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忠勇侯》 第1章 准备北上 寒东腊月,夜晚丑时,凤阳府城北一处军营。夜已深,除了还有一些巡逻的官兵,整个军营只剩下了火把的“吱吱”声、冷风中的“呼呼”声。由于明朝的小冰河时期,导致冬天的时候天气特别的冷。 凤阳府在这个冬天已经下过两场雪了,地上又湿又滑,巡逻的官兵们举着火把,站岗的官兵则是抱着兵器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忽然,一阵急切的脚步声走到了中军大帐外五十步外。 来人是泸州总兵黄得功之子黄义明,四名守卫将其拦住:“将军,夜已深,总兵大人已经歇下,有什么事请天明再来。” 黄义明则是急切地说道:“不行!我必须马上见到总兵大人!我有十万火急的事情,眼下虽然是寒冬腊月,可黄义明却是青筋暴起,脸上带有汗珠,看得出来很紧张。” 守卫很是为难,但还是说到:“请将军天明再来。”黄义明直接大喊:“父帅……父帅……父帅。”三声大喊,中军大帐里的黄得功也被吵醒了,还迎来了一些巡逻的官兵,还以为主将这里出什么事了,急急忙忙都赶过来了。 黄得功四十多岁,一身的肌肉,孔武有力,一看就是硬汉子,多年来在征战四方与流寇作战,人称“黄闯子”,战前必喝一碗酒。 黄得功走出营帐,见是自己儿子黄义明在外面大喊大叫,面露不悦:“义明,你大晚上不睡觉,在外面喧哗什么?!” “父帅,我有十万火急的事情要马上向你禀告。”“什么事情?”“父帅,我必须单独和你说。” 黄得功摆了摆手,守卫放黄义明进去,父子二人进入中军大帐,大帐内,摆设很是简朴,除了一些作战地图和自己父亲的盔甲,只有一张桌子和床榻。 黄得功坐下后说到:“义明,你有什么十万火急的事情必须要三更半夜跑来和为父说?” “父亲,闯贼快要打到京城了!”此言一出,黄得功差点跳了起来:“你听谁说的,这怎么可能,北方有宣府、大同、居庸关,那都是易守难攻,朝廷在北边还有十几万大军,闯贼怎么可能打到京城?” 黄得功面带疑惑地看着自己儿子,等着他向自己解释。 黄义明一脸急切:“父亲啊,大同总兵姜襄、宣府总兵王承胤,已经开关投降了。还有山东总兵刘泽清那厮也不会去勤王,辽东的关宁军在吴三桂手里,吴三桂即使去勤王也是拖拖拉拉。父亲啊,京师的三大营根本不能倚重,京师危急啊。”黄得功一听自己儿子这么说,心里不由得也是担忧不已,脸上的表情也变得十分凝重。 “黄得功说到:“义明,这些事你都是听谁说的?谁告诉你的?” “父亲,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今天已经是二月十五了,如果一个月内我们赶不到京城,那京师将会失守。” 黄得功知道自己儿子不是一个会说谎的人,更不会拿这种大事来说着玩,自己儿子是个什么样的人自己很清楚。 黄得功在大帐内来回踱步,在心里思量着,义明说的也有道理,若是大同、宣府真的投降了,那居庸关只怕也不能持久。如果吴三桂真的拖拖拉拉,那京都可就真危险了,可自己现在驻守凤阳,没有兵部的调令,自己能怎么办。 又想到自己是皇帝一手提拔起来的,看向在一旁着急的儿子,黄得功在心里决定了,不管了,老子是武人只管打仗,没有调令若是京都真有危险,做臣子的岂能不救。 对着营帐外面大喊一声:“中军。” 顿时,外面进来两名小校,拱手道:“将军。”“传令全军立即集结,寅时做饭,卯时出发。” 两名中军拱手答道:“遵命。”缓缓退出大帐。 黄得功看向自己儿子:“你回去准备一下吧。”“是,父帅。” 一时之间,整个军营都动了起来,黄得功的人马一共有三万人,军营的动静很快就传了出去,监军刘光耀马不停蹄地就来到军营,怒气冲冲! 第2章 大军开拔 很快,黄得功麾下副总兵、参将、游击将军等一行人各自穿戴好后,往中军大帐走去。 “总兵大人三更半夜突然下令全军集结”,这让他们都摸不着头脑,他们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有些凝重。 一群将军,不一会儿都来到中军大帐外。由于黄得功治军严谨,所以当总兵的军令传下去后,整个军营很快就行动了起来。 监军刘光耀带着几名官员来到军中,见军队正在集结,他面露不悦,对自己的手下说道:“这黄得功可真是不把我这监军放在眼里。” “大人说的是啊,大人,这黄得功擅自调动军队,却不先通报大人一声。”刘光耀在心里想到:好你个黄得功,你好大的胆子。 一行人说着就往中军大帐而去,踏着雪,很快到了中军大帐一里外。 只见中军大帐外将军们都到了,黄得功正站在高台上说着什么。 刘光耀怒气冲冲地走了过去,两边的侍卫、将军纷纷给他让路。他那因愤怒而涨红的脸,仿佛能滴出血来,每一步都带着重重的怒气,震得地上的积雪簌簌作响。刘光耀怒喝道:“黄得功,你擅自调兵,该当何罪?” 还没等黄得功说什么,刘光耀身后的一名穿着五品官服的文官说道:“黄得功,你好大的胆子,没有兵部的调令你擅自调兵,罪当谋反!” 黄义明见这些兵部派来的文官,直接对监军说道:“刘大人,你可知京师十万火急?” 刘光耀一脸惊愕,带着疑惑看向黄义明:“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如今闯贼率领百万之师直逼京城,宣府、大同已经投降了,居庸关也撑不了多久。” 轰…… 下面的将军士兵听到这个消息,都是震惊。刘光耀和几名监军则是一脸不信:“你休得胡言乱语,朝廷在北方尚有十几万大军,怎么可能会如同你说的这样?宣府、大同已经投降了?” 监军的文官,你一言我一语,唾沫星子满天飞。黄义明看向面前这些监军文官,直接说道:“你们懂兵吗?会打仗吗?”这把刘光耀和他手下的监军文官们气得满脸通红。他们哪里懂什么打仗啊,他们都是在兵部攀附关系,说是出来监军,其实就是出来方便捞油水。 “一个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废物!”下面的将军和士兵们一听,都在心里暗想:少将军说的好啊,这不就是我们的心里话吗? 刘光耀也是满脸诧异,眼神里似乎能喷出火来,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官服:“你这武夫焉敢辱骂于我,老夫定会向朝廷上书参你一本。” “刘光耀手下的文官也是怒了!”纷纷开口要弹劾。自外出监军以来,何人敢得罪他们。 黄得功看向自己儿子:“义明,北边的消息来源可靠吗?”黄得功自己心里也非常清楚,擅自调兵乃是大忌。 “父帅,消息绝对可靠,我们没有时间再耽搁了。”黄义明眼神决绝,又说道,“父帅,儿愿以项上人头担保,若儿所言不实,请父帅将儿当众斩首。” 听到这,黄得功心中再无犹豫,虽然没有兵部的命令擅自调兵是大忌,可若是君父有危,做臣子的却不救,岂不是不忠不孝。 “我黄得功乃是一介武夫,全凭天子提拔才能镇守一方,干了!” 黄得功看向自己的参将林时望:“林参将,你立刻率领三千精骑开拔,着你为先锋!”“末将领命!”林时望追随黄得功多年,相貌伟岸,臂力过人。 刘光耀一听:“好你个黄得功,丝毫不把我这个兵部派下来的四品监军放在眼里。” 黄得功,刘光耀用手指着他:“你的任务是驻守凤阳府,防御献贼的滋扰!”一边说,一边气得吹胡子瞪眼,“你敢擅自调兵,你你你,好大的胆子。” 黄得功则是一脸坦然,面对监军的质问,直接回道:“凤阳府还有刘良左驻守,倘若天子有危,我这个天子提拔起来的总兵,坐视不救,岂不是大逆不道。” “黄得功站在高台上,身姿挺拔如松,眼神坚毅如鹰,扫视着下方的将士,声音洪亮如钟:‘诸位将军,闯逆北犯,京师告急,我黄得功受天子提拔才有今天,因此我们必须马上北上,勤王护驾!’说罢,他握紧了腰间的佩刀,那青筋暴起的手,显示出他此刻的决心。” 下面的副总兵、参将、所有官兵们都举起武器,高声呐喊:“勤王护驾,勤王护驾,勤王护驾!”三声呐喊,声震天地,仿佛褪去了一身的寒气。 第3章 誓师出征,北上救君父 黄得功下达命令后,全军即刻开始造饭。在大军用完饭之后,三军在凤阳府校场列成了三个方阵,共计 3 万人马。 黄得功的主要人马,其中有 1 万人是勇卫营出身,剩下的 2 万人是他征战多年来包括自己编练的军队。 勇卫营是当初皇帝的天子亲军,这支军队拥有着最精良的兵器和很高的战斗素养。黄得功身披铠甲,肩披大氅,于凛冽寒风中,大氅随风呼呼作响,走上点将高台。 在他身后的是他的儿子黄义明和一众将军。下面校场是列阵整齐的三个大方阵,勇卫营居中,左营右营分别居两翼。整个营地的军旗都被冷风吹得呼呼而起。下面是三万人列成的三个大方阵,人不嘶马不鸣。 “长枪如林,旌旗如海,尽管冷风呼啸,地面尚有积雪,然三个方阵依旧站得整整齐齐,鸦雀无声,尽显精锐之师风范。”这支军队多年以来在黄得功的率领之下转战南北,大小无数战,百战百胜。 黄得功正要誓师出征,监军刘光耀和一众兵部的监军踏着雪,披着斗篷,能看出来这些官老爷的脸色铁青。刘光耀走到点将台下,再次质问。 只见刘光耀抬起手指着黄得功,在冷风里手指都在微微颤抖:“黄得功,你要忤逆吗?”口吻可谓非常严厉。 黄得功一脸无惧,毅然决然地说道:“天子有危,吾等既食君禄,当不负君恩!” 刘光耀眼睛里都要快喷出火来:“只凭你儿子的三两句话,又没有任何凭证,你就贸然出兵,即使是真的,你三万人,如何能抵得过百万逆匪?” 黄得功脸色铁青,在火把的照耀下,能清晰地看见黄得功已经是极为不悦:“我黄得功乃是天子一手提拔起来的,如今君父有危,我既已知,就不能坐视不管。” “刘大人不必多言,我意已决。” 刘光耀手抖得厉害,一时半会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说道:“本官定会向朝廷弹劾你,你就等着罢官下狱吧!”说罢,一甩披风,带着兵部的其他官员离开了。 黄得功身后的黄义明,一脸鄙夷,心说再过一个月朝廷都没了,你还向朝廷弹劾,若我等不去救援,京师就要被闯贼攻陷,这些没用的废物文官。 黄得功不再理会离去的监军等人,转身面向校场上的三万将士。他拔出腰间佩剑,高高举起,大声喊道:“诸君,今日我等北上,不为别的,只为护我大明江山,救圣上于危难。哪怕敌众我寡,吾等亦要以死相拼,方不负这一身战甲,不负百姓所望。” 三万将士齐声高呼:“愿随将军赴汤蹈火!”声音震天动地,惊起树上宿鸟纷飞。 黄得功再次大声说道:“此战人必带伤,马必喘汗,方不负陛下天恩!” 随后,黄得功大手一挥,下令开拔。大军如同一条长龙缓缓开出军营,向北进发。由于雪地难行,火炮辎重都是用马车、牛车、驴车,还有民夫推行,大军走陆路,途径宿州、徐州等地,然后继续沿着官道向北,经过山东的一些地方,如兖州、济南等,再继续向北,经过德州等地,最终抵达京城。黄义明骑在马上跟随在黄得功的身边,大军一路疾行,向京城方向全速开进,而他们前方等待着的是未知的血雨腥风与生死较量。 第4章 挥师北上 随着三万大军浩浩荡荡地开出了凤阳府,沿途百姓纷纷驻足观看。这支军队的军纪严明,百姓们是知道的,这也是为什么百姓们敢来送行。 “听说总兵大人这是要领军北上抗击李自成。” “什么?你是说李贼北上了?” “那可不,要不怎么黄总兵都领军北上了。” “唉,这天下何时才能太平啊!”百姓们你一言我一语。沿途所见,到处都是一片荒凉。 多年来与流寇作战,导致大多庄稼荒芜,民居破败不堪。 黄义明骑在马上一直想着:我怎么就穿越到这个时代了?好好的在家看了一场《大明劫》,我只不过说了一句,就算没有孙传庭,只要有我在,我若在那个时代,给我一支兵马,我定能击败闯贼,救大明于水火。结果这一觉醒来,我就到了这个时代,穿越到了黄得功儿子的身上。醒来时在营帐中,继承了前者的所有记忆。一想到今年是崇祯十七年二月,大明还有一个多月就要亡了。 黄义明匆忙起床,直接去找自己的父亲。好在自己父亲是黄得功,能征善战,对皇帝忠心不二。 黄义明骑在马上,一边在心里想着。黄得功见自己儿子在思考什么,于是问道:“儿啊,你在想什么?”黄义明回过神来,“啊……啊……”赶紧回道:“父帅,儿在想,看着这沿途的破败如此,都是多年来流贼和官军交战所致,百姓苦啊。此行北上,我军有三万,闯军号称百万,可最少也有四五十万,而且闯军推进速度很快,如果我们不能在一个月内赶到京城,那京师危急,陛下危急。” 黄得功听后,目光坚定起来:“吾儿不必忧虑,我军虽人数少,但皆为精锐。且我等为保君父,当拼死一战。” 黄义明心中暗叹,他深知仅凭这三万兵力很难抵挡闯王大军。但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黄得功也在心里想道:自己儿子是不会骗自己的,尤其是这么大的事。 现在的黄得功心里则是十分担心京师城内的皇帝安危,若是自己不能先闯军一步赶到京城,那后果将是不堪设想。 黄义明又说到:“当年楚汉之争,楚霸王项羽在徐州埋伏了三万精兵,就杀得刘邦五十万诸侯大军狼狈不堪。”黄得功听后点了点头。黄得功对自己这个儿子还是很满意的,虽然今年才刚满二十岁,但是多年来跟在自己身边南征北战,也立下了赫赫战功。 随着三万大军整整齐齐地向北开拔,犹如一条长龙,火把照耀了整片天空,如同白昼。军旗在风中呼呼作响,三万大军正式踏入北方战场。大军一路过宿州,沿着官道向北,入徐州,沿途流贼马匪,见此军威,无不是躲得远远的。黄义明深知仅靠京师的三大营根本守不住京城,所以他时不时地就会打马到后面,给将士们鼓舞士气:“加速前进!” 如果车辆陷在泥洼坑中,黄义明也会下马帮助将士们一起推车,这极大地鼓舞了军心士气。 第5章 北上 残雪未消,大军自凤阳启程,一路迤逦而过宿州。两场大雪纷纷扬扬,致使道路泥泞不堪,火炮辎重深陷其中,前行之路艰难万分。 黄得功忧心如焚,恰似热锅上的蚂蚁,转头望向儿子,长叹一声道:“义明吾儿啊,你瞧这大雪封路,泥泞难行,我军辎重仿若深陷泥沼之沼泽,难以挪动分毫。倘若那居庸关抵挡不住闯贼的汹汹来势,让贼寇抢先一步兵临城下,京城之安危必定危如累卵,后果不堪设想啊!” “父帅所言甚是,依孩儿之见,不妨让部队暂且轻装简从,从右营拨出两千将士与民夫押解辎重,随后我大军全速加速进发,方为上策。”黄得功无奈颔首,当下也唯有如此行事了。 黄得功即刻下令,两千将士与民夫留下押解辎重,缓缓前行,而大军则“弃重就轻”,每人仅携带些许干粮,如离弦之箭般加速赶路。待过了徐州,便正式踏入了北直隶的地界。 越往北行,愈发荒凉,仿若踏入了一片死寂之地。沿途难觅几处像样的房屋民宅,入目之处尽是断壁残垣,满目疮痍。那北方的官道,似一条千疮百孔的破布,在荒野中蜿蜒伸展,年久失修,坑洼不平。 路旁时不时可见一群群饥民,他们形如枯槁,衣衫褴褛,有的仅用一块破布勉强遮身,有的则是周身赤裸,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宛如深秋里摇摇欲坠的残叶。 再往前,只见更多的饥民蜷缩在路边,在凛冽的寒风中哭嚎、呻吟,那声音仿若鬼哭狼嚎,令人毛骨悚然。他们相互拥挤在一起,彼此依偎取暖,寒夜中抱团取暖的刺猬。 当瞧见大队官兵浩浩荡荡而来,他们惊恐万分,忙不迭地强忍着悲声,眼中满是恐惧与绝望。 对于这些身经百战、久历沙场的官兵而言,这般凄惨景象早已是司空见惯,如同家常便饭一般。然而,对于黄义明这位来自后世的穿越者而言,却似万箭穿心,内心痛苦不堪。他望着沿途这些苦难的百姓,仿若看到了人间炼狱,心中暗暗起誓:“终有一日,我定要剿灭流贼,踏平辽东,还这大明百姓一个海晏河清、安宁祥和的太平盛世!” 与此同时,大批斥候骑着骏马,一人双马,快如闪电般朝着北方的京城与居庸关方向疾驰而去,探寻各方消息。 大军自凤阳出征,转瞬之间已然过去了二十多个日夜。 进入北直隶后,黄得功望向儿子,目光中满是询问与期许。黄义明略作沉思,双手抱拳,神色凝重地说道:“父亲,依孩儿之见,虽说当下形势紧迫,我军理应加速赶赴京城,但亦不可贸然突进。此地地势开阔,宛如一片坦荡无垠的棋盘,若遭遇敌军突袭,我军便会陷入四面楚歌之境,极为不利。不妨传令前锋探子,将探寻范围向左右拓展,各至五里开外,仔细查探周边情形,务必做到万无一失,方可保我大军无虞。”黄得功听后,微微点头,眼中露出赞许之色。 这时,高杰上前一步,抱拳道:“总兵大人,末将听闻这一带山贼流寇时常出没,飘忽不定。 我军自然是不惧这些鼠辈,但倘若他们肆意骚扰,定会影响我军行程。 依末将之见,不如派出一小队精兵先行肃清周边,如何?”黄得功手抚胡须,微微眯眼,思索片刻后说道:“高将军所言有理,就依高将军之计行事。 高将军,便由你率五百精兵前去处理此事,切记要速战速决,万不可延误军机!” 随后,大军继续浩浩荡荡地进发。数日之后,只见一名斥候快马加鞭,飞驰而来,高声禀报:“报总兵大人,那居庸关已于十日前被闯王李自成攻破,如今闯贼正朝着京师一路奔袭而去,来势汹汹啊!”黄得功闻听此言,脸色骤变,仿若刹那间被抽干了血色,变得惨白如纸,手指也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起来,身边众将亦是满脸惊愕,眼中写满了不可思议与难以置信。 黄得功瞪大了眼睛,高声质问:“斥候,这怎么可能?那居庸关城墙高耸,坚如磐石,素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威名,哪怕仅有一万精兵驻守,任凭那十万闯贼如何猛攻,在这短短时间内也绝无可能将其拿下!你可是打探清楚了?” 斥候连忙跪地禀报道:“总兵大人,小的句句属实,据多方打探得知,竟是那居庸关的监军太监杜勋打开城门投降了敌军,才致使我军防线溃败啊!” 原来,总兵唐通出城作战之际,那杜勋竟偷偷打开城门,使得唐通陷入腹背受敌之绝境,无奈之下,唐通也只得投降了。 众人听闻此言,除了黄义明这个知晓历史走向的穿越者外,皆是大惊失色,仿若遭受了五雷轰顶。黄得功双手紧紧握住剑柄,因用力过度,指节泛白,脸色苍白如纸,身子也微微颤抖起来,他怒目圆睁,破口大骂:“这个该死的阉贼,这等吃里扒外的死太监,我若不将他千刀万剐,难消我心头之恨!” 再看那迂腐的文官们,尤其是监军刘光耀,一听闯贼已然北犯京城,顿时吓得双腿发软,仿若筛糠一般颤抖不已。 这一路上,他便与兵部的几个监军暗中商议,撰写奏折弹劾黄得功,其大致内容为:“庐州总兵黄得功,胆大妄为,目无王法,既无陛下圣旨,又无兵部调令,竟敢擅自调度军队北上,此等行径,与谋逆无异,实乃罪大恶极,罪不可恕,理当问斩!”他们只等抵达京城之后,便迫不及待地前往御前呈上奏本,一来妄图在皇帝面前邀功请赏,博得名望;二来这些文官自恃清高,平日里便觉得武将们桀骜不驯,难以管束,此番正好借此机会打压武将,为自己树立威名。 尤其是刘光耀,虽然对黄得功擅自调兵不满,但他也必须得跟随,这一路上眼神里都带着抑郁和怒火。一群兵部的监军也是不爽,纷纷围着刘光耀说:“这些武夫粗鄙,不懂礼仪。大人到了京城必须得到御前好好告上一本。”“是啊,大人,这对贼父子真是胆大包天,都不把您放在眼里。”刘光耀眼里怒火更盛,对着一群兵部文官说道:“本官定要狠狠地参上一本,这些粗鄙武夫真是太无礼了。”“大人所言极是,还好大明有您这般知书达理的文官,这些武夫不懂礼数,还得大人来教化他们。”一群兵部的官员一通马屁拍得刘光耀眉飞色舞,心花怒放,心里舒服多了。刘光耀想了想又说道:“是啊,毕竟本官乃是读圣贤书之人,只是那个黄义明,竟敢辱骂本官,实在是无礼至极,本官一定要将他下狱处死,一泄本官心头之恨。” 黄得功强压心头怒火,厉声喝道:“全军听令,加速前进,哪怕是日夜兼程,也务必赶在闯贼之前抵达京师护驾!”众将士齐声高呼,声震云霄,士气高涨,仿若汹涌澎湃的潮水,马蹄扬起阵阵尘土,遮天蔽日,大军如奔腾的洪流一般,向着京师疾驰而去。 就在此时,又一名斥候快马赶回,大声禀报:“总兵大人,据悉闯贼的进军路线分为南路军与北路军,南路军取道宣府一线,北路军则沿着河北一线进犯。” 黄得功目光坚毅,沉声道:“我大军进入北直隶后,一路沿着山东前行,务必加快速度,抢在闯贼之前抵达京师!” 第6章 围城前夕,闯军将至 由于闯贼推进速度很快,黄得功不得不下令全军加速前进。两万八千人的军队全速跑了起来,道路泥泞湿滑,很多官兵跑着跑着就摔倒了,但他们还是爬起来跟上大队,继续向京师方向全速前进。 “由于居庸关的快速失守,北京朝堂上下皆是一片惶恐。”很多奸臣已经打好了主意,如首辅魏藻德、陈演等人,都已准备好,只要闯贼兵临城下,他们就打开城门迎“王师”。 魏藻德等人丝毫不在乎大明的安危。是夜,魏藻德和陈演等人在府中酗酒作乐。 魏府雕梁画栋,朱漆大门上的铜钉在月色下泛着冷光,门廊下的灯笼随风摇曳,映照着精美的砖石雕刻。步入府内,庭院中假山林立,清泉潺潺流淌,池边的太湖石形态各异,皆是从江南千里迢迢运来的珍品。 正厅之中,金丝楠木的桌椅摆放整齐,桌上的官窑瓷器在烛光下闪烁着温润的光泽,墙上挂着的名人字画价值连城,每一幅皆出自大家手笔。 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踏上去绵软无声,角落里还摆放着从海外番邦进贡而来的奇珍异兽摆件,无不彰显着府邸主人的奢华与权势。 他们都是朝堂重臣,在此国家安危之际,却无人为朝廷出谋划策。 在首辅魏藻德府中,有人说道:“首辅大人,如今居庸关也降了,闯王的大军恐怕要不了几日就能兵临城下。” “是啊,首辅大人,这崇祯小儿的皇位要坐到头了。” “没错,他朱明王朝,建立至今已快三百载,如今是气数已尽。” “说的不错,吾等都准备好了,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 府中,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推杯换盏,好不快活。丫鬟下人频频斟酒。 这时,在明亮的烛光下,映照着几个人,个个年龄都在五十至六十多岁。 虽然都已有白发,但皮肤却都保养得很好,并不像是长年操持国事那样显得疲劳,反而一个个红光满面,最多就是有点酒色过度。 首辅魏藻德开口说道:“诸位都是老夫的心腹,也都看得通透,这朱明的江山确实是气数已尽。” 在场众人说话,口中丝毫没有对崇祯皇帝的尊重。在他们看来,大明都要亡了,除非在御前,如今在府中还尊重个什么。 “老夫这个首辅为朝廷兢兢业业,奈何他朱家现在是人心背道,人人皆反。因此老夫不得不顺应天意,为了天下百姓着想,降新朝。” “首辅大人真是心细万民,我等钦佩不已。” 魏藻德喝了杯中酒,接着说道:“其实老夫并不怕死,老夫只是担心啊,若是我等拼死抵抗,闯军攻入城中,那城中百姓可就要遭殃了。因此为了天下百姓,老夫也只好顺应天命了。” 瞧瞧,这些文官士大夫说的话多好听,怕死的心思展露无遗,然在场众人谁都明白,并不代表要说出来。 陈演这个内阁次辅皱了皱眉,说道:“如今吴三桂的关宁军正在前来勤王的路上,若是他真来了,我等该如何是好?” “次辅大人不必忧虑,吴三桂这次带上了宁远百姓,他们行军非常缓慢。圣旨发了这么多天了,才刚出山海关。”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皇宫大内之中,此时朱由检正在东暖阁里坐在御案上看着最近的奏折,时不时地嘴里嘀咕:“吴三桂……吴三桂。”东暖阁内,烛光摇曳,光影在墙壁上晃荡不定。四周的帷幔陈旧而黯淡,颜色早已褪去了昔日的鲜艳。 地上的金砖因岁月的磨砺而失去了光泽,几处还出现了细微的裂痕。一张宽大的御案摆在中央,案上堆满了各地送来的急报和奏折,杂乱无章地散落着。角落里的铜炉中炭火微弱,偶尔发出“噼啪”的轻响,却难以驱散屋内的寒意。崇祯就坐在那把略显破旧的龙椅上,身形疲惫而落寞,龙椅的扶手已被摩挲得光滑,却也难掩其木质的干裂与黯淡。 站在一旁伺候的王承恩见此,安慰道:“皇爷放心,那吴三桂是我大明勇将,关宁军更是我大明的精锐,京师一定会转危为安的。”其实王承恩心里很清楚,圣旨发下去这么长时间了,吴三桂的行动拖拖拉拉,只怕等闯贼兵临城下,吴三桂还没能来勤王,但见皇爷如此忧心忡忡,他不能不安慰。 崇祯抿了一口茶,在烛光下,他面容苍白,眉头皱得很深,一脸的疲倦,仿佛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年仅三十四岁的他,如同一个老人一般,两鬓斑白,已生华发。 王承恩看着看着,就流下了泪水。 “大伴哭什么,其实你不用刻意安慰朕,朕心里很清楚,这关宁军不是大明的,是他吴三桂的。” 闻言,王承恩赶忙跪下磕头请罪:“老奴该死,老奴该死。” 崇祯将王承恩扶起来,主仆二人面面相觑,眼中都带有泪痕。 崇祯说:“如今还有谁能来勤王,刘泽清、左良玉,还是他吴三桂?都不可靠,江南的兵太远,远水解不了近火。” 第7章 围城前夕2 崇祯于东暖阁内往复踱步,心中一面苦思保大明江山之策,另一面又忧惧闯贼兵临城下自身之安危。 念及可能沦为亡国之君,崇祯愈思愈恐,喃喃自语道:“若朕成了亡国之君,有何颜面去见地下之列祖列宗?”言罢,心内愈觉悲戚。 此时,听闻外面传来一声响,王承恩忙道:“皇爷,已是寅时了,您且安歇片刻吧。”然崇祯此刻心乱如麻,哪有睡意?脑海中不停思忖着朝中可用之人,可思绪愈发混乱。见此情形,王承恩又轻声劝道:“皇爷,歇息了吧。” 崇祯只觉头脑昏沉,在王承恩搀扶下走向龙榻。躺下后,却依然辗转反侧,难以成眠。恍惚间,似见太祖皇帝现于眼前,目光中满是失望之色。崇祯欲张口辩解,却仿若喉咙被扼,难以发声。 一阵凉风吹过,崇祯打了个寒颤,清醒过来,方知方才乃是一梦,可太祖那神情却已深深印入心间。 王承恩听到动静,轻声询问是否传膳。崇祯摇头,此刻毫无食欲。他起身,命王承恩取来纸笔,欲再拟一道诏书,召集天下忠义之士进京勤王。刚写得数笔,便有急报传来,言李自成大军又逼近些许。 崇祯手一颤,墨汁滴于纸上,洇染开来。他深知时日无多,然观当下局势,究竟如何方能挽救大明于水火?望向窗外渐亮天色,崇祯眼中满是绝望与不甘,仿若困兽般无助。 此时已至卯时,王承恩轻声道:“皇爷,今日早朝……”崇祯略一思忖,向王承恩使一眼色。 宫女们如往常般准备,崇祯摆了摆手,道:“今日早朝免了,传朕旨意,令群臣速至乾清宫议事。”王承恩领命而去。 不多时,大臣们纷纷赶来,皆神色匆匆。崇祯坐于龙椅之上,环视众人,只见殿下一片死寂。 良久,崇祯开口道:“闯贼将至,诸卿可有良策?”众臣面面相觑,无人应答。有的低头不语,有的则悄然以眼角余光窥探他人。 崇祯见状,怒拍龙案,斥道:“朕养尔等这群臣子何用?国家危难之际,竟无一人发声!”此时,一位老臣颤颤巍巍出列,奏道:“陛下,京城兵力薄弱,恐难抵挡,不如暂往南京,以图后计。 ”此言一出,朝堂顿时哗然,反对之声纷起,皆言南迁乃耻辱之行,祖宗基业不可弃。 崇祯心中纠结万分,他岂不知南迁或尚存一线生机,然祖宗宗庙皆在此地。 崇祯心绪纷乱,自己虽有意南迁,奈何众大臣极力阻挠,又不便强行而为。他只得望向首辅魏藻德,眼中带着一丝期许,问道:“首辅,朕以为南迁之策或可解当下燃眉之急,卿意下如何?” 魏藻德心中一凛,面上却仍镇定自若,心中暗自思量:这京城怕是守不住了,若应允南迁,让朱由检逃脱,待闯王进京,日后岂能饶我?不如将朱由检困于京城,待闯军一到,便将其绑了,作为投效新朝之资。 以我内阁首辅之尊,立下如此大功,何愁在新朝无立足之地?念及此处,魏藻德便打定主意,佯装未闻,闭口不言,在心里已经打定主意了,装死狗硬抗到底。 崇祯见面魏藻德装死狗,怒气上涌。 正值争执不休之际,又一快马急报传至宫中,言李自成距京城已不足百里。崇祯闻之,心彻底沉入谷底,深知大势已去,瘫坐于龙椅之上,双眼无神地望着殿外天空。 第八章 围城前夕三 朝会已持续一个时辰,崇祯深知再议无益,他目光冷厉地扫视着殿下群臣,怒火在眸中熊熊燃烧,不甘与无奈交织于心。 终于,他猛地站起身,伸出颤抖的手指向群臣,厉声呵斥道:“朕素日待尔等不薄,如今国难当头,为何竟无一人挺身而出,进献良策?”说罢,身躯因盛怒而微微摇晃。 此时,角落处一位年轻官员挺身而出,此人乃李启新。他恭敬地行叩拜大礼,而后沉稳说道:“陛下息怒,微臣有一策,虽颇具风险,却不妨一试。 现今内库匮乏,然民间富商巨贾众多,可令其捐资助饷,暂解燃眉之急。同时,选拔良将整饬军队,严抓训练,提振士气。”众大臣听闻此言,纷纷侧目,不少人面露不屑之色。 崇祯眼中闪过一丝期许之光,刚欲开口,便有老臣出列谏阻:“陛下,此举万万不可,强征于商人,恐失民心,且易引发内乱啊。”崇祯顿时犹豫起来,心中反复权衡利弊。但念及大明江山危如累卵,终于一咬牙道:“便依李爱卿之言先做尝试,若有差池,朕自会承担后果。” 首辅魏藻德嘴角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向身旁亲信递了个眼色。那亲信会意,整了整官袍,上前拱手言道:“陛下,如今闯军先锋距京城已不足百里,此刻若是大肆整顿、强征壮丁,恐会引发军心民心之动摇啊。” 崇祯闻言,眉头紧锁,他深知此中利害,然而若不如此,又怎能抵挡闯军的攻势? 正当崇祯举棋不定之际,一直沉默不语的兵部侍郎张凤翔毅然出列:“陛下,臣以为可双管齐下。 一面安抚城中百姓与士兵,告知援军将至;另一面暗中招募青壮补充兵员。闯军长途奔袭,必定疲惫不堪,我军若能坚守数日,或许尚有转机。” 魏藻德却嗤笑道:“侍郎大人说得轻巧,哪来的援军?莫要在此空口白话,欺瞒陛下。”崇祯亦望向兵部尚书,眼中满是疑惑。 张凤翔急忙回道:“陛下,山海关外吴三桂将军手握重兵,且已起兵进京勤王,闯军必然有所忌惮。”崇祯眼睛一亮,未及开口,魏藻德又进言道:“陛下,吴三桂现今刚出山海关,且携众多百姓同行,行军迟缓……” 吴三桂手握三万铁骑与五万步兵,对外宣称八万关宁军。然松锦之战后,实则精锐仅约两万,那八万之数乃吴三桂上报朝廷之虚数,只为吃空饷,其余皆为凑数唬人的。 兵部尚书张缙彦则恶狠狠地瞪着张凤翔,那眼神仿佛在说:“就你能出风头?本官尚未开口,哪轮得到你在此大放厥词!”并暗自咒骂道:“就你聪明?等着吧,等闯王打进京城,便将你的脑袋砍下来祭旗!” 崇祯望着台下这群大臣,只觉心灰意冷,深知朝会再无继续下去的必要,便拂袖起身,离开了文华殿。 待朝臣们也欲散去之时,王成恩匆匆步入大殿,高声宣道:“陛下口谕,宣兵部侍郎张凤翔至东暖阁觐见。” 张凤翔跟随王承恩向东暖阁而去。兵部尚书张缙彦望着张凤翔离去的背影,眼中的憎恶与厌恶之色愈发浓烈,他朝地上啐了一口,猛地一挥官袍,转身离去,心中暗自冷笑:“你张凤翔以为自己是于谦吗?还妄图力挽狂澜?真是可笑至极,这大明已然时日无多。” 二人行至东暖阁门口,王承恩先进去禀报。少顷,只听里面传出:“宣,兵部侍郎张凤翔觐见。” 张凤翔整了整官帽官袍,稳步走进东暖阁,见崇祯端坐案前,便疾步上前,屈膝跪地,叩首道:“臣,兵部侍郎张凤翔叩见皇上。” 崇祯起身,亲自将他扶起,并命人赐座、上茶。 崇祯开门见山地问道:“爱卿以为京师守得住否?” 张凤翔不假思索地答道:“若有外兵救援,且城内能坚守些许时日,京师或可转危为安。” 崇祯微微点头,接着问道:“那爱卿以为尚有哪些援兵可用?何处之兵可调遣?” “臣以为,若要守住京城,当下离得最近者乃吴三桂,其关宁铁骑乃是我大明精锐之师。只是此人行军拖沓,八万关宁军究竟何时方能抵达京城,实难预料。”张凤翔顿了顿,又道,“不过,尚有一支人马可堪大用。” 崇祯闻言,心中大喜,眉头也稍稍舒展,急切问道:“爱卿快说,是哪支人马?” “黄得功!黄得功乃陛下一手提拔的勇将,多年来镇守一方,与流寇常年作战。其麾下有一万永卫营,左营右营相加共计三万人马。而且黄得功对陛下忠心耿耿,若知晓陛下与京师有难,绝不会袖手旁观。” 崇祯一拍脑门,懊悔道:“朕真是糊涂了,若早向黄得功传旨,或许尚有可为。只是他远在凤阳,距京师千里之遥……”言罢,不禁长叹一声,“况且即便他来了,仅有三万人马,又如何能战胜李自成呢?” 张凤翔进言道:“陛下,如果黄得功千里迢迢赶来勤王,那吴三桂还好意思迁延观望吗?黄得功与吴三桂两支军队相加超过十万,此皆为我大明精锐,定能守住京师,击退闯贼。” 崇祯深以为然,就连王承恩也在旁附和道:“皇爷,张侍郎所言甚是。皇爷试想,若黄得功的军队都已千里勤王,那吴三桂还敢拖拖拉拉吗?否则,他岂不怕留下千古骂名?” 崇祯眼神中渐渐有了光彩,决然道:“所言极是!” 张凤翔趁热打铁:“吴三桂之所以迁延观望,无非是担心仅凭他一支军队前来勤王,会与闯贼拼得两败俱伤,况且闯贼兵力众多,万一不敌,损失惨重。但若有另一强军前来勤王,他便无法再佯装不知。” 王承恩见状,赶忙跪地劝道:“陛下,时不我待,趁现在闯军尚未兵临城下,再晚些,圣旨恐都难以发出了。” 崇祯闻听此言,眉头舒展,当机立断,提笔疾书一道圣旨,交予王承恩,命其即刻以八百里加急送往凤阳府。圣旨写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今逆贼李自成犯阙,京师危殆。黄得功素怀忠义,屡立战功,朕心甚慰。着尔亲率麾下将士,星夜驰驱,拱卫京师,荡平贼寇,救黎庶于水火。扶大明之将倾,功成之日,朕必不吝厚赏。钦此! 而彼时,崇祯皇帝尚不知晓,黄得功已然越过北直隶,进入山东,大军过临清后,正火速向济南挺进,待过济南后北上,便可抵达京师。 王承恩双手接过圣旨,神情凝重,不敢有丝毫懈怠,疾步走出东暖阁。见着自己最亲信的宦官王二喜在侧,便将圣旨递与他,语重心长道:“二喜啊,此乃皇爷圣旨,干系重大,大明之安危全系于此。你速带两名可靠骑兵,务必火速送往庐州总兵黄得功手中。” 王二喜见状,眼眶泛红,“扑通”一声跪地,双手高高举起接过圣旨,言辞恳切:“干爹放心,儿定不辱使命,哪怕马革裹尸,也要将圣旨安然送达黄总兵处。”言罢,又朝王承恩磕了个头,道:“干爹保重。” 王承恩亦双目含泪,忙将王二喜扶起,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好儿子,快去吧,干爹全仗你了。”说罢,王承恩朝着王二喜深深一揖,这一揖饱含着他与陛下的深切期许和托付。 王二喜神色凝重,深吸一口气后,身形矫健地飞身上马,身旁是两名早已整装待发、精悍无比的骑兵。三人背后皆插着三面色泽鲜艳、象征着最高军情级别的红色令旗,猎猎作响。随着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他们如离弦之箭般风驰电掣地打马冲出大明门,直奔永定门而去。 待出城之后,王二喜猛地勒住缰绳,回首望向京城方向,眼神中满是坚毅与决绝。片刻后,他翻身下马,双膝跪地,朝着京城的方向郑重地磕了一个响头,高声呼喊:“皇爷,干爹,你们务必挺住!小喜子拼了这条性命,也定会将消息传到,援兵定会如期而至!”言罢,他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再次飞身上马,双腿一夹马腹,那马儿嘶鸣一声,便如脱缰之马般沿着官道一路向着凤阳府绝尘疾驰而去。马蹄扬起的阵阵尘土,遮天蔽日,渐渐模糊了他们的身影,直至完全消失在远方的天际。 第九章 围城前夕四 王承恩一路返回东暖阁,彼时暖阁内张凤翔仍在与崇祯交谈不休。崇祯心底明白,即便黄得功即刻启程,千里之遥亦未必能赶得及,可他心中实是不甘就此放弃。 王承恩轻步迈入东暖阁,向崇祯复命:“皇爷,旨意已传发下去了。”崇祯微微颔首,眼下唯盼援兵能够及时赶到。 “张凤翔道:“皇上,臣以为需做两手准备,当下必须即刻着手组织守城事宜。”崇祯点头问道:“爱卿对此有何想法?” 张凤翔起身奏曰:“臣以为,可令三大营登城防守,同时招募壮丁协助百姓与三大营一同守城,拱卫京师。” 崇祯眉头紧皱:“爱卿所言,朕岂会不知,只是国库空虚,又该如何招募壮丁?” 张凤翔神色凝重,继续进言:“陛下,今京城之危已迫在眉睫,臣有建言。其一,速调城中残余兵力,严守各门,并于城墙之上多多备齐矢石、火油等物,以抵御闯军强攻;其二,清查城内青壮,组织民夫队伍,协助搬运物资以及修缮城墙,确保城防之稳固;其三,征集城内富户之余粮,统一进行调配,以此稳定军民之心,防止城中生乱;其四,派遣快马,再度探察援军行程,催促其加速前来,以图内外夹击闯贼。陛下,臣定当率将士拼死一战,誓保京城不失!” 此时,张凤翔见机上前一步,低声说道:“陛下,臣听闻城中有诸多商会,或可令其出面组织募捐,借商会之财力助朝廷解燃眉之急。如此这般,既能够缓解招募壮丁所需之资,又可稍稍安抚商户之心,彰显朝廷与民同守京城之决心。再者,可传谕百姓,闯贼生性残暴,一旦破城必将生灵涂炭,晓谕众人守城乃是为保家卫国,亦是为保自身安危,力求争取百姓自发支持。” 崇祯听后微微点头,却又面露忧虑之色:“即便如此,倘若没有充足粮饷,恐怕士兵亦难以有死战之决心。” 张凤翔目光一闪,即刻回道:“可先将城中部分官仓陈粮拿出,暂且供给守城军民食用,并向将士们承诺,待援军一到,击退贼寇之后,必有重赏以及丰厚粮饷作为补偿。同时,严令士兵不得扰民,若有违反者,依军法处置,以此安定民心。” 崇祯沉思良久,缓缓开口:“爱卿之言,虽有可行之处,然而实际实施起来,难免会有诸多变数,朕心实难安稳。但事已至此,也唯有一试。爱卿便去安排吧,朕命你总督守城诸事,务必小心谨慎,不可有失。” 张凤翔跪地领命:“臣遵旨!定当竭尽全力,不负陛下所托。” 起身之后,张凤翔快步走出暖阁,着手筹备守城事宜。而崇祯则望着他的背影,心中默默祈祷,但愿这些举措能够暂且稳住京城局势,等待援军的到来…… 张凤翔离开之后,暖阁内仅剩下崇祯和王承恩。崇祯的心情再度忧虑起来,他望向王承恩问道:“你说张凤翔能守住京城吗?” “皇爷,”王承恩连忙答道,“张侍郎必能守住京城,只要我等能够坚守一段时间,等到援军到来,定能击退闯逆。”崇祯轻叹一声,轻声道:“但愿如此吧,但愿援军能及时赶到。” 见自家皇爷心情如此忧郁,王承恩深知他心中难过。自己作为奴仆,心中亦是不好受。皇爷自登基以来十七载,兢兢业业,未曾有丝毫懈怠,怎奈命运竟是如此不公。 适夜,内城东大街,有一处奢华府邸,此处正是当今国丈、周皇后之父、崇祯的老丈人——嘉定伯周奎的宅邸。周奎那厮已知闯贼即将兵临城下,料想自己女婿的皇位已是时日无多。此刻,他正与一群心怀叵测、吃里扒外的狗官勾结在一起。 嘉定伯府的客厅之中,在座的还有成国公朱纯臣。此人乃朱能后人,朱能因靖难之役立下功勋,被封为成国公,然而朱纯臣却全然不像其先祖那般英勇,只是一个体重足有一百七十余斤的大胖子,只知混吃等死,全仗着祖上的荫庇,逍遥度日。 除了勋贵之外,内阁首辅魏藻德、内阁次辅陈演、兵部尚书张缙彦等文官也在其中。这些文官勋贵皆已准备好一同投降。 周奎率先开口:“老夫这女婿,不得民心。自他登基以来,大明天灾人祸不断,此皆因他为政不善所致,可见朱明天下气数已尽。如今闯王高举义旗,率领百万雄师直逼京师,此乃大明亡国之兆。”说罢,周奎饮了一口酒,继而又道:“本伯这女婿在位至今十七载,这十七年他诛杀了多少大臣,如今将要亡国,这也是他的报应啊。” 朱纯臣听闻周奎这般言语,心中暗自鄙夷。他心想,你周奎不过是一个出身微贱的算命先生,若非女儿入宫做了皇后,你如今恐怕还只是一个穷酸算命的。 不过,他嘴上却哈哈大笑道:“嘉定伯所言极是,这朱由检确实昏庸无能,多少大臣因他的昏庸而死。 如今闯王大军不日便将抵达京师,他朱由检的末日已然来临。” 魏藻德在心中暗自咒骂这二人实在是厚颜无耻,你们身为朝廷勋贵,竟如此不要脸,不过倒也与老夫不谋而合。魏藻德饮尽杯中之酒,清了清嗓子,开口问道:“闯王进城之后,你们打算给闯王进献些什么呢?” 一听这话,周奎赶忙抢着说道:“你们谁都不要与我争抢,我要将我的三个外孙,也就是崇祯皇帝的三个儿子——太子、永王、定王,全部交给闯王。”周奎略作思忖,又接着说道:“他们皆是前朝皇室,闯王乃是新朝领袖,自然应当将他们交予新朝处置。” 饶是已与崇祯离心离德的兵部尚书张缙彦闻听此言,心中亦是不禁一凛,暗自腹诽这周奎当真是心狠手辣,为了保住自己的狗命,竟然不惜出卖自己的亲外孙。 张缙彦却仍站起身来,朝着周奎拱手道:“嘉定伯此举真乃高义!大义灭亲,实乃吾辈之楷模。” 就连陈演也不得不在心中对这个周奎佩服有加,此人着实够不要脸,然而佩服之余,对周奎的鄙夷之情亦是愈发深厚。他心想,你一个靠女儿上位的穷算命的废物,若无当今皇上,你周家何来今日之荣耀?你又怎能成为外戚、勋贵? 第10章 闯军已至,围城 嘉定伯府内,烛火摇曳,光影绰绰。庭院之中,丝竹管弦之声悠悠然,如蚊蚋般细弱,美婢们身着绮罗,翩然起舞,身姿婀娜。两列下人垂手侍立,大气都不敢出,整个府邸虽有这歌舞升平之景,却因临近皇城,众人皆不敢肆意喧闹,仿佛这繁华之下潜藏着无尽的惶恐与不安。 厅内,众人推杯换盏,脸上洋溢着即将改朝换代的窃喜。那桌上的珍馐美馔,在烛光下散发着诱人的光泽,却也似是这末世的最后狂欢。 此时,一仆人匆匆入府,环顾四周确认无人跟随,便疾步走向客厅。他趋近周奎身旁,俯身低语几句。周奎顿时面露喜色,挥挥手道:“退下吧。”那仆人诺诺而退。 众人目光齐聚于周奎,周奎缓缓起身,环视一圈后,低声道:“诸位,刚得确切消息,闯王先锋已越西山,最迟明日午时便至京郊,大队人马不出两日将齐聚京城之下。” 张缙彦闻之,率先仰头大笑:“妙哉!崇祯小儿今晨还妄图让张凤翔守城,真以为自己是于谦再世?荒唐!” 陈演忙接话道:“闯王将至,我等当早做筹谋。依我看,不妨先遣人与闯王联络,里应外合,打开城门迎闯王入城。” 魏藻德微微颔首:“次辅所言甚是。” 张缙彦抢着道:“开门之事,我乃兵部尚书,自是当仁不让。”其眼中贪婪之光一闪而过,众人皆心领神会,却也不点破。 周奎又道:“先锋打的是郝字大旗,想必是闯王麾下郝摇旗。我等先修书一封如何?” 众人先是沉默,继而纷纷点头。 成国公朱纯臣摇晃着肥胖身躯,眯眼道:“信中措辞需精妙,既表忠心,又显我等价值,不可被闯王小觑。” 魏藻德轻咳一声,抚须道:“此事重大,措辞当慎之又慎。不妨略提京城兵力部署与城防虚实,以示诚意。” 陈演皱眉,面露难色:“如此泄露城防机密,恐落叛国骂名。” 张缙彦冷笑:“如今还顾得上骂名?崇祯江山朝不保夕,有何可留恋?” 周奎不耐烦地摆手:“莫争了!魏大人文笔好、心思密,此事非你莫属。” 魏藻德心中暗恼,脸上却不动声色:“老夫身为首辅,此时不宜出面。可先由诸位写一封,待闯王大军临近,老夫再亲书一封,更显诚意。城防之事,略述无关紧要之处即可,关键是表达忠心。” 最终,书信由陈演执笔。他铺纸研墨,略一思索,提笔写道:“闯王麾下郝将军敬启……” 周奎看罢书信,赞道:“不愧是大学士,笔力刚劲、行文流畅,确是佳作。” 众人皆知改朝换代迫在眉睫,便纷纷告辞回府准备。 时光匆匆,两日已逝。兵部侍郎张凤翔在城内忙碌不休,筹备防守事宜。大户们皆不愿出钱出粮,然经他竭力周旋,总算筹集了些许钱粮,只是招募的青壮寥寥无几。 崇祯十七年三月十五日,京师上空阴云密布,仿若一块沉重的铅石,将整座京城压得喘不过气来。皇宫大内往昔的喧闹不复存在,许多宫殿冷冷清清,仿若死寂一般。 一太监连滚带爬地冲进乾清宫,崇祯正坐在御案前,眉头紧锁,满心忧虑。王承恩在旁侍奉,见小太监如此慌张,怒喝道:“这般慌张,惊扰圣驾,你担得起吗?” 小太监无暇顾及请罪,喊道:“皇爷,不好了,闯军到了!” 此声如利刃,直刺崇祯心窝。他霍然起身,双手握拳,身体因愤怒、恐惧与绝望而颤抖不止。御案上的笔墨纸砚被震落一地,纸张飘飘洒洒,恰似这风雨飘摇的大明江山。崇祯眼神空洞,转瞬又被怒火填满,他咬牙切齿,额上青筋暴起,死死盯着小太监,却说不出一字。 王承恩亦是脸色惨白,疾步上前欲劝慰,却喉咙干涩,无言以对。乾清宫内一片死寂,唯有众人急促的呼吸声和崇祯剧烈的心跳声交织回荡,每一下跳动,皆似重锤,敲打着这末世的悲凉。 王承恩定了定神,问道:“可探得闯贼兵力几何?如何部署?” 小太监哆哆嗦嗦地回道:“皇爷,那闯贼之军,密密麻麻,遮天蔽日,奴才在城楼上望去,仿若乌云蔽日,人马不计其数,一眼望不到尽头啊!” 崇祯听闻,手指颤抖,面露惊惶,喃喃自语:“这……这得是何等兵力……”嘴角抽搐,眼中满是亡国的恐惧与绝望。 小太监又道:“闯贼大旗现于广安门下,又称彰义门。” 崇祯猛地站起,决然道:“摆驾广安门,朕要亲观闯贼阵势!” 王承恩大惊,连忙跪下劝阻:“皇爷,万万不可!城外局势凶险万分,闯贼虎视眈眈,万一有失,老奴万死莫赎啊!” 崇祯在乾清宫内来回踱步,片刻后,停住脚步,沉声道:“那承恩,你代朕去看看。” 王承恩叩首道:“老奴遵旨。” 第11章 闯军已致京师被围 王承恩出了皇宫,带着几名小太监,跨上骏马,朝着广安门方向飞驰而去。一路上,马蹄声急,扬起阵阵尘土。 行至外城,只见百姓们听闻闯军将至,一片慌乱。有的人家匆忙紧闭门窗,将家中为数不多的粮米藏好;有的拖家带口,背着简陋的行囊,神色慌张地朝着城门涌去,却发现城门早已戒严,无奈之下,只能在城门口徘徊、叫嚷,哭声、喊声交织在一起。然而,人群中也有不少百姓在纷纷叫好:“闯王来了,平时欺压我们的狗官都没有好下场!”他们目光中闪烁着一丝期待,期盼着闯王的到来能改变他们困苦的生活,浑然不知闯王的军队亦非善类。 街边,众多逃难至京师的各地难民,蜷缩在角落里,眼神中满是惶恐。他们相互簇拥着,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闯王来了,这天下怕是要完了。” “谁能想到闯贼竟能打到京城?” “万一闯贼打进城,咱们可咋办啊?”一个老妇人说着,不禁悲从中来,呜呜地哭了起来。 “朝廷能守住这京城吗?” “还会有援军来吗?” “哼,哪有什么援军!各地军队都被闯贼打得落花流水,自身难保咯!”一个中年男子满脸绝望地说道。 这些难民们你一言我一语,满心焦虑与迷茫,他们中的许多人原本都有着安稳的生活,却因闯军四处作乱,家园被焚,田地被占,被迫背井离乡,踏上这逃亡之路,本以为京城是最后的庇护所,却未料到闯军如今已兵临城下。 王承恩一路疾驰,耳边回荡着这些绝望与混乱的声音,心中不由一凛。他深知此刻局势危急万分,片刻都耽误不得,于是猛地抽了马鞭,加速前行,一行人如疾风般朝着广安门奔去。 不多时,便抵达了广安门。王承恩翻身下马,快步登上城楼,抬眼便望见兵部侍郎张凤翔正忙碌地指挥着城防部署。张凤翔面色凝重,眼神坚毅而决绝,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却也来不及擦拭。他大声呼喊着各种指令,指挥士兵们搬运石块、箭矢等守城器械,士兵们来回奔走,脚步声、呼喊声交织,让本就紧张的气氛愈发凝重。 王承恩与张凤翔对视一眼,彼此心领神会,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忧虑和拼死一战的决心。而后,王承恩缓缓转过头,望向城外。只见那闯军仿若一片黑色的潮水,无边无际地朝着京城汹涌而来,气势磅礴,令人胆寒。一面巨大的“闯”字大旗高高飘扬在阵前,在狂风中烈烈作响,那旗面上的字雄浑刚劲,仿佛带着千钧之力,昭示着他们锐不可当的气势。旁边,还有一面“顺”字大旗与之呼应,李自成已然登基,国号大顺,这旗帜在日光下闪耀着刺目的光芒,如同两把利刃,直直地插入这京城的天空。 闯军的队伍整齐有序,前排的士兵身着简陋却干练的战甲,手持长矛大刀,眼神冷峻而狂热,仿佛一群饥饿的野狼,紧紧盯着眼前的猎物。骑兵们骑着高头大马,在阵前来回驰骋,马蹄扬起阵阵尘土,发出沉闷的轰鸣声,好似在向这座京城示威。 再往后看,闯军的后方,众多工匠正忙碌地打造云梯,叮叮当当的敲打声不绝于耳,新砍伐的木材散发着新鲜的气息,旁边还堆放着尚未组装完成的部件和各种工具,一片忙碌景象。至于投石车,从目前看来还没有运到,不过看这阵仗,估摸着还需要几个时辰才能抵达。 王承恩望着这一切,心中暗自思忖,如此强大的兵力,这场京城保卫战,必定是一场九死一生的恶战…… 王承恩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他看向张凤翔,目光中带着一丝焦急与疑惑,问道:“张大人,闯军已然兵临城下,为何只见你在此处统筹军务?兵部尚书张缙彦他在何处?为何不在这关键之时现身?” 闻听此言,尽管已是三月,天气微微转暖,但张凤翔的额头还是瞬间冒出了细密的汗珠。他微微低头,犹豫了一下,说道:“王公公,此事真是一言难尽啊。这些日子,下官每每去找尚书大人商议城防要事,他总会以各种理由推脱不见。虽说他偶尔也会来巡查城防,可多数时候都不见踪影,下官实在是……” 王承恩一听这话,顿时怒火中烧,他眼睛眯成一条危险的缝隙,伸出手指,直直地指向张凤翔,厉声道:“此战关乎大明江山社稷,关乎国家生死存亡!皇爷将守城之重任交予你们兵部,他身为尚书,为何在这生死关头还这般玩忽职守、醉生梦死?” 张凤翔吓得浑身一颤,头低得更低了,大气都不敢出,根本不敢搭话。 王承恩发了一通火后,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情绪,又说道:“这件事情切不可对外散播,老奴这就回宫向皇爷禀报。你们在此务必好生守城,不得有半点差池,否则,定当国法处置!” “是……”张凤翔连忙应道,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 第12章 京师被围,苦撑待援 王二喜自永定门策马而出后,只带着两名亲信骑兵,一路风驰电掣般地疾驰而去。因闯贼北上的路线乃是经宣府与河北一线,王二喜无奈只能绕行山东济南,过临清后再南下。 出了京师,三人快马加鞭,一路狂奔,眼见着前方就要抵达济南府。突然,王二喜眼神一凛,瞥见前方出现了数名骑兵的身影。他的心头猛地一沉,暗自思忖:“不好,难道这济南方向也出现了闯贼的军队?这怎么可能?据闻山东尚未被闯贼进攻呀。” 王二喜急忙用力一拉缰绳,胯下的骏马长嘶一声,前蹄扬起,停了下来。对面的骑兵显然也同时发现了他们,见王二喜一行仅有三人三骑,数名斥候瞬间呈扇形围拢过来。 王二喜心中暗叫不妙,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滚而落,顺着脸颊不停地淌下,手指也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他并非是惧怕自身会遭遇不测,生死于他而言,在肩负的重任面前早已被置之度外。自踏出京城那一刻起,干爹王承恩那郑重的叮嘱便在他耳畔回响不绝,犹如洪钟大吕,时刻提醒着他,皇上与大明的江山社稷如今全系于他这一趟行程之上。倘若对面真是闯贼的人马,那后果将不堪设想,这援兵无法及时赶到京城,大明的气数恐怕真的要走到尽头了。 斥候们越逼越近,马蹄声在王二喜耳边如雷鸣般轰响,他的呼吸愈发急促,双眼紧紧地盯着逐渐靠近的人影,身体不由自主地紧绷起来,仿佛下一秒就要迎接致命的一击。就在斥候们即将将他们彻底包围之时,王二喜定睛细看,这才辨认出对方身着的竟是明军的盔甲。 王二喜拿出宫中令牌,斥候核对后,双方终于确认了彼此的身份。原来这些斥候是黄德功营中的参将林时望的手下,而林十望作为先锋,正率军朝着京师的方向进发。斥候们不敢耽搁,立即回去向林十望禀报。 不多时,林十望快马加鞭赶来,亲自拜见王二喜。王二喜高悬的心这才缓缓放下,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欣喜之色。见援军已然抵达济南,他心中满是激动与欣慰,援军终于来了。 黄德功听闻天使到来,忙率儿子黄义明、左营主将高杰、监军刘光耀等将领出营帐相迎。 王二喜手持圣旨,高声道:“泸州总兵黄德功接旨!”黄德功面容庄重,眼中透着忠诚与决然,撩袍跪地,双手接过圣旨,起身时身姿挺拔,虽满面疲惫却难掩坚毅,其眼神满是对局势的忧虑及奔赴战场的决心。 黄义明站在一旁,年轻的脸庞上既有初涉战事的紧张,又有几分按捺不住的跃跃欲试,自己这个穿越者终于要和传说中的闯军交手了。目光紧紧跟随着父亲的身影,似在暗暗汲取力量与勇气,准备在这场大战中崭露头角。 高杰身形魁梧,神色冷峻,双手握拳,坚定地望着远方,仿佛已看到战场上的硝烟,浑身散发着久经沙场的沉稳与勇猛之气,只待一声令下便冲锋陷阵。 监军刘光耀则眉头紧皱,眼神闪烁,心中暗自庆幸。此前因黄德功无圣旨和调令擅自调兵,他本欲弹劾,如今京城被围,庆幸之余又后怕不已,此刻只盼着黄德功赶紧进军,好让自己免罪,否则项上人头难保。 王二喜递上圣旨后说道:“皇爷在宫中日日忧思,我离京时,闯军先锋距京城已近,如今恐怕其大部已围城,皇爷危矣。”言罢,向黄德功行了庄重一礼,,“黄总兵,大明安危,托付于你!” 黄德功抱拳举过头顶,朗声道:“天使放心!吾等必当拼死护主,马上去京城与闯贼决一死战!” 王二喜看向黄得功身后排成长龙的军队,旌旗招展,长枪如林,很多官兵脸上都是大汗淋漓,脸色涨红,喘着粗气。这一看就是刚刚经过了一场高强度的长行军,但却队形整齐,无一人掉队,不由得在心中暗暗赞道:真乃我大明强军。 第13章 京师被围苦战待援 崇祯十七年三月十六日,未时。黄得功闻王二喜之言,知京师局势危殆,贼寇已临城下。 黄得功即刻传令,大军速向京师进发。黄义明忙劝道:“父帅且慢。” 黄得功尚未开口,监军刘光耀已急不可耐:“少将军,这是为何?贼寇已至京师,京师危如累卵。我等若加快行军,明日便可抵达京城,早一刻到,便能早一刻为京师带去生机。”刘光耀言罢,额头汗珠隐现,心中实则暗忖:快些,再快些!若迟了,自家性命休矣。 黄义明却镇定自若:“监军大人,先前不是还要弹劾我父子,说我等既无兵部调令,又无圣上圣旨,要将我父子下狱问罪吗?”刘光耀心中又气又恼,面上却强装温和:“少将军,此刻莫要拿我打趣,京师危在旦夕。” 黄义明也不再与他多言,转而向黄得功拱手一礼:“父帅,我军连日高强度行军,将士们疲惫不堪。若仍这般急行,即便赶到京城,亦是疲师,无力护卫京师。” 高杰亦附和道:“总兵大人,少将军所言极是。” 黄得功望向儿子,眼中满是焦急:“那你有何良策?” 黄义明沉思片刻,答道:“可令我军缓行,让将士们稍作歇息。我军只需明日午时前赶到京郊,京师便不会沦陷。” 王二喜满脸忧急:“少将军,京师之危刻不容缓!” “公公放心,还望公公信我。”黄义明神色笃定,“明日乃三月十七,京师定然不会失守。”高杰亦挺身而出:“公公宽心,此次我军北上,皆因少将军所获情报示警,方能于山东与公公相遇。” 王二喜见黄义明如此胸有成竹,心里边也宽慰了许多。王二喜想了想也是,大军确实疲惫不堪,若是继续让他们加速行军,即使到了京城,万一因为军队疲惫不堪,仓皇作战导致兵败,想到这里王二喜不敢再想下去。 黄得功下令大军减速缓行,将士们纷纷停下脚步,或席地而坐,或整理行囊,干粮与清水迅速在队伍中传递开来,以补充体力。短暂休憩后,大军重振精神,继续朝着京师稳步前行。 夜幕深沉,繁星点点,大军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夜中回响,一路向着目标坚定迈进。行至破晓时分,晨雾渐渐散去,夜光洒在军旗之上。大军终于抵达通州三十里外的一座小城。黄得功一声令下,哨骑如离弦之箭般奔向四方,锐利的目光仔细探查着周边的军情,不放过一丝风吹草动。 与此同时,吴三桂的大军抵达玉田后,却地止步不前。营帐连绵,毫无继续进发的迹象。玉田城外,吴三桂骑着高头大马,望着远方京师的方向,面色凝重,吴三桂的心里一想到就自己这 8 万关宁铁骑要和百万闯贼拼个你死我活,心里面就是 1 万个不想去,眼神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身旁的将士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皆对这突如其来的停滞感到困惑不已。 而京师方向的天空,隐隐透着一丝阴霾,大军经过一夜的休整,时至卯时,天空亮起了鱼肚白,黄义明站在通州三十里外的高坡上,远眺玉田方向,心中在想着,明天我军将会暴露在视野里,我看你吴三桂还好意思继续装死狗吗? 随着天空泛起鱼肚白,正是卯时之际,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哨骑飞驰而回,高声禀报道:“报!闯贼已然开始攻城!” 黄义明闻听此言,神色一凛,忙追问:“详细情形如何?” 哨骑喘着粗气,急声说道:“闯贼从广安门、东渠门、朝阳门三个方向对京城发动了猛烈进攻。那广安门方向,闯贼的大旗高高飘扬,火炮声震耳欲聋,火力甚是凶猛,硝烟弥漫,城墙上的守军正在拼死抵抗。” 黄得功猛地攥紧拳头,目光如炬:“传我将令,全军加速前进,务必尽快赶到京师救援!”大军即刻拔营而起,朝着京师的方向全速奔去。 而此时在京城之下,闯贼的攻势愈发猛烈。在广安门,巨大的火炮被推至阵前,炮口火光闪烁,一枚枚炮弹带着呼啸声砸向城门与城墙,砖石飞溅,城墙之上的守军虽顽强反击,但在闯贼的强大火力下,也渐渐显得有些不支。城楼上,督战的将领声嘶力竭地呼喊着,指挥士兵们搬运石块、滚木,以阻挡闯贼的攻城之势。 东渠门处,闯贼的先锋队手持云梯,呐喊着向城墙冲来,前排的士兵倒下,后排的便立刻补上,如汹涌的潮水般一波接着一波。城墙上的守军则不断地向下投掷火把、射箭,双方杀得难解难分,鲜血染红了城墙脚下的土地。 朝阳门方向,闯贼的骑兵来回驰骋,马蹄扬起阵阵尘土,他们不时地向城墙上放箭,干扰守军的防御部署。城墙上的火炮也在间歇地回击着,但由于闯贼的进攻过于突然和猛烈,京城的防御已陷入了极为艰难的境地。 东暖阁内的崇祯皇帝正在来回踱步,突然听见火炮声,知道是闯贼开始攻城了,崇祯脸色翻白。这时一个小太监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跪下说道:“皇爷,闯贼开始攻城了。”崇祯稳了稳心神,对着那小太监厉声道:“慌什么!” 王承恩赶忙上前搀扶崇祯,安慰道:“皇爷,京师一定会守住的。” 崇祯对着王承恩吩咐:“快去撞景阳钟,召集大臣速速觐见。” 王承恩心中悲叹,这等局面下竟只有三人前来。但时间紧迫,崇祯帝强自镇定,看向三位大臣道:“朕待群臣不薄,如今贼寇攻城,为何只汝等前来?”李邦华跪地奏道:“陛下,恐是奸人作祟,或是众人怯懦。然臣等愿与京城共存亡。”崇祯微微点头。 此时,城外炮火声更盛,似要冲破天际。崇祯对倪元璐说:“先生可有退敌良策?”倪元璐沉吟片刻道:“陛下,当速遣使者前往吴三桂军中,催其速进兵援救京师,再激励城中军民一心,许以重赏守城者。”崇祯深以为然,当即派人去办。 然而,使者刚出城门不久便被流矢射中身亡。城内人心惶惶,崇祯心急如焚。 京城之内,百姓们人心惶惶,不少人躲在家中瑟瑟发抖。但也有热血之士自发拿起武器,奔赴城墙协助守军。 广安门的城墙在闯军炮火猛攻下已有几处摇摇欲坠,守军死伤众多。就在这时,李自成的“大顺”大旗高高竖起,他本人立于大旗之下,代表着前方攻城部队,谁也不能退过这个大旗。 第14章 京师保卫战 京师内城,东大街一处豪华府邸——首辅魏藻德的宅邸,城外火炮轰鸣声不断,此时的魏藻德却悠闲地喝着茶。 “魏阁老,您老听见了吗?刚刚景阳钟响了。”一人说着,一脸悠闲,似乎城外的火炮声与自己毫无关系。 “是啊,阁老,那朱由检现在已是穷途末路了。” “就是,都到了这个时候,居然还抱有妄想,真是可笑。” 魏藻德咂了咂嘴,抿了一口茶,道:“哎呀,毕竟是十七载的皇帝,这崇祯小儿不得人心,皆是他咎由自取。” 陈演赶紧送上马屁:“阁老所言极是,如今那朱由检怕是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啊。” 屋内众人皆是欢快得很。 “阁老您看,我们何时打开城门放王师入城?” 魏藻德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一副悠闲自在的姿态,嘴里吐出两个字:“子时。” 子时即晚上十一点至一点。 周奎赶紧说道:“好,就子时放王师入城。成国公,你把守内城,千万不能把朱由检放跑了。等王师进了外城,我们就把内城打开,把朱由检绑了交给闯王。” 一众官员心底对周奎鄙夷至深周奎这老东西可真不要脸,但表面上仍说:“嘉定伯真乃是心思缜密、高风亮节、大义灭亲,吾等楷模。”马屁不断,拍得周奎舒舒服服。 申时,闯贼迟迟未能攻克广安门,李自成一挥手,喊道:“党守素,你亲自带领督战队监督,谁敢后退就砍了谁,一定要给朕拿下广安门!”接着下令:“郝摇旗,你带着老营去西便门督战!” 一时间,凡是后退之人,皆被斩杀。李自成的进攻方式,是以流民当炮灰,让其冲锋在前,消耗守城官军的体力和火器。 城上城下,喊杀声不断,城上的火炮也在还击。兵部侍郎张凤翔,虽年近五十六,胡子花白,却带着几名官员,自己手里提着刀,站在广安门城楼上鼓舞士气:“将士们,给我狠狠地打!” 张凤翔走到一门红衣大炮前,亲自装填炮弹点火发射,一炮炸死了五六个贼兵,老爷子大呼一声痛快。 城上明军见当官的如此有种,也都大喝一声给自己鼓舞士气,顾不得多时作战的疲惫,全都紧咬牙关,张弓搭箭拼命地射向城下贼军。 李自成在马上看得很清楚,对着身边的谋士牛金星、宋献策说道:“想不到这残明还有忠臣。” “是啊,这一路上我大军所到之处,明廷官员无不是望风而降。” “陛下放心,明廷坚持不了多久,刚刚我们的哨探来报,吴三桂到了玉田就止步不前了,京师没有援军,他们守不了多久的。” 李自成哈哈大笑:“这明廷是气数已尽了,这江山该换主人了。” 牛金星一脸谄媚地说:“陛下所言极是,如今残明不得民心,陛下恁宏才伟略,这天下必将是我大顺的。” 宋献策也不甘落后,从袖子里拿出乌龟壳,开始他那一套坑蒙拐骗的占卜之术,嘴里念念有词。 宋献策将铜钱放入乌龟壳里摇晃了一下,将铜钱倒到手上。 李自成赶忙问道:“如何?” “大喜呀,陛下!两日之内,京师必破。” 李自成一听这话,哈哈大笑:“哈哈哈,先生为我算过多次,每次都很灵验,若是两日之内攻破京城,朕必重重有赏。” 宋献策赶忙诚惶诚恐地说:“谢陛下,臣愿为陛下赴汤蹈火。” 他哪会什么占卜之术,不过是靠坑蒙拐骗、胡编乱造,凑巧每次都让他猜中了,这也让李自成对他深信不疑。 …… 东暖阁里,崇祯和三位大臣一时皆沉默不语,唯闻城上城外那震耳欲聋的火炮声交织回荡,似要将这大明最后的威严也一并碾碎。崇祯脸色铁青,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猛地将拳头砸在桌子上,桌上的茶杯被震得跳起,茶水溅洒而出,恶狠狠地从牙缝中挤出三个字:“吴三桂!” 崇祯的双眼仿佛要喷出火来,咬牙切齿道:“吴三桂拥兵自重,竟在这生死存亡之际按兵不动,难道他要眼睁睁看着朕亡于李自成之手?朕待他不薄,封他高官,委以重任,他怎能如此不忠不义!”说罢,崇祯的胸膛剧烈起伏,脸上满是悲愤与不甘。 倪元璐见状,急忙颤声出列奏道:“陛下,如今形势十万火急,或许还可再派人马,带上陛下旨意,许以吴三桂高官厚禄、金银财宝,催促其进京勤王。”倪元璐说着,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他深知这或许是最后的一线生机,可心中也明白这希望渺茫。 崇祯苦笑一声,笑声中满是凄凉与绝望:“事到如今,朕已不再对他抱有希望。况且贼军攻势如此猛烈,恐怕也来不及了。朕的大明,难道真的要亡在朕的手中?”崇祯眼眶泛红,眼中泪光闪烁,他抬头望向殿顶,似在质问上苍,又似在回忆往昔大明的辉煌岁月,可如今这一切都即将灰飞烟灭,他心中满是痛苦与无奈。 此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声。一小太监连滚带爬、慌慌张张地跑进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颤抖地禀报道:“陛下,广安门、东便门、西便门交战状况惨烈至极!闯军如汹涌潮水一般,打退了一波,又涌上一波,我军将士虽拼死抵抗,但贼军攻势太猛,眼看快守不住了……” 崇祯听闻此言,脸色瞬间煞白如纸,毫无血色,他身子一晃,险些站立不稳。缓缓闭上眼睛,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口中喃喃自语:“难道这大明江山,真的气数已尽?朕之罪过,何颜面对列祖列宗……”那泪水顺着脸颊淌下,滴落在他的龙袍之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渍,仿佛是这大明江山破碎的倒影。 而在魏藻德府上,众人听到消息后纷纷站起,脸上满是兴奋。魏藻德整了整衣衫:“时辰差不多了,今夜子时就是改朝换代的时候,准备迎接大顺天子吧。” 第15章 初次交锋 随着黄义明等援军越来越接近京师,京城方向的火炮声、喊杀声也愈发激烈。黄得功心急如焚,对守军的安危忧心忡忡,好在大军已然抵达京郊。 只因关宁军在玉田停滞不前,李自成便对明朝援军心生轻蔑,将外围的大部分军队撤回,把京城围得水泄不通,还从三个方向同时向京城发动进攻,致使顺军的外围兵力变得薄弱。 此时,斥候匆匆回报:“总兵大人,我军已至京郊,距京师仅三十里。倘若再往前,便会被顺军的外围哨骑察觉。”黄义明望向自己的父亲黄得功。 黄义明骑于马上,手握长枪,朝黄得功拱手道:“父亲,儿以为,当下我军应当迅速出击。顺军主力在广安门、,李贼的大旗亦在广安门。儿愿亲率一万勇卫营径直扑向广安门。” 黄得功深知自己儿子的能耐,仍叮嘱道:“义明,万不可大意。” 黄得功又看向高杰、林时望,下令道:“你二人率领右营的一万人马,从侧翼协助义明。本帅则率左营从李贼背后突袭。三方合力夹攻,打他个措手不及。”在场诸将皆拱手抱拳,高声应道:“遵命!” 黄义明转而对身后的王二喜说道:“王公公,稍后你便跟在我身后。待我率勇卫营杀至广安门城下,你便与你带出来这两位骑兵,乘坐吊篮入城,告知陛下,我父亲黄得功的大军已到,让陛下安心。” 王二喜眼中含泪,虽身处马上,亦向在场的所有将军拱手道:“我王二喜,代皇爷拜托诸位了。”众将领纷纷拱手回礼:“此乃我等大明将士分内之责。” 黄义明高声喝道:“来啊,将我军勇卫营的大旗高高擎起,还有本将的将旗,全部升起!”刹那间,勇卫营的军旗以及各位主将的大旗迎风招展,恰似旌旗蔽日,剑指苍穹。 黄义明与父亲等诸位将军目光交汇,眼神中满是昂扬的战意与无畏之态。“父亲,儿先行一步。”黄得功神色凝重地点头应允。 黄义明一马当先,率领勇卫营的一万精兵(其中六千有余皆是骑兵),向着广安门方向疾驰而去。高杰、林时望则率右营从侧翼朝着广安门方向挺进,以策应作为主力的勇卫营。 两万人马出现在京郊的平原之上,黄义明身着重甲,骑于马上,手握长枪,宛如常山赵子龙附体。身后的五名扛旗兵,高举着勇卫营的大旗以及自家主将的将旗,旗帜在风中烈烈作响。大军距京城尚有 20 余里时,顺军的外围部队便已发现了他们。 外围的顺军心中满是疑惑,暗自思忖道:“听闻明朝的援军皆畏缩不前,不敢出战,可这突如其来的援军又是从何而来?” 尚未等这些外围的顺军回过神来,黄义明已然冲到近前。只见他挥舞手中长枪,猛地一个横扫,三名顺军顿时倒在血泊之中。 勇卫营的骑兵们纷纷抽出刀枪,如猛虎扑食般加入战斗,仿若天降神兵,勇往直前,轻而易举地冲破了闯军在外围的防线。 还未等其他顺军有所反应,众多的同伴已然被杀得丢盔弃甲、望风而逃。 在冲破外围顺军的阻拦后,黄义明带着勇卫营火速朝着广安门方向杀去。此时的广安门,防守已到了千钧一发之际,形势岌岌可危。 兵部侍郎张凤翔,已与城下的顺军激战整整一日。他年事已高,体力渐渐不支,然而身后便是大明的国都,他已无路可退。 顺军的攻势愈发猛烈,如汹涌的潮水一般,刚击退一波,又涌上一波。他们不顾一切地攀爬着云梯,扛着攻城器械,疯狂地向城头涌来。 城上的明军早已疲惫不堪,似乎已无力再战。 张凤翔望着城下又一波扛着云梯开始攻城的农民军,握住刀把的手心已满是汗水。他喃喃自语道:“难道大明真的要亡于今日吗?” 历经一日的激战,老爷子身上的官袍早已破碎不堪,满身皆是灰尘,头上的官帽亦不知去向,也不知是在闯军攀爬云梯时,自己提刀砍杀之际掉落城下,还是遗失在其他何处。 张凤翔手提长刀,以刀拄地,身形已然有些摇晃,似是快要站立不稳,但他仍紧咬牙关,苦苦支撑着。 天色渐至黄昏,李自成戴着一只眼罩,用那仅存的独眼死死地盯着广安门。此时他骑在马上,满脸皆是兴奋之色。 在他的眼中,广安门已是摇摇欲坠,即将被攻破。他仿佛已然看见自己的军队如潮水般涌入京城,朱由检带着文武百官跪在自己的面前,向自己请罪求饶,恳请饶其不死。 李自成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自己身着龙袍、头戴皇冠,端坐在龙椅之上的画面,越想越是得意,嘴角也越咧越开。 第16章 初次交战二 黄昏时分,广安门方向,城上城下,杀声震天,火炮轰鸣不绝于耳,刹那间,硝烟滚滚而起,城下倒伏的流民尸体数不胜数。 然李自成却不以为意,他端坐于马背之上,望着城头上愈发薄弱的防守,心中笃定,此城今日必破。 城上的张凤翔几近陷入绝境,外无援兵,城防亦摇摇欲坠,暗自思忖道:“罢了罢了,今日老夫便战死在这广安门,也好为大明尽忠殉节。” …… 远处尘土飞扬,仿若千军万马朝着广安门汹涌而来。黄义明身披重甲,肩披大氅,率领勇卫营直扑广安门。顺军右翼骤然遭受突袭,黄义明一马当先,左冲右突,手中长枪舞动得虎虎生风,无人能挡其锋芒。黄义明身后的明军红色大旗高高擎起,在黄昏余晖的映照下闪耀着灼灼红光。 城头上的张凤翔正处于绝望之境,心想城破恐就在须臾之间,唯愿与顺军拼个鱼死网破。此时,一名手下匆匆跑来,“侍郎大人,侍郎大人!” 张凤翔见是自己下属,面露不悦,斥责道:“你不在自己防区防守,跑来作甚?” “侍郎大人,援军……援军到了!”下属气喘吁吁地说道。 张凤翔一听援军已至,急忙问道:“援军在何处?是何人所率?莫非是吴三桂的关宁军?”张凤翔心想这吴三桂总算是来了。 “下官亦不知啊。”这时,广安门右侧一支大军如潮水般冲了过来,喊杀声震彻云霄。张凤翔赶忙望向城下右侧方向。 虽已黄昏,但仍能看清那高高举起的大旗,张凤翔定睛细瞧,乃是勇卫营的大旗,再看向主将大旗,一个“黄”字映入眼帘。“凤祥用力一拍城墙,“是勇卫营!黄得功到了!”此时,张凤翔的眼角淌下了激动的泪水,“勇卫营来了!援军终于到了!”继而对城墙上的守军高声呼喊,“将士们,勇卫营到了!援军到了!” 城上的将士们听闻援军已至,顿时精神大振。他们深知,若无援军赶来,今日恐非城破战死,便只能等待城破而降。 顺字大旗下的李自成亦满脸惊愕,暗自思忖道:“不是说并无援军吗?”心中恼怒不已,眼见破城在即,却横生变故。一探马疾驰而来,下马跪地禀报道:“陛下,勇卫营黄得功的人马到了。” 李自成看向右翼,虽仅存独眼,然目力仍佳,只见一名年轻将军长枪挥舞,身后大旗上书一“黄”字,那少年将军勇猛无畏,其右翼军队在其冲击下节节败退。尚未等李自成发怒,左翼亦陷入混乱。李自成看向左翼,一面“高”字大旗映入眼帘。“陛下,是高杰!” “竟是那叛将高杰!”李自成眼中几欲喷出火来,心中暗暗恼恨,“高杰这厮拐走了自己的妻子,投降了明朝,如今又在自己即将攻破京城之际前来搅局。”李自成骑在马上,紧勒缰绳,怒火中烧,气得坐不住翻身下马,传旨令郝摇旗去迎战高杰,让袁宗第去对付右翼的勇卫营。两名传令兵赶忙上马前去传令。 此时,距离战场十五里外的黄得功,正席地而坐,静赏夕阳。 “报!”一探马前来禀报,“总兵大人,少将军和高将军已从左右两翼杀至广安门下!”黄得功听闻,猛地站起身来,望向广安门方向,清晰地听闻那边喊声动地。 黄得功翻身上马,跟随他常年征战的士兵皆知总兵大人这是要亲自出战。一中军校尉端来一碗酒,举过头顶。 黄得功接过酒碗,一饮而尽,大呼一声:“痛快!”言罢,右手持铁鞭,双腿一夹马肚,向着李自成的背后疾驰而去,身后是八千左营军。 第十七章 迎战大顺军 黄得功一马当先,手中紧握铁鞭,率领八千左营兵如汹涌潮水般直扑广安门李贼后背,恰似一把锋利无比的背刺利刃。战马经过长途疾驰,依旧劲头十足地冲锋向前。 李自成的注意力全然集中于前方的广安门方向,此刻后方骤然响起的喊杀声让他猛地一惊,“怎么回事?怎么回事?”他大声喝问,然而四周一片慌乱,无人能答。此时,一小卒骑马奔至他面前,慌乱下马跪地禀报道:“陛下,后方出现大队明军,打的旗号是‘黄’字大旗。” “黄得功?”李自成心中一惊,再看向前方战场的“黄”字大旗,瞬间明白过来,“前面的想必是黄得功的儿子,难怪看着如此年轻,这黄得功竟是想从后面夹击于我。” 黄得功冲入顺贼后方,手中铁鞭虎虎生风,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片血花,那沉重的鞭声伴随着贼人的惨叫,让周围的空气都弥漫着血腥的气息。他的八千左营兵也个个奋勇杀敌,一时间,顺军阵脚大乱。李自成见状,深知若不尽快稳住局势,必败无疑,于是亲自督战,高声喊道:“莫要慌乱,给我挡住这支明军!”顺军中几个猛将闻声而出,冲向黄得功。黄得功毫无惧色,大喝一声,纵马迎敌。只见他铁鞭与敌方兵器相交,火星四溅,瞬间就将一人击飞出去。其他几人合围而上,黄得功的士兵们急忙前来相助,双方混战在一起,杀得难解难分。 城头上的兵部侍郎张凤翔见闯贼后方遭到袭击,想要看个究竟,可战场太过混乱。这时,一属下官员递上千里镜,张凤翔赶忙接过,仔细望去,一面“黄”字大旗映入眼帘,大旗前面主将的轮廓也逐渐清晰……“是黄得功!”老爷子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黄义明已杀到广安门城下,王二喜朝着城上高声呼喊:“城上的兄弟听着,咱家是王二喜,速速放下吊篮,将咱家吊上去!” 张凤翔听得分明,立刻命人放下吊篮。王二喜和两位骑兵乘坐吊篮被缓缓拉上城墙,两位骑兵举着盾牌,以防备被拉上去时遭到敌方冷箭袭击。 王二喜被拉上城墙后,大口喘着粗气,满脸疲惫之色,心中暗道:“累,真的很累!”然而,当他看到眼前的张凤翔时,不禁动容。只见张凤翔官袍已然破烂不堪,官帽已不知哪去,脸上满是灰尘,提刀的手还在流着血,眼角含泪。王二喜强撑着施了一礼,说道:“侍郎大人辛苦了,多亏了你们守住了广安门。” 张凤翔赶紧还礼,“公公严重了,若无公公带回援兵……”说到此处,声音哽咽,几乎难以自制。 王二喜也不再客气,说道:“大人,咱家要先回宫中复旨,这里就有劳大人了!”“公公请!”张凤翔应道。 张凤翔给王二喜安排了三两匹快马。王二喜与另外两名精骑迅速翻身上马,疾驰而去。一路上,狂风呼啸,抽打在他们的脸上,可三人全然不顾身体的疲惫,向着内城奔去。狂风似要阻拦他们的脚步,却只能扬起他们身后的滚滚烟尘。 入了内城,他们更是快马加鞭,朝着皇宫方向飞驰。街边的百姓纷纷侧目,面露惊愕之色,不知这匆匆而过的身影究竟承载着怎样的使命。不多时,王二喜三人便抵达了皇宫门外。 王二喜匆匆下马,将缰绳扔给一旁的侍卫,一路小跑着进了皇宫。只见宫中一片忙乱景象,太监们来来往往,神色慌张。待行至东暖阁外,王二喜被眼前的场景所震撼,只见约两千多名太监齐聚于此,他们手持棍棒等简易武器,眼神中虽有恐惧,但也透着一丝决绝,似乎是已然做好准备,一旦外城被攻破,内城也守不住。便要拼死 死守皇城,扞卫大明皇室的最后尊严。 此时的东暖阁内,气氛凝重得几乎令人窒息。崇祯皇帝朱由检背手而立,眉头紧锁,在屋内来回踱步,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众人的心尖上,外城传来的炮声喊杀声,似乎也在为这大明的危局而哀鸣。他不时望向窗外,眼神中满是焦虑与不安,那眼神仿佛能穿透宫墙,看到城外惨烈的战事。李邦华、范景文、倪元璐几位大臣也面色凝重,低头不语,他们心中清楚,外城的战事已到了千钧一发之际,大明的江山社稷危在旦夕。王承恩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伺候着,不时给皇帝递上一杯茶,试图缓解这紧张的气氛,但手却忍不住微微颤抖,茶水也跟着晃荡,溅出些许水珠。 王二喜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衫,稳步走进东暖阁。他先是跪地磕头,高呼:“皇上,奴婢回来了!”崇祯皇帝猛地转身,急切地问道:“如何?援兵可有消息?”王二喜抬起头,脸上满是奔波的风尘,但眼中的光芒却难掩其内心的激动与自豪,他挺直了腰板,声音洪亮而坚定地说道:“皇上,援兵到了!奴婢在南下至济南途中,有幸在济南与黄将军相遇。现今,黄将军的大军已对城外的闯军发动了进攻。黄总兵之子黄义明,率领勇卫营,奴婢跟在黄将军身后,从右翼进攻闯贼,一路拼杀,直至杀至广安门下,奴婢是乘坐吊篮上的城楼。” 崇祯皇帝听闻此言,身体微微一震,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惊喜,继而又有些不敢相信,他反复确认道:“此话当真?”王二喜重重地点头:“奴婢绝不敢欺瞒皇上,千真万确!”东暖阁内的众人听闻此言,先是一愣,随后脸上纷纷露出欣喜之色,紧绷的神经也终于放松了些许。 王承恩和殿内三位大臣纷纷跪下,齐声高呼:“陛下,援军终于到了!此乃大明之幸,陛下之福啊!” 第十八章 援军已至 尽管外城与内城相距甚远,然而那交战的火炮轰鸣声,以及数万人的呐喊嘶吼声,却依然清晰可闻于内城之中。 崇祯一一将众人扶起,继而转头看向一脸疲惫的王二喜以及随他同去的两名精骑,神色动容地说道:“朕多谢你们。” 天子这一声谢,岂是常人所能轻易承受?三人急忙跪地,齐声高呼:“为大明赴汤蹈火,此乃奴婢们分内之事。” 王承恩赶忙上前一步,将他们搀扶而起,眼中含泪,拍了拍王二喜的肩膀,说道:“小喜子,干爹多谢你。” 王二喜亦是眼眶湿润,回应道:“干爹言重了,儿子亦是心急如焚,幸得黄将军提前发兵。”随后,王二喜将事情的经过详细讲述了一遍。 崇祯听闻黄义明深夜闯帐,以及黄得功一闻君父有难便即刻率军北上之事,心中深感欣慰。待听到监军刘光耀多方阻挠时,不禁气得吹胡子瞪眼,只是念及当下正值战时,便暂且强压怒火,留待日后再做论处。王二喜接着禀报道:“皇爷,此番除左营有两千人以及大批民夫在后方押解辎重外,黄得功的三营总计两万八千人已全部抵达。” 倪元璐上前拱手行礼,说道:“陛下,黄得功虽仅率三万人马,且实际参战者两万八千人,但于我大明而言,此等援军已属难能可贵。其部众皆为精锐之师,勇卫营更是精锐中的翘楚。士卒们久经沙场,训练精熟,临阵之际,协同默契,攻防有序,绝非一般乌合之众所能比拟。 ”李邦华亦出列奏道:“陛下,诚如倪大人所言。这黄得功素有‘黄闯子’之称,每逢战前必痛饮一碗烈酒,而后单枪匹马冲锋在前,无人能挡其锋锐。往昔之战,曾有单骑闯入敌阵,于万军从中取敌将首级仿若探囊取物之壮举,其麾下将士受其感召,皆奋勇向前,不惧生死。”王二喜也附和道:“皇爷,此次黄得功千里迢迢前来勤王救驾,更是披星戴月,未曾有半分懈怠,其忠肝义胆,可昭日月。” 崇祯微微点头,眼中满是赞赏之意,说道:“黄爱卿父子忠勇可嘉,待此战凯旋,朕定当予以重赏。”言罢,又望向窗外,神色凝重地叹道:“只是当下城外局势仍混沌不明,虽有援军,但闯贼势众,这京城之围,究竟何时方能得解?” 此时,范景文上前一步,进言道:“陛下,臣以为可趁黄将军援军初至,闯贼阵脚大乱之机,命城中守军与援军里应外合,两面夹击,或许能大破闯贼。”崇祯听后,眼中一亮,沉思片刻道:“范爱卿之言,甚合朕意。只是这具体作战方略,尚需仔细筹谋,切不可草率行事。”李邦华连忙阻止道:“不可啊,陛下!三大营守城尚可,若贸然出城,只怕非但不能助力,反而会添乱。”崇祯想了想微微点头,三大营如今的状况,他心中亦是知晓一二。 众人正商议间,一侍卫匆匆入殿,脚步踉跄,跪地禀报道:“陛下,城外急报,黄将军的援军与闯贼激战正酣,已成功多次击退闯贼进攻,贼军死伤无数,现今天色已暗,我军仍与贼军激战中。”崇祯闻之大喜,猛地从龙椅上起身,连声道:“好!好!黄将军果真不负朕之厚望。” 城内军民听闻援军的英勇表现,心中亦安稳了许多。 第十九章 先胜一阵 李自成于广安门陈兵十万,然其中八万有余皆是流民军,久经沙场的老营兵仅两万在此。他们遭黄得功两万八千精锐三面围攻,刹那间,顺军阵脚大乱,陷入极度混乱。黄得功亲率八千左营兵马在顺军后方冲击,杀得顺军丢盔弃甲、狼狈逃窜。 李自成面色铁青,猛地抽出佩刀,声嘶力竭地吼叫着,试图稳住流民军,可在这数万人的激烈混战里,他的声音瞬间被战场上的喊杀声、哭喊声吞噬。 这些流民军本未经训练,遇突袭顿时乱作一团,毫无章法。唯有那两万老营兵,还勉强维持着严整阵型,竭力抵挡明军冲击。 李岩见形势危急,急忙策马至李自成身旁,抱拳急切道:“陛下,眼下天色渐暗,我军流民已失控,再战恐难取胜。陛下宜先行退兵,待大军重新集结,再与明军决一死战。”李岩本是河南举人,后投效李自成,此刻目光坚定,言语冷静劝谏。 牛金星虽向来不喜李岩,但此刻局势紧迫,也赶忙上前说道:“陛下,此刻我军可先行后退三十里,待权将军等诸路兵马会合后,明日再战。否则,我军危矣!”牛金星眉头紧皱,眼神满是焦虑。 众人纷纷进言,李自成心中明白,流民军已失控,仅凭两万老营兵继续战斗凶多吉少。他狠狠瞪了一眼正在广安门城下与顺军激战的黄义明和高杰,从牙缝中挤出“后撤”二字,眼神中满是不甘与愤怒。 刘芳亮等人领命断后,李自成在老营亲兵护卫下从侧翼迅速撤退,刘方亮率本部五千人马负责断后。 张凤翔站在城楼之上,见顺字大旗从侧翼开始撤退,虽已年过半百,却激动得几欲跳起,高声呼喊:“天佑大明!”城楼上的守军也跟着呐喊:“天佑大明!” 城下的黄义明和高杰见顺字大旗撤走,便不再追杀流民军,转而指挥部下追杀李自成。黄得功见李自成要跑,也不再与顺军的小喽啰纠缠,三军一同追向顺字大旗方向。 刘芳亮率五千老营列阵阻拦明军,黄得功见对方大旗,知是刘方亮。刘方亮追随李自成多年,乃南征北战的勇将。刘方亮手持大刀,决定先发制人,用力一夹马肚,冲向黄得功,口中大喝:“黄得功,拿命来!” 黄得功哈哈大笑,毫无惧意,同样冲向刘方亮,高声回应:“刘方亮,今日便让你见识你爷爷黄虎的厉害!”刘方亮一记力劈华山,大刀带着千钧之力直劈黄得功,仿佛要将其劈为两半。 黄得功毫不畏惧,举起铁鞭轻松挡开刘方亮这一击。两人错身而过,刘芳亮心中暗惊,深知黄得功厉害,心生退意,但想到李自成正在撤退,自己此时不能退,便咬紧牙关,再次策马扬鞭,持刀冲向黄得功,喊道:“黄得功,看刀!” 黄得功不甘示弱,催马迎上,”刘芳亮一刀横扫,欲将黄得功逼下马,再一刀砍死黄得功。黄得功猛地一甩铁鞭,铁鞭如蛟龙出海,瞬间缠住刘方亮的刀刃,兵器相碰,火花四溅。 刘芳亮见刀被缠住,用力回拉。黄得功大笑一声,大喝道:“你给我过来吧!”用力一拉铁鞭,刘芳亮连人带刀被拉过去,刀掉落,人也摔倒在地。 刘芳亮正要起身逃跑,黄得功冷笑一声,抽出马鞭,对着刚要爬起的刘方亮后背狠狠一鞭,刘芳亮被抽蒙了,吃痛地趴在地上。黄得功大喊:“来人,绑了!”两名亲兵上前,将刘方亮紧紧捆绑。 刘芳亮的亲兵见主将被擒,纷纷红着眼冲上来营救。在顺军中,主将有难而亲兵不救,回营便会被斩首,因此他们拼死向前。 此时已至亥时,夜色深沉,城楼之上的张凤翔借着城下火把与月光,清楚地目睹了这场顺军大将与大明总兵的激战。张凤翔放下千里镜,满脸笑意,高兴得合不拢嘴,喃喃自语:“我老头子活了大半辈子,从未见过如此神勇的总兵,黄得功,黄虎,当真乃大明虎将!” 刘芳亮的亲兵们疯狂地冲上来,个个面露狰狞,发了狠地要夺回主将。 黄义明和高杰此时率军赶到,黄得功三方人马将刘芳亮的亲兵及本部人马团团围住,两万多人对五千老营兵展开合围。经过一个时辰的激战,五千老营兵除了受伤投降的五百多人,其余四千多人全部战死。月光洒在京师城下,尸横遍野,此战暂时落下帷幕。 张凤翔亲自打开城门,带领下属出城迎接。出城后,张凤翔望着眼前惨烈的景象,脸色凝重了片刻,随即整理神情,快步走向黄得功。只见黄得功身着染血的战甲,威风凛凛地骑在高头大马上,宛如战神下凡。张凤翔笑得合不拢嘴,高声赞道:“黄总兵,今日之战,全仰仗将军神勇无敌,大破贼军,实乃我大明之幸,百姓之福啊!” 黄得功赶忙下马,单膝跪地行礼:“泸州总兵黄得功,见过侍郎大人。” 张凤翔急忙扶起黄得功,说道:“黄总兵,今日若不是你及时赶到,老头子恐怕要命丧广安门了。”说着,亲切地握住黄得功的手。 这时,黄义明、高杰、林时望等人也纷纷过来,向兵部侍郎行礼,老爷子一一扶起。张凤翔看向诸位将军,见他们满身血迹,黄义明手握长枪,激战数时辰仍英气勃发,不禁满意地点了点头。 张凤翔说道:“本官谢过诸位,本官代朝廷谢过诸位将军千里勤王,护我大明江山。” 黄得功上前一步,抱拳朗声道:“食君之禄,担君之忧,此乃末将分内之事,当为陛下与朝廷肝脑涂地!” 黄义明挺直身躯,高声应道:“我等身为大明臣子,岂容贼寇犯我疆土,必以死报国,在所不辞!” 高杰拱手道:“侍郎大人言重了,保家卫国,义不容辞,只愿能为大明永保太平!” 林时望目光坚定,大声说道:“能为朝廷效力,为大明江山社稷尽绵薄之力,乃我等之荣幸!” 张凤翔欣慰不已,激动得眼眶湿润。他随即命人打扫战场,带着几位将军进入外城,往内城,皇城而去。 此时,宫中各殿早已是一片死寂般的沉静,宫女和太监们皆屏气敛息,竖着耳朵捕捉着城外的任何一丝动静。 坤宁宫内,周皇后坐在榻上,双手交叠在膝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她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心中默默祈祷着上苍庇佑大明。一旁的宫女们也都低垂着头,大气都不敢出,整个宫殿弥漫着压抑沉重的气息。 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平静,小太监跌跌撞撞地跑进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娘娘,大喜啊!黄得功大破顺军,贼军已后退三十里!”周皇后猛地抬起头,眼中先是闪过一丝难以置信,随即被巨大的喜悦所填满,眼眶瞬间湿润,她抬手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喃喃道:“天佑大明,天佑大明,祖宗保佑……”宫女们也纷纷面露喜色,相互对视间,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激动,有几个年轻的宫女甚至忍不住喜极而泣,用手帕擦拭着眼泪。 慈庆宫中,张嫣张皇后正站在窗前,望着远方的天空发呆。听到宫女的禀报,她缓缓转过身来,脸上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那笑容中却又带着几分历经沧桑后的淡然。“本宫就知道,大明的将士们定不会让祖宗基业轻易断送。”她轻声说道,声音平和却难掩其中的一丝哽咽。宫女们围在她身边,叽叽喳喳地说着,言语中满是兴奋与喜悦,张皇后微微抬手,示意她们安静下来,“莫要喧哗,且去打听清楚详细情形。”虽是责备的话语,但眼中却满是温柔。 而其他各宫的妃嫔们,在听到这一消息后,也都一扫先前的阴霾。有的妃嫔激动地在殿内来回踱步,口中不停地念叨着感谢上苍;有的则拉着宫女的手,反复确认消息的真实性;还有的喜极而泣,忙着吩咐宫女准备香烛,要去佛堂拜谢菩萨庇佑。整个后宫,从先前的死寂沉闷,瞬间变得热闹起来,欢声笑语交织在一起,似乎要将之前的恐惧与忧虑统统驱散,宫女太监们穿梭其中,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希望与喜悦的光彩。 第二十章 各方反应 东暖阁中,烛火摇曳,崇祯皇帝眉头紧锁,来回踱步,皮靴踩在金砖地面上,发出沉闷声响。倪元璐、范景文、李邦华三位大臣正襟危坐于一旁,沉默不语,空气中弥漫着凝重气息。王承恩与王二喜垂手静立在侧,眼神满是焦虑,时不时偷瞄崇祯,欲言又止。 今日午时,黄得功大军抵京,不久后小太监又报来捷讯,称其多次击退顺军进攻。起初,崇祯听闻大喜,脸上绽出久违笑容,可未料随着时间流逝,城外再无捷报,唯余外城传来的厮杀与火炮轰鸣,千军万马似于混沌中惨烈厮杀、难解难分。 直至亥时,城外喊杀声渐息,又熬过三刻钟,依旧无人进宫禀报战况。崇祯心内忧惧顿生,暗自思忖:黄得功仅三万兵力,参战者不过两万八千,当真能挡号称百万之众的大顺军?念及此处,顿感后背发凉,额头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簌簌滚落。 王承恩见状,急忙拿起手帕,趋前为崇祯擦拭,口中轻声劝慰:“皇爷放心,黄得功乃我大明虎将,城外暂无消息,许是……”话至此处,他也没了底气,声音渐弱。 恰在此时,皇城之内忽起呼喊。崇祯身形一震,心底惊惶:难道顺军已破城而入?这念头刚起,双腿便发软,身形摇晃,几近栽倒。王承恩与王二喜慌忙上前搀扶,三位大臣也霍然起身,竖耳聆听暖阁外动静。 崇祯强自镇定,缓缓开口:“黄得功败了吗?”李邦华反应最快,忙出言提醒:“不对啊,陛下,即便黄得功落败,顺军也不可能如此神速攻入皇城,内城还在我军手中!” 崇祯一听,略作沉吟,喃喃道:“那这嘈杂声所为何事?”此时,整个皇城已喧闹成一片,宫女太监们奔走相告,喜色溢于言表。倪元璐听力敏锐,最先听出端倪,面露欣喜望向崇祯:“陛下,好似有捷报传入皇城!” 崇祯精神大振,疾步迈出东暖阁。暖阁外,小太监和宫女们正欢呼雀跃、喜极而泣。见一风尘仆仆小太监匆匆跑来,崇祯急声问道:“可有捷报?”小太监忙跪地禀奏:“皇爷,大喜!黄氏父子大破贼军,顺贼已后退三十里!” 崇祯闻之,激动难抑,险些失态跳起,可念及帝王身份,硬生生克制住。此刻,祖宗基业暂保,大明江山未倾,他满心欢喜,忙又看向小太监追问:“黄家父子何在?”小太监连忙回道:“禀皇爷,此时兵部侍郎张凤翔正引黄家父子及军中将领前来觐见,刚入内城,片刻便到。” 倪元璐、范景文、李邦华三位大臣相视一笑,快步上前,拱手齐声道贺:“恭喜陛下,祖宗保佑!”言罢,躬身行礼。王承恩与王二喜更是激动万分,扑通跪地,连磕响头,颤抖高呼:“大明社稷有救了!”涕泪纵横,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不多时,周皇后、张嫣张皇后以及太子朱慈烺匆匆赶至东暖阁。周皇后莲步轻移,眼神满是欣喜欣慰,入阁便向崇祯盈盈下拜,温婉道:“臣妾恭喜陛下,此乃大明之幸,天下之幸。”张嫣张皇后亦端庄行礼,浅笑轻声道贺。太子朱慈烺则兴奋地奔至崇祯身边,拉住衣袖,稚气喊道:“父皇,儿臣听闻我军大胜,太好了!”崇祯慈爱地摸摸太子头,眼中满是对未来期许,一家人于暖阁共享此刻喜悦。 魏府的暗流 与此同时,内城大街一处豪华宅邸——魏藻德府内,却是另一番光景。原本众人已准备停当,只等今夜子时打开城门,迎大顺军入城。在座有次辅陈演、兵部尚书张缙彦及一干打算投降的官员,室内灯火通明,却笼罩着一股压抑的死寂。 “怎么回事?下午不还说顺军即将攻破广安门吗?”一人率先打破沉默,语气满是焦急与疑惑。 “该死的黄得功,不在凤阳府老实待着,跑来搅局!”另一人恨恨接话,满脸怒容。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乱作一团,纷纷把矛头指向黄得功。魏藻德坐在主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手中把玩的青花瓷碧玉杯“砰”地一声被狠狠摔碎,怒喝道:“都给我住口!” 众人顿时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魏藻德略作思忖,开口道:“慌什么?今日不过是黄得功侥幸胜了一场。大顺皇帝拥百万雄师,他黄得功麾下才区区三万人,加上京师守军,撑死不过七八万。大顺军今日是遭突袭,待日后两军堂堂正正摆开阵势,黄得功必败无疑。” “首辅大人所言极是,今日全因大顺军兵力分散,没留意黄得功,不然京城早破。”陈演赶忙附和,拱手赔笑。 陈演又问:“首辅大人,接下来我等如何行事?” 魏藻德不耐烦地摆手:“急什么?静观其变!老夫料那崇祯小儿也得意不了多久。等着吧,大顺军重整旗鼓再进攻,必能将黄得功彻底击溃。”顿了顿,又加一句:“大明气数已尽,黄得功此举逆天而行。” 陈演连忙点头:“首辅大人说得对,黄得功竟敢对抗天意,必遭天谴。” “首辅,若黄得功愿投效新朝,荣华富贵唾手可得,何必守着这残明江山。”有人小声提议。 “哼,这等粗鄙武夫哪懂天意,黄家父子违抗天意,不过是给残明续几日国运罢了。”魏藻德冷哼一声,满脸鄙夷。 魏藻德扫视众人,挥挥手:“诸位都请回吧,这几日别老往我这儿跑,依老夫看,大顺军整顿后必会一鼓作气攻下京城,到那时,我等再叩迎王师。” “是,阁老早些安息,我等告退。”一众官员如蒙大赦,弓着身子,灰溜溜退出府邸。 第二十一章 各方反应二 正午时分,吴三桂的哨骑发现京郊出现一支军队,观其规模、大旗,认出是黄得功的大军,哨骑赶忙返回玉田向吴三桂禀报。 吴三桂得知黄得功千里来勤王,起初心生不屑,暗自想着:本帅八万关宁军都不敢轻易出击,你黄得功区区三万人,也敢去跟百万大顺军作战,真是虎头虎脑。 吴三桂命哨骑继续严密探视,后又得知黄得功兵分三路,从三个方向进攻广安门的大顺军,更是心生轻蔑,心说这虎头虎脑的黄得功这不是去送死吗?黄昏时分,哨骑再来禀报,说广安门城下,明军正与顺军展开激战,广安门方向喊杀声,响彻云霄。吴三桂当时还对身边的夏国相说道:“这黄得功坚持不了多久了,此人倒也是一员虎将,等他战死了,若有机会,派人去给他收个尸吧。” 入夜后,直至亥时,广安门方向的杀声渐渐平息,吴三桂在大帐中,身边是胡国柱、夏国相,此二人都是他的心腹。 吴三桂直接说道:“这黄得功八成已经战死了,我看啊,这京城我们是救不得,干脆啊,准备一下拔营回山海关吧。” 夏国相眯着眼,想了想,劝道:“伯爷,此时恐怕我们还不宜撤军,要走至少也得等京城陷落后再走,不然容易被后人耻笑说我们坐视君父危亡却无动于衷。”(崇祯下旨让吴三桂进京勤王,封为平西伯。) 胡国柱想了想也附和道:“是啊,夏军师言之有理,此时我们走了确实不合适。”因夏国相擅谋略,故称军师。 吴三桂想了想也是,点了点头说道:“好吧,那就等京城沦陷之后。对外就说我关宁军晚到了一步,流贼攻破了京城。” 这时,一个哨骑匆匆忙忙地来到中军大帐。还没等哨骑说话,吴三桂坐在椅子上,微微皱眉,一脸平淡地说:“是不是李自成的大顺军攻入了广安门?”在他们看来,黄得功那点人在李自成的百万大军面前,那就像是大海里面的一滴水,瞬间就会被吞没。 哨骑满脸大汗地跪下拱手说道:“禀伯爷,广安门的大顺军被黄得功三营兵击退了,后退三十里。” 吴三桂原本平淡的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惊愕,双眼瞪大,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身子也不由自主地微微前倾,愣了一瞬后,脱口而出:“竟有此事?”那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胡国柱下意识地张大了嘴巴,手中正把玩的玉佩差点滑落,他抬手扶正头上的官帽,眼神里满是诧异,转头望向帐外,仿佛想确认这消息是不是真的,口中喃喃:“黄得功区区三万人,怎可能做到……” 夏国相眯着的双眼猛地睁开,眼中精芒一闪而过,随即恢复镇定,他抚了抚胡须,微微点头,似是在赞赏:“看来这黄得功,当真有几分能耐,不可小瞧。”言罢,目光投向吴三桂,似在等他下一步决断,帐内一时陷入短暂的寂静,唯余烛火摇曳,映照着三人各异的神情。 吴三桂在帐中来回踱步,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如何是好了,搁着原本的打算是,黄得功战死,京师沦陷,自己撤走完事,现在这叫什么事啊。转头看向一边的夏国相,问道:“军师,你有什么良策?” 夏国相想了想说道:“伯爷,依现在的形势来看,我们只怕是不能继续装看不见了,黄虎千里迢迢都赶到了,而伯爷从山海关出发距离京师也就六百里,迟迟未到,若是这次京师解围,就算眼下朝廷不会和伯爷翻脸,可这件事陛下一定会记在心里,日后若是朝廷喘过气来,那……”说到这里,不再言语。 吴三桂点了点头,说道:“军师言之有理,可是若是我们出击,势必会和顺军打个你死我活,这可都是本伯的嫡系啊,若是损失太大。” 在吴三桂心里,这关宁军是自己的,不是他朱家王朝的,要是因为他朱家王朝葬送了八万关宁军,那自己在这乱世之中岂不是再无立足的本钱了。心中又想,这黄得功今日是打了一个突袭,大致是侥幸取胜,明日,双方摆开阵势干一场,黄得功是必败无疑。 想到这里,吴三桂说道:“我们还是再等等吧。” 夏国相说道:“这一战拖得越久对朝廷越有利,若是伯爷迟迟不去救援,等其他援军都到了,那时天下人如何看待我们。” 吴三桂茫然地问到:“还会有其他勤王军?还有谁?”夏国相直接说道:“湖广的左良玉,山东的刘泽清,这几支人马之所以还没来,是因为还在观望,若是朝廷能打赢这一战,他们肯定会来抢功劳。” 吴三桂想了想说道:“南京的史可法,四川的秦良玉也会来?”夏国相摇了摇头,说道:“伯爷你说是四川一地重要,还是大明的京师重要,没了川地大明还是大明,没了京师大明还会在吗?”吴三桂和胡国柱对视一眼,心说若是他们都到了,那自己还在这里窝着。 胡国柱对吴三桂说道:“伯爷,军师所言极是啊,我们不能再继续在这里按兵不动了。”吴三桂没了法子,嗫嚅道:“那……那……那。” 夏国相见吴三桂还是难以抉择,于是说道:“伯爷,其他几路兵马到来还需要时间,尤其是左良玉和刘泽清,在他们没看见有胜利的希望时他们是不会来的,而史可法和秦良玉到来也需要时间,我们可以先在观察一下。第一要赶在这两支人马到来之前对顺军发动进攻,第二我们也可以先看看,明日黄得功和顺军在正面战场硬碰硬打得如何,我们再相机决断。” 吴三桂说道:“就依军师之策,我们静观其变。” 第22章 初见天颜 子时,深夜的宫中灯火通明。今日的大明皇宫与往日大不相同,就在一个时辰之前,这里还是冷冷清清,人人惶恐;而现在,到处洋溢着喜气。 张凤翔带着黄得功、黄义明、高杰等人来到东暖阁外,只见东暖阁外站满了人,约莫两千 ,全是太监。黄义明暗自思忖:今天要是我们没能赶到,只怕这两千人就是大明最后的守护者了。 王二喜见众位将军到了,赶忙进去禀报。不一会儿,崇祯带着三位大臣,以及周皇后、张皇后和太子等人,亲自走出暖阁迎接,王承恩紧随其后。 众人见皇帝、皇后以及大臣亲自出暖阁迎接,纷纷下跪,高呼:“臣等参见陛下!” 崇祯皇帝看向台下众将,黄氏父子、高杰、参将林时望,每个人的盔甲上都沾满了鲜血,他们的面部和头盔上也溅满了敌人的鲜血。本来,他们想着要回去先洗漱一下,担心就这样去见陛下会显得不尊重。但是,崇祯皇帝丝毫不介意,还催促他们赶快入宫。 此时,看着台下的诸位将军,崇祯皇帝眼含热泪,一一将他们扶起。没有过多的寒暄,皇帝眼中的热泪与真诚,诸位将军都看在眼里,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暖流。 崇祯快步走下台阶,双手稳稳地扶起黄得功,紧紧握住他的手,亲切且激动地说道:“黄爱卿,朕之肱骨,大明脊梁!”黄得功诚惶诚恐地拱手说道:“末将不敢,君父有危,臣不能不救。” 崇祯又看向黄义明,此时的黄义明也在偷瞄崇祯。他心想,真是操劳的命,三十出头的年纪,已经两鬓斑白,华发初生,眼上的黑眼圈很重,一看就是长期没有得到良好的休息,但身上的帝王之气却越发稳重,历史诚不欺我。 崇祯走上前,轻轻拍了拍黄义明的盔甲,开口道:“不愧是将门之后,虎父无犬子。王二喜都跟朕说了,你一个月之前深夜闯帐的经过。此番从左翼进攻广安门下的顺军,你身先士卒,一马当先,手中长枪使得虎虎生风。朕对你很满意 。” 黄义明一听皇帝给自己这么高的评价,十分惶恐,赶忙跪下说道:“臣乃是大明之臣,陛下乃大明君父,君父有危,臣当义不容辞!”言毕,抱拳低头。 崇祯以及身后诸位大臣都满意地点了点头,再次将黄义明扶了起来。 崇祯伸手扶起高杰,开口道:“高将军,你虽从前是伪帝顺贼的将领,但你迷途知返,且此次作战表现英勇,朕希望你能再接再厉,为大明再建新功。”高杰拱手抱拳:“陛下放心,臣必为大明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崇祯又夸奖了一番其他参战将领。 这时,太子朱慈烺站了出来,对着台下的参战将军弯腰拱手,行了一礼:“本宫感谢诸位将军在大明危难之时挺身而出。” 周皇后也轻柔地说道:“诸位将军舍生忘死,护我大明,本宫感激不尽 。” 张皇后微微颔首,轻声道:“将军们的功绩,我等铭记于心 。” 倪元璐、范景文、李邦华这三个老头也都对着台下的将军们纷纷行了一礼,表示感激。 崇祯最后看向张凤翔,张凤翔已经五十有旬了,此次镇守广安门死战不退,还亲自发炮痛击顺贼,身上满是污垢,红色官袍早已破烂不堪,官帽也早已不知所踪,手上还在滴着血。 皇家众人不由得又是愧疚又是心疼。愧疚是因为国家危亡之际竟无大将挺身而出,无人可用啊,让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子顶在前面。心疼是因为这一战张凤翔死战不退,拼死守城。 崇祯一步一步地走向张凤翔,张凤翔见崇祯走过来,再次跪下,刚要行礼,崇祯赶紧上前扶住张凤翔。满面热泪地说了一句:“张爱卿,这一战苦了你了。” 就这一句话,原本还是一身疲惫的张凤翔,精神一振,含泪说道:“老臣为大明战死,也是死得其所。” 崇祯身后的王承恩想起前日在巡查广安门的时候,还呵斥过张凤翔,此时也是面带愧疚,上前给张凤翔深深的行了一礼:“老奴给张侍郎赔礼了。” 太子朱慈烺眼眶泛红,上前握住张凤翔的手:“张大人,您的坚守,让本宫明白何为大明的脊梁。” 周皇后轻移莲步,眼中满是怜惜,说道:“张侍郎,您受苦了,宫中定会厚待于您,以表感激。” 张皇后微微叹气,带着敬佩说道:“张大人忠肝义胆,实乃我等楷模,这份恩情,我等没齿难忘。” 倪元璐、范景文、李邦华三位大臣对视一眼,上前一步,倪元璐拱手道:“张兄,你这一战,为我等树立了榜样,惭愧啊!”范景文和李邦华也跟着点头,满脸敬佩。 就在这时,黄义明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这突兀的声音,瞬间打破了原本严肃的氛围。黄义明满脸涨红,尴尬地低下了头。其他将领有的忍不住嘴角上扬,偷偷憋笑;有的则用眼神交流,眼神里满是打趣之意 。 崇祯皇帝先是一愣,随即展颜大笑起来:“哈哈,看来朕的将士们都饿坏了。倪爱卿,你速去安排,为守城将士以及黄得功将军的三营兵准备丰盛的晚饭,将士们激战许久,此刻定是饥肠辘辘。”倪元璐连忙拱手领命:“臣遵旨!” 崇祯接着又吩咐道:“再于平台设宴,朕要与诸位爱卿好好叙叙,。”众人齐声高呼:“谢陛下隆恩!” 第二十三章 李自成的震怒 宫中平台之处,平台是皇帝用于设宴款待大臣的地方。今夜,平台之上好不热闹,在灯笼的照耀之下,崇祯坐在主位,王承恩站在身后伺候。李邦华、倪元璐、范景文、张凤翔坐在下首左边,黄得功一众将领坐在右边。 崇祯皇帝今天晚上心情很好,援军到了,还打了一个胜仗。虽说顺贼仍然在城外,但有了援军到来,他心中也多了几分底气。 这时,崇祯举起酒杯:“朕敬诸位将军一杯。”左边文官依次举杯:“敬诸位将军。”武将们也举起酒杯回敬,现场气氛很是融洽。这时,王二喜小跑到王承恩身后低语了几句,王承恩一听,脸色沉了下去。“陛下,首辅魏藻德,次辅陈演,兵部尚书张缙彦在外面候着,说是听闻朝廷大军打了胜仗,前来祝贺。” 崇祯一听这话,重重地把酒杯放下,震得杯中酒洒了许多。崇祯愤怒地说道:“这些没用的废物来祝什么贺?朕一筹莫展的时候他们去哪了?朕让你敲响景阳钟的时候他们又去哪了?” 黄义明 明知这些人是投降之臣,只因他和家父改变了原本历史进程,故而觉得此时不宜说出此事 。 崇祯对王承恩说道:“让他们回去各自办差去。”“诺。” 黄义明站起拱手道:“陛下,此战家父还给陛下准备了一份惊喜。” 崇祯一脸疑惑,看向黄得功:“爱卿给朕准备了什么惊喜?”黄得功说道:“陛下,臣生擒了伪顺左营制将军,刘芳亮。” 轰的一声,现场一片寂静。多少年了,明军取得过的胜利不少,可从未生擒到顺军里有头有脸的大鱼。如今黄得功生擒了刘方亮,无疑是一个振奋军心士气的好消息。 崇祯一扫脸上刚才的阴霾,站了起来,看向黄得功:“爱卿此言当真?”就连左边的文官都是面面相觑。还没等黄得功说下去,张凤翔站了起来:“陛下,此事属实,当时臣在城楼上,借助千里镜看得很是清楚。”崇祯激动地举起酒杯:“爱卿,朕敬你一杯。”平台上的气氛也活跃了起来 。 王二喜摇着屁股,晃晃悠悠地来到平台外,看见首辅等人正在等候。王二喜瞪了他们一眼:“陛下口谕,诸位回去吧,各司其职,好好办差。”语气中带着几分挑衅。 魏藻德等人心里不满,嘴上却恭恭敬敬回道:“臣等遵旨。” “他们哪能办什么差啊,顺军围城时他们什么也没干,都在府中喝酒快活。嗯,要说干了一件事,那就是通敌,就等广安门一破,他们打开内城放顺军入城,对,就是这样。” 王二喜哼了一声便转身回去了。看着王二喜的背影,魏藻德心里怒气难压,心道:你个死太监敢挑衅老夫,等着吧,大顺皇帝进城之日,老夫非把你开膛破肚,一泄今日心头之恨。还有朱由检,黄得功不就是侥幸打了一个胜仗吗,好像顺军被打跑了一样,竟敢不见老夫,好,大顺天子进城之日,看老夫如何折辱你。狠狠地一挥官袍,带着其他人离开了。 京师城外三十里处,顺军营帐铺天盖地,延绵几十里,一眼望不到头。中军大帐中,李自成坐在上首。 1644年,乃崇祯十七年正月初一,李自成在西安登基称帝,国号大顺,年号永昌。 牛金星、宋献策、李岩三个谋士站在左边。武将侍立两侧,站在下面。 由于李自成一直南征北战,身边多数是武将,所以文官身边并没多少,明朝投降他的文官也没多少,只因他还没有拿下京城。 此时的李自成正在郁闷,这原本想得好好的,一切都想好了,攻下京城,去奉天殿再搞一次登基大典,以震民心,然后自己再效仿当年的朱洪武来一波分封大典。他朱洪武开国六国公,我李自成开国十国公,什么都得比他多,比他更加热闹,以彰显我大顺的气度。到时候我大顺的史书就让明朝的降官来写,让天下人看看,他朱洪武泥腿子出身能做皇帝,咱老李驿卒出身也能君临天下。 等咱老李进了京城,只要朱由检肯乖乖地传位于我,倒是大明江南半壁江山传檄可定,那样咱老李登基的正统性也名正言顺多了。若是他朱由检识相,这也不妨是一段君臣佳话,若是不识相就来一出燕子矶的故事。 又想到广安门被攻破之后,我军又迅速攻克内城,再破皇城,想到自己骑在高头大马之上,踏入京城,百姓们跪道路两边,高声呼喊“大顺天子万岁,大顺皇帝万岁”。仿佛自己已经坐在了奉天殿的龙椅之上。 可现在呢,自己居然被赶到京郊去了,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扎营,该死的黄得功坏我好事。又在心里想到如果黄得功再晚到一个时辰,广安门攻破,自己今天晚上也能睡龙床,搂上三五个娇妻美妾,好不快活。再看看现在,自己居然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扎营,这叫什么事啊。 中军大帐内静得可怕,下面的武将一个个都低着头,谁也不敢去看李自成的面色,好像大家心里都在说“陛下别看我,陛下别看我”。 这时外面一阵喧哗,这让李自成心中更加不悦。人未到,声音先到:“大哥,大哥,听说你今日在广安门下被明军击退了。”听声音,来人是权将军刘宗敏,此人乃是大顺军中的第二号人物。刘宗敏大摇大摆地走入中军大帐,也不向李自成行礼。 牛金星脸上有些难看地说道:“权将军,要叫陛下。” “屁!”刘宗敏眼一瞪,对着牛金星就开骂,“你个牛鼻子。我跟我大哥说话有你什么事。” 刘宗敏在顺军中的威望很高,有近一半老营兵归他节制。牛金星则是一心想做大顺的开国丞相,但也不敢轻易得罪刘宗敏,自己上来就喷了一鼻子灰,灰溜溜地退往一旁。 刘宗敏是一个直来直去的大老粗,不懂官场上那套弯弯绕。说话一向是不经过大脑的。 李自成在心里叹道,朕知道你刘宗敏的个性和为人,毕竟跟着朕南征北战十几年了。但眼下朕已经当了皇帝了,你还像从前那个样“大哥、大哥”地叫,这成何体统?但想了想,毕竟是跟着自己十几年了,兄弟情义还是挺深厚的,况且眼下最主要的是攻破京师,刘宗敏率军赶到,正好一鼓作气拿下京师。想到这里,李自成也不恼怒,面色和悦了一些,看向刘宗敏,说道:“宗敏,你来了就好啊。” 第二十四章 李自成要砍人 随着刘宗敏率军赶到,顺军的老营主力几乎全都到了。而且刘宗敏号称是大顺军里的第一猛将,攻破京城似乎不在话下。 刘宗敏拍了拍胸脯,对着李自成说道:“大哥放心,俺老刘一定把那劳什子的广安门给攻破,灭了他朱家王朝。”闻听此言,李自成眉头也舒展开了。他看向牛金星,问道:“今天我军损失情况如何?” 牛金星赶忙出来答道:“陛下,今日我军流民除慌乱中逃跑有两万多人外,阵亡约有三万人,被明军生擒有几千人。老营兵损失约莫有两千多人。” 李自成一听老营损失才两千多人,心里不由得宽慰不少。毕竟遭到明军突击,加上攻城死了不少流民兵,只要老营没什么损失就行。那些流民本就是自己裹挟来的炮灰,老营才是自己的嫡系,流民死多少都无所谓。让他们跟明军打个你死我活,正好为自己攻入京城做贡献。 李自成的战术就是让流民充当攻城的主力,消耗明军的士气和体力,最后再让老营冲上去结束战斗。这一套战术屡试不爽,毕竟那么多流民一人一天吃两个馒头,也是笔不小的开销,死多点倒也无妨。 李自成又问:“断后的刘方亮回来了吗?大帐内。”众人你望望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李自成眉头一皱:“刘方亮还没回来吗?”牛金星赶忙站了出来,说道:“陛下,或许刘将军已经撤退了,只是在回营的路上……”正要接着说点什么的时候,中军大帐外,七个残兵败将,你扶着我,我搀着你,晃晃悠悠走进中军大帐。 七人进了大帐,李自成一看,这不是刘方亮的亲兵吗?七人满身是伤。李自成赶忙问道:“刘将军回来了吗?”这七人涕泪横流地跪下,其中一个叫马六的,抬起头,头上还在流着血,说道:“陛下,刘将军被黄得功抓去了。”说这句话时,满脸的悲痛。 李自成顿时站了起来,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马六,用手指着马六再次问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话语中充满了不可置信,帐内众人也都不相信这一消息。 马六站了起来,悲痛地说道:“陛下,您撤走时,刘将军率领本部人马断后。黄家父子,还有高杰,见陛下要走,纷纷追击过来。刘将军让我们结阵迎敌,他本人亲自去迎战黄得功,结果刘将军不敌黄得功,最终被黄得功打下马去。 刘将军刚要起身逃回本阵,黄得功一马鞭把刘将军抽趴下,被明军给捆去了。当时明军分三个方向,包围了我们,还对我们发动了冲锋。 ”说到这里,满脸绝望,“陛下,五千老营兵,就我们几个回来了啊。” 李自成听完,整个人都站不稳了,他双手扶着案桌,恶狠狠说道:“这不可能!哪怕是当初崇祯十一年,孙传庭打得朕只剩十八骑,朕的老部将们也没有被捉去的。 朕此番率领百万雄狮,自西安誓师出征以来,破潼关,杀孙传庭,攻太原,杀太原知府,宣府、大同,就连那居庸关见我大军而来都投降了,哪里有过这么大的损失?就是进攻宁武关,老营也不过才损失了一千多人。进攻宁武关时流民拼死往上冲,流民冲上去了,老营上去定乾坤。” 李自成看向马六,说道:“如今你跟朕说,刘将军被擒,五千老营几乎被明军全歼,朕不信,朕绝不相信。” 李自成缓了一会,随即又看向马六,一步一步走了下去,语气低沉地说:“若是你说的是真的,主将被擒,那你还活着回来干什么?”路过袁宗第身边时,他拔出袁宗第腰间刀,对着马六等七人就是砍,一边砍一边骂:“一群没用的废物!”七人被李自成一刀一个给结果了。 血液染红了刀刃,溅到他自己脸上,使这位大顺皇帝的面部变得更加狰狞。 杀完这七人,李自成走回案桌后,看着下面众人。众人皆是诚惶诚恐,谁都不敢说话。饶是大老粗的刘宗敏,这会也收敛了不少。杀了人李自成还不解气,一脚把案桌踢飞出去,指着京城方向破口大骂:“黄得功,黄义明,朕一定要攻破京师,将你父子二人凌迟处死!”这一刻,李自成心中对黄家父子的仇恨,已经远远超过对拐走自己老婆的高杰的仇恨。 李自成发了一阵怒火,怒声下令:“三日后大军开往德胜门,与明军一决雌雄!” 众人皆拱手低头,高声回应:“遵旨!” 李岩赶忙出列,对着李自成急切劝谏:“陛下,眼下我军刚刚受挫,当务之急是休养生息,再择机出战,请陛下三思啊。”正怒火中烧的李自成哪有心思听劝,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我百万大军,攻破京师易如反掌,兵贵神速,不可久拖。” 牛金星瞧了眼李岩,心中冷哼。在他看来,李岩不过是想借机彰显自己,便上前一步,皮笑肉不笑地说:“陛下圣明!我大顺军锐不可当,岂会因这点挫折就畏缩不前。李先生过于谨慎了,止步不前,反倒长了明军志气。三日后进攻广安门,定能一举拿下,让那黄得功知道咱们的厉害 。”李自成满意的点了点头,还是你懂朕的心思。 第25章 战前宁静 随着京师广安门这一战成功击退顺军,这一消息也随风传遍了整个北地,百姓们口口相传,很快消息就传到了山东。 山东临清,由于李自成的大军在进攻明国京师的时候走的是宣大跟河北路线,山东并没有受到滋扰,所以临清城内还算安稳。 此时的临清将军府,府内雕梁画栋,十分精美。虽比不上京师城内阁老高官的府邸,但在这临清城内却也是数一数二的。上首坐着一位一脸猥琐、面相奸滑的武将,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山东总兵刘泽清。他三十多岁,怀里左拥右抱,娇妻美妾纷纷端起酒杯喂他喝酒,在这乱世之中好不快活。下首站着一名年过五旬的中年人。 冯宁,刘泽清的谋士。此人没什么真本事,全靠溜须拍马,此外还擅长敛财,仗着刘泽清的势力在山东境内胡作非为。 冯宁眯着眼,脸上堆起谄媚的尖笑,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对着坐在上位的刘泽清说道:“大帅,如今大顺军只怕是已经攻克了京城啊。”说话间,丝毫不把大明朝的安危放在眼里。 刘泽清搂着怀里的美姬,这女子哭哭啼啼的,是刘泽清刚从城中大户人家抢过来的大家小姐。他正在美姬身上上下其手,摸得正快活呢,听到自己谋士的这句话,也是哈哈大笑。 刘泽清一把推开这名女子,丝毫没有怜香惜玉之意,对着谋士说道:“当初皇上下圣旨让本帅领军北上抗击顺军,可本帅坠马受伤,不便骑马。只不过,要是那崇祯给我一百万两银子,本帅也可勉强领军北上,可他崇祯如此吝啬,连这么点钱都舍不得给我,那就怪不得本帅了。如今,那崇祯估摸着已经成了李自成的阶下之囚。” 这刘泽清哪里是坠马受伤啊,堂堂总兵还能坠马,分明是惧怕李闯。刘泽清麾下有五万人马,真正能作战的也就一万多人,剩下的和流寇裹挟的难民也差不多 。 刘泽清喝了一口酒,接着说道:“老子为了他朱明江山出生入死,可他崇祯却连这么点开拔之资都舍不得给本帅,他崇祯无情,也就怪不得本帅无意了。”冯宁赶忙谄媚道:“大帅高见,自崇祯登基以来,天怒人怨,搞得天下百姓民不聊生,人人皆反。由此可见,大明是气数已尽。”想了想,冯宁又说道:“现在大顺皇帝应该已经入主京城了。想来要不了多久,圣旨就会到达山东,我等也可做新朝的顺臣。” 刘泽清眯了眯眼,想了想说道:“军师所言极是。但做不做他大顺新朝的顺臣,还要看他李自成,给本帅开出什么样的价码。” 在刘泽清这种军头的眼中,在这乱世之中手中有兵那就是王,谁给钱就跟着谁混。 刘泽清端起桌上的酒碗一口饮尽,把碗摔在地上,吓得身边的美姬一激灵,刘泽清哈哈大笑,双手抱起那名大家闺秀,就准备去入房。这女子拼命挣扎。刘泽清对着粉嫩的脸蛋就是一巴掌,直抽得女子嘴角流血。刘泽清眼含怒意,面露狰狞地说道:“这里是本帅的将军府,不是你在家里耍大小姐脾气。你若是敢抗拒本帅,本帅就把你爹的头给砍下来当下酒菜。”这女子被吓得面容苍白,几乎晕厥,刘泽清见女子不再抗拒,哈哈大笑抱起女子就准备往内屋走去。 刘泽清此人就喜欢挑战人性的极限,对于抗拒自己的人,他向来是心狠手辣,从不留情,别说你一个大家闺秀了,你就是朝廷御史,敢得罪我刘某人,照样找机会搞死你。刘泽清抱起女子正欲离开。 一小校疾步进入府厅,跪下抱拳说道:“大帅,京师消息。” 刘泽清双眼迷离地看着那小校,心想难道是大顺皇帝派人来传圣旨了?这也太快了吧。若大顺皇帝派人传旨,倒也不足为奇。其一,是要安抚我等前朝镇守一方、手握重兵的总兵大帅;其二,便是劝本帅投效新朝。想到这里,刘泽清将女子放下,对小校说道:“是不是大顺皇帝派天使来传旨了?” 小校一脸茫然,心道是不是自家大帅喝了二两猫尿把脑子喝坏了,也不敢耽搁,赶紧对着刘泽清说道:“禀大帅,顺军未能攻下广安门,并且被击败,后撤三十里。” 刘泽清摇了摇脑袋,好似没听清,缓了缓才反应过来,抬头两眼死死盯着小校,一脸不可置信:“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小校双腿打颤,声音带着几分颤抖,赶紧又重复了一遍。 冯宁也不敢相信,赶紧问小校:“这一消息可靠吗?”小校不敢耽搁,赶紧将经过说了一遍,据说是黄得功千里勤王,在广安门岌岌可危时赶到,从三个方向,突袭顺军,顺军陷入混乱。而且……而且…… 刘泽清赶紧问道:“而且什么,快说!” “而且,还听到有消息称,顺军断后大将刘方亮被黄得功给擒了。” 刘泽清听到这个消息后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他也没心思继续跟大家闺秀去缠绵。过了一会,他愤怒地将案桌给踢翻,拔出宝剑,把身边这两个美婢给捅死了。 刘泽清眼神里充满了惶恐与不安,自己本想坐山观虎斗,趁机捞取好处,这下可好,局势突变,自己之前那些盘算可能都要落空。 第二十六章 战前宁静二 大明京师第二日,清晨,崇祯在东暖阁里和诸位将军,在内的还有李邦华、范景文、倪元璐等人。张凤翔一大早就赶去巡查城防,虽然顺军后退三十里,但是他们随时都可能再次对京城发动进攻。 崇祯看着京师城防图,眉头皱得很深,崇祯看向黄得功:“卿以为我们该如何防守?”众人正准备商讨作战细节呢,王二喜跑了进来,禀道:“陛下,监军刘光耀来了。” 刘光耀因自己之前阻挠黄得功没有调令擅自调兵,自己根本不相信顺贼能打到京师城下。后来随着大军到了京城,顺军果真把京城给围了,自己很是害怕。黄得功击退广安门顺军后,自己就在军中忙着,现在才敢过来见崇祯,他心里害怕呀,要是当时来见崇祯只怕自己会被皇帝给砍了。 屋内武将一听是这个废物监军来了,很是不悦但都没说话。 崇祯对王二喜说道:“让他进来吧。”刘光耀一进东暖阁就跪下大呼:“陛下万岁!”涕泪横流,“陛下,臣听闻京师有危,这一路臣不停催促大军加速赶路。” 在场武将如黄得功、黄义明、高杰等人都非常鄙视这种文官,都在心里暗骂:这文官是多么的不要脸。 崇祯一脸平静地扶起刘光耀,想了想,崇祯对他说道:“爱卿,你的忠心朕是知道的,现在国家危机,朝廷正是用人之时,你速去找张凤翔,跟着他一起守城,帮助守城官兵搬运物资,不得有误。” 刘光耀一听,什么?让自己去守城,还要和那些武夫丘八混在一起,这这这…… 内心惊恐万分,城上危险就不说了,流石无眼,要是被砸中,本官小命可就没了。他眼睛一转,开始掉书袋:“陛下,古人云‘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臣深受圣人教诲,饱读诗书,长于谋划后勤辎重之事,可为大军妥善筹备,确保物资无忧。然守城御敌,乃武夫之事。让臣与他们混杂一处,宛如鱼目混珠,有失体统。 臣这般文人,应在帐中运筹,而非置身城头险地。望陛下体谅,莫让臣去涉险守城 。” 一听他在这里掉书袋,崇祯当即就火了,大声呵斥:“你一个监军不过是四品文官,你可知兵部侍郎张凤翔他乃是正三品,都在城墙之上,死守不退。怎么张凤翔年近五旬都能上得了城墙?你才四十就上不了城墙吗?” 刘光耀额头上的汗珠密密麻麻地往下滴,在场的武将们清晰地看见了刘光耀后背的官服已经被汗水打湿。 黄义明赶紧站出来说道:“监军大人,现在也不过才三月天,天气还很冷,你怎么热成这样,是不是昨天晚上在营中跟小妾饮酒,今天还没休息好呀?” 此言一出,高杰、林时望等人都是低着头偷笑,就连王承恩和王二喜都差点忍不住笑出来,这是御前,所以都得注意仪态。 刘光耀虽然是跪在地上,但猛地回头用手指着黄义明,满脸涨红:“你这等粗鄙武夫,休得胡说八道,污蔑本官。本官……本官 顿了顿,本官乃是圣人门徒,读的是圣贤书,学的是治国安邦、治理天下,你这等丘八武夫知道什么?” 黄义明一脸不屑,看向刘光耀:“刘大人既然是圣人门徒,读的是圣贤之书,那理应对于军国大事看得很通透了。那如今顺军百万之师就在城外,不知刘大人有何高见呀?” 刘光耀脸上的汗珠更多了,跪都快跪不稳了。说了半晌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黄义明趁热打铁:“陛下,刘大人一定是感念城上的将士辛苦。都热成这样了,他一定是想要为国尽力啊。依臣之见,不如让刘大人带着兵部的监军登上城楼,必定能够鼓舞我军士气,震慑敌军,让顺军都看看我大明朝的文人风骨。” 崇祯心领神会,看向刘光耀:“爱卿,你就带着兵部的监军速去巡查城防,好好辅助张侍郎,不得有误。” 刘光耀只得磕头谢恩,缓缓退出东暖阁,退至黄义明身边时候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高杰等人看着刘光耀一脸愤怒地退出东暖阁,都在心里赞到一声好:少将军干得漂亮啊。这群废物就应该让他们到城墙上去,好好感受感受战场的氛围。 崇祯看向暖阁内众人,指着外城的城防图:“诸位以为我军该如何防守?”李邦华站了出来:“皇上,臣以为我们不宜将兵力过度分散,然外城九门都要添兵把守,若是兵力过于分散,只怕会被顺军各个击破。” 倪元璐站出来说道:“陛下,臣以为打仗的事情我们应该多听听将军们的看法。” 崇祯觉得也很对,看向黄得功等人:“大家都有什么好的想法吗?若是守,怎么守?” 黄得功想了想说到:“皇上,若是防守,我们可以集中兵力,重点防守外城广安门、东便门、西便门。内城让锦衣卫巡查,。但京师城内兵力并不多,即使是只防守这几个门,也显得不够用。” 众人都在苦思良策时,黄义明站了出来,对着崇祯恭敬地说道:“陛下,臣以为,守不如攻。” 此言一出,除了武将一系,其他人都有点惊愕。范景文赶紧出来说道:“少将军,你部三营人马仅有三万,城外顺军号称百万,可实际人数不下五十万,三万如何对五十万?” 崇祯也这么觉得,崇祯也说道:“范爱卿所言有理啊,三营兵乃是京师最有战力的人马,若是三营尽出,京师只有三大营守城,怕是难以持久啊。” 黄义明赶紧说道:“陛下,并非如此。顺军实际人马确实有五十万左右,可这五十万人里面水分很多,实际上李自成的军队最有战斗力是他的十万老营兵,剩下的都是裹挟而来的百姓,一哄即散。陛下,现在我们就要打胜仗,只要多打两个胜仗,玉田的吴三桂,山东的刘泽清,湖广的左良玉都会来。而且即使他们都不来,四川的秦良玉,南京的史可法也一定会来。但是我们不能坚守到他们到来,必须主动出击。” 崇祯若有所思,但还是觉得风险太大,万一战败,京师将失去援军。 黄义明想了想又说道:“陛下,死守是呆板,我们要灵活用兵,臣以为可以这样,臣带三千精骑在城外以为侧援,大部人马登城作战。” 崇祯看向黄义明:“三千精骑若是被顺军包围,岂不是死路一条?” “陛下放心,臣率领的是骑兵,不会和顺军纠缠,打了就跑,臣有信心有把握。” 倪元璐这个户部尚书虽然不懂打仗,但是也知道常年征战的将军比自己这些没打过仗的人更懂军事,于是出来说道:“陛下,黄少将军,言之有理啊,若是他率领一支精骑在城外作为策援,对城墙防守有大助力啊。” 崇祯思忖许久,又听倪元璐都这么说了,当即决定:“好,义明就依你之策。”崇祯拍了拍黄义明的盔甲,“义明,万事小心!” “末将遵旨。”黄义明又看向自己老爹,“爹,儿去了。”黄得功一脸欣慰,自己这个儿子也不知道怎么了,最近变化这么大,倒是成长了很多啊,对着自己这个引以为傲的儿子说道:“好小子,有种,爹以你而骄傲!” 黄义明对着暖阁内众人行了一礼正欲退出,高杰赶忙站了出来,对着崇祯说道:“陛下,臣愿与少将军一同前往。” 崇祯亲自上前,为黄义明、高杰整理了一下盔甲,拍了拍他们的肩膀:“大明好男儿,去吧。” 二人退出东暖阁,去勇卫营点兵去了。 第二十七章 战前宁静三 顺军大营,一大早,李自成便召开了作战讨论会议,顺军中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到了。刘宗敏站在李自成下首,牛金星、宋献策、李岩站在左边,再往下便是其他将领。 牛金星率先站出来,说道:“陛下,臣以为我们可以对明廷实施劝降。只要明廷愿意投降,我们可以保证不伤害皇室,或可兵不血刃拿下京城。”李岩赶忙站出来,对着李自成一拱手:“陛下,臣以为牛军师此策不可取。” 牛金星一听李岩反对自己的策略,心里十分不爽。牛金星心道:好你个李岩,怎么,是不是想抢老夫开国丞相的位置,日后有你好果子吃。李自成见两位谋士意见不一,说道:“你二人各自说说看。” 李岩率先开口:“陛下,臣以为,明国若是愿意投降,也不会死守至今了。如今又有援兵到来,那崇祯还会投降吗?此外,吴三桂虽然驻扎在玉田止步不前,但毕竟他手握八万关宁军,实力不可小觑。因此,臣以为明朝是不会投降的。”牛金星赶忙说道:“陛下,李公子话虽如此,但如今我们率领百万之师,威慑京城。虽然城内增加三万援兵,但那也不过是给明朝增加一点筹码,不足为惧。且前日不过是突袭才得手而已,于我大顺整体实力来说并没有损失。” 牛金星接着说道:“陛下,只要我们答应优待明朝宗室,那朱由检或许就会同意投降。如此一来,陛下的威名必将流芳千古,大明南方半壁或可传檄而定。” 李自成在心里暗忖,若是能兵不血刃拿下京师,那是再好不过了,心里更偏向牛金星的决策。想到这里,李自成见李岩还要说点什么,赶紧伸手制止。 “牛军师,李公子,你二人不必争了,朕决定给那崇祯小儿一个机会。若是他肯投降,朕可不杀他,而且还会厚待明朝皇室。” 想了想,他又接着说:“当然了,要做两手准备。第一,派人入城和明皇谈判,劝他投降;第二,大军开往广安门,(又称彰义门),若是朱由检不识时务,朕就下令攻城。” 见此,李岩也不再固执己见,帐内众人纷纷高呼:“陛下英明!” 李自成看向牛金星:“军师,以为派何人入城劝降明皇最为合适啊?” 牛金星眼珠子一转,说道:“陛下,臣以为可派杜勋前去。此人前番在居庸关投降我新朝,如今正是让此人为我大顺效力的时候了。而且此人也是崇祯的心腹之一,要不然崇祯也不会让他去居庸关监军了。”李自成一听此话,点了点头。 李自成说道:“来人,把杜勋传来。” 不一会儿,杜勋这个死太监弓着身子,一脸谄媚地来到大帐内,对上面坐着的李自成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口中喊道:“奴婢杜勋叩见皇上。”大帐两侧的将军们纷纷一脸鄙夷,都在心里暗骂这个死太监。 李自成大喝一声:“中军,把这个死太监给朕拉下去砍了!”这让下面跪着的杜勋一脸懵逼,马上就从帐外进来两名魁梧的士兵,一左一右压着他就往大帐外面拽。 杜勋拼命地挣扎,对着李自成大声求饶道:“陛下,奴婢对您忠心耿耿啊,陛下饶命啊!” 李自成对着那两名侍卫摆了摆手。二人放开杜勋,退往一旁。 杜勋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爬向李自成,口中还不停说着:“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奴婢对您忠心耿耿,对大顺新朝忠心耿耿。” 牛金星和宋献策对视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得意,仿佛在说:陛下英明啊。 李自成看向杜勋,说道:“你说你对朕,对我大顺新朝忠心耿耿,有何为证啊?” 杜勋赶忙说道:“奴婢打开居庸关迎王师就是凭证啊,奴婢对大顺忠心耿耿,奴婢愿为陛下,为大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李自成哈哈大笑,说道:“好,朕要派给你一件事,考验一下你的忠心。” 杜勋赶忙回道:“请陛下吩咐,奴婢一定鼎力完成,鞠躬尽瘁。” 李自成满意地点了点头:“朕要你入城,劝降明皇。” 一听是这个差事,杜勋脸都绿了。杜勋深知崇祯性情暴躁,自己打开居庸关的事情,要是让他知道了,还能饶得了自己吗? 想到这里,他后背发凉,一时不知如何回答,额头上的冷汗滴在地上。 见杜勋迟迟不回话,牛金星对着杜勋大声呵斥并质问:“杜勋,这就是你对我大顺的忠心吗?为何迟迟不回答陛下的话呀?” 杜勋在心里把牛金星骂了一万遍:你怎么不去啊?你有本事你去啊。让我去,我去了还能回得来吗? 宋献策见杜勋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迟迟不回话,眼珠子一转,上前扶起杜勋,宽慰道:“杜勋啊,你不用怕,我百万雄师就在城外,那朱由检若是敢杀你,他也活不成。况且你投靠了我新朝,总得为我新朝做点事才能证明你的忠心吧。不然我大顺留你何用啊?”说罢,看着杜勋。 杜勋一听,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确实大顺军队就在城外,这也是自己的助力,不由得在心里给自己壮了壮胆,大声对李自成回应道:“奴婢遵旨。”李自成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他把自己开出的条件——只要投降,优待皇室,和杜勋说了一遍。杜勋缓缓退出大帐,骑上一匹快马向京城而去。 第二十八章 战前宁静四 大明崇祯十七年三月十九日,原本这一天京城告破,皇帝自缢于煤山寿皇亭旁的歪脖树上。而现在京城依旧稳稳地在大明的掌控中,京师上空的乌云也渐渐散去。 李自成在中军大帐中发号施令,抬头环顾四周,开始点将:“刘宗敏何在?” 一员身强体壮的武将站了出来,腰间宝刀碰撞盔甲发出砰砰声,展现出身为军中主将的气魄。 刘宗敏双手一抱拳:“大哥,请下令吧,俺老刘已经等不及了。” 李自成看向自己这位老兄弟,说道:“着你为先锋,领军两万老营和十万流民军,先行开拔,威慑德胜门。” “遵命!” “郝摇旗何在?” 郝摇旗赶忙站出来,看向李自成,单膝跪下:“臣在。” “着你率领一万老营兵为左翼,配合刘将军,看管我军左翼,以防遭遇明军突袭。” “末将领命!”郝摇旗退回自己的位置。 李自成看向党守素:“党守素何在?” 一员三十多岁、面有胡须的将军站了出来,此人是李自成的老部下,大声回应道:“末将在。” “着你率领一万老营,为右翼,策应刘将军,稳住我军右翼阵型。” 党守素高声回应:“末将领旨!” 李自成意气风发地站了起来,说道:“牛金星、宋献策、李岩、高一功、张耐、李双喜、袁宗第、田见秀,调集六万老营、三十万流民军,流民军在前,老营在后,随朕统领中军。朕要和明军一决雌雄!”李自成一挥战袍,“此战,必胜!” 帐内众人纷纷抱拳,高呼:“必胜!必胜!” 一时之间,整个顺军大营都忙碌了起来。各自的主将带领各自的人马,开出军营,兵锋直指德胜门。前、中、左、右,人马一眼望不到头,看着确实挺唬人的。不过这流民军,手中武器五花八门,也没有盔甲,衣服上面简单印了一个“顺”字。老营几乎是人人有甲,但是良莠不齐,几乎都是在过去的战争中从明军身上缴获的。 只有李自成的中权亲兵是人人清一色的盔甲,是顺军中最强战力的代表。 李自成还特意犒劳了一下士兵,一时之间,顺军上下士气大振。就连流民平时只能吃一个馒头,今天一人也给了两个馒头。 杜勋不敢怠慢,骑在马上一路向京城而去。越是快靠近京城的时候,他心里越是忐忑不安。他伺候崇祯也有好多年了,根据崇祯的秉性,急躁易怒,可自己现在已经归顺了新朝,若是不执行大顺皇帝的旨意,自己也是个死。 紧赶慢赶,终于到了东便门。城上的守军见是一人一骑,赶忙向东便门的大太监王德化禀报。王德化不敢怠慢,带着两名小太监赶忙过来查看。 王德化往城下一看,心都凉了半截。还没等自己说话,城下的杜勋就看见了王德化,开口大声说道:“干爹,干爹,儿子回来了,快放下吊篮,把儿子吊上去。” 德胜门的情况很快就被人告知了正在巡城的张凤翔。张凤翔一听,不敢怠慢,带着刘光耀等一众兵部监军赶忙去东便门查看情况。 王德化赶紧对着城下的杜勋摆摆手,示意他赶紧滚蛋。杜勋一脸懵逼,心道:这干爹对自己摆手是什么意思啊?难道是让自己快快入城吗?还是准备打开城门让自己从城门入城呢?真不愧是自己干爹啊,知道吊篮不舒服,想让咱家骑马入城,嗯,肯定是这样。想到这里,还是客气一下比较好。杜勋清了清嗓子,对着城头高声喊道:“干爹,不用开城门,直接把儿子吊上去就行了。” 王德化脸都黑了,正欲开口大骂,张凤翔带着人赶了过来,恰好将杜勋的话一字一句听得清清楚楚。王德化一看张凤翔过来了,也顾不得太多,对着城下的杜勋破口大骂:“你这狗东西,皇爷对你恩重如山,你却背叛大明。如今还敢回来,杂家要杀了你!”说着,王德化从守城官兵手中夺过弓箭,就要张弓搭箭,准备一箭射死杜勋。 张凤翔眼疾手快,赶忙上前制止:“王公公且慢!”张凤翔看向城下之人,果然是杜勋。老爷子在心里暗道:这杜勋出自王德化一脉,前番王德化向皇上禀报说杜勋战死居庸关,如今人活着回来了。想到这里,张凤翔心里也明白了个七七八八。 张凤翔对着城下杜勋说道:“杜公公,你回来作甚啊?” 杜勋一看是张凤翔,杜勋常年在宫中服侍崇祯,因此也认识张凤翔。他对着张凤翔一拱手:“张大人,咱家要入城面见皇爷,咱家为大明安危而来。” 张凤翔也不耽搁,当即下令用吊篮把杜勋吊了上来。杜勋上城之后,对王德化及张凤翔行了一礼。王德化看见杜勋上了城墙,脸都绿了,眼睛死死地盯着杜勋,像是在告诫他不要乱说话。杜勋被王德化盯得心里直发寒。 黄义明与高杰点齐了三千精骑正欲出城,恰好看见张凤翔、王德化带着一名穿着宫中尚膳监服饰的人。黄义明上前对着张凤翔行了一礼,赶忙问道:“侍郎大人,”又看向杜勋,“这是何人?” 张凤翔一看是黄、高两位将军,看向杜勋介绍道:“此人先前是尚膳监大太监,名杜勋。”张凤翔将“先前”两个字咬得很重。 黄义明点了点头,在心里想了想:这杜勋打开居庸关放顺军入城,前番北上之时,斥候就打探清楚了。当时自己老爹还说要活剐了这个死太监。 历史上杜勋也确实入城劝降了,那次崇祯没杀他,这次嘛……想到这里,黄义明也不急着出城了,对着张凤翔说道:“正好,我与高将军也还有点事要见陛下,我们一同前去吧。” 张凤翔从黄义明的眼神里看出了坏意,也不点破,点了点头。众人纷纷上马,向内城、皇城而去。在马上的王德化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杜勋,在心里恨恨道:“你这该死的狗东西回来干什么?你怎么不死在外面。还有张凤翔,你在晚来一步啊,等咱家先射死这个狗东西。” 第二十九章 君王一怒 杜勋等人很快就到了皇宫。这一路上,王德化都在不停地盯着杜勋。杜勋也感觉到了背后传来不善的目光。王德化很想和杜勋私下谈谈,打发他赶紧滚蛋,然而现在没机会了。 入宫后,一行人直接来到乾清宫。此时的乾清宫内,崇祯皇帝正在和黄得功,以及李邦华等三位大臣正在商讨接下来的应对方式。 小太监进来禀报:“皇爷,兵部尚书张凤翔、王德化,带着杜勋前来觐见,一同前来的还有黄、高二位将军。” 崇祯一听,“谁,杜勋?”赶忙看向太监。 小太监被崇祯看得两腿发软。崇祯问道:“你确定是杜勋吗?” 小太监赶紧回道:“皇爷,确实是杜勋。” 崇祯眼里冒火。当时王德化告诉自己,说杜勋死守居庸关,城破被俘之后,宁死不肯给李自成下跪,还大骂李自成是国贼,后被李自成处死。自己当时听王德化禀报时,心里还好一阵难过,还下旨追谥杜勋。如今这杜勋活着回来了,王德化敢骗朕。想到这里,崇祯只觉得自己脸色发烫,自己又一次瞎了眼看错了人。 愤怒的崇祯对着小太监说道:“传。” 小太监见皇爷发怒了,赶紧退出去传杜勋。 不一会儿,小太监领着杜勋、王德化、张凤翔等人进入乾清宫。众人给崇祯行了礼。崇祯让大家起身后,唯独没有理会杜勋。 杜勋见崇祯对自己如此冷淡,心里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也不生气,谄媚地自己站了起来。 黄得功愤怒地看向杜勋,要不是在御前不能带刀,早就一刀下去劈死这个王八蛋。 杜勋也感受到了乾清宫内众人投来不善的目光,心中有点害怕,在心里给自己打了打气。如今自己可是新朝使者啊,老话说得好,两国交战不斩来使,况且城外有百万雄师,自己现在可不能怂啊。想到这里,杜勋抬起头,昂视着众人,很是硬气。 崇祯一看这个狗太监还敢抬头,好大的狗胆,当即大怒,指着杜勋:“杜勋,朕待你不薄,让你镇守居庸关,你却投降了顺贼。”崇祯的手指都在发抖,这明显是动了真怒。 杜勋昂着头,回道:“皇爷,如今天下大势,一目了然,奴婢也只是顺应天命。” 一听杜勋这么说,崇祯更加暴怒了,环顾四周,似乎是在寻找着什么。 杜勋赶忙问道:“陛下在找什么啊?这乾清宫奴婢也熟悉,陛下不妨跟奴婢说说。” 王承恩怒不可遏,指着杜勋:“你这狗贼,皇爷待你恩重如山,你背叛皇爷,如今还敢回来,你是当真不怕死吗?” 站在一旁的王德化,早已被冷汗打湿了后背,杵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杜勋冷笑一声,对着王承恩说道:“王公公,我杜勋这也是顺应天命。如今大明摇摇欲坠,况且立国至今已快三百载,天下人谁都看得出来,大明是气数已尽。”杜勋接着说道:“如今大顺皇帝携百万之师,俯视京城,大明是危在旦夕。” 崇祯心里的怒气再也压不住,他在乾清宫的柜子里拿出一个长盒子。崇祯拿出一把钥匙,打开盒子,拿出一把宝剑。 此剑乃是永乐皇帝当年御驾亲征的宝剑,后代君王将其放在乾清宫,锁在柜子里,不曾动过。 崇祯抽出宝剑,虽然至今过去已有两百多年,但剑刃依旧透露着光芒。众人仿佛看见了两百多年前成祖皇帝,手持此剑,五征漠北的场景。不由得感叹,那时大明是多么强大,多么的辉煌。 崇祯用剑鞘狠狠抽在杜勋的左脸上,杜勋被抽得嘴里流血,牙齿都掉了两颗。 杜勋一只手捂着左脸,后退两步,赶忙跪下求饶:“皇爷饶命!”一只手捂着脸,一只手伏在地上,脑门都磕红了。 王德化两腿发颤,额头上的汗珠如水一样往下滴。乾清宫内的众人不由得都在心里赞了一声:“吾皇威武!” 崇祯手里提着剑,一步一步向杜勋走去。靠近杜勋身边时,杜勋下意识抬头求饶。崇祯又一剑抽在他右脸上。 杜勋疼得哇哇大叫,嘴上不停喊着:“皇爷饶命!皇爷饶命!” 崇祯愤怒地说道:“狗东西,你出身卑微,是朕一手提拔了你,让你进入尚膳监,你居然敢背叛朕,晚上睡不着的时候有没有摸摸自己的良心?” 崇祯怒气冲冲,这个杜勋完全忘记了自己的出身,忘记了谁才是他的主子,自己还委以他重任,防守居庸关,现在想想真是自己瞎了眼。 被崇祯抽了两剑的杜勋也不敢再摆架子了,瑟瑟发抖,看着崇祯提着剑又向自己走来。杜勋深怕暴怒中的崇祯会一剑直接劈死自己,赶忙说道:“陛下,奴婢此番是为了大明江山而来。” 崇祯闻听此言,停顿了一下,看向杜勋,用剑指着他,说。 杜勋不敢怠慢,赶紧说道:“陛下,奴婢虽然投降了顺贼,但奴婢的心始终是向着皇爷,向着大明的。奴婢在与李闯的沟通中,努力争取。奴婢深知京师难以守住,因此向李闯多次进言,李闯答应奴婢。若是……若是……” 崇祯恶狠狠的说道:“若是什么?” 黄义明站了出来:“陛下,杜公公这是给李贼当使者,劝降来了。” 崇祯一听此话,大声呵斥:“说,是不是来劝降的?” 杜勋额头上满头大汗。 杜勋是了解崇祯的,耳根子软,只要自己摆出一副很忠心的样子,是为他考虑,为他着想,他就会听自己的话,就算不听,他也不会将自己给处死。这个该死的小将军是谁呀?坏自己好事。 见崇祯面露不善,杜勋还是硬着头皮说道:“陛下,在自己的力争之下,李闯答应只要陛下愿意暂时退出京师,他可以保证优待大明皇室。” 黄义明这个时候又跳了出来,皱了皱眉,对崇祯说道:“陛下,杜公公是让咱们投降,李自成不杀咱们。”又看向杜勋,“杜公公,本将说的对不对啊?” 崇祯闻听此言,破口大骂:“朕宁死不降!”用剑指着杜勋,“你这该死的狗东西,还有脸继续活着。” 杜勋见崇祯眼含杀意,心里凉了半截,估摸着自己今天要死在这里,这可不行,我杜勋是要享受荣华富贵的,可不能就这么死了。 杜勋也不再畏畏缩缩,强忍着脸上的痛站了起来,用手指着崇祯。 “朱由检!”这是杜勋第一次直呼崇祯皇帝的名讳,这是打算彻底撕破脸了。“你今天若敢杀我,你也活不成,不光你活不成,你后宫的人也别想好过。我离开之前,大顺皇帝已经下令百万之师,直逼广安门。 如果两个时辰内,我不能活着出城,大顺军就会全力攻城。况且两国交战不斩来使,大明一直以天朝自居,今天要杀我这个来使不成?” 王德化再也站不住了,听到杜勋居然喊皇爷本名,吓得腿一软,彻底瘫在地上。他不是担心杜勋的命,是担心自己的小命。杜勋是他的人,如今杜勋如此羞辱皇爷,自己还能有好? 第30章 崇祯提剑劈杜勋 乾清宫内,众人惊愕,都没想到这杜勋居然敢直呼崇祯本名。 黄义明在心里不禁有些愤怒,瞧瞧,这些无能的废物,在大明这个做不好,那个做不了,到了敌人手里,个个变成了硬汉子。即使是这个死太监,此时还倒有几分硬气。 崇祯也愣了,半天没反应过来,好一会才缓过神,怒气上涌。崇祯对王承恩喝道:“去,给我摁住杜勋!”王承恩给王二喜使了一个眼色,二人上前,一左一右摁住杜勋。 杜勋挣扎着看向崇祯,依旧表现得很是硬气:“朱由检,你要干嘛?你若是杀了我,你也别想活,大顺天兵不会饶了你的。还有,你擅杀使者,就不怕被天下人笑话吗?!” 杜勋知道崇祯这个人好面子,因此使劲戳他痛点,好让他知道自己是使者,不能杀。 结果恰恰相反,崇祯上前,举起手中宝剑,用剑背狠狠劈向杜勋脑门。杜勋想躲,王承恩和王二喜却狠狠摁着他。一剑下去,劈得杜勋哇哇叫,脑门鲜血直流。 杜勋吃痛,双手被摁住,动弹不得,嘴上却放低了语气:“陛下,陛下。” 乾清宫内杜勋的哀嚎声,每个人都听得真切,众人都在心里直呼:陛下干得漂亮。 崇祯剑指杜勋,大喝一声:“不准叫!敢背叛朕,还怕疼吗?”崇祯怒斥杜勋,“朕提拔你,赏识你,让你从一个小太监做到尚膳监大太监。朕让你做人,你却偏偏要给李自成当狗。朕,朕给你饭吃,还不如李自成给你屎吃,是不是?” 杜勋疼得厉害,身上冷汗直冒,额头鲜血流个不停。崇祯又看向王德化。 王德化已经瘫在地上,如同一摊烂泥。王德化见崇祯看向自己,赶忙跪好,给崇祯砰砰磕头:“陛下饶命,陛下饶命。” 崇祯说道:“王大伴,你的好儿子啊!你不是跟朕说你的干儿子杜勋是如何如何战死的嘛?现在居然跑到乾清宫来,还敢威胁朕。” 王德化一时也不知如何作答,他完全没有料想到杜勋敢如此胆大妄为。 崇祯又喊了一声:“王大伴,朕在问你话。” 王德化赶忙磕头请罪:“奴婢有罪,还请陛下恕罪。” 崇祯见王德化瑟瑟发抖,知道这是真的怕了,便说:“给朕滚到城楼上去好好守城,如有差池,小心你的狗头。” 王德化连滚带爬地出了乾清宫。 崇祯又看向杜勋,杜勋见崇祯提着剑又朝自己走了过来,吓得就要往后退。身后的王承恩和王二喜死死地摁住他,让他退无可退。 杜勋嘴上赶紧求饶:“皇爷,饶了奴婢吧,奴婢知错了,奴婢知错了,陛下!”声泪俱下。 崇祯右手提着剑,举起剑又是一剑,狠狠地劈了下去,直直地劈到杜勋脑门上。杜勋当场倒地不起,眼看就是进气多、出气少,估计凉了一半了。 崇祯还不解气,对王承恩说道:“把这个狗东西绑到广安门城墙上面去,捆起来,让他看看,大明将士是如何杀敌的。” 王承恩不敢怠慢,赶紧吩咐人把杜勋给拖了出去。地砖上都是杜勋被拖走时的血迹。 崇祯又看向黄义明、高杰:“顺军攻城在即,你二人就依先前的布置,速速出城吧,晚了怕是就出不去了。”二人纷纷抱拳行礼:“陛下放心。” 崇祯对在场所有人说道:“此战关乎大明国运,这就拜托诸位将军了。” 在场的将军纷纷回道:“陛下放心,我等就是粉身碎骨,也会守住城池。” 李邦华几个老头也是纷纷向着将军们行了一礼,并说道:“如果城破,我等也绝不苟活。”言毕,将军们依次退出乾清宫。乾清宫内只剩下崇祯、王承恩,和几个老臣以及黄得功在内。 第31章 大战将起 黄义明与高杰出了皇宫,黄义明对高杰说道:“高将军,你去准备些绿衣服、绿帽子、绿布匹,日后我有用。 ”高杰心中暗自思忖,莫非少将军想让我羞辱李自成?想当年,自己身为李自成部将时,与李自成的老婆暗通款曲,给李自成戴了绿帽子,而后才投降大明。那段风流韵事,至今想来仍让他心有余悸。想到这里,他不禁神色一凛,大声回应:“遵命!” 二人点齐人马,便从广宁门出了城。因主战区在广安门、东便门、西便门,为顺利出城,他们选择从广宁门出发。两位主将率领三千精骑,策马扬鞭,飞驰出城。 王二喜让两个小太监抬着杜勋,登上广安门城墙。特意为杜勋准备了一支铁柱子,把杜勋牢牢捆在上面,让他能将城外的情况看得清清楚楚。 只见杜勋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挂着干涸的血迹,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甘与无奈。他那原本整齐的头发此刻凌乱地散落在额前,衣服也被撕扯得破破烂烂,显得狼狈不堪。王承恩走到杜勋身边,冷笑道:“杜勋,你就在这儿好好吹吹风,待大战开始,瞧瞧我大明将士是如何奋勇杀敌的!” 说完,王承恩冷哼一声,斜睨了一眼杜勋的干爹王德化,接着对王德化说道:“王公公,这里的城防就交给你了,咱家这就回宫了。” 王德化在心里把王承恩骂了一万遍,又看着半死不活的杜勋,气得浑身发抖,站都站不稳。他让人打来一盆凉水,猛地泼在杜勋身上,咬牙切齿地骂道:“竖子,你差点害死咱家!好好清醒清醒吧!”骂完,便转身去巡查城防了。 随着战争一触即发,城中兵马调动频繁。宫中各宫的小太监纷纷施展浑身解数,四处打探消息,回禀给自己的主子。一时间,宫中皇后嫔妃们都知道下一场大战即将爆发,不由得忧心忡忡。她们在宫中虔诚地为守城将士祈福,神色间满是担忧与期盼。 李自成得知明皇把杜勋绑在了广安门城墙上,顿时怒发冲冠,咆哮道:“朕本欲给那朱由检一条活路,既然他不识好歹,那朕就送他去见他的祖宗!” 李自成亲自统领中军,六万老营兵跟随其后,三十万流民军列于阵前。李自成身旁,是五千中权亲军,这是顺军中装备最为精良的一支部队。 人人身着清一色的铁甲,在阳光的照耀下,铁甲闪烁着冰冷的光泽;手中长枪熠熠生辉,泛着刺目的白光,杀气四溢。大将刘宗敏率领两万老营和十万流民军作为先锋,左右两翼各有一万老营,分别由大将镇守。 狂风呼啸,中权亲军的旗帜与大顺皇帝的旗帜,一同在李自成的銮驾之上高高升起。烈烈风声中,旗帜猎猎作响。李自成已在西安登基,自然要彰显威严。 这两面旗帜升起,顺军上下士气大振,人人皆感热血沸腾。 大顺军以整齐的阵型,向广安门挺进。一时间,尘土飞扬,遮天蔽日。明军将领早已登上城墙,望着远处那无边无际、如潮水般涌来的大顺军,心中皆是一沉。京师三大营的守城官兵,被这铺天盖地的气势压得喘不过气来,仿佛有一座无形的大山,沉甸甸地压在他们心头。 不过,此刻他们身边有黄得功带来的战兵支援,心中多少有了些底气。战兵们一边轻声安抚着守城官兵,一边耐心教导他们待会儿该如何应对敌人攻城。 先锋部队打着“刘”字大旗,威风凛凛。张凤翔通过千里镜看得真切,只见那军旗随风舞动,军威赫赫,令人心生敬畏。他放下千里镜,看向城头上的一众将军,面色凝重,眼中满是忧虑,开口道:“诸位将军,顺军此次恐怕是倾巢而出,先锋乃是刘宗敏,此人号称大顺军第一猛将,实力不容小觑。” 监军刘光耀透过千里镜,望着对面规模庞大的顺军,早已吓得脸色煞白,冷汗不停地从额头冒出,双手紧紧抓住城墙垛口,指节都泛白了。他双腿打颤,哆哆嗦嗦地放下千里镜,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我……” 林时望见状,对着刘光耀说道:“刘大人,你这是未战先怯吗?” 刘光耀涨红了脸,争辩道:“我,我,我……谁说我怕了?本官不怕,本官誓与城池共存亡,宁死守城!” 林时望赶忙说道:“好,就知道刘大人是护国忠臣,只要刘大人坚守不退就好。” 这时,一群锦衣卫登上城墙,为首的是骆养性,约么有一千人。崇祯命他上城督军。 骆养性带着锦衣卫登上城墙,锦衣卫立即散开列队于两侧。骆养性当即大声宣布:“陛下有旨,命本官上城监军!陛下说了,不论是谁,将退杀将,官退杀官,士卒官兵亦不例外!” 与此同时,从城下又上来一百多名锦衣卫,领头的是李若琏。崇祯从锦衣卫中精心挑选了一些能干的将领,经筛选选中了李若琏,命她带领人手登城助战。李若琏因职位所限,仅召集了手下一百来名亲信。此举足以看出,崇祯已抱定与大顺军决一死战、鱼死网破的决心。 李若琏这里很多人是不认识的,但是骆养性的指挥使官服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人是谁了。 众人一听,陛下把指挥使都派来了,这下怕是只能死战到底了。骆养性大喝一声:“诸位都听清了没有?”两侧的锦衣卫顿刀出鞘,绣春刀在阳光的照耀下,杀气顿现。 城上众人赶忙纷纷跪下回道:“臣等领命,必一死守城,与顺军决战到底。” 原本如刘光耀、一众兵部的监军、王德化等人心里都暗自打着小九九,心想守不住就往内城跑,可现在看来,逃跑怕是要人头落地。 就连被捆绑在柱子上面的杜勋也把这一场景全都看了个清清楚楚,嘴角挂着血,心里暗想:“朱由检啊朱由检,你还真是从始至终,咱家看你能守多久。” 第32章 京师困局:广安门之战初交锋 大明王朝,风雨飘摇。大顺军倾巢而出,兵锋直指广安门,消息传来,京城上下人心惶惶。 乾清宫内,崇祯皇帝面容凝重,命心腹王承恩暂领东厂提督之职,巡查内城、外城,以安民心。一时间,东厂番子身着白皮靴,腰悬双刀,整齐列队,鱼贯而出东厂衙门,那阵势,仿佛能给这动荡的京城增添一丝威慑之力 在那嘉定伯府中,周奎这老狐狸自上次黄得功突袭成功,大顺军暂退三十里后,着实安分了几日,不敢再与首辅密谋,唯恐之前的勾当败露,累及自身。 可如今,听闻大顺军百万大军已逼近广安门,他那贪婪自私的心又开始蠢蠢欲动。周奎心中暗自盘算:“哼,这大明气数已尽,自己那女婿怕是来日无多了。我得为自己和家族谋条出路,待城破之时,将那崇祯捆了献给大顺皇帝,说不定还能继续荣华富贵,可不能陪着这破朝廷陪葬。” 想到此处,他赶忙对下人吩咐道:“快去告知成国公等勋贵,一旦城破,依计行事,到时捆了崇祯交给大顺皇帝,便是大功一件。” 京城内外,局势愈发紧张,人心浮动不已。那些准备投降的官员和勋贵们,虽已暗中勾结,但此刻也不敢肆意张扬,只因内城到处都是番子在巡查,但凡发现可疑之人,便会立即拿下,押入东厂大牢。 广安门城头,明军严阵以待。此处共部署了两万兵力,其中五千乃黄得功麾下的精锐之师,其余军队则分别驻守东便门和西便门,另有一万兵力作为预备队,随时准备支援各处。 城墙上,五十门红衣大炮威风凛凛地依次摆开,炮身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仿佛巨兽般蛰伏着,只待一声令下,便能喷吐出毁灭的火焰,其威力巨大,射程可达数里,足以对敌军的大规模部队和攻城器械造成毁灭性打击。 与之相配的,还有两百门佛朗机炮,虽威力稍逊于红衣大炮,却胜在便捷,可快速调整射击角度,精准打击近距离冲锋的敌军。 城上士兵们个个神情紧张,他们望着身后那一排排手按刀柄、眼神锐利的锦衣卫,不禁后背发凉,心中暗自给自己打气,努力打起精神。而黄得功的战兵们则截然不同,他们久经沙场,见过血雨腥风,神色间满是从容,对眼前这紧张的局势竟表现得满不在乎,仿佛这即将到来的大战不过是寻常之事。 锦衣卫身后,是依次排开的战鼓,每一个鼓的旁边都有两名身强体壮的壮汉充当鼓手,他们肌肉虬结,眼神坚毅,随时准备敲响那振奋人心的战鼓。城头上,“明”字大旗在狂风中烈烈作响、迎风招展,呼呼风声呼啸而过,似在为即将到来的战斗奏响悲壮的序曲。 未时,顺军先锋已至距离城下十里处,大军停下脚步,后方蓦地冲出来三十人,手中紧握着号角——顺军发号施令除了依靠旗帜,这号角声也是重要的信号。 只见两侧各冲出两千士兵,他们面容冷峻,脚步沉稳,将手中盾牌紧密相连,宛如一道钢铁城墙,严阵以待。 在他们身后,一辆辆盾车缓缓驶出,发出沉闷的轱辘声,每一辆车都像是一座移动的堡垒,坚固无比,用以防御明军的弓箭、火铳和佛朗机炮。 此时,大将刘宗敏威风凛凛地站在阵前,他眼神锐利,扫视着前方的战场,而后对着号角兵大声喊道:“开始吧。”号角兵们闻声而动,举起号角,鼓足了强大的肺活量,奋力吹奏起来。刹那间,号角声响彻云霄,那激昂的旋律仿佛能穿透人的耳膜,直抵人心,让顺军士兵们热血沸腾,也让城上的明军心头一紧。 盾车缓缓驶向广安门方向,其后跟着的是扛着云梯的流民军。此次顺军第一波进攻派出了十辆盾车,以及五千人的云梯部队,另外还有一万流民军在后方蓄势待发,随时准备顶上去。 这些流民军神色紧张又带着一丝狂热,在震天的号角声中,脚步匆匆地朝着城墙迈进。他们心中各有盘算,有的是为了那微薄的赏赐——每个人只要一来一回就可以得到一个馍,因此都纷纷抢着要干这个活;有的则是被裹挟其中,身不由己。 城上守军见顺军第一波次出动的兵力并不多,料想对方应是想先试探进攻。张凤翔,这位兵部侍郎,临危不乱,一脸平静地注视着城下的动静,心中却在运筹帷幄。 他当即下令让城上士兵敲响铜锣,一名士兵闻声而动,在城上一边快速奔跑,一边用力敲锣,那“哐哐”的锣声瞬间传遍了城头的每一个角落,传入了每一个士兵的耳朵里。城上守军纷纷迅速检查装备,然后立即进入各自区域,严阵以待,随时准备听从号令,对城下顺军发动进攻。 张凤翔深知此战的重要性,他一边冷静地指挥着,一边让城上守军准备好火油,只待敌军靠近时,便释放火箭。在他看来,火箭可先摧毁敌军的盾车,而后再用佛朗机炮轰击顺军,如此方能有效抵御敌军的进攻。 这一战应是兵部尚书张缙彦来指挥,可这窝囊废早已心生叛变之意,若不是内城东厂巡查严密,还不知他又会躲到何处,准备开城门迎“王师”了呢。 随着城下的盾车越来越近,那扛着云梯的流民军也气喘吁吁地向着城墙跑去。当顺军离城下还有一百步时,张凤翔目光如炬,当即果断下令:“释放火箭!” 刹那间,城头之上,万箭齐发,火箭如流星般划破长空,带着熊熊火焰,直奔城下顺军而去。顿时,城下顺军陷入一片火海,被火烧着的士兵们纷纷倒地,在地上痛苦地翻滚着,撕心裂肺的疼痛声、哀嚎声交织在一起,响彻战场。 那些还没被火烧到的顺军,眼见此景,吓得魂飞魄散,扔下云梯就往回跑。可刚快要跑回本阵,两千盾牌兵毫不犹豫,上前便刺,那冰冷的长枪瞬间刺穿了逃跑流民军的身体,鲜血四溅。 其余还在往回跑的流民军见状,纷纷惊恐地停住脚步,眼神中满是绝望与恐惧,不知该进还是该退,整个战场陷入了一片混乱与血腥之中。 第33章 三面围攻 刘宗敏在经过对广安门的第一次试探性进攻后,对广安门的城防兵力有了初步了解。他立刻派人将这一消息,快马加鞭地禀报给李自成。 此刻,李自成正端坐在銮驾之上,面色冷峻,目光深邃。来人匆匆赶到,单膝跪地,将广安门的情况详细汇报。李自成听完,微微眯起双眼,右手不自觉地轻轻敲打着銮驾的扶手,沉吟片刻后,缓缓将目光投向谋士牛金星。 牛金星心里清楚,只要拿下大明京师,那自己就是首功之臣,开国丞相的位子仿佛已在向他招手。想到这里,他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赶忙上前一步,对着李自成拱手说道:“陛下,我军兵力雄厚,反观明军,兵力薄弱不堪一击。依臣之见,我军可继续沿用先前的战术,让流民军担任主攻。” 一旁的李岩听闻,脸上露出担忧之色,赶忙上前劝阻:“陛下,若是还让流民军担任冲锋陷阵的主力,长此以往,只怕军心会有所浮动啊。”李岩一直以来都坚决反对让流民白白去送死,在他心中,每一个百姓的生命都无比珍贵。 牛金星眉头一挑,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悦,斜睨着李岩,冷冷开口道:“李公子,京师城高墙厚,若不派流民冲锋,又该如何破城?难道要让老营兵去白白送死吗?”说罢,他重重地哼了一声,转过头,再次对着李自成说道:“陛下,明军兵力有限,我军若同时对多个城门发动进攻,定能让明军顾此失彼,京城必破无疑!” 李自成听着众人的进言,心中暗自盘算。在他看来,那些流民死多少都无关紧要,如今天下吃不饱饭的百姓数不胜数,这么多年,他不正是裹挟着这些百姓四处攻城掠地的吗?想到这里,李自成心意已决,采纳了牛金星的攻城策略。 他挺直腰杆,高声下旨:“李来亨,命你攻打东便门;李双喜,你去攻打西便门,各率领五千老营兵和五万流民军,务必牵制住明军兵力!”两位大将领命后,立刻转身,大步流星地下去准备。 不多时,顺军其他两部人马也已迅速到达指定地点。将士们严阵以待,手中的兵器在日光下闪烁着寒光,只等李自成的号角声一响,便如猛虎下山般冲向京城。 李自成站起身来,对着号角兵下令,一声令下,号角兵鼓足腮帮子,奋力吹响号角。激昂的号声如滚滚惊雷,瞬间响彻天际,震得人耳鼓生疼 。 得到进攻指令,顺军从三个方向,如汹涌潮水般派出大股流民军。最前方,巨大的盾车被数十人奋力推动,发出沉闷的“嘎吱”声,车轮滚滚向前。盾车之后,流民兵们高举着盾牌,紧密跟随,步伐匆忙而杂乱。盾车中间,粗壮且长长的撞城木被牢牢固定,随着队伍的前进剧烈晃动。他们朝着京城的方向狂奔,扬起漫天尘土。阳光照射下,喊杀声此起彼伏,裹挟着腾腾烟尘,向着城门席卷而去,一场激烈的攻城战就此打响。 张凤祥得知顺军同时从三个城门开始进攻,也赶忙下令,命林时望前往东便门,协助东便门守将一同守城;刘光耀去西便门监军;王德化等人随自己驻守广安门。凤翔一声令下,鼓手们擂响战鼓,一为给士兵们长士气,二来鼓声悠远,整个京城都能听得见。同时命令火炮装填。 咚....咚....咚....咚,鼓声渐渐响起,由慢变快,咚咚咚咚,鼓声的节奏越来越快,鼓手们用力擂鼓,给己方将士助威,东便门和西便门的鼓声也紧随其后响起。悠远的鼓声,声震天地,传遍了京师每一个角落,每个人都能听见城墙上传来的鼓声。 乾清宫内,崇祯听着城墙上传来的鼓声,心中充满了担忧,尤其是如此鼓声,自己也明白顺军将发动大规模的攻城了。 屋内还有三位老臣和黄得功在内,黄得功之所以还没有登城作战,是因为自己随时将会带领士兵去支援,这也是留下一万人马作为预备役的原因,鼓声传来,屋内众人除黄得功之外,脸上都充满了担忧。 后宫中,坤宁宫内的周皇后听闻顺军即将攻城的消息,虽心中惧怕,但仍强作镇定,她召集宫中的嫔妃和宫女,安抚道:“姐妹们莫怕,陛下自有安排,我们在此只需安心等待,相信陛下定能守住京城。”众人听了周皇后的话,心中稍安。 而在慈庆宫中,张皇后也在尽力安抚着身边的人,她镇定地说道:“大家不必惊慌,我朝将士定会奋力抵抗,保我大明江山。”她的眼神中透着坚定,让众人的情绪也渐渐稳定下来。 第34章 张凤翔力御顺军 城外,大顺军军旗烈烈作响。流民军们红着眼,嘶吼着,拼尽全力推着攻城车,朝着广安门城门猛冲。两侧,盾牌手们紧密相随,用盾牌组成一道防御屏障;后方,大批扛着云梯的士兵紧跟其后。他们眼中燃烧着炽热的渴望,满心以为只要拿下京城,就能摆脱那狗朝廷的残酷盘剥。 城墙上,守军们早已张弓搭箭,严阵以待,只等一声令下。当顺军距离城下三百步时,张凤翔果断下令:“两百门弗朗吉炮,点火!” 守军们迅速点燃引线,刹那间,每一发炮弹从炮口呼啸而出,向着敌军猛撞而去。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两百门弗朗吉炮第一轮仅仅成功发射了五十门,其余的不是哑火,便是炸膛。 城下,骑在马上督阵的刘宗敏看得清清楚楚,明军的弗朗吉炮一半炸膛,一半哑火,真正能发挥作用的不过五十门。而五十门弗朗吉炮对于万人规模的进攻部队而言,杀伤力实在微乎其微。 杜勋被绑在铁柱子上,望见大顺的军队杀来,心中暗自祈祷:“你们这些狗崽子可千万不要伤到了咱家,咱家可是心向大顺的。”再看到城上的火炮炸膛,他忍不住在心里哈哈大笑,暗道:“这大明果然是气数已尽,朱由检,你竟敢用刀劈我,等城破之后,我非把你吊起来,用鞭子狠狠抽打。” 张凤翔见火炮炸膛,心中怒火中烧。他深知铸炮的钱财被贪污,可当下已无暇顾及这些。他强压怒火,急忙命令那五十门能正常发射的弗朗吉炮,对准城门方向炮击。 士兵们迅速将弗朗吉炮架起,调整角度,对准城门方向开炮。与此同时,盾牌兵高高举起盾牌,为炮兵提供掩护。城下的顺军也不甘示弱,不停地向城头释放弓箭,试图压制明军。 一轮炮弹倾泻而下,落在城门方向。城下的顺军,有的被炮弹直接炸死,有的被炮弹爆炸的威力溅伤。然而,倒下一批,后面的人又立刻冲了上来,继续推着攻城车,死命撞击城门。数十人齐心协力,推着攻城车狠狠撞向城门,发出沉闷的“咚”的一声巨响。紧接着,他们后退数步,齐声呐喊,再次发力将攻城车推向城门,撞击声沉闷有力,仿佛敲在众人的心坎上。 城后的士兵们肩并肩,用身体死死顶住城门,汗水湿透了他们的衣衫,有的人甚至因用力过度而青筋暴起,却没有一人退缩。 顺军的云梯部队也已迅速搭好云梯,开始攀爬。张凤翔见状,赶忙下令用油桶装满易燃物,再射出火箭点燃。同时,又派人将“万人敌”投向城下的顺军。 “万人敌”威力巨大,一次投下五个,城门下的顺军被炸得尸横遍野。那些还没死的,倒在血泊中痛苦地哀嚎,然而却无人理会他们。这场面,淋漓尽致地展现出战争的惨烈。 刘宗敏大手一挥,本阵中又冲出一万流民军。他们继续推着攻城车、扛着云梯、手持盾牌,向着广安门冲去。 张凤翔见状,吩咐属下在城内架起大锅,熬制金汁。很快,一桶桶散发着刺鼻恶臭的金汁被抬上城墙。士兵们将金汁对着攀爬云梯的顺军浇了下去。顺军士兵被金汁烫伤,惨叫着摔下云梯。金汁不仅烫红了他们的身体,还撕裂了伤口,在得不到医治的情况下,伤口很快就会感染。紧接着,士兵们又对着敌方的攻城车浇金汁。 顺军士兵举着盾牌抵挡,可金汁温度极高,盾牌的温度急剧升高,烫得他们赶忙扔掉烫手的盾牌。城头上,火箭如雨般射出,金汁如洪流般浇下,顺军的这次攻城行动初步受挫。 但后方的刘宗敏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冷酷的笑意。在他眼中,这些流民不过是攻城的筹码,死再多也无关痛痒。他再次命令号角兵吹响号角。 号角兵举起号角,呜呜呜的声音响彻战场。前方列阵的流民军,在各自将领的指挥下,这次冲出了三万人,黑压压的一片,向着广安门汹涌冲来。在刘宗敏看来,要先把城墙上的明军消耗到精疲力尽,等流民能爬上城墙,再派出老营冲上去,此门必破。 前方的头目们大声呼喊着:“陛下说了,第一个攻破广安门的,赏银万两!杀一个明军,赏银二两!杀当官的,赏银百两!第一个爬上城头的,赏银十万两!” 这些高昂的赏赐,如同兴奋剂一般,激励着攻城的流民军。他们鼓足了劲儿,拼命地冲向广安门,每个人都幻想着能拿到最高的赏赐。此刻,城墙上的守军在他们眼里,已然变成了白花花的银子,杀一个就能得到二两。 张凤翔见敌军后队又冲上来一大片流民军,赶忙指挥守城士兵释放火箭。顺军虽也有火箭,可京师城墙高大,他们需离得近且臂力好才能射上去。要知道,流民军平日里一顿饭不过一个馍,有时甚至只有一个窝窝头勉强充饥。 而老营还在后方列阵,此时并未行动。顺军的流民部队架起云梯后,便拼了命地往上爬。有几次,他们都快要爬上城墙了。城上的守军用长枪狠狠将他们刺了下去。 有几名三大营的官军,第一次承受如此巨大的压力,心理防线瞬间崩溃,哇的一声,扔掉武器就要往后跑。站在后方的锦衣卫毫不留情,手起刀落,一刀便将逃跑者斩杀。杀完人后,锦衣卫迅速归位,大声呵斥道:“陛下有旨,后退者死!” 其余那些心生胆怯、想要效仿逃跑的守军,见状纷纷咬紧牙关,挥舞手中长枪,朝着攀爬云梯的流民军狠狠刺去。 被绑在柱子上的杜勋看到锦衣卫如此心狠手辣,不禁心中发寒,暗道:“这崇祯怕是要和顺军来个鱼死网破。” 第35章 三城烽火:京师保卫战的生死较量 广安门,战事如火如荼。 神机营参将周锐,率领两千神机营士兵奔赴城墙助战。因军饷匮乏,士兵们装备粗陋。他们身着打着补丁的黑色布衫,头戴破旧铁盔,腰系麻绳,简易的火药袋与铳弹包晃晃悠悠地挂在上面。 神机营士兵举铳瞄准正在攀爬云梯的顺军,火铳齐鸣,“砰,砰砰”,铳弹呼啸着射向攀爬云梯的顺军,顺军惨叫连连。这时,一名火铳兵手中的火铳突然炸膛,伴随一声闷响,浓烟腾起,那士兵惨叫着松开手,火铳坠地。 这一幕让周围火铳兵瞬间面露惧色,动作停滞。此时,张凤翔部下赵勇快步冲来,夺过身旁士兵手中的火铳。他目光如炬,扫视着周围的火铳兵,眼中满是不容置疑的坚定,双目圆睁,大声喊道:“莫怕!忠臣不怕死!随我杀敌!” 说罢,他熟练地装填弹药,稳稳瞄准顺军,扣下扳机。火铳一声轰鸣,给众人注入了一剂强心针。火铳兵们回过神,眼中重新燃起斗志,迅速调整状态,继续沉稳装弹、射击,火力再度朝顺军倾泻而去。 张凤翔见敌军攻势凶猛,立刻下令:“快!点燃红衣大炮!” 士兵们迅速装填炮弹、点燃引线。红衣大炮怒吼,炮弹从炮膛中带着滚滚浓烟与炽热火焰砸向顺军。炮弹落地瞬间,火光冲天,土石飞溅,伴随着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顺军士兵被气浪掀飞,残肢断臂四处横飞。周围顺军被炸得晕头转向,哭喊声、惨叫声交织,原本整齐的进攻队列被冲得七零八落。大顺军进攻势头暂时受挫。 视线转至东便门,大太监王德化身着明黄色蟒袍,头戴镶嵌红宝石的乌纱帽。此刻,他紧握长刀,手心满是汗水,身后跟着十几名初次上战场、紧张得微微颤抖的小太监。 王德化心里清楚,因杜勋之事,皇上对他不满,此次必须好好表现。顺军对东便门进攻激烈,喊杀声震耳,城上守军奋力还击。王德化一边上蹿下跳地指挥:“将士们!给咱家狠狠地顶住!” 一边留意战局。突然,一名顺军快爬上城楼,王德化大喝一声冲过去,手起刀落,将其脑袋砍飞,那顺军的身体直挺挺摔落城下。 守城军士见王德化这个大太监如此勇猛,士气大振,怒吼着对着攀爬云梯的顺军拼命刺去,誓要将敌人挡在城外。 西便门的监军刘光耀见大顺军勇猛拼命攻城,打退一波又冲上来一波,好似杀不完一样。刘光耀早已吓得双腿打颤,畏畏缩缩地蹲在墙角。他的几名下属也比他好不了多少,有的已经瘫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这些官员的表现给守城的士兵带来极大的心理冲击。 士兵们一看当官的如此怕死,心想自己还这么拼命杀敌干什么。这时李若琏带着麾下一百多名锦衣卫赶到西便门。一看,刘光耀等人居然像狗一样趴在城角畏畏缩缩,这极大地削弱了守城士兵的士气。 而顺军已有三十人爬上城墙。李若琏也顾不得许多,一挥手,身后一百多名锦衣卫抽出绣春刀就迎了上去。守城的士兵一看,锦衣卫来了,且直接向着已经爬上城墙的顺军迎上去,受此鼓舞,也拿起武器与顺军交战。 西便门城外十里处,顺军大将李双喜见流民军已有三十人爬上城墙,心中大喜。他盘算着,若能让前方流民军加速攀爬,再出动老营,极有可能一举拿下西便门。正欲下令时,却见城墙上局势突变。 李若琏走到刘光耀面前,二话不说拔出绣春刀,一刀捅死他旁边一名官员。鲜血染红了绣春刀,溅了刘光耀一脸,刘光耀此时才反应过来,畏畏缩缩地用手指着李若琏:“你...你....你....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擅杀朝廷官员。” 李若琏面露狰狞,看着他说:“刘大人,如果你再像一条狗一样,畏畏缩缩地趴在这里,我就一刀劈了你。”李若琏用手指着前方,“顺军已经爬上城墙了,再不把他们赶下去,西便门就守不住了。” 言罢,李若琏也向着城上的顺军冲了上去。 经过一番苦战,由于爬上城墙的顺军人数不多,后续攀爬顺军遭到守军的抵抗,城上的顺军终于被斩杀殆尽。李双喜见城上的顺军被明军迅速赶了下来,拿起千里镜仔细一看,原来是锦衣卫赶到坏了自己的好事,气得把马鞭一扔。 他深知一时半会儿很难拿下西便门,思量一番后,觉得自己这边暂时还是以牵制为主,进攻为辅,让明军抽不出来兵力。李双喜转头看向帐下一员得力战将白鸣鹤,此人乃大顺军右营左果毅将军,作战勇猛且颇有谋略。李双喜对白鸣鹤下令:“你即刻率领200老营人马前去督军,再增派3000人继续猛攻西便门。” 白鸣鹤抱拳领命,转身大步流星而去,准备奔赴战场。 第36章 战况激烈。 一时之间,京师外城战事激烈。 乾清宫内的崇祯皇帝焦虑不安,城墙上的火炮声清晰地传入他的耳朵。 这时,一名小太监慌慌张张跑进乾清宫,趴在地上,对着崇祯皇帝说道:“皇爷,外城战事惨烈。 西便门那边传来消息,顺军刚才爬上了城墙,西便门的监军刘光耀和他手下的官员畏敌如虎,躲在墙角里瑟瑟发抖。若不是李若莲及时带领锦衣卫赶到,西便门很可能已经丢了。东便门大顺军虽然没有爬上城墙,但是战事也十分激烈。 广安门最为惨烈,顺军大旗在广安门城外,顺军大队人马也都在广安门。” 乾清宫内的三位老臣李邦华、范景文、倪元璐,包括伺候崇祯皇帝的大太监王承恩,也都是额头冒汗。 崇祯皇帝一听到小太监的回报,手心里攥满了汗,他深知外城战事十分惨烈。 这时,黄得功下跪对崇祯皇帝说道:“陛下,如今还有一万人马作为预备役,臣愿调三千人,奔赴各个城墙,帮助守军抵御顺军。” 崇祯皇帝上前一步,扶起黄得功,眼神中满是期待:“爱卿,城上凶险万分,一切要小心。” 黄得功神情肃穆:“陛下放心,臣多年来征战沙场,出生入死。如今贼军叩我京师,且城墙上守军正在浴血奋战,臣身为大明总兵,义不容辞与之一战。” 崇祯眼含热泪,不再言语,背过身去。 乾清宫内三位大臣,包括王承恩在内,都纷纷向黄得功行了一礼,黄得功回了一礼,转身大踏步地出了乾清宫。 他点齐三千勇卫营,直奔西便门。 两刻钟后,黄得功带领三千勇卫营快步登上西便门。只见顺军正在拼命攻城,顺军的云梯部队正在拼命攀爬云梯,守军和锦衣卫在竭力死守。 这时,一名顺军嘴里含着刀,脑袋已经露出,只待再爬两步,就能登上城墙。黄得功急忙上前,路过鼓手旁边时,一把夺过鼓手 手中的鼓锤,重重地砸向这名顺军的脑袋。 鼓锤砸中,这名顺军士兵脑袋开花,直直地顺着云梯倒了下去,鼓锤的锤头也因用力过猛被砸得粉碎。 黄得功从腰间拿出铁鞭,三千勇卫营抽出刀枪,对着攀爬云梯的顺军就是挥砍。刀够不着,就让长枪兵对着正在攀爬的顺军狠狠地刺。 一时间,多座云梯上的攀爬士兵纷纷倒了下去。黄得功四处指挥,让士兵用长枪背部去顶靠在城墙上的云梯,将其推倒。 监军刘光耀见黄得功带领援军赶到,又见城墙上的局势好转,心里才稍微安心了点。 黄得功看见了刘光耀,城墙上不管是自己看见的锦衣卫,还是守军,人人都是满身污秽,气喘吁吁。 再看看自己面前这位监军,一身官袍除了有点灰尘,看不出像是来监军打仗的。黄得功眼冒怒火,大声呵斥刘光耀:“刘大人,城墙岌岌可危,你带着你手下这些废物在这里是看风景的吗?我出来时,陛下说了,谁不拼死守城,就地格杀。”说罢,黄得功甩了甩手中的铁鞭,好似在告诉刘光耀,你不好好守城,我一铁鞭抽死你。 刘光耀被吓得脸色铁青,然而此时前有大顺军,后有这些粗鄙武夫,自己进退两难。刘光耀咬了咬牙,饶是怕死,此时也不得不帮助士兵一起守城。西便门的局势因黄得功的援军及时赶到,得到好转。 广安们方向顺军受挫之后,李自成躺在銮驾之上,悠闲地喝着茶。他心里很清楚,这仗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打完的,尤其自己面前的这座城池乃是明朝的根基。 一骑兵风尘仆仆地打马来到銮驾前,翻身下马,跪地说道:“陛下,我军遭到城头明军红衣大炮的猛烈轰炸,攻城部队暂时进展缓慢。” 銮驾上的李自成摆了摆手,示意这名骑兵退下。 李自成站起身来,用独眼死死地盯着广安门,半晌开口道:“告诉权将军,继续派流民军去攻,去顶,再从后方调三百门佛朗机炮过来。” 李岩赶紧站出来,对着銮驾一抱拳,开口道:“陛下,我军虽然有佛朗机炮,然此炮射程有限,怕是打不到城头上的明军啊。” 李自成恶狠狠地说道:“朕已经说过了,让流民军继续去攻,去顶,再派出一些流民去扛泥袋,泥袋垒高一点,架起火炮和城上的明军对轰。” 牛金星赶忙开口:“陛下英明。”宋献策也不甘落后:“陛下英明。 第37章 《张鼐勇攻广安门,张勇力保大明城》 随着大顺皇帝的一声令下,两万流民军去准备泥土沙袋,另有一万流民军,举着盾牌做掩护。流民扛起沙袋,就往广安门方向跑去。 城上的张凤翔,看到顺军扛着沙袋,估摸着是想堆砌沙袋,架起火炮和守城士兵对轰。想到此处,他赶忙下令,向后方扛着沙袋泥土的顺军开炮。 炮兵得令后调整角度,快速装填,点燃引线。红衣大炮的炮弹,带着滚滚热浪砸向顺军。扛着沙袋的大顺士兵遭到火炮的袭击,或被直接炸死,或被余波炸伤,倒在地上痛苦地哀嚎。 然而,并没有人去扶起他们。没有被炸到的士兵,继续狂奔。 同时,云梯部队继续攀爬,一时之间,激战十分惨烈。时至黄昏,大顺军的攻势没有丝毫减弱。 他们将两万人分成五队,来回交替。两万人打完了,就再上两万人,不停消耗守城官兵的体力和城上的守城物资。 城上的火炮,也因为长时间发射,温度高升。再打下去,就会炸膛。张凤翔不得不下令,暂时停止发炮。他命人打来冷水,用毛巾敷上去给火炮降温。此法虽然好用,可一时半会儿,也无法把火炮温度降下来。 随着城上火炮渐渐停息,李自成从銮驾上站了起来,看向广安门方向。李自成不由得笑了起来,说道:“你们都听见了吗,城上的火炮声停了,明军的火炮经过长时间发射,已经不能打了。” “听见了,陛下,没了火炮的压制,明军还能守多久。” “是啊,陛下,此刻正是良机啊,我们可以一鼓作气拿下广安门。” 围绕在銮驾旁边的众将,皆是一脸兴奋,纷纷主动请缨。没了火炮,自己若是带队冲上去,这攻克广安门的首功就是自己的。 牛金星也是赶忙说道:“陛下真乃高见,若是此时我军出动一支精兵,就能给城上的明军来个致命一击。就算不能攻下城墙,待沙袋堆起,也可炮击城上守军。” 李自成一捋胡须,看向牛金星:“军师所言极是。”李自成当即下令,直接点名:“张鼐,你带领本部亲兵,和三千老营,给我冲上广安门。”言罢,李自成的独眼死死地盯着广安门。 张鼐兴奋地抱拳领命。张鼐是一位十分年轻的将军,虽然年龄小,但是一身本事。多年来,追随李自成南征北战,战功赫赫。 张鼐下去后,从亲兵中挑选了二百十人。虽然只选了二百十人,却是个个都是多年征战活下来的精锐。再加上三千老营,战力不俗。 小将张鼐翻身上马,带着三千人,到了阵前。他看了看,如今正在攀爬云梯的大顺军,正在和守军激战。 张鼐直接下令:“带上云梯,给我冲。” 前方正在攻城的顺军,见身后的老营兵来了,主将大旗是张字,都知道陛下派精锐来了。一个个更是铆足了劲,拼命地攀爬。 城上的张凤翔,也注意到了这支新加入的流贼。观其人数虽不多,可看起来却是杀气腾腾。 三千老营分成多个长队,扛着云梯向广安门冲去。张鼐骑在马上,催促加快速度,同时高喊前方督战将领:“让流民军,给我狠狠地冲。” 张凤翔不敢怠慢,催促守军:“用滚木、雷石,给我狠狠地砸。” 张鼐的两百亲兵都是精锐,见明军露头,当即放箭。一些士兵刚举起手中雷石,还没扔下去,就被城下的弓箭射中。 张鼐带着人马已经到了城下,当即让老营把云梯架好,就开始攀爬。 老营兵的战力,不是流民可比的。他们有条不紊。最先攀爬的每一组,先五人为盾牌兵,他们手举盾牌,抵挡城上的攻击。后面跟上的,是手里提着刀的老营。 张凤翔赶忙命人继续用金汁。然而这一轮金汁使用效果并不理想,有些士兵刚要往下倒,就被城下张鼐的亲兵一箭射中。 这时,两个老营兵爬上了城头。他们上城之后,两个结成一个小队,似是在守住背后的云梯,等待身后的兄弟爬上来。 守军见敌人已经上来了,三名士兵举枪就刺。然老营兵都是老兵,他们反应迅速,抽刀便砍。三人很快就被这两人砍倒在地。 其余明军一看这两人如此勇猛,也不敢轻易上前。很快,他们身后,一个又一个老营兵爬了上来。 这时,十个黄得功勇卫营士兵赶忙赶到这边。十对十二,十人也不耽搁,直接冲了上去。而城上京师三大营的兵,则是退在一边,不敢上前。 勇卫营当真不愧是大明精锐,配合衔接很好。三人举枪突刺,顺军举盾格挡,其余人在身后等待时机。 勇卫营收枪后,前方三人半蹲下,再次刺了过去。身后三个刀兵兄弟跳上前方兄弟的身子,前方的勇卫营往上一顶。 跳起来的勇卫营一跃而起,借助在空中的借力,一刀劈了下去。直直地劈死三个老营兵。老营兵没想到城上还有这么厉害的明军,一下子打到自己身后去了。前方三名老营下意识就想转身,但前方还有明军,这一个停顿。 对面三名长枪兵再次刺了过去,直将对面三人刺了一个透心凉。 老营十二人上来,一下子就被干掉了六人。剩余六人,和勇卫营十人战在一块。稍息之后,都被干掉,尸体被扔下城去。 这一片城墙上的三大营,看着眼前的勇卫营,眼中充满了敬佩。这场战斗行云流水,配合得十分默契。见这一片城墙上的老营兵被干掉,他们也赶忙拿起武器,再次打起精神。 张鼐则在张凤翔城下这一片区。他有条不紊地指挥着,两百名亲兵用弓箭压制城头。攀爬的老营兵和部分流民军较为顺利。 不一会,这一片的老营一个挨着一个地爬上了城墙。这些老营一登上城墙,挥刀就砍。十余名士兵,被两三个老营砍倒在地,无人敢于上前。 张凤翔看此情形,也是暗暗吃惊,这真不愧是敌军精锐。张凤翔手下张勇,看到这一幕,额头青筋暴起:“这都是我大明的好儿郎啊。” 张勇大喝一声,举起手中刀迎了上去。这张勇虽然是文官,但也会一些招式。 守城士兵受张勇鼓舞,也不那么畏惧了。张勇带着身后十几人冲了上去。 老营一看是当官的,在他们眼里,大明的官员不都是看见自己这些人打过来,要么掉头就跑,要么跪下求饶吗?还真有自己冲上来找死的,这可真是不多见。 张勇手里提着刀,带着十几名护卫冲了上去。老营兵也不示弱,向张勇等人就迎了上去。 张勇举刀就砍,一刀劈向对方头部。这名老营兵挥刀格挡,双方战至一块。老营配合得好,一刀劈死张勇的一名侍卫,又一刀劈向张勇。 张勇来不及躲避,自己的另一名侍卫,冲上来用自己的身子为张勇挡住了这一刀。这名侍卫缓缓倒下,口中鲜血淋漓。 张勇眼含热泪,提刀的手,都在微微发抖。他恶狠狠的看向这名老营兵,再次举刀,用尽全力劈了下去。这一刀很快,这名老营兵,眼看躲不过去,举刀抵挡,刀刀碰撞,火花四溅。 张勇一脚踢向对方肚子,老营吃痛后退两步。张勇再次劈了上去。一时间,双方在城上激战。张勇恶狠狠地与那名老营激战,背后却一不留神被另一名老营劈了一刀,顿时鲜血从后背流了出来。 这时,后边的锦衣卫也不再继续督战,抽出绣春刀也迎了上去。 城下的张鼐,还在继续指挥着后续人马:“快都给本将,快爬上去。” 銮驾中的李自成,把城头上的一幕在千里镜中看的很是清楚。起先看见老营登上城墙,激动的猛拍扶手,大叫一声好:“张鼐果然没有让朕失望。” 在看见城头上张勇的那一幕,不由得也是点了点头。 李自成这会心情很好,对着下面的谋士们说道:“想不到啊,想不到,这朱由检还是有忠臣的。” 牛金星赶忙说道:“陛下,这大明的忠臣也不过是寥寥数人罢了。如今我军已经登上城墙,再过一会,待张将军手下三千老营全都登上城楼,这广安门是守不住的。” 宋献策也赶忙附和:“陛下才是天命之主。” 只有李岩心中有着忧虑,既有即将攻破广安门的一些期待,却也有着一些说不上来的感受。 第38章 暴怒的大顺‘绿帝\\\’:广安门惊变 黄昏得夕阳下,广安门城楼之上杀声震天,顺军士兵越来越多爬上城楼,广安门岌岌可危。 此时在广安门西边三十里的树林里,掩藏着三千人,不是别人正是,黄义明,和高杰,二人先前率领三千勇卫营精骑出城后就蛰伏了起来。 黄义明看向高杰问到,高将军,大旗做好了吗?。 高杰脸色有点红韵,抱拳回道,做好了只是这样怕是会惹恼了李自成。 高杰心道,这少将军可真够损的,如此在两军阵前羞辱李自成,不过我喜欢。 黄义明哈哈大笑,无妨,此时广安门激战正酣。 三千人分成三个班次,分散开来,分为中,左,右,一队冲击顺军云梯部队,一队冲击扛沙袋的顺军,我亲自率领一队,去冲击张耐。 亲兵探的很清楚,张耐带领亲兵在城下指挥,给城头上得守军压制得难以抬头。 另外每个领头的都给我手里扛着大旗,要耀眼。 三队冲锋,要像一把剪子一样,锋利,迅速。 亲兵领命后下去传命。 黄义明,一甩马鞭,手握长枪,大喝一声。勇卫营跟我冲! 三千勇卫营如离弦之箭,冲了出去,他们分为三条线,冲向广安门。 最先入眼帘的是举的高高的三面大旗,旗帜的颜色很特别是绿色的,大旗上面书写了两行字。 上写,高氏配高杰,下写,绿帽送李闯。 这大旗的旗杆最上面特意用绿布做的绿帽子,套在旗杆上面,随风飘扬。 三队骑兵如狂风般冲向广安门,顺军右翼虽然有大将镇守,可毕竟是在后方,而前方战场是在广安门下,因此谁也没有想到城外居然还有明军。 李自成站在銮驾之上,高高的看着战场,此时千里镜里出现了一支人马,李自成很是疑惑,想看看旗号是那支人马。 这一看,脸都绿了,怒火中烧,同时看见这一幕的还有前方大将刘宗敏,包括在銮驾旁边侍候的,牛宋,二人。 李自成好像听见身边有人在笑,他赶忙放下千里镜,走出銮驾,问道是谁在笑,众人都低着头谁也不敢说话。 高杰给李自成戴绿帽这件事顺军中不少人都知道,可谁也不敢给摆到明面上来。 李自成眼冒怒火,手指钻的嗝嗝响,从牙齿里咬出两个字,高杰。愤怒的一拍扶手。 他再也坐不住了,像一头愤怒的公牛,拿起銮驾上的茶杯摔个粉碎,一脚踢翻茶桌。 如今自己好歹是大顺皇帝嘛,这喝的茶叶那自然也都是极品中的极品。 平时都舍不得拿出来喝的,今日兴致好,泡上了极品茶,被出现的这只人马扰了兴致,李自成气的在銮驾上暴跳如雷。 李自成隐约听见銮驾外的将军们都在悄悄议论。 “陛下被高杰绿过!? “是啊,当年高杰也是我大顺的一员虎将,后来偷了陛下的老婆,才投降的明军。 “这高杰也太不地道了吧,陛下重用他,他怎么能拐了陛下的老婆去投效明廷呢 “这开国皇帝哪有被戴过绿帽子的 “陛下到底是不是真命天子啊?这自古以来也没听说过那个开国之君是被人戴过绿帽子的 “快别说了,小心被陛下听见,这在军中乃是绝密。 “你知道什么呀,军中的绝密,其实所有人都知道这个绝密只是陛下不知道罢了。 銮驾外将军,或是亲兵,都低着头悄悄议论” “隐约好像还听见有人在憋着笑,虽然很努力的憋着,但是那个笑声却还是传到了耳朵里 李自成脸都绿了,额头青筋暴起。怒气冲天,从銮驾上抽出长剑,直接跳了下去,大声呵斥是谁。 谁在说我。 暴怒中的李自成连朕都忘记自称了。 李自成环顾一周却发现所有人都低着头,谁也不敢说话,都在屏气凝息。 然而李自成的余光瞟向左边,又飘向右边,仿佛想看清楚每一个人。 在场的将军们感受到李自成的余光飘过来,头低的更低了,很多人从没见过如此暴怒的李自成,是大气都不敢喘。 三位军师除了李岩摇了摇头外,其他两位,牛,宋二人皆是满脸发烫,深怕暴怒的李自成会失去理智。 勇卫营分成了三条线,每一条线的前面都有三名扛骑兵手里都举着大旗。 这三面大旗在黄昏下,夕阳的光芒映照在大旗之上,饶是是站在三里开外,亦能看得清楚大旗上面写的字。 黄义明亲自带领一千人,冲向张字大旗下的敌军主将,高杰带领一千人冲击敌军搬运沙袋的流民军,剩下的一千人则是由军中千户率领,目标敌军攀爬云梯部队。 箭上弦,刀出鞘。 三千精骑如滚滚洪流冲向各自的目标。 第39章 《广安门烽火,少年枪破万军胆》 黄义明,兵分三线,冲击广安门下的大顺军。整个战场,如火如荼。在夕阳的照耀下,无数人在来来回回狂奔着。 黄义明直接冲向了张字大旗。 高杰冲向了正在来回扛沙袋,企图堆起高高的堡垒,好为己方架起火炮与城头守军对轰的队伍。 另一队直接冲向了正在攀爬的云梯。 三千精骑如利剑般冲了过来,狠狠撞击大顺军。战马所过之处,马上的勇卫营挥刀便砍,无数流民军倒在地上。 黄义明直扑张鼐,张鼐也不示弱,带领还没有爬上城墙的老营和麾下二百亲兵迎了上去。 张鼐手持七尺大砍刀,年少却臂力惊人。 黄义明与张鼐碰撞在一块,身后一千勇卫营狠狠撞向迎上来的老营兵。 张鼐举刀劈向黄义明。 黄义明举枪格挡,兵器碰撞,火花四溅。二人错开,打马再次冲向对方。 城下的明军突然杀出,扰乱了正在来回搬运沙袋的顺军的节奏。 一千勇卫营冲向云梯,他们用刀砍断云梯的底部支撑。云梯失去了底部的支撑,便往下倒。 很多还在云梯上的大顺军,因为云梯得不到支撑而摔了下去,即使不死,也摔个够呛。 城墙之上,后续顺军无法及时跟上,一时之间陷入苦战,城上压力骤减。 张鼐再次向黄义明砍去,黄义明侧身出枪,长枪笔直地刺向张耐的腹部。 张鼐赶忙微微侧身,躲过这一击,心中却是暗暗吃惊,面前的黄义明年龄和自己相仿,甚至还比自己小个一两岁,居然如此厉害。 张鼐是知道黄义明初次解围广安门的事情,他也知道,当时还觉得黄义明不过是借着自己父亲黄得功的名气,狐假虎威有点小本事罢了。 黄义明再次提枪冲向张鼐,对着张鼐一连刺出五枪。饶是张鼐打过多年的仗,如此厉害的对手还是头一次遇见。 张鼐一时招架不住,急忙躲闪。黄义明见张耐已无招架之力,瞅准时机,跃马而起,直接在马上跳了起来,再次出枪刺向张耐。这一枪如带着熊熊烈火,枪头寒气森人。 张鼐看向刺来的长枪,额头冒汗,心跳加速,心知难以躲闪却又招架不住。危急时刻,他翻身下马,躲过了这一枪。 黄义明见此,眼疾手快,催马上前就准备一枪捅死张耐。 张鼐手下亲兵见主将有危险,纷纷上前保护。 三十名亲兵举盾列阵,将受惊的张鼐护在身后。 张鼐打了这么多年仗,第一次觉得死亡离他如此之近。 黄义明手握长枪,一勒马缰,原地绕了一圈,后退几步,突然一夹马腹,马儿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冲锋之意,冲向了对面的亲兵盾阵。张鼐的亲兵已经摆好了阵型,手握杀人刀,全神贯注看向对面的明将。 黄义明快要冲到阵前,马儿跳了起来,越过盾阵,黄义明出枪,刺向张鼐。这一枪使出了八成力,长枪出鞘,锐不可当。 张鼐瞪大了眼睛,满眼不可置信。张鼐已无法躲开,赶忙伸开手,把离自己最近的一名亲兵拉到自己前面来顶缸。 长枪直直地刺进了亲兵的身体,饶是亲兵人人穿甲,枪头还是狠狠地刺穿了他的盔甲,从右肩刺穿,身后的张鼐也被枪头破甲刺中了肩膀。 张鼐只觉肩膀疼痛无比,脸色涨红。 黄义明大喝一声:“给我破!”用力一挑,前面亲兵的盔甲被长枪撕碎,身后的张鼐,也因为疼痛加剧,脸色涨得更红,嘴角鲜血溅了一地。 在后方观战的李自成借助千里镜将这一幕看了个清清楚楚,牛金星、宋献策、李岩也都看了个明明白白。 李自成牙齿咬得咯咯响,吐出三个字:“黄义明。” 李自成放下千里镜,脸色涨红,手指因为太用力,指甲泛白,当即恶狠狠地下令:“传旨,郝摇旗、高一功、田间秀,着你三人去把黄义明给我擒下,敢伤张鼐,朕饶不了他。待城破之后,朕要活剐了黄家父子!” 郝摇旗、刘方亮、田间秀领命而去,翻身上马,加速疾驰向黄义明的位置冲去。 长枪仍在张鼐肩下,这一枪直直地刺穿了前顶缸的亲兵,还重伤了张鼐。 黄义明快速收枪,准备再来一枪,结果了张鼐。 包围着张耐的其他亲兵,这时也都反应了过来,见这位明军将领居然如此勇猛,着实有点忌惮,但也都举刀劈向黄义明。 黄义明挥枪横扫,一杆长枪使得虎虎生风,片息之间,倒下数人。 其余亲兵,也不敢再战,只想拖着张鼐赶紧跑。只要回到后阵,就安全了。 黄义明的勇卫营,十分勇猛,杀得城下顺军丢盔弃甲。原本顺军强大的攻势被大大削弱。 张鼐带出来的三千老营,除了爬上城墙的、摔下来的,在城下的也只有一千人,这一千人正在与勇卫营激战。 张鼐倒在地上,嘴角挂着血,身子往后挪着。他是怕了,这是真的怕了,眼前的黄义明太厉害了。 身边仅剩下了十名亲兵,老营被勇卫营缠住,也没人能来帮他。 十名亲兵一人背起张鼐往回跑,两人跟在旁边,七人列阵,准备以死拖住黄义明。 黄义明眼神犀利,心道:“今天非结果了你!”想到这里,骑在马上再次冲了上去。 七名亲兵冲向黄义明,准备跟他来个同归于尽。这些小喽啰哪里是黄义明的对手。 黄义明长枪挥舞,无人能挡,一枪既出,一人倒地。剩下的六人也不敢再冲了,一个个也不像刚开始冲锋时那么勇猛,也不像在城下肆意地张弓搭箭扑杀城头的明军时那般不屑了。 此时天色已然快要暗淡下来,黄义明不再耽搁,战马冲了上去,长枪舞动,枪枪致命。六人倒在血泊中。 剩下的三名亲兵,一人背着张鼐,另外两人看见黄义明迅速斩杀了剩下的几人,提刀的手都微微发抖。 张鼐回头一看,只见黄义明骑在马上,手握长枪,正冲向自己。 这一刻,什么大将风范,什么不动如山,全都去见鬼吧,自己只想活下去,年纪轻轻的还不想死,尤其是不想这么早死。 张鼐赶忙对背着自己的亲兵和另外两人说道:“快快快,保护本将离开这个魔头。” 这一刻,黄义明给张鼐带来的心理压力太大了。 黄义明疾驰而来,长枪挥出,相隔还有二十米,张鼐就感觉到了身后传来的杀气,这是征战多年养成的警觉。他赶忙下身,让背着自己的亲兵在自己身后保护自己。 两名还在奔跑的亲兵回头一看,只见长枪刺来,两人赶紧用身子护住张耐。 长枪带着势不可挡的气魄刺来,一穿三,长枪刺破了盔甲,刺穿了三人的身子。 在身下的张鼐看到长枪从他们的身子中穿 过,吓得也不跑了,双腿发软。 黄义明抽出长枪,举起长枪对准张鼐。 这一刻,张鼐的泪水流了下来,他知道自己是死定了。 第40章 神将黄义明,一挑三 黄昏时分,广安门上已然血流成河。老营兵迟迟等不来后续支援,渐渐力不从心,被步步紧逼至城角。 兵部侍郎张凤翔手提长刀,怒目圆睁,振臂一呼:“射死他们!”神机营参将周瑞随即大手一挥,一排火铳兵迅速上前,整齐列阵,瞄准目标,扳机扣动,“砰砰砰”一阵巨响,硝烟瞬间弥漫开来。 老营兵一排接着一排倒下,后续装填好弹药的士兵有条不紊依次上前射击,不多时,城上的老营兵全部倒地。 城下,张鼐吓得额头冷汗直冒,黄义明的长枪已然对准他的咽喉。黄义明毫不犹豫挺枪刺下,张鼐绝望地闭上双眼,身体重重倒在地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郝摇旗及时赶到,大刀一横,硬生生挡住了这夺命一枪。两件兵器激烈碰撞,擦着张鼐的脑袋呼啸而过。 几乎同一时刻,高一功和田间秀也赶至现场。 二人迅速扶起张鼐,高一功一把将小将张鼐抱上马鞍,而后飞身上马,扬鞭疾驰返回本阵。 田建秀双刀出鞘,寒芒闪烁;郝摇旗双手紧握大刀,气势汹汹。二人皆是顺军赫赫有名的大将 。郝摇旗怒声大喝:“狗官!竟敢伤我顺军大将,今日定饶不了你!”言罢,二人如猛虎出山般朝着黄义明冲去。 黄义明毫不畏惧,双腿猛地一夹马腹,催马迎着郝摇旗与田建秀飞奔而上。 田建秀抢先出手,双刀恰似两条灵动的白蛇,闪烁着森冷寒光,直逼黄义明咽喉与胸口。 黄义明眼神瞬间一凛,手中长枪猛地一抖,枪尖如灵蛇吐信,精准无比地磕开田建秀双刀,火星四溅。 与此同时,郝摇旗双手高高举起大刀,带着千钧之力狠狠劈下,刀风呼啸,似要将空气撕裂。黄义明反应敏捷,侧身一闪,那大刀贴着他的战甲划过,发出一阵刺耳声响。黄义明趁势回枪,枪缨剧烈晃动,直刺郝摇旗心窝。郝摇旗反应迅速,用刀身奋力一格,“当”的一声巨响,震得两人手臂发麻。 田建秀瞅准时机,从侧翼迅猛攻来,双刀左右翻飞,刀光交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网。黄义明虽身陷重围,却镇定自若,手中长枪舞得虎虎生风,将周身护得水泄不通,接连挡下两人一轮又一轮凌厉进攻。三人缠斗在一起,难解难分,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被这激烈战斗点燃,弥漫着一股浓浓的火药味。 一时之间,攻城战的焦点全然汇聚在明军将领与顺军大将的这场激烈交锋上,城上城下众人皆被这场惊心动魄的大战吸引,目光紧紧锁定在三人身上。 被绑在柱子上的杜勋满脸写满了难以置信,他怎么也想不到,黄义明竟如此勇猛,先是凭借长枪突破亲兵防线,重伤张耐,如今又与顺军两员大将战得难解难分。 三人杀得难解难分之际,黄义明突然收枪,双腿发力,纵身一跃而起,再次挺枪刺出,枪头裹挟着势不可挡的凌厉气势,直逼田建秀胸部。田建秀眼见躲避不及,当机立断将双刀交叉成“叉”字形状,紧紧护在胸前。只听“砰”的一声闷响,田建秀被这一枪蕴含的强大冲击力震伤,饶是身着两层厚重盔甲,胸腔也被震得剧痛难忍,整个人直接被震落于马下。 广安门上,兵部侍郎张凤祥与一众官员激动得满脸通红。张凤祥兴奋大喊:“好!真乃我大明神将啊!”因情绪过于激动,他用力拍打着城墙,手指都拍得通红,却浑然不觉疼痛。 高杰与另外两千勇卫营士兵在完成既定目标后,迅速返回广安门城下,整齐列阵,为自家主将助威。 田建秀被击退下马,口吐鲜血,额头布满冷汗。他怎么也没想到,黄义明竟如此厉害。 顺军大将刘宗敏将这一幕尽收眼底,顿时怒发冲冠,额头青筋暴起,手指攥得“咯咯”作响。他怒声大喝:“拿刀来!我要去会一会这黄家小儿!”身后亲兵不敢有丝毫耽搁,赶忙将兵器递到马上的刘宗敏手中。刘宗敏接过大刀,催马如离弦之箭般冲向战场。 郝摇旗见田建秀被击败,心中又气又忧。都是朝夕相处的好兄弟,如今却被伤。郝摇旗双眼通红,高举大刀,再次朝着黄义明狠狠劈去。 黄义明镇定自若,长枪在腰间快速环绕一圈,随即出枪格挡。紧接着,他再次从马上纵身跳起,枪尖闪烁着寒光,笔直刺向郝摇旗。郝摇旗见状心中大惊,心知自己无法硬接这一枪,赶忙俯身在马背躲避。 这一躲,却让黄义明寻到了新的机会。他顺手从马鞍上抽出马鞭,用力一挥,“啪”的一声,一鞭子狠狠抽在郝摇旗脑袋上,顿时,饶是带着头盔,郝摇旗脑门鲜血直流。 紧接着,黄义明长枪猛地戳地,双腿奋力一蹬,一脚重重踹在郝摇旗身上。郝摇旗被踹得从马上飞落,在地上连滚两圈,口吐鲜血。 身后的高杰激动得用力舞动大旗,列阵的勇卫营士兵纷纷用刀撞击盾牌,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为自家主将呐喊助威。 城上的一众官员和守城官兵看得津津有味。张凤翔不禁感慨道:“我老头子活了大半辈子,临了临了,还能亲眼见到我大明有如此年轻有为的将军,大明朝后继有人呐!” 大顺中军,一众军师手持千里镜观战。当看到田建秀和郝摇旗相继败下阵来,众人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李自成更是怒不可遏,直接将手中的千里镜狠狠摔在地上,手握腰间佩剑,恨不得立刻冲上前去,一剑将黄义明刺死。 李岩心中满是赞叹,暗自思忖:想不到这黄义明如此年轻,竟有这般厉害的武艺,连“挑”顺军三员大将。若是此人能够为我大顺效力……想到此处,李岩不禁轻轻摇了摇头,深知这不过是奢望。 牛金星和宋献策二人额头布满冷汗,心中暗暗叫苦。他们深知,若是不能尽快除掉这个黄义明,日后必定会成为大顺的心腹大患。 此时,刘宗敏已然赶到战场。他双眼喷射着熊熊怒火,杀气腾腾地紧盯着黄义明。黄义明端坐于胯下黑色骏马之上,也毫不畏惧地回视着刘宗敏。刘宗敏,号称大顺军中第一猛将,威名赫赫。 二人四目相对,刹那间,一股浓烈的杀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后方的李自成见状,大声喝道:“拿号角来!朕要亲自为刘将军助威!”号角兵赶忙将号角递上,李自成接过号角,深吸一口气,亲自吹奏起来。 号角声“呜呜呜”地响起,声音悠远而嘹亮,刘宗敏听在耳中,浑身热血瞬间沸腾起来。 城墙上的张凤翔也不再只是旁观,他亲自走到大鼓旁,从鼓手手中夺过鼓锤,大声喊道:“我老头子今天亲自为黄将军擂鼓助威!”说罢,他挥动鼓锤,用力敲击战鼓。战鼓“咚咚咚”地响了起来,节奏时快时慢,此起彼伏,一声紧接一声,“咚咚咚咚”,激昂的鼓声瞬间响彻城内外。 此时,黄得功也赶到了广安门。西便门形势得到缓解后,他便马不停蹄地朝这边赶来。来的路上,听闻自己儿子连“挑”顺军三员大将,黄得功一路上喜笑颜开,脸上满是自豪。 赶到广安门,见兵部侍郎正在亲自擂鼓助威,城下大战一触即发。黄得功赶忙快步走到城墙边,趴在城墙上,全神贯注地观看着城下这惊心动魄的一幕。 刘宗敏对着还躺在地上的田建秀和郝摇旗厉声喝道:“还不赶紧滚回去!在这里丢人现眼!”二人哪敢多说半句,强忍着伤痛,连忙爬起身来,一瘸一拐地朝着本阵走去。 黄义明在广安门危机时刻横空出世,连“挑”顺军三员大将的消息,迅速在城上士兵间口口相传,很快便传至城下,甚至传进了宫中。 乾清宫内,崇祯皇帝正焦急地等待着城上消息。一听到这个喜讯,他激动得差点直接跳了起来。李邦华等三位老臣亦是激动得热泪盈眶,眼中满是欣慰与喜悦。 而黄义明望着眼前气势汹汹的刘宗敏,内心不禁泛起一阵波澜:“这个人想必就是刘宗敏了,传说中的顺军第一大将。 今日终于有机会能与之一战,真是求之不得!”他的眼中闪烁着兴奋与期待的光芒,双手紧紧握住长枪。 第41章 大明神将,力战顺军猛将 坤宁宫内,周皇后忧心忡忡地坐在榻上,手中针线不停穿梭,正仔细地为崇祯缝补龙袍。 然而,外面顺军进攻的喊杀声、震耳欲聋的炮声,声声入耳,如同一把把尖锐的利刃,直直刺痛着她的心。 宫女们个个大气都不敢出,噤若寒蝉,整个宫殿仿佛被一层浓厚的愁云惨雾所笼罩,压抑得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就在这时,一名小太监脚步匆匆,神色焦急地冲了进来,脸上洋溢着难以抑制的喜色,甚至来不及行礼,便扯着嗓子大声禀报:“皇后娘娘,大喜啊!外城传来消息,黄总兵之子黄义明,连挑顺军三员大将,大获全胜!如今,听闻顺军第一猛将刘宗敏亲自出马,此刻正在城外与黄将军对峙呢!” 周皇后原本黯淡无光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像是夜空中突然点亮的星辰。她猛地站起身,动作之迅速,险些碰落了身旁的针线笸箩。脸上的愁容在刹那间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惊喜。 她快步走到殿中,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急切地说道:“黄总兵之子竟如此神勇?快,快给本宫详细说来!” 小太监于是将黄义明如何在战场上英勇无畏、单枪匹马连挑三员大将的情形,绘声绘色地讲述了一遍。 周皇后认真听着,脸上的笑意愈发浓郁,她轻轻抚了抚胸口,眼中闪烁着喜悦的泪花,喃喃自语道:“黄总兵之子如此厉害,实乃大明之幸,真是社稷之福啊!” 慈庆宫中,张皇后同样被顺军进攻的消息搅得心神不宁。她静静地站在窗前,目光透过窗棂,望着外面阴沉灰暗的天色,心中满是担忧与不安。 宫女们在一旁小心翼翼地伺候着,连走路都刻意放轻了脚步,生怕发出一点声响。 片刻后,小太监一路小跑着飞奔而入,满脸兴奋,大声喊道:“娘娘,大喜啊!前线传来捷报,黄总兵之子黄义明连挑顺军三员大将,局势已然转危为安!如今,听说顺军第一猛将刘宗敏亲自出场,正与黄将军对峙!” 张皇后闻言,身子微微一震,像是被一道电流击中。她缓缓转过身来,脸上先是露出一丝难以置信的神情。 她走到殿中,轻轻坐下,声音中透着按捺不住的喜悦,说道:“原来是黄总兵之子立下此等大功,此乃天佑我大明啊!快,将详情细细禀来。” 小太监连忙将黄义明的英勇事迹一五一十地娓娓道来,张皇后听得全神贯注,不时微微颔首,眼中满是赞赏与欣慰。 待小太监说完,张皇后轻轻叹了口气,感慨道:“黄总兵之子这般英勇,真乃我大明之栋梁。但愿此战能挫敌锐气,保我大明江山稳固。” 乾清宫内,崇祯皇帝坐立难安。听闻顺军第一猛将刘宗敏亲自出战,李自成更是亲自吹动号角为其鼓舞士气,崇祯再也坐不住了。 他猛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龙袍,对着身旁的王承恩说道:“摆驾广安门,朕要亲自前去为黄将军助威。 宫内众人听闻,纷纷“扑通”一声跪下,急切地劝谏道:“不可啊,陛下!城上危险万分,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还望陛下三思啊!” 崇祯皇帝早就受够了这种处处受限的拘束,眼神中透着无比的决绝,语气坚定且不容置疑地说道:“如今朕的神将正在城外与敌军主将激烈厮杀,那李自成既然都能为刘宗敏助威,朕又有何不可?不必多言,朕意已决!” 众人见崇祯皇帝心意已决,深知再劝也是徒劳,便不再反对。王承恩领命后,赶忙出去准备銮驾,准备跟随崇祯一同前往广安门。 不多时,一众人簇拥着崇祯皇帝,浩浩荡荡地来到了广安门。崇祯皇帝下了銮驾,脚步匆匆,快速登上城楼。身后的众人不敢有丝毫怠慢,紧紧跟随其后。 此时,城上的火把已经纷纷点燃,星星点点的火光在夜风中摇曳。城上城下,火把如繁星般缭绕,将即将被黑暗吞噬的天空照亮。 崇祯皇帝登上城墙,只见张凤翔正奋力擂鼓,那激昂的鼓声仿佛要冲破云霄。其余将士们都整齐地站在城墙边,目光紧紧盯着城下,全神贯注地等待这场即将爆发的大战。 众人见崇祯皇帝亲临,皆是十分意外,赶忙纷纷下跪行礼。崇祯皇帝摆了摆手,示意他们起身,说道:“战情紧急,不必多礼。朕要亲自看看这场大战。朕曾多次在各地官员的奏折中看到,声称刘宗敏如何如何厉害,今日朕定要亲眼一观。” 言罢,崇祯皇帝大步走向垛口,黄得功与一众大臣也赶忙跟了过去。 此时,牛金星通过千里镜看到了城墙上的这一幕,心中一惊,赶忙对李自成说道:“陛下您看,城墙之上,好像是明皇亲自来了。” 众人一听,纷纷举起千里镜,朝着城楼方向望去。果不其然,明皇的华盖伞高高举起,在火把的映照下格外醒目,这不正是崇祯皇帝吗? 李自成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开口说道:“朕必定会攻破京城,届时定要将他活捉!” 战场中央,黄义明和刘宗敏二人相对而立,全身紧绷,蓄势待发。 黄义明目光如炬,率先发难,手中长枪如蛟龙出海,直刺向刘宗敏。刘宗敏反应迅速,举刀格挡,“当”的一声巨响,在这逐渐昏暗的天色中,兵器碰撞产生的火花四溅,显得格外夺目。 刘宗敏大喝一声,声如洪钟,举起大刀,带着千钧之力狠狠劈下。黄义明双手紧紧握住长枪,奋力格挡,这一刀力量实在太大,震得他双手微微发酸,骑在马上的战马也承受不住这股冲击力,后腿连退两步。 黄义明心中暗自惊叹:“不愧是顺军第一大将,果然名不虚传,更不愧是打铁出身,这力量太过惊人!” 刘宗敏哈哈大笑,笑声在战场上回荡,再次大喝一声:“今天就让你这娃儿,好好见识见识额的厉害!” 言罢,再次出刀,一个凌厉的横扫,刀风呼啸,仿佛要将空气撕裂。黄义明反应敏捷,双腿用力一蹬,从马背上高高跃起,轻松躲过这致命一刀。 落地的瞬间,他手中长枪舞动,如灵蛇出洞,一枪直刺向刘宗敏的眉心。刘宗敏眼疾手快,刀刃轻轻一抬,恰到好处地拨开了这一枪。 黄义明毫不气馁,一脸坚毅地朝着刘宗敏,再次连续刺出五枪,枪枪迅猛,直逼要害。然而,刘宗敏经验丰富,防守严密,将这五枪一一稳稳格挡。 身后的大顺军见状,士气大振,高举武器,齐声呼喊:“权将军威武!权将军威武!” 城头之上,众人借着摇曳的火把光芒,将战场的情形看得清清楚楚。每个人都不禁手心冒汗,暗自惊叹,想不到这刘宗敏竟然如此厉害,实力着实恐怖。 王承恩也看得心跳加速,嘴里不停念叨:“真是高手对决,想不到这陕西悍匪如此厉害!” 黄义明见一时难以取胜,拨转马头,佯装往回跑。刘宗敏不知是计,以为黄义明怯战,立刻紧追不舍。 就在刘宗敏快要追到之时,黄义明突然使出一记回马枪,枪尖如闪电般狠狠刺向追来的刘宗敏。刘宗敏反应极快,一个紧急侧身闪躲,尽管如此,枪刃还是狠狠划过他的盔甲,擦出一串耀眼的火花。 刘宗敏身上的甲胄,那可是顺军中数一数二的精良装备,即便如此,也被这凌厉的一枪划破了一些。 黄义明见刘宗敏躲过这一枪,趁他身形未稳,将枪身深深插入泥土之中,双腿用力一踹,借助反作用力,如炮弹般撞向刘宗敏。两人顿时从马上摔落下来,在地上翻滚了几圈。 起身之后,黄义明迅速抽出腰间的斩刀,刘宗敏也不甘示弱,拔出自己腰间的佩刀。二人从使用长武器,瞬间转变为短兵相接,战斗愈发激烈。 只见两人身影交错,刀光闪烁,你来我往,互不相让。黄义明额头上布满了汗珠,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不断滚落,但他的眼神依旧坚定,毫无退缩之意。 这一场激烈的交锋,让敌我双方都看得紧张不已。城上的崇祯皇帝,还是第一次如此直观地观看这般高手对决,手心里全是汗水,紧张得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刘宗敏挥舞着手中的刀,一次次发起猛烈攻击,黄义明则毫不畏惧,沉着应对,每一次都精准地握刀迎击。 两人你来我往地打斗了许久,天色越来越晚,夜幕如同一块巨大的黑色绸缎,将整个战场完全笼罩。 此时,双方都已疲惫不堪,身上也或多或少挂了些彩。刘宗敏喘着粗气,停下手中的动作,说道:“今日天色已晚,改日再与你一决高下!” 黄义明也累得气喘吁吁,但仍不失风度地回应道:“好,今日便到此为止!” 第42章 大明忠勇侯 城上城下,火把的光芒在夜风中摇曳,仿佛也在为这场惊心动魄的战斗喘息。 黄义明与刘宗敏各自收兵后,战场渐渐恢复了平静,只剩下弥漫的硝烟和士兵们疲惫的身影。 崇祯站在城楼上,望着黄义明远去的背影,眼中满是赞赏与欣慰。他旋即转身,面向身旁的王承恩,沉声道:“走,随朕出城迎接朕的爱将。” 站在一旁的黄得功,脸上满是自豪之色。 王承恩一惊,急忙劝阻:“陛下,此时出城,恐有危险啊!” 崇祯却摆了摆手,语气坚定:“黄将军今日力战强敌,连败敌方三员大将,为大明立下大功,朕定要亲自迎接,以表嘉奖与慰问。” 崇祯带着一众官员和黄得功,缓缓走出城门。 黄义明见崇祯亲自出城,赶忙下马,单膝跪地:“末将拜见陛下。” 崇祯快步上前,扶起黄义明,满脸笑容:“今日之战,将军连败敌方三员大将,力战顺军刘宗敏,实乃我大明之福,朕心倚重。” 崇祯又说道:“汉之霍去病,被封冠军侯,朕亲封爱卿为侯爵。”言罢,转身吩咐王承恩:“回宫后即刻拟旨,封黄义明为忠勇侯。” 黄义明一听自己要被封侯,赶忙谦逊,再次下跪抱拳:“陛下,臣惶恐。” 崇祯亲自扶起黄义明,说道:“此事就这么定了,忠勇二字,你当之无愧。” 在大明,分封爵位本有一套体系流程,需再三推辞,最后诚惶诚恐地接下。然如今战时,一切从简。 黄得功一听儿子要被封侯,还是忠勇侯,这可是皇帝对黄家的高度认可与重视,老脸笑开了花。 跟随出城的张凤翔等人,纷纷拱手祝贺,异口同声:“恭贺忠勇侯!” 黄义明一一回礼,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回宫途中,崇祯心情大好,一路与黄义明交谈甚欢,询问战斗中的细节与感受。黄义明一一如实作答,崇祯不时点头称赞。 回到宫中,周皇后早已在殿外等候。见崇祯与黄义明归来,周皇后赶忙迎上前,关切问道:“陛下,此番出城可曾受惊?” 崇祯笑道:“朕有黄将军这般神将护佑,何惧之有?今日黄将军之战,精彩绝伦,朕亲眼目睹,心中畅快不已。” 周皇后听闻,看向黄义明,眼中满是感激与钦佩:“黄将军英勇无畏,实乃大明之栋梁,本宫在此谢过将军。” 黄义明连忙行礼:“末将职责所在,不敢当皇后娘娘夸赞。”接着再次行礼:“末将定当竭尽全力,不负陛下与娘娘的期望。” 崇祯心情愉悦,当即下令设宴,为黄义明庆功。 宴席后,黄义明回到军中,正在大帐与高杰等人商议接下来的战事。这时,中军校尉进来禀报:“将军,天使到了。”黄义明带领高杰赶忙出帐迎接。 王承恩带着一群小太监前来传旨,见黄义明出来迎接,黄义明转身便要吩咐亲兵速速摆设香案,以最庄重的礼节迎接圣旨。 王承恩见状,赶忙说道:“黄将军不必多礼,咱家是来传旨的。如今正值战时,一切从简,陛下也盼着将军能尽快接旨,好全身心投入御敌,直接接旨就行。” 王承恩从小宦官手中接过圣旨,高声道:“陛下有旨,黄义明接旨。” 黄义明赶忙跪下,道:“臣接旨。” 王承恩展开圣旨,宣读起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御宇有年,值烽烟扰攘,每思良将以靖乱局。今黄义明于战阵之间,勇毅奋发,力敌刘宗敏,连破贼军三员大将,扬我国威,振我军势。 其忠勇之举,上可告慰祖宗,下能庇佑百姓。朕心嘉许,特封黄义明为忠勇侯,食邑八百户 。望其矢志不渝,为大明扫除群寇,保国泰民安。 诸臣当以黄义明为范,殚精竭虑,共扶社稷。如有怠惰,国法难容。 钦此 黄义明赶忙双手接过圣旨,又与王承恩寒暄几句,王承恩便带着人离开了。 高杰和军中亲兵一听自家将军被皇帝封侯了,都十分开心。 在大明,圣旨通常要走内阁票拟流程,但也要看具体事宜。像封侯这种事,在皇帝看来,算是自家之事。因此,崇祯都懒得往内阁发,要不然那些奸臣就会各种拖沓、反对。这是崇祯登基以来,封的最有价值的一个侯爵,之前封的那些人,没一个有用的。 内城东大街,首辅魏藻德府邸。自从围城前陛下开过一次朝会,那次自己还装死狗,后面陛下撞景阳钟自己还没去。哦,对,那次钟声响起的时候,自己在家和幕僚喝酒快活呢。 此时,魏藻德端坐在客厅,陪坐的还有次辅陈演、兵部尚书张缙彦,和一些其他幕僚。 这些人看起来心情都不太好。本来都已经得到消息,说广安门马上就要被攻破了,黄义明却又跳出来搅局。刚刚又得到朝中消息,陛下封黄义明为侯了,还是忠勇侯。 陈演气愤地说道:“这朱由检真是昏庸,封侯这种大事居然也不和我们这些阁臣商议。” “是啊,次辅大人说的不错。按照惯例,圣旨应下发通政司,再交由内阁票拟,司礼监披红,可这次这崇祯小儿居然直接下发中旨。” “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一个侯吗,无非是给他朱家陪葬罢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听的魏藻德很是心烦。 魏藻德愤怒地打断他们:“够了,看看你们这群废物,一个个除了吃喝玩乐还会干什么。” 首辅发火了,众人也不敢再多言。 然而,有些人的心理活动是这样的:“你有什么了不起,都快拱土的人了,还想着当二臣,若是陛下还倚重你,封侯这种事也不会不提前告知你。”然而,这只是心里话,可没人敢说出来。 魏藻德见自己发怒众人都低着头,怒气也消了不少,语气缓和了一些,说道:“诸位,如今这破朝廷就是一艘破船,随时都会沉下去。因此,越是在这种关键时刻,我等越是要勠力同心。等大顺王师进了城,依我等的地位能力,在新朝必然也是顺风顺水。” 在场官员纷纷开口:“首辅言之有理啊,如今这破船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沉了,今天他黄义明投机取巧占了点便宜而已。” 众人畅谈至深夜,才纷纷离开。 而在顺军这边,中军大帐内灯火通明。 李自成端坐于主位,脸色阴沉。刘宗敏站在帐中,身上还带着战斗的痕迹,盔甲上的划痕在灯光下格外显眼。牛金星、宋献策等谋士也都在帐中,气氛凝重。 李自成率先开口:“今日之战,刘将军虽未落败,但也未能取胜,那黄义明着实厉害,明日再战,可有良策?” 刘宗敏冷哼一声:“今日天色已晚,未能尽兴,明日定要与他分个高下!” 牛金星微微摇头,说道:“刘将军自是勇猛无双,那黄义明也非等闲之辈,连挑我顺军三员大将。 明日之战,仍要以大规模攻城为主,今日广安门险些失守,若不是那黄义明突然跳出来搅局,此时广安门已经丢了。我军可一鼓作气,明日定要攻下广安门。 东面门、西面门也需配合,继续以广安门为主进行攻城,可采用炸城战术,炸开城门,大军便可长驱直入。” 宋献策点头附和:“牛先生所言甚是,炸城之后,我军可兵分几路,迅速占领城中要地,不给明军喘息之机。只是炸城需谨慎行事,要选好时机和位置,以免被明军察觉。” 李自成沉思片刻,说道:“就依二位先生之计,明日务必拿下京城!刘宗敏,你明日仍为先锋,率领精锐部队主攻广安门,务必要打开城门。其余各门将领,也要做好攻城准备,相互配合,不得有误!” 众将纷纷领命,各自回营准备。中军大帐内的灯火渐渐熄灭。 第43章 风雨广安门 次日,大明崇祯十七年三月二十日,天气晴朗,外城仍未被攻破。 在原本的历史进程中,此时李自成已高坐龙椅,接受降臣朝拜。可如今,李自成满心焦虑:其一,京城久攻不下,自己难以获世人认可,奉天殿的登基大典也无法举行;其二,军中流民众多,每日粮草消耗巨大;其三,久攻不克士气必然受挫,一旦明朝援军赶到,尤其是近在玉田的吴三桂,若见京城难克,极有可能前来勤王。 这般思量下,一大早,李自成便在中军大帐再度发号施令,决定延续昨日大规模攻城之举。他意气风发,向诸将下令:“今日务必拿下京城,谁敢懈怠,朕定斩不饶!”下首诸将纷纷抱拳,高声回应。 郝摇旗和田间秀昨日与黄义明大战负伤。回营后,军医迅速上前,用镊子夹出嵌入肉中的碎末,以温热布巾擦净血污,敷上金疮药,再用纱布仔细包扎。此刻,二人一同出列。郝摇旗高声请战:“陛下,俺郝摇旗愿领人马炸了广安门,雪昨日之耻!”田间秀也拱手请缨:“末将愿随郝将军同去。”李自成见诸将战意高昂,满意点头:“准!” 李自成走下案桌,拔剑大喝:“若今日不破广安门,朕便自刎于两军阵前!” “轰!”一声惊雷炸响,众人一惊。李自成忙出帐望天,只见乌云滚滚压来,转瞬天空便乌云密布,帐内众人也纷纷跟出。 “好端端的晴天,咋突然打雷了?” “莫不是上天不满我大顺军攻城?” “陛下刚说破不了城自裁,难不成……”众将低声议论。李自成心中也犯嘀咕:“这是上天对我李自成不满,发出警示?” 正想着,大雨倾盆而下,风雨交加。李自成暗叫不妙,这般大雨,云梯部队如何攻城?地面泥泞,难道真要应了自己自裁的誓言?他越想越慌,额头冷汗直冒。 宋献策见众人望天,又瞧李自成冷汗淋漓,知他惧怕上天降罪,当即大喊:“天佑大顺!此乃天意!”众人一惊,回头看向他。李自成深知宋献策精通奇门遁甲,忙恭敬问道:“宋先生,此话怎讲?” 宋献策捋须眯眼道:“陛下方才言今日不破广安门便自裁,感动上天,此雷雨正是大顺吉兆,广安门今日必破!”李自成闻言大喜:“先生细细说来。” 宋献策接着道:“陛下,远看大雨不利我军攻城,可城上明军的火炮、火箭、火铳,同样受大雨影响。我军可让攻城部队腿绑荆棘防滑,盾牌兵在前掩护,云梯部队在后。盾牌兵二十人为一组,云梯十人为一队,每队间隔三十米,分组分队进攻广安门。臣以为,郝摇旗将军、田间秀将军可担此次进攻前锋。”原本准备炸城,因雨改作此策。 李自成听后,觉得此计甚妙,众人也点头称赞。李自成跪地朝天磕了三个头,起身看向众人,意气风发下令:“传旨,全军立刻造饭,流民军今日每人三个馒头、一碗白菜汤。大军用饭后,主攻广安门。李来亨、李双喜继续领军围攻东便门和西便门。”言罢,看向郝摇旗和田间秀,二人胳膊还缠着绷带,问道:“你二人担任主攻广安门前锋,可胜任?” 郝摇旗一把扯下绷带:“陛下放心,俺定能胜任,今日必克广安门!”田间秀虽不及郝摇旗豪爽,也抱拳道:“陛下放心,今日必破广安门。” 李自成满意点头:“你们多是随我从陕西一路打来,明廷巢穴近在眼前,务必拿下!都下去准备吧。”众人抱拳离开,不多时,顺军大营炊烟袅袅,开始造饭。 第44章 泪洒广安门 今日的李自成格外大方。平时,流民军一餐仅有一个馒头,偶尔打大仗时,才会多给一个,为两个。 而今日,每个流民都能领到三个馒头,外加一碗青菜汤 。 流民们就着热汤,大口啃着馒头,吃得津津有味,赞叹之声不绝于耳。对他们而言,已不知多少年未曾享用过如此丰盛的饭食。 饭后,所有参与攻城的流民部队,都在腿上绑上了荆棘。 这时,巡逻的将军前来告知他们:只要今日拿下广安门,城破之后,陛下定会重重有赏。届时,不光能顿顿吃馒头,还有肉吃、有酒喝,更能拥有女人。 这一番话,让每一个即将攻城的流民眼中都燃起炽热的光。他们中,许多人已多年未尝肉味,也长久未亲近女色。一想到京城里那些娇滴滴的大小姐,众人不禁心驰神往,不少流民的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 随着各自将领一声令下,流民军开出营地。按照老规矩,流民在前,老营在后,李自成的銮驾居于中央。銮驾上撑起了黄色盖伞,既象征着李自成的大顺皇权,又恰好能遮风挡雨。 顺军这边刚有动静,城上的守军立刻敲响了铜锣。士兵们一边奔跑,一边大声呼喊:“贼军要攻城了!贼军要攻城了!” 张凤翔听到锣声,赶忙带人前来巡查。果不其然,纵使天降大雨,顺军依旧倾巢出动。张凤翔神色凝重,对身后官员说道:“快去禀报陛下,让黄将军快来助战。”官员领命后,转身下城。 此时,崇祯正在乾清宫用早膳。由于明末粮食稀缺,崇祯又一向节衣缩食,勒紧裤腰带,只为挤出更多军饷供给前线,所以他的早膳十分简单。 这时,一个小太监匆匆进来,跪地正准备说话。王承恩见皇爷正在用膳,面露不悦,说道:“没看见皇爷正在用膳吗?不长眼的东西。” 崇祯摆了摆手,看向小太监,问道:“何事?” 小太监赶忙回道:“皇爷,兵部侍郎张凤翔派人来报,大顺军倾巢出动,大批人马开往东便门、西便门,他本人则率领精锐,似要再次进攻广安门。” 闻听此言,崇祯手中的筷子滑落。他清晰地听到乾清宫外面大雨哗哗地下着。 王承恩赶忙上前一步,搀扶崇祯,轻声说道:“陛下,这李贼还真是不消停,大雨倾盆也要攻城。” 崇祯从惊慌中缓过神来,对小太监说道:“快去传李邦华、范景文、倪元璐来,另外再传旨让黄家父子,立刻前往外城准备作战。”小太监领命,缓缓退出乾清宫。 不多时,三位老臣踏着风雨来到乾清宫。小太监引领他们进入,行过礼后,崇祯命人赐座。三位老臣坐下,崇祯开口道:“今日天降大雨,顺军仍然攻城,诸位爱卿怎么看?” 李邦华率先开口:“陛下,臣以为我军仍当固守。只是天降大雨,我军火器不便使用。”说到这里,李邦华额头不禁冒出冷汗。 倪元璐接着说道:“陛下,臣以为,如今大雨连绵,虽然我军火器不便使用,但顺军攻城也极为不便。道路泥泞湿滑,黄家父子登城助战,也未必就守不住。” 崇祯微微点头:“朕已经让黄得功、黄义明前往广安门了。”乾清宫内一时陷入平静。 黄得功带着儿子,和高杰率领三千勇卫营前往广安门。三人快速登上城楼,雨水从他们的头盔上滑落,三千勇卫营的士兵们在城下纹丝不动。 张凤翔见黄家父子带兵来了,心中大喜。 武将们向文官行了礼,今日的攻防战就此拉开帷幕。 由于大雨的缘故,弓箭不好使用,士兵们开始搬运石头、木棍。 城外十里,顺军已经摆好阵型,李自成命人吹响号角。 郝摇旗、田间秀带着人冲了上去,盾牌兵在前,云梯在后。这次没有人骑马,所有人都在雨中奋力奔跑。 前方的士兵高举盾牌,缓缓向城门推进,后面的云梯部队艰难地一步一个脚印紧跟其后。每一步都深深踩进泥里,有时脚被泥沼困住,拔不出来就会摔倒在地,后面跟上的流民便会扶起倒地的同伴。 郝摇旗高声大喊:“兄弟们,给额冲!美酒、女人就在前面!” 郝摇旗和田间秀各自带着一百个老营兵在两侧指挥着流民。 流民们都眼神炽热地望着前面的广安门,在他们眼中,那已不再是一座城门,而是财富、美食与温柔乡,是他们梦寐以求的一切。众人纷纷咬着牙,拼命地向前冲。 第一队、第二队、第三队……一队接着一队,不断跟上,离城墙越来越近。 城楼之上,火炮因受大雨影响,难以点燃。张凤翔一脸焦急,命人挡住引火线再次点火,只稀稀拉拉地发射了几炮。城楼上的弗朗机炮和红衣大炮,大多无法成功点燃。 炮弹呼啸而出,砸向后方的云梯部队,敌军被爆炸的余波掀翻在地,被炸伤却未当场死亡的士兵,在大雨中痛苦地哀嚎。 然而,没人理会倒地的士兵,一人倒下,立刻有五人冲上去扛起云梯,继续前进。 銮驾上的李自成看得十分清楚,城上的火炮只响了三五下,便没了动静,不由得哈哈大笑:“还真是天意!”牛金星赶忙送上马屁:“陛下明见,宋军师说的不错,此乃真是我大顺的吉兆。” 宋献策手捋胡须,一脸得意,显然对牛金星的话十分满意。李自成看向宋献策说道:“军师真乃神人!”言罢,继续举起千里镜,观察前方战场。 张凤翔见火炮、火铳等热武器发挥不理想,急得满头大汗,赶忙说道:“放箭!” 黄义明上前一步,开口道:“侍郎大人,雨水淋湿了弓,只怕威力也不尽人意。我们还是准备用滚木雷石吧,如果敌军爬上来,就用长枪将他们刺下去。” 张凤翔的下属张勇赶忙说道:“大人,黄将军言之有理啊。” 张凤翔点了点头,也只好如此。 黄义明又对自己老爹说道:“父亲,你从带来的三千人中抽调一千人,去巡查东便门和西便门,儿担心那边会出问题。” 黄得功点了点头,抽调一千人,前往东便门和西便门查看情况。 城下的郝摇旗嘶声力竭地大喊:“兄弟们,明狗的火炮没用了,不能放屁了,都给额狠狠的冲!杀一个明狗,陛下说了赏银二两!” 流民们咬着牙,拼命地扛着云梯冲锋。盾牌兵已经抵达城下,云梯部队也纷纷跟上。盾牌兵们举起大盾,紧密相连,组成一道坚固的防线。 云梯部队到达后,开始搭建云梯,在盾牌的掩护下展开攀爬。城楼上的明军,开始向城下投掷雷石,雷石砸在盾牌上,发出“砰砰砰”的声响。 郝摇旗大喝一声:“给额爬上去!”流民军开始攀爬云梯。 黄义明见此,赶忙说道:“将士们,给我扔滚木!” 滚木从城楼上滚落,砸中云梯上的顺军,他们惨叫着从云梯上坠落,重重地摔在地上,口吐鲜血。 血迹在大雨的冲刷下,迅速在地面蔓延开来,城下的雨水逐渐被染成血红。 郝摇旗奋力嘶吼:“兄弟们,冲上去,斩杀明狗!”流民军前赴后继,拼命地攀爬云梯。 后面的云梯部队源源不断地赶到城下,搭好云梯后,便发疯似的往上冲。然而,攀爬时,不少流民被雨水打湿了眼眶,一个没踩稳,就从云梯上滑落,重重地摔在满是泥泞与血水的地面上。 郝摇旗对此毫不在意,身旁的老营兵个个手举盾牌,保护着主将。田间秀也在一旁拼命指挥:“给我冲!” 滚木雷石如雨点般倾斜而下,不多时,城下的尸体越积越多。 雨水裹挟着血水,在地面肆意流淌,整个战场一片血红,宛如人间炼狱。断臂残肢散落四周,泥泞的土地被鲜血浸透,深浅不一的脚印中,满是血水与碎肉,仿佛在诉说着这场战斗的残酷与惨烈 。 后方在观战的李岩,看见这一幕,心里不由得十分难受。在他看来,用流民去送死的做法实在不妥。奈何军中将领热衷于这种打法,李自成也赞同,他虽满心反对,却也无能为力。 李自成大喝一声:“再派2万流民,给朕冲上去!”号角声再次响起,又是两万流民军如潮水般冲向广安门。 随着这两万人的加入,攻防战变得更加惨烈。 激战持续了两个时辰,城楼上投下的滚木雷石越来越少。 李自成见时机差不多了,拔出腰间宝剑,大喝一声:“刘宗敏,着你带五千老营给朕冲上去!” 刘宗敏抱拳领命,率领五千老营,踩着泥水,向着广安门奋勇冲去。 第45章 外城失守 顺军大将刘宗敏,亲率五千老营精锐,直逼广安门 。其前方攻城部队,仿若汹涌潮水,前赴后继地攀爬着云梯。流民军们互不相让,奋力攀爬,个个红着眼,欲将城墙踏破。 勇卫营的守城士兵们毫不畏惧,严阵以待。他们手持长枪,枪尖闪烁着寒光,但凡流民军一在云梯上露头,便被迅猛刺击。那长枪上下翻飞,每一枪刺出,都带着风声与决然,枪尖所至,鲜血飞溅。持刀的官兵们也毫不手软,只要敌军靠近,便挥动大刀,砍向敌人脖颈,一时间血肉横飞。攻城的流民军伤亡惨重,鲜血顺着城墙汩汩流淌,与淅淅沥沥的雨水相互交融,将广安门的城墙彻底染成了骇人的血红色。 黄义明身披厚重铠甲,手持长枪,威风凛凛地伫立在城墙边。他目光如炬,死死盯着城下如蚁般的敌军,手中长枪精准地抵住云梯,大喝一声,发力一推,云梯便剧烈摇晃起来。身旁的士兵们见状,纷纷效仿,众人齐心,长枪齐出,一架架云梯被推倒,城下传来流民军的阵阵惨叫。 随着时间的推移,顺军攻势愈发猛烈,越来越多的城墙垛口被云梯搭上。顺军顺着云梯蜂拥而上,一爬上城墙,便挥舞着手中长刀,朝着守军疯狂砍杀。 刘宗敏此时已赶到城下,他双眼圆睁,大声嘶吼着指挥老营兵快速攀爬:“都给额爬上去!快!快!快!”老营兵们嘴里紧咬着利刃,双手攀爬云梯,快速向上攀爬。 郝摇旗和田间秀也在另一个垛口大声呼喊,指挥着老营兵们奋勇向前,他们自己也紧跟其后,丝毫不惧危险。 这时,一名小兵慌慌张张地跑到黄义明身边,“扑通”一声跪下,急切地喊道:“将军,大事不好!西垛口快守不住了,顺军已经爬上来了!”黄义明心中猛地一沉,面色凝重,迅速对部下下令:“一百人跟我走!”随后又转头对着兵部侍郎张凤翔大声喊道:“大人,这里剩下的人就交给您指挥了!”张凤翔神情坚定,大声回应:“将军放心前去,此处有我!” 不多时,郝摇旗率先爬上城墙,他拔出佩刀,二话不说,举刀便砍,瞬间斩杀数名城上守军。郝摇旗仰天大笑,喊道:“老子终于爬上来了!弟兄们,都给额冲,斩杀这些狗官!” 张凤翔见此情景,急忙指挥勇卫营反击:“快,把他们赶下去!”勇卫营的士兵们齐声呐喊,举枪突刺,一时间,城墙上刀光剑影,血肉横飞,雨水混着血水,滴答作响。 刘宗敏也在此时爬上城墙,他一登上城头,便如猛虎入羊群,手中长刀肆意挥舞,所到之处,明军纷纷倒下。 被绑在铁柱子上的杜勋,在风吹雨淋与伤痛的双重折磨下,他几乎快要撑不住了。但当他看到刘宗敏的那一刻,拼尽全力大喊:“刘将军,快来救我啊!大顺的将士们,快救我,我是永昌皇帝派入城谈判的使者!”刘宗敏看了一眼这个狼狈的太监,冷哼一声,一刀砍断了捆绑杜勋的绳索,杜勋“扑通”一声掉落在地。 杜勋满脸兴奋地看向刘宗敏,捡起地上的一把刀,说道:“刘将军,快,斩杀城上的明军!”他心中充满仇恨,回想起被崇祯羞辱、被绑在此处两天的遭遇,对崇祯和明军的恨意愈发浓烈。 刘宗敏带着老营兵,如旋风般冲向守城官兵。几个明军士兵试图上前抵挡,却被刘宗敏轻易挡下,身后的老营兵们也不甘示弱,举刀紧跟其后。 就在这时,黄义明带领着一百勇卫营士兵赶到。然而,眼前的景象让他心头一凉,只见这片城墙上,原三大营的守城官兵除了战死的,其余的早已四散奔逃,无人敢再上前迎敌。 刘宗敏看到黄义明,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大笑道:“我正找你呢!” 此时,大雨如注,战场早已被血水浸泡,一片惨象。 黄义明毫不畏惧,举起长枪,大喝一声,向着刘宗敏冲了上去。身后的勇卫营士兵们也呐喊着,与老营兵展开了激烈厮杀。双方你来我往,长枪舞动,寒光闪烁,每一次交锋都伴随着死亡与鲜血。 刘宗敏凭借着高强的武艺和丰富的战斗经验,轻松化解黄义明的攻势,随后猛地挥出一记斩马刀,这一刀势大力沉,黄义明举枪抵挡,却被巨大的力量震得连连后退好几步,手臂发麻。 勇卫营和老营兵们在这片狭窄的城墙上杀得难解难分,战斗进入白热化阶段。有的士兵甚至抱着老营兵一同跳下城墙,高呼着与敌人同归于尽。 郝摇旗那边的攻势同样猛烈,在他的带领下,老营兵们锐不可当。田间秀也在一旁指挥着士兵们奋力杀敌,战场上一片混乱。 张凤翔站在城墙上,目睹着眼前的惨烈景象,心中明白,局势已经无法挽回,他们已无力将敌军赶下城墙。 此时,兵部员外郎张勇神情凝重地走到张凤翔面前,说道:“大人,我们守不住了,快撤吧!我愿留下断后。”张凤翔脸上满是雨水和血水,他看着眼前这位忠诚的部下,心中五味杂陈,无奈地点点头,说道:“也只好如此了。 你务必小心!”随后,他又对其他部下吩咐道:“快去通知其他城墙的守军,立即撤往内城!” 张凤翔带着剩余的士兵迅速撤下城墙,张勇则带领着一百名勇士,义无反顾地向着郝摇旗的方向冲去。郝摇旗看到有明军官员冲来,兴奋地大喊:“弟兄们,给我活捉那个当官的!”老营兵和流民军们听到命令,纷纷围了上去。双方瞬间展开激烈交锋,然而,敌众我寡,仅仅片刻,张勇带来的一百人便倒下了大半。 张勇看着周围如潮水般涌来的敌军,深知自己已无法逃脱。他奋力挥刀,隔开刺向自己的长枪,眼角挂着泪,然后仰天大喊:“陛下,臣为大明尽忠了!”言罢,毅然举刀自刎。 剩下的明军士兵见长官已死,除了少数几个负隅顽抗被杀外,其余三十人纷纷放下武器,跪地投降。 郝摇旗走到张勇的尸体前,看着这位宁死不屈的明朝官员,不由得感叹道:“我郝摇旗敬佩你是条汉子!”随后,他转身对部下亲兵吩咐道:“去,打开城门!”亲兵领命后,兴奋地朝着城门奔去。 不多时,一名传令兵匆匆跑到西垛口,将撤退的消息告诉了正在与顺军激战的黄义明。黄义明得知后,当机立断下令:“快速撤退!”然而,此时战场上双方混战在一起,想要撤离谈何容易。黄义明沉思片刻,决定留下三十人断后,让其余士兵先行撤退,自己则带领着这三十人,边打边撤,以掩护其他人。 刘宗敏看到明军想要撤退,发出一阵狂笑:“想跑?没那么容易!”他亲自带头,率领着老营兵疯狂追杀。刘宗敏每一刀劈出,都伴随着明军士兵的惨叫与倒下。 杜勋跟在刘宗敏身后,看到了对面的黄义明,心中的仇恨瞬间被点燃。他想起在乾清宫时,黄义明曾多次让自己出丑,头上挨的那两剑,还有被崇祯用剑抽打左脸和右脸,皆是拜此人所赐。 想到这里,杜勋气得浑身发抖,他快步跑到刘宗敏面前,说道:“刘将军,一定要杀了这个黄义明!” 刘宗敏不耐烦地瞪了杜勋一眼,喝道:“额要做什么,轮不到你这个阉人来指手画脚!”杜勋吓得赶紧低下头,但他的余光却恶狠狠地盯着黄义明,眼中满是怨毒。 在这场惊心动魄的广安门之战中,明军外城防线宣告失守,留下的是满目疮痍与无尽的鲜血。黄义明率领着残部,艰难地向着内城撤退。 第46章 永昌皇帝入京城 黄义明率领残部且战且退,经过一番激烈厮杀,才艰难摆脱刘宗敏的追击。 郝摇旗这边,亲兵打开城门。李自成端坐銮驾之上,将整个过程尽收眼底。见广安门被打开,兴奋地大叫一声:“好!” 銮驾旁,顺军军师牛金星、宋献策等人手舞足蹈。在他们眼中,外城既破,内城乃至皇城,都如探囊取物般唾手可得。 李自成步出銮驾,当即对传令兵下令:“命前方作战的刘宗敏、郝摇旗、田间秀速速肃清外城明军。” 传令兵领命后,快速朝广安门奔去,顺着攻城士兵踩出的脚印,才不至于轻易陷进泥水坑。 随着广安门失守,外城官兵与锦衣卫纷纷撤往内城,从阜成门、东直门、西直门鱼贯而入。 此时,外城街道满是慌乱逃窜的明军残兵,散落的兵器、破碎的旗帜随处可见。被鲜血染红的雨水顺着街道流淌,街边房屋多被战火波及,一片狼藉。 巳时,外城的喊杀声渐渐平息,这标志着外城全面失守。明军退入内城,一时间,内城陷入极度恐慌。 街道上,百姓紧闭家门,恐惧的气息弥漫全城。巡逻的士兵脚步匆忙且沉重,眼神中满是焦虑与不安。 未时,李自成得知外城战事结束,当即下令大军开进广安门。 为彰显自己永昌皇帝的威仪,他特意命人竖起永昌大旗,骑在马上,朝广安门进发。牛金星、宋献策紧随其后,只有李岩脸上看不出喜怒。 一路走去,看着城下无数尸体,李岩心中满是悲戚。再看向前方的李自成和牛金星等人,他们满脸欣喜,似乎无人关心这些普通的流民百姓,李岩不由得在心里叹了口气。 李自成很快来到广安门外,为凸显自己的威严,他甚至不让人撑伞,迎着雨兴高采烈地入城。 外城许多百姓早已被大顺军告知,大顺永昌皇帝即将入城,要赶紧到城门口迎接。众多百姓跪在广安门两侧,迎接这位大顺皇帝。 兴奋不已的李自成一打马便进了广安门,见两侧跪着的百姓都是来迎接自己的,不由得满心欢喜。 外城失守的消息迅速传遍内城和皇城。 大明皇城乾清宫,乌云沉甸甸地压在殿顶,殿内,烛火在穿堂风中瑟瑟发抖,昏暗的光线在巨大的空间里摇曳。 巨大的朱红立柱矗立两侧,像沉默的卫士,见证着王朝的风雨飘摇。 崇祯皇帝朱由检僵坐在龙椅上,面容憔悴,深陷的眼窝里,目光呆滞地落在不远处凌乱堆叠的御案上。那一道道亟待批复的军国大事奏折,此刻都成了无用的废纸。 李邦华、范景文、倪元璐三位大臣身着官服,低头站在一旁,沉默不语,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压抑。 突然,殿门“吱呀”一声被撞开,一名小太监跌跌撞撞冲进来,“扑通”跪地,身子颤抖。他抬眸看向崇祯,声音带着哭腔,几近崩溃:“陛下,大事不好!外城……外城全面失守,我军已退守内城!” 这话如一道惊雷,瞬间震碎了殿内最后的宁静。崇祯皇帝猛地站起身,双眼圆睁,布满血丝的眸中满是惊恐与绝望。紧接着,怒火如汹涌的潮水般涌上,他猛地一脚踢翻身旁的御案,“哗啦”一声巨响,案上的笔墨纸砚、奏章摆件散落一地。 “无能!统统都是无能之辈!”他声嘶力竭地咆哮,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带着无尽的悲怆与不甘。 李邦华“扑通”一声双膝跪地,身子前倾,额头触地,声音带着哭腔:“陛下,臣罪该万死!但此刻不是问责之时,当务之急是谋划御敌之策。内城城墙高大坚固,若能合理调配兵力,组织百姓协助守城,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范景文眼眶泛红,向前膝行几步,抱拳说道:“陛下,臣愿亲率精锐士卒出城,与逆贼决一死战!就算拼尽最后一滴血,也要为内城争取更多时间,稳固防线。” 倪元璐颤抖着双手,伏地不起,声音几近呜咽:“陛下,外城已破,致使京城危在旦夕,臣等万死莫赎。但请陛下放心,臣等誓与内城共存亡,绝不退缩半步!” 崇祯皇帝在殿内来回踱步,脚步急促而凌乱,鞋底与金砖碰撞,发出沉闷声响。他猛地停下,目光如炬,从三位大臣脸上扫过,声音沙哑却透着决然:“共存亡?说得容易!城中兵力损耗大半,粮草补给不足,拿什么共存亡?祖宗的江山,难道真要在朕手中毁于一旦?” 乾清宫的殿门紧闭,可殿内的怒吼、悲叹与绝望,却似尖锐的利刃,要冲破这厚重的阻碍。门外,值守的侍卫们紧握长枪,身子紧绷,听着殿内动静,心中满是对大明命运的忧惧。他们清楚,大明的生死存亡,此刻就悬于一线。 皇城里气氛压抑,各个宫里都在议论外城被攻破的消息,不少人在偷偷抽泣。 酉时,内城内阁首辅府邸,一群平日里衣冠禽兽的官员齐聚一堂。他们都已得知外城失守的消息,兴奋地赶来找魏藻德,妄图成就所谓的“大事”。 魏府客厅里,桌上摆满了美食美酒。魏藻德坐在首位,神色镇定,次辅陈演、嘉定伯周奎等人陪坐,下面还坐着一圈官员。 朱纯臣没来,身为国公的他正在把守内城,不过也早已准备投降。 周奎一脸喜色,率先开口:“诸位,如今永昌皇帝的大顺军已攻破外城,我等成就大事就在今夜啊!” “是啊,嘉定伯所言极是。” “朱由检的皇位怕是做到头了。” “不错不错,我等需早早打开城门迎接王师。” 魏藻德抬了抬手,示意众人安静。待厅内安静下来,他目光缓缓扫过在座所有人,说道:“诸位,大事可期啊。老夫已然安排妥当,今夜子时,兵部尚书张缙彦开正阳门,王相尧开宣武门,大事可成。届时,我等只需等着迎接王师即可。” 周奎不甘落后,接着说道:“老夫已与成国公联系好,王师一到,便开齐化门。多门一开,其余城门必定纷纷效仿。” 在场官员个个兴高采烈,仿佛只要李自成进了京城,他们就能飞黄腾达。 “国丈高义啊!” “国丈了不起,大顺皇帝必定不会亏待我等。” 在场官员纷纷打起精神,等待着这一“神圣”的改朝换代时刻。 魏藻德微捋胡须,端起酒杯,缓缓站了起来。其余人等见状,也纷纷端起酒杯站起身,知道首辅这是要发表讲话了。 魏藻德眼神犀利,扫视众人后说道:“诸位,我等的身家荣辱,全系于此。喝完这杯酒,诸位便回去立刻准备家丁。子时,我等各自行动,杀死守门的官兵。届时,老夫安排好的人也会打开城门放王师入城。” 言罢,魏藻德一口饮尽杯中酒。在场众人纷纷效仿,喝完杯中酒,各自告退回去准备。 第47章 暗流涌动。。 随着李自成的大顺军如汹涌潮水般开进外城,整个内城与皇城瞬间被恐惧笼罩,人心惶惶。 在距离京城四百里外的静海城郊,五万南方士卒正艰难列阵前行。 这些南方兵因长久未经历战火,尽管长途跋涉的疲惫刻在脸上,可眼神中透着坚毅。南京兵部右侍郎史可法身披铠甲,神色凝重地了望北方。 此前斥候来报,黄得功的大军已与顺军激战,但兵力悬殊,这让史可法心急如焚,他不断督促大军加速前进。 “弟兄们!京城危在旦夕,天下苍生的希望都扛在我们肩上。即便许久未战,可只要心怀忠义,定能以无畏之勇,击退贼寇!”史可法的话语激昂有力,在空旷的原野上久久回荡。 与此同时,在山东滨州的官道上,两万白杆兵正朝着京城飞速奔进。他们的兵器简单质朴,战甲也破旧不堪,多年军饷匮乏,却从未浇灭他们的斗志。长期征战,让他们浑身散发着肃杀之气,目光如隼,一看便知是身经百战的精锐。 秦良玉年事已高,听闻京师危急,虽未收到圣旨与调令,仍然派儿子马祥麟军领军勤王。马祥麟骑着战马,在队伍中来回穿梭,高声呼喊:“我们白杆兵,向来以一当十!一路奔波至此,只为与贼寇决一死战。接下来五六天,全力进发,与贼寇拼个你死我活!”士兵们齐声高呼,声震四野。 这两支军队,处境不同,却怀着相同的使命,日夜兼程,向着京城疾驰而去。 而在北京城内,内阁首辅府邸中,魏藻德一切准备就绪。距离子时还有一个时辰,他将精心润色的书信郑重交给管家陈福,神情严肃地吩咐:“这封信,你务必亲手交到大顺天子手中。”陈福作为魏藻德的忠实管家,不敢有丝毫懈怠,赶忙双手接过书信。 魏藻德再三叮嘱:“切记,你亲口告诉大顺天子,我等已准备好归顺新朝,子时一到,便会打开东正阳门、阜成门、齐化门,迎接王师入城。”陈福拿着信的手微微颤抖,额头布满冷汗,但仍恭敬回应:“老爷放心。” 陈福转身离开,出了大门。大雨初歇,风声呼啸,街边灯笼摇曳不定。陈福借着夜色,匆匆向外城赶去。 嘉定伯府内,周奎看着时间逐渐逼近子时,内心愈发忐忑,暗自盘算着如何在新朝继续享受荣华富贵。他不停地擦拭着手中写有“大顺天子李自成”的灵牌,想着这生祠定能表自己忠心。此外,还想着立下大功,盘算着抓住崇祯或太子献给新朝。 这时,管家张执走来,恭敬问道:“老爷,家丁都准备好了,何时行动?”周奎满意地点点头:“走,带本老爷过去看看,老爷我要训话。” 张执带着周奎来到后院,只见三十个家丁手持利刃,整齐待命。周府家丁见老爷到来,立刻站得笔直。 周奎扫视一圈,大声说道:“改朝换代就在今晚。一旦大顺军到了齐化门,成国公便会打开内城城门。 届时,你们要提前进入皇城,打着入宫保护陛下和太子的旗号,冲进去把朱由检和他的儿子们全部捆了,事成之后,本老爷重重有赏!”家丁们纷纷点头并说回道, 老爷放心,我们一定完成老爷交代的事。 不多时,陈福抵达外城。外城一片混乱,大顺军士兵把守着各个路口。陈福刚从内城贿赂守城官兵出来不久,便被一队顺军巡逻士兵发现。 士兵们朝他走来,陈福不敢耽搁,赶忙表明身份与来意。士兵一听,这可是来投降的内阁首辅管家,当即说道:“在这等着,我去禀报一声。”陈福点头哈腰,应道:“好嘞。” 很快,一位将军赶来,正是郝摇旗。郝摇旗走到陈福身边,上下打量一番,心想这细皮嫩肉的模样,确实像大官家的管家。 陈福见将军打量自己,心中一紧,暗自腹诽这些大顺军士兵太过无礼。 打量许久,郝摇旗开口问道:“你是内阁首辅的管家?来这儿干什么?”语气中满是高高在上。 陈福低着头,畏畏缩缩地回答:“我家老爷让我出城面见大顺皇帝,有一封书信要呈给陛下。” 郝摇旗冷哼一声:“什么书信?拿来给额瞧瞧。” 陈福赶忙说:“是关于打开城门,迎接王师的事。” 郝摇旗一听,既然是放顺军入内城的事,也不看信了,反正自己不识字。他拿起信,说道:“你跟我走吧。” 此时,李自成进入外城后,寻了一处大宅子暂且住下,正与谋士李岩、牛金星、宋献策等人商议如何尽快拿下内城。