去试试?”南宫皓没好气的道:“好在,跟着我的那些将士挺能抗的,伤势也还好。” 他说好,那自然是好不到那里去。 南宫覃将药膏涂抹了厚厚的一层,天权支属的药都是上好的药,这种药膏涂抹一天,烫伤的伤势能好个三分。 两人正说着,一只冰蝶飞了进来。 落在了南宫皓的面前。 “这不是大将军的冰蝶?”南宫皓说,跟南宫覃两人对视了一眼。 冰蝶落在桌上又翩翩起舞了起来,雪花从它身上脱落,落在了桌上。 冰蝶消失了,桌上出现在了三个字。 弃,藏,等。 * 迪卡带着一千人马来到月河,此刻天刚刚蒙蒙亮,天地处于一片模糊不清的灰蒙里,他抬了抬手,带着人进入了月河准备潜伏。 人马刚踏入月河。 十只箭羽便朝着他们进入的入口射了过来。 箭羽刚刚还是十支,瞬间就成了二十,三十,四十…… “有埋伏,列阵!”迪卡拔出手中的刀,挡住箭羽,喊道。 将士拿起盾牌护住在了前面。 箭羽直接穿入了盾牌,射进了血肉之躯之中。 军队乱了,人人都往后跑,马儿的速度赶不上箭羽的速度,横七八竖的尸体将月河的入口铺成一块人肉地毯。 黄沙成红沙。 太阳渐渐升起,驱逐了黑暗,却没有驱逐将士们心中的恐惧。 迪卡带着从月河逃离出来的将士被南宫云的兵马包围了,他们将他们围住在了一个圈圈里,弓箭手对着了他们。 迪卡头发乱了,手臂上中了一只箭羽,血不断的落在脚边的沙子里,他看向了发号施令的人,举起了双手,说道:“我投降,我投降……” 将士们纷纷扔下了手中的兵器,放弃了抵抗。 南宫云哦了一声,抬起右手,两指往下一压,没有任何感情的说道:“放箭。” 迪卡睁大了眼睛,抬手指着她:“你,你——” 南宫云翻身下马,朝着迪卡走了过来,一脚踩在了他身上,说道:“我又没说,你们投降了,我就不会杀。” 她说完,手起刀落。 头颅与尸体分开而来。 她伸手扯下他身上的水囊,说道:“把吃的都带上,把头颅都给我挂起来!” “是!” 南宫云将希望拆解了下来,分散装进了一个小箱子里,拆解比组装希望更繁琐,是一个必须细致的事。 一旦掉落一个零件,这架弓弩就算是废了。 所以每放进一个零件,她都要数。 她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珠,太阳正晒在她的头顶上,就像头顶上顶着一个火炉似的,忽而,一个东西挡住了,东西还不断的在滴水。 南宫云抬眸,就见两个将士拿了一件湿漉漉的衣服一人扯住一边,将衣服两端绑在了插入沙子里的长枪上,给她当做了雨伞遮阳。 伞,还在滴水。 也不知道是遮雨的还是遮阳的。 她看了一眼,又继续手中的事,说道:“为什么要把衣服打湿?” “这样会凉快一些。”其中一个将士说道。 确实是。 南宫云点了点头,说道:“让将士找阴凉的地方休息,没有就用这个办法做一个,两个时辰后,出发。” “是!” 南宫云刚刚拆的仔细,一时之间也没留意到四周的事,这会因为这两个将士的暖心之举。 这才听到了风中叮叮当当的脆响声跟风中浓浓的血腥味。 铃铛声跟血腥味愉快的融合在了一起,像是一个非常下饭的菜肴。 至少对于南宫云来说,是的。 她喜欢铃铛声充斥在浓厚的血腥里。 铃铛声在风中被传的越来越远,血腥味也在风中被吹的越来越淡。 尸体在高温之中发酵,腥臭的味道散发了出来,引来了一群又一群的乌鸦,远远的看去,月河成在一片黄沙里成了黑月河。 变得与众不同。 “你们听,有铃铛声。” 第332章 他们来了 “你们听,有铃铛声。” 郭鸽坐在骆驼上,脸上捂着严严实实的,只有一双眼眸露在了外面,他听着风中飘来的铃铛声,很小声。 风一来,声音也来了。 为了听的仔细些,他将围在脸上的挡风巾扯了下来,真的有。 “好像是有铃铛声。”走在他后头的俊北说道,他说着,扭头看向身后:“洛谷主,你听到了没?” 煜洛坐在骆驼上,闭目养着神,也不知道有没有睡着,反正跟着骆驼一颠一颠的。 俊北自讨了一个没趣,怎么感觉洛谷主又跟变了一个似的,这一路上,极少说话。 “大哥,前面就到月河了,大家今晚就在那里休息吧。”商队里的黄小子开口问道煜洛。 他们两人打扮成了商人前往西域。 本来煜洛是打算找个当地人的带路,直接前往西域,以最快的速度。 但宁辰羽说,为了整个计划的完整性,他们要成为商人,反正这只商队,也是宁辰羽安排的。 煜洛担心清妙,听了宁辰羽的建议,成了这个商队的领头人。 “让大家都跟在我身后。”煜洛睁开了眸子,蹙紧了眉宇,风中不仅有铃铛声,还有血腥味,刚开始,这血腥味还是淡淡的,这会的,浓了。 还有一股子的腐臭味。 “啊……”黄小子不解的啊了一声,看到煜洛那眼神,立马闭嘴的嗯了一声,他就是这个商队里负责跑腿传话活跃气氛的。 越靠近,黄小子也发现了不对劲。 这里已经能看到月河了,可月河何时变成了黑色了? 叮叮当当的铃铛声他也听到了,声音清脆越耳,在这闷热的黄沙之地里,听的确能让人心中舒坦。 可这铃铛声配合着一股子的腐臭味,这就让人心里不由发起怵来了。 “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先过去看看。”煜洛说话声大了些,用上了内力,整个商队每个人都听到了。 他翻身下了骆驼,朝着那月河走近了,郭鸽跟俊北也跟着下了骆驼,这明显已经不对劲了。 他们一走进,一群乌鸦振翅而飞,瞬间将天色都给遮的黑了一下。 它们一走,暴露了月河真正的模样。 只是月河上的情况让人一看,在这高热的黄沙之地里,在这青天白日下,让人心中发怵,背后发冷。 月河之上飘着一颗颗头颅,将整个月河都给覆盖了,想要去月河打水,就要进去头颅里面。 铃铛声越来越响,可并未看到一个铃铛,只有那头颅在风中轻轻撞击着。 头颅怎么会发出铃铛声? “你们在这里不要动,我下去看了看。”煜洛对着身后的人嘱咐了一句。 尸体已经被吃的不成形了,有森森白骨露出,尸体很多,一具叠加着一具,沿了很长的一条路。 只能从尸体身上的铠甲看出这些尸体是将士,但分不清是那一国的将士,因为尸体只有尸身,没有头颅。 从尸体被的腐烂的情况看。 应该有十来天了。 煜洛并未走的很近,只是站在了月河的入口处。 他抬眸看向挂在他头顶的头颅,头颅已经面目全非了,被乌鸦或者鹰犬之类的东西吃的差不多了。 看不出是那国的人。 头颅的后脑勺是打了一个洞,里面被人挖空了,坠这铃铛。 风一来,头颅一动,铃铛就响了。 “已经开始动手了吗?”煜洛低喃了一句。 “我数了一下,一共两千颗。”郭鸽说这话时,咽了一口口水:“我第一次,见,这么头颅,还,还是,会响的。” “我也是。”俊北沉声道,这么多人死了,肯定不是一件小事。 他看着煜洛走了过来,快了几步走了过去,问道:“什么情况?” “不清楚,死的都是将士。要去月河打水就要进去这里面,找几个胆子大的去。”煜洛说道。 郭鸽去跟他们说了一下情况,商队的其他人一听,各各摇头,谁都不敢去,这个任务便落在了郭鸽跟俊北两人身上。 不过煜洛也跟着去了,他不打水,而是扯了一根箭羽,看了起来,站在了月河的入口处。 “还别说,煜大哥就光站在那里,我都觉得我没这么害怕了。胆儿大了那么一点点。”郭鸽说道,拿着水囊装水。 好在这水没有被污染。 “你看这些人,都是被射死的,会不会是别人惩罚的?”俊北说,那一路的尸体,从尸体倒在地上的角度看,应该是逃跑被射杀的。 大多都是背朝上。 “可为啥要射杀这么多将士?”郭鸽说:“会不会是被人埋伏了?” “就算埋伏,这两千多将士,怎么说也会反抗一下吧,你看这些尸体倒的方向,这样的叠加,应该不会是中埋伏了。”俊北说。 “我倒是觉得这箭很厉害啊,你看,连那盾牌都射穿了。”郭鸽抬了抬手,指了指旁边的一个盾牌。 俊北没有发现这个,郭鸽说了,他才看到。 他走了过去,将盾牌拿了起来看。 盾牌是跟尸体连在一起的,也就是说,箭羽是穿过盾牌射中拿盾的人。 如果是公子,至少也要用上内力才能达到这个程度。 “好了没?”煜洛的声音传来,透出了不耐烦。 “好了好了。”郭鸽连忙回道,生怕煜洛扔下他们走了,他拉了一下俊北:“别看了,搬水。” “那箭威力很大。”俊北走在煜洛身边,说道。 “不是箭,是射箭的工具。”煜洛说:“但,我还从未见过有这么大威力的弓弩。北兴皇朝里,应该也没有。” 俊北摇了摇头说:“没有。” 若是有,公子一定会知道。 “会不会是……”俊北脑海里浮现一个人。 “少管闲事,记住你来此的目地。”煜洛没让他把话说完,快了一步,与他错开了身。 俊北珉了珉唇,不知为何,总感觉煜洛现在非常不喜欢他,是因为他是呼特的儿子嘛? 一想到这事,俊北的心情一落千丈,沉的就像着这要黑的天一样。 本以为月河的情况就让人心惊了,他们也没休息,便朝着达那走,生怕出什么事端。 黄小子怎么也没想到,躲过了月河的惨状,躲不过达那的惊悚。 那个小镇也被乌鸦占据了地盘,到处都是乌鸦的咕咕声。 乌鸦的声音不可怕,可怕的是挂在他们头顶上面,从那头颅里传来的铃铛声,一声声的,清脆越耳,就像是有人在用最甜美的声音吟唱着一首死亡的乐章。 听的人毛骨悚然。 空气的味道又让人心中作呕。 小镇里到处都是被大火烧火的痕迹,就像是被一帮强盗烧杀掳掠了一样。 除此以外,便是一具具被吃的差不多的尸体,如果他们看的仔细些,就能发现,尸体之中不仅仅只有将士的。 黄小子再也看不到一丝一毫他记忆里熟悉的达那了。 好像这里不是达那,他像是走进来一座鬼镇,安静的没有人息,只有那响个不停的铃铛声。 一阵阵阴风拂过,它就响个不停,像是鬼在唱歌,似要把人逼疯。 “大将军,有一支商队经过,是不是要处理?” 第333章 只有臣服,才有生路 “大将军,有一对商队经过,是不是要处理?” 煜洛等人还未进去达那,就已经被站在放哨岗位的将士看到了。 “来的什么人?”南宫云正在看摊在桌上的地图,询问道。 “看穿着打扮像是北兴人,商队领头的是个白头发的。”将士说,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极为容易记住,因为他穿着白衣,又是一头白发。 “白头发的?”南宫云抬起了眸,垂眸一想,说道:“行了,你先下去吧,我过去看看。” “是。” 南宫云起身出了房屋,看到正在街道上缓慢行走的一群人,目光落在了队伍最前面的两个人身上。 总算是等来了。 一群人原本还在慢慢走的,突然,全体顿住了脚步。 黄小子舌头都打结了,声音抖的不行:“刚刚刚刚刚……是是是……啥,啥飘,飘……过,过了?” 他声音抖的就像他两条在打架的腿,软的只能从两手紧紧抓着郭鸽的身上借力。 说是抓,其实算是整个人都挂在郭鸽身上。 郭鸽是第一时间抓着俊北,他稍微镇定了那么一点,也不知道是黄小子抖的厉害,让他抓着俊北的手也抖了起来。 还是因为害怕抖的。 “你们在这里别动,我去看看。”白影晃过的瞬间,煜洛扔下这句话就跟了上去。俊北便成了这群人里的大哥大,主心骨。 他手中的弯刀落在了掌心,一双眼眸警惕的看着四周。 这青天白日的,怎么可能会闹鬼,一定是有人装神弄鬼。 煜洛追出了一条街,那白影便不见了。 但旁边的窗户上定了一支短箭,箭上订着一封信。 他看了看两头,这才伸手扯出了箭羽,打开信。 信上寥寥数语。 他知道这里以及月河是出了什么事了。 与他心中猜的差不多,只是这等残暴的手段让他心中有些沉闷。 他将信在掌心揉搓,信纸化成了粉末。 他走了两步,又顿住了脚步,似乎是想说点什么,他站在那里停了半响,又抬腿走了。 南宫云的身影从另一边走了出来,目光落在了那被煜洛折断的短箭,沉寂良久。 血色的红橙在她身后开出了花,夕阳将她的身影拉的很长,仿佛天地之间,忽而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阴影落在了她的脸上。 四周是冰冷的尸体,她垂眸,转身,目光之中的狠意比那四周堆积的尸体更让人害怕。 她知道煜洛要说什么。 她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她就是要让所有人,日后听到南国二字,听到南宫家族四字,甚至听到南宫云这个名字,心里就会不由自主的发怵,畏惧,害怕…… 她要让他们明白,只有臣服,才有生路。 “大将军,这放他们离开,西域那边岂不是就知道这里出事了。”跟随在她身边的将士看着那一群跟鬼在追似的快速离开达那的商队担忧的问了一句。 毕竟,他们这段时间停留在此,就是为了给天璇支属那边拖延时间,这段时间就无人能从这达那城活着走出去过。 “传令下去,立刻整军,前往鬼域城。” “是!”将士没在多问,领了命令便走了。 落日的余晖映着那一群渐行渐远的身影,影子落在了黄沙之上,渐渐的与地面融为了一体,天地成了一种颜色。 南宫云盛着月色看着手里的断箭,头顶上似乎有一直手,手掌宽大,温和,在她头顶轻柔的着。 可耳边是铃铛声。 双眸忽而黑沉的不像话。 她抬手,往下一翻。 断箭从高高的了望台坠入了黑夜里。 了望台上已没了任何人的身影。 黑夜里只有绵绵不绝的铃铛声,一声声,叮叮当当。 脆耳,动听。 只要不去看那挂满头颅的小镇,只要不细问风中的腐尸味。 一切都是极为美好,有月,有星,有动人的声音。 * “这是大将军让我给你的。”南宫兵拿着一封还未开的信递给南宫天。 沙尘暴过后他们足足在山谷呆了五天,才从山谷里出来。 行了十日的路程,还只是到了戈碦,离鬼域城至少还有半个月的路程,又仿佛回到了起点似的。 昨天又有沙尘暴经过,若是了几匹马,好在并无人员伤亡。 四周已经换了样子,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还是湛蓝的天空,起伏的沙丘,跟一望无际的黄沙。 但在江天龙眼里,这里是变了模样的,他正在辨认方位,看到南宫兵递过来的信,蹙眉道:“为何现在才给我?” 南宫兵一脸“你说呢”的表情看着他。 江天龙:“……”行吧,都是那个【不是人】吩咐的。 信上的信息既是宁辰羽的字迹! 信上说的内容的是俊北身份的事。 江天龙微歪了一下头,师姐为何要把这封信给他呢? 他又不知道如今俊北他们身在何处。 “大将军,怎么说的?”江天龙问道。 “就说等到了戈碦,让我把这信给你。”南宫兵说。 “没了?”江天龙甩着那张纸哗哗作响,问。 “没了。”南宫兵眼中露出一丝不快,这是在怀疑她传话的能力吗? 江天龙又垂眸将信在看了一遍,拧着眉宇道:“先让大家都休息一下。我,分析分析。” 他说完,似没看到南宫兵略有些黑的脸色,转身找了一个阴凉的地方,从怀中掏出一张地图摊在地上。 用旁边的沙子直接压住了四个角,蹲在了地上,看着地图。 他目光落在了戈碦上,戈碦这块地方有一处绿洲,很小的一片,算是一个四面八方的转折点。 从戈碦可以去往西域,也可以去往旁边附近的小国。 信明明可以从他们兵分两路的时候,就可以给他了,可师姐却偏偏让南宫兵到了戈碦在给他。 为什么? 江天龙抬眸看着远处湛蓝的天,最近这几日,天空都是万里无云,湛蓝湛蓝的。 咕咕。 咕咕。 有一直乌鸦停留在了一处突出的木头上。 最近不见雄鹰盘旋的身影,但时不时会看到乌鸦。 “雄鹰变成了乌鸦。”江天龙低喃了一句,忽而想到了什么。 垂眸又看向了地图。 他知道了! 信的内容只是告诉他俊北等人会如何行事罢了。 重点在于,戈碦! 第334章 绿洲消失,雅破现身 “你要记住这个地方。” “戈碦?“ “对,戈碦,黄沙之地最为特殊的一个地方。” “它的特殊不是因为它可以转折去往其它国家,而是因为,绿洲消失,雅破就会出现。” 很多人都以为,去往西域只有两条路:一条经过月河,到达那,到西域国。 一条直接经过兰国,或者从戈碦转折去往兰国,从兰国官道去往西域。 殊不知,从戈碦去往西域,还有第三条路。 那就是,雅破。 这里曾经有一个非常古老的部落在这里生存,是从戈碦通往西域最早,距离最短的一条路。 只不过这条路,不会经常出现,沙尘暴将这条路覆盖后,便会出现绿洲。 只有绿洲消失,雅破才会重现。 江天龙猛的起身站了起来,拿出罗盘辨认方向,又拿出千里镜朝着西方看去。 千里镜中呈现出两排木头石墩,看不到尽头。 这两排木头石墩中间曾经应该是一条木栈。 也许在很久以前,这里,还没有被黄沙覆盖,曾经是一大片一大片的绿洲。 “你会看到一条由木桩打造出来的路,沿着那一条路一直走,昼夜不停,六日便可达到西域国附近。” 师父说过,这条路很少有人知道,就算是经常来往西域的商队或者带人穿越黄沙之地的领路人,都不知道这条路。 因为并不是每次遇上沙尘暴这条路就会出现,它出现的标志不在于沙尘暴出现,它是否会出现,主要在于那片绿洲。 只有那片绿洲消失了,雅破才会出现。 所以,师姐是如何算到这一切的? “你们几个先下去,我跟兵掌权人说点事。”江天龙对着围坐在南宫兵身边的几个将士说道。 几个将士很有眼见力的连忙起身离开,关于这位温文尔雅的天玑支属的继承人,他们从南宫望的口中得知了不少信息。 比如,他说话越温柔,笑的越温文尔雅的时候,一般都是裹着一肚子火的时候。 “我问你,大将军是不是对黄沙之地非常了解?”江天龙很高,站在南宫兵面前将她整个人都笼罩在了他的阴影之下。 也亏坐的是南宫兵,换做其他人,江天龙这份压迫感,只怕是受不住。 “你不知道吗?”南宫兵十分夸张的讶异了一声,抬眸看向江天龙,一张皮囊生的好看,就是那双异瞳此刻露出的东西不太好。 江天龙:“……”我知道我还问你? “大将军对黄沙之地的了解莫过于格老,甚至应该还要比格老更了解些,”南宫兵见江天龙眼中的东西越来越沉,心情便跟着越来越好。 江天龙:“……” 她说完,又觉得这油加得不够猛,继而道:“我以为,你身为大将军的师弟,对她,应该很是了解的。” 地图在江天龙手中快要捏碎了,如果它是瓷的话。 “不好意思啊,我不知道你不知道的,要是我知道你不知道你的话,我肯定会跟你说的,可你不跟我说,我哪知道你不知道,我……” 江天龙听着南宫兵那绕口令的话,心里犹如正在经历一场沙尘暴,捏在手里的地图要化成粉末了。 他抬手,将地图塞进了怀里,打断了南宫兵,沉着一口气,转身道:“立马出发。” 地图:小命保住了。 南宫兵哼笑了一声,拾起地上的长木棍,小样,敢让老娘心里不爽! 她起身,心情大好,将长木棍架在了脖子后面,两手搭在长木棍上,嘴里哼着南国小调。 愤怒离开的江天龙脚步一顿,又转身对着南宫兵道:“我知道南宫赖为什么不喜欢你了。” 南宫兵脚步一顿,愣住:“为什么?” “我第一次见江老头这般压着火。”希望站在一边放下手中的千里镜对站在阴影里的南宫锦说道。 他们站的地方隔的有些远,不为别的,就怕殃及池鱼。 希望本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四儿突然喊道:“快看快看,女魔头的脸色变了!” 希望又拿起千里镜看了起来,原本已经走了的江天龙顿住了脚步,也不知道他说了什么,南宫兵那张脸简直不要太难看了。 四儿身后的一群人各各拿着千里镜又看了起来。 “我去,这南宫天可以啊,我第一次见我们掌权人当场变脸色的。” “毕竟是格老的徒弟,没两把刷子能当天玑支属的继承人?” “我靠,女魔头脖子上的木头断了,这么粗的木头!!!” “这是要打起来了吧?” “我们要不要找个地方先躲起来?” “你说,他们两个要是打起来了,我们过去要不要去扯架?”南宫锦愁眉道,要是打伤了,他该先救谁呢? “就我们这小胳膊小腿的,能扯的住?”希望觉得南宫锦简直是在天方夜谭,两个大佬打架,小鱼小虾只有躲的份。 除非来了一个更大的大佬,他想到这个,低头对南宫锦道:“你说,要是大将军知道他们在这个节骨眼上闹事,你说会如何?” 南宫锦认真道:“会把他们两个那粗胳膊粗腿的直接拧断,还是那种寸寸拧断……” 希望看着南宫锦,起了鸡皮疙瘩。 * 鬼域城 一眼望去,白日里的鬼域城只是一片丹霞地貌,风景优美,并无可怕之处。 但能够被赋予“鬼域”二字,而且当地的百姓都会绕开此处,说明,这块地方,并非只是一处简单的“丹霞地貌”风景。 百姓说,这里有鬼。 到了晚上,这里就会变成另一个样子。 一走进去,就像是走进了一面“镜子”里,四周都是“镜子”,你能在月光之下,清楚的看到自己的倒影在了“镜子”里。 你在笑,镜子里的你也在笑。 而白日里,这些“镜子”明明只是岩石。 如果对着“镜子”看久了,就会看到你的身后好像其他人影子在。 最重要的是,到处都是“镜子”,到处都是“你”,在“镜子”与“镜子”之间折射下,你会迷失在这个鬼域城,即便撑过了晚上。 等第二天醒来,你也已经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了。 鬼域城其实跟冰山峡谷差不多,呆久了走不出去,最先崩溃的都是内心。 鬼域城的入口外面,站着黑压压的一片西域国将士,身上的铠甲在月色下泛出冷冽的光。 为首的一人骑着一匹高大硕状的黑马,月光在他脸上落上了朦胧,让人看不清他的五官,只看到他耳朵上坠着一块红色的玉石。 玉石流转着血色的光。 此人名为多耶得,是西域国的大将军。 他旁边站着一个身材高大魁梧的将士,多耶得坐在马上,他站着,能到多耶得耳朵那里。 他鼻头上画着一个圆形的鼻环,手中的大锤抗在了肩膀上,此人叫阿尔其,多耶得手下的副将。 传闻此人天生神力,力大无穷,十个壮汉都不能撼动他一分。 一拳头能够打死一头猛牛。 他目光凶狠的望着鬼域城的入口,问道: “将军,他们进鬼域城了,我们追不追?” 第335章 它们躲在阴暗里 “将军,他们进鬼域城了,我们追不追?” 阿尔其说出这句话时,重重的鼻息从鼻子喷出,就像是一头猛牛似的。 “不,死守入口。鬼域城里什么都没有,困他们十天,他们就算不疯,也会在里面饿死。”多耶得说道。 鬼域城里什么情况,他们都清楚,进去的人,一般都是有进无出的。 “就这么让他们死了,不解气!”阿尔其道,三千多精兵全折在了这些人手里,还将他们的头颅做成了风铃,拿他们的尸体喂乌鸦。 这简直对他们来说,就是奇耻大辱! “一个月后,将他们尸体带出来,我要让他们,挂在南国的城墙上。”多耶得咬着牙道。 “大将军,他们没追来了。”一个将士对着整盯着“镜子”看的南宫云汇报道。 “镜子”里映着一排排火把,里面的人影清晰的倒影了出来,人影的身后,是魅影重重,就像是无数鬼影站在你身后。 它们躲在了光的阴影下,站在了你的身后,被眼前的“镜子”给折射了出来。 南宫云从“镜子”里看了一眼前来汇报的将士,嗯了一声,说道:“他们不敢进来,肯定是让人把守在入口,打算困死我们。” “可惜,他们的算盘打错了。”另一个将士呵呵笑道,“镜子”里的他扭曲了模样,身后的“鬼”也跟着笑了起来。 笑声并不大,可这鬼域城里似一个天然的扩大器,将他的笑声扩大了很多倍,听起来,让人有些毛骨悚然。 他们出了达那,半路便遇上了西域国的大军。 西域国没有收到任何雄鹰在回去,自然就会猜到达那出事了。 所以,南宫云故意在达那停留了一段时间,一是为了等煜洛他们,但她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够等到。 二,就是为了等西域国的大军前来。 她就是要把他们大军的注意力引到他们这边。 “还别说,这鬼域城还真是一个鬼斧神工的地方。”南宫云敲了敲面前的“镜子”,没有真正镜子被敲打的声音,她听着那笑声,说道。 “确实是,这要是一个人乱跑了进来,肯定的疯。”刚才在笑的将士说道。 “别说一个人跑进来,就算一群人进来,走不出去,呆久了,肯定也会受不了。”刚才汇报消息的将士说道。 南宫云目光染上了担忧,也不知道南宫皓跟南宫覃他们如何了。 如果大家在一起倒也还好,就怕有人中途走丢,有人去找,在这样的环境下,极容易迷失方向。 一旦迷失方向,心理就会出现裂缝。 得尽快找到他们才行。 她吩咐道:“让大家把绳子系在腰上,间隔两人要有一个火把,有将士害怕的就让他用东西蒙住自己的眼睛,不管发生什么,都不可解开腰上的绳子,就算是睡觉或者内急都给我就地解决。” “是!” 一群人朝着鬼域城越走越深,将士们能看两边“镜子”折射的东西,耳边还能听到类似哭声,又像是笑声…… 声音并不小,人人都听的清楚,就是时而大声时而小声,听的人心里一颤一颤的。 好在前后都是人,每个人都用绳子相互绑着的,这样心里的害怕自然少了不少。 天色越来越深了,人群之中也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快看天上,这也太美了吧?” 天上无数星星在闪烁,星星特别大,一闪一闪的。 有星河,真正的星河流淌在其中。 这才是真正的万里星河。 南宫云让人就地休息。 美好的风景会让人忘记害怕。 “大将军,刚刚清点人数,我军损失了103个将士。”跟随在她身边的小鱼说道。 这些将士都是在被西域大军追杀的时候死的。他们都知道,他们不能正对对抗,只能跑。 死亡人数其实已经算少了,而这些人,是为了给他们断后英勇牺牲的。 “名字都好写了吗?” “嗯,写好了。”小鱼将一张纸递给她,上面的字迹清秀,红色的字迹与白纸成了鲜明的对比。 “让大家好好休息,这段时间,都辛苦了。”南宫云接过纸张,说道。 小鱼他没在说什么,退了下去。 南宫云将信上的名字一一都记了下来,将纸折叠好,放在了怀里。 从达那到鬼域城是昼夜不停三天的路程,还是在逃命的状态下,将士们确实累坏了,吃了东西,没多久就躺下睡着了。 小鱼没睡着,他靠着身后的“镜子”看着南宫云一人在深夜里忙碌,她巡视了一圈,在照顾每个睡着的将士。 虽然南宫云表现的很平静,似乎并无多大的感觉,可小鱼看到了,看到她接过那张纸时,手轻微的颤栗了一下。 他知道,她的心里比任何人都难受。 小鱼看到南宫云走了过来,连忙闭上了眼睛,有人靠近了他,身上多了一件披风,披风上有淡淡的兰花香。 耳边仍旧还有那不知从何处传来的哭声,笑声。 忽而一首南国小调的曲子覆盖住了那声音,曲子轻柔,明明是一首催眠曲,既有种安抚人心的作用。 小鱼偷偷的睁开眼睛,就见无数冰蝶从她掌心幻化而出。 她站在月光里。 似月光幻化的仙子。 变得不真实。 “皓哥,快看,是冰蝶,是大将军!”将士看着从远处飞来的冰蝶,激动的指着前方大喊道。 他这一喊,无数将士纷纷站了起来看。 将士们原本低落的心情瞬间高涨了起来。 “有救了,有救了。” “不是幻觉,不是幻觉。” “大将军来找我们了,大将军来找我们了。” 一只冰蝶朝着南宫锦飞了过来,他伸手,冰蝶落在了他指尖上,冰凉的触感让他知道,这,真的不是幻觉。 他心里莫名的松了一口气。 鬼域城里的情况比他们想的更复杂,既便已经听说过鬼域城的情况,可身处其境又是另一种感觉。 白日到还好,但到了晚上,很多将士的心里就会开始出现问题,呆久了,还会因为心理而出现幻觉。 原本他跟南宫覃是在一起的,但有将士落了单,南宫覃带人去找,却再也没有回来。 他便让大部队全在原地整休。 白天让人出去找,但去的人,仍旧是没有在回来。 南宫皓便不在派人去寻,只是让人呆在了原地。 等! 这一晃,便是十天过去了。 不见南宫覃的身影,也不见任何的人影,而将士却在这十天里,又少了几个人。 人,都是晚上不见的。 将士们心理多多少少都会受到影响,好在军纪严谨,大家虽心里发怵但都埋在心里。 只要没人开口说出来,心理的那根弦只会绷紧而不会崩断。 冰蝶能够找到他们,那一定能找到南宫覃他们,就是不知道这十天,他们仅看着身上的那点水源跟粮食,是否撑得住。 “覃哥,覃哥,你快醒醒,你看,是大将军的冰蝶来了,大将军来救我们了。”阿飞推了推旁边的人,一碰,手心就传来滚烫的热度。 他抹一下眼,南宫覃把烫伤的药膏给了他们用,说自己的伤已经好了,哪知道…… 烫伤引起的感染,发了高烧,这烧已经是第七天。 他们身上的水源本就不多,南宫覃发烧的时候,水源就已经没有了。 他们都是杀了马才活到了现在。 对于一个高烧的病人,没有水,就像是阎王在索命。 能够坚持七天,都已经是极限了。 “覃哥,覃哥,你快醒醒啊。”另一个将士也推着他,哽咽道。 南宫覃身边围着一群人,各各都在无声的揉着眼睛。 躺在地上的人微微动了动,他听到他们在说话,可他好累啊,他好想睡觉。 眼皮很重,重的抬不起来。 好像下雪了,有雪花落在了他额头上。 一片,两片,三片…… 第336章 教训 “醒了醒了醒了。”南宫皓激动的连说了三声醒了,说话的时候,眼睛看着躺在地上的人,下巴微微的朝着另一边。 是对着南宫云说的, 南宫云起身走了过来,伸手碰在了南宫覃的额头上,烧已经全退了,她收回了手,看着渐渐转醒的人,问道:“感觉如何?” 南宫覃有片刻的迷茫,看到看双双关心他的眼睛,迷茫成了清醒,他从地上站了起来。 身上的感觉已经好很多了,不仅没有任何虚的感觉,反而好像是睡足了觉,浑身有劲。 他行礼,喊道:“大将军。” “如何了?”南宫云又问了一句,声音很轻,但冷,可能是因为轻,听在人的耳朵里有几分温柔在其中。 “已经无碍了。”南宫覃说道。 “你知不知道,你吓死我了,幸好大将军的冰蝶找到你。你那个时候就只有一口气,还是只进不出的那种。”南宫皓往他胸口轻轻捶了一下,说完,又笑道:“没事就好。” “嗯。”南宫覃笑了笑,整个人因为这次高烧,瘦了一大圈,他又行了一礼:“多谢大将军救命之恩。” 原来,那不是下雪,是大将军的冰蝶。 将士们各各都想跟南宫覃说几句,特别是阿飞他们几个,可南宫云就站在那里没动,他们也只能用眼神表达了一下心情。 南宫覃对着他们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已经无碍了。 南宫皓看着没走的南宫云,对着围着的那些将士挥了挥手,道:“好了好了,你们覃哥没事了,赶紧散了散了。” “不用谢。”南宫云两手背在了身后,开口道。 右手一抬。 啪! 耳光响亮清脆,听的南宫皓回了头。 听的还没走远的将士也回了头。 那一刻,包括南宫覃自己,都懵了。 脸上是火辣辣的疼,那一巴掌,南宫云没有留力。 “知道自己错哪了吗?”南宫云的右手又放在了身后,开口问道。 这次声音不小不大,跟她平时说话的时候一样,但却冷了很多。 “属下愚钝,还望将军示意。”南宫覃单膝跪在了地上,垂着眸,说道。 南宫皓站在南宫云后左侧,这几日,南宫覃的伤都是南宫云亲手料理了,就连每天熬的药粥,也是她亲手熬的。 为了能够让南宫覃恢复的更快,她用了冰蝶给他降温。 这些,很多将士都看到了。 可谁也没想到,南宫覃一醒来,南宫云就给了他一耳光。 阿飞想要上前说两句,被南宫皓给制止了。 “错有三,第一,你身为副将,扔下自己四千将士前去寻找走丢的两个将士,因小失大,该不该罚!” “该。”南宫覃闷着嗓子道。 “站起来!” 南宫覃从地上站了起来。 啪! 又是一个耳边甩了过去。 左边脸颊瞬间高肿了起来。 不少将士听到动静,纷纷都走了过来,偌大的一块空地上,瞬间占满了将士,只不过,都只站在了南宫云身后十米开外。 “其二,没弄清四周的情况,也没充足的准备就带着十人前去寻人,这若是在战场上,你这就是让你的将士白白送命,该不该罚?” 南宫云的声音提高了,声音的力量撞击在了南宫覃的胸口,很疼,比脸上还疼。 “该!” 啪! 这次的耳光比前两次的重上许多,南宫覃被打的往旁边踉跄了一下,但他很快就站直了身子。 嘴角有血溢出。 南宫皓的右腿往前小挪动了一下,又回了原位。 “其三,爱护手下将士自是没错,但你逞一时之勇这不是英雄,这是愚昧! 烫伤的膏药原本只要大家平分用完,伤势虽不会完全好,但也不会引起恶化,而你却不顾自己的性命将药留给他人,这是对你自己不负责! 你身为主心骨,明知自己可能支撑不住的时候,没有交代后事,这是对你的将士不负责! 南宫启,就是这样教你的吗!!!” 最后一句话,南宫云是用吼的。 声音震的南宫覃耳朵发麻,心口发痛。 四周只有南宫云的声音在微微回荡。安静的就像只有南宫云一个人似的。 南宫覃垂眸着,红了眼眶。 他也不过只是一个刚满弱冠的少年。 有委屈,有难过,也认错。 因为南宫云说的过错,他找不到任何理由来反驳。 “回答我!” 南宫云的声音又响了。 “不是!”南宫覃抬起了眸,也抬起了手,抹了眼睛,眼眶红红,里面有泪水不断溢出。晶莹剔透,像星星。 委屈的星星。 “觉得委屈?” “不委屈!”南宫覃擦着泪,喊。 “那就给我好好记住南宫启教给你的东西。” “是!” 南宫覃回答的声音一声比一声大,声音带着怎么也藏不住的哽咽声。 “南宫皓。”南宫云看着这个才不过刚满弱冠的少年,开口喊道。 “属下在。”南宫皓走到了南宫云前面,跟南宫覃站成了一排。 “错哪?”南宫云问。声音很轻。 在南宫云教训南宫覃的时候,南宫皓就知道,等会就会落到自己。 “错有三,其一,没有弄清四周情况,在南宫覃带人去寻找丢失的将士没有进行提醒,该罚。 其二,没有弄清四周便让下属前去寻找南宫覃等人,该罚。 其三,在将士因为鬼域城的情况出现心理问题时,没有第一时间解决问题,让军心涣散,是对将士的不负责,该罚!” 南宫皓说的很大声。因为他觉得刚刚南宫云说的那些,也一点都没错。 “说完了?”南宫云揉了揉手腕,问道。 南宫皓余光瞄了一眼她的手,咽了一口口水:“说,说完了。” 南宫启对他们最严厉的一条就是,不准不懂装懂!要诚实! 他看到南宫云手一动。连忙闭上了眼睛。 脸上没疼,但肚子…… 南宫皓被一脚踹的撞在了身后的岩石上,疼的他瞬间就弯了腰,咳出了血沫子。 南宫覃想要去扶,但忍住了。 这一脚,比他刚才的三个耳朵加起来都疼。 南宫皓忍着剧痛,身体都在轻颤的站直了身。 “其四,你因为害怕在有人丢失,让全军在此待命,而不是在第一时间,让全军调整状态,尽快熟悉鬼域城,进入备战状态! 若是此时有西域国将士发现你们的行踪,你是想让你手下八千将士像别人的困兽一样惨死吗? 这才是你最大的错误!” 南宫皓懂了,鬼域城就算在大,可他手底下有八千精兵,他可以分成百人一组,分散查看,这十日,他不仅能够找到走丢的人,还能熟悉鬼域城,战胜内心的恐惧。 他没有以大局为重,而是时刻想着怎么找回丢失的人,不让有人再丢失。 他应该想着如何在第一时间熟悉周边的环境,做好随时应战的准备! 掌权人在他们出发之时就再三强调,不管遇见何事,都要以大局为重。 可他跟南宫覃两人,都没有做到。 他突然觉得,南宫云这一脚,踢轻了! “属下知错。”南宫皓握紧了垂在身侧的手。 他们是天枢支属最出色的人,可他突然觉得自己离这份“出色”还差好远好远。 “你们以为西域国将士不进来是因为不熟悉鬼域城吗?”南宫云两手背在身后,看着这两个差不多的大的少年,极好的苗子,就是缺少实战的经验。 然而他们这种实战,第一次,对面的就是生死。 一想到这里,南宫云的语气变得更加威严又冷漠,她道:“他们是想要不费任何兵马,困死你们。” 南宫覃跟南宫皓脑袋垂的更低了。 南宫云说完转身喊道:“小鱼。” “属下在。”小鱼从一边的人群里出来。刚刚的那一幕,他全看在了眼里。 如果换作是他,他未必能比他们做的更好。 但他明白,南宫云这么做,其实是给所有将士看的。她说的那些话,全一字不漏的,落在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他觉得,这次的行动,能比的上他们无数次魔鬼训练。 “传令下去,两人一组,守住一个转角,在转角的地方插入火把。” “是!” “你们俩。”南宫云回眸,指了指正在反思的两个人。 “属下在!”两人齐齐喊道。 “亲手把鬼域城给我画下来!” 