这时,中军进来禀报:“陛下,郝摇旗求见。”李自成一听是老部下,立刻吩咐:“快让他进来。” 郝摇旗进入宅子,来到客厅,行礼之后,呈上书信:“陛下,这是内阁首辅魏藻德的管家送来的信,说是关于打开城门迎咱们入城的事儿。” 李自成展开书信,只见上面写着: 大顺皇帝陛下: 今大势已趋,天命有归,陛下之威,如日东升,不可阻挡。臣魏藻德,虽居旧朝之位,然心向新主,日夜翘盼王师。子时一到,臣必打开阜成门、正阳门,齐化门,恭迎陛下率雄师入城。城内一应事宜,臣已暗中部署妥当,只待陛下驾临,便可顺利接管。望陛下入城之后,能保臣及家人平安,臣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臣魏藻德叩首敬呈 李自成看完信,嘴角上扬,与谋士们眼神交汇。 李岩身着素袍,神色凝重,:“陛下,魏藻德此举虽在意料之中,但城中复杂,开城或许藏变数,不可不防。” 牛金星捻须而笑,李公子多虑了,我大顺天兵已经入外城,内城明军早已是没了士气。 眼中精明毕现:“陛下,天赐良机!首辅投诚,城中必人心惶惶,此时入城,大事可成!” 宋献策身着道袍,手持罗盘,掐指算后拱手道:“天象示吉,子时城门开启正应此象。 李自成目光扫过众人,放声大笑:“诸位有理!即便有变数,大顺军也能踏平阻碍。传令,子时前全军做好入城准备!”言罢,将信拍在桌上,中军抱拳领命,退了出去。 第48章 内城危机 退入内城的守军,除了必要的原三大营官兵,目前多数把守着必要城门。黄得功的三营兵,也已损失近半,目前退守在靠近皇城的地方休整 。 时间一分一秒地接近子时,李自成亲自带兵前往德胜门,刘宗敏奔赴齐化门,郝摇旗去往正阳门,田见秀去阜成门,各自带领本部人马准备入城。 黄义明,这位来自后世的穿越者,深知外城一旦失守,内城便危在旦夕。而且,他清楚地记得史书中记载,内城里有不少心怀叵测之人,投降者比比皆是。 念及此处,黄义明立刻带着一千勇卫营官兵四处巡查城门。同时,他又命高杰带领一千人前往阜成门、正阳门一带查看。 黄义明来到齐化门附近查看时,发现此处除了少量城上火把,几乎没有什么兵力在守城。他回想起,成国公朱纯臣在历史上就把守着齐化门,并且最终投降了。 黄义明心中暗叫不好,当机立断,带领身后士兵迅速向齐化门奔去。 守城的官兵,发现城内一队人马朝自己这边赶来,赶忙禀报给了朱纯臣。朱纯臣听闻有一队人马来了,急忙登上城门,向城内望去。 黄义明打马来到靠近齐化门五十米处,被城上喊停:“不得再靠近!” 在火把的照耀下,黄义明高声开口道:“本将是陛下亲封的忠勇侯!” 朱纯臣一听是黄义明来了,心中暗忖:不好,可别坏了我的大事。 朱纯臣亲自走到垛口,对着城下喊道:“原来是忠勇侯啊,本公是成国公朱纯臣,陛下命本公驻守齐化门。忠勇侯若是无事,请速速离去。” 黄义明暗想:离去?我若是离去,这齐化门还不得被你这小人打开。 黄义明对着朱纯臣大喊:“顺贼势大,陛下不放心齐化门一带防务,陛下口谕,命本将协助成国公驻守齐化门。本将要带兵上城,协助成国公一起守城。” 朱纯臣一听,心中大惊:什么?你要上城,还带兵? 朱纯臣顿了顿开口道,陛下口谕谁知道是不是你乱传口谕,没有圣旨,本公不能相信。 黄义明在马上绕了一圈,对着朱纯臣喊道,朱纯臣,看来你是要抗旨了。 夜色深沉,黄义明虽看不清城上朱纯臣的脸色,但心里猜想着,估计此刻朱纯臣的脸色十分难看。黄义明小声对身后的士兵吩咐:“传令下去,随时准备好随我冲上齐化门。” 士兵得令,口口相传。一时间,身后士兵手都放在了刀柄上,长枪兵握紧长枪,只等主将一声令下。 朱纯臣半晌不语,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凌厉说道:“忠勇侯,这里有本公驻守足矣,就不劳你费心了。你还是去巡查其他地方吧,本公是靖难元勋之后,有本公驻守齐化门,万无一失。” 黄义明呵呵一笑,笑声中带着丝丝杀意,对着城上的朱纯臣大喝一声:“朱纯臣,你要抗旨不成?” 朱纯臣何时被人用这样的口气说过话,但想到这黄义明着实厉害,心里也有些忌惮。又想到反正大明都要亡了,自己也早已做好准备,这城上、城下都是自己的人,还怕什么?距离子时也只有三刻钟了,想必大顺军已经快到了。 想到这里,朱纯臣针锋相对,对着黄义明破口大骂:“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小小的侯爵,也敢跟本公如此说话?当年我祖先追随成祖,南征北战,立下赫赫战功,你也敢直呼我的名讳!” 黄义明见这头“死肥猪”不肯让自己带兵上城,心想:这朱纯臣是铁了心要投降了。他也不再啰嗦,对着身后的士兵一挥手。 一千战兵,迅速散开,就要攻城。 朱纯臣看在眼里,额头冒汗,对着城下的黄义明大喝道:“你要干什么,你要造反不成?” 黄义明骑在马上,用手中长枪指着朱纯臣:“本将再说一次,让本将上城,协助你守城,这是陛下的旨意,你尊不遵旨?” 朱纯臣身上冷汗直冒,半晌不语。他对着身边的亲信吩咐道:“你,让垛口的人把你放下城去,这疯子来搅局了,让大顺天兵速速快来。” 那亲信领命后,来到垛口处,由人用吊篮将其坠下城去。朱纯臣又命城上所有人打起精神,准备张弓搭箭。 朱纯臣深知绝不能放黄义明上城,于是决定装死狗不吭声,硬抗到底,铁了心要投降。 黄义明见城上人头攒动,知道这孙子怕是要装死狗了,也不再耽搁。他翻身下马,大喝一声:“将士们,朱纯臣要做国贼,投降李自成,给我上,夺下齐化门!” 身后一千战兵,迅速向着齐化门的登城入口处冲了上去。 朱纯臣没有想到这黄义明如此胆大,竟然敢下令攻城,还明确说出自己要投降,这可是绝密啊,他怎么可能知道? 眼下已经撕破脸,也不是说那些的时候了。朱纯臣对着城上的守军吩咐道:“快放箭!” 又指挥自己的亲信家丁,去守住楼梯入口,绝不能让他们上来。 双方瞬间爆发激战。黄义明向着登城入口处就冲了上去,手中长枪挥舞,如灵动的蛟龙,精准地格挡着射来的箭矢。身后的战兵们,个个奋勇争先,呐喊声震耳欲聋。 朱纯臣的家丁和守军匆忙来到入口处,阻挡黄义明登城。 黄义明一步一步稳稳地踏上楼梯,每一步都带着强大的气势。但凡有人胆敢阻拦,他手中长枪便如闪电般刺出,枪枪致命,鲜血瞬间染红了楼梯。 驻守齐化门的兵力不过一千多人,大部分都是没有什么战力的庸兵。他们见黄义明带来的这支人马如此勇猛善战,有的吓得直接丢掉武器,蹲下投降。 朱纯臣此前只是听闻黄义明连挑顺军三员大将的威名,却未曾亲眼见识。今日一见,方知所言非虚,心中大为震惊。 见自己的兵如此不堪一击,而黄义明眼看就要冲上来了,朱纯臣拼命催促手下人上去送死,以此拖延时间。他手里拿着鞭子,对着退缩的士兵,狠狠地抽去。 很快,黄义明就带着一千战兵冲上了齐化门。齐化门的喊杀声震天动地,瞬间惊动了整个内城,一时之间,内城乱上加乱。 朱纯臣的家丁们,此时都死死地围绕在朱纯臣身边,试图保护自己的主子。 黄义明一挥手,弓箭手迅速上前。刹那间,嗖嗖嗖的箭矢如雨点般射向家丁。 顿时,保护朱纯臣的家丁们纷纷倒在了血泊之中。 朱纯臣看着一步一步向自己逼近的黄义明,只见他手中握着的长枪,枪尖已经被鲜血染红,在火光的映照下闪烁着骇人的光芒。朱纯臣吓得双腿发软,差点瘫倒在地。 即便如此,朱纯臣还是色厉内荏地用手指着黄义明:“你,你,你这是谋反!你擅杀守城官兵,杀我府上家丁,他们都是来守城的!” 黄义明毫不理会他的叫嚷,直接用长枪刺向朱纯臣。 朱纯臣见长枪刺来,吓得双腿一软,直接尿了裤子。他肥胖的身躯瘫在地上,浑身颤抖不已。 黄义明收枪,对着朱纯臣吐了一口痰,冷冷说道:“废物,就你这种靠着祖上荫蔽逍遥自在活着的废物,投降了李自成,人家新朝凭什么要你这种除了吃喝、贪污,只会玩女人的废物?” 黄义明满脸怒容,大手一挥,暴喝:“捆起来!” 身后两名士兵应声而动,上前一左一右将朱纯臣捆得结结实实。 齐化门的官兵们吓得大气都不敢出,有的呆立原地,有的瑟瑟发抖。 黄义明又对着士兵厉声下令:“押下去,交给陛下处置这个叛国贼!” 两名士兵得令,紧紧架住朱纯臣,将他拖下齐化门。朱纯臣一路挣扎,嘴里不停哼哼,却无人敢上前相助 。 黄义明大声说道:“朱纯臣要开城投降李贼,你们是不是也打算跟着一起投降啊?看看你们这些废物,会什么?顺军中的流民兵都比你们强,你们觉得李自成会收编你们来浪费自己的粮食吗?” 这时,距离子时只剩下一刻钟了。齐化门外,火把如繁星般闪烁,好似有千军万马正朝着齐化门这边汹涌而来。那整齐的脚步声,一下一下地震动着大地。 朱纯臣的家丁前去报信,正好在途中碰到了准备入城的刘宗敏。 刘宗敏一听黄义明拿下了齐化门,家丁还说成国公有危险,求自己快去救成国公。还没等家丁说完,暴怒的刘宗敏一刀就砍死了家丁。什么国公不国公,朱纯臣的死活,刘宗敏才不在乎,他在乎的是自己能不能顺利进入齐化门。 如今看来,只能强攻了。 黄义明手握长枪站在齐化门上,摇曳的灯笼光芒映照在他年轻坚毅的脸庞上。 城上能守城的官兵不过一千人,朱纯臣的人已被斩杀殆尽,原本守城的那些庸兵毫无用处,只能在一旁添乱。因夜色浓重,从城上看城下的顺军,无法确定人数,但众人心里都清楚,想要守住城门,难如登天。 刘宗敏在距离齐化门五十米外,看到城上站着一位手握长枪的人。虽然天黑看不清脸,但毕竟已经交过两次手了,而且家丁被自己杀死之前也说是黄义明突然来到齐化门。 刘宗敏已经确定城上之人就是黄义明,对着城上大喝一声:“打开城门,饶汝不死!” 城上的黄义明对他的叫嚷充耳不闻。 暴怒的刘宗敏,紧握马鞭,就准备下令攻城。身边随侍赶忙提醒道:“权将军,我们没带云梯啊。” 刘宗敏一听,顿时愣住。 这本来是打算入城的,就没带云梯,现在要攻城,可如何是好?刘宗敏怒不可遏:“快去准备云梯!” 随侍转身赶忙下令去准备云梯。 第49章 甲申之变:内城尽失 随着时间来到子时,齐化门一带爆发喊杀声。内城的官老爷们,无不是翘首以盼,无不是在等待王师入城,好让自己摇身一变,成为新朝的顺臣。 嘉定伯周奎的府邸离皇城不远,他在府中清楚地听见齐化门的喊杀声,以为是成国公打开城门,顺军杀进来了。此时,这老东西正在客厅等待自家家丁抓了崇祯,好去邀功请赏。 周奎的三十个家丁腰间别着刀,直奔皇城而去。内城此时一片混乱,三大营的士兵早就没了战意。一听齐化门一带爆发战事,这些兵油子丢掉武器,四处逃窜。 这三十人直扑承天门。承天门是皇城的正门,入承天门,再进午门即可抵达紫禁城。 魏藻德、陈演等高官都已准备妥当,此时都打算去跪迎王师。 黄义明站在齐化门上,指挥守军向城下投射箭矢。然而贼军势大,实在守不住。黄义明对亲兵吩咐道:“快去通知内城守军,火速退往皇城!”亲兵领命而去。 内城人心已散,久守只会徒增伤亡。倒不如让军队撤入皇城,依靠承天门死守,等待救兵。不然,自己迟早会被那些官老爷给卖了。 亲兵领命而去。同时,阜成门、正阳门一带喊杀声震天动地。黄义明心道:“不好,顺军入城了。” 刘宗敏也听见了其他城门爆发出的喊杀声,他手举大刀,对着齐化门上的黄义明大喝:“大明气数已尽,你是守不住的!” 黄义明也不再和他浪费时间,守了一刻钟,顺军的云梯部队到了。黄义明指挥部队快速下城,退往皇城。不多时,一千余人下了齐化门,往皇城方向撤退。 身后的齐化门很快便有顺军士兵爬上城来,他们手里举着武器,大声呼喊,像是在示威、庆祝。不一会儿,齐化门的城门就被打开,刘宗敏带着人冲入内城。 黄义明在撤退途中,看到路边到处都是原三大营的士兵,他们早已失去斗志,稀稀散散地乱窜。黄义明叹了一口气,心想这些兵收了也无用,便带着人快速往皇城撤退。 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带着锦衣卫趁夜退入了皇城。李若莲带着自己的亲信在城上巡查。 高杰在得到传令兵的命令后,带着身边的一千人火速退往皇城,在承天门与黄义明会合。 黄得功的三营兵,都已退到皇城下,正在有序入城。 正阳门、阜成门方向,皆已被顺军占领。少数城门进行了抵抗,然后就没了声响。 黄义明亲自统帅仅剩的五千勇卫营驻守承天门,准备死守。剩下的一万多人,包含当时的左营和右营,登上承天门城楼,以便上下呼应。 高杰来到黄义明身边,面容憔悴,对着黄义明一抱拳,说道:“少将军,我们已无路可退了,身后就是皇城了。”虽然黄义明已经被封侯了,但是军中人还是习惯称呼他为少将军。 黄义明拍了拍高杰的肩膀,转身带着众人退往承天门下,准备列阵。 这时,周奎的家丁来到承天门下。他们见承天门已经被黄义明的军队戒严,看阵型是准备死守。还没等家丁靠近,就被驻防的勇卫营士兵拦住。一番交涉后,士兵回来禀报,说是嘉定伯派来的家丁,要保护陛下。 黄义明一听,乐了。他走过去一看,眼睛死死地盯着这些家丁。为首的叫马六,对着黄义明行了一礼,说道:“将军,嘉定伯派我等入城保卫陛下安全,还请将军打开城门让我们入城。” 黄义明大喝一声:“全部拿下!”勇卫营立刻上前将这三十人全部围了起来。这些人顿时慌了,纷纷拔刀相向,与勇卫营对峙。 马六对着黄义明破口大骂:“我们是国丈的人,是来保护陛下的!国丈心系陛下安危,你一个将军敢如此对我们?” 黄义明长枪一抖,对着马六就刺了上去。马六没想到黄义明居然直接对自己出枪,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长枪已刺入体内,口中鲜血直流。 其余人还想反抗,勇卫营举枪就刺。黄义明大声说道:“留下两个活口,其余的全部杀掉!” 高杰额头直冒冷汗,心道:“这少将军现在是越来越狠厉了。虽然不太确定这些人是不是有二心,但这个时候还是小心一点的好。” 留下的两个活口早已被吓得双腿发软,瘫在地上。黄义明让人把他们架起来,连同前面被抓的朱纯臣那头肥猪一起押进宫去。 黄得功在安排好军队入城后,又听闻自家儿子杀了自称嘉定伯府来护驾的家丁,还听说把成国公也给绑了,赶忙放下手中事务,去找自家儿子。 第50章 甲申之变:血溅乾清宫 朱纯臣一被押入承天门就大声叫嚷:“黄义明,你敢如此对我?我可是成国公,我祖上靖难立下大功,你算个什么东西,敢如此对我?” 黄义明手里拿着鞭子,看着这头死肥猪叫得正欢,抬手就是一鞭子,抽得朱纯臣嗷嗷叫,额头鲜血直流,顿时老实了。身后被押着的两名周府下人,大气都不敢出。 黄得功一见自家儿子,前面让人押着朱纯臣,后面押着两个下人,不知缘由,赶忙上前问道:“义明,你这是干什么?” 黄义明一看是自己老爹,赶忙说道:“父亲,这朱纯臣要做国贼,投降李自成。身后这两人是国丈周奎的家丁,说是来入宫护驾。一共来了三十人,杀了二十八个,留下两个活口被儿拿下。” 黄得功打了这么多年仗,什么情况没见过,也不再多说,对着自家儿子吩咐道:“你快去快回,为父自去承天门上巡查镇守。” 高杰跟着黄得功往承天门城上走去。黄义明抱拳,带着朱纯臣等人就往皇宫方向快步走去。 不一会儿,就到了紫禁城的午门。午门当值的小太监,今天正好是王二喜当值。见是黄义明,立即命人打开午门。 一行人直奔乾清宫而去。此时的皇宫大内,到处一片漆黑,仅有少量的灯笼和部分巡逻的守卫。 不一会儿,一行人到了乾清宫外。王二喜刚要进去禀报,黄义明拉住了他。王二喜疑惑地看向黄义明,轻声询问:“忠勇侯,怎么了?” 黄义明只对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乾清宫内,一阵长吁短叹的声音传了出来,那声音中带着无尽的不甘。 透着烛光,隐约能看见乾清宫内还有三位大臣,也都是低头不语。一人正在来回踱步,应该就是崇祯了。 又听屋内传出声音,崇祯似是对着屋内的大臣说道:“朕用尽了心血苦撑这片江山,然如今这江山将要毁于一旦。” 王二喜抹着眼泪,小声地对黄义明说道:“半个时辰前,皇爷得到禀报,内城不保……”说到这里,他几近哽咽,强忍着不发出声音。 乾清宫内陷入死寂。突然,崇祯拔高了声音,大声说道:“王承恩,传旨,一旦黄家父子守不住皇城,顺军攻了进来,皇后、嫔妃、宫女,尽数自缢,不可失身于流寇!” 此言一出,乾清宫内所有人都跪了下来。王承恩砰砰磕头,三位老臣也是说着自己无能,致使国家蒙难。 王二喜几乎站不稳,黄义明伸手扶住他。被押来的朱纯臣和押解的几名勇卫营士兵,都是心中一凛。黄义明红着眼眶,整理了一下心情。 上前几步,对着乾清宫内的崇祯喊道:“陛下,臣,黄义明请求觐见!” 宫内先是短暂的寂静,半晌,屋内传出崇祯的声音:“进来吧。”语气中带着一丝说不上来的意味。 黄义明大踏步地走进乾清宫。再次见到崇祯时,只见他头上的白发又多了不少,面容苍白,不禁心中很是难过。 上前一步,跪下行礼。崇祯扶起黄义明,见黄义明眼中含泪,不禁也是心中有点动容。 黄义明擦掉眼泪,直接说道:“陛下放心,有臣在,李贼就别想进入承天门。臣在,承天门就在!” 崇祯带着点哽咽地说道:“好,朕是相信将军的。” 宫内的李邦华、范景文、倪元璐,也都是带着些期许看向黄义明。 王承恩上前一步,看向黄义明说道:“忠勇侯,大明的安危,就靠你了。”说完这句话,王承恩转过身去,以袖掩泪。 黄义明对着乾清宫内的众人说道:“请陛下、三位大人、王公公放心,我与家父必死守承天门。撤入皇城的军队,我部经过多日激战,减员过半。我将亲自率领仅剩下的五千勇卫营驻守承天门下,家父率领剩下的两营兵驻守城上,城上城下遥相呼应。这是抱定了必死的决心,有进无退!” 崇祯赶忙说道:“这样的话,一旦贼军以你蜂拥而上,你部岂不是退无可退?” 黄义明双手抱拳:“死战不退!臣在,承天门就在;臣不在,家父尚在。李自成想进这紫禁城,就先问问臣手中长枪答不答应!” 崇祯被黄义明这股少年热血感染,心中也是升起了一些豪气。崇祯整了整心神,恢复了一些信心,上前拍了拍黄义明的肩膀,眼含热泪地说道:“朕得将军,此生足矣。”三位老臣亦是被这股少年热血所感染。 黄义明对着崇祯说道:“陛下,臣此次前来,是因为臣抓了国贼。” 崇祯一听,什么?国贼?面带疑惑,赶紧询问:“怎么回事?” 黄义明对着乾清宫外大喊一声:“带进来!”两名勇卫营士兵,押着被捆得结结实实的朱纯臣走了进来。 崇祯一看,这不是朱纯臣吗?额头上还有鞭子抽过的印子。此时的朱纯臣一身狼狈,国公的蟒服也被撕扯得凌乱不堪。 黄义明指着朱纯臣大声说道:“陛下,朱纯臣要做国贼,投降李自成。”黄义明将齐化门的事情说了一遍。 朱纯臣还想狡辩,抬头见崇祯看自己的眼神,吓得赶紧低头。 崇祯彻底怒了。别人投降自己还能接受,你一个国公,世袭罔替的大明国公啊,与国家命运休戚相关,可以说与大明的命运是绑在一起的。崇祯怎能接受这个事情? 崇祯对着朱纯臣大声说道,暴怒的声音恨不得撕碎朱纯臣:“你要做国贼?你成国公一脉享受大明恩泽两百多年,如今你要做国贼,你对得起你先祖朱能吗?”朱能靖难之役追随朱棣立下大功,被封为成国公。 朱纯臣低着头不敢说话。 崇祯一看这厮要装死狗,把上次劈杜勋那把剑又从柜子里拿了出来。此剑乃是成祖当年五征漠北的御剑。 剑指朱纯臣,声音冰冷:“朱纯臣,回答朕!” 朱纯臣一看崇祯要动真格的,真要杀自己,也不敢再装死狗了。朱纯臣对着崇祯真诚地说道:“陛下,臣是成国公啊,臣怎么会投降李自成呢?”他看向黄义明,“陛下,是这个黄义明污蔑臣啊,臣对大明忠心耿耿啊!” 崇祯一听,这朱纯臣不老实,一剑鞘对着朱纯臣就劈了下去。平日里养尊处优的朱纯臣哪里受过这个罪,直接倒地。 暴怒中的崇祯,对着装死狗的朱纯臣大声呵斥:“你要是敢装死,朕就一剑真劈死你!”剑锋对着朱纯臣。在烛光下,剑锋泛着白光,着实骇人。 朱纯臣一听,这崇祯真要杀自己,饶是被捆得结结实实,还是从地上歪了起来,重新跪好,磕头请罪:“陛下饶命,都是臣一时糊涂。” 崇祯一听,这是认罪了。他再也无法忍受,自己曾经那么相信他们,就在几个时辰前,自己还把齐化门交给朱纯臣把守,他却要投降。暴怒的崇祯,手举宝剑,对着朱纯臣的脑袋就狠狠地劈了下去。 半晌,朱纯臣“啊”的一声,倒地不起,鲜血流了一地。这时,又有两名士兵拖着两个家丁进来。 黄义明将这些家丁打着保护陛下和太子的旗号要入承天门,被自己拿下的事情原原本本、细细说了一遍。 如果说刚才的崇祯是暴怒,那么现在就是暴跳如雷。崇祯用剑指着这二人大声说道:“说,是不是国丈也要投敌了?” 两名家丁被吓得一哆嗦,低头不语。 崇祯举起手中宝剑,对着一名家丁就狠狠得劈去。因太用力,发簪都被甩了下去,头发散落。一剑狠狠劈在一名家丁的头上,那家丁连叫都没叫一声,直接咽气。 仅剩的一人,吓得畏畏缩缩,赶忙磕头,磕得地砖砰砰响。崇祯再次举剑:“朕再问你话,国丈是不是要降贼?快说!”声如洪钟。 “是……不是……不,小人不知道,小人只知道国丈让我们打着保护陛下的旗号入宫,然后将陛下和太子等人带去嘉定伯府,至于别的小人就不知道了。” 崇祯一听此言,这不就是想把朕,和太子,交给李自成,做投效新朝的功劳吗?此时的崇祯,血红着双眼,用尽全身力气,对着家丁劈了下去。 朱纯臣还没死,见暴怒的崇祯杀了两个家丁,自己倒在地上,继续装死狗。 从前总是喜欢劝谏陛下的三位大臣,此时也是义愤填膺。 崇祯提着剑一步一步走向还想继续装死狗的朱纯臣。朱纯臣吓得哇哇大叫:“陛下别杀我,别杀我!” 崇祯本来觉得,这货或许是一时鬼迷了心窍。此时一看这朱纯臣如此怯懦,怂成这样,这顺军来了,那不铁定投降? 想到这里,崇祯对着黄义明说道:“交给你了,带去承天门,待两军交战时,就让他死在城上。” 第51章 甲申之变 : 勋贵降顺夜 李自成带人来到德胜门外十里处。牛金星、宋献策、李岩,以及投降的杜勋跟在其后。越是靠近内城,众人越是能感受到内城的宏伟,无不为之赞叹。这大明内城,果然气势非凡。 杜勋在李自成身边,滔滔不绝地诉说着自己当时入城为大顺效力,遭崇祯劈了两剑之事,反复强调自己对大顺是如何忠心耿耿。 杜勋骑在马上,一脸诚恳地对李自成说道:“陛下,奴婢还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当时那朱由检命人把奴婢捆在广安门上,大顺天兵每每攻城,奴婢无不在心中祈祷,盼着王师破城呐。” 李自成微微点头,对杜勋的表现大致满意。牛金星和宋献策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只有跟在身后的李岩,心中暗暗不屑。在他看来,杜勋就是个背主求荣的小人。虽然李岩也痛恨朱明王朝,但对于这种行径,还是打心底里看不起。 嘉定伯府中。 出去打探消息的下人匆忙跑回府中,大声禀报:“老爷,大顺天子就快到德胜门了!” 周奎一直在等待派出去的家丁消息,想着大顺天子一入城,便献上投名状表忠心。可派出去的三十名家丁,至今未有一点消息传回来。周奎在客厅里急得不停地踱步。 在周奎看来,自己那女婿虽然暴躁,然,此时国破家亡在即,自己派人入宫去接他,想来他会跟着家丁走吧。 听到下人说大顺天子快到德胜门了,周奎当即不再等了。他吩咐下人:“快,给本老爷找一件……”周奎眼珠子一转,想了想,改口说道,“就把本老爷之前准备好的破衣服拿来。”同时,他还叮嘱下人,要把府中所有财帛全都搬运到地库去,好让家中看起来一贫如洗。 周奎脱下身上那一身豪华的锦袍,将手上的翡翠戒指,一个一个从手指上取下来。 “是,老爷。”嘉定伯府的下人纷纷行动起来,将府中的金银珠宝、大块的银锭,一箱一箱地从内屋搬到地库去。 客厅里的字画,院子里的假山,也全部被撤掉收起来,能藏的藏起来。 周奎跟在下人身后,不住地吩咐:“你们都给本老爷轻一点啊,这可都是老爷我的命根子。” “老爷放心,我们一定不会弄坏、弄破字画的。” 周奎穿好一身破衣服,对着铜镜看了看,满意地说道:“嗯,颇有当年做算命先生时的样子了。” 随后,周奎又对着下人吩咐道:“老爷我现在就去迎接大顺天子,你们切记,要让客厅里供奉大顺天子的牌位时刻不能落灰,香火也不能断。” “老爷您放心,小的们都知道。”下人们忙着藏东西,回应道。 一切准备就绪,周奎找来拐杖,杵着一根拐杖,弯着腰,一杵一拐,一步一步走出了国丈府。 当周奎来到德胜门时,好家伙,很多人都已经到了。摇曳的灯笼在风中轻轻摆动,诸多官员、勋贵都聚集在此。 周奎虽然年纪不小了,但一双眼睛贼亮。他本以为只有自己聪明,穿着破烂衣服来装穷,结果到了才发现,来的人大多都穿得破破烂烂。 魏藻德等人看到周奎来了,借着灯笼的光仔细一看,魏藻德暗自嘀咕:这周奎可真够无耻的,装穷就装吧,可他这装得也太明显了,当李自成是傻子吗?但他也不点破,只是与周奎彼此寒暄了几句。 定国公府内,徐允祯、驸马冉兴让、太康侯张国纪三人还在商议。 徐允祯原本想着,自己好歹是大明国公,若是投降,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啊。 驸马冉兴让却苦苦相劝:“定国公啊,如今大明气数已尽,谁也无力回天了。我等若不投降,那只有死路一条啊。” 太康侯张国纪也赶忙附和道:“是啊,如今城内人心惶惶,黄得功带来的人马,打了几仗后,如今能战的还剩下多少?他们都跑去守承天门了,这意味着内城已经守不住了。” 冉兴让年过五旬,没几年好活了,临了临了,为了能多活几年,也想做二臣了。 听了张国纪的话,徐允祯一时还是难以抉择。他突然说道:“要不我们召集家丁前往皇城,与黄得功他们一起守城?黄得功的军队至少也是一支劲旅,拖得时间久了,等各地援兵到来,大明或许还有希望。” 冉兴让摇了摇头,面色凝重地对徐允祯说道:“定国公,你也太天真了。如今整个北京城,在朝廷手中的地盘还剩下多少?只剩下皇城和紫禁城了。然而城中兵马,最多只有两万人,可大顺军有几十万大军,我们如何能敌?” 张国纪也在一旁附和:“驸马所言极是。黄得功的军队虽说算得上一支劲旅,可奈何顺军势大。一旦皇城被破,紫禁城将失去物资供应,马上就会陷入绝境。到时候,我们都得给这破朝廷陪葬。我的国公爷,您好好掂量掂量吧,我们没时间了。” 徐允祯一时还是难以拿定主意。此时的他烦闷不已,一方面自己毕竟是大明国公,要是投降,史书会怎么写?后人又会如何评价?二来呢,自己确实也不想死。 就在这时,家丁慌慌张张从门外跑了进来。进门时,他小心地关上府门,直奔客厅。见自家老爷还在和张国纪、冉兴让商议,赶忙说道:“老爷,德胜门外,一大片官员和勋贵都去跪迎大顺皇帝了。” “嗯……嗯?”徐允祯一时没反应过来,半晌才回过神,赶忙急切地询问家丁,“到底怎么回事?” 家丁一五一十地说来,什么内阁大臣,什么嘉定伯,还有一众皇亲勋贵,都去跪迎李自成了,而且大顺天子就快到德胜门了。 原本还在迟疑观望、举棋不定的徐允祯,脸色骤变。冉兴让和张国纪一脸焦急地对着徐允祯催促道:“国公,那周奎都去了,他可是国丈啊,他都不怕,我们怕什么?我们再不去,恐怕就晚了。” 徐允祯来回踱步,突然顿住脚步,似是下定了主意。他看向二人说道:“那我们也去,那周奎都不怕丢人,我们还怕什么?” 三人快速出了府,直奔德胜门。 三人赶到时,很多官员都站在德胜门两边。他们赶紧根据自己的身份,寻找合适的位置。 很多官员在烛光的映照下,都被看得清清楚楚。似有官员还在小声议论。 “瞧瞧,我就说,定国公指定会来,谁不怕死啊。” “唉,吾等识时务,降新朝乃是顺应天意。他们这些勋贵世受国恩,唉,着实……” “嘿嘿,说的不错,这些勋贵都一样,怕死。你瞧,那驸马冉兴让都活了半辈子了,还要降新朝,真是……” 文官这边你一言我一语,在这夜色里,饶是声音比较小,不少勋贵也都听了个清楚。一个个脸涨得通红,却一言不发。 德胜门外传来一阵一阵的马蹄声,还有沉重的脚步声。 以内阁首辅魏藻德为首的文官们站在左边。 以周奎为首的勋贵们站在右边。 寅时,德胜门的城门被缓缓打开。 率先进入德胜门的是杜勋,他骑在马上,手里拎着鞭子,此时可谓是春风得意马蹄疾,身后跟着几名大顺士兵。 文官勋贵们赶紧一个个站好,只等一声“大顺天子驾临”,便准备跪下磕头。 顿时,后方冲出两队顺军,手里举着火把,火速进入德胜门,站立在官员勋贵两侧。 此时杜勋率先进入德胜门,他头上还缠着包扎的布带,眼神中满是得意。他清楚地看向每一个来迎接的人。 杜勋骑在马上哈哈大笑,打马来到魏藻德身边,也不下马,就抬着头,似是在和空气说话:“首辅大人来了啊,首辅来了就好,陛下稍候就到。” 魏藻德正欲开口,杜勋却已经走了。魏藻德气得胡子直抖,暗自咒骂:这死太监,竟敢羞辱老夫,等老夫在新朝站稳了脚跟,看老夫如何收拾你。 杜勋又打马来到右边周奎身边。 周奎抬着头,看向骑在马上的杜勋。 杜勋弯着腰,伸手摸了摸周奎的脑袋,还用手拍了拍,羞辱之意,不言自明。 周奎气得老脸通红,要不是想着李自成就要到了,又想到若是还是大明天下,自己身为国丈,这死太监怎敢如此对待自己,非得请奏皇上,将他凌迟处死不可。 可他就没想过,不久前,自己还派人想去把女婿抓到献给李自成。眼下被杜勋羞辱,当真是活该。 杜勋对这些人的沉默表示很满意,好似多日来压在心里的阴霾一扫而空 。 第52章 甲申之变:最后的压缩区 内城失守后,顺军从各个城门入城,内城的官员大部分都去德胜门叩迎新主子了。 由于崇祯还活着,城中还有一支劲旅,一些忠于大明的官员,还没有自缢殉国。如施邦曜、凌义渠、王家彦、孟兆祥、马世奇、刘理顺、吴麟征,还有崇祯的小舅子、驸马都尉巩永固。 他们在得知忠勇侯已经将所有能战之兵全都拉到了承天门下,并且已经在承天门戒严;又听闻锦衣卫已全部退入承天门,兵部侍郎张凤翔正在皇城巡查,城上城下都已戒严,准备死守,拱卫皇城。 因此这时忠臣们还没有彻底灰心,这些大臣,有家丁的带上家丁,没有家丁的带上仆人,简单收拾一下,准备去紫禁城。若是皇城守不住,最后就准备在紫禁城随着陛下一起共赴国难。 一行人很快到了承天门下,只见承天门下五千勇卫营严阵以待,城上守军好似已经做好了迎战的准备。还没等他们靠近,把守的官兵就上前将他们围住。经过交涉,士兵回去禀报给了张凤翔。 张凤翔带着黄得功等人亲自出了承天门,将他们这些仅剩的忠臣迎了进去。大臣们进了承天门,心里才安定了点,起码承天门这边还是大明的地盘。他们一路走来,街道上一片混乱,似乎还能听到不远处有大股人马的动静。 张凤翔继续回到城上防守,眼神里充满了担忧。 很快,巩永固和一群大臣入了午门,进了紫禁城,来到乾清宫外。王二喜禀报,说驸马带着大臣们来了。崇祯赶紧让他们进来。 一群老臣一进乾清宫,就给崇祯跪下,一个个眼神空洞,满面热泪。崇祯见此等关头还有大臣前来,与自己这个可能要做亡国之君在一块共度大明最后的关头,心头很是感动。 君臣寒暄几句,崇祯让大家起身。这时,进来的大臣才注意到,黄义明和朱纯臣也在,而且朱纯臣明显受了伤。崇祯对李邦华点了点头。李邦华上前,将事情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施邦耀等人义愤填膺,纷纷指着朱纯臣大骂国贼,不知廉耻。朱纯臣此时就如同死狗一样,瘫在地上。 巩永固将自己打听到的消息也和崇祯说了,首辅、勋贵都已经去德胜门迎降了。崇祯听后,只是叹了口气,好像已经不觉得奇怪了。面前的朱纯臣,大明国公都要投降,其他人要投降又有什么好奇怪的呢? 黄义明上前对着崇祯及在场官员一抱拳,说道:“陛下,诸位大人,军情紧急,臣不能久待,臣这就返回承天门。”崇祯上前一步,握住黄义明的手,声音中带着几分沙哑:“忠勇侯,你若战死,承天门失守,朕与宫内大臣,也绝不苟活,黄泉路上咱们君臣再见。” 在场大臣纷纷落泪,他们为即将要爆发的承天门这一战而感到担忧。尽管他们身处宫中无法目睹,但那血腥场面足以让他们在脑海中想象万千。 崇祯对着王承恩大声说道:“把成祖的御剑,赐给忠勇侯。”王承恩双手举着成祖御剑,来到黄义明身边。崇祯一手拿过宝剑,递给黄义明:“爱卿接剑。”黄义明跪下双手接过成祖御剑,并大声说道:“臣绝不负陛下期望。”言罢,起身,退出乾清宫,朱纯臣也被两名士兵拖走,王二喜也跟着一同退了出去。 崇祯看向黄义明离去的背影,不由得眼眶再一次湿润。他深知,自己的忠勇侯,这一去,或许再次相见就是来世了。 王承恩见状,赶忙上前好言安慰:“皇爷,莫要担心。有忠勇侯在,且承天门上还有众多我大明忠勇的将军,他们必定能守住……”说到此处,他声音也变得沙哑起来。 乾清宫内,众位大臣皆对崇祯施礼说道:“陛下放心,若是亡国,我等愿随陛下一同共赴国难。”声音在乾清宫里久久回荡。 黄义明很快来到午门,王二喜亲自打开城门,送黄义明出午门。王二喜眼含热泪对着黄义明说道:“忠勇侯,咱家代皇爷,和干爹拜托你了。”言罢,深深一揖。黄义明扶起王二喜,说道:“守好午门。”转身离去。 王二喜看着黄义明离去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之中,直至再也看不见。他深知大明能不能延续下去,就靠这位将军和承天门的大明好男儿了,深怕此一别就恍如隔世。因此王二喜迟迟没有离去,过了半晌,小太监轻声提醒:“忠勇侯已经走了。”王二喜才返回午门继续守门 。 第53章 背水一战:拱卫承天门 黄义明来到承天门,登上城楼,自己老爹黄得功和张凤翔见忠勇侯来了,赶忙过来。 黄义明给二人行了礼,对着自己老爹说道:“父亲,朱纯臣这个国贼就交给你了,陛下说了将他捆在承天门上,最好就让他死在这里。” 黄得功对即将到来的战事也充满了担忧,但对于自己能和儿子一起守住大明的最后一道大门,也是抱定了置之死地的决心。他对黄义明说道:“我儿放心,这朱纯臣想投降,为父一定让他死在这里。” 张凤翔看向黄义明,开口道:“忠勇侯,此战凶险万分,你……” 黄义明摆了摆手,说道:“我随父亲南征北战多年,况且此战是为了保大明江山社稷,纵使血染黄沙也义不容辞。” 张凤翔伸手摸了摸黄义明年轻的脸颊,二十出头的年纪,皮肤却已有些粗糙,手上皮肤也有许多老茧。张凤翔不禁有些热泪盈眶。 黄义明拍了拍腰间佩剑,对着二人说道:“这是陛下给我的成祖御剑,陛下说了,若是我们战死,陛下和宫中大臣也会一同殉国,共赴国难。” 二人一听,赶忙跪下向着乾清宫的方向磕了三个头。 黄义明将张凤翔和自己老爹扶起来,郑重地说道:“父亲,张大人,我现在就下城去了,你们在城上与我遥相呼应。”黄得功看向自己儿子,说道:“要小心。” 黄义明又说道:“待我出城之后,你们就用大石把承天门堵死。” 张凤翔一听,赶忙劝阻:“不可啊,若是如此,你们将退无可退。” 黄义明毫不畏惧,看向张凤翔说道:“张大人,我们还有地方可以退吗?身后的承天门一旦失守,那紫禁城就不用守了,没了皇城,紫禁城将失去屏障和物资供应。” 饶是一向豪气冲天的黄得功,此时看向自己儿子,眼眶也不禁湿润了。他伸手摸了摸自己儿子的脑袋,对儿子吩咐道:“义明,小心。” 黄义明点了点头,转身对亲兵吩咐:“让参将林时望和军中副总兵高杰到承天门下与我会合。”亲兵领命而去。 黄义明转身就下了承天门。 承天门上,张凤翔看着黄义明离去的背影,不由得赞叹:“少年将军,镇守承天门,古来能有几人。”黄得功听这位兵部侍郎夸赞自己儿子,心中满是自豪。 此时,参将林时望心中思绪万千。他深知此战凶险,可身为大明将领,守护家国乃是天职。想起过往征战岁月,那些一同出生入死的兄弟,如今又要一同面对这生死之战,心中既有悲壮,又有决绝。他暗下决心,定要与忠勇侯并肩作战,哪怕马革裹尸,也绝不后退半步。 副总兵高杰同样心潮澎湃。他本就是军中悍将,历经无数战阵,然而此次却与以往不同。望着承天门巍峨的城楼,他明白这一战关乎大明存亡,也关乎自己的荣辱。 自己本是李自成的部下,因自己拐了李自成的老婆才投靠了大明,后与少将军朝夕相处,待我如家人,如今自己也要为了这承天门与李自成决一死战。 黄义明来到城下,大声吩咐道:“全军列阵!”不一会儿,城下的五千勇卫营列阵整齐。 高杰和林时望也都赶了过来,二人赶忙站在阵前。黄义明让亲兵散开,自己说一句话,他们就大声复诵一句。 “将士们,我们已经无路可退了,身后就是皇城了,承天门就是我们最后的归宿!”亲兵们大声复诵,声震云霄。 黄义明看向五千勇卫营接着说道:“本将出承天门时已经下令,城内将大门堵死,因此,此战我们将是无路可退,只有进没有退!”亲兵们再次大声复诵,城上守军和锦衣卫们不少人都已经红了眼眶。 黄义明对着面前的将士们大声说道:“我大明已经到了最后的关头,太祖筚路蓝缕创下大明基业,成祖五征漠北何其伟大,因此我们绝不能让大明的基业毁在李自成的手上!本将决定,将死守承天门,战至最后一兵一卒,本将半步不退,你们都是追随我和我父亲南征北战的精锐,如今你们就是大明王朝的最后一道钢铁城墙,本将拜托大家了!”言罢,黄义明对着五千将士,抱拳弯腰行了一礼。 饶是年少的他,声音却很是洪亮。亲兵们也将黄义明最后的一句话也大声复诵了一遍,很多人已经是眼眶湿润。 不少因为连续作战的士兵有些疲惫,此时自家将军要与自己这些战兵共同死守承天门,一时间都纷纷紧握手中兵器,有的士兵眼神中透着一股狠劲,仿佛要将敌人撕成碎片;有的士兵默默调整着盔甲,脸上满是坚毅;还有的士兵望着远方,似乎在回忆着家乡的亲人,可手中的兵器却握得更紧了,准备与李自成拼个你死我活。 城上的张凤翔,见此情景,也是感动得老泪纵横。 不多时,五千勇卫营爆发出了雷鸣般的声音,举起武器高声呐喊:“追随将军,死守承天门!追随将军,死守承天门!”声如洪钟,仿佛要撕裂这暗夜的天空。 承天门的摇声呐喊,在乾清宫的崇祯皇帝和一众大臣也都听见了,清晰地听见“追随将军,死守承天门”。这让乾清宫内的众人,又是心里感动,又是难过,感动是因为大明在最后的关头,还有一支愿意死战不退的军队;难过是因为,曾经辉煌无比的大明王朝,眼下却要日落西山。 承天门的动静,声震四野,连内城的各路顺军都为之一振。 刚要步入德胜门的李自成也被这股声音震到了,不由得抬起头望向承天门方向,什么都看不到,因为太远,中间还隔着很多建筑,但李自成心里仍能感受到这股力量,他在心里暗道:“看来明军是准备死守了。” 第54章 甲申之变:群臣勋贵叩迎顺贼 时至卯时,天色蒙蒙亮。跟在李自成身后的大顺军师牛金星、宋献策、李岩等人,听到远处传来的呐喊声,不由得心头一震。 骑在马上在前的李自成,不禁皱起了眉头。在他看来,自己的大顺军已然进入内城,城中明军理应气势全无、军心浮动;不是该逃跑,就是该投降。可为何还会有如此激昂的呐喊声? 牛金星见李自成皱眉,赶忙上前宽慰道:“陛下,不必多虑。想来是那黄家小儿虚张声势罢了。如今我军已拿下外城和内城,他们仅凭皇城,决然守不住。” 宋献策也赶紧附和:“牛军师所言极是,陛下。我军定鼎神京,乃是天命所归啊!” 李岩心中却不这么想。依据史书中的惯例,以及多年来自己跟随顺军攻城掠地的经验,一般情况下,只要大军打进城去,守军便会士气全无,选择投降。有的甚至还未攻城,刚一围城就投降了。然而今日的情形,却与以往截然不同。 李自成神色恢复平淡,说道:“这黄家父子,倒是忠勇,可他们这是愚忠。” 李自成看着前方的德胜门已经打开,借助火把的光亮和天空泛起的鱼肚白,清晰地看到,很多人正在等待自己。 李自成哈哈大笑,心中暗道:这明廷果然气数已尽。当即打马,迈进了德胜门,身后众人迅速跟上。 李自成刚进入德胜门,两边的文官勋贵便纷纷跪地。 魏藻德带头高呼:“罪臣恭迎大顺天子!”言罢,带头下跪。 右边的勋贵们也赶忙跟上,齐呼:“罪臣叩迎陛下!” 入城之前,牛金星曾对李自成说过,要礼贤下士,起码刚入城时,这表面功夫得做足,以此稳定人心。毕竟崇祯此时还活着。 李自成当即下马,率先扶起左边的魏藻德。 魏藻德一见李自成亲自扶起自己,感激得涕泪横流,赶忙说道:“陛下,罪臣魏藻德,盼王师久矣!” 魏藻德此前给李自成写过信,此刻说出自己的姓名,一方面是想告知李自成,大顺军能如此迅速地进入内城,自己功不可没,希望李自成不要亏待他。 李自成一听面前此人便是魏藻德,暗自打量起来。只见他年过五旬,华发并不多,看脸色,似是有些酒色过度。身着绸缎,虽算不上华丽,却也不算朴素,怎么看都不像是常年操持国事那般劳累的模样。李自成当即在心里给魏藻德打上了“奸臣”的标签。 不过,李自成还是装作很激动的样子,对魏藻德说道:“原来是魏首辅啊!朕的大军能顺利入城,多亏了魏首辅的帮忙啊!” 魏藻德一听,心想:李自成称呼我为魏首辅,这是不是暗示我在大顺新朝仍可位极人臣?想到这儿,他赶忙再次跪下磕头,口中直呼:“这都是罪臣应该做的!” 内阁次辅陈演依次出列,向李自成表忠心,直呼大明是气数已尽,大顺当兴。 李自成身后的牛金星,撇了撇嘴,一脸不屑地看向魏藻德和陈演,在心里暗骂:这魏藻德和陈演可真够无耻的!不过他也并未在意,在他看来,大顺的开国丞相之位,非自己莫属。陛下不过是在与他做做样子罢了,等拿下皇城,再收拾他们这些人。 右边的周奎见状,心中暗忖:这可不行,功劳都让魏藻德、陈演抢去了!他赶忙从地上爬起来,拄着拐杖走了出来,装作颤颤巍巍的样子,对着李自成就再次跪了下去,高呼:“大顺皇帝万岁!罪臣周奎拜见陛下!”李自成一听“周奎”二字,心中一动。这周奎的名气太大了,李自成还未进京城时就已听闻。 崇祯的老丈人,还是个出了名的守财奴。想到这儿,李自成定睛细看。只见此人,哪有国丈的派头,简直像个叫花子。穿得破破烂烂,手里还拄着拐杖,跪下去的时候颤颤巍巍,好似快要断气了。 一方面自己刚刚入内城,为了安定人心,李自成决定先给他们点好脸色,等拿下整个京城,再找这些奸臣算账。想到这儿,他伸手搀扶起周奎,温言宽慰道:“原来是嘉定伯啊,不必如此多礼。” 周奎听到李自成的宽慰,心里舒坦了不少,赶忙说道:“陛下,为了大顺王师能顺利入城,罪臣做了诸多事宜,安排了不少人手……” 李自成大顺军的所有高层将领,心里都非常仇视这些明廷的高官勋贵。在他们看来,自己这些人之所以扯旗造反,都是因为天灾不断,被这些狗官盘剥所致。这些黑了心肝的狗官,今天打进了京城就不会轻易放过。 眼下,明廷在皇城以黄义明为首毕竟还有一支劲旅,而紫禁城那位还活着。因此,眼下第一要务是彻底拿下整个京城,然后再和这些大明的高官勋贵算账。 李自成身后的牛金星等人,看着周奎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蠢货。这货是国丈?这不是一个叫花子吗?他们心想:这货不愧是个吝啬鬼,这一身破衣服,也不知是从哪个乞丐身上扒来的。要不是考虑到刚刚入城,还未拿下皇城,可不会给他好脸色。 李自成听周奎叽叽歪歪说了半天,虽然心里早已厌烦不已,但脸上却装作一副欣慰模样,说道:“嗯,你干得很好,朕很满意,朕记住你的功劳了。” 兵部尚书张缙彦这时也跳了出来,微微拱手,对着李自成说道:“罪臣忝为前明兵部尚书,然,臣一心向着大顺。早前郝摇旗将军先锋抵达京郊之际,臣有书信送至,臣对大顺的忠心,天地可鉴。” 李自成和身后众人一听,都在心中暗骂。亏你还知道自己忝为兵部尚书!看你那怂样,崇祯让你做兵部尚书真是瞎了眼。 然大军毕竟刚刚入城,人心未定,李自成和颜悦色地对着张缙彦点了点头,表示:“朕知道了,朕对你这么识相很满意。” 两侧的文官勋贵,见领头的都已经与大顺皇帝交涉过了,也不再懈怠,口中大喊:“恭迎大顺皇帝入城!” 李自成翻身上马,准备入城。 魏藻德眼疾手快,上前一步说道:“罪臣愿为陛下牵马坠蹬!” 李自成心中暗道:这魏藻德果然够无耻。但面上还是表现得很感动,说道:“好,那就有劳魏首辅了。” 晨曦的微光逐渐洒在德胜门的城墙上,魏藻德在前牵着马,李自成昂首挺胸,率领着大顺军浩浩荡荡地踏入内城。 第55章 甲申之变:《皇城前夕:决战将至》 李自成踏入德胜门。 往昔驿站驿卒的身份,此刻与眼前繁华内城形成鲜明反差。 天边鱼肚白 ,与摇曳火把之光交织,照亮了这片新入之地。 大顺军如潮水般 ,从各个城门涌入 。军中将领们纷纷前来与李自成会合。他们个个意气风发 ,在众人眼中 ,明朝已然名存实亡 ,仅余皇城苟延残喘 ,妄图抵挡大顺天兵。 李自成丝毫不敢懈怠 ,并未如寻常人般 ,先寻大宅子或高官府邸去享受一番。对他而言 ,当下第一要务 ,便是迅速拿下皇城 ,生擒朱由检。 一路上 ,李自成不停地向为自己牵马的明廷首辅魏藻德 ,打听皇城的情况。魏藻德暗自思忖 ,自己一心忙着安排开城门迎接大顺军 ,哪顾得上皇城的详细情形。自围城前夕崇祯召开过一次朝会 ,此后便再未召见他 ,所以他对皇城局势并非全然知晓。 不过 ,魏藻德老谋深算 ,稍加思索后说道 :“陛下 ,若说残明在京的武装力量 ,也就剩下前来勤王的黄家父子那支人马了 。如今 ,这支部队已全部撤入皇城 。” 李自成闻言 ,眉头紧皱 ,在马背上陷入沉思。他心中疑惑 ,这黄义明难道真不惧生死 ?在李自成看来 ,局势已然明朗 ,大顺定鼎京城乃大势所趋 ,黄义明却仍要螳臂挡车。 牛金星见李自成陷入思索 ,赶忙上前进言 :“陛下不必忧虑 ,那黄家小儿即便有些能耐 ,又怎能与我大顺天兵抗衡 ?此刻 ,我们只需一鼓作气 ,定能拿下皇城 。待皇城攻破 ,明军没了依托 ,紫禁城便唾手可得 ,陛下即可前往奉天殿 ,举办一场盛大的登基大典 。” 李自成听后 ,连声称赞 :“嗯 ,甚是 ,甚是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牛金星 ,内心的壮志豪情瞬间被点燃 :“牛军师所言极是 。” 身后众人皆翘首以盼 ,脑海中已然浮现出在奉天殿内 ,等待李自成开国大典上接受封赏的场景。许多将领一想到自己即将成为开国功臣 ,名垂青史 ,脸上便洋溢着得意之色。 然而 ,唯有李岩心情复杂。自李自成拿下开封后 ,就鲜少采纳他的建议 ,对他的劝谏也不再重视。在李岩眼中 ,残明的承天门绝非轻易可破。他对那位少年将军黄义明由衷敬佩 ,战场上各为其主 ,但从心底里 ,他赞赏黄义明这般年轻有为。一想到黄义明可能会战死沙场 ,李岩不禁为这位名将感到惋惜。 视线转至承天门下 ,五千勇卫营将士已然严阵以待。前排大盾如林 ,竖起一道坚不可摧的钢铁城墙 ;第二排长枪兵严阵以待 ,两侧刀盾兵配合默契。 城墙上的守军约莫还有一万人 ,加上两千锦衣卫 ,城上城下两军共计一万七千人 ,他们就是大明王朝皇城最后的守护者。 黄义明高声发令 :“高杰 ,率部镇守右侧 !林时望 ,领兵坚守左侧 !本将坐镇中军 !” 两位将军领命而去 ,迅速指挥各自部下 ,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大战。 承天门处 ,共有七座外金水桥。其中 ,五座石桥与承天门的门洞相连 :御路桥 ,位居正中 ,宽阔宏伟 ,乃皇帝专属通道 ;王公桥 ,分布于御路桥两侧 ,供宗室亲王通行 ;品级桥 ,位于王公桥外侧 ,是三品以上文武官员的必经之路。 明军呈五排布阵 ,前两排部署在桥对面 ,旨在阻止大顺军过桥 ;剩余三排在承天门下待命 ,一旦前排防线吃紧 ,可及时退回 ,凭借五座石桥继续坚守。 此时 ,有两人从远处狂奔而来。待其靠近 ,黄义明细看 ,原来是大太监王德化 ,身后跟着监军刘光耀。二人竟在战火中幸存下来。 只见王德化的蟒袍破破烂烂 ,监军刘光耀的官服、官帽早已不见 ,不知是逃跑的时候脱了 ,还是跑着跑着不知哪去了 ,二人模样狼狈至极。 他们原本负责镇守外城 ,外城沦陷后 ,退入内城 ;内城也被攻破时 ,因撤退不及 ,只能四处躲藏。本打算投降 ,却听逃跑的三大营士兵说黄义明将能战之士都集结到了承天门下 ,两人便燃起一丝希望 ,趁着夜色 ,偷偷朝此处奔来。 二人跑到承天门两百米处 ,尚未过桥 ,便被勇卫营士兵拦下。王德化瞧见阵中居中的黄义明 ,急忙高声呼喊 :“黄将军 ,咱家是王德化 ,快放咱家过去 !”那焦急的声音 ,尽显一路被大顺军追杀的恐惧。监军刘光耀也跟着大喊 :“黄将军 ,快放我们过去 !” 黄义明来到阵前 ,打量着二人 ,略带调侃地说道 :“王公公 ,刘大人 ,二位这是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啊 ?” 王德化顾不得计较 ,忙不迭点头 :“咱家能逃回来 ,全靠陛下的庇佑 ,求将军速速放行。” 刘光耀也在一旁附和 :“是啊 ,将军 ,快让我们过去吧。” “两位坐吊篮上去吧 ,城门已经被堵死。” 二人一听 ,看向黄义明的眼神充满了不可思议 ,王德化张了张嘴说道 :“黄将军 ,你这是……” 黄义明一脸淡然 :“本将是与承天门共存亡。” 黄义明挥了挥手 :“二位要入城就快快过去吧 ,等顺军来了 ,可就不是那么好上去了。” 二人被吓得失魂落魄 ,黄义明挥了挥手 ,勇卫营士兵这才放他们进入。二人被守军用吊篮拉上承天门 ,长舒一口气 ,仿佛终于摆脱了大顺军的威胁 ,回到了安全地带。 这时 ,城头放下吊篮 ,送来了饭食与热水。趁着战事尚未打响 ,明军依次就餐。每个人心里都清楚 ,这或许是自己最后一顿饭了。寒风凛冽 ,承天门下气氛凝重 ,城头放下的吊篮在风中晃荡。明军士兵们迎着三月的寒风 ,匆匆吞咽着饭食 ,眼神中既有视死如归的坚毅 ,又有对即将到来战事的忧虑。 第56章 甲申之变:承天门下的劝降 大明崇祯十七年,三月二十二日,天空已渐渐亮起。崇祯十七年,小冰河期和各项天灾在这一年爆发到了顶点。在原本历史上,这也成了压垮明朝的最后一根稻草。 魏藻德牵着李自成的宝马,在前面引路,投降的文官勋贵都低着头跟在身后。 李自成在三位谋士和一众将军的簇拥下,直奔承天门。要想进入皇城,就必须拿下承天门,也必然要从这里通过,此门意义非凡。 夜色渐渐褪去,但火把依旧明亮。李自成很快就在汉奸魏藻德的引领下,来到了承天门附近。 站在远处了望,独眼的李自成隐约可以看清楚,城下明军已经列阵完毕,城上守军也是严阵以待。 牛金星抬头了望,心中不禁一震,暗道:我军都打到这儿了,这明军还能有如此秩序和战意。这黄家父子,不愧是一代名将。 李岩也在看向前方,此时他心里的矛盾情绪达到了顶点。他在心中暗自思忖:若无大将指挥调度,以顺军打到这里的态势,城中只怕早已人心离散。这少年将军,真不愧是一代名将。若是我李岩能与将军早些相识,或许会成为忘年之交。 李自成仔细观察明军防线,判断其规模后心想:桥对面的明军是准备阻止我军过桥,桥后的三条防线应该是一旦前面守不住,就在城下死守。 李自成看向牛金星,问道:“军师怎么看?” 牛金星捋了捋胡须说:“陛下,臣观明军阵型,似乎是准备死守到底。我军若是强攻,即使能攻下,必然也会有不小损失。况且,观其城上是黄得功的旗帜,城下旗帜,乃是勇卫营,想必那黄家小儿就在前面。我军不妨试试劝降。” 李自成一听,眉头皱得很深,又对着身边的宋献策和李岩问道:“二位有何高见?” 宋献策毫不迟疑地说道:“陛下,若能派人劝降那是最好不过。只是那黄义明……”说到这里,宋献策停顿了一下。 李自成点了点头,他很明白,这黄义明要是愿意投降,也不会死扛到现在了。 李岩骑在马上,对着李自成一拱手:“陛下,臣以为,若是其他明军,以我军如今占尽优势的情况,劝降倒也不是不可。但对面是黄家父子,勇卫营乃天子亲军,只怕难以投降我大顺。” 牛金星撇了李岩一眼,语气中带有讽刺之意:“李公子说黄家父子难以投降,那也得看是在什么时候。我军还被阻挡在外城的时候,他们肯定不会投降。如今外城、内城全都丢了,他们已经退无可退。” 李自成一听,觉得牛军师说得不错,有道理。若是能兵不血刃拿下皇城,既省时又省力。李自成看向牛金星:“军师以为派何人去劝降最好?” 牛金星想都没想,直接说出两个人名:“魏藻德,周奎,这两人一个是前明首辅,一个是崇祯的岳父,让他们二人去劝降最好不过。” 在前面牵马的魏藻德一听让自己去劝降,心想这不是要自己的命吗?当即就对着李自成跪下了,哭喊道:“陛下,陛下!”一把鼻涕一把泪,“罪臣,罪臣不能去啊!” 牛金星此时也不客气了,对着后面的杜勋使了一个眼色。杜勋赶紧小跑到前面,一把拎起魏藻德,破口大骂:“现在就是你为大顺效力的时候了,你敢推脱,咱家饶不了你。”杜勋一挥手,把周奎也带了过来。 跟在一群投降官员中随波逐流的周奎,被带到前面。杜勋告诉他:“你和魏藻德去劝降。” 周奎一听让自己去劝降,心想这不是让自己去送死吗?那黄义明还不得把自己杀了。周奎当即就吓得直摇头,想要推脱。可一看到杜勋一脸杀意的眼神,吓得赶忙低下头。 杜勋伸出双手,按在魏藻德和周奎的脑袋上说道:“二位若是不去,就是对大顺的不忠,二位的项上人头,可就要换换位置了。” 两人被杜勋这番话吓得大气都不敢出,额头冷汗直冒。 李自成见火候差不多了,翻身下马,亲自将二人扶起来,好一番宽慰、勉励。大致意思是:二位放心,你们身后就是我大顺天兵,不用怕,大胆地去为我新朝建功立业。 “告诉黄义明,只要愿意投降,朕可以宽恕他们。崇祯只要愿意退位,朕不杀他。去吧。” 两个老家伙颤颤巍巍地爬起来,眼下事已至此,不去也不行了。 两个坏种向着承天门走去。杜勋还特意带着两名大顺军跟在后面,防止这两个老家伙耍滑头。 对面的黄义明也注意到了大顺军这边的动静,城上、城下立即进入战备状态。 魏藻德和周奎,一步一步向着承天门走去,每一步都无比沉重,生怕黄义明一箭把自己射死。在靠近金水桥一百米处站住脚步,周奎大声喊话:“我是嘉定伯周奎,请忠勇侯出来答话。” 周奎心里都悔死了,他不是恨李自成,而是恨崇祯,恨这个黄义明。周奎看见承天门这里军队云集,就知道自己的三十个家丁八成是被杀了。要不然,崇祯肯定被自己的家丁给带出去了,害得自己一把年纪还要亲自冒险。 金水桥对岸的守军,冷冷地看着他们。黄义明走到第一排盾阵中,看向来人:“你是何人呐,来此何事?” 周奎一看这黄义明,这不是明摆着,揣着明白装糊涂吗,于是又重复了一遍:“我乃是当朝国丈,嘉定伯。你就是忠勇侯吧?” 黄义明打量了一番周奎,怒气上涌,直接开骂:“你算个什么嘉定伯?国家危难之际,你投降顺贼。你看看你,一把年纪了,也没几年好活了。陛下待你恩重如山,你却投降李贼,真是恬不知耻!” 周奎被骂蒙了,自己被封嘉定伯以来,什么时候有人敢这么和他说话,更别说是骂他了。顿时也是火了,指着黄义明破口大骂:“你这小娃子,逆天而行,以为这承天门能挡住大顺天兵不成?你敢如此辱骂老夫,老夫不会放过你的!” 骂完黄义明,周奎还不解气,接着指向承天门,接着骂:“朱由检,大明已经完了,大顺天子给你一条活路,你要是识天命,就自请退位,大顺天兵可饶你不死!” 魏藻德都傻了,看向周奎的眼神满是茫然,暗道:这周奎,也太无耻了。你女婿待你如何,全都被你忘了是吧?虽说我也投降了,和周奎一对比,那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周奎也是豁出去了,为了向身后的李自成表忠心,那也是拼了。虽说李自成或许离得远听不见,但身后的杜勋那是绝对听得清清楚楚。 杜勋不由得在心里赞叹:咱家活了这么多年,还真是第一次见这么不要脸的外戚。这比起崇祯当初找你们借钱时,现在的表现,那真是小巫见大巫。 不过杜勋心里很舒服,周奎骂得越狠,他心里越是舒坦。朱由检,你劈咱家那两剑,又用剑鞘抽咱家脸的事情,咱家一直记在心里。想到这里,杜勋看周奎骂得厉害,心里愈发舒坦。 黄义明从亲兵手中取来弓箭,迅速张弓搭箭。箭矢如离弦之箭,直直地飞向周奎。箭矢带着呼呼风声,从周奎喉咙旁飞速而过。 周奎下一句话还没说完,就感受到一股带着呼啸而过的风,从自己喉咙旁边穿梭而过。转头看向身后,箭矢直直地射在了身后的墙壁上。顿时,他吓得瘫坐在地上,尿了裤子。 魏藻德也被这一箭吓得够呛,大气都不敢出,站在原地,身体哆哆嗦嗦,抖个不停。 勇卫营军阵中爆发出一阵呼喊声:“将军威武!” 黄义明对着对面的周奎大声说道:“尔端着大明的碗,干的事尽是砸大明的锅。你不要脸,大明还要脸。大明没有你这种怯懦的废物国丈。滚回去吧,向你的新主子邀宠献媚去吧,去认李自成做你的亲爹去吧!” 周奎是又惊又怕,什么叫老夫不要脸,大明还要脸。! 城墙上的张凤翔因离得较远,听不太清楚,但整个过程还是看在眼里。不由得微微点头:“黄将军,果然是忠肝义胆。” 周奎好似一个泄了气的皮球,瘫在地上,起不来。 杜勋见劝降失败了,命人将这两个废物拖回去。 两人上前架起周奎就往回走。周奎一闭上眼,脑海里就浮现出黄义明射来的那一箭,不由得哇哇大叫:“别杀我,别杀我!” 第57章 《唇枪承天门,不降大明魂》 辰时,天色已大亮。乾清宫内,崇祯皇帝和一众大臣眼眸里都透露着沉重的担忧。崇祯帝坐立难安,时刻担心着承天门的局势。 对他而言,能否守住承天门,等到其他勤王军的到来,这不只是关乎大明的江山社稷,更关乎着整个紫禁城里每一个人的安危。若是贼军攻破承天门,那么后宫所有人都得自缢而死,为国殉节,以保名节。对崇祯而言,若是皇后、嫔妃、皇嫂张嫣等人落入贼手,那必将是名节不保,这是朱由检死都不能接受的事情。 因此,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如果不是实在没办法了,哪个做丈夫、做父亲的又忍心下达让众人殉国的旨意?总之一句话,一旦承天门被攻破,后宫里的女人全部都得死。只是太子、永王、定王,该如何安排?如何才能让他们逃出去?太子毕竟是大明的希望啊,这让崇祯越想越心烦,想烦了也就不想了。现在内城外城都在李自成的手里,想出城哪有那么容易。 崇祯对着王承恩吩咐道:“派两个人去承天门上看着点,有什么消息及时回禀朕。” 王承恩领命退出乾清宫,对门口小太监吩咐:“去午门告诉王二喜,皇爷口谕,命他去承天门上看着点,有什么消息,及时回禀。” 小太监一路小跑来到午门,传达了崇祯的口谕。王二喜不敢怠慢,一夜未眠的他,招呼着自己的亲信鲁四,两人直奔承天门。二人来到承天门,登上城墙,观察情况。 杜勋将周奎和魏藻德带回本阵后,把初次劝降失败的事情诉说了一遍。魏藻德和周奎赶忙跪在地上,向李自成磕头请罪,连说:“罪臣无能,那黄义明要逆天而行,请陛下恕罪”云云,都是一些没有营养的废话。 李自成摆了摆手,两名顺军士兵将这二人带了下去。 李自成看向承天门方向,暗道:朕给你们机会,你们不要,那就全都去死吧。当即对传令兵下达命令:“调集五万流民军和两万老营过来,站不下就往后排,流民军在前,老营在后,让刘宗敏、郝摇旗、高一功、张耐过来指挥。”传令兵领命而去。 李岩一看李自成这是要进攻承天门了,当即对着李自成抱拳说道:“陛下,臣愿前往再次劝降。” 李自成看向李岩:“李公子,刚刚周奎和魏藻德已经去过一次了,那黄家小儿拒绝了,你去他们就愿意投降了?” 李岩眼神坚定:“臣有信心,请陛下应允。” 李自成想了想,开口道:“那好吧,朕就再给黄义明一次机会。”李自成看向牛金星,“你陪李公子一起去,带上一些盾牌兵,以防不测。” 牛金星嘴角上扬,他很清楚,陛下这是不放心李岩,才让自己陪同前去,这说明陛下心里还是十分倚重自己的。牛金星当即打马陪同李岩前往承天门。 两人来到金水桥外一百米,二十名盾牌兵举盾保护。 李岩在心里很是不想看见这样的一代名将就此陨落沙场,虽然自己确实也没有多少把握能成功劝降,但自己还是想试一试,或许这就是心里对那位少年将军的一种默契吧。 城墙上的王二喜见对面来了一群人,看向鲁四问道:“你说对面这群人是来干嘛的?”鲁四想了想回道:“干爹,这肯定不是来攻城的,要不然也不会来这么点人,儿子以为是来劝降的。” 明朝宫中的大太监或多或少都会认一些小太监或者是自己的亲信做干儿子,如王二喜的干爹就是王承恩。 王二喜想了想,有道理,对鲁四说道:“咱家下去看看,陛下让咱家出来看着承天门,如此大事不能不看,你在这里待着。”鲁四点了点头:“干爹小心。” 王二喜让守军将自己用吊篮吊下去,加快脚步往一线赶去。 李岩直接让盾牌兵散开,保护好牛军师。 牛金星嘴角一撇,暗道:你牛,散开正好,要是那黄义明发起疯来,给你来上一箭,射死你最好。 李岩打马又向金水桥前的明军大阵靠近了五十米,距离守军五十米。对面明军看他像是一个读书人,单枪匹马过来,也就没呵斥他。 李岩勒马停下,向对面喊道:“我是顺军谋士李岩,请忠勇侯出来一见。” 一明军校尉往回跑去,不多时,黄义明和王二喜一同来到阵前。 李岩一眼就认出了黄义明,向黄义明抱拳行了一礼。 黄义明站在阵前,也对着李岩拱了拱手。 还在后边五十米的牛金星却不敢靠得那么近,他深怕自己还没坐上丞相的宝座就被这疯子一箭射死,便宜了别人。反正在这里他们说什么自己也能听得见。 李岩率先开口:“忠勇侯果然是英雄出少年,自我大顺军西安誓师出征以来,除了宁武关阻挡了我大顺军数日的脚步,我军所到之处都是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将军千里勤王,某甚是钦佩。” 黄义明看向李岩,大约三十多岁,面相白净,一看就是读书人。黄义明在后世看明史时,倒是也看过这个李岩的部分记载,是个有本事的人。 黄义明对着李岩说道:“李公子是来夸赞本将的嘛?” 李岩由衷地说道:“将军,某甚是敬佩将军忠肝义胆。将军也不是糊涂之人,应该看得出,大明已经不行了,将军又何必要螳臂挡车?”李岩又诚恳地说道:“将军年纪轻轻,将来必定有一番成就,将军就是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你身后的将士们考虑,战端一开,只怕无数人都要葬身火海,还请将军三思。” 黄义明眼神锐利地看向李岩。还没等黄义明开口,旁边的王二喜就受不了了,指着李岩破口大骂:“咱家看你也是一个读书人,不思报国,却投靠顺贼,真是恬不知耻!” 李岩毫不在乎王二喜的辱骂,只待黄义明的答复。 王二喜看向黄义明,深怕他会变心,那样的话,干爹和皇爷都完了。 黄义明丝毫没有受到李岩言语的打动,对李岩说道:“李公子,你可真是一张好嘴,本将心向明月,纵使马革裹尸,也不降顺。” 此言一出,李岩眸中暗淡,仿佛像是看见了自己的知己命丧黄泉。 李岩还没等再说点什么,后面的牛金星就坐不住了,他催促盾牌兵跟着自己保护好自己,打马来到李岩旁边,看向黄义明,声音冰冷地说道:“忠勇侯你别以为你有多了不起,我家大顺皇帝带甲百万,也不缺你一个,给你机会那是我家陛下看得起你,你可别不识抬举!”声音中充满了嘲讽。 第58章 《拒降!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李岩一看牛金星如此说话,生怕激怒了黄义明,那样劝降也就彻底无望了,当即就准备再次开口。 黄义明伸手制止了李岩,看向牛金星。牛金星年约五十,尖嘴猴腮,一身穿着尽显奢华,一看就不是个好东西。 黄义明开口问道:“你是何人?” 牛金星骑在马上,摇着手中羽扇,鼻孔都快朝天了,大声回道:“我乃大顺军师牛金星!”那语气,可谓牛气冲天。 黄义明心中暗讽,这三月寒风里,为了装x作势还拿着个破羽扇,可真不愧叫牛金星。他对着牛金星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牛金星见这黄义明对自己如此无礼,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对着黄义明愤怒地吼道:“忠勇侯,你到底降不降?我告诉你,我大顺天兵就在身后,只要陛下一声令下,马上就能踏平这承天门!” 黄义明不冷不热地说道:“那你就来试试看。” 牛金星气得直哼哼,指着黄义明骂道:“残明气数已尽,你要逆天而行吗?” 黄义明大声反驳:“你所谓的大顺,以为凭借着几把破刀,攻占了一些地盘,就能问鼎天下,就能越马长江横扫乾坤了?真是痴人说梦!” 牛金星涨红了脸,眼睛恶狠狠地死死盯着黄义明,眼神中满是不屑,仿佛在说:“你怎就知我大顺不能如此?” 李岩依旧一脸平静地看向黄义明,说道:“哦,那忠勇侯此话是何意啊?” 黄义明朝天一抱拳,义正词严”地说:“我大明,太祖起于微末,筚路蓝缕,灭陈友谅,平张士诚,驱逐北元,才创下了大明王朝。大明祖训: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你所谓的大顺是个什么东西,凭什么能代替大明?” 牛金星撇了撇嘴,不以为意地说道:“大明自万历年间,便开始天灾不断,至今已是气数已尽。我家陛下同样也是起于微末,今天我们能打进京城,就是天意,大顺取代大明乃是大势所趋。” 黄义明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满是嘲讽。这可把骑在马上的牛金星气得恨不得冲过去一刀劈死这个武夫,可他心里也清楚,就算冲过去自己也不是人家的对手。 黄义明接着说道:“你这牛鼻子老道可真会给李自成脸上贴金。这些年以来,若不是满洲鞑子频频入关,大明陷于两线作战,你们口中所谓的大顺,不知道已经被灭了多少回了。” 牛金星一时语塞,憋得脸色涨红,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指着黄义明说:“你胡说,我大顺每次都能战胜明军,那是天命所归!” 黄义明也不再与他啰嗦,看向李岩直接说道:“李公子,你给李自成献的好策略,什么‘李贼来了不纳粮’,还有什么均田免赋。均田免赋就不说了,就说不纳粮,你给他编出这个口号,短时间内倒是可以糊弄糊弄底层的老百姓。但本将告诉你,天下人可不是傻子,不纳粮说得好听,你们手下的人吃什么?他李贼拿什么给部下发军饷?全靠抢吗?地主早晚会被抢完。” 李岩还没来得及辩解,牛金星又坐不住了,指着黄义明破口大骂:“你这乳臭未干的娃子,此乃我大顺的事情,用不着你操心!还有,我大顺不是土匪,我们是王者之师!”其实他是被戳中了要害,不敢正面答复。 黄义明又看向李岩,接着说道:“李公子,本将最后告诉你一句,离开李自成,离开你身边这个牛金星。还有,本将还是那句话,没有关外满清,你们早就被灭了。这么多年围剿你们的官兵大部分都是关内人马,精锐之师都用来抵挡关外的满洲人了。如果有一天鞑子入关,那将是灭顶之灾,你们根本不是八旗铁骑的对手。” 李岩额头微微冒汗,不知还能说些什么。其实自己心里对黄义明让自己离开大顺,本身并不抵触,迟迟未离开,就是希望李自成能实现“不纳粮”和“均田免赋”。 牛金星昂着头,捋了捋胡须,对着黄义明说道:“哼,你明军战力拉胯,不是满洲人的对手,那是活该。若是碰上我大顺天兵,哼哼,等我大顺拿下京城,就出关扫灭满清!”说完,牛金星对着李岩有些不悦地说道:“走吧,李公子,这黄义明是铁了心要给朱明王朝陪葬了。”言罢,牛金星打马往回走。 李岩抬起头,郑重地看向黄义明,眼中带有一丝泪花,对着黄义明一拱手:“将军,珍重!”一勒马缰,跟着牛金星回去了。 见他们走了,黄义明对王二喜说道:“二喜啊,快让守军把你吊上去,大战马上就要爆发了。” 王二喜也被黄义明的那句“我心向明月,天子守国门”深深感染,擦了擦泪痕,转身回去。 王二喜走后,黄义明开始发号施令:“全军听令,前排分两排,第一排盾阵,八百人;第二排长枪兵,八百人;剩下四百人为刀盾兵,分布两侧,随时呼应。” 命令下达,阵型迅速变动起来。勇卫营的士兵很快就摆好了阵型,高杰和林时望迅速前往两侧指挥。 黄义明走到最前排的盾阵前,目光扫过每一名士兵。看到头盔戴得不正的官兵,他会亲自上前为他们整理。每一张面孔,都是他熟悉的;每一名官兵的眼神中,都透露着决绝。 黄义明深知,第二次劝降失败后,且天色已经大亮,李自成很快就会发动进攻。 黄义明手握长枪,笔直地站立于第一排盾阵之后。全军静默,从城上往下看,这支军队杀气腾腾。 回到城墙上的王二喜不敢怠慢,让鲁四留守,自己亲自回去给崇祯报信。 王二喜一路小跑,快速向午门跑去。午门值守的太监见是王二喜,赶紧打开城门。王二喜不敢停留,进了午门快速入宫,直奔乾清宫。 进了乾清宫,王二喜给崇祯磕了个头,就赶忙将刚才顺贼军师李岩、牛金星二人和忠勇侯的对话一一说了,没有丝毫隐瞒,并且还汇报了自己上城时,忠勇侯列阵一线,已经做好了迎战准备的情况。 宫内大臣,如左副都御史施邦耀、大理寺卿凌义渠,都大骂李岩枉为读书人,又骂牛金星胆大包天。但黄义明在如此情况下,丝毫没有让大明落下风,他们觉得难能可贵。 唯有崇祯,听完王二喜的禀报,他眼睛亮了一些,来了一丝精神,崇祯突然站起身来。摆了摆龙袍,看向承天门的方向,大声说道,似是在和乾清宫内的大臣说,又似乎是在告诉自己,“我大明祖训,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承天门下尚有五千精兵准备与顺贼血战到底。 承天门上还有一万余人,亦是如此。朕有何惧乎?朕宁死不降。” 乾清宫内的大臣纷纷向崇祯跪下,不少老臣都是老泪纵横,直呼陛下,若是城破,我等愿随陛下共赴国难。 崇祯让大臣们起身,共同坚守或许是大明的最后时光,然崇祯帝心中尚有一丝希望。 王二喜不敢耽搁,退出乾清宫后就继续向着承天门而去。纵使后背已被奔跑的汗水湿透,然而,他的脚步却不曾慢下。 第59章 《血溅金水桥:顺明之战》 随着第二次劝降失败,牛金星和李岩回到本阵。 牛金星骑在马上,嘴里还在骂骂咧咧:“该死的黄义明,竟敢如此羞辱我大顺,对本军师这般无礼!” 他回头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承天门的方向,暗自思忖:不愿投降,那就去死吧。 李岩面上依旧平静,可心里却多少有些失落。 二人来到李自成面前,牛金星添油加醋地把事情叙述了一遍,一边说,一边暗中观察李自成的脸色。 李自成听完,脸色愈发难看,当即拔出佩剑,大喝一声,那架势,好似真要踏平承天门,活剐了黄家小儿。李自成心中气愤不已,越想越火:先是在广安门被高杰扯旗羞辱,后又伤我顺军三员大将。 牛金星见李自成怒火中烧,赶忙说道:“陛下,事不宜迟,我军应当速速进攻!” 李岩因劝降失败,此时若再开口,难免会招致李自成的不满,于是选择了沉默。 李自成望向承天门,发号施令:“按照朕原先的旨意,命刘宗敏全权指挥,郝摇旗、高一功、张耐全力配合。五万流民军在前,两万老营在后,立即进攻承天门,朕要踏平此地!” 传令兵领命后,火速下去传令。 不多时,刘宗敏等将领便开始排兵布阵。然而受内城地形影响,无法展开如此多的军力,因此只能先将流民军往前排。第一排三千人,第二排三千人,依次往后排列。老营兵都排到内城大街去了,最前排的流民军,你挤我,我挤你,勉强站得下。 四位将军的大旗也都竖了起来,刘宗敏的大旗居中军,以此表明此战由刘宗敏指挥。 刘宗敏看向承天门金水桥对面的明军阵型,见其桥头兵力不过两千人,便没放在心上。 刘宗敏一挥手,两侧各跑出二十名号角兵,他们拿起号角,吹奏起来。第一声号角响起,最前排的三千流民军,握紧手中良莠不齐的兵器,朝着桥头的明军盾阵冲了上去。 五条金水桥,明军阵型挡住了入桥路口,因此想过桥,就必须先攻破桥头明军阵型。 黄义明见顺军发起进攻,握紧长枪,站在第一排盾阵中,大喝一声:“保持阵型,握紧武器!” 黑压压的流民军,眼神中带着狂热冲了上去。随着距离越来越近,两军短兵相接。 流民军狠狠地撞向盾阵,撞得头破血流。大盾兵紧紧抵住大盾,阻挡顺军的冲锋。 黄义明当即下令,大喝一声:“刺!” 随后举起长枪,从盾牌兵身后挺枪突刺。第二排的长枪兵纷纷举枪突刺,一时间,冲过来的第一排流民,被长枪刺中,血染枪尖,纷纷倒地,口吐鲜血。 在他们身后的流民继续往上冲,用身体狠狠地撞击第一排的盾牌兵。 身后的刘宗敏,让亲兵大声呼喊:“第一个攻过金水桥的,赏银五千!杀一个明军,赏银二两!生擒黄义明,赏银一万,连升三级!” 亲兵们鼓足了腮帮子,大声呼喊。 桥头喊杀声震天,听见如此丰厚赏赐的流民,都眼神炽热地看向盾牌兵身后穿着制式盔甲的黄义明,纷纷撞击明军中间部位,一时间,中间的盾兵压力骤增。 黄义明的脸上已经被鲜血染红,听见流民口中喊着要活捉自己领赏,不仅握紧长枪的手更加用力,心中暗道:想拿我领赏,也得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黄义明大喝一声:“前排盾兵,收盾侧身步!后排长枪兵,突进两步,狠狠刺!” 前排盾牌兵收到指令,迅速侧身收盾,后排的长枪兵举起长枪,向前挺进两步,狠狠地刺了出去。这一迅速的变阵和突然的挺进,打了流民一个措手不及,一时间,大批流民捂着伤口倒在地上。鲜血流进金水桥,桥下的河水已被鲜血染红。 还没冲上来的流民军,见前排的人一排一排地倒下,纷纷止住脚步,不敢再像刚才那样一窝蜂地往前冲。毕竟,赏银再多,也得有命拿才能花,这长枪刺进身体里,可就活不成了。但他们只是顿住脚步,却不敢后退,因为后退就会被老营斩首。 督战的郝摇旗见前方流民顿住脚步,握紧拳头,拿出号角,亲自吹了起来。那号角声大致意思是在催促:“你们别磨蹭,赶紧给老子冲!冲上去送死,为大顺做贡献!” 被派上去的第一波三千人倒了大半,剩下的人也不敢轻易冲锋,可身后号角响起,若是不冲,那就是死路一条。没办法,只得握紧破刀、残剑,继续往上冲。 刘宗敏见第一波次冲上去的流民死得差不多了,一挥手,亲兵再次吹动号角,第二波次三千人迅速跟上,冲了上去。大盾继续合并,阻止流民军的突进。流民军红着眼,继续狠狠地撞击大盾。一些盾牌兵因承受撞击力度过大,嘴角已经有鲜血流出,双手却死死地握着盾牌,不后退一步。 为保证命令能在喊杀声中顺利传达下去,黄义明在身边安排了十名亲兵,帮助自己喊话。 黄义明大喝一声:“刀盾兵,给我上!” 两侧的刀盾兵收到命令,前排的盾牌兵迅速蹲下身子。刀盾兵左手持圆盾,右手握钢刀,一跃而起,两侧盾牌兵身子往上一顶。刀盾兵从两侧杀了出来,钢刀砍下,流民军鲜血直流。这时,前排大盾兵握盾侧身,身后的长枪兵一涌而出,无数流民倒在地上。 从普通士兵赵二的视角看,他身处流民军之中,周围全是慌乱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声。他紧紧握着那把缺口的大刀,手心里全是汗。看着前面的人一排排倒下,他双腿发软,可身后督战的号角声就像催命符,让他不敢停下。“我不想死,可不冲也是死……” 赵二心中绝望地想着,却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冲。 在后方观战的李岩,死死盯着金水桥上的战场,他心如滴血。看着桥头的惨烈场景,再看金水桥的河水已经被血水染红,不禁回想起,自己跟着李自成到底是对还是错。 李自成、牛金星、宋献策等人倒是相对平静,在他们眼里这算什么呀,不过是小场面,这么多年不都是这样过来的,流民百姓,死多少也无所谓。 承天门上,一众观战的官员、太监,如张凤翔、王二喜,王德化等人,都对金水桥这一场景感到十分惨烈,没有上过战场的人内心实在无法忍受此等场面。 第60章 承天门下:血与泪的挣扎 清晨的阳光洒在承天门下,无数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流民军里的赵二,看着前排的人一排一排倒下,心中的恐慌达到了极点。 与他交情甚好的王老七,同样是因为家乡天灾不断,实在活不下去了。二人是同乡,李自成的队伍打过来时,就被裹挟进了流民营。 这时,对面的明军挺长枪朝着赵二刺来。王老七赶忙扑向赵二,将他扑倒在地,这才躲过了这致命一枪。然而,赵二身后的流民就没这么幸运了。长枪刺进身体,枪尖拔出时,赵二清楚地看见,自己身后那人的伤口处出现一个血洞,口吐鲜血倒在地上,瞪着眼睛看着赵二,仿佛在说:“为什么是我替你死?” 赵二哭着看向王老七,泣不成声。赵二今年才十九岁,王老七年近四旬,平时对赵二多有照顾。每每作战冲锋,王老七都会护着他,这次也不例外。 王老七蹲下,将赵二抱在怀里,轻声安慰:“孩子,别怕。” 这时,后面的流民冲了上来。王老七双手紧紧护住赵二,身后冲锋的流民竟直直地从王老七身上踩了过去。 呐喊声、厮杀声交织。当赵二再次看向明军防线时,只见那位少年将军,在盾阵中挥舞长枪。每一次,长枪刺向冲过来的流民,都有人应声倒下。 这让年仅十九岁的赵二,心里再也承受不住这般压抑和恐惧。 赵二猛地推开王老七,转身往回跑。可身后还在一窝蜂往前冲的流民,很快就把他撞倒在地,无数双脚从他身上踩踏而过。 王老七眼神空洞,嘶吼着赵二的名字,发了疯似的往回跑,想要去救被踩踏的赵二。但汹涌往前冲锋的人群,很快就将他也淹没了。 随着刀盾兵的加入,两侧盾牌的压力减轻了许多。 黄义明大声下令:“将士们,跟我杀,向前推进三十步!”前排大盾兵立即收盾侧身,长枪兵握紧长枪,一涌而出。 黄义明身先士卒,挥舞长枪,带头冲了出去。身后的长枪兵从盾阵中鱼贯而出,刀盾兵对着流民军,举起钢刀狠狠地劈下。 面对如狼似虎的官军突然反扑,前排的流民顿时陷入了混乱。 王老七看到,官军的刀盾兵左手持圆盾,右手握钢刀,刀刃已被鲜血染红,一个个面露狰狞。而冲出来的长枪兵,手中的长枪就像钩命的钩子,被刺中的部位瞬间就会出现一个大血洞,这让他也十分害怕。 没有任何作战经验和训练的流民军,面对官军的突然突进,一时间乱作一团。 王老七终于跑到后面,将赵二扶了起来。此时的赵二几乎被踩死,双眼已经闭上。王老七隐约听见赵二说了一句:“好想回家。”随后便没了声响。 王老七悲痛欲绝,对着赵二喃喃道:“叔带你回家。”他再看向前方混乱的流民,官军正在向前突进。 王老七背起赵二往回跑了一段路,来到金水桥边,背着赵二纵身跳下了金水河。在他看来,往回撤会被老营斩首,往前进会被官军的长枪刺死,自己要想带着赵二离开这里,唯有跳河,说不定还能飘到别处,被淹死也好过被官军的长枪戳死。 金水河的河水已被鲜血染红,水深五米,若不会水,跳下去很快就会被淹死。 会水的话,如果运气好,会被河水带向东南方向,先向南流入内城的南护城河,然后流至大通桥,最终汇入城外的通惠河,还能捡回一条命。当然,但这些流民并不知道这些。 混乱中的流民,见有人跳河了,许多已经处于精神高度紧张和崩溃边缘的流民,也不管跳下去会不会死、能不能活,反正横竖都是死,不少流民往回跑,跑到桥边就跳了下去。 一时间,河水里,不会水的流民拼命地拍打水花。 “呜呜呜呜,救我!” “呜呜呜,我不会水,快救我!” “放开我,别趴在我身上!”随后便沉了下去。 不会水的流民拼命挣扎,抱住谁就死死地抱住谁,就像在深水中抱住了一块救命木板。 一些水性好的,则顺着水流,流向东南方向。 在后面观战的刘宗敏,恶毒地看向那些跳河的流民,大骂道:“真是该死,这些废物,宁肯跳河也不和狗官兵拼命!” 再往后一些的李自成,和身边三位谋士,则各有不同的看法。李自成、牛金星、宋献策等人都很不痛快。 尤其是李自成,指着那些跳河的流民骂道:“这些废物,朕给他们饭吃,让他们有活路,如今朕要他们为朕效力,却如此胆怯!” 牛金星此人向来善于逢迎李自成,一向是李自成说东,他绝不说西。当即对着李自成一拱手,说道:“陛下,这些刁民,真是有负陛下期望。臣觉得可以在靠近河边的地方布置一些弓箭手,谁敢临阵后退、下河就射死他!” 宋献策也赶忙附和:“是啊,陛下,这些都是刁民,不肯为大顺效力,那自然也就没有必要留着这些没用的人了。正好借此机会,布置一些弓箭手,杀一儆百,以振军心。” 李岩看着被逼跳河的流民,以及在水中拼命挣扎的流民,眼眶不禁有些湿润。在他眼里,每一个百姓的生命都是可贵的。 李岩一听牛金星和宋献策这两个坏种给李自成出这种惨无人道的主意,当即不再保持沉默,对着李自成拱手抱拳说道:“陛下,臣以为,两位军师的策略不可取。” “不可取?为什么不可取?”牛、宋二人一听李岩不同意自己的意见,脸色立即就沉了下来。 李自成看向李岩,问道:“为什么不可取啊?李公子有何高见?” 李岩坦率直言:“陛下,强迫流民作战,已经是有伤人和。若是再对跳河的流民释放箭矢,那么军中其他流民军,势必会受到士气影响。还请陛下三思。” 牛金星眼中冒火,气的牛鼻子直哼哼,抬手指向李岩,大声说道:“李岩,跳河的流民里是有你爹啊,还是有你娘啊?让你这么悲天悯人!” 李岩本是一个文质彬彬的举人,此时一听牛金星辱骂自己,火气顿时上来了,当即拔出佩剑,就准备一剑刺死这个牛鼻子。 宋献策一看李岩拔剑,当即出来做和事佬:“李公子,前方正在与明军交战,我们后方不可自乱。” 牛金星见李岩拔剑要杀自己,当即也被吓了一跳,但很快恢复心神,却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李自成见手下谋士们吵了起来,心想:为上者,本身就喜欢下面人有分歧,那样自己才能安心地做皇帝。但见李岩拔剑时,还是不由得心生不满。然而此时前方正在作战,此事暂且记下,日后再说。 李自成想了想,对李岩说道:“李公子你不同意牛军师的做法,那你有何高见?” 第61章 顺 明 :激战金水桥 大批流民跳河,还没跳河仍在冲锋的流民,一时间被突然突进的明军杀得狼狈不堪。一些流民放下武器,蹲在地上,大声求饶: “军爷,别杀我!” “军爷,我是被逼的!” “军爷,求求你别杀我,我家里还有七十老母!” 没了士气的流民,既不会水,也不想跳河被淹死,便纷纷丢掉武器投降。 不肯投降的都往回退,却也不敢退回本阵,毕竟没有撤退的号角,敢退回去就是死路一条。 黄义明也不为难投降的流民,突进三十步后,命刀盾兵收缴降兵武器,将他们带到城下去。 刀盾兵得令后,迅速后退,把降兵们带回承天门下,交由门下的三千勇卫营。勇卫营抽出一些人手,先看住这些降兵。 接着,刀盾兵们继续返回一线。 而在对面的永昌皇帝大旗之下,李自成盯着李岩,只等他说出计策。 李岩没有思考太久,对着李自成说道:“陛下,臣以为,取天下在于民,安天下也在于民。明廷就是因为失了民心,才导致内乱不断。因此,臣恳请陛下,下令让流民撤退,换老营兵上。再让高一功、张耐带领老营冲上去,必然可以和明军一较高下。” 李自成一听,现在就让老营上去和明军拼命,心里当即就不乐意了。在进攻广安门时,老营兵损失了数千人,他心疼得一宿一宿睡不好。现在让老营上,岂不是增加老营的损失? 虽然李自成军中有十万老营,但真正的精锐也不过六七万,但那可都是他的宝贝疙瘩呀,死一个少一个。什么叫老营?那就是从万千流民军中,在无数场战役中生存下来,才会被选入老营。 牛金星一看李自成脸色不太好看,又想起李岩刚才敢对自己拔剑,当即就跳了出来,对着李自成一拱手:“陛下,臣以为,李公子此策,才是真的不可取。老营虽然战力强盛,但也不能就让他们此时冲上去,至少得等到流民军把明军的士气耗得差不多了,待敌方疲态后,老营再上。” 李自成非常赞赏牛金星,就是因为他能明白自己的心思。想到此处,当即打断李岩:“好了,李公子,朕自有决断。”然后对传令兵吩咐道:“告诉权将军,继续加大力度进攻,再调集两百弓箭手,靠近河边随时待命。” 传令兵领命而去。 李岩在心中叹了口气,知道李自成否决了自己的意见。 刘宗敏得令后,当即下令,让郝摇旗率领两百弓箭手靠近河边,谁敢跳河想逃跑,就射死谁;让张耐去前方督战。 再后面列阵的一排一排的流民军,前排都看得很清楚,血腥的战场,被逼跳河的同伴,官军的长枪大盾,就如一座无法冲过去的山,靠近就会被刺一个血窟窿。许多前排流民都心生胆怯了。 刘宗敏亲自拿起号角吹了起来,嘹亮的号角声响起。 前排列阵的流民尽管许多人心里胆怯,但也没办法,只能握紧武器,稀稀拉拉地冲了上去。 张耐得令后,率领两百老营兵,跟在后面。他腰悬佩刀,手握鞭子,对着那些冲出去稀稀拉拉、冲得慢的流民就是一鞭子,狠狠地抽上去,催促他们去送死,去消耗明军的体力。 激战两个时辰,嘹亮的喊杀声,声震四野。 黄义明见又冲上来一波人马,但是阵型稀稀拉拉,毫无章法,而此时明军杀得尽兴。黄义明当即下令:“大盾合并,长枪待命。” 流民们快冲到桥边时,清楚地看见满地的尸体,不少人心里胆怯,不由得就放慢了脚步。 而后面的流民还在往前冲,很快就撞到了前面还在磨蹭的流民,一些流民还没冲到最前面,就被地上同伴的尸体绊倒在地。 张耐见这些“刁民”如此胆怯,他很清楚,士气这种东西,一个人没了就会影响到另一个人。他当即拔出佩刀,冲过去,当即就砍死几个流民,大声说道:“谁再磨蹭,这就是下场!” 胆怯的流民被小将张耐的果断深深震慑,一个个咬着牙,举起武器,狠狠地冲了上去。 他们对着明军的大盾就狠狠地撞了上去,大盾非常坚固,撞上去的流民,脑袋鲜血直流,倒在地上。接着,他们拿起武器对着大盾就劈砍,刀砍卷了,就用身子撞,这是发了狠了。 盾后的长枪兵,拼命突刺,流民们倒下一排,后面的又冲上来一排,迎着刺骨的长枪拼命撞击大盾。 一时间,战场更加血腥,无数尸体倒在盾前。 李自成、牛金星,宋献策,微捋胡须,见张耐督军,流民卖命,不由得都满意地点了点头。 城上的王德化、刘光耀,见此等血腥场面,当即呕吐不止。鲁四这个没见过如此血腥场面的人,不由得抱紧王二喜,不敢再看下去。 城下的激战还在继续。 张耐让自己身后的老营,大声附诵李自成的命令:“陛下说了,杀一个明军赏银二两,第一个冲过金水桥的赏银五千两,生擒黄义明赏银万两,连升三级!” 流民们再次鼓起勇气,看向穿着制式盔甲的黄义明,对准中间的盾牌兵狠狠地撞去,前赴后继,不顾死活地撞击。 终于,中间的盾牌兵,再也无法承受住这么强大的撞击力度。中间三名盾牌兵,再一次被狠狠地撞击中,被撞倒在地,三名官兵,口吐鲜血。 明军前排防线中间部位出现缺口,黄义明紧握长枪,顶到了一线,硬生生用长枪撑起缺口。 然而仅仅只是片刻之间,后面的流民也冲了上来,一窝蜂冲向中间正在用长枪拼命突刺的黄义明。 黄义明长枪狠狠地刺向冲过来的顺军,这一枪用力很大,刺穿三名顺军士兵的身体。 还没等黄义明把长枪拉回来,后面的顺军已经到了面前,举起手中砍刀,对着黄义明的身子就砍了下去。 刀砍在盔甲上面拉出一道火花,黄义明被这一刀的力量劈中。那流民也是眼疾手快,一脚跟上,踹中黄义明的身子。黄义明被连砍带踹,后退好几步,倒在地上。 李自成和一众谋士见明军中间防线似要被突破,又见黄义明中了一刀,又被踹了出去,李自成哈哈大笑,似是出了一口恶气,牛,宋二人也是笑的合不拢嘴。唯有李岩继续,死死的盯着金水桥的战场,额头已冒出冷汗。 两侧的副总兵、参将,见主将有危险,都赶紧带领亲兵往中间云集,想堵住缺口。 在城上观战的黄得功,手指握得很紧,见自家儿子有危险,心里也是非常担心。可他的任务是守城,没有圣旨不能下城。兵部侍郎张凤翔满头大汗,嘴唇发抖。一时间,城上众人无不是把心提到了嗓子眼。就是锦衣卫指挥使洛养性此时也是心里发抖。 第62章 《流民炮灰战,城阙生死间》 黄义明从地上爬起来,脸上已被鲜血染红,身上布满灰尘 。他拔出腰间宝剑,此剑乃是入宫时崇祯赐给他的成祖御剑 。 黄义明举剑大喝一声:“日月山河还在,大明江山还在!” 奋力地冲向敌军云集之处,举起宝剑突刺 。剑锋锐利,仿佛成祖在世,锐不可当 。一剑劈下,两名顺军倒在地上,口吐鲜血 。 城上,兵部侍郎张凤翔见黄义明并无大碍,老爷子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转身走到大鼓旁边,亲自擂鼓 。鼓声响起,“咚咚咚.....咚咚咚咚”由慢到快 。 这把御剑在乾清宫已储存两百年,锋利却不减当年,不愧是成祖御剑 。 黄义明奋力挥剑劈砍,冲到缺口的顺军,一一倒下 。两侧的刀盾兵奋勇向前突击三步,狠狠地砍杀冲上来的顺军 。 一线守军听到城上战鼓声响起,纷纷握紧武器拼命突刺 。一通鼓响,正是鼓舞士气之时 。闻鼓声响起,前线正在与顺军厮杀的官军士气大振 。一时间,缺口之处,倒下了不知多少人 。 张鼐见黄义明持剑站立于缺口之处,拿出鞭子,拼命鞭打那些畏缩的流民,催促道:“速往前行,莫要退缩,明军要顶不住了 !” 厮杀第一线已经倒下了太多同伴,还没冲到前面的流民,见满地的尸体,又见那少年将军的宝剑如此厉害,不禁心生胆寒 。可不等他们多想,背后的鞭打疼痛传来,迫使他们快冲上去 。无奈之下,只能咬着牙继续往前冲 。 黄义明大喝一声:“将士们,给我狠狠杀!” 得令的官兵,再次从盾阵中冲出,对着冲上来的流民就刺了出去 。 流民军刘五被长枪刺中肚子,他双手抱着枪身,口中鲜血流个不停,面部因疼痛而扭曲 。那名官兵收枪之后,刘五倒在了地上 。 激战多时,这一波次的三千人很快就倒下了大半,被杀得仅剩下三百余人 。他们已经彻底没了士气,任由老营兵在后面用鞭子抽打,也不肯再冲上去送死 。 刘宗敏见官军堵住了缺口,气得把手中马鞭扔在地上,对着传令兵说道:“去告诉张鼐,让他先别攻了,把那些畏畏缩缩的流民全都押回来,快去 。” 传令兵很快跑到前线,传达了权将军的命令 。 张鼐领命后,下令撤退 。畏畏缩缩的流民听到撤退的命令,都以为捡回一条命,赶紧转身往回跑 。 三百多流民撤退下来,张鼐令两百老营把他们押到列阵的流民军阵前 。让他们对着流民的方向全部跪下 。 刘宗敏走了过来,对着列阵的流民大声说道:“都给额好好看看 !” 转身对张耐下令:“全部斩首,就在阵前斩首,以振军心,看谁还敢裹足不前 。” 张鼐抱拳领命,对着两百老营当即下令:“全部斩首 。” 跪在地上的流民,一听自己要被斩首,不由得崩溃大哭,嚎啕不止 。 老营兵可不管他们,一个个拔出佩刀,手起刀落,一颗颗脑袋滚落在地 。 还在列阵的流民军,站在最前面的人,见这么多人说被斩首就被斩首,一个个吓得面无人色,纷纷低下头 。 刘宗敏再次对着张耐下令:“每一次进攻时,进攻的流民都必须从这些废物的身子上踩过去,以此警醒他们,谁敢后退不前,这就是下场 。” 后方,李自成、牛金星等人对此毫不在乎 。李自成道:“杀几百个人不足为惧,不杀点人,如何振奋军心 。”李岩实在看不下去,心里只觉得这些人很无辜,低下了头 。 李自成对着后面的杜勋说道:“去,那些投降的官员呢,让他们也过来为我大顺助威 。” 杜勋领命,打马来到后方,将这些投降的官员全都拉到了一线 。 文官勋贵,在后面听见那震耳欲聋的喊杀声,早已身体颤抖 。如今被拉到阵前观战,更是一个个低着头,看都不敢看 。 杜勋一脸坏笑,看向周奎:“嘉定伯,抬起头来,好好看看我大顺天兵是如何攻破金水桥的 。” 当所有文官勋贵抬起头,最先映入眼帘的是流民军阵前被砍下的无数脑袋 。再看向金水桥的方向,只觉得心中一阵反胃,实在是看不下去,场面太过惨烈 。 杜勋哈哈大笑:“都给咱家抬起头,好好地看 。等会大顺天兵再次进攻时,你们都得给我高声大喊,为我顺军鼓舞士气 。” 黄义明再一次打退了顺军的攻势,命一线守军迅速后退三十步 。阵前已经站不下脚了,到处磕磕绊绊全是尸体 。 每一个官兵都气喘吁吁,不少人都挂了彩 。黄义明也是满头大汗,可战事当前,他深知顺军做好准备后就会再次进攻 。趁着间隙,让守军后撤三十步,喘口气 。 黄义明站到阵前,他一身盔甲早已被敌人的鲜血染红,握着剑的手,也在滴着血 。他看向已经激战两个时辰、气喘吁吁的官兵,他们有的头部流血,有的手臂流血,却都还在咬牙坚持 。 黄义明鼓足了肺活量高声大喊:“将士们,日月山河还在,大明江山还在 !” 一线官兵闻自家主将如此有气魄的话语,不由得也握紧武器跟着主将高喊:“日月山河还在,大明江山还在 !”声震云霄 。 三声呐喊,好似震退了身上的疲惫,也给自己长了士气 。 高杰气喘吁吁地看向黄义明,大声说道:“少将军,我军一线这两千人已有一些损失,我们是不是应该从城下的勇卫营中再抽调一些人顶上来 ?” 黄义明看向高杰:“不可,那三千人是用来对付老营的 。目前顺军只派出了流民上来送死,明显就是消耗我军体力 。这样,从后调一千弓箭手过来,待敌军下一次进攻时,靠近一百步时率先释放箭矢,减少流民的正面进攻人数 。” 高杰领命后往承天门下跑去,从剩下的勇卫营中抽调一千人作为弓箭手,站在一线守军最后一排,随时准备张弓搭箭 。 李自成听到黄义明带头高喊的话,心里很是不舒服,恶狠狠地说道:“大明江山还在?待朕攻进承天门,朕倒要告诉你,大明江山已被朕踩在脚底下 。” 牛金星赶忙送上马屁:“陛下英明,如今残明仅剩下这最后一道防线,只要我军突破承天门,明军必败 。” 宋献策也赶忙附和:“是啊,陛下,牛军师所言极是,残明妄想以承天门挡住我大顺军,真是痴人说梦 。” 李自成被两位谋士的马屁拍得很舒服 。 刘宗敏杀了人,立了威,对着张鼐说道:“给你一刻钟时间准备,一刻钟后,继续让流民进攻 。” “遵命 。” 第63章 《皇城前的血色攻防》 时至午时,金水桥。 这里残肢断剑,满目疮痍,与昔日辉煌无比的景象格格不入。 张耐做好下一轮进攻准备后,率领两百老营兵立于流民军阵前。他拔出佩刀,指向金水桥头列阵的明军,大声喊道:“大顺的将士们,给我冲!” 又一波三千流民军冲了出去。此前,张耐在阵前斩杀了三百畏缩不前的流民,因此这一次,流民军都红着眼往前冲。他们踩着被斩首的三百流民的尸体,冲向金水桥。 流民军中,李二对身旁的大胡子说道:“大胡子,待会儿小心点。我在阵前看得清楚,官军的长枪厉害得很,尤其是那个少年将军,杀人不眨眼。可别想着领赏把命丢了。”大胡子应道:“好。” 黄义明立于前排盾阵中,手握成祖御剑,死死盯着冲过来的大顺军。 流民军嗷嗷叫着冲了上来,前排流民右手持砍刀,左手握圆木盾。顺军中,流民的武器最差,有盾牌的也只是木盾,铁盾都分配给老营了,流民可没有这待遇。冲在前面的,还有一些扛着大顺旗帜的流民,眼神炽热,奋力奔跑。 后方观战的杜勋,手持马鞭,身边带着两名大顺兵,看向一众明朝降官,大声说道:“我大顺天兵开始进攻了,你们还等什么?还不快快高声呐喊,壮我军威!” 周奎、魏藻德等一众文官勋贵,眼神空洞地抬起头,看向正在冲锋的流民。仅仅看了一眼战场,听见那嗷嗷的冲锋呐喊声,他们便双腿打颤,哪里还敢多看,一个个赶忙低下头,稀稀拉拉地响起几声“大顺必胜”,随后便没了声音。 骑在马上的李自成,对此颇为不满,但并未说话,只是看了杜勋一眼,便继续注视前方战场。 杜勋走到周奎身边,轻声道:“老国丈,嘉定伯。” 周奎缓缓抬头,迎上杜勋如恶狼般的眼神,吓得就要低头。杜勋抬手便是一个耳光,抽在周奎脸上,抽的周奎是眼冒金星。这清脆的巴掌声,吓得投降的文官勋贵们脸色铁青。 周奎半晌才缓过神来,伸手捂着脸,却丝毫不敢责骂杜勋。 骑在马上的李自成和一众谋士,全都看向远方,好似对杜勋刚才的举动视而不见。 此时,周奎心中有些后悔,只能在心里狠狠咒骂杜勋:若是从前,你这死太监胆敢如此对待老夫,陛下非把你凌迟处死不可。 杜勋抬起头,指向所有投降之人,大声道:“诸位都为我大顺将士呐喊助威吧!” 一群降官无奈,只得抬起头,有气无力地呐喊:“大顺天兵威武,大顺天兵威武。” 杜勋满意地点点头。骑在马上的李自成看了杜勋一眼,眼神中似在说:干得不错。 杜勋愈发得意。 唯有李岩,越来越厌恶杜勋。在李岩眼中,杜勋不过是个背主求荣的死太监,如今更是歹毒。他在心里暗自叹了口气。 前方冲锋的大顺军,很快便快要抵达金水桥前。距离明军大盾防线仅剩下两百步时,最前排的流民军,清楚地看到满地的尸体,血迹斑斑。 他们踩着地上的血迹继续向前冲,虽不少人已被眼前的惨烈景象深深震撼,但丝毫不敢放慢脚步。 黄义明一挥手:“弓箭手准备,待顺军靠近一百步时,释放箭矢!”一千名弓箭手迅速张弓搭箭,严阵以待。 随着流民军越来越近,一百五十步,一百二十步,一百步。 黄义明迅速下令:“前排盾兵收盾侧身,后排长枪兵后退,弓箭手上前放箭!” 一千弓箭手迅速站成一排,对着冲过来的顺军射去。箭矢如雨点般,带着呼呼风声,射向流民军。 前排的流民军赶忙举起手中木圆盾护住自己,没有盾牌的流民则用手中兵器胡乱格挡,有的一不注意,格挡时刀还伤到了自己人。 一轮箭雨过后,最前排的流民倒下大半。有的直接被射死,有的中箭后倒在地上尚未断气,捂着伤口哀嚎,盼着有人来救自己。 黄义明看着对面的流民,心中不免有些心疼。这些都是大明百姓,只因被李自成裹挟才参加了顺军。可自己身后就是皇城,他别无选择。 李二一把将大胡子拉到身边。李二年近二十多岁,大胡子虽年长他二十岁,可脑子却不如李二灵光。 “大胡子,别再往前冲了。咱们没有铁盾,冲上去就会被射死。” 大胡子满头大汗,呼吸急促,紧张地看向李二:“那我们咋办?不冲会被老营斩首的。” 李二看了一眼身后还在源源不断冲向金水桥的顺军,说道:“我们借助其他流民冲锋做掩护,往桥边跑,然后跳下去。” 大胡子直摇头:“不行,额不会水啊。” 李二当即给了大胡子一耳光:“冲上去被射成刺猬,你娘都认不出你;往回逃,老营兵那群畜生会砍你的头。反正之前也有人跳河,拼一把,被淹死也好过被杀死。” 大胡子听李二这么一说,当即点头,憨厚地应道:“好,额听你的。” 李二拉着大胡子往回跑,他们靠在最边上,借助正在冲锋的流民作掩护,以免被后方督战的老营发现。 二人很快跑出了人群,没了掩护,迅速被发现。 李二拉着大胡子来到河边,纵身一跃。“扑通”一声,水花四溅。 郝摇旗带着老营迅速赶到,在离河边三十米处停下。他不敢靠得太近,此时河边地势较低,金水桥头的明军处于相对高处,就像是站在山下看山上一样,即便老营兵放箭,也根本够不着明军,还会暴露自己,遭受明军攻击 。 郝摇旗恶狠狠地看着河中溅起的水花,大声下令:“放箭,射死他们!”一边下令,一边大骂:“娘球的,气死额了,给额狠狠地射!” 箭矢射向水中,大胡子的右手被射中一箭,疼得他龇牙咧嘴,水面被他的鲜血染红。李二拼命拉着大胡子,被水流带往东南方向。 郝摇旗气得直跺脚,命令道:“都给额瞪大眼睛看好了,再有流民跑下来,就给额放箭!” 正面战场上,第二轮箭矢很快也射了出去。两轮箭雨过后,流民一排一排地倒在地上。 顺军流民依旧前赴后继,很快便冲到了阵前。弓箭手迅速后退,大盾合并,长枪兵归位,激烈的白刃战再次爆发。 第64章 《日暮桥头:生死一线间》 金水桥头的浴血奋战 金水桥头,刀光剑影。 流民军一拥上前,举起武器,对着前方的大盾又砍又踹,还狠狠用身子撞击。 黄义明手持成祖御剑,大喝一声:“长枪兵,给我刺!” 长枪兵出枪突刺,一时间,大盾前被刺中的流民鲜血直流,捂着伤口倒在地上。 一些在顺军里待久了的流民,和同伴关系较好。见同伴被官军捅死,他们怒吼着,发了疯似的用身子拼命撞击大盾。 随着撞击力度越来越大,盾兵压力骤增,越来越难以坚守。一些盾牌兵额头青筋暴起,捂着大盾的手心全是汗水。 黄义明看在眼里,握紧宝剑,对着亲兵喊道:“让两侧的刀盾兵火速顶到一线,减缓盾牌兵的压力,让长枪兵给我掩护!” 亲兵向两侧的刀盾兵传达了命令,又令长枪兵狠狠地刺,为刀盾兵杀出提供掩护。 长枪兵再次奋力出枪,将前排的顺军刺倒在地。大盾兵蹲下身子,刀盾兵瞅准时机,跳上身子,一跃而起,举起钢刀狠狠劈下。一时间,战场变得更为血腥。 地面上已是血流成河,每一步踩在地上都是一个血脚印,流民冲锋的势头再次得到遏制。 刘宗敏见流民兵损失已近大半,势头有所下降,当即再次让号角兵吹响号角。 列阵的流民,前面三千人冲上去后,后面列队的三千人就迅速到最前面列阵,如此一排接一排向前推进。 冲上去的三千人又快死光了,后面列阵的人自然就要站到刚才冲锋那一排的位置。如今听见号角声响起,他们也知道,轮到自己这些人上去拼命了。 流民军举起武器,踏着被斩首的尸体,冲了上去。 又一波流民加入了战斗,这使得战场变得更为惨烈,每个人都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随着后方的流民军很快也冲到了桥头,他们前赴后继,继续和明军展开近身白刃战。血腥味弥漫在每一处。 冲到一线的刀盾兵,现在一个人要同时对付好几个顺军。激战多时的勇卫营已显疲态,压力倍增。 一名刀盾兵,左手举盾格挡,右手钢刀狠劈,劈倒两人。还没再次出刀,就被前方三支长枪刺进了身子,口吐鲜血,倒在了地上。 一些被砍伤倒在地上还没有死的流民,想着临死也要拉一个垫背的,挪动身体,抱着官军的大腿,用牙狠狠地咬了下去。 被咬的刀盾兵吃痛,手上的力量稍减,一刀没有劈下去,就被两名冲过来的顺军一拥而上,扑倒在地,被咬死。 发了疯的流民,武器不趁手,就拼命往前冲。有的冲到官军面前,用脑袋狠狠撞击面前官军的头盔,即使自己头破血流,也要狠狠地撞下去。 一时间,一线刀盾兵分身乏术,伤亡迅速增加。 在后面观战的李自成,看见流民军如此拼命,哈哈哈大笑,口中说道:“这才是我大顺的好儿郎!” 牛金星、宋献策都很满意,纷纷附和:“是啊,陛下,我军如此勇猛,看明军还能抗多久。” 杜勋眼珠子一转,转身对着投降的官员勋贵说道:“都给咱家好好看看,我大顺天兵如此厉害,桥头的明军马上就要不行了,都给咱家好好看看!” 被迫抬起头观战的文官勋贵,都是眼神惊愕。虽然离得比督战的老营要远一点,但大致情况还是能看清的。他们从前哪里见过这种场面,这不就是尸山血海吗? 一个个吓得面无人色,魏藻德、陈演实在没忍住,呕,呕,吐了一地。一些勋贵也受不了了,把昨天晚上吃的喝的都给吐了出来。 黄义明见刀盾兵似乎快要坚持不住了,当即再次下令:“盾牌兵散开,长枪兵随我冲!” 得到命令的盾牌兵,知道这是要短兵相接了,纷纷后退两步侧身让开路。黄义明举起御剑,带头冲杀了出去,长枪兵紧跟其后。 两军正式短兵相接,流民军发了狠,成群结队地往上扑。三五个人扑倒一个官兵,就爬上去拼命地咬,不少官兵被活活咬死。 惨不忍睹的画面直刺心灵,承天门上观战的大太监王德化、监军刘光耀,再一次忍不住吐了出来,胃里好似有恶臭的东西在翻江倒海。 忍不住的还有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他额头已经被汗水打湿,握刀的手都在发颤。 站在另一边的李若琏,脸上相对平静,但心里也是深受震撼。他很想率领麾下一百余人下城助战,然而城防责任重大,他只能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黄义明手持御剑,拼命劈砍。一些被流民军扑倒在地的官兵还在挣扎,黄义明对着就是出剑狠劈,将趴在官军身上的流民劈死。 长枪兵迅速加入战斗,对着对面的顺军出枪狠刺。 一时间,无数条生命倒在这金水桥头。 前排的顺军被杀了一排又一排,后面的顺军前赴后继往前冲。 这时,流民军里的刘狗剩瞅准时机,突然扑向黄义明,狠狠地扑倒在黄义明身上。 狗剩身后的两名流民见机也纷纷扑了上去。 黄义明被扑倒在地,几人扭打在一块。三人将黄义明扑倒在地,一人狠狠摁住黄义明的双腿,使他腿部不能发力;一人摁住他的胸前和右手,使他右手无法挥剑。狗剩抽出怀中短刃,对准黄义明的面部就要刺下去。 之前刘狗剩就注意到黄义明指挥若定,作战时众人都以他马首是瞻,便猜到他是这支军队的将领。他心里清楚,只要杀了这个将军,这仗就赢了大半,自己还能领到丰厚的赏赐。 短刃在阳光下泛着寒光,狠狠地刺了下去,直刺面部。 短刃在快要刺到面部时,黄义明在这万分危急时刻,左手迅速动起来,握住刀刃。 狗剩将腿压在黄义明肚子上,给手上加力。 左手接住白刃的黄义明,鲜血顺着刃尖往下滴,滴答滴答落在自己的脸上、眼睛上。 随着狗剩再一次发力,刀刃又下降了几分,刃尖已经划到了黄义明的面部。 城上观战所有人都把心提到了顶点,鲁四和王二喜已看不下去,二人抱在一块,不忍看这一幕。作为父亲的黄得功,已经闭上了眼睛,眼角的泪水一滴一滴落在地上。他很想很想去救自己儿子,但圣命在身,就是要死守皇城。 危急时刻,林时望从右侧杀出,一刀劈死摁着黄义明右手的流民,接着一脚踹开狗剩。没了右手和身上的羁绊,黄义明迅速发力,挣脱摁住自己双脚的流民。 林时望扶起黄义明,此时黄义明左手被刀刃划破,鲜血滴答,额头都是汗水,脸上也被划破了点伤。 林时望本想让少将军先退到城下包扎一下左手。 黄义明用右手捡起崇祯赐给自己的成祖御剑,纵使一身疲惫,纵使伤痕累累,举起宝剑,再一次大声喝道:“将士们,将士们,日月山河还在,大明江山永存,跟我杀!”奋不顾身的黄义明,举起宝剑冲了上去。狗剩见这位将军向着自己冲来了,已经是慌了神了,转身就想跑。 黄义明一个箭步冲了上来,举起宝剑狠狠地劈了下去,狗剩被这奋力一剑直接劈死。 激战至黄昏,夕阳洒在大地上,地上的血迹格外的红,黄义明的面孔也是格外瞩目。 骑在马上观战的李自成,本来都已经激动得差点就要跳起来了,就差一点点,就差一点点。 李岩的心差点都要跳出来了,观看了刚才那一幕,心中对这位知己,更是多了几分敬佩和赞赏。 日渐黄昏,夕阳之下,黄义明带着一线官兵,终于将这一波的顺军全部斩杀。己方也是损失惨重,不少长枪兵,杵着长枪才能站稳。 刀盾兵已经站不起来了,太累,身上的伤太多。盾牌兵上前一一搀扶,挨个并立。 黄义明转身以剑锄地,看向承天门的门匾,看见自己老爹黄得功也在看着自己。父子二人相对而视。 黄得功双手背立,借着夕阳看见自己父亲正对自己笑,而脸上早已挂满了泪水。 黄义明对着城上的黄得功,举起右手,微微弯腰,以示行礼。 黄得功这般铁打的汉子,见此情景也是心疼得不得了,对着城下远处桥头的儿子,点了点头,以示父亲对自己儿子的肯定。 夕阳西下,对面的李自成也看了一天了,而马上就要天黑,只得下令,留下郝摇旗率领五百老营后退十里,监视明军。 大队人马入驻内城,准备晚饭,打了一天了,人未食,马未草,人、马疲惫。 命令传了下去,郝摇旗带人后退十里监视。李自成带领大队入驻内城,扎营不下的就驻扎外城。 李自成拔马转身,独眼狠狠地看向金水桥头,心中暗道:黄义明,你果然厉害,只可惜你是明臣。今天你两千人守住桥头,挡住了朕大顺军的流民军进攻,但明日你就不会再那么幸运了,驾! 顺军大队开始后撤。 承天门下,门上的守军见顺军后撤,纷纷高呼,似是在为金水桥头与顺军激战一整日的勇卫营和黄义明欢呼。 第65章 想要赏赐: 我先要了你的命 李自成回到内城 ,目光直直地投向牛金星 ,开口问道 :“军师 ,依你之见 ,今夜我们在何处安歇较为妥当 ?” 牛金星微微眯起眼睛 ,沉思片刻后说道 :“若单论官位 ,去首辅府邸自然是最为合适的。不过 ,臣却觉得去周奎的府邸才是最佳选择。他虽说仅仅是个伯爵 ,但身份可是国丈 ,还是崇祯的岳父 ,去他家 ,最为适宜不过了。” 李自成听后 ,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 ,那就去嘉定伯府。” 跟在一旁的杜勋 ,听闻此言 ,急忙快步跑到后面 ,向周奎传达消息 :“陛下今夜要到你家居住 。” 要是刚入城那会儿 ,周奎肯定会满心欢喜 ,求之不得 ,巴不得李自成第一个就来自己府邸。可经过这一整天的相处 ,尤其是之前被面前这个死太监当众扇了一巴掌 ,他现在满心都是懊悔 ,却又不敢有丝毫拒绝之意 。 周奎脸上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对着杜勋说道 :“理应如此 ,大顺皇帝能莅临罪臣府邸 ,实在是罪臣莫大的荣幸 。” 杜勋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 :“算你识相 。” 李自成带着谋士和一些亲兵朝着周奎府邸而去 ,周奎满脸愁容地跟在后面 。其他降臣也纷纷随行 ,等到达周奎府邸后 ,众人全都规规矩矩地跪在府门外 。 李自成大步迈进周府大门 ,只见除了几个下人战战兢兢地站在两侧 ,整个嘉定伯府一片萧条 ,尽显荒凉之态 。他不禁转头看向牛金星 ,那眼神仿佛在无声地询问 :这就是堂堂国丈府 ?为何竟如此破败不堪 ? 老谋深算的周奎早就提前做好了应对准备 。牛金星也是一脸的惊愕 ,忍不住喃喃自语道 :“这怎么可能 ?天下吃不饱饭的百姓多如牛毛 ,要说皇亲勋贵会穷困潦倒到这种地步 ,打死我都不敢相信 。” 他当即看向杜勋 ,吩咐道 :“去 ,把周奎带过来 。” 跪在府门口的周奎心里满是无奈和憋屈 ,自己的府邸 ,自己却只能在外面跪着 ,唉 ,真是自作自受 。 杜勋来到府门口 ,扯着嗓子高声喊道 :“周奎 ,牛军师唤你进府一叙 。” 周奎颤颤巍巍地爬起来,杵着拐杖一杵一拐地走进自己的府邸 。 李自成与谋士此时已进入正厅 ,这正厅除了空间较为宽敞之外 ,几乎看不到什么奢华的家具摆设 ,只有一些破旧得不成样子的桌椅 。位于正厅中央的位置 ,有一块木牌 ,似乎是在供奉着什么 。李自成好奇地走近仔细一看 ,好家伙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 “大顺永昌皇帝李自成之神牌 ”。牌位擦拭得一尘不染 ,十分光滑 ,摆放的样子也格外庄重 。李自成见状 ,心里很是满意 。 杜勋传完话就先行回到正厅。 杜勋赶忙用衣袍把中间的位子反复擦拭了好几遍 ,恭恭敬敬地说道 :“陛下请坐 。” 李自成端坐在正中央的位置 ,牛金星 、宋献策 、李岩毕恭毕敬地站立于下首 ,亲兵们则整齐地分立两侧 。 周奎拄着拐杖 ,艰难地来到正厅 ,看到端坐正位的李自成 ,赶忙颤颤巍巍地 “扑通 ”一声跪了下去 ,口中高声喊道 :“罪臣周奎 ,参见大顺天子 。” 李自成亲自起身 ,伸手扶起周奎 ,语气温和地宽慰道 :“老国丈不必多礼 。” 又转头示意杜勋搀扶周奎坐下 。 杜勋赶忙上前 ,扶起周奎 ,让他坐在下首 。 李自成指着自己的牌位 ,脸上带着几分笑意说道 :“老国丈真是有心了 ,竟然早早地为朕立了生祠 ,朕实在是感激不尽 。” 周奎听李自成言语温和 ,暗自松了一口气 ,庆幸自己提前有所准备 ,脸上堆满了笑容 ,对着李自成说道 :“陛下乃是真命天子 ,这都是罪臣分内之事 ,理当如此 。” 李自成脸色愈发和蔼 ,和颜悦色地对周奎说道 :“嘉定伯啊 ,朕今日入城时就心生疑惑 ,为何你身为国丈 ,穿着却如此破旧不堪 ,还有你的府中 ,为何桌椅也这般破败 ,毫无国丈府应有的气派 ?” 周奎抬起头 ,眼眶泛红 ,热泪盈眶地说道 :“不瞒陛下 ,朝廷已多年未曾给罪臣发过俸禄 ,老臣如今的日子过得极为艰难 ,只能吃糠咽菜 ,勉强维持生计 。” 一边说着 ,一边用袖子不停地抹着眼泪 。 李自成听后 ,脸色露出一丝茫然 ,心中暗自思忖 :难道明廷的勋贵真的落魄到这种地步了 ?自己攻破那些州县时 ,那些官员府邸里可是都有不少真金白银 。一个国丈 ,怎么会穷困到吃糠咽菜的地步 ?李自成心里笃定 ,这个周奎肯定和那些州府官员一样 ,是在故意装穷 。 杜勋一看李自成脸色不对 ,赶忙上前一步 ,对着周奎说道 :“老国丈 ,要说别人穷 ,咱家或许还能相信 ,可你要是装穷 ,哼哼 ,咱家在宫里待了这么多年 ,你国丈到底是真穷还是假穷 ,咱家心里可是门儿清 。” 牛金星脸色瞬间一沉 ,神色严肃 ,伸出手指 ,指着周奎 ,厉声说道 :“周奎 ,还不从实招来 !莫要再耍花样 !” 周奎双腿一软 ,再次 “扑通 ”一声跪下 ,对着李自成连连磕头 ,额头都快磕破了 :“陛下 ,罪臣所言句句属实 ,真的是家无余财 。从前家中确实有些积蓄 ,然而这些年来 ,清兵屡屡入关 ,臣在京郊的田产全都被清兵掳掠一空 ,还焚烧殆尽 。再加上朝廷多次摊派募捐 ,臣实在是被搜刮得干干净净 ,真的是没钱了啊 。” 周奎涕泪横流 ,哭得那叫一个凄惨 ,泣不成声 。 李自成听后 ,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心想 :确实 ,清兵这几年多次入关 ,自己也得到过相关消息 。但堂堂国丈 ,真能穷成这般模样 ?他心里还是觉得难以置信 。不过眼下也不是深究此事的时候 ,想到这里 ,李自成对周奎说道 :“国丈请起 ,朕是仁德之君 ,断不会抢夺他人财物 。” 周奎听李自成这么说 ,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稍微安定了些 ,赶忙伸手擦了擦额头上密密麻麻的汗水 ,缓缓地爬了起来 。 李自成看向牛金星 ,果断下令 :“传刘宗敏 、张耐 、高一功过来 。” 牛金星领命 ,赶忙吩咐人去传令 。 不多时 ,刘宗敏 、张耐 、高一功三人来到嘉定伯府客厅 。三人依次给李自成行了礼 。 李自成看向刘宗敏 ,神色关切地问道 :“今日流民军损失如何 ?军中其他流民的士气又是怎样 ?” 刘宗敏大大咧咧地站在那里 ,说话也毫无顾忌 :“今日流民损失过万 。大哥下令撤军时 ,最前排的流民那模样 ,就跟刚吃了一顿饱饭似的 ,脸上满是庆幸 ,庆幸自己没被派上去 。我刚刚在流民营巡查了一圈 ,发现很多流民士气低落得很 。” 李自成听完前半句 ,脸色就已经变得很难看了 ,又听到士气低落 ,更是满心不悦 :“宗敏 ,朕带领他们打进京城了 ,为何士气还如此低落 ?” 刘宗敏向来心直口快 ,说话直来直去 :“大哥 ,流民营很多流民都有怨言 ,说进攻外城的时候答应破城就给赏赐 ,可到现在都没兑现 ,他们都觉得陛下是在哄骗他们 。” 牛金星一听 ,当即站出来说道 :“这些刁民真是大胆 ,陛下乃是真命之主 ,怎会食言于他们 !” 刘宗敏斜眼瞥了一下牛金星 ,不屑地说道 :“你这牛鼻子老道懂什么 !外城被攻破答应的赏赐没发 ,破了内城还没发 ,流民百姓他们只认实实在在的东西 ,迟迟没有发下去 ,他们当然会有怨言 。” 李自成听后 ,又将目光投向高一功 。 高一功见状 ,赶紧对着李自成抱拳说道 :“陛下 ,权将军所言极是 。如果赏赐不能及时落实下发 ,这些流民百姓很可能会生出事端 。尤其这里是京城 ,他们要是一直拿不到赏赐 ,只怕会去抢夺百姓的财物 。而内城达官显贵 、富绅豪宅众多 ,若是真发生这样的事 ,局面将难以控制 。” 说到这里 ,高一功停顿了一下 ,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 李自成脸色变得十分凝重 ,看向牛金星问道 :“如今还能拿出多少赏赐 ?够不够发之前承诺的赏赐 ?” 牛金星无奈地叹了口气 :“陛下 ,我军的粮饷已经所剩不多了 ,大批银两都在西安的库房里 。若是此时就发赏赐 ,怕是银两远远不足啊 。” 李自成一时犯起了难 ,他心里清楚 ,明军死守金水桥和承天门 ,不只是为了阻挡自己 ,更是在死战待援 ,这一战绝不能久拖 。而且老营兵也需要军饷 。一时间 ,李自成在客厅里来回踱步 ,眉头紧锁 ,苦思良策 。没有钱粮做赏赐 ,流民军就没有士气 ,没有士气 ,他们又怎么能拼了命地为大顺卖命呢 ? 牛金星见李自成来回踱步 ,就知道陛下这是为钱粮发愁了 ,眼珠子滴溜一转 ,一条计策涌上心头 。他对着李自成一拱手 ,恭敬地说道 :“陛下 ,臣有一谏言 。” 李自成看向牛金星 ,心中暗自想着 :关键时刻 ,还得是这个牛鼻子 。眼神里满是期许 ,急忙问道 :“哦 ?军师有谏言 ,速速说来 。” “陛下 ,臣以为 ,那些要领赏的流民很可能已经在攻城的时候战死了 。” 此言一出 ,在场众人无不感到震惊 ,一片哗然 。 牛金星接着不紧不慢地说道 :“陛下您想啊 ,进攻广安门时 ,城上明军拼命死战 ,我军爬上城墙战死的不计其数 。那些要领赏之人 ,应该在与明军的激战中 ,为大顺尽忠了 。” 李自成一听 ,觉得很有道理 ,对着牛金星连连点头 :“嗯 ,确实如此 ,军师说的不错 。朕记起来了 ,当时城上确实是激战正酣 ,说不定他们真的战死了 。” 刘宗敏这个大老粗 ,完全听不懂他们在说些什么 ,一脸茫然地站在那里 。 李自成看向张耐 ,问道 :“第一个攀爬上广安门城墙上的流民是谁 ?叫什么 ?是哪个营的 ?” 张耐抱拳 ,恭敬地答道 :“陛下 ,第一个爬上城墙的叫吴老三 ,是前营的 ,此人现在正在……” 牛金星连忙出手制止 ,抢着说道 :“陛下 ,是前营的 。此人爬上城墙后或许已经 ,不幸战死了,毕竟明军当时拼死抵抗 。” 李自成对着牛金星点了点头 ,军师说的不错 。 牛金星对着侍立在一旁的亲兵大声说道 :“去前营看看 ,这个吴老三是不是还活着 。陛下一言九鼎 ,答应的赏赐即刻落实 。若是已经战死了 ,就当众宣布 ,赏赐会送往他的家乡 ,交给他的家人 。” 说完 ,又小声地吩咐了几句 ,亲兵领命 ,转身快步出了府厅 。 李岩在一旁 ,心里暗自摇头 ,叹息道 :“唉 ,主上居然如此昏聩 。你杀了吴老三 ,其他流民见不到他 ,迟早会露馅 。 李自成很是满意 ,觉得这牛金星不愧是自己的智多星 ,真是个锦囊啊 。 牛金星暗道,想要赏赐,本军师先要了你的命。! 第66章 内城暗流涌动 李自成本着“朕乃是仁德之君”的姿态,吩咐亲兵出去传令,让明廷官员各自回府,别在外面跪着了。亲兵领命而去,毕竟刚刚入城,现在还不是翻脸的时候。 戌时,前营流民营。他们暂时被安置在外城的一片广场上,流民们支起火堆,十人围成一圈,烤着火。此时流民们正在用饭,一人一个碗,碗里只有一碗稀粥,稀得只能瞧见寥寥几粒米,外加一人一个馒头,这便是流民今夜的晚饭了。 他们一边喝着粥,一边吃着馒头。有些馒头已经有点发霉了,可流民们依然舍不得扔掉,就着粥里的米水吃。吃得很慢,生怕一口吃下去就没了,就这么点东西,谁也吃不饱,因此都是揪下一点,一口一口地细嚼。有的流民不小心弄掉了一点,也会把掉在地上的那点馒头捡起来,吹一吹接着吃。 他们穿着简陋,衣衫破破烂烂。在这个小冰河时期的三月天,依旧寒风凛冽,冷风吹过,不少人都在发颤,纷纷往火堆里添柴火,让火烧得大一点,给自己多一点暖意。若不是他们身上的破衣衫上面写着一个大大的“顺”字,或许没人会觉得他们是大顺的流民军。 此时,某一个火堆旁坐着十个人,其中一人是吴老三,他旁边的是刘福,二人都是河南人。李自成打到河南后,二人被裹挟参加流民军。 此时,刘福对着吴老三说道:“也不知道你那赏赐什么时候才能发下来。” 吴老三也有些担忧:“是啊,那可是一笔大钱啊,要是能发下来,俺就回家了。家里还有老娘和俺二弟,有了这笔钱还能给俺二弟说个婆娘,而且还能盖个新房子。” 刘福说道:“是啊,你当时可是第一个攀爬上广安门的,这天大的功劳,你可是要发财了。” 吴老三年近三十,家里二弟才十六岁,从前以给地主家做佃农为生,偶尔进城找找体力活,勉勉强强能让家里的二弟和老娘吃上饭。自从被裹挟离开家乡后,无时无刻不在思念家乡,思念亲人。跟着顺军,一路打到北京城,见到了太多凄惨的场景,也让这位庄稼汉变得坚强了许多。 刘福凑到他耳边,小声说道,深怕被其他人听见:“今天在进攻金水桥时,还好没轮到我们上。我听其他营的流民说,打得可惨烈了。” 吴老三一听,轻声问道:“有多惨?难道比打宁武关时还要惨?还是比进攻广安门还惨?” “和广安门差不多吧,毕竟广安门那是攻城战,死的人虽然很多,但是不像金水桥战场那样。城外地方大,金水桥那里才多大啊。亲眼目睹的,不是杀惯了人,你真受不了,比宁武关惨。光一个白天,战死在金水桥的流民就太多了。我还听说,有的流民为了不往前冲,跳河了,也不知道现在被河水冲到哪去了,听说还淹死了很多人。” 吴老三被裹挟在顺军中时间很长,但是却没杀过多少人,所以一听这么惨烈,手都在发抖。 刘福又说道:“明军的那位主将你知道是谁吗?是明朝皇帝刚刚封的忠勇侯,一支长枪使的虎虎生风。初战广安门时,”说到这里,刘福把嘴巴靠近吴老三耳朵边,轻轻说道,“连败老营三位将军,然后又和权将军打了一个平手。” 听到这话,吴老三手中的馒头惊得掉在了地上,碗里还热着的粥,滴在了手上,烫得手发红,才缓过神来,赶忙把碗端正,把馒头捡起来,吹吹接着吃。 刘福又说道:“厉害吧,就是这么厉害的将军,今日也差点栽了。”刘福一脸惋惜,“俺呐,最敬佩真英雄了,这就是英雄。” 吴老三看了看四周,捂住刘福的嘴:“你不要命了,他可是明廷的将军,你说他是英雄,你想死啊?”不过还是好奇地问道,“差点栽了,什么意思?” 刘福把打听来的细细说了一遍。 这时,一个流民跑过来告诉吴老三说有人找他,让他过去一趟。吴老三不认识来叫自己的这个人,就询问:“你是谁啊,谁找俺干啥?” 来人也不和他细说,只告诉他有很重要的事情,让他跟着自己走就是了。吴老三虽然很疑惑,但是还是起身之后跟着他就走了。越走越偏僻,吴老三觉得很不对劲,蹲下脚步,不再继续跟着来人走。 那人见吴老三不跟着自己走了,赶忙催促:“前面就到了,快走。” 吴老三转身就往回跑,结果就在这时,后面突然出现一个人,一刀就捅进了他的身子里。吴老三口吐鲜血,缓缓倒下,临死之前只听见捅自己那人说了一句:“军师说了,你想领赏,那就去地府领吧。” 李自成和谋士们在嘉定伯府用过饭之后,李自成越想越不对劲,暗道:这牛鼻子出的主意,这……这不就是解决人不解决问题吗?那没钱激励,流民也不会拼命冲上去卖命啊,总是杀人立威,也不是个办法啊。 李自成又开始犯起了难,眼神变得有些落寞。宋献策看出了李自成的忧虑,想了想开口道:“陛下,眼下我们必须尽快攻克金水桥,拿下承天门,耽误一天,明廷的勤王军就离得越近。只要我们拿下了京城,那么各地的勤王军也只能望洋兴叹。” 李自成很是赞同宋献策的话,看向牛金星,有点不悦地说道:“你解决了人,那问题呢,问题还是没解决啊。” 牛金星顿时就慌了神,赶忙向李自成跪下磕头请罪。 “朕不想听你请罪,朕只想要办法,解决问题的办法。” 牛金星想了想:“陛下,要不我们拿文官勋贵开刀,让他们出钱出粮,他们不是想归顺我大顺吗,那就让他们拿出点诚意来。” 李自成一听,觉得这个办法可行,主要是快,自己现在要的就是快。“那你说,这件事,具体怎么办,让谁先出钱出粮啊?” 牛金星想了想:“不如让周奎带个头,他毕竟是崇祯的岳父,有了他带头,其他人肯定一一效仿。” 李自成一听,嗯了一声,觉得很有道理:“此法不错,可是你看这嘉定伯府,这破桌子,破椅子,还有这破茶碗,茶叶都苦不拉几的,这老东西有钱吗?” 牛金星笑了笑,脸上堆起褶皱,眼中闪过一丝精明:“陛下,这周奎不老实啊,咱们打破州府,那些官员不也是一样吗?有的藏起来,有的在内屋。这周奎是崇祯的岳父,仅凭这一点,臣就断定他绝对不是一个穷鬼。” 在场众人都觉得很有道理,李自成说道:“好,那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立刻就去。” 牛金星起身,对杜勋使了一个眼色,杜勋一招手,两名顺军士兵跟着,四人就出去找周奎去了。 第67章 《紫禁惊闻战讯:崇祯颁诏励军》 金水桥经过收拾,尸体都被抬到桥边,一把火焚烧掉,以免引发瘟疫。 黄义明的左手伤势也经过包扎,重伤的士兵,被担架抬起来,拉上城头,送往皇城内治疗;轻伤员,就地治理。城上掉下热水饭食,激战一整天的第一线勇卫营官兵,拿起吃食,就狼吞虎咽往嘴里塞。 王二喜也到了乾清宫,此时正在向崇祯禀报白天一整天的战况:流民军跳河,拼命撞击一线守军,包括忠勇侯,被流民军突然扑倒在地,险些…… 崇祯和大臣们听得绘声绘色,听到激烈之处,一个个都是脸色大变;听到流民军拼命撞击盾牌,都是额头冒汗;当听到流民军与守军爆发了激烈的面对面厮杀时,流民用牙,用嘴,拼命地撕咬,有些大臣已经站不稳了,似是觉得这些流民军如恶狼般。 再听到忠勇侯被突然扑倒在地,三个流民摁住忠勇侯,白刃刺向忠勇侯时,崇祯直接站了起来,他坐不住了,真的坐不住了。 王承恩也是大惊失色,赶忙问道:“小喜子,那忠勇侯!” 王二喜含着热泪说道:“奴婢和鲁四当时都不忍再看下去,奴婢瞄着眼看见,忠勇侯左手接住白刃,鲜血直流,好在,林参将及时杀出,忠勇侯才转危为安。” 崇祯和宫内众人听完了整个过程,只觉得血压飙升,实在是太惊险了。 白天金水桥外面的激战,喊杀声好似一直没有停下,两军交战的呐喊声,声声入耳,实在是离得太近,乾清宫乃至整个皇宫都听得一清二楚。乾清宫里的皇帝和大臣都是紧张不已,后宫的女人那更不用说了。 崇祯双手合十,暗自祈祷:祖宗保佑,上天保佑,保佑忠勇侯,保佑大明。 祈祷完,崇祯眼角已经留下了热泪,这是对忠臣的感激。 大臣们也是热泪盈眶,以袖拂泪。 王二喜接着说道:“陛下,今天总算是过去了,那李贼也退到内城去了,今夜可以安然无恙。” 在崇祯心里,现在大明王朝,已经是风口浪尖上的一艘船,随时都会沉,无数将士用鲜血为大明又续了一日的国运,已是不易。 崇祯当即走向案头。王承恩磨墨之后,拿来圣旨。 崇祯帝,提起笔写下: 奉天承运皇帝: 诏曰: 近日金水桥头恶战,喊杀之声,清晰传入紫禁城,朕忧心如焚。忠勇侯黄义明,率勇卫营两千将士,与大顺军流民军拼死激战整日,战况之惨烈,朕虽身处宫中,亦感惊心动魄。 卿等以无畏之躯,筑起皇城坚盾,于枪林箭雨中奋勇厮杀,毫无退缩之意。每念及此,朕热泪盈眶。虽敌军猖獗,然卿等众志成城,力挽狂澜,击退贼寇,保皇城暂时不失,此等功绩,朕铭记于心。 大明朝运虽艰,然有卿等忠勇之士,朕便信心十足。尔等乃国之栋梁,民之依靠。待退贼之日,朕必论功行赏,厚赐诸卿。望卿等坚守阵地,奋勇向前,共克时艰,再建奇勋! 钦此 崇祯皇帝写完这道圣旨,神色凝重却又带着一丝期许,将圣旨交到王承恩手中,王承恩转身交给王二喜。王二喜跪下双手举过头顶接过圣旨。心中满是敬畏,他深知这圣旨所承载的分量。 王二喜迈着坚定的步伐,匆匆赶往承天门。登上承天门,他展开圣旨,定了定神,而后高声宣读起来。声音在空旷的天际回荡,鲁四以及承天门上的锦衣卫神情肃穆,齐声大声附送每一句圣旨,声音如洪钟般响彻四周。 金水桥上的所有明军,在忠勇侯的带领下,整齐划一地“扑通”一声跪下。城下所有人也纷纷跪地。 圣旨宣读完之后,城上、城下众人无不是眼眶泛红。 尤其是金水桥上的一线作战官兵,这是陛下对他们坚守的认可,对他们的期许。 第68章 《周府逼财,吴府夺艳》 牛金星,带着人很快就在周府后院找到了周奎。 周奎一看,是牛金星、杜勋,还带着两个威风凛凛的士兵 ,心里暗叫不好。 杜勋一脸坏笑地走到周奎身边,说道:“老国丈啊,咱家知道你是一个土财主,如今大顺急需用钱,你要是诚心归顺大顺,那就拿出点诚意来吧。” 周奎一听,这不还是想跟自己要钱吗?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说道:“牛军师,杜公公,罪臣是真的没钱啊,罪臣现在只能吃糠咽菜,勉强充饥度日了。” 杜勋脸色一狠,上前一把抓住周奎的衣领,呵道:“老东西,你少跟咱家装糊涂,你没钱?崇祯找你募捐,你才捐了几个钱,以为咱家不知道吗?” 周奎被杜勋的举动吓了一跳,但还是哭哭啼啼地说道:“罪臣是真的没钱,陛下,哦,不不不,朱由检募捐的时候,咱家被逼得没办法了,把钱都捐了,那就是罪臣的全部家底了啊,而且募捐了好几次,罪臣就是有钱也全部都捐完了。” 杜勋看向牛金星:“军师,别听这个老东西卖惨,他绝对有钱。这个周奎,咱家是知道的,在京强取豪夺,开青楼,开赌场,还有钱庄,京师百姓的良田,也被他霸占了很多。他说他没钱,糊弄鬼呢。” 牛金星恶狠狠地看向周奎:“老东西,你可别不识抬举,现在是给你机会,你如此顽抗,看来归顺我大顺的诚心不够啊。” 周奎被吓得赶忙跪下,连连磕头,口中直呼:“罪臣冤枉,罪臣冤枉,罪臣实在是没有钱啊,府中一贫如洗,但凡有钱,罪臣也不至于吃糠咽菜了。” 牛金星一挥手,两名顺军士兵上前,一左一右摁住周奎。 “带到周府偏房去,本军师亲自拷问。” 一行人来到偏房,下人们被吓得大气都不敢出。士兵直接把周奎吊了起来。杜勋手里提着鞭子,对着周奎就是左右开弓,鞭子抽得啪啪作响。 没打几鞭子,周奎就疼得嗷嗷叫。 杜勋咆哮着说道:“老东西,钱藏在哪了,还不从实招来。” 周奎疼得龇牙咧嘴,但还是那副表情:“老夫没钱,老夫是真没钱,老夫都吃糠咽菜了,哪里还有钱?老夫家里还有两桶腌咸菜,实在不行你拿去吧,老夫是真没钱了,老夫已经很久没有食过肉味了。” 杜勋气的又是一鞭子,抽在周奎左脸上,疼得周奎直哼哼。 杜勋抽得很是过瘾,周奎叫得越是大声,杜勋抽得越是痛快:“老东西,咱家可不要你那两桶破咸菜,你敢糊弄咱家,咱家抽死你。”又是两鞭子,周奎直接被抽晕了。 牛金星让人泼冷水。 “啊噗”,周奎被冷水浇醒,此时心里懊悔不已,心想:老夫干的这叫什么事啊,什么狗屁仁德之君,刚刚还说什么不会抢夺他人财物,现在就给老夫上刑了,唉,这些流贼,真是贼性难改。 杜勋看向周奎:“老国丈,你到底招不招?” 周奎疼得直哼哼,口中有气无力地说道:“老夫是真没钱,你就是打死老夫也没用。” 牛金星暗道,这周奎难道是真没钱?一个国丈能如此窘迫,实在是无法让人相信。都打成这样了,一把老骨头,还是撬不开嘴,这如何和陛下交代?牛金星想来想去,对着杜勋说道:“你去,请权将军过来。” 杜勋盯了一眼周奎,对着牛金星弯腰低头答道:“诺。”杜勋恭恭敬敬地退出偏房。 此时,刘宗敏已经膨胀了。这个打铁匠出身的苦孩子,初入京城繁华之地,从贼多年的贼性终于按捺不住了。至于李自成吩咐的“我们刚刚进城,不可扰民”,早就被他丢到脑后去了。 刘宗敏听闻,吴三桂的小妾陈圆圆长得那叫一个闭月羞花,乃是秦淮八艳之一。此时,刘宗敏正带着几个亲兵直奔吴府而去。很快到了吴府,也不敲门,亲兵直接上去踹门。 吴府管家听见有人踹门,赶忙打开门查看。这一看,吓得管家赶紧退在一边。 刘宗敏大大咧咧地走进吴府。吴府老爷吴襄,听到下人禀报,赶忙出来查看。一看是一位穿着盔甲的顺军将军,赶忙上前拱手,姿态放得很低,哪还有一点点曾经辽东总兵的气派。他询问道:“请问将军是?” “额乃是大顺权将军,刘宗敏。”吴襄一听是刘宗敏,心里一沉,暗道:这刘宗敏不是一个匹夫吗?来我吴府干什么?难道是大顺皇帝想见老夫?那也不至于让这个莽夫刘宗敏来传旨吧?吴襄还在想着刘宗敏来的原因。 刘宗敏就大大咧咧地走进吴府正厅,一屁股坐在主位,毫不客气。 吴襄心里虽然不悦,面上还是客客气气道:“权将军驾临寒舍,真乃是我吴家荣幸。”吴襄赶紧命人给刘宗敏上茶。 刘宗敏则是摆了摆手,直接说道:“本帅来你这里是想见一见陈圆圆。” 吴襄一听,什么?这个莽夫要见自家儿媳妇,这哪里能答应?赶紧对着刘宗敏拱手道:“权将军,圆圆近日偶感风寒,不便见客,还请将军见谅。”吴襄拱手时,双手都在发颤。 刘宗敏这个大老粗一听吴襄敢拒绝自己的要求,直接站起来,一脚就把吴襄踹趴下,指着吴襄破口大骂:“本帅看你儿子吴三桂的女人,那是他的荣幸,你也不出去打听打听,本帅天下第一,谁敢跟本帅过不去?你这个老东西,真是不开眼。” 吴襄被刘宗敏这突如其来的一脚,直接踹飞出去,倒地不起,口吐鲜血,咳嗽不止。 刘宗敏站起身来,带着亲兵直奔吴府后宅。一行人很快就到了陈圆圆和吴三桂的闺房。刘宗敏一脚把房门踹开。 此时,陈圆圆正端坐在屋内,听见有人踹门也是吓得一激灵,赶忙看向房门口。只见一个粗壮的汉子,正在看着自己。 刘宗敏看见陈圆圆第一眼,只觉得这,这这这,这真是人间极品啊!美,太美了,真是倾国倾城的容貌,身姿婀娜,气质优雅。什么西施貂蝉,自己没见过,只隐约记得小时候听说书人讲过,都是大美人,可跟自己今天见到的这位比起来,说书人讲的那些全都不值一提。 刘宗敏的眼神犹如沙漠里渴了很久的饿狼,看见一片汪洋,直接就张开双手,朝着陈圆圆走了过去。 陈圆圆一看这个粗鄙之人竟然对自己如此无礼,有点怒道:“你是何人?奴家乃是吴三桂之妾,你....你....你怎敢如此无礼。” 刘宗敏一听陈圆圆拿吴三桂来吓唬自己,当即哈哈大笑:“老子乃是大顺的权将军刘宗敏、汝侯是也,你夫君吴三桂在本帅眼里算个屁啊,他现在就跟个王八一样,缩在玉田一动不动。” 陈圆圆一听面前这个粗壮的汉子是刘宗敏,吓得花容失色,就往回退,一边后退,一边说道:“你别过来,我告诉你,我夫君可是大明的总兵,麾下关宁军,勇不可当,你就,你就……” 刘宗敏一听陈圆圆又拿关宁军来吓唬自己,笑的更是前仰后合,随即面色一变,一步一步靠近陈圆圆:“小美人,你夫君要是敢来早就来了,也不会跟个王八一样趴在玉田不敢来,知道他为什么不敢来吗?就因为他惧怕本帅的威名,本帅天下第一,至于关宁军,本帅都不把他们放在眼里。今天你是从也得从,”说到这里,刘宗敏面色可憎地看着陈圆圆,“不从也得从。” 话毕,刘宗敏一把扑上去,抱住陈圆圆。门口亲兵迅速把门关好,站立两侧。 屋内,陈圆圆惊恐地瞪大双眼,拼命挣扎,双手用力推搡着刘宗敏,嘴里发出凄厉的求救声:“救命啊,来人啊!”可刘宗敏那粗壮的手臂如同铁钳一般,紧紧箍住她的身体,让她动弹不得。刘宗敏喘着粗气,脸上带着贪婪与欲望,丝毫没有理会陈圆圆的反抗 ,肆意妄为地宣泄着自己的兽性。 吴府上下那是鸡飞狗跳,吴襄在下人的搀扶下,才好不容易站起来。吴府后宅的动静太大了,饶是在正厅的吴襄都能听见自己儿媳那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只觉得又羞又怒,太丢人了,吴家竟遭受这般羞辱。 吴襄喃喃道:“我吴家世受国恩,大明待我吴家可谓是恩重如山,如今大厦将倾,我吴家,愧对大明,有今日之辱,真是报应啊。”说罢,吴襄一把抓住管家的衣领,郑重地吩咐道:“你立即去玉田找少爷,让他火速领军,杀入京城,现在皇城还在黄家父子手中,京师还没有完全失守,让少爷火速率领关宁军入京勤王,报我吴家今日之仇。时间紧迫,没时间写信了,你直接口述告诉少爷即可,快去。若遇到顺军盘查,给点银子打发打发。” 吴府管家领命后,带着两个下人,火速出府,翻身上马后,快速离开。 管家带人离开没多久,杜勋带着人来了,一到吴府才知道刘宗敏霸占了陈圆圆,此时正在吴家后宅... 杜勋带着人来到后宅,走到房门口被亲兵拦下,只得在门外等候。此时屋内的声音已经大不如之前那么大了,却也还能听得清楚。 第69章 权将放纵 京城乱象 京城的夜晚,一片狂欢与混乱交织。刘宗敏按捺不住内心的欲望,径直前往吴府寻欢作乐。他手下的将军和亲兵们,也都一个个躁动不安。 长期征战,他们已许久未曾亲近女色 。如今,自家大将军都去放纵享乐了,这些小人物又怎能再忍耐?至于永昌皇帝李自成三令五申的入城禁令,早被他们抛到了九霄云外。 这些大顺军士兵,大多出身穷苦,没什么文化礼仪 。早年生活在穷乡僻壤,后来加入顺军,跟着刘宗敏与朝廷作战多年。如今打进了京城,谁还能克制得住内心的冲动? 他们对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垂涎三尺,尤其是官老爷家的金枝玉叶,光是想想,都让他们流口水。 刘宗敏的手下将军和亲兵们,三五成群,在内城肆意妄为。他们冲进士绅家中,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见到男人就杀,见到女人便强暴。 有一队亲兵,径直奔向定阜大街。定阜大街,乃是定国公府所在。他们一脚踹开大门,冲了进去。定国公府内,下人纷纷倒在地上,惨不忍睹。一些顺军士兵,抱起丫鬟就往屋里拖。 正在书房中的徐允祯,听到外面乱哄哄的,还有哭喊声,赶忙出去查看。来到屋外,他顿时傻眼了。眼前的景象让他难以置信,自己的下人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顺军士兵们正在肆意妄为。晚饭时,李自成不是还让他们先回府吗?怎么现在竟成了这般模样? 徐允祯看着眼前的场景,心中怒火中烧。他悔恨不已,恨自己当初不该投降李自成。他此刻才明白,李自成终究是贼,贼说的话,又怎能当真? 这时,两个顺军士兵正拖拽着他的妻妾,妻妾们被死死拽住,往厢房拖去。徐允祯再也无法忍受,他跑回书房,拔出宝剑,冲了出去。一个没注意的亲兵,正拖着他的妻子,徐允祯一剑刺去,亲兵当场毙命。 另一个亲兵见状,立刻拔出佩刀,与徐允祯战作一团。其余亲兵听到打斗声,纷纷赶来。他们见此情形,纷纷拔刀,准备将徐允祯剁成肉泥。 徐允祯大声喊道:“永昌皇帝有旨,尔等不可扰民!这里是定国公府,你们好大的胆子!” 这些士兵哪里管他是不是国公,在他们看来,正因为是国公家的女人,才更有滋味。他们觉得自己这些泥腿子,能享受国公家的女人,也算是不枉此生了。至于陛下的旨意,反正自家大将军都去吴府快活了,就算陛下怪罪下来,也有大将军顶着,他们才不怕。 徐允祯见这些人毫无收手的意思,把剑握得更紧了。他此刻心里懊悔极了,要是当初带着家人进入皇城,至少不会发生现在这样的事。 这些亲兵虽然都是粗人,但也知道徐允祯的身份。他们对视一眼,便一起向着徐允祯冲了上去。刀剑碰撞,仅仅一个回合,徐允祯的剑就被打飞,掉落在地。一众亲兵冲上去,对他拳打脚踢,差点把他打死。 一个亲兵淫笑着说:“让国公爷也到屋里欣赏欣赏我们兄弟几个的‘雄风’。”说着,就把徐允祯拖进了屋里,当众折辱了他的妻子。定国公府,就此陷入了无尽的屈辱与悲惨之中。 其他营的顺军将军和老营兵,得知权将军刘宗敏大摇大摆地跑去吴府逍遥快活,手下也在内城肆无忌惮地奸淫抢掠。他们都是憋了许久的男人,谁还能按捺得住?一时间,纷纷效仿。整个内城顿时陷入混乱,大户人家和官老爷家的女眷们,都遭了殃。 刘宗敏在吴襄府中,尽情享乐了一个时辰。不得不说,这打铁出身的汉子,体力着实惊人。他推开房门,满头大汗,正在穿着内衬,脸色通红。 杜勋低着头,不经意间瞄了一眼,心中暗自惊叹:乖乖,这刘宗敏,难不成是头牛啊?累得气喘吁吁。他又伸着头瞄了一眼屋内,只见床上一片凌乱,隐约看见一个女子,肌肤裸露在外,头发凌乱,一动不动。他心想,看来是被刘宗敏折腾得掉了半条命。 刘宗敏注意到了杜勋,说道:“你这个死太监看什么呢?怎么,你也想进去玩玩吗?” 门口站立的亲兵,一听自家将军这话,都哈哈大笑起来。他们的眼神仿佛在说,杜勋你又没有那玩意,你看什么看。 杜勋赶紧低下头,恭敬地回道:“权将军,牛军师请您过去一趟。”他将来意说明。 刘宗敏活动了一下筋骨,大呼一声:“舒坦,好久没有这么舒坦了。这吴三桂的女人,啧啧,味道真叫一个……”刚才杜勋说了什么,他好似全都没听到,还在回味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权将军,权将军。”杜勋轻声喊道。 刘宗敏这才回过神来:“有什么屁事大点声说,轻声细语的老子听不见。” 杜勋赶忙提高声音,重新说了一遍来意。 刘宗敏摆了摆手:“带路吧,就这么点小事还用本将军亲自出场。”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了吴府,吴府上下一片泣不成声。 待刘宗敏走后,丫鬟下人才敢进来。他们大声喊道:“陈姑娘,陈姑娘。”丫鬟来到床边一看,眼睛瞪得大大的。这哪里还像之前那个大美人啊?现在的陈圆圆被折腾得脸色苍白,全身裸露,头发凌乱,嘴角挂着血,眼神空洞,好似一个半死人。 丫鬟也吓了一跳,赶忙帮陈圆圆整理。陈圆圆此时一动不动,丫鬟在床边细心照料。 杜勋弓着腰,跟在刘宗敏身后,脚步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一路上,他都在心里思忖:这刘宗敏可真是大胆啊,如今这皇城还没破就开始享受。你这粗鄙的汉子还不赶紧带兵打进承天门去,咱家也好跟着入宫。宫里的女人你是没见过,见了宫里的女人,那可有你享受的,咱家也好去找那朱由检报仇。崇祯提剑劈杜勋这件事,就像是烙印一样,印在杜勋的心里。杜勋每每想到此处,都恨得牙痒痒。 一行人很快来到嘉定伯府,到了偏房。牛金星见刘宗敏来了。 刘宗敏也不向牛金星行礼。在刘宗敏心里,老子天下第一,除了李自成,谁也不放在眼里。而且他在军中威望极高,手握重兵,因此见到牛金星,也只是简单地说了句话。 牛金星早已习惯了这个莽夫。在牛金星眼里,刘宗敏就是那种目中无人、自以为是的人,而且嚣张跋扈。可谁叫人家在军中威望高呢,因此他也不敢说什么。 一路上,杜勋也将事情说了个清楚。刘宗敏走到周奎身边,看了看被吊起来的周奎。 周奎一看刘宗敏来了,心跳得更厉害了。刘宗敏面目狰狞,身材粗壮有力,他本是打铁出身,如今位高权重,身上的压迫感太重,让周奎心惊胆战。 刘宗敏恶狠狠地看着周奎。在这个打铁匠的心里,最痛恨这些贪官污吏,尤其是这些皇亲勋贵。 周奎大气都不敢出,被吊着的身子都在发颤。 刘宗敏对亲兵吩咐道:“去,把周奎的儿子带过来。” 亲兵领命而去,不一会儿就把周奎的两个儿子带了过来。 兄弟两个被带进偏房,一见到被吊着的父亲,又瞧见一位身材魁梧、满脸凶相的将军,吓得双腿发软,“扑通”一声赶忙跪下,一边磕头一边求饶:“将军饶命!将军饶命啊!” 刘宗敏瞧都不瞧这二人一眼,在他心中,这两人与自己过去攻城拔寨打进官府时见到的那些官老爷没什么两样。刘宗敏对着二人说道:“想活命,就求你们爹爹吧。他要是愿意交钱,你们就能活。” 两个儿子看向自己老爹,大儿子周佑安赶忙祈求道:“爹,儿还年轻,还不想死啊爹,你就把钱交出来吧。”小儿子周启翰也连忙附和:“是啊,爹,我和大哥还年轻,还不想死啊。” 兄弟两个心里恨死这个老东西了,非要投降大顺,还以为能在新朝一样荣华富贵。现在看看,唉,当初要是站在自家姐夫那一边,也许……也许…… 周奎见自己两个不争气的儿子,让自己交钱,还说什么年纪轻轻不想死。“儿啊,我们家也没钱啊,要是有钱,爹还会吃糠咽菜吗?” 两个儿子一听自己老爹都到这个时候了还在说没钱,他们深知自己老爹是个吝啬鬼,属于那种临死之前也要薅尽最后一根灯芯的人。他们赶忙继续对着自己老爹哀求道:“爹,你要是不把钱拿出来,我们兄弟两个要是有个闪失,谁来给你养老送终啊?” 周奎心里是又气又恨。气的是,老夫不用你们两个废物来养老,老夫就是死也要把钱带进棺材里,一分也不会给你们;恨的是,老夫被抽得遍体鳞伤,还在咬牙死扛,你们两个废物千万不要胡说八道啊。 第70章 一夜变天 京城乱象再度升级 随着内城老营兵的动静越来越大,在外围督军的老营兵坐不住了,他们生怕去晚了,好东西和大家闺秀都被别人抢光,纷纷朝着内城赶去。 这消息传到了安置在外城的流民耳中。一开始,只是老营兵之间的议论,却被一些流民听到,随后口口相传,很快,外城的流民都知道老营兵此刻正在内城逍遥快活。 流民们的眼神瞬间炽热起来,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议论纷纷。 黑柱满脸怒容,大声吼道:“老营的大爷们在内城快活,白天打仗,我们流民冲在最前面,晚上就只能喝一碗稀得能照出人影的粥,啃一个硬邦邦的馒头,老子根本吃不饱!”说着,他将喝完粥的碗狠狠摔在地上。以往,每次喝完粥,他都舍不得扔,非得把碗里里外外舔个干净。 黑柱的话,瞬间点燃了流民们的怒火,众人纷纷叫嚷起来。 “是啊,咱们跟着老营打进京城,一路上都是我们在前面拼命开路,他们却在后面捡现成的,这也就算了,至少得让我们吃顿饱饭吧!” “就是,之前打外城的时候,说城破了有赏赐,可现在内城都破了,连赏赐的影子都没见着。那些什么都没干的老营兵,却在内城逍遥自在!” “没错没错,我们还在这儿受冻,这风一吹,俺都快冻僵了。” “我也是,这破衣服我都穿了好几个月了,脚上这双鞋,还是几个月前的。” 流民们你一言我一语,情绪越来越激动,到后来,大家都吵得听不见彼此的声音。 黑柱“噌”地站起身,扯着嗓子喊道:“反正老营的大爷们现在都去内城快活了,咱们进不了内城,就在外城干! 黑柱说完,把手中还剩下的半个馒头狠狠一扔,“去你的吧,破馒头,老子不吃了,老子要去吃肉!谁跟我走?” 几个平日里关系要好的流民立刻起身响应。黑柱见状,大喝一声:“好,跟老子走!”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在外城街巷里横冲直撞 。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起身。 “走!” “走!” “走!天天吃这些破馒头,老子早就吃够了,老子要去玩女人、吃肉!” 流民营里,没了老营兵的弹压,流民们的胆子一下子大了起来。平日里不敢说的话,今天也都一股脑地说了出来。外城的百姓可遭了殃,流民们疯狂涌入民居,肆意抢夺财物,瞧见稍有姿色的女子便肆意妄为 。 还有一些流民则在心里打着自己的小算盘,他们打算趁着今夜,在外城大肆抢掠一番,然后趁着夜色逃离京城。他们想着,要么回到家乡,要么去其他地方安身立命,总好过跟着李自成四处打仗,说不定哪天就丢了性命。至于封侯拜相,他们心里清楚,那和自己这些流民没什么关系。 一时间,外城陷入混乱,百姓们惨遭厄运。许多百姓纷纷紧闭大门,躲在家里,瑟瑟发抖。运气好的,或许能安然度过今夜;家中有女人的,都想方设法藏起来。一些被裹挟时间不长、杀人较少的流民,还有点良心,只拿东西,不伤人命。 这座京城,自明成祖迁都两百多年来,经历过无数风雨,却极少有如此大的动荡。哪怕是当年英宗被俘,瓦剌兵临城下之时,大批百姓和商贾纷纷南迁躲避战乱,那时京城的乱象,与今日相比,恐怕都还要稍逊一筹。 嘉定伯府的偏房内,气氛紧张不已 周奎被高高吊起,面色苍白,却依旧牙关紧咬,态度坚决,嘴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没钱,真的没钱!” 他的两个儿子,周佑安和周启翰,跪在地上苦苦哀求了许久,却毫无效果。眼见刘宗敏的耐心逐渐消磨殆尽,周佑安率先从地上站了起来,他双眼通红,指着周奎破口大骂:“老东西,你别装了!你明明有钱,却一直让我们吃糠咽菜。今天要是我们兄弟二人死在这里,你留着那些钱还有什么用?” 本来就动了火气的刘宗敏,看到这一幕,不禁觉得有点意思。在场众人也都纷纷准备看这场“好戏”。杜勋脸上挂着奸笑,心里暗自得意:朱由检,这就是你的小舅子和岳父,真是现世报。 周启翰见大哥如此,也站起身来。他几步上前,一把从顺军士兵手中夺过鞭子。刘宗敏见状,使了个眼色,那顺军士兵心领神会,很配合地松开了手。 周启翰手提鞭子,走到周奎面前,愤怒地吼道:“周奎,你别再糊弄人了!你糊弄姐夫也就罢了,还想糊弄我?你今天要是不把钱拿出来,我们兄弟俩有个三长两短,你的良心能过得去吗?” 周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目瞪口呆,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两个亲生儿子竟然会如此对待自己。大儿子破口大骂,小儿子更是提着鞭子直指自己。他在心里悲叹:这真是自己的亲儿子吗? 周启翰见周奎只是茫然地看着自己,却迟迟不回答,顿时恼羞成怒,抬手就是一鞭子抽了过去。 “啊啊啊,逆子,逆子,你……啊啊啊,疼死老夫了!”周奎被抽得惨叫连连。 杜勋在一旁看着,忍不住在心里暗暗惊叹,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朱由检啊朱由检,咱家可真是……哈哈哈哈。” 周启翰可不管周奎疼不疼,继续逼问道:“钱到底藏在什么地方?快说!” 周奎这人吝啬程度堪称一绝。平日里,家里给钱都是抠抠搜搜的,哪怕是自己的两个儿子,要钱时也只给一点点。要是儿子们要得多了,周奎就破口大骂:“以为老夫弄点钱容易呢?”两个儿子常常因为没钱消费而窘迫,也就是因为姐夫是皇帝,才没什么人敢轻易招惹他们。 周奎又气又恨,朝着周启翰啐了一口老痰,骂道:“逆子,你如此不孝,祖宗是不会饶了你的!” 周启翰一听,反而冷笑起来:“我不孝?那你呢?你不忠不孝,枉为人臣!姐夫让你带头捐点钱,你前前后后捐了多少?说好的一万两,姐姐给了你五千两,最后你扣了自己的五千两,还扣了姐姐的三千两,就捐了两千两,一来一回倒赚了三千两,你还有脸说我不孝?” “二弟说得没错!”周佑安也在一旁附和,“老东西,快把钱交出来,这样我们兄弟二人或许还能活命,大顺天兵也会铭记我周家的‘孝敬’,你可别不识时务!” 周奎被两个儿子说得老脸通红,这些可都是私底下的隐秘之事,如今被儿子们拿到台面上说,让他羞愧难当。 杜勋在一旁哈哈大笑:“牛军师,权将军,听见了吧,奴婢早就说过,这个周奎是个吝啬鬼,对自己女婿都这样,他肯定有钱!” 刘宗敏看向周奎的眼神中充满了厌恶,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他伸出手指,指着周奎怒斥道:“额最恨的就是你们这些贪官污吏!你知道额为什么能打进京城吗?就是因为有你们这些人,不停地盘剥百姓! “额并不喜欢崇祯,但也谈不上讨厌。他是皇帝,额是反贼。额吃不上饭,自然要造他的反。额也听人说过,崇祯一顿饭不过几个素菜,白菜、雪里红、豆腐,就是他的最爱。他这么节俭,就是为了凑点军饷出来。龙袍破了,也是让后宫缝缝补补再穿。 “说实话,额挺钦佩他的。但是他不知道,大明江山就像他的龙袍一样,破破烂烂,缝缝补补是补不好的。因为有你们这些蛀虫,不停地吸食百姓的血汗,所以额们才能打进京城。 “你连你女婿募捐的军饷都敢贪污,额真替崇祯有你这样的岳父感到‘高兴’。有你在,额们才能顺利夺了他朱家的江山!” 被吊着的周奎听了刘宗敏这一番话,只觉得无地自容。回想起自己做过的那些事,他在心里暗暗叹息。但事已至此,他在心里已经做了决定:宁死不交钱,这是他的底线。 第71章 流民初入繁华地 亥时,京师沉浸在一片狂欢与混乱交织的夜色之中。 俗话说,乱兵如乱匪。更何况这些投身贼寇的流民,本就带着匪性,一旦没了约束,便如脱缰野马,匪性大发。 京师外城,已然一片狼藉。流民军肆意妄为,他们破门而入,闯进民宅,强取豪夺。但凡遇到反抗,那些良知尚未完全泯灭、从贼时间不长且杀人较少的,还只是抢夺财物;而那些从贼已久、杀人如麻的,不仅拿走东西,还会残忍地夺走性命。整个外城,彻底陷入了混乱的深渊。 前营的一群流民,来到一户地主家。他们用木头狠狠撞击大门,“轰隆”一声,门被撞开。为首的流民冲进去,手起刀落,一刀劈死了地主老爷。地主家的大小姐和丫鬟们,惨遭厄运,被流民们拖拽着往屋里去。 与此同时,后营的十个流民也来到了这户大宅子。他们刚进府门,就听见里面乱哄哄的,地上有尸体,瞬间明白已经被人捷足先登了。这十人赶忙冲进屋内。 到了屋内,只见前营的人正在撕扯地主家大小姐的衣服,那暴露的肌肤,让后营的一行人看得直流口水。 前营的人见有其他流民进来,顿时火冒三丈,指着后营的人破口大骂:“给老子滚出去!老子们先到的,你们想要,去其他地方找去!” “走?往哪走?你以为这里是内城,富商巨贾云集啊?”后营的人对视一眼,心中不甘,冲上去就把前营的流民推开,伸手便去抢地主女儿。 “你敢推老子?妈的,我们先到的,你们还敢来抢人!”前营的人涨红了眼,抡起拳头,朝着后营的流民就是一顿狠揍。 这一拳下去,后营一人被砸倒在地。其余人见状,己方有人倒地,前营的人还敢动手,一个个怒不可遏,拔出佩刀,举刀就砍。 刹那间,鲜血四溅。屋内前营的七人,只有一个趁乱溜得快。 后营的人杀了人、见了血,更是凶相毕露,扑上去抱住大家闺秀,肆意撕扯。丫鬟和下人,也都沦为玩物。 逃走的那个人,跑到大街上,找到前营的人,将事情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不多时,前营便召集了大队流民,气势汹汹地返回地主家。 刚到门口,就看见后营的人已经完事,一个个正提着裤子,脸上还带着满足的神情,好似还在回味刚才和大小姐的温存。他们抬起头一看,大队流民已经到了门口,一个个吓得脸色惨白,赶紧拔出佩刀。刚刚出力太多,身子发软,握刀的手都还在微微发颤。 前营的领头人,拔出腰刀,大喝一声:“把这些敢杀我们前营的杂碎给剁了!” 夜色之下,不过转瞬之间,后营的十人便倒地不起,血流一地。 见了血的流民,彻底失去管束,四处作乱。不少流民为了争抢东西,大打出手,打急了便拔刀就砍。 后营十人被杀,不久就被路过的后营人发现了。他们到屋内一看,也有数人倒地,看衣服便知是前营的。 这些人赶忙回去召集人手。后营的流民大批云集之后,领头的拔出佩刀,大声吼道:“兄弟们,前营的狗东西敢杀我们后营的人,跟老子走,找他们算账去!” 两营人马,就这样在外城大街相遇。外城,瞬间化为战场。 而在嘉定伯府偏房内,气氛同样紧张压抑。无论大儿子周佑安怎么骂,二儿子周启翰怎么吵,周奎都始终只有那一句话:“老夫没钱,老夫没钱,打死老夫还是没钱。” 一时间,兄弟二人也是没了办法。 刘宗敏这个打铁出身的汉子,脾气最为急躁。见这两个废物撬不开周奎的嘴,他恶狠狠地看向周家两兄弟。 二人对上刘宗敏的眼神,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磕头,直呼:“大将军饶命!” 刘宗敏说道:“给你们两个狗崽子最后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内,撬开周奎的嘴,饶你二人不死;不然的话,你们两个就先替周奎去死吧!” 两兄弟赶忙起身,周佑安也寻来一个鞭子。兄弟二人握住鞭子,对着周奎就是左右开弓,一边抽打,一边逼问:“老东西,你到底说不说?你真要看着我和大哥因你而死吗?” 被抽打的周奎,疼得“啊……啊……啊……”惨叫不停。兄弟二人连抽三鞭子,才停下。 周奎疼得龇牙咧嘴,气喘吁吁地说道:“你们两个逆子,逆子啊!抽自己亲爹,简直畜生不如!老夫怎么就生了你们两个猪狗不如的东西!”说着,周奎流下了悔恨的泪水,心里想着,就是养一条狗,也比生了你们两个强。 周奎为了装穷,身上穿着乞丐般的衣服,此时被鞭打得十分凌乱。本就破破烂烂的衣服,现在上半身已被抽烂,露出一道道触目惊心的鞭痕,都是他两个宝贝儿子的“孝敬”。 周奎倒吸一口气,对着小儿子周启翰啐了一口老痰。 周启翰被自己亲爹这一口老浓痰喷在脸上,顿时怒火中烧,握紧鞭子,对着周奎又是一鞭子。 这一鞭子抽得周奎疼得嗷嗷叫,可他死活不松口。 周启翰指着周奎大骂不止:“到了这个时候了,也没什么是不能说的了。老东西,你说我和大哥猪狗不如,那你呢?家里的金丝楠木桌椅哪去了?客厅的名贵字画哪去了?院子里的假山吸水哪去了?你往日穿的丝绸罗缎又哪去了?你堂堂国丈,为了装穷,把乞丐的衣服扒下来穿,你还要脸吗?” 周奎被小儿子的一番话说得上气不接下气。他看向刘宗敏和牛金星,大声否认:“冤枉,冤枉啊!这个逆子污蔑老夫!” 刘宗敏和牛金星就静静地看着,听着,也不理他。 周佑安见二弟已经豁出去了,也不再藏着掖着,同样指着自己亲爹大声说道:“老东西,平时你贪污受贿的钱都藏哪了?你为了装穷,上个朝为了装穷还吧官袍特意打上补丁,我真为有你这种亲爹而感到羞耻!” 周奎眼一翻,晕了过去。这些事都是他干的,可做和被当众说出来,那完全是两码事,巨大的羞耻感和压力让他不堪重负。 周启翰出去打了一盆冷水,回来对着周奎就浇了上去。 周奎打了个激灵,被冷水浇醒。 周启翰也是发了狠:“老东西,你要是再不说,我和大哥就小命玩完了。你真要断子绝孙吗?” 在周奎心里,断子绝孙和钱相比,还是钱重要。他已经决定了,哪怕是全家死绝,也不能把钱交出来。想到这里,周奎干脆把眼一闭,心里想着:来吧,毁灭吧!老夫不活了。 周启翰一看亲爹把眼都闭上了,这是要顽抗到底了。两兄弟抡起鞭子,就要继续抽打。 刘宗敏大喝一声:“够了!” 吓得二人赶紧低头,后退两步。 “你们两个小狗崽子,真是废物!耽误时间,本帅可没时间陪你们在这里耗着。”刘宗敏对亲兵吩咐道,“去,把夹棍拿过来,另外把藤鞭用水浸泡。” 亲兵抱拳领命,转身而去。 刘宗敏看向周奎说道:“本帅就喜欢硬气的人。来人,把这两个废物摁住,把周奎这个老东西也放下来。” 一顺军士兵将周奎放了下来。 门外进来四名亲兵,两人摁住周佑安,两人摁住周启翰。 兄弟二人吓得出了一身冷汗,说话时嘴唇都在哆嗦。周佑安颤抖地说道:“大……将军,饶……饶命啊。” 刘宗敏看向周奎说道:“老东西,等会儿本帅先给你两个儿子上刑,你好好看着。如果你两个儿子受刑不住,你也好好想想。要是他二人死了,你还是想不起来,那可就别怪本帅让全家都尝尝夹棍和藤鞭的厉害。” 周奎被放了下来,刘宗敏的话一字一句传入耳里。他的心里很是害怕,双手不自觉地揪紧了衣角。但一想到那些积攒多年的财富,他咬了咬牙,依旧闭着眼,心里想着:要钱,老夫就是死也一个铜板也不给你。不就是两个儿,不就是全家死绝,哪有钱重要。想到这里,周奎决定硬扛到底 。 第七十二章 嘉定伯府:拷掠 亲兵不久取来夹棍,又抬着一口缸过来,缸里是被水浸泡过的藤鞭。 周佑安和周启翰见顺军把刑具拿来了,两腿已经开始发抖。 刘宗敏伸手从缸里拿出藤鞭,藤鞭经过水的浸泡,看起来湿滑、阴森。藤鞭吸收水分后重量增加,挥舞起来能产生更大的冲击力,打在人身上会造成更强烈的疼痛感和伤害,使受刑者感到更加痛苦。 刘宗敏对四名亲兵说道:“把这两个小杂碎给我吊起来。” 两兄弟被顺军吊起来,看着刘宗敏提着阴森的藤鞭,一步一步向自己走来,已被吓得满头大汗,拼命呼喊:“将军饶命,将军饶命。” 刘宗敏对杜勋说道:“你去扶着点周奎,让他给我瞪大眼睛,好好看看。” 杜勋一看这刘宗敏是要亲自行刑了,赶忙小跑到周奎身边,杜勋对着周奎嘿嘿一笑:“老国丈,咱家扶着你点,你呢好好看看,权将军亲自行刑,这可不多见哦。” 周奎紧紧闭着眼,心里想着:老夫不看,老夫不看。 杜勋见这老东西紧闭眼睛,这哪行,伸出双手,把周奎的眼眸扒开,逼着周奎睁开眼看。 刘宗敏走到周佑安身边:“你是大哥,那就先从你开始吧。”周佑安看着阴森的藤鞭,直接被吓尿了,“不要,不要,不要啊。” 刘宗敏提起藤鞭对着周佑安就是一鞭子。 “啪”的一声。 这一鞭子刘宗敏用了三分力,周佑安的衣服被抽烂,胸口留下一道重重的血痕,疼得龇牙咧嘴,满头大汗,面部表情相当痛苦,由此可知这藤鞭的厉害。 周启翰见大哥挨了一鞭子就被抽成这样,吓得瑟瑟发抖,拼命求饶:“大将军饶命,大将军饶命。”又看向周奎,哭喊道:“老东西,你真要断子绝孙吗?钱是你爹还是你娘,比你两个儿子的小命还重要?你留着那些钱有什么用,你个狗东西快把钱拿出来吧。” 周奎见这一鞭子抽下去的威力着实不小,又听小儿子的哭嚎辱骂,心中既气又恼,但就是不说话。 周启翰见亲爹不说话,这是决定抛弃自己和大哥了,对着周奎拼命地骂。 刘宗敏听他叫唤得烦人,抬手就是一鞭子。突如其来的一鞭子抽在周启翰的身上,疼得周启翰满头大汗,牙齿咬得咯咯响,一道血红的印记留在胸前。 杜勋笑的更开心了,对着周奎说道:“老国丈,您别急,等会儿就轮到您了,您现在先好好看着,刚才呀您宝贝儿子打你那几鞭子,加起来啊,依咱家看也没有权将军这一鞭子厉害,嘿嘿嘿。” 杜勋的话就像是一把剑,直直地刺入周奎的心里,他暗自想到:这藤鞭要是打在老夫的身上,那老夫还能活吗?又想到那些钱,白花花的银子啊,那可是老夫多年贪污、搜刮、强取豪夺、倒买倒卖来的,这要是……不行不行,死就死吧。 刘宗敏见这位国丈,都到了这个地步了还不肯松口,火气也是上来了,握紧藤鞭,对着周佑安左右开弓,一连抽了五鞭子。 周府长公子,自从姐姐做了皇后之后,自己虽然没有爵位,但是地位也是水涨船高,又加上自己是太子的舅舅,在京城那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何时受过这种罪。 这五鞭子,直接把这位长公子身上抽得血迹斑斑,一道道血痕,看着就骇人,直接就把周佑安给抽晕了。 周启翰见大哥这般惨状,一双眼里冒着火,继续对着周奎咆哮:“老不死的,你个老畜生,你害死大哥,你留着银子是能吃还是能带进棺材?你枉为人父,你见死不救,大哥已经快被抽死了,你真要袖手旁观吗?” 周启翰的话,听在周奎耳朵里,却仿佛被自动隔开了,此刻周奎的心里只有钱,只有钱,只有钱。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这些年为了敛财所做的种种事情,那些谄媚讨好权贵的嘴脸,那些威逼利诱他人交出钱财的场景,一桩桩、一件件,曾经让他无比得意的财富积累过程,如今却成了他心中最沉重的负担 。 杜勋见周佑安被抽晕了,赶忙说道:“快打冷水来,给他浇醒。” 顺军士兵打来冷水,泼在周佑安身上,被冷水浇醒,身上剧烈的疼痛感,让这位国丈府长公子说不出一句话来。 周启翰见老家伙也不搭理自己,正欲开口继续骂,刘宗敏打断,对亲兵吩咐道:“给这个小崽子上夹棍。” “一听要给自己上夹棍,藤鞭已经这么疼了,那夹棍是什么东西。”周启翰心中满是恐惧。 两个亲兵将周启翰从束缚中拉下来,一左一右架着他,让他勉强站立。此时,周启翰的双腿发软,脸上满是惊恐与绝望。另外两名亲兵手持乌黑沉重的夹棍快步上前。刘宗敏冷冷下令:“先从膝盖夹起。” 亲兵将夹棍对准周启翰的膝盖,迅速收紧。刹那间,周启翰只觉膝盖处像是被千钧之力狠狠碾压,剧痛从关节处炸开,好似无数钢针同时刺入,膝盖骨正被一点点碾碎。他的双腿本能地想要挣脱,却被亲兵死死按住。周启翰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冷汗如雨般从额头冒出,紧接着,杀猪般的惨叫从他口中迸发:“啊——饶命!饶命啊!” 杜勋一看,这夹棍果然厉害,在心里暗道:这刘宗敏可真会玩。周奎吓得赶紧闭上眼睛,杜勋死死地用手掰开他的双眼,让他看,让他听。 刘宗敏看着在剧痛中挣扎惨叫的周启翰,眉头都未皱一下,再度冷冷开口:“继续,夹胳膊!” 亲兵们迅速调整夹棍位置,将周启翰的双臂拉直,把夹棍精准卡在他的上臂处。随着夹棍的缓缓收紧,周启翰只感觉一股无法忍受的力量从胳膊上传来,肌肉像是被生生撕裂,骨头也在这股巨力下嘎吱作响,仿佛随时都会断裂。他的手臂上青筋暴起,血管好似要冲破皮肤。 周启翰疯狂地扭动着身体,却无法挣脱这可怕的刑具。他的惨叫声愈发凄厉,在这昏暗的房间里回荡:“不!不要啊!我受不了了!” 第二次夹完,他直接昏死了过去。 周奎看在眼里,怕在心里,自己小儿子被夹时的咯咯声、撕裂的疼痛声,声声入耳,心里很是害怕。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着,想着自己接下来可能面临的刑罚,身子颤抖个不停 。 刘宗敏看向周奎说道:“怎么样,要不要过来试试啊?” 周奎直摇头:“不不不……老夫,老夫……” 刘宗敏一挥手:“把这个老东西带过来,本帅倒要看看,他是要钱还是要命。” 杜勋一把拎起周奎,撕扯着拉到周启翰身边,两名顺军士兵把周启翰丢到一边,一左一右,架起周奎。 周奎拼命大喊:“不要,不要,不要夹老夫。” 刘宗敏哈哈大笑:“你放心,本帅不会给你上夹棍。来人,去准备一下,给国丈上烙铁刑。” 周奎一听这刘宗敏这是要烫死自己,也不装了,拼命求饶,直呼:“罪臣愿意出钱,求权将军饶命,求权将军饶命。” 牛金星一听,暗道:还是这莽夫刘宗敏有办法,能让这死扛到底的守财奴愿意出钱。 刘宗敏示意亲兵放开周奎。 周奎被放开,失魂落魄地一步一步在前面走着,刘宗敏等人跟在后面。 来到府内一处隐秘的地方,打开地窖。一行人进入地窖,里面是一个仓库,有五个房间。每一个房间里都放着货架,货架上面是摆放得整整齐齐的箱子,这也就是周奎藏钱的地方之一了。 刘宗敏挨个箱子打开查看,只见里面全是白花花的白银,大块的银锭码放得整整齐齐,他笑得合不拢嘴,转头看向杜勋,大声说道:“瞧见没,这老东西藏得可真深呐!”杜勋连连点头,眼中满是贪婪与羡慕,附和道:“权将军英明神武,这才撬开了这吝啬鬼的嘴,要是换做旁人,还真拿他没办法。” 牛金星则在一旁,微微眯起眼睛,打量着这堆积如山的财宝,低声对刘宗敏说:“有了这些钱,激励流民猛攻金水桥,再给老营发一些军饷,暂时应该还是够的,如此我大顺军定可一举攻下明廷最后一点地盘,入主皇宫。” 刘宗敏不由得也是点了点头,军师所言极是。 周奎瘫坐在一旁,面如死灰,眼神空洞地看着自己积攒多年的财富被人肆意翻检。心里真是一万个悔恨,悔恨自己当初不该听信朱纯臣的话,和皇上对着干,就是不捐钱,如今,唉。 回忆起当初崇祯皇帝号召大臣们捐钱充作军饷时,自己那副铁公鸡一毛不拔的模样,再看看如今的下场,真是悔恨不已,早知如此当初不投降跑到皇城去,也比现在好,至少还不用受刑。 刘宗敏可没心思理会周奎的情绪,他兴奋地搓着手,指挥着亲兵们将一箱箱银子往外搬。仓库里脚步声、吆喝声此起彼伏。 就在众人忙着搬运财宝之时,外城和内城已然一片混乱。 李岩在接到自己属下的禀报后,赶忙带人前去查看。他骑着快马,穿梭在混乱的街道中,只见流民军四处烧杀抢掠,原本繁华的京城如今一片狼藉,军队已经失去了秩序。李岩心急如焚,查看一番后,赶忙返回,准备向李自成禀报这危急的情况 。 第73章 平息乱局:次日攻城 李岩搞清楚状况后,马不停蹄地赶了回来。进入嘉定伯府,直奔正厅 。此时,李自成正和宋献策端坐于正厅商议着事情。 嘉定伯府内的惨叫声,整个伯府都清晰可闻 。然而,李自成和宋献策好似没听见一般。毕竟当下急需钱财,不给这些勋贵来点强硬手段,他们是不会乖乖就范的。 李岩急急忙忙来到正厅,连行礼都顾不上了,满头大汗,显然事情十分紧急。 李自成一看李岩这副模样,心中暗叫不好,肯定有大事发生 。可到底能是什么大事呢?难道是皇城那边出了变故?还是郝摇旗派人回来传信了? 宋献策也注意到了李岩的焦急,赶忙问道:“李公子,出什么事了?” 李岩喘了两口粗气,才稍微平复了一点,焦急地说道:“陛下,宋军师,出大事了 !” 李自成一听,果然说出大事了,径直站了起来,赶忙问道:“出了何事?是不是皇城那边有什么动静?还是明皇突围了?” 李岩摇了摇头,说道:“不是,是城中出了大事 。” “城中能出什么事?”李自成一脸茫然,不知所以。 宋献策赶忙催促道:“李公子快快说来 。” 李岩将外面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权将军在向陛下禀报完事情后,就直接去了吴襄府中,糟践了吴三桂的小妾陈圆圆 。权将军麾下的其他将军和亲兵见样学样,纷纷在内城胡作非为 。尤其是权将军的亲兵,还闯进了许允祯的国公府,在国公府杀人,还……还……唉 。” 宋献策赶忙追问:“还什么 ?李公子快说 。” 李岩又说道:“权将军的亲兵把许允祯打了个半死,拖进屋内,当着他的面,糟践了国公夫人 。” 李自成一听这话,气得把桌上的茶杯摔了个粉碎,大骂道:“糊涂,糊涂啊 !朕三令五申,刚刚入城,现在明廷的皇城还没有拿下,明廷还有一口气,唉……” 李岩接着说道:“紧接着权将军的亲兵,闯进官绅子弟家中,抢夺妻女 。其他营的老营兵,见权将军所部带头,也有样学样,在内城强取豪夺,杀人放火,富绅家多有遭难 。” 李自成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仿佛能滴出水来,心里对刘宗敏的不满达到了顶峰 。如此一来,之前打出的口号 “迎闯王,不纳粮”,还有谁会相信 ?怕是把朕迎了进去,百姓全家都要遭殃 。 却听李岩接着说道:“这还不算完,外城也跟着乱了 。” 李自成和宋献策一听外城也乱了,赶忙问道:“李公子快说 。” 李岩将外城的事情也逐一讲了一遍 :“现在外城和内城一样,外城的流民冲进百姓家中,肆意抢夺,胆敢反抗,就拔刀杀人 。而且外城一些大户的结果和内城官绅一样 。最严重的是,前营和后营的流民军,此时正在外城大街上火拼 。” “什么 ?”一听已经这么严重了,李自成再也站不住了,“朕的大业,朕的江山……”身子也有点摇摇晃晃 。 宋献策赶忙扶住李自成,说道:“陛下,陛下您……您别激动 。” 李自成一把推开宋献策,说道:“朕怎么能不激动 ?”说着,李自成手指向外面,破口大骂:“他刘宗敏是不是以为我大顺已经扫平天下,定鼎神京了 ?这么迫不及待就开始享受 。皇城还没有拿下,江南还在明廷手中,关外还有鞑子,吴三桂就在玉田 。他糟践了吴三桂的小妾,要是让吴三桂知道了,他还能在玉田按兵不动吗 ?” 李自成越说越生气,火气上涌,两眼发红 。他已经很久没有发过这么大的火了,在心里把刘宗敏恨得死死的 。这个刘宗敏越来越放肆了,全然不把朕的三令五申放在眼里 。 李自成来回踱步,气的坐不住,把客厅里的桌子椅子,全都给砸了个稀巴烂,怒气依旧难消 。 李岩赶紧上前说道:“陛下,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当务之急,是立刻制止,否则,我大顺很可能陷入内乱 。” 李自成听李岩这话,才回过神来 :“李公子说的对,先平息内城和外城的乱象才是当务之急 。” 李自成想了想,看向宋献策 :“你亲自去传旨,给亳侯,让他率领人马火速平息内城和外城乱局,所有人马全部归营归队,抗旨者,斩 。同时让朕的中权亲兵也全部暂调给他,快去 。” 宋献策领命,转身快步出府 。这亳侯就是李自成的侄子,一只虎李过 。 李自成还在客厅来回踱步,火气难消 。李岩这会心里倒是回想起了,那日金水桥头劝降黄义明对自己说的那番话 。此时仿佛言犹在耳 :“你所谓的大顺,以为占了一些地盘,打到了京城,就觉得你们赢了,就觉得你们所向披靡了,就以为拿着几把破刀就能跃马长江横扫乾坤了,真是可笑 。” 回想至此,李岩不由得在心里叹了口气 。大顺初入京城,局势便如此失控,未来又将走向何方 ?回想起曾经的宏图壮志。他看着愤怒的李自成,又想到在外胡作非为的军队,满心忧虑 。大顺根基未稳,唉。 客厅气氛压抑,客厅之外,只听见一队脚步声慢慢靠近,领头之人哈哈大笑,很是轻松 。不是别人,正是刚刚拷掠完周奎父子的刘宗敏 。 刘宗敏大踏步来到客厅,对着李自成拱了拱手,这就算是行礼了,也不等李自成免礼,刘宗敏就直接坐了下来 。 这让本来就不爽的李自成,此时心里更加不爽了 。在李自成这里,这刘宗敏现在是越来越放肆了,日后……长此以往,大顺的军纪何在 ?自己的威严又将置于何地 ? 一同进来的牛金星和杜勋,都看出了李自成的面色不太好,一个个低着头恭恭敬敬地行了礼 。 李自成看向刘宗敏,问道:“宗敏,你今天晚上是不是去霸占了吴三桂的小妾陈圆圆 ?” 刘宗敏一听,李自成这口吻有点像是在向自己问罪 。他倒也不以为意,轻松地对着李自成说道:“大哥,不就是睡了吴三桂的一个小妾吗,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 李自成一听刘宗敏这话,更是生气了,但是还是压着怒火说道:“宗敏啊,我大顺如今刚刚入城,还没拿下皇城,现在还远远不到享受的时候啊 。你睡了吴三桂的女人,他还能在玉田坐视不管吗 ?” 刘宗敏则是不以为意:“大哥你怕什么,有额在,若是他吴三桂敢来,那正好,额亲自收拾他 。” 李岩暗自叹道,唉,终究是匪性难改 。 牛金星见李自成和刘宗敏有点不愉快,赶忙出来打圆场 :“陛下,权将军也是一时心急,您也别生气了 。”又看向刘宗敏,“权将军,之前吴三桂不来就是在坐视京城危亡,我们打下京城,陛下正好诏安他,如此一来,关宁精锐尽归我大顺所有,如今只……” 还没等牛金星说完,刘宗敏 “哼” 了一声 :“什么关宁精锐,比得过我中吉营不成 ?他若敢来,本帅飞一刀劈了他,将他吴家满门抄斩 。” 牛金星被刘宗敏一句话噎得死死的,脸上一阵白一阵红,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无奈地低下头,不敢再说下去 。 李自成这回是真生气了,语气颇为严厉,对着刘宗敏说道:“宗敏,如今天下未定,四面楚歌,还不到享受的时候,至少也要先把皇城拿下,此时还不是放纵懈怠的时候 。” 刘宗敏一看自己大哥这回是真的生气了 。饶是一向嚣张跋扈的他,此时也稍微退让三分 :“大哥说的对,是额老刘放纵了,不过大哥放心,拿下皇城这回是易如反掌 。” 李自成一听此话,怒气稍减 :“宗敏,此话怎讲 ?” 刘宗敏将拷掠周奎的事情说了一遍 。牛金星也赶忙上前说道:“是啊陛下,有了这些钱,我们就能鼓舞士气,一鼓作气拿下皇城,至于是多少白银,还在清点中 。” 李自成一听有银子了,心里怒气也是消了不少 。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先攻下皇城再说,其他的事以后再慢慢算 。想到此处,李自成对刘宗敏的语气放缓了不少 :“宗敏啊,我大顺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要攻克皇城,你拷饷有功,日后这种事还由你来办,不过眼下,你给朕老实点,别再惹是生非 。” 刘宗敏抱拳说道:“是 。” 李自成又对牛金星说道:“传旨,派出斥候严密监视吴三桂和关宁军的动静,一旦有所异动,立即禀报 。” 牛金星躬身答道:“臣遵旨,臣这就去办 。” 李自成看向屋内众人说道:“好了,大家都早点休息吧 。全军归营之后,让李过当众杀几个人,好好警醒警醒其他人,次日继续攻城 。” 刘宗敏本想再说点什么,看见李自成的眼神,也不再说了 。众人躬身退出府厅 。 第74章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大明锦衣卫即将参战 嘉定伯府内,周奎痛心疾首,双手用力捶打着胸口,两行浑浊的老泪潸然而下,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生气,活脱脱像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刘宗敏以酷刑相逼,周奎最终无奈交出了一处藏钱之地。多年来,他偷偷攒下的银子,藏在两个地窖之中,总数足有六十万两。如今被刘宗敏强行索要走三十万两,这对周奎而言,简直心如刀绞,比起死了两个亲儿子还要让他心疼。 如今,周府已被李自成的人霸占,周奎和家人被赶到后院的偏房居住,一家人挤在一起,空间逼仄得让人喘不过气。他的两个儿子受刑后伤势严重,大顺军士兵将他们随意丢进屋内,便不再理会。 偏房之中,仅点着一盏昏暗的蜡烛。寒风不时从窗边呼啸而过,烛火随风剧烈摇摆,昏黄的光影在屋内摇曳不定 。狭小的房间里,除了周奎的两个儿子,还有他的大儿媳,几个人在这局促的空间里,显得格外狼狈。 周奎望着这破旧不堪的房屋,心中满是愤懑与不甘,自从成为国丈以来,他何时住过这般地方?他又将目光转向自己的两个儿子,心中的怒火顿时燃烧起来,手指颤抖地指着他们,破口大骂:“你们这两个逆子,为父的积蓄啊!为父积攒了这么多年的积蓄,就这么没了!我怎么就生了你们两个没用的东西!” 周佑安被藤鞭抽打得浑身皮开肉绽,每一寸肌肤都疼痛难忍,此时又听到父亲这般辱骂自己,躺在榻上,气得浑身抽搐。他缓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地挪动身子,抬起头,满眼恨意地看向自己这位极品父亲,口中“噗”的一声,一口鲜血直直喷在周奎脸上,有气无力地喃喃道:“老不死的,你怎么不去死啊!要不是你,我和二弟何至于受这份罪?你看看二弟都被夹成什么样了!” 周奎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口血喷得惊慌失措,他赶忙用手胡乱抹着脸,不停地擦拭,那血腥味让他几近作呕。对于儿子的咒骂,他充耳不闻,在他心里,两个儿子的死活远远比不上那损失的三十万两白银。 周佑安每说一句话,都要剧烈地喘息一阵,实在是被刘宗敏抽打得疼痛难忍。他的妻子在一旁心疼不已,轻轻为他拍着背,劝道:“别再说了,别再说了。” 周佑安却不肯罢休,他颤抖着手指向周奎,愤怒地吼道:“你……你就是个罪人!姐……姐夫和姐姐待你恩重如山,你却开门迎贼,你与国贼有何区别?忘恩负义的老畜生!”说话时,因身上疼痛难忍,他的手指不停地颤抖。 周奎一听这话,顿时火冒三丈,对着大儿子又是一顿臭骂:“你才是畜生!没有我,你们能逍遥快活十几年?为父从前起早贪黑出门给人算命,一天才挣几个钱?为了这个家,为父呕心沥血。为父投靠新朝,不也是为了咱们周家吗?如今,就因为你们,我辛苦积攒十几年的积蓄全被抢走了,我的银子啊!” 周佑安伤势太重,又得不到任何治疗,屋内寒冷彻骨。妻子见他身子抖得厉害,心疼地将他紧紧抱住,想用自己的体温为他取暖。然而,周奎却依旧在一旁不停地叫嚷着银子,仿佛他们都是带来灾祸的丧门星。终于,在周奎不停的怒吼声中,大儿子周佑安缓缓闭上了眼睛,没了气息。小儿子躺在榻上,也是进气少出气多,生命垂危。 与此同时,内城和外城的乱局愈演愈烈。李过率领人马,历经艰难,斩杀众多以立威,才使局面逐渐平息。军队归营,外城的流民军在李过本部人马的干预下,也慢慢安稳下来,流民们陆续归营。不少人换上抢来的衣服与鞋子,有的怀里揣得鼓鼓囊囊,还有的抱着酒坛子,显然今夜收获极为丰厚。 时至子时,一线作战的明军士兵退至承天门下,他们围聚在火把旁,借着火光和热度驱赶身上的寒意。 内城的骚动与暴乱声,一直传至皇城这边。城上的张凤翔与一众官员纷纷眺望,奈何距离太远,且夜色浓重,根本无法看清状况。不过,从那些嘈杂声中,他们推测李自成的部下大概率是在内城争抢财物。 张凤翔眉头紧锁,开口道:“流贼就是流贼,即便有了国号,其贼性依旧难改。” “大人所言极是,李自成的部下怕是正在内城抢夺财物呢。”一位官员附和道。 “大人,我们要不要趁乱出兵,打他们个措手不及?”又有官员提议。 张凤翔摆了摆手,神色凝重地说:“不可。目前我们要紧守承天门,我军兵力薄弱,不可贸然冒险行事。”说罢,他便继续在城上巡视起来。 黄义明刚从河边返回,身后两名亲兵高高举着火把。在火把的映照下,借着朦胧月色,依稀可见河面上漂浮着众多流民的尸体。这些人本是良善百姓,只因被裹挟进这场战争,想逃离战场却又无路可退,最终只能跳河求生,却依旧丢了性命。黄义明目睹这一幕,心中满是悲戚,对李自成的愤怒也愈发强烈。 黄义明紧紧握住拳头,他深知李自成难成大业,此人最多只能成为一方诸侯。而大明立国两百多年,积弊已久,必须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可这都是以后的事了。如今大敌当前,满清不久便会入关。 一想到历史上满清入关后,汉家百姓被迫留着难看的辫子,遭受奴役,黄义明就怒火中烧。他在心中暗暗发誓,哪怕战死沙场,也绝不能让那样的悲剧重演。 来到承天门下,勇卫营的士兵们纷纷起身,向自家将军抱拳行礼。黄义明看着这些官兵,他们连续作战,脸上满是疲惫之色,但精神状态还算不错。 轻伤员们有的用纱布裹着脑袋,有的裹着胳膊,还有的裹着大腿,估计是在战斗中被流民咬伤的。黄义明让大家都坐下继续烤火,他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疲惫的脸庞,眼眶不禁湿润了。 白天在金水桥激战,镇守的两千人,阵亡加重伤近一千人,而明天,还将会有更多人牺牲。他在心里暗自叹了口气,这就是王朝末年的悲哀,要想改变这一切,就必须打败所有敌人。 黄义明在城下转了一圈,随后背靠承天门坐下休息。这些天一直在打仗,他实在是太累了,趁着现在能有片刻安宁,他想好好歇一歇。 城上的李若链看着仅剩下的四千勇卫营士兵,不禁叹了口气,握着佩刀的手也更加用力了。来时勇卫营有一万人,如今还能作战的只剩下这四千人。李若链心中对明日的战事充满担忧,他深知李自成已经打到皇城下,不会轻易退走。想到这里,李若链转身去找王二喜。 李若链来到一处拐角,只见王二喜靠着鲁四正在打盹。 李若链轻声唤道:“王公公,王公公。” 王二喜睡眼朦胧地睁开眼睛,见是李若链,伸了个懒腰,问道:“李同知啊,这三更半夜的,你找咱家有事吗?” 李若链将自己的想法告诉王二喜:“我打算带领麾下一百锦衣卫下城,烦请您去告知王公公(王承恩),让他向陛下禀报。” 王二喜一听李若链要带人下城,一脸严肃地说道:“李同知,城下危险啊,你为何要下城?” 李若链一脸凝重地解释道:“王公公,今日城下一战,勇卫营一线守军损失惨重。我担心明日顺军的进攻会更加猛烈,而金水桥是承天门的屏障,若丢了金水桥,顺军就能进攻承天门,所以我要下城助战。” 王二喜带着敬佩的目光看着李若链,说道:“可是你那一百人能起到什么作用?而且,骆养性都不肯下去,你……” 李若链伸手打断王二喜:“王公公,末将宁可战死,也不愿再继续在城上看着忠勇侯在城下与顺军孤军作战,请王公公成全。”说罢,李若链弯腰抱拳行礼。 李若链深知,若是自己去找指挥使骆养性说这件事,他是绝对不会同意的,因此来找王承恩的干儿子。 王二喜眼眶泛红,感慨道:“要是大明的将领都有李同知这份为国之心,国家何至于沦落至此。咱家准了,我马上入宫禀报干爹,你趁着夜色带着人下城吧,切记,一定要小心啊。” 李若链对着王二喜点了点头,旋即转身离去。他迅速召集起手下一百号兄弟,而后向守军示意,安排将他们用吊篮放下城墙。 李若链率先跨进吊篮,随着绳索缓缓下降。此刻,夜风猎猎作响,吹起他的衣袂 。此番下城,他心中已然抱定必死的决心,只为守护大明最后一片净土,纵使敌众我寡,也绝不退缩。 第75章 《城阙危局:卫城与谋攻》 李若琏率先下城,一百名亲信纷纷乘坐吊篮依次下城。 黄义明听到城墙上有动静,抬头一看,有人下来。 李若琏落地后,见忠勇侯正一脸茫然地看向自己,当即向忠勇侯拱手抱拳道:“在下锦衣卫指挥同知,李若琏,见过忠勇侯。” 黄义明打量了一番李若琏,只见他身姿挺拔,面容冷峻,身着飞鱼服,绣纹灵动,腰间佩着绣春刀,暗自思忖:他就是李若琏,不愧是死守崇文门的忠臣。 二人稍作寒暄,李若琏说明来意,表示自己要率领亲信,与忠勇侯一同守护承天门。黄义明很是钦佩这位大明的忠臣,想了想开口道:“李同知,你是天子亲军,我无权指挥你,这……” 李若琏则说道:“李某白天在城上观战,见忠勇侯指挥有方,勇卫营英勇善战。因此,李某以为,我可率领本部亲信,与勇卫营协同作战。李某见忠勇侯两侧的刀盾兵损失颇多,我锦衣卫可顶上去。” 黄义明想了想,还是说道:“李同知,你还是先率领你部锦衣卫在城下待命。我勇卫可战之兵还有营四千人,我再抽调一千人顶上空缺。若是金水桥守不住,本将与你死守承天门。” 李若琏一听,心想忠勇侯这是不信任自己,让自己在后面做“冷板凳”,当即眼神凝重地说道:“忠勇侯,李某不怕死,李某就是要让那李贼看看,大明有不怕死的勇卫营,不怕死的侯爷,大明的天子亲军锦衣卫也一样不怕死!”语气沉重,不容置疑。 黄义明看向李若琏的目光,不由得多了几分敬佩与赞赏,但还是说道:“李同知你误会了,本将不是让你做‘冷板凳’。本将的意思是,你先在承天门下等我命令。桥头若有必要继续守,则守;守不了,本将会后撤至城下,届时你我战死城下,以死报国。” 李若琏一听黄义明这么说,便不再继续坚持,当即抱拳道:“那就依忠勇侯所言。”二人又交谈了一会,便各自在城下休息。黄义明深知,天明之后必有恶战,因此趁此时赶紧休息。 嘉定伯府周奎交出的白银经过清点,足足三十万两。牛金星准备将这一消息立即禀报给李自成,来到房门,几名亲兵在门口把守,此时正靠着柱子小憩。 亲兵听见有脚步声靠近,赶忙将手按在刀柄之上,就要上前查看。待看清来人是牛军师,才松开握刀的手。 牛金星来到门前,见屋内烛光已经熄灭,便轻声地对着屋内喊了一声:“陛下,陛下。” 屋内传出李自成哼哼的声音,似是在打呼噜。牛金星心想:陛下,着实也是累了。 牛金星增加了点声音,再次喊道:“陛下,陛下。” 李自成听见门外有声音,起身对着门外喊道:“是谁?” 牛金星赶忙说道:“陛下,是臣,臣有要事禀报。” 李自成一听声音就知道是牛金星,对着门外喊道:“是军师啊,三更半夜不睡觉来找朕何事?” 牛金星再次说道:“陛下,周奎上交的白银清点出来了,足足有三十万两。” 刚刚还困意朦胧的李自成,一听三十万两,倒吸一口凉气,对着门口喊道:“进来说话。” 亲兵推开房门,进来一人,先将屋内烛火点亮,缓步退出屋内。 牛金星进来后对着李自成行了一礼,脸上洋溢着喜悦,看向李自成道:“陛下,有了这笔钱,我们就可以鼓舞士气,一举拿下承天门。陛下啊,陛下,没准明天晚上您就可以在紫禁城过夜了,到时夜宿龙榻。”牛金星越说越兴奋。 李自成也是兴奋不已,倒不是说这三十万两很多,而是这只是一个人的。李自成看向牛金星说道:“想不到这周奎,他这个嘉定伯才做了十来年,居然敛财这么多,难怪天下那么多百姓吃不上饭,真是该杀!” 牛金星也赶忙附和:“陛下说的不错,一个区区伯爵就有这么多,那整个京城呢?明廷的高官勋贵,他们有多少?那些世袭罔替的勋贵,是不是会有数不尽的金银财宝?” 李自成连连点头:“嗯,军师说的不错,的确如此,这些勋贵蛀虫,可真是会捞钱。” 牛金星一脸谄媚:“陛下,待我大顺攻克承天门,打进紫禁城,彻底灭了明朝。这些投降我大顺的明廷官员、勋贵,正好让他们出钱出力,为我大顺效力。” 李自成越听越满意,频频点头,看牛金星的眼神也是越看越舒服,开口道:“牛军师为了朕的大顺操劳多年,朕极为倚重。待朕在奉天殿登基之后,就册封你为我大顺开国丞相。” 牛金星一听此话,激动得热泪盈眶,当即对着李自成跪下,重重地磕头道:“臣叩谢陛下,臣定当为陛下尽心尽力,为大顺,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牛金星一心就盼着打进紫禁城,只有在奉天殿登基,对李自成的法统性有很大的意义,丞相的位置更是他朝思暮想。 李自成扶起牛金星,说道:“有了这笔钱,明日就给朕狠狠地打,朕要打进紫禁城。你立即带上杜勋,去传旨给刘宗敏,命他为主将,高一功为副将,张鼐为督军,明日,让他们各自率领本部精锐,朕要一举拿下承天门。” 牛金星高声道:“臣领旨。”转身就要出去传旨。李自成赶紧叫住他:“明天把三十万两银子全部带到阵前。”牛金星明白了,这是要用钱激励士兵,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牛金星给参战将领都传了旨意,唯独不见刘宗敏。一打听才知道,权将军去了首辅家。 牛金星带着杜勋和两名随从一路赶到内阁首辅家中。进了府,牛金星暗自惊叹:乖乖,这魏藻德,前前后后不就当了几年官吗,首辅也不过才做了一个月?这府邸看起来倒是颇为奢华。 几人一路走进魏府客厅,只见客厅门口站着几名顺军士兵,魏藻德正端坐于客厅品茶。见牛金星带着杜勋到来,赶忙上前行礼迎接:“罪臣魏藻德,拜见牛军师、杜公公。” 牛金星不冷不热地说了一句:“免礼吧。我是来寻权将军的,听说他在你这。” 魏藻德笑着说道:“是的,权将军是在罪臣这里。” 杜勋赶忙说道:“那就带我们过去吧。”说着,杜勋就让魏藻德赶紧带路。 魏藻德脸上笑容不减,伸手拦住杜勋:“牛军师,杜公公,此时不宜打扰权将军,此时小女正在与权将军谈心,还请二位稍后。二位请坐,喝杯茶。”说着,魏藻德示意与自己并排的空椅和下手的空椅。 牛金星暗自思忖:这魏藻德这是把自己女儿送给刘宗敏玩弄,再看示意自己和他并坐,什么意思?平起平坐?想到这里,心里有点记恨这个魏藻德。 三人都坐下,下人上茶。三人正在品茶,厢房传出销魂的声音,那声音忽高忽低,一阵接着一阵。 魏藻德脸色有点发红,面上依旧是静心品茶。 杜勋品茶时,透过茶碗缝隙打量着魏藻德的脸色,在心里骂道:这魏藻德真够无耻的,为了自己,把女儿送给刘宗敏那种粗鄙之人,你怕是还不知道陈圆圆的事情吧,哼哼,那刘宗敏是什么人,老东西有你哭的时候。 牛金星听到这忽高忽低的声音,心跳也是加速,瞄了一眼魏藻德,暗自思忖:好,很好,你光知道孝敬刘宗敏,却不知道孝敬本军师,什么意思?看不起我?还是觉得我比不了他刘宗敏?等着吧。又想到刘宗敏这个打铁匠,不过就是一个匹夫,也配享这般艳福。你魏藻德不嫌恶心,本军师还想吐呢。 屋内的声音足足响了三刻钟,才渐渐平息下来。又过了半刻钟,刘宗敏心满意足地从屋内走了出来。来到客厅时,衣服都还没穿好。 牛金星和杜勋见刘宗敏来到客厅,一头的汗,身上散发的味道也带着一点女人的体香,还有一些汗水的咸味。 牛金星给杜勋使了一个眼色。杜勋心领神会上前说道:“陛下有旨,权将军明日率领本部人马……”杜勋将李自成命他为主将、明日进攻承天门的事情说了一遍。 刘宗敏听完后,没有说“臣接旨”之类的话,就说了一句:“本帅知道了,让我大哥放心。”言罢,刘宗敏带着亲兵离开魏府。 杜勋看着这位嚣张跋扈的权将军,心里也是觉得:嗯,位高权重,是很好,可若是摔下来,啧啧啧。又想起陈圆圆、魏藻德的女儿,这铁汉子可真是,厉害。 牛金星见刘宗敏已经走了,起身看了一眼魏藻德,带着杜勋等人也相继离开。 第76章 《顺军集结,决战金水桥》 王二喜向自己的干爹王承恩说了李若莲的事情后,便返回承天门。 一夜过后,天色渐渐亮起。辰时,李自成起床,内侍伺候其更衣洗漱。李自成只觉,这才是皇帝该有的样子。 洗漱过后,李自成来到客厅。此时,嘉定伯府的客厅里早已站满大顺的主要将领,以及三位谋士。 李自成坐在主位,谋士及将领们行礼过后,都在等待着李自成一声令下,便对明廷发动致命一击。 牛金星对着李自成点了点头,示意银子的事情大家都已知晓,此时士气高涨。 李自成看向下手每一张脸庞,将领们个个意气风发,都想着第一个打进承天门,建功领赏、官上加官、爵上升爵。 见将领们战意盎然,李自成满意地点了点头,当即下令:“朕昨日已有旨意,今天一切依朕的旨意行事即可。” 李自成站起身,走下案桌,在客厅里踱步,看向每一个追随自己多年的老兄弟,开口道:“诸位都是追随朕多年的老部下,多年以来,与朕并肩作战、同甘共苦,如今大事可成,就在今日。” 李自成抬手指向承天门的方向,大声说道:“在那个方向,就是明廷最后的苟延残喘之地。朕把话放在这儿,谁能第一个打进承天门,开国之后,朕许以公侯之位。” 此言一出,在场将领更是兴奋不已,一个个交头接耳,小声议论。 李自成抬了抬手,示意安静,接着说道:“谁能生擒黄义明,朕赏黄金千两、白银万两;谁能活捉崇祯,朕封异姓王,赏黄金一万两、白银十万两。” 在场众人再也按捺不住,纷纷拍着胸脯,异口同声说道:“陛下放心,我等必破承天门,生擒黄义明,将明皇献于陛下!” 刘宗敏这个大老粗最为豪横,一听捉到崇祯封王,眼神也变得炽热,立刻对着李自成请战:“大哥,那俺就先去了。大哥昨日已有旨意,俺老刘今天就破了金水桥,砸了承天门,将朱由检捉了,献给大哥!” 一些其他将领心里却不舒服了,都在暗自心想:你吹什么牛啊,还真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 李自成见刘宗敏已经迫不及待,当即下令。对于李自成来说,封个王算什么,只要能捉到崇祯,一个王爵而已,日后再想办法削了就是。见将领们的情绪被彻底点燃,李自成大声说道:“好,朕今日会在后边与军师亲自观战,诸位都下去准备吧。” 刘宗敏大踏步地走出府厅,其余将领皆弯腰拱手退出府厅。 牛金星看向李自成,激动说道:“陛下,今日承天门必破!”李自成目光如炬,看向正南方向,已然看见大顺军杀入皇城。李自成周身散发着志在必得的气势。此时,谋士宋献策上前一步,只见他身着一袭玄色长袍,面容清癯,眼神中透着几分神秘莫测。 宋献策微微拱手,对李自成说道:“陛下,臣为陛下补一卦,以测此战吉凶。”言罢,他从衣袖中掏出三枚铜钱,双手合拢,将铜钱置于其中,口中念念有词,随后轻轻摇晃起来。铜钱相互碰撞,发出清脆声响。 李自成目光紧紧盯着宋献策的一举一动,待他摇完卦后,迫不及待问道:“卦象如何?”宋献策满脸堆笑,恭恭敬敬地说:“陛下洪福齐天,此卦大吉!卦象显示,我大顺军势如破竹,皇城必将唾手可得。这是上天都在庇佑陛下,助陛下成就千秋霸业,开创新朝盛世,陛下之威名,必将永载史册!”李自成听后,仰头大笑,大手一挥:“好,好,好!”一连叫了三声“好”。 李岩在心里很是鄙夷这两个人,可李自成深信不疑,自己又能说什么呢?对于今日之战,李岩心中只有一个想法:唉,少死点人吧,仗打到现在这个份上,已经死了很多人了。 李自成想了想,又对牛金星小声吩咐道:“让李过,党守素,袁宗第,也率领本部人马,为后援,随时等候朕的旨意。” 牛金星点了点头,示意明白了。 李自成看了一眼杜勋。 杜勋赶忙对着厅外,大声喊道:“陛下起驾!” 一行人簇拥着李自成离开嘉定伯府,城中兵马也迅速调动起来。 不多时,刘宗敏率领本部一万两千人中吉营到达金水桥外五里处,开始列阵。 高一功为副将,率领本部八千人一同到达。 张鼐为督军,率领本部五千人到达。 顺字大旗被高高举起,顺军各自将领的将旗在风中猎猎作响。站在城上看向远处的顺军阵型,当真是旌旗招展,军威强盛。 李自成最后在五千中权亲兵的保护下,来到金水桥十里处停下,亲兵高举顺字大旗。李自成与一众谋士骑在马上,看前方的列阵部队。 李自成对着亲兵吩咐道:“把那三十万两银子抬到阵前,告诉权将军,这就是赏银。谁能第一个冲过金水桥,赏白银五千;第一个登上承天门,赏银五万;杀一个勇卫营官军,赏银五两;杀一个普通明军,赏银二两。” 之前是杀一个二两,今天李自成也是格外豪气,反正不是自己的钱,花起来也不心疼。要是不够,城中的猪多的是,拎几头出来杀了就是。 亲兵们抬着一箱箱银子来到阵前,交给了刘宗敏,并告知陛下给将士们的赏赐。 刘宗敏亲自下马,在阵前将装银子的箱子一个个打开。白花花的白银在阳光下,泛着银光。 刘宗敏命人将银子抬到进攻金水桥列阵军队的一线,放在旁边摆成一排,让进攻的顺军士兵都能看得见。 果然,大军看见一箱箱的白银,一个个老营兵都看得两眼发直,亲兵们大声说着陛下的恩赏。一时间,顺军里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陛下可真是豪气,杀一个勇卫营官兵赏五两,等会我一定要多杀几个。” “是啊,五两白银,我滴个乖乖,这勇卫营的官兵可真值钱。” “你们等会谁都别和我抢,勇卫营好像都在城下,先让我冲上去杀几个。” 老营兵们纷纷握紧武器,都想拿勇卫营的首级来领赏。 刘宗敏见议论得差不多了,才伸手制止。转身对高一功吩咐道:“制将军,你配合张鼐,各自从本部人马中,抽调两千人,为先锋,对金水桥头的勇卫营发动进攻,本帅给你们两刻钟的时间准备。” 高一功领命抱拳,大声说道:“末将领命!”转身而去,开始整顿人马。 郝摇旗潜伏了一整夜,此时见老营来了,各自主将大旗升起,就知道今天陛下要动真格的了。这怎么行?赶忙跑去找李自成。 郝摇旗打马来到李自成面前,单膝跪地行了一礼,对着李自成说道:“陛下,今天是要猛攻金水桥啊,不能少了额啊。” 李自成扶起郝摇旗说道:“你为后援,把你的本部人马拉过来,随时待命。”郝摇旗抱拳领命,退了下去。 站在金水桥头的黄义明,见顺军各色大旗高高升起,观五里外的顺军旗帜和阵型,便知道这是老营兵,口中说道:“看来李自成,今天是要下血本,今天必克承天门了。” 黄义明对着亲兵大声吩咐:“竖起我勇卫营的大旗,还有本将的将旗,让顺贼知道,爷爷我就在这里,勇卫营也在这里,让林参将和高总兵迅速做好准备,迎战顺贼。” 站在城下的勇卫营迅速出列,一千人赶往桥头,配合桥头的一千人,两千人列成一道大盾防线,盾兵在前,长枪兵在后。 黄义明又下令,再抽调一千人到身后为弓箭手,随时准备。 命令传下,城下的一千人也迅速带上弓箭,赶往一线。此时的承天门下仅剩下最后的一千勇卫营和李若链的百名锦衣卫。 李若链当即对身边校尉吩咐道:“竖起我锦衣卫的旗帜,让顺贼看看,大明的天子亲军,可不是怕死的。”校尉领命,不一会,各色旗帜也高高竖起。 城头之上的兵部侍郎张凤翔,监军刘光耀,大太监王德化,目光看向五里外的顺军,一个个都是手心握紧。 张凤翔暗道:看来顺军要出动精锐了,这是要一举摧毁我军防线,再进攻承天门。顺军精锐到底有几分战力,张凤翔不清楚,但是观其阵型、军威,确实不容小觑,心中对今日这一战,充满了担忧。 昨天的阴云还充斥在刘光耀的心中,流民发了疯地撞击盾阵的画面还在脑子里不停出现。今日见顺军各色大旗高高升起,军威如此之盛,饶是站在城上,两腿却抖得厉害。 大太监王德化一样抖得厉害,而王二喜也注意到了顺军和昨日的不同。他拿起千里镜仔细观察,果然不同,今日的顺军,无论是气势,还是阵型都远胜于流民军,主要是这支顺军有甲胄,心中暗道:这应该就是老营了。 王二喜放下千里镜,对着鲁四说到:“你在这里看着,咱家现在要回宫向陛下禀报。”鲁四应了一声,便继续观察。 第77章 顺军集结,决战金水桥《二》 王二喜一路气喘吁吁,匆匆从承天门赶到午门。到了午门口,城上当值的太监见是王二喜,迅速打开午门出来迎接。王二喜拉住当值太监,神色紧张地将消息说了一遍:“快,快把这消息传给陛下!李自成今日要出动顺军老营强攻金水桥,咱家不可久离,须立刻返回承天门!”说完,没等回应,他又马不停蹄地转身,朝着承天门方向奔去。 巳时末,两万五千老营精锐 , 已然全部列阵一线。 李过、党守素、袁宗第 , 也都率领各自本部老营精锐集结完毕 , 作为后援。其中,还包括正在集结的郝摇旗所部六千人 。 后援老营兵力相加 , 总数超过两万两千人 , 正严阵以待 , 随时等候李自成的旨意。 李自成抬头,先望向承天门 , 又看了看天空 , 随后翻身下马 , 对着上苍郑重地磕了一个头 , 口中高呼 :“上苍保佑 !” 随即起身 , 对着牛金星说道 :“告诉捷轩 , 准备好了之后 , 就开始吧 , 朕就在后方为他列阵。” 牛金星应了一声 , 立刻派人去给刘宗敏传话。 今日这场大战 , 李自成并未使用流民当炮灰 , 打算先击败金水桥头的明军 , 攻城时再动用流民。 刘宗敏收到命令 , 翻身上马 , 却在起身时腰部一滑 , 没能顺利上去 , 心中暗道 :“怎么回事 ? 难道是本帅昨天晚上出力太多 ?” 亲兵见状 , 赶忙上前搀扶。刘宗敏一把将亲兵推开 , 说道 :“去 ! 本帅刚才只是脚滑了一下。” 说罢 , 腿部用力 , 成功翻身上马 。 坐稳之后 , 他隐隐觉得腰部和腿部确实有些乏力 , 暗自感叹 :“看来昨天晚上陈圆圆加魏藻德的闺女 , 确实让本帅出力甚多。” 前方督战的张鼐、高一功也都已准备就绪 , 纷纷派人向刘宗敏禀报 , 随时可以对金水桥的一线守军发动进攻。 刘宗敏拔出佩刀 , 大声对传令兵喊道 :“吹动号角 , 给本帅拿下金水桥 !” 两侧二十名号角兵迅速拿起号角 , 鼓起腮帮子 , 用最大的肺活量吹奏起来。号角声响起 ,“呜...呜....呜” , 声音浑厚有力 , 响彻整个战场。 高一功和张鼐见状 , 也拔出佩刀 , 大喝一声 :“给我杀 !” 四千老营兵应声出列 , 他们迈着整齐的步伐 , 向着金水桥的明军冲去。出阵时 , 顺军士兵的目光纷纷看向摆在一边的一箱箱白银 , 再望向金水桥的明军和承天门 , 眼神中瞬间燃起无比炽热的渴望。 顺军的排兵布阵如下 : 第一排先锋盾兵 : 手持长盾 , 紧密排列组成坚固的盾墙 , 主要职责是抵御明军的远程攻击 , 为身后的战友提供坚实掩护。 第二排中坚长枪兵 : 借助前排盾兵的掩护 , 小心翼翼地探出长枪 , 组成一片密不透风的枪林 , 阻挡敌军的冲锋。 第三排机动刀盾兵 : 灵活地穿插于长枪兵之间 , 在近战中发挥出极高的灵活性 , 随时支援侧翼 , 应对各种突发状况。 第四排远程弓箭手 : 站在后排相对安全的位置 , 拉满弓弦 , 向敌军阵营射箭 , 进行远距离杀伤。 刘宗敏内心很想使用骑兵 , 然而金水桥受地形限制 , 骑兵一旦投入战斗 , 机动性根本无法发挥 , 且兵力过多时连展开的空间都没有 , 因此只能选择使用步兵。 两位主将各自出动两千人 , 顺军老营兵拔出武器 , 呐喊着向着金水桥的明军冲了过去。 黄义明兵力配置依旧是两千人。仔细观察敌军打出的冲锋旗帜 , 有 “张” 字旗 , 也有 “高” 字旗 , 心中断定是张鼐和高一功 , 这二人可都是李自成的得力干将。再细看老营兵 , 个个面相凶狠 , 人人身着铠甲 , 只是良莠不齐。而且阵型第一排同样是盾兵 , 阵型也更为有序。黄义明当机立断 , 下令 :“弓箭手 , 待顺军靠近一百步时 , 释放箭矢 !” 最后排的一千名弓箭手领命后 , 迅速张弓搭箭 , 全神贯注 , 随时准备攻击。 随着顺军一步步靠近 , 一百二十步、一百一十步、一百步…… 顺军进入射程后 , 明军一线盾牌兵一个个双手紧握大盾 , 面容肃穆地看向对面的顺军。弓箭手迅速穿过一排排明军 , 来到盾阵身后 , 对着顺军便释放箭矢。 老营兵在进入一百步后也立即停下 , 前排士兵高高举起盾牌 , 最后排的弓箭手同样张弓搭箭 , 将利箭射向半空中 , 朝着明军的方向飞去。 双方几乎在同一时间释放箭矢 , 彼此的盾牌兵迅速举盾防御。箭矢射在盾牌上 , 发出 “砰砰砰” 的声响。一时间 , 空中箭如雨下 , 双方后排的军队中 , 一些人不幸被箭矢射中 , 倒在地上痛苦挣扎。 顺军仅仅先释放了一轮箭矢 , 前排先锋盾兵便蹲起盾牌 , 带头冲锋 , 后排士兵纷纷跟上 , 向着明军冲去 , 一边冲一边高声呼喊 :“杀勇卫营 , 一个勇卫营官兵五两银子 , 杀 !” 明军后排被箭矢伤到的官兵 , 迅速被拖回城下进行包扎。 黄义明大喝一声 :“弓箭手后退 , 盾兵准备 , 长枪兵归位 , 刀盾兵掩护两侧随时策应 !” 城下的李若琏 , 紧紧盯着前方金水桥的方向 , 左手握得死紧 , 右手放在刀柄上 , 随时准备冲上去支援。 顺军先锋盾牌兵 , 带着一往无前的冲锋之势 , 奋力奔跑 , 企图一击撞散勇卫营的一线盾牌兵。 黄义明见敌军来势汹汹 , 深知若是像对付流民那样站着不动 , 仅这一撞 , 大盾兵怕是就会被撞趴下。他当即高举长枪 , 大声下令 :“盾牌兵 , 出阵 , 给我狠狠地撞上去 ! 长枪兵紧随其后 , 跟我冲 !” 黄义明身边两侧站着二十名亲兵 , 听见主将的命令 , 纷纷高声附诵 , 将命令迅速传达下去。 承天门上 , 黄得功亲自走到擂鼓旁边 , 双手高高举起鼓锤 , 用力擂动战鼓。城墙之上 , 所有官员以及守军见勇卫营前排大盾兵不再墨守成规 , 而是向着冲过来的顺军狠狠迎了上去 , 但凡打过仗的人都知道 , 这是要硬碰硬了。 张凤翔见黄得功擂鼓 , 也拿过鼓锤 , 开始擂鼓 , 鼓手们见状 , 也纷纷举起鼓锤 , 拼命擂动战鼓。 鼓声如雷 , 传遍城内城下。勇卫营士兵听闻鼓声 , 只觉得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冲锋豪气 , 热血沸腾。 两军迅速以最快的速度 , 向着彼此冲了上去。大盾兵们握紧大盾 , 拼命狂奔 , 向着冲向己方的顺军撞去。两军都打定主意 , 要一击撞散彼此的盾兵。 四十步、三十步、二十步、十步 , 双方士兵已能清晰看见彼此的轮廓。 黄义明高声喊道 :“一线盾兵 , 给我狠狠地撞上去 !” 随着黄义明那声激昂的命令落下 , 勇卫营的铁盾兵们浑身肌肉紧绷 , 爆发出无尽的力量 , 双腿用力蹬地 , 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猛冲。他们口中齐声怒吼 , 那吼声穿透了战场的喧嚣 , 震得人耳鼓生疼。 同一瞬间 , 大顺老营的冲锋铁盾兵也红了眼 , 脚下步伐丝毫不乱 , 向着勇卫营迎面撞来。两支队伍就像两座高速移动的钢铁堡垒 , 挟裹着无尽的杀意。 “轰 !” 一声巨响 , 好似平地炸响惊雷 , 双方的铁盾重重撞在一起 , 碰撞产生的力量震得地面都微微颤抖。巨大的冲击力让不少士兵脚下一滑 , 身体踉跄 , 却又迅速稳住身形。厚实的铁盾被撞得 “哐哐” 作响 , 有的表面被震出了凹痕 , 溅起一串串火星。 勇卫营的铁盾兵们咬紧牙关 , 额头上青筋暴起 , 他们用肩膀死死抵住铁盾 , 试图将顺军往后推。大顺军也不甘示弱 , 双方就像两头角力的公牛 , 谁也不肯后退半步。 战场上 , 喊杀声、兵器碰撞声、士兵的嘶吼声交织在一起 , 震耳欲聋。鲜血从盾牌的缝隙中渗出 , 顺着士兵的手臂滑落 , 滴在脚下的土地上 , 洇出一朵朵血花。那些冲在最前面的士兵 , 有的被撞得口鼻出血 , 却依然双手紧握着铁盾 , 用自己的身躯为身后的战友筑起一道血肉防线 。他们心中只有一个信念,那便是守住阵地,扞卫身后的承天门。 第78章 顺军集结,决战金水桥《三》 天空之中,云腾穿梭,白云盖住了整片大地。 刘宗敏骑在马上,望着前方的厮杀。两军盾牌兵激烈碰撞的场景映入他的眼帘 ,刘宗敏心中暗道:“哼,额就不信了,你两千人能战得过本帅四千人。四千对两千,优势在额 。黄义明,本帅一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前方战场上,黄义明带着长枪兵赶到,大喝一声:“将士们,给我刺!” 高一功和小将张鼐,也跟在各自部下的身后,大声指挥着:“枪兵,给我狠狠地刺死他们,杀!” 两军长枪兵,握紧长枪,朝着彼此奋力刺出。长枪刺入体内,瞬间就是一个血窟窿。一时间,鲜血四溅,拔出的长枪带着血丝,溅了士兵们一身。 黄义明站在盾兵身后,握紧长枪,对着老营兵狠狠地刺了出去。长枪带着无尽的力量,猛地扎进老营兵的身体。被刺中的老营兵,口吐鲜血,气绝身亡。 黄义明一枪锄地后,借势弹起身子,狠狠地一脚踹向对面的盾兵。盾兵被踹倒在地 ,他身后的亲兵,举刀杀入顺军盾阵,对着顺军后方的枪兵拼命劈砍。枪兵被近身,长枪失去了优势,一时间,第二排枪兵被砍倒数人。 张鼐见状,迅速指挥:“刀盾兵,给我冲上去砍死他们!”顺军盾兵迅速做出反应,与黄义明的亲兵展开激战。黄义明手握长枪,杀入顺军盾阵中。他长枪舞动,虎虎生风,每一次出枪,必有敌人倒在地上。 趁着刺死身边几名顺军的空隙,黄义明大喊:“亲兵,顶上去!”自己则对着身后与己方对抗的顺后盾兵,狠狠刺了上去。不少还在举盾与勇卫营对抗的盾兵,被黄义明一枪捅死。 老营兵的战力果然不俗。尽管前方冲锋的盾兵陷入了劣势,后排的枪兵仍然拼命往前冲,与明军展开激烈拼杀。 黄义明身边的二十名亲兵,坚持了不到半刻钟,便倒下数人。黄义明见此情形,迅速上前配合亲兵,继续与敌方枪兵交战。 高一功看得清楚,正是这个黄义明在己方盾阵身后,才导致不少前排盾兵被偷袭致死。高一功拔出佩刀,带领三十名亲兵,朝着正在厮杀的黄义明冲了过去。 勇卫营的刀盾兵,在阵中利用近距离的优势,拼命对着顺军劈砍。不一会儿,就有多人倒地。地面上,鲜血直流,无声地诉说着这场无情的战争。 高一功眼神如鹰隼般锐利,死死锁定在黄义明身上。见他在己方盾阵后穿梭,接连刺死数名盾兵,心中的怒火腾地燃起。他猛地抽出佩刀,刀身寒光闪烁,在日光下映出森冷的杀意。“随我上!”高一功一声暴喝,声若洪钟,带着三十名亲兵如离弦之箭般朝着黄义明所在之处冲去。 亲兵们紧跟其后,步伐整齐而迅疾,手中兵器紧握,脸上满是决绝。他们瞬间席卷过战场,所过之处,扬起阵阵尘土。 此时的黄义明,正全神贯注地与顺军枪兵拼杀。他的长枪如灵蛇出洞,每一次刺出都带着凌厉的气势。就在他刺倒一名枪兵的瞬间,眼角余光瞥见高一功带着亲兵冲来。黄义明眼神一凛,迅速调整站位,将长枪一横,摆好防御姿态。 高一功率先杀到,手中佩刀高高举起,带着呼呼风声,朝着黄义明狠狠劈下。黄义明急忙举枪格挡,“当”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几乎同一时刻,高一功的亲兵们也与黄义明的亲兵战作一团。 兵刃相交声、喊杀声、怒喝声交织在一起,响彻战场。高一功的亲兵们训练有素,配合默契。一名亲兵瞅准时机,从侧面突袭黄义明,手中短刀直刺他的肋下。黄义明侧身一闪,长枪顺势横扫,将那亲兵刺倒在地。 高一功越战越勇,瞅准黄义明因应对亲兵突袭而露出的破绽,猛地欺身上前,佩刀刺向黄义明胸口。黄义明心中一惊,连忙扭身躲避,刀锋擦着他的盔甲划过,留下一道痕迹。 黄义明的亲兵们虽寡不敌众,但也都是训练有素、久经沙场,个个忠心耿耿,拼死护在黄义明身边。他们挥舞着兵器,与高一功的亲兵展开殊死搏斗。鲜血不断从他们身上流出,却没有一人退缩。 黄义明握紧长枪,大喝一声,朝着高一功就刺了上去。高一功也不甘示弱,举刀格挡,利用近战的优势,企图快速击败黄义明。在与高一功交手错开之后,黄义明握紧长枪,朝着高一功狠狠投掷了出去。 长枪带着呼呼风声,速度极快,刺向高一功。高一功没想到黄义明会突然丢枪,赶忙侧身躲避。然而长枪速度太快,还是擦着他的脸刺了过去,枪刃划伤了高一功的脸,脸上留下一道伤口,鲜血渗出。 投掷完长枪,黄义明迅速拔出崇祯赐给他的成祖御剑,手握宝剑。高一功的亲兵见主将受伤,一个个脸色铁青,纷纷嗷嗷叫着朝着黄义明冲了上去。黄义明身边的亲兵数量不多,只能勉强抵抗,黄义明提剑迎了上去。武器碰撞,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宝剑带着无尽的杀气,左右挥舞,好似成祖当年手持此剑时那般威风凛凛。 黄义明将刺剑运用得淋漓尽致,左劈右砍,一连杀死高一功三名亲兵。 高一功看着这一幕,火气更盛。这时,勇卫营的长枪兵与顺军厮杀得难解难分。几人见自家将军在阵中以少敌多,赶忙过来助战。战事愈发激烈。 后方,骑在马上观战的刘宗敏,看着战场上老营并没有取得优势,手指握得很紧,心中很是不悦。“这高一功和张鼐怎么回事,四千人还没击败明军的两千人。额就不信,这黄义明再厉害,又能撑多久。” 刘宗敏对着号角兵大声说道:“给额吹号角,狠狠地吹!让高一功和张鼐这两个废物知道,猛攻,猛攻!本帅要看到他们把明军打得屁滚尿流。” 号角兵赶忙再次吹动号角,悠远的号角声再次响起:“呜……呜……呜……” 前方与明军激战的老营兵听到此号角声,便知道这是催促进攻的意思。张鼐听到号角,赶忙大声喊道:“给老子冲,狠狠地冲!一定要打败明军!”身边的亲兵也跟着大声呼喊。其实不用他说,老营兵听到号角便知道意思,然而他作为督军,当然也要跟着喊。 第79章 金水桥前:顺军精锐再临,勇卫锐卒齐出: 战场之上,喊杀声震天动地,每一次兵器的挥舞,都伴随着有人应声倒地。 承天门上,大太监王德化目睹顺军老营兵的勇猛,他们与勇卫营激战正酣。尽管勇卫营目前尚未落入下风,但顺军的攻势却愈发凌厉。起初,见黄义明破阵,王德化还以为这老营不过比流民稍强一些,可如今看来,其战力着实不容小觑。 刘光耀紧盯着城下前方的战场,额头上的汗珠如雨点般滚落,他伸手擦拭着,心中满是担忧。万一勇卫营不敌老营,那可如何是好?越想,他心里越是害怕。 黄义明仍在与高一功的亲兵浴血奋战,他奋力挥动宝剑,又劈死三人。高一功双眼通红,提着刀再次猛冲上前,对着黄义明的头颅狠狠劈下,刀锋闪烁着寒光,势不可挡。 黄义明迅速侧身闪躲,高一功这一刀劈空,紧接着他侧刀横扫。黄义明握剑立于身前格挡,刀剑相碰,二人同时发力,狠狠撞向彼此。 勇卫营的长枪兵与亲兵,和高一功的亲兵厮杀在一起。高一功带来的三十个亲兵,此刻被杀得仅剩下七人,但这七人依旧死战不退。 这场交锋愈发惨烈。张鼐在阵前大声指挥:“给我狠狠地杀!冲上去,斩杀明军,一个脑袋五两银子,兄弟们,杀啊!” 两千勇卫营与四千老营兵交织在一起,杀得难解难分。此时,天空中原本穿梭的白云,仿佛也被这惨烈的战场氛围所震慑,缓缓聚拢,似要将这血腥厮杀的一幕遮挡起来。 张鼐的呼喊声在战场回荡,顺军老营兵们听到“一个脑袋五两银子”的诱惑,眼中闪过疯狂的光芒,攻势愈发凶猛。他们如汹涌的潮水般,一波又一波地向勇卫营涌去,兵器挥舞间,风声呼呼作响,仿佛要将眼前的明军尽数吞噬。 勇卫营的将士们毫不退缩,他们紧密配合,长枪如林,一次次将顺军的进攻挡了回去。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顺军在人数上的优势逐渐显现,战场的局势开始变得紧张起来。 黄义明与高一功的战斗进入白热化阶段。高一功侧刀横扫被格挡后,迅速收刀,紧接着一个箭步上前,对着黄义明的胸口刺去。黄义明眼神锐利,剑尖轻点高一功的刀身,借力侧身一闪,同时手中宝剑顺势刺向高一功的肋下。高一功反应极快,猛地向后撤步,堪堪躲过这一击。 二人你来我往,招招致命。黄义明的宝剑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每一次挥舞都带着凌厉的气势;高一功的佩刀也毫不逊色,刀光霍霍,似要将黄义明斩于刀下。 在他们周围,勇卫营的长枪兵和亲兵与高一功剩下的七名亲兵仍在拼死搏杀。一名勇卫营长枪兵瞅准时机,长枪猛地刺出,刺穿了一名顺军亲兵的胸膛。那亲兵瞪大了双眼,口中喷出一口鲜血,缓缓倒地。然而,还没等他收回长枪,另一名顺军亲兵已挥舞着大刀砍来,他连忙侧身躲避,大刀擦着他的肩膀划过,留下一道血痕。 承天门上,王德化的脸色愈发凝重,他紧紧盯着战场,双手不自觉地握紧。刘光耀则不停地擦拭着额头上的汗珠,心中的担忧如野草般疯长。他望着那厮杀的人群,喃喃自语:“勇卫营啊勇卫营,你们可一定要撑住啊……” 刘宗敏见战事陷入胶着,迟迟无法取胜,再次下令:“从张鼐和高一功所部各自再抽调一千人,给额冲上去!”亲兵领命,迅速前往阵前传达权将军的命令。两部前排迅速出动两千人,朝着战场狂奔而去。 战场中央,两军厮杀正酣。高一功心中焦急万分,四千人竟然拿不下两千勇卫营,自己的威名可就……唉! 就在这时,顺军后方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原来是权将军刘宗敏见战事胶着,增派了援兵。两千人狂奔而来,尘土飞扬,他们挥舞着长枪,向着勇卫营冲了过来。正在激战且迟迟无法取胜、已有些疲态的顺军,回头看到援军来了,一个个嗷嗷叫着,再次与勇卫营拼命厮杀。 很快,两千人加入战场,与勇卫营展开厮杀,明军的压力骤增。 又激战了一刻钟,明军渐渐落入下风。 城头之上,张凤翔已经累得气喘吁吁,敲不动鼓了,便把鼓锤交给鼓手,让其继续擂鼓。此时,他听到城上的幕僚们正在议论: “顺贼又增派了援兵,这可如何是好?” “勇卫营万一挡不住,该怎么办啊?” “唉,想不到顺军老营的战力如此强盛。” “这老营兵很多都是过去的边军,因没有军饷才从了贼,战力自然不容小觑。若是忠勇侯挡不住,我们还是下令让他退回城下吧。” 张凤翔听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当即大声呵斥道:“都给本官住口!退?两军阵前,刀光剑影,撤退就是死路一条!”张凤翔想到承天门下还有两千勇卫营暂未加入战场,便决定再观察观察:“再看一看吧。” “大人,还看?再看怕是要全军覆没了!” 张凤翔大声怒斥:“住口!仗该怎么打,忠勇侯比你清楚!”此时的张凤翔也是满头大汗,他望着城下前方的战场,心里满是焦急。 前方战场,喊杀声依旧不断。顺军新加入的两千生力军,迅速帮助老营兵稳住局面,并开始对明军形成压制。 黄义明挥剑劈死一名顺军后,对身边的亲兵下令:“速回城下传令,让剩下的两千勇卫营全部增援上来,告诉李若琏,他可以出场了!” 城下的李若琏早已坐不住了,看着前方战场上勇卫营官兵一个个倒下,他心急如焚,正准备下令带人冲上去。这时,一名浑身是血的亲兵朝着城下跑来,也不知是他自己受伤流的血,还是敌人的血,他手里提着的刀,早已沾满了鲜血,由此可见前方战事是何等激烈。 亲兵来到城下,先是对着列阵的两千勇卫营大声传达了命令,然后看向锦衣卫,问道:“谁是李同知?”李若琏答道:“是我,忠勇侯有何吩咐?”亲兵将黄义明的话重复了一遍。 李若琏拔出绣春刀,大喝一声:“锦衣卫,天子亲军,随我杀敌报国!”说着,李若琏带头冲了出去,身后亲信纷纷拔刀,紧随其后。 两千勇卫营得到军令,早已跃跃欲试,如今终于得令,如猛虎下山般,向着战场冲去。 第80章 (锦衣亲军参战,力御顺军) 李若琏身先士卒,身着飞鱼服,手持绣春刀,棉甲套于外,那身装扮在晨光下透着凛凛英气。此刻,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冲锋! 在他身后,一百多名锦衣卫身着青、黑色调为主的窄袖短衣与紧身袴褶,外披棉甲披风,抵御着崇祯十七年三月依旧料峭的春寒。他们右手紧攥利刃,左手持藤盾,眼神中透着无畏与决然,步伐整齐地紧跟其后。 紧接着,两千勇卫营士兵步伐铿锵,如汹涌潮水般推进。承天门下,所有勇卫营全部参战,加上前线正在激战的,四千勇卫营算是全部压了上去。 李若琏一路狂奔,率先踏过金水桥,直抵桥头战场。只见他高高跃起,绣春刀裹挟着凌厉的风声,朝着一名顺军猛地劈下。刀光闪烁,那顺军仓促举刀抵挡,李若琏臂力惊人,“咔嚓”一声,顺军的刀刃应声而断,锋利的绣春刀毫无阻碍地将其劈倒在地,滚烫的鲜血飞溅而出,溅满了李若琏的面庞。 “痛快!”李若琏仰天怒吼,终于不用在城下坐冷板凳了,心里的憋屈与愤懑,随着这一刀彻底宣泄而出。 身后的锦衣卫见状,齐声高呼,拔刀出鞘,如猛虎下山般冲入敌阵。一时间,顺军前排士兵纷纷倒地,鲜血在地面上迅速蔓延开来。 张鼐正在指挥作战,眼角余光瞥见这边的动静,忙透过嘈杂混乱的人群定睛看去。刹那间,他脸色骤变,失声喊道:“是明皇亲军,锦衣卫!”紧接着,他又看到后方那浩浩荡荡的勇卫营,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心中暗叫:“大事不妙!” 张鼐深知,在这激战正酣的关键时刻,生力军的加入将彻底扭转战局。他心急如焚,赶忙对身旁的亲兵急促下令:“快,回去告诉权将军,火速增派援军!”亲兵领命,转身快速往回跑,回去报信。 李若琏在敌阵中左冲右突,手中绣春刀上下翻飞,所到之处,顺军士兵纷纷惨叫着倒下。有些顺军士兵不认识他的服饰,还以为是勇卫营的普通援军;而有些老营是曾经的边军,他们认识,立刻指着李若琏,对着身旁同伴大喊:“是锦衣卫,是明皇的亲军,杀了他!” “锦衣卫?不是都说他们是一群酒囊饭袋吗?怎么还敢来送死,而且还如此勇猛?”一名顺军士兵满脸疑惑,却也握紧武器,朝着李若琏冲了过去。 李若琏身边的六名亲信,寸步不离地守护在他身旁。二十多名顺军气势汹汹地围了上来,李若琏毫无惧色,身旁的六名锦衣卫也迅速摆好防御姿态。 五名顺军士兵手持长枪,向李若琏刺来,枪尖闪烁着寒光。千钧一发之际,六名锦衣卫迅速蹲下,将藤盾紧紧相连,组成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挡住了刺来的长枪。就在这一瞬间,李若琏借助亲信的肩膀,猛地一跃而起,手中绣春刀裹挟着千钧之力,朝着前方的顺军狠狠劈下。 “噗——”刀入人体的声音沉闷而又刺耳,鲜血飞溅。李若琏落地后,迅速转身,绣春刀在他手中舞得密不透风,左劈右砍,眨眼间,数名顺军士兵倒在血泊之中。六名锦衣卫默契配合,始终将李若琏护在中间,与他一同在敌阵中浴血奋战。 此时,两千勇卫营生力军如汹涌的潮水般迅速加入战场。战场局势瞬息万变,大顺军的老营兵瞬间陷入被动,前进的步伐被彻底遏制,士气也受到了极大的打击。 黄义明在战场的另一头,正与顺军激战。他抽空看向李若琏所在的方向,恰好李若琏也同时望了过来。两人目光交汇,心领神会,彼此点了点头。随后,李若琏带着亲信,继续向老营兵发起猛烈进攻。 黄义明心中暗自赞叹:“不愧是死战崇文门的真英雄!要是有机会,一定要和王承恩疏通关系,让王承恩在崇祯面前为李若琏多美言几句,提拔他做指挥使!” 城头之上,一众明朝官员目睹顺军的攻势被成功遏制,且阵型开始松动,都不禁长舒了一口气。张凤翔望着城下的激战,暗暗祈祷:“勇卫营,一定要顶住啊!” 王德化和刘光耀眼中也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芒。回想起刚才若不及时派援兵,后果不堪设想。王德化不经意间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的骆养性,只见他脸色阴沉,拳头紧握,仿佛心中藏着无尽的不甘。 王德化心中暗自思忖:“是啊,人家李若琏都已经身先士卒,冲锋陷阵了,你这个指挥使却还在这里畏缩不前,这日后指挥使的位置,恐怕是悬了……” 战场上,大顺军虽然阵型出现了松动,但老营毕竟是精锐之师,高一功拼尽全力,大声呼喊着指挥士兵,试图稳住阵脚。他深知,此刻唯有坚守阵地,等待援军,才有扭转战局的可能。 李自成骑在高头大马上,远远观战。看到明军勇卫营的后援及时赶到,又看到前方老营兵被打得节节败退,阵型摇摇欲坠,他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愤怒地指着战场,破口大骂:“真是一群废物!朕怎么就养了这么一帮没用的东西!” 牛金星见状,赶忙上前劝慰:“陛下勿忧。这金水桥本就是一块难啃的硬骨头。我军兵力雄厚,反观明军,黄义明竟敢如此与我大顺军硬碰硬,战后他的勇卫营还能剩下多少人?怕是要全军覆没了。而且,臣刚刚看到,有一队人马冲入阵中,好像是锦衣卫。连明朝皇帝的天子亲军都参战了,正好将他们一网打尽!” 李自成皱了皱眉头,疑惑道:“朕听闻这锦衣卫都是些不堪一击之辈,不是说崇祯不待见他们吗?怎么还会让他们入阵打仗?” 牛金星连忙谄媚地笑道:“陛下圣明!依臣猜测,定是朱由检觉得金水桥守不住了,所以才下旨让锦衣卫出来送死。” 李自成点了点头,觉得牛金星所言有理。 李岩静静地看着前方血肉横飞的战场,每一次眨眼,都有生命消逝。他心中暗自叹息:这金水桥头,真乃人间炼狱,谁往前冲,谁就得死啊…… 李自成转头问一旁的杜勋:“内城可有什么武器库?” 杜勋连忙恭敬地回答:“陛下明鉴,内城有军器局,里面存放着火炮。” 李自成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可转瞬之间,怒火又涌上心头。他翻身下马,“啪”的一声,狠狠地给了杜勋一记耳光,大骂道:“狗奴才!你怎么不早说?害得朕折损了这么多将士!你现在立刻带人去军器局,把里面所有的火炮和炮弹都给朕带回来!朕要用火炮送黄义明和他的勇卫营上西天!” 杜勋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打得眼冒金星,却依然毕恭毕敬地回道:“遵旨!”随后,他带着两百名士兵,匆匆向内城军器局赶去。 第81章 炮阵惊变!李自成怒惩杜勋 杜勋策马疾驰,很快便来到了位于靠近内城北城垣的安定门内东绦胡同的军器局。然而,这里的匠人早都跑完了,所有的人都逃得无影无踪。杜勋带人进入军器局,一番搜寻后,将里面所有的炮弹和火炮全部搜罗出来,共计四十门虎蹲炮,三十门佛朗机炮,两门红衣大炮。一行人用马车将这些火炮运到了阵前,交给了刘宗敏。 刘宗敏原本正打算继续增兵,此时见杜勋送来了火炮,顿时喜出望外。他立刻下令让前方的老营兵缓缓后撤,同时让士兵抱着虎蹲炮向阵前靠近,准备对准明军发射。红衣大炮也调整好角度,佛朗机炮也一同摆开阵势。 刘宗敏心中盘算着:我军后撤,明军必定会追杀。到时候,正好开炮,送勇卫营归西! 命令传达下去,前方的老营兵开始结阵缓缓后撤。所有火炮也都已摆放就位,只等一声令下。 刘宗敏见明军果然如他所料,开始围攻后撤的老营兵。见距离差不多了,他当即下令:“点火开炮,送勇卫营上路!”顺军士兵迅速点燃火把,引燃火炮的导火索。 片刻之后,预想中的炮声并未响起。 刘宗敏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紧盯着前方的炮阵。突然,“轰隆隆——”一阵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此起彼伏。摆成一排的火炮竟然全部发生了爆炸!顿时,火光冲天,爆炸的余波如汹涌的海浪般向四周扩散,将不远处的顺军士兵全部震倒在地。离得更近一些的,直接被炸得粉身碎骨。开炮的炮兵,在火炮爆炸的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火炮阵地一片狼藉。 刘宗敏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余波掀翻在地,摔了个七荤八素。身后的大顺士兵们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赶忙上前将他扶起。 骑在马上的李自成,看着火炮阵地火光冲天,那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仿佛要将天地都震碎。他一脸茫然,喃喃自语道:“怎么回事?到底怎么回事?” 牛金星低着头,眼神偷偷瞄着李自成,战战兢兢地说道:“陛下,应该……应该是……” 李岩上前一步,拱手说道:“陛下,火炮炸膛了。” 李自成一听,气得脸色铁青,怒吼道:“好好的火炮怎么会炸膛?怎么就炸膛了?” 牛金星吓得大气都不敢出,低着头,一言不发。 杜勋交割完火炮后,便回到了李自成身边。此时,看到火炮炸膛的惨状,他吓得双腿发软,差点瘫倒在地。这火炮可都是他找来的啊!杜勋头低得更低了,生怕李自成的目光扫到自己。 李自成眼神如利刃般射向杜勋,大声质问道:“狗奴才,这是怎么回事?” 杜勋“扑通”一声跪下,连连磕头,哭喊道:“奴婢不知啊,奴婢真的不知!求陛下饶命!” 李岩对着李自成拱手说道:“陛下,想必铸造火炮的钱财被人贪墨了,所以火炮的用料才如此劣质。” 李自成回想起进攻广安门时,明军神机营的火铳和火炮也曾炸膛。再看看眼前这一片狼藉的火炮阵地,他点了点头,说道:“嗯,李公子所言极是,想必就是这么一回事,要不然一个周奎怎么会有那么多钱。” 李自成越想越气,翻身下马,一脚狠狠地朝着杜勋踹了过去,口中大骂:“你个死太监,坏了朕的士气!” 杜勋被踹倒在地,又赶忙爬起来,继续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奴婢真的不是故意的!” 李自成对着亲兵下令:“来人,把这个狗奴才给朕吊起来,用鞭子狠狠地抽!”然后,他又看着杜勋,恶狠狠地说道:“狗奴才,好好长长记性!” 亲兵领命,一左一右押着杜勋。杜勋大声呼喊:“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亲兵拖着他来到一棵树下,就在离李自成十米远的地方,将杜勋吊了起来。随后,亲兵挥舞着鞭子,左右开弓,鞭子抽打在杜勋身上,发出“啪啪”的声响。杜勋疼得龇牙咧嘴,口中不停地求饶:“陛下,奴婢错了,求陛下开恩啊!” 李岩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暗自觉得畅快。早就看这个杜勋不顺眼了,如今见他受罚,心中只觉得活该,抽死你个死太监最好。。。。 第82章 夺旗破阵,先声昭赫 金水桥战场,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顺军原本结阵缓缓后撤,突然,后方炮阵的火炮炸膛。 张鼐拼命指挥着老营兵缓缓后退,试图稳住阵型。然而,火炮炸膛极大地影响了顺军的士气,整个阵型摇摇欲坠。 顺军后方火光冲天,火炮炸膛的轰鸣声一声接着一声,震天动地。撤退的顺军都受到了爆炸余波的冲击,一些靠得较近的士兵,直接被气浪掀翻在地,口吐鲜血。 勇卫营见顺军后方火炮炸膛,顺军阵型难以维持,顿时士气大振,拼命进攻后撤的顺军。黄义明指挥着部下,高声喊道:“高总兵,林参将,给我冲上去!”两位将领见状,也带着士兵奋力进攻。 李若链带着亲信,朝着后撤的顺军盾兵猛冲过去。他高举绣春刀,大喊:“盾牌兵,给我狠狠地撞上去!”锦衣卫手持藤盾,加速向老营兵撞去。正在努力维持阵型的盾兵,被锦衣卫狠狠撞倒在地。李若链身先士卒,带着身后六名亲信冲入敌阵,拼命挥刀劈砍。老营用于掩护后撤的盾牌兵,一时间陷入混乱,明军趁机拼命围攻。 张鼐和高一功声嘶力竭地呐喊:“稳住,稳住,给老子稳住,不许乱!”然而,在嘈杂的战场上,顺军遭受明军一次次的撞击与冲锋,顺军阵型摇摇欲坠。一些溃散的老营士兵掉头就往身后跑,撞倒了身后正在缓缓撤退的其他顺军。 张鼐和高一功气得脸色涨红,手提佩刀,对着横冲乱撞的顺军举刀就劈,一连劈死好几人,拼命嘶喊:“不许乱,给老子顶住,后退者死!”一些跑得快的人,见两位主将各自带着一队人在后面阻拦,身边已倒下不少人,纷纷从两侧绕道往后跑。高一功和张鼐根本拦不住。 越来越多的顺军因前方士兵拼命往后跑,冲散了队形,导致后方顺军遭到冲撞,混乱不堪。高一功和张鼐仍想维持阵型,站在后撤的路上,撕心裂肺地大喊:“不许乱!”这时,一些从两侧绕开他们逃跑的顺军,有人口中喊着:“高将军快跑吧,明军追过来了!”高一功似乎还从杂乱的声音中听见一句:“呸,要不是你们这些将军无能,我们会溃败吗?”这让高一功气的暴跳如雷,看着溃散的顺军,提刀就砍。不一会儿,越来越多的顺军溃逃着往回跑,高一功和张鼐也被溃败的士兵裹挟着往回撤。 阵中的扛旗兵,还高高举着“张”字大旗和“高”字大旗。李若链看得清楚,顺军虽然已经溃散,但大旗不倒,他们就以为主将还在,一些顺军就不敢彻底逃跑。李若链心中暗忖,必须拔掉这两面大旗,才能彻底击垮顺军的士气。他对着身边的亲信大声说道:“跟我上,把那些扛旗兵给劈死!”又转头对着两侧的勇卫营士兵大喊:“将士们,杀啊!” 明军见顺军已初显溃败之势,发了疯似的往上冲,对大顺军发动猛攻。黄义明也看见了李若链带着人往阵中的扛旗兵冲去,他眼神坚定,握紧宝剑,举剑高呼:“跟本将冲上去,将阵中的顺军扛旗兵给杀了!”两支小队,向着顺军的扛旗兵冲了上去。 李若链率先赶到,一些顺军还想阻挡,都被李若链和身后六人一一砍倒在地。一些顺军见扛旗兵有危险,赶忙过来帮忙。不等他们靠近,李若链冲上去对着旗兵就是一刀,旗兵被一刀劈死,“高”字大旗缓缓往下倒。三名赶到的顺军,一人赶忙扶住大旗,两人举刀护着旗兵,面露狰狞,看向李若链。 虽然顺军的阵型已经出现溃散,但还没有完全崩溃,就是因为主将大旗还在,因此一些老营兵还在勉力支撑。李若链身后六人,左手持盾,右手持刀,对着两人就冲了上去。二人举刀迎战,短兵相接,兵器碰撞。一名锦衣卫趁刀刀碰撞之际,左手出盾,身子一顶,将二人撞倒在地。身边的五人举刀就砍,二人被当场劈死。李若链一个箭步上前,将这名旗兵也当场砍死,“高”字大旗失去了旗兵的扶持,重重地倒在地上。 黄义明冲到“张”字大旗旁,也被护旗兵拦住,六人围成一圈,将扛旗兵护在中间。黄义明手提御剑,大喝一声:“长枪兵,给我上!”五名长枪兵冲了上来,对着护旗兵出枪突刺。老营兵用刀格挡,可从正面刺过来的长枪岂是那么容易能挡住的。长枪刺入两名顺军体内,二人口吐鲜血倒在地上。黄义明快速近身,挥剑就劈死一人。仅剩下三人,还在握刀护着旗兵,他们握刀的手也在隐隐发抖,却不敢后撤。五名长枪兵再次齐齐出枪,长枪刺破盔甲,刺入体内,三人缓缓倒在地上。旗兵见保护自己的人全都死了,而其他的顺军要么在溃败,要么还在抵抗,没人管自己了,也不再坚持,丢掉大旗就往回跑。“高”字大旗与“张”字大旗,都倒在了地上。 这两面大旗的倒下,成了压垮顺军的最后一根稻草,全军彻底陷入混乱。一些顺军见主将大旗都倒了,还以为是主将战死了,拼了命地往回跑。 此时,顺军的混乱场面达到了顶点,通道被奔逃的士兵堵得水泄不通,那些摔倒的人根本来不及起身,便被无数双慌乱的脚践踏而过,凄厉的惨叫瞬间被嘈杂的呼喊和沉重的脚步声淹没。有人为了挤出一条生路,不顾身旁战友的死活,疯狂地推搡、拉扯,有人被挤倒在兵器上,鲜血四溅,却无人理会 。人与人之间再无队列和秩序,只有疯狂的逃窜和本能的求生,顺军士兵们在恐惧的驱使下,完全丧失了理智,不顾一切地朝着后方狂奔,哪怕前路被自己人堵得严严实实,也丝毫不肯停下。 明军抓住战机痛打落水狗,对着溃逃的顺军拼命追杀。 战场之上遍地都是老营兵的尸体,印证了此刻战场的血腥。城上观战的一众官员,纷纷弹冠相庆,高呼:“勇卫营,威武!威武!威武!”兵部侍郎张凤翔,也是老泪纵横,感慨道:“一支军队能不能打很重要,主将的指挥更重要,真是英雄出少年。” 王二喜和鲁四兴高采烈,王二喜当即对着自己干儿子说道:“你在这里盯着,咱家回去向皇爷报喜。”“干爹,您去,这里有儿子盯着,您放心吧,”王二喜点了点头,便离开了承天门。 所有人都沉浸在击退老营进攻的喜悦中,只有一人面色低沉,心里很是不舒服。此人正是骆养性,他面无表情地站在城上,手持千里镜,将李若链冲入阵中一刀劈死扛旗兵的场景看得清清楚楚。他心中暗暗想到:这李若链立下大功了,自己要是还在城上,万一这次京城保卫战真拖到勤王军到来,守住京师的概率还是很大的,到时候自己却什么功劳也没有,这指挥使的位置……想到这里,骆养性看着金水桥前方的战场,暗道:不行,这功劳不能都让李若链给抢去了。 第83章 《勇卫扬威,捷报解君忧虑》 金水桥战场上,顺军被明军一路追杀,狼狈逃窜,士兵们丢盔弃甲,只顾拼命奔逃。刘毛子,这个曾经的大明边军,如今却跟随了李自成。进攻时,主将承诺杀一个勇卫营士兵赏银五两,可现在这承诺早已被他抛到九霄云外,此刻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活命。他疯狂地奔跑着,遇到挡住自己去路的老营兵,二话不说,挥刀就砍。 像刘毛子这样在溃败中只顾自保的老营兵,数不胜数。 后方的刘宗敏,看着前方老营兵败如山倒,已不是简单的溃败,简直如同丧家之犬。他气得咬牙切齿,当即对亲兵下令:“去,调三千弓箭手过来,凡是敢冲击本阵的,全部射死!再调一千刀盾兵,敢靠近者,直接劈死!”亲兵领命,快步去传令。 很快,三千弓箭手迅速出列,前往阵前列阵,刀盾兵在前,弓箭手在后。 那些狼狈逃窜的溃兵一路狂奔,跑到距离本阵两百步时,还在拼命往回跑,毕竟身后就是勇卫营的追兵。一百五十步、一百步…… 列阵的弓箭手迅速张弓搭箭,对着溃兵放箭。嗖嗖嗖,箭矢划破长空,如雨点般射向溃兵。正在奔逃的溃兵瞬间倒下无数。还在跑的顺军见状,拼命呼喊:“别放箭,别放箭!” 但弓箭手可不管他们的哀嚎,只要敢冲击本阵,就照射不误。 溃逃的顺军见对方还在放箭,一些手中有武器的,眼中满是恨意,破口大骂:“老子在前面拼命,溃败回来,不让归队也就罢了,还向我们放箭!”他们握紧刀、举着盾,朝着己方阵型冲去。 这些人用盾牌挡住箭矢,冲到阵前,举刀就砍。顺军与己方一线刀盾兵瞬间爆发了短暂而激烈的战斗,但很快,这些冲过来的溃兵就全部被劈死。 少数机灵的,见此情景,纷纷往别处跑去,再也不敢冲击本阵。 张鼐和高一功被溃兵裹挟,好不容易才绕开阵型,回到本阵。两位主将灰头土脸,脸上满是羞愧与愤怒。 后方的李岩见刘宗敏对溃败下来的老营兵痛下杀手,心中不忍,向李自成抱拳说道:“陛下,权将军如此行事,怕是会寒了将士们的心啊。” 李自成心里也十分难受,这些可都是他的老营兵,是他的宝贝疙瘩。可他也明白,若不如此,一旦溃兵冲击本阵,必将引发更大的混乱。他看向李岩,说道:“李公子,你说的朕何尝不知?可不这么做,如何止乱?” 李自成的话让李岩无言以对。 牛金星赶忙上前安慰:“陛下无妨,区区数千人,死了就死了。待陛下荣登大宝,天下皆为我大顺所有,届时我大顺必定坐拥天下精兵。与那时相比,现在死几千人,不过是九牛一毛。” 李自成听后,心里好受了些,点了点头:“军师言之有理。只是初战便溃败,我军士气怕是要受挫啊。” 牛金星赶忙说道:“陛下,只要您在,我军士气就不会低落。而且,臣有一良策,可鼓舞士气。” 李自成一听,急忙问道:“军师快说,有何良策?” 牛金星微微一笑,轻轻捋了捋胡须:“陛下,将士们年年征战。之前在内城,虽滋扰了一些官绅,但前面可是承天门啊,进了承天门就是紫禁城,那可是天底下最尊贵的地方。宫里的宫女嫔妃,个个貌美如花。若陛下以此激励将士,破城之后,不仅赏赐银两,还赏赐宫女嫔妃,将士们必定奋勇向前、拼死效力。” 李自成暗自思忖,觉得这牛金星果然有办法,当即点头:“好,就依牛军师所言。” 李岩一听,赶忙劝阻:“陛下不可啊!若如此,即便攻破承天门,万一 一些老营兵冲入皇宫,宫中必定大乱!”李岩几乎是带着哀求的语气。 牛金星一听李岩又否决自己的提议,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还没等他发作,李自成摆了摆手:“李公子不必多言,眼下第一要务就是拿下金水桥,攻破承天门。” 牛金星面露得意之色,挑衅地看了李岩一眼。李岩见李自成否决了自己的劝谏,满心无奈,重重地叹了口气。 与此同时,大明皇宫的乾清宫内,崇祯和一众大臣焦虑不安。之前午门的小太监带来王二喜的消息,说顺军出动了老营兵,似要一鼓作气拿下金水桥。崇祯得知后,坐立难安。他多次在奏折上看到地方官上奏,说李自成的老营兵如何骁勇善战,不禁对今日之战忧心忡忡。 不久,承天门外的喊杀声传来,声震四野。两军激烈厮杀的声音传入紫禁城,乾清宫内的大臣们和崇祯一样,坐立难安。光听声音,就知道战事激烈程度远超前日流民冲锋之时,令人格外揪心。紧接着,又传来轰隆隆的爆炸声,众人更是担忧不已。 崇祯在乾清宫内背着手,来回踱步,焦虑地喃喃自语:“前方战事究竟如何?为何迟迟无人禀报战况?” 王承恩小声说道:“皇爷,您也别太担心,或许,或许是……” 崇祯停下脚步,看向王承恩,脸色严峻,目光紧紧盯着他:“或许什么?” 王承恩被崇祯的眼神吓得赶紧跪在地上磕头:“皇爷,皇爷……”连叫两声,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崇祯见王承恩没了下文,心急如焚,又开始来回踱步,口中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宫内大臣:“前方战事究竟如何?勇卫营能不能挡住老营兵的进攻?忠勇侯此时又怎样了?” 李邦华上前对崇祯说道:“陛下,老臣以为,忠勇侯骁勇善战,勇卫营更是精锐,如今没有消息,或许就是最好的消息。” 施邦耀赶忙说道:“李大人,忠勇侯的确骁勇善战,勇卫营也是精锐之师,但他们连续作战,疲惫不堪,臣实在是担心啊。” 两位大臣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激烈,眼看就要吵起来。 崇祯本就焦虑,此时心里更是烦躁,正准备开口呵斥。 这时,王二喜激动地跑了进来。因正值战时,他失了往日的礼数,猛地撞开门,吓得一众大臣一哆嗦。本就紧张的众人,被这突然的动静吓得不轻。 王二喜一进乾清宫,就对着崇祯哭喊:“陛下,陛下!”他眼含热泪,激动不已。 崇祯见他进来就跪下大哭,还以为勇卫营败了,身子一晃,摇摇欲坠地往后退了几步。王承恩赶忙上前扶住崇祯。 崇祯语气沉重地问道:“忠勇侯败了吗?承天门失守了?” 王二喜愣了一下,抬头一看,发现宫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赶忙擦了擦眼泪,大声说道:“陛下,我军大胜!忠勇侯和李同知痛击贼军,冲入阵中夺旗杀敌!” 王二喜将自己看到的战况一五一十地说给崇祯和大臣们听。众人听得十分认真,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听完整个过程,大家纷纷松了一口气。 王承恩赶忙跪下,对着崇祯磕了个响头,大臣们也纷纷效仿。再次抬起头时,人人眼含热泪,激动不已。 崇祯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他抬头看向窗外射进宫内的光线,说道:“大明有此等忠诚良将,即便亡国,朕也无憾矣。” 乾清宫内的气氛顿时轻松了许多。这时,王二喜接着说道:“陛下,奴婢得回承天门了,只有亲自盯着,奴婢才放心。” 崇祯点了点头,对王二喜很是满意。 王承恩走到王二喜身边,亲自送这位干儿子出乾清宫,一路送到午门。王二喜诚惶诚恐,连声道:“干爹如此,儿子……儿子……” 王承恩宽慰道:“二喜啊,这些天你在承天门上风餐露宿,辛苦你了,干爹很是心疼。如今国家有难,咱们做奴婢的,得多为皇上分忧。这皇宫就是咱们的家。”说着,拍了拍王二喜的肩膀。 王二喜眼含热泪,回道:“儿子谨记干爹的话,儿子绝不允许有人毁了咱们的家。”说完,转身快步向承天门方向走去。 第84章 《金水桥前:顺明激战再燃》 顺军的溃兵,几乎被刘宗敏安排的人全部射死,仅有部分绕过两侧活了下来。 顺军阵中一些老营兵见此情况,士气也有点受挫。 李自成派人将赏赐提高的消息,传给了刘宗敏。刘宗敏很快就将李自成提高赏赐的事情晓谕全军。 顺军老营一听,还有这等好事——赏赐宫女嫔妃。 “我没听错吧,说的是真的吗,赏赐宫女嫔妃?” 一老营兵脸上带着喜色,摩拳擦掌。 “真的,我听得真真的,真赏赐女人。” “那我可得铆足了劲,第一个冲上承天门,到时候赏赐给我一个嫔妃 。”说着,口水都快流出来了,“那可是嫔妃啊,皇帝的女人,要是能让自己这个泥腿子睡上一回,就是死那也值了啊 。” 一时间,顺军老营兵们议论纷纷,士气高涨。一个个紧握兵器,目光看向金水桥,眼含杀意。 刘宗敏见军队的士气恢复,并且十分高涨,很是满意。这时,张鼐和高一功灰头土脸地走了过来。刘宗敏将此二人狠狠训斥了一顿。张鼐和高一功都低着头,一句话也不敢说,谁让自己打败仗了呢,还败得那么丢人。 张鼐心里并不太服气,听着刘宗敏说自己和高一功无能,张鼐暗想,要不是你乱放炮,炸膛,本将也不会败得那么丢人,老营的撤退也不会受到那么大的影响。不过嘴上是一个字也不敢说,就低着头挨训。 刘宗敏训了一会,说道:“你二人赶紧给本帅回去,准备下一轮进攻。” 二人抱拳领命,就准备退下。 刘宗敏又说道:“这一次,本帅将亲自出场。” 二人一听,赶忙说道:“全凭权将军指挥。” 刘宗敏满意地点了点头:“本帅率领两千中吉营,为后援。你二人各自再次率领两千人为前锋,本帅会随时支援你们。记住,这是本帅给你们最后的机会,若是再失败,本帅决不宽恕。” 二人头低得更低了,回应道:“请权将军放心,我二人必将全力以赴。”言罢,二人退下,各自回到本阵,调兵遣将。 三刻钟后,二人各自从本部人马中挑选出两千人,皆是本部人马中最为精锐的一部分,二人都准备一雪前耻。 承天门上的骆养性,在打定主意后,转身对一名亲信说道:“你去,向陛下禀报,就说顺军要不了多久就会再次进攻,城下我军兵力不足。臣,骆养性,忝为指挥使,在此国家危亡之际,理应挺身而出,方能不辜负陛下信任。臣将率领锦衣卫下城参战,保卫我大明江山。”亲信得令后,转身下城,去往午门方向。 骆养性决定下城参战,要不然战后,自己恐怕就要挪挪位置了。骆养性从两千锦衣卫中抽调出最能打的一千人,开始下城。 北镇抚司,锦衣卫,就此登上保卫大明的舞台。或者说,为了自己能继续得到皇上的信任。 骆养性为了表示决心,亲自率先下城。 随后,堂上官们紧随其后,纷纷乘坐吊篮从不同的位置下城。 一千名锦衣卫们手中的长枪,随着指挥使和堂上官们开始下城,他们迅速乘坐吊篮下城。 骆养性很快来到城下,堂上官也紧随其后到了城下。 不一会,一千名锦衣卫,在守军从多个位置的帮助下,乘坐吊篮一一来到城下,迅速集结。 骆养性,拔出绣春刀,大声喊道:“国难当头,我锦衣卫乃天子亲军,此等时刻,理应挺身而出,本官将带领你们建功立业。” 一千名手持长枪的锦衣卫,高举长枪,高声呼喊:“愿随大人,杀敌报国。” 骆养性在经过短暂的讲话后,带头走向金水桥方向,一千名锦衣卫紧随其后。 城墙上的王德化,咂了咂嘴:“啧……啧……啧,咱家可真是开了眼了,这骆养性也有血性的一面,真是让咱家刮目相看啊。” 前方明军也已都退回到金水桥头,黄义明望向前方刚刚厮杀的地方,满地的尸体,顺军的,勇卫营的,锦衣卫的,心中对下一场即将到来的战事,对即将战死的士兵,充满了担忧。 李若琏的一百余人经过刚刚一战,折损四十余人,这都是他的好兄弟。看着倒在前方战场上的属下,李若琏心中涌起心疼,但为了身后的承天门,自己必须和顺军战斗到底。 身后脚步声,踏……踏……踏,好似是有千人奔跑而来。黄义明和李若琏纷纷回头,只见是后方大批锦衣卫正在向这里快速前进。 为首者,看官服便知道是锦衣卫的指挥使,黄义明暗道是骆养性。此等关头,他能下城参战,真是让本将刮目相看啊,看来降臣有时候,为了自己的官位,也会拼命。不过不管他是为了什么,只要能出力保护大明就行,就是本将的友军。 很快骆养性来到阵前,李若琏赶紧上前行礼。黄义明和骆养性彼此拱手,这就算是一番客套了。 骆养性表示,自己愿意与勇卫营共存亡,共同保卫大明。 黄义明点了点头,说道:“骆大人能亲自上阵,本将甚是钦佩。”言罢开始布阵,勇卫营的盾牌兵在前,长枪兵在后。锦衣卫的一千枪兵,在勇卫营长枪兵之后,配合勇卫营的长枪兵。勇卫营长枪兵出枪捅刺后,锦衣卫迅速上前补枪,以此枪枪尽出。 黄义明、骆养性、李若琏则居中指挥,两军协同作战,位于盾阵之后,两侧还是刀盾兵。 明军在紧锣密鼓地布阵,顺军也没闲着。各自的将领都在为即将冲杀的老营兵鼓舞着士气。 “都给老子听好了,杀掉金水桥前的明军,打进承天门,皇宫里的女人随便挑,陛下还会赏赐大批金银,儿郎们一生就拼这一次,天大的富贵就在眼前。老子告诉你们,只要破了承天门,到时候你们就能领赏了,抱着明皇的妃子,卸甲归田,荣归故里,子子孙孙,衣食无忧。” 听到阵前将领的大声喊话,一个个老营兵都是眼神炽热,纷纷高喊:“杀,杀,杀 !”声如洪钟,士气大振,都要为了自己的子子孙孙争这口气。 高一功和张鼐拔出佩刀,高高举起,大声喊道:“大顺的将士们,给我冲!”说罢,两位主将带头冲锋,身后的大顺军,纷纷紧随其后,向着金水桥的明军冲了上去。 四千老营兵在两位主将及各自的小头领的带领下,嗷嗷叫着往前冲。 黄义明看着再次冲杀上来的顺军,握紧手中宝剑,大声说道:“盾兵准备。”身后亲兵高声大喊:“盾兵准备。” 一线的大盾兵,一个个深吸一口气,双手用力,狠狠握紧大盾,准备迎接顺军的冲击。骆养性看着越来越近的老营兵,心跳得越来越快,他手里紧紧握着长枪,手心都在冒汗。但一想到,此战关系到自己的身家荣辱,咬了咬牙,心中暗道:拼了,大不了一死,也算是对得起大明朝了。 高一功和张鼐冲到阵前三十米处,高举武器,大喊道:“快,给老子冲,狠狠撞,撞散明军的盾阵。” 冲上来的第一排老营兵,举着盾,借助冲击力,向着勇卫营的大盾就狠狠地撞了上去。大盾撞击,勇卫营盾牌兵,一个个手臂青筋暴显,双臂狠狠用力顶住。大盾撞击声音巨响,一些盾牌撞击力度太大,盾牌都有些凹凸。 被狠狠撞上的勇卫营士兵,一些大盾兵,口吐鲜血,身子后退两步,缓住冲击力,咬牙奋力往前顶,势必要把顺军顶回去。 战场之上,两军再次近距离爆发激战。 高一功带着二十名部下,在一旁指挥:“长枪兵,给老子狠狠地刺。” 顺军后面长枪兵,出枪顶刺,一些长枪从盾旁刺向勇卫营盾兵身后,被刺中的官兵,纷纷倒地。 黄义明大声下令:“长枪兵,给我刺。”一时间,盾对盾,枪对枪。 勇卫营的长枪兵刺出一枪,锦衣卫迅速再次出枪。 间隙之间,长枪兵拔出长枪,再次出枪。锦衣卫紧密配合,战术十分简单,不复杂,因此两军可协同作战。 明军的紧密配合,枪枪不断,一时间顺军被刺中、刺伤倒地不起的老营兵,比比皆是。鲜血四溅,两军前排士兵都是满脸鲜血,敌人的,自己的。 脚下每一次挪步,步步踩在血地上。 李自成下马看向前方的战场,心中只觉得这支明军着实难啃。 李岩拿着千里镜,细细观看,在千里镜中,隐约看见了黄义明的大旗,就在明军身后。战场上太乱了,第一线对刺的画面,只能隐约看见,无时无刻不在有人倒地不起。这让李岩觉得唉,又是无数条生命丧生,看着第一线的血腥,实在是太残忍。 第85章 关宁军:驰驱京城火速勤王 金水桥激战正酣,顺军遭到明军紧密配合的顽强抵抗。枪兵们衔接有序,枪枪不断,一时间,老营兵被刺死倒地者不计其数,第一排部分顺军瞬间倒下。 后面的顺军迅速补上,继续与明军对刺。战场上,血腥之气弥漫。张鼐见明军和锦衣卫配合如此精妙,一时也想不出更好的破敌之策,只能选择和明军硬拼,心想着大顺兵力雄厚,黄义明老子看你还能坚持多久。 在京城通往玉田的官道上,三人三骑正快速狂奔。经过不间断的赶路,他们终于抵达驻扎在玉田的吴三桂军营。 吴府管家来到营门前,被值守的官兵拦下。管家神色焦急,连忙说道:“我是吴襄大人府上的管家,有十万火急之事要面见吴将军,烦请军爷速速通禀!”守卫们听闻,相互对视一眼,虽无人直接认识管家,但“吴襄”二字如雷贯耳,知晓是他们将军吴三桂的父亲。 一名守卫谨慎说道:“你在此稍候,我这就进去通报。”言罢,匆匆走进军营。 不多时,那守卫快步返回,脸上带着几分敬意,对管家说道:“管家请随我来。”两名下人则被留在营门前不得入内。 此时的中军大帐内,吴三桂端坐在主位,夏国相和胡国柱站立两侧,其余诸将并不在场。 管家进入中军大帐,泪眼朦胧地看着吴三桂,“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哭着说道:“少爷,可算找到你了。” 吴三桂起身上前,搀扶起管家,问道:“你怎么来了?不在府中,为何到此?又为何哭泣?” 胡国柱看向夏国相,满脸疑惑,心中暗忖,这管家怎么哭哭啼啼的。 管家被扶起后,擦了擦眼泪,哽咽着说:“少爷,李贼无道,吴家遇难了。” 吴三桂一听家里出事,顿时焦急万分,赶紧问道:“怎么了?家里出什么事了?快说!” 管家将事情一一道来:“昨夜,刘宗敏带着人强行闯入府中,那刘宗敏不仅一脚把老爷踹倒在地,还……还有……”刚听到老爹被踹倒,吴三桂双眼瞬间涨红,拳头攥得紧紧的。还没等他发火,又听管家欲言又止,急切追问:“还有什么?快说!” 管家几乎把声音压到最低,生怕别人听见,小声对吴三桂说道:“刘宗敏玷污了陈姑娘。” 吴三桂一听自己的小妾被刘宗敏玷污,顿时怒发冲冠,当场跳起来,转身一脚踢翻桌子,从挂柱上拔出宝剑,就要集结军队去找刘宗敏拼命。 夏国相赶忙拦住吴三桂。虽然管家声音极小,他没听清具体内容,但见吴三桂如此激动,又听闻刘宗敏闯入吴府,心中也猜出了大概。 夏国相赶忙拦住吴三桂,说道:“伯爷莫急,且先让我问问管家,了解一下京城现在的情况。”吴三桂听夏国相这么说,暂时压住了内心的怒火。 “管家,现在京城是什么情况?李自成打到哪了?前番我军哨骑打探,李贼已经攻入广安门,今日又听从京城逃难出来的百姓和一些散兵说,李自成攻破内城,还有人说已经打破了承天门,入主紫禁城了。你刚从京城出来,应该知晓情况,细细说来。” 管家赶紧将自己知道的情况说了一遍:“外城和内城确实丢了,不过皇城还在坚守。黄家父子将麾下精锐尽数调入皇城,黄义明亲自率领勇卫营在金水桥与顺军激战。前日打了一整天,今日想来那李贼应该会继续进攻。” “我离开家时,老爷说了,让我快去玉田寻少爷,让少爷率领关宁军火速进京勤王,为吴家雪耻。”管家这段话几乎是哭着说出来的,“出城我以钱开路,这才顺利通过顺军的盘查。” 夏国相再次确认:“管家,你确定皇城没丢,还在死守?” 管家连连点头:“我确定。那莽夫刘宗敏还没来家中寻事之时,我们在府中听得真真切切,昨日激战一整天,直至黄昏顺军才退入内城。”说到这里,管家眼神里带着怒意,“直至晚上,刘宗敏那个恶贼就带着贼人来到府中……” 吴三桂越听越火。 夏国相搓着手,来回踱步,口中喃喃道:“天助我也,真乃天意,天大的功劳就在眼前。” 吴三桂知道夏国相一向足智多谋,赶忙问道:“军师有何高见?” 夏国相对着吴三桂和胡国柱说道:“之前我就说过,如果李自成能一鼓作气打进紫禁城,那我们就撤退回山海关就好。如今他久战迟迟未能攻克承天门,这意味着他不是坐天下的料。” 夏国相神色凝重,眉头紧蹙,目光望向帐外,缓缓说道:“如今李贼已经拖延了这般长时间,依我看,各地的勤王军估计也快到了。四川的土司兵马,南方史可法所部,湖广的左良玉,还有山东的刘泽清,他们肯定都在赶来的路上。左良玉和刘泽清那等人,只要听闻李自成久攻京城不下,必然会赶来争抢这份勤王的功劳。”说到此处,夏国相表情愈发郑重,提高音量道:“如我所料不错,两日之内,必定会有勤王军抵达。因此,我们不能再继续拖延下去,必须抢在他们前面出击!” 吴三桂听闻此言,心中顿时涌起一股热流,底气大增。他猛地站起身来,对着帐外大喝一声:“来人!”声音雄浑有力,在营帐中回荡。 帐帘一挑,两名校尉快步走进帐内,身姿挺拔,整齐划一地单膝跪地。吴三桂眼神坚定,大声下令:“立即传令,所有将领迅速入帐听令!同时传本伯的命令,关宁军全军紧急集结,不得有误!” 校尉们齐声应和,声音洪亮:“遵命!”随后迅速起身,抱拳行礼,转身退出大帐,匆匆去传达命令。 片刻后,吴三桂帐下的大将们陆续赶来。冷允登:神色冷峻,步伐沉稳; 高选:神色肃穆,不疾不徐,其余将领随着他们鱼贯而入,纷纷抱拳向吴三桂行礼。 待众人到齐,吴三桂目光如炬,扫视一圈,沉声道:“诸位,如今京城危急,李自成虽破外城和内城,但皇城仍在坚守。这是我们报效朝廷的时刻!本伯命令,各自立刻率领本部人马随本伯火速向京城开进,痛击李自成!此次行动只许胜不许败,谁要是敢畏缩不前,军法处置!一路上,务必保持最快行军速度,遇敌即战,冲破一切阻碍。粮草辎重务必妥善安排。 稍作停顿,吴三桂看向胡国柱,高声道:“胡国柱听令!本伯命你担任先锋,率先率领五千关宁铁骑,即刻向京城进发,不得延误! 胡国柱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与坚定,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大声应道:“末将定不辱使命!”说罢,起身领命而去。 第86章 金水桥烽火:明军的最后坚守 五千关宁军在胡国柱的率领下,纷纷上马,作为先锋向京城火速开进。一时间,旌旗招展,精骑云集。关宁军不愧是喝兵血的精兵,身着铁甲,内衬甲片,腰悬钢刀,背负三眼火铳,这一身装备,比起关内的军队精良太多。这些年朝廷的军饷大部分都给了辽东,这些辽东兵那是喝的饱饱的。 此时,距离京城仅两日路程的史可法,正不断催促大军加速前进。一路上,遇见了许多从京城逃出的流民百姓。史可法派人抓来几个询问情况,百姓们说法不一。有的称京城已经失陷,有的说皇城那边喊杀声不断,似乎仍在交战,甚至还有人说李自成已经攻入皇城。这些纷繁复杂的消息,让史可法难以获取确切情报。直至斥候化装成难民混入城中,在靠近内城的地方听闻皇城方向的喊杀声,回来禀报,史可法才确信皇城仍在坚守。他心急如焚,不停地催促大军加快行军速度。 山东的刘泽清,因距离较近,得到消息后也坐不住了。他原本打算坐视大明灭亡,可李自成久攻京城不下,他生怕崇祯日后追究,权衡再三,决定起兵勤王,以表忠心。 湖广的左良玉,率领五万人马向京城开进,将其余兵马留给儿子左梦庚留守湖广。 还有一支来自四川的土司兵,虽装备简陋,却一刻不停,在主将的催促下火速向京城进发。 一时间,大队勤王军纷纷向京城汇聚。有的真心为保卫国家,决心与李自成一决死战;有的则是妄图在这混乱局势中谋取战功。 金水桥前的战场上,双方仍在浴血厮杀。激战至申时,双方都咬紧牙关,不肯后退一步。 骆养性手握长枪,眼神坚定,每一次突刺都带着必死的决心,枪尖闪烁着寒光,直逼敌人要害。 后方观战的刘宗敏,抬头望向天空,心中暗自思量:再拖延下去,天色将晚。他深知时间紧迫,战局不容有失。 刘宗敏大步走到阵前,手握佩刀,威风凛凛,对着传令兵大声下令:“吹响号角,本帅要亲自率领两千中吉营亲自冲锋!” 号角兵见权将军亲自上阵,立刻鼓足腮帮子,用尽全身力气吹响号角。那号角声激昂嘹亮,悠远绵长,“呜……呜……呜”地回荡在战场上空,仿佛是战斗的最强音,激发着士兵们的斗志。 刘宗敏猛地一抖披风,披风随风烈烈作响,尽显大将风范。他高举钢刀,大喝一声:“中吉营,随额冲上去,斩杀明军!” 这一声呼喊,如同猛虎咆哮,震撼人心。 刘宗敏亲自带头冲锋,中吉营作为他的精锐部队,见主将身先士卒,个个战意盎然,眼中燃烧着炽热的战斗欲望,紧紧握住武器,最前排的两千人如汹涌的潮水般跟着冲了出去。 此时,两军正激烈厮杀,战场上血肉横飞,前排有人倒下,后排迅速补上,没有一个人退缩。 张鼐涨红了双眼,声嘶力竭地怒吼:“给我冲!给我冲!” 迟迟攻不破明军的防线,让他心急如焚,犹如热锅上的蚂蚁。此时,他听见身后传来震天的喊杀声,回头一看,是权将军的刘字大旗,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心想:你终于来了。 刘宗敏的中吉营迅速向前冲锋,老营兵见状,纷纷主动让开道路。很快,刘宗敏就率领中吉营杀到了战斗一线,与明军展开了面对面的激烈厮杀。 中吉营不愧是精锐之师,战力彪悍。第一排的精锐与明军短兵相接,瞬间爆发了激烈冲突。明军一线的大盾兵在中吉营的猛烈攻击下,开始摇摇欲坠,盾牌阵出现了松动的迹象。 张鼐再次高声大喊:“明军的盾兵快坚持不住了,狠狠地冲!” 他的声音充满了力量,激励着士兵们勇往直前。 又过了三刻钟,中间的盾牌兵最先支撑不住,被中吉营成功突破。 刘宗敏宛如一把锋利的利刃,身先士卒,带着亲兵杀入明军阵中,与黄义明正面交锋。二人再次四目相对,眼中充满了对彼此的敌意和必杀的决心。 刘宗敏仰头哈哈大笑,看着黄义明说道:“今日,额定要取你性命,将你碎尸万段!” 笑声中带着十足的霸气和自信。 黄义明也毫不畏惧,眼神坚定,紧紧握住手中宝剑,大喝一声,向着刘宗敏猛冲上去。二人瞬间短兵相接,钢刀与御剑激烈碰撞,火花四溅,每一次交锋都伴随着巨大的力量冲击。 刘宗敏的亲兵紧随其后,从中间的缺口冲入,与明军展开了近身肉搏战。战场上喊杀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血腥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 城墙上的张凤翔,目睹这一切,额头布满了汗珠,心中暗自担忧:生怕黄义明顶不住,一旦口子被越撕越大,我军防线将会被顺军突破。他的眼神中透露出焦急和紧张,不停地关注着战场上的局势变化。 金水桥的激战异常惨烈,王德化双腿忍不住打颤,与他一同颤抖的还有刘光耀。他们看刘宗敏如此勇猛杀入阵中,心中充满了担忧。 张鼐和高一功的老营,看到中吉营的精锐如此勇猛,也受到了极大的鼓舞,纷纷咬紧牙关,再次向明军防线发动猛烈攻击。明军防线压力倍增,士兵们在敌人的猛烈攻击下,逐渐陷入了困境。 刘宗敏大喝一声,对着黄义明的脑袋狠狠劈下一刀,钢刀带着呼呼风声,势大力沉。黄义明迅速举剑格挡,但刘宗敏这一刀力气极大,再加上黄义明连日激战,早已疲惫不堪,这一刀没能完全挡住,刀刃压着黄义明的剑缓缓下压。 尽管黄义明用尽全身力气往上顶,却依旧感到十分吃力。刘宗敏瞅准时机,猛地一脚踹向黄义明。黄义明躲避不及,被踹出一米远,重重地倒在地上,口中喷出一口鲜血。 刘宗敏见状,哈哈大笑,大声说道:“黄义明,今日便是你的死期,额定要将你剁成十八段!” 笑声中充满了胜利者的狂妄。 三名长枪兵见状,迅速举枪刺向刘宗敏。刘宗敏眼神一凛,轻蔑地格挡,随即举刀狠劈,三名枪兵瞬间倒在血泊之中。 李若琏见黄义明倒地,三名枪兵被刘宗敏当场斩杀,怒意涌上心头。他双眼通红,紧紧握住绣春刀,快步来到刘宗敏身前,大喝一声,举刀对着刘宗敏狠狠劈下。 刘宗敏迅速挥刀格挡,兵器碰撞,火花四溅。李若琏紧紧握住绣春刀,使出全身力气,刘宗敏心中暗自惊叹:这名锦衣卫的力气不小啊!刘宗敏猛地一用力,拨开了这一击。二人随即展开了激烈的厮杀,你来我往,互不相让。 王二喜见此危急情况,对着鲁四说道:“你在此处守着,咱家要去向陛下禀报这里的情况。” 他的声音中带着焦急和紧张。 鲁四此时也慌了神,看着前方惨烈的战场,又瞧见黄义明被击退,还吐了血,吓得双腿发软。他结结巴巴地对着王二喜说道:“干爹,我……我……我……” 王二喜抬手狠狠给了鲁四一耳光,大骂道:“你个没用的废物!” 接着又说道:“情况紧急,咱家必须立刻入宫。这紫禁城就是咱们的家,你若不看好大门,就等着去死吧!” 鲁四吓得赶忙跪下,说道:“儿子一定守好大门,绝不让贼人进来。” 王二喜这才点了点头,急忙下城,往皇宫奔去。 第87章 《君心决绝:亲赴死战》 王二喜一路撒开腿狂奔,跑到了午门。午门值守的小太监一看是王二喜,赶忙打开城门。小太监瞧着跑过来的王二喜,心里暗自嘀咕:这王公公平日里替皇爷盯着承天门,每天进进出出的,可从没见过他脸色这么难看,跑得这么狼狈。 小太监哪敢耽搁,麻溜地打开午门迎了上去。王二喜像丢了魂似的,跌跌撞撞地跑着,到了午门已是气喘吁吁,一个不留神,“噗通”一声摔倒在地。 小太监急忙上前搀扶,问道:“王公公,这是咋啦?您这是……” 王二喜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快……快扶咱家进宫,咱家有十万火急的事儿,得立马禀报陛下!” 王二喜见小太监还愣在那儿,“啪”地一巴掌抽了过去,愤怒地吼道:“快点啊!” 小太监被王二喜这一吼,吓得一哆嗦,心里明白肯定是城外战事出了大事,哪还敢磨蹭,也顾不上脸上的疼痛,扶起王二喜,对着守门的小太监喊道:“再来个人,扶着王公公,赶紧入宫!” 两个小太监一左一右,架着王二喜,快步往乾清宫方向走去。 三人到了乾清宫外,王二喜一把推开搀扶自己的两个小太监,跌跌撞撞地进了乾清宫。两个小太监站在门外,大气都不敢出。 王二喜猛地推开乾清宫的大门,脚下一滑,直接扑在了地上。 此时,崇祯正和大臣们商议城外战事呢,冷不丁瞧见王二喜跌跌撞撞地扑进来,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心说:莫不是出什么大事了? 王承恩快步上前,扶起王二喜,问道:“二喜,你这是咋回事啊?” 王二喜泪眼汪汪地看了王承恩一眼,挪着身子,爬到崇祯的御案前,崩溃大哭道:“陛下啊,我军快,快……”话还没说完,王二喜就因为劳累过度,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崇祯见状,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宫里原本坐着的大臣们,也都“唰”地一下站了起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 王承恩赶忙端来一碗水,扶起王二喜,给他喂了下去,又轻轻拍了拍他。 好一会儿,王二喜才缓缓睁开眼睛。 崇祯见他醒来,急忙问道:“王二喜,我军到底咋了?” 王二喜有气无力地说:“陛下,我军快顶不住了,而且,忠勇侯,他……他……” 崇祯刚听到前半句,心就提到了嗓子眼儿,又听到“忠勇侯”,顿时急了。 倪元璐快步上前,问道:“王公公,我军到底啥情况啊?还有忠勇侯他咋啦?”倪元璐问这话的时候,嘴唇都在微微颤抖,就怕王二喜下一句说的是忠勇侯战死了。 王二喜喘了几口气,才稍微缓过点神,说道:“陛下,悍将刘宗敏带着亲兵破阵,从阵中撕开了一个口子。忠勇侯亲自带兵和刘宗敏交战,奈何……奈何……” 崇祯赶忙追问:“快说,奈何什么?” 倪元璐对着崇祯说道:“陛下,王公公怕是太累了,您先别着急。”又和声细语地问王二喜,“王公公,您慢慢说。” 王二喜接着说:“忠勇侯不敌刘宗敏,被一脚踹出一丈多远,口吐鲜血倒在地上。这会儿,那刘宗敏正带着亲兵和我军厮杀呢。”王二喜抬起头,看着崇祯接着说,“陛下,我军防线危如累卵,随时都可能被攻破。” 崇祯和殿内大臣听完,一个个脸色骤变。崇祯一屁股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无神。 宫里的大臣们一时都没了言语,人人脸色煞白。 过了一会儿,崇祯站起身来,攥紧拳头,“砰”地一拳砸在御案上,说道:“王承恩,给朕披甲,朕要亲自登上承天门。要是城破了,朕就和守军一块儿死战到底!” 此话一出,原本寂静的乾清宫瞬间炸开了锅。大臣们纷纷“扑通”跪地,劝谏道:“陛下不可啊!”倪元璐老泪纵横,拼命磕头,大喊:“陛下不可啊,城上太危险了!而且忠勇侯都受伤了,我军金水桥阵地怕是快守不住了。陛下要是上了承天门,那可太凶险了,臣愿前往承天门,和顺贼决一死战!” 崇祯愤怒地说:“三大营打完了,如今勇卫营也快拼光了。死了这么多人,他们可都是为了朕的大明啊!大明祖训,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如今承天门危在旦夕,朕要亲自登上城墙,让大明的将士们看看,他们的皇帝不是贪生怕死之辈,不是只会躲在宫里不敢出去的窝囊废!” 说完,崇祯又对着王承恩说道:“给朕披甲,再去调集宫里所有太监,随朕前往承天门,朕要和李贼决一死战!”语气决绝,不容置疑。 大臣们还想再劝,崇祯一挥手,打断了他们,接着说:“诸位爱卿,大明的万千男儿此刻正在和李贼浴血奋战。就算朕不去,一旦承天门被攻破,难道朕就能安然无恙吗?朕必须去!朕要让大明的将士们,让那李自成瞧瞧,大明的皇帝不是怕死的孬种。哪怕最后还是亡国了,朕下去见了列祖列宗,也能说一句,朕没有投降,朕和将士们战斗到了最后一刻!” 大臣们见此,都抹着眼泪说:“陛下圣明!既然陛下心意已决,那臣等也要一同前往。臣等入宫时也带着家奴,要是大势已去,臣等愿随陛下一同战死!” 崇祯点了点头。 王承恩去给崇祯取盔甲,王二喜去宫里召集太监。 没多会儿,三千名宦官在乾清宫外集结完毕。崇祯穿戴好甲胄,带着大臣们走出乾清宫,家奴们也都整齐站好。崇祯身着金色盔甲,腰悬佩剑,走在最前面,出了午门,朝着承天门进发。 去除老弱病残和重要岗位的太监外,能上的全都跟着王二喜来到乾清宫外。 此时,金水桥的激战仍在继续,明军防线危如累卵。 黄义明被两名亲兵扶起,往后退了一百步让主将缓口气。刘宗敏这一脚可太狠了。 黄义明被扶起时,嘴角挂着血,看向扶着自己的两名亲兵,只见他们脸上也是血迹斑斑,灰头土脸,握刀的手还在滴血。 黄义明在亲兵的搀扶下,转身看向承天门方向,只见承天门上,一众官员正满含热泪、满脸担忧地望着他。 王德化站在垛口,对着远处的黄义明大声喊道:“忠勇侯,你可要小心啊,大明的安危可全靠你了!” 距离太远,黄义明根本听不清。他缓缓转身,看向眼前的战场,明军防线摇摇欲坠,地上满是尸体。 再看看自己的亲兵,大部分都已战死。这些可都是常年追随自己征战的兄弟啊,黄义明只觉得心如刀绞。 黄义明握紧手中崇祯赐给他的成祖御剑,高高举起,大声咆哮道:“日月山河还在,大明疆土寸步不让,随本将杀啊!” 黄义明再一次朝着最前排的缺口处冲了上去,两名亲兵紧紧跟在他身后。 崇祯带着大臣登上城墙,三千宦官在城内待命。一众大臣和王德化等太监一看皇上来了赶忙过来行礼。 崇祯摆了摆手,说道:“战时就不必多礼了。”王德化眼含热泪,说道:“陛下,忠勇侯又冲上去了。” 崇祯看向战场,王德化赶忙递上千里镜。崇祯接过千里镜看向金水桥,只见那熟悉的少年,身上的盔甲早已被鲜血浸透,举着剑的手还在滴血,一步一步朝着战场再次冲了上去,很快就融入军队,穿插到了最前线,身后是两名浑身是血的亲兵紧紧相随。崇祯放下千里镜,只觉得心疼不已,咬着牙,嘴唇哆哆嗦嗦地说出两个字:“义明。” 李若链在阵中和刘宗敏面对面厮杀,二人互不相让,钢刀与绣春刀激烈碰撞。 刘宗敏的亲兵杀入阵中,遭到了明军的顽强抵抗,一时间,缺口处的争夺战变得异常惨烈。 张鼐高举钢刀,对着前方的部下大喊:“给老子冲,冲过去,明军快顶不住了!” 前排的顺军和明军激烈对抗,中吉营的一些刀盾兵快速往缺口处涌去。可缺口太小了,只有刘宗敏和一队亲兵杀了进去,很多顺军因为口子太小,挤都挤不进去。 杀进阵中的亲兵和明军展开了殊死搏斗。刘宗敏的亲兵不愧是精锐中的精锐,三名锦衣卫同时出枪,刺中一名亲兵。这亲兵甲胄精良,虽然受了重伤,可临死之际,还勇猛挥刀,硬是砍死了一名锦衣卫。 战场的局势愈发激烈。骆养性看着敌军大将冲进阵中和李若链激烈交战,而且他身后的亲兵居然如此勇猛,三支长枪刺进身体,还能拼死带走一个,心里不禁发寒。可此时自己已经无路可退,骆养性对着身边的锦衣卫堂上官大声喊道:“带几个人,把杀进阵中的贼兵给本官赶出去!” 部下领命,迅速带领十名锦衣卫火速赶到第一排阵中心。十名锦衣卫举起长枪,对着刘宗敏的亲兵就狠狠刺了过去。 这些贼军见锦衣卫来助战,举枪刺向自己,迅速用左手圆盾护住自己,挡住攻击后,立马举刀劈砍。十名锦衣卫仅仅刺死三名亲兵,就全都被砍翻在地。 为首的锦衣卫堂上官一看这些流贼居然如此厉害,吓得转身就想跑。可身后是勇卫营的长枪兵,挡得严严实实,让他退无可路。 一名亲兵见这位领头的,一看官袍就知道是当官的,上去就是狠狠一刀。堂上官惨叫一声,倒在了血泊之中。 地上的尸体越来越多,后排的长枪兵只能踩着地上的尸体往前突刺。 骆养性瞥了一眼中间缺口处,一看,自己派出去的人呢?仔细一瞧,眨眼间就全都倒在了地上。 这一幕给这位指挥使大人心里带来了巨大的冲击。可敌人就在眼前,自己又能怎么办呢?骆养性看着那些自己的亲信被砍翻在地,对着前排的流贼,将手中长枪猛地投掷了出去。长枪刺中一名顺军的面部,被刺中的顺军双手捂脸,倒在地上。 骆养性拔出腰间绣春刀,对着身边二十名亲信大喝一声:“跟老子去中间缺口处,把这些狗娘养的全都砍死!” 二十人学着骆养性的样子,对着前排的贼军,高举长枪投掷出去,拔出佩刀,跟着指挥使大人前往第一排阵中的缺口处。 骆养性刚离开,身后的勇卫营就快步上前,填补了空位。 一行人快速穿梭来到阵中。此时的阵中,李若琏和刘宗敏已经激烈交战多时了。 又一次交锋中,刘宗敏高举钢刀,狠狠劈下,刀锋带着呼呼风声,好似势不可挡,直劈向李若琏的头部。 李若琏举刀格挡,刘宗敏咬着牙,额头青筋暴起,使出浑身力气,刀刃压到了李若链的肩膀处。刘宗敏怒吼一声:“去你的吧!”用脑袋狠狠撞向李若链的头部。 李若链被刘宗敏这狠狠一撞,即便戴着头盔,也被撞得头破血流,倒在地上。 刘宗敏哈哈大笑,狂妄地说道:“儿郎们,给本帅杀,把明军的防线给本帅砸了!” 战况再度升级,战事惨烈至极。 第88章 (战鼓催征,龙旗见证的死战) 金水桥战场,杀声震耳欲聋。 从清晨到黄昏,两军厮杀不休,激烈程度丝毫不减。 刀光剑影闪烁,喊杀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天地仿若被战火点燃。 李若琏被撞倒在地,脑袋被撞得头破血流。 亲信见状,心急如焚,立刻冲上前,小心翼翼地将同知大人扶起。 李若琏在亲信搀扶下,脚步踉跄地缓缓站起,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 他伸手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眼中满是不甘与愤怒,猛地扯下头盔,重重砸在地上。 他紧盯着在战场缺口处浴血奋战的刘宗敏,紧握手中绣春刀,爆发出一声响彻云霄的怒吼,再次毫不犹豫地朝着战场中心冲去。 崇祯皇帝站在承天门上,通过千里镜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一阵刺痛,不禁喃喃自语:“皆是我大明的热血好男儿啊!” 旋即,他转头,眼神坚定地吩咐身旁士兵:“擂鼓!在城墙上竖起朕的龙纛大旗,让前方将士知晓,朕就在他们身后,与他们并肩作战!” 士兵领命而去,不一会儿,明黄龙旗在城墙上高高竖起,旗帜在狂风中猎猎作响,肆意翻飞。 那一道道旗帜,宛如燃烧的火焰,象征着至高无上的皇威,更代表着大明皇帝与将士们生死与共的决心。 大顺军后方,李自成与一众谋士同样手持千里镜,密切注视着前方战场。 李自成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只见刘宗敏成功破阵杀入明军阵营,明军阵型瞬间摇摇欲坠。 尽管眼下缺口还不算大,但李自成心中笃定,要不了多久,明军就会彻底顶不住,到那时,必定全军溃败。 牛金星看着前方激烈的战场,激动得满脸通红,心中暗道:终于要突破了! 这可是决定胜负的关键时刻,只要拿下金水桥,后续战事便如履平地,大顺的霸业指日可待。 李岩站在一旁,心中五味杂陈。 他看着刘宗敏力大无穷,连败明军数员主将; 而后又看见李若琏再次冲上前去顽强抵抗,对这样的忠臣义士,他的内心满是敬重。 就在这时,宋献策突然神色一紧,指着承天门方向,对李自成说道:“陛下,您看承天门上,臣好像看见明皇的龙旗了!” 李自成闻言,心中一震,牛金星、李岩等人也迅速将千里镜移向承天门。 果然,在那高高的城楼上,一面面明黄龙旗在风中肆意舞动。 尽管距离较远,看不清崇祯皇帝的身影,但那飘扬的龙旗却清晰可见。 李自成缓缓放下千里镜,脸上露出一丝惊讶,但很快又恢复镇定,冷笑道:“朱由检好大的胆子,居然敢亲自登上承天门,他就不怕死吗?” 牛金星赶忙在一旁附和:“陛下,这朱由检不过是来做做样子,给明军鼓舞一下士气罢了。 说不定此刻,他心里正害怕得发抖呢,就怕陛下您将他活捉,然后千刀万剐。” 李自成听了牛金星的话,心中舒坦许多,暗自点头,觉得牛金星所言极是,这世间又有几个皇帝不怕死呢? 朱由检想必也不例外,他登上承天门,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 李岩望着城头上那一面面随风飘扬的龙旗,心中波澜起伏,情绪激动不已。 曾经,那龙旗背后的皇帝,不就是自己想效忠的人吗? 可如今,一切都已物是人非。 他缓缓放下千里镜,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复杂的神情,看了看眼前的战场,心中暗自叹息:自己现在身为顺军军师。 李自成对亲兵吩咐道:“去吧,把杜勋放下来,让号角兵继续吹动号角,催促大军尽快破阵,莫要给明军喘息之机!” 亲兵领命,迅速将吊在树上的杜勋放了下来。 号角兵深吸一口气,鼓起腮帮子,拼命地吹起号角。 悠扬而激昂的号角声瞬间传遍了整个战场,大顺军士兵们听到号角声,仿佛被注入了一股强大的力量,一个个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红着眼睛,嗷嗷叫着,不顾一切地与明军厮杀起来,那疯狂的劲头,仿佛要将整个战场掀翻。 明军顿时压力倍增,多处防线开始出现松动。 大顺军敏锐地抓住战机,发动了更加猛烈的攻击。 刘宗敏冲锋在前,手中的钢刀挥舞得虎虎生风,寒光闪烁,一连劈死多名明军士兵。 他的亲兵们紧随其后,紧紧跟随着刘宗敏的脚步,向着明军阵地发起了一波又一波的冲击。 张鼐和高一功也带着亲兵杀至一线,三位大顺军大将亲临战场,带头冲锋,这股强大的气势让明军的防线摇摇欲坠,明军开始缓缓后退,一退再退,直至退到了金水桥上。 五条金水桥上瞬间站满了人,明顺双方展开了一场异常惨烈的对抗,鲜血染红了桥面,残肢断臂散落一地,喊杀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仿佛人间炼狱。 桥头终于失守了。 后方观战的李自成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胜利的喜悦:“金水桥头终于拿下了!刘宗敏、张鼐、高一功果然没有让朕失望,他们都是朕的得力战将,是大顺的功臣!” 牛金星和宋献策赶忙在一旁阿谀奉承:“陛下圣明啊!这金水桥头被我军拿下,明军如今被逼得节节后退,要不了多久,我军一定能打过金水桥,到时候再拿下承天门,陛下,您今晚就可以入主紫禁城,夜宿龙榻了!” 李自成听着这些恭维的话,心中越发得意,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唯有李岩一言不发,他静静地看着战场上血肉横飞的场景,心中满是感慨。 这些年自己跟着李自成南征北战,见过无数阵仗,却从未见过如此顽强、如此有持久力的明军。 他又想到明军的一众将领,心中不禁叹了口气:他们皆堪称一代名将,为了国家,不惜战死沙场。 在这场战争中,没有绝对的对错,大家不过是立场不同,各为其主罢了。 黄义明举剑劈死一名大顺军士兵,与李若琏并肩站在桥上。 二人对视一眼,眼神中充满了坚定与默契,无需过多言语,便再次与刘宗敏的亲兵展开了激烈交战。 刘宗敏此时就像一头被激怒的猛兽,浑身散发着一股让人胆寒的气息。 他挥舞着钢刀,冲锋在前,每一次挥刀都带着千钧之力,一连劈死多名明军士兵。 他的亲兵们紧紧跟随着他,对明军展开了疯狂的攻击。 黄义明和李若琏毫不畏惧,他们挥舞着手中的武器,与刘宗敏的亲兵展开了殊死搏斗。 李若琏瞅准时机,高高跃起,手中的绣春刀带着一道寒光,狠狠地朝着刘宗敏劈了下去。 刘宗敏反应极快,不退反进,迎着李若琏的刀冲了上去,他猛地一脚踹向李若琏的身子。 李若琏躲避不及,刀还未劈到刘宗敏,就被这一脚踹了出去,整个人重重地倒在地上,口中喷出一口鲜血。 他挣扎着爬了几次,却怎么也爬不起来。 李若琏转头看了一眼承天门,只见城墙之上插满了龙旗,那一面面龙旗在黄昏的余晖下,闪耀着金色的光芒。 崇祯皇帝听到大顺军的号角声响彻战场,看到明军已经被逼退到金水桥上,心中焦急万分。 他毅然亲自走到战鼓旁边,一把夺过鼓手手中的鼓锤,亲自擂鼓。 “咚咚咚”的鼓声顿时响起,那声音如同雷霆万钧,震撼着每一个人的心灵。 承天门上的所有鼓手们见状,也纷纷拼命擂鼓,一时间,鼓声震天,响彻云霄。 李若琏趴在地上,听到这熟悉的鼓声,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激动之情,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大喊道:“陛下,是陛下!陛下来了!陛下在亲自擂鼓,将士们,陛下来了!” 桥上后排的官兵听到喊声,纷纷转头看向承天门,那一面面飘扬的龙旗映入眼帘。 他们的眼中瞬间燃起了希望的火焰,激动地对着前面的兄弟喊道:“陛下来了,皇上来了!兄弟们,狠狠地杀贼啊!” 鼓声传入战场,官兵们又听闻皇上来了,而且还在亲自擂鼓,这无疑是一剂强大的强心针。 一时间,明军士气大振,一个个红着眼睛,与大顺军展开了更加激烈的厮杀。 原本被逼着不断后退的一线官兵,在退至桥中间部位时,终于站住了脚步,他们咬紧牙关,凭借着顽强的意志,顶住了大顺军的猛攻。 黄义明举剑就向着刘宗敏劈了下去,刘宗敏毫不畏惧,挥刀抵挡。 二人在桥中位置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对决,剑与刀不断碰撞,火花四溅,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杀意,死死地盯着彼此,谁也不肯退让半步。 刘宗敏胳膊上的肌肉高高隆起,仿佛要将衣服撑破,他将全身的力量都集中在钢刀上,狠狠地压向黄义明,那强大的力量仿佛要将黄义明碾碎。 两人僵持不下,刘宗敏的亲兵见状,趁机快步上前帮忙。 一名亲兵挥舞着铁锤,向着黄义明的脑袋砸了上去。 关键时刻,黄义明反应迅速,紧急低头躲过这致命一击,随后快步后退两步,趁着刘宗敏防守出现破绽,一剑劈在刘宗敏的身上。 刘宗敏胸前的盔甲被劈出一道深深的痕迹。 黄义明见状,趁着刘宗敏还未缓过神来,快步上前,一把抱住刘宗敏,两人瞬间撕扯在一起,扭打着来到了桥边位置。 黄义明瞅准时机,猛地发力,抱着刘宗敏一同摔下金水桥,“扑通”一声,两人落入水中,溅起大片水花。 两人从桥上打到金水河中,在水中继续拼命撕扯着彼此。 黄义明紧紧抱着刘宗敏,突然一跃而起,双手死死地抱住刘宗敏的脑袋,狠狠地往下压,试图将刘宗敏溺死在水中。 刘宗敏拼命挣扎,也拼命抱着黄义明,二人在水中拼命撕扯。 后方观战的李岩,一直手持千里镜,死死地盯着桥上的战事。 他看到大顺军从五条金水桥多路并进,明军被打得节节败退; 但当他看到明皇亲自擂鼓,明军在桥中间部位稳住了阵脚,又对明军的顽强抵抗感到由衷的敬佩。 尤其是看到刘宗敏和明军大将黄义明的对决,从桥头打到桥中,再从桥上打到河里,两人的每一次交锋都让他心惊肉跳。 李岩在心里已经暗暗下定决心,若是此战大顺军大胜,待李自成登基之后,自己一定要向皇上奏请,追谥黄义明。 虽然黄义明阻挡了顺军的进攻,但如此英勇的明将,若无谥号,实在是对不起他这一生的功绩。 第89章 桥上桥下,金水河的血色厮杀 金水桥上,战事愈发惨烈,明顺双方杀红了眼。 黄义明与刘宗敏在河水中疯狂扭打、拼命撕扯,都想将对方溺毙。 桥上的顺军见权将军刘宗敏与明廷将军黄义明从桥上打到河中,一队十人迅速握着钢刀,毫不犹豫地跳入水中。 明军见状,七名官兵迅速跳入金水河助战。 越来越多的人看到这一幕,纷纷纵身跃下金水桥,眨眼间,双方在桥上、河下展开了双线激战。 李自成目睹这一幕,当场愣住,嘴唇哆嗦着喃喃道:“这明军是疯了吗? 他们都不怕死吗?这怎么可能,绝不可能……” 他的视角受限,只能看见双方士兵持武器跳河,却无法知晓河中的具体情形,急得来回踱步。 李自成低声自语:“这些年朕攻破州府无数,那些官员见我军进城,大多诚惶诚恐,下跪求饶,有的甚至不战而降。像今天金水桥这般场景,真是朕自起兵以来从未见过。” 牛金星也惊得僵在原地,拿着千里镜的手微微颤抖。 他刚看到黄义明发疯似的抱着刘宗敏跳下金水桥,随后双方士兵纷纷跳河助战,不禁喃喃:“这怎么可能?这些明军都不怕死吗?” 李岩放下千里镜,眼里的泪再也憋不住流了下来,不忍再看。 他心中暗自感叹:今日这场景,是李某毕生未见。李某由衷敬佩双方的毅力,尤其是黄义明的坚韧。此人年纪轻轻,与我大顺军激战多日,不惧生死,死守金水桥,实在令人钦佩。 李若琏咬着牙,握紧绣春刀,深吸一口气,纵身跳入金水河。 刹那间,河中大战爆发,双方士兵奋力扑打着水花,挥刀劈砍,刀刀致命。 鲜血迅速蔓延,瞬间染红了金水河的河水。 夕阳洒下余晖,照在这片大地,桥上与河中的鲜血显得格外刺目。 空中的鸟儿吱吱叫着,好似鬼神哭嚎的哀鸣声,为这场血战更添几分肃杀。 双方跳河的士兵激烈厮杀,每一次挥刀劈砍都溅起无数水花。 承天门上,黄得功听闻自己儿子黄义明抱着刘宗敏跳入金水河,赶忙凑近城墙,仔细查看。 然而河里一片混乱,人影绰绰,根本看不到儿子的身影,他的心瞬间悬到了嗓子眼。 兵部侍郎张凤翔看着这一幕,心惊肉跳,活了半辈子,从未见过如此惨烈的画面。 崇祯还在擂鼓,汗水早已湿透全身,脸色因持续用力而涨得通红。 王承恩匆匆跑到崇祯身边,焦急禀报道:“皇爷,忠勇侯抱着刘宗敏跳下金水河了,现在我军和顺军不少士兵都跳入河中。” 崇祯一听,急忙放下鼓锤,快步来到垛口查看。 这一看,放在城墙上的双手微微颤抖。 只见河水已被鲜血染红,两军在桥上、河下血战正酣。 崇祯大声问道:“忠勇侯呢?他在什么位置?” 金水桥中一片混乱,城上众人谁也看不见忠勇侯在哪,没有人能回答皇帝的提问。 金水河中,黄义明瞅准时机,一个绕后,从背后狠狠勒住刘宗敏的脖子。 刘宗敏顿时呼吸困难,他顶着水流,用肘猛击黄义明腹部。 黄义明吃痛,不得不松开刘宗敏。 二人拼命拍打着水花,大口喘着粗气,眼神中满是杀意。 刘宗敏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突然朝着黄义明拍起水花,溅了他一脸。 趁其慌乱,刘宗敏快速靠近,双手狠狠掐住黄义明的脖子。 黄义明被掐住脖子,脸上迅速涨红,肺部像是要炸开。 危急关头,他双脚蜷缩,用尽全身力气,对着刘宗敏狠狠踢了出去,二人再次拉开距离。 李若琏在河中挥舞着绣春刀,朝着顺军游去,靠近后举刀就劈。 明军和顺军士兵在河中短兵相接,激烈交锋。 若是面对面,便直接抱住对方,甚至扑上去撕咬,打不过就抱住对方往水里沉。 河水被鲜血和泥沙搅得浑浊不堪,金水河中溺死者不计其数。 河中激战极为耗费体力,很快双方都精疲力竭,动作渐渐迟缓。 刘宗敏短暂喘息后,眼神一凛,再次朝着黄义明游去。 黄义明见刘宗敏快速靠近,挥起拳头,砸向他的脑袋。 刘宗敏伸出一只手,如钳子般攥住黄义明的拳头,另一只手迅速搂住他,狠狠往水下摁。 黄义明也抱住刘宗敏往下拽,二人开始往水下沉去。 金水河足有五米深,二人沉入水中后谁都无法呼吸,却谁也不肯松开对方。 黄义明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今天就算死,也要拉着刘宗敏一起。 刘宗敏却不甘心,自己可是要封王的,大顺开国在即,怎能与这个即将亡国的臣子同归于尽? 他开始拼命挣扎,扭动身躯,试图挣脱黄义明的束缚。 二人在水中缠斗许久,都喝了好几口水,肺里火烧火燎。 刘宗敏终于挣脱了黄义明,拼了命地往上游,此刻他只想呼吸。 水面上的战斗仍在继续,不断有人跳入河中。 张鼐见水面上不见刘宗敏,心中焦急万分,握着钢刀“扑通”一声也跳入河中。 张鼐潜入水中寻找刘宗敏,终于在水底看见了他。 此时刘宗敏正奋力往上游,黄义明却死死拽住他的腿。 张鼐见状,心知再拖下去刘宗敏定会被溺死,迅速靠近,朝着黄义明抱住刘宗敏的双手砍去。 但水里阻力太大,这一刀没能砍出。 张鼐无奈,准备靠近黄义明,直接一刀捅死他。 黄义明见对方来了帮手,且手里还有武器,心中暗叫不好,不得不松开刘宗敏,自己也向着水面游去,他也快被憋死了。 刘宗敏摆脱束缚后,拼了命往上游,张鼐紧跟其后。 刘宗敏浮出水面,大口喘着气,咳嗽不停,喝了好几口水,胸腔里一阵翻江倒海,难受至极。 黄义明也游出水面,同样咳嗽不止,呛得满脸通红。 双方见各自主将还活着,便都开始往后游。 桥上双方后方的士兵伸出长枪,将各自的人拉了上去。 金水河的激战暂时告一段落,然而,河面上漂浮着不计其数的尸体,仿佛在无声诉说着刚才河中激战的惨烈。 第90章 李自成决定孤注一掷(压上毕生积蓄,放手一搏) 夕阳西下,黄昏的余晖倾洒在大地之上,映照出京城的轮廓。自明成祖迁都北方以来,进犯京城的敌军不在少数,然而如当下这般,敌军兵临金水桥,且战况如此激烈的情形,却是前所未有。 王德化,这位宫中眼力最好的大太监,率先瞧见黄义明被桥上士兵用长枪拉上金水桥。他激动得老泪纵横,赶忙对崇祯说道:“陛下,您看呐,忠勇侯还活着,还活着!” 崇祯顺着他所指的方向,举起千里镜望去。只见此时的黄义明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湿透,被拉上桥后,气喘吁吁。他身上多处伤口,鲜血还在不断滴落。 崇祯缓缓放下千里镜,泪水早已模糊了双眼。黄得功听闻自己儿子还活着,急忙定睛细看。果然,自己的儿子还活着。黄得功激动得老泪纵横,心中感叹,自己这个儿子,堪称当世名将。 崇祯看向黄得功,说道:“你有一个好儿子,朕有一员好将军,此乃朕之幸,亦是大明之幸。” 黄得功赶忙单膝下跪,抱拳说道:“谢陛下夸奖。臣与犬子,世受国恩,即便战死,也是臣等应尽之责。” 崇祯扶起这位虎将,感慨道:“卿等千里奔袭,以无畏之躯,阻贼于金水桥,流血流汗,护我大明万里江山。朕得将军,实乃毕生之幸。” 黄得功激动得又要下跪,王承恩赶忙扶住,说道:“黄总兵不必如此,咱家对忠勇侯也是钦佩不已。” 金水桥上,明顺双方的激战暂时拉开了一定距离。顺军整体后退数步,明军的顽强抵抗,实在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一时间,双方剑拔弩张,最前排的士兵死死盯着彼此,却谁也没有率先冲上去,都在等待主将的命令——是继续战斗,还是另有打算。 顺军后方,李自成终于在千里镜中瞧见了刘宗敏。刘宗敏被拉上金水桥,张鼐正在为他拍背,他看起来极为虚弱。 李自成看向牛金星,问道:“军师,你怎么看?现在该如何是好?” 牛金星心中一片茫然,低头思索片刻后说道:“陛下,如今权将军恐怕需撤下来稍作休息。臣以为,可另选一员大将担任指挥。” 李岩赶忙拱手说道:“陛下,万万不可!临阵换将乃兵家大忌。更何况如今时值黄昏,要不了多久天就会黑。明皇更是在承天门上亲自督战,我军锐气已失。若是继续强攻,只怕会损失更多兵力,白白葬送将士们的生命。” 李自成听了李岩的话,心中何尝不知他说得在理。可他心里就是不甘,还没等他开口,牛金星便接着说道:“陛下,李公子这是长明军士气,灭我大顺威风。臣以为,只要陛下在,我军的锐气就仍在,陛下绝不能撤军。” 李岩一听,牛金星竟还在怂恿李自成继续强攻,正要继续进言。 李自成伸手打断了李岩,他的独眼紧紧盯着金水桥上敌我双方的态势,心中暗自盘算。若是此时撤军,那今日一战便等于白打。撤回来后,明军夺回金水桥头,那今日战死的众多老营兵又算什么?白白牺牲了,好不容易推进的战果也将化为乌有。 李自成又想,一路势如破竹打到京城,如今在金水桥遭遇劲敌,没想到这勇卫营如此难对付。自己此次能打到此处,若就此败了,上天还会再给自己第二次君临天下的机会吗?若是残明缓过这口气,日后只怕自己再无机会。 再想到已经拖延了这么久,若是再耽搁下去,必定会有勤王军赶到,那时自己又该如何是好?拿下京城将再无希望。想到这里,李自成拔出佩剑,高声对身边一众谋士说道:“不破金水桥,朕绝不收兵!” 李岩见李自成思考良久,却还是做出了继续作战的决定,不禁心灰意冷,但仍接着说道:“陛下,继续打下去只会白白送掉更多的精锐,还请陛下三思啊!”李岩几乎是悲痛地说出这番话。 李自成摆了摆手,带着怒意说道:“李公子不必再劝,朕心意已决。哪怕用人命填满金水桥,朕今日也要攻破明军的防线!” 李岩听李自成说出这般话,心中彻底绝望。一个不把士兵生命放在心上的人,即便做了皇帝,又怎能将天下百姓放在心间?想到这里,李岩只觉得现在的李自成,早已不是自己当初在河南认识的那个李自成了。他低下头,不再言语。 李自成对着传令兵大声说道:“传令,权将军撤下来,前方列阵所有士兵全部撤下来休息。前方桥上部队,等待命令。朕将亲自率领五千中权亲军前往督军!”李自成接着说道,“不就是要天黑了吗?那就打起火把,挑灯夜战!再传一道命令,今日不破金水桥,所有参战士兵全部斩首!” 此言一出,牛金星和宋献策差点从马上摔下来。牛金星小心翼翼地说道:“陛下,这……这……” 传令兵也愣住了。李自成恶狠狠地说道:“没听到朕的话吗?还不快去!”传令兵吓得低下头,恭恭敬敬地回道:“遵命!”转身快步去传达李自成的命令。 李自成看向三位谋士,说道:“随朕一同前往督军!” 杜勋赶忙上前搀扶李自成往战场走去,三位谋士紧随其后。五千中权亲军排成三列,跟在李自成身后,向第一线开进。 此时,杜勋心里也是七上八下。刚才他们的对话,杜勋听得清清楚楚。他生怕李自成会采纳李岩的谏言,若是撤回,拖到明日,又是一天。拖得越久,勤王军赶到的可能性就越大。李自成要是败了,自己可怎么办?自己做的那些事,崇祯怎会饶过自己?只怕会被凌迟处死。 因此,当杜勋听见李自成否决了李岩的提议,心里总算松了一口气。他暗自思忖,大顺死多少兵,自己可不在乎,但不打破承天门可不行。你李自成要是败了,咱家哪里还有容身之处? 第91章 烽火京华,君臣危局 金黄的昏色渐渐褪去, 夜晚悄然降临。 城上, 桥下, 都点起了火把。 明军与大顺军的火把, 照亮了整片天空。 但今夜的月亮却格外明亮, 即使不打火把, 也能看得很清楚。 金水桥上, 两军严阵对峙。 张鼐赶忙为刘宗敏拍背、掐人中, 好一番抢救, 权大将军才慢慢醒来。 张鼐命人用担架把权将军抬下去休息。 两名顺军依言, 将刘宗敏抬了下去。 随着刘宗敏被抬走, 那面刘字大旗也缓缓退出了战场。 李自成带着谋士, 与一众将领, 快步开往阵前第一线, 来到了金水桥头。 亲兵将李自成的大旗竖立在金水桥头, 昭示着大顺皇帝亲临, 也是在向所有人宣告, 永昌皇帝来了! 五千中权亲军, 披甲齐整, 列阵于前。 一股肃杀之气, 弥漫四方。 还在桥上与明军对峙的大顺士兵, 后排的人回头看见了这一幕, 激动地对前方的同袍大喊:“皇上来了! 皇上来了!” 前排的士兵也纷纷回头, 只见永昌皇帝的大旗猎猎飘扬, 五千列阵严整的精锐就雄赳赳地站在自己身后。 一时间, 五条金水桥上的大顺军, 都爆发出雷鸣般的呼喊声。 “万胜! 万胜!” 那声浪一波接着一波, 不绝于耳, 传入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李自成来到阵前, 看见刘宗敏被从桥上抬了下来, 赶忙走过去查看, 轻声唤道:“捷轩。” 刘宗敏躺在担架上, 缓缓睁开眼, 看向李自成, 有气无力地喊道:“大哥。” 说话间, 伴随着剧烈的咳嗽, 他在水里呛了不少水。 李自成瞧着这位追随自己多年的得力战将, 如今虚弱成这般模样, 心中不免疼惜:“捷轩, 你先下去好好休息。” 刘宗敏突然伸手, 用力握住李自成的手, 拼尽力气说道:“大哥, 帮额杀了黄义明! 杀了他! 额要把他千刀万剐, 凌迟处死, 碎尸万段!” 说着说着, 情绪越发激动, 咳嗽得更厉害了。 李自成赶紧安慰他:“你放心, 朕绝不会放过他。 你先下去休息, 这里有朕亲自调度指挥。” 刘宗敏听了李自成的话, 才松开了手。 两名士兵抬着他, 缓缓离开了。 张鼐和高一功, 听说李自成亲自来指挥了, 赶忙都赶过来拜见。 二人来到李自成面前, 恭恭敬敬地行了礼。 李自成让二人起身, 沉声说道:“从现在起, 朕亲自指挥。” 二人抱拳回答:“是!” 张鼐心中暗忖, 陛下把自己的精锐都带来了, 看来…… 李自成大声说道:“将士们! 我大顺自北伐残明以来, 战无不胜, 攻无不克, 全靠三军用命, 才能攻进这京城。 如今天位已定, 残明却想逆天而行, 你们答应吗?” 他似乎在怒吼, 气势凌人。 身边的亲兵, 一字一句地将李自成的话复诵出来, 让战场上的每一个顺军士兵都能听得真切。 瞬间, 顺军士气大振。 每一个顺军士兵都涨红了脸, 举起武器, 怒吼:“不答应! 不答应! 不答应!” 三声怒吼, 声震天地。 承天门上的一众官员, 个个脸色大变。 崇祯看着顺军这等气势, 心知皆因李自成亲临。 崇祯紧握拳头, 对着王承恩说道:“朕要下城, 与李贼决一死战!” 王承恩一听, 哪敢答应, 当即对着崇祯跪下。 王德化也赶忙跟着跪下, 磕头不止。 在场大臣全都纷纷跪下, 坚决不同意。 凌义渠、孟兆祥, 更是直言, 若是陛下要下城, 臣等立刻跳下承天门以死明志。 崇祯没了办法, 摆了摆手说道:“罢了。” 转头忧心忡忡地看向前方的金水桥方向。 李若链, 来到后方, 看了看黄义明的情况, 吩咐留下两个人好生照料忠勇侯。 李若链身边仅剩下的亲信, 战至现在身边还剩下三十人, 皆是带伤。 他转头看向承天门上, 借助火把, 隐约看见了皇上。 李若链当即跪下, 对着承天门方向磕了三个头。 身后亲信见此, 也纷纷跪下, 磕了三个头。 李若链再次起身时, 眼含泪花, 转身带着自己仅剩下的三十人, 再一次开往桥中第一线。 崇祯看此情景, 只觉得心中隐隐作痛, 张了张嘴, 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双方快速调整, 大战即将再次爆发。 …… 在距离通州还有四十里的官道上, 一支两千人的步兵和大批民夫正在押运着粮草辎重、火炮, 向京城开进, 正是黄得功留下的押运辎重的官兵。 京城的战况, 斥候也是频频传来。 为首的参将叫周启岳, 此时也是心急如焚。 可辎重太多, 官道破败, 无法加快速度。 周启岳身边带着三名游击将军, 其余将领之前都随着总兵黄得功北上了。 这时, 五名斥候风尘仆仆, 打马快速而来。 五人背后插着旗帜, 以此代表有紧急情况。 斥候快马来到参将身边, 快速翻身下马, 对着周启岳说道:“将军, 我军后方二十里处发现了关宁军的大批骑兵, 他们正在快速向我部靠近, 预计不久就能追上我们。 看情况应该是去京城的, 而且他们是急行军, 马鞭抽得啪啪响。” 周启岳一听, 后方发现了关宁军, 还是急行军, 不禁皱了皱眉。 身边的游击将军一脸茫然地问道:“将军, 之前斥候还说关宁军在玉田按兵不动, 怎么突然就动了?” 周启岳赶忙问向斥候:“你确定是关宁军吗?” 斥候眼神坚定地回道:“确定。 当时我们在探查时, 发现后方有大队马蹄声, 我们就熄灭火把, 在暗处借助月光观察, 通过旗帜辨认出确实是关宁军。” 周启岳接着问道:“那关宁军可有发现你们?” 斥候摇了摇头:“没有, 当时我们熄灭了火把, 在暗处观察, 他们没有发现我们。” 周启岳点了点头, 沉思了一下, 突然笑了, 笑得很是开心。 三名游击将军都对自己这位上司突如其来的笑声搞得摸不着头脑。 周启岳悬着的心好似放下了, 对着三名游击将军说道:“这吴三桂之前迟迟不来, 如今来了, 此人无利不起早, 一定是李自成还没有彻底拿下京城, 因此他才动了, 想去抢功劳。” 周启岳赶忙下令:“快, 全军立刻隐藏起来, 给关宁军这帮大爷让开道路。 咱们呢, 等他们走后, 再接着走。” 三人得令, 快速指挥官兵和民夫, 将辎重、火炮全部拉到路边树林里藏起来, 原地打扫干净, 快速藏进林子里。 第92章 天下兵马:云集京师 通往京城的官道上, 五千精骑正快马加鞭,向着京城疾驰而去。胡国柱一马当先,这一路上不停地催促着加快行军速度。 胡国柱心中暗自思量:此次勤王,定要崭露头角,立下大功,为关宁军再添荣耀。也要让关内的军队都清楚,关宁军才是大明最为精锐的部队。更要让朝廷明白,辽饷只能增加,绝不能减少。 此时,与他一同前行的校尉迎着狂风大声说道:“将军,我军如此急行军,会脱离大队人马。我们仅有五千人马,万一……” 胡国柱一听,哈哈大笑,回道:“你懂什么!早年我关宁军也曾入关剿贼,那些流贼在我关宁军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校尉想了想,还是说道:“可是现在李自成实力雄厚,早已今非昔比啊。” 胡国柱一脸不屑,说道:“他李自成现在又能怎样?打了这么久,还没能攻进承天门。他李自成就算是条龙,这次碰上老子,也要把他打成虫!” 胡国柱眼中满是轻蔑,在他看来,什么狗屁大顺军,不过是一群土鸡瓦狗。欺负欺负关内的废物官军还差不多,自家军队可是和鞑子真刀真枪地干过,李自成又算得了什么? 五千关宁军快马加鞭,星夜驰驱。 同样在勤王路上的刘泽清,此时却是一副不急不慢的模样。今晚月色格外明亮,清冷的月光洒在大地上,刘部人马走走停停,此时扎营过夜,准备天明再走。营帐外,偶尔传来几声战马的嘶鸣。 刘泽清坐在营帐内,桌上摆着几碟小菜和一壶酒,他正悠闲地抿着酒。冯宁撩开营帐帘布走进来,抱拳说道:“大帅,今晚月色清亮,我军天明出发,最迟明日巳时就能抵达京城。” 刘泽清放下酒杯,点了点头,说道:“想不到那李自成这么没用,之前看他一路势如破竹打到京城,还以为他真能做皇帝,现在还被困在承天门外,本帅真是高看他了。” 冯宁赶忙说道:“大帅所言极是,此次勤王,大帅正好痛击李贼。到时候……”说到这里,冯宁眼中竟露出贪婪之色。 “是啊,我军要去勤王,但也不可太快。最好等那黄家父子和李自成同归于尽,本帅直接去捡现成的。到时候见了皇上,诉说本帅之前坠马受伤,不能及时勤王。但臣念及君父安危,纵使军队欠饷严重,臣毅然决然地鼓舞士气,领军勤王,护我大明江山。” 刘泽清越说越激动。冯宁赶忙附和:“大帅所言极是,到时候大帅立下大功,皇上最起码也得给您封个爵位,升官加爵。到时候大帅您的名气,还不得传遍天下。” 刘泽清哈哈大笑:“军师说的不错,当今皇上好面子,之前本帅跟他要一百万两银子做开拔之资,他不给。”说到这里,刘泽清眼神变得冰冷,“本帅这次勤王立下大功,看他给不给。只怕到时候皇上就是把他的破龙袍当了,也得给本帅军饷,否则天下人怎么看他。” 二人越说越舒坦。刘泽清好似已经看见崇祯在文华殿召见自己,给自己升官加爵。 就在刘泽清沉浸在美梦中时,营帐外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低声的惊呼。原本在帐外值守的士兵们交头接耳,神色间带着一丝紧张。 一名小兵匆匆跑过,不小心踢到了地上的兵器,发出“哐当”一声。刘泽清皱了皱眉头,刚要发怒,就听到帐外传来呵斥声:“慌什么!成何体统!” 然而,那嘈杂声却并未平息,反而越来越近。紧接着,一名斥候撩开营帐帘布,快步走进来,单膝跪地,气喘吁吁地说道:“大帅,我军在京城打探消息的斥候,在回来的路上发现了关宁军,他们正在向京城火速前进。” 刘泽清一听关宁军,还是火速急行军,脸上一变,赶忙问道:“你确定是关宁军吗?”斥候回答:“确定,确实是关宁军。” 冯宁也不淡定了,喃喃道:“这怎么可能呢,他吴三桂不是在玉田当王八吗?之前斥候回禀还说吴三桂在玉田趴着呢,怎么突然就动了。” 还没等刘泽清做出反应,营帐外又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刘泽清和冯宁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不安。 只见后方又有一名斥候打马快速而来,未等马停稳,便翻身下马,匆匆走进营帐,大声喊道:“大帅,我军后方十五里处发现大队人马,观其旗帜,是平贼将军左良玉的人马,其先头部队皆为骑兵,后面是大队步兵,火把延绵看不到头,借今晚这亮月,能瞧见他们的动向,但无法确定具体兵力。” 刘泽清瞪着大眼,刚想说话。 这时,一阵夜风吹过,营帐被吹得猎猎作响。风声还未停,远方又传来一阵密集的马蹄声。 紧接着,后方又是一名斥候打马而来,张口大喊:“大帅,西南方向发现大队人马,观其旗帜是史可法所部,正在快速向京城急行军。” 刘泽清赶忙走出营帐看向西南方向,借着明亮的月光,什么也看不见,太远了。 此时,夜空中原本宁静的月色,似乎也被这紧张的气氛所感染。 就在众人还未从震惊中缓过神来,从京城方向打探消息的又一名斥候打马而来,还在马上就大声喊道:“大帅,大帅,我军前方西北方向,三十里处,发现大队人马,观其旗帜应是四川土司兵,主将大旗是马字大旗。” 刘泽清站在原地转圈圈,转了两圈,脑袋蒙蒙的,迟迟没有反应过来。 冯宁也额头上布满了汗水,对着刘泽清喊道:“大帅,大帅。” “啊...啊...啊...”刘泽清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也不做自己的春秋大梦了。 冯宁赶忙说道:“大帅怎么办啊,这,这左良玉怎么也来了,吴三桂也动了,南方兵也快到了,还有那四川的土司,居然都跑到我们前面去了,这这这......”冯宁急得团团转。 刘泽清怒不可遏,当场就暴跳如雷,原本打算的好好的,自己这次可是把手下兵马全都拉来了,足有五万人马,虽然真正能打仗的也就一万多人,剩下的三万多人和流民也差不多。虽然他们打仗不行,但是打顺风仗和抢东西行呀。 刘泽清对着冯宁愤怒的说道:“怎么办,你说怎么办,现在好了,吴三桂那个王八蛋,还有四川的那些土鳖都跑到本帅前面去了。这天大的功劳难道要拱手让人?” 冯宁低着头,一言不敢发。 刘泽清攥紧拳头,思量再三,暗到不行,这天大的功劳必须要去抢,谁敢跟本帅抢?哼哼,那就别怪本帅不客气。 想到这里大声对着传令兵下令:“五千骑兵立即集结随本帅立刻快马加鞭赶往京城,七千步兵以急行军向京城开进,剩下的三万废物,留下押解粮草辎重。最迟步兵明日卯时赶到京城,骑兵随本帅天明辰时必须赶到京城,谁敢掉链子?本帅军法处置。” 刘泽清咬着牙看向京城的方向,自己的前程就在此一举,甭管你是吴三桂还是左良玉,敢跟本帅抢功劳,哼哼。 命令下达,慢慢悠悠的刘部人马,迅速动了起来,步兵列队以急行军开往京城,骑兵跟着刘泽清,火速急行。 一路上刘泽清拼命抽打马匹,大声催促:“快...快...快,谁敢掉链子,本帅就砍了谁。” 第93章 将军阵前半生死,君王城阙赴危局 明亮的月色洒在大地之上,各路人马,都在从不同的方向,开往京城。 而此时的京城,却是一片肃杀之气。随着李自成亲自到来,鼓舞士气,顺军士气高涨。 李自成为了彰显决心,还特意把俘虏的明朝宗室成员,挑了两个重要人物押到了阵前:一是秦王,二是晋王。将他们押到了阵前,让他们跪在了金水桥头 。李自成给杜勋使了一个眼色。 李岩赶忙劝道:“陛下,不可啊,若是如此,怕是会激怒明军。” 牛金星一脸不悦地说道:“李公子,今日我大顺死了那么多精兵,杀这两个,正好祭旗,用他们的血来祭奠牺牲的士兵。” 李岩对着李自成摇了摇头,眼神中满是劝阻之意。 李自成则是一脸决然。 杜勋看李自成心意已决,暗道,反正咱家也是无路可退,就跟着李自成一路走到底。 杜勋走到秦王和晋王的身边,大声对着金水桥后的承天门喊到:“朱由检,你看看这二人是谁 !” 李自成一挥手,一百名中权亲军出列,大声喊着,重复杜勋的话。 声音穿过金水桥,直达承天门。 崇祯拿起千里镜一看,是秦王与晋王 ,这两位皆是自己的皇叔。崇祯见两位皇叔被李自成俘虏,跪在地上,拿着千里镜的手都在发抖。 秦晋二王的身份太过重要 。城墙上的官员,有的看见这一幕,纷纷都是气血上涌。 杜勋大喝一声:“斩!” 身后走出两人,拔出佩刀就要将二王头颅砍下。 二王见再无活路,临死之前也是硬气了一把,拼命对着承天门方向、金水桥上面的明军大喊:“将士们,一定要击败李贼,护我大明!皇上,臣先走一步 。大明的将士们,绝不能投降,斩杀李贼,护佑皇上 !”“咔”的一声,话没说完的二王,头颅被砍下,滚在地上,血流了一地。 承天门离得太远,没有人能听见 。但是金水桥上面的官兵和一众将军都听见了。 崇祯在千里镜中见两位皇叔被当众斩首,很是心痛,眼眶湿润,国仇家恨,咆哮着说道:“李自成,朕,朕,朕……”怒气上涌的崇祯,身子都有些晃动。 王承恩和王二喜见状,赶忙上前搀扶。大臣们也是叫嚷着,要杀死李自成,活剐了杜勋。 此时,黄义明经过一段时间的休息,恢复了不少。刚才的情况虽然没看见,但是却听见了那二王的话,心里对二王的死,很是满意,暗道:死了好,死了好啊,死了就能腾出大片土地,日后安民有大用啊。 不过眼前还是先挡住李自成再说。黄义明站起身子,握着剑,走向战场,再一次走向战场最前排。 李若链见忠勇侯来了,一脸关切,说道:“忠勇侯,你,你……” 黄义明摆了摆手 :“无妨,还死不了。” 二人立于阵中最前排,死死盯着对面的顺军。 此时,李自成拔出佩剑,大喝一声:“大顺的将士们,建功立业的时候到了,给朕杀啊 !” 在桥上与明军对峙的大顺军,听见身后传来的命令,再次动了起来。 平静的金水桥再次爆发激战,五条金水桥上的顺军同时再次发动进攻。 黄义明与李若链对视一眼,举起武器,冲向对面的顺军。 两军直接爆发激战,桥上的两军,奋不顾身冲向彼此。 最前排的盾兵撞击在一块之后,身后的士兵纷纷冲上去。 黄义明挥剑劈死一名顺军,李若链挥刀挡开迎来的攻击,二人紧密配合。 随着近距离的激战爆发,导致很多官兵与顺军身体零距离碰撞,再次爆发撕扯。 有些士兵,抱住顺军的脑袋,狠狠撞向桥上的柱子,被撞得头破血流,倒在地上无人问津。两军在五条金水桥上拼命厮杀,不停有人抱着彼此的敌人,跳下金水河。 月色之下,映照着五条桥面的惨烈。 李自成死死盯着金水桥,清楚地看见黄义明身后带着两名亲兵和一名锦衣卫,在带头挡在最前面。 李自成一挥手。 身后走过来一名亲兵,李自成小声在他耳边吩咐了几句话。 亲兵抱拳领命,转身离去。 李岩看李自成这番举动,心道:陛下要做什么? 桥面上的战事还在继续。骆养性已经没了刚开始下城作战时的锐气了,要不是皇上就在身后的承天门上看着,自己早就想掉头就跑了。自己带下来的一千锦衣卫大部分都已战死,如今顺军还在猛攻,骆养性也只能咬着牙,极力抵抗。 不一会,一名李自成的亲兵,来到桥面之上,穿梭于顺军阵型之中,背着弓弩,带着箭矢,准备近距离一箭先把这忠勇侯给射死。 亲兵借助盾牌兵的掩护,隐匿于人群之中。很快就来到了阵前,借助盾牌兵的掩护,拿出弓弩,装填弩箭。 前面盾牌兵突然收盾让开,亲兵释放弩箭。 箭矢直直地射向黄义明。 距离太近,黄义明完全没有时间躲避,极速反应挥剑拨挡。弩箭的速度太快,擦着宝剑半边,射中了黄义明的侧身。 弩箭的威力太大,黄义明被弩箭带出一丈远,重重地倒在地上,侧身之地,鲜血直流。 第94章 《将者不屈战未休,帝王壮怀赴危楼》 射弩顺军见此,唉,被剑拨挡开了一些,要不然直接从中间射穿,他必死无疑,说着就准备再来一箭。 李若链见状,怒红着眼,怒吼着,一脚把顺军前排盾牌兵踹开,举刀对着那释放弩箭的顺军亲兵就是一刀,狠狠劈下。“啊”的一声,亲兵应声倒地。 两名亲兵见主将被弩箭射出一丈远,倒在地上,赶忙去查看情况。 黄义明躺在地上,口中鲜血不断。 两名亲兵赶到身边,扶起黄义明,眼中的泪花再也收不住。 黄义明身穿两层甲,都没能挡住弩箭的威力。弩箭穿透盔甲,射进了侧身内,好在不深。 亲兵扶起黄义明,就要往承天门下走去。 一名亲兵哽咽着说道:“将军,我这就扶您过去,让守军用吊篮把您吊上承天门,让军医给你治伤,止血。” 说着,两名亲兵就要扶着黄义明往承天门而去。 黄义明把手放在箭矢之上,用力一拔,“啊”的一声,伴随着剧烈的疼痛,将箭矢拔了出来,狠狠摔在地上。 亲兵见状,瞪大了眼睛,嘴唇哆嗦着说道:“将军,您……” “本将说过,这承天门就是本将的归宿,大明男儿不怕死。金水桥上我军正在血战,我身为将领,绝不能撤退 !” 两名亲兵当即就跪了,声泪俱下,恳求道:“将军,您不能再上去打了,小的求您了。” 这一幕,城上众人尽收眼底。从前看不起武夫的一些官员,此时也不免有点良心发现,若无这些武夫,自己现在哪里还能活着。 虽然离得远,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但是看举动,还是能猜出来。 崇祯从前在奏折上见过无数次,奏折上说谁谁谁和谁在哪里发生什么激战,多么多么惨烈。与今日亲眼所见相比,只觉得那些奏折里说的实在是夸大其词。 崇祯刚要下旨,派人下去把忠勇侯扶回来治疗,他伤得太重了。 然而,金水桥上战事吃紧,李自成亲自督军,大顺军拼命进攻,明军已有后退之势。 黄义明左手捂着伤口,右手提着剑,再一次走向金水桥。 倪元璐、施邦耀等大臣已经闭上了眼。 崇祯也把头低了下去,心里满是愧疚。再一次抬起头时,眼里的泪花已经成了珠子,一滴一滴往下滴。 崇祯开口道:来人“去吧,堵着承天门的大石头全部撤掉。城上守军留下一半,其余人,随朕开出承天门。所有待命宦官,也一同开出承天门。” 王承恩一听,又要劝,大臣们也要劝。 崇祯抹了一把泪水,声音哽咽地说道:“诸位爱卿,你们看看,你们看看,勇卫营已经快要拼光了。他李自成能亲自督军,朕有何不可?他李自成不怕死,难道朕怕死?”崇祯越说,语气越坚定,“守不住金水桥,所有人战死了,独留承天门又能苟延残喘到几时 ?” 黄得功声泪俱下的说道:“陛下,臣愿为陛下开路 。”大臣们也都低下了头,都觉得皇上说得不错,最多也就是多活一会,反正都是死,与其死得窝囊,还不如痛快一点。 李自成看得清楚,射中了,嘴角高高扬起。 牛金星赶忙送上马屁:“陛下您看见了吗?刚才黄义明好像被什么东西射中了,估摸着死了吧,哈哈哈 !” 李自成压制着喜悦,说道:“是吗?朕没看清楚,或许是被我大顺天兵击败了。” 这么丢人的、卑鄙的手段,是不能承认的。李岩一言不发,心里对李自成已经是不抱希望了。 王承恩见事已至此,带人去把堵门的大石头全部撤掉,承天门大开。 崇祯率先走了出来,黄得功与一众大臣紧随其后,身后是三千五百名太监,和黄得功的五千人。 崇祯直接向着金水桥走去,脚步沉稳,王承恩和王二喜护在两侧,来到官军身后一百步。大臣们将皇帝拦住,死都不肯再让崇祯前进一步。 黄得功上前一抱拳:“陛下,臣愿前往桥上助战 。”黄得功念及自己儿子伤得太重,早就想上场杀敌。 崇祯点了点头:“带着你的兵,去吧,朕就在这里 。”黄得功大声回答:“是 !” 三千五百名宦官在崇祯身后竖起大旗,并开始站成数排。 他们又没打过仗,也不会列阵,一个个面临战争,十分紧张,握刀的手心全是汗,双腿不免也有些发抖。但皇上就站在他们前面,皇上都不怕,自己还有什么好怕的。 黄得功布置好了兵力,率先向压力最大的桥梁增派一千援兵,再多的话也站不下。 黄得功亲自带着三百人,向自己儿子所在的那条桥冲了上去。 其余士兵列阵待命,黄得功的命令是:哪条桥面的官兵快打完了,最前排的就顶上去。 黄义明再次冲到一线,只见此时李若链身上的鲜血也越来越多了,胳膊上也多了几处口子。 李自成还在高兴着呢,心里暗道:终于拔掉了这颗眼中钉。只听宋献策突然说道:“陛下您看,那黄义明好像又冲上来了。” “啊?”李自成赶忙看了过去,不敢相信地又揉了揉眼,“这,这怎么还活着 ?”拿起千里镜仔细一看。 李自成倒也不紧张了:“无妨,他活不了多久了。” 李岩拿起千里镜仔细看去,此时的黄义明哪里还像个人啊!右手挥刀,左手捂着侧身位置,身上的伤口随处可见,甲胄已被鲜血渗透,挥刀时因身子用力,侧身处鲜血流个不停。放下千里镜时,心中充满了敬佩,但不免也有点叹息:唉,如此坚持作战,只怕即便战后幸存,失血过多…… 第95章 地上的土鳖,看天上的真皇 金水桥,早已失去往日的庄重与辉煌 。桥上,官兵与顺贼激烈交锋 。 崇祯,这位少年登基的大明天子,也是初临战阵 。此时,他看着桥上的战况,心中唯有悲痛 。目光所及之处,五条石桥之上,前方官兵和顺贼激烈厮杀 。有人抱着敌人跳下金水桥,桥上桥下,杀声震天 。 一些官兵抱着与敌人同归于尽之心,拼命摁住对方的脑袋,将其溺死 。 崇祯看在眼里,心在滴血 。回想起从前看过的诸多奏折,说什么明军毫无士气,一触即溃,不能死战 。再看看眼前,这支部队为何就能死战到底?崇祯算是明白了 。他心中又想到了卢象升,卢象升饿着肚子,全军却能追随他死战到底,皆是因为主将爱兵如子 。 崇祯拔出腰间天子剑,怒吼一声:“将士们,杀贼啊!朕与尔等同在!” 身后宦官大声向前方将士喊话:“将士们,陛下就在你们身后,与将士们同在!” 嘹亮的声音传遍五座金水桥 。桥上后队官兵回头一看,一个个惊愕得张大了嘴巴 。 “皇上,是皇上,皇上就在我们身后 。” 前排的士兵目不转睛地看向前面,大声询问后排的同袍:“什么?皇上不是在承天门上吗?” “陛下出来了,就在我们身后百步 。” “什么,你说的是真的?” “当真,千真万确 。” 五座石桥上的官兵,皆已知道皇上来了,就在自己身后 。一个个红着眼,早已疲惫不堪的身体再一次握紧兵器,和对面的贼军厮杀 。 黄得功率领三百人快速来到儿子身旁 。此时,黄义明一剑捅死一名大顺士兵,因挥剑用力,身子侧处血流得越来越多 。收剑再次劈砍时,因失血过多,身子乏力,剑举在空中却迟迟劈不下去 。 一名顺军士兵抓住机会,一刀劈了下去 。李若链此时一刀捅进敌军体内,见刀劈向忠勇侯,急欲收刀格挡 。然而,那顺军死死握着李若链的刀,双手沾满了血,死都不肯松手 。 好在黄得功赶到,一铁鞭甩出,牢牢缠住劈向自己儿子的致命一刀 。 身后两名亲兵赶忙上前,将黄义明搀扶住 。 黄得功来到自己儿子身边,只见此时的黄义明,浑身是血,伤痕累累 。 黄得功心中万分疼痛,对着自己儿子说道:“儿啊,为父……为父……”他哽咽着,“你已尽力了,剩下的交给父亲 。”摆了摆手,两名亲兵赶忙扶着半昏死的黄义明后退,撤出战场 。 老将黄得功,双眼涨红,臂膀膨胀,看向对面的顺军士兵,怒吼一声:“尔等逆贼,敢伤我儿子!” 黄得功这员虎将,快步上前,手中铁鞭,抽得啪啪响 。铁鞭卷到顺军,黄得功一用力,就把顺军连人带刀摔下金水河 。 桥上死战的官兵,见身后涌入大批援军,心中也多了几分底气 。 李自成,手握着刀柄之上,独眼扫视着战场 。当看见黄义明被带下去,彻底失去战力,心中一喜 。没了大将指挥,明军还能抵抗多久? 又看见黄得功亲自上场,眼神又变得杀意冲冲 。他对着牛金星说道:“军师,朕看那黄义明大致是已经打不动了,现在他爹又上来了 。这对父子,真要给这破朝廷陪葬 。” 牛金星此时额头也是冒着汗,伸出手,擦了擦汗说道:“陛下,明军的生力军赶到了 。我军桥上部队本就是激战了一整天,若是再打下去……” 李自成感觉到一股带着杀意的眼神正在死死地盯着自己 。他抬头看了看金水桥,又看了看桥对面 。这一看,李自成后退了两步 。杜勋眼疾手快,牛金星、宋献策赶忙上前搀扶 。 “陛下,您怎么了?” 李自成顿了顿,恢复正常,抬手指向金水河对面说道:“是崇祯,是崇祯 。” 三位谋士看向金水河对面,皆是脸色一变 。果然是大明皇帝,身穿甲胄,列阵于明军后方,此时正在死死地盯着李自成 。虽然看不清脸色和眼神,但那目不转睛地看向自己这边,肯定不是在和自己打招呼,问自己吃过没有 。 李自成,初见崇祯,心里多少还是有点打怵 。暗道:我这个民间皇帝,真看到了这位天上的皇帝 。骨子里就觉得自己是假的,初次见到真的,心里还是不免有点…… 李自成恢复镇定,上前走了几步,抬头与崇祯死死相对 。他不相信这崇祯敢出承天门 。 牛金星说道:“陛下,虽然黄得功带兵出了承天门来助战,可……可这崇祯怎么敢出来?臣真有点看不懂这明皇了 。接着说到,这明皇当真不怕死吗?” 杜勋站在李自成身边,当看见崇祯那一刻时,自卑的心还是让自己低下了头 。生怕对上崇祯那杀人的目光 。 宋献策指向金水桥战场大声说道:“陛下,您看,最右边的桥上明军快要坚持不住了 。” 李自成一听,赶忙看了过去 。可不是,新加入的明军,虽然顽强抵抗,可战力比起勇卫营相差太多 。而勇卫营激战多时,早已疲惫不堪,且伤亡惨重 。 李自成想了想,既然你崇祯敢来,那正好,今天就让你看看,我这地上的皇帝,比你这天上的皇帝英明多了 。 想到这里,李自成大声说道:“去吧,把李过、郝摇旗传过来,让他们带上自己的亲兵 。党守素和袁宗第,继续待命 。” 传令兵快速去传令 。早已等待许久的二人得到命令,就赶忙各自带着一百名亲兵前来 。 二人行过礼,表示等待许久,一直在等陛下的命令 。 二人看了看这五座金水桥的战况,和那无数的残肢断臂 。光在城内待命只能听见激烈的喊杀声,到了这里才知道,异常惨烈 。桥上激战,金水河中尸体漂浮 。 李自成直接说道:“张鼐、高一功他们打了一整天了 。朕命你二人带着亲兵冲上去,将桥上的明军全部斩杀 。张鼐、高一功在后,协助你二人 。同时,朕将亲自率领中权亲军,一同冲击,一战定乾坤 。” 李自成语气坚定,眼神中充满了对胜利的渴望,又说道:“仗打到现在这个份上,已经到了决胜的时候了 。” 二人抱拳,语气坚定:“请陛下放心 。” 李自成摆了摆手:“去准备吧 。”又转身对亲兵下令:“让朕的亲军做好准备,待朕一声令下,随朕一鼓作气,冲过金水桥 。” 亲兵领命,迅速传令 。 第96章 金戈铁马护皇都 胡国柱率领五千关宁军,一路疾驰,一刻不停,终于赶到了京郊 。 胡国柱了望京城,只见四处都是一片火光 。借助明亮的月光,城内好似还在冒着浓烟 。五千关宁军皆是气喘吁吁,马匹也已累得不行 。 胡国柱传令:“大军停下,歇息两刻钟 。” 身边校尉赶忙说道:“将军,我军连续狂奔,如今大家都很累,若是只休息两刻钟……” 胡国柱瞬间打断他,说道:“京城的现在情况刻不容缓 。若是我们停留太久,万一黄家父子挡不住了,那这份天大的功劳,可就没了 。”校尉见此,也不好再说些什么 。 胡国柱翻身下马,传令大军下马休息两刻钟,给战马喂一些草料 。五千关宁军快速下马,席地而坐,从马上拿下水壶,大口喝着水 。 胡国柱看向京城方向,那浓烟不断,心里暗道:两百多年的国都,如今却……心中不免有些叹息 。 这时,一斥候打马快速而来,到了胡国柱身边翻身下马,抱拳说道:“将军,现在京城情况十分紧急 。” 胡国柱脸色一变:“难道是承天门被李自成攻破了?快说 。” 斥候喘着粗气说道:“李自成把大部分精锐全都调入内城,并且调集精兵猛攻金水桥 。小的在京城打探到了一些消息,但不知道可不可靠 。” 胡国柱急切问道:“什么消息?快说 。” “小的在京城得到一些消息,说皇上出了承天门,率领宦官要与李贼一决死战 。而且战况现在十分激烈,随时都会分出胜负 。” 胡国柱一听,震惊道:“什么?陛下出了承天门,带着宫中宦官要和李自成玩命?”他手抖微微发抖,嘴唇哆嗦,喃喃道,“这……这不能吧 。大明的皇帝什么时候这么有种了?除了太祖、成祖,后代君王鲜少有敢于做出此等举动 。当然,朱祁镇除外,他是个瘪犊子,非要跑出去装 。” 身边校尉都傻了,看向胡国柱,眼神中仿佛在问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 胡国柱也是一脸茫然,这一消息实在难以确信是真是假 。想了想,还是说道:“这一消息虽然难以确认真假,但也不会空穴来风 。京城的情况一定是已经到了生死存亡之际了 。我们要是耽搁了,去了也没用了 。” 当即下令:“全军立即上马,直扑京城,勤王护驾 。” 校尉赶忙说道:“将军,大军此时疲惫啊,若是……” 胡国柱脸色严峻,语气不容置疑,说道:“没有时间了 。全军立即上马,随本将快速杀入京城 。李贼把绝大部分精锐都调入内城去对付黄家父子了,外城定然都是些无用之辈 。我军从广安门,又称彰义门入城,再从齐化门杀入内城,快 。” 五千关宁军快速上马,此时已到京郊,京城近在咫尺 。关宁军迅速给三眼火铳装填火药和弹丸,迅速向京城而去 。 五千关宁军,疾风而来,到了广安门前 。门前的流民军还在守着门,门岗的顺军拄着兵器打着呼噜 。此时听见大队马蹄声轰隆而来,一个个从梦中醒来,看向声音来处 。 一流民揉了揉眼,看向远处,只见大队骑兵正朝着自己这边而来 。困意瞬间褪去,张大了嘴:“啊……啊……”直盯着轰轰而来的骑兵 。 其余城上城下的士兵也都被这马蹄声吵醒,纷纷看向远处,一支骑兵正朝着广安门冲来 。 只听城上有人大声喊道:“快,关城门,关城门 。” “关城门,关个屁 。” 守门的流民反应过来,就急急忙忙想关城门,毛手毛脚的,一窝蜂乱窜 。还没等城门被关上,胡国柱一马当先冲到了门口,拔出钢刀,挥刀就劈 。骑兵所到之处片甲不留,城上冲下来大批流民军还想阻挡这支骑兵入城 。还没等在城下聚集起来,就被关宁军的骑兵给冲散了,一触即溃 。 胡国柱也不和这些流民耽搁,冲入城内,带着骑兵向着齐化门而去,同时留下五百精骑用于断后 。 城内刚刚经过狂欢,谁也没有料到明军会突然杀入城内 。大队骑兵在京城大街上狂奔,马上骑士遇到顺军,就冲上去一刀取其首级 。还在大街上的流民军,被路过的关宁军迅速击杀 。 三名刚从民宅里发完兽性的流民,此时刚走到大街上,衣服还没穿整齐,还在回味着刚才的滋味 。三人走到大街上,还在闲聊 。 “哎呀,痛快,真痛快 。”一人哈哈大笑 。 “是啊,确实痛快 。” “那可不,自从进了流民营,咱都忘记自己有多久没有碰过女人了 。” 三人一边聊着,一边吃着抢来的食物 。 突然听见马蹄声,一人喃喃说道:“哪里来的马蹄声 。” 另一名流贼却说道:“哎,你管那些做什么 。听老营的人说,永昌皇帝正在进攻承天门,八成是老营的将军率军去助战的吧 。反正不用咱们这些流民去送死,莫管他 。” “正是,正是 。” 三人正聊着,马蹄声已经来到自己身边,马上骑兵手起刀落,一名贼兵被砍翻在地,其余两人还没反应过来,后面的骑兵就把二砍倒在地 。 胡国柱带着精骑一路杀进齐化门,进入内城 。 胡国柱大手一挥:“将士们,这些流贼就是一群废物 。跟随本将,去金水桥,让李自成知道知道我关宁军的厉害 。” 四千多名关宁军调转马头,紧紧跟随胡国柱 。还没等他们离开,就被老营发现了 。 正是待命的党守素和袁宗第,两人此时率领本部人马,在这里随时等候李自成的命令 。听见了大队马蹄声和呼喊声,二人暗道不好,有情况,赶紧让军队以战斗队形展开 。 两军距离三百步,四目相对 。袁宗第看向对面的骑兵,观其规模应是关宁军 。除了关宁军,还有哪支军队能有这么好的装备?人人有马,且披甲 。 袁宗第与党守素对视一眼,二人眼中对这支杀进来的关宁军都有点忌惮 。关宁军的大名,谁不知道 。 党守素说道:“不是说关宁军在玉田吗?怎么,怎么突然就来了 。”说话时,声音都有点颤抖 。 袁宗第握紧钢刀,说道:“怕什么,来就来了 。正好,本将正想会一会这传说中的关宁军到底有几分能耐 。” 两军都已做好了战斗准备 。关宁军的战马察觉到大战将至,鼻子里“呼哧呼哧”地喷着粗气,那声音仿佛是从幽深的山谷中传来的低吼,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与躁动 。 胡国柱大声下令:“准备 。” 关宁军马上骑兵从后背取下三眼火铳,随时准备点火前进 。胡国柱一夹马肚,带头冲锋,身后关宁军提前拿出火折子点燃火绳 。三眼铳释放有延时,因此提前点燃火绳,火绳燃烧较慢,需提前点火 。 袁宗第见对面的骑兵向着己方冲过来了,举起钢刀,大喝一声:“大顺的将士们,给我冲 。” 两军开始快速接近,随着距离的快速拉近,一百步,五十步 。关宁军将火铳对准对面的顺军,三十步 。 三眼铳引线烧完,弹丸从三眼铳内被释放了出来 。“砰……砰……砰……砰 。” 三十步的距离,前排的顺军士兵成片成片地倒地 。 双方骑兵撞在一块,胡国柱手握钢刀,拼命劈砍 。身后的关宁军放完三眼铳就拿起砸,一些关宁军抽出钢刀,对着迎面而来的顺军就是劈砍 。 双方仅一个照面,大顺军就被砍翻在地者无数,被三眼火铳打死打伤倒地者不计其数 。 袁宗第看着这一切,只觉得:这……这…… 胡国柱嘿嘿一笑,大喝道:“今天就让你们这些土匪流寇知道,知道谁才是天下第一 。” 袁宗第与党守素一听胡国柱这话,气的脸色涨红 。 大顺军迅速调整阵型,两员主将带头冲锋 。袁宗第高举钢刀:“冲,斩杀关宁军 。” 党守素也跟着冲了出去 。 两军再一次激烈碰撞 。这一次更为惨烈,顺军队形直接被关宁军撞得七零八落 。马上的精骑挥刀劈砍,往往要五名老营兵,才能带走一名关宁军 。 这一次的撞击,袁宗第和党守素心中很是震撼 。想不到关宁军居然如此厉害,己方兵力是他的三倍,虽然无法全面展开,且大队人马不在此处,因为会太挤 。可正面碰撞时,顺军兵力多于明军这数千人,两次对冲,倒地者无数,而倒在地上关宁军的尸体却没有多少 。这让袁宗第心中暗暗吃惊,关宁军果然厉害 。 胡国柱再一次拨转马头,大喝一声:“这一次本将就要把你们全部冲散,斩于马下 。” 袁宗第深知自己不是这支关宁军的对手,赶紧对党守素说道:“你快去承天门给陛下报信,我在这里拖住他 。” 第97章 《紫禁残梦:王座遥隔心难平》 一夜过去,天空渐渐泛起鱼肚白,昨日的风尘已然成为过去。 史可法的军队经过长途跋涉,终于快要抵达京城。史可法遥望京师方向,心中满是担忧。他抬头看了看天空,按照现在的行军速度,辰时差不多便能到京。 在距离京城还有三十里处,一支骑兵正在快速前进,为首之人正是山东总兵刘泽清。刘泽清拼命抽打马匹,催促大军加速前行。 与他同行的军师冯宁可遭了大罪,双腿磨得难受,却不敢吭声,生怕触怒正在气头上的刘泽清。 刘泽清派去京城打探消息的斥候疾驰而来。刘泽清一挥手,身边的传令兵迅速大喊:“大帅有令,停下!”刘泽清见斥候回来了,猛地一勒马缰:“吁……”五千骑兵缓缓停下。 斥候快速跑来,翻身下马,跪地抱拳说道:“大帅,京城方向有新情况。” “说,快说!”刘泽清一脸急切地问道。 斥候不敢怠慢,立刻回禀:“关宁军已经杀入京城了。” 刘泽清一听,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冯宁见这位大帅怒火正往上涌,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刘泽清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破口大骂:“娘的,吴三桂竟敢抢老子的首功!”刘泽清气得坐不住,翻身下马,拔出马鞍旁的佩刀,一刀就把斥候劈死了。鲜血染红了刀,溅了刘泽清一脸。 冯宁吓得骑在马上的双腿都在打哆嗦,也顾不得腿部被磨的疼痛,翻身下马宽慰道:“大帅,首功没了,还有次功。拿到次功,相信皇上一样会封侯赐金。” 刘泽清听自己军师这么说,嗯了一声,觉得有道理,当即就准备下令大军继续前进。 又一名斥候疾风般赶来,到了刘泽清面前翻身下马。斥候一看,地上倒着一人,吓得把刚要禀报的话全都咽了回去。 刘泽清眼神盯着斥候,见他不说话,火气又上来了。冯宁抢先问道:“什么消息,快说!” 斥候这才哆哆嗦嗦地回道:“大帅,军师,小的在京郊附近发现大队土司兵,他们已经快到京城了。看其骑兵约莫有两千人,大队步兵在后方急行军。” 刘泽清大声说道:“怎么可能?老子一路狂奔,四川的土兵怎么可能还在老子前面?这绝不可能,老子可是骑兵!” 冯宁看向斥候,再次确认:“土司军已经到达京郊了吗?”斥侯连连点头,十分肯定。 刘泽清一刀,又把这名斥候给劈死了。在刘泽清看来,土司军队穷得很,朝廷也没什么钱能拨给他们,区区两千骑兵,大队步兵在后面狂奔,怎么还能在本帅前面?他们两条腿能跑得过本帅的战马不成? 两名斥候接连被杀,身边众人都低着头,谁也不敢说话。 刘泽清看向冯宁:“军师,你说怎么办?次功要是也被抢了……” 冯宁非常清楚刘泽清心狠手辣,如今没了首功,连次功也要被抢,他怎能不生气?冯宁想了想,还是说道:“大帅,我看咱们还是得去。都是抢功劳嘛,来都来了,到时候多杀流民,割下首级,这也是战功,总不能现在返回山东吧。” 刘泽清点了点头,觉得很有道理:“那好,就依军师之言,大军继续前进。”刘泽清握紧钢刀,眼神看向京城方向,喃喃道:“吴三桂,,敢跟本帅抢功劳,待本帅找到机会,非将你首级砍下来不可!”刘部骑兵继续快速向京城方向前进。 与此同时,左良玉的先头部队也在疾驰。 大明京师,金水桥。 李自成站在对岸,看向河对面的崇祯;崇祯也在看着李自成。李自成将手按在刀柄之上,崇祯眼神坚定,将手也放在了佩剑之上。最后的决战,只待彼此的最高统帅一声令下。 二人同时拔剑,大喝一声:“将士们!” 此时,党守素打马而来,人未到,声先至:“陛下,陛下!” 李自成收剑看向来人。党守素来到李自成身边,快速下马,气喘吁吁。 李自成问道:“你怎么来了?朕不是让你和袁宗第待命吗?” 党守素额头满是汗水,一字一句地说:“大明……大明的勤王军到了。” “哐当”,在场众人都被这句话震撼到了。“勤王军到了?谁,是谁啊?” 李自成赶忙问道。 党守素赶忙回道:“关宁军,是关宁军,关宁军的骑兵杀入城内。”党守素快速将经过讲了一遍,并且郑重说道:“关宁军的战力十分强悍。” 李自成摇摇晃晃,差点没站稳。杜勋、牛金星快步上前搀扶。李自成双眼血红,看向金水桥,只待自己一声令下,就能将残明彻底剿灭,可此等关键时刻,关宁军却跑来搅局。 李岩本着自己是臣子的身份,还是上前开口谏言道:“陛下,如今关宁军到了,我军只怕不宜继续强攻。臣料定,关宁军已至,那么其他勤王军很快就到。如今天色马上就要亮了,我军连日作战,人困兵疲。最重要的是,我军兵力在城中分散,只怕一时之间难以聚拢,还请陛下三思而后决断。” 牛金星也坐不住了,心里又气又恼,自己的丞相宝座就在眼前了,就差这一步,这个时候撤兵,那怎么行?越想额头的汗就越多,一滴一滴往下滴。 李自成见牛金星光低着头不说话,火气又上来了,怒声呵斥:“你平时不是主意最多吗?说啊!” 牛金星想了想,还是硬着头皮说道:“陛……陛下,臣以为,臣以为……” “以为什么,你快说!”李自成气得就要拔剑砍人。 牛金星立刻跪下,赶忙说道:“陛下,臣以为,可立即派人,聚拢我军在内城的人马。我军兵力雄厚,定可战胜关宁军,再派可靠之人,前往外城,指挥流民军,对抗明廷援军。” 李岩一听,都到了这个时候了,牛金星还想继续打下去,对着李自成接着说道:“陛下,我军必须立即撤退。内城的兵马或可聚拢,但外城的流民,一触即溃。况且关宁军已经入城,此时聚拢只怕不易。另外,我军现在十分疲惫,要是等明军大队人马全都到了,那时我们想走都难了啊,陛下!”李岩声泪俱下地劝道。 李自成扶着桥边的树,流下了不甘心的泪水,心中知道李岩说的是对的,可是撤兵,自己怎能甘心?李自成大声咆哮:“朕不甘心啊!” 众人纷纷跪下磕头,谁也不说话。李岩快步上前说道:“陛下,我们并非没有机会。此时撤走,我们在西安一线,仍有大队人马。我们可先撤回西安,让大军先做休整,到时候厉兵秣马,再次北伐。” 李自成点了点头,也只好如此了。 杜勋一听,李自成这是要撤,撤?你这要是撤走了,咱家可怎么办?对着李自成就跪了。 “狗奴婢,跟着朕吧。” 杜勋一听李自成这么说,这才起身。 李自成对牛金星说道:“你立刻带着人,去找那些明廷降官,朕只给你一个时辰,让他们交出钱来。” 说完,李自成转身离开。快要离开之时,转头看了一眼金水桥,那目光中充满了不甘心与无奈,心中暗暗发誓:崇祯,朕还会回来的,这一次,朕不是败给了你,是被黄家父子拦住了,哼! 随着李自成的离开,五千中权亲军也随之撤走,永昌皇帝的大旗也随着大军离去。 李自成临走前命郝摇旗和党守素留下来指挥桥上顺军,继续和明军对峙,等大队撤走之后,再行离开。 牛金星带着两百人,也不装了,直接拉着马车,去内城官绅住的地方,目的就一个:要钱。牛金星脑子里一直重复李自成的那句话:只给自己一个时辰。 第九十八章 《金戈止,马蹄疾向长安》 李自成刚离开金水桥,桥上顺军就收到后方传来的撤退命令。 桥上顺军得令后,开始后撤。 崇祯剑都拔出来了,却突然看见李自成带兵撤走了,如今桥上顺军也撤了,一脸茫然,心中暗想:怎么回事,刚刚不是还准备继续进攻,要和朕一决雌雄吗?怎么撤了? 桥上明军见顺军突然撤退,一时间也是茫然不知对方为何撤走。 王承恩也是呆若木鸡,不知这李自成为何突然撤军。不过,撤走总是好事。刚才自己站在皇爷身边可是看得清清楚楚,那李自成已经拔剑了,只要再发动一次进攻,以李贼身后亲军的战力,只怕这桥就守不住了。 如今见李贼撤走,王承恩喜形于色,对着崇祯跪下说道:“苍天保佑,祖宗保佑,李贼退了,李贼退了。”王二喜等身后一众太监也是跪下欢呼:“李贼退了。”大臣们见此也是泪流满面,激动地欢呼。有人因为情绪太激动,欢呼时晕厥了过去,毕竟神经一直太紧绷了。 桥上明军在安静数秒后,也是纷纷举起武器欢呼,一个个抱在一起,那是战后余生的激动。声浪此起彼伏,一声高过一声。 崇祯也是激动得眼眶微红。 桥上的黄得功还是比较谨慎的,立即派人去打探情况,了解李贼为何突然撤军。 李自成刚离开金水桥就听见后方那欢呼的声音,这让他心里更不是滋味。 李自成边快速走着,边说道:“让高一功和李过,率领人马,阻拦明廷援军;派老营兵去外城聚拢流民,能聚拢多少算多少,让他们阻拦明军拖延时间。” 李自成接着说道:“让张鼐、郝摇旗、白鸣鹤率领本部人马为先锋,立刻从阜成门出城,出外城时不要走广安门,从西便门出城。” 一道道命令发了下去,领命之人,快速去传令。 李自成深知不能久留,因此立即安排大军撤退路线:“大军出了西直门后向西北方向行进,经昌平、居庸关,出居庸关后进入河北地区,沿着太行山东麓南下,经过保定,再进入山西,经过太原,然后穿越黄河进入陕西,经过潼关,最终返回西安。” 传令兵火速去传达命令。 李自成接着对身边一名亲兵说道:“你马上去找牛军师,告诉他,不管搜刮到了多少钱,立即撤退,让他赶快去阜成门随军撤退,朕没有时间了。” 再派出探子,打探城外情况,有多少勤王军来勤王,如果只有吴三桂一支人马,那朕就灭了他。” 亲兵领命快速离去。 李自成心里很是不甘心,看着路过的京城画面,深知这里财宝无数,要不然一个周奎哪里会有那么多钱?可是现在情况紧急,带的东西太多会影响行军速度,而明廷援军随时都会到来,自己必须抓紧时间。 李自成带着身边众人,快速上马往阜成门而去,同时让李岩带着人去接刘宗敏,带上权将军快速去阜成门。 李岩抱拳领命,去接刘宗敏。 城内大顺军快速忙了起来,往阜成门一带靠拢,准备撤离。 李过、高一功得令后,两人分别率领两千人,赶到了袁宗第这里,阻拦关宁军。 二人带着部下赶到时,只见满地尸体,大部分都是大顺军的,反观关宁军倒地者并不多。 高一功和李过也都是李自成的虎将,二人赶到后开始列阵,与关宁军展开对峙。 胡国柱一看对面援兵来了,也不急着进攻了,心中暗暗盘算着:伯爷的大军应该也快到了,抬头看了看天,差不多快到卯时了,再等一等,伯爷大军到了,将其全部斩杀。 双方就此对峙,谁也不率先发动进攻。 李过对着高一功和袁宗第小声说道:“他不打我们也别打,陛下此时正在安排撤退,我们先拖住这支关宁军。”二人听后点了点头。 牛金星带着人,快速来到魏藻德府门口。也不跟你装什么君明臣贤了,也不摆我大顺是正义之师的虚头了。 牛金星一挥手,两名顺军士兵直接踹开府门,紧接着大顺士兵冲入府内。 牛金星大步走入府内,来到正厅。魏藻德听到消息从书房走了出来,看到牛金星带着这么多人闯入府内,心道不好。 牛金星看到魏藻德来了,也不废话,直接说道:“把银子交出来。” 魏藻德一愣:“银子,啥意思?” 牛金星看他跟自己装糊涂,也不废话,当即下令:“给我搜,给我搬。” 魏藻德傻眼了:“不是,不是仁义之师吗?”赶忙伸手阻拦,对着牛金星说道:“牛军师你可不能这样啊,您就不怕权将军怪罪吗?”说话时魏藻德眼中还有一丝得意。 牛金星直接给了魏藻德一耳光,破口大骂:“你算个什么东西,一条狗而已!”牛金星靠近魏藻德耳边小声说道:“你以为你把你女儿献给了那个打铁的汉子,就可以跟本军师这样说话了?实话告诉你,你不嫌恶心,本军师还嫌恶心呢。” 魏藻德听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牛金星接着说道:“前日在周奎府中,权将军亲自给周奎的儿子上了刑,你要是不肯交钱,也让你尝尝夹棍的厉害。” 魏藻德被吓得瘫坐在地上。 牛金星一挥手,两名士兵将魏藻德拽了起来,夹着他。 又有两名士兵拿来夹棍,就准备给这老东西上刑了。 魏藻德一看牛金星真要夹自己,当即认怂,愿意交钱。 牛金星见他认怂服软了,很是满意。看向魏藻德的眼神里满是轻蔑,就像是在说:“你这种废物也配做首辅,狗都不如。” 魏藻德就像是泄了气的皮球瘫在地上。 魏藻德和周奎一样,将银子藏在地窖里,分为两处。打开一处,大顺士兵抬着一箱箱银子,将几辆马车装得满满当当,具体数额也来不及清点。 这时府外进来一名传令兵,向牛金星传达陛下的口谕:“不管搜刮到了多少,立即前往阜成门,随军撤退。” 牛金星收到命令,立刻让士兵押着财宝前往阜成门。 魏藻德一看,什么情况?听来人传话大顺军是要撤退? 魏藻德也顾不得爬起来,一把抱着牛金星的大腿,涕泪横流地说道:“牛军师,你们,你们这是要撤退吗,你们不能撤啊,要是撤了老夫,老夫?” 牛金星面色铁青,心里都恨死了,开国丞相,开国丞相,唉。 临走之前,牛金星朝着魏藻德啐了一口浓痰,骂了一句:“畜生,本军师慈悲为怀不杀你这老贼,你就等着崇祯将你凌迟处死吧。” 说完,牛金星一脚把魏藻德甩开,带着人离开了魏府。 魏藻德眼神空洞地看着牛金星的背影,牛金星那句“你就等着崇祯将你凌迟处死”,久久回荡在自己脑子里。 第99章 《跨山川,破险阻,只为勤王护山河》 城内顺军紧急集结,火速向阜成门一带进发。 内城的降官们也察觉到异样,纷纷派出家奴,小心翼翼地出门打探消息。 陈演端着茶碗,在府中来回踱步,脸色焦虑,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这时,家奴连滚带爬地进了府,跌跌撞撞地来到客厅。 陈演见打探消息的家奴回来了,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愈发紧张,生怕家奴说出什么不祥的话。他暗自祈祷:“你可千万别说出大顺皇帝没打进承天门的消息来。” 家奴紧张地开口说道:“老爷,不好了!李自成从金水桥撤军了,而且城内顺军正在迅速集结,收拾行李,正向阜成门一带靠近,看样子像是要出城。” 陈演一听这话,手里的茶碗滑落,摔在地上,茶碗摔得稀碎,他的身体也摇摇晃晃起来。 家奴赶忙上前搀扶,急切喊道:“老爷,老爷!”接着,家奴又小声说道:“而且,关宁军也已杀入城内。” 陈演“啊”的一声,倒在地上晕了过去。 这可把家奴吓坏了,他拍了拍自家老爷的脸,喊道:“老爷,老爷,您可别出事啊!” 半晌过后,陈演醒了过来,双眼无神,在心里把李自成骂了一万遍:“废物,废物啊!老夫当初怎么就瞎了眼呢!” 家奴把陈演扶了起来,赶忙问道:“老爷,我们该怎么办?” 陈演立刻吩咐:“快,把本老爷写的所有有关李贼的信全部烧掉!哦,对了,还有李贼的长生牌,全部丢掉,有多远丢多远!” 家奴“嗯”了一声,又问道:“老爷,那您给永昌皇帝准备的登基贺词,也一同烧掉吗?” 家奴对上陈演怒火冲冲的眼神,吓得赶忙低下头。 陈演破口大骂:“什么狗屁永昌皇帝,是李贼!他是国贼,老夫什么时候给国贼写过什么狗屁贺词了!”怒火上涌的次辅大人,把桌子拍得啪啪响,怒斥道:“全部烧掉,蠢货!” 家奴被自家老爷的怒火吓得不轻,赶忙去烧书信和贺词。 陈演站在客厅,转身看向身后摆放的永昌皇帝长生牌,面前还摆放着贡品,长生香还在燃着。 陈演越看越生气,双手用力直接把桌子掀翻在地,长生牌摔在地上,贡品撒了一地。他指着李自成的长生牌位破口大骂:“老夫给你立生祠,你带着那么多精锐,连一个承天门都打不进去,你,你,你真是废物,废物啊!” 这一情况在内城的投降官老爷的府中陆续上演。 李岩接应刘宗敏后,将情况讲了一遍,便要带着刘宗敏向阜成门而去,边走边说道:“权将军,咱们得快走。” 来到马匹旁边,李岩翻身上马。刘宗敏却迟疑了,李岩见刘宗敏迟迟不上马,还以为他和李自成一样心里不甘,就开口劝道:“权将军,咱们先撤回西安,他日厉兵秣马,再打回来不迟。” 刘宗敏摆了摆手,说道:“李公子,你先去,额……额还有点事,办完就去寻你们。” 李岩哪肯啊,情况紧急,深知时间紧迫,催促道:“权将军,没多少时间了,将军要去做什么,我必须跟着你一块,陛下让我来接你。” 刘宗敏答应道:“行,那你就随额一块吧。”刘宗敏翻身上马,打马狂奔,亲兵一同上马跟随,李岩没办法也只能跟上。 很快,刘宗敏带着人来到吴襄府中。 刘宗敏经过休息,身体恢复了许多,手臂也能使上力气了。到了府门口,刘宗敏一挥手。 亲兵快步上去踹开府门。 刘宗敏进入吴府,对亲兵吩咐道:“去,把陈圆圆给我抓了带走!” 亲兵领命,快速去寻陈圆圆。 李岩见此,明白了这莽夫是来抢女人的,赶忙劝道:“权将军,你前番已霸占了陈圆圆,如今又要把她抢走,只怕吴三桂……” 刘宗敏毫不在意地说道:“他吴三桂坏了额大哥的好事,额这么做也是替额大哥出口气,李公子不必再劝。” 二人还在说着,吴府上下因刘宗敏的亲兵四处搜寻,被搞得鸡飞狗跳。吴襄快步来到府门口,一看又是这个刘宗敏,脸色苍白,但还是说道:“权将军,你要干什么?” 这时,亲兵从吴家后宅把陈圆圆带了出来,陈圆圆拼命挣扎,一名亲兵死死地抱着她,陈圆圆也是无可奈何。 吴襄一看,这还了得,直接明抢自己儿子小妾,指着刘宗敏怒斥:“刘宗敏,你要干什么?快让人放开圆圆!” 刘宗敏一看是吴三桂他爹出来了,还敢质问自己,心中的怒火也跟着上来了。还不等吴襄再啰里啰嗦地废话,上去就是一脚。吴襄被踹倒在地,只觉得腹中疼痛难忍,一股鲜血从口中吐了出来。 陈圆圆一看这莽夫如此凶狠,再看看倒在地上的公公,嘶声喊道:“爹,爹!” 刘宗敏拔出钢刀,对着吴襄喊到:“你那个宝贝儿子,吴三桂领兵来勤王了,坏了额大哥的好事,额这就一刀砍死你个老王八!” 李岩赶紧拦住刘宗敏,劝道:“权将军,千万不可!你若杀了他,吴三桂岂能善罢甘休,咱大顺现在是要撤退,这个时候不能生起更大的事端来,关宁军多骑兵啊!” 刘宗敏说道:“那又如何,额可不怕他,来了正好,额一刀劈死这老乌龟的狗儿子!” 李岩苦苦相劝,这个时候千万不能杀吴襄。 刘宗敏见李岩如此哀求,怒火消了一点,对亲兵吩咐道:“把陈圆圆,还有吴襄这个老乌龟全部带走,额们撤退!他吴三桂要是敢来追击,额就砍下他爹的乌龟头祭旗!” 说完,刘宗敏转身离开吴府,李岩紧随其后,亲兵将陈圆圆摁在刘宗敏的马上,带着吴襄,一行人打马前往阜成门。 土司兵经过长途行军,其骑兵已经到达京城外城,步兵落后十里。步兵多穿着葛制鞋子,形制类似于草鞋。朝廷常年发不出军饷,因此士兵也只能穿着如此简易的鞋子。 很多土司兵的鞋子早已跑丢了,一方面是长途进军,二来主将催促得急。军中土参将带头跑在最前面,回头看着长队的步兵,只见他们个个脸色涨红,气喘吁吁,但精神却依然饱满。 土司兵凭借着坚韧、不屈的精神,和顽强的耐力,比南方的史可法率先抵达京城。 骑兵到了京师外城,骠骑将军马祥麟骑在马上,看向城内上空,硝烟弥漫,心中焦急,好在自己终于领军到达。 马祥麟看了看自己身后的骑兵,每一个都是气喘吁吁,满脸疲惫。如此长途行军,确实很耗费体力,但京城十万火急,再累也得赶路。当即对传令兵下令:“去给后方参将传令,让他们加快速度,赶上来。” 传令兵领命后,打马扬鞭,去给后方参将传令。 马祥麟“沧啷”一声拔出钢刀,大喝一声:“将士们,此次我军千里勤王,临行前,家母有言在先,国家有难,为臣子必当以死护国。为了这一次的勤王,家母将能凑出的军队全都交给了我,只留下少量人马留守石柱。因此,这一战,我军要打出气势来,方不负家母之嘱托,不负皇明之期望!” 马祥麟声如洪钟,身边的骑兵也大声传话。两千名骑兵拔出佩刀,高举武器,大声喊道:“斩杀李贼!斩杀李贼!斩杀李贼!” 这时,身边副将冉阿猛说道:“将军,先前,我军已接报关宁军的先头部队已经入城,大队人马很快就到,而且其他勤王军也都快到了,我军现在入城吗?” 马祥麟说道:“吴三桂的关宁军战力不俗,他若是真心勤王早就来了,之前不来,现在拼了命地赶来……”说到这里,眼中满是轻蔑,“至于其他勤王军,除了史可法以外是真的担心朝廷的安危,其余的,哼……” 马祥麟大声说道:“等步兵赶上来,全部开往西便门,李贼若是不敌关宁军想撤的话,定然会西归。冉阿猛,你亲自率领大军去西便门。同时我亲自率领五百精骑入城,一来了解一下城内情况,二来,家母吩咐过,必须去见皇上,家母十分担心皇上的安危。” 副将领命,对着马祥麟一抱拳,郑重道:“将军大人,小心,城内情况复杂。”马祥麟“嗯”了一声,带着五百骑兵快速往最近的城门而去。 第1章 准备北上 寒东腊月,夜晚丑时,凤阳府城北一处军营。夜已深,除了还有一些巡逻的官兵,整个军营只剩下了火把的“吱吱”声、冷风中的“呼呼”声。由于明朝的小冰河时期,导致冬天的时候天气特别的冷。 凤阳府在这个冬天已经下过两场雪了,地上又湿又滑,巡逻的官兵们举着火把,站岗的官兵则是抱着兵器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忽然,一阵急切的脚步声走到了中军大帐外五十步外。 来人是泸州总兵黄得功之子黄义明,四名守卫将其拦住:“将军,夜已深,总兵大人已经歇下,有什么事请天明再来。” 黄义明则是急切地说道:“不行!我必须马上见到总兵大人!我有十万火急的事情,眼下虽然是寒冬腊月,可黄义明却是青筋暴起,脸上带有汗珠,看得出来很紧张。” 守卫很是为难,但还是说到:“请将军天明再来。”黄义明直接大喊:“父帅……父帅……父帅。”三声大喊,中军大帐里的黄得功也被吵醒了,还迎来了一些巡逻的官兵,还以为主将这里出什么事了,急急忙忙都赶过来了。 黄得功四十多岁,一身的肌肉,孔武有力,一看就是硬汉子,多年来在征战四方与流寇作战,人称“黄闯子”,战前必喝一碗酒。 黄得功走出营帐,见是自己儿子黄义明在外面大喊大叫,面露不悦:“义明,你大晚上不睡觉,在外面喧哗什么?!” “父帅,我有十万火急的事情要马上向你禀告。”“什么事情?”“父帅,我必须单独和你说。” 黄得功摆了摆手,守卫放黄义明进去,父子二人进入中军大帐,大帐内,摆设很是简朴,除了一些作战地图和自己父亲的盔甲,只有一张桌子和床榻。 黄得功坐下后说到:“义明,你有什么十万火急的事情必须要三更半夜跑来和为父说?” “父亲,闯贼快要打到京城了!”此言一出,黄得功差点跳了起来:“你听谁说的,这怎么可能,北方有宣府、大同、居庸关,那都是易守难攻,朝廷在北边还有十几万大军,闯贼怎么可能打到京城?” 黄得功面带疑惑地看着自己儿子,等着他向自己解释。 黄义明一脸急切:“父亲啊,大同总兵姜襄、宣府总兵王承胤,已经开关投降了。还有山东总兵刘泽清那厮也不会去勤王,辽东的关宁军在吴三桂手里,吴三桂即使去勤王也是拖拖拉拉。父亲啊,京师的三大营根本不能倚重,京师危急啊。”黄得功一听自己儿子这么说,心里不由得也是担忧不已,脸上的表情也变得十分凝重。 “黄得功说到:“义明,这些事你都是听谁说的?谁告诉你的?” “父亲,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今天已经是二月十五了,如果一个月内我们赶不到京城,那京师将会失守。” 黄得功知道自己儿子不是一个会说谎的人,更不会拿这种大事来说着玩,自己儿子是个什么样的人自己很清楚。 黄得功在大帐内来回踱步,在心里思量着,义明说的也有道理,若是大同、宣府真的投降了,那居庸关只怕也不能持久。如果吴三桂真的拖拖拉拉,那京都可就真危险了,可自己现在驻守凤阳,没有兵部的调令,自己能怎么办。 又想到自己是皇帝一手提拔起来的,看向在一旁着急的儿子,黄得功在心里决定了,不管了,老子是武人只管打仗,没有调令若是京都真有危险,做臣子的岂能不救。 对着营帐外面大喊一声:“中军。” 顿时,外面进来两名小校,拱手道:“将军。”“传令全军立即集结,寅时做饭,卯时出发。” 两名中军拱手答道:“遵命。”缓缓退出大帐。 黄得功看向自己儿子:“你回去准备一下吧。”“是,父帅。” 一时之间,整个军营都动了起来,黄得功的人马一共有三万人,军营的动静很快就传了出去,监军刘光耀马不停蹄地就来到军营,怒气冲冲! 第2章 大军开拔 很快,黄得功麾下副总兵、参将、游击将军等一行人各自穿戴好后,往中军大帐走去。 “总兵大人三更半夜突然下令全军集结”,这让他们都摸不着头脑,他们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有些凝重。 一群将军,不一会儿都来到中军大帐外。由于黄得功治军严谨,所以当总兵的军令传下去后,整个军营很快就行动了起来。 监军刘光耀带着几名官员来到军中,见军队正在集结,他面露不悦,对自己的手下说道:“这黄得功可真是不把我这监军放在眼里。” “大人说的是啊,大人,这黄得功擅自调动军队,却不先通报大人一声。”刘光耀在心里想到:好你个黄得功,你好大的胆子。 一行人说着就往中军大帐而去,踏着雪,很快到了中军大帐一里外。 只见中军大帐外将军们都到了,黄得功正站在高台上说着什么。 刘光耀怒气冲冲地走了过去,两边的侍卫、将军纷纷给他让路。他那因愤怒而涨红的脸,仿佛能滴出血来,每一步都带着重重的怒气,震得地上的积雪簌簌作响。刘光耀怒喝道:“黄得功,你擅自调兵,该当何罪?” 还没等黄得功说什么,刘光耀身后的一名穿着五品官服的文官说道:“黄得功,你好大的胆子,没有兵部的调令你擅自调兵,罪当谋反!” 黄义明见这些兵部派来的文官,直接对监军说道:“刘大人,你可知京师十万火急?” 刘光耀一脸惊愕,带着疑惑看向黄义明:“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如今闯贼率领百万之师直逼京城,宣府、大同已经投降了,居庸关也撑不了多久。” 轰…… 下面的将军士兵听到这个消息,都是震惊。刘光耀和几名监军则是一脸不信:“你休得胡言乱语,朝廷在北方尚有十几万大军,怎么可能会如同你说的这样?宣府、大同已经投降了?” 监军的文官,你一言我一语,唾沫星子满天飞。黄义明看向面前这些监军文官,直接说道:“你们懂兵吗?会打仗吗?”这把刘光耀和他手下的监军文官们气得满脸通红。他们哪里懂什么打仗啊,他们都是在兵部攀附关系,说是出来监军,其实就是出来方便捞油水。 “一个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废物!”下面的将军和士兵们一听,都在心里暗想:少将军说的好啊,这不就是我们的心里话吗? 刘光耀也是满脸诧异,眼神里似乎能喷出火来,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官服:“你这武夫焉敢辱骂于我,老夫定会向朝廷上书参你一本。” “刘光耀手下的文官也是怒了!”纷纷开口要弹劾。自外出监军以来,何人敢得罪他们。 黄得功看向自己儿子:“义明,北边的消息来源可靠吗?”黄得功自己心里也非常清楚,擅自调兵乃是大忌。 “父帅,消息绝对可靠,我们没有时间再耽搁了。”黄义明眼神决绝,又说道,“父帅,儿愿以项上人头担保,若儿所言不实,请父帅将儿当众斩首。” 听到这,黄得功心中再无犹豫,虽然没有兵部的命令擅自调兵是大忌,可若是君父有危,做臣子的却不救,岂不是不忠不孝。 “我黄得功乃是一介武夫,全凭天子提拔才能镇守一方,干了!” 黄得功看向自己的参将林时望:“林参将,你立刻率领三千精骑开拔,着你为先锋!”“末将领命!”林时望追随黄得功多年,相貌伟岸,臂力过人。 刘光耀一听:“好你个黄得功,丝毫不把我这个兵部派下来的四品监军放在眼里。” 黄得功,刘光耀用手指着他:“你的任务是驻守凤阳府,防御献贼的滋扰!”一边说,一边气得吹胡子瞪眼,“你敢擅自调兵,你你你,好大的胆子。” 黄得功则是一脸坦然,面对监军的质问,直接回道:“凤阳府还有刘良左驻守,倘若天子有危,我这个天子提拔起来的总兵,坐视不救,岂不是大逆不道。” “黄得功站在高台上,身姿挺拔如松,眼神坚毅如鹰,扫视着下方的将士,声音洪亮如钟:‘诸位将军,闯逆北犯,京师告急,我黄得功受天子提拔才有今天,因此我们必须马上北上,勤王护驾!’说罢,他握紧了腰间的佩刀,那青筋暴起的手,显示出他此刻的决心。” 下面的副总兵、参将、所有官兵们都举起武器,高声呐喊:“勤王护驾,勤王护驾,勤王护驾!”三声呐喊,声震天地,仿佛褪去了一身的寒气。 第3章 誓师出征,北上救君父 黄得功下达命令后,全军即刻开始造饭。在大军用完饭之后,三军在凤阳府校场列成了三个方阵,共计 3 万人马。 黄得功的主要人马,其中有 1 万人是勇卫营出身,剩下的 2 万人是他征战多年来包括自己编练的军队。 勇卫营是当初皇帝的天子亲军,这支军队拥有着最精良的兵器和很高的战斗素养。黄得功身披铠甲,肩披大氅,于凛冽寒风中,大氅随风呼呼作响,走上点将高台。 在他身后的是他的儿子黄义明和一众将军。下面校场是列阵整齐的三个大方阵,勇卫营居中,左营右营分别居两翼。整个营地的军旗都被冷风吹得呼呼而起。下面是三万人列成的三个大方阵,人不嘶马不鸣。 “长枪如林,旌旗如海,尽管冷风呼啸,地面尚有积雪,然三个方阵依旧站得整整齐齐,鸦雀无声,尽显精锐之师风范。”这支军队多年以来在黄得功的率领之下转战南北,大小无数战,百战百胜。 黄得功正要誓师出征,监军刘光耀和一众兵部的监军踏着雪,披着斗篷,能看出来这些官老爷的脸色铁青。刘光耀走到点将台下,再次质问。 只见刘光耀抬起手指着黄得功,在冷风里手指都在微微颤抖:“黄得功,你要忤逆吗?”口吻可谓非常严厉。 黄得功一脸无惧,毅然决然地说道:“天子有危,吾等既食君禄,当不负君恩!” 刘光耀眼睛里都要快喷出火来:“只凭你儿子的三两句话,又没有任何凭证,你就贸然出兵,即使是真的,你三万人,如何能抵得过百万逆匪?” 黄得功脸色铁青,在火把的照耀下,能清晰地看见黄得功已经是极为不悦:“我黄得功乃是天子一手提拔起来的,如今君父有危,我既已知,就不能坐视不管。” “刘大人不必多言,我意已决。” 刘光耀手抖得厉害,一时半会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说道:“本官定会向朝廷弹劾你,你就等着罢官下狱吧!”说罢,一甩披风,带着兵部的其他官员离开了。 黄得功身后的黄义明,一脸鄙夷,心说再过一个月朝廷都没了,你还向朝廷弹劾,若我等不去救援,京师就要被闯贼攻陷,这些没用的废物文官。 黄得功不再理会离去的监军等人,转身面向校场上的三万将士。他拔出腰间佩剑,高高举起,大声喊道:“诸君,今日我等北上,不为别的,只为护我大明江山,救圣上于危难。哪怕敌众我寡,吾等亦要以死相拼,方不负这一身战甲,不负百姓所望。” 三万将士齐声高呼:“愿随将军赴汤蹈火!”声音震天动地,惊起树上宿鸟纷飞。 黄得功再次大声说道:“此战人必带伤,马必喘汗,方不负陛下天恩!” 随后,黄得功大手一挥,下令开拔。大军如同一条长龙缓缓开出军营,向北进发。由于雪地难行,火炮辎重都是用马车、牛车、驴车,还有民夫推行,大军走陆路,途径宿州、徐州等地,然后继续沿着官道向北,经过山东的一些地方,如兖州、济南等,再继续向北,经过德州等地,最终抵达京城。黄义明骑在马上跟随在黄得功的身边,大军一路疾行,向京城方向全速开进,而他们前方等待着的是未知的血雨腥风与生死较量。 第4章 挥师北上 随着三万大军浩浩荡荡地开出了凤阳府,沿途百姓纷纷驻足观看。这支军队的军纪严明,百姓们是知道的,这也是为什么百姓们敢来送行。 “听说总兵大人这是要领军北上抗击李自成。” “什么?你是说李贼北上了?” “那可不,要不怎么黄总兵都领军北上了。” “唉,这天下何时才能太平啊!”百姓们你一言我一语。沿途所见,到处都是一片荒凉。 多年来与流寇作战,导致大多庄稼荒芜,民居破败不堪。 黄义明骑在马上一直想着:我怎么就穿越到这个时代了?好好的在家看了一场《大明劫》,我只不过说了一句,就算没有孙传庭,只要有我在,我若在那个时代,给我一支兵马,我定能击败闯贼,救大明于水火。结果这一觉醒来,我就到了这个时代,穿越到了黄得功儿子的身上。醒来时在营帐中,继承了前者的所有记忆。一想到今年是崇祯十七年二月,大明还有一个多月就要亡了。 黄义明匆忙起床,直接去找自己的父亲。好在自己父亲是黄得功,能征善战,对皇帝忠心不二。 黄义明骑在马上,一边在心里想着。黄得功见自己儿子在思考什么,于是问道:“儿啊,你在想什么?”黄义明回过神来,“啊……啊……”赶紧回道:“父帅,儿在想,看着这沿途的破败如此,都是多年来流贼和官军交战所致,百姓苦啊。此行北上,我军有三万,闯军号称百万,可最少也有四五十万,而且闯军推进速度很快,如果我们不能在一个月内赶到京城,那京师危急,陛下危急。” 黄得功听后,目光坚定起来:“吾儿不必忧虑,我军虽人数少,但皆为精锐。且我等为保君父,当拼死一战。” 黄义明心中暗叹,他深知仅凭这三万兵力很难抵挡闯王大军。但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黄得功也在心里想道:自己儿子是不会骗自己的,尤其是这么大的事。 现在的黄得功心里则是十分担心京师城内的皇帝安危,若是自己不能先闯军一步赶到京城,那后果将是不堪设想。 黄义明又说到:“当年楚汉之争,楚霸王项羽在徐州埋伏了三万精兵,就杀得刘邦五十万诸侯大军狼狈不堪。”黄得功听后点了点头。黄得功对自己这个儿子还是很满意的,虽然今年才刚满二十岁,但是多年来跟在自己身边南征北战,也立下了赫赫战功。 随着三万大军整整齐齐地向北开拔,犹如一条长龙,火把照耀了整片天空,如同白昼。军旗在风中呼呼作响,三万大军正式踏入北方战场。大军一路过宿州,沿着官道向北,入徐州,沿途流贼马匪,见此军威,无不是躲得远远的。黄义明深知仅靠京师的三大营根本守不住京城,所以他时不时地就会打马到后面,给将士们鼓舞士气:“加速前进!” 如果车辆陷在泥洼坑中,黄义明也会下马帮助将士们一起推车,这极大地鼓舞了军心士气。 第5章 北上 残雪未消,大军自凤阳启程,一路迤逦而过宿州。两场大雪纷纷扬扬,致使道路泥泞不堪,火炮辎重深陷其中,前行之路艰难万分。 黄得功忧心如焚,恰似热锅上的蚂蚁,转头望向儿子,长叹一声道:“义明吾儿啊,你瞧这大雪封路,泥泞难行,我军辎重仿若深陷泥沼之沼泽,难以挪动分毫。倘若那居庸关抵挡不住闯贼的汹汹来势,让贼寇抢先一步兵临城下,京城之安危必定危如累卵,后果不堪设想啊!” “父帅所言甚是,依孩儿之见,不妨让部队暂且轻装简从,从右营拨出两千将士与民夫押解辎重,随后我大军全速加速进发,方为上策。”黄得功无奈颔首,当下也唯有如此行事了。 黄得功即刻下令,两千将士与民夫留下押解辎重,缓缓前行,而大军则“弃重就轻”,每人仅携带些许干粮,如离弦之箭般加速赶路。待过了徐州,便正式踏入了北直隶的地界。 越往北行,愈发荒凉,仿若踏入了一片死寂之地。沿途难觅几处像样的房屋民宅,入目之处尽是断壁残垣,满目疮痍。那北方的官道,似一条千疮百孔的破布,在荒野中蜿蜒伸展,年久失修,坑洼不平。 路旁时不时可见一群群饥民,他们形如枯槁,衣衫褴褛,有的仅用一块破布勉强遮身,有的则是周身赤裸,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宛如深秋里摇摇欲坠的残叶。 再往前,只见更多的饥民蜷缩在路边,在凛冽的寒风中哭嚎、呻吟,那声音仿若鬼哭狼嚎,令人毛骨悚然。他们相互拥挤在一起,彼此依偎取暖,寒夜中抱团取暖的刺猬。 当瞧见大队官兵浩浩荡荡而来,他们惊恐万分,忙不迭地强忍着悲声,眼中满是恐惧与绝望。 对于这些身经百战、久历沙场的官兵而言,这般凄惨景象早已是司空见惯,如同家常便饭一般。然而,对于黄义明这位来自后世的穿越者而言,却似万箭穿心,内心痛苦不堪。他望着沿途这些苦难的百姓,仿若看到了人间炼狱,心中暗暗起誓:“终有一日,我定要剿灭流贼,踏平辽东,还这大明百姓一个海晏河清、安宁祥和的太平盛世!” 与此同时,大批斥候骑着骏马,一人双马,快如闪电般朝着北方的京城与居庸关方向疾驰而去,探寻各方消息。 大军自凤阳出征,转瞬之间已然过去了二十多个日夜。 进入北直隶后,黄得功望向儿子,目光中满是询问与期许。黄义明略作沉思,双手抱拳,神色凝重地说道:“父亲,依孩儿之见,虽说当下形势紧迫,我军理应加速赶赴京城,但亦不可贸然突进。此地地势开阔,宛如一片坦荡无垠的棋盘,若遭遇敌军突袭,我军便会陷入四面楚歌之境,极为不利。不妨传令前锋探子,将探寻范围向左右拓展,各至五里开外,仔细查探周边情形,务必做到万无一失,方可保我大军无虞。”黄得功听后,微微点头,眼中露出赞许之色。 这时,高杰上前一步,抱拳道:“总兵大人,末将听闻这一带山贼流寇时常出没,飘忽不定。 我军自然是不惧这些鼠辈,但倘若他们肆意骚扰,定会影响我军行程。 依末将之见,不如派出一小队精兵先行肃清周边,如何?”黄得功手抚胡须,微微眯眼,思索片刻后说道:“高将军所言有理,就依高将军之计行事。 高将军,便由你率五百精兵前去处理此事,切记要速战速决,万不可延误军机!” 随后,大军继续浩浩荡荡地进发。数日之后,只见一名斥候快马加鞭,飞驰而来,高声禀报:“报总兵大人,那居庸关已于十日前被闯王李自成攻破,如今闯贼正朝着京师一路奔袭而去,来势汹汹啊!”黄得功闻听此言,脸色骤变,仿若刹那间被抽干了血色,变得惨白如纸,手指也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起来,身边众将亦是满脸惊愕,眼中写满了不可思议与难以置信。 黄得功瞪大了眼睛,高声质问:“斥候,这怎么可能?那居庸关城墙高耸,坚如磐石,素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威名,哪怕仅有一万精兵驻守,任凭那十万闯贼如何猛攻,在这短短时间内也绝无可能将其拿下!你可是打探清楚了?” 斥候连忙跪地禀报道:“总兵大人,小的句句属实,据多方打探得知,竟是那居庸关的监军太监杜勋打开城门投降了敌军,才致使我军防线溃败啊!” 原来,总兵唐通出城作战之际,那杜勋竟偷偷打开城门,使得唐通陷入腹背受敌之绝境,无奈之下,唐通也只得投降了。 众人听闻此言,除了黄义明这个知晓历史走向的穿越者外,皆是大惊失色,仿若遭受了五雷轰顶。黄得功双手紧紧握住剑柄,因用力过度,指节泛白,脸色苍白如纸,身子也微微颤抖起来,他怒目圆睁,破口大骂:“这个该死的阉贼,这等吃里扒外的死太监,我若不将他千刀万剐,难消我心头之恨!” 再看那迂腐的文官们,尤其是监军刘光耀,一听闯贼已然北犯京城,顿时吓得双腿发软,仿若筛糠一般颤抖不已。 这一路上,他便与兵部的几个监军暗中商议,撰写奏折弹劾黄得功,其大致内容为:“庐州总兵黄得功,胆大妄为,目无王法,既无陛下圣旨,又无兵部调令,竟敢擅自调度军队北上,此等行径,与谋逆无异,实乃罪大恶极,罪不可恕,理当问斩!”他们只等抵达京城之后,便迫不及待地前往御前呈上奏本,一来妄图在皇帝面前邀功请赏,博得名望;二来这些文官自恃清高,平日里便觉得武将们桀骜不驯,难以管束,此番正好借此机会打压武将,为自己树立威名。 尤其是刘光耀,虽然对黄得功擅自调兵不满,但他也必须得跟随,这一路上眼神里都带着抑郁和怒火。一群兵部的监军也是不爽,纷纷围着刘光耀说:“这些武夫粗鄙,不懂礼仪。大人到了京城必须得到御前好好告上一本。”“是啊,大人,这对贼父子真是胆大包天,都不把您放在眼里。”刘光耀眼里怒火更盛,对着一群兵部文官说道:“本官定要狠狠地参上一本,这些粗鄙武夫真是太无礼了。”“大人所言极是,还好大明有您这般知书达理的文官,这些武夫不懂礼数,还得大人来教化他们。”一群兵部的官员一通马屁拍得刘光耀眉飞色舞,心花怒放,心里舒服多了。刘光耀想了想又说道:“是啊,毕竟本官乃是读圣贤书之人,只是那个黄义明,竟敢辱骂本官,实在是无礼至极,本官一定要将他下狱处死,一泄本官心头之恨。” 黄得功强压心头怒火,厉声喝道:“全军听令,加速前进,哪怕是日夜兼程,也务必赶在闯贼之前抵达京师护驾!”众将士齐声高呼,声震云霄,士气高涨,仿若汹涌澎湃的潮水,马蹄扬起阵阵尘土,遮天蔽日,大军如奔腾的洪流一般,向着京师疾驰而去。 就在此时,又一名斥候快马赶回,大声禀报:“总兵大人,据悉闯贼的进军路线分为南路军与北路军,南路军取道宣府一线,北路军则沿着河北一线进犯。” 黄得功目光坚毅,沉声道:“我大军进入北直隶后,一路沿着山东前行,务必加快速度,抢在闯贼之前抵达京师!” 第6章 围城前夕,闯军将至 由于闯贼推进速度很快,黄得功不得不下令全军加速前进。两万八千人的军队全速跑了起来,道路泥泞湿滑,很多官兵跑着跑着就摔倒了,但他们还是爬起来跟上大队,继续向京师方向全速前进。 “由于居庸关的快速失守,北京朝堂上下皆是一片惶恐。”很多奸臣已经打好了主意,如首辅魏藻德、陈演等人,都已准备好,只要闯贼兵临城下,他们就打开城门迎“王师”。 魏藻德等人丝毫不在乎大明的安危。是夜,魏藻德和陈演等人在府中酗酒作乐。 魏府雕梁画栋,朱漆大门上的铜钉在月色下泛着冷光,门廊下的灯笼随风摇曳,映照着精美的砖石雕刻。步入府内,庭院中假山林立,清泉潺潺流淌,池边的太湖石形态各异,皆是从江南千里迢迢运来的珍品。 正厅之中,金丝楠木的桌椅摆放整齐,桌上的官窑瓷器在烛光下闪烁着温润的光泽,墙上挂着的名人字画价值连城,每一幅皆出自大家手笔。 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踏上去绵软无声,角落里还摆放着从海外番邦进贡而来的奇珍异兽摆件,无不彰显着府邸主人的奢华与权势。 他们都是朝堂重臣,在此国家安危之际,却无人为朝廷出谋划策。 在首辅魏藻德府中,有人说道:“首辅大人,如今居庸关也降了,闯王的大军恐怕要不了几日就能兵临城下。” “是啊,首辅大人,这崇祯小儿的皇位要坐到头了。” “没错,他朱明王朝,建立至今已快三百载,如今是气数已尽。” “说的不错,吾等都准备好了,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 府中,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推杯换盏,好不快活。丫鬟下人频频斟酒。 这时,在明亮的烛光下,映照着几个人,个个年龄都在五十至六十多岁。 虽然都已有白发,但皮肤却都保养得很好,并不像是长年操持国事那样显得疲劳,反而一个个红光满面,最多就是有点酒色过度。 首辅魏藻德开口说道:“诸位都是老夫的心腹,也都看得通透,这朱明的江山确实是气数已尽。” 在场众人说话,口中丝毫没有对崇祯皇帝的尊重。在他们看来,大明都要亡了,除非在御前,如今在府中还尊重个什么。 “老夫这个首辅为朝廷兢兢业业,奈何他朱家现在是人心背道,人人皆反。因此老夫不得不顺应天意,为了天下百姓着想,降新朝。” “首辅大人真是心细万民,我等钦佩不已。” 魏藻德喝了杯中酒,接着说道:“其实老夫并不怕死,老夫只是担心啊,若是我等拼死抵抗,闯军攻入城中,那城中百姓可就要遭殃了。因此为了天下百姓,老夫也只好顺应天命了。” 瞧瞧,这些文官士大夫说的话多好听,怕死的心思展露无遗,然在场众人谁都明白,并不代表要说出来。 陈演这个内阁次辅皱了皱眉,说道:“如今吴三桂的关宁军正在前来勤王的路上,若是他真来了,我等该如何是好?” “次辅大人不必忧虑,吴三桂这次带上了宁远百姓,他们行军非常缓慢。圣旨发了这么多天了,才刚出山海关。”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皇宫大内之中,此时朱由检正在东暖阁里坐在御案上看着最近的奏折,时不时地嘴里嘀咕:“吴三桂……吴三桂。”东暖阁内,烛光摇曳,光影在墙壁上晃荡不定。四周的帷幔陈旧而黯淡,颜色早已褪去了昔日的鲜艳。 地上的金砖因岁月的磨砺而失去了光泽,几处还出现了细微的裂痕。一张宽大的御案摆在中央,案上堆满了各地送来的急报和奏折,杂乱无章地散落着。角落里的铜炉中炭火微弱,偶尔发出“噼啪”的轻响,却难以驱散屋内的寒意。崇祯就坐在那把略显破旧的龙椅上,身形疲惫而落寞,龙椅的扶手已被摩挲得光滑,却也难掩其木质的干裂与黯淡。 站在一旁伺候的王承恩见此,安慰道:“皇爷放心,那吴三桂是我大明勇将,关宁军更是我大明的精锐,京师一定会转危为安的。”其实王承恩心里很清楚,圣旨发下去这么长时间了,吴三桂的行动拖拖拉拉,只怕等闯贼兵临城下,吴三桂还没能来勤王,但见皇爷如此忧心忡忡,他不能不安慰。 崇祯抿了一口茶,在烛光下,他面容苍白,眉头皱得很深,一脸的疲倦,仿佛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年仅三十四岁的他,如同一个老人一般,两鬓斑白,已生华发。 王承恩看着看着,就流下了泪水。 “大伴哭什么,其实你不用刻意安慰朕,朕心里很清楚,这关宁军不是大明的,是他吴三桂的。” 闻言,王承恩赶忙跪下磕头请罪:“老奴该死,老奴该死。” 崇祯将王承恩扶起来,主仆二人面面相觑,眼中都带有泪痕。 崇祯说:“如今还有谁能来勤王,刘泽清、左良玉,还是他吴三桂?都不可靠,江南的兵太远,远水解不了近火。” 第7章 围城前夕2 崇祯于东暖阁内往复踱步,心中一面苦思保大明江山之策,另一面又忧惧闯贼兵临城下自身之安危。 念及可能沦为亡国之君,崇祯愈思愈恐,喃喃自语道:“若朕成了亡国之君,有何颜面去见地下之列祖列宗?”言罢,心内愈觉悲戚。 此时,听闻外面传来一声响,王承恩忙道:“皇爷,已是寅时了,您且安歇片刻吧。”然崇祯此刻心乱如麻,哪有睡意?脑海中不停思忖着朝中可用之人,可思绪愈发混乱。见此情形,王承恩又轻声劝道:“皇爷,歇息了吧。” 崇祯只觉头脑昏沉,在王承恩搀扶下走向龙榻。躺下后,却依然辗转反侧,难以成眠。恍惚间,似见太祖皇帝现于眼前,目光中满是失望之色。崇祯欲张口辩解,却仿若喉咙被扼,难以发声。 一阵凉风吹过,崇祯打了个寒颤,清醒过来,方知方才乃是一梦,可太祖那神情却已深深印入心间。 王承恩听到动静,轻声询问是否传膳。崇祯摇头,此刻毫无食欲。他起身,命王承恩取来纸笔,欲再拟一道诏书,召集天下忠义之士进京勤王。刚写得数笔,便有急报传来,言李自成大军又逼近些许。 崇祯手一颤,墨汁滴于纸上,洇染开来。他深知时日无多,然观当下局势,究竟如何方能挽救大明于水火?望向窗外渐亮天色,崇祯眼中满是绝望与不甘,仿若困兽般无助。 此时已至卯时,王承恩轻声道:“皇爷,今日早朝……”崇祯略一思忖,向王承恩使一眼色。 宫女们如往常般准备,崇祯摆了摆手,道:“今日早朝免了,传朕旨意,令群臣速至乾清宫议事。”王承恩领命而去。 不多时,大臣们纷纷赶来,皆神色匆匆。崇祯坐于龙椅之上,环视众人,只见殿下一片死寂。 良久,崇祯开口道:“闯贼将至,诸卿可有良策?”众臣面面相觑,无人应答。有的低头不语,有的则悄然以眼角余光窥探他人。 崇祯见状,怒拍龙案,斥道:“朕养尔等这群臣子何用?国家危难之际,竟无一人发声!”此时,一位老臣颤颤巍巍出列,奏道:“陛下,京城兵力薄弱,恐难抵挡,不如暂往南京,以图后计。 ”此言一出,朝堂顿时哗然,反对之声纷起,皆言南迁乃耻辱之行,祖宗基业不可弃。 崇祯心中纠结万分,他岂不知南迁或尚存一线生机,然祖宗宗庙皆在此地。 崇祯心绪纷乱,自己虽有意南迁,奈何众大臣极力阻挠,又不便强行而为。他只得望向首辅魏藻德,眼中带着一丝期许,问道:“首辅,朕以为南迁之策或可解当下燃眉之急,卿意下如何?” 魏藻德心中一凛,面上却仍镇定自若,心中暗自思量:这京城怕是守不住了,若应允南迁,让朱由检逃脱,待闯王进京,日后岂能饶我?不如将朱由检困于京城,待闯军一到,便将其绑了,作为投效新朝之资。 以我内阁首辅之尊,立下如此大功,何愁在新朝无立足之地?念及此处,魏藻德便打定主意,佯装未闻,闭口不言,在心里已经打定主意了,装死狗硬抗到底。 崇祯见面魏藻德装死狗,怒气上涌。 正值争执不休之际,又一快马急报传至宫中,言李自成距京城已不足百里。崇祯闻之,心彻底沉入谷底,深知大势已去,瘫坐于龙椅之上,双眼无神地望着殿外天空。 第八章 围城前夕三 朝会已持续一个时辰,崇祯深知再议无益,他目光冷厉地扫视着殿下群臣,怒火在眸中熊熊燃烧,不甘与无奈交织于心。 终于,他猛地站起身,伸出颤抖的手指向群臣,厉声呵斥道:“朕素日待尔等不薄,如今国难当头,为何竟无一人挺身而出,进献良策?”说罢,身躯因盛怒而微微摇晃。 此时,角落处一位年轻官员挺身而出,此人乃李启新。他恭敬地行叩拜大礼,而后沉稳说道:“陛下息怒,微臣有一策,虽颇具风险,却不妨一试。 现今内库匮乏,然民间富商巨贾众多,可令其捐资助饷,暂解燃眉之急。同时,选拔良将整饬军队,严抓训练,提振士气。”众大臣听闻此言,纷纷侧目,不少人面露不屑之色。 崇祯眼中闪过一丝期许之光,刚欲开口,便有老臣出列谏阻:“陛下,此举万万不可,强征于商人,恐失民心,且易引发内乱啊。”崇祯顿时犹豫起来,心中反复权衡利弊。但念及大明江山危如累卵,终于一咬牙道:“便依李爱卿之言先做尝试,若有差池,朕自会承担后果。” 首辅魏藻德嘴角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向身旁亲信递了个眼色。那亲信会意,整了整官袍,上前拱手言道:“陛下,如今闯军先锋距京城已不足百里,此刻若是大肆整顿、强征壮丁,恐会引发军心民心之动摇啊。” 崇祯闻言,眉头紧锁,他深知此中利害,然而若不如此,又怎能抵挡闯军的攻势? 正当崇祯举棋不定之际,一直沉默不语的兵部侍郎张凤翔毅然出列:“陛下,臣以为可双管齐下。 一面安抚城中百姓与士兵,告知援军将至;另一面暗中招募青壮补充兵员。闯军长途奔袭,必定疲惫不堪,我军若能坚守数日,或许尚有转机。” 魏藻德却嗤笑道:“侍郎大人说得轻巧,哪来的援军?莫要在此空口白话,欺瞒陛下。”崇祯亦望向兵部尚书,眼中满是疑惑。 张凤翔急忙回道:“陛下,山海关外吴三桂将军手握重兵,且已起兵进京勤王,闯军必然有所忌惮。”崇祯眼睛一亮,未及开口,魏藻德又进言道:“陛下,吴三桂现今刚出山海关,且携众多百姓同行,行军迟缓……” 吴三桂手握三万铁骑与五万步兵,对外宣称八万关宁军。然松锦之战后,实则精锐仅约两万,那八万之数乃吴三桂上报朝廷之虚数,只为吃空饷,其余皆为凑数唬人的。 兵部尚书张缙彦则恶狠狠地瞪着张凤翔,那眼神仿佛在说:“就你能出风头?本官尚未开口,哪轮得到你在此大放厥词!”并暗自咒骂道:“就你聪明?等着吧,等闯王打进京城,便将你的脑袋砍下来祭旗!” 崇祯望着台下这群大臣,只觉心灰意冷,深知朝会再无继续下去的必要,便拂袖起身,离开了文华殿。 待朝臣们也欲散去之时,王成恩匆匆步入大殿,高声宣道:“陛下口谕,宣兵部侍郎张凤翔至东暖阁觐见。” 张凤翔跟随王承恩向东暖阁而去。兵部尚书张缙彦望着张凤翔离去的背影,眼中的憎恶与厌恶之色愈发浓烈,他朝地上啐了一口,猛地一挥官袍,转身离去,心中暗自冷笑:“你张凤翔以为自己是于谦吗?还妄图力挽狂澜?真是可笑至极,这大明已然时日无多。” 二人行至东暖阁门口,王承恩先进去禀报。少顷,只听里面传出:“宣,兵部侍郎张凤翔觐见。” 张凤翔整了整官帽官袍,稳步走进东暖阁,见崇祯端坐案前,便疾步上前,屈膝跪地,叩首道:“臣,兵部侍郎张凤翔叩见皇上。” 崇祯起身,亲自将他扶起,并命人赐座、上茶。 崇祯开门见山地问道:“爱卿以为京师守得住否?” 张凤翔不假思索地答道:“若有外兵救援,且城内能坚守些许时日,京师或可转危为安。” 崇祯微微点头,接着问道:“那爱卿以为尚有哪些援兵可用?何处之兵可调遣?” “臣以为,若要守住京城,当下离得最近者乃吴三桂,其关宁铁骑乃是我大明精锐之师。只是此人行军拖沓,八万关宁军究竟何时方能抵达京城,实难预料。”张凤翔顿了顿,又道,“不过,尚有一支人马可堪大用。” 崇祯闻言,心中大喜,眉头也稍稍舒展,急切问道:“爱卿快说,是哪支人马?” “黄得功!黄得功乃陛下一手提拔的勇将,多年来镇守一方,与流寇常年作战。其麾下有一万永卫营,左营右营相加共计三万人马。而且黄得功对陛下忠心耿耿,若知晓陛下与京师有难,绝不会袖手旁观。” 崇祯一拍脑门,懊悔道:“朕真是糊涂了,若早向黄得功传旨,或许尚有可为。只是他远在凤阳,距京师千里之遥……”言罢,不禁长叹一声,“况且即便他来了,仅有三万人马,又如何能战胜李自成呢?” 张凤翔进言道:“陛下,如果黄得功千里迢迢赶来勤王,那吴三桂还好意思迁延观望吗?黄得功与吴三桂两支军队相加超过十万,此皆为我大明精锐,定能守住京师,击退闯贼。” 崇祯深以为然,就连王承恩也在旁附和道:“皇爷,张侍郎所言甚是。皇爷试想,若黄得功的军队都已千里勤王,那吴三桂还敢拖拖拉拉吗?否则,他岂不怕留下千古骂名?” 崇祯眼神中渐渐有了光彩,决然道:“所言极是!” 张凤翔趁热打铁:“吴三桂之所以迁延观望,无非是担心仅凭他一支军队前来勤王,会与闯贼拼得两败俱伤,况且闯贼兵力众多,万一不敌,损失惨重。但若有另一强军前来勤王,他便无法再佯装不知。” 王承恩见状,赶忙跪地劝道:“陛下,时不我待,趁现在闯军尚未兵临城下,再晚些,圣旨恐都难以发出了。” 崇祯闻听此言,眉头舒展,当机立断,提笔疾书一道圣旨,交予王承恩,命其即刻以八百里加急送往凤阳府。圣旨写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今逆贼李自成犯阙,京师危殆。黄得功素怀忠义,屡立战功,朕心甚慰。着尔亲率麾下将士,星夜驰驱,拱卫京师,荡平贼寇,救黎庶于水火。扶大明之将倾,功成之日,朕必不吝厚赏。钦此! 而彼时,崇祯皇帝尚不知晓,黄得功已然越过北直隶,进入山东,大军过临清后,正火速向济南挺进,待过济南后北上,便可抵达京师。 王承恩双手接过圣旨,神情凝重,不敢有丝毫懈怠,疾步走出东暖阁。见着自己最亲信的宦官王二喜在侧,便将圣旨递与他,语重心长道:“二喜啊,此乃皇爷圣旨,干系重大,大明之安危全系于此。你速带两名可靠骑兵,务必火速送往庐州总兵黄得功手中。” 王二喜见状,眼眶泛红,“扑通”一声跪地,双手高高举起接过圣旨,言辞恳切:“干爹放心,儿定不辱使命,哪怕马革裹尸,也要将圣旨安然送达黄总兵处。”言罢,又朝王承恩磕了个头,道:“干爹保重。” 王承恩亦双目含泪,忙将王二喜扶起,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好儿子,快去吧,干爹全仗你了。”说罢,王承恩朝着王二喜深深一揖,这一揖饱含着他与陛下的深切期许和托付。 王二喜神色凝重,深吸一口气后,身形矫健地飞身上马,身旁是两名早已整装待发、精悍无比的骑兵。三人背后皆插着三面色泽鲜艳、象征着最高军情级别的红色令旗,猎猎作响。随着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他们如离弦之箭般风驰电掣地打马冲出大明门,直奔永定门而去。 待出城之后,王二喜猛地勒住缰绳,回首望向京城方向,眼神中满是坚毅与决绝。片刻后,他翻身下马,双膝跪地,朝着京城的方向郑重地磕了一个响头,高声呼喊:“皇爷,干爹,你们务必挺住!小喜子拼了这条性命,也定会将消息传到,援兵定会如期而至!”言罢,他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再次飞身上马,双腿一夹马腹,那马儿嘶鸣一声,便如脱缰之马般沿着官道一路向着凤阳府绝尘疾驰而去。马蹄扬起的阵阵尘土,遮天蔽日,渐渐模糊了他们的身影,直至完全消失在远方的天际。 第九章 围城前夕四 王承恩一路返回东暖阁,彼时暖阁内张凤翔仍在与崇祯交谈不休。崇祯心底明白,即便黄得功即刻启程,千里之遥亦未必能赶得及,可他心中实是不甘就此放弃。 王承恩轻步迈入东暖阁,向崇祯复命:“皇爷,旨意已传发下去了。”崇祯微微颔首,眼下唯盼援兵能够及时赶到。 “张凤翔道:“皇上,臣以为需做两手准备,当下必须即刻着手组织守城事宜。”崇祯点头问道:“爱卿对此有何想法?” 张凤翔起身奏曰:“臣以为,可令三大营登城防守,同时招募壮丁协助百姓与三大营一同守城,拱卫京师。” 崇祯眉头紧皱:“爱卿所言,朕岂会不知,只是国库空虚,又该如何招募壮丁?” 张凤翔神色凝重,继续进言:“陛下,今京城之危已迫在眉睫,臣有建言。其一,速调城中残余兵力,严守各门,并于城墙之上多多备齐矢石、火油等物,以抵御闯军强攻;其二,清查城内青壮,组织民夫队伍,协助搬运物资以及修缮城墙,确保城防之稳固;其三,征集城内富户之余粮,统一进行调配,以此稳定军民之心,防止城中生乱;其四,派遣快马,再度探察援军行程,催促其加速前来,以图内外夹击闯贼。陛下,臣定当率将士拼死一战,誓保京城不失!” 此时,张凤翔见机上前一步,低声说道:“陛下,臣听闻城中有诸多商会,或可令其出面组织募捐,借商会之财力助朝廷解燃眉之急。如此这般,既能够缓解招募壮丁所需之资,又可稍稍安抚商户之心,彰显朝廷与民同守京城之决心。再者,可传谕百姓,闯贼生性残暴,一旦破城必将生灵涂炭,晓谕众人守城乃是为保家卫国,亦是为保自身安危,力求争取百姓自发支持。” 崇祯听后微微点头,却又面露忧虑之色:“即便如此,倘若没有充足粮饷,恐怕士兵亦难以有死战之决心。” 张凤翔目光一闪,即刻回道:“可先将城中部分官仓陈粮拿出,暂且供给守城军民食用,并向将士们承诺,待援军一到,击退贼寇之后,必有重赏以及丰厚粮饷作为补偿。同时,严令士兵不得扰民,若有违反者,依军法处置,以此安定民心。” 崇祯沉思良久,缓缓开口:“爱卿之言,虽有可行之处,然而实际实施起来,难免会有诸多变数,朕心实难安稳。但事已至此,也唯有一试。爱卿便去安排吧,朕命你总督守城诸事,务必小心谨慎,不可有失。” 张凤翔跪地领命:“臣遵旨!定当竭尽全力,不负陛下所托。” 起身之后,张凤翔快步走出暖阁,着手筹备守城事宜。而崇祯则望着他的背影,心中默默祈祷,但愿这些举措能够暂且稳住京城局势,等待援军的到来…… 张凤翔离开之后,暖阁内仅剩下崇祯和王承恩。崇祯的心情再度忧虑起来,他望向王承恩问道:“你说张凤翔能守住京城吗?” “皇爷,”王承恩连忙答道,“张侍郎必能守住京城,只要我等能够坚守一段时间,等到援军到来,定能击退闯逆。”崇祯轻叹一声,轻声道:“但愿如此吧,但愿援军能及时赶到。” 见自家皇爷心情如此忧郁,王承恩深知他心中难过。自己作为奴仆,心中亦是不好受。皇爷自登基以来十七载,兢兢业业,未曾有丝毫懈怠,怎奈命运竟是如此不公。 适夜,内城东大街,有一处奢华府邸,此处正是当今国丈、周皇后之父、崇祯的老丈人——嘉定伯周奎的宅邸。周奎那厮已知闯贼即将兵临城下,料想自己女婿的皇位已是时日无多。此刻,他正与一群心怀叵测、吃里扒外的狗官勾结在一起。 嘉定伯府的客厅之中,在座的还有成国公朱纯臣。此人乃朱能后人,朱能因靖难之役立下功勋,被封为成国公,然而朱纯臣却全然不像其先祖那般英勇,只是一个体重足有一百七十余斤的大胖子,只知混吃等死,全仗着祖上的荫庇,逍遥度日。 除了勋贵之外,内阁首辅魏藻德、内阁次辅陈演、兵部尚书张缙彦等文官也在其中。这些文官勋贵皆已准备好一同投降。 周奎率先开口:“老夫这女婿,不得民心。自他登基以来,大明天灾人祸不断,此皆因他为政不善所致,可见朱明天下气数已尽。如今闯王高举义旗,率领百万雄师直逼京师,此乃大明亡国之兆。”说罢,周奎饮了一口酒,继而又道:“本伯这女婿在位至今十七载,这十七年他诛杀了多少大臣,如今将要亡国,这也是他的报应啊。” 朱纯臣听闻周奎这般言语,心中暗自鄙夷。他心想,你周奎不过是一个出身微贱的算命先生,若非女儿入宫做了皇后,你如今恐怕还只是一个穷酸算命的。 不过,他嘴上却哈哈大笑道:“嘉定伯所言极是,这朱由检确实昏庸无能,多少大臣因他的昏庸而死。 如今闯王大军不日便将抵达京师,他朱由检的末日已然来临。” 魏藻德在心中暗自咒骂这二人实在是厚颜无耻,你们身为朝廷勋贵,竟如此不要脸,不过倒也与老夫不谋而合。魏藻德饮尽杯中之酒,清了清嗓子,开口问道:“闯王进城之后,你们打算给闯王进献些什么呢?” 一听这话,周奎赶忙抢着说道:“你们谁都不要与我争抢,我要将我的三个外孙,也就是崇祯皇帝的三个儿子——太子、永王、定王,全部交给闯王。”周奎略作思忖,又接着说道:“他们皆是前朝皇室,闯王乃是新朝领袖,自然应当将他们交予新朝处置。” 饶是已与崇祯离心离德的兵部尚书张缙彦闻听此言,心中亦是不禁一凛,暗自腹诽这周奎当真是心狠手辣,为了保住自己的狗命,竟然不惜出卖自己的亲外孙。 张缙彦却仍站起身来,朝着周奎拱手道:“嘉定伯此举真乃高义!大义灭亲,实乃吾辈之楷模。” 就连陈演也不得不在心中对这个周奎佩服有加,此人着实够不要脸,然而佩服之余,对周奎的鄙夷之情亦是愈发深厚。他心想,你一个靠女儿上位的穷算命的废物,若无当今皇上,你周家何来今日之荣耀?你又怎能成为外戚、勋贵? 第10章 闯军已至,围城 嘉定伯府内,烛火摇曳,光影绰绰。庭院之中,丝竹管弦之声悠悠然,如蚊蚋般细弱,美婢们身着绮罗,翩然起舞,身姿婀娜。两列下人垂手侍立,大气都不敢出,整个府邸虽有这歌舞升平之景,却因临近皇城,众人皆不敢肆意喧闹,仿佛这繁华之下潜藏着无尽的惶恐与不安。 厅内,众人推杯换盏,脸上洋溢着即将改朝换代的窃喜。那桌上的珍馐美馔,在烛光下散发着诱人的光泽,却也似是这末世的最后狂欢。 此时,一仆人匆匆入府,环顾四周确认无人跟随,便疾步走向客厅。他趋近周奎身旁,俯身低语几句。周奎顿时面露喜色,挥挥手道:“退下吧。”那仆人诺诺而退。 众人目光齐聚于周奎,周奎缓缓起身,环视一圈后,低声道:“诸位,刚得确切消息,闯王先锋已越西山,最迟明日午时便至京郊,大队人马不出两日将齐聚京城之下。” 张缙彦闻之,率先仰头大笑:“妙哉!崇祯小儿今晨还妄图让张凤翔守城,真以为自己是于谦再世?荒唐!” 陈演忙接话道:“闯王将至,我等当早做筹谋。依我看,不妨先遣人与闯王联络,里应外合,打开城门迎闯王入城。” 魏藻德微微颔首:“次辅所言甚是。” 张缙彦抢着道:“开门之事,我乃兵部尚书,自是当仁不让。”其眼中贪婪之光一闪而过,众人皆心领神会,却也不点破。 周奎又道:“先锋打的是郝字大旗,想必是闯王麾下郝摇旗。我等先修书一封如何?” 众人先是沉默,继而纷纷点头。 成国公朱纯臣摇晃着肥胖身躯,眯眼道:“信中措辞需精妙,既表忠心,又显我等价值,不可被闯王小觑。” 魏藻德轻咳一声,抚须道:“此事重大,措辞当慎之又慎。不妨略提京城兵力部署与城防虚实,以示诚意。” 陈演皱眉,面露难色:“如此泄露城防机密,恐落叛国骂名。” 张缙彦冷笑:“如今还顾得上骂名?崇祯江山朝不保夕,有何可留恋?” 周奎不耐烦地摆手:“莫争了!魏大人文笔好、心思密,此事非你莫属。” 魏藻德心中暗恼,脸上却不动声色:“老夫身为首辅,此时不宜出面。可先由诸位写一封,待闯王大军临近,老夫再亲书一封,更显诚意。城防之事,略述无关紧要之处即可,关键是表达忠心。” 最终,书信由陈演执笔。他铺纸研墨,略一思索,提笔写道:“闯王麾下郝将军敬启……” 周奎看罢书信,赞道:“不愧是大学士,笔力刚劲、行文流畅,确是佳作。” 众人皆知改朝换代迫在眉睫,便纷纷告辞回府准备。 时光匆匆,两日已逝。兵部侍郎张凤翔在城内忙碌不休,筹备防守事宜。大户们皆不愿出钱出粮,然经他竭力周旋,总算筹集了些许钱粮,只是招募的青壮寥寥无几。 崇祯十七年三月十五日,京师上空阴云密布,仿若一块沉重的铅石,将整座京城压得喘不过气来。皇宫大内往昔的喧闹不复存在,许多宫殿冷冷清清,仿若死寂一般。 一太监连滚带爬地冲进乾清宫,崇祯正坐在御案前,眉头紧锁,满心忧虑。王承恩在旁侍奉,见小太监如此慌张,怒喝道:“这般慌张,惊扰圣驾,你担得起吗?” 小太监无暇顾及请罪,喊道:“皇爷,不好了,闯军到了!” 此声如利刃,直刺崇祯心窝。他霍然起身,双手握拳,身体因愤怒、恐惧与绝望而颤抖不止。御案上的笔墨纸砚被震落一地,纸张飘飘洒洒,恰似这风雨飘摇的大明江山。崇祯眼神空洞,转瞬又被怒火填满,他咬牙切齿,额上青筋暴起,死死盯着小太监,却说不出一字。 王承恩亦是脸色惨白,疾步上前欲劝慰,却喉咙干涩,无言以对。乾清宫内一片死寂,唯有众人急促的呼吸声和崇祯剧烈的心跳声交织回荡,每一下跳动,皆似重锤,敲打着这末世的悲凉。 王承恩定了定神,问道:“可探得闯贼兵力几何?如何部署?” 小太监哆哆嗦嗦地回道:“皇爷,那闯贼之军,密密麻麻,遮天蔽日,奴才在城楼上望去,仿若乌云蔽日,人马不计其数,一眼望不到尽头啊!” 崇祯听闻,手指颤抖,面露惊惶,喃喃自语:“这……这得是何等兵力……”嘴角抽搐,眼中满是亡国的恐惧与绝望。 小太监又道:“闯贼大旗现于广安门下,又称彰义门。” 崇祯猛地站起,决然道:“摆驾广安门,朕要亲观闯贼阵势!” 王承恩大惊,连忙跪下劝阻:“皇爷,万万不可!城外局势凶险万分,闯贼虎视眈眈,万一有失,老奴万死莫赎啊!” 崇祯在乾清宫内来回踱步,片刻后,停住脚步,沉声道:“那承恩,你代朕去看看。” 王承恩叩首道:“老奴遵旨。” 第11章 闯军已致京师被围 王承恩出了皇宫,带着几名小太监,跨上骏马,朝着广安门方向飞驰而去。一路上,马蹄声急,扬起阵阵尘土。 行至外城,只见百姓们听闻闯军将至,一片慌乱。有的人家匆忙紧闭门窗,将家中为数不多的粮米藏好;有的拖家带口,背着简陋的行囊,神色慌张地朝着城门涌去,却发现城门早已戒严,无奈之下,只能在城门口徘徊、叫嚷,哭声、喊声交织在一起。然而,人群中也有不少百姓在纷纷叫好:“闯王来了,平时欺压我们的狗官都没有好下场!”他们目光中闪烁着一丝期待,期盼着闯王的到来能改变他们困苦的生活,浑然不知闯王的军队亦非善类。 街边,众多逃难至京师的各地难民,蜷缩在角落里,眼神中满是惶恐。他们相互簇拥着,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闯王来了,这天下怕是要完了。” “谁能想到闯贼竟能打到京城?” “万一闯贼打进城,咱们可咋办啊?”一个老妇人说着,不禁悲从中来,呜呜地哭了起来。 “朝廷能守住这京城吗?” “还会有援军来吗?” “哼,哪有什么援军!各地军队都被闯贼打得落花流水,自身难保咯!”一个中年男子满脸绝望地说道。 这些难民们你一言我一语,满心焦虑与迷茫,他们中的许多人原本都有着安稳的生活,却因闯军四处作乱,家园被焚,田地被占,被迫背井离乡,踏上这逃亡之路,本以为京城是最后的庇护所,却未料到闯军如今已兵临城下。 王承恩一路疾驰,耳边回荡着这些绝望与混乱的声音,心中不由一凛。他深知此刻局势危急万分,片刻都耽误不得,于是猛地抽了马鞭,加速前行,一行人如疾风般朝着广安门奔去。 不多时,便抵达了广安门。王承恩翻身下马,快步登上城楼,抬眼便望见兵部侍郎张凤翔正忙碌地指挥着城防部署。张凤翔面色凝重,眼神坚毅而决绝,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却也来不及擦拭。他大声呼喊着各种指令,指挥士兵们搬运石块、箭矢等守城器械,士兵们来回奔走,脚步声、呼喊声交织,让本就紧张的气氛愈发凝重。 王承恩与张凤翔对视一眼,彼此心领神会,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忧虑和拼死一战的决心。而后,王承恩缓缓转过头,望向城外。只见那闯军仿若一片黑色的潮水,无边无际地朝着京城汹涌而来,气势磅礴,令人胆寒。一面巨大的“闯”字大旗高高飘扬在阵前,在狂风中烈烈作响,那旗面上的字雄浑刚劲,仿佛带着千钧之力,昭示着他们锐不可当的气势。旁边,还有一面“顺”字大旗与之呼应,李自成已然登基,国号大顺,这旗帜在日光下闪耀着刺目的光芒,如同两把利刃,直直地插入这京城的天空。 闯军的队伍整齐有序,前排的士兵身着简陋却干练的战甲,手持长矛大刀,眼神冷峻而狂热,仿佛一群饥饿的野狼,紧紧盯着眼前的猎物。骑兵们骑着高头大马,在阵前来回驰骋,马蹄扬起阵阵尘土,发出沉闷的轰鸣声,好似在向这座京城示威。 再往后看,闯军的后方,众多工匠正忙碌地打造云梯,叮叮当当的敲打声不绝于耳,新砍伐的木材散发着新鲜的气息,旁边还堆放着尚未组装完成的部件和各种工具,一片忙碌景象。至于投石车,从目前看来还没有运到,不过看这阵仗,估摸着还需要几个时辰才能抵达。 王承恩望着这一切,心中暗自思忖,如此强大的兵力,这场京城保卫战,必定是一场九死一生的恶战…… 王承恩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他看向张凤翔,目光中带着一丝焦急与疑惑,问道:“张大人,闯军已然兵临城下,为何只见你在此处统筹军务?兵部尚书张缙彦他在何处?为何不在这关键之时现身?” 闻听此言,尽管已是三月,天气微微转暖,但张凤翔的额头还是瞬间冒出了细密的汗珠。他微微低头,犹豫了一下,说道:“王公公,此事真是一言难尽啊。这些日子,下官每每去找尚书大人商议城防要事,他总会以各种理由推脱不见。虽说他偶尔也会来巡查城防,可多数时候都不见踪影,下官实在是……” 王承恩一听这话,顿时怒火中烧,他眼睛眯成一条危险的缝隙,伸出手指,直直地指向张凤翔,厉声道:“此战关乎大明江山社稷,关乎国家生死存亡!皇爷将守城之重任交予你们兵部,他身为尚书,为何在这生死关头还这般玩忽职守、醉生梦死?” 张凤翔吓得浑身一颤,头低得更低了,大气都不敢出,根本不敢搭话。 王承恩发了一通火后,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情绪,又说道:“这件事情切不可对外散播,老奴这就回宫向皇爷禀报。你们在此务必好生守城,不得有半点差池,否则,定当国法处置!” “是……”张凤翔连忙应道,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 第12章 京师被围,苦撑待援 王二喜自永定门策马而出后,只带着两名亲信骑兵,一路风驰电掣般地疾驰而去。因闯贼北上的路线乃是经宣府与河北一线,王二喜无奈只能绕行山东济南,过临清后再南下。 出了京师,三人快马加鞭,一路狂奔,眼见着前方就要抵达济南府。突然,王二喜眼神一凛,瞥见前方出现了数名骑兵的身影。他的心头猛地一沉,暗自思忖:“不好,难道这济南方向也出现了闯贼的军队?这怎么可能?据闻山东尚未被闯贼进攻呀。” 王二喜急忙用力一拉缰绳,胯下的骏马长嘶一声,前蹄扬起,停了下来。对面的骑兵显然也同时发现了他们,见王二喜一行仅有三人三骑,数名斥候瞬间呈扇形围拢过来。 王二喜心中暗叫不妙,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滚而落,顺着脸颊不停地淌下,手指也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他并非是惧怕自身会遭遇不测,生死于他而言,在肩负的重任面前早已被置之度外。自踏出京城那一刻起,干爹王承恩那郑重的叮嘱便在他耳畔回响不绝,犹如洪钟大吕,时刻提醒着他,皇上与大明的江山社稷如今全系于他这一趟行程之上。倘若对面真是闯贼的人马,那后果将不堪设想,这援兵无法及时赶到京城,大明的气数恐怕真的要走到尽头了。 斥候们越逼越近,马蹄声在王二喜耳边如雷鸣般轰响,他的呼吸愈发急促,双眼紧紧地盯着逐渐靠近的人影,身体不由自主地紧绷起来,仿佛下一秒就要迎接致命的一击。就在斥候们即将将他们彻底包围之时,王二喜定睛细看,这才辨认出对方身着的竟是明军的盔甲。 王二喜拿出宫中令牌,斥候核对后,双方终于确认了彼此的身份。原来这些斥候是黄德功营中的参将林时望的手下,而林十望作为先锋,正率军朝着京师的方向进发。斥候们不敢耽搁,立即回去向林十望禀报。 不多时,林十望快马加鞭赶来,亲自拜见王二喜。王二喜高悬的心这才缓缓放下,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欣喜之色。见援军已然抵达济南,他心中满是激动与欣慰,援军终于来了。 黄德功听闻天使到来,忙率儿子黄义明、左营主将高杰、监军刘光耀等将领出营帐相迎。 王二喜手持圣旨,高声道:“泸州总兵黄德功接旨!”黄德功面容庄重,眼中透着忠诚与决然,撩袍跪地,双手接过圣旨,起身时身姿挺拔,虽满面疲惫却难掩坚毅,其眼神满是对局势的忧虑及奔赴战场的决心。 黄义明站在一旁,年轻的脸庞上既有初涉战事的紧张,又有几分按捺不住的跃跃欲试,自己这个穿越者终于要和传说中的闯军交手了。目光紧紧跟随着父亲的身影,似在暗暗汲取力量与勇气,准备在这场大战中崭露头角。 高杰身形魁梧,神色冷峻,双手握拳,坚定地望着远方,仿佛已看到战场上的硝烟,浑身散发着久经沙场的沉稳与勇猛之气,只待一声令下便冲锋陷阵。 监军刘光耀则眉头紧皱,眼神闪烁,心中暗自庆幸。此前因黄德功无圣旨和调令擅自调兵,他本欲弹劾,如今京城被围,庆幸之余又后怕不已,此刻只盼着黄德功赶紧进军,好让自己免罪,否则项上人头难保。 王二喜递上圣旨后说道:“皇爷在宫中日日忧思,我离京时,闯军先锋距京城已近,如今恐怕其大部已围城,皇爷危矣。”言罢,向黄德功行了庄重一礼,,“黄总兵,大明安危,托付于你!” 黄德功抱拳举过头顶,朗声道:“天使放心!吾等必当拼死护主,马上去京城与闯贼决一死战!” 王二喜看向黄得功身后排成长龙的军队,旌旗招展,长枪如林,很多官兵脸上都是大汗淋漓,脸色涨红,喘着粗气。这一看就是刚刚经过了一场高强度的长行军,但却队形整齐,无一人掉队,不由得在心中暗暗赞道:真乃我大明强军。 第13章 京师被围苦战待援 崇祯十七年三月十六日,未时。黄得功闻王二喜之言,知京师局势危殆,贼寇已临城下。 黄得功即刻传令,大军速向京师进发。黄义明忙劝道:“父帅且慢。” 黄得功尚未开口,监军刘光耀已急不可耐:“少将军,这是为何?贼寇已至京师,京师危如累卵。我等若加快行军,明日便可抵达京城,早一刻到,便能早一刻为京师带去生机。”刘光耀言罢,额头汗珠隐现,心中实则暗忖:快些,再快些!若迟了,自家性命休矣。 黄义明却镇定自若:“监军大人,先前不是还要弹劾我父子,说我等既无兵部调令,又无圣上圣旨,要将我父子下狱问罪吗?”刘光耀心中又气又恼,面上却强装温和:“少将军,此刻莫要拿我打趣,京师危在旦夕。” 黄义明也不再与他多言,转而向黄得功拱手一礼:“父帅,我军连日高强度行军,将士们疲惫不堪。若仍这般急行,即便赶到京城,亦是疲师,无力护卫京师。” 高杰亦附和道:“总兵大人,少将军所言极是。” 黄得功望向儿子,眼中满是焦急:“那你有何良策?” 黄义明沉思片刻,答道:“可令我军缓行,让将士们稍作歇息。我军只需明日午时前赶到京郊,京师便不会沦陷。” 王二喜满脸忧急:“少将军,京师之危刻不容缓!” “公公放心,还望公公信我。”黄义明神色笃定,“明日乃三月十七,京师定然不会失守。”高杰亦挺身而出:“公公宽心,此次我军北上,皆因少将军所获情报示警,方能于山东与公公相遇。” 王二喜见黄义明如此胸有成竹,心里边也宽慰了许多。王二喜想了想也是,大军确实疲惫不堪,若是继续让他们加速行军,即使到了京城,万一因为军队疲惫不堪,仓皇作战导致兵败,想到这里王二喜不敢再想下去。 黄得功下令大军减速缓行,将士们纷纷停下脚步,或席地而坐,或整理行囊,干粮与清水迅速在队伍中传递开来,以补充体力。短暂休憩后,大军重振精神,继续朝着京师稳步前行。 夜幕深沉,繁星点点,大军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夜中回响,一路向着目标坚定迈进。行至破晓时分,晨雾渐渐散去,夜光洒在军旗之上。大军终于抵达通州三十里外的一座小城。黄得功一声令下,哨骑如离弦之箭般奔向四方,锐利的目光仔细探查着周边的军情,不放过一丝风吹草动。 与此同时,吴三桂的大军抵达玉田后,却地止步不前。营帐连绵,毫无继续进发的迹象。玉田城外,吴三桂骑着高头大马,望着远方京师的方向,面色凝重,吴三桂的心里一想到就自己这 8 万关宁铁骑要和百万闯贼拼个你死我活,心里面就是 1 万个不想去,眼神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身旁的将士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皆对这突如其来的停滞感到困惑不已。 而京师方向的天空,隐隐透着一丝阴霾,大军经过一夜的休整,时至卯时,天空亮起了鱼肚白,黄义明站在通州三十里外的高坡上,远眺玉田方向,心中在想着,明天我军将会暴露在视野里,我看你吴三桂还好意思继续装死狗吗? 随着天空泛起鱼肚白,正是卯时之际,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哨骑飞驰而回,高声禀报道:“报!闯贼已然开始攻城!” 黄义明闻听此言,神色一凛,忙追问:“详细情形如何?” 哨骑喘着粗气,急声说道:“闯贼从广安门、东渠门、朝阳门三个方向对京城发动了猛烈进攻。那广安门方向,闯贼的大旗高高飘扬,火炮声震耳欲聋,火力甚是凶猛,硝烟弥漫,城墙上的守军正在拼死抵抗。” 黄得功猛地攥紧拳头,目光如炬:“传我将令,全军加速前进,务必尽快赶到京师救援!”大军即刻拔营而起,朝着京师的方向全速奔去。 而此时在京城之下,闯贼的攻势愈发猛烈。在广安门,巨大的火炮被推至阵前,炮口火光闪烁,一枚枚炮弹带着呼啸声砸向城门与城墙,砖石飞溅,城墙之上的守军虽顽强反击,但在闯贼的强大火力下,也渐渐显得有些不支。城楼上,督战的将领声嘶力竭地呼喊着,指挥士兵们搬运石块、滚木,以阻挡闯贼的攻城之势。 东渠门处,闯贼的先锋队手持云梯,呐喊着向城墙冲来,前排的士兵倒下,后排的便立刻补上,如汹涌的潮水般一波接着一波。城墙上的守军则不断地向下投掷火把、射箭,双方杀得难解难分,鲜血染红了城墙脚下的土地。 朝阳门方向,闯贼的骑兵来回驰骋,马蹄扬起阵阵尘土,他们不时地向城墙上放箭,干扰守军的防御部署。城墙上的火炮也在间歇地回击着,但由于闯贼的进攻过于突然和猛烈,京城的防御已陷入了极为艰难的境地。 东暖阁内的崇祯皇帝正在来回踱步,突然听见火炮声,知道是闯贼开始攻城了,崇祯脸色翻白。这时一个小太监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跪下说道:“皇爷,闯贼开始攻城了。”崇祯稳了稳心神,对着那小太监厉声道:“慌什么!” 王承恩赶忙上前搀扶崇祯,安慰道:“皇爷,京师一定会守住的。” 崇祯对着王承恩吩咐:“快去撞景阳钟,召集大臣速速觐见。” 王承恩心中悲叹,这等局面下竟只有三人前来。但时间紧迫,崇祯帝强自镇定,看向三位大臣道:“朕待群臣不薄,如今贼寇攻城,为何只汝等前来?”李邦华跪地奏道:“陛下,恐是奸人作祟,或是众人怯懦。然臣等愿与京城共存亡。”崇祯微微点头。 此时,城外炮火声更盛,似要冲破天际。崇祯对倪元璐说:“先生可有退敌良策?”倪元璐沉吟片刻道:“陛下,当速遣使者前往吴三桂军中,催其速进兵援救京师,再激励城中军民一心,许以重赏守城者。”崇祯深以为然,当即派人去办。 然而,使者刚出城门不久便被流矢射中身亡。城内人心惶惶,崇祯心急如焚。 京城之内,百姓们人心惶惶,不少人躲在家中瑟瑟发抖。但也有热血之士自发拿起武器,奔赴城墙协助守军。 广安门的城墙在闯军炮火猛攻下已有几处摇摇欲坠,守军死伤众多。就在这时,李自成的“大顺”大旗高高竖起,他本人立于大旗之下,代表着前方攻城部队,谁也不能退过这个大旗。 第14章 京师保卫战 京师内城,东大街一处豪华府邸——首辅魏藻德的宅邸,城外火炮轰鸣声不断,此时的魏藻德却悠闲地喝着茶。 “魏阁老,您老听见了吗?刚刚景阳钟响了。”一人说着,一脸悠闲,似乎城外的火炮声与自己毫无关系。 “是啊,阁老,那朱由检现在已是穷途末路了。” “就是,都到了这个时候,居然还抱有妄想,真是可笑。” 魏藻德咂了咂嘴,抿了一口茶,道:“哎呀,毕竟是十七载的皇帝,这崇祯小儿不得人心,皆是他咎由自取。” 陈演赶紧送上马屁:“阁老所言极是,如今那朱由检怕是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啊。” 屋内众人皆是欢快得很。 “阁老您看,我们何时打开城门放王师入城?” 魏藻德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一副悠闲自在的姿态,嘴里吐出两个字:“子时。” 子时即晚上十一点至一点。 周奎赶紧说道:“好,就子时放王师入城。成国公,你把守内城,千万不能把朱由检放跑了。等王师进了外城,我们就把内城打开,把朱由检绑了交给闯王。” 一众官员心底对周奎鄙夷至深周奎这老东西可真不要脸,但表面上仍说:“嘉定伯真乃是心思缜密、高风亮节、大义灭亲,吾等楷模。”马屁不断,拍得周奎舒舒服服。 申时,闯贼迟迟未能攻克广安门,李自成一挥手,喊道:“党守素,你亲自带领督战队监督,谁敢后退就砍了谁,一定要给朕拿下广安门!”接着下令:“郝摇旗,你带着老营去西便门督战!” 一时间,凡是后退之人,皆被斩杀。李自成的进攻方式,是以流民当炮灰,让其冲锋在前,消耗守城官军的体力和火器。 城上城下,喊杀声不断,城上的火炮也在还击。兵部侍郎张凤翔,虽年近五十六,胡子花白,却带着几名官员,自己手里提着刀,站在广安门城楼上鼓舞士气:“将士们,给我狠狠地打!” 张凤翔走到一门红衣大炮前,亲自装填炮弹点火发射,一炮炸死了五六个贼兵,老爷子大呼一声痛快。 城上明军见当官的如此有种,也都大喝一声给自己鼓舞士气,顾不得多时作战的疲惫,全都紧咬牙关,张弓搭箭拼命地射向城下贼军。 李自成在马上看得很清楚,对着身边的谋士牛金星、宋献策说道:“想不到这残明还有忠臣。” “是啊,这一路上我大军所到之处,明廷官员无不是望风而降。” “陛下放心,明廷坚持不了多久,刚刚我们的哨探来报,吴三桂到了玉田就止步不前了,京师没有援军,他们守不了多久的。” 李自成哈哈大笑:“这明廷是气数已尽了,这江山该换主人了。” 牛金星一脸谄媚地说:“陛下所言极是,如今残明不得民心,陛下恁宏才伟略,这天下必将是我大顺的。” 宋献策也不甘落后,从袖子里拿出乌龟壳,开始他那一套坑蒙拐骗的占卜之术,嘴里念念有词。 宋献策将铜钱放入乌龟壳里摇晃了一下,将铜钱倒到手上。 李自成赶忙问道:“如何?” “大喜呀,陛下!两日之内,京师必破。” 李自成一听这话,哈哈大笑:“哈哈哈,先生为我算过多次,每次都很灵验,若是两日之内攻破京城,朕必重重有赏。” 宋献策赶忙诚惶诚恐地说:“谢陛下,臣愿为陛下赴汤蹈火。” 他哪会什么占卜之术,不过是靠坑蒙拐骗、胡编乱造,凑巧每次都让他猜中了,这也让李自成对他深信不疑。 …… 东暖阁里,崇祯和三位大臣一时皆沉默不语,唯闻城上城外那震耳欲聋的火炮声交织回荡,似要将这大明最后的威严也一并碾碎。崇祯脸色铁青,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猛地将拳头砸在桌子上,桌上的茶杯被震得跳起,茶水溅洒而出,恶狠狠地从牙缝中挤出三个字:“吴三桂!” 崇祯的双眼仿佛要喷出火来,咬牙切齿道:“吴三桂拥兵自重,竟在这生死存亡之际按兵不动,难道他要眼睁睁看着朕亡于李自成之手?朕待他不薄,封他高官,委以重任,他怎能如此不忠不义!”说罢,崇祯的胸膛剧烈起伏,脸上满是悲愤与不甘。 倪元璐见状,急忙颤声出列奏道:“陛下,如今形势十万火急,或许还可再派人马,带上陛下旨意,许以吴三桂高官厚禄、金银财宝,催促其进京勤王。”倪元璐说着,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他深知这或许是最后的一线生机,可心中也明白这希望渺茫。 崇祯苦笑一声,笑声中满是凄凉与绝望:“事到如今,朕已不再对他抱有希望。况且贼军攻势如此猛烈,恐怕也来不及了。朕的大明,难道真的要亡在朕的手中?”崇祯眼眶泛红,眼中泪光闪烁,他抬头望向殿顶,似在质问上苍,又似在回忆往昔大明的辉煌岁月,可如今这一切都即将灰飞烟灭,他心中满是痛苦与无奈。 此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声。一小太监连滚带爬、慌慌张张地跑进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颤抖地禀报道:“陛下,广安门、东便门、西便门交战状况惨烈至极!闯军如汹涌潮水一般,打退了一波,又涌上一波,我军将士虽拼死抵抗,但贼军攻势太猛,眼看快守不住了……” 崇祯听闻此言,脸色瞬间煞白如纸,毫无血色,他身子一晃,险些站立不稳。缓缓闭上眼睛,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口中喃喃自语:“难道这大明江山,真的气数已尽?朕之罪过,何颜面对列祖列宗……”那泪水顺着脸颊淌下,滴落在他的龙袍之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渍,仿佛是这大明江山破碎的倒影。 而在魏藻德府上,众人听到消息后纷纷站起,脸上满是兴奋。魏藻德整了整衣衫:“时辰差不多了,今夜子时就是改朝换代的时候,准备迎接大顺天子吧。” 第15章 初次交锋 随着黄义明等援军越来越接近京师,京城方向的火炮声、喊杀声也愈发激烈。黄得功心急如焚,对守军的安危忧心忡忡,好在大军已然抵达京郊。 只因关宁军在玉田停滞不前,李自成便对明朝援军心生轻蔑,将外围的大部分军队撤回,把京城围得水泄不通,还从三个方向同时向京城发动进攻,致使顺军的外围兵力变得薄弱。 此时,斥候匆匆回报:“总兵大人,我军已至京郊,距京师仅三十里。倘若再往前,便会被顺军的外围哨骑察觉。”黄义明望向自己的父亲黄得功。 黄义明骑于马上,手握长枪,朝黄得功拱手道:“父亲,儿以为,当下我军应当迅速出击。顺军主力在广安门、,李贼的大旗亦在广安门。儿愿亲率一万勇卫营径直扑向广安门。” 黄得功深知自己儿子的能耐,仍叮嘱道:“义明,万不可大意。” 黄得功又看向高杰、林时望,下令道:“你二人率领右营的一万人马,从侧翼协助义明。本帅则率左营从李贼背后突袭。三方合力夹攻,打他个措手不及。”在场诸将皆拱手抱拳,高声应道:“遵命!” 黄义明转而对身后的王二喜说道:“王公公,稍后你便跟在我身后。待我率勇卫营杀至广安门城下,你便与你带出来这两位骑兵,乘坐吊篮入城,告知陛下,我父亲黄得功的大军已到,让陛下安心。” 王二喜眼中含泪,虽身处马上,亦向在场的所有将军拱手道:“我王二喜,代皇爷拜托诸位了。”众将领纷纷拱手回礼:“此乃我等大明将士分内之责。” 黄义明高声喝道:“来啊,将我军勇卫营的大旗高高擎起,还有本将的将旗,全部升起!”刹那间,勇卫营的军旗以及各位主将的大旗迎风招展,恰似旌旗蔽日,剑指苍穹。 黄义明与父亲等诸位将军目光交汇,眼神中满是昂扬的战意与无畏之态。“父亲,儿先行一步。”黄得功神色凝重地点头应允。 黄义明一马当先,率领勇卫营的一万精兵(其中六千有余皆是骑兵),向着广安门方向疾驰而去。高杰、林时望则率右营从侧翼朝着广安门方向挺进,以策应作为主力的勇卫营。 两万人马出现在京郊的平原之上,黄义明身着重甲,骑于马上,手握长枪,宛如常山赵子龙附体。身后的五名扛旗兵,高举着勇卫营的大旗以及自家主将的将旗,旗帜在风中烈烈作响。大军距京城尚有 20 余里时,顺军的外围部队便已发现了他们。 外围的顺军心中满是疑惑,暗自思忖道:“听闻明朝的援军皆畏缩不前,不敢出战,可这突如其来的援军又是从何而来?” 尚未等这些外围的顺军回过神来,黄义明已然冲到近前。只见他挥舞手中长枪,猛地一个横扫,三名顺军顿时倒在血泊之中。 勇卫营的骑兵们纷纷抽出刀枪,如猛虎扑食般加入战斗,仿若天降神兵,勇往直前,轻而易举地冲破了闯军在外围的防线。 还未等其他顺军有所反应,众多的同伴已然被杀得丢盔弃甲、望风而逃。 在冲破外围顺军的阻拦后,黄义明带着勇卫营火速朝着广安门方向杀去。此时的广安门,防守已到了千钧一发之际,形势岌岌可危。 兵部侍郎张凤翔,已与城下的顺军激战整整一日。他年事已高,体力渐渐不支,然而身后便是大明的国都,他已无路可退。 顺军的攻势愈发猛烈,如汹涌的潮水一般,刚击退一波,又涌上一波。他们不顾一切地攀爬着云梯,扛着攻城器械,疯狂地向城头涌来。 城上的明军早已疲惫不堪,似乎已无力再战。 张凤翔望着城下又一波扛着云梯开始攻城的农民军,握住刀把的手心已满是汗水。他喃喃自语道:“难道大明真的要亡于今日吗?” 历经一日的激战,老爷子身上的官袍早已破碎不堪,满身皆是灰尘,头上的官帽亦不知去向,也不知是在闯军攀爬云梯时,自己提刀砍杀之际掉落城下,还是遗失在其他何处。 张凤翔手提长刀,以刀拄地,身形已然有些摇晃,似是快要站立不稳,但他仍紧咬牙关,苦苦支撑着。 天色渐至黄昏,李自成戴着一只眼罩,用那仅存的独眼死死地盯着广安门。此时他骑在马上,满脸皆是兴奋之色。 在他的眼中,广安门已是摇摇欲坠,即将被攻破。他仿佛已然看见自己的军队如潮水般涌入京城,朱由检带着文武百官跪在自己的面前,向自己请罪求饶,恳请饶其不死。 李自成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自己身着龙袍、头戴皇冠,端坐在龙椅之上的画面,越想越是得意,嘴角也越咧越开。 第16章 初次交战二 黄昏时分,广安门方向,城上城下,杀声震天,火炮轰鸣不绝于耳,刹那间,硝烟滚滚而起,城下倒伏的流民尸体数不胜数。 然李自成却不以为意,他端坐于马背之上,望着城头上愈发薄弱的防守,心中笃定,此城今日必破。 城上的张凤翔几近陷入绝境,外无援兵,城防亦摇摇欲坠,暗自思忖道:“罢了罢了,今日老夫便战死在这广安门,也好为大明尽忠殉节。” …… 远处尘土飞扬,仿若千军万马朝着广安门汹涌而来。黄义明身披重甲,肩披大氅,率领勇卫营直扑广安门。顺军右翼骤然遭受突袭,黄义明一马当先,左冲右突,手中长枪舞动得虎虎生风,无人能挡其锋芒。黄义明身后的明军红色大旗高高擎起,在黄昏余晖的映照下闪耀着灼灼红光。 城头上的张凤翔正处于绝望之境,心想城破恐就在须臾之间,唯愿与顺军拼个鱼死网破。此时,一名手下匆匆跑来,“侍郎大人,侍郎大人!” 张凤翔见是自己下属,面露不悦,斥责道:“你不在自己防区防守,跑来作甚?” “侍郎大人,援军……援军到了!”下属气喘吁吁地说道。 张凤翔一听援军已至,急忙问道:“援军在何处?是何人所率?莫非是吴三桂的关宁军?”张凤翔心想这吴三桂总算是来了。 “下官亦不知啊。”这时,广安门右侧一支大军如潮水般冲了过来,喊杀声震彻云霄。张凤翔赶忙望向城下右侧方向。 虽已黄昏,但仍能看清那高高举起的大旗,张凤翔定睛细瞧,乃是勇卫营的大旗,再看向主将大旗,一个“黄”字映入眼帘。“凤祥用力一拍城墙,“是勇卫营!黄得功到了!”此时,张凤翔的眼角淌下了激动的泪水,“勇卫营来了!援军终于到了!”继而对城墙上的守军高声呼喊,“将士们,勇卫营到了!援军到了!” 城上的将士们听闻援军已至,顿时精神大振。他们深知,若无援军赶来,今日恐非城破战死,便只能等待城破而降。 顺字大旗下的李自成亦满脸惊愕,暗自思忖道:“不是说并无援军吗?”心中恼怒不已,眼见破城在即,却横生变故。一探马疾驰而来,下马跪地禀报道:“陛下,勇卫营黄得功的人马到了。” 李自成看向右翼,虽仅存独眼,然目力仍佳,只见一名年轻将军长枪挥舞,身后大旗上书一“黄”字,那少年将军勇猛无畏,其右翼军队在其冲击下节节败退。尚未等李自成发怒,左翼亦陷入混乱。李自成看向左翼,一面“高”字大旗映入眼帘。“陛下,是高杰!” “竟是那叛将高杰!”李自成眼中几欲喷出火来,心中暗暗恼恨,“高杰这厮拐走了自己的妻子,投降了明朝,如今又在自己即将攻破京城之际前来搅局。”李自成骑在马上,紧勒缰绳,怒火中烧,气得坐不住翻身下马,传旨令郝摇旗去迎战高杰,让袁宗第去对付右翼的勇卫营。两名传令兵赶忙上马前去传令。 此时,距离战场十五里外的黄得功,正席地而坐,静赏夕阳。 “报!”一探马前来禀报,“总兵大人,少将军和高将军已从左右两翼杀至广安门下!”黄得功听闻,猛地站起身来,望向广安门方向,清晰地听闻那边喊声动地。 黄得功翻身上马,跟随他常年征战的士兵皆知总兵大人这是要亲自出战。一中军校尉端来一碗酒,举过头顶。 黄得功接过酒碗,一饮而尽,大呼一声:“痛快!”言罢,右手持铁鞭,双腿一夹马肚,向着李自成的背后疾驰而去,身后是八千左营军。 第十七章 迎战大顺军 黄得功一马当先,手中紧握铁鞭,率领八千左营兵如汹涌潮水般直扑广安门李贼后背,恰似一把锋利无比的背刺利刃。战马经过长途疾驰,依旧劲头十足地冲锋向前。 李自成的注意力全然集中于前方的广安门方向,此刻后方骤然响起的喊杀声让他猛地一惊,“怎么回事?怎么回事?”他大声喝问,然而四周一片慌乱,无人能答。此时,一小卒骑马奔至他面前,慌乱下马跪地禀报道:“陛下,后方出现大队明军,打的旗号是‘黄’字大旗。” “黄得功?”李自成心中一惊,再看向前方战场的“黄”字大旗,瞬间明白过来,“前面的想必是黄得功的儿子,难怪看着如此年轻,这黄得功竟是想从后面夹击于我。” 黄得功冲入顺贼后方,手中铁鞭虎虎生风,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片血花,那沉重的鞭声伴随着贼人的惨叫,让周围的空气都弥漫着血腥的气息。他的八千左营兵也个个奋勇杀敌,一时间,顺军阵脚大乱。李自成见状,深知若不尽快稳住局势,必败无疑,于是亲自督战,高声喊道:“莫要慌乱,给我挡住这支明军!”顺军中几个猛将闻声而出,冲向黄得功。黄得功毫无惧色,大喝一声,纵马迎敌。只见他铁鞭与敌方兵器相交,火星四溅,瞬间就将一人击飞出去。其他几人合围而上,黄得功的士兵们急忙前来相助,双方混战在一起,杀得难解难分。 城头上的兵部侍郎张凤翔见闯贼后方遭到袭击,想要看个究竟,可战场太过混乱。这时,一属下官员递上千里镜,张凤翔赶忙接过,仔细望去,一面“黄”字大旗映入眼帘,大旗前面主将的轮廓也逐渐清晰……“是黄得功!”老爷子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黄义明已杀到广安门城下,王二喜朝着城上高声呼喊:“城上的兄弟听着,咱家是王二喜,速速放下吊篮,将咱家吊上去!” 张凤翔听得分明,立刻命人放下吊篮。王二喜和两位骑兵乘坐吊篮被缓缓拉上城墙,两位骑兵举着盾牌,以防备被拉上去时遭到敌方冷箭袭击。 王二喜被拉上城墙后,大口喘着粗气,满脸疲惫之色,心中暗道:“累,真的很累!”然而,当他看到眼前的张凤翔时,不禁动容。只见张凤翔官袍已然破烂不堪,官帽已不知哪去,脸上满是灰尘,提刀的手还在流着血,眼角含泪。王二喜强撑着施了一礼,说道:“侍郎大人辛苦了,多亏了你们守住了广安门。” 张凤翔赶紧还礼,“公公严重了,若无公公带回援兵……”说到此处,声音哽咽,几乎难以自制。 王二喜也不再客气,说道:“大人,咱家要先回宫中复旨,这里就有劳大人了!”“公公请!”张凤翔应道。 张凤翔给王二喜安排了三两匹快马。王二喜与另外两名精骑迅速翻身上马,疾驰而去。一路上,狂风呼啸,抽打在他们的脸上,可三人全然不顾身体的疲惫,向着内城奔去。狂风似要阻拦他们的脚步,却只能扬起他们身后的滚滚烟尘。 入了内城,他们更是快马加鞭,朝着皇宫方向飞驰。街边的百姓纷纷侧目,面露惊愕之色,不知这匆匆而过的身影究竟承载着怎样的使命。不多时,王二喜三人便抵达了皇宫门外。 王二喜匆匆下马,将缰绳扔给一旁的侍卫,一路小跑着进了皇宫。只见宫中一片忙乱景象,太监们来来往往,神色慌张。待行至东暖阁外,王二喜被眼前的场景所震撼,只见约两千多名太监齐聚于此,他们手持棍棒等简易武器,眼神中虽有恐惧,但也透着一丝决绝,似乎是已然做好准备,一旦外城被攻破,内城也守不住。便要拼死 死守皇城,扞卫大明皇室的最后尊严。 此时的东暖阁内,气氛凝重得几乎令人窒息。崇祯皇帝朱由检背手而立,眉头紧锁,在屋内来回踱步,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众人的心尖上,外城传来的炮声喊杀声,似乎也在为这大明的危局而哀鸣。他不时望向窗外,眼神中满是焦虑与不安,那眼神仿佛能穿透宫墙,看到城外惨烈的战事。李邦华、范景文、倪元璐几位大臣也面色凝重,低头不语,他们心中清楚,外城的战事已到了千钧一发之际,大明的江山社稷危在旦夕。王承恩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伺候着,不时给皇帝递上一杯茶,试图缓解这紧张的气氛,但手却忍不住微微颤抖,茶水也跟着晃荡,溅出些许水珠。 王二喜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衫,稳步走进东暖阁。他先是跪地磕头,高呼:“皇上,奴婢回来了!”崇祯皇帝猛地转身,急切地问道:“如何?援兵可有消息?”王二喜抬起头,脸上满是奔波的风尘,但眼中的光芒却难掩其内心的激动与自豪,他挺直了腰板,声音洪亮而坚定地说道:“皇上,援兵到了!奴婢在南下至济南途中,有幸在济南与黄将军相遇。现今,黄将军的大军已对城外的闯军发动了进攻。黄总兵之子黄义明,率领勇卫营,奴婢跟在黄将军身后,从右翼进攻闯贼,一路拼杀,直至杀至广安门下,奴婢是乘坐吊篮上的城楼。” 崇祯皇帝听闻此言,身体微微一震,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惊喜,继而又有些不敢相信,他反复确认道:“此话当真?”王二喜重重地点头:“奴婢绝不敢欺瞒皇上,千真万确!”东暖阁内的众人听闻此言,先是一愣,随后脸上纷纷露出欣喜之色,紧绷的神经也终于放松了些许。 王承恩和殿内三位大臣纷纷跪下,齐声高呼:“陛下,援军终于到了!此乃大明之幸,陛下之福啊!” 第十八章 援军已至 尽管外城与内城相距甚远,然而那交战的火炮轰鸣声,以及数万人的呐喊嘶吼声,却依然清晰可闻于内城之中。 崇祯一一将众人扶起,继而转头看向一脸疲惫的王二喜以及随他同去的两名精骑,神色动容地说道:“朕多谢你们。” 天子这一声谢,岂是常人所能轻易承受?三人急忙跪地,齐声高呼:“为大明赴汤蹈火,此乃奴婢们分内之事。” 王承恩赶忙上前一步,将他们搀扶而起,眼中含泪,拍了拍王二喜的肩膀,说道:“小喜子,干爹多谢你。” 王二喜亦是眼眶湿润,回应道:“干爹言重了,儿子亦是心急如焚,幸得黄将军提前发兵。”随后,王二喜将事情的经过详细讲述了一遍。 崇祯听闻黄义明深夜闯帐,以及黄得功一闻君父有难便即刻率军北上之事,心中深感欣慰。待听到监军刘光耀多方阻挠时,不禁气得吹胡子瞪眼,只是念及当下正值战时,便暂且强压怒火,留待日后再做论处。王二喜接着禀报道:“皇爷,此番除左营有两千人以及大批民夫在后方押解辎重外,黄得功的三营总计两万八千人已全部抵达。” 倪元璐上前拱手行礼,说道:“陛下,黄得功虽仅率三万人马,且实际参战者两万八千人,但于我大明而言,此等援军已属难能可贵。其部众皆为精锐之师,勇卫营更是精锐中的翘楚。士卒们久经沙场,训练精熟,临阵之际,协同默契,攻防有序,绝非一般乌合之众所能比拟。 ”李邦华亦出列奏道:“陛下,诚如倪大人所言。这黄得功素有‘黄闯子’之称,每逢战前必痛饮一碗烈酒,而后单枪匹马冲锋在前,无人能挡其锋锐。往昔之战,曾有单骑闯入敌阵,于万军从中取敌将首级仿若探囊取物之壮举,其麾下将士受其感召,皆奋勇向前,不惧生死。”王二喜也附和道:“皇爷,此次黄得功千里迢迢前来勤王救驾,更是披星戴月,未曾有半分懈怠,其忠肝义胆,可昭日月。” 崇祯微微点头,眼中满是赞赏之意,说道:“黄爱卿父子忠勇可嘉,待此战凯旋,朕定当予以重赏。”言罢,又望向窗外,神色凝重地叹道:“只是当下城外局势仍混沌不明,虽有援军,但闯贼势众,这京城之围,究竟何时方能得解?” 此时,范景文上前一步,进言道:“陛下,臣以为可趁黄将军援军初至,闯贼阵脚大乱之机,命城中守军与援军里应外合,两面夹击,或许能大破闯贼。”崇祯听后,眼中一亮,沉思片刻道:“范爱卿之言,甚合朕意。只是这具体作战方略,尚需仔细筹谋,切不可草率行事。”李邦华连忙阻止道:“不可啊,陛下!三大营守城尚可,若贸然出城,只怕非但不能助力,反而会添乱。”崇祯想了想微微点头,三大营如今的状况,他心中亦是知晓一二。 众人正商议间,一侍卫匆匆入殿,脚步踉跄,跪地禀报道:“陛下,城外急报,黄将军的援军与闯贼激战正酣,已成功多次击退闯贼进攻,贼军死伤无数,现今天色已暗,我军仍与贼军激战中。”崇祯闻之大喜,猛地从龙椅上起身,连声道:“好!好!黄将军果真不负朕之厚望。” 城内军民听闻援军的英勇表现,心中亦安稳了许多。 第十九章 先胜一阵 李自成于广安门陈兵十万,然其中八万有余皆是流民军,久经沙场的老营兵仅两万在此。他们遭黄得功两万八千精锐三面围攻,刹那间,顺军阵脚大乱,陷入极度混乱。黄得功亲率八千左营兵马在顺军后方冲击,杀得顺军丢盔弃甲、狼狈逃窜。 李自成面色铁青,猛地抽出佩刀,声嘶力竭地吼叫着,试图稳住流民军,可在这数万人的激烈混战里,他的声音瞬间被战场上的喊杀声、哭喊声吞噬。 这些流民军本未经训练,遇突袭顿时乱作一团,毫无章法。唯有那两万老营兵,还勉强维持着严整阵型,竭力抵挡明军冲击。 李岩见形势危急,急忙策马至李自成身旁,抱拳急切道:“陛下,眼下天色渐暗,我军流民已失控,再战恐难取胜。陛下宜先行退兵,待大军重新集结,再与明军决一死战。”李岩本是河南举人,后投效李自成,此刻目光坚定,言语冷静劝谏。 牛金星虽向来不喜李岩,但此刻局势紧迫,也赶忙上前说道:“陛下,此刻我军可先行后退三十里,待权将军等诸路兵马会合后,明日再战。否则,我军危矣!”牛金星眉头紧皱,眼神满是焦虑。 众人纷纷进言,李自成心中明白,流民军已失控,仅凭两万老营兵继续战斗凶多吉少。他狠狠瞪了一眼正在广安门城下与顺军激战的黄义明和高杰,从牙缝中挤出“后撤”二字,眼神中满是不甘与愤怒。 刘芳亮等人领命断后,李自成在老营亲兵护卫下从侧翼迅速撤退,刘方亮率本部五千人马负责断后。 张凤翔站在城楼之上,见顺字大旗从侧翼开始撤退,虽已年过半百,却激动得几欲跳起,高声呼喊:“天佑大明!”城楼上的守军也跟着呐喊:“天佑大明!” 城下的黄义明和高杰见顺字大旗撤走,便不再追杀流民军,转而指挥部下追杀李自成。黄得功见李自成要跑,也不再与顺军的小喽啰纠缠,三军一同追向顺字大旗方向。 刘芳亮率五千老营列阵阻拦明军,黄得功见对方大旗,知是刘方亮。刘方亮追随李自成多年,乃南征北战的勇将。刘方亮手持大刀,决定先发制人,用力一夹马肚,冲向黄得功,口中大喝:“黄得功,拿命来!” 黄得功哈哈大笑,毫无惧意,同样冲向刘方亮,高声回应:“刘方亮,今日便让你见识你爷爷黄虎的厉害!”刘方亮一记力劈华山,大刀带着千钧之力直劈黄得功,仿佛要将其劈为两半。 黄得功毫不畏惧,举起铁鞭轻松挡开刘方亮这一击。两人错身而过,刘芳亮心中暗惊,深知黄得功厉害,心生退意,但想到李自成正在撤退,自己此时不能退,便咬紧牙关,再次策马扬鞭,持刀冲向黄得功,喊道:“黄得功,看刀!” 黄得功不甘示弱,催马迎上,”刘芳亮一刀横扫,欲将黄得功逼下马,再一刀砍死黄得功。黄得功猛地一甩铁鞭,铁鞭如蛟龙出海,瞬间缠住刘方亮的刀刃,兵器相碰,火花四溅。 刘芳亮见刀被缠住,用力回拉。黄得功大笑一声,大喝道:“你给我过来吧!”用力一拉铁鞭,刘芳亮连人带刀被拉过去,刀掉落,人也摔倒在地。 刘芳亮正要起身逃跑,黄得功冷笑一声,抽出马鞭,对着刚要爬起的刘方亮后背狠狠一鞭,刘芳亮被抽蒙了,吃痛地趴在地上。黄得功大喊:“来人,绑了!”两名亲兵上前,将刘方亮紧紧捆绑。 刘芳亮的亲兵见主将被擒,纷纷红着眼冲上来营救。在顺军中,主将有难而亲兵不救,回营便会被斩首,因此他们拼死向前。 此时已至亥时,夜色深沉,城楼之上的张凤翔借着城下火把与月光,清楚地目睹了这场顺军大将与大明总兵的激战。张凤翔放下千里镜,满脸笑意,高兴得合不拢嘴,喃喃自语:“我老头子活了大半辈子,从未见过如此神勇的总兵,黄得功,黄虎,当真乃大明虎将!” 刘芳亮的亲兵们疯狂地冲上来,个个面露狰狞,发了狠地要夺回主将。 黄义明和高杰此时率军赶到,黄得功三方人马将刘芳亮的亲兵及本部人马团团围住,两万多人对五千老营兵展开合围。经过一个时辰的激战,五千老营兵除了受伤投降的五百多人,其余四千多人全部战死。月光洒在京师城下,尸横遍野,此战暂时落下帷幕。 张凤翔亲自打开城门,带领下属出城迎接。出城后,张凤翔望着眼前惨烈的景象,脸色凝重了片刻,随即整理神情,快步走向黄得功。只见黄得功身着染血的战甲,威风凛凛地骑在高头大马上,宛如战神下凡。张凤翔笑得合不拢嘴,高声赞道:“黄总兵,今日之战,全仰仗将军神勇无敌,大破贼军,实乃我大明之幸,百姓之福啊!” 黄得功赶忙下马,单膝跪地行礼:“泸州总兵黄得功,见过侍郎大人。” 张凤翔急忙扶起黄得功,说道:“黄总兵,今日若不是你及时赶到,老头子恐怕要命丧广安门了。”说着,亲切地握住黄得功的手。 这时,黄义明、高杰、林时望等人也纷纷过来,向兵部侍郎行礼,老爷子一一扶起。张凤翔看向诸位将军,见他们满身血迹,黄义明手握长枪,激战数时辰仍英气勃发,不禁满意地点了点头。 张凤翔说道:“本官谢过诸位,本官代朝廷谢过诸位将军千里勤王,护我大明江山。” 黄得功上前一步,抱拳朗声道:“食君之禄,担君之忧,此乃末将分内之事,当为陛下与朝廷肝脑涂地!” 黄义明挺直身躯,高声应道:“我等身为大明臣子,岂容贼寇犯我疆土,必以死报国,在所不辞!” 高杰拱手道:“侍郎大人言重了,保家卫国,义不容辞,只愿能为大明永保太平!” 林时望目光坚定,大声说道:“能为朝廷效力,为大明江山社稷尽绵薄之力,乃我等之荣幸!” 张凤翔欣慰不已,激动得眼眶湿润。他随即命人打扫战场,带着几位将军进入外城,往内城,皇城而去。 此时,宫中各殿早已是一片死寂般的沉静,宫女和太监们皆屏气敛息,竖着耳朵捕捉着城外的任何一丝动静。 坤宁宫内,周皇后坐在榻上,双手交叠在膝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她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心中默默祈祷着上苍庇佑大明。一旁的宫女们也都低垂着头,大气都不敢出,整个宫殿弥漫着压抑沉重的气息。 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平静,小太监跌跌撞撞地跑进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娘娘,大喜啊!黄得功大破顺军,贼军已后退三十里!”周皇后猛地抬起头,眼中先是闪过一丝难以置信,随即被巨大的喜悦所填满,眼眶瞬间湿润,她抬手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喃喃道:“天佑大明,天佑大明,祖宗保佑……”宫女们也纷纷面露喜色,相互对视间,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激动,有几个年轻的宫女甚至忍不住喜极而泣,用手帕擦拭着眼泪。 慈庆宫中,张嫣张皇后正站在窗前,望着远方的天空发呆。听到宫女的禀报,她缓缓转过身来,脸上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那笑容中却又带着几分历经沧桑后的淡然。“本宫就知道,大明的将士们定不会让祖宗基业轻易断送。”她轻声说道,声音平和却难掩其中的一丝哽咽。宫女们围在她身边,叽叽喳喳地说着,言语中满是兴奋与喜悦,张皇后微微抬手,示意她们安静下来,“莫要喧哗,且去打听清楚详细情形。”虽是责备的话语,但眼中却满是温柔。 而其他各宫的妃嫔们,在听到这一消息后,也都一扫先前的阴霾。有的妃嫔激动地在殿内来回踱步,口中不停地念叨着感谢上苍;有的则拉着宫女的手,反复确认消息的真实性;还有的喜极而泣,忙着吩咐宫女准备香烛,要去佛堂拜谢菩萨庇佑。整个后宫,从先前的死寂沉闷,瞬间变得热闹起来,欢声笑语交织在一起,似乎要将之前的恐惧与忧虑统统驱散,宫女太监们穿梭其中,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希望与喜悦的光彩。 第二十章 各方反应 东暖阁中,烛火摇曳,崇祯皇帝眉头紧锁,来回踱步,皮靴踩在金砖地面上,发出沉闷声响。倪元璐、范景文、李邦华三位大臣正襟危坐于一旁,沉默不语,空气中弥漫着凝重气息。王承恩与王二喜垂手静立在侧,眼神满是焦虑,时不时偷瞄崇祯,欲言又止。 今日午时,黄得功大军抵京,不久后小太监又报来捷讯,称其多次击退顺军进攻。起初,崇祯听闻大喜,脸上绽出久违笑容,可未料随着时间流逝,城外再无捷报,唯余外城传来的厮杀与火炮轰鸣,千军万马似于混沌中惨烈厮杀、难解难分。 直至亥时,城外喊杀声渐息,又熬过三刻钟,依旧无人进宫禀报战况。崇祯心内忧惧顿生,暗自思忖:黄得功仅三万兵力,参战者不过两万八千,当真能挡号称百万之众的大顺军?念及此处,顿感后背发凉,额头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簌簌滚落。 王承恩见状,急忙拿起手帕,趋前为崇祯擦拭,口中轻声劝慰:“皇爷放心,黄得功乃我大明虎将,城外暂无消息,许是……”话至此处,他也没了底气,声音渐弱。 恰在此时,皇城之内忽起呼喊。崇祯身形一震,心底惊惶:难道顺军已破城而入?这念头刚起,双腿便发软,身形摇晃,几近栽倒。王承恩与王二喜慌忙上前搀扶,三位大臣也霍然起身,竖耳聆听暖阁外动静。 崇祯强自镇定,缓缓开口:“黄得功败了吗?”李邦华反应最快,忙出言提醒:“不对啊,陛下,即便黄得功落败,顺军也不可能如此神速攻入皇城,内城还在我军手中!” 崇祯一听,略作沉吟,喃喃道:“那这嘈杂声所为何事?”此时,整个皇城已喧闹成一片,宫女太监们奔走相告,喜色溢于言表。倪元璐听力敏锐,最先听出端倪,面露欣喜望向崇祯:“陛下,好似有捷报传入皇城!” 崇祯精神大振,疾步迈出东暖阁。暖阁外,小太监和宫女们正欢呼雀跃、喜极而泣。见一风尘仆仆小太监匆匆跑来,崇祯急声问道:“可有捷报?”小太监忙跪地禀奏:“皇爷,大喜!黄氏父子大破贼军,顺贼已后退三十里!” 崇祯闻之,激动难抑,险些失态跳起,可念及帝王身份,硬生生克制住。此刻,祖宗基业暂保,大明江山未倾,他满心欢喜,忙又看向小太监追问:“黄家父子何在?”小太监连忙回道:“禀皇爷,此时兵部侍郎张凤翔正引黄家父子及军中将领前来觐见,刚入内城,片刻便到。” 倪元璐、范景文、李邦华三位大臣相视一笑,快步上前,拱手齐声道贺:“恭喜陛下,祖宗保佑!”言罢,躬身行礼。王承恩与王二喜更是激动万分,扑通跪地,连磕响头,颤抖高呼:“大明社稷有救了!”涕泪纵横,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不多时,周皇后、张嫣张皇后以及太子朱慈烺匆匆赶至东暖阁。周皇后莲步轻移,眼神满是欣喜欣慰,入阁便向崇祯盈盈下拜,温婉道:“臣妾恭喜陛下,此乃大明之幸,天下之幸。”张嫣张皇后亦端庄行礼,浅笑轻声道贺。太子朱慈烺则兴奋地奔至崇祯身边,拉住衣袖,稚气喊道:“父皇,儿臣听闻我军大胜,太好了!”崇祯慈爱地摸摸太子头,眼中满是对未来期许,一家人于暖阁共享此刻喜悦。 魏府的暗流 与此同时,内城大街一处豪华宅邸——魏藻德府内,却是另一番光景。原本众人已准备停当,只等今夜子时打开城门,迎大顺军入城。在座有次辅陈演、兵部尚书张缙彦及一干打算投降的官员,室内灯火通明,却笼罩着一股压抑的死寂。 “怎么回事?下午不还说顺军即将攻破广安门吗?”一人率先打破沉默,语气满是焦急与疑惑。 “该死的黄得功,不在凤阳府老实待着,跑来搅局!”另一人恨恨接话,满脸怒容。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乱作一团,纷纷把矛头指向黄得功。魏藻德坐在主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手中把玩的青花瓷碧玉杯“砰”地一声被狠狠摔碎,怒喝道:“都给我住口!” 众人顿时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魏藻德略作思忖,开口道:“慌什么?今日不过是黄得功侥幸胜了一场。大顺皇帝拥百万雄师,他黄得功麾下才区区三万人,加上京师守军,撑死不过七八万。大顺军今日是遭突袭,待日后两军堂堂正正摆开阵势,黄得功必败无疑。” “首辅大人所言极是,今日全因大顺军兵力分散,没留意黄得功,不然京城早破。”陈演赶忙附和,拱手赔笑。 陈演又问:“首辅大人,接下来我等如何行事?” 魏藻德不耐烦地摆手:“急什么?静观其变!老夫料那崇祯小儿也得意不了多久。等着吧,大顺军重整旗鼓再进攻,必能将黄得功彻底击溃。”顿了顿,又加一句:“大明气数已尽,黄得功此举逆天而行。” 陈演连忙点头:“首辅大人说得对,黄得功竟敢对抗天意,必遭天谴。” “首辅,若黄得功愿投效新朝,荣华富贵唾手可得,何必守着这残明江山。”有人小声提议。 “哼,这等粗鄙武夫哪懂天意,黄家父子违抗天意,不过是给残明续几日国运罢了。”魏藻德冷哼一声,满脸鄙夷。 魏藻德扫视众人,挥挥手:“诸位都请回吧,这几日别老往我这儿跑,依老夫看,大顺军整顿后必会一鼓作气攻下京城,到那时,我等再叩迎王师。” “是,阁老早些安息,我等告退。”一众官员如蒙大赦,弓着身子,灰溜溜退出府邸。 第二十一章 各方反应二 正午时分,吴三桂的哨骑发现京郊出现一支军队,观其规模、大旗,认出是黄得功的大军,哨骑赶忙返回玉田向吴三桂禀报。 吴三桂得知黄得功千里来勤王,起初心生不屑,暗自想着:本帅八万关宁军都不敢轻易出击,你黄得功区区三万人,也敢去跟百万大顺军作战,真是虎头虎脑。 吴三桂命哨骑继续严密探视,后又得知黄得功兵分三路,从三个方向进攻广安门的大顺军,更是心生轻蔑,心说这虎头虎脑的黄得功这不是去送死吗?黄昏时分,哨骑再来禀报,说广安门城下,明军正与顺军展开激战,广安门方向喊杀声,响彻云霄。吴三桂当时还对身边的夏国相说道:“这黄得功坚持不了多久了,此人倒也是一员虎将,等他战死了,若有机会,派人去给他收个尸吧。” 入夜后,直至亥时,广安门方向的杀声渐渐平息,吴三桂在大帐中,身边是胡国柱、夏国相,此二人都是他的心腹。 吴三桂直接说道:“这黄得功八成已经战死了,我看啊,这京城我们是救不得,干脆啊,准备一下拔营回山海关吧。” 夏国相眯着眼,想了想,劝道:“伯爷,此时恐怕我们还不宜撤军,要走至少也得等京城陷落后再走,不然容易被后人耻笑说我们坐视君父危亡却无动于衷。”(崇祯下旨让吴三桂进京勤王,封为平西伯。) 胡国柱想了想也附和道:“是啊,夏军师言之有理,此时我们走了确实不合适。”因夏国相擅谋略,故称军师。 吴三桂想了想也是,点了点头说道:“好吧,那就等京城沦陷之后。对外就说我关宁军晚到了一步,流贼攻破了京城。” 这时,一个哨骑匆匆忙忙地来到中军大帐。还没等哨骑说话,吴三桂坐在椅子上,微微皱眉,一脸平淡地说:“是不是李自成的大顺军攻入了广安门?”在他们看来,黄得功那点人在李自成的百万大军面前,那就像是大海里面的一滴水,瞬间就会被吞没。 哨骑满脸大汗地跪下拱手说道:“禀伯爷,广安门的大顺军被黄得功三营兵击退了,后退三十里。” 吴三桂原本平淡的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惊愕,双眼瞪大,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身子也不由自主地微微前倾,愣了一瞬后,脱口而出:“竟有此事?”那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胡国柱下意识地张大了嘴巴,手中正把玩的玉佩差点滑落,他抬手扶正头上的官帽,眼神里满是诧异,转头望向帐外,仿佛想确认这消息是不是真的,口中喃喃:“黄得功区区三万人,怎可能做到……” 夏国相眯着的双眼猛地睁开,眼中精芒一闪而过,随即恢复镇定,他抚了抚胡须,微微点头,似是在赞赏:“看来这黄得功,当真有几分能耐,不可小瞧。”言罢,目光投向吴三桂,似在等他下一步决断,帐内一时陷入短暂的寂静,唯余烛火摇曳,映照着三人各异的神情。 吴三桂在帐中来回踱步,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如何是好了,搁着原本的打算是,黄得功战死,京师沦陷,自己撤走完事,现在这叫什么事啊。转头看向一边的夏国相,问道:“军师,你有什么良策?” 夏国相想了想说道:“伯爷,依现在的形势来看,我们只怕是不能继续装看不见了,黄虎千里迢迢都赶到了,而伯爷从山海关出发距离京师也就六百里,迟迟未到,若是这次京师解围,就算眼下朝廷不会和伯爷翻脸,可这件事陛下一定会记在心里,日后若是朝廷喘过气来,那……”说到这里,不再言语。 吴三桂点了点头,说道:“军师言之有理,可是若是我们出击,势必会和顺军打个你死我活,这可都是本伯的嫡系啊,若是损失太大。” 在吴三桂心里,这关宁军是自己的,不是他朱家王朝的,要是因为他朱家王朝葬送了八万关宁军,那自己在这乱世之中岂不是再无立足的本钱了。心中又想,这黄得功今日是打了一个突袭,大致是侥幸取胜,明日,双方摆开阵势干一场,黄得功是必败无疑。 想到这里,吴三桂说道:“我们还是再等等吧。” 夏国相说道:“这一战拖得越久对朝廷越有利,若是伯爷迟迟不去救援,等其他援军都到了,那时天下人如何看待我们。” 吴三桂茫然地问到:“还会有其他勤王军?还有谁?”夏国相直接说道:“湖广的左良玉,山东的刘泽清,这几支人马之所以还没来,是因为还在观望,若是朝廷能打赢这一战,他们肯定会来抢功劳。” 吴三桂想了想说道:“南京的史可法,四川的秦良玉也会来?”夏国相摇了摇头,说道:“伯爷你说是四川一地重要,还是大明的京师重要,没了川地大明还是大明,没了京师大明还会在吗?”吴三桂和胡国柱对视一眼,心说若是他们都到了,那自己还在这里窝着。 胡国柱对吴三桂说道:“伯爷,军师所言极是啊,我们不能再继续在这里按兵不动了。”吴三桂没了法子,嗫嚅道:“那……那……那。” 夏国相见吴三桂还是难以抉择,于是说道:“伯爷,其他几路兵马到来还需要时间,尤其是左良玉和刘泽清,在他们没看见有胜利的希望时他们是不会来的,而史可法和秦良玉到来也需要时间,我们可以先在观察一下。第一要赶在这两支人马到来之前对顺军发动进攻,第二我们也可以先看看,明日黄得功和顺军在正面战场硬碰硬打得如何,我们再相机决断。” 吴三桂说道:“就依军师之策,我们静观其变。” 第22章 初见天颜 子时,深夜的宫中灯火通明。今日的大明皇宫与往日大不相同,就在一个时辰之前,这里还是冷冷清清,人人惶恐;而现在,到处洋溢着喜气。 张凤翔带着黄得功、黄义明、高杰等人来到东暖阁外,只见东暖阁外站满了人,约莫两千 ,全是太监。黄义明暗自思忖:今天要是我们没能赶到,只怕这两千人就是大明最后的守护者了。 王二喜见众位将军到了,赶忙进去禀报。不一会儿,崇祯带着三位大臣,以及周皇后、张皇后和太子等人,亲自走出暖阁迎接,王承恩紧随其后。 众人见皇帝、皇后以及大臣亲自出暖阁迎接,纷纷下跪,高呼:“臣等参见陛下!” 崇祯皇帝看向台下众将,黄氏父子、高杰、参将林时望,每个人的盔甲上都沾满了鲜血,他们的面部和头盔上也溅满了敌人的鲜血。本来,他们想着要回去先洗漱一下,担心就这样去见陛下会显得不尊重。但是,崇祯皇帝丝毫不介意,还催促他们赶快入宫。 此时,看着台下的诸位将军,崇祯皇帝眼含热泪,一一将他们扶起。没有过多的寒暄,皇帝眼中的热泪与真诚,诸位将军都看在眼里,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暖流。 崇祯快步走下台阶,双手稳稳地扶起黄得功,紧紧握住他的手,亲切且激动地说道:“黄爱卿,朕之肱骨,大明脊梁!”黄得功诚惶诚恐地拱手说道:“末将不敢,君父有危,臣不能不救。” 崇祯又看向黄义明,此时的黄义明也在偷瞄崇祯。他心想,真是操劳的命,三十出头的年纪,已经两鬓斑白,华发初生,眼上的黑眼圈很重,一看就是长期没有得到良好的休息,但身上的帝王之气却越发稳重,历史诚不欺我。 崇祯走上前,轻轻拍了拍黄义明的盔甲,开口道:“不愧是将门之后,虎父无犬子。王二喜都跟朕说了,你一个月之前深夜闯帐的经过。此番从左翼进攻广安门下的顺军,你身先士卒,一马当先,手中长枪使得虎虎生风。朕对你很满意 。” 黄义明一听皇帝给自己这么高的评价,十分惶恐,赶忙跪下说道:“臣乃是大明之臣,陛下乃大明君父,君父有危,臣当义不容辞!”言毕,抱拳低头。 崇祯以及身后诸位大臣都满意地点了点头,再次将黄义明扶了起来。 崇祯伸手扶起高杰,开口道:“高将军,你虽从前是伪帝顺贼的将领,但你迷途知返,且此次作战表现英勇,朕希望你能再接再厉,为大明再建新功。”高杰拱手抱拳:“陛下放心,臣必为大明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崇祯又夸奖了一番其他参战将领。 这时,太子朱慈烺站了出来,对着台下的参战将军弯腰拱手,行了一礼:“本宫感谢诸位将军在大明危难之时挺身而出。” 周皇后也轻柔地说道:“诸位将军舍生忘死,护我大明,本宫感激不尽 。” 张皇后微微颔首,轻声道:“将军们的功绩,我等铭记于心 。” 倪元璐、范景文、李邦华这三个老头也都对着台下的将军们纷纷行了一礼,表示感激。 崇祯最后看向张凤翔,张凤翔已经五十有旬了,此次镇守广安门死战不退,还亲自发炮痛击顺贼,身上满是污垢,红色官袍早已破烂不堪,官帽也早已不知所踪,手上还在滴着血。 皇家众人不由得又是愧疚又是心疼。愧疚是因为国家危亡之际竟无大将挺身而出,无人可用啊,让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子顶在前面。心疼是因为这一战张凤翔死战不退,拼死守城。 崇祯一步一步地走向张凤翔,张凤翔见崇祯走过来,再次跪下,刚要行礼,崇祯赶紧上前扶住张凤翔。满面热泪地说了一句:“张爱卿,这一战苦了你了。” 就这一句话,原本还是一身疲惫的张凤翔,精神一振,含泪说道:“老臣为大明战死,也是死得其所。” 崇祯身后的王承恩想起前日在巡查广安门的时候,还呵斥过张凤翔,此时也是面带愧疚,上前给张凤翔深深的行了一礼:“老奴给张侍郎赔礼了。” 太子朱慈烺眼眶泛红,上前握住张凤翔的手:“张大人,您的坚守,让本宫明白何为大明的脊梁。” 周皇后轻移莲步,眼中满是怜惜,说道:“张侍郎,您受苦了,宫中定会厚待于您,以表感激。” 张皇后微微叹气,带着敬佩说道:“张大人忠肝义胆,实乃我等楷模,这份恩情,我等没齿难忘。” 倪元璐、范景文、李邦华三位大臣对视一眼,上前一步,倪元璐拱手道:“张兄,你这一战,为我等树立了榜样,惭愧啊!”范景文和李邦华也跟着点头,满脸敬佩。 就在这时,黄义明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这突兀的声音,瞬间打破了原本严肃的氛围。黄义明满脸涨红,尴尬地低下了头。其他将领有的忍不住嘴角上扬,偷偷憋笑;有的则用眼神交流,眼神里满是打趣之意 。 崇祯皇帝先是一愣,随即展颜大笑起来:“哈哈,看来朕的将士们都饿坏了。倪爱卿,你速去安排,为守城将士以及黄得功将军的三营兵准备丰盛的晚饭,将士们激战许久,此刻定是饥肠辘辘。”倪元璐连忙拱手领命:“臣遵旨!” 崇祯接着又吩咐道:“再于平台设宴,朕要与诸位爱卿好好叙叙,。”众人齐声高呼:“谢陛下隆恩!” 第二十三章 李自成的震怒 宫中平台之处,平台是皇帝用于设宴款待大臣的地方。今夜,平台之上好不热闹,在灯笼的照耀之下,崇祯坐在主位,王承恩站在身后伺候。李邦华、倪元璐、范景文、张凤翔坐在下首左边,黄得功一众将领坐在右边。 崇祯皇帝今天晚上心情很好,援军到了,还打了一个胜仗。虽说顺贼仍然在城外,但有了援军到来,他心中也多了几分底气。 这时,崇祯举起酒杯:“朕敬诸位将军一杯。”左边文官依次举杯:“敬诸位将军。”武将们也举起酒杯回敬,现场气氛很是融洽。这时,王二喜小跑到王承恩身后低语了几句,王承恩一听,脸色沉了下去。“陛下,首辅魏藻德,次辅陈演,兵部尚书张缙彦在外面候着,说是听闻朝廷大军打了胜仗,前来祝贺。” 崇祯一听这话,重重地把酒杯放下,震得杯中酒洒了许多。崇祯愤怒地说道:“这些没用的废物来祝什么贺?朕一筹莫展的时候他们去哪了?朕让你敲响景阳钟的时候他们又去哪了?” 黄义明 明知这些人是投降之臣,只因他和家父改变了原本历史进程,故而觉得此时不宜说出此事 。 崇祯对王承恩说道:“让他们回去各自办差去。”“诺。” 黄义明站起拱手道:“陛下,此战家父还给陛下准备了一份惊喜。” 崇祯一脸疑惑,看向黄得功:“爱卿给朕准备了什么惊喜?”黄得功说道:“陛下,臣生擒了伪顺左营制将军,刘芳亮。” 轰的一声,现场一片寂静。多少年了,明军取得过的胜利不少,可从未生擒到顺军里有头有脸的大鱼。如今黄得功生擒了刘方亮,无疑是一个振奋军心士气的好消息。 崇祯一扫脸上刚才的阴霾,站了起来,看向黄得功:“爱卿此言当真?”就连左边的文官都是面面相觑。还没等黄得功说下去,张凤翔站了起来:“陛下,此事属实,当时臣在城楼上,借助千里镜看得很是清楚。”崇祯激动地举起酒杯:“爱卿,朕敬你一杯。”平台上的气氛也活跃了起来 。 王二喜摇着屁股,晃晃悠悠地来到平台外,看见首辅等人正在等候。王二喜瞪了他们一眼:“陛下口谕,诸位回去吧,各司其职,好好办差。”语气中带着几分挑衅。 魏藻德等人心里不满,嘴上却恭恭敬敬回道:“臣等遵旨。” “他们哪能办什么差啊,顺军围城时他们什么也没干,都在府中喝酒快活。嗯,要说干了一件事,那就是通敌,就等广安门一破,他们打开内城放顺军入城,对,就是这样。” 王二喜哼了一声便转身回去了。看着王二喜的背影,魏藻德心里怒气难压,心道:你个死太监敢挑衅老夫,等着吧,大顺皇帝进城之日,老夫非把你开膛破肚,一泄今日心头之恨。还有朱由检,黄得功不就是侥幸打了一个胜仗吗,好像顺军被打跑了一样,竟敢不见老夫,好,大顺天子进城之日,看老夫如何折辱你。狠狠地一挥官袍,带着其他人离开了。 京师城外三十里处,顺军营帐铺天盖地,延绵几十里,一眼望不到头。中军大帐中,李自成坐在上首。 1644年,乃崇祯十七年正月初一,李自成在西安登基称帝,国号大顺,年号永昌。 牛金星、宋献策、李岩三个谋士站在左边。武将侍立两侧,站在下面。 由于李自成一直南征北战,身边多数是武将,所以文官身边并没多少,明朝投降他的文官也没多少,只因他还没有拿下京城。 此时的李自成正在郁闷,这原本想得好好的,一切都想好了,攻下京城,去奉天殿再搞一次登基大典,以震民心,然后自己再效仿当年的朱洪武来一波分封大典。他朱洪武开国六国公,我李自成开国十国公,什么都得比他多,比他更加热闹,以彰显我大顺的气度。到时候我大顺的史书就让明朝的降官来写,让天下人看看,他朱洪武泥腿子出身能做皇帝,咱老李驿卒出身也能君临天下。 等咱老李进了京城,只要朱由检肯乖乖地传位于我,倒是大明江南半壁江山传檄可定,那样咱老李登基的正统性也名正言顺多了。若是他朱由检识相,这也不妨是一段君臣佳话,若是不识相就来一出燕子矶的故事。 又想到广安门被攻破之后,我军又迅速攻克内城,再破皇城,想到自己骑在高头大马之上,踏入京城,百姓们跪道路两边,高声呼喊“大顺天子万岁,大顺皇帝万岁”。仿佛自己已经坐在了奉天殿的龙椅之上。 可现在呢,自己居然被赶到京郊去了,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扎营,该死的黄得功坏我好事。又在心里想到如果黄得功再晚到一个时辰,广安门攻破,自己今天晚上也能睡龙床,搂上三五个娇妻美妾,好不快活。再看看现在,自己居然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扎营,这叫什么事啊。 中军大帐内静得可怕,下面的武将一个个都低着头,谁也不敢去看李自成的面色,好像大家心里都在说“陛下别看我,陛下别看我”。 这时外面一阵喧哗,这让李自成心中更加不悦。人未到,声音先到:“大哥,大哥,听说你今日在广安门下被明军击退了。”听声音,来人是权将军刘宗敏,此人乃是大顺军中的第二号人物。刘宗敏大摇大摆地走入中军大帐,也不向李自成行礼。 牛金星脸上有些难看地说道:“权将军,要叫陛下。” “屁!”刘宗敏眼一瞪,对着牛金星就开骂,“你个牛鼻子。我跟我大哥说话有你什么事。” 刘宗敏在顺军中的威望很高,有近一半老营兵归他节制。牛金星则是一心想做大顺的开国丞相,但也不敢轻易得罪刘宗敏,自己上来就喷了一鼻子灰,灰溜溜地退往一旁。 刘宗敏是一个直来直去的大老粗,不懂官场上那套弯弯绕。说话一向是不经过大脑的。 李自成在心里叹道,朕知道你刘宗敏的个性和为人,毕竟跟着朕南征北战十几年了。但眼下朕已经当了皇帝了,你还像从前那个样“大哥、大哥”地叫,这成何体统?但想了想,毕竟是跟着自己十几年了,兄弟情义还是挺深厚的,况且眼下最主要的是攻破京师,刘宗敏率军赶到,正好一鼓作气拿下京师。想到这里,李自成也不恼怒,面色和悦了一些,看向刘宗敏,说道:“宗敏,你来了就好啊。” 第二十四章 李自成要砍人 随着刘宗敏率军赶到,顺军的老营主力几乎全都到了。而且刘宗敏号称是大顺军里的第一猛将,攻破京城似乎不在话下。 刘宗敏拍了拍胸脯,对着李自成说道:“大哥放心,俺老刘一定把那劳什子的广安门给攻破,灭了他朱家王朝。”闻听此言,李自成眉头也舒展开了。他看向牛金星,问道:“今天我军损失情况如何?” 牛金星赶忙出来答道:“陛下,今日我军流民除慌乱中逃跑有两万多人外,阵亡约有三万人,被明军生擒有几千人。老营兵损失约莫有两千多人。” 李自成一听老营损失才两千多人,心里不由得宽慰不少。毕竟遭到明军突击,加上攻城死了不少流民兵,只要老营没什么损失就行。那些流民本就是自己裹挟来的炮灰,老营才是自己的嫡系,流民死多少都无所谓。让他们跟明军打个你死我活,正好为自己攻入京城做贡献。 李自成的战术就是让流民充当攻城的主力,消耗明军的士气和体力,最后再让老营冲上去结束战斗。这一套战术屡试不爽,毕竟那么多流民一人一天吃两个馒头,也是笔不小的开销,死多点倒也无妨。 李自成又问:“断后的刘方亮回来了吗?大帐内。”众人你望望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李自成眉头一皱:“刘方亮还没回来吗?”牛金星赶忙站了出来,说道:“陛下,或许刘将军已经撤退了,只是在回营的路上……”正要接着说点什么的时候,中军大帐外,七个残兵败将,你扶着我,我搀着你,晃晃悠悠走进中军大帐。 七人进了大帐,李自成一看,这不是刘方亮的亲兵吗?七人满身是伤。李自成赶忙问道:“刘将军回来了吗?”这七人涕泪横流地跪下,其中一个叫马六的,抬起头,头上还在流着血,说道:“陛下,刘将军被黄得功抓去了。”说这句话时,满脸的悲痛。 李自成顿时站了起来,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马六,用手指着马六再次问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话语中充满了不可置信,帐内众人也都不相信这一消息。 马六站了起来,悲痛地说道:“陛下,您撤走时,刘将军率领本部人马断后。黄家父子,还有高杰,见陛下要走,纷纷追击过来。刘将军让我们结阵迎敌,他本人亲自去迎战黄得功,结果刘将军不敌黄得功,最终被黄得功打下马去。 刘将军刚要起身逃回本阵,黄得功一马鞭把刘将军抽趴下,被明军给捆去了。当时明军分三个方向,包围了我们,还对我们发动了冲锋。 ”说到这里,满脸绝望,“陛下,五千老营兵,就我们几个回来了啊。” 李自成听完,整个人都站不稳了,他双手扶着案桌,恶狠狠说道:“这不可能!哪怕是当初崇祯十一年,孙传庭打得朕只剩十八骑,朕的老部将们也没有被捉去的。 朕此番率领百万雄狮,自西安誓师出征以来,破潼关,杀孙传庭,攻太原,杀太原知府,宣府、大同,就连那居庸关见我大军而来都投降了,哪里有过这么大的损失?就是进攻宁武关,老营也不过才损失了一千多人。进攻宁武关时流民拼死往上冲,流民冲上去了,老营上去定乾坤。” 李自成看向马六,说道:“如今你跟朕说,刘将军被擒,五千老营几乎被明军全歼,朕不信,朕绝不相信。” 李自成缓了一会,随即又看向马六,一步一步走了下去,语气低沉地说:“若是你说的是真的,主将被擒,那你还活着回来干什么?”路过袁宗第身边时,他拔出袁宗第腰间刀,对着马六等七人就是砍,一边砍一边骂:“一群没用的废物!”七人被李自成一刀一个给结果了。 血液染红了刀刃,溅到他自己脸上,使这位大顺皇帝的面部变得更加狰狞。 杀完这七人,李自成走回案桌后,看着下面众人。众人皆是诚惶诚恐,谁都不敢说话。饶是大老粗的刘宗敏,这会也收敛了不少。杀了人李自成还不解气,一脚把案桌踢飞出去,指着京城方向破口大骂:“黄得功,黄义明,朕一定要攻破京师,将你父子二人凌迟处死!”这一刻,李自成心中对黄家父子的仇恨,已经远远超过对拐走自己老婆的高杰的仇恨。 李自成发了一阵怒火,怒声下令:“三日后大军开往德胜门,与明军一决雌雄!” 众人皆拱手低头,高声回应:“遵旨!” 李岩赶忙出列,对着李自成急切劝谏:“陛下,眼下我军刚刚受挫,当务之急是休养生息,再择机出战,请陛下三思啊。”正怒火中烧的李自成哪有心思听劝,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我百万大军,攻破京师易如反掌,兵贵神速,不可久拖。” 牛金星瞧了眼李岩,心中冷哼。在他看来,李岩不过是想借机彰显自己,便上前一步,皮笑肉不笑地说:“陛下圣明!我大顺军锐不可当,岂会因这点挫折就畏缩不前。李先生过于谨慎了,止步不前,反倒长了明军志气。三日后进攻广安门,定能一举拿下,让那黄得功知道咱们的厉害 。”李自成满意的点了点头,还是你懂朕的心思。 第25章 战前宁静 随着京师广安门这一战成功击退顺军,这一消息也随风传遍了整个北地,百姓们口口相传,很快消息就传到了山东。 山东临清,由于李自成的大军在进攻明国京师的时候走的是宣大跟河北路线,山东并没有受到滋扰,所以临清城内还算安稳。 此时的临清将军府,府内雕梁画栋,十分精美。虽比不上京师城内阁老高官的府邸,但在这临清城内却也是数一数二的。上首坐着一位一脸猥琐、面相奸滑的武将,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山东总兵刘泽清。他三十多岁,怀里左拥右抱,娇妻美妾纷纷端起酒杯喂他喝酒,在这乱世之中好不快活。下首站着一名年过五旬的中年人。 冯宁,刘泽清的谋士。此人没什么真本事,全靠溜须拍马,此外还擅长敛财,仗着刘泽清的势力在山东境内胡作非为。 冯宁眯着眼,脸上堆起谄媚的尖笑,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对着坐在上位的刘泽清说道:“大帅,如今大顺军只怕是已经攻克了京城啊。”说话间,丝毫不把大明朝的安危放在眼里。 刘泽清搂着怀里的美姬,这女子哭哭啼啼的,是刘泽清刚从城中大户人家抢过来的大家小姐。他正在美姬身上上下其手,摸得正快活呢,听到自己谋士的这句话,也是哈哈大笑。 刘泽清一把推开这名女子,丝毫没有怜香惜玉之意,对着谋士说道:“当初皇上下圣旨让本帅领军北上抗击顺军,可本帅坠马受伤,不便骑马。只不过,要是那崇祯给我一百万两银子,本帅也可勉强领军北上,可他崇祯如此吝啬,连这么点钱都舍不得给我,那就怪不得本帅了。如今,那崇祯估摸着已经成了李自成的阶下之囚。” 这刘泽清哪里是坠马受伤啊,堂堂总兵还能坠马,分明是惧怕李闯。刘泽清麾下有五万人马,真正能作战的也就一万多人,剩下的和流寇裹挟的难民也差不多 。 刘泽清喝了一口酒,接着说道:“老子为了他朱明江山出生入死,可他崇祯却连这么点开拔之资都舍不得给本帅,他崇祯无情,也就怪不得本帅无意了。”冯宁赶忙谄媚道:“大帅高见,自崇祯登基以来,天怒人怨,搞得天下百姓民不聊生,人人皆反。由此可见,大明是气数已尽。”想了想,冯宁又说道:“现在大顺皇帝应该已经入主京城了。想来要不了多久,圣旨就会到达山东,我等也可做新朝的顺臣。” 刘泽清眯了眯眼,想了想说道:“军师所言极是。但做不做他大顺新朝的顺臣,还要看他李自成,给本帅开出什么样的价码。” 在刘泽清这种军头的眼中,在这乱世之中手中有兵那就是王,谁给钱就跟着谁混。 刘泽清端起桌上的酒碗一口饮尽,把碗摔在地上,吓得身边的美姬一激灵,刘泽清哈哈大笑,双手抱起那名大家闺秀,就准备去入房。这女子拼命挣扎。刘泽清对着粉嫩的脸蛋就是一巴掌,直抽得女子嘴角流血。刘泽清眼含怒意,面露狰狞地说道:“这里是本帅的将军府,不是你在家里耍大小姐脾气。你若是敢抗拒本帅,本帅就把你爹的头给砍下来当下酒菜。”这女子被吓得面容苍白,几乎晕厥,刘泽清见女子不再抗拒,哈哈大笑抱起女子就准备往内屋走去。 刘泽清此人就喜欢挑战人性的极限,对于抗拒自己的人,他向来是心狠手辣,从不留情,别说你一个大家闺秀了,你就是朝廷御史,敢得罪我刘某人,照样找机会搞死你。刘泽清抱起女子正欲离开。 一小校疾步进入府厅,跪下抱拳说道:“大帅,京师消息。” 刘泽清双眼迷离地看着那小校,心想难道是大顺皇帝派人来传圣旨了?这也太快了吧。若大顺皇帝派人传旨,倒也不足为奇。其一,是要安抚我等前朝镇守一方、手握重兵的总兵大帅;其二,便是劝本帅投效新朝。想到这里,刘泽清将女子放下,对小校说道:“是不是大顺皇帝派天使来传旨了?” 小校一脸茫然,心道是不是自家大帅喝了二两猫尿把脑子喝坏了,也不敢耽搁,赶紧对着刘泽清说道:“禀大帅,顺军未能攻下广安门,并且被击败,后撤三十里。” 刘泽清摇了摇脑袋,好似没听清,缓了缓才反应过来,抬头两眼死死盯着小校,一脸不可置信:“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小校双腿打颤,声音带着几分颤抖,赶紧又重复了一遍。 冯宁也不敢相信,赶紧问小校:“这一消息可靠吗?”小校不敢耽搁,赶紧将经过说了一遍,据说是黄得功千里勤王,在广安门岌岌可危时赶到,从三个方向,突袭顺军,顺军陷入混乱。而且……而且…… 刘泽清赶紧问道:“而且什么,快说!” “而且,还听到有消息称,顺军断后大将刘方亮被黄得功给擒了。” 刘泽清听到这个消息后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他也没心思继续跟大家闺秀去缠绵。过了一会,他愤怒地将案桌给踢翻,拔出宝剑,把身边这两个美婢给捅死了。 刘泽清眼神里充满了惶恐与不安,自己本想坐山观虎斗,趁机捞取好处,这下可好,局势突变,自己之前那些盘算可能都要落空。 第二十六章 战前宁静二 大明京师第二日,清晨,崇祯在东暖阁里和诸位将军,在内的还有李邦华、范景文、倪元璐等人。张凤翔一大早就赶去巡查城防,虽然顺军后退三十里,但是他们随时都可能再次对京城发动进攻。 崇祯看着京师城防图,眉头皱得很深,崇祯看向黄得功:“卿以为我们该如何防守?”众人正准备商讨作战细节呢,王二喜跑了进来,禀道:“陛下,监军刘光耀来了。” 刘光耀因自己之前阻挠黄得功没有调令擅自调兵,自己根本不相信顺贼能打到京师城下。后来随着大军到了京城,顺军果真把京城给围了,自己很是害怕。黄得功击退广安门顺军后,自己就在军中忙着,现在才敢过来见崇祯,他心里害怕呀,要是当时来见崇祯只怕自己会被皇帝给砍了。 屋内武将一听是这个废物监军来了,很是不悦但都没说话。 崇祯对王二喜说道:“让他进来吧。”刘光耀一进东暖阁就跪下大呼:“陛下万岁!”涕泪横流,“陛下,臣听闻京师有危,这一路臣不停催促大军加速赶路。” 在场武将如黄得功、黄义明、高杰等人都非常鄙视这种文官,都在心里暗骂:这文官是多么的不要脸。 崇祯一脸平静地扶起刘光耀,想了想,崇祯对他说道:“爱卿,你的忠心朕是知道的,现在国家危机,朝廷正是用人之时,你速去找张凤翔,跟着他一起守城,帮助守城官兵搬运物资,不得有误。” 刘光耀一听,什么?让自己去守城,还要和那些武夫丘八混在一起,这这这…… 内心惊恐万分,城上危险就不说了,流石无眼,要是被砸中,本官小命可就没了。他眼睛一转,开始掉书袋:“陛下,古人云‘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臣深受圣人教诲,饱读诗书,长于谋划后勤辎重之事,可为大军妥善筹备,确保物资无忧。然守城御敌,乃武夫之事。让臣与他们混杂一处,宛如鱼目混珠,有失体统。 臣这般文人,应在帐中运筹,而非置身城头险地。望陛下体谅,莫让臣去涉险守城 。” 一听他在这里掉书袋,崇祯当即就火了,大声呵斥:“你一个监军不过是四品文官,你可知兵部侍郎张凤翔他乃是正三品,都在城墙之上,死守不退。怎么张凤翔年近五旬都能上得了城墙?你才四十就上不了城墙吗?” 刘光耀额头上的汗珠密密麻麻地往下滴,在场的武将们清晰地看见了刘光耀后背的官服已经被汗水打湿。 黄义明赶紧站出来说道:“监军大人,现在也不过才三月天,天气还很冷,你怎么热成这样,是不是昨天晚上在营中跟小妾饮酒,今天还没休息好呀?” 此言一出,高杰、林时望等人都是低着头偷笑,就连王承恩和王二喜都差点忍不住笑出来,这是御前,所以都得注意仪态。 刘光耀虽然是跪在地上,但猛地回头用手指着黄义明,满脸涨红:“你这等粗鄙武夫,休得胡说八道,污蔑本官。本官……本官 顿了顿,本官乃是圣人门徒,读的是圣贤书,学的是治国安邦、治理天下,你这等丘八武夫知道什么?” 黄义明一脸不屑,看向刘光耀:“刘大人既然是圣人门徒,读的是圣贤之书,那理应对于军国大事看得很通透了。那如今顺军百万之师就在城外,不知刘大人有何高见呀?” 刘光耀脸上的汗珠更多了,跪都快跪不稳了。说了半晌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黄义明趁热打铁:“陛下,刘大人一定是感念城上的将士辛苦。都热成这样了,他一定是想要为国尽力啊。依臣之见,不如让刘大人带着兵部的监军登上城楼,必定能够鼓舞我军士气,震慑敌军,让顺军都看看我大明朝的文人风骨。” 崇祯心领神会,看向刘光耀:“爱卿,你就带着兵部的监军速去巡查城防,好好辅助张侍郎,不得有误。” 刘光耀只得磕头谢恩,缓缓退出东暖阁,退至黄义明身边时候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高杰等人看着刘光耀一脸愤怒地退出东暖阁,都在心里赞到一声好:少将军干得漂亮啊。这群废物就应该让他们到城墙上去,好好感受感受战场的氛围。 崇祯看向暖阁内众人,指着外城的城防图:“诸位以为我军该如何防守?”李邦华站了出来:“皇上,臣以为我们不宜将兵力过度分散,然外城九门都要添兵把守,若是兵力过于分散,只怕会被顺军各个击破。” 倪元璐站出来说道:“陛下,臣以为打仗的事情我们应该多听听将军们的看法。” 崇祯觉得也很对,看向黄得功等人:“大家都有什么好的想法吗?若是守,怎么守?” 黄得功想了想说到:“皇上,若是防守,我们可以集中兵力,重点防守外城广安门、东便门、西便门。内城让锦衣卫巡查,。但京师城内兵力并不多,即使是只防守这几个门,也显得不够用。” 众人都在苦思良策时,黄义明站了出来,对着崇祯恭敬地说道:“陛下,臣以为,守不如攻。” 此言一出,除了武将一系,其他人都有点惊愕。范景文赶紧出来说道:“少将军,你部三营人马仅有三万,城外顺军号称百万,可实际人数不下五十万,三万如何对五十万?” 崇祯也这么觉得,崇祯也说道:“范爱卿所言有理啊,三营兵乃是京师最有战力的人马,若是三营尽出,京师只有三大营守城,怕是难以持久啊。” 黄义明赶紧说道:“陛下,并非如此。顺军实际人马确实有五十万左右,可这五十万人里面水分很多,实际上李自成的军队最有战斗力是他的十万老营兵,剩下的都是裹挟而来的百姓,一哄即散。陛下,现在我们就要打胜仗,只要多打两个胜仗,玉田的吴三桂,山东的刘泽清,湖广的左良玉都会来。而且即使他们都不来,四川的秦良玉,南京的史可法也一定会来。但是我们不能坚守到他们到来,必须主动出击。” 崇祯若有所思,但还是觉得风险太大,万一战败,京师将失去援军。 黄义明想了想又说道:“陛下,死守是呆板,我们要灵活用兵,臣以为可以这样,臣带三千精骑在城外以为侧援,大部人马登城作战。” 崇祯看向黄义明:“三千精骑若是被顺军包围,岂不是死路一条?” “陛下放心,臣率领的是骑兵,不会和顺军纠缠,打了就跑,臣有信心有把握。” 倪元璐这个户部尚书虽然不懂打仗,但是也知道常年征战的将军比自己这些没打过仗的人更懂军事,于是出来说道:“陛下,黄少将军,言之有理啊,若是他率领一支精骑在城外作为策援,对城墙防守有大助力啊。” 崇祯思忖许久,又听倪元璐都这么说了,当即决定:“好,义明就依你之策。”崇祯拍了拍黄义明的盔甲,“义明,万事小心!” “末将遵旨。”黄义明又看向自己老爹,“爹,儿去了。”黄得功一脸欣慰,自己这个儿子也不知道怎么了,最近变化这么大,倒是成长了很多啊,对着自己这个引以为傲的儿子说道:“好小子,有种,爹以你而骄傲!” 黄义明对着暖阁内众人行了一礼正欲退出,高杰赶忙站了出来,对着崇祯说道:“陛下,臣愿与少将军一同前往。” 崇祯亲自上前,为黄义明、高杰整理了一下盔甲,拍了拍他们的肩膀:“大明好男儿,去吧。” 二人退出东暖阁,去勇卫营点兵去了。 第二十七章 战前宁静三 顺军大营,一大早,李自成便召开了作战讨论会议,顺军中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到了。刘宗敏站在李自成下首,牛金星、宋献策、李岩站在左边,再往下便是其他将领。 牛金星率先站出来,说道:“陛下,臣以为我们可以对明廷实施劝降。只要明廷愿意投降,我们可以保证不伤害皇室,或可兵不血刃拿下京城。”李岩赶忙站出来,对着李自成一拱手:“陛下,臣以为牛军师此策不可取。” 牛金星一听李岩反对自己的策略,心里十分不爽。牛金星心道:好你个李岩,怎么,是不是想抢老夫开国丞相的位置,日后有你好果子吃。李自成见两位谋士意见不一,说道:“你二人各自说说看。” 李岩率先开口:“陛下,臣以为,明国若是愿意投降,也不会死守至今了。如今又有援兵到来,那崇祯还会投降吗?此外,吴三桂虽然驻扎在玉田止步不前,但毕竟他手握八万关宁军,实力不可小觑。因此,臣以为明朝是不会投降的。”牛金星赶忙说道:“陛下,李公子话虽如此,但如今我们率领百万之师,威慑京城。虽然城内增加三万援兵,但那也不过是给明朝增加一点筹码,不足为惧。且前日不过是突袭才得手而已,于我大顺整体实力来说并没有损失。” 牛金星接着说道:“陛下,只要我们答应优待明朝宗室,那朱由检或许就会同意投降。如此一来,陛下的威名必将流芳千古,大明南方半壁或可传檄而定。” 李自成在心里暗忖,若是能兵不血刃拿下京师,那是再好不过了,心里更偏向牛金星的决策。想到这里,李自成见李岩还要说点什么,赶紧伸手制止。 “牛军师,李公子,你二人不必争了,朕决定给那崇祯小儿一个机会。若是他肯投降,朕可不杀他,而且还会厚待明朝皇室。” 想了想,他又接着说:“当然了,要做两手准备。第一,派人入城和明皇谈判,劝他投降;第二,大军开往广安门,(又称彰义门),若是朱由检不识时务,朕就下令攻城。” 见此,李岩也不再固执己见,帐内众人纷纷高呼:“陛下英明!” 李自成看向牛金星:“军师,以为派何人入城劝降明皇最为合适啊?” 牛金星眼珠子一转,说道:“陛下,臣以为可派杜勋前去。此人前番在居庸关投降我新朝,如今正是让此人为我大顺效力的时候了。而且此人也是崇祯的心腹之一,要不然崇祯也不会让他去居庸关监军了。”李自成一听此话,点了点头。 李自成说道:“来人,把杜勋传来。” 不一会儿,杜勋这个死太监弓着身子,一脸谄媚地来到大帐内,对上面坐着的李自成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口中喊道:“奴婢杜勋叩见皇上。”大帐两侧的将军们纷纷一脸鄙夷,都在心里暗骂这个死太监。 李自成大喝一声:“中军,把这个死太监给朕拉下去砍了!”这让下面跪着的杜勋一脸懵逼,马上就从帐外进来两名魁梧的士兵,一左一右压着他就往大帐外面拽。 杜勋拼命地挣扎,对着李自成大声求饶道:“陛下,奴婢对您忠心耿耿啊,陛下饶命啊!” 李自成对着那两名侍卫摆了摆手。二人放开杜勋,退往一旁。 杜勋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爬向李自成,口中还不停说着:“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奴婢对您忠心耿耿,对大顺新朝忠心耿耿。” 牛金星和宋献策对视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得意,仿佛在说:陛下英明啊。 李自成看向杜勋,说道:“你说你对朕,对我大顺新朝忠心耿耿,有何为证啊?” 杜勋赶忙说道:“奴婢打开居庸关迎王师就是凭证啊,奴婢对大顺忠心耿耿,奴婢愿为陛下,为大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李自成哈哈大笑,说道:“好,朕要派给你一件事,考验一下你的忠心。” 杜勋赶忙回道:“请陛下吩咐,奴婢一定鼎力完成,鞠躬尽瘁。” 李自成满意地点了点头:“朕要你入城,劝降明皇。” 一听是这个差事,杜勋脸都绿了。杜勋深知崇祯性情暴躁,自己打开居庸关的事情,要是让他知道了,还能饶得了自己吗? 想到这里,他后背发凉,一时不知如何回答,额头上的冷汗滴在地上。 见杜勋迟迟不回话,牛金星对着杜勋大声呵斥并质问:“杜勋,这就是你对我大顺的忠心吗?为何迟迟不回答陛下的话呀?” 杜勋在心里把牛金星骂了一万遍:你怎么不去啊?你有本事你去啊。让我去,我去了还能回得来吗? 宋献策见杜勋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迟迟不回话,眼珠子一转,上前扶起杜勋,宽慰道:“杜勋啊,你不用怕,我百万雄师就在城外,那朱由检若是敢杀你,他也活不成。况且你投靠了我新朝,总得为我新朝做点事才能证明你的忠心吧。不然我大顺留你何用啊?”说罢,看着杜勋。 杜勋一听,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确实大顺军队就在城外,这也是自己的助力,不由得在心里给自己壮了壮胆,大声对李自成回应道:“奴婢遵旨。”李自成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他把自己开出的条件——只要投降,优待皇室,和杜勋说了一遍。杜勋缓缓退出大帐,骑上一匹快马向京城而去。 第二十八章 战前宁静四 大明崇祯十七年三月十九日,原本这一天京城告破,皇帝自缢于煤山寿皇亭旁的歪脖树上。而现在京城依旧稳稳地在大明的掌控中,京师上空的乌云也渐渐散去。 李自成在中军大帐中发号施令,抬头环顾四周,开始点将:“刘宗敏何在?” 一员身强体壮的武将站了出来,腰间宝刀碰撞盔甲发出砰砰声,展现出身为军中主将的气魄。 刘宗敏双手一抱拳:“大哥,请下令吧,俺老刘已经等不及了。” 李自成看向自己这位老兄弟,说道:“着你为先锋,领军两万老营和十万流民军,先行开拔,威慑德胜门。” “遵命!” “郝摇旗何在?” 郝摇旗赶忙站出来,看向李自成,单膝跪下:“臣在。” “着你率领一万老营兵为左翼,配合刘将军,看管我军左翼,以防遭遇明军突袭。” “末将领命!”郝摇旗退回自己的位置。 李自成看向党守素:“党守素何在?” 一员三十多岁、面有胡须的将军站了出来,此人是李自成的老部下,大声回应道:“末将在。” “着你率领一万老营,为右翼,策应刘将军,稳住我军右翼阵型。” 党守素高声回应:“末将领旨!” 李自成意气风发地站了起来,说道:“牛金星、宋献策、李岩、高一功、张耐、李双喜、袁宗第、田见秀,调集六万老营、三十万流民军,流民军在前,老营在后,随朕统领中军。朕要和明军一决雌雄!”李自成一挥战袍,“此战,必胜!” 帐内众人纷纷抱拳,高呼:“必胜!必胜!” 一时之间,整个顺军大营都忙碌了起来。各自的主将带领各自的人马,开出军营,兵锋直指德胜门。前、中、左、右,人马一眼望不到头,看着确实挺唬人的。不过这流民军,手中武器五花八门,也没有盔甲,衣服上面简单印了一个“顺”字。老营几乎是人人有甲,但是良莠不齐,几乎都是在过去的战争中从明军身上缴获的。 只有李自成的中权亲兵是人人清一色的盔甲,是顺军中最强战力的代表。 李自成还特意犒劳了一下士兵,一时之间,顺军上下士气大振。就连流民平时只能吃一个馒头,今天一人也给了两个馒头。 杜勋不敢怠慢,骑在马上一路向京城而去。越是快靠近京城的时候,他心里越是忐忑不安。他伺候崇祯也有好多年了,根据崇祯的秉性,急躁易怒,可自己现在已经归顺了新朝,若是不执行大顺皇帝的旨意,自己也是个死。 紧赶慢赶,终于到了东便门。城上的守军见是一人一骑,赶忙向东便门的大太监王德化禀报。王德化不敢怠慢,带着两名小太监赶忙过来查看。 王德化往城下一看,心都凉了半截。还没等自己说话,城下的杜勋就看见了王德化,开口大声说道:“干爹,干爹,儿子回来了,快放下吊篮,把儿子吊上去。” 德胜门的情况很快就被人告知了正在巡城的张凤翔。张凤翔一听,不敢怠慢,带着刘光耀等一众兵部监军赶忙去东便门查看情况。 王德化赶紧对着城下的杜勋摆摆手,示意他赶紧滚蛋。杜勋一脸懵逼,心道:这干爹对自己摆手是什么意思啊?难道是让自己快快入城吗?还是准备打开城门让自己从城门入城呢?真不愧是自己干爹啊,知道吊篮不舒服,想让咱家骑马入城,嗯,肯定是这样。想到这里,还是客气一下比较好。杜勋清了清嗓子,对着城头高声喊道:“干爹,不用开城门,直接把儿子吊上去就行了。” 王德化脸都黑了,正欲开口大骂,张凤翔带着人赶了过来,恰好将杜勋的话一字一句听得清清楚楚。王德化一看张凤翔过来了,也顾不得太多,对着城下的杜勋破口大骂:“你这狗东西,皇爷对你恩重如山,你却背叛大明。如今还敢回来,杂家要杀了你!”说着,王德化从守城官兵手中夺过弓箭,就要张弓搭箭,准备一箭射死杜勋。 张凤翔眼疾手快,赶忙上前制止:“王公公且慢!”张凤翔看向城下之人,果然是杜勋。老爷子在心里暗道:这杜勋出自王德化一脉,前番王德化向皇上禀报说杜勋战死居庸关,如今人活着回来了。想到这里,张凤翔心里也明白了个七七八八。 张凤翔对着城下杜勋说道:“杜公公,你回来作甚啊?” 杜勋一看是张凤翔,杜勋常年在宫中服侍崇祯,因此也认识张凤翔。他对着张凤翔一拱手:“张大人,咱家要入城面见皇爷,咱家为大明安危而来。” 张凤翔也不耽搁,当即下令用吊篮把杜勋吊了上来。杜勋上城之后,对王德化及张凤翔行了一礼。王德化看见杜勋上了城墙,脸都绿了,眼睛死死地盯着杜勋,像是在告诫他不要乱说话。杜勋被王德化盯得心里直发寒。 黄义明与高杰点齐了三千精骑正欲出城,恰好看见张凤翔、王德化带着一名穿着宫中尚膳监服饰的人。黄义明上前对着张凤翔行了一礼,赶忙问道:“侍郎大人,”又看向杜勋,“这是何人?” 张凤翔一看是黄、高两位将军,看向杜勋介绍道:“此人先前是尚膳监大太监,名杜勋。”张凤翔将“先前”两个字咬得很重。 黄义明点了点头,在心里想了想:这杜勋打开居庸关放顺军入城,前番北上之时,斥候就打探清楚了。当时自己老爹还说要活剐了这个死太监。 历史上杜勋也确实入城劝降了,那次崇祯没杀他,这次嘛……想到这里,黄义明也不急着出城了,对着张凤翔说道:“正好,我与高将军也还有点事要见陛下,我们一同前去吧。” 张凤翔从黄义明的眼神里看出了坏意,也不点破,点了点头。众人纷纷上马,向内城、皇城而去。在马上的王德化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杜勋,在心里恨恨道:“你这该死的狗东西回来干什么?你怎么不死在外面。还有张凤翔,你在晚来一步啊,等咱家先射死这个狗东西。” 第二十九章 君王一怒 杜勋等人很快就到了皇宫。这一路上,王德化都在不停地盯着杜勋。杜勋也感觉到了背后传来不善的目光。王德化很想和杜勋私下谈谈,打发他赶紧滚蛋,然而现在没机会了。 入宫后,一行人直接来到乾清宫。此时的乾清宫内,崇祯皇帝正在和黄得功,以及李邦华等三位大臣正在商讨接下来的应对方式。 小太监进来禀报:“皇爷,兵部尚书张凤翔、王德化,带着杜勋前来觐见,一同前来的还有黄、高二位将军。” 崇祯一听,“谁,杜勋?”赶忙看向太监。 小太监被崇祯看得两腿发软。崇祯问道:“你确定是杜勋吗?” 小太监赶紧回道:“皇爷,确实是杜勋。” 崇祯眼里冒火。当时王德化告诉自己,说杜勋死守居庸关,城破被俘之后,宁死不肯给李自成下跪,还大骂李自成是国贼,后被李自成处死。自己当时听王德化禀报时,心里还好一阵难过,还下旨追谥杜勋。如今这杜勋活着回来了,王德化敢骗朕。