第337章 命运,总喜弄人 “听说了吗,最近去往西域的商队都出事了。” “唉唉,这事我也听说了,说是月河跟达那出现了索命的厉鬼,把路过人的头颅做成风铃挂在了那小镇上,风一吹,叮当叮当的响,可吓人了。” “这西域国不管吗?” “管啊,说是派了一支精兵前往达那,结果,一夜之间,全军覆没,全都做成了风铃。” “前段时间,我到年家那铺子买东西,听那掌柜的说西域可能要开战了,她那表妹要过来投奔她。” “开战?这西域国跟那国开战啊?” “我倒是听到一个小道消息,说西域这事,就是那南国干的。” “南国?哪个南国?” “这事你都不知道?东洲现在已经被南国的余孽占领了,南海那边都已经打了几个月了!” 暮霭沉沉的酒肆里,最是热闹,大家用了晚膳,没事就喜欢往酒肆里钻,天冷,喝两口热酒,磕点瓜子,一伙人坐在一起,道一点八卦,分享自己听到的小道消息。 你一言的我一句,这个故事,也就拼凑的差不多了。 酒肆里面一伙人围在一起,说的起劲,连那小二都忍不住靠上前去听两句,这显得靠在窗沿的那桌客人,有些格格不入。 其实,那两人坐在那里,确实挺格格不入的。 这酒肆并非什么达官贵族来的,来的都是一些平民百姓。 而那两人,不管是穿着还是打扮,都是非富即贵的,特别是其中的一位公子,长的俊美自不必多说,光坐在那里,就让整个酒肆都蓬荜生辉了。 只不过那人明明看的还很年轻,却未老先白了头。 但那头发也不是全白,介于白与黑之间,似银色,又似灰色。 另一个看着年岁更小了些,可那青丝里也沾了几根白头,他从那围着的一群人的身上收回了视线,叹息道:“自从开战以来,传来的战报,就从未有一次是捷报。” “这本是意料之中的事,阳叔何必叹忧?” 阳钧抬眸看向了对面的人,目光落在了他的银发上,他也就前几日才到的帝都,正好那俊北有事要离开,他便易容成了他身边随从俊北的模样,听俊北说,前几个月,也就是刚入冬那会,宁辰羽大病了一场,一夕之间。 一头青丝便成了这般银色。 往后他这身体便时常好时常坏,没有个定数,也找不到原因。 “今天看起你这脸色倒是好了不少。”阳钧说,比前两日,好了很多。 宁辰羽端着酒,目光落在盛满的酒杯中,流淌着微醺的醉意:“嗯,今日,挺好的。” 阳钧微拧了一下眉,只觉得他这回答似乎并不是在说他自己,但这个想法也不过只是从他脑海之中一闪而过,他道: “月河跟达那的事在西域盛传开来,引起了不少百姓的恐慌,她现在这手段,是在做给北兴看的吧?” 对面的人没有开口,目光不知落在了何处,隔了许久,才道:“她这性子,确是偏激了些。” 阳钧听到语气里的低沉叹息,可在这隐隐之中,他又莫名其妙听出了一抹宠溺,就像是他准许了她这样做似的。 “你……”阳钧开了口,又不知这话该如何问下去,于是吐出了这一字,便顿住了。 宁辰羽却听懂了,他极浅的笑了笑,拢了拢身上的披风,道:“她,可说了我什么?” 末了,又加了一句:“放你们离开的时候。” 似怕阳钧听不懂。 “她说,你在为难她,用一封血书。”阳钧垂眸想了想,关于宁辰羽的话,她好像,也就说了这一句。 宁辰羽笑了,这是他这几个月以来,脸上出现的最为深的笑意。 “她,挺在乎你。”阳钧端着酒,一饮而尽,他前面以为,南宫云放了他们,是为了劝退王兵那五万将士。 可从如今的战报来看,南国不费一兵一卒,便杀了北兴几乎五万将士,那些将士,甚至都未看到一个南国人。 他便明白,就算王兵他们前去,也不过只是送人头的份。 也知道了,南宫云放了他们的目地,其实就是为了宁辰羽。 如果她只是万家三姑娘,他也是只是一个闲散的侯爷,他们俩,该多登对啊。 可命运,总喜弄人。 “嗯。”宁辰羽轻嗯了一声。 眼眸里的醉意更深了,化为了一汪春水。 酒肆仍旧还喧嚣不已,小二听的有味,入了神,等起身去拿酒的时候,才发现坐在窗边的两个人客人不知道何时已经走了。 北兴已经入春了,但气温还是很低,今年立春是在过年之前,再过个十天半个月的,便是新春了。 夜已经很深了,挨家挨户都关了门,商铺也都关了,只有一家沈记的药铺在此时大门还敞开着。 有暖色的光从屋子里倾斜下来,宁辰羽跟阳钧一同跨过那光,身影从光中一晃而过,两人又落在了漆黑的夜里,有人再他们身后叫住了他。 “宁侯爷?” 是个姑娘的声音。 两人脚步都没有停留,似是聊的入神没听到似的,从旁边的街角转了过去。 “金姐,怎么了?”沈青的声音从屋里传了出来,问道正要追出去的万沐金。 “哦,刚才有人经过,我看错了,以为是宁侯爷。”万沐金顿住了脚步,朝着那街角看了一眼,目光里装着今晚的深沉,在转身时,她让烛光将那抹深沉淹没了。 沈青无声之中叹息了一声,将万沐金拉了进来,拿起旁边的门板关门,说道:“这么晚了,天气又这么冷,宁侯爷要是出来,也是坐马车的。” 万沐金是被临南的百姓在城外的草丛里发现的,便将她送到了他们以前的沈家药铺,是那家药铺的郎中托人送了信。 她这才赶忙的去临南将人接了过来。 至于关于万家的那份缉拿令,早已在岁月之中不知不觉的被官府淡忘了。 万沐金告诉她,那一切的事,都是易闻溪做的,他根本不爱她,只是为了那块令牌。 他也不叫易闻溪,他叫温泽,是江湖上一个门派的庄主。 她还说,是阿倾将她从暗庄里救了出来。 而后的事,她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沈青有很多疑问,关于暗庄的事,她特意去厝城打听了一下,暗庄已经被朝廷的西营铁骑踏平了。 这其中,还参与了很多江湖门派的事,她打听到,夜罗门门主也叫万沐倾,跟阿倾却长的有几分相似,但一定不会是她要找的人。 夜罗门门主武功高强,绝不可能是什么病秧子。 沈青想,万沐金可能是看错了。 万沐金其实已经去过宁侯府见过宁辰羽了,宁辰羽也说了,万家出事后,他就不曾见过万沐倾。 这事,她在得知宁辰羽来帝都的时候,就已经问过了。 可万沐金不甘心,说宁辰羽一定知道些什么。 沈青觉得她对于万沐倾太过在乎而出现了某种精神上的癔症。 因为除了关于对于万沐倾以外的事,她的其它任何事都非常正常。 药铺的门板被关上了,光也一同被关了。 月色露了出来,将地上的人影也照了出来。 第338章 智商不行靠人数凑 “公子让我派人跟着此人,这一个月以来,并未发现此人有何异常之处。”阳钧望了一眼那关上的药铺,转身踏着月色,继续往街角里面走。 他知道,宁辰羽是特意往这条街走的,也是特意经过这个药铺。 这人是万沐倾的姐姐,会不会也跟南宫家族之间有关系? “派人继续跟着,不要跟着太近,知道她动向就行。”宁辰羽说。 “好。”阳钧点头,问道:“公子为何不告诉她万沐倾是谁?” 宁辰羽摇了摇头,抬眸看向了那轮朦胧的月色,道:“因为,她问的那个人本就不存在。” 问一个不存在的人,让他如何回她呢? 这世间,本就没有什么万沐倾,只有南宫云。 月亮的另一端也有人看着,月色映着她那张脸,她仰着头,让月色盛在了她眼里,似乎是想要将月亮另一端的人影倒影在她瞳孔里。 好好的,等着我。 她在心里说道。 “大将军,你要的东西。”小鱼手里拿着一个小包袱,递给南宫云,里面是一块一块掉落得岩石。 不知道南宫云要来做什么。 “大将军可还有什么吩咐,没有,我去忙了。”小鱼说,现在全军出发,一天不到,便将整个鬼域城的岔路口站了守卫。 他们现在要将鬼域城里的地图画出来,人手一份。 南宫云伸手接过包袱,喊住人。 “把这个给南宫覃还有这个,这个给南宫皓。”她将旁边放在地上的一个小木盒,一个水囊跟一瓶药递给小鱼:“药是内服的。” “好。” “粮食不够了,就杀马,一定不能让将士们饿着。”南宫云打开小包袱,看了看里面的石头,说道。 “马杀了?那我们去往……”小鱼发出一声不懂得声音。 “不明白,就自己好好想。”南宫云说:“也可以让他们一起想。” 小鱼:“……” 她拿出一块石头,看了一眼小鱼,道:“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 小鱼:“……” 智商不行靠人数凑。 “我来吧,你去休息吧。”南宫覃靠着身后的墙,看到旁边的人,额头上渗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他目光落在南宫皓的肚子上说道:“吃药没?” “涂药了。”南宫皓落了下笔,这会有点疼的受不住了,他靠着身后的“镜子”:“等下就没事了。” “别硬抗啊。”南宫覃说:“这伤都还没好,你就忘了伤怎么来的?我去找帮你找找内伤的药。” 南宫皓一手拉住了南宫覃,道:“没抗呢,内服的药,忘记带了。” “……又是一个漏点,那你睡会,我来吧。”南宫覃说。 “喏,给你的。”南宫皓从靴子里掏出了一把短刀,递给了南宫覃。 “给我刀干嘛?”南宫覃看着他手中的短刀,刀柄上镶着一颗红宝石,刀鞘刻着一些不规则的线条,四周有一圈珍珠。 光从这刀鞘看,就值不少钱。 “你先看看!”南宫皓把刀放到他手里。 南宫覃把刀一扯,刀锋反射出冷冽的光,刀长不过二尺三寸长,刀身光滑,薄,不宽,中间有一条横沟。 一把上好的刀,精铁打的。 “这是南宫望打的?”南宫覃声音里有些掩饰不住的兴奋,要知道,南宫望的打铁技术比玉衡很多师父都要好。 能把这样这把短刀打的这么薄又光滑的,只有他能做到了。 “把你高兴的。”南宫皓抬手在他肩膀上捶了一下,说道:“生辰快乐。” “谢谢。”南宫覃笑道。 “覃哥,皓哥。”小鱼拿着东西跑了过来。 两人闻声,抬了头。 小鱼把瓶子递给南宫皓,说道:“大将军给的,让你内服。” 南宫皓接过药,心里伴随的疼痛流过暖意,道:“大将军这是打一巴掌给个甜枣吧。” “大将军是想要把我们都带回去。”小鱼将水囊很木盒递给南宫覃:“这是给你的。” 南宫覃拿着水囊就知道是给他干嘛的,脸上火辣辣的就需要一个这么冰的水囊了,他立马贴在脸上,看着木盒道:“这是啥?” “打开看看不就知道。”南宫皓好奇道。 南宫覃推开上面的盒盖,他将里面的东西拿了出来,是一个簪子,木簪上面雕刻着云腾的样式,簪子的一端,刻着一个覃字。有淡淡沉香散发出来。 是用上好的沉香木刻的。 “这是大将军送给你的弱冠贺礼。”小鱼说。 “大将军既然知道我的生辰!”南宫覃那一瞬间有点受宠若惊。 “大将军亲手刻的。”小鱼说,他亲眼看到南宫云刻的,没想到是送给南宫覃的。 “你小子,有福了,快给我看看。”南宫皓撞了一下他肩膀,别说,就是羡慕。 “覃哥,生辰快乐,送你的。”小鱼从怀里掏出一块玉,玉是一对,上好的和田玉:“这是我们兄弟几个特意去圣女庙给你求的,姻缘玉佩,皓哥都有妻室了,你也加油啊。” “你这小子!酸我呢!”南宫覃给了他一拳,接过玉佩,道:“替我谢谢兄弟几个。” “嗯。”小鱼坐在地上,拿起笔,绘制地图,说道:“大将军说,将士们没吃的就杀马,你们说,这马都没了,我们怎么走?” “外面有马啊。”南宫皓看着簪子,随口说道:“杀几匹马,也没什么关系。” 小鱼:“……”他怎么就没想到抢敌军的马呢。 “这事你别愁。”南宫覃说:“我现在啊,就愁他们不进来。” “他们不进来,我们可以引他们进来。”小鱼接嘴道。 南宫云就坐在了鬼域城的入口处,月色将她的人影映在了对面的“镜子”里,扭扭曲曲的将她切割的不成人样。 她手里拿着一块岩石,手中有一把小刀,细细的在上面雕刻着。 外面有人声传来,有马声,有烤肉的香味,都一阵阵的全都飘了进来。 “副将,这已经是第八天了,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要不?我们明早进去看看?” “大将军说了,要第十天才进去,你这是想违抗军令吗?” “属下不敢,属下就是不明白,他们才不到两千人,我们这五千将士,更何况,这鬼域城里我们也算熟悉,干嘛不直接点?” “别忘了月河跟达那的事。”阿尔其道:“南国在兵器方面一直非常厉害,他们有厉害的弓弩,也有厉害的弓箭手。” 这些总是他们国家无法比拟的。 外面的人安静下来。 “镜子”里的人勾起了长长的嘴角。 第339章 南国有圣女,非人也 黑夜在退却。 清晨的第一抹光刚刚越过太平线,西域国的将士便踏入了鬼域城。 阿尔其只派了一支小队进了鬼域城。 不到两个时辰,一缕黄烟徐徐而上,从鬼域城之中的某个地方渐渐升起。 阿尔其看着那缕黄烟,哼笑道:“全军听我号令,进鬼域城,将南国余孽的尸体都给我挂在这鬼域城!” “是!” 将士们早已整装,就等着阿尔其发号命令了。 走在最前面的阿尔其忽而又停了下来,说道:“霍连,你带两千兵马在此留守。” “是!” 将士们整齐有序的进入了鬼域城,铠甲声从他们的身上发出,脚步声在鬼域城之中轻轻回响。 很快,那些人的身影就不见了,留在外面的将士也听不到那脚步声了。 太阳从他们的身后方渐渐的露出了整张脸,它在他们的身后笑。 金光灿灿,就像一朵向日葵。 气温在它温暖的笑容里快速上升,大地很快就成了一片热土。 “霍将领,副将他们都进去一个时辰了,怎么没点动静啊。”身边的小将问道。 “没进过鬼域城吧?”霍连问。 小将点了点头。 “鬼域城不小,地势复杂,刚刚黄烟升起的地方查不到到了鬼域城的深处,要点时间。”霍连说道。 小将这才安心的点了点头。 他抬眸看着渐渐升起的太阳,估摸着还有一个时辰才能从鬼域城:“大家打起精神,切不可掉以轻心。” “是。” 站在最后排的一个将士看着身后的情况,太阳很刺眼,他们眯着眼睛,汗水从眼角滑落,模糊了视线。 “那,是不是有个人啊。”忽而一个将士揉了揉眼睛,问道旁边的人。 将士擦了擦脸上的汗,抬眸看,远处好像是有个人,一个小黑点。 就在他们还在确定那里是不是有人,那个地方忽而出现一缕黄烟,黄烟直上云霄。 碰! 天空炸出了花。 “有敌军!”将士大喊了一声,无数黑色箭羽在顷刻之间朝着他们倾斜而来,密密麻麻的箭羽遮住了金色的阳光! 霍连在第一时间做出反应:“护盾,往后撤!进入鬼域城!” 将士们拿着护盾挡住在了面前,但没有用,箭羽刺穿了护盾,射入到了他们的胸膛,鲜血染红了他们脚下的黄沙。 黄沙吸着血,成了红沙。 霍连带人撤入鬼域城。 “快,撤出去,里面有埋伏!”霍连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出发了最后一道命令。 可他命令没有传达到每个人耳中。 一排排弓箭手就等在了鬼域城第一道转角处,霍连他们不过刚现身,迎接他们便是跟外面一样的无数箭羽。 护盾没有用,外面的将士拿着长枪挡,可箭羽太多了,没完没了。 他们只能边挡边退。 里面的将士往外撤,外面的将士在里面撤,一群人全部拥挤在了一块,乱成了一团,成了一群任人宰割的鱼肉。 “仔细检查,不可留下一个活口,将能用的东西都拿好。”南宫覃在霍连的胸口上补了一刀,开口吩咐道。 “是!” 太阳升到了空中,将整个鬼域城都笼罩在了其中。 阿尔其带着人来到黄烟出现的地方,一看中间那块空地上堆积着尸体,他知道自己中计,他连忙喊道:“有埋伏!全军备战!” 将士们立马调转马头,对准了四方方向。 “点黑烟。”他说完,对着旁边一个将士说道。 黑烟一点,西域国的将士便能知道这边有情况。 将士从怀中掏出一个东西,还没点。四周忽而飞过来无数五颜六色的蝴蝶。 “这是什么?”将士们看着那朝着他们凝聚而来的蝴蝶,蝴蝶在太阳折射出五颜六色的光来,美的不像话。 所有人都被这群美丽的蝴蝶引起了,鬼域城里别说有活的动物,千百年来,连一株草都不曾有过。 这样的一群蝴蝶来的着实怪异。 “蝴蝶有毒,蝴蝶有毒。”阵营之中有将士突然惊恐的喊了起来,从马上跌落了下去,躺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便不动了。 不止一个,将士们是一个个前仆后继似的从马上跌落了下去,人人都看到将士露出在外的手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烂,很快就成了一摊血肉。 马儿惊了,踩到了血肉。 还未跑出两步,就重重的倒在了地上。 阵营彻地乱了,将士心中升起了恐惧,谁也不曾见过这样的蝴蝶。 内心的恐惧与害怕让人出于本能的开始逃,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谁敢当逃兵,我就杀了谁!”阿尔其看到将士们纷纷扔下了手中刀,朝着四方通道跑,拿过弓箭就开始射杀! 只是这样压根震慑不到。 倒在地上的人就像是瘟疫,不,比瘟疫更可怕,他们化成了有毒水血,那水血渗入土中蜿蜒曲折的没有方向的流动着。 一碰上,就是个死! 而那些盘旋在空中的蝴蝶更可怕,它们来自地狱,是来索命的! 阿尔其的命令在此刻已经没有任何用了,他们已经听不见了。 有将士拔刀砍蝴蝶,蝴蝶一死,化为了一片片雪花,雪花飘落到了他的手上,脸上…… 明明落下的是雪花,可它却像太阳,在他手背上,在他的脸上啃噬成了一个洞。 只有眼中的惊恐在这须臾之间得已流露出来,那发出惊恐的喊声都没有,他便倒在了血泊里。 “副将,跑吧!”小将喊了一句,跑了,可他没留意,身下的马儿因为惊慌而不小心沾了一点水血。 腿往下一跪,小将猝不及防的倒在了那摊已经化为水血的地上,跟血水融为一体了。 三千精兵,在这短短不到半柱香的时间里,几乎都化为了一摊水血。 整个阵营,瞬间就只剩下了阿尔其一人。 蝴蝶仍旧很多,数不胜数,它们朝着他飞来,阿尔其抬起那重重的锤子去捶,可没有用。 力大无比的猛牛是干不过一只蚊子的。 偌大的身躯倒在了地上,渐起了血花,他看着盘旋在空中的蝴蝶都化成了一片片雪花。 在太阳下,下起雪来。 他终于明白,西域国王为何得知南国卷土重来时,会这般害怕惊慌了。 他明白了,为什么去往达那的三千精兵无一生还。 他们连敌军的面都没见到,他们都没有杀上一个敌军,只不过是遇上了一群会化成雪的蝴蝶…… 他这才发现,黑烟没有点,信号没有发出去。 这是一场永远都无法战胜的战役。 他想起了他爷爷跟他说过的一句话。 他说:南国有七属,是神兵。 他说:南国有圣女,非人也。 第340章 视死如归的使命 风中有浓烈的血腥味。 夕阳落幕的时候,铃铛声传了出来。 其实南宫覃不明白,为什么南宫云要不远万里带这么铃铛。 难道只是用残忍的手段让西域国的将士害怕吗? 他觉得,不会是这样。 “大将军来了。”南宫皓说道,一骑身影从鬼域城走了出来,落日的余晖落在了她的侧脸上,一半阴影落在了她另一半侧脸,像是给她戴上了一张面具。 她拉紧马缰,看着已经结对站好的将士,开口喊道:“刚刚夜幽铃的情况,你们都看到了,害怕吗?” “不怕!”浓厚的嗓子震上了九天。 “夜幽铃的计划你们都知道,诱敌,列阵,射杀,天枢支属便是那个诱敌的诱饵,你们也许会死在这片疆土上,连尸骨都不会有,不害怕吗?” “不怕!”依旧是没有任何迟疑的声音。 “告诉我,为什么?” 这下,将士们倒是沉默了下来。 “因为我儿子!我想要他在蓝天白云奔跑!”突然有将士大喊了出来。 “因为我喜欢的人!她说,她喜欢英雄!” “因为我姐!她喜欢花,可地下城种不出花。” “因为我爷爷,我父母,我希望他们在去世之前可以在看一眼南国!” “因为……” 将士们一个个奋力的喊了出了心中的为之一战的信念。 南宫云听着,看着,这里面最年长的一位是南宫皓,比南宫覃大了两岁,最小的一位刚过束发…… 他们都还是少年,可他们没有童年。 “因为我是天枢的将士!”南宫皓的声音突然吼了出来,他红着眼眶,握紧了拳头:“为了南国百姓能够在蓝天白云下奔跑,能够看到星星跟月亮,能够闻到花香,听到虫鸣……为了那些护下我们而死的英雄前辈!” 他说的声音很大,但风将他的话飘的很远很远…… 吹响了万里之外的南国。 四周安静了。 南宫覃扭头看向了南宫皓,看到他眼中坠下了泪,当时前往西域出征的时候,南宫皓本来并不在出征的名单之中。 这是他跪了三天三夜,求来的。 南宫皓的家人除了他父亲,都曾是天枢支属的人,死在了那场战役中。 他爹作为开阳支属的人,存活了下来。 但他爹生下他不久后,开阳支属便出事了,他母亲跟他爹都死了。 掌权人将他放在了自己家养着。 “因为我们是天枢将士!”南宫覃喊道:“因为我们要守护家园!” 所有人再出征之前,其实都已经写好了遗书了,他们都知道,这次出来,便是九死一生。 他们早已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因为我们是南国将士!因为我们要守护家园!” “因为我们是南国将士!因为我们要守护家园!” “因为我们是南国将士!因为我们要守护家园!” “……” 声音破开了风,震天响地! 这是他们视死如归的使命! 南宫云知道,入天枢支属的第一关,便是生死关。 天枢支属的人自己都调侃说,入天枢支属就等于一只脚入了鬼门关。 她看着这些年轻的少年,他们比他们的祖辈更出色,因为,他们是过往天枢支属精兵之中,最为年轻的一支。 不管他们是否还能活着,他们的名字,都会被刻在南宫家族的英雄碑上。 她抬起了手,声音戛然而止。 “天枢支属是为七属掌权人而训练的精兵,能有你们这样一支精兵,我非常自豪。”南宫云说道,夜色笼罩了下来,没人看到她微红了眼眶,因为刚才的那一幕。 她握拳,抬手,捶在了自己的左胸,她道:“我南宫云,会与你们同在。” “大将军……”小鱼低喃了一句,这句话的意思,便是她会跟他们一起作为诱敌的人。 “你们要记住,这世间最大的力量,是万众一心!”南宫云说:“记住我教你们的东西,一定要坚持到最后一刻,你们要坚信,你们的伙伴,一定会来!” “是!” * 黑夜笼罩在了西域国土上,唯有城墙上的火光成了这黑夜里唯一的颜色。 月亮稍微露出了一抹微光,但它无法将黑暗的秘密暴露出来。 在远处,有黑色的狼烟冲上云霄。 站在城上了望台上的将士睡眼惺忪,哈欠连天,正跟周公抵抗着。 现在正值寅时三刻,这个时候,最易是犯困的时候。 “打起精神来!要是被将军看到了,你还想不想活了!”巡逻的将士看到了望台没有人,这才走了上来,一看到了望台的小将坐在一边打盹,抬脚就踢了过去。 “知,知道了。”将士连忙站直了身,拿起水囊洗了一把脸,往脸上拍了拍,睡意顿时去了不少。 “鬼域城这几日可有什么情况?”将士问道。 “没有。”小将回道。 了望台上放着一只牛角,是用来传情况用的,还有一个千里镜,目前最主要的就是观察鬼域城。 他嘴里问着,拿起放在旁边的千里镜看了起来,天很黑,只有朦胧的月色挂在枝头即便手里拿着千里镜,远处的东西还是有些看的不真切。 他模糊看到像是有一团黑烟升起,可又不敢确定,他揉了一眼,在看了看,伸手将千里镜递给旁边的人:“你看看鬼域城的方向。” 将士心中忽而忐忑了一下,不会自己就偷懒这一下,就出事了吧。 他接过千里镜,对着那方向一看,慌了:“是,是黑烟!” 迫切的号角声在这个黑夜里喧嚣了…… 厚重的大门被打开,发出沉闷的响声。 多耶得带领三万将士直奔鬼域城,才出城不到八百米…… 刷! 无数箭羽从他们的正前方射了过来,那是万箭齐发! 它们就像是一群黑夜里的“雄鹰”,冲破了风,刺入了血肉。 “列阵!撤!”多耶得的声音在风中撕裂。 可这些将士依旧跟他们死去的那些将士一样,护盾护住胸前,但无济于事! 唯一不同的是,一排排拿着盾的将士会不要命顶替上去,让身后的将士得已撤离。 可箭羽的射程比他们想象的要远的多,守在城墙之上的将士都因为这突然的情况而被箭羽射中,从高高的城墙之上重重的摔了下来。 那不过就是顷刻间发生的事,等多耶得带着为数不多的撤离到了城里时箭羽也停了。 三万将士损失了三分二,活下来的人,几乎都受了不同程度的箭伤,能在这样密集的箭羽之下活下来,已经是命大了。 多耶得的手臂受了箭,他直接将箭拔了下来,一个箭步冲上了高高的了望台,拿过将士手中的千里镜,朝着箭羽射出的方向看去。 满天黄沙在风中飞尘,千里之外,无人,无物,无任何东西! 第341章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 “鬼域城的方向有黑烟升起。”南宫兵拿着千里镜从外面走了进来,对着坐在一边看地图的人说道。 他们留在西域国40里外地方安营扎寨,此刻天刚蒙蒙亮,处于那种要亮不亮的样子,黑烟在这样的情况下,倒是显得格外的明显。 从黑烟浓度的程度看,这黑烟一定是昨晚就已经点了的。 “大将军他们还在鬼域城,要不要前去支援?”江天龙抬眸问道。 “不用。”南宫兵嘴角在笑,她往旁边一坐,拿起茶壶倒了一杯茶,说道:“点黑烟是西域国将士为了告知身处在西域国的将士,这边的敌情情况有变,我军情况不好,需要支援,所以……” 她没说完,给了江天龙一个自己领会的眼神。 黑烟昨晚便点了,而西域国这边既然毫无动静,说明什么! 说明西域国的将士警惕性太差了,大概是以为大将军他们只有一万的兵马,又被困在鬼域城,便掉以轻心了。 江天龙:“……”我不想自己领会!我脑袋已经很累了! 黑烟点上,能够保持三天,要是昨晚西域国将士没有第一时间发现问题,那么今天早晨,肯定也能发现。 他看着地图的方向,说道:“从鬼域城到西域国昼夜不歇只要两天,我们可以在……” 他还没说完。 “报!” 侦查兵跑了进来,单膝跪地道:“今天寅时,西域国将士中了埋伏,损失了近一万五千将士。” “你安排的?”江天龙跟南宫兵同时异口同声道。 两人:“……” “可还有什么发现?”南宫兵问。 侦查兵露出一脸迷惑的表情,好像很不解似的:“没有发现任何痕迹,西域国将士便折损了一万多,只看到箭羽,并无弓弩,也,也没看到人……” “设伏的距离是在何处?”江天龙拧眉问。 “距离西域国城千米外。” 这么说,便不言而喻了。 侦察兵也知道,用的应该是【希望】,可问题是,他们没有看到人也就罢了,也没看到弓弩啊! 南宫兵跟江天龙两人又对视了一眼,江天龙看向了桌上的地图,沉思了。 “继续勘察,一定要时刻留意西域国将士的动向。”南宫兵吩咐道。 “是!” 侦察兵走后,南宫兵放下茶杯,千米的距离算是很近了,就算大将军他们昨晚撤离,也会有痕迹可查才是,他们躲到哪里去了?” 江天龙此刻脑海里跟南宫兵却不在一个频道上,他道:“从鬼域城到他们设伏的地方,昼夜不停也要两天时间,所以,黑烟不可能是西域国将士点的。” 南宫兵点头道:“黑烟是诱饵。” “黑烟昨晚才点,而师姐他们却早已设好了埋伏,说明他们兵分了两路,有一部分人,还在鬼域城……” 南宫兵见江天龙喋喋不休的说着,这才发现,江天龙此时此刻他是在自言自语,他在猜想南宫云的下一步计划。 “大将军应该就在附近,只要找到他们藏身的地方,不就能知道她的计划了?”南宫兵敲了敲桌子,说。 江天龙这会把南宫兵的话听进去了,他摇了摇头,不赞同道:“师姐他们两天之前便已经到了此处,她若是想要找到我们,对她来说,并不是难事,她没让人送消息来,唯一的可能就是,她一送消息,就会暴露她的藏身之地。” 师姐的冰蝶想要找谁都不是难事,而且,她肯定已经知道他们在哪了。 “多耶得肯定也能想到大将军他们兵分了两路,他一定会派一队人马前去查看情况,派一队人马前去支援鬼域城,若是如此,大将军的兵马肯定不够用,我带人……” 南宫兵还没说完,另一个侦察兵又跑了进来。 “报!”他道:“在鬼域城的方向发现了我军正在前往此处,是否需要派军支援?” “他们,大摇大摆的来了?”江天龙有些不可置信的问,这青天白日的。 “……是,是的。”侦察兵也是二丈摸不着头脑,道。 “是不是有埋伏?”江天龙抬眸看向南宫兵。 “可能是,可能不是。”南宫兵说。 大将军昨晚的埋伏肯定会让多耶得心生警惕,而这会,我军的兵马又这般大摇大摆的往这边来,多耶得肯定会觉得这半路有埋伏,只怕不一定会让人前往。 两国交战,有时候玩的,就是心理战术。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才能迷惑对方。 江天龙:“……”这说了跟没说一样! “在探。”南宫兵吩咐道。 “是!” * 西域城墙上。 多耶得看着那一队骑兵,从人数上,也就是两千人马左右,他派了五千兵马留守在了鬼域城,既全军覆没…… 而昨晚这边又有人埋伏在了这里,说明敌军压根不只这么一点人!! 敌军来了多少人马,他们都不清楚!! 多耶得脸色难看了起来,昨晚都未发现这一敌军的情况,他们却在这大白天的出现了,这半路之中…… “让人时刻留意那一队骑兵。”多耶得深锁了眉头吩咐道。 “是!” 他将目光落在了城墙的正对面,他派了一支小队前往探查,他就不信这世上真有什么妖魔鬼怪了! 一小队没多少人,不过才十人。 十人已经到了距离城门五百米的地方。 眼前就是一片一望无际的黄沙,连绵起伏的沙丘,沙子在微风之中掀起了一片小小的尘埃。 六百米。 七百米。 八百米。 八百米,昨晚遇伏的距离,多耶得拿着千里镜,看的极为仔细,在心里默数着距离。 十个将士他们跨过了八百米的尸群,安然无恙。 多耶得额头露出了汗珠,拿着千里镜的手都不由捏的更紧了。 八百五十米…… 无事,无任何动静。 九百米…… 九百五十米…… 九百八十米…… 一千米! “一千米……”多耶得低喃了一句,额头上的汗珠从他额角滑落。 忽而,镜子中影向倒入到了他那深邃眉骨之下的瞳孔里。 瞳孔微微放大! 第342章 压根就没有人 十个将士毫无任何征兆的倒了下去。 多耶得什么也没看到,将士就死了。 “在派人去,加十人,戴上护盾!” “是!” 二十人的一小队跨过了眼前的尸骸,没人心里不害怕,因为看不见那杀人的手在哪,所以害怕。 因为看不见,才会浮想联翩。 就算此时此刻是在青天白日里,头上顶的是热阳,可心底就是不受控制的发怵,他们握这护盾的手在发抖,跨过尸体的腿在发软。 可他们知道,他们不能退,因为他们的后面是对准他们的弓箭。 他们只能往前,前方是什么…… 也是死! 多耶得还是什么都没看到,而这一次,二十个将士只到了九百米的地方。 没有看到任何东西,将士便齐齐倒在了地上。 “十人一队,派十个小队,分开距离,分散探查。”多耶得压着愤怒,说道。 “是!” 十小队分开了距离,也分散了方向,虽然目标还是正前方,但彼此之间前后,左右,都隔着一定的距离。 大概是人多了些,这十个小队的将士从速度跟神情看来,没有刚才那些将士那么畏缩了。 可惜,尽管如此,将士们还是不知为何发生了前面一样的情况,就是距离城门五百米之外一千米以内是一个死亡区域。 站在城墙上的战士个个都心里发怵了起来。 多耶得朝着了望台看了一眼,了望台上的将士打了一个手势,示意他什么也没看到。 周围安静极了。 “好,好像有,有铃铛声。”有将士小声的说了一句,声音在发抖。 他这么一说,那风中似乎隐隐约约,断断续续的传来细微的铃铛声。 叮叮当当,叮叮当当。 “我,我好像也听见了。” “我也是。” “哪,哪来的,铃铛声啊……” 城墙守卫的将士终究露出了内心的恐惧,午后闷热的风像极了一阵阵从阴间刮来的风,身上发出了冷汗,凉了背脊。 军心动摇了。 “啊!” 一声惨叫声从城墙坠下,连同那到影子一起,一晃而过。 “谁在敢胡言乱语,动摇军心,斩!”多耶得威严的声音响起在了城墙上。 城墙又肃静了下来。 跟在多耶得身边的一个人叫丽也,他并未穿铠甲,穿着一声灰色的普通衣服,此人,是多耶得身边的军师。 年岁看起来已经过了半白,黑丝之中有白丝缠绕。 “将军息怒。”他说道,刚刚的情况,他都看在眼里,他说:“我听闻江湖上曾有奇门遁甲之术,活人能够遁地,上天,在你眼前突然消失。” “军师此话何意?”多耶得很信任他。 “你看着黄沙之地,目光所极之处一眼便能看的清楚,可我们只能看到这黄沙表面,却看到黄沙这之下。” 言外之意,已经是在明显不过了。 “可这烈日当头,这……” “总有奇人异事,让人开阔眼界。”丽也说道:“他们能过走过冰天雪地,穿越冰山峡谷,翻越秦岭之山,跨过这黄沙之地,走出那鬼域之城,一路斩杀敌军,悄无声息杀我军万人……随便拿出一个,都不是平常的将士可以比拟的。” 多耶得沉默了下来,他们损失将士万人以上,而敌军,不过区区百人。 敌军的兵马跟兵器,都远超了他们。 若不是北兴国送来消息,他们,还不知道南国要对西域国下手了。 “我听闻南宫家族有个南宫七属,其中有一支属,名为天枢。当年南宫擎的二公子南宫羽攻打北兴时,他作为前锋,带领的那只神乎其神的精兵,便是天枢将士。” 自此,便有世人传言,南国一支天枢将士可抵万军! “军师这是在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吗?”多耶得心中不爽了起来,大敌当前,他此时说这些,岂不是在变相的动摇军心。 “属下不敢。”丽也连忙拱手道:“属下只是想说,既然这只军队被说的这么神乎其神的,那我们不如就拿别的东西来对付他们。” “你是说……?”多耶得想到了什么,不确定的问。 “正是将军所想。”丽也说:“这黄沙之下呆不了一辈子,他们总归是要出来才能攻打城池,我们不如……” 丽也说着,五指张开又并拢。 围! 暮霭沉沉,日落西山,江天龙来到南宫兵身侧,黑夜将他的身影包围在了其中,只露出那双异色的眸子,让人看起来像是这黑夜的眼睛。 过分的恐怖了些。 “现在什么情况?” “依旧看不到我军身影,但,西域国将士五百米外,千米内有设伏,大将军应该是用了“隐弩”。”南宫兵眸子沉了三沉,眉宇之中透着一丝不解。 她本来以为他们是隐藏在了黄沙地下的,到了晚上,肯定会出来的,可…… 依旧没有任何动静,那前去西域国将士的齐齐死去,看不到任何兵器,肯定用的是隐弩,隐弩是一种非常小巧的弓弩,它装的不是弓箭,是银针。 其实,它不能算做真正的弩,用暗器来称呼它会更加合适。 一定是有人再操控,前来的将士才会这般前后相差无几的齐齐死去。 可,为何…… “哦。”白日里的情况,江天龙已经听将士汇报过了,死了那多一百个将士,多耶得便不在命人前往,只是在城墙加强了兵马,做好了随时应战的准备。 南宫兵听着这声哦,扭头看向江天龙,问:“你不好奇隐弩是怎么发射的?” “不好奇。”江天龙两手背在身后。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了?”南宫兵说。 “我不知道。”江天龙说:“但我知道,有一个人,他知道……” “他?谁?”这里面还有谁比他们两个更了解南宫云的? 江天龙抬手指了指前方:“希望。” 南宫兵扭头向后走了。 江天龙看着她离去的身影,哼笑了两声,他听将士汇报消息的时候,就猜到南宫云用的是暗器。 能让人看不到的兵器,也就只有南宫家族独有的那种银针了,那银针极细,在隐弩的作用下,五十米的距离内能够射入人体,让人看不出一丝一毫的伤口。 但,银针若是没有射中要害的部位,将士不会这么快死去,所以,银针上一定是淬了毒。 不过,他知道他们并没有埋在黄沙之下,是因为希望,将士汇报的时候,希望正好在。 他说,隐弩现在不需要人也可以,只需要在隐弩上埋一条细细的银线,触动银线就会直接触动隐弩。 这是南宫云在去往西域时,特意让他改造的。 至于毒…… 她瞒着天权支属带了很多。 江天龙透过黑夜看向远方那零星点点的光芒,细听,风中有铃铛声…… 师姐要的,就是要让西域国的将士,让这城中的百姓,在心里产生恐惧。 他的目光透过了黑夜,落在了鬼域城的方向,耳边仿佛能听到那齐齐的马蹄声,瞳孔坠入了黑色。 他知道,等明天太阳一升起,西域的天就要变了。 第343章 谁的死期 这是一个美丽的早晨。 太阳越过了地平线,金色的光芒撒在了大地上,那远远的一望,细烁的沙子在闪闪发光,好不美丽。 这样的景色他们见的多了,跟他们见过的每个清晨都一样,并没有什么不同。 可,今日的阳光好像格外的美丽。 大概是因为可能再也看不到了吧。 让他们紧张的黑夜都过去了,可偏偏在这个疲惫的清晨里,他们终于看到了南国的战士,听到了战鼓声。 这个清晨,要被血洗了。 多耶得的旁边站着一位身材高大的人,眉宇之间有几分酷似俊北,他看着站在城墙之下不过几千的兵马,道:“就这么点人?” 