想到这里,崇祯只觉得自己脸色发烫,自己又一次瞎了眼看错了人。 愤怒的崇祯对着小太监说道:“传。” 小太监见皇爷发怒了,赶紧退出去传杜勋。 不一会儿,小太监领着杜勋、王德化、张凤翔等人进入乾清宫。众人给崇祯行了礼。崇祯让大家起身后,唯独没有理会杜勋。 杜勋见崇祯对自己如此冷淡,心里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也不生气,谄媚地自己站了起来。 黄得功愤怒地看向杜勋,要不是在御前不能带刀,早就一刀下去劈死这个王八蛋。 杜勋也感受到了乾清宫内众人投来不善的目光,心中有点害怕,在心里给自己打了打气。如今自己可是新朝使者啊,老话说得好,两国交战不斩来使,况且城外有百万雄师,自己现在可不能怂啊。想到这里,杜勋抬起头,昂视着众人,很是硬气。 崇祯一看这个狗太监还敢抬头,好大的狗胆,当即大怒,指着杜勋:“杜勋,朕待你不薄,让你镇守居庸关,你却投降了顺贼。”崇祯的手指都在发抖,这明显是动了真怒。 杜勋昂着头,回道:“皇爷,如今天下大势,一目了然,奴婢也只是顺应天命。” 一听杜勋这么说,崇祯更加暴怒了,环顾四周,似乎是在寻找着什么。 杜勋赶忙问道:“陛下在找什么啊?这乾清宫奴婢也熟悉,陛下不妨跟奴婢说说。” 王承恩怒不可遏,指着杜勋:“你这狗贼,皇爷待你恩重如山,你背叛皇爷,如今还敢回来,你是当真不怕死吗?” 站在一旁的王德化,早已被冷汗打湿了后背,杵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杜勋冷笑一声,对着王承恩说道:“王公公,我杜勋这也是顺应天命。如今大明摇摇欲坠,况且立国至今已快三百载,天下人谁都看得出来,大明是气数已尽。”杜勋接着说道:“如今大顺皇帝携百万之师,俯视京城,大明是危在旦夕。” 崇祯心里的怒气再也压不住,他在乾清宫的柜子里拿出一个长盒子。崇祯拿出一把钥匙,打开盒子,拿出一把宝剑。 此剑乃是永乐皇帝当年御驾亲征的宝剑,后代君王将其放在乾清宫,锁在柜子里,不曾动过。 崇祯抽出宝剑,虽然至今过去已有两百多年,但剑刃依旧透露着光芒。众人仿佛看见了两百多年前成祖皇帝,手持此剑,五征漠北的场景。不由得感叹,那时大明是多么强大,多么的辉煌。 崇祯用剑鞘狠狠抽在杜勋的左脸上,杜勋被抽得嘴里流血,牙齿都掉了两颗。 杜勋一只手捂着左脸,后退两步,赶忙跪下求饶:“皇爷饶命!”一只手捂着脸,一只手伏在地上,脑门都磕红了。 王德化两腿发颤,额头上的汗珠如水一样往下滴。乾清宫内的众人不由得都在心里赞了一声:“吾皇威武!” 崇祯手里提着剑,一步一步向杜勋走去。靠近杜勋身边时,杜勋下意识抬头求饶。崇祯又一剑抽在他右脸上。 杜勋疼得哇哇大叫,嘴上不停喊着:“皇爷饶命!皇爷饶命!” 崇祯愤怒地说道:“狗东西,你出身卑微,是朕一手提拔了你,让你进入尚膳监,你居然敢背叛朕,晚上睡不着的时候有没有摸摸自己的良心?” 崇祯怒气冲冲,这个杜勋完全忘记了自己的出身,忘记了谁才是他的主子,自己还委以他重任,防守居庸关,现在想想真是自己瞎了眼。 被崇祯抽了两剑的杜勋也不敢再摆架子了,瑟瑟发抖,看着崇祯提着剑又向自己走来。杜勋深怕暴怒中的崇祯会一剑直接劈死自己,赶忙说道:“陛下,奴婢此番是为了大明江山而来。” 崇祯闻听此言,停顿了一下,看向杜勋,用剑指着他,说。 杜勋不敢怠慢,赶紧说道:“陛下,奴婢虽然投降了顺贼,但奴婢的心始终是向着皇爷,向着大明的。奴婢在与李闯的沟通中,努力争取。奴婢深知京师难以守住,因此向李闯多次进言,李闯答应奴婢。若是……若是……” 崇祯恶狠狠的说道:“若是什么?” 黄义明站了出来:“陛下,杜公公这是给李贼当使者,劝降来了。” 崇祯一听此话,大声呵斥:“说,是不是来劝降的?” 杜勋额头上满头大汗。 杜勋是了解崇祯的,耳根子软,只要自己摆出一副很忠心的样子,是为他考虑,为他着想,他就会听自己的话,就算不听,他也不会将自己给处死。这个该死的小将军是谁呀?坏自己好事。 见崇祯面露不善,杜勋还是硬着头皮说道:“陛下,在自己的力争之下,李闯答应只要陛下愿意暂时退出京师,他可以保证优待大明皇室。” 黄义明这个时候又跳了出来,皱了皱眉,对崇祯说道:“陛下,杜公公是让咱们投降,李自成不杀咱们。”又看向杜勋,“杜公公,本将说的对不对啊?” 崇祯闻听此言,破口大骂:“朕宁死不降!”用剑指着杜勋,“你这该死的狗东西,还有脸继续活着。” 杜勋见崇祯眼含杀意,心里凉了半截,估摸着自己今天要死在这里,这可不行,我杜勋是要享受荣华富贵的,可不能就这么死了。 杜勋也不再畏畏缩缩,强忍着脸上的痛站了起来,用手指着崇祯。 “朱由检!”这是杜勋第一次直呼崇祯皇帝的名讳,这是打算彻底撕破脸了。“你今天若敢杀我,你也活不成,不光你活不成,你后宫的人也别想好过。我离开之前,大顺皇帝已经下令百万之师,直逼广安门。 如果两个时辰内,我不能活着出城,大顺军就会全力攻城。况且两国交战不斩来使,大明一直以天朝自居,今天要杀我这个来使不成?” 王德化再也站不住了,听到杜勋居然喊皇爷本名,吓得腿一软,彻底瘫在地上。他不是担心杜勋的命,是担心自己的小命。杜勋是他的人,如今杜勋如此羞辱皇爷,自己还能有好? 第30章 崇祯提剑劈杜勋 乾清宫内,众人惊愕,都没想到这杜勋居然敢直呼崇祯本名。 黄义明在心里不禁有些愤怒,瞧瞧,这些无能的废物,在大明这个做不好,那个做不了,到了敌人手里,个个变成了硬汉子。即使是这个死太监,此时还倒有几分硬气。 崇祯也愣了,半天没反应过来,好一会才缓过神,怒气上涌。崇祯对王承恩喝道:“去,给我摁住杜勋!”王承恩给王二喜使了一个眼色,二人上前,一左一右摁住杜勋。 杜勋挣扎着看向崇祯,依旧表现得很是硬气:“朱由检,你要干嘛?你若是杀了我,你也别想活,大顺天兵不会饶了你的。还有,你擅杀使者,就不怕被天下人笑话吗?!” 杜勋知道崇祯这个人好面子,因此使劲戳他痛点,好让他知道自己是使者,不能杀。 结果恰恰相反,崇祯上前,举起手中宝剑,用剑背狠狠劈向杜勋脑门。杜勋想躲,王承恩和王二喜却狠狠摁着他。一剑下去,劈得杜勋哇哇叫,脑门鲜血直流。 杜勋吃痛,双手被摁住,动弹不得,嘴上却放低了语气:“陛下,陛下。” 乾清宫内杜勋的哀嚎声,每个人都听得真切,众人都在心里直呼:陛下干得漂亮。 崇祯剑指杜勋,大喝一声:“不准叫!敢背叛朕,还怕疼吗?”崇祯怒斥杜勋,“朕提拔你,赏识你,让你从一个小太监做到尚膳监大太监。朕让你做人,你却偏偏要给李自成当狗。朕,朕给你饭吃,还不如李自成给你屎吃,是不是?” 杜勋疼得厉害,身上冷汗直冒,额头鲜血流个不停。崇祯又看向王德化。 王德化已经瘫在地上,如同一摊烂泥。王德化见崇祯看向自己,赶忙跪好,给崇祯砰砰磕头:“陛下饶命,陛下饶命。” 崇祯说道:“王大伴,你的好儿子啊!你不是跟朕说你的干儿子杜勋是如何如何战死的嘛?现在居然跑到乾清宫来,还敢威胁朕。” 王德化一时也不知如何作答,他完全没有料想到杜勋敢如此胆大妄为。 崇祯又喊了一声:“王大伴,朕在问你话。” 王德化赶忙磕头请罪:“奴婢有罪,还请陛下恕罪。” 崇祯见王德化瑟瑟发抖,知道这是真的怕了,便说:“给朕滚到城楼上去好好守城,如有差池,小心你的狗头。” 王德化连滚带爬地出了乾清宫。 崇祯又看向杜勋,杜勋见崇祯提着剑又朝自己走了过来,吓得就要往后退。身后的王承恩和王二喜死死地摁住他,让他退无可退。 杜勋嘴上赶紧求饶:“皇爷,饶了奴婢吧,奴婢知错了,奴婢知错了,陛下!”声泪俱下。 崇祯右手提着剑,举起剑又是一剑,狠狠地劈了下去,直直地劈到杜勋脑门上。杜勋当场倒地不起,眼看就是进气多、出气少,估计凉了一半了。 崇祯还不解气,对王承恩说道:“把这个狗东西绑到广安门城墙上面去,捆起来,让他看看,大明将士是如何杀敌的。” 王承恩不敢怠慢,赶紧吩咐人把杜勋给拖了出去。地砖上都是杜勋被拖走时的血迹。 崇祯又看向黄义明、高杰:“顺军攻城在即,你二人就依先前的布置,速速出城吧,晚了怕是就出不去了。”二人纷纷抱拳行礼:“陛下放心。” 崇祯对在场所有人说道:“此战关乎大明国运,这就拜托诸位将军了。” 在场的将军纷纷回道:“陛下放心,我等就是粉身碎骨,也会守住城池。” 李邦华几个老头也是纷纷向着将军们行了一礼,并说道:“如果城破,我等也绝不苟活。”言毕,将军们依次退出乾清宫。乾清宫内只剩下崇祯、王承恩,和几个老臣以及黄得功在内。 第31章 大战将起 黄义明与高杰出了皇宫,黄义明对高杰说道:“高将军,你去准备些绿衣服、绿帽子、绿布匹,日后我有用。 ”高杰心中暗自思忖,莫非少将军想让我羞辱李自成?想当年,自己身为李自成部将时,与李自成的老婆暗通款曲,给李自成戴了绿帽子,而后才投降大明。那段风流韵事,至今想来仍让他心有余悸。想到这里,他不禁神色一凛,大声回应:“遵命!” 二人点齐人马,便从广宁门出了城。因主战区在广安门、东便门、西便门,为顺利出城,他们选择从广宁门出发。两位主将率领三千精骑,策马扬鞭,飞驰出城。 王二喜让两个小太监抬着杜勋,登上广安门城墙。特意为杜勋准备了一支铁柱子,把杜勋牢牢捆在上面,让他能将城外的情况看得清清楚楚。 只见杜勋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挂着干涸的血迹,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甘与无奈。他那原本整齐的头发此刻凌乱地散落在额前,衣服也被撕扯得破破烂烂,显得狼狈不堪。王承恩走到杜勋身边,冷笑道:“杜勋,你就在这儿好好吹吹风,待大战开始,瞧瞧我大明将士是如何奋勇杀敌的!” 说完,王承恩冷哼一声,斜睨了一眼杜勋的干爹王德化,接着对王德化说道:“王公公,这里的城防就交给你了,咱家这就回宫了。” 王德化在心里把王承恩骂了一万遍,又看着半死不活的杜勋,气得浑身发抖,站都站不稳。他让人打来一盆凉水,猛地泼在杜勋身上,咬牙切齿地骂道:“竖子,你差点害死咱家!好好清醒清醒吧!”骂完,便转身去巡查城防了。 随着战争一触即发,城中兵马调动频繁。宫中各宫的小太监纷纷施展浑身解数,四处打探消息,回禀给自己的主子。一时间,宫中皇后嫔妃们都知道下一场大战即将爆发,不由得忧心忡忡。她们在宫中虔诚地为守城将士祈福,神色间满是担忧与期盼。 李自成得知明皇把杜勋绑在了广安门城墙上,顿时怒发冲冠,咆哮道:“朕本欲给那朱由检一条活路,既然他不识好歹,那朕就送他去见他的祖宗!” 李自成亲自统领中军,六万老营兵跟随其后,三十万流民军列于阵前。李自成身旁,是五千中权亲军,这是顺军中装备最为精良的一支部队。 人人身着清一色的铁甲,在阳光的照耀下,铁甲闪烁着冰冷的光泽;手中长枪熠熠生辉,泛着刺目的白光,杀气四溢。大将刘宗敏率领两万老营和十万流民军作为先锋,左右两翼各有一万老营,分别由大将镇守。 狂风呼啸,中权亲军的旗帜与大顺皇帝的旗帜,一同在李自成的銮驾之上高高升起。烈烈风声中,旗帜猎猎作响。李自成已在西安登基,自然要彰显威严。 这两面旗帜升起,顺军上下士气大振,人人皆感热血沸腾。 大顺军以整齐的阵型,向广安门挺进。一时间,尘土飞扬,遮天蔽日。明军将领早已登上城墙,望着远处那无边无际、如潮水般涌来的大顺军,心中皆是一沉。京师三大营的守城官兵,被这铺天盖地的气势压得喘不过气来,仿佛有一座无形的大山,沉甸甸地压在他们心头。 不过,此刻他们身边有黄得功带来的战兵支援,心中多少有了些底气。战兵们一边轻声安抚着守城官兵,一边耐心教导他们待会儿该如何应对敌人攻城。 先锋部队打着“刘”字大旗,威风凛凛。张凤翔通过千里镜看得真切,只见那军旗随风舞动,军威赫赫,令人心生敬畏。他放下千里镜,看向城头上的一众将军,面色凝重,眼中满是忧虑,开口道:“诸位将军,顺军此次恐怕是倾巢而出,先锋乃是刘宗敏,此人号称大顺军第一猛将,实力不容小觑。” 监军刘光耀透过千里镜,望着对面规模庞大的顺军,早已吓得脸色煞白,冷汗不停地从额头冒出,双手紧紧抓住城墙垛口,指节都泛白了。他双腿打颤,哆哆嗦嗦地放下千里镜,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我……” 林时望见状,对着刘光耀说道:“刘大人,你这是未战先怯吗?” 刘光耀涨红了脸,争辩道:“我,我,我……谁说我怕了?本官不怕,本官誓与城池共存亡,宁死守城!” 林时望赶忙说道:“好,就知道刘大人是护国忠臣,只要刘大人坚守不退就好。” 这时,一群锦衣卫登上城墙,为首的是骆养性,约么有一千人。崇祯命他上城督军。 骆养性带着锦衣卫登上城墙,锦衣卫立即散开列队于两侧。骆养性当即大声宣布:“陛下有旨,命本官上城监军!陛下说了,不论是谁,将退杀将,官退杀官,士卒官兵亦不例外!” 与此同时,从城下又上来一百多名锦衣卫,领头的是李若琏。崇祯从锦衣卫中精心挑选了一些能干的将领,经筛选选中了李若琏,命她带领人手登城助战。李若琏因职位所限,仅召集了手下一百来名亲信。此举足以看出,崇祯已抱定与大顺军决一死战、鱼死网破的决心。 李若琏这里很多人是不认识的,但是骆养性的指挥使官服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人是谁了。 众人一听,陛下把指挥使都派来了,这下怕是只能死战到底了。骆养性大喝一声:“诸位都听清了没有?”两侧的锦衣卫顿刀出鞘,绣春刀在阳光的照耀下,杀气顿现。 城上众人赶忙纷纷跪下回道:“臣等领命,必一死守城,与顺军决战到底。” 原本如刘光耀、一众兵部的监军、王德化等人心里都暗自打着小九九,心想守不住就往内城跑,可现在看来,逃跑怕是要人头落地。 就连被捆绑在柱子上面的杜勋也把这一场景全都看了个清清楚楚,嘴角挂着血,心里暗想:“朱由检啊朱由检,你还真是从始至终,咱家看你能守多久。” 第32章 京师困局:广安门之战初交锋 大明王朝,风雨飘摇。大顺军倾巢而出,兵锋直指广安门,消息传来,京城上下人心惶惶。 乾清宫内,崇祯皇帝面容凝重,命心腹王承恩暂领东厂提督之职,巡查内城、外城,以安民心。一时间,东厂番子身着白皮靴,腰悬双刀,整齐列队,鱼贯而出东厂衙门,那阵势,仿佛能给这动荡的京城增添一丝威慑之力 在那嘉定伯府中,周奎这老狐狸自上次黄得功突袭成功,大顺军暂退三十里后,着实安分了几日,不敢再与首辅密谋,唯恐之前的勾当败露,累及自身。 可如今,听闻大顺军百万大军已逼近广安门,他那贪婪自私的心又开始蠢蠢欲动。周奎心中暗自盘算:“哼,这大明气数已尽,自己那女婿怕是来日无多了。我得为自己和家族谋条出路,待城破之时,将那崇祯捆了献给大顺皇帝,说不定还能继续荣华富贵,可不能陪着这破朝廷陪葬。” 想到此处,他赶忙对下人吩咐道:“快去告知成国公等勋贵,一旦城破,依计行事,到时捆了崇祯交给大顺皇帝,便是大功一件。” 京城内外,局势愈发紧张,人心浮动不已。那些准备投降的官员和勋贵们,虽已暗中勾结,但此刻也不敢肆意张扬,只因内城到处都是番子在巡查,但凡发现可疑之人,便会立即拿下,押入东厂大牢。 广安门城头,明军严阵以待。此处共部署了两万兵力,其中五千乃黄得功麾下的精锐之师,其余军队则分别驻守东便门和西便门,另有一万兵力作为预备队,随时准备支援各处。 城墙上,五十门红衣大炮威风凛凛地依次摆开,炮身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仿佛巨兽般蛰伏着,只待一声令下,便能喷吐出毁灭的火焰,其威力巨大,射程可达数里,足以对敌军的大规模部队和攻城器械造成毁灭性打击。 与之相配的,还有两百门佛朗机炮,虽威力稍逊于红衣大炮,却胜在便捷,可快速调整射击角度,精准打击近距离冲锋的敌军。 城上士兵们个个神情紧张,他们望着身后那一排排手按刀柄、眼神锐利的锦衣卫,不禁后背发凉,心中暗自给自己打气,努力打起精神。而黄得功的战兵们则截然不同,他们久经沙场,见过血雨腥风,神色间满是从容,对眼前这紧张的局势竟表现得满不在乎,仿佛这即将到来的大战不过是寻常之事。 锦衣卫身后,是依次排开的战鼓,每一个鼓的旁边都有两名身强体壮的壮汉充当鼓手,他们肌肉虬结,眼神坚毅,随时准备敲响那振奋人心的战鼓。城头上,“明”字大旗在狂风中烈烈作响、迎风招展,呼呼风声呼啸而过,似在为即将到来的战斗奏响悲壮的序曲。 未时,顺军先锋已至距离城下十里处,大军停下脚步,后方蓦地冲出来三十人,手中紧握着号角——顺军发号施令除了依靠旗帜,这号角声也是重要的信号。 只见两侧各冲出两千士兵,他们面容冷峻,脚步沉稳,将手中盾牌紧密相连,宛如一道钢铁城墙,严阵以待。 在他们身后,一辆辆盾车缓缓驶出,发出沉闷的轱辘声,每一辆车都像是一座移动的堡垒,坚固无比,用以防御明军的弓箭、火铳和佛朗机炮。 此时,大将刘宗敏威风凛凛地站在阵前,他眼神锐利,扫视着前方的战场,而后对着号角兵大声喊道:“开始吧。”号角兵们闻声而动,举起号角,鼓足了强大的肺活量,奋力吹奏起来。刹那间,号角声响彻云霄,那激昂的旋律仿佛能穿透人的耳膜,直抵人心,让顺军士兵们热血沸腾,也让城上的明军心头一紧。 盾车缓缓驶向广安门方向,其后跟着的是扛着云梯的流民军。此次顺军第一波进攻派出了十辆盾车,以及五千人的云梯部队,另外还有一万流民军在后方蓄势待发,随时准备顶上去。 这些流民军神色紧张又带着一丝狂热,在震天的号角声中,脚步匆匆地朝着城墙迈进。他们心中各有盘算,有的是为了那微薄的赏赐——每个人只要一来一回就可以得到一个馍,因此都纷纷抢着要干这个活;有的则是被裹挟其中,身不由己。 城上守军见顺军第一波次出动的兵力并不多,料想对方应是想先试探进攻。张凤翔,这位兵部侍郎,临危不乱,一脸平静地注视着城下的动静,心中却在运筹帷幄。 他当即下令让城上士兵敲响铜锣,一名士兵闻声而动,在城上一边快速奔跑,一边用力敲锣,那“哐哐”的锣声瞬间传遍了城头的每一个角落,传入了每一个士兵的耳朵里。城上守军纷纷迅速检查装备,然后立即进入各自区域,严阵以待,随时准备听从号令,对城下顺军发动进攻。 张凤翔深知此战的重要性,他一边冷静地指挥着,一边让城上守军准备好火油,只待敌军靠近时,便释放火箭。在他看来,火箭可先摧毁敌军的盾车,而后再用佛朗机炮轰击顺军,如此方能有效抵御敌军的进攻。 这一战应是兵部尚书张缙彦来指挥,可这窝囊废早已心生叛变之意,若不是内城东厂巡查严密,还不知他又会躲到何处,准备开城门迎“王师”了呢。 随着城下的盾车越来越近,那扛着云梯的流民军也气喘吁吁地向着城墙跑去。当顺军离城下还有一百步时,张凤翔目光如炬,当即果断下令:“释放火箭!” 刹那间,城头之上,万箭齐发,火箭如流星般划破长空,带着熊熊火焰,直奔城下顺军而去。顿时,城下顺军陷入一片火海,被火烧着的士兵们纷纷倒地,在地上痛苦地翻滚着,撕心裂肺的疼痛声、哀嚎声交织在一起,响彻战场。 那些还没被火烧到的顺军,眼见此景,吓得魂飞魄散,扔下云梯就往回跑。可刚快要跑回本阵,两千盾牌兵毫不犹豫,上前便刺,那冰冷的长枪瞬间刺穿了逃跑流民军的身体,鲜血四溅。 其余还在往回跑的流民军见状,纷纷惊恐地停住脚步,眼神中满是绝望与恐惧,不知该进还是该退,整个战场陷入了一片混乱与血腥之中。 第33章 三面围攻 刘宗敏在经过对广安门的第一次试探性进攻后,对广安门的城防兵力有了初步了解。他立刻派人将这一消息,快马加鞭地禀报给李自成。 此刻,李自成正端坐在銮驾之上,面色冷峻,目光深邃。来人匆匆赶到,单膝跪地,将广安门的情况详细汇报。李自成听完,微微眯起双眼,右手不自觉地轻轻敲打着銮驾的扶手,沉吟片刻后,缓缓将目光投向谋士牛金星。 牛金星心里清楚,只要拿下大明京师,那自己就是首功之臣,开国丞相的位子仿佛已在向他招手。想到这里,他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赶忙上前一步,对着李自成拱手说道:“陛下,我军兵力雄厚,反观明军,兵力薄弱不堪一击。依臣之见,我军可继续沿用先前的战术,让流民军担任主攻。” 一旁的李岩听闻,脸上露出担忧之色,赶忙上前劝阻:“陛下,若是还让流民军担任冲锋陷阵的主力,长此以往,只怕军心会有所浮动啊。”李岩一直以来都坚决反对让流民白白去送死,在他心中,每一个百姓的生命都无比珍贵。 牛金星眉头一挑,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悦,斜睨着李岩,冷冷开口道:“李公子,京师城高墙厚,若不派流民冲锋,又该如何破城?难道要让老营兵去白白送死吗?”说罢,他重重地哼了一声,转过头,再次对着李自成说道:“陛下,明军兵力有限,我军若同时对多个城门发动进攻,定能让明军顾此失彼,京城必破无疑!” 李自成听着众人的进言,心中暗自盘算。在他看来,那些流民死多少都无关紧要,如今天下吃不饱饭的百姓数不胜数,这么多年,他不正是裹挟着这些百姓四处攻城掠地的吗?想到这里,李自成心意已决,采纳了牛金星的攻城策略。 他挺直腰杆,高声下旨:“李来亨,命你攻打东便门;李双喜,你去攻打西便门,各率领五千老营兵和五万流民军,务必牵制住明军兵力!”两位大将领命后,立刻转身,大步流星地下去准备。 不多时,顺军其他两部人马也已迅速到达指定地点。将士们严阵以待,手中的兵器在日光下闪烁着寒光,只等李自成的号角声一响,便如猛虎下山般冲向京城。 李自成站起身来,对着号角兵下令,一声令下,号角兵鼓足腮帮子,奋力吹响号角。激昂的号声如滚滚惊雷,瞬间响彻天际,震得人耳鼓生疼 。 得到进攻指令,顺军从三个方向,如汹涌潮水般派出大股流民军。最前方,巨大的盾车被数十人奋力推动,发出沉闷的“嘎吱”声,车轮滚滚向前。盾车之后,流民兵们高举着盾牌,紧密跟随,步伐匆忙而杂乱。盾车中间,粗壮且长长的撞城木被牢牢固定,随着队伍的前进剧烈晃动。他们朝着京城的方向狂奔,扬起漫天尘土。阳光照射下,喊杀声此起彼伏,裹挟着腾腾烟尘,向着城门席卷而去,一场激烈的攻城战就此打响。 张凤祥得知顺军同时从三个城门开始进攻,也赶忙下令,命林时望前往东便门,协助东便门守将一同守城;刘光耀去西便门监军;王德化等人随自己驻守广安门。凤翔一声令下,鼓手们擂响战鼓,一为给士兵们长士气,二来鼓声悠远,整个京城都能听得见。同时命令火炮装填。 咚....咚....咚....咚,鼓声渐渐响起,由慢变快,咚咚咚咚,鼓声的节奏越来越快,鼓手们用力擂鼓,给己方将士助威,东便门和西便门的鼓声也紧随其后响起。悠远的鼓声,声震天地,传遍了京师每一个角落,每个人都能听见城墙上传来的鼓声。 乾清宫内,崇祯听着城墙上传来的鼓声,心中充满了担忧,尤其是如此鼓声,自己也明白顺军将发动大规模的攻城了。 屋内还有三位老臣和黄得功在内,黄得功之所以还没有登城作战,是因为自己随时将会带领士兵去支援,这也是留下一万人马作为预备役的原因,鼓声传来,屋内众人除黄得功之外,脸上都充满了担忧。 后宫中,坤宁宫内的周皇后听闻顺军即将攻城的消息,虽心中惧怕,但仍强作镇定,她召集宫中的嫔妃和宫女,安抚道:“姐妹们莫怕,陛下自有安排,我们在此只需安心等待,相信陛下定能守住京城。”众人听了周皇后的话,心中稍安。 而在慈庆宫中,张皇后也在尽力安抚着身边的人,她镇定地说道:“大家不必惊慌,我朝将士定会奋力抵抗,保我大明江山。”她的眼神中透着坚定,让众人的情绪也渐渐稳定下来。 第34章 张凤翔力御顺军 城外,大顺军军旗烈烈作响。流民军们红着眼,嘶吼着,拼尽全力推着攻城车,朝着广安门城门猛冲。两侧,盾牌手们紧密相随,用盾牌组成一道防御屏障;后方,大批扛着云梯的士兵紧跟其后。他们眼中燃烧着炽热的渴望,满心以为只要拿下京城,就能摆脱那狗朝廷的残酷盘剥。 城墙上,守军们早已张弓搭箭,严阵以待,只等一声令下。当顺军距离城下三百步时,张凤翔果断下令:“两百门弗朗吉炮,点火!” 守军们迅速点燃引线,刹那间,每一发炮弹从炮口呼啸而出,向着敌军猛撞而去。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两百门弗朗吉炮第一轮仅仅成功发射了五十门,其余的不是哑火,便是炸膛。 城下,骑在马上督阵的刘宗敏看得清清楚楚,明军的弗朗吉炮一半炸膛,一半哑火,真正能发挥作用的不过五十门。而五十门弗朗吉炮对于万人规模的进攻部队而言,杀伤力实在微乎其微。 杜勋被绑在铁柱子上,望见大顺的军队杀来,心中暗自祈祷:“你们这些狗崽子可千万不要伤到了咱家,咱家可是心向大顺的。”再看到城上的火炮炸膛,他忍不住在心里哈哈大笑,暗道:“这大明果然是气数已尽,朱由检,你竟敢用刀劈我,等城破之后,我非把你吊起来,用鞭子狠狠抽打。” 张凤翔见火炮炸膛,心中怒火中烧。他深知铸炮的钱财被贪污,可当下已无暇顾及这些。他强压怒火,急忙命令那五十门能正常发射的弗朗吉炮,对准城门方向炮击。 士兵们迅速将弗朗吉炮架起,调整角度,对准城门方向开炮。与此同时,盾牌兵高高举起盾牌,为炮兵提供掩护。城下的顺军也不甘示弱,不停地向城头释放弓箭,试图压制明军。 一轮炮弹倾泻而下,落在城门方向。城下的顺军,有的被炮弹直接炸死,有的被炮弹爆炸的威力溅伤。然而,倒下一批,后面的人又立刻冲了上来,继续推着攻城车,死命撞击城门。数十人齐心协力,推着攻城车狠狠撞向城门,发出沉闷的“咚”的一声巨响。紧接着,他们后退数步,齐声呐喊,再次发力将攻城车推向城门,撞击声沉闷有力,仿佛敲在众人的心坎上。 城后的士兵们肩并肩,用身体死死顶住城门,汗水湿透了他们的衣衫,有的人甚至因用力过度而青筋暴起,却没有一人退缩。 顺军的云梯部队也已迅速搭好云梯,开始攀爬。张凤翔见状,赶忙下令用油桶装满易燃物,再射出火箭点燃。同时,又派人将“万人敌”投向城下的顺军。 “万人敌”威力巨大,一次投下五个,城门下的顺军被炸得尸横遍野。那些还没死的,倒在血泊中痛苦地哀嚎,然而却无人理会他们。这场面,淋漓尽致地展现出战争的惨烈。 刘宗敏大手一挥,本阵中又冲出一万流民军。他们继续推着攻城车、扛着云梯、手持盾牌,向着广安门冲去。 张凤翔见状,吩咐属下在城内架起大锅,熬制金汁。很快,一桶桶散发着刺鼻恶臭的金汁被抬上城墙。士兵们将金汁对着攀爬云梯的顺军浇了下去。顺军士兵被金汁烫伤,惨叫着摔下云梯。金汁不仅烫红了他们的身体,还撕裂了伤口,在得不到医治的情况下,伤口很快就会感染。紧接着,士兵们又对着敌方的攻城车浇金汁。 顺军士兵举着盾牌抵挡,可金汁温度极高,盾牌的温度急剧升高,烫得他们赶忙扔掉烫手的盾牌。城头上,火箭如雨般射出,金汁如洪流般浇下,顺军的这次攻城行动初步受挫。 但后方的刘宗敏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冷酷的笑意。在他眼中,这些流民不过是攻城的筹码,死再多也无关痛痒。他再次命令号角兵吹响号角。 号角兵举起号角,呜呜呜的声音响彻战场。前方列阵的流民军,在各自将领的指挥下,这次冲出了三万人,黑压压的一片,向着广安门汹涌冲来。在刘宗敏看来,要先把城墙上的明军消耗到精疲力尽,等流民能爬上城墙,再派出老营冲上去,此门必破。 前方的头目们大声呼喊着:“陛下说了,第一个攻破广安门的,赏银万两!杀一个明军,赏银二两!杀当官的,赏银百两!第一个爬上城头的,赏银十万两!” 这些高昂的赏赐,如同兴奋剂一般,激励着攻城的流民军。他们鼓足了劲儿,拼命地冲向广安门,每个人都幻想着能拿到最高的赏赐。此刻,城墙上的守军在他们眼里,已然变成了白花花的银子,杀一个就能得到二两。 张凤翔见敌军后队又冲上来一大片流民军,赶忙指挥守城士兵释放火箭。顺军虽也有火箭,可京师城墙高大,他们需离得近且臂力好才能射上去。要知道,流民军平日里一顿饭不过一个馍,有时甚至只有一个窝窝头勉强充饥。 而老营还在后方列阵,此时并未行动。顺军的流民部队架起云梯后,便拼了命地往上爬。有几次,他们都快要爬上城墙了。城上的守军用长枪狠狠将他们刺了下去。 有几名三大营的官军,第一次承受如此巨大的压力,心理防线瞬间崩溃,哇的一声,扔掉武器就要往后跑。站在后方的锦衣卫毫不留情,手起刀落,一刀便将逃跑者斩杀。杀完人后,锦衣卫迅速归位,大声呵斥道:“陛下有旨,后退者死!” 其余那些心生胆怯、想要效仿逃跑的守军,见状纷纷咬紧牙关,挥舞手中长枪,朝着攀爬云梯的流民军狠狠刺去。 被绑在柱子上的杜勋看到锦衣卫如此心狠手辣,不禁心中发寒,暗道:“这崇祯怕是要和顺军来个鱼死网破。” 第35章 三城烽火:京师保卫战的生死较量 广安门,战事如火如荼。 神机营参将周锐,率领两千神机营士兵奔赴城墙助战。因军饷匮乏,士兵们装备粗陋。他们身着打着补丁的黑色布衫,头戴破旧铁盔,腰系麻绳,简易的火药袋与铳弹包晃晃悠悠地挂在上面。 神机营士兵举铳瞄准正在攀爬云梯的顺军,火铳齐鸣,“砰,砰砰”,铳弹呼啸着射向攀爬云梯的顺军,顺军惨叫连连。这时,一名火铳兵手中的火铳突然炸膛,伴随一声闷响,浓烟腾起,那士兵惨叫着松开手,火铳坠地。 这一幕让周围火铳兵瞬间面露惧色,动作停滞。此时,张凤翔部下赵勇快步冲来,夺过身旁士兵手中的火铳。他目光如炬,扫视着周围的火铳兵,眼中满是不容置疑的坚定,双目圆睁,大声喊道:“莫怕!忠臣不怕死!随我杀敌!” 说罢,他熟练地装填弹药,稳稳瞄准顺军,扣下扳机。火铳一声轰鸣,给众人注入了一剂强心针。火铳兵们回过神,眼中重新燃起斗志,迅速调整状态,继续沉稳装弹、射击,火力再度朝顺军倾泻而去。 张凤翔见敌军攻势凶猛,立刻下令:“快!点燃红衣大炮!” 士兵们迅速装填炮弹、点燃引线。红衣大炮怒吼,炮弹从炮膛中带着滚滚浓烟与炽热火焰砸向顺军。炮弹落地瞬间,火光冲天,土石飞溅,伴随着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顺军士兵被气浪掀飞,残肢断臂四处横飞。周围顺军被炸得晕头转向,哭喊声、惨叫声交织,原本整齐的进攻队列被冲得七零八落。大顺军进攻势头暂时受挫。 视线转至东便门,大太监王德化身着明黄色蟒袍,头戴镶嵌红宝石的乌纱帽。此刻,他紧握长刀,手心满是汗水,身后跟着十几名初次上战场、紧张得微微颤抖的小太监。 王德化心里清楚,因杜勋之事,皇上对他不满,此次必须好好表现。顺军对东便门进攻激烈,喊杀声震耳,城上守军奋力还击。王德化一边上蹿下跳地指挥:“将士们!给咱家狠狠地顶住!” 一边留意战局。突然,一名顺军快爬上城楼,王德化大喝一声冲过去,手起刀落,将其脑袋砍飞,那顺军的身体直挺挺摔落城下。 守城军士见王德化这个大太监如此勇猛,士气大振,怒吼着对着攀爬云梯的顺军拼命刺去,誓要将敌人挡在城外。 西便门的监军刘光耀见大顺军勇猛拼命攻城,打退一波又冲上来一波,好似杀不完一样。刘光耀早已吓得双腿打颤,畏畏缩缩地蹲在墙角。他的几名下属也比他好不了多少,有的已经瘫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这些官员的表现给守城的士兵带来极大的心理冲击。 士兵们一看当官的如此怕死,心想自己还这么拼命杀敌干什么。这时李若琏带着麾下一百多名锦衣卫赶到西便门。一看,刘光耀等人居然像狗一样趴在城角畏畏缩缩,这极大地削弱了守城士兵的士气。 而顺军已有三十人爬上城墙。李若琏也顾不得许多,一挥手,身后一百多名锦衣卫抽出绣春刀就迎了上去。守城的士兵一看,锦衣卫来了,且直接向着已经爬上城墙的顺军迎上去,受此鼓舞,也拿起武器与顺军交战。 西便门城外十里处,顺军大将李双喜见流民军已有三十人爬上城墙,心中大喜。他盘算着,若能让前方流民军加速攀爬,再出动老营,极有可能一举拿下西便门。正欲下令时,却见城墙上局势突变。 李若琏走到刘光耀面前,二话不说拔出绣春刀,一刀捅死他旁边一名官员。鲜血染红了绣春刀,溅了刘光耀一脸,刘光耀此时才反应过来,畏畏缩缩地用手指着李若琏:“你...你....你....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擅杀朝廷官员。” 李若琏面露狰狞,看着他说:“刘大人,如果你再像一条狗一样,畏畏缩缩地趴在这里,我就一刀劈了你。”李若琏用手指着前方,“顺军已经爬上城墙了,再不把他们赶下去,西便门就守不住了。” 言罢,李若琏也向着城上的顺军冲了上去。 经过一番苦战,由于爬上城墙的顺军人数不多,后续攀爬顺军遭到守军的抵抗,城上的顺军终于被斩杀殆尽。李双喜见城上的顺军被明军迅速赶了下来,拿起千里镜仔细一看,原来是锦衣卫赶到坏了自己的好事,气得把马鞭一扔。 他深知一时半会儿很难拿下西便门,思量一番后,觉得自己这边暂时还是以牵制为主,进攻为辅,让明军抽不出来兵力。李双喜转头看向帐下一员得力战将白鸣鹤,此人乃大顺军右营左果毅将军,作战勇猛且颇有谋略。李双喜对白鸣鹤下令:“你即刻率领200老营人马前去督军,再增派3000人继续猛攻西便门。” 白鸣鹤抱拳领命,转身大步流星而去,准备奔赴战场。 第36章 战况激烈。 一时之间,京师外城战事激烈。 乾清宫内的崇祯皇帝焦虑不安,城墙上的火炮声清晰地传入他的耳朵。 这时,一名小太监慌慌张张跑进乾清宫,趴在地上,对着崇祯皇帝说道:“皇爷,外城战事惨烈。 西便门那边传来消息,顺军刚才爬上了城墙,西便门的监军刘光耀和他手下的官员畏敌如虎,躲在墙角里瑟瑟发抖。若不是李若莲及时带领锦衣卫赶到,西便门很可能已经丢了。东便门大顺军虽然没有爬上城墙,但是战事也十分激烈。 广安门最为惨烈,顺军大旗在广安门城外,顺军大队人马也都在广安门。” 乾清宫内的三位老臣李邦华、范景文、倪元璐,包括伺候崇祯皇帝的大太监王承恩,也都是额头冒汗。 崇祯皇帝一听到小太监的回报,手心里攥满了汗,他深知外城战事十分惨烈。 这时,黄得功下跪对崇祯皇帝说道:“陛下,如今还有一万人马作为预备役,臣愿调三千人,奔赴各个城墙,帮助守军抵御顺军。” 崇祯皇帝上前一步,扶起黄得功,眼神中满是期待:“爱卿,城上凶险万分,一切要小心。” 黄得功神情肃穆:“陛下放心,臣多年来征战沙场,出生入死。如今贼军叩我京师,且城墙上守军正在浴血奋战,臣身为大明总兵,义不容辞与之一战。” 崇祯眼含热泪,不再言语,背过身去。 乾清宫内三位大臣,包括王承恩在内,都纷纷向黄得功行了一礼,黄得功回了一礼,转身大踏步地出了乾清宫。 他点齐三千勇卫营,直奔西便门。 两刻钟后,黄得功带领三千勇卫营快步登上西便门。只见顺军正在拼命攻城,顺军的云梯部队正在拼命攀爬云梯,守军和锦衣卫在竭力死守。 这时,一名顺军嘴里含着刀,脑袋已经露出,只待再爬两步,就能登上城墙。黄得功急忙上前,路过鼓手旁边时,一把夺过鼓手 手中的鼓锤,重重地砸向这名顺军的脑袋。 鼓锤砸中,这名顺军士兵脑袋开花,直直地顺着云梯倒了下去,鼓锤的锤头也因用力过猛被砸得粉碎。 黄得功从腰间拿出铁鞭,三千勇卫营抽出刀枪,对着攀爬云梯的顺军就是挥砍。刀够不着,就让长枪兵对着正在攀爬的顺军狠狠地刺。 一时间,多座云梯上的攀爬士兵纷纷倒了下去。黄得功四处指挥,让士兵用长枪背部去顶靠在城墙上的云梯,将其推倒。 监军刘光耀见黄得功带领援军赶到,又见城墙上的局势好转,心里才稍微安心了点。 黄得功看见了刘光耀,城墙上不管是自己看见的锦衣卫,还是守军,人人都是满身污秽,气喘吁吁。 再看看自己面前这位监军,一身官袍除了有点灰尘,看不出像是来监军打仗的。黄得功眼冒怒火,大声呵斥刘光耀:“刘大人,城墙岌岌可危,你带着你手下这些废物在这里是看风景的吗?我出来时,陛下说了,谁不拼死守城,就地格杀。”说罢,黄得功甩了甩手中的铁鞭,好似在告诉刘光耀,你不好好守城,我一铁鞭抽死你。 刘光耀被吓得脸色铁青,然而此时前有大顺军,后有这些粗鄙武夫,自己进退两难。刘光耀咬了咬牙,饶是怕死,此时也不得不帮助士兵一起守城。西便门的局势因黄得功的援军及时赶到,得到好转。 广安们方向顺军受挫之后,李自成躺在銮驾之上,悠闲地喝着茶。他心里很清楚,这仗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打完的,尤其自己面前的这座城池乃是明朝的根基。 一骑兵风尘仆仆地打马来到銮驾前,翻身下马,跪地说道:“陛下,我军遭到城头明军红衣大炮的猛烈轰炸,攻城部队暂时进展缓慢。” 銮驾上的李自成摆了摆手,示意这名骑兵退下。 李自成站起身来,用独眼死死地盯着广安门,半晌开口道:“告诉权将军,继续派流民军去攻,去顶,再从后方调三百门佛朗机炮过来。” 李岩赶紧站出来,对着銮驾一抱拳,开口道:“陛下,我军虽然有佛朗机炮,然此炮射程有限,怕是打不到城头上的明军啊。” 李自成恶狠狠地说道:“朕已经说过了,让流民军继续去攻,去顶,再派出一些流民去扛泥袋,泥袋垒高一点,架起火炮和城上的明军对轰。” 牛金星赶忙开口:“陛下英明。”宋献策也不甘落后:“陛下英明。 第37章 《张鼐勇攻广安门,张勇力保大明城》 随着大顺皇帝的一声令下,两万流民军去准备泥土沙袋,另有一万流民军,举着盾牌做掩护。流民扛起沙袋,就往广安门方向跑去。 城上的张凤翔,看到顺军扛着沙袋,估摸着是想堆砌沙袋,架起火炮和守城士兵对轰。想到此处,他赶忙下令,向后方扛着沙袋泥土的顺军开炮。 炮兵得令后调整角度,快速装填,点燃引线。红衣大炮的炮弹,带着滚滚热浪砸向顺军。扛着沙袋的大顺士兵遭到火炮的袭击,或被直接炸死,或被余波炸伤,倒在地上痛苦地哀嚎。 然而,并没有人去扶起他们。没有被炸到的士兵,继续狂奔。 同时,云梯部队继续攀爬,一时之间,激战十分惨烈。时至黄昏,大顺军的攻势没有丝毫减弱。 他们将两万人分成五队,来回交替。两万人打完了,就再上两万人,不停消耗守城官兵的体力和城上的守城物资。 城上的火炮,也因为长时间发射,温度高升。再打下去,就会炸膛。张凤翔不得不下令,暂时停止发炮。他命人打来冷水,用毛巾敷上去给火炮降温。此法虽然好用,可一时半会儿,也无法把火炮温度降下来。 随着城上火炮渐渐停息,李自成从銮驾上站了起来,看向广安门方向。李自成不由得笑了起来,说道:“你们都听见了吗,城上的火炮声停了,明军的火炮经过长时间发射,已经不能打了。” “听见了,陛下,没了火炮的压制,明军还能守多久。” “是啊,陛下,此刻正是良机啊,我们可以一鼓作气拿下广安门。” 围绕在銮驾旁边的众将,皆是一脸兴奋,纷纷主动请缨。没了火炮,自己若是带队冲上去,这攻克广安门的首功就是自己的。 牛金星也是赶忙说道:“陛下真乃高见,若是此时我军出动一支精兵,就能给城上的明军来个致命一击。就算不能攻下城墙,待沙袋堆起,也可炮击城上守军。” 李自成一捋胡须,看向牛金星:“军师所言极是。”李自成当即下令,直接点名:“张鼐,你带领本部亲兵,和三千老营,给我冲上广安门。”言罢,李自成的独眼死死地盯着广安门。 张鼐兴奋地抱拳领命。张鼐是一位十分年轻的将军,虽然年龄小,但是一身本事。多年来,追随李自成南征北战,战功赫赫。 张鼐下去后,从亲兵中挑选了二百十人。虽然只选了二百十人,却是个个都是多年征战活下来的精锐。再加上三千老营,战力不俗。 小将张鼐翻身上马,带着三千人,到了阵前。他看了看,如今正在攀爬云梯的大顺军,正在和守军激战。 张鼐直接下令:“带上云梯,给我冲。” 前方正在攻城的顺军,见身后的老营兵来了,主将大旗是张字,都知道陛下派精锐来了。一个个更是铆足了劲,拼命地攀爬。 城上的张凤翔,也注意到了这支新加入的流贼。观其人数虽不多,可看起来却是杀气腾腾。 三千老营分成多个长队,扛着云梯向广安门冲去。张鼐骑在马上,催促加快速度,同时高喊前方督战将领:“让流民军,给我狠狠地冲。” 张凤翔不敢怠慢,催促守军:“用滚木、雷石,给我狠狠地砸。” 张鼐的两百亲兵都是精锐,见明军露头,当即放箭。一些士兵刚举起手中雷石,还没扔下去,就被城下的弓箭射中。 张鼐带着人马已经到了城下,当即让老营把云梯架好,就开始攀爬。 老营兵的战力,不是流民可比的。他们有条不紊。最先攀爬的每一组,先五人为盾牌兵,他们手举盾牌,抵挡城上的攻击。后面跟上的,是手里提着刀的老营。 张凤翔赶忙命人继续用金汁。然而这一轮金汁使用效果并不理想,有些士兵刚要往下倒,就被城下张鼐的亲兵一箭射中。 这时,两个老营兵爬上了城头。他们上城之后,两个结成一个小队,似是在守住背后的云梯,等待身后的兄弟爬上来。 守军见敌人已经上来了,三名士兵举枪就刺。然老营兵都是老兵,他们反应迅速,抽刀便砍。三人很快就被这两人砍倒在地。 其余明军一看这两人如此勇猛,也不敢轻易上前。很快,他们身后,一个又一个老营兵爬了上来。 这时,十个黄得功勇卫营士兵赶忙赶到这边。十对十二,十人也不耽搁,直接冲了上去。而城上京师三大营的兵,则是退在一边,不敢上前。 勇卫营当真不愧是大明精锐,配合衔接很好。三人举枪突刺,顺军举盾格挡,其余人在身后等待时机。 勇卫营收枪后,前方三人半蹲下,再次刺了过去。身后三个刀兵兄弟跳上前方兄弟的身子,前方的勇卫营往上一顶。 跳起来的勇卫营一跃而起,借助在空中的借力,一刀劈了下去。直直地劈死三个老营兵。老营兵没想到城上还有这么厉害的明军,一下子打到自己身后去了。前方三名老营下意识就想转身,但前方还有明军,这一个停顿。 对面三名长枪兵再次刺了过去,直将对面三人刺了一个透心凉。 老营十二人上来,一下子就被干掉了六人。剩余六人,和勇卫营十人战在一块。稍息之后,都被干掉,尸体被扔下城去。 这一片城墙上的三大营,看着眼前的勇卫营,眼中充满了敬佩。这场战斗行云流水,配合得十分默契。见这一片城墙上的老营兵被干掉,他们也赶忙拿起武器,再次打起精神。 张鼐则在张凤翔城下这一片区。他有条不紊地指挥着,两百名亲兵用弓箭压制城头。攀爬的老营兵和部分流民军较为顺利。 不一会,这一片的老营一个挨着一个地爬上了城墙。这些老营一登上城墙,挥刀就砍。十余名士兵,被两三个老营砍倒在地,无人敢于上前。 张凤翔看此情形,也是暗暗吃惊,这真不愧是敌军精锐。张凤翔手下张勇,看到这一幕,额头青筋暴起:“这都是我大明的好儿郎啊。” 张勇大喝一声,举起手中刀迎了上去。这张勇虽然是文官,但也会一些招式。 守城士兵受张勇鼓舞,也不那么畏惧了。张勇带着身后十几人冲了上去。 老营一看是当官的,在他们眼里,大明的官员不都是看见自己这些人打过来,要么掉头就跑,要么跪下求饶吗?还真有自己冲上来找死的,这可真是不多见。 张勇手里提着刀,带着十几名护卫冲了上去。老营兵也不示弱,向张勇等人就迎了上去。 张勇举刀就砍,一刀劈向对方头部。这名老营兵挥刀格挡,双方战至一块。老营配合得好,一刀劈死张勇的一名侍卫,又一刀劈向张勇。 张勇来不及躲避,自己的另一名侍卫,冲上来用自己的身子为张勇挡住了这一刀。这名侍卫缓缓倒下,口中鲜血淋漓。 张勇眼含热泪,提刀的手,都在微微发抖。他恶狠狠的看向这名老营兵,再次举刀,用尽全力劈了下去。这一刀很快,这名老营兵,眼看躲不过去,举刀抵挡,刀刀碰撞,火花四溅。 张勇一脚踢向对方肚子,老营吃痛后退两步。张勇再次劈了上去。一时间,双方在城上激战。张勇恶狠狠地与那名老营激战,背后却一不留神被另一名老营劈了一刀,顿时鲜血从后背流了出来。 这时,后边的锦衣卫也不再继续督战,抽出绣春刀也迎了上去。 城下的张鼐,还在继续指挥着后续人马:“快都给本将,快爬上去。” 銮驾中的李自成,把城头上的一幕在千里镜中看的很是清楚。起先看见老营登上城墙,激动的猛拍扶手,大叫一声好:“张鼐果然没有让朕失望。” 在看见城头上张勇的那一幕,不由得也是点了点头。 李自成这会心情很好,对着下面的谋士们说道:“想不到啊,想不到,这朱由检还是有忠臣的。” 牛金星赶忙说道:“陛下,这大明的忠臣也不过是寥寥数人罢了。如今我军已经登上城墙,再过一会,待张将军手下三千老营全都登上城楼,这广安门是守不住的。” 宋献策也赶忙附和:“陛下才是天命之主。” 只有李岩心中有着忧虑,既有即将攻破广安门的一些期待,却也有着一些说不上来的感受。 第38章 暴怒的大顺‘绿帝\\’:广安门惊变 黄昏得夕阳下,广安门城楼之上杀声震天,顺军士兵越来越多爬上城楼,广安门岌岌可危。 此时在广安门西边三十里的树林里,掩藏着三千人,不是别人正是,黄义明,和高杰,二人先前率领三千勇卫营精骑出城后就蛰伏了起来。 黄义明看向高杰问到,高将军,大旗做好了吗?。 高杰脸色有点红韵,抱拳回道,做好了只是这样怕是会惹恼了李自成。 高杰心道,这少将军可真够损的,如此在两军阵前羞辱李自成,不过我喜欢。 黄义明哈哈大笑,无妨,此时广安门激战正酣。 三千人分成三个班次,分散开来,分为中,左,右,一队冲击顺军云梯部队,一队冲击扛沙袋的顺军,我亲自率领一队,去冲击张耐。 亲兵探的很清楚,张耐带领亲兵在城下指挥,给城头上得守军压制得难以抬头。 另外每个领头的都给我手里扛着大旗,要耀眼。 三队冲锋,要像一把剪子一样,锋利,迅速。 亲兵领命后下去传命。 黄义明,一甩马鞭,手握长枪,大喝一声。勇卫营跟我冲! 三千勇卫营如离弦之箭,冲了出去,他们分为三条线,冲向广安门。 最先入眼帘的是举的高高的三面大旗,旗帜的颜色很特别是绿色的,大旗上面书写了两行字。 上写,高氏配高杰,下写,绿帽送李闯。 这大旗的旗杆最上面特意用绿布做的绿帽子,套在旗杆上面,随风飘扬。 三队骑兵如狂风般冲向广安门,顺军右翼虽然有大将镇守,可毕竟是在后方,而前方战场是在广安门下,因此谁也没有想到城外居然还有明军。 李自成站在銮驾之上,高高的看着战场,此时千里镜里出现了一支人马,李自成很是疑惑,想看看旗号是那支人马。 这一看,脸都绿了,怒火中烧,同时看见这一幕的还有前方大将刘宗敏,包括在銮驾旁边侍候的,牛宋,二人。 李自成好像听见身边有人在笑,他赶忙放下千里镜,走出銮驾,问道是谁在笑,众人都低着头谁也不敢说话。 高杰给李自成戴绿帽这件事顺军中不少人都知道,可谁也不敢给摆到明面上来。 李自成眼冒怒火,手指钻的嗝嗝响,从牙齿里咬出两个字,高杰。愤怒的一拍扶手。 他再也坐不住了,像一头愤怒的公牛,拿起銮驾上的茶杯摔个粉碎,一脚踢翻茶桌。 如今自己好歹是大顺皇帝嘛,这喝的茶叶那自然也都是极品中的极品。 平时都舍不得拿出来喝的,今日兴致好,泡上了极品茶,被出现的这只人马扰了兴致,李自成气的在銮驾上暴跳如雷。 李自成隐约听见銮驾外的将军们都在悄悄议论。 “陛下被高杰绿过!? “是啊,当年高杰也是我大顺的一员虎将,后来偷了陛下的老婆,才投降的明军。 “这高杰也太不地道了吧,陛下重用他,他怎么能拐了陛下的老婆去投效明廷呢 “这开国皇帝哪有被戴过绿帽子的 “陛下到底是不是真命天子啊?这自古以来也没听说过那个开国之君是被人戴过绿帽子的 “快别说了,小心被陛下听见,这在军中乃是绝密。 “你知道什么呀,军中的绝密,其实所有人都知道这个绝密只是陛下不知道罢了。 銮驾外将军,或是亲兵,都低着头悄悄议论” “隐约好像还听见有人在憋着笑,虽然很努力的憋着,但是那个笑声却还是传到了耳朵里 李自成脸都绿了,额头青筋暴起。怒气冲天,从銮驾上抽出长剑,直接跳了下去,大声呵斥是谁。 谁在说我。 暴怒中的李自成连朕都忘记自称了。 李自成环顾一周却发现所有人都低着头,谁也不敢说话,都在屏气凝息。 然而李自成的余光瞟向左边,又飘向右边,仿佛想看清楚每一个人。 在场的将军们感受到李自成的余光飘过来,头低的更低了,很多人从没见过如此暴怒的李自成,是大气都不敢喘。 三位军师除了李岩摇了摇头外,其他两位,牛,宋二人皆是满脸发烫,深怕暴怒的李自成会失去理智。 勇卫营分成了三条线,每一条线的前面都有三名扛骑兵手里都举着大旗。 这三面大旗在黄昏下,夕阳的光芒映照在大旗之上,饶是是站在三里开外,亦能看得清楚大旗上面写的字。 黄义明亲自带领一千人,冲向张字大旗下的敌军主将,高杰带领一千人冲击敌军搬运沙袋的流民军,剩下的一千人则是由军中千户率领,目标敌军攀爬云梯部队。 箭上弦,刀出鞘。 三千精骑如滚滚洪流冲向各自的目标。 第39章 《广安门烽火,少年枪破万军胆》 黄义明,兵分三线,冲击广安门下的大顺军。整个战场,如火如荼。在夕阳的照耀下,无数人在来来回回狂奔着。 黄义明直接冲向了张字大旗。 高杰冲向了正在来回扛沙袋,企图堆起高高的堡垒,好为己方架起火炮与城头守军对轰的队伍。 另一队直接冲向了正在攀爬的云梯。 三千精骑如利剑般冲了过来,狠狠撞击大顺军。战马所过之处,马上的勇卫营挥刀便砍,无数流民军倒在地上。 黄义明直扑张鼐,张鼐也不示弱,带领还没有爬上城墙的老营和麾下二百亲兵迎了上去。 张鼐手持七尺大砍刀,年少却臂力惊人。 黄义明与张鼐碰撞在一块,身后一千勇卫营狠狠撞向迎上来的老营兵。 张鼐举刀劈向黄义明。 黄义明举枪格挡,兵器碰撞,火花四溅。二人错开,打马再次冲向对方。 城下的明军突然杀出,扰乱了正在来回搬运沙袋的顺军的节奏。 一千勇卫营冲向云梯,他们用刀砍断云梯的底部支撑。云梯失去了底部的支撑,便往下倒。 很多还在云梯上的大顺军,因为云梯得不到支撑而摔了下去,即使不死,也摔个够呛。 城墙之上,后续顺军无法及时跟上,一时之间陷入苦战,城上压力骤减。 张鼐再次向黄义明砍去,黄义明侧身出枪,长枪笔直地刺向张耐的腹部。 张鼐赶忙微微侧身,躲过这一击,心中却是暗暗吃惊,面前的黄义明年龄和自己相仿,甚至还比自己小个一两岁,居然如此厉害。 张鼐是知道黄义明初次解围广安门的事情,他也知道,当时还觉得黄义明不过是借着自己父亲黄得功的名气,狐假虎威有点小本事罢了。 黄义明再次提枪冲向张鼐,对着张鼐一连刺出五枪。饶是张鼐打过多年的仗,如此厉害的对手还是头一次遇见。 张鼐一时招架不住,急忙躲闪。黄义明见张耐已无招架之力,瞅准时机,跃马而起,直接在马上跳了起来,再次出枪刺向张耐。这一枪如带着熊熊烈火,枪头寒气森人。 张鼐看向刺来的长枪,额头冒汗,心跳加速,心知难以躲闪却又招架不住。危急时刻,他翻身下马,躲过了这一枪。 黄义明见此,眼疾手快,催马上前就准备一枪捅死张耐。 张鼐手下亲兵见主将有危险,纷纷上前保护。 三十名亲兵举盾列阵,将受惊的张鼐护在身后。 张鼐打了这么多年仗,第一次觉得死亡离他如此之近。 黄义明手握长枪,一勒马缰,原地绕了一圈,后退几步,突然一夹马腹,马儿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冲锋之意,冲向了对面的亲兵盾阵。张鼐的亲兵已经摆好了阵型,手握杀人刀,全神贯注看向对面的明将。 黄义明快要冲到阵前,马儿跳了起来,越过盾阵,黄义明出枪,刺向张鼐。这一枪使出了八成力,长枪出鞘,锐不可当。 张鼐瞪大了眼睛,满眼不可置信。张鼐已无法躲开,赶忙伸开手,把离自己最近的一名亲兵拉到自己前面来顶缸。 长枪直直地刺进了亲兵的身体,饶是亲兵人人穿甲,枪头还是狠狠地刺穿了他的盔甲,从右肩刺穿,身后的张鼐也被枪头破甲刺中了肩膀。 张鼐只觉肩膀疼痛无比,脸色涨红。 黄义明大喝一声:“给我破!”用力一挑,前面亲兵的盔甲被长枪撕碎,身后的张鼐,也因为疼痛加剧,脸色涨得更红,嘴角鲜血溅了一地。 在后方观战的李自成借助千里镜将这一幕看了个清清楚楚,牛金星、宋献策、李岩也都看了个明明白白。 李自成牙齿咬得咯咯响,吐出三个字:“黄义明。” 李自成放下千里镜,脸色涨红,手指因为太用力,指甲泛白,当即恶狠狠地下令:“传旨,郝摇旗、高一功、田间秀,着你三人去把黄义明给我擒下,敢伤张鼐,朕饶不了他。待城破之后,朕要活剐了黄家父子!” 郝摇旗、刘方亮、田间秀领命而去,翻身上马,加速疾驰向黄义明的位置冲去。 长枪仍在张鼐肩下,这一枪直直地刺穿了前顶缸的亲兵,还重伤了张鼐。 黄义明快速收枪,准备再来一枪,结果了张鼐。 包围着张耐的其他亲兵,这时也都反应了过来,见这位明军将领居然如此勇猛,着实有点忌惮,但也都举刀劈向黄义明。 黄义明挥枪横扫,一杆长枪使得虎虎生风,片息之间,倒下数人。 其余亲兵,也不敢再战,只想拖着张鼐赶紧跑。只要回到后阵,就安全了。 黄义明的勇卫营,十分勇猛,杀得城下顺军丢盔弃甲。原本顺军强大的攻势被大大削弱。 张鼐带出来的三千老营,除了爬上城墙的、摔下来的,在城下的也只有一千人,这一千人正在与勇卫营激战。 张鼐倒在地上,嘴角挂着血,身子往后挪着。他是怕了,这是真的怕了,眼前的黄义明太厉害了。 身边仅剩下了十名亲兵,老营被勇卫营缠住,也没人能来帮他。 十名亲兵一人背起张鼐往回跑,两人跟在旁边,七人列阵,准备以死拖住黄义明。 黄义明眼神犀利,心道:“今天非结果了你!”想到这里,骑在马上再次冲了上去。 七名亲兵冲向黄义明,准备跟他来个同归于尽。这些小喽啰哪里是黄义明的对手。 黄义明长枪挥舞,无人能挡,一枪既出,一人倒地。剩下的六人也不敢再冲了,一个个也不像刚开始冲锋时那么勇猛,也不像在城下肆意地张弓搭箭扑杀城头的明军时那般不屑了。 此时天色已然快要暗淡下来,黄义明不再耽搁,战马冲了上去,长枪舞动,枪枪致命。六人倒在血泊中。 剩下的三名亲兵,一人背着张鼐,另外两人看见黄义明迅速斩杀了剩下的几人,提刀的手都微微发抖。 张鼐回头一看,只见黄义明骑在马上,手握长枪,正冲向自己。 这一刻,什么大将风范,什么不动如山,全都去见鬼吧,自己只想活下去,年纪轻轻的还不想死,尤其是不想这么早死。 张鼐赶忙对背着自己的亲兵和另外两人说道:“快快快,保护本将离开这个魔头。” 这一刻,黄义明给张鼐带来的心理压力太大了。 黄义明疾驰而来,长枪挥出,相隔还有二十米,张鼐就感觉到了身后传来的杀气,这是征战多年养成的警觉。他赶忙下身,让背着自己的亲兵在自己身后保护自己。 两名还在奔跑的亲兵回头一看,只见长枪刺来,两人赶紧用身子护住张耐。 长枪带着势不可挡的气魄刺来,一穿三,长枪刺破了盔甲,刺穿了三人的身子。 在身下的张鼐看到长枪从他们的身子中穿 过,吓得也不跑了,双腿发软。 黄义明抽出长枪,举起长枪对准张鼐。 这一刻,张鼐的泪水流了下来,他知道自己是死定了。 第40章 神将黄义明,一挑三 黄昏时分,广安门上已然血流成河。老营兵迟迟等不来后续支援,渐渐力不从心,被步步紧逼至城角。 兵部侍郎张凤翔手提长刀,怒目圆睁,振臂一呼:“射死他们!”神机营参将周瑞随即大手一挥,一排火铳兵迅速上前,整齐列阵,瞄准目标,扳机扣动,“砰砰砰”一阵巨响,硝烟瞬间弥漫开来。 老营兵一排接着一排倒下,后续装填好弹药的士兵有条不紊依次上前射击,不多时,城上的老营兵全部倒地。 城下,张鼐吓得额头冷汗直冒,黄义明的长枪已然对准他的咽喉。黄义明毫不犹豫挺枪刺下,张鼐绝望地闭上双眼,身体重重倒在地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郝摇旗及时赶到,大刀一横,硬生生挡住了这夺命一枪。两件兵器激烈碰撞,擦着张鼐的脑袋呼啸而过。 几乎同一时刻,高一功和田间秀也赶至现场。 二人迅速扶起张鼐,高一功一把将小将张鼐抱上马鞍,而后飞身上马,扬鞭疾驰返回本阵。 田建秀双刀出鞘,寒芒闪烁;郝摇旗双手紧握大刀,气势汹汹。二人皆是顺军赫赫有名的大将 。郝摇旗怒声大喝:“狗官!竟敢伤我顺军大将,今日定饶不了你!”言罢,二人如猛虎出山般朝着黄义明冲去。 黄义明毫不畏惧,双腿猛地一夹马腹,催马迎着郝摇旗与田建秀飞奔而上。 田建秀抢先出手,双刀恰似两条灵动的白蛇,闪烁着森冷寒光,直逼黄义明咽喉与胸口。 黄义明眼神瞬间一凛,手中长枪猛地一抖,枪尖如灵蛇吐信,精准无比地磕开田建秀双刀,火星四溅。 与此同时,郝摇旗双手高高举起大刀,带着千钧之力狠狠劈下,刀风呼啸,似要将空气撕裂。黄义明反应敏捷,侧身一闪,那大刀贴着他的战甲划过,发出一阵刺耳声响。黄义明趁势回枪,枪缨剧烈晃动,直刺郝摇旗心窝。郝摇旗反应迅速,用刀身奋力一格,“当”的一声巨响,震得两人手臂发麻。 田建秀瞅准时机,从侧翼迅猛攻来,双刀左右翻飞,刀光交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网。黄义明虽身陷重围,却镇定自若,手中长枪舞得虎虎生风,将周身护得水泄不通,接连挡下两人一轮又一轮凌厉进攻。三人缠斗在一起,难解难分,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被这激烈战斗点燃,弥漫着一股浓浓的火药味。 一时之间,攻城战的焦点全然汇聚在明军将领与顺军大将的这场激烈交锋上,城上城下众人皆被这场惊心动魄的大战吸引,目光紧紧锁定在三人身上。 被绑在柱子上的杜勋满脸写满了难以置信,他怎么也想不到,黄义明竟如此勇猛,先是凭借长枪突破亲兵防线,重伤张耐,如今又与顺军两员大将战得难解难分。 三人杀得难解难分之际,黄义明突然收枪,双腿发力,纵身一跃而起,再次挺枪刺出,枪头裹挟着势不可挡的凌厉气势,直逼田建秀胸部。田建秀眼见躲避不及,当机立断将双刀交叉成“叉”字形状,紧紧护在胸前。只听“砰”的一声闷响,田建秀被这一枪蕴含的强大冲击力震伤,饶是身着两层厚重盔甲,胸腔也被震得剧痛难忍,整个人直接被震落于马下。 广安门上,兵部侍郎张凤祥与一众官员激动得满脸通红。张凤祥兴奋大喊:“好!真乃我大明神将啊!”因情绪过于激动,他用力拍打着城墙,手指都拍得通红,却浑然不觉疼痛。 高杰与另外两千勇卫营士兵在完成既定目标后,迅速返回广安门城下,整齐列阵,为自家主将助威。 田建秀被击退下马,口吐鲜血,额头布满冷汗。他怎么也没想到,黄义明竟如此厉害。 顺军大将刘宗敏将这一幕尽收眼底,顿时怒发冲冠,额头青筋暴起,手指攥得“咯咯”作响。他怒声大喝:“拿刀来!我要去会一会这黄家小儿!”身后亲兵不敢有丝毫耽搁,赶忙将兵器递到马上的刘宗敏手中。刘宗敏接过大刀,催马如离弦之箭般冲向战场。 郝摇旗见田建秀被击败,心中又气又忧。都是朝夕相处的好兄弟,如今却被伤。郝摇旗双眼通红,高举大刀,再次朝着黄义明狠狠劈去。 黄义明镇定自若,长枪在腰间快速环绕一圈,随即出枪格挡。紧接着,他再次从马上纵身跳起,枪尖闪烁着寒光,笔直刺向郝摇旗。郝摇旗见状心中大惊,心知自己无法硬接这一枪,赶忙俯身在马背躲避。 这一躲,却让黄义明寻到了新的机会。他顺手从马鞍上抽出马鞭,用力一挥,“啪”的一声,一鞭子狠狠抽在郝摇旗脑袋上,顿时,饶是带着头盔,郝摇旗脑门鲜血直流。 紧接着,黄义明长枪猛地戳地,双腿奋力一蹬,一脚重重踹在郝摇旗身上。郝摇旗被踹得从马上飞落,在地上连滚两圈,口吐鲜血。 身后的高杰激动得用力舞动大旗,列阵的勇卫营士兵纷纷用刀撞击盾牌,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为自家主将呐喊助威。 城上的一众官员和守城官兵看得津津有味。张凤翔不禁感慨道:“我老头子活了大半辈子,临了临了,还能亲眼见到我大明有如此年轻有为的将军,大明朝后继有人呐!” 大顺中军,一众军师手持千里镜观战。当看到田建秀和郝摇旗相继败下阵来,众人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李自成更是怒不可遏,直接将手中的千里镜狠狠摔在地上,手握腰间佩剑,恨不得立刻冲上前去,一剑将黄义明刺死。 李岩心中满是赞叹,暗自思忖:想不到这黄义明如此年轻,竟有这般厉害的武艺,连“挑”顺军三员大将。若是此人能够为我大顺效力……想到此处,李岩不禁轻轻摇了摇头,深知这不过是奢望。 牛金星和宋献策二人额头布满冷汗,心中暗暗叫苦。他们深知,若是不能尽快除掉这个黄义明,日后必定会成为大顺的心腹大患。 此时,刘宗敏已然赶到战场。他双眼喷射着熊熊怒火,杀气腾腾地紧盯着黄义明。黄义明端坐于胯下黑色骏马之上,也毫不畏惧地回视着刘宗敏。刘宗敏,号称大顺军中第一猛将,威名赫赫。 二人四目相对,刹那间,一股浓烈的杀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后方的李自成见状,大声喝道:“拿号角来!朕要亲自为刘将军助威!”号角兵赶忙将号角递上,李自成接过号角,深吸一口气,亲自吹奏起来。 号角声“呜呜呜”地响起,声音悠远而嘹亮,刘宗敏听在耳中,浑身热血瞬间沸腾起来。 城墙上的张凤翔也不再只是旁观,他亲自走到大鼓旁,从鼓手手中夺过鼓锤,大声喊道:“我老头子今天亲自为黄将军擂鼓助威!”说罢,他挥动鼓锤,用力敲击战鼓。战鼓“咚咚咚”地响了起来,节奏时快时慢,此起彼伏,一声紧接一声,“咚咚咚咚”,激昂的鼓声瞬间响彻城内外。 此时,黄得功也赶到了广安门。西便门形势得到缓解后,他便马不停蹄地朝这边赶来。来的路上,听闻自己儿子连“挑”顺军三员大将,黄得功一路上喜笑颜开,脸上满是自豪。 赶到广安门,见兵部侍郎正在亲自擂鼓助威,城下大战一触即发。黄得功赶忙快步走到城墙边,趴在城墙上,全神贯注地观看着城下这惊心动魄的一幕。 刘宗敏对着还躺在地上的田建秀和郝摇旗厉声喝道:“还不赶紧滚回去!在这里丢人现眼!”二人哪敢多说半句,强忍着伤痛,连忙爬起身来,一瘸一拐地朝着本阵走去。 黄义明在广安门危机时刻横空出世,连“挑”顺军三员大将的消息,迅速在城上士兵间口口相传,很快便传至城下,甚至传进了宫中。 乾清宫内,崇祯皇帝正焦急地等待着城上消息。一听到这个喜讯,他激动得差点直接跳了起来。李邦华等三位老臣亦是激动得热泪盈眶,眼中满是欣慰与喜悦。 而黄义明望着眼前气势汹汹的刘宗敏,内心不禁泛起一阵波澜:“这个人想必就是刘宗敏了,传说中的顺军第一大将。 今日终于有机会能与之一战,真是求之不得!”他的眼中闪烁着兴奋与期待的光芒,双手紧紧握住长枪。 第41章 大明神将,力战顺军猛将 坤宁宫内,周皇后忧心忡忡地坐在榻上,手中针线不停穿梭,正仔细地为崇祯缝补龙袍。 然而,外面顺军进攻的喊杀声、震耳欲聋的炮声,声声入耳,如同一把把尖锐的利刃,直直刺痛着她的心。 宫女们个个大气都不敢出,噤若寒蝉,整个宫殿仿佛被一层浓厚的愁云惨雾所笼罩,压抑得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就在这时,一名小太监脚步匆匆,神色焦急地冲了进来,脸上洋溢着难以抑制的喜色,甚至来不及行礼,便扯着嗓子大声禀报:“皇后娘娘,大喜啊!外城传来消息,黄总兵之子黄义明,连挑顺军三员大将,大获全胜!如今,听闻顺军第一猛将刘宗敏亲自出马,此刻正在城外与黄将军对峙呢!” 周皇后原本黯淡无光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像是夜空中突然点亮的星辰。她猛地站起身,动作之迅速,险些碰落了身旁的针线笸箩。脸上的愁容在刹那间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惊喜。 她快步走到殿中,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急切地说道:“黄总兵之子竟如此神勇?快,快给本宫详细说来!” 小太监于是将黄义明如何在战场上英勇无畏、单枪匹马连挑三员大将的情形,绘声绘色地讲述了一遍。 周皇后认真听着,脸上的笑意愈发浓郁,她轻轻抚了抚胸口,眼中闪烁着喜悦的泪花,喃喃自语道:“黄总兵之子如此厉害,实乃大明之幸,真是社稷之福啊!” 慈庆宫中,张皇后同样被顺军进攻的消息搅得心神不宁。她静静地站在窗前,目光透过窗棂,望着外面阴沉灰暗的天色,心中满是担忧与不安。 宫女们在一旁小心翼翼地伺候着,连走路都刻意放轻了脚步,生怕发出一点声响。 片刻后,小太监一路小跑着飞奔而入,满脸兴奋,大声喊道:“娘娘,大喜啊!前线传来捷报,黄总兵之子黄义明连挑顺军三员大将,局势已然转危为安!如今,听说顺军第一猛将刘宗敏亲自出场,正与黄将军对峙!” 张皇后闻言,身子微微一震,像是被一道电流击中。她缓缓转过身来,脸上先是露出一丝难以置信的神情。 她走到殿中,轻轻坐下,声音中透着按捺不住的喜悦,说道:“原来是黄总兵之子立下此等大功,此乃天佑我大明啊!快,将详情细细禀来。” 小太监连忙将黄义明的英勇事迹一五一十地娓娓道来,张皇后听得全神贯注,不时微微颔首,眼中满是赞赏与欣慰。 待小太监说完,张皇后轻轻叹了口气,感慨道:“黄总兵之子这般英勇,真乃我大明之栋梁。但愿此战能挫敌锐气,保我大明江山稳固。” 乾清宫内,崇祯皇帝坐立难安。听闻顺军第一猛将刘宗敏亲自出战,李自成更是亲自吹动号角为其鼓舞士气,崇祯再也坐不住了。 他猛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龙袍,对着身旁的王承恩说道:“摆驾广安门,朕要亲自前去为黄将军助威。 宫内众人听闻,纷纷“扑通”一声跪下,急切地劝谏道:“不可啊,陛下!城上危险万分,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还望陛下三思啊!” 崇祯皇帝早就受够了这种处处受限的拘束,眼神中透着无比的决绝,语气坚定且不容置疑地说道:“如今朕的神将正在城外与敌军主将激烈厮杀,那李自成既然都能为刘宗敏助威,朕又有何不可?不必多言,朕意已决!” 众人见崇祯皇帝心意已决,深知再劝也是徒劳,便不再反对。王承恩领命后,赶忙出去准备銮驾,准备跟随崇祯一同前往广安门。 不多时,一众人簇拥着崇祯皇帝,浩浩荡荡地来到了广安门。崇祯皇帝下了銮驾,脚步匆匆,快速登上城楼。身后的众人不敢有丝毫怠慢,紧紧跟随其后。 此时,城上的火把已经纷纷点燃,星星点点的火光在夜风中摇曳。城上城下,火把如繁星般缭绕,将即将被黑暗吞噬的天空照亮。 崇祯皇帝登上城墙,只见张凤翔正奋力擂鼓,那激昂的鼓声仿佛要冲破云霄。其余将士们都整齐地站在城墙边,目光紧紧盯着城下,全神贯注地等待这场即将爆发的大战。 众人见崇祯皇帝亲临,皆是十分意外,赶忙纷纷下跪行礼。崇祯皇帝摆了摆手,示意他们起身,说道:“战情紧急,不必多礼。朕要亲自看看这场大战。朕曾多次在各地官员的奏折中看到,声称刘宗敏如何如何厉害,今日朕定要亲眼一观。” 言罢,崇祯皇帝大步走向垛口,黄得功与一众大臣也赶忙跟了过去。 此时,牛金星通过千里镜看到了城墙上的这一幕,心中一惊,赶忙对李自成说道:“陛下您看,城墙之上,好像是明皇亲自来了。” 众人一听,纷纷举起千里镜,朝着城楼方向望去。果不其然,明皇的华盖伞高高举起,在火把的映照下格外醒目,这不正是崇祯皇帝吗? 李自成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开口说道:“朕必定会攻破京城,届时定要将他活捉!” 战场中央,黄义明和刘宗敏二人相对而立,全身紧绷,蓄势待发。 黄义明目光如炬,率先发难,手中长枪如蛟龙出海,直刺向刘宗敏。刘宗敏反应迅速,举刀格挡,“当”的一声巨响,在这逐渐昏暗的天色中,兵器碰撞产生的火花四溅,显得格外夺目。 刘宗敏大喝一声,声如洪钟,举起大刀,带着千钧之力狠狠劈下。黄义明双手紧紧握住长枪,奋力格挡,这一刀力量实在太大,震得他双手微微发酸,骑在马上的战马也承受不住这股冲击力,后腿连退两步。 黄义明心中暗自惊叹:“不愧是顺军第一大将,果然名不虚传,更不愧是打铁出身,这力量太过惊人!” 刘宗敏哈哈大笑,笑声在战场上回荡,再次大喝一声:“今天就让你这娃儿,好好见识见识额的厉害!” 言罢,再次出刀,一个凌厉的横扫,刀风呼啸,仿佛要将空气撕裂。黄义明反应敏捷,双腿用力一蹬,从马背上高高跃起,轻松躲过这致命一刀。 落地的瞬间,他手中长枪舞动,如灵蛇出洞,一枪直刺向刘宗敏的眉心。刘宗敏眼疾手快,刀刃轻轻一抬,恰到好处地拨开了这一枪。 黄义明毫不气馁,一脸坚毅地朝着刘宗敏,再次连续刺出五枪,枪枪迅猛,直逼要害。然而,刘宗敏经验丰富,防守严密,将这五枪一一稳稳格挡。 身后的大顺军见状,士气大振,高举武器,齐声呼喊:“权将军威武!权将军威武!” 城头之上,众人借着摇曳的火把光芒,将战场的情形看得清清楚楚。每个人都不禁手心冒汗,暗自惊叹,想不到这刘宗敏竟然如此厉害,实力着实恐怖。 王承恩也看得心跳加速,嘴里不停念叨:“真是高手对决,想不到这陕西悍匪如此厉害!” 黄义明见一时难以取胜,拨转马头,佯装往回跑。刘宗敏不知是计,以为黄义明怯战,立刻紧追不舍。 就在刘宗敏快要追到之时,黄义明突然使出一记回马枪,枪尖如闪电般狠狠刺向追来的刘宗敏。刘宗敏反应极快,一个紧急侧身闪躲,尽管如此,枪刃还是狠狠划过他的盔甲,擦出一串耀眼的火花。 刘宗敏身上的甲胄,那可是顺军中数一数二的精良装备,即便如此,也被这凌厉的一枪划破了一些。 黄义明见刘宗敏躲过这一枪,趁他身形未稳,将枪身深深插入泥土之中,双腿用力一踹,借助反作用力,如炮弹般撞向刘宗敏。两人顿时从马上摔落下来,在地上翻滚了几圈。 起身之后,黄义明迅速抽出腰间的斩刀,刘宗敏也不甘示弱,拔出自己腰间的佩刀。二人从使用长武器,瞬间转变为短兵相接,战斗愈发激烈。 只见两人身影交错,刀光闪烁,你来我往,互不相让。黄义明额头上布满了汗珠,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不断滚落,但他的眼神依旧坚定,毫无退缩之意。 这一场激烈的交锋,让敌我双方都看得紧张不已。城上的崇祯皇帝,还是第一次如此直观地观看这般高手对决,手心里全是汗水,紧张得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刘宗敏挥舞着手中的刀,一次次发起猛烈攻击,黄义明则毫不畏惧,沉着应对,每一次都精准地握刀迎击。 两人你来我往地打斗了许久,天色越来越晚,夜幕如同一块巨大的黑色绸缎,将整个战场完全笼罩。 此时,双方都已疲惫不堪,身上也或多或少挂了些彩。刘宗敏喘着粗气,停下手中的动作,说道:“今日天色已晚,改日再与你一决高下!” 黄义明也累得气喘吁吁,但仍不失风度地回应道:“好,今日便到此为止!” 第42章 大明忠勇侯 城上城下,火把的光芒在夜风中摇曳,仿佛也在为这场惊心动魄的战斗喘息。 黄义明与刘宗敏各自收兵后,战场渐渐恢复了平静,只剩下弥漫的硝烟和士兵们疲惫的身影。 崇祯站在城楼上,望着黄义明远去的背影,眼中满是赞赏与欣慰。他旋即转身,面向身旁的王承恩,沉声道:“走,随朕出城迎接朕的爱将。” 站在一旁的黄得功,脸上满是自豪之色。 王承恩一惊,急忙劝阻:“陛下,此时出城,恐有危险啊!” 崇祯却摆了摆手,语气坚定:“黄将军今日力战强敌,连败敌方三员大将,为大明立下大功,朕定要亲自迎接,以表嘉奖与慰问。” 崇祯带着一众官员和黄得功,缓缓走出城门。 黄义明见崇祯亲自出城,赶忙下马,单膝跪地:“末将拜见陛下。” 崇祯快步上前,扶起黄义明,满脸笑容:“今日之战,将军连败敌方三员大将,力战顺军刘宗敏,实乃我大明之福,朕心倚重。” 崇祯又说道:“汉之霍去病,被封冠军侯,朕亲封爱卿为侯爵。”言罢,转身吩咐王承恩:“回宫后即刻拟旨,封黄义明为忠勇侯。” 黄义明一听自己要被封侯,赶忙谦逊,再次下跪抱拳:“陛下,臣惶恐。” 崇祯亲自扶起黄义明,说道:“此事就这么定了,忠勇二字,你当之无愧。” 在大明,分封爵位本有一套体系流程,需再三推辞,最后诚惶诚恐地接下。然如今战时,一切从简。 黄得功一听儿子要被封侯,还是忠勇侯,这可是皇帝对黄家的高度认可与重视,老脸笑开了花。 跟随出城的张凤翔等人,纷纷拱手祝贺,异口同声:“恭贺忠勇侯!” 黄义明一一回礼,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回宫途中,崇祯心情大好,一路与黄义明交谈甚欢,询问战斗中的细节与感受。黄义明一一如实作答,崇祯不时点头称赞。 回到宫中,周皇后早已在殿外等候。见崇祯与黄义明归来,周皇后赶忙迎上前,关切问道:“陛下,此番出城可曾受惊?” 崇祯笑道:“朕有黄将军这般神将护佑,何惧之有?今日黄将军之战,精彩绝伦,朕亲眼目睹,心中畅快不已。” 周皇后听闻,看向黄义明,眼中满是感激与钦佩:“黄将军英勇无畏,实乃大明之栋梁,本宫在此谢过将军。” 黄义明连忙行礼:“末将职责所在,不敢当皇后娘娘夸赞。”接着再次行礼:“末将定当竭尽全力,不负陛下与娘娘的期望。” 崇祯心情愉悦,当即下令设宴,为黄义明庆功。 宴席后,黄义明回到军中,正在大帐与高杰等人商议接下来的战事。这时,中军校尉进来禀报:“将军,天使到了。”黄义明带领高杰赶忙出帐迎接。 王承恩带着一群小太监前来传旨,见黄义明出来迎接,黄义明转身便要吩咐亲兵速速摆设香案,以最庄重的礼节迎接圣旨。 王承恩见状,赶忙说道:“黄将军不必多礼,咱家是来传旨的。如今正值战时,一切从简,陛下也盼着将军能尽快接旨,好全身心投入御敌,直接接旨就行。” 王承恩从小宦官手中接过圣旨,高声道:“陛下有旨,黄义明接旨。” 黄义明赶忙跪下,道:“臣接旨。” 王承恩展开圣旨,宣读起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御宇有年,值烽烟扰攘,每思良将以靖乱局。今黄义明于战阵之间,勇毅奋发,力敌刘宗敏,连破贼军三员大将,扬我国威,振我军势。 其忠勇之举,上可告慰祖宗,下能庇佑百姓。朕心嘉许,特封黄义明为忠勇侯,食邑八百户 。望其矢志不渝,为大明扫除群寇,保国泰民安。 诸臣当以黄义明为范,殚精竭虑,共扶社稷。如有怠惰,国法难容。 钦此 黄义明赶忙双手接过圣旨,又与王承恩寒暄几句,王承恩便带着人离开了。 高杰和军中亲兵一听自家将军被皇帝封侯了,都十分开心。 在大明,圣旨通常要走内阁票拟流程,但也要看具体事宜。像封侯这种事,在皇帝看来,算是自家之事。因此,崇祯都懒得往内阁发,要不然那些奸臣就会各种拖沓、反对。这是崇祯登基以来,封的最有价值的一个侯爵,之前封的那些人,没一个有用的。 内城东大街,首辅魏藻德府邸。自从围城前陛下开过一次朝会,那次自己还装死狗,后面陛下撞景阳钟自己还没去。哦,对,那次钟声响起的时候,自己在家和幕僚喝酒快活呢。 此时,魏藻德端坐在客厅,陪坐的还有次辅陈演、兵部尚书张缙彦,和一些其他幕僚。 这些人看起来心情都不太好。本来都已经得到消息,说广安门马上就要被攻破了,黄义明却又跳出来搅局。刚刚又得到朝中消息,陛下封黄义明为侯了,还是忠勇侯。 陈演气愤地说道:“这朱由检真是昏庸,封侯这种大事居然也不和我们这些阁臣商议。” “是啊,次辅大人说的不错。按照惯例,圣旨应下发通政司,再交由内阁票拟,司礼监披红,可这次这崇祯小儿居然直接下发中旨。” “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一个侯吗,无非是给他朱家陪葬罢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听的魏藻德很是心烦。 魏藻德愤怒地打断他们:“够了,看看你们这群废物,一个个除了吃喝玩乐还会干什么。” 首辅发火了,众人也不敢再多言。 然而,有些人的心理活动是这样的:“你有什么了不起,都快拱土的人了,还想着当二臣,若是陛下还倚重你,封侯这种事也不会不提前告知你。”然而,这只是心里话,可没人敢说出来。 魏藻德见自己发怒众人都低着头,怒气也消了不少,语气缓和了一些,说道:“诸位,如今这破朝廷就是一艘破船,随时都会沉下去。因此,越是在这种关键时刻,我等越是要勠力同心。等大顺王师进了城,依我等的地位能力,在新朝必然也是顺风顺水。” 在场官员纷纷开口:“首辅言之有理啊,如今这破船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沉了,今天他黄义明投机取巧占了点便宜而已。” 众人畅谈至深夜,才纷纷离开。 而在顺军这边,中军大帐内灯火通明。 李自成端坐于主位,脸色阴沉。刘宗敏站在帐中,身上还带着战斗的痕迹,盔甲上的划痕在灯光下格外显眼。牛金星、宋献策等谋士也都在帐中,气氛凝重。 李自成率先开口:“今日之战,刘将军虽未落败,但也未能取胜,那黄义明着实厉害,明日再战,可有良策?” 刘宗敏冷哼一声:“今日天色已晚,未能尽兴,明日定要与他分个高下!” 牛金星微微摇头,说道:“刘将军自是勇猛无双,那黄义明也非等闲之辈,连挑我顺军三员大将。 明日之战,仍要以大规模攻城为主,今日广安门险些失守,若不是那黄义明突然跳出来搅局,此时广安门已经丢了。我军可一鼓作气,明日定要攻下广安门。 东面门、西面门也需配合,继续以广安门为主进行攻城,可采用炸城战术,炸开城门,大军便可长驱直入。” 宋献策点头附和:“牛先生所言甚是,炸城之后,我军可兵分几路,迅速占领城中要地,不给明军喘息之机。只是炸城需谨慎行事,要选好时机和位置,以免被明军察觉。” 李自成沉思片刻,说道:“就依二位先生之计,明日务必拿下京城!刘宗敏,你明日仍为先锋,率领精锐部队主攻广安门,务必要打开城门。其余各门将领,也要做好攻城准备,相互配合,不得有误!” 众将纷纷领命,各自回营准备。中军大帐内的灯火渐渐熄灭。 第43章 风雨广安门 次日,大明崇祯十七年三月二十日,天气晴朗,外城仍未被攻破。 在原本的历史进程中,此时李自成已高坐龙椅,接受降臣朝拜。可如今,李自成满心焦虑:其一,京城久攻不下,自己难以获世人认可,奉天殿的登基大典也无法举行;其二,军中流民众多,每日粮草消耗巨大;其三,久攻不克士气必然受挫,一旦明朝援军赶到,尤其是近在玉田的吴三桂,若见京城难克,极有可能前来勤王。 这般思量下,一大早,李自成便在中军大帐再度发号施令,决定延续昨日大规模攻城之举。他意气风发,向诸将下令:“今日务必拿下京城,谁敢懈怠,朕定斩不饶!”下首诸将纷纷抱拳,高声回应。 郝摇旗和田间秀昨日与黄义明大战负伤。回营后,军医迅速上前,用镊子夹出嵌入肉中的碎末,以温热布巾擦净血污,敷上金疮药,再用纱布仔细包扎。此刻,二人一同出列。郝摇旗高声请战:“陛下,俺郝摇旗愿领人马炸了广安门,雪昨日之耻!”田间秀也拱手请缨:“末将愿随郝将军同去。”李自成见诸将战意高昂,满意点头:“准!” 李自成走下案桌,拔剑大喝:“若今日不破广安门,朕便自刎于两军阵前!” “轰!”一声惊雷炸响,众人一惊。李自成忙出帐望天,只见乌云滚滚压来,转瞬天空便乌云密布,帐内众人也纷纷跟出。 “好端端的晴天,咋突然打雷了?” “莫不是上天不满我大顺军攻城?” “陛下刚说破不了城自裁,难不成……”众将低声议论。李自成心中也犯嘀咕:“这是上天对我李自成不满,发出警示?” 正想着,大雨倾盆而下,风雨交加。李自成暗叫不妙,这般大雨,云梯部队如何攻城?地面泥泞,难道真要应了自己自裁的誓言?他越想越慌,额头冷汗直冒。 宋献策见众人望天,又瞧李自成冷汗淋漓,知他惧怕上天降罪,当即大喊:“天佑大顺!此乃天意!”众人一惊,回头看向他。李自成深知宋献策精通奇门遁甲,忙恭敬问道:“宋先生,此话怎讲?” 宋献策捋须眯眼道:“陛下方才言今日不破广安门便自裁,感动上天,此雷雨正是大顺吉兆,广安门今日必破!”李自成闻言大喜:“先生细细说来。” 宋献策接着道:“陛下,远看大雨不利我军攻城,可城上明军的火炮、火箭、火铳,同样受大雨影响。我军可让攻城部队腿绑荆棘防滑,盾牌兵在前掩护,云梯部队在后。盾牌兵二十人为一组,云梯十人为一队,每队间隔三十米,分组分队进攻广安门。臣以为,郝摇旗将军、田间秀将军可担此次进攻前锋。”原本准备炸城,因雨改作此策。 李自成听后,觉得此计甚妙,众人也点头称赞。李自成跪地朝天磕了三个头,起身看向众人,意气风发下令:“传旨,全军立刻造饭,流民军今日每人三个馒头、一碗白菜汤。大军用饭后,主攻广安门。李来亨、李双喜继续领军围攻东便门和西便门。”言罢,看向郝摇旗和田间秀,二人胳膊还缠着绷带,问道:“你二人担任主攻广安门前锋,可胜任?” 郝摇旗一把扯下绷带:“陛下放心,俺定能胜任,今日必克广安门!”田间秀虽不及郝摇旗豪爽,也抱拳道:“陛下放心,今日必破广安门。” 李自成满意点头:“你们多是随我从陕西一路打来,明廷巢穴近在眼前,务必拿下!都下去准备吧。”众人抱拳离开,不多时,顺军大营炊烟袅袅,开始造饭。 第44章 泪洒广安门 今日的李自成格外大方。平时,流民军一餐仅有一个馒头,偶尔打大仗时,才会多给一个,为两个。 而今日,每个流民都能领到三个馒头,外加一碗青菜汤 。 流民们就着热汤,大口啃着馒头,吃得津津有味,赞叹之声不绝于耳。对他们而言,已不知多少年未曾享用过如此丰盛的饭食。 饭后,所有参与攻城的流民部队,都在腿上绑上了荆棘。 这时,巡逻的将军前来告知他们:只要今日拿下广安门,城破之后,陛下定会重重有赏。届时,不光能顿顿吃馒头,还有肉吃、有酒喝,更能拥有女人。 这一番话,让每一个即将攻城的流民眼中都燃起炽热的光。他们中,许多人已多年未尝肉味,也长久未亲近女色。一想到京城里那些娇滴滴的大小姐,众人不禁心驰神往,不少流民的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 随着各自将领一声令下,流民军开出营地。按照老规矩,流民在前,老营在后,李自成的銮驾居于中央。銮驾上撑起了黄色盖伞,既象征着李自成的大顺皇权,又恰好能遮风挡雨。 顺军这边刚有动静,城上的守军立刻敲响了铜锣。士兵们一边奔跑,一边大声呼喊:“贼军要攻城了!贼军要攻城了!” 张凤翔听到锣声,赶忙带人前来巡查。果不其然,纵使天降大雨,顺军依旧倾巢出动。张凤翔神色凝重,对身后官员说道:“快去禀报陛下,让黄将军快来助战。”官员领命后,转身下城。 此时,崇祯正在乾清宫用早膳。由于明末粮食稀缺,崇祯又一向节衣缩食,勒紧裤腰带,只为挤出更多军饷供给前线,所以他的早膳十分简单。 这时,一个小太监匆匆进来,跪地正准备说话。王承恩见皇爷正在用膳,面露不悦,说道:“没看见皇爷正在用膳吗?不长眼的东西。” 崇祯摆了摆手,看向小太监,问道:“何事?” 小太监赶忙回道:“皇爷,兵部侍郎张凤翔派人来报,大顺军倾巢出动,大批人马开往东便门、西便门,他本人则率领精锐,似要再次进攻广安门。” 闻听此言,崇祯手中的筷子滑落。他清晰地听到乾清宫外面大雨哗哗地下着。 王承恩赶忙上前一步,搀扶崇祯,轻声说道:“陛下,这李贼还真是不消停,大雨倾盆也要攻城。” 崇祯从惊慌中缓过神来,对小太监说道:“快去传李邦华、范景文、倪元璐来,另外再传旨让黄家父子,立刻前往外城准备作战。”小太监领命,缓缓退出乾清宫。 不多时,三位老臣踏着风雨来到乾清宫。小太监引领他们进入,行过礼后,崇祯命人赐座。三位老臣坐下,崇祯开口道:“今日天降大雨,顺军仍然攻城,诸位爱卿怎么看?” 李邦华率先开口:“陛下,臣以为我军仍当固守。只是天降大雨,我军火器不便使用。”说到这里,李邦华额头不禁冒出冷汗。 倪元璐接着说道:“陛下,臣以为,如今大雨连绵,虽然我军火器不便使用,但顺军攻城也极为不便。道路泥泞湿滑,黄家父子登城助战,也未必就守不住。” 崇祯微微点头:“朕已经让黄得功、黄义明前往广安门了。”乾清宫内一时陷入平静。 黄得功带着儿子,和高杰率领三千勇卫营前往广安门。三人快速登上城楼,雨水从他们的头盔上滑落,三千勇卫营的士兵们在城下纹丝不动。 张凤翔见黄家父子带兵来了,心中大喜。 武将们向文官行了礼,今日的攻防战就此拉开帷幕。 由于大雨的缘故,弓箭不好使用,士兵们开始搬运石头、木棍。 城外十里,顺军已经摆好阵型,李自成命人吹响号角。 郝摇旗、田间秀带着人冲了上去,盾牌兵在前,云梯在后。这次没有人骑马,所有人都在雨中奋力奔跑。 前方的士兵高举盾牌,缓缓向城门推进,后面的云梯部队艰难地一步一个脚印紧跟其后。每一步都深深踩进泥里,有时脚被泥沼困住,拔不出来就会摔倒在地,后面跟上的流民便会扶起倒地的同伴。 郝摇旗高声大喊:“兄弟们,给额冲!美酒、女人就在前面!” 郝摇旗和田间秀各自带着一百个老营兵在两侧指挥着流民。 流民们都眼神炽热地望着前面的广安门,在他们眼中,那已不再是一座城门,而是财富、美食与温柔乡,是他们梦寐以求的一切。众人纷纷咬着牙,拼命地向前冲。 第一队、第二队、第三队……一队接着一队,不断跟上,离城墙越来越近。 城楼之上,火炮因受大雨影响,难以点燃。张凤翔一脸焦急,命人挡住引火线再次点火,只稀稀拉拉地发射了几炮。城楼上的弗朗机炮和红衣大炮,大多无法成功点燃。 炮弹呼啸而出,砸向后方的云梯部队,敌军被爆炸的余波掀翻在地,被炸伤却未当场死亡的士兵,在大雨中痛苦地哀嚎。 然而,没人理会倒地的士兵,一人倒下,立刻有五人冲上去扛起云梯,继续前进。 銮驾上的李自成看得十分清楚,城上的火炮只响了三五下,便没了动静,不由得哈哈大笑:“还真是天意!”牛金星赶忙送上马屁:“陛下明见,宋军师说的不错,此乃真是我大顺的吉兆。” 宋献策手捋胡须,一脸得意,显然对牛金星的话十分满意。李自成看向宋献策说道:“军师真乃神人!”言罢,继续举起千里镜,观察前方战场。 张凤翔见火炮、火铳等热武器发挥不理想,急得满头大汗,赶忙说道:“放箭!” 黄义明上前一步,开口道:“侍郎大人,雨水淋湿了弓,只怕威力也不尽人意。我们还是准备用滚木雷石吧,如果敌军爬上来,就用长枪将他们刺下去。” 张凤翔的下属张勇赶忙说道:“大人,黄将军言之有理啊。” 张凤翔点了点头,也只好如此。 黄义明又对自己老爹说道:“父亲,你从带来的三千人中抽调一千人,去巡查东便门和西便门,儿担心那边会出问题。” 黄得功点了点头,抽调一千人,前往东便门和西便门查看情况。 城下的郝摇旗嘶声力竭地大喊:“兄弟们,明狗的火炮没用了,不能放屁了,都给额狠狠的冲!杀一个明狗,陛下说了赏银二两!” 流民们咬着牙,拼命地扛着云梯冲锋。盾牌兵已经抵达城下,云梯部队也纷纷跟上。盾牌兵们举起大盾,紧密相连,组成一道坚固的防线。 云梯部队到达后,开始搭建云梯,在盾牌的掩护下展开攀爬。城楼上的明军,开始向城下投掷雷石,雷石砸在盾牌上,发出“砰砰砰”的声响。 郝摇旗大喝一声:“给额爬上去!”流民军开始攀爬云梯。 黄义明见此,赶忙说道:“将士们,给我扔滚木!” 滚木从城楼上滚落,砸中云梯上的顺军,他们惨叫着从云梯上坠落,重重地摔在地上,口吐鲜血。 血迹在大雨的冲刷下,迅速在地面蔓延开来,城下的雨水逐渐被染成血红。 郝摇旗奋力嘶吼:“兄弟们,冲上去,斩杀明狗!”流民军前赴后继,拼命地攀爬云梯。 后面的云梯部队源源不断地赶到城下,搭好云梯后,便发疯似的往上冲。然而,攀爬时,不少流民被雨水打湿了眼眶,一个没踩稳,就从云梯上滑落,重重地摔在满是泥泞与血水的地面上。 郝摇旗对此毫不在意,身旁的老营兵个个手举盾牌,保护着主将。田间秀也在一旁拼命指挥:“给我冲!” 滚木雷石如雨点般倾斜而下,不多时,城下的尸体越积越多。 雨水裹挟着血水,在地面肆意流淌,整个战场一片血红,宛如人间炼狱。断臂残肢散落四周,泥泞的土地被鲜血浸透,深浅不一的脚印中,满是血水与碎肉,仿佛在诉说着这场战斗的残酷与惨烈 。 后方在观战的李岩,看见这一幕,心里不由得十分难受。在他看来,用流民去送死的做法实在不妥。奈何军中将领热衷于这种打法,李自成也赞同,他虽满心反对,却也无能为力。 李自成大喝一声:“再派2万流民,给朕冲上去!”号角声再次响起,又是两万流民军如潮水般冲向广安门。 随着这两万人的加入,攻防战变得更加惨烈。 激战持续了两个时辰,城楼上投下的滚木雷石越来越少。 李自成见时机差不多了,拔出腰间宝剑,大喝一声:“刘宗敏,着你带五千老营给朕冲上去!” 刘宗敏抱拳领命,率领五千老营,踩着泥水,向着广安门奋勇冲去。 第45章 外城失守 顺军大将刘宗敏,亲率五千老营精锐,直逼广安门 。其前方攻城部队,仿若汹涌潮水,前赴后继地攀爬着云梯。流民军们互不相让,奋力攀爬,个个红着眼,欲将城墙踏破。 勇卫营的守城士兵们毫不畏惧,严阵以待。他们手持长枪,枪尖闪烁着寒光,但凡流民军一在云梯上露头,便被迅猛刺击。那长枪上下翻飞,每一枪刺出,都带着风声与决然,枪尖所至,鲜血飞溅。持刀的官兵们也毫不手软,只要敌军靠近,便挥动大刀,砍向敌人脖颈,一时间血肉横飞。攻城的流民军伤亡惨重,鲜血顺着城墙汩汩流淌,与淅淅沥沥的雨水相互交融,将广安门的城墙彻底染成了骇人的血红色。 黄义明身披厚重铠甲,手持长枪,威风凛凛地伫立在城墙边。他目光如炬,死死盯着城下如蚁般的敌军,手中长枪精准地抵住云梯,大喝一声,发力一推,云梯便剧烈摇晃起来。身旁的士兵们见状,纷纷效仿,众人齐心,长枪齐出,一架架云梯被推倒,城下传来流民军的阵阵惨叫。 随着时间的推移,顺军攻势愈发猛烈,越来越多的城墙垛口被云梯搭上。顺军顺着云梯蜂拥而上,一爬上城墙,便挥舞着手中长刀,朝着守军疯狂砍杀。 刘宗敏此时已赶到城下,他双眼圆睁,大声嘶吼着指挥老营兵快速攀爬:“都给额爬上去!快!快!快!”老营兵们嘴里紧咬着利刃,双手攀爬云梯,快速向上攀爬。 郝摇旗和田间秀也在另一个垛口大声呼喊,指挥着老营兵们奋勇向前,他们自己也紧跟其后,丝毫不惧危险。 这时,一名小兵慌慌张张地跑到黄义明身边,“扑通”一声跪下,急切地喊道:“将军,大事不好!西垛口快守不住了,顺军已经爬上来了!”黄义明心中猛地一沉,面色凝重,迅速对部下下令:“一百人跟我走!”随后又转头对着兵部侍郎张凤翔大声喊道:“大人,这里剩下的人就交给您指挥了!”张凤翔神情坚定,大声回应:“将军放心前去,此处有我!” 不多时,郝摇旗率先爬上城墙,他拔出佩刀,二话不说,举刀便砍,瞬间斩杀数名城上守军。郝摇旗仰天大笑,喊道:“老子终于爬上来了!弟兄们,都给额冲,斩杀这些狗官!” 张凤翔见此情景,急忙指挥勇卫营反击:“快,把他们赶下去!”勇卫营的士兵们齐声呐喊,举枪突刺,一时间,城墙上刀光剑影,血肉横飞,雨水混着血水,滴答作响。 刘宗敏也在此时爬上城墙,他一登上城头,便如猛虎入羊群,手中长刀肆意挥舞,所到之处,明军纷纷倒下。 被绑在铁柱子上的杜勋,在风吹雨淋与伤痛的双重折磨下,他几乎快要撑不住了。但当他看到刘宗敏的那一刻,拼尽全力大喊:“刘将军,快来救我啊!大顺的将士们,快救我,我是永昌皇帝派入城谈判的使者!”刘宗敏看了一眼这个狼狈的太监,冷哼一声,一刀砍断了捆绑杜勋的绳索,杜勋“扑通”一声掉落在地。 杜勋满脸兴奋地看向刘宗敏,捡起地上的一把刀,说道:“刘将军,快,斩杀城上的明军!”他心中充满仇恨,回想起被崇祯羞辱、被绑在此处两天的遭遇,对崇祯和明军的恨意愈发浓烈。 刘宗敏带着老营兵,如旋风般冲向守城官兵。几个明军士兵试图上前抵挡,却被刘宗敏轻易挡下,身后的老营兵们也不甘示弱,举刀紧跟其后。 就在这时,黄义明带领着一百勇卫营士兵赶到。然而,眼前的景象让他心头一凉,只见这片城墙上,原三大营的守城官兵除了战死的,其余的早已四散奔逃,无人敢再上前迎敌。 刘宗敏看到黄义明,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大笑道:“我正找你呢!” 此时,大雨如注,战场早已被血水浸泡,一片惨象。 黄义明毫不畏惧,举起长枪,大喝一声,向着刘宗敏冲了上去。身后的勇卫营士兵们也呐喊着,与老营兵展开了激烈厮杀。双方你来我往,长枪舞动,寒光闪烁,每一次交锋都伴随着死亡与鲜血。 刘宗敏凭借着高强的武艺和丰富的战斗经验,轻松化解黄义明的攻势,随后猛地挥出一记斩马刀,这一刀势大力沉,黄义明举枪抵挡,却被巨大的力量震得连连后退好几步,手臂发麻。 勇卫营和老营兵们在这片狭窄的城墙上杀得难解难分,战斗进入白热化阶段。有的士兵甚至抱着老营兵一同跳下城墙,高呼着与敌人同归于尽。 郝摇旗那边的攻势同样猛烈,在他的带领下,老营兵们锐不可当。田间秀也在一旁指挥着士兵们奋力杀敌,战场上一片混乱。 张凤翔站在城墙上,目睹着眼前的惨烈景象,心中明白,局势已经无法挽回,他们已无力将敌军赶下城墙。 此时,兵部员外郎张勇神情凝重地走到张凤翔面前,说道:“大人,我们守不住了,快撤吧!我愿留下断后。”张凤翔脸上满是雨水和血水,他看着眼前这位忠诚的部下,心中五味杂陈,无奈地点点头,说道:“也只好如此了。 你务必小心!”随后,他又对其他部下吩咐道:“快去通知其他城墙的守军,立即撤往内城!” 张凤翔带着剩余的士兵迅速撤下城墙,张勇则带领着一百名勇士,义无反顾地向着郝摇旗的方向冲去。郝摇旗看到有明军官员冲来,兴奋地大喊:“弟兄们,给我活捉那个当官的!”老营兵和流民军们听到命令,纷纷围了上去。双方瞬间展开激烈交锋,然而,敌众我寡,仅仅片刻,张勇带来的一百人便倒下了大半。 张勇看着周围如潮水般涌来的敌军,深知自己已无法逃脱。他奋力挥刀,隔开刺向自己的长枪,眼角挂着泪,然后仰天大喊:“陛下,臣为大明尽忠了!”言罢,毅然举刀自刎。 剩下的明军士兵见长官已死,除了少数几个负隅顽抗被杀外,其余三十人纷纷放下武器,跪地投降。 郝摇旗走到张勇的尸体前,看着这位宁死不屈的明朝官员,不由得感叹道:“我郝摇旗敬佩你是条汉子!”随后,他转身对部下亲兵吩咐道:“去,打开城门!”亲兵领命后,兴奋地朝着城门奔去。 不多时,一名传令兵匆匆跑到西垛口,将撤退的消息告诉了正在与顺军激战的黄义明。黄义明得知后,当机立断下令:“快速撤退!”然而,此时战场上双方混战在一起,想要撤离谈何容易。黄义明沉思片刻,决定留下三十人断后,让其余士兵先行撤退,自己则带领着这三十人,边打边撤,以掩护其他人。 刘宗敏看到明军想要撤退,发出一阵狂笑:“想跑?没那么容易!”他亲自带头,率领着老营兵疯狂追杀。刘宗敏每一刀劈出,都伴随着明军士兵的惨叫与倒下。 杜勋跟在刘宗敏身后,看到了对面的黄义明,心中的仇恨瞬间被点燃。他想起在乾清宫时,黄义明曾多次让自己出丑,头上挨的那两剑,还有被崇祯用剑抽打左脸和右脸,皆是拜此人所赐。 想到这里,杜勋气得浑身发抖,他快步跑到刘宗敏面前,说道:“刘将军,一定要杀了这个黄义明!” 刘宗敏不耐烦地瞪了杜勋一眼,喝道:“额要做什么,轮不到你这个阉人来指手画脚!”杜勋吓得赶紧低下头,但他的余光却恶狠狠地盯着黄义明,眼中满是怨毒。 在这场惊心动魄的广安门之战中,明军外城防线宣告失守,留下的是满目疮痍与无尽的鲜血。黄义明率领着残部,艰难地向着内城撤退。 第46章 永昌皇帝入京城 黄义明率领残部且战且退,经过一番激烈厮杀,才艰难摆脱刘宗敏的追击。 郝摇旗这边,亲兵打开城门。李自成端坐銮驾之上,将整个过程尽收眼底。见广安门被打开,兴奋地大叫一声:“好!” 銮驾旁,顺军军师牛金星、宋献策等人手舞足蹈。在他们眼中,外城既破,内城乃至皇城,都如探囊取物般唾手可得。 李自成步出銮驾,当即对传令兵下令:“命前方作战的刘宗敏、郝摇旗、田间秀速速肃清外城明军。” 传令兵领命后,快速朝广安门奔去,顺着攻城士兵踩出的脚印,才不至于轻易陷进泥水坑。 随着广安门失守,外城官兵与锦衣卫纷纷撤往内城,从阜成门、东直门、西直门鱼贯而入。 此时,外城街道满是慌乱逃窜的明军残兵,散落的兵器、破碎的旗帜随处可见。被鲜血染红的雨水顺着街道流淌,街边房屋多被战火波及,一片狼藉。 巳时,外城的喊杀声渐渐平息,这标志着外城全面失守。明军退入内城,一时间,内城陷入极度恐慌。 街道上,百姓紧闭家门,恐惧的气息弥漫全城。巡逻的士兵脚步匆忙且沉重,眼神中满是焦虑与不安。 未时,李自成得知外城战事结束,当即下令大军开进广安门。 为彰显自己永昌皇帝的威仪,他特意命人竖起永昌大旗,骑在马上,朝广安门进发。牛金星、宋献策紧随其后,只有李岩脸上看不出喜怒。 一路走去,看着城下无数尸体,李岩心中满是悲戚。再看向前方的李自成和牛金星等人,他们满脸欣喜,似乎无人关心这些普通的流民百姓,李岩不由得在心里叹了口气。 李自成很快来到广安门外,为凸显自己的威严,他甚至不让人撑伞,迎着雨兴高采烈地入城。 外城许多百姓早已被大顺军告知,大顺永昌皇帝即将入城,要赶紧到城门口迎接。众多百姓跪在广安门两侧,迎接这位大顺皇帝。 兴奋不已的李自成一打马便进了广安门,见两侧跪着的百姓都是来迎接自己的,不由得满心欢喜。 外城失守的消息迅速传遍内城和皇城。 大明皇城乾清宫,乌云沉甸甸地压在殿顶,殿内,烛火在穿堂风中瑟瑟发抖,昏暗的光线在巨大的空间里摇曳。 巨大的朱红立柱矗立两侧,像沉默的卫士,见证着王朝的风雨飘摇。 崇祯皇帝朱由检僵坐在龙椅上,面容憔悴,深陷的眼窝里,目光呆滞地落在不远处凌乱堆叠的御案上。那一道道亟待批复的军国大事奏折,此刻都成了无用的废纸。 李邦华、范景文、倪元璐三位大臣身着官服,低头站在一旁,沉默不语,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压抑。 突然,殿门“吱呀”一声被撞开,一名小太监跌跌撞撞冲进来,“扑通”跪地,身子颤抖。他抬眸看向崇祯,声音带着哭腔,几近崩溃:“陛下,大事不好!外城……外城全面失守,我军已退守内城!” 这话如一道惊雷,瞬间震碎了殿内最后的宁静。崇祯皇帝猛地站起身,双眼圆睁,布满血丝的眸中满是惊恐与绝望。紧接着,怒火如汹涌的潮水般涌上,他猛地一脚踢翻身旁的御案,“哗啦”一声巨响,案上的笔墨纸砚、奏章摆件散落一地。 “无能!统统都是无能之辈!”他声嘶力竭地咆哮,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带着无尽的悲怆与不甘。 李邦华“扑通”一声双膝跪地,身子前倾,额头触地,声音带着哭腔:“陛下,臣罪该万死!但此刻不是问责之时,当务之急是谋划御敌之策。内城城墙高大坚固,若能合理调配兵力,组织百姓协助守城,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范景文眼眶泛红,向前膝行几步,抱拳说道:“陛下,臣愿亲率精锐士卒出城,与逆贼决一死战!就算拼尽最后一滴血,也要为内城争取更多时间,稳固防线。” 倪元璐颤抖着双手,伏地不起,声音几近呜咽:“陛下,外城已破,致使京城危在旦夕,臣等万死莫赎。但请陛下放心,臣等誓与内城共存亡,绝不退缩半步!” 崇祯皇帝在殿内来回踱步,脚步急促而凌乱,鞋底与金砖碰撞,发出沉闷声响。他猛地停下,目光如炬,从三位大臣脸上扫过,声音沙哑却透着决然:“共存亡?说得容易!城中兵力损耗大半,粮草补给不足,拿什么共存亡?祖宗的江山,难道真要在朕手中毁于一旦?” 乾清宫的殿门紧闭,可殿内的怒吼、悲叹与绝望,却似尖锐的利刃,要冲破这厚重的阻碍。门外,值守的侍卫们紧握长枪,身子紧绷,听着殿内动静,心中满是对大明命运的忧惧。他们清楚,大明的生死存亡,此刻就悬于一线。 皇城里气氛压抑,各个宫里都在议论外城被攻破的消息,不少人在偷偷抽泣。 酉时,内城内阁首辅府邸,一群平日里衣冠禽兽的官员齐聚一堂。他们都已得知外城失守的消息,兴奋地赶来找魏藻德,妄图成就所谓的“大事”。 魏府客厅里,桌上摆满了美食美酒。魏藻德坐在首位,神色镇定,次辅陈演、嘉定伯周奎等人陪坐,下面还坐着一圈官员。 朱纯臣没来,身为国公的他正在把守内城,不过也早已准备投降。 周奎一脸喜色,率先开口:“诸位,如今永昌皇帝的大顺军已攻破外城,我等成就大事就在今夜啊!” “是啊,嘉定伯所言极是。” “朱由检的皇位怕是做到头了。” “不错不错,我等需早早打开城门迎接王师。” 魏藻德抬了抬手,示意众人安静。待厅内安静下来,他目光缓缓扫过在座所有人,说道:“诸位,大事可期啊。老夫已然安排妥当,今夜子时,兵部尚书张缙彦开正阳门,王相尧开宣武门,大事可成。届时,我等只需等着迎接王师即可。” 周奎不甘落后,接着说道:“老夫已与成国公联系好,王师一到,便开齐化门。多门一开,其余城门必定纷纷效仿。” 在场官员个个兴高采烈,仿佛只要李自成进了京城,他们就能飞黄腾达。 “国丈高义啊!” “国丈了不起,大顺皇帝必定不会亏待我等。” 在场官员纷纷打起精神,等待着这一“神圣”的改朝换代时刻。 魏藻德微捋胡须,端起酒杯,缓缓站了起来。其余人等见状,也纷纷端起酒杯站起身,知道首辅这是要发表讲话了。 魏藻德眼神犀利,扫视众人后说道:“诸位,我等的身家荣辱,全系于此。喝完这杯酒,诸位便回去立刻准备家丁。子时,我等各自行动,杀死守门的官兵。届时,老夫安排好的人也会打开城门放王师入城。” 言罢,魏藻德一口饮尽杯中酒。在场众人纷纷效仿,喝完杯中酒,各自告退回去准备。 第47章 暗流涌动。。 随着李自成的大顺军如汹涌潮水般开进外城,整个内城与皇城瞬间被恐惧笼罩,人心惶惶。 在距离京城四百里外的静海城郊,五万南方士卒正艰难列阵前行。 这些南方兵因长久未经历战火,尽管长途跋涉的疲惫刻在脸上,可眼神中透着坚毅。南京兵部右侍郎史可法身披铠甲,神色凝重地了望北方。 此前斥候来报,黄得功的大军已与顺军激战,但兵力悬殊,这让史可法心急如焚,他不断督促大军加速前进。 “弟兄们!京城危在旦夕,天下苍生的希望都扛在我们肩上。即便许久未战,可只要心怀忠义,定能以无畏之勇,击退贼寇!”史可法的话语激昂有力,在空旷的原野上久久回荡。 与此同时,在山东滨州的官道上,两万白杆兵正朝着京城飞速奔进。他们的兵器简单质朴,战甲也破旧不堪,多年军饷匮乏,却从未浇灭他们的斗志。长期征战,让他们浑身散发着肃杀之气,目光如隼,一看便知是身经百战的精锐。 秦良玉年事已高,听闻京师危急,虽未收到圣旨与调令,仍然派儿子马祥麟军领军勤王。马祥麟骑着战马,在队伍中来回穿梭,高声呼喊:“我们白杆兵,向来以一当十!一路奔波至此,只为与贼寇决一死战。接下来五六天,全力进发,与贼寇拼个你死我活!”士兵们齐声高呼,声震四野。 这两支军队,处境不同,却怀着相同的使命,日夜兼程,向着京城疾驰而去。 而在北京城内,内阁首辅府邸中,魏藻德一切准备就绪。距离子时还有一个时辰,他将精心润色的书信郑重交给管家陈福,神情严肃地吩咐:“这封信,你务必亲手交到大顺天子手中。”陈福作为魏藻德的忠实管家,不敢有丝毫懈怠,赶忙双手接过书信。 魏藻德再三叮嘱:“切记,你亲口告诉大顺天子,我等已准备好归顺新朝,子时一到,便会打开东正阳门、阜成门、齐化门,迎接王师入城。”陈福拿着信的手微微颤抖,额头布满冷汗,但仍恭敬回应:“老爷放心。” 陈福转身离开,出了大门。大雨初歇,风声呼啸,街边灯笼摇曳不定。陈福借着夜色,匆匆向外城赶去。 嘉定伯府内,周奎看着时间逐渐逼近子时,内心愈发忐忑,暗自盘算着如何在新朝继续享受荣华富贵。他不停地擦拭着手中写有“大顺天子李自成”的灵牌,想着这生祠定能表自己忠心。此外,还想着立下大功,盘算着抓住崇祯或太子献给新朝。 这时,管家张执走来,恭敬问道:“老爷,家丁都准备好了,何时行动?”周奎满意地点点头:“走,带本老爷过去看看,老爷我要训话。” 张执带着周奎来到后院,只见三十个家丁手持利刃,整齐待命。周府家丁见老爷到来,立刻站得笔直。 周奎扫视一圈,大声说道:“改朝换代就在今晚。一旦大顺军到了齐化门,成国公便会打开内城城门。 届时,你们要提前进入皇城,打着入宫保护陛下和太子的旗号,冲进去把朱由检和他的儿子们全部捆了,事成之后,本老爷重重有赏!”家丁们纷纷点头并说回道, 老爷放心,我们一定完成老爷交代的事。 不多时,陈福抵达外城。外城一片混乱,大顺军士兵把守着各个路口。陈福刚从内城贿赂守城官兵出来不久,便被一队顺军巡逻士兵发现。 士兵们朝他走来,陈福不敢耽搁,赶忙表明身份与来意。士兵一听,这可是来投降的内阁首辅管家,当即说道:“在这等着,我去禀报一声。”陈福点头哈腰,应道:“好嘞。” 很快,一位将军赶来,正是郝摇旗。郝摇旗走到陈福身边,上下打量一番,心想这细皮嫩肉的模样,确实像大官家的管家。 陈福见将军打量自己,心中一紧,暗自腹诽这些大顺军士兵太过无礼。 打量许久,郝摇旗开口问道:“你是内阁首辅的管家?来这儿干什么?”语气中满是高高在上。 陈福低着头,畏畏缩缩地回答:“我家老爷让我出城面见大顺皇帝,有一封书信要呈给陛下。” 郝摇旗冷哼一声:“什么书信?拿来给额瞧瞧。” 陈福赶忙说:“是关于打开城门,迎接王师的事。” 郝摇旗一听,既然是放顺军入内城的事,也不看信了,反正自己不识字。他拿起信,说道:“你跟我走吧。” 此时,李自成进入外城后,寻了一处大宅子暂且住下,正与谋士李岩、牛金星、宋献策等人商议如何尽快拿下内城。这时,中军进来禀报:“陛下,郝摇旗求见。”李自成一听是老部下,立刻吩咐:“快让他进来。” 郝摇旗进入宅子,来到客厅,行礼之后,呈上书信:“陛下,这是内阁首辅魏藻德的管家送来的信,说是关于打开城门迎咱们入城的事儿。” 李自成展开书信,只见上面写着: 大顺皇帝陛下: 今大势已趋,天命有归,陛下之威,如日东升,不可阻挡。臣魏藻德,虽居旧朝之位,然心向新主,日夜翘盼王师。子时一到,臣必打开阜成门、正阳门,齐化门,恭迎陛下率雄师入城。城内一应事宜,臣已暗中部署妥当,只待陛下驾临,便可顺利接管。望陛下入城之后,能保臣及家人平安,臣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臣魏藻德叩首敬呈 李自成看完信,嘴角上扬,与谋士们眼神交汇。 李岩身着素袍,神色凝重,:“陛下,魏藻德此举虽在意料之中,但城中复杂,开城或许藏变数,不可不防。” 牛金星捻须而笑,李公子多虑了,我大顺天兵已经入外城,内城明军早已是没了士气。 眼中精明毕现:“陛下,天赐良机!首辅投诚,城中必人心惶惶,此时入城,大事可成!” 宋献策身着道袍,手持罗盘,掐指算后拱手道:“天象示吉,子时城门开启正应此象。 李自成目光扫过众人,放声大笑:“诸位有理!即便有变数,大顺军也能踏平阻碍。传令,子时前全军做好入城准备!”言罢,将信拍在桌上,中军抱拳领命,退了出去。 第48章 内城危机 退入内城的守军,除了必要的原三大营官兵,目前多数把守着必要城门。黄得功的三营兵,也已损失近半,目前退守在靠近皇城的地方休整 。 时间一分一秒地接近子时,李自成亲自带兵前往德胜门,刘宗敏奔赴齐化门,郝摇旗去往正阳门,田见秀去阜成门,各自带领本部人马准备入城。 黄义明,这位来自后世的穿越者,深知外城一旦失守,内城便危在旦夕。而且,他清楚地记得史书中记载,内城里有不少心怀叵测之人,投降者比比皆是。 念及此处,黄义明立刻带着一千勇卫营官兵四处巡查城门。同时,他又命高杰带领一千人前往阜成门、正阳门一带查看。 黄义明来到齐化门附近查看时,发现此处除了少量城上火把,几乎没有什么兵力在守城。他回想起,成国公朱纯臣在历史上就把守着齐化门,并且最终投降了。 黄义明心中暗叫不好,当机立断,带领身后士兵迅速向齐化门奔去。 守城的官兵,发现城内一队人马朝自己这边赶来,赶忙禀报给了朱纯臣。朱纯臣听闻有一队人马来了,急忙登上城门,向城内望去。 黄义明打马来到靠近齐化门五十米处,被城上喊停:“不得再靠近!” 在火把的照耀下,黄义明高声开口道:“本将是陛下亲封的忠勇侯!” 朱纯臣一听是黄义明来了,心中暗忖:不好,可别坏了我的大事。 朱纯臣亲自走到垛口,对着城下喊道:“原来是忠勇侯啊,本公是成国公朱纯臣,陛下命本公驻守齐化门。忠勇侯若是无事,请速速离去。” 黄义明暗想:离去?我若是离去,这齐化门还不得被你这小人打开。 黄义明对着朱纯臣大喊:“顺贼势大,陛下不放心齐化门一带防务,陛下口谕,命本将协助成国公驻守齐化门。本将要带兵上城,协助成国公一起守城。” 朱纯臣一听,心中大惊:什么?你要上城,还带兵? 朱纯臣顿了顿开口道,陛下口谕谁知道是不是你乱传口谕,没有圣旨,本公不能相信。 黄义明在马上绕了一圈,对着朱纯臣喊道,朱纯臣,看来你是要抗旨了。 夜色深沉,黄义明虽看不清城上朱纯臣的脸色,但心里猜想着,估计此刻朱纯臣的脸色十分难看。黄义明小声对身后的士兵吩咐:“传令下去,随时准备好随我冲上齐化门。” 士兵得令,口口相传。一时间,身后士兵手都放在了刀柄上,长枪兵握紧长枪,只等主将一声令下。 朱纯臣半晌不语,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凌厉说道:“忠勇侯,这里有本公驻守足矣,就不劳你费心了。你还是去巡查其他地方吧,本公是靖难元勋之后,有本公驻守齐化门,万无一失。” 黄义明呵呵一笑,笑声中带着丝丝杀意,对着城上的朱纯臣大喝一声:“朱纯臣,你要抗旨不成?” 朱纯臣何时被人用这样的口气说过话,但想到这黄义明着实厉害,心里也有些忌惮。又想到反正大明都要亡了,自己也早已做好准备,这城上、城下都是自己的人,还怕什么?距离子时也只有三刻钟了,想必大顺军已经快到了。 想到这里,朱纯臣针锋相对,对着黄义明破口大骂:“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小小的侯爵,也敢跟本公如此说话?当年我祖先追随成祖,南征北战,立下赫赫战功,你也敢直呼我的名讳!” 黄义明见这头“死肥猪”不肯让自己带兵上城,心想:这朱纯臣是铁了心要投降了。他也不再啰嗦,对着身后的士兵一挥手。 一千战兵,迅速散开,就要攻城。 朱纯臣看在眼里,额头冒汗,对着城下的黄义明大喝道:“你要干什么,你要造反不成?” 黄义明骑在马上,用手中长枪指着朱纯臣:“本将再说一次,让本将上城,协助你守城,这是陛下的旨意,你尊不遵旨?” 朱纯臣身上冷汗直冒,半晌不语。他对着身边的亲信吩咐道:“你,让垛口的人把你放下城去,这疯子来搅局了,让大顺天兵速速快来。” 那亲信领命后,来到垛口处,由人用吊篮将其坠下城去。朱纯臣又命城上所有人打起精神,准备张弓搭箭。 朱纯臣深知绝不能放黄义明上城,于是决定装死狗不吭声,硬抗到底,铁了心要投降。 黄义明见城上人头攒动,知道这孙子怕是要装死狗了,也不再耽搁。他翻身下马,大喝一声:“将士们,朱纯臣要做国贼,投降李自成,给我上,夺下齐化门!” 身后一千战兵,迅速向着齐化门的登城入口处冲了上去。 朱纯臣没有想到这黄义明如此胆大,竟然敢下令攻城,还明确说出自己要投降,这可是绝密啊,他怎么可能知道? 眼下已经撕破脸,也不是说那些的时候了。朱纯臣对着城上的守军吩咐道:“快放箭!” 又指挥自己的亲信家丁,去守住楼梯入口,绝不能让他们上来。 双方瞬间爆发激战。黄义明向着登城入口处就冲了上去,手中长枪挥舞,如灵动的蛟龙,精准地格挡着射来的箭矢。身后的战兵们,个个奋勇争先,呐喊声震耳欲聋。 朱纯臣的家丁和守军匆忙来到入口处,阻挡黄义明登城。 黄义明一步一步稳稳地踏上楼梯,每一步都带着强大的气势。但凡有人胆敢阻拦,他手中长枪便如闪电般刺出,枪枪致命,鲜血瞬间染红了楼梯。 驻守齐化门的兵力不过一千多人,大部分都是没有什么战力的庸兵。他们见黄义明带来的这支人马如此勇猛善战,有的吓得直接丢掉武器,蹲下投降。 朱纯臣此前只是听闻黄义明连挑顺军三员大将的威名,却未曾亲眼见识。今日一见,方知所言非虚,心中大为震惊。 见自己的兵如此不堪一击,而黄义明眼看就要冲上来了,朱纯臣拼命催促手下人上去送死,以此拖延时间。他手里拿着鞭子,对着退缩的士兵,狠狠地抽去。 很快,黄义明就带着一千战兵冲上了齐化门。齐化门的喊杀声震天动地,瞬间惊动了整个内城,一时之间,内城乱上加乱。 朱纯臣的家丁们,此时都死死地围绕在朱纯臣身边,试图保护自己的主子。 黄义明一挥手,弓箭手迅速上前。刹那间,嗖嗖嗖的箭矢如雨点般射向家丁。 顿时,保护朱纯臣的家丁们纷纷倒在了血泊之中。 朱纯臣看着一步一步向自己逼近的黄义明,只见他手中握着的长枪,枪尖已经被鲜血染红,在火光的映照下闪烁着骇人的光芒。朱纯臣吓得双腿发软,差点瘫倒在地。 即便如此,朱纯臣还是色厉内荏地用手指着黄义明:“你,你,你这是谋反!你擅杀守城官兵,杀我府上家丁,他们都是来守城的!” 黄义明毫不理会他的叫嚷,直接用长枪刺向朱纯臣。 朱纯臣见长枪刺来,吓得双腿一软,直接尿了裤子。他肥胖的身躯瘫在地上,浑身颤抖不已。 黄义明收枪,对着朱纯臣吐了一口痰,冷冷说道:“废物,就你这种靠着祖上荫蔽逍遥自在活着的废物,投降了李自成,人家新朝凭什么要你这种除了吃喝、贪污,只会玩女人的废物?” 黄义明满脸怒容,大手一挥,暴喝:“捆起来!” 身后两名士兵应声而动,上前一左一右将朱纯臣捆得结结实实。 齐化门的官兵们吓得大气都不敢出,有的呆立原地,有的瑟瑟发抖。 黄义明又对着士兵厉声下令:“押下去,交给陛下处置这个叛国贼!” 两名士兵得令,紧紧架住朱纯臣,将他拖下齐化门。朱纯臣一路挣扎,嘴里不停哼哼,却无人敢上前相助 。 黄义明大声说道:“朱纯臣要开城投降李贼,你们是不是也打算跟着一起投降啊?看看你们这些废物,会什么?顺军中的流民兵都比你们强,你们觉得李自成会收编你们来浪费自己的粮食吗?” 这时,距离子时只剩下一刻钟了。齐化门外,火把如繁星般闪烁,好似有千军万马正朝着齐化门这边汹涌而来。那整齐的脚步声,一下一下地震动着大地。 朱纯臣的家丁前去报信,正好在途中碰到了准备入城的刘宗敏。 刘宗敏一听黄义明拿下了齐化门,家丁还说成国公有危险,求自己快去救成国公。还没等家丁说完,暴怒的刘宗敏一刀就砍死了家丁。什么国公不国公,朱纯臣的死活,刘宗敏才不在乎,他在乎的是自己能不能顺利进入齐化门。 如今看来,只能强攻了。 黄义明手握长枪站在齐化门上,摇曳的灯笼光芒映照在他年轻坚毅的脸庞上。 城上能守城的官兵不过一千人,朱纯臣的人已被斩杀殆尽,原本守城的那些庸兵毫无用处,只能在一旁添乱。因夜色浓重,从城上看城下的顺军,无法确定人数,但众人心里都清楚,想要守住城门,难如登天。 刘宗敏在距离齐化门五十米外,看到城上站着一位手握长枪的人。虽然天黑看不清脸,但毕竟已经交过两次手了,而且家丁被自己杀死之前也说是黄义明突然来到齐化门。 刘宗敏已经确定城上之人就是黄义明,对着城上大喝一声:“打开城门,饶汝不死!” 城上的黄义明对他的叫嚷充耳不闻。 暴怒的刘宗敏,紧握马鞭,就准备下令攻城。身边随侍赶忙提醒道:“权将军,我们没带云梯啊。” 刘宗敏一听,顿时愣住。 这本来是打算入城的,就没带云梯,现在要攻城,可如何是好?刘宗敏怒不可遏:“快去准备云梯!” 随侍转身赶忙下令去准备云梯。 第49章 甲申之变:内城尽失 随着时间来到子时,齐化门一带爆发喊杀声。内城的官老爷们,无不是翘首以盼,无不是在等待王师入城,好让自己摇身一变,成为新朝的顺臣。 嘉定伯周奎的府邸离皇城不远,他在府中清楚地听见齐化门的喊杀声,以为是成国公打开城门,顺军杀进来了。此时,这老东西正在客厅等待自家家丁抓了崇祯,好去邀功请赏。 周奎的三十个家丁腰间别着刀,直奔皇城而去。内城此时一片混乱,三大营的士兵早就没了战意。一听齐化门一带爆发战事,这些兵油子丢掉武器,四处逃窜。 这三十人直扑承天门。承天门是皇城的正门,入承天门,再进午门即可抵达紫禁城。 魏藻德、陈演等高官都已准备妥当,此时都打算去跪迎王师。 黄义明站在齐化门上,指挥守军向城下投射箭矢。然而贼军势大,实在守不住。黄义明对亲兵吩咐道:“快去通知内城守军,火速退往皇城!”亲兵领命而去。 内城人心已散,久守只会徒增伤亡。倒不如让军队撤入皇城,依靠承天门死守,等待救兵。不然,自己迟早会被那些官老爷给卖了。 亲兵领命而去。同时,阜成门、正阳门一带喊杀声震天动地。黄义明心道:“不好,顺军入城了。” 刘宗敏也听见了其他城门爆发出的喊杀声,他手举大刀,对着齐化门上的黄义明大喝:“大明气数已尽,你是守不住的!” 黄义明也不再和他浪费时间,守了一刻钟,顺军的云梯部队到了。黄义明指挥部队快速下城,退往皇城。不多时,一千余人下了齐化门,往皇城方向撤退。 身后的齐化门很快便有顺军士兵爬上城来,他们手里举着武器,大声呼喊,像是在示威、庆祝。不一会儿,齐化门的城门就被打开,刘宗敏带着人冲入内城。 黄义明在撤退途中,看到路边到处都是原三大营的士兵,他们早已失去斗志,稀稀散散地乱窜。黄义明叹了一口气,心想这些兵收了也无用,便带着人快速往皇城撤退。 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带着锦衣卫趁夜退入了皇城。李若莲带着自己的亲信在城上巡查。 高杰在得到传令兵的命令后,带着身边的一千人火速退往皇城,在承天门与黄义明会合。 黄得功的三营兵,都已退到皇城下,正在有序入城。 正阳门、阜成门方向,皆已被顺军占领。少数城门进行了抵抗,然后就没了声响。 黄义明亲自统帅仅剩的五千勇卫营驻守承天门,准备死守。剩下的一万多人,包含当时的左营和右营,登上承天门城楼,以便上下呼应。 高杰来到黄义明身边,面容憔悴,对着黄义明一抱拳,说道:“少将军,我们已无路可退了,身后就是皇城了。”虽然黄义明已经被封侯了,但是军中人还是习惯称呼他为少将军。 黄义明拍了拍高杰的肩膀,转身带着众人退往承天门下,准备列阵。 这时,周奎的家丁来到承天门下。他们见承天门已经被黄义明的军队戒严,看阵型是准备死守。还没等家丁靠近,就被驻防的勇卫营士兵拦住。一番交涉后,士兵回来禀报,说是嘉定伯派来的家丁,要保护陛下。 黄义明一听,乐了。他走过去一看,眼睛死死地盯着这些家丁。为首的叫马六,对着黄义明行了一礼,说道:“将军,嘉定伯派我等入城保卫陛下安全,还请将军打开城门让我们入城。” 黄义明大喝一声:“全部拿下!”勇卫营立刻上前将这三十人全部围了起来。这些人顿时慌了,纷纷拔刀相向,与勇卫营对峙。 马六对着黄义明破口大骂:“我们是国丈的人,是来保护陛下的!国丈心系陛下安危,你一个将军敢如此对我们?” 黄义明长枪一抖,对着马六就刺了上去。马六没想到黄义明居然直接对自己出枪,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长枪已刺入体内,口中鲜血直流。 其余人还想反抗,勇卫营举枪就刺。黄义明大声说道:“留下两个活口,其余的全部杀掉!” 高杰额头直冒冷汗,心道:“这少将军现在是越来越狠厉了。虽然不太确定这些人是不是有二心,但这个时候还是小心一点的好。” 留下的两个活口早已被吓得双腿发软,瘫在地上。黄义明让人把他们架起来,连同前面被抓的朱纯臣那头肥猪一起押进宫去。 黄得功在安排好军队入城后,又听闻自家儿子杀了自称嘉定伯府来护驾的家丁,还听说把成国公也给绑了,赶忙放下手中事务,去找自家儿子。 第50章 甲申之变:血溅乾清宫 朱纯臣一被押入承天门就大声叫嚷:“黄义明,你敢如此对我?我可是成国公,我祖上靖难立下大功,你算个什么东西,敢如此对我?” 黄义明手里拿着鞭子,看着这头死肥猪叫得正欢,抬手就是一鞭子,抽得朱纯臣嗷嗷叫,额头鲜血直流,顿时老实了。身后被押着的两名周府下人,大气都不敢出。 黄得功一见自家儿子,前面让人押着朱纯臣,后面押着两个下人,不知缘由,赶忙上前问道:“义明,你这是干什么?” 黄义明一看是自己老爹,赶忙说道:“父亲,这朱纯臣要做国贼,投降李自成。身后这两人是国丈周奎的家丁,说是来入宫护驾。一共来了三十人,杀了二十八个,留下两个活口被儿拿下。” 黄得功打了这么多年仗,什么情况没见过,也不再多说,对着自家儿子吩咐道:“你快去快回,为父自去承天门上巡查镇守。” 高杰跟着黄得功往承天门城上走去。黄义明抱拳,带着朱纯臣等人就往皇宫方向快步走去。 不一会儿,就到了紫禁城的午门。午门当值的小太监,今天正好是王二喜当值。见是黄义明,立即命人打开午门。 一行人直奔乾清宫而去。此时的皇宫大内,到处一片漆黑,仅有少量的灯笼和部分巡逻的守卫。 不一会儿,一行人到了乾清宫外。王二喜刚要进去禀报,黄义明拉住了他。王二喜疑惑地看向黄义明,轻声询问:“忠勇侯,怎么了?” 黄义明只对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乾清宫内,一阵长吁短叹的声音传了出来,那声音中带着无尽的不甘。 透着烛光,隐约能看见乾清宫内还有三位大臣,也都是低头不语。一人正在来回踱步,应该就是崇祯了。 又听屋内传出声音,崇祯似是对着屋内的大臣说道:“朕用尽了心血苦撑这片江山,然如今这江山将要毁于一旦。” 王二喜抹着眼泪,小声地对黄义明说道:“半个时辰前,皇爷得到禀报,内城不保……”说到这里,他几近哽咽,强忍着不发出声音。 乾清宫内陷入死寂。突然,崇祯拔高了声音,大声说道:“王承恩,传旨,一旦黄家父子守不住皇城,顺军攻了进来,皇后、嫔妃、宫女,尽数自缢,不可失身于流寇!” 此言一出,乾清宫内所有人都跪了下来。王承恩砰砰磕头,三位老臣也是说着自己无能,致使国家蒙难。 王二喜几乎站不稳,黄义明伸手扶住他。被押来的朱纯臣和押解的几名勇卫营士兵,都是心中一凛。黄义明红着眼眶,整理了一下心情。 上前几步,对着乾清宫内的崇祯喊道:“陛下,臣,黄义明请求觐见!” 宫内先是短暂的寂静,半晌,屋内传出崇祯的声音:“进来吧。”语气中带着一丝说不上来的意味。 黄义明大踏步地走进乾清宫。再次见到崇祯时,只见他头上的白发又多了不少,面容苍白,不禁心中很是难过。 上前一步,跪下行礼。崇祯扶起黄义明,见黄义明眼中含泪,不禁也是心中有点动容。 黄义明擦掉眼泪,直接说道:“陛下放心,有臣在,李贼就别想进入承天门。臣在,承天门就在!” 崇祯带着点哽咽地说道:“好,朕是相信将军的。” 宫内的李邦华、范景文、倪元璐,也都是带着些期许看向黄义明。 王承恩上前一步,看向黄义明说道:“忠勇侯,大明的安危,就靠你了。”说完这句话,王承恩转过身去,以袖掩泪。 黄义明对着乾清宫内的众人说道:“请陛下、三位大人、王公公放心,我与家父必死守承天门。撤入皇城的军队,我部经过多日激战,减员过半。我将亲自率领仅剩下的五千勇卫营驻守承天门下,家父率领剩下的两营兵驻守城上,城上城下遥相呼应。这是抱定了必死的决心,有进无退!” 崇祯赶忙说道:“这样的话,一旦贼军以你蜂拥而上,你部岂不是退无可退?” 黄义明双手抱拳:“死战不退!臣在,承天门就在;臣不在,家父尚在。李自成想进这紫禁城,就先问问臣手中长枪答不答应!” 崇祯被黄义明这股少年热血感染,心中也是升起了一些豪气。崇祯整了整心神,恢复了一些信心,上前拍了拍黄义明的肩膀,眼含热泪地说道:“朕得将军,此生足矣。”三位老臣亦是被这股少年热血所感染。 黄义明对着崇祯说道:“陛下,臣此次前来,是因为臣抓了国贼。” 崇祯一听,什么?国贼?面带疑惑,赶紧询问:“怎么回事?” 黄义明对着乾清宫外大喊一声:“带进来!”两名勇卫营士兵,押着被捆得结结实实的朱纯臣走了进来。 崇祯一看,这不是朱纯臣吗?额头上还有鞭子抽过的印子。此时的朱纯臣一身狼狈,国公的蟒服也被撕扯得凌乱不堪。 黄义明指着朱纯臣大声说道:“陛下,朱纯臣要做国贼,投降李自成。”黄义明将齐化门的事情说了一遍。 朱纯臣还想狡辩,抬头见崇祯看自己的眼神,吓得赶紧低头。 崇祯彻底怒了。别人投降自己还能接受,你一个国公,世袭罔替的大明国公啊,与国家命运休戚相关,可以说与大明的命运是绑在一起的。崇祯怎能接受这个事情? 崇祯对着朱纯臣大声说道,暴怒的声音恨不得撕碎朱纯臣:“你要做国贼?你成国公一脉享受大明恩泽两百多年,如今你要做国贼,你对得起你先祖朱能吗?”朱能靖难之役追随朱棣立下大功,被封为成国公。 朱纯臣低着头不敢说话。 崇祯一看这厮要装死狗,把上次劈杜勋那把剑又从柜子里拿了出来。此剑乃是成祖当年五征漠北的御剑。 剑指朱纯臣,声音冰冷:“朱纯臣,回答朕!” 朱纯臣一看崇祯要动真格的,真要杀自己,也不敢再装死狗了。朱纯臣对着崇祯真诚地说道:“陛下,臣是成国公啊,臣怎么会投降李自成呢?”他看向黄义明,“陛下,是这个黄义明污蔑臣啊,臣对大明忠心耿耿啊!” 崇祯一听,这朱纯臣不老实,一剑鞘对着朱纯臣就劈了下去。平日里养尊处优的朱纯臣哪里受过这个罪,直接倒地。 暴怒中的崇祯,对着装死狗的朱纯臣大声呵斥:“你要是敢装死,朕就一剑真劈死你!”剑锋对着朱纯臣。在烛光下,剑锋泛着白光,着实骇人。 朱纯臣一听,这崇祯真要杀自己,饶是被捆得结结实实,还是从地上歪了起来,重新跪好,磕头请罪:“陛下饶命,都是臣一时糊涂。” 崇祯一听,这是认罪了。他再也无法忍受,自己曾经那么相信他们,就在几个时辰前,自己还把齐化门交给朱纯臣把守,他却要投降。暴怒的崇祯,手举宝剑,对着朱纯臣的脑袋就狠狠地劈了下去。 半晌,朱纯臣“啊”的一声,倒地不起,鲜血流了一地。这时,又有两名士兵拖着两个家丁进来。 黄义明将这些家丁打着保护陛下和太子的旗号要入承天门,被自己拿下的事情原原本本、细细说了一遍。 如果说刚才的崇祯是暴怒,那么现在就是暴跳如雷。崇祯用剑指着这二人大声说道:“说,是不是国丈也要投敌了?” 两名家丁被吓得一哆嗦,低头不语。 崇祯举起手中宝剑,对着一名家丁就狠狠得劈去。因太用力,发簪都被甩了下去,头发散落。一剑狠狠劈在一名家丁的头上,那家丁连叫都没叫一声,直接咽气。 仅剩的一人,吓得畏畏缩缩,赶忙磕头,磕得地砖砰砰响。崇祯再次举剑:“朕再问你话,国丈是不是要降贼?快说!”声如洪钟。 “是……不是……不,小人不知道,小人只知道国丈让我们打着保护陛下的旗号入宫,然后将陛下和太子等人带去嘉定伯府,至于别的小人就不知道了。” 崇祯一听此言,这不就是想把朕,和太子,交给李自成,做投效新朝的功劳吗?此时的崇祯,血红着双眼,用尽全身力气,对着家丁劈了下去。 朱纯臣还没死,见暴怒的崇祯杀了两个家丁,自己倒在地上,继续装死狗。 从前总是喜欢劝谏陛下的三位大臣,此时也是义愤填膺。 崇祯提着剑一步一步走向还想继续装死狗的朱纯臣。朱纯臣吓得哇哇大叫:“陛下别杀我,别杀我!” 崇祯本来觉得,这货或许是一时鬼迷了心窍。此时一看这朱纯臣如此怯懦,怂成这样,这顺军来了,那不铁定投降? 想到这里,崇祯对着黄义明说道:“交给你了,带去承天门,待两军交战时,就让他死在城上。” 第51章 甲申之变 : 勋贵降顺夜 李自成带人来到德胜门外十里处。牛金星、宋献策、李岩,以及投降的杜勋跟在其后。越是靠近内城,众人越是能感受到内城的宏伟,无不为之赞叹。这大明内城,果然气势非凡。 杜勋在李自成身边,滔滔不绝地诉说着自己当时入城为大顺效力,遭崇祯劈了两剑之事,反复强调自己对大顺是如何忠心耿耿。 杜勋骑在马上,一脸诚恳地对李自成说道:“陛下,奴婢还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当时那朱由检命人把奴婢捆在广安门上,大顺天兵每每攻城,奴婢无不在心中祈祷,盼着王师破城呐。” 李自成微微点头,对杜勋的表现大致满意。牛金星和宋献策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只有跟在身后的李岩,心中暗暗不屑。在他看来,杜勋就是个背主求荣的小人。虽然李岩也痛恨朱明王朝,但对于这种行径,还是打心底里看不起。 嘉定伯府中。 出去打探消息的下人匆忙跑回府中,大声禀报:“老爷,大顺天子就快到德胜门了!” 周奎一直在等待派出去的家丁消息,想着大顺天子一入城,便献上投名状表忠心。可派出去的三十名家丁,至今未有一点消息传回来。周奎在客厅里急得不停地踱步。 在周奎看来,自己那女婿虽然暴躁,然,此时国破家亡在即,自己派人入宫去接他,想来他会跟着家丁走吧。 听到下人说大顺天子快到德胜门了,周奎当即不再等了。他吩咐下人:“快,给本老爷找一件……”周奎眼珠子一转,想了想,改口说道,“就把本老爷之前准备好的破衣服拿来。”同时,他还叮嘱下人,要把府中所有财帛全都搬运到地库去,好让家中看起来一贫如洗。 周奎脱下身上那一身豪华的锦袍,将手上的翡翠戒指,一个一个从手指上取下来。 “是,老爷。”嘉定伯府的下人纷纷行动起来,将府中的金银珠宝、大块的银锭,一箱一箱地从内屋搬到地库去。 客厅里的字画,院子里的假山,也全部被撤掉收起来,能藏的藏起来。 周奎跟在下人身后,不住地吩咐:“你们都给本老爷轻一点啊,这可都是老爷我的命根子。” “老爷放心,我们一定不会弄坏、弄破字画的。” 周奎穿好一身破衣服,对着铜镜看了看,满意地说道:“嗯,颇有当年做算命先生时的样子了。” 随后,周奎又对着下人吩咐道:“老爷我现在就去迎接大顺天子,你们切记,要让客厅里供奉大顺天子的牌位时刻不能落灰,香火也不能断。” “老爷您放心,小的们都知道。”下人们忙着藏东西,回应道。 一切准备就绪,周奎找来拐杖,杵着一根拐杖,弯着腰,一杵一拐,一步一步走出了国丈府。 当周奎来到德胜门时,好家伙,很多人都已经到了。摇曳的灯笼在风中轻轻摆动,诸多官员、勋贵都聚集在此。 周奎虽然年纪不小了,但一双眼睛贼亮。他本以为只有自己聪明,穿着破烂衣服来装穷,结果到了才发现,来的人大多都穿得破破烂烂。 魏藻德等人看到周奎来了,借着灯笼的光仔细一看,魏藻德暗自嘀咕:这周奎可真够无耻的,装穷就装吧,可他这装得也太明显了,当李自成是傻子吗?但他也不点破,只是与周奎彼此寒暄了几句。 定国公府内,徐允祯、驸马冉兴让、太康侯张国纪三人还在商议。 徐允祯原本想着,自己好歹是大明国公,若是投降,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啊。 驸马冉兴让却苦苦相劝:“定国公啊,如今大明气数已尽,谁也无力回天了。我等若不投降,那只有死路一条啊。” 太康侯张国纪也赶忙附和道:“是啊,如今城内人心惶惶,黄得功带来的人马,打了几仗后,如今能战的还剩下多少?他们都跑去守承天门了,这意味着内城已经守不住了。” 冉兴让年过五旬,没几年好活了,临了临了,为了能多活几年,也想做二臣了。 听了张国纪的话,徐允祯一时还是难以抉择。他突然说道:“要不我们召集家丁前往皇城,与黄得功他们一起守城?黄得功的军队至少也是一支劲旅,拖得时间久了,等各地援兵到来,大明或许还有希望。” 冉兴让摇了摇头,面色凝重地对徐允祯说道:“定国公,你也太天真了。如今整个北京城,在朝廷手中的地盘还剩下多少?只剩下皇城和紫禁城了。然而城中兵马,最多只有两万人,可大顺军有几十万大军,我们如何能敌?” 张国纪也在一旁附和:“驸马所言极是。黄得功的军队虽说算得上一支劲旅,可奈何顺军势大。一旦皇城被破,紫禁城将失去物资供应,马上就会陷入绝境。到时候,我们都得给这破朝廷陪葬。我的国公爷,您好好掂量掂量吧,我们没时间了。” 徐允祯一时还是难以拿定主意。此时的他烦闷不已,一方面自己毕竟是大明国公,要是投降,史书会怎么写?后人又会如何评价?二来呢,自己确实也不想死。 就在这时,家丁慌慌张张从门外跑了进来。进门时,他小心地关上府门,直奔客厅。见自家老爷还在和张国纪、冉兴让商议,赶忙说道:“老爷,德胜门外,一大片官员和勋贵都去跪迎大顺皇帝了。” “嗯……嗯?”徐允祯一时没反应过来,半晌才回过神,赶忙急切地询问家丁,“到底怎么回事?” 家丁一五一十地说来,什么内阁大臣,什么嘉定伯,还有一众皇亲勋贵,都去跪迎李自成了,而且大顺天子就快到德胜门了。 原本还在迟疑观望、举棋不定的徐允祯,脸色骤变。冉兴让和张国纪一脸焦急地对着徐允祯催促道:“国公,那周奎都去了,他可是国丈啊,他都不怕,我们怕什么?我们再不去,恐怕就晚了。” 徐允祯来回踱步,突然顿住脚步,似是下定了主意。他看向二人说道:“那我们也去,那周奎都不怕丢人,我们还怕什么?” 三人快速出了府,直奔德胜门。 三人赶到时,很多官员都站在德胜门两边。他们赶紧根据自己的身份,寻找合适的位置。 很多官员在烛光的映照下,都被看得清清楚楚。似有官员还在小声议论。 “瞧瞧,我就说,定国公指定会来,谁不怕死啊。” “唉,吾等识时务,降新朝乃是顺应天意。他们这些勋贵世受国恩,唉,着实……” “嘿嘿,说的不错,这些勋贵都一样,怕死。你瞧,那驸马冉兴让都活了半辈子了,还要降新朝,真是……” 文官这边你一言我一语,在这夜色里,饶是声音比较小,不少勋贵也都听了个清楚。一个个脸涨得通红,却一言不发。 德胜门外传来一阵一阵的马蹄声,还有沉重的脚步声。 以内阁首辅魏藻德为首的文官们站在左边。 以周奎为首的勋贵们站在右边。 寅时,德胜门的城门被缓缓打开。 率先进入德胜门的是杜勋,他骑在马上,手里拎着鞭子,此时可谓是春风得意马蹄疾,身后跟着几名大顺士兵。 文官勋贵们赶紧一个个站好,只等一声“大顺天子驾临”,便准备跪下磕头。 顿时,后方冲出两队顺军,手里举着火把,火速进入德胜门,站立在官员勋贵两侧。 此时杜勋率先进入德胜门,他头上还缠着包扎的布带,眼神中满是得意。他清楚地看向每一个来迎接的人。 杜勋骑在马上哈哈大笑,打马来到魏藻德身边,也不下马,就抬着头,似是在和空气说话:“首辅大人来了啊,首辅来了就好,陛下稍候就到。” 魏藻德正欲开口,杜勋却已经走了。魏藻德气得胡子直抖,暗自咒骂:这死太监,竟敢羞辱老夫,等老夫在新朝站稳了脚跟,看老夫如何收拾你。 杜勋又打马来到右边周奎身边。 周奎抬着头,看向骑在马上的杜勋。 杜勋弯着腰,伸手摸了摸周奎的脑袋,还用手拍了拍,羞辱之意,不言自明。 周奎气得老脸通红,要不是想着李自成就要到了,又想到若是还是大明天下,自己身为国丈,这死太监怎敢如此对待自己,非得请奏皇上,将他凌迟处死不可。 可他就没想过,不久前,自己还派人想去把女婿抓到献给李自成。眼下被杜勋羞辱,当真是活该。 杜勋对这些人的沉默表示很满意,好似多日来压在心里的阴霾一扫而空 。 第52章 甲申之变:最后的压缩区 内城失守后,顺军从各个城门入城,内城的官员大部分都去德胜门叩迎新主子了。 由于崇祯还活着,城中还有一支劲旅,一些忠于大明的官员,还没有自缢殉国。如施邦曜、凌义渠、王家彦、孟兆祥、马世奇、刘理顺、吴麟征,还有崇祯的小舅子、驸马都尉巩永固。 他们在得知忠勇侯已经将所有能战之兵全都拉到了承天门下,并且已经在承天门戒严;又听闻锦衣卫已全部退入承天门,兵部侍郎张凤翔正在皇城巡查,城上城下都已戒严,准备死守,拱卫皇城。 因此这时忠臣们还没有彻底灰心,这些大臣,有家丁的带上家丁,没有家丁的带上仆人,简单收拾一下,准备去紫禁城。若是皇城守不住,最后就准备在紫禁城随着陛下一起共赴国难。 一行人很快到了承天门下,只见承天门下五千勇卫营严阵以待,城上守军好似已经做好了迎战的准备。还没等他们靠近,把守的官兵就上前将他们围住。经过交涉,士兵回去禀报给了张凤翔。 张凤翔带着黄得功等人亲自出了承天门,将他们这些仅剩的忠臣迎了进去。大臣们进了承天门,心里才安定了点,起码承天门这边还是大明的地盘。他们一路走来,街道上一片混乱,似乎还能听到不远处有大股人马的动静。 张凤翔继续回到城上防守,眼神里充满了担忧。 很快,巩永固和一群大臣入了午门,进了紫禁城,来到乾清宫外。王二喜禀报,说驸马带着大臣们来了。崇祯赶紧让他们进来。 一群老臣一进乾清宫,就给崇祯跪下,一个个眼神空洞,满面热泪。崇祯见此等关头还有大臣前来,与自己这个可能要做亡国之君在一块共度大明最后的关头,心头很是感动。 君臣寒暄几句,崇祯让大家起身。这时,进来的大臣才注意到,黄义明和朱纯臣也在,而且朱纯臣明显受了伤。崇祯对李邦华点了点头。李邦华上前,将事情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施邦耀等人义愤填膺,纷纷指着朱纯臣大骂国贼,不知廉耻。朱纯臣此时就如同死狗一样,瘫在地上。 巩永固将自己打听到的消息也和崇祯说了,首辅、勋贵都已经去德胜门迎降了。崇祯听后,只是叹了口气,好像已经不觉得奇怪了。面前的朱纯臣,大明国公都要投降,其他人要投降又有什么好奇怪的呢? 黄义明上前对着崇祯及在场官员一抱拳,说道:“陛下,诸位大人,军情紧急,臣不能久待,臣这就返回承天门。”崇祯上前一步,握住黄义明的手,声音中带着几分沙哑:“忠勇侯,你若战死,承天门失守,朕与宫内大臣,也绝不苟活,黄泉路上咱们君臣再见。” 在场大臣纷纷落泪,他们为即将要爆发的承天门这一战而感到担忧。尽管他们身处宫中无法目睹,但那血腥场面足以让他们在脑海中想象万千。 崇祯对着王承恩大声说道:“把成祖的御剑,赐给忠勇侯。”王承恩双手举着成祖御剑,来到黄义明身边。崇祯一手拿过宝剑,递给黄义明:“爱卿接剑。”黄义明跪下双手接过成祖御剑,并大声说道:“臣绝不负陛下期望。”言罢,起身,退出乾清宫,朱纯臣也被两名士兵拖走,王二喜也跟着一同退了出去。 崇祯看向黄义明离去的背影,不由得眼眶再一次湿润。他深知,自己的忠勇侯,这一去,或许再次相见就是来世了。 王承恩见状,赶忙上前好言安慰:“皇爷,莫要担心。有忠勇侯在,且承天门上还有众多我大明忠勇的将军,他们必定能守住……”说到此处,他声音也变得沙哑起来。 乾清宫内,众位大臣皆对崇祯施礼说道:“陛下放心,若是亡国,我等愿随陛下一同共赴国难。”声音在乾清宫里久久回荡。 黄义明很快来到午门,王二喜亲自打开城门,送黄义明出午门。王二喜眼含热泪对着黄义明说道:“忠勇侯,咱家代皇爷,和干爹拜托你了。”言罢,深深一揖。黄义明扶起王二喜,说道:“守好午门。”转身离去。 王二喜看着黄义明离去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之中,直至再也看不见。他深知大明能不能延续下去,就靠这位将军和承天门的大明好男儿了,深怕此一别就恍如隔世。因此王二喜迟迟没有离去,过了半晌,小太监轻声提醒:“忠勇侯已经走了。”王二喜才返回午门继续守门 。 第53章 背水一战:拱卫承天门 黄义明来到承天门,登上城楼,自己老爹黄得功和张凤翔见忠勇侯来了,赶忙过来。 黄义明给二人行了礼,对着自己老爹说道:“父亲,朱纯臣这个国贼就交给你了,陛下说了将他捆在承天门上,最好就让他死在这里。” 黄得功对即将到来的战事也充满了担忧,但对于自己能和儿子一起守住大明的最后一道大门,也是抱定了置之死地的决心。他对黄义明说道:“我儿放心,这朱纯臣想投降,为父一定让他死在这里。” 张凤翔看向黄义明,开口道:“忠勇侯,此战凶险万分,你……” 黄义明摆了摆手,说道:“我随父亲南征北战多年,况且此战是为了保大明江山社稷,纵使血染黄沙也义不容辞。” 张凤翔伸手摸了摸黄义明年轻的脸颊,二十出头的年纪,皮肤却已有些粗糙,手上皮肤也有许多老茧。张凤翔不禁有些热泪盈眶。 黄义明拍了拍腰间佩剑,对着二人说道:“这是陛下给我的成祖御剑,陛下说了,若是我们战死,陛下和宫中大臣也会一同殉国,共赴国难。” 二人一听,赶忙跪下向着乾清宫的方向磕了三个头。 黄义明将张凤翔和自己老爹扶起来,郑重地说道:“父亲,张大人,我现在就下城去了,你们在城上与我遥相呼应。”黄得功看向自己儿子,说道:“要小心。” 黄义明又说道:“待我出城之后,你们就用大石把承天门堵死。” 张凤翔一听,赶忙劝阻:“不可啊,若是如此,你们将退无可退。” 黄义明毫不畏惧,看向张凤翔说道:“张大人,我们还有地方可以退吗?身后的承天门一旦失守,那紫禁城就不用守了,没了皇城,紫禁城将失去屏障和物资供应。” 饶是一向豪气冲天的黄得功,此时看向自己儿子,眼眶也不禁湿润了。他伸手摸了摸自己儿子的脑袋,对儿子吩咐道:“义明,小心。” 黄义明点了点头,转身对亲兵吩咐:“让参将林时望和军中副总兵高杰到承天门下与我会合。”亲兵领命而去。 黄义明转身就下了承天门。 承天门上,张凤翔看着黄义明离去的背影,不由得赞叹:“少年将军,镇守承天门,古来能有几人。”黄得功听这位兵部侍郎夸赞自己儿子,心中满是自豪。 此时,参将林时望心中思绪万千。他深知此战凶险,可身为大明将领,守护家国乃是天职。想起过往征战岁月,那些一同出生入死的兄弟,如今又要一同面对这生死之战,心中既有悲壮,又有决绝。他暗下决心,定要与忠勇侯并肩作战,哪怕马革裹尸,也绝不后退半步。 副总兵高杰同样心潮澎湃。他本就是军中悍将,历经无数战阵,然而此次却与以往不同。望着承天门巍峨的城楼,他明白这一战关乎大明存亡,也关乎自己的荣辱。 自己本是李自成的部下,因自己拐了李自成的老婆才投靠了大明,后与少将军朝夕相处,待我如家人,如今自己也要为了这承天门与李自成决一死战。 黄义明来到城下,大声吩咐道:“全军列阵!”不一会儿,城下的五千勇卫营列阵整齐。 高杰和林时望也都赶了过来,二人赶忙站在阵前。黄义明让亲兵散开,自己说一句话,他们就大声复诵一句。 “将士们,我们已经无路可退了,身后就是皇城了,承天门就是我们最后的归宿!”亲兵们大声复诵,声震云霄。 黄义明看向五千勇卫营接着说道:“本将出承天门时已经下令,城内将大门堵死,因此,此战我们将是无路可退,只有进没有退!”亲兵们再次大声复诵,城上守军和锦衣卫们不少人都已经红了眼眶。 黄义明对着面前的将士们大声说道:“我大明已经到了最后的关头,太祖筚路蓝缕创下大明基业,成祖五征漠北何其伟大,因此我们绝不能让大明的基业毁在李自成的手上!本将决定,将死守承天门,战至最后一兵一卒,本将半步不退,你们都是追随我和我父亲南征北战的精锐,如今你们就是大明王朝的最后一道钢铁城墙,本将拜托大家了!”言罢,黄义明对着五千将士,抱拳弯腰行了一礼。 饶是年少的他,声音却很是洪亮。亲兵们也将黄义明最后的一句话也大声复诵了一遍,很多人已经是眼眶湿润。 不少因为连续作战的士兵有些疲惫,此时自家将军要与自己这些战兵共同死守承天门,一时间都纷纷紧握手中兵器,有的士兵眼神中透着一股狠劲,仿佛要将敌人撕成碎片;有的士兵默默调整着盔甲,脸上满是坚毅;还有的士兵望着远方,似乎在回忆着家乡的亲人,可手中的兵器却握得更紧了,准备与李自成拼个你死我活。 城上的张凤翔,见此情景,也是感动得老泪纵横。 不多时,五千勇卫营爆发出了雷鸣般的声音,举起武器高声呐喊:“追随将军,死守承天门!追随将军,死守承天门!”声如洪钟,仿佛要撕裂这暗夜的天空。 承天门的摇声呐喊,在乾清宫的崇祯皇帝和一众大臣也都听见了,清晰地听见“追随将军,死守承天门”。这让乾清宫内的众人,又是心里感动,又是难过,感动是因为大明在最后的关头,还有一支愿意死战不退的军队;难过是因为,曾经辉煌无比的大明王朝,眼下却要日落西山。 承天门的动静,声震四野,连内城的各路顺军都为之一振。 刚要步入德胜门的李自成也被这股声音震到了,不由得抬起头望向承天门方向,什么都看不到,因为太远,中间还隔着很多建筑,但李自成心里仍能感受到这股力量,他在心里暗道:“看来明军是准备死守了。” 第54章 甲申之变:群臣勋贵叩迎顺贼 时至卯时,天色蒙蒙亮。跟在李自成身后的大顺军师牛金星、宋献策、李岩等人,听到远处传来的呐喊声,不由得心头一震。 骑在马上在前的李自成,不禁皱起了眉头。在他看来,自己的大顺军已然进入内城,城中明军理应气势全无、军心浮动;不是该逃跑,就是该投降。可为何还会有如此激昂的呐喊声? 牛金星见李自成皱眉,赶忙上前宽慰道:“陛下,不必多虑。想来是那黄家小儿虚张声势罢了。如今我军已拿下外城和内城,他们仅凭皇城,决然守不住。” 宋献策也赶紧附和:“牛军师所言极是,陛下。我军定鼎神京,乃是天命所归啊!” 李岩心中却不这么想。依据史书中的惯例,以及多年来自己跟随顺军攻城掠地的经验,一般情况下,只要大军打进城去,守军便会士气全无,选择投降。有的甚至还未攻城,刚一围城就投降了。然而今日的情形,却与以往截然不同。 李自成神色恢复平淡,说道:“这黄家父子,倒是忠勇,可他们这是愚忠。” 李自成看着前方的德胜门已经打开,借助火把的光亮和天空泛起的鱼肚白,清晰地看到,很多人正在等待自己。 李自成哈哈大笑,心中暗道:这明廷果然气数已尽。当即打马,迈进了德胜门,身后众人迅速跟上。 李自成刚进入德胜门,两边的文官勋贵便纷纷跪地。 魏藻德带头高呼:“罪臣恭迎大顺天子!”言罢,带头下跪。 右边的勋贵们也赶忙跟上,齐呼:“罪臣叩迎陛下!” 入城之前,牛金星曾对李自成说过,要礼贤下士,起码刚入城时,这表面功夫得做足,以此稳定人心。毕竟崇祯此时还活着。 李自成当即下马,率先扶起左边的魏藻德。 魏藻德一见李自成亲自扶起自己,感激得涕泪横流,赶忙说道:“陛下,罪臣魏藻德,盼王师久矣!” 魏藻德此前给李自成写过信,此刻说出自己的姓名,一方面是想告知李自成,大顺军能如此迅速地进入内城,自己功不可没,希望李自成不要亏待他。 李自成一听面前此人便是魏藻德,暗自打量起来。只见他年过五旬,华发并不多,看脸色,似是有些酒色过度。身着绸缎,虽算不上华丽,却也不算朴素,怎么看都不像是常年操持国事那般劳累的模样。李自成当即在心里给魏藻德打上了“奸臣”的标签。 不过,李自成还是装作很激动的样子,对魏藻德说道:“原来是魏首辅啊!朕的大军能顺利入城,多亏了魏首辅的帮忙啊!” 魏藻德一听,心想:李自成称呼我为魏首辅,这是不是暗示我在大顺新朝仍可位极人臣?想到这儿,他赶忙再次跪下磕头,口中直呼:“这都是罪臣应该做的!” 内阁次辅陈演依次出列,向李自成表忠心,直呼大明是气数已尽,大顺当兴。 李自成身后的牛金星,撇了撇嘴,一脸不屑地看向魏藻德和陈演,在心里暗骂:这魏藻德和陈演可真够无耻的!不过他也并未在意,在他看来,大顺的开国丞相之位,非自己莫属。陛下不过是在与他做做样子罢了,等拿下皇城,再收拾他们这些人。 右边的周奎见状,心中暗忖:这可不行,功劳都让魏藻德、陈演抢去了!他赶忙从地上爬起来,拄着拐杖走了出来,装作颤颤巍巍的样子,对着李自成就再次跪了下去,高呼:“大顺皇帝万岁!罪臣周奎拜见陛下!”李自成一听“周奎”二字,心中一动。这周奎的名气太大了,李自成还未进京城时就已听闻。 崇祯的老丈人,还是个出了名的守财奴。想到这儿,李自成定睛细看。只见此人,哪有国丈的派头,简直像个叫花子。穿得破破烂烂,手里还拄着拐杖,跪下去的时候颤颤巍巍,好似快要断气了。 一方面自己刚刚入内城,为了安定人心,李自成决定先给他们点好脸色,等拿下整个京城,再找这些奸臣算账。想到这儿,他伸手搀扶起周奎,温言宽慰道:“原来是嘉定伯啊,不必如此多礼。” 周奎听到李自成的宽慰,心里舒坦了不少,赶忙说道:“陛下,为了大顺王师能顺利入城,罪臣做了诸多事宜,安排了不少人手……” 李自成大顺军的所有高层将领,心里都非常仇视这些明廷的高官勋贵。在他们看来,自己这些人之所以扯旗造反,都是因为天灾不断,被这些狗官盘剥所致。这些黑了心肝的狗官,今天打进了京城就不会轻易放过。 眼下,明廷在皇城以黄义明为首毕竟还有一支劲旅,而紫禁城那位还活着。因此,眼下第一要务是彻底拿下整个京城,然后再和这些大明的高官勋贵算账。 李自成身后的牛金星等人,看着周奎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蠢货。这货是国丈?这不是一个叫花子吗?他们心想:这货不愧是个吝啬鬼,这一身破衣服,也不知是从哪个乞丐身上扒来的。要不是考虑到刚刚入城,还未拿下皇城,可不会给他好脸色。 李自成听周奎叽叽歪歪说了半天,虽然心里早已厌烦不已,但脸上却装作一副欣慰模样,说道:“嗯,你干得很好,朕很满意,朕记住你的功劳了。” 兵部尚书张缙彦这时也跳了出来,微微拱手,对着李自成说道:“罪臣忝为前明兵部尚书,然,臣一心向着大顺。早前郝摇旗将军先锋抵达京郊之际,臣有书信送至,臣对大顺的忠心,天地可鉴。” 李自成和身后众人一听,都在心中暗骂。亏你还知道自己忝为兵部尚书!看你那怂样,崇祯让你做兵部尚书真是瞎了眼。 然大军毕竟刚刚入城,人心未定,李自成和颜悦色地对着张缙彦点了点头,表示:“朕知道了,朕对你这么识相很满意。” 两侧的文官勋贵,见领头的都已经与大顺皇帝交涉过了,也不再懈怠,口中大喊:“恭迎大顺皇帝入城!” 李自成翻身上马,准备入城。 魏藻德眼疾手快,上前一步说道:“罪臣愿为陛下牵马坠蹬!” 李自成心中暗道:这魏藻德果然够无耻。但面上还是表现得很感动,说道:“好,那就有劳魏首辅了。” 晨曦的微光逐渐洒在德胜门的城墙上,魏藻德在前牵着马,李自成昂首挺胸,率领着大顺军浩浩荡荡地踏入内城。 第55章 甲申之变:《皇城前夕:决战将至》 李自成踏入德胜门。 往昔驿站驿卒的身份,此刻与眼前繁华内城形成鲜明反差。 天边鱼肚白 ,与摇曳火把之光交织,照亮了这片新入之地。 大顺军如潮水般 ,从各个城门涌入 。军中将领们纷纷前来与李自成会合。他们个个意气风发 ,在众人眼中 ,明朝已然名存实亡 ,仅余皇城苟延残喘 ,妄图抵挡大顺天兵。 李自成丝毫不敢懈怠 ,并未如寻常人般 ,先寻大宅子或高官府邸去享受一番。对他而言 ,当下第一要务 ,便是迅速拿下皇城 ,生擒朱由检。 一路上 ,李自成不停地向为自己牵马的明廷首辅魏藻德 ,打听皇城的情况。魏藻德暗自思忖 ,自己一心忙着安排开城门迎接大顺军 ,哪顾得上皇城的详细情形。自围城前夕崇祯召开过一次朝会 ,此后便再未召见他 ,所以他对皇城局势并非全然知晓。 不过 ,魏藻德老谋深算 ,稍加思索后说道 :“陛下 ,若说残明在京的武装力量 ,也就剩下前来勤王的黄家父子那支人马了 。如今 ,这支部队已全部撤入皇城 。” 李自成闻言 ,眉头紧皱 ,在马背上陷入沉思。他心中疑惑 ,这黄义明难道真不惧生死 ?在李自成看来 ,局势已然明朗 ,大顺定鼎京城乃大势所趋 ,黄义明却仍要螳臂挡车。 牛金星见李自成陷入思索 ,赶忙上前进言 :“陛下不必忧虑 ,那黄家小儿即便有些能耐 ,又怎能与我大顺天兵抗衡 ?此刻 ,我们只需一鼓作气 ,定能拿下皇城 。待皇城攻破 ,明军没了依托 ,紫禁城便唾手可得 ,陛下即可前往奉天殿 ,举办一场盛大的登基大典 。” 李自成听后 ,连声称赞 :“嗯 ,甚是 ,甚是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牛金星 ,内心的壮志豪情瞬间被点燃 :“牛军师所言极是 。” 身后众人皆翘首以盼 ,脑海中已然浮现出在奉天殿内 ,等待李自成开国大典上接受封赏的场景。许多将领一想到自己即将成为开国功臣 ,名垂青史 ,脸上便洋溢着得意之色。 然而 ,唯有李岩心情复杂。自李自成拿下开封后 ,就鲜少采纳他的建议 ,对他的劝谏也不再重视。在李岩眼中 ,残明的承天门绝非轻易可破。他对那位少年将军黄义明由衷敬佩 ,战场上各为其主 ,但从心底里 ,他赞赏黄义明这般年轻有为。一想到黄义明可能会战死沙场 ,李岩不禁为这位名将感到惋惜。 视线转至承天门下 ,五千勇卫营将士已然严阵以待。前排大盾如林 ,竖起一道坚不可摧的钢铁城墙 ;第二排长枪兵严阵以待 ,两侧刀盾兵配合默契。 城墙上的守军约莫还有一万人 ,加上两千锦衣卫 ,城上城下两军共计一万七千人 ,他们就是大明王朝皇城最后的守护者。 黄义明高声发令 :“高杰 ,率部镇守右侧 !林时望 ,领兵坚守左侧 !本将坐镇中军 !” 两位将军领命而去 ,迅速指挥各自部下 ,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大战。 承天门处 ,共有七座外金水桥。其中 ,五座石桥与承天门的门洞相连 :御路桥 ,位居正中 ,宽阔宏伟 ,乃皇帝专属通道 ;王公桥 ,分布于御路桥两侧 ,供宗室亲王通行 ;品级桥 ,位于王公桥外侧 ,是三品以上文武官员的必经之路。 明军呈五排布阵 ,前两排部署在桥对面 ,旨在阻止大顺军过桥 ;剩余三排在承天门下待命 ,一旦前排防线吃紧 ,可及时退回 ,凭借五座石桥继续坚守。 此时 ,有两人从远处狂奔而来。待其靠近 ,黄义明细看 ,原来是大太监王德化 ,身后跟着监军刘光耀。二人竟在战火中幸存下来。 只见王德化的蟒袍破破烂烂 ,监军刘光耀的官服、官帽早已不见 ,不知是逃跑的时候脱了 ,还是跑着跑着不知哪去了 ,二人模样狼狈至极。 他们原本负责镇守外城 ,外城沦陷后 ,退入内城 ;内城也被攻破时 ,因撤退不及 ,只能四处躲藏。本打算投降 ,却听逃跑的三大营士兵说黄义明将能战之士都集结到了承天门下 ,两人便燃起一丝希望 ,趁着夜色 ,偷偷朝此处奔来。 二人跑到承天门两百米处 ,尚未过桥 ,便被勇卫营士兵拦下。王德化瞧见阵中居中的黄义明 ,急忙高声呼喊 :“黄将军 ,咱家是王德化 ,快放咱家过去 !”那焦急的声音 ,尽显一路被大顺军追杀的恐惧。监军刘光耀也跟着大喊 :“黄将军 ,快放我们过去 !” 黄义明来到阵前 ,打量着二人 ,略带调侃地说道 :“王公公 ,刘大人 ,二位这是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啊 ?” 王德化顾不得计较 ,忙不迭点头 :“咱家能逃回来 ,全靠陛下的庇佑 ,求将军速速放行。” 刘光耀也在一旁附和 :“是啊 ,将军 ,快让我们过去吧。” “两位坐吊篮上去吧 ,城门已经被堵死。” 二人一听 ,看向黄义明的眼神充满了不可思议 ,王德化张了张嘴说道 :“黄将军 ,你这是……” 黄义明一脸淡然 :“本将是与承天门共存亡。” 黄义明挥了挥手 :“二位要入城就快快过去吧 ,等顺军来了 ,可就不是那么好上去了。” 二人被吓得失魂落魄 ,黄义明挥了挥手 ,勇卫营士兵这才放他们进入。二人被守军用吊篮拉上承天门 ,长舒一口气 ,仿佛终于摆脱了大顺军的威胁 ,回到了安全地带。 这时 ,城头放下吊篮 ,送来了饭食与热水。趁着战事尚未打响 ,明军依次就餐。每个人心里都清楚 ,这或许是自己最后一顿饭了。寒风凛冽 ,承天门下气氛凝重 ,城头放下的吊篮在风中晃荡。明军士兵们迎着三月的寒风 ,匆匆吞咽着饭食 ,眼神中既有视死如归的坚毅 ,又有对即将到来战事的忧虑。 第56章 甲申之变:承天门下的劝降 大明崇祯十七年,三月二十二日,天空已渐渐亮起。崇祯十七年,小冰河期和各项天灾在这一年爆发到了顶点。在原本历史上,这也成了压垮明朝的最后一根稻草。 魏藻德牵着李自成的宝马,在前面引路,投降的文官勋贵都低着头跟在身后。 李自成在三位谋士和一众将军的簇拥下,直奔承天门。要想进入皇城,就必须拿下承天门,也必然要从这里通过,此门意义非凡。 夜色渐渐褪去,但火把依旧明亮。李自成很快就在汉奸魏藻德的引领下,来到了承天门附近。 站在远处了望,独眼的李自成隐约可以看清楚,城下明军已经列阵完毕,城上守军也是严阵以待。 牛金星抬头了望,心中不禁一震,暗道:我军都打到这儿了,这明军还能有如此秩序和战意。这黄家父子,不愧是一代名将。 李岩也在看向前方,此时他心里的矛盾情绪达到了顶点。他在心中暗自思忖:若无大将指挥调度,以顺军打到这里的态势,城中只怕早已人心离散。这少年将军,真不愧是一代名将。若是我李岩能与将军早些相识,或许会成为忘年之交。 李自成仔细观察明军防线,判断其规模后心想:桥对面的明军是准备阻止我军过桥,桥后的三条防线应该是一旦前面守不住,就在城下死守。 李自成看向牛金星,问道:“军师怎么看?” 牛金星捋了捋胡须说:“陛下,臣观明军阵型,似乎是准备死守到底。我军若是强攻,即使能攻下,必然也会有不小损失。况且,观其城上是黄得功的旗帜,城下旗帜,乃是勇卫营,想必那黄家小儿就在前面。我军不妨试试劝降。” 李自成一听,眉头皱得很深,又对着身边的宋献策和李岩问道:“二位有何高见?” 宋献策毫不迟疑地说道:“陛下,若能派人劝降那是最好不过。只是那黄义明……”说到这里,宋献策停顿了一下。 李自成点了点头,他很明白,这黄义明要是愿意投降,也不会死扛到现在了。 李岩骑在马上,对着李自成一拱手:“陛下,臣以为,若是其他明军,以我军如今占尽优势的情况,劝降倒也不是不可。但对面是黄家父子,勇卫营乃天子亲军,只怕难以投降我大顺。” 牛金星撇了李岩一眼,语气中带有讽刺之意:“李公子说黄家父子难以投降,那也得看是在什么时候。我军还被阻挡在外城的时候,他们肯定不会投降。如今外城、内城全都丢了,他们已经退无可退。” 李自成一听,觉得牛军师说得不错,有道理。若是能兵不血刃拿下皇城,既省时又省力。李自成看向牛金星:“军师以为派何人去劝降最好?” 牛金星想都没想,直接说出两个人名:“魏藻德,周奎,这两人一个是前明首辅,一个是崇祯的岳父,让他们二人去劝降最好不过。” 在前面牵马的魏藻德一听让自己去劝降,心想这不是要自己的命吗?当即就对着李自成跪下了,哭喊道:“陛下,陛下!”一把鼻涕一把泪,“罪臣,罪臣不能去啊!” 牛金星此时也不客气了,对着后面的杜勋使了一个眼色。杜勋赶紧小跑到前面,一把拎起魏藻德,破口大骂:“现在就是你为大顺效力的时候了,你敢推脱,咱家饶不了你。”杜勋一挥手,把周奎也带了过来。 跟在一群投降官员中随波逐流的周奎,被带到前面。杜勋告诉他:“你和魏藻德去劝降。” 周奎一听让自己去劝降,心想这不是让自己去送死吗?那黄义明还不得把自己杀了。周奎当即就吓得直摇头,想要推脱。可一看到杜勋一脸杀意的眼神,吓得赶忙低下头。 杜勋伸出双手,按在魏藻德和周奎的脑袋上说道:“二位若是不去,就是对大顺的不忠,二位的项上人头,可就要换换位置了。” 两人被杜勋这番话吓得大气都不敢出,额头冷汗直冒。 李自成见火候差不多了,翻身下马,亲自将二人扶起来,好一番宽慰、勉励。大致意思是:二位放心,你们身后就是我大顺天兵,不用怕,大胆地去为我新朝建功立业。 “告诉黄义明,只要愿意投降,朕可以宽恕他们。崇祯只要愿意退位,朕不杀他。去吧。” 两个老家伙颤颤巍巍地爬起来,眼下事已至此,不去也不行了。 两个坏种向着承天门走去。杜勋还特意带着两名大顺军跟在后面,防止这两个老家伙耍滑头。 对面的黄义明也注意到了大顺军这边的动静,城上、城下立即进入战备状态。 魏藻德和周奎,一步一步向着承天门走去,每一步都无比沉重,生怕黄义明一箭把自己射死。在靠近金水桥一百米处站住脚步,周奎大声喊话:“我是嘉定伯周奎,请忠勇侯出来答话。” 周奎心里都悔死了,他不是恨李自成,而是恨崇祯,恨这个黄义明。周奎看见承天门这里军队云集,就知道自己的三十个家丁八成是被杀了。要不然,崇祯肯定被自己的家丁给带出去了,害得自己一把年纪还要亲自冒险。 金水桥对岸的守军,冷冷地看着他们。黄义明走到第一排盾阵中,看向来人:“你是何人呐,来此何事?” 周奎一看这黄义明,这不是明摆着,揣着明白装糊涂吗,于是又重复了一遍:“我乃是当朝国丈,嘉定伯。你就是忠勇侯吧?” 黄义明打量了一番周奎,怒气上涌,直接开骂:“你算个什么嘉定伯?国家危难之际,你投降顺贼。你看看你,一把年纪了,也没几年好活了。陛下待你恩重如山,你却投降李贼,真是恬不知耻!” 周奎被骂蒙了,自己被封嘉定伯以来,什么时候有人敢这么和他说话,更别说是骂他了。顿时也是火了,指着黄义明破口大骂:“你这小娃子,逆天而行,以为这承天门能挡住大顺天兵不成?你敢如此辱骂老夫,老夫不会放过你的!” 骂完黄义明,周奎还不解气,接着指向承天门,接着骂:“朱由检,大明已经完了,大顺天子给你一条活路,你要是识天命,就自请退位,大顺天兵可饶你不死!” 魏藻德都傻了,看向周奎的眼神满是茫然,暗道:这周奎,也太无耻了。你女婿待你如何,全都被你忘了是吧?虽说我也投降了,和周奎一对比,那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周奎也是豁出去了,为了向身后的李自成表忠心,那也是拼了。虽说李自成或许离得远听不见,但身后的杜勋那是绝对听得清清楚楚。 杜勋不由得在心里赞叹:咱家活了这么多年,还真是第一次见这么不要脸的外戚。这比起崇祯当初找你们借钱时,现在的表现,那真是小巫见大巫。 不过杜勋心里很舒服,周奎骂得越狠,他心里越是舒坦。朱由检,你劈咱家那两剑,又用剑鞘抽咱家脸的事情,咱家一直记在心里。想到这里,杜勋看周奎骂得厉害,心里愈发舒坦。 黄义明从亲兵手中取来弓箭,迅速张弓搭箭。箭矢如离弦之箭,直直地飞向周奎。箭矢带着呼呼风声,从周奎喉咙旁飞速而过。 周奎下一句话还没说完,就感受到一股带着呼啸而过的风,从自己喉咙旁边穿梭而过。转头看向身后,箭矢直直地射在了身后的墙壁上。顿时,他吓得瘫坐在地上,尿了裤子。 魏藻德也被这一箭吓得够呛,大气都不敢出,站在原地,身体哆哆嗦嗦,抖个不停。 勇卫营军阵中爆发出一阵呼喊声:“将军威武!” 黄义明对着对面的周奎大声说道:“尔端着大明的碗,干的事尽是砸大明的锅。你不要脸,大明还要脸。大明没有你这种怯懦的废物国丈。滚回去吧,向你的新主子邀宠献媚去吧,去认李自成做你的亲爹去吧!” 周奎是又惊又怕,什么叫老夫不要脸,大明还要脸。! 城墙上的张凤翔因离得较远,听不太清楚,但整个过程还是看在眼里。不由得微微点头:“黄将军,果然是忠肝义胆。” 周奎好似一个泄了气的皮球,瘫在地上,起不来。 杜勋见劝降失败了,命人将这两个废物拖回去。 两人上前架起周奎就往回走。周奎一闭上眼,脑海里就浮现出黄义明射来的那一箭,不由得哇哇大叫:“别杀我,别杀我!” 第57章 《唇枪承天门,不降大明魂》 辰时,天色已大亮。乾清宫内,崇祯皇帝和一众大臣眼眸里都透露着沉重的担忧。崇祯帝坐立难安,时刻担心着承天门的局势。 对他而言,能否守住承天门,等到其他勤王军的到来,这不只是关乎大明的江山社稷,更关乎着整个紫禁城里每一个人的安危。若是贼军攻破承天门,那么后宫所有人都得自缢而死,为国殉节,以保名节。对崇祯而言,若是皇后、嫔妃、皇嫂张嫣等人落入贼手,那必将是名节不保,这是朱由检死都不能接受的事情。 因此,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如果不是实在没办法了,哪个做丈夫、做父亲的又忍心下达让众人殉国的旨意?总之一句话,一旦承天门被攻破,后宫里的女人全部都得死。只是太子、永王、定王,该如何安排?如何才能让他们逃出去?太子毕竟是大明的希望啊,这让崇祯越想越心烦,想烦了也就不想了。现在内城外城都在李自成的手里,想出城哪有那么容易。 崇祯对着王承恩吩咐道:“派两个人去承天门上看着点,有什么消息及时回禀朕。” 王承恩领命退出乾清宫,对门口小太监吩咐:“去午门告诉王二喜,皇爷口谕,命他去承天门上看着点,有什么消息,及时回禀。” 小太监一路小跑来到午门,传达了崇祯的口谕。王二喜不敢怠慢,一夜未眠的他,招呼着自己的亲信鲁四,两人直奔承天门。二人来到承天门,登上城墙,观察情况。 杜勋将周奎和魏藻德带回本阵后,把初次劝降失败的事情诉说了一遍。魏藻德和周奎赶忙跪在地上,向李自成磕头请罪,连说:“罪臣无能,那黄义明要逆天而行,请陛下恕罪”云云,都是一些没有营养的废话。 李自成摆了摆手,两名顺军士兵将这二人带了下去。 李自成看向承天门方向,暗道:朕给你们机会,你们不要,那就全都去死吧。当即对传令兵下达命令:“调集五万流民军和两万老营过来,站不下就往后排,流民军在前,老营在后,让刘宗敏、郝摇旗、高一功、张耐过来指挥。”传令兵领命而去。 李岩一看李自成这是要进攻承天门了,当即对着李自成抱拳说道:“陛下,臣愿前往再次劝降。” 李自成看向李岩:“李公子,刚刚周奎和魏藻德已经去过一次了,那黄家小儿拒绝了,你去他们就愿意投降了?” 李岩眼神坚定:“臣有信心,请陛下应允。” 李自成想了想,开口道:“那好吧,朕就再给黄义明一次机会。”李自成看向牛金星,“你陪李公子一起去,带上一些盾牌兵,以防不测。” 牛金星嘴角上扬,他很清楚,陛下这是不放心李岩,才让自己陪同前去,这说明陛下心里还是十分倚重自己的。牛金星当即打马陪同李岩前往承天门。 两人来到金水桥外一百米,二十名盾牌兵举盾保护。 李岩在心里很是不想看见这样的一代名将就此陨落沙场,虽然自己确实也没有多少把握能成功劝降,但自己还是想试一试,或许这就是心里对那位少年将军的一种默契吧。 城墙上的王二喜见对面来了一群人,看向鲁四问道:“你说对面这群人是来干嘛的?”鲁四想了想回道:“干爹,这肯定不是来攻城的,要不然也不会来这么点人,儿子以为是来劝降的。” 明朝宫中的大太监或多或少都会认一些小太监或者是自己的亲信做干儿子,如王二喜的干爹就是王承恩。 王二喜想了想,有道理,对鲁四说道:“咱家下去看看,陛下让咱家出来看着承天门,如此大事不能不看,你在这里待着。”鲁四点了点头:“干爹小心。” 王二喜让守军将自己用吊篮吊下去,加快脚步往一线赶去。 李岩直接让盾牌兵散开,保护好牛军师。 牛金星嘴角一撇,暗道:你牛,散开正好,要是那黄义明发起疯来,给你来上一箭,射死你最好。 李岩打马又向金水桥前的明军大阵靠近了五十米,距离守军五十米。对面明军看他像是一个读书人,单枪匹马过来,也就没呵斥他。 李岩勒马停下,向对面喊道:“我是顺军谋士李岩,请忠勇侯出来一见。” 一明军校尉往回跑去,不多时,黄义明和王二喜一同来到阵前。 李岩一眼就认出了黄义明,向黄义明抱拳行了一礼。 黄义明站在阵前,也对着李岩拱了拱手。 还在后边五十米的牛金星却不敢靠得那么近,他深怕自己还没坐上丞相的宝座就被这疯子一箭射死,便宜了别人。反正在这里他们说什么自己也能听得见。 李岩率先开口:“忠勇侯果然是英雄出少年,自我大顺军西安誓师出征以来,除了宁武关阻挡了我大顺军数日的脚步,我军所到之处都是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将军千里勤王,某甚是钦佩。” 黄义明看向李岩,大约三十多岁,面相白净,一看就是读书人。黄义明在后世看明史时,倒是也看过这个李岩的部分记载,是个有本事的人。 黄义明对着李岩说道:“李公子是来夸赞本将的嘛?” 李岩由衷地说道:“将军,某甚是敬佩将军忠肝义胆。将军也不是糊涂之人,应该看得出,大明已经不行了,将军又何必要螳臂挡车?”李岩又诚恳地说道:“将军年纪轻轻,将来必定有一番成就,将军就是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你身后的将士们考虑,战端一开,只怕无数人都要葬身火海,还请将军三思。” 黄义明眼神锐利地看向李岩。还没等黄义明开口,旁边的王二喜就受不了了,指着李岩破口大骂:“咱家看你也是一个读书人,不思报国,却投靠顺贼,真是恬不知耻!” 李岩毫不在乎王二喜的辱骂,只待黄义明的答复。 王二喜看向黄义明,深怕他会变心,那样的话,干爹和皇爷都完了。 黄义明丝毫没有受到李岩言语的打动,对李岩说道:“李公子,你可真是一张好嘴,本将心向明月,纵使马革裹尸,也不降顺。” 此言一出,李岩眸中暗淡,仿佛像是看见了自己的知己命丧黄泉。 李岩还没等再说点什么,后面的牛金星就坐不住了,他催促盾牌兵跟着自己保护好自己,打马来到李岩旁边,看向黄义明,声音冰冷地说道:“忠勇侯你别以为你有多了不起,我家大顺皇帝带甲百万,也不缺你一个,给你机会那是我家陛下看得起你,你可别不识抬举!”声音中充满了嘲讽。 第58章 《拒降!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李岩一看牛金星如此说话,生怕激怒了黄义明,那样劝降也就彻底无望了,当即就准备再次开口。 黄义明伸手制止了李岩,看向牛金星。牛金星年约五十,尖嘴猴腮,一身穿着尽显奢华,一看就不是个好东西。 黄义明开口问道:“你是何人?” 牛金星骑在马上,摇着手中羽扇,鼻孔都快朝天了,大声回道:“我乃大顺军师牛金星!”那语气,可谓牛气冲天。 黄义明心中暗讽,这三月寒风里,为了装x作势还拿着个破羽扇,可真不愧叫牛金星。他对着牛金星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牛金星见这黄义明对自己如此无礼,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对着黄义明愤怒地吼道:“忠勇侯,你到底降不降?我告诉你,我大顺天兵就在身后,只要陛下一声令下,马上就能踏平这承天门!” 黄义明不冷不热地说道:“那你就来试试看。” 牛金星气得直哼哼,指着黄义明骂道:“残明气数已尽,你要逆天而行吗?” 黄义明大声反驳:“你所谓的大顺,以为凭借着几把破刀,攻占了一些地盘,就能问鼎天下,就能越马长江横扫乾坤了?真是痴人说梦!” 牛金星涨红了脸,眼睛恶狠狠地死死盯着黄义明,眼神中满是不屑,仿佛在说:“你怎就知我大顺不能如此?” 李岩依旧一脸平静地看向黄义明,说道:“哦,那忠勇侯此话是何意啊?” 黄义明朝天一抱拳,义正词严”地说:“我大明,太祖起于微末,筚路蓝缕,灭陈友谅,平张士诚,驱逐北元,才创下了大明王朝。大明祖训: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你所谓的大顺是个什么东西,凭什么能代替大明?” 牛金星撇了撇嘴,不以为意地说道:“大明自万历年间,便开始天灾不断,至今已是气数已尽。我家陛下同样也是起于微末,今天我们能打进京城,就是天意,大顺取代大明乃是大势所趋。” 黄义明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满是嘲讽。这可把骑在马上的牛金星气得恨不得冲过去一刀劈死这个武夫,可他心里也清楚,就算冲过去自己也不是人家的对手。 黄义明接着说道:“你这牛鼻子老道可真会给李自成脸上贴金。这些年以来,若不是满洲鞑子频频入关,大明陷于两线作战,你们口中所谓的大顺,不知道已经被灭了多少回了。” 牛金星一时语塞,憋得脸色涨红,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指着黄义明说:“你胡说,我大顺每次都能战胜明军,那是天命所归!” 黄义明也不再与他啰嗦,看向李岩直接说道:“李公子,你给李自成献的好策略,什么‘李贼来了不纳粮’,还有什么均田免赋。均田免赋就不说了,就说不纳粮,你给他编出这个口号,短时间内倒是可以糊弄糊弄底层的老百姓。但本将告诉你,天下人可不是傻子,不纳粮说得好听,你们手下的人吃什么?他李贼拿什么给部下发军饷?全靠抢吗?地主早晚会被抢完。” 李岩还没来得及辩解,牛金星又坐不住了,指着黄义明破口大骂:“你这乳臭未干的娃子,此乃我大顺的事情,用不着你操心!还有,我大顺不是土匪,我们是王者之师!”其实他是被戳中了要害,不敢正面答复。 黄义明又看向李岩,接着说道:“李公子,本将最后告诉你一句,离开李自成,离开你身边这个牛金星。还有,本将还是那句话,没有关外满清,你们早就被灭了。这么多年围剿你们的官兵大部分都是关内人马,精锐之师都用来抵挡关外的满洲人了。如果有一天鞑子入关,那将是灭顶之灾,你们根本不是八旗铁骑的对手。” 李岩额头微微冒汗,不知还能说些什么。其实自己心里对黄义明让自己离开大顺,本身并不抵触,迟迟未离开,就是希望李自成能实现“不纳粮”和“均田免赋”。 牛金星昂着头,捋了捋胡须,对着黄义明说道:“哼,你明军战力拉胯,不是满洲人的对手,那是活该。若是碰上我大顺天兵,哼哼,等我大顺拿下京城,就出关扫灭满清!”说完,牛金星对着李岩有些不悦地说道:“走吧,李公子,这黄义明是铁了心要给朱明王朝陪葬了。”言罢,牛金星打马往回走。 李岩抬起头,郑重地看向黄义明,眼中带有一丝泪花,对着黄义明一拱手:“将军,珍重!”一勒马缰,跟着牛金星回去了。 见他们走了,黄义明对王二喜说道:“二喜啊,快让守军把你吊上去,大战马上就要爆发了。” 王二喜也被黄义明的那句“我心向明月,天子守国门”深深感染,擦了擦泪痕,转身回去。 王二喜走后,黄义明开始发号施令:“全军听令,前排分两排,第一排盾阵,八百人;第二排长枪兵,八百人;剩下四百人为刀盾兵,分布两侧,随时呼应。” 命令下达,阵型迅速变动起来。勇卫营的士兵很快就摆好了阵型,高杰和林时望迅速前往两侧指挥。 黄义明走到最前排的盾阵前,目光扫过每一名士兵。看到头盔戴得不正的官兵,他会亲自上前为他们整理。每一张面孔,都是他熟悉的;每一名官兵的眼神中,都透露着决绝。 黄义明深知,第二次劝降失败后,且天色已经大亮,李自成很快就会发动进攻。 黄义明手握长枪,笔直地站立于第一排盾阵之后。全军静默,从城上往下看,这支军队杀气腾腾。 回到城墙上的王二喜不敢怠慢,让鲁四留守,自己亲自回去给崇祯报信。 王二喜一路小跑,快速向午门跑去。午门值守的太监见是王二喜,赶紧打开城门。王二喜不敢停留,进了午门快速入宫,直奔乾清宫。 进了乾清宫,王二喜给崇祯磕了个头,就赶忙将刚才顺贼军师李岩、牛金星二人和忠勇侯的对话一一说了,没有丝毫隐瞒,并且还汇报了自己上城时,忠勇侯列阵一线,已经做好了迎战准备的情况。 宫内大臣,如左副都御史施邦耀、大理寺卿凌义渠,都大骂李岩枉为读书人,又骂牛金星胆大包天。但黄义明在如此情况下,丝毫没有让大明落下风,他们觉得难能可贵。 唯有崇祯,听完王二喜的禀报,他眼睛亮了一些,来了一丝精神,崇祯突然站起身来。摆了摆龙袍,看向承天门的方向,大声说道,似是在和乾清宫内的大臣说,又似乎是在告诉自己,“我大明祖训,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承天门下尚有五千精兵准备与顺贼血战到底。 承天门上还有一万余人,亦是如此。朕有何惧乎?朕宁死不降。” 乾清宫内的大臣纷纷向崇祯跪下,不少老臣都是老泪纵横,直呼陛下,若是城破,我等愿随陛下共赴国难。 崇祯让大臣们起身,共同坚守或许是大明的最后时光,然崇祯帝心中尚有一丝希望。 王二喜不敢耽搁,退出乾清宫后就继续向着承天门而去。纵使后背已被奔跑的汗水湿透,然而,他的脚步却不曾慢下。 第59章 《血溅金水桥:顺明之战》 随着第二次劝降失败,牛金星和李岩回到本阵。 牛金星骑在马上,嘴里还在骂骂咧咧:“该死的黄义明,竟敢如此羞辱我大顺,对本军师这般无礼!” 他回头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承天门的方向,暗自思忖:不愿投降,那就去死吧。 李岩面上依旧平静,可心里却多少有些失落。 二人来到李自成面前,牛金星添油加醋地把事情叙述了一遍,一边说,一边暗中观察李自成的脸色。 李自成听完,脸色愈发难看,当即拔出佩剑,大喝一声,那架势,好似真要踏平承天门,活剐了黄家小儿。李自成心中气愤不已,越想越火:先是在广安门被高杰扯旗羞辱,后又伤我顺军三员大将。 牛金星见李自成怒火中烧,赶忙说道:“陛下,事不宜迟,我军应当速速进攻!” 李岩因劝降失败,此时若再开口,难免会招致李自成的不满,于是选择了沉默。 李自成望向承天门,发号施令:“按照朕原先的旨意,命刘宗敏全权指挥,郝摇旗、高一功、张耐全力配合。五万流民军在前,两万老营在后,立即进攻承天门,朕要踏平此地!” 传令兵领命后,火速下去传令。 不多时,刘宗敏等将领便开始排兵布阵。然而受内城地形影响,无法展开如此多的军力,因此只能先将流民军往前排。第一排三千人,第二排三千人,依次往后排列。老营兵都排到内城大街去了,最前排的流民军,你挤我,我挤你,勉强站得下。 四位将军的大旗也都竖了起来,刘宗敏的大旗居中军,以此表明此战由刘宗敏指挥。 刘宗敏看向承天门金水桥对面的明军阵型,见其桥头兵力不过两千人,便没放在心上。 刘宗敏一挥手,两侧各跑出二十名号角兵,他们拿起号角,吹奏起来。第一声号角响起,最前排的三千流民军,握紧手中良莠不齐的兵器,朝着桥头的明军盾阵冲了上去。 五条金水桥,明军阵型挡住了入桥路口,因此想过桥,就必须先攻破桥头明军阵型。 黄义明见顺军发起进攻,握紧长枪,站在第一排盾阵中,大喝一声:“保持阵型,握紧武器!” 黑压压的流民军,眼神中带着狂热冲了上去。随着距离越来越近,两军短兵相接。 流民军狠狠地撞向盾阵,撞得头破血流。大盾兵紧紧抵住大盾,阻挡顺军的冲锋。 黄义明当即下令,大喝一声:“刺!” 随后举起长枪,从盾牌兵身后挺枪突刺。第二排的长枪兵纷纷举枪突刺,一时间,冲过来的第一排流民,被长枪刺中,血染枪尖,纷纷倒地,口吐鲜血。 在他们身后的流民继续往上冲,用身体狠狠地撞击第一排的盾牌兵。 身后的刘宗敏,让亲兵大声呼喊:“第一个攻过金水桥的,赏银五千!杀一个明军,赏银二两!生擒黄义明,赏银一万,连升三级!” 亲兵们鼓足了腮帮子,大声呼喊。 桥头喊杀声震天,听见如此丰厚赏赐的流民,都眼神炽热地看向盾牌兵身后穿着制式盔甲的黄义明,纷纷撞击明军中间部位,一时间,中间的盾兵压力骤增。 黄义明的脸上已经被鲜血染红,听见流民口中喊着要活捉自己领赏,不仅握紧长枪的手更加用力,心中暗道:想拿我领赏,也得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黄义明大喝一声:“前排盾兵,收盾侧身步!后排长枪兵,突进两步,狠狠刺!” 前排盾牌兵收到指令,迅速侧身收盾,后排的长枪兵举起长枪,向前挺进两步,狠狠地刺了出去。这一迅速的变阵和突然的挺进,打了流民一个措手不及,一时间,大批流民捂着伤口倒在地上。鲜血流进金水桥,桥下的河水已被鲜血染红。 还没冲上来的流民军,见前排的人一排一排地倒下,纷纷止住脚步,不敢再像刚才那样一窝蜂地往前冲。毕竟,赏银再多,也得有命拿才能花,这长枪刺进身体里,可就活不成了。但他们只是顿住脚步,却不敢后退,因为后退就会被老营斩首。 督战的郝摇旗见前方流民顿住脚步,握紧拳头,拿出号角,亲自吹了起来。那号角声大致意思是在催促:“你们别磨蹭,赶紧给老子冲!冲上去送死,为大顺做贡献!” 被派上去的第一波三千人倒了大半,剩下的人也不敢轻易冲锋,可身后号角响起,若是不冲,那就是死路一条。没办法,只得握紧破刀、残剑,继续往上冲。 刘宗敏见第一波次冲上去的流民死得差不多了,一挥手,亲兵再次吹动号角,第二波次三千人迅速跟上,冲了上去。大盾继续合并,阻止流民军的突进。流民军红着眼,继续狠狠地撞击大盾。一些盾牌兵因承受撞击力度过大,嘴角已经有鲜血流出,双手却死死地握着盾牌,不后退一步。 为保证命令能在喊杀声中顺利传达下去,黄义明在身边安排了十名亲兵,帮助自己喊话。 黄义明大喝一声:“刀盾兵,给我上!” 两侧的刀盾兵收到命令,前排的盾牌兵迅速蹲下身子。刀盾兵左手持圆盾,右手握钢刀,一跃而起,两侧盾牌兵身子往上一顶。刀盾兵从两侧杀了出来,钢刀砍下,流民军鲜血直流。这时,前排大盾兵握盾侧身,身后的长枪兵一涌而出,无数流民倒在地上。 从普通士兵赵二的视角看,他身处流民军之中,周围全是慌乱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声。他紧紧握着那把缺口的大刀,手心里全是汗。看着前面的人一排排倒下,他双腿发软,可身后督战的号角声就像催命符,让他不敢停下。“我不想死,可不冲也是死……” 赵二心中绝望地想着,却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冲。 在后方观战的李岩,死死盯着金水桥上的战场,他心如滴血。看着桥头的惨烈场景,再看金水桥的河水已经被血水染红,不禁回想起,自己跟着李自成到底是对还是错。 李自成、牛金星、宋献策等人倒是相对平静,在他们眼里这算什么呀,不过是小场面,这么多年不都是这样过来的,流民百姓,死多少也无所谓。 承天门上,一众观战的官员、太监,如张凤翔、王二喜,王德化等人,都对金水桥这一场景感到十分惨烈,没有上过战场的人内心实在无法忍受此等场面。 第60章 承天门下:血与泪的挣扎 清晨的阳光洒在承天门下,无数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流民军里的赵二,看着前排的人一排一排倒下,心中的恐慌达到了极点。 与他交情甚好的王老七,同样是因为家乡天灾不断,实在活不下去了。二人是同乡,李自成的队伍打过来时,就被裹挟进了流民营。 这时,对面的明军挺长枪朝着赵二刺来。王老七赶忙扑向赵二,将他扑倒在地,这才躲过了这致命一枪。然而,赵二身后的流民就没这么幸运了。长枪刺进身体,枪尖拔出时,赵二清楚地看见,自己身后那人的伤口处出现一个血洞,口吐鲜血倒在地上,瞪着眼睛看着赵二,仿佛在说:“为什么是我替你死?” 赵二哭着看向王老七,泣不成声。赵二今年才十九岁,王老七年近四旬,平时对赵二多有照顾。每每作战冲锋,王老七都会护着他,这次也不例外。 王老七蹲下,将赵二抱在怀里,轻声安慰:“孩子,别怕。” 这时,后面的流民冲了上来。王老七双手紧紧护住赵二,身后冲锋的流民竟直直地从王老七身上踩了过去。 呐喊声、厮杀声交织。当赵二再次看向明军防线时,只见那位少年将军,在盾阵中挥舞长枪。每一次,长枪刺向冲过来的流民,都有人应声倒下。 这让年仅十九岁的赵二,心里再也承受不住这般压抑和恐惧。 赵二猛地推开王老七,转身往回跑。可身后还在一窝蜂往前冲的流民,很快就把他撞倒在地,无数双脚从他身上踩踏而过。 王老七眼神空洞,嘶吼着赵二的名字,发了疯似的往回跑,想要去救被踩踏的赵二。但汹涌往前冲锋的人群,很快就将他也淹没了。 随着刀盾兵的加入,两侧盾牌的压力减轻了许多。 黄义明大声下令:“将士们,跟我杀,向前推进三十步!”前排大盾兵立即收盾侧身,长枪兵握紧长枪,一涌而出。 黄义明身先士卒,挥舞长枪,带头冲了出去。身后的长枪兵从盾阵中鱼贯而出,刀盾兵对着流民军,举起钢刀狠狠地劈下。 面对如狼似虎的官军突然反扑,前排的流民顿时陷入了混乱。 王老七看到,官军的刀盾兵左手持圆盾,右手握钢刀,刀刃已被鲜血染红,一个个面露狰狞。而冲出来的长枪兵,手中的长枪就像钩命的钩子,被刺中的部位瞬间就会出现一个大血洞,这让他也十分害怕。 没有任何作战经验和训练的流民军,面对官军的突然突进,一时间乱作一团。 王老七终于跑到后面,将赵二扶了起来。此时的赵二几乎被踩死,双眼已经闭上。王老七隐约听见赵二说了一句:“好想回家。”随后便没了声响。 王老七悲痛欲绝,对着赵二喃喃道:“叔带你回家。”他再看向前方混乱的流民,官军正在向前突进。 王老七背起赵二往回跑了一段路,来到金水桥边,背着赵二纵身跳下了金水河。在他看来,往回撤会被老营斩首,往前进会被官军的长枪刺死,自己要想带着赵二离开这里,唯有跳河,说不定还能飘到别处,被淹死也好过被官军的长枪戳死。 金水河的河水已被鲜血染红,水深五米,若不会水,跳下去很快就会被淹死。 会水的话,如果运气好,会被河水带向东南方向,先向南流入内城的南护城河,然后流至大通桥,最终汇入城外的通惠河,还能捡回一条命。当然,但这些流民并不知道这些。 混乱中的流民,见有人跳河了,许多已经处于精神高度紧张和崩溃边缘的流民,也不管跳下去会不会死、能不能活,反正横竖都是死,不少流民往回跑,跑到桥边就跳了下去。 一时间,河水里,不会水的流民拼命地拍打水花。 “呜呜呜呜,救我!” “呜呜呜,我不会水,快救我!” “放开我,别趴在我身上!”随后便沉了下去。 不会水的流民拼命挣扎,抱住谁就死死地抱住谁,就像在深水中抱住了一块救命木板。 一些水性好的,则顺着水流,流向东南方向。 在后面观战的刘宗敏,恶毒地看向那些跳河的流民,大骂道:“真是该死,这些废物,宁肯跳河也不和狗官兵拼命!” 再往后一些的李自成,和身边三位谋士,则各有不同的看法。李自成、牛金星、宋献策等人都很不痛快。 尤其是李自成,指着那些跳河的流民骂道:“这些废物,朕给他们饭吃,让他们有活路,如今朕要他们为朕效力,却如此胆怯!” 牛金星此人向来善于逢迎李自成,一向是李自成说东,他绝不说西。当即对着李自成一拱手,说道:“陛下,这些刁民,真是有负陛下期望。臣觉得可以在靠近河边的地方布置一些弓箭手,谁敢临阵后退、下河就射死他!” 宋献策也赶忙附和:“是啊,陛下,这些都是刁民,不肯为大顺效力,那自然也就没有必要留着这些没用的人了。正好借此机会,布置一些弓箭手,杀一儆百,以振军心。” 李岩看着被逼跳河的流民,以及在水中拼命挣扎的流民,眼眶不禁有些湿润。在他眼里,每一个百姓的生命都是可贵的。 李岩一听牛金星和宋献策这两个坏种给李自成出这种惨无人道的主意,当即不再保持沉默,对着李自成拱手抱拳说道:“陛下,臣以为,两位军师的策略不可取。” “不可取?为什么不可取?”牛、宋二人一听李岩不同意自己的意见,脸色立即就沉了下来。 李自成看向李岩,问道:“为什么不可取啊?李公子有何高见?” 李岩坦率直言:“陛下,强迫流民作战,已经是有伤人和。若是再对跳河的流民释放箭矢,那么军中其他流民军,势必会受到士气影响。还请陛下三思。” 牛金星眼中冒火,气的牛鼻子直哼哼,抬手指向李岩,大声说道:“李岩,跳河的流民里是有你爹啊,还是有你娘啊?让你这么悲天悯人!” 李岩本是一个文质彬彬的举人,此时一听牛金星辱骂自己,火气顿时上来了,当即拔出佩剑,就准备一剑刺死这个牛鼻子。 宋献策一看李岩拔剑,当即出来做和事佬:“李公子,前方正在与明军交战,我们后方不可自乱。” 牛金星见李岩拔剑要杀自己,当即也被吓了一跳,但很快恢复心神,却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李自成见手下谋士们吵了起来,心想:为上者,本身就喜欢下面人有分歧,那样自己才能安心地做皇帝。但见李岩拔剑时,还是不由得心生不满。然而此时前方正在作战,此事暂且记下,日后再说。 李自成想了想,对李岩说道:“李公子你不同意牛军师的做法,那你有何高见?” 第61章 顺 明 :激战金水桥 大批流民跳河,还没跳河仍在冲锋的流民,一时间被突然突进的明军杀得狼狈不堪。一些流民放下武器,蹲在地上,大声求饶: “军爷,别杀我!” “军爷,我是被逼的!” “军爷,求求你别杀我,我家里还有七十老母!” 没了士气的流民,既不会水,也不想跳河被淹死,便纷纷丢掉武器投降。 不肯投降的都往回退,却也不敢退回本阵,毕竟没有撤退的号角,敢退回去就是死路一条。 黄义明也不为难投降的流民,突进三十步后,命刀盾兵收缴降兵武器,将他们带到城下去。 刀盾兵得令后,迅速后退,把降兵们带回承天门下,交由门下的三千勇卫营。勇卫营抽出一些人手,先看住这些降兵。 接着,刀盾兵们继续返回一线。 而在对面的永昌皇帝大旗之下,李自成盯着李岩,只等他说出计策。 李岩没有思考太久,对着李自成说道:“陛下,臣以为,取天下在于民,安天下也在于民。明廷就是因为失了民心,才导致内乱不断。因此,臣恳请陛下,下令让流民撤退,换老营兵上。再让高一功、张耐带领老营冲上去,必然可以和明军一较高下。” 李自成一听,现在就让老营上去和明军拼命,心里当即就不乐意了。在进攻广安门时,老营兵损失了数千人,他心疼得一宿一宿睡不好。现在让老营上,岂不是增加老营的损失? 虽然李自成军中有十万老营,但真正的精锐也不过六七万,但那可都是他的宝贝疙瘩呀,死一个少一个。什么叫老营?那就是从万千流民军中,在无数场战役中生存下来,才会被选入老营。 牛金星一看李自成脸色不太好看,又想起李岩刚才敢对自己拔剑,当即就跳了出来,对着李自成一拱手:“陛下,臣以为,李公子此策,才是真的不可取。老营虽然战力强盛,但也不能就让他们此时冲上去,至少得等到流民军把明军的士气耗得差不多了,待敌方疲态后,老营再上。” 李自成非常赞赏牛金星,就是因为他能明白自己的心思。想到此处,当即打断李岩:“好了,李公子,朕自有决断。”然后对传令兵吩咐道:“告诉权将军,继续加大力度进攻,再调集两百弓箭手,靠近河边随时待命。” 传令兵领命而去。 李岩在心中叹了口气,知道李自成否决了自己的意见。 刘宗敏得令后,当即下令,让郝摇旗率领两百弓箭手靠近河边,谁敢跳河想逃跑,就射死谁;让张耐去前方督战。 再后面列阵的一排一排的流民军,前排都看得很清楚,血腥的战场,被逼跳河的同伴,官军的长枪大盾,就如一座无法冲过去的山,靠近就会被刺一个血窟窿。许多前排流民都心生胆怯了。 刘宗敏亲自拿起号角吹了起来,嘹亮的号角声响起。 前排列阵的流民尽管许多人心里胆怯,但也没办法,只能握紧武器,稀稀拉拉地冲了上去。 张耐得令后,率领两百老营兵,跟在后面。他腰悬佩刀,手握鞭子,对着那些冲出去稀稀拉拉、冲得慢的流民就是一鞭子,狠狠地抽上去,催促他们去送死,去消耗明军的体力。 激战两个时辰,嘹亮的喊杀声,声震四野。 黄义明见又冲上来一波人马,但是阵型稀稀拉拉,毫无章法,而此时明军杀得尽兴。黄义明当即下令:“大盾合并,长枪待命。” 流民们快冲到桥边时,清楚地看见满地的尸体,不少人心里胆怯,不由得就放慢了脚步。 而后面的流民还在往前冲,很快就撞到了前面还在磨蹭的流民,一些流民还没冲到最前面,就被地上同伴的尸体绊倒在地。 张耐见这些“刁民”如此胆怯,他很清楚,士气这种东西,一个人没了就会影响到另一个人。他当即拔出佩刀,冲过去,当即就砍死几个流民,大声说道:“谁再磨蹭,这就是下场!” 胆怯的流民被小将张耐的果断深深震慑,一个个咬着牙,举起武器,狠狠地冲了上去。 他们对着明军的大盾就狠狠地撞了上去,大盾非常坚固,撞上去的流民,脑袋鲜血直流,倒在地上。接着,他们拿起武器对着大盾就劈砍,刀砍卷了,就用身子撞,这是发了狠了。 盾后的长枪兵,拼命突刺,流民们倒下一排,后面的又冲上来一排,迎着刺骨的长枪拼命撞击大盾。 一时间,战场更加血腥,无数尸体倒在盾前。 李自成、牛金星,宋献策,微捋胡须,见张耐督军,流民卖命,不由得都满意地点了点头。 城上的王德化、刘光耀,见此等血腥场面,当即呕吐不止。鲁四这个没见过如此血腥场面的人,不由得抱紧王二喜,不敢再看下去。 城下的激战还在继续。 张耐让自己身后的老营,大声附诵李自成的命令:“陛下说了,杀一个明军赏银二两,第一个冲过金水桥的赏银五千两,生擒黄义明赏银万两,连升三级!” 流民们再次鼓起勇气,看向穿着制式盔甲的黄义明,对准中间的盾牌兵狠狠地撞去,前赴后继,不顾死活地撞击。 终于,中间的盾牌兵,再也无法承受住这么强大的撞击力度。中间三名盾牌兵,再一次被狠狠地撞击中,被撞倒在地,三名官兵,口吐鲜血。 明军前排防线中间部位出现缺口,黄义明紧握长枪,顶到了一线,硬生生用长枪撑起缺口。 然而仅仅只是片刻之间,后面的流民也冲了上来,一窝蜂冲向中间正在用长枪拼命突刺的黄义明。 黄义明长枪狠狠地刺向冲过来的顺军,这一枪用力很大,刺穿三名顺军士兵的身体。 还没等黄义明把长枪拉回来,后面的顺军已经到了面前,举起手中砍刀,对着黄义明的身子就砍了下去。 刀砍在盔甲上面拉出一道火花,黄义明被这一刀的力量劈中。那流民也是眼疾手快,一脚跟上,踹中黄义明的身子。黄义明被连砍带踹,后退好几步,倒在地上。 李自成和一众谋士见明军中间防线似要被突破,又见黄义明中了一刀,又被踹了出去,李自成哈哈大笑,似是出了一口恶气,牛,宋二人也是笑的合不拢嘴。唯有李岩继续,死死的盯着金水桥的战场,额头已冒出冷汗。 两侧的副总兵、参将,见主将有危险,都赶紧带领亲兵往中间云集,想堵住缺口。 在城上观战的黄得功,手指握得很紧,见自家儿子有危险,心里也是非常担心。可他的任务是守城,没有圣旨不能下城。兵部侍郎张凤翔满头大汗,嘴唇发抖。一时间,城上众人无不是把心提到了嗓子眼。就是锦衣卫指挥使洛养性此时也是心里发抖。 第62章 《流民炮灰战,城阙生死间》 黄义明从地上爬起来,脸上已被鲜血染红,身上布满灰尘 。他拔出腰间宝剑,此剑乃是入宫时崇祯赐给他的成祖御剑 。 黄义明举剑大喝一声:“日月山河还在,大明江山还在!” 奋力地冲向敌军云集之处,举起宝剑突刺 。剑锋锐利,仿佛成祖在世,锐不可当 。一剑劈下,两名顺军倒在地上,口吐鲜血 。 城上,兵部侍郎张凤翔见黄义明并无大碍,老爷子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转身走到大鼓旁边,亲自擂鼓 。鼓声响起,“咚咚咚.....咚咚咚咚”由慢到快 。 这把御剑在乾清宫已储存两百年,锋利却不减当年,不愧是成祖御剑 。 黄义明奋力挥剑劈砍,冲到缺口的顺军,一一倒下 。两侧的刀盾兵奋勇向前突击三步,狠狠地砍杀冲上来的顺军 。 一线守军听到城上战鼓声响起,纷纷握紧武器拼命突刺 。一通鼓响,正是鼓舞士气之时 。闻鼓声响起,前线正在与顺军厮杀的官军士气大振 。一时间,缺口之处,倒下了不知多少人 。 张鼐见黄义明持剑站立于缺口之处,拿出鞭子,拼命鞭打那些畏缩的流民,催促道:“速往前行,莫要退缩,明军要顶不住了 !” 厮杀第一线已经倒下了太多同伴,还没冲到前面的流民,见满地的尸体,又见那少年将军的宝剑如此厉害,不禁心生胆寒 。可不等他们多想,背后的鞭打疼痛传来,迫使他们快冲上去 。无奈之下,只能咬着牙继续往前冲 。 黄义明大喝一声:“将士们,给我狠狠杀!” 得令的官兵,再次从盾阵中冲出,对着冲上来的流民就刺了出去 。 流民军刘五被长枪刺中肚子,他双手抱着枪身,口中鲜血流个不停,面部因疼痛而扭曲 。那名官兵收枪之后,刘五倒在了地上 。 激战多时,这一波次的三千人很快就倒下了大半,被杀得仅剩下三百余人 。他们已经彻底没了士气,任由老营兵在后面用鞭子抽打,也不肯再冲上去送死 。 刘宗敏见官军堵住了缺口,气得把手中马鞭扔在地上,对着传令兵说道:“去告诉张鼐,让他先别攻了,把那些畏畏缩缩的流民全都押回来,快去 。” 传令兵很快跑到前线,传达了权将军的命令 。 张鼐领命后,下令撤退 。畏畏缩缩的流民听到撤退的命令,都以为捡回一条命,赶紧转身往回跑 。 三百多流民撤退下来,张鼐令两百老营把他们押到列阵的流民军阵前 。让他们对着流民的方向全部跪下 。 刘宗敏走了过来,对着列阵的流民大声说道:“都给额好好看看 !” 转身对张耐下令:“全部斩首,就在阵前斩首,以振军心,看谁还敢裹足不前 。” 张鼐抱拳领命,对着两百老营当即下令:“全部斩首 。” 跪在地上的流民,一听自己要被斩首,不由得崩溃大哭,嚎啕不止 。 老营兵可不管他们,一个个拔出佩刀,手起刀落,一颗颗脑袋滚落在地 。 还在列阵的流民军,站在最前面的人,见这么多人说被斩首就被斩首,一个个吓得面无人色,纷纷低下头 。 刘宗敏再次对着张耐下令:“每一次进攻时,进攻的流民都必须从这些废物的身子上踩过去,以此警醒他们,谁敢后退不前,这就是下场 。” 后方,李自成、牛金星等人对此毫不在乎 。李自成道:“杀几百个人不足为惧,不杀点人,如何振奋军心 。”李岩实在看不下去,心里只觉得这些人很无辜,低下了头 。 李自成对着后面的杜勋说道:“去,那些投降的官员呢,让他们也过来为我大顺助威 。” 杜勋领命,打马来到后方,将这些投降的官员全都拉到了一线 。 文官勋贵,在后面听见那震耳欲聋的喊杀声,早已身体颤抖 。如今被拉到阵前观战,更是一个个低着头,看都不敢看 。 杜勋一脸坏笑,看向周奎:“嘉定伯,抬起头来,好好看看我大顺天兵是如何攻破金水桥的 。” 当所有文官勋贵抬起头,最先映入眼帘的是流民军阵前被砍下的无数脑袋 。再看向金水桥的方向,只觉得心中一阵反胃,实在是看不下去,场面太过惨烈 。 杜勋哈哈大笑:“都给咱家抬起头,好好地看 。等会大顺天兵再次进攻时,你们都得给我高声大喊,为我顺军鼓舞士气 。” 黄义明再一次打退了顺军的攻势,命一线守军迅速后退三十步 。阵前已经站不下脚了,到处磕磕绊绊全是尸体 。 每一个官兵都气喘吁吁,不少人都挂了彩 。黄义明也是满头大汗,可战事当前,他深知顺军做好准备后就会再次进攻 。趁着间隙,让守军后撤三十步,喘口气 。 黄义明站到阵前,他一身盔甲早已被敌人的鲜血染红,握着剑的手,也在滴着血 。他看向已经激战两个时辰、气喘吁吁的官兵,他们有的头部流血,有的手臂流血,却都还在咬牙坚持 。 黄义明鼓足了肺活量高声大喊:“将士们,日月山河还在,大明江山还在 !” 一线官兵闻自家主将如此有气魄的话语,不由得也握紧武器跟着主将高喊:“日月山河还在,大明江山还在 !”声震云霄 。 三声呐喊,好似震退了身上的疲惫,也给自己长了士气 。 高杰气喘吁吁地看向黄义明,大声说道:“少将军,我军一线这两千人已有一些损失,我们是不是应该从城下的勇卫营中再抽调一些人顶上来 ?” 黄义明看向高杰:“不可,那三千人是用来对付老营的 。目前顺军只派出了流民上来送死,明显就是消耗我军体力 。这样,从后调一千弓箭手过来,待敌军下一次进攻时,靠近一百步时率先释放箭矢,减少流民的正面进攻人数 。” 高杰领命后往承天门下跑去,从剩下的勇卫营中抽调一千人作为弓箭手,站在一线守军最后一排,随时准备张弓搭箭 。 李自成听到黄义明带头高喊的话,心里很是不舒服,恶狠狠地说道:“大明江山还在?待朕攻进承天门,朕倒要告诉你,大明江山已被朕踩在脚底下 。” 牛金星赶忙送上马屁:“陛下英明,如今残明仅剩下这最后一道防线,只要我军突破承天门,明军必败 。” 宋献策也赶忙附和:“是啊,陛下,牛军师所言极是,残明妄想以承天门挡住我大顺军,真是痴人说梦 。” 李自成被两位谋士的马屁拍得很舒服 。 刘宗敏杀了人,立了威,对着张鼐说道:“给你一刻钟时间准备,一刻钟后,继续让流民进攻 。” “遵命 。” 第63章 《皇城前的血色攻防》 时至午时,金水桥。 这里残肢断剑,满目疮痍,与昔日辉煌无比的景象格格不入。 张耐做好下一轮进攻准备后,率领两百老营兵立于流民军阵前。他拔出佩刀,指向金水桥头列阵的明军,大声喊道:“大顺的将士们,给我冲!” 又一波三千流民军冲了出去。此前,张耐在阵前斩杀了三百畏缩不前的流民,因此这一次,流民军都红着眼往前冲。他们踩着被斩首的三百流民的尸体,冲向金水桥。 流民军中,李二对身旁的大胡子说道:“大胡子,待会儿小心点。我在阵前看得清楚,官军的长枪厉害得很,尤其是那个少年将军,杀人不眨眼。可别想着领赏把命丢了。”大胡子应道:“好。” 黄义明立于前排盾阵中,手握成祖御剑,死死盯着冲过来的大顺军。 流民军嗷嗷叫着冲了上来,前排流民右手持砍刀,左手握圆木盾。顺军中,流民的武器最差,有盾牌的也只是木盾,铁盾都分配给老营了,流民可没有这待遇。冲在前面的,还有一些扛着大顺旗帜的流民,眼神炽热,奋力奔跑。 后方观战的杜勋,手持马鞭,身边带着两名大顺兵,看向一众明朝降官,大声说道:“我大顺天兵开始进攻了,你们还等什么?还不快快高声呐喊,壮我军威!” 周奎、魏藻德等一众文官勋贵,眼神空洞地抬起头,看向正在冲锋的流民。仅仅看了一眼战场,听见那嗷嗷的冲锋呐喊声,他们便双腿打颤,哪里还敢多看,一个个赶忙低下头,稀稀拉拉地响起几声“大顺必胜”,随后便没了声音。 骑在马上的李自成,对此颇为不满,但并未说话,只是看了杜勋一眼,便继续注视前方战场。 杜勋走到周奎身边,轻声道:“老国丈,嘉定伯。” 周奎缓缓抬头,迎上杜勋如恶狼般的眼神,吓得就要低头。杜勋抬手便是一个耳光,抽在周奎脸上,抽的周奎是眼冒金星。这清脆的巴掌声,吓得投降的文官勋贵们脸色铁青。 周奎半晌才缓过神来,伸手捂着脸,却丝毫不敢责骂杜勋。 骑在马上的李自成和一众谋士,全都看向远方,好似对杜勋刚才的举动视而不见。 此时,周奎心中有些后悔,只能在心里狠狠咒骂杜勋:若是从前,你这死太监胆敢如此对待老夫,陛下非把你凌迟处死不可。 杜勋抬起头,指向所有投降之人,大声道:“诸位都为我大顺将士呐喊助威吧!” 一群降官无奈,只得抬起头,有气无力地呐喊:“大顺天兵威武,大顺天兵威武。” 杜勋满意地点点头。骑在马上的李自成看了杜勋一眼,眼神中似在说:干得不错。 杜勋愈发得意。 唯有李岩,越来越厌恶杜勋。在李岩眼中,杜勋不过是个背主求荣的死太监,如今更是歹毒。他在心里暗自叹了口气。 前方冲锋的大顺军,很快便快要抵达金水桥前。距离明军大盾防线仅剩下两百步时,最前排的流民军,清楚地看到满地的尸体,血迹斑斑。 他们踩着地上的血迹继续向前冲,虽不少人已被眼前的惨烈景象深深震撼,但丝毫不敢放慢脚步。 黄义明一挥手:“弓箭手准备,待顺军靠近一百步时,释放箭矢!”一千名弓箭手迅速张弓搭箭,严阵以待。 随着流民军越来越近,一百五十步,一百二十步,一百步。 黄义明迅速下令:“前排盾兵收盾侧身,后排长枪兵后退,弓箭手上前放箭!” 一千弓箭手迅速站成一排,对着冲过来的顺军射去。箭矢如雨点般,带着呼呼风声,射向流民军。 前排的流民军赶忙举起手中木圆盾护住自己,没有盾牌的流民则用手中兵器胡乱格挡,有的一不注意,格挡时刀还伤到了自己人。 一轮箭雨过后,最前排的流民倒下大半。有的直接被射死,有的中箭后倒在地上尚未断气,捂着伤口哀嚎,盼着有人来救自己。 黄义明看着对面的流民,心中不免有些心疼。这些都是大明百姓,只因被李自成裹挟才参加了顺军。可自己身后就是皇城,他别无选择。 李二一把将大胡子拉到身边。李二年近二十多岁,大胡子虽年长他二十岁,可脑子却不如李二灵光。 “大胡子,别再往前冲了。咱们没有铁盾,冲上去就会被射死。” 大胡子满头大汗,呼吸急促,紧张地看向李二:“那我们咋办?不冲会被老营斩首的。” 李二看了一眼身后还在源源不断冲向金水桥的顺军,说道:“我们借助其他流民冲锋做掩护,往桥边跑,然后跳下去。” 大胡子直摇头:“不行,额不会水啊。” 李二当即给了大胡子一耳光:“冲上去被射成刺猬,你娘都认不出你;往回逃,老营兵那群畜生会砍你的头。反正之前也有人跳河,拼一把,被淹死也好过被杀死。” 大胡子听李二这么一说,当即点头,憨厚地应道:“好,额听你的。” 李二拉着大胡子往回跑,他们靠在最边上,借助正在冲锋的流民作掩护,以免被后方督战的老营发现。 二人很快跑出了人群,没了掩护,迅速被发现。 李二拉着大胡子来到河边,纵身一跃。“扑通”一声,水花四溅。 郝摇旗带着老营迅速赶到,在离河边三十米处停下。他不敢靠得太近,此时河边地势较低,金水桥头的明军处于相对高处,就像是站在山下看山上一样,即便老营兵放箭,也根本够不着明军,还会暴露自己,遭受明军攻击 。 郝摇旗恶狠狠地看着河中溅起的水花,大声下令:“放箭,射死他们!”一边下令,一边大骂:“娘球的,气死额了,给额狠狠地射!” 箭矢射向水中,大胡子的右手被射中一箭,疼得他龇牙咧嘴,水面被他的鲜血染红。李二拼命拉着大胡子,被水流带往东南方向。 郝摇旗气得直跺脚,命令道:“都给额瞪大眼睛看好了,再有流民跑下来,就给额放箭!” 正面战场上,第二轮箭矢很快也射了出去。两轮箭雨过后,流民一排一排地倒在地上。 顺军流民依旧前赴后继,很快便冲到了阵前。弓箭手迅速后退,大盾合并,长枪兵归位,激烈的白刃战再次爆发。 第64章 《日暮桥头:生死一线间》 金水桥头的浴血奋战 金水桥头,刀光剑影。 流民军一拥上前,举起武器,对着前方的大盾又砍又踹,还狠狠用身子撞击。 黄义明手持成祖御剑,大喝一声:“长枪兵,给我刺!” 长枪兵出枪突刺,一时间,大盾前被刺中的流民鲜血直流,捂着伤口倒在地上。 一些在顺军里待久了的流民,和同伴关系较好。见同伴被官军捅死,他们怒吼着,发了疯似的用身子拼命撞击大盾。 随着撞击力度越来越大,盾兵压力骤增,越来越难以坚守。一些盾牌兵额头青筋暴起,捂着大盾的手心全是汗水。 黄义明看在眼里,握紧宝剑,对着亲兵喊道:“让两侧的刀盾兵火速顶到一线,减缓盾牌兵的压力,让长枪兵给我掩护!” 亲兵向两侧的刀盾兵传达了命令,又令长枪兵狠狠地刺,为刀盾兵杀出提供掩护。 长枪兵再次奋力出枪,将前排的顺军刺倒在地。大盾兵蹲下身子,刀盾兵瞅准时机,跳上身子,一跃而起,举起钢刀狠狠劈下。一时间,战场变得更为血腥。 地面上已是血流成河,每一步踩在地上都是一个血脚印,流民冲锋的势头再次得到遏制。 刘宗敏见流民兵损失已近大半,势头有所下降,当即再次让号角兵吹响号角。 列阵的流民,前面三千人冲上去后,后面列队的三千人就迅速到最前面列阵,如此一排接一排向前推进。 冲上去的三千人又快死光了,后面列阵的人自然就要站到刚才冲锋那一排的位置。如今听见号角声响起,他们也知道,轮到自己这些人上去拼命了。 流民军举起武器,踏着被斩首的尸体,冲了上去。 又一波流民加入了战斗,这使得战场变得更为惨烈,每个人都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随着后方的流民军很快也冲到了桥头,他们前赴后继,继续和明军展开近身白刃战。血腥味弥漫在每一处。 冲到一线的刀盾兵,现在一个人要同时对付好几个顺军。激战多时的勇卫营已显疲态,压力倍增。 一名刀盾兵,左手举盾格挡,右手钢刀狠劈,劈倒两人。还没再次出刀,就被前方三支长枪刺进了身子,口吐鲜血,倒在了地上。 一些被砍伤倒在地上还没有死的流民,想着临死也要拉一个垫背的,挪动身体,抱着官军的大腿,用牙狠狠地咬了下去。 被咬的刀盾兵吃痛,手上的力量稍减,一刀没有劈下去,就被两名冲过来的顺军一拥而上,扑倒在地,被咬死。 发了疯的流民,武器不趁手,就拼命往前冲。有的冲到官军面前,用脑袋狠狠撞击面前官军的头盔,即使自己头破血流,也要狠狠地撞下去。 一时间,一线刀盾兵分身乏术,伤亡迅速增加。 在后面观战的李自成,看见流民军如此拼命,哈哈哈大笑,口中说道:“这才是我大顺的好儿郎!” 牛金星、宋献策都很满意,纷纷附和:“是啊,陛下,我军如此勇猛,看明军还能抗多久。” 杜勋眼珠子一转,转身对着投降的官员勋贵说道:“都给咱家好好看看,我大顺天兵如此厉害,桥头的明军马上就要不行了,都给咱家好好看看!” 被迫抬起头观战的文官勋贵,都是眼神惊愕。虽然离得比督战的老营要远一点,但大致情况还是能看清的。他们从前哪里见过这种场面,这不就是尸山血海吗? 一个个吓得面无人色,魏藻德、陈演实在没忍住,呕,呕,吐了一地。一些勋贵也受不了了,把昨天晚上吃的喝的都给吐了出来。 黄义明见刀盾兵似乎快要坚持不住了,当即再次下令:“盾牌兵散开,长枪兵随我冲!” 得到命令的盾牌兵,知道这是要短兵相接了,纷纷后退两步侧身让开路。黄义明举起御剑,带头冲杀了出去,长枪兵紧跟其后。 两军正式短兵相接,流民军发了狠,成群结队地往上扑。三五个人扑倒一个官兵,就爬上去拼命地咬,不少官兵被活活咬死。 惨不忍睹的画面直刺心灵,承天门上观战的大太监王德化、监军刘光耀,再一次忍不住吐了出来,胃里好似有恶臭的东西在翻江倒海。 忍不住的还有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他额头已经被汗水打湿,握刀的手都在发颤。 站在另一边的李若琏,脸上相对平静,但心里也是深受震撼。他很想率领麾下一百余人下城助战,然而城防责任重大,他只能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黄义明手持御剑,拼命劈砍。一些被流民军扑倒在地的官兵还在挣扎,黄义明对着就是出剑狠劈,将趴在官军身上的流民劈死。 长枪兵迅速加入战斗,对着对面的顺军出枪狠刺。 一时间,无数条生命倒在这金水桥头。 前排的顺军被杀了一排又一排,后面的顺军前赴后继往前冲。 这时,流民军里的刘狗剩瞅准时机,突然扑向黄义明,狠狠地扑倒在黄义明身上。 狗剩身后的两名流民见机也纷纷扑了上去。 黄义明被扑倒在地,几人扭打在一块。三人将黄义明扑倒在地,一人狠狠摁住黄义明的双腿,使他腿部不能发力;一人摁住他的胸前和右手,使他右手无法挥剑。狗剩抽出怀中短刃,对准黄义明的面部就要刺下去。 之前刘狗剩就注意到黄义明指挥若定,作战时众人都以他马首是瞻,便猜到他是这支军队的将领。他心里清楚,只要杀了这个将军,这仗就赢了大半,自己还能领到丰厚的赏赐。 短刃在阳光下泛着寒光,狠狠地刺了下去,直刺面部。 短刃在快要刺到面部时,黄义明在这万分危急时刻,左手迅速动起来,握住刀刃。 狗剩将腿压在黄义明肚子上,给手上加力。 左手接住白刃的黄义明,鲜血顺着刃尖往下滴,滴答滴答落在自己的脸上、眼睛上。 随着狗剩再一次发力,刀刃又下降了几分,刃尖已经划到了黄义明的面部。 城上观战所有人都把心提到了顶点,鲁四和王二喜已看不下去,二人抱在一块,不忍看这一幕。作为父亲的黄得功,已经闭上了眼睛,眼角的泪水一滴一滴落在地上。他很想很想去救自己儿子,但圣命在身,就是要死守皇城。 危急时刻,林时望从右侧杀出,一刀劈死摁着黄义明右手的流民,接着一脚踹开狗剩。没了右手和身上的羁绊,黄义明迅速发力,挣脱摁住自己双脚的流民。 林时望扶起黄义明,此时黄义明左手被刀刃划破,鲜血滴答,额头都是汗水,脸上也被划破了点伤。 林时望本想让少将军先退到城下包扎一下左手。 黄义明用右手捡起崇祯赐给自己的成祖御剑,纵使一身疲惫,纵使伤痕累累,举起宝剑,再一次大声喝道:“将士们,将士们,日月山河还在,大明江山永存,跟我杀!”奋不顾身的黄义明,举起宝剑冲了上去。狗剩见这位将军向着自己冲来了,已经是慌了神了,转身就想跑。 黄义明一个箭步冲了上来,举起宝剑狠狠地劈了下去,狗剩被这奋力一剑直接劈死。 激战至黄昏,夕阳洒在大地上,地上的血迹格外的红,黄义明的面孔也是格外瞩目。 骑在马上观战的李自成,本来都已经激动得差点就要跳起来了,就差一点点,就差一点点。 李岩的心差点都要跳出来了,观看了刚才那一幕,心中对这位知己,更是多了几分敬佩和赞赏。 日渐黄昏,夕阳之下,黄义明带着一线官兵,终于将这一波的顺军全部斩杀。己方也是损失惨重,不少长枪兵,杵着长枪才能站稳。 刀盾兵已经站不起来了,太累,身上的伤太多。盾牌兵上前一一搀扶,挨个并立。 黄义明转身以剑锄地,看向承天门的门匾,看见自己老爹黄得功也在看着自己。父子二人相对而视。 黄得功双手背立,借着夕阳看见自己父亲正对自己笑,而脸上早已挂满了泪水。 黄义明对着城上的黄得功,举起右手,微微弯腰,以示行礼。 黄得功这般铁打的汉子,见此情景也是心疼得不得了,对着城下远处桥头的儿子,点了点头,以示父亲对自己儿子的肯定。 夕阳西下,对面的李自成也看了一天了,而马上就要天黑,只得下令,留下郝摇旗率领五百老营后退十里,监视明军。 大队人马入驻内城,准备晚饭,打了一天了,人未食,马未草,人、马疲惫。 命令传了下去,郝摇旗带人后退十里监视。李自成带领大队入驻内城,扎营不下的就驻扎外城。 李自成拔马转身,独眼狠狠地看向金水桥头,心中暗道:黄义明,你果然厉害,只可惜你是明臣。今天你两千人守住桥头,挡住了朕大顺军的流民军进攻,但明日你就不会再那么幸运了,驾! 顺军大队开始后撤。 承天门下,门上的守军见顺军后撤,纷纷高呼,似是在为金水桥头与顺军激战一整日的勇卫营和黄义明欢呼。 第65章 想要赏赐: 我先要了你的命 李自成回到内城 ,目光直直地投向牛金星 ,开口问道 :“军师 ,依你之见 ,今夜我们在何处安歇较为妥当 ?” 牛金星微微眯起眼睛 ,沉思片刻后说道 :“若单论官位 ,去首辅府邸自然是最为合适的。不过 ,臣却觉得去周奎的府邸才是最佳选择。他虽说仅仅是个伯爵 ,但身份可是国丈 ,还是崇祯的岳父 ,去他家 ,最为适宜不过了。” 李自成听后 ,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 ,那就去嘉定伯府。” 跟在一旁的杜勋 ,听闻此言 ,急忙快步跑到后面 ,向周奎传达消息 :“陛下今夜要到你家居住 。” 要是刚入城那会儿 ,周奎肯定会满心欢喜 ,求之不得 ,巴不得李自成第一个就来自己府邸。可经过这一整天的相处 ,尤其是之前被面前这个死太监当众扇了一巴掌 ,他现在满心都是懊悔 ,却又不敢有丝毫拒绝之意 。 周奎脸上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对着杜勋说道 :“理应如此 ,大顺皇帝能莅临罪臣府邸 ,实在是罪臣莫大的荣幸 。” 杜勋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 :“算你识相 。” 李自成带着谋士和一些亲兵朝着周奎府邸而去 ,周奎满脸愁容地跟在后面 。其他降臣也纷纷随行 ,等到达周奎府邸后 ,众人全都规规矩矩地跪在府门外 。 李自成大步迈进周府大门 ,只见除了几个下人战战兢兢地站在两侧 ,整个嘉定伯府一片萧条 ,尽显荒凉之态 。他不禁转头看向牛金星 ,那眼神仿佛在无声地询问 :这就是堂堂国丈府 ?为何竟如此破败不堪 ? 老谋深算的周奎早就提前做好了应对准备 。牛金星也是一脸的惊愕 ,忍不住喃喃自语道 :“这怎么可能 ?天下吃不饱饭的百姓多如牛毛 ,要说皇亲勋贵会穷困潦倒到这种地步 ,打死我都不敢相信 。” 他当即看向杜勋 ,吩咐道 :“去 ,把周奎带过来 。” 跪在府门口的周奎心里满是无奈和憋屈 ,自己的府邸 ,自己却只能在外面跪着 ,唉 ,真是自作自受 。 杜勋来到府门口 ,扯着嗓子高声喊道 :“周奎 ,牛军师唤你进府一叙 。” 周奎颤颤巍巍地爬起来,杵着拐杖一杵一拐地走进自己的府邸 。 李自成与谋士此时已进入正厅 ,这正厅除了空间较为宽敞之外 ,几乎看不到什么奢华的家具摆设 ,只有一些破旧得不成样子的桌椅 。位于正厅中央的位置 ,有一块木牌 ,似乎是在供奉着什么 。李自成好奇地走近仔细一看 ,好家伙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 “大顺永昌皇帝李自成之神牌 ”。牌位擦拭得一尘不染 ,十分光滑 ,摆放的样子也格外庄重 。李自成见状 ,心里很是满意 。 杜勋传完话就先行回到正厅。 杜勋赶忙用衣袍把中间的位子反复擦拭了好几遍 ,恭恭敬敬地说道 :“陛下请坐 。” 李自成端坐在正中央的位置 ,牛金星 、宋献策 、李岩毕恭毕敬地站立于下首 ,亲兵们则整齐地分立两侧 。 周奎拄着拐杖 ,艰难地来到正厅 ,看到端坐正位的李自成 ,赶忙颤颤巍巍地 “扑通 ”一声跪了下去 ,口中高声喊道 :“罪臣周奎 ,参见大顺天子 。” 李自成亲自起身 ,伸手扶起周奎 ,语气温和地宽慰道 :“老国丈不必多礼 。” 又转头示意杜勋搀扶周奎坐下 。 杜勋赶忙上前 ,扶起周奎 ,让他坐在下首 。 李自成指着自己的牌位 ,脸上带着几分笑意说道 :“老国丈真是有心了 ,竟然早早地为朕立了生祠 ,朕实在是感激不尽 。” 周奎听李自成言语温和 ,暗自松了一口气 ,庆幸自己提前有所准备 ,脸上堆满了笑容 ,对着李自成说道 :“陛下乃是真命天子 ,这都是罪臣分内之事 ,理当如此 。” 李自成脸色愈发和蔼 ,和颜悦色地对周奎说道 :“嘉定伯啊 ,朕今日入城时就心生疑惑 ,为何你身为国丈 ,穿着却如此破旧不堪 ,还有你的府中 ,为何桌椅也这般破败 ,毫无国丈府应有的气派 ?” 周奎抬起头 ,眼眶泛红 ,热泪盈眶地说道 :“不瞒陛下 ,朝廷已多年未曾给罪臣发过俸禄 ,老臣如今的日子过得极为艰难 ,只能吃糠咽菜 ,勉强维持生计 。” 一边说着 ,一边用袖子不停地抹着眼泪 。 李自成听后 ,脸色露出一丝茫然 ,心中暗自思忖 :难道明廷的勋贵真的落魄到这种地步了 ?自己攻破那些州县时 ,那些官员府邸里可是都有不少真金白银 。一个国丈 ,怎么会穷困到吃糠咽菜的地步 ?李自成心里笃定 ,这个周奎肯定和那些州府官员一样 ,是在故意装穷 。 杜勋一看李自成脸色不对 ,赶忙上前一步 ,对着周奎说道 :“老国丈 ,要说别人穷 ,咱家或许还能相信 ,可你要是装穷 ,哼哼 ,咱家在宫里待了这么多年 ,你国丈到底是真穷还是假穷 ,咱家心里可是门儿清 。” 牛金星脸色瞬间一沉 ,神色严肃 ,伸出手指 ,指着周奎 ,厉声说道 :“周奎 ,还不从实招来 !莫要再耍花样 !” 周奎双腿一软 ,再次 “扑通 ”一声跪下 ,对着李自成连连磕头 ,额头都快磕破了 :“陛下 ,罪臣所言句句属实 ,真的是家无余财 。从前家中确实有些积蓄 ,然而这些年来 ,清兵屡屡入关 ,臣在京郊的田产全都被清兵掳掠一空 ,还焚烧殆尽 。再加上朝廷多次摊派募捐 ,臣实在是被搜刮得干干净净 ,真的是没钱了啊 。” 周奎涕泪横流 ,哭得那叫一个凄惨 ,泣不成声 。 李自成听后 ,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心想 :确实 ,清兵这几年多次入关 ,自己也得到过相关消息 。但堂堂国丈 ,真能穷成这般模样 ?他心里还是觉得难以置信 。不过眼下也不是深究此事的时候 ,想到这里 ,李自成对周奎说道 :“国丈请起 ,朕是仁德之君 ,断不会抢夺他人财物 。” 周奎听李自成这么说 ,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稍微安定了些 ,赶忙伸手擦了擦额头上密密麻麻的汗水 ,缓缓地爬了起来 。 李自成看向牛金星 ,果断下令 :“传刘宗敏 、张耐 、高一功过来 。” 牛金星领命 ,赶忙吩咐人去传令 。 不多时 ,刘宗敏 、张耐 、高一功三人来到嘉定伯府客厅 。三人依次给李自成行了礼 。 李自成看向刘宗敏 ,神色关切地问道 :“今日流民军损失如何 ?军中其他流民的士气又是怎样 ?” 刘宗敏大大咧咧地站在那里 ,说话也毫无顾忌 :“今日流民损失过万 。大哥下令撤军时 ,最前排的流民那模样 ,就跟刚吃了一顿饱饭似的 ,脸上满是庆幸 ,庆幸自己没被派上去 。我刚刚在流民营巡查了一圈 ,发现很多流民士气低落得很 。” 李自成听完前半句 ,脸色就已经变得很难看了 ,又听到士气低落 ,更是满心不悦 :“宗敏 ,朕带领他们打进京城了 ,为何士气还如此低落 ?” 刘宗敏向来心直口快 ,说话直来直去 :“大哥 ,流民营很多流民都有怨言 ,说进攻外城的时候答应破城就给赏赐 ,可到现在都没兑现 ,他们都觉得陛下是在哄骗他们 。” 牛金星一听 ,当即站出来说道 :“这些刁民真是大胆 ,陛下乃是真命之主 ,怎会食言于他们 !” 刘宗敏斜眼瞥了一下牛金星 ,不屑地说道 :“你这牛鼻子老道懂什么 !外城被攻破答应的赏赐没发 ,破了内城还没发 ,流民百姓他们只认实实在在的东西 ,迟迟没有发下去 ,他们当然会有怨言 。” 李自成听后 ,又将目光投向高一功 。 高一功见状 ,赶紧对着李自成抱拳说道 :“陛下 ,权将军所言极是 。如果赏赐不能及时落实下发 ,这些流民百姓很可能会生出事端 。尤其这里是京城 ,他们要是一直拿不到赏赐 ,只怕会去抢夺百姓的财物 。而内城达官显贵 、富绅豪宅众多 ,若是真发生这样的事 ,局面将难以控制 。” 说到这里 ,高一功停顿了一下 ,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 李自成脸色变得十分凝重 ,看向牛金星问道 :“如今还能拿出多少赏赐 ?够不够发之前承诺的赏赐 ?” 牛金星无奈地叹了口气 :“陛下 ,我军的粮饷已经所剩不多了 ,大批银两都在西安的库房里 。若是此时就发赏赐 ,怕是银两远远不足啊 。” 李自成一时犯起了难 ,他心里清楚 ,明军死守金水桥和承天门 ,不只是为了阻挡自己 ,更是在死战待援 ,这一战绝不能久拖 。而且老营兵也需要军饷 。一时间 ,李自成在客厅里来回踱步 ,眉头紧锁 ,苦思良策 。没有钱粮做赏赐 ,流民军就没有士气 ,没有士气 ,他们又怎么能拼了命地为大顺卖命呢 ? 牛金星见李自成来回踱步 ,就知道陛下这是为钱粮发愁了 ,眼珠子滴溜一转 ,一条计策涌上心头 。他对着李自成一拱手 ,恭敬地说道 :“陛下 ,臣有一谏言 。” 李自成看向牛金星 ,心中暗自想着 :关键时刻 ,还得是这个牛鼻子 。眼神里满是期许 ,急忙问道 :“哦 ?军师有谏言 ,速速说来 。” “陛下 ,臣以为 ,那些要领赏的流民很可能已经在攻城的时候战死了 。” 此言一出 ,在场众人无不感到震惊 ,一片哗然 。 牛金星接着不紧不慢地说道 :“陛下您想啊 ,进攻广安门时 ,城上明军拼命死战 ,我军爬上城墙战死的不计其数 。那些要领赏之人 ,应该在与明军的激战中 ,为大顺尽忠了 。” 李自成一听 ,觉得很有道理 ,对着牛金星连连点头 :“嗯 ,确实如此 ,军师说的不错 。朕记起来了 ,当时城上确实是激战正酣 ,说不定他们真的战死了 。” 刘宗敏这个大老粗 ,完全听不懂他们在说些什么 ,一脸茫然地站在那里 。 李自成看向张耐 ,问道 :“第一个攀爬上广安门城墙上的流民是谁 ?叫什么 ?是哪个营的 ?” 张耐抱拳 ,恭敬地答道 :“陛下 ,第一个爬上城墙的叫吴老三 ,是前营的 ,此人现在正在……” 牛金星连忙出手制止 ,抢着说道 :“陛下 ,是前营的 。此人爬上城墙后或许已经 ,不幸战死了,毕竟明军当时拼死抵抗 。” 李自成对着牛金星点了点头 ,军师说的不错 。 牛金星对着侍立在一旁的亲兵大声说道 :“去前营看看 ,这个吴老三是不是还活着 。陛下一言九鼎 ,答应的赏赐即刻落实 。若是已经战死了 ,就当众宣布 ,赏赐会送往他的家乡 ,交给他的家人 。” 说完 ,又小声地吩咐了几句 ,亲兵领命 ,转身快步出了府厅 。 李岩在一旁 ,心里暗自摇头 ,叹息道 :“唉 ,主上居然如此昏聩 。你杀了吴老三 ,其他流民见不到他 ,迟早会露馅 。 李自成很是满意 ,觉得这牛金星不愧是自己的智多星 ,真是个锦囊啊 。 牛金星暗道,想要赏赐,本军师先要了你的命。! 第66章 内城暗流涌动 李自成本着“朕乃是仁德之君”的姿态,吩咐亲兵出去传令,让明廷官员各自回府,别在外面跪着了。亲兵领命而去,毕竟刚刚入城,现在还不是翻脸的时候。 戌时,前营流民营。他们暂时被安置在外城的一片广场上,流民们支起火堆,十人围成一圈,烤着火。此时流民们正在用饭,一人一个碗,碗里只有一碗稀粥,稀得只能瞧见寥寥几粒米,外加一人一个馒头,这便是流民今夜的晚饭了。 他们一边喝着粥,一边吃着馒头。有些馒头已经有点发霉了,可流民们依然舍不得扔掉,就着粥里的米水吃。吃得很慢,生怕一口吃下去就没了,就这么点东西,谁也吃不饱,因此都是揪下一点,一口一口地细嚼。有的流民不小心弄掉了一点,也会把掉在地上的那点馒头捡起来,吹一吹接着吃。 他们穿着简陋,衣衫破破烂烂。在这个小冰河时期的三月天,依旧寒风凛冽,冷风吹过,不少人都在发颤,纷纷往火堆里添柴火,让火烧得大一点,给自己多一点暖意。若不是他们身上的破衣衫上面写着一个大大的“顺”字,或许没人会觉得他们是大顺的流民军。 此时,某一个火堆旁坐着十个人,其中一人是吴老三,他旁边的是刘福,二人都是河南人。李自成打到河南后,二人被裹挟参加流民军。 此时,刘福对着吴老三说道:“也不知道你那赏赐什么时候才能发下来。” 吴老三也有些担忧:“是啊,那可是一笔大钱啊,要是能发下来,俺就回家了。家里还有老娘和俺二弟,有了这笔钱还能给俺二弟说个婆娘,而且还能盖个新房子。” 刘福说道:“是啊,你当时可是第一个攀爬上广安门的,这天大的功劳,你可是要发财了。” 吴老三年近三十,家里二弟才十六岁,从前以给地主家做佃农为生,偶尔进城找找体力活,勉勉强强能让家里的二弟和老娘吃上饭。自从被裹挟离开家乡后,无时无刻不在思念家乡,思念亲人。跟着顺军,一路打到北京城,见到了太多凄惨的场景,也让这位庄稼汉变得坚强了许多。 刘福凑到他耳边,小声说道,深怕被其他人听见:“今天在进攻金水桥时,还好没轮到我们上。我听其他营的流民说,打得可惨烈了。” 吴老三一听,轻声问道:“有多惨?难道比打宁武关时还要惨?还是比进攻广安门还惨?” “和广安门差不多吧,毕竟广安门那是攻城战,死的人虽然很多,但是不像金水桥战场那样。城外地方大,金水桥那里才多大啊。亲眼目睹的,不是杀惯了人,你真受不了,比宁武关惨。光一个白天,战死在金水桥的流民就太多了。我还听说,有的流民为了不往前冲,跳河了,也不知道现在被河水冲到哪去了,听说还淹死了很多人。” 吴老三被裹挟在顺军中时间很长,但是却没杀过多少人,所以一听这么惨烈,手都在发抖。 刘福又说道:“明军的那位主将你知道是谁吗?是明朝皇帝刚刚封的忠勇侯,一支长枪使的虎虎生风。初战广安门时,”说到这里,刘福把嘴巴靠近吴老三耳朵边,轻轻说道,“连败老营三位将军,然后又和权将军打了一个平手。” 听到这话,吴老三手中的馒头惊得掉在了地上,碗里还热着的粥,滴在了手上,烫得手发红,才缓过神来,赶忙把碗端正,把馒头捡起来,吹吹接着吃。 刘福又说道:“厉害吧,就是这么厉害的将军,今日也差点栽了。”刘福一脸惋惜,“俺呐,最敬佩真英雄了,这就是英雄。” 吴老三看了看四周,捂住刘福的嘴:“你不要命了,他可是明廷的将军,你说他是英雄,你想死啊?”不过还是好奇地问道,“差点栽了,什么意思?” 刘福把打听来的细细说了一遍。 这时,一个流民跑过来告诉吴老三说有人找他,让他过去一趟。吴老三不认识来叫自己的这个人,就询问:“你是谁啊,谁找俺干啥?” 来人也不和他细说,只告诉他有很重要的事情,让他跟着自己走就是了。吴老三虽然很疑惑,但是还是起身之后跟着他就走了。越走越偏僻,吴老三觉得很不对劲,蹲下脚步,不再继续跟着来人走。 那人见吴老三不跟着自己走了,赶忙催促:“前面就到了,快走。” 吴老三转身就往回跑,结果就在这时,后面突然出现一个人,一刀就捅进了他的身子里。吴老三口吐鲜血,缓缓倒下,临死之前只听见捅自己那人说了一句:“军师说了,你想领赏,那就去地府领吧。” 李自成和谋士们在嘉定伯府用过饭之后,李自成越想越不对劲,暗道:这牛鼻子出的主意,这……这不就是解决人不解决问题吗?那没钱激励,流民也不会拼命冲上去卖命啊,总是杀人立威,也不是个办法啊。 李自成又开始犯起了难,眼神变得有些落寞。宋献策看出了李自成的忧虑,想了想开口道:“陛下,眼下我们必须尽快攻克金水桥,拿下承天门,耽误一天,明廷的勤王军就离得越近。只要我们拿下了京城,那么各地的勤王军也只能望洋兴叹。” 李自成很是赞同宋献策的话,看向牛金星,有点不悦地说道:“你解决了人,那问题呢,问题还是没解决啊。” 牛金星顿时就慌了神,赶忙向李自成跪下磕头请罪。 “朕不想听你请罪,朕只想要办法,解决问题的办法。” 牛金星想了想:“陛下,要不我们拿文官勋贵开刀,让他们出钱出粮,他们不是想归顺我大顺吗,那就让他们拿出点诚意来。” 李自成一听,觉得这个办法可行,主要是快,自己现在要的就是快。“那你说,这件事,具体怎么办,让谁先出钱出粮啊?” 牛金星想了想:“不如让周奎带个头,他毕竟是崇祯的岳父,有了他带头,其他人肯定一一效仿。” 李自成一听,嗯了一声,觉得很有道理:“此法不错,可是你看这嘉定伯府,这破桌子,破椅子,还有这破茶碗,茶叶都苦不拉几的,这老东西有钱吗?” 牛金星笑了笑,脸上堆起褶皱,眼中闪过一丝精明:“陛下,这周奎不老实啊,咱们打破州府,那些官员不也是一样吗?有的藏起来,有的在内屋。这周奎是崇祯的岳父,仅凭这一点,臣就断定他绝对不是一个穷鬼。” 在场众人都觉得很有道理,李自成说道:“好,那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立刻就去。” 牛金星起身,对杜勋使了一个眼色,杜勋一招手,两名顺军士兵跟着,四人就出去找周奎去了。 第67章 《紫禁惊闻战讯:崇祯颁诏励军》 金水桥经过收拾,尸体都被抬到桥边,一把火焚烧掉,以免引发瘟疫。 黄义明的左手伤势也经过包扎,重伤的士兵,被担架抬起来,拉上城头,送往皇城内治疗;轻伤员,就地治理。城上掉下热水饭食,激战一整天的第一线勇卫营官兵,拿起吃食,就狼吞虎咽往嘴里塞。 王二喜也到了乾清宫,此时正在向崇祯禀报白天一整天的战况:流民军跳河,拼命撞击一线守军,包括忠勇侯,被流民军突然扑倒在地,险些…… 崇祯和大臣们听得绘声绘色,听到激烈之处,一个个都是脸色大变;听到流民军拼命撞击盾牌,都是额头冒汗;当听到流民军与守军爆发了激烈的面对面厮杀时,流民用牙,用嘴,拼命地撕咬,有些大臣已经站不稳了,似是觉得这些流民军如恶狼般。 再听到忠勇侯被突然扑倒在地,三个流民摁住忠勇侯,白刃刺向忠勇侯时,崇祯直接站了起来,他坐不住了,真的坐不住了。 王承恩也是大惊失色,赶忙问道:“小喜子,那忠勇侯!” 王二喜含着热泪说道:“奴婢和鲁四当时都不忍再看下去,奴婢瞄着眼看见,忠勇侯左手接住白刃,鲜血直流,好在,林参将及时杀出,忠勇侯才转危为安。” 崇祯和宫内众人听完了整个过程,只觉得血压飙升,实在是太惊险了。 白天金水桥外面的激战,喊杀声好似一直没有停下,两军交战的呐喊声,声声入耳,实在是离得太近,乾清宫乃至整个皇宫都听得一清二楚。乾清宫里的皇帝和大臣都是紧张不已,后宫的女人那更不用说了。 崇祯双手合十,暗自祈祷:祖宗保佑,上天保佑,保佑忠勇侯,保佑大明。 祈祷完,崇祯眼角已经留下了热泪,这是对忠臣的感激。 大臣们也是热泪盈眶,以袖拂泪。 王二喜接着说道:“陛下,今天总算是过去了,那李贼也退到内城去了,今夜可以安然无恙。” 在崇祯心里,现在大明王朝,已经是风口浪尖上的一艘船,随时都会沉,无数将士用鲜血为大明又续了一日的国运,已是不易。 崇祯当即走向案头。王承恩磨墨之后,拿来圣旨。 崇祯帝,提起笔写下: 奉天承运皇帝: 诏曰: 近日金水桥头恶战,喊杀之声,清晰传入紫禁城,朕忧心如焚。忠勇侯黄义明,率勇卫营两千将士,与大顺军流民军拼死激战整日,战况之惨烈,朕虽身处宫中,亦感惊心动魄。 卿等以无畏之躯,筑起皇城坚盾,于枪林箭雨中奋勇厮杀,毫无退缩之意。每念及此,朕热泪盈眶。虽敌军猖獗,然卿等众志成城,力挽狂澜,击退贼寇,保皇城暂时不失,此等功绩,朕铭记于心。 大明朝运虽艰,然有卿等忠勇之士,朕便信心十足。尔等乃国之栋梁,民之依靠。待退贼之日,朕必论功行赏,厚赐诸卿。望卿等坚守阵地,奋勇向前,共克时艰,再建奇勋! 钦此 崇祯皇帝写完这道圣旨,神色凝重却又带着一丝期许,将圣旨交到王承恩手中,王承恩转身交给王二喜。王二喜跪下双手举过头顶接过圣旨。心中满是敬畏,他深知这圣旨所承载的分量。 王二喜迈着坚定的步伐,匆匆赶往承天门。登上承天门,他展开圣旨,定了定神,而后高声宣读起来。声音在空旷的天际回荡,鲁四以及承天门上的锦衣卫神情肃穆,齐声大声附送每一句圣旨,声音如洪钟般响彻四周。 金水桥上的所有明军,在忠勇侯的带领下,整齐划一地“扑通”一声跪下。城下所有人也纷纷跪地。 圣旨宣读完之后,城上、城下众人无不是眼眶泛红。 尤其是金水桥上的一线作战官兵,这是陛下对他们坚守的认可,对他们的期许。 第68章 《周府逼财,吴府夺艳》 牛金星,带着人很快就在周府后院找到了周奎。 周奎一看,是牛金星、杜勋,还带着两个威风凛凛的士兵 ,心里暗叫不好。 杜勋一脸坏笑地走到周奎身边,说道:“老国丈啊,咱家知道你是一个土财主,如今大顺急需用钱,你要是诚心归顺大顺,那就拿出点诚意来吧。” 周奎一听,这不还是想跟自己要钱吗?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说道:“牛军师,杜公公,罪臣是真的没钱啊,罪臣现在只能吃糠咽菜,勉强充饥度日了。” 杜勋脸色一狠,上前一把抓住周奎的衣领,呵道:“老东西,你少跟咱家装糊涂,你没钱?崇祯找你募捐,你才捐了几个钱,以为咱家不知道吗?” 周奎被杜勋的举动吓了一跳,但还是哭哭啼啼地说道:“罪臣是真的没钱,陛下,哦,不不不,朱由检募捐的时候,咱家被逼得没办法了,把钱都捐了,那就是罪臣的全部家底了啊,而且募捐了好几次,罪臣就是有钱也全部都捐完了。” 杜勋看向牛金星:“军师,别听这个老东西卖惨,他绝对有钱。这个周奎,咱家是知道的,在京强取豪夺,开青楼,开赌场,还有钱庄,京师百姓的良田,也被他霸占了很多。他说他没钱,糊弄鬼呢。” 牛金星恶狠狠地看向周奎:“老东西,你可别不识抬举,现在是给你机会,你如此顽抗,看来归顺我大顺的诚心不够啊。” 周奎被吓得赶忙跪下,连连磕头,口中直呼:“罪臣冤枉,罪臣冤枉,罪臣实在是没有钱啊,府中一贫如洗,但凡有钱,罪臣也不至于吃糠咽菜了。” 牛金星一挥手,两名顺军士兵上前,一左一右摁住周奎。 “带到周府偏房去,本军师亲自拷问。” 一行人来到偏房,下人们被吓得大气都不敢出。士兵直接把周奎吊了起来。杜勋手里提着鞭子,对着周奎就是左右开弓,鞭子抽得啪啪作响。 没打几鞭子,周奎就疼得嗷嗷叫。 杜勋咆哮着说道:“老东西,钱藏在哪了,还不从实招来。” 周奎疼得龇牙咧嘴,但还是那副表情:“老夫没钱,老夫是真没钱,老夫都吃糠咽菜了,哪里还有钱?老夫家里还有两桶腌咸菜,实在不行你拿去吧,老夫是真没钱了,老夫已经很久没有食过肉味了。” 杜勋气的又是一鞭子,抽在周奎左脸上,疼得周奎直哼哼。 杜勋抽得很是过瘾,周奎叫得越是大声,杜勋抽得越是痛快:“老东西,咱家可不要你那两桶破咸菜,你敢糊弄咱家,咱家抽死你。”又是两鞭子,周奎直接被抽晕了。 牛金星让人泼冷水。 “啊噗”,周奎被冷水浇醒,此时心里懊悔不已,心想:老夫干的这叫什么事啊,什么狗屁仁德之君,刚刚还说什么不会抢夺他人财物,现在就给老夫上刑了,唉,这些流贼,真是贼性难改。 杜勋看向周奎:“老国丈,你到底招不招?” 周奎疼得直哼哼,口中有气无力地说道:“老夫是真没钱,你就是打死老夫也没用。” 牛金星暗道,这周奎难道是真没钱?一个国丈能如此窘迫,实在是无法让人相信。都打成这样了,一把老骨头,还是撬不开嘴,这如何和陛下交代?牛金星想来想去,对着杜勋说道:“你去,请权将军过来。” 杜勋盯了一眼周奎,对着牛金星弯腰低头答道:“诺。”杜勋恭恭敬敬地退出偏房。 此时,刘宗敏已经膨胀了。这个打铁匠出身的苦孩子,初入京城繁华之地,从贼多年的贼性终于按捺不住了。至于李自成吩咐的“我们刚刚进城,不可扰民”,早就被他丢到脑后去了。 刘宗敏听闻,吴三桂的小妾陈圆圆长得那叫一个闭月羞花,乃是秦淮八艳之一。此时,刘宗敏正带着几个亲兵直奔吴府而去。很快到了吴府,也不敲门,亲兵直接上去踹门。 吴府管家听见有人踹门,赶忙打开门查看。这一看,吓得管家赶紧退在一边。 刘宗敏大大咧咧地走进吴府。吴府老爷吴襄,听到下人禀报,赶忙出来查看。一看是一位穿着盔甲的顺军将军,赶忙上前拱手,姿态放得很低,哪还有一点点曾经辽东总兵的气派。他询问道:“请问将军是?” “额乃是大顺权将军,刘宗敏。”吴襄一听是刘宗敏,心里一沉,暗道:这刘宗敏不是一个匹夫吗?来我吴府干什么?难道是大顺皇帝想见老夫?那也不至于让这个莽夫刘宗敏来传旨吧?吴襄还在想着刘宗敏来的原因。 刘宗敏就大大咧咧地走进吴府正厅,一屁股坐在主位,毫不客气。 吴襄心里虽然不悦,面上还是客客气气道:“权将军驾临寒舍,真乃是我吴家荣幸。”吴襄赶紧命人给刘宗敏上茶。 刘宗敏则是摆了摆手,直接说道:“本帅来你这里是想见一见陈圆圆。” 吴襄一听,什么?这个莽夫要见自家儿媳妇,这哪里能答应?赶紧对着刘宗敏拱手道:“权将军,圆圆近日偶感风寒,不便见客,还请将军见谅。”吴襄拱手时,双手都在发颤。 刘宗敏这个大老粗一听吴襄敢拒绝自己的要求,直接站起来,一脚就把吴襄踹趴下,指着吴襄破口大骂:“本帅看你儿子吴三桂的女人,那是他的荣幸,你也不出去打听打听,本帅天下第一,谁敢跟本帅过不去?你这个老东西,真是不开眼。” 吴襄被刘宗敏这突如其来的一脚,直接踹飞出去,倒地不起,口吐鲜血,咳嗽不止。 刘宗敏站起身来,带着亲兵直奔吴府后宅。一行人很快就到了陈圆圆和吴三桂的闺房。刘宗敏一脚把房门踹开。 此时,陈圆圆正端坐在屋内,听见有人踹门也是吓得一激灵,赶忙看向房门口。只见一个粗壮的汉子,正在看着自己。 刘宗敏看见陈圆圆第一眼,只觉得这,这这这,这真是人间极品啊!美,太美了,真是倾国倾城的容貌,身姿婀娜,气质优雅。什么西施貂蝉,自己没见过,只隐约记得小时候听说书人讲过,都是大美人,可跟自己今天见到的这位比起来,说书人讲的那些全都不值一提。 刘宗敏的眼神犹如沙漠里渴了很久的饿狼,看见一片汪洋,直接就张开双手,朝着陈圆圆走了过去。 陈圆圆一看这个粗鄙之人竟然对自己如此无礼,有点怒道:“你是何人?奴家乃是吴三桂之妾,你....你....你怎敢如此无礼。” 刘宗敏一听陈圆圆拿吴三桂来吓唬自己,当即哈哈大笑:“老子乃是大顺的权将军刘宗敏、汝侯是也,你夫君吴三桂在本帅眼里算个屁啊,他现在就跟个王八一样,缩在玉田一动不动。” 陈圆圆一听面前这个粗壮的汉子是刘宗敏,吓得花容失色,就往回退,一边后退,一边说道:“你别过来,我告诉你,我夫君可是大明的总兵,麾下关宁军,勇不可当,你就,你就……” 刘宗敏一听陈圆圆又拿关宁军来吓唬自己,笑的更是前仰后合,随即面色一变,一步一步靠近陈圆圆:“小美人,你夫君要是敢来早就来了,也不会跟个王八一样趴在玉田不敢来,知道他为什么不敢来吗?就因为他惧怕本帅的威名,本帅天下第一,至于关宁军,本帅都不把他们放在眼里。今天你是从也得从,”说到这里,刘宗敏面色可憎地看着陈圆圆,“不从也得从。” 话毕,刘宗敏一把扑上去,抱住陈圆圆。门口亲兵迅速把门关好,站立两侧。 屋内,陈圆圆惊恐地瞪大双眼,拼命挣扎,双手用力推搡着刘宗敏,嘴里发出凄厉的求救声:“救命啊,来人啊!”可刘宗敏那粗壮的手臂如同铁钳一般,紧紧箍住她的身体,让她动弹不得。刘宗敏喘着粗气,脸上带着贪婪与欲望,丝毫没有理会陈圆圆的反抗 ,肆意妄为地宣泄着自己的兽性。 吴府上下那是鸡飞狗跳,吴襄在下人的搀扶下,才好不容易站起来。吴府后宅的动静太大了,饶是在正厅的吴襄都能听见自己儿媳那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只觉得又羞又怒,太丢人了,吴家竟遭受这般羞辱。 吴襄喃喃道:“我吴家世受国恩,大明待我吴家可谓是恩重如山,如今大厦将倾,我吴家,愧对大明,有今日之辱,真是报应啊。”说罢,吴襄一把抓住管家的衣领,郑重地吩咐道:“你立即去玉田找少爷,让他火速领军,杀入京城,现在皇城还在黄家父子手中,京师还没有完全失守,让少爷火速率领关宁军入京勤王,报我吴家今日之仇。时间紧迫,没时间写信了,你直接口述告诉少爷即可,快去。若遇到顺军盘查,给点银子打发打发。” 吴府管家领命后,带着两个下人,火速出府,翻身上马后,快速离开。 管家带人离开没多久,杜勋带着人来了,一到吴府才知道刘宗敏霸占了陈圆圆,此时正在吴家后宅... 杜勋带着人来到后宅,走到房门口被亲兵拦下,只得在门外等候。此时屋内的声音已经大不如之前那么大了,却也还能听得清楚。 第69章 权将放纵 京城乱象 京城的夜晚,一片狂欢与混乱交织。刘宗敏按捺不住内心的欲望,径直前往吴府寻欢作乐。他手下的将军和亲兵们,也都一个个躁动不安。 长期征战,他们已许久未曾亲近女色 。如今,自家大将军都去放纵享乐了,这些小人物又怎能再忍耐?至于永昌皇帝李自成三令五申的入城禁令,早被他们抛到了九霄云外。 这些大顺军士兵,大多出身穷苦,没什么文化礼仪 。早年生活在穷乡僻壤,后来加入顺军,跟着刘宗敏与朝廷作战多年。如今打进了京城,谁还能克制得住内心的冲动? 他们对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垂涎三尺,尤其是官老爷家的金枝玉叶,光是想想,都让他们流口水。 刘宗敏的手下将军和亲兵们,三五成群,在内城肆意妄为。他们冲进士绅家中,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见到男人就杀,见到女人便强暴。 有一队亲兵,径直奔向定阜大街。定阜大街,乃是定国公府所在。他们一脚踹开大门,冲了进去。定国公府内,下人纷纷倒在地上,惨不忍睹。一些顺军士兵,抱起丫鬟就往屋里拖。 正在书房中的徐允祯,听到外面乱哄哄的,还有哭喊声,赶忙出去查看。来到屋外,他顿时傻眼了。眼前的景象让他难以置信,自己的下人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顺军士兵们正在肆意妄为。晚饭时,李自成不是还让他们先回府吗?怎么现在竟成了这般模样? 徐允祯看着眼前的场景,心中怒火中烧。他悔恨不已,恨自己当初不该投降李自成。他此刻才明白,李自成终究是贼,贼说的话,又怎能当真? 这时,两个顺军士兵正拖拽着他的妻妾,妻妾们被死死拽住,往厢房拖去。徐允祯再也无法忍受,他跑回书房,拔出宝剑,冲了出去。一个没注意的亲兵,正拖着他的妻子,徐允祯一剑刺去,亲兵当场毙命。 另一个亲兵见状,立刻拔出佩刀,与徐允祯战作一团。其余亲兵听到打斗声,纷纷赶来。他们见此情形,纷纷拔刀,准备将徐允祯剁成肉泥。 徐允祯大声喊道:“永昌皇帝有旨,尔等不可扰民!这里是定国公府,你们好大的胆子!” 这些士兵哪里管他是不是国公,在他们看来,正因为是国公家的女人,才更有滋味。他们觉得自己这些泥腿子,能享受国公家的女人,也算是不枉此生了。至于陛下的旨意,反正自家大将军都去吴府快活了,就算陛下怪罪下来,也有大将军顶着,他们才不怕。 徐允祯见这些人毫无收手的意思,把剑握得更紧了。他此刻心里懊悔极了,要是当初带着家人进入皇城,至少不会发生现在这样的事。 这些亲兵虽然都是粗人,但也知道徐允祯的身份。他们对视一眼,便一起向着徐允祯冲了上去。刀剑碰撞,仅仅一个回合,徐允祯的剑就被打飞,掉落在地。一众亲兵冲上去,对他拳打脚踢,差点把他打死。 一个亲兵淫笑着说:“让国公爷也到屋里欣赏欣赏我们兄弟几个的‘雄风’。”说着,就把徐允祯拖进了屋里,当众折辱了他的妻子。定国公府,就此陷入了无尽的屈辱与悲惨之中。 其他营的顺军将军和老营兵,得知权将军刘宗敏大摇大摆地跑去吴府逍遥快活,手下也在内城肆无忌惮地奸淫抢掠。他们都是憋了许久的男人,谁还能按捺得住?一时间,纷纷效仿。整个内城顿时陷入混乱,大户人家和官老爷家的女眷们,都遭了殃。 刘宗敏在吴襄府中,尽情享乐了一个时辰。不得不说,这打铁出身的汉子,体力着实惊人。他推开房门,满头大汗,正在穿着内衬,脸色通红。 杜勋低着头,不经意间瞄了一眼,心中暗自惊叹:乖乖,这刘宗敏,难不成是头牛啊?累得气喘吁吁。他又伸着头瞄了一眼屋内,只见床上一片凌乱,隐约看见一个女子,肌肤裸露在外,头发凌乱,一动不动。他心想,看来是被刘宗敏折腾得掉了半条命。 刘宗敏注意到了杜勋,说道:“你这个死太监看什么呢?怎么,你也想进去玩玩吗?” 门口站立的亲兵,一听自家将军这话,都哈哈大笑起来。他们的眼神仿佛在说,杜勋你又没有那玩意,你看什么看。 杜勋赶紧低下头,恭敬地回道:“权将军,牛军师请您过去一趟。”他将来意说明。 刘宗敏活动了一下筋骨,大呼一声:“舒坦,好久没有这么舒坦了。这吴三桂的女人,啧啧,味道真叫一个……”刚才杜勋说了什么,他好似全都没听到,还在回味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权将军,权将军。”杜勋轻声喊道。 刘宗敏这才回过神来:“有什么屁事大点声说,轻声细语的老子听不见。” 杜勋赶忙提高声音,重新说了一遍来意。 刘宗敏摆了摆手:“带路吧,就这么点小事还用本将军亲自出场。”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了吴府,吴府上下一片泣不成声。 待刘宗敏走后,丫鬟下人才敢进来。他们大声喊道:“陈姑娘,陈姑娘。”丫鬟来到床边一看,眼睛瞪得大大的。这哪里还像之前那个大美人啊?现在的陈圆圆被折腾得脸色苍白,全身裸露,头发凌乱,嘴角挂着血,眼神空洞,好似一个半死人。 丫鬟也吓了一跳,赶忙帮陈圆圆整理。陈圆圆此时一动不动,丫鬟在床边细心照料。 杜勋弓着腰,跟在刘宗敏身后,脚步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一路上,他都在心里思忖:这刘宗敏可真是大胆啊,如今这皇城还没破就开始享受。你这粗鄙的汉子还不赶紧带兵打进承天门去,咱家也好跟着入宫。宫里的女人你是没见过,见了宫里的女人,那可有你享受的,咱家也好去找那朱由检报仇。崇祯提剑劈杜勋这件事,就像是烙印一样,印在杜勋的心里。杜勋每每想到此处,都恨得牙痒痒。 一行人很快来到嘉定伯府,到了偏房。牛金星见刘宗敏来了。 刘宗敏也不向牛金星行礼。在刘宗敏心里,老子天下第一,除了李自成,谁也不放在眼里。而且他在军中威望极高,手握重兵,因此见到牛金星,也只是简单地说了句话。 牛金星早已习惯了这个莽夫。在牛金星眼里,刘宗敏就是那种目中无人、自以为是的人,而且嚣张跋扈。可谁叫人家在军中威望高呢,因此他也不敢说什么。 一路上,杜勋也将事情说了个清楚。刘宗敏走到周奎身边,看了看被吊起来的周奎。 周奎一看刘宗敏来了,心跳得更厉害了。刘宗敏面目狰狞,身材粗壮有力,他本是打铁出身,如今位高权重,身上的压迫感太重,让周奎心惊胆战。 刘宗敏恶狠狠地看着周奎。在这个打铁匠的心里,最痛恨这些贪官污吏,尤其是这些皇亲勋贵。 周奎大气都不敢出,被吊着的身子都在发颤。 刘宗敏对亲兵吩咐道:“去,把周奎的儿子带过来。” 亲兵领命而去,不一会儿就把周奎的两个儿子带了过来。 兄弟两个被带进偏房,一见到被吊着的父亲,又瞧见一位身材魁梧、满脸凶相的将军,吓得双腿发软,“扑通”一声赶忙跪下,一边磕头一边求饶:“将军饶命!将军饶命啊!” 刘宗敏瞧都不瞧这二人一眼,在他心中,这两人与自己过去攻城拔寨打进官府时见到的那些官老爷没什么两样。刘宗敏对着二人说道:“想活命,就求你们爹爹吧。他要是愿意交钱,你们就能活。” 两个儿子看向自己老爹,大儿子周佑安赶忙祈求道:“爹,儿还年轻,还不想死啊爹,你就把钱交出来吧。”小儿子周启翰也连忙附和:“是啊,爹,我和大哥还年轻,还不想死啊。” 兄弟两个心里恨死这个老东西了,非要投降大顺,还以为能在新朝一样荣华富贵。现在看看,唉,当初要是站在自家姐夫那一边,也许……也许…… 周奎见自己两个不争气的儿子,让自己交钱,还说什么年纪轻轻不想死。“儿啊,我们家也没钱啊,要是有钱,爹还会吃糠咽菜吗?” 两个儿子一听自己老爹都到这个时候了还在说没钱,他们深知自己老爹是个吝啬鬼,属于那种临死之前也要薅尽最后一根灯芯的人。他们赶忙继续对着自己老爹哀求道:“爹,你要是不把钱拿出来,我们兄弟两个要是有个闪失,谁来给你养老送终啊?” 周奎心里是又气又恨。气的是,老夫不用你们两个废物来养老,老夫就是死也要把钱带进棺材里,一分也不会给你们;恨的是,老夫被抽得遍体鳞伤,还在咬牙死扛,你们两个废物千万不要胡说八道啊。 第70章 一夜变天 京城乱象再度升级 随着内城老营兵的动静越来越大,在外围督军的老营兵坐不住了,他们生怕去晚了,好东西和大家闺秀都被别人抢光,纷纷朝着内城赶去。 这消息传到了安置在外城的流民耳中。一开始,只是老营兵之间的议论,却被一些流民听到,随后口口相传,很快,外城的流民都知道老营兵此刻正在内城逍遥快活。 流民们的眼神瞬间炽热起来,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议论纷纷。 黑柱满脸怒容,大声吼道:“老营的大爷们在内城快活,白天打仗,我们流民冲在最前面,晚上就只能喝一碗稀得能照出人影的粥,啃一个硬邦邦的馒头,老子根本吃不饱!”说着,他将喝完粥的碗狠狠摔在地上。以往,每次喝完粥,他都舍不得扔,非得把碗里里外外舔个干净。 黑柱的话,瞬间点燃了流民们的怒火,众人纷纷叫嚷起来。 “是啊,咱们跟着老营打进京城,一路上都是我们在前面拼命开路,他们却在后面捡现成的,这也就算了,至少得让我们吃顿饱饭吧!” “就是,之前打外城的时候,说城破了有赏赐,可现在内城都破了,连赏赐的影子都没见着。那些什么都没干的老营兵,却在内城逍遥自在!” “没错没错,我们还在这儿受冻,这风一吹,俺都快冻僵了。” “我也是,这破衣服我都穿了好几个月了,脚上这双鞋,还是几个月前的。” 流民们你一言我一语,情绪越来越激动,到后来,大家都吵得听不见彼此的声音。 黑柱“噌”地站起身,扯着嗓子喊道:“反正老营的大爷们现在都去内城快活了,咱们进不了内城,就在外城干! 黑柱说完,把手中还剩下的半个馒头狠狠一扔,“去你的吧,破馒头,老子不吃了,老子要去吃肉!谁跟我走?” 几个平日里关系要好的流民立刻起身响应。黑柱见状,大喝一声:“好,跟老子走!”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在外城街巷里横冲直撞 。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起身。 “走!” “走!” “走!天天吃这些破馒头,老子早就吃够了,老子要去玩女人、吃肉!” 流民营里,没了老营兵的弹压,流民们的胆子一下子大了起来。平日里不敢说的话,今天也都一股脑地说了出来。外城的百姓可遭了殃,流民们疯狂涌入民居,肆意抢夺财物,瞧见稍有姿色的女子便肆意妄为 。 还有一些流民则在心里打着自己的小算盘,他们打算趁着今夜,在外城大肆抢掠一番,然后趁着夜色逃离京城。他们想着,要么回到家乡,要么去其他地方安身立命,总好过跟着李自成四处打仗,说不定哪天就丢了性命。至于封侯拜相,他们心里清楚,那和自己这些流民没什么关系。 一时间,外城陷入混乱,百姓们惨遭厄运。许多百姓纷纷紧闭大门,躲在家里,瑟瑟发抖。运气好的,或许能安然度过今夜;家中有女人的,都想方设法藏起来。一些被裹挟时间不长、杀人较少的流民,还有点良心,只拿东西,不伤人命。 这座京城,自明成祖迁都两百多年来,经历过无数风雨,却极少有如此大的动荡。哪怕是当年英宗被俘,瓦剌兵临城下之时,大批百姓和商贾纷纷南迁躲避战乱,那时京城的乱象,与今日相比,恐怕都还要稍逊一筹。 嘉定伯府的偏房内,气氛紧张不已 周奎被高高吊起,面色苍白,却依旧牙关紧咬,态度坚决,嘴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没钱,真的没钱!” 他的两个儿子,周佑安和周启翰,跪在地上苦苦哀求了许久,却毫无效果。眼见刘宗敏的耐心逐渐消磨殆尽,周佑安率先从地上站了起来,他双眼通红,指着周奎破口大骂:“老东西,你别装了!你明明有钱,却一直让我们吃糠咽菜。今天要是我们兄弟二人死在这里,你留着那些钱还有什么用?” 本来就动了火气的刘宗敏,看到这一幕,不禁觉得有点意思。在场众人也都纷纷准备看这场“好戏”。杜勋脸上挂着奸笑,心里暗自得意:朱由检,这就是你的小舅子和岳父,真是现世报。 周启翰见大哥如此,也站起身来。他几步上前,一把从顺军士兵手中夺过鞭子。刘宗敏见状,使了个眼色,那顺军士兵心领神会,很配合地松开了手。 周启翰手提鞭子,走到周奎面前,愤怒地吼道:“周奎,你别再糊弄人了!你糊弄姐夫也就罢了,还想糊弄我?你今天要是不把钱拿出来,我们兄弟俩有个三长两短,你的良心能过得去吗?” 周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目瞪口呆,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两个亲生儿子竟然会如此对待自己。大儿子破口大骂,小儿子更是提着鞭子直指自己。他在心里悲叹:这真是自己的亲儿子吗? 周启翰见周奎只是茫然地看着自己,却迟迟不回答,顿时恼羞成怒,抬手就是一鞭子抽了过去。 “啊啊啊,逆子,逆子,你……啊啊啊,疼死老夫了!”周奎被抽得惨叫连连。 杜勋在一旁看着,忍不住在心里暗暗惊叹,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朱由检啊朱由检,咱家可真是……哈哈哈哈。” 周启翰可不管周奎疼不疼,继续逼问道:“钱到底藏在什么地方?快说!” 周奎这人吝啬程度堪称一绝。平日里,家里给钱都是抠抠搜搜的,哪怕是自己的两个儿子,要钱时也只给一点点。要是儿子们要得多了,周奎就破口大骂:“以为老夫弄点钱容易呢?”两个儿子常常因为没钱消费而窘迫,也就是因为姐夫是皇帝,才没什么人敢轻易招惹他们。 周奎又气又恨,朝着周启翰啐了一口老痰,骂道:“逆子,你如此不孝,祖宗是不会饶了你的!” 周启翰一听,反而冷笑起来:“我不孝?那你呢?你不忠不孝,枉为人臣!姐夫让你带头捐点钱,你前前后后捐了多少?说好的一万两,姐姐给了你五千两,最后你扣了自己的五千两,还扣了姐姐的三千两,就捐了两千两,一来一回倒赚了三千两,你还有脸说我不孝?” “二弟说得没错!”周佑安也在一旁附和,“老东西,快把钱交出来,这样我们兄弟二人或许还能活命,大顺天兵也会铭记我周家的‘孝敬’,你可别不识时务!” 周奎被两个儿子说得老脸通红,这些可都是私底下的隐秘之事,如今被儿子们拿到台面上说,让他羞愧难当。 杜勋在一旁哈哈大笑:“牛军师,权将军,听见了吧,奴婢早就说过,这个周奎是个吝啬鬼,对自己女婿都这样,他肯定有钱!” 刘宗敏看向周奎的眼神中充满了厌恶,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他伸出手指,指着周奎怒斥道:“额最恨的就是你们这些贪官污吏!你知道额为什么能打进京城吗?就是因为有你们这些人,不停地盘剥百姓! “额并不喜欢崇祯,但也谈不上讨厌。他是皇帝,额是反贼。额吃不上饭,自然要造他的反。额也听人说过,崇祯一顿饭不过几个素菜,白菜、雪里红、豆腐,就是他的最爱。他这么节俭,就是为了凑点军饷出来。龙袍破了,也是让后宫缝缝补补再穿。 “说实话,额挺钦佩他的。但是他不知道,大明江山就像他的龙袍一样,破破烂烂,缝缝补补是补不好的。因为有你们这些蛀虫,不停地吸食百姓的血汗,所以额们才能打进京城。 “你连你女婿募捐的军饷都敢贪污,额真替崇祯有你这样的岳父感到‘高兴’。有你在,额们才能顺利夺了他朱家的江山!” 被吊着的周奎听了刘宗敏这一番话,只觉得无地自容。回想起自己做过的那些事,他在心里暗暗叹息。但事已至此,他在心里已经做了决定:宁死不交钱,这是他的底线。 第71章 流民初入繁华地 亥时,京师沉浸在一片狂欢与混乱交织的夜色之中。 俗话说,乱兵如乱匪。更何况这些投身贼寇的流民,本就带着匪性,一旦没了约束,便如脱缰野马,匪性大发。 京师外城,已然一片狼藉。流民军肆意妄为,他们破门而入,闯进民宅,强取豪夺。但凡遇到反抗,那些良知尚未完全泯灭、从贼时间不长且杀人较少的,还只是抢夺财物;而那些从贼已久、杀人如麻的,不仅拿走东西,还会残忍地夺走性命。整个外城,彻底陷入了混乱的深渊。 前营的一群流民,来到一户地主家。他们用木头狠狠撞击大门,“轰隆”一声,门被撞开。为首的流民冲进去,手起刀落,一刀劈死了地主老爷。地主家的大小姐和丫鬟们,惨遭厄运,被流民们拖拽着往屋里去。 与此同时,后营的十个流民也来到了这户大宅子。他们刚进府门,就听见里面乱哄哄的,地上有尸体,瞬间明白已经被人捷足先登了。这十人赶忙冲进屋内。 到了屋内,只见前营的人正在撕扯地主家大小姐的衣服,那暴露的肌肤,让后营的一行人看得直流口水。 前营的人见有其他流民进来,顿时火冒三丈,指着后营的人破口大骂:“给老子滚出去!老子们先到的,你们想要,去其他地方找去!” “走?往哪走?你以为这里是内城,富商巨贾云集啊?”后营的人对视一眼,心中不甘,冲上去就把前营的流民推开,伸手便去抢地主女儿。 “你敢推老子?妈的,我们先到的,你们还敢来抢人!”前营的人涨红了眼,抡起拳头,朝着后营的流民就是一顿狠揍。 这一拳下去,后营一人被砸倒在地。其余人见状,己方有人倒地,前营的人还敢动手,一个个怒不可遏,拔出佩刀,举刀就砍。 刹那间,鲜血四溅。屋内前营的七人,只有一个趁乱溜得快。 后营的人杀了人、见了血,更是凶相毕露,扑上去抱住大家闺秀,肆意撕扯。丫鬟和下人,也都沦为玩物。 逃走的那个人,跑到大街上,找到前营的人,将事情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不多时,前营便召集了大队流民,气势汹汹地返回地主家。 刚到门口,就看见后营的人已经完事,一个个正提着裤子,脸上还带着满足的神情,好似还在回味刚才和大小姐的温存。他们抬起头一看,大队流民已经到了门口,一个个吓得脸色惨白,赶紧拔出佩刀。刚刚出力太多,身子发软,握刀的手都还在微微发颤。 前营的领头人,拔出腰刀,大喝一声:“把这些敢杀我们前营的杂碎给剁了!” 夜色之下,不过转瞬之间,后营的十人便倒地不起,血流一地。 见了血的流民,彻底失去管束,四处作乱。不少流民为了争抢东西,大打出手,打急了便拔刀就砍。 后营十人被杀,不久就被路过的后营人发现了。他们到屋内一看,也有数人倒地,看衣服便知是前营的。 这些人赶忙回去召集人手。后营的流民大批云集之后,领头的拔出佩刀,大声吼道:“兄弟们,前营的狗东西敢杀我们后营的人,跟老子走,找他们算账去!” 两营人马,就这样在外城大街相遇。外城,瞬间化为战场。 而在嘉定伯府偏房内,气氛同样紧张压抑。无论大儿子周佑安怎么骂,二儿子周启翰怎么吵,周奎都始终只有那一句话:“老夫没钱,老夫没钱,打死老夫还是没钱。” 一时间,兄弟二人也是没了办法。 刘宗敏这个打铁出身的汉子,脾气最为急躁。见这两个废物撬不开周奎的嘴,他恶狠狠地看向周家两兄弟。 二人对上刘宗敏的眼神,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磕头,直呼:“大将军饶命!” 刘宗敏说道:“给你们两个狗崽子最后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内,撬开周奎的嘴,饶你二人不死;不然的话,你们两个就先替周奎去死吧!” 两兄弟赶忙起身,周佑安也寻来一个鞭子。兄弟二人握住鞭子,对着周奎就是左右开弓,一边抽打,一边逼问:“老东西,你到底说不说?你真要看着我和大哥因你而死吗?” 被抽打的周奎,疼得“啊……啊……啊……”惨叫不停。兄弟二人连抽三鞭子,才停下。 周奎疼得龇牙咧嘴,气喘吁吁地说道:“你们两个逆子,逆子啊!抽自己亲爹,简直畜生不如!老夫怎么就生了你们两个猪狗不如的东西!”说着,周奎流下了悔恨的泪水,心里想着,就是养一条狗,也比生了你们两个强。 周奎为了装穷,身上穿着乞丐般的衣服,此时被鞭打得十分凌乱。本就破破烂烂的衣服,现在上半身已被抽烂,露出一道道触目惊心的鞭痕,都是他两个宝贝儿子的“孝敬”。 周奎倒吸一口气,对着小儿子周启翰啐了一口老痰。 周启翰被自己亲爹这一口老浓痰喷在脸上,顿时怒火中烧,握紧鞭子,对着周奎又是一鞭子。 这一鞭子抽得周奎疼得嗷嗷叫,可他死活不松口。 周启翰指着周奎大骂不止:“到了这个时候了,也没什么是不能说的了。老东西,你说我和大哥猪狗不如,那你呢?家里的金丝楠木桌椅哪去了?客厅的名贵字画哪去了?院子里的假山吸水哪去了?你往日穿的丝绸罗缎又哪去了?你堂堂国丈,为了装穷,把乞丐的衣服扒下来穿,你还要脸吗?” 周奎被小儿子的一番话说得上气不接下气。他看向刘宗敏和牛金星,大声否认:“冤枉,冤枉啊!这个逆子污蔑老夫!” 刘宗敏和牛金星就静静地看着,听着,也不理他。 周佑安见二弟已经豁出去了,也不再藏着掖着,同样指着自己亲爹大声说道:“老东西,平时你贪污受贿的钱都藏哪了?你为了装穷,上个朝为了装穷还吧官袍特意打上补丁,我真为有你这种亲爹而感到羞耻!” 周奎眼一翻,晕了过去。这些事都是他干的,可做和被当众说出来,那完全是两码事,巨大的羞耻感和压力让他不堪重负。 周启翰出去打了一盆冷水,回来对着周奎就浇了上去。 周奎打了个激灵,被冷水浇醒。 周启翰也是发了狠:“老东西,你要是再不说,我和大哥就小命玩完了。你真要断子绝孙吗?” 在周奎心里,断子绝孙和钱相比,还是钱重要。他已经决定了,哪怕是全家死绝,也不能把钱交出来。想到这里,周奎干脆把眼一闭,心里想着:来吧,毁灭吧!老夫不活了。 周启翰一看亲爹把眼都闭上了,这是要顽抗到底了。两兄弟抡起鞭子,就要继续抽打。 刘宗敏大喝一声:“够了!” 吓得二人赶紧低头,后退两步。 “你们两个小狗崽子,真是废物!耽误时间,本帅可没时间陪你们在这里耗着。”刘宗敏对亲兵吩咐道,“去,把夹棍拿过来,另外把藤鞭用水浸泡。” 亲兵抱拳领命,转身而去。 刘宗敏看向周奎说道:“本帅就喜欢硬气的人。来人,把这两个废物摁住,把周奎这个老东西也放下来。” 一顺军士兵将周奎放了下来。 门外进来四名亲兵,两人摁住周佑安,两人摁住周启翰。 兄弟二人吓得出了一身冷汗,说话时嘴唇都在哆嗦。周佑安颤抖地说道:“大……将军,饶……饶命啊。” 刘宗敏看向周奎说道:“老东西,等会儿本帅先给你两个儿子上刑,你好好看着。如果你两个儿子受刑不住,你也好好想想。要是他二人死了,你还是想不起来,那可就别怪本帅让全家都尝尝夹棍和藤鞭的厉害。” 周奎被放了下来,刘宗敏的话一字一句传入耳里。他的心里很是害怕,双手不自觉地揪紧了衣角。但一想到那些积攒多年的财富,他咬了咬牙,依旧闭着眼,心里想着:要钱,老夫就是死也一个铜板也不给你。不就是两个儿,不就是全家死绝,哪有钱重要。想到这里,周奎决定硬扛到底 。 第七十二章 嘉定伯府:拷掠 亲兵不久取来夹棍,又抬着一口缸过来,缸里是被水浸泡过的藤鞭。 周佑安和周启翰见顺军把刑具拿来了,两腿已经开始发抖。 刘宗敏伸手从缸里拿出藤鞭,藤鞭经过水的浸泡,看起来湿滑、阴森。藤鞭吸收水分后重量增加,挥舞起来能产生更大的冲击力,打在人身上会造成更强烈的疼痛感和伤害,使受刑者感到更加痛苦。 刘宗敏对四名亲兵说道:“把这两个小杂碎给我吊起来。” 两兄弟被顺军吊起来,看着刘宗敏提着阴森的藤鞭,一步一步向自己走来,已被吓得满头大汗,拼命呼喊:“将军饶命,将军饶命。” 刘宗敏对杜勋说道:“你去扶着点周奎,让他给我瞪大眼睛,好好看看。” 杜勋一看这刘宗敏是要亲自行刑了,赶忙小跑到周奎身边,杜勋对着周奎嘿嘿一笑:“老国丈,咱家扶着你点,你呢好好看看,权将军亲自行刑,这可不多见哦。” 周奎紧紧闭着眼,心里想着:老夫不看,老夫不看。 杜勋见这老东西紧闭眼睛,这哪行,伸出双手,把周奎的眼眸扒开,逼着周奎睁开眼看。 刘宗敏走到周佑安身边:“你是大哥,那就先从你开始吧。”周佑安看着阴森的藤鞭,直接被吓尿了,“不要,不要,不要啊。” 刘宗敏提起藤鞭对着周佑安就是一鞭子。 “啪”的一声。 这一鞭子刘宗敏用了三分力,周佑安的衣服被抽烂,胸口留下一道重重的血痕,疼得龇牙咧嘴,满头大汗,面部表情相当痛苦,由此可知这藤鞭的厉害。 周启翰见大哥挨了一鞭子就被抽成这样,吓得瑟瑟发抖,拼命求饶:“大将军饶命,大将军饶命。”又看向周奎,哭喊道:“老东西,你真要断子绝孙吗?钱是你爹还是你娘,比你两个儿子的小命还重要?你留着那些钱有什么用,你个狗东西快把钱拿出来吧。” 周奎见这一鞭子抽下去的威力着实不小,又听小儿子的哭嚎辱骂,心中既气又恼,但就是不说话。 周启翰见亲爹不说话,这是决定抛弃自己和大哥了,对着周奎拼命地骂。 刘宗敏听他叫唤得烦人,抬手就是一鞭子。突如其来的一鞭子抽在周启翰的身上,疼得周启翰满头大汗,牙齿咬得咯咯响,一道血红的印记留在胸前。 杜勋笑的更开心了,对着周奎说道:“老国丈,您别急,等会儿就轮到您了,您现在先好好看着,刚才呀您宝贝儿子打你那几鞭子,加起来啊,依咱家看也没有权将军这一鞭子厉害,嘿嘿嘿。” 杜勋的话就像是一把剑,直直地刺入周奎的心里,他暗自想到:这藤鞭要是打在老夫的身上,那老夫还能活吗?又想到那些钱,白花花的银子啊,那可是老夫多年贪污、搜刮、强取豪夺、倒买倒卖来的,这要是……不行不行,死就死吧。 刘宗敏见这位国丈,都到了这个地步了还不肯松口,火气也是上来了,握紧藤鞭,对着周佑安左右开弓,一连抽了五鞭子。 周府长公子,自从姐姐做了皇后之后,自己虽然没有爵位,但是地位也是水涨船高,又加上自己是太子的舅舅,在京城那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何时受过这种罪。 这五鞭子,直接把这位长公子身上抽得血迹斑斑,一道道血痕,看着就骇人,直接就把周佑安给抽晕了。 周启翰见大哥这般惨状,一双眼里冒着火,继续对着周奎咆哮:“老不死的,你个老畜生,你害死大哥,你留着银子是能吃还是能带进棺材?你枉为人父,你见死不救,大哥已经快被抽死了,你真要袖手旁观吗?” 周启翰的话,听在周奎耳朵里,却仿佛被自动隔开了,此刻周奎的心里只有钱,只有钱,只有钱。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这些年为了敛财所做的种种事情,那些谄媚讨好权贵的嘴脸,那些威逼利诱他人交出钱财的场景,一桩桩、一件件,曾经让他无比得意的财富积累过程,如今却成了他心中最沉重的负担 。 杜勋见周佑安被抽晕了,赶忙说道:“快打冷水来,给他浇醒。” 顺军士兵打来冷水,泼在周佑安身上,被冷水浇醒,身上剧烈的疼痛感,让这位国丈府长公子说不出一句话来。 周启翰见老家伙也不搭理自己,正欲开口继续骂,刘宗敏打断,对亲兵吩咐道:“给这个小崽子上夹棍。” “一听要给自己上夹棍,藤鞭已经这么疼了,那夹棍是什么东西。”周启翰心中满是恐惧。 两个亲兵将周启翰从束缚中拉下来,一左一右架着他,让他勉强站立。此时,周启翰的双腿发软,脸上满是惊恐与绝望。另外两名亲兵手持乌黑沉重的夹棍快步上前。刘宗敏冷冷下令:“先从膝盖夹起。” 亲兵将夹棍对准周启翰的膝盖,迅速收紧。刹那间,周启翰只觉膝盖处像是被千钧之力狠狠碾压,剧痛从关节处炸开,好似无数钢针同时刺入,膝盖骨正被一点点碾碎。他的双腿本能地想要挣脱,却被亲兵死死按住。周启翰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冷汗如雨般从额头冒出,紧接着,杀猪般的惨叫从他口中迸发:“啊——饶命!饶命啊!” 杜勋一看,这夹棍果然厉害,在心里暗道:这刘宗敏可真会玩。周奎吓得赶紧闭上眼睛,杜勋死死地用手掰开他的双眼,让他看,让他听。 刘宗敏看着在剧痛中挣扎惨叫的周启翰,眉头都未皱一下,再度冷冷开口:“继续,夹胳膊!” 亲兵们迅速调整夹棍位置,将周启翰的双臂拉直,把夹棍精准卡在他的上臂处。随着夹棍的缓缓收紧,周启翰只感觉一股无法忍受的力量从胳膊上传来,肌肉像是被生生撕裂,骨头也在这股巨力下嘎吱作响,仿佛随时都会断裂。他的手臂上青筋暴起,血管好似要冲破皮肤。 周启翰疯狂地扭动着身体,却无法挣脱这可怕的刑具。他的惨叫声愈发凄厉,在这昏暗的房间里回荡:“不!不要啊!我受不了了!” 第二次夹完,他直接昏死了过去。 周奎看在眼里,怕在心里,自己小儿子被夹时的咯咯声、撕裂的疼痛声,声声入耳,心里很是害怕。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着,想着自己接下来可能面临的刑罚,身子颤抖个不停 。 刘宗敏看向周奎说道:“怎么样,要不要过来试试啊?” 周奎直摇头:“不不不……老夫,老夫……” 刘宗敏一挥手:“把这个老东西带过来,本帅倒要看看,他是要钱还是要命。” 杜勋一把拎起周奎,撕扯着拉到周启翰身边,两名顺军士兵把周启翰丢到一边,一左一右,架起周奎。 周奎拼命大喊:“不要,不要,不要夹老夫。” 刘宗敏哈哈大笑:“你放心,本帅不会给你上夹棍。来人,去准备一下,给国丈上烙铁刑。” 周奎一听这刘宗敏这是要烫死自己,也不装了,拼命求饶,直呼:“罪臣愿意出钱,求权将军饶命,求权将军饶命。” 牛金星一听,暗道:还是这莽夫刘宗敏有办法,能让这死扛到底的守财奴愿意出钱。 刘宗敏示意亲兵放开周奎。 周奎被放开,失魂落魄地一步一步在前面走着,刘宗敏等人跟在后面。 来到府内一处隐秘的地方,打开地窖。一行人进入地窖,里面是一个仓库,有五个房间。每一个房间里都放着货架,货架上面是摆放得整整齐齐的箱子,这也就是周奎藏钱的地方之一了。 刘宗敏挨个箱子打开查看,只见里面全是白花花的白银,大块的银锭码放得整整齐齐,他笑得合不拢嘴,转头看向杜勋,大声说道:“瞧见没,这老东西藏得可真深呐!”杜勋连连点头,眼中满是贪婪与羡慕,附和道:“权将军英明神武,这才撬开了这吝啬鬼的嘴,要是换做旁人,还真拿他没办法。” 牛金星则在一旁,微微眯起眼睛,打量着这堆积如山的财宝,低声对刘宗敏说:“有了这些钱,激励流民猛攻金水桥,再给老营发一些军饷,暂时应该还是够的,如此我大顺军定可一举攻下明廷最后一点地盘,入主皇宫。” 刘宗敏不由得也是点了点头,军师所言极是。 周奎瘫坐在一旁,面如死灰,眼神空洞地看着自己积攒多年的财富被人肆意翻检。心里真是一万个悔恨,悔恨自己当初不该听信朱纯臣的话,和皇上对着干,就是不捐钱,如今,唉。 回忆起当初崇祯皇帝号召大臣们捐钱充作军饷时,自己那副铁公鸡一毛不拔的模样,再看看如今的下场,真是悔恨不已,早知如此当初不投降跑到皇城去,也比现在好,至少还不用受刑。 刘宗敏可没心思理会周奎的情绪,他兴奋地搓着手,指挥着亲兵们将一箱箱银子往外搬。仓库里脚步声、吆喝声此起彼伏。 就在众人忙着搬运财宝之时,外城和内城已然一片混乱。 李岩在接到自己属下的禀报后,赶忙带人前去查看。他骑着快马,穿梭在混乱的街道中,只见流民军四处烧杀抢掠,原本繁华的京城如今一片狼藉,军队已经失去了秩序。李岩心急如焚,查看一番后,赶忙返回,准备向李自成禀报这危急的情况 。 第73章 平息乱局:次日攻城 李岩搞清楚状况后,马不停蹄地赶了回来。进入嘉定伯府,直奔正厅 。此时,李自成正和宋献策端坐于正厅商议着事情。 嘉定伯府内的惨叫声,整个伯府都清晰可闻 。然而,李自成和宋献策好似没听见一般。毕竟当下急需钱财,不给这些勋贵来点强硬手段,他们是不会乖乖就范的。 李岩急急忙忙来到正厅,连行礼都顾不上了,满头大汗,显然事情十分紧急。 李自成一看李岩这副模样,心中暗叫不好,肯定有大事发生 。可到底能是什么大事呢?难道是皇城那边出了变故?还是郝摇旗派人回来传信了? 宋献策也注意到了李岩的焦急,赶忙问道:“李公子,出什么事了?” 李岩喘了两口粗气,才稍微平复了一点,焦急地说道:“陛下,宋军师,出大事了 !” 李自成一听,果然说出大事了,径直站了起来,赶忙问道:“出了何事?是不是皇城那边有什么动静?还是明皇突围了?” 李岩摇了摇头,说道:“不是,是城中出了大事 。” “城中能出什么事?”李自成一脸茫然,不知所以。 宋献策赶忙催促道:“李公子快快说来 。” 李岩将外面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权将军在向陛下禀报完事情后,就直接去了吴襄府中,糟践了吴三桂的小妾陈圆圆 。权将军麾下的其他将军和亲兵见样学样,纷纷在内城胡作非为 。尤其是权将军的亲兵,还闯进了许允祯的国公府,在国公府杀人,还……还……唉 。” 宋献策赶忙追问:“还什么 ?李公子快说 。” 李岩又说道:“权将军的亲兵把许允祯打了个半死,拖进屋内,当着他的面,糟践了国公夫人 。” 李自成一听这话,气得把桌上的茶杯摔了个粉碎,大骂道:“糊涂,糊涂啊 !朕三令五申,刚刚入城,现在明廷的皇城还没有拿下,明廷还有一口气,唉……” 李岩接着说道:“紧接着权将军的亲兵,闯进官绅子弟家中,抢夺妻女 。其他营的老营兵,见权将军所部带头,也有样学样,在内城强取豪夺,杀人放火,富绅家多有遭难 。” 李自成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仿佛能滴出水来,心里对刘宗敏的不满达到了顶峰 。如此一来,之前打出的口号 “迎闯王,不纳粮”,还有谁会相信 ?怕是把朕迎了进去,百姓全家都要遭殃 。 却听李岩接着说道:“这还不算完,外城也跟着乱了 。” 李自成和宋献策一听外城也乱了,赶忙问道:“李公子快说 。” 李岩将外城的事情也逐一讲了一遍 :“现在外城和内城一样,外城的流民冲进百姓家中,肆意抢夺,胆敢反抗,就拔刀杀人 。而且外城一些大户的结果和内城官绅一样 。最严重的是,前营和后营的流民军,此时正在外城大街上火拼 。” “什么 ?”一听已经这么严重了,李自成再也站不住了,“朕的大业,朕的江山……”身子也有点摇摇晃晃 。 宋献策赶忙扶住李自成,说道:“陛下,陛下您……您别激动 。” 李自成一把推开宋献策,说道:“朕怎么能不激动 ?”说着,李自成手指向外面,破口大骂:“他刘宗敏是不是以为我大顺已经扫平天下,定鼎神京了 ?这么迫不及待就开始享受 。皇城还没有拿下,江南还在明廷手中,关外还有鞑子,吴三桂就在玉田 。他糟践了吴三桂的小妾,要是让吴三桂知道了,他还能在玉田按兵不动吗 ?” 李自成越说越生气,火气上涌,两眼发红 。他已经很久没有发过这么大的火了,在心里把刘宗敏恨得死死的 。这个刘宗敏越来越放肆了,全然不把朕的三令五申放在眼里 。 李自成来回踱步,气的坐不住,把客厅里的桌子椅子,全都给砸了个稀巴烂,怒气依旧难消 。 李岩赶紧上前说道:“陛下,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当务之急,是立刻制止,否则,我大顺很可能陷入内乱 。” 李自成听李岩这话,才回过神来 :“李公子说的对,先平息内城和外城的乱象才是当务之急 。” 李自成想了想,看向宋献策 :“你亲自去传旨,给亳侯,让他率领人马火速平息内城和外城乱局,所有人马全部归营归队,抗旨者,斩 。同时让朕的中权亲兵也全部暂调给他,快去 。” 宋献策领命,转身快步出府 。这亳侯就是李自成的侄子,一只虎李过 。 李自成还在客厅来回踱步,火气难消 。李岩这会心里倒是回想起了,那日金水桥头劝降黄义明对自己说的那番话 。此时仿佛言犹在耳 :“你所谓的大顺,以为占了一些地盘,打到了京城,就觉得你们赢了,就觉得你们所向披靡了,就以为拿着几把破刀就能跃马长江横扫乾坤了,真是可笑 。” 回想至此,李岩不由得在心里叹了口气 。大顺初入京城,局势便如此失控,未来又将走向何方 ?回想起曾经的宏图壮志。他看着愤怒的李自成,又想到在外胡作非为的军队,满心忧虑 。大顺根基未稳,唉。 客厅气氛压抑,客厅之外,只听见一队脚步声慢慢靠近,领头之人哈哈大笑,很是轻松 。不是别人,正是刚刚拷掠完周奎父子的刘宗敏 。 刘宗敏大踏步来到客厅,对着李自成拱了拱手,这就算是行礼了,也不等李自成免礼,刘宗敏就直接坐了下来 。 这让本来就不爽的李自成,此时心里更加不爽了 。在李自成这里,这刘宗敏现在是越来越放肆了,日后……长此以往,大顺的军纪何在 ?自己的威严又将置于何地 ? 一同进来的牛金星和杜勋,都看出了李自成的面色不太好,一个个低着头恭恭敬敬地行了礼 。 李自成看向刘宗敏,问道:“宗敏,你今天晚上是不是去霸占了吴三桂的小妾陈圆圆 ?” 刘宗敏一听,李自成这口吻有点像是在向自己问罪 。他倒也不以为意,轻松地对着李自成说道:“大哥,不就是睡了吴三桂的一个小妾吗,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 李自成一听刘宗敏这话,更是生气了,但是还是压着怒火说道:“宗敏啊,我大顺如今刚刚入城,还没拿下皇城,现在还远远不到享受的时候啊 。你睡了吴三桂的女人,他还能在玉田坐视不管吗 ?” 刘宗敏则是不以为意:“大哥你怕什么,有额在,若是他吴三桂敢来,那正好,额亲自收拾他 。” 李岩暗自叹道,唉,终究是匪性难改 。 牛金星见李自成和刘宗敏有点不愉快,赶忙出来打圆场 :“陛下,权将军也是一时心急,您也别生气了 。”又看向刘宗敏,“权将军,之前吴三桂不来就是在坐视京城危亡,我们打下京城,陛下正好诏安他,如此一来,关宁精锐尽归我大顺所有,如今只……” 还没等牛金星说完,刘宗敏 “哼” 了一声 :“什么关宁精锐,比得过我中吉营不成 ?他若敢来,本帅飞一刀劈了他,将他吴家满门抄斩 。” 牛金星被刘宗敏一句话噎得死死的,脸上一阵白一阵红,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无奈地低下头,不敢再说下去 。 李自成这回是真生气了,语气颇为严厉,对着刘宗敏说道:“宗敏,如今天下未定,四面楚歌,还不到享受的时候,至少也要先把皇城拿下,此时还不是放纵懈怠的时候 。” 刘宗敏一看自己大哥这回是真的生气了 。饶是一向嚣张跋扈的他,此时也稍微退让三分 :“大哥说的对,是额老刘放纵了,不过大哥放心,拿下皇城这回是易如反掌 。” 李自成一听此话,怒气稍减 :“宗敏,此话怎讲 ?” 刘宗敏将拷掠周奎的事情说了一遍 。牛金星也赶忙上前说道:“是啊陛下,有了这些钱,我们就能鼓舞士气,一鼓作气拿下皇城,至于是多少白银,还在清点中 。” 李自成一听有银子了,心里怒气也是消了不少 。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先攻下皇城再说,其他的事以后再慢慢算 。想到此处,李自成对刘宗敏的语气放缓了不少 :“宗敏啊,我大顺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要攻克皇城,你拷饷有功,日后这种事还由你来办,不过眼下,你给朕老实点,别再惹是生非 。” 刘宗敏抱拳说道:“是 。” 李自成又对牛金星说道:“传旨,派出斥候严密监视吴三桂和关宁军的动静,一旦有所异动,立即禀报 。” 牛金星躬身答道:“臣遵旨,臣这就去办 。” 李自成看向屋内众人说道:“好了,大家都早点休息吧 。全军归营之后,让李过当众杀几个人,好好警醒警醒其他人,次日继续攻城 。” 刘宗敏本想再说点什么,看见李自成的眼神,也不再说了 。众人躬身退出府厅 。 第74章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大明锦衣卫即将参战 嘉定伯府内,周奎痛心疾首,双手用力捶打着胸口,两行浑浊的老泪潸然而下,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生气,活脱脱像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刘宗敏以酷刑相逼,周奎最终无奈交出了一处藏钱之地。多年来,他偷偷攒下的银子,藏在两个地窖之中,总数足有六十万两。如今被刘宗敏强行索要走三十万两,这对周奎而言,简直心如刀绞,比起死了两个亲儿子还要让他心疼。 如今,周府已被李自成的人霸占,周奎和家人被赶到后院的偏房居住,一家人挤在一起,空间逼仄得让人喘不过气。他的两个儿子受刑后伤势严重,大顺军士兵将他们随意丢进屋内,便不再理会。 偏房之中,仅点着一盏昏暗的蜡烛。寒风不时从窗边呼啸而过,烛火随风剧烈摇摆,昏黄的光影在屋内摇曳不定 。狭小的房间里,除了周奎的两个儿子,还有他的大儿媳,几个人在这局促的空间里,显得格外狼狈。 周奎望着这破旧不堪的房屋,心中满是愤懑与不甘,自从成为国丈以来,他何时住过这般地方?他又将目光转向自己的两个儿子,心中的怒火顿时燃烧起来,手指颤抖地指着他们,破口大骂:“你们这两个逆子,为父的积蓄啊!为父积攒了这么多年的积蓄,就这么没了!我怎么就生了你们两个没用的东西!” 周佑安被藤鞭抽打得浑身皮开肉绽,每一寸肌肤都疼痛难忍,此时又听到父亲这般辱骂自己,躺在榻上,气得浑身抽搐。他缓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地挪动身子,抬起头,满眼恨意地看向自己这位极品父亲,口中“噗”的一声,一口鲜血直直喷在周奎脸上,有气无力地喃喃道:“老不死的,你怎么不去死啊!要不是你,我和二弟何至于受这份罪?你看看二弟都被夹成什么样了!” 周奎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口血喷得惊慌失措,他赶忙用手胡乱抹着脸,不停地擦拭,那血腥味让他几近作呕。对于儿子的咒骂,他充耳不闻,在他心里,两个儿子的死活远远比不上那损失的三十万两白银。 周佑安每说一句话,都要剧烈地喘息一阵,实在是被刘宗敏抽打得疼痛难忍。他的妻子在一旁心疼不已,轻轻为他拍着背,劝道:“别再说了,别再说了。” 周佑安却不肯罢休,他颤抖着手指向周奎,愤怒地吼道:“你……你就是个罪人!姐……姐夫和姐姐待你恩重如山,你却开门迎贼,你与国贼有何区别?忘恩负义的老畜生!”说话时,因身上疼痛难忍,他的手指不停地颤抖。 周奎一听这话,顿时火冒三丈,对着大儿子又是一顿臭骂:“你才是畜生!没有我,你们能逍遥快活十几年?为父从前起早贪黑出门给人算命,一天才挣几个钱?为了这个家,为父呕心沥血。为父投靠新朝,不也是为了咱们周家吗?如今,就因为你们,我辛苦积攒十几年的积蓄全被抢走了,我的银子啊!” 周佑安伤势太重,又得不到任何治疗,屋内寒冷彻骨。妻子见他身子抖得厉害,心疼地将他紧紧抱住,想用自己的体温为他取暖。然而,周奎却依旧在一旁不停地叫嚷着银子,仿佛他们都是带来灾祸的丧门星。终于,在周奎不停的怒吼声中,大儿子周佑安缓缓闭上了眼睛,没了气息。小儿子躺在榻上,也是进气少出气多,生命垂危。 与此同时,内城和外城的乱局愈演愈烈。李过率领人马,历经艰难,斩杀众多以立威,才使局面逐渐平息。军队归营,外城的流民军在李过本部人马的干预下,也慢慢安稳下来,流民们陆续归营。不少人换上抢来的衣服与鞋子,有的怀里揣得鼓鼓囊囊,还有的抱着酒坛子,显然今夜收获极为丰厚。 时至子时,一线作战的明军士兵退至承天门下,他们围聚在火把旁,借着火光和热度驱赶身上的寒意。 内城的骚动与暴乱声,一直传至皇城这边。城上的张凤翔与一众官员纷纷眺望,奈何距离太远,且夜色浓重,根本无法看清状况。不过,从那些嘈杂声中,他们推测李自成的部下大概率是在内城争抢财物。 张凤翔眉头紧锁,开口道:“流贼就是流贼,即便有了国号,其贼性依旧难改。” “大人所言极是,李自成的部下怕是正在内城抢夺财物呢。”一位官员附和道。 “大人,我们要不要趁乱出兵,打他们个措手不及?”又有官员提议。 张凤翔摆了摆手,神色凝重地说:“不可。目前我们要紧守承天门,我军兵力薄弱,不可贸然冒险行事。”说罢,他便继续在城上巡视起来。 黄义明刚从河边返回,身后两名亲兵高高举着火把。在火把的映照下,借着朦胧月色,依稀可见河面上漂浮着众多流民的尸体。这些人本是良善百姓,只因被裹挟进这场战争,想逃离战场却又无路可退,最终只能跳河求生,却依旧丢了性命。黄义明目睹这一幕,心中满是悲戚,对李自成的愤怒也愈发强烈。 黄义明紧紧握住拳头,他深知李自成难成大业,此人最多只能成为一方诸侯。而大明立国两百多年,积弊已久,必须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可这都是以后的事了。如今大敌当前,满清不久便会入关。 一想到历史上满清入关后,汉家百姓被迫留着难看的辫子,遭受奴役,黄义明就怒火中烧。他在心中暗暗发誓,哪怕战死沙场,也绝不能让那样的悲剧重演。 来到承天门下,勇卫营的士兵们纷纷起身,向自家将军抱拳行礼。黄义明看着这些官兵,他们连续作战,脸上满是疲惫之色,但精神状态还算不错。 轻伤员们有的用纱布裹着脑袋,有的裹着胳膊,还有的裹着大腿,估计是在战斗中被流民咬伤的。黄义明让大家都坐下继续烤火,他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疲惫的脸庞,眼眶不禁湿润了。 白天在金水桥激战,镇守的两千人,阵亡加重伤近一千人,而明天,还将会有更多人牺牲。他在心里暗自叹了口气,这就是王朝末年的悲哀,要想改变这一切,就必须打败所有敌人。 黄义明在城下转了一圈,随后背靠承天门坐下休息。这些天一直在打仗,他实在是太累了,趁着现在能有片刻安宁,他想好好歇一歇。 城上的李若链看着仅剩下的四千勇卫营士兵,不禁叹了口气,握着佩刀的手也更加用力了。来时勇卫营有一万人,如今还能作战的只剩下这四千人。李若链心中对明日的战事充满担忧,他深知李自成已经打到皇城下,不会轻易退走。想到这里,李若链转身去找王二喜。 李若链来到一处拐角,只见王二喜靠着鲁四正在打盹。 李若链轻声唤道:“王公公,王公公。” 王二喜睡眼朦胧地睁开眼睛,见是李若链,伸了个懒腰,问道:“李同知啊,这三更半夜的,你找咱家有事吗?” 李若链将自己的想法告诉王二喜:“我打算带领麾下一百锦衣卫下城,烦请您去告知王公公(王承恩),让他向陛下禀报。” 王二喜一听李若链要带人下城,一脸严肃地说道:“李同知,城下危险啊,你为何要下城?” 李若链一脸凝重地解释道:“王公公,今日城下一战,勇卫营一线守军损失惨重。我担心明日顺军的进攻会更加猛烈,而金水桥是承天门的屏障,若丢了金水桥,顺军就能进攻承天门,所以我要下城助战。” 王二喜带着敬佩的目光看着李若链,说道:“可是你那一百人能起到什么作用?而且,骆养性都不肯下去,你……” 李若链伸手打断王二喜:“王公公,末将宁可战死,也不愿再继续在城上看着忠勇侯在城下与顺军孤军作战,请王公公成全。”说罢,李若链弯腰抱拳行礼。 李若链深知,若是自己去找指挥使骆养性说这件事,他是绝对不会同意的,因此来找王承恩的干儿子。 王二喜眼眶泛红,感慨道:“要是大明的将领都有李同知这份为国之心,国家何至于沦落至此。咱家准了,我马上入宫禀报干爹,你趁着夜色带着人下城吧,切记,一定要小心啊。” 李若链对着王二喜点了点头,旋即转身离去。他迅速召集起手下一百号兄弟,而后向守军示意,安排将他们用吊篮放下城墙。 李若链率先跨进吊篮,随着绳索缓缓下降。此刻,夜风猎猎作响,吹起他的衣袂 。此番下城,他心中已然抱定必死的决心,只为守护大明最后一片净土,纵使敌众我寡,也绝不退缩。 第75章 《城阙危局:卫城与谋攻》 李若琏率先下城,一百名亲信纷纷乘坐吊篮依次下城。 黄义明听到城墙上有动静,抬头一看,有人下来。 李若琏落地后,见忠勇侯正一脸茫然地看向自己,当即向忠勇侯拱手抱拳道:“在下锦衣卫指挥同知,李若琏,见过忠勇侯。” 黄义明打量了一番李若琏,只见他身姿挺拔,面容冷峻,身着飞鱼服,绣纹灵动,腰间佩着绣春刀,暗自思忖:他就是李若琏,不愧是死守崇文门的忠臣。 二人稍作寒暄,李若琏说明来意,表示自己要率领亲信,与忠勇侯一同守护承天门。黄义明很是钦佩这位大明的忠臣,想了想开口道:“李同知,你是天子亲军,我无权指挥你,这……” 李若琏则说道:“李某白天在城上观战,见忠勇侯指挥有方,勇卫营英勇善战。因此,李某以为,我可率领本部亲信,与勇卫营协同作战。李某见忠勇侯两侧的刀盾兵损失颇多,我锦衣卫可顶上去。” 黄义明想了想,还是说道:“李同知,你还是先率领你部锦衣卫在城下待命。我勇卫可战之兵还有营四千人,我再抽调一千人顶上空缺。若是金水桥守不住,本将与你死守承天门。” 李若琏一听,心想忠勇侯这是不信任自己,让自己在后面做“冷板凳”,当即眼神凝重地说道:“忠勇侯,李某不怕死,李某就是要让那李贼看看,大明有不怕死的勇卫营,不怕死的侯爷,大明的天子亲军锦衣卫也一样不怕死!”语气沉重,不容置疑。 黄义明看向李若琏的目光,不由得多了几分敬佩与赞赏,但还是说道:“李同知你误会了,本将不是让你做‘冷板凳’。本将的意思是,你先在承天门下等我命令。桥头若有必要继续守,则守;守不了,本将会后撤至城下,届时你我战死城下,以死报国。” 李若琏一听黄义明这么说,便不再继续坚持,当即抱拳道:“那就依忠勇侯所言。”二人又交谈了一会,便各自在城下休息。黄义明深知,天明之后必有恶战,因此趁此时赶紧休息。 嘉定伯府周奎交出的白银经过清点,足足三十万两。牛金星准备将这一消息立即禀报给李自成,来到房门,几名亲兵在门口把守,此时正靠着柱子小憩。 亲兵听见有脚步声靠近,赶忙将手按在刀柄之上,就要上前查看。待看清来人是牛军师,才松开握刀的手。 牛金星来到门前,见屋内烛光已经熄灭,便轻声地对着屋内喊了一声:“陛下,陛下。” 屋内传出李自成哼哼的声音,似是在打呼噜。牛金星心想:陛下,着实也是累了。 牛金星增加了点声音,再次喊道:“陛下,陛下。” 李自成听见门外有声音,起身对着门外喊道:“是谁?” 牛金星赶忙说道:“陛下,是臣,臣有要事禀报。” 李自成一听声音就知道是牛金星,对着门外喊道:“是军师啊,三更半夜不睡觉来找朕何事?” 牛金星再次说道:“陛下,周奎上交的白银清点出来了,足足有三十万两。” 刚刚还困意朦胧的李自成,一听三十万两,倒吸一口凉气,对着门口喊道:“进来说话。” 亲兵推开房门,进来一人,先将屋内烛火点亮,缓步退出屋内。 牛金星进来后对着李自成行了一礼,脸上洋溢着喜悦,看向李自成道:“陛下,有了这笔钱,我们就可以鼓舞士气,一举拿下承天门。陛下啊,陛下,没准明天晚上您就可以在紫禁城过夜了,到时夜宿龙榻。”牛金星越说越兴奋。 李自成也是兴奋不已,倒不是说这三十万两很多,而是这只是一个人的。李自成看向牛金星说道:“想不到这周奎,他这个嘉定伯才做了十来年,居然敛财这么多,难怪天下那么多百姓吃不上饭,真是该杀!” 牛金星也赶忙附和:“陛下说的不错,一个区区伯爵就有这么多,那整个京城呢?明廷的高官勋贵,他们有多少?那些世袭罔替的勋贵,是不是会有数不尽的金银财宝?” 李自成连连点头:“嗯,军师说的不错,的确如此,这些勋贵蛀虫,可真是会捞钱。” 牛金星一脸谄媚:“陛下,待我大顺攻克承天门,打进紫禁城,彻底灭了明朝。这些投降我大顺的明廷官员、勋贵,正好让他们出钱出力,为我大顺效力。” 李自成越听越满意,频频点头,看牛金星的眼神也是越看越舒服,开口道:“牛军师为了朕的大顺操劳多年,朕极为倚重。待朕在奉天殿登基之后,就册封你为我大顺开国丞相。” 牛金星一听此话,激动得热泪盈眶,当即对着李自成跪下,重重地磕头道:“臣叩谢陛下,臣定当为陛下尽心尽力,为大顺,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牛金星一心就盼着打进紫禁城,只有在奉天殿登基,对李自成的法统性有很大的意义,丞相的位置更是他朝思暮想。 李自成扶起牛金星,说道:“有了这笔钱,明日就给朕狠狠地打,朕要打进紫禁城。你立即带上杜勋,去传旨给刘宗敏,命他为主将,高一功为副将,张鼐为督军,明日,让他们各自率领本部精锐,朕要一举拿下承天门。” 牛金星高声道:“臣领旨。”转身就要出去传旨。李自成赶紧叫住他:“明天把三十万两银子全部带到阵前。”牛金星明白了,这是要用钱激励士兵,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牛金星给参战将领都传了旨意,唯独不见刘宗敏。一打听才知道,权将军去了首辅家。 牛金星带着杜勋和两名随从一路赶到内阁首辅家中。进了府,牛金星暗自惊叹:乖乖,这魏藻德,前前后后不就当了几年官吗,首辅也不过才做了一个月?这府邸看起来倒是颇为奢华。 几人一路走进魏府客厅,只见客厅门口站着几名顺军士兵,魏藻德正端坐于客厅品茶。见牛金星带着杜勋到来,赶忙上前行礼迎接:“罪臣魏藻德,拜见牛军师、杜公公。” 牛金星不冷不热地说了一句:“免礼吧。我是来寻权将军的,听说他在你这。” 魏藻德笑着说道:“是的,权将军是在罪臣这里。” 杜勋赶忙说道:“那就带我们过去吧。”说着,杜勋就让魏藻德赶紧带路。 魏藻德脸上笑容不减,伸手拦住杜勋:“牛军师,杜公公,此时不宜打扰权将军,此时小女正在与权将军谈心,还请二位稍后。二位请坐,喝杯茶。”说着,魏藻德示意与自己并排的空椅和下手的空椅。 牛金星暗自思忖:这魏藻德这是把自己女儿送给刘宗敏玩弄,再看示意自己和他并坐,什么意思?平起平坐?想到这里,心里有点记恨这个魏藻德。 三人都坐下,下人上茶。三人正在品茶,厢房传出销魂的声音,那声音忽高忽低,一阵接着一阵。 魏藻德脸色有点发红,面上依旧是静心品茶。 杜勋品茶时,透过茶碗缝隙打量着魏藻德的脸色,在心里骂道:这魏藻德真够无耻的,为了自己,把女儿送给刘宗敏那种粗鄙之人,你怕是还不知道陈圆圆的事情吧,哼哼,那刘宗敏是什么人,老东西有你哭的时候。 牛金星听到这忽高忽低的声音,心跳也是加速,瞄了一眼魏藻德,暗自思忖:好,很好,你光知道孝敬刘宗敏,却不知道孝敬本军师,什么意思?看不起我?还是觉得我比不了他刘宗敏?等着吧。又想到刘宗敏这个打铁匠,不过就是一个匹夫,也配享这般艳福。你魏藻德不嫌恶心,本军师还想吐呢。 屋内的声音足足响了三刻钟,才渐渐平息下来。又过了半刻钟,刘宗敏心满意足地从屋内走了出来。来到客厅时,衣服都还没穿好。 牛金星和杜勋见刘宗敏来到客厅,一头的汗,身上散发的味道也带着一点女人的体香,还有一些汗水的咸味。 牛金星给杜勋使了一个眼色。杜勋心领神会上前说道:“陛下有旨,权将军明日率领本部人马……”杜勋将李自成命他为主将、明日进攻承天门的事情说了一遍。 刘宗敏听完后,没有说“臣接旨”之类的话,就说了一句:“本帅知道了,让我大哥放心。”言罢,刘宗敏带着亲兵离开魏府。 杜勋看着这位嚣张跋扈的权将军,心里也是觉得:嗯,位高权重,是很好,可若是摔下来,啧啧啧。又想起陈圆圆、魏藻德的女儿,这铁汉子可真是,厉害。 牛金星见刘宗敏已经走了,起身看了一眼魏藻德,带着杜勋等人也相继离开。 第76章 《顺军集结,决战金水桥》 王二喜向自己的干爹王承恩说了李若莲的事情后,便返回承天门。 一夜过后,天色渐渐亮起。辰时,李自成起床,内侍伺候其更衣洗漱。李自成只觉,这才是皇帝该有的样子。 洗漱过后,李自成来到客厅。此时,嘉定伯府的客厅里早已站满大顺的主要将领,以及三位谋士。 李自成坐在主位,谋士及将领们行礼过后,都在等待着李自成一声令下,便对明廷发动致命一击。 牛金星对着李自成点了点头,示意银子的事情大家都已知晓,此时士气高涨。 李自成看向下手每一张脸庞,将领们个个意气风发,都想着第一个打进承天门,建功领赏、官上加官、爵上升爵。 见将领们战意盎然,李自成满意地点了点头,当即下令:“朕昨日已有旨意,今天一切依朕的旨意行事即可。” 李自成站起身,走下案桌,在客厅里踱步,看向每一个追随自己多年的老兄弟,开口道:“诸位都是追随朕多年的老部下,多年以来,与朕并肩作战、同甘共苦,如今大事可成,就在今日。” 李自成抬手指向承天门的方向,大声说道:“在那个方向,就是明廷最后的苟延残喘之地。朕把话放在这儿,谁能第一个打进承天门,开国之后,朕许以公侯之位。” 此言一出,在场将领更是兴奋不已,一个个交头接耳,小声议论。 李自成抬了抬手,示意安静,接着说道:“谁能生擒黄义明,朕赏黄金千两、白银万两;谁能活捉崇祯,朕封异姓王,赏黄金一万两、白银十万两。” 在场众人再也按捺不住,纷纷拍着胸脯,异口同声说道:“陛下放心,我等必破承天门,生擒黄义明,将明皇献于陛下!” 刘宗敏这个大老粗最为豪横,一听捉到崇祯封王,眼神也变得炽热,立刻对着李自成请战:“大哥,那俺就先去了。大哥昨日已有旨意,俺老刘今天就破了金水桥,砸了承天门,将朱由检捉了,献给大哥!” 一些其他将领心里却不舒服了,都在暗自心想:你吹什么牛啊,还真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 李自成见刘宗敏已经迫不及待,当即下令。对于李自成来说,封个王算什么,只要能捉到崇祯,一个王爵而已,日后再想办法削了就是。见将领们的情绪被彻底点燃,李自成大声说道:“好,朕今日会在后边与军师亲自观战,诸位都下去准备吧。” 刘宗敏大踏步地走出府厅,其余将领皆弯腰拱手退出府厅。 牛金星看向李自成,激动说道:“陛下,今日承天门必破!”李自成目光如炬,看向正南方向,已然看见大顺军杀入皇城。李自成周身散发着志在必得的气势。此时,谋士宋献策上前一步,只见他身着一袭玄色长袍,面容清癯,眼神中透着几分神秘莫测。 宋献策微微拱手,对李自成说道:“陛下,臣为陛下补一卦,以测此战吉凶。”言罢,他从衣袖中掏出三枚铜钱,双手合拢,将铜钱置于其中,口中念念有词,随后轻轻摇晃起来。铜钱相互碰撞,发出清脆声响。 李自成目光紧紧盯着宋献策的一举一动,待他摇完卦后,迫不及待问道:“卦象如何?”宋献策满脸堆笑,恭恭敬敬地说:“陛下洪福齐天,此卦大吉!卦象显示,我大顺军势如破竹,皇城必将唾手可得。这是上天都在庇佑陛下,助陛下成就千秋霸业,开创新朝盛世,陛下之威名,必将永载史册!”李自成听后,仰头大笑,大手一挥:“好,好,好!”一连叫了三声“好”。 李岩在心里很是鄙夷这两个人,可李自成深信不疑,自己又能说什么呢?对于今日之战,李岩心中只有一个想法:唉,少死点人吧,仗打到现在这个份上,已经死了很多人了。 李自成想了想,又对牛金星小声吩咐道:“让李过,党守素,袁宗第,也率领本部人马,为后援,随时等候朕的旨意。” 牛金星点了点头,示意明白了。 李自成看了一眼杜勋。 杜勋赶忙对着厅外,大声喊道:“陛下起驾!” 一行人簇拥着李自成离开嘉定伯府,城中兵马也迅速调动起来。 不多时,刘宗敏率领本部一万两千人中吉营到达金水桥外五里处,开始列阵。 高一功为副将,率领本部八千人一同到达。 张鼐为督军,率领本部五千人到达。 顺字大旗被高高举起,顺军各自将领的将旗在风中猎猎作响。站在城上看向远处的顺军阵型,当真是旌旗招展,军威强盛。 李自成最后在五千中权亲兵的保护下,来到金水桥十里处停下,亲兵高举顺字大旗。李自成与一众谋士骑在马上,看前方的列阵部队。 李自成对着亲兵吩咐道:“把那三十万两银子抬到阵前,告诉权将军,这就是赏银。谁能第一个冲过金水桥,赏白银五千;第一个登上承天门,赏银五万;杀一个勇卫营官军,赏银五两;杀一个普通明军,赏银二两。” 之前是杀一个二两,今天李自成也是格外豪气,反正不是自己的钱,花起来也不心疼。要是不够,城中的猪多的是,拎几头出来杀了就是。 亲兵们抬着一箱箱银子来到阵前,交给了刘宗敏,并告知陛下给将士们的赏赐。 刘宗敏亲自下马,在阵前将装银子的箱子一个个打开。白花花的白银在阳光下,泛着银光。 刘宗敏命人将银子抬到进攻金水桥列阵军队的一线,放在旁边摆成一排,让进攻的顺军士兵都能看得见。 果然,大军看见一箱箱的白银,一个个老营兵都看得两眼发直,亲兵们大声说着陛下的恩赏。一时间,顺军里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陛下可真是豪气,杀一个勇卫营官兵赏五两,等会我一定要多杀几个。” “是啊,五两白银,我滴个乖乖,这勇卫营的官兵可真值钱。” “你们等会谁都别和我抢,勇卫营好像都在城下,先让我冲上去杀几个。” 老营兵们纷纷握紧武器,都想拿勇卫营的首级来领赏。 刘宗敏见议论得差不多了,才伸手制止。转身对高一功吩咐道:“制将军,你配合张鼐,各自从本部人马中,抽调两千人,为先锋,对金水桥头的勇卫营发动进攻,本帅给你们两刻钟的时间准备。” 高一功领命抱拳,大声说道:“末将领命!”转身而去,开始整顿人马。 郝摇旗潜伏了一整夜,此时见老营来了,各自主将大旗升起,就知道今天陛下要动真格的了。这怎么行?赶忙跑去找李自成。 郝摇旗打马来到李自成面前,单膝跪地行了一礼,对着李自成说道:“陛下,今天是要猛攻金水桥啊,不能少了额啊。” 李自成扶起郝摇旗说道:“你为后援,把你的本部人马拉过来,随时待命。”郝摇旗抱拳领命,退了下去。 站在金水桥头的黄义明,见顺军各色大旗高高升起,观五里外的顺军旗帜和阵型,便知道这是老营兵,口中说道:“看来李自成,今天是要下血本,今天必克承天门了。” 黄义明对着亲兵大声吩咐:“竖起我勇卫营的大旗,还有本将的将旗,让顺贼知道,爷爷我就在这里,勇卫营也在这里,让林参将和高总兵迅速做好准备,迎战顺贼。” 站在城下的勇卫营迅速出列,一千人赶往桥头,配合桥头的一千人,两千人列成一道大盾防线,盾兵在前,长枪兵在后。 黄义明又下令,再抽调一千人到身后为弓箭手,随时准备。 命令传下,城下的一千人也迅速带上弓箭,赶往一线。此时的承天门下仅剩下最后的一千勇卫营和李若链的百名锦衣卫。 李若链当即对身边校尉吩咐道:“竖起我锦衣卫的旗帜,让顺贼看看,大明的天子亲军,可不是怕死的。”校尉领命,不一会,各色旗帜也高高竖起。 城头之上的兵部侍郎张凤翔,监军刘光耀,大太监王德化,目光看向五里外的顺军,一个个都是手心握紧。 张凤翔暗道:看来顺军要出动精锐了,这是要一举摧毁我军防线,再进攻承天门。顺军精锐到底有几分战力,张凤翔不清楚,但是观其阵型、军威,确实不容小觑,心中对今日这一战,充满了担忧。 昨天的阴云还充斥在刘光耀的心中,流民发了疯地撞击盾阵的画面还在脑子里不停出现。今日见顺军各色大旗高高升起,军威如此之盛,饶是站在城上,两腿却抖得厉害。 大太监王德化一样抖得厉害,而王二喜也注意到了顺军和昨日的不同。他拿起千里镜仔细观察,果然不同,今日的顺军,无论是气势,还是阵型都远胜于流民军,主要是这支顺军有甲胄,心中暗道:这应该就是老营了。 王二喜放下千里镜,对着鲁四说到:“你在这里看着,咱家现在要回宫向陛下禀报。”鲁四应了一声,便继续观察。 第77章 顺军集结,决战金水桥《二》 王二喜一路气喘吁吁,匆匆从承天门赶到午门。到了午门口,城上当值的太监见是王二喜,迅速打开午门出来迎接。王二喜拉住当值太监,神色紧张地将消息说了一遍:“快,快把这消息传给陛下!李自成今日要出动顺军老营强攻金水桥,咱家不可久离,须立刻返回承天门!”说完,没等回应,他又马不停蹄地转身,朝着承天门方向奔去。 巳时末,两万五千老营精锐 , 已然全部列阵一线。 李过、党守素、袁宗第 , 也都率领各自本部老营精锐集结完毕 , 作为后援。其中,还包括正在集结的郝摇旗所部六千人 。 后援老营兵力相加 , 总数超过两万两千人 , 正严阵以待 , 随时等候李自成的旨意。 李自成抬头,先望向承天门 , 又看了看天空 , 随后翻身下马 , 对着上苍郑重地磕了一个头 , 口中高呼 :“上苍保佑 !” 随即起身 , 对着牛金星说道 :“告诉捷轩 , 准备好了之后 , 就开始吧 , 朕就在后方为他列阵。” 牛金星应了一声 , 立刻派人去给刘宗敏传话。 今日这场大战 , 李自成并未使用流民当炮灰 , 打算先击败金水桥头的明军 , 攻城时再动用流民。 刘宗敏收到命令 , 翻身上马 , 却在起身时腰部一滑 , 没能顺利上去 , 心中暗道 :“怎么回事 ? 难道是本帅昨天晚上出力太多 ?” 亲兵见状 , 赶忙上前搀扶。刘宗敏一把将亲兵推开 , 说道 :“去 ! 本帅刚才只是脚滑了一下。” 说罢 , 腿部用力 , 成功翻身上马 。 坐稳之后 , 他隐隐觉得腰部和腿部确实有些乏力 , 暗自感叹 :“看来昨天晚上陈圆圆加魏藻德的闺女 , 确实让本帅出力甚多。” 前方督战的张鼐、高一功也都已准备就绪 , 纷纷派人向刘宗敏禀报 , 随时可以对金水桥的一线守军发动进攻。 刘宗敏拔出佩刀 , 大声对传令兵喊道 :“吹动号角 , 给本帅拿下金水桥 !” 两侧二十名号角兵迅速拿起号角 , 鼓起腮帮子 , 用最大的肺活量吹奏起来。号角声响起 ,“呜...呜....呜” , 声音浑厚有力 , 响彻整个战场。 高一功和张鼐见状 , 也拔出佩刀 , 大喝一声 :“给我杀 !” 四千老营兵应声出列 , 他们迈着整齐的步伐 , 向着金水桥的明军冲去。出阵时 , 顺军士兵的目光纷纷看向摆在一边的一箱箱白银 , 再望向金水桥的明军和承天门 , 眼神中瞬间燃起无比炽热的渴望。 顺军的排兵布阵如下 : 第一排先锋盾兵 : 手持长盾 , 紧密排列组成坚固的盾墙 , 主要职责是抵御明军的远程攻击 , 为身后的战友提供坚实掩护。 第二排中坚长枪兵 : 借助前排盾兵的掩护 , 小心翼翼地探出长枪 , 组成一片密不透风的枪林 , 阻挡敌军的冲锋。 第三排机动刀盾兵 : 灵活地穿插于长枪兵之间 , 在近战中发挥出极高的灵活性 , 随时支援侧翼 , 应对各种突发状况。 第四排远程弓箭手 : 站在后排相对安全的位置 , 拉满弓弦 , 向敌军阵营射箭 , 进行远距离杀伤。 刘宗敏内心很想使用骑兵 , 然而金水桥受地形限制 , 骑兵一旦投入战斗 , 机动性根本无法发挥 , 且兵力过多时连展开的空间都没有 , 因此只能选择使用步兵。 两位主将各自出动两千人 , 顺军老营兵拔出武器 , 呐喊着向着金水桥的明军冲了过去。 黄义明兵力配置依旧是两千人。仔细观察敌军打出的冲锋旗帜 , 有 “张” 字旗 , 也有 “高” 字旗 , 心中断定是张鼐和高一功 , 这二人可都是李自成的得力干将。再细看老营兵 , 个个面相凶狠 , 人人身着铠甲 , 只是良莠不齐。而且阵型第一排同样是盾兵 , 阵型也更为有序。黄义明当机立断 , 下令 :“弓箭手 , 待顺军靠近一百步时 , 释放箭矢 !” 最后排的一千名弓箭手领命后 , 迅速张弓搭箭 , 全神贯注 , 随时准备攻击。 随着顺军一步步靠近 , 一百二十步、一百一十步、一百步…… 顺军进入射程后 , 明军一线盾牌兵一个个双手紧握大盾 , 面容肃穆地看向对面的顺军。弓箭手迅速穿过一排排明军 , 来到盾阵身后 , 对着顺军便释放箭矢。 老营兵在进入一百步后也立即停下 , 前排士兵高高举起盾牌 , 最后排的弓箭手同样张弓搭箭 , 将利箭射向半空中 , 朝着明军的方向飞去。 双方几乎在同一时间释放箭矢 , 彼此的盾牌兵迅速举盾防御。箭矢射在盾牌上 , 发出 “砰砰砰” 的声响。一时间 , 空中箭如雨下 , 双方后排的军队中 , 一些人不幸被箭矢射中 , 倒在地上痛苦挣扎。 顺军仅仅先释放了一轮箭矢 , 前排先锋盾兵便蹲起盾牌 , 带头冲锋 , 后排士兵纷纷跟上 , 向着明军冲去 , 一边冲一边高声呼喊 :“杀勇卫营 , 一个勇卫营官兵五两银子 , 杀 !” 明军后排被箭矢伤到的官兵 , 迅速被拖回城下进行包扎。 黄义明大喝一声 :“弓箭手后退 , 盾兵准备 , 长枪兵归位 , 刀盾兵掩护两侧随时策应 !” 城下的李若琏 , 紧紧盯着前方金水桥的方向 , 左手握得死紧 , 右手放在刀柄上 , 随时准备冲上去支援。 顺军先锋盾牌兵 , 带着一往无前的冲锋之势 , 奋力奔跑 , 企图一击撞散勇卫营的一线盾牌兵。 黄义明见敌军来势汹汹 , 深知若是像对付流民那样站着不动 , 仅这一撞 , 大盾兵怕是就会被撞趴下。他当即高举长枪 , 大声下令 :“盾牌兵 , 出阵 , 给我狠狠地撞上去 ! 长枪兵紧随其后 , 跟我冲 !” 黄义明身边两侧站着二十名亲兵 , 听见主将的命令 , 纷纷高声附诵 , 将命令迅速传达下去。 承天门上 , 黄得功亲自走到擂鼓旁边 , 双手高高举起鼓锤 , 用力擂动战鼓。城墙之上 , 所有官员以及守军见勇卫营前排大盾兵不再墨守成规 , 而是向着冲过来的顺军狠狠迎了上去 , 但凡打过仗的人都知道 , 这是要硬碰硬了。 张凤翔见黄得功擂鼓 , 也拿过鼓锤 , 开始擂鼓 , 鼓手们见状 , 也纷纷举起鼓锤 , 拼命擂动战鼓。 鼓声如雷 , 传遍城内城下。勇卫营士兵听闻鼓声 , 只觉得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冲锋豪气 , 热血沸腾。 两军迅速以最快的速度 , 向着彼此冲了上去。大盾兵们握紧大盾 , 拼命狂奔 , 向着冲向己方的顺军撞去。两军都打定主意 , 要一击撞散彼此的盾兵。 四十步、三十步、二十步、十步 , 双方士兵已能清晰看见彼此的轮廓。 黄义明高声喊道 :“一线盾兵 , 给我狠狠地撞上去 !” 随着黄义明那声激昂的命令落下 , 勇卫营的铁盾兵们浑身肌肉紧绷 , 爆发出无尽的力量 , 双腿用力蹬地 , 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猛冲。他们口中齐声怒吼 , 那吼声穿透了战场的喧嚣 , 震得人耳鼓生疼。 同一瞬间 , 大顺老营的冲锋铁盾兵也红了眼 , 脚下步伐丝毫不乱 , 向着勇卫营迎面撞来。两支队伍就像两座高速移动的钢铁堡垒 , 挟裹着无尽的杀意。 “轰 !” 一声巨响 , 好似平地炸响惊雷 , 双方的铁盾重重撞在一起 , 碰撞产生的力量震得地面都微微颤抖。巨大的冲击力让不少士兵脚下一滑 , 身体踉跄 , 却又迅速稳住身形。厚实的铁盾被撞得 “哐哐” 作响 , 有的表面被震出了凹痕 , 溅起一串串火星。 勇卫营的铁盾兵们咬紧牙关 , 额头上青筋暴起 , 他们用肩膀死死抵住铁盾 , 试图将顺军往后推。大顺军也不甘示弱 , 双方就像两头角力的公牛 , 谁也不肯后退半步。 战场上 , 喊杀声、兵器碰撞声、士兵的嘶吼声交织在一起 , 震耳欲聋。鲜血从盾牌的缝隙中渗出 , 顺着士兵的手臂滑落 , 滴在脚下的土地上 , 洇出一朵朵血花。那些冲在最前面的士兵 , 有的被撞得口鼻出血 , 却依然双手紧握着铁盾 , 用自己的身躯为身后的战友筑起一道血肉防线 。他们心中只有一个信念,那便是守住阵地,扞卫身后的承天门。 第78章 顺军集结,决战金水桥《三》 天空之中,云腾穿梭,白云盖住了整片大地。 刘宗敏骑在马上,望着前方的厮杀。两军盾牌兵激烈碰撞的场景映入他的眼帘 ,刘宗敏心中暗道:“哼,额就不信了,你两千人能战得过本帅四千人。四千对两千,优势在额 。黄义明,本帅一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前方战场上,黄义明带着长枪兵赶到,大喝一声:“将士们,给我刺!” 高一功和小将张鼐,也跟在各自部下的身后,大声指挥着:“枪兵,给我狠狠地刺死他们,杀!” 两军长枪兵,握紧长枪,朝着彼此奋力刺出。长枪刺入体内,瞬间就是一个血窟窿。一时间,鲜血四溅,拔出的长枪带着血丝,溅了士兵们一身。 黄义明站在盾兵身后,握紧长枪,对着老营兵狠狠地刺了出去。长枪带着无尽的力量,猛地扎进老营兵的身体。被刺中的老营兵,口吐鲜血,气绝身亡。 黄义明一枪锄地后,借势弹起身子,狠狠地一脚踹向对面的盾兵。盾兵被踹倒在地 ,他身后的亲兵,举刀杀入顺军盾阵,对着顺军后方的枪兵拼命劈砍。枪兵被近身,长枪失去了优势,一时间,第二排枪兵被砍倒数人。 张鼐见状,迅速指挥:“刀盾兵,给我冲上去砍死他们!”顺军盾兵迅速做出反应,与黄义明的亲兵展开激战。黄义明手握长枪,杀入顺军盾阵中。他长枪舞动,虎虎生风,每一次出枪,必有敌人倒在地上。 趁着刺死身边几名顺军的空隙,黄义明大喊:“亲兵,顶上去!”自己则对着身后与己方对抗的顺后盾兵,狠狠刺了上去。不少还在举盾与勇卫营对抗的盾兵,被黄义明一枪捅死。 老营兵的战力果然不俗。尽管前方冲锋的盾兵陷入了劣势,后排的枪兵仍然拼命往前冲,与明军展开激烈拼杀。 黄义明身边的二十名亲兵,坚持了不到半刻钟,便倒下数人。黄义明见此情形,迅速上前配合亲兵,继续与敌方枪兵交战。 高一功看得清楚,正是这个黄义明在己方盾阵身后,才导致不少前排盾兵被偷袭致死。高一功拔出佩刀,带领三十名亲兵,朝着正在厮杀的黄义明冲了过去。 勇卫营的刀盾兵,在阵中利用近距离的优势,拼命对着顺军劈砍。不一会儿,就有多人倒地。地面上,鲜血直流,无声地诉说着这场无情的战争。 高一功眼神如鹰隼般锐利,死死锁定在黄义明身上。见他在己方盾阵后穿梭,接连刺死数名盾兵,心中的怒火腾地燃起。他猛地抽出佩刀,刀身寒光闪烁,在日光下映出森冷的杀意。“随我上!”高一功一声暴喝,声若洪钟,带着三十名亲兵如离弦之箭般朝着黄义明所在之处冲去。 亲兵们紧跟其后,步伐整齐而迅疾,手中兵器紧握,脸上满是决绝。他们瞬间席卷过战场,所过之处,扬起阵阵尘土。 此时的黄义明,正全神贯注地与顺军枪兵拼杀。他的长枪如灵蛇出洞,每一次刺出都带着凌厉的气势。就在他刺倒一名枪兵的瞬间,眼角余光瞥见高一功带着亲兵冲来。黄义明眼神一凛,迅速调整站位,将长枪一横,摆好防御姿态。 高一功率先杀到,手中佩刀高高举起,带着呼呼风声,朝着黄义明狠狠劈下。黄义明急忙举枪格挡,“当”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几乎同一时刻,高一功的亲兵们也与黄义明的亲兵战作一团。 兵刃相交声、喊杀声、怒喝声交织在一起,响彻战场。高一功的亲兵们训练有素,配合默契。一名亲兵瞅准时机,从侧面突袭黄义明,手中短刀直刺他的肋下。黄义明侧身一闪,长枪顺势横扫,将那亲兵刺倒在地。 高一功越战越勇,瞅准黄义明因应对亲兵突袭而露出的破绽,猛地欺身上前,佩刀刺向黄义明胸口。黄义明心中一惊,连忙扭身躲避,刀锋擦着他的盔甲划过,留下一道痕迹。 黄义明的亲兵们虽寡不敌众,但也都是训练有素、久经沙场,个个忠心耿耿,拼死护在黄义明身边。他们挥舞着兵器,与高一功的亲兵展开殊死搏斗。鲜血不断从他们身上流出,却没有一人退缩。 黄义明握紧长枪,大喝一声,朝着高一功就刺了上去。高一功也不甘示弱,举刀格挡,利用近战的优势,企图快速击败黄义明。在与高一功交手错开之后,黄义明握紧长枪,朝着高一功狠狠投掷了出去。 长枪带着呼呼风声,速度极快,刺向高一功。高一功没想到黄义明会突然丢枪,赶忙侧身躲避。然而长枪速度太快,还是擦着他的脸刺了过去,枪刃划伤了高一功的脸,脸上留下一道伤口,鲜血渗出。 投掷完长枪,黄义明迅速拔出崇祯赐给他的成祖御剑,手握宝剑。高一功的亲兵见主将受伤,一个个脸色铁青,纷纷嗷嗷叫着朝着黄义明冲了上去。黄义明身边的亲兵数量不多,只能勉强抵抗,黄义明提剑迎了上去。武器碰撞,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宝剑带着无尽的杀气,左右挥舞,好似成祖当年手持此剑时那般威风凛凛。 黄义明将刺剑运用得淋漓尽致,左劈右砍,一连杀死高一功三名亲兵。 高一功看着这一幕,火气更盛。这时,勇卫营的长枪兵与顺军厮杀得难解难分。几人见自家将军在阵中以少敌多,赶忙过来助战。战事愈发激烈。 后方,骑在马上观战的刘宗敏,看着战场上老营并没有取得优势,手指握得很紧,心中很是不悦。“这高一功和张鼐怎么回事,四千人还没击败明军的两千人。额就不信,这黄义明再厉害,又能撑多久。” 刘宗敏对着号角兵大声说道:“给额吹号角,狠狠地吹!让高一功和张鼐这两个废物知道,猛攻,猛攻!本帅要看到他们把明军打得屁滚尿流。” 号角兵赶忙再次吹动号角,悠远的号角声再次响起:“呜……呜……呜……” 前方与明军激战的老营兵听到此号角声,便知道这是催促进攻的意思。张鼐听到号角,赶忙大声喊道:“给老子冲,狠狠地冲!一定要打败明军!”身边的亲兵也跟着大声呼喊。其实不用他说,老营兵听到号角便知道意思,然而他作为督军,当然也要跟着喊。 第79章 金水桥前:顺军精锐再临,勇卫锐卒齐出: 战场之上,喊杀声震天动地,每一次兵器的挥舞,都伴随着有人应声倒地。 承天门上,大太监王德化目睹顺军老营兵的勇猛,他们与勇卫营激战正酣。尽管勇卫营目前尚未落入下风,但顺军的攻势却愈发凌厉。起初,见黄义明破阵,王德化还以为这老营不过比流民稍强一些,可如今看来,其战力着实不容小觑。 刘光耀紧盯着城下前方的战场,额头上的汗珠如雨点般滚落,他伸手擦拭着,心中满是担忧。万一勇卫营不敌老营,那可如何是好?越想,他心里越是害怕。 黄义明仍在与高一功的亲兵浴血奋战,他奋力挥动宝剑,又劈死三人。高一功双眼通红,提着刀再次猛冲上前,对着黄义明的头颅狠狠劈下,刀锋闪烁着寒光,势不可挡。 黄义明迅速侧身闪躲,高一功这一刀劈空,紧接着他侧刀横扫。黄义明握剑立于身前格挡,刀剑相碰,二人同时发力,狠狠撞向彼此。 勇卫营的长枪兵与亲兵,和高一功的亲兵厮杀在一起。高一功带来的三十个亲兵,此刻被杀得仅剩下七人,但这七人依旧死战不退。 这场交锋愈发惨烈。张鼐在阵前大声指挥:“给我狠狠地杀!冲上去,斩杀明军,一个脑袋五两银子,兄弟们,杀啊!” 两千勇卫营与四千老营兵交织在一起,杀得难解难分。此时,天空中原本穿梭的白云,仿佛也被这惨烈的战场氛围所震慑,缓缓聚拢,似要将这血腥厮杀的一幕遮挡起来。 张鼐的呼喊声在战场回荡,顺军老营兵们听到“一个脑袋五两银子”的诱惑,眼中闪过疯狂的光芒,攻势愈发凶猛。他们如汹涌的潮水般,一波又一波地向勇卫营涌去,兵器挥舞间,风声呼呼作响,仿佛要将眼前的明军尽数吞噬。 勇卫营的将士们毫不退缩,他们紧密配合,长枪如林,一次次将顺军的进攻挡了回去。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顺军在人数上的优势逐渐显现,战场的局势开始变得紧张起来。 黄义明与高一功的战斗进入白热化阶段。高一功侧刀横扫被格挡后,迅速收刀,紧接着一个箭步上前,对着黄义明的胸口刺去。黄义明眼神锐利,剑尖轻点高一功的刀身,借力侧身一闪,同时手中宝剑顺势刺向高一功的肋下。高一功反应极快,猛地向后撤步,堪堪躲过这一击。 二人你来我往,招招致命。黄义明的宝剑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每一次挥舞都带着凌厉的气势;高一功的佩刀也毫不逊色,刀光霍霍,似要将黄义明斩于刀下。 在他们周围,勇卫营的长枪兵和亲兵与高一功剩下的七名亲兵仍在拼死搏杀。一名勇卫营长枪兵瞅准时机,长枪猛地刺出,刺穿了一名顺军亲兵的胸膛。那亲兵瞪大了双眼,口中喷出一口鲜血,缓缓倒地。然而,还没等他收回长枪,另一名顺军亲兵已挥舞着大刀砍来,他连忙侧身躲避,大刀擦着他的肩膀划过,留下一道血痕。 承天门上,王德化的脸色愈发凝重,他紧紧盯着战场,双手不自觉地握紧。刘光耀则不停地擦拭着额头上的汗珠,心中的担忧如野草般疯长。他望着那厮杀的人群,喃喃自语:“勇卫营啊勇卫营,你们可一定要撑住啊……” 刘宗敏见战事陷入胶着,迟迟无法取胜,再次下令:“从张鼐和高一功所部各自再抽调一千人,给额冲上去!”亲兵领命,迅速前往阵前传达权将军的命令。两部前排迅速出动两千人,朝着战场狂奔而去。 战场中央,两军厮杀正酣。高一功心中焦急万分,四千人竟然拿不下两千勇卫营,自己的威名可就……唉! 就在这时,顺军后方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原来是权将军刘宗敏见战事胶着,增派了援兵。两千人狂奔而来,尘土飞扬,他们挥舞着长枪,向着勇卫营冲了过来。正在激战且迟迟无法取胜、已有些疲态的顺军,回头看到援军来了,一个个嗷嗷叫着,再次与勇卫营拼命厮杀。 很快,两千人加入战场,与勇卫营展开厮杀,明军的压力骤增。 又激战了一刻钟,明军渐渐落入下风。 城头之上,张凤翔已经累得气喘吁吁,敲不动鼓了,便把鼓锤交给鼓手,让其继续擂鼓。此时,他听到城上的幕僚们正在议论: “顺贼又增派了援兵,这可如何是好?” “勇卫营万一挡不住,该怎么办啊?” “唉,想不到顺军老营的战力如此强盛。” “这老营兵很多都是过去的边军,因没有军饷才从了贼,战力自然不容小觑。若是忠勇侯挡不住,我们还是下令让他退回城下吧。” 张凤翔听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当即大声呵斥道:“都给本官住口!退?两军阵前,刀光剑影,撤退就是死路一条!”张凤翔想到承天门下还有两千勇卫营暂未加入战场,便决定再观察观察:“再看一看吧。” “大人,还看?再看怕是要全军覆没了!” 张凤翔大声怒斥:“住口!仗该怎么打,忠勇侯比你清楚!”此时的张凤翔也是满头大汗,他望着城下前方的战场,心里满是焦急。 前方战场,喊杀声依旧不断。顺军新加入的两千生力军,迅速帮助老营兵稳住局面,并开始对明军形成压制。 黄义明挥剑劈死一名顺军后,对身边的亲兵下令:“速回城下传令,让剩下的两千勇卫营全部增援上来,告诉李若琏,他可以出场了!” 城下的李若琏早已坐不住了,看着前方战场上勇卫营官兵一个个倒下,他心急如焚,正准备下令带人冲上去。这时,一名浑身是血的亲兵朝着城下跑来,也不知是他自己受伤流的血,还是敌人的血,他手里提着的刀,早已沾满了鲜血,由此可见前方战事是何等激烈。 亲兵来到城下,先是对着列阵的两千勇卫营大声传达了命令,然后看向锦衣卫,问道:“谁是李同知?”李若琏答道:“是我,忠勇侯有何吩咐?”亲兵将黄义明的话重复了一遍。 李若琏拔出绣春刀,大喝一声:“锦衣卫,天子亲军,随我杀敌报国!”说着,李若琏带头冲了出去,身后亲信纷纷拔刀,紧随其后。 两千勇卫营得到军令,早已跃跃欲试,如今终于得令,如猛虎下山般,向着战场冲去。 第80章 (锦衣亲军参战,力御顺军) 李若琏身先士卒,身着飞鱼服,手持绣春刀,棉甲套于外,那身装扮在晨光下透着凛凛英气。此刻,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冲锋! 在他身后,一百多名锦衣卫身着青、黑色调为主的窄袖短衣与紧身袴褶,外披棉甲披风,抵御着崇祯十七年三月依旧料峭的春寒。他们右手紧攥利刃,左手持藤盾,眼神中透着无畏与决然,步伐整齐地紧跟其后。 紧接着,两千勇卫营士兵步伐铿锵,如汹涌潮水般推进。承天门下,所有勇卫营全部参战,加上前线正在激战的,四千勇卫营算是全部压了上去。 李若琏一路狂奔,率先踏过金水桥,直抵桥头战场。只见他高高跃起,绣春刀裹挟着凌厉的风声,朝着一名顺军猛地劈下。刀光闪烁,那顺军仓促举刀抵挡,李若琏臂力惊人,“咔嚓”一声,顺军的刀刃应声而断,锋利的绣春刀毫无阻碍地将其劈倒在地,滚烫的鲜血飞溅而出,溅满了李若琏的面庞。 “痛快!”李若琏仰天怒吼,终于不用在城下坐冷板凳了,心里的憋屈与愤懑,随着这一刀彻底宣泄而出。 身后的锦衣卫见状,齐声高呼,拔刀出鞘,如猛虎下山般冲入敌阵。一时间,顺军前排士兵纷纷倒地,鲜血在地面上迅速蔓延开来。 张鼐正在指挥作战,眼角余光瞥见这边的动静,忙透过嘈杂混乱的人群定睛看去。刹那间,他脸色骤变,失声喊道:“是明皇亲军,锦衣卫!”紧接着,他又看到后方那浩浩荡荡的勇卫营,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心中暗叫:“大事不妙!” 张鼐深知,在这激战正酣的关键时刻,生力军的加入将彻底扭转战局。他心急如焚,赶忙对身旁的亲兵急促下令:“快,回去告诉权将军,火速增派援军!”亲兵领命,转身快速往回跑,回去报信。 李若琏在敌阵中左冲右突,手中绣春刀上下翻飞,所到之处,顺军士兵纷纷惨叫着倒下。有些顺军士兵不认识他的服饰,还以为是勇卫营的普通援军;而有些老营是曾经的边军,他们认识,立刻指着李若琏,对着身旁同伴大喊:“是锦衣卫,是明皇的亲军,杀了他!” “锦衣卫?不是都说他们是一群酒囊饭袋吗?怎么还敢来送死,而且还如此勇猛?”一名顺军士兵满脸疑惑,却也握紧武器,朝着李若琏冲了过去。 李若琏身边的六名亲信,寸步不离地守护在他身旁。二十多名顺军气势汹汹地围了上来,李若琏毫无惧色,身旁的六名锦衣卫也迅速摆好防御姿态。 五名顺军士兵手持长枪,向李若琏刺来,枪尖闪烁着寒光。千钧一发之际,六名锦衣卫迅速蹲下,将藤盾紧紧相连,组成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挡住了刺来的长枪。就在这一瞬间,李若琏借助亲信的肩膀,猛地一跃而起,手中绣春刀裹挟着千钧之力,朝着前方的顺军狠狠劈下。 “噗——”刀入人体的声音沉闷而又刺耳,鲜血飞溅。李若琏落地后,迅速转身,绣春刀在他手中舞得密不透风,左劈右砍,眨眼间,数名顺军士兵倒在血泊之中。六名锦衣卫默契配合,始终将李若琏护在中间,与他一同在敌阵中浴血奋战。 此时,两千勇卫营生力军如汹涌的潮水般迅速加入战场。战场局势瞬息万变,大顺军的老营兵瞬间陷入被动,前进的步伐被彻底遏制,士气也受到了极大的打击。 黄义明在战场的另一头,正与顺军激战。他抽空看向李若琏所在的方向,恰好李若琏也同时望了过来。两人目光交汇,心领神会,彼此点了点头。随后,李若琏带着亲信,继续向老营兵发起猛烈进攻。 黄义明心中暗自赞叹:“不愧是死战崇文门的真英雄!要是有机会,一定要和王承恩疏通关系,让王承恩在崇祯面前为李若琏多美言几句,提拔他做指挥使!” 城头之上,一众明朝官员目睹顺军的攻势被成功遏制,且阵型开始松动,都不禁长舒了一口气。张凤翔望着城下的激战,暗暗祈祷:“勇卫营,一定要顶住啊!” 王德化和刘光耀眼中也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芒。回想起刚才若不及时派援兵,后果不堪设想。王德化不经意间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的骆养性,只见他脸色阴沉,拳头紧握,仿佛心中藏着无尽的不甘。 王德化心中暗自思忖:“是啊,人家李若琏都已经身先士卒,冲锋陷阵了,你这个指挥使却还在这里畏缩不前,这日后指挥使的位置,恐怕是悬了……” 战场上,大顺军虽然阵型出现了松动,但老营毕竟是精锐之师,高一功拼尽全力,大声呼喊着指挥士兵,试图稳住阵脚。他深知,此刻唯有坚守阵地,等待援军,才有扭转战局的可能。 李自成骑在高头大马上,远远观战。看到明军勇卫营的后援及时赶到,又看到前方老营兵被打得节节败退,阵型摇摇欲坠,他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愤怒地指着战场,破口大骂:“真是一群废物!朕怎么就养了这么一帮没用的东西!” 牛金星见状,赶忙上前劝慰:“陛下勿忧。这金水桥本就是一块难啃的硬骨头。我军兵力雄厚,反观明军,黄义明竟敢如此与我大顺军硬碰硬,战后他的勇卫营还能剩下多少人?怕是要全军覆没了。而且,臣刚刚看到,有一队人马冲入阵中,好像是锦衣卫。连明朝皇帝的天子亲军都参战了,正好将他们一网打尽!” 李自成皱了皱眉头,疑惑道:“朕听闻这锦衣卫都是些不堪一击之辈,不是说崇祯不待见他们吗?怎么还会让他们入阵打仗?” 牛金星连忙谄媚地笑道:“陛下圣明!依臣猜测,定是朱由检觉得金水桥守不住了,所以才下旨让锦衣卫出来送死。” 李自成点了点头,觉得牛金星所言有理。 李岩静静地看着前方血肉横飞的战场,每一次眨眼,都有生命消逝。他心中暗自叹息:这金水桥头,真乃人间炼狱,谁往前冲,谁就得死啊…… 李自成转头问一旁的杜勋:“内城可有什么武器库?” 杜勋连忙恭敬地回答:“陛下明鉴,内城有军器局,里面存放着火炮。” 李自成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可转瞬之间,怒火又涌上心头。他翻身下马,“啪”的一声,狠狠地给了杜勋一记耳光,大骂道:“狗奴才!你怎么不早说?害得朕折损了这么多将士!你现在立刻带人去军器局,把里面所有的火炮和炮弹都给朕带回来!朕要用火炮送黄义明和他的勇卫营上西天!” 杜勋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打得眼冒金星,却依然毕恭毕敬地回道:“遵旨!”随后,他带着两百名士兵,匆匆向内城军器局赶去。 第81章 炮阵惊变!李自成怒惩杜勋 杜勋策马疾驰,很快便来到了位于靠近内城北城垣的安定门内东绦胡同的军器局。然而,这里的匠人早都跑完了,所有的人都逃得无影无踪。杜勋带人进入军器局,一番搜寻后,将里面所有的炮弹和火炮全部搜罗出来,共计四十门虎蹲炮,三十门佛朗机炮,两门红衣大炮。一行人用马车将这些火炮运到了阵前,交给了刘宗敏。 刘宗敏原本正打算继续增兵,此时见杜勋送来了火炮,顿时喜出望外。他立刻下令让前方的老营兵缓缓后撤,同时让士兵抱着虎蹲炮向阵前靠近,准备对准明军发射。红衣大炮也调整好角度,佛朗机炮也一同摆开阵势。 刘宗敏心中盘算着:我军后撤,明军必定会追杀。到时候,正好开炮,送勇卫营归西! 命令传达下去,前方的老营兵开始结阵缓缓后撤。所有火炮也都已摆放就位,只等一声令下。 刘宗敏见明军果然如他所料,开始围攻后撤的老营兵。见距离差不多了,他当即下令:“点火开炮,送勇卫营上路!”顺军士兵迅速点燃火把,引燃火炮的导火索。 片刻之后,预想中的炮声并未响起。 刘宗敏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紧盯着前方的炮阵。突然,“轰隆隆——”一阵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此起彼伏。摆成一排的火炮竟然全部发生了爆炸!顿时,火光冲天,爆炸的余波如汹涌的海浪般向四周扩散,将不远处的顺军士兵全部震倒在地。离得更近一些的,直接被炸得粉身碎骨。开炮的炮兵,在火炮爆炸的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火炮阵地一片狼藉。 刘宗敏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余波掀翻在地,摔了个七荤八素。身后的大顺士兵们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赶忙上前将他扶起。 骑在马上的李自成,看着火炮阵地火光冲天,那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仿佛要将天地都震碎。他一脸茫然,喃喃自语道:“怎么回事?到底怎么回事?” 牛金星低着头,眼神偷偷瞄着李自成,战战兢兢地说道:“陛下,应该……应该是……” 李岩上前一步,拱手说道:“陛下,火炮炸膛了。” 李自成一听,气得脸色铁青,怒吼道:“好好的火炮怎么会炸膛?怎么就炸膛了?” 牛金星吓得大气都不敢出,低着头,一言不发。 杜勋交割完火炮后,便回到了李自成身边。此时,看到火炮炸膛的惨状,他吓得双腿发软,差点瘫倒在地。这火炮可都是他找来的啊!杜勋头低得更低了,生怕李自成的目光扫到自己。 李自成眼神如利刃般射向杜勋,大声质问道:“狗奴才,这是怎么回事?” 杜勋“扑通”一声跪下,连连磕头,哭喊道:“奴婢不知啊,奴婢真的不知!求陛下饶命!” 李岩对着李自成拱手说道:“陛下,想必铸造火炮的钱财被人贪墨了,所以火炮的用料才如此劣质。” 李自成回想起进攻广安门时,明军神机营的火铳和火炮也曾炸膛。再看看眼前这一片狼藉的火炮阵地,他点了点头,说道:“嗯,李公子所言极是,想必就是这么一回事,要不然一个周奎怎么会有那么多钱。” 李自成越想越气,翻身下马,一脚狠狠地朝着杜勋踹了过去,口中大骂:“你个死太监,坏了朕的士气!” 杜勋被踹倒在地,又赶忙爬起来,继续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奴婢真的不是故意的!” 李自成对着亲兵下令:“来人,把这个狗奴才给朕吊起来,用鞭子狠狠地抽!”然后,他又看着杜勋,恶狠狠地说道:“狗奴才,好好长长记性!” 亲兵领命,一左一右押着杜勋。杜勋大声呼喊:“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亲兵拖着他来到一棵树下,就在离李自成十米远的地方,将杜勋吊了起来。随后,亲兵挥舞着鞭子,左右开弓,鞭子抽打在杜勋身上,发出“啪啪”的声响。杜勋疼得龇牙咧嘴,口中不停地求饶:“陛下,奴婢错了,求陛下开恩啊!” 李岩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暗自觉得畅快。早就看这个杜勋不顺眼了,如今见他受罚,心中只觉得活该,抽死你个死太监最好。。。。 第82章 夺旗破阵,先声昭赫 金水桥战场,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顺军原本结阵缓缓后撤,突然,后方炮阵的火炮炸膛。 张鼐拼命指挥着老营兵缓缓后退,试图稳住阵型。然而,火炮炸膛极大地影响了顺军的士气,整个阵型摇摇欲坠。 顺军后方火光冲天,火炮炸膛的轰鸣声一声接着一声,震天动地。撤退的顺军都受到了爆炸余波的冲击,一些靠得较近的士兵,直接被气浪掀翻在地,口吐鲜血。 勇卫营见顺军后方火炮炸膛,顺军阵型难以维持,顿时士气大振,拼命进攻后撤的顺军。黄义明指挥着部下,高声喊道:“高总兵,林参将,给我冲上去!”两位将领见状,也带着士兵奋力进攻。 李若链带着亲信,朝着后撤的顺军盾兵猛冲过去。他高举绣春刀,大喊:“盾牌兵,给我狠狠地撞上去!”锦衣卫手持藤盾,加速向老营兵撞去。正在努力维持阵型的盾兵,被锦衣卫狠狠撞倒在地。李若链身先士卒,带着身后六名亲信冲入敌阵,拼命挥刀劈砍。老营用于掩护后撤的盾牌兵,一时间陷入混乱,明军趁机拼命围攻。 张鼐和高一功声嘶力竭地呐喊:“稳住,稳住,给老子稳住,不许乱!”然而,在嘈杂的战场上,顺军遭受明军一次次的撞击与冲锋,顺军阵型摇摇欲坠。一些溃散的老营士兵掉头就往身后跑,撞倒了身后正在缓缓撤退的其他顺军。 张鼐和高一功气得脸色涨红,手提佩刀,对着横冲乱撞的顺军举刀就劈,一连劈死好几人,拼命嘶喊:“不许乱,给老子顶住,后退者死!”一些跑得快的人,见两位主将各自带着一队人在后面阻拦,身边已倒下不少人,纷纷从两侧绕道往后跑。高一功和张鼐根本拦不住。 越来越多的顺军因前方士兵拼命往后跑,冲散了队形,导致后方顺军遭到冲撞,混乱不堪。高一功和张鼐仍想维持阵型,站在后撤的路上,撕心裂肺地大喊:“不许乱!”这时,一些从两侧绕开他们逃跑的顺军,有人口中喊着:“高将军快跑吧,明军追过来了!”高一功似乎还从杂乱的声音中听见一句:“呸,要不是你们这些将军无能,我们会溃败吗?”这让高一功气的暴跳如雷,看着溃散的顺军,提刀就砍。不一会儿,越来越多的顺军溃逃着往回跑,高一功和张鼐也被溃败的士兵裹挟着往回撤。 阵中的扛旗兵,还高高举着“张”字大旗和“高”字大旗。李若链看得清楚,顺军虽然已经溃散,但大旗不倒,他们就以为主将还在,一些顺军就不敢彻底逃跑。李若链心中暗忖,必须拔掉这两面大旗,才能彻底击垮顺军的士气。他对着身边的亲信大声说道:“跟我上,把那些扛旗兵给劈死!”又转头对着两侧的勇卫营士兵大喊:“将士们,杀啊!” 明军见顺军已初显溃败之势,发了疯似的往上冲,对大顺军发动猛攻。黄义明也看见了李若链带着人往阵中的扛旗兵冲去,他眼神坚定,握紧宝剑,举剑高呼:“跟本将冲上去,将阵中的顺军扛旗兵给杀了!”两支小队,向着顺军的扛旗兵冲了上去。 李若链率先赶到,一些顺军还想阻挡,都被李若链和身后六人一一砍倒在地。一些顺军见扛旗兵有危险,赶忙过来帮忙。不等他们靠近,李若链冲上去对着旗兵就是一刀,旗兵被一刀劈死,“高”字大旗缓缓往下倒。三名赶到的顺军,一人赶忙扶住大旗,两人举刀护着旗兵,面露狰狞,看向李若链。 虽然顺军的阵型已经出现溃散,但还没有完全崩溃,就是因为主将大旗还在,因此一些老营兵还在勉力支撑。李若链身后六人,左手持盾,右手持刀,对着两人就冲了上去。二人举刀迎战,短兵相接,兵器碰撞。一名锦衣卫趁刀刀碰撞之际,左手出盾,身子一顶,将二人撞倒在地。身边的五人举刀就砍,二人被当场劈死。李若链一个箭步上前,将这名旗兵也当场砍死,“高”字大旗失去了旗兵的扶持,重重地倒在地上。 黄义明冲到“张”字大旗旁,也被护旗兵拦住,六人围成一圈,将扛旗兵护在中间。黄义明手提御剑,大喝一声:“长枪兵,给我上!”五名长枪兵冲了上来,对着护旗兵出枪突刺。老营兵用刀格挡,可从正面刺过来的长枪岂是那么容易能挡住的。长枪刺入两名顺军体内,二人口吐鲜血倒在地上。黄义明快速近身,挥剑就劈死一人。仅剩下三人,还在握刀护着旗兵,他们握刀的手也在隐隐发抖,却不敢后撤。五名长枪兵再次齐齐出枪,长枪刺破盔甲,刺入体内,三人缓缓倒在地上。旗兵见保护自己的人全都死了,而其他的顺军要么在溃败,要么还在抵抗,没人管自己了,也不再坚持,丢掉大旗就往回跑。“高”字大旗与“张”字大旗,都倒在了地上。 这两面大旗的倒下,成了压垮顺军的最后一根稻草,全军彻底陷入混乱。一些顺军见主将大旗都倒了,还以为是主将战死了,拼了命地往回跑。 此时,顺军的混乱场面达到了顶点,通道被奔逃的士兵堵得水泄不通,那些摔倒的人根本来不及起身,便被无数双慌乱的脚践踏而过,凄厉的惨叫瞬间被嘈杂的呼喊和沉重的脚步声淹没。有人为了挤出一条生路,不顾身旁战友的死活,疯狂地推搡、拉扯,有人被挤倒在兵器上,鲜血四溅,却无人理会 。人与人之间再无队列和秩序,只有疯狂的逃窜和本能的求生,顺军士兵们在恐惧的驱使下,完全丧失了理智,不顾一切地朝着后方狂奔,哪怕前路被自己人堵得严严实实,也丝毫不肯停下。 明军抓住战机痛打落水狗,对着溃逃的顺军拼命追杀。 战场之上遍地都是老营兵的尸体,印证了此刻战场的血腥。城上观战的一众官员,纷纷弹冠相庆,高呼:“勇卫营,威武!威武!威武!”兵部侍郎张凤翔,也是老泪纵横,感慨道:“一支军队能不能打很重要,主将的指挥更重要,真是英雄出少年。” 王二喜和鲁四兴高采烈,王二喜当即对着自己干儿子说道:“你在这里盯着,咱家回去向皇爷报喜。”“干爹,您去,这里有儿子盯着,您放心吧,”王二喜点了点头,便离开了承天门。 所有人都沉浸在击退老营进攻的喜悦中,只有一人面色低沉,心里很是不舒服。此人正是骆养性,他面无表情地站在城上,手持千里镜,将李若链冲入阵中一刀劈死扛旗兵的场景看得清清楚楚。他心中暗暗想到:这李若链立下大功了,自己要是还在城上,万一这次京城保卫战真拖到勤王军到来,守住京师的概率还是很大的,到时候自己却什么功劳也没有,这指挥使的位置……想到这里,骆养性看着金水桥前方的战场,暗道:不行,这功劳不能都让李若链给抢去了。 第83章 《勇卫扬威,捷报解君忧虑》 金水桥战场上,顺军被明军一路追杀,狼狈逃窜,士兵们丢盔弃甲,只顾拼命奔逃。刘毛子,这个曾经的大明边军,如今却跟随了李自成。进攻时,主将承诺杀一个勇卫营士兵赏银五两,可现在这承诺早已被他抛到九霄云外,此刻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活命。他疯狂地奔跑着,遇到挡住自己去路的老营兵,二话不说,挥刀就砍。 像刘毛子这样在溃败中只顾自保的老营兵,数不胜数。 后方的刘宗敏,看着前方老营兵败如山倒,已不是简单的溃败,简直如同丧家之犬。他气得咬牙切齿,当即对亲兵下令:“去,调三千弓箭手过来,凡是敢冲击本阵的,全部射死!再调一千刀盾兵,敢靠近者,直接劈死!”亲兵领命,快步去传令。 很快,三千弓箭手迅速出列,前往阵前列阵,刀盾兵在前,弓箭手在后。 那些狼狈逃窜的溃兵一路狂奔,跑到距离本阵两百步时,还在拼命往回跑,毕竟身后就是勇卫营的追兵。一百五十步、一百步…… 列阵的弓箭手迅速张弓搭箭,对着溃兵放箭。嗖嗖嗖,箭矢划破长空,如雨点般射向溃兵。正在奔逃的溃兵瞬间倒下无数。还在跑的顺军见状,拼命呼喊:“别放箭,别放箭!” 但弓箭手可不管他们的哀嚎,只要敢冲击本阵,就照射不误。 溃逃的顺军见对方还在放箭,一些手中有武器的,眼中满是恨意,破口大骂:“老子在前面拼命,溃败回来,不让归队也就罢了,还向我们放箭!”他们握紧刀、举着盾,朝着己方阵型冲去。 这些人用盾牌挡住箭矢,冲到阵前,举刀就砍。顺军与己方一线刀盾兵瞬间爆发了短暂而激烈的战斗,但很快,这些冲过来的溃兵就全部被劈死。 少数机灵的,见此情景,纷纷往别处跑去,再也不敢冲击本阵。 张鼐和高一功被溃兵裹挟,好不容易才绕开阵型,回到本阵。两位主将灰头土脸,脸上满是羞愧与愤怒。 后方的李岩见刘宗敏对溃败下来的老营兵痛下杀手,心中不忍,向李自成抱拳说道:“陛下,权将军如此行事,怕是会寒了将士们的心啊。” 李自成心里也十分难受,这些可都是他的老营兵,是他的宝贝疙瘩。可他也明白,若不如此,一旦溃兵冲击本阵,必将引发更大的混乱。他看向李岩,说道:“李公子,你说的朕何尝不知?可不这么做,如何止乱?” 李自成的话让李岩无言以对。 牛金星赶忙上前安慰:“陛下无妨,区区数千人,死了就死了。待陛下荣登大宝,天下皆为我大顺所有,届时我大顺必定坐拥天下精兵。与那时相比,现在死几千人,不过是九牛一毛。” 李自成听后,心里好受了些,点了点头:“军师言之有理。只是初战便溃败,我军士气怕是要受挫啊。” 牛金星赶忙说道:“陛下,只要您在,我军士气就不会低落。而且,臣有一良策,可鼓舞士气。” 李自成一听,急忙问道:“军师快说,有何良策?” 牛金星微微一笑,轻轻捋了捋胡须:“陛下,将士们年年征战。之前在内城,虽滋扰了一些官绅,但前面可是承天门啊,进了承天门就是紫禁城,那可是天底下最尊贵的地方。宫里的宫女嫔妃,个个貌美如花。若陛下以此激励将士,破城之后,不仅赏赐银两,还赏赐宫女嫔妃,将士们必定奋勇向前、拼死效力。” 李自成暗自思忖,觉得这牛金星果然有办法,当即点头:“好,就依牛军师所言。” 李岩一听,赶忙劝阻:“陛下不可啊!若如此,即便攻破承天门,万一 一些老营兵冲入皇宫,宫中必定大乱!”李岩几乎是带着哀求的语气。 牛金星一听李岩又否决自己的提议,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还没等他发作,李自成摆了摆手:“李公子不必多言,眼下第一要务就是拿下金水桥,攻破承天门。” 牛金星面露得意之色,挑衅地看了李岩一眼。李岩见李自成否决了自己的劝谏,满心无奈,重重地叹了口气。 与此同时,大明皇宫的乾清宫内,崇祯和一众大臣焦虑不安。之前午门的小太监带来王二喜的消息,说顺军出动了老营兵,似要一鼓作气拿下金水桥。崇祯得知后,坐立难安。他多次在奏折上看到地方官上奏,说李自成的老营兵如何骁勇善战,不禁对今日之战忧心忡忡。 不久,承天门外的喊杀声传来,声震四野。两军激烈厮杀的声音传入紫禁城,乾清宫内的大臣们和崇祯一样,坐立难安。光听声音,就知道战事激烈程度远超前日流民冲锋之时,令人格外揪心。紧接着,又传来轰隆隆的爆炸声,众人更是担忧不已。 崇祯在乾清宫内背着手,来回踱步,焦虑地喃喃自语:“前方战事究竟如何?为何迟迟无人禀报战况?” 王承恩小声说道:“皇爷,您也别太担心,或许,或许是……” 崇祯停下脚步,看向王承恩,脸色严峻,目光紧紧盯着他:“或许什么?” 王承恩被崇祯的眼神吓得赶紧跪在地上磕头:“皇爷,皇爷……”连叫两声,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崇祯见王承恩没了下文,心急如焚,又开始来回踱步,口中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宫内大臣:“前方战事究竟如何?勇卫营能不能挡住老营兵的进攻?忠勇侯此时又怎样了?” 李邦华上前对崇祯说道:“陛下,老臣以为,忠勇侯骁勇善战,勇卫营更是精锐,如今没有消息,或许就是最好的消息。” 施邦耀赶忙说道:“李大人,忠勇侯的确骁勇善战,勇卫营也是精锐之师,但他们连续作战,疲惫不堪,臣实在是担心啊。” 两位大臣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激烈,眼看就要吵起来。 崇祯本就焦虑,此时心里更是烦躁,正准备开口呵斥。 这时,王二喜激动地跑了进来。因正值战时,他失了往日的礼数,猛地撞开门,吓得一众大臣一哆嗦。本就紧张的众人,被这突然的动静吓得不轻。 王二喜一进乾清宫,就对着崇祯哭喊:“陛下,陛下!”他眼含热泪,激动不已。 崇祯见他进来就跪下大哭,还以为勇卫营败了,身子一晃,摇摇欲坠地往后退了几步。王承恩赶忙上前扶住崇祯。 崇祯语气沉重地问道:“忠勇侯败了吗?承天门失守了?” 王二喜愣了一下,抬头一看,发现宫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赶忙擦了擦眼泪,大声说道:“陛下,我军大胜!忠勇侯和李同知痛击贼军,冲入阵中夺旗杀敌!” 王二喜将自己看到的战况一五一十地说给崇祯和大臣们听。众人听得十分认真,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听完整个过程,大家纷纷松了一口气。 王承恩赶忙跪下,对着崇祯磕了个响头,大臣们也纷纷效仿。再次抬起头时,人人眼含热泪,激动不已。 崇祯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他抬头看向窗外射进宫内的光线,说道:“大明有此等忠诚良将,即便亡国,朕也无憾矣。” 乾清宫内的气氛顿时轻松了许多。这时,王二喜接着说道:“陛下,奴婢得回承天门了,只有亲自盯着,奴婢才放心。” 崇祯点了点头,对王二喜很是满意。 王承恩走到王二喜身边,亲自送这位干儿子出乾清宫,一路送到午门。王二喜诚惶诚恐,连声道:“干爹如此,儿子……儿子……” 王承恩宽慰道:“二喜啊,这些天你在承天门上风餐露宿,辛苦你了,干爹很是心疼。如今国家有难,咱们做奴婢的,得多为皇上分忧。这皇宫就是咱们的家。”说着,拍了拍王二喜的肩膀。 王二喜眼含热泪,回道:“儿子谨记干爹的话,儿子绝不允许有人毁了咱们的家。”说完,转身快步向承天门方向走去。 第84章 《金水桥前:顺明激战再燃》 顺军的溃兵,几乎被刘宗敏安排的人全部射死,仅有部分绕过两侧活了下来。 顺军阵中一些老营兵见此情况,士气也有点受挫。 李自成派人将赏赐提高的消息,传给了刘宗敏。刘宗敏很快就将李自成提高赏赐的事情晓谕全军。 顺军老营一听,还有这等好事——赏赐宫女嫔妃。 “我没听错吧,说的是真的吗,赏赐宫女嫔妃?” 一老营兵脸上带着喜色,摩拳擦掌。 “真的,我听得真真的,真赏赐女人。” “那我可得铆足了劲,第一个冲上承天门,到时候赏赐给我一个嫔妃 。”说着,口水都快流出来了,“那可是嫔妃啊,皇帝的女人,要是能让自己这个泥腿子睡上一回,就是死那也值了啊 。” 一时间,顺军老营兵们议论纷纷,士气高涨。一个个紧握兵器,目光看向金水桥,眼含杀意。 刘宗敏见军队的士气恢复,并且十分高涨,很是满意。这时,张鼐和高一功灰头土脸地走了过来。刘宗敏将此二人狠狠训斥了一顿。张鼐和高一功都低着头,一句话也不敢说,谁让自己打败仗了呢,还败得那么丢人。 张鼐心里并不太服气,听着刘宗敏说自己和高一功无能,张鼐暗想,要不是你乱放炮,炸膛,本将也不会败得那么丢人,老营的撤退也不会受到那么大的影响。不过嘴上是一个字也不敢说,就低着头挨训。 刘宗敏训了一会,说道:“你二人赶紧给本帅回去,准备下一轮进攻。” 二人抱拳领命,就准备退下。 刘宗敏又说道:“这一次,本帅将亲自出场。” 二人一听,赶忙说道:“全凭权将军指挥。” 刘宗敏满意地点了点头:“本帅率领两千中吉营,为后援。你二人各自再次率领两千人为前锋,本帅会随时支援你们。记住,这是本帅给你们最后的机会,若是再失败,本帅决不宽恕。” 二人头低得更低了,回应道:“请权将军放心,我二人必将全力以赴。”言罢,二人退下,各自回到本阵,调兵遣将。 三刻钟后,二人各自从本部人马中挑选出两千人,皆是本部人马中最为精锐的一部分,二人都准备一雪前耻。 承天门上的骆养性,在打定主意后,转身对一名亲信说道:“你去,向陛下禀报,就说顺军要不了多久就会再次进攻,城下我军兵力不足。臣,骆养性,忝为指挥使,在此国家危亡之际,理应挺身而出,方能不辜负陛下信任。臣将率领锦衣卫下城参战,保卫我大明江山。”亲信得令后,转身下城,去往午门方向。 骆养性决定下城参战,要不然战后,自己恐怕就要挪挪位置了。骆养性从两千锦衣卫中抽调出最能打的一千人,开始下城。 北镇抚司,锦衣卫,就此登上保卫大明的舞台。或者说,为了自己能继续得到皇上的信任。 骆养性为了表示决心,亲自率先下城。 随后,堂上官们紧随其后,纷纷乘坐吊篮从不同的位置下城。 一千名锦衣卫们手中的长枪,随着指挥使和堂上官们开始下城,他们迅速乘坐吊篮下城。 骆养性很快来到城下,堂上官也紧随其后到了城下。 不一会,一千名锦衣卫,在守军从多个位置的帮助下,乘坐吊篮一一来到城下,迅速集结。 骆养性,拔出绣春刀,大声喊道:“国难当头,我锦衣卫乃天子亲军,此等时刻,理应挺身而出,本官将带领你们建功立业。” 一千名手持长枪的锦衣卫,高举长枪,高声呼喊:“愿随大人,杀敌报国。” 骆养性在经过短暂的讲话后,带头走向金水桥方向,一千名锦衣卫紧随其后。 城墙上的王德化,咂了咂嘴:“啧……啧……啧,咱家可真是开了眼了,这骆养性也有血性的一面,真是让咱家刮目相看啊。” 前方明军也已都退回到金水桥头,黄义明望向前方刚刚厮杀的地方,满地的尸体,顺军的,勇卫营的,锦衣卫的,心中对下一场即将到来的战事,对即将战死的士兵,充满了担忧。 李若琏的一百余人经过刚刚一战,折损四十余人,这都是他的好兄弟。看着倒在前方战场上的属下,李若琏心中涌起心疼,但为了身后的承天门,自己必须和顺军战斗到底。 身后脚步声,踏……踏……踏,好似是有千人奔跑而来。黄义明和李若琏纷纷回头,只见是后方大批锦衣卫正在向这里快速前进。 为首者,看官服便知道是锦衣卫的指挥使,黄义明暗道是骆养性。此等关头,他能下城参战,真是让本将刮目相看啊,看来降臣有时候,为了自己的官位,也会拼命。不过不管他是为了什么,只要能出力保护大明就行,就是本将的友军。 很快骆养性来到阵前,李若琏赶紧上前行礼。黄义明和骆养性彼此拱手,这就算是一番客套了。 骆养性表示,自己愿意与勇卫营共存亡,共同保卫大明。 黄义明点了点头,说道:“骆大人能亲自上阵,本将甚是钦佩。”言罢开始布阵,勇卫营的盾牌兵在前,长枪兵在后。锦衣卫的一千枪兵,在勇卫营长枪兵之后,配合勇卫营的长枪兵。勇卫营长枪兵出枪捅刺后,锦衣卫迅速上前补枪,以此枪枪尽出。 黄义明、骆养性、李若琏则居中指挥,两军协同作战,位于盾阵之后,两侧还是刀盾兵。 明军在紧锣密鼓地布阵,顺军也没闲着。各自的将领都在为即将冲杀的老营兵鼓舞着士气。 “都给老子听好了,杀掉金水桥前的明军,打进承天门,皇宫里的女人随便挑,陛下还会赏赐大批金银,儿郎们一生就拼这一次,天大的富贵就在眼前。老子告诉你们,只要破了承天门,到时候你们就能领赏了,抱着明皇的妃子,卸甲归田,荣归故里,子子孙孙,衣食无忧。” 听到阵前将领的大声喊话,一个个老营兵都是眼神炽热,纷纷高喊:“杀,杀,杀 !”声如洪钟,士气大振,都要为了自己的子子孙孙争这口气。 高一功和张鼐拔出佩刀,高高举起,大声喊道:“大顺的将士们,给我冲!”说罢,两位主将带头冲锋,身后的大顺军,纷纷紧随其后,向着金水桥的明军冲了上去。 四千老营兵在两位主将及各自的小头领的带领下,嗷嗷叫着往前冲。 黄义明看着再次冲杀上来的顺军,握紧手中宝剑,大声说道:“盾兵准备。”身后亲兵高声大喊:“盾兵准备。” 一线的大盾兵,一个个深吸一口气,双手用力,狠狠握紧大盾,准备迎接顺军的冲击。骆养性看着越来越近的老营兵,心跳得越来越快,他手里紧紧握着长枪,手心都在冒汗。但一想到,此战关系到自己的身家荣辱,咬了咬牙,心中暗道:拼了,大不了一死,也算是对得起大明朝了。 高一功和张鼐冲到阵前三十米处,高举武器,大喊道:“快,给老子冲,狠狠撞,撞散明军的盾阵。” 冲上来的第一排老营兵,举着盾,借助冲击力,向着勇卫营的大盾就狠狠地撞了上去。大盾撞击,勇卫营盾牌兵,一个个手臂青筋暴显,双臂狠狠用力顶住。大盾撞击声音巨响,一些盾牌撞击力度太大,盾牌都有些凹凸。 被狠狠撞上的勇卫营士兵,一些大盾兵,口吐鲜血,身子后退两步,缓住冲击力,咬牙奋力往前顶,势必要把顺军顶回去。 战场之上,两军再次近距离爆发激战。 高一功带着二十名部下,在一旁指挥:“长枪兵,给老子狠狠地刺。” 顺军后面长枪兵,出枪顶刺,一些长枪从盾旁刺向勇卫营盾兵身后,被刺中的官兵,纷纷倒地。 黄义明大声下令:“长枪兵,给我刺。”一时间,盾对盾,枪对枪。 勇卫营的长枪兵刺出一枪,锦衣卫迅速再次出枪。 间隙之间,长枪兵拔出长枪,再次出枪。锦衣卫紧密配合,战术十分简单,不复杂,因此两军可协同作战。 明军的紧密配合,枪枪不断,一时间顺军被刺中、刺伤倒地不起的老营兵,比比皆是。鲜血四溅,两军前排士兵都是满脸鲜血,敌人的,自己的。 脚下每一次挪步,步步踩在血地上。 李自成下马看向前方的战场,心中只觉得这支明军着实难啃。 李岩拿着千里镜,细细观看,在千里镜中,隐约看见了黄义明的大旗,就在明军身后。战场上太乱了,第一线对刺的画面,只能隐约看见,无时无刻不在有人倒地不起。这让李岩觉得唉,又是无数条生命丧生,看着第一线的血腥,实在是太残忍。 第85章 关宁军:驰驱京城火速勤王 金水桥激战正酣,顺军遭到明军紧密配合的顽强抵抗。枪兵们衔接有序,枪枪不断,一时间,老营兵被刺死倒地者不计其数,第一排部分顺军瞬间倒下。 后面的顺军迅速补上,继续与明军对刺。战场上,血腥之气弥漫。张鼐见明军和锦衣卫配合如此精妙,一时也想不出更好的破敌之策,只能选择和明军硬拼,心想着大顺兵力雄厚,黄义明老子看你还能坚持多久。 在京城通往玉田的官道上,三人三骑正快速狂奔。经过不间断的赶路,他们终于抵达驻扎在玉田的吴三桂军营。 吴府管家来到营门前,被值守的官兵拦下。管家神色焦急,连忙说道:“我是吴襄大人府上的管家,有十万火急之事要面见吴将军,烦请军爷速速通禀!”守卫们听闻,相互对视一眼,虽无人直接认识管家,但“吴襄”二字如雷贯耳,知晓是他们将军吴三桂的父亲。 一名守卫谨慎说道:“你在此稍候,我这就进去通报。”言罢,匆匆走进军营。 不多时,那守卫快步返回,脸上带着几分敬意,对管家说道:“管家请随我来。”两名下人则被留在营门前不得入内。 此时的中军大帐内,吴三桂端坐在主位,夏国相和胡国柱站立两侧,其余诸将并不在场。 管家进入中军大帐,泪眼朦胧地看着吴三桂,“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哭着说道:“少爷,可算找到你了。” 吴三桂起身上前,搀扶起管家,问道:“你怎么来了?不在府中,为何到此?又为何哭泣?” 胡国柱看向夏国相,满脸疑惑,心中暗忖,这管家怎么哭哭啼啼的。 管家被扶起后,擦了擦眼泪,哽咽着说:“少爷,李贼无道,吴家遇难了。” 吴三桂一听家里出事,顿时焦急万分,赶紧问道:“怎么了?家里出什么事了?快说!” 管家将事情一一道来:“昨夜,刘宗敏带着人强行闯入府中,那刘宗敏不仅一脚把老爷踹倒在地,还……还有……”刚听到老爹被踹倒,吴三桂双眼瞬间涨红,拳头攥得紧紧的。还没等他发火,又听管家欲言又止,急切追问:“还有什么?快说!” 管家几乎把声音压到最低,生怕别人听见,小声对吴三桂说道:“刘宗敏玷污了陈姑娘。” 吴三桂一听自己的小妾被刘宗敏玷污,顿时怒发冲冠,当场跳起来,转身一脚踢翻桌子,从挂柱上拔出宝剑,就要集结军队去找刘宗敏拼命。 夏国相赶忙拦住吴三桂。虽然管家声音极小,他没听清具体内容,但见吴三桂如此激动,又听闻刘宗敏闯入吴府,心中也猜出了大概。 夏国相赶忙拦住吴三桂,说道:“伯爷莫急,且先让我问问管家,了解一下京城现在的情况。”吴三桂听夏国相这么说,暂时压住了内心的怒火。 “管家,现在京城是什么情况?李自成打到哪了?前番我军哨骑打探,李贼已经攻入广安门,今日又听从京城逃难出来的百姓和一些散兵说,李自成攻破内城,还有人说已经打破了承天门,入主紫禁城了。你刚从京城出来,应该知晓情况,细细说来。” 管家赶紧将自己知道的情况说了一遍:“外城和内城确实丢了,不过皇城还在坚守。黄家父子将麾下精锐尽数调入皇城,黄义明亲自率领勇卫营在金水桥与顺军激战。前日打了一整天,今日想来那李贼应该会继续进攻。” “我离开家时,老爷说了,让我快去玉田寻少爷,让少爷率领关宁军火速进京勤王,为吴家雪耻。”管家这段话几乎是哭着说出来的,“出城我以钱开路,这才顺利通过顺军的盘查。” 夏国相再次确认:“管家,你确定皇城没丢,还在死守?” 管家连连点头:“我确定。那莽夫刘宗敏还没来家中寻事之时,我们在府中听得真真切切,昨日激战一整天,直至黄昏顺军才退入内城。”说到这里,管家眼神里带着怒意,“直至晚上,刘宗敏那个恶贼就带着贼人来到府中……” 吴三桂越听越火。 夏国相搓着手,来回踱步,口中喃喃道:“天助我也,真乃天意,天大的功劳就在眼前。” 吴三桂知道夏国相一向足智多谋,赶忙问道:“军师有何高见?” 夏国相对着吴三桂和胡国柱说道:“之前我就说过,如果李自成能一鼓作气打进紫禁城,那我们就撤退回山海关就好。如今他久战迟迟未能攻克承天门,这意味着他不是坐天下的料。” 夏国相神色凝重,眉头紧蹙,目光望向帐外,缓缓说道:“如今李贼已经拖延了这般长时间,依我看,各地的勤王军估计也快到了。四川的土司兵马,南方史可法所部,湖广的左良玉,还有山东的刘泽清,他们肯定都在赶来的路上。左良玉和刘泽清那等人,只要听闻李自成久攻京城不下,必然会赶来争抢这份勤王的功劳。”说到此处,夏国相表情愈发郑重,提高音量道:“如我所料不错,两日之内,必定会有勤王军抵达。因此,我们不能再继续拖延下去,必须抢在他们前面出击!” 吴三桂听闻此言,心中顿时涌起一股热流,底气大增。他猛地站起身来,对着帐外大喝一声:“来人!”声音雄浑有力,在营帐中回荡。 帐帘一挑,两名校尉快步走进帐内,身姿挺拔,整齐划一地单膝跪地。吴三桂眼神坚定,大声下令:“立即传令,所有将领迅速入帐听令!同时传本伯的命令,关宁军全军紧急集结,不得有误!” 校尉们齐声应和,声音洪亮:“遵命!”随后迅速起身,抱拳行礼,转身退出大帐,匆匆去传达命令。 片刻后,吴三桂帐下的大将们陆续赶来。冷允登:神色冷峻,步伐沉稳; 高选:神色肃穆,不疾不徐,其余将领随着他们鱼贯而入,纷纷抱拳向吴三桂行礼。 待众人到齐,吴三桂目光如炬,扫视一圈,沉声道:“诸位,如今京城危急,李自成虽破外城和内城,但皇城仍在坚守。这是我们报效朝廷的时刻!本伯命令,各自立刻率领本部人马随本伯火速向京城开进,痛击李自成!此次行动只许胜不许败,谁要是敢畏缩不前,军法处置!一路上,务必保持最快行军速度,遇敌即战,冲破一切阻碍。粮草辎重务必妥善安排。 稍作停顿,吴三桂看向胡国柱,高声道:“胡国柱听令!本伯命你担任先锋,率先率领五千关宁铁骑,即刻向京城进发,不得延误! 胡国柱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与坚定,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大声应道:“末将定不辱使命!”说罢,起身领命而去。 第86章 金水桥烽火:明军的最后坚守 五千关宁军在胡国柱的率领下,纷纷上马,作为先锋向京城火速开进。一时间,旌旗招展,精骑云集。关宁军不愧是喝兵血的精兵,身着铁甲,内衬甲片,腰悬钢刀,背负三眼火铳,这一身装备,比起关内的军队精良太多。这些年朝廷的军饷大部分都给了辽东,这些辽东兵那是喝的饱饱的。 此时,距离京城仅两日路程的史可法,正不断催促大军加速前进。一路上,遇见了许多从京城逃出的流民百姓。史可法派人抓来几个询问情况,百姓们说法不一。有的称京城已经失陷,有的说皇城那边喊杀声不断,似乎仍在交战,甚至还有人说李自成已经攻入皇城。这些纷繁复杂的消息,让史可法难以获取确切情报。直至斥候化装成难民混入城中,在靠近内城的地方听闻皇城方向的喊杀声,回来禀报,史可法才确信皇城仍在坚守。他心急如焚,不停地催促大军加快行军速度。 山东的刘泽清,因距离较近,得到消息后也坐不住了。他原本打算坐视大明灭亡,可李自成久攻京城不下,他生怕崇祯日后追究,权衡再三,决定起兵勤王,以表忠心。 湖广的左良玉,率领五万人马向京城开进,将其余兵马留给儿子左梦庚留守湖广。 还有一支来自四川的土司兵,虽装备简陋,却一刻不停,在主将的催促下火速向京城进发。 一时间,大队勤王军纷纷向京城汇聚。有的真心为保卫国家,决心与李自成一决死战;有的则是妄图在这混乱局势中谋取战功。 金水桥前的战场上,双方仍在浴血厮杀。激战至申时,双方都咬紧牙关,不肯后退一步。 骆养性手握长枪,眼神坚定,每一次突刺都带着必死的决心,枪尖闪烁着寒光,直逼敌人要害。 后方观战的刘宗敏,抬头望向天空,心中暗自思量:再拖延下去,天色将晚。他深知时间紧迫,战局不容有失。 刘宗敏大步走到阵前,手握佩刀,威风凛凛,对着传令兵大声下令:“吹响号角,本帅要亲自率领两千中吉营亲自冲锋!” 号角兵见权将军亲自上阵,立刻鼓足腮帮子,用尽全身力气吹响号角。那号角声激昂嘹亮,悠远绵长,“呜……呜……呜”地回荡在战场上空,仿佛是战斗的最强音,激发着士兵们的斗志。 刘宗敏猛地一抖披风,披风随风烈烈作响,尽显大将风范。他高举钢刀,大喝一声:“中吉营,随额冲上去,斩杀明军!” 这一声呼喊,如同猛虎咆哮,震撼人心。 刘宗敏亲自带头冲锋,中吉营作为他的精锐部队,见主将身先士卒,个个战意盎然,眼中燃烧着炽热的战斗欲望,紧紧握住武器,最前排的两千人如汹涌的潮水般跟着冲了出去。 此时,两军正激烈厮杀,战场上血肉横飞,前排有人倒下,后排迅速补上,没有一个人退缩。 张鼐涨红了双眼,声嘶力竭地怒吼:“给我冲!给我冲!” 迟迟攻不破明军的防线,让他心急如焚,犹如热锅上的蚂蚁。此时,他听见身后传来震天的喊杀声,回头一看,是权将军的刘字大旗,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心想:你终于来了。 刘宗敏的中吉营迅速向前冲锋,老营兵见状,纷纷主动让开道路。很快,刘宗敏就率领中吉营杀到了战斗一线,与明军展开了面对面的激烈厮杀。 中吉营不愧是精锐之师,战力彪悍。第一排的精锐与明军短兵相接,瞬间爆发了激烈冲突。明军一线的大盾兵在中吉营的猛烈攻击下,开始摇摇欲坠,盾牌阵出现了松动的迹象。 张鼐再次高声大喊:“明军的盾兵快坚持不住了,狠狠地冲!” 他的声音充满了力量,激励着士兵们勇往直前。 又过了三刻钟,中间的盾牌兵最先支撑不住,被中吉营成功突破。 刘宗敏宛如一把锋利的利刃,身先士卒,带着亲兵杀入明军阵中,与黄义明正面交锋。二人再次四目相对,眼中充满了对彼此的敌意和必杀的决心。 刘宗敏仰头哈哈大笑,看着黄义明说道:“今日,额定要取你性命,将你碎尸万段!” 笑声中带着十足的霸气和自信。 黄义明也毫不畏惧,眼神坚定,紧紧握住手中宝剑,大喝一声,向着刘宗敏猛冲上去。二人瞬间短兵相接,钢刀与御剑激烈碰撞,火花四溅,每一次交锋都伴随着巨大的力量冲击。 刘宗敏的亲兵紧随其后,从中间的缺口冲入,与明军展开了近身肉搏战。战场上喊杀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血腥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 城墙上的张凤翔,目睹这一切,额头布满了汗珠,心中暗自担忧:生怕黄义明顶不住,一旦口子被越撕越大,我军防线将会被顺军突破。他的眼神中透露出焦急和紧张,不停地关注着战场上的局势变化。 金水桥的激战异常惨烈,王德化双腿忍不住打颤,与他一同颤抖的还有刘光耀。他们看刘宗敏如此勇猛杀入阵中,心中充满了担忧。 张鼐和高一功的老营,看到中吉营的精锐如此勇猛,也受到了极大的鼓舞,纷纷咬紧牙关,再次向明军防线发动猛烈攻击。明军防线压力倍增,士兵们在敌人的猛烈攻击下,逐渐陷入了困境。 刘宗敏大喝一声,对着黄义明的脑袋狠狠劈下一刀,钢刀带着呼呼风声,势大力沉。黄义明迅速举剑格挡,但刘宗敏这一刀力气极大,再加上黄义明连日激战,早已疲惫不堪,这一刀没能完全挡住,刀刃压着黄义明的剑缓缓下压。 尽管黄义明用尽全身力气往上顶,却依旧感到十分吃力。刘宗敏瞅准时机,猛地一脚踹向黄义明。黄义明躲避不及,被踹出一米远,重重地倒在地上,口中喷出一口鲜血。 刘宗敏见状,哈哈大笑,大声说道:“黄义明,今日便是你的死期,额定要将你剁成十八段!” 笑声中充满了胜利者的狂妄。 三名长枪兵见状,迅速举枪刺向刘宗敏。刘宗敏眼神一凛,轻蔑地格挡,随即举刀狠劈,三名枪兵瞬间倒在血泊之中。 李若琏见黄义明倒地,三名枪兵被刘宗敏当场斩杀,怒意涌上心头。他双眼通红,紧紧握住绣春刀,快步来到刘宗敏身前,大喝一声,举刀对着刘宗敏狠狠劈下。 刘宗敏迅速挥刀格挡,兵器碰撞,火花四溅。李若琏紧紧握住绣春刀,使出全身力气,刘宗敏心中暗自惊叹:这名锦衣卫的力气不小啊!刘宗敏猛地一用力,拨开了这一击。二人随即展开了激烈的厮杀,你来我往,互不相让。 王二喜见此危急情况,对着鲁四说道:“你在此处守着,咱家要去向陛下禀报这里的情况。” 他的声音中带着焦急和紧张。 鲁四此时也慌了神,看着前方惨烈的战场,又瞧见黄义明被击退,还吐了血,吓得双腿发软。他结结巴巴地对着王二喜说道:“干爹,我……我……我……” 王二喜抬手狠狠给了鲁四一耳光,大骂道:“你个没用的废物!” 接着又说道:“情况紧急,咱家必须立刻入宫。这紫禁城就是咱们的家,你若不看好大门,就等着去死吧!” 鲁四吓得赶忙跪下,说道:“儿子一定守好大门,绝不让贼人进来。” 王二喜这才点了点头,急忙下城,往皇宫奔去。 第87章 《君心决绝:亲赴死战》 王二喜一路撒开腿狂奔,跑到了午门。午门值守的小太监一看是王二喜,赶忙打开城门。小太监瞧着跑过来的王二喜,心里暗自嘀咕:这王公公平日里替皇爷盯着承天门,每天进进出出的,可从没见过他脸色这么难看,跑得这么狼狈。 小太监哪敢耽搁,麻溜地打开午门迎了上去。王二喜像丢了魂似的,跌跌撞撞地跑着,到了午门已是气喘吁吁,一个不留神,“噗通”一声摔倒在地。 小太监急忙上前搀扶,问道:“王公公,这是咋啦?您这是……” 王二喜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快……快扶咱家进宫,咱家有十万火急的事儿,得立马禀报陛下!” 王二喜见小太监还愣在那儿,“啪”地一巴掌抽了过去,愤怒地吼道:“快点啊!” 小太监被王二喜这一吼,吓得一哆嗦,心里明白肯定是城外战事出了大事,哪还敢磨蹭,也顾不上脸上的疼痛,扶起王二喜,对着守门的小太监喊道:“再来个人,扶着王公公,赶紧入宫!” 两个小太监一左一右,架着王二喜,快步往乾清宫方向走去。 三人到了乾清宫外,王二喜一把推开搀扶自己的两个小太监,跌跌撞撞地进了乾清宫。两个小太监站在门外,大气都不敢出。 王二喜猛地推开乾清宫的大门,脚下一滑,直接扑在了地上。 此时,崇祯正和大臣们商议城外战事呢,冷不丁瞧见王二喜跌跌撞撞地扑进来,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心说:莫不是出什么大事了? 王承恩快步上前,扶起王二喜,问道:“二喜,你这是咋回事啊?” 王二喜泪眼汪汪地看了王承恩一眼,挪着身子,爬到崇祯的御案前,崩溃大哭道:“陛下啊,我军快,快……”话还没说完,王二喜就因为劳累过度,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崇祯见状,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宫里原本坐着的大臣们,也都“唰”地一下站了起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 王承恩赶忙端来一碗水,扶起王二喜,给他喂了下去,又轻轻拍了拍他。 好一会儿,王二喜才缓缓睁开眼睛。 崇祯见他醒来,急忙问道:“王二喜,我军到底咋了?” 王二喜有气无力地说:“陛下,我军快顶不住了,而且,忠勇侯,他……他……” 崇祯刚听到前半句,心就提到了嗓子眼儿,又听到“忠勇侯”,顿时急了。 倪元璐快步上前,问道:“王公公,我军到底啥情况啊?还有忠勇侯他咋啦?”倪元璐问这话的时候,嘴唇都在微微颤抖,就怕王二喜下一句说的是忠勇侯战死了。 王二喜喘了几口气,才稍微缓过点神,说道:“陛下,悍将刘宗敏带着亲兵破阵,从阵中撕开了一个口子。忠勇侯亲自带兵和刘宗敏交战,奈何……奈何……” 崇祯赶忙追问:“快说,奈何什么?” 倪元璐对着崇祯说道:“陛下,王公公怕是太累了,您先别着急。”又和声细语地问王二喜,“王公公,您慢慢说。” 王二喜接着说:“忠勇侯不敌刘宗敏,被一脚踹出一丈多远,口吐鲜血倒在地上。这会儿,那刘宗敏正带着亲兵和我军厮杀呢。”王二喜抬起头,看着崇祯接着说,“陛下,我军防线危如累卵,随时都可能被攻破。” 崇祯和殿内大臣听完,一个个脸色骤变。崇祯一屁股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无神。 宫里的大臣们一时都没了言语,人人脸色煞白。 过了一会儿,崇祯站起身来,攥紧拳头,“砰”地一拳砸在御案上,说道:“王承恩,给朕披甲,朕要亲自登上承天门。要是城破了,朕就和守军一块儿死战到底!” 此话一出,原本寂静的乾清宫瞬间炸开了锅。大臣们纷纷“扑通”跪地,劝谏道:“陛下不可啊!”倪元璐老泪纵横,拼命磕头,大喊:“陛下不可啊,城上太危险了!而且忠勇侯都受伤了,我军金水桥阵地怕是快守不住了。陛下要是上了承天门,那可太凶险了,臣愿前往承天门,和顺贼决一死战!” 崇祯愤怒地说:“三大营打完了,如今勇卫营也快拼光了。死了这么多人,他们可都是为了朕的大明啊!大明祖训,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如今承天门危在旦夕,朕要亲自登上城墙,让大明的将士们看看,他们的皇帝不是贪生怕死之辈,不是只会躲在宫里不敢出去的窝囊废!” 说完,崇祯又对着王承恩说道:“给朕披甲,再去调集宫里所有太监,随朕前往承天门,朕要和李贼决一死战!”语气决绝,不容置疑。 大臣们还想再劝,崇祯一挥手,打断了他们,接着说:“诸位爱卿,大明的万千男儿此刻正在和李贼浴血奋战。就算朕不去,一旦承天门被攻破,难道朕就能安然无恙吗?朕必须去!朕要让大明的将士们,让那李自成瞧瞧,大明的皇帝不是怕死的孬种。哪怕最后还是亡国了,朕下去见了列祖列宗,也能说一句,朕没有投降,朕和将士们战斗到了最后一刻!” 大臣们见此,都抹着眼泪说:“陛下圣明!既然陛下心意已决,那臣等也要一同前往。臣等入宫时也带着家奴,要是大势已去,臣等愿随陛下一同战死!” 崇祯点了点头。 王承恩去给崇祯取盔甲,王二喜去宫里召集太监。 没多会儿,三千名宦官在乾清宫外集结完毕。崇祯穿戴好甲胄,带着大臣们走出乾清宫,家奴们也都整齐站好。崇祯身着金色盔甲,腰悬佩剑,走在最前面,出了午门,朝着承天门进发。 去除老弱病残和重要岗位的太监外,能上的全都跟着王二喜来到乾清宫外。 此时,金水桥的激战仍在继续,明军防线危如累卵。 黄义明被两名亲兵扶起,往后退了一百步让主将缓口气。刘宗敏这一脚可太狠了。 黄义明被扶起时,嘴角挂着血,看向扶着自己的两名亲兵,只见他们脸上也是血迹斑斑,灰头土脸,握刀的手还在滴血。 黄义明在亲兵的搀扶下,转身看向承天门方向,只见承天门上,一众官员正满含热泪、满脸担忧地望着他。 王德化站在垛口,对着远处的黄义明大声喊道:“忠勇侯,你可要小心啊,大明的安危可全靠你了!” 距离太远,黄义明根本听不清。他缓缓转身,看向眼前的战场,明军防线摇摇欲坠,地上满是尸体。 再看看自己的亲兵,大部分都已战死。这些可都是常年追随自己征战的兄弟啊,黄义明只觉得心如刀绞。 黄义明握紧手中崇祯赐给他的成祖御剑,高高举起,大声咆哮道:“日月山河还在,大明疆土寸步不让,随本将杀啊!” 黄义明再一次朝着最前排的缺口处冲了上去,两名亲兵紧紧跟在他身后。 崇祯带着大臣登上城墙,三千宦官在城内待命。一众大臣和王德化等太监一看皇上来了赶忙过来行礼。 崇祯摆了摆手,说道:“战时就不必多礼了。”王德化眼含热泪,说道:“陛下,忠勇侯又冲上去了。” 崇祯看向战场,王德化赶忙递上千里镜。崇祯接过千里镜看向金水桥,只见那熟悉的少年,身上的盔甲早已被鲜血浸透,举着剑的手还在滴血,一步一步朝着战场再次冲了上去,很快就融入军队,穿插到了最前线,身后是两名浑身是血的亲兵紧紧相随。崇祯放下千里镜,只觉得心疼不已,咬着牙,嘴唇哆哆嗦嗦地说出两个字:“义明。” 李若链在阵中和刘宗敏面对面厮杀,二人互不相让,钢刀与绣春刀激烈碰撞。 刘宗敏的亲兵杀入阵中,遭到了明军的顽强抵抗,一时间,缺口处的争夺战变得异常惨烈。 张鼐高举钢刀,对着前方的部下大喊:“给老子冲,冲过去,明军快顶不住了!” 前排的顺军和明军激烈对抗,中吉营的一些刀盾兵快速往缺口处涌去。可缺口太小了,只有刘宗敏和一队亲兵杀了进去,很多顺军因为口子太小,挤都挤不进去。 杀进阵中的亲兵和明军展开了殊死搏斗。刘宗敏的亲兵不愧是精锐中的精锐,三名锦衣卫同时出枪,刺中一名亲兵。这亲兵甲胄精良,虽然受了重伤,可临死之际,还勇猛挥刀,硬是砍死了一名锦衣卫。 战场的局势愈发激烈。骆养性看着敌军大将冲进阵中和李若链激烈交战,而且他身后的亲兵居然如此勇猛,三支长枪刺进身体,还能拼死带走一个,心里不禁发寒。可此时自己已经无路可退,骆养性对着身边的锦衣卫堂上官大声喊道:“带几个人,把杀进阵中的贼兵给本官赶出去!” 部下领命,迅速带领十名锦衣卫火速赶到第一排阵中心。十名锦衣卫举起长枪,对着刘宗敏的亲兵就狠狠刺了过去。 这些贼军见锦衣卫来助战,举枪刺向自己,迅速用左手圆盾护住自己,挡住攻击后,立马举刀劈砍。十名锦衣卫仅仅刺死三名亲兵,就全都被砍翻在地。 为首的锦衣卫堂上官一看这些流贼居然如此厉害,吓得转身就想跑。可身后是勇卫营的长枪兵,挡得严严实实,让他退无可路。 一名亲兵见这位领头的,一看官袍就知道是当官的,上去就是狠狠一刀。堂上官惨叫一声,倒在了血泊之中。 地上的尸体越来越多,后排的长枪兵只能踩着地上的尸体往前突刺。 骆养性瞥了一眼中间缺口处,一看,自己派出去的人呢?仔细一瞧,眨眼间就全都倒在了地上。 这一幕给这位指挥使大人心里带来了巨大的冲击。可敌人就在眼前,自己又能怎么办呢?骆养性看着那些自己的亲信被砍翻在地,对着前排的流贼,将手中长枪猛地投掷了出去。长枪刺中一名顺军的面部,被刺中的顺军双手捂脸,倒在地上。 骆养性拔出腰间绣春刀,对着身边二十名亲信大喝一声:“跟老子去中间缺口处,把这些狗娘养的全都砍死!” 二十人学着骆养性的样子,对着前排的贼军,高举长枪投掷出去,拔出佩刀,跟着指挥使大人前往第一排阵中的缺口处。 骆养性刚离开,身后的勇卫营就快步上前,填补了空位。 一行人快速穿梭来到阵中。此时的阵中,李若琏和刘宗敏已经激烈交战多时了。 又一次交锋中,刘宗敏高举钢刀,狠狠劈下,刀锋带着呼呼风声,好似势不可挡,直劈向李若琏的头部。 李若琏举刀格挡,刘宗敏咬着牙,额头青筋暴起,使出浑身力气,刀刃压到了李若链的肩膀处。刘宗敏怒吼一声:“去你的吧!”用脑袋狠狠撞向李若链的头部。 李若链被刘宗敏这狠狠一撞,即便戴着头盔,也被撞得头破血流,倒在地上。 刘宗敏哈哈大笑,狂妄地说道:“儿郎们,给本帅杀,把明军的防线给本帅砸了!” 战况再度升级,战事惨烈至极。 第88章 (战鼓催征,龙旗见证的死战) 金水桥战场,杀声震耳欲聋。 从清晨到黄昏,两军厮杀不休,激烈程度丝毫不减。 刀光剑影闪烁,喊杀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天地仿若被战火点燃。 李若琏被撞倒在地,脑袋被撞得头破血流。 亲信见状,心急如焚,立刻冲上前,小心翼翼地将同知大人扶起。 李若琏在亲信搀扶下,脚步踉跄地缓缓站起,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 他伸手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眼中满是不甘与愤怒,猛地扯下头盔,重重砸在地上。 他紧盯着在战场缺口处浴血奋战的刘宗敏,紧握手中绣春刀,爆发出一声响彻云霄的怒吼,再次毫不犹豫地朝着战场中心冲去。 崇祯皇帝站在承天门上,通过千里镜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一阵刺痛,不禁喃喃自语:“皆是我大明的热血好男儿啊!” 旋即,他转头,眼神坚定地吩咐身旁士兵:“擂鼓!在城墙上竖起朕的龙纛大旗,让前方将士知晓,朕就在他们身后,与他们并肩作战!” 士兵领命而去,不一会儿,明黄龙旗在城墙上高高竖起,旗帜在狂风中猎猎作响,肆意翻飞。 那一道道旗帜,宛如燃烧的火焰,象征着至高无上的皇威,更代表着大明皇帝与将士们生死与共的决心。 大顺军后方,李自成与一众谋士同样手持千里镜,密切注视着前方战场。 李自成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只见刘宗敏成功破阵杀入明军阵营,明军阵型瞬间摇摇欲坠。 尽管眼下缺口还不算大,但李自成心中笃定,要不了多久,明军就会彻底顶不住,到那时,必定全军溃败。 牛金星看着前方激烈的战场,激动得满脸通红,心中暗道:终于要突破了! 这可是决定胜负的关键时刻,只要拿下金水桥,后续战事便如履平地,大顺的霸业指日可待。 李岩站在一旁,心中五味杂陈。 他看着刘宗敏力大无穷,连败明军数员主将; 而后又看见李若琏再次冲上前去顽强抵抗,对这样的忠臣义士,他的内心满是敬重。 就在这时,宋献策突然神色一紧,指着承天门方向,对李自成说道:“陛下,您看承天门上,臣好像看见明皇的龙旗了!” 李自成闻言,心中一震,牛金星、李岩等人也迅速将千里镜移向承天门。 果然,在那高高的城楼上,一面面明黄龙旗在风中肆意舞动。 尽管距离较远,看不清崇祯皇帝的身影,但那飘扬的龙旗却清晰可见。 李自成缓缓放下千里镜,脸上露出一丝惊讶,但很快又恢复镇定,冷笑道:“朱由检好大的胆子,居然敢亲自登上承天门,他就不怕死吗?” 牛金星赶忙在一旁附和:“陛下,这朱由检不过是来做做样子,给明军鼓舞一下士气罢了。 说不定此刻,他心里正害怕得发抖呢,就怕陛下您将他活捉,然后千刀万剐。” 李自成听了牛金星的话,心中舒坦许多,暗自点头,觉得牛金星所言极是,这世间又有几个皇帝不怕死呢? 朱由检想必也不例外,他登上承天门,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 李岩望着城头上那一面面随风飘扬的龙旗,心中波澜起伏,情绪激动不已。 曾经,那龙旗背后的皇帝,不就是自己想效忠的人吗? 可如今,一切都已物是人非。 他缓缓放下千里镜,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复杂的神情,看了看眼前的战场,心中暗自叹息:自己现在身为顺军军师。 李自成对亲兵吩咐道:“去吧,把杜勋放下来,让号角兵继续吹动号角,催促大军尽快破阵,莫要给明军喘息之机!” 亲兵领命,迅速将吊在树上的杜勋放了下来。 号角兵深吸一口气,鼓起腮帮子,拼命地吹起号角。 悠扬而激昂的号角声瞬间传遍了整个战场,大顺军士兵们听到号角声,仿佛被注入了一股强大的力量,一个个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红着眼睛,嗷嗷叫着,不顾一切地与明军厮杀起来,那疯狂的劲头,仿佛要将整个战场掀翻。 明军顿时压力倍增,多处防线开始出现松动。 大顺军敏锐地抓住战机,发动了更加猛烈的攻击。 刘宗敏冲锋在前,手中的钢刀挥舞得虎虎生风,寒光闪烁,一连劈死多名明军士兵。 他的亲兵们紧随其后,紧紧跟随着刘宗敏的脚步,向着明军阵地发起了一波又一波的冲击。 张鼐和高一功也带着亲兵杀至一线,三位大顺军大将亲临战场,带头冲锋,这股强大的气势让明军的防线摇摇欲坠,明军开始缓缓后退,一退再退,直至退到了金水桥上。 五条金水桥上瞬间站满了人,明顺双方展开了一场异常惨烈的对抗,鲜血染红了桥面,残肢断臂散落一地,喊杀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仿佛人间炼狱。 桥头终于失守了。 后方观战的李自成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胜利的喜悦:“金水桥头终于拿下了!刘宗敏、张鼐、高一功果然没有让朕失望,他们都是朕的得力战将,是大顺的功臣!” 牛金星和宋献策赶忙在一旁阿谀奉承:“陛下圣明啊!这金水桥头被我军拿下,明军如今被逼得节节后退,要不了多久,我军一定能打过金水桥,到时候再拿下承天门,陛下,您今晚就可以入主紫禁城,夜宿龙榻了!” 李自成听着这些恭维的话,心中越发得意,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唯有李岩一言不发,他静静地看着战场上血肉横飞的场景,心中满是感慨。 这些年自己跟着李自成南征北战,见过无数阵仗,却从未见过如此顽强、如此有持久力的明军。 他又想到明军的一众将领,心中不禁叹了口气:他们皆堪称一代名将,为了国家,不惜战死沙场。 在这场战争中,没有绝对的对错,大家不过是立场不同,各为其主罢了。 黄义明举剑劈死一名大顺军士兵,与李若琏并肩站在桥上。 二人对视一眼,眼神中充满了坚定与默契,无需过多言语,便再次与刘宗敏的亲兵展开了激烈交战。 刘宗敏此时就像一头被激怒的猛兽,浑身散发着一股让人胆寒的气息。 他挥舞着钢刀,冲锋在前,每一次挥刀都带着千钧之力,一连劈死多名明军士兵。 他的亲兵们紧紧跟随着他,对明军展开了疯狂的攻击。 黄义明和李若琏毫不畏惧,他们挥舞着手中的武器,与刘宗敏的亲兵展开了殊死搏斗。 李若琏瞅准时机,高高跃起,手中的绣春刀带着一道寒光,狠狠地朝着刘宗敏劈了下去。 刘宗敏反应极快,不退反进,迎着李若琏的刀冲了上去,他猛地一脚踹向李若琏的身子。 李若琏躲避不及,刀还未劈到刘宗敏,就被这一脚踹了出去,整个人重重地倒在地上,口中喷出一口鲜血。 他挣扎着爬了几次,却怎么也爬不起来。 李若琏转头看了一眼承天门,只见城墙之上插满了龙旗,那一面面龙旗在黄昏的余晖下,闪耀着金色的光芒。 崇祯皇帝听到大顺军的号角声响彻战场,看到明军已经被逼退到金水桥上,心中焦急万分。 他毅然亲自走到战鼓旁边,一把夺过鼓手手中的鼓锤,亲自擂鼓。 “咚咚咚”的鼓声顿时响起,那声音如同雷霆万钧,震撼着每一个人的心灵。 承天门上的所有鼓手们见状,也纷纷拼命擂鼓,一时间,鼓声震天,响彻云霄。 李若琏趴在地上,听到这熟悉的鼓声,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激动之情,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大喊道:“陛下,是陛下!陛下来了!陛下在亲自擂鼓,将士们,陛下来了!” 桥上后排的官兵听到喊声,纷纷转头看向承天门,那一面面飘扬的龙旗映入眼帘。 他们的眼中瞬间燃起了希望的火焰,激动地对着前面的兄弟喊道:“陛下来了,皇上来了!兄弟们,狠狠地杀贼啊!” 鼓声传入战场,官兵们又听闻皇上来了,而且还在亲自擂鼓,这无疑是一剂强大的强心针。 一时间,明军士气大振,一个个红着眼睛,与大顺军展开了更加激烈的厮杀。 原本被逼着不断后退的一线官兵,在退至桥中间部位时,终于站住了脚步,他们咬紧牙关,凭借着顽强的意志,顶住了大顺军的猛攻。 黄义明举剑就向着刘宗敏劈了下去,刘宗敏毫不畏惧,挥刀抵挡。 二人在桥中位置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对决,剑与刀不断碰撞,火花四溅,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杀意,死死地盯着彼此,谁也不肯退让半步。 刘宗敏胳膊上的肌肉高高隆起,仿佛要将衣服撑破,他将全身的力量都集中在钢刀上,狠狠地压向黄义明,那强大的力量仿佛要将黄义明碾碎。 两人僵持不下,刘宗敏的亲兵见状,趁机快步上前帮忙。 一名亲兵挥舞着铁锤,向着黄义明的脑袋砸了上去。 关键时刻,黄义明反应迅速,紧急低头躲过这致命一击,随后快步后退两步,趁着刘宗敏防守出现破绽,一剑劈在刘宗敏的身上。 刘宗敏胸前的盔甲被劈出一道深深的痕迹。 黄义明见状,趁着刘宗敏还未缓过神来,快步上前,一把抱住刘宗敏,两人瞬间撕扯在一起,扭打着来到了桥边位置。 黄义明瞅准时机,猛地发力,抱着刘宗敏一同摔下金水桥,“扑通”一声,两人落入水中,溅起大片水花。 两人从桥上打到金水河中,在水中继续拼命撕扯着彼此。 黄义明紧紧抱着刘宗敏,突然一跃而起,双手死死地抱住刘宗敏的脑袋,狠狠地往下压,试图将刘宗敏溺死在水中。 刘宗敏拼命挣扎,也拼命抱着黄义明,二人在水中拼命撕扯。 后方观战的李岩,一直手持千里镜,死死地盯着桥上的战事。 他看到大顺军从五条金水桥多路并进,明军被打得节节败退; 但当他看到明皇亲自擂鼓,明军在桥中间部位稳住了阵脚,又对明军的顽强抵抗感到由衷的敬佩。 尤其是看到刘宗敏和明军大将黄义明的对决,从桥头打到桥中,再从桥上打到河里,两人的每一次交锋都让他心惊肉跳。 李岩在心里已经暗暗下定决心,若是此战大顺军大胜,待李自成登基之后,自己一定要向皇上奏请,追谥黄义明。 虽然黄义明阻挡了顺军的进攻,但如此英勇的明将,若无谥号,实在是对不起他这一生的功绩。 第89章 桥上桥下,金水河的血色厮杀 金水桥上,战事愈发惨烈,明顺双方杀红了眼。 黄义明与刘宗敏在河水中疯狂扭打、拼命撕扯,都想将对方溺毙。 桥上的顺军见权将军刘宗敏与明廷将军黄义明从桥上打到河中,一队十人迅速握着钢刀,毫不犹豫地跳入水中。 明军见状,七名官兵迅速跳入金水河助战。 越来越多的人看到这一幕,纷纷纵身跃下金水桥,眨眼间,双方在桥上、河下展开了双线激战。 李自成目睹这一幕,当场愣住,嘴唇哆嗦着喃喃道:“这明军是疯了吗? 他们都不怕死吗?这怎么可能,绝不可能……” 他的视角受限,只能看见双方士兵持武器跳河,却无法知晓河中的具体情形,急得来回踱步。 李自成低声自语:“这些年朕攻破州府无数,那些官员见我军进城,大多诚惶诚恐,下跪求饶,有的甚至不战而降。像今天金水桥这般场景,真是朕自起兵以来从未见过。” 牛金星也惊得僵在原地,拿着千里镜的手微微颤抖。 他刚看到黄义明发疯似的抱着刘宗敏跳下金水桥,随后双方士兵纷纷跳河助战,不禁喃喃:“这怎么可能?这些明军都不怕死吗?” 李岩放下千里镜,眼里的泪再也憋不住流了下来,不忍再看。 他心中暗自感叹:今日这场景,是李某毕生未见。李某由衷敬佩双方的毅力,尤其是黄义明的坚韧。此人年纪轻轻,与我大顺军激战多日,不惧生死,死守金水桥,实在令人钦佩。 李若琏咬着牙,握紧绣春刀,深吸一口气,纵身跳入金水河。 刹那间,河中大战爆发,双方士兵奋力扑打着水花,挥刀劈砍,刀刀致命。 鲜血迅速蔓延,瞬间染红了金水河的河水。 夕阳洒下余晖,照在这片大地,桥上与河中的鲜血显得格外刺目。 空中的鸟儿吱吱叫着,好似鬼神哭嚎的哀鸣声,为这场血战更添几分肃杀。 双方跳河的士兵激烈厮杀,每一次挥刀劈砍都溅起无数水花。 承天门上,黄得功听闻自己儿子黄义明抱着刘宗敏跳入金水河,赶忙凑近城墙,仔细查看。 然而河里一片混乱,人影绰绰,根本看不到儿子的身影,他的心瞬间悬到了嗓子眼。 兵部侍郎张凤翔看着这一幕,心惊肉跳,活了半辈子,从未见过如此惨烈的画面。 崇祯还在擂鼓,汗水早已湿透全身,脸色因持续用力而涨得通红。 王承恩匆匆跑到崇祯身边,焦急禀报道:“皇爷,忠勇侯抱着刘宗敏跳下金水河了,现在我军和顺军不少士兵都跳入河中。” 崇祯一听,急忙放下鼓锤,快步来到垛口查看。 这一看,放在城墙上的双手微微颤抖。 只见河水已被鲜血染红,两军在桥上、河下血战正酣。 崇祯大声问道:“忠勇侯呢?他在什么位置?” 金水桥中一片混乱,城上众人谁也看不见忠勇侯在哪,没有人能回答皇帝的提问。 金水河中,黄义明瞅准时机,一个绕后,从背后狠狠勒住刘宗敏的脖子。 刘宗敏顿时呼吸困难,他顶着水流,用肘猛击黄义明腹部。 黄义明吃痛,不得不松开刘宗敏。 二人拼命拍打着水花,大口喘着粗气,眼神中满是杀意。 刘宗敏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突然朝着黄义明拍起水花,溅了他一脸。 趁其慌乱,刘宗敏快速靠近,双手狠狠掐住黄义明的脖子。 黄义明被掐住脖子,脸上迅速涨红,肺部像是要炸开。 危急关头,他双脚蜷缩,用尽全身力气,对着刘宗敏狠狠踢了出去,二人再次拉开距离。 李若琏在河中挥舞着绣春刀,朝着顺军游去,靠近后举刀就劈。 明军和顺军士兵在河中短兵相接,激烈交锋。 若是面对面,便直接抱住对方,甚至扑上去撕咬,打不过就抱住对方往水里沉。 河水被鲜血和泥沙搅得浑浊不堪,金水河中溺死者不计其数。 河中激战极为耗费体力,很快双方都精疲力竭,动作渐渐迟缓。 刘宗敏短暂喘息后,眼神一凛,再次朝着黄义明游去。 黄义明见刘宗敏快速靠近,挥起拳头,砸向他的脑袋。 刘宗敏伸出一只手,如钳子般攥住黄义明的拳头,另一只手迅速搂住他,狠狠往水下摁。 黄义明也抱住刘宗敏往下拽,二人开始往水下沉去。 金水河足有五米深,二人沉入水中后谁都无法呼吸,却谁也不肯松开对方。 黄义明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今天就算死,也要拉着刘宗敏一起。 刘宗敏却不甘心,自己可是要封王的,大顺开国在即,怎能与这个即将亡国的臣子同归于尽? 他开始拼命挣扎,扭动身躯,试图挣脱黄义明的束缚。 二人在水中缠斗许久,都喝了好几口水,肺里火烧火燎。 刘宗敏终于挣脱了黄义明,拼了命地往上游,此刻他只想呼吸。 水面上的战斗仍在继续,不断有人跳入河中。 张鼐见水面上不见刘宗敏,心中焦急万分,握着钢刀“扑通”一声也跳入河中。 张鼐潜入水中寻找刘宗敏,终于在水底看见了他。 此时刘宗敏正奋力往上游,黄义明却死死拽住他的腿。 张鼐见状,心知再拖下去刘宗敏定会被溺死,迅速靠近,朝着黄义明抱住刘宗敏的双手砍去。 但水里阻力太大,这一刀没能砍出。 张鼐无奈,准备靠近黄义明,直接一刀捅死他。 黄义明见对方来了帮手,且手里还有武器,心中暗叫不好,不得不松开刘宗敏,自己也向着水面游去,他也快被憋死了。 刘宗敏摆脱束缚后,拼了命往上游,张鼐紧跟其后。 刘宗敏浮出水面,大口喘着气,咳嗽不停,喝了好几口水,胸腔里一阵翻江倒海,难受至极。 黄义明也游出水面,同样咳嗽不止,呛得满脸通红。 双方见各自主将还活着,便都开始往后游。 桥上双方后方的士兵伸出长枪,将各自的人拉了上去。 金水河的激战暂时告一段落,然而,河面上漂浮着不计其数的尸体,仿佛在无声诉说着刚才河中激战的惨烈。 第90章 李自成决定孤注一掷(压上毕生积蓄,放手一搏) 夕阳西下,黄昏的余晖倾洒在大地之上,映照出京城的轮廓。自明成祖迁都北方以来,进犯京城的敌军不在少数,然而如当下这般,敌军兵临金水桥,且战况如此激烈的情形,却是前所未有。 王德化,这位宫中眼力最好的大太监,率先瞧见黄义明被桥上士兵用长枪拉上金水桥。他激动得老泪纵横,赶忙对崇祯说道:“陛下,您看呐,忠勇侯还活着,还活着!” 崇祯顺着他所指的方向,举起千里镜望去。只见此时的黄义明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湿透,被拉上桥后,气喘吁吁。他身上多处伤口,鲜血还在不断滴落。 崇祯缓缓放下千里镜,泪水早已模糊了双眼。黄得功听闻自己儿子还活着,急忙定睛细看。果然,自己的儿子还活着。黄得功激动得老泪纵横,心中感叹,自己这个儿子,堪称当世名将。 崇祯看向黄得功,说道:“你有一个好儿子,朕有一员好将军,此乃朕之幸,亦是大明之幸。” 黄得功赶忙单膝下跪,抱拳说道:“谢陛下夸奖。臣与犬子,世受国恩,即便战死,也是臣等应尽之责。” 崇祯扶起这位虎将,感慨道:“卿等千里奔袭,以无畏之躯,阻贼于金水桥,流血流汗,护我大明万里江山。朕得将军,实乃毕生之幸。” 黄得功激动得又要下跪,王承恩赶忙扶住,说道:“黄总兵不必如此,咱家对忠勇侯也是钦佩不已。” 金水桥上,明顺双方的激战暂时拉开了一定距离。顺军整体后退数步,明军的顽强抵抗,实在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一时间,双方剑拔弩张,最前排的士兵死死盯着彼此,却谁也没有率先冲上去,都在等待主将的命令——是继续战斗,还是另有打算。 顺军后方,李自成终于在千里镜中瞧见了刘宗敏。刘宗敏被拉上金水桥,张鼐正在为他拍背,他看起来极为虚弱。 李自成看向牛金星,问道:“军师,你怎么看?现在该如何是好?” 牛金星心中一片茫然,低头思索片刻后说道:“陛下,如今权将军恐怕需撤下来稍作休息。臣以为,可另选一员大将担任指挥。” 李岩赶忙拱手说道:“陛下,万万不可!临阵换将乃兵家大忌。更何况如今时值黄昏,要不了多久天就会黑。明皇更是在承天门上亲自督战,我军锐气已失。若是继续强攻,只怕会损失更多兵力,白白葬送将士们的生命。” 李自成听了李岩的话,心中何尝不知他说得在理。可他心里就是不甘,还没等他开口,牛金星便接着说道:“陛下,李公子这是长明军士气,灭我大顺威风。臣以为,只要陛下在,我军的锐气就仍在,陛下绝不能撤军。” 李岩一听,牛金星竟还在怂恿李自成继续强攻,正要继续进言。 李自成伸手打断了李岩,他的独眼紧紧盯着金水桥上敌我双方的态势,心中暗自盘算。若是此时撤军,那今日一战便等于白打。撤回来后,明军夺回金水桥头,那今日战死的众多老营兵又算什么?白白牺牲了,好不容易推进的战果也将化为乌有。 李自成又想,一路势如破竹打到京城,如今在金水桥遭遇劲敌,没想到这勇卫营如此难对付。自己此次能打到此处,若就此败了,上天还会再给自己第二次君临天下的机会吗?若是残明缓过这口气,日后只怕自己再无机会。 再想到已经拖延了这么久,若是再耽搁下去,必定会有勤王军赶到,那时自己又该如何是好?拿下京城将再无希望。想到这里,李自成拔出佩剑,高声对身边一众谋士说道:“不破金水桥,朕绝不收兵!” 李岩见李自成思考良久,却还是做出了继续作战的决定,不禁心灰意冷,但仍接着说道:“陛下,继续打下去只会白白送掉更多的精锐,还请陛下三思啊!”李岩几乎是悲痛地说出这番话。 李自成摆了摆手,带着怒意说道:“李公子不必再劝,朕心意已决。哪怕用人命填满金水桥,朕今日也要攻破明军的防线!” 李岩听李自成说出这般话,心中彻底绝望。一个不把士兵生命放在心上的人,即便做了皇帝,又怎能将天下百姓放在心间?想到这里,李岩只觉得现在的李自成,早已不是自己当初在河南认识的那个李自成了。他低下头,不再言语。 李自成对着传令兵大声说道:“传令,权将军撤下来,前方列阵所有士兵全部撤下来休息。前方桥上部队,等待命令。朕将亲自率领五千中权亲军前往督军!”李自成接着说道,“不就是要天黑了吗?那就打起火把,挑灯夜战!再传一道命令,今日不破金水桥,所有参战士兵全部斩首!” 此言一出,牛金星和宋献策差点从马上摔下来。牛金星小心翼翼地说道:“陛下,这……这……” 传令兵也愣住了。李自成恶狠狠地说道:“没听到朕的话吗?还不快去!”传令兵吓得低下头,恭恭敬敬地回道:“遵命!”转身快步去传达李自成的命令。 李自成看向三位谋士,说道:“随朕一同前往督军!” 杜勋赶忙上前搀扶李自成往战场走去,三位谋士紧随其后。五千中权亲军排成三列,跟在李自成身后,向第一线开进。 此时,杜勋心里也是七上八下。刚才他们的对话,杜勋听得清清楚楚。他生怕李自成会采纳李岩的谏言,若是撤回,拖到明日,又是一天。拖得越久,勤王军赶到的可能性就越大。李自成要是败了,自己可怎么办?自己做的那些事,崇祯怎会饶过自己?只怕会被凌迟处死。 因此,当杜勋听见李自成否决了李岩的提议,心里总算松了一口气。他暗自思忖,大顺死多少兵,自己可不在乎,但不打破承天门可不行。你李自成要是败了,咱家哪里还有容身之处? 第91章 烽火京华,君臣危局 金黄的昏色渐渐褪去, 夜晚悄然降临。 城上, 桥下, 都点起了火把。 明军与大顺军的火把, 照亮了整片天空。 但今夜的月亮却格外明亮, 即使不打火把, 也能看得很清楚。 金水桥上, 两军严阵对峙。 张鼐赶忙为刘宗敏拍背、掐人中, 好一番抢救, 权大将军才慢慢醒来。 张鼐命人用担架把权将军抬下去休息。 两名顺军依言, 将刘宗敏抬了下去。 随着刘宗敏被抬走, 那面刘字大旗也缓缓退出了战场。 李自成带着谋士, 与一众将领, 快步开往阵前第一线, 来到了金水桥头。 亲兵将李自成的大旗竖立在金水桥头, 昭示着大顺皇帝亲临, 也是在向所有人宣告, 永昌皇帝来了! 五千中权亲军, 披甲齐整, 列阵于前。 一股肃杀之气, 弥漫四方。 还在桥上与明军对峙的大顺士兵, 后排的人回头看见了这一幕, 激动地对前方的同袍大喊:“皇上来了! 皇上来了!” 前排的士兵也纷纷回头, 只见永昌皇帝的大旗猎猎飘扬, 五千列阵严整的精锐就雄赳赳地站在自己身后。 一时间, 五条金水桥上的大顺军, 都爆发出雷鸣般的呼喊声。 “万胜! 万胜!” 那声浪一波接着一波, 不绝于耳, 传入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李自成来到阵前, 看见刘宗敏被从桥上抬了下来, 赶忙走过去查看, 轻声唤道:“捷轩。” 刘宗敏躺在担架上, 缓缓睁开眼, 看向李自成, 有气无力地喊道:“大哥。” 说话间, 伴随着剧烈的咳嗽, 他在水里呛了不少水。 李自成瞧着这位追随自己多年的得力战将, 如今虚弱成这般模样, 心中不免疼惜:“捷轩, 你先下去好好休息。” 刘宗敏突然伸手, 用力握住李自成的手, 拼尽力气说道:“大哥, 帮额杀了黄义明! 杀了他! 额要把他千刀万剐, 凌迟处死, 碎尸万段!” 说着说着, 情绪越发激动, 咳嗽得更厉害了。 李自成赶紧安慰他:“你放心, 朕绝不会放过他。 你先下去休息, 这里有朕亲自调度指挥。” 刘宗敏听了李自成的话, 才松开了手。 两名士兵抬着他, 缓缓离开了。 张鼐和高一功, 听说李自成亲自来指挥了, 赶忙都赶过来拜见。 二人来到李自成面前, 恭恭敬敬地行了礼。 李自成让二人起身, 沉声说道:“从现在起, 朕亲自指挥。” 二人抱拳回答:“是!” 张鼐心中暗忖, 陛下把自己的精锐都带来了, 看来…… 李自成大声说道:“将士们! 我大顺自北伐残明以来, 战无不胜, 攻无不克, 全靠三军用命, 才能攻进这京城。 如今天位已定, 残明却想逆天而行, 你们答应吗?” 他似乎在怒吼, 气势凌人。 身边的亲兵, 一字一句地将李自成的话复诵出来, 让战场上的每一个顺军士兵都能听得真切。 瞬间, 顺军士气大振。 每一个顺军士兵都涨红了脸, 举起武器, 怒吼:“不答应! 不答应! 不答应!” 三声怒吼, 声震天地。 承天门上的一众官员, 个个脸色大变。 崇祯看着顺军这等气势, 心知皆因李自成亲临。 崇祯紧握拳头, 对着王承恩说道:“朕要下城, 与李贼决一死战!” 王承恩一听, 哪敢答应, 当即对着崇祯跪下。 王德化也赶忙跟着跪下, 磕头不止。 在场大臣全都纷纷跪下, 坚决不同意。 凌义渠、孟兆祥, 更是直言, 若是陛下要下城, 臣等立刻跳下承天门以死明志。 崇祯没了办法, 摆了摆手说道:“罢了。” 转头忧心忡忡地看向前方的金水桥方向。 李若链, 来到后方, 看了看黄义明的情况, 吩咐留下两个人好生照料忠勇侯。 李若链身边仅剩下的亲信, 战至现在身边还剩下三十人, 皆是带伤。 他转头看向承天门上, 借助火把, 隐约看见了皇上。 李若链当即跪下, 对着承天门方向磕了三个头。 身后亲信见此, 也纷纷跪下, 磕了三个头。 李若链再次起身时, 眼含泪花, 转身带着自己仅剩下的三十人, 再一次开往桥中第一线。 崇祯看此情景, 只觉得心中隐隐作痛, 张了张嘴, 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双方快速调整, 大战即将再次爆发。 …… 在距离通州还有四十里的官道上, 一支两千人的步兵和大批民夫正在押运着粮草辎重、火炮, 向京城开进, 正是黄得功留下的押运辎重的官兵。 京城的战况, 斥候也是频频传来。 为首的参将叫周启岳, 此时也是心急如焚。 可辎重太多, 官道破败, 无法加快速度。 周启岳身边带着三名游击将军, 其余将领之前都随着总兵黄得功北上了。 这时, 五名斥候风尘仆仆, 打马快速而来。 五人背后插着旗帜, 以此代表有紧急情况。 斥候快马来到参将身边, 快速翻身下马, 对着周启岳说道:“将军, 我军后方二十里处发现了关宁军的大批骑兵, 他们正在快速向我部靠近, 预计不久就能追上我们。 看情况应该是去京城的, 而且他们是急行军, 马鞭抽得啪啪响。” 周启岳一听, 后方发现了关宁军, 还是急行军, 不禁皱了皱眉。 身边的游击将军一脸茫然地问道:“将军, 之前斥候还说关宁军在玉田按兵不动, 怎么突然就动了?” 周启岳赶忙问向斥候:“你确定是关宁军吗?” 斥候眼神坚定地回道:“确定。 当时我们在探查时, 发现后方有大队马蹄声, 我们就熄灭火把, 在暗处借助月光观察, 通过旗帜辨认出确实是关宁军。” 周启岳接着问道:“那关宁军可有发现你们?” 斥候摇了摇头:“没有, 当时我们熄灭了火把, 在暗处观察, 他们没有发现我们。” 周启岳点了点头, 沉思了一下, 突然笑了, 笑得很是开心。 三名游击将军都对自己这位上司突如其来的笑声搞得摸不着头脑。 周启岳悬着的心好似放下了, 对着三名游击将军说道:“这吴三桂之前迟迟不来, 如今来了, 此人无利不起早, 一定是李自成还没有彻底拿下京城, 因此他才动了, 想去抢功劳。” 周启岳赶忙下令:“快, 全军立刻隐藏起来, 给关宁军这帮大爷让开道路。 咱们呢, 等他们走后, 再接着走。” 三人得令, 快速指挥官兵和民夫, 将辎重、火炮全部拉到路边树林里藏起来, 原地打扫干净, 快速藏进林子里。 第92章 天下兵马:云集京师 通往京城的官道上, 五千精骑正快马加鞭,向着京城疾驰而去。胡国柱一马当先,这一路上不停地催促着加快行军速度。 胡国柱心中暗自思量:此次勤王,定要崭露头角,立下大功,为关宁军再添荣耀。也要让关内的军队都清楚,关宁军才是大明最为精锐的部队。更要让朝廷明白,辽饷只能增加,绝不能减少。 此时,与他一同前行的校尉迎着狂风大声说道:“将军,我军如此急行军,会脱离大队人马。我们仅有五千人马,万一……” 胡国柱一听,哈哈大笑,回道:“你懂什么!早年我关宁军也曾入关剿贼,那些流贼在我关宁军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校尉想了想,还是说道:“可是现在李自成实力雄厚,早已今非昔比啊。” 胡国柱一脸不屑,说道:“他李自成现在又能怎样?打了这么久,还没能攻进承天门。他李自成就算是条龙,这次碰上老子,也要把他打成虫!” 胡国柱眼中满是轻蔑,在他看来,什么狗屁大顺军,不过是一群土鸡瓦狗。欺负欺负关内的废物官军还差不多,自家军队可是和鞑子真刀真枪地干过,李自成又算得了什么? 五千关宁军快马加鞭,星夜驰驱。 同样在勤王路上的刘泽清,此时却是一副不急不慢的模样。今晚月色格外明亮,清冷的月光洒在大地上,刘部人马走走停停,此时扎营过夜,准备天明再走。营帐外,偶尔传来几声战马的嘶鸣。 刘泽清坐在营帐内,桌上摆着几碟小菜和一壶酒,他正悠闲地抿着酒。冯宁撩开营帐帘布走进来,抱拳说道:“大帅,今晚月色清亮,我军天明出发,最迟明日巳时就能抵达京城。” 刘泽清放下酒杯,点了点头,说道:“想不到那李自成这么没用,之前看他一路势如破竹打到京城,还以为他真能做皇帝,现在还被困在承天门外,本帅真是高看他了。” 冯宁赶忙说道:“大帅所言极是,此次勤王,大帅正好痛击李贼。到时候……”说到这里,冯宁眼中竟露出贪婪之色。 “是啊,我军要去勤王,但也不可太快。最好等那黄家父子和李自成同归于尽,本帅直接去捡现成的。到时候见了皇上,诉说本帅之前坠马受伤,不能及时勤王。但臣念及君父安危,纵使军队欠饷严重,臣毅然决然地鼓舞士气,领军勤王,护我大明江山。” 刘泽清越说越激动。冯宁赶忙附和:“大帅所言极是,到时候大帅立下大功,皇上最起码也得给您封个爵位,升官加爵。到时候大帅您的名气,还不得传遍天下。” 刘泽清哈哈大笑:“军师说的不错,当今皇上好面子,之前本帅跟他要一百万两银子做开拔之资,他不给。”说到这里,刘泽清眼神变得冰冷,“本帅这次勤王立下大功,看他给不给。只怕到时候皇上就是把他的破龙袍当了,也得给本帅军饷,否则天下人怎么看他。” 二人越说越舒坦。刘泽清好似已经看见崇祯在文华殿召见自己,给自己升官加爵。 就在刘泽清沉浸在美梦中时,营帐外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低声的惊呼。原本在帐外值守的士兵们交头接耳,神色间带着一丝紧张。 一名小兵匆匆跑过,不小心踢到了地上的兵器,发出“哐当”一声。刘泽清皱了皱眉头,刚要发怒,就听到帐外传来呵斥声:“慌什么!成何体统!” 然而,那嘈杂声却并未平息,反而越来越近。紧接着,一名斥候撩开营帐帘布,快步走进来,单膝跪地,气喘吁吁地说道:“大帅,我军在京城打探消息的斥候,在回来的路上发现了关宁军,他们正在向京城火速前进。” 刘泽清一听关宁军,还是火速急行军,脸上一变,赶忙问道:“你确定是关宁军吗?”斥候回答:“确定,确实是关宁军。” 冯宁也不淡定了,喃喃道:“这怎么可能呢,他吴三桂不是在玉田当王八吗?之前斥候回禀还说吴三桂在玉田趴着呢,怎么突然就动了。” 还没等刘泽清做出反应,营帐外又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刘泽清和冯宁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不安。 只见后方又有一名斥候打马快速而来,未等马停稳,便翻身下马,匆匆走进营帐,大声喊道:“大帅,我军后方十五里处发现大队人马,观其旗帜,是平贼将军左良玉的人马,其先头部队皆为骑兵,后面是大队步兵,火把延绵看不到头,借今晚这亮月,能瞧见他们的动向,但无法确定具体兵力。” 刘泽清瞪着大眼,刚想说话。 这时,一阵夜风吹过,营帐被吹得猎猎作响。风声还未停,远方又传来一阵密集的马蹄声。 紧接着,后方又是一名斥候打马而来,张口大喊:“大帅,西南方向发现大队人马,观其旗帜是史可法所部,正在快速向京城急行军。” 刘泽清赶忙走出营帐看向西南方向,借着明亮的月光,什么也看不见,太远了。 此时,夜空中原本宁静的月色,似乎也被这紧张的气氛所感染。 就在众人还未从震惊中缓过神来,从京城方向打探消息的又一名斥候打马而来,还在马上就大声喊道:“大帅,大帅,我军前方西北方向,三十里处,发现大队人马,观其旗帜应是四川土司兵,主将大旗是马字大旗。” 刘泽清站在原地转圈圈,转了两圈,脑袋蒙蒙的,迟迟没有反应过来。 冯宁也额头上布满了汗水,对着刘泽清喊道:“大帅,大帅。” “啊...啊...啊...”刘泽清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也不做自己的春秋大梦了。 冯宁赶忙说道:“大帅怎么办啊,这,这左良玉怎么也来了,吴三桂也动了,南方兵也快到了,还有那四川的土司,居然都跑到我们前面去了,这这这......”冯宁急得团团转。 刘泽清怒不可遏,当场就暴跳如雷,原本打算的好好的,自己这次可是把手下兵马全都拉来了,足有五万人马,虽然真正能打仗的也就一万多人,剩下的三万多人和流民也差不多。虽然他们打仗不行,但是打顺风仗和抢东西行呀。 刘泽清对着冯宁愤怒的说道:“怎么办,你说怎么办,现在好了,吴三桂那个王八蛋,还有四川的那些土鳖都跑到本帅前面去了。这天大的功劳难道要拱手让人?” 冯宁低着头,一言不敢发。 刘泽清攥紧拳头,思量再三,暗到不行,这天大的功劳必须要去抢,谁敢跟本帅抢?哼哼,那就别怪本帅不客气。 想到这里大声对着传令兵下令:“五千骑兵立即集结随本帅立刻快马加鞭赶往京城,七千步兵以急行军向京城开进,剩下的三万废物,留下押解粮草辎重。最迟步兵明日卯时赶到京城,骑兵随本帅天明辰时必须赶到京城,谁敢掉链子?本帅军法处置。” 刘泽清咬着牙看向京城的方向,自己的前程就在此一举,甭管你是吴三桂还是左良玉,敢跟本帅抢功劳,哼哼。 命令下达,慢慢悠悠的刘部人马,迅速动了起来,步兵列队以急行军开往京城,骑兵跟着刘泽清,火速急行。 一路上刘泽清拼命抽打马匹,大声催促:“快...快...快,谁敢掉链子,本帅就砍了谁。” 第93章 将军阵前半生死,君王城阙赴危局 明亮的月色洒在大地之上,各路人马,都在从不同的方向,开往京城。 而此时的京城,却是一片肃杀之气。随着李自成亲自到来,鼓舞士气,顺军士气高涨。 李自成为了彰显决心,还特意把俘虏的明朝宗室成员,挑了两个重要人物押到了阵前:一是秦王,二是晋王。将他们押到了阵前,让他们跪在了金水桥头 。李自成给杜勋使了一个眼色。 李岩赶忙劝道:“陛下,不可啊,若是如此,怕是会激怒明军。” 牛金星一脸不悦地说道:“李公子,今日我大顺死了那么多精兵,杀这两个,正好祭旗,用他们的血来祭奠牺牲的士兵。” 李岩对着李自成摇了摇头,眼神中满是劝阻之意。 李自成则是一脸决然。 杜勋看李自成心意已决,暗道,反正咱家也是无路可退,就跟着李自成一路走到底。 杜勋走到秦王和晋王的身边,大声对着金水桥后的承天门喊到:“朱由检,你看看这二人是谁 !” 李自成一挥手,一百名中权亲军出列,大声喊着,重复杜勋的话。 声音穿过金水桥,直达承天门。 崇祯拿起千里镜一看,是秦王与晋王 ,这两位皆是自己的皇叔。崇祯见两位皇叔被李自成俘虏,跪在地上,拿着千里镜的手都在发抖。 秦晋二王的身份太过重要 。城墙上的官员,有的看见这一幕,纷纷都是气血上涌。 杜勋大喝一声:“斩!” 身后走出两人,拔出佩刀就要将二王头颅砍下。 二王见再无活路,临死之前也是硬气了一把,拼命对着承天门方向、金水桥上面的明军大喊:“将士们,一定要击败李贼,护我大明!皇上,臣先走一步 。大明的将士们,绝不能投降,斩杀李贼,护佑皇上 !”“咔”的一声,话没说完的二王,头颅被砍下,滚在地上,血流了一地。 承天门离得太远,没有人能听见 。但是金水桥上面的官兵和一众将军都听见了。 崇祯在千里镜中见两位皇叔被当众斩首,很是心痛,眼眶湿润,国仇家恨,咆哮着说道:“李自成,朕,朕,朕……”怒气上涌的崇祯,身子都有些晃动。 王承恩和王二喜见状,赶忙上前搀扶。大臣们也是叫嚷着,要杀死李自成,活剐了杜勋。 此时,黄义明经过一段时间的休息,恢复了不少。刚才的情况虽然没看见,但是却听见了那二王的话,心里对二王的死,很是满意,暗道:死了好,死了好啊,死了就能腾出大片土地,日后安民有大用啊。 不过眼前还是先挡住李自成再说。黄义明站起身子,握着剑,走向战场,再一次走向战场最前排。 李若链见忠勇侯来了,一脸关切,说道:“忠勇侯,你,你……” 黄义明摆了摆手 :“无妨,还死不了。” 二人立于阵中最前排,死死盯着对面的顺军。 此时,李自成拔出佩剑,大喝一声:“大顺的将士们,建功立业的时候到了,给朕杀啊 !” 在桥上与明军对峙的大顺军,听见身后传来的命令,再次动了起来。 平静的金水桥再次爆发激战,五条金水桥上的顺军同时再次发动进攻。 黄义明与李若链对视一眼,举起武器,冲向对面的顺军。 两军直接爆发激战,桥上的两军,奋不顾身冲向彼此。 最前排的盾兵撞击在一块之后,身后的士兵纷纷冲上去。 黄义明挥剑劈死一名顺军,李若链挥刀挡开迎来的攻击,二人紧密配合。 随着近距离的激战爆发,导致很多官兵与顺军身体零距离碰撞,再次爆发撕扯。 有些士兵,抱住顺军的脑袋,狠狠撞向桥上的柱子,被撞得头破血流,倒在地上无人问津。两军在五条金水桥上拼命厮杀,不停有人抱着彼此的敌人,跳下金水河。 月色之下,映照着五条桥面的惨烈。 李自成死死盯着金水桥,清楚地看见黄义明身后带着两名亲兵和一名锦衣卫,在带头挡在最前面。 李自成一挥手。 身后走过来一名亲兵,李自成小声在他耳边吩咐了几句话。 亲兵抱拳领命,转身离去。 李岩看李自成这番举动,心道:陛下要做什么? 桥面上的战事还在继续。骆养性已经没了刚开始下城作战时的锐气了,要不是皇上就在身后的承天门上看着,自己早就想掉头就跑了。自己带下来的一千锦衣卫大部分都已战死,如今顺军还在猛攻,骆养性也只能咬着牙,极力抵抗。 不一会,一名李自成的亲兵,来到桥面之上,穿梭于顺军阵型之中,背着弓弩,带着箭矢,准备近距离一箭先把这忠勇侯给射死。 亲兵借助盾牌兵的掩护,隐匿于人群之中。很快就来到了阵前,借助盾牌兵的掩护,拿出弓弩,装填弩箭。 前面盾牌兵突然收盾让开,亲兵释放弩箭。 箭矢直直地射向黄义明。 距离太近,黄义明完全没有时间躲避,极速反应挥剑拨挡。弩箭的速度太快,擦着宝剑半边,射中了黄义明的侧身。 弩箭的威力太大,黄义明被弩箭带出一丈远,重重地倒在地上,侧身之地,鲜血直流。 第94章 《将者不屈战未休,帝王壮怀赴危楼》 射弩顺军见此,唉,被剑拨挡开了一些,要不然直接从中间射穿,他必死无疑,说着就准备再来一箭。 李若链见状,怒红着眼,怒吼着,一脚把顺军前排盾牌兵踹开,举刀对着那释放弩箭的顺军亲兵就是一刀,狠狠劈下。“啊”的一声,亲兵应声倒地。 两名亲兵见主将被弩箭射出一丈远,倒在地上,赶忙去查看情况。 黄义明躺在地上,口中鲜血不断。 两名亲兵赶到身边,扶起黄义明,眼中的泪花再也收不住。 黄义明身穿两层甲,都没能挡住弩箭的威力。弩箭穿透盔甲,射进了侧身内,好在不深。 亲兵扶起黄义明,就要往承天门下走去。 一名亲兵哽咽着说道:“将军,我这就扶您过去,让守军用吊篮把您吊上承天门,让军医给你治伤,止血。” 说着,两名亲兵就要扶着黄义明往承天门而去。 黄义明把手放在箭矢之上,用力一拔,“啊”的一声,伴随着剧烈的疼痛,将箭矢拔了出来,狠狠摔在地上。 亲兵见状,瞪大了眼睛,嘴唇哆嗦着说道:“将军,您……” “本将说过,这承天门就是本将的归宿,大明男儿不怕死。金水桥上我军正在血战,我身为将领,绝不能撤退 !” 两名亲兵当即就跪了,声泪俱下,恳求道:“将军,您不能再上去打了,小的求您了。” 这一幕,城上众人尽收眼底。从前看不起武夫的一些官员,此时也不免有点良心发现,若无这些武夫,自己现在哪里还能活着。 虽然离得远,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但是看举动,还是能猜出来。 崇祯从前在奏折上见过无数次,奏折上说谁谁谁和谁在哪里发生什么激战,多么多么惨烈。与今日亲眼所见相比,只觉得那些奏折里说的实在是夸大其词。 崇祯刚要下旨,派人下去把忠勇侯扶回来治疗,他伤得太重了。 然而,金水桥上战事吃紧,李自成亲自督军,大顺军拼命进攻,明军已有后退之势。 黄义明左手捂着伤口,右手提着剑,再一次走向金水桥。 倪元璐、施邦耀等大臣已经闭上了眼。 崇祯也把头低了下去,心里满是愧疚。再一次抬起头时,眼里的泪花已经成了珠子,一滴一滴往下滴。 崇祯开口道:来人“去吧,堵着承天门的大石头全部撤掉。城上守军留下一半,其余人,随朕开出承天门。所有待命宦官,也一同开出承天门。” 王承恩一听,又要劝,大臣们也要劝。 崇祯抹了一把泪水,声音哽咽地说道:“诸位爱卿,你们看看,你们看看,勇卫营已经快要拼光了。他李自成能亲自督军,朕有何不可?他李自成不怕死,难道朕怕死?”崇祯越说,语气越坚定,“守不住金水桥,所有人战死了,独留承天门又能苟延残喘到几时 ?” 黄得功声泪俱下的说道:“陛下,臣愿为陛下开路 。”大臣们也都低下了头,都觉得皇上说得不错,最多也就是多活一会,反正都是死,与其死得窝囊,还不如痛快一点。 李自成看得清楚,射中了,嘴角高高扬起。 牛金星赶忙送上马屁:“陛下您看见了吗?刚才黄义明好像被什么东西射中了,估摸着死了吧,哈哈哈 !” 李自成压制着喜悦,说道:“是吗?朕没看清楚,或许是被我大顺天兵击败了。” 这么丢人的、卑鄙的手段,是不能承认的。李岩一言不发,心里对李自成已经是不抱希望了。 王承恩见事已至此,带人去把堵门的大石头全部撤掉,承天门大开。 崇祯率先走了出来,黄得功与一众大臣紧随其后,身后是三千五百名太监,和黄得功的五千人。 崇祯直接向着金水桥走去,脚步沉稳,王承恩和王二喜护在两侧,来到官军身后一百步。大臣们将皇帝拦住,死都不肯再让崇祯前进一步。 黄得功上前一抱拳:“陛下,臣愿前往桥上助战 。”黄得功念及自己儿子伤得太重,早就想上场杀敌。 崇祯点了点头:“带着你的兵,去吧,朕就在这里 。”黄得功大声回答:“是 !” 三千五百名宦官在崇祯身后竖起大旗,并开始站成数排。 他们又没打过仗,也不会列阵,一个个面临战争,十分紧张,握刀的手心全是汗,双腿不免也有些发抖。但皇上就站在他们前面,皇上都不怕,自己还有什么好怕的。 黄得功布置好了兵力,率先向压力最大的桥梁增派一千援兵,再多的话也站不下。 黄得功亲自带着三百人,向自己儿子所在的那条桥冲了上去。 其余士兵列阵待命,黄得功的命令是:哪条桥面的官兵快打完了,最前排的就顶上去。 黄义明再次冲到一线,只见此时李若链身上的鲜血也越来越多了,胳膊上也多了几处口子。 李自成还在高兴着呢,心里暗道:终于拔掉了这颗眼中钉。只听宋献策突然说道:“陛下您看,那黄义明好像又冲上来了。” “啊?”李自成赶忙看了过去,不敢相信地又揉了揉眼,“这,这怎么还活着 ?”拿起千里镜仔细一看。 李自成倒也不紧张了:“无妨,他活不了多久了。” 李岩拿起千里镜仔细看去,此时的黄义明哪里还像个人啊!右手挥刀,左手捂着侧身位置,身上的伤口随处可见,甲胄已被鲜血渗透,挥刀时因身子用力,侧身处鲜血流个不停。放下千里镜时,心中充满了敬佩,但不免也有点叹息:唉,如此坚持作战,只怕即便战后幸存,失血过多…… 第95章 地上的土鳖,看天上的真皇 金水桥,早已失去往日的庄重与辉煌 。桥上,官兵与顺贼激烈交锋 。 崇祯,这位少年登基的大明天子,也是初临战阵 。此时,他看着桥上的战况,心中唯有悲痛 。目光所及之处,五条石桥之上,前方官兵和顺贼激烈厮杀 。有人抱着敌人跳下金水桥,桥上桥下,杀声震天 。 一些官兵抱着与敌人同归于尽之心,拼命摁住对方的脑袋,将其溺死 。 崇祯看在眼里,心在滴血 。回想起从前看过的诸多奏折,说什么明军毫无士气,一触即溃,不能死战 。再看看眼前,这支部队为何就能死战到底?崇祯算是明白了 。他心中又想到了卢象升,卢象升饿着肚子,全军却能追随他死战到底,皆是因为主将爱兵如子 。 崇祯拔出腰间天子剑,怒吼一声:“将士们,杀贼啊!朕与尔等同在!” 身后宦官大声向前方将士喊话:“将士们,陛下就在你们身后,与将士们同在!” 嘹亮的声音传遍五座金水桥 。桥上后队官兵回头一看,一个个惊愕得张大了嘴巴 。 “皇上,是皇上,皇上就在我们身后 。” 前排的士兵目不转睛地看向前面,大声询问后排的同袍:“什么?皇上不是在承天门上吗?” “陛下出来了,就在我们身后百步 。” “什么,你说的是真的?” “当真,千真万确 。” 五座石桥上的官兵,皆已知道皇上来了,就在自己身后 。一个个红着眼,早已疲惫不堪的身体再一次握紧兵器,和对面的贼军厮杀 。 黄得功率领三百人快速来到儿子身旁 。此时,黄义明一剑捅死一名大顺士兵,因挥剑用力,身子侧处血流得越来越多 。收剑再次劈砍时,因失血过多,身子乏力,剑举在空中却迟迟劈不下去 。 一名顺军士兵抓住机会,一刀劈了下去 。李若链此时一刀捅进敌军体内,见刀劈向忠勇侯,急欲收刀格挡 。然而,那顺军死死握着李若链的刀,双手沾满了血,死都不肯松手 。 好在黄得功赶到,一铁鞭甩出,牢牢缠住劈向自己儿子的致命一刀 。 身后两名亲兵赶忙上前,将黄义明搀扶住 。 黄得功来到自己儿子身边,只见此时的黄义明,浑身是血,伤痕累累 。 黄得功心中万分疼痛,对着自己儿子说道:“儿啊,为父……为父……”他哽咽着,“你已尽力了,剩下的交给父亲 。”摆了摆手,两名亲兵赶忙扶着半昏死的黄义明后退,撤出战场 。 老将黄得功,双眼涨红,臂膀膨胀,看向对面的顺军士兵,怒吼一声:“尔等逆贼,敢伤我儿子!” 黄得功这员虎将,快步上前,手中铁鞭,抽得啪啪响 。铁鞭卷到顺军,黄得功一用力,就把顺军连人带刀摔下金水河 。 桥上死战的官兵,见身后涌入大批援军,心中也多了几分底气 。 李自成,手握着刀柄之上,独眼扫视着战场 。当看见黄义明被带下去,彻底失去战力,心中一喜 。没了大将指挥,明军还能抵抗多久? 又看见黄得功亲自上场,眼神又变得杀意冲冲 。他对着牛金星说道:“军师,朕看那黄义明大致是已经打不动了,现在他爹又上来了 。这对父子,真要给这破朝廷陪葬 。” 牛金星此时额头也是冒着汗,伸出手,擦了擦汗说道:“陛下,明军的生力军赶到了 。我军桥上部队本就是激战了一整天,若是再打下去……” 李自成感觉到一股带着杀意的眼神正在死死地盯着自己 。他抬头看了看金水桥,又看了看桥对面 。这一看,李自成后退了两步 。杜勋眼疾手快,牛金星、宋献策赶忙上前搀扶 。 “陛下,您怎么了?” 李自成顿了顿,恢复正常,抬手指向金水河对面说道:“是崇祯,是崇祯 。” 三位谋士看向金水河对面,皆是脸色一变 。果然是大明皇帝,身穿甲胄,列阵于明军后方,此时正在死死地盯着李自成 。虽然看不清脸色和眼神,但那目不转睛地看向自己这边,肯定不是在和自己打招呼,问自己吃过没有 。 李自成,初见崇祯,心里多少还是有点打怵 。暗道:我这个民间皇帝,真看到了这位天上的皇帝 。骨子里就觉得自己是假的,初次见到真的,心里还是不免有点…… 李自成恢复镇定,上前走了几步,抬头与崇祯死死相对 。他不相信这崇祯敢出承天门 。 牛金星说道:“陛下,虽然黄得功带兵出了承天门来助战,可……可这崇祯怎么敢出来?臣真有点看不懂这明皇了 。接着说到,这明皇当真不怕死吗?” 杜勋站在李自成身边,当看见崇祯那一刻时,自卑的心还是让自己低下了头 。生怕对上崇祯那杀人的目光 。 宋献策指向金水桥战场大声说道:“陛下,您看,最右边的桥上明军快要坚持不住了 。” 李自成一听,赶忙看了过去 。可不是,新加入的明军,虽然顽强抵抗,可战力比起勇卫营相差太多 。而勇卫营激战多时,早已疲惫不堪,且伤亡惨重 。 李自成想了想,既然你崇祯敢来,那正好,今天就让你看看,我这地上的皇帝,比你这天上的皇帝英明多了 。 想到这里,李自成大声说道:“去吧,把李过、郝摇旗传过来,让他们带上自己的亲兵 。党守素和袁宗第,继续待命 。” 传令兵快速去传令 。早已等待许久的二人得到命令,就赶忙各自带着一百名亲兵前来 。 二人行过礼,表示等待许久,一直在等陛下的命令 。 二人看了看这五座金水桥的战况,和那无数的残肢断臂 。光在城内待命只能听见激烈的喊杀声,到了这里才知道,异常惨烈 。桥上激战,金水河中尸体漂浮 。 李自成直接说道:“张鼐、高一功他们打了一整天了 。朕命你二人带着亲兵冲上去,将桥上的明军全部斩杀 。张鼐、高一功在后,协助你二人 。同时,朕将亲自率领中权亲军,一同冲击,一战定乾坤 。” 李自成语气坚定,眼神中充满了对胜利的渴望,又说道:“仗打到现在这个份上,已经到了决胜的时候了 。” 二人抱拳,语气坚定:“请陛下放心 。” 李自成摆了摆手:“去准备吧 。”又转身对亲兵下令:“让朕的亲军做好准备,待朕一声令下,随朕一鼓作气,冲过金水桥 。” 亲兵领命,迅速传令 。 第96章 金戈铁马护皇都 胡国柱率领五千关宁军,一路疾驰,一刻不停,终于赶到了京郊 。 胡国柱了望京城,只见四处都是一片火光 。借助明亮的月光,城内好似还在冒着浓烟 。五千关宁军皆是气喘吁吁,马匹也已累得不行 。 胡国柱传令:“大军停下,歇息两刻钟 。” 身边校尉赶忙说道:“将军,我军连续狂奔,如今大家都很累,若是只休息两刻钟……” 胡国柱瞬间打断他,说道:“京城的现在情况刻不容缓 。若是我们停留太久,万一黄家父子挡不住了,那这份天大的功劳,可就没了 。”校尉见此,也不好再说些什么 。 胡国柱翻身下马,传令大军下马休息两刻钟,给战马喂一些草料 。五千关宁军快速下马,席地而坐,从马上拿下水壶,大口喝着水 。 胡国柱看向京城方向,那浓烟不断,心里暗道:两百多年的国都,如今却……心中不免有些叹息 。 这时,一斥候打马快速而来,到了胡国柱身边翻身下马,抱拳说道:“将军,现在京城情况十分紧急 。” 胡国柱脸色一变:“难道是承天门被李自成攻破了?快说 。” 斥候喘着粗气说道:“李自成把大部分精锐全都调入内城,并且调集精兵猛攻金水桥 。小的在京城打探到了一些消息,但不知道可不可靠 。” 胡国柱急切问道:“什么消息?快说 。” “小的在京城得到一些消息,说皇上出了承天门,率领宦官要与李贼一决死战 。而且战况现在十分激烈,随时都会分出胜负 。” 胡国柱一听,震惊道:“什么?陛下出了承天门,带着宫中宦官要和李自成玩命?”他手抖微微发抖,嘴唇哆嗦,喃喃道,“这……这不能吧 。大明的皇帝什么时候这么有种了?除了太祖、成祖,后代君王鲜少有敢于做出此等举动 。当然,朱祁镇除外,他是个瘪犊子,非要跑出去装 。” 身边校尉都傻了,看向胡国柱,眼神中仿佛在问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 胡国柱也是一脸茫然,这一消息实在难以确信是真是假 。想了想,还是说道:“这一消息虽然难以确认真假,但也不会空穴来风 。京城的情况一定是已经到了生死存亡之际了 。我们要是耽搁了,去了也没用了 。” 当即下令:“全军立即上马,直扑京城,勤王护驾 。” 校尉赶忙说道:“将军,大军此时疲惫啊,若是……” 胡国柱脸色严峻,语气不容置疑,说道:“没有时间了 。全军立即上马,随本将快速杀入京城 。李贼把绝大部分精锐都调入内城去对付黄家父子了,外城定然都是些无用之辈 。我军从广安门,又称彰义门入城,再从齐化门杀入内城,快 。” 五千关宁军快速上马,此时已到京郊,京城近在咫尺 。关宁军迅速给三眼火铳装填火药和弹丸,迅速向京城而去 。 五千关宁军,疾风而来,到了广安门前 。门前的流民军还在守着门,门岗的顺军拄着兵器打着呼噜 。此时听见大队马蹄声轰隆而来,一个个从梦中醒来,看向声音来处 。 一流民揉了揉眼,看向远处,只见大队骑兵正朝着自己这边而来 。困意瞬间褪去,张大了嘴:“啊……啊……”直盯着轰轰而来的骑兵 。 其余城上城下的士兵也都被这马蹄声吵醒,纷纷看向远处,一支骑兵正朝着广安门冲来 。 只听城上有人大声喊道:“快,关城门,关城门 。” “关城门,关个屁 。” 守门的流民反应过来,就急急忙忙想关城门,毛手毛脚的,一窝蜂乱窜 。还没等城门被关上,胡国柱一马当先冲到了门口,拔出钢刀,挥刀就劈 。骑兵所到之处片甲不留,城上冲下来大批流民军还想阻挡这支骑兵入城 。还没等在城下聚集起来,就被关宁军的骑兵给冲散了,一触即溃 。 胡国柱也不和这些流民耽搁,冲入城内,带着骑兵向着齐化门而去,同时留下五百精骑用于断后 。 城内刚刚经过狂欢,谁也没有料到明军会突然杀入城内 。大队骑兵在京城大街上狂奔,马上骑士遇到顺军,就冲上去一刀取其首级 。还在大街上的流民军,被路过的关宁军迅速击杀 。 三名刚从民宅里发完兽性的流民,此时刚走到大街上,衣服还没穿整齐,还在回味着刚才的滋味 。三人走到大街上,还在闲聊 。 “哎呀,痛快,真痛快 。”一人哈哈大笑 。 “是啊,确实痛快 。” “那可不,自从进了流民营,咱都忘记自己有多久没有碰过女人了 。” 三人一边聊着,一边吃着抢来的食物 。 突然听见马蹄声,一人喃喃说道:“哪里来的马蹄声 。” 另一名流贼却说道:“哎,你管那些做什么 。听老营的人说,永昌皇帝正在进攻承天门,八成是老营的将军率军去助战的吧 。反正不用咱们这些流民去送死,莫管他 。” “正是,正是 。” 三人正聊着,马蹄声已经来到自己身边,马上骑兵手起刀落,一名贼兵被砍翻在地,其余两人还没反应过来,后面的骑兵就把二砍倒在地 。 胡国柱带着精骑一路杀进齐化门,进入内城 。 胡国柱大手一挥:“将士们,这些流贼就是一群废物 。跟随本将,去金水桥,让李自成知道知道我关宁军的厉害 。” 四千多名关宁军调转马头,紧紧跟随胡国柱 。还没等他们离开,就被老营发现了 。 正是待命的党守素和袁宗第,两人此时率领本部人马,在这里随时等候李自成的命令 。听见了大队马蹄声和呼喊声,二人暗道不好,有情况,赶紧让军队以战斗队形展开 。 两军距离三百步,四目相对 。袁宗第看向对面的骑兵,观其规模应是关宁军 。除了关宁军,还有哪支军队能有这么好的装备?人人有马,且披甲 。 袁宗第与党守素对视一眼,二人眼中对这支杀进来的关宁军都有点忌惮 。关宁军的大名,谁不知道 。 党守素说道:“不是说关宁军在玉田吗?怎么,怎么突然就来了 。”说话时,声音都有点颤抖 。 袁宗第握紧钢刀,说道:“怕什么,来就来了 。正好,本将正想会一会这传说中的关宁军到底有几分能耐 。” 两军都已做好了战斗准备 。关宁军的战马察觉到大战将至,鼻子里“呼哧呼哧”地喷着粗气,那声音仿佛是从幽深的山谷中传来的低吼,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与躁动 。 胡国柱大声下令:“准备 。” 关宁军马上骑兵从后背取下三眼火铳,随时准备点火前进 。胡国柱一夹马肚,带头冲锋,身后关宁军提前拿出火折子点燃火绳 。三眼铳释放有延时,因此提前点燃火绳,火绳燃烧较慢,需提前点火 。 袁宗第见对面的骑兵向着己方冲过来了,举起钢刀,大喝一声:“大顺的将士们,给我冲 。” 两军开始快速接近,随着距离的快速拉近,一百步,五十步 。关宁军将火铳对准对面的顺军,三十步 。 三眼铳引线烧完,弹丸从三眼铳内被释放了出来 。“砰……砰……砰……砰 。” 三十步的距离,前排的顺军士兵成片成片地倒地 。 双方骑兵撞在一块,胡国柱手握钢刀,拼命劈砍 。身后的关宁军放完三眼铳就拿起砸,一些关宁军抽出钢刀,对着迎面而来的顺军就是劈砍 。 双方仅一个照面,大顺军就被砍翻在地者无数,被三眼火铳打死打伤倒地者不计其数 。 袁宗第看着这一切,只觉得:这……这…… 胡国柱嘿嘿一笑,大喝道:“今天就让你们这些土匪流寇知道,知道谁才是天下第一 。” 袁宗第与党守素一听胡国柱这话,气的脸色涨红 。 大顺军迅速调整阵型,两员主将带头冲锋 。袁宗第高举钢刀:“冲,斩杀关宁军 。” 党守素也跟着冲了出去 。 两军再一次激烈碰撞 。这一次更为惨烈,顺军队形直接被关宁军撞得七零八落 。马上的精骑挥刀劈砍,往往要五名老营兵,才能带走一名关宁军 。 这一次的撞击,袁宗第和党守素心中很是震撼 。想不到关宁军居然如此厉害,己方兵力是他的三倍,虽然无法全面展开,且大队人马不在此处,因为会太挤 。可正面碰撞时,顺军兵力多于明军这数千人,两次对冲,倒地者无数,而倒在地上关宁军的尸体却没有多少 。这让袁宗第心中暗暗吃惊,关宁军果然厉害 。 胡国柱再一次拨转马头,大喝一声:“这一次本将就要把你们全部冲散,斩于马下 。” 袁宗第深知自己不是这支关宁军的对手,赶紧对党守素说道:“你快去承天门给陛下报信,我在这里拖住他 。” 第97章 《紫禁残梦:王座遥隔心难平》 一夜过去,天空渐渐泛起鱼肚白,昨日的风尘已然成为过去。 史可法的军队经过长途跋涉,终于快要抵达京城。史可法遥望京师方向,心中满是担忧。他抬头看了看天空,按照现在的行军速度,辰时差不多便能到京。 在距离京城还有三十里处,一支骑兵正在快速前进,为首之人正是山东总兵刘泽清。刘泽清拼命抽打马匹,催促大军加速前行。 与他同行的军师冯宁可遭了大罪,双腿磨得难受,却不敢吭声,生怕触怒正在气头上的刘泽清。 刘泽清派去京城打探消息的斥候疾驰而来。刘泽清一挥手,身边的传令兵迅速大喊:“大帅有令,停下!”刘泽清见斥候回来了,猛地一勒马缰:“吁……”五千骑兵缓缓停下。 斥候快速跑来,翻身下马,跪地抱拳说道:“大帅,京城方向有新情况。” “说,快说!”刘泽清一脸急切地问道。 斥候不敢怠慢,立刻回禀:“关宁军已经杀入京城了。” 刘泽清一听,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冯宁见这位大帅怒火正往上涌,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刘泽清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破口大骂:“娘的,吴三桂竟敢抢老子的首功!”刘泽清气得坐不住,翻身下马,拔出马鞍旁的佩刀,一刀就把斥候劈死了。鲜血染红了刀,溅了刘泽清一脸。 冯宁吓得骑在马上的双腿都在打哆嗦,也顾不得腿部被磨的疼痛,翻身下马宽慰道:“大帅,首功没了,还有次功。拿到次功,相信皇上一样会封侯赐金。” 刘泽清听自己军师这么说,嗯了一声,觉得有道理,当即就准备下令大军继续前进。 又一名斥候疾风般赶来,到了刘泽清面前翻身下马。斥候一看,地上倒着一人,吓得把刚要禀报的话全都咽了回去。 刘泽清眼神盯着斥候,见他不说话,火气又上来了。冯宁抢先问道:“什么消息,快说!” 斥候这才哆哆嗦嗦地回道:“大帅,军师,小的在京郊附近发现大队土司兵,他们已经快到京城了。看其骑兵约莫有两千人,大队步兵在后方急行军。” 刘泽清大声说道:“怎么可能?老子一路狂奔,四川的土兵怎么可能还在老子前面?这绝不可能,老子可是骑兵!” 冯宁看向斥候,再次确认:“土司军已经到达京郊了吗?”斥侯连连点头,十分肯定。 刘泽清一刀,又把这名斥候给劈死了。在刘泽清看来,土司军队穷得很,朝廷也没什么钱能拨给他们,区区两千骑兵,大队步兵在后面狂奔,怎么还能在本帅前面?他们两条腿能跑得过本帅的战马不成? 两名斥候接连被杀,身边众人都低着头,谁也不敢说话。 刘泽清看向冯宁:“军师,你说怎么办?次功要是也被抢了……” 冯宁非常清楚刘泽清心狠手辣,如今没了首功,连次功也要被抢,他怎能不生气?冯宁想了想,还是说道:“大帅,我看咱们还是得去。都是抢功劳嘛,来都来了,到时候多杀流民,割下首级,这也是战功,总不能现在返回山东吧。” 刘泽清点了点头,觉得很有道理:“那好,就依军师之言,大军继续前进。”刘泽清握紧钢刀,眼神看向京城方向,喃喃道:“吴三桂,,敢跟本帅抢功劳,待本帅找到机会,非将你首级砍下来不可!”刘部骑兵继续快速向京城方向前进。 与此同时,左良玉的先头部队也在疾驰。 大明京师,金水桥。 李自成站在对岸,看向河对面的崇祯;崇祯也在看着李自成。李自成将手按在刀柄之上,崇祯眼神坚定,将手也放在了佩剑之上。最后的决战,只待彼此的最高统帅一声令下。 二人同时拔剑,大喝一声:“将士们!” 此时,党守素打马而来,人未到,声先至:“陛下,陛下!” 李自成收剑看向来人。党守素来到李自成身边,快速下马,气喘吁吁。 李自成问道:“你怎么来了?朕不是让你和袁宗第待命吗?” 党守素额头满是汗水,一字一句地说:“大明……大明的勤王军到了。” “哐当”,在场众人都被这句话震撼到了。“勤王军到了?谁,是谁啊?” 李自成赶忙问道。 党守素赶忙回道:“关宁军,是关宁军,关宁军的骑兵杀入城内。”党守素快速将经过讲了一遍,并且郑重说道:“关宁军的战力十分强悍。” 李自成摇摇晃晃,差点没站稳。杜勋、牛金星快步上前搀扶。李自成双眼血红,看向金水桥,只待自己一声令下,就能将残明彻底剿灭,可此等关键时刻,关宁军却跑来搅局。 李岩本着自己是臣子的身份,还是上前开口谏言道:“陛下,如今关宁军到了,我军只怕不宜继续强攻。臣料定,关宁军已至,那么其他勤王军很快就到。如今天色马上就要亮了,我军连日作战,人困兵疲。最重要的是,我军兵力在城中分散,只怕一时之间难以聚拢,还请陛下三思而后决断。” 牛金星也坐不住了,心里又气又恼,自己的丞相宝座就在眼前了,就差这一步,这个时候撤兵,那怎么行?越想额头的汗就越多,一滴一滴往下滴。 李自成见牛金星光低着头不说话,火气又上来了,怒声呵斥:“你平时不是主意最多吗?说啊!” 牛金星想了想,还是硬着头皮说道:“陛……陛下,臣以为,臣以为……” “以为什么,你快说!”李自成气得就要拔剑砍人。 牛金星立刻跪下,赶忙说道:“陛下,臣以为,可立即派人,聚拢我军在内城的人马。我军兵力雄厚,定可战胜关宁军,再派可靠之人,前往外城,指挥流民军,对抗明廷援军。” 李岩一听,都到了这个时候了,牛金星还想继续打下去,对着李自成接着说道:“陛下,我军必须立即撤退。内城的兵马或可聚拢,但外城的流民,一触即溃。况且关宁军已经入城,此时聚拢只怕不易。另外,我军现在十分疲惫,要是等明军大队人马全都到了,那时我们想走都难了啊,陛下!”李岩声泪俱下地劝道。 李自成扶着桥边的树,流下了不甘心的泪水,心中知道李岩说的是对的,可是撤兵,自己怎能甘心?李自成大声咆哮:“朕不甘心啊!” 众人纷纷跪下磕头,谁也不说话。李岩快步上前说道:“陛下,我们并非没有机会。此时撤走,我们在西安一线,仍有大队人马。我们可先撤回西安,让大军先做休整,到时候厉兵秣马,再次北伐。” 李自成点了点头,也只好如此了。 杜勋一听,李自成这是要撤,撤?你这要是撤走了,咱家可怎么办?对着李自成就跪了。 “狗奴婢,跟着朕吧。” 杜勋一听李自成这么说,这才起身。 李自成对牛金星说道:“你立刻带着人,去找那些明廷降官,朕只给你一个时辰,让他们交出钱来。” 说完,李自成转身离开。快要离开之时,转头看了一眼金水桥,那目光中充满了不甘心与无奈,心中暗暗发誓:崇祯,朕还会回来的,这一次,朕不是败给了你,是被黄家父子拦住了,哼! 随着李自成的离开,五千中权亲军也随之撤走,永昌皇帝的大旗也随着大军离去。 李自成临走前命郝摇旗和党守素留下来指挥桥上顺军,继续和明军对峙,等大队撤走之后,再行离开。 牛金星带着两百人,也不装了,直接拉着马车,去内城官绅住的地方,目的就一个:要钱。牛金星脑子里一直重复李自成的那句话:只给自己一个时辰。 第九十八章 《金戈止,马蹄疾向长安》 李自成刚离开金水桥,桥上顺军就收到后方传来的撤退命令。 桥上顺军得令后,开始后撤。 崇祯剑都拔出来了,却突然看见李自成带兵撤走了,如今桥上顺军也撤了,一脸茫然,心中暗想:怎么回事,刚刚不是还准备继续进攻,要和朕一决雌雄吗?怎么撤了? 桥上明军见顺军突然撤退,一时间也是茫然不知对方为何撤走。 王承恩也是呆若木鸡,不知这李自成为何突然撤军。不过,撤走总是好事。刚才自己站在皇爷身边可是看得清清楚楚,那李自成已经拔剑了,只要再发动一次进攻,以李贼身后亲军的战力,只怕这桥就守不住了。 如今见李贼撤走,王承恩喜形于色,对着崇祯跪下说道:“苍天保佑,祖宗保佑,李贼退了,李贼退了。”王二喜等身后一众太监也是跪下欢呼:“李贼退了。”大臣们见此也是泪流满面,激动地欢呼。有人因为情绪太激动,欢呼时晕厥了过去,毕竟神经一直太紧绷了。 桥上明军在安静数秒后,也是纷纷举起武器欢呼,一个个抱在一起,那是战后余生的激动。声浪此起彼伏,一声高过一声。 崇祯也是激动得眼眶微红。 桥上的黄得功还是比较谨慎的,立即派人去打探情况,了解李贼为何突然撤军。 李自成刚离开金水桥就听见后方那欢呼的声音,这让他心里更不是滋味。 李自成边快速走着,边说道:“让高一功和李过,率领人马,阻拦明廷援军;派老营兵去外城聚拢流民,能聚拢多少算多少,让他们阻拦明军拖延时间。” 李自成接着说道:“让张鼐、郝摇旗、白鸣鹤率领本部人马为先锋,立刻从阜成门出城,出外城时不要走广安门,从西便门出城。” 一道道命令发了下去,领命之人,快速去传令。 李自成深知不能久留,因此立即安排大军撤退路线:“大军出了西直门后向西北方向行进,经昌平、居庸关,出居庸关后进入河北地区,沿着太行山东麓南下,经过保定,再进入山西,经过太原,然后穿越黄河进入陕西,经过潼关,最终返回西安。” 传令兵火速去传达命令。 李自成接着对身边一名亲兵说道:“你马上去找牛军师,告诉他,不管搜刮到了多少钱,立即撤退,让他赶快去阜成门随军撤退,朕没有时间了。” 再派出探子,打探城外情况,有多少勤王军来勤王,如果只有吴三桂一支人马,那朕就灭了他。” 亲兵领命快速离去。 李自成心里很是不甘心,看着路过的京城画面,深知这里财宝无数,要不然一个周奎哪里会有那么多钱?可是现在情况紧急,带的东西太多会影响行军速度,而明廷援军随时都会到来,自己必须抓紧时间。 李自成带着身边众人,快速上马往阜成门而去,同时让李岩带着人去接刘宗敏,带上权将军快速去阜成门。 李岩抱拳领命,去接刘宗敏。 城内大顺军快速忙了起来,往阜成门一带靠拢,准备撤离。 李过、高一功得令后,两人分别率领两千人,赶到了袁宗第这里,阻拦关宁军。 二人带着部下赶到时,只见满地尸体,大部分都是大顺军的,反观关宁军倒地者并不多。 高一功和李过也都是李自成的虎将,二人赶到后开始列阵,与关宁军展开对峙。 胡国柱一看对面援兵来了,也不急着进攻了,心中暗暗盘算着:伯爷的大军应该也快到了,抬头看了看天,差不多快到卯时了,再等一等,伯爷大军到了,将其全部斩杀。 双方就此对峙,谁也不率先发动进攻。 李过对着高一功和袁宗第小声说道:“他不打我们也别打,陛下此时正在安排撤退,我们先拖住这支关宁军。”二人听后点了点头。 牛金星带着人,快速来到魏藻德府门口。也不跟你装什么君明臣贤了,也不摆我大顺是正义之师的虚头了。 牛金星一挥手,两名顺军士兵直接踹开府门,紧接着大顺士兵冲入府内。 牛金星大步走入府内,来到正厅。魏藻德听到消息从书房走了出来,看到牛金星带着这么多人闯入府内,心道不好。 牛金星看到魏藻德来了,也不废话,直接说道:“把银子交出来。” 魏藻德一愣:“银子,啥意思?” 牛金星看他跟自己装糊涂,也不废话,当即下令:“给我搜,给我搬。” 魏藻德傻眼了:“不是,不是仁义之师吗?”赶忙伸手阻拦,对着牛金星说道:“牛军师你可不能这样啊,您就不怕权将军怪罪吗?”说话时魏藻德眼中还有一丝得意。 牛金星直接给了魏藻德一耳光,破口大骂:“你算个什么东西,一条狗而已!”牛金星靠近魏藻德耳边小声说道:“你以为你把你女儿献给了那个打铁的汉子,就可以跟本军师这样说话了?实话告诉你,你不嫌恶心,本军师还嫌恶心呢。” 魏藻德听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牛金星接着说道:“前日在周奎府中,权将军亲自给周奎的儿子上了刑,你要是不肯交钱,也让你尝尝夹棍的厉害。” 魏藻德被吓得瘫坐在地上。 牛金星一挥手,两名士兵将魏藻德拽了起来,夹着他。 又有两名士兵拿来夹棍,就准备给这老东西上刑了。 魏藻德一看牛金星真要夹自己,当即认怂,愿意交钱。 牛金星见他认怂服软了,很是满意。看向魏藻德的眼神里满是轻蔑,就像是在说:“你这种废物也配做首辅,狗都不如。” 魏藻德就像是泄了气的皮球瘫在地上。 魏藻德和周奎一样,将银子藏在地窖里,分为两处。打开一处,大顺士兵抬着一箱箱银子,将几辆马车装得满满当当,具体数额也来不及清点。 这时府外进来一名传令兵,向牛金星传达陛下的口谕:“不管搜刮到了多少,立即前往阜成门,随军撤退。” 牛金星收到命令,立刻让士兵押着财宝前往阜成门。 魏藻德一看,什么情况?听来人传话大顺军是要撤退? 魏藻德也顾不得爬起来,一把抱着牛金星的大腿,涕泪横流地说道:“牛军师,你们,你们这是要撤退吗,你们不能撤啊,要是撤了老夫,老夫?” 牛金星面色铁青,心里都恨死了,开国丞相,开国丞相,唉。 临走之前,牛金星朝着魏藻德啐了一口浓痰,骂了一句:“畜生,本军师慈悲为怀不杀你这老贼,你就等着崇祯将你凌迟处死吧。” 说完,牛金星一脚把魏藻德甩开,带着人离开了魏府。 魏藻德眼神空洞地看着牛金星的背影,牛金星那句“你就等着崇祯将你凌迟处死”,久久回荡在自己脑子里。 第99章 《跨山川,破险阻,只为勤王护山河》 城内顺军紧急集结,火速向阜成门一带进发。 内城的降官们也察觉到异样,纷纷派出家奴,小心翼翼地出门打探消息。 陈演端着茶碗,在府中来回踱步,脸色焦虑,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这时,家奴连滚带爬地进了府,跌跌撞撞地来到客厅。 陈演见打探消息的家奴回来了,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愈发紧张,生怕家奴说出什么不祥的话。他暗自祈祷:“你可千万别说出大顺皇帝没打进承天门的消息来。” 家奴紧张地开口说道:“老爷,不好了!李自成从金水桥撤军了,而且城内顺军正在迅速集结,收拾行李,正向阜成门一带靠近,看样子像是要出城。” 陈演一听这话,手里的茶碗滑落,摔在地上,茶碗摔得稀碎,他的身体也摇摇晃晃起来。 家奴赶忙上前搀扶,急切喊道:“老爷,老爷!”接着,家奴又小声说道:“而且,关宁军也已杀入城内。” 陈演“啊”的一声,倒在地上晕了过去。 这可把家奴吓坏了,他拍了拍自家老爷的脸,喊道:“老爷,老爷,您可别出事啊!” 半晌过后,陈演醒了过来,双眼无神,在心里把李自成骂了一万遍:“废物,废物啊!老夫当初怎么就瞎了眼呢!” 家奴把陈演扶了起来,赶忙问道:“老爷,我们该怎么办?” 陈演立刻吩咐:“快,把本老爷写的所有有关李贼的信全部烧掉!哦,对了,还有李贼的长生牌,全部丢掉,有多远丢多远!” 家奴“嗯”了一声,又问道:“老爷,那您给永昌皇帝准备的登基贺词,也一同烧掉吗?” 家奴对上陈演怒火冲冲的眼神,吓得赶忙低下头。 陈演破口大骂:“什么狗屁永昌皇帝,是李贼!他是国贼,老夫什么时候给国贼写过什么狗屁贺词了!”怒火上涌的次辅大人,把桌子拍得啪啪响,怒斥道:“全部烧掉,蠢货!” 家奴被自家老爷的怒火吓得不轻,赶忙去烧书信和贺词。 陈演站在客厅,转身看向身后摆放的永昌皇帝长生牌,面前还摆放着贡品,长生香还在燃着。 陈演越看越生气,双手用力直接把桌子掀翻在地,长生牌摔在地上,贡品撒了一地。他指着李自成的长生牌位破口大骂:“老夫给你立生祠,你带着那么多精锐,连一个承天门都打不进去,你,你,你真是废物,废物啊!” 这一情况在内城的投降官老爷的府中陆续上演。 李岩接应刘宗敏后,将情况讲了一遍,便要带着刘宗敏向阜成门而去,边走边说道:“权将军,咱们得快走。” 来到马匹旁边,李岩翻身上马。刘宗敏却迟疑了,李岩见刘宗敏迟迟不上马,还以为他和李自成一样心里不甘,就开口劝道:“权将军,咱们先撤回西安,他日厉兵秣马,再打回来不迟。” 刘宗敏摆了摆手,说道:“李公子,你先去,额……额还有点事,办完就去寻你们。” 李岩哪肯啊,情况紧急,深知时间紧迫,催促道:“权将军,没多少时间了,将军要去做什么,我必须跟着你一块,陛下让我来接你。” 刘宗敏答应道:“行,那你就随额一块吧。”刘宗敏翻身上马,打马狂奔,亲兵一同上马跟随,李岩没办法也只能跟上。 很快,刘宗敏带着人来到吴襄府中。 刘宗敏经过休息,身体恢复了许多,手臂也能使上力气了。到了府门口,刘宗敏一挥手。 亲兵快步上去踹开府门。 刘宗敏进入吴府,对亲兵吩咐道:“去,把陈圆圆给我抓了带走!” 亲兵领命,快速去寻陈圆圆。 李岩见此,明白了这莽夫是来抢女人的,赶忙劝道:“权将军,你前番已霸占了陈圆圆,如今又要把她抢走,只怕吴三桂……” 刘宗敏毫不在意地说道:“他吴三桂坏了额大哥的好事,额这么做也是替额大哥出口气,李公子不必再劝。” 二人还在说着,吴府上下因刘宗敏的亲兵四处搜寻,被搞得鸡飞狗跳。吴襄快步来到府门口,一看又是这个刘宗敏,脸色苍白,但还是说道:“权将军,你要干什么?” 这时,亲兵从吴家后宅把陈圆圆带了出来,陈圆圆拼命挣扎,一名亲兵死死地抱着她,陈圆圆也是无可奈何。 吴襄一看,这还了得,直接明抢自己儿子小妾,指着刘宗敏怒斥:“刘宗敏,你要干什么?快让人放开圆圆!” 刘宗敏一看是吴三桂他爹出来了,还敢质问自己,心中的怒火也跟着上来了。还不等吴襄再啰里啰嗦地废话,上去就是一脚。吴襄被踹倒在地,只觉得腹中疼痛难忍,一股鲜血从口中吐了出来。 陈圆圆一看这莽夫如此凶狠,再看看倒在地上的公公,嘶声喊道:“爹,爹!” 刘宗敏拔出钢刀,对着吴襄喊到:“你那个宝贝儿子,吴三桂领兵来勤王了,坏了额大哥的好事,额这就一刀砍死你个老王八!” 李岩赶紧拦住刘宗敏,劝道:“权将军,千万不可!你若杀了他,吴三桂岂能善罢甘休,咱大顺现在是要撤退,这个时候不能生起更大的事端来,关宁军多骑兵啊!” 刘宗敏说道:“那又如何,额可不怕他,来了正好,额一刀劈死这老乌龟的狗儿子!” 李岩苦苦相劝,这个时候千万不能杀吴襄。 刘宗敏见李岩如此哀求,怒火消了一点,对亲兵吩咐道:“把陈圆圆,还有吴襄这个老乌龟全部带走,额们撤退!他吴三桂要是敢来追击,额就砍下他爹的乌龟头祭旗!” 说完,刘宗敏转身离开吴府,李岩紧随其后,亲兵将陈圆圆摁在刘宗敏的马上,带着吴襄,一行人打马前往阜成门。 土司兵经过长途行军,其骑兵已经到达京城外城,步兵落后十里。步兵多穿着葛制鞋子,形制类似于草鞋。朝廷常年发不出军饷,因此士兵也只能穿着如此简易的鞋子。 很多土司兵的鞋子早已跑丢了,一方面是长途进军,二来主将催促得急。军中土参将带头跑在最前面,回头看着长队的步兵,只见他们个个脸色涨红,气喘吁吁,但精神却依然饱满。 土司兵凭借着坚韧、不屈的精神,和顽强的耐力,比南方的史可法率先抵达京城。 骑兵到了京师外城,骠骑将军马祥麟骑在马上,看向城内上空,硝烟弥漫,心中焦急,好在自己终于领军到达。 马祥麟看了看自己身后的骑兵,每一个都是气喘吁吁,满脸疲惫。如此长途行军,确实很耗费体力,但京城十万火急,再累也得赶路。当即对传令兵下令:“去给后方参将传令,让他们加快速度,赶上来。” 传令兵领命后,打马扬鞭,去给后方参将传令。 马祥麟“沧啷”一声拔出钢刀,大喝一声:“将士们,此次我军千里勤王,临行前,家母有言在先,国家有难,为臣子必当以死护国。为了这一次的勤王,家母将能凑出的军队全都交给了我,只留下少量人马留守石柱。因此,这一战,我军要打出气势来,方不负家母之嘱托,不负皇明之期望!” 马祥麟声如洪钟,身边的骑兵也大声传话。两千名骑兵拔出佩刀,高举武器,大声喊道:“斩杀李贼!斩杀李贼!斩杀李贼!” 这时,身边副将冉阿猛说道:“将军,先前,我军已接报关宁军的先头部队已经入城,大队人马很快就到,而且其他勤王军也都快到了,我军现在入城吗?” 马祥麟说道:“吴三桂的关宁军战力不俗,他若是真心勤王早就来了,之前不来,现在拼了命地赶来……”说到这里,眼中满是轻蔑,“至于其他勤王军,除了史可法以外是真的担心朝廷的安危,其余的,哼……” 马祥麟大声说道:“等步兵赶上来,全部开往西便门,李贼若是不敌关宁军想撤的话,定然会西归。冉阿猛,你亲自率领大军去西便门。同时我亲自率领五百精骑入城,一来了解一下城内情况,二来,家母吩咐过,必须去见皇上,家母十分担心皇上的安危。” 副将领命,对着马祥麟一抱拳,郑重道:“将军大人,小心,城内情况复杂。”马祥麟“嗯”了一声,带着五百骑兵快速往最近的城门而去。 第100章 《朱仙镇之仇未忘,京城下勤王争功》 卯时末,天色已亮。 牛金星办完差事,快马加鞭在城内与李自成汇合。 李自成带着谋士们与一众将军,骑在马上,快速向着阜成门而去 ,路过一间寺庙。 李自成勒马停住,看向寺庙牌匾,上写“天承大法寺”。 李自成打马来到牌匾三十米处。 牛金星开口道:“陛下,您这是……” 李自成从马鞍上拿出弓箭,开口道:“若是朕一箭射在天字上面,就说明,朕乃是承天受命,他日定能问鼎天下。” 说着,李自成张弓搭箭,闭上眼睛,嗖的一箭射出,箭矢直直射在了天字上面。 牛金星见此,激动地说道:“射在天字上面了!” 宋献策也赶忙开口:“此乃天意啊,陛下此番未能如愿攻克金水桥 ,然此番射箭足以说明,上天是站在陛下这一边的。残明此番虽未被灭掉,但有此等天意,也足以说明,陛下早晚会君临天下,只待天意。” 李自成缓缓睁开眼,果然,箭射在了天字上面,激动得眼眶微红。又听两位谋士这番话,心里也觉得,这一次之所以未能入主紫禁城,就是天意未到。想到这里,心里也释怀了不少,带着人快速向阜成门而去。 承天门前,金水桥。 崇祯看着眼前的战场,和将士们的欢呼,心中也是感慨万千,一颗悬着的心迟迟不敢放下。崇祯抬了抬手,王承恩等宫中太监缓缓起身。崇祯吩咐道:“承恩,你亲自去看看忠勇侯的伤势如何,朕在千里镜中看他伤得很重。”说到这里,语气有些哽咽,表情严肃,“朕就一个要求,一定要医好忠勇侯,不管需要什么,付出什么。” 王承恩也是抹了抹泪水,回道:“皇爷放心,老奴这就去,一定让人医好忠勇侯。” 崇祯点了点头。王承恩带着干儿子王二喜转身离开。 崇祯看向面前的战场,就在刚刚,这里还是一片肃杀之气,如今这里风平浪静,心中迟迟不敢相信,李自成真的退兵了。 顺军在城外的探子,犹如一张网一样。李自成的命令是,一定要搞清楚到底有多少勤王军,如果只是吴三桂一部人马,那就直接灭了他。因此,探子们四处探路,就为了搞清楚到底有多少勤王军。 城外的探子围绕着京城,四处打探。不多时,纷纷带着打探到的消息返回城内回去报信。 一名老营探子叫刘二,身边跟着两名同袍,三人也正在城外细细打探。突然,一人手指东南方向。 刘二也看了过去,只见一支军队正在朝着己方快速前进。 三人快马加鞭,靠过去查看。 只见前方是一支骑兵,后方是大队部队,那高高举起的旗帜,一眼望不到头,大旗上写着“史”字。三人不知道是谁,这“史”字大旗主将是谁,但观其人马确实不少。 刘二又看了看别处,突然张大了嘴巴,指向东北方向:“你们快看。” 东北方向同样是一支一眼望不到头的大军,高高举起的大旗,三人都认识。 看见这面大旗,刘二脸色大变,叫了一声:“不好!”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李自成的老对手,平贼将军左良玉。 刘二当即拨马就要回去报信,这可是大事啊,这么多的勤王军,要是信报晚了,那可是要出大事的。 却听身边一人声音颤抖着说道:“刘大哥你快看,你快看。” 刘二赶忙顺着手指方向看过去,差点从马上摔下来。 只见一支规模宏大的骑兵,正在以极速向着京城开进,大旗是“吴”字大旗。 三人是听说过的,看见这面大旗,就想到了只怕是吴三桂率领关宁军主力来了。这还了得,这支骑兵的速度太快,从左良玉中间的方向快速而来。 还不等刘二缓过神来,已经有一人摔下马去了。刘二缓过神来,赶忙下马搀扶,开口道:“老四,你怎么了?” 老四,抬手指向远处。刘二再一次看了过去,天边一支骑兵大队,同样是疾驰而来。 刘二赶忙翻身上马,拿出主将给自己的千里镜,看了过去。 一面大旗上写着“刘”。再看其规模,是一支数千人的骑兵。 刘二也顾不得许多,放下千里镜,也不理两位同袍了,连招呼都来不及打,拼命抽打马匹,刘二大喝一声:“驾……驾……驾!”朝着京城方向快速而去,要把这一消息赶忙禀报给皇上。如此多的勤王军,只怕这次…… 其他两人见刘二直接就丢下自己跑了,也赶忙上马。老四上了两次硬是没上去,腿直打哆嗦,在同袍的搀扶下才上了马匹,两人也赶忙向着城门方向疾驰而去。 左良玉此番勤王,特意带上了马进忠、金声桓,二人都是左部的得力战将,打起仗来很是勇猛。 骑在马上的左良玉,看着前方就快到京城了,回想起,起初崇祯命人来传旨让自己起兵勤王。传旨的小太监,被自己哄得团团转,说的好,全都答应。等太监走后,自己也派人去打探京城的消息,心中当时还想着:让自己勤王,老子才不去,那李自成现在已经是今非昔比了。 后消息传回来,黄家父子,千里驰援京城,阻敌于广安门外,这让自己看到了机会。当即下令起兵五万,一万骑兵,四万步兵向京城开进。走了大半的路程,后续越来越多的消息传回来,外城内城尽失,但是李自成迟迟打不过金水桥。 这让自己看到了战机。崇祯十五年的朱仙镇之战,至今历历在目。每每回想起那一战,就如一根刺,扎在自己心里,让自己整夜难眠。实在是因为那一战实在是太惨了,虎大威战死,杨文岳兵败逃到汝宁,贼军攻破汝宁后,杨文岳因拒降,被农民军用大炮活活轰死。如今好了,你李自成迟迟打不过金水桥,老子正好来报两年前的仇。 这时,左良玉看见自己旁边出现一支骑兵快速超过自己。马进忠赶忙说道:“大帅您看,这不是关宁军吗?”左良玉一看,还真是,这是来抢功劳来了。左良玉当即传令:“快,快,不能落后!” 吴三桂的关宁军,快速从中间位置超过,连个招呼都没和两位大帅打,一马当先率领关宁军快速冲了过去。 马蹄扬起的烟尘,搞得刘泽清一脸灰尘,“呸,呸,呸”,灰尘进入刘泽清的嘴里,搞得自己很是不舒服。刘泽清眼神里充满了恨意,看向冲到自己前面的关宁军,啐了一口。 旁边的军师冯宁,一个字也不敢说。刘泽清大声说到:“快,跟本帅超过吴三桂这狗东西!”身边校尉说道:“大帅,我们马匹怕是追不上关宁军的战马啊。” 刘泽清眼睛一瞪,吓的校尉赶忙闭上嘴。刘泽清再次说道:“全军加速,一定要赶上关宁军,功劳就在前方。”刘泽清拿起马鞭拼命抽打马匹,胯下战马被刘泽清抽得嗷嗷叫。刘泽清越是抽它,战马跑的就越慢,这让刘泽清很是生气,伸出大手,一巴掌拍在马头之上,大喝一声:“你个狗东西要是让老子丢人现眼,追不上吴三桂那个狗日的,耽误了本帅的大事,到了京城老子就把你宰了,将你生吞活剥!” 战马好似听懂了刘泽清的话,感受到了身上之人的杀意,瞬间提速,快速奔跑,直直地追上了关宁军,跑到了最前面。和吴三桂并驾齐驱,只是跑到最前面的只有刘泽清一人,自己的骑兵却被远远地甩在后方。 吴三桂看了一眼,与自己并驾齐驱的刘泽清,暗忖:这厮吃了什么药,跑的这么快,居然能追上来。 被甩在后方的史可法,看着前方的三路大军正在拼命追逐向着京城前进,心道:这些军头还真是够拼。原本很是着急的史可法,如今也不那么急了,反正自己并不在意能获得多少战功,只要陛下安然无恙就好。 第101章 《西撤受阻,权将军临危请缨 》 辰时初刻,大明京城内,可谓是风云突变。 凡是当初去德胜门迎李自成的降官、勋贵,一个个都已经得到了消息:李自成要走,而且关宁军先头部队已经在内城,正在和顺军对峙。 这哪还坐得住?一个个犹如无头苍蝇般乱窜。 反而本来一些准备以死殉国,但因为崇祯还活着就没死的老臣,也没来得及向施邦耀他们一样退入皇城。自己这些人就在府中等着,只等承天门被破,自己这些大明忠臣就以死殉国。 英国公府,张世泽端坐于正厅之中。桌子上面,放着白绫和一把钢刀。 原先李贼打破外城,自己是要去防守内城城门的。但是内城陷落得太快,自己都来不及去,内城就失陷了。后又听家奴说大批官员勋贵去德胜门叩迎李贼,自己只觉得有心报国,无力杀贼。 好在家奴又说,黄家父子将精锐全部调入承天门,死守金水桥,自己才安心了一些。这些天以来,顺贼也没来府中找事,反而金水桥那传过来震天动地的喊杀声,让自己很是放心不下。只等若是陛下蒙尘,那自己也就一同去了。 刚刚得到消息,关宁军先头部队杀入城内,李贼从金水桥撤兵了,好像是要跑。张世泽一听,直接站了起来,再三确认。家奴连连点头,确认消息无误。 张世泽,跪在地上,眼含热泪,朝着皇宫方向,磕了三个重重的头。抬起头时,看了看已经大亮的天空,犹如看见了原本阴沉的天空,好似有一缕阳光洒在了大明的上空,让这大明喘过了一口气。 张世泽赶忙对着家奴吩咐:“去,召集家丁,人人带上武器,随本公去金水桥。” 家奴赶忙拦住张世泽,开口劝道:“公爷,你就是要去,也不能现在去。如今李贼虽然要撤走,可是城内情况复杂啊,万一遇到贼军……” 张世泽一脸无惧:“怕什么,让家奴人人带上武器,快去。” 家奴只得照办,退了下去。 英国公府不一会,集结了四十人。张世泽,带头走在前面,家丁打开府门,一行人走出紧闭的大门,朝着皇城走去。 顺军其先头部队,已经出了内城了,正在向着西便门而去。一辆辆马车依次出城,郝摇旗、张鼐、白鸣鹤,为开路先锋。 李自成带着杜勋与一众谋士已经到了阜成门。此时这里顺军云集,正在整队准备有序出城。 李岩带着刘宗敏也赶了过来。刘宗敏骑在马上,一边骑马,时不时还用力给马上的陈圆圆屁股来上一巴掌。陈圆圆被摁在马上,眼中满是泪花。 亲兵马匹上驮着一名中年人。李自成赶忙问道:“捷轩,你这是干什么?” 刘宗敏哈哈大笑,对着陈圆圆柔软的屁股又来了一巴掌,抽得陈圆圆发出阵阵低吟。“大哥,这是吴三桂的小妾,陈圆圆。”又指向亲兵马上的老头,“这是吴三桂他爹吴襄。吴三桂坏了大哥的好事,我把这老匹夫抓来了。” 李自成一听,脸色有点不太好看,刚要说点什么。 就听一个声音传来:“报……报……紧急军情。”刘二,骑在马上到了李自成身边快速下马,气都没喘匀,开口说道:“皇上,不好了,城外发现大批勤王军。” 李自成一听,赶忙问到:“多少人马?有哪些旗帜?是谁来勤王了?” 牛金星、宋献策脸色都不太好看,只有李岩还算镇定,似乎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刘二赶忙说道:“皇上,有史字大旗,还有刘字大旗,还有我大顺的老对手左良玉,还有吴字大旗。具体兵力不详,小的们观其规模,兵力甚多。” 李自成后退了两步,以手扶额。他怎么也没想到会来这么多勤王军。杜勋赶忙扶住李自成,宽慰道:“陛下,您要保重龙体啊。” 此时杜勋也悔恨不已,早知如此,自己投降什么李自成啊,这,这还真是风云突变,转瞬间局势就天翻地覆。 还没等李自成说点什么,又一名探子打马而来。探子满头大汗,面色焦急,显然是有什么大事。到了李自成身边翻身下马,大声说道:“皇上,西便门外发现一支人马,旗号是马字大旗,兵力约莫有近两万余人,骑兵约莫有千人。” 李岩一听这个消息,额头也是冒出了汗,赶忙上前一步说道:“陛下,这马字大旗只怕是那秦良玉的儿子马祥麟亲自领军而来。在西便门,这正是要堵住我军西归之路啊。” 李自成想了想说道:“不可能,张献忠在四川闹得厉害,秦良玉若是抽调两万人,那四川还能保得住吗?” 李岩眼神肯定的说道:“陛下,现在不是猜这些的时候,目前我军处境危急啊。” 牛金星衣服已经被冷汗打湿了,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个字。 李自成脸色极为难看,又见牛金星一言不发,怒气上涌,怒斥道:“你要说什么快说!” 牛金星被李自成的怒吼吓得不轻,赶忙说道:“陛下洪福齐天,陛下有天神护佑,我大顺军战无不胜,区区明军,是拦不住我大顺王师的。” 李自成一听,牛金星说这些话时,显然连他自己都不相信,一点底气也没有。愤怒的说道:“牛军师到了这个时候还在说这些无用之词!” 牛金星当即就跪了,诚惶诚恐。 李自成一看牛金星跪了,不语,眼神里满是失望。眼神一瞟,看了看李岩,心中回想起,这些年多亏了李岩,大顺才能一帆风顺。赶忙问道:“李公子,你有什么看法?” 李岩抱拳说道:“陛下,如今之计,只能杀出一条血路来了。我军不能久留,必须马上出城。还请陛下下令丢弃大批辎重,军队快速出发,同时给郝摇旗等先头部队传令,做好准备,杀出西便门。” 李自成一听觉得有道理,只是这丢弃大批辎重却很是舍不得。李岩一看李自成还在犹豫,力劝道:“陛下不可犹豫啊。” 李自成摆了摆手,对亲兵传令:“去,让流民推运辎重。” 李岩一听李自成这是舍不得,叹了口气也不劝了。 刘宗敏也已知晓现在情况紧急,对着李自成抱拳说道:“大哥,让额来开路吧,额带着中吉营的兄弟,杀出一条血路来。” 看着眼前这位最得力的战将,李自成心里多了一些底气,但还是关切的问到:“捷轩,你恢复的怎么样了?” 刘宗敏挥了挥胳膊,表示自己已经恢复好了,并说道:“额在前面带着郝摇旗他们开路,大哥你带着剩下的兄弟,紧随其后出城。若是明军拦截,额大顺有这么多将士还会怕他们不成?” 李自成一咬牙:“好,捷轩,朕就让你去开路,你一定要小心。” 刘宗敏点了点头,翻身上马,对着陈圆圆的屁股又是一巴掌,带着陈圆圆和吴襄出了阜成门,往西便门而去。 亲兵一同上马,紧随其后。同时一名亲兵去传令,让中吉营全部到西便门内等候权将军。 第102章 土司初显军威:以步敌骑 黄得功派去打探顺军是否真的撤退的斥候带回消息。 斥候来到黄得功面前,抱拳说道,总兵大人,顺军确实已退兵,此时正在内城集结,好似是要出城。 黄得功一听着李自成是真撤兵了,真要走了,赶忙去找崇祯将这一消息禀报给皇上。 承天门下,两名盔甲已被鲜血染红的亲兵,正守在一旁。一名亲兵怀里抱着黄义明,他坐在地上,面色焦急。另一名亲兵拽着军医的衣领,面色涨红,怒气冲冲地咆哮道:“我家将军到底怎么样?你快医治啊!” 王承恩和王二喜快步赶来。还没到跟前,就听到那亲兵对着军医嘶吼。 王承恩走到跟前,只见被抱在怀里的黄义明面色苍白,因失血过多已经昏死过去。他快步上前,制止两人,问向军医:“忠勇侯怎么样?” 军医满头大汗,面色苍白,一言不发。片刻后,他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说:“忠勇侯失血过多,我也怕是有心无力啊。” 亲兵一听,怒气上涌,就要拔刀劈死这“无能之辈”。王二喜赶忙制止,说道:“不得放肆!”亲兵这才停住动作,眼眶红润,看向自家将军,上前喊道:“将军,将军,你可不能死啊!” 王承恩看着眼前激战多日的少年将军,身上的盔甲还在渗着鲜血,很是心痛。他擦了擦湿润的眼眶,对王二喜说道:“来两个人,把忠勇侯抬进皇城,让御医过来医治。” 王二喜赶忙一招手,过来四名小太监,用担架将黄义明抬进皇城,两名亲兵紧随其后。王承恩本想让太医也给这二人看看,二人表示自己无妨,先救治自家将军要紧。 一行人进入皇城,王承恩安排了一间房间,就让其他人全都退了出去,屋内只留下他和自己干儿子。 不多时,三名太医拎着医药箱匆匆赶来,赶忙上前查看。经过一番仔细检查,为首的太医徐济安开口道:“唉,王公公,这小将军伤得很重,只怕……” 还没等御医把话说完,王承恩面色就沉了下来:“你可知他是谁?咱家告诉你,他就是皇上亲封的忠勇侯,是血战金水桥的英雄,是我大明的万里长城!这话也不是咱家一人这么说,皇上也是这么讲的。所以你要是治不好忠勇侯……”说到这,王承恩闭口不言,后面的话已经无需再说。 太医一听原来是忠勇侯,再听王承恩后半段话,哪还敢推辞。三人先轻轻将黄义明的盔甲脱去,打来清水,仔细地擦拭清理污垢,随后开始止血治伤。王二喜进进出出,亲自端水。 忙乎了好一段时间,三人满头大汗。王承恩焦急地问道:“怎么样?”徐济安点了点头,说道:“血是止住了,不过还要观察。” 王承恩点了点头,说道:“你们都先退下吧。对了,门外那两名亲兵也都受了伤,出去也给他们瞧瞧。咱家亲自在这里看着。”众人施礼,缓缓退了出去。 西便门内,刘宗敏的本部人马已到此地,同行的还有张鼐、郝摇旗、白铭鹤。 四人作为开路先锋,刘宗敏的兵力最多。除去先前猛攻金水桥战死一千人外,此时到场还有一万人。张鼐本部损失最多,此时还剩下一千多人。其他两部相加,“顺”军开路先锋总兵力也有两万人。 李自成亲自率领三万老营兵为后援,加上还在与胡国柱对峙的兵力四万出头,老营总兵力相加,也就六万出头了。又聚集了一些流民用于押解辎重,至于外城的大批流民,全部丢掉,带着也是累赘。 刘宗敏在做好准备后,带着大军开出西便门,两万老营紧随其后。 大军出了西便门,就看见一支军队正堵在门外,已经摆好了阵势,像是早就等着他们。旗帜一面写着“马”,另一面旗帜写着“冉”。 郝摇旗看着对面这支军队,很多士兵穿得破破烂烂,兵器也不怎么锋利,和叫花子差不多。可再细瞧,虽然装备不怎么样,但士兵们面貌精神却很饱满。 两军在西便门外展开对峙。冉阿猛见贼军出来了,当即拔出武器,大喝一声:“将士们,准备随我杀贼!”已经摆好阵势的土司兵,握紧武器。军中小将领各自指挥着自己的人,步兵握紧长枪,一字排开。主将马祥麟的话,字字刻在他们心中,这一战一定要打出气势,让这些贼人知道知道,他们土司兵的厉害。 刘宗敏轻蔑一笑,己方多骑兵,反观这支土司兵,只有一千多骑兵在此地。就凭这些“叫花子”也想挡住自己?真是笑话。 刘宗敏将马上的陈圆圆丢给亲兵,对其他三人说道:“张鼐,你跟着我,冲击土司步兵;郝摇旗,你与白鸣鹤去冲击敌方骑兵。”众人点了点头。 刘宗敏拔出钢刀,大喝一声:“大顺的将士们,跟随本帅将这群土司兵全部斩杀,以壮军威!”说罢,一夹马肚带头冲锋,嗷嗷叫着就冲了出去,身后中吉营骑兵跟随主将一同冲了上去。 冉阿猛也大喝一声:“跟我冲!” 两军迅速爆发激战。冉阿猛一马当先,虽然己方只有一千五百骑,但也不惧强敌。身后步兵握紧长枪,有的甚至赤脚狂奔,脸上却毫无惧色。 四名主将带头冲锋,顺军气势高涨。冉兴让带着一千五百名骑兵与顺军骑兵撞在一起,激烈的撞击,马上骑兵纷纷挥刀砍杀。一次撞击后,两军错开,地上留下了大批尸体。 第一次对冲后两军搓开,郝摇旗看着地上自己手下尸体,握刀的手更紧了。 刘宗敏心里很清楚,对方少骑兵,只要自己先将对方的步兵冲散,后队大军就可以开出城去。因此,他带着骑兵狠狠冲击土司兵的步兵阵型。 土司步兵紧握长枪,看着朝着自己冲过来的骑兵,毫无惧色。军中的千总、把总纷纷下令:“长枪兵,准备与敌接战,以长枪硬抗骑兵!” 长枪兵迅速出列,刘宗敏带着骑兵很快冲到阵前,朝着步兵就冲了上去。土司长枪刺出,马上骑兵被捅倒在地,鲜血染红了地面。 张鼐骑在马上,挥舞着钢刀,对着土司兵举刀劈砍。身后的大顺骑兵纷纷跟上,狠狠冲击土司长枪兵。骑兵凭借着高速的冲锋,一次冲击,就给土司兵带来了不小的伤亡。战马横冲直撞,无数步兵倒在地上。第一排、第二排被冲倒在地,后排步兵迅速顶上,维持着阵型。 刘宗敏一连冲击了两次,都没能把这支土司军队冲散,心中暗暗吃惊:这支军队不可小觑。以步敌骑,却还能稳住阵型。张鼐也颇为吃惊。 郝摇旗与冉阿猛的骑兵对冲了两次,也没能将对方击溃。这支土司骑兵着实厉害,两次对冲,己方也没能占到便宜,反而地上倒下了大批己方骑兵。郝摇旗气得双目赤红。 两军还在激烈交锋,喊杀声震天,鲜血不断地在这片土地上流淌。 第103章 《吴三桂怒斩刘宗敏?》 西便门外,喊杀声震天动地,两军激烈交锋,声响震彻天地。 李自成率领后续人马,已出了阜成门,正朝着西便门赶去。他只等刘宗敏突破土司兵的防线,便立刻率军杀出去。待他离开后,城内与关宁军对峙的人马便可撤走。 西便门外那震天的喊杀声传至城内,李自成眉头微微一皱,望向西便门方向,说道:“看来捷轩已经与城外明军交上手了。” 牛金星面色带着几分忧虑,说道:“陛下,我等仍需做好随时杀出的准备。”李自成微微点头,随即下令快速出城,若是捷轩没有杀出一条血路来,就随时顶上去接应。 此时,勤王军也都已赶至外城,听闻了西便门方向传来的喊杀声。 刘泽清一心想着快速获取战况消息,单枪匹马迅速朝着西便门方向奔去。他心想,自己得去瞧瞧眼下究竟是何状况。若是有立功的机会,便即刻调兵来抢夺功劳;要是碰上难啃的“硬骨头”,那……那再做打算。 吴三桂眼含怒意当即下令:“关宁铁骑,随我杀往西便门!” 而本就怀着复仇之心的左良玉,也率领一万骑兵,火速向西便门方向赶去。 刘泽清时不时对着马头狠抽一巴掌,催促道:“快!快!快!”率先赶到了西便门外五里处。他望着前方激烈交战的战场,定睛细看,只见顺军大旗上分别写着“刘”“张”“郝”“白”。其中,那“白”字大旗他不太清楚所指何人,但其他三面旗帜,他心中有数。他暗自思忖:看来顺军主力就在此处。若是将自己的五千骑兵拉过来,必定损失惨重。刘泽清思索片刻,拨转马头,回去寻找自己的军队,同时也想问问自己的军师该如何是好。 拿定主意后,他打马快速往回跑,与吴三桂的关宁军擦肩而过。 很快,他回到后方,自己的骑兵也赶了上来。冯宁气喘吁吁地来到刘泽清面前。 刘泽清将自己了解到的战况详细说了一遍,然后等待着军师的良策。 冯宁问道:“大帅,您是怎么想的?” “本帅自然是想夺得战功,可若是我们也去西便门,必然会与顺军血战一场。这五千骑兵可是本帅的家底啊。” 冯宁看着刘泽清,叹了口气,说道:“唉,大帅,您真是糊涂啊。” 刘泽清被军师这句话说得有些摸不着头脑。冯宁接着说道:“大帅,吴三桂,加上西便门的土司兵,还有左良玉,就在我们后方,片刻便会赶上来。再者,后方尚未赶到的史可法,到时定然也会与顺军接战,这将是一支多么强大的军队。此时我们若不去争夺功劳,更待何时?” 刘泽清一听,觉得确实在理,点头道:“嗯,不错,军师言之有理。” 刘泽清回想起这些年总有人称自己为“逃跑将军”,念及此处,他决定先提振一下士气,也好让那些说自己是“逃跑将军”的人都闭上嘴。 刘泽清拔出钢刀,转身对着五千骑兵大声说道:“将士们,李贼无道,祸乱天下。今番勤王,本帅将带领尔等建立功勋。凡是英勇杀敌者,本将届时必会表奏朝廷,重重有赏;凡是退缩不前的,军法处置!”身边亲兵大声传话,让全军都能听见。 刘泽清高举钢刀,下令道:“五千骑兵全部开往西便门,与李贼决一死战!今天老子就为这朱明王朝卖一次命,跟老子冲!” 五千骑兵呼喊着,跟着刘泽清往西便门方向冲了过去。 吴三桂的关宁军已抵达西便门战场十里处。吴三桂望见顺军中那面“刘”字大旗,眼中几乎要喷出怒火。他立刻下令:“关宁铁骑,报效朝廷的时候到了,随我斩杀贼兵!” 吴三桂一马当先,率领关宁主力直扑“刘”字大旗,心中只有一个目的,就是要把玷污自己小妾的刘宗敏给阉了。 关宁军如旋风般,迅速冲向战场。 刘宗敏也注意到了这支突如其来的骑兵,一看大旗是“吴”,心中明白,吴三桂来了。 刘宗敏大声说道:“张鼐,你继续冲击土司兵!”又对着自己的亲兵喊道:“让本帅的中吉营,跟随本帅迎战吴三桂!”亲兵拿起号角,“呜呜……呜”地吹了起来。 号角响起,意味着要快速向主将靠近。听到号角声的中吉营骑兵,迅速向着刘宗敏靠拢。 刘宗敏率领骑兵迎着冲过来的关宁铁骑冲了上去。 两军距离还有五里时,关宁军举起三眼火铳,点火待命。随着骑兵快速接近,五十步、三十步、二十步……三眼铳发出“砰……砰……砰”的声音,弹丸射出,近距离击中顺军士兵。冲在最前排的顺军骑兵被铳弹打死,坠落下马。 后排骑兵继续冲刺,很快,两军骑兵正面碰撞,一时间刀光剑影,激烈厮杀起来。刘宗敏挥刀劈砍,打铁出身的他浑身是劲,几轮激烈劈砍,数名骑兵被斩落马下。 吴三桂戍守辽东多年,历经无数恶战,手持大刀冲入阵中,奋力劈砍。每一次挥刀,必有贼军落马。 两军激烈对冲,宛如钢铁洪流。仅对冲一次,错开后,战场中间便倒下无数士兵,战马的嘶鸣声不绝于耳。鲜血溅了吴三桂一身,皆是他刚刚挥刀斩杀的贼军留下的。 刘宗敏看了看战场中间倒下的大批尸体,敌我伤亡比例大概是六四开。身边一名亲兵说道:“权将军,这关宁军确实有些本事,不可小觑。” 刘宗敏大声呵斥道:“本帅天下第一,他吴三桂算个屁!” 亲兵见权将军发怒,仍接着说道:“权将军,我们的任务是杀出一条血路,千万不能被明军缠住啊。” 战场之外,刘泽清带着五千骑兵浩浩荡荡地赶到了战场外围。 刘泽清望着前方战场上的刘宗敏,心中不禁打了个寒颤。 “这刘宗敏可是李自成麾下第一大将啊,居然敢和吴三桂面对面硬刚。自己的骑兵可比不上关宁军。” 刚刚还意气风发地说着要当一回忠臣,带着五千骑兵风风火火地赶了过来,可真到了战场,却又不敢上前了。看着前方的战场,他心里直发怵。 冯宁见自家大帅迟迟不下令,便询问道:“大帅,战功就在前方,您看。”冯宁指向战场,“土司骑兵缠住了顺军一部分骑兵,另一部分骑兵又被土司步兵缠住,刘宗敏正在与关宁军激战,我军若是此时出击,胜算很大啊。” 刘泽清却觉得并非如此,心想现在冲上去,肯定会损兵折将,不行不行。 他清了清嗓子,说道:“军师言之有理,不过本帅觉得,我军当务之急并非与贼军接战,而是去护驾。本帅以为,城中定然还有大批贼军,他们……他们肯定会威胁到陛下的安全。本帅要去护驾。这样吧,我军绕开这里,从其他城门入城,随本帅去护驾。” 冯宁一听刘泽清此话,心里明白大帅这是害怕了,可面上却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说道:“大帅英明啊,确实如此。” 身边校尉不明所以,还以为大帅是真的担心陛下安危,赶忙开口提醒道:“大帅,贼军主力在此,想来城中最多只有一些流民军,况且城中还有黄得功所部,陛下定然安然无恙,我军……” 不等校尉说完,刘泽清手起刀落,一刀将马上的校尉劈死。校尉“啊”的一声,倒落马下。 刘泽清涨红了脸,说道:“废话真多,本帅做什么还用得着你来教!”随即指挥大军绕开战场,从其他城门入城。 后方赶上来的左良玉,一看刘部人马掉头了。两军会面时,左良玉看向刘泽清。刘泽清眼神闪躲,不敢与左良玉对视。 左良玉身边的马进忠说道:“左帅,这刘泽清可真是个窝囊废。” 左良玉点了点头,说道:“不管他,本帅这次是来报仇的。”大军很快来到战场外十里处。 左良玉望着前方的战场,拿出千里镜,双眼死死盯着那面“刘”字大旗。放下千里镜后,他说道:“是刘宗敏,此人在这里,就说明李贼就在其后。” 左良玉双手紧握,脑海里又回忆起两年前的朱仙镇之战。那一日,自己被李自成打得落花流水,十几万大军损失殆尽,往事历历在目。如今报仇的时候到了,左良玉拔出佩剑,大喝一声:“将士们,报仇的时候到了,跟着本帅,斩杀贼军!” 一万骑兵朝着战场冲了上去,马进忠、金声桓冲锋在前。 第104章 左帅复仇:李贼亲征 西便门外,战况越发激烈。一支一万人的骑兵,正快速朝着刘宗敏所部冲去。 身后,大队的马蹄声如奔雷般响起。吴三桂回头一看,原来是左良玉赶到了。 左良玉率领大军,与吴三桂所部并列。两位主将对视一眼,就算是打过招呼了。 刘宗敏的亲兵一看明军又有援军赶到,赶忙劝道:“权将军,敌军势大啊!” 刘宗敏一看来人大旗,心生轻蔑:“左良玉来了?当初在朱仙镇,他被老子打得溃不成军,如今也敢跟本帅交锋?” 亲兵仍在劝说:“权将军,小心啊!我们必须赶快杀出一条血路,否则就会被困在这里,陛下也无法顺利出城啊!” 左良玉高举佩剑,大喝一声:“将士们,杀贼报国!”吴三桂同样如此。两支骑兵,向着刘宗敏的骑兵猛冲上去。 怒火上涌的刘宗敏,哪里肯听亲兵的劝告,再次迎着冲过来的明军,冲了上去。 顺军与这两支骑兵,狠狠地再次爆发激战。骑兵带着高速冲击,撞在了一起。 骑兵冲入阵中,左良玉手持佩剑,对着顺军挥剑劈砍,一连劈死数人,鲜血染红了他的盔甲。左良玉只觉得出了一口恶气。 吴三桂与刘宗敏在正面战场激烈交锋。二人都握紧武器,冲向彼此。两人撞在一起,吴三桂一刀挥出,刘宗敏举刀格挡,兵器碰撞,火花四溅,二人缠斗在一起。 吴三桂双眼满是怒火,恶狠狠地看向刘宗敏。 刘宗敏见吴三桂竟敢如此看着自己,怎能忍受?他张开血盆大口,恨不得将吴三桂生吞了,再次挥刀,朝着吴三桂的脑袋劈去。 吴三桂再次举刀格挡,二人错开身位。明顺骑兵拉开距离,这一次碰撞,中吉营损失的兵力更多。张鼐再次冲锋,试图冲散土司步兵,却依旧未能成功。他又看到刘宗敏被关宁军和左良玉两支骑兵围攻,心知再这样打下去,突围无望,心中很是着急,连忙对亲兵吩咐道:“快回城内找陛下,就说我们已经陷入苦战!” 亲兵领命,拨马往回跑。 李自成迟迟得不到刘宗敏突破的消息,心中很是焦急。 李岩开口道:“陛下,您听,西便门的喊杀声比刚才更加激烈了。我看我们还是硬冲吧,全军杀出去,再拖下去,只怕难以出城。” 李自成点了点头,也只好如此了。他对亲兵吩咐道:“给杜公公一把刀,杀出城时,让他自己保护自己。” 亲兵丢给杜勋一把刀,拿着刀的杜勋,心里害怕极了:“这是要咱家玩命啊!” 李自成大声下令:“全军出城,杀出一条血路来!中权亲军,随朕杀敌!” 李自成带着五千中权亲军,骑马在前,两万五千老营在后。同时调集五百人,保护李岩、牛金星、宋献策。 此时西便门外,顺军陷入苦战。左良玉越杀越兴奋,大呼痛快,对着马进忠、金声桓吩咐道:“一旦发现李贼,一定要给本帅割下他的首级!” 二人皆是回应:“大帅放心,如今顺军已是强弩之末,只要关宁军与我军再冲几次,必定溃散!” 左良玉点了点头,又说道:“你二人从侧翼冲击,本帅带领一部分配合关宁军从正面冲击,看他还能顶多久。” 二人领命,调转马头,带着一部分骑兵,随时准备策应正面冲锋。 吴三桂手举大刀,带领关宁军向着刘宗敏冲了上去。左良玉赶忙跟上。 刘宗敏紧握钢刀,看出明军这阵势是想从正面牵制,侧翼冲散自己,怒吼着:“分兵迎敌,跟老子冲!” 刘宗敏与吴三桂在正面战场硬碰硬。已经陷入苦战的中吉营,很快就陷入被动。左良玉杀得很是痛快,朱仙镇的仇恨,今天让他泄了大半。只要能割下刘宗敏和李自成的首级,那就再好不过了。 顺军骑兵被打得节节败退,张鼐也迟迟无法冲散土司步兵。郝摇旗与白鸣鹤在与土司骑兵的交战中,虽然依靠人数占据上风,可却抽不出兵力支援刘宗敏,顺军开始集体往后退。 此时的刘宗敏浑身都是敌人的鲜血,自己虽然没受伤,但也是累得满头大汗,顺军缓缓后退。 顺军退一步,明军就向前进一步,步步紧逼。 此时吴三桂打马上前,指着刘宗敏大喝一声:“你这恶贼,本伯定要将你斩杀,喂狗!” 刘宗敏一听,哈哈大笑,举刀指向吴三桂,破口大骂:“你吴三桂算个屁!你敢坏了我大哥的好事,我今天就让你知道知道我的厉害!” 刘宗敏对着身后大喝一声:“来人,把吴襄那个老东西给我带上来!” 吴三桂面色一惊,指向刘宗敏:“你要干什么?” 顺军阵后,两名士兵押着吴襄来到刘宗敏身边。 吴三桂一看,真是自己爹,原本就因为陈圆圆的事情怒火中烧,此刻更是怒不可遏,从身边士兵背上取下三眼铳,就准备上前给刘宗敏来一铳。 张鼐怒斥吴三桂:“你要干什么?你敢上来,权将军就立刻处死你爹!” 吴三桂一下子顿住了。 吴襄见刘宗敏拿自己要挟儿子,张口大喊:“三桂,国仇家恨啊,国仇家恨,你不能忘啊!你不能辜负了大明朝,不能辜负了朝廷!李贼作恶多端,如今勤王军云集京城,你一定要为朝廷,也是为我吴家报仇雪恨啊!” 吴三桂听了父亲这番话,很是触动,回道:“爹您放心,儿一定为朝廷除去这个恶贼!” 郝摇旗一听这老头敢说这些话,上去就是一脚,狠狠地将吴襄踹倒在地,破口大骂:“娘求的,再敢胡说八道,老子就杀了你!” 郝摇旗对着吴三桂大声说道:“你要么让开,额不杀你爹,而且额还会请求权将军饶了你爹。” 吴三桂一时间陷入沉思。 冉阿猛一看,心想这吴三桂怕是一时间难以再次与顺军作战。你不打是吧,你不打我们土司兵打! 冉阿猛带着仅剩的骑兵来到步兵阵前,高举武器,再次下令:“跟老子冲!” 原本暂时停下的战争,再次爆发激战,冉阿猛带头冲锋。 张鼐见这支人马有点不走寻常路,怎么突然又冲上来了,当即带着人再一次冲上去迎战。 左良玉也不管吴三桂是打还是谈,报仇要紧。一看土司兵都上了,那还等什么,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立即下令:“跟本帅冲!” 刘宗敏挥了挥手,两人将吴襄带到后边。刘宗敏亲自带着中吉营迎战左良玉。 吴三桂则是一动不动,关宁军见主将不发令,也就没再参战。 少了关宁军的入场,顺军压力骤减。 吴三桂身边的将领赶忙说道:“伯爷,您……您若是这个时候按兵不动,事后朝廷一定会怪罪的,而且土司兵和左良玉恐怕会陷入苦战啊,伯爷。” 吴三桂攥紧拳头,握紧大砍刀,对着部下下令:“继续作战,最起码得把刘宗敏的狗头砍下来!” 随着吴三桂的一声令下,关宁军再次入场,西便门的战事更加激烈。 刘宗敏几乎陷入了四面楚歌,面对明军的围攻,大顺军抵抗得愈发吃力。 李自成为了快速突破,决定御驾亲征,亲自率领五千中权亲军为首,打出个口子来,最好能将明军击溃。 大顺军开出西便门,李自成看着前方的战场,只见刘宗敏已陷入苦战。 当即拔出佩剑,大喊道:“将士们跟着朕冲过去,斩杀明军!” 永昌大旗高高竖起,为首李自成身披锐甲,手持佩剑,冲锋在前,五千中权亲军紧随其后。 李岩等人,也紧随其后,快速出了西便门,两万五千老营兵也快速跟上,只为杀出一条路 。 第105章 《左吴联手战李闯,刘泽清受斥》 永昌大旗在风中烈烈摇摆 。 久经沙场的李自成,这一次为了破局,也是发了狠。他亲自上场,还派出了麾下最为精锐的五千人马,倾巢而出。 原本已陷入苦战的刘宗敏与郝摇旗等人,此时听见身后大批马蹄声如洪钟般传来,回头一看,激动得面色涨红。郝摇旗大声喊道:“儿郎们,陛下来了!陛下来了!”陷入苦战的大顺老营兵,回头望去,何止是陛下来了,大批援军也一并赶到。顺军顿时士气大振。 围攻顺军的吴三桂,一看李自成来了,还带着如此之多的兵马,咬了咬牙,握紧大刀,大声喊道:“关宁铁骑,天下无敌!” 关宁军握紧武器,齐声回应:“关宁铁骑,天下无敌!”声音震彻云霄,气势恢宏。被打得陷入被动的顺军,听到这股声音,心里都有些忌惮。 左良玉一看永昌大旗,知晓是李自成本人来了,叫了一声:“来了正好,本帅正要找你复仇呢!”说着,便握紧了佩剑。马进忠说道:“左帅,是李贼本人来了。” 左良玉点了点头,开口道:“搁这之前,本帅还有点忌惮 ,如今正是复仇的好时机。本帅与李贼打了这么多年,今天是时候清算恩怨了。” 左良玉对马进忠说道:“你亲自去告诉吴三桂,本帅要与他共击李贼,决战到底。” 马进忠领命,打马快速去将这一消息传给吴三桂。 冉阿猛一看顺军援军到了,也不害怕,一副无所谓的表情:谁来就干谁。 