多耶得沉闷的点了点头:“呼特王可不要小看了这一点人。” 呼特一双如鹰的眸子沉了三沉,不知想起了什么,脸色有几分难看,一股怒火从眉宇露了出来。 “迎战!” “是。” 密集的战鼓声敲在了每个人心头上,那仿佛是一团热火,点燃了每个西域将士的血液,热血在心中沸腾,冲破了一切生死。 可南国将士并无任何举动,在西域将士离他们只有不到两百米的距离时。 南宫皓举起了手中的长刀,长刀在金光下折射出一道金光。 南国的将士整齐有序的全体下马,连同马儿一同卧倒。 刷! 那是一场美丽的箭雨,它们从南国将士的身上飞跃,就像是一只只黑色的鸟儿,一个箭的只往前冲。 “鸟儿”铺天盖地,遮住了清晨的阳光。 所有人都看到了那隐藏在南国将士中间的东西,那是一排排弓弩,而弓弩的力量,让西域国将士溃不成军。 热血在这一刻,都成了冬日里的冰霜。 “就算你们这些年一直都在训练将士,可你们的实战经验没有南国丰厚,而你们的兵器也远远没有南国先进,这只会是一场,永远也无法战胜的战役。” “不要想着北兴能够帮你们什么,北兴的皇上并没有告诉你们,那所谓的天灾,都是南国一手策划的。” “你要是想要保住西域国,唯一的办法就是与南国合作,成为盟友,否则,它现在不踏平西域国,终有一日,会让这里与黄沙之地融为一体。” 呼特脑海里冒出了这几段话,他在半个月前,抓到一个叫清妙姑娘,找到了自己的儿子。 其实不用去证明什么,他见到他第一眼,就能够确认他就是他的儿子,因为俊北长的很像他母后。 而这几段话,就是他临行之前,他儿子对他说的。 当然,很多事,他都还没来得及细问,就被西域王派来震退敌军了。 看到这样的场景,他现在能明白俊北说的那些话了,这样的弓弩,远是他们西域兵器远无法比拟也无法达到的。 他们的盾在这样的箭羽面前就像是一张薄薄的纸片,毫无用处。 “他们,没有箭了。”多耶得说道。 他派出了四支精兵,从四个方向快速围攻,想要从四个方向包围他们。 可他,想错了。 他又中伏了。 精兵包围南国将士时,左右后三个方向出现了三支骑兵。 不是他包围他们,而是他们包围了他们。 尸体在累积,鲜血不断的渗入黄沙之中。 他们见识到了南国将士真正的战斗力量,他们不像西域国那些普通的将士,他们每个人都能成为一个单独强大的个体。 每个人的力量都非常的强。 他们的精兵,压根不是对手。 这是一场碾压性的胜利,而且,多耶得非常清楚,就算他没有中伏,他们也未必就会因为人数多上一半而赢。 “我听说,南宫七属里的每个人都会修炼一种内功,像江湖上的那些人一样。”多耶得说道:“我以前不信,现在信了。” “那个人,在干嘛?”呼特问道。 两人说着,拿起了手中的千里镜。 一人站在了马背上,手中有蓝色弓箭在太阳底下散发出五颜六色的光来,霎是好看。 他们没有看到她手中有任何箭羽,她拿着一支弓,做出了射箭的姿势。 却在她射出箭羽的那一刻,三支白色的箭羽在阳光下显露了出来。 “呼特王,小心!” 身边的随从在第一时间将呼特推倒了在了一边,随从的尸体也倒在了他的脚上,有黏糊糊的东西侵入到了皮肤上…… 城墙的将士谁也没有说话,这么远的距离,那个人,是怎么做到的。 “呼特王,没事吧?”多耶得躲在地上问道,刚才要不是躲得快,那箭就射中他脖子了。 呼特看着将士们眼中的害怕,畏惧,恐慌,眼中冒出火来,这个时候如果不给南国将士看看他们的厉害,这军心只会越来越涣散。 他推开脚上的尸体,站了起来,说道:“按计划来!” “是!” 多耶得扔下了手中的千里镜,亲自带了十万将士出了城门,浩浩荡荡的一群人对面这区区不到一万人,简直就是一种无声的碾压。 “大将军。”南宫皓站在了南宫云的后方,他放下了手中的千里镜,喊了一句,勾起了嘴角。 南宫云微点了一下头,看着那黑压压的一群人,她大喊了一声:“全军都有,撤!” “将军,他们撤了,要不要追?”小将问道多耶得。 “追!”身后的大军随后而压。 笛声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几乎是在南宫云撤退的同时。 大地为之一震,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快速的往这边奔跑,南宫云听到了远处传来的咆哮声,一声声的,愤怒的…… 所有南国的将士像是感受到地下传来的震荡一样,拼命的往前跑,他们的位置,是在前方的那片插着红旗的地方。 不过片刻,便能看到那这远处的黑色影子,它们来的似乎比他们想象的要快。 “停!”多耶得大喊了一句,将士停了下来,停在了一个足矣安全的位置上。 十万大军一停下,大地传来的震荡变得明显起来,这让每个人心中都微微恐慌了一下,因为他们不知道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直到那这个黑色的身影在黄沙之地露出了真实的面孔,他们听到多耶得说这是呼特王训练的“将士”,西域的将士在这一刻,脸上才出现了一种胜利的感觉。 猛兽朝着前方撤退的人奔涌而来,多耶得看到他们停下了脚步,看到他们乱了的步伐,前后左右,已经都被包围了。 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多耶得看着那为首的一人,大喊道: “今日,就是你们的死期!” 第344章 变成血河 那是一个非常恐怖的清晨。 每当人人提起时,心里不由先是唏嘘一声,因为他们从未见过那般恐怖的杀戮。 ———— “今日,就是你们的死期!” 多耶得的话一字不差的落在了南宫云的耳中。 她一手拉着马缰,很是不屑的哦了一声,回了一句:“多耶得,你是幸运的。” 你会亲眼见证南国最为恐怖的力量。 “是的!我是幸运的。”多耶得笑道,因为他会是最后一个斩杀南宫家族的人。 两人都笑了。 很快,多耶得的笑就僵住在了脸上,因为他看不懂南国将士在做什么,他们弃了马,狠狠地打了马儿,马儿疯了一样朝着四方跑去。 像是某种临死之前的挣扎。 弓箭手已经就位,马儿没有给他们带来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可南国的将士却在这短短的时间内,分散坐在了地上。 除了南宫云。 “他们在干什么?”有小将问道。 多耶得蹙起了眉宇,远远的看着,他们坐的方向位置,像是形成了一个巨大的五行八卦阵。 阵法对这些猛兽有何用呢? 猛兽的咆哮声已经到了耳边,南国将士的心里也跟着悬在了胸口,可有一个温柔的声音在他们心底害怕的时候,传入了耳中。 “稳心神,封五识,定乾坤!” “是!” 所有人都在这一刻封住了自己的五识,四周在这一刻安静了下来。 “呼特,就先让你的“将士”鲜血为我南国疆土,开路!”南宫云的声音扩散在了四周,她用是内力传音,不管呼特在哪个位置,他都能够听到。 南宫云一脚踩在了马背上,往后倒飞了出去,落在了整个五行八卦阵的中心半空上,她一脚立在了空中。 而从她脚尖之下散发出一股冰霜来,那冰霜立马,快速的,以一个圆球的方式往下覆盖,她的脚下瞬间就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冰球。 将那所有的将士全部围住在了中间。 碰! 一声巨大碰撞声。 在阵法之外的五米除,三道厚厚的冰块从地地下喷发而出,猛兽撞在了厚厚的冰块上,冰块出现了裂缝。 碰!碰!碰! 猛兽像是失去了理智,不断的撞在了那厚厚的冰块上,天空忽而飘起雪来。 西域国从不下雪。 这是第一次下雪。 雪花缓缓而落,美丽,柔和。 突然,雪花长出了锋利的尖刃, 刷! 雪并未下到这边,他们好像跟南宫云是两快不同的天似的。 大概是被这突然降落的雪惊到了,又或者,是因为这些雪花会杀人。 这一会,无人说话。 不过一会,对面的天空变黑了。 无数飞禽将那一切遮住了,也遮住了南宫云的身影。 将士们不由松了一口气,可也只是松了一口,便惊了,呆了。 风停了。雪停了。 猛兽停了。飞禽停了。 一切都静止了。 无数白色的蝴蝶从那漆黑一片的飞禽之中穿梭了出来,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他们看不清那散落的细小粉末。 他们只看到,飞禽一只,两只,三只,无数只从半空之中突然掉落了下去。 很快,那被飞禽包围的人,露了出来。 忽而。 有将士恐慌的喊了一句:“你们,你们看……那,那是什么?” 以那冰球为中心,猛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消失”,消失的速度不断的扩大,不断扩大…… 他们亲眼看到那些动物身上毫无任何原因的开始腐烂,然后,变成了一摊血肉。 那是一眼望去的一片血海。 那些冰蝶变得不好看了,它们就像是从地狱而来的,它们不是普通的冰蝶,他们是死亡冰蝶。 而那个站在冰球上的人,就像是站在一片血海之上,来自地狱的阎王。 血腥味充斥在了空气里。 风,来了。 传来了一阵阵浓烈的血腥味。 传来一阵阵笛声。 传来一阵阵萧声。 笛声传达的指令在萧声的碰撞下,变得不清晰,猛兽就像是失去了一个主心骨,眼神之中有些空洞的呆滞,变得不知所措。 有些猛兽开始离开,有些还在原地徘徊,直到笛声断断续续的没了音,徘徊的猛兽才一一走了。 活下来的猛兽并不多,但多耶得并不知道,那些离去的猛兽,最终也会死在那箭羽之下。 冰蝶消失了,雪花不见了。 在浓厚血腥味的充斥下,将士们终于回过了神。 “进攻!”多耶得喊道,他率领军队,冲在了最前面,他看到,南宫云受伤了。 可他们刚踏入那血海之中,马儿便一头载了下去,将士们猝不及防的各各倒在了血泊里。 他们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就看到了自己的手脚开始腐烂…… 惊恐声充斥在了太阳光下。 多耶得跪在了地上,他看到了南宫云在笑,她笑着说:“你很幸运。” 他明白了。 原来,是他幸运能够在临死之前看到这样的场景。 生命没有让他有机会问出她到底是用了什么? 其实,问了大概的没有用,这样的力量,就算是与北兴联手,也毫无用处。 他还没跟她真刀实枪的干一场,可真遗憾啊。 “这,这是什么……”有将士惊慌失措的低喃。 可没人回应他。 所有的将士连忙往后撤退,谁也不敢再上前,前面那血流成河的血肉,就像是一条去往地府的忘川河。 踏上去,就是个死! 呼特并未看到吹萧的人,可那场景倒是瞧见的一清二楚,他此时此刻,脑海里唯一的念头便是,这个人,不可留。 将军一死,将士们如同一头无头苍蝇一般,就在这时,呼特出现了。 将士们立马有了主心骨。 “全军都有,弓箭手就位!”呼特看着那站在冰球上的人,说道。 “是!” 他们离南宫云其实并不远了,也就三百米的距离,只是因为隔着一片血肉,所以人人都不敢往前,又一时因为惊吓忘了还能用箭。 他们的箭羽最大的射程也只能达到三百米。 南宫云深邃的眸子在看到呼特号令的那一刻,沉了三分,她道:“呼特,你就没有想过,我南国,为何要先对西域国进攻吗?” “为何?” “西域国幽禁我国九公主,我身为南国将军,难道,不应该接我国九公主回国?” “南宫云,你少在这胡说八道,西域国根本就没什么南国九公主,今日,我要你为我国将士赎罪!” “你这箭羽一放,我,南宫云,定会让你付出,更惨痛的代价!”南宫云的声音在顷刻间冷了下来。 四周的气温也跟着变冷了。 呼特毫不畏惧的落在了抬起的手! 刷! 无数弓箭只朝着那一个人而去。 却在那一瞬间,全部停止了。 叮! 有清脆的铃声响了。 那是铃铛撞在了箭羽上的声音。 那快要碰到南宫云身上的那只箭羽被铃铛撞掉了。 呼特还没来得反应过来看到发生了什么,一把软剑就架在了呼特的脖子上,那刚刚还在三百米之外的人,瞬间,落在了他眼前。 而她身后的箭羽,再也那一刻,哗啦啦的,全部掉了下来。 禽贼先禽王。 将士们将南宫云半围了起来,却谁也不敢上前。 “大将军,剑下留人!” 西域城门冲出来了两个人影,一白一黑。 煜洛跟俊北的身影渐渐的出现了他们的视线里。 “你怎么来了?!”呼特喊道。 俊北看到南宫云的那一刻,有种不认识的熟悉感,他看了一眼呼特,说道:“大将军,还望你看在我的份上,可以饶我父亲一命。” “你们认识?”呼特拧眉道。 “嗯,我有幸,曾在北兴,救过南宫姑娘一命。”俊北说。 “我可以放了他,但我两个条件,第一,西域国王要亲自送我国九公主出城,第二,我要西域国先祖的尸骨!” “不可能!”呼特想都没想到:“宁可杀,不可辱!来人……” 他还没说完。 地面上又传来轻微的震颤,细小的沙子微微在跳跃,将士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滑过惊慌。 不一会儿,两边出现无数南国兵马,四周已经放下了一架架弓弩。 这样的兵力对峙,让呼特彻地没了后话。 王已被禽,军心已乱。 南宫云看了一眼煜洛,目光之中有几分感谢,她道: “回去告诉西域国王,我给他一天时间考虑,否则,我就将这整个西域国变成我身后这片血河!” 第345章 被小屁孩摆弄了 不过短短半日,西域国这场战役便传遍了整个西域国。 恐慌,害怕,恐惧,让百姓围堵在了宫殿之外。 整个西域国宫殿在日落西沉的此刻,笼罩在了一片黑夜里。 金碧辉煌的宫殿上站满了百官,各各都像是一只热锅上的蚂蚁,煎熬着…… 有将士时不时会传来外面百姓暴乱的情况,那像是一只无形扼住在西域国王脖子上的手,让他喘不上气来。 战役的情况已经是瞒不住了,可他们现在也无法找不到散播消息的人了。 “王上,臣觉得,不如我们就派出使者跟南国合作?” “怎么合作?”西域国王坐在那高高的龙椅上,不过短短一夜,他仿佛就像是老了十岁。 他怎么也没想到,南宫云既然会把南国当年禁用的夜幽铃给拿了出来,他从未见过这种药物,他只是在他父皇口中得知过。 那个时候,他父皇还在想,北兴对待南国如此,南国会不会拿出夜幽铃。 而如今……她没把这个药用在北兴,却用在西域,这背后……她莫不是猜到了当年父皇的用意? “呼特王在前段时间抓了一个姑娘,那位姑娘臣有幸见过一面,她举投之间都透着一股贵气,还有,她非常懂得西域国的礼仪,臣在想,那位南宫大将军,说的会不会,就是此人?”一位臣官说道。 “呼特王好像还通过这位姑娘找到了失踪多年的世子,南宫云也因为世子的面,并未杀呼特王,而是提出了合作的条件,这位世子跟这位姑娘颇熟,臣觉得,不如让世子前来一趟问一问?”另一个臣官说道。 西域国王缄默了下来,此事,他倒是听身边的太监说了一句,但因为南国来犯,便一时之间也没有在意。 他弟弟找到的这个世子到底是不是他儿子,还有待去细查,他为什么会跟南宫云认识?这,会不会是南宫云的另一个圈套? 为何呼特抓随手抓的一个姑娘,会是南国的公主? “报!”将士的声音穿透了宫殿,让百官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上。 “王上,闹事的百姓越来越多了,斩杀带头的人,惹的百姓更加愤怒了,将士们,将士们,快要压不住了。”小将脸上有些慌乱,在他们心里,他们跟百姓想的一样。 百姓要的,就是他们的王给他们一个说法。 “王上,不如就让世子前来,让他为使者,带我国去谈合?”一个臣官出来说道。 “臣恳请王上,早做决策。” “臣恳请王上,早做决策。” “……” 百官跪了下来,西域国王看着那一群人,心中有悲凉,有不甘,有愤怒,也有认命…… 当年他父皇筹谋的一切,是想要北兴跟南国两败俱伤,而他们在趁机牟利。 可父皇突然病逝,这一切的计划,被搁置,以至于,回头时,北兴已经成为了强国。 谁能想到北兴能够在战役后短短的两三年里,突飞猛进?而禹州的关口,更是让宁赫派了重病把守! 这一切,大概,就是天意吧。 西域国王挥了挥手:“传,世子。” * “怎样?” 南宫锦刚出来,江天龙就迫不及待的问道。 “就是内力消耗过度,休息几天就没事了。”南宫锦说道。 江天龙呼了一口气:“那就好。” 他们回来时,南宫云直接从马上栽了下去,简直是把他吓坏了,他没有看到南宫锦眼眸之中沉下来的光线。 “其他人?”江天龙又问。 “只要将他们的体温慢慢的复温就好了。”南宫锦说。 南宫云利用了五行八卦的阵法,让他们万众齐心用内力形成一个天然的屏障,而她,直接用雪域之花的力量将这个屏障冰封了起来。 这样,如果他们坚持不住了,只要南宫云不死,这个冰封的屏障就不会散。 而他们只会因为体温过低呈现出一种“假死”的状态,等体温上来了,便会如同那冬眠的动物一般,觉醒。 大将军把他们保护的很好。 而天枢支属的人也很厉害,没有他们万众一心的力量,这个阵法的屏障是不可能能够形成的。 但,他们做到了。 “那就好,今天辛苦了。赶紧去休息吧。”江天龙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 南宫锦走了两步,又回头问道进帐篷的江天龙:“那日我们说的要利用呼特的那些计划,其实,只是说说而已,是吗?” “两国交战,不会有固定的计划,所有的计划,都要根据情况而定。” “那夜幽铃呢?”南宫锦问:“夜幽铃这个计划,是一早就制定好了的吧。” 江天龙看着南宫锦那双眼睛,心想,这孩子,不好忽悠啊,心思也太细了些,应该跟希望一样,心大才好。 “那个信,我是故意放的。” 江天龙:“……” 南宫锦抬眸看了一眼如水的夜色,转头对着江天龙道:“我看到你,把它抓了。” 江天龙:“……” 南宫锦垂眸,长长的睫毛忽闪了一下,他深吸了一口,又抬眸对着他笑了笑,道:“要是她醒了,帮我告诉她,我不会说的,顺便,嗯,顺便,帮我问问,昙儿去哪了。” 江天龙有片刻的恍神:“昙儿?” 莫不是他想起什么来了。 “嗯。” 江天龙张了张嘴,还想问点什么,南宫锦已经被前来的天权支属的师弟叫走了。 江天龙有些心思沉重,步伐沉重的进了帐篷,这本来以为,南宫锦这孩子吧,心细但不会心思深,实在是没想到,被人摆了一道啊。 “师兄,怎么了?”师弟看到旁边的南宫锦没有跟上来,回眸朝着他看去的方向望了一眼,什么也没有啊。 “没什么。走吧。”南宫锦从身后收回目光,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朝着那帐篷深深的看了一眼。 没人知道,他救南宫云时,南宫云已经没了呼吸跟心跳,而她的手臂上已经出现腐烂了…… 她被带回帐篷的那一刻,是已经死了。 但……腐烂并未扩大,她全身呈现出冰霜,雪域之花的力量将她冰封了起来。 寒冰之下有鲜红的血液在缓慢的流动,沿着她五经八脉,五脏六腑,就像是有谁在重新将她塑造,让她重生…… 他看到了,那朵开在她左肩上的血色红花。 他明白了,南宫云为何要让他把她当成圣女看了。 他知道了,那个关于她与圣女之间的秘密了。 第346章 南国九公主—彦珩雨 “他当真这么说?”南宫云靠在榻上,脸上还有些苍白,问道。 “是啊。”江天龙有些无语,将削好的苹果递给南宫云,惆怅道:“活了这么大年纪,既被一个小屁孩摆布了,唉,你说,他是不是想起什么来了?” “这不挺好的嘛,说明他们这辈的人,比我们厉害。”南宫云咬了一口,苹果很脆,咬的蹦嘎响:“昙儿说的是他养的一只老虎。” 既能猜到小老虎是她偷的,这小锦,果然是得到了陈老真传了啊。 江天龙:“……”这爱好,果然,不同寻常。 两人正说着,南宫兵风尘仆仆的走了进来,因为南宫云昨晚突然病倒,军营收尾的事全在了她一个人身上,忙了一个晚上没睡。 又担心南宫云,听到她没事了,天亮了才睡,刚闭眼,西域国的使者就来了。 “阿云,西域国派使者来了。” “是昨天那小子吧?”江天龙问。 “对。”南宫兵说。 “让他进来吧。”南宫云说,压根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进来的只有俊北一个人,他拱手喊了一句,依旧带着那融在骨子里的礼貌:“大将军,江公子。” “煜洛没来?”南宫云看着他身后无人。 “清妙姑娘缠着煜谷主比武,一时,脱不开身。”俊北垂眸道。 南宫云目光沉了沉,抬手让俊北坐:“事情怎样了?” “目前一切都在计划之中,西域国王为了安抚百姓跟百官,不得已派我前来了。”俊北说。 “呼吉不在适合做西域国的国王了,想要两国之间交好,只能是让呼特坐上这个王位,接下来,就看你了。”南宫云说。 “嗯。”俊北说:“此事,公子都已经跟我交代过了。” “行,告诉呼特,我国非常愿意跟他合作,他需要什么条件,尽管提。”南宫云说:“你带他去。” 江天龙从头到尾,都未插嘴,听着这话,起身时,不由问道:“要不要,我先出去?” 她应该很想问问俊北宁辰羽现在的情况吧。 俊北抬眸看向了南宫云,心里忽而慌了起来,他其实是害怕南宫云问公子的情况的,他怕自己说谎的样子被南宫云看出来。 因为公子再三交代,不能将他的事告诉南宫云。 “不了。”南宫云沉默了片刻说道。 俊北在那一刻,轻呼了一口气。 江天龙在心里沉了一口气,她,为何不问? 两人出了帐篷,清晨的曙光还未那般炙热,风中还有夜里的清凉,吹在身上,还挺舒服的。 “他,还好吧?”江天龙问道。 “公子挺好的,他还说,这段时间,多谢江公子对大将军的照顾。” “谁让他感谢了!”江天龙很是不满道,这人,千里之外还要让人给他心里添堵,不过,添堵归添堵。 宁辰羽这事办的,倒是靠谱。 他们之间,真的不需要说什么,便能想到对方要做什么,两人之间还是百分之百的信任。 俊北无声笑了笑,没说话。 两人来到呼特被关的帐篷外,江天龙还是忍不住好奇的问道:“你,真的,是他儿子吗?” “这个问题……” “当我没问。”江天龙打断道,不管他是不是,他都必须是呼特的儿子。 他掀开帐篷一角,就在俊北走进去的时候,他听到他小声的说了一个字。 风变得更加和煦了,和煦的带上了温度,江天龙没有进去,守在了门口,隐隐约约的,能听到里面的谈话声。 他信了,信了俊北刚刚说的那些话。 因为有些时光,是只属于他们一家三口的记忆的。 他闭着眼睛,迎向了朝阳。 如今,连老天爷,都站在了师姐这一边了。 俊北走后的第三天,西域国就传来了西域国王病逝的消息,呼特继承国王之位,俊北成为了西域国俊北王,乃是下一任国王的继承人。 南宫云接到了西域国最高的迎接礼仪,国王携百官亲自出城迎接了南国将士。 一场风雨变成了一片祥和。 没人在乎上一任国王是如何突然病逝的,人们只在乎还会不会有明天,只在乎有个人能够让他们安稳的生活就行了。 在生死面前,其它的事,都显得无足轻重。 “阿倾!”清妙一听到脚步声,就跑出了房间,只是脚步突兀的顿住在了门口。 “南宫云携南宫七属迎九公主回国。”南宫云率先拱手行礼喊道。 “属下迎九公主回国。”身后的几人齐齐喊道。 声音震慑在了四方。 震的清妙脚步往后移了一下,外面的事,其实她并不知道多少,至少,这事,她就不知道。 她干笑了两声:“阿倾,你在说什么啊,我是清妙。” 煜洛站在了一边,心中有心疼,可他知道,这一切,不是他能够改变的,每个人,都有自己要做的事。 俊北站在了另一边,他看到清妙内心对于这个身份的抗拒,因此,这些事,从一开始,公子便交代,不可与清妙说。 南宫云跟她对视了几秒,说道:“我说,我南宫云来接九公主回家了。” 江天龙跟希望对视了一眼,关于清妙的真实身份,他们还真是前几天才知道的,很讶异,非常讶异。 江天龙现在才知道,南宫云让呼特抓了清妙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她以另一个身份回南国。 这是一个局,一个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局。 他看到清妙红了眼眶,看到她握紧在了身侧的手,她应该也知道,南宫云是给她下了一个套了,她声音冷清而坚定:“我不是!” 南宫云上前了几步,她握紧了挂在身侧的刀柄,她道,声音比清妙的更冷:“昔日,我二哥得军令,带三公主与九公主离开,三公主不愿离开,以身殉国,因此,我才苟活了下来。” 她抬手毫无征兆的揪住清妙的衣领,红着的眼光冒着狠意:“你是想说,我二哥他的命不值钱,你想是谁,便是谁嘛?” 那日万家密室外的脚印就是清妙的,而密室里面的她是南国公主的身份也是她改的。 “我说了,我不是!”清妙艰难的吐出这句话,脸上写满了,打死我都不会认这个身份的固执。 就是因为她这条命是她二哥换的,所以,她才更不能认! 南国的皇位,早已应该是属于南宫家族的。 啪! 突如其来的耳光让本来就肃静的四周更加静瑟了。 耳光打的很用力,清妙直接被打倒在了地上,耳膜有嗡嗡嗡的响声,脸上是火辣辣的疼,可她不在乎。 她在乎,南宫云的手,是不是打的很痛。 “我看谁敢上前!” 煜洛跟俊北跨出去的脚步又重新缩了回来。 南宫云半弯着腰,一脚踏在了台阶上,一手支撑在了膝盖上,她望着地上的人,没有丝毫的怜悯:“你身为南国九公主,却连这个身份都不敢认,你扪心自问,你对得起那地下城千千万万的百姓吗!” 低吼声震在她胸膛,心脏发出猛烈的触痛,它们就像是一条细小的虫子,将疼痛沿着经脉传到了神经末梢。 清妙握紧了手,指甲坎入到了肉里,眼泪从她固执的眼眶之中砸了下来:“我说了,我不是!” “彦!珩!雨!”南宫云暴躁的低吼。 “南!宫!云!”清妙不甘示弱的回吼。 谁也没有让步,谁也不想让步。 气氛还是将至到了零点,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 每个人的注意力都落在了南宫云放在了刀把上的那只手上。 刀,已经出鞘三分了。 第347章 我给你两个选择 “大将军。” 终究还是有人忍不住开了口,俊北的声音打破了这冰冷的僵局,可他也就是喊了一句,因为,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劝说。 不知道该劝谁。 “强人所难,非明智之选。”煜洛叹息了一声,目光落在地上的女孩身上,闭了闭眼,阿弥陀佛了一声。 希望也想帮清妙说句话,但被江天龙拉住了。 南宫兵无声的叹息了一声,一个不想,一个偏给,两个人皆是倔强的性格,她抬眸看向了天,此事,想必格老也猜不到吧。 南宫云轻笑了两声,刀入了鞘,她站直了身子,深深地看了一眼地上的人:“很好,非常好。” 这五个字让其他人听不懂意思。 “我二哥救的人乃是南国九公主彦珩雨,既然你不是,那是在下认错人。”这话一出,其他人皆是松了一口气。 “我南宫云并不认识什么清妙姑娘,我要迎回的是九公主,既然姑娘不是,那就是西域国王在欺骗我国了。”南宫云这慢调调的语气又让所有人都的心悬在胸口。 这罪名一压,这两国之间的合作…… “南宫云,你要做什么?”清妙听着这话,眼中微有些后怕的问道。 “来人!”南宫云扯了扯嘴角,那是一个极浅又带着无所谓的笑意,她大喊了一声。 两个将士端着两个盘子走了进来,一个盘子放着一壶酒跟一个酒杯,一个盘子放着一套衣服。 “我给你两个选择,一,活,二,死。” 像是心底唯一那根紧绷的弦断了,所有人都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目光看向了南宫云,大概是谁也没有想到,她,会做出这个地步来。 就算她不愿意承认这个身份,那也不至于到死的地步。 “万沐倾,她……” “煜谷主。”南宫云神色冷漠的抬眸看向了煜洛,轻声的打断了他,眼中是没有任何温度的寒霜:“这世间,从来都没有万沐倾,只有,南宫云。” 煜洛与南宫云对视了几秒,垂下了眸,他没有再说什么,而是往前几步,只身挡在清妙面前。 无言之中便是一种宣誓,宣誓:你要杀她,先杀了我。 “大将军,请你看在……公子的面上,放了清妙姑娘一马吧。”俊北也走了过来,与煜洛平齐。 “真不好意思,你公子的面子已经用完了。”南宫云轻笑道。 俊北心里登嗝了一声,她知道,她说的是关于阳家的事。 复而也不在说什么,只是并未让开身。 南宫云看着他们两人,眼中没有任何变化,她往后后退了几步,朝着身后喊了一句:“南宫兵。” “属下在。”南宫兵上前了一步。 “把他们三个都关起来,明日辰时她若是还不做决定,就让他们三个,都去地狱团圆吧。” “是。” 清妙一听到这话,从地上艰难的爬了起来,她推开面前的两个人,两个将士手中的刀就在她面前架了一个大大的x,露出了刀锋。 要不是煜洛跟俊北同时将人往后拉了一下,清妙那细长的脖子就直接架在上面了。 她扯着嗓子喊道:“南宫云,你要做什么,他们跟这些事没有关系!你放了他们!” 声音里是愤怒,也有绝望。 这世间没有万沐倾,只有南宫云,而南宫云只认识彦珩雨,不认识清妙。 “他们既然想死,那我为何不成全他们。”南宫云脚步顿了顿,忽而哦了一声,回头道:“对了,你父皇欺瞒我国,九公主身死西域,这份代价,我会让整个西域国为我国九公主陪葬!” “南宫云,你这个疯子!”清妙想要冲过去,可被俊北跟煜洛拉的死死的,将士已经成排而站,包围了他们。 “清妙姑娘,请注意你的言辞。”南宫兵说道,对着属下使了一个眼色。 煜洛本想带着清妙直接冲出去,可他在此刻才发现,他们身上的内力像是被谁抽空了,丹田之处,空空如也。 “你,做了什么?”煜洛脸色难看了起来。 “从这一刻开始,谁,要是敢踏入这个寝宫半步,我南宫云,定会让他尸骨无存。”南宫云没有回答煜洛的问题,就这般铁血无情的下了最后一道领命,便离开了。 江天龙看着被将士拖进屋里的三个人,三人的手脚很快就被铁链给锁住了,很显然,东西都已经是早已准备好了的。 师姐是早就算到清妙会拒绝这个身份了。 那一套放在清妙面前的衣裳跟酒,在此刻也显得冷漠无情了起来。 他站在了门口,开口劝说了一句:“夜煞跟我们说过,每个人都有自己要去做的事,南宫云的事是师姐要去做的,而彦珩雨的事,是你要去做的,清妙,别倔了,这一次,师姐,是认真的了。” 这大概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这般心平气和的跟她说话了。 “妙姨,就是一个身份而已,你这样抗拒,大将军心里也很难过的。”希望说。 她这条命,是大将军二哥换来的,那个时候,她是九公主,并非江湖上的清妙。 希望说着,深深看了一眼屋里的三个人,不是没有不舍,可就凭借他一个人的力量,也救不了他们三个人。 “我现在才明白,夜幽铃的计划,有一半是因为你而策划的,因为她想要你能够体体面面的回到南国。”南宫锦说道:“九公主,你知道夜幽铃是什么吧。” 清妙听到这三个字,木纳呆滞的瞳孔猛的一缩,一张嘴张了张,却发不出一个音来。 三人说完,抬腿便走了。 一个偌大的寝宫又在此时安静了下来。 南宫兵靠在门口,双手环在了胸前,南宫云心里很清楚他们并不想清妙认回九公主这个身份。 可南宫云想,她不仅想,还独自谋划了一切。 只要以这样的方式回去,南宫七属便无话可说。 她也知道,清妙心里跟明镜似的,她什么都明白,而她什么也不想要,她只是想陪在南宫云身边,像南宫云她二哥一样,护她,宠她,陪她一世安好。 但,南宫云将这一切都给捅破了,她把所有的后路包括她自己的,都给堵上了,只留了两条路。 她不需要清妙的任何陪伴,她只想要清妙做回她自己。 她无奈的呼了一口气,伸手将门关了上来:“早知道你是这般软弱,连身份都不敢承认,当初,还不如跟你姐姐以身殉了这国,还能得到好名声。” 大门一关,把那璀璨的金光也一同关上了。 上帝没有给他们重新打开一扇窗,反而是把窗户也给一同封死了。 明明是一个阳光璀璨的午后。 房间里昏暗的就像是黎明前的黑暗。 可黎明,或许,来不了了。 第348章 那些故事,也就我们记得了 “老头,我们就,看着,见死不救?”希望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坐立不安的,问道。 “怎么救?”江天龙端着茶又放下,放下又端起。 里面有南宫兵把守,他的武功跟南宫兵不分上下,外面有天枢支属的人把守,就算整个玉衡不顾一切的帮他们,那里面还有天璇支属的其他人呢。 再说了,清妙,煜洛,俊北,三人的武功都不能用,意思就是,他们要带三个普通人逃离西域国。 “西域国王那边,你就更不要想了,一条命重要还是这上上下下的无数百姓的命重要?”江天龙道:“而且,现在西域国王已经下令,这段时间,任何人不得出城,也不许任何人进城。” “那怎么办啊。”希望无力的趴在了桌上,你让他对自己的同伴下杀手,他肯定也做不到。 “不知道。”江天龙唉了一声:“我听说,呼特写了一封信让南宫兵给俊北,大概也是想劝一劝清妙吧。” “要不,我们找小锦帮忙?”希望眨了眨眼睛,用迷药是最快的。 “你去外面打听一下。”江天龙看着这位心大的小朋友,觉得他跟南宫锦两个人应该调和一下。 “咋了?”希望坐直了身,问道。 “师姐下了死令,天权支属用药,不管什么药都要经过她的同意,少了任何东西,天权支属的弟子皆以命抵之。”江天龙说。 这个办法他早就想到了,只是……唉。 希望:“……大将军,真能做的出来?” “你要是怀疑,你去试试。” 希望摇了摇头,万一是真的,那他岂不是要对不起天权支属了,这个好奇心,他不敢有,也不配有。 就在希望唉声叹息时,江天龙忽而道:“我有个办法。” “什么办法?”希望眼睛一亮。 看到江天龙从怀中掏出了一根香。 * “大将军头疼?”南宫锦端着饭菜走了进来,看到南宫云两手按着太阳穴的位置,问道。 “怎么你送饭过来了?”南宫云抬眸看了一眼南宫锦,目光落在了他端来的饭菜上,不发反问道。 “上次让南宫天问大将军昙儿的事……”南宫锦放下盘子,有些犹犹豫豫的开口道, “什么昙儿?”南宫云装傻道:“你是问我徒弟昙儿吗?” 南宫锦:“……” 这不是明摆着装傻充愣吗? 这要是南宫云打死不承认,他也没证据证明就是南宫云拿的。 “呃……是,”南宫锦硬着头皮道:“不知道他进到那个阶段了。”说完,他又解释了一句:“毕竟,他是我的第一个换心病人。” 南宫云起身坐在了桌边,端着茶喝了一口,笑道:“为什么要解释?” 南宫锦:“……” “坐,一起吃。”南宫云伸手拉着南宫锦坐了下来,将碗筷放到了他面前,夹了一筷子的菜放到他碗里。 自己却搁下筷子,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南宫锦觉得自己现在还是吃饭的好,再说下去,他怕无中生有生出什么来。 “那天,你可,看到什么了?” “啊?”南宫锦冒着问号,显然没明白南宫云的意思,直到南宫云抬起了手臂,指了指了她的手腕处三分之一的位置。 他才明白她在问什么。 “其实,我是死了的。对吧。” 南宫锦吞下嘴里的饭,他以为这事,南宫云是不知道的。 他嗯了一声,将那天看到的情况一五一十的跟南宫云说了。 其实他什么都没做,她就如同重生似的,活了。 “我肩膀上,有花?”南宫云蹙起了眉宇,显然对这事,并不清楚。 “昂……” “我肩膀上,没有花。”南宫云道,昨晚洗澡的时候,她发现自己身上的那些伤疤又不见了,于是对着镜子照了一下后背,背上什么都没有,皮肤像是新生的。 这事,已经是第二次出现了。 她没有用任何去伤疤的药。 “……”南宫锦沉默了片刻:“我不知道,但我确实看见了。” 或许,这个情况,只有她在有生命危险的时候才会出现,这个想法从南宫锦脑海里闪过,但他没说,他怕南宫云为了求证什么而去特意尝试。 她难道不知道自己跟圣女之间的联系?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南宫锦端着碗筷不知道是放下还是继续吃,南宫云端着茶,一副要喝不喝的模样。 “大将军。”南宫兵携着今晚的夜色闯了进来,声音里微有些喘,说道:“她选择了。” 南宫锦低头扒了一口饭。 “选了什么?”南宫云端着茶珉了一口。 “死。”南宫兵很轻的吐出一个字。 南宫云那双眸子微暗沉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她漫不经心的问道:“其他人呢?” “跟着服了毒。”南宫兵说:“俊北的尸体已经送到西域国王那边了。” 房间里彻地静瑟了下来,南宫锦放下来碗筷,他拿起一块手帕擦了擦嘴角,说道:“跟你预想的一样。” 南宫云嗯了一声,道:“去吧。” “是。” 南宫兵有些不懂的看着出去的南宫锦,沉默了半响问道:“其它尸体作何打算?” “此事,你不必在管。”南宫云说:“通知下去,三天后,回国。” “是。” 在西域国中,抬眸总能看到万里的星河,一颗一颗星星大而闪,月亮似乎也要比其它地方的月亮更大更亮一些。 南宫云坐在登月楼上赏月,不得不说,这西域国王还挺会享受的,以前,这里是西域国国师推算星命的地方。 在一年前,不知是何原因,西域国便也无国师了。 她端着杯中酒,思着月中人,无声轻嘲了一下:你看,那些回忆,最终,也就只有我们记得了。 故事里的人,都忘了。 除了,我们。 “大将军。” “西域国王。” 南宫云看到突然出现的人,起身回了一礼。 “不知国王前来,可是有事要说?”南宫云道。 “与国事无关。”呼特说:“前来,只是为了感谢大将军。” “感谢?”南宫云笑道:“感谢什么?” 呼特深叹了一口气:“感谢一切。” 南宫云抬眸看了一眼旁边的人,他很高大,也很壮实,却在这短短不到十日的时间里,老了许多。 一头青丝转而便生了许多华发。 他曾跟他的王妃相亲相爱,过着不问世事的生活。 命运总是弄人。 他哥玷污了他的女人,她的女人自杀。 他儿子看到了这一切,被卖给了人贩子。 然而这一切,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到底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月色下,地上的两个影子举起了酒杯,在这个夜深人静的深夜里,达成了一个无人知晓的协议。 第349章 两国联姻 “他们怎么回事?”南宫云看着睡在床上跟跟死猪一样的两个人,问道旁边的人。 房间里,没有空酒瓶,也没有酒味。 南宫锦轻咳了一声,指了指旁边的香炉说道:“用了香,估计再过一刻,便会醒了。” “……”南宫云扣了扣眉头,转身说道:“回去跟格老,赢老说一声,送他们两个去地下十八层锻炼一下吧。” 南宫锦:“……” 江天龙跟希望醒来的时候,别说,两人都有些晕。 江天龙觉得,既然不知道该怎么办,那就睡一觉吧,等一觉醒了,这事,也就过去了,不用再纠结,不用再内疚。 可没想到,他这香,点的有点猛,一次性点了两根,睡了两天两夜,事都已经过三秋了。 在加上南宫锦在他们耳边唧唧哇哇的说着,头很晕了。 他抬手打断了南宫锦,一手捂着额头:“你,你等会,让我先捋捋。” “哎呀,捋什么捋,意思就是,他们没死,只是忘记了一切。”希望言简意赅的道,只要没死就成,他倒了一杯茶,只觉得这一觉睡的极好,像是做个梦似的。 “就知道大将军,没这么绝情。” “严格意义上说,他们是“死”了的。”南宫锦纠正道:“她不会在记得关于清妙姑娘的一切,清妙姑娘这个人于她而言,是另外一个人。 大将军还废了她一身的武功,如今,她是彦珩雨,南国九公主,被一直安放在西域国的九公主。” 一个永远都不会在想起的身份,就是已经死了的。 “那她对于自己的过往,岂不是空白一片?”江天龙问,他说完,看着南宫锦,又恍然想起什么。 眼前的人不也忘记了一切,他对于自己过往的记忆并没有空白,他们用一份凭空捏造的记忆占据了那份过往。 “等你们见到了就知道。”南宫锦说。 后花园中,飞着无数漂亮的蝴蝶,鲜花开的很艳,风景很美,风中有花香,还有欢声笑语声。 远远的,他们就看到了坐在凉亭之中的三个人。 其中两个坐的很端庄,唯一不端庄的那个是南宫云。 “大将军。”江天龙跟希望行礼喊道。 “来,阿珩,俊北王,给你们介绍一下。”南宫云起身站了起来。 “这位是南国九公主,这位是俊北王,呼特国王的儿子。” “见过九公主,见过俊北王。”江天龙跟希望行礼道,两人眼中都有一丝怪异在里面。 “不必多礼。”彦珩雨虚抬了一下手:“我听阿倾说过你们,你们很厉害,是南国的骄傲。等此次回国,本公主,定有重赏。” 眼前的人,只有一身贵气横溢,举投之间是王者的风范。 就连说话,都不似从前那般,已经没有那种让人一听就有股心痒痒的感觉,反而是透着一股高高在上的傲气。 那股在她身上百媚而生的味道,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再也没有他们认识的那位清妙的影子了。 他们认识的那个清妙,是真的“死了”。 “愣着干嘛,还不谢恩。”南宫云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往希望身上踢了一下,道。 “谢过九公主。”江天龙跟希望这才反应过来,两人连忙道谢,站在了南宫云身后。 “大将军身边的人,不仅才华横溢,各各都是玉树临风一般俊美,我听父皇说过,南国的水养人,如今看来,倒是真的了。”俊北看着那两个的模样,特别是其中这人,看一眼,便能让人记住,不由赞美了一句。 “到时候俊北王去了南国,就会知道,我国的水不仅养人,风景,也是独一无二的。”彦珩雨说道。 “本王很期待。”俊北王看向了彦珩雨,眼中自然而然的便流露出了一股温情来,看的走来的人不由清咳了两声。 江天龙跟希望闻声望去,就见煜洛站在了凉亭之外,他依旧穿着一身素雅的白衣,只不过,一头白发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头乌黑的青丝。 就这么站着,比起以前更多了几分仙姿。 “煜洛看起来,怎么还年轻了?”江天龙有些纳纳的问道。 “这头发,怎么就……黑了?”希望呢喃道。 两人都纳闷的时候,就见一直端庄的九公主提着裙摆跑了过去,又在离煜洛只有几步的地方停了下来。 她整理了一下裙摆,甚至还平复了一下心情,这才轻柔的说道:“煜大师,你怎么来了。” 她的脸上,是一种抑制不住的欢乐,因为眼前的人。 就这么两个动作,便让人看清了一切。 江天龙颇有些感慨道:“原来她心中,一直是有他的。” 南宫云闻言轻:“嗯”了一声 一些包袱不见了,一些过往被更改,真心也就显露了出来。 “听说,你要离开了,我……”煜洛抬手将她耳边乱了的发丝放在了她耳后,那是一个很自然的动作,好像已经做过了无数遍似的。 可他明明记得,自己这个动作做的很少。 他望着眼前姑娘的眼睛,这是这个世间上最好看的眼睛,里面有太阳,有山川,有河流,有万物,有他爱的一切。 他忘了那些与记忆不相符的疑惑。 “我……已经辞去国师之位,我想,想……”煜洛呼吸有些乱,跟着脑子也有些乱,说话也就乱了:“我……就是,那个……” 还没等煜洛说完,清妙提着裙摆又跑了回来,她拉着南宫云的手,跑到了一边,在南宫云耳边低语了几声,脸上,有两坨红晕。 “他是?”江天龙清咳了两声,问道站在一边的俊北。 “他是我国的国师。”俊北说道:“不过,可能现在已经不是了。” “那,他们是?”江天龙指了指煜洛跟彦珩雨。 “当年南国有难,是煜国师一路护送阿珩来了西域国,阿珩从小便喜欢煜国师,煜国师对阿珩也是百般宠溺,很明显,他们相互相爱,不是吗?” “那,你们是?”江天龙指了指他们三人。 俊北说:“煜国师算是我的兄长,对我很照顾,阿珩……也是。” 江天龙跟希望对视了一眼。 煜洛跟清妙之间是有那些属于彼此的记忆的。 而她儿时的那些记忆是真的,他们两人之间的一些过往也是真的。 她跟俊北之间的事也是真的。 而她如今就在西域国中,环境是真的,人物是真的,只有这真真假假的记忆,让人难以分辨。 或许他们在心中也有一丝丝疑惑,那与记忆深处的某些不相符的地方有冲突。 可眼前的人是心上人啊,是可以拥抱在怀里的心上了啊,那不相符的冲突,便显得毫无意义了。 他忽而有些羡慕了,羡慕的同时,也为那个默默为心爱的姑娘付出几十年而无怨无悔的男子感到开心。 真好奇小锦是如何做到这记忆植入的。 “我听说,九公主提出了两国联姻的事。”希望看到俊北眼中隐藏的落寞,开口说道。 江天龙看了一眼希望,嗯哼?这事,他怎么不知道? 俊北的目光从凉亭之外收了回来,笑着点了一下头。 “俊北……王,恭喜了。”希望突然卡壳了一下,由衷的祝福道。 俊北的轻笑出了声,他是忠情于阿珩,但还不至于夺人所爱,他也不想插足于他们二人之中,有些欢喜并非是一定要得到的。 “希望公子误会了。” “误会?”希望一头雾水,这事明明是他亲耳听到的啊。 “南国与西域国却是定下两国联姻之约,不过,不是我跟阿珩,是南国女帝未来的公主与西域国王未来皇子的联姻。” 希望:“……” 江天龙:“……” 第350章 阿倾,我只要你快乐 “小锦,你到底怎么做到的,跟我说说呗?” 南宫云撇了一眼跟在南宫锦前前后后的人,一抹嫌弃流露了出来。 “我去,江老头可以啊,这都缠着了小锦快两个月了吧?还没死心呢?”希望正烤着一只兔子,看了一眼离他们越来越远的两个人。 “我听说,江天龙为了此事还去抓老虎了。”南宫兵咬了一口馕,说道。 “结果呢?” 南宫兵往后一靠,两手一摊。 “不是,为什么要去抓老虎啊?”希望转而想到。 “我也不知道。”南宫兵耸了耸肩膀,觉得南宫天这脑回路也是够清奇的。 坐在一边的南宫云挂着一丝不怀好意的笑意。 “阿倾。”彦珩雨从帐篷走了过来,身边跟着煜洛,像个忠实的随从一样,在她身侧形影不离的。 南宫云抬眸,一眼看了过去,有那么恍惚的瞬间,她在煜洛的身影上看到了有几分她二哥的影子。 就在她晃神的片刻,江天龙的声音突然临近了她耳边:“我很好奇,玄幽寺谷那边,你是如何交代的?” “把煜洛的“尸体”让人送过去了啊。”南宫云垂了垂眸,明明灭灭的火光一同在她眼中消失了。 江天龙:“……”连这一步都做好了! “九公主。”其它几人起身行礼了。 “各位不必多礼。”彦珩雨挑了一个位置,坐在了南宫云旁边。 希望抬眸看了一眼站在彦珩雨身后的人,很是知趣的让了位,往南宫兵这边靠了过来。 “多谢。”煜洛看了一眼希望,说道。 “不谢。”希望傻呵呵的笑道,他听说,等到了南国,九公主就会迎娶煜洛,到时候,他的身份可是驸马爷。 等九公主继承皇位,他岂不就是皇后了。 这身份,不是他能得罪的人。 “不是说累了?怎么不休息?”南宫云扔了几根烤干的木材进去,波动了一下火堆,问道。 一离开黄沙之地,气温便低了起来,春季,雨水多,但都并非那种倾盆大雨,是那种毛毛细雨。 “可能是快到南国了,有点睡不着。”彦珩雨说道。 “煜国师这就是你的失职了。”江天龙从地上扯了一根草,叼在了嘴里,靠在南宫云身后的大树下,调侃道:“你怎么没把我们九公主哄睡着呢?” 经过这两个月的相处,大家都“熟络”了起来,其实本身就相熟,只不过他们对于他们几个人,是陌生的。 “怎么?被小锦公子拒之门外了?”煜洛回怼道,他不知道江天龙缠着南宫锦是为了想要知道记忆植入的事。 他以为是江天龙喜欢南宫锦。 “谁说的,我家小锦对我可好了,已经去暖被窝了。”江天龙也不解释,任由着煜洛误会:“这长夜漫漫啊,煜国师一个人应该孤枕难眠吧。” 江天龙说着瞄了一眼彦珩雨,只见她低垂着头,放在膝盖上的手有些无处安放,又露出了那小女孩才有的娇羞。 “我看你嘴长的就十分讨厌,不如,我替你撕了它。”煜洛见心上人有些窘迫,站起来就要去打江天龙。 江天龙唉唉了两声,往后后退了几步:“干什么干什么,说不过就动手,你这是小人。” “在你面前不需要做君子!” 江天龙见情况不对,撒腿就跑,煜洛的武功可没被废,他要是用控术,那他岂不是任君宰割了? 煜洛撸起衣袖二话不说的追了上去。 “我还是第一次见煜洛要打人。”彦珩雨一手支撑着下把,目光一直落在那打闹的一人身上,嘴角噙着笑。 “九公主,给。”希望撕下一个兔腿,递给彦珩雨,说道:“也就只有江老头能把他气成这样。” 南宫云接过另一个兔子腿,看到彦珩雨把兔子腿放在一边没吃,咬了一口肉,含糊不清的道:“怎么不吃?” “留给煜洛,他最爱这烤的兔子肉。”彦珩雨小声跟南宫云说道。 南宫云将兔子腿撕了一半分给了她,心想,原来,换个身份,换个背影,在相识,会有不一样的结果。 那些植入的记忆于他们是陌生又熟悉的,而能让两人这般靠近,还是那份源于心底深沉的爱意。 那个一见钟情爱上的人,即便忘记了一切,再遇见,还是会重新爱上。 这,或许就是爱情那神秘的力量吧。 “等当了女帝,你这般宠爱他一人,可不好。”南宫云说。 “有何不可?”彦珩雨说:“南国可没规定后宫不可只有一人?” “……”南宫云说:“怕他恃宠而骄。” 彦珩雨噗嗤一声,笑道:“我只会把你宠的恃宠而骄。” 南宫云:“……” “九公主,大将军,属下去巡视了。”南宫兵吃了东西,起身说道。 “嗯,这段时间一直都在赶路,让天权支属的人多注意一下将士们的身体。”南宫云吩咐道。 “是。”南宫兵离开时,拖着希望一起走了。 希望被南宫兵拖走有些摸不着头脑,可南宫兵没准让他发出任何质疑,她捂着了他的嘴巴,强行的带他离开了。 火堆映着两个相邻而坐的人影,她们靠的那么近,又仿佛隔了好远。 这段时间,南宫云一直都在加速的赶路,彦珩雨也没机会跟南宫云单独聊聊,岁月匆忙而过,一晃,她们都已经长这么大了。 与彼此的记忆,她还停留在她们儿时的时刻。 “我记得,你小时候,很爱说话。”彦珩雨说道,她侧看着南宫云,这张脸上,也找不到那儿时的模样了:“长大了,倒是话少了。” “小时候什么都不懂,自是话多,长大了,见的多了,话也就少了。”南宫云望着火堆,双眼映着火苗,纷杂的思绪被烧成了灰。 什么也没有了。 彦珩雨心中被什么刺了一下,很痛。 她伸手想要碰一碰眼前的人,明明触手可及的,可手却像是被人给拉扯了,让她停在她离她侧脸还有一寸的地方。 手,还是无力的垂了下来,儿时的记忆再美,却伴随着南国覆灭的噩梦,她对她,终究是有愧疚的。 而这些年,她没有让任何人失望,将南国复兴了。 没有南宫家族,没有她二哥,没有她,就不会有现在的南国。 “这些年,苦了你了。” 南宫云摇了摇头:“相对于南国百姓,我这点苦不算什么。” “那你,这些年过得好吗?” “挺好的。”南宫云侧头看向彦珩雨,说道:“身边一直有人陪着。” 阿珩,你只是忘了。 “是圣女嘛?”彦珩雨说。 那个时候,圣女带她们一起出了南国,把她交给了煜洛让他们去了西域国,而阿倾跟圣女去了北兴。 “嗯!”南宫云重重的点了点头:“他,一直都在我的身边。只不过这次,他留在了北兴。” “那为何不将圣女接回国?”彦珩雨问,转而一想,脸色微变:“难不成是被北兴扣押了?” 南宫云没点头说是,也没说不是,只道: “今年的七夕,我要跟圣女提亲。” 彦珩雨先是愣了一下,她以为,那不过是南宫云小时候的一句戏言,随后很快便释怀一笑:“圣女在南国可是最为尊贵的,你可想好拿什么嫁妆提亲了?” “想好了。”南宫云说。 “那就好。”彦珩雨说:“看来,我要准备贺礼了。” “不问问是什么嫁妆?”南宫云问。 “不管你要什么,我彦珩雨都双手奉上。”彦珩雨的手落在了南宫云的肩膀上,肩膀上有一股微小而坚定的力量,就像她口里说的话。 “因为,这是你应得的。” 南宫云晃了一下神,在彦珩雨的笑脸中。 “阿倾,我只要你快乐。” 所以,她就算要逆天下大不为娶了圣女,她也不会反对。 所以,她就算记忆被更改,她于她的那份心思,仍旧没有改。 所以,对她好,为她付出一切的想法,是从小就落在她心里的种子。 第351章 他在枯萎 北兴在这几个月中,不但没有进攻成功过一次,没有杀敌一人,就让自己折损了近十万的将士。 三月已过,南国冰雪正在融化,海水呈现粉色来,上面漂浮着冰块还有那一具具无人收的尸体,随着海水的流动,飘向了无人知晓的远方。 孤傲雪不得已,停止了这场进攻,因为他知道,南国的兵器已经远远在他们之上了,在这样打下去,于他们,没有任何意义。 这让他进攻南国的计划,拖延到了四月初。 只是,四月初刚到,坏消息便跟随而来。 北兴早已开春,按理说,田地早就已经种植农作物了,却在这个时候,传来田地被毁的消息。 田地的农作物无法种出任何东西,种子撒下,不会发芽开花,过段时间,种子就会腐烂在土壤里。 田地种不出东西,就代表今年将会无任何收成! 打战,没有粮食,这个战怎么打? 百姓,没有将士,这日子怎么过? 然而,这还不是最严重的。 只要是下田种过地的百姓都会得一种皮肤病,病情蔓延的很快,皮肤先是发红,第二天便会出现浓泡,第三天,就会蔓延到全身…… 短短六天时间,便能要了人的性命,而这种皮肤病还有传染性,传播的速度也很快,只要接触到病人或者碰到了病人皮肤的,都会被传染。 刚开始,还只是偏远的城池出现这种情况,只不过各地方的官员并未引起重视,又害怕丢了这乌纱帽,便将这事给压了下来,将得了病的病人直接烧了。 只是,这几个月一过,各各城池都陆陆续续的出现了这种情况,事态一度的发酵到了现在不可收拾的地步,想要瞒,也不可能瞒不住。 一场瘟疫正在席卷整个北兴。 北兴皇朝的宫殿之中,人人都诚惶诚恐般的矗立在自己的位置上,安静的能够听到针落在了在地上的声音。 孤傲雪阴沉着一张脸,就像是乌云密布的天正在孕育着一场倾盆大雨。 这样紧张的气氛已经不再是第一次了。 自从右相谋反以后,这些官员都学聪明了,没人会私下猜测孤傲雪为何会从宫外出现,会问北兴圣女的去向。 就算他们隐隐听说了一些事关于上古传说的事,但人人都缄默不言。 命比什么都重要。 “沈太医,还没找到控制瘟疫的办法吗?”孤傲雪阴沉的声音响起在了大殿上。 站在正中间的太医各各都是腿软得发抖,要不是因为他们前面还站着一个人,他们都觉得自己这脑袋已经搬家了。 “各地方出现的症状皆是不同,看似都是皮肤病,却是由不同类型的毒物产生的,想要尽快控制瘟疫,唯一有效的办法,是将病人全部火化。” 沈君沉的声音并不洪亮,声音里,有些低沉的老,听着,就让人感觉是个六七十岁的老人家了。 只是这些话,听在人人心里,都发凉了起来。 很难想象,这会是一个医者说的话。 因为话语之中,毫无半点仁慈之心。 “皇上,不可啊。”有壮士从列队之中走了出来,说道:“如此这般处理,定会引起民愤。” 壮士是曹陈。 “那曹大人觉得,应当如何处理?”这话不是孤傲雪问的,是沈君沉问的。 此人也曾担任过太医院的首领的位置,只不过孤傲雪继位没多久,他便辞去了这个职位,而这次,是因为瘟疫的蔓延,孤傲雪特意请来的。 “微臣认为,将病人集中隔离处理,在寻解药之法。”曹陈说道。 “那曹大人可知,因为这次瘟疫,死了多少郎中吗?”沈君沉说。 “沈太医不觉得这话有所欠缺妥当吗?”曹陈直言不讳道:“身为医者,做的不是侩子手的手事,而是行医救人的事。” “你要是……” “微臣觉得曹大人言之有理。”沈君沉还未说完,太医院里的连成站了出来,他是一位很年轻的少年,是去年才入的太医院,今年才十八岁。 他敬重沈君沉,因为他一身医术,十分了得,可刚刚的那番话,让他心中对沈君沉有了一些别样的看法。 他道:“皇上,微臣觉得,可以将病人集中隔离治疗,接触过病人的郎中,将士,等等都不得出离隔离圈,便可控制瘟疫的感染。 已死的病人,应当立即火化。 除此以外,可以让各各城池的郎中将各各地方的病人症状,用药方式,病情蔓延的速度,在第一时间得到共享,也许我们这个方子在这里无用,却能在别的地方起到作用。” 再者,严禁任何人靠近田庄,治疗瘟疫的根源不仅仅不在于病人,还在于被感染的土壤。” 左相在这个时候上前了一步,说道:“皇上,微臣觉得连太医说的有理,如今病人人数与日俱增,不在少数,如果草率的将病人全部火花,民愤一起,这无疑是一场内乱。” 历史上,有不少百姓揭竿而起的事,引起民愤,并非明智之举。 得民心才能得天下。毁民心者毁天下。 “愚昧!”沈君沉低骂了一句。 孤傲雪看了一眼大殿之中的沈君沉,他知道沈君沉在担心什么。 烧了病人是最快的速度,可引起民愤这事,也不是个小事。 更何况,田庄土壤的事未解决,这事,就不会停止。 他沉思片刻,看向了站在一边的宁辰羽,那头白发在这人群之中格外的显眼,他病了一个月,卧床不起,本是一头银发,转而全部白了。 沈君沉去看过,什么病不知道。 就像是一盆花,因为没有水,而渐渐在枯萎。 此病,查不到缘由,用药也无法控制。 沈君沉说,他这个病就这般拖下去,也就半年的光景了。 “侯爷,如何看?”他问。 宁辰羽说:“微臣赞同连太医的说法。” “田庄问题不解决,粮食便是头等大事,此事,宁侯爷又如何看?” 宁辰羽沉默了片刻,说道:“节约用粮。” “如何节约?” “收粮,在挨家挨户按人口算,发粮。” “这事便交给侯爷去办。”孤傲雪说。 “回皇上,微臣身体不适,完成不了此事,皇上,还是派他人吧。”宁辰羽声音里有隐藏的咳嗽声,一张脸虽没有变老,但一看就是病容。 “你这是在抗圣旨嘛?”孤傲雪声音瞬间冷了几分。 “若是完成不了皇命,臣,宁可抗旨。”宁辰羽毫无任何畏惧之意的说道,他的心中,对于生死,早已看破了。 而他也知道,此人,目前不会杀他。 大殿的气氛瞬间到了冰点。 闻华不由站了出来打破了这僵局:“皇上,侯爷身体欠佳,此事又极为损耗心力,侯爷对医术懂的几分,不如,就让他跟随太医院的人,查看瘟疫之事?” 孤傲雪目光越过了宁辰羽的肩膀,落在了闻华身上,转而又落在到了沈君沉的身上。 谁也没看到他们两人在空中交会了一个眼神。 孤傲雪这才道:“宁辰羽,连成。” “臣在。” “你们两个即刻出发去往落城,查看田庄土壤污染之事。” 孤傲雪将瘟疫之事刚刚吩咐好,身边的太监便附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众人只见孤傲雪的脸色在刹那间变了色。 第352章 他想打她 下了早朝,宁辰羽便马不停提的回了府上。 孤傲雪是个非常能够管理自己情绪表情的高手,能让这样一个高手在霎那间变了脸色,还是在文武百官的面前。 可见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 虽然那脸色变换的过程也不过就是一晃而过的事,但它,没能逃过宁辰羽的眼眸。 再加上,他两个月前身体出现的问题也在告诉他,有什么重大的事情发生了。 “侯爷,你可回来了。”颢白看到下早朝回来的人,接过了他手中递过来的披风,伸手将书房的门关了起来。 “出什么事了?” “刚收到消息,西域国战败了。”说话的不是颢白,而是在书房里的等宁辰羽的阳钧。 “还有呢?”宁辰羽问,西域国战败是在他意料之中的事,但如果只是西域国战败,孤傲雪也不会如此变了脸色。 “南宫云启动了一个什么叫夜幽铃的计划。”阳钧说。 “你说,什么?”宁辰羽有些迟缓的扭头朝着他看去,迟疑的问道,眼神里,语气中,都带着掩饰不住的惊讶与难以置信…… 那一瞬间的反应,宁辰羽是觉得自己听错了。 看到这样的宁辰羽,阳钧懵了一下,重复道:“南国用了一个叫夜幽铃的计划,听说这夜幽铃是一种毒……” 后面的话宁辰羽已经听不见了。 难怪了,难怪孤傲雪会在那刹那变了脸! “公子!”颢白大喊了一声。 血染红了面前的白色宣纸,在宣纸上晕染出了花来。 “我没事。”宁辰羽抬起了左手,宽大的右手将桌上的那张染红的宣纸握成了团。 阳钧跟颢白没有在靠近,只是担忧的看着宁辰羽。 颢白倒了一杯茶放在他面前,又将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打开,里面放着一颗颗药丸子,这药是宁辰羽自己研制的,有平喘跟润肺的作用。 他道:“公子,先把药吃了吧。” 颢白有些不明白,于他们私下来说西域国战败是好事,而且,公子不是在暗中促成这次南国跟西域国的联盟吗? 怎么突然的…… 他看着那被他握紧在手中的宣纸,要是宣纸是个茶杯的话,一定四分五裂了。 宁辰羽暗暗深吸了一口气,用了很久,才把心中的愤怒压制下去,要是南宫云此刻就在他面前,他一定会一脚踹上去! “西域国死了多少人?”宁辰羽看着盒子里的药丸,他抬手将盒子盖上了,这些东西,吃再多也没用的。 “损失不到十万人,此事,还多亏了呼特王,也就是现在的西域国王,他能够用笛声驱动猛兽,夜幽铃的计划也是在这些猛兽身上实行的。”阳钧说。 颢白看着那盖上的药盒,心中的担忧更深了,公子这病来的突然,也看了好多郎中,就是瞧不出个所以然来。 “还有呢?”宁辰羽端着茶珉了一口,口中的铁锈味冲下去了不少。 阳钧说:“听说此次南国对西域国发起夜幽铃计划的原因,为了迎接囚禁在西域过的九公主。” 夜幽铃,是一种很强很厉害的毒,只要粘上一点粉末,几秒之内便能取人性命,而那血肉都带着那种毒素,血肉融入土地里,便会成为一块死地,方圆百里,不可住人。 这样的毒,要是用在北兴…… 阳钧不敢往下想了。 九公主?宁辰羽低喃了一句,原来她这步棋的作用是在这里。 以清妙的性格,定不会接受她这样的安排。 “俊北那边可有什么消息?” 颢白摇了摇头。 “煜洛呢?” 颢白依旧摇了摇头。 这两个人自从去了西域,就跟去了天堂似的,音信全无。 宁辰羽沉默了片刻,夜幽铃的计划会让孤傲雪有所忌惮,对于南国的进攻,或许也会变成以守为攻。 他现在应该是害怕南国在此刻对北兴发起进攻了。 他道:“孤傲雪让我立刻前往南城调查土壤感染的事,此事虽是我跟太医院的连城一起,但孤傲雪一定会让人暗中观察,关于南国,西域国之间的联系,从今天开始,便要彻地断了。” “此次瘟疫横行,公子这般身子……”阳钧急急道。 “放心,我没事。”宁辰羽说:“颢白,你按这个药方子,熬两副药,你跟阳叔两人喝两天。” 颢白接过药方子,看了一眼,就是一副能够增加抵抗力强身的药方子,不过里面加了两种毒药…… “这……”颢白露出了一个很是迷惑的神情。 “记住了吗?”宁辰羽起身问道。 “昂……记,记下了。”颢白眨了眨眼睛:“公子,这方子……” 他还没说完,手中的药方子被宁辰羽拿走了,宣纸被火苗吞噬了。 颢白心中的疑惑得到了某种不确定性的猜疑,这药方子莫不是……? “还不去?”宁辰羽看着矗在那里不动的人,喊道。 “这,这就去……”颢白连忙道。 他打开门走了出去,听到宁辰羽吩咐阳叔去收拾东西了。 如今万姑娘成为了南国的大将军,而公子又是北兴的侯爷,更何况,公子的父亲又是…… 这样的一层关系在这其中,他觉得,两人终有一天是要兵刃相见的。 颢白顿住了脚步,抬眸看着阴沉的天,隐隐约约的,又要有下雨的意思了。 如今瘟疫横行,无法控制,死亡人数,感染人数与日俱增,帝都的城门已经是派重兵把守,前来帝都的每个人,都必须要接受太医院的检查。 田地被毁,无粮可出,百姓心中何人不恐慌??现在去街上,哪哪都能听到百姓对此事的议论…… 粮店每天都挤满了人,可谁也买不到粮食。 若是此事不能早点解决,别说打战了,自身都难保。 他脑海里流过那张药方子,他一直以为,不管公子心中如何喜爱万姑娘,又如何憎恨北兴皇朝,他这颗心,多多少少,也是爱戴这北兴一方百姓的。 可他想错了,公子似乎并不在意自己这个侯爷的身份,他也不在乎北兴百姓的生死存亡,他只在乎那个人是否安好。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那个人。 想到这里,他其实又有点想不明白的,他无法理解那份可以因为一个人而眼睁睁的看着那么多无辜之人死去的爱情。 换作旁人,他或许还不会说什么。 可他是宁赫的儿子啊,他的父亲付出了半身戎马才换的北兴百姓的安居乐业啊。 颢白深呼了一口气,抬起了沉重的脚步,朝着后院的厨房走去。 关于南国的事,他从阳钧口中听说了很多,覆灭前的南国是怎样的,覆灭后的南国又是怎样的? 还有南宫家族,南宫家族背后的南宫七属。 还有那位被南国百姓奉为神的南国圣女。 那个于他而言陌生的南国,从阳钧的口中一点一点的变的丰满。 可他听完以后,心中只徒留一片悲凉。 就像现在他看到如今的北兴一样。 对于当年那场惨绝人寰的战役,北兴的百姓,做错了什么呢? 他们明明什么都没做。 他的心底有个声音在回喊:那当年的南国百姓,又做错了什么呢? 他们明明也什么都没做。 第353章 那你说话算话吗? 宁辰羽他们还没出发,一道口谕就降临到了侯府。 去往南城的人临时换了人,换了太医院的另一个人,宁辰羽的任务变成了检查来帝都的人。 而从今日开始,如非重要人物,不得在进入帝都,不管是商队还是探亲,还是其他什么,无问题的人,一律先安置在城外的寺庙里,或者附近的村庄里。 帝都做了最高层的防护。 对于这样的安排,让宁辰羽很是费解,因为他想不到孤傲雪这样安排的目地是什么。 “公子,要不要属下去查查?”阳钧站在宁辰羽的身后,低语道。 宁辰羽看着那从宫里来的马车,渐渐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之中,微摇了摇头,虽然他所知道关于南国与西域国的事,并非是自己派人去调查的。 而是王兵带着一些亲兵隐藏各路上的茶棚与驿站里而得到的一些零碎的消息。 零碎的消息一点点的半猜半拼,事情也就几乎明了了。 他能感觉到孤傲雪很想将他放在瘟疫横行的地方去,但似乎又在忌惮着什么…… 孤傲雪给了他一种,他想他死,又怕他死的纠结感。 难不成,他猜到什么了? “不用,让王叔他们都安静下来。”宁辰羽在阳钧的搀扶下上了马车,借力时跟他说了一句,用着只有他跟阳钧能听到的声音。 阳钧点了一下头,坐在了马车外面。 颢白让下人将东西都收拾了回去,只带了一些日常用的,坐在了马车另一边,架马。 帝都已经没有往日的热闹与繁华了,许多店铺都关了门,百姓不在没事就往街上逛,往茶楼里走,往酒肆里进,往青楼里钻,往赌场里去…… 很多人都是呆在家里足不出户,最关心的是什么时候有粮食,瘟疫有没有传到帝都,是否找到解决的办法了…… 北兴与南国交战,不断传来战败的消息,帝都还未有现在这般萧条,大家都还是会在街上溜达,嘴里是感慨,会担忧,但还不会恐慌。 瘟疫突然的爆发,让百姓心里恐慌了。 这份恐慌随着没有粮食,无法控制瘟疫而无限扩大,它笼罩在了整个帝都的天上,不见天日。 除了粮店能看到有百姓徘徊以外,其它的地方,已经看不到了寥寥几人了。 颢白从未想过繁华的帝都有一天会是这个样子的。 马车很快就到了城门口,颢白将令牌递给守卫看,守卫对着马车行了一礼,让人开了城门,他们一出去,那厚重的城门很快就关上了。 好似这城外的空气都带着瘟疫似的。 马车出城五公里外,纷乱的喧嚣声淹没了他们的耳朵,马车已经不能行走了,路被将士们拦住了。 他们拦住的不是路,是百姓。 百姓拥挤在一块,各各张着嘴在说话,吵闹声一片,却什么也听不清。 这般看着,百姓是想“造反”。 “叫人过来问问。”宁辰羽掀开帘子看了一眼,在这样闹下去,肯定是要出人命的。 “是,”颢白跳下了马车,叫了一个将士过来。 问了才知道,这些百姓本来是今天可以进城的人,但现在因为帝都不让任何人进城了,这才闹事了起来。 这样的决策,让他们更加感觉到了死亡的临近,在他们心里,他们觉得皇上已经放弃他们了。 “公子,这样下去,将士们肯定拦不住。”颢白说道。 宁辰羽拧着眉,对着阳钧使了一个眼色。 阳钧大喊了一句:“大家都安静一下,安静一下,听宁侯爷说两句。” 阳钧吼了那么一句,显然没什么用。 他看了一眼人群,抬脚就先踹了一脚里面闹的最凶的一个人,那人被踹的连撞到了好几个人,人群慌乱了一下。 “官爷打人了,官爷打人了。皇上已经不管我们的死活了,我们还不如拼了,总比死在这……”被踹的是个年轻人,他身边跟着娘子,那娘子一见这阵仗,就大喊了起来。 刷! 一把长枪抵住在了她咽喉处,她那尖悦的嗓子也跟着顿了下来。 骚动的人群也稍微安静了一些。 “所有将士听令,谁要是在敢闹事,直接杀!”阳钧那沉重的嗓子配上他那张严厉的脸,震慑的威力颇大。 “是!”将士们齐齐呐喊了一声。 骚动的声音更小了。 “天子脚下有王法,我就不信你真敢杀人!”那娘子也是胆子肥的,这个时候,还不甘示弱的回吼。 长枪的尖端刺破了她的皮肤,她那张愤怒的脸被定格了,长枪往回一收,脖子上一条鲜红的血液往下流淌…… 那娘子终于是被吓住了。 躁动的声音终于停了。 宁辰羽这才从马车里走了出来,可人人眼中看到他,只露出了畏惧。 他看着那片片的人群,开口道:“从今天起,每个城池都会像帝都一样,不在放任何在外的百姓进城,出城,也就是说,不会在有人能够来到这里了。这样做的目地,是为了将人群隔离,防止瘟疫蔓延。” “对于你们的衣食住行,大家可放心,皇上已经做出了妥善的安排,但,谁要是在带头闹事,本王也是不会留任何情面!” 那往日温柔的嗓音已经不复存在了,说出的每句话,每个字,都带着腊月里的寒冬,让人心冷,心寒。 有嘤嘤的哭声隐隐传来,正是因为怕死,才想着进城,可这般拦着不让进城,这些话,让人安不了心。 “前面还说只要十天没问题就可以进城,现在却不能进城了,谁知道你们当官的嘴里有几句真话?” “田地现在种不出粮食了,就算瘟疫没来,只怕也要活活饿死了。” “听说北兴还要打战,皇上这样做,是不想管我们百姓的死活了吧。” “这住的地方解决了,这一日三餐谁管我们?”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的小声嘟囔着,谁也不敢说的太大声。可每一句,都像个铁烙一样烙在每个人心头上,让人沉重的更加说不出话来了。 “侯爷刚刚已经说了,会妥善安排你们的衣食住行。”阳钧看着这样的场景,心里头比任何人都沉,他扩大声音将重点重复了一遍。 可大家没有因为他这句话而感觉到了任何希望,在他们心里,已经认定了这不过就是官府的托词罢了。 “那你说话算话吗?” 一声稚嫩的童声在人群里响亮了起来,女孩脸上脏兮兮的,穿着一件并不合身的衣服,她站在马车旁边,因为个子小,她从那横着长枪形成的护栏下面钻了过来。 她仰着头,看着宁辰羽。 眼睛里,是黑白分明的闪亮。 没有畏惧,没有害怕。 “谁家的孩子!”有将士大喊了一声,正要将小女孩抱走,被一边的颢白给拦住了。 “囡囡,快过来!”丢了小孩的父亲这才发现自己的小孩走丢了,他想要过去,却被将士死拦着,只能是着急的喊着:“囡囡,囡囡……” 可小女孩似没听到,就仰着看着他,半响没听到回应,那双大眼睛里露出了固执的情绪,她又道:“那你说话算话吗?” 那两只小手背在了身后,装的像个小大人。 她等的不耐烦了,小小年纪蹙起了眉宇,又问:“那你说话算话吗?” “那你说话算话吗?” “那你说话算话吗?” 声音忽而变得遥远,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从时间的尽头传来,从山海,从天边…… 从那个人的嘴里传来。 她也是如此,烦躁着,固执着,却又不厌其烦的,一遍遍的,问他: “那你说话算话吗?” “那你说话算话吗?” “………” 第354章 那位大将军,是不是她? “算。” 声音穿透了风声,落在了小女孩的耳中。 那明亮的大眼睛弯了起来。 “我娘说,好看的人说话都算话。” 宁辰羽晃了眼,眼前的小女孩没有穿红衣,没有扎辫子,也没有笑,说的,也不是这句话。 而那个时候的他,也没有回答她。 算的,他在心里道。 他垂了垂眸,从马车上跳了下来,蹲在小女孩身边,抬手揉了揉她那脏兮兮的头发,冷冰的嗓子也在此刻变得温柔。 他好像又成了那个君子一般的宁辰羽。 “只要心中有希望,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小女孩听不懂,但她还是重重的点了头,嗯了一声,因为他说话算话。 “以后不要乱跑,你爹爹会担心的。知不知道?”宁辰羽嘱咐道。 “嗯。”这句话,小女孩听懂了,大大的眼睛里有笑,因为他说了,他说话算话。 “去吧。” “爹地。”小女孩跑了过去,一把抱住了父亲,开口就道:“我们不用饿死了,娘也很快就能好起来了。” 小孩子多天真啊,大人说什么都信,因为她们还没有经历过这人世间的险恶。 小女孩的父亲对着她宠溺的笑了笑,又对着宁辰羽感激的点了点头,不管这话是不是真的,但小孩开心了,他也就开心。 “大家排好队,来这边做登记。” “属下来迟,还望侯爷恕罪。”王县令急匆匆的跑来,单膝跪地的拱手道,额头上是满头大汗。 “刚才怎么没在此处理此事?”宁辰羽问。 “回侯爷,最近天气反反复复,不少人感冒发烧,有人去闹事,微臣这才带人过去处理了一下,这刚接到消息,便往这边赶来了。”王县令开口说道。 “起来,边走边说。” “多谢侯爷。”王县令说:“感冒的人数太多,郎中们忙不过来,有一个年轻的人让一个郎中去看看他娘,说他娘快不行了,郎中让说等会就过去看。” “谁知道郎中一忙,便忘了此事,那人的母亲断了气,他便带着几个人闹到了郎中住的地方,还打伤了人。”王县令说着,叹息了一声。 “人抓起来了?”宁辰羽问, “抓了。”王县令说:“如今帝都不让进人,也就只能是将他关在帐篷里。” “郎中那边人手不够就从百姓这边选人出来帮忙,每个病人必须要有一个家属,把煎药的事都交给有家属的人。”宁辰羽说, “现在百姓人人都跟避瘟疫似的避开这边,谁还会来帮忙。也正是因为发烧感冒的人多了,这些人才会闹的要进城。” “颢白,你去跟登记处的人说一下,凡事自愿前来帮忙的,一个人每天可以多得一碗粥跟一个馒头。”宁辰羽说道。 “是。” “还有,有小孩子的尽量往寺庙里安置,这样,小孩可以留给寺庙里的师傅照看,让将士们动作快点,这两天之内,要将人安排好。” “是。” “你去带一些人,去山林里坎木材,竹子,搭建一些简易的房屋给来住病人。”宁辰羽侧头对阳钧说道。 村庄跟寺庙住下那些人都已经差不多了。 定是住不下这些病人的,四月初又正值雨季的时候,天气不好,这感冒发烧更是难好了。 “王县令,你拿我的令牌去城门口,让将士去一趟皇宫,就说,我们这里需要被褥,让人运一些被褥出来。” “侯爷,属下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讲?”王县令拿着令牌,有些犹豫道。 “但说无妨” “皇上此令,心中定然是有弃这百姓不顾的心思,这传话,能让人传道皇上耳中吗?”王县令说道,其实不止百姓,很多将士也因为这道命令,心中惶恐。 宁辰羽看着他几秒,说道:“要是三个时辰还未有消息,那就让人去找曹陈大人,他会想办法的。” 这话让王县令心里吃了秤砣,他知道,这被褥肯定会有着落的,这粮食,也会有的。 他拿了令牌,片刻不敢耽误,往城门口的方向去了。 宁辰羽在他身后望了一眼,回眸,就看到不远处站着一个人。 是沈青。 她头发有些凌乱,脸上有很深的疲惫,一张脸瘦的也就手巴掌这么大,她挽着衣袖,风吹着她脏兮兮的裙摆随风而动。 裙摆上,靴子上都沾了血,不知道是谁的。 她模样匆忙,似是急匆匆的跑来的。 她又朝着宁辰羽走近了几步,两人之间隔着并不远但也不近的距离,她将衣袖拉了下来,那双唯一洗干净的手在风中微抖,很显然,她在极力的压制着什么。 她半蹲行了一礼,说道:“宁侯爷,小女有一事想要请教一下。” 风将她的声音也吹抖了,声音之中,掺和着细细的雨声。 “沈姑娘,请说。”宁辰羽的目光落在了她肩膀上,余光却落在了她身后的不远的大树上。 树干的角落被风吹出来一片白色的衣角,很快,衣角缩进了树干身后。 “我听说,听说……”她咽了一口空气,似在平复自己突然涌上来的某种情绪,眼眶进了风,红了。 宁辰羽没有催她,耐心等着,大概是因为在临南城时,唯有她的一颗心,是真正的偏爱万沐倾的。 毛毛细雨落在了他们两人的头发上,像是朝阳的露水。 她继而道:“我听说,北兴这次瘟疫的横行,就是南国的那位大将军做的?” “你觉得是吗?”宁辰羽问道。 瘟疫被朝廷知道的第一时间,沈青便跟随她父亲去了瘟疫出现的地方,也是沈君沉发现,病人是接触过土壤而得的皮肤病,这种病有传染。 他们这一个月转而去了很多地方,去看了各各地方的土壤问题。 除了沈君沉,沈青便是最了解田庄土壤真实情况的人了。 沈青深锁了眉头,一些画面充斥在了她脑海里,天灾淹没在了北兴田庄,如果只是单纯的天灾,田庄不可能种不出粮食。 天灾之事一定另有隐情,她隐隐听说,所谓的“天灾”其实跟南国有关系。 其实,有问题的并不是田地,是种子,是埋在土壤里不会发芽只会腐烂的种子。 种子就算腐烂,也不会引发皮肤病,病毒的引起,是因为战役的问题,北边是下流,成千上万的尸体随着下流都漂浮到了北边。 她去的时候,并未见过那海面上漂浮着那成千上万尸体的模样,她们是从渠道里,有发现了一两具腐烂的尸体的。 成千上万尸体的堆积,她是听当地官员说的。 百姓为了灌溉田地,暗地里偷偷挖通了渠道,有些尸体便也进去到了渠道,尸体的腐烂影响了渠道里的水,水侵入到了土壤里与腐烂的种子,发什么某种变异,产生了一种传染性极强的病毒。 其实,就算百姓不挖通渠道,那被尸体影响的海水也会慢慢渗入到田庄,只不过,瘟疫的时间,会被有所推迟。 然而,也不是所有的北兴田地都有问题。只有靠近北边的田地才会有问题。 而瘟疫之所以会四处横行,是因为当地官府的处理方式让百姓感到了害怕,很多百姓为了活命,便会流窜到各各地方。 这才引发了北兴全面性的瘟疫横行。 如果北兴没有攻打南国,如果当时北兴的将士能够及时处理死去的将士,瘟疫就不会发生。 当然,如果没有天灾,瘟疫也不会发生。 前者是因,后者是因,两者的因才结合了瘟疫的果。 孰对孰错,谁又说的清呢? 可这果是由北兴来承受,那便是北兴自己,罪有应得了。 她沉默了片刻,垂着眸,摇了摇头,两只手叠加在了腹部,暗暗叹息了一声,而承担吃这果子的人,是那无数无辜的百姓。 她又抬眸,问道:“南国的,那位大将军,是不是,就是,阿倾?” 第355章 一国,三足定 “南国的,那位大将军,是不是,就是,阿倾?” 风将她的声音碾的稀碎。 细雨飘进了她的眸中。 宁辰羽并未停顿很久,他神色没有任何变化,声音也没有任何起伏,他就像是在回答一个与自己无关紧要,一个自己并不知道的问题似的。 他说:“本王并未见过那位南国大将军,所以,沈姑娘的这个问题,恕本王无法回答。” 毛毛细雨下的大了,原本还是飘在空中的细雨,这会已经都笔直的,一滴滴落下来了。 一把青伞在这时候遮住在了宁辰羽的头顶,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件御寒的披风。 宁辰羽拿过颢白手中的伞,递给了对面的姑娘,姑娘眼中坠着盈盈的“露水”,他礼貌性的点了点头,抬脚从她身边错开了。 “侯爷。那,怎样才能见到那位大将军?”沈青转身急急的问道,带着一股子的倔强跟不甘心。 颢白都有些于心不忍了,还能记得那位万家三姑娘的,也就只有这位了吧。 宁辰羽没有回头,甚至没有停下脚步,他只幽幽的吐出两个字:“不知。” 这两个字显然给的很无情,将姑娘眼中的泪水都给无情的震落了下来,沈青抬手撇了撇脸上的水,呼了一口气。 她暗自的安慰自己,宁辰羽都不知道这事,想来这事一定不做准。 可眼眶里的温热怎么也控制不住的,一滴滴的,像落在伞上的雨。 这个消息,她是从她父亲口中偷听到的。 可这事,她没敢跟任何人说。 她以为,那位南国大将军的身份是朝廷里有了此人的画像,故而父亲才知道,故而,她才想要问一问宁辰羽。 可宁辰羽说不知道,她宁可他说,那个人长的像万家三姑娘,也不想得到这样的回答。 因为越是这样,她那心中猜测的很多事,就在某种情况下得到了证实。 父亲为什么会那么清楚的知道那位南国大将军的事?父亲为什么会那么了解南国?父亲消失的那两个月去了何处? 那个时常深夜来他们家的黑衣人是谁?父亲又为何会同意入宫? 为何每次她不在药铺,万沐金姐姐在的时候,父亲会出现在药铺? 身边的人,好像变得熟悉又陌生,他们带着一张张面具,让她看的真切又看的模糊。 雨声遮住了哭声。 青伞遮住了姑娘。 * 南国还在一片银装素裹之中,第二道城门是打开的,城门外的岸边上,有将士拿着长枪有序的守卫着。 城墙上,赢老,格老,南宫启三人站在了上面。 “来了。”南宫启放着了手中的千里镜,末了又加上了一句:“都来了。” 南宫赢拿过他手中的千里镜,一搜搜精致的小船越过了巨大的石头神像,最前面的一搜船头上站着几个人。 南宫赢将千里镜对准了其中一人,镜片中非常清楚的将那个人倒影在了他眼眸之中。 他放下千里镜,两手背在了身后,侧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南宫格,叹息道:“这丫头,攻打西域的时候,九公主的事,她估计就已经想好了吧?” 格老双手叠放在腹部上,听到这话,睁开了眸子,那深邃的目光之中有替南宫云她们凯旋归来的欢喜,也有那不在他们意料之中的微怒。 九公主乃是他们从西域国名正言顺的迎接回来的,他们就算不想承认,也必须承认。 事已至此,说什么,都无济于事了。 “她从一开始,就自己策划了一场关于夜幽铃的计划。”南宫格道:“她一是为了九公主,二是为了试验一下夜幽铃真正的力量。” “走吧。”南宫格看着已经停了船,率先下了城墙。 “尔等率领南宫家族在此,恭迎大将军,恭迎九公主。”南宫格三人站在了最前面,身后是无数南宫家族的将士,他们率先对着进去入城的人拱手行礼。 身后无数将士单膝而跪,拱手道:“属下恭迎大将军,恭迎九公主。” 洪亮有力的声音震在了苍穹。 一字不落又清醒无比的落在了每个人耳中。 江天龙跟希望站在了南宫云身后的位置,两人听到这话,感觉到了一种无声的硝烟味。 他们将南宫云放在了前面,将九公主放在了后面,这无意是在暗地里想要告诉九公主,他们会尊重她,以九公主的身份尊重她。 但他们臣服的不是南国皇家的彦家,他们臣服的是南宫家的南宫云,她,无权对南宫家族发号施令。 南宫云微拧了一下眉,目光落在了他们三人中间的一人身上,这样的事,也就只有南宫格能够想到并且做到。 他在故意在给她找不快。 彦珩雨本就是一个聪明人,这样明显的提示她又怎会不知道呢? 她端着那份端庄与大气,说道:“大家都起来吧。” 前面的三人没动,身后的将士也跟着没动。 一时之间,这迎接的气氛就跟着四周覆盖的积雪一样,降到了冰点。 南宫云深吸了一口气,舌头往左边的脸夹上抵了一下,她抬脚踢了一下地上的积雪,一小块的雪片撞落在了南宫格鞋子上。 他们三人不需跪,只需要拱手弯腰行礼。 南宫云用着内力传音道:“做做样子就行了啊,别太过了。” 她用着咬着牙的语气。 南宫启的垂着头的默默的看向一眼南宫格,见格老闭着眼睛,当作没看见。 他又将目光落在了地上。 彦珩雨往前走了两步,她站在风雪之中,像一朵开在枝头的梅花,带着一股天然的傲气与通透。 她道:“自南国开国以来,南国便是三足鼎立,南国皇室管南国百姓,南宫家族护南国疆土,圣女大人庇南国昌盛。” 梅花开在了枝头最顶端,迎着那最烈的北风,可它没有退却,反而在这枝头上开的灿烂又鲜红。 她单薄的声音在北风之中并不显得柔弱,一字一句,都变得铿锵有力:“此乃先祖而定,南国子孙后代皆不可违!” 那有力的声音在这北风之中喊出了回声,它经久不衰的在风中不断的重复,似要传到南国很多年后…… “九公主,圣明。”南宫格三人率先开了口。 南国却是从一开始是三国鼎立,但并非彦珩雨说的那样,最大的权利还是皇室彦家,南宫家族跟圣女是一种守护的存在。 但彦珩雨这样的行为,才是他南宫格想要的。 “九公主,圣明!” “九公主,圣明!” “九公主,圣明!” “……” 沉而厚重的声音响了起来,似在回应刚才的回音,隐约之中,能听到两个声音一前一后的交替响起,像是某种既定的约定。 一声声的,传到了很远。 第356章 装万里山河,享无上权力 “今日这事,你本不必如此。”站在屏风外面的煜洛低声道。 如此的低声下气,让他很是不爽。 彦珩雨脑袋磕在了水池一边,她仰着头看天花板,说道:“天下是南宫家族打的,换作你是南宫家族的人,你心中也定然不服。” 南国复兴的这份功劳,他们彦家既没出钱,也没出力,甚至跟他们彦家没有任何关系了。 南宫家族的努力,本就不是为了她,他们所有的努力,一直都是为了南宫家族,为了南宫云。 她也并不觉得南宫家族今日之事过分了,因为他们只要是想,还能做出更过分的事。 其实,也算是在南宫云,给她面子了。 外面的煜洛沉默片刻,又道:“既如此,那你为何要回来?” 末了,他又加了一句,身影微动了一下,似乎有些迫不及待:“我们可以离开这里。” 彦珩雨听到这话,搓着手臂的手一顿,她轻笑了一声,极轻的说道:“我回来,本就只是为了阿倾。” 因为她,还有其他更重要的事要去做,那她,就要为她抗起这份重任。 她所想的,无非就是想南宫云能够无忧无虑的跟喜欢的人过一生。 这,应该也是她二哥的希望吧。 站在屏风外面的人全身僵硬了一下,他目光里有轻微的震惊,看向了屏风这边,屏风处有模糊的人影透出:“你……” “煜洛,有蛇!” 里面的人大喊了一声,打断了煜洛。 煜洛连忙冲了进去,刚过屏风,一个人影就猛的冲到了他怀里,他本能的一把抱住她,手一碰,光滑的皮肤从指尖流过,身体的碰撞带来了异常。 他身子僵硬着,连忙扯下了屏风上的衣服,裹在了她身上,他声音异常的温柔,先是安慰了一句:“别怕。” “在哪?水池里吗?”他目光落在了水池附近,没有看到任何爬行动物。 彦珩雨双脚并用的缠在他身上,认真的点了点头,嗯了一声:“在水池里,好大一条蛇。” “你先把衣服穿好,去外面等我。”煜洛喉结上下一动,声音里流过暗沉。 “我不。”彦珩雨偏着头,对上他的目光,说:“你抱着我出去,让下人来就好了。” 煜洛不与她对视,目光始终落在了别处,彦珩雨说好大一条蛇的时候他就知道她在撒谎了。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他想起了一切的事,他不知道是因为每天都看着那一张张熟悉的脸,还是因为跟江天龙动手的时候用了控术的原因。 一些纷杂错乱的记忆回归了它原本的位置。 他终究还是太深爱这个人了,而现在这个人也爱着他,你让他如何能够舍下离开呢? 即使她不是清妙,是彦珩雨。 可他现在才知道,他怀里的人啊,是清妙也是彦珩雨。 原来,他深爱的那个人啊,也一直如此深爱着他。 有些事情,不必深挖,就让所有的一切,都随着那杯“毒”酒随风而去吧。 他忽然明白,所谓的“有蛇”,也不过是怀里的人不想细究。 那就让他们以新的身份在新的地方,重新开始吧。 煜洛抱紧了怀里的人,拿了一床被子将她严严实实的裹在了自己怀里,连头都给遮住了。 这才出了门,将彦珩雨抱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 “你说你,多大的人了啊,为难人家一个小姑娘,好意思嘛?”南宫云把黑子放的很响,说道:“你再看看人家小姑娘,多识大体,你以为别人想要皇位?那是我求着人家当的,好不好?” 她又接着放下了一子,因为对面的人,下的很快。 “你看看今天白天,你不觉得你们这么多人太欺负人了?” “哎呦,我的祖宗,你轻点放!”南宫格忍不了了,这可是他珍爱如命的棋子! 就知道南宫云平白如故的找他下棋没好事。 拿他棋子撒什么气。 “不下了不下了。”南宫格心疼他的棋子,连忙将南宫云的棋盒拿了过来,棋盒却被南宫云扯住了另一头。 “干嘛,还没下完呢?” “我输了行不?”南宫格抬手在她手背上重重的一拍,将棋盒救了过来,一边收拾一边道:“我这样安排,你心中都明白的很,她是受了点委屈,可我南宫家族的人,谁不委屈?” 南宫格抬眸看着南宫云,她既然要说,那好,那就挑明着说。 “南宫七属所有的努力,复兴南国,不是为了前朝皇室的彦家,是为了你!我们一直想的,便是让你坐上那个位置!” “你明知道我们是为了你,你可在做什么?你瞒着所有人,偷了夜幽铃不说,还以这样的方式接回了九公主,你知不知,陈老发现夜幽铃不见的时候,有多担心你?我们,有多担心你?” “你要是有个什么好歹,让我们白发人送黑发人,你让我们有何脸面见你的父亲?你让我们怎么跟……他交代!” 南宫云垂着头,愧疚蔓延了全身,是,在这件事情上,是她自私了。 “血是我们南宫家族撒的,汗是我们南宫家族流的,冲锋陷阵的也是我们南宫家族,一切都是我们做的,她受点这样的委屈,你扪心自问,过分吗?” 一连串的责备让南宫云头低的更低了,正是因为她知道南宫七属所有的努力都是为了她,而不是为了前朝皇室,这份自责跟愧疚才会压的她抬不起头来。 她知道,南宫格做的其实一点都不过分,南宫七属完全可以不承认她,也可以只承认她的身份,但,不会让她做这个南国的女皇。 “格老,我还有很重要的事去做,所以,这个皇位,我不能坐。”她低着头,像个认错又固执的小女孩。 南宫格叹息道:“所以,我也不算是在为难她,只是在试探罢了,我相信,她,会是一个好女皇的。” “嗯。会的。”南宫云点了点头。 她伸手握住了南宫格那双苍老粗糙的手:“谢谢你们能够包容我的任性与自私。” 她这才抬起了眸,嘴角挂着笑,认真的眸子里氤氲着雾气,被烛光照着,像有湖泊在她眼中。 这双眼睛,原本可以装万里山河,尽享无上权力。 可它太“小”了,就像她那颗心一样,在见到那个人的第一眼时,便装不下任何东西了。 陈老在离开南国时,已经将南宫云跟圣女之间的事跟他说了。 “别以为撒个娇,卖个萌,偷夜幽铃的事我就不会计较了,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赶紧给我滚去戒堂!”南宫格抽回手,哼唧道。 “好咧!小的这就去。您老好生歇着啊。” 南宫云一走,江天龙就推门走了进来。 手中端着一个东西。 “师父。”江天龙将东西放在桌上,是一个木盒,木盒很大,占据了桌子的三分之二,说道:“这是大将军让我给你的。” “怎么,负荆请罪用的?”南宫格没好气道。 江天龙汗颜,关于清妙这事,他也是被蒙在鼓里的好不好,不过,要是此次随行的是南宫格,师姐这个计划,不会成。 所以,换个角度,他也是受害者。 “哪能啊,这是她孝敬你老人家的。” “哼!” 南宫格嘴里哼着,眼里不屑着,手却老实的去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副棋盘,棋盘上面放着黑白棋子。 摆着一个南宫格有些看不懂的棋局。 房间里的烛火突然灭了,有无数星光流转在了盒子里。 那不是棋局,是万里星河,是天下。 第357章 因为你,管不住 “陈老跟南宫绿去了北兴?” 南宫云趴在床上,被褥被东西高高的拱起盖在了她身上,房子里放着红火的火炉,暖烘烘的,并不冷。 “嗯。”南宫锦说:“一个月前便去了。” “为啥?”她还以为陈老是被她气的不想出来见她呢。 “有百姓不明原因的出现了一种传染性很强的皮肤病,病情恶化很快,死亡率也颇高,师父他前去查看缘由了。”南宫锦说,这事还是他回了天权支属听师弟说的。 他以为南宫云知道这事的。 “好,我知道。”南宫云说:“你回去先好好休息,有什么消息,我会让人通知你的。” 北兴田地他们是动了手脚,但只会让田地种不出东西,而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这么大的事,南宫格既都没跟她提半句! 她支起身,想要起来,可整个背上就像被人抽了筋扒了皮似的,疼得她瞬间没了力,就在这时,伺候的婢女说,格老来了。 南宫云咬着牙,这都是他们算计好了的。 他们知道要是她知道了此事,那她不会前往南国,而会带一些人转而潜入北兴。 南宫格这个时候来,就是知道她只有去了戒堂,这一个月里都得老老实实的躺着! “说吧!”南宫云很是没好气的道。 南宫格搬了一个小凳子,坐在了她床边:“伤势如何了?” “说正事!”南宫云两个鼻孔哼出气,现在是问伤的事吗?! “放心吧,开阳支属两天前刚传来消息,他们没事。”南宫格知道南宫云是担心陈老,故而率先将他的安危给说了。 天色渐渐的暗沉了下来,房间里,走廊外,都挂上了灯笼,暖黄色的光落在了白白的积雪上。 江天龙站在门外,大概是等的久了,也不管地上凉不凉,坐在了台阶上,旁边放着一个食盒,食盒里的东西不知道热了多少回了。 可房间里的人,已经谈了很久的事了。 他看着食盒,又抱在了怀里,怕放在地上冷的太快。 商量的事,他大概也能猜到是什么,可他现在,只担心她的伤势。 嘎吱,嘎吱,嘎吱…… 远处传来脚步声,地上有两个并排的身影,一男一女。 听说,昨夜九公主的水池里抓出了一条蛇,九公主因为害怕,两人在同一个房间里,待了一夜。 那蛇……他怀疑是煜洛自己放的。 “九公主。”江天龙站了起来,行礼道。 “你们来的不巧,大将军在商量事情,任何不得进去打扰。”江天龙下巴朝着房间摆了摆,房间门口,守着两个带刀侍卫。 不准进也就算了,还不能偷听。 “我们已经见过大将军了,看你在这里守的可怜,问你要不要过去喝杯茶?”煜洛说,语气里全是可怜。 “不去!”江天龙想都没想别开头道,谁想要看你们秀恩爱! “我看这天挺冷的,我叫了希望跟小锦,准备打吊牌,要不要一起?”彦珩雨好脾气的道:“阿倾这事,应该要商量很久吧?” “他不想去就算了,你今日好不容易从大将军那里拿了一些云中仙茶,自己多喝两杯,不挺好的。”煜洛在彦珩雨耳边道。 他声音虽压着,但他知道江天龙能够听到。 云中仙茶四个字一出,江天龙果然心动了一下,这茶真的挺少的,连师父那都已经没有了。 江天龙看着手中的食盒。 这天确实挺冷的。 这事是要说很久。 他清了清嗓子,像是别人求着他似的,说道:“看在你们三缺一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的陪你们玩一会吧。” 彦珩雨瞬间就翻了一个白眼,这死要面子的人…… 江天龙看着她那行为,微晃了一下眼,随后又觉得自己是看错了,要是清妙,她只会来看他笑话,那里会舍得拿出云中仙茶来! “不过,刚刚收到了最新的消息,陈老已经研制出了可以防止被传染的药方,只不过,还需要等一段时间。”南宫格说道,将收到的消息递给南宫云。 信上说了,进攻北兴的事少则一月,多则两个月。 事情的因果南宫云都已经知晓了,想来这次瘟疫的横行是一种天意吧。 一种让南国跟北兴暂时按下暂停健的天意。 他们此时也无法攻打北兴,虽说陈老已经研发出了一种可以防疫皮肤病传染的药方,但这个药方还在试行的阶段。 所以,进攻北兴的事,他们也要等。 “冰昙那边的事如何了?”南宫云问,进攻北兴的事,不仅要先处理瘟疫的事,还要将那头的事处理好。 “已经快收尾了。”南宫格说:“大部分的粮食冰昙都已经跟小赖两人暗中动了手脚,运到南国了。” “北兴已经开始向周边国家暗中的高价收购粮食了,南宫溪暗中运营了一下,不仅狠狠的赚了一笔,还在卖给他们的粮食上动了手脚。” “此事冰昙跟南宫赖可有参与?”南宫云问。 “此事小赖没有参与,冰昙也做商人打扮跟南宫溪联络,南宫溪还不知晓冰昙的身份,南宫溪将自己买来的粮食跟银子一并让南宫赖运往了南国。” “你怎么看此事?”南宫云沉默了片刻,听着,南宫溪的行事没有任何问题,所有的努力,都是为了南宫家族。 南宫格说:“小赖送来了一个消息,关于南宫溪的,不过,这个消息是他们醉酒后,南宫溪无异之间吐露的。” “什么消息?” “南宫溪说他自己是从一个很远的地方来的,用他的话说,他是穿越来的,他之所以入南宫七属,一是觉得南国百姓可怜,二是因为,他见过南国圣女,圣女说,只要他能帮助南国复兴,圣女会送他去往他原来的地方。” 南宫溪身为易闻溪时经常会说自己来自另一个地方,对于这事南宫云偏向于他说的是真的,因为他很多想法,特别是关于挣钱这块的能力,闻所闻未。 至于他说的后者,也不难确定真假,等圣女回来,一问,便知真假。 “此事过后,便召回南宫溪,让人看着他。”南宫云说。 “嗯。”此想法跟南宫格不谋而合,说的好听是让人看着说的不好听就是将人幽禁,等圣女回来在做定夺。 “南宫兵的伤势如何了?”南宫云问道,她这伤,养上一个月,差不多能好。 “她随时都可以出发啊。” “???” “这事你不知道。”南宫格讶异道。 “……” “为了不影响进攻北兴,她的事,等回来再执行。” “……” “想知道为什么吗?” 南宫云闭上了眼睛,一脸生无可恋的对朝着床里面,全身都透着一股【老子不想知道】! 可有些人啊,就是这样的,你越是不想,他还偏偏要说。 “因为南宫兵管的住,你,管不住。” “……” 第358章 她是他的劫 时间匆匆而过。 短短一个月,南国的雪便已经融化的差不多了,太阳的温热撒在了整片南国疆土之上, 绿色的枝丫点缀着树枝,青草从泥土里钻了出来…… 滴嗒嗒的水珠不断的从屋檐之下滴落,成了串,成了起起伏伏不成调的音。 肃静的房间里有微风佛过,吹着那一重重的纱幔起了曼妙的舞姿。 有花瓣被风吹了进来,落在了一双纤细白皙的脚边,那脚踝上,挂着一个血色小巧的铃铛。 粉色的花瓣被一双好看的手拾起,那是一双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人与杀人联想在一起的手。 可那双手,从不沾染琴棋书画,它只沾染血。 “海棠树开花了!” 声音在惊叹! 身后的房门突然打开了,南宫启正跟江天龙说着什么,随着身后的房门声响起,两人话语皆是一顿。 南宫锦在这个时候从外面进了院落,他提着药箱,沿着那青石的小路的走着,一抬眸,便顿住了。 院落里那颗枯萎的海棠树却在融雪的那天突然枝丫疯长,冒出一朵朵花苞,短短一个月的时间里,便开的满树的花。 风一吹,花瓣满天飞舞。 门口的人就站在了风中,站在花雨中。 她赤着脚,伸手接了一手的花瓣。 她好像又变模样了。 南宫锦嘴里低喃了一句。 那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五官还是那精致的五官,可她周身给人的感觉,越来越不同了。 她好像变得越来越不像这人间的人,在她身上的那股“气质”变得越来越仙,有那么晃神的片刻,南宫锦想,南宫云会不会真的是仙子? “师,师姐?”江天龙有些不确定的喊道,这是他第一次在南宫云的身上感觉到了一股仙气。 她像是无意之中闯入到这人间的仙子,带着一股子的不属于这人间的气息,除了那张他还认识的脸,其他的……都变了。 是,为了养伤,南宫格下令不得任何前来探望,他已经一个月都不曾见过南宫云了。 霞光从屋顶倾斜而下,落在了那颗海棠树上,南宫云的目光从那颗海棠树上收了回来,她道:“海棠树,开花了。” 她声音里充满着笑着,像个十五六岁的少女,带着这个年纪的天真与单纯。 这六个字,让江天龙深锁了眉宇,他与南宫启两人对视了一眼,眼中都透着同样的迷惑。 “是啊,开花了。”有声音闯了进来,带着些许惆怅。 “师父?”南宫锦看到突然出现在走廊里的人,低喊了一声,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惊讶。 但他很乖,没有因为这份惊讶而冲过去。 南宫云望着手中的海棠花瓣,说道:“昔日我父亲在我院中种下此树,说,若是有一天,这颗枯死的海棠树若是能有朝一日开花,便遂了我要娶圣女的心愿。” 她将那接满了海棠花的手微微握紧,以免被风吹落,伸向了陈老:“你看,它,真的开花了。” 南宫云笑了起来,眼角弯弯,有星星泪光落在她眸中,她一直以为,这是她父亲拿一颗已经枯死的树有意为难她。 可没想到,枯死的树活了,而那为她种下此树的人却不见了。 陈老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山羊胡子,眼中有欣慰也伴随着忧伤。 “他,在等你。” “我知道。”南宫云笑道,就像那百花突然齐齐绽放,就像那星河刹那全现,就像那绚丽的晚霞定格了…… 所有世间美景都在她这芳华一笑之中,失了色彩。 南宫云垂眸看着手中的花瓣。 她是谁?一朵在地狱幽灵河里生出的花。 幽灵河是什么?是怨气横生,杀戮太重,不甘入轮回的所有阴灵幽禁的地方。 她不是人,没有魂魄。 她不是仙,没有仙骨。 她不是妖,没有妖丹。 她不应该存活于这个世间,可她却偏偏撞见了一个人。 那人,以精血养之,助她生了躯壳。 那人,以仙骨半根,赠她三魂七魄。 那人,以半世修为,换她轮回脱骨。 有人说:她是他的劫,因除之。 那时的她,不懂,劫是什么。 现在的她,懂了,劫是什么。 可那有如何呢? 她慢慢的握紧了五指,将花瓣紧握在了手中。 她永远,都不会放开他! * 五月。 被北兴覆灭近乎四十年的南国复兴,南国九公主彦珩雨登基为帝,改年号圣倾,昭告天下。 当日,南国大将军南宫云便率二十万大军出征北兴,女帝携南国百姓亲自护送于南海之上。 五月中旬,边关禹州陷入战火。 不到十日,传来西域国从西边进攻北兴之事,池城沦陷。 五月下旬,北兴东边邺城突现南国将士十万大军,邺城沦陷。 同月,北兴借粮无疾而终之事在北兴各地盛传开来,朝廷各地收粮之事遭遇百姓强烈抵制,运粮的官道被百姓劫堵。 战火纷乱,瘟疫横行,难民无数。 北兴,大乱。 六月初,禹州坚守半月之余,无奈北兴西,东两个方向城池不断失守,而粮食无法运送至禹州,援军迟迟未到,闻琼迫不得已,带领二十万大军退守建城。 建城本是易守难攻,北兴的一块天然屏障,闻琼本想在扭转局势。 哪知西域国王呼特以猛兽为先锋,两国不出一兵一卒,便伤北兴将士上万人。 闻琼无法,只能避城不战,死守! 战局僵持了半月之久。 停战三日。 六月中旬下,建城城外上空忽而聚集不少飞禽走兽,无数宣纸从天而降。 宣纸上写着:只要是投降者,不管百姓还是将士,给粮给衣,治病给药。 一开始,这样的情况并无百姓理睬,只是,南国有药可以治疗皮肤病一事就却突然在建城一夜传开。 这样的宣纸发了两天,闻琼不管率领多少将士射杀飞禽,都无济于事,粮食未到,援军未到,百姓的心理也在日复一日之中不断的瓦解。 有百姓忍不住的偷偷的爬上城墙观看城外的情况,却见建城城外灯火通明,百姓排队领粥领馒头,排队看病领药。 还有烤肉的香味不断传来。 那不是一片尸横遍野的场景,是一片施粥看病发药的圣地。 这样的情况,守城的将士看在眼里又何尝不会流入心里? 城外的情况在百姓之间渐渐的流传。 三日后,战火在建城城外响起,南宫云采用了最强烈的猛攻,白日里以猛兽攻击,晚上将希望弓弩架在了城外五百米之内,猛攻! 战鼓从早敲到晚上,从晚上敲到夜深,从夜深直达黎明。 这样不分白天与黑夜的猛攻,终究是让有些人受不住了。 建城的大门不攻而开,开门的是百姓还是将士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事,北兴这块天然的屏障在半月被南国攻破了。 建城失守,闻琼带领不到十万的兵马连夜而逃,直到逃离于厝城,被南宫云斩杀于厝城! 军心已乱,百姓之心以散,南国善待百姓,不杀战俘,给粮给药给看病一事在北兴盛传开来,以至于建城至厝城,几乎都是不战而降。 闻琼被杀之日感慨,他不是输给了南国,是输了军心之魂,输给了百姓之心。 这是这老天爷,要灭了北兴啊。 七月,南国大军兵临帝都城下! 第359章 当年南国为何会输? 七月,南国大军兵临帝都城下。 南宫云知道,帝都的囤粮可供给城中百姓一两年都不成问题。 从四月始,帝都便不在接收任何难民,不过,他们把他们安置在了附近的村庄跟寺庙之中,倒也照顾的妥当。 想要在利用人心这个办法是不可能在帝都实现的,而镇守在帝都的将士都是西营铁骑的人。 她明白,他之所以没有派援军支援闻琼,是因为他将主力全部保留在了帝都。 其一,瘟疫之事他目前无法解决,派出去的援军,若是不幸被传染疾病,于他而言,得不偿失。 其二,投诚的百姓之中,一定有孤傲雪的安插的人,他想要从他们这里得到治疗疾病的方法。 可惜,她并没有让天权支属的人治疗北兴百姓的疾病,只是让他们将病情稍微控制,不让病情恶化的这么快,让他们拖着不死就行。 而传染这一块,他们并没有控制。 南国与西域国的将士早已用了防止传染的药物,被传染的也不过是北兴自己人。 是以,孤傲雪只能将援军之事一拖再拖,而她要的,就是快速占领北兴,攻至帝都。 她也知道,在这两个月里,孤傲雪在暗中观察他们的作战能力,作战方式,兵器兵力强盛,只怕,他们用于攻占其他城池的方法,他都一一做好应战的策略了。 可惜,好戏在后头。 七月的艳阳天里,帝都城外是一片片闪烁的光芒。像是夜里的星辰忽落在了帝都城外。 那不是星辰,是一个个穿着铠甲的将士,那一闪闪的光,是从那冰冷的铠甲之中反射出来的。 帝都城墙之上早已架上了一排排的弓弩,只是弓弩的威力,远在希望之下,他最大的射程能达到八百米,但普通的盾是能够挡住的。 更何况,南国将士用的盾牌,并非普通的盾。 咚!咚!咚! 战鼓敲响了。 箭雨如同一场倾盆大雨,从帝都城墙之上倾射而下,北兴将士并未出来应战,第一场战役,采取了守。 红白两棋子在那密密麻麻的南国将士的手中挥舞了起来。 只听到一声整齐划一的金属声,一个个盾牌相互搭建,叠加,如同搭房子似的,形成了一个个铜墙铁壁的半圆,他们挡住了疯狂而下的“大雨”,在“大雨”之中缓慢前行。 “他们用的弓弩只能到一次发射三只箭羽,但他们两人交替的方式。”希望手里拿着一个千里镜,热烈的阳光顶在他的头顶,汗珠从他的头盔里挥下。 “两人交替之中,有五秒的间隔时间。” “够了。”坐在希望旁边的冰昙露出一双鹰眼,看着那高高的城墙,说道:“你来喊,你来落。” 他说完,对着旁边的将士说道。 “好。” 汗水不断的从鬓角滑落,衣裳早就湿透了,铠甲的温度贴在上面,就像是一块炙热的铁,火烧着全身。 他们看不到眼前的路,只能看到自己脚下的路,也不知道如今距离那城门有多远,盾帮他们挡住了箭羽,也挡住了视线。 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不在脚下的路,他们在注意力,都在听力上。 咚! 战鼓忽而重重的落了一声,那声音就像敲在了人的心脏处似的,让心跳都不由跟着它重重的落了一下。 “副将,他们停了。”城墙之上的小将看着那铜墙铁壁似的“城墙”,停在了他们城外五百米处的位置。 他蹙着眉,没有说话。 咚咚咚! 那停顿了战鼓声,忽而连续重击了三下。 一个个“铜墙铁壁”在此时快速的互换了队形,他们整齐的就像是只有一个人。 还没等城墙的人看出什么。 刷! 那是一声如同无数人在同一时间做出同一个动作才能发出的那种整齐声,就像他们几千人形成铜墙铁壁时铠甲发出的金属声一样。 黑压压的箭羽瞬间就覆盖住了北兴将士的所有射击的箭羽,与它们的箭羽相比,就像是倾盆大雨遇见了海啸…… 七月的艳阳都被遮住了。 就在那箭羽发射的同一时间,谁也没有看到,在那密密麻麻的箭羽之中,有一支别样的箭羽,它不是一支木材打造的箭羽,它是一支精铁而铸的箭羽。 “快……”站在城墙的副将还没来得及下达指令,精铁而制作的箭羽准确无误的贯穿了他没有任何遮挡的脖子。 “中了。”江天龙拿着千里镜道。 冰昙站在那能够精准瞄准射击的弓弩身后,刚刚那只箭羽就是他发射的,他一手搭在了大型的弓弩上,弓弩上做了伪装,做成了那种四四方方盒子的伪装。 