随着李自成的亲自入场,大顺军开始发动反攻,分三个方向,对明军发动进攻。李自成亲自带领中权亲军,迎战左良玉。 左良玉深知本部兵少,硬碰硬对上李自成的精锐,胜算渺茫。可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一咬牙,大喝道:“金生桓,随本帅迎战李自成!”打不过归打不过,左帅的气势却没有输。 马进忠将消息传给吴三桂后,就快速返回本阵,跟着左良玉迎战李自成。两支骑兵正面碰撞。吴三桂的关宁军迎战刘宗敏,骑兵与骑兵的对冲,血腥气息弥漫在整个战场之上。 刘泽清绕道就近入城,听着西便门方向的喊杀声,声声入耳,只觉得自己没有入场实在是庆幸不已。冯宁赶忙送上马屁:“大帅真是高瞻远瞩啊,实在是英明。” 刘泽清眼珠一转,对冯宁说道:“本帅估摸着此时西便门那里打得正酣,你带领一千骑兵过去,看看能不能捡漏。” 冯宁一听,心中发寒,却也不敢拒绝。领命后,带走一千人,出城返回西便门。 入了外城的刘泽清,看着街道满目疮痍,到处一片凌乱。时不时还能看见三五成群的流民军,手里提着刀,但是一看见自己这支骑兵,便撒腿就跑。 刘泽清哈哈大笑,觉得这里才是自己立功的地方。外面的硬仗、恶战就交给吴三桂他们,反正他们能打。又觉得自己派冯宁过去捡漏,真是英明不已。 “留下一百亲兵随本将入宫护驾 ,其余所有骑兵清剿外城流民军,割下首级。记住,只清剿外城,不得入内城。” 四千骑兵领命而出。 刘泽清的骑兵,在外城,见到拿刀之人就是一刀将其砍翻在地,割下首级。管你是不是流民军,只要拿着武器就杀。外城的流民见一支骑兵入城,见人就杀,一个个丢掉武器,仓皇逃窜。马上的骑兵看这些流民跑得起劲,自己杀得也是爽快。 早已入城的马祥麟已经来到内城,他都不屑于斩杀外城的流民。看着城内一片萧条,内城家家户户也是紧闭大门。在快到皇城方向时,碰见了一队人,约莫有四十余人。 马祥麟上前查看,一番交流后,当即下马对着张世泽行了一礼。好在自己会说大明官话,能正常交流。为了表示尊重,土司兵下马牵着战马步行。很快就被巡查的官兵发现,一番询问,确定了身份就放他们过去了。毕竟带头的人是英国公。 西便门数万人的激烈厮杀声,饶是在城内亦能清晰听见。一行人朝着皇城的方向走去。 马祥麟不太懂这个大明的宫中礼仪,不过如今是战时,一切从简。前面就到金水桥了。 张世泽与马祥麟,还没等继续向前走,就已经闻到了浓郁的血腥味。等一行人来到金水桥,只见这里犹如人间地狱。倒在地上的旗帜,已经被战火摧残得烧完了。地上的尸体层层叠叠,再看向金水桥上,一片狼藉,到处都是残肢断臂。不少官兵正在搬运着尸体。 张世泽眼眶红润,一步一步走向金水桥。上了桥,看向河水,早已被鲜血染红,桥上的尸体还在滴着血。这里坐在府中虽然听得见皇城这边爆发的喊杀声,可完全想象不到会是如此的惨烈。 张世泽不忍再看,带着马祥麟直奔皇城。刚走到皇城下,就碰见了崇祯。 张世泽与马祥麟赶忙整肃衣冠,跪地,齐声说道:“臣等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崇祯面容憔悴,眼神中满是疲惫与焦虑。他抬手示意二人起身,声音略显沙哑:“爱卿们平身。” 马祥麟恭敬起身,朗声道:“陛下,臣此番千里勤王。家母十分担忧陛下安危,费尽心力凑出两万兵马,令臣星夜兼程赶来京城。臣将大军布置在西便门,围堵逆贼李自成。临行前家母吩咐,一定要臣见驾,以护陛下周全。” 崇祯听闻,眼中闪过一丝感动,微微点头:“秦良玉乃朕之忠臣,卿亦忠义可嘉。只是西便门战事激烈,卿可务必小心应对。” 马祥麟神色坚毅,拱手道:“陛下放心,臣定当竭尽全力,与逆贼拼杀到底,不负家母和陛下所托。”马祥麟将勤王大军云集京城的消息也说了一遍。 崇祯一听,心里多了几分底气:终于来了。 张世泽也上前一步,说道:“陛下,此番皇城之内如此惨烈,还望陛下保重龙体。贼人虽凶,但也已被打退,勤王军已至,定能让那李自成知道我大明的厉害。” 崇祯眼神里满是恨意:“英国公说的不错,李贼祸乱京城,百姓蒙难。若不是忠勇侯拼死守住金水桥,朕只怕已经去见列祖列宗了。如今勤王大军云集京城,朕要让李贼付出代价。” 闻听此言,二人皆是跪下。张世泽满目含泪:“忠勇侯乃我大明之长城啊,臣,臣,惭愧啊。” 马祥麟目光坚定:“陛下,臣等定能击退贼寇,护我大明江山稳固,保陛下与百姓太平。” 崇祯将二人扶了起来,说道:“如今李贼要走,那就给朕狠狠地痛击他,替那些死去的将士们报仇。” 马祥麟擦了擦眼泪,当即抱拳:“臣这就去西便门,痛击李贼。” 此时,一队骑兵打马而来,到了金水桥外,才翻身下马。刘泽清为了表忠心,急着入宫见驾,主要是急着讨赏。 看了看眼前金水桥平息下来的战场,心里直发寒,暗道:这也太惨了。但是没有停留,过了金水桥,见皇帝正在承天门前,赶忙过去行礼。 刘泽清来到崇祯面前,眼眶湿润地跪下,口中说道:“臣,山东总兵刘泽清救驾来迟,请陛下恕罪啊!”声泪俱下,泣不成声。 崇祯一听是刘泽清来了,看向跪在自己面前的刘泽清,心中怒火上涌,一脚对着刘泽清就踹了上去,怒声呵斥:“朕给你下旨让你起兵勤王,如今皇城的仗打完了,你倒是来了,早干什么去了?” 愤怒的崇祯将刘泽清狠狠骂了一顿。刘泽清被踹倒在地,赶忙爬起来继续跪好,砰砰磕头,道:“陛下啊,不是臣故意拖延。臣给陛下的回奏之中也已说了,臣因为追马受伤不能骑马。然,臣心系国家安危、陛下安危,军队还欠饷严重,军心浮动,没有士气。臣也是心急如焚,没了办法,臣将家中祖宅变卖,凑出军饷,鼓舞士气,北上勤王。臣护驾来迟,还望陛下赎罪。” 崇祯看向跪在地上的刘泽清,眼神里的疑惑就像是在问:你当朕是傻子吗?会相信你这番鬼话。但想到眼下痛击李贼要紧,还不是追究的时候。 崇祯对着刘泽清语气有些冰冷地说道:“给朕滚到西便门去,配合其他勤王军,痛击李自成。事情办好了,自有话说。你若是敢把事情办砸了,不用心王事,朕要你的命。” 刘泽清被崇祯这番话吓得额头冷汗直冒,以头触地,一个字也不敢说。 崇祯一看他还跪在这里一动不动,一脚又踹了上去,大声说道:“滚,还不快去!” 刘泽清这才赶忙起身,连滚带爬地离开,心里肠子都悔青了。早知道不如先不来了,赏赐没要到,还被皇帝痛骂了一顿。 马祥麟也抱拳离开。 第106章 《西便门:生死突围与追击》 西便门外,明顺双方激战正酣。 为报朱仙镇之仇,左良玉这一次拼尽全力,在正面战场与李自成交锋。他的眼神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手中长剑挥舞得虎虎生风,每一次劈砍都带着无尽的恨意。 牛金星望着前方的战场,心中暗自思忖,觉得时机已到。他面色沉稳,转身对身旁一名传令兵,语气坚定地说道:“去给内城的袁宗第、李过他们传令,即刻撤退,让他们火速赶来。” 传令兵领命,迅速翻身上马,双腿一夹马腹,那马便如离弦之箭般向着城内狂奔而去,马蹄扬起的尘土,在空气中久久不散。 西便门大开,顺军老营兵倾巢而出,向着城外战场奔赴。 流民们在少量老营兵的护卫下,推着一辆辆装满物资的车,在城门口焦急等待。他们的眼神中满是惶恐与期待,只要老营兵在战场上打开一个口子,他们便要推着物资,不顾一切地快速穿过战场,离开这个生死之地。 李自成亲自带头冲锋,他身姿矫健,骑在高头大马上,手中长剑挥舞,大声呼喊着鼓舞士气的话语。大顺军将士们受到激励,士气大振,与明军一连对冲了三次。每一次对冲,都伴随着震天的喊杀声和兵器碰撞的铿锵声,鲜血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传令兵一路疾驰,终于来到内城,将撤退的命令传达给了袁宗第。 袁宗第听闻命令后,与李过、党守素对视一眼,三人心中都明白,是时候撤退了。 而此时,胡国柱也听到了城外传来的激烈喊杀声。他心中明白,是吴三桂伯爷到了,这些贼人如今想走,可没那么容易。他神情冷峻,大喝一声:“准备!” 身后的关宁军早已严阵以待,他们动作娴熟地给三眼铳装上铳弹,随后拿出火折子,点燃引线,火花在铳口闪烁,随时准备给予敌人致命一击。 党守素见状,立刻开口道:“你们先撤,留下两千人,我来断后。”袁宗第和李过深知情况紧急,也不再多言,只叮嘱道:“小心,坚持三刻钟你就直接离开,要是来不及,我们在西安会合。” 党守素点了点头。顺军后排士兵在主将的带领下,开始有序撤退。党守素为了拖延时间,高声大喝:“大顺的勇士们,跟我冲!” 胡国柱双腿用力一夹马肚,带着关宁军如猛虎下山般冲了上去。当两军相距四十步时,三眼铳的引线烧尽,“轰”的一声巨响,铳弹如流星般射出,击中贼军。前排顺军瞬间哀嚎着纷纷落马,人仰马翻。但大顺军并未退缩,他们迅速拉近与关宁军的距离,展开了激烈的冲锋近战。 被留下断后的老营兵心里都清楚,自己是凶多吉少,因此士气有些低落。但在党守素的带领下,他们还是硬着头皮与关宁军厮杀起来。 两军厮杀对冲后,错开距离。党守素回头一看,自己身后的两千人如今只剩下几百人,自己也挂了彩,身上血迹斑斑。他心知再打下去,自己也难以活命。他抬头看了看天色,此时已容不得他多想,当即果断下令:“立即撤退!” 党守素拨转马头,用力抽打马匹,喊道:“驾!驾!”老营兵见主将撤退,也纷纷跟上,向着后方奔逃。 胡国柱岂会轻易放过,他大喝一声:“给我追!” 关宁军一边快速给三眼铳装填铳弹丸,一边疾驰追击。关宁军的战马耐力极佳,很快就追上了老营兵。他们拿出火折子,点燃导火索,对着逃跑的老营兵严阵以待,只等铳弹发射出去。 一路上,关宁军紧追不舍,老营兵狼狈逃窜。 胡国柱骑着一匹矫健的战马,很快就追上了逃跑的老营兵。他挥舞着手中的长刀,对着敌人奋力劈砍。逃跑的八百人,很快就被斩杀了三百人,又被火铳打死不少。剩下的人被逼到了一个死胡同,老营兵见自己已无路可逃,无奈之下,纷纷丢掉武器,跪地投降。 但胡国柱并未停下脚步,他继续紧追党守素。 党守素一路狂奔,跑到了河边,此时已无路可跑。他来不及多想,直接下河,想要游到对岸去。胡国柱快马赶到河边,只见刚下河的党守素正欲潜水离开。 胡国柱毫不犹豫,一个箭步跳入河中,凭借着自身的勇猛和力量,死死抱住党守素。二人在河中扭打起来,水花四溅。后续关宁军陆续赶到,纷纷下河助战。在众人的围攻下,党守素喝了几口水,终于没了力气,老实下来。 西便门外,战斗仍在继续。 马进忠看着左良玉,面露担忧之色,开口问道:“左帅,您受伤了?”左良玉微微点了点头,神色平静地说道:“让小毛贼伤到了,不过无妨,只是小伤。” 李自成见时间差不多了,对着刘宗敏大声喊道:“捷轩,与朕突围!突出去你向东,朕向西,随后你按照朕先前的布置与朕会合!” 刘宗敏点了点头,转身对亲兵吩咐道:“带上吴襄那老贼,还有陈圆圆,准备随着本帅突围!”亲兵领命,应了一声,迅速去安排。 李自成带着中权亲军,向着左良玉和吴三桂的中间位置勇猛冲了上去。郝摇旗、白鸣鹤、张鼐带着人向两侧扩展,拦住明军,为打开中间的道路奋力抵抗。他们的身影在战场上穿梭,每一次拼杀都竭尽全力,试图为李自成突围创造条件。 牛金星见此情景,翻身上马,对着李岩、宋献策说道:“陛下准备突围了,我们快跟上!”同时对流民下令:“推着车,一旦打开中间道路,火速将物资运出去!” 杜勋手里紧紧握着刀,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心里暗自埋怨牛金星,也不知道关照自己。看着周围的人都有老营兵保护,而自己手里除了一把刀,什么也没有。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可事已至此,他也别无他法,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李自成铆足了劲,带着亲军开始全力冲锋。刘宗敏也率领自己身边的亲兵,如汹涌的潮水般冲了上去,两军排开阵势,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对决。 吴三桂与左良玉一同迎击。 这一次双方对冲格外激烈,李自成的亲军人人身披甲,战力彪悍。他们为了打开缺口,个个拼命杀敌,不惧生死。在一番猛冲之下,终于从中间位置冲了出去。 牛金星见此,打马扬鞭,大喝一声:“驾!”李岩、宋献策与五百护卫一同向着缺口处疾驰而去。杜勋也赶忙跟上,他的脸上满是紧张与惶恐,生怕在这混乱的战场上遭遇不测。 推着物资的流民们见有了缺口,赶紧推着物资拼命往外走。他们的脸上写满了疲惫和恐惧,只想尽快离开这个危险之地。 李自成和刘宗敏刚冲出去,就碰上了史可法的军队。 老远就听见西便门喊杀声震天动地,史可法催促大军快速前来。这支军队,若不是他亲自督促,能否从南方开到京城都很难说。南方承平已久,军队战力着实拉胯,号称五万人,真正能打的也就一万人。 史可法看着前面冲出来的大顺军,神色坚毅,拔出佩剑,大喝一声:“将士们,报国的时候到了,杀贼啊!”说罢,他一马当先,带头冲了上去。 李自成见状,也大喝一声:“继续冲!”后续的骑兵源源不断地冲出来。南方多步兵,面对李自成的精锐之师冲锋,一个冲锋就被从中间冲散。那些没有战力的明军,顿时乱作一团,四处逃窜。 只有那有战力的一万人,还在勉强抵抗。 史可法一连斩杀三名顺军,看着被冲散的军队,奋力指挥:“不要乱!”但在大顺军的猛烈冲击下,局势依旧十分危急。 李自成此时以突围为主,也不再理会史可法,只想尽快冲出去。大顺军从缺口处快速涌出。其余将领一看李自成和刘宗敏成功突围,也纷纷跟上,不再与明军继续纠缠。 吴三桂脸色铁青,看着逃出去的刘宗敏,心中怒火中烧,哪能咽得下这口气。他对身边将领说道:“你来指挥,本伯去追刘宗敏!”当即一挥手,带着自己的家丁就追了上去。 吴三桂带着家丁快速脱离战场。他的家丁指向东边说道:“伯爷,刘宗敏好像在那边。” 吴三桂刚才看得清楚,刘宗敏突围时把自己小妾带上了,至于有没有带自己爹就没看清楚了。他握紧大刀,指向东边,大喝一声:“追,就算是追到天涯海角,本伯也要救下圆圆,砍死这个匹夫。” 吴三桂带着一百家丁向着东边飞马扬鞭疾驰追去。 第107章 大顺军全面突围 刘泽清被崇祯痛骂了一顿后,带着麾下兵马,在外城好一番聚拢,才重新集结起自己的队伍,向着西便门赶去。 马祥麟出了外城,看着西便门的战场。此时顺军已开始全面突围,战场之上到处都是人,大顺军东奔西跑,让明军不好追击。马祥麟看着远处,似有一支骑兵向西追去,自己带着身边的五百骑兵也向西追去,对于逃窜的步兵,他都不屑于浪费时间。 西便门外,李自成和刘宗敏已经成功突围。其余将领见状,也不再恋战,各自指挥着部下,朝着缺口处奋力冲去。 没能突围的还在结阵拼命抵抗。 牛金星狠狠地抽打着马匹,口中不停地催促:“驾!驾!驾!”宋献策、李岩等人迅速跟上,杜勋也快马加鞭紧随其后。 就在杜勋快要冲出缺口之时,变故突生。一名马上左营骑兵,挥舞着长刀,直朝着杜勋的首级砍去。杜勋抬头瞥见那劈来的寒光闪闪的一刀,顿时吓得脸色惨白如纸。他来不及多想,赶忙整个人趴在马匹之上,让身子尽可能地与马背平行,试图躲避这致命一击。刀锋带着呼呼的风声横劈而过,虽然没有砍下杜勋的首级,却将他的帽子和发簪一并砍落。杜勋缓缓抬起头,发髻已然散落,帽子也不知去向。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脑袋,确认脑袋还在,心中才稍微安定了些。刚才那惊险的一幕,差点将他吓得魂飞魄散,此时他也顾不上许多,继续拼命抽打马匹,喊道:“快!快!快!” 左良玉对马进忠说:“率领五百精骑随本帅,一路向西追击李自成!金声桓留下,率领剩下的骑兵,追击顺军,能杀多少杀多少!” 关宁军的将领们则继续留在西便门,对顺军还在抵抗的老营兵发动猛烈进攻。 左良玉带着五百骑兵,向着李自成逃跑的方向疾驰而去。他们风驰电掣般地超过了正在奔逃的顺军步兵,左良玉此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追到李自成,对那些步兵根本不屑一顾。 刘泽清来到西便门外,找到了自己的军师。此时,顺军已经突围,左良玉正带着骑兵马不停蹄地追击。顺军的骑兵随着主将快马向西撤退,顺军步兵也在拼命逃窜。 刘泽清觉得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硬仗他或许打不了,但追击这种事,他自觉还是能够勉强为之的。于是,刘泽清立即下令:“加入追击!” 刘部骑兵快马加鞭,朝着顺军逃跑的方向追了出去。刘泽清亲自带头冲锋,追上了逃窜的步兵后,挥刀便砍。那些还在奔跑的步兵,被从身后突然冲上来的骑兵突袭,顿时陷入了一片混乱。 然而,老营兵毕竟是老营兵,久经沙场,很快便反应了过来。他们迅速三五成群,结成阵势,顽强死守。 已经冲杀出去的张鼐,此时身边也仅剩下几百骑。他回头看了看后方,那些还在奔跑的步兵,正被明军骑兵追上。张鼐咬了咬牙,对着白鸣鹤喊道:“你快去追陛下,我为步兵撤退争取时间。!” 白鸣鹤点了点头,拨转马头去追李自成。张鼐则带领着骑兵杀了回来,迅速与刘部骑兵在京郊展开了一场激战。一时间,喊杀声震天,刀光剑影闪烁,双方你来我往,互不相让。张鼐一马当先,手中钢刀,劈向刘部骑兵;刘泽清也不甘示弱,挥舞着大刀,奋力抵挡。战场上尘土飞扬,鲜血染红了土地,士兵们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 第一百领八章 黄义明醒转,抄家令的前奏 崇祯在处理完金水桥的事情后,便返回皇城。 他心里挂念着忠勇侯的情况,脚步匆匆。 在小太监的引领下,他快速来到安置忠勇侯的房间。 门口的小太监,见是崇祯来了,纷纷弯腰行礼。 崇祯快步进入房间,只见王承恩正在细心照料。 王承恩一看崇祯进来了,刚要行礼, 崇祯摆了摆手,径直来到床边,看着还在昏睡的黄义明。 王承恩见崇祯一脸担忧,温言开口道: “皇爷,您也别太担心。忠勇侯吉人自有天相,定会安然无恙的。” 崇祯坐在床边,仔细端详着这位少年将军, 脑海里回忆起自己亲眼看见的那一幕幕, 以及最后黄义明消失在千里镜中,冲向战场最前线的背影, 心中五味杂陈,眼眶微微泛红。 王承恩在心里暗自祈祷:“忠勇侯,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啊。” 这时,门外小太监禀报:“锦衣卫指挥同知李若链求见。” 崇祯对着小太监点了点头。 不一会儿,李若链推门而入,脚步很轻。 他正要给崇祯行礼下跪, 崇祯赶忙快步上前,扶起李若链。 只见李若链脸上伤口甚多,血迹斑斑。 身上的衣服已经换过,伤口也得到了包扎, 但那激战留下的痕迹却怎么也抹不去。 崇祯关切地问道:“你伤得如何?” “承蒙陛下挂念,臣伤得不重。” 崇祯点了点头,说道:“那就好,这一战你们打得太辛苦了。” 李若链抱拳说道:“这是臣应尽职责。” 说罢,他转头看了看床上的忠勇侯,问道:“陛下,忠勇侯情况如何?” 崇祯叹了口气:“唉,还没醒过来,朕,朕也是担心不已。” 李若链有些哽咽地说道:“陛下,这一战多亏了忠勇侯。若……若无忠勇侯拼死顶在前面,我锦衣卫恐怕会全军覆没。” 崇祯问道:“锦衣卫损失如何?” “陛下,锦衣卫凡是出城作战者,大部分都已战死,指挥使骆大人也已殉国,堂上官损失近七成。勇卫营损失……” “勇卫营损失情况如何?”崇祯迫切地问道。 “陛下,具体黄总兵还在统计中。不过经过初步统计,至少损失接近九成。包括最开始在承天门治疗的重伤员,也有近七成因伤势太重,不治身亡。还有一成活了下来,不过其中恐怕很多人就算恢复过来,以后也难以继续作战,伤残者太多。其中,忠勇侯的亲兵全军覆没,仅两人存活。” 崇祯一听勇卫营损失如此惨重,心都在滴血,眼泪一滴一滴地滴落在地上。 王承恩上前一步说道:“皇爷,勇卫营真乃果敢,忠勇侯的亲兵也是我大明楷模,不愧是我大明精锐。一万勇卫营,这一战损失近九成,若无大将指挥,恐怕换别的军队来,早已溃不成军。” 李若链点了点头,表示赞同王公公的话。 崇祯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李若链又说道:“陛下,黄得功的左营和右营兵损失不大,除了在外城损失一些人外,金水桥的应战几乎都是勇卫营打的。” 这时,床上爆发出一阵咳嗽声。 王承恩看向床上,一脸欣喜,快步来到床前,轻声喊道:“忠勇侯,忠勇侯……” 黄义明缓缓睁开眼。 王承恩一看忠勇侯醒了,对着崇祯喊道:“皇爷,忠勇侯醒了,醒了!”语气中带着欣喜与激动。 崇祯快步来到床前,双手握住黄义明的手,轻声说道:“忠勇侯,你终于醒了,朕担心死了。” 黄义明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崇祯看黄义明如此虚弱,便也不再停留,吩咐王承恩亲自照料,便回宫去了。 待崇祯走后,屋子里只剩下了王承恩、王二喜和李若链。 黄义明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声:“王公公。” 王承恩赶忙回应:“咱家在呢,忠勇侯,你现在要好好休息,少说话。” 黄义明有气无力地说道:“现在外面是什么情况了?” 王承恩快速将城外大致情况说了一遍,然后说道:“京师已转危为安,忠勇侯你不用挂念,现在只需要好好休息即可。” “王公公,我有急事要和你说,你凑过来。” 王承恩将耳朵靠近忠勇侯嘴边,听他说什么。 “大战还没有打完,不过目前有一件事,你必须马上去办。李贼占领内城,大批官员勋贵投降,你要马上去告诉皇上请旨,将这些败类全部缉拿。同时,朝廷财政匮乏,正好将其抄家,他们的财富非常多,你要马上去办。” 王承恩一听忠勇侯这话,心中一凉。 官员勋贵投降的事情他是知道的,要不然那朱纯臣也不会被黄义明给捉了。 可是这么大的事情…… 黄义明一看王承恩这犹犹豫豫的样子,咳嗽了起来, 心里暗骂:要是方正化还活着,又或者曹化淳还在陛下身边,听闻这种事情,那还不得马上去搜集证据,立即拿人。 黄义明再次说道:“本将告诉你,为首者皇亲勋贵,嘉定伯周奎也在其中,当朝阁老、首辅等人,全都是国贼,你快去啊!” 王承恩一看忠勇侯这是真急了,这种事情肯定不会骗自己。 一想到嘉定伯也在里面,心里是又恼又怒。 但忠勇侯说的也对,抄家搞钱。 想到这里,当即说道:“忠勇侯你放心,咱家这就去。” 王承恩留下干儿子照料黄义明,快步离开去找崇祯去了。 第109章 《京城战罢话纷纭》 袁宗第、李过,带领着本部人马,冲出西便门,快速穿过战场,向西狂奔。 西便门下的大顺军,没能突围的还在抵抗,突围出去的,都在拼命奔逃。有的向西,有的向东,不顾一切地逃窜。 勤王军合围残余顺军,对没能突出重围的老营兵,发动了一次又一次的猛攻。激战多时,残余顺军力不从心,且大将也陆续逃走,军队毫无士气,纷纷丢下武器,投降了。 西便门战事就此结束。战场上,尸体与战马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一片狼藉 。断肢残臂散落各处,鲜血汇聚成小洼,在日光的映照下,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味。远处,几匹失去主人的战马,正不安地刨着蹄子,时不时发出几声哀鸣。 京城通往河北的官道上,大批流民推着辎重,艰难前行,两侧是五百老营兵看护着。前方的大顺骑兵,正快速按照路线撤退。 牛金星心急如焚,看着推运物资的流民,不停地催促:“快……快……” 还时不时了望后方,生怕明军追上来将自己俘虏。 这时,杜勋风尘仆仆打马从后方赶了上来。牛金星一看杜勋追上来了,眼珠子一转,对着后方的杜勋大声喊道:“你留下,随着物资前行,陛下传我速去。” 杜勋一听,心里暗骂:这牛金星是想害死自己吧?这明军随时都会追上来,刚刚自己可是好不容易才捡回一条命。 牛金星一看杜勋不语,面色就沉了下来,大声呵斥:“这是陛下的安排,也是对你的信任,你若是敢抗旨,本军师现在就杀了你!” 杜勋被牛金星这话吓了不轻,对着牛金星回道:“请牛军师回禀陛下,奴婢遵旨。” 牛金星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丢下辎重,带着几名护卫,快速离开官道,心道:走官道搞不好就会被明军追上,本军师还是绕开为好。 张鼐带领骑兵杀入战场,战场上的老营兵一看是张将军来了,都高呼:“陛下没有丢下我们,派来了援兵!” 不明所以的老营兵还以为是李自成派张鼐来的。 刘泽清指挥着骑兵与张鼐激烈交战。顺军的步兵凭借着坚韧,用长枪拼命突刺刘部骑兵。张鼐亲自冲向刘泽清。 二人交手五个回合,张鼐一刀劈在了刘泽清的甲胄之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痕迹。好在甲胄坚实,刘泽清没有受到实质性的伤害。刘泽清只感觉手臂一阵发麻,心中暗惊:这张鼐竟如此厉害! 刘泽清一看张鼐如此厉害,吓得拨转马头掉头就跑。刘部骑兵一看主将都跑了,那还打个什么劲,纷纷掉头逃窜。 这支顺军在张鼐的带领下,把刘泽清所部揍得屁滚尿流。张鼐一看刘部骑兵也跟着刘泽清跑了,也不追击,下令:“骑兵,快与我向西追赶陛下,步兵快速行军!” 五千骑兵与张鼐所部交战五个回合,就损失七百多人。刘泽清跑出十里才停下,只觉得丢人至极,实在是太丢人了。 崇祯回到宫内,就让小太监去传旨,让李邦华等大臣们到文华殿议事。 文华殿内,崇祯又发火了,将御案拍得啪啪响。原因是战后封赏和安抚百姓这两件事,与大臣们议论了半个时辰,还是没有达成一致。 崇祯觉得,黄家父子千里勤王,尤其是其子黄义明,前前后后打了多少场血战,更是死守金水桥。此等战功,封个公爵再合理不过了。更何况,若无黄家父子的死守,朕还能安在?大明还能安在?至于其他勤王军的封赏,等追击完李自成再议不迟,承天门的战事刚结束,这件事需要先商议。 崇祯看着下面的大臣怒声说道:“今天要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朕就直接下旨!这爵位是我朱家的,朕要封谁,还轮不到尔等否决!” 倪元璐这个户部尚书站了出来,说道:“陛下,不是臣等反对,臣等只是觉得,若是陛下将忠勇侯封为公爵,那其父又该如何封呐?” 李邦华看了看还在生气的崇祯,说道:“陛下,倪大人言之有理啊,还请陛下三思。” 孟兆祥也站了出来,说道:“是啊,陛下。依军功来说,黄家父子二人,首属黄义明出力最多。可其子若是封为公爵,那其父又该如何分封呢?难道要一门两公侯?” 此言一出,文华殿内的大臣皆是你望望我,我看看你,都觉得这一门两公侯确实有点过了,这在大明…… 崇祯一听,脸色更难看了,开口怒斥:“孟爱卿说得好啊!孟爱卿是觉得一门两公侯在我大明没有先例吗?尔等莫要忘了,当年孝宗皇帝对张家,不就是一门两公侯?还有开国名将徐达、常遇春,不也都曾是一门两公侯吗?黄家父子赤胆忠心,千里勤王,尔等莫非是忘了?朕带领尔等前往承天门督战,那血战的场景,朕现在还是历历在目,你们忘了是吗?” 大臣们被崇祯怼得哑口无言,一时间都低着头,不说话。 崇祯一看这些大臣,一个个都不说话,就准备下旨了。 大理寺卿凌义渠,手持笏板,恭恭敬敬地对着崇祯弯腰说道:“陛下,臣以为,黄家父子在此次保卫京师的战役中,确实是功勋卓着。” 崇祯一听,满意地点了点头,两眼看着凌义渠,示意他继续说。 凌义渠接着说道:“陛下,只是现在就封国公,只怕是有点早了。臣只是觉得,如今天下动荡,我大明内外皆是强敌,日后黄家父子必定也会为我大明再建功勋。因此,臣以为,可敕封黄得功也为侯爵,加以世袭罔替,以示恩宠。忠勇侯可以加都督佥事衔。” 崇祯觉得也有点道理,都督佥事衔,也可彰显自己的恩宠。崇祯点了点头,开口道:“那就依照凌爱卿所言吧。” 第一件事终于达成了一致,第二件事,足足商讨了一个时辰,迟迟没有结果。一问,就是没钱、没粮。 这时,王承恩进入文华殿,来到崇祯面前,小声地将忠勇侯说的事情细细地说了一遍。 崇祯一听,自己的老丈人都降贼了,一巴掌拍在御案上面,怒斥道:“老贼!朕待他恩重如山,他却如此薄情!” 大臣们不知道王承恩说了什么,只见崇祯突然发怒,赶忙纷纷跪下。 王承恩还是小声说道:“皇爷,忠勇侯虽然这么说,但是……但是,老奴……” 王承恩压低声音接着说道:“皇爷,忠勇侯说投降的人都很有钱,朝廷现在正是缺钱缺粮的时候。” 崇祯一听有钱有粮,眼睛都亮了,说道:“忠勇侯是不会骗朕的,他让你来将这些消息告诉朕,你还不明白吗?” 王承恩赶忙跪下:“是老奴糊涂了。” 崇祯摆了摆手,对王承恩说道:“带上两百番子,朕要亲自找那老匹夫算账,朕倒要看看,他有何面目在这世间苟活!” 说罢,崇祯起身,一挥龙袍,离开文华殿。王承恩对着下面的大臣大声说道:“散朝,散朝,都回去吧。” 说完,赶忙快步跟上崇祯。 两百番子收到命令,快步来到乾清宫,等候崇祯的旨意。不一会,乾清宫门大开,崇祯手里握着剑,身穿龙袍,威风凛凛地带着两百人,亲自出了皇宫,就要去找周奎算账。 皇城厢房内。 黄义明对着李若链说道:“你现在带着锦衣卫,去把战死顺军身上的金银财宝全部搜出来。” 李若链一听这话,面色一惊。 黄义明接着说道:“你怕什么?前翻内城大乱,那些老营兵谁没去抢?而且马上就还有大战要打,别嫌什么死人财。只要能把钱搜罗出来,朝廷才能赈灾安民,训练军队。” 李若链一听还有大战要打,刚想询问是什么大战。黄义明摇了摇头只催促他先去弄钱。 李若链在金水桥与黄义明协调作战,十分钦佩这位少年将军。听到这话,觉得也对,有什么寒颤不寒颤的,现在就是缺银子。李若链对着黄义明一抱拳,说道:“忠勇侯,我这就去,您好好休息。” 第110章 崇祯提剑劈周奎 黄义明躺在床上,感受着身上伤势带来的疼痛,缓缓伸了伸手,轻微活动了一下。 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这一次的京师保卫战,心中不禁松了一口气。这场战役,总算是把大明从死亡线上拉回来了一步。大明没有亡,只要坚持到明年,关内的天灾就会慢慢减少,到了那时,大明就会迎来曙光。 可紧接着,黄义明又想到满清在原本历史上在崇祯十七年四月下旬就会入关,心中顿时又忧虑起来。但与原本历史不同的是,原本满清入关是因为吴三桂打开山海关,他们才能直取京城,这一次没有了冲冠一怒为红颜,满清还会入关吗?又或者是会从哪里入关?是喜峰口还是,黄义明在脑海中不停地思索着。 黄义明深知满清军队的战斗力十分强悍,远在明军和大顺军之上,要想战胜满清军队,难度远在打赢李自成之上。 就在他陷入沉思时,留下照顾他的王二喜站在床边,见忠勇侯眉头皱得很深,还以为忠勇侯是在为李自成的事情担忧,就轻声说道:“忠勇侯,您现在要好好休息,李贼的事情您不必担忧。” 这时,门“吱呀”一声被人打开。 崇祯走了进来,王承恩跟在身后。 崇祯腰悬佩剑,身穿龙袍,快步走到床边。 黄义明一看是皇上来了,就要撑着身子起来。 崇祯抬手示意,说道:“不必多礼,现在你要好好休息。朕现在要去找那些降臣勋贵算账,路过这里,过来看看你。” 黄义明点了点头。二人交谈稍许,崇祯就出了房间,带着人去找周奎算账去了。 皇帝带头,两百东厂番子紧随其后,个个腰悬佩刀,身穿东厂服饰,杀气腾腾。他们紧随崇祯身后,出了皇城,到了内城。崇祯看着内城的街道,一片凋零,家家户户紧闭大门,心中满是凄凉。 同一时间的嘉定伯府,周府下人们正在打扫庭院。 周奎在家奴佑福的搀扶下来到客厅。 佑福将打听到的消息,一一告诉周奎。 周奎脸色变换不断。此时的嘉定伯府已恢复往日的平静,李贼撤退后,周奎又成了这座府邸的主人。 周奎来到客厅,看着自己的嘉定伯府,到处都是乱七八糟,下人们正在打扫。他心里只觉得当初自己真是鬼迷心窍了才会投降李自成,周奎捂着心脏,只觉得一阵钻心的疼,嘴唇哆哆嗦嗦地念叨:“三十万两,三十万两啊,比死了两个儿子还疼。” 佑福还以为老爷因为之前被抽了几鞭子身子不舒服,弯着腰开口道:“老爷,您没事吧,要不要小人去找找郎中给您瞧瞧伤势?” 周奎双眼布满了红血丝,听见佑福这话,本就怒气上涌的他抬手就给了家奴一巴掌,怒斥道:“看什么郎中,老夫的银子都让李贼抢去了,老夫不活了!”一想到那三十万两银子,周奎就心如刀绞。 被老爷抽了一耳光的佑福腰弯得更低了,声音有点抖动地询问道:“老爷,那大少爷和二少爷的尸体如何安置,一直放在偏房也不是个事啊。”说到这里,佑福抬头瞄了一眼周奎,看老爷没有发怒,接着说道:“老爷是否要打造两副棺椁?” 一听到又要花钱,周奎的胸口又是一阵痛,对着佑福说道:“你有钱你去买棺椁去,老夫的银子都被那李贼夺取了,钱钱钱,就知道钱,老夫哪还有钱,给老夫滚!” 佑福被周奎唾沫星子喷了一脸,双手抱着脑袋,狼狈地跑出客厅。 周奎站在客厅里,环视四周,整个客厅只剩下了身后一张桌子,还摆放着供奉永昌皇帝的长生牌。周奎看着李自成的长生牌位是越看越生气,指着给李自成立的长生牌位破口大骂:“你这贼子,老夫开城门迎接你,你却如此对待老夫,那莽夫刘宗敏还敢对老夫动刑,你这该死的贼子!”越说越生气的周奎,直接把桌子给掀翻了,拿起李自成的长生牌位,走到茅房,直接给扔了进去。 周奎回到客厅,来回踱步,突然眼珠子一转,心想,如今李贼败了,那自己还是大明的嘉定伯,虽然死了两个儿子,但只要老夫仍然是国丈,再生两个那还不是小意思。老夫损失的三十万两银子,这笔钱不能白白没了,老夫得找女婿要,到时就说这笔钱是老夫东拼西凑来的,本是想借给朝廷,用于守城,但李贼破城太快,老夫没能来得及将银子借于朝廷,最终落到贼手。 还在周奎想着怎么和自己女婿要这笔银子更合适的时候,府门却被人狠狠地撞开。 “轰”的一声! 原本安静的嘉定伯府被狠狠地撞开,东厂番子鱼贯而入。 门口打扫的下人,一看这么多番子破门而入,一个个杀气腾腾,吓得大气都不敢出。还在客厅思考怎么跟自己女婿要回这笔银子的周奎,突然听见大门传来撞击声,周奎面露不悦,朝着大门走去,心想:自己倒要看看是谁如此胆大,敢撞老夫的大门。 还没等周奎去查看,大批番子已经冲了进来。周奎一看这么多番子冲进自己府中,一个个眼神凶煞,心里“咯噔”一下,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 这时崇祯大步地走进府中,王承恩紧随其后。 周奎一看是自己女婿来了,还带着这么多人,心里先是一喜,想着这一定是来保护老夫来了,一定是自己女婿知道李贼强占自己的府邸,如今贼军仓皇撤退,一定是生怕贼军在临走时,自己会身有不测,因此就亲自带人前来保护自己来了。 想到这里,脸上堆满了笑容,赶快吩咐身边下人:“快去打水烧茶,没看陛下来了吗。”说着就快步上前,跪了下去,说道:“老臣周奎,拜见陛下。” 崇祯走进府中,看着跪下的周奎,身上破破烂烂的,开口道:“起来吧。” 周奎起身后,双眼赤红,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哽咽地说着:“陛下啊,你可要为老臣做主啊,陛下,那李贼无道,强占老臣府邸,对老臣极尽羞辱,要老臣投降于他。”说到这里,周奎正义凛然地说着:“生是大明人,死是大明鬼,那贼人刘宗敏对老臣施以极刑。”说着周奎就把破烂的衣服撩开,把身子一道道鞭痕给崇祯看,老泪纵横地说着:“陛下您看,老臣是宁死不降。” 王承恩一脸鄙夷,朝着地上啐了一口:“呸。” 周奎一看这老阉奴敢打断自己、还面露鄙夷,当即就怒了,对着崇祯更是痛哭流涕:“陛下啊,老臣句句属实,老臣不知王公公这是何意,还请陛下为老臣做主。” 崇祯看周奎的眼神就像是在看猴似的。 周奎接着说道:“陛下,老臣为了大明,那是宁可头落地,也不投降那李自成。陛下,那李贼为了迫使臣投降,还杀了臣的两个儿子。”说到这里,周奎是老泪纵横:“陛下,老臣的两个儿子此时还躺在偏房的床上。” 周奎见崇祯迟迟不说话,心想自己这女婿今天是怎么了?难道是被自己对大明的忠心给感动到了?那自己损失的那三十万两银子……想到这里,周奎开口试探性地说道:“陛下,臣为了能助朝廷打退李贼,臣东拼西凑借了点钱,原本是为了借给朝廷的,奈何被李贼强取豪夺。陛下,如今朝廷打退李贼的进攻,老臣的钱……” 崇祯双眼喷火,伸手就给了这无耻之徒一耳光,怒气上来的崇祯,再也压不住,开口怒斥:“周奎,朕这么多年待你恩重如山,你辜负朕意,投降李贼以为朕不知吗?如今还好意思说什么为了朝廷,你可真是个无耻之尤!”崇祯对着番子们吩咐道:“给朕搜,看看这老贼府中到底藏了多少钱,掘地三尺也要找到!” 东厂番子一听皇帝发话了,四处搜寻。 一时间整个周府,被翻了个底朝天,连茅房都仔细查看。 周奎握着被抽了一耳光的脸,一脸惊愕,又听自己女婿要搜自己府邸,赶忙跪下,泪眼朦胧地说道:“陛下,老臣对大明忠心耿耿,绝没有背叛大明啊,陛下,老臣身为国丈,绝不会投降李贼。” 王承恩指着周奎愤怒地说道:“周奎,事到如今你还要狡辩吗?” 周奎跪在地上,身子都有点发颤,但就是不承认自己投降了。 东厂的番子在府中四处搜寻,翻箱倒柜,掘地三尺,茅房都翻了一遍。 不久,一名番子拿着清洗过的长生牌位来到正厅,向崇祯禀报道:“陛下,在茅房发现了这个。” 崇祯一看,是给李自成立的供牌,再看跪在眼前的周奎,拔出佩剑,对着周奎就劈了下去。 周奎一直在偷瞄崇祯,当看到被自己丢进茅房的长生牌位被东厂的人翻出来时,身子早已被冷汗打湿。当看见自己女婿要拔剑杀自己时,赶忙翻身躲避。 一时间,崇祯手举宝剑,追着周奎砍,一边追一边大骂:“你这老贼厚颜无耻,朕要处死你!” 第111章 福王的下场,难道要轮到老夫了吗? 嘉定伯府内,一片混乱。 嘉定伯周奎,上蹿下跳,像只热锅上的蚂蚁,紧紧抱着柱子,躲避着崇祯皇帝手中那寒光闪闪的剑。崇祯皇帝朱由检,满脸怒容,手中握着剑,绕着柱子,步步紧逼周奎。 周奎看着自己这位杀气腾腾的女婿,瞬间感觉身子也不疼了。平日里走路还杵着拐杖,此刻却健步如飞。他早已吓得浑身冷汗,紧紧抱着柱子,苦苦哀求道:“陛下!老臣对大明忠心耿耿,陛下您不能杀老臣啊!” 周奎瞅准时机,想跑出客厅。可刚离开抱着的柱子,就瞥见东厂番子手中寒光闪闪的刀,吓得一缩脖子,赶忙又抱紧柱子。 朱由检怒火中烧,追了两圈都没能抓到周奎,不禁大喝一声:“来人!将这老贼给朕拿下,押进皇宫,朕要亲自审讯!” 东厂番子听到皇帝的命令,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围住周奎,将其拿下,套上枷锁,押解入宫。 王承恩刚才可是看得真切,这老家伙跑得可真快。他走到番子身边,拿过锁链,亲自上前给周奎再加固一道,然后拽着锁链,拉着周奎出了嘉定伯府,往皇宫走去。 另一边,刘宗敏策马扬鞭,向东狂奔五十里。他回头一看,烟尘弥漫。不多时,一支骑兵出现在视线里。刘宗敏咬着牙,握紧马缰,恶狠狠地说道:“吴三桂,有种你就继续追!” 刘宗敏大喝一声,准备继续向前。身边亲兵劝道:“权将军,我们已经作战多时又奔出五十里,而且战马已经很累了,恐怕不能再跑了。” 刘宗敏看了看四周,前面正好有座山。他暗想:你吴三桂的战马再强,路上老子跑不过你,可要是进了山,那就不一样了。当即下令:“额们进山!” 刘宗敏带着亲兵向山上而去,到了山脚下,拉着马匹,众人快速上山。陈圆圆和吴襄却不愿意,二人死活不肯上山。刘宗敏命人生拉硬拽,将二人一同带上山。 吴三桂带着骑兵来到山脚下,拉着马匹,带着家丁入山。 众人进了山,刘宗敏开始和吴三桂玩起了捉迷藏。刘宗敏带着人来到山腰处,找了个地方让众人休息。此时天色已渐渐暗淡下去,冷风呼啸。刘宗敏已经饿了快一整天,分出十人四处找吃的。亲兵们四处搜寻,空空荡荡的山林里,除了找到一些野菜,没有寻到任何肉食。 吴三桂带着家丁,打起火把四处搜寻,为了找到陈圆圆,他也是拼了。吴三桂下令:“十人为一组,打起火把四处搜寻!”家丁们在山间、山谷四处查探。 刘宗敏吃着亲兵找回来的野菜,吃了几口,“呸!呸!呸!呸!这破野菜太难吃了!”自从势力发展得越来越大,权将军何时受过这种罪,吃着这破野菜。 刘宗敏越想越气,心里恨透了吴三桂。他把手中的破野菜直接扔了,咬着牙说道:“吴三桂,你以为本帅是怕你吗?待本帅吃饱喝足了,非砍下你的狗头,扔在深山之中喂狗、喂狼!”转头对着亲兵吩咐道:“来人,把吴襄那个老东西给本帅押过来!” 亲兵领命而去,不多时,吴襄就被押了过来。此时的吴襄显然非常疲惫,又累又饿,饥肠辘辘。 刘宗敏看到吴襄,双眼冒火,指着他破口大骂:“你那狗儿子害了额大哥的好事,现在对本帅穷追不舍!” 吴襄有气无力地说道:“你这恶贼,作恶多端,三桂一定会为朝廷除去你这祸害。” 刘宗敏一听,都到了这个时候了,吴襄还敢辱骂自己,火气更盛,指着吴襄说道:“当年额随大哥破洛阳,你可知道福王的下场?” 吴襄一听这话,后退了两步,手都在发抖。一阵冷风吹过,吴襄心里直打鼓,暗道:那福王不是被你们和几头梅花鹿放在一块给煮了吃了吗?你们连人肉都吃! 刘宗敏一看吴襄这是怕了,冷冷一笑:“吴襄,福王的下场想必你也听说过。本帅和手下亲兵一天没吃东西了,都是因为你那狗儿子穷追不舍。老子现在就要吃了你,等老子吃饱了,就去打你那狗儿子,到时候再把你儿子吴三桂和几头鹿放在一块也给煮了!” 吴襄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指着刘宗敏,手指都在发抖:“你……你……你不是人啊!畜生!畜生!” “来人,把吴襄这老狗给煮了!”身边亲兵石柱说道:“权将军,若是生火,只怕那吴老狗的儿子会找过来。”“生火!额今天就要吃这老狗的肉,他吴三桂有本事就来,本帅吃饱了就将他的狗儿子也给剁了!” 吴襄不禁心里发怵,暗想难道老夫要落得一个福王的下场,又听这刘宗敏要吃自己,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刘宗敏一看这吴襄居然晕了过去,更是鄙夷,骂了一句:“废物!”抽出佩刀,就要将吴襄给剁了,犹如饿急了的狼一样。 石柱赶忙说道:“权将军,此时杀了这老狗,只怕他儿子吴三桂会死追到底啊。”“怕什么,吃都吃了,他吴三桂能拿本帅怎么样,难不成本帅吐出来还给他?等本帅吃饱了,就去把吴三桂也给砍了!” 第112章 革除爵位,贬为庶民 崇祯留下一百番子,继续在嘉定伯府中搜查,自己带着人先行返回皇宫。 本想拿了这老东西后,接着把其他投降的官员勋贵一并锁拿 。思忖再三,还是留着朝会时再处置也不迟。转身对一名番子下令:“去,让王德化,调一千宦官,封锁内城所有出口,许进不许出。”眼神锐利地吩咐道:“告诉王德化,倘若把事情办砸了,朕绝不轻饶。” 崇祯本因为杜勋的事情,一直对王德化心怀不满。然此次京师保卫战,这个老阉奴,还算是尽心守城 ,便决定给王德化一个表现的机会。自己锁拿嘉定伯的消息传出去后,就怕其他投降的官员来个连夜跑路,让这些人跑了那可就不好了。因此,崇祯决定给王德化一个立功的机会。 番子领命后,快步去寻找王德化。当王德化得知陛下有差事交给自己时,当即一拍大腿,立刻去集结人手 ,一边快步走着,一边说道:“这可是自己重回御前的大好机会,得把这件事办好。” 周奎被带上枷锁,沉重的枷锁让这位嘉定伯浑身难受。王承恩一只手拽着铁链,在前面拉着。一行人出了府,往皇宫而去。 崇祯先行返回宫中,直接去了东暖阁。 王承恩押着周奎快速入宫,一路上对周奎可谓是极尽羞辱,时不时狠狠地一拉铁链。周奎带枷本就又重又沉,王承恩这么一拽,他狠狠摔在地上,老泪纵横地说道:“王公公,老夫真没有投降李贼,老夫真没有啊。”王承恩也不搭理他,一路拽着他来到东暖阁外。 周奎看着暖阁房梁两侧挂着的灯笼,在寒风下随风摇摆,时不时发出几声“叮铃,叮铃”的声音。那声音传入周奎的耳朵里,好似是临死之人的挣扎,他心里已经恐惧到了极点。毕竟自己那位女婿,发起疯来可是谁都敢杀。 王承恩催促着周奎:“快点进去,别让皇爷等久了。”周奎叹了口气,唉,心里打定主意,宁死不承认。 周奎跟着王承恩进了东暖阁,对着坐在上首的崇祯,扑通一下跪在地上,拼命磕头,口中直呼:“陛下,老臣冤枉啊,老臣冤枉。” 崇祯双眼几欲喷出怒火来,见这老东西到了这个时候还在矢口否认,猛地一拍龙案,怒斥:“周奎,到了这个时候还要欺朕不成?” 周奎看着暴怒的崇祯,心里直冒汗。这么多年死在自己女婿手中的大臣,那是不计其数啊。但开门迎贼这个罪名,自己实在是担不起来呀,这一旦承认了,最轻那也得把自己给处死呀,万一再来个连坐……周奎跪在地上,双腿都在发抖,额头上的汗珠一滴一滴地落在金砖之上 ,但口中仍然说着:“臣无辜啊,臣没有投敌叛国,臣忠心耿耿,日月可鉴,天地可明啊!”声泪俱下地喊道:“陛下!” 崇祯一看这老家伙到了这个时候了还在欺瞒自己,哪里能忍啊?拔出御剑,剑指周奎,怒声说道:“周奎,你府中搜出来的给李自成立的长生牌,你还敢狡辩?这么多年朕待你恩重如山,还不如养一条狗。” 周奎连忙否认:“陛下,那长生牌不是臣的,至于为何出现在臣的府中,臣亦是不知啊,还望陛下明查。”他心想,这种事承认了不等于是认罪了吗,老夫就是死也不承认。 此时一名番子步入东暖阁,来到王承恩身边,耳语了几句,就弓着身子退了出去。王承恩听到番子带来的消息,眼睛都亮了,赶忙来到崇祯身边说道:“皇爷,番子们在周奎府中,寻到一处地窖,里面都是银子啊!”王承恩笑得合不拢嘴,“具体数字还在统计中。” 崇祯看着跪在地上的周奎,冷哼一声:“长生牌不是你的,那在你府中地窖里找到的银子也不是你的?”“这……这……这,陛下,这银子是臣的,都是臣……臣……臣做生意赚的,还有借来的一些。” 怒火上来的崇祯,举起宝剑,一剑就劈了下去,剑锋劈在枷锁之上,枷锁都被劈断了。 周奎被自己女婿这一剑给吓坏了:“这……这……这,陛下您真劈老臣啊?” 门外小太监进入东暖阁,对着崇祯跪下说道:“皇上,皇后娘娘求见。” 本已经绝望的周奎一听是自己女儿来了,本已经恐惧到了极点的内心,像是看见了一丝曙光。 崇祯不冷不热地说了一句:“宣。” 周皇后一进东暖阁,双眼微红,对着崇祯跪下行礼。 周奎一看果真是女儿来了,连滚带爬地来到周皇后身边,开口道:“女儿啊,你快替为父求求情啊,陛下要杀了我啊。” 周皇后跪在地上,一句话也没说。 崇祯走到周后身边,将其扶起,看着双眼微红、泪水在眼眶中打转的妻子,心中不免也有些心疼。 周后声音哽咽,开口道:“陛下,臣妾的爹爹犯下大错,依国法理应伏诛。然,他毕竟是臣妾的爹爹,臣妾恳求陛下,从轻发落。”话毕,以头触地,跪在地上。 崇祯看着与自己同甘共苦十多年的周后,心中不免生起涟漪。可再看看跪在地上的周奎,心中怒火难消。东暖阁中陷入了平静。过了一刻钟,崇祯缓缓开口道:“既然皇后开口求情,”转头看向周奎,声音严厉地说道,“朕就宽恕了你。” 周奎一听皇帝不杀自己了,赦免了自己,对着崇祯磕头,口中直呼:“陛下圣明,陛下圣明。” 崇祯话风一转,接着说道:“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即日起革除周奎嘉定伯爵位,收回嘉定伯府,贬为庶民。” 还在庆幸自己逃过一劫的周奎,一听自己要被革除爵位贬为庶民,人都傻了。什么意思,这不是要逼自己去死吗?赶忙开口道:“陛下不可呀,陛下,还请陛下饶恕老臣啊!”又转头接着对周皇后说道:“女儿呀,你快替为父求情啊。” 周后深知以自己夫君的性格,此次能饶自己爹爹不死,已经是开了天恩了。若是接着求情,只怕自己爹爹小命都难保。对着崇祯深深叩首,抬头泪眼朦胧地说道:“臣妾叩谢天恩。”随即起身离开,路过周奎身边时,说了一句:“今后多多保重吧。”泪珠已布满脸颊。 周后此时心灰意冷,对自己爹爹做的事情,也听崇祯身边知晓事情的太监说了。离开时已不再称爹爹,心里对这个爹彻底绝望。 周奎还要开口,自己女儿已经离开了东暖阁。再看自己女婿,崇祯背手而立,也不看自己。目光触及到东暖阁中的每一个宦官的眼神,全都是对自己极尽的厌恶。 王承恩上前一步,对着周奎说道:“老国丈,请吧。” 周奎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爬起来,这一爬像是苍老了好几年。 王承恩一路将周奎送出皇城。周奎出了皇城,失魂落魄地走着,身后传来刺耳的议论声。 “这,周奎啊,真是不知足,陛下不杀他,还不知足。” “就是就是,这周奎这么多年在京城胡作非为,要不是皇后娘娘,他早让人打死了。” “想不到,真想不到,堂堂国丈也会投贼。” “就是,这么多年都忘了自己端的谁的碗,吃的谁的饭,真是一个白眼狼。” 王承恩看着周奎的背影,向地上吐了一口老痰:“呸,什么玩意,走吧,小的们,回宫。” 身后一众太监的议论声如刀子般插入周奎的心里。 周奎失魂落魄地走在内城空荡荡的大街上,回想起自己曾经辉煌时,如众星捧月。再看现在,女儿不管自己了,女婿还要杀自己。唉,既然老夫现在什么都没了,失去了一切,那活着也没有任何意义。 决定赴死的周奎,想了半天也不知道怎么死比较好。突然想到,不如效仿古人,三尺白绫梁上悬。 周奎找来一块布料,撕扯成一道白绫,悬挂于河边树上。上吊前,他久久凝视着这座京城,叹了口气,缓缓把脖子挂了上去。勒了两下,“啊,好难受!”他赶紧把脚踩在石头上,才觉得好受一点。“咳……咳……咳,不行不行,这上吊勒得脖子太难受。” 上吊不成,面前正好有条河。周奎来到河边,闭上双眼,一咬牙跳了下去。“扑通”一声,水花四溢,刚沉了一半,便呛得周奎喝了两口水,他拼命大喊:“救命啊,救命啊!”双手慌乱地划动,拼命挣扎往上游,好不容易才游回河边,浑身湿漉漉地回到岸上。“哈欠,老夫不跳河了,这河水也太冷了,水太凉,哈欠。” 跳河自缢也不成,周奎决定干脆一点,抹脖子。顺军撤退得仓促,街道上还遗落了一些兵器。周奎捡起一把钢刀,往脖子上一架,临行前,看向皇城的方向,绝望地说道:“女儿,你见死不救,老夫早还不如不养你个白眼狼。朱由检,你好狠心,革除老夫的爵位,把老夫贬为庶民,你这不是要老夫的命吗?好,老夫这就死给你看!”说着闭上眼睛,手臂微微颤抖着就要用力,“啊,啊,啊,”试了三次,都没舍得抹脖子。 周奎突然觉得死好难,这抹脖子会不会太疼了?不行不行,老夫,老夫还是不死了。 失魂落魄、死又死不成的周奎决定继续干老本行,给人算命为生。 第113章 山火燃时,生死追逃 深山之中,冷风呼啸 。 那风如同一把把锋利的刀刃,肆意刮过每一个人的身体。即便是强壮如打铁出身的刘宗敏,此刻也不禁觉得寒风刺骨,仿佛要将骨髓都冻透。若再不生火烤了吴襄,自己恐怕也得被这凛冽的冷风给冻死。疲惫不堪的刘宗敏,决定暂且先不杀这老东西,转而对着亲兵下令:“生火,取暖,去把陈圆圆也请过来烤火,同时准备拷了吴襄。” 石柱与一众亲兵赶忙四处寻找柴火,不一会儿,便燃起了熊熊的火堆。众人围着火堆,搓着手,试图驱散身上的寒意。陈圆圆也被带了过来。吴襄被人扔在火堆旁,火焰袅袅升起。刘宗敏与一众亲兵靠在火边取暖,大家都迫不及待地将手伸向火焰,享受这片刻的火温。 这时,吴襄悠悠醒了过来。 刘宗敏一看这老东西醒了,火也升起来了,脸上露出一丝狰狞的笑,对着吴襄说道:“老东西,当年福王可真是有‘福气’啊,他是被放在锅里煮的。今天这深山老林里也没有锅,只能委屈你了,额要将你烤着吃。” 刚回过点神来的吴襄,一听这魔头要把自己活活烤死,吓得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毫无血色。陈圆圆见状,急忙求情:“不要,不要啊!” 饿急了的刘宗敏看了陈圆圆一眼,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说道:“等本帅吃饱了,就把吴三桂的脑袋割下来。陈圆圆,你也得跟着吃” 陈圆圆吓得花容失色,手指颤抖着指向刘宗敏,哆哆嗦嗦地说道:“什么,你要我吃……不,我不吃,你这个恶魔,三桂不会饶了你的!” 刘宗敏却根本不理会她,看着火堆越烧越旺,火势愈发猛烈,他缓缓拔出钢刀,一步一步走到吴襄身边,高高举起钢刀,准备先把这老东西给结果了。 就在这时,一百二十步外,一支利箭带着呼呼的风声射来。身经百战的刘宗敏,瞬间感觉到了危险的逼近,凭借着多年征战养成的本能,他迅速侧身躲避。只听“嗖”的一声,箭矢直直地射在了他身边的树上,箭尾还在微微颤动。 原来是吴三桂带着家丁找了过来。他快步来到火堆旁二十步处,刚刚正好看见这刘宗敏要杀自己的父亲,心急如焚之下,当即射出一箭。 刘宗敏一看吴三桂找过来了,顿时怒目圆睁,大喝一声:“跟额宰了吴三桂!” 刹那间,两支人马迅速展开了激战。 吴三桂毫不畏惧,手中长刀挥舞得虎虎生风。那刀光闪烁之间,仿佛一条银色的蛟龙在敌群之中肆意穿梭。每一次挥砍,都带着千钧之力,顺军的士兵只要稍一靠近,便被他凌厉的攻势逼退。有的甚至直接被长刀砍中,惨叫着倒在地上,鲜血迅速染红了冰冷的土地。 刘宗敏也不甘示弱,他手持钢刀,身形矫健得犹如一头凶猛的猎豹。面对吴三桂的攻击,他左挡右格,手中钢刀与吴三桂的长刀激烈碰撞在一起,发出“砰砰”的巨响,溅起串串耀眼的火花。他一边抵挡,一边目不转睛地寻找着吴三桂的破绽,瞅准时机,便猛地刺出一刀,刀风呼啸,直逼吴三桂的要害。 双方的家丁与亲兵也厮杀在了一起,喊杀声震耳欲聋,有的士兵被砍中手臂,鲜血如泉涌般直流,可他们仍咬着牙,强忍着剧痛继续战斗;有的士兵被踢倒在地,却迅速翻滚起身,毫不犹豫地又重新加入了战团。一个顺军士兵挥舞着长枪,朝着吴三桂的一名家丁刺去,家丁反应迅速,侧身一闪,巧妙地避开了这致命一击,随后反手一刀,砍在了顺军士兵的肩膀上。顺军士兵吃痛,手中长枪“哐当”一声掉落,家丁趁势一脚将他踹倒,紧接着补上一刀,结束了他的性命。 吴三桂瞅准刘宗敏的一个破绽,猛地一刀砍向他的胸口,刘宗敏急忙用钢刀抵挡。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后退了好几步,脚下的土地都被踏出了深深的脚印。 饥肠辘辘的刘宗敏,咬着牙,强撑着继续战斗。可他腹中饥饿难耐,再看看自己的亲兵,已有不小的损伤,心中暗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立即对着亲兵吩咐道:“带上吴襄,陈圆圆,额们撤!” 五名亲兵留下来阻挡吴三桂,刘宗敏带着剩下的十余人快速撤退。 陈圆圆被生拉硬拽着带走,她拼命回头大喊:“三桂,快来救我,快来……”刘宗敏见状,上前一把捂住陈圆圆的嘴巴,随后直接将其扛起来,抱着就跑。 吴三桂与家丁迅速击杀了那五名阻挡的士兵,马不停蹄地快速追击。两支人马在深山中你追我赶,脚步声、喊杀声交织在一起,打破了深山长久以来的宁静。 刘宗敏带着亲兵快速下山,向着田野之中一路狂奔。由于走得太急,连马匹都没来得及牵走。 吴三桂一路拼命地追击。刘宗敏快速穿过田野,来到一处村庄。村庄之中,一片寂静,只有门上还亮着的灯笼在寒风中随风摇摆,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亲兵快速寻到三匹马,刘宗敏快速翻身上马,将吴襄摁在马上,将陈圆圆交给一名亲兵,一人摁着陈圆圆翻身上马。剩下的则潜藏于村中,寻机撤退。 刘宗敏刚要带着人打马离开,吴三桂已经追了过来。家丁快速放箭,箭矢“嗖,嗖,嗖”地射向马上的顺军。 刘宗敏的亲兵快速拔刀格挡,然而,两匹马上的顺军还是被射倒在地,陈圆圆也从马上摔了下来。 刘宗敏恶狠狠地看着身后的吴三桂,咬牙切齿,心中暗暗发誓:记住这张脸!他对着还在拨挡箭矢的亲兵吩咐道:“不管了,快上马离开,今日之仇额早晚必报!” 还在抵抗的亲兵快速上马离开,两人一马,后背的顺军皆被射倒在地。 只有刘宗敏,带着吴襄,与两名亲兵,成功逃离。 吴三桂一挥手,家丁们停止放箭,快步走了过去,将摔在地上的陈圆圆扶了起来。一看陈圆圆还活着,吴三桂激动得热泪盈眶,眼眶中的泪水在火光的映照下闪烁着。 陈圆圆感动得亦是如此,眼中满是泪水,对着吴三桂说道:“三桂,爹爹还在刘宗敏手中,那刘宗敏是个魔头,要吃了爹爹。” 吴三桂一听刘宗敏如此丧心病狂,怒气冲天,脸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他抬头看向刘宗敏逃离的方向,对方早已消失在视线之中。想到自己的战马还在山上,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圆圆,我一定会救回爹爹,你没事就好,先跟我回去吧。” 吴三桂带着陈圆圆,决定先回京城,至于自己老爹的事情,日后再说。但他心中清楚,这个仇是一定要报的,而且这笔血债,我吴三桂早晚必报。 第114章 《撤退途中的致命阴霾》 杜勋在押解辎重撤退途中,那状态可谓是小心翼翼到了极点。他稳稳地骑在马上,每一个动作都显得极为谨慎,眼睛不停地扫视着四周,心里更是像揣了只兔子般,七上八下,提心吊胆。他心里清楚得很,明军就像一群饿狼,随时都有可能追上来,一旦被追上,自己这条小命可就彻底交代了。 夜色如墨,浓稠得仿佛化不开。护卫辎重的五百老营兵,为了在黑暗中辨明道路,仅仅点起了少量的火把。那微弱的火光在这无边的夜色里,就像风中残烛,随时都可能熄灭。杜勋骑在马上,随着队伍缓缓前行。不经意间,他用余光瞥了一眼那些推车的流民。 这一看,让他心里微微一紧。只见有些流民的脸色白得吓人,就像被抽干了血色一般。不过,起初杜勋倒也没太在意,只当是夜晚的天气太过寒冷,冻成这样的。他裹了裹身上的披风,继续催促着队伍前行。 又向前走了一里路,静谧的夜空中,突然传来一些细微的声音。杜勋竖起耳朵仔细一听,好像是有流民在痛苦地呻吟。他心里一惊,赶忙勒住缰绳,定睛一看,眼前的景象让他头皮发麻。前面部分推车的流民,竟然开始口吐白沫。 “这……这是怎么回事?”杜勋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嘴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嘴里下意识地嘀咕着:“鼠……鼠疫?” 他的脑海中刚闪过这个可怕的念头,整个人就像被点燃了尾巴的猫,瞬间慌了神。 此刻,什么辎重不辎重的,在他眼里都已经不重要了。保命才是最重要的!他想都没想,一马鞭狠狠地抽在马身上,扯着嗓子大喊:“快,快,快!”那声音因为惊恐,都变得有些尖锐刺耳。 胯下的马匹吃痛,嘶鸣一声,撒开蹄子就向前狂奔。护卫的老营兵们,因为彼此靠得太近,一时间,整个官道两侧都乱成了一锅粥。痛苦声、哀嚎声、求救声,交织在一起,仿佛是一首人间炼狱的悲歌。 原来,顺军流民在外城的时候就已经感染了鼠疫。只是一直潜伏着,谁也没想到,在这撤退的关键时刻,鼠疫突然爆发了。那些可怜的流民,在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中,纷纷倒下,丧失了生命。 李自成得知鼠疫爆发后,深知情况危急,不敢再有丝毫耽搁。继续快速向西,率领顺军向西撤退,甚至连河北都顾不上了。河北那些刚刚投降的明朝官吏,看到李自成的大顺军突然又退了回来,而且连停都不停一下,就径直穿过河北,一路向西奔去,一个个都感到十分诧异,完全摸不着头脑。 另一边,左良玉像一条紧追不舍的猎犬,追得太急了。李自成无奈之下,只能命白鸣鹤断后,阻拦左良玉的追击。于是,两军在靠近河北的地方,展开了一场激烈的激战。 战场上,喊杀声震天,刀光剑影闪烁。左良玉在战场上纵横驰骋,仿佛一尊战神。最终,他竟然亲手斩首了顺军右营左果毅将军白鸣鹤。这一战绩,让左良玉心中的那口恶气,总算是出了。 此次明军追击,战果颇丰,斩首无数。而在追击过程中,又以左良玉和马祥麟斩首最多。左良玉看着麾下马匹上,一串串挂着的顺军首级,心中满是畅快。再瞧瞧手中那颗顺军里有名有姓的贼首脑袋,更是笑得合不拢嘴,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明军勤王军在完成追击任务后,陆续班师回京领赏。而在京师内城,一个消息如同一颗重磅炸弹,迅速传开——周奎被夺爵贬为庶民。 那些投降的官员们,听到这个消息后,一个个吓得胆战心惊。陈演得知此事时,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就晕了过去。他缓缓抬起头,望向外面漆黑如墨的天空,嘴里喃喃自语道:“他周奎有一个好女儿,能保他一命,虽然罢官夺职,贬为庶民,可好歹还活着。可我呢,却没有这样的庇护啊。”说罢,他重重地叹了口气,脸上写满了绝望和无奈。 第115章 《血染文华殿:君臣的绝命对峙》 崇祯卯时就已经起身,宫女们轻手轻脚地服侍他穿戴整齐。这时,王承恩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小声问道:“皇爷,要传膳吗?” 崇祯摆了摆手,直接说道:“不必了。朕记得李贼围城后,朕让你撞响景阳钟,结果呢?只有李邦华等寥寥数人前来,最后城破之时,虽说有些忠臣倒是来了,但也有很多人没来!去,再把景阳钟撞响,这一次,朕倒要看看,他们来不来。” 说完,崇祯大步走到悬架旁,伸手取下御剑,高声道:“摆驾文华殿。” 王承恩连忙应了一声,躬身退下,快步来到景阳钟旁。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撞木,狠狠地撞向景阳钟。 “荡——” 第一声景阳钟的声音,在寂静的清晨中悠悠响起,仿佛一道惊雷,打破了京城的宁静。 黄义明在屋内,清晰地听见了这声景阳钟响。他赶忙招呼照顾自己的王二喜,说道:“扶我起来。”王二喜一脸担忧,劝道:“忠勇侯您身体还没好,就别去了吧。” 黄义明却摆了摆手,坚决地说:“不行,我必须去。” 王二喜拗不过他,只好搀扶着黄义明,向着宫中走去。 崇祯乘坐龙辇,来到文华殿,端坐在龙椅之上。听到第一声景阳钟声,他缓缓闭上双目,心中暗自想着:今天朕就在这里等你们。 过了一刻钟,第二声景阳钟又响了起来,“荡——” 钟声悠扬,在京城的上空久久盘旋,随后传入内城。那些听到钟声的官员们,一个个都像被惊醒的兔子,迅速行动起来。他们快速洗漱,穿戴整齐,心里明白,这是皇帝有急事召见大臣了,必须得赶忙入宫。 而那些投降的大臣们,听到景阳钟的声音,却仿佛听到了死亡的悲歌。他们心里清楚,自己做了什么事,一旦被皇帝追究起来,那可就是灭顶之灾。于是,降官勋贵们私底下达成一致,死都不能承认投降一事。 已经响了两声钟了,官员们纷纷朝着皇宫赶去。陈演和同僚们来到皇城大门时,脚步却像被钉住了一样,怎么也迈不进去。陈演手心全是汗,心里害怕极了。他看了看身边的同僚,发现大家也都是一脸惊恐,不敢踏入皇城的大门。他们太了解朱由检了,要是自己投降的事情被坐实,只怕会被千刀万剐。 “荡——” 第三声景阳钟响了起来。还在磨蹭的官员们,听到这最后一声钟声,一个个脸色大变。他们知道,今天是不去也得去了。陈演一咬牙,对着同僚小声说道:“死都不能承认。” 同僚点了点头,小声回复:“阁老放心。” 第三声钟声结束后,文华殿里起初只有李邦华、倪元璐、范景文、施邦耀等少数几位大臣到来。约莫两刻钟后,在京的官员勋贵基本上都到齐了。不少人身上还带着伤,看起来狼狈不堪。首辅魏藻德低着头,手里紧紧握着笏板,站在文官的首位。 王承恩走到崇祯身边,小声说道:“皇爷,您看。” 崇祯站起身来,目光扫视着众人,开口道:“众卿家最近过得可好啊?” 那浑厚的声音,在文华殿里回荡,直直地钻进每一位心怀叵测的官员心里。殿中瞬间一片安静,除了少数几位正直的大臣抬着头,其余大臣一个个都把头低得恨不得贴到地上,生怕崇祯的目光落到自己身上。 王承恩见没人回话,心里不悦,当即说道:“都聋了吗?” 说着,看向魏藻德,“魏阁老,您是首辅,是不是得说两句啊?” 魏藻德一听王承恩点名自己,后背顿时一阵发凉,冷汗直冒。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崇祯,仅仅对视了一眼,就吓得差点把手中的笏板扔出去。此时,尽管文华殿外寒风呼啸,可殿内的大臣们却感觉仿佛置身于烈日之下,酷热难耐,那是被恐惧笼罩的燥热。身后的同僚们,都能感受到站在前面的首辅的惶恐。他们也偷偷瞄了一眼朱由检,只见崇祯手里提着剑,脸色阴沉,怒气仿佛要溢出来。众人赶忙又把头低下,连多看一眼都不敢。 崇祯手里紧紧攥着剑,缓缓走下御阶,来到魏藻德身边,紧紧凝视着他,开口道:“魏阁老,这几日在哪里悠闲啊?” 魏藻德听着崇祯那冰冷刺骨的语气,以及他一步步靠近的脚步声,感觉就像有一块大石头压在胸口,喘不过气来。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砰砰”地磕起头来,一边磕头一边回道:“陛下,老臣,老臣这几日一直在府中不曾出门,臣也曾想入宫护驾,可李贼来势太快,臣没能来得及。” 崇祯怒喝一声:“你放屁!” 说着,一脚就踹了上去。魏藻德被这一脚踹倒在地,却又赶忙爬起来,抱着崇祯的大腿接着说道:“陛下,老臣句句属实啊,老臣对大明,对陛下忠心耿耿啊。” 崇祯又是一脚,把魏藻德踹开,转身走到张缙彦身边。 张缙彦本就低着头,双手不停地发抖。当看见崇祯走到自己身边时,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磕头:“陛下,陛下。” 崇祯看着跪在地上磕头不止的张缙彦,心里一阵苦笑,自己用的这都是些什么人啊。他还是那句话:“张爱卿,朕刚刚问魏阁老最近在哪里悠闲,首辅不肯说,你是兵部尚书,你来说说吧,你这些时日在哪里悠闲啊?” 张缙彦跪在地上,额头上的冷汗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滴滴往下滴。他心里拼命回想这些时日自己干了啥。他记得自己好像是在府中寻欢作乐,李贼打过来时,自己也没去守城,甚至还参与了开城门迎接李自成军队。想到这里,他越想越害怕,嘴上哆哆嗦嗦地说道:“陛下,臣最近偶感风寒,闭门不出,在家养病,还请……” 还不等他说完,崇祯一剑就劈了下去,剑锋精准地劈在张缙彦的右胳膊上,“咔嚓”一声,直接把他的一支胳膊给砍了下来。 张缙彦疼得龇牙咧嘴,满头大汗,那疼痛感让他几乎无法忍受,“啊……啊……啊”地惨叫起来。“不许叫!自己做了什么自己忘了?朕才只不过砍断你一只胳膊,很疼吗?张爱卿。” 怒气冲冲的崇祯再次举剑指向张缙彦,说道:“朕再给你一次机会,好好想想你这些时日干什么去了。” 冷汗连连的张缙彦,瞄了一眼崇祯,只见崇祯就像一头发怒的狮子,那举起的剑仿佛随时都会落下。他心里明白,要是自己再矢口否认,那肯定是死路一条。可这叛国的罪名实在太大了,自己……自己……容不得他多想,张缙彦赶忙咬着牙说道:“陛……陛下啊,臣这些日子确实是在府中养病,您若不信您可以问首辅大人,他是知道的。” 魏藻德一听张缙彦这个笨蛋把皮球踢向自己,顿时火冒三丈,转身对着张缙彦怒吼道:“你休得胡言乱语,你最近在干嘛,本阁怎会知晓。” 被抛弃的张缙彦看着魏藻德这张虚伪恶心的嘴脸,心中的怒火蹭地一下就冒了起来。他回想起当初就是魏藻德怂恿自己开城门迎李贼,如今却翻脸不认人,只顾自己保命。好,既然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要死大家一块死。张缙彦恶狠狠地说道:“魏藻德,你这卑鄙小人,投降李贼,你府中就有你与李贼的书信。” 又转头看向崇祯说道:“陛下,就是这个魏藻德,投敌叛国,还请陛下明查。” 被踩了尾巴的魏藻德,顿时急得跳脚,指向张缙彦怒斥:“你……你……你休得胡言,老夫何时投降李贼了?” 又看向崇祯,“陛下,张缙彦才是投敌叛国,他这是临死之前胡乱攀咬,还请陛下明查。” 崇祯看着这二人,心中一阵冷笑,手里提着还在滴着血的御剑,问道:“张缙彦,你身为兵部尚书,朕本将守城重任托付与你,可你却投降李贼,既然你想给李自成当狗,那朕就成全你。” 说着,崇祯举起御剑对着张缙彦就劈了下去。 张缙彦本能地伸手格挡,“啊”的一声,另一只胳膊也被劈断。暴怒的崇祯仿佛杀红了眼,连劈十剑。张缙彦的惨叫声越来越低,最后直接没了声音。鲜血在地面上蔓延开来,也溅到了崇祯的脸上,让本来就暴怒的崇祯,此时更显得几分狰狞。 文华殿内的大臣们听着张缙彦的惨嚎声,一个个吓得双腿直打哆嗦。随着张缙彦气绝身亡,殿内瞬间安静下来,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再偷瞄一眼崇祯脸上的血迹,不少大臣已经吓得瘫倒在地上,对着崇祯不停地磕头。 魏藻德一看这恐怖的场景,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双腿发软,怎么也爬不起来。他的心像敲鼓一样,“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心里慌到了极点。他心里清楚,陛下这些年虽然杀了不少大臣,可像今天这般亲自挥剑砍杀大臣,实在是太罕见了。 崇祯手握御剑,指向文华殿里投降的大臣,说道:“朕给尔等一个机会,从实招来。” 安静了半刻钟,却没有一个人敢说话。崇祯心灰意冷,说道:“既然诸位都不肯主动交代,那今天朕就收了尔等吧。” 说着,朱由检提着御剑,像一只愤怒的猛虎,对着投降的大臣就冲了上去。 文华殿内顿时乱作一团,崇祯持剑追着大臣们一顿劈砍。一剑劈下,一名大臣的手被砍了下来;继续追着砍,又是一剑劈在另一名大臣的头上,鲜血直流,那大臣当场倒在地上。 魏藻德尝试了几次都没能从地上爬起来,双腿软绵绵的,只能向着文华殿的大门爬去。 殿两侧的宦官们,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他们都知道皇上这些年杀了很多人,可像今天这样,挥剑追着大臣们砍,还是第一次见。他们不由得在心里暗暗敬佩皇上的狠劲。王承恩也在心里赞叹了一声:“皇爷威武,太祖在世,成祖附身。” 陈演吓得魂都快没了,第一个跑到门口,用尽全力拉开文华殿大门。只见门口站着黄义明、王二喜,身后还带着一队宦官。 陈演刚要往外跑,忠勇侯黄义明眼疾脚快,对着陈演就是一脚,直接把陈演给踹回了屋内。 王二喜快步上前一步,将大门关上。他们在门外早已听到屋内的动静,就守在门口,要让这些狗官们知道知道陛下的厉害。 崇祯一看陈演被人踹了回来,殿内太乱,也没看清楚外面是谁。他手里提着剑,快步来到陈演身边。 陈演一看崇祯手里那还在滴着血的剑,吓得张嘴就想求饶。 可还没等他把求饶的话说出口,崇祯举起御剑,对着陈演就是一顿劈砍。可怜陈演,连一句完整的求饶话都没说出来,就被崇祯当场砍死。 这时,魏藻德不知从哪里鼓起了一丝勇气。这老狐狸心里明白,再这样畏畏缩缩下去,等会儿自己也得被这“疯子”一样的崇祯劈死。 魏藻德大声说道:“陛下滥杀大臣就不怕史书上的一笔吗?自古滥杀大臣者皆为昏君,陛下难道要做隋炀帝吗?” 崇祯一听这老东西把自己比作隋炀帝,顿时怒不可遏,怒斥道:“魏藻德,朕自从御极以来,勤政爱民,兢兢业业,事必躬亲,不敢有一丝懈怠,而你们呢,一个个只知道贪污纳贿,强取豪夺,丝毫没有廉耻之心,李贼兵临城下你身为首辅却置若罔闻,朕非亡国之君,而你们才是亡国之臣。” 第116章 生死文华殿 文华殿内,一片慌乱。大臣们,早已被崇祯吓破了胆。 ?崇祯提着剑,一连砍杀了多名大臣,累得气喘吁吁。一剑锄地,看着殿内四处逃窜的大臣,自己也累得不行。 文华殿内血流了一地,不少大臣的官袍也被劈烂。 龚鼎孳躲在柱子后面,满头大汗地看着发疯的崇祯,心里害怕到了极点。可一看皇帝现在不杀人了,心想:难道是被首辅刚才的那番话给震慑住了?也对,当今皇上好面子,这昏君的污点,他肯定不想沾上。想到这里,龚鼎孳开口道:“陛下,您已经滥杀了好几位大臣,他们可都是朝廷重臣,不经司法审讯,怎可滥杀无辜?难道陛下还要执迷不悟,真要做昏君不成?” 本已经泄了不少火气的崇祯,一听这奸臣敢威胁自己,再次发怒,剑指龚鼎孳:“奸贼,你也有脸提朝廷大臣?尔等枉为人臣,背国背家!”越说越生气的崇祯,握紧滴着血的御剑,一步一步走向龚鼎孳。 龚鼎孳一看这疯子没有被自己唤醒,难道是不想做明君了?看着一步一步走向自己的崇祯,双腿一软,瘫在地上,向着大门的方向爬了过去。 殿内大臣,赶忙躲开,生怕皇帝挥剑劈自己。 ?龚鼎孳还在地上向前爬着,突然看见了一双脚出现在自己眼前。抬头一看,崇祯已经举起御剑,对还在地上攀爬的龚鼎孳狠狠的一剑劈下。 ?还想开口求饶的龚鼎孳,被当场劈死。 ?投降的官员勋贵哪里还敢继续待在文华殿,向着门口就跑了过去。 ?徐允桢快步跑到门口,却怎么也打不开文华殿的大门,感受到身后那冰冷的眼神,后背直发凉。 崇祯看着这些大臣勋贵,心中只觉得这些人已无可救药。自己待他们恩重如山,大厦将倾之际,这些人只顾自己,又想起曾经募捐的事情,一个个全都哭穷,心中毫无大明江山。越想心里的怒火就越盛,大声怒斥道:“尔等世受国家恩泽,心中却无半点礼义廉耻,今天朕就做一回暴君!”说着,崇祯再一次提着剑冲入人群,挥剑斩杀大臣。 ?文华殿内充满了血腥味、哀嚎声、求饶声。 直至一刻钟后,崇祯劈累了,殿内的动静才渐渐小了下来。 ?王承恩快步上前搀扶崇祯,说道:“皇爷今日真是威武,老奴好似看见了太祖成祖,皇爷威武啊!” ?崇祯也觉得确实很爽,当了这么多年的圣君,为虚名所累,今日之举,把憋在心里十多年的苦闷,都给发了出来。 躺在殿内还没死的大臣,痛苦地哀嚎,祈求饶命。 崇祯回到龙椅之上,扫视着下面的一群废物,怒斥道:“今日朕亲自审问尔等,若是尔等心存良知,就应该如实交代;若是尔等已经黑了心肝,朕这就送他上路。”崇祯看向瘫在地上的魏学谦,说道:“就从你这个庶吉士开始吧,你先说。” 早已被崇祯吓破了胆的魏学谦,心里思忖了一番:自己只是一个小人物,陛下不先审问首辅,为何先审问自己,一定是为后面的审问打开道路。可投降这个罪要是认了,那必死无疑。想到这里,魏学谦跪下,“砰~砰”磕头,声泪俱下的说道:“陛下,臣有罪,李贼进城后,”声音越来越低,“臣被贼兵圈禁起来,还望陛下恕罪。” ?崇祯接着问道:“说?” ?还没等魏学谦答话,许允祯抢先说道:“是啊陛下,当时臣在府中,本准能抹了自己的脖子,以臣之鲜血,护我大明万里江山。贼兵冲入臣的府中,臣还斩杀了一名顺军士兵。臣身为勋贵,与国同休,因为贼军破城速度太快,才导致臣没能向李邦华等大臣一样进入皇城,还望陛下恕罪。” ?魏学谦趴在地上,泣不成声的说道:“臣、臣、陛下,李贼攻入内城后,臣在家中本想撞柱子,以死殉国,奈何贼兵速度太快,来到臣的府中将臣拦下。臣被贼兵困于家中,贼兵一直在劝自己投降,但都被臣拒绝了,臣没有投降,还望陛下明察。”说罢,深深叩首。 ??“原来爱卿是想以死殉国,撞柱子被拦下了,这文华殿里就有柱子,爱卿撞吧。”崇祯指着大殿内的白玉柱,示意魏爱卿,“请开始你的表演。” 崇祯给王承恩使了一个眼色,王承恩心领神会,招呼小太监,寻来一把刀,直接丢给了徐允桢。 ?崇祯又看向许允祯说道,爱卿要抹脖子,以死殉国,在府中被拦下了,现在朕就给你这个机会。 ?魏学谦和徐允桢跪在地上,听着崇祯的话,心里害怕到了极点。 崇祯一看这两人就跪在地上,也不动,怒吼一声:“你二人刚才不还说,李贼入城,你们是要如何如何以死殉国吗?怎么,朕现在给尔等机会,尔等却迟迟不动?” 魏学谦全身都在发抖,抬头瞄了一眼周钟,希望这位同僚能帮自己求求情。周钟也在偷瞄自己,眼神里的意思就像是在说:“你去死吧,你一人死了,可以少死很多人。”又瞄了一眼白玉柱,那柱子那么宽,要是撞上去,自己还能活吗? 崇祯看这两人谁都不动,看了一眼王承恩。 王承恩对着侍立殿内的小太监吩咐道:“还等什么啊,没看见魏大人一片丹心吗?既然魏大人不愿自己动,那老奴就帮帮魏大人。”说着,王承恩亲自下场,带着两名小太监,一把托起还跪在地上的魏学谦,王承恩亲自摁着脑袋,两人推着身子,向着文华殿内的柱子,狠狠的就撞了上去。 “砰”的一声,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的魏学谦就倒在了地上,鲜血顺着柱子往下一滴一滴的流着。 魏藻德等大臣再也忍受不了继续呆在这文华殿里,拼命的涌向门口,大门打不开就生拉硬拽。跪在地上的徐允桢,也不看面前的刀了,也向着文华殿的大门跑去,拉不开就撞,狠狠的撞,每个想逃离的官员心中都只有一个念头:再待下去,非得被这疯子给处死。 ?一番撞击,拉扯,紧闭的大门终于被拉开,映入眼帘的是黄义明那杀人的眼神,一脚对着最前面的官员就踹了出去,紧接着带着王二喜和一众小太监将大臣们给堵了回去。 黄义明步入文华殿,一众小太监站在屋内,堵住大门。 崇祯一看是忠勇侯来了,也没来得及就先问问他的伤势恢复的如何了,先处置了这些大臣再说。提着剑就要再次走下御阶。 黄义明生怕被逼急了的大臣们和勋贵会突然发作,再伤到崇祯那就坏事了,赶忙大声说道:“陛下,让臣来吧。” 崇祯停住脚步,对着黄义明点了点头。 第117章 《血雨文华殿,边关烽火急》 黄义明深知,满清很快就会再次入关。而自己的勇卫营在守卫金水桥的战役中损失惨重,如今急需钱粮。再看那些大臣勋贵,各个富得流油。 黄义明转头,看向定国公,目光如炬,言辞犀利:“你徐家世受国恩,李贼破城时,不思报国,竟投降李贼,真是恬不知耻!” 徐允桢望着眼前这位少年,心中七上八下。要不是面前的忠勇侯,大明恐怕早就被李贼灭了。面对这位血战沙场的少年,他心里直发怵,但面上仍故作镇定,回道:“忠……忠勇侯,我可是国公,你只是个侯爵,怎能如此与我说话?” 话还没说完,“啪”的一声,黄义明抬手就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徐允桢被抽得眼冒金星,捂着脸,只觉脸上火辣辣的疼。 黄义明对着崇祯施了一礼,恭敬说道:“陛下,臣听闻李贼手下刘宗敏逼供时,喜欢用夹棍,受刑之人往往痛不欲生,无人能扛得住。陛下今日何不一试?” 崇祯听了,深以为然,点头道:“好啊,那爱卿就在这里,给这些狗东西挨个用刑。” 李邦华赶忙拱手劝阻:“陛下不可啊!这里是文华殿,怎能在此动用刑罚?况且陛下刚才已砍杀多名大臣,如今国家动荡,还望陛下三思啊!” 崇祯听了,觉得有些道理。可一想到这些蛀虫,不杀实在难消心头之恨。 黄义明接着提议:“陛下,不如交给王公公处置,将这些狗官押到东厂大牢,一一审讯。”李邦华、凌义渠则坚持应交给刑部、大理寺审理,逐一定罪。 崇祯一听,心里不悦:“这些狗官,还用得着审理定罪?他们有没有罪、犯了什么罪,自己心里能不清楚?” 崇祯猛地一拍龙案,怒声说道:“卿等不必再劝,朕意已决!”转头对王承恩吩咐道:“交给你了,全部押到东厂大牢,严刑拷打!同时传旨给李若琏,命他带领锦衣卫抄家。” 一名小太监领命,迅速跑出文华殿,去找李若链传达皇上口谕。 王承恩领命后,一挥衣袖,下令:“来呀,全部拿下,押到大牢去!”小太监们迅速上前,将挤在殿内的大臣全部拿下,押往东厂大牢。 一路上,大臣们哀嚎不断,纷纷祈求饶命。谁都不愿去东厂那个鬼地方,进去了还能活着出来吗?只有魏藻德心里明白,不去也是死,去了还是死,暗自叹了口气:“唉,老夫这次赌错了,李自成,是老夫看走了眼啊。” 传达口谕的小太监一路小跑,来到皇城外金水桥,找到了李若链。 此时,李若链还在指挥手下搜刮顺军尸体上的财物。他看着战死的老营兵尸体,个个怀里鼓鼓囊囊,揣满从内城抢来的财物,心想:也难怪打仗时跑得慢,身上东西太重了。 小太监来到李若链身边,快速将陛下的口谕传达给他。李若链一听让自己去抄家,当即领命。他留下部分锦衣卫继续搜刮,自己带着三百锦衣卫,快速向内城进发。走时,还从皇城里调集了一百辆马车,估摸着这些应该差不多了,便带着人匆匆而去。 文华殿内,一下子空落了许多。地上的残肢断臂和被劈死的尸体还在,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诉说着刚刚发生的一切。小太监们迅速打扫文华殿,清理血迹,抬走尸体,文华殿大门敞开。 崇祯走下玉阶,来到黄义明身边,一脸疼惜地说道:“爱卿,今日不在床上好好休息,为何下床?” 黄义明抬头看向崇祯,此时的崇祯龙袍被鲜血染红,脸上也溅了不少血迹,但神色比以往好了许多,或许是释放出了心中的怨怒。黄义明开口道:“臣听到景阳钟响起,估摸着陛下是要清算投降的官员勋贵,因此赶来。” 崇祯点点头:“不错,朕就是要清算这些狗东西。”他一脸疼惜地看着黄义明的脸,又说:“爱卿快回去休息,你现在需多休息,剩下的事有王承恩他们去办。” 黄义明摇了摇头:“陛下,臣今日前来,有事要奏。”“爱卿有何事,请说。” “陛下,如今我朝京师刚打完这一战,消息想必已传遍天下。此战我军虽成功击退李贼,可自身损失也很大。想必辽东鞑子已得知关内消息,如今正是我大明最虚弱的时候,臣担心,要不了多久,满清就会再次入关。” 李邦华附和道:“是啊,陛下。如今这惊天动地的大战,满洲鞑子想必已得到关内消息。臣以为,朝廷需早做准备啊。”施邦耀也是一脸忧色:“陛下,忠勇侯所言极是。若是鞑子趁我大明此时虚弱入关……”说到这里,不忍再说下去。 崇祯因李贼败退的消息,着实开心了两天。可如今听忠勇侯这么一说,心中也涌起担忧。他抬头看向文华殿大门外,只觉这破败的山河压得自己喘不过气,又想起这么多年与满清交战,大明一败再败,一脸忧虑地叹了口气:“唉……勇卫营也打残了,若是满清再次入关,如何应对啊?” 李邦华见皇帝如此萎靡,赶忙接着说:“陛下,您要振作啊!李贼都打到金水桥下,威慑皇城,我大明都没被覆灭。”他提高声音:“如今勤王大军云集京城,未必不能与满清军队一战啊,陛下!” 户部尚书倪元璐开口:“陛下,就算要打,如今国库空虚,只怕……” 崇祯听李邦华这么说,精神刚振作一点,又听没钱,心中又是一凉。 黄义明开口道:“陛下放心,钱粮不是问题。陛下不是刚让锦衣卫去抄家了吗?钱粮很快就会有,而且会很多。那些贪官,富得流油。” 崇祯刚要说什么,就听见有人小声议论。 “鞑子凶残,如今朝廷元气大伤,恐怕难以抵挡虏人的进攻啊。” “唉,是啊,你说得对。虏旗兵锋盛锐,松锦之战那么多名臣名将都败了。唉,若是再次入关,可怎么办啊?” “若是朝廷肯与虏人先行停战,集中力量先消灭关内反贼,日后恢复生产、发展军力,未必不能收复辽东失地。” 旁边一位上官冷哼一声:“真乃书生之见!与东虏议和,等同于与虎谋皮。” “怎么就是书生之见了?下官说的都是实情。与东虏停战,可保我大明东北太平,朝廷能节约大批军费,还能将辽东部队调入关内,围剿李贼。” 上官听下属这番话,气得双目赤红,脱下乌皮靴,对着下官狠狠砸去,破口大骂:“书生误国!你可知一旦议和,满清鞑子将会狮子大开口,我大明要承受多大损失?且虏人极不守信,万一毁约,当年南宋的教训难道还不够深刻吗?”声音洪亮,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原本只是几个小官在后面小声议论,此时竟演变成众人议论纷纷,甚至动起手来。 李邦华、倪元璐等大臣,纷纷对着身后的官员怒声呵斥:“这是在朝堂,不可放肆!” 第118章 《刑讯魏藻德,崇祯朝堂定战策》 王承恩将魏藻德、徐允桢等一众投降的官员,押进了黑暗潮湿、不见阳光的东厂大牢。他对两名头目说道:“这就交给你们了,咱家还得回宫伺候皇爷。”两人抱拳低头回道:“请王公公放心,我们一定好好伺候这些皇亲勋贵。” ?王承恩点了点头,“嗯”了一声便离开了。东厂两名大头目,又对底下档头吩咐:“给那些官老爷都找好位置,好好地伺候伺候。”一时间,东厂大牢里惨叫声不断,番子们的手段层出不穷。魏藻德被折磨得想活,活不成,想死,死不了。还没一刻钟,魏藻德最先扛不住,开口求饶,口中大呼:“别折磨我了,老夫快受不了了。” 亲自伺候魏藻德的档头叫刘安。此时,刘安手里提着一支用水浸泡过的藤鞭,对着魏藻德左右开弓,抽得很是过瘾。一听这老东西求饶了,刘安嘿嘿一笑道:“魏阁老,这是想起来李贼入城时,自己干嘛去了吗?要是没想起来,嘿嘿嘿,小的我手中的藤鞭会帮您好好回忆回忆的。” 魏藻德看着刘安手中的藤鞭,感受着身上的疼痛,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刘安对着身边一名属下吩咐道:“去把这老东西的女儿抓来,让她骑木驴,看他还能坚持多久。”属下领命后淫笑一声,转身离开。 刘安拍了拍魏藻德的脸,小声说道:“魏阁老,您要昏睡您就睡吧,等您睡醒了呢,小的让您看看您女儿骑木驴!” 这次被抓进东厂的大人物太多了,上至内阁首辅、皇亲勋贵,下至尚书以及群臣。东厂的番子们,浑身都是干劲,手里的鞭子挥舞得啪啪响。 文华殿内,群臣们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左都御史李邦华都压不住。 崇祯是越听越心烦,怒吼一声:“够了,都给朕闭嘴。” 殿内还在议论的官员,一听皇上发怒了,都低下脑袋,不再议论。 ?兵部侍郎张凤翔站了出来,热泪盈眶地说道:“陛下万万不能与虏人媾和。自万历末年以来,辽东战事爆发,直至本朝,虏人多次入关,残害我大明百姓,且死在虏人手中的名臣名将不计其数。若是陛下与虏人媾和,老臣就一头撞死在这大殿之上。” 崇祯看着这位华发已生,且为大明效力多年,此次京师保卫战也出力甚多的张凤翔,不由得又是心疼,又有点生气。气的是,直至本朝,虏旗频频入关,唉,崇祯心里多少有点觉得自己无能的感觉,可又一想,自己也……唉,张凤翔说的倒也是实情。他上前一步,扶起张凤翔说道:“爱卿啊,朕是不会与东虏议和的。”随即大声地对着殿内大臣说道:“大明也不是南宋。” ?主战派的大臣都是热泪盈眶,一些希望朝廷能先与虏旗停战的官员,听皇上这么说,纷纷低头,叹了口气,“唉”,低声嘀咕道:“朝廷又要折腾了。” ?崇祯再次说道:“好了,今天就到这吧,都退下吧。”崇祯转身离开,殿内大臣向皇上躬身行礼。刚要离开的黄义明被小太监叫住:“陛下口谕,宣黄义明、李邦华、倪元璐、张凤翔,东暖阁觐见。” ?几人躬身领命,跟着小太监,前往东暖阁。凌义渠等刚要离开的大臣内阁,看见这一幕,心中安定了一些,看来陛下心中还是主战的,要不然也不会把忠勇侯给传去了。 王承恩一路快步回宫,去了东暖阁,伺候崇祯。来到暖阁内,轻步入内,站在崇祯身后低头不语。 一行人在小太监的引领下也来到东暖阁,依次给崇祯行礼后,站于两侧。 崇祯率先开口:“卿等都是国家柱石,如今正是朝廷多事之秋,还望诸卿能共克时艰。” 东暖阁内的大臣异口同声:“臣等生是大明人,死为大明鬼。” 崇祯满意地点了点头,看向黄义明说道:“爱卿以为,若是东虏再次入关,会从哪里入关,我大明又该如何应对?” 暖阁内群臣目光聚焦在黄义明的身上,都想听听这位血战金水桥、守住大明江山的名将能有什么高深的看法和办法。 黄义明思忖片刻后回答:“陛下,臣以为,墙子岭、青山关、喜峰口、古北口、雁门关皆有可能。长城太长太大,而我大明现在兵力枯竭,这么多的地方很难防守。” 第119章 暖阁议御清,忠勇志安邦 东暖阁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一众大臣听了忠勇侯黄义明的话,皆陷入了沉思。 稍许之后,李邦华看向黄义明,问道:“忠勇侯,依你所言,该如何是好?” 崇祯也将目光投向自己这位爱将,满心期待着他的下文。 黄义明心中已有应对之策,可这办法在大明,只怕说出来会引得群臣激烈反对。好在此时东暖阁内,只有这几位大臣。他深吸一口气,看向崇祯说道:“陛下,臣以为,死守太过呆板,只能被动挨打。” 崇祯点了点头,示意他接着说。 黄义明接着说道:“第一,坚壁清野,什么都不要给鞑子留下。向百姓晓谕利害,必须撤走,可退入附近大城,或退入京城;第二,此次勤王之师,很快就会退到京城,届时可抽调部分可用之兵,充实城防。满洲人多骑兵,善于野战,不善于攻城。” 其实说白了就是京师这一仗打完了,你皇帝总得论功行赏了吧。。 崇祯点了点头,不置可否。李邦华开口道:“陛下,坚壁清野倒是好办法,只怕百姓不愿啊。” 张凤翔看向黄义明,开口问道:“忠勇侯,那你对兵力部署上面有什么想法?若是死守,那也只能看着满清八旗在城外肆意横行。若是他们继续像之前那样,深入河北、山东,对我大明而言,将会是一场大祸啊。” 在场之人谁都知道,满清军队曾在崇祯十二年攻破过济南,生擒德王朱由枢。 黄义明开口说道:“本将以为,呆板的仗是不能打的,但守还是要守的。本将的意思是攻防一体,本将将率领可用之兵出城与敌接战。” 此言一出,东暖阁内一片哗然。一直没说话的倪元璐开口说道:“万万不可啊,忠勇侯!先不说你还没恢复好,就算你恢复好了,以勇卫营如今的状况,是不能和清军接战的。将军的忠勇,老夫是知道的……可……”后面的话,倪元璐没说,但在场的人谁都明白他的意思。 崇祯缓缓开口道:“是啊,义明,你伤势未愈,若是如此冒险,岂不陷入危难之中?” 黄义明眼神坚定地说道:“陛下,满清多年来每隔一两年就会入关一次,关内百姓民不聊生,臣看在眼里,痛在心里。多少边关将士,血染沙场;多少将相,泪洒边关。臣身为大明将领,绝不能坐视满清鞑子横行。” 崇祯双目泪红,起身走到黄义明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朕知将军铁骨铮铮,可你如今伤势未愈,朕实在是难以安心。” 黄义明正声说道:“陛下,这一次满清军队若是来袭,必然不会像以往那般,劫掠一番就退回关外。此次我大明元气大伤,八旗若是来了,只怕就不想走了。” 崇祯听到此话,心中一惊,身体都微微发抖。他看着眼前的黄义明,问道:“爱卿的意思是,他们要取天下?” 暖阁内的三位大臣,都是脸色大变。这些年来,虽然满清军队一直都是入关劫掠,可这些鞑子想夺取大明天下的野心,已经是昭然若揭了。李邦华一脸焦急地说道:“陛下,老臣以为忠勇侯此话很有道理。那皇太极野心勃勃,虽去年已死,可新上来的多尔衮,能力却也很是出众啊。万一这些野蛮人来了不走……” 崇祯愤怒地一拍桌子,说道:“朕绝不会让江山落到满洲人的手中,朕绝不允许!朕……”崇祯转过身去,闭上双目,脑海里回忆着大明的光辉岁月。太祖皇帝当年筚路蓝缕,历经险阻,创下这大明江山,驱逐蒙元,光复天下。若是在朕的手中,让这大明江山又落入这女真人的手中,朕有何面目去地下见列祖列宗? 崇祯睁开双眼,转过身来,目光坚定地看向黄义明,说道:“忠勇侯,你准备怎么打?” 黄义明抱拳说道:“陛下,我父本部尚有一万多人,勇卫营虽然只剩下了一千人,然国家危亡之秋,亦可为国效力。勤王军中的土司兵也可堪大用,若是左良玉也愿意配合,那这一战还是很有机会的。避开敌军主力,只要消灭其一支偏师,就可壮我军威,鼓舞军民士气,亦可让鞑子知道,我大明男儿还是有血性的。” 这里补充一下松锦之战背景:松锦之战发生于崇祯十二年到崇祯十五年,是明清关键战役。明朝倾尽九边精锐,由洪承畴率领与清军会战。明军起初步步为营,进展顺利,但因朝廷催战,洪承畴被迫冒险进军。清军则切断明军粮道,致使明军军心大乱。最终,明军惨败,不仅折损了曹变蛟、邱民仰、王廷臣等众多将领,还丢失了松山、锦州等重要城池,洪承畴更是兵败投降。此役让明朝在辽东的防线彻底崩溃,元气大伤,清军势力大增,为日后入关埋下伏笔 。 李邦华开口询问:“忠勇侯,只怕左良玉未必肯出大力啊。”张凤翔也赶忙说道:“关宁军难道不用吗?” 黄义明对着李邦华和张凤翔一拱手,说道:“两位大人,关宁军是厉害,可松锦之战把吴三桂的魂都被满清八旗给打没了。若是现在让吴三桂带兵对上满洲人,他能出力吗?就算陛下严旨催促,可一支对上八旗就没了士气,见面心里就打怵的军队,还能称得上是精锐吗?” 暖阁内三位大臣都暗自点了点头,觉得确实是这么一回事。若是硬让关宁军上,这和送死也没两样。 崇祯留下两行泪,松锦之战就像一根尖锐的针,一直扎在他的心里,让他痛苦不堪。每每回忆起来,只觉得心痛如绞,喃喃叫了几个人的名字:“曹变蛟,邱民仰,王廷臣。”随即又是怒火上涌,开口说道:“朕此生若是能光复辽东,一定要把洪承畴那个老奸贼给凌迟处死!” 黄义明抱拳说道:“陛下,臣就算是马革裹尸,也不会让鞑子在关内肆意妄为。倘若有朝一日,臣定然率领王师直捣盛京,生擒洪承畴,将其擒拿回京,交予朝廷!” 怒火上涌的崇祯压都压不住,一想到洪承畴,心里就是钻心的痛,脸上也因为愤怒而变得火辣。自己那么信任他,将九边大军全都交给了他,最后战败也就罢了,自己还亲自在京师为他祭祀,设九坛。祭到了第五坛的时候,辽东传回消息,他竟然投降了!崇祯越想越生气,恨不得现在就手提三尺剑,亲自去辽东处死这个大汉奸。 生了一会闷气的崇祯,看了看黄义明,说道:“好,倘若真有那一日,朕定然要亲自披挂上阵,与爱卿一同驰骋疆场。”李邦华等大臣只以为忠勇侯是看陛下对洪承畴的怒气太盛,想宽慰一下皇帝才这么说。他们心里暗道,说说就说说吧,反正陛下又不是真的会御驾亲征,不过是过过嘴瘾,自己也就不反对了。 第120章 皇恩赐婚 情起东暖阁 东暖阁内,崇祯与大臣们的商讨已持续一个半时辰,他终于抬手挥了挥,沉声道:“众卿先退下吧。” 李邦华等大臣躬身行礼,鱼贯退出东暖阁。崇祯此时只觉疲惫不堪,却又畅快非常,今日诛杀诸多误国奸臣,回想起来,心中仍满是快意。 黄义明随大臣们离去后,王承恩赶忙端来一盏香茗,恭声道:“皇爷,您且喝杯茶,稍作歇息。您这些时日,着实未曾好好休憩过了。”崇祯接过茶碗,轻抿一口,长舒一口气,看向王承恩问道:“若鞑子再度入关,忠勇侯可挡得住?” 王承恩思索片刻,拱手回道:“依老奴之见,忠勇侯定能御敌。他勇不可当,此番与李贼交战,仅以一万勇卫营便挡住了李贼的轮番猛攻,如今又有诸多勤王军赶来。只要我大明上下一心,众志成城,必能将鞑子逐出关外。” 崇祯微微颔首,“嗯,你所言不无道理,只是朕仍放心不下。”沉吟片刻,又问,“忠勇侯可曾成家?” 王承恩摇了摇头,“老奴未曾听闻忠勇侯有妻室。” 崇祯脸色一喜,当即下令:“去传坤兴公主过来,再把忠勇侯也召回。” 王承恩心中一惊,旋即转喜,瞬间明白皇爷这是要赐婚。若将公主许配给黄义明那小子,倒也称得上佳偶天成。他领命后,匆匆退出暖阁,先去传公主,又吩咐小太监去召回忠勇侯。 王承恩一路小跑至寿宁宫,传达了崇祯的旨意。朱媺娖领旨后,便随他前往东暖阁。途中,王承恩为替皇爷分忧,先向公主透露了大致意思。 朱媺娖年仅十五,生于皇家,王承恩一开口,她便心领神会。这些日子在宫中,她也听闻不少下人的谈论,知晓忠勇侯如何英勇善战,保卫大明江山。一路上,她心中七上八下,暗自思忖:若父皇将自己许配给忠勇侯……念及此处,脸颊不禁泛起红晕,对这位忠心耿耿的少年将军,心中满是好感。 王承恩不时偷瞄公主一眼,见她脸颊微红,心中暗喜,料想此事十有八九能成。 不多时,在王承恩的引领下,来到东暖阁。朱媺娖见了崇祯,盈盈下拜:“儿臣参见父皇。”王承恩对着崇祯微微点头,示意已向公主透露口风。崇祯抬手扶起自己最疼爱的女儿,温声道:“媺娖,父皇召你来所为何事,想必你已然知晓?” 朱媺娖低着头,小脸通红,轻轻点了点头。 崇祯见女儿这般娇羞模样,哈哈大笑:“那你意下如何?朕虽想为你择一良配,不愿委屈了你,但也想听听你的想法。” 小太监追上离去的黄义明,告知陛下有事传他回去。黄义明满心疑惑,却只能跟着小太监返回东暖阁。这次,他未被允许入内,小太监示意他在门外等候。一路上,都在想着,皇上这是何意?刚刚商议时不说,自己走了又派人召回。 暖阁内,传来一个温柔甜美的声音,声音不大,黄义明听不太真切,便朝大门靠近几步,却被小太监拦住。 朱媺娖羞红着脸,声音细若蚊蝇:“父皇,这件事,儿臣……儿臣……” 崇祯见女儿如此羞涩,心中已有定论,朝王承恩使了个眼色。王承恩心领神会,走出暖阁,见黄义明正竖着耳朵听屋内动静,便嘿嘿一笑:“忠勇侯,咱家可要给你道喜了。” 黄义明见是王承恩出来,赶忙后退两步,清了清嗓子:“王公公,此话怎讲?” 王承恩也不多言,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黄义明步入东暖阁,对着崇祯行礼。起身时,见身旁站着一位女子,长相甜美,脸色绯红,周身贵气逼人。 崇祯微笑道:“义明,你如今年近二十,尚未成家,如何使得?朕欲赐你一桩婚事。” 王承恩努了努嘴。黄义明看向旁边的女子,又望向崇祯。王承恩介绍道:“这位便是坤兴公主。” 黄义明急忙跪地:“陛下,臣……臣恐配不上公主。” 崇祯神色一正,走到黄义明身边,将他扶起:“朕说你配得上,你便配得上。你黄家对大明忠心耿耿,你父亲是朕一手提拔,你凭自身战功受封侯爵,在大明,鲜有人能做到。朕希望你的后人,也能如你一般,守疆卫国。” 黄义明低着头,面露难色:“可是陛下,臣征战在外,生死难料,万一……” 崇祯抬手打断:“若将军不幸捐躯,坤兴自会为你守节。朕的用心,望卿能明白。” 黄义明偷瞄了一眼坤兴公主,只见她脸色红扑扑的。朱媺娖的余光也在打量黄义明,二人目光交汇,又急忙侧过脸。 黄义明欲言又止:“臣,臣……那公主她……”说到此处,又赶忙低下头。 朱媺娖以为小将军不愿,双手紧捏衣角。听到后半句,小脸愈发通红,心跳如鼓,捏着衣角的手也愈发用力。 崇祯看向女儿:“坤兴,朕为你选的这个夫婿如何?你若满意,朕即刻回宫告知你母后,挑选良辰吉日,为你二人举行大婚。” 坤兴公主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全凭父皇做主。” 崇祯见女儿应允,笑容更盛。 站在一旁的王承恩,抬手抹了抹眼泪。这些年,朝廷纷争不断,天下大乱,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天子,历经十七年风雨,已然生出华发。他看在眼里,疼在心里,自觉已多年未见皇爷如此开怀地笑过,不禁激动得老泪纵横。 黄义明见崇祯话已至此,不好再推辞,说道:“陛下,此事还请派人告知家父一声。” 崇祯露出欣慰的笑容,满意地点点头:“嗯,爱卿放心,此事朕自会派人知会你父亲。”随即看向还在抹泪的王承恩,“承恩,别哭了。你即刻亲自去找黄得功,将朕赐婚之事告知于他,他此刻应在皇城城楼上。” 王承恩应了一声,恭敬地退出东暖阁。 第121章 《新府初定,御虏筹谋》 崇祯赐婚后,忽然想起黄义明在京还没有住处。自己的宝贝女儿,怎能受委屈?为了给女儿一个体面的归宿,崇祯决定把原先朱纯臣的国公府赏赐给黄义明,权当是赐给他们的婚宅了。 崇祯思索片刻,提笔写下几个字,交给身旁机灵的小太监,又低声吩咐了几句。小太监心领神会,躬身领命,轻手轻脚地退出了东暖阁。 婚事敲定之后,崇祯便让朱媺娖先回宫了。公主退下后,崇祯将目光转向黄义明,神色凝重地问道:“如今满洲人蠢蠢欲动,随时可能入关,这一次,我大明需做好万全准备。”黄义明深以为然,重重地点了点头,回道:“陛下所言极是。”崇祯接着追问:“卿以为城防该如何布置?我军又该如何阻敌?” 黄义明沉思片刻,有条不紊地说道:“陛下,臣以为,可让史可法驻守京城。京师三大营如今几乎死伤逃散殆尽,而南方兵久疏战阵,若是随军出征,对上满清贼寇,只怕一触即溃。”崇祯赞同地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黄义明顿了顿,继续道:“陛下,我们必须立刻派出夜不收探查辽东的情况。从前满清入关,朝廷总是后知后觉,此次我们务必提前做好准备。臣愿率领骑兵出城御敌,一味防守只能被动挨打。臣出城后,会将所有步兵全部退入城内。” 崇祯脸色忧虑,这些年,大明与满清作战,鲜少取胜,对即将爆发的战事,他心里实在没底。想到此处,不禁叹了口气。 黄义明见状,抱拳说道:“陛下,臣以为要想战胜八旗,就必须大力发展火器。只要拥有强大的火器,就一定能战胜他们。不过眼下,留给我大明的时间不多了。因此,此役臣打算率领本部一千勇卫营,再从我父亲部下抽调三千骑兵,从土司中抽调部分骑兵,加上左良玉的骑兵,凑齐一万人便足矣。至于吴三桂,臣建议陛下让他亲自率领三千关宁军驻扎在昌平,其部众全部返回山海关,山海关城头上仍悬挂吴三桂的大旗。只要我军配合得当,能消灭一支满清偏师,让关宁军看到取胜的希望,那吴三桂就一定会领军助战。” 崇祯沉思良久,觉得此事还是和李邦华等大臣再仔细商议更为妥当。不过,对于探查辽东方面的消息,崇祯当机立断,决定派出东厂精干番子打探辽东的消息,同时也让黄义明派出军中夜不收,密切关注鞑子的动向。 二人又交谈了片刻,崇祯便让黄义明先回去休息。黄义明躬身退出东暖阁,径直返回国公府。 王承恩深知皇爷派自己来传话,是为了彰显对黄义明的重视。他一路来到城楼之上,寻到黄得功,满脸笑意地将皇爷赐婚的事情告知了他。 黄得功听完,激动得眼眶泛红,当即向着紫禁城的方向跪下,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口中高呼:“臣叩谢陛下天恩,叩谢陛下隆恩!”他怎么也没想到,陛下竟然将公主嫁给自己的宝贝儿子,这份荣耀,让他怎能不激动? 王承恩连忙扶起黄得功,又与他寒暄了几句,便回宫复命了。 黄义明出宫后,直奔内城而去,他迫不及待地想去看看陛下赏赐给自己的大宅子。 走在内城的王府大街上,只见锦衣卫四处抄家,一片忙碌景象。一个个大箱子被抬上马车,马车上装得满满当当。东厂的番子四处逮捕降官家属,降官家属们头戴沉重的枷锁,凄惨的嚎叫声响彻整条街。 很快,他便来到了成国公府。此时,国公府的牌匾已经被撤下,换成了“忠勇侯府”,这四个字乃是崇祯御笔亲题。 门口站着两人,正是黄义明仅剩的两位亲兵——赵靖和赵翊。赵靖年仅十九岁,他跟随哥哥赵翊在勇卫营中屡立战功,因而被选入亲兵。此刻,他们见自家将军回来了,赶忙迎了上去。 黄义明快步走进府中,朱纯臣的府邸此前已被锦衣卫抄过。不过陛下有旨,将这座宅子赐给忠勇侯,所以只是搬走了银子和粮食,一应家具都还在。黄义明看着这座气派辉煌的国公府,心中不禁感叹。走进客厅,只见桌椅都是用上好的木料制成,十分精美。亲兵端上一碗茶,黄义明坐在客厅,翘起二郎腿,尽显府中新主人的风范。 他开口对亲兵赵靖吩咐道:“派人去把我勇卫营的伤员全部接到这里来休息。这么多房间,空着也是空着,用来安置伤员正好。”赵靖听了,眼眶微微泛红,应了一声“遵命”,便转身去安排接送伤员的事宜。 这边黄义明在国公府安顿后,那边崇祯在一众太监的簇拥下来到了坤宁宫。周皇后得知夫君前来,连忙带着宫中下人在门口迎接。见崇祯来了,周皇后莲步轻移,对着崇祯行了一个万福礼,身边的宫人也纷纷跪地行礼。 崇祯赶忙扶起周后,两人携手走进坤宁宫。坐定后,崇祯将给坤兴公主赐婚的事情,与周后细说了一遍。 周后听后,微笑着说道:“臣妾对陛下的安排没有异议,将坤兴许配给黄义明倒也不错。此人对陛下忠心耿耿,在大明危亡时刻挺身而出,血战金水桥。臣妾也觉得,让他二人成婚,倒是一桩佳配。” 崇祯“嗯”了一声,说道:“既然皇后也这么认为,那朕这就让钦天监推算吉日,为他们举行大婚。”顿了顿,崇祯又神色忧虑地说:“朕最近总有些心神不宁,总觉得辽东的鞑子会再次入关。如今国家正是多事之秋,婚事就一切从简吧,所有不必要的礼仪全部省去。待钦天监推算好后,就立即举行。” 周后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崇祯转头对宫中小太监吩咐道:“朕与皇后说的话,你们都听见了。立刻去钦天监,让他们马上推算良辰吉日。”侍立的小太监听到皇帝的命令,应了一声,便匆匆前往钦天监。 随着崇祯赐婚的消息传开,整个宫中都热闹了起来。宫女太监们四处忙碌,开始悬挂起红灯笼,虽然大部分礼仪都被砍掉,但起码的喜庆氛围还是要有。 李若琏看着一辆辆装满财物的马车,心中暗自感叹这些贪官的贪婪,当真是罪有应得。他命锦衣卫将马车陆续运往皇宫。大批马车来来回回,卸下装满的钱财粮食,再返回继续装运,拉了一夜都没能拉完。 王承恩回到宫中,看着那一箱箱的金银财宝和粮食,笑得合不拢嘴,赞叹道:“有了这么多钱粮,皇爷暂时总算是不用为钱粮发愁了。”他连夜向夜宿坤宁宫的崇祯禀报:“大批钱粮正在陆续运往皇宫,小太监们正在连夜清点。”崇祯一听,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这几天他还在为勤王军的赏赐发愁,有了这笔钱,赏赐有着落了,后续的仗,只要有钱粮,也就能继续打下去了。这一夜,崇祯睡得格外踏实。 翌日辰时,各路勤王大军陆续带着砍下的顺军首级班师回朝。各路大军驻扎在城外,等候着陛下的旨意。 一同在城外列队的,还有黄得功留下的两千押解辎重的官兵,参将周启岳站在队伍前列,军旗在风中烈烈飘扬。 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胜利的喜悦,唯有山东总兵刘泽清一脸苦涩。他看着其他勤王军的马匹上挂满了首级,再看看自己,除了在外城砍下了不少流民军的首级外,老营兵的首级只砍了十颗,其中还有五颗是抢别人的。 第122章 功臣列殿,崇祯赐恩 今日的朝会,在皇极殿举行。崇祯发下旨意,宣有功将领入朝。 旨意传达下去,城外的一干将领依次入城,军队则驻扎城外。 辰时初刻,崇祯在王承恩的陪同下,来到皇极殿 。一刻钟后,赞礼官高声唱礼,仪式开始,钟鼓司开始奏乐。奏乐响起,候在皇极殿外的大臣们依次入殿,有功将领则在午门等候。 在李邦华等大臣的带领下,众人向崇祯行了跪拜大礼。 崇祯一挥手,说道:“众卿平身。” 大臣们站立两侧,崇祯看了一眼王承恩。王承恩点了点头,对着殿外,高声喊道:“宣,一干有功将领入殿。” 门外的小太监,依次对着午门方向大喊,声音悠远。午门的小太监听见宫里的喊声,对着一干有功将领喊道:“陛下有旨,宣勤王军将领,入殿。” 黄德功当仁不让,走在最前面,一脸正气,对吴三桂、左良玉、刘泽清等人看都不看。黄义明跟在自己父亲身后,向着皇极殿走去。刘泽清排在末尾,看着走在自己前面的一众将领,恨得牙痒痒,心里暗骂:“你们有什么好横的,这次要不是本帅大意了,哪里能轮得到你们在本帅面前抖威风。” 不过脚步却紧紧跟上。 一干将领很快就到了皇极殿,站列整齐,向着坐在龙椅上的崇祯皇帝行跪拜大礼。 崇祯开口道:“都起来吧,你们都是朝廷的功臣啊。” 黄德功抱拳,带头回道:“谢陛下,这都是臣等应尽职责。” 崇祯看向王承恩,说道:“宣旨。” 王承恩作为司礼监的大太监,此次亲自宣读旨意。他拿起第一份旨意,来到御前,对着殿内的所有大臣说道:“咱家现在宣读的第一份旨意,是皇爷连夜所拟,意义特殊,众位大臣,全部转身面向皇城方向,跪下聆听圣意。” 殿内大臣不知陛下这是何意,今天不是应该宣读对有功将领的加封恩赏圣旨吗?怎么还要转身面向皇城方向,聆听什么圣意?李邦华好似明白了一些,带头转身。殿内众多大臣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转身,竖起耳朵,聆听陛下圣意。 王承恩展开圣旨,高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登基以来,日夜操劳,唯愿大明江山稳固,百姓安居乐业。逆贼李自成率军北上,一路烧杀至京城,连破外城、内城,皇城危在旦夕。彼时,朕于乾清宫,金水桥外喊杀声清晰可闻。 锦衣卫与勇卫营将士临危受命,死守金水桥。贼寇疯狂强攻,我军虽兵力悬殊,却无一人退缩。然战事惨烈,诸多忠勇之士血洒疆场,朕悲痛万分。他们为护朕与社稷,舍生忘死,功绩赫赫,朕与万民,永志不忘。今特降旨,将金水桥四座小石桥更名为锦衣桥,以彰锦衣卫忠烈;中桥御道更名为永卫桥,以旌勇卫营殊勋。望后世臣民铭记英烈功绩。愿忠魂安息,朕亦当奋发图强,复兴大明,以告慰英灵。 钦此。 念完之后,王承恩抹了抹眼泪。李邦华、倪元璐等大臣,也都是红着眼眶,那日的战事他们随陛下在宫中听得清晰,后随陛下亲临战场,方知战事远比在宫中听起来的还要严重。刘泽清撇了撇嘴,在心里暗想:“不就是守住了几座破石桥吗?哪比得了本帅领军北上,痛击李贼,哼。” 大臣们抹了抹眼泪,转过身来。崇祯站起身来说道:“朕不会忘记任何一个为国献身的忠勇之士,朕会永远铭记他们,大明会铭记他们,只要大明在,朕将会在每年的正月初一和正月十五,亲自祭拜所有战死的英灵,在京官员勋贵,需一同祭拜,同时朕还决定将这两日列为祭祀忠魂的忌日。” 此言一出,底下大臣响起了一些议论声。 “陛下这是何意,难道要我们这些文官去祭拜那些武夫?这不是有失体统吗?” “是啊,这怎么可以,我们可是文官啊,让我们去祭祀那些泥腿子,这、这、唉……” 一位文官实在听不下去同僚的议论,愤怒地说道:“什么泥腿子,武将怎么了,没有武将你们还能安然地站在这里?一个个的有本事拿起刀枪去跟李自成,跟满清八旗干去啊,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一群书呆子。” 轰的一声,此言一出,刚刚在小声议论的官员,纷纷朝着这位文官开启口水战。李邦华大声怒斥:“都住口,礼仪,礼仪。” 奈何已经吵起来的大臣已经停不下来,要不是在御前,这些大臣就要上演全武行了。 崇祯看着乱哄哄的朝堂,双眼都快要喷出怒火来。王承恩大喝一声:“肃静,肃静,尔等当这是什么地方。” 崇祯站起身来,怒斥道:“都给朕住口。” 还是皇帝的话管用,殿内一下子就安静了。崇祯看向王承恩:“把为首的那几个自以为是圣人的狗东西,全部拉出去,每人廷杖二十。” 王承恩应了一声,一挥手,把后面议论得最凶的那几个官员拿下,拉出去,每人廷杖二十。殿内的侍卫快速上前,一连拖出去五名大臣,摁在皇极殿门口,扒了裤子打板子。“啪、啪、啪” 的板子声落下,打的这些官员,哀嚎不已,一声声的哀嚎声传入皇极殿,大臣们都低着头不再言语。 崇祯一看没人再找事了,哼了一声,对着王承恩说道:“继续吧。” 一名小太监手里抱着一堆圣旨,站在王承恩的身边。王承恩拿起最上面的第一份,高声宣读起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御极以来,兢兢图治,然逆贼李自成犯上作乱,率贼众肆虐,祸乱中原,直逼京师,社稷危如累卵,朕心忧之。值此存亡之际,诸卿忠勇奋发,千里赴难,朕深感欣慰。 黄得功,闻警即行,不辞劳苦,率军勤王,千里奔袭,锐不可当。于战阵之中,屡破贼军,其忠肝义胆,护国安民,厥功至伟。特封忠义侯,世袭罔替,以彰其德。 王承恩念完后,将圣旨举起。黄德功激动地快步上前,再次跪下,小太监接过圣旨,走到黄德功的身边。黄德功对着崇祯深深叩头说道:“臣谢陛下天恩,臣定当以死护国,报效天恩。” 崇祯满意地点了点头,看了一眼王承恩。王承恩走上前,亲自将圣旨交到黄德功的手中,温言说道:“自今日起,将军就是我大明的忠义侯了,老奴贺黄将军。” 黄德功接过圣旨后,对着王承恩点了点头,起身后恭恭敬敬地退在一边。殿内大臣纷纷朝着黄德功,拱手祝贺,异口同声:“祝贺忠义侯。” 王承恩从小太监手中拿起第二道圣旨,继续高声宣读: 黄义明,秉承父志,忠勇非凡,血战金水桥,以血肉之躯拱卫皇城,使朕与皇室安然,贼寇不得逞其凶,以忠勇侯,加都督佥事衔,另加封灭虏将军正二品,望其继守忠节,再建奇功。 黄义明快步上前,对着崇祯深深叩了三个头,双手接过圣旨。崇祯勉励了几句。黄义明起身后站在自家父亲身边。百官们对着黄义明,高声祝贺:“恭贺忠义侯,加封灭虏将军。” 后面的刘泽清心里扑通扑通的,“什么灭虏将军,什么玩意,本帅可不稀罕。”看着前面领赏的黄家父子,心中满是嫉妒,暗道这抠门的朱皇帝,今天可真够大方的,一出手就是两个侯爵,心里不由得更紧张了,不知道陛下会不会给本帅也封个爵,本帅要求不高,封个伯也行,越想越激动的刘泽清,额头都在冒汗。 圣旨再次宣读起来: 吴三桂,据守要地,御敌有方,今又协同勤王,退贼有功,以平西伯加都督佥事衔,赏银五万两,以励其守边之志。 吴三桂上前对着崇祯叩头谢恩后,恭敬地接过圣旨,站在一边,心中不免有点失落,暗道:“唉,陛下要是给我升个侯也好了。” 左良玉,夙有将略,平贼屡立战功。此次力拒李自成贼军,奋勇向前,解京师之危,由平贼将军荣升震虏将军正二品,赏银五万两,望其再接再厉,守疆保国。 左良玉上前跪下叩头谢恩,接过圣旨也站在一边,心中对这震虏将军,有点不知所以,心想陛下这是何意,再看向一边的黄义明,灭虏将军,自己是震虏将军,难道陛下是要自己今后和鞑子作战?。 史可法,操行高洁,勤勉奉公,于危难之时,筹谋调度,襄助勤王,赏银三万两,以表其劳。 史可法恭恭敬敬跪下叩头,接过圣旨,站在文官队列里。 马祥麟,率四川两万土司兵,不远千里,奔赴京师勤王。于战火之中,冲锋陷阵,勇抗逆贼,尽显忠勇。加封平虏将军,正二品,特赏银五万两,望其坚守忠义,保境安民,为我大明再添荣光。 马祥麟也学着前面领赏之人的模样,叩头后站在一边,起身时好像觉得忘了说点什么,赶忙跪下说道:“臣谢陛下天恩。” 崇祯勉励了几句,马祥麟才赶忙起身站在黄义明身边,额头已有汗珠,心中紧张得很,生怕在这朝堂之上出洋相。 兵部侍郎张凤翔,以五旬之龄,死守广安门,积极组织京城保卫战,殚精竭虑,忠勇可嘉。朕嘉其功绩,以兵部侍郎进兵部尚书,加封太子太保,望其日后于朝堂之上,继续为大明谋划方略。 张凤翔激动得颤颤巍巍上前跪下,深深叩头,大呼道:“臣叩谢陛下天恩。” 王承恩上前,亲自将圣旨交给张凤翔。张凤翔接过圣旨起身,退到文官队列之中。百官们对张凤翔的荣升也纷纷表示祝贺,但也有少数大臣表示担忧,心中暗想,崇祯朝的兵部尚书可不好当呦。 刘泽清看着别人都领完圣旨了,升官的升官,加爵的加爵,怎么还没到自己,心中焦急不已。很快最后一道圣旨响起: 山东总兵刘泽清,亦率部勤王,有所功绩,赏银两万两。 钦此。 “啊?啊?啊?” 听得起劲的刘泽清,突然听到 “钦此”,一脸茫然,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王承恩的声音传来:“刘总兵接旨谢恩吧。” 这时刘泽清才反应过来,哭丧着脸上前跪下接旨,口中大呼:“臣刘泽清谢陛下隆恩。” 起身后,隐约还听见了一些嘲笑的议论声。 “就是他,老夫听人说追杀逃窜的顺军时,居然被贼兵打了个大败。” “对对对,本官也听说了,还说什么被贼军的一名将军给砍了一刀,本官还以为这厮被人砍死了,如今想来,应该是跑得快。” “又一个声音响起,好了都少说几句,好歹也是一方总兵。” 刘泽清听着这些议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头低得很低,实在是没脸抬头,在心里把这几个声音记下,敢议论本帅,让本帅找到机会,非把你们的狗头割下来下酒。 圣旨宣读完了之后,崇祯站起身来,对着下面的有功将领们说道:“诸卿之功,朕铭记于心。今贼患虽暂退,然天下未靖,望诸卿仍当一心奉公,矢志不渝,为朕分忧,为百姓谋福,保我大明社稷永固。朕亦必不负诸卿,有大功者,恩赏必厚。” 一众将领与百官们,异口同声回道:“尽心王事,护我河山。” 崇祯满意地点了点头,看了一眼王承恩。王承恩上前一步,高声说道:“散朝。” 第123章 《抄家得巨财,公主成佳缘》 随着朝会散去,大明朝廷的封赏消息迅速传开。依军功受封为侯爵,这在大明可是极为难得之事,众多武将穷尽一生,都难以获此殊荣 ,消息一经传出,便如疾风一般,瞬间传遍天下。 同时,朝廷将此次封赏之事大肆宣扬,在各地张贴布告,晓谕百姓。两个侯爵、三个针对东虏册封的将军,这等封赏在大明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官员百姓们议论纷纷,其中,大多对左良玉持有偏见。 崇祯退朝后,径直回到乾清宫。还有一大堆政务亟待处理,此前李自成贼军围城,各地的奏折都无法送进宫来。如今贼军已退,御案上奏折堆积如山,地下还放着三只大木箱,里面装的也全是各地的加急奏折。 崇祯坐下,翻开奏折查看,不是要钱就是要粮,要么就是此地天灾,彼地人祸,就没有一件好消息看得崇祯双眼发疼。不过,这种事情他已经看了十多年,似乎早已习惯。还有几份新到的奏折,崇祯翻开一看,气得将奏折摔在地上。 黄澍、刘孔昭、钱谦益三人上书,奏折内容大致是:“臣等听闻李贼北上,京师有危,深恐陛下有险。臣等积极组织家丁,准备随勤王军北上护驾,奈何臣等职能微薄,故而未能成行,还望陛下恕罪。臣等每日在家中,日夜焚香祈祷,望上天佑我皇明。臣等之心,可昭日月,倘若陛下身有不测,臣等定当殉国,绝不苟且,愿追随陛下,共赴国难。近日得知李贼已被击退,臣等铭感天恩,向北而拜,陛下万岁。” 崇祯看着这些毫无实质内容的废话,越看越心烦,将这三人的奏折全都扔了出去。 宫内的小太监忙碌了一整夜,都没能把钱粮数字清点出来。尚未清点的马车犹如一条长龙,仍在排队。 王二喜累了一夜,看着已经清点出来的数字,嘴巴张得老大,完全不敢相信那些投敌的官员勋贵竟如此富有。再看看门外排成长龙的马车,心跳加速,生怕干爹等久了。毕竟他知道,陛下急等着用钱,于是对着正在清点的小太监们吩咐道:“继续清点,咱家先去向干爹禀报。” 王二喜一路小跑,找到王承恩,气喘吁吁地将一夜清点出来的数字告知:“干爹,目前清点出来的白银有两千七百万两,黄金三百万两,粮食四百万石,还有大批尚未清点完毕。” 王承恩听了干儿子的汇报,一下子愣住了,不可置信地问道:“小喜子,你是不是太累看花眼了?虽然干爹知道那些黑心的狗东西有钱,可也不至于有你说的这么多吧。” 王二喜赶忙跪下,磕了个头,再次说道:“干爹,儿子哪敢拿这种事胡说啊,儿子所言,千真万确。” 王承恩还是不信。王二喜起身,带着王承恩前往查看。到了现场,王承恩惊呆了,一箱箱的白银,内帑都放不下,堆积如山的粮食放在一旁,门口是排成长龙的马车,一箱箱的账本放在箱子里,小太监们正在忙碌地查看。 王承恩这才确信,对着王二喜吩咐道:“好啊,有了这么多的钱粮,皇爷就能松口气了。”同时,眼神中透露出狠厉,说道:“这些黑了心肝的狗东西,可真能贪,这么多钱,也不知吸食了多少百姓的血。”接着高声吩咐:“去,再调些人来,加速清点,所有账册全部记录。二喜啊,辛苦你了,干爹得去向皇爷禀报,也让皇爷高兴高兴,这里就交给你了。” 王二喜应了一声,微微躬身,送干爹离开。 王承恩一路疾行,跑到乾清宫。 到了乾清宫,只见门口的小太监正在瑟瑟发抖,屋内传来崇祯发火的声音。王承恩赶忙快步进入乾清宫。 崇祯一看是王承恩来了,指着地上的奏折说道:“你看看,你看看这些狗东西,说的都是什么废话话。朝廷困难的时候,不见他们为国出力,京城危在旦夕的时候,不见他们上书献策,李贼被打退了,倒是什么好听的说什么。” 王承恩一看皇爷正在气头上,先是把地上的奏折捡起来看了看,起身说道:“皇爷,您不必和他们一般见识。老奴倒是觉得这钱谦益突然上书,倒是有些不同寻常。” 崇祯挥了挥手,说道:“没什么不同寻常的,不过是怕朝廷忘了他,想继续回来做官罢了。” 王承恩赶忙附和:“皇爷圣明。”接着,王承恩赶忙将抄家清点出来的两千多万两白银、三百万两黄金、四百万石粮食的事情禀报给了崇祯,又说道:“皇爷,这只是目前统计出来的,还有排成长队的马车还没来得及统计。” 崇祯一听有这么多钱,简直不敢相信,激动地站起身来,看向王承恩。 王承恩再三确认后,崇祯才确信不已,开口道:“有了这么多的钱粮,朝廷就能应对辽东的鞑子,关内的赈灾也有着落了。”随即又说道:“这些狗东西,从哪弄来这么多钱粮?让东厂的人狠狠查。怪不得流贼屡剿不灭,有这么多蛀虫吸食大明的血,百姓苦啊。” 崇祯吩咐道:“承恩,拟旨。勇卫营阵亡官兵,抚恤一百两白银,受伤者抚恤五十两,有功者,按功劳计算发赏。其他勤王军,就按照勇卫营的一半抚恤。” 有了钱的崇祯,走路都带风,在乾清宫内转了两圈,神采飞扬,全无曾经缺钱少粮时的疲倦。回想曾经,穷得都差点把破破烂烂的龙袍当了来充实军饷。 王承恩躬身领命,准备回司礼监去拟旨。 赏受赏仪式结束后,崇祯拨给刘泽清十万两白银,算是补发军费,就打发他回山东。 史可法的军队负责充实城防。 左良玉的步兵留下一半精锐驻守外城,其余步兵全部屯驻附近大城。 吴三桂则率领三千关宁军暂时留在京城,其余部队全部返回山海关,拖欠的军饷陆续补发。 马翔麟安排军队全部入城,随时待命。 刘泽清去户部领了军饷,一脸苦瓜相地带着人离开了京城。 这时,门外进来一个小太监,低着头对崇祯说道:“陛下,钦天监已经推算好了良辰吉日,下月十二。” 崇祯点了点头,吩咐道:“那就定于下月十二。” 小太监应了一声,躬身退下。 接下来的日子,宫中都在为公主的婚事忙碌着。 忠勇侯府内,登门道贺的官员络绎不绝,黄义明一一拱手回礼,言语谦逊,让人十分满意。 很快,时间来到大明崇祯四月十二日。这日,皇城之中格外热闹,周皇后、张皇后都亲自将自己准备好的嫁妆,亲手交给坤兴公主朱媺娖。 年仅十五岁的公主,脸上满是泪花,感动不已。 一大早,黄义明带着迎亲的队伍,吹吹打打,浩浩荡荡地前往皇城。一箱箱的礼物由人抬着,以示诚意。说是队伍,其实就是自己的两名亲兵,和勇卫营中自己的一些部下,专门选来,主打一个精气神足,抬东西有力。 黄义明身着吉服,骑在高头大马之上,引得道路两侧的人们纷纷瞩目,送上祝福。 在大明,迎娶公主有着一套相当繁琐的流程。不过眼下情况特殊,崇祯下旨,所有繁琐的礼节全部省去,主打一个简单、快速。 迎亲的队伍浩浩荡荡来到承天门,黄义明翻身下马,出示了皇帝批准婚事的文件。 侍卫检查无误后,承天门的大门缓缓打开。 黄义明带着迎亲的队伍进入皇城。 皇城之内,四处张灯结彩,一片喜庆。 一路入宫后,黄义明先至内殿。 此时,崇祯和周后端坐于主位,其余皇室成员站立两侧。 黄义明上前一步,跪下行了大礼。 崇祯和周后对视一眼,眼神里都对这个准女婿很是满意。崇祯开口道:“起来吧。”声音中满是慈爱。崇祯和周后对黄义明吩咐了几句,就让他快去接公主。黄义明转身要走时,周后吩咐道:“义明,媺娖就托付给你了,本宫希望你能好好待她。” 黄义明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开,前往迎娶公主。 朱媺娖站在寝宫之中,听着外面传来的喧闹声,一颗心砰砰直跳。她想到自己即将离开这生活了十五年的皇宫,离开熟悉的一切,去往一个全新的地方,心中满是忐忑 。 她既期待着与黄义明的新生活,又对未知的未来感到恐惧。想到以后要与一个陌生的男子朝夕相处,她的脸颊不禁泛起红晕。可一想到自己肩负着皇家的使命,要为皇家的颜面负责,她又暗暗给自己打气,告诉自己一定要坚强。 她轻轻抚摸着身上华丽的凤冠霞帔,这是母亲和皇后娘娘精心为她准备的,一针一线都饱含着她们的爱与祝福。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可微微颤抖的双手还是泄露了她内心的紧张。 黄义明来到公主寝宫,上前一步,对着寝宫大门行跪拜大礼,高声道:“恭请公主出阁。” 今日的坤兴公主,凤冠霞帔,在宫女的服侍下走出寝宫。黄义明起身后,快步上前,行稽首礼并献上如意。 朱媺娖微微还礼后,在侍从的服侍下,上了凤舆。 黄义明一挥手,队列中走出二十人,上前抬起凤舆。 队伍浩浩荡荡地出了皇城,黄义明这才翻身上马,迎亲队伍朝着忠勇侯府而去。 这一日,忠勇侯府格外热闹,朝廷官员纷纷前来祝贺,李邦华、倪元璐等大臣也相继而来,勤王军中的将领也来道喜。黄德功亲自在门前迎接前来道喜的官员。 随着公主被迎回府中,酒席开场。 黄德功今天格外开心,抱着酒坛子,四处敬酒。酒一喝多,就开始吹嘘起来,对着自己的部下们说道:“想当年老子,……” 直至戌时,府中才渐渐安静下来。 黄义明走进正房,朱媺娖头盖红盖头,双手捏着衣角,看起来十分紧张。两名侍从站在身边,见黄义明进来了,低着头偷笑。 黄义明清了清嗓子,说道:“嗯哼,那个,你们都下去吧。” 两名侍从赶忙羞涩地应了一声:“喏。”退出屋内。 屋内的气氛一下子更加紧张了,朱媺娖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黄义明轻轻走到床边坐下,用玉如意挑开盖头。朱媺娖更加害羞了,脸色红扑扑的,格外可爱。为了缓和一下紧张的气氛,黄义明先与公主交谈了片刻,聊些开心的事情。 见时机差不多了,起身,端起酒杯,递给公主。二人喝了交杯酒,又交谈了一会儿,吹灭了蜡烛。 第124章 摄政之威:力排众议 大明崇祯十七年,四月十二日,亥时。清顺治元年,辽东盛京,摄政王府。 屋内,多尔衮坐在主位,陪坐的还有范文程、洪承畴。 夺权成功的多尔衮可谓意气风发,荣登摄政王宝座。这些日子,他心中一直想着:本王为大清出过大力,他福临不过是一个小娃娃,也配做皇帝?但在幕僚的劝说下,多尔衮决定,那就为了大清先委屈自己一些好了。 但不谋取皇权,多尔衮心里一直不得劲。昨日又听幕僚说,王爷可自封叔父摄政王。 多尔衮一听,这叔父摄政王,不就是先做福临的叔父吗?多尔衮总觉得不太匹配自己的身份。想了想,多尔衮对幕僚说:“这叔父摄政王,不够拉风,本王要上奏朝廷,册封本王为皇父摄政王,现在不当皇帝,就先当一当皇帝他爹。” 关内的探子将打探到的消息陆续传回关外。从最初的李自成一路北上打到京城,再到后来李自成败走,到崇祯赐婚,以及最新的情报:崇祯朝廷一连封了两个侯爵,三个针对大清册封的将军。 多尔衮连夜将范文程和洪承畴喊了过来,进行商议。两人看过最新的情报,都觉得不可思议。尤其是洪承畴,眼睛瞪得老大,简直不敢相信。 多尔衮开口问道:“范先生,你说说看吧。” 范文程向着摄政王拱手说道:“依臣之愚见,明皇此番册封的这三位将军,乃是为了对付我大清而专门册封的。”说到这里,范文程看向洪承畴。 多尔衮问道:“洪先生,说说你的看法,你可是在南朝做过蓟辽总督的,对关内的情况了然于胸。” 洪承畴低着头,支支吾吾地不语。 多尔衮换了口气说道:“洪先生,本王曾听人说过,你曾在出师时,写下过‘君恩深似海,臣节重如山’,这两句话,不知是真是假啊?” 洪承畴赶忙跪下,额头冒汗,口中说道:“罪臣不敢,罪臣不敢啊。” 多尔衮“哼”了一声,问道:“那洪先生为何不回答本王的提问啊,本王再问你,崇祯可比得了我?” 洪承畴思索片刻说道:“摄政王英明果断,且用兵如神,乃是当代不世出第一人。反观南朝崇祯,自登基以来,天下大乱,胸无大志,急躁易怒,动不动就处置大臣,自然是无法与摄政王媲美的。” 多尔衮听了洪承畴的这番话,心里很是满意,点了点头说道:“洪先生也是明白人,能有此等见识,在南朝可不多见啊,好了,起来吧,回答本王上一个问题。” 洪承畴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爬了起来,看向多尔衮和范文程,微微施礼后说道:“摄政王,范大学士,原先在罪臣看来,李贼北上,南朝必亡。南朝在北方的兵力早就所剩无几,且京营毫无战力,根本不堪一击。而李贼携大胜之威,兵临城下,残明岂有不亡之理。” 多尔衮和范文程都微微点头,表示赞同,示意洪承畴接着说。 “王爷,范大学士,因此罪臣以为残明必亡。然罪臣没有想到的是,黄家父子会突然领军北上,其子黄义明居然如此骁勇善战,以勇卫营死守金水桥,挡住了李贼的轮番猛攻,硬是拖到了勤王军的到来,这让罪臣感到十分震惊。” 多尔衮站起身来,看向夜色下的窗外,喃喃道:“此人年纪轻轻就如此骁勇善战,这一战之后崇祯必然极为倚重,且受封忠勇侯,还加封了什么灭虏将军,本王真想见一见此人,他若愿为我大清效力,本王绝不会亏待他,若是不愿,本王也想会一会他是不是个好对手。” 两个汉奸赶紧跪下同声说道:“王爷英明。” 范文程摇了摇脑袋,爬起来说道:“王爷,此乃千古良机啊,此时南朝极为虚弱,我大清此时正好入关,夺取天下。” 多尔衮深以为然地说道:“范先生言之有理,本王也正有此意,这样吧,明日朝会,满蒙汉在京大臣务必全部到场。” 两个汉奸拱手说道:“喳。” 第二日,满清崇政殿(崇德改元后,此殿主要用于举行重大典礼,此处作为朝会之所),大臣们已经到了。 布木布泰拉着小皇帝来到殿内,将其扶上龙椅,轻声对小皇帝吩咐道:“你是大清的皇帝,一定要有威严,好好坐在龙椅上,不要怕,有母后在。”小皇帝点了点头。 布木布泰轻步离开,站在旁人不易察觉的角落,注视着自己的儿子。 大臣们对着小皇帝行礼后,小皇帝稚嫩的声音响起:“平身。”大臣们起身后,分班站好,无一人说话。大臣们都是你望望我,我看看你,只因摄政王还没到,无法议事。 小皇帝和大臣们足足等了三刻钟,多尔衮才慢悠悠地到来。走进殿内,向着小皇帝弯腰施礼,也不下跪,这就算是行礼了。两侧的大臣们全都装作什么也没看见,部分大臣只觉得这多尔衮太嚣张了。 小皇帝声音有些颤抖地说道:“摄政王免礼吧。”小福临一看见自己的这位皇叔,心里就害怕。 站在一边的豪格,一看到多尔衮心里就是一团火,奈何自己争夺帝位失败,现在自己混得是人嫌狗厌,唉,在心里叹了口气。 多尔衮站在御阶下的首位,朝中地位,不言而喻。他扫视了一圈,目光所及之处,所有人都把头低下,多尔衮对此很是满意。 主角来了,朝会也终于可以开始了。 多尔衮清了清嗓子说道:“诸位爱卿,今天下大势一目了然,李贼北犯,虽被南朝打退,但此时……”说到这里,多尔衮抬手指向大明京城的方向,语气郑重地说道,“南朝已经是元气大伤,且立国已快三百载,如今是气数已尽,我大清天命所归,此时正是挥师入关的大好时机。” 多尔衮话音刚落,多铎、阿济格就大声支持,嚷嚷着要带兵打进关去,夺了朱明江山。 济尔哈朗开口道:“本王以为,关内的局势还有点不太明朗,我大清还是再观望一下比较好。” 老谋深算的代善也说道:“本王也觉得,和硕郑亲王说的有理啊,关内的情况还比较复杂,此时我大清最好再看一看。” 多尔衮一看两位分量重的人物都不同意自己的观点,脸色有点不太好看了。 站在一旁的豪格,好似嘴里吃了蜜,心里乐开了花。 多尔衮看向范文程。 大汉奸范文程心领神会,上前一步,对着小皇帝行了一礼,再看向济尔哈朗和代善说道:“两位王爷,摄政王的话还是很有道理的,此时南朝极为虚弱,而且我大清兵强马壮,屡次入关,明军届时不堪一击,此次真乃是天降机遇,若不趁机入关,恐错失良机啊。” 多尔衮看着范文程的后背,心里很是满意,暗道:这狗奴才,的确有几分本事,也不怪皇太极那么喜欢用他。 两位王爷听了范文程的话也不再多言。 尽管还有一些大臣对此提出了不同的意见,但多尔衮力排众议,一锤定音。 刚才的激烈对话,吓得小皇帝脸色大变,生怕自己的皇叔不高兴了,再把自己给拉下去。此时看他们不争吵了,脸色才渐渐好转。 在暗处观察的布木布泰,也是松了口气。 出征的事情敲定之后,多尔衮又看向豪格问道:“肃亲王有没有什么看法,若有也可说出来。” 豪格想都没想张口就说道:“这大清的天下你说了算,不用问本王的意见,你是摄政王,一句话定了就行。” 失去大多数支持的豪格,此话一出,还是赢得了不少对多尔衮不满之人的暗自称赞。 多尔衮也不生气,看着殿内大臣说道:“即刻以朝廷的名义下旨,各旗全部归位,准备好粮草,随时准备接受命令,大军入关。” 殿内大臣,躬身答:“是。” 朝会开到这里,大致也就结束了,接下来就是出兵计划和进军路线了。 散朝后,多尔衮将洪承畴、范文程、宁完我三个大汉奸全部请到府内,一同前来的还有自己的两个兄弟。 多尔衮心想:你皇太极重用汉臣,到了本王的手里,本王自然要证明自己比你更强,更适合做大清的皇帝,待本王拿下明国京城,就把那小福临踢下去。 第125章 《摄政王府定策 清军兵分三路图燕京》 摄政王府内。多尔衮三兄弟,与三大降臣坐在府中。 别人还没开口,阿济格看向多尔衮嚷嚷着:“十四弟,你多拨给我几个旗的兵力,我一人前去,就能把南朝的京城给拿下!” 多铎赶忙说道“十二哥,不可鲁莽。” 阿济格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多尔衮看向三位谋士,说道:“三位有何高见,尽可畅所欲言。” 范文程对着三位王爷施礼后,起身说道:“摄政王,臣以为,我军可效仿之前的路线。如今南朝在边界的守军,除了吴三桂的关宁军尚堪一用外,其余关内兵力皆不足惧。” 宁完我也赶忙开口道:“三位王爷,范大学士所言极是!此番我大清入关,是为了推翻腐朽的明王朝。我大清乃是正义之师,且兵强马壮,定鼎燕京,乃是承天受命。” 此番宁完我能被多尔衮邀请来参加会议,心里可谓是绞尽脑汁,想博得这位摄政王的重视。自己曾因上书太多,惹怒了皇太极,后又因赌博,被皇太极革职为奴。如今摄政王似乎有意启用自己,自己可不能错失这个良机。 多铎和阿济格都对这两个降臣的话感到十分满意。 多尔衮看向低着头不语的洪承畴,说道:“洪先生,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洪承畴只觉躺着也中枪。他抬起头,一看多铎和阿济格也在注视着自己,心里压力“噌”的一下就上来了,赶忙开口说道:“摄政王,罪臣以为,范大学士和宁先生所言极是。罪臣以为依照范大学士的计策,定能问鼎燕京。” 多尔衮看着耍滑头的洪承畴,有点不悦地说道:“洪先生,本王说了,尽可畅所欲言,本王还等着先生的高见呢。”多尔衮话锋一转,“况且,本王还听说,洪先生曾多次与皇后交谈过。” 洪承畴一头冷汗,赶忙跪下磕头:“罪臣不敢,罪臣不敢!接着说道,摄政王,罪臣以为,范大学士的策略是很好,但是……但是罪臣以为还欠缺了一些。” 范文程一听洪承畴敢对自己的策略有意见,心里顿时就不乐意了。他瞥了一眼洪承畴,在心里记恨下洪承畴今日之举,眯着眼盯着洪承畴,在心里暗想:你洪承畴算个什么东西?我追随皇太极的时候你还在南朝当官呢,大清能有今日,我范某人可是出了大力的。 多尔衮一脸期盼地追问道:“哦,那不知洪先生有何高见,快快说来。” 洪承畴拱了拱手,说道:“罪臣以为,此番我大清要想问鼎燕京,不只是需要兵马,还需要仁义。我大清此番入关,应该尽量减少杀戮。”还没等洪承畴说完—— 阿济格就怒气冲冲地指向洪承畴怒斥:“你这汉狗出的这是什么狗屁计策?打仗不杀人,那还打什么仗?本王看你定是心系南朝,想坏了我大清的入关大计!” 看着洪承畴被阿济格呵斥,范文程心里得意洋洋,喃喃自语:洪承畴啊洪承畴,你以为现在你还是在大明吗?减少杀戮,那我大清又如何能在关内叱咤风云、站稳脚跟呢? 多尔衮打断阿济格,看向洪承畴问道:“先生请接着说。” 洪承畴赶忙跪下,心里对这些“野蛮人”怕得不行。在心里叹了口气,想我洪承畴这一生,为了大明鞠躬尽瘁,唉,最后却落得一个兵败被俘的下场。嘴上却说道:“英亲王、摄政王,罪臣的策略就是减少杀戮,可彰显我大清是仁义之师,可减少关内军民的反抗。因为我大清此次入关是为了取天下,而不是劫掠。” 多尔衮上前搀扶起洪承畴,深以为然地说道:“洪先生所言不错。”又对着屋内其他人说道:“洪先生说的对,此番我大清乃是为了取天下,不是为了劫掠。待我大清取代大明,那么关内的军民人等,也就是我大清治下的子民,因此要减少杀戮。” 屋内众人,除了范文程,都点了点头。宁完我不由得高看了洪承畴一眼,暗道:不愧是做过蓟辽总督的人,说话和眼光,真是不同常人。关内只怕能有这番见识的人,不多了。 多尔衮一拍桌子,大声说道:“入关的事情就这么定了,就遵照洪先生所言,尽量减少杀戮,凡是愿意投降的可免死。” 三个降臣异口同声说道:“摄政王英明!”多尔衮接着说道:“此次入关,主力就由多铎率领吧,英亲王独领一师。”又转头看向宁完我说道:“就有劳宁先生随豫亲王一起入关吧,先生多谋,可在一些事情上,协助豫亲王。” 多铎赶忙跪下说道:“摄政王放心,臣弟定然为我大清拿下明国京城!” 宁完我一听,赶忙跪下砰砰磕头,暗道:自己的机会终于来了。抬头时,一脸惶恐地回道:“请摄政王放心,臣,一定辅助好豫亲王,为我大清问鼎天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多尔衮来到地图前,屋内众人也都围了过来。 “此番本王亲自领军前往山海关,牵制吴三桂的关宁军。再让阿巴泰率领一支人马,为偏师。而后我大清军队,兵分三路。多铎,你从喜峰口方向,快速突破明军防线,破长城直逼燕京北部。 阿济格,你从盛京出发,沿着科尔沁边缘,绕开明军在辽西的主要防线,进入察哈尔地区后,继续南下,直逼古北口。然后用骑兵打明军一个措手不及,突破古北口后,迅速向燕京北郊推进,占领怀柔、昌平等地,再从北面和西北面,虎视燕京。 多尔衮思考一番后说道,本王对阿巴泰的安排,借道蒙古,从宣化、大同方向,张家口一带,寻找长城防线虚弱之处,快速突破入关,挥师东进,与阿济格、多铎的军队在京郊会师,合力完成对燕京的合围。 范先生你随本王一道,洪先生,阿巴泰虽然有勇,谋略也尚可,但此次入关重大,本王想让你在阿巴泰身边,这样本王会更加放心。” 屋内众人届时躬身领命。 多尔衮再次说道:“三日之后,本王会在朝会之上奏请朝廷,宣布今日的决策。” 说是奏请朝廷,其实在场之人谁不明白,如今大清的天下,还不是你摄政王的一言堂。 第126章 《倪公谏银,帝定御虏局》 同一时间的大明京城,崇祯皇帝依旧忙碌着,持续着他劳累的命运,专心批阅各地呈来的奏折。 这时,王承恩推门进来,禀报道:“皇爷,户部尚书倪元璐又来了。” “又”?没错,内城抄家时,那一辆辆马车上装满了箱子。李若琏最初调集的一百辆马车根本不够用,又紧急调集了三百辆马车。这些马车没日没夜、来来回回地拉着财物与粮食。如此大的动静,官员们在上朝、下朝途中自然会注意到。虽然马车上用布料盖着,看不见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但那沉重的货物使得马车承重明显,轮子留下深深的车辙印,怎能不让人暗自猜想呢? 倪元璐已经找过崇祯两次了,都没能单独见驾。今日,他再次来到乾清宫,请求面君。 外廷目前掌握的抄家所得财物估值,不下于三千万两。而王承恩报给崇祯的,目前统计出来的数字是五千三百万两,还有部分尚未统计完毕,小太监们也正在加紧统计。 大明国库早已空空荡荡,仅存银十万两。倪元璐捧着这十万两银子,仿佛捧着一碗随时可能洒出的水,满心忧虑。 崇祯对着王承恩吩咐道:“让他进来吧。” 王承恩退了出去,不一会儿,便带着倪元璐进入乾清宫。倪元璐行过礼后,开口说道:“陛下,您发了财,莫不是把国库给忘了?” 崇祯眼神微微飘忽,顿了顿,说道:“爱卿这是哪里的话。” 倪元璐接着道:“陛下,国库如今空虚至极,每日来户部要钱要粮的人不计其数。奈何国库空虚,臣……” 崇祯思考片刻,说道:“爱卿,这不是之前还没有统计好吗?朕原本打算统计好了之后,再拨给国库一些。” “陛下,国库急需用钱啊!京官和各地官员的俸禄、各地拖欠的军饷,还有各地频发的天灾,都急需大量钱财赈济。” 崇祯看倪元璐今日若要不到钱是不会走了,便看了一眼王承恩,问道:“一共是多少白银啊?” 王承恩思忖片刻后,回道:“皇爷,一共两千三百万两白银。” 倪元璐在心里冷哼一声,“糊弄谁呢!那一辆辆马车,车轱辘把地面压得咯咯响,没日没夜地拉,就两千三百万两?王承恩,你当本官是傻子不成?” 不过,他面上却只是说道:“王公公,内城那几百辆马车没日没夜地拉,才两千三百万两?”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质疑。 王承恩面不改色,平静地回道:“倪大人,确确实实就是两千三百万两。” 崇祯打断他二人,说道:“好了。”转头看向倪元璐,说道:“既然是两千三百万两,这样吧,朕拨给国库八百万两。” 倪元璐怎肯罢休,一番争取之后,最终争取到了一千四百万两。崇祯大手一挥,准了。 宫里的太监将一千四百万两银子装车后,运往国库。途中,户部的官员全程随同。一直到了国库,由户部的人将银子运进国库。倪元璐看着一箱箱的白银,激动得热泪盈眶,像是在对身边的下属说,又像是在喃喃自语:“多少年了,这空得都能跑老鼠的国库,终于有钱了。” 钱的事情处理完了,崇祯把李邦华、倪元璐、施邦耀、范景文、张凤翔等大臣传到了乾清宫,商议抵御虏患之事。 崇祯率先开口道:“诸位爱卿,朕思考良久,决定从黄德功的本部人马中抽调出两千人,调拨入勇卫营。如今勇卫营只剩下了一千人,这可不行。同时,朕再赐给黄德功军队新番号,就叫勇卫右营和勇卫左营。朕希望他们能像勇卫营一样,英勇作战,守土护国。” 张凤翔拱手说道:“陛下,黄德功的军队还有一万两千人。若是如此,那么新番号的两个营,恐怕每营暂时只有五千人?” 崇祯点了点头,说道:“稍后派人把朕的决定告诉他。” 李邦华开口说道:“陛下,若是虏旗真的入关,让南方兵防守京城,臣还是有些担心啊。” 施邦耀也开口说道:“陛下,史可法虽然带来了五万人马,其实能战之兵也就一万多人,剩下的战力堪忧。对付贼寇或许还行,可若是面对清虏,臣也是忧心忡忡。” 崇祯看着下面一群焦虑不安的大臣们,说道:“卿等不必忧虑,此前朕已经和忠勇侯就此商议过。今天把大家叫来,也是告知卿等。” 李邦华等大臣,躬身聆听。 崇祯说道:“此番左良玉的步兵有四万,史可法有五万,土司兵有两万,黄德功抽调两千,还有一万,京师总兵力不下于十五万。虽然之前与李贼作战之中,各军的先锋部队有所损失,但总数应不下于十三四万吧。” 崇祯将先前与自己女婿商议的部署说了一遍。在崇祯看来,大明能作战的部队大部都在京城了,这要是还守不住,那真是天不佑大明了。 大臣们听了,都陷入沉思。兵部尚书张凤翔思考片刻后说道:“陛下,臣以为让吴三桂率领三千关宁军驻扎在昌平,怕是有些冒险。清军若是来犯,必然也会围困或是攻打昌平。况且朝廷实行坚壁清野之策,恐有难度。” “张爱卿,有难度也好过死在贱虏的刀下。贱虏来了,哪里都不安全。吴三桂驻扎昌平,一是为了策应京城;二是一旦忠勇侯能消灭贱虏的一支偏师,就可鼓舞士气。届时大军回援京城,或是出塞,偷袭清兵后方,皆可。” 大臣们见崇祯态度坚决,也不好再说什么。 崇祯接着说道:“左良玉麾下抽调两万步兵,一万进驻通州,一万进驻昌平。再从史可法麾下抽调五千人进驻密云。朕的旨意就两个字:死守。” 施邦耀急忙说道:“陛下,若是如此,那京城的兵力恐怕只有十万上下。十万军队,臣还是担心啊。” “朕也担心,通州和昌平都是京郊。若是放弃,,清军就可直接围困京师,朕不能忽视。” 商议得差不多了,崇祯又派人去把黄义明、左良玉、吴三桂、马祥麟、史可法传了过来。 刚在家逍遥两天的黄义明,饶是伤势还没有痊愈,陛下派人传旨,自己也不得不来。 待众将领到齐后,依次给皇帝行了礼。 崇祯直接将自己的安排告知了左良玉和史可法。 左良玉在心里暗自叫苦,陛下这安排,自己的两万步兵,可都是自己带出来的能征善战的精锐啊。抬头一看,陛下正在注视着自己,赶忙抱拳答道:“臣遵旨。” 吴三桂心里虽有不满,却也不敢当面抗旨,抱拳答道:“是。” 崇祯见众人都没意见,点了点头,语气严厉地说道:“虏旗一旦入关,我大明就只能背水一战,而且是关乎国运的一战。朕把话说在前面,凡是奋勇杀敌者,战后朕绝不亏待他。若是……”说到这里,崇祯凝视着吴三桂,又看了一眼左良玉,说道:“谁敢迁延观望,止步不前,朕绝不轻饶。”话锋一转,对着吴三桂又说道:“若是你吴三桂敢拖拖拉拉,朕把你在京家眷,全部处死。” 吴三桂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口中直呼:“陛下,臣定然为大明,与鞑子血战到底。” 就在这时,王承恩推开乾清宫的大门,急急忙忙地走了进来,一头大汗,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手里拿着一张纸条。 原来是东厂在辽东的精干人员打探到,近日,鞑子各旗调动频繁,外围八旗好似在向盛京集结。鞑子探查严密,短时间内东厂人员无法潜入辽东,只是在边境地区,发现大量八旗兵正在集结。观其情况,猜测是准备向盛京集结,应该是有大动作。探得这一消息,东厂探子不敢耽搁,迅速用信鸽将这一消息传回到京城。 东厂得到这一消息后,就迅速派人把信交给了王承恩。 此时,崇祯打开卷起来的一张小纸,打开一看,双眼死死地盯着纸上的内容。 片刻之后,崇祯看向自己的女婿说道:“义明,你猜得不错,贱虏正在向盛京集结。” 此言一出,众武将,除了黄义明与马祥麟,其余人都是脸色一变。 黄义明开口说道:“陛下,时不我待。既然鞑子已经有了动作,那我军也不可落后。臣以为,我军精骑现在就要准备,待夜色降临,陆续出城,尽量减少动静,避免被有心之人探查到太多消息。并且平西伯的三千关宁军,亦是要如此。主将可暂留京城,迷惑鞑子的奸细。另外,骑兵出城后,分多个方向,到宣府回合。” 崇祯点了点头,看向所有人说道:“诸位待夜色之后,就安排骑兵轮番出城。” 在吴三桂转身要离开时,崇祯再次开口,神色凝重且语气低沉:“若见五颗烟花同时升空,就代表你吴三桂需即刻领军来京;若是三颗烟花升起,则代表你要杀出昌平。届时,自有人会与你联系,一切行动务必谨慎。” 吴三桂闻言,心中一凛,赶忙抱拳,朗声道:“臣遵旨!”随后,恭恭敬敬地躬身,缓缓退出乾清宫。 第127章 《备战:帝令频传,民忧渐起》 将领们走后,乾清宫内陷入了沉静。 崇祯看着手中的字条,心中充满了忧虑,看向王承恩,吩咐道:“一旦虏旗入关的消息传来,需立刻戒严,你东厂要提前做好清查城内奸细的事情。” 王承恩应了一声,回道:“皇爷放心,老奴这就去安排。”转身退出乾清宫,对门口小太监吩咐道:“你现在去找王二喜,告诉他,放下手中的其他事,让他从东厂挑选一批精干的番子,去巡查城内鞑子的奸细去。” 小太监赶忙应了一声,快步离开去找王二喜。 这时,王承恩一看是忠勇侯折返而回,上前一步问到:“忠勇侯怎么回来了?” 黄义明只说有事刚才忘记和陛下说了。 王承恩点了点头。 二人进入乾清宫。行礼后,不等崇祯开问,黄义明率先说道:“陛下,如今朝廷有钱了,臣以为,城墙需立刻修复,而且朝廷的墩台需立刻修缮。臣以为,沿着宣府、遵化一带,每隔十里修建一处墩台;辽东方向,可沿着山海关、蓟州一带向京师修建。这墩台用于了望和传递军情,需修建得高大坚固,配备烽火、旗帜,如此方能在战时及时传递消息,为防御争取时间。” 崇祯与自己女婿又商议了三刻钟,黄义明告退出了乾清宫。 崇祯看向王承恩,吩咐道:“修复城墙和新建墩台的事情,你速速派人去办,需要多少钱,由内帑出。” 王承恩躬身领命,退出乾清宫后,快步去吩咐自己的亲信,召集人手、民夫去修建城墙和墩台的事情。为了加快速度,王承恩还特意抽调了一些投降顺军里面的流民兵。这些流民只要给吃的,就肯卖命。不过,考虑到这些流民兵原属顺军,忠诚度存疑,王承恩特意增派了五百番子,分成多个小队,分散在各个施工区域,严密监视着流民兵的一举一动,一旦发现有异常情况,即刻处置,确保工程顺利推进。 女婿走后,崇祯对着小太监吩咐道:“去传李若琏过来。” 小太监领命,躬身退出乾清宫。 这些日子,李若琏马不停蹄地忙着,既要抄家,又要把顺军身上的财物搜出来,还要把顺军身上能用的盔甲全部拔下来,用于增强明军的防御能力。此时的李同知,忙得满头大汗。 这时,小太监寻到李若琏后,告知了陛下宣他。 李若琏对着身边的部下吩咐道:“快,所有盔甲,先送到库房,抄家的财物送往皇宫。”吩咐完之后,快步跟着小太监去了乾清宫。 进入乾清宫后,待李若琏行完礼,崇祯看着这位与李贼血战的家奴,心中很是满意,开口说道:“此次你李若琏与李贼血战有功,且骆养性已经殉国,朕决定由你接任指挥使一职,同时赏银五万两,你自己留两万,剩下的你自己看着分。” 李若琏赶忙跪下,高声说道:“臣,叩谢陛下隆恩,臣就是粉身碎骨,也要护我皇明。” 崇祯点了点头,伸手示意:“起来吧。”又接着说道:“贱虏屡次入塞,我大明皆仓皇应对。这一次我大明有了准备,但朕还是难以安心。因此,朕决定额外拨给你五十万两白银,一来是补发欠饷,二来由你扩充锦衣卫,选拔精干人员。朕就一个要求,对朕要忠心,对外能下手,必须能打。” 一听陛下一下子拨给了自己这么多钱,还让自己选拔人员,这是对自己多么的信任。李若琏赶忙再次跪下叩头,高声回道:“陛下放心,臣一定尽心尽力,不负陛下之信任。” 崇祯亲自走下御案,扶起李若琏,郑重吩咐:“这次虏旗来势汹汹,从前建虏入塞,朕就是聋子,是瞎子。这一次,朕要你锦衣卫发挥作用。朕思忖良久,派别人出城,朕不放心,可若是派你出城,城中事务,是否有人能如你处理得井井有条?且贱虏凶残,一旦出城危险重重。” 这是要交给自己重任啊,李若琏眼眶湿润地回道:“陛下安心,臣不怕,臣为大明,为陛下,万死不辞。城中的事情,臣会交给手下最为信任的陈千户处置,他跟随臣多年,办事得力,定不会有差错。陛下切勿担心,此次臣出城后,会将一切消息,迅速传回京师。” “卿,不愧是朕之家奴,卿此次出城后,一切小心,朕要你活着回来。”说到这里,崇祯语气沉重地说道:“就是死,也要死回来。”言罢,崇祯眼眶微红。 李若琏郑重地磕了一个头,起身退出乾清宫,转身时泪水滴在地上。 夜幕降临后,一队队的骑兵,每隔一个时辰,从不同的城门出城。为避免引起太大的动静和被鞑子的奸细发现,每一队的骑兵在出城后,奔向四面八方,然后再从不同的方向前往宣府。 吴三桂的三千关宁军也一道出城。 崇祯安排好一些事情之后,就继续没日没夜地批阅奏折。在烛光下,他的身影若隐若现,直至深夜,崇祯皇帝才趴在御案上渐渐入睡,小太监赶忙上前为陛下披上衣物。 自崇祯拍板之后,第二日城中各支军队,也迅速开始忙碌了起来。 负责守城的军队,将一门门火炮拉上城墙。 周启岳率领两千辎重兵入城后,大批民夫拉着沉重的火炮,艰难地登上城墙。 一队队的步兵开出城去,前往密云、昌平、通州。 左良玉的步兵高举勇卫营的大旗,队列前排官兵身穿勇卫营的甲胄,一万人去了昌平,一万人去了通州,史可法的五千人打着左良玉的大旗去了密云。如此大规模的步兵出城是无论如何也无法隐瞒的,索性就大张旗鼓地出城,乱打旗帜,短时间内迷惑鞑子的奸细。 一时间,京师的上空弥漫着战争的气息。 自从国库有了钱,倪元璐也着实拨出了不少钱,用于给战后外城的流民百姓修缮房屋,让百姓们能有个安身之所,每日施粥三次。 原先只能居住在窝棚里的流民,现在也勉强能住进一间小屋子。 从河南逃难到京城来的张老七,走进朝廷给自己修建的小屋子,看着屋内只有一张床,铺垫的还都是稻草,张老七感动得热泪盈眶。回想就在昨天,自己还是只能挤在窝棚里面,晚上冷风一吹,就被冻得瑟瑟发抖,再看自己的手上已经有了多处冻疮,对于眼前的小茅屋,心里是格外珍惜。 住在旁边的王老六,也是感激不已,二人都很庆幸战后余生。经历过李贼破城,自己还能活着。这茅屋虽然简陋,可好歹能遮风挡雨,比起之前的窝棚那是强太多了。 随着城内兵马调动频繁,京城内的百姓,又开始担忧了起来,不知朝廷这时是又要干什么。 朝廷此次为了实行坚壁清野,在各个地方张贴布告,晓谕百姓早早快速进入附近大城。 流民被安置在正阳门的瓮城,以及其他外城内的瓮城内。要不然等清兵兵临城下,十几万的流民百姓就会被清军屠杀。百姓们得知大队官兵正在出城,本想前去查看,但有官兵在流民营外把守,不得出去。 倪元璐为了避免瘟疫的再次发生,一来,派出官兵,把守流民营的大门;二来也给流民修建了水池,房屋也是每十间草屋就隔五十步再继续修建。有了水池,流民们就可以烧水、洗漱。 虽然不能出去查看,但那上万人出城的脚步声,震动着地面。 张老七走出屋子,见王老六也在门口,就开口询问道:“李贼不是已经被打退了吗?俺听这动静,咋感觉不大对劲呢。” 王老六嘴唇哆嗦地回道:“你逃难到京城来的时间不久,我估计啊,是又有大仗要打了。” 一听有大仗要打,张老七脸色大变,赶忙追问:“李自成那个贼人不是已经败走了吗?朝廷现在又给俺们修建了房屋,俺还以为能过几天安生日子了,怎么又要打仗了。” “李自成虽然败走了,但是东边的鞑子还在啊,鞑子和朝廷打了这么多年,我估摸着,估计是鞑子又要来了。最近在家里好好躲着吧,鞑子可比李贼凶残多了,都是吃生人肉的怪物。” 听王老六说鞑子这么凶残,张老七心里怕得不得了,看向上天问道:“老天爷啊,啥时候才能让我们这些百姓过上安稳的日子啊。”接着看向王老六追问:“那朝廷能挡得住不?” “我在京城好些年了,鞑子每隔一两年就会来一次,反正我是没听过朝廷打过什么胜仗,每次鞑子来一次,都得死好多人。” 听完这番话,张老七快步回屋,把门一关,躺在稻草床上,盖上破烂的衣服,心里暗自嘀咕:天塌下来有皇帝老子顶着呢,睡觉睡觉。 而在城的另一处,刘大娘正坐在自家门口,看着过往匆匆的士兵,眉头紧锁。她的儿子前几年被征去当兵,至今生死未卜。“这仗咋就没个完呢,我那苦命的娃啊……”刘大娘小声地抽泣着。 旁边,几个年轻后生聚在一起,虽然心中害怕,但仍强装镇定。其中一个叫阿福的说道:“怕啥,咱大明这么多人,还能怕了那鞑子不成!”但他微微颤抖的双手却暴露了内心的紧张。另一人则低声说:“可别吹牛了,鞑子来的时候,咱们还是小心点,万一朝廷挡不住,咱们可别白白丢了性命。” 街头巷尾,老人们聚在一起,摇头叹息,谈论着过往鞑子入关时的惨状;妇人们则一边担忧地看着外出未归的家人,一边抓紧时间收拾着家中仅有的一点财物,以备不时之需。 孩子们虽不太明白大人们的忧虑,但也被这紧张的气氛所感染,整个京城,百姓们各怀心事,在不安与恐惧中。 第128章 明皇筹策,厂卫谍战立功 住在街道两侧的百姓,眼见着大批军队开出京城,不禁低声议论起来。他们最为担忧的是,如此多军队出城,那京城的兵力不就少了吗,倘若敌人再度来袭,京城还能守得住? 随着一支支步兵队伍陆续出城,王二喜与十名番子乔装打扮后,悄然混入人群,开始四处巡查可疑人员。 这时,王二喜身旁有个叫曹禹的档头,他凑近王二喜耳边,小声说道:“王公公,您瞧对面那两人,看着似乎有点不对劲。凭小的多年当差的直觉,这二人定有问题。您看,旁人都在低声议论,可这两人盯着我大明军队出城的眼神,太可疑了。” 王二喜眯起眼睛,朝对面那两人望去,随后目光若无其事地瞥向别处,低声应了句:“都给咱家盯紧了,盯着这二人,千万别被他们发觉。干爹把这事儿交给咱家,可绝不能办砸咯。” 曹禹轻声应下。 那两名隐匿在百姓之中的满清细作,看着众多明朝军队出城,且队伍中既有勇卫营的旗号,也有左良玉军队的旗号。二人对视一眼,便挤出拥挤的人群,朝着城内走去。王二喜见状,朝曹禹使了个眼色。 曹禹轻轻点头,转身离开。隐匿在人群里的番子中,也有几人不露声色地随着曹禹一同悄然离去。 这两名细作在城中七拐八绕,来到一处极为隐秘的地方。他们将今日所见的明军动向,全部详细地写在信上。另一人则牵来两匹快马,二人翻身上马,朝着广渠门奔去。 到了广渠门前,他们被官兵拦下。其中一人赶忙掏出五两银子,以钱开路,还真就顺利出了城。 曹禹带着五人,快马加鞭赶到广渠门时,前面那二人刚出城不久。曹禹见状,立刻带着人冲了出去。 两名细作朝着辽东方向快马疾驰,跑出十里地后,听到身后传来密集的马蹄声。二人心中暗叫不好,其中一人急忙大声喊道:“你务必把信带回去,我去引开他们!”身旁的同伴赶忙点头。 曹禹追出十里地,见他们朝着辽东方向逃窜,知道事不宜迟,大声吩咐身边五人:“都取下强弓,射他们的马匹!” 五人迅速张弓搭箭,瞄准前方的两名细作。只听“嗖”的一声,五支利箭破空而出。两支箭射偏了,三支射中了前面两匹马的屁股。 两个奸细还没来得及分开行动,胯下马匹就被身后射来的利箭射中。马匹吃痛,前蹄扬起,重重地摔倒在地,二人也被甩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他们还没来得及爬起来,曹禹就已经带着番子快马追了上来,将二人团团围住。曹禹大声下令:“拿下!” 五人迅速下马,就要去擒拿这二人。其中一名奸细反应极快,瞬间从兜里掏出一粒药丸,塞进嘴里。 另一名奸细则掏出书信,准备撕毁。曹禹眼疾手快,迅速上前一脚,将拿着书信的奸细踹翻在地,那人在地上滚了两圈。谁能想到,这个奸细来不及撕毁书信,竟直接将其吞入腹中,紧接着又把随身携带的药也迅速塞进嘴里,就要嚼了起来。 其中两名番子反应迅速,一人立刻出手卡住吞药奸细的脖子,另一人则伸手掰开这个奸细的嘴,将刚吞下、卡在喉咙处的一粒药丸给捏了出来。 另外三名番子快速上前,两人将奸细牢牢控制住,一人狠狠捏住奸细的下巴,硬是将已经吞进腹中一半的信给掏了出来。 曹禹打开还剩下一半的信查看,上面写道:“明军正在调动,旗号和军容,奴才看起来有假,且明廷近来动作频频,似是在提前布置应对大清。 奴才已在城内,联系好了人手,只待大清军队兵临城下,奴才就里应外合打开广安门、西便门、广渠门,迎接我大清军队。奴才王善……”“王善”后面的字被奸细吞进肚子里了,再往下的内容也已被吞入腹中。 曹禹看着这名奸细,当机立断对属下吩咐道:“摁住他,开膛破肚!这‘王善’肯定是名字。咱做了这么多年番子,都清楚不搞清楚幕后之人的姓名,不把潜伏在城内与之勾结的人一网打尽,一旦鞑子兵临城下,京城就危险了!” 三人领命,一人拔出钢刀,两人死死摁住这名细作,直接动起了刀子。 另外一名细作看着眼前这一幕,吓得脸色惨白。他没想到,信都吞进肚子里一半了,这些人居然开膛破肚。他心中惊恐地想着:这些人,一定是明皇的鹰犬! 还没等他再多想,就听见自己同伴发出一声惨叫,身体拼命抖动、挣扎。两名番子死死地摁住同伴,另一名番子用钢刀划开同伴咽喉至胸腔、肚皮之处,伸手进去小心摸索。不一会儿,便摸出了被吞下的半张纸,此时那半张纸已经沾满了鲜血。 曹禹接过这半张湿漉漉、血红血红的纸,迎着阳光,凝神细看了好一会儿,才终于看清“王善”后面的姓名——王善於,隐约还能看到纸上写着“摄什么王”。曹禹将纸小心收好,一挥手,说道:“看好这个活口,押回东厂!” 另一边,崇祯为了应对鞑子的入侵,可谓心急如焚,一天之内连下三道旨意。短短两天,就把几位核心大臣喊到宫里训话,商讨御敌之策。 时间一晃,又过去了两日。这一日,大清举行早朝。摄政王多尔衮在朝堂之上,将自己对大明的入侵方略详细说了一遍…… 第129章 出征之议。 夺权成功的多尔衮,急需更大的战功来证明自己。他端坐在书房,手中摩挲着一份舆图,眼神锐利,满脑子都是大清入关后的宏伟蓝图。在他心中,唯有自己才能引领大清走向繁荣昌盛,而此次入关,便是关键一步。 满清朝堂之上,雕龙绘凤的梁柱间,缭绕着厚重的檀香。众王公大臣身着朝服,神色各异,整齐站立。多尔衮宣布完作战计划后,朝堂瞬间陷入死寂。顺治小皇帝坐在龙椅上,身形稚嫩,紧紧抿着嘴唇,一言不发。大臣们纷纷低下头,目光躲避着多尔衮那鹰隼般的眼神,无人率先打破这凝重的氛围。 片刻之后,多尔衮挺直腰杆,高声说道:“既然诸位对本王的安排没有异议,那么现在本王开始分配兵力。” 他目光如炬,首先看向多铎,眼神中透着信任与期许,“多铎,令你率领镶白旗、正蓝旗。本王将镶红旗,和外藩蒙古旗,全部暂调给你指挥为主。济尔哈朗,率领镶蓝旗为辅。” 接着,多尔衮目光一转,看向阿济格,语气沉稳有力:“阿济格,领你正红旗,本王再将汉军正黄旗,和智顺王所部暂调给你。” 随后,他的视线落在阿巴泰身上,“本王命你率本部十个牛录的八旗勇士外,恭顺王、怀顺王,佟图赖、李国翰、石廷柱,全部调给你。如此一来,你能节制的总兵力超过两万三千人。” 殿内将领身姿挺拔,纷纷站出,单膝跪地,拱手领命,声音洪亮,在殿内久久回荡。 豪格一看,分配了半天都没有自己的份,心中顿时“咯噔”一下,犹如被重锤击中。这怎么行?功劳都被别人占了,这多尔衮明显是不想让自己沾上半点功劳啊!心中怒火翻涌,气血上涌,当即站出来,胸膛剧烈起伏,大声说道:“摄政王,那本王呢?本王乃是先皇嫡子,入主关内,是我父皇毕生心愿,此番入关本王必须要去。” 话语中满是不甘与急切。 多尔衮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冷笑,好似听到了一个幼稚的笑话。不紧不慢地说道:“肃亲王,此番入关你当然要去。本王将亲自率领正白旗,届时还请肃亲王领镶黄旗、正黄旗,与本王一同前往山海关牵制关宁军。” 多尔衮心中暗自盘算,你豪格想要战功,做梦去吧!此番出征的统帅都是本王的人,你连汤都别想喝。把你留在盛京那是不可能的,必须把你带在身边,好盯着你,免得你再生事端。 代善目光深邃,看向多尔衮,微微皱眉,开口道:“摄政王,如此一来,我大清后方将无兵可守,岂不是极为空虚?” 语气中满是担忧。 多尔衮目光坚定,看向代善,回应道:“礼亲王多虑了,此番我大清入关是为了定鼎天下。且现在明廷早已今非昔比,气数将尽。再说现在皮岛在我大清的控制之下,后方还有包衣奴才在,因此不必多虑。” 豪格憋得脸通红,恰似熟透的番茄,双手不自觉地紧握成拳。他心中清楚,目前正黄等旗虽然名义上属顺治的,可现在多尔衮大权在握,极为强势,自己一时间也没什么办法与之抗衡,只能在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暗自咽下这口闷气。 分配完一切事务后,多尔衮转身,身姿笔挺,看向福临,恭敬地躬身道:“皇上,臣已安排妥当,若皇上无异议,就可以下旨了。五月初一,就是吉日,那日誓师出征,踏平明廷。” 福临与多尔衮对视一眼,心中一阵慌乱,赶忙点了点头。上朝时额娘就已经准备好了一份旨意,福临眼神示意身边太监。传旨太监神色庄重,将早已准备好的圣旨拿了出来,双手展开。圣旨内容大致就是,任命多尔衮为入关威武大将军,指挥全军,云云之类。 大臣们整齐跪下接旨后,朝会散去。满汉蒙八旗的将士们,迅速行动起来,一时间,整个盛京弥漫着战前气息。 阿巴泰回到府中,踏入正厅,立刻吩咐奴仆:“把我的儿子们叫过来,再派人去把巴布海也请过来,就说我有要事相商。” 众人到了正厅,阿巴泰神色严肃,看着自己的三个儿子——博和托、博洛、岳乐,缓缓说道:“此次摄政王让为父担任偏师主帅,乃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这次一旦入关,我大清定能一举推翻南朝。这一战我们必须要建立功勋,为父年龄大了,估摸着今后恐怕就没有立功的机会了。因此此次入关,我们名为策应,但是我们必须要尽量抢在多铎他们的前面,兵临南朝京师城下,夺得入关的首功。” 阿巴泰眼神中闪烁着炽热的光芒,仿佛已经看到了功成名就的那一刻。 三个儿子都若有所思,纷纷点了点头,觉得阿玛说得在理。他们心中同样燃起了斗志,渴望在战场上一展身手,为家族增添荣耀。 这时,巴布海到来,进入府中。他脸上带着一丝拘谨,先是对阿巴泰说了一番兄弟情谊的话,语气中满是讨好与期待。 阿巴泰看着巴布海,神色认真,直言说道:“你现在马上都年近五旬了,到现在才是一个镇国将军。日后这家族……” 说到这里,阿巴泰叹了口气,眼中流露出一丝惋惜。 巴布海听了这话,顿时像霜打的茄子,一脸垂头丧气。他心里也明白,比自己小的多尔衮的两个亲兄弟都是亲王,自己才是一个镇国将军。要是自己还没有什么作为,日后家族必然衰落。又想起在大清之中根本没什么人瞧得起自己,皇太极活着的时候,都不带正眼瞧自己的,见了面也是以君臣之礼相待,自己在这朝堂之中,就如同透明人一般。 阿巴泰看着巴布海的模样,心中一动,开口说道:“此番摄政王命我为偏师主帅,你准备一下吧,五月一日,大军就会破关入塞,届时你随我一同出征,立下战功。待我大清取代明朝后,你有此等战功,何愁家族不兴。” 巴布海一听这话,眼眶瞬间红了,感动得当场就跪了,声音带着哭腔,口中直呼:“七哥啊,你才是我的好七哥啊,也只有你拿兄弟我当人看了。” 阿巴泰扶起巴布海,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二人又交谈了一会儿,巴布海就回去准备了。 巴布海一路走着,心中犹如揣了只小兔子,激动不已。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去磨刀霍霍,大干一场。此番入关立下大功,看谁还敢看不起自己。到时候自己若是能斩杀几个明朝总兵,又或者是生擒明朝最近名气很大的什么忠勇侯,到时候还不得给自己最低也封个什么贝勒、贝子的。想到这里,巴布海忍不住笑出了声,一路搓着手,兴奋地小跑回府。 第130章 战前风云涌动 朝会结束后的盛京,仿若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搅动,瞬间沸腾起来。各旗营帐内,兵勇们往来穿梭,脚步匆忙而急促,嘈杂的声响交织成一片。 正白旗营地,帐篷好似密密麻麻的白色蘑菇,在风中微微晃动。士兵们个个神情专注,忙着擦拭兵器。长枪的枪尖在日光下闪烁着森冷的寒光,好似随时准备撕裂敌人的咽喉;长刀的刀刃被磨得锋利无比,映出他们坚毅的面庞。 一位年轻的白甲兵,紧握着手中的弓箭,目光如炬,仔细检查着弓弦,每一个动作都带着即将奔赴战场的期待。他身旁的士兵们一边整理着箭囊,一边小声议论。 “听说这次入关,咱们要直捣明朝京师。”一个圆脸的士兵眼中满是憧憬,声音不自觉地拔高。 “那可不,摄政王亲自领军,还有多铎王爷他们,明军哪是对手!那些关内的明军,不过是一群软脚虾,听闻咱们八旗军的名号,怕是早就吓得腿软了。咱们每次入关那些明军都是一触即溃!”另一个瘦高个士兵拍了下圆脸士兵的肩膀,话语里既有对胜利的笃定,提及明军时,满脸都是不屑。 镶白旗营地,气氛同样热烈得如同夏日的烈火。将领们围聚在一张巨大的行军路线图前,眉头时而紧皱,时而舒展,手指在地图上不停比划,不时争论几句。 “此处山路崎岖,行军时需格外小心,谨防明军设伏。”一位年长的参领,用手指着地图上一处蜿蜒的线条,神色凝重地提醒道。 年轻的佐领则满脸自信,猛地一挥手,仿佛要将所有担忧都挥散:“怕什么,我镶白旗将士各个以一当十,就算明军有埋伏,又能怎样?他们那些兵,都是一些废物,哪有咱们在马背上摸爬滚打练出来的本事。咱们一个人,能追杀十个明军!” 营地的空地上,战马嘶鸣,马夫们忙碌地穿梭其中,忙着给马匹喂料、刷毛,仔细检查马蹄铁,确保这些战场上的“伙伴”能以最佳状态出征。每一匹马都被养得膘肥体壮,它们似乎也感受到了大战将至的紧张氛围,兴奋地刨着蹄子。 王府之中,同样暗流涌动。多铎王府内,奢华的书房里,多铎身着便服,却难掩身上的霸气,他来回踱步,地面被他踏出轻微的声响。他的将领们围坐一旁,低声讨论着战局。 “王爷,此番出征,虽有十足把握,但也不可大意。那吴三桂据守山海关,关宁军……”一位将领刚开口,就被多铎打断。 “哼!吴三桂?不过是个摇摆不定的小人罢了。只要我军兵临城下,他不降也得降。那些明军,早已是强弩之末,根本不足为惧。这次出征,我率镶白旗、正蓝旗为主力,定要抢下头功。倒是那豪格,此番被摄政王带去山海关牵制关宁军,不知会耍什么花样。一位部下说道,王爷您需多加留意与豪格相关的动向。”多铎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王爷英明,豪格向来对摄政王不满,此次同行,怕是不会安分。不过咱们手握重兵,又有摄政王坐镇,量他也翻不起什么风浪。”另一位部下赶忙说道。 多铎眼神一凛,“哼,他若敢乱来,摄政王自会收拾他。”说罢,端起桌上的茶盏,猛地一饮而尽。 阿济格王府内,阿济格正与亲信将领们饮酒畅谈。 “此次出征,本王定要立下赫赫战功,让多尔衮那小子瞧瞧,我阿济格也不是吃素的。那些明军,在咱们八旗铁骑面前,就是待宰的羔羊!”阿济格满脸通红,大声说道,手中的酒杯用力地拍在桌上。 将领们纷纷附和:“王爷神勇,此番定能旗开得胜!这次入关,咱们多抢些金银财宝,抓几个明朝的达官贵人,让他们知道咱们八旗军的厉害!”酒过三巡,众人的话题逐渐转向战后的封赏。 “王爷,若此番能攻克明朝城池,您少说也能再得几个牛录的赏赐。”一位将领笑着说道。 阿济格哈哈大笑:“到时候,少不了你们的好处。等打下明朝,关内的汉人女子都是咱们的。屋内众人哈哈大笑!” 而在洪承畴的居所,这位曾在明朝位极人臣,如今为满清效力的谋士,正独坐书房,眉头紧锁。他望着窗外的天空,思绪万千。来到满清之后,自己虽备受重用,但心中始终有着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此次清军入关,只怕关内又要涂炭生灵。忽然,他脑子里浮现出一个人名,喃喃自语:“忠勇侯啊,忠勇侯,唉。” “清军士气正盛,明朝内忧外患,此番入关,战端未开,唉,只怕是胜负已定。可这天下,真的要易主了吗?自崇祯朝,是一败再败,如今虽有忠勇侯,此人倒是厉害,可要是对上八旗……只是……哎……”洪承畴喃喃自语。他想起自己在明朝的种种经历,那些曾经的抱负与理想,如今都已化作泡影。“罢了,我既已投身满清,便只能为其谋划。只是,这百姓又将何去何从……”想到这里,洪承畴长叹一声,心中满是无奈与纠结。 随着时间的推移,四月二十八日悄然来临。此时,距离出征只剩下两日。驻扎在各地的八旗兵,浩浩荡荡地回到盛京集结待命。城外,尘土飞扬,马蹄声、车轮声交织在一起。 八旗兵们身着铠甲,队列整齐,各旗的军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正黄”“镶白”“正红”等字样格外醒目。他们心中满是对胜利的渴望,对明军的轻视更是溢于言表。在他们眼中,入关作战不过是一场轻松的狩猎,明朝的军队根本无法阻挡他们前进的步伐,只待两日后的出征。。 大明京城的街道上,百姓们这些日子也在议论可能爆发的战事。 “这一仗打起来,不知道又要有多少人遭殃。”一位老者摇头叹息道。 “是啊,只希望打完这仗,能过上太平日子。那些八旗兵虽然厉害,但也希望他们别太折腾老百姓。”旁边的年轻人附和着,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安。 紫禁城的文华殿里,气氛凝重压抑。崇祯皇帝端坐在龙椅上,面容憔悴,眼神中满是焦虑。 下方的大臣们,除了各别几个已经是心中有数外,其余大臣个个神色慌张,交头接耳。然而,此时崇祯已不再频繁召开朝会。心中暗自思忖。虽说京师如今已有十万守军,且忠勇侯等也已做好准备,但满清战力强大,始终是心头大患。 “朕已调兵遣将,加强防备,可这满清八旗,向来凶悍,此次来势汹汹,不知能否抵挡得住……”崇祯眉头紧皱,低声自语。 实际上,崇祯已暗中布局。吴三桂并未如清军所认为的那样的回到山海关,其大军已返回山海关,三千关宁精锐也已去往昌平。 退朝后,大臣们各自散去,纷纷赶回府中,开始着手准备应对清军入侵的事宜。有的忙着调兵遣将,有的去户部调集军饷,整个北京城都笼罩在一片紧张的战前氛围之中。 崇祯迈着略显沉重的步伐,踏入乾清宫。抬眸,目光径直落在墙上悬挂的京师周边地图上,那密密麻麻的标注,好似此刻他纷乱如麻的思绪。一旁,辽东地图静静悬垂,与京师图相互映衬,仿佛在无声诉说着局势的严峻。 “唉……”崇祯轻声叹息,脑海中浮现出女婿的模样,心中暗自思忖:“此番大战,也不知这孩子,还能不能再像之前那般,力挽狂澜,为国再建奇功。对付李自成,倒是绰绰有余,可如今,对手换成了那如狼似虎的贱虏八旗,这仗,难打啊……”崇祯的视线在两张地图间来回游移,眼神中满是忧虑与期待,时而伸出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比划,试图从这山川关隘、兵力部署之中,寻得一丝破敌转机 。 而在遥远的山海关,守关将士们严阵以待,巡逻的士兵往来穿梭,警惕地注视着北方的动静。他们深知大战将至,不敢有丝毫懈怠。 第131章 《塞外阴霾:风雨欲来城欲摧》 满清上下,为即将的出征紧锣密鼓地筹备着。王公贵族们各怀鬼胎,皆觊觎着入关首功。固山额真等基层将领,同样心思各异,盘算着在此次入关劫掠中,多抢夺些财宝与女子。 诸多八旗权贵,念及关内温婉娇柔之女子,不禁目露贪婪之光。不少八旗兵,因即将入塞,兴奋得彻夜难眠。 一夜过去,大明崇祯十七年四月二十九日,卯时初刻。崇祯已然起身,在宫女的服侍下洗漱。整理好发饰后,他径直前往乾清宫,继续批阅昨日尚未处理完的奏折。 此时,王承恩手持一封信,匆匆朝乾清宫赶来。他站在门口,轻声却又带着几分急促地喊道:“皇爷,老奴王承恩求见。” 屋内传出了一声“嗯”。 王承恩轻轻推开乾清宫的大门,快步走入,来到崇祯面前,双手呈上,说道:“皇爷,这是东厂最新发来的密报。” 崇祯见王承恩额头布满细密汗珠,滴落于手,持信的手还隐隐颤抖,心中不禁一惊,料想定是有紧急军情。他伸手欲接密信查看,刚伸出手,却又缩了回来,开口问道:“这封密信是东厂发来的?” “是的,皇爷。这是东厂用信鸽最新传回来的。” “这份密信你看过了?”王承恩点了点头。 崇祯不再看信,直接问道:“信中所言何事,你直接告知朕。”王承恩声音微微颤抖,说道:“皇爷,东厂最新密报,鞑子近来调动频繁,满清八旗已回师盛京。老奴猜想,鞑子入关恐怕迫在眉睫了。” 尽管这些日子大明上下都在为应对满清入关做准备,但当听闻入关之事近在眼前,崇祯仍觉自己的手微微颤抖。他赶忙开口问道:“北方诸省的坚壁清野进行得如何?一旦鞑子入关,不仅京师要戒严,北方诸省皆需戒严。” 王承恩跪下,磕了个头,说道:“皇爷,坚壁清野进行得不太顺利,一些北方百姓不愿抛家入城。” 崇祯站起身来,走下案桌,思索片刻后吩咐道:“让王德化带人去办理此事,务必使百姓入城躲避。”说到此处,语气严肃起来,“告诉王德化,要快。再派人去告知李若链,若他已准备妥当,就火速出城。” 王承恩躬身,领命而去。出了乾清宫,他便吩咐一旁的两名小太监,火速去传达皇爷的口谕。 二人应了一声,快步离开。 两名小太监,一人去寻找李若链,一人去找王德化传达崇祯的口谕。三刻之后,二人分别找到了李若链与王德化。 王德化跪下聆听圣上口谕后,不敢有丝毫懈怠,带着三百名番子,打马离开京城,直奔保定。 此前李贼败走,丢弃河北之地。河北新降,人心本就不稳,就连唐通都被丢在居庸关。李自成留下三千人驻守居庸关,便带着大军前往京城。 后来李贼败走,河北之地当即反正。居庸关的贼军得知李自成撤退,丢下居庸关便逃了。唐通得知城中贼军似有撤退之意,火速派人打探消息。得知李贼未能打下京城且即将败走,他决定反正。他深知,若不如此,朝廷定会追究贼军投降之责。于是,他当即聚拢被打散在关内的人马,对李自成留下的三千人发动进攻。 王德化抵达保定,当地官员出城迎接。只见这些官员办事拖沓,虽也派人督促百姓入城,但进展缓慢。王德化毫不客气,大声说道:“陛下之前已有旨意,命尔等组织百姓入城。可咱家到此一看,尔等拖拖拉拉,是要抗旨不成?” 侍立在城门口的官员,一个个低着头,无人敢吭声。王德化见这些人都不说话,怒气上涌,吼道:“咱家奉陛下之命,来督促尔等,火速组织百姓带上家中能携带之物入城。若是尔等还敢敷衍,咱家带来的三百番子的刀,可不长眼!” 官员们大气都不敢出,只是拱手应命,人群中响起稀稀拉拉的声音:“请王公公放心,臣等一定尽心王事。” 王德化一听这些官员的回复,便知是敷衍之词,怒火更盛。他拔出钢刀,走到一名官员身边,那官员还未及说话,他手起刀落。 鲜血溅了王德化一身,刀刃瞬间被鲜血染红。身后的三百番子见状,纷纷拔出武器,迅速上前将官员们围了起来。城门前的官兵吓得丢掉武器,跪地求饶。他们心里清楚,这些人都是东厂的番子,与他们对抗,无异于造反。 官员们见王德化动真格得了,还敢当众杀人。这些官员平日里只会高谈阔论,此时见了血,吓得纷纷跪地。 王德化再次厉声说道:“咱家再问尔等一次,咱家的话,尔等可听清了?” 这一次,官员们的声音洪亮了许多,异口同声道:“请王公公放心,我等必然尽心王事!” 王德化满意地点了点头,吩咐道:“尔等现在就去办,咱家带来的番子会四处巡查。若是谁敢敷衍,让咱家知晓了……”说到此处,声音冰冷,“哼!” “不敢不敢,我等此刻就去。” 看着官员们惊慌离开的背影,王德化啐了一口浓痰,暗骂:“这些狗官就是贱,咱家不杀人,他们就以为咱家制不住他们。”他心里十分清楚,陛下的吩咐,关键就一个字——快。 李若链挑选了一百人,将京中锦衣卫的一应事务,交给自己的亲信陈千户后,带着人换上普通百姓的便服,等待入夜,便出城而去。 而身处乾清宫的崇祯皇帝,心绪难平,满心忧虑。看着桌上堆积如山的奏折,他叹了口气,继续批阅。从早至晚,吃饭时他都坐在御案前,让信得过的小太监将奏折读给自己听,同时吩咐小太监拟旨。饭后,崇祯依旧事必躬亲。 直至入夜,乾清宫内的蜡烛火苗袅袅升起,烛光若隐若现,映照着御案前忙碌的身影。 王承恩捧着一杯茶,看着整日如此劳累的崇祯皇帝,心中满是心疼。他在心里暗自叹了口气,心想也不知大明何时才能天下太平,那样皇爷便能轻松些了。他脚步极轻地将茶放在御案上,轻声提醒:“皇爷,夜深了。” 崇祯“嗯”了一声,将手中的奏折看完,放在桌上,端起茶杯,轻抿一口,舒了一口闷气。他目光打量着手中的碧玉杯,上面雕刻着精美的图案,越看越喜欢。 这时,一名小太监脚步轻盈地进入乾清宫,来到王承恩面前,将派往辽东打探到的最新密报呈上,随后躬身退出乾清宫。 王承恩接过密报,一看才知是两封,一份来自东厂,一份是勇卫营的夜不收传来的,两份密报一同被送到京师。王承恩双手将密报呈上。崇祯瞥了一眼,开口道:“打开,念。” 王承恩先拆开东厂的密报看了看,又拆开夜不收送来的密报。只看了一眼,他便觉得手中的密报如同一块巨石,压得双手都颤抖起来。 崇祯见王承恩这般模样,便知定是有大事发生。他一把将两份密报夺了过来,细细看了起来。看着看着,脸色愈发难看,只觉得心脏在胸腔里“扑通扑通”地跳动。片刻之后,崇祯站起身来,走出乾清宫。王承恩赶忙跟上。 崇祯一路朝着太庙走去。到了太庙,他只身一人进入,王承恩则在外面等候。 进入太庙,屋内香烟袅袅,昏暗的烛光在高大的殿堂内摇曳,映照着列祖列宗的画像,崇祯来到太祖画像前,上了三柱香,跪下,重重地叩了三个头。起身时,双眼赤红,说道:“望太祖在天有灵,佑我皇明。” 他踱步来到成祖画像前,又上了三炷香,再次跪下,重重地叩了三个头。抬头时,泪水已滴落在地,声音哽咽道:“望成祖在天有灵,保佑大明,保佑我大明将士,击退虏寇。” 起身后,崇祯环视着列祖列宗的画像,提高声音说道:“不肖子孙朱由检,自十七岁登基至今,已有十七载。虽这些年由检呕心沥血,一心想中兴大明,奈何天灾人祸不断,关外虏贼屡屡破关入塞,关内流贼屡剿不灭。直至今日,大明已是千疮百孔。由检也算得上勤政爱民,可奈何年年打仗,国库空虚……” 说到此处,朱由检声音沙哑,泪水一滴一滴地滴落在地上。 屋外的王承恩,听见屋内的动静,只觉得心痛如绞,低声抽泣起来。他对着屋内深深叩首,心中暗暗祈祷:大明的列祖列宗,您们若在天有灵,可一定要保佑大明啊!大明的江山,千万不能被虏贼夺取。还请祖宗们保佑陛下,保佑忠勇侯,一定要击退虏贼…… 第132章 《帝令急传:忠勇侯府点兵行》 崇祯在太庙中,给历代先帝一一上香后,擦了擦红润的眼眶,整理了一下思绪,推开大门走了出来。王承恩见皇爷出来了,赶忙起身。 崇祯向着紫禁城走去,一边走,一边对身后的王承恩吩咐道:“你即刻派人去传忠勇侯、左良玉、马翔麟,再把李邦华和张凤翔也传来,让他们全部到乾清宫候着。” 王承恩躬身领命,快步离开。他一边派人去传其他人,自己则亲自去传黄义明。他深知此次召见,事关重大,关乎大明的生死存亡,一路上丝毫不敢懈怠,快速向着忠勇侯的府邸奔去。 王承恩到了忠勇侯府,亲自上前敲门,一路跑来,已是累得气喘吁吁。 亲兵赵靖打开大门,还未及开口询问,王承恩急忙说道:“咱家是司礼监王承恩,皇爷命咱家来传忠勇侯,快去禀报!” 一脸困意的赵靖一听来人是司礼监的,再瞧是王承恩,心想此人可是陛下身边的大红人,赶忙应了一声,打开大门,说道:“王公公请进,我这就去传我家将军。” 赵靖来到正房,此时屋内蜡烛已经熄灭。但想到来人的身份,又是陛下召见,他对着屋内喊道:“将军,将军,将军。”声音不大,连喊了三声。 此时的黄义明,正抱着公主在睡觉。听见屋外的声音,一听便知是谁。 黄义明开口问道:“是赵靖啊,如此深夜,你不在门口值守,来此何事?” 赵靖赶忙将陛下传召之事说了一遍,还特意提及是王承恩亲自前来传召。 黄义明一听是王承恩亲自来了,料想必定是有大事。 朱媺娖也听了个清楚,开口说道:“王承恩是我父皇身边的老人了,若不是万急之事,父皇不会派他来。”说着,起身点燃蜡烛。 黄义明点了点头,对着屋外喊道:“你去给王公公沏茶,我稍后就到。” 赵靖应了一声,便离开了。 朱媺娖拿起衣物,开始为自己夫君穿戴。 刚穿好上衣,就听自己夫君声音变得沉重:“一定是鞑子要入关了,陛下才会连夜召见我。” 朱媺娖一听是鞑子要来了,宽衣的手不禁抖了一下,一脸担忧地看着自己的夫君,声音中带着忧虑问道:“夫君,你有把握吗?我在宫中多年,鞑子多次围困京城,这么多年,多少总兵大将都败在了满洲人手里,我实在担心。” 黄义明伸手握住了公主的手,轻声说道:“实不相瞒,为夫也没有太大的把握,四六开吧。”说到这里,叹了口气,话锋一转,宽慰道,“不过你不必担心,只要这一次挡住了鞑子,为我大明争取到一两年的时间,我大明就能发展火器。假以时日,踏平辽东也并非没有可能。只要有了上乘的火器,就能战胜鞑子。” 朱媺娖轻轻点了点头,但一想到满洲那些野蛮人,就担忧不已。回想起自己父皇为支撑这风雨飘摇的江山,更是一阵心痛。再看向眼前这个男人,可能很快就要与那些野蛮的八旗对阵,心中愈发担忧。 穿戴整齐后,黄义明就要转身出屋。朱媺娖声音中带着关切说道:“妻只盼,君此去,万事小心,盼望君早日归来。”说到这里,两行清泪隐隐落下,接着说道,“妻在京中,盼君能早奏凯歌。”言罢,后退两步,稽手一礼。 黄义明将公主搂入怀中,在其额头轻轻吻了一口,说道:“世间情缘本就留不住,为夫此去,与妻千里相隔。待出了关外,山外之山,我望不见关内的城埃。多少曲折婉转走不到彼岸,若为夫身有不测,家中就全托付于你了。”言罢,黄义明大步走出正房。 朱媺娖看着自己夫君离去的背影,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随即对门外走进的从宫中带来的宫女沐芷说道:“去准备酒水,本宫要为夫君送行。” 伺候在门外的沐芷应了一声,去准备酒水。 黄义明来到客厅,只见王承恩正与自己父亲黄德功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茶,王承恩眉头皱得很深,一脸忧虑。黄义明清了清嗓子,“嗯哼”了一声。 王承恩一看是黄义明来了,眉头才舒展开一些。 王承恩来到府中的消息,也有下人禀报给了黄德功。 黄义明一一向二人行礼后,就准备随着王承恩入宫。 这时朱媺娖来到客厅。 王承恩、黄德功一看是公主来了,赶忙上前行礼。 朱媺娖开口说道:“在府中不必如此多礼。” 这时,身边的宫女沐芷双手捧着酒盘,来到黄义明身边,微微躬身。 朱媺娖上前取过一杯酒,递给了黄义明,自己也端起一杯,语气三分沙哑,七分正声地说道:“惟愿夫君,立马疆场,斩妖除魔,护我皇明,再建奇勋。”言罢,朱媺娖一饮而尽。 黄义明深情地看着自己的妻子,举起酒杯,痛快地干了。将酒杯放下,对着自己的父亲,跪下,磕了三个头,起身随着王承恩,快速出府,前往皇宫。 二人来到乾清宫时,李邦华与其他将领已经到了。 黄义明走进乾清宫,对着崇祯行了礼。 崇祯抬了抬手,示意起身,凝视着在场众人说道:“诸卿,朕已接报,鞑子很快就会出兵,此战关乎国家命运,朕在这里拜托诸位了。” 一句“拜托诸位了”,乾清宫内的文官武将皆是跪下回道:“陛下放心,臣等必以鲜血护我皇明。” 崇祯让大家起来,接着说道:“今夜你们从德胜门出城,锦衣卫会在暗中盯着,以防有奸细打探。虽然朕已经让东厂的人在暗中清查奸细,但以防后患,稍后你们就出城,依照先前的布置行事。同时,会由东厂将库房中的盔甲一同运出去。” 为了打赢这一战,崇祯将锦衣卫从顺军身上拔下来能用的盔甲拨出大半,调给此次出城的作战部队。 黄义明带头高呼:“陛下圣明!”左良玉心里之前多少有点不安,此时一听崇祯给自己出城的骑兵增加盔甲,心里对于即将到来的战事,多了一点点底气。马翔麟跟着说道:“请陛下放心,臣定能痛击贱虏。” 崇祯对着乾清宫内的小太监吩咐道:“上酒。” 不一会儿,小太监手里捧着酒盘,来到将领们面前。 崇祯走到一众将领们身边,亲自将酒水递给自己亲自册封的三名应对贱虏的将军。 接着把酒水递给李邦华、张凤翔,举起酒杯,说道:“朕为卿等饯行。”李邦华、张凤翔亦是举杯,对着三名将军。 众人一饮而尽,眼神中都充满了炽热,就连左良玉此时心中也升起了一些豪气。 崇祯最后吩咐道:“此战,黄义明为主帅,你二人皆要听从节制。尤其是你左良玉,从前你在剿贼战事中,见死不救,劫掠百姓。”还没等崇祯说完,左良玉就跪下,磕头,准备辩解。 崇祯摆了摆手打断他,说道:“朕就一句话,你左良玉从前做过什么,是从前的事,逝去之人已无法复活,朕也不想再去深究。朕只要看你在这一次中的表现,只要你左良玉能有所建树,从前之事,一笔勾销。” 左良玉跪在地上,脸色微变,随后强装镇定。此时一听陛下说只要自己能有所建树,战后就能一笔勾销,心里松了口气。 崇祯扫视屋内所有人,高声说道:“张凤翔,你是兵部尚书,守卫京城的事情依旧由你负责,城内将领由你调遣统一指挥。” 张凤翔躬身回道:“臣遵旨。” 崇祯接着说道:“无论是谁,大战一开,内城由东厂巡视,外城由锦衣卫巡查,一旦发现有人畏战怯敌,可先斩后奏。”崇祯的声音在乾清宫内回荡,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众人领命后,退出乾清宫。三名将领各自回去准备,押运盔甲的车辆先行,三人约定好,亥时出城。 第133章 京门辞君,关外烽燃 亥时,黄义明已准备妥当,身着两层甲胄。因伤势尚未完全康复,他脸色略显苍白,带着两名亲兵,翻身上马,朝着德胜门而去,准备出城。 本想穿三层甲,奈何身体尚未痊愈。 左良玉准备完毕后,对金声桓吩咐道:“此番出城作战,你与本帅一同前去。”又看向马进忠,说道:“本帅在城中尚有两万步兵,就全交由你来节制,一切听从兵部尚书的号令。不过,若是那张凤翔行事糊涂,胡乱指挥,你可自行决断。” 马进忠抱拳应道:“左帅放心。” 左良玉“嗯”了一声,带着金声桓,前往德胜门。 黄义明与马翔麟、吴三桂在德胜门会合。不多时,左良玉赶到。黄义明一挥马鞭,指向城门处,说道:“出城!” 为加快行军速度,众人皆一人配备双马。 出了德胜门,黄义明回头望向城楼,只见城墙上火把摇曳,有两人伫立其上。仔细瞧去,其中一人身着明皇龙袍,龙袍随风飘动。黄义明对众人说道:“是陛下,是陛下。” 左良玉等人听闻,赶忙回头望向城楼,果真是陛下。一行人急忙翻身下马,对着德胜门上的崇祯行礼,甲胄摩擦地面,发出层层声响。 夜色深沉,借助火把只能隐约看到明皇龙袍。 崇祯上前一步,对着城下高声道:“亥夜登楼望战尘,诸君此去卫乾坤。愿凭赤胆驱胡虏,早建奇勋报君恩。” 黄义明双手抱拳,对着城楼高声回道:“蒙恩披甲出重城,夜向胡尘锐旅行。浴血奋战歼鞑虏,速传捷讯释君情。”言罢,黄义明翻身上马,指向远方,大喝一声:“出发!” 众人跟随黄义明,迅速朝着宣府进发,吴三桂则带着家丁向昌平开拔。 崇祯看着众人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喃喃自语:“此番大战,全仰仗你们了。” 王承恩望着已经离去的众人,说道:“皇爷,咱们回去吧,外面有风。”崇祯眼神坚定地看向远方,接着说道:“这一次,朕连刚与女儿完婚的女婿都派出去了,看天下还有何人,敢说朕只用外人,不舍得用家人御敌。” 崇祯心里多少有些对女儿的愧疚,新婚不久,就把女婿派往前线。叹了口气,心想:“可国家衰落至此,朝廷里能打仗的实在没几个,要是有良将,也不至于被李贼打到京城。” 崇祯转身离开德胜门,回宫去了。一边走,一边对身边的王承恩吩咐道:“传旨,命英国公、惠安伯、宣城伯、襄城伯,皆要随时准备上城御敌。” 王承恩心中一惊,小声问道:“皇爷,这……”崇祯语气坚定:“勋贵与国同休,国家有难,谁都不能例外。” 王承恩应了一声,跟着崇祯回宫。 黄义明一路策马狂奔,向着宣府疾驰。一路上,时不时能看到一些人影,若隐若现,出现后又消失。黄义明心中猜测,这些应该是陛下安排查探鞑子奸细的人。 众人一刻不停,策马狂奔。赵靖看向自家将军,提醒道:“将军,您的伤还未痊愈,是否要稍作休息,再继续赶路?” 黄义明骑在马上,夜风呼呼吹过,侧脸说道:“无妨,本将没事。必须要快,我们必须迅速赶到宣府,与大军会合,全军换装,随时准备迎战入关的八旗军。” 马翔麟紧紧握着手中的马鞭,时不时抽一鞭子,催促胯下战马。他心中如烈火燃烧,只想早日与清军交战。每每回想起在浑河血战中死在鞑子刀下的族中子弟,他就怒火中烧,只想在战场上多杀虏贼,报仇雪恨。 左良玉看着跑在自己前面的忠勇侯,心中对这一战多了几分底气。他暗自思忖:陛下连自己刚完婚的女婿都舍得派出来跟鞑子作战,且这忠勇侯不像自己在围剿流贼时遇到的关内人马那般战力低下,文官瞎指挥又迂腐。此人倒是有勇有谋,与他合作,这一战自己说不定就能建功立业。 众人快马加鞭,向着宣府疾驰。一人双马,采取人歇马不歇的方式。经过一夜急行军,第二日辰时,众人赶到了宣府,战马都已累得趴下。 早已在宣府附近养精蓄锐的一万骑兵,为了隐蔽,分散开来。此时,他们终于等到了自家主将的到来。 黄义明下马后,吩咐人给战马喂些草料,转身对左良玉和马翔麟吩咐道:“大军等夜色降临后入山,我们不进城,也不能被宣府守城的守军发现。”接着,他又对自己的亲兵赵靖说:“你带上人,去后面迎接东厂的人,务必尽快把甲胄运到山里,与大军会合。” 赵靖抱拳领命,招呼了三百人,打马向后方而去。 左良玉眼神中带着疑惑,说道:“忠勇侯,我军不进宣府吗?鞑子若是来袭,必然会有一路大军攻破长城,攻打宣府,占领遵化,进攻昌平,那我军……” 黄义明语气郑重地回道:“左帅,我军进城很可能会暴露行踪。况且我军是骑兵,打的就是突袭。正因清虏会攻打宣府,所以我们才在山上等着他们。等清军攻破宣府,定会向东进攻遵化,那时清军必然心高气傲,我军以逸待劳。” 左良玉一听,心中一震,暗自思忖:这黄义明胆子可真大,敢拿宣府做诱饵。但他只是面上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马翔麟倒是觉得没什么。此前李贼进攻京师,宣府不战而降。虽然李贼败走,北方皆已反正,可城中那些人,要是知道他们来了,指不定会生出什么心思。能投降李贼,若是清军来了,也难说不会继续投降。 冉阿猛见自家将军正在思考,便操着粗犷的嗓音问道:“忠勇侯让大军等夜色后进山,而不进城,这是何意啊?难道他是怕清军入关攻打宣府,所以避战吗?他要是怕跟清军交战,他不打,将军,咱们土司兵可不怕,我们敢跟清军战,一定要为族中子弟报仇!”冉阿猛说着,还拍了拍腰间的两把佩刀。 此次为了多杀清军,他特意配上双刀,只等大战一开,多杀虏贼。 但他心中也有些嘀咕,不明白忠勇侯下达这样的命令是何意。此人不也是一员虎将吗?跟李自成打得头破血流、死战不退,这次是怎么了,对上清军就怕了? 马翔麟瞪了一眼自己的副将,低声说道:“再敢胡说八道,本将就割下你的狗头!遵令行事即可,无需多问。” 冉阿猛呵呵一笑:“将军,你可不能砍了我的头颅啊,我还得杀清狗,为兄弟们报仇呢!” 大军继续原地隐蔽,等待天黑之后再陆续进山。 此时,辽东盛京。清军也已做好了一切准备,只待顺治小皇帝一声令下,八旗大军便可挥师破关入塞。但满清的王公贵族们心里都清楚,这不过是个形式,什么时候开拔,还不是摄政王多尔衮一句话的事。 在多尔衮府中,多尔衮品着入关时抢来的上等贡茶,轻抿一口,频频点头,赞道:“好茶啊,好茶。”陪坐的还有三大汉奸。 多尔衮看向洪承畴,说道:“关内的茶就是好啊。” 洪承畴脸上看不出喜怒,浅尝一口手中的铁观音,附和道:“摄政王所言不错,关内的茶叶确实很好。”出生福建的洪承畴,酷爱铁观音。品了一口,他心中一惊,这些鞑子居然还有来自福建的铁观音,这味道,他一尝便知真假。他心里对满清的势力又有了新的认识。 多尔衮起身,看向大明京城的方向,说道:“本王一声令下,八旗大军定能一举扫平残明,为我大清定鼎天下立下大功。到时候……”多尔衮环视屋内三位大汉奸,接着说:“到时候本王就君临天下,而你们只要对本王忠心耿耿,在此次入关为我大清立下大功,本王称帝时,你们就都是开国功臣。” 三人赶忙跪地,范文程、宁完我用力磕头,地砖都被磕得砰砰响。二人高呼:“臣等誓死效忠摄政王!”心中暗想:这顺治小皇帝,根本不是多尔衮的对手,且年幼。而多尔衮韬光养晦多年,就连皇太极都没能将他打压下去。一旦大清问鼎中原,多尔衮凭借自身战功,多铎、阿济格和其他旗的支持,登基为帝轻而易举。 洪承畴也跟着磕头,心中却不像范文程和宁完我那般兴奋。心中对崇祯朝廷也有担忧,不知陛下得知清军入关后会如何应对。在心里叹了口气,料想也是和以往一样,仓皇应对,下旨各地起兵勤王,最后勤王军止步不前。越想越觉得,大明是完了。但面上还是回道:“罪臣定当尽心尽力。” 多尔衮声音中带着几分宽慰,说道:“洪先生,自今日起,你无需再称自己为罪臣,本王要你做大清的功臣,做本王的忠臣,你可明白?” 洪承畴低着的头抬起,看向多尔衮,重重地点了点头。 多尔衮满意地点点头,上前将三人一一扶起,端起茶杯,继续品茶,同时招呼道:“三位先生不必拘谨,喝茶喝茶。” 多尔衮看着这三人,心中很是满意。暗自觉得,尤其是洪承畴,在关内做过大官。本王拿下明朝京师后,正好用此人去收拾关内的残余势力。只要本王多给他些好处,此人定会为我所用。 第134章 《清旗漫卷:直逼大明山河》 多尔衮在府中,与众人畅谈入关的宏图伟业。接近午时,他特意将三大汉奸留在府中一同用饭 。 饭后,在婢女的服侍下,多尔衮穿戴好甲胄,大步走出府门。那三大汉奸则毕恭毕敬地紧随其后。 今日,是多尔衮亲自挑选的出师吉日。 盛京大校场上,八旗兵列阵整齐。一面面军旗随风烈烈摇摆,整个军阵军容严整,鸦雀无声,无一人发出丝毫声响。出征的将领们,整齐地列阵于一线,随时等候命令,准备开拔。 顺治小皇帝与大臣们在台上等候。豪格等人,早就因为自己只能去牵制关宁军而憋了一肚子气。如今大家都在此处等候多尔衮一人,心中更是气愤不已。 这时,多尔衮大步走进校场。正白旗等直属多尔衮调度的八旗将士,纷纷向着多尔衮下跪,高声喊道:“恭迎摄政王!” 多尔衮身着今日的制式盔甲,头戴的铁盔上红缨格外醒目。他大步走上检阅台,先是对着顺治躬身行了一礼,开口道:“臣来迟了,还请皇上恕罪。”可那语气,丝毫没有请罪的意思,反倒像是在质问:你们来这么早干嘛,本王才刚吃完饭。 顺治一听多尔衮这口吻,坐在椅子上的屁股都不自觉地挪了挪。布木布泰赶忙上前,在顺治耳边低语几句,小福临这才安稳了些。他瞪了一眼多尔衮,眼中带着几分怒气,那眼神仿佛在说:多尔衮,别忘了我们之间的约定。 顺治稚嫩的声音响起:“摄政王乃是我大清肱骨,每日为国事操劳,如今又要为我大清征伐明朝,着实辛苦,无须多礼,平身吧。” 多尔衮与大玉儿对视了一眼,又听小皇帝这般说,口中回应道:“臣谢皇上体恤。”可心中却暗自鄙夷:你大玉儿是很香,不过本王的霸业,算了,入关之后再说。 布木布泰又对福临耳语了几句后,转身离开,退往一旁。 福临起身,走到多尔衮身边。一名中年太监双手举着剑,走到近前。福临伸手去拿剑,然而由于年龄太小,力气有限,拿了三次都没拿起来,小脸已涨得有些通红。 多铎看在眼里,心中只觉得好笑,暗自思忖:就这等庸物也配做我大清的皇帝?真是笑话,我大清难道没人了吗?等着吧,本王拿下明国京师,就拥戴十四哥登基。 中年太监反应迅速,为避免尴尬,赶忙开口说道:“天意啊,真乃天意!皇上举剑不起,恰恰说明关内的明朝气数已尽,我大清定当旗开得胜,伐明必胜!”说着,他将举着剑的手靠近多尔衮,头却低得更低了。 站在一旁的豪格,见多尔衮如此嚣张跋扈,恨得牙痒痒。在心里暗自打定主意:此次破关入塞,不能都听他多尔衮的。入主关内,是父皇的毕生心愿,我一定要立下战功,才不负父皇的在天之灵。 多尔衮看了一眼面前的中年太监,嘴角挂着笑,说道:“你很会说话,不错不错。”说着,伸手接过御剑,面向列阵的八旗大军,举剑朝天,大声道:“明廷立国已近三百载,然明皇无道,大明气数已尽。我大清承天受命,势必当兴。本王决定举兵攻明,夺取天下!” 刚才的一幕,着实让布木布泰惊出了一身冷汗,生怕自己儿子闹出笑话,无法收场。还好,伺候自己儿子的太监反应灵敏。暗自想着:事后,本宫一定重重赏你。 台下,八旗兵高举手中武器,齐声高呼:“入主关内,一统天下!”三声高呼,声震云霄。 多尔衮对着台下的将领们再次高呼:“传本王的命令,全军开拔!” 各亲王、旗主迅速指挥着各自的部下,开出校场,按照事先的布置行动起来。 多尔衮看向豪格,说道:“肃亲王,随本王出发吧。” 豪格双眼喷火,却又无法发作,强压心中怒火,应了一声,跟着多尔衮,率领各自的人马,陆续开出校场。 豪格在心里暗骂,多尔衮,别想让本王这次什么都听你的。待本王找到机会再向你发难。 另一边,东厂的人将一辆辆装载甲胄的马车运到山下后就准备回京。临走时,他们对赵靖说道:“忠勇侯,这一战关系国家安危,陛下对你们寄予厚望。”说完,便带着人离开了。 赵靖只是点了点头,随后命人将马车全部运上山。很快,众人开始穿戴装备。他们本就有甲胄在身,此时又多穿了一两层,这样可增加防御力。此次面对的是凶横的八旗兵,若无足够的防御力,一旦交手,伤亡势必会迅速攀升。 第135章 《烽火将燃:大军踏出盛京城》 黄义明迅速指挥全军换装,转而对亲兵赵靖吩咐道:“你带十人,待入夜后,悄悄绕过宣府出长城,探查关外动静。每人可携带五支破甲箭,若非必要,不得放箭。” 赵靖抱拳领命,下去准备。 左良玉也指挥着自己的部下穿戴甲胄。此次出征,勇卫营三千人,土司兵一千人,剩下六千人都是他自己的部队。这六千人的换装事宜,他得亲自盯着才放心。 而远在关外,八旗兵已陆续开出盛京。满八旗骑着高头大马,朝着指定目标进发;汉八旗在三顺王指挥下,推着一门门性能精良的火炮,浩浩荡荡地出了盛京。 临行前,多尔衮特意将洪承畴安排到阿巴泰麾下,并叮嘱阿巴泰:“遇事可多询问洪先生的意见。”阿巴泰当着多尔衮的面,毕恭毕敬,一一应下。待多尔衮离开后,他瞥了一眼洪承畴,语气冷淡地说道:“走吧,洪先生。”那语气,与之前判若两人,倒像是在向洪承畴兴师问罪。洪承畴心中暗自叹息,这些鞑子真是……唉,无奈之下,只能低着头,跟在阿巴泰身后离开。 此次入关,清军志在定鼎天下,与以往单纯入关劫掠截然不同。三顺王都渴望在这场战役中再立大功,因而带上了绝大部分火力强大、性能优良的火炮。 阿巴泰带着自己的弟弟巴布海,以及博和托、博洛、岳乐三个儿子,率领自己的十个牛录,与汉军旗一同向着关内进发。 巴布海骑在马上,兴奋得难以自抑,时不时回头张望身后排成长龙的兵马,心中豪情万丈,只觉此番定能立下赫赫战功。 阿巴泰见巴布海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开口道:“老十一,瞧把你得意的,咱们这才刚开出盛京,想立功,还得入关之后呢。” 巴布海哈哈大笑,眼神中满是感激地看向阿巴泰:“七哥,这次可真得多谢你了,不然我这镇国将军恐怕很难再晋升了。” 博和托看向巴布海,语气轻松地问道:“十一叔,这一次入关,你最想得到什么啊?” “最想杀几个明朝总兵,说不定到时候朝廷能给我升个贝勒。”巴布海兴致勃勃地回应。 博洛接着说道:“十一叔,如今关内的总兵可不值钱了,没多少战功可算。听闻关内打退李贼的忠勇侯最近名气颇大,若是能取其首级,说不定摄政王一高兴,就封你一个贝勒。” 骑在马上的洪承畴听着这些满洲人言语中尽是对关内明军的轻蔑,心中不禁长叹一声。他目光望向远方,喃喃自语:此番随鞑子入关,若兵临京师城下,对上旧主,自己该如何自处?又想到自己剃发之后,恐怕早已成了世人眼中的汉奸…… 大军离开盛京三十里后,与其他攻明军队分兵。阿巴泰大声下令:“勇士们,加速前进!” 洪承畴赶忙开口提醒:“饶余贝勒,我军虽有两万之众,可汉军大部分为步兵。若加速前进,恭顺王和怀顺王所率的其他汉军步兵,将会被远远甩在后面。” 此次阿巴泰率领的军队多达两万三千人,他意气风发,一心想抢夺首功。只要自己的军队率先兵临明国京师城下,那首功便非他莫属,战后论功行赏,说不定还能晋升王爵。 此刻一听洪承畴的话,阿巴泰面露不悦,呵斥道:“洪先生,本贝勒也曾多次追随先帝入关。崇德七年,本贝勒从古北口破长城,纵横关内,破三府、十八州、六十七县,败明军二十七处,历经大小三十九战,每战必胜。洪先生,仗该怎么打,还轮不到你来教我!” 洪承畴被阿巴泰这番话怼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红,半天说不出话来。 巴布海也语气不善地附和:“七哥所言极是,洪先生,你们关内的明军尽是无能之辈。这么多年,我大清哪次入关不是把你们打得屁滚尿流?就连你这个蓟辽总督,不也降了我大清?关内还有何人能阻挡我大清的兵锋?” 阿巴泰的三个儿子跟着哈哈大笑,看向洪承畴的眼神中满是轻蔑。博洛冷声说道:“你也是个无能之辈,崇祯把十几万大军交给你,结果被我大清打得大败,你自己都投降了。” 岳乐也应和道:“二哥所言极是,一个败军之将,还妄图指挥阿玛如何用兵,真是可笑。”接着,他看向阿巴泰,说道:“阿玛,你可千万别听这个洪剃头的,他是个不祥之人。” 阿巴泰越听越觉得在理,听到儿子说洪承畴是不祥之人,不禁一愣,赶忙问道:“岳乐,此话怎讲?洪先生怎么就成了不祥之人?” 岳乐回道:“阿玛,您想啊,崇祯那般器重他,将关内兵马交予他指挥,可他却凭借一己之力,葬送了关内的大军,这还不算不祥之人吗?况且他在关内围剿流贼时,虽说偶有小功,但也只是对付流贼罢了。剿了那么多年,不也没能剿完,白白耗费兵力粮草,毫无建树,足以证明此人就是个不祥之人。” 阿巴泰点了点头,对小儿子的话深以为然。心想,确实如此,流贼而已,若换作我大清军队,一万八旗兵足以剿灭百万流贼。崇祯给了洪承畴十几万关内人马,剿贼却成效甚微。想到这儿,阿巴泰再看洪承畴,眼神中多了几分厌恶,开口呵斥道:“去,到后边去!你这不祥之人,离本贝勒远点。” 洪承畴脸色涨红,心中怒气翻涌。这些鞑子对自己的羞辱,让自己感到无地自容。什么叫围剿流贼只有微功?要不是你们在关键时刻破关入塞,李自成早就被自己剿灭了。松锦之战,若不是朝廷几次催促,还有那狗监军张若麒瞎指挥乱催促,老夫怎会败给你们? 博乐见洪承畴脸色难看,却站着不动,怒声呵斥:“喂,洪剃头,我阿玛让你这个不祥之人滚到后面去,你没听见吗?是不是想吃巴掌?” 洪承畴只觉心如滴血,无奈之下,只能打马退到后方。心中恨得咬牙切齿,想那多尔衮对自己礼待有加,你阿巴泰却如此羞辱我,待我找到机会,定要你好看! 此时,队伍扬起的尘土在阳光的照射下漫天飞舞,马蹄声、脚步声交织在一起,清军大队人马继续朝着关内进发,扬起的烟尘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一场腥风血雨。 第136章 《三旗压境,清兵叩关》 骑在马上的洪承畴,内心郁闷到了极点。遥想皇太极在世之时,对自己礼遇有加;多尔衮掌权后,更是对自己青睐,期望自己能成为其忠臣。可就在方才,阿巴泰那副嘴脸,实在是令自己心绪难平。哼,真是一群莽夫! 心中虽郁闷,洪承畴仍打马来到后方,与披甲兵一同前行。 阿巴泰指挥着自己麾下的十个牛录,带着部分包衣奴才,快马加鞭朝着明朝边境奔去。他心中只有一个目标:赶在多铎等入关大军之前,第一个冲破长城,踏入关内。 洪承畴见阿巴泰等人快马出发,也急忙紧随其后。倒要瞧瞧,这阿巴泰究竟有几分能耐。心里暗自想着,最好能在关内碰上明军的精锐之师,将这个莽夫给痛揍一顿,如此,自己也好到多尔衮面前参他一本。 可思来想去,洪承畴还是无奈地摇了摇头。如今的关内,哪还有能征善战的军队?那些精锐强兵,不都在松锦之战中损耗殆尽了吗?倒是那忠勇侯,听闻此人有些本事。此次清军入关,若他敢与清军交锋…… 想到这儿,洪承畴又觉得不太可能。毕竟清军可不是流贼,那忠勇侯就算再厉害,面对清军,恐怕也未必敢轻易出战。 与阿巴泰怀着同样心思的亲王贝勒不在少数,他们纷纷催促自己的军队,加快行军速度。 阿巴泰带着十个牛录的三千清军,外加五百包衣,一路狂奔,将大批步兵远远甩在了身后。此时,博洛提醒道:“阿玛,我们还是应当催促步兵尽快跟上。否则,即便我军攻破关卡进入关内,若是没有孔有德等汉军的火炮支援,遇到坚城,怕是难以快速攻克。” 巴布海抢着说道:“博洛,明军一旦得知我军兵临城下,还不得乖乖开城投降?” 阿巴泰心中也有这般想法,但为保险起见,还是采纳了儿子博洛的建议,派人去催促后方的汉军旗,以及恭顺王、怀顺王的炮兵部队。 在辽东通往山海关的大道上,多尔衮率领着正白旗,与豪格所领的镶黄旗、正黄旗,浩浩荡荡地朝着山海关进发。 此次出征,多尔衮将代善等老不死的留在盛京坐镇后方,自己亲自带着豪格前往山海关。 一路上,多尔衮时不时回头看向豪格。望着马上的豪格,多尔衮心中暗自鄙夷,此人真是个蠢货。但豪格身份特殊,自己必须将他带在身边,时刻盯着,才能安心。 豪格跟在多尔衮身后,心中满是不爽。他双眼紧紧盯着前方的多尔衮,暗自嘀咕:为了装x,连头盔都不戴,瞧那光秃秃的后脑勺,真想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狠狠砸过去。唉,要是附近有明军就好了,趁多尔衮现在没带头盔,一箭射穿他的脑门。 身边的亲信图尔格,看出了肃亲王豪格的心思,靠近他耳边轻声说道:“肃亲王,要不我们现在就除掉多尔衮?反正正黄旗也在,咱们两旗兵力对付他一旗,胜算极大。除去多尔衮后,您便可回盛京登基。” 豪格眼睛一亮,轻声问道:“镶黄旗会听本王的吗?更何况,正黄旗也被多尔衮安插了人手,只怕……” 图尔格接着说道:“王爷放心,这两旗之中,大部分将领是支持您的。只要您发难,镶黄旗中的鳌拜、谭泰,都是先皇的旧臣,尤其是鳌拜,对先皇忠心耿耿。您是先皇的嫡子,只要您振臂一呼,他定会支持您。” 豪格轻轻点了点头,觉得图尔格所言有理。他在心中暗自盘算,若此时发难,凭借两旗兵力,胜算确实很大。可若此时动手,大清势必陷入分裂。豪格紧紧握住手中的马缰,死死盯着多尔衮,对图尔格吩咐道:“你私下接触一下镶黄旗的将领们,若他们都支持本王,待时机成熟,本王便砍了多尔衮的头祭旗。” 图尔格微微点头,示意明白。 前面的多尔衮,察觉到了身后射来的敌意,心中清楚,这必定是豪格。心中冷笑,就凭你也想与本王抗衡?待本王拿下明国京师,定要拿你的头祭天祭地,最后将你的首级呈于皇太极灵前。 众人心中各怀鬼胎,大军经过半月行军,来到了山海关外四十里处,安营扎寨。一面面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多尔衮还亲自带着豪格,来到山海关外十里处,眺望山海关。三旗军旗在他们身后高高飘扬,仿佛在向山海关内的军民宣告:清军来了。 此时的山海关,城门紧闭。城墙上插着吴三桂的大旗,守军们紧握武器,严阵以待。一门门火炮调整好了炮口,对准城外。 山海关总兵高第,听闻清军来袭,匆匆登上城楼查看。看到城外飘扬的大旗,得知是多尔衮亲自统兵前来,紧张得手心直冒冷汗。 一同前来的,还有宁前监军高起潜。崇祯命高起潜前往宁远监军,可他中途逃走,回到了山海关。吴三桂入关勤王时,高起潜又以留守监军为由,留在了山海关。后来听闻关内传来大捷的消息,吴三桂的关宁军在夏国相和胡国柱的率领下,班师回到山海关,这才稍稍安心。毕竟关宁军回来了,有强兵保护自己,才能踏实。 此时,一听清军兵临城下,高起潜赶忙匆匆登上城楼,拿起千里镜查看。果然,十里外的清军数量不多,但那三面大旗,却让自己双腿发软。再看向清军后方,那密密麻麻的营帐,以及随风舞动的清军大旗,着实骇人。 高起潜腿软得厉害,“扑通”一声瘫倒在地上。 身边的小太监赶忙上前搀扶,口中说道:“哎呦,高公公,您没事吧?这城楼地面不平,您可得多留意啊。大明的江山社稷,可全仰仗您了。” 这时,夏国相与胡国柱也登上了城楼,望向远处的八旗兵。 吴三桂对高第实在不放心,在他心中,高第无能又庸碌。因此,才将夏国相和胡国柱派回山海关协助防守。 夏国相查看片刻后,松了口气,对着城上众人说道:“清军不会攻城的。多尔衮亲自前来,还带上三旗兵力,无非是想牵制我关宁军。” 高起潜在小太监的搀扶下,勉强站了起来。多年来,自己被清军吓破了胆,虽然在崇祯面前总是吹嘘自己通晓兵法、善于统兵打仗,但一面对清军,双腿就不听使唤。此时,听夏国相说清军不会攻城,赶忙问道:“夏老弟,此话当真?” “高公,放心。您请看,清军远道而来,兵贵神速。若要攻城,便不会在此扎营。既然扎营,且我方斥候并未发现清军打造攻城器械,也未发现他们携带火炮。因此,卑职断定,清军此番前来,是为牵制我关宁军,想必是要策应其他清军入关劫掠,防止我关宁军入关救援。” 一听夏国相这么说,高起潜的腿似乎也不软了,点了点头。高第心中也松了口气,只要清军不攻城就好。但想到关内的局势,又不禁暗自叹息。 胡国柱看向高起潜,开口问道:“高公,若鞑子像从前那样,绕道分兵进攻关内,我军难道就一直在此与清军对峙吗?是否应趁现在,鞑子还未有所行动,抽调部分关宁骑兵,提前入关?” 高起潜脸色一变,呵斥道:“不准!”说着,朝着京城的方向拱手,“没有皇爷的旨意,山海关一兵一卒都不能动。皇爷圣明,自有定夺,无需尔等操心。” 高起潜心中想着:调兵?调什么兵?本监还未发话,哪轮得到你一个小小将军在此说三道四。不过,他心里对关内的那位忠勇侯倒是颇感兴趣。正好,清军入关了,你忠勇侯不是厉害吗?那就和鞑子拼个你死我活去吧。 说完,高起潜背着手,在一众小太监的簇拥下,下城去了。 众人皆是躬身说道:“恭送高公。” 胡国柱望着高起潜的背影,心中一阵冷笑。他心想,本将军不过随口一提,反正你是监军,你说不调兵,到时候朝廷追究起来,自有你顶着。 夏国相望向关内,叹了口气,喃喃自语道:“只怕用不了多久,关内又要生灵涂炭了。还有伯爷,也不知现在怎样了。” 第137章 边关风云起 多尔衮此次调集满蒙汉大军十五万人,对外号称三十万。 在多尔衮快要抵达山海关时,东厂在辽东的探子,就已将情报发回京城。 崇祯皇帝端坐于乾清宫内。兵部尚书张凤翔、李邦华、倪元璐等大臣也相继到来。 崇祯看着站在两侧的大臣们,高声说道:“诸位爱卿,从前清虏入侵时,我大明上下皆是仓皇应对,多次调回围剿流贼的军队,致使中原逆匪屡屡得到喘息。朕已接报,清虏多尔衮所部已经抵达山海关外四十里处扎下营盘。” 与以往不同的是,从前从上至下,一听到虏寇入侵,都是惊慌应对。这一次,崇祯稳坐乾清宫。 李邦华看着崇祯,见他面色稳定,并无从前那般惊慌,不再像以往那样召集大臣乱下旨意,致使朝廷上下人人自危。李邦华在心里暗自点头,为上者就应该如此,上面不慌,下面才能不乱。他躬身站出来说道:“陛下,既然东虏已经来了,还请陛下早日下旨,北方戒严。” 兵部尚书张凤翔也站出来说道:“陛下,鞑子一路出现在山海关外,想必是为了牵制我山海关的人马。鞑子必然还会从其他地方破关入塞,而骑兵守城又无用处。是否可以下旨,调集关宁铁骑,随时准备入关勤王。同时,京师城中兵马也应当上城准备,以防应对仓促。” 崇祯站起身来,看向王承恩说道:“立刻拟旨,布告北方,鞑子即将入侵,全城戒严。” 王承恩躬身应道:“老奴遵旨,这就去办。” 崇祯看向张凤翔说道:“不急,如今贼军尚未出现在关内,不必如此。待有新消息传来,再做定夺。” 大臣们高呼:“陛下圣明。”主要是今日的崇祯与以往实在是不一样,众人心里嘀咕,莫非是经历过一次即将做亡国之君,真的变得圣明起来了?要不然今日的陛下怎会如此镇定。 这一次李邦华只觉得,现在的崇祯是真的圣明。 崇祯一挥手,大臣们退出乾清宫。崇祯起身离开御案,再次走到地图前,看了看京师周边,又看了看旁边的辽东。他低头,转身对小太监吩咐道:“把多尔衮所率领的人马,给朕标上去。待有新的军情传来,就把敌军的位置给朕标在地图上。” 站在一旁的小太监,快步上前,进行标注。 崇祯伸手点了点宣府的地标,心里想着,不知义明他们做好了准备了没有。 这时,小太监步入乾清宫,手里捧着一封信,弯腰呈给崇祯。 崇祯接过信拆开,仔细查看。 这封信是出城的李若链发来的。信中说道:“陛下,臣与一百锦衣卫便装在外,臣已将人员分散开来,洒向四面八方。臣亲自带着十人,正在前往宣府一带,辽东方向臣派了二十人。有任何动静,臣会用信鸽将消息传回,陛下无忧。” 崇祯看完这封信,再次将目光聚焦在宣化的位置上,暗自嘀咕道:“这一次大明上下皆已准备妥当,剩下的就交给天意吧。” 与以往不同的是,这一次崇祯没有下旨给各地起兵勤王。 转眼又过去了半个月。 入夜之后,黄义明与左良玉等人,站在山顶了望宣府的方向。在山上蹲守了快一个月,自己派出到长城外探查消息的人,这几日也有消息传回。消息都是关外很平静,没有发现任何鞑子大军。 黄义明此时也觉得有点奇怪,暗想:难道鞑子要集中兵力猛攻山海关直取京城吗?不应该吧,鞑子虽然头铁,可也不至于真会头铁到真会猛攻山海关吧。 站在一旁的左良玉,“啪”的一声,伸手拍死趴在自己大腿上吸血的蚊子,开口说道:“忠勇侯,鞑子会不会不走这里?我们到这里等了都快一个月了,长城外还是风平浪静。” 冉阿孟早就憋了一肚子气,心里对忠勇侯颇有怨言,看向马翔麟低声道:“将军,我们都在这里待了一个月了,鞑子还是没有来。再等下去,我都快被蚊子吃了,您看我这身上都被叮了几个包了。” 就在众人都以为,鞑子会不会不走宣化这一线入关时,赵靖带着出去的人全部回来了。他气喘吁吁地来到黄义明身边,急忙说道:“将,将,将军,鞑子来了。” 一听此话,在场将领全都围了过来。黄义明询问道:“细细说来。” 赵靖将自己探查的消息,如实汇报:白天时就已经发现,他们在暗处观察,确定了旗号,是奴酋阿巴泰。满洲八旗数量不多,其总兵力约莫有两万之众,后方还有大批火炮部队。观其旗帜,有恭顺王、怀顺王,还有汉军正白、镶黄、镶蓝等旗帜。 夜晚子时。 多铎等大军即将抵达明军长城方向。 而阿巴泰,经过一个月的行军,大军终于抵达指定地点。自己的任务是策应多铎,但阿巴泰可不想白白浪费了这么一次入关的大好机会。这一路上,他不停的催促步兵。 终于在六月初一这一天,自己的大军全部赶到了指定地点,此时距离明军长城三十里处。 巴布海回头看了一眼后方的步兵,全军高举火把,照亮了夜空。大批步兵的粗喘声,饶是离得远却也听的真切。他看向阿巴泰说道:“七哥,是否要让大军先做休整,待恢复些体力后,我们一鼓作气攻入长城,拿下宣府。” 阿巴泰摇了摇头,开口道:“不行,多铎、阿济格,他们动作很快。一旦我们落在他们的后面,这一次的大功就没我们的事了,到时候你想升贝勒,想都别想。” 博洛一头的汗,开口道:“阿玛,若是我们现在就进攻,我八旗勇士自是无所畏惧,可汉八旗,只怕是体力难支啊。这一个月白天行军,晚上休息,只怕步兵……” 还不等自己儿子把话说完,阿巴泰就开口打断,一脸不屑的说道:“我八旗勇士自然是无所畏惧的,任何困难都阻拦不了我八旗勇士。至于汉军旗,不过就是关内的汉狗投降过来的而已。走了一个月的路,怎么,就跑不动了?哼,既然想做我八旗的狗,就得听我八旗的号令。” 众人都点了点头,巴布海看向自己的七哥,只等命令了。 阿巴泰看向巴布海说道:“老十一,先给你个立功的机会,我拨给你一个牛录八旗勇士,你去打开缺口,也给后面那些废物汉狗打个样,让他们看看八旗天兵是无所不能的。” 巴布海应了一声,转身对家奴说道:“拿来。” 家奴将一把三十斤重的大刀交给了巴布海。巴布海点起三百清兵,向着长城靠近。在距离长城还有五里时,熄灭火把,将马匹拴在一边的树上,继续向长城靠近。 长城值守的守军,握着武器,靠在一边打盹,全然不知,清兵已经在慢慢靠近。 第138章 塞外兵锋破长城,京城戒严势待发 巴布海带着三百清兵,迅速且有序地朝着长城逼近。他压低声音,向身旁的清兵下令:“挑二十个身手最敏捷的,带上钩索,先悄悄爬上去。” 一名清兵领命,迅速挑选出二十名清兵。这些清兵熟练地将钩索甩向城墙,钩索稳稳地勾住城墙垛口。他们手脚并用,迅速向上攀爬。 城墙上,这一片区仅有百人值守。守边本就是苦差事,时至深夜,士兵们早已困得不行,大多抱着武器,缩在墙边打盹 ,只有少量官兵举着火把,来回巡逻。 一名清兵探出脑袋,见有五名巡逻的明军朝着自己这边走来。他双手迅速发力,爬上城去,抽出佩刀,孤身一人朝着这五名巡逻的明军冲了上去。 五名明军面对突然出现的清兵,惊愕不已。走在最前面的明军还没反应过来,冲上前的清兵已挥刀砍下,这名明军瞬间没了声息。 身后四名明军这才回过神,看清来者是鞑子,赶忙举起武器迎敌。 还在攀爬的清军,听到城上的动静,全都加速攀爬。不多时,又有二十人爬上城墙,迅速加入战斗。深夜之中,兵器碰撞声格外清脆,那些还抱着武器打盹的守军,也被迅速惊醒。 眨眼之间,四名明军全被砍翻在地。 爬上城的清兵,扔下绳索,将巴布海拉了上来。一登上城墙,巴布海便举起大刀,朝着城上的守军冲了上去。 巴布海身强体壮,此番出征,一心想夺得战功,格外拼命。冲入人群,挥刀劈砍,一连砍倒数名守军,鲜血染红了大刀,他只觉得痛快,真是痛快。 其余明军见清军将领如此勇猛,吓得丢下武器,朝着城下奔逃。 老胡还在墙边睡得死沉,别人都跑了,他还抱着武器打盹。好在一名同袍跑到他身边,狠狠给了他一耳光,才把他扇醒。 老胡都还没弄清楚出了什么事,就被同袍拉着往城下跑。 巴布海见这些明军胆小如鼠、如此怯战,不禁哈哈大笑,指挥着部下打开一个缺口,自己带着十人追了上去。 巴布海带着十人,在夜色下追击百余名守军,追出三里路,斩杀明军四十余人。这些明军跑得太快,不然还能再多杀一些。 老胡跑到烽火台下,爬了上去,点燃烽火示警,随后迅速趴下去,跟着同袍们朝着关内跑去。 清军首战告捷,仅二十余人,便杀得百余名守军仓皇逃窜,自身竟无伤亡。 打了胜仗的巴布海得意洋洋,派人去后方给饶余贝勒传信:缺口已打开,大军可以开入关内了。 阿巴泰收到消息后,一挥手,指向长城的方向,大喊:“快!” 满汉八旗,向着长城冲去。 烽火升起,预示着有警情。十里外的烽火台,看见长城方向有警,迅速点燃烽火台,依次示警。 在山上的黄义明,看见长城方向的烽火台被点燃,深知是鞑子来了,立刻下令:“全军准备,随时听候命令!” 山上的明军,迅速行动起来。 一时间,一座座烽火台依次点燃。 很快,京师的烽火台看到了远处升起的火光,守军赶忙派人入城报信,但京师的烽火台并未点燃。 守军将消息禀报给了城上的宦官。小太监一刻不敢耽搁,下了城,上马向着城内狂奔而去,进了皇城,一路跑向乾清宫。 到了乾清宫,小太监轻轻推门而入。王承恩一看是一名小宦官,满头大汗,上前询问道:“出什么事了?” 片刻之后,王承恩点了点头,走到崇祯身边,声音中带着一丝惊恐说道:“皇爷,京郊烽火台燃起,老奴猜想估摸着宣府方向出现了鞑子。” 正在提笔写字的崇祯,手中的笔停顿了一下,随后又接着书写,一边写一边说道:“朕知道了,看来鞑子已经入关了。去告诉张凤翔,城内的守军随时准备登城作战。” 王承恩领命,退出乾清宫。 京师戒严后,内城外城,大街之上空空荡荡。街道两侧昏暗的灯笼,在夜色下随风摇摆,时不时因风吹过,发出一些声响。这让居住在附近的居民,本就紧张的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街道上,只有巡夜官兵点着火把,在四处巡查。 外城居民刘狗蛋,靠近窗边,看了看屋外时不时路过的巡夜官兵,赶忙低下头,缩在榻上,全身都在颤抖,嘴中还嘀咕着:“鞑子来了,一定是鞑子要来了,朝廷才会戒严。” 京师百姓经历过多次京师戒严,每一次戒严,往往都是因为鞑子入关了。 狗蛋他爹,一看自己二十多岁的儿子如此没出息,上前对着他的屁股就是一巴掌,恨恨地骂道:“你这不成器的东西,鞑子来了,看把你吓成这样,你真是丢尽了我们老刘家的脸。” 狗蛋声音颤抖地说道:“爹,那可是鞑子啊,鞑子多凶残啊,谁不怕啊?比李自成可怕多了。” 一听自己儿子这么说,狗蛋爹赶忙上前捂住儿子的嘴,透过窗户看了看窗外,见巡逻的官兵已经离开,心里才松了口气。上前又给了儿子一巴掌,呵斥道:“你不要命啦,管住你这破嘴,小心害了咱们全家。” 狗蛋被父亲一巴掌抽醒,意识到说错话,忙点头示意明白。父亲上前,小声安慰道:“狗蛋别怕,朝廷有忠勇侯这样忠勇的将领,定能守住京城,鞑子打不进来的。就像从前那般,各地的勤王军赶到,一定会把鞑子赶走的。” 朝廷的戒严令下来后,整个京城的百姓都在交谈着,担忧着。 在保定的王德化,得知烽火燃起的消息,当即带着三百番子,打马回京城。心里想着:京城肯定会被鞑子围困,但保定哪有京城安全?京城如今兵力雄厚,再说自己也是伺候陛下的老人了,回去也可彰显忠心 。 第139章 入关之战 烽火轰然燃起,宣府总兵王承胤,很快便获知了消息——鞑子入关了。 此刻,他正与身边亲信围坐一处,商议应对之策。 “总兵大人,依我看,咱们还是降了吧。鞑子可比那李贼凶残多了,若是拼死抵抗,一旦鞑子破城,只怕会血洗宣府,屠城惨案恐将上演呐。” 王承胤眉头紧皱,沉思片刻后问道:“咱们之前刚投降过李贼,谁能料到那李贼竟被朝廷打退了。我等反正之后,朝廷并未追责。可如今若再降,岂不成了三姓家奴,遭人唾弃?” 亲信赶忙凑近,急切说道:“总兵大人,鞑子与流贼截然不同。大明与鞑子交战多年,哪次不是一败再败,鲜少听闻大捷。若不投降,我等皆将死无葬身之地。况且宣府守军不过七千,城中却有数万百姓。若鞑子屠城,还望总兵大人以百姓安危为重,暂且归降虏寇,如此便能保全城中军民。日后,大人此举的高义之举,必定会流传后世,为人称道。” 王承胤微微点头,长叹一声:“唉,也只好如此了。为了城中百姓,本镇也只能出此下策。”言罢,他看向亲信,吩咐道:“去吧,把巡抚大人请来,这投降的黑锅,就让他来背。” 亲信嘴角泛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点头应下,快步离去。 两刻钟后,亲信带着两名士兵,将巡抚朱之冯五花大绑地押了过来,朱之冯嘴里还塞着抹布,被一路推搡着进了客厅。 王承胤见状,赶忙命人松绑,亲自上前,恭敬行礼道:“卑职拜见巡抚大人。” 朱之冯冷哼一声,满脸厌恶,撇过头去,根本不愿瞧这无耻小人一眼。 王承胤也不生气,直言说道:“巡抚大人,某夜观天象,见北斗东移,料想大明如今气数已尽。如今虏寇来袭,本镇为城中军民考虑,决定开城门迎虏旗入城。还请巡抚大人……”说到此处,他弓着腰,抱拳作揖,“您身为巡抚,此事还得由您牵头。” 朱之冯气得脸色涨红,猛地转过身,怒目圆睁,手指颤抖着指向王承胤,厉声怒斥:“你这无耻之贼!先降李贼,待贼快被忠勇侯打退,反正才过去多久,如今又要降虏贼。你当真厚颜无耻至极!本官从未见过如你这般毫无廉耻之人。如今想做三臣,王承胤,你还要不要脸?” 朱之冯越说越激动,指着王承胤的手都在剧烈颤抖,显然是气得不轻。接着说道:“本官受陛下厚恩,宁死不降!你若想做鞑子的走狗,尽管去做。但将来青史留名,定饶不了你等这些无耻之徒!” 被巡抚大人这般数落,王承胤心中怒火蹭地一下冒了起来,可面上依旧强装平静,说道:“抚台,若是您不愿投降,一旦清军破城,数万军民只怕会葬身火海,死在鞑子的刀下啊。”说着,他声泪俱下,那模样仿佛死了亲爹一般,好似对军民极为看重。 朱之冯越看王承胤这副嘴脸,越觉得恶心,猛地朝着王承胤吐了一口老痰,“呸!你这无耻小人,本官宁死不降!生是明臣,死是明鬼!”说罢,双手朝着京城方向一抱拳,高声道:“陛下,臣朱之冯生是明臣,死是明鬼,绝不投降!若此生还能再见天颜,臣三生有幸!” 王承胤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吐沫星子,瞬间凶相毕露,怒声呵斥:“朱之冯,本将好言相劝,你却如此冥顽不灵。既然你铁了心要做崇祯的忠臣,那本将就成全你!”说着,他便抽出腰间佩刀,作势要一刀劈死这固执的文官。 身边亲信赶忙上前,一把拦住王承胤,在其耳边低语:“总镇,此刻还杀不得他。既然他不愿投降,不如将他献给鞑子。让他死在鞑子手里,这恶名,便与您无关了。” “嗯,对对对,你说得在理。”王承胤听后,连连点头,对着两名士兵下令,“把这老匹夫捆紧,再点齐三百人,随本镇出城,城中官员全都得出城迎接。” 亲信抱拳领命,下去传达总兵的命令。两名士兵将巡抚朱之冯捆得严严实实,押着他出了客厅。被堵着嘴的朱之冯,只能发出“嗯嗯嗯”的骂声。 寅时,宣府城门缓缓打开。朱之冯与四名文官被绳索紧紧捆绑,数名守军在一旁推搡着,将他们带出了城门。 王承胤带着三百守军,与城中文武官员浩浩荡荡地走出宣府。守军还推着十辆马车一同出城,车上装满了二十万两白银,这都是王承胤精心准备的献媚大礼。 阿巴泰攻破长城后,率领大军一路气势汹汹地朝着宣府奔去。 在距离宣府三十里处,哨骑快马赶来禀报:“宣府总兵率领城中官员,出城十里叩迎。” 阿巴泰骑在高头大马上,仰头哈哈大笑,一挥马鞭,高声下令:“出发!” 不多时,两支人马便相会了。 阿巴泰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一众文官武将,心中满是得意,在他看来,明人胆小如鼠,见自己率领大清军队前来,跪地迎接乃是理所当然之事。 不经意间,他余光瞥见一旁站着五名官员,并未像其他人那样跪地叩拜,心中顿时涌起一股不悦。 王承胤跪在地上,膝行至阿巴泰的马下,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抬头时,一脸诚恳地说道:“罪臣,宣府总兵王承胤。得知大清王师入关,罪臣特率领城中文武官员,出城迎接。”说着,他指向一旁的马车,介绍道:“这是罪臣献上的白银二十万两,聊表心意,敬献给大清天兵。” 阿巴泰满意地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嗯,我乃大清饶余贝勒,阿巴泰。” 双方交涉片刻后,王承胤将朱之冯等人不愿投降之事如实相告。他回头恶狠狠地瞪了朱之冯一眼,接着说道:“贝勒爷,此等冥顽不灵之人,留着也是无用,不如杀了算了。” 阿巴泰微微颔首,心中也觉得,不愿投降之人,确实留之无用,便准备下令将这五人处死。 此时,洪承畴从后方快马加鞭赶来。到了阿巴泰身边,他翻身下马,躬身行礼道:“饶余贝勒,杀不得啊!此番入关,摄政王有言在先,要减少杀戮。还望饶余贝勒三思。” 阿巴泰闻言,回想起多尔衮的原话,便把到了嘴边的话又收了回去。他对着岳乐说道:“让这五人在前面开路,大军向遵化开进。谁敢抵抗,就将这五人处死,以震慑那些明狗。” 岳乐应了一声,一挥手,五名清兵上前,将朱之冯等人赶上马匹。 阿巴泰看向王承胤,吩咐道:“带上你的人,在前面带路,本贝勒就不入城了。”接着,他又对传令兵下令:“给后面的汉军石廷柱传令,留下五百人驻守宣府,其余人迅速跟上。谁要是耽搁了本贝勒的入关大事,军法处置!” 王承胤再次重重地磕了个头,起身指挥着自己带出来的三百人,迅速在前面奔跑起来,向着遵化方向前进。 被押在前面的朱之冯,刚才没看清与满鞑说话的人是谁。此时回头仔细一瞧,才认出竟是剃了头的洪承畴。他顿时怒火中烧,朝着后方怒吼:“洪承畴,你枉负国恩,辜负陛下!你还有何面目苟活于世?你就是大明的罪人!葬送十三万兵马,陛下不但没有下旨逮捕你的家人,反而在京师为你设祭坛祭奠你。洪承畴,你就是这般回报大明,回报陛下的吗?” 一字一句,如同一把把利刃,直直刺进洪承畴的耳朵里。只觉得字字诛心,却无言以对。片刻后,翻身上马,朝着后方疾驰而去,内心实在无法承受这般斥责。跑出一段距离后,听不见朱之冯的怒骂声了,还在不停地催促胯下马匹,仿佛要将这满心的愧疚与痛苦远远甩在身后。 巴布海看着仓皇逃向后方的洪承畴,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一众满清鞑子见状,也跟着哄笑起来,就爱看这些汉人之间互相争斗、狗咬狗的场面。 阿巴泰抬头看了看天色,估算着再过不久天就要亮了。他赶忙催促大军加快速度,向着遵化进发。 一路上,时不时就能看见被点燃的烽火台。巴布海开口道:“七哥,关内的烽火台已经点起,要不了多久,崇祯就会知道我八旗大军入关了。咱们是不是该加快速度,以免明军有所准备?” 博洛语气中满是轻蔑,说道:“十一叔,您也太高看崇祯了。估摸着那崇祯此刻肯定又连夜把缩在被窝里的大臣们揪出来,叫到身边去训斥。说不定啊,还会杀几个没用的大臣来泄愤。” 身边的满洲人听了,皆是哄堂大笑,都觉得博洛说得没错,事情肯定就是这般模样。 阿巴泰点了点头,认可儿子的说法:“我儿所言极是。想必明皇得知我八旗大军入关,定被吓得六神无主,乱下旨意。不过关内明军战力低下,不足为惧。”说着,他挥动马鞭,再次催促大军加快速度,心里想着:拿下遵化,估计也不用费什么力气。宣府都不战而降了,说不定其他城池也会像宣府一样,官员们出城跪地相迎。 第140章 入关之战二 宣府不战而降,让巴布海看到了此次入关的良机,也令他对明军愈发轻视。这一回入关,他原本晋升为贝勒的野心,已无法填满他的欲望。 ??巴布海目光投向明国京师的方向,内心极度膨胀,暗自思忖:自己若率领一千八旗勇士,说不定便能攻破京师,生擒明皇。立下这般天大的功劳,到时候朝廷还不得封自己个郡王甚至亲王之类的爵位。 ??满蒙汉大军朝着东北方向进发。宣府不战而降,使得临近城池人心惶惶。 ??时至卯时,天空褪去夜色,已然大亮。 ??赶到宣府附近的李若链,带着十人在暗中窥探满清大军。李若链拿起千里镜,在暗处仔细观察。只见最前方,五人被绳子捆绑着坐在马上,朝着东北方向行进。身后是王承胤,带着文武官员开道。再往后,是满洲鞑子,而在他们之后,是一条望不到头的大队人马。 ??李若链放下千里镜,攥紧拳头,低声咒骂道:“这无耻的王承胤,先是投降李自成,反正没多久,鞑子一来,如今又投降鞑子,真是该死!” ??身边小旗问道:“李大人,我们该如何行事?” ??“再看看吧,我们仅有十人,而鞑子有上万人,不可轻举妄动。”小旗点了点头,吩咐其余人原地待命,不得擅自行动。 ??阿巴泰率领大军,一路朝着遵东北方向。心中盘算着:让孔有德炮轰居庸关,直取昌平。最后,本贝勒一路杀到京师城下。如此一来,便不是自己配合多铎、阿济格、济尔哈朗了,而是他们配合本贝勒。 ??野心与欲望交织的阿巴泰,全然不把明军放在眼里。 ??博乐瞧了瞧前方,山势险峻,树木茂密丛生。若在此处隐藏一支大军,恰好可对路过人马发动伏击。看向阿巴泰,开口说道:“阿玛,您看前方的山,颇为陡峭。若有埋伏,对我军不利,是否要派人前去打探一番?” ??阿巴泰瞧了瞧前面的山,确实颇为陡峭。然而,当野心凌驾于理智之上,对关内的军队更是不屑一顾。摇了摇头,说道:“我儿所言有理,不过如今关内哪还有什么强军?又有谁能来埋伏我军?我军兵贵神速,不能落在阿济格他们后面。” ??巴布海也附和道:“七哥所言极是,关内的明人胆小如鼠,怎敢来埋伏我大清军队?量他们也没这胆量。” ??“探查?探查什么?简直浪费时间!要是让多铎他们先赶到京城,那我想生擒明皇的大功,岂不是要拱手让人?那可不行!吾岂愿终生屈居这镇国将军之位,生擒明皇,最少也得封我为郡王。”巴布海的野心已膨胀到顶点。 ??阿巴泰下令道:“全军加速通过此山,再传令给后方的孔有德,让他加速跟上。”传令兵火速赶往后方传令。 ??王承胤骑在马上,全然不在意前面的山或许存在危险。在他看来,关内仅存的明军,谁人不惧怕大清军队?丝毫没有慌张,押着巡抚继续前行。 ??山上的黄义明,手持千里镜,望着山下远处的鞑子。见他们不但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反而加速朝山下赶来。他转身,看向左良玉、马祥麟,下令道:“平虏将军,本将命你,率领本部一千骑兵,同时,我勇卫营再拨给你一千骑兵。待清军路过山下时,你从中间位置将其截断,使其后队人马无法向前。” ??马翔麟上前一步,双手抱拳,应道:“遵命!” ??接着,黄义明看向左良玉,正声说道:“震虏将军,本将命你,将所部骑兵分为三部分,每部分两千人。待敌军后面的汉军旗跟上来之后,你麾下骑兵分三段,对山下八旗发起冲锋。记住,你的重点是冲击孔有德、耿仲明所部,让其火炮无法发挥作用。同时,三段冲击,使其首尾不能相顾。” ??左良玉双眼带着感激,看向黄义明,郑重地抱拳回道:“请忠勇侯放心!” ??黄义明看向自己的两名亲兵,赵靖、赵翊,说道:“与本将率领剩下的两千骑兵,待阿巴泰的大旗快要通过山下时,随我杀出。” ??在场众人,双手抱拳,低头应道:“遵命!” ??吩咐完一切作战任务后,黄义明走到左良玉身边,语气郑重地说道:“左帅,这一战能否取胜,关键就看您能否重创汉军旗,尤其是尚可喜和耿仲明的火器部队。他们拥有精良的火炮,而我大明正急需如此精良的火器。若左帅在此战中重创孔有德、耿仲明,他日凯旋回京,我必定亲自在陛下面前为你请功。” ??左良玉一听忠勇侯这番话,心中不禁动容起来。以往和文官打交道,那些人只会利用、坑骗自己,比如杨嗣昌便是如此。而面前的忠勇侯,话语之中满是真诚。左良玉再次抱拳领命:“请灭虏将军放心,我定不负陛下天恩!” 脏活累活有人干,让自己打汉军旗,这忠勇侯真是够关照自己,心中想着,若是能捉到那孔有德,说不定到时候陛下也会给自己封个爵位。。 第141章 入关之战三 宣府,作为抵御塞外异族的前沿重镇,不战而降的消息,犹如一颗惊雷,在关内炸响。临近的城池,都已做好准备:清军来便降清,明军来则抗明,当然,具体还得视情况而定 。 阿巴泰骑在马上,思考片刻后,看向巴布海说道:“宣府已经投降,宣化已无需再攻打,直接派人去接管就行。本贝勒若是所料不错,宣府一失,宣化必降。我军继续东进,拿下怀来,然后让孔有德的炮兵,拿下居庸关,占领昌平,即可兵临明国京师城下。” 巴布海点了点头,附和道:“七哥说的不错,那我军就继续向东 。” 阿巴泰时不时派人给后方的步兵传令,孔有德、耿仲明也不停地催促步兵,让他们快速跟上 。看着马车上的一门门火炮,两人心中很是畅快。 孔有德说道:“耿兄,待我二人大军兵临城下,合力开炮,炸开城墙,冲入城内生擒崇祯,必然能立下大功啊 。” “孔兄所言不错,此次你我二人将火力强大的火炮都带来了,就算那京师的城墙再高、再厚,又能支撑多久?只是我们得加快速度啊,可不能落在了智顺王的后面 。” 孔有德觉得有理,谁先占领京城,谁就立下了不世之功。尚可喜也有犀利的火炮,此次他随英亲王,我们必须得赶在尚可喜前面。 两个汉奸不停地催促大军加快速度,跟上八旗大军。 很快,满洲军队开始过山。阿巴泰丝毫不在乎,也不相信明军会在这里设伏。 洪承畴左右环顾,抬头看着眼前的高山。,非常适合设伏,心里此时扑通扑通地跳着。以自己领军多年的经验,总觉得这里不太安全。本想到前方去提醒一下阿巴泰,先派人到山上去探查一番。 思来想去,叹了口气。出盛京时,自己就因为说了句会把步兵甩在后面,而得罪了这些满洲人,还被狠狠羞辱了一顿。可又想了想,觉得应该是自己多虑了。关内兵马本就战力拉胯,能征善战的将领,都折戟在松锦之战了。唉,关内……应该是自己多虑了。 阿巴泰一边行军,一边打量着山峰。他统兵多年,这种山势,搁在以往,是肯定会派人探查的。但这一次,早已被欲望冲昏了头脑,再加上丝毫不把明军放在眼里,也就大大咧咧地带着军队过山了。 其内心也觉得,就算有埋伏又能如何?自己手中有两万三千人,还有强大的火器,谁能奈何得了自己 。 前队的王承胤,已经过了山。 后面三里处的阿巴泰,见着王承胤已经带着人安全地过去了,心里对明军更是轻蔑。只觉得如此适合设伏的地方,却无埋伏,也难怪大明要亡,明军真是胆小。 山上的黄义明,特意将前队放了过去。看着跟上来的阿巴泰,他翻身上马,与左良玉、马翔麟对视一眼,默契地点了点头。 黄义明腰悬御剑,手持长枪,后背背着箭矢,马上挂着强弓。大喝一声:“将士们,杀虏啊!”带头向着山下杀去。 左良玉也大声下令:“金声桓,你去尾部,截住汉军的退路,本帅自领中路。我军三路出击,一定要将孔有德和耿仲明给拿下 。” 马翔麟早已等待多时,血海深仇在胸,一马当先,带着副将与两千骑兵,向着山下冲去。 山上突然响起的喊杀声,让山下还在行军的两万多满汉八旗军很是惊愕,纷纷看向山上。 骑兵快要冲到山下,还有两百步时,黄义明大声下令:“放箭!” 赵靖等身边护卫大声传话:“放箭,兄弟们!” 冲锋的勇卫营骑兵,迅速张弓搭箭,对着下面的八旗兵释放箭矢。一轮箭矢射出,还不等清兵反应过来。 黄义明再次高呼:“投掷!” 身后明军,此时距离清兵已不到八十步。他们迅速将手中长枪举起,战马冲击的速度也越来越快。在距离还有五十步时,勇卫营将长枪狠狠投掷了出去。 阿巴泰看着冲下来的明军,陷入了惊愕的状态,迟迟没有反应过来,也不敢相信明军真敢出城。 一轮箭矢射下,部分八旗兵被射倒在地。但身上的甲胄挡住了伤害,他们拔掉箭矢刚站起来,就被近距离投掷出来的长枪狠狠刺穿,重重地倒在地上。 很快,黄义明手持长枪冲入清军阵中,直扑大旗下的阿巴泰。 随着明军冲了下来,一面面明军军旗也被高高举起。黄字大旗,以及崇祯御赐封号的战旗——灭虏大旗,在清晨的阳光下,格外引人注目。 马翔麟带着突袭兵,与一千勇卫营同一时间冲击清军中部,将其一分为二。明军与清军爆发激战,冉阿孟拔出双刀,杀入阵中。借助战马的高速冲击,他对着八旗兵狠狠劈砍,不多时,鲜血已经染红了自己的全身。 前方的满清军队与明军爆发激战,后方的汉军旗刚反应过来。将领们指挥着部下,就准备往前去加入战斗。 左良玉的骑兵也已冲了下来,六千骑兵分成三段,高速狂奔,向着下面的汉军八旗冲了上去。 左良玉亲自带着两千骑兵,奔向孔有德的大旗。 看着孔有德的大旗,左良玉眼神炽热。这就是自己的大功,生擒这降臣,再夺取火炮,自己就立下了不世之功。 汉军正白旗、镶黄旗、镶蓝旗,遭到左良玉的三段进攻,顿时失去指挥,首尾不能相顾,但却各自为战,与明军作战。 石廷柱、李国翰、佟图赖嘶声呐喊:“不要乱,顶住,都给老子顶住!” 三人的部队被分割,且大部分都是步兵。只是坚持了片刻,就被金声桓带着骑兵左右横突、来回撞击,给分成了更多个小队,无法有效地结阵,抵御明军骑兵的进攻。 孔有德看着面前混乱的战场,一脸懵,不知道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耿仲明指挥着部下:“快,把马车上的火炮卸下来!”又对身边的将领喊道:“保护火炮,消灭来犯之敌!”身边数名将领抱拳领命。但左良玉亲自带队冲击,步兵被冲散了,无法聚集,耿仲明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一万明军骑兵,很快就全部与清军爆发了激战。 明军凭借着突袭,取得优势,对清军的步兵造成了较大的杀伤,让其无法聚拢。 站在最前面的王承胤,押着五名投降的官员,回头看着与清军爆发激战的明军,满眼都是不可置信。他也不敢相信,嘴唇哆哆嗦嗦地嘀咕着:“怎么可能,怎么可能真有人敢与清军在野外激战,这怎么可能……” 明军的战旗也已出现在混乱的战场上,灭虏大旗、震虏大旗、平虏大旗。 宣府巡抚本应自己被押着前往关内的城池,沿途看着各地皆是一片破败,心中满是伤痕,为大明担忧啊。自己也觉得这一次鞑子入侵,大明怕是……唉。 直至刚才,听见山上出现喊杀声,心里一惊。再看现在,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一切出现得太快、太突然。 反应过来的朱之冯,看着出现的多面明军大旗——灭虏大旗、震虏大旗、平虏大旗,那一面面的明军大旗出现在战场之上。 朱之冯激动地流下了眼泪,朝廷册封的三位应对虏患的将军来了,自己怎能不激动。高声喊道:“大明的将士们,杀虏贼啊,狠狠的杀虏啊!” 同样激动的还有身边四名宁死不降的官员,都对这支突然出现的明军感到敬佩。 王承胤转身就给了朱巡抚一脚,骂道:“老东西,给我闭上你的嘴!” 李若链在暗处看的真切,吩咐身边小旗:“将这里的消息,一一记下,快速发回京师。不要用信鸽了,直接派人回去传信。”小旗领命,奋笔疾书,将目前的消息一一写下,交给身边的一名锦衣卫,叮嘱道:“指挥使大人有令,快送回京,呈于陛下。” 李若链看着下面的战场,握了握手中腰间的绣春刀,回头看向剩下的九人,准备参战。 小旗赶忙说道:“李大人,我们只有九人啊。” “十个人有十个人的打法,九个人有九个人的作用。况且下面有忠勇侯等精锐骑兵在与鞑子激战,我们可用弓箭,在暗处给于鞑子杀伤。” 小旗与剩下的锦衣卫纷纷点了点头。 李若链带着三人从山上,悄悄移向王承胤的方向。 剩下的锦衣卫,寻找机会, 第142章 入关之战四 突然出现的明军骑兵,打了清军一个措手不及。从山上往下看,清军的汉军旗已失去秩序,步兵被骑兵反复冲击。 骑在马上的洪承畴,看着汉军旗在明军骑兵的一次次冲击下陷入混乱,额头细密的汗珠一滴滴落在地上。再看前方战场上出现的一面面明军大旗——平虏、震虏,尤其是那面灭虏大旗,洪承畴哆嗦着嘴唇说道:“是忠勇侯,是血战击退李贼的忠勇侯,没想到他真的来了。” 此时,左良玉的骑兵已经冲到自己面前。洪承畴招呼身边两名护卫,来不及多想,捂着脑袋,打马就往旁边的山上撤去。一边撤退,心里还在想:朝廷怎么还有这么多的骑兵,竟真敢跟虏旗交锋,难道陛下就不怕…… 黄义明冲入清军阵中,长枪舞动,肆意突刺,一连将数名清兵刺于马下。 阿巴泰许久才回过神来,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真有明军敢出城埋伏自己!他看着向自己杀来的明军主将,瞧其身后的大旗,对着身边的巴布海喊道:“老十一,是忠勇侯来了,崇祯封的灭虏大将。快去杀了他,你就能封贝勒了!” 巴布海听到七哥的话,才从愣神中反应过来,连应三声“嗯”,举起手中大刀,向着冲过来的明军大将冲了上去。心里还想着,这次入关前就将忠勇侯列入了自己的必杀名单,当然最好能生擒,献于摄政王。此时听阿巴泰说,来人正是忠勇侯,巴布海举起大刀,嗷嗷叫着就冲了上去。 战场之上,清军缓过神来后,奋力与明军拼杀,两军激烈交锋,互不相让。 一名牛录章京挥刀砍向一名勇卫营的骑兵,本以为这一刀砍出,必能将其斩于马下。刀峰砍在盔甲之上,发出“叮”的声响,留下一道深深的痕迹,却未能造成致命伤害。 这名明军虽身子吃痛,但因身披两层甲,硬是接下这致命一刀。反手对准牛录章京的脖子狠狠挥出一刀,将其脑袋砍落在地,牛录章京双眼之中还透露着惊恐。 大旗下的阿巴泰将这一幕看在眼里,满脸都是不可思议。心中暗忖,这怎么可能,明军的甲胄怎么会,还有如此敢战的士气?当即对自己的三个儿子吩咐道:“博洛、岳乐,杀上去,斩杀明狗!”又对博和托说道:“去后面传令,让汉军旗速来助战!” 三人立刻依令行事。 巴布海冲到了黄义明面前,二人展开交锋。巴布海手中大刀高高举起,向着黄义明狠狠劈下,刀刃带着呼呼风声,直直落下。 黄义明提枪格挡,双手发力,挡住这致命一刀。因用力过猛,他手臂都被震得发麻,胯下战马也后退了两步。 巴布海收刀后,一刀横扫,企图将黄义明逼下战马,再一刀结果其性命。 黄义明迅速以枪往后杵地,纵身跳了起来,躲过这横扫而来的一刀,紧接着迅速出枪,刺向巴布海的面门。 巴布海收刀不及,见那刺过来的长枪,心中一惊,快速侧脸闪躲,但还是被枪刃划伤了右脸,留下一道血痕,鲜血顺着伤口往下流。他心中恼怒不已,想不到这忠勇侯果然有些本事。 还不等巴布海调整状态,黄义明迅速对着他的脑门再次一连刺出三枪,枪枪致命。 巴布海骑在马上,连连摇头闪躲,躲过两枪,第三枪枪尖快而有力,划伤了他的左脸,另两枪落空。 黄义明抓住时机,趁着巴布海回脸之际,拔出御剑,左手持剑,劈向巴布海的脑袋。万分危急时刻,躲无可躲的巴布海,以盔迎剑。 御剑狠狠劈下,“当”的一声,将巴布海的头盔狠狠劈开,剑锋贴着脑门落下。 这一剑给巴布海的心理造成了极大的压力。双眼清晰地看见,剑锋劈开自己的头盔,从眼前落下,惊得一身冷汗。当即拨转马头,准备往后撤,心中暗自思忖:这忠勇侯确实厉害,是个难啃的硬骨头,难以对付,谁愿来啃谁来,自己可啃不下去。 然而,身边皆是敌我双方的骑兵在厮杀,空间狭小,他的战马难以转身。巴布海抬头看向黄义明,却见又是一枪刺向自己。 巴布海吓得脸色大变,急忙趴下,躲过这一枪,翻身滚下战马,摔在地上。也顾不得膝盖和手臂的疼痛,趴在地上,往后方爬去。 博洛和岳乐冲到前面,却不见自己的十一叔,只见十一叔的战马上空无一人。兄弟二人以为是被这明将给杀了,顿时红了眼,一夹马肚,举起佩刀,向着黄义明冲了上去。 赵靖击杀了面前的清军后,举刀指向冲过来的清军,高声喊道:“兄弟们,跟我杀虏!” 第143章 入关之战五 山下大道之上,万人高声呐喊,激烈厮杀。八旗兵经过一段时间的激战,从最初遭遇袭击时的被动,到凶性被彻底激发出来。他们看着倒在地上的同袍尸体,目露凶光,举起武器,催促胯下战马,向着黄义明冲了过去。 勇卫营的骑兵也毫不示弱,在赵靖、赵翊的带领下,与八旗兵战在一处。刀光剑影闪烁,鲜血迅速染红了山间地面。 巴布海在往后爬的过程中,穿梭于马下,时不时被路过的马蹄踩中。他疼得龇牙咧嘴,所幸身体强壮,身上的甲胄挡住了大部分伤害。快速爬到路边,这才站起身,向着大旗下的阿巴泰跑去。 阿巴泰看着脸上还淌着血的十一弟,又见他如此狼狈不堪,气得催马上前,抽出马鞭,对着巴布海的身子狠狠抽了一鞭子,开口骂道:“老十一,你真是个废物!堂堂八旗勇士的脸都被你丢光了,你这镇国将军就准备当到死吧!” 巴布海低着头,一声不吭,心里却暗自咒骂:“有能耐你上啊,就知道对我发火。我也没想到那忠勇侯如此勇猛。” 去后方给汉军传令的博和托,刚到中间位置,就看见后方的明军已经从中间位置将八旗勇士隔开了。 冉阿孟看到朝着中间而来的博和托,观其盔甲,与普通八旗甲胄很不一样,料想对方怎么也得是个将军。他双手一用力,把插进鞑子身体里的双刀拔了出来,大喝一声:“来几个人,跟着本将军宰了这个狗鞑子!” 博和托也是久经沙场之人,见为首的将领向着自己冲过来,怎肯示弱?自己可是八旗勇士,举起钢刀迎了上去。 马翔麟切断清军前后连接后,率领骑兵与清军激战。他手中长枪已被鲜血染红,身上的盔甲也早已被血水湿透。 中部的清军遭遇土司兵的强力冲击,陷入被动。土司兵怀着强烈的报仇渴望,拼了命地与鞑子厮杀,每一个土司兵的心中都燃烧着怒火。 中部清军陷入被动,既得不到后方汉军的支援,也得不到前方饶余贝勒的指挥。持续的激战,渐渐处于下风。 马翔麟将中部清军压制住后,转头见自己的副将向着清军的一员将领冲了过去,当即高声下令:“留下大部人马继续杀鞑子,绝不能放走一个鞑子!又令两百骑,随我向阿巴泰的大旗杀去,给鞑子来个前后夹击!” 博和托与冉阿孟接战五个回合,渐渐有些吃力。他只觉得这名明军将领力气极大,每一次出刀都势大力沉。 此时,马翔麟带着二百骑兵向着前方杀了过来,很快就与自己的副将合兵一处,与博和托展开激战。 马翔麟长枪舞动,如毒蛇出洞般刺向博和托,速度极快。博和托刚招架完冉阿孟的一击,此时来不及再去格挡刺来的长枪,关键时刻,紧急侧身闪躲。长枪擦着盔甲边缘划过。 马翔麟抬起长枪,迅速一挑,把博和托的头盔挑飞。紧接着,骑在马上迅速起身,一脚重重地将博和托踹落马下。 马上的土司兵迅速下马,两人上前将博和托死死摁住。 随博和托而来传令的十人还在与土司兵激战,此时见将领被绑,握紧武器,一连砍杀七名骑兵,迅速冲上来抢人。 冉阿孟见倒在地上被这十人杀死的土司兄弟,怒吼一声,再次举起双刀冲了上去,身后的骑兵也随着副将快速冲了上去。 尽管鞑子骁勇善战,但在面对敢战的明军,尤其是精锐之师时,也难以占到便宜。冉阿孟带着骑兵,与十名八旗兵经过短暂激战后,将十人全部砍落马下。 博和托被两名土司兵捆得严严实实,押到了马翔麟身边。 博和托用满语疯狂怒骂:“明狗,有本事杀了爷爷!爷爷是八旗勇士,今天你们敢伤我八旗子弟,待摄政王入主关内,定将你们这些明人全部处死!” 马翔麟听他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一个字也没听懂。倒是押着他的两名土司兵,一人拔出佩刀,就准备将这狂吠的鞑子砍了。 马翔麟抬了抬手,开口道:“先别杀,先将他押起来,待战后再说。派几个人看着,别让鞑子把人抢回去了。”接着,他长枪指向前方,高声喊道:“都跟本将冲,配合灭虏将军,夹击鞑子!” 早已来到山上的洪承畴,躲在一棵树后,注视着下面的战场。长长的山下大道上,明军正在与清军激战。当看到巴布海被一名将军击败,狼狈地摔下战马往后爬时,心中只觉解气:“你巴布海出盛京时不是牛气哄哄吗?现在怎么在地上爬了?八旗大军不是号称英勇善战吗?怎么迟迟没能将明军击退,扭转被动局面呢?” 洪承畴看着马上的清军一个一个被砍翻落马,心中也直冒冷汗。原本看过关内的战报,知道忠勇侯击退李贼,所率领的军队有一定战力。今日亲眼所见,这支万人明军骑兵,着实不凡,比起自己当年率领的关宁大军,也有过之而无不及。 就在洪承畴头,带着两人在暗中观察时,一名锦衣卫小旗带着五人悄悄地绕到了他们身后。在一百步外,小旗对五人使了个眼色,五人眼神交流后,点了点头。 五名便服锦衣卫散开,轻轻的,一步一步向着树后观战的人靠近。从后面看,三人蹲在树下,戴着头盔,却也能看见那留着的老鼠尾巴辫子。 他们脚步很轻,慢慢靠近,距离洪承畴还有三十步时,洪承畴似乎察觉到身后有些不对劲,迅速转身回头,与一名便服锦衣卫四目相对。他当即站起身来就跑,并吩咐身边二人:“保护老夫!” 其中一名锦衣卫腿脚很快,见为首的人身材肥胖,断定肯定是个有身份的官,从腰间拿出锁链,快速追了上去。留下保护洪承畴的两人,还没弄清楚是怎么回事,就见洪承畴已经跑出去了。二人刚起身,就被追上来的锦衣卫拔刀劈死。 洪承畴气喘吁吁地跑着,追上来的锦衣卫离他越来越近。锦衣卫奋力向前,甩出锁链,锁链砸中洪承畴的后背。洪承畴吃痛,摔倒在地上。他顾不得身上的疼痛,双手撑着地面就要起来接着跑。追上来的锦衣卫一个飞扑,将洪承畴压在身下,从怀中掏出短刃,就准备给这个老鞑子来个痛快。 洪承畴一看着对方亮刀了,这是要杀自己啊,赶忙开口:“别杀我,别杀我,我是汉人!” 一听对方是汉人,说的也是汉话,这名锦衣卫收住刺下的刀,将洪承畴拎了起来。 后面的锦衣卫也赶到了,将洪承畴摁住,押到小旗身边。 小旗上下打量了一番洪承畴,听擒住这家伙的属下说他是汉人,开口道:“你是汉人?” “是,是,是,军爷,小的是汉人。崇祯十五年鞑子入关,小的是被掳去的。” 小旗冷哼一声:“所以你就做了二鞑子。”他看向一旁的属下,下令道:“稍后交给指挥使大人。”五人躬身领命。 洪承畴一听指挥使大人,心中“咯噔”一下,不会是锦衣卫指挥使吧?他看向面前的几人,哆哆嗦嗦地开口询问:“你们是锦衣卫?洛养性来了?” 一听这二鞑子这么问,小旗猜想,这二鞑子估计在关内做过官,不然怎么会知道洛养性。心中确定,此人在关内一定,甚至在朝廷,肯定有身份,说不定还是条大鱼,自己可得看好了。当即吩咐:“押着他,我们去找李大人。” “李大人?谁是李大人?难道这些人不是锦衣卫?锦衣卫指挥使不姓李啊。”洪承畴一时之间不清楚这些人的身份,直到看见走在自己前面小旗的佩刀时,额头的汗珠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往下落。 第144章 入关之战六 阿巴泰望着前方,只见自己麾下的八旗勇士一个接一个被明军斩落马下,心中焦急万分。这支明军为何如此棘手?尤其是自己的两个儿子,冲入敌阵许久,却迟迟未能将明军击溃。又想到,博和托奉命去后方调集汉军,怎么这么久都不见踪影,后方也不见汉军前来助战。战场上喊杀声震天,仿若要将天地都震碎。 阿巴泰心中清楚明军的战术,可现在实在想不明白,明军能有多少兵力?自己此次可是带来了两万三千人,难道后面的孔有德等人,连区区明军都对付不了?越想,心中的怒火就越旺盛,转头看向巴布海,怒声喝道:“你带上人,速去后面看看,博和托到哪儿了?汉军旗那群废物为何迟迟不来支援!” 巴布海抹了抹脸上的血迹,战场之上,喊杀声铺天盖地。心中盘算着,跟七哥在一起或许还能安全些,这里毕竟有八旗勇士。这么想着,便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阿巴泰见这个窝囊废站着不动,以为他是装作没听见自己的命令。本就窝着一肚子火,此刻更是怒不可遏,“唰”地抽出佩刀,指向巴布海,厉声呵斥道:“本贝勒拨给你一个牛录的八旗勇士,赶紧去!”到了这时候,什么兄弟情谊,早就被抛到九霄云外了。“快去!再不去,本贝勒现在就杀了你个狗东西!真后悔带了这么个无能的废物出来!” 阿巴泰听着战场上的动静,心里明白,后方肯定也和明军交上手了。不然,孔有德等汉军将领不会不派人来询问自己这边的情况。又暗自思忖,明军能有多少骑兵?撑死八千,最多一万。自己手下有十个牛录的八旗勇士,后方的汉军加上孔有德、耿仲明两部,人数超过两万。只要自己指挥得当、调度有方,扭转当前的被动局面,并非难事。 巴布海被七哥的举动吓得脸色煞白,赶忙翻身上了一匹马,又吩咐自己的二十名家丁,连同那一个牛录的八旗勇士,打马朝着后方奔去。 博洛与岳乐正与明军勇卫营激战,双方杀得难解难分。黄义明激战多时,隐隐感觉身上尚未痊愈的伤势似有发作的迹象,只觉伤口胀痛,仿佛缝合的伤口随时都会再次裂开。可此次突击至关重要,大喝一声,提枪催马向前,一连刺落三名清兵,枪尖径直刺向身着别致盔甲的岳乐。 岳乐急忙闪身躲避,与黄义明短兵相接。岳乐看着对面这个与自己年龄相仿的明军将领,眼中满是惊讶。在他的认知里,明朝能打仗的将军至少都是四十岁左右的,哪有这般年轻还敢主动冲上来拼命的。 赵靖见主将脸色有些苍白,便知道他尚未痊愈的伤势开始发作了。他一刀劈死面前的清兵,催马向前,来到黄义明身旁,二人合力围攻岳乐。 岳乐带来的人马与勇卫营激战正酣,兄长博洛也被明军缠住。双方战了三个回合,赵靖突然一跃而起,举刀狠狠劈下。岳乐赶忙举刀格挡,黄义明趁机一枪刺向岳乐的身体。长枪带着呼呼风声,径直刺进岳乐的身子,穿透了两层甲胄。 岳乐只觉身体剧痛,口中涌出鲜血。好在穿了三层甲,刚想用力拨开这致命一枪,往后撤退。黄义明迅速收枪,用枪身对着岳乐的身体狠狠一扫,将岳乐重重砸落马下。摔在地上的岳乐,一连吐了三口血,双眼盯着地面,手臂用力,还想挣扎着爬起来。 赵靖从马上跳下,一屁股坐在岳乐身上。岳乐被这从天而降的一击砸得头晕目眩,直接晕了过去。赵靖深知这鞑子定是个重要人物,便将他拖起来,从马上取下绳子,捆得结结实实,交给两名官兵,叮嘱道:“好生看管!”其中一名官兵迅速下马,将岳乐扶上自己的马匹,摁在马上。 博洛激战许久,此时已疲惫不堪。心中暗自惊叹,面前这支明军确实有几分能耐。刚杀死两名骑兵,后方冲上来的明军官兵又与自己战在一处。自己率领的八旗兵,已呈现出后退的趋势。左右张望,却不见弟弟岳乐的身影,心中愈发焦急。 黄义明回头看向三里外的王承胤,眼神中透露出浓重的杀意。站在三里外的王承胤,双眼瞪得滚圆,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心中直发寒。喃喃自语道:“这怎么可能?明军的战力怎么会这么强?居然把八旗兵压得往后退,这绝不可能!”眼神飘向左边,与战阵中黄义明的眼神相对,只觉双手不由自主地颤抖,双腿也发软。 黄义明对着赵翊喊道:“带上人,把后面那个狗汉奸给我抓起来,救出忠臣!”赵翊点了点头,拨转马头,带着三十名骑兵,如离弦之箭般冲了过去。 王承胤早已吓得双腿发软,此时见明军朝自己冲来,赶忙催马逃窜,全然不顾其他人。身边的三百士兵,见主将丢下自己逃跑,顿时军心大乱,纷纷拔腿四处逃窜。朱之冯对着冲过来的明军喊道:“小将军,本官宣府巡抚朱之冯,逃跑的是宣府总兵,他是个叛国贼,快去追他!” 赵翊留下五人保护巡抚大人,自己亲自带着剩下的骑兵,朝着逃跑的王承胤追了上去。 巴布海刚带着一个牛录和家奴来到后方,还没来得及继续向前,就见一支明军如汹涌潮水般冲了过来。巴布海心中大惊,暗道:难道中部的八旗兵已经被明军击溃了?但此时也来不及多想,好歹自己也是老汗的子孙,身边还有一个牛录的勇士。“干就完了!”心中想着,再一次举起大刀,怒喝一声:“八旗勇士,随我砍杀明狗!” 马翔麟手握长枪,一马当先,率领两百土司精骑,如猛虎下山般与八旗兵狠狠撞在一起。冉阿孟杀得兴奋,心中满是仇恨的怒火,越战越勇。双手挥舞双刀,每一次劈下都用尽全身力气。本就力大无穷的冉阿孟,钢刀落下之处,便能带走一名与之交战的八旗兵的性命。 巴布海举起大刀,与马翔麟的战马猛烈相撞,二人皆从马上摔落。他们迅速握紧武器,展开近身搏斗。三百八旗兵骁勇善战,然而面对土司兵的拼死抵抗,尽管人数占优,却一时之间也难以取胜。双方骑兵每次对冲,战场中央便会倒下大批尸体。 中部的土司兵将顽抗的八旗兵全部斩杀殆尽,留下黄义明增派的勇卫营士兵值守,以防汉军突破左良玉的阻拦,冲过来增援满洲人。其余还能作战的土司骑兵,迅速向前,增援主将。 七百土司骑兵打马狂奔而来,很快便加入了战斗。巴布海挥刀挡开马翔麟的一枪,拔马回到自己的骑兵队伍中。看着增援过来的明军,心中已有退意。三百八旗兵对战两百土司骑兵,迟迟未能将其消灭,如今敌军援兵赶到。 巴布海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八旗勇士,许多人脸上挂着鲜血,士气已然受挫。心中一动,高声喊道:“勇士们,太宗皇帝曾说过,女真不满千,过千不可敌!饶余贝勒可是率领了三千八旗,敌军人数多又何妨?从前入关,我们一百八旗兵就常常追着上千明军满山跑!” 皇太极这句极为装x的话,给了这一个牛录的八旗兵极大的鼓舞。还骑在马上的八旗兵纷纷高举武器,用满语大声呼喊:“女真不满千,满千不可敌!”巴布海高举大刀,大喊道:“勇士们,给我冲!” 马翔麟听不懂这些鞑子在叽里咕噜说些什么,此时见清军还敢冲上来,握紧武器,怒喝一声:“真是找死!兄弟们,杀鞑子!” 八旗兵呐喊着冲了上去,可巴布海却趁着身后的骑兵冲上前的时机,招呼着自己的家奴:“快快快,跟老子向山上跑!这仗打不赢,再打下去,老子就得死在这里,我可不想死在明国!” 巴布海心里明白,明军的援军已经赶到,这就说明中间的八旗兵多半已经战死了。仅剩下的五名家奴,其中一人开口道:“将军爷,我们要是跑了,那一个牛录的八旗勇士……”话还没说完,巴布海狠狠瞪了家奴一眼,呵斥道:“你能你上,给老子闭嘴!” 大明京师乾清宫内,气氛凝重。李邦华、倪元璐、英国公张世泽、施邦耀、张凤翔等几位大臣围聚在一张摆放着战场沙盘的大桌子前。沙盘上,山川河流、各个城池栩栩如生,敌我态势一目了然。小太监们进进出出,将东厂、锦衣卫以及各个城池发来的情报呈上来。崇祯帝坐在御案之后,神色凝重地翻阅着这些情报。此刻,崇祯帝将注意力主要放在昌平、通州、密云这三座外围城池上,这三个地方传来的消息如出一辙:“臣等已做好一切准备,谨遵陛下旨意,死守到底。不过目前鞑子还未出现在城下。” 这时,一名小太监急匆匆地步入乾清宫。由于跑得太快,一个不留神,被门槛绊倒在地,摔了个狗啃泥,疼得“哎呦”一声叫了出来。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引得乾清宫内众人纷纷将目光投向他。 王承恩快步上前,将小太监扶起。还没等小太监请罪,崇祯帝便开口问道:“你手里拿的是什么?”“陛下,这是指挥使李若琏命锦衣卫发来的最新奏报。”王承恩接过奏报,快步走到崇祯帝面前,递了上去。 小太监赶忙说道:“陛下,忠勇侯已经与鞑子们交上手了。”崇祯帝一听,急忙打开奏报查看。奏报中写道:“陛下,臣在宣府附近发现大批鞑子。宣府总兵王承胤再次投降,正在为鞑子带路。鞑子的旗号是满清贝勒阿巴泰,其兵力超过两万,正在向东北方向进军。”崇祯帝看了第一页,双眼喷火,心中暗暗记下这个无耻之徒。接着翻开第二页,上面清晰地写着时间是辰时,还写道:“陛下,鞑子在向东北方向行军路过山下时,遭到我明军的突袭。臣看旗号,是忠勇侯马翔麟、左良玉等人。”后面详细描述了明军多段分割出击的战术。 崇祯帝看完最新战报,看向王承恩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皇爷,已经巳时了。” 大臣们也都将目光投向崇祯帝,等待陛下的指示。崇祯帝将李若琏发来的奏报递给李邦华等人传阅,并让小太监依照奏报所言,在沙盘上摆出最新的敌我态势和交战区域。小太监们上前,小心翼翼地调整沙盘,将代表双方兵力的旗帜、标识摆放好后,后退站在一旁。 崇祯帝走上前,凝视着沙盘,眼神中透露出深深的忧虑,心中暗自思忖:都巳时了,也不知道义明打得怎么样了。 此时,李邦华皱着眉头,率先开口:“陛下,忠勇侯虽勇,但阿巴泰兵力众多,恐有危险,臣以为当速速调附近兵马前去支援。”倪元璐却摇了摇头,反驳道:“不可,附近兵马若贸然调动,恐中鞑子埋伏,且昌平、通州、密云防线亦不可轻动,需从长计议。”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争论不休,其他大臣也纷纷加入讨论,一时间,乾清宫内众说纷纭,各执一词 。 张凤翔看向崇祯说道,陛下,忠勇侯,左良玉,马祥麟,此次率领的都是骑兵,虽然只有一万人,可也都是精锐,打的就是突袭,臣以为,胜算还是很大的。 第145章 驴车漂移 马翔麟,带着骑兵,与八旗对冲一个回合后,双方再次错开身位。 马上的八旗勇士,左右查看,不见巴布海,还以为是在刚刚的对冲中战死了。他们纷纷握紧武器,盯着对面的明军,就准备再次冲锋,将对面该死的明军全部杀了,为镇国将军报仇。 一个八旗兵,目光漂向山上,伸手指向山上,用满语对着左右的同袍大声喊道:“快看,那不是镇国将军吗?” 马上的八旗兵,顺着同袍手指的方向看去,可不是吗,镇国将军跑了。 “混蛋,他怎么能逃跑!” “该死!” 马上的八旗兵,对着逃跑的巴布海,破口大骂,眼神中的恨意,恨不得将巴布海给碎尸万段。 马翔麟也发现了这一幕,哈哈大笑道:“想不到鞑子也会逃跑,今日真是让本将刮目相看。”看向冉阿孟,吩咐道:“带上人去把那老鞑子杀了。” 冉阿孟抱拳领命,举起佩刀,大喝一声:“跟我来!” 三十骑紧随其后,向着山上追去。 马翔麟,举起长枪,向着八旗兵再一次冲了上去。 八旗兵凶性爆发,骨子里那不服输的傲气,怎能允许自己战败?催着战马冲了上去。 双方再次展开对冲,这一次的对冲战事格外激烈。八旗兵们抱着必死的决心,与土司骑兵战在一块。马翔麟只觉身体猛地一震,被砍中了第一刀,他下意识地紧了紧缰绳,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紧接着,第二刀砍来,震得他手臂发麻,手中长枪险些掉落。而第三刀砍在甲胄上时,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在马背上晃了一晃。所幸,三层甲胄挡住了伤害,可身上的血战甲胄已经被鲜血染红。马翔麟手中的长枪却丝毫不曾停下,大喝着,对着鞑子连续出枪,一连将五名鞑子刺落马下。 土司兵,也感受到了鞑子强大的战意,但复仇的烈火,时刻在心中燃烧。他们咬紧牙关,与鞑子血拼到底。经过三刻钟的激战,终于将这一个牛录的鞑子全部围歼,仅有两人,带伤逃了回去。马翔麟枪指向前方,怒喝一声:“将士们,随本将冲到前面去,配合忠勇侯,夹击鞑子!” 巴布海逃跑时,胯下马匹已经累得气喘吁吁。看见一辆拉着辎重的驴车,迅速上车,命家奴将货物全部丢掉,抽打驴车,往山上跑,然后再绕开战场,离开这里。 一路逃跑的巴布海连头都不带回的,不停催促着驴:“快快快,带本将逃离这里!” 驴车拉着六人,往上跑,十分吃力,速度并不快。早已丢了魂的巴布海,哪里还在乎自己是什么爱新觉罗子孙的身份。此时他心中只想活命,至于若是逃了回去,会不会受到处罚,那是后事了,眼下哪还管得了那些。 六人仅有一辆驴车,巴布海亲自坐在驾驶位,挥舞鞭子,抽打毛驴。奔跑多时的毛驴车,早已累得气喘吁吁,尽管巴布海和家奴不停催促,但驴速就是提不起来。 冉阿孟带着三十人,快马加鞭,一路疾驰,向着山上追去。车上的家奴,听见了身后传来的声音,回头一看,吓得脸色煞白,赶忙说道:“老爷,明,明军追上来了!” 巴布海回头一看,只见为首的将领,手持双刀,刀刃已沾满了鲜血。他心中暗想,这要是被追上来,自己还不得被他砍成十八段。看向家奴说道:“你们留下来阻拦明军,保护本老爷离开,待老爷我回到盛京,必然禀明朝廷,为尔等请赏。” 车上的五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低着头,谁也不说话。他们心中一阵暗骂,将我们留下,阻拦明军,你好自己跑?我们连马匹都没有,难不成我们徒步迎战明军?等我们都战死了,还去哪领赏。 巴布海见自己的家奴,都低着头谁也不说话,怒气上涌。他转过身来,一连将三名家奴踹下驴车,伸手抓住再抓住一名家奴的肩膀,狠狠扔了下去。看着家奴被自己从驴车上赶了下去,摔在地上的样子,巴布海哈哈大笑,比打了胜仗还高兴。 车上仅存的一名家奴,名叫巴图鲁泰,此时脸色铁青,生怕自己的主子也将自己给扔下去。他赶忙抱住巴布海的大腿,口中大呼:“主子,主子,你可千万不能丢下奴才啊,奴才追随您五年了,每日在府中伺候主子,还望主子,不要丢下奴才。” 巴布海被这么一抱,差点一个没站稳摔下驴车。一看家奴声泪俱下,又伺候自己多年,便温言说道:“放心,本老爷不会丢下你的,你对老爷我的忠心,我是知道的。”说着,他将手中的马鞭递给家奴,说道:“你来驾驶驴车,老爷我盯着后面的动静,以防明军追上来,你我二人必须得有一人盯着后方才行。” 巴图鲁泰感动得松开双手,磕了两个头,伸手接过马鞭,来到驴头,驾驶驴车。 巴布海一看自己稳住了家奴,趁其不备,一脚狠狠踹了出去,将巴图鲁泰重重地踹了下去。家奴摔下驴车,滚了两圈,头一翻,晕了过去。 巴布海大笑道:“就凭你也想和本老爷斗,你还嫩了点!”说着,巴布海亲自驾驭驴车,绕过山腰,快速逃离战场。 冉阿孟带着三十人路过四名家奴身边时,迅速出刀,收走三人的性命,马匹不停,继续向前追。绕过山腰,看见了一辆驴车,正在向着宣关外的方向跑去。冉阿孟指向驴车的方向,大声说道:“跟老子追,一定要追到这老鞑子!”战马的速度越来越快,距离驴车不到三百步。 巴布海清晰地能听见,身后传来的马蹄声,和催促马匹加速的鞭子声。迅速调整位置,驾驶毛驴冲向田野,试图甩开身后的明军。 起初驾驶毛驴还不习惯,随着毛驴的奔跑,驾驶得越来越娴熟。心中只觉得自己真是个天才,回想起,曾经在盛京,听人说过,宋朝有一个什么皇帝,当年就是驾驶驴车逃跑的。今日本将军也来一次驾驴脱战,保全自己。 身后的追兵,紧追不舍。驴车逃向田野里,明军就往田野里追,死死咬住逃窜的巴布海,距离越来越近,只剩下不到一百步。冉阿孟从后背抽出一支箭,想着再靠近点就射死这狗鞑子。 巴布海后头一看,明军都快追上自己了,手中的鞭子更加用力了,拼命地抽打毛驴,口中大声说道:“毛驴啊毛驴,今日你若能助本将军逃离战场,待本将军回到盛京,必然请奏朝廷,封你为护国神驴大将军!到时候本将军,亲自用八抬大轿,将你抬进宫中,为你举行受封仪式!” 原本已经跑累了的毛驴,像是听懂了巴布海的话,竟好似满血复活,一路狂奔,迅猛加速,与明军拉开距离。巴布海哈哈大笑,夸赞道:“神驴啊,神驴!”又突然感慨道:“真是宋有赵皇帝能驾驴逃窜,今日本大将军驾驭神驴脱离战场,想必日后定为后世之人所赞扬,并流传后世,我巴布海的大名,必将彪炳史册!” 本都准备放箭了的冉阿孟,箭都搭好了,就等着再靠近一点就放箭。却见前面的驴车,突然跑的飞快,与自己的距离已经又拉开了一百步,并且还在继续与自己拉开距离。开口骂道:“岂有此理,老子就不信这鞑子的驴车能跑得过老子的战马!” 驴车在田野里肆意漂移,距离拉开得越来越多。巴布海驾驶驴车上了官道,向着入关来时的方向,一路疾驰。 要命的,追不上逃命的。冉阿孟胯下战马,长时间奔跑,速度降了下来,身边官兵的马速也都降了下来,眼看着追不上了。这可把一众明军气得不轻,到手的功劳跑了。 第146章 入关之战七 两名带伤的八旗兵打马来到大旗之下,刚想开口禀报战况,便从马上摔了下来。 阿巴泰见这两名骑兵伤势不轻,心中一惊。后方的喊杀声,刚才也能听见,本以为是巴布海率领一个牛录将后方的明军击溃了,此时见只有两人回来,身上还带着伤,心中暗叫不好。 赶忙亲自下马查看,开口问道:“后面出什么事了?为什么只有你们两个人回来?巴布海呢?博和托呢?” 摔在地上的一名八旗兵,头一歪,没了气息。另一人语气微弱地说道:“贝勒爷,后方明军的骑兵杀过来了,小的没看见贝子爷……”说到这里,剧烈咳嗽起来,用尽全力说出最后一句话,“巴布海丢下我八旗勇士,带着家奴逃跑了。”说完,头也一歪。 阿巴泰久久没能从刚才的话语中回过神来。 片刻后,轻轻将怀中八旗兵的尸体放在地上,眼神赤红,怒吼着拔出佩刀,左右环顾,开口道:“巴布海,你个畜生,你在哪?”一连喊了三声,除了身边的八旗子弟看着这位饶余贝勒,就只能听见四面的喊杀声。 心中对博和托的担忧越来越多,料想后面的八旗子弟已经被明军击败。巴布海那畜生居然丢下一个牛录的勇士跑了,那自己的儿子,恐怕……想到这里,他心中一沉。 还没等阿巴泰做出反应,身后传来喊杀声。后排的清军对着前方高声喊道:“贝勒爷,明军从后方杀过来了!” 身边的一名佐领开口道:“贝勒爷,现在局势对我军极为不利。前方战场我军已处于被动,后方又出现明军,还请贝勒爷先下令撤退,保全我八旗大军!” 阿巴泰看向谏言的佐领,开口怒斥:“闭嘴!我堂堂八旗勇士,何时惧怕过明人?又何时败给过明人?” 将领撇了撇嘴,小声嘀咕道:“想当年,败的还少吗。” 阿巴泰眼神一瞪,看向嘀咕的将领怒斥道:“你说什么?”佐领被吓得一激灵,低头闭口不言。 说着,阿巴泰从一名清兵手中接过大刀,怒喝一声:“勇士们,跟上,杀!”带着大旗下仅存的八旗兵,向着后方冲过来的土司兵迎了上去。 在战场的最后方,左良玉对着汉军持续发动冲锋。在左部骑兵不断地迂回冲锋下,汉军被彻底冲散。 一些汉军旗的士兵开始丢掉武器往山上跑。一人跑,带动十人跑,随着越来越多的人开始丢弃武器,有的甚至为了跑得快,将身上的盔甲都扔了。 佟图赖的镶黄旗被彻底冲散,眼看无望聚拢兵马,将身上显眼的甲胄一脱,路过身边一名汉军骑兵时,上前一把抓住马上的骑兵,一用力就将人拉了下来,翻身上马,扭头就跑,至于其他人,他也管不了了。佟图赖的大旗,在左营骑兵的冲锋下被砍断。 李国翰在混乱的军阵中,撕心裂肺地吼着,企图指挥汉军镶蓝旗不要慌乱。 金声桓看见了被围在中间、身着甲胄的将领,料想此人身份不简单,便快速催马,再次发动冲击。 身后的骑兵对着镶蓝旗发动冲锋,汉军被战马撞飞,倒在地上口吐鲜血者无数。金声桓快速冲破重重阻碍,来到李国翰面前,一刀挥出,李国翰首级滚落在地。金声桓又对着镶蓝旗的大旗砍了一刀,斩将夺旗! 随着大旗倒下,镶蓝旗最后的凝聚力也消失殆尽。主将死了,大旗倒了,士兵们扔掉武器,扭头就跑。失去秩序的镶蓝旗胡乱逃窜,你踩我、我撞你,逃不掉的便放下武器投降了。 逃窜的镶蓝旗、镶黄旗士兵横冲直撞,部分士兵看见孔有德和耿仲明的大旗还在,就向着这边快速跑去。 石廷柱看着眼前的战场,背后发凉,心中想着这次完了,自己不能留在这里,必须得活下去。他拨转马头,马鞭扬起,“驾、驾”两声,头也不回地跑了。汉军正白旗的士兵一看主将跑了,那还打什么,一窝蜂地乱窜,寻找出路逃跑。 孔有德和耿仲明的军队在左良玉亲自带队的冲锋下,也遭受了颇大损失。此时又见大批溃兵向着自己这里冲过来,而左良玉却不再冲锋,特意给溃兵让开道路。 孔有德血红着眼,怒声下令:“火铳兵瞄准这些溃兵,给老子打!”又接着下令,“大将军炮,摆开,给老子轰!对着明军给我轰!” 士兵们迅速去搬运火炮,可本阵已被左良玉多次冲锋,阵中出现混乱,一些士兵互相拥挤着往后退,谁都不想站在靠近明军骑兵的最前面。一不留神,就撞到了正在移动火炮的士兵,让本来就混乱的军阵变得更加混乱。 火铳兵举起火铳,在身边同袍的拥挤下,“砰砰砰”一阵乱放,没打中冲过来的溃兵,反而打中了自己人,这让孔有德更加着急。耿仲明亦是如此。 溃兵疯狂逃命,冲入阵中,两军撞在一起,人踩马踏,哀嚎声不断。 左良玉见时机成熟,再次下令:“都给本帅冲!建功立业就在今日,生擒孔有德、耿仲明!” 左部骑兵迅速出击,战马冲锋,马上的官兵肆意砍杀,收割着汉军的生命。无数人在这一次冲锋中倒在血泊之中,鲜血染红了地面。逃无可逃的汉军开始丢下武器跪地投降。 左良玉丝毫不管投降的汉军,带着骑兵冲向孔有德。金声桓快速冲向耿仲明,这可是两条大鱼啊,升官发财,拿下此二人就是大功一件。 第147章 入关之战八 孔有德、耿仲明退至一处,被亲兵团团围住护在中间。 左良玉率领骑兵将其围在中间,目光看向中间的孔有德,哈哈大笑道:“你二人就是孔有德与耿仲明吧?本帅左良玉,今日有幸与二位再次相见,深感荣幸啊。” 孔有德脸色阴沉,目光对上左良玉,怒声道:“左良玉,那崇祯是个反复无常、刚愎自用的皇帝,你这么多年做的事,本王在关外也有所耳闻。如今你为崇祯卖命,就不怕他日祸临己身吗?” 耿仲明也赶忙开口:“左将军,你何不归顺我大清?你若是肯归顺,本王向摄政王举荐你,必定重用于你,封你为王。只要你今日放我军离开,你看如何?” 左良玉瞥了一眼耿仲明,回道:“你是个哪个狗汉奸啊?大清的王,老子不稀罕,连条狗都不如。今日本帅生擒你二人,献与朝廷,就是大功一件。至于本帅日后之事,就不劳烦二位操心了。” 言罢,下令道:“绞杀清军,生擒此二人!” 早已等待多时的骑兵,听见主将下令,迅速冲了上去。尽管亲兵拼命保护,但在骑兵的屠杀下,毫无还手之力,一一倒下。 孔、耿二人还想逃跑,被骑兵迅速堵住。尚可喜见今日自己逃不出去了,拔剑就要抹脖子,剑架在脖子上,却迟迟下不去手。 左良玉亲自冲了上来,马头狠狠将孔有德撞倒在地,二人就被生擒活捉。左良玉留下两千人看管投降的汉军,并让他们自己给身边之人捆上绳子。 吩咐完之后,此时的战场之上,只有最前方还有喊杀声。左良玉当即下令:“随本帅去斩杀剩余清军!” 博洛在得不到援助的情况下,所部被勇卫营击溃,逃到了后方。到了一看,自己阿玛正在与后方明军激战,纵使浑身疲惫,也不得不带着撤下来的八旗勇士,冲入战场助阵。 不多时,黄义明带着勇卫营也跟了上来。见后方的土司兵已经到了前方,心想后面的战事应该也已结束,当即带着勇卫营向着清军冲了上去。 阿巴泰顿时陷入腹背受敌的境地,身边的勇士一个接着一个倒下。 这时,土司兵的后方扬起烟尘,待靠近后,阿巴泰才看清是明军,心中万念俱灰。现在自己已经腹背受敌了,怎么明军还有援军?看来汉军旗的那帮废物们,是没有指望了。 博洛靠近自己阿玛身边,急忙开口道:“阿玛,撤吧,再不撤就来不及了。” 阿巴泰深知再战下去,只会白白葬送更多八旗勇士的生命,大声下令道:“勇士们,撤退!”说完,带头向着中间的山上冲去。 八旗兵被挤在中间,艰难地随着阿巴泰撤退,身后不停传出同袍被斩杀的哀嚎声,和倒地被刺死的痛苦声音。博洛听在耳里,疼在心里,这可都是满洲的勇士啊,我大清满人本就不多,今日……唉。 快冲到战场的左良玉,看见了清军想逃,为首的将领一身甲胄带着披风,一看就是大鱼,这可是大功啊,手痒难挨想去抢功。 但又想到,此番与八旗血战的是忠勇侯和土司兵,击败汉军的功劳已经分给了自己,此时仗都快打完了,上去抢功,也太丢份了。 想到这里,他语气中带着点落寞,下令道:“全军停住脚步,配合勇卫营和土司兵,围困鞑子。” 金声桓一脸急切地开口道:“左帅……”还不等话说完,就被左良玉打断:“遵令行事便是。” 在左部骑兵的绕道堵截下,阿巴泰被拦住,勇卫营和土司兵也追了上来,将清军围在中间。 阿巴泰灰头土脸的,身边只剩下了博洛与两百八旗子弟,且大部分人都带伤。看着围困自己的明军,他开口问道:“谁是忠勇侯?谁是忠勇侯?”听着这老鞑子叽里咕噜的话,没人能听懂。 此时,李若琏带着一众锦衣卫与小旗押着洪承畴来到勇卫营身后。 李若琏还没靠近,就被勇卫营的骑兵拦住。这可是战场,突然出现几个人,要不是李若琏高声喊道自己是锦衣卫,马上的骑兵就准备上去杀人了。 李若琏出示了令牌,马上的骑兵才放下武器,进入阵中,将锦衣卫到来的消息告知。黄义明命人速速放人进来。 只见李若琏来到阵中,见剩余的鞑子皆被围困在中间,看向黄义明开口道:“忠勇侯,你是准备将他们全部杀掉,还是……?” 黄义明思索后回道:“本将军自然是想生擒他,这可是老汗的子孙,生擒此人对我大明意义非凡啊。” 李若琏点了点头,看向阿巴泰,高声用满语说道:“尔等若是投降,可活;若是不降,死。”众人很是惊叹,心里暗道:瞧瞧,人家不愧是指挥使,都会说鞑子的话。 阿巴泰抬头望天,落下泪水,愤怒咆哮:“本贝勒追随先帝纵横关内,无人能敌,想不到今日兵败在此,我是大清的罪人啊!”目光落在李若琏的身上,回道:“这里谁是忠勇侯?有没有忠勇侯?告诉他,八旗子弟,可杀不可辱,本贝勒决不投降!” 博洛与周围的两百八旗兵高声怒吼:“决不投降!”李若琏将这鞑子的话复述给了黄义明。 此时阿巴泰知道谁是忠勇侯了,心里十分震惊,此人如此年轻,与自己小儿子年龄差不多吧?眼神中带着点狐疑,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败在了如此年轻的将领手下。 黄义明也不和他啰嗦,看向李若琏:“告诉阿巴泰,他若不降,本将就将俘虏的八旗兵全部用锅给煮了,拿去喂猪。再告诉他,若是他本人自杀,本将就把他也煮了,然后让他儿子吃。但他若是愿意投降,本将可保证给予他一定的待遇,不受虐待,并且他身边的八旗兵,全都可活命,否则全部煮了喂狗。” 李若琏将此段话复述给了阿巴泰,八旗兵一听这少年将军居然敢如此羞辱自己,一个个怒气上涌就要拼命。 阿巴泰伸手制止了议论声,看向黄义明说道:“我需要考虑考虑。” 李若琏复述后,黄义明点了点头,一挥手:“全军后退二里,让鞑子们在山上好好考虑考虑。” 命令下达后,明军以包围的姿态,后撤二里。金声桓心里嘀咕道:“还谈个屁,就这么点鞑子了,活不活死不死的,杀了算了,这忠勇侯真是……”一零三五四五 二一三五。 叩叩裙 第148章 入关之战九 随着清军彻底战败,被团团围困在山上,战事也即将落下帷幕。 黄义明看向李若链,问道:“李兄弟,你会写满文吗?” 李若链曾在金水桥与黄义明并肩作战,因此在称呼上主打一个随和。他点了点头,回道:“会的,不知忠勇侯要我写什么?” “你用满文给阿巴泰写封信,告诉他,明日太阳升起之时,就是他最后的时间。若不见他投降,就准备被煮了吧。” 李若链将这简短的话写下后,派了一名校尉,用弓箭将信射了过去。 一校尉策马而出,快速逼近。临近清军一百五十步时,张弓搭箭,猛地射出。箭矢划破空气,“嗖”地一声,深深插入一棵树上,拨马回转 。 清兵赶忙上前,将绑在箭上的信取下,打开后,忙递给阿巴泰。信上写着:明日太阳升起之时,若不投降,就将你们煮了,拿着信的双手都在微微发抖。 左良玉兴奋地打马来到黄义明身边,一脸兴奋地说道:“忠勇侯,此番我军歼灭贱虏,满洲八旗人数过千。汉军正白旗、镶黄旗、镶蓝旗,除了逃跑的,大部分全被歼灭。还有孔有德、耿仲明,都已被我俘虏。这一战,乃是我大明自与虏人开战以来,取得的堪称一场了不起的胜利,更是本朝从未有过的大捷啊!而且所有火炮火器全被缴获。” 在场将领皆是兴奋不已,都知道这一次大战取得的胜利,战后朝廷的封赏肯定十分丰厚。尤其是当今皇帝现在有钱了,那赏银肯定少不了。 黄义明带头向着左良玉抱拳拱手道:“左帅威武!”心中长舒了一口气,大明目前根本没有时间去生产火炮。要是有时间造出燧发枪和更先进的火炮,打退外敌就更加轻松了。不过目前缴获孔有德等人的火器,在这个时代堪称强大,正好拿来一用。 马翔麟等将领也纷纷向着左良玉抱拳,尊称一声“左帅”。左部骑兵的脸上也都洋溢着兴奋,打了这么多年仗,就属今天最过瘾。 左良玉赶忙谦逊地摆了摆手,说道:“这也多亏了有你忠勇侯。要不是你与土司骑兵将清军堵住,左某也难以取得如此佳绩,都是大家的功劳。” 就在众人互相吹捧之时,锦衣卫小旗带着两人,将洪承畴押了进来。一同过来的,还有五名勇卫营官兵,搀扶着五名宣府官员。 巡抚朱之冯来到大军阵中,整理了一下官袍,带着四名属下,快步穿过军阵,来到最中间的部位。他对着马上的黄义明,深深下拜,口中喊道:“下官宣府巡抚朱之冯,拜见忠勇侯!”身后四名官员一同拜下。 黄义明快速下马,上前将朱之冯扶了起来,又招呼其他官员:“都起来吧。” “忠勇侯,今日幸得有你们啊!下官被王承胤押着……”说到这里,朱之冯声音哽咽,“要不是大明还有你们在,下官真不知如何是好。” 洪承畴这时也被小旗推了进来。“去,快进去,你这二鞑子!” 洪承畴被带到李若链面前,小旗快速上前说道:“李大人,此人被我抓住。卑职听他说话,猜想此人或有一定的身份。” 李若链回头一看,与洪承畴四目相对。洪承畴赶忙将头低下,不敢对视。 黄义明不认识洪承畴,但是左良玉认识。他只觉得这个老鞑子好像有点眼熟,似曾相识,赶忙下马走近了想看个清楚。 李若链对上洪承畴的眼睛,心中一动,只觉得眼熟,自己曾在宫中好像见过此人。左、李二人围绕着洪承畴打量。小旗开口呵斥:“把头抬起来!” 洪承畴哪敢抬起头,头低得更低了,全身都在发抖。 话还不等小旗继续呵斥,左良玉指向洪承畴:“洪承畴,是洪承畴,你是洪承畴!” 黄义明一听是洪承畴,快速下马,亲自上前查看。马翔麟也快速跟上。 洪公的大名谁不知道,此人的身份太重要了。洪承畴一听自己被认了出来,身子立刻瘫在地上,犹如一滩烂泥,语气惊恐地说着:“我不是洪承畴,我不是洪承畴,你们认错人了。” 小旗上前,将洪承畴提了起来,把他的脑袋摆正。 黄义明绕着洪承畴打量一圈,心中暗惊:原来此人就是洪承畴啊!是被满清抓去时间久了吗?身上领军多年的气势所剩无几,还是在盛京待久了,整日泡在大玉儿的温柔乡里? 朱之冯上前来到洪承畴身边,抬手就准备抽这个无耻的老贼,被小旗拦住了。不能打,那就开口骂,数名官员对着洪承畴破口大骂,吐沫星子喷了他一脸。 黄义明见巡抚与其他官员的气都出得差不多了,才开口说道:“洪大人,在盛京这一年半载,过的可还好啊?可曾思念故乡啊?关内很多人可都想你得很呢。” 洪承畴脸色煞白,饶是被小旗摁着,身子也是抖个不停。心里只觉得,想我?怕是很多人恨不得要杀了自己吧。 金声桓心里暗骂,这生擒洪承畴的好事,怎么就没被自己遇上?这可比自己斩将夺旗的功劳大多了,此人可是蓟辽督师啊!唉。 李若链心中激动不已,看向黄义明抱拳说道:“忠勇侯,与一众将领,今日之战,诸位将军辛苦了,立下此等大功,他日凯旋,朝廷必定厚赏诸位。李某此时就要返京,将此人亲自押回京城,就不久留了。” 黄义明点了点头,对着身后的骑兵吩咐道:“抽调两百旗,顺便将此战俘虏的满洲将领及汉军将领,全部交给李大人,一同押解回京。汉军降兵,暂时集中看管。关内此时正并不太平,带上大批降兵,必然会影响行军速度。” 左部将俘虏的孔有德等人全部押了过来,交给锦衣卫。马翔麟也将博和托交给锦衣卫,勇卫营将岳乐也押了过来,各部各自写下彼此的战功,交给了锦衣卫。 黄义明看向朱之冯,说道:“你随锦衣卫一同回京吧,宣府发生的事情,你也得向陛下面述最好。留几名官员回宣府,本将派五百骑护送其他人回宣府,清理城中汉奸。那里毕竟是我大明的重镇,不能没人看管。” 朱之冯点了点头,将四名官员全部留下,自己跟着锦衣卫向京城而去。 四人在五百骑兵的护送下,快速向着宣府而去。 李若链一挥手带着人离开,为了加快速度,没有用囚车,而是用铁链全部锁起来,快速下山,摁在马上,向着京城疾驰而去。 黄义明看向赵靖:“去,挑选一些汉军,把孔有德、耿仲明带来的大将军炮推上山来,本将有用。” 赵靖领命,带着人快速下山。不多时,投降的汉军推着一门门沉重的火炮来到山上。火炮分散开来,间隔摆开,围成一个圈,炮口对着二里处的清军。 赵靖回来复命,言一切都已准备好,随时可以开炮。 黄义明抬头看了看天,转身命令骑兵下马休息。 众人都不明白这忠勇侯要干嘛。金声桓暗想,火炮都摆好了,难道不是想炮轰清军吗?怎么又下令让大家休息。 又过了三刻钟,鞑子还是没有任何动静。黄义明站起身来,下令道:“从现在开始,每过半个时辰,就往鞑子的上空开一炮,一个方向一个方向来,第一次就先来三炮吧,给阿巴泰增加压力。” 赵靖领命,迅速派人将命令传达下去。 阿巴泰看向二里处的明军,虽然树木遮挡,看不清人马,但那树影闪烁的人影却随处可见。叹了口气,翻身下马,心里懊悔不已。自己不该如此轻视明军,要是当初自己派人去山上查看一番,或许此时这些明军就已经被自己歼灭了,而不是自己被明人围困在这山上。 此时三声炮响,“轰”的爆炸声在上空炸响。爆炸声传出数里,余波震得树木都在摇晃。清军胯下的马匹也惶恐不安,四处摇晃,想要逃离。马上的清军奋力控制着战马。 博洛开口道:“阿玛,明人一定是把孔有德、耿仲明带来的大将军炮给运了上来,难道是要将我们轰死吗?看来汉军旗也败了。” 阿巴泰抬头看着树上被震落的一片片树叶,喃喃说道:“不,明人这是想震慑我们,催促我们赶快投降。要是想炮轰我们,何必不直接炮击我们?”抬头看向西方,此时夕阳西下,黄昏的余光映照在自己的脸庞上,心中只觉得自己今日难道真的要命丧于此了吗? 第149章 入关之战十 盛夏六月 , 热气扑身 。 到了夜晚 , 山间丛林之中凉快许多 。 然而山上蚊子嗡嗡作响 , 扰得阿巴泰根本无法静下心来 。 夜色降临之后 , 明军砍伐下一些树木 升起火把 。 每隔半个时辰 , 就朝着清军上空发一炮 , 震得清军根本无法安心休息以恢复体力 。 阿巴泰背靠一棵树坐下 , 脑子里一直在复盘此次入关的整个过程 , 直至如今被困在山上 。 叹了口气 , 喃喃说道 : “本贝勒败了 , 真的败了 。 ”博洛此时也是一身疲惫 , 脸上还带着伤口 , 来到阿巴泰身边开口说道 : “阿玛 , 我清点了一下 , 八旗勇士还剩下两百一十人 , 且大部分都带着伤 , 能作战的只有五十人 。 ” 阿巴泰一听自己带出来的三千八旗勇士 , 如今只剩下了两百多人 , 又看向二里外的明军阵地 , 眼中满是绝望 , 不知到底该如何是好 , 又想起日出之时或许就是自己的末日 。 “阿玛 , 勇士们已经快一天没吃东西 , 我们……”“杀马吧 , 杀马充饥 。 ” 博洛赶忙说道 : “阿玛 , 战马可是我们最宝贵的 。 ”还不等儿子把话说完 , 就被阿巴泰打断 : “杀吧 , 让勇士们吃饱 。 吃饱了 , 把大家聚集过来 , 本贝勒有话要说 。 ” 博洛也只能应下 , 与八旗子弟杀了战马充饥 。 事后, 博洛把人都带了过来 , 众人围成一个大圈子坐下 。 阿巴泰看着身边的八旗子弟 , 一个比一个狼狈 , 缓缓开口道 : “勇士们 , 我们已经被明军团团围住 , 难以突围 , 且外无援军 。 本贝勒思考再三 , 为了让大家活着 , 决定先假意投降明军 。 ” 此言一出 , 石破天惊 , 众多八旗子弟交头接耳 , 议论个不停 。 “我没听错吧 , 饶余贝勒刚才说什么 ? 投降 ? ” “我也听见了 , 我们怎么能投降呢 , 我们可是战无不胜的八旗勇士啊 ! ” “是啊 , 再说我们每次入关杀了那么多明国人 , 若是投降 , 他们能不杀我们吗 ? ” 阿巴泰听着大家的议论 , 也不打断他们 。 博洛语气急促地说道 : “阿玛 , 不能投降啊 , 阿玛 , 绝不能投降 。 我们若是投降了 , 万一明人不守信用 , 那我们岂不是白白送死 。 况且 , 我们一旦投降 , 在盛京的家人恐怕都会被逮捕下狱啊 。 儿的福晋才刚为儿诞下子嗣才三个月啊 , 阿玛 。 ”博洛说着说着 , 泪水就流了下来 。 阿巴泰摸了摸儿子的脑袋 , 眼中含泪说道 : “博洛 , 阿玛的好儿子 , 阿玛也不想投降 , 奈何我等身临绝境 。 若是不降 , 那忠勇侯心狠手辣 , 万一将我八旗勇士给煮了 , 这叫阿玛……唉 , 我们假意投降 , 明朝一直以天朝上国自居 , 说出的话 , 怎么会轻易反悔 , 岂不让人耻笑 。 再说 , 以我等的身份 , 降了 , 明国想必也不会亏待我们 。 他日找到机会 , 我们再逃回辽东 。 ” “阿玛 , 不能降啊 , 阿玛 , 明人狡诈 , 千万不能降 。 ” 这时又是一发炮弹在上空炸响 , “轰”的一声 , 震动着每一个人的心灵 。 阿巴泰语气哽咽 , 看向所有人高声说道 : “本贝勒决定了 , 投降 。 一是为了保护我八旗勇士 , 二是留得有用之身 。 天一亮 , 我等就降了吧 。 ” 巴布海驾驶着驴车 , 一刻不停地向着来时的长城狂奔 。 饶是身后已无追兵 , 可毕竟还在关内 , 因此快驴加鞭 。 终于看见了自己打开缺口的长城 , 挥舞鞭子 , 一溜烟就出了长城 , 才重重地舒了口气 。 奔跑多时的毛驴也已累得不行 , 速度降了下来 。 巴布海腹中饥饿难挨 , 可驴车上空空荡荡 , 瞟了一眼毛驴 , 决定杀驴充饥 , 至少得先活下去 。 想到这里 , 站起身来 , 拔出佩刀 , 对着毛驴就准备砍下去 。 毛驴似是感觉到了车上之人的杀意 , 快速左右摇晃起来 , 巴布海一个没站稳 , 摔下车去 , 毛驴逃窜 , 消失在夜色之中 。 巴布海站起身来 , 环视四周 , 除了黑暗的夜色 , 再无一人 , 毛驴也不知跑哪儿去了 。 腹中饥肠辘辘 , 要是接着往关外走 , 只怕还没回到辽东 , 自己就会饿死在路上 。 没了办法 , 转身往长城内走去 , 打算去宣府附近 。 七哥当时可是留了五百汉军进驻宣府的 , 想着再看看能不能找到一匹马 , 那样就最好了 , 便能回辽东了 。 一夜过去 , 八旗兵在浑浑噩噩中度过了一个难眠的夜晚 。 自从贝勒告诉所有人要投降的消息后 , 就让大家都各自离去 , 好好想想 。 若是天亮后有人不愿投降 , 也不勉强 。 此时鱼肚白已现 , 夜色退去 , 再过半个时辰 , 天将大亮 。 半个时辰后 , 日交替月 , 初阳渐升 。 阿巴泰在炮声中度过了难忘的一夜 , 看着已经大亮的天色 , 站起身来 , 看向所有人开口道 : “勇士们想得怎么样了 , 决定我们命运的时刻到了 。 ” 八旗勇士被蚊子咬了一夜 , 本就疲惫 , 又经过不安的一夜 , 此时精神状态极差 。 听到贝勒爷的问话 , 一个个都低着头 , 表示默认 。 阿巴泰把大家聚集在一块 , 小声说道 : “本贝勒爷知道 , 大家都不想投降 , 但眼下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 我们也只是假意投降 , 待摄政王的大军打破京城 , 我等即寻找机会杀出去 。 那时 , 本贝勒将率领我满洲勇士 , 洗刷今日之耻 。 ”博洛垂头丧气地带头点了点头 。 做出决定后 , 阿巴泰命人将武器放下 , 派了一个人去传话 , 表示愿降 。 不多时 , 黄义明收到了禀报 , 得知满洲人愿意投降 。 黄义明下令道 : “将各个主将的大旗 , 以及军中大旗全部升起 , 传令升帐 , 所有将领在三通鼓后必须全都过来 。 ”中军领命下去传令 。 黄义明穿戴整齐 , 来到中军大帐 , 端坐于主位 , 将崇祯御赐的成祖御剑放在身后放好 , 身后是两名亲兵 。 经过一夜的追击 , 所有出去追击的部队也已全部返回 , 马匹上都挂着数颗脑袋 。 赵翊昨夜回来时 , 马匹上只挂了一颗脑袋 , 正是宣府总兵的。 一通鼓响起 , 无人到来 。 半刻钟后 , 还没响起第二通鼓声 , 营帐外传来脚步声 , 参战将帅依次进入营帐 。 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带着胜利的喜悦 。 进入帐内 , 众将领对着坐在主位的黄义明恭敬行礼 , 黄义明开口道 : “都起来吧 。 ” 大帐内还有一名李若链留下的锦衣卫小旗 , 专门负责翻译 。 左良玉带着金声桓站在左边主位 , 马翔麟带着冉阿孟站在右侧主位 。 众人都看见了忠勇侯身后的御剑 , 虽然剑未出鞘 , 只是摆放在那里 , 但看上一眼 , 心中就有一种被震慑的感受 , 赶忙低下头 。 黄义明清了清嗓子 , “嗯哼”了一声 , 站起身来说道 : “请剑 。 ” 赵靖转身跪下 , 双手拿起御剑 , 恭敬起身 , 走到大帐中央 。 众将领赶忙纷纷跪下 , 黄义明走下案桌 , 来到中央 , 带头下跪 , 磕了三个头 。 起身时说道 : “后世大明将领幸得成祖爷庇佑 , 在此次作战中大破清虏 。 望成祖爷在天有灵 , 护佑圣上 , 臣等必将以鲜血护我大明万里江山 。 ”说完带头再次磕了一个头 , 才起身 。 “再次吩咐道 : 赵翊 , 去传令吧 。 ” 赵翊抱拳领命 , 快步出了营帐 。 阿巴泰带头走在最前面 , 看着明军升起的各色大旗 , 一面面旗帜随风飘扬 , 心中倍感震撼 , 喃喃说道 : “想不到啊 , 想不到 , 本贝勒最初听说崇祯朝廷封了三个什么将军 , 原来此战三人都来了 。 ” 两刻钟后 , 阿巴泰带着自己儿子 , 与三名将领 , 进入中军大帐 , 其余满洲鞑子站在在大帐之外 。 进入大帐后 , 看着坐在上首的黄义明 , 阿巴泰躬身行了一礼 , 开口道 : “大清……饶余贝勒阿巴泰 。 ” 还不等他把话说完 , 赵靖开口打断 : “放肆 , 什么大清 , 我大明何时承认你大清了 , 明明是贱奴 。 还有 , 你见到我家将军要跪下磕头行礼 。 ”说着赵靖将双手捧着的御剑拔出一半 , 那意思好像就是在说 , 不老实就处死你 。 冉阿孟操着雄厚的嗓门怒气冲冲地骂道 : “狗贱奴 , 你们是来投降的吗 ? 打了败仗还这么不服气 , 怎地 , 不服啊 ? 要不咱俩出去干一仗 。 ” “什么大清 , 不过是贱奴罢了 。 ” “就是 , 你们贱奴都战败了 , 还敢摆谱 。 ” “狗鞑子 , 这么多年你们杀了我大明多少人 , 劫掠了多少财物人口 , 牛羊牲口不计其数 , 本将真恨不得将你们千刀万剐 , 下油锅 , 剁了喂狗 。 ” 帐内将领皆是开口怒斥 。 阿巴泰目光所及之处 , 皆是敌意 , 他看了看上首的忠勇侯 , 只见对方只是看着自己 , 脸上无悲无喜 。 这时博洛看向黄义明开口道 : “忠勇侯 , 你大明也是礼仪之邦 , 我阿玛已经率领我们投降 , 难道这就是大明的待客之道吗 ? ” 黄义明哼了一声 , 看向阿巴泰说道 : “本将军自然有待客之道 , 但尔等既然愿降 , 就应该行跪拜大礼 , 以示诚意 。 若尔等没有诚意 , 本将军也不介意用大炮来教教你们这些鞑子怎么学会做人 。 ” 身后一员满洲将领怒火上涌 , 指着黄义明破口大骂 : “我们满洲勇士是绝不会向你们明人下跪的 , 对你们施礼 , 已经是给了你忠勇侯天大的面子了 。 ” 小旗将双方的话一字一句地翻译出来 , 无一字差别 。 帐内的将领瞬间炸锅 , 一个个就要上去一刀捅死这狗鞑子 。 黄义明抬了抬手 , 吩咐道 : “来人 , 将这名贱虏将领拉出去 , 当着所有满汉降卒的面 , 用将军炮送他上路 , 骑兵严阵以待 。 ” 帐外走进两名中军 , 一左一右 , 将这名将领拉了出去 , 捆在树上 。 大将军炮摆好位置 , 炮口对准 , 等候命令 。 满汉降兵全部立于空地中央 , 看着被绑在树上的将领 。 黄义明带头走出营帐 , 将阿巴泰等人也都带了出来 , 开口下令 : “开始吧 。 ” 传令兵快速去传令 , 不一会 , 将军炮发出怒吼的声响 , 炮弹击中 。 待硝烟散去之后 , 树木被炸得粉碎 , 树上的人也已不见 , 但地面的血迹却印证了什么才叫粉身碎骨 。 满洲兵当场就要闹事 , 汉军旗被吓得脸色煞白 , 全部跪下 , 高呼饶命 。 阿巴泰闭上眼睛 , 心里十分痛苦 。 左良玉面上无表情 , 但此刻心中一震 , 想不到这忠勇侯居然也有如此狠辣的一面 。 看管的骑兵抽出钢刀 , 就准备上去砍人 , 一些土司兵却不管那么多 , 拿起鞭子 , 冲到满洲兵面前就拼命地抽 。 全场汉军旗降兵无一人敢动 , 都身体颤抖地跪在地上 。 阿巴泰看向黄义明 , 开口道 : “忠勇侯 , 我们降了 , 我们降了 , 你快让他们住手 。 ” 小旗快速翻译 。 抽了半钟后 , 黄义明才下令 : “停了吧 。 ”传令兵对着抽打满洲兵的土司兵高声喊道 : “停下 。 阿巴泰带头 , 向着黄义明双膝跪地 , 口中大呼 : “罪臣阿巴泰 , 愿意归降大明 。 ”心里都在滴着血 , 只觉得自己真是把大清的脸面都给丢尽了 。 黄义明身后的将领听到翻译后 , 一个个趾高气昂 。 黄义明开口说道 : “阿巴泰 , 你们满洲鞑子可真够贱的 , 老子不杀人 , 你们就不老实 。 既然愿意投降 , 本将军深感欣慰 。 ”挥了挥手 , “来人 , 将这些满洲鞑子的甲胄全部去掉 , 搜身后 , 无误先安排他们先去吃饭 。 ” 至此 , 此战彻底落下帷幕 。 一零三五四五 二一三五。 叩叩裙 第150章 入关之战十一 巴布海换了一身行头。头上戴着斗笠,将那乱糟糟如老鼠窝般的辫子裹得严严实实。身上穿着从路边饿死饥民身上扒下来的破破烂烂的衣服,就这样回到了关内。 朝着宣府方向快步而去,一路走着,心里暗自思忖:七哥兵败,只怕已成定局。我可得快点赶到宣府,吃饱喝足,恢复体力,带着五百汉军旗回辽东。 要是到时候小皇帝问自己怎么就带着五百人回来了,伐明大军呢?到时候就把兵败的黑锅全部丢给七哥,反正他是统帅。到时候就说自己带着家奴奋勇杀敌,还受了伤,被迫无奈,只能撤退。 巴布海觉得,自己好歹也是老汗的子孙,小皇帝最多斥责自己几句。反正统帅是阿巴泰,至于小皇帝会不会把七哥的家人全部逮捕下狱治罪,那就不是自己能管得了的。越想越觉得这主意妙,不禁在心里夸赞自己:嗯,就这样,我巴布海可真是个奇才。 消灭了清军的偏师之后,黄义明在大帐内接着召开军议。在场人员,除了对清作战的主将和各自的副将,就只有赵靖、赵翊兄弟二人。案桌上放着一张地图。 黄义明盯着地图,看了片刻后,开口道:“两位,目前我军已经消灭了清军的一支偏师,但关内的形势依旧十分严峻。满清入关的大军主力是一支强大的军队,以我军的情况,不能与之正面硬战。两位对后面的战事都有什么看法?” 左良玉和马翔麟盯着地图,陷入沉思。倒是冉阿孟开口道:“忠勇侯,关内的清军虽然强大,但我军携大胜之威,也不惧他们。你要是害怕,我们土司回去打。” 马翔麟瞪了一眼自己的副将,呵斥道:“闭嘴,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 “是,将军。”冉阿孟赶忙应道。 左良玉开口道:“忠勇侯,言之有理,我军确实不能与鞑子硬碰硬。我军虽然取胜,但自身也有损失,且关内的清军主力人数众多。若是对上,极其容易陷入被包围的境地。万一我等全军覆没,这对现在的大明,将是沉重的打击。” 大帐内一时陷入平静,众人都为关内的清军主力发愁。不回去打吧,难道就由着鞑子肆意攻略,坐视不管?朝廷必然要追责。可若是对上,又毫无取胜的把握。众人又将目光聚焦在黄义明的身上,都想听听这位少年将军对于后面的战事,还能有什么良策。 黄义明见大家都不说话了,站起身来,走到大帐门口,看向帐帘外的天空,说道:“陛下将指挥大权交予本将,本将自然不能辜负陛下的信任。此次鞑子来势汹汹,我军不可硬战。我等手中这支骑兵,关乎着大明的稳定。因此,本将决定……” 众人看向背手而立的黄义明,都在等着下文。 “本将决定,亲自率领一千勇卫营骑兵全部换上贱虏的甲胄高举贱虏大旗,带上火炮,前往关外,直扑鞑子后方,逼迫鞑子不得不退兵。” 众将一听黄义明这话,脸色大变。马翔麟赶忙说道:“不可啊,忠勇侯,此举太过于冒险。若是被鞑子发现,派兵堵截,岂不是凶多吉少?你是军中主将,若是你有失,大军又该如何是好?”左良玉也劝道:“是啊,忠勇侯,太冒险了。深入敌方,变数太多。” 冉阿孟此刻看向黄义明的眼神中,却带着几分崇敬。 黄义明转身来到地图前,分析道:“诸位请看,本将料想,鞑子此次入关定是大举入侵,后方兵力极为薄弱。因此,我率领一千骑兵,从宣府向北,由独石口出长城,快速穿越蒙古草原,奔袭至大宁。沿着辽西走廊,绕过广宁,经宁远、锦州,一路向东北,抵达盛京城下。沿途,我军将绕过敌军城池,逼他多尔衮退兵。” 左良玉、马翔麟赶忙说道:“这样太冒险了,万一被草原上的蒙古人发现,很容易陷入绝境。若是陛下知道了,也是不会同意的。实在是太冒险了。马翔麟,开口道,我去吧,忠勇侯您是主将,您走了,大军可怎么办?” 黄义明目光坚定地看向两位将军,郑重道:“此次,我还将携带十门火炮。此战缴获的战马物资不计其数,三匹马拉着一门火炮和炮弹,组成一个快速机动。此战关乎我大明天下的安危,关乎皇朝社稷,此事就这么定了。”接着,走到左良玉身边,语气严肃,“左帅,我走后,大军就交给你来指挥,拜托了。”言罢,后退两步,微微拱手。 左良玉心中一阵感动,想着自己从军这么多年了,还真是头一回遇到了知己。这是多么信任自己,将大军的指挥权交给自己。快步上前,扶起黄义明的手,语气中带着些抖动,回道:“左某打了这么多年仗,你忠勇侯是第一个这么看得起左某的。你放心,只要左某活着,就决不让鞑子在关内肆意妄为。” 马翔麟赶忙说道:“忠勇侯,既然你意已决,那我也要随你前去。”冉阿孟也赶忙跟上:“还有我,如今能去鞑子后方,我也要去。” 黄义明点了点头,看向帐内众人,高声下令:“就这么定了,事不宜迟,都去准备吧,一个时辰后出发。左帅,你将俘虏全部押到宣府去,待战后再做处理。一切安排妥当之后,你就率领大军向京师前进。关内的仗该怎么打,你拿主意。本将只有一句话,当战则战,不能战就保存实力,只要京师不失,一切责任,由我担待。” 左良玉这一次是真感动了,低头抱拳道:“末将遵令。”一直没说话的金声桓,此时一同抱拳,恭恭敬敬回道:“敬遵忠勇侯军令。” 安排好了一切,明军迅速行动起来。三门口径小的红衣大炮和七门虎蹲炮,被推上马车。 黄义明准备好了一切之后,来到战马旁,翻身上马,看向左良玉说道:“左帅,关内之事就全拜托你了,一定要派人看管好阿巴泰等人。”言罢,挥舞马鞭,喊了声:“驾!” 在黄义明看来,多尔衮必定会指挥大军入关,满清后方必然空虚,小福临一定在盛京。只要自己突袭成功,打清军一个措手不及,就不信他多尔衮敢不回师盛京,除非他真敢背上一个历史恶名。 马翔麟也快速上马跟上,一千骑兵紧随其后。 左良玉看着黄义明离开的背影,拱手说道:“真是英雄出少年。”转头看向金声桓,下令道:“将所有鞑子全部押往宣府看管,所有的战马辎重,也全部先运到宣府去。” 左良玉将忠勇侯的计划,以及生擒了阿巴泰的消息,写成奏疏,交给亲卫,快马送报京城。 金声桓抱拳领命,转身离开,下去准备。 李若琏一刻不停,经过一夜的快马加鞭,终于将俘虏押了回来。这一路可真是不太平,既要盯着有没有盗贼出没,还要留意有没有清军。好在已经过了沙河,还算顺利。洪承畴一路颠簸,被摁在马上不能动弹,但脑袋却能左右摇动。此时面向前路,看着眼前的道路,只觉得好生熟悉。 又过了半个时辰,李若琏带着锦衣卫,在两百骑兵的护卫下,来到德胜门下。此前一路押解虽历经波折,但终是成功归来,算得上是凯旋而归,因此从德胜门入城。 锦衣卫快速上前,举起令牌,对着城上的守军喊道:“锦衣卫指挥使大人凯旋回京,速速打开城门!” 城值守的官兵迅速向将领禀报后,才打开城门。 李若琏一扬马鞭,带着人快速入城,穿过外城。只见街道上空无一人,他转身对身边校尉吩咐道:“先将这些俘虏押入大牢,洪承畴单独带着。本官估计,陛下会见他。” 两名锦衣卫押着身着囚服的洪承畴。此刻的洪承畴,头发凌乱地散落在肩头,囚服上满是尘土与污渍,两名锦衣卫一左一右紧紧架着,脚步虚浮地随着李若琏快速入宫。到了乾清宫门口,洪承畴被粗暴地推倒在地,跪在地上。 李若琏对着屋内高声喊道:“臣,锦衣卫指挥使李若琏,请求觐见!” 片刻后,宫门打开了。一小太监走出来,高声喊道:“宣!” 李若琏进入乾清宫,只见屋内,大臣们正围绕在沙盘前,看着整个局势。 崇祯看到是指挥使回来了,快步上前,心里想着:不会是有什么坏消息吧,怎么亲自回来了?开口问道:“李卿,可是城外有什么大事发生吗?居然亲自回来向朕禀告。” 李若琏脸色涨红,跪下先是向着崇祯行了一个跪拜大礼。抬头时,热泪盈眶,声音哽咽地说道:“陛下,大捷啊,我军大捷!” “大捷”二字,咬得格外的重,声音在乾清宫内回荡。 还在议论战事的官员们,原本都是紧皱眉头。此时听见“我军大捷”,都以为听错了,纷纷转身看向李若琏。 崇祯似乎没听清,王承恩赶忙快步上前,回禀道,声音带着激动:“皇爷,李指挥使刚才说我军大捷,大捷啊皇爷!” 李若琏赶忙从怀里将各部写下的奏疏双手举过头顶,恭敬呈上。 还不等王承恩去接过,崇祯快步上前,拿过奏疏,一份一份地看了起来,看得格外认真,不肯错过任何一个字。 片刻之后,崇祯眼眶微红,脸色变得格外激动,看向李若琏,问道:“这事,是真的吗?” 李若琏重重地点了点头,回道:“陛下,千真万确,臣亲眼所见,绝不敢欺君。” 李邦华、张凤翔看崇祯激动的样子,就知道一定是有好消息,快步上前,眼巴巴地看着崇祯手中的奏疏,都想知道到底是什么好消息。 崇祯举着奏疏,哈哈大笑,笑的眼中都留下了泪花。那疯癫的样子,王承恩看在眼里,喜在心里,暗道:终于有好消息,陛下辛苦了这么多年也终于有回报了。都快忘了有多少年,没见皇爷这么欢喜过了。 崇祯着实开心了一会,又将奏疏打开,来来回回看了三遍,开口说道:“好,好,好,义明,果然没有辜负朕的期望,打得好啊,灭虏数千,汉军正黄旗、镶蓝旗、镶白旗,全部被击败。”此时注意到大臣们都在看着自己,赶忙整理了一下仪态,咳嗽了一声,将奏疏递给王承恩,说道:“给大臣们传阅看看,看看朕的大明军队,是如何灭虏威风的。” 王承恩快步上前,接过奏疏,递给大臣们传阅。片刻之后,李邦华等大臣一一看过之后,纷纷向着崇祯下跪,口中高呼:“此乃我大明之幸,陛下之幸,朝廷之幸,百姓之福啊!”人人激动得面色涨红,实在是心里着实出了一口恶气,本朝对清军终于取得了一场胜利。 第152章 入关之战十二 巴布海一路疾驰,回到宣府城外五里处。极目四望,四周渺无人烟 。他不敢停留,快马向着宣府奔去。待距离宣府只剩二里地时,心里还在盘算:本大将军得赶紧行动,赶在明军到来之前,把城内五百汉军旗全部带走。 等真正到了宣府城下,他却惊得瞪大了眼睛。城头上的旗帜,已然变回了明军的大旗。巴布海心中满是疑惑,暗自思忖:这不可能啊!城内有五百汉军控制着宣府,明军都去和七哥作战了。就算阿巴泰再怎么无能,也不至于这么快就被明军击败吧? 正思索间,一队骑兵打马而来。原来是左良玉亲自率领三百骑兵作为先头部队,朝着宣府进发。 巴布海听到有骑兵朝自己这边过来,赶忙低下头,站在路边。心里默默祈祷:千万别是明军啊,最好也别是七哥阿巴泰。要是被阿巴泰撞见,自己非得被他活寡了不可。甚至希望七哥已经战死了。等骑兵靠近,才确定是汉人。 左良玉路过巴布海身边时,目光紧紧盯着他,总觉得此人有些古怪。此时烈日当空,带着斗笠遮挡阳光倒也正常。可这里刚刚打完一场大仗,朝廷早已戒严,普通百姓哪来这么大的胆子,敢出现在这里?这人莫不是鞑子的密探?左良玉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他猛地拨转马头,高声喊道:“站住!”巴布海原本悬着的心刚松了一点,一听有人喊自己站住,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很想拔腿就跑,可又担忧,一旦逃跑,这些汉人骑兵肯定会追上来。 左良玉来到巴布海身边,只见他全身衣衫褴褛,可身子却十分结实,与那些饥饿的灾民截然不同。左良玉开口问道:“你是哪里的百姓?这里正在打仗,你不知道吗?朝廷早已下令戒严,你为何还在外面?” 巴布海听着面前的汉人叽里咕噜说了一堆,一个字都听不懂。他想开口回应,可自己根本不会说汉话,急得额头汗珠密密麻麻。 左良玉见他神色紧张,还以为是惧怕自己,语气便缓和了下来,接着问道:“你不用害怕,本帅是朝廷官军,不是流贼。我问你,这里正在打仗,你为何在此?难道不知道进城躲避吗?” 巴布海心里直犯嘀咕:你这汉狗,赶紧滚!叽叽呱呱说的什么玩意儿,老子一个字都听不懂。可再这么不回话也不行。正想着,左良玉突然抬手,一把打掉了巴布海的斗笠。 一条长长的辫子露了出来。 马上的骑兵见状,立刻高呼:“大帅,是鞑子,是鞑子!” 巴布海脸色大变,一把推开左良玉,撒腿就往田野里跑。 左良玉赶忙催马快速追上去,三名骑兵也火速跟上。巴布海在田野里奔跑,可他已经饿了快一天,腹中饥饿难耐。 一名骑兵靠近后,猛地一个飞扑,将巴布海压在身下。另外两名骑兵赶到,迅速下马,三人合力将巴布海摁住。 尽管肚子饿得厉害,巴布海凭借强壮的体格,硬是将三名骑兵推开。他站起身来,凶相毕露,一拳将一名官兵砸倒在地,又双臂发力,将其余两名官兵抓住,狠狠撞在一起。 此时,其余骑兵也都赶了上来,迅速将巴布海围了起来。左良玉见此人如此骁勇,心想他必定是满清中的重要人物,大小至少也是个将军。心中暗喜:我左某人立功的机会又来了。于是开口下令:“要活的!” 巴布海用满语怒吼道:“你们这些胆小的明狗,来啊!让你们见识见识满洲勇士的厉害!”此刻的巴布海,胸腔剧烈起伏,心中豪气顿生。想着自己可是太祖的子孙,今日便要效仿太祖,只身一人,为大清尽忠。他举起手指比划了个十,又用拳头锤了捶自己鼓起的胸膛,仿佛在说:我要打十个! 此刻的巴布海,好似野猪皮努尔哈赤附体,只觉得胸腔里像有块大石头堵着,让他战力爆棚。 围着巴布海的左营骑兵迅速后退,十人翻身下马,将武器交给同袍,捋起袖子,将巴布海围在中间。看着面前的鞑子,胸膛剧烈起伏,一名官兵开口说道:“兄弟们,这狗鞑子要以一当十啊!你们看他胸腔起伏得这么厉害,这是病啊!咱们给他治治病。” 十人摆好阵势,五人迅速出击。两人快速抱住巴布海的双腿,两人摁住他的双手,一人从后面勒住他的脖子。 巴布海奋力挣扎,被五人摁住后,怒吼一声,全身发力,挥舞双手,将勒住自己脖子的明军甩开。接着,他再度发力,将剩下的四人全部甩开。双手将一名官兵举起来,朝着其他官兵扔了过去,又迅速出击,将剩下的四名官兵全部击败。巴布海哈哈大笑:“明人就是废物!” 左良玉点了点头,暗道:是个好苗子,你若不是鞑子,本将定将你收入麾下。一挥手,身后十名亲卫翻身下马,快速上前,再次将巴布海围了起来。 战意爆棚的巴布海,再次与十名官兵交手。 这十人都是左良玉的亲卫,个个都是历经常年征战活下来的老兵。他们赤手空拳与巴布海对战,摆好阵势。三人蹲下,两人迅速起身,腿部发力,朝着巴布海胸前狠狠踹去。 巴布海被踹得后退数步,好不容易站稳脚跟。蹲下的三人再次出腿,巴布海双手接住,一用力,直接将人扔了出去。此刻的巴布海,就像爆发的野猪皮努尔哈赤,朝着九人冲了上去。凭借顽强的战意,一连击退四人。 一名亲卫瞅准时机,从后面死死抱住巴布海。其余人爬起来,上前合力才将这鞑子死死摁住。一人取来绳子,将巴布海捆了起来。 左良玉走了过来,点了点头,开口道:“押进宣府,所有满洲人,全部隔开关押,以免他们聚在一起。”经此一役,对鞑子的战力,又有了新的认识。 大明京师,乾清宫内,君臣气氛融洽。 乾清宫外,小太监们看着跪在地上、头上留着辫子的鞑子,一个个指指点点。 “这人谁啊?” “不知道啊,是李大人带进来的,就叫他低着头跪在那儿,谁知道是谁。” “瞧这恶心的辫子,想必是个鞑子吧。不然怎么会有两名锦衣卫站在身后看着呢?想必也是个重要人物。” “原来这就是鞑子啊!我在宫中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真鞑子。平时只听说鞑子凶残,今日一见,看着也很平常。你们看,这辫子可真稀奇。” 跪在门口的洪承畴,听着屋内的笑声,心中恐惧到了极点。又听到小太监们的议论声,更是心如刀绞。回想起自己投降皇太极的时候,就是与祖大寿跪在大清门前,被万人围观。今日,少了祖大寿,自己又回到了大明,却跪在了乾清宫门口。心里暗暗叹了口气:早知道就不投降了,今日……唉! 李若琏看时间差不多了,将怀里最后一份生擒鞑子名单的奏疏拿了出来,双手呈上。 崇祯一看还有奏疏,不等别人接过,便亲自拿起来翻看。看着上面已有的人名,孔有德、耿仲明,还有一些目前身份尚未查明的。片刻后,崇祯激动地问道:“这也是真的吗?” 李若琏肯定地回道:“千真万确,陛下。臣离开时,贱奴饶余贝勒阿巴泰,已经被我大明军队困在山上,忠勇侯亲自坐镇,他插翅难逃。并且臣已将生擒的贱奴将领押了回来,目前关押在镇抚司大牢内,正在逐一辨认身份。此外,臣还带回来了一位陛下十分念叨的人。” 崇祯听着前半段,兴奋不已,大臣们也格外激动。想不到忠勇侯如此厉害,能将阿巴泰逼入绝境。又听后半段,崇祯赶忙问道:“是谁?” “洪承畴。” 崇祯一听是洪承畴,身子猛地一震,随即眼神赤红,声音带着怒火问道:“洪承畴现在何处?” “陛下,臣已将人带来,此刻正在乾清宫门口跪着,等候陛下发落。” 崇祯转身,四处寻找,找了半天都没找到剑。看向王承恩,开口问道:“剑呢?朕的剑呢?快给朕去找来!” 王承恩迅速找来崇祯的御剑,呈了上去。“仓啷”一声,崇祯抽出宝剑,大步走出乾清宫,群臣们快步跟上。 小太监们赶忙打开大门。崇祯到了门口,果然看见一人跪在地上。血气上涌的崇祯,看都不看,握紧宝剑,快步上前,举剑就劈。 洪承畴感受到了来人的杀气,听见剑声,往后一滚,躲过这一剑。抬头,泪眼朦胧地哭诉道:“陛下,陛下,臣……臣……” 李邦华赶忙快步上前,拦住情绪上头的皇帝,开口道:“陛下,陛下,臣知道您有气,但此时还不到杀人的时候啊。再说,您亲自杀他,有伤圣名。交给臣,臣亲自处死这无耻老贼。” 倪元璐等大臣看着眼前的洪承畴,都觉得,这才一年多没见,变化可真大。 洪承畴也顾不得许多,跪着挪到皇帝身边,重重叩头,直呼:“陛下,臣有罪,臣辜负了大明,辜负了陛下,臣罪该万死!” 英国公张世泽上前,一把拽起洪承畴的辫子,嘲讽道:“洪督师,陛下委以你重任,将九边大军全都交给你。松锦之战,我大明举全国之力支持你,你就留这么个玩意儿回报陛下?你可知,起初陛下听闻你被俘,要绝食殉国,陛下是多么疼惜你,还为你设坛祭祀。你最后却投降了鞑虏!” 洪承畴无言以对,依旧面向崇祯,叹了口气,回道:“陛下,臣被俘之后,起初确实是要绝食殉国,是臣……臣……臣……” 崇祯上前一脚,将洪承畴踹倒在地,怒声说道:“臣什么?曹变蛟等人力战殉国,你呢?朕那么信任你,你却黑了心肝,跪降皇太极,大明的脸都被你丢尽了!来人,将洪承畴押入死牢。待我皇明大军凯旋回朝,就将这老贼,还有孔有德、耿仲明,凌迟处死,以儆效尤!不,剥皮食草,五马分尸,车裂!” 崇祯气得不行,一连说出多个惨烈的酷刑。李邦华赶忙说道:“陛下,这些人确实罪大恶极,臣以为他们的罪行可在朝会上商议处置,更为妥当。眼下战事吃紧,还望陛下保重龙体。” 王承恩搀扶着崇祯回了乾清宫,对着两名锦衣卫摆了摆手。两名锦衣卫抱拳领命,押着洪承畴离开。被带走的洪承畴,回头大喊:“陛下,臣有罪,臣有罪啊!还请陛下饶恕臣的家人,将臣斩首便是,臣受不了那些酷刑啊!” 一零三五四五 二一三五。 粉丝叩叩裙 第153章 入关之战十三 崇祯回到乾清宫内,再次拿起奏折细细端详,嘴角高高扬起,脸上的兴奋之情溢于言表。大臣们的脸上同样带着兴奋之色,一扫多年来的阴霾。 这时,一名小太监匆匆走进宫来,手中捧着刚到的奏疏。崇祯还以为又是好消息,快步上前亲自接过,迫不及待地拆开查看。这一看,他的脸色瞬间阴沉下去。大臣们留意到皇帝的脸色突变,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消散,心中暗自揣测,莫不是前方战事出了什么岔子?难道是坏消息? 崇祯看完后久久不语,长叹一口气,开口说道:“承恩,拿去给大臣们看看吧。”王承恩快步上前,从崇祯手中接过奏疏,转身递给大臣们传阅。 大臣们看完之后,李邦华率先开口:“陛下,忠勇侯此举实在太过冒险。倘若被鞑子发现并堵截,那可真是九死一生啊!这招围魏救赵,风险实在太大了。”群臣们纷纷低下头,小声议论起来。 崇祯在殿内来回踱步,口中喃喃自语:“义明这孩子,唉,他将大军交给左良玉,自己却出塞去了。这要是让媺娖知道了,朕...朕....朕。” 张凤翔思索片刻,开口道:“陛下,既然忠勇侯已经出发,此刻就算下旨也无法追回。但臣以为,事情并非就一定陷入绝境。”崇祯一听这话,眼睛顿时一亮,连忙问道:“爱卿快说。” “陛下,我们可从天津卫调集船只,前往辽东,迎接忠勇侯撤退。此次清军大举入侵,必然抽调了大批兵马,其后方必定空虚。我军水师前往辽东,正合时宜。” 然而,部分大臣却觉得风险依旧太大,一旦被清军发现,水师也将陷入危险境地。崇祯打断了群臣的议论,他心里也清楚,眼下实在没有更好的主意,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于是,开口说道:“就按照张爱卿的意思办。朕即刻下旨,火速送往天津,让天津巡抚冯元彪立刻率领水师,前往辽东,接忠勇侯回来。” 事情商议完毕,屋内一时陷入寂静。 张世泽上前一步,进言道:“陛下,我军此战胜利意义重大。其一,要迅速将这一消息告知京师军民。一来可鼓舞我军士气;二来,忠勇侯此战虽只歼灭了数千鞑子,但也打破了鞑子不可战胜的谎言;其三,阿巴泰势必会被我军或杀或擒。此人乃努尔哈赤的子孙,若能生擒,他日在午门献俘,必将震动天下,足以鼓舞我大明全国军民的军心士气。” 李邦华接着说道:“陛下,还有其四。”“爱卿快说。”“陛下,其四,歼灭鞑虏偏师,此举足以向天下证明,我大明尚有一战之力,更可震慑那些心怀叵测之人。” 倪元璐沉思片刻,也开口说道:“陛下,忠勇侯虽然取得了胜利,但鞑子的主力仍然是一支强大的力量,我朝仍然不可轻视。” 崇祯点了点头,采纳了所有谏言,看向王承恩吩咐道:“按照大臣们的意思,迅速去办。将官军大捷的消息告知全城,鼓舞士气。” 王承恩领命后,躬身退出乾清宫。到了门口,他看向值守的太监,开口吩咐道:“小崽子们,都去招呼人手!司礼监、御马监、尚膳监,去喊那帮小崽子,在外城、内城敲锣打鼓,在城楼之上高声呐喊,将大捷的消息散布出去。” 值守的小太监快步离开,召集人手。不多时,大批宦官在京城各处高呼传颂着官军大捷的消息。 因为清军入关,京师戒严,官绅百姓都陷入惶恐之中。突然听见外面传来大批嘈杂声,百姓们纷纷靠近窗户查看。半个时辰后,整个京城都沸腾了。不能出门的百姓,在家中也开始大声议论。最开始,大家都不敢相信,随着屋外宣扬的声音越来越大,百姓们这才相信。守城的官兵也被这一消息振奋,三五成群地议论开来,城中军心民心大震。 另一边,黄义明率领骑兵快速狂奔。马翔麟打马靠近黄义明,侧脸说道:“忠勇侯,我对左良玉还是不太放心,万一他……”还不等马翔麟把话说完,就被黄义明打断。 黄义明回道:“放心吧,左良玉此次绝不会像之前那样。我军刚刚大捷,这一消息想必用不了多久就会传遍京城。我大明的军心民心,必然能得到极大的鼓舞。只要这一次我们能成功逼迫多尔衮,大明就能赢得更多喘息之机,早晚有一天势必中兴。至于撤退,这一次我们带来的火炮,足以炮击清军,到时候夺下船只,撤回关内。” 马翔麟点了点头,虽说危险性依然很大,但相比深入敌后,这也算不得什么了。 一路之上,一千勇卫营全部身穿八旗甲胄。此次为了以防万一,路上遇到鞑子或者蒙古人,黄义明特意带上了一名会说满语的锦衣卫。 二十日后。 攻入关内的清军,在多铎率领下,已经拿下蓟州、三河,正在向通州进军。只要拿下通州,就如同对着明王朝的天灵盖狠狠一击。多铎还分派镶红旗勇士率领部分蒙古骑兵,去围困密云,逼其开城投降,将京师附近的城池全部隔断,最后与其他各部合力围困京城,一举拿下。 阿济格一路横推,杀入关内,没有明军敢出城与之交战。他连破多地,占领怀柔,此时已抵达昌平,并将昌平团团围住。 身在昌平的吴三桂,第一时间登上城楼。此时,他身上的甲胄已经更换,避免被清军认出。看着城外的清军大旗,低声说道:“是阿济格。” 济尔哈朗率领着镶蓝旗,也已杀至真定。心里明白,多尔衮如今势力越来越大,自己好不容易才有机会入关。若是没有战功,日后在权力争夺中必将处于劣势。这一战,必须立下大功,才能在将来的夺权中获得更多支持。 京师附近的局势变得格外紧张。 第154章 入关之战十四 子时 黄义明率领千骑,昼伏夜行,一路片刻不停,终于过了锦州。 他转身看向夜色下的锦州城。虽夜色深沉,只能隐约看见城上在少数火把照耀下,那一面面随风舞动的清旗。黄义明心中回想起历史上的松锦之战,隐隐作痛。他翻身下马,走到路边的一块大石头旁。 马翔麟也快速下马跟了过来,开口问道:“怎么了,忠勇侯?我军得加快速度啊。” “本将军要在此写首诗词,缅怀大明英烈。他日,待我大明恢复元气,我定将向陛下请缨,率领王师收复我皇明故土。” 赵靖点起一支火把,为主将照明。黄义明抽出御剑,以剑刻石,奋力舞动,抒写心中的悲痛: 自逢胡虏扰神京,无数男儿赴死行。 塞北沙埋英烈骨,辽东血染战旗旌。 山河破碎仇盈眦,每念国仇意未平。 忠勇下马祭豪英,剑刻残碑涕泗零。 松锦昔时烽火炽,将魂浴血守危城。 白河流赤英魂绕,峻岭含悲战鼓鸣。 忍看虏尘遮日月,誓将敌寇尽歼清。 以身许国纾民难,矢志捐躯不顾生。 不灭虏寇心不死,拼将热血沃边庭。 勋业昭昭垂简册,浩气凛凛耀汗青。 马翔麟看着石上的字,心中也涌起悲伤之意,开口说道:“倘若真有收复辽东的那一天,忠勇侯,你一定要带上我。国仇家恨未报,此生我必雪恨。” 黄义明点了点头,回头又看了一眼高大的锦州城,暗自说道:“本将军早晚必将此城夺回来。”说罢,指挥人马继续出发,目标直指盛京。 此时,大明京师内局势紧张。近日来,鞑子连续攻陷多地,如今已抵达京郊,正在围困昌平、通州、密云。崇祯皇帝眉宇间满是焦虑,虽然对这三处早有安排,可若是三城皆失,京师将失去屏障。 大臣们除了在签押房内办公的,乾清宫内此时只剩下主仆二人。王承恩上前低声说道:“皇爷,夜深了,您歇着吧。”崇祯叹了口气:“唉,义明深入敌后,此时也不知道他们到哪儿了,有没有被虏旗发现。通州、昌平、密云三处已有布置,可朕还是难以安心。通州毕竟不是大城,若是鞑子强攻……” “皇爷,忠勇侯自有上天护佑,此次定能遇难呈祥。他此次为我皇明江山深入敌后,也是为给鞑子主帅造成压力,迫使虏酋退兵,依老奴看,定能成功。”崇祯点了点头,“嗯”了一声:“但愿义明他们一切顺利吧。” 连日劳累,崇祯此时也疲惫不已,在王承恩的搀扶下,稍作歇息。乾清宫内的灯火熄灭,王承恩轻轻退了出去,双手关上大门,在门口值守。他眼神望着黑暗的天空,心中也是忧虑重重。可自己身为太监,不能像将帅一样,驰马扬鞭、征战沙场。 多铎大军已抵达通州城下,将通州团团围住。多铎打马凝视着城上,火把缭绕,显然明军已做好迎战准备。他嘴角一笑,下令道:“派人去劝降,告诉城上的守军,打开城门,饶尔等不死;若是不降,天明之后便破通州,届时,本王就要下令屠城。” 身边一名骑兵快速奔出,打马来到城下五十步处,语气嚣张,丝毫不把城上的明人放在眼里,单骑竟敢来到城下。他对着城上高呼:“城上的明军听着,我家王爷命尔等速速打开城门,出城投降,饶尔等不死;若是顽抗,天明之后,即刻攻克通州,将尔等全部处死,城中男女老幼一个不留!” 城上守将名叫李霄,是左良玉派来的一万步兵的主将。临行前,大帅已有吩咐,遵照陛下旨意,死守。此时看着城下来劝降的清军如此嚣张,他心中火气顿生,从身边校尉手中快速拿过强弓,张弓搭箭,“嗖”的一箭射出。 城下喊话的这名八旗兵,正欲接着开口,箭矢带着呼呼风声,精准穿喉而过,马上的骑兵倒在地上。城上的左营步兵高举武器,高呼:“李参将威武!威武!” 李霄对着城下高喊:“狗鞑子,也敢跟爷如此嚣张,有本事就过来啊,老子给你们准备好了金汤玉液,就等着你们来喝呢!” 城外的八旗大军,见城上的明人如此嚣张,居然敢射杀八旗勇士,顿时怒火中烧。多铎见此一幕,怒火升起,眼中透着傲气,下令道:“派人去昌平告诉英亲王,让他把尚可喜的部分火炮给我调过来,本王明日要攻下通州,屠尽城中所有人。敢杀我八旗勇士,这就是代价!”说到这里,多铎再次下令,“再派人去看看,阿巴泰到哪儿了,本王都到通州了,他为何还没来汇合,命他火速过来与本王汇合。” 身边数名骑兵打马而出。宁完我微捋胡须,开口说道:“王爷,那郑亲王那边……”“哼,不用管他,小小通州,本王根本不放在眼里,待明日我军拿下通州,就攻打燕京。” 宁完我赶忙送上马屁:“王爷威武,奴才料想……”还不等宁完我把话说完,佟图赖、石廷柱与三名汉军被五名八旗兵带了过来。 佟图赖在逃跑的路上遇到了石廷柱,二人身边仅剩下三名随从。二人本想回盛京,觉得就这么回去,怕是战后非得被多尔衮给杀了不可。入关前,他们多少知道,攻明大军中多铎是主帅,料想多铎的目标一定是明国的京城。于是,他们还是跑过来先向多铎请罪,或许还能活命。 佟图赖、石廷柱二人在来到京师附近时,果然被八旗哨骑发现,被带到多铎身边。他们赶忙跪下磕头,泣不成声,口中直呼:“王爷,我军中了明人埋伏,损失惨重啊,奴才等拼死杀出,才能再见到王爷啊。” 多铎一时没反应过来,倒是宁完我,“扑通”一声,从马上摔了下去。身边的八旗勇士们,脸上也都透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长久以来,在他们心中,满清八旗战无不胜,如今竟听闻偏师战败,实在难以接受。 多铎这才回过神来,猛地一下跳下马,走到二人身边,厉声质问:“到底怎么回事?” 二人不敢怠慢,快速将事件经过讲述了一遍,着重围绕着彼此拼死杀出、力战明军,强调乃是明人太多,最终被迫不得不撤退,只为留得有用之身,好为大清继续效力。 多铎一向脾气暴躁,听完,怒火上涌,拿起马鞭,对着二人就是猛抽。二人感受着背后的疼痛,咬着牙,不敢吭声。三名汉军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多铎一边抽打,一边骂道:“蠢货,这怎么可能,本王决不相信,明人能战胜我八旗勇士,绝不可能!你们两个废物,敢谎报军情,本王立刻将你二人处死!” 宁完我快步上前,劝阻道:“豫亲王,您且慢,这里必有缘由,先细细询问再做处置也不迟。”他心里却对二人说的话半信半疑,难道饶余贝勒的大军到现在都还没到,竟是中了明人的埋伏,被打了个大败? 多铎将鞭子一扔,怒声问道:“饶余贝勒呢?镇国将军呢?他们人呢?你们两个狗奴才,要是敢隐瞒,本王立刻处死你二人。” 佟图赖支支吾吾的,心想自己哪知道啊,当时一片混乱,只顾着自己逃跑了。倒是石廷柱脑子反应快,立刻回道:“豫亲王,当时我等被明军各个击破,明军将我们截断冲散,我们并没发现饶余贝勒。但我等在撤退的路上,也遇到了逃窜的……”说到这里,他声音极低,“逃窜的八旗兵,听他们说贝勒爷好像被明人围困在山上。” 多铎噌的一下就蹦了起来,抽出佩刀,走上前去,先是将三名汉军直接砍死,然后一刀对着石廷柱的脑袋砍了下去。石廷柱吓得瑟瑟发抖,闭上眼睛,不敢动弹。刀刃贴着发饰砍下,头上的发饰随刃掉落。 第155章 入关之战十五 数骑疾驰,奉命前往宣府打探消息。多铎心中虽对前方战事传言半信半疑,可瞧此二人,狼狈不堪,盔甲皆失,也难免心生疑虑,遂当即遣人前去查证虚实。 通州城外,清兵已然安营扎寨。中军大帐内,多铎高坐主位,宁完我侍立一旁,诸将领左右分列。佟图赖、石廷柱二人跪于帐下,俯首帖耳,背上鞭痕交错,清晰可见。 帐内诸将听闻饶余贝勒战败之事,皆面露狐疑之色,低声议论纷纷。 “听闻饶余贝勒中了明军的伏击,惨遭大败。” “休要胡言!我八旗勇士,怎会败于怯懦明军之手?定是这两个奴才信口雌黄。” “正是!我堂堂大清,岂会输给明军,简直荒谬至极。” 佟图赖、石廷柱跪在地上,听着帐内满清将领的议论,大气都不敢出。 多铎听着帐内嘈杂之声,心烦意乱,怒声喝道:“都给本王滚出去!”两侧将领赶忙低头应道:“喳!”遂躬身缓缓退出大帐。 待将军们退下,宁完我上前一步,轻声劝道:“王爷,您暂且消消气。若此二人所言属实,且他们并未投降明军,反倒杀出血路归来,对我大清也算忠心。如今我大清正值用人之际,还望王爷从轻发落。” 多铎冷哼一声,目光投向跪在下面的二人,怒道:“若不是宁先生求情,本王定将你二人斩首!” 二人赶忙抬头,连声道:“奴才叩谢王爷不杀之恩!”望向宁完我的眼神中满是感激。宁完我瞧在眼里,暗自得意,心想此番收买人心之举,甚是高明。 多铎接着斥道:“你们这两个废物,还不快滚出去!”二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待帐内平静下来,多铎眉头紧锁,向宁完我问道:“宁先生,此次出征,本王虽为主力,可火器大部都在三顺王手中,孔有德、耿仲明却在阿巴泰麾下。若战败消息属实,我军攻城恐有不便。” 宁完我面色凝重,沉思片刻后回道:“豫亲王,若阿巴泰当真战败,我军没了偏师策应,表面上看,对攻城确有不利。但我八旗勇士,英勇无畏,即便仅凭云梯攻城,亦足以攻克通州。王爷,攻城之役,依奴才之见,只需三千精兵,便可拿下通州。” 二人商议至卯时,天色渐亮。前往宣府打探消息的清兵匆匆赶回,证实了饶余贝勒战败的消息。来报之人还称:“战场上不见八旗兵的尸首,唯有汉军尸体散落各处,八旗旗帜倒是丢得满地都是。” 多铎听闻,暴跳如雷,在大帐内来回踱步,破口大骂:“阿巴泰,你这蠢货!竟将大清的颜面丢尽!”旋即对着帐外高声喊道:“给正蓝旗、镶红旗传令,午时整,进攻通州!” 宁完我急忙劝阻:“王爷,不等智顺王的火炮了吗?若贸然强攻……”多铎不屑地打断道:“小小通州,本王岂会放在眼里!若不是阿巴泰无能,葬送了汉军旗,攻城又何须我满洲勇士亲自动手!”其内心盘算,正蓝旗乃豪格所属,攻城折损些兵力,正好可削弱豪格实力。 军令既下,正蓝旗、镶红旗迅速行动起来。士卒们火速打造云梯,一门门火炮也已安置就位,炮口对准了通州城墙。多铎手中虽有十门大将军炮,然与三顺王所部相比,数量火力上相差甚远。毕竟清军惯于马上作战,对火炮本就不太倚重,此次入关也仅携带了十门。 城上明军见状,立刻各就各位。城上的火炮纷纷转向城外清军,炮手们严阵以待,随时准备装填炮弹。参将李霄亲自坐镇指挥,城内的金汁早已烧好,抬至城下,只等一声令下,便运往城墙御敌。城门亦用巨石牢牢堵死。 昌平城内,吴三桂神色忧虑。身旁家丁见状,轻声说道:“伯爷,瞧这架势,清军怕是要攻城了。”吴三桂微微点头:“嗯,本伯也看出来了。传令下去,明军将士各守岗位,火炮对准城外鞑子,听候命令。” 阿济格拔出佩刀,高声呼道:“正红旗的勇士们,待尚可喜的火炮压制住城上明军,便随本王攻城!”众人齐声应道:“是!” 阿济格旋即下令:“命尚可喜,以火炮轰击昌平!”尚可喜接到命令,迅速指挥火炮部队,将炮阵排列整齐,炮口对准城头。此次尚可喜带来了二十门红衣大炮、二十门大将军炮,以及五十门佛朗机炮。因昌平不比京城,故而只留了十门红衣大炮与十门大将军炮,其余火炮皆调出,运往通州,交予多铎。待一门门火炮调整好角度,尚可喜亲自下令:“放!” 二十门大炮的引线瞬间点燃,炮弹如呼啸的流星,朝着昌平城砸去。轰鸣声震耳欲聋,硝烟弥漫,遮蔽了众人的视线。炮弹重重砸在城墙上,砖石纷飞,城上守军只觉脚下地面剧烈晃动。吴三桂啐了一口,吐出嘴里的尘土,拍了拍身上的烟尘,高声下令:“给老子开炮狠狠地轰!” 刹那间,城上城下,炮战爆发。尚可喜的红衣大炮与大将军炮威力惊人,几轮齐射后,城上明军的火炮便渐渐被压制。在尚可喜的亲自指挥下,红衣大炮不断怒吼,硝烟愈发浓烈,前方视线已完全被遮蔽。 后方,阿济格望着前方激烈的炮战,满意地点点头,喃喃自语道:“尚可喜,此人我大清当真没有白养。”身旁将领附和道:“是啊,王爷。城上明军的火炮已被我军压制住了。”阿济格微微颔首,对汉军的表现颇为满意。 大炮持续轰炸了三刻钟,方才渐渐停歇。待硝烟散去,只见城墙上砖石纷飞,城头上的明军旗帜已被炸飞。阿济格见状,哈哈大笑:“好!炸得好!”旋即对身旁传令兵吩咐道:“传本王命令,让智顺王派出步兵攻城!” 传令兵领命,策马疾驰,将英亲王的命令传达给汉军,尚可喜接令后,抽调出三千汉军,扛起云梯,准备攻城。 三千镶红旗汉军在将领的指挥下,列阵完毕,扛着云梯,向着昌平城发起冲锋。 昌平的炮声,传至京师。西直门、德胜门上的守军,皆听到了昌平方向传来的轰鸣。守军们不敢耽搁,赶忙将这一消息禀报给将领。 过了三刻钟,消息传至乾清宫。崇祯皇帝听闻昌平方向传来炮声,急忙走到沙盘前,仔细端详,口中喃喃道:“看来清军已然开始攻打昌平了。” 此时,李邦华、倪元璐、张凤翔、凌义渠、孟兆祥等大臣匆匆赶到乾清宫,正要向崇祯皇帝行礼。崇祯皇帝抬手示意:“战端已开,不必多礼。” 李邦华走到沙盘前,率先开口道:“陛下,虏兵已然对我昌平重镇发动进攻。如此一来,通州的清兵恐怕也将即刻发动攻势,还有密云。三线皆面临虏兵威胁啊。” “唉,鞑子来势汹汹,昌平能守得住吗?” “朝廷此次提前调往昌平一万精兵,皆是左部精锐,定能挡住鞑子的进攻。” “难说得很呐。鞑子火炮凶猛,万一昌平顶不住,通州再失,密云沦陷,京师便将被鞑子彻底切断与外围的联系。” 大臣们争论不休之际,倪元璐开口问道:“本兵意下如何?”众人这才反应过来,纷纷将目光聚焦在张凤翔身上。崇祯皇帝也望向兵部尚书,毕竟兵部主管军事调度。 张凤翔整了整官袍,神色庄重地说道:“陛下,诸位大人。鞑子进攻我京郊重镇,意在切断京城与外界的联系。但诸位大人切莫忘了,我军在城外尚有一支精锐骑兵,且朝廷此前已有部署。若三城皆失,本官唯有亲自登城,与鞑子决一死战!”言罢,朝着崇祯皇帝深深一拜。 崇祯皇帝赶忙上前扶起张凤翔,温言说道:“卿已年至暮年,仍为国事操劳,朕心实不忍呐。唉……” 第156章 入关之战十六 乾清宫内,压抑的气息如阴霾般沉重,几乎令人窒息。崇祯帝紧锁眉头,死死盯着眼前的沙盘,目光所及之处,尽是鞑子军队的标记,那一片片蓝色,宛如汹涌的潮水,无情地吞噬着大明的疆土,每一处被攻陷之地,都似一把利刃,刺痛着他的心。 就在此时,一名小太监脚步匆匆,神色慌张地踏入乾清宫。他手中紧捧着两份城外锦衣卫刚刚送达的奏疏,一进殿门,便急切且紧张地禀报道:“陛下,大事不妙!真定已被鞑子攻破。奴酋济尔哈朗亲率镶蓝旗,兵分两路,一路直扑涿州,而他本人则亲自领兵,气势汹汹地杀向保定。” 此言一出,犹如一颗重磅炸弹,瞬间在乾清宫内引发轩然大波。大臣们听闻,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乾清宫内一片哗然。倪元璐率先回过神来,焦急地向崇祯帝谏言:“陛下,若济尔哈朗顺利拿下保定与涿州,我朝与南方的联系,恐将被切断大半!” 小太监稍稍平复了一下急促的呼吸,接着说道:“陛下,这里还有一份通州方面刚刚送来的紧急奏报。” 崇祯帝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焦虑,急道:“快,速速念来!” 小太监清了清嗓子,念道:“陛下,厂卫奏报,张家湾、香河、固安皆已沦陷于清军之手,唯有良乡暂未失守。如今,奴酋多铎正在紧锣密鼓地筹备,似要进攻通州。” 话音刚落,宫内的小太监迅速上前,在沙盘上精准地将这些已被攻破的地方,用蓝色标记一一标注出来。众大臣望着京郊附近那大片蔓延的蓝色,心中的忧虑如潮水般翻涌,愈发沉重。 张凤翔见状,赶忙出列,神色凝重地说道:“陛下,如今京郊周边多地,或被鞑子围困,或已沦陷敌手。臣深知局势危急,唯有亲自前往城上督军,恳请陛下恩准。” 崇祯帝听闻,快步上前,目光中满是关切与期许,郑重地叮嘱道:“爱卿此去,务必万事小心,切不可有丝毫闪失。朕将京城安危,托付于你了。” 张凤翔坚定地点了点头,对着崇祯帝恭敬地躬身行了一礼,而后转身,步伐匆匆地退出乾清宫,朝着城上赶去,准备肩负起守城御敌的重任。 李邦华见此情形,也上前一步,忧心忡忡地奏道:“陛下,依目前形势来看,鞑子随时可能兵临城下,一场大战即将到来” 王承恩静静地站在一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心中暗自祈祷,口中喃喃低语:“忠勇侯啊忠勇侯,此刻唯有指望你们在鞑子后方搅个天翻地覆,方能解京城之危。否则,这京城能否守得住,实在难料啊。” 时光悄然流转,转眼已至午时。通州城下,清军早已蓄势待发,一场激烈的攻城之战即将拉开帷幕。十门大将军炮整齐排列,被稳稳地推至阵前,炮口冷峻地对准了通州城墙。步兵们身着厚重的铠甲,手持利刃,整齐列阵,严阵以待,他们的眼神中透露出一股凶狠与决绝。 多铎身着华丽的铠甲,威风凛凛地亲自来到阵前。他目光如炬,扫视着眼前的一切,而后猛地抽出腰间的佩刀,高高举起,大声下令道:“开炮!给本王狠狠地炸,将那城墙炸个粉碎!” 随着多铎的一声令下,炮兵们迅速行动起来。他们熟练地操作着火炮,调整角度,装填弹药。片刻之后,十门大炮齐声怒吼,炮口喷出滚滚浓烟,,带着呼啸的风声,向着城墙狠狠砸去。 “轰隆”一声巨响,十发大将军炮弹准确无误地击中城墙。刹那间,砖石纷飞,尘土弥漫,整个天地似乎都为之震颤。城上的守军被这强大的冲击力震得东倒西歪,有的被炮弹的余波震伤,口吐鲜血;有的甚至直接被震飞,从城墙上坠落而下,摔得血肉模糊。 火炮发射过后,多铎紧接着又下达了冲锋的命令:“给本王冲上去!天黑之前,务必拿下通州,让那些明军见识一下我八旗勇士的厉害!” 早已按捺不住的正蓝旗、镶红旗士兵们,听到命令后,犹如汹涌的潮水般,呐喊着挥舞着手中的武器,扛着沉重的云梯,向着城墙奋勇冲去。 一时间,城墙上硝烟弥漫,战火纷飞。参将李霄身处城墙之上,被硝烟呛得咳嗽连连。他用力挥了挥面前的烟尘,瞪大双眼,大声嘶吼道:“给老子开炮!狠狠地打,让这些鞑子有来无回!” 随着李霄的命令下达,城上的火炮纷纷怒吼起来。一枚枚炮向着冲来的八旗步兵砸去。炮弹在敌群中爆炸,火光四溅,一些八旗兵躲避不及,被炮弹击中,瞬间被炸得血肉横飞,倒在血泊之中。 八旗兵继续分散开来,从多个方向朝着城墙冲去。由于他们分散得较为分散,炮弹造成的伤害并不大,只是零星地将一些奔跑中的八旗兵掀翻在地。 八旗兵们迅速来到城墙下,他们熟练地将云梯竖起,靠在城墙上。随后,左手持着坚固的盾牌,护住身体,右手紧握着长刀,开始奋力地向着城上攀爬。 李霄见此情形,心中焦急万分,赶忙下令道:“快,将金汁抬上城来!同时,用滚木雷石狠狠地砸,绝不能让这些鞑子爬上来!” 士兵们接到命令后,迅速行动起来。一块块沉重的滚木和锋利的雷石,如雨点般从城墙上落下,砸在八旗兵们的盾牌上,发出“砰砰砰”的沉闷声响。一些八旗兵由于承受不住这巨大的冲击力,手中的盾牌被砸落,身体也失去平衡,惨叫着从云梯上摔下,重重地摔在地上,当场气绝身亡。 镶红旗见此,迅速派出三百名弓箭手。他们顶着城上明军的炮火,来到城下。而后,整齐地列成一排,拉满弓弦,将一支支利箭向着城上的守军射去。一时间,箭雨纷飞,城上的明军纷纷举起盾牌,遮挡箭矢,同时不忘掩护身旁的战友,继续投掷滚木雷石。 不多时,金汁被士兵们费力地抬上城墙。李霄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大声喊道:“用金汁,给我狠狠地泼!让这些鞑子尝尝厉害!” 滚烫的金汁如汹涌的洪流般,从城墙上倾泻而下。正在攀爬云梯的八旗兵们躲避不及,被金汁溅到,顿时发出凄惨的叫声。他们双手捂脸,痛苦地挣扎着,从云梯上摔下,躺在地上,不停地翻滚,双手胡乱地挥舞着。 清军的火炮此时也改变了攻击目标,着重对准城上的盾牌兵。每一次炮弹落下,都在垛口处炸开,强大的冲击力将周围的明军震得东倒西歪,给明军带来了不小的伤亡。 多铎站在远处,看着城上明军竟用金汁对付自己的八旗勇士,心中的怒火如熊熊燃烧的火焰,瞬间被点燃。他的眼中杀意尽显,转头看向身旁的宁完我,咬牙切齿地说道:“待本王拿下通州,定要将城中之人,一个不留地屠个干净!这些明人,竟敢用如此下作、恶心的手段来对付我大清勇士,实在不可饶恕!” 宁完我看着前方激烈的战斗,脸上露出一丝谄媚的笑容,回应道:“王爷息怒。明军不过是困兽犹斗,他们撑不了多久的。待我大清顺利拿下通州,再合力围攻京城,定能一举将其攻克。您看,京师附近的城池,大多已被我大清攻克,剩下的这几处重镇,又能坚守几时呢?” 京师附近的重镇,皆已陷入战火的深渊。北方大地,再次被战争的阴霾所笼罩,到处都是断壁残垣。 前方督战的将领鄂硕,身先士卒,挥舞着手中的长刀,大声呼喊着:“快!给我冲!让那些胆小如鼠的明狗,好好见识一下我八旗勇士的勇猛与无畏!让这些只会缩在城内的明人,在我大清的猛烈进攻下,吓得魂飞魄散!”在他的激励下,八旗兵们士气大振,如潮水般一波又一波地向着城墙发起冲锋。 城墙之上,李霄看着身边的守城官兵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双目因愤怒和悲痛而变得赤红。亲自走到一门虎蹲炮前,对着身旁的三名亲兵大声喊道:“兄弟们,跟我一起,抬起这门炮!” 四人用力抬起沉重的虎蹲炮,调整好角度后,李霄亲自点燃引线。“轰”的一声,炮弹带着怒火,向着城下的云梯清兵飞去。炮弹准确地落在城下,爆炸产生的强大冲击力将云梯炸得粉碎,正在攀爬的清兵们纷纷从空中坠落,摔在地上,死伤惨重。 守军们见参将如此英勇,士气受到极大鼓舞。他们纷纷效仿李霄,架起火炮,对着城下的敌军开炮。一时间,城墙上火炮齐鸣,硝烟弥漫,喊杀声、爆炸声交织在一起,响彻云霄。 激战持续了整整两个时辰,时至酉时。夕阳渐渐西沉,缓缓没入山间,天边被染成了一片血红,仿佛是被这场残酷的战争所浸染。清军虽然攻势猛烈,但通州城依然屹立不倒。轮番进攻的三千清军,此时已损失近千,受伤近百,士兵们疲惫不堪,脚步也变得沉重起来。 多铎见此情形,深知今日难以攻克通州,无奈之下,只得下令撤退。他转头对身旁的传令兵说道:“速去前方,传达本王的命令,收兵!” 传令兵领命后,迅速骑上快马,向着前方战场飞驰而去。攻城的清兵们听到撤退的命令,纷纷丢下手中的云梯,转身往后撤去。 李霄看着突然撤退的清兵,心中充满了疑惑:“这鞑子为何突然撤退?转身吩咐城上的守军:“快,迅速将伤员抬到城下医治,一刻也不能耽误!同时,加强戒备,严防死守,不得有任何松懈,谨防鞑子再次进攻!” 宁完我见多铎下令收兵,以为豫亲王是因为未能在天黑前拿下通州而心中不满,赶忙上前说道:“王爷,此时收兵,实乃明智之举。今日我军已对明军的防守实力有了了解,明日再战,通州必能收入囊中。” 多铎回到大帐内,神色平静,摆了摆手说道:“先生误会了。通州,不过是本王此次行动的一个小目标罢了。本王今日此举,只是试探性攻城。城上的明军,防守确实严密,多次进攻,皆未能成功。不过,通过今日一战,其兵力部署,本王也已大致摸清,最多万余明军。” “那王爷的意思是?”宁完我疑惑地问道。 多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狡黠的笑容,说道:“本王打算等尚可喜的火炮一到,即刻会师,绕过通州,直接包围京师。同时,留下一千人在路上设伏。哼,我就不信,城中的明军得知京城被围,还能坐得住。只要他们敢出城救援,这一千八旗勇士,足以将他们全部歼灭!” 宁完我听闻,恍然大悟,脸上立刻露出钦佩之色,说道:“王爷英明啊!如此妙计,实乃高瞻远瞩。城中的明军即便明知前方有埋伏,为了京城的安危,也不得不出城送死。王爷年纪轻轻,便有如此谋略,真乃我大清之栋梁,日后必能成就一番大业!” 第157章 入关之战十七 大帐之中,气氛凝重而压抑。帐内烛火摇曳,将众人的身影在帐壁上拉得忽长忽短 。宁完我身着一袭深色长袍,身姿微微前倾,拱手向多铎进言:“王爷,若欲顺利拿下京城,以奴才之见,我军当务之急,是将京畿之地散布各处的兵马,速速调集于此。届时,我大清天兵齐聚京城之下,那浩荡天威,必令明军胆寒,无人能挡我军锋芒。” 多铎浓眉紧锁,沉思片刻后,心中已然拿定主意,猛地起身,对着帐外高声喊道:“来人!” 声落,两名身着镶黄旗甲胄的侍卫迅速踏入帐内,整齐划一 地躬身待命。 多铎目光如炬,下令道:“传本王的命令,告知郑亲王、英亲王,即刻率领大军,星夜兼程奔赴京城。待本王大军兵临城下之际,与之合力拿下京城。沿途若遇城池守军,不必过多纠缠,莫要耽误军机。另外,即刻派人快马赶赴山海关,向摄政王禀报阿巴泰兵败的消息。”两名侍卫齐声应诺,转身大步离去。 宁完我上前一步,神色忧虑:“王爷,据佟图赖他们二人所言,战胜饶余贝勒的,乃是崇祯朝廷新封的三位将军,其中一人还是崇祯的女婿,忠勇侯。这三人麾下骑兵怕是有万人之众,我大清不可不防啊。” 多铎嘴角浮起一抹不屑的冷笑:“哼,区区明军骑兵,本王还不放在眼里。不过先生所言也在理,明廷在这等风雨飘摇之时,竟还能有上万骑兵,且具备一定战力,确实需多加留意。最好能将这万人一举歼灭。” 宁完我眼睛一亮,赶忙附和:“王爷所言极是,只要消灭了城外这上万明军,明廷便将彻底孤立无援。南方等地的要道,已大部被我大清切断。只是这上万明军,如今只怕已龟缩在宣府,不会轻易出城了吧?” 多铎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所以本王才要尽快围困京城。只要我大清军队出现在京师城下,就不怕他们不来。到时候,那些尚未被拿下的重镇,为保京城,必然会出城来京勤王。只要他们出了城,本王就能将他们尽数歼灭在野外。”宁完我满脸谄媚,躬身说道:“王爷,英明!奴才对王爷的敬佩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二人商议妥当,决定即刻率领大军开往京城,兵临城下,给明王朝施加更大压力。多铎下令留下一千人,在必经之路上设下埋伏。一旦通州兵敢出城救援京城,便将其全部歼灭于野外。同时,围困密云的大军也全部开往京城。一时间,清军营地内,战马嘶鸣,身着各旗军服的士兵们迅速行动起来,收拾行囊、准备兵器。 清兵哨骑也加快了对京郊的探查,他们身着黑色轻甲,腰挎弓箭,骑着快马在京郊各处疾驰。城外的东厂人员,活动区域被不断压缩,只能隐秘地躲在山林、村落之中,继续为城中传递情报。 各处的清军也都已收到了多铎的军令。一时间,各旗营帐内,将领们纷纷召集麾下士兵。镶蓝旗的营地中,士兵们身着深蓝色镶白边的甲胄,迅速收拾好营帐、兵器,在将领的指挥下整齐列队。正红旗的营地亦是一片忙碌,士兵们身穿红色镶黑边的甲胄,将火炮等攻城器械装上马车。各军立即领军,前往京城,与主力会师,攻打京城。 阿济格站在阵前,望着前方的昌平城墙。此刻,城墙已被自己的红衣大炮轰炸得砖石纷飞,城下的尸体横七竖八。只要再轰炸几轮,再派兵继续猛攻,必然能拿下昌平。然而,此时收到多铎的命令,他虽满心不甘,还是果断下令:“退兵!全军开往京城,与豫亲王会师。” 军令传下,正红旗的士兵们迅速随着主将大旗后撤。旗下的尚可喜,率领汉军,有条不紊地收拾火炮,跟随大军开往京城。城上的明军将领见清军退了,满脸欣喜地看向吴三桂:“伯爷,清军撤了,昌平守住了!” 吴三桂的眼神中却带着深深的忧虑,他紧盯着清军撤退的方向,沉声道:“鞑子这是要去京城了。你给我盯紧了,若见德胜门方向,有五颗烟花升起,要立即向我禀报。还要传令给关宁军,让他们随时准备,若见烟花升起,就要随本伯杀向京城。” 正在进攻保定的济尔哈朗,接到多铎派人传来的命令后,顿时暴跳如雷。他在大帐内,怒目圆睁,将桌上的杯子胡乱摔在地上,破口大骂:“多铎真拿自己当主帅了!本王,也是辅政大臣,若不是他哥哥多尔衮夺了大权,他敢如此不把本王当回事?哼,真拿本王当摆设了不成?” 身边将领小心翼翼地开口劝道:“王爷,如今多尔衮三兄弟,势力强大,我们……” “我们怎么?此次入关,本王必须要夺得战功,如今若是退兵前往京城,那就是本王配合他多铎。即便是拿下京城,本王又能得到什么?这一次入关的统帅,尽是他多尔衮的亲兄弟,还真不把本王当回事了。”将领依旧耐心劝道:“王爷,若是我们不去,只怕到时候多尔衮,更是会对您怀恨在心,回京之后,必然会找各种由头,对付王爷。此时我们还是不要和多尔衮他们爆发正面冲突的为好。” 济尔哈朗长叹一口气,缓缓走出大帐,看向保定的城头,眼神中透露着深深的不甘心。他看向身边将领,无奈说道:“既然如此,那就下令撤退吧。告诉涿州的八旗勇士,撤退,大军开往京城,与豫亲王会师。”军令传下,清军营地迅速开始收拾行囊。镶蓝旗的士兵们,蓝色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他们将营帐卷起,抬上辎重车,手持长枪,有序地离开营地。 城上的明军,见城下清军似是要撤退,顿时欢呼起来,纷纷举起武器高呼:“清军退了,清军退了!”城上的将领,也长舒了一口气,心中想着:清军终于退了。 多铎、阿济格的大军,一刻不停,向着京城开进。多铎的大军中,镶白旗的白色旗帜随风舞动,旗下士兵身着白色镶红边的甲胄,士气高昂。正蓝旗的深蓝色旗帜、镶红旗的红色镶白边旗帜,以及蒙古旗那独特的图案,一同在风中飘扬。 济尔哈朗一路上走走停停,心中满是愤懑。他身为努尔哈赤的侄子,如今却要受多尔衮三兄弟的指挥。“真是……真是……唉。”不满归不满,可军令难违,还是得率领大军向着京师开拔,配合多铎拿下燕京。 多铎大军率先抵达京师城下。镶白旗的大旗高高扬起,旗下的白色战马整齐排列,马身上的护甲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士兵们手持长刀,神色冷峻,仿佛在向城上的守军示威。 半个时辰后,阿济格的大军也已赶到。正红旗的旗帜映入眼帘,旗下士兵步伐整齐,与多铎会师后,迅速扎下营盘。营地内,营帐迅速搭建起来,士兵们分工明确,有的负责安置战马,有的负责巡逻警戒。 两日后,济尔哈朗的大军也全部赶到。中军大帐内,多铎端坐于主位,神色威严,看着帐中的将领下令道:“郑亲王,你率领镶蓝旗,本王在把增派三千蒙古旗,和两千汉军旗给你,绕过京畿周边山区,迂回到内城,重点包围西直门、德胜门。”济尔哈朗,心中虽心中不满但还是起身领命:“是。” 接着,多铎看向阿济格,沉声道:“英亲王,本王命你率正红旗,尚可喜所部包围广安门、右安门、西便门。阿济格赶忙领命,心中想着还是自己弟弟照顾自己啊。 多铎最后起身,目光扫向帐内所有将领,高声道:“本王亲自领军前往广渠门、东便门。”军令下达后,帐内众人整齐躬身,齐声应了一声,退出大帐进行准备。 清军兵临城下,城上的明军,神色肃穆。手持长枪、弓箭,火铳,紧张地看着城外的清军,随时准备作战。黄德功身着一身厚重的铠甲,亲自巡查城防。他看着城外的清军正在大举调动,丝毫不敢轻视,一边高声催促守军:“快,准备更多的滚木礌石!”一边亲自检查火炮,伸手擦拭着火炮的炮身。 兵部尚书张凤翔,带着史可法、监军刘光耀也在其中,正在仔细巡查城防。此时,一名守军匆忙跑来,单膝跪地:“大人,奴酋多铎大旗出现在广渠门附近。” 刘光耀一听,顿时额头冷汗直冒,双腿也不自觉地发软。史可法赶忙说道:“本兵,是多铎,此人骁勇善战,不可轻视啊。”张凤翔神色凝重:“本官知道此人,快,随老夫前往广渠门。”说罢,一行人快步朝着广渠门方向赶去,城墙上的气氛愈发紧张。 第158章 入关之战十八 军议结束后,清军营地瞬间喧闹起来。士兵们匆忙奔走,各归其位。有的忙着整理兵器,有的给战马添草料,还有的在检查营帐,嘈杂声此起彼伏。 济尔哈朗回到营帐,脸色阴沉得可怕。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怒声咒骂:“好你个多铎!你还得称本王一声堂兄,好处都被你们三兄弟占尽,却让我带着镶蓝旗,去钻那些穷乡僻壤、破山沟里绕过外城去德胜门。我堂堂王爷,向来都是威风凛凛地行军作战,何时干过这等钻山沟的窝囊事儿?这不是故意折损我的颜面吗?明军那群废物,我压根儿没放在眼里,可这么个安排,传出去,本王还不得被人笑话!” 他越想越气,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物件都跟着震动。但军令如山,他纵有万般不情愿,也只能听从。济尔哈朗望向帐外渐暗的天色,暗自思忖:也只能趁夜色出发了,但愿一路顺利,别出什么岔子,平白惹人耻笑。清军多次入关,每次都把明军打得丢盔弃甲,就明军那点本事,哪能挡住我镶蓝旗。只是这事儿,实在憋屈。 与此同时,多铎意气风发地率领大军抵达广渠门。数万清军迅速整齐地列阵,旗下白色战马高大矫健,马蹄刨地,扬起尘土。士兵们身着白色镶红边的甲胄,手持长枪大刀,寒光闪烁。一面面大旗在风中烈烈作响,旗上金色图案彰显着八旗军的赫赫军威。一门门火炮被士兵们用绳索牵引,推到阵前,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广渠门。 宁完我骑在马上,来到阵前。他身着月白色长袍,头戴黑色方巾,显得儒雅。此刻,他正打量着广渠门。这座宏伟的城门历经岁月洗礼,依旧气势恢宏,城墙上的砖石厚重坚实,城门上方匾额刻着“广渠门”三个大字,笔力雄浑。 宁完我不禁赞叹:“明朝如今虽江河日下,但这座京城,依旧巍峨壮观,真可谓天下第一城啊!” 鄂硕骑着黑马,紧跟其后。身着黑色镶金边铠甲,腰间佩着锋利长刀,透着英武之气。听到宁完我的话,附和道:“宁先生所言极是。不过明皇昏庸,怎配再居于此?这京城,唯有我大清才能让它焕发光彩,成为天下共主之都。” 多铎端坐在战马上,听到二人对话,满意点头,开口道:“二位所言甚是。明人当年有些远见,永乐皇帝迁都燕京,本是抵御塞外,可他怎么想到,自他之后,大明皇帝一代不如一代,昏聩无能,如今气数已尽,这天下必归我大清。” “王爷所言极是,这天下唯有我大清能以雷霆之势,一扫阴霾,建立不世之功,统领四海。”宁完我和鄂硕异口同声说道。 多铎听着奉承,脸上露出得意笑容,满是对胜利的渴望与自信。 而在广渠门城墙上,兵部尚书张凤翔一脸凝重地站在垛口,举起千里镜望向城外。只见清军漫山遍野,一眼望不到尽头,多铎的大旗在风中肆意飞舞,旗下士兵阵列整齐,军容威严。他缓缓放下千里镜,声音低沉地说道:“是多铎,他亲自率军来了。” 史可法神色焦急,赶忙上前一步,劝说道:“本兵,虏兵随时可能攻城,这里太过危险,您还是先下城吧。卑职愿在此亲自指挥,定不辜负您的信任。” 张凤翔坚定地摇了摇头,目光中透着视死如归的决绝:“不不不,陛下将守城重任托付于我,我临行前便已立下誓言,若鞑子兵临城下,唯有以死报国,方能报答君恩。如今奴酋就在城下,我怎可临阵退缩?” 史可法眼中满是敬重,微微点头,接着说道:“本兵,广渠门现有守军三万人,其中一万人由左良玉部马进忠指挥。火炮共有五十门,滚木礌石金汁等守城器械也都已准备妥当。” 张凤翔点了点头,目光转向刘光耀,神色严肃地说道:“刘侍郎,你便在此处紧盯战局,一步也不许后退,若有疏忽,军法处置!” 刘光耀闻言,心里猛地一颤,双腿微微发软,却又不得不强装镇定,拱手回道:“是!” 马进忠站在城墙上,目光如炬地盯着城外密密麻麻的清军。他身姿挺拔,毫无惧色,可心中多少还是有些担忧。这些年,虽身处湖广一带,但鞑子凶残的恶名早已如雷贯耳。他看着城外清军有条不紊地进行战前准备,心中暗自思忖:鞑子怕是要不了多久便会发起进攻,这一战,必将惨烈无比。 张凤翔沿着城墙继续向前走去,这时,史可法低声介绍道:“本兵,前面那位将军便是马进忠。” 马进忠早已注意到张凤翔等人走来,立刻快步上前,单膝跪地,高声行礼:“末将马进忠,拜见尚书大人!” 张凤翔赶忙伸手扶起马进忠,语气温和地说道:“将军不必多礼。大战随时爆发,你们准备得如何了?” “大人放心,我部已严阵以待,火炮都已瞄准城外鞑子,只要他们敢攻城,定叫他们有来无回!”马进忠目光坚定,声音洪亮地回答道。 张凤翔满意地点点头,鼓励道:“鞑子来势汹汹,但我京城守军定要上下一心,保家卫国。忠勇侯此前已取得大捷,为我军鼓舞士气,我等也当奋勇杀敌,建功立业。” “大人放心,我和兄弟们早已抱定必死决心,定当死战不退,誓保京师!” 第159章 皇明大军,深入敌后 清兵各部在京师城下快速筹备着,只等准备妥当,待豫亲王军令一下,就对京城发动进攻。 京师乃是大城,以多铎的布置,八旗的兵力并没有将整个京城全部包围。若要如此,需要更多兵力,不过现有的布置已足以给城上的守军造成极大压力。 多铎还下令,调集包衣奴才、汉军旗,作为攻城的主要力量。 夜色渐渐降临,济尔哈朗带着镶蓝旗、三千蒙古旗、两千汉军,绕道钻山拱洞。一路上,他心里愤恨不平,时不时开口咒骂:“该死的多尔衮,还有多铎,居然让我一个堂堂大清王爷,如此丢面子。若是日后让本王找到机会,定要你们好看。” 就在大明王朝即将再一次接受生与死的考验时,身在山东临清的刘泽清,此时却在将军府内大摆筵席。 将军府内热闹非凡,众人推杯换盏,痛快至极。 刘泽清左手拿着鸡腿,右手端着酒杯,狠狠咬了一口肉,大呼:“痛快啊,痛快,真是太痛快了。如今天下,恐怕再也没有人能比本帅更快活了。”军师冯宁瞥了一眼刘泽清,又赶忙低下头。 刘泽清痛饮一杯,看向冯宁问道:“那个,嗯……军师你怎么了?这好酒好肉,你怎么不享用啊,可是有什么心事?” 冯宁站起身来,回道:“大帅。如今鞑子再次入侵北方,按理来说,每一次鞑子入侵,陛下都会下旨各地起兵勤王,可这次到现在朝廷也没有下旨让各地勤王,难道是陛下觉得能守住京城?我实在不解。” 两侧的将军们也都放下酒杯,看向首位的大帅。 刘泽清哼了一声,语气中带着怒意说道:“他不下旨勤王最好。之前老子起兵勤王,本帅率领五千骑兵,将李自成打得大败。若没有本帅,那李自成恐怕已经拿下京城了。” 说到这里,刘泽清抱起酒坛子喝起来,抹了一把下巴的酒水,看向两侧饮酒的将领们接着吹嘘:“当时你们没跟老子去,那情况你们是不知道啊。 李自成突破了黄义明那小子的防线。皇上呢,他又不懂打仗,非要跑到金水桥去摆架子,结果李贼冲了过去,吓得皇上拔腿就跑。还好老子率领一百骑及时赶到,当时老子杀了个七进七出啊,几十号贼兵将老子团团围住,都没能拦住老子。 杀得李贼丢盔弃甲,可是最后论功行赏的时候呢,两个侯爵,全都给了黄家父子,就给了本帅十万两银子,就把我打发回山东了。本帅走后,陛下又把公主嫁给了黄义明那小子,哼,他黄义明算什么东西,怎能跟本帅相比,皇上真是糊涂。要是把公主嫁给我,什么李自成、刘献忠、尔多衮,那都不是事,本帅就能把他们全部收拾了。” 两侧的属下纷纷高呼:“大帅威武!”又都表示,陛下真是偏心,对大帅太不公平了。 跟着去了的将军们回想起被杀的丢盔弃甲,大帅还吹起来了,倒也是脸不红,心不跳。 冯宁一头黑线,暗道:这刘泽清是真喝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都敢说。又想,要是等你有所行动,大明都没了。唉,片刻后,还是开口道:“大帅,那我们是不是也得准备一下呢?万一鞑子要是打到山东来,我们不能没有准备啊。” “嗯,军师言之有理,那这样吧,你看着安排吧,本帅还有事。”说着,刘泽清放下酒坛子,抱起身边婢女,转身往后屋去了。 冯宁应了一声,退出将军府,去安排临清的城防事宜。 夜晚亥时,辽东后方,黄义明率领一千精骑终于过了辽阳,赶到了浑河。 冉阿孟看向前方说道:“过了浑河就是鞑子的老巢盛京了。当年我土司兵就在浑河与鞑子血战,损失惨重。今日我有幸随各位将军再次来到这里,此仇必报。”马翔麟握紧拳头,心中对鞑子的仇恨如烈火燃烧。 黄义明命大军稍事休息,吃点干粮,喝些水,补充体力,并派出小股斥候,趁着夜色前行,打探一下浑河附近有没有鞑子。 亲兵赵靖主动请缨,带领十名斥候,在靠近浑河时,熄灭火把,带着强弓,一步一步前行。靠近浑河时,只见河对面有少量火把,隐约可以看见一些清兵在河对岸来回巡逻,河上有三座石桥,两座木桥。赵靖摆了摆手,带着人悄悄退了回去,将这一消息禀告给了主将。 黄义明得知这一消息后,当机立断,决定派出一百人潜水过河,用短刃解决河对岸的清军,待解决对岸的清兵之后,大批人马再从石桥过河。 冉阿孟开口道:“我去,我要去杀鞑子。” 马翔麟立刻制止:“不行,你不能去。你一旦过去,那就不是射杀,而是砍杀了,动静闹得太大,对我军前往盛京极为不利。”冉阿孟低着头,不再吭声。 黄义明看向自己的两名亲兵说道:“你二人手脚麻利,带上一百人,率先潜水渡河,切记一定要小心。” 二人抱拳领命,快速下去准备。 大批明军随时准备从石桥过河。 两刻后,兄弟二人带着一百名水性好的士兵悄悄下河,每次十人为一波次,尽量不溅起水花。这一百人,腰间别着短刃,一点一点从水下向着对岸靠近。 河对岸,是汉军镶蓝旗的五十人在值守,主将刘之源早就回家睡觉去了。此次大清大举入关,后方仅留下部分汉军旗驻守,满洲留守的旗兵主要留守在盛京。 在留守的汉军将领们看来,根本不需要严防死守,如今根本就没有人能对大清构成威胁,关内的南朝如今就犹如断壁残垣,风一吹就会倒下。 赵靖、赵翊游在最前,水中动作很轻,却又很快。快到达岸边时,一队巡查的清兵举着火把走了过来。二人摆了摆手,轻轻将脑袋再次潜入水中,向着岸边靠近。 夜色之下,本就没多少人巡逻,这些汉军也不会想到,会有明军敢深入后方。 待巡逻的清兵走过去,二人迅速上岸,靠在草堆下方,突然听到上方有声音。 “唉,这次入关居然没我们的份,我还想着,要是能跟着入关就好了,抢几个女人回来。” “就你想入关啊,我也想。八旗的大爷们都去关内了,估计啊此时正在快活呢,金银财宝也已抢得盆满钵满。” “谁说不是呢,我上次入关还是松锦之战的时候,那一次我杀了三个明军,抢了两个女人回来,很是快活了一阵子,可到现在,也没能再次入关,老子的刀都快生锈了。” 后方的明军也迅速游了过来,随着越来越多的明军靠近岸边,水里还是发出了一些动静。 岸上正在聊天的五名汉军举着火把,向着河边走了下去,想查看一番。刚到河边,还没看清水里是什么动静,赵靖、赵翊一挥手,带着已经上岸的明军,迅速掏出短刃,对着五人就甩了出去。短刃刺进喉咙里,五人还没发出声音,就倒了下去。 明军上岸后,缓缓向上方走去,脚步很轻,待靠近后,用短刃,对着熟睡和正在聊天的汉军快速出击。 半个时辰后,对岸火把闪烁。 黄义明一挥手:“全军过桥!”说罢,翻身上马,快速向着石桥冲了过去,身后骑兵快速跟上。因后方是辽阳,虽然穿着八旗兵的甲胄,但若是直接过桥,动静太大,若是惊到了八旗兵,很容易暴露,而且也不清楚桥对面是不是八旗的驻守。为了更好地隐秘行动,所以最好先不露面。 第160章 《瞒天过海,直逼满清龙兴之地》 勇卫营快速过桥。 大军全部过桥后,黄义明留下一百人,收集河边船只,将其隐匿起来,待撤退时,直接乘船撤离。 冉阿孟十分兴奋地看向自家将军,说道:“真想不到,有朝一日能来鞑子的后方。将军,这下我们可得多杀鞑子。” 马翔麟点了点头,但还是叮嘱道:“具体听忠勇侯吩咐,你不可鲁莽行事。” 大军继续快马加鞭,向着盛京全速前进。 这时,前方哨骑回禀:“我军前方就要到达白塔铺了,过了前面,不出半个时辰,我军就能到达盛京。” 黄义明沉思片刻后,低声回道:“此次我军深入敌后,目的不是要杀多少鞑子,而是要把鞑子后方搅个天翻地覆,逼多尔衮回兵。我们要把动静闹得越大越好,让鞑子不知道我们到底有多少兵力。” “忠勇侯,你说得很对,那我们具体应该怎么做?”马翔麟低声询问。 “本将思索再三,决定掘了掀了鞑子的天灵盖。” 马翔麟一脸茫然,没太听明白,疑惑地问道:“忠勇侯这话是什么意思?” 黄义明下马,招呼将领们全都围了过来,开口道:“本将要去把努尔哈赤、皇太极这对奴酋贼贼父子的坟墓给掘了。” 此言一出,马翔麟倒吸一口凉气。 冉阿孟两眼放光,急忙说道:“好,好,野猪皮父子,就应该被挖坟鞭尸。”马翔麟也点了点头,心想这样的话,定能把鞑子后方搅得鸡飞狗跳,比杀进盛京都痛快多了。 众人商议好之后,决定先过了白塔铺,再依计行事。 黄义明让大军列队整齐,以正常行军速度,向着白塔铺前进。 半个时辰后,大军来到白塔铺。城上汉军见有骑兵过来,快速打起火把,城门口的守军也全神戒备。 黄义明低声说道:“待会都不要说话,如果是满洲鞑子,就让锦衣卫来回话;要是汉军旗,本将亲自来答话。”众人轻轻点头,马翔麟与冉阿孟都低下头,以免冉阿孟这土司的长相暴露身份。 门口的汉军看向来的这支骑兵,见他们穿着八旗的甲胄,也不敢怠慢,对着城上高声呼喊:“是八旗天兵回来了。快去禀报将军!”城门口的守军快步上前,点头哈腰。 不一会,一名将领赶忙从城楼上走了下来,快速穿戴好甲胄,跑下城楼,来到城门口,快步上前,叩首行礼:“奴才汉军正红旗鲍承先,拜见主子,不知主子是?” 黄义明一听来人是鲍承先,在心里腹诽了一下:鲍承先,有点小印象,历史上袁崇焕的死,大致就是此人作祟。汉人不做,要做二鞑子,还想问自己是什么官职爵位?连头都不敢抬,这些二鞑子,真是……余光瞟了一眼身边的锦衣卫。 小旗心领神会,用满语回道:“老子我是镶蓝旗的固山额真,你个狗奴才,瞎了你的狗眼。”说着又指向身边的黄义明说道:“这位是在关内英勇作战,立下大功,是郑亲王刚封的忠勇将军。” 鲍承先投降鞑子多年,对满语还是能听懂一些。一听这位是亲王刚封的忠勇将军,赶忙上前行礼:“见过忠勇将军。”脸上极尽谄媚,诚惶诚恐地看了一眼黄义明,赶忙又把头低下,心里却不屑道:原来是个娃子,有什么可豪横的,见到满洲大爷,你不也得跪下磕头,见到本将亲自出城迎接,你也不知道下马跟老子客套客套。 黄义明想了想说道:“鲍将军,劳烦你为我大军带路吧,我们要回盛京。八旗大军在关内打了胜仗,豫亲王亲自率领大军,包围南朝京师,如今燕京已克,我们是回去向朝廷报捷的。让你带路,这里的功劳可少不了你的,说不定,主子一高兴,赏你个三瓜两枣的。” 鲍承先一听,激动得赶忙抬起头,看向黄义明的眼神里,透露着兴奋与交好之意。片刻后,赶忙向着身后的盛京方向,跪下重重地磕头,高声道:“神京已克,大清当兴,南朝祸乱天下三百载,如今我大清终于推翻残明,入主神京!” 城下的守军一时间兴奋地举起武器高呼。 冉阿孟差点按捺不住,刀都拔出了一半,就准备上去将这二鞑子给砍了。马翔麟瞥了一眼冉阿孟,他这才收住刀柄。 黄义明开口道:“那就有劳鲍将军前面带路吧,此等大事,千万不可耽误了才是。” 鲍承先赶忙点齐三百人,皆是自己的精锐,列队整齐在前面为黄义明带路。一路上,他兴奋不已,心里还美滋滋的,想不到这小将军还挺会办事,知道主动交好本将军。兴奋得都没在脑子里过滤一遍,清兵入塞满打满算不过两个月,赶路都用了一月多点,这么短的时间,怎么可能会拿下燕京呢。 黄义明领军跟在后面,与马翔麟对视一眼后,单骑催马上前,追上前方的鲍承先。听到后方的马蹄声,鲍承先回头一看,见忠勇将军已经来到自己身边,赶忙客气地开口:“老弟啊,您们在关内立下大功,回来还给老哥分点油水,今后有用得着哥哥的地方,尽管开口。” 黄义明嘿嘿一笑:“鲍老哥这就客气了。”说到这里,黄义明压低声音,像是生怕被后面假扮贱虏的锦衣卫听见似的说道:“鲍老哥,我们先去祭拜一下太祖太宗吧,大清入关,乃是二祖的毕生心愿。若是我们将这一消息禀报给二祖,说不定,皇上、太后知道了,也夸咱们这些奴才会办事啊,赏赐说不定更加丰厚。毕竟大清入关,可是二祖的毕生心愿。” 鲍承先一听,点了点头,觉得很有道理,可亮起的眼神又暗淡了下去,开口道:“老弟啊,你说的是不错,可是我们毕竟是汉人啊,我们去祭拜,小皇帝知道了,真会龙心大悦吗?不会降罪我们吧?” “鲍老哥,弟弟我怎么会害你呢,咱们才是一脉相承的人。临行前郑亲王亲自叮嘱我,一定要将这一消息禀报给太祖太宗。我们出发的比其他报捷之人早一天呢,而且,要不了多久,多尔衮三兄弟就会被拿下,这可都是绝密,你可千万不能站错队啊。老弟我还是那句话,咱们才是一脉相承,要不这些话,我怎么会和你说呢。” 鲍承先脸色一变,回头看了一眼马上的“八旗”,侧耳,低声询问:“老弟你这是什么意思,如今摄政王正是大权独揽,你说这话……”“鲍老哥,那些都是表面的,我在郑亲王身边,你知道的能有我多吗?我告诉你,大部分的旗都是支持皇上的,一旦大清迁都燕京,就是他多尔衮人头落地之时。这可都是绝密,我是不想你站错队掉了脑袋,因此我才和你说,咱们先去祭拜二祖,也是让小皇帝看见咱们这些汉人的忠心。” 鲍承先点了点头,心里觉得也是这么回事。多尔衮太强势了,小皇帝只怕是早已受够了,加上肃亲王毕竟还活着,在军中的影响力也不小,到时候真翻脸,多尔衮还真就有可能会败下阵来。解决了南朝,没了外敌,嗯,确实如此,到时候就真到亮刀子的时候了。想到这里,赶忙开口:“那好,老弟,我们去祭拜太祖,然后再去祭拜太宗,你看如何?” 黄义明点了点头,回道:“如此甚好,不过为了节省时间,我们可以兵分两路,你派一些人代表你,我派一些人代表我,去祭拜太宗,我们则是去祭拜太祖,这样节省时间。毕竟大捷的消息,其他旗也会派人回来,估计要不了多久就会到。”“好,老弟就按照你说的办。” 黄义明回到后方交代了一番,低声说道:“平虏将军,你率领三百人,带上两门红衣大炮,三门虎蹲炮,给我好好祭拜祭拜皇太极。他的陵寝是刚修建的,听说较为牢固,打不开就用火炮,总之一句话,炸了陵寝,把他的狗窝给我抬出来。老野猪皮想必在棺椁里睡的正香,今天晚上,本将军就好好给他凑凑热闹。” 安排好一切之后,大军随着前方的汉军旗,一分为二,向着福陵、昭陵而去。 第161章 《剑指福陵:毁灭鞑子龙兴之地的前奏》 夜色漫漫,黄义明一路上看着两侧的建筑,一边在心里盘算着。这次走得急,就带上了三十副夹棍,还给了马翔麟十副。这等会儿要是给鞑子动起大刑来,也不知道够不够用。毕竟刘宗敏给大明的官员用上这一套刑罚,是很少有人能抗住的。鞑子的头肯定够硬,这次来了,自己怎么也得验证一下,是不是真的。 “想着想着,有了,现成的就有,这鲍承先,嗯,本将等会就先夹爆你的狗头。” 黄义明一路上与这二鞑子互相吹嘘。黄义明突然问道:“鲍老哥,我从前好像听人说过,说那袁崇焕当年之所以被崇祯杀了,这里面有你大功劳。” 一听到别人提起这事,鲍承先就自鸣得意,咳了一声,回道:“老弟所言不错,的确是哥哥我略施小计。不过这袁蛮子之所以会死,也不全是哥哥我的功劳。” “哦,鲍老哥,可否说来,小弟也想知道知道,这其中的奥秘。” 鲍承先摇了摇猪尾巴辫子,开口说道:“老弟啊,那袁崇焕,性格刚直,在南朝可是得罪了不少人,他擅杀毛文龙,这就是大罪,这些想必你也知道。哥哥我和你说点你不知道的,天聪三年,大清入关,就是这一次,朝士诬其引敌胁和。 当时我略施小计,说他与大清有密约,我军将消息悄悄透露给了俘虏的南朝宦官,并故意放他们回去。崇祯听后,深信不疑,那袁蛮子,不就完了吗?再说,当初崇祯刚登基才两年而已,倒也是少年天子,他懂什么呀,大明亡在他的手里,一点都不冤。” 黄义明在心中一阵冷笑,袁崇焕的案子,史书上也是各有说法。你这二鞑子,敢如此羞辱自己的岳父,本将待会第一个就夹爆你的狗头,夹碎野猪皮的骨头渣喂狗,喂狼,不,我要把野猪皮的骨头渣子碾碎,不,还是先来个开棺暴尸吧。 一个时辰后,来到了福陵外围。 守陵的一般都是包衣和辫子兵。 到了正门,守陵的辫子兵一看,什么情况,怎么这么多人?看向后面望不到头的火把,赶忙上前拦住,呵斥道:“你们是什么人,这里是太祖陵寝重地,赶紧滚。” 辫子兵的怒喝声,吵醒了正在熟睡的其余人。门内传出大队脚步声,片刻,约莫五十多人手持武器,到了门口,警惕地看着这支骑兵。 黄义明轻声说道:“鲍老哥,该你表演了,我们将来可是要做大事的人,能不能讨得小皇帝的欢心,决定着你我二人将来的命运啊。要是进不去,让别人抢了先,你我可就……” “老弟放心,交给哥哥。” 鲍承先赶忙下马,来到为首的辫子兵身边,低声说话,片刻后又从兜里掏出来不知道多少钱。在火把的照耀下,隐约可以看见,辫子兵的脸色由怒转喜。 为首的辫子兵,对身边的包衣吩咐了几句,一挥手,带着其他辫子兵,退入陵内。一名守陵的包衣用汉语大声说道:“你们可以进去了,不过这里是大清重地,最多只允许十人入内,其余人等,全部后退二里,不得惊扰太祖皇帝。” 黄义明连忙点头应道:“是是是。” 二人商议后决定各自带着四个人进入陵寝。 黄义明对赵翊吩咐道:“我进去后,你要快速将守陵的辫子兵和正红旗的二鞑子全部解决掉,本将要来个一炮长鸣,掀翻这满鞑的天。” “是,将军放心,他们一个也跑不掉。” 黄义明带着赵靖与三名官兵,与鲍承先进入福陵。 黄义明看着福陵内的建筑,其规模倒也不小,喃喃说道:“想不到这鞑子的工匠倒也有几分能耐。” 很快到了寝殿大门口。 门前站着四名辫子兵,统一穿着正黄旗的服饰,没有披甲,伸手挡住其去路。一名辫子兵语气不善地呵斥道:“汉人不得入内,在门前叩拜就行,非大清皇族,不得入内,更何况还是你们这些汉人。” 鲍承先似是早已习惯被满洲人呼来喝去,点头哈腰,看向身后的黄义明说道:“老弟啊,再往里面就进不去了,这守陵的侍卫,都是两黄旗的家人或是退下来的老人,地位很高。” 黄义明点了点头,大致意思是知道了。 鲍承先“扑通”跪下,涕泪横流,向着正门重重叩头,他身后的四人也赶忙跪下。 “奴才鲍承先,叩见太祖皇帝,奴才自从天命八年,追随主子,就一心为主子效力。今天奴才要向主子禀报一件天大的喜讯,我大清王师终于将关内的南朝给推翻了,奴才还听说啊,我王师已经攻入了京城,想必此时明皇也一定被擒住,奴才得此大讯,特来先给主子报个喜。”言罢重重叩了三个头。 黄义明看向鲍承先,心里一阵厌恶。 守门的四人一看,黄义明到现在还在站着,丝毫没有跪下的意思,其中一人火气上来,拔出佩刀,指向黄义明,怒喝道:“你这汉狗,到了我大清太祖陵前还不跪下。” 黄义明两眼直翻。鲍承先听到满洲大爷的呵斥,赶忙回头说道:“老弟你还站着干什么,赶紧跪下啊,惹怒了满洲人,老哥我也保不住你。”说着心里还在想,怎么回事,不是说好了,来祭拜太祖的吗? 赵靖手中火把发出“吱吱”的声音,几人全都没有跪下的意思。黄义明开口说道:“鲍老哥,你真是当狗当久了,连自己的祖先是谁都忘记了吧。” 还不等鲍承先反应过来,黄义明一脚对着呵斥自己的满洲鞑子就踹了出去。 只听“啊”的一声,被踹中的鞑子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一连吐了两口血。 四人一看主将都动手了,从怀中掏出短刃,就冲了上去。不等剩下的三个辫子兵反应过来,赵靖已来到面前,一刀刺进其喉咙,迅速再将短刃拔出来,鲜血顺着短刃滴下。 剩下的两人,也被瞬间击杀。赵靖杀了一人,快步上前,也不等躺在地上的鞑子爬起来,迅速补刀,短刃狠狠的捅进腹部。 第162章 《炮轰福陵,威正关外》 鲍承先,顿时就傻了。 他仔细揉了揉眼睛,才缓过神,猛地起身,刚想质问,就听见外面响起了喊杀声。他又看向面前这位少年将军,嘴唇抖动着问道:“你不是郑亲王派来的,你到底是谁?” 一同前来的四名二鞑子,见满洲人被杀,吓得双腿发软。 黄义明冷哼一声,声音冰冷地回道:“鲍老哥,自我介绍下,大明正二品,陛下亲封,灭虏将军,赐爵忠勇侯,黄义明是也。” 鲍承先彻底傻了,不敢相信面前这位就是前段时间传得沸沸扬扬的忠勇侯。他赶忙拔出佩刀,双手却因发抖,刀“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黄义明开口骂道:“你这废物,给你把刀,你也杀不了本将。亏你投降鞑子这么多年,也不用你的猪脑子想一想,派回来报捷的人,怎么可能会是吉尔哈朗那个蠢货?要回来也是多尔衮派人回来,而且他也不会派人回来,至少在没有控制住京城的情况下,绝对不会。不过嘛,本将当然是骗你的啦,所谓的捷报是关内的阿巴泰,已经在宣府被本将军打得大败,就连他本人也已投降。” 鲍承先呆若木鸡,掉落在地上的刀,都没有去捡,喃喃说道:“不可能,大清军队战无不胜,更何况,饶余贝勒有两万大军,绝不可能……” 此时,喊杀声离得越来越近。片刻后,赵翊手里拎着两颗满洲兵的首级,带头冲了进来。 数百勇卫营士兵,手持武器,一同冲了进来,还俘虏了五名满洲真鞑子、十名汉人包衣。 见此情景,鲍承先,后退数步,可身后是紧闭的大石门,退无可退。 黄义明一挥手:“全部拿下!” 身后的勇卫营迅速上前,鲍承先连抵抗都没抵抗就被擒住。 此时,、四门虎蹲炮也被推了进来。 鲍承先一看是大炮,急切说道:“忠勇侯,你要干什么?难不成你要炮轰福陵?这里可是在大清,你敢开炮,附近的八旗兵都会云集过来,到时候你插翅难逃。再说,掘坟之事,传出去不怕被人笑话吗?你忠勇侯难道……” 黄义明上前就是一耳光,怒斥道:“本侯什么都不怕,你这狗东西,当了汉奸,本侯今天炸了这老鞑子的坟墓又有何妨?盛京又何妨?如今八旗都在关内,关外也只有少数八旗,主要集中在盛京城内,你敢拿狗鞑子来吓唬老子?”言罢,一挥手,下令道:“先去砍一棵大木头来,让这些满洲大爷和二鞑子,抬着木头给我撞,看看能不能撞开。” 数名官兵领命,转身离开。木头?这陵园里到处都是,随便砍一棵就行。 不久,一棵又长又粗的木头被抬了过来。 黄义明看向鲍承先:“你用满语告诉这些鞑子,抬起木头撞开石门,谁要是敢反抗,本侯就让他尝尝大明特色。” 鲍承先哪敢不从?今天这些事传出去,左右都是一死,能活一时是一时,若是这忠勇侯事后不杀自己,就逃命去吧。想到这里,他对着五名满洲兵说了黄义明的意思。 五人表示宁死不从。 黄义明想了想,不从就不从吧,让汉军旗来,等会进去了,让你们尝尝特色。 汉军旗可没有满洲人的胆子,扛起木头狠狠的撞击大石门。 五人一看明人真敢撞石门,拼命挣扎,赵靖带着人,死死摁着五名鞭子兵。 一连撞了五次,都没能把大石门撞开,十名汉军累得气喘吁吁。 赵翊开口道:“将军,这石门太坚固了,一时间怕是打不开,再过一个时辰,天就要亮了。” 黄义明立即下令:“不管了,用虎蹲炮,给我炸!” 勇卫营迅速将四门虎蹲炮一字摆开,对着大石门,装填炮弹后,立即点火。 其中一名鞑子,疯狂呼叫着,赵靖上前就是一刀,刺进面门,血汩汩流了一地。 这一场景,吓得其他人都低着头不敢再说话。 引信燃尽,四发炮弹击中坚固的大石门。待硝烟散去。 石门上除了有漆黑的印记,和一些石屑被炸飞,并没有造成其他的破坏。 赵靖查看后说道:“将军,这石头门,可真坚固,怕是要连续炮击才行。” 黄义明摆了摆手:“不管了,给了马翔麟两门,我们还剩下一门红衣大炮,用红衣大炮,加上四门虎蹲炮,给我一起轰,我就不相信,这野猪皮的大门能扛得住老子的炮弹。再派三百人去外面守着,一旦发现鞑子过来,小股人马直接消灭,大队人马再来禀报。” “是!” 军令传下,一直安静的红衣大炮,也被推了进来,摆正炮口,对准了大石头门,快速装填炮弹,一根根引线被再次点燃。 鲍承先,只觉得面前这个忠勇侯一定是个疯子,彻彻底底的疯子。 一发发炮弹带着滚滚浓烟出了炮膛,击中大石门,站在外面的官兵,都觉得大地抖动了一下。 硝烟散去,石头门被炸得粉碎。 赵靖、赵翊,押着鲍承先与满洲兵进入陵墓。 黄义明带着人,冲入墓穴,一直来到正殿摆放努尔哈赤棺椁的地方。 几名鞑子,一看见棺椁就跪了,拼命叩头,大致意思是,奴才们没用,诸如此类。 到了这里,黄义明也不客气了,下令道:“给鞑子们上刑,让野猪皮看看我大明的特色。” 赵靖一招手,众人拿出夹棍,当场就给满人上了刑。 满洲鞑子第一次被上夹棍,惨叫连连,骨头被夹断的声音,清脆入耳。 鲍承先与汉军二鞑子,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黄义明看向棺椁前,还立着碑,上写:大清太祖…… 黄义明对着石碑,就是一脚:“去你的吧!”石碑被踹倒在地。上前掏出水龙头,嘘嘘嘘..、、、清了清嗓子,鲍老哥,来,把石碑给我擦干净。” 鲍承先,哆哆嗦嗦的上前用衣服擦干石碑,心里是又气又怕。 黄义明从身边官兵手中接过一支笔,上前在碑上胡乱画了起来,最后写道:大明忠勇侯赐字,野猪皮,努尔哈皮之墓。 鲍承先听着身边满洲人被夹得嗷嗷叫,又见这忠勇侯在石碑上胡作非为,半个字也不敢说,一直低着头。 黄义明写完字,后退两步,自己还朗朗上口地念了一遍,觉得不错。接着上前,拍了拍棺椁,像是在与人说话似的,对着棺内喊道:“老野猪皮,你睡醒了没?本将千里迢迢来寻你,可不容易啊。这个地方你住着不太舒服吧,本将给你换个地方。”然后下令道:“来啊,让汉军这帮废物抬着棺椁,咱们走,吧石碑也带上,到时候也给满洲鞑子欣赏欣赏本侯的杰作。” 鲍承先吓得双腿发软,站都站不起来,当再次听到夹棍的声音,才回过神来,招呼着汉军、包衣,去寻来绳子,拴好棺椁,用粗壮的棍子,架起棺椁石碑放在最上面,抬了出去。 到了被炸毁的石门口处时,黄义明再次下令:“大军撤走之后,立即放火烧了这里。” “两名官兵赶忙回道:“遵命!” 第163章 《扬威辽东,炮惊盛京城》 辽东盛京,宁静得夜晚被轰轰得火炮声打破、 城上得守军。四处巡视,数百骑兵,出了盛京,去打探城外的情况。 鲍承先,与汉军旗抬着老野猪皮得棺椁,心里却在盘算着,完了,完了,这次,自己是死定了。 福胜门上得守军,最先看见昭陵那浓烟滚滚升起得高大火焰。 冉阿孟,到了昭陵,就大开杀戒,将守陵得鞑子全部干掉,直接动用火炮,炸开大门,抬着皇太极的棺椁,上了马车,临走前,一把大火,高高升起。 半个时辰后,两部人马汇合,开始向着盛京背后迂回。 福陵,和昭陵得大动静,盛京城内,百姓们,听到一连响起的炮声,都有点不安,不知道是哪里在打炮。 留守盛京的代善,被家奴连夜喊了起来之说,福陵和昭陵方向响起火炮声。 代善,赶忙起床,穿戴整齐,刚要出门,就有下人来报。‘老爷,出城探查情况的哨骑回报,说城外发现了,一支人马,人数不详,而且,而且。 代善一看家奴低着头,不说话了,火气也是上来了,而且什么快说。家奴小心翼翼的回道,老爷,福陵和昭陵升起大火,应该是城外突然出现的这支人马所为。 什么,代善惊出了一身冷汗,随即怒火上涌,开口骂道,到底是谁,敢惊扰我大清的龙兴之地,快。备轿,本王要入宫。 盛京皇宫内,一片惊慌,小太监们来回穿梭,禀报着最新的消息,布木不泰,觉都没睡醒,就被宫女唤醒。 此时天色已显鱼肚白。 黄义明带着人马,抬着两副棺椁,大摇大摆的来到,福胜门,四里处,这一举动,很快就被外来探查的八旗兵注意到,纷纷向着这边围拢过来。 近千明军一人双火把,为了壮声势,旌旗招展,长枪如林,被俘虏的汉军旗也一人双火把,队伍距离拉开,让鞑子分不清具体人数。 穆尔察代善的家奴,带着三百鞭子兵,打着火把快速靠近,直至来到最前面,挡住明军的去路。 穆尔察,看着这支骑兵,穿着大清军队的甲胄,一时不知道是谁,但观其队形,人数确实不少,后方隐约还看见有人在抬着棺材,但看的不太清楚,开口用满语大声询问,你们是谁,那个旗的,你们后面抬的是什么。 锦衣卫将这鞑子的话翻译了一下。 黄义明催马上前用汉语,高声回到,我乃是,天朝上国灭虏将军,你们这些狗鞑子,见到爷爷到来,还不跪下磕头,后面抬着的,是奴酋,野猪皮,皇太极,怎么你想进去吗,老子把你装进去,住住如何。 穆尔察,一句也没听懂,身边得包衣奴才,脸色大变,赶忙低声翻译,片刻后·。穆尔察,脸色大变,抽出佩刀,指向黄义明,破口大骂,你是南蛮,你好大得狗胆,敢冒犯我大清太祖太宗,罪不可恕,你今天必死无疑。 黄义明,高声下令,将士们,杀鞑子。 两支人马,很快爆发激战,黄义明,率先冲了上去,挥舞长枪,对着马上得鞑子,狠狠得突刺。 冉阿孟,拔出双刀,兴奋异常,冲入阵中,劈砍鞑子。 前方爆发激战后,后面得勇卫营,迅速从两侧绕向前方,将三百鞑子全部围在中间,合力围攻。 赵靖,带着五十骑,将投降得汉军,团团围住,以免趁乱逃跑。 城外的激战,激烈的喊杀声,传出数里,城上的鞑子,只能大致看清,城外爆发了激战,却无法看清战场,不太清楚具体情况,也只能先去向主将禀报情况。 作为留守大臣的,代善,见到了皇太后,后,被布木不泰被狠狠的训斥了一顿。‘礼亲王,你作为留守大臣,城外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你居然现在才知道,如果我大清的的龙兴之地出了什么事,本宫如何向祖宗交代。’ 代善被狠狠了骂了一顿,灰溜溜的出了皇宫,亲自前往城门上去了解情况。 福胜门外三里处。 马翔麟,握着手中长枪,使的虎虎生风,冲入阵中,一连刺死五名鞑子。 三百八旗兵,在近千明军的围攻下,坚持了不到三刻钟,全部被斩于马下。 黄义明看着枪尖上还在滴着鞑子的血,快速下令道,将这些狗鞑子的首级全部割下来,堆叠京观,再去吧十门大炮全部推过来,三门红衣大炮给我瞄准,城头,狠狠的轰,七门虎蹲炮,摆好阵势,有鞑子敢出城送死,就开炮。 命令下达,官兵们快速收割首级,火炮也全部推了过来,三门红衣大炮,摆在最前方,装填炮弹后,,点燃引线。 只听轰的一声,炮口散发出滚滚浓烟。 三发炮弹怒吼而出,狠狠的砸在城楼之上。 城上的鞑子,只听见,轰的一声,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就被炮弹爆炸的气浪,掀翻在地。 三门红衣大炮,不间断的,开完一炮,迅速清理炮膛,再次装填,点燃引线,向着城上继续开炮。 还没赶到福胜门的代善,听着炮声,暗叫一声不好,是红衣大炮的声音,城外必定是出事了,可自己派出去的家奴到现在都还没有回来,恐怕。 代善也不坐轿子了,下了轿,上了一匹马,快速向着城门而去。 火炮一连开了三刻钟因炮膛发热,才渐渐停下。 福胜门,靠近盛京最北边,如如果敌军来进攻,也不会走这个城门,因此这边只只摆放了,一些轻型火炮,根本够不着城外的敌军。 黄义明看了看已经亮起的天色,下令道,平虏将军,你立即率领三百起兵,退往后方,多竖旗帜,为我军壮声势,其余人马,各自散开。高举大旗,让城上的鞑子以为我军兵力众多,将我军中大旗全部竖起来。 马翔麟领命后,带着三百人往后方而去。勇卫营的官兵,将割下来的鞑子首级,全部堆叠在一起,三百人,加上在守陵的鞑子,倒也接近四百人,足足堆起了一座小山,并且还把忠勇侯赐字的石碑和皇太极的石碑,立在京观前面。 黄义明生怕鞑子看不见。将石碑推进放在城下二里处插在土里,向城上展示,三十步外是一门虎蹲炮,炮口正对准着石碑,随时准备致敬。。 勇卫营的大旗,灭虏大旗,平虏大旗,主将大旗,各色旗帜随风招展,马上起兵,列阵以待。 从城上往远处看去,嗯,确实挺唬人的。 代善急赶慢赶,上了城楼,天色已亮,拿起千里镜,看了起来,最先看见太祖皇帝的石碑,握着千里镜的手都在发抖,当看见上的字时,气的一口血吐了出来。 ‘礼亲王,您没事吧 ‘礼亲王,你怎么了 ‘太医,太医,快来人啊,礼亲王要死了。 ‘闭嘴,再胡说,小心你的狗头。 这可把守城的一众将领给吓坏了,纷纷开口,表示关怀。 代善,缓了缓,摆了摆手,示意没事再次站了起来,拿起千里镜看了起来,石碑,京观,明军大旗,立于马上的将军。 第164章 《炮响惊城,大明特色》 代善,在千里镜中仔细观看。京观最上面的首级,那张脸,越看越熟悉 ,心中一震——这不是自己的家奴吗?派出去打探消息的穆尔察。“原来是被城外的明军给杀了。”再看明军后方,尘土飞扬,影影绰绰 ,暗道:敌后一定有明军大队人马。 代善看完整个局势,放下千里镜。虽然心中不解,明军怎么会突然出现在盛京,但刚才看见的一幕,让他猜想城外的明军人数定然不少。 此时,勒克德浑大踏步地登上城墙,来到自己爷爷身边。先是行了一礼,起身后,接过身边将领递过来的千里镜,看向城外的情况。片刻后,双目赤红,看向自己爷爷开口道:“祖父,南蛮毁我大清龙兴之地,此时还敢到城下挑衅,分明是在向我大清示威。孙儿请战,出城将这些南蛮全部杀死,夺回太祖太宗的棺椁。” “孙儿,城外的明军,怕是兵力众多。你看那随其列正的明军,看起来不多,但其后方,绝对隐藏着伏兵。我大清军队,皆在关内,明人敢如此,应是在引诱我守军出城。且城中大多都是汉军在驻守,不可轻易出战。” 勒克德浑,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哪能听得进去,而且还是一直被大清压着打了那么多年的明朝,若是龟缩于城内岂不让人耻笑。“祖爷爷,孙儿请战。太宗说过,我大清勇士只需千人就能战胜上万明军,哪怕城外有上万明军,孙儿只需一千精兵,孙儿定能击败城外的明人,夺回先祖的棺椁。” 皇太极这句极为装b的话总能让八旗兵轻蔑对手。 代善看都不看跪在地上请缨的孙子,转身对一旁的守军说道:“立刻派人回宫向皇上,太后,禀明情况,请求皇上下旨,让摄政王领军回援。”其内心对城外明军的兵力并不小看,若是兵力太少,明人又怎敢如此嚣张。 守军领命,快速下城。 黄义明在千里镜中看着城上的老鞑子,与一个小鞑子似是在激烈争吵,缓缓放下千里镜,对身边校尉说道:“去,到后面,把鲍承先给我带过来。” “是,将军!” 一骑打马快速往后去,不多时,鲍承先灰头土脸地来到前面。 黄义明开口说道:“鲍老哥,是时候证明一下你的忠心了,带着你的人,去操作本帅留在前面的三门红衣大炮,给我对着城上,开上一轮。” “啊?不,不要啊,忠勇侯,奴才不敢啊,这,这要是开了炮……” 黄义明不冷不淡地回道:“鲍老哥,你还有退路吗?是你带着本将军进的福陵,本将说话不喜欢说两遍,要不,给你上上刑,你再考虑考虑?” 鲍承先被吓得脸色大变,赶忙应道:“是、是、是,奴才这就去,这就去。” “自称奴婢就行,记住你最好别跟老子耍心眼,本将相信,你的后背,一定有无数只冷箭在瞄准着你。去吧,证明一下你忠心的时候到了。” 鲍承先招呼了四名手下,到了前面,一阵手忙脚乱,回眸余光瞟了一眼后方,果然发现,阵中,不知多少箭正在对着自己,吓得更加紧张了。 一刻钟后,三门大炮再次被点燃,“轰轰轰”的炮声再次响起。 还在争吵的鞑子,听见炮声,赶忙蹲下,两个鞑子将领因反应过慢,直接被炸下城墙,炮弹击中的地方,砖石纷飞。 “这该死的明人,太嚣张了!” “是啊,我堂堂大清,何时受过这般羞辱!” 数名将领激烈争吵,勒克德浑本就气的不得了,此时也被明人炮弹掀翻在地,爬起身来,眼神几欲喷火,看向自己的爷爷,再次开口:“礼亲王,难道就任由明人在城外如此羞辱我大清吗?你要是害怕,给我一千人,我去。”这一次都没有称呼爷爷,显然已经气到了极点。 代善,也想派人出城,可城中能作战的八旗兵,满打满算只有两千余人,宫中的侍卫,倒是有三千人,可那些人也不是自己能调动的啊。若是出城真中了明人的埋伏,明人再攻入城内,自己归天后怎么向先帝交代啊。面对怒火上涌的孙儿,只能保持沉默。 都这样了,鞑子还是无动于衷,黄义明看向赵翊:“去,把本将做的铁喇叭拿过来,本将去跟鞑子打个招呼。” 赵翊快速把做好的简易喇叭拿了过来。 黄义明单骑催马上前,来到距离城墙二里处,举起喇叭,对着城上大声喊话: “城上的鞑子听着,本将天朝将领,陛下亲封忠勇侯,灭虏将军。本将千里迢迢来到你们辽东这鸟不拉屎的破地方。还有,福陵,昭陵都是老子炸的,守陵的鞑子,死活不让老子进去,没办法,老子只能送他们去见野猪皮了。”说着,黄义明催马来到努尔哈赤的石碑前,对着石碑踹了一脚,再次说道:“这石碑上的字啊,也都是老子赐的,怎么样,本将的字不错吧?” 城上汉人包衣将黄义明的话,翻译了一遍。 勒克德浑气的浑身都在发抖,站在垛口处,大声咆哮:“你这该死的南蛮,你敢对我大清先祖不敬,本贝勒定要将你千刀万剐!”心里只想出城作战,然后生擒此人,到时候用上我大清的十大酷刑,挨个来上一遍。 “忠勇侯,你也是有头有脸之人,居然如此下作,干出此等毁陵之事,就不怕天下人笑话吗?” “该死的南蛮,你敢如此羞辱我大清,定要将你千刀万剐,下油锅!” “忠勇侯,想不到你居然能做出这种事,他日传遍天下,你就不怕史书上的一笔吗?” 城上的满洲将领皆是破口大骂,骂完纷纷看向代善,眼神中都带着出城之意。 声音随风传出,黄义明听的不太清楚,但隐约能懂他们的意思,举起喇叭再次高呼:“你们这些狗鞑子的鸟语老子听不懂,权当你们在狗叫了,有种就痛快出城跟老子一战!”转头对着后方大喊:“带两个满洲鞑子上来,当场动刑,上夹棍,给城上的鞑子们看看,什么狗屁大清,在本将的夹棍之下,将无人能受得了!” 赵靖带着十名官兵,押着两个满洲鞑子,来到黄义明身边,生怕城上之人看不清,还特意往前走了三十步,面部对准城上。 为了表示“尊重”满洲鞑子的“勇敢精神”,三个官兵摁着一名鞑子,两名官兵拿着夹棍先从胳膊夹了起来。 “啊 、啊、啊!”胳膊发出清脆的“咯咯咯”声。 再夹大腿。“啊、啊、啊!”大腿传出好似骨头断裂的声音。 再夹手指,五个手指挨个来上一遍。“咯咯咯”的声音再次响起。 受刑的两人浑身都在冒着冷汗,站都站不稳,受刑的鞑子被三人死死架住。 鲍承先与四名汉军,心里都在发抖,都不敢抬头看,光是听着骨头发出的声音,就足够骇人了。 黄义明在千里镜中看见城上的鞑子吵得更加激烈了,决定再添一把火,拿起喇叭高声下令道:“明清交战这么多年,八旗勇士一向以头硬着名,本将深以为然,十分敬佩。为了表示本将的崇高敬意,来人呐,夹这两个狗鞑子的脑袋,让大家全都看看,鞑子的脑袋是不是真的如传说中的那般硬朗。” 声音在空中游荡,城上的满洲人听的真真切切,守城的八旗兵,血红着眼,纷纷开口咒骂,要不是礼亲王在这,早就开城出去干起来了。 赵靖上前,亲自接过夹棍,与一名官兵配合,对准鞑子的脑袋,摆好位置。 受刑的两人,早已坚持不住,夹棍此时对准自己的脑门,这谁还受得了,崩溃的哇哇大叫,用满语疯狂呼喊:“饶命,饶命啊,不要夹,不要夹我的脑袋!” 赵靖可不管他哀不哀嚎,骂了一声:“狗鞑子,现在知道怕了,你们入关时的嚣张劲呢,大爷今天就夹爆你的狗头,夹!”两人一起用力。 “啊、啊、啊、啊!”鬼嚎声响彻天地,第一次脑门都被夹扁了,第一副夹棍因持续用力“咔”的一声,断了。 黄义明上前查看,“哎哟哟,看来鞑子头铁这件事是真的,本将终于得到证实了。” 两人被夹得惨叫不止,只觉得脑袋都要被夹爆了。 赵靖看向主将问道:“将军是否要换夹棍,继续,再来一次,这狗鞑子的脑袋必然会被夹爆。” “不用了,这次出门可没带多少,不能浪费,扔出去,用虎蹲炮,炮决了吧。” 赵靖嘿嘿一笑,心里想着,还是将军会玩,现在喜欢玩上炮决鞑子了。领命后,将两个鞑子向着城下,又推进三十步,虎蹲炮装填炮弹,对准躺在地上的二人,点燃引线,“轰”的一声,二人消失在天地之间。 第165章 勇擒敌酋,黄义明威震八旗 明军兵临盛京城下的消息,迅速在城内传得沸沸扬扬。百姓们私下议论纷纷,有人说城外有一万明军;有人说三万明军绕道来到辽东,马上就要攻城;甚至还有人传言,明军的先头部队炸了大清的龙兴之地。 巳时初刻,城内的消息愈发离谱。有百姓议论道,关内的清军已经战败,十万明军正杀向辽东。 流言蜚语如雪片般传入宫中。福临小皇帝一脸茫然,全然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将求助的目光投向自己的额娘。 布木布泰一时间也难以判断城外明军的具体数量。据守军回禀,敌军人数众多,且是忠勇侯亲自领军,具体兵力实在无法确定。 布木布泰沉思片刻,当下最要紧的是肃清城内的流言蜚语,同时全城戒严。另外,还需派出廷寄,前往山海关,让摄政王多尔衮领军回援。 一道道旨意迅速传了下去。很快,汉军镶黄旗的鞭子兵登上城楼,负责守城;城中八旗则负责戒严。六百里加急的廷寄,从小西边门向着山海关疾驰而去。 勒克德浑再也按捺不住,他抬头看向城上的守军,高声呼喊:“八旗的勇士们,谁愿与本贝勒出城,砍杀城外的南蛮!” 这一喊,瞬间带动了气氛。守城的八旗兵纷纷高举武器,齐声表示愿意出城作战。 “好!不愧是我大清的勇士。走,跟着本贝勒出城杀南蛮,夺回太祖太宗的棺椁!” 代善连忙上前阻拦,却被自己的孙子一把推开,拦都拦不住。代善只能大声喊道:“畜生!你这是要害了大清吗?” “老东西,你怕死,我可不怕。你在城上好好看着,本贝勒是如何杀南蛮,扬我大清天威的。哼,真是年龄大了,胆子也变小了!” 代善仍在劝阻:“你这畜生,城外明军皆是骑兵,我守军多为步兵,如何能与之交战?” “哼,爷爷你老糊涂了吧,竟忘了我八旗勇士是不可战胜的!骑兵又怎样?我只需三百骑兵,就足以将城外南蛮全部斩杀!” 在勒克德浑的带领下,守城的八旗兵出动了两千人,其中还夹杂着大批汉军,浩浩荡荡地走下城楼。 黄义明看到城上守军有动静,立刻意识到鞑子要出城。他看向赵靖,果断下令:“三门红衣大炮与七门虎蹲炮,全部调整好炮口,等候命令!传令给后方,让冉将军率领两百精兵,随时准备绕后策应!” 赵靖领命后,迅速前往后方传令。 清军打开城门,杀气腾腾地冲了过来。勒克德浑亲自率领三百满洲骑兵,一马当先,嗷嗷叫着,满脸都是无畏的神情,步兵则紧紧跟在后面。 清军距离越来越近。 黄义明大声下令:“用火炮向英勇的鞑子致以崇高的敬意!” 十门火炮齐刷刷地对准冲过来的清军,炮手们点燃引线,炮弹怒吼着冲出炮膛。 三发红衣炮弹精准地落在冲锋的清军阵地中。剧烈的爆炸产生强大的冲击力,将还在狂奔的八旗勇士炸得血肉横飞,不少人被炸翻在地,痛苦地哀嚎着。 勒克德浑大声指挥:“不要乱,散开,勇士们!只要我们冲过去,胆小的明人就是我们案板上的羔羊!” 可他的话还没说完,又是十发炮弹呼啸着砸了过来。 这一轮炮击,又炸死、炸伤了几十人。 黄义明见距离差不多了,高声下令:“将士们,跟我杀,砍了这些狗鞑子!”说罢,他一马当先,抽出御剑,带头冲锋。 两军迅速接近,骑兵瞬间爆发对冲。 马上的骑兵们纷纷挥舞长刀,奋力劈砍。刀光剑影闪烁之间,不断有骑兵被砍落在地,鲜血染红了大地。 冉阿孟带着两百人绕道到清军中间,他拔出双刀,指向冲上来的汉军步兵,大声下令:“给我冲,砍了这些狗鞑子!” 两百骑兵如猛虎下山般,向着狂奔的步兵冲了过去。 骑兵借助高速的冲击力,迅速接近步兵。汉军旗还没来得及反应,组织起有效的阵型应对,就被明军骑兵冲入阵中。 冉阿孟双刀挥舞得虎虎生风,每一次砍下,必有敌军惨叫着倒在地上。他一边砍杀,一边大喊:“我白刀子进,红刀子出,扎爆你的黑心,砍烂你的狗胆!” 汉军旗的步兵在明军骑兵的猛烈冲锋下,陷入了极度被动的局面,根本无法阻拦骑兵的攻势。 战马的撞击,加上马上骑兵的奋力挥砍,迅速让这一千多人的队伍陷入混乱。有的汉军吓得丢下武器,转身就跑,出城时的那股气势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这些胡乱逃窜的汉军在阵中四处乱撞,使得本来就被动的阵形变得更加混乱不堪。 前方的八旗兵,在黄义明率领的勇卫营骑兵的猛攻下,也渐渐陷入了被动。 勒克德浑一刀斩杀了一名明军骑兵后,眼神正好对上了黄义明。他怒吼一声,催马朝着黄义明冲了上去。 两位主将迅速接近,瞬间战至一处。勒克德浑手中带着鲜血的长刀,狠狠地朝着黄义明劈了过去。 黄义明举剑迎战,兵器碰撞,火花四溅。二人错开身位的瞬间,黄义明突然回手一剑,直接将勒克德浑劈下了马。 两名明军官兵迅速下马,死死地摁住了勒克德浑。 城上的代善通过千里镜目睹了整个过程,此刻他只感觉心在滴血,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清军骑兵被明军迅速包围,马上的清军尽管拼杀到了最后一刻,却也难以挽回战败的局面。 明军俘虏十人,其余清军全部被斩杀。解决了满洲人后,赵靖一挥手,带着两百骑兵,快速冲向前方战场,配合冉阿孟夹击汉军。 汉军早已被骑兵冲散了队形,此时正撒开腿往回跑。可两条腿的人又怎么能跑得过四条腿的战马呢?很快,他们就被骑兵追上。经过一阵激烈的砍杀,汉军纷纷丢掉武器,跪地投降。 仅有少量汉军逃回城下。 被摁住的勒克德浑一脸不服气,对着明军破口大骂。 最后经过清点,俘虏的汉军旗超过八百人。 黄义明将这八百人全部聚集在一起,让他们面对城墙。十门火炮再次对准聚集地,炮手们点燃了引线。 四百骑兵散开,严密看守着这八百人。 被俘虏的汉军旗们一脸茫然,不知道明军为何要让他们面对城墙,难道是想让他们去攻城吗? 就在这时,身后的火炮声轰然响起。 炮弹在汉军队列中爆炸,火光冲天。待烟雾散去,被炸死的人不计其数,惨叫声响彻天地。没死的人倒在地上痛苦地呻吟着,还活着的降兵也早已被刚才的爆炸声吓傻了。 黄义明一挥旗帜。 两侧骑兵迅速上前,将还活着的汉军全部砍死。 这一幕被城上的满洲将领看在眼里,他们内心深受震撼。本来看到这些汉军投降,满洲将领们都十分生气,骂骂咧咧地说这些汉人没骨气,只会投降。 代善原本还在为自己孙子战败而悲痛不已,此时也惊得说不出话来。身边的将领回过神后,对着城外大喊:“忠勇侯,你这个畜生,降卒你都杀,杀降不祥,你怎敢如此!” 虽然大清破城时也经常屠城,可像今天这般直接炮决降卒,而且投降的还是汉军旗,这可都是汉人啊,他怎么敢如此。 黄义明催马上前,用喇叭大声喊道:“投降鞑子,就是这个下场!本将炮决处死,以儆效尤!来啊,将俘虏的满洲鞑子押过来!” 代善一听,腿一软,差点站不稳,心里想着:他要干嘛,难道要给我孙儿动刑? 第166章 城前擒奴酋,分尸震敌胆 经过刚才一战,黄义明大致判断出,盛京城内的满洲兵,应该不会太多。要不然,出城的鞑子就绝对不止一个牛录,剩下的还都是二鞑子了。再加上,鞑子将领摸不透自己有多少兵马,绝不敢轻易再派人出城送死。 这时,勒克德浑与十名满洲鞑子被押了过来。 黄义明手持千里镜再次看向城头,发现一群将领正围着那名老鞑子,看向自己这边。他心里确定,这老鞑子一定有不小的身份,不然出城的小鞑子,在城上之时也不会站得那么近。料想自己一定是逮住大鱼了。 勒克德浑被推到黄义明身边,破口大骂:“你这该死的南蛮,有本事让人放开我,本贝勒和你再战一场!” 锦衣卫快速翻译了一遍。 黄义明“嗯哼”了一声,看向勒克德浑,开口道:“原来是贝勒爷啊,我是你祖先天朝大将军,见到你祖爷爷是不是应该行跪拜大礼啊?” 小旗大声翻译。 被捆着的满洲人,怒气上涌,使出全力,要挣脱束缚,继续拼命。 黄义明对着一旁的鲍承先勾了勾手。鲍承先看了刚才一战,本以为多罗贝勒亲自冲锋能击败明军,没想到会败得这么惨,又看忠勇侯杀了那么多降兵,此时连滚带爬地来到黄义明身边,连连叩头,大呼主子。 “鲍老哥你认识这个鞑子贝勒吗?” “认识,认识,他是礼亲王的孙子,多罗贝勒,勒克德浑。” 黄义明点了点头,心想那城上为首之人,定是代善无疑了,接着开口道:“来人,除了这个贝勒,再留下一个满洲人,其余鞑子,全都推出去,炮决。” 半刻钟后,炮声响起,被俘虏的鞑子,被虎蹲炮轰得渣都找不到了。 勒克德浑气得浑身颤抖,拼命挣扎,可赵靖死死摁着他,让他挣脱不开。 黄义明看向鲍承先,再次说道:“带上你的人,去城下三百步,将还剩下的这名满洲鞑子,拖下去,五马分尸,给城上的鞑子们看看,这就是与我大明作对的下场。本将想来,你投降鞑子已久,城上之人定然有人认识你。完事后,对着城上大喊,是你为我军带的路。去吧,你要是说不好,那么,本将就夹爆你的狗头,。”言罢,把手中的喇叭递了过去。 鲍承先心里叫苦不迭,暗自思忖:忠勇侯啊,你这是要玩死我啊!唉,你想分尸鞑子,指挥其他人去不行吗,非要让我去?当对上黄义明那不容置疑的眼神时,他赶忙应道:“奴婢这就去,这就去。” 鲍承先带着四名汉军,每人一匹马来到城下三百步,拴住鞑子的双手、双脚,鲍承先亲自拴住鞑子的脑袋。五人都很紧张,这可是满洲人啊!但心里也明白,不做就是死,城上的鞑子会杀了自己,身后的明军也会杀了自己。 鲍承先一咬牙,大喝一声:“兄弟们,不做就是死,一起用力,分尸了这个鞑子!” 五人开始催动战马,五匹马开始向前奔跑,被捆住的鞑子,瞬间被五根绳子拉倒,蹭得直直的,脖子里被套着绳子,脸色瞬间涨红。 五匹马将中间的鞑子拽了起来,马匹继续向前狂奔,中间的鞑子,坚持了片刻,就已经气绝身亡了。 黄义明一看,这鲍承先是跟自己玩心眼啊,不肯出力。看向赵靖:“去告诉他,不把鞑子分尸,就把他分尸。” 赵靖点了点头,快速向着前方而去,到了鲍承先身边,传达了忠勇侯的意思。 退无可退的鲍承先,在心里狠狠咒骂黄义明:你可真够坏的,无耻啊,太无耻了。他看向四名属下,大声喊道:“不把鞑子分尸了,我们就得被分尸。” 五人这次只能用力催动战马,五匹马儿开始发力,中间已经气绝的八旗兵,在五匹马的发力下,身体被拽断,断胳膊、断腿,脑袋也被拽了下来,血腥至极。 代善不忍再看,心里十分担心自己的孙儿,不知这明人会如何处置自己的孙子。 城上的八旗兵心里是又气又怒,都对明军将领的残忍感到愤慨。 分尸完鞑子,鲍承先看向城楼之上,举起喇叭,语气却显得有些怯懦:“啊……那个……奴才鲍承先……” 赵靖抽出佩刀,眼神中带着杀意,怒吼道:“想死吧,你这二鞑子,我家侯爷说了,你敢耍花样,直接处死,还是你也想试试夹棍的厉害?” 鲍承先只觉得心都在颤抖,只能硬着头皮,再次喊话:“城上的狗鞑子们,听好了,爷爷我是鲍承先,老子蛰伏清营十余载,为的就是今日。你们这些狗鞑子,残害汉人,罪大恶极,老子今天能将鞑子分尸处死,老子很痛快,掘皇陵,也是老子给明军出的主意,也是老子带的路,怎么着,有本事出城受死。代善你个狗鞑子,我日你先人!”骂完赶紧拔马往回跑。 城上的清军气的浑身都在发抖,要不是城中兵力不多,早就出去将城外的明人全部杀死。 代善两眼一翻,晕了过去,倒下之前,用尽力气,说道:“不准出城。”身边侍从赶忙将礼亲王搀扶起来,送回城内看太医。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勒克德浑,此时心里也有点害怕了。死于刀下,是勇士,这倒不怕,可要是被…… 勒克德浑看向马上的黄义明,怒吼道:“南蛮子,有本事就杀了我,如此卑劣的手段你也用得出来。” 黄义明看了看天色,觉得差不多了,这要是再耽搁下去,要是鞑子回师,自己想走可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了,这次深入敌后动静已经闹得不小了。 他看向勒克德浑,开口道:“贝勒爷一定是在辽东这苦寒之地,过得不舒心啊,这样吧,本将就送你去见见老野猪皮,跟着本将军一起回天朝吧。”接着下令道,“赵翊,去把老野猪皮的棺椁撬开,把贝勒爷请进去,好好和他的祖先叙叙旧,然后让汉军旗的废物们,抬着棺椁,咱们去浑河,准备撤退。” 赵翊带着人,把努尔哈赤棺椁抬了过来,重重地搁在地上,“砰”的一声,棺椁落在地上,数名官兵开始撬了起来。勒克德浑挣扎着,怒吼。 棺椁被撬开,盖板被重重地甩向一边,阳光洒进棺椁里,紧闭已久的盖板被打开,尸气冒了出来。 城上的鞑子怒吼着咒骂:“该死的明狗,你们怎敢开棺暴尸,你们,你们,我大清早晚必然和你们算总账!” 勒克德浑挣脱开束缚,跑到棺椁前,抱着棺椁痛哭:“曾祖父,曾孙不孝啊,让您老人家遭此蒙羞,曾孙无能啊,没能斩杀明狗,孙儿不孝啊,孙儿不孝。不过曾祖父您放心,待我大清军队回援辽东,定会将这些汉狗全部斩杀,到时候用他们的狗头,祭奠您老人家。” 锦衣卫将大致意思翻译了一下。 黄义明点了点头,继续下令:“哎呀,原来狗鞑子也会如此有感情地认爹,本将深以为然。既然贝勒爷如此心痛他爹的爹,还是什么狗屁爹不爹,不重要,把这个狗鞑子捆起来,扔进去,跟他爹的爹,什么狗屁祖父不祖父的团聚团聚,本将这是成全他的思念之情嘛。让鲍承先,带着汉军抬着棺椁,咱们走。” 赵翊带着人上前,将趴在棺材前哭泣的鞑子给捆了起来,尽管勒克德浑挣扎个不停,也被捆得严严实实,抬起来重重地扔进棺椁里面,盖子一合,板上钉钉。 汉军抬着两副棺椁,开始往后方撤。 黄义明下令道:“火炮全部带走,赵翊,你率领三百人,三刻钟后再撤退,多竖旗帜,迷惑鞑子,三刻钟后,你快速撤退,追上大队。” “是,将军。” 黄义明催马带着人往后撤,追上努尔哈赤棺椁旁,听着里面发出的动静。起初心疼自己曾祖父的鞑子,此刻拼命哀嚎:“南蛮子放我出去,快放本贝勒出去,我不要在这里,有鬼啊,有鬼啊!” 抬棺的鲍承先,腿一软,差点没抬稳。 旁边的小旗,靠近听了听,翻译道:“忠勇侯,里面的鞑子说要出来,说里面太黑了,有鬼在摸他。” “不可能,朗朗乾坤的大白天,哪里来的鬼啊,怎么会有鬼摸他呢,一定是他爹的爹,祖父的祖父,想他了,见他满洲的狗鞑子进去了,不得唠唠嗑吗。” 赵靖赶忙应道:“将军说的不错,不过这野猪皮好像是他曾祖父吧。” “是吗,哦,鞑子都是野蛮人,分什么辈分啊,叫什么不是叫。” 一路上,勒克德浑时不时用头撞击一下棺椁,靠近边上,大呼小叫:“这里太黑了,啊……有鬼啊,拽住本贝勒的脚了,啊……什么东西爬到我的脸上去了,啊……快放本贝勒出去,你们这些该死的明人,这里面真的有鬼啊,本贝勒快要受不了了。” 第167章 明军撤离辽东地,鞑子免送辱八旗 鲍承先抬着厚重的棺椁,只觉得肩膀仿佛要被压断,气喘吁吁。看向黄义明,开口道:“主子,奴婢实在是抬不动了,可否置于马车上?” “可以,不过这对贼父子的棺椁便归你了,带着你的人推车去吧。” 黄义明领军快速撤退,途中,命赵靖率领三百骑兵开路,只下达一个命令:杀够,抢够,能带走的就带走。撤退途中,明军所过之处,见到庄稼、良田便上前踩踏,四处放火,焚毁鞑子的资源。 随着大队明军撤离,赵翊率领留守的三百人,继续留下迷惑城上的守军,明军大旗随风飘扬直至明军过了白塔铺,传令兵回来传达了撤退的命令,留守的明军,快速打马撤离。 城上的守军,顿时傻眼了,不明白明军为何突然撤退,赶忙回城禀报这一消息。 此时,哨骑回禀:“前方便是白塔铺,城门紧闭。防守铺子的是汉军的二鞑子们。他们已然发现我方哨骑,似有戒备。” 刘之源率领两百镶蓝旗汉军戒严白塔铺,此刻正在城上亲自带队来回巡视。后方的动静,他多少也知晓了一些。朝廷下令戒严,因此他紧闭城门。听闻明军哨骑出没,他心里“咯噔”一下,命令守军严密防守。 黄义明下令:“三门红衣炮,推到前方,瞄准城门给我轰。破门之后,骑兵给我冲过去,斩杀二鞑子。”他看向马车上的棺椁,再次下令:“打个洞,别把贝勒爷给闷死在里面了。” 马翔麟开口道:“忠勇侯,我军此次出来带的炮弹并不多,经过消耗,只剩下不到三十枚了,还是要省着点用。” “平虏将军,你说的不错,不过这些火炮我们还能不能带回去,也很难说,眼下先打通道路再说。” 军令下达,明军迅速行动起来。赵靖拿着钉子,对着棺椁打了一个小洞,好让里面能流进一些空气,免得让里面的鞑子闷死。 冉阿孟一听有仗可打,主动请缨,黄义明准了,拨给他三百骑兵为先锋。得令后,明军迅速行动起来,拉着火炮的马车,迅速向着白塔铺前进。 两刻钟后,明军大旗高高扬起,来到白塔铺二里外。马上骑兵迅速下马,将三门红衣大炮从马车上拉下来,推到阵前,摆好阵势,对准城门。 刘之源,正在想着,该怎么防守呢,一校匆忙而来,急忙说道,将军,明军到了。 ‘赶忙带着手下亲自前来查看。这一看,吓得双腿发软,三门大炮正对准着城门。他心里清楚,这所谓的城门,不过是普通的大门,根本挡不住炮弹的轰炸。这里只是一个铺子,又不是什么重镇,也不是辽阳、盛京那种大城,城门坚固无比。再看火炮旁的数百骑兵,更是心惊胆战。他哆嗦着嘴唇,暗自想道:这要是被他们冲过来,那还了得?盛京城的八旗大爷们都没能解决他们,我又如何能抵挡?守下去也是死路一条。’ 刘之源低声对着自己的亲卫吩咐道:“跟老子撤,快撤,不管了。明人能从后方杀过来,盛京城的八旗大爷们没能解决他们,老子我又如何能解决,快走。” 身边二十名亲卫点了点头,跟着主将快速下城,上了马匹,快速逃离,至于守铺子的其他人,那就不是他能管的了。 冉阿孟下令:“给老子轰,轰开鞑子的破门,随老子杀进去。” “轰轰轰”三声炮响,炮弹击中大门,白塔铺的大门被炸得粉碎。守城的汉军原本就忐忑,此时被强烈的爆炸声震得胆寒。 没了大门,冉阿孟大喝一声:“将士们,跟老子冲!” 明军骑兵快速冲出,城上的二鞑子左右看不到主将,又看冲过来的骑兵正在快速冲锋,纷纷丢掉武器,撒腿就跑。 白塔铺城上的守军稀稀拉拉地放了一阵箭矢,就没了动静。 骑兵快速冲进城门,斩杀守军。 进了城门,冉阿孟一连砍杀数人,守城的鞑子丢弃兵器,跪地投降。 黄义明带着大队快速跟上。 全军进了铺子,继续向浑河前进。临走之前,黄义明特意立一块牌匾,上书:“大明忠勇侯,到此一游,虏旗免送。他日若有机会,本侯定然还会再次率领王师,前来拜访,届时定将尔等杀得片甲不留,用你们的鲜血,来祭奠我大明守卫这片土地阵亡的官兵。” 明军继续向浑河撤离,鲍承先与手下推着笨重的马车走了一路,车上棺椁实在是太重了。正好明军现在破了白塔铺,有了俘虏,鲍承先看向黄义明,硬着头皮说道:“主子,主子,您现在也有其他俘虏了,能不能安排几个人过来帮帮忙着奴酋父子的棺椁太重了!。 黄义明看向此时满头大汗、脸色通红的鲍承先,点了点头:“你不说本侯都差点忘记了。来人啊,多安排一些二鞑子过来推车,加快我军行军速度。抢来的东西,无论是粮食还是财宝,全都放在车上,让二鞑子们推车。” 山海关外四十里处,清军大营。多尔衮端坐在大帐之中,手里看着关内发来的最新奏报。 奏报中写道:阿巴泰中了明军的埋伏,全军覆没,明军主将是忠勇侯。目前这支骑兵,很可能缩在宣府城内。臣弟已经率领大军将明国京城围了起来,臣弟准备以逸待劳,等待明朝外围援军前来勤王,在野外将其全部歼灭。 多尔衮看着手中的奏报,眼神凝重,心里对这位少年将军多了几分好奇。这忠勇侯到底是一位什么样的人,居然能把阿巴泰打的全军覆没?自崇祯朝以来,这可是绝无仅有的事情。他看向帐外喊道:“来人,去把范先生请过来。” 帐外甲兵应了一声,快步离开。 片刻之后,范文程快步前来,进入帐中,对着多尔衮行了一礼,开口道:“不知摄政王,唤臣前来所为何事?” “范先生,快快免礼,这是多铎从关内发来的最新奏报,你也看看。” 范文程接过奏报,细细看了起来,脸上的表情慢慢变得凝重起来。看完之后,开口道:“摄政王,想不到这忠勇侯倒真有几分本事,居然能把饶余贝勒打了个大败。若是不能将此人消灭,只怕他日此人是我大清的劲敌啊。” “先生所言不错,本王也是这么想的。多铎说这支骑兵很可能缩在宣府城内,可本王怎么却又有点心绪不宁。” 大帐内气氛开始变得有些凝重,二人来到地图前,细细看了起来。 这时多尔衮又把《三国演义》这本书拿了出来,边看边说:“这忠勇侯,有胆识,有谋略,善于出奇兵,是个棘手的将领。” 《三国》这本书,上至皇太极,下至多尔衮,都很喜欢看,翻来覆去,看了不知道多少遍,仍然看的津津有味。此时多尔衮看到书中的某一个情节,眉头一皱,叫了一声:“不好,这忠勇侯会不会领军出塞,绕道我大清后方去了?” 范文程心中一惊,抬头与多尔衮眼神对上,说道:“摄政王的意思是,围魏救赵?” “极有可能,本王刚才还说了,此人善于出奇兵。多铎信中言道,我军在关内的探子,在宣府一带仔细搜查过,没有发现明军的骑兵。可宣府毕竟离燕京较远,既然大败了阿巴泰,那他们应该向关内挺进,策应京城,又怎会缩在宣府不出呢?在城中做什么,等谁,防守谁?” 范文程额头上的细汗密密麻麻,伸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赶忙说道:“摄政王分析的很有道理,饶余贝勒兵败之后,宣府一带已无其他战事,起码短时间内绝对不会有什么大战。这忠勇侯善于用兵,是绝对不会缩在城内,坐视我八旗大军在关内纵横,威胁燕京。此人若是真绕道我大清后方,那可就坏事了,万余骑兵,我大清后方此时可是极为空虚啊。” 多尔衮心里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若是其他将领领军,绝不可能敢如此用兵,关内的将领都是胆小之辈。可这个后起之秀,黄义明,如此年轻就有如此胆识,真是让自己有点摸不透。若是此人真敢绕道深入我大清后方…… 就在多尔衮与范文程思索之间。 盛京的六百里加急到了。 一零三五四五 二一三五。 叩叩裙 第168章 《盛京惊变,密信催援》 布木不泰得知福胜门外的明军撤了,很是疑惑,他们不攻打盛京吗? 看向前来禀报消息之人,吩咐道:“立即出城去看看,明军是不是真的撤了,若是真撤了,那他们本来就没打算要攻打盛京,快去!再派人去看看礼亲王怎么样了,死了没有,没死赶紧把他传过来。” “喳!” 山海关外,清军大帐内。 传旨的宦官,手捧圣旨递给多尔衮,同时还递上了一份布木不泰写给多尔衮的私人信件。 临行前,皇太后嘱咐过,这份旨意只能给摄政王看,不能念出来。 多尔衮看了旨意后,旨意上只有一句话:明军骑兵,深入我大清后方,盛京恐有危,请摄政王,速速回兵。 看了旨意后,多尔衮脸色大变。 再看密信,信中写道:明军骑兵,兵临城下,毁我大清龙兴之地,祖宗棺椁皆被掠走,此乃莫大耻辱。据外围哨骑探查,是崇祯朝廷册封的忠勇侯,此人胆大妄为,先是炮轰皇陵,再轰福胜门,城中兵力匮乏,还请速速回师,援救盛京,夺回祖宗棺椁,除去这支明军,告慰祖宗之灵啊。 看完之后,多尔衮“砰”的一声,把信拍在桌子上。 范文程一看多尔衮的脸色,就知道一定是出了大事,但不敢直接开口询问。 多尔衮气的坐不住,他倒不是心疼皇太极,是心痛努尔哈赤,那是他爹啊。皇太极的棺椁被炸个粉碎,自己还能放个烟花庆祝庆祝,可明人好大的胆子,太祖的棺椁也敢动。 “恶狠狠的开口骂道:这该死的忠勇侯,果然是绕道前往我大清后方去了,居然还敢炮轰皇陵,本王若不将你千刀万剐,誓不为人!” 说着把旨意拿给了范文程看,信中的消息,只告诉他,太祖太宗的陵墓被明人炸了,棺椁被抬走了。 范文程眼眶一红,瘫在地上,面向盛京的方向,痛哭流涕,拍着胸脯大呼道:“太祖太宗啊,都是奴才不好啊,奴才罪该万死啊,天杀的黄义明啊,扰我大清龙兴之地,此等贼人,奴才定然要协助好摄政王,夺回太祖太宗的棺椁,生擒此人,将其凌迟处死,告慰祖宗之陵啊。” 一边哭着,顿足捶胸,比自己亲娘上吊死了都难受。 多尔衮心里也是气的不行,可一看着范文程,点了点头,也难怪当年八哥那么信任此人,不光有谋略,还忠心,都把我满洲人,当成自己的祖先了,此人真乃是可塑之才。 “抹了抹眼中的泪水,亲自上前搀扶范文程,温言说道:范先生对我大清当真是忠心耿耿,太祖太宗在天有灵,也会感到欣慰的。当务之急是夺回二祖棺椁,将深入我后方的明军全部歼灭啊。” 在多尔衮的搀扶下,范文程缓缓站了起来,走到桌子旁边,扶着桌子,看向地图,声音中带着些哽咽说道:“摄政王,深入我大清后方的明军应不在少数,他们能炮击皇陵,这足以说明他们带着强大的火炮,太祖太宗的大石门,虽然比不得盛京的城门坚固,但也是十分厚重的,不是轻型火炮能撼动的,而且还能炮击福胜门,看来明军兵力绝对不少。” 多尔衮点了点头,觉得这狗奴才说的很有道理。拳头攥的咯咯响,自己爹的坟被人炸了,棺椁被抬走了,搁谁身上谁也受不了。 “开口问道:那范先生以为眼下该如何是好?” 范文程沉思片刻后开口道:“他黄义明敢深入我大清后方,定然是为了逼摄政王您下令退兵,此次入关干系重大,当初您力排众议,我大清挥师入关,若是这次铩羽而归,只怕对您的权威恐有不测啊,因此,臣以为,我大清可调集精兵回防辽东,夺回二祖棺椁,歼灭这支明军,但黄义明麾下的骑兵想来应该是先前的勇卫营,这支军队有着不俗的战力,若是调回去的兵力少了,堵不住他们的话……” 话说到这里就无需再多言了,多尔衮不愧是当今时代的优秀统帅,要是换成豪格,早就抄刀子回辽东找明军玩命去了,而多尔衮,却还能冷静思索对策。 多尔衮,沉思良久,迟迟拿不定主意,要是回去就必须带着豪格,可若是消息被豪格知道了,那他还不得发了疯,到时候不听自己的话,这……可要是不带上他,自己实在是难以放心,杀了吧,唉,现在还不是时机,要是除去豪格,大清一定陷入内讧,一时间面色犯难。 范文程,看多尔衮迟迟拿不定主意,大致也能猜出来,本着为主子分忧解难,眼珠子一转,开口道:“摄政王,臣以为,这个消息还是要告诉肃亲王,您想啊,他要是知道了这个消息,肯定就没心思继续和您作对了,正好把火推到这支明军的身上,您也能安心带着他回去了。” 多尔衮一听,嗯了一声,“范先生,不愧是本王的智多星啊,他忠勇侯敢这么做不就是想逼本王退兵吗,可本王偏不退兵,跟他明朝干到底,今后你别再自称臣了。这样吧,你现在就亲自去把这一消息告诉肃亲王,让他准备准备,随时与本王回师辽东。” 第169章 皇陵之事,豪格盛怒起狂潮 范文程心中一喜,刚准备自称奴才谢恩呢,一听让自己去将这个消息告诉豪格,心中又是一沉。 暗想,告诉他,告诉他什么?他爹的坟被明人炸了,棺材抬走了?以豪格的性子,那不得原地爆炸,说不定还会打自己一顿,越想越害怕,头也低得更低了。 多尔衮语气中带着点怒意:“范先生,你可是在将来要做本王的开国功臣的,怎么,这就要推辞了吗?” “扑通”一声,范文程跪在地上,连连叩头,回道:“奴才不敢,奴才这就去,奴才这就去。”赶忙从地上爬起来,出了大帐,小跑着去找豪格,将他爹陵墓被炸的消息告诉他去。 豪格此时正在自己的营帐中与图尔格喝着闷酒,帐前佐领禀报,说是内秘书院大学士范文程求见。 豪格一听是范文程这个狗东西,脸色顿时就不好看了,摆了摆手,说:“让他滚。” 佐领抱拳低着头再次说道:“王爷,范大学士说有要事禀报。” 图尔格开口道:“肃亲王,这范文程,之前是支持您的,多尔衮夺取大权后,他像是一条狗一样,跑去支持多尔衮去了,他来能有什么大事?不过此人毕竟也是先皇的重臣,要不您见见?” 豪格看向佐领说道:“那就让他滚进来吧,说不定,是把他小妾送来给本王享受享受的,本王倒要听听他能放出什么屁来。” 片刻后范文程进来了,见到豪格后,连滚带爬,一脸泪花的爬向豪格,开口说道:“肃亲王,出大事了,你爹……不是,是太宗皇帝的皇陵被明人炸开了,棺椁也被明人抢走了。”范文程知道豪格不待见自己,要不然佐领也不会传话说是让自己滚进来,因此决定,直入主题。 豪格正在喝着酒呢,似乎已经有点喝多了,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似乎也听岔了,看向范文程,“嗯哼”了一声说道:“范老狗,你是把你的小妾还是你老婆要送来给本王享用的吗?不对,你刚才说什么,什么谁爹的坟被挖了,炸了?你爹的墓被人挖了,你活该,你这种生儿子没屁眼的狗东西,不挖你家祖坟挖谁家的。” 图尔格倒是听清了,举起的酒杯摔落在地,“砰”的一声,碎片溅了一地,赶忙上前,一把将地上的范文程给薅了起来,劈脸一耳光,怒声质问:“你这汉狗,在胡言乱语说什么呢,再敢胡说,小心肃亲王杀了你。” 挨了一耳光的范文程,捂着火辣辣的脸,哭着说道:“图将军,我真没骗你啊,此等大事,我怎能信口开河欺瞒肃亲王,盛京刚到的六百里加急,臣得知此等大事,立即前来禀报肃亲王。” 范文程看着眼前粗鄙的壮汉,心里叫苦,唉,自己可是正一品,你图尔格不过只是一个小小的固山额真,比起品级你连给本大人提鞋都不配,唉,自己这个正一品,也只能在汉人面前摆摆架子,在满人面前,不过就是一条狗罢了。 灰心归灰心,但范文程始终相信,只要将来某一天成了多尔衮的开国功臣,自己的地位就能凌驾于粗鄙低级的满人之上。 图尔格一听,慢慢放下了拎着范文程的手,看他神情似是也不敢说假话,立刻转身回到豪格身边。 豪格此时已经喝高了,双眼迷离的看着范文程,骂道:“你这汉狗,本王问你,我与你小妾偷欢的事情,你当年为何要禀告给我皇阿玛,你这汉狗,本王玩你小妾怎么了,你们汉人的女人不就是给我们满洲人享用的吗,害得本王还挨了十鞭子,罚了不少银子你知道吗?” 范文程就像是做错了事的下人,站在一边,低着头,一个字也不敢说。 图尔格轻轻推了推豪格,急切说道:“肃亲王,太祖太宗的皇陵被明人炸开了。” 醉得迷离的豪格,“啊、啊、啊,什么?” 图尔格提高了些声音:“肃亲王你皇阿玛的皇陵被明军炸开了。” 豪格摇了摇脑袋,半晌才反应过来,“腾”的一下站了起来,酒仿佛都醒了,看向图尔格,怒声质问:“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图尔格后退数步,看向范文程:“你这汉狗,你还不赶紧和肃亲王说说详情。”一看肃亲王酒醒了,自己才不说呢,让这汉人去触霉头去吧。 范文程对上豪格杀人般的眼神,只觉得双腿都在打哆嗦,但为了完成摄政王的嘱托,成为多尔衮的奴才,还是硬着头皮,将整件事情说了一遍。 豪格听完之后,火气上涌,将面前桌子上的酒菜,砸个稀巴烂,一把将面前酒桌掀翻在地,双眼赤红的看向范文程,大踏步的冲了上去,挥出一拳,砸向范文程。 范文程一看豪格来势汹汹,赶忙躲到图尔格身后,此时的图尔格也是心里害怕,一把摁住范文程,推到了前面当盾牌。 豪格一拳砸在范文程的脸上,直接把他打倒在地,嘴角流血,豪格一屁股坐上前,左右挥拳,一边打一边骂:“你这汉狗,定是在信口雌黄,胡说八道,让你胡说八道,本王今天就打死你这个畜生,让你敢胡说八道,对我皇阿玛不敬。” 范文程双手护住面部,努力的开口说道:“肃亲王,我真没骗您,是真的,是南朝忠勇侯所为,他带领骑兵,绕道我大清后方,炸了太祖太宗的陵寝,抢走了棺椁,真没胡说。” 豪格哪能听得进去,左一拳,右一拳,砸了下去,声音中带着怒吼:“你这南蛮子汉狗,给我闭嘴,让你胡说八道,本王今天就杀了你。”说着豪格起身,快步走到立柱旁,一把抽出自己的佩刀,转身看向范文程。 图尔格一看肃亲王上头了,快步退了出去,堵在帐外,不让范文程出来。 范文程一看豪格拔刀了,这是真要杀自己啊,吓得大叫:“救命啊,救命啊。” 豪格握刀,指向范文程:“你这汉狗,污蔑我皇阿玛,今天你必死无疑。”说着拎着刀,就冲了上去,抬手就是一刀,劈了下去。 范文程吓得面色大变,抱着柱子躲过这一刀,侧身闪躲的太快,官帽都掉落在地。 豪格这一刀,劈空了,气的大叫:“汉狗,别躲,本王今天一定要杀了你。”说着又是一刀劈了下去。 这一刀太快,范文程躲闪不及,官袍被划开了一个大口子,双手抱头,绕着柱子,躲避着寒光闪闪的钢刀。 图尔格听着大帐内的嘶吼声,饶是站在帐篷外面,双腿都在发抖,肃亲王这是动了杀心了,怎能不怕,还好,自己不在里面,这汉狗死了也是活该。 第170章 《豪格暴怒捅人,黄义明登船撤离》 多尔衮深知豪格的脾性,若是派其他人去,自己实在放心不下。无奈之下,只能委屈范文程了。想做本王的人,就得有所建树,不然凭什么提拔他?可一转念,万一豪格一怒之下把范文程杀了,那可就得不偿失了。思来想去,多尔衮还是决定亲自去看看,这样才比较妥当。 说着,多尔衮走出大帐,带着正白旗十名白甲兵,朝着豪格的营帐走去。 此时的范文程,早已被豪格吓得六神无主。一个不留神,官袍又被劈烂了一个口子。 豪格趁着范文程愣神之际,一脚将其踹倒在地,一个箭步扑了上去。 二人扭打在一起,豪格骑坐在范文程身上,将刀子对准范文程的下肋,狠狠捅了下去。 范文程只觉得下体一阵剧痛,鲜血瞬间涌出,“啊”的一声叫了出来,那惨叫声传出数里之远。 快要到大帐的多尔衮,听到了这声惨叫,心中暗叫不好,加快脚步朝着大帐赶去。守营的八旗兵,一看是摄政王来了,纷纷让开道路。如今多尔衮大权在握,谁也不敢阻拦。走到营帐门口,图尔格低着头让开了路。 多尔衮撩开帐篷,只见豪格正骑在范文程身上,手里的钢刀还滴着血。他快步上前,一脚将豪格踹开,赶忙查看范文程的伤势,并对着帐外喊道:“传军医!”白甲兵迅速入内,拦住肃亲王。 豪格被拦住,一看是多尔衮来了,顿时气焰压住了不少,但仍破口大骂:“摄政王,你来的正好!这汉狗,竟敢辱我皇阿玛,罪当致死,为何拦我?本王要杀了这汉狗!” 多尔衮眼神犀利地看向豪格,怒斥道:“肃亲王,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胡闹!是本王派范先生前来的,消息千真万确,此等大事,何人敢胡说?” 军医赶到,快速查看范文程的伤势。范文程双手捂着下体,疼得龇牙咧嘴。一番检查处理后,军医看向多尔衮回禀道:“摄政王,范大人伤得不重,没有性命之忧,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快说!” 军医赶忙说道:“只是范大人今后恐怕得做太监了。” 范文程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多尔衮挥了挥手,心中多少有些愧疚,但转念一想,太监又如何?照样不耽误你今后为本王立功效力。军医快速将范文程抬下去治疗。 豪格此时听到多尔衮的话,才确认消息属实。“叮”的一声,手中的刀掉落在地,他抱头痛哭,大呼:“阿玛、阿玛、阿玛,儿臣对不起您啊,儿臣没有保护好您。” 多尔衮上前安慰道:“肃亲王,别难过了。赶快整顿兵马,随本王杀回去,将这支明军斩尽杀绝,夺回太祖太宗的棺椁才是当务之急。到时候你亲自砍下忠勇侯的首级,告慰先帝在天之灵,想必八哥泉下有知,也会瞑目的。” 敲定之后,多尔衮决定,带领豪格立即启程回辽东。正白旗出动两千人,镶黄旗、正黄旗共出动五千人,剩下的全部留下,继续牵制明军。在多尔衮看来,上三旗出动七千人,足以对抗数万明军。要不是担心让黄义明跑了,出动三千人就绰绰有余。 临行之前,多尔衮分别向关内的多铎发去密信,信中只有一句话:“十五弟,明军骑兵已不在关内,若是勤王军敢救援燕京,则将其歼灭;若是围点打援不成,就给我拿下燕京。此次出征,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又向盛京发去急报,言道:“本王已经领军星夜回援。” 传信的信使翻身上马,快速向着关内关外疾驰而去。 一切准备就绪,清军骑兵快速回援辽东,一刻不停。过宁远,至锦州后,多尔衮正在疾驰,突然瞥见路边大石头上的字,凝视片刻,觉得不对劲。他一挥手,勒住马匹,大队骑兵缓缓停下。 豪格心急如焚,一看多尔衮勒住马匹,也赶忙勒马,急促的马蹄声伴着几声嘶鸣 。他看向多尔衮,声音中带着急切:“摄政王,你这是干嘛?我军当加快速度,不能让那该死的忠勇侯逃脱啊。” 多尔衮没有搭理他,仔细端详石头上的字。豪格翻身下马,来到石头旁,也看了起来。看完之后,怒火上涌,上去就是一脚,破口大骂:“该死的黄义明,果然是你!” 多尔衮也不再耽搁,翻身上马,大喝一声:“全军加快速度,快、快、快!” 七千清军快马疾驰,一刻不停地赶回辽东。 此时的豪格,就如同出笼的猛兽,双眼之中带着怒火。一想起刚才石碑上的字,牙齿就咬得咯咯响。“想我大清纵横关内,什么时候有人敢如此羞辱我大清?该死的黄义明,本王定要亲手掰断你的狗头,将你的身子扔到长白山黑水沟去喂狼、喂蚊子、喂苍蝇!”一路上,豪格在心里想了一百种生擒黄义明后如何将其处死,才能彻底解气泄恨。 黄义明率领人马赶到浑河时。 留守浑河的一百人,将抢来、搜集来,又或是威逼来的船只全部集中拉了出来,共计大小三十艘。其中三艘算是大船,大船勉强能装下三百人,高数丈,分为三层;小船只勉强能挤下三四十人,且众多小船只没有火炮,一看就是商用小船只。 黄义明一挥手,大军有序登船。官兵们牵着马匹登上船只,最后发现,人加上马匹已经塞得满满当当。又把奴酋父子的棺椁抬上船只,放在甲板上,三门红衣大炮摆在炮位,另外又放了三门虎蹲炮,剩下四门火炮,全部装上小船只。 塞不下的东西太多了,实在没办法,黄义明只能下令,把所有抢来的不管是银子,还是财宝,全部丢掉,粮食留着够吃就行。 黄义明看向马翔麟、冉阿孟,开口道:“随我登船。”三人上了主船,竖起大旗,以此指挥船队。 鲍承先一看黄义明这是要走了,赶忙说道:“主子,主子,你得带上奴婢啊,奴婢不想留下啊,奴婢想跟着主子,为大明建功立业,奴婢誓死效忠主子。” 黄义明嘿嘿一笑,勾了勾手,说道:“鲍老哥,上来吧。” 此时的鲍承先心里慌得一批,就怕这个疯子真把自己丢下。他在城下大骂鞑子,又骂了代善那个老不死的一顿。最主要的是自己给明军带的路炸的皇陵,留下的话,凶残的鞑子能把自己挫骨扬灰。听到黄义明愿意带上自己,感激涕零地回了一声:“谢主子,奴婢今后跟着主子多杀鞑子。”转身看向自己的四名亲卫,呵斥道:“没听到主子的话吗?还不快登船!” 船队拔锚扬帆起航。黄义明亲自挥动令旗,船队开始沿着浑河,向辽河驶去。 盛京的探马出了城后,四处搜寻,不见明军的踪影。又去明军列阵的地方,除了堆叠起来的首级,就是满地的鲜血。八旗兵继续搜索,通过地上留下的马匹粪便判断出,这支明军的人数并不多,最多千人。 两名八旗兵面面相觑,都不太敢相信。只有这么点粪便,怎么可能?难道明军只来了不到千人?不到千人的明军敢炮轰皇陵,还摆出来一副要攻城的架势,这怎么可能? 二人都不敢相信,立马招呼其他探查的八旗兵,继续严密搜索。一路搜寻至白塔铺,只见此时的白塔铺,除了倒在地上的汉军尸体,还有一块写着“大明忠勇侯到此一游,虏旗免送”的牌匾。 二人不认识汉字。 其中一人名叫苏克察宁,开口对身边同袍说道:“看来南蛮子真是撤退了,你现在就回盛京,把这块牌匾也一起带回去,将这一消息禀报给主子,南蛮子定是虚张声势,请主子定夺,我继续向前探查。” “好,那我现在就回去,你多加小心。”同袍打马往回走。 苏克察宁继续催马向前。出了盛京后,直至白塔铺,沿途所见,一些良田、土地、房屋,都遭到了破坏。这让苏克察宁心里的火气噌噌直升,骂了一声:“该死的明狗,早晚必将你们全部杀光!” 一零三五四五 二一三五。 叩叩裙 第171章 永昌宫梦惊,汝侯府凌威 亥时。 西安,原秦王府,现已更名为永昌宫。 李自成今日感到颇为疲倦,早早便入睡了。半个时辰后,他突然大喊着梦话:“朱由检,朕才是天下之主,朕才是天下人的皇帝!” 值守的杜勋听见屋内动静,赶忙推门进屋,点燃蜡烛。只见李自成满头大汗,闭着双眼,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杜勋赶忙靠近,轻声唤道:“陛下,陛下,您没事吧?您这是又做噩梦了啊!” 近日来,李自成总是做噩梦,且总是做同一个梦。梦中,他率领大军势如破竹,无人能挡,一路杀进燕京。可好景不长,梦境一转,将他带回到了金水桥战场。黄义明率领大军拼死抵挡,他又与崇祯同时拔剑,准备决战。可当他抬头对上明皇那犀利的眼神时,便心惊胆战,从噩梦中惊醒。 杜勋一连唤了三声,都没能喊醒李自成,犹豫片刻后,抬手轻轻拍了拍李自成。 片刻后,李自成缓缓睁开双眼,看见杜勋正一脸担忧地看着自己,伸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杜勋赶忙递上一杯茶,轻声说道:“陛下,您没事吧?自我大顺回到西安,您就没睡过一个好觉。奴婢觉着,是不是得宣太医过来给您瞧瞧啊?” “哼,瞧什么,朕又没病。不过说来也怪,朕自从回到西安,每每入睡,就容易梦到在金水河对上朱由检的眼神。那双眼神里,透露着杀意,就像是恨不得将朕凌迟处死。只要一梦到这个场景,朕就睡不踏实。” 杜勋心中暗想:你造反这么多年,他崇祯有多恨你,你不知道吗?要不是东边的满清闹得厉害,你说不定早就被押解京师,被他朱由检给凌迟处死无数次了。 不过,杜勋面上还是一脸谄媚地说道:“陛下您这是多虑了。您想啊,这次明皇只是运气好而已,下次待我大顺重整旗鼓,定能一举拿下京师。况且近日来,北边的消息不也频频传来吗?鞑子又入关了,依奴婢看呀,那忠勇侯可不是鞑子的对手,最好他们同归于尽,天下尽归我大顺所有,那才好呢!” 自从杜勋逃回来后,就拼命讨好李自成,堪称跪舔。而李自成也很喜欢用杜勋,觉得他人机灵,用起来顺手。杜勋也因此得到了李自成的信任,在大顺内部,地位水涨船高。有时候,他不禁觉得,要是自己早几年追随着李贼,说不定也没他牛金星什么事了。 李自成点了点头,缓缓起身,接过茶杯,轻抿一口,看向杜勋问道:“北边现在是什么情况了?明军跟鞑子干起来了没有?” “陛下,通政院那边倒是收到了北边最新的奏报,奴婢本想天明之后,再请您审阅。” 李自成一听北边有新消息,赶忙问道:“快说是什么消息,是鞑子攻进京师了?还是把黄义明那个小子给灭了?” 杜勋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从袖子里面拿出一份奏报,双手举过头顶,大呼道:“恭请陛下阅览。” 李自成接过奏报看了起来,最上面写的“明军在宣府……与……激战”,这些字他倒是认识,下面的内容就有些不认识了。他伸手把奏报递给杜勋,咳嗽了一声,说道:“那个,朕有点乏了,你念给朕听。” 杜勋心中暗骂:你不识字就不识字,还说什么乏了。但也不敢怠慢,赶紧接过奏报念了起来:“忠勇侯率领万余精骑在宣府设下埋伏,大败鞑子……” 李自成听后,心中的怒气顿时涌了上来,伸手一把将奏报夺过来,撕了个粉碎,怒吼道:“这怎么可能?老子纵横中原这么多年,每次鞑子入关,朕听到的消息都是明军被鞑子打得大败。他朱由检杀这个,杀那个,这次怎么就打赢了?朕还指望着鞑子大败黄义明,到时候他朱由检再把这该死的黄义明给砍了。怎么,难道从前那些将领都是猪,轮到他黄义明就成神了不成?” 杜勋赶忙跪下,叩了个头,诚惶诚恐地回道:“陛下您且息雷霆之怒,黄义明打赢的只是鞑子的偏师,且用的还是骑兵。鞑子的主力,已经将京师给围了起来,只待黄义明自投罗网,定能将其一举歼灭。鞑子的主力战力十分强大,黄义明要是真敢和鞑子的主力硬碰硬,那是必死无疑,请陛下安心。” “哦,此话当真?倘若真是这样,那朕就安心了。你马上下去多安排一些探子,严密探查北方的消息,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来报。” “陛下放心,奴婢这就去。” 同一时间,刘宗敏府邸。 这里原是西安内城大地主家的府宅,后被顺军占领,刘宗敏强占而来,如今已更名为汝侯府。 刘宗敏正在府中喝着酒。自从经历过河下的生死瞬间,又享受过人间极品陈圆圆后,刘宗敏就对打仗不那么上心了。回到西安后,他也不去上朝了,整日关起大门享受生活。他举杯干了杯中酒,长舒一口气,大呼:“爽快啊,真他妈爽快!” 旁边的吴襄赶忙弯腰为权将军斟满酒水,起身退往一旁。 刘宗敏瞥了一眼吴襄,呵斥道:“老东西,你能继续活着,都是本帅对你的恩赐。小心伺候着,赶紧去把茅房给本帅打扫干净,伺候本帅如厕。” 吴襄低着头应了一声,心中早已没了当初的豪迈,也不敢再大呼小叫,生怕再被这粗鄙的汉子收拾,赶忙去收拾茅房。 自从被带回西安后,刘宗敏就把吴襄给阉了,留在府内当下人。一来是为了折磨吴三桂他爹,二来是为了出气。本来想杀了这条“老狗”,但一想杀了哪有让他活着折磨他痛快,因此干脆把吴襄给阉了。 刘宗敏吃饱喝足,站起身来,走到茅房,解了裤子坐了上去。吴襄很识趣地点起了六炷香,跪在地上伺候着。 刘宗敏方便完之后,“嗯哼”了一声。吴襄赶忙右手拿起草纸,为权将军擦拭,左手捏着鼻子,身子尽量往后移,生怕被这莽夫看见以为自己嫌弃他。擦拭干净后,他先去洗了手,快步返回,走到前面,再为权将军提起裤子,心里暗想:三桂啊三桂,爹如今深陷魔窟,你何时才来救爹啊,唉。 刘宗敏抖了抖身子,在吴襄的搀扶下,走到房间,脱了衣服,上床睡觉。屋子里的蜡烛依然明亮,盛夏七月,天气闷热,一把年纪的吴襄拿着扇子,站在三步之外,对着床上的刘宗敏扇来扇去。 老头年纪大了,扇了半个时辰,便手酸腿麻,身上的衣服也被汗水打湿,可手上的动作却丝毫不敢停下。又过了半个时辰,吴襄看着床榻上睡得正香的刘宗敏,心里恨得牙痒痒。回想当年,自己好歹也是辽东总兵,可如今却成了阶下之囚,真是奇耻大辱。 又过了一刻钟,吴襄实在是扇不动了,累得气喘吁吁,手上的动作也慢了下来。 刘宗敏睡得正香,突然觉得热意袭来,睡得很不舒服,左右翻身,只觉身上闷热无比。 刘宗敏突然睁开双眼,看向吴襄,只见此时的吴襄坐在地上,满头大汗。他的怒火噌的一下就上来了,破口大骂:“老东西,你竟然敢偷懒,害的本帅被热醒!” 被刘宗敏这么一吼,吴襄瞬间回过神来,赶忙跪下解释道:“权将军,我实在是扇不动了,太累了,可否……” “可你个头!本帅当初没杀你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你那狗儿子坏了我大哥的好事,还把陈圆圆也给抢了回去,如今还敢偷懒,本帅打死你!”说着,刘宗敏起身就要打吴襄。 吴襄被刘宗敏这一身壮实的肌肉吓得不敢说话,拔腿就跑,直至跑到客厅,钻进了椅子下面。 刘宗敏追到客厅,一脚将椅子连同吴襄踹了出去。 吴襄被踹倒在地,也顾不得疼痛,爬起身来又跑回了房内,钻进了床底下。 刘宗敏快步追了上去,可怎么也追不上,直至来到房间,四处不见吴襄。看向床底下,只见吴襄缩在床下,瑟瑟发抖。他怒声大喝:“老东西,快给本帅滚出来!” 吴襄蜷缩着身子,躲在床下,任凭刘宗敏怒吼,就是不出去。 刘宗敏气得拍打着床垫,啪啪作响,可吴襄就是不出来。一气之下,他双手一用力,把厚重的床榻给掀了起来。 吴襄吓得大惊失色,还不等这莽夫走过来,赶忙爬起来,快速逃跑。 不得不说,这吴襄虽然年龄大了,但跑起来似乎不比当年遇见清兵时跑得慢。 一零三五四五 二一三五。 叩叩裙 第172章 海战风云上 黄义明率领船队,过了辽河。沿途清军海岸线,留守的汉军旗,瞪大眼睛,却没有擅自出击,只因明军并不靠近,岸上的火炮也够不着。 船队出了辽河出海口后,又航行了四个时辰,进入了渤海。黄义明站在甲板上,看着海上的景色,长舒一口气:“还好,一切顺利,到了渤海,我军大致就安全了。” 马翔麟也说道:“忠勇侯,此次深入敌后,实在是痛快。我打了这么多年仗,就属这次最痛快,虽然没杀多少鞑子,但是能掘了野猪皮父子的陵寝,着实痛快。只是可惜,要是能杀进盛京那就好了,血海深仇未能完报。” “平虏将军无忧,相信我,假以时日,待我大明缓过这口气,定能再续乾坤,将辽东收复回来。 马翔麟眼神坚定地点了点头。这些年,就属这次跟着忠勇侯打仗最过瘾,他也相信,如此年轻的后起之秀,又是皇帝的女婿,跟着他干,将来说不定还真能高举大旗,杀回辽东。 冉阿孟坐在努尔哈赤的棺椁上吹着海风,时不时拍一拍棺椁,像是在问里面的鞑子还活着不。被困在棺椁里面的勒克德浑,靠近洞口,才能呼吸到外面干净的空气。这一路上颠沛流离,他骨头架子都快被颠散架了。上了船后,虽然平稳了些,可躺在棺椁上面的明军,着实可恶,一会拍一下棺椁,这可是对太祖的大不敬。他心中打定主意,若能活着出去,定要将此人碎尸万段。 这时,冉阿孟又重重地拍了一下,操着土司的口音骂道:“里面的狗鞑子,老子问你死了没有,你饿不饿,要不要老子给你弄点吃的?”隆隆隆的声音在棺椁内回旋,震耳欲聋,重点是勒克德浑也听不懂。 冉阿孟还以为里面的鞑子死了,看向黄义明问道:“忠勇侯,这里面的鞑子是不是死了啊?一点动静也没有。” “放心,死不了,鞑子的命都硬。不过你别把他玩死了,本侯留着还有用呢。这样吧,把棺盖的钉子拔出来,丢点食物进去。”黄义明嘱咐道,“冉将军,你丢些食物进去就行了,那鞑子死不了,你千万别看啊,要是看了你晚上吃不下去饭。” 冉阿孟应了一声,赶忙命人把钉子拔掉,推开盖子。本想丢点食物就合上棺盖子,可好奇心上来了,伸头看了进去。只见里面的鞑子正靠在洞口大口呼吸着空气,棺椁内的尸体早已成了一堆骨头渣子,而尸体上是金光闪闪的陪葬品,两侧也是各种奇珍异宝。棺内恶臭扑鼻,还有一些爬着的虫子,着实恶心。冉阿孟捂着鼻子,直接丢了些吃的进去,就把盖子合上了,赶紧跑到甲板上,呕吐了起来,大呼道:“恶心,太恶心了!” 马翔麟走上前,拍了拍冉阿孟的后背,说道:“叫你不听,忠勇侯叫你别看,你非要看,真是活该。” “呕、呕、是、是、是我活该。”冉阿孟边吐边回应。 马翔麟开口道:“忠勇侯,这奴酋父子的棺椁,运回去后,如何处理?干脆到时候奏报朝廷,请陛下应允,在午门来一个开棺暴尸。这次生擒了阿巴泰,这么大的事情,朝廷一定会搞一场献俘大典,到时候在午门开棺,更能扬我国威,震慑奴酋。” “平虏将军,你想多了,献俘是肯定的,但是在午门开棺,陛下或许也想,但那些读圣贤书的朝臣会同意吗?传出去,南方的那帮书呆子,不得跳起来吗?骂陛下是昏君。”黄义明分析道。 冉阿孟此时好受一些了,听完两位将领的对话,蹭一下凑了过来,拍了拍腰间的两把佩刀,怒喝一声:“谁敢?老子杀了谁!那群书呆子,只会参这个,参那个,除了会拿笔,还会干什么?一群迂腐的狗官,要不是他们瞎指挥,许多仗怎会惨败?” 马翔麟赶忙呵斥:“住口,这些事,岂是你一个小小的副将可以妄加议论的?我告诉你,回到关内,给我管好你这张嘴,再敢信口开河,我就把你的破嘴缝上。” 冉阿孟被自家将军的话吓得一激灵,赶忙把嘴闭上。 船队过了渤海后在海上又航行了两天,这两日风平浪静。七月中旬十六日的午时,后方的小船发来信号,大致意思是我军后方有警。 多尔衮带着豪格一路狂奔,到了辽阳。听海岸守军禀报,发现有船队在海上航行,多尔衮料定必是明军,带着人马赶到港口,率领港口三千汉军旗登上船只,八旗只带了少量亲卫。大队八旗兵没带上,一是因为他们没打过海战,二是海上交锋,带上骑兵也无用。 点齐三百艘船只,率领水师开足马力,一路狂追。此时多尔衮得到禀报,前方发现一支船队。豪格赶到甲板亲自查看,果然是一支船队,当即下令:“快给本王追上去!”靠近后确认了,的确是明军。 黄义明看向旗语兵下令道:“快,让所有小船散开,到我军前方来,三艘大船组成作战力量,排开,掩护小船只。”旗语兵站在高处,挥舞旗帜,发号施令。这么做主要是因为,小船上面都没什么火炮,留在后面就是活靶子,而且船只上面都是勇卫营的官兵,要是遭到炮击,船只立马就会沉入海底,想救都没法救。 三艘大船开始减下航速,小船只快速穿插,到大船前面,大船掩护小船。黄义明来到后方,只见清军水师已经快要追上来了,再次下令:“把大炮都推过来,准备迎战。”三门红衣大炮,三门虎蹲炮挪了过来,摆好位置,远了用红衣大炮,近了就用虎蹲炮。 豪格双眼喷火,他与多尔衮站在最大最高的战船上面,比起明军的帅船还要高了一层。在两副镜中,豪格清晰看见,明军帅船甲板上摆放着两幅棺椁,当即气的暴跳如雷,看向多尔衮说道:“摄政王,果然是这伙明贼,快下令炮击,夺回我父皇的棺椁!” 第173章 海战风云下 多尔衮心里暗骂,就只有你爹在上面吗,我爹也在上面呢。心里一想,没准这也是一个机会,当年你爹逼死了我娘,今天最好让你亲手把你爹棺椁给炸了才好。想到这里,多尔衮大声下令道:“全军给我靠上去,准备作战!” 命令下达,清军三百艘船只快速靠近,双方的距离快速拉近,已不到三里。 黄义明拔出御剑,大声下令道:“将士们,杀鞑子的时候又到了!虽然敌众我寡,但逢敌必亮剑!” 马翔麟仓啷一声,拔出佩刀,大喝一声:“逢敌必亮剑!”一时间船上官兵,高举武器,大喝一声:“战、战、战!”声音在海上回荡。 多尔衮清晰地听见了明军的呼喊声,鼻孔哼了一声:“虚张声势,敢亮剑,本王今天就把你们的剑也给打折了,看你忠勇侯还拿什么亮。” 多尔衮为了主船的安全,在前面布置了三艘大船,用于掩护主船。 随着清军船队进入射程,主将黄义明率先下令:“红衣大炮,给我瞄准清军的帅船,给我轰炸!”轰、轰、轰的三声炮声响起,炮弹精准而出,击中清军船只。炮弹击中甲板,甲板上的清军被炸飞摔进海里,甲板开始起火,船上的清军抱着水桶快速前来灭火。 豪格一看明人都开炮了,急忙看向多尔衮:“摄政王,快下令吧。” 多尔衮大声下令:“给本王开炮,轰炸明军前方分开的两艘大船。” “什么,为什么不打明人的主船,那黄义明就在上面,把他击沉,明军将不战自溃。”豪格疑惑道。 多尔衮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向豪格,心里暗骂,那太祖和你爹的棺椁一同沉入海里啊,真是蠢货,面上却不解释。 传令兵快速传令,清军前排四十艘船同时瞄准两艘大船。轰、轰、轰的炮声响起,炮弹打到海里,海水被激起数米高,多发炮弹击中两艘大船,甲板围栏被炸飞,船只遭到了一定的破坏。 黄义明继续下令:“给我轰,狠狠的轰。”红衣大炮继续开炮,这是他从军以来,第一次在海上与清军作战。红衣炮弹击中清军船只,主帅前的两艘大船,一连遭到几轮炮火,船体遭到破坏,开始缓缓下沉。 豪格气的双眼发红,紧握佩刀,亲自走到大炮前,对准主船就要发炮。多尔衮赶忙拦住,大骂道:“你疯了,你阿玛还在上面呢,你要是想把你阿玛也炸到海里去,你就开炮!”豪格听此一言,气的将举起的火把给扔了。 双方炮战持续打了快半个时辰,在清军的又一次炮击中,左右的两艘大船,船体船舵遭到严重的破坏,已无法航行,渐渐停了下来。 两艘船上的官兵,拔出武器,对着主船上的主将大喊道:“将军,你们快撤,我们留下来跟狗鞑子拼了!”两艘船上的官兵纷纷大喊:“死战到底,决不投降,辱没了我勇卫营的威名,誓死与鞑子决一死战!” 马翔麟眼眶泛红,这时炮兵看向黄义明禀道:“将军,炮弹打完了,只剩下四发虎蹲炮的炮弹了。” 冉阿孟拔出双刀,看向黄义明说道:“忠勇侯,我们也跟鞑子拼了吧,就算是死,我们也决不投降,跟鞑子干到底。” 黄义明身着披风,站立在甲板之上,此时披风随着海风飘扬着。转身看向一众将领,此时大家也都在看着他,只等主将的命令了。“传本将的命令,所有小船只立即撤退,返回关内,为我勇卫营保留种子,左右两艘大船,立即向主船靠拢。”下完命令,看向马翔麟说道,“带着你的副将,去前面下船,跟着小船快速撤退。” 传令兵久久没有挥动旗帜,只是静静的看着自家的将军。“快下令,你还在等什么,没听见本将军的命令吗?” 旗语兵,红着眼,再一次挥舞令旗,得到命令的船队,开始按照主船的旗语行事。 马翔麟与冉阿孟,异口同声:“绝不逃离,宁可战死,绝不苟活。” 黄义明温言说道:“如今朝廷急需良将,若是我们三人都丧命于此,对如今的大明朝廷来说将是极大的损失。”最终在黄义明的苦苦相劝下,马翔麟红着眼,抱拳离去,心中充满了难过,坐上小船开始撤退。 旁边的两艘船,用绳子、铁链,将船只与主船连为一体,随时准备协同作战。冉阿孟是宁死不肯,握紧双刀,只等两军靠近后,就冲上去杀敌。 黄义明劝不动他,便留下他在此,再次下令:“主船听令,对准清军帅船,给我撞上去!让鞑子看看我大明风骨!” 旗语兵声音嘶哑,眼眶中带着泪水,一边挥舞旗帜,边大喊道:“主船全体勇卫营官兵听令,对准清军帅船,给我撞上去,全军准备作战!”舵手们开始操动船只,加速后退,开足马力,冲了上去。 多尔衮看着加速后退冲过来的明军,眼神中满是不可置信,纵横关内这么多年,除了当年的卢象升、曹变蛟,再无其他人敢如此绝地反击,此时仿佛又看见了此二人影子。多尔衮手持千里镜看向甲板上的明军主将,只见那是一张年轻却不失威严的面孔,不由得更加敬佩这位忠勇侯,下定主意,待将其击溃之后,定要生擒此人。 明军大船越来越近,就在准备决一死战的时候,有官兵跑过来禀报,说是发现了援军,是大批水师,正在向这里而来。 黄义明愣了两秒,再三确认,官兵连连点头。本已经撤退了的马翔麟,小船离开没多久,就碰见了前来接应的天京卫水师。马翔麟见到了天津巡抚冯元彪,快速说明情况,水师快速赶来增援。 黄义明赶忙过去,拿起千里镜查看,只见远处天边出现一支水师,高高升起的红色明军大旗,虽不知道是哪里来的水师,不过好在有援兵了,当即下令:“船只一旦撞上去,全军都不许离船,等候我的命令。” 旗语兵快速挥动旗帜,并大声再次下达主将的命令。快速行驶的船只,狠狠的撞了上去,多尔衮面前甲板一艘船正在护着主船,只听砰的一声,清军大船直接被撞得船头甲班裂开。 就在豪格准备带着人杀上去时,黄义明拿着喇叭,大喊道:“狗鞑子,你别过来啊,你敢过来老子把你们祖宗的棺椁丢到海里去喂鱼!”身边小旗大声翻译。 这一声吼,让本来准备登船作战的豪格都顿住了脚步。 多尔衮带着亲卫与汉军旗的二鞑子,快步走了出来,站在主船上,几乎是面对面的看向黄义明,二人仅仅一船之隔,开口道:“你就是忠勇侯,本王早就想与将军见上一见了,本王还以为,你忠勇侯是光明磊落之人,没想到也会干刨坟的勾当。” 黄义明抬头看向比自己高一层的鞑子,开口道:“本王,你是那个王啊,老子不知道。对啊,刨坟的勾当就是老子干的,怎么了,刨的就是你们鞑子的祖坟。” 多尔衮语气中带着威严,回道:“本王是大清摄政王,随本王而来的还有肃亲王。你今日要么将棺椁还给我大清,本王放你离去,要不然……” 豪格走了过来,双眼喷火看向黄义明,大声怒斥:“南蛮子,你要是不把我阿玛的棺椁还给本王,今天就将你们全部杀光!” 黄义明走到皇太极的棺椁前,拍了拍,语气中也满是不客气:“有本事你就来,你敢过来,老子就把你爹推下去喂鱼。”转头看向鲍承先,“鲍老哥,你给我看好了,要是这个狗鞑子敢过来,你不用客气,直接送他爹下海喂鱼。” 鲍承先哆哆嗦嗦的应了一声:“主子,奴婢明白。” 第174章 诸门烽火:广渠门的剑拔弩张 大明京师,广渠门外。 清军中军大帐。 多铎收到多尔衮的信后,立即将宁完我招到帐内商议。他心中本打算,等待明军勤王军前来救援,在野外将其全部歼灭,可至今外围明军仍然没有前来。 他转头看向宁完我,开口道:“宁先生,摄政王的意思是要我军务必攻下京师,你怎么看?” 宁完我思忖片刻,开口回道:“豫亲王,如今外围的明军都缩在城内不敢前来,而我军每日人吃马嚼,这都需要大批的粮草。因此,我军不能干耗着。既然摄政王已有让我军进攻的意思,那我军可对燕京发动进攻。如此一来,通州、昌平等地的明军,想必也不得不出城前来营救了吧。” 多铎点了点头,心里十分清楚,这次入关干系重大,绝不能无功而返。 宁完我想了想,接着说道:“智顺王的兵马,除了炮兵,都可用来攻城,八旗军可作为后援。” 多铎深以为然,不能再拖了,必须要打转身走出大帐,看向亲卫下令道:“传本王的军令,一个时辰后,全面进攻燕京,汉军旗和包衣奴才,作为主攻,八旗大军随时待命。” 门前亲卫抱拳领命,快速离开。 自从清军兵临城下,厂卫就开始四处巡查,一旦发现有盔甲军士怯敌、逃脱,就立即正法。 城外清军的哨骑奔来跑跑去,传达着主将的最新军令。 汉军旗,尤其是尚可喜所部,被拆来拆去,这边分一点,那边分一点。没办法,大批汉军都给了阿巴泰。攻城是填命的战争,肯定得先让汉军旗和包衣上。尚可喜也十分听话,不管是什么军令,都抱拳领命。 清军各部早已到达了指定位置,如今收到进攻的命令,迅速列队,准备攻城。 阿济格走出自己的营帐,来到广安门外五里处,攥紧拳头,双眼中透露着拿下燕京的雄心。尚可喜亲自指挥自己的炮兵,将一门门大炮一字摆开,共计二十门,十门红衣大炮,十门大将军炮,随时准备推进到前线,亲自指挥作战。 吉尔哈朗这边,收到一个时辰后进攻的军令后,心里冷笑不止,暗想:你多铎真拿自己当统帅了。他看向身边将领,说道:“去吧,做做样子就行了,让三千汉军和蒙古人去准备吧。” 将领赶忙应了一声:“是。” 城外清军的大动静,自然是逃不过守城官兵的眼睛。守军们握紧武器,但心中却难免有所紧张,毕竟城外是凶残的鞑子。 一个时辰后,多铎亲自上马,带着宁完我,来到广渠门外四里处。一千包衣奴才和一千汉军列队在前,旁边摆放着十门大将军炮。正蓝旗、镶红旗在后,镶白旗列阵末尾。镶白旗是自己的嫡系,自然是不能上去攻城的,摆摆架子还是有必要的。 多铎拔出腰间佩刀,指向广渠门,大喝一声:“八旗的勇士们,给本王冲上去,拿下广渠门!” 命令下达,传令兵挥舞进攻的大旗。一千汉军旗在前一千包衣在后,汉军旗拔出武器,扛起云梯,向着城门冲了过去。十门大炮紧随其后,推入射程,对准城上,开始装填。 随着城外的清军开始攻城,亲自坐镇广渠门的张凤翔下达命令:“将士们,给本官开炮,狠狠的打!”史可法亲自走到一门红衣大炮前,陪同守军装填炮弹,亲自点燃引线。 广渠门上的一门门大炮“轰、轰、轰”地响起。 炮弹击出,落在地上。还在冲锋的鞑子,被城上的炮弹炸死炸伤,掀翻在地。 被炸伤的鞑子还没死,倒在地上捂着伤口痛苦地嚎叫:“救我!”身后的汉军却丝毫不理会倒在地上的同袍,继续向前冲。 广渠门的炮声响彻整个京城,这也意味着,虏兵开始进攻了,城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极为压抑。 清军的十门大炮进入射程后,立即装填炮弹,对准城上开始炮击。“轰、轰、轰”的炮声响起,十发红衣炮弹怒吼而出,带着炽热砸向广渠门。大炮击中城墙,发生爆炸,硝烟弥漫。 一发炮弹击中垛口,垛口处的一门大炮直接被清军摧毁,三名炮兵连同旁边的两名守军,全被这一发炮弹炸死。 广渠门的炮声响起,阿济格所部也在同一时间,对广安门、右安门,西便门发动了进攻。汉军旗扛起云梯开始进攻。 一时间,多个城门爆发激战。 尚可喜指挥炮兵猛轰广安门。 广安门上的守军点燃引线,用火炮还击。 双方展开炮战。 守卫广安门,右安门,和西便门的是史可法的南方兵一万人,将领叫刘威,和周启岳的两千人。南方兵只觉得城墙都在晃动。周启岳左右大喊:“都趴下,躲避鞑子的火炮!” 尚可喜的火炮十分猛烈,城上的火炮响了两轮,就渐渐被压制住了。他看向城墙的方向哈哈大笑,心中嘲讽:明军真是越来越拉垮了。 攻城的汉军在火炮的掩护下,也冲到了城下,搭起云梯,开始攀爬。 周启岳探头看了一眼,再次下令:“守军听令,鞑子已经开始攀爬云梯了,快开炮,用雷石、滚木将他们砸下去!” 刘威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怒吼道:“都没听见周参将的命令吗?快都给老子起来,用滚木雷石,将云梯上的狗鞑子全部干下去!” 在将领的指挥下,守军各司其职,炮兵开炮,守城官兵开始投掷滚木、雷石砸向攻城的敌人。 还在攀爬的汉军被城上扔下来的滚木砸中,“啊”的一声摔下云梯,地面和城墙迅速被鲜血染红。 攻城的汉军持续攻城,扛着笨重的云梯,前赴后继,冲上去送命。 持续的激战让包衣和汉军的伤亡快速攀升,前方攻城的汉军出现了松动。 阿济格一看,攻城的汉军旗不那么卖命了,对着后方一挥手。 列阵的正红旗快速打马而出两百人,拿起鞭子冲到前方,对着畏战的旗丁拼命抽打。 各旗的做法都差不多,汉军旗和汉人包衣都被催着上去打头阵。 第175章 京师烽火,海疆危局 清军对京师发动了猛烈的进攻。张凤翔亲自坐镇广渠门,听着四处的炮声,心中也是不安。他主要担心广安门那边的战事,毕竟南方兵战力较弱,守城还能勉强支撑。虽然有周启岳的两千人,却依然难以安心。他转头看向身边的下属,说道:“你去带上刘光耀,给我去督战广安门,绝不能让鞑子攻上城去。” 下属领命,快步离开。 多铎看着前方的攻城战,汉军旗在城上炮火的猛烈轰炸下东倒西歪。城上的大石头拼了命地往下丢,无数的生命正在渐渐丧失,他眼中却无一丝怜悯,想着反正都是汉人,死就死了,无所谓。 乾清宫大门敞开,侍立门口的小宦官们看向炮声传来的地方,好似看见宫墙的屋顶在炮声的震动下,瓦片也在随之抖动。 乾清宫内的崇祯皇帝,听着城上轰轰轰的炮声,端坐于龙榻之上,虽面色平静,实则心中焦虑难安。 英国公张世泽、李邦华等大臣,紧紧盯着沙盘上的摆置,部分官员却在小声议论。 “没想到虏兵真敢攻城。” “京师城高墙厚,虏兵虽然野战擅长,但我军居高临下,防守应该是万无一失的。” “城高墙厚不假,可这次鞑子来势汹汹,且兵力众多,要是发了疯地不惜代价……” 李邦华开口大声说道:“不计代价正好,我京师守军上下一心,定能多杀虏兵,给予虏兵沉重一击。” 大臣们的议论,崇祯字字听在耳里,可心里却迟迟难安。这时王承恩开口轻声说道:“皇爷,您不必忧虑,如今京师有十万精兵,定能守住城池。况且我军在通州、昌平、密云都有兵马,况且左良玉的骑兵还在宣府,若是京师有危,也会前来增援,想来鞑子也不敢不顾一切猛攻吧。” 这时王二喜步入乾清宫,将城上最新的情况说与崇祯听。 两侧的小太监快步上前,根据情况将沙盘进行调整。 这一调整,围观的大臣们倒吸了一口凉气。 李邦华开口道:“陛下,本兵亲自镇守广渠门,面对的是清军主力,我守军恐怕压力不小。” “是啊,陛下,多铎此人骁勇善战,有他亲自指挥,广渠门的战事一定会很激烈。” “万一张大人顶不住多铎的进攻,那可怎么办” 大臣们纷纷进言。这时倪元璐大声呵斥:“都闭嘴,奴酋虽然骁勇善战,但我军也是有了准备的,这里是京师,我们无路可退,必须死守。” 崇祯起身来到沙盘前,看着整个局势,心中想着:义明啊义明,也不知道你们现在怎么样了。 崇祯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自从清军入塞后,便没有再睡过一个好觉。但不安归不安,心里也还有着一些底气,昌平还有一张牌可打。 远离京师的渤海海域,多尔衮的水师船只已经将黄义明在内的三艘大船团团围住,只需一声令下,就将三艘船上的明军全部歼灭。 多尔衮看着黄义明居然要把皇太极的棺椁推进海里,心中一阵暗喜,想着:推呀,我本王巴不得你赶紧把皇太极的棺椁推进海里喂鱼呢。 豪格早已怒不可遏,此时一看站在自己阿玛棺椁身边的将领居然穿着汉军旗的盔甲,长长的辫子还在,再看面孔居然是鲍承先,当即暴跳如雷,指着鲍承先,破口大骂:“狗奴才,你居然投降南蛮子,本王饶不了你。你敢动我皇阿玛的棺椁,本王今天定要将你生吞活剥,大卸八块!”接着看向黄义明大骂,“狗蛮子,不准动我阿玛的棺椁!” 豪格是真能做出来这种事,生吃了鲍承先的心都有。 鲍承先对上豪格那张能吃人的眼神,双腿就不自觉地发软。投降鞑子多年,鞑子的品性,他是知道的,说把你活剥了,不让你死,也得脱层皮。但自己做的那些事,早就已经没了退路,此时也只能低着头不吭声。 黄义明早已注意到多尔衮的眼神,又听豪格在咆哮,也是带着怒气回怼:“肃亲王,鲍承先现在是本侯的奴婢,不是你的奴才,给本侯闭嘴!我也知道你是个蠢货,没脑子的人,要不然你爹死了你也不会只是一个王爵。你应该多向多尔衮学习,人家才是你们满洲人的掌舵人。还有你别跟我叫嚷,把我惹毛了,大不了老子战死在这里。但你阿玛……”接着看向多尔衮,“摄政王,当今时代,你的确是一位优秀的统帅,但我黄义明,也不是傻子。” 豪格是又气又怒。多尔衮心里十分担心,这黄义明要是真来一个鱼死网破,即使今天将黄义明这支明军全部歼灭,可若是棺椁真被沉入海里,他日自己君临天下,岂不是要背上一个不孝的骂名?今天的事情要是传回盛京,对自己的名声、权威,都是一个挑战,到时候自己还能摄政朝堂、统领大清吗? 压制在心里的怒火,此时也终于爆发了,多尔衮怒声说道:“黄义明,你们大明素来以天朝自居,而你本人更是崇祯皇帝的女婿,抛坟的勾当,光彩吗?你现在又以我大清二祖的棺椁要挟,消息传回关内,想来大明的官员士子,也会因你而感到羞耻吧。” 冉阿孟握紧手中的钢刀,指向多尔衮,怒声呵斥:“你这鞑子,你们多次入关,荼毒百姓,别说是掘了你们鞑子的祖坟,就是开棺暴尸老子也乐意。还有你爹的棺椁里还有一个大活人呢,叫多罗什么贝勒,信不信老子我现在就杀了他。” 黄义明一副无所谓的表情:“什么狗屁名声老子又不在乎。” 多尔衮心中一惊,多罗贝勒,那不是代善的孙子吗?这要是真被杀了,今日之事传回盛京,代善那个老东西,一定会怨恨自己,这对自己掌控朝堂将极为不利。眼睛看向黄义明说道:“忠勇侯,那我们谈谈吧。” 黄义明想了想,回道:“也好,那就谈一谈。不过本侯现在手里的筹码,值多少,你摄政王想必心里是有数的。既然要谈,就请开价吧。” 豪格又要发作,气的肺都要炸了,眼神要是能杀人,黄义明早被杀死无数次了。双手不停的攥紧,又张开,反复减压。 多尔衮想都没想,直接说道:“你将棺椁还给本王,本王让开一条路,放你们离开,你看如何?” 第176章 《松锦遗事:三条件与三回应》 渤海之上,明清双方正展开谈判。 黄义明心中冷笑,看向多尔衮,开口道:“摄政王,本侯此次冒着被你们前后堵截的风险,绕道千里之外来到辽东。你一句话就让我把棺椁还给你们,那本侯又何必费此周折,冒如此大险?” 豪格心中的怒火再次爆发,怒声吼道:“黄义明,你若不把棺椁还给本王,今日你必死无疑!即便你敢跳海,我也要把你捞上来,开膛破肚,割下首级,以泄我心头之恨!” 这时,围困明军船只的汉军旗,发现一支明军水师正快速靠近。旗语兵迅速舞动旗帜示警。 清军主船上的旗语兵看到旗号,拿起千里镜望去,果见一支水师正破浪而来。他急忙走下高处,快步来到多尔衮身边,急切禀报道:“摄政王,明军后方出现一支水师。”说着,抬手指向明军后方。 多尔衮脸色骤变,顺着手指方向看去,肉眼可见一支水师正迅速逼近,心中一惊。但稍作思忖后,他又淡定了不少,心想:有援兵又如何?你黄义明已被本王围在此处,谁能救得了你?他看向黄义明,语气冰冷地说道:“黄义明,没想到你还有这一手。不过,今日谁来了也救不了你。” 明军水师的出现,让围困的清军感到惊愕,不过因是摄政王亲自带队,倒也并不慌张。 “多尔衮,怎么,难道本侯想走,你还硬要留我不成?我军援军已到,你若敢开炮,咱们就同归于尽!” 天津卫水师赶到清军外围四里处,船只上一门门火炮对准清军外围的汉军船只,双方就此展开对峙。冯元彪与马翔麟站在甲板之上,望着前方。 冯元彪拿起千里镜,清晰地看到三艘大船已被清军围住。一时间,他也不敢下令开炮,转头看向马翔麟,询问道:“平虏将军,如今忠勇侯被清军团团围住,这可如何是好?” “放心,有我们在此,他多尔衮也不敢轻易开炮。瞄准敌军船只,随时做好准备。” 海面上一时间陷入平静,谈判似乎也陷入僵局,谁也不敢擅自开第一炮。 多尔衮同时增调后方船只,与明军水师对峙,并严令不得擅自开炮。 豪格率先打破僵局,怒声质问:“黄义明,你到底还不还我大清太祖太宗的棺椁?” “肃亲王,不是本侯不还,只是多尔衮开出的条件实在太低。本侯冒了这么大风险,可不是为了能活着回去这么简单。” 还不等豪格再次发怒,多尔衮伸手打断,目光凝视着黄义明,问道:“那你忠勇侯有何条件,说来听听?” “本侯有三个条件:第一,你们在关内的军队全部撤回关外。” 还不等黄义明说完,豪格又怒了,直呼:“你做梦!这绝不可能!你们南朝气数已尽,想让我大清退兵,本王告诉你,没门!” 黄义明看向多尔衮,双手一摊,那意思大致是:豪格不同意,这还怎么谈? 多尔衮在心里权衡利弊,心想今日无论如何都得先把棺椁带回大清。反正南朝现在气数已尽,日后再行攻伐也未尝不可。想到此处,他看向豪格说道:“谈判由本王亲自主持,你给我闭嘴!”接着,他又看向黄义明,说道:“忠勇侯,可否移步下船,你我到小船上一对一谈谈?这里人多口杂。” 黄义明看向冉阿孟,吩咐道:“我去跟这鞑子谈判,你与鲍承先看好棺椁。鞑子要是敢乱来,你也不必客气。” 明清双方各自的主帅下了主船,来到一艘小船上,二人近距离展开谈判。 黄义明接着说道:“第二,明清双方和平停战;第三,你们要把松锦之战中俘虏的我军官兵将领归还,并且将我军战死将领的遗体全部归还。这就是本侯的三个条件。” 多尔衮问道:“忠勇侯,你只说和平,那本王就不得不问问了,这和平是怎么个和法?是你们大明向我大清求和,还是祈和?若是求和,那你们大明又将付出什么?那些官兵和将领已经投降我大清,如今便是我大清的人,不可能归还。不过,阵亡将领的遗体,倒是可以商议,这就得看你们大明能付出什么了。” 黄义明眼神凝视着多尔衮,回道:“多尔衮,首先我大明从来就不承认你们所谓的大清,你们只不过是割据一方的乱臣贼子。还有,本侯说的和平,当然是你我双方自愿罢兵停战。活着的人你们不还,但我大明战死的曹变蛟、邱民仰、杨国柱、王廷臣,以及其他将领的遗体棺椁,你们必须归还,这也是本侯的底线。” 大明从来没有承认过大清,一直将其视为割据的非法武装,而满清却一直渴望得到大明的承认。 多尔衮沉思片刻后,竖起三根手指,看向黄义明说道:“你说了三个条件,本王也有三个条件。若是你们大明能答应,那本王也就答应你的条件。其一,明清双方可效仿宋辽,结为兄弟之盟,明为兄,清为弟。你们大明要承认我们大清的合法地位,并且承认关外之地尽归我大清所有;其二,你们大明每年需要向我大清进贡白银三百万两,粮食两百万石,而我大清则回馈貂皮若干;其三,把我大清的棺椁还给我们。这就是本王的三个条件。” 黄义明听完之后,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定,心中一阵鄙夷:你多尔衮,怎么不照照海水看看自己?却也并未发作,只是表示:“坚决反对,你多尔衮所说的不切实际,况且本侯也做不了主,我大明天子也绝不会同意。” 若是搁在从前,满清定会直接放话:不同意就打到你同意!但眼下情况不同,努尔哈赤和皇太极的棺椁在明军手中。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最终达成一致。根据商议,明向清每年捐赠白银一百万两,粮食三十万石,关外之地全部划给满清,并归还皇太极的棺椁(努尔哈赤的棺椁须三年之后归还,以此确保满洲人遵守三年之约);清向明每年捐赠马匹五百匹、貂皮若干,归还松锦之战中明朝殉国将领的遗体,并且三年之内不再对明动兵,双方互开贸易,且清兵需立即停止在关内的一切军事行动。 按理来说,这种事情必须由朝廷有司各部与满清的礼部进行洽谈,但此一时彼一时,直接由两位主将先行商定。其中黄义明提出的一条格外重要:只能先归还皇太极的棺椁,努尔哈赤的棺椁必须三年之后才能归还,三年之后双方可进行换约,重新商定新的条约。 两人一直商议了三个时辰,这要是搁在朝廷里,商议个十天半个月都是少的。最终,二人分别向各自的都城派去快船,禀报这个消息。另外,多尔衮也向关内的清军发去急报,令其立即停止一切攻略行动。最终,待两国皇帝最终定夺,这个商议才能算数。 一切商议妥当之后,两支水师就在海上对峙着。虽然彼此都是统帅,但这种大事,或许在清军内部,多尔衮能一锤定音,但黄义明不行,他必须得自己的岳父同意。而且,他也深知,这种事情传回京师,朝臣们定会吵翻天。但没办法,不停战的话,以北方现在的情况,很难维持大明的稳定。尤其是现在是崇祯十七年,只要今年过去,天灾就会慢慢减少,大明就会迎来曙光,发展火器,安顿内部,这至关重要。 黄义明暗想:嘿嘿,你多尔衮,现在没跟老子要俘虏,到时候可别说我不给你。不过想想也是,清军战败,主将大多都能撤离,估摸着你还不知道阿巴泰被俘虏的事情吧。 第177章 《清明风云:海水和谈,京师鏖战》 黄义明与多尔衮商谈好一切后,二人面对面静坐在船上,看着彼此。 多尔衮心中虽然对黄义明掘了自己父亲的皇陵十分恼火,但对于面前这位如此年轻的将军,却也有着几分兴趣,开口说道:“忠勇侯,你这南朝,虽然深得崇祯重用,但南朝如今气数已尽,就算给你三年时间,也无法阻止它的灭亡,何不归顺我大清呢?” 黄义明嘴角一笑,向着京师方向抱拳回道:“我皇明立国至今只是遇到了一些困难,且成祖有云,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此等教导,我从不敢忘。我既食君禄,当报君恩,绝不做那等出卖国家之事。” 多尔衮点了点头,心里略微有些失望,但也不多。反正大清内部现在人才济济,他现在不降也无妨,日后…… “和就和吧,本王能将棺椁迎回,并且开启了互市,最主要的是南朝承认我大清的地位以及合法性,总的来说也不亏,接下来就看崇祯皇帝得到这一消息怎么决定了。” 黄义明站起身来,看向多尔衮,说道:“既然已经商议妥当,那你我就各自行事吧。”随即转身离开,对着身后大船招了招手。冉阿孟命人丢下绳索,将主将拉了上来。 黄义明提笔写下商议之事,并将大致情况告知了赵靖,千叮咛万嘱咐要妥善保管 。他把信交给赵靖,命他火速赶往京师,呈与陛下。 虽然已经派出一艘船但心中还是不放心,决定派自己的亲兵,再送一封信,给自己的岳父好好梳理一下。 赵靖双手接过信件,深知此信关乎重大,也不敢耽搁,亲自拿起令旗,对着天京水师挥舞旗帜。旗语的含义大致是:立刻派一艘小船过来。 甲板上的冯元彪,一直都不敢松懈大意,注视着前方的情况。此时看到旗语,赶忙派了一艘快船过去。 多尔衮回到主船上,下令给外围明军的船只,让开一条路。 赵靖一挥手,带着几名勇卫营官兵立刻下船。下船时,他对着黄义明深深叩拜,起身后带着三人上了小船,向着故国快速驶去。在路过天津水师旁时,马翔麟看到是赵靖,急切询问:“前方到底是什么情况?忠勇侯怎么样了?” 赵靖只说:“平虏将军不必担忧,我家将军暂无危险,有劳你们在这里继续牵制清军,我现在要立刻返回京师。”说着便驾驶快船离开。 两军报信的船只,快速向着彼此的国都驶去。传信的骑丁,由船只送上陆地,上马后快速向着关内狂奔。 大明京师,守城战打得如火如荼。多铎亲自督战广渠门,攻城的汉军骑兵已经损失极大,却不敢后退。 广安门的汉军和包衣在阿济格的督战下,也不得不再次拼命攻城。 德胜门倒是风平浪静,吉尔哈朗只下令壮壮声势,让汉军摆摆架子,还没有做出实质性的攻城行动。 这时,身边将领开口说道:“郑亲王,我们就这样和明军耗着吗?豫亲王、英亲王已经开始攻城了。” “你懂什么啊,他们拼命攻城,我在这里牵制明军。这里的明军见我军也不攻城,你说他们会怎么办?” 将领想了想,回道:“那他们一定会去增援其他城门。” 吉尔哈朗哈哈大笑:“说得对,多铎他们攻得越猛,守军的压力就越大,等他们抽调兵力去支援时,就是本王一举拿下德胜门的时候,到时候入城的首功,就是我的。” 广渠门上,守军正在顽强抵抗。烧好滚烫的金汁被抬上城墙,守军开始对着攀爬云梯的清军浇金汁。 攻城的清军被金汁烫到,“啊”的一声大叫,手也不得不松开云梯,去捂住伤口,摔了下去。 城墙之下,凡是被金汁浇到的汉军,倒在地下不停翻身打滚,伤口被高温烫伤,腐臭的液体流进伤口里,让人痛不欲生。 多铎双目凝视着广安门,心中很是平静,他在盘算着守军的火炮和金汁使用的频率。 双方从午时持续激战到申时,守军使用金汁的频率越来越低,城上火炮因为持续的激战温度过高,慢慢停了下来。 多铎知道时机到了,虽然自己的大炮也因为持续开炮温度过高,不能再打下去,但是汉军和包衣消耗掉了守军大量的金汁,这就是为大清做出了贡献啊。他再次拔出佩刀,大喝一声:“正蓝旗,出动五千人,镶红旗,出动四千人,给本王冲上去,拿下广渠门!正蓝旗剩下的两千人,配合镶红旗剩下的一千人,推着战车,给本王撞开城门。两旗的巴牙喇,等候本王的命令!” 军令下达,正蓝旗、镶红旗两百名巴牙喇兵,穿着三层厚重的盔甲,立于阵前,随时准备着。 两旗的佐领拔出佩刀,用满语大呼一声:“勇士们,杀!” 还在攻城的汉军骑兵早已疲惫不堪,此时听到身后的动静,回头一看是满洲八旗来了,一个个又似是打了鸡血,继续拼命攻城。 满洲八旗正式投入攻城战,一辆辆战车也被推了出来。战车上摆放着厚重且尖尖的撞木,用来撞击城门。 城墙之上的张凤翔,看到满洲兵开始攻城了,握着刀的手也不由得有些发抖,看向史可法大声说道:“道邻,满洲兵要攻城了,你快去城下,看住城门,老夫担心,城门会顶不住。” 史可法点了点头,带着身边随身侍卫,快速下了城墙。 正蓝旗的步兵快速冲到城墙下,顺着已有的云梯开始攀爬,左手盾,右手刀。 镶红旗紧随其后冲到城下,用盾牌组成阵型,身后的攻城车在大批清军的推动和掩护下,一步步靠近城墙。镶红旗的佐领刀指城门催促道:“快!” 部分擅射的清军来到城下,开始对着城上投掷雷石和滚木的明军释放箭矢。 城上的火炮过热,一时间无法再次开炮,且金汁快要用完了,这让守军很是焦急,只能用滚木和雷石继续投掷。这时一名守军跑到张凤翔身边,急忙说道:“大人,我军金汁用完了,火炮过热暂时不能再打了。” 张凤翔早已经是满头大汗,灰尘布满了脸颊。他转头看去,城上的守军都很疲惫,却也都在咬牙抱起雷石继续投掷,心里升起一阵心痛。他看向身边的守军,说道:“你现在给我到城里去,带着人去给我继续烧金汁,没有粪便,就去百姓家、官绅家,去跟他们要,去抢,组织人手快去烧,快去!” 小兵脸上还露着血渍,大声应了一声:“是!” 随着清军的攻城车和云梯部队双面进攻,守军压力直线升高,广渠门的城墙也已经被鲜血染红。 史可法来到城门下,此时的广渠门已经被石头等物质堵住,但他心中还是不放心,吩咐人:“继续给我堆!” 这时炮声再次响起,一发发炮弹再一次砸向城墙之上。在城下的史可法,只觉砖石都被炮弹炸得灰尘低落,也不敢在城下继续停留。他吩咐人叮嘱了一番,又对自己一名亲卫吩咐道:“快去找忠义侯,让他立刻前来增援广渠门。” 城上的守军顶着箭矢和火炮的轰炸,不要命地对攻城的清军继续扔石头、雷石。 城下的尸体层层叠叠。 攻城战车来到城门下,一次一次地对着城门撞击,厚重的城门在每一次的撞击下,都会发出“咚”的一声巨响。 多铎看了看夕阳,眼神再一次回到城门之上,再次下令:“巴牙喇兵给我上,天黑之前,拿下广渠门!” 待命的两百巴牙喇兵,向着城门方向冲了过去,他们每一步踩在地上,地面都跟着颤动。 一名正蓝旗的满洲兵,顶着同袍被砸下云梯后,手中的刀快速向着垛口处的明军就扔了出去,快速向上攀爬,终于上了城墙。刚跳下去,还没来得及举盾,就被赶过来的马进忠一刀将其首级砍了下来。 张凤翔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大叫一声:“好!” 广渠门岌岌可危之时,留在京师的高杰、林十望带着五百人赶了过来。 正蓝旗和镶红旗的清军如潮水般涌上广渠门城墙,与明军展开了短兵相接的激烈厮杀。喊杀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血腥味迅速弥漫开来。 巴牙喇兵也来到城下,攻城清军纷纷让开,巴牙喇兵快速攀爬,直至上了城墙。 张凤翔身为兵部尚书,身着官袍,外穿甲胄,在混乱中显得格外醒目。一名凶悍的清军见他着实耀眼,认定是明军高官,挥舞着长刀就朝着他冲了过去。张凤翔虽为文官,但此刻毫无惧色,紧握住手中的佩刀,提刀迎敌。然而,他终究缺乏实战经验,哪是这凶狠清军的对手,几个回合下来,便已岌岌可危。 旁边两名守军见张大人有危险,毫不犹豫地冲了上去帮忙。可那清军悍勇异常,手起刀落,两名守军瞬间被砍翻在地,鲜血汩汩流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高杰与林时望杀了过来。他们来不及喘口气,便立刻投身战场。高杰挥舞长枪,所到之处清军纷纷倒地;林时旺则手持钢刀,左劈右砍,如入无人之境。 但清军源源不断地涌上城墙,战场局势依旧严峻。 随着时间的推移,高杰与林时旺身边的士兵越来越少,两人也渐渐体力不支。尽管他们拼尽全力抵抗,身上还是被敌人划出一道道伤口。最终,高杰被一名巴牙喇兵的长刀砍中身子,重伤倒下。林时旺见状,心中怒火顿升却仍顽强战斗,直至力竭而亡。 城上的激战还在继续,明军将领高杰重伤,参将林时望战死,但守军们依旧没有退缩,与清军继续浴血奋战,每一寸城墙上都上演着残酷的生死较量,鲜血不断地流淌,将城墙染得愈发殷红 。 马进忠带着身边亲卫,赶忙过来增援,与巴牙喇兵短兵相接。 第178章 鏖战广渠门上 广渠门上,喊杀声震天动地,声响传遍整个京师。 史可法率领着自己的亲卫,再次回到城楼之上。只见鞑子已然冲了上来,他紧握着手中刀柄,大喝一声,向着清军冲杀而去。 黄德功得知广渠门战事吃紧后,当即率领勇卫右营五千人,赶往广渠门助战。 乾清宫内,崇祯皇帝与一众大臣们,听着外城传来的喊杀声,一个个脸色严峻。 这时,报信的小太监匆匆跑入乾清宫,喘着粗气说道:“陛下,不好了,鞑子的正蓝旗参战了,广渠门战事吃紧。” “报,陛下,不好了,鞑子镶红旗也参战了。” “报,陛下,不好了,鞑子的正蓝旗和镶红旗的白甲兵也出动了,并且已经有一批白甲兵杀上了广渠门。” “报,不好了,不好了,陛下,参将林十望战死在广渠门,总兵官高杰重伤,生死未卜。” “报,陛下,忠义侯率麾下五千人,已赶往广渠门助战。” 一个又一个坏消息接踵而至,屋内的大臣们被深深震惊。谁也没想到,广渠门的战事竟已如此危急。 李邦华率先回过神来,看向崇祯,急切地说道:“陛下,我军原定在广渠门的守军是两万人,奴酋派出了如此多的虏兵参战,张部堂怕是独木难支啊。况且白甲兵乃是虏兵精锐中的精锐,黄德功万一也顶不住,那广渠门很可能将会失守啊。” 凌义渠也急切说道:“陛下,必须向广渠门再次增派援兵,若是广渠门丢了,我军将丢失外城,后果不堪设想啊。” “唉,若是外城丢了,内城也守不住,难道还要再来一场金水桥的保卫战吗?” “是啊,况且上次对上的是反贼,这一次可是虏旗啊,再说忠勇侯也不在京师啊。” 大臣们一时间议论纷纷,吵得崇祯头疼脑胀。“大喝一声,全都给朕闭嘴!”还在激烈议论的大臣们,瞬间没了声音。 崇祯看向张世泽,问道:“勋贵们都准备好了?” 张世泽抱拳回道:“陛下,臣等已经准备好了。国家有难,我等身为朝廷勋贵,理应与国同休,只等陛下一声令下。”崇祯点了点头,嗯了一声,看向王承恩,说道:“念吧。” 王承恩拿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旨意,当众念了起来,大致意思是国家有难,人人都要出力,谁也不能例外。命英国公、惠安伯、宣城伯、襄城伯,带上家丁,前往城上助战。英国公乃勋贵之首,必须让他来带这个头。 张世泽虽然年轻,却也有着一腔热血,并不想混吃等死,也有着一颗想向祖上张玉、张辅那样为国建功、留名于后世的心。当即恭恭敬敬双手接过圣旨,抬头看向崇祯,眼神坚定地回报:“请陛下放心,臣必定死守广渠门,决不让鞑子冲进来。” 说完就起身,大步退出乾清宫,头也不回。崇祯看着他年轻的身影,心中虽然不舍,却也不能不让他来带这个头。 李邦华再次开口道:“陛下此举,臣等十分敬佩,可只是如此恐怕也难以保住广渠门啊。” 施邦耀想了想,说道:“陛下,激战最激烈的就是广渠门、广安门、右安门、西便门等处,而德胜门一带,虽然是奴酋吉尔哈朗坐镇,却并未进攻,是否可抽调部分兵力,前往广渠门一带,以备不时之需?” 王承恩看着大臣们又开始争论,对着身边的王二喜低语吩咐了一二。王二喜离开片刻后,带着十名小太监,端着盆清水,盆里还有湿毛巾,步入乾清宫。王二喜走到自己干爹身边。王承恩亲手搓了搓毛巾,把水拧了半干,递给崇祯,开口说道:“皇爷,您清清面。” 崇祯先是一愣,却又觉得面部确实出了不少汗,焦躁不已,接过毛巾擦了擦脸。清凉的毛巾,让崇祯觉得舒服多了。本就是七月天,今年的七月,气候很是不一样,酷热得很。 王承恩一挥手,小太监们纷纷走上前,将脸盆端到大臣们的身边。李邦华带头,开始清面。 待所有人都从燥热中缓了过来,王承恩开口了:“皇爷,诸位大人,这里本没有我一个奴婢说话的份,但事关我大明的安危,江山社稷,老奴也有两句话想说,还请诸位见谅。” 