让人压根看不出那是一架弓弩。 “还没成。”冰昙看着前方,只能看到那密密麻麻的箭羽,让人再也看不清其他的了,哦,还有人从城墙上掉落。 “三,二……” “副将,副将……”身边的小将看到身边的副将突然中箭,一时之间,城墙乱了。 “快,快去通……”小将这话还没说完,被他抱着的尸体突然…… “一!” 嘭! 大地随之一震,只看到无数断臂残肢从城墙飞溅,城墙之上很快就乱城了一团,南国将士以最快的速度发起了第二轮攻击。 无数尸体从城墙坠落。 但很快,就有将士冲上了城墙,进行了守卫跟反攻。 而南国将士却在此时,收到收兵退战的战鼓声。 北兴将士自然不会在此时在乘胜追击,第一场战役,随着那日落西沉的太阳一同落幕了。 在这场战役,南国将士不死伤一人,便杀敌军副将一人,杀敌军将士数百人,完胜! 爆炸声跟将江天龙掩盖了嘴里的“一”,耳朵之处是嗡嗡嗡的响声。 江天龙与冰昙两人对视了一眼,嘴角都挂着一股漫不经心的笑意。 而眼中都发出了同样的东西。 是一抹嗜血的杀意。 他掏了掏耳朵:“成了。” 冰昙伸手拍了拍弓弩,说道:“我真好奇,当年的南国,为何会被北兴覆灭?” 不管是覆灭之前的南国,还是复兴以后的南国,他们的兵器远在北兴之上,他们的兵马也远超过北兴。 “当年的那场战役,南宫七属,只有天枢支属出战了,其他支属并未出战。”江天龙说道。 他抬手覆盖在了那架弓弩上,继而道:“师姐的父亲,也就是南宫七属上一任大将军,将南宫七属真正的力量雪藏了起来,若是……” 他顿住了话语,转而抬眸看向了帝都城池, 若是当年南宫七属全部出动,或者,南国只需要发起夜幽铃计划…… 那场战役,北兴是不可能会赢的。 其实,他也是想不明白的。 南国当年为何会输? 第360章 我不放心 南宫云从未见过这样的天。 她见过万里无云的蓝天,见过璀璨星河的夜空,见过乌云密布的阴天,见过浓墨铺过的黑夜,见过万丈霞光的日出,见过夕阳西下的落日…… 可唯独没见过这样的晚霞。 火红的霞光像是将整片天都给烧了似的,整片天空都沉浸在一切血红之中,那红光将她身上那件素雅的白衣都给映红了。 让人远远一看,像一个穿着红色嫁衣的姑娘在等心上人。 风吹动着树上的铃铛轻轻做响,南宫云靠坐在树下的秋千上,轻轻晃动。 她哼着一个小曲,躺在地上,什么也没做,就静静的看着,看着这火烧云的晚霞。 这是去年七夕之时,宁辰羽带她来的那个无人山峰,树上的铃铛仍在,可她现在才知道,这些铃铛原来也是红色的。 至于千秋,她不知道是那个时候就有的,还是宁辰羽后来做的。 挂着秋千的绳索上已经缠满了蔓藤,蔓藤上是树叶枝丫疯长,似要将整个秋千都给吞噬似的。 看这蔓藤疯狂的模样,她猜,应该那个时候就有了。 微风佛过地上的青草,吹成了一排排麦浪,四周安静的只有风声,铃铛声,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没想到他们还真应了那七夕节里的人,一晃,便是一年未见了。 大概是距离近了,那埋藏在心底的思念翻涌而出,将南宫云全身的血液都要点燃,这份被她压制已久的思念,就像现在这火烧云的天,要把她烧化了。 没人知道,她心里有多压抑着自己这近乎疯狂的想念,就像是那平静的海面压抑着那海底的海啸一样。 若不是陈老与她说了一些事,那么今夜的晚霞不是天映红大地,而是大地映红整片苍穹。 “有没有看到大将军?” “没有。” “有没有看到大将军?” “没有。” “……”希望一回来,便挨个帐篷问了个遍,结果都没有看到南宫云的影子。 找了她一晚上,还是不见人,现在是逢人就问,但,没人见到。 “陈老,陈老。”希望看到一边的陈老,喊着问道。 陈老一看到他连忙转身就走。 希望追了过去问道:“有没有看到大将军。” 陈老吹了吹胡子,竖起三根手指头道:“你已经问了我三遍了。” 这孩子,莫不是今日受了什么刺激了? “那我怎么知道你我问过你以后,你有没有见过。” “……” “大将军不在,你们怎么都不着急啊?”希望问,平日里,江天龙对大将军最为挂心了,今日也不知怎么的,他都说了好几遍,大将军不见了。 他也就哦了一声,没啥反应。 “……”陈老要不是一只手被他死死地拽着早跑了,这离他们打完战也就过了一个时辰,而一个时辰之前,南宫云可还坐在帐篷里,是听到战役情况后才离开的。 才一个时辰不见人影,还不至于就叫不见了吧? “你若是想要找她,就乖乖的去她帐篷等她,说不定啊,她现在就在帐篷里。”陈老扯了扯自己的手臂,没扯出来,只能是安抚道。 “也对。”希望垂眸一想,放开了陈老,朝着南宫云的帐篷跑去了。 陈老摸了摸自己的手臂,抓得可疼了。 不就是想知道那只箭羽为何会爆炸吗,至于这般火急火燎的,现在的小屁孩,怎么这么一点耐心都没有。 还是他的小锦乖,啥事都能沉住气。 陈老回到帐篷里,刚坐下,南宫锦就急匆匆的跑了回来,一进屋,仿佛没看到他似的,拿起药箱走就。 “小锦。”陈老喊住了人。 天权支属的规矩是不可疾行,最守规矩的人既然不守规矩了! “师父。”南宫锦抬眸,这才看到帐篷里还坐着一个人,毕恭毕敬的喊了一句, 陈老抬手开始研磨,他扫了一眼南宫锦左手的药箱子,要是谁出了什么大事,他肯定不会是最晚得到消息的,而且,也不会只有南宫锦一人过来拿药箱子。 他道:“你这急匆匆,是要干嘛去?” “冰副将受伤了,徒儿前去看看。”南宫锦如实回答道。 陈老觉得自己脸被人打了肿了。 他一口气闷在胸口,不让不下的,一说到这个冰昙,他就……气不打一出。 为什么气不打一出? 倒也不是他不喜欢冰昙这小子,就因为他骗南宫锦说他手腕上的那条手链是他送,冰昙这小子怀恨在心,私下就没给他好脸色过。 这冰昙也不计较南宫锦忘记一切的事,就计较那条手链了。 你说他气不气!不就是一条手链吗?!不就是一条黑色玉石手链吗?! 南宫七属多的是! 原本南宫锦对他是有礼有距,客客气气的,冰昙是热脸贴冷屁股,他看着,倒也欢喜,就觉得他徒儿给他长脸了。 哪知道,这脸还没长多久,南宫锦就变了样,虽说对冰昙还是爱理不理,倒不会在拒人千里之外,而且他知道,只要是关于这冰昙的事,他肯定是竖起两个耳朵听。 “师父,徒儿去了?”南宫锦见陈老不说话,心中又担心冰昙的伤势,不由开口说了一句。 “不就是一个小小的烫伤么,让其他人去就行了。”陈老拿起笔,沾了沾墨,瞄了一眼南宫锦,说道。 南宫锦站在那里沉默良久,他垂眸看着手中的药箱子,也在心里反问道,不过就是一个小小的烫伤,何必他亲自前往呢?让别人去就行了。 可心里,却迟迟没有应答。 他握紧了手中的药箱子,抬眸低沉道:“我不放心。” 试问南宫七属乃至南国百姓,何人不说一句天权支属弟子的医术高明,随便一个弟子出去闯荡江湖,都必然名扬天下。 一个小小的烫伤,谁处理不来? 可他却说了:我不放心。 陈老顿住了笔,如果说,冰昙做换心手术那个时候,南宫锦说我不放心,他还不觉得有什么。 而一个小小烫伤,却让他说出来【我不放心】这四个字。 这短短的四个字,就足矣证明一切了。 墨凝聚于笔尖,从毛笔的笔端落在了宣纸上,一摊小小的墨汁慢慢的不断扩大晕染开来。 陈老看着眼前的宣纸,南宫锦就是这张宣纸,空白全新的,而冰昙就是落在他心中的这滴墨。 然而,并非什么墨都能在这宣纸上落下无法磨灭的痕迹。 唯有那心中,刻在骨血里的那一滴。 第361章 尸体爆炸 灯火从窗内透出,窗外有树叶的影子从窗纸上忽闪忽现,窗内有人影从窗纸上忽隐忽现。 今夜的风很大,吹着院子里的树哗啦啦的响,吹着院子里花弯了傲骨的枝头,吹的院子里的人收敛了呼吸。 可即便院子里安静的只有风声,那禁闭的房门关的很是严实,将房间里的声音都给隔绝了。 就连守在门口的太监,宫女,守卫,都听不到半点从御书房传来的声响,耳边,只有那一阵阵呼啸而来的风。 夜似乎变的冷了,明明是七月的夏日,王公公却觉得这天像是到了秋日的初冬,风带着一股寒冰的冷意。 可能是因为风中那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吧。 可能是因为院子里放着不成人形的东西吧。 他见过不少死人,可像院子里放着那具不成型的,血肉模糊的,只能分辨出一些断肢的尸体,他还是头一次见。 有宫女站在风中瑟瑟发抖,谁也不敢抬眸去细看那暴露在月色下的尸骨。 咚隆,咚隆,咚隆…… 有细微的声音掺合在了风中,细细一听,像是人的脚步声,可皇上并未传唤任何人前来御书房。 而那入口处也许久不见有人前来。 在听一听,那叮隆声又没有了。 人就是这样的,在夜深人静的夜晚,听力就会变得格外的敏感,敏感过度时能够出现幻听。 比如现在。 那细微的咚隆声不知道从何处传来的,那声音细细一听的时候,好像没有,可等你以为没有的时候,那声音又好像出现了。 几个宫女与小太监垂眸对视了一眼,单薄的身子抖的更加厉害了。 “公公,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啊?”一个小太监在王公公耳边压低嗓子道。 王公公毕竟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这点临危不乱的心理素质还是有的:“风声罢了。” 深夜里的风总是格外的不同,它能在黑暗里“繁衍”出各种东西。 小太监还想说什么,被王公公凌厉的眼神给扼制住了。 “来人。” 这个时候御书房里传来孤傲雪的声音,几个宫女推开了御书房的大门,王公公微弓着身低着头走了进去。 “奴才在。” “去宁侯府把侯爷请来,说有要事找他商讨。”孤傲雪问道。 “是。”王公公领命,余光朝着那御书房中间放置的东西看了一眼,是几块零碎的细小铁片,听说,就是这些铁片发生了爆炸。 至于是如何发生爆炸的,没人知道。 爆炸是突然发生的,没有任何预兆,而看到爆炸的人都带着这个秘密去了地府报道。 但这些铁片,有些是从那尸体的身上夹出来的,有些是从那城墙上拾起的。 御书房之中除了孤傲雪还有沈太医,尸骨里的铁片就是他弄出来的。 王公公退出去时,只朝着沈君沉的鞋子看了一眼,退出御书房的大门时,才将弓起的身站直了。 走廊上的灯笼挂满了,可夜太黑了,黑的让人看不到眼前的路。 他记得,孤傲雪曾经说过,他欣赏沈太医的医术但并不欣赏他的为人,说此人心太深,看不见底,是以,他只是重用他的医术,但并不重用他这个人。 以至于,他登基没多久,沈君沉便从朝廷退出了。 而现在…… 王公公说不出孤傲雪跟从前有何不同之处,就是感觉,他从禹州回来后,身体里像是住这另一个灵魂。 又或者是,孤傲雪身上那无形之中散发出的一种威严让他觉得越来越像先帝了。 深夜的帝都城显的更加静瑟了,像是一座无人居住的鬼城,早已看不到那深夜还有的万家灯火,入目的是成片成片的黑。 马车的车轴声成了着深夜里唯一的声音,但他知道,这栋栋房子里面住着的人,都没有睡着。 白日里的爆炸声皇宫都听见了,更不要说这一城的百姓了,害怕,恐惧,恐慌……早已笼罩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眼前忽而有微光闯了进来,这是这整条街上唯一的光,光不大,可夜太黑了,一点微光虽不大却足够让人一眼看到。 暖黄色的微光暗暗沉沉的照着那王府的大门。 大门口没有侍卫守着,王公公示意了一下,拿着灯笼的小太监握住大门上的铜扣,敲了两声。 两声就够了。 夜很静,铜扣的声音被黑夜扩大了。 没多久,厚重的大门发出枝丫声,门开了一个小小的缝隙,露出下人的脑袋。 小太监将手中的灯笼举高了些,下人这才看清了王公公的脸,门又打开了些,不过依旧还有打开很大。 下人是个谨慎的人。 王公公拿出令牌递给下人看,说:“皇上请侯爷立马过去商量要事。” 下人接过令牌看了看,说道:“王公公稍等一下,我这就去禀告。” “你……”小太监见这下人太不识抬举了,令牌都看了,应该是立马请他们进去等候才是。 王公公伸手按了一下他提着灯笼的手,说道:“那麻烦快一些。” “好。” 门,又关上了。 “公公,这候府的下人现在怎么这样?”小太监看着关上的门,气氛道。 “今时不同往日了。”王公公叹息道,如今国难当头,谨慎些也是应该的,在者,宁侯爷几次在朝廷之上公开违逆皇命,皇上都未见动他半分,这份恩宠,朝廷人人都知晓。 而如今这侯府,也是人人都不敢得罪的。 小太监没说话了。 没多久,门又开了,这会,门开的大了,能让过人了,一同随下人来的是跟随在侯爷身边的随从颢白。 “王公公,我家侯爷受皇命前往帝都城外安置百姓时,不甚染了风寒,这段时日一直卧病在床,不能起身,只怕是去不了皇宫了。”颢白丧着一张脸,声音很是低沉。 “奴才会如实跟皇上禀告,还望侯爷能够早日康复。”王公公说道。 宁侯爷这身子,只怕是全帝都的人都知道,这病时好时坏,就连沈太医也是无药可医,王公公没有任何怀疑,也没作任何停留,便架着马车回皇宫复命了。 王府的大门直到马车走了才重新关上了,颢白脚步匆匆的回了宁辰羽的房间,门打开又立马关上了,他朝着床上躺着的人说道:“人已经走了。” 阳钧呼着一口气的从床上坐了起来。 颢白坐在桌边,神情沉重。 以孤傲雪如何对侯爷的“看重”,肯定会立马派人前来查看,说不定会亲自前来。 到时候,他们只怕是怎么都瞒不住宁辰羽不在候府的事了。 他问:“从候府到皇宫,在从皇宫到候府,最快需要一个时辰,要是一个时辰内,侯爷还没回来,我们怎么做?” 第362章 两天攻破 “从候府到皇宫,在从皇宫到候府,最快需要一个时辰,要是一个时辰里,侯爷还没回来,我们怎么做?” 阳钧坐在床边穿鞋,他们能够瞒的住王公公,但是瞒不过沈君沉跟孤傲雪的。 “我倒是希望,他不要回了。”阳钧低语了一句。 颢白回头问道:“你知道公子去哪了?” “还能去哪?”阳钧看了他一眼。 颢白这才反应过来宁辰羽突然消失是因为谁了,难怪公子不见的时候,阳钧说不要派人去找。 “放心吧,今日帝都城墙的事,公子肯定猜的到皇上会请他入宫,天亮之前,他一定会回来的。”阳钧坐在桌边,倒了一杯茶,说道。 他相信,南宫云是不会伤害宁辰羽的。 颢白担忧的心思也跟着放了下来,南宫云能够因为公子放阳钧他们一条生路,那她就不会伤害公子。 可这个节骨眼上,公子怎么就跑去见她呢? 因为,太过想念吗? 还是因为别的? “那你说,皇上这个时候请公子入宫,是想做什么?”颢白问。 阳钧端着茶杯顿在了半空之中,沉寂了许久,才缓缓道:“让公子带兵对敌。” 颢白的茶水倒出了茶杯之外,他连忙放下茶杯,连桌上的水都来不及擦:“公子他这个身体……” 嘭! 一声巨响。 整个房子都随着震荡了一下,余震震的茶杯之中的水一圈圈的散开。 阳钧跟颢白两人对视了一眼,立马打开门走了出去,一出去,就看到不见人影的宁辰羽站在院子中,朝着帝都城外的方向看去。 整片黑暗的天空之下,唯有那个方向亮的不成样子。 “公子。”颢白低喊了一句。 “我没事。”宁辰羽回眸说了一句,紧跟着深深叹息了一声,他本来以为,她怎么说,也会顾及一下他还在城中,可…… 颢白看着宁辰羽朝着出府的方向走,问道:“公子,你去哪?” “去城门口。” 不少百姓从家里探出了头,看着整个帝都最亮的地方,有滚滚浓烟从城墙上升起,将原本就黑沉的天,显得更加黑沉了。 而帝都的城墙上,冒着浓烈的大火,似要把整个城墙都给融化了。 巨响一声接着一声,似乎是想把整个帝都炸成粉碎,无数将士从城墙之上退了下来,没人敢上去,只要上去,就是送死。 天在这边火红的火光之中迎来了黎明。 而轰炸的声音,也随着黎明的前来,落幕了。 宁辰羽并不急着去城墙上,他走在大街上,看到百姓那一张张惊慌失措的脸心中有隐约的疼痛闪过。 不是不在乎的,只是相对于那个人而言,他更在乎那个人。 身后有疾驰的马蹄声传来,阳钧反应极快的两人拉到一边,几匹快马从他们身边疾驰而过,有黄色的锦衣华服从眼眸闪过。 吁! 疾驰的马匹忽而被人拉紧了缰绳,马蹄被高高的抬起,停了下来,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调转了马头,朝着身后看来。 孤傲雪看清了站在街边的人,深邃的眸子里有暗潮涌动流过,他道:“来人,给侯爷一匹马。” “是!” 城墙之上是一片硝烟的狼藉,不是断砖残瓦,就是残肢断体,南国的将士就像一阵龙卷风,在黎明之前的夜晚袭击了帝都,又在黎明前的到来匆匆退却了。 整个城墙的护台有几处却炸毁的十分严重,赶来的副将正带着人紧急的修补。 他看到突然出现在城墙上的一群人,连忙走过去行礼, 孤傲雪抬了抬手,似乎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站在一处好的护台上,看着帝都城外的方向,他不知道南国将士用的是何兵器才能投掷出这样的轰炸力。 这样的兵器从未出现过。 他以为南宫云会很快用上夜幽铃,可没想到,他们还留着更厉害的东西。 他不得不承认,南宫七属在制造兵器与研制医术方面却是是比任何国家都要领先很多。 不管是曾经,还是现在。 这场战役,从兵器上,他是输的心服口服的。 “皇上,这里危险,您还是先……”副将跟在孤傲雪的身边说道。 副将还没说完,被孤傲雪的眼神扼制住了。 “皇上,还是这些碎片。”沈君沉从地上拾起了几块碎片,放在掌心,递给孤傲雪看。 孤傲雪看了一眼,问道副将:“可看清他们用的是什么?” 副将摇了摇头,他那个时候并不在城墙上,是听到了突然的巨响才匆匆赶来的,不过那个时候,没人能够上的了这护城墙的。 “属下猜测,应该是一种箭羽。”副将又补充了一句,上一次南宫进攻时,用的,就是箭羽,而并未出现任何其他的东西。 他只所以这般猜测,是因为昨日那场战役,他站在了一个屋顶上看到了整个过程。 他没敢说,是因为不敢确定。 “微臣猜测应该也是箭羽。”沈君沉站在一边说道,铁片薄厚程度应该就是用来制作箭羽的,而铁片上有残留的火药。 孤傲雪拿过一块细小的铁片,道:“将火药加入这箭羽之中,如何才能让它燃烧而刚好射到目的地时,发生爆炸呢?” 沈君沉摇了摇头,毕竟,他钻研的不是兵器这方面,而是医术方面。 副将也跟着摇了摇头,要是知道是什么,他早就第一时间禀告了。 孤傲雪转头看向了宁辰羽。 宁辰羽看着铁片,沉默了片刻,说道:“将箭羽里面分为两处,一处放火药,一处放至引硝,在算好箭羽所发射的时间,点燃预留的引硝,即可。” 他说完,看着孤傲雪眼中微亮的光,又道:“北兴的弓弩做不到。” 铁片的薄厚将会影响整个箭羽射出去的速度。而最重要的是弓弩,铁箭的重量会影响速度,而一般的弓弩是无法射击出铁箭的。 还有引硝预留的长短,这些都是需要精准的计算,试验,一点点的,打造出来的。 “而且,时间也不够了。”宁辰羽继而又道。 这样一支箭羽,需要耗费半个月的时间,才能将一块精铁打造出一支铁箭。 他不否认若是给孤傲雪在多一点时间的话,或许他可以钻研出来。 但,南国,会给他时间吗? 副将瞄了一眼宁辰羽,这人,还真是不怕死啊,这样的话也敢随口而出。 沈君沉眼中有些讶异,但不是因为宁辰羽这番直白的话,因为按南国这样的进攻速度,北兴却是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去钻研打造一支这样的铁箭。 他讶异的是,他既会回答孤傲雪的问题。 “那侯爷觉得,南国什么时候能够攻破这帝都的大门?”孤傲雪深邃的眸子附而又暗沉了几分,眸中有一股暗流的狠意闪过。 沈君沉跟副将这是都抬眸看了过来。 宁辰羽从孤傲雪的脸上错开了目光,目光落在了孤傲雪侧脸的方向,他看向那从东方升起的初阳,道: “两天。” 第363章 你是不是惹大将军不高兴了? “两天。” 他语气坚定,好似能看到北兴国运的运势似的,给了一个准确的时间。 站在他身后不远的阳钧跟颢白听到这话都不由抬眸看了一眼自家公子,又齐齐垂下了眸。 阳钧想,若是南国用夜幽铃的话,也许不用两日吧。 沈君沉跟副将看着宁辰羽的眼眸微微扩大。 整个西营铁骑加皇宫带刀侍卫差不多近四十万的大军,能让南国两天攻破? 怎么说,都能支撑两天吧?副将觉得侯爷今天又是在挑战皇上底线的一天。 沈君沉却听的神情一沉在沉,以孤傲雪的作战计划跟才能,怎么说,也不可能只支撑两天的。 除非南宫云打算用夜幽铃! 孤傲雪深深的看了一眼宁辰羽,侧过脸,看向了城池外的正前方,他道:“若是两天之内,南国没有攻破帝都,朕便将你挂于这城墙之上,以儆效尤。” 孤傲雪扔下这句话,佛手而去。 他敢赌,赌南宫云不会用夜幽铃! 阳钧走在宁辰羽的左侧,孤傲雪明明一个时辰前还要宁辰羽去皇宫,此时见到了,却一句也没提要宁辰羽入宫的事。 “一个时辰前,皇上派王公公前来让你入宫。”阳钧说道。 三人走在幽静的大街上,七月的天,天亮的格外的早,不过卯时三刻,天都已经大亮了,阳光越过的屋顶,挥洒而下。 不管这世间百姓正在经历什么,太阳总会照常升起,月亮也会如期而至。 人类啊,在这人世间,其实渺小的可怜。 “他是想让我领军。”宁辰羽说:“不过谁领军,结局都是一样的。” 阳钧顿住了脚步:“公子为何如此断言?” 战事瞬息万变,北兴都还未出兵迎战,宁辰羽就给了北兴一个死亡期限。 “是猜到南国要用夜幽铃吗?” 宁辰羽停下了脚步,侧头看向阳钧,他知道阳钧在担心什么,也知道,他心中隐忍着什么。 他心疼这北兴百姓,也为那死去的无数将士而惋惜,在战场上,最不值钱的,就是人命。 战争就是残忍的。 “不会。”宁辰羽看着这张与俊北相同的脸,而眼中的东西却多的多,他道:“阳叔,你应该知道的,如果南国用夜幽铃,压根不需要两天时间。” 半日,最多半日,北兴就能成为一座鬼城。 那就好,阳钧在心里说道。 “放心吧,他们会善待城外的百姓的。”宁辰羽伸手往阳钧肩膀上拍了拍,说道。 “公子昨晚莫不是去求她了?”颢白那大脑突然跟开了光似的,因为这话,联想到了昨晚宁辰羽消失的事。 “我没见她。”宁辰羽说,要是被她看到自己这副模样,北兴只怕是连一日都支撑不了。 “那公子昨晚去了何处?”颢白追问道。 “去见了一个故人,此人欠我一个人情,望他善待城外百姓。”宁辰羽说道:“走吧,回府了。” 三人朝着候府走去,颢白不知道宁辰羽口中的故人是谁,不过,这是个好消息。 “公子,为什么皇上明知这场战役会输,为何不投诚呢?”颢白跨入候府的门槛时,问道。 孤傲雪最后说的那段话里,明显没有觉得北兴会赢,好似他心里明白,南国攻破北兴,只是一场时间的问题。 “因为不甘心。” 他不甘心输给一个曾经打败了的国家,更不甘心自己会输给南宫云。 即是他明白,他赢不了这场战役。 “若是没有瘟疫的话,北兴与南国这场战役,还不知谁输谁赢。”阳钧叹息道。 宁辰羽却摇了摇头,他抬眸看着那缕越过屋角金色的光,幽幽道:“北兴国运已尽,这是天意。” 若是没有瘟疫,她会直接用最残忍的手段,以最快的方式,不惜一切代价,攻破北兴。 手段只会比当年孤承天用的更加残忍,而不会更仁慈。 这场瘟疫看似给无数北兴百姓带来了灾难,可实际上,这场瘟疫是在拯救他们。 北兴死去的也远远不止这么些人的。 “真的难以想象,南国会有如此雄厚的兵器与兵力。”阳钧说道。 他恍然有些质疑自己,他们曾经,真的覆灭了南国吗? “很快,你就会看到南宫七属真正的力量了。” * “爷爷,为什么我都不知道这些东西的存在?”希望看着原本应该在南国的南宫赢突然出现在大营里,还带来了他一直想问南宫云却一直找不到她人的东西——那会发生爆炸的铁箭! “大将军没跟你说?”南宫赢讶异道,随后又扯着脸:“那你肯定是惹大将军不高兴了,不然怎么,南宫天他们都知道这事,你身为玉衡支属的接班人,却不知道呢?” 希望:“……” “你肯定不止惹大将军不高兴了,还惹你的小伙伴不高兴了,不然,他们怎么都不告诉你呢?” 希望:“……” “而且,这些铁箭,都已经不是个什么新鲜玩意了。” 希望:“……” 总之,就挺莫名其妙的按了一个“罪名”。 “我这次来,可以带了大宝贝来的。” “什么宝贝?”希望问道。 “不能告诉你。因为你惹大将军不高兴了。” “我没有!”希望喊道:“我对大将军一直都是言听计从,哪惹她不高兴了。” “那大将军怎么都不告诉你?你其他小伙伴都知道。” 希望:“……” 希望决定不在继续这个话题,不然,他觉得自己会疯,因为就真的,很莫名其妙知道吗?! “行吧,那这东西怎么用?给我看看总行吧?” “不行不行。玉衡支属只负责这次押送,你要看,得过问天璇支属的掌权人。”南宫赢摇了摇头,语气是半点没有因为眼前人是他孙子而想要放水的意思。 “爷爷。”希望拉着南宫赢的手撒娇道。 这时,帐篷被人掀开了。 “赢老。” 南宫兵跟冰昙两人一前一后的走了进来。 冰昙刚从战场上回来,身上还有一股子硝烟的味道,他眼眸里有血色,血色的眸子里是一股很强的杀意! 这让他想起来第一次见冰昙的样子。 他感觉到冰昙有些不对劲! “希望,你先出去一下。”冰昙说道。 希望眨了眨眼睛,这有啥事不是他能听的,他正要开口说什么。 南宫兵打断了他,她伸手往他手臂上拍了两下,说道:“乖,去自己帐篷里呆着。” 希望看向南宫赢,南宫赢也是那种让他走的表情,那一瞬间,希望生无可恋了! 他气呼呼的跑了出去,出来时,听到南宫兵说了一句:“天气太热,这些东西放在这里,不安全。” 第364章 有人要见你 直到午时,冰昙才回了自己帐篷,一进去,就看到自己帐篷里待着一个人,那人先是趴在桌角的一边在睡觉,听到声响,才幽幽的转醒了过来。 “你先退下。”冰昙对着身后的将士说道。 “你回来了。”南宫锦站起了身,昨晚听说他受伤了,他火急火燎的往这边来,结果冰昙人不在。 将士本来是说,冰昙出去有事,等会就回来,他便一直在帐篷里等着,这一等,就是一个晚上加一个响午。 冰昙忍住那想要冲上去抱一抱眼前人的冲动,也忍住了那想要从眼睛里流露出情感,他冷冰冰的嗯了一声,走了过去,绕过了南宫锦,问:“找我何事?” 声音里的冰冷让南宫锦有片刻的失神,因为他还从未用过这般冷冰的语气跟他说过话,南宫锦握紧了放在身侧的手,说:“听说你受伤了,我过来看看。” “一点小伤就无需天权支属的继承人前来看望了,锦公子请回吧。”冰昙下了逐客令。 一夕之间,眼前人的像是变了一个人。 南宫锦心中瞬间升起无数委屈来,更多的是气愤,他等了他这么久,担心了他一整晚,他一句好的语气都没有,还这般冷言冷语的。 着实让他心中来气! 他咬着牙口,提着药箱子就走,走到一半,又打开药箱子,从里面拿出一瓶药,狠狠的朝着冰昙砸了过去。 药砸了冰昙的额头上,掉落在他怀里。 额头很疼,可他心里更疼,他看到了南宫锦红着的眼眶,握紧了手中的药瓶。 “别人等了你一个晚上,你就这口气,换我,我都生气。”江天龙从外面进来,转着手中的折扇,说道。 “有什么事?”冰昙将药瓶放在了一边,似想要当作他并不在乎这个人。 江天龙将这个小动作看在眼里,说道:“陈老昨晚找你说了什么吧?” 这样三百六十八c的大转弯,他就是用脚趾头想,都能知道是因为什么。 到了帝都,南宫云便将大权交给了冰昙,不在参与作战指挥,天权支属是作为后勤的存在,而冰昙是作为将军与前锋的存在。 这场战役他们胜券在握,但在战场上,什么都有可能发生,生死都不过是刹那间的事,对于天权支属那换心之术,他也是有过了解,换心支属必须建立在心脏停止跳动的三分钟之内。 否则,只能是天王老子来救了。 冰昙知道自己瞒不住江天龙什么,以前瞒不住现在也瞒不住,他道:“我觉得他说的,挺对的,有些事,不能急于眼前。” 如今战役还未停,他能不能好好活着都是未知,又拿什么去给小锦一个承诺呢? 他那么一个死心眼的人,认定了一件事就会好好做,认定是一个人就只会爱这个人,若是这个人救了他,他就会无条件回报更多。 他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全新的生活,不能因为他,而毁了他下半辈子吧。 江天龙点了点头:“小锦那人心思深着呢,报复心也挺强的,你今日之举,怕是伤了他心了,来日想要在追,只怕要吃不少苦头。” 冰昙笑了笑,无所谓的耸了耸肩,要是还能活着,都能活着,吃点苦头又算什么呢? “找我何事?”冰昙将那瓶药放在了怀里,问道。 “那是给你涂的,不是给你珍藏的。”江天龙唉了一声道,现在这些小孩子,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了,他道:“为何突然发起进攻?可是出什么事了?” 今日四更时的那场进攻是突然安排的,而进攻也是一轮猛攻,用的全部铁箭,攻完就撤,带着一股报复的味道。 他问过了,冰昙三更天的时候出去了一趟,回来就临时安排了进攻的事。 “我看到宁辰羽了。”冰昙说的很轻。 “他怎么出来了?他来见你?”江天龙说完,又想起什么:“不对,他是来见陈老的?” 冰昙点了点头,说:“他见陈老的时候,不巧,被我看见了,他是希望陈老能够跟大将军说,不要为难城外北兴百姓的事。” 不对,江天龙蹙起没眉宇,问:“他,何时跟陈老认识了?” 冰昙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陈老对他很客气,也很尊敬。” 尊敬?江天龙重复了一遍这个词,陈老是南宫七属里最年长的了,只有别人对他尊敬,断没有他对别人尊敬一说的。 就算是南国现在的女帝陈老也不会如此。 而宁辰羽怎么会认识陈老?陈老又为何会尊敬宁辰羽? “陈老答应了?” “嗯。” 江天龙隐约之间感觉到了什么,他问:“他,为何不直接去见师姐?” 冰昙垂了垂眸,他伸手捏住了眼角,他喉结上下滑动了几下,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他……病了,头发全白了。” 冰昙蹙了一下眉宇,吸了一下鼻子,轻呼了一口气,他眨了眨眼,深蹙的眉宇下,是红着的眼眶,他看着江天龙,有些无措:“陈老说,他的病,他看不了。” 江天龙心里登嗝了一下,陈老都看不了的病,那岂不是在说…… “你是不是,告诉师姐了?”他听希望说玉衡支属运来了一些东西,具体是什么他不清楚,希望也不知道,但是很危险的东西。 用很大的箱子装的。 “没有。”冰昙苦笑了一声:“但我觉得,我爹好像早就知道了。” “什么意思?” “我爹将大将军的权力交给我时,是让我不惜一切代价,四天之内,必须攻下北兴。” 还有两天的时间。 江天龙沉默了片刻,他大概知道宁辰羽是谁了,说道:“她还不知道宁辰羽的事,要是知道的话,她会不顾一切在今天之内,攻下北兴的。” 她那么在乎那个人,要是知道那个人命不久矣,她又还岂会在乎那么多呢? 她不对帝都用夜幽铃无非是害怕伤了他。 “为何?”冰昙不解的问道。 “过两天你就知道了。”江天龙转着手中的折扇,神秘兮兮的道:“南宫兵让我来告诉你一声,申时,整军发出。” 一进入山谷里,就感觉到了一股阴凉,在这炎热的夏天里,倒是舒服的不行,江天龙将转在手里的折扇握住在了掌心,看着那地上无数的孔明灯,喊了一句:“师姐。” “踩到一个,我让你断一条腿。”没看到人在,但声音是清清楚楚的。 江天龙立马将脚缩了一下,差点就要断退了。 有声音出现就足以让他知道方位了。 他小心翼翼的绕过那些孔明灯,就看到了一个空出来的平地,南宫云坐在了里面,地上放置了很多东西,反正都是用来做孔明灯的。 他不知道南宫云做这些是要做什么,反正她这几日,都窝在这里做这些。 “前方战事吃紧,你倒是在这还闲情逸致的做孔明灯,要是让冰昙知道了,能恨你大半年。” “前方战事吃紧,你这个军师还有闲情逸致的来此处找我,要是冰昙知道了,大概,能一辈子不理你。”南宫云眼眸都没抬一下,不紧不慢的回怼道。 江天龙:“……” “申时出战,战事才刚消停下来,想来,有高手出战了。”即便坐在这山谷之中,南宫云也能听到那从帝都城外传来大战马声。 “嗯。”江天龙找了一个位置做了下来,拿起细小竹子做框架,道:“孤傲雪将所有江湖人世都集中隐藏在了将士里。” 夜罗门,雪域庄……江湖上的力量都被迫加入了战役。 他没有看到那些特别熟悉的面孔,想来…… 可惜,高手再多,也不过是凡胎肉体,又怎么挡不住火药的威力? “来此,总不能是跟我说这些吧?”南宫云轻笑了一声。 江天龙知道,这些事自有人会在第一时间禀告她。 “有人要见你。” 第365章 我要他的项上人头 “有人要见你。” “谁?”南宫云问,这个人肯定不是南宫七属的人,也定不会是北兴什么其他的普通人。 要见她的这个人应该是她认识的,可这帝都,她除了宁辰羽,一时之间,还真没想到要见她的这个人会是谁。 “她自称自己叫沈青。”江天龙将一个做好的孔明灯放在手中看了看,觉得自己真是个小天才,一看就会做,还做的这么好:“我师傅说,南宫君有个女儿,也叫沈青。” 南宫云将做好的孔明灯放在一边,拿过江天龙手中的那个,仍在一边,无比嫌弃道:“丑死了!” “哪丑了。”江天龙立马弯腰去拾,这般低着头去捡,他就看到南宫云那做好的孔明灯还跟他做的不一样,不是外表不一样,是他闻到一股味道。 “师姐。”江天龙孔明灯也不捡了,一手拉住了起身要走的人。 “干嘛?”南宫云一脸透着不耐烦,因为要出去见人,她不想见,但格老的意思,她懂。 “到了那日,这孔明灯,我来放呗?” “不行。”南宫云想都没想道:“我要自己放。” “不是,我……” “再啰嗦,我就让陈老让你睡到明年。”南宫云拍开江天龙的手,没有任何开玩笑的意思说道。 江天龙咽下了口中的话。 “走不走,不走你就呆在这个过年!”南宫云绕过地上的孔明灯,看到还站在原地的人,催了一句。 “来了~”江天龙唉的一声,拿起旁边的折扇,比进来的时候更加小心翼翼的绕过那些孔明灯,出谷时,又朝着那孔明灯看了一眼。 七月的晚上,天凉的有些过分,这夜风之中既吹出了一股秋意萧条的冷来,沈青站在被将士包围的人群之中,两只手紧紧的撮合在一起。 因为害怕,因为紧张,也因为期待。 “我父亲是谁,跟你无关。”她硬着嗓子,声音里有微微的颤栗,但不明显,大概是因为那被那厚重的鼻音给遮住了。 她穿的单薄,但没想到今夜会冷。 “你不好奇你父亲那身医术师从何人吗?”格老笑了笑,那双幽深的眸子带上了长辈一般的慈爱,说道:“我挺好奇的,你父亲在帝都城内,而你却在帝都城外,你们父女两的关系,看似,并不友好啊。” 这前头不搭后语的,听的陈老摇了摇头。 沈青不看他,将目光投落到了地上,打算装聋作哑。 格老将手搭在腹部上,朝着陈老看了一眼,轻笑了一声:“你父亲是谁,是跟我没关系,但跟他就有关系了。” “说的不过分点,你叫他一声爷爷,也是应该的。” 沈青抬眸,朝着那位头发花白的老人看了一眼,他一直都站在那里,没有说过一句话,目光始终在看从她身上搜来的银针包上。 这个人她见过,他给北兴患病的百姓看过病,她见过他施针的手法,那手法…… 沈青咬着下嘴唇,不说话。 “行了。”陈老开口了,他看了沈青一眼,这个女孩子在北兴百姓心中的评价很高,原本,她是可以进去帝都城的,可她拒绝了,因为心中放不下那患病的百姓。 所行之事,倒也是对得起她这一身医术。 她与他父亲,不同。 “沈君沉乃是北兴皇朝的臣子,怎能跟我南国最尊崇的陈老扯上关系?格老,我看你是年纪大,犯糊涂了吧?” 一道凌厉的声音闯了进来。 像是恍如隔世一般,在格老与陈老两人让开的身影里,那个人进入了沈青的视线里,心跳仿佛在那一霎那停了。 那女孩站在她的面前,一张脸精致的无以伦比,没有憔悴的病容,只是略显的疲惫罢了。 好似有七分像记忆之中的脸,又好似只有三分相似,可若是在细细的看,看那双眼里的东西,她就知道,眼前人就是那个她心心挂念的人。 “阿倾。”沈青轻喊了一声,脚步朝着她走去,可两把双枪架在了她眼前,阻碍了她的脚步。 “阿倾,是我啊,我是沈青。”沈青急急的道明身份,她怕自己现在太瘦了,瘦到万沐倾不认识她了。 “嗯,我知道你,你是沈君沉的女儿,是不是?”南宫云看着那张脸,大概真的是太久不曾相见了,她似乎都有些忘了她曾经的模样了。 她瘦了很多很多,那双曾经亮堂的眸子也不在闪亮,装了很多东西,将那些光亮都给遮住了。 沈青愣了一下,她说,你是沈君沉的女儿。 这样的话让她的心揪着的疼,因为这无疑是在告诉她,告诉她,她不是什么万家三姑娘,也不认识什么沈青,她认识的那个沈青,是因为沈君沉。 而这句话,也无疑是在说明,说明他爹曾经跟南宫家族有很深的关系。 难怪他爹对南国这么了解,对眼前的人这么了解。 “是,我是他的女儿。” “你找我,是想要为这些北兴百姓求情?”南宫云说。 她不知道这是沈青真实的想法,还是在这想法之中掺合了一些个人的私欲。 “是。”沈青点了点头,那渐渐红了的眼眶让她声音听起来有些几分可怜。 但,南宫云不是怜香惜玉的人,她只惜宁辰羽那块唯一的玉。 南宫云很是不屑的轻笑了一声,她道:“你爹曾经为了私欲背叛师门,害我南宫家族无数人惨死。” 沈青听着为之一震。 “这样吧,若是你能在天亮之前将沈君沉的项上人头挂于帝都城墙,我便应了你这个要求。” 沈青不可置信的抬眸看向了万沐倾,她没想要,她会提出这样的要求,她与她之间不过隔着十步的距离,却像是隔着一道山海。 那一人之命换上百人性命,这样的要求,听起来好似并不过分。 夜变得静悄悄的,风不止何时停了。 月亮与星星在这两天里不知去了何处,总之,天浓墨的不像话,村庄里漆黑一片,只有那住在村头的一家住户的房门前,挂着一盏微弱的灯光。 有脚步声由远及近,一声声踩在这静瑟的夜里,略显得有些匆忙,坐在院子里等人的万沐金听到脚步声,起身走了到了门外,远远的,能看到一人朝着这边渐渐走来。 万沐金看清了,立马走上前去迎,急忙的问道:“见到人了吗?是她吗?” 第366章 你就这么跪着去地府吧 “见到人了吗?是她吗?” 沈青抬起眸来,看着万沐金焦灼的脸,嗯了一声,点了点头:“是她。” 万沐金惊喜万分,喊道:“我就知道她没死,就知道,那我们赶紧过去找她。” 万沐金牵着沈青的手就往村庄相反的方向走去,却见自己拉的那个人并不动身,她疑惑看着她道:“怎么了?” “金姐,你见到阿倾打算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当然是……”万沐金突然卡顿了一下。 “杀了她吗?”沈青的声音在微风之中凋零,夜太黑了,让万沐金并未看到沈青那双哭红了的眼睛,也没看清她眼眸之中的东西。 万沐金身影一顿,眼中,脸上,五官,都透着困惑与不解,她撩了撩耳边的发:“沈青,你在说什么啊,我为什……” 她还未说完,一道银光从她眼眸之中闪过,朝着她腹部而来,她本能的往后一弓身,松开了握住沈青的手,一个旋身错开了匕首,左手一把弯刀从衣袖滑出,往那截白皙的手腕上一挑。 匕首落在地上,肩膀顺势被人拍了一掌。 沈青往前踉跄了几步,一口血喷在了那青草上,她抬手擦了擦嘴角的血,看到自己右手手腕处的伤不断溢出鲜红的血来,它们成了串,打在了那细小的青草叶上。 她极致轻讽的笑了起来,眼眶很热,鼻头很酸,胸口很痛。 一个时辰之前,她从南国军营回来时,遇见了那个站在阿倾身边的男子,他很特别,因为一双异瞳不同于常人,能够让人一眼就记住。 他告诉她,当年碎尸案,春雅阁走水,万家被灭门等等这一系列事情的真凶是谁,以及万沐金真正的身份。 她不信。 所以,那个人让她试试,试试万沐金会不会武功就知道。 其实,她心里早就已经有了答案的,她知道万沐金不是她以前认识的那样,也知道,她父亲,不是她熟悉的那样。 可人就是这样的,在某些时候,总会想着逃避。 能逃避一时,又如何逃避的了一辈子呢? “看来,南宫云已经知道我的身份了。”万沐金擦了擦刀上的血,那张覆盖在她脸上的面具被撕扯了下来,露出了原本本来的面目。 “你跟我爹那么照顾阿倾,其实就是为了不让她身死,是吗?因为只有她,才能找到那个上古的传说是谁,是吗?所有的一切,都是你们策划好的,是吗?”沈青转过身,看着那与自己不过几步之遥的人,连续了三个质问。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万沐金看了她一眼,目光警惕的看向了四周,南宫云是怎么识破她的身份?得知她身份的人如今只有两人,一个是沈君沉,一个是师父。 其他知道她身份的人,都已经死了。 难不成是温泽临死之前告诉南宫云的?! “所以,杀阿银的人是你?容哥,三儿他们压根就没有来帝都,他们,也死了,是不是?”沈青皱着眉头,似乎这样,能够让眼眶的水不落,能够让鼻头的酸感好一些。 当年容哥他们选择去帝都做生意,他说了,不管他在何处,都会按时送信给她,那个说到就到的男子食言了。 她没有收到任何消息。 他们好似出了临南城就人间蒸发了,跟当年万家的那些人一样,一夜之间,不见踪迹。 “你既然这么想他们,那就去地府跟他们团聚吧。”万沐倾手中的弯刀一转,刀尖刺破了风,朝着沈青决然而来。 沈青闭上了眼睛,一滴泪从眼角滑落,原来不是他食言了,而是他们都已经不在了,她熟悉的那些人已不在人间,还在的人,却变得陌生了。 死了也好,死了就解脱了。 挡。 一声清脆的响声,脆耳动听。 沈青睁开眼,身影被人轻轻一推,看着突然出现在面前的红衣姑娘离自己越来越远,一时之间,愣住了。 身子被人轻轻的拖住了,她抬眸,对上了那双不同常人的异瞳。 那人很快就收回了放在她腰上的手,说道:“这手在不处理,以后可就救不了人了。” 他目光从她手腕上撇了一眼,很快就落在了前面的两个人身上,他只是在友好的提醒她一句,并不在意她这手还能不能救人。 “好久不见,我亲爱的大姐。”南宫云端着笑,一手背在就身后,一手执着软剑,亲呢的问候了一句。 “你是如何得知我身份的?”万沐金问道,握着弯刀的手,在微微的发抖,方才那一撞,让她体内的真气都乱了。 她内力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强了? “那日在万家密室外面,我遇见了一个黑衣人,武功不在我之下,恰巧她也会天魔圣手,我想了很久也不知道那个是谁,今夜,倒是解了我这个困惑了。”南宫云慢悠悠的道。 她前面以为,那个人会是孤傲雪,因为那个黑衣人穿的宽大的斗篷,又带着面具,让人分不清是男是女,她只知道,她会天魔圣手,武功不在她之下。 刚刚那一剑的力量,让她确定了那个黑衣人就是万沐金。 “我可以告诉你我是如何知道你的身份的,不过,作为交换,你能否告诉我,在万家密室那夜,你为何要杀我?”南宫云问,那个时候,孤承天还没得到上古传说的神水,是不可能会派她来杀她的。 杀她,是万沐金自己的想法。 “因为你太让人讨厌了!”万沐金说,她讨厌她师父嘴里时时出现这个人的名字,她讨厌她师父关注这个人的一切,她讨厌她师父因为这个人而不在乎任何人! 即是孤承天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神水,即是她知道他最终都是要杀了她的, 可她还是跟讨厌万沐倾,南宫云,狱阎王,这些名字,出现在他的口中。 因为这让她感觉,他的眼里只能看到她一个人。 大概就是因为嫉妒吧。 “啊哈,原来你喜欢孤承天?”南宫云懂了,极为讽刺的大笑了起来,她啧啧了两声:“可惜了,他至始至终,喜欢的,就是他口里时常念叨的那个人,而你,不过就是他手中的棋子罢了。” “你闭嘴!”万沐倾喊了一句,这话,像是在她心中点了一把火,让她怒火中烧,她拿着弯刀,身影极快的朝着万沐倾刺了过去。 可,刺了一个空。 南宫云比她更快,消失在了原地。 讥讽的笑声不断的传来,南宫云的身影就像是一道残影,让人看不清她具体的位置在哪。 若是那夜,南宫云没有病痛缠身,武功一直处于一个鼎盛的时期,万沐金未必能伤她那么重,而陈伯也不会因为救她而身死了。 而如今她体内两种内力都达到了顶峰,万沐金怎么可能是她的对手? 讥讽声刺激着万沐金的耳膜,那残留的身影刺激着她的眼睛,那每次都打不到,刺不重,像是在玩弄她的样子刺激了万沐金的大脑。 万沐金像是处于一个半疯癫的状态里,嘴里不断的喊道:“你闭嘴!你闭嘴!你闭嘴!……” 江天龙摇了摇头,其实师姐不过就是利用孤承天喜欢她而刺激一下万沐金,若是万沐金能够保持清醒,就应该知道,孤承天怎么可能会喜欢他嘴里念叨的那个人。 一个人若是爱一个人到了这样的份上,其实是很可悲的,因为她已经失去了自我,一个没有自我的人,又如何让别人爱上她呢? 他看了看天色,手中的折扇刷的一开,朝着万沐金而去,万沐金身影很快的一闪,像是自己撞上去,一把剑从她背后贯穿了她的胸膛,剑尖的血落在了青草上。 她垂眸看着胸膛的剑,有些不可置信。 身体一软,跪在了地上,剑尖抵住在了地上,支撑住了她跪在地上的姿势。 “你就这么跪着,去地府吧。” 沈青闭了闭眼睛,心中像是也有一把剑透过了心脏,那里一片悲凉,那些死去的人啊,终于可以瞑目了。 第367章 一个个解决 帝都城中。 沈府。 沈君沉拖着疲惫的身躯从皇宫里回来,今日申时的那场战役,南国用了大量的铁箭轰炸,让北兴将士伤亡惨重。 他们派出想要在护河城下药的将士,一个都没有回来过。 不管是武功好的,还是普通的平民百姓。 万沐金说,护河城是西域国王呼特让自己的猛兽亲自在看守,在外围十米处就会有西域国将士重兵看守,整条护河城围的是水泄不通。 别说是人想要进去了,就连蚊子都飞不进去了。 而不管是谁乱传闯入,皆是格杀。 运输水源的人是天权支属的人,每一桶谁都会经过严格的审查,而审查的人,就是他的师父——南宫陈。 现在别说找不到下毒的机会,就算能有机会下毒,只怕也会被他查出来。 为今之计,只能是让万沐金找机会先杀了南宫陈,哪知这条消息送出去,却一直没有收到回复。 沈君沉一入府上,就感觉到了不对劲,因为府上灯火通明,而且,没有一个下人。 他走进前院,抬眸就看到大厅中央坐着一个人,那身影他一看就认出来了,是他女儿,沈青。 “青儿。”沈君沉唤了一声。 “爹,你回来了。”沈青看到来的人,连忙起身出来相迎,但依旧保持着端庄与稳重。 沈君沉点了一下,跨过门槛,看着桌上几个简单的家常菜,他坐在一边,问道:“怎么就你一个人,下人呢?” “太晚了,我让他们下去休息了。”沈青给他倒茶,回道。 沈君沉嗯了一声,一手放在了桌边,又朝着桌上的几个菜式看了一眼,问道:“如今城门严守,你是如何进来的?” 沈青将倒好的茶水递给她,还未言语,便先红了眼眶,声音里带着哽咽声:“是,金姐送我进来的。” 沈君沉接过茶,听到这话,又将茶水放了下,他只想到,以万沐金的武功翻越城墙送沈青进来,不成问题。 却一时之间忘了,沈青是不知道万沐金有武功的,大概是太过着急了,他几乎是下意识的就脱口问道:“那她人呢?” “金姐没有进来,她让我将这个给你。”沈青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递给沈君沉,眼眶里的泪摇摇欲坠。 沈君沉接过信,急忙拆看,信纸一打开,他才想起自己忽略了什么。 而信纸上,什么也没有。 沈青沉抬眸就看向了沈青。 沈青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极为轻浅的笑了笑,那摇摇欲坠的泪也在那瞬间倒流了回去,她握着空茶杯,悠然道:“我先送她去地狱报道了。” “你杀了她!” 沈君沉抬手就扼制住沈青那清瘦白皙的脖子,沈青一张脸立马变红了,呼吸瞬间一滞。 她本能的伸手抓着沈君沉的手腕,可她手上的力度如此小,压根撼动不了那手半分。 沈君沉手下的力度丝毫没有因为眼前之人是他女儿而想要手下留情的意思,反而是一开始就用了最大的力气,似想要在那一瞬间就将眼前人的脖子给扭断。 这样的愤怒,让人觉得,眼前的人不是她女儿,死的那个人才是他女儿。 但很快,他扼制住那脖子才不过短短几秒,大脑都传来一阵巨痛,痛的沈君沉立马松开了手,抱住了头,那双眼珠瞬间就涨满了血丝,似要从眼眶喷发。 “咳咳咳……咳咳咳……”沈青扶着桌边猛咳了几声,她摸了摸被沈君沉掐红的脖子,扯了扯衣领。 眼眸之中露出一抹烦躁的杀怒。 沈君沉连忙从怀中掏出一瓶,可药还没倒出来,连同瓶子一同掉落在了地上。 巨痛忽然之间没有那么痛了,但全身却如同触电一般,瞬间就没有任何力气,他像是一个突然中风的人没有任何预兆的跌落在了地上。 脸上再也无法出现任何表情,就连眨眼这么简单的动作都完成不了,唯一能动的地方,是嘴巴。 他不可置信的看着沈青,大概是没想到她会下毒,但随后他又立马想到了什么,这种毒,沈青没有! 这种毒只有南宫七属才有。 而且,沈青身上不可能会有这样的杀气! “你不是沈青!”他立马得到某种判断,问道:“你是谁?” “沈青”轻笑了一声,将脸上那张极薄的人皮面具给撕扯了下来,她端着笑,礼貌又周到的问候道:“好久不见,我亲爱的沈伯伯。” 南宫云说完又立马摇了摇头,道:“哦,不对,我应该称呼你为,南宫君,君公子。” “南宫云?!”沈君沉的声音里全是震惊与震撼,他没想到,她既然敢一个人只身入帝都城。 他想要喊,可这会,却连声音也发不出来了。 他成了一个可以任何摆布的,唯独还能保持呼吸的,活着的,木偶娃娃。 而这个毒的名字就叫木偶娃娃。 这种毒的粉末非常的细腻,只能是在太阳的照射下才能看清的那种如同尘埃一样的细小粉末,而且,它是通过呼吸来传入的,只要粉末入了呼吸道,就会中毒。 这种毒倒不会要了人的命,只会在 短短几秒之内,就能让人成为木偶娃娃。 沈君沉本以为茶水里会有毒,或者饭菜里有毒,他甚至还留意了一下大厅里的香炉有没有点香。 但没想到,毒在信封里,而茶水却是解毒。 南宫云端着茶啧啧了两声:“你连你女儿都防着,这着实是让我吃惊了一下。” 她又无比惋惜的道:“你看你,你要是要是喝了这杯茶,就不会中毒了。” 紧接着,她又叹息道:“沈青来找我,为了那帝都城外的百姓来求我,求我不要杀他们,我说,让她杀了你,我就善待那城外百姓,你猜,她说什么?” 南宫云起身走了过去,居高临下的看着地上那个任何宰割的人,要不是因为时间不够,带他出去也甚是麻烦,否则,岂能让他就这样死了呢? 她一脚踩在了他的胸膛上,微一用力。 啪! 有肋骨断裂的声响,血从沈君沉的嘴角溢出。 虽然全身没有任何力气,但痛觉是没有消失的。 “她说,我爹是做了很多错事,可他毕竟是我爹,让我动手杀他,我做不到,都说,父债子偿,我愿意以我性命,抵之。” 南宫云后面的几个字说的很慢,她实在想不到,沈君沉这样的人,为何会生出这样一个重情重义的姑娘来呢? 大概在这骨血里,沈青就像极了她母亲吧。 “但你呢?你做了什么?”南宫云轻轻的问了一句,脚下在度用力,心脏因为挤压而发出报警似的心跳。 沈君沉的目光红了,他看着南宫云那白皙脖子上的红印子,大概是一种临死之前的幡然悔悟。 他眼角落下泪来,这辈子,他是做错了很多事,可,错了就是错了,而他,也回不了头。 他张了张嘴,发出没有声音话。 但南宫云看懂了。 第368章 倒计时 清晨的光刚越过帝都屋角的地平线,帝都城中便喧嚣了起来。 沈府的大门前围着无数带刀的侍卫还有衙门里的衙役。 若是以往,这四周一定会围上无数百姓观看,可四周除了侍卫再无一个闲杂人等,百姓也不过只是跟沈家一条街的居民打开窗户的一角,或者打开大门偷偷的看着。 但只要是能够看到沈家大门口的,就能看到那挂在沈家牌匾上的一具尸首。 那一缕阳光就打在了他那张死不瞑目的脸上。 谁也不知道沈太医为何会自杀在自己府上,还以这样的方式,不过朝廷里听到消息,孤傲雪第一时间就亲自带人前来了。 所有的大臣都被孤傲雪给请来了沈府。 宁辰羽接到了消息,他拱手行礼道:“微臣叩见皇上。” “免了。”孤傲雪淡淡的说道,目光始终落在那悬挂的尸体上,他还没让人取下来,问道:“你说,沈太医,怎么就自杀了?” 沈君沉死的事,让宁辰羽觉得挺突然的,他抬头朝着那尸体看了一眼,微蹙了一下眉宇,沈君沉自杀是不可能的。 他武功不弱,医术更是强盛,这朝廷百官里,是无人能够伤的到他的。 莫不是,她昨夜来过? 可她要是来了,沈府也不可能没有一点动静都没有,而且,他昨晚都没有感觉到了她动用内力。 “微臣不知。”宁辰羽如实的回答道。 “昨夜侯爷在做什么?”孤傲雪问,目光看向了他。 “微臣很早便歇下了,府上下人,皆可作证。”宁辰羽说,对于孤傲雪会怀疑他,他一点都不吃惊,但他要是真要杀了此人,不会拖到现在。 孤傲雪看了他一眼,他其实就是这么一问,他知道,沈君沉不是他杀的。 “昨夜送沈君沉回来的马夫说,他看到沈家小姐回来了。但沈家,没有找到她的身影。”孤傲雪抬了抬手,让人将尸体放了下来。 府上一共是二十三具尸体,加沈君沉的是二十四具,下人的尸体都是躺在各自的床上的,他们死的安静,像是一觉睡了过去,就再也没有醒来。 唯有沈君沉的这具尸体,是挂在这牌匾上的。 “让杵作好好查看。”孤傲雪吩咐道。 “是。” “沈青为何要杀自己的父亲?”宁辰羽说,沈青不会武功,帝都城外又戒备森严,她如何进的来。再者,她医术不如他爹,她能够杀死她爹的可能性太小了。 “若是有人跟她做交易呢?”孤傲雪说。 宁辰羽摇了摇头:“不会。” 他虽然跟沈青接触的不多,但他知道,这个姑娘表面看似冷清,但实则重情重义,就算有人以她在乎的那些百姓做交易,她也断然做不出这种弑父的事。 “如此说来,就是有人假装了他女儿了,这个人……”孤傲雪还没说完,战鼓声忽响了起来。 文武百官也都匆匆忙忙的赶来了。 昨天申时的那场战役持续到了入夜后,这才不过几个时辰,战鼓声又响了。 沈府一条街上的百姓,各各都将窗户,大门关的严实了起来,好似那战鼓声是催命的唢呐,光是听着就能送人归天。 孤傲雪朝着帝都城的方向看了一眼。 能伪装沈青的模样入沈府,杀沈君沉,还能不弄出一点声响,用的还是毒,除了南宫云,他是想不到第二个人。 也只有南宫云了解沈青的一些习性,才能让沈君沉第一眼没有识破她的身份。 但这也说明,南宫云是知晓了沈君沉的真正身份了。 她既然知道了他的身份,那万沐金想来也是凶多吉少了,一夜之间,南宫云倒是断了他双臂。 “既然都来了,那就随朕都去看看吧。” 文武百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都露出了畏惧的容颜,可这时候,谁敢开口说不去? 清晨的日出挥洒在了整片山头上,南宫格拿着一个千里镜,远远的看着帝都城外的那场战役:“孤傲雪终于出兵了。” 陈老站在一边,看着那帝都城外那黑压压一片的西营铁骑说道:“这是孤傲雪最后的底牌了。” 南宫赢站在另一边,手里同样拿着千里镜,没办法,南宫云下了死令,他们三人,不得上前线,想要看,就只能是到这个山头了,这是能够将帝都城外情况看的最为仔细的最佳位置了。 只不过,他的千里镜对准了是南国这边:“终于能有机会见识一下【无往不利】了。” “唉!”南宫云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她坐在地上,扯着地上的青草,抬眸看着站在她身后的三个人,烦道:“我说,你们就不能多拿一个千里镜?!” 对于南宫兵带出来的那只【无往不利】她早已是期待已久。 陈老垂眸看了她一眼,说:“等会,我们三个给你讲解讲解。” 谁让她不准他们去前线。 南宫格立马开始讲解:“这次全部还是由冰昙作为总指挥,哎呦,南宫兵怎么去敲战鼓了?” 南宫赢立马接嘴道:“冰昙一上来就先采取了铁箭的轰炸,西营铁骑仍旧勇往直前,将两国兵马拉紧距离。” 南宫陈说:“西营铁骑的应该是算过铁箭射出的时间,以他们这样的速度疾行,他们整个大部队的力量还是能与我军发生碰撞。” 南宫云一手杵着下巴,一手扯着青草,就听到他们三人一人来一句说着那远远的,她只能看到黑压压的一片的战役情况。 虽然这里距离有些远,让人看的不是很清楚,但两国兵马碰撞时,她还是能够看到了。 特别是那战鼓声,在那不断的轰炸声中,那战鼓声仍旧有力,声音都能够掩盖了轰炸的声音了,听着就很不一样。 南宫兵不仅仅是在用力量敲,还用上了内力。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 “唉,那人不……”南宫赢的千里镜忽而朝向帝都的城墙上,他将距离不断的缩小,镜片之中的人倒影在了他眼里。 那人一头花白的头发,穿着一件深墨色的衣裳,站在了孤傲雪的旁边,他站的很直,目视着前方。 “对,你没看错,帝都的皇帝今日站在了城墙上了。”南宫陈及时打断了南宫赢。 南宫赢朝着南宫陈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被旁边的南宫格撞了一下。 南宫云没注意到身后三人的小动作,她看着那黑压压的一群人已经快要冲到两军交战的地方,她一点也没有因为孤傲雪的出现而吃惊。 她说:“西营铁骑都出动了,孤傲雪肯定是亲自指挥了。” 说完,忽而又想到了什么,扭头问道:“他,来了没?” 第369章 倒计时2 “他,来了没?” 南宫云朝着身后看,阳光有些刺眼,让她眼睛有些睁不开,解决沈君沉的那晚,她是想去看宁辰羽了。 但,时间来不及了。 “这战火纷乱,孤傲雪怎么可能会让他出来冒险?”南宫格给了南宫云一眼,语气里颇有些【这点道理都不懂还要问】的讽刺。 “也是。”南宫云眨了眨眼,阳光刺眼,她也没留意到陈老跟赢老两人的眼神,转过了头去。 南宫赢轻呼了一口气,看到南宫云又突然扭头过来,一口气又给吸了进去。 “你们干嘛呢?” 三人齐齐的看着他,南宫格毕竟玩的就是心理,这个时候,保持沉默就是对的。 “看我干嘛啊,赶紧说情况啊,无往不利出了没?”南宫云说着扭过头去,催喊道,讲解的太不负责了。 “西营铁骑的大军离我军还有不到五百米,敌军伤亡不算惨重,冰昙在敌军靠近五百米时,启动了希望弓弩。”南宫格立马说道。 南宫赢这口气总算是给出来了,他拿着千里镜又朝着那人深深的看了一眼,那头发,怎么就白了? “战鼓声不同了。”南宫云忽而将身子坐直了。 “没错,在敌军靠近我军还有四百米时,我军从大军从头尾两处冲出两支骑军,一条厚重的铁链横向朝着敌军而去,冲在最前面的骑兵,猝不及防,纷纷坠马。” “南国大军突然往后而急退数百米,三辆“无往”从大军的中间推出来了,她们同时点燃了。”南宫赢说道后面成了呢喃,大概是太吃惊了。 这下不用他们说了,南宫云不由自主的站了起来,她看到三个火红的大球,就像是三个太阳,在半空之中抛出了三条完美的抛物线。 轰隆! 南宫云整个身体都跟着晃动了一下。 嗡~~~ 她只能看到那被炸飞了尸体被高高的飞起,三股浓烟在半空之中开出三朵巨大的蘑菇,视线被黑烟遮住了。 千里镜也看不清了。 隔了一会,耳朵之中的嗡响才慢慢的消失,而战场上的情况,他们已经看不清了。 “阿云,这就是你父亲留给你最后的东西。”陈老放下手中的千里镜,对着眼前的姑娘说道。 “它叫【无往】,而“无往不利”这只军队也是因它而取的名字,但,她们不仅仅会用【无往】,还因为……” “还因为,她们每个人都达到了天魔圣手第九重,否则,以这样的威力,没有内力护住心脉,心脉必然会被震碎不可。”南宫云打断了南宫格的话。 他们在这么远的位置都能感觉到那股力量的余威力,更别说那些就在场的人,而大军也不会疾退数百米开外。 “在南国,女子比男子强。”陈老摸了摸自己的山羊胡须,说道。 昔日会用【无往】的,只有南宫兵的父母,他们教会了南宫兵,却再没机会教会别人了,地下城的生活让他们不能适应而匆匆离逝。 但南宫兵得到了她父母两人身上的所有的优点,一支军队能够人人都达到天魔圣手第九重,是非常难的。 但,南宫兵做到了,她不仅做到了,还将这只兵马打造成了可以作为先锋,也可以作为后备力量的存在。 而这只军队,皆为女子。 南宫云踢了踢地上的青草,那个问题压在她心中很久了,她似乎在犹豫,但那密集的战鼓声让她心跳也不由自主的加快了,好像血液一沸腾,大脑也就跟着不太理智。 她顿住了脚,转身问道:“陈老,你既说,这是我父亲留给我的,以它的威力,南国当年,未必会输了那场战役吧?而且,还有夜幽铃。” 南宫格跟南宫赢同时看了一眼陈老,又匆忙的垂下了眸。 “因为它威力太大了,若是用它定然会伤了城中无数百姓,而当时能够用【无往】的人,只有南宫兵的父母二人。”南宫陈叹息道。 就算用【无往】也不能第一时间就击退北兴大军,但,要是南宫兵父母出了事,那【无往】就是一堆废铜烂铁。 大将军是站在了一个长远的角度,才将南宫兵父母以及【无往】保存了下来。 “至于夜幽铃,它的威力你自己已经亲眼看到了,若是在当时用夜幽铃,你难不成是想南国那块疆土,再也无法住上任何人吗?” 南宫云喉结一动,那股固执又上来,她道:“你说,这是我爹送给我最后的礼物,如此,当年南国战败的原因,不仅仅是因为这些吧?” 就算不用夜幽铃,以天权支属的力量,何至于战败?是,天权支属的规定是不能伤人,可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南宫陈沉默了下来,忽而很想给自己一耳光,就不应该一时太激动,把这话给说出来了。 南宫格无声叹息了一声。 有些事,终究是瞒不住的。 “我爹当年压根不打算留我,他之所以派我二哥前往,是因为他知道,我二哥一定会想办法将我保存下来。”南宫云深吸了一口气,慢悠悠的道。 “就算我二哥没有保存我,圣女也会这么做的。”她垂了垂眸,眨了眨眼,将眼中涌出的泪给憋了回去,她平复了很久,才缓缓道:“南国战败的根本原因,是,因为我,对吗?” 她轻轻的问着,抬眸看向三人。 三人皆是不语,连目光不敢看向眼前的人。 “是因为南国皇室彦家不在适合做帝王,是因为圣女想要我当女帝,是因为,当女帝,就能改变我那原本就没有命运轨道。”南宫云越说声音就越轻,到了后面,那些话一开口就被山头的风给吹散了。 南宫赢唉了一声,不得不承认,这是一场巨大的阴谋,而这个阴谋的核心,也不过是为了给眼前的姑娘一个命运的轨道。 他们会有无数个来生,可她这一生,是一人用半生修为而换来的,若是不成,她就,只有这一生了。 “阿云,你不必内疚,也不要自责,所有的事,每个人都是心甘情愿为你付出的。”南宫赢伸手捏了捏她那拉长的脸,像小时候那样。 “就算没有你,南国与北兴的战役本也是命中注定要输的,因为南国的国运已尽了,是因为你,给了它一个重新的开始,若是没有你,圣女不会出手拯救南国,所以……”南宫格抬手拭去她脸庞掉落的泪,心疼道: “南国所有人,都应该感激你。” 南宫云嘟囔着嘴,狠狠的眨了眨眼睛,不想让眼泪在流出来。 陈老粗鲁的拿起一块手帕往她脸上擦了擦,没好气道:“你还好意思哭,既然什么都明白,却还是将南国女帝之位给了前朝皇室,你可知,他得知这个消息,心中,有多难过?” 南宫格啧了一声,正要开口骂陈老。 哪知,南宫云一把抓着陈老的手,再也忍不住似的,扑在他怀里,大声的哭了出来。 就是因为知道了这一切,所以,她才必须要这么做。 第370章 他看上谁了 这场两军对垒的战役,南国以绝对性的优势赢了孤傲雪一直以来引以为傲的西营铁骑大军。 【无往】将城墙上的无数百官都给炸晕了过去,有些年纪大的,不幸去了地府。 要不是考虑到城墙上站着的那个人,【无往】的距离只会更近,而不会更远。 南国并没有直接攻破城门,等西营铁骑那残留的伤病退入城中后,便也退了兵。 那一声巨大的轰炸声也将帝都城中的百姓给炸懵了,好多人都出现了耳膜受损的问题,而那一天,过的极为的漫长。 阳奇坐在寺庙的门外,看着那太阳一点点的慢慢的朝着西山的位置而落,心中从无比震撼到满脑门的问号,他问:“王叔,当年你们是怎么赢的南国?” 王兵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个根草在编东西,他道:“不知道。” 是真的不知道,先是西域国经历的弓弩与夜幽铃,后是铁箭跟无往,兵器一样比一样厉害,别说阳奇好奇了,他这个当年的当事人,都有些蒙了。 “……” “你说,南国为何没有一鼓作气,进攻帝都呢?”阳奇杵着下巴,拿起旁边的一根草在手中把玩,南宫云放他们出来的时候,他那个时候心中还是有热血的,觉得自己一定会跟南国将士兵刀相见。 但自从北兴瘟疫横行,朝廷官员的做法皇上的下的命令,让他对这片国土渐渐心升了寒意。 在加上,南国将士对待北兴百姓的不同,让他觉得,北兴换个皇帝,也挺好的。 好似心中放下了一切,这日子过的还越来越舒坦了。 “不知道。” “……”阳奇说:“王叔,你好无趣啊,你就不好奇?” “不好奇。” “……” “沈姑娘。”阳奇拿着草朝着王兵打了一下,余光看到门口出来的沈青,立马起身喊道,规规矩矩的,还有些不自在。 王兵嘴角勾了一下,他快要抱上小孙子了。 “阳公子。”沈青礼貌的朝着他点了点头,从旁边走了过去,手中提着药箱子。 “沈姑娘,这药箱子这么重,让阳奇帮你提吧,哦对了,你上次给我的那个头疼药,我吃完了,阳奇,你跟沈姑娘走一趟,帮我拿点回来。”王兵直接拿过沈青手中的药箱子塞在阳奇的怀里,挤眉弄眼的道。 在这点上,王叔比他爹厉害。 阳奇会意,朝着王兵眨了眨眼,提着药箱子往前走了几步,说道:“沈姑娘,请吧。” 沈青本想自己提药箱的,奈何他们二人一唱一和的,她都插不进嘴,而药箱子已经在别人手里,她再去拿,好像显的也不太好,只能是道:“麻烦阳公子了。” “不麻烦不麻烦。”阳奇在身后朝着王兵打了一个手势。 阳奇送沈青到了家门口,门口杵着一个公子,那公子生的眉清目秀的,一身气质淡温和,让人一看就觉得挺舒服的。 但阳奇心里不舒服,因为他杵在了沈青的家门口。 沈青看到门口的人,对着阳奇说道:“阳公子,你稍等我一下。” 阳奇还要说什么,沈青已经小跑了过去,模样还带着一些欢喜。 “锦公子。”沈青礼貌道。 “沈姑娘。”南宫锦回了一礼。 “锦公子来此,可是找我?”沈青问,这个人她见过,第一次见的时候,他在看病人,他也是郎中,年纪轻轻,一身医术很是高超。 而且她见过他施针,施针的手法跟她父亲很像,可以看出,是同一个师父教出来的,但他的医术,在某种程度上,要胜过她父亲。 “那日我见你施的银针是用包布包裹的,这样,银针其实并不干净,这次我前来是送你一个小箱子。” 南宫锦将一个四四方方的小盒子提给沈青,小盒子是可以专门用来消毒的,也可以直接放到药箱子里,这是他们特意用来外出用的。 如果在天权支属里面,会有一个跟药箱子一样大的箱子,里面的银针可以立刻消毒,很方便。 “里面还有一套新的银针。送给你的。”南宫锦将箱子的用法告诉沈青。 沈青听的认真,两人的脑袋也靠的极近。 看的不远处的阳奇握着五指咔咔的响。 在他身后不远的大树旁边,还有一人的身影,树皮都给他直接剥下来了,他握紧拳头,狠狠的朝着树干上砸了一下。 南宫锦一抬眸,就看到一个离开的背影,他站直了身,神色有些匆忙道:“这是我师傅让我送来的,他说,你一身医术配的上这盒银针。” 南宫锦说完朝着沈青点了一下头。 “锦公子。”沈青喊住南宫锦,说:“替我谢谢他。” “嗯。” 南宫锦朝着阳奇点了一下,脚步匆忙离去,快疾了几步,最后跑了起来。 可那个人影,已经不见了。 “爹,你说,要是小锦喜欢上了别人,我该怎么办啊?”冰昙坐在一快大石头上,盘着腿,问道坐在石头下,做孔明灯的人。 “就好比江天龙喜欢你,你喜欢宁辰羽,宁辰羽也喜欢你,而我就是江天龙,你说,我该如何?” “唉唉唉!”坐在南宫云对面认真做孔明灯的江天龙听着这话,拿起竹竿敲了敲,喊道:“你这打的什么比方?师姐对我一直都是亲人般呵护,那是你跟小锦能比的吗?!” 真是气死他了。 “哎呀,我就是打个比方吗。”冰昙扯着自己的裤腿,说道。 “那你没看见我在做什么吗?”江天龙给了他一眼,真想立刻把他爆打一顿,这她妈都什么比方? “孔明灯啊。” “错,是我的成全与祝福。” 冰昙:“……” “爹,你说,我该如何?”冰昙不理江天龙这个疯子,动手拍了拍南宫云的肩膀,弓身问道。 “师姐,我跟你说,你别理他,他就是吃饱了撑着,没事干,自己作的!”江天龙将做好的骨架放在一边,又重新拿起一根竹杆。 他做骨架,南宫云糊纸。配合的挺好的,氛围也挺好的,这二人呆着也挺好的,偏偏来了一个二百五来搞破坏。 “江天龙!”冰昙低吼的一声,又立马泄气道:“我都快烦死了,你还冷嘲热讽的。” 江天龙直接给了他一个大白眼。 “他看上谁了?”南宫云问,实在是想不到冰昙为何会有这种忧虑,南宫锦那心思,不都已经是人尽皆知了? “就那个村里的那个,会看病的女郎中,医术还挺厉害的。我听南宫绿说,小锦就想找一个温柔的,端庄的,贤惠的,最好还会医术的,那姑娘,倒是挺对她胃口的。”冰昙低声下气道。 南宫云跟江天龙对视了一眼。 南宫云觉得江天龙说的没错,吃饱了撑着没事干,尽胡思乱想了。 “那你……”南宫云眨了眨眼,很是难为情的道:“要不放弃吧,那姑娘我见过,真挺好的。” 江天龙低头憋笑。 冰昙:“……” 第371章 七夕如约而至 深夜午时,七夕刚至。 有疾驰的马蹄声从深夜的大街上飞驰而过,他手中握着一卷东西,那东西从外面看,是红色的。 不到半柱香的时间里,帝都城忽而热闹了起来,无数百官纷纷半夜入了宫,很快,朝廷的大殿上就站满了人。 孤傲雪握着那鲜红的一卷东西,眼中闪过很多情绪,最后都一一化为了虚无,他将东西递给了旁边的王公公,声音里,是从未有过的疲惫,他道:“刚刚南国送来一卷东西,大家,都听听吧。” 百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个时候送来东西,无非就是用来劝降的咯。 可王公公一打开那卷东西,那外面是红色打底,绣着龙凰缠绕的图案,这东西,不是聘礼用的吗? 左相垂眸深思了起来,实在看不懂这东西的深意。 唯有宁辰羽看到王公公手中的东西,原本平静毫无波澜的眼眸动荡了。 王公公的声音响起在了大殿之上。 “圣倾元年,七月初七,南宫大将军南宫云以整个北兴江山为聘礼,求娶宁候府宁侯爷宁辰羽。” 低下文武百官一片哗然,南宫云攻下整个北兴却又双手奉上,只为求娶宁辰羽? 这听在谁的耳中,都觉得王公公是不是老眼昏花读错了。 王公公说着,瞄了一眼台下的,继续道:“限北兴皇帝于今日卯时打开帝都大门,迎送我结缔良缘之人,则然,误片刻光景,杀你北兴百姓百人,若我结缔良缘之人身死帝都,便让,让……” 王公公看着那后面的字,握着聘书的手微微发抖,朝着孤傲雪看了一眼。 “继续念。”孤傲雪听着,目光并未看向宁辰羽,而是看向了大殿之外。 王公公咽了咽口水,继续道:“若我结缔良缘之人身死帝都,便让整个北兴从此化为灰烬,寸草不生,无人可居。” 大殿之上,一片肃静。 人人都朝着宁辰羽看了过去,这聘书,让人生出希望,也让人生出害怕。 静瑟的大殿里,宁辰羽轻叹了一声。 他抬眸,看向了孤傲雪,轻声说道:“她不是她父亲,她与你,是同种人。” 孤傲雪看了一眼宁辰羽,轻笑了一声,他起身,从高高的台阶上走了下来,他走的很慢,似乎是在感受自己这一生的光景。 他走到了大殿之外。 他知道,知道南宫云不似她父亲,她是个说到既做到的人。 文武百官也跟随他走了出来,但他们都站的有些远,唯有宁辰羽站在了他旁边,与他比肩而立,一同抬眸看向了那无星的夜色里。 人人都抬眸看向了黑沉的夜里,皇宫的半空之中,不知从何方飘来了一盏盏孔明灯,点缀了这个浓墨的黑夜,它们像是一场人间的灯火,给这些百官带来了希望,也给这帝都城的百姓带来了希望。 孔明灯越来越多,越来越多,一盏盏的,聚集在了整个帝都城的半空之中。但,它们并未飘去很远,它们就像是被什么固定了似的,就漂浮在了帝都城上。 宁辰羽眼中的动荡更深了,这些灯火就像去年的护城河上漂浮的那一盏盏河灯,而今年,河灯飞在了天上。 “帝都过七夕,大家都会去寺庙挂祈愿铃。” “不过,这种俗事,我们就不去做了,我们先买个河灯,去城外放灯。” 因为他不在城外,所以,她便送了一场天上的河灯给他。 宁辰羽念念不舍的仰头看着,嘴角的笑意深不见底,那一盏盏灯光一一的映入到了他眼眸里,在他眼里,汇聚成了万里星河。 她没失约,她在这一天刚刚到来的第一时间,便送来聘书,前来娶他。 孤傲雪看着那些如同固定在天上的灯,他知道,这些灯不是简单的孔明灯。 他垂了垂眸,说:“我第一次见圣女时,她穿着那身金色的华服,带着面具,站在那云顶天宫的摘星台为南国百姓祈福,那个时候,我就在想,要怎么一个人,才能娶她?” 他那个时候,萌生出了一种跟南宫云一模一样的想法,将整个南国攻下,在以南国为聘娶南国圣女的。 可惜,南国的圣女还未等他攻下整个南国,就消失不见了。 圣女圣女,他一直以为南国百姓人人口中的圣女定是一位如同仙子下凡的女子。 可谁能想到,南国的圣女会是一位男子。 而他苦寻多年都人,却一直都在他身边,而他却一直不自知。 直到南宫云的聘书握在他手里的这一刻,他才真正的确定了下来。 旁边的这个人,是谁。 “这个人,非南宫云莫属。”宁辰羽回道,聘礼是什么,他不在乎,也不重要,重要的是,迎娶他的那个人,必须是,一定得是南宫云。 “昔日,南国民间流传一句话,得圣女者,得天下。”孤傲雪深叹了一口气,他从一开始,就注定要输了这场战役。 宁辰羽没说话,这本就是一场赢不了的战役,虽然南宫云赢得这一切的这个过程坎坷些,而他也在半路之中出了一些差错。 但一切都会回到原来的轨迹。 “以北兴整个江山为聘礼迎娶你,这份聘礼倒是不算重。”孤傲雪笑道,心中的那份执念似乎全部放下了,就算以整个天下为聘礼,他都觉得不算重。 更何况,一个小小的北兴呢。 宁辰羽笑了笑,依旧没说话,大概是已经没什么可以跟旁边的那个人说的,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想要快点,见到那个人。 想要这时间,能够过的快一些。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心想着,他应该要快点回去,回去沐浴一下,换身衣裳。 不知道她今日会穿什么衣服?会是红色的喜服吗? 这低头,他就看到了自己落在肩膀上白发,心中又泛起忧愁来,她那样聪明的一个人,一看到他这模样,定然就能猜到什么了。 骗她定是骗不住的。 就是不知道她会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来。 一想到这里,那满腔的欢喜转瞬成了满腔的忧虑。 思绪也跟着纷乱了起来,他好像还没想好要怎么应付南宫云,七夕就如期而至了,而那个人在这一天刚刚到来的那一刻,便如约而至了。 “能帮我看看,北兴未来的国运吗?”孤傲雪用了“我”,语气里,已经没有那种高高在上了,好似心中一确定他的真实身份,他就像是神明站在了他身侧。 而他不由自主就带上了某种臣服。 宁辰羽那双坠着星河的眸子垂了垂,一手放在腹部,一手背后身后,朝着那高高的台阶,一步步的走了下去,低沉轻缓的声音幽幽传来: “国运已尽,何来未来一说?” 第372章 我们,又见面了 “这一共是多少孔明灯啊?”希望望着那飘着无数孔明灯的帝都城,幽幽问道。 “一万个。”江天龙抬眸看着那座原本被黑暗笼罩的帝都城被点亮成了万家灯火,心中有点酸,但好像更多的是欣慰,还有那一丝丝惋惜。 为他们的。 好像自从知道了那个人是谁,知道他们的那些故事,知道那个人曾为她做过什么后,那份埋在心底的不甘与执念突然间便放下了。 虽然那些故事听来,像极了市井里流传的那些话本子。 可不得不承认,在他们彼此曾经都忘却彼此是谁,在不知道对方真正隐藏的身份之前,他们唯一爱过的,不顾一切为之付出过的,从来都是同一个人。 师父说,他们之间的爱不是刻在骨子里的,是刻在灵魂里的。 “一,一万个?”希望睁大了眼睛,竖起一根手指头,张大着嘴巴:“你别说,大将军消失的这几天,就,就是在做这个?” 江天龙抬手将他嘴巴合上了:“不用太吃惊,跟大将军学着点,以后追姑娘肯定能用上。” 希望看着自己的手,这么多,那手不得废了,他不赞同道:“这,追姑娘得分人吧,说不定有人不喜欢这些,像兵姐这种,肯定是送兵器了。” “那你问问她,喜不喜欢?”江天龙好整以暇的看着他,说道。 问就问。 “兵姐,你喜欢这些吗?”希望扭头问道。 “你这不废话?谁不喜欢?”南宫兵羡慕道:“要是有人为我折万只孔明灯,点亮天空,我肯定嫁!” 希望:“……” 冰昙对这事倒是知道,自然也就没这么吃惊了,不过这场景,真是美的没话说,他偷偷的朝着南宫锦撇了一眼,见他一直仰着头看,南宫兵说的话,他也顺耳听到了。 他用手肘碰了碰江天龙,压底声音问道:“为什么是一万盏啊?” 江天龙还能不了解他那小心思,他唉了一声,颇有些不愿意说似的,道:“看在你叫了我这么多年门主的份上,就告诉你吧。” “……” “正所谓,不羡鸳鸯不羡仙,只羡人间烟火万家灯啊。” “……”没懂。 江天龙看着冰昙那小眼神,拿起折扇往他脑袋上敲了一下:“平时让你多读书,现在知道,书到用时方恨少了吧。” 冰昙摸了摸头,虚心接受。 “意思就是,你爹想要告诉他,她只想跟他过这人世间最为简单平凡的生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岁月静好。” “懂了懂了。” “你别懂,你过不了。” “为啥?”冰昙又不懂了。 江天龙两眼一翻,叹息道:“因为你要继承你爹大将军的职位,你要替他管南宫七属啊,管南宫家族啊,还有你身后那位,天权支属未来掌权人,怎么过那无事一身轻的神仙眷侣生活?” “……”冰昙拧眉愁道:“我这还没当,是不是可以,不当了?” “可以啊。当然可以。”江天龙笑着道:“就是你也娶不了你身后的娇妻了。” “……”又不懂了。 “你想要娶他,就必须入南宫七属,而你入南宫七属的唯一条件,是必须掌权南宫七属,继承你爹的位置。”江天龙细心的跟冰昙解释了一句。 “说白了,就是。”江天龙的折扇越过肩膀指了一下身后:“从你的心上人拜陈老为师的那一刻起,你们就被你爹算计了。” “……” 总之就是,没爱了。 江天龙看着冰昙那生无可恋的神情,整个人都好了起来,他清了清嗓子,问:“那你,还入不入七属了?” “入!”冰昙虽是一脸生无可恋,可依旧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他道:“没我爹,就没有我,没有陈伯,就没有现在我,我既然是他们的儿子,为他们管理南宫七属,是我的职责。” 江天龙闻言点了点头:“其实,还是为了娶心上人。” “你好烦啊!”冰昙偷偷朝着身后瞄了一眼,低骂道。 “哈哈……” 身后南宫锦听着垂了垂眸,嘴角勾起了一个无人看到的笑意。 黎明的曙光还未到,不过,天不黑,因为有“星辰”点亮。 而帝都城外更是一片灯火通明,夜如白昼。 能让人一眼就将城外的整个情况看的一清二楚。 南国的大军早已整军站在了帝都城外,而在大军面前的是三排希望弓弩,希望弓弩的前面一排铁箭弓弩,在铁箭弓弩面前的,是无数北兴百姓。 他们被绳子绑在一起,跪在了地上。 天上有多美,地上就有多残忍。 “城门开了,城门开了。”忽而有人喊到,是个小孩子的声音。 百姓各各抬起了眸,一双双眼眸里,是死灰复燃的希望。 他们以为,北兴的皇上,早已放弃他们了。 夜忽而变得异常的静瑟了。 厚重的城门缓缓的开启,带着沉闷的呼吸声,像是在给予这个城池最后的喘息,所有的目光都盯紧了那城门口。 可,城门只打开了一条缝隙这么大就停止了,就像一口气喘到了喉咙里,让人不上不下了。 那窄小的过道里,隐现出一个人来,他骑着马,身穿铠甲,手握长剑,等他一出来,那厚重的城门又关上了。 门一关上,也把百姓心中的那点光给吹灭了。 “是孤傲雪。”南宫格拿起千里镜看了一眼,说道。 “他怎么一个人出来了?什么意思?”南宫赢问道。 南宫格摇了摇头,他也有些不懂。 “陈老。”南宫云叫了一声旁边的人。 陈老心中立马升起一股不安来:“阿云,你要做什么?” “去做我应该做的。”南宫云笑了笑,眼中有氤氲的雾气。 沈君沉临死之前的那句话,她看懂了。 他说:宁辰羽命不久矣了。 “阿云,你等圣女回来,他肯定……”陈老着急的解释的道,心想,莫不是圣女那天出来见他,被她撞见了? 还是冰昙那嘴巴没守严实! “哎呀。”南宫云看着他们三个丧着一脸,跟送丧似的,扯着笑脸道:“放心吧,我一定会没事的,我就是,可能,大概,也许……反正,他会懂的。” 她垂了垂眸,深吸了一口气,对着大军喊道:“全军听令,没我的命令,任何人都不准擅自行动!” “是!” 即便距离隔的很远,可孤傲雪还是一眼就看到了南宫云,她站在整个大军的最中间,她没有穿铠甲,而是穿着一件红色的衣服。 身后的红绳在她脑后飞舞,孤傲雪想起了第一次见到她的模样。 她也穿着一身红衣,头发用红色的绳子绑着,在他的记忆里,她好像,总是穿着红色的衣服。 人渐渐的走近了,岁月在他们之间匆匆而过,一晃眼,那个爱穿红衣的姑娘已经能与他真正的兵刀相见了。 “孤承天,我们,又见面了。” 第373章 你永远也杀不死我 “孤承天,我们又面了。” 那是一件素红的衣服,唯有看到那袖子边上绣着那龙凤呈祥的模样,才会让人知道,这是一件嫁衣。 她叫他孤承天,语气是坚定的,那双眼眸仿佛能透过他这副躯壳看到躯壳里住的灵魂是谁。 “怎么知道的?”孤承天问。 “因为孤傲雪不了解我。”南宫云说:“他手腕上的那个黑色纹咒我查过了,是施咒者的灵魂能够占据被施咒者躯壳的一种咒语法术。” 这个咒法,她查了很久,后来还是在神水泉的那个祭坛发现了这个咒语。 “你比我想象的要聪明。”孤承天越过南宫云的肩膀朝着那跪在地上的无数百姓看了过去,在那一双双绝望的眼眸里,他心中那泯灭的良心好似也这一刻觉醒了:“也比我想象的,狠的多。” “因为,我不是我父亲,也不是圣女。”南宫云说:“我跟你,是一样的。” 孤承天笑了笑,闻言点了点头,他们两确实是同一种人,一种为了达到某种目地,而不惜一切代价的人。 但其实,还是有些不同的,孤承天心想,南宫云不会去利用她身边那些愿意为她出生入死的人,但他,会! 所以……孤承天勾起了嘴角。 嘭!嘭!嘭!嘭! 两股强大的内力撞在了一起,掀起了一阵滚滚尘埃,将这个静瑟的夜给打响了,为黎明的到来唱响了最后的一场战役。 这场战役,是他们两个人的战役。 “皇上怎么一个人出去了?”站在城墙上的将士已经看不清那两个交缠在一起的身影了,只看到一红一白的两个影子,在满天的尘埃里,分开又相撞在一起。 “皇上已经下旨,将皇位传给了太子。”一个将士说道,这个消息,他也是刚刚偷听到了皇上与副将说的那些话。 “那皇上这是何意?”小将显然更加不明白了。 将士摇了摇头,说道:“反正我们不用打了,到了卯时,城门就会打开,送宁侯爷出城。” 没人知道皇上此举所谓何意,但他们都知道,北兴接下了南国聘礼,卯时一到,他们便会打开城门,新皇会送宁侯爷出城。 这场战役,北兴已经输了。 “师姐这是要做什么?”江天龙紧张的看着那两个影子,跑到了前面来,问道南宫格:“她为何要出战?” 明明可以瞬间就解决的事,为何要一人对面孤傲雪。 “我若是知道,我还能这般愁?”南宫格指了指自己脸,没看到一脸愁苦,百思不得其解吗? “……”江天龙无语了片刻说:“那你们就不知道拦着她?” 南宫格给了他一眼:要是拦得住,还用你说? 江天龙:…… 也是,他都忘了,南宫云身体里可是有两股最强的内力在其中,论武功,孤傲雪应该是抵不过南宫云的,可他心里,就是非常不安。 总觉得,南宫云此举,有别的深意。 “师姐肯定有事瞒着我们。”江天龙斩钉截铁的道:“而且,孤傲雪为何要一人前来?这明显就有问题,我去帮她!” “我看你是想去送死。”南宫格扯着他的马缰道:“看不到两人的功力远在你之上吗?你要是过去,不仅让阿云分心,而且,他们现在这样的境界,除了他,否则,无人能够拦住!” “那就想办法通知他啊!”江天龙低吼道,这句话像是下意识喊出来的,吼的南宫格都稍微懵逼了一下。 “我跟你说,师姐肯定有事瞒着我们!”江天龙看南宫格那模样,以为他是大题小做,急急的又补充了一句。 南宫格摸了一把脸,脸上全是江天龙喷的口水,他沉了一口气,大喊道:“要是现在有办法联系的上他,还用你在这里跟我吼!我是眼瞎还是老眼昏花看不出她有事瞒着我们!还是你不知道那些孔明灯里都是什么吗!” 吼完,连着喘了三口气。 江天龙握紧了手中的折扇,扇子骨发出嘎嘎的响声,两人一大一小的,赤红白脸,两眼相瞪,像两只斗鸡。 斗鸡斗了一会,江天龙最先败下阵来,人世间很多事就是这样的,让人无能为力。 他像是一只泄了气的气球,弓了背,他知道,此时派人进入帝都城是不可能的,让信鸽或者其他飞禽给他送个信,若是不小心撞上了一盏孔明灯,这场盛世美景就会变成一场地狱浩劫。 孔明灯里装了火药,一旦被撞落地就会发生爆炸,若是北兴皇上拒绝他们的要求,以宁辰羽的性命为要挟,那帝都城内瞬间就会被炸成一片平地。 “她说了,她不会有事,我们信她就好了。”南宫格叹息了一声,伸手拍了拍江天龙的手臂:“不管怎样,那个人,是不会看着她死的。” 就在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时,希望在他们二人身后说道:“快看,孤傲雪输了。” 黎明的曙光渐渐的将黑色稀释了,变成了一股灰白,在那要亮不亮的天色下,孤傲雪重重的摔落到了地上,一把长剑抵住在了他的咽喉。 头发上发冠不知何时不见了,一头青丝随风散乱在了风中,身上有几处伤,冒出血来,相对于他的狼狈,南宫云显然好的很多。 身上的衣服虽被划破了几处,也受了内伤,但整体看起来,并无任何狼狈。 “看来,在南海海底,你保存了很大的实力。”孤承天输的很心服,他虽然也同时拥有天魔圣手与雪域之花双重内力,可他的雪域之花只达到了第八重。 而眼前的人,两种功力都已经达到了鼎盛。 “你永远也打不过我的。”南宫云居高临下的道,因为雪域之花的只有他才能修炼到最顶层,而想要突破雪域之花第九重,都必须他亲自出手帮忙不可。 孤承天低声笑了起来,低笑声渐渐的变得大声,他喘了喘气,抬眸看着南宫云,一字一句道:“你永远也杀不死我的。” 南宫云看着他沉默了许久。 孤承天的灵魂不灭,他就永远都不会死,他会不断的利用那个黑色纹咒借尸还魂重生。 “哦?是吗?”南宫云淡淡的笑了笑。 她从怀中掏出了一颗血红的珠子,珠子在她掌心之中发出微红的光来,她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能够是用让凝血珠发光了,是因为凝血珠里面的花就是她根。 而孤承天将自己的灵魂与这颗珠子融合在了一起。 也就是说,只要她的根不死,孤承天就永远不会死。 孤承天那张狂妄的脸终于破了,他露出了一丝害怕,但他又不相信南宫云会这么做,因为凝血珠一碎,她,也将消失。 他道:“南宫云,你不敢的。” “哦?是吗?”南宫云轻轻的说道,依旧是那种淡淡的声音,任何情绪。 孤承天听着心里登嗝了一声,他目光看向那颗珠子,只见握着珠子的手猛的发力。 “不要!!!!” “南宫云!!!!” 第374章 依附供养而活 啪! 玻璃破碎的声响,格外的不同。 她听到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嘶声力竭的。 她看到黎明的曙光在卯时这一刻来了,卯时一到,太阳就越过了地平线,照亮这个人世间。 而她的太阳就站在了那城墙上。 视线在倾斜。 刚刚还现在城墙上的人,化为了一到白光,接住了倒下去的南宫云,她落在了一个温暖的怀里。 她知道的,他一定会接住她的。 “为什么?”宁辰羽低沉问道,低沉的声音里,带着哽咽声,他,还是来晚了。 南宫云抬手握住他垂落于肩膀的白发,那白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一头青丝,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你看,变黑了。” “南宫云,你是不是傻?”宁辰羽蹙着眉宇,红了的眼眶蒙上了雾气。 南宫云皱了皱眉宇,胸前的血液不断的想要从口中涌出,她极力的压着,将血不断的一一给咽了下去。 她不想让血染了她今天的妆容,那握住宁辰羽头发的手也不知怎么就出现了一卷红绳,那红绳看起来又不似普通的红绳,像是用花瓣揉搓而成的。 她动作很是缓慢的将那红绳带进了宁辰羽的无名指上,仿佛是用尽了自己全身的力气,等带进去的时候,她才缓缓的松了一口气。 她说:“宁辰羽,七夕已至,我来娶你了。” 宁辰羽别过脸,泪水从他眼眶坠落,他说:“南宫云,我真的是恨死了你。” 南宫云轻笑了一声,握住宁辰羽的手坠落了下去,但很快,又被宁辰羽给握住在了掌心。 七月初七,帝都城外忽然飘起鹅毛大雪,无数盏孔明灯在鹅毛大雪之中飞向了天边,大雪,足足下了一整年。 八月,南国大军全部退出北兴境地,西域国国王呼特占领北兴,改国号禹。 北兴最后一个皇帝,当了不到短短一个月。 北兴皇朝就此落幕。 南国,禹国,西域国三国签订互不侵犯,万年交好之约,并建立贸易之路,共同促进经济发展。 一年后。 神水泉。 祭台上站着两个人,一个黑衣黑发,一个绿衣黑发,两人皆是气宇轩昂之气,目光都看着那不断旋转的祭台上的那块巨石。 “等会什么都不用想,闭上眼睛即可。”宁辰羽站在一边轻声的说道。 南宫溪看着那旋转的巨石,巨石上有红光隐现,很快,他就要回去了,不知为何,心中,生出些不舍来,他问:“我还会记得这里的一切吗?” “不会。”宁辰羽说:“但,也许,我们会在相见。” 南宫溪笑了笑:“期待。” 他朝着那南国城深深看了一眼,一场梦要醒了,他闭上眼睛,忽而想,或许那边的一切才是梦。 身子被人轻轻的一推,南宫溪只觉得像是被人推下了悬崖似的,一个重心失衡,便失去了所有意识。 祭坛上的巨石停了下来,火红的光也跟着不见了,宁辰羽身边的人,也不见了。 他看着那祭坛,想起他与南宫云两人跪在祭坛上以血盟誓的时候,那个时候他还没有记起自己真正的身份,只是在孤承天的皇陵之中发现,将两人的血滴落在这神水泉的祭台上,点亮这巨石就能将两人的命运融合在一起。 在北兴皇宫里那段时光,日日夜夜的荒唐,便就是为了让南宫云的根茎种在他的骨血里,与他血脉相连,灵魂相和,如此,他便能自己的命途与她交换。 而他,以一种依附生存的关系,与她共息。 当然,这样的危险,他就好比成了一朵花,必须要得到南宫云的供养才能生活。 若是来日方长,她爱上了别人,那他就会“渴死”。 但他也从不后悔做了这些,只是…… 他背着手,叹息了一声,朝着那高高的台阶走了下去,一切都回归正位了。 她,也该醒了。 “这已经是第三百六十六根万年参了,她怎么还没赢啊?”南宫锦守在一边叹道,抬眸看向陈老:“师父,我们会不会是补过头了?” 陈老眨了眨眼,看着他。 “你看啊,有些花,水要是给多了,会淹死的,有些花,要是肥料给多了,也会适得其反,你看,我们每天给她喂一支万年参,她,会不会吸收不了?”南宫锦有理有据的道。 陈老抬手指了指门口:“要不,你去跟圣女说?” 南宫锦:“……” “圣女说给她吃什么,我们就喂什么,懂了不?”陈老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 南宫锦摇了摇头:“不懂。圣女都没来看过大将军一眼,怎么知道她的真实情况,而且,圣女的医术又没你高明。”他嘟囔了一句。 “他不用来,阿云的身体情况他比谁都了解。” 南宫锦更不懂了,睁着一双好奇的眼睛求问。 “你就这么理解。”陈老想了想,组织了一下语言道:“你就把阿云当作是一朵没有根茎必须依附在别人身上存活的花,而圣女就是那个被依附的人,所以,她的情况,圣女最清楚。” “可大将军在这,圣女在神水泉,隔着十万八千里,怎么依附?”南宫锦说,他就是气圣女不来看大将军,可他又怂,不敢跟圣女说。 哦,不止他怂,都怂。 陈老深呼了一口气:“阿云是圣女的心脏,心脏不舒服,肯定是本人最先感受的到吧?” “……” “总之,只要圣女平安无事,她,就平安无事。”陈老放弃了解释,起身说道。 “可大将军没醒啊!”南宫锦在他身后喊道。 陈老抬眸看了看天色,叹道,一朵花没了根茎,本就无法在活着,若不是当年圣女与她在那祭坛以血盟誓,将两人之间命运融合在了一起。 她,哪来的命? 她如今啊,还真成了那朵只能是依附在圣女身上而活的花咯。 她不是自己没醒,是圣女不愿让她醒。 万年参只是供给她所有的营养需要,而她真正需要供给的营养,是圣女。 若是圣女愿意,她,早就醒了。 想来,那个人,还在生气吧。 气她当年如此行事。 其实,阿云只是将自己回归到了自己原本的位置,她本身,就是一直需要供养的那个人,只是供养的方式,在冥冥之中,变成了另一种。 陈老眉眼抬了抬,心想:这种供养方式极好的耶,说不定,他很快就能带小曾孙了。 嗯,他一定得第一时间,把他们的小孩给抢到天权支属来。 两个人这么鬼精的人,生出的娃娃,一定不得了。 第375章 我不是三岁小孩了 这是南国的第一个七夕节,沐休日,举国欢腾。 一眼望去,南海之上,苍穹之下皆是星河万里,人间是盛世,天上易如实。 热热闹闹的大街上人满为患,全是俊男美女,原本还是祥和一片的街道,突然骚动了起来。 只见一只巨大老虎走在了街上,老虎的脖子上挂着铁圈,铁圈绑着绳子,绳子的另一头被一直好看的手拽在手里。 不过拿手给人感觉就拽不紧,人人都觉得那绳子应该给他身边的人拿着。 “我就说不要带昙儿出来吧,你看,都吓到人了。”南宫锦带着一脸的歉意朝着那些人点了点头,说道。 “昙儿想跟爹娘出来,有啥错?再说了,他又不咬人。”冰昙停了下来,买了一根糖葫芦递给南宫锦,顺势将绳子牵在自己手中。 昙儿似乎感受到绳子力量的不同,那哼着气的鼻孔瞬间就老实了。 “娘,你快看,是大老虎!”小孩子最兴奋,各各冲上前去,又不敢靠近,就站在一边看着,拽都拽不走,脸上全是兴奋。 忽而,有个小男孩拿了一支玫瑰花跑了过来,侧身跑到南宫锦这边,他拉了拉他的衣服,问“这位哥哥,这花送给你,我能摸一下它吗?” “好。”南宫锦收了花,让昙儿乖乖的坐好,小孩怕,他一手扯着南宫锦的衣服,一手小心翼翼的试探。 南宫锦握住他的手帮昙儿顺了顺毛,昙儿很是享受的闭了闭眼。 “我摸到大老虎了,模到大老虎了!”小孩兴奋的边跳边喊,神情很是炫耀。 南宫锦笑了,在冰昙耳边低语道“我还是第一次收到花。” “是吗?”冰昙吃惊道。 “嗯。”南宫锦低头一闻“好香啊。” 两人没走多远,又一个小孩跑来,不过这次拿的是粉色的玫瑰。要求跟上个小孩一样。 南宫锦也没在意,直到这个情况,接二连三的频频出现,他手中从一只花到了一束超大的花,多的他都有些拿不下了。 他这才意识到,这事,不对。 “有人怎么这么怂,花都不敢亲自送。”南宫锦哼笑道。 “没有,我,就是怕你,不喜欢花。”冰昙傻傻道,毕竟南宫锦天天跟花打交道,怕他看花看腻了。 但江天龙说,就送花! 别说,关键时刻,这人,还挺靠谱的。 “喜欢。”南宫锦抱着怀里花,让无数姑娘侧目看了过来,他垂眸,脸颊绯红“你送的,我都喜欢。” 冰昙一手牵着昙儿,一手拉着了南宫锦的手。 江天龙将关在房子里研究【无往】的希望给暴力的拖了出来。 老大不小了,也该成家了,为了这事,赢老是没少往他们天玑支属跑,为什么,因为他舍不得打,舍不得骂,只能是来拜托他了。 “这七夕节是给前面两个人过的,我们这些单身狗,过什么?”希望打了一个哈欠,给自己跟江天龙买了一个花糖。 江天龙“……”忍! “而且,我真的是不想吃他们的狗粮了。” 这一年里,都快吃吐了。 江天龙“……”在忍! “再说了,大将军都还没醒,我这成婚,她肯定是得在的啊,不急不急。” 江天龙“……”继续忍! “还有……哎呀。” 忍不住了! 江天龙抬手就往他后脑勺重重的来了一下“你要是今晚没找个姑娘一起放河灯,或者放天灯,我就把你房间的那些破东西,都给烧了!” “你敢!”希望炸了,那些可是他的命! “你试试呗。”江天龙突然间温柔道。 希望怂了。他烦躁的一跺脚,哼着一鼻子的气“我找!” 城里热热闹闹的不像话,神水泉却清冷的不像话。 南宫云跪在神水泉外,她是在天色入黑的时候醒的,陈老告诉她,她睡了整整一年,一年里,圣女都没来看过她。 她现在都还记得那句南宫云,我真是恨死了。 唉,换作是她,她也生气。 不过就算再给她一次机会,她还是会是做同样的选择。 “阿秋,阿秋,阿秋……”连着三个喷嚏,直接把鼻涕都给喷出来了,南宫云拿起手帕擦了擦。 双手搓了搓自己的手臂,冷的直哆嗦,早知道就应该多穿点了,没办法,她现在就一普通人,没武功,没内力的。 不过,要是宁辰羽愿意,她是可以从他身上无限借用的,但现在这种情况,肯定是不能的嘛。 唉。 “阿秋……”南宫云揉了揉鼻子,抬手敲了敲门,真的,这神水泉上面真的是太冷了。 “我错了,你先让我……阿秋,进去好不好,真……阿秋,阿秋……”南宫云正抬手擦着鼻涕,门忽然打开了,她拍在门上的手拍了一个空,毫无重心可言的扑在了地上。 南宫云呼了一声,动作极快的进了房里,顺手就把门关上了,总算是不冷了。 她回眸,就看到宁辰羽端端正正的坐在桌边,一脸冷漠看着她。 啪! 南宫云很有骨气的双腿齐齐跪了下去,宁辰羽眉心一跳,身体不由自主的微微做了一个起立的动作,又强制压着自己坐了下去。 朝着她的腿一眼,握紧了放在桌上的手。 一跪下去,膝盖骨发出的疼痛直钻进了大脑,眼泪水都给疼出来了,南宫云忍了三秒,忍不住了,一屁股在坐在地上揉膝盖。 宁辰羽看她这模样,是又生气又想笑。 南宫云缓了好一会,又老老实实的跪了下来,朝着宁辰羽靠近。 “跪远点。” “哦。” 南宫云往后移动了一小步“哎呀,你别生气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你这叫,好好的?”宁辰羽看了她一眼,真的是压着一股怒火“我若是死了,我还有来生,你呢?你死了,我……” 她要是死了,他到时候,去哪里寻她? “你是地狱冥王,怎么可能说死就死,再说了,你把你的命途给我,那你不在了,我怎么办?”南宫云说道,反正这事,认错可以,但只能是嘴上认错。 宁辰羽将手中的茶杯重重一放,倒现在还不知悔改,真是气煞他了“我父亲是天神之将,我母亲是冥界之王,我一出生一半仙骨一半魔骨,岂是你能相比的?就算与你换了命途,假以时日,我也定能在重新造出一个新的命途,倒是……” 南宫云握紧了身侧的手,记忆也随之跟随这番话,想起以前的事来,她红着一双眼睛,吼道 “我不是三岁小孩了!” 。 第376章 你可知我为何爱穿红衣 “我不是三岁小孩了!” 眼泪突兀的就砸了下来,南宫云抬手一擦,倔强着一张脸看着宁辰羽“当年,你也是这样说的!” 说了跟今天差不多的那些话,结果是什么,是他一去不复返! 他压根不是去渡什么劫,她才是他命里的劫! 她生于幽灵河,身上戾气本就重,也本就不该存活于这个世间的,他为了让她活着,将她身上的戾气转移到了自己身上,他离开的那些日子里。 是为了洗涤她身上的那些戾气。 是为了将他身上的仙骨抽出,赐予她三魂七魄。 只有这样,她才能以他半世修为为基地入那轮回,才能脱骨有自己的命途。 “我说过会一直陪你,我从未食言。”宁辰羽看着她眼眶砸下的泪,心里跟针扎似的疼,他别开了眼,不让自己去看。 他只是在她看不了的地方陪着她罢了。 “宁辰羽,你还骗我!”南宫云闭着眼睛低喊了一句,胸脯剧烈的起伏着,似压着熊熊怒火。 她蹙着眉,将眼中的泪努力的憋了回去,她就是不明白了,事到如今,他怎么还想着瞒着她?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带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我什么都知道了,凝血珠已经把什么都告诉我了,你没想到吧,它会记得你做过的所有事。” 南宫云微侧头看着他。 那些她曾经不知道的事,她都知道了。 知道他为她这一世的轮回付出了多少努力。 宁辰羽放在桌上的手轻抖了一下,随后又紧紧的握紧,她毁凝血珠的那一刻,他就猜到她应该是什么都知道了。 否则,她不会那般的,毫不犹豫的毁了那珠子。 他稳了稳声音,说“那你也不应该毁了你本体。” “孤承天的灵魂与我的本体相连,本体不毁,他就不死不灭,难道我要跟他打一辈子吗?” 甚至可能是生生世世! “那我宁可与他打一辈子!”宁辰羽看着她,眼中也带上一种深深的固执。 “可我不愿意!”南宫云怒瞪着他。 两人大眼瞪小眼的,面面相觑,谁也不服谁。 宁辰羽握紧了手中的茶杯,咬着牙道“你知不知道,本体对于你这样的人来说有多重要?” 当然知道。 只要本体还在,就算这一世她没有得到命途轨迹,宁辰羽还能让她在继续轮回一世,代价是,用他仅剩下的半世修为。 可她,不愿意了。 “知道。” “你既然知道,你还这么做?” “就是因为知道,所以才必须这么做。”南宫云无力的说道。 只有本体一毁,孤承天身死,南国诅咒的阴灵才能得到解脱。 只有这样,她与他之间的一切才能回到正轨,他才不会因为她而身死。 “南宫云……”宁辰羽手中的茶杯捏碎在了手里,掌心的血揉碎到了眼眶里“你根本就不懂我真正的用意是什么!” “我……” “你给我出去!”宁辰羽握着碎片的手往桌上重重的一捶,早知道她醒来能这么气他,还不如让她在睡个两三年! 大概是宁辰羽语气将南宫云彻地激怒了,那股执拗的脾气也跟着上来了,她猛的起身,眼泪在眼眶里转“出去就出去!” 大门碰的一打开,又碰的被关上。 宫殿安静了。 宁辰羽捏着眼角,冥界的王不是不会死,只是寿命要比这些普通百姓长很多罢了。 他想要的,不是与她这一世的相守。 是与她永生永世的相守。 可,所有的一切都被她亲手毁了。 只要一想到他一死,她一死,而他在重新步入轮回,重新归来,成为冥界的王,而他却再也找不到她任何的气息,他的心,就疼得要死去似的。 他不知道,没有她的世界,应该怎么活了。 风吹着那未关紧的大殿之门咣当的响了一下,冷风吹了进来。 神水泉本就处于高位,到了晚上,气温会很低。 南宫云又只穿了一件夏装,而且又没有从他这里借用内力来御寒。 坐在桌边的人终于是坐不住了,他伸手拿起一件外套,也不管自己手上的伤,跑了出去,只是跑出殿宇三步远,就顿住了脚步。 南宫云缩成了一团,蹲在了那大殿门口的旁边,可怜兮兮的,就像是一只等待主人领回家的小狗。 “小狗”看到主人出来,脸上有些窘迫,贴着身后的墙站了起来。 “你在这里干嘛?”宁辰羽朝着她走近了一步,强忍着将脚步顿了下来,刚才走的时候,不挺威武的。 南宫云手指不断的扣着墙,目光错开了宁辰羽,低声说道“我怕我跑出去,你又不追我,我到时候在自己回来,岂不是,更没面子。” 来之前,陈老还特意千叮咛万嘱咐的让她一定,一定不要冲动行事!一定得要化做小绵羊低头认错。 唉,冲动是魔鬼啊。 “只是这样想?”宁辰羽看着她在风中发抖,这衣裳,穿的比她以往都要单薄,露胳膊露腿的。 再说了,在他面前,她会考虑面子这种问题? 当然不是。南宫云在心里道。 南宫云扭头看向南国城下万千灯火,今日是七夕,是他们下聘礼周年日,她蚊子一样的声音道“就,就想,想等,等你……” 宁辰羽看着她那贴在墙壁上的手,扣着墙壁越扣越快,挑了挑眉。 南宫云咬着下唇,眉宇都要贴在一起了,后面的话已经是在喉咙里说了。 还能是什么,就是想等他睡着了,在偷偷的爬上他的床。 夫妻嘛,床头打架床尾和咯。 宁辰羽看她那小身板在风中颤栗,终究是忍不住了,将手中的那件披风直接盖在了她身上“当初当夜罗门门主时,那份气魄去哪了?” 南宫云撅了撅嘴,又抿了抿唇,委屈又可怜的道“这不,现在,打不过你嘛。” 要是她武功还在,何至于这般委曲求全的,早就上了,把人直接绑起来! 宁辰羽将她打横抱紧了宫殿,放在床上,将被子裹着她,伸手将她脸上的泪痕擦了擦,深叹了一口气道“我真是拿你一点办法都没有。” “我,我以后会听话的。”南宫云心疼了,凝血珠破碎的那一刻,她知道,她毁了宁辰羽数百年来给她建立的东西。 “有多听话?”宁辰羽看着她那双红红的眼睛,事已至此,说再什么也没用了。 只能多行善事,积攒功德,慢慢的将她身上的那些戾气给一点点的化了。 也许,时间久了,就生出了她自己的命运轨迹了。 “你让我干嘛我就干嘛。我一定不说半个不字。”南宫云睁着大眼睛,认真的道。 “当真?” “我南宫云,说话算话。” “那你乖乖躺好,我去给你去拿衣服。”宁辰羽刚起身,手臂就被人拉住了 “我给你处理一下伤,很快的,不耽误我们出去玩。” 宁辰羽“……”他说了要出去玩? 南宫云拿了一瓶伤药,处理伤口这种事,她真的已经是熟能生巧了,看着掌心那被瓷片割的无数伤口,眼眶又红了“以后你生气,你就打我,不要伤了自己。” “怎么打你?” “随便怎么打,反正我皮糙肉厚的,抗打。”南宫云仰着脸认真道。 宁辰羽被她认真的模样逗笑了,他抬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要是舍得打,早就动手了“膝盖疼不疼?” “不疼,陈老给我涂药了。”南宫云几乎是下意识就脱口而出了,完了,把陈老出卖了。 她立马又道“前面那跪在殿宇的那下,是真疼。” 能不疼吗?他都听到声音了。 “那不出去了,等会给你揉揉。” “不行。我准备了东西。”南宫云很快就把伤口处理好了,从床上蹦哒了下来,立马嘶了一声,一瘸一拐的跑到衣柜面前拿了一件衣服穿了起来。 “你慢点!”宁辰羽唉道。 衣柜里全是她穿的衣服,她知道的。 宁辰羽就是个嘴硬心软的主。 南宫云没有带他去街上,而是直接来了一处山头,山头上有无数萤火虫在飞,那颗海棠树上挂着火红的铃铛。 “这山头什么时候有颗海棠树了?”宁辰羽记得这山头就是一片青草之地,没有树的。 “我种的。”南宫云走到树下,摸了摸树干,说“这就是我爹给我种的那颗枯树,他说,要是这树开花了,就同意我娶你,你看,它,开花了。” 宁辰羽伸手往她鼻头滑了滑,拉着她坐在了树下,这里能看到海天一色,将海面上的河灯与天上的天灯一同看在眼里。 铃铛轻响,风一吹,海棠花瓣簌簌而落,南宫云挽着宁辰羽的手,靠在他的肩膀上,她问“你知道,我为什么爱穿红衣吗?” “因为你花瓣的颜色就是红的。”宁辰羽想都没想就说道。 南宫云摇了摇头“不是的。” “嗯?”宁辰羽朝着南宫云侧头看了过来,微有些讶异“不是?那是为何?” 他真的以为是因为她本体的颜色是红色,所以偏爱红衣。 她永远都不会忘记那天。 她刚躯壳,五识出醒。 四周的一切都是陌生的,她打开门,就看到立于冥界湖畔海棠花下的他,她一看到他,就想要嫁给他。 南宫云望着他的眸子,轻声道“冥界湖畔,海棠花下,初次见你,便想娶你。” ------题外话------ 到这里,就要跟各位小可爱们说再见了,感谢各位小可爱的一路陪伴。 这本书有很多不足之处,多谢小可爱的包涵,小夭也会继续努力写出更好的作品。 期待,我们的下次见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