崇祯也知道,伺候自己多年的这个奴婢是个有脑子的人,咳了咳,点头示意允许。大臣们也都默不作声,没有当场反对,现在也不是反对的时候了。 王承恩说道:“诸位,有没有想过,德胜门的风平浪静,会不会是更猛烈的暴风雨来临的前兆啊?若是鞑子趁我守军分兵,趁势进攻,万一城门丢失,我外城守军将直接面临被鞑子抄后路。”顿了顿,声音中带着一丝悲痛,接着说道, “不止如此,内城也完了,将外城和内城全部堵住,我大明将再一次回到金水桥。但不同的是,这一次,忠勇侯不在,不过就算他在,最能打的勇卫营也在,老奴只怕,也难以挡住鞑子的猛烈进攻。因此,老奴恳请诸位,不要盲目的就要抽调那个城门的守军,因为这里的任何一个决定,将会直接关乎到我大明的生死存亡。” 褪去燥热的大臣们,听后,也都点了点头,觉得有几分道理。 崇祯此时也觉得,关键时刻还是自己的家奴好使,知道如何为主子分忧,开口问道:“那你说,不抽调守军,广渠门怎么办?”“皇爷,城中勇卫左营还有五千人,只是这五千人,是最后的机动力量。宫中的宦官能上城墙的也有三千人,加在一起就是八千人,再把锦衣卫加上,也有个一万人吧。” 崇祯听后,立即下令:“传旨令留守的勇卫左营前往外城随时待命,一旦广渠门顶不住,立刻就要冲上去助战。” 黄德功带着勇卫右营的五千人赶到广渠门下,听着城上激烈的喊杀声,就知道战事正酣。他攥紧手中的铁鞭,抬头向着城上冲去,身后的官兵从登城入口处,快速上城。 到了城上只见,鞑子正在与守军激战,且明军已经处于劣势,更多的鞑子正在攀爬。黄德功大喝一声,握紧铁鞭对着鞑子就抽了上去。 随着更多的官兵登上城墙,广渠门上人山人海,从东到西,站满了人。 老将黄德功一出场,手中的铁鞭挥舞得虎虎生风,一连抽死三名正蓝旗的鞑子。 一名白甲兵看见了黄德功,提着刀就冲了上去,对着他的脑袋狠狠劈下。 黄德功毫不示弱,一铁鞭挥舞出去,不等鞑子的刀落下,铁鞭就抽到了鞑子的头盔上,发出“啪”的一声,铁鞭顺着头盔滑落下来,盔甲上擦出带着痕迹的火花。 这名白甲兵身穿三层甲,硬是扛下了这一铁鞭,怒吼一声再次举起刀,就要砍。 老将黄德功再次甩出一铁鞭,缠绕住鞑子的脖子。这时又一名鞑子正好就要爬上城墙,手臂一用力,对着攀爬露头狠狠摔了出去,正好砸中将要登上来的鞑子,二人摔下城墙,城垛的墙砖都被撞断。 如此高的城墙,两名鞑子摔了下去,直接断了气。 宁完我手持千里镜,一直在看着城上的情况。起初见八旗军在城上将守军压制住,心中一阵大喜。此时见明军赶到,领头的将领如此厉害,居然把一名白甲兵给甩下了城墙,他放下千里镜,看向多铎开口道:“豫亲王,明军的援军赶到了,带头的将领,似乎有些本事。” 多铎时刻都在注视着城上的战事,此时点了点头,回应道:“本王看见了,不过本王相信,正蓝旗和镶红旗的勇士,不会辱没了大清的威名。” 宁完我想了想还是提醒道:“王爷所言极是,不过我军已经取得了优势,若是此时增兵……” “好了,宁先生不必多言,本王心中有数。”多铎心中暗想,让正蓝旗,镶红旗再拼一会,把明军耗得差不多了,再派出镶白旗一举拿下。 第179章 鏖战广渠门下 广渠门上的喊杀声愈发凄厉,仿佛要将这古老的城墙震塌。英国公张世泽率领着惠安伯、宣城伯、襄城伯及一众家奴,匆匆赶到了广渠门。他们身着衣甲,快速登上城墙。 张世泽眉头紧锁,看着眼前的惨烈景象,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城墙上,明军与清军绞杀在一起,尸体层层叠叠,鲜血顺着城砖的缝隙汩汩流下。他的双眼瞬间充满怒火,振臂高呼:“随我杀虏,保我大明!”言罢,便挥舞着手中长剑,率先冲向了敌阵。家奴们紧随其后,发出阵阵呐喊,向着鞑子们杀了过去。 此时,两名白甲兵合力进攻黄德功,双方战得难解难分。一名白甲兵面色冷峻,刀法凌厉,每一刀都带着呼呼风声,另一名则眼神锐利,时刻寻找机会策应。黄德功面色沉稳,凭借着丰富的战斗经验和手中铁鞭,见招拆招。三人你来我往,那两名白甲兵硬是没能击败黄德功。 “哼,今日便是你的死期!”一名白甲兵面色涨红,怒吼一声,双手举刀,使出浑身力气,向着黄德功的头顶劈下,另一名白甲兵紧跟其后,眼神中透着凶狠,伺机而动。 黄德功,侧身一闪,同时铁鞭甩了出去,狠狠抽向白甲兵的腰间。白甲兵反应也极快,迅速收刀抵挡。“铛”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两人各自退后数步。 就在黄德功准备再次进攻时,张世泽带着家奴们杀了过来。张世泽一眼便认出了黄德功,脸上露出惊喜之色,高声喊道:“忠义侯,我来助你!”说罢,便与家奴们一起加入了战团。两名白甲兵毫无惧色,举刀迎了上去。 两人以少敌多,硬是斩杀了五名家奴、三名守军。在收刀之际,黄德功寻到机会,一铁鞭甩出,缠住一名白甲兵的大腿,黄德功用力一拉,这名白甲兵“扑通”一声倒在地上,被狠狠拉了过来。众人一拥而上,对着地上的白甲兵胡乱突刺,一名家奴因为太过紧张,长枪胡乱突刺,竟刺进了白甲兵的面门,地上的鞑子瞬间没了气息。 另一名白甲兵双眼通红,犹如一头发狂的野兽,嘶吼着冲了上来。 三名勇卫右营的官兵同时出枪,枪尖刺进白甲兵的腹部,将他抵到墙边,刺穿甲胄。这名白甲兵却仍然凭借着顽强的意志,疯狂地挥刀胡乱劈砍。 张世泽见状,快速走到近前,长剑一挥划过脖子,这名鞑子才彻底断气。 乾清宫内,崇祯皇帝脚步急促地踏在地砖之上,眼睛死死地盯着宫门,每一次有脚步声传来,他都紧张地抬头张望,脸上满是焦虑之色。王承恩静静地站在一旁,大臣们也都在紧张地等待着最新的情报。 “陛下,还请保重龙体。”王承恩低声说道,脸上带着关切的神情。 崇祯停下脚步,缓缓摇了摇头,神色凝重:“这广渠门的战事如此危急,朕如何能安心?” 话音刚落,一名小太监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陛下,广渠门战报!” 崇祯急忙上前,神色急切,语气急促地问道:“快说!” “陛下,忠义侯在广渠门上,正在与鞑子激战,英国公和众勋贵也都已上城助战,目前局势已经被我军渐渐掌控。” 大臣们听后,脸上也露出了些许欣慰之色。李邦华神色严肃,说道:“陛下,虽然暂时稳住了,但清军势大,多铎多谋且骁勇,我们不可掉以轻心。” 崇祯点了点头,沉思片刻后说道:“传朕旨意,令勇卫左营赶到外城之后随时做好出击准备,一旦广渠门再次告急,立刻支援。再派人……”说到这里,看向王承恩,目光中带着信任,说道,“就让王二喜去吧,让他给朕盯着德胜门的动静。” 王承恩应了一声,看向自己的干儿子王二喜,一脸严肃地吩咐道:“小喜子,去给皇爷把德胜门看好了,要是奴酋吉尔哈朗有什么动静,你速速派人禀报。总之一句话,你去了就是监军,带一些小太监去,要是谁畏敌怯战,你明白该怎么做吧。” 王二喜领命,低声回道:“儿子明白,请干爹放心。”对着崇祯跪下叩头行了一礼,起身快步离开乾清宫,点了一百名宦官,带上武器向着德胜门前去。 广渠门一带的战事进行得十分激烈。 城下,正蓝旗和镶红旗推盾车的旗丁,见一时也撞不开城门。指挥的佐领,果断下令:“爬云梯,都给我冲上去,斩杀明狗!” 广渠门的战事,很快就传到了阿济格的耳中。阿济格浓眉一挑,当即决定加大攻势,大声下令道:“正红旗的将士们,给本王冲上去!” 早已等待多时的正红旗将士们,拔出武器,呐喊着冲了上去。 德胜门这边,吉尔哈朗很快也收到了其他城门的消息。当得知多铎把正蓝旗、镶红旗以及白甲兵也派了上去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看向身边的左领说道:“你去继续给本王盯着多铎,等他派出他自己的镶白旗时,就是本王进攻德胜门的最佳时机。” 左领应了一声,翻身上了一匹快马,快速离开。 宁完我此时额头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汗珠,天气本就闷热,持续的激战,虽然是在后方观战,此时心中对攻城的惨烈,也升起了一丝恐惧。他神色紧张,再次拿起千里镜看了过去,在千里镜中时不时就能看见城上的明军发了疯似的,在一名将军的带领下,与爬上城上的八旗兵激烈厮杀,时不时还能看见有守军抱着八旗兵跳下城去,看得他心惊肉跳。 宁完我放下千里镜,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神色焦急地看向多铎说道:“豫亲王,想不到城上的明军抵抗得如此顽强,我军是不是应该增派一些兵力?” 多铎哼了一声,脸色阴沉,看向身边一名镶白旗的传令兵,大声吩咐道:“去告诉前面的炮兵,给我瞄准城上明军聚集的地方,给本王轰!” 传令兵先是有点惊愕,但也不敢停留,大声领命,向着炮兵阵地而去。 宁完我急切说道:“豫亲王,此时正蓝、镶红,有部分勇士爬上城了,若是开炮,只怕会误伤我八旗子弟啊。” “宁先生,城上我军目前并不占据上风,且城上明军兵力众多,本王给他们加把火,即便是误伤到了正蓝、镶红的一些人,也无可奈何,他们都是为了大清,我大清的勇士不惧生死!”多铎眼神中透着狠厉,大声说道。 话音刚落,炮兵再次开炮。“轰轰轰”的炮声响起,炮弹划破天空,带着火焰,砸向城楼。“哐”的一声,被炸到、波及到的守军倒在血泊之中。 城上还在激战的明清双方,对突然到来的火炮都感到十分惊讶。张世泽“呸、呸、呸”,将嘴里的尘土吐了出来,满脸怒容,恶狠狠地骂了一句:“狗鞑子,可真够狠的,发起疯来,连自己人都炸,他们是疯了吗?没看见城上还有他们自己人吗!” 广渠门上,被炮弹击中的地方,陷入短暂的混乱,明军和清军快速拉开身位,躲避炮弹。 马进忠提刀刚劈死一名鞑子,一发炮弹击中他附近的城墙,城墙之上砖石纷飞,他本人也被震晕了过去。 还在攀爬云梯的八旗兵快速向上攀爬,一名正蓝旗的左领被爆炸的余波震飞的尘土溅到了嘴里,“啐、啐、啐”,用满语大骂道:“多铎,你个狗杂碎,你看不见老子们还在城上?你乱开炮,等老子回去定要向肃亲王告你的状!” 他的声音,很快就被炮声淹没。 第180章 《城上烽火,血洒残阳》 广渠门上硝烟弥漫。被炮弹击中的地方,砖石纷飞。城上的明军和清军,靠近墙边躲避炮火,背靠墙边躲避炮弹,手里的刀却握得更紧了 ,城上的明清双方都看着彼此。 兵部尚书张凤翔,手里提着剑,一身灰尘,背靠在墙边,看着对面的清军,眼神之中满是怒意。 与他对坐的清军将领是正蓝旗的佐领,此时眼神也聚焦在对面的明人身上,细细打量一番,心中认定,此人定是明朝高官。他快速起身,举着刀就劈了上去。 张凤翔,也连忙起身,提剑格挡。 刀剑相碰,溅起火花。清军佐领力气很大,用力摁着刀往下压,尽管张凤翔双手握住剑柄用力往上推,手中的剑却还是被压了下来,直至就快要推到了脖子旁边。 清军佐领额头青筋暴起,手臂再次用力,刀摁着剑,抵到了张凤翔的脖子边,准备一用力,直接划开明朝高官的喉咙。 这边爆发激战,双方的士兵,也不再躲避炮弹,纷纷起身,再次握紧武器,向着对方冲去。 张凤翔看着刀离自己脖子越来越近,头上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一点一滴往下掉,可怎么也推不开割向自己喉咙的刀。危急时刻,他用膝盖,狠狠撞击清军佐领的腹部。 清军佐领反应迅速,侧闪躲过,手中的刀就要狠狠划下。这时,史可法赶了过来,一个箭步飞过去,一脚将清军佐领踹开。 张凤翔手臂上没了压力,顿时觉得轻松了不少。回想起刚才离死亡就差一点点,心都跟着抖了抖。 城外的清军炮兵,还在开炮。城上的守军,被炮弹爆炸的余波掀翻摔下城去,战事进行得十分激烈。 守军顶着炮火的轰炸,与清军激烈交战。 马进忠的亲卫,将他从城边扶了起来,搀扶到一边,将其唤醒。亲卫看着自家的将军,手中握着刀的手还在滴着血,心疼得眼眶发红。 马进忠醒来后,摇了摇脑袋,双目渐渐明朗,看清了城上的情况。只见守军在清军火炮的不停轰炸下,已有一些损失,城上的清军正在与守军对砍。再看,一张张熟悉的左营士兵的面孔,倒在清军的刀下,心里的怒火,越来越盛,大喝一声:“跟老子上,将这些没人性的畜生全部斩杀!” 亲卫红着眼,握紧武器,再一次跟着马将军冲了上去。 直至黄昏的最后一滴余光洒在广渠门上,多铎才下达了收兵的命令。 还没爬上城墙的清军,开始快速撤退。城上的清兵,也不再继续对着明军进攻,有条不紊地缓缓后撤,来到云梯旁,翻身下城。 黄德功乘势带着守军进攻,张世泽带着家丁,在城上对着后撤的满洲兵拼命劈砍。直至戌时,守城战才告一段落。 战事随着清军撤退结束,城上激战一整天的明军,早已疲惫不堪。他们背靠城墙,席地而坐,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也有人庆幸自己还活着。 夜幕缓缓降落,城上也打起了火把。 张凤翔看了一眼退去的清兵,松了口气。史可法带着亲卫走了过来,史可法屏退左右,跟着张部堂在城上巡视。脚步走到之处,地上随处可见残肢断臂。 城上的一些守军在将领的带领下开始搬运尸体。 京师交战区的城墙之上,尸体堆叠在一起。有的地方,一个清兵趴在三名守军的尸体之上;有的地方,一名白甲兵的尸体上趴着四五个守军的尸体。城砖之上,鲜血还在往下滴,插在城上的明军大旗,也已残破不堪,有的还伴随着刚刚熄灭的火焰,被烧得只剩下小半截。 张凤翔、史可法只觉得,今日的战事惨烈得超乎想象。 这时,城中伙房将烧好的热汤、热馒头,一筐一筐地抬了上来。守军们快速接过吃食,吹着热汤,吃着馒头,才觉得,活着的意义真好。 张凤翔看着靠着城边吃饭的守军们,肉眼扫视过去,每一张面孔都布满了灰尘。可他们吃饭的样子,看起来就像是忘记了刚刚才经历过一场大战。还能看见一些吃得太急被噎到的,张凤翔都快步上前,为守军拍一拍后背,温言勉励他们,以此来宽慰一下守军的心情。 二人继续向前走着,这时听见了低声的抽泣。张凤翔快速看向声音之处,只见是一名守军,怀里抱着长枪,一个人蹲在墙边,默默抽泣。史可法刚想说话,就被张凤翔抬手打断,并亲自走上前,轻轻拍了拍这名守军的肩膀。 这名守军反应过来,抬头一看是个当官的,赶忙止住眼泪,又把头低下。 张凤翔声音柔和地问道:“你叫什么,多大了,为什么不过去吃饭,却一个人在这里哭泣?” 守军听着当官的声音不大,胆子也大了点,站起身来,开口回道:“大、大人,小的叫牛二,今年十九,家是北直隶的。今日清军冲上城墙,我和我哥哥,与清军激战。我兄弟二人,在其他兄弟的帮助下,杀死了三个清兵。可……”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变得沙哑,“可没想到城外的清军,居然不顾城上还有自己人,就开炮。我哥没被清军杀死,却被清军的火炮给炸死了。”说完,泪水又流了下来。 张凤翔听完之后,上前摸了摸牛二的脑袋,亲自拍了拍他身上的灰尘,说道:“孩子,你家中还有亲人吗?” “没了,崇祯十一年,清军入侵,家人都死在了清军的刀下。小的和哥哥从了军,就为了杀清军,为家人报仇,如今哥哥……” 史可法一拳砸在砖石上面,怒骂道:“该死的满洲人,若我大明太祖成祖还在,定当以雷霆手段,将其荡涤殆尽 !” 张凤翔想了想,叹了口气:“如今的大明,这种事情太多了。”他看向牛二,低声道,“孩子,本官将你留在身边,做个随侍如何?” 史可法低声提醒:“这位是部堂大人。” 牛二有点懵,片刻才反应过来,不知道这部堂是个什么官,不过光听名称,就知道官位不小。他赶忙跪下,叩了三个头,口中连连谢恩:“谢大老爷!” 张凤翔双手将其扶起,嗯哼了一声:“孩子,快去吃饭吧,我大明与清军有血海深仇,早晚必报。” 牛二擦了擦泪水,重重地点了点头,快步离开去吃饭。 第181章 帐内纷争,城前战火 入夜之后,城外清军大营,中军大帐内。主位上面空空荡荡,多铎还没来,宁完我也不在。 正蓝旗和镶红旗的将领,正在大帐内激烈争吵。那声音之大,好似要把大帐都给吵翻了天。 吵了三刻钟,多铎带着宁完我走了进来。刹那间,大帐顿时陷入了死寂。一众将领都把头低下,谁也不敢说话。 多铎坐在主位之上,不怒自威。他谁也不问,也不搭理谁,只是和宁完我互相商讨着什么。 下面的将领们站不住了,都想把今日没能拿下广渠门的责任推给对方。 正蓝旗固山额真阿山,看向多铎,率先开口:“豫亲王,今日我正蓝旗群旗当先,攻打广渠门,把明军揍得屁滚尿流。奈何镶红旗后援兵力迟迟未到,这才导致我们今日没能拿下广渠门。” 镶红旗固山额真拜音图怒喝一声:“阿山,你放屁!明明是我镶红旗的部分兵力冲上了城墙,杀得明军抱头鼠窜,就连明国的将军,都被我镶红旗勇士杀掉了几个。你还好意思说我镶红旗拖拖拉拉,我看你是胆小,不敢出力!” 两旗的最高军事长官,再一次带头开吵,将领们也不甘示弱,跟着吵了起来。阿山越吵越激烈,唾沫星子喷了拜音图一脸。 拜音图觉得自己受到了极大的羞辱,面色涨得通红,撸起袖子,一拳向着阿山砸去。 阿山一看拜音图来真的,心里猛地一抖,吓得赶忙护住自己。 正蓝旗和镶红旗的将领们,一看主将都动手了,纷纷指着对方,冲上去就干。 这要不是多铎在场,两旗将领说不定就要拔刀干起来,两旗兵力说不定也会火拼。 阿山被吓了一跳,看向多铎,抱拳说道:“王爷,王爷,拜音图当着您的面都敢动手,按照军法,理应治罪啊。” 宁完我看不下去了,看向多铎:“王爷,王爷,这……” 多铎摆正身子,拳头攥紧,狠狠地一拍桌子,怒喝一声:“都给本王住手!” 多铎这一声怒吼,还在撕扯的将领们,快速放开彼此,老老实实的站好。 拜音图放开阿山,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站好,心里却爽了,出了一口气。 阿山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被揍得鼻青脸肿,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出,心里却牢牢记住了拜音图今日之举。 多铎眼神扫视一圈,见众人都把头低下了,心中的怒气才消去了一些,开口说道:“阿山,拜音图,你们两个好大的胆子,敢在本王的大帐内动手,是以为本王不敢处置尔等吗?!” 两位固山额真,听到这话,赶忙跪下,叩头认错。 多铎的声音再次响起:“好了,今日之战一切经过本王都看在了眼里,谁出力,谁没出力,本王心中有数。广渠门经过我军今日的进攻已经是摇摇欲坠了,明日辰时初刻,再次进攻。谁敢不出力,那就试试本王的军法!” 说完,转身一拍桌子,怒声道:“滚!” 帐内的将领们灰溜溜地快速离开。 阿山在离开时,被多铎叫住,心中顿时一凉,暗自想道:不会是自己今天和佐领私底下骂多铎的事情被他知道了吧?……阿山越想越害怕,额头不禁冒出了冷汗。 多铎走上前,轻轻拍了拍阿山的肩膀。阿山只觉得肩膀上好似是有一块大石头压着,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声音颤抖地回道:“豫、豫亲王,你、你……” 多铎声音中带着一丝冰冷:“阿山,明日你正蓝旗怎么表现,就看你怎么指挥了。” “是、是、是,豫亲王。” 多铎把手拿开,说了一声:“回去休息吧。”阿山头也不回地快速离开,出了大帐,大口喘着气,回想起多铎的声音,腿脚都还在发软。 待所有人都离开后,宁完我才开口说话:“豫亲王,自我军攻城以来,德胜门那边就一直没什么动静,还有我军在宣府一带的哨骑,也没有发现饶余贝勒和镇国将军。臣还真有点担心。” 多铎哼了一声:“吉尔哈朗,他出工不出力,本王也是知道的,此时本王也不便与他翻脸。若是他一味旁观,战后,摄政王那里自有说法。”说到饶余贝勒,多铎的火气又上来了,声音中满是怒气,“真是废物,居然能被明军击败,想来应该是逃走了吧,总不至于被明人捉去了吧。” 宁完我眼神中带着深深的忧虑,还是提醒道:“饶余贝勒和镇国将军,毕竟是我大清太祖的子孙,万一真是被捉去了……” “那他们就应该去死,不要活着丢我大清的脸面。当然,若是被生擒,他们知道该怎么做。” 一夜过去,次日清晨,辰时。 城外清军,各就各位。与昨日不同的是,今天,尚可喜的火炮部队全部拉到了广渠门下,配合清军主力。 城上的守军严阵以待,烧好的金汁被运到城楼,楼梯口随时可以抬上去。城楼之上,经过清理,尸体也已经全部被运走,火炮重新摆好位置,随时发射。 张凤翔身边站着史可法、黄德功,三人看着城外列队的清军,心中都已经做好了与广渠门共存亡的准备。 城外,多铎看向身边的传令兵:“去,告诉智顺王,可以开始了,同时让汉军和包衣开始攻城。汉军冲过去之后,再让额哲、奥巴率领他们的族人给本王冲上去,正蓝旗、镶红旗,待命。” 之前没用蒙古旗,是因为还不到时候,但昨日满洲兵都上了,今日让他们上,他们也无话可说了。 “是!”镶白旗的传令兵快速打马离开。 很快尚可喜收到命令,指挥着手下,将所有的火炮全都推了出去,奔赴战场。 进攻的命令下达,汉军旗硬着头皮,扛着云梯,再次冲向广渠门。他们扛着厚重的云梯,一步一步为满洲人提前搭云梯。 奥巴和额哲率领着本旗的族人,列在后面,等待汉军冲上去,再上。 张凤翔见清军动了,快速下令:“将士们,开炮!”守军快速点燃引线,城墙之上的火炮再次响起,炮弹怒吼而出。 今日的攻城战再次到来,清军火炮部队准备好了之后,在尚可喜的指挥下,再次对着城上开炮。 汉军旗顶着炮火、火铳,来到城墙之下,匆忙搭好云梯。后方的蒙古旗。 阿山和拜音图站在队列前,随时等候多铎的军令。 阿山心里叫苦不迭:唉,正蓝旗的勇士可都是宝贵的战力,死一个少一个,要是损失过大,回去之后怎么跟肃亲王交代啊?这要是因为攻城折损太多人手,肃亲王肯定会大发雷霆,自己的日子也不好过。拜音图心中所想也是一样:镶红旗是代善的底子,要是攻城损失过大,对礼亲王的地位……不过还好今日轮到蒙古旗了, 早就应该让他们上了。 第182章 战事落下帷幕 京师攻防战从辰时一直持续激战到午时,一刻不停。双方都付出了不小的伤亡,额哲、奥巴心里也有些怨言,却不敢说出来,只能咬着牙硬挺。 午时三刻,德胜门的城楼之上,五颗烟花依次升空、爆炸。 京师方向的激战的喊杀声与炮声,声音悠远。身在昌平的吴三桂,每日里站在靠近德胜门的方向,了望京师,心中十分担忧。他不是担忧大明朝,他是担心陈圆圆。 这时,见烟花升起,一、二、三,四、五,是五颗烟花,是驰援的信号。他看向自己的家丁,吩咐道:“关宁铁骑,快速集结,随我杀往京城。” 家丁领命,快步离开。 三千关宁军,在城内每日里也是聚集在一起。收到命令,他们翻身上马,整装齐备,向着城门口赶去。 半个时辰后,吴三桂率领三千关宁军,向着京师风风火火赶去,派出两百人为前锋。 两百关宁军在前开路,遇见小股清军,就与之交战。快赶到京师时,两百人马分散开来,探查四周。这一探查,发现了清军,约莫千人,隐藏在林子里、草丛里。关宁军拔马就要往回传信。 清军杀了出来,将探查的关宁军围了起来,展开激战。 分散的关宁军,发现了被围起来的兄弟,快速返回禀报这里的消息。 吴三桂一刻不停的向着京师赶来,正好与返回的关宁军相遇。得知清军有埋伏,但人数至多不过千人,他咬了咬牙,怒喝一声:“跟本伯杀过去,解救我军被围困的人马。” 关宁军的战马耐力极佳,很快就赶到了战场。吴三桂只见被围困的关宁军,大多已经战死,只剩下二十余人还在抵抗。他眼里冒火,举起大刀,就冲了上去。 清军只顾着围困眼前的明军,对突然出现的关宁铁骑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两军迅速在野外展开激战。 在吴三桂的带头冲锋下,关宁军士气高涨,家丁紧紧跟着主将,杀入阵中,马上骑兵提前点燃三眼铳,对准清军。被围困苦战的二十余人,见是伯爷赶到了,再次举起武器与清军作战。 关宁军战力很强,在人数优于清军之时,且还是吴三桂亲自率领,很快就将埋伏的这支千人清军击溃,只有少数人马逃了回去。 吴三桂留下一百人,护送伤员回昌平,并命令他们将鞑子的首级割下,带回去。自己则是带着人继续向京师赶去。 未时,多铎看着前方的战场,觉得时机也差不多了。城上的明军已经是强弩之末,只要这时再增派兵力,必定能拿下广渠门。他拔出腰间佩刀,就准备下令让正蓝、镶红两旗也冲上去。 后方一骑兵,打马而来,一边狂奔,一边大喊:“豫亲王,豫亲王!”马上的骑兵,快速穿过列阵的八旗兵,来到大旗之下,快速下马,跪在地上,将手中的印信呈上,口中说道:“豫亲王,摄政王有令,立即停止对明作战,大军后退十里待命。” 多铎刚接过信件,还没打开,就听这话,有点愣神。眼神看向跪在面前的正白旗的传信兵,只见他此时大口喘着气,应是连日赶路,很是劳累所致。 宁完我也摸不着头脑,不明白摄政王为什么突然下达这样的军令。这广渠门眼看就要拿下,这个时候退兵,这……这,心中疑虑重重,却不敢询问。他瞟了一眼豫亲王,脸上看不出喜怒。 多铎把信拆开后,细细看了一遍。原本沉静的面孔,随着信上的消息,越看越怒。看完之后,双手用力将信给撕了个粉碎,翻身下了马,拔出佩刀,对着身边的树木,狠狠的砍去,发泄着心中的怒火,口中大骂:“黄义明、黄义明、黄义明!本王此生必杀你,必将你杀死、处死,挖心剖肺!” 列阵在前的阿山和拜音图,也注意到了后面的动静。见豫亲王跟发了疯似的,二人浑身都在发抖。列阵的八旗兵,谁也不敢说话。 过了一会,看多铎发泄得差不多了,宁完我下马走到多铎身边,此时才敢询问并安慰:“豫亲王,我军破门在即,您……” “宁先生,十四哥发来急报,唉,黄义明绕道辽东,掘了我大清的皇陵,带走了棺椁,如今逼我大清退兵,马上进行和谈。” 多铎擦了擦红着的眼眶,心里的怒火发泄得差不多了,大声下令:“收兵,全军后撤十里,同时给关内的我八旗兵,不管他们是在京畿还是在哪里,令他们全部停下。” 宁完我心里扑通扑通的,此时也只能低着头,这种事他可不敢多说一句话。 镶白旗的传令兵应了一声,向着不同的方向,策马离开。 不多时,还在攻城的汉军和包衣收到撤退的命令,如蒙大赦,快速撤离。蒙古人一脸懵,额哲一脸懵,奥巴也懵得很,不知道这豫亲王搞什么名堂,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下令撤退。眼看着就要破城了,心里不由得很是怨恨,但也只能听从命令。 鞑子们突然撤退,火炮也停了。城上的守军,虽然不知道什么原因,但见鞑子撤了,举起武器欢呼起来。 张凤翔站在垛口处,见鞑子撤了,心里也是松了口气。立即派人入宫禀报消息,并让黄德功、史可法不得掉以轻心,严密防守,以防鞑子反攻。 二人点了点头,时刻警惕。 攻城的鞑子撤回去后,并没有再次进攻,反而像是有种要后撤的意思。史可法拿着千里镜,注视着,右眼一刻也不离开多铎的大旗。 吴三桂带着骑兵马不停蹄快要赶到京师时,接到派出去哨骑回禀:“鞑子不攻城了,撤回去了。”吴三桂大声质问:“什么,你再说一次!”心里哪敢相信啊,怎么可能突然撤兵,一定有阴谋。 哨骑再次说了一遍:“清军不攻城了,撤回营地了。” 吴三桂还是不相信,派出更多的骑兵去京师打探情况,自己则是率领大队人马,隐蔽起来,以防清军耍诈。 酉时末,围困京师的清军开始拔营,缓缓后撤,直至撤出十里之外,并让开一个小口子,仅供明军回来报信的人可以通过。 第183章 《清军骤退,和议将启》 随着清军开始后撤,广渠门紧张的气氛也得到了缓解。 乾清宫内,崇祯皇帝与一众大臣们神色焦虑。广渠门的炮声比昨天还要响亮,喊杀声从早到晚都未曾停歇,然而不知为何,炮声突然停了,喊杀声也渐渐停下。这让崇祯感到十分茫然,不知道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可迟迟无人前来禀报消息,使得宫中的气氛愈发压抑。 崇祯暗自思忖,会不会是清兵已经攻入广渠门了?但又觉得不对,若是杀进来了,为何没有喊杀声,也无人前来禀报呢?越想越烦躁,清兵若是攻进来可如何是好?也不知道吴三桂到了哪里,会不会又不来救援。他转头看向王承恩,说道:“去将吴三桂在京的家眷全部逮捕入宫,若是清兵杀进来,就全部处死!” 王承恩刚欲开口。 紧闭的宫门被推开,一个小太监匆匆进入乾清宫,激动地跪在地上,看向皇帝,大声说道:“陛下,清军退兵了,后撤十里!” “什么?什么?”崇祯快步上前,急切问道,“你再说一次。”大臣们的脸上也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今日收到的消息尽是城门告急、请求援兵之类的,这清兵怎么就突然撤了呢? “陛下,清军真的退兵了,奴婢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兵部尚书派人前来禀报的消息,奴婢也不敢相信,亲自去城上看了才敢确定。直至酉时,清军拔营后撤十里啊。” 小太监的脸上布满了汗水,显然是一路跑来的。 崇祯紧张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一些,但悬着的心却依旧不敢完全放下。 王承恩快步上前,靠近皇帝说道:“皇爷,虽然眼下也不清楚这鞑子怎么就突然后撤了,但他们至少是撤了,后撤十里也是撤,这总是好事嘛。” 这时,又一名小太监风风火火地跑到门口,快步进了乾清宫,看见皇帝立马说道:“陛下,忠勇侯的亲兵赵靖回来了,在外面候着呢。” 崇祯一听是自己女婿的亲兵回来了,义明难道没有回来?赶忙吩咐道:“快让他进来,真是让朕好等啊。义明这孩子一走这么长时间,也没个消息。”心里却在想,难道是自己女婿成功绕到了虏旗后方,干出了什么大事,所以清兵才突然后撤? 不多时,赵靖被带进了乾清宫,刚要行礼。 崇祯一看人进来了,一挥手,直接问道:“你家将军呢?为什么就你回来了?勇卫营呢?他们现在在哪?” 李邦华等大臣也都围了过来,想知道是不是忠勇侯带着万余骑兵杀回来了,还是又出了什么事。 赵靖一听皇帝一连串的问题,都不知道先回答哪一个,也不知如何回应。随后,他花了三刻钟,将绕道辽东、炮击鞑子、陵墓运走棺椁、炮击福胜门、生擒多罗贝勒、坐船回国,却被多尔衮亲自带领水师堵住,如今两军在渤海上对峙的消息,快速讲述了一遍。 崇祯听着,连连点头,想不到自己女婿如此有本事,如此威风,威震辽东,没有辱没朕给他的“灭虏将军”封号。嗯,努尔哈赤、皇太极,挖了也好,这两个畜生。要是义明回来了,非得夸他干得漂亮。当听到尾声,得知被堵在渤海了,脸色又变得紧张了起来。 王承恩在心里大呼痛快,你忠勇侯,干得好,干得好,咱家也真是佩服你。这野猪皮父子,真是让皇爷恨得牙痒痒,你干得好。要是有机会,等你回来,咱家一定要私下请你喝一杯。 赵靖从怀里拿出三份印信,恭敬举过头顶:“请陛下过目,并提到,其中有一份是私信。” 崇祯伸手接过,快速拆开仔细查看。看完之后,心里明白了,难怪清兵会突然后撤。他将信递给王承恩,努了努嘴,看向还跪着的赵靖说道:“起来吧。” 王承恩将两份印信接过,递给大臣们传阅。 范景文、李邦华等大臣依次看过,脸色有喜也有忧,一时间谁都没有开口说话。直至最后一位大臣看完,宫中又陷入了寂静。 这次的和议虽然不是求和、祈和,是双方自愿休战,可谁不明白呢?不管怎么和,尤其是在本朝,都是一件难事。从前多少人想和,就因为这一个“和”字……唉,这次是皇帝的女婿促成此事,先看看皇帝怎么想吧。况且这还是在乾清宫,要是到了朝会之上,估摸着能吵几天几夜。 崇祯见这几位大臣都不说话,心里有点不悦。在心里权衡利弊。和议自然是好的,能停战,朝廷可以省去辽东大批军费开支,腾出手来解决李自成、张献忠等流寇势力,大明就可无东顾之忧,北方百姓就能减去很大的负担。越想越觉得,和平正是大明现在急需的。正要开口—— 倪元璐站了出来,他一直都在偷瞄皇帝的脸色。当看到皇帝忧虑退去,脸上出现了一丝淡然,就知道这事有门,赶紧出来加把火,开口道:“陛下,臣以为,和议方为上上策。停战之后,国库就可省去大批辽东军费的开支,北方百姓也能喘口气,发展生产,恢复国力啊,陛下。” 李邦华等大臣在心里挣扎片刻后,抬起头看向皇帝说道:“陛下,臣等附议,倪大人所言,符合我大明当前急需。” 崇祯的脚步踏在地砖之上,每一步都发出厚重的声音。他又将女婿的密信拿出来看了看,眼神落在大臣们身上,心里多了几分底气。有这些老臣支持,事情就好办了。他语气郑重地说道:“好,那就和。此事暂时只有卿等知晓,万不可透露出去。” 崇祯将声音提高了一点,再次说道:“吩咐下去,明日朝会在文华殿召开,届时朕要宣布此事。” 群臣异口同声:“臣等遵旨。” “卿等都回去吧,这些天以来也都辛苦诸位了。” 大臣们依次离开乾清宫,每个人的脚步都放松了许多,不像往常那般沉重。 王承恩此时的心情也放松了不少,上前一步,开口道:“皇爷,您已经一天没进食了,还请保重龙体啊。” 崇祯没接话,看向赵靖询问道:“你是怎么入的城?外面的清兵现在是什么情况?” “陛下,清军让开了一个口子,因此能够入城。外面的清军后退十里,扎下营盘。” 崇祯语气放松了一些,吩咐道:“承恩,去弄些吃的,带他下去休息,赶了这么久的路,着实辛苦。” 王承恩点了点头,带着赵靖离开乾清宫。 第184章 三大重臣,力挺崇祯 多尔衮书信传至辽东,略作商议,幼主福临便下诏允准,一切皆依摄政王之意行事,甚至连信中所荐谈判大臣也一并准了。 多尔衮心想,与明朝谈判这等事,还得用汉人。范文程此人,一则忠心耿耿,二则心思机敏,虽然有伤,但比起大清的利益,受的伤算什么。遂以宁完我为主使,范文程为副使,再遣两名大清吏部官员随行,以示郑重,此所谓“以汉制汉”之策。 圣旨既下,两名满洲吏部官员便带着随从,登车向山海关进发。若明朝允其入关,便可径直前往京师。 次日卯时,崇祯帝如往常那般起身,在宫女侍奉下洗漱穿戴,用过早膳后,步出寝宫,在太监宫女的簇拥下前往文华殿。 此时,文华殿中在京大臣大多已至。兵部尚书因驻守广渠门未能前来,右侍郎刘光耀亦在城上未归,唯有左侍郎吴甡孤身一人,代表兵部出席。司礼监众人均已就位。 李邦华等心中有数的大臣,早已做好背负骂名的准备,今日唯有一事,便是力挺皇帝,为大明延续国祚。 一些大臣察觉到今日朝会气氛不同寻常,不禁暗自思忖:莫非城外战事已无需理会?陛下近日一直在乾清宫理政,与几位重臣商议对策,今日缘何突然举行朝会?鞑子可还在城外扎营呢。 御阶之上,小太监高声唱喏:“陛下驾到!” 话音刚落,崇祯帝步入主位,端坐在龙椅之上。 殿下大臣纷纷跪地,行参拜大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卿平身。” 待大臣们起身之后,崇祯帝目光向王承恩轻轻一瞟,微微颔首。 王承恩心领神会,当即取出早已备好的圣旨,站于丹陛之上,高声宣读:“陛下有旨,众臣听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承祖宗鸿业,君临天下,上顺天命,下庇苍生。今虏寇屡屡犯边,战火纷飞,山河破碎,百姓蒙难。 朕见北方子民深陷兵燹,田园荒芜,生灵涂炭,朕心忧愤,难安朝夕!朕之大明,堂堂天朝上国,岂惧东虏挑衅!然朕以苍生为念,不忍百姓于水火中挣扎,将士于锋镝间拼杀。幸我忠勇之师,浴血奋战,屡挫敌锋,今虏兵畏服,乃有求和之请。朕俯察民情,顺应天意,许其和议。待我大明休养生息,国力重振,必举王师,对虏寇大张挞伐,收复失地,雪此微屈!此诏颁下,诸臣当共体朕意,悉心抚民,勤勉理政,莫负朕之所托,莫负苍生之望!。钦此。” “哐当”一声,满朝哗然。还未等众人开口,范景文、李邦华、倪元璐带头跪地,高呼:“陛下圣明,臣等接旨。” 崇祯帝见圣旨宣读完毕,轻咳一声,迅速转身,快步离去,他深知若不离去,必将面临大臣们的激烈发难。 王承恩正欲离开,却被人叫住。 “你这阉竖,定是你蛊惑了陛下!竟与虏兵议和,虏寇年年入塞,屠戮我大明多少百姓军民,你可知道?” “正是,定是这阉竖蛊惑陛下!还有,李邦华、倪元璐、范景文,你们三个大奸臣,居然接旨,是何居心?从前真是瞎了眼,还以为你们是正臣,简直就是本朝的奸臣!” “不错,三大奸臣,你们必将留名史书,成为误国奸佞,与王承恩这阉党有何区别!” 一群大臣将三人团团围住,手指几乎戳到李邦华的脸上,破口大骂,更将他们比作阉党,此举可谓是毁其名声,对李邦华等人而言,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王承恩本想一走了之,如今也被大臣们团团围住。司礼监的小太监们赶忙围拢过来,将王公公护在身后。 顺天府尹王铎指着王承恩骂道:“你这该死的阉竖,与魏忠贤有何区别?祸国殃民,如今蛊惑陛下,罪大恶极!此等消息传遍天下,你就等着被天下士子口诛笔伐吧!” 王承恩本想着任他们骂去,等他们发泄够了再离开。此时一听王铎将自己比作魏忠贤,顿时怒火中烧,一把推开护着自己的小太监,指着王铎怒声骂道:“哼,你们还有脸说!若不是将士用命,虏兵怎会求和?如今尔等此举,视我将士生命如无物,咱家看你们才是误国奸臣!尤其是你王铎,简直就是一个无能之辈!” 此言一出,犹如点燃了火药桶,大臣们情绪愈发激动,纷纷放话,若不收回旨意,便要撞死在大殿之上。 王承恩本着为皇爷分忧,高声呵斥道:“好啊,你们谁要撞死便撞死吧!敢在此处撞柱子,倒真是‘勇气可嘉’!不过咱家倒觉得,你们若真有本事,鞑子每次入侵之时,怎不见你们拿起武器出城与鞑子拼命?朝廷需用钱财之时,又怎不见你们出力?若继续与鞑子交战,我大明将深陷两线作战之困境。整日只听你们说什么为君分忧、为民请命,如今鞑子就在城外十里扎营未走,你们谁有本事出城去与鞑子理论?”说罢,一甩袍袖,带着司礼监众人头也不回地离去。 朝臣们见阉竖离去,又将怒火发泄到吴甡身上,怒斥兵部无能,对外不能剿灭满清,对内不能平定流寇之乱。可怜吴甡一人,承受了众多指责。 争吵将近半个时辰,李邦华等大臣默默无言地离开了。今日之后,他们的名声怕是。 朝臣们余怒未消,决定回去撰写奏疏,上书反对和议。 王承恩离开之后,吩咐其他人各自回去办事,自己则快步走向乾清宫。 片刻之后,王承恩走进乾清宫。崇祯帝见他进来,温言说道:“承恩,你受苦了。”王承恩“扑通”一声跪地,“皇爷,老奴不苦。这么多年,是您受苦了。如今有停战的可能,老奴受些委屈算得了什么。” 崇祯帝上前将他搀扶起来,叹了口气“要不是义明,只怕还要两线作战。朝廷之上,那群大臣什么话都说得出口。旨意传出后,朕在官员绅士口中只怕要成昏君了。不过经上次金水桥之战,朕也想开了许多。况且实在不能再打下去了……唉。” 王承恩抹了抹眼泪:“皇爷,只要能中兴大明,您便是我大明的圣明之主。停战也是为了百姓,老奴也相信,大明百姓一旦得知停战的消息,尤其是北方百姓,定会对陛下感恩戴德。” 崇祯帝摆了摆手,“好了,你即刻派人,就王二喜吧,他办事得力。让他去山海关传旨,若见虏人来京议和的使者,放其入关。义明他们还在海上,此事耽搁不得,必须尽快让他们回来。” 第185章 满夷无理索贡,明朝和谈寸利必争 王承恩派人将王二喜寻了过来,将皇爷的旨意宣读了一遍。 王二喜跪下聆听后,叩了个头,接过旨意,才慢慢起身,开口说道:“干爹放心,儿子这就去山海关。” “好儿子,你即刻启程,路上一切小心。” 王二喜带了两名随从,出了广渠门,一路向东。围城的八旗兵并未阻拦,放他们过去。 他们一路不停,次日寅时赶到了山海关外,三人皆已疲惫不堪。身边小太监对着城上高声喊道:“陛下委派我等前来,有大事,快开城门!” 守军借着火把一看,是三个人,听说是皇上派来的,快速前去禀报。过了一刻钟,城门打开。高第、夏国相、胡国柱得知有天使到来,快速前来迎接。 高启潜得到消息后,也不敢怠慢,亲自前去迎接。 入城之后,他们来到山海关的将军府。王二喜先是代表朝廷对众人进行了一番勉励。 高启潜一路上心里七上八下的,生怕是陛下派人来下旨勤王,那可就糟了,自己可不想和鞑子作战。半路上又听禀报,人已经被接到将军府去了,赶忙又命人:“快,前往将军府。” 高启潜赶到后,见天使已经展开旨意了,快速冲了进去,跪在最前面,聆听圣意。 王二喜将旨意宣读完后,便转身离开了,也没有和众人过多交流。 高启潜听完之后有些懵,心想:什么意思,仗不打了? 十日之后,清廷的礼部官员来到山海关外四十里处的清军大营,将朝廷的旨意宣读了一遍。范文程跪在地上,双手接旨,大呼谢恩。 “三日前,就已经接到了摄政王的飞马快报。信中多尔衮表示,疼惜自己,但事关重大,派别人去不放心。洪承畴和阿巴泰在一起,兵败后也不知道现在在哪,让他去不合适,就你最合适。但你的身子本王很是心疼,因此让你做左副使,可以少说话多休息。” 范文程很是感动,心里也觉得,多尔衮对自己真是赛过皇太极。他咬了咬牙,看向两位礼部的官员说道:“好,为了大清,老夫就是马革裹尸又有何妨,捂蛋出使也要去。事不宜迟,咱们立刻动身。” 三人上了马车,在奴仆和十名清兵的护卫下,来到山海关前。 范文程的家奴打马上前,对着城上守军大声呼喊,说明了来由。 守军听后,只回了一句“等着”,便转身离开,迅速去禀报。 良久,城门大开,王二喜亲自带着人出城检查了一番,确定无误之后,对着马车内喊道:“里面的人听着,咱家是明皇派来迎接你们的,你们现在就可以随我们入关了。不过你们的护卫不能骑马,咱家可以给他们再安排两辆马车。另外,马车由我们来驾驶,所有的帘子都要缝上,不准探头往外看。” 范文程听后,哼了一声,本想反对,但信中摄政王十分看重自己,只能将怒火先压在心里。他撩开帘子,对着护卫吩咐了一番,看了一眼车外的公公,眼神似是要记住这张脸。 王二喜也不客气,一挥手,两辆马车被牵了出来。鞑子们上了车,帘子被缝上,才进入了山海关。王二喜只点名要了二十名守军,看<\/typo>着马车,一路向着京师而去。 高启潜看着离开的马车,心想:难道朝廷真要和鞑子议和?这要是成了,咱家是不是也就能回京师了,也不用在外成天提心吊胆了。要不自己也跟着回去,以免陛下再把自己给忘了。嗯,对!他上了一匹马,向着离开的车队追去。 两名伺候的小太监,快步在后面追:“高公,高公,您等等我们啊!” 高启潜快马追上,看向王二喜,客客气气地说了一下自己的意思,希望其回京之后在陛下面前提一提自己,以免陛下把自己忘了。伸手从兜里掏出一张一千两的银票,以袖遮手,递给王二喜,并打探京师的情况到底怎么样了。 王二喜也不客气,接过银票,只说:“京师现在没多大事,其他的咱家也不知道,只是陛下派自己来传个旨。至于您想回京啊,回去之后见到陛下我会说的。”言罢,继续带着车队前行。 高启潜那叫一个气啊,一千两就买了这么一句话,亏大了。他拨转马头,怒喝一声:“驾!”返回山海关。 马车在路上行驶了三天,终于到了广渠门外十里处。 清军见车队来了,迅速将其放行。宁完我赶了过来,上了马车,跟着车队向着城门而去。 入京之后,由于这些人的身份很是特殊,礼部的人暂时将其安置在内城的馆驿歇息。 入城之后王二喜就回去复命了。见到皇帝之后,他将事情讲了一遍:“人已经到了,安置在内城。”至于高启潜的事情,他是只字未提,全当耳旁风。心想:想回来,你回来干什么,抢我干爹的饭碗?还是回来争宠? 崇祯听后,当即点名:“明日让兵部的人去洽谈,张凤翔见过血,说话有分量,锦衣卫旁听就让李若链去。此人生得魁梧,面相也凶,能镇得住满洲人,而且也是见过血的人。” 这些日子,送进宫中的奏疏,大多都是反对议和,崇祯看的头大。但为了祖宗的江山,他全部留中不发,也懒得再看下去,看了还火大。 馆驿已提前被东厂番子包围,上上下下全都围了起来,就连窗户都给封了起来。范文程与宁完我下了马车,早已在此等候多时的当头刘安,将其带入房间,安排吃食,并语气不善地说道:“在屋内好好待着,任何人不得外出。” 范文程与宁完我,以及两位鞑子礼部的官员吃完饭后,便早早歇了,心里对南朝此举做法很是不屑。两个满人更是觉得受到了侮辱,要不是事关重大,早就撂挑子了。 次日一大早,李若链带着两个千户就来了,将鞑子谈判的使者接上马车,带入宫中。谈判地点安排在了皇城的偏房。 偏房内,屋子不大,布置也很简易。一张大桌子摆在中间,窗外的阳光正好能洒入屋内。范文程与宁完我,两位副使走到桌子的东边,背东而坐,大致意思是:大清在东,我们清使得坐东边。 张凤翔与吴甡靠北,向南而坐,意思是身为明臣,靠北,代表大明朝廷;向南,我大明起初来自南方。李若链与两位千户站在本兵身后,为其壮声势,三人看向两个大汉奸的眼神都很不善。 待众人依次坐好,牛二开始上茶。他之前为军,现在为侍,第一次见这么多大人物,心里还是有些紧张的,不过端茶的手却一丝不抖。 张凤翔端起茶碗,开口说道:“诸位远来,请。” 一番客套后,互相介绍了一下彼此的身份,两国官方正式展开谈判。 和谈正式开始。宁完我清了清嗓子,似是要开口说话。范文程嗯哼了一声,抢先说道:“那个,首先啊,咱们明清结为兄弟之邦,明为兄,清为弟,这一点,想必你们也已经知道了,我家摄政王和你们的忠勇侯有过交谈。” 张凤翔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第一,你们明朝必须马上给黄义明下旨,令他立刻归还我大清太祖太宗的棺椁,还有炮击皇陵的赔偿,还得赔偿我大清此次的开拔之资;第二,承认我大清,并且将关外之地全部划给我大清所有;第三,你们每年要向我大清进贡白银两百万两,粮食一百万石;第四,双方互开贸易。当然了,我大清本着怀远之意,作为回馈,每年向大明赠三百匹马,和貂皮若干。” 说完之后,范文程感觉很是良好,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被抢了话的宁完我心里很不爽,面上却无波澜,附和一声:“对,这就是我大清的条件,你们还得保证,每年的进贡不能拖沓,必须准时,修皇陵的款子,需要立刻赔付。” 吴甡双手放在桌子下的大腿上,攥紧拳头,已经有了想打人的冲动,多年读书培养的品德让他控制住了自己。 李若链和两个千户已经准备拔刀了。 张凤翔抬了抬手,示意大家都别动,轻哼一声,看向范文程:“范大学士,本堂有一事请教,你是汉人吗?听说你的祖上是范仲淹,不知是真是假啊?” “嗯,不错,范氏家族世代都是汉人,本官乃是第十七世孙,不知中堂大人为何发问?” 张凤翔一拍桌子,怒声叱骂:“范文程,你身为汉人,却做鞑虏的走狗,出卖国家,还有脸说自己是范仲淹的后人!若是他老人家泉下有知,只怕恨不得半夜将你掐死吧。先前朝廷已经接报,我大明忠勇侯信中说的明明白白,努尔哈赤的棺椁是三年后归,谈得拢只先归还皇太极的,还有白银是一百万两,粮食是三十万石,你们互赠马匹五百头,貂皮若干。 “我大明只承认你们,并将关外之地划给你们。至于你说的什么修陵,和开拔之资,真是可笑。且你们年年入关,劫掠杀害我大明多少官民百姓,还有脸提赔偿?如今更是坐地起价。你这汉奸,给满清当狗这么多年,还能记住自己是汉人?尔等脸皮当真是铜墙铁壁,厚颜无耻!” 范文程被面前的明朝兵部尚书骂得面皮直抽搐,端茶的手都抖了抖。 宁完我抢先说道:“部堂大人,如今我大清强过你们明朝,你们就得听我们的。摄政王和你们的黄义明只是简单的商议,不能作数,要不然今日我们又怎么会坐在一张桌子上呢?您说是吧,况且我们提出的要求都是经过考量的,十分合理,还请中堂大人,不要耽搁时间,禀报明皇即刻签约吧,我们也好早日退兵,还你关内太平,岂不是好事一桩。” 说完将提出要求的草稿扔到了明朝官员的身边。 张凤翔看着眼前的草稿,刚要开口,吴甡实在是忍不住了,一把拿起草稿,撕了个粉碎,对着汉奸就扔了过去,大骂:“去你妈的!” 李若链早就憋了一肚子气,抽出绣春刀,带着两个千户就走了过去,准备来个当场除奸。 第186章 英国公镇场,黄德功羞辱范文程 皇城厢房内,气氛凝重。张凤翔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心中暗忖,这些给满洲人当走狗的汉奸,比鞑子还要可恶。 李若链将刀架在范文程脖子上,怒声斥骂:“狗汉奸,还真是给你脸了!在我大明,轮不到你如此放肆!” 两位千户一同将刀指向宁完我与两名满洲礼部官员,只待指挥使一声令下,便手起刀落。 范文程心中陡然升起一丝慌乱,但很快就压制住情绪,看向张凤翔说道:“中堂,两国交战不斩来使。况且我们此刻正在进行和谈,若是我们死在这里,大明的诚信恐怕也会受损。况且城外有我大清十几万大军,你们可要掂量掂量。” 张凤翔,站起身,冷哼一声,整了整官袍,转身离开。 吴甡眼神中满是厌恶,一言不发地跟在后面。其他人都走了,李若链收刀入鞘,语气不善地说:“狗汉奸,请吧,本官送你们回馆驿。”第一次谈判就此陷入僵局。 张凤翔出了屋子,带着吴甡面见皇帝,将今日之事细细陈述一遍。 崇祯听后,眼睛一瞪,拳头重重砸在御案上,吓得宫内下人纷纷跪地。 吴甡开口道:“陛下,这些汉奸着实可恶,竟敢如此轻视我大明,坐地起价……” 此时的皇帝,真切地感受到了什么叫国力衰弱。要是大明还是嘉靖年间,哪怕是万历前中期,鞑子又怎敢如此?念及此处,崇祯心中一阵疲惫,挥了挥手,示意众人退下。 张凤翔、吴甡躬身退出,宫内下人依次退去,屋内只剩下主仆二人。 王承恩上前一步,轻声说道:“皇爷,老奴觉得,张凤翔虽是兵部尚书,见过血,但毕竟文人出身。何不派个武人,常年征战的武将,身上的杀气定能震住鞑子使臣,让他们不敢胡言乱语。” 崇祯一听,觉得有些道理,略一思忖,眼睛一亮,吩咐道:“这样吧,明天再谈,让英国公去主持,黄德功为副使。”说到“黄德功”的名字,声音压的很重。 王承恩点了点头,心中明白,其实就是让黄德功主谈,张世泽不过挂个名。 李若链将人送回去后,回宫复命,见到皇帝后,将今日之事禀报一遍,与张凤翔所说大致相同。 崇祯并未责怪他,今日拔刀之事确实因鞑子使臣令人气愤,便让他回去早点休息,明日继续助阵。 深夜,范文程等人在屋内商议接下来的谈判策略。 宁完我开口道:“范大人,今日的谈判可真痛快,明国的高官被气得面红耳赤,尤其是那个吴甡,此人倒有些血气,不过居然敢骂我们,实在可恶。” 两位满洲副使也觉得甚是痛快,毕竟这可是在明国的京师,回到盛京见到同僚都有的吹了。 范文程思忖一番,看向宁完我:“公甫,不可大意。我们不能与明国耗着,必须让他们尽快答应我们的要求。明日我们可再次提高要求,逼迫明廷尽快签约,咱们的功名利禄,就看此次在明京师的和谈,能为大清争取到多少利益了。” 宁完我听了范文程的话,点了点头,深以为然。四人又商议了一个时辰,提前拟好签约文案,只等谈妥便立刻签约。 次日清晨,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地点。 李若链将满洲使者再次带到昨日谈判之处。与昨日不同的是,明方谈判官员还未到,且桌子上没有茶水,屋内却摆放着一口大缸,缸中盛满了水,颇为耐人寻味,不知明国人耍什么花样,使者们只能先坐下等待。这一等就是一个时辰。 宁完我有些焦急,看向李若链问道:“张部堂怎么还没来?我们都等了一个时辰了,茶水也不上,这就是大明的待客之道?” 李若链看都不看他,脸一撇,轻蔑之意不言而喻。 “你……你……你们大明还真是……” 宁完我话还没说完,一位青年和一位中年人身穿盔甲走了进来。 青年二十多岁,虽年轻,但穿着打扮尽显贵气;中年将军双眼炯炯有神,脸上疤痕不少,一看就是常年征战之人,与从前所见的那些明国将军截然不同,毫无窝囊之气。 二人坐下之后,李若链上前一步介绍道:“这位是我大明的英国公,旁边这位是我大明的忠义侯,今日由他们二人代表我大明与你们商谈。” 范文程细细打量面前二人,开口询问:“忠义侯,本官听说过,是不是那个忠勇侯他爹?” 李若链点了点头。 范文程与宁完我对视一眼,火气“噌”地一下就冒了上来,抬手指向中年将军,斥责道:“你养的好儿子!亏你父子还是明朝大将,贵为侯爵,居然干出炮轰皇陵、挖坟的勾当,大明的脸都被你们这对贼父子丢光了!” 黄德功是什么人?除了皇帝,谁敢这样和他说话?他火气也上来了,一拳砸在桌子上,桌上文件都跟着抖动,双眼怒视着对面两个汉奸,不怒自威,常年征战的杀气散发出来。 二人被黄德功的眼神瞪得心里直发抖,身上的气势瞬间弱了不少。 范文程整理了一下情绪,切入正题:“那个,昨日我们已经和张部堂谈过了,但是你们没有答应。我们回去斟酌一番,觉得我们的要求并无不合理之处。因此,我们临时增加你们进贡的白银,从两百万增加到三百万,其他的也无需再议。” 张世泽开口问道:“本公若是没记错的话,昨日你们提出的是两百万两,怎么今天就成三百万两了?” 范文程嘿嘿一笑:“英国公,两百万是昨日,三百万是今日。若是你们还拖延,我们还会继续加码,加到你们同意为止。” 黄德功站起身,走到范文程身边,一伸手就将他拎了起来。 范文程被面前的莽夫吓了一跳,看着双脚离开地面,赶忙说道:“你……你……你这莽夫想干什么,你敢动我?本官可是大清的使者,你可别乱来!” 黄德功一用力,径直将他扔进了缸中。“噗”的一声,范文程落入水中。 黄德功走到缸边,用手摁着范文程的脑袋,一会儿往上,一会儿往下,让这个狗汉奸着实喝了几口水。 宁完我被吓得一激灵,看向张世泽说道:“英国公,你们这是干什么?有什么问题大家可以谈。” 张世泽冷哼一声,从袖子里拿出一份文书扔过去:“过过目吧,狗汉奸!”说着站起身,继续高声道,“这就是我大明愿意出的,也是底线,其他绝无商议可能。别总拿城外有多少八旗兵来吓唬老子,本宫告诉你,我大明现在连活着都不怕,还怕死了不成?有本事你们就继续攻城,我明军上下一心,奉陪到底!” 黄德功玩得差不多了,将人从缸里拎出来,拖到座椅上,语气轻蔑地说道:“狗汉奸,我儿挖的是鞑子的陵,又不是你家的坟。你爹的坟在哪?说出来本将军有空去拜访一下。”说完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两位满洲副使上前照料范文程。 宁完我看完草案之后,眼神落在张世泽身上:“英国公,这……” 黄德功怒喝一声:“狗汉奸,英国公刚才已经说得很明白了,要停就停,不停,那我们就继续开战!” 宁完我将草案拿起来又细细看了一遍,这不就是摄政王和明国的忠义侯商议好的吗?看来明皇是不会同意再放弃更多利益了。他叹了口气,说道:“既然如此,此事我们也得回去再做商议。” 张世泽点了点头,起身带着人离开。 第187章 甲申议和,明清罢兵 双方的持续交谈,落下帷幕。 清使被送回到休息之处,反复商议后,决定按照目前的这个草案签约。他们觉得已经尽力了,一年一百万两白银、三十万石粮食、关外的土地,还有明国的承认,思来想去,这些收获也不算少。 第二日,范文程将愿意以现在的方案与明廷达成一致的消息,告知了守门的侍卫,让其前去向上禀报。 守卫将这一消息一层一层地向上禀报,很快就传到了宫中。 崇祯得知之后,松了一口气,看向王承恩吩咐道:“就让英国公、忠义侯全权负责此事,与满清签约吧。” 王承恩应了一声,询问道:“那皇爷,这签约地点选在哪里?” 崇祯思索一番,决定:“在礼部大堂签,这也比较正式。” 王承恩赶忙回道:“遵旨,奴婢这就去传达皇爷的口谕。” 大明崇祯十七年,八月初十,大清全权代表宁完我、范文程,与大明英国公,忠义侯,在明京师礼部大堂,正式进行签约。后世史称“甲申议和”,明清停战。 张世泽上前在文书上签字,并加盖大明官方印章,然后递给清使。范文程拿起文书进行查看,每一行都仔细端详,他的心脏扑通扑通直跳,打了这么多年,终于得到明廷的承认了。 宁完我拿起文书,进行签字,加盖满清的官方印章,递给明方,双方就算是正式签约完成,各执一份。 走完所有流程之后,宁完我看向张世泽问道:“英国公,既然我们双方已经完成签约了,那还请大明尽快拨付今年的百万白银,履行文书中的各项条款吧。另外,还请明皇早日下旨,让忠勇侯将我大清太宗皇帝的棺椁归还。” 张世泽点了点头:“这是自然,我大明是守信用的。那么,你们是不是立刻退兵呢?” 宁完我嘴角一笑,点了点头:“这是自然,英国公放心,我们大清也是守信的。既然已经签好了,那我们也就不停留了,这就出城,将这一消息告知豫亲王,就不叨扰了,告辞。” 李若琏点了三百名锦衣卫,将清使护送出城。 清使的马车走在大街上,范文程的心里还是有点落寞,脸上的表情也带着点忧虑。 宁完我开口道:“范大人,你怎么了,可是有心事啊?” “公甫啊,这次我们来京,本以为能为大清争取到更多的利益,唉,不提也罢。可从头至尾,明皇都没有接见过我们,咱们可是代表大清啊!虽然谈判过程中,出面的最高级别也就是那英国公,但我们大清乃是强盛一方,明皇总该意思意思,见见我们,居然连宣都不宣,唉。” 宁完我心想,怎么你还想上大殿威风威风啊,面上却安慰道:“范大人,不必如此。这次虽然没能迫使明朝付出更多的代价,但好在我们也算是完成了朝廷交代的事务,摄政王那里也算是有了交代。三年时间,这残破的大明江山又能好到哪去?到时候进行换约,那时我大清必将更加强盛,一举拿下明廷江山将是轻而易举。” 就在马车快要出棋盘街时,突然听见车外响起了嘈杂的声音。还不等范文程撩开帘子查看,就听见“砰”的一声,一块石头顺着窗户被扔了进来,把车内的清使吓了一跳,接着就听见外面响起杂乱的声音: “李若琏,你给我滚开!” “你们这些该死的锦衣卫快让开!” “让开,让开!” 护卫车队的锦衣卫将马车团团围住,李若琏指挥锦衣卫驱散人群,继续护送马车前进。 车队在锦衣卫的护送下艰难前行,出了正阳门,来到外城,车队突然停住。 大批的百姓将车队团团围住。居住在外城的百姓似乎也知道了朝廷议和的事情,在一些人的鼓动下,前来闹事。百姓们冲击锦衣卫,朝着马车扔石头。好巧不巧,拳头大的石头被扔进了马车,擦着范文程的脸砸过,车架都被砸出一个大洞,范文程被吓得一身冷汗。 宁完我往外瞟了一眼,就快速缩了回来,此时也有些害怕,对着车外大声喊道:“怎么回事,哪里来的刁民快快让开!”。 此时就听见外面响起大片的声音: “狗鞑子,滚出来!” “你们这些该死的锦衣卫快快让开,我们要杀鞑子!” “让开让开,不要拦着我,我要杀了里面的鞑子!” “你们这些鹰犬,怎么能和满洲人议和,你们忘了鞑子杀了我们多少百姓了吗?” 车外的百姓越聚越多,将整条街都给堵了起来。三百锦衣卫手持盾牌,将清使的马车团团围住,阻止百姓靠近。 李若琏额头上的汗水越聚越多,一颗一颗往下落。他看了一眼身边的陈千户,大声说道:“护住后面,千万不能被人冲过去!”他心中十分明白,议和已经达成,可若是清使在这里出了事,或是死在这里,那就要出大事了,自己可承担不起这份责任啊。 陈千户应了一声,带着人将马车后方紧紧护住。 人群中突然响起一个声音:“百姓们,都看看吧,这些鹰犬,身为大明的锦衣卫,居然保护鞑子,真是该死,都冲上去,杀了马车里面的鞑子!”愤怒的百姓在煽动之下,情绪愈发激烈,开始与锦衣卫展开推搡。 护卫马车的锦衣卫以盾顶住冲击的百姓,但没有指挥使的命令,并无人拔刀。 张世泽拿着签约好的文书,前往乾清宫,面见崇祯。他将签约好的文书呈上,口中说道:“请陛下阅览。” 崇祯快速拿过文书进行查看,看完之后,叹了口气。这议和之事,有喜也有悲,总的来说,是有些屈辱的,但现在的大明,实在是有心无力。喜的是,终于和虏旗停战了,北疆战火可停,辽东每年的军费都能省下来,用于发展生产,恢复国力。 崇祯当即草拟圣旨,准备将这一消息正式布告天下。 一小太监慌慌张张地跑进乾清宫,跪在地上,大声说道:“不好了,陛下,清使的马车刚出正阳门,在外城被百姓们拦住了,李大人率领的锦衣卫正在护卫马车,但百姓们情绪激烈,与我锦衣卫发生推搡。” 还不等崇祯说话,王承恩快步上前,一脸焦急:“皇爷,清使的马车可万万不能出事啊,刚刚完成签约,这要是在我大明出了事,这……” 崇祯回过神来,眼中升起一丝怒火,呵斥道:“顺天府的人呢,没去维持秩序吗?五城兵马司的人呢,这群废物都干什么去了?” 王承恩面色焦虑,赶忙回道:“我的皇爷哟,现在也不是追究这些人的时候,当务之急,还请皇爷立即派人驱散百姓,将清使护送出城才是最主要的。” “传朕口谕,让黄德功立即率领五千勇卫左营,去维持秩序,告诉他万万不可伤到百姓,务必将清使护送出城。” 王承恩领命后,快速离开。 黄德功收到皇帝的口谕后,快速去点起人马,前往外城。 外城,时不时还有人跟在后面大喊:“杀鞑子,杀鞑子,冲进去!” 李若琏压力倍增,万分时刻,拔出绣春刀,大喝一声:“都给老子退后,退后!” 指挥使拔刀了,护卫的锦衣卫纷纷抽刀,呵斥百姓:“退后,都退后!” 马车内的范文程与宁完我被吓得一身冷汗,车内四人双手护着头,蹲在车内,听着外面的声音,很是害怕。宁完我对着外面大喊:“李若琏,我们可是清使,你可千万要保护好我们的安全,千万不能让这些刁民冲进来啊!” 一些百姓见在当官的带领下,锦衣卫纷纷拔刀,都有些害怕。后方又响起一个声音:“大家不要怕,这些鹰犬,也就这点本事,只会欺负欺负百姓,有本事就拿刀劈鞑子去,对着拔刀百姓算什么本事!” 聚集的百姓一听,是这么一回事,但看着面前寒光闪闪的刀,却不敢像刚才那般冲上去推搡。 李若琏眼神扫视,寻找着在百姓中起哄的人,眼神快速落在两名年轻人的身上,记住了这张面孔。 当黄德功赶到外城之时,只见百姓们正在冲撞锦衣卫,一些锦衣卫被撞倒在地,百姓的情绪很是激烈。他当即下令:“全军听令,不得伤到百姓,将其隔开,掩护锦衣卫将马车送出城去即可。” “是!” 大批官兵从两侧快速上前,将百姓隔开,用长枪组成一道围栏,将百姓挡在外面。 百姓们堵在外面,看着面前的官兵,人人身上带有杀气,也不敢再像刚才那样轻易地冲击马车。 李若琏见大批官兵到来,松了一口气,低声吩咐了身边校尉几句,又与黄德功客套一番,快速带着人将清使送离此地。 好在一切顺利,成功出了广渠门。 范文程出了城,悬着的心才放下一些,刚才的情况实在是太紧急了。但他也不敢怠慢,与宁完我等人快速去见了多铎,将签约一事禀报给他。 次日,清军开始拔营,陆续开拔,出关。 第188章 明清息兵,凯歌奏响 清军陆续开拔出关,关内也渐渐恢复了平静。 大明朝廷近来动作频频。崇祯觉得,如今和清军战事已停,内阁必须得运作起来,不能总是停摆。于是,先是重组内阁成员,经过筛选,崇祯亲自提拔任命阁臣,并下诏,调黄道周回来担任吏部左侍郎,刘宗周任礼部尚书。 圣旨如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承大统十七载,值艰难时局,今幸得安稳,实赖众臣。内阁辅弼,关乎社稷兴衰,朕亲简拔贤才重组内阁。 左都御史李邦华,忠正刚直,加文华殿大学士衔入阁,为次辅,负责监察百官,整肃朝纲 。 户部尚书倪元璐,才学优异,加建极殿大学士衔入阁,主管财政经济 。 刑部尚书范景文,公正练达,加中极殿大学士衔,为首辅,总领内阁事务。 原内阁大学士蒋德璟,阅历丰富,加武英殿大学士衔再入阁,处理综合事务,协助政策施行。 兵部尚书张凤祥,保卫京师有功,特准入阁,掌管天下军务,加强军备,抵御外敌。 崇祯在宫中连下旨意,其中一道,命王二喜携赵靖带去,是发给自己女婿的,大致意思就是,谈妥了,可以回来了。 两日之后,一道圣旨,和一道罪己诏出了京师,明廷正式将与清军停战的消息布告天下。崇祯担心百姓们不能理解旨意的正确意思,因此大半都是白话,还特意派出锦衣卫,在各个地方巡视,派专人解读。 旨意传到各方,官府也在各个城门口张贴布告。 布告上的大字,很是简略,上写:清军年年入塞,百姓苦不堪言,天下官军,为护百姓,血染黄沙,朕心有不忍。今我王师重创清军,应满洲之请,双方罢兵休战,百姓也可安稳度日。此乃国家之福,百姓之愿,朕此生惟愿,天下承平,百姓安康,此乃朕之心愿 。 停战的旨意中,只提到承认满清为国,并开设互市,至于每年百万两白银的赔款,和关外之地全部划给清军,那是一字没提。毕竟割地赔款实在太过屈辱,崇祯帝实在不愿让百姓知晓,徒增民怨。 布告旁边还贴着一张皇帝下给天下军民的罪己诏。 朕登基之初,好高骛远,屡信谗言,致使忠臣蒙冤,将军殉国,百姓蒙难,黎庶死于战乱之中,军卒丧命于沙场,皆为朕之过也。 “朕愧对天下人,愧对忠臣,愧对百姓。自太祖立国至今,大明享国运近三百载,朕深知三百年乃是王朝一次大劫,盛世如唐,也没有挺过三百年。朕深知皇明不比大唐,然,崇祯十七年,国家危亡之际,幸得忠勇侯,挺身而出,力挽狂澜,挽大明于危亡之际。今,朕定当发愤图强,为天下人计,做一个务实的皇帝。” 从前崇祯下过罪己诏,但那是下给士大夫的,结果人家还不买账,全篇大半都是圣人之言。当了十几年的皇帝,又差点亡国,心里也算是想明白了,唯有百姓才是国之基石。 这两份布告张贴在北方各地,很快就引起了很大的震动。消息就如风般,传向大明全国各地。北方的百姓,自然是开心的,当百姓们知道停战和皇帝的罪己诏时,纷纷走出家门,向京师跪拜叩首,高呼万岁。 但文人士子,尤其是山东的,一个个得知朝廷跟清军议和的事情后,那气的呀,抱团在一块,前往京师,要去午门死谏。消息在南方传开,江南的文人士子,亦是如此。侯方域在青楼里正快活呢,冒辟疆快速推门而入,也来不及敲门,就大喊道:“朝宗兄,朝廷跟清军议和了!”话还没说完,就见床上正在行事,当即愣在原地。 侯方域反应过来,快速将身边的女子推开,二人前往副社。一群书呆子聚集在一块,开始抨击朝政,纷纷扬言表示,要找人上书,大致意思是,朝廷有奸佞,我煌煌大明,岂可与鞑虏议和,请圣上三思。圣人言,日当三省吾身,陛下万不可轻信了奸人的谗言,若是陛下不改初心,必为昏君。 王二喜与赵靖拿着旨意,从天京卫乘坐快船,前往渤海。经过数日的海上航行,终于来到这里。 王二喜乘坐小船,来到大船上,高声宣读了陛下的旨意,黄义明跪下接旨。 明清双方成功议和,黄义明当即下令,将多罗贝勒和皇太极的棺椁,还给了多尔衮。 多尔衮也已经收到了关内的消息,接收了棺椁后,两军就此分别。但两位统帅的心中谁都明白,停战只是暂时的,下次见面说不定就是一场大战。 明军船只与天京水师快速会合,全军开始返航。黄义明,令一艘快船,先行返航,回京禀报消息,亲自乘船前往宣府一带,靠近陆地后乘马前行,与大军会合之后再行返京。两艘快船,先行离开。 黄义明站在甲板之上,看着平静的海面,心中想着,三年时间虽然不长,但现在这个时候的三年可谓是黄金时间啊。 此时冯元彪与马翔麟也来到主船之上,并上前拜见了黄义明。“下官天京巡抚冯元彪,拜见忠义侯。”口中满是钦佩,想不到如此年轻的将军竟然短短数月,就为大明做了这么多事,而且是很多人做不成的事情。 黄义明上前将其扶起,“不必如此多礼,此次若不是你们赶来,本侯还真不知道后面怎么办才好呢。” 众人又客套了一番,便站在甲板之上,面向京师,看着宏伟的海面,心中对大明也升起了更多的信心。 王二喜走到黄义明的身边,开口说道:“忠勇侯,这次你们绕道辽东,真可谓是扬我大明国威,出此大力,才有了明清议和,关内太平,陛下自然也是欢喜的。而且你们还击败了清军的偏师,更是大功一件,咱家代干爹,谢过诸位将军。”说着向着黄义明、马翔麟、冉阿孟等人,深深一揖。 三位将军表示王公公客气了,大家都是为了大明,身为臣子理应为国出力。 王二喜满意地点了点头,胜不骄败不馁,心里更加赞赏着三人了,尤其是黄义明,真不愧是陛下亲自挑选的良婿啊,又能打,又忠心,比起那些军头强出不知道多少倍。 黄义明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方向,心中却并不平静,接下来要做的事情非常多,且渐渐都要仰仗自己岳父的支持,能不能中兴大明,明清停战,也只是第一阶段,但不管怎么说,眼前的危机总算是过去了。 战事停下,凯旋的号角奏响。 第189章 班师在即 先行的快船,五日后抵达天京码头,随即快速入京禀报消息。 消息传到乾清宫时,崇祯帝还在和李邦华、倪元璐商议国事。此时一听自己女婿快要回来了,才反应过来,当即下发圣旨,令礼部火速准备凯旋的相关事宜。 王承恩笑道:“皇爷,此次我大明获此大胜,生擒了鞑子的众多将领,老奴激动得热泪盈眶。这可是本朝从未有过的大捷,老奴相信在陛下的带领下,我大明还能再打第二个、第三个大胜仗,早晚将其赶回长白去。” 崇祯近来心里多少还有些不平静,尤其是得知各地士子要入京闹事,就更烦闷了。现在听王承恩这么说,心里舒服了不少,又想,来就来吧,正好借此班师大典,让那些士子好好看看,国家是什么样的。 李邦华站起身来说道:“陛下,如今大军班师在即,不过朝廷也不必太急,毕竟路上也要些时间。另外,生擒鞑子将领的消息,臣也以为可待押回京师后,再宣告天下。还有就是如今朝廷各部都很缺人,之前抓了一大批,眼下必须选拔人才,充实各部啊。” “嗯,李阁老,此话在理。”崇祯看向王承恩吩咐道,“命李若琏派出锦衣卫,立刻南下护送黄道周、刘宗周北上,再令吏部即刻选拔人才。还有班师大典,给朕筹备得热闹点。” “老奴遵旨。” 倪元璐此时开口说道:“陛下,战后各项事务都急待处理,阵亡官兵的统计、战功的计算、各种花销,都在账册之上,统计之中。还有各军的赏银、抚恤金,若是凯旋的典礼办得太隆重,这……”言语之中尽是为难。 崇祯一听,全是银子的事儿。也是,如今手里虽然有了点钱,可要办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要是各项花费太多,那后面的日子可怎么过?一回想起穷酸时候的日子,一两银子都恨不得掰成两半花,脸上的喜色褪去,忧虑再次布满面颊。 片刻后,崇祯开口询问:“那你户部估算估算,得花多少银子?” “陛下,这……唉,要是按照先前金水桥战事抚恤,再加上各种筹备,以及战后的重建,尤其是广渠门受损严重,各种加在一起,初步估计只怕得两千万以上。” 崇祯倒吸一口凉气:“这么多!如何还能坐得住,”噌的一下站起身来,“这还只是初步估计,等户部算出来了,那朕岂不是又快要做穷光蛋了?不行不行。”清了清嗓子说道,“那就一切从简吧,还有朕的膳食,宫中各项用度,全部从简,从牙缝里省出钱来,总之每一两银子都得给朕花在刀刃上。” 黄义明乘坐船只,就近靠岸后,翻身上马,到了宣府。 守军核实过身份后,打开城门,左良玉亲自出来迎接。客套一番后,黄义明直接开口询问:“左帅,奴酋关押在何处?” “忠勇侯,阿巴泰被我关押在大牢里了。你是不知道,你们走后,我来宣府的路上,正巧碰上一个鞑子,押回来后,一核实才知道,也是奴酋努尔哈赤的子孙,叫什么巴布海,这满洲鞑子的名字可真怪。” 黄义明一听是巴布海,心里乐了,此人确实也是老汗的子孙,当即拱手表示祝贺。在左良玉的带领下,众人来到宣府大牢。 走进阴暗潮湿的大牢,还没走到关押奴酋的地方,就听见有人在吵架。黄义明一抬手,示意止步。 “巴布海,你个狗东西,本贝勒真是瞎了眼,才带你这么个玩意出来,居然逃跑,跑就跑了,还被明人给捉了回来,真是丢人呐。” 一个嘈杂粗厚的声音响起:“七哥,你也别说我,你要是有本事你倒是把明军击败啊,亏我还以为,你是战死了,没想到你居然也被明人捉来了。摄政王给了你两万兵马,你也太无能了,丧师辱国,只能说是你指挥有误,且你是主帅,一切战败的责任全是你的。反正我已经是尽力了,我一个打十个明军,你知道吗你。” 阿巴泰被这无耻的弟弟气的浑身都在发抖,双眼血红,突然向着旁边的铁柱双手抓住柱子,拼命摇晃。这已经不知道是多少次,恨不得挣脱开来,将关押在旁边的十一弟给碎尸万段。 巴布海躺在草地上,蟑螂老鼠满地跑,似乎也是已经习以为常了,嘴里叼着一根草,轻蔑的说道:“七哥,你省省吧,咱们现在呐,都是阶下之囚,一天一顿饭也吃不饱,你何必呢。” 身边懂满语的随侍,轻声地翻译了一遍。 黄义明点了点头,带着人走了过来。眼见两位奴酋,身穿囚服,手脚之上带着镣铐,早已没了之前的威风,如今十分狼狈。 阿巴泰见是明国的忠勇侯来了,眼神之中透露着恨意。 黄义明也不生气,站在牢门前,吩咐道:“来人,给饶余贝勒准备一壶酒,上几份小菜,哦,对了,再去烧几块芝麻烧饼来。”眼睛瞟向巴布海,接着吩咐道,“给他也弄点吃的,这两位可都是老汗的子孙,留着有大用。”吩咐完就带着人离开了,至于其他的贝勒贝子,也懒得去看了。 牢头赶忙应了一声,快速下去准备。小半个时辰后,香喷喷的白米饭、热菜、小酒、烧饼端了进来。牢头打开铁门,放置了一张木桌,说道:“吃吧,这可是我大明的忠勇侯亲自吩咐的,要不然你可没这福气。”又将一碗白米饭、两盘菜、一壶酒,顺着铁柱子,放进巴布海的牢笼内,吩咐了一句:“吃吧。” 饿了不知道多少天,且每天都是吃了上顿没下顿,此时见有这么多吃的,尤其是烧饼,这可都是自己最喜欢的吃食。阿巴泰也不管这少年将军为何突然发善心,管他呢,先吃了再说。赶忙把酒打开,大口大口地灌了一口,大呼痛快。已经馋了不知道多久了,没酒的日子实在是难受,灌了一口后,拿起烧饼就往嘴里塞。 巴布海的吃食比起阿巴泰要简单一些,但对比现在已经很丰盛了。拿起酒就灌了一大口,实在是馋了啊,放下酒水,端起白米饭就着菜,就狼吞虎咽。 被关押在对面以及旁边一排的八旗兵,只能瞪着眼干看着,闻着那香味,浑身难受,双手向着铁笼外面狂抓,用满语喊道:“饶余贝勒,镇国将军,我们饿,我们饿。” 此时的八旗勇士,哪还有一点精锐的样子,只想能吃上一口饱饭。 阿巴泰和巴布海,似是没听见,又或者听见了装听不见,继续吃着面前的食物,风卷残云,一滴不剩。 吃完后,阿巴泰打了一个嗝,又将酒瓶拿起来,往嘴里倒,却已经被喝完了,直至瓶中最后一滴酒水落入嘴中,才将瓶子放下,摸了摸肚子,好像饱了一点,又好像还饿。 巴布海吃完后,一手的污渍,伸手就往身上擦。今天的饭食真不错,从被生擒之前就很饥饿,被擒住后,又被明人虐待,今日难得吃上了一顿不错的饭食,暗想着:忠勇侯,嗯,不错,不过不会是送行饭吧?应该不会,自己的身份在那摆着呢,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镇国将军,但也好歹也是太祖的子孙。 黄义明回到宣府府衙后,将众将,和官员们都召集了过来,吩咐了一番,大致意思就是,准备好囚车,将所有俘虏解押回京,三日之后大军班师回朝。 众人抱拳领命,各自下去准备。 左良玉的兴奋搁在脸上难以抑制,这一次自己是出力了的,想来陛下也不会在对自己有意见了。。 第190章 囚车千里行,大军出宣府 大明京师,内阁经过重组,部分官员依然兼任六部职务,停摆良久的国家机器再次运转起来。上上下下一片忙碌,各项战后统计工作紧锣密鼓地开展,组织民夫重建家园、修复城墙。礼部官员则忙着准备迎接王师班师典礼,筹备各类典礼,着实繁忙。虽皇帝已有旨意,一切从简,但该有的流程还是不能少。 崇祯皇帝一如既往,卯时即起,洗漱完毕后,前往乾清宫批阅各种奏疏。停战之后,他也无法停下来休息。 这时,王承恩脚步轻盈地走进乾清宫,身上还带着些许水雾,来到御案前,声音很轻:“皇爷,今年拨付给满洲人的一百万两白银、三十万石粮食,户部那边已经核实好,随时准备发往辽东。”说着从袖子里拿出一份文书,呈给皇帝。 崇祯打开仔细看了看,然后提笔朱批:“准。” 就这一个字,却让他心中倍感屈辱。但转念一想,国家无东顾之忧,朝廷的压力也可以减去大半,心中的郁闷便减去了不少。签完字后,他才抬头看向王承恩,见他身上有些潮湿:“承恩,你这是怎么了?” “皇爷,老奴入宫时,外面雨蒙蒙的,应该是要下雨了。” 崇祯一听下雨了,奏疏也不批了,快步离开御案走了出去。侍立的小太监赶忙把门打开。来到门口,果不其然,外面湿漉漉的,宫墙砖瓦细雨绵绵,天空也布满乌云。见此情景,他心中的郁闷一扫而空,心中只盼着能下大一些。京畿附近的土地干旱已久,若是能有一场大雨,百姓们的日子就有盼头了。 看了一会儿,他便继续返回宫中,继续批阅奏疏,还让小太监们把宫门打开。过了半个时辰,外面的雨下大了,一连下了两个时辰。王承恩站在崇祯身边,激动地指向外面说道:“皇爷,皇爷您看,雨下大了,这可真是上天助我大明啊!” 崇祯双目望向外面门口哗啦啦的大雨,不知不觉眼中落下了一丝热泪,喃喃自语:“雨水贵如油,有了这场大雨,干旱的土地就有救了。”看向王承恩,急切地吩咐:“去,告诉有司各部,雨后组织京畿的百姓翻弄土地,若是能赶在九月种植小麦,那来年百姓的口粮还能有些着落。” “皇爷放心,老奴这就去。” 宣府。 自黄义明回到宣府之后,左良玉就主动与他交往,与之畅谈。当听到绕道辽东干的一件件大事后,左良玉惊得嘴巴大张。 三日之后,城门大开,一辆辆囚车驶出城门。阿巴泰与他的儿子们头戴枷锁,站立于囚车之上,巴布海在后。在勇卫营的押运下,他们出了城门,身后是排成队的囚车,装载着八旗士兵。满洲兵除去已死的,还有接近两百人。 囚车最前方,是赵靖率领的两百勇卫营骑兵,和金声桓率领的部分左营骑兵,主要负责开路,三位对虏将军的大旗也高高竖起。此次返京,意义非凡。除了开路,赵靖还负责亲自在前方敲锣打鼓,将动静搞得十分轰动。 马翔麟随船只押运棺椁返回京畿了,但此战土司兵也参与了,因此黄义明下令,也将土司的旗帜竖起。 被俘虏的汉军,加上投降的,有四千多人,被绳子捆着,跟在囚车之后前行。满汉八旗,均身穿囚服,脑后的老鼠尾巴辫子格外显眼。 黄义明与左良玉打马出了宣府城门,二人的脸上都难以抑制地兴奋。 勇卫营与左营的大队骑兵手里拿着刀枪,分两侧看管俘虏前行,但凡发现有人想逃、耍花样,就立即处死。 最末尾是一辆辆马车,上面是各种战利品,各种型号的火炮、武器、粮食等等。 每一个明军士兵的脸上也都洋溢着兴奋的表情,这可是凶残的鞑子啊,不是普通的流贼盗匪。 大军出了宣府上了官道,正式踏上凯旋之路。 左良玉看着排成长队的囚车和身后一眼望不到头的俘虏,哈哈大笑,转头看向黄义明:“忠勇侯,左某打了半辈子仗,就属和你配合的这一次最为痛快,尤其是你们绕道前往鞑子后方。唉,可惜了左某没能跟去,不然也能扬名天下了。” 黄义明也哈哈一笑:“左帅,这不是这次情况不同吗,放心有机会的,他日我大明举王师征伐辽东,定然带你去。” 这话要是其他人说的,左良玉定会嗤之以鼻,定然不信,但这可是面前这位忠勇侯说的。但眼下的大明……左良玉还是点了点头。 黄义明此次返京,特意将狱中懂满语的牢头带上,一挥手示意跟上,催马上前,来到巴布海的囚车前,哈哈一笑:“镇国将军,这囚车站得可还舒服?” 巴布海此时垂头丧气,头一扭,也不答话,心里却十分害怕。唉,也不知道到了蛮子的京师后,那崇祯小儿会如何处置自己,不会将自己凌迟处死吧?心里七上八下,久久不能平静。 牢头见他不答话,抽出马鞭对着囚车就抽了一鞭子,用满语怒声呵斥:“侯爷在跟你说话呢,没听到吗?再 不答话,有你好受的。” 黄义明接着开口:“镇国将军啊,还没等你们到京啊,你们被俘的消息,说不定就会传遍天下了。因为呀,”说到这里,故意提高了嗓门,“老子不走居庸关,押运你们走蔚州、涞源、保定、涿州、通州,最后才回京,让沿途上千里的老百姓都好好看看。” 牢头也跟着大声地翻译了一遍。 前面的阿巴泰,和他的三个儿子,怒声咒骂:“黄义明你不得好死,如此羞辱我大清,摄政王饶不了你。” 黄义明也没搭理他们,继续开口:“巴布海,你看看你都年近中岁了,才是一个小小的镇国将军,唉,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混的。你想想人家多尔衮三兄弟,哪个不是亲王?再看看你自己,照照镜子。不过呢,你也不用生气,本侯也猜得出来,你心里一定很恨努尔哈赤和皇太极。没事,这次老子绕道辽东就帮你泄恨了,本侯把你爹和皇太极的陵寝给炸了。” 巴布海惊呆了,转头看向面前的少年,嘴唇哆嗦地询问:“你……你……”惊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然而心里却并没感觉到气愤,什么亲爹啊,亲爹从来都不管自己,那么多儿子,自己和一个外人没啥区别,皇太极更是不待见自己,从来不允许自己称呼他八哥,向来都是恭恭敬敬跪下叫皇上,被炸陵,老子高兴还来不及呢。 倒是阿巴泰和他的三个儿子,情绪有点激烈,只是象征性地愤慨一下,就没声了。 十日之后,大军过蔚州等地后,到了保定。 赵靖等人在前面开路,敲锣打鼓,到了州府,就大声唱和:“都来看看啊,难得一看啊,我大明王师大败清军,现将其押解回京,错过再等三年啊。” 围观的百姓一传十,十传百,纷纷跑出家门,前去观看。 当地官府,巡抚、总督,纷纷派出带着衙役、守城的军士,去大道上维持秩序。 当三面大旗出现时,人群开始轰动了起来。 “看呐,来了,来了。” “那是什么大旗啊,我怎么不认识。” “我也没见过啊。” “真是没见识,那是我大明军队主将的将旗。” 百姓们,张头探脑地议论着。 很快,一辆辆囚车出现在人们的视野里。 黄义明与左良玉并排前行,二人到了这里特意离囚车远了一些,走时还不忘大声对着囚车中的巴布海提醒道:“护好自己,咱们前面见。” 囚车离得越来越近,护卫的骑兵,翻身下马,抽出长枪,站立两侧前行,将马匹交给后方的兄弟牵着。 当满洲的囚车即将进入围观的人群时,围观的百姓,轰的一声炸开了锅。 “快看,是老鼠辫子,是鞑子,真是鞑子啊。” “苍天有眼啊,鞑子也会有今天。” “打,打死他们,打死他们。” “你们这些衙役,给我让开,让我进去。” 一些百姓,当知道真是鞑子的时候,从家里抄起家伙,锄头快速赶往鞑子的地方。 维护秩序的衙役,组成人墙,将百姓拦在外面。 护卫的守军,从两侧看护囚车,组成了两道人墙防线。 各种平时舍不得吃的烂菜叶子、树枝上的树皮、观音土,都被拿起来往囚车上砸。 阿巴泰、巴布海,此时深切地感受到北方百姓对他们满洲的怨怒是有多么深,低着头,双手护住脸部。 一块拳头大的干泥团,砸中了博乐的脑袋,疼得他嗷嗷叫。黄义明注视过去,好家伙,鞑子的脑袋果然很硬,居然没流血,回京之后待再考证考证才行。 一些百姓拿着从家里带出来的家伙,赶到这里,快速冲到一线。保定巡抚,见百姓抄家伙来了,赶忙吩咐:“快,来人,把这些带家伙的全部没收。”心里却有点怨恨,你忠勇侯直接从居庸关回京不好吗,非要绕道这里来,抖威风,这些俘虏要是在这里出了事,本官如何向朝廷交代。 保定的官兵,依次将带家伙来的百姓手中的武器没收。 但百姓是越聚越多,阻拦的衙役,压力倍增,一时间居然拦不住了,被百姓冲了进去。 护卫的官兵,迅速组成防线,将人群拦住。 第二道防线,可谓是贴着马车组成的。官兵们也深切地感受到了百姓们的怒火,只能大声喊话:“这些都是朝廷的俘虏,都退后。” 怒火上涌的百姓,哪里管你什么俘虏不俘虏的,拥挤着向着囚车冲去。 其中一位叫狗剩的,拥挤着冲了上去,靠近囚车,一用力,爬上了一名八旗兵的囚车,抡起拳头对着光秃秃的脑袋就是一拳。这一拳包含了家人被杀的怨怒,囚车中的八旗勇士,被打得一脑门的鲜血。狗剩怒喝一声:“爹,娘,今天儿给你们报仇了。” 说着继续抡起拳头,狠狠砸向眼前的鞑子。 这时,保定巡抚绍宗源,来到黄义明身边,言语恳求道:“忠勇侯,我的灭虏将军,您看看,这些鞑子要是在下官这里出了点事,下官实在难以向朝廷交代啊。” 左良玉也开口:“是啊,这也差不多了吧,要是再这样下去,只怕会出大事啊。” 黄义明点了点头,嗯哼了一声,觉得也差不多了,一挥手:“来啊,将百姓们隔开,押运囚车继续前行。” 军令下来,后方的官兵,快速上前,拉开百姓,将其全部堵在外围,里面的官兵快速押着囚车离开。 车上的巴布海,被吓得面色铁青,真怕这些南蛮子冲上来也把自己打一顿。 第191章 《京师盛事:王师凯旋日》 勇卫营押运着囚车继续前行,一路上动静颇大,消息如疾风般传向四方。 这一消息很快传到京城,王承恩风风火火地来到乾清宫,告知了崇祯皇帝。崇祯听后,轻笑一声,摇了摇头:“义明这孩子还真是。”语气中满是慈爱。 王承恩也笑着附和:“皇爷,忠勇侯此举,正可谓大涨我大明国威,更能让百姓们对朝廷重拾信心。” “嗯,承恩,你说得不错。义明他们还有多久能够到京?” 王承恩在心里估算了一下:“皇爷,最多也就半月有余。” 崇祯点了点头。这时,小太监进来禀报:“陛下,首辅和次辅来了,都在外面请求觐见。” “宣。” 小太监躬身退了出去。 片刻,范景文带头走进来。阁臣们先是向崇祯行礼,然后分列站好。 崇祯开口问道:“首辅,前来有何事啊?” “陛下,老臣听闻忠勇侯正在外面胡闹,特意前来劝谏。我大明乃是天朝上国,如此羞辱俘虏,实在有失体统。” 崇祯一听这话就不高兴了:“首辅,朕觉得义明做得并无不妥。我大明这么多年一败再败,这次打了胜仗,就不能向天下人宣扬宣扬了吗?那朕何必要那些俘虏,不如直接杀了干脆。” 李邦华一看皇帝生气了,赶忙拱手:“陛下的心情,臣等明白。范阁老也是觉得过于招摇会引起满洲方面的过多不满,毕竟两国刚刚停战。” 崇祯哼了一声:“首辅、次辅,你们还是去管好那些要入京闹事的士子吧。” 范景文和李邦华对视一眼,二人再次施了一礼,躬身退出乾清宫。 待二人走后,王承恩轻声宽慰:“皇爷您也别生气,两位阁老也是为了朝廷。” “朕怎能不生气?多年来,关内军队闻虏色变,大明军队萎靡不振,军心士气早就被虏旗打没了。如今有此机会能重振军心民心,却要朕藏着掖着。那朕不如直接下旨,让义明在宣府直接将俘虏处死算了,何必还要进京献俘。” 王承恩赶忙应道:“是、是、是,皇爷说得不错。不过老奴也觉得,大军千里迢迢凯旋回京,还是应该要快一点,毕竟押着那么多的人和辎重。” “嗯,承恩你说得有道理。不过朕相信义明和左良玉能处理好。你去督促督促礼部,班师大典务必尽快完善。” 王承恩刚要离开,一小太监进来禀报道:“陛下,刘宗周和黄道周到了,此时正在午门候旨,入宫谢恩。” “宣,快宣两位。” 不多时,二人进入乾清宫。二人再次见到崇祯时,眼眶中皆是带着泪花。当初听闻李贼北上,京师被围,他们都很是担心,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再见天颜。两人一同跪下,行叩拜大礼,大呼拜见:陛下。 崇祯亲自上前将二人搀扶起来,看着面前两人,声音中也带着点哽咽:“卿等,在家乡这些年过的还好吗?” 两人点了点头:“好、好、好。”黄道周看着眼前的陛下,比自己当初走时更加沧桑了,眼里的泪水一颗一颗滴在地上。 稍作寒暄,崇祯命人上茶,给两人赐座。王承恩沏来茶水,众人落座后。刘宗周率先开口:“陛下,真想不到,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里,我大明居然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我二人这一路北上,也听到了很多消息,真想不到,黄总兵之子如此年轻,就已经为我大明立下如此功勋。老臣要不是到京,还真不敢相信。” 黄道周也附和:“是啊,陛下,黄……不,忠义侯之子如此年轻就不光能独当一面,更是打退贼寇,灭虏班师,扬我国威,真可谓是我大明又一位良将啊。” 崇祯听到这两人夸赞自己的女婿,心里很高兴,也觉得这是登基这么多年以来,自己绝对没有走眼的一回:“是啊,真是家贫出孝子,国难遇良将啊。”崇祯又将李贼破城、血战金水桥的战事,以及他亲眼所见说了一遍,说到这里,撸起龙袍:“当时啊,朕就准备要和那贼人决一死战了。”皇帝也是人,亲自参与了战事,怎能不想说出来呢。 两人听得心头大震,手都在发抖,倒不是怕别的,是怕皇帝会出点什么事,赶忙跪下。刘宗周大呼:“陛下,您乃是万金之躯,怎可身陷险地?圣人云,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还望陛下今后不要这么冒险。” 崇祯一听他还是从前说话的味道,这会倒也不生气,再次将二人搀扶起来:“两位先生,有所不知啊,那李自成都打到家门口了,要不是勇卫营死战不退……当时朕也想明白了许多,打了这么多年,国家是越打越穷,军卒战沙场,将军赴国难,朕身为一国之君,就算是要亡国也要亡得轰轰烈烈,怎能憋屈地待在宫中等待亡国呢?朕宁可战死也不愿如此屈辱。” 黄道周听了,也不禁点了点头:“陛下可真是刚烈啊。” 又交谈片刻后,崇祯就让他们回去休息了,一路北上,舟车劳顿,让他们三日之后再行上任。 十日后,黄义明率领大军过了通州后,扎下营盘,下令休整一日,次日进京,并派人入京报信。其实即使他不派人去,身在京师的皇帝也能知道外面的消息,每日都会有东厂和锦衣卫的人禀报入宫。 次日天明。 已经上任数日的刘宗周掌管着礼部,今日就是王师班师的日子。他起了个大早,与一众官员忙碌着,亲自检查各项仪式是否落实,心中也很想见见这位被北方百姓传得神乎其神的少年将军。 今日的京师格外热闹,朝廷三日前下发旨意,告知王师凯旋。百姓们得知今日大军班师,早早就等在城门口,等候王师,队列都排到城外去了,可谓是全城轰动。 城中的消息,崇祯自然是知道的,但他怎么也没想到会有这么多的百姓,当即下令:“快,五城兵马司、顺天府、锦衣卫,全部出动维持秩序。” 城中各衙门迅速派出衙役、巡检,北镇抚司除了必要留守的锦衣卫,全体出动。指挥使李若链亲自带队,前往德胜门维持秩序。今日的锦衣卫,堂上官清一色大红飞鱼服,校尉清一色制式服饰,看起来威风凛凛。 德胜门的城楼之上,礼炮、鼓乐、大红绢早已准备妥当,就连崇祯的明皇华盖伞都已经被王承恩秘密派人提前准备就绪 。 第192章 《明军奏凯,京城欢腾》 黄义明的大军与马翔麟在通州会合后一同北上。努尔哈赤的棺椁被马车拉着,由四名土司兵看护。 德胜门大街上,街道两侧的酒楼今日高朋满座。山东的士子、南方的士子们靠窗而坐,在座的还有京师各个部院的高官子弟。 其中一桌是,侯方域、陈贞慧、陈子龙、方以智。 大街之上早已站满了百姓。其中一位少年,戴着斗笠,挤在人群当中,他叫夏完淳。此次他入京,就是想看看朝廷是不是真的打了胜仗。 崇祯今日身穿龙袍,身边带着王承恩,以及太子朱慈烺、皇子们,还有张世泽、忠义侯、襄城伯、宣城伯等一众勋贵,都被宣召过来,一行人悄悄来到德胜门城楼之上,等待大军凯旋。 负责探查的锦衣卫,三刻钟一报。 “报,陛下,忠义侯大军已过永通桥。” 又过了三刻钟。 “报,大军已到定福庄。” “报,大军已过土城。” 一条接一条的消息传来。 崇祯拉着太子的手,此时深切地感受到儿子的手心里正冒着汗。其实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呢?有时候睡着了,真怕醒来时,所谓的大捷只是一场梦,心中也是激动万分。 大军离京城越来越近,已经能看见京师高大的城墙了。虽然肉眼看去还有一些距离,但已经能听见如浪潮般的呼喊声,一声接着一声。 黄义明、左良玉、马翔麟打马在前,听着前方的呼喊声,心中的热血如浪潮般澎湃。尤其是左良玉,曾经无数次幻想过,有朝一日剿灭流贼,生擒李自成进京献俘,可后来……不过今日,左某终于可以正大光明地进京了。 囚车里的鞑子,听见前方的呼喊,吓得面色煞白。尤其是阿巴泰、巴布海等人,这一路上被折腾得够呛。马上就到蛮子京师了,曾经做梦都想拿下燕京,可到头来,居然是被押进燕京。此等消息传回辽东,只怕朝廷……唉,自己的家人……算了,想那么多做什么,能活一天是一天,总好过死了,尤其还是死在异国他乡,没准哪一天还能逃出去。 在抱着这样一丝希望的情况下,他们不停地在心里劝说自己,投降只是暂时的,哪天找到机会逃出去,杀了明将割下首级再回去请罪就是。 大军继续前行,每一个押运的官兵脸上都洋溢着兴奋,光听见呼声,就让人激动不已。一些士兵也在议论:“今天肯定有大官迎接。” 即将抵达德胜门时,黄义明下令全军:所有大旗全部升起来,继续前行。先前没有升起军旗是为了节省士兵体力,如今快入京了,自然是要展示一番。 一面面军号大旗被高高举起,全军整理了一下着装,继续前行。 德胜门外二里处的百姓,突然高呼的声音提高了好几倍。 “来了,来了。” “快看,是王师的大旗。” 军中主将各自带着彼此的亲卫打马在最前。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德胜门的城门也越来越清晰。城外面迎接的百姓们高呼不断,引得城内等待的百姓十分着急,纷纷探头想出去查看,均被锦衣卫拦住。 城外来迎接的百姓当中也不乏黄花大姑娘,一个个举起小手帕高高扬起,对着走过来的马上官兵欢呼。 赵靖、金声桓、冉阿孟等一众亲卫和军中的将领等人,昂头挺胸,目不斜视,双眼直挺挺地了望前方,胸脯高高挺起。但余光却瞟来瞟去,咳咳咳。 当大军来到德胜门外一里处,全军停了下来,如钟般站立不动,只有大旗在风中挥舞。 首辅范景文、次辅李邦华、礼部尚书刘宗周、兵部尚书张凤翔、吏部侍郎黄道周等带头走了出来,身后是大批官员,人人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笑容。 明军三位主将翻身下马,迎了上去。 范景文作为首辅,先是代表朝廷,口头上给予一番肯定:“这一次你们都辛苦了,为朝廷立下大功……” 德胜门上钟鼓声响起,提前准备好的大红绢,一面面地落了下来,共四行,每一行上都写着红色大字:诸君不负朕之意,铁马金刀护乾坤,一雪前耻心向明,不负民心不负国。 黄道周看着面前的少年将军,心中的震撼更深了,想不到如此年轻就已经为大明立下如此大功,真是英雄出少年啊,必为一代名将。刘宗周刚想上去说两句。 城楼上的一门门礼炮,“轰、轰、轰”的炮声响彻整片天空,就像是驱散了多年来笼罩在大明头顶上的乌云般响亮。 城楼之上,明黄华盖伞撑了起来,一面面明黄龙旗高高竖起。崇祯与众皇子、勋贵站在垛口处看着城下,每一个人的眼中都带着兴奋。 随着崇祯的出现,现场气氛再次高涨。城外黄义明、左良玉、马翔麟带头下跪,身后马上骑兵也全部下马跪下,在场大臣以及城内外所有军民纷纷高呼:“万岁,万岁,万万岁!”声音之大,响彻全城,震得树枝上的鸟儿在天空中盘旋。 看着眼前的场面,听着一声声的万岁之声,崇祯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这一幕是他心心念念多年来最渴望的一幕,他也曾在心里想过,要是有朝一日,明军大胜,进京献俘,自己带着太子和王公大臣,在礼炮和鼓乐声中,受全城跪拜,军民高呼万岁,也就不枉费自己多年以来的呕心沥血了。可年年的战报都是一败再败,唉,这一幕也就不敢再去抱希望了。然而,今天,这一刻终于来了。眼里的热泪顺着眼眶流了下来。 崇祯怀着激动的心,抬了抬手,示意众人起身。 三位主将带头站了起来,身后全军一同起身,皆被今日的班师场景深深震撼到了。左良玉只觉得有今日这一回,左某就是战死沙场也值了。 崇祯带着众人下了城楼,亲自出城迎接。他脚步虽快,却也很沉稳,今日他的脸上不见多年来的疲惫,快速出了城门。因走得太快,撑伞的小太监竟落后一丈远。 三位参战主将快速上前,来到皇帝面前再次下跪,异口同声道:“臣等叩见陛下,仰仗陛下天威,此次出征才能获此胜利,今日陛下亲自迎接,臣等不胜荣幸。” 崇祯上前一一将他们搀扶起来,看着他们每一张面孔,声音中带着激动:“卿等,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这一战,你们辛苦了,没有你们就没有今日的大胜。” 黄德功看着自己的儿子,心中满是欣慰,小小年纪就已经有了如此成就,这怎能不让自己这个亲爹高兴呢!将来就是下去了,见到祖先,也有的说了。 太子朱慈烺带着两个弟弟,向着三位将军拱手致谢,带头说道:“本宫与二弟三弟,谢过三位将军。三位的功绩,我与父皇定当铭记在心。” 三人赶忙还礼。 黄义明从袖子里拿出一份奏疏,上面写着出塞之后一系列的事情,呈给皇帝。王承恩上前接过。 这时在礼部尚书的引领下,用于拜天、谢地的用品都摆放整齐。 崇祯带着三位主将亲自点香参拜,大致意思是感谢上天保佑。黄义明只觉得,他有什么好拜的,但朝代就是这样。 到这里大致就差不多了,崇祯命大家都先入城,还要去祭拜太庙,“两日之后行庆功宴,所有俘虏全部押往大牢。” 吩咐完一切,崇祯乘坐龙辇带着皇家众人先行返回。 黄义明一挥手,车队继续前进,军队在城外驻扎,将俘虏全部押进城去。因不放心,特意命赵靖亲自看管阿巴泰等人的囚车。 第193章 《大捷圆梦,山河有望》 随着皇帝离开,百姓们也都站了起来,囚车开始入城,在场百姓的气氛再次高涨起来,对鞑子的怨恨爆发出来。 跪在地上的周奎,看着皇帝和自己外孙的龙辇从自己身边经过,把头低得很低,心里对黄家父子十分怨恨。要不是这对该死的父子,老夫又怎会沦落到今天这个样子!如今只能每日依靠算命来勉强维持生计,还经常饿肚子。还有那该死的李自成,当初真是瞎了眼,怎么会认为你这种人是仁义之师,我呸! 囚车在勇卫营和左营官兵的押运下进入德胜门,走在大街之上,两侧的百姓对着囚车张口怒骂,站得近的各种烂菜叶子、口水,就往鞑子囚车上面招呼。 人群之中的少年夏完淳,看着囚车上的鞑子,还真是满洲人,看来朝廷是真打了胜仗,心里对大明,对那位灭虏将军,更是多了几份敬佩。今后谁再说大明是气数已尽,非把他嘴撕烂了不可。 酒楼上的一众士子,挤满了站在窗口,看着囚车上的鞑子指指点点。 方以智看向侯方域:“朝宗兄,看来朝廷是真打了胜仗啊,你看这些还真是满洲鞑子。” “密之兄,切!不就是打赢了一次吗,有什么了不起的。一群武夫只知道拿起刀枪耍大棒,哪比得上咱们这些文人士子。再说朝廷都败了那么多回,这一次也只是打赢了偏师而已,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侯方域撇了撇嘴道。但他心中其实也隐隐有些震动,只是文人的清高让他不愿轻易表露对武将战功的认可 。 宽阔的大街上,锦衣卫、五城兵马司的士兵以及顺天府衙役紧密排列,手中长枪组成一道防线,将百姓拦在道路两侧。 囚车在大路中央缓缓行驶,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嘎吱”声。囚车两旁,勇卫营和左营官兵全神戒备,但汹涌的恨意还是让局势迅速失控。“还我亲人命来,你们这群畜生!”一位身材壮实的庄稼汉,双眼瞪得通红,不顾一切地怒吼着,用尽全力撞向长枪防线。奋力将枪杆往旁边推搡,竟硬生生在防线中挤出一条缝隙,成功突破了第一道防线。 紧接着,他发了疯朝着囚车旁的勇卫营官兵冲去。周围百姓见状,前赴后继地冲击着防线。在一片混乱中,又有不少百姓突冲了进去,朝着囚车和俘虏冲去。 这些冲进去的百姓瞬间将囚车团团围住,对着囚车内戴枷锁、行动受限的阿巴泰、巴布海等满洲八旗疯狂叫骂,手中的烂菜叶子、泥块、石子砸进囚车。阿巴泰、巴布海惊恐地抱头躲避,不一会儿就被砸得灰头土脸,身上挂满了烂菜叶和泥土,狼狈不堪。 而被绳索拴成一串、四千多人的汉军旗俘虏,更是百姓发泄怒火的对象。 一名年轻力壮的后生率先冲到一个汉军旗面前,抡起拳头,狠狠砸向对方的脸,边砸边嘶吼:“你们这些二鞑子,助纣为虐,今日就是你们的死期!”那汉军旗被打得满脸是血,瘫倒在地。其他百姓也纷纷动手,拳打脚踢。很快,就有三五个汉军旗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 更有大胆的百姓,趁着混乱,手脚并用地爬上囚车。一名百姓瞅准机会,用力抓住囚车栏杆,翻身上去,对着车内的一名满洲八旗兵就是一拳,正中对方胸口。那八旗兵被砸得闷哼一声,向后倒去。另一名百姓则挥舞着手中的木棍,砸向囚车内的满洲八旗兵,将其额头当场开了瓢。 就在场面即将失控之时,勇卫营和左营的官兵反应过来。他们迅速,组成防线,将爬上马车的百姓拉了下来,用兵器把百姓堵在外面,一边大声呼喊,一边用力将百姓隔开,同时奋力将俘虏往前行进的方向护去。在士兵们的努力下,押送队伍艰难地重新开始移动,快速通过德胜门大街。 酒楼上,一众文人士子目睹了这震撼的一幕。陈贞慧眉头紧皱,端着酒杯的手微微颤抖:“这些鞑子作恶多端,今日终尝恶果,实在大快人心!” ”陈子龙微微点头,目光中满是感慨:“民心所向,这场胜利来得太及时了 。 ”侯方域却撇了撇嘴,神色间带着一丝不屑:“不过是武夫们一时的功绩,打了胜仗又如何,治理天下还得靠我等文人的智慧与学识。 ”方以智笑了笑,反驳道:“朝宗兄,若无这胜利振奋军心民心,光靠文治也是法打败八旗兵的,文治武功,相辅相成,缺一不可啊。”众人的争论声在楼下百姓的呼喊 第193章 《京师捷报后,勇侯府春宵》 第193章 《京师捷报后,勇侯府春宵》 大明京师,经过一日的喧闹,随着俘虏被押回大牢,才慢慢沉静下来。今日之后,这成了家家户户茶余饭后的谈资。各个酒楼吵翻了天,都在议论这一次的大捷。 努尔哈赤的棺椁由四名土司兵,交给东厂的人,运往皇宫。崇祯命人就停放在乾清宫的大门口。 此举引得一众大臣奋笔疾书,大致意思就是:陛下此举不符合祖制,有损天家威仪,万万不可。奴酋的棺椁怎能停放在乾清宫的大门口?若是传扬出去,岂不成了天大的笑话。 崇祯看得两眼发疼,赶忙命人:“去去去,运到皇城找个地方先放着,朕可是要去看的。” 王承恩指挥着宫中的小宦官,将棺椁抬走。 群臣这才消停下来。 黄义明与两位主将分手之后,就快速回了家。刚到大门口,就见自己的妻子坤兴,带着随侍的宫女站在门前等候。坤兴眼中的红血丝很浓,且眼眶也有些湿润,看起来就像是已经失眠很久了。 沐芷最先看见黄义明回来了,兴奋地大喊:“公主,侯爷回来了!” 坤兴这才看了过去。 黄义明也是思妻良久,快步上前,一把将妻子抱在怀里。 沐芷被突然这一幕弄得小脸红扑扑的,面带羞涩,双手把脸捂住。 坤兴反应过来后,赶忙把自己的夫君推开,语气中带着羞涩:“大白天的没个正经,这在外面呢,让人看见了,多不好。” 黄义明嘿嘿一笑:“看见就看见呗,这有什么。”开玩笑,他可不是古代人,这算什么啊。 坤兴平静了一下,双目看着自己的夫君,脸上的痕迹多了一些,面色也黑了不少,但看起来却更加壮实了,心中满是心疼:“义明,为了大明的江山,你受苦了。” 沐芷在旁边酸溜溜地说道:“侯爷,你可不知道啊,你离开的这些日子,公主每日都提心吊胆,您也知道我大明的祖制,没办法。后来奴婢悄悄在宫中打探到一点消息,当公主得知你们深入辽东,公主每日里都拈香祈佛。还好上天保佑,您才能平安归来。” “沐芷,就你话多。”坤兴瞪了婢女一眼。 黄义明还是挺感动的,说着就一起进入了府门。当夜,府中的蜡烛大多全部熄灭,门前值守的宫女,也被叫回去早早休息。 黄义明看着躺在自己身边的坤兴,双眼凝视她。坤兴也在看着自己的夫君,双手捧着脸,抚摸着脸上的痕迹,仿佛能感受到,面前这个男人,征战沙场时,与敌人的激战有多么的惨烈。 感受着脸上温柔的小手,黄义明心里柔情翻涌,俯身靠近,他的唇轻轻印上妻子,动作带着久别重逢的急切与眷恋 。坤兴轻颤着,呼吸瞬间急促,温热的气息交织在一起。黄义明的手从坤兴的肩头缓缓下滑,动作轻柔却难掩激动,每一次触碰都似带着爱意,坤兴只觉得身子愈发滚烫,羞涩与情动交织,让她呼吸也变得凌乱。 随着彼此紧紧相拥,一丝旖旎悄然蔓延。 突然,一声娇柔轻吟溢出,划破夜的静谧。居住在偏房的沐芷和另一名宫女,听着正房传来的动静,躲在被子里,捂嘴偷笑,又怕弄出声响,一边还低声嘀咕着估算时间,好奇侯爷久别归来,这一番不知会持续多久。 坤兴气息不稳,带着娇嗔:“义明,你轻些,沐芷她们就在隔壁呢……”黄义明仿若未闻,沉醉在这久违的温情里,额上汗珠不断沁出,一滴滴落在坤兴面庞。 坤兴又羞又无奈,指尖轻颤着拿起枕边手帕,温柔地为黄义明拭去额头汗水。 沐芷压低声音:“都一刻钟了,怎么还没结束啊,这头牛还真是!” “我也正数着呢,难不成侯爷吃了什么补药?” 又过一刻钟,正房的动静愈发明显。 “两刻钟了,要不咱去提醒下?可别把公主累着。” 沐芷犹豫着,想去又怕冒犯,这种事实在难以启齿。 两人纠结一番,决定再等等,若还不停,就去敲门。 又过了半刻钟,屋内动静依旧。 两个小宫女坐不住了,生怕公主身体吃不消,赶忙起身走到正房门口。里头的动静毫无停歇之意,两人推推搡搡,谁都不愿先开口。最终沐芷硬着头皮,轻轻敲门:“侯爷,公主,你们还好吗?” 坤兴羞得几乎要将脸埋进被子,气息紊乱,刚要出声:“义……” 黄义明知晓该歇了,扬声应道:“好了好了,就快好了。” 又过了半刻钟,屋内才彻底安静。黄义明如释重负,像耕完田的老牛,瘫在床上大口喘气,疲惫感席卷全身,一动也不想动。 坤兴只觉得,倦意袭来,双眼一合,瞬间沉入梦乡。 门口的小宫女掰指一算,惊得合不拢嘴,整整三刻钟!两人又轻声唤道:“侯爷,公主,需不需要端些茶水进去?” 屋内毫无回应,凑近一听,只剩两人粗重的呼吸声,才知已睡熟。 两人蹑手蹑脚回房,这一夜,她们翻来覆去,半梦半醒。只因住得近是为了随时照顾公主起居,此刻却无比希望离得远些。 黄德功在外面与同僚吹嘘饮酒至半夜才归府。 儿子有出息,身在京师,一些同僚下属、上官啥的,毕竟自己现在也是勋贵了,每日里不得忙里忙外吗。 一路来到了家门口,伸手拍门,“咚咚咚”的声音响起。 赵靖听到声音,赶忙打开大门,一看是老爷回来了,赶忙出去搀扶,靠近一闻,一身的酒气。 黄德功进入府中,整个侯府,除了少量还亮着的灯笼之外,一片黑乎乎的,嘴里念念叨叨:“怎么家里没人吗?我儿还没回来吗?”赵靖赶忙“嘘,嘘,嘘”了起来,声音压低:“老爷,少将军早就回来了,正在屋内休息,您声音小一点。” 黄德功一听,酒好似醒了不少,随即脸上露出笑容:“哎呀,好、好、好啊,为我黄家早日添加子嗣,这小子,出去这么久,确实也累了,好不容易回家,是应该早点休息。” 在赵靖的搀扶下,将黄德功送回房间休息。 这一夜,注定两个小宫女是无眠的夜晚。 而乾清宫内的崇祯皇帝,仍然在忙着。 第194章 《紫禁夜未央,帝心恨与殇》 第194章 《紫禁夜未央,帝心恨与殇》 乾清宫内,灯火通明。门口值守的小宦官背靠门边,不住地打着哈欠,困意阵阵袭来,却只敢打盹,绝不敢入睡。屋内的皇帝还在忙碌。 王承恩,常年伺候崇祯,深知这样的深夜忙碌,已经持续了十几年。他沏了一杯茶,动作轻柔地放在御案上,又伸手将烛火拨亮了些,随后轻轻后退,侍立在一旁。 一直忙碌到子时末,崇祯放下御笔,揉了揉酸涩的双眼,拿起茶杯抿了一口,道:“今日就先忙到这儿吧。承恩,摆驾……算了,你叫上两个人,随朕去停放棺椁的地方,朕要去看看努尔哈赤。” “皇爷,都这么晚了,您要不还是早点歇着吧。”王承恩劝道。 “不用!这老贼,祸害我大明多年。如今能被运到京师,朕定要去看看。朕曾几何时,做梦都想劈了这老贼!要不是他和他儿子皇太极,朕的大明说不定已经中兴了。”崇祯语气坚定。 王承恩拗不过,只得应了一声,点了两名值守的小宦官在前面带路,陪着皇帝前往皇城停放棺椁之处。 此番出来,崇祯还特意带上了御剑。小宦官打开门,点亮蜡烛后,便躬身退了出来。王承恩随皇帝走进屋内。 崇祯一见到棺椁,眼中的血丝瞬间暴起,怒火充斥全身。他快步走到棺材旁,抽出宝剑就要砍下去。王承恩见状,急忙快步上前,拦住已经举起剑的皇帝:“皇爷,您这是要干什么!您可千万不能砍啊!如今我大明刚与满洲方面议和,这棺椁可是三年之约的见证。您要是这一剑劈下去,这……这可如何是好!” 崇祯听了这番话,渐渐恢复理智,将剑放了下来,但火气依然未消。王承恩悬着的心这才稍稍放下。 下一秒,崇祯走上前,对着棺椁重重地拍了几下,厉声呵斥道:“努尔哈赤!我大明待你不薄,待你满洲人更是恩重如山!都说知恩图报,当年我大明收留了你们,将你们安置在辽东,多年来对你们可谓是恩泽有加。当年若不是成祖收留,你祖上早就被屠杀殆尽!收留你们,还不如收留一条狗!” 崇祯在屋内发泄了半个时辰,才走了出去。门口的两个小宦官听着屋内的咆哮声,早已吓得双腿发抖,困意全无。见到皇帝出来,他们身子弯得更低了。 皇帝仍觉得意犹未尽,漫漫长夜,熬夜对他来说早已是常事。他继续询问:“承恩,那个投降虏旗的狗汉奸,关在哪儿了?” “皇爷您问的是洪承畴吧,他被关押在镇抚司诏狱,还有孔有德、耿仲明也都关在那里。当初刑部想把他们收监过去,您不是没同意吗?按理说,如今战事已平,择日朝会,大臣们恐怕会提这事。”王承恩回道。 崇祯点了点头:“那就带路,去北镇抚司。朕倒要去看看,他们有何面目苟活于世!” 王承恩无奈地点点头,心想今晚皇爷怕是不会消停了。他命人安排鸾驾,前往诏狱,又另派人去通知李若链。 当皇帝的鸾驾抵达镇抚司诏狱时,李若链已带着一众千户在此等候。李若链本已回家休息,宫里的小太监跑到家中告知皇帝要来诏狱,他便迅速起床,召集堂上官集合。此时见到皇帝,众人连忙上前行礼。 崇祯摆了摆手:“带路,朕要去见见那几个狗汉奸。” 李若链应了一声,快步往里走。一众千户侍立在门前两侧,只有陈千户跟随进去。 这是崇祯第一次进入镇抚司诏狱。一进来,他便感受到这里的把守严密。里面昏暗潮湿,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腐臭味 。偶尔,还能听见远处牢房传来的哀嚎声,以及犯人被拷打的声音。各种刑具随意摆放着,像老虎凳、烙铁等,让人眼花缭乱。 路过一些牢房时,朝里面望去,只见被关押的犯人,即便在睡觉时,也被刑拘加身。 崇祯被带到关押洪承畴的牢房旁。往里一看,只见里面仅有一张破草席,草席上堆着一些破稻草,一个肥胖的中年人正躺在草上睡觉。 李若链轻声说道:“陛下,这里面关押的就是洪承畴了,我们一直还未对他用刑。” 王承恩上前拍了拍铁柱子,喊道:“洪承畴,你还真是睡得着啊!皇爷来看你了!” 洪承畴被惊醒,赶忙起身望去,见是皇帝,迅速上前跪下叩首:“罪臣洪承畴,有负天恩,罪该万死!罪臣,罪该万死!”说着,泪水夺眶而出。 再次见到洪承畴,崇祯心中的怒火已没有先前那么强烈,他声音平和地问道:“洪承畴,朕这么多年待你如何?朕将大明的最后一副家当全部交给了你,你又是怎么回报朕的?” 洪承畴砰砰磕头,脑门都磕红了,缓缓开口:“陛下,罪臣有罪,罪臣……” “你要是能像曹变蛟等人那样战死沙场,朕绝对不会亏待你。可你呢?被俘虏后,装出一副要绝食殉节的样子。朕得知时,心中是何等悲痛!朝廷本就没多少可用之人,那时的你,就是朕的希望,是大明的脊梁!朕也相信你会一死守臣节,还在京师为你设嗣祭坛。祭到第五坛时,却收到你剃发投降的消息,朕的脸,都丢尽了!”崇祯越说越怒,回想起当日的情景,怒火几乎要喷发出来,恨不得立刻一剑戳死眼前这老贼。 洪承畴听着,倍感汗颜:“臣,罪该万死,臣对不起陛下,对不起大明。”他摇着头,满是忏悔。后悔当初为何选择了投降,没有以死明志。他深知,若是死了,后世史书或许会铭记自己;可如今,只怕自己所有的功绩都将化为泡影,还会背上汉奸的骂名。 王承恩生怕皇帝气坏了身子,赶忙上前安慰:“皇爷,您别生气,千万别气坏了身子。” 崇祯摆了摆手,对洪承畴说道:“洪承畴,朕告诉你,今日是朕登基以来最开心的一天。朕的忠勇侯打了大胜仗,押着满洲俘虏凯旋回京。最初,朕并不敢抱太大希望。但这次不同,他们冒着被虏兵前后堵截的风险,绕道辽东,才有了今日的凯旋,也才有了明清的停战。” 这番话让洪承畴深感震惊,眼神中满是疑惑。他想不到忠勇侯竟如此胆大。可如今,自己再想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 崇祯的声音再次响起:“洪承畴,过两天朝会,到时候就决定你的命运。朕念你为国征战多年,也有些功劳,会赦免你的家人。至于你,朝会之上,听候处置吧。” 说完,崇祯转身带人离开。洪承畴朝着皇帝离去的方向,再次叩头,嘴里念叨着:“罪臣谢陛下,谢陛下放过臣的家人!臣就是九死,也不足以回报啊!”他声音悲戚,闻者心碎。双手抱着铁柱子,痛苦地忏悔。 第195章 《献俘前奏,枕上余温》 第195章《献俘前奏,枕上余温》 次日,巳时。 黄义明才从床上缓缓起身,昨夜劳累过度,此刻醒来,仍带着几分疲惫。 坤兴早已起床多时,见夫君醒来,脸上红晕未退 :“醒啦。” 赶忙又吩咐婢女去端茶倒水,亲自为夫君宽衣。 黄义明见妻子这般娇羞模样,嘿嘿一笑: “坤兴,为夫厉害吗?” “一天没个正经,大白天的,还说这些。”坤兴一回想起昨夜之事,小脸瞬间变得红扑扑的,醒来还隐隐觉得,身体像要被拆散架了。 这时,沐芷将洗脸水端进屋内,又倒了一杯茶,站在一旁,余光悄悄瞟向侯爷,嘴角一直憋着笑。 黄义明洗漱之后,喝了口茶,语气平淡地说道: “沐芷,你想笑就笑,憋着你不难受吗?” 小宫女听到这话,赶忙低下头,竭力掩饰脸上的笑容。 坤兴又是一阵害羞,看向沐芷吩咐道: “去把饭食端过来。” 沐芷应了一声,躬身退了出去,片刻后端着两盘小菜和一碗粥走进来。 “侯爷,这可是公主一大早亲自起床为你做的,一直在锅上温着呢。” 黄义明看向自己妻子,言语之中满是爱意: “公主有心了。” 走到桌子边,将粥喝完,简单吃了几口小菜,就把碗筷放下了。 “夫君,怎么,难道是坤兴做的不合你的口味吗?”脸上的表情带着些紧张。 “不是,味道很好,只是我起晚了,刚刚班师回朝,朝里朝外还有很多事要做。朝廷现在与虏人停战了,但大战之后还有那么多俘虏要处置,我不能在家里多待。” 黄义明深知,这三年至关重要,一刻都不能停歇,还有太多事情等着他去做,而每一件事都得仰仗自己的岳父,不然,实在太难。说着,他出了屋子,向着大门走去。 赵靖、赵翊兄弟二人,已在门前等候,跟着侯爷离开家中。 坤兴见自家夫君,为了父皇的江山如此忙碌,战后也不得清闲,又是一阵心疼。但她也明白,如今的大明江山,虽然刚刚度过一场亡国的劫难,可国运依然艰难。见夫君出了府,不由得叹了口气。 三人出了家门,赵靖挠了挠头,犹犹豫豫地询问道: “将军,您怎么不在家中多歇歇啊,陪陪公主殿下啊,这打了一场仗,回来也不能歇......” 赵翊瞪了弟弟一眼,低声呵斥: “闭嘴,你懂什么。” 黄义明上了马,看向自家的两个亲卫吩咐道: “走,咱们先去军营。” 紫禁城,皇极殿内。 崇祯皇帝就像是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雷打不动坐在龙椅之上,不管多忙碌,早朝从不缺席。 此时的朝会已经开了一个时辰,主要围绕战后封赏、战后抚恤以及大批俘虏如何处置等问题展开讨论。 然而,一个时辰过去,第一件事都还没有定论。 倪元璐站在大殿中央,正在和皇帝激烈对话: “陛下,国库现在的白银已经不多了。打退李贼后安置百姓、封赏各部总兵、发放抚恤,等一系列的花销,都是由国库支出的。” “陛下,国库这几个月来,各种开支确实很大,又要赈济百姓,每日里到户部要钱要粮的人太多了。”户部的官员也跟着哭穷。 崇祯脸色铁青,面无表情,扫视着下面的大臣。他心里明白,大臣们都知道自己的内帑有钱,都等着他来出钱。 这时,兵部尚书张凤翔站了出来: “陛下,臣有本要奏。” “准奏。” “陛下,三大营如今已经是空架子了,只有虚名而没有兵员。如今战事已停,”说到这里,他瞟了一眼上方,见皇帝的脸色不太好看,还是硬着头皮接着说道,“臣以为,是否可从其他所部之中抽调兵员,编入三大营,另外再招募军士,充实军营。” 崇祯听后,先是有些吃惊,暗想着张凤翔这是什么意思。 “爱卿你有什么话就直说,用不着遮遮掩掩。” “臣以为,可将黄家父子所部的勇卫营和左右营暂时先编入三大营。臣和兵部的属员们也商议了一下,这两部刚刚经过大战,现在剩下不过数千人,先把架子搭起来,然后再招募五万人,如此京师三大营也就有了实力,朝夕训练,假以时日,定能为我大明建立奇功。” “陛下,本兵说的上合天意,下和国体,臣附议。” “陛下,本兵说合在理,三大营不能只是一个空架子,不然也有负成祖之威啊。” “臣等附议。” 说着,大臣们全部躬身,等候圣裁。 钱的事情还没有商议好,话题却又跳到其他事情上去了。 崇祯心里明白了,看着下面的大臣,火气又上来了。你们要恢复三大营,就先把主意打到朕的亲军上,这么多年,朕也明白了,没有兵权的皇帝和拔了毛的凤凰有什么区别?要是答应了,只怕能征善战的军队进了三大营,染上里面的歪风邪气,要不了多久也成了废物。 “此事待朕三思,不过朕倒觉得,兵部想恢复三大营,可与有司各部自行安排。” 大臣们一听这话,面面相觑。 谁都听明白了,皇帝这是不想放下手里的军权。 如今的崇祯将手里的军权攥得紧紧的,在他看来,军权和厂卫就是巩固自己皇权的象征,缺一不可。 张凤翔额头上布满密密麻麻的汗水,见皇帝不允,也不再坚持了,再次高声开口: “陛下,那......那......那三大营......” “卿,此事朕刚才已经说过了,你们想恢复三大营,朕没有意见,退朝之后,兵部可拿个议案,另外,南方兵不是也在京师吗,卿等可自行考量。” 朝议本是围绕着封赏、抚恤等一系列事情,开到现在,都不知道绕到哪儿去了。 张凤翔低着头,心里盘算着,皇帝这是摆明了一毛不拔啊,能征善战的部队一个不给,南方兵能打的又有多少,调进去也是白吃粮饷,唉,难啊。 倪元璐反应过来,不是说钱的事情吗,怎么又商议其他事情去了,赶忙再次陈奏: “陛下,国库如今财力有限,众多开支急需用钱,还请陛下早日定夺啊。” 大臣们也都反应过来,快速跟上: “陛下,臣等附议。” “户部需要多少钱啊?” “陛下,户部需要一千五百万两白银。” 崇祯听后,双眼盯着倪元璐: “倪阁老,倪大人,朕要是没记错的话,上次朕可是拨付给户部一千四百万两白银啊。” “陛下,京官和各地拖欠的官员俸禄,各种抚恤,安置灾民,搭建房屋,赏赐将军官兵的钱,早已让国库入不敷出了。” 崇祯站起身来,脚步踏在御阶上,思忖一番,看向王承恩,询问道: “朕的内帑还有多少钱?” “皇爷,内帑现有白银四千二百万两零五百三十二钱,黄金五十万两。”王承恩将声音压得很低。 “这样吧,朕决定从内帑中拨出白银八百万两,交予国库,用于赏赐等一应开销。” 大臣们一听八百万,互相交头接耳,小声议论开来。 倪元璐还想开口,但对上皇帝的眼睛,还是躬身退了回去。 商议到这里,第一件事算是有了一个结论。 朝臣们又与皇帝商议了午门献俘的事情。 崇祯一概准奏,令有司各部商议妥当,再令钦天监推算良辰吉日,举行献俘之事,待一切安排妥当就昭告天下。 “只要不涉及要钱,不打自己手里兵权的主意,什么都好说。” 这时,下面一个声音响起: “陛下,臣以为国贼孔有德、耿仲明、洪承畴已落法网,臣以为,孔、耿二人,理应处死,洪承畴身为蓟辽督师,不能尽心国事,反而投降,按国法,乃死罪也,还请陛下定夺。” 崇祯思索一番,当庭下发旨意: “孔有德、耿仲明二人,献俘大典当天,凌迟处死,用他们的血祭天告地。至于洪承畴一事,朕自有决断,卿不必多言。” 朝会到这里,大致也就结束了。散朝后,崇祯派人传口谕,宣首辅、次辅、礼部尚书到东暖阁觐见。 朝臣们散去之后,三位大臣跟着传话的小宦官,前往东暖阁。 第196章 《辽东英魂归期近,内阁朝堂起纷争》 第196章 《辽东英魂归期近,内阁朝堂起纷争》 黄义明来到军营门口时,军中将领早已经在门口等候。 鲍承先也跪在那里,在一众明军将领之中,显得格格不入。 “主子,奴婢叩见主子。” “起来吧。”黄义明语气略显平淡。 鲍承先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站起身来。自从到京之后,他还没从入京时见到百姓们对满洲人的愤怒中缓过神来。 黄义明大步走进军营,这里是京师城外临时搭建的一处营地。一众将领紧紧跟在他的身后。 进入营中,黄义明先是查看了军队的士气,又亲自去探望了受伤的军士。 忙完这些,他走进大帐,坐在主位上,两名亲兵肃立在身后。 将领们分立两侧,鲍承先站在最下首,低着头,心里七上八下,忐忑不安。 黄义明清了清嗓子,说道: “诸位,经过连续两场大战,如今我勇卫营兵力严重枯竭。先前伤愈归营的士兵加上左右两营先前调过来的全部算上,也就只剩下两千人了。本将再三思量,打算奏请陛下,招募新兵,充实我军兵员。” “将军,这可太好了!” “是啊,将军,我们也正有此意。两场大战下来,军中将领折损颇多。鞑子攻城时,高将军重伤、刘将军、林将军,还有其他诸多将领……都牺牲了。” 大帐中的气氛,因为众多将领的战死,此刻显得格外压抑。 黄义明叹了口气: “本将明白。但身为大明将领,能够为国捐躯,便是无上的荣光。本将也相信,朝廷绝不会亏待任何一位为国献身的将士。”说到这儿,他突然高声喊道,“鲍承先!” “主子,主子,奴婢在!”鲍承先赶忙出列,跪在营帐中央,他能真切地感受到两侧将领身上散发出来的腾腾杀气,以及那毫不掩饰的不善目光。 两侧的将领们,看着跪在地上的这个“二鞑子”,心里满是疑惑,不明白侯爷究竟要做什么。他们心想,这人已经没什么用处了,不如杀了,留着还有什么用呢? 黄义明冷笑一声,语气陡然变得严厉起来: “你身为汉人,却投效鞑虏,按照我大明律法,当凌迟处死,满门抄斩!但你的家人应该在辽东,这笔账就先记着,等日后收复辽东。” “啊……啊……啊……”鲍承先吓得瘫倒在地上,连滚带爬地向前挪动,一边爬一边哭喊: “忠勇侯,大将军,饶命啊!奴婢这一路对主子忠心耿耿,还请主子饶奴婢一命啊!” “将军,下令吧,我现在就一刀结果了这个二鞑子!” 黄义明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 “鲍承先,本将念你这一路还算忠心耿耿,入城时才没把你和那些俘虏放在一起,让你免受入城羞辱。但你犯下的罪孽实在太大了。” 鲍承先连滚带爬地扑到黄义明身边,死死抱住他的大腿,哭喊道: “主子饶命啊!饶命啊!奴婢今后一定为主子、为大明多杀鞑子,以赎前罪,求主子饶了奴婢吧!” 赵翊靠近黄义明,小声说道: “将军,依我看,鲍将军这一路表现还算安分,在辽东时对我军也多有帮助。既然已经把他带回大明,而且他和其他那些叛国者有所不同,要不……” 黄义明故意做出为难的样子,过了片刻,叹了口气说道: “好吧,既然我的亲卫肯为你求情。不过这件事,本侯可不能擅自做主,还得看陛下的意思。” “谢,赵兄弟,不,赵大哥,你今后就是我亲哥!” “谢侯爷!只要侯爷肯在陛下面前为我美言几句,小的就算死也没有遗憾了!”为了求生,鲍承先竟然管比自己小很多的赵翊叫哥。 赵靖心中暗自赞叹,心想自己哥哥不会是和侯爷提前商量好的吧。 黄义明扶起鲍承先,拍了拍他的肩膀说: “本将现在就入宫,为你求情。” “谢侯爷,谢侯爷,谢侯爷……” 东暖阁内,三位大臣刚一进屋。 崇祯便直接发问:“封赏一事,三位可有什么看法?” 三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后,首辅范景文开口道: “陛下,这件事内阁已经商议过了。朝会时拨给国库的银子,应该足够赏赐将领、守军以及安置等一系列开销。但三位主将的赏赐提拔,臣等一时难以定夺……” 次辅李邦华也站出来说道: “陛下,臣等的意思是,三位将军的封赏,恐怕还得陛下圣裁。” 崇祯一听就明白了,他们是觉得再晋升自己的女婿就要封公爵了,所以拿不定主意。 “今日这里没有外人,朕有两件事,就直说了。第一,东厂从关外发来急报,辽东的奏报想必很快就会到京。” 崇祯的语气突然变得沉重起来: “曹变蛟、王廷臣等人的尸首,满洲人正在送往山海关。朕准备派勇卫营前去接收,赶在献俘大典时一同举行仪式。等我大明的英烈回京之时,就是国贼血洒之日!” 他目光看向黄道周: “礼部要火速筹备相关事宜,在京师设立祭坛。到时候朕要亲自祭拜我大明英魂,朕从内帑中拨出专款,用于打造棺椁。我大明不需要满洲人的东西,同时派人去英烈们的家乡,把他们的家眷全部接到京师来。朕……朕……” 皇帝的眼眶已然湿润,松锦之战的失败,一直以来就像一根尖锐的针,深深扎在他的心里,痛彻心扉。 三人听后,也都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范景文、李邦华还记得,当日辽东战报传来,大明九边大军最终惨败,皇帝当场就晕厥了过去。 刘宗周声音哽咽: “陛下圣明,视将士如赤子,臣一定将此事办好。臣将亲自带人打造上好的棺椁,用来安葬我大明英烈。”说完,已是泣不成声。 三人用衣袖擦拭着泪水。暖阁内的一众小太监,也都忍不住眼眶湿润。 其中有个中年太监,眼眶泛红,呼吸急促。他在宫里当差半辈子了,曾经一直以为,铁打的大明江山坚不可摧。直到松锦之战,明军战败,他还觉得只是朝廷一时失利。后来朱仙镇朝廷大军再度战败,他才真正感到不安。他心中对这曾经稳固的江山……唉……也曾偷偷落泪,可身为宦官,却又无能为力。 崇祯整理了一下情绪,接着说道: “第二件事,朕就明说了。三位主将的封赏,黄义明晋升公爵,马翔麟封伯爵。左良玉虽然没有深入辽东,但他在宣府立下战功,又生擒了孔有德、尚可喜,手下斩获颇丰,封伯爵。三位以为如何?” 范景文此时心情也平复了许多,听了皇帝的话,还是说道:“陛下,臣并无异议,但对于封公爵一事,还请陛下三思。” 刘宗周看向崇祯,拱手说道: “陛下,左良玉此番虽有大功,但他从前劣迹斑斑,封伯爵的话,臣实在不敢苟同。马翔麟随忠勇侯出塞,立下赫赫战功,臣以为或许可以加封为侯。” 李邦华赶忙劝阻:“陛下,臣以为尚书这话不太妥当。要么两人都封伯爵,要么都不封。左良玉从前确实有些不良行径,但纵观今年的勤王与抗击清军,他都立下功劳。如果对他过于冷淡,恐怕会寒了左部人马的心。若是马翔麟封侯,而左良玉只是封伯,只怕。” 崇祯倒不担心晋升自己女婿为公爵会有人不服,毕竟功劳摆在那儿。李邦华说的也正是他所顾虑的,所以才决定封两人为伯爵,这样外人也无话可说。 刘宗周仍在争论,坚持认为左良玉风评太差,这样的人若是做了朝廷的伯爵,只会给大明抹黑。 李邦华则坚持要么两个都封爵,要么都不封。 第197章 勇侯泣血求正名 ,卢孙督沉冤待昭雪 第197章 勇侯泣血求正名 ,卢孙督沉冤待昭雪 东暖阁内的争论一直持续了半个时辰,却还是无法达成一致。 刘宗周坚持认为,左良玉这种人不能封伯,赏他个虚职就可以了,最多再给点赏银,但不能给太多,那左良玉,就是一头饿狼,绝不可喂得太饱。” 就在崇祯正举棋不定时,在门口值守的小太监进来禀报,说是忠勇侯来了,请求觐见。 崇祯一听是自己女婿来了,先是有点吃惊。这孩子刚刚打完大仗回京,也不在家多陪陪媺娖,怎么来了? “宣!” 小太监躬身退了出去,片刻后带着忠勇侯走了进来。 黄义明先是向崇祯行了礼,抬头时见三位大臣也在,便依次躬身行礼。 三人都微微点头 ,心想,虽然贵为侯爵,倒也很是谦逊。“侯爷,客气了,不必多礼。” 一番客套完后,崇祯开口道:“义明,你来的正好,朕刚好有事要问问你。” 崇祯将对马翔麟、左良玉的封赏情况说了一遍。既然大臣们无法达成一致,那就听听自己女婿有什么看法,同时也将三位大臣的意思说了一遍。 皇帝的话一出口,三位大臣目光便落在黄义明的身上,也想看看这位少年侯爷能有什么高见。 “臣以为,陛下的安排并无不妥。刘大人所说的,若是之前确实值得深思。但纵观今年两场大战,不管左良玉勤王来晚了也好,但至少是来了,且也出力颇多,对抗清兵时,倒也没有拖沓。因此,臣以为,朝廷封左良玉为伯爵是可行的。如此一来,左部人马也会觉得朝廷赏罚分明,便会对朝廷重拾信心。” 首辅、次辅在心里点了点头,二十出头的年纪,见识就已经如此高远。 话音刚落,刘宗周脸色就变得有点不太好看了,看向黄义明开口道:“忠勇侯,你可知弹劾左良玉的奏疏,这些年加起来,堆起来都能成一座小山。这种人若是封伯,只会给朝廷抹黑,只会有辱朝廷在百姓心目中的形象。” “尚书大人,此话搁在从前,我也认可,但此一时彼一时,人都是会变的。况且左良玉的家人不也在兵变中遇难了吗?可朝廷有司却没有给他个正名。这些年来他为朝廷镇守湖广,与流贼交战,虽然败多胜少,但至少没有像孔有德等人那样投降叛国。再说今年两场战事功劳颇大,陛下封伯,臣赞同。” 说完,黄义明向着崇祯深深躬身。 崇祯听完,对自己女婿的话还是有几分认同的,只是这话语中,怎么听都像是有几分在说自己的味道。朝廷有司各部没有为左良玉遇难的家人正名,这倒像是在说自己的不是。他手指敲在桌子上,沉思片刻,目光看向屋内众人:“朕思索再三,封赏之事就这么定了。” 刘宗周还想劝谏,一听皇帝心意已决,叹了口气,不再争论。 商议完前面两位主将后,崇祯帝目光看向自己的女婿:“义明,朕欲要封你为公爵,你意下如何?”心中,也想试探一下,看看自己这位女婿,除了忠心之外,对功名利禄又有几分。 黄义明躬身一礼,面向皇帝,沉稳回道:“陛下,家国未靖,何以为公?臣断不能受此荣勋,还望陛下收回成命。” 崇祯听后,对自己的这位女婿心里是更加满意了,不愧是自己亲自为女儿挑选的良婿啊。“义明,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朕就依你之言,他日天下承平,朕再授予你公爵之位。但你这次毕竟立下了大功,朕不能不赏,你有什么想要的尽管开口!” 刘宗周原本因黄义明坚持要给左良玉封伯,心中不太舒服,可再看看现在,又觉得,确实是一位难得的可塑之才。 黄义明深呼一口气,“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开口说道:“臣不要任何封赏,唯有一事请陛下应准。 崇祯听了自己女婿这话,有点诧异,宁可不要任何赏赐,只有一事相求?开口问道:“讲。” “臣,黄义明,请陛下为卢总督、孙督师正名。他们为国征战多年,于国朝有过大功,死后不应默默无闻。臣恳请朝廷给予两位督师总督谥号,发放抚恤,准其家中子孙入朝科举。”说完,再次叩了一个头,地面的金砖都发出“砰”的一声。 东暖阁内瞬间就安静了下来。范景文等首辅大臣怎么也都没想到,忠勇侯会提这件事。他们也很想开口,也希望皇帝能够应允,但是这几年来,凡是为卢象升上疏鸣不平者,皆未能如愿,只因这里面牵扯着两个人,杨嗣昌,高启潜。 尤其是高启潜,他可是当初的天下勤王总监军。 黄义明跪在地上,似乎能感觉到,三位大臣也很紧张,以及皇帝急促的呼吸声。他心里很明白,自己说的这番话,要是皇帝多想,觉得自己是携功自傲、要挟朝廷,又或者是怀疑自己是不是结党,受他人蛊惑,当场就能治罪,心里也是颇为紧张。 崇祯双目注视着自己的女婿,刚才是有些生气,见地面已有血迹,心中也很是心疼,脑子里快速过滤了一遍。虽然曾经卢象升、孙传庭与黄义明都是剿贼,但他们互不统属,且勤王、抗拒清军时,黄义明在京居住时间很短,可排除结党的嫌疑。但女婿宁肯不要功劳,只为给孙、卢二人正名。 刘宗周突然出列,很是激动:“陛下,臣附议。” 首辅和次辅,并没有说话。 崇祯快速在脑里回忆了一遍曾经看过的战报,和一些大臣的上疏,思考良久,看向自己的女婿:“义明,这件事朕自会考量,卿等也无需再多言。” 商议得差不多了,皇帝将辽东将士的遗体很快就会回运到山海关的事情与自己女婿说了一遍,命他率领勇卫营前去迎接、接收。为了彰显朝廷对殉国将士的郑重,同时命勋贵之首的英国公,还有宫里也派个人,一同前去。“义明,你现在就回去准备吧,五日之后出发,庆功宴之事,待你们回来之后,再择日举行。” 黄义明抱拳领命,退了出去。 三位大臣也向着皇帝施礼后,退出东暖阁。 刘宗周一刻不停,返回礼部,一来准备棺椁,二来派出专员,前往各地接家属来京,还有准备各项典礼,以及献俘大典等诸多事物。 待众人全都离开之后,崇祯看向一名亲信的小太监,低声吩咐道:“传朕的口谕给王德化,朕要他在五日之内,调查清楚卢象升当初战死之事,还有孙传庭。告诉他,东厂锦衣卫全力配合他,不管他用什么手段,朕只给他五天时间。” “奴婢遵旨,奴婢这就去。” 第198章 《为英烈正名,山海关迎忠魂》 第198章 《为英烈正名,山海关迎忠魂》 众人出了皇宫,刚出午门,范景文突然向黄义明施了一礼:“忠勇侯,老夫谢过你了。你为孙、卢二督请奏,我与李阁老,可都为你捏了一把汗呐,我与李阁老没有当场附议,你。” “阁老言重了,这也是我该做的。要是大家都去请奏,只怕陛下会多想。因此你们不说话,反而是在支持我了。” 李邦华眼中满是赞赏,感慨道:“忠勇侯,你能推却功劳,只为两位总督要一个身后之名。老夫为官这么多年,能似你这般的人,在我大明已是不多了。” “李阁老言重了,晚辈不敢当,称不上推。这是孙督师、卢总督应得的,他们为国屡立战功,死后不应该被埋没。从前朝廷是非太多,如今大批奸臣落网,此时正是为二督正名的最好时机。” 三人又寒暄了一会儿,便各自离去。 王德化得到消息时,正在府中喝酒。当听到是卢象昇和孙传庭的事情时,手中的酒杯“啪”地一声掉落在地,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这两人在朝在野,都不太讨人喜欢,就是因为不懂得为官之道,该通融时不知通融,偏偏和大多朝廷官员对着干。如今让自己去调查这件事,这可如何是好?这是一件费力不讨好的差事,办得好与不好都是得罪人的事儿。 王德化沉思良久,心中暗叹:圣命不能违,得罪其他人,哪怕是得罪高启潜,也不能得罪皇帝。如今的皇帝不再是从前被蒙蔽的样子,再玩从前那一套,只怕自己的小命不保。算了算了,不管那么多了。他随即亲自带着亲信,前往东厂和锦衣卫调集精干人员。 接下来的五天里,大批东厂人员出了京师,前往河北、巨鹿,四处打探知晓崇祯十一年那一战经过的百姓,并且寻找可能有活下来离开战场的相关人员。 王德化则亲自在大牢中审讯流贼的中低级将领和老营兵。 李若琏作为锦衣卫指挥使,因王德化有圣命在身,自然也是全力配合,亲自审讯满洲兵,其中阿巴泰就是他主要审问的对象。 日夜不停,不肯招供的就严刑逼供,大牢里的惨嚎声不绝于耳。京外的消息,也随着打探一点点地搜集,传回了京师。 第五日清晨,天还没亮,王德化就顶着深深的黑眼圈,早早地跪在寝宫门口等候。 崇祯得知后,派人告诉他到暖阁候着。崇祯洗漱完之后,带着王承恩前往东暖阁。 待皇帝进了暖阁,王德化跟了进去,恭恭敬敬地双手呈上搜集和审问出来的证据。 王承恩接过,呈给皇帝。崇祯先是看了一眼王德化,只见他站在一边,低着头,双腿还隐约在发抖,便知道这文本之中的消息,绝对非同小可。打开一看,河北有关官员在东厂的审问下招供,总监军高启潜隐瞒战报等一系列事情。再看孙传庭,据流贼俘虏和个别牵扯进去官员的招供,也是各种原因,其中还隐晦地提到了士绅,崇祯还是在心里想明白了其中的弯弯绕绕。 黄义明与英国公、宫中的王二喜,准备好了一切,带着礼部刚做出来的两千副棺椁,前往山海关,后续棺椁还在陆续准备中。 勇卫营全营出动,共计两千人,黄德功又增派三千人过来随同前去,共计五千人。 大军高举大旗,押运着棺椁,走在大街之上,引得道路两侧的百姓们纷纷注目议论。 “唉,勇卫营这是又要出京了吗?” “怎么这么多棺椁啊,这是要干嘛?” “不知道啊,没听说又有什么大事发生啊。” 黄义明刚出广渠门,宫中传旨的小太监就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 “圣上口谕,着王二喜此去山海关,命高启潜回京。” 王二喜闻言,立刻跪下聆听,叩了个头,才缓缓起身。 这时,李若琏带着一队锦衣卫赶到此处,见黄义明正好要出京,便上前打了个招呼。 二人稍作交谈才知道,锦衣卫此去,是接卢象昇的家人入京,同时看看能不能寻找孙家后人。 黄义明听后点了点头,心里大致明白了。二人彼此抱拳,李若琏带着人先行离开了。 张世泽开口道:“忠勇侯,那我们也出发吧。” “嗯,我们走,去迎接我大明的英灵回京。”黄义明心中也有点小激动,看来自己的岳父是同意给两位总督正名了。倒是那高启潜,哼,你就等着吧。 五千勇卫营向着山海关开拔。 两日之后,大军赶到山海关。 守将高第、胡国柱等人亲自出门迎接。 而此时高启潜还在屋内消遣,和身边两名亲信喝着酒,满脸惬意。 “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一个小太监匆匆推门而入,焦急道:“哎呀,高公,您怎么还在屋内喝酒啊?忠勇侯到了,一同前来的还有英国公,还有上次来传旨的那位王二喜公公。胡国柱、高第等人都去迎接了,咱们是不是……” “是个屁!”高启潜脸色一沉,怒声打断道,“那王八蛋王二喜,本监已经打探清楚了,是王承恩的狗腿子。上次收了我的银票,回京之后就没了动静。还有那什么忠勇侯,不就是一个小小的侯爵吗?他算什么东西,也值得本监亲自去迎接?他要是懂事之人,就应该知道先拜见谁。” “可是高公,英国公也来了,他可是勋贵之首啊,我们难道……”亲信小心翼翼地提醒。 高启潜一口干了杯中酒,眼神中满是轻蔑,冷笑一声:“英国公是勋贵之首,那又如何?本监在外,代表的是天家,谁高谁低,还用得着说吗?倒是鞑子跟朝廷达成和议,不是已经把那些莽夫送回来了吗?差不多明日也就到了。忠勇侯他们来应该就是来接这些丘八的,本监有必要去亲自见他们吗?” “就是,咱们高公,在外就是陛下的影子,他黄义明算什么东西,不就是碰巧打赢了一仗吗?他要是识相,就应该亲自来拜见高公公才对。” “就是就是,他能有多厉害?高公公,您这么多年为了大明的江山可是操碎了心啊。想当年,迎战清军,就是您亲自监督,关宁军也在您的领导下,屡建奇勋呐。” 高启潜听着亲信的话,心中很是受用,摆了摆手:“咱家在外也就是替皇爷看着这些匹夫而已,倒是也没有大功劳。算了算了,人家到这儿应该也就是朝廷派来迎接那些丘八的而已,本监就不跟他这小小的侯爷一般见识了。” 第二日,清军将棺椁押运到了山海关外三十里处。 黄义明亲自率领勇卫营前去迎接,随同的王二喜与张世泽一同前来。 两军在山海关外三十里相遇。 领头的是顾山额真阿山,他双眼紧紧盯着黄义明,目光中透露着狠厉。 黄义明也毫不示弱地同样盯着阿山,冷哼一声。双方就在这样充满敌意的氛围中完成了交接。 交接完成后,阿山一挥手。 五名满洲兵,每个人手里抱着一个木盒子走了出来。 “你就是忠勇侯吧,我乃正蓝旗固山额真。”阿山说着,手指了指木盒子,“这些盒子上面都写着名字,因为时间太久了,当初我太宗皇帝念他们都是忠勇之士,因此将他们火化了,这里装着他们的骨灰,现归还于你们南朝,其他战死的都装在棺椁里面了,你们就自行处理吧。” 身边的汉人包衣用汉语快速翻译了一遍。 黄义明一挥手,身后快速出列五名官兵,将木盒子接过,后退回来。翻身下马,走近查看。“曹变蛟、王廷臣等人都在。”半跪在地,双手颤抖着接过曹变蛟的骨灰盒,当双手碰到盒子时,一阵凉意传遍手心,眼中的热泪一颗颗地滚落下来。 张世泽也上前,神色凝重地亲自接过装着大明将士骨灰的木盒子。 双方交接完成。黄义明手里捧着曹变蛟的骨灰盒,看向阿山,目光坚定地说道:“松山之耻,我大明早晚必报。” 阿山听后冷笑一声,一挥马鞭,带着正蓝旗的人返回辽东。走时,仍然多次回头,与黄义明对视,那眼神让心中颇有寒意 。 第199章 皇诏至卢府,英烈正名时 第199章 皇诏至卢府,英烈正名时 黄义明率领勇卫营迎接棺椁回到山海关。次日派人向京师发去急报,等信一到,就将英雄们护送回京。送行的骑兵翻身上马,出了城门向着京师一路狂奔。山海关通往京师一马平川,这也是京城的最后一道大门。骑兵一刻不停,从早至晚,赶到了京师。 信件很快就呈到了皇帝御前。崇祯帝看着手中的信,心中满是悲痛,那一串串的人名,都曾是护守山河的英雄,如今……思索一番后,他派人回信:待定,等其他英烈的家属们到京之后,再行返京。在身边伺候的王承恩,接过信,交给小太监:“拿去,让来人带回去。”小太监赶忙应道:“是。” 崇祯想了想,决定再下一道旨意,也让天下人看看,大明没有忘记任何一个为国殉节的将领,朕也没有忘记。 第二天,一道圣旨出了京师,宣告给北方各地,旨意中的意思是向天下人宣告,大明的英烈们要回来了。 这道旨意一出,京师瞬间炸开了锅。各个街道只要张贴布告的地方,都挤满了人。北方的百姓更是议论纷纷,对这已然失望的朝廷,又看到了些许人情味。他们拖家带口地前往京师,都想看看朝廷是不是真的那么在乎殉国的将领。 来到京师的侯方瑜,得知这个消息后,很是不以为意。最近他的心情可谓糟糕透顶,一来他父亲还在狱中,二来他来到京城之后本想去劝谏皇帝撕毁与满清的和议,如此也可为自己扬名,可自己并无上疏的权利。他四处奔波,拜访兵部侍郎,可到了门前连大门都进不去,根本没人理会他。从前那些官员如今不是在狱中,就是被杀了,唉,真可谓是投疏无门。 愤懑之下,他直接在青楼躺平。今日听到消息说朝廷要迎回松锦之战战死的大明将士,侯方瑜直呼:“真是胡闹,这朝廷,真是一天都不得闲。陛下不想着开科取士,一天到晚想着那些武夫,此乃昏君也。” 在京士子、生员听到消息后,有人兴奋,有人不以为意。 夏完淳本已准备离开京师,打算等下一次科举时再入京。今日听到这个消息时,他当即决定留下来。他眼中闪烁着光芒,内心暗自思忖:此次朝廷迎回英烈,定是一场壮举,说不定能借此重振大明士气,我若此时离去,岂不可惜?他想到自己虽年少,却一直心怀报国之志,不禁握紧了拳头,仿佛看到了大明未来的希望。 李若链率领两百名锦衣卫自从出了京师就快马加鞭,一路南下,前往卢象升老家常州府。一路紧赶慢赶,二十日后,终于抵达卢府。 此时已经是亥时,锦衣卫上前,轻轻敲了敲门。片刻后,里面传出一个带着困意的声音:“谁啊?” “某乃锦衣卫,请速速开门。” 府内的管家一听到“锦衣卫”,困意顿时褪去,声音中还带着一丝颤抖:“原来是上差啊,请稍等片刻,我去禀报一声老夫人。” 不一会,府内传出一阵嘈杂声,大门缓缓打开。管家探头看了看,只见外面站满了人,借助门前的灯笼,大致可以看清,还真是锦衣卫。其中还有一个人的官服格外显眼,应该是个堂官。管家试探着询问道:“不知上差驾临,这么晚了是有什么事吗?” 李若链上前亲自答话:“某乃锦衣卫,奉皇命,南下来卢总督家中有大事。” 话音刚落,一位老夫人走了出来:“是上差啊,请进吧。” 李若链点了两名手下进入府内,其余全部留在外面。 锦衣卫到此的消息很快就传开来了,附近的居民还以为是朝廷不肯放过卢家,因此派人前来逮捕。许多与卢家关系稍好的百姓,自发来到卢府外围,想着要是皇帝要逮捕卢家人,就去求求情。当真到卢府时,一看大批的锦衣卫在府门口,这让很多人不敢靠近。 卢府客厅,卢老夫人坐在主位,两个小儿子、三个孙子陪坐。这时下人端上茶碗,躬身退下。 卢老夫人示意:“上差远来,一路辛苦,请用茶。” 李若链坐在对面,听着老夫人的话语还算是客气,但卢家其他人,虽然面上竭力掩饰,但眼中的怒意还是被他捕捉到了。他心里也不生气,谁叫大明朝愧对人家呢。他放下茶碗,说道:“卢老夫人,你们现在过得还好吗?”本意是先打一下气氛,再切入主题。 然而就这一句话,卢象观语气中便带了些不善:“托朝廷的福,过得还行。” 卢象晋也开口说道:“自从兄长战死之后,我们卢家就饱受冷眼。” “象观,象晋,住口,休得胡言乱语。”卢老夫人目光看向李若链,“还请上差见谅,我这两个儿子,说话有点口无遮拦。” 李若链身后的两名锦衣卫开口呵斥道:“这位是锦衣卫指挥使,你二人不得无礼。” 兄弟两人闭上了嘴,头扭向一边,满脸的不爽。卢象升的三个小儿子,虽然没说话,却也是眼神不善。 李若链叹了口气,看向卢母开口道:“某也知道,卢大人对朝廷忠心耿耿,可最终,唉,某对卢大人的操守,十分敬佩。但当年,朝廷诸事繁多,没有给予抚恤,也不是陛下的意思,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杨嗣昌那奸贼和高启潜窜掇起来,坑害兄长。不就是他二人想向敌求和,我兄长不允,最终天雄军被数万清军围困在巨鹿贾庄,那奸贼高启潜却见死不救。可怜我兄长一心为国,最终战死疆场,朝廷却一不给名,二没有抚恤,怎能不让人寒心。”卢象观越说越激动,“可怜我三个侄子,没了父亲。” 卢家众人也是潸然落泪。卢母极力控制着湿润的眼眶,不让泪水落下。 象观擦了擦眼泪,接着说道:“皇帝想议和,可最终结果呢,清军杀够了,抢够了,退出关外,朝廷和议泄密,坑死我兄长,不也没能达成和议,清军不还是年年入关。今年以来,北方消息也多有传来,李贼北上,家母也想让我们招募乡勇,北上勤王,可我们算什么,说好听点叫百姓,说不好听,就是犯官家属,有什么资格去勤王。” 李若链叹了口气,低着头一言不发,实在是没脸回答人家的话啊,兄长战死沙场,家人依旧心忧国家。 卢母这时也开口了,声音之中颇有伤感之意:“从小就教导我卢家的子孙,要忠君爱国,但我卢家现在,唉。” 李若链面上满是愧意:“老夫人,李某此次千里南下只为一件事,接卢大人的家眷北上进京。” 此言一出,众人都有些惊愕,谁也想不明白,皇帝要把自己这一家子接去京师干嘛。难道是因为兄长的事情?可兄长为国战死,难道皇帝还不肯放过卢家,要押解进京问罪吗? 李若链看众人面色都很疑惑,站起身来,从袖子里拿出一份旨意,高声道:“圣上有旨,着卢象升家人接旨。” 卢母站起身来,带头跪下,其余人也只能跟着跪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卢象升一生为国,出生入死,一片丹心,护我皇明。虽兵强,奈何粮草短缺,最终被围在河北,与清军激战,以身许国。几年来,朝廷没有抚恤,没有给其身后名,皆为朕之过也,朕愧对建斗,愧对象升家人。此番朕派锦衣卫南下,接其家眷入京,朕要在京师为建斗正名。钦此。” 这段圣旨可谓是大白话啊,主打一个通俗易懂。 卢家众人听完之后,跪在地上久久没有回过神来。过了一会,卢母才反应过来,眼中的热泪也流了下来。她深深叩头,口中说道:“我儿没有白死,大明朝,没有忘记我卢家。” 身后众人这时才反应过来,也都激动不已,叩头谢恩,大呼接旨。 第200章 城上闲谈辽饷事,厅中剑拔弩张时 第200章 城上闲谈辽饷事,厅中剑拔弩张时 李若链与卢府众人又浅谈片刻后,便各自散去。 卢老夫人为其安排了住处,李若链却表示大批兄弟还在外面,今夜就在府外将就一宿,明日便返程回京。 此次出京,分派了三十名锦衣卫潜入山西等地,探寻能否找到孙家后人,但能不能找到却很难说。 而在遥远的山海关。 黄义明依旧尚未入睡,此时他带着两名亲兵,与张世泽、王二喜走在山海关的城楼之上,探查着城关。城楼之上,火把摇曳。 五人边走边聊,言语之中,尽是闲谈,一副毫不关心城防的样子。 走着走着,张世泽压低声音,望向城关,远处的山峰与山海关相连。此关历经我朝多代皇帝修缮、加固,如今却也残破不堪。他不禁叹道:“唉,真不知道每年那么多辽饷都去哪了。” 黄义明摇了摇头:“英国公,我大明每年的辽饷高达好几百万两银子,可辽东到了今天,除了这座山海关,关外全部丢失。百万辽饷,搞得关内天怒人怨。这银子啊,要是有十分之一用到了军用上面,大明又何至于沦落成今天这个样子。” “忠勇侯,这些话就你我说说就行了,到了其他地方可别乱说。” 王二喜全程闭口不言,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英国公,你怕什么?我今天不光在你这里说,回京之后我还要和陛下说。我不光要说,我还要做。剿贼这么多年,百姓对朝廷怨恨已深,而此次对外的胜利,足以暂时化解一部分百姓的怨怒。但最重要的还是安民,何为安民?你得给人饭吃,只要百姓有饭吃就不会再造反,废除辽饷,就是安民。” 张世泽着实被身边这位少年的话深深震撼到了,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说些什么。 黄义明接着开口:“英国公,这一次,将我大明将士的棺椁运回京师,这就是向天下仍心系大明之人最好的宣扬,胜过朝廷的一切文书。朝廷重视任何一个为国牺牲的将领、官员。” 一公一侯,一宦官走在前面,赵靖兄弟二人则跟在后面一言不发。 这时,一名小太监走了过来。 “国公爷,忠勇侯,哎呦,王公公也在啊,高总监派小的来请诸位过去一叙。” 三人面面相觑,黄义明开口说道:“那就有劳公公头前带路吧。” 自从到了山海关,没人去拜见高启潜。王二喜本想在离开的时候宣读陛下口谕,到了这里也懒得去见他。 一刻钟后,众人被带到了一处府宅。在小太监的引领下,进入正厅。 赵靖兄弟二人侍立在大门口。 高启潜见众人来了,也不起身,端坐于主位。 黄义明先是打量了一番这个死太监:嗯,倒是会享受,大致四十多岁,面相却很是光润,看来这死太阉奴平时很会保养。他伸手抹了抹自己的脸,唉,还真是粗糙。 谁也不向谁先行礼,空气突然变得凝重了几分。 这时,高启潜的心腹指向众人:“还不快过来拜见高总监,尔等难道不知道高公是陛下外派的总监军吗?” 张世泽、王二喜迈开步子,准备上前给这太监行礼。黄义明伸手拉住二人,上前一步,正声道:“高公公,高总监,本侯黄义明,给您老人家行礼了。”说是行礼,一不弯腰,二不低头,这只是嘴上行礼。 张世泽、王二喜学着黄义明的模样,嘴上行了一礼。尤其是王二喜,特意说道:“高总监,不是小喜子我不向您老人家行礼,实在是,这次咱家出来有皇命在身,若是行礼,岂不是对陛下不敬,还望高总监海涵。” 高启潜气得双眼充满怒火,拳头攥紧,正要开口。身边的心腹大声呵斥:“小喜子,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高总监面前自称咱家?你这是对总监大人的不敬,即使你奉了皇命,也不能对总监大人无礼。还有你们两个,英国公,还有你个什么侯的玩意,瞎了你的狗眼,不知道高总监的厉害是吧?赶紧给总监赔礼。” 高启潜听心腹呵斥三人的这番话,心里很是受用,摆了摆手:“算啦,本监一向宽宏大量,些许小事,何必纷争,诸位过来坐吧。本监听说你们在城楼之上巡查,你们白天把棺椁接回来,着实辛苦,因此,老夫备下酒水,为诸位到来洗尘了。” “既然高公这么说,本侯倒是却之不恭了。”黄义明大步走近,坐了下来。张世泽与王二喜快步跟上,依次落座。“高公刚才问我们视察一事,似有不妥,本侯与英国公、王公公只是有些睡不着,因此出去走走。” 高启潜哼了一声,在心里记恨着黄义明:什么玩意,一个小小的侯爵,你在别人面前可以是虎,也可以是豹,但你在老夫面前,就是一条虫,一口一个本侯地自称,真是放肆。还有那王二喜,他不懂规矩,你也不懂规矩,还咱家,是不是老夫不在京师,你们的胆子就越来越大了。 张世泽见气氛有些紧张,举起酒杯:“那个,高总监,如此款待,本宫提议敬总监大人一杯。”眼神瞥向身边二人。 “好,那就一起敬总监大人一杯。”说着,三人共同举杯。高启潜见这些人服软了,心里也舒服了点:“还是你张世泽懂事,不愧是勋贵之首。既然英国公这么说了,那本监就与诸位碰一个。” 众人饮了杯中酒,高启潜嗯哼了一声,清了清嗓子:“诸位,不知何时返京啊?” 黄义明学着高启潜的模样,嗯哼一声:“高公,陛下的意思是让我们再等等。” “等?等什么?”高启潜赶忙询问。 “当然是在等我松山遇难殉国将士的家眷提前到京了。” 高启潜点了点头。 黄义明的声音再次响起:“高总监,本侯有一事想问,还望总监赐教。您当初是怎么把卢总督给坑死的?” 此言一出,气氛瞬间紧张了起来。 高启潜双眼瞪着黄义明:“忠勇侯,本监对你一忍再忍,见你年轻又是公主的夫君,才对你如此谦让,你竟敢在本监面前如此放肆!”怒火上涌的高总监,一使劲把桌子都给掀翻了,桌上的酒水洒了一地。“当初那卢建斗是自己战死在巨鹿,跟本监毫无关系,你可莫要胡言乱语。” 正厅的动静惊动了府中之人。赵靖、赵翊快速赶往正厅。不一会,府中的小太监、下人们抄起家伙赶来客厅,里里外外给围了起来,只等总监一句话,管你是谁,打死就打死了。 黄义明喝了一声:“高总监,您这是干嘛?本侯只不过是询问询问,您何必生这么大气呢?” 高启潜转过身去,一挥手:“送客!” 出了府门,张世泽开口道:“这死太监居然如此嚣张,回京之后定要参他一本。” “英国公不必生气,他呀,活不了多久了。按照本侯的脾气,刚才就直接给他上夹棍。不过嘛,这个人的狗命可以先留着,到京之后,可是大有用处啊。” 第201章 《川乱惊变,卢府入京》 第201章 《川乱惊变,卢府入京》 各地的家属,在朝廷有司的护送下,陆续抵达京师。 卢府众人也已在锦衣卫的护卫下,乘坐马车踏上来京之路。李若链带着卢大人的灵位,三日后再出发。 每日里都有各种奏报,快马送进京师。 今日,四川一份十万火急的奏报进了京师,直接被送到了兵部。 兵部侍郎吴甡,此时正好在整理各种奏报。当打开新的奏报,看了一眼,双手都在发抖。 片刻后,吴甡赶忙拿着奏疏去找本兵。两人一合计,还是先去见陛下吧,这么大的事情,不能不上奏。 二人来到乾清宫外,等候宣召。 崇祯皇帝正在与首辅、次辅商议殉国将领等谥号一事。小太监进来禀报说:“兵部尚书张凤翔,和兵部侍郎吴甡请求觐见。” “宣!” 小太监退了出去招呼二人进来。 张凤翔步入乾清宫,面色十分焦急,双手恭恭敬敬呈上最新的奏疏。 崇祯一看他的脸色就知道有大事发生,亲自上前,拆开一看。 奏报上写着:张献忠于六月二十日,攻克重庆,瑞王,以及大批官员,还有城中三万官兵,被俘虏。张献忠下令处死藩王等其他官员,三万降卒被砍去右手,释放。献贼短暂休整后,杀向四川,在川地闹得厉害,半个川地已落入敌手。目前献贼正在图谋成都,而川地目前兵力薄弱,还请朝廷火速调集精兵入川平乱,否则恐成都难以坚守。 崇祯不知道的是,等下一份奏报到了之后,就是成都已经失守的消息。好在,川地仍有部分地盘还在明朝手中。 崇祯看后,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怒喝一声:“献贼,朕决饶不了你!承恩,拿给首辅看看。” “是,皇爷!” 范景文接过奏报,拆开一看,大吃一惊:“想不到川地的局势已经这么危机了。陛下,这,看来献贼现在的实力不容小觑,只怕是成都也难以守住啊,这是六月发来的,目前已经快八月末了。” 崇祯气的双眼冒火,咬着牙乱转:“都八月了,四川的奏报才到,湖广呢,湖广布政司的人都死哪去了,为什么不上奏?” 李邦华拱手说道:“陛下息怒,眼下说那些已无多大意义,眼下如何平定献贼,才是当务之急啊。” 崇祯突然顿住脚步:“李阁老说的轻松。平定,怎么平定?从北方调兵,太远。且李贼就在西安等地,若是朝廷抽调大军,北方必然薄弱,南方兵又不堪大用。” 张凤翔抱拳说道:“陛下,北方兵是万万不能调的,我朝仍然掌控着川地部分地区,臣以为,朝廷可下旨命湖广兵相机而动,收复重庆,策应川地,同时命川地明军,死守待援。” 崇祯想了想,眼下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了,吩咐道:“那就依兵部的意思,即刻拟旨,火速送往川地,先拨给白银三十万两。” 王承恩看皇爷很是疲倦,挥了挥手:“都退下吧,谥号的事情,就有劳阁老们会同礼部进行商议吧。” 大臣们躬身退了出去。 崇祯一阵无力感,席卷全身。又是藩王被杀,军民遇难,若是成都不保,蜀王再有什么闪失……“心中十分悲痛,唉,这大明江山传到了朕的手中,怎么就变成了这个样子,朕愧对祖宗,愧对天下子民啊!”眼角处已渗出一丝泪花。 王承恩赶忙上前安慰:“皇爷您也别太难过了,眼下时局维艰,您就是大明的主心骨,您可不能乱了方寸啊。我大明今年一连经过两场大战,皆获大捷,这足以说明,我朝仍然是中兴可待啊,老奴也相信皇爷定会成为一代中兴之主。” 在王承恩的安慰下,崇祯心里好受了些,整理了一下心情,看向王承恩吩咐道:“拟旨,立刻派人出京,宣曹化淳回京,同时待忠勇侯回来之后,命他立即招募新军,充实勇卫营。” 王承恩心中一动,皇爷要召曹化淳回京,还要扩军,赶忙询问:“皇爷,那新军要招募多少人?” “有多少朕要多少,旨意先背着,到时再宣读,总之一句话,朕要能战,敢战,能打的精锐,只要他忠勇侯能给朕训练出来,哪怕就是砸锅卖铁,朕也支持他。曹化淳回京之后担任东厂提督,兼勇卫营监军一职。” 在崇祯看来,现在的大明,必须要有一支强军,不然朝廷是镇不住各地军头,和心怀叵测之人,尤其是现在内忧外患啊。 王承恩躬身领命,退了下去。 五日之后,曹化淳乘坐马车,来到京师,第一时间入宫谢恩。 老阉奴的入京也引起了不小的轰动,众多滞留在京的文人士子,得知这个消息,纷纷私下议论,看来陛下要重用阉党了。 侯方域更是破口大骂:“昏君!昏君啊!大明看来就要亡在此等昏君之手了。” 主仆再次相见,恍如隔世。 曹化淳,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梨花带雨,大呼:“老奴,叩见陛下,老奴此生还能再见陛下,死而无憾啊。” “起来吧,哭什么啊哭,朕还活着呢,你这老阉货。”语气中却满是关怀。 “老奴高兴啊,能再次见到陛下,为大明效力,老奴真的高兴。”曹化淳的心情可谓十分激动。 崇祯摆了摆手:“朕召你来京,所为何事你也知道了,你还住你原来的府宅,一路上也辛苦了,先回去休息,过些日子,随朕一同迎接我大明的英烈们回来,你再走马上任。” “老奴遵旨,老奴叩谢皇恩。”曹化淳抹了抹眼泪,躬身退了出去。 二十日后,九月中旬。 大明朝廷上下一片忙碌,随着时间的推进,陆续已经有家属,在朝廷有司的护送下来到京师,暂时安置在了内城居住。 刘宗周这段时间来,可谓是跑断了腿,每日里不光要亲自检查各项典礼的筹备,还要与阁臣们商议谥号一事。 一切总算是筹备妥当,南下的锦衣卫也将卢府家眷接到了京师。 崇祯当即命人,用马车接到宫中来,并派人前往山海关传信,后日即可返京。 卢家的马车,共计五辆马车,进了京师,也引起了不小的轰动。曾经与卢象声交好,和敬佩象声之人,在道路两旁,向着马车深深躬身。 马车到了金水桥,走在最中间的勇卫桥上。 这时,两侧护卫的锦衣卫,一名千户突然开口道:“老夫人,我们已经到了金水桥了,马上就进宫了。中间这座石桥,原本是御道,只有陛下才能走,现在更名为勇卫桥,是陛下用来祭奠当初在这里战死的勇卫营。咱们能走中间这座桥,可都是占了您的光。” 这名千户的声音很大,卢家众人撩开帘子一看,还真是金水桥。老夫人直呼:“我们怎么能走御道呢,这,这……” “老夫人,这都是陛下的恩典啊,皇恩浩荡啊,您就好好坐着吧,我们一会就到了。” 后面马车里的卢象声的两个弟弟,看着眼前的金水桥,每一块砖石之上,都有着深深的痕迹,似是印证着今年在这里爆发的那一场激战是有多么的惨烈。 马车过了金水桥,进了皇城。 车里众人,看着皇宫里的红砖绿瓦,和威严的宫殿,心中备受震撼。 刚进午门,马车就停下来,内阁首辅带着其余阁臣,亲自前来迎接。 千户上前,声音很轻:“老夫人,我们到了,请下车吧,陛下派首辅,阁臣们前来迎接了。” 老夫人一下马车,就看见六名官员,向着自己这边走了过来,心中还颇为紧张。 范景文带着阁臣们上前深深一礼:“一来慰问,一路之上舟车劳顿;二来表示敬意,我们都很敬佩卢大人的为人,经过陛下赐下隆恩,特意前来迎接老夫人。” 简单寒暄片刻,宫里来人了,带着卢象声的家眷走向乾清宫。 到了宫门口,王承恩已经在等着了,见人来了,为首的一名老夫人,暗想应该就是卢母了吧,亲自上前接待。 “老奴见过卢老夫人,咱家奉皇爷之命,在此等候,请随我进去吧。” 卢家众人此时的心情可谓是,无法言语啊,小心脏扑通扑通的。“那就有劳公公了。” 乾清宫门大开,众人进入屋内,只见一名身穿龙袍的男子正在批阅奏疏。 卢象观心中倍感震撼,也曾听说过,皇帝每日操劳,皇帝的年龄也曾听说过,才三十多点而已,今日一见,两鬓斑白,眼角的鱼尾纹很深,已生华发,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中年人。 老夫人初次见皇帝,心中很是紧张,带头跪下,高呼叩见,其余人反应过来,也快速跪下行礼。 崇祯见人都进来了,快速上前,一一扶起,眼里也带着泪花,声音中包含沧桑:“朕有负建斗,愧对你们卢家,朕受不起此大礼啊。” 皇帝这一句话,让本来卢家众人心中的怨气,荡然散去,这可是皇帝的认错啊,当面认错。 卢老夫人也擦了擦眼角的热泪,声音哽咽:“陛下,我儿死的不冤啊,老身从小就教导建斗,忠君爱国,他能为大明朝,战死疆场,是他的荣耀啊。” 这一幕让宫中众人,也泛起泪花。 崇祯命人看座,上茶。 众人都坐下后,卢老夫人挨个介绍了一下。 崇祯目光看过每一个人的面孔,目光留在三个小孩子身上,年龄约莫也就十岁出头的样子:“朕今日看见,建斗的三个孩子,就像是看见了象声。” 一番慰问,洽谈。 崇祯赐下皇恩,擢卢象声三子,进入国子监。 老夫人激动的,又要下跪。王承恩哪能让她再跪了,赶忙扶住。 崇祯压了压手,看向其弟,询问道:“你二人可愿,为国效力?” 卢象晋,卢象观激动的面红耳赤,上前跪下,抱拳回道:“我等惟愿效仿兄长,杀敌报国。” 崇祯很是满意,思考一番,正好等女婿回京后就扩军,到时必然缺少人手,卢象声的两个弟弟,自然是不能调给杂牌军,必须安排进自己的亲军。“朕,擢拔你二人进勇卫营,任参将。你二人意下如何?” 兄弟两人更加激动了,这一路北上,可是听说了勇卫营的威名,比在家乡听到的北方消息更加刺激。“臣等,叩谢天恩,臣等愿进勇卫营,杀敌报国。” 卢老夫人激动的手都不知道放在哪了,实在是皇帝给的殊荣太高了,三个孙子进入国子监,两个儿子直接调入勇卫营,满门殊荣啊。 第202章 )忠魂返京,泪洒山河 第二百零二章)忠魂返京,泪洒山河 崇祯的旨意传到了山海关。 黄义明目光看向王二喜,立即下令:“全军返京。王公公,去传达陛下的口谕吧。” 并派人回京,奏报朝廷,三日后即可到京 。 王二喜嘿嘿一笑,点了点头,转身离开。黄义明使了个眼色,赵靖兄弟二人心领神会,迅速跟上,为王公公壮声势。 片刻之后,王二喜大摇大摆地来到高启潜居住之地。 赵靖上前用力拍了拍大门。里面的小太监打开门后,王二喜昂头挺胸地走了进去,说道:“无需禀报。” 来到客厅,翘着二郎腿坐下,“去,让高总监过来,圣上口谕。” 高启潜听到府中的动静,已经走了出来,见王二喜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摆着谱,心里很是不爽,刚要发火,一听圣上口谕,赶忙将火气先压住,上前跪下,大呼:“奴婢高启潜聆听圣谕。” 王二喜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高启潜,心中一阵快意,你不是嚣张得很吗 。“嗯哼,宁前监军高启潜,在外操劳多年,朕心倚重,如今辽东战事已停,命你即刻与大军返京,朕另有安排。” 高启潜听完之后,高呼:“奴婢谢陛下隆恩。”终于能回京了,这破地方真是一天也不想待着了。 一切准备妥当后,大军出了山海关。五千官军,全部腰系白绫,长枪之上也系着白布,勇卫营大旗,也选用白色旗帜。今日的军旗很是不同,除了他们的,各镇总兵及其麾下殉国将领的旗帜,也一同被举了起来,但没有选用白色代替,仿佛是在向着世间宣告,他们的精神永在。 黄义明、张世泽,亦是如此,每个人都不例外。唯有高启潜与众不同,死活不肯披麻戴孝,但也觉得什么都不带有点格格不入,寻来一块白布,撕成手帕,握在手中,太阳晒过来时,还能遮挡一下阳光,大致就是表示,本监已经表达了敬意。 装载曹变蛟等人的盒子也已经被装入朝廷打造的棺椁之中。黄义明亲自扶棺,下马步行。张世泽扶着王廷臣等人的棺椁,一路前行。 人马浩浩荡荡,走在官道之上。路过的村庄,但凡有百姓尚在之地,听说了官道上的消息,都自发前去迎接,跪在道路两侧为其送行。哀戚之声,真是闻者落泪。 崇祯下令,辍朝三日。孔有德、耿仲明,以及一些汉军旗中作恶多端被俘虏的将领,后日全部押到午门,等候处置。同时下旨,在京官员,不论是勋贵,还是阁臣,后日辰时全部到城门迎接。同时张贴布告,晓谕全城,告知此事。 京师再一次轰动。 三日后天还没亮,无数的百姓,早已拥挤在城门口等候英烈们归来,这一次的规模比起之前班师德胜门还要壮观。这是朝廷在向天下人传达一个信号:重视每一位为国献身的人。 崇祯也早早地起身,带着太子、二王,王承恩、曹化淳,来到城楼之上,望向山海关方向。 到京家属都被安排在了城外,由锦衣卫专门看护,其中包括卢府众人。 时至午时,远处出现一支队伍。 王承恩手指向远方,说道:“陛下,您看,来了。” 崇祯拿起千里镜看了过去,身子颤了一下。曹化淳赶忙扶住。 千里镜中,清晰地看见了各镇殉国总兵的大旗,这让他心中很是难受。 随着车队越来越靠近,城外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哭泣声。 “我的儿啊!” “我的儿,你终于回来了!” 围观的百姓听到这撕心裂肺的哭泣声,也忍不住跟着落下泪水。 黄义明率领大军来到广渠门外二里处停了下来。 勇卫营的官兵,举起火铳,向天鸣放,砰砰砰的声音响起。城楼之上炮声响起,一连三声炮响,那炮声就是迎接英烈们的致敬之声。 一些家眷看着官兵身后那一副副棺椁,里面装载着自己的亲人,泪水大颗大颗地往下落。 这时赵靖牵着一匹马走了出来,黄义明亲自扶棺,上前三十步。两侧冲出来十名官兵,高举其生前所部的大旗。 黄义明深呼一口气,大声喊道:“东协总兵官,松锦之战,血洒辽东的曹变蛟,已顺利由我勇卫营护送回京!” 身后的勇卫营,大声附诵着主将的话,声音之大,传出很远。 张世泽扶着棺椁,官兵拉着马车走了出来。“辽东总兵官,王廷臣,奉旨回京!” “宣府总兵官,杨国柱,奉旨回京!” “辽东巡抚,邱民仰,奉旨回京!” “兵备道,张斗、姚恭、王三桢。副将饶勋,副总兵,朱文德,辽东副总兵,江翥奉旨回京!” 每一个念到的人名,都让人感到心中一阵疼痛,疼的说不出话来。 城门前的各镇家眷,听着那一个个被念出来自己亲人的名字,心里痛到无法呼吸,他们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推开护卫的锦衣卫,冲向自己亲人的棺椁,抱着棺椁哀嚎痛哭,哭声之远,让人泣不成声。 崇祯皇帝看着那一幅幅棺椁,和一个又一个的人名,心里也是痛到无法呼吸。他看向辽东方向,似是在脑子里设想起松山被围城破之后,明军遭到屠杀,而各镇将领也在这一战中,为国殉节。 家眷们抱着棺椁痛哭哀嚎,喊着彼此亲人的名字,死也不肯松手。 锦衣卫里的陈千户,亦十分难过,却也不得不挥了挥手。一队锦衣卫上前,一番安抚、劝慰,才将人拉开。 就在崇祯准备下城去迎接时,一队快马飞驰而来。 李若琏到了广渠门前,快速下马,单膝跪地,手捧灵位,大声喊道:“前,宣大总督,挂兵部尚书衔,统领各镇勤王军,抗击鞑虏,卢象升,卢大人,奉旨回京!” 跟随前来的锦衣卫,纷纷跪地,大声附诵。 李若链此去,心里有点惆怅,没有寻到孙家后人,只能先回来了,不能耽误了大典的举行。 “建斗,是建斗来了。卢象升,卢建斗。”听到这个名字,众人心里又是一阵疼痛。 皇帝带着众人出了城门,道路旁的百姓,纷纷跪地,哭泣之声却难以哽咽。 崇祯走到自己女婿身边,看着棺椁上插着的旗子,上面有他们的姓名。伸手摸了摸每一副棺椁,似是他们的面貌出现在了自己的眼中。 最后看向李若琏手上捧着的灵位。 皇帝身子颤抖着,一步一步走了过去,回想起卢象升来京勤王时,身上穿着孝服,曾多次上疏请求乞士回家丁忧,为父守丧三年,却都被自己驳回。一想到这些,心里就满是痛苦,只觉得十分对不起这位忠臣。 看着眼前卢象升的灵位,崇祯伸手摸了摸,开口说道:“建斗,是朕有负于你,朕……朕……” 王承恩赶忙搀扶皇帝:“皇爷,您慢点,您千万别太激动,卢大人在天有灵也不想您这么伤心。” 崇祯摆了摆手,看向定王吩咐道:“慈炯,你来,捧着卢大人的灵位,进城吧。” 此言一出,王承恩、曹化淳大受震惊,然而此时却没有相劝。 定王重重地点了点头,亲自上前,接过灵位,转身走在队伍最前面,带着勇卫营运送棺椁入城。 黄义明扶着曹变蛟的棺椁紧随其后,心里对自己岳父此举,深感敬佩。 一些古板的大臣有的想要劝谏,都被同僚拦住了,也不看看今天是什么日子,别触霉头。 定王走在最前面,棺椁也已入城。两侧的军民百姓全部跪下,迎接他们的英雄归来。 广渠门的街道上,白绫在风中肆意飘舞,仿佛是苍天垂下的泪帛。街边的店铺皆自发挂上了挽联,每一张挽联上的墨字,都像是百姓们用泪水书写的缅怀。 第203章 风雨昭忠:英烈追谥盛典 第203章 风雨昭忠:英烈追谥盛典 广渠门大街之上,迎接英烈归来的百姓不计其数。众人纷纷跪在街道两侧,默默抽泣 。这些英烈,皆是与鞑子交战时战死的。京师百姓,乃至整个北方百姓,都与鞑子有着血海深仇。 崇祯看着街道上的场景,心中悲痛万分 ,突然,一个想法涌上心头。 “王承恩,过来。” “皇爷,老奴在呢。” “承恩,你亲自去传朕的口谕,让定王停下来,勇卫营也全部停下。你去告诉礼部尚书,让谥号一事,就在大街之上当众宣读 。再把洪承畴给带过来,给他找身衣服换上,不可让人知道。” “是,皇爷放心,老奴这就去。” 王承恩一路小跑进了城门 ,传达了陛下的口谕。接着,又派人去找刘宗周,命他火速带旨意前来。之后,他亲自去诏狱里把洪承畴带了出来,让他换上一身衣服 ,由两名换上便服锦衣卫看着,上马赶往广渠门大街。 刘宗周得知皇帝的意思后,先是有些错愕。但转念一想,今日英烈回京,陛下这么做,想必是想让天下人看看,朝廷对每一个战死殉国之人都极为重视,便遵命行事了。 定王站在队列最前,小小年纪的他,已经懂事了许多。虽然站的时间久了,双腿有些酸痛,但手中的灵位,即便再沉重,他仍然站得笔直,皇家的威严气势,丝毫不减。 李若琏率领锦衣卫,站立于定王左右,全程守护。 街道两侧酒楼之上的文人士子,见这一幕,心里备受震撼,却都没敢出声。 陈子龙看着那众多的棺椁,想着战死的英烈,心中悲痛不已。他怎么也没想到,朝廷会如此重视这些为国战死的武人 。这让他对大明朝廷更加刮目相看。他内心一阵纠结,暗自思忖:“或许,弃文从武也不错,起码能真正为国家做点事 。整日舞文弄墨,简直就是虚度光阴。” 与他生起同样想法的人不在少数,此时的夏完淳亦是如此。他眼睛微微泛红,心中豪气顿生,暗自下定决心,待科举再开,定要参加,为国出力。 天气渐渐转变,乌云向着北方而来,声风已起。 崇祯回到城楼之上,看着站在最前方的定王,欣慰地点了点头 ,心想:不愧是朕的儿子,小小年纪,在如此环境之下,站着纹丝不动。微风吹来,龙袍随风飘动。 曹化淳开口道:“陛下,起风了,您看乌云当空,定王毕竟年幼,若是再这么站下去,只怕……” “只怕什么?朕的儿子,朕知道。他手里捧着的是卢象升的灵位,这么多忠臣良将都是为大明而死 ,朕的儿子,为建斗遮风挡雨,又有何妨?他们一生护大明,朕还不能护他们一程了?” 曹化淳低着头,躬身后退两步,不再开口 。他心中也是颇为感动,心想:陛下变了,和以前不一样了,现在的陛下更懂得爱护臣子了。 王承恩带着两名锦衣卫,带着洪承畴来到皇帝身边。 还不等洪承畴行礼,崇祯便指了指自己身边的空位。洪承畴不敢怠慢,快速走了过去,看向城下的大街。这里的呼喊声,即便身在诏狱也能听见 。听狱里的校尉说是忠烈回京,此时到了这里一看,心里备受震撼。 这时,天空落下雨点,雨下得越来越大,很快就淋湿了街上护送的勇卫营。 李若琏站在水中一动不动,两眼紧紧盯着面前小小的王爷,命人拿来一把伞,亲自上前为王爷撑伞。 定王朱慈炯稚嫩的声音响起:“一边去,父皇命我护卫卢大人,本王自己能行。”他双手抱着卢象升的灵位 ,雨水太大,打湿了他的眼睛,可双手仍然紧紧抱着。此时,他一只手将自己的衣服解开,直接把灵位放了进去,贴着自己的身子,不让雨水淋到。 黄义明在后面看着前面定王小小的背影,在心里赞叹一声:天家就是天家,此等年岁,又有几人能如此? 高启潜一直躲队伍后面,此时顶着撕下来的白布小手帕来到前面,看见年纪小小的定王。“哎呦,王爷,这可使不得啊,万万使不得 !这灵牌乃是不祥之物,污秽之物,您乃皇家贵胄,万万不能将其放在衣服里面啊。”说着,跪在雨水中,砰砰砰磕了三个头。 “高公公,不必多说,本王今日就是专为护送卢大人而来,你若没事就请走吧。” 高启潜一听这话,心里有些不高兴,暗自骂道:他卢象升有什么了不起的,哼,行,你把他当宝,你要抱着你就抱着吧。说着又磕了个头,起身站在一旁,却不敢离开。 雨水哗哗地下着,两侧的百姓,跪在雨水之中无一人离去 。他们反而都看着队伍最前面那小小的身影,这一幕让今日的迎接更添了几分感人之处。 雨水虽然挡住了人的视线,但站在城楼之上往下看,还是能将街道上的一幕看得清楚。 洪承畴心跳不已,暗自思忖:倘若自己当初死了,那么今日定王手里抱着的,会不会是自己?为人臣子,一生能有这么一回,就是死,倒也值了。 又过了两刻钟,礼部的人到了。 一排雨伞连绵展开,将一张大大的桌子护住,摆在街头,不让雨水淋到。礼部的官员、衙役、杂役全部出动,冲向广渠门大街之上,分两排站好。 吏部尚书刘宗周,先是向着街道上的队伍,跪下叩了三个头,才缓缓起身,来到桌子中间。 旁边下属将朝廷准备好的旨意一份份放好,躬身退往旁边。 另一名下属将准备的盆端了过来,恭恭敬敬地捧着。“刘大人,请。” 刘宗周一捋官袍,上前净了净手。接过毛巾,将手擦干,这才拿起圣旨,面向大街。陛下有旨。 街道上的礼部衙役,大声传话,陛下有旨意。 为首的定王带头跪下。 身后的勇卫营在黄义明的带领下齐刷刷的跪地聆听。 刘宗周神色凝重,双手微微颤抖着展开圣旨,声音饱含沉痛与敬意,在风雨中激昂响起: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御极以来,虽夙兴夜寐,然边患难靖,致使诸臣血沃疆场,朕心悲恸,愧疚满怀。今追思诸公忠魂,以追谥、封爵彰其不朽之功。 东协总兵官曹变蛟,松锦一役,披甲直锐,身先士卒,冲向敌营,最终壮烈战死。追谥“忠武”,追封昭武王,加太子太师衔,荫及三代 。 辽东总兵官王廷臣,矢志戍边,松锦恶战,与敌血战到底,直至战死殉国。追谥“忠毅”,追封忠毅伯,赐田百顷,厚恤其家。 宣府总兵官杨国柱,勇冠三军,松锦一役,临危不惧,奋勇杀敌,以生命扞卫大明尊严。追谥“忠勇”,追封勇毅侯,世袭罔替,恩泽后世。 辽东巡抚邱民仰,主政辽东,殚精竭虑,于松锦之战全力支援后勤,保障有力,功不可没,终以身殉国。追谥“忠肃”,追封忠肃伯,赐宅邸一座,以示恩宠。 前宣大总督、挂兵部尚书衔卢象升,崇祯十一年勤王,巨鹿之战率天雄军勇抗清兵,虽被重重围困,却力战至最后一刻,全军覆没亦未改其忠节。追谥“忠烈”,追封定国王,配享世代尊崇。 以上诸公皆配享太庙,此乃我大明之柱石,为保山河社稷,不惜捐躯赴难。朕痛惜之余,更望天下臣民,以诸公为楷模,忠心报国,共护大明江山。朕必厚待诸公之后人,使其无后顾之忧。 钦此! 第204章 追谥,追封 第204章 追谥,追封 第一道圣旨在风雨之中宣读完了。 礼部的人,大声复诵,声音悠远,让万民静听。 刘宗周站在雨伞之下,此时也因情绪有些激动,手中的旨意都在颤抖。 “轰”的一声,安静的街道之上,炸开了锅。 “我没听错吧,陛下给曹总兵和卢大人追封的是什么?” “是王爵啊,我听见了,你们呢?” “对对对,我也听见了,是王爵,真的是王爵。” “天哪,大明都多少年,没有给臣子追过王了,这这这……” 百姓们的议论声音越来越大,片刻之后,跪在地上的百姓站起来高呼:“陛下万岁,陛下万岁,陛下万岁。” 在场的勋贵大臣们也深深地震惊了。在大明封王,除非有天大的功劳,否则绝无可能,这实在是十分难得。武将终其一生,能封个伯,就算是祖上冒青烟了。 洪承畴惊呆了,嘴巴张得老大,十分吃惊地看向皇帝:“陛下,这、这……” “洪承畴,倘若当初你真的绝食殉国,朕绝不会亏待你,可你呢?”此时的崇祯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没看见洪承畴时,对他恨得牙痒痒,见到他时,却只剩一声叹息。 洪承畴羞愧地低下了头。 二楼的士子们炸开了锅,侯方域更是跳了起来:“陛下怎可追封王爵给此二人,这些武夫怎可受此等荣勋?” 陈子龙心情更加激动,听见了侯方域的话,毫不客气地开口回怼:“自己没本事就是没本事,还见不得别人好。” “陈子龙你说谁没本事,你再给我说一个!我可是江南才俊,你算个什么东西!” 这两人吵了起来,其余文人士子也跟着吵了起来。 家属们听到朝廷对自己家人的追谥和封赏,都难以置信。尤其是卢家众人,卢老夫人含着泪水说道:“陛下待我卢家恩重如山啊。”身边的两个儿子,也是重重地点头。 “娘,兄长可以安息了,待我二人进了勇卫营后,一定勤加训练,他日对上鞑子,为大哥报仇。” 卢母擦了擦眼里的泪水,嗯了一声:“为娘也就只剩下你们两个儿子了,为娘也知道,自古忠孝不能两全,但如今朝廷正是用人之际,国家有难,我儿顶天立地,理应为国效力。为娘希望你兄弟二人进了勇卫营,莫要辱没了你们兄长的名声,能干出一番事业来,他日纵使我卢家满门忠烈,为娘也能含笑九泉了。” 身边的三个小孙子,抱着卢母,声音中带着哭泣。 两个小儿子跪在地上,重重地叩了三个头,异口同声道:“请娘放心,就是不能在家再侍奉您了,您要多多保重。” 卢母既欣慰,又有点心痛地点了点头。 刘宗周看向下属,低声说了几句话。 下属点了点头,看向街道,大声高喊:“肃静,肃静!” 站在两侧的礼部衙役,大声传话:“大人有令,肃静,肃静!” 喧闹的声音又持续了小半刻钟才沉静了下来。 待街上恢复平静,刘宗周拿起第二道旨意,继续展开宣读。这份旨意主要是对其余战死松山将领的褒奖和追谥,同时抚恤家人。 待宣读完成后,定王才站了起来。 身后的黄义明,也站了起来,勇卫营见主将站起来了,也跟着起身。 大雨倾泻而下。 崇祯看向曹化淳:“你去告诉定王,让他入城吧,大军向皇城而去,所有忠烈棺椁,走勇卫桥入城。” “老奴遵旨,老奴这就去。” “王承恩,你现在立刻去一趟大牢,将所有的满洲俘虏全部带到金水桥去,孔有德等汉奸跪在左边,满洲人跪在右边,献俘就在今日。” “皇爷,这恐怕不符合礼制吧,献俘得在午门吧” 崇祯眼神一飘:“今日就在勇卫桥,快去!” “是是是,皇爷,老奴这就去。” 王承恩下了城楼,上了一匹快马,快速入城。 曹化淳将皇帝的口谕传给了定王后,大军就继续前行,运送棺椁开始进城。 太子看着自己的弟弟走在队伍最前面,冒雨前行,很是心疼,看向自己的父亲:“父皇,儿臣,儿臣……” 崇祯一听就明白了:“你是太子,你就跟在父皇的身边。” “哦。” 朱慈郎心里稍微有点落寞,但也没办法,实在是他的身份太特殊。让定王去,今日过后,还不知有多少奏疏就能送进宫来,说不符合这,不符合那的。 满汉八旗在锦衣卫的推搡下,被带到了勇卫桥。 巴布海心里十分忐忑,不知道这些南蛮子要把自己怎么样。 待棺椁到达勇卫桥时,依次过桥。 孔有德等汉奸跪在地上,看着从自己身边过去的棺椁,心里十分害怕。这些人之所以会死,可少不了自己这些人的“功劳”啊。 阿巴泰耷拉着辫子,跪在地上。在大牢里被关押了多日,身上早已没了当初的豪气,现在只想能继续活下去。要是死了就亏大了,自己在辽东的家人只怕已经被朝廷下狱,现在自己再死了,岂不是愧对家人,不为自己,为家人,也要活下去。 正当孔有德想着自己的命运时,双眼看见一身湿漉漉的龙袍出现在自己眼前,抬头这么一看,差点魂都吓飞了:这,这,这……罪臣,罪臣孔有德叩见陛下,求陛下开恩,饶了罪臣。 第205章 大明远胜大清 第205章 大明远胜大清 京师大倾泻而下。 滴答滴答的雨水声落在地上,仿佛是敲击在每一个俘虏的心头之上。 满汉俘虏跪在两侧,耷拉着脑袋,唯有头上的鞭子格外显眼。 崇祯站在孔有德面前,迟迟没有说话,但身上的威势却压得孔有德全身都在发抖。他转头看向王承恩吩咐道:“去把义明喊过来,让他来处置这些败类 ,曹化淳,你带洪承畴在这让他好好看看。” 曹化淳躬身回应。 洪承畴心里七上八下,只能低着头一言不发。 王承恩应了一声,小跑着走过勇卫桥。因为跑得有点快,一不小心,脚一滑,还摔了一跤。赶忙爬起来,拍了拍衣服,继续向前跑去。 黄义明得知岳父让自己去处置俘虏,看向赵靖:“带上成祖的御剑。” “是。” 张世泽知忠勇侯要去处置俘虏,将棺椁放好,交与其他人,转身跟上。 一行人不多时来到金水桥,看着跪在地上的大批俘虏。 黄义明大踏步来到皇帝面前,躬了一躬。 “义明,这些人怎么处置就交给你了。”说完,崇祯转身离开。 黄义明来到孔有德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开口询问:“姓名,在清官职,有无爵位?” “罪,罪,罪……” 旁边的锦衣卫见他磨磨唧唧,上前踢了一脚,看向黄义明,一抱拳:“侯爷,此人是原登州参将,降了鞑子后,至今被封为恭顺王。还有旁边那位是耿仲明,在我大明也是登州中军参将,降了鞑子后现在是怀顺王。” 两个狗汉奸被点名,吓得脸色大变,跪在地上大呼饶命。 张世泽看着眼前这两个无耻之徒,破口大骂:“你们两个狗汉奸,背国弃家,投降虏寇,罪大恶极,本公要将你二人处死!” 黄义明开口宽慰了一番:“英国公不必生这么大气嘛,还有一个尚可喜还没落网,可惜了。你们两个狗汉奸还真不得了,在我大明只是一个参将,到了鞑子那边倒成了王爵。尤其是你孔有德,带着我大明先进火器投降鞑子,帮助鞑子攻打我大明,松锦之战,你们三顺王的大炮可是立下了大功啊。” 赵靖这时上前,将捧着的御剑双手呈上,并开口说道:“你们两个狗汉奸也算是有福了,此剑乃是成祖的御剑,今日你二人能死在这把剑下,是你们的福气。” 孔有德听了此话,吓得双腿都在发抖,双膝往前挪,抱着黄义明的大腿,痛哭道:“忠勇侯,饶命啊,饶命啊,我愿立功赎罪,我善于制造火炮,只要朝廷能饶了我,我愿意为大明奉献毕生的火炮技术。” 耿仲明也赶忙开口:“是啊,忠勇侯啊,我也会造大炮,只要朝廷能给我们一次机会。” 黄义明腿部一用力,就把孔有德甩了出去。“你这狗汉奸还真挺上道啊,不过本侯不需要,你看,这里多好啊,这可是金水桥,当初老子我就是在这里和李贼决战的,你能死在这里也是你的造化了。”他接着喊道,“来人,给两位王爷上夹棍,什么时候夹死,什么时候算,记住别让他们那么快就死了。” 赵靖一听,看来将军又要换花样了,赶忙把剑收拾起来,去拿夹棍。 二人眼里满是惶恐,今日看来是难逃一死了,刚要起身动手,就被后面看着的锦衣卫给摁住,让其动弹不得。 其他跪在地上的汉军,瑟瑟发抖。黄义明看在眼里,心想:现在就害怕了,等会儿让你们听听夹棍的声音,到时候再怕也不迟。他看了一眼一个中年男子,身子肥胖,心中一惊,这不是洪承畴吗,看来自己岳父这是又舍不得让他死了?上前问向身边的太监:“敢问公公名讳?” 曹化淳到京多日,也已经摸清楚黄义明的底细,赶忙谦逊回道:“咱家是曹化淳,今后咱家可是要和你忠勇侯在一块共事的,咱们啊都是为陛下效力。” 黄义明一听是曹化淳,点了点头:“曹公公,可知道野猪皮的棺椁停在何处啊?” “知道啊,咱家当然知道,就停在皇城里面。” “好,那就有劳曹公公带路,咱们现在就过去。”他接着对官兵下令,“来人,将阿巴泰、巴布海,和他的三个儿子全都给我带上,其余满汉俘虏,全都跪在这里观刑。” 吩咐完后,一队官兵上前将侯爷点到名字的人全部拎起来带走。 曹化淳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要去看老野猪皮的棺椁,却也不敢怠慢,既然黄义明想去,那就去吧。他带着洪承畴和两名锦衣卫,走在前面。 不多时,皇城一处房门被打开,满洲人被带了进去,看见太祖的棺椁,跪地痛哭。其实没多少伤心的,但既然看见了,不能不表示一下。 黄义明听这些满洲人的哭声,就跟鬼嚎一样,听着心烦,大声呵斥:“都别哭了!” 待屋内安静了下来,黄义明来到巴布海身边,一伸手抓住他的辫子。 巴布海被吓得不轻,反应过来后感受着头上的疼痛,也是来了火气:“快松手,这可是我们大清朝的象征!” 还不等他说完,一名锦衣卫上前就是一耳光。 巴布海这才老实下来,他可是被这些人折磨怕了,早已没了当初的脾气,但心里也颇感羞耻,这南蛮子抓着自己的辫子…… 黄义明把玩一会,抓着他的辫子来到棺椁前,很是用力地拍了拍棺椁,看向巴布海:“你说是大明好啊,还是大清好?” 巴布海被问得一愣,反应过来,低着头迟迟不敢回话。 刚才动手那名锦衣卫,见着鞑子不说话,再次开口呵斥:“你是不是又想挨收拾了,回到诏狱有你好受的!” 阿巴泰也是来了火气,双拳攥紧,压制心里的火气,博洛却是忍不住了,开口大骂:“你们这些狗蛮子,敢如此羞辱我大清!” 这话刚出口,两名锦衣卫上去就是一顿殴打。屋内的动静太大,守门的官兵快速冲了进来,拔出武器对着其余在内的满洲人。 巴布海咬了咬牙,开口说道:“大明远胜大清。” 此话一出口,阿巴泰都把头低下了,只觉屈辱。 黄义明满意地点了点头:“都住手,退出去吧。” “是。” 洪承畴,看着面前的场景,对少年侯爷的手段有了一个新的认识。 黄义明开口:“巴布海,当着野猪皮的面,大声告诉他,你要在大明做人,不再给满洲做狗,说,大声地说,给你七哥打个样。” 巴布海低着头,一语不发。 黄义明声音冷了几分:“巴布海你可别给脸不要脸,本侯的耐心是有限的,你是不是想去金水桥看看尚可喜和耿仲明啊,你要是想去本侯可以成全你。再说你亲爹又怎么样,待见你吗,喜欢你吗,在意你吗?多尔衮三兄弟,谁不是亲王,你看看你混到现在才是一个小小的镇国将军,连我大明的一个参将都不如。” “还有你阿巴泰,你看看你年近中旬,也不过才是一个小小的贝勒。论资历排辈,你至少现在也应该是一个君王。就凭你兄弟二人现在的情况,哪怕是到死,也升不上去了,今日这里也没有其他人,正是你们发泄的大好时机啊。” 黄义明的这两句话,听得二人心里是波浪翻滚。尤其是巴布海,想到小小的镇国将军,连大明的参将都不如,这实在是太不值钱了,太丢分了。 巴布海看着眼前阿玛的棺椁,是越看越不顺眼,越看火气越大,攥紧拳头,上前狠狠地一拳砸在棺盖上面,怒声质问:“阿玛,你为什么待我如此尖酸,如此刻薄,他多尔衮有什么了不起的,凭什么你待见他,就是不待见我?” 巴布海回想起,多年来在满洲内部一直饱受排挤,遭受冷眼相对,无尽的不甘涌上心头。 黄义明见巴布海情绪开始发泄了,开口提示道:“巴布海,你这种阿玛你要他干嘛,记住,你现在是人,不再是满洲的狗,叫他野猪皮。” 巴布海点了点头,看着眼前的棺椁:“你这该死的老……老……”一咬牙,“你这该死的老野猪皮!” 这是他首次,称呼自己阿玛是野猪皮,从前心里未必不恨,但从不敢表露出来。 阿巴泰倒还是比较理智,站在原地,并没有上前。 第206章 叩首归明:叛将的新生 第206章 叩首归明:叛将的新生 皇城偏房内, 巴布海正在尽情发泄着心中积压多年的不甘。 人的憋屈就好似一扇紧闭的门,一旦被猛地推开 ,就很难再重新合上。他双眼圆睁,死死地盯着努尔哈赤的棺椁,扯着嗓子怒声质问:“凭什么你这么偏爱多尔衮三兄弟?他到底哪点比得上我?这次我一人能打十个,多尔衮他能做到吗?他能吗?”那声音里满是愤怒与委屈,在房间里不断回荡。 黄义明看着巴布海的反应,心里很是满意。这些年,满洲人频繁入关,烧杀抢掠,抢夺了无数人口。要是能把这些满洲人改造过来,为大明所用,那可就。 他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志在必得的光芒,开口说道:“巴布海,你还真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本侯对你很是满意,你若肯效忠大明,日后做个一镇总兵不在话下。” 话还没说完,巴布海瞬间激动得满脸涨红,眼睛瞪得滚圆,里面闪烁着兴奋的光。 “总兵?这可是总兵啊!和大清的旗主也差不了多少。我在大清拼死拼活,也不过是个小小的镇国将军。瞧瞧,还是大明有大国风范,这忠勇侯真大方,一开口就许了总兵的高位。” 他越想越激动,再也顾不上其他,“扑通”一声双膝跪地,不停地磕头,额头与地面撞击,发出沉闷的声响 :“奴才,奴才巴布海叩谢主子大恩!” 黄义明瞧着他这副模样,心里暗自感慨,这人还真是谁给的好处多就跟谁走。 “起来吧,只要你真心效忠大明,日后立下战功,本侯向陛下奏明,封你个爵位也不是不可能。” 这话一出口,巴布海激动得身体都微微颤抖起来。封爵?这可是天大的诱惑。要是别人说这话,肯定不信,可这是忠勇侯说的,此人听说还是明皇的女婿,这话绝对可信。再想想在大清,就算自己到死,也比不上大明一个副总兵。 想到这儿,他又连着磕了三个响头,声音因为激动都有些颤抖:“奴才谢主子,以后必定对主子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洪承畴站在一旁,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微张,满脸都是不敢相信的神情 。他怎么也没想到,事情变换这么大,心中不禁感叹:这转变也太快了! 张世泽看着眼前的场景,瞧瞧忠勇侯,年纪轻轻就能封侯拜将,手段还如此厉害。自己虽说是国公,可这爵位不是靠战功得来的,日后真得跟忠勇侯多学习学习。 黄义明把目光转向阿巴泰,眼神平静,声音不冷不热地问道:“饶余贝勒,你在满洲也算是有些功劳。但你此次投降,你的家人恐怕已经被下狱治罪了,说不定,早就被多尔衮给处死了。你可曾想过在大明重新开始,堂堂正正做个人人?” 阿巴泰这些日子,心里一直惦记着家人,对于投降的后果,他再清楚不过。平日里总是自我安慰,可残酷的现实摆在眼前,根本无法逃避。听到黄义明这话,他心里一动,抬起头,迎上黄义明的目光。 黄义明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你多年跟随皇太极破关入塞,犯下不少罪过,按律当处以凌迟之刑。不过本侯爱惜人才,愿意给你一次重新做人的机会。以你的能力,只要日后立下战功,封官加爵是迟早的事。你在满洲的家人,若真遭遇不幸,那也没办法。但在大明,你和你的三个儿子,必定能大有作为。” 巴布海也在一旁劝道:“七哥,你还犹豫什么呢?主子说得在理。你想想,在辽东你能得到什么?说不定多尔衮已经把我们的家人都关进大牢处死了。就算主子放我回去,我也不会回去,你敢回去吗?回去就是死路一条。凭我们兄弟的本事,在大明还怕立不了功吗?” 阿巴泰沉思了好一会儿,权衡利弊之后,终于下定决心。他双手抱拳,“噗通”一声跪下,高声说道:“奴才愿意追随主子!”说完,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 黄义明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灵机一动,看向他们二人,“若是日后本侯与清军交战,对上多尔衮,你兄弟二人打算怎么做?” 巴布海性子急,还没等黄义明把话说完,就猛地一捋袖子,大声嚷嚷:“主子放心,要是对上那奴酋多尔衮,奴才一定拼尽全力,打爆他的狗头,为大明争光!” 阿巴泰则显得沉稳许多,虽然语气谦逊,但态度十分坚定:“主子放心,奴才绝不会念及旧情。” “嗯,本侯自然信得过你们。你们在满洲,确实没有出头之日,家人说不定也遭了多尔衮的毒手。但你们放心,本侯定会为你们报仇。只要你们立下大功,本侯保证,绝不会亏待你们,定让你们在大明封妻荫子。” 此话一出,屋内的满洲人纷纷“扑通”跪地,不停地磕头,那磕头声此起彼伏。尤其是巴布海,磕得太用力,脑门都磕出了血,殷红的血迹在地面上晕染开来。 洪承畴完全看呆了,他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若不是亲身经历,他到死都不敢相信会看到这样的场景。 曹化淳站在一旁,暗自思忖:这忠勇侯可真有手段,三言两语就把这些平日里蛮横的鞑子收拾得服服帖帖。 巴布海站起身,伸手一把撩起辫子,看向黄义明,眼神中满是坚定:“主子,请赐一把刀,奴才要割掉这丑陋的辫子,表明决心,从此以后和满洲再无瓜葛。” 黄义明眼中满是赞赏,连连点头:“嗯,真是可造之才!这巴布海,好,好,非常好!” 阿巴泰和他的儿子们见状,也连忙跟上,纷纷表示要和满洲彻底断绝关系,从今天起,在大明重新做人。 黄义明看向赵靖,吩咐道:“去,把门打开。有劳曹公公,明日朝会时,让他们在大殿外当众剪掉辫子。” 说完,他又想到岳父崇祯到现在都没杀洪承畴,看来是还不想让他死,或者是另有打算。既然如此,那就说明还有用得着洪承畴的地方。 转头向洪承畴,“你也一起去,陛下那边我去说。今晚别让他们住大牢了,安排个干净舒适的房子,吃食一定要照料好。” 曹化淳心里一阵无奈,这忠勇侯做事还真是果断。但既然侯爷都这么说了,他也只能照办。” 巴布海一听,激动得热泪盈眶,这么长时间了,终于不用再住那又脏又破的牢狱,终于能吃上一顿饱饭了。 黄义明这么做,主要也是想给其他八旗兵做个榜样。他环顾四周,“这些日子大家都辛苦了,都回去吧,本侯现在就去见陛下。” 说完,大步迈出房间,张世泽和赵靖赶紧跟在后面。 曹化淳按照黄义明的要求,给满洲人安排了新住处,洪承畴也不用再回诏狱了。 这一夜,洪承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海里不断浮现出今天看到的那一幕。他心中感叹,这少年侯爷手段真是厉害。…… 第207章 《勇卫营的新征程》 第207章 《勇卫营的新征程》 这一夜,有人兴奋得整夜睡不着,有人辗转反侧,整夜难眠。 深夜的乾清宫,依旧灯火通明。黄义明已经和自己岳父商议了很久,夜色已深,对谈还未结束。 张世泽站在一旁,静静听着,全程保持沉默。 崇祯听自己女婿要用这些满洲人,有些拿不定主意,就担心这些虏人到时候真上了战场,再来个临阵倒戈,那可就要出大事了。 黄义明看皇帝脸上的忧色,大致也能猜出个一星半点。“陛下,其实巴布海,和阿巴泰与他的三个儿子,和其他满洲人不同。这些人已经兵败,而且他们在辽东的家人,肯定也已被虏廷治罪,或是处死。就算放他们回去,他们也是不敢回去的。只要我大明能运用得当,就不怕他们会反水。 “再说,这些年,鞑子屡屡入关,劫掠人口,充实他们的奴才,为其屯垦种地,编入汉军旗,不就是施行着皇太极的那一套‘以汉制汉’,我明又为什么不能实行‘以满制满’呢。” 崇祯听了也觉得很有道理,可还是难以下定决心。 王承恩拱了拱身,“皇爷,老奴觉着,忠勇侯说的还是很有可行性的。若是真能如此,以满制满,也不失为上上之策啊。满洲兵,骁勇善战,就算不让他们去对付八旗兵,可对付李自成等流寇也不失为朝廷可取之处啊。” 崇祯对上自己女婿的眼睛,“义明,你有多少把握?” “陛下,至少七成。臣先调教调教他们,确认他们的忠心之后,才会用他们。” 话都说到这了,皇帝也不再固执。“好吧。这件事就由你去办。另外,曹化淳担任勇卫营的监军,卢象声的两个兄弟,朕选拔进入勇卫营,可先让他们从参将做起。 “朕着你火速招募新军充实勇卫营,朕的要求就一个,朕不管你怎么折腾,朕要能征善战的精锐,越多越好。需要多少钱,朕拨给你,先首批五十万两白银给你。” 一直沉默的张世泽看向皇帝,“陛下,臣、、臣、臣也想去勇卫营,臣要恢复祖上的荣光,为国立功,请陛下成全。” 一听这话,崇祯有点为难了,这勇卫营可是自己的亲军,要是也染上三大营的恶习,成了勋贵的聚集地,那还得了。 张世泽寻求的目光看向了忠勇侯。这些日子相处下来,黄义明对张世泽还是颇有好感的。“陛下,英国公有报国之心,也是一件好事。” 皇帝点了点头,算是默许了。 直至商议到了子时,众人才散去。 次日大朝会。 巴布海、阿巴泰为首,跪在文华殿外。 两百满洲兵跪在其后面。 汉军旗在向后跪着,长长的走道之上,跪满了人。 大臣们天不亮就赶往皇宫了,午门大开,分两侧进入。 范景文带头走在前面,到了大殿外面,“嚯,今天是怎么了,怎么这里跪了这么多人?” “不知道啊,本官也没听说出了什么事啊。” 百官们边走边议论。 百官们步入大殿,分两侧站好。 今日的朝会,黄义明也来了,这可不多见。 不一会皇帝到来,朝会正式开始。 走完行礼流程后,范景文清了清嗓子,“陛下,这大殿外面跪着这么多人是?” 崇祯看了看自己女婿。 黄义明躬身站了出来,“范阁老,这些都是归降我大明的八旗兵,他们今日跪在这里,是为了向我朝表明心迹啊。” “哦,忠勇侯,怎么个表明心迹啊?” 黄义明看向皇帝,“还请陛下和百官移步殿外。” 崇祯带头走下玉阶,百官们也跟了上去。 见皇帝带头走了出来。 巴布海从地上爬了起来,满汉八旗也都站了起来,拿出锦衣卫分发的短刃,一只手撩起辫子,面向皇帝,半跪在地,高声喊道,“罪臣等,今日割辫,以正忠心,归顺大明,至死不悔。”说着带头将辫子给割了下来。 其余人快速跟上,“夸、夸、夸”。 崇祯此时对自己女婿要实行的那一套“以满制满”多了几分信心。 割完鞭子后,黄义明上前挥了挥手,“都回去吧。” 皇帝带着大臣们返回大殿中继续朝会,虽然很多大臣还是觉得鞑子不可信,但架不住皇帝的支持啊。 朝会开到最后,皇帝当场颁布对大军抚恤、犒劳的旨意。同时,抽调昌平、通州等地的两万人马,开往真定,设立防线,以防李贼再次北上,待日后,再行南下收复失地。 朝会散去。 黄义明立即组织人手,开始招募新军。命赵靖率领五百勇卫营,前往山东,招募兵员;赵翊率领五百人前往河北一带招募新军,重点招募对象是憨厚、老实的庄稼汉,地痞流氓一概不要。他本人带着张世泽在京师招募,重点是逃难来京的难民,这些人经历过长途跋涉、战争、鼠疫,都挺过去了,命硬。 京师,各个城门口张贴了布告,很多百姓不识字,因此特意派了一些识字之人,在各个布告门口高声念读:勇卫营要招兵了,月饷二两银子,一日三顿饭,立功杀敌,另算。有意者,可前往广安门应召。 曹化淳也正式走马上任了,大力整顿东厂,选拔精干人员,只要新军成军,就可前往担任监军一职位。 招募的消息一出,马上就在京师轰动了起来,如此高的军饷,每日里还管三顿饭。 大批吃不饱饭的百姓,纷纷前往,踊跃报名。 广安门外,三百勇卫营列队两侧,兵器鲜明,甲胄明亮,那一个个威武的样子,让前来应召的百姓,着实羡慕。 黄义明弄来一张大桌子,让府中的师爷坐在主位,负责登记,亲自为其摆弄墨水。另一旁,站着二十名官兵,先检查应召的百姓,看其体型、身子、面貌,有无残疾,手腕有无老茧,符合要求的,可以上前登记了。张世泽看前来应召的百姓一眼望不到头,也着实兴奋。 “下一个。” “怎么这么多人啊。” “是啊,这后面,都看不到尾。” “也不知道这勇卫营要多少人啊,会不会轮到我就没有名额了?” “这谁知道,这勇卫营啊,可不是其他的杂牌军,这可是陛下的亲军,待遇才会这么好。” “我只希望啊,能不拖欠军饷就好了,再能吃上个饱饭,别无奢求。” “你小子,是脑子坏了吧,能拖欠的那都是杂牌军,这可是勇卫营,是皇帝老子的军队。” 排队的百姓,议论之声此起彼伏,人人都希望自己能被应召上。 张世泽来到黄义明身边,脸上的表情很是激动,“忠勇侯,想不到第一天就会有这么多人。” “当然,只要打造出一支精兵,我大明就能收复疆土。但英国公,你可别太高兴了,我们要的是精锐,不是数量。这么多百姓都是冲着拿饷吃粮来的,进了军营,受不了高强度的训练也是不能留在我勇卫营的。” 京师募兵的事情,可谓是轰动全城啊。 第208章 三关布防 第208章 三关布防 招兵一事,在京师进行得如火如荼,大批百姓踊跃报名。 朝廷这边,皇帝也下发旨意,在外城选了一块空地,为新军搭建军营。 封赏的旨意也已经下发,军饷、赏银、抚恤等由东厂的人押运至各部进行分发。同时,派史可法前往镇定,率领两万南方兵一同前去。重点布防,宣府,居庸关,如此一来,总兵力有四万余人。史可法以兵部侍郎的身份镇守真定,简称真定大营。 左良玉对朝廷派人来发军饷一事,心里自然是有些不满意的。当他跪接旨意,得知自己被封伯一事,心情顿时不一样了。除此之外,崇祯还给他的夫人正名,追谥正二品诰命夫人。 马翔麟也被封伯,东厂的人来发饷银,他自然是不介意的。 北方的消息,接连不断地传向四面八方。 二十日后,更多的消息传遍天下。 西安,大顺行宫。 李自成召开朝会,所有人都到了,刘宗敏却迟迟未到。 两侧的文官武将低着头,一言不发。 杜勋瞥了一眼,见李自成的脸色不太好看,上前低声道:“陛下,要不再派人去催催?” 李自成还没说话,就听见外面一阵嘈杂声响起,似乎还听见了汪汪汪的狗叫声。众人抬头看向殿外。 刘宗敏手里牵着一根绳子,套在吴襄的脖子上,走进大殿。吴襄跪在地上像狗一样爬行,一边爬一边学狗叫:“汪汪汪。”进了大殿才安静下来。 牛金星上前两步,“汝侯,你这是……?” “哈哈哈,吴襄这条老狗,已经彻底被本侯驯服了,本侯出门自然是要牵着他的。” 牛金星一头黑线,躬身退了回去。 宋献策开口说道:“汝侯,这可是朝会啊,你……你……” “你这老道怎么,你有意见?这老狗的儿子坏了额大哥的好事,还不能惩罚惩罚他了?这老狗当初可是本侯拼了命才带回来的,自回到西安,额就把他阉了。” 李自成摆了摆手 :“好了,宗敏,这里是朝会,不可胡闹。” 听自己大哥都这么说了,刘宗敏一转身,把吴襄牵到了大殿门口,拴在了一根柱子上,才返回大殿:“大哥,叫额来有什么事啊?” 李自成心里真有点无语:“人都到齐了,那就进行朝会吧。上次清兵北犯,本以为能和明廷打个你死我活,后面消息传来,明清议和,这件事诸位都知道了。近日来,明廷接二连三有大动作,先是迎回战死辽东将士的棺椁,又是赏赐。最近消息传来,崇祯小儿命史可法领军进驻真定,扩充勇卫营一事,诸位对此怎么看啊?” 李岩抱拳站了出来:“陛下,明皇此举,是在向天下人表明,明廷重视每一个为国战死的将领,是在收揽人心。真定大营的设立,也是在阻拦我大顺军再次北上;扩充勇卫营,只怕是为了他日南下围剿我大顺。” 牛金星被抢了风头,心里很是不爽,快速出列:“陛下,李公子此言实为不妥。那崇祯小儿,以为把那些战死的将领迎回来,就能收揽人心了吗?真是可笑。依本军师看来,崇祯小儿这么做,是自取其辱罢了。” 李自成一听,来了精神:“军师何出此言啊?难道李公子说的哪里不对吗?” “陛下,李公子说的自然不对。明廷如今人心离散,一些战死之人被弄回来,正好也是让其余人看见,这就是为明廷效力的下场。至于扩充勇卫营,陛下,练兵之事可不是一年半载能完成的,况且就算他能练出来,又如何能比得上我大顺王师?” 牛金星的心里很清楚李岩说的很对,但是他就是要反对,就是见不得李岩好,时刻提防李岩会威胁到自己的地位。 刘宗敏听了半天,嘴一张,打了一个哈欠,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李自成看了过去:“宗敏,两位军师刚才说的,你都听见了,你有什么看法吗?” 一听这话,刘宗敏顿时来了点精神,上前说道:“大哥,你要是信得过额老刘,你拨二十万大军给额,额去把那劳什子的真定大营给砸了就是,何必为这点小事议来议去,什么宣府,居庸关都不在话下。” 宋献策摇了摇头:“不可啊,权将军,此时出兵恐非最佳时机啊。” “去,你这老道一边去,本帅怎么打仗还用你教?大哥,再把你的中权亲军交给额,额保证,三日就能把镇定大营给砸了,生擒史可法。” 李自成扫视下面一圈,刚才刘宗敏说话时,其余将领大多都低着头。,这要是让刘宗敏去,还不得都以他马首是瞻了?想到这,咳嗽一声:“崇祯小儿之所以屯兵真定,只怕就是为了给他身后的勇卫营训练争取时间,因此绝不能让他得逞。” 牛金星瞅准时机,抢先开口:“陛下,臣有一策,定能一举拿下北方。” 李自成眼睛一亮,能不让刘宗敏单独领兵是最好的,忙说道:“军师有什么高见,快快说来。” “陛下,臣建议,我大顺可连虏灭明,给崇祯小儿来个前后夹击。只要我大顺许给虏人一些好处,他们一定愿意帮忙,正面牵制明军主力,我大顺北上直捣京师,再集中兵力。” 还没等牛金星把话说完,李岩就开口打断:“陛下万万不可,牛军师此言乃是误国之言,虏人狼子野心,万万不可啊!若是放虎入关,将来做出此事之人,在史书之上,必留骂名于千秋后世。”平时对牛金星一再谦让,此时语气也变得不善起来。 李岩的反驳,就像是巴掌一样,啪啪啪地抽到牛金星的脸上。牛金星也怒了,心里的火气层层往上涌,被李岩当众打脸,怎能忍受?“李岩,本军师说的乃是我大顺的定国之策,你懂个屁!不如此,你带兵去把明廷给灭了。” 两个军师在大殿上吵了起来。牛金星坚持连虏灭明,理由是,灭了明朝,再集中兵力灭了鞑子就是,一群蛮夷而已,能有多厉害。李岩则坚决反对,他认为虏人狼子野心,而且大顺没有和八旗交过手,但松锦之战明廷诸多名将都战死了,足以说明八旗战力不俗。 李自成越听越烦,但心里显然更加倾向于牛金星的策略。松锦之战明军战败,那完全就是明皇的无能,要是换成自己来指挥那一战,肯定能把鞑子揍回关外。 第209章 《忠言逆耳,兄弟受刑》 第209章 《忠言逆耳,兄弟受刑》 大顺朝堂之上 李岩与牛金星争得面红耳赤 。牛金星抱定一个态度 ,不管李岩说什么 ,他就是一味反驳 。李岩说的对 ,他反驳 ;李岩说的错 ,他还要踩上几脚 。 刘宗敏最讨厌这种场合了 ,又打了个哈欠 ,看向李自成 :“大哥,府中还有些事 ,你们先商议吧 ,额就先回去了 。要是大哥有什么旨意 ,派人传个信就行 。” 李自成心里有点不舒服 ,但还是点了点头 :“捷轩 ,那你就先回去吧 。” 刘宗敏走出大殿 ,解开吴襄的绳子 ,溜着狗离开大殿 。 李自成听着两人的争吵 ,越听越烦 ,终于忍不住了 ,怒声呵斥 :“够了 !你们眼里还有没有朕 ?李岩 ,在朕的面前大吼大叫 ,成何体统 !” 这话看似是在问罪两人 ,听起来却更像是在问罪李岩 。 李岩跪在地上 ,一言不发 ,心里郁闷得很 。牛金星躬身退往一边 ,看着跪在地上的李岩 ,心里很是得意 :敢跟我斗 ,今日你李岩当众驳斥我 ,这个仇我记下了 ,看我找机会再收拾你 。 李牟一看 ,李自成明显偏心牛金星 ,明明是牛金星有错 ,自己哥哥却要跪在地上 。他站了出来 ,看向李自成 :“陛下 ,我兄长说的乃是正义之言 。要是真听牛军师的话 ,只怕史书上……” 李岩回头看向自己弟弟 :“闭嘴 !” 牛金星目光在这兄弟二人身上来回扫视 嘴角冷笑:“好啊 ,好啊 ,真是一对好兄弟 ,很好 ,本军师记在心里了 ,届时送你们兄弟二人一起上路 。” 李自成本来只想呵斥一下李岩 ,现在见他弟弟出来 ,还敢拿史书来“威胁”自己 ,顿时也怒了 :“来人 ,将李牟拉下去打二十大板 !” 话音刚落 ,外面冲进来四名侍卫 ,快速上前 ,一把打掉李牟的官帽 ,脱去官服 ,就要将人拖出去 。 关键时刻 ,宋献策赶忙出来当和事佬 :“陛下 ,不可啊 !不可啊 ,陛下 !此时我大顺当上下一心 ,怎么能内部先起乱子呢 ?再说李公子兄弟二人 ,所说也是为了我大顺 ,还请陛下 ,饶恕李牟吧 。” 与李岩关系较好的郝摇旗 ,此时也开口附和 :“还请陛下宽恕了李牟吧 。” 牛金星眯着眼 ,又见李自成脸上的怒意褪去不少 ,心知再不出手将会错失良机 :“陛下 ,李牟犯下的乃是大不敬之罪 ,居然敢在朝堂之上 ,公然以史书威胁陛下 。今日若是不惩戒他 ,龙威大损啊 !” 听了这番话 ,李自成也不再犹豫 :“拉下去 ,打二十 ,以儆效尤 !” “是 !” 牛金星眯着眼看向侍卫 ,无形中点了点头 。侍卫将人拖了下去 。李牟被拖走时 ,眼睛死死瞪着牛金星 ,怒吼辱骂 :“牛金星 ,你这妖人 ,大顺就要毁在你的手里 ,毁在你的手里啊 !” 侍卫将李牟摁在板凳上 ,大板子就狠狠打了下去 。“啪 !一 、二 、三……” 李牟咬着牙 ,硬挺着。到了第十板子时 ,“啪”的一声 ,行刑的板子被打断了 ,人也晕了过去 。 一侍卫进殿禀报 :“李牟受刑十仗,现已晕了过去 ,是否换板子 ,继续 ?” “哗”的一声 ,大殿里的人都不淡定了 ,这平时打板子没这么重啊 。 李过站了出来 :“陛下 ,板子都打断了 ,李牟也已经晕了过去 ,不能再打了 。” 郝摇旗也跟着说道 :“是啊 ,不能再打了 ,还请陛下宽恕了李牟这一回吧 。” 跪在地上的李岩 ,始终低着头一言不发 ,但眼眶已经湿润 ,怒火也在心里翻涌 。 杜勋叹了口气 :“唉 ,这就是得罪了牛金星的下场啊 。你得罪谁不好 ,非要得罪他 ,此人小肚鸡肠 ,睚眦必报 。” 李自成心也有些软了 ,看向身边的杜勋 ,低声询问 :“要是在明廷 ,那崇祯会怎么做啊 ?他是会接着打 ,还是放了他 ?” 杜勋一思量 ,回道 :“陛下 ,在京师时 ,这种事情 ,崇祯通常会先将人下狱 ,而后判罚 ,您如此处置 ,已是仁慈至极 。” 李自成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见有人求情 ,也就准备借坡下驴了 :“既然板子已经断了……” “嗯哼 ,陛下 ,您忘了 ,君王一言 ,既已出口可不能收回啊 。臣也想陛下能收回成命 ,可若是如此 ,下次再有人敢顶撞天颜 ,臣还请陛下三思 。”牛金星这话一出口 ,大殿立刻又安静了下来 。 宋献策看向牛金星的眼神都变了 ,暗骂 :你真狠啊 ,非得打死他吗 ?唉 。 李岩这时终于说话了 ,面向李自成 :“陛下 ,既然我弟有错 ,且已受罚 ,若是再打下去 ,恐有性命之忧 。但君命不能违 ,臣愿代替家弟受罚 。” “这……这……这……” “好啊 ,李公子爱弟心切 ,这可真是一段佳话啊 。陛下 ,既然李公子有此心 ,要不就成全了他吧 。如此一来 ,既维护了陛下的旨意 ,也成全了李公子一片爱弟之心啊 。” 最终 ,李自成同意了牛金星的话 。他心里很清楚 ,这时牛金星想打李岩的板子 。主要是李岩这个人 ,有时候说的话确实不让人喜欢 ,正好借此机会 ,也让他长长记性 :“来人啊 ,就按照军师的意思 ,剩下的十板子 ,由其兄李岩代过受罚 。” 两名侍卫进入大殿 ,将李岩带了下去 。 “一 、二 、三……” “啪 、啪 、啪 、啪……” 每一次板子落下的声音 ,清晰地传入大殿 。牛金星心里可谓是乐开了花 ,长久以来的怨气今日可算是出了 ,看这兄弟二人还敢不敢再跟本军师作对 ,这次只是打板子 ,下次就要你们的命 。 李岩感受着屁股上的疼痛 ,咬着牙硬挺 ,一声不吭 。 待十板子打完 ,李岩趴在凳子上 ,已经起不来了 。 朝会散去 ,今日也没商议出个什么所以然 ,简直成了牛金星收拾李家兄弟的朝会 。 郝摇旗走出大殿 ,急忙吩咐人 :“快 ,将李公子 、李牟兄弟 ,扶回去 。” 牛金星走出大殿,看着李家兄弟被扶走的背影,嘴角冷笑,敢跟我斗,真是自不量力。 第210章 燧发枪即将问世 当李岩和弟弟李牟被送回府中时,红娘子彻底炸了。听完事情的前后经过,她大步走到房间,“唰”地拔出宝剑,便要去找牛金星算账。 李岩屁股被打得皮开肉绽,说话都费劲,但仍强撑着喊道:“娘子,莫去! 红娘子看着夫君说话时满头大汗,表情痛苦,心疼不已。“当啷”一声,宝剑掉落在地,她上前紧紧抱住夫君,眼泪夺眶而出:“夫君,你……你这是何苦啊!” 李岩趴在床上,虚弱地握住娘子的手,轻声说:“莫要难过,别哭了。” 过了好一会儿,红娘子情绪稍缓,看着李岩:“夫君,自从咱们追随李自成,你为他立下多少功劳。他李自成能有今天,哪样离得开你的助力?如今他宠信奸臣牛金星,长此以往,咱们这一家子,只怕性命堪忧。要不咱们走吧,我实在受够继续待在这里了。”说着,拿出手帕,轻轻为夫君擦拭额头上的汗水。 听了红娘子这番话,李岩想起当初在金水桥与明军决战时,黄义明曾劝他:继续跟着李自成不会有好结果,还是早点离开方为上策。再看今日朝堂之事,李自成如此昏聩,唉。“娘子,陛下待我恩重如山,我怎可弃他而去?” “相公,你还一口一个陛下!他李自成说白了,不过是一介流寇。当初我真是高看他了,到了京师也没能坐稳天下。你瞧他那样子,哪像个皇帝?” 不等红娘子说完,李岩伸手打断:“娘子,切勿妄言,这种话可不能乱说,伸手压低声音!” 红娘子撇了撇嘴:“我说的本就是事实。你之前回来不是说,在京师遇见一位知己,实在不行咱们去投奔他。”红娘子心直口快,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这时,李牟也醒了过来,刚才他们的对话他大多听见了,便开口道:“大哥,嫂子说的没错,今日朝会你也看到了,咱们在大顺已无立足之地。要不……” “唉,你们说得容易。咱们是什么人?是反贼啊!要是去了朝廷,能饶得了我们吗?我倒不怕死,可不想让你们二人白白送死。” 李牟从床上爬到兄长身边,声音很轻:“大哥,嫂子,我跟你们说,最近北边消息不少。那忠勇侯如今深得皇帝信任,还是明皇女婿。若他愿意接纳咱们,说不定朝廷会饶恕我们。此人骁勇善战,有勇有谋。 依小弟之见,大明朝气数未尽,要不然上次李自成带那么多军队,都没能灭了明朝。后来虏兵入塞,大明朝不也还是安然无恙。咱们这时去投奔,正可谓雪中送炭。明廷在北方接二连三有大动作,像迎接忠魂回朝,这都是对殉国之人的重视。以大哥你的本事,还怕没有建树吗?总好过在这里每日提心吊胆。” 李岩听完,还是摇了摇头,难以抉择。 红娘子有些生气:“相公,我觉得李牟说的有理,难道你是贪恋和牛金星争夺丞相之位,舍不得离开?” 李岩一阵头疼:“娘子,你这想的都是什么啊,夫君怎会如此。唉……” 三人密谈了半宿。 李岩一咬牙:“好,就去投奔这位知己。等我伤势好些,咱们就走。现如今,先规划一下到时出逃的路线。” 另一边,黄义明近日来每日除了招兵,还派人去工部寻找,军器图说。他联想起毕懋康就在今年去世,不禁叹道:“唉,有点可惜,要是早来两年就好了。”不过还好,武器专家汤若望还在,可以找这个洋鬼子帮忙。 这天,黄义明正在城门口继续招兵,工部的一名官员将找到的《军器图说》送了过来。 黄义明接过图纸,喜出望外:“好!好!好!有了此等利器,我军的火器威力就能更上一层楼了。” 张世泽见忠勇侯一连叫了三声好,好奇地伸头看过去,只见图纸上画的和火铳相似,却又有些不同:“忠勇侯,这是……” “这是燧发枪的图纸,比起火绳枪,威力更大,击发更快,不用点火,不惧风雨。” 张世泽一听,眼睛都亮了:“好啊,要是能造出来,我军火器将所向披靡。” 黄义明把这里的事情交给登记的师爷,看向张世泽:“走,先回府。”同时命人去传汤若望来忠勇侯府。说完,翻身上马,向着城内疾驰而去。张世泽立刻快马跟上。 黄义明回到府中,坐在客厅静静等候。 半个时辰后,汤若望来到忠勇侯府,被下人引进客厅。汤若望进门后,先恭敬地行了个西方的鞠躬礼 ,在当时,西方传教士与明朝官员交往,会入乡随俗,遵循一定的礼仪规范,虽行鞠躬礼,但也会尽量表现出对东方礼仪的尊重 。请问哪位是忠勇侯?不知宣我前来,有何事吩咐?” 黄义明起身相迎:“久仰汤神父大名,我就是忠勇侯,旁边这位是英国公,快请坐。” 双方客套一番后,黄义明也不拖沓,拿出燧发枪图纸递过去:“汤神父,这把武器,你能造得出来吗?” 汤若望接过图纸,仔细查看:“妙!妙!妙啊!图纸画得很好,武器也是把好武器。造的话,倒是能造出来,不过它对铳管、枪机、燧发石扳机等部件要求比较高,很难实现大规模量产。” 黄义明抓住关键:“汤神父,你的意思是这把枪你能造出来。难以大规模量产的原因是什么,是不是因为铳管等部件打造起来很耗费时间?” “忠勇侯,您说得没错,确实如此,这些部件的打造非常耗时。” 黄义明一拍大腿:“无妨,只要你能给我造出来,我就能让它实现量产。”心中想着,造枪我不会,流水线生产我还能不会?一条生产线专门负责一道工序,还怕造不出来! 张世泽见少年侯爷如此兴奋,就知道他又有好主意了,暗自庆幸跟着他混真是明智之举。 黄义明又与汤若望商议了一个时辰才让他回去,同时向他许诺:“只要你汤若望能帮我把枪造出来,我就帮你向朝廷进言,准许你在大明传教。”汤若望一听,十分高兴:“好!好!好!您放心,我一定给您造出来。” 而黄义明自己则立刻进宫,找岳父崇祯要钱,准备搭建生产线、购买武器材料,同时再多招募些能工巧匠。 第211章 千万两白银,潮水般的开销 第211章 千万两白银,潮水般的开销 广安门的勇卫营招兵处,今日排队的人格外不同。队伍里多了两个看着颇具文人风范的人。 “真是新鲜事儿,想不到文人也来投军。” “是啊,实在难得一见。” 这两人,一个是陈子龙,一个是吴应箕。他们亲眼目睹朝廷迎回战死将领的棺椁,深受触动,毅然决定弃文从武,放下笔墨,拿起武器,保家卫国,还约定好今日一同前来应征入伍。这一幕引得百姓纷纷侧目围观 。 与他们形成反差的,是几个来自附近山上的流寇。为首的叫李锐,他曾在山东登州当过兵,后来孔有德等人发动哗变,他被迫逃亡,从此隐匿起来。今年朝廷出了一位忠勇侯,又逢勇卫营招兵,于是他带着两名小首领和七个兄弟前来应召。 “大哥,要不咱们还是回去吧,我心里七上八下的。” “大哥,咱们真要加入官兵吗?我实在有些不放心,咱们都被折腾怕了。”说话的是李锐的两个兄弟。 “你俩都给我闭嘴!既然下了山到了这儿,就别再说这些没用的。勇卫营和其他官兵不一样,咱们先去看看,不行再走。” 还好一切进展顺利,他们都被成功应召。 兵部衙门。 ??自从勇卫营开始招兵以来,兵部尚书张凤翔每日都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三大营缺人,这可怎么行? ??“鹿友,不能再等下去了。再等下去,好的兵员全都要被勇卫营招去了。这样,你以兵部的名义起草文书,带着兵部的属员们,在京师、山东、河北也去给我招兵。” ??吴甡一听,心想尚书大人这是真急了。可现在才去招兵,只怕也只能招到勇卫营挑剩下的。不过,有的吃总好过饿肚子。“本兵,那我这就去安排此事。先行招募多少呢?” ??张凤翔想了想,招太多了,军饷难支,先招募个两三万人再说,先把架子搭起来。 ??“是,下官这就去安排。” ??另一边,黄义明刚刚入宫,脚步才踏进乾清宫的院子里,就听见屋内有声音。他若无其事地走上前,想要听听。 ??门前值守的小太监,一看是陛下的女婿来了,刚要进去禀报,就看见黄义明摆了摆手。 ??屋内,一个声音响起:“陛下,我大明朝堂堂正二品武将、天朝侯爷,怎能召见一个洋人入府谈事?这有违我大明礼制,还请陛下将忠勇侯召来,严厉责备。若是放任不管,日后还得了?” “卿有所不知啊,东厂已经向朕禀报过了,义明只是找汤若望看看军器图纸,并无……” “陛下,我堂堂天朝,人才济济,看什么图纸还需要个红毛洋人?这要是传出去,岂不是天大的笑话?还望陛下三思。” 就在君臣二人争论之时,门口响起一个声音:“臣,黄义明请求觐见。” 屋内先是安静了片刻。“进来吧。” 黄义明步入屋内,只见刘宗周正在与自己岳父奏对,王承恩站在一边,一动不动。黄义明心想:“原来是他啊,自己见洋鬼子的事情,这么快这老头就知道了。” 行完君臣之礼后,崇祯看向自己的女婿:“义明啊,你来的正好,刘先生对你私下见红毛洋人很是不满,你对此有什么想说的吗?” “陛下,刘大人,我来正是为此事。我找汤若望,只是让他帮我看看军器图纸。” 刘宗周冷哼一声:“忠勇侯,我大明能工巧匠众多,看个图纸,工部的官员难道看不懂吗?你要去找红毛洋人。” 黄义明心里有点不高兴了,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在争论这些毫无意义的礼节问题。“刘大人,以现在的工部官员,还真不一定能看得懂,即使是看得懂,他们也造不出来。刘大人,眼下国事艰难,还是以实际出发为准吧。” “狡辩,你这是狡辩!礼仪、礼法,乃国之四德,缺一不可。圣人云……” 崇祯一看着刘宗周还是从前的品性,一阵头大,看来回乡这些年是一点都没变。又听他要掉书袋,摆了摆手:“好了,好了,刘先生,若无其他事,就先回礼部吧。” 刘宗周哎了一声,知道皇帝这是在赶人了。陛下不听忠言,洋鬼子那一套……哎,他跪下叩了个头,退出乾清宫。 待人走后,崇祯坐在主位上,眼中带着些怒意:“义明,你办事也太不小心了,这件事你……” 黄义明赶忙跪下请罪:“陛下,臣……臣……” “好了,好了,起来吧,朕知道你也是为大明着想。入宫何事?” 黄义明起身后,深吸一口气:“岳……那个,陛下,臣要一千万两白银。” “哗”的一声,王承恩手中拂尘掉落在地。原本还在一边瞌睡,此时一听忠勇侯要这么多钱,也是大受震惊。就连崇祯都以为是不是听错了,自己这女婿不会是上了红毛鬼的当,专门入宫来敲自己竹杠的吧。 “义明,你要多少钱,你再说一遍。” “陛下,臣要一千万,是的,一千万。” 崇祯这会真有点急了,看来刘宗周说的没错,不能和洋人接触。之前还好好的,见了洋人一面,就入宫来要一千万。想了想,还是得问问要这么多钱干嘛。“义明,眼下我大明到处都要用钱,招兵一事,朕说过就是砸锅卖铁也会支持你,可是你这也用不了这么多钱吧。” 黄义明知道自己岳父是想歪了,赶忙开口解释:“陛下,之所以要这么多钱,可是有大用处。搭建生产间,不管是造武器,还是盔甲、火炮,我大明的军器局太落后了,必须搭建新的。还有招募匠人,得给人吃饭,激励匠人,一个月总得给几个大钱。” 崇祯听他说了一大堆:“好了好了,义明,你着重说一下就行。” “陛下,我大明现有的鱼鳞甲、铁甲等等,太重。臣准备造一批轻型的盔甲,防护力更好,穿起来不重。过去的火炮质量也不行,臣也要造新的。火绳枪也很差,操作繁琐还容易炸膛,臣要造燧发枪。” 黄义明和自己岳父说了一个时辰,崇祯才听明白,倒吸一口凉气,难怪这孩子要这么多钱。 “义明啊,这燧发枪真有你说的这么厉害?” “臣不敢欺君,句句属实。这一千万两银子看似很多,其实能做的事情并不是太多。臣还打算派人去草原上寻找那些和鞑子不合的部落,购买一些马匹,或是和西洋人购买。这样,骑兵即可步战,也可马上射击。” 崇祯听自己女婿解释了这么多,也是明白了,如此多的事情,一千万两银子确实不算多。可大明现在要用钱的地方太多,这也不是一笔小数字啊。内帑虽然有钱,可也不能光出不进啊,一年的税收就那么点,唉。 黄义明一看自己岳父犹豫,也能猜出来一些。“陛下,待燧发枪造出来之后,臣还打算装备刺刀。过去我军火铳手,一旦被敌军逼近,就会慌了神,因此臣装备刺刀,如此一来,也就不惧敌人近战了。”说着和皇帝细细说了这刺刀的用处。 崇祯这会都对自己女婿的奇思妙想感到深深的震惊,听了这么多,也觉得,若是真能如此,那明军的战力将会大大加强啊。 乾清宫内,寂静了两刻钟。崇祯似是下定了决心:“好,义明,朕同意你的提议,新军器局的话重新选个地方,到时候朕派东厂的人监管,造什么,全都由你决定。加上你招兵、练兵,这一个年头的开销最大,若……唉。” “陛下放心,此番各项所需开支确实很大,不过这是眼前的,后面的钱,臣有办法。” 崇祯只以为女婿这么说,是为了宽慰自己,摆了摆手:“好了,你回去忙吧,银子的事情,朕准了。” 第212章 勇卫营,新兵初考 第212章 勇卫营,新兵初考 黄义明出了宫,刚回到军营。 就见张世泽在营门口等候,他身边还站着两人。 此时,见忠勇侯回来了,张世泽赶忙迎了上去:“忠勇侯,这两位是卢大人的家弟,卢象观、卢象晋。” 两人躬身行礼:“拜见忠勇侯。” “不必多礼,陛下和我说了,卢大人一生忠君爱国,某很是钦佩。你二人在我勇卫营任职,望你兄弟二人也能像卢大人那般。客套话就不用多说了,你二人任参将一职,先四处随便看看,熟悉熟悉军营。” 兄弟二人抱拳领命,目光坚定:“忠勇侯放心,我兄弟二人,定不会辱没了兄长的威名。”说罢,便躬身退下 。 张世泽接着开口:“忠勇侯,新军在京师已经招募了四万人,还在不断地招募中。若是赵靖和赵翊再将招募的新军带回来,还不知道有多少呢,您说是不是?” “嗯,后面继续招着。传令下去,凡是在册登记过的,明日全部开进军营,准备操练。英国公啊,你随我来,本侯要去制定一套操练手册。”黄义明有条不紊地安排着 。 两人来到中军大帐。这里目前只是临时搭起的一处帐篷,帐中仅有一张大桌子和一些简陋的桌椅。 黄义明在大帐中,书写了一套训练手册,重点就一句话:立定,搏击,格斗,实战操练。 张世泽站在旁边,盯着这几个字看了大半天,一脸疑惑,似懂非懂:“忠勇侯,这立定的意思,应该是站着不动吧?搏击是什么,格斗、实战训练,难道让新军……?” 黄义明笑了笑,并未过多解释:“明日待新军进入大营之后,你就知道了,本侯的练兵手册就是这么简单,不用那么多花里胡哨的。有劳你帮我拿去成册,五百套。” 张世泽暗自思忖,这忠勇侯行事风格果然独特,跟着他,我张家定能恢复祖上的荣光啊!应了一声:“好,我这就去。” 书写完成后,黄义明又前往东厂,寻到了曹化淳。 两人一照面,黄义明便开门见山:“厂督,这是为新军撰写的练兵手册,请过目。” 曹化淳一听,心中暗喜。心想,虽然这黄义明是皇帝的女婿,又是侯爵,不过对咱家还是很客气的嘛,知道先来请教。当下便笑着回应:“既然忠勇侯这么说,那咱家也就不客气了。”说着就翻开手册查看起来。 可看着里面所写的站定、格斗、搏击等内容,曹化淳不禁一头雾水。 黄义明见状,便就训练一事,与曹化淳细细讲解了一个时辰,曹化淳才终于明白,点了点头:“好吧,既然你忠勇侯都这么说了,那咱家也无异议。” 次日一大早,军营门口已是人山人海。 一千四百名勇卫营官兵,整齐列队在营门口,等候命令。刚至辰时三刻,营门缓缓打开,前来的百姓鱼贯而入。今日四万五千人全部到来,开进大军营。 黄义明与张世泽、鲍承先,今日还特意把巴布海也叫了过来。 参军的百姓,在官兵的有序引领下,进入大校场。营中官兵快速站好,围成一个圈,随时准备附诵主将的话。 黄义明将这四万五千人分成六个大方阵,随后拿起大喇叭,面向百姓:“本侯就是黄义明。” 下面的官兵,大声复诵。 这一句话,瞬间激起千层浪,下面顿时人声鼎沸,议论纷纷。 黄义明抬手压了压,示意众人安静,待下面的声音小了下来才继续开口:“今日你们来到我勇卫营,不管你们是为何而来,为吃为饷都行,但有一样,你们必须得受得了我勇卫营的刻苦训练。 好男儿就应该在战场上搏一个封妻荫子。从现在开始,本侯给你们每一个人发一个馒头和一碗水,休息三刻钟,进行考核。第一项考核就是给我站一个时辰,谁要是倒下就被淘汰。” 话音刚落,一队官兵便将一筐筐的馒头抬了过来。考虑到很多百姓都是空着肚子来的,要是不吃点东西直接考核,即使能通过,人也会虚脱被淘汰。 抬着馒头的官兵开始分发馒头,众多百姓看见馒头,都馋得直咽口水。可当目光触及值守的勇卫营官兵那威严的神情时,想抢馒头的心思又都被压了回去。一人一个馒头,一碗水,有序分发着。 就在考核即将开始时,一千名东厂番子进入了新军大营。 崇祯皇帝十分爽快,第二天就把银子发了下来,由东厂提督曹化淳亲自押运,送往行军大营。 马车进入营地,车上一箱箱厚重的箱子,引得无数参军百姓纷纷侧目。 曹化淳来到黄义明身边,先是说明了情况:“你要的钱陛下让我给您送来了。从今日起,咱家就要在军营中监军了。”叙说完后,便命人将银子先送往库房。 黄义明点了点头:“曹公公,你来的正好,我正发愁维持秩序的事儿呢,让你的人帮忙维持一下。” 曹化淳点了点头:“忠勇侯不必客气,应该的。小的们,拿起鞭子维持秩序。” 一千名东厂番子抽出鞭子,先是往地上“啪”的一声甩了一鞭子,随后迅速找到自己的位置站好。一些胆小的百姓看见东厂的人那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心里都有些发怵,暗自祈祷千万别出什么差错。 三刻钟后,一声锣鼓声响起,“全都站起来,考核开始。” 辰时末,考核正式开始。四万五千人的队伍,稀稀拉拉地站起身来。 勇卫营的老兵充任督导官,在队列中来回巡视。“站好,站好!”“说你呢,站好了。”“还有你,身子歪来歪去的,刚站起来就站不动了?”严厉的声音不断响起。 刚过了半刻钟,已经有一批人支撑不住倒下了。又过了一刻钟,又一批人倒下。凡是不通过的人,全部都被清退出大营。 日头渐起,阳光愈发炽热,洒在大地之上。军营中正在站队的新军,感受着头顶上的烈日,人人都是一身热汗,不少人开始气喘吁吁,脸上被晒的满头大汗,脸色涨红,但仍有许多人咬着牙坚持着。 过了一个时辰,已经有两万人被清退出了军营。 黄义明抬头看了看头顶的烈日,又看看面前的新军:“嗯,一个时辰,还有两万多在坚持,还不错,比起预期要高出来不少。” 巴布海凑过来:“主子,这里太阳大,要不奴才扶您到屋子里歇息,给您沏杯茶?” 鲍承先看巴布海的眼神满很是不爽,心想,这狗鞑子,这是来跟我争宠。 黄义明拍了拍巴布海的肩膀:“不必了,本侯就在这里。你们啊,都给我瞪大眼睛好好看着。英国公,有劳你吩咐下去,煮一些解暑的汤,到时候凡是能坚持下来的,每人三大碗。” 张世泽抱拳回应:“好,我这就去。 第213章 《演武场 ·新兵沉浮》 第213章 《演武场 ·新兵沉浮》 新军大营的校场之上, 随着时间缓缓流逝,越来越多的人渐渐坚持不住,一个接一个地倒了下去 。 但凡有人倒下,监督的官兵便会立刻上前,迅速将其带离校场。 “大哥, 我实在快撑不住啦, 这狗官可太能折腾人了 ! 居然让我们在这毒日头下傻站着, 他可真想得出来 。”石头满脸通红, 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停地滚落 , 小声嘟囔着 。 “你给我闭嘴 !”李锐脸色一沉, 狠狠地瞪了石头一眼 ,“你要是真坚持不了, 就赶紧滚蛋 , 别在这儿给我丢人现眼 !” 说罢, 他又侧脸看了看身旁的马柱 。只见马柱双唇紧闭,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不断滑落 , 却始终一声不吭 。 李锐开口轻声鼓励 :“兄弟们, 都给老子挺住咯 ! 谁也不许掉链子 !” 七名小弟听到大哥的话, 再看看仍在咬牙坚持的大哥和两位首领, 咬着牙, 硬挺着 。 这时, 巡查的官兵,走了过来 。 新兵们见状,赶忙闭上了嘴巴 。 陈子龙和吴应箕面色涨得通红 , 二人自幼习武 , 凭借着扎实的功底, 还能勉强支撑 。 他们两个文人, 此刻竟成了众多新兵坚持下去的精神支柱 。 在众人的认知里, 文人大多娇弱 , 可今日瞧见这二人在烈日的炙烤下依然屹立不倒 , 那些新兵想着 : 他们文人都能做到, 我们又有什么理由做不到 。 黄义明时不时骑在马上 , 绕着操场缓缓跑上一圈 , 目光仔细地扫视着仍在坚持站立的新军 。 偶尔, 他的目光会落在队列中的两名文人身上 , 心中不禁暗自钦佩 : 这两人还真有股子韧劲 ! 一个时辰后 , “当——” 的一声 , 清脆的锣鼓声骤然响起 。 原本还在咬牙坚持的新军们, 像是听到了放松的号角 , 长舒一口气, 身子瞬间瘫软了下来 。 每个人的脸都涨得通红 , 他们一边大口喘着粗气 , 一边用手不停地擦拭着满脸的汗水 。 第一轮考核终于结束 。 四万五千人参加考核, 最终通过的仅有两万两千人 。 张世泽立刻命人将熬好的解暑汤抬进校场 , 由东厂的人负责分发 。 石头一把接过热气腾腾的汤 , 轻轻吹了吹 , 一仰头 , 一饮而尽 。 “再来一碗 ! 俺还要 !” 他接连喝了三大碗 , 才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 。 陈子龙与吴应箕则相对文雅一些 , 每人喝了两碗后 , 便静静地等待着下一步指令 。 黄义明 , 大步走上前 , 拿起大喇叭 。 官兵们一看到主将的动作 , 立刻反应过来, 迅速站好, 身姿挺拔 , 等待着主将训话 。 “喝完汤后 , 大家休息半个时辰 , 接着进行下一场考核 。 凡是通过的人 , 就能留在营中享用午饭 ; 没通过的 , 领一个馒头, 便离开军营 。 下一场考核是格斗 , 至于什么是格斗 , 等会儿大家都给我围成一圈坐好 , 本侯会安排人给你们演示 。 我勇卫营只要强者 , 弱者, 一概不收 !” 喝完解暑汤的石头 , 一屁股坐在地上 , 凑到兄弟们身边 , 满脸疑惑地问 :“大哥 , 这狗官又要搞啥名堂 ? 啥是格斗啊 ? 俺咋一点都听不懂 。” 一向沉默寡言的马柱 , 皱了皱眉头 , 小声呵斥道 :“老三 , 你说话给我注意点 ! 这是什么地方 ? 你一口一个狗官 , 要是被人听见了 , 小心脑袋搬家 ! 到时候 , 我和大哥可救不了你 。” 李锐看了看自己带出来的这帮兄弟 :“什么是格斗 , 我也不清楚 。 不过忠勇侯不是说了嘛 , 会有人给咱们展示 。 听这‘格斗’的‘斗’字 , 估计和打架差不多 。 不管它到底是啥 , 咱们既然来了 , 就绝不能灰溜溜地回去 。 还是那句话 , 谁也不许给老子掉链子 ! 特别是你 , 老三 , 你二哥说得对 , 再敢乱说话 , 小心我割了你的舌头 !” 石头吓得赶忙捂住嘴巴 , 他可不想以后变成哑巴 。 不过一想到打架 , 他的眼睛又亮了起来 , 打架可是他的拿手好戏 ! 就在下一场考核即将开始之际 , 黄德功来了 , 同行的还有张凤翔和吴甡 。 黄德功听说儿子今日考核新军 , 特意赶来瞧瞧 。 父子见面 , 没有过多的寒暄 。 “义明啊 , 为父半路碰上了张部堂和吴大人 , 就一道过来看看你考核新军 。” 黄义明赶忙抱拳回应 :“你们来得正好 , 我这马上就要进行下一场考核了 。” 众人站在校场之上 , 静静地注视着下方 , 谁都没有说话 。 黄义明没有注意到 , 跟在吴甡身后 , 悄悄走进来两个人 。 他们身着便装 , 崇祯和王承恩 也跟了过来。 崇祯就想看看自己拨出的一千万两白银到底花得值不值 , 也想瞧瞧自己的女婿是如何考核新军的 。 于是 , 他便跟着一起来了 , 此刻正悄悄地站在其他官员身后 , 静静地观看着 。 黄义明拿起喇叭 , 声音洪亮地喊道 :“时间到了 , 都站起来 , 到前面来 , 围成一个大圈 。 下一场考核 , 本侯来告诉你们什么叫格斗 。 后面的人离得远 , 可能看不清 。 所以呢 , 依次类推 , 前排的人看完演示后 , 就会被挑选出来进行考核 。 新兵们迅速起身 , 小跑着来到指定位置 , 在操场上席地而坐 , 围成了一个大大的圆圈 。 陈子龙坐在第五圈 , 李锐和他的兄弟们则坐在第二圈 。 待所有人都坐好后 , 二十名早已准备就绪的勇卫营官兵 , 先将兵器整齐地靠墙放好 , 接着脱去一身制式服装 , 把上半身的衣服也全部脱掉 。 他们结实的肌肉瞬间展露无遗 , 每个人的身上都布满了伤痕 , 一看就知道是身经百战的老兵 。 十人为一组, 走进校场 , 面对面站定 , 摆开了架势 。 随着一声清脆的锣鼓声响起 , 激烈的对抗正式开始 。 所谓格斗 , 就是拳拳到肉 , 正面硬刚 。 官兵们你来我往 , 打斗得精彩绝伦 。 他们的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力量感 , 引得周围的新兵们目不转睛 , 不时发出阵阵惊叹 。 直到一方将另一方全部打倒在地 , 这场演示才宣告结束 。 只见一名勇卫营官兵猛地挥出一拳 , 拳风呼呼作响 。 对面的官兵反应迅速 , 侧身一闪 , 巧妙避开 , 紧接着肘部发力 , 狠狠地将对方击退 。 趁对方立足未稳 , 又一个侧踢 , 直接将其踢倒在地 。 半刻钟后 , 演示结束 。 参演的官兵们相互搀扶着站起身 , 走出人群 。 刚才的精彩表演 , 让在场的众人意犹未尽 , 新兵们更是看得热血沸腾 , 仿佛自己也置身于激烈的战斗之中 。 崇祯站在人群后面 , 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 : 义明这孩子 , 这哪里像是在考核 ? 倒像是在练兵 。 可就算是练兵 , 朕也从未听说过这般练法 。 王承恩在一旁压低声音:“皇爷 , 这忠勇侯的考核还真是与众不同 。 老奴看他这考核的样子 , 更像是在实战 。 这要是打伤人了可咋整……” 就在主仆二人低声讨论之际 , 又一声锣响传来 。 最前排被选中的人 , 迅速找到自己的队友 , 以最快的速度凑齐十个人 , 与另一组十人站定 , 展开了激烈的对抗 。 一轮结束之后 , 接着往前推进 。 李锐带着自己的兄弟大步走上前 。 他们十人往那儿一站 , 气势非凡 , 瞬间就镇住了不少人 。 一些原本要参加考核的人 , 看到他们这架势 , 心里直发怵 , 纷纷弃权 。 李锐和他的兄弟们配合默契 , 连战三场 , 场场皆胜 , 赢得了全场的喝彩 。 就连崇祯也看得津津有味 , 忍不住跟着鼓掌叫好 。 轮到第五圈了 。 陈子龙、吴应箕挑选了八个人 ,走上前去 。 演武场上 , 陈子龙、吴应箕站定 , 对面是李锐和他的兄弟们 。 一声令下 , 李锐率先冲了出去 , 右拳带击出 , 直逼陈子龙的面门 。 陈子龙反应敏捷 , 急速侧身闪避 , 旋即出拳反击 。 李锐反应极快 , 一个下潜便轻松避开 , 紧接着迅猛起身 , 抬腿就是一记凌厉的侧踢 。 另一边 , 吴应箕也和李锐的兄弟缠斗在了一起 。 吴应箕一记直拳迅猛击出 , 对方出手拨挡 , 顺势抓住他的手臂 , 一个转身就将他甩了出去 。 吴应箕摔倒后 , 迅速爬起 , 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 眼中燃烧着不服输的火焰 , 继续投入战斗 。 李锐他们配合默契 , 攻势如潮 。 陈子龙他们虽然奋力抵抗 , 无奈实战经验太过匮乏 , 很快就陷入了被动 。 最终 , 李锐瞅准机会 , 一个箭步上前 , 连续两拳逼得陈子龙连连后退 , 紧接着一个抱摔将他放倒 , 牢牢压制住 。 这场空拳对决 , 李锐一方凭借丰富的经验和默契的配合 , 赢得了胜利 。 李锐一方连获四场胜利 , 众人兴奋得欢呼雀跃 。 战败一方 , 灰头土脸 , 满心不甘 , 以为会被立刻清退出勇卫营 。 黄义明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 他拿起喇叭 , 高声喊道 :“战败的兄弟们别担心 , 我勇卫营需要的不只是战兵 , 还有火铳兵 。 靶场在西北角 , 那里有火铳 。 凡是在五十步外能击中靶心的 , 堪称优秀 ; 击中七环以内的 , 都可留下 。 接下来还会考核策略 , 这是选拔幕僚的关键 , 也关系着日后的升迁 。 只要合格 , 都能加入我勇卫营 。 考核继续 ! 英国公 , 劳烦你带战败的兄弟们去用火铳射击考核 , 每人十发弹丸 , 十发中三 , 即可留下 。” “好的 , 我这就去 。” 张世泽立刻招呼了一队官兵 , 带着战败的人有序离开 。 崇祯看得兴致盎然 , 不知不觉快到午时 , 这才带着王承恩悄悄地离开了 。 第214章 从菜鸟到精锐,练兵先练胆 第214章 从菜鸟到精锐,练兵先练胆 勇卫营大营,自考核开始,每日里人声鼎沸。军营中的呐喊声震耳欲聋,从早至晚,经过多轮考核,最终留在军营里的新军人数为两万人。 陈子龙、吴应箕,在射击中表现还算优异,策略考核中更是优秀,直接被任命为军中参谋。 李锐和他的兄弟们,在射击考核中勉强达标,最终还是被选为战兵。 兵部的人索性直接在勇卫营的军营门口招募新兵。那些经过两轮被淘汰下来、勇卫营看不上的人,兵部可是把他们当成宝。 “招兵了,招兵了,三大营招兵啦,月饷银一两,招兵了。” 待遇虽然远远不如勇卫营,但是进了京营,基本上不会被外派出去打仗。在这种情况下,吴甡每日里带着人在新军大营门口,招募那些没能留下的新军,通过两轮考核的优先。京营短短数日,就招募了两万人,这可把张凤翔给乐坏了。 赵靖、赵翊,也带着彼此从各地招募的新军,返回京师,共计五万人,全部投入考核。 黄义明,为了能让留下来的新军在军营里安下心来,凡是从京师招募的新军,有家人的,可全部登记在册。朝廷新建军器局,工人优先从军中家属中选取。凡是在军器局做事的,每月可拿三百个大钱。没有家人的也不用担心,将来立功,就给你们发婆娘。 这一消息,更是让很多难以坚持下来的新军,咬紧了牙,硬挺下去。 黄义明每天早出晚归,有时数日也回不了一趟家。他派人前往各地,购买所需材料。为了加大购买力,派人前往澳门等地,加大购买制造火器、火炮、粮食等物,库房里的银子就如同水一样往外流。 新制造局,地址选在内城,原兵仗局对面。先搭建了十间生产间,投入新军家属四千人,加上工匠,也有五千人。一条条长型流水线展开,说是流水线,其实就是一条用铁做成的长条,一字摆开,也可算是原始版的流水线了。 随着离得近的地方购买的部分材料,运回京师后,黄义明将军器图说中的轻型甲胄、护心镜、轻型火炮等,还有燧发枪,全部画出来,交给军器局的老工匠。汤若望负责研发、打磨、维护。 随着部分材料的到位,生产间也正式投入使用,各种炮弹、纸包弹丸,也投入生产。从前明军用的都是火药,很不方便,纸包弹就方便很多。将发射药和弹丸装在纸筒内,装填时撕破纸筒,装入枪膛内即可,这也是黄义明这些日子,苦思冥想才想起来的一点知识。 留在军营中的新军,为五万人。五万人的新军,每日三练。经过数日的训练下来,黄义明又增加了练习科目。 卯时即起,半个时辰用早饭,然后围着操场跑上三圈。跑完之后,休息半个时辰,开始练习使用各种刀枪棍棒。同时在新军大营里,还修建了一处澡堂,每日操练完一身的汗水,方便新军洗澡。又找来不少郎中,要是新军训练伤到了,就能及时治疗。 巳时开始练习格斗,午时吃饭,申时进行实战操练,直至戌时,军营中操练结束,开始吃晚饭。同时要求,所有军中将领不得外宿,必须住在军营。 此令一出,卢象观、卢象晋,率先表态,并且第一个卷铺盖进入大营。两个参将都如此了,其余将领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当晚与两人同房的官兵,睡得可谓是很不踏实。 翌日,新军大营,天刚蒙蒙亮,新军刚用过早饭,整个军营就开始晨跑。卢家两兄弟,带头跑在最前面,李锐带着他的兄弟紧紧跟在后面。 三圈跑完,人人已经是一身热汗,回去洗了把脸,擦了擦身子,休息半个时辰,继续开始训练,使用各种武器。 训练时使用的都是木制刀枪,刀兵和刀兵一起训练,长枪兵和长枪兵一起训练。每一百人为一个小队,由提拔上来的百户长带头训练。刀兵从开始的间隔两步,到现在的间隔一步半,展开近距离训练。众多新兵心里紧张,担心伤到了同袍,始终有些放不开手。 东厂的番子,腰里揣着鞭子,在校场上来回巡视。 曹化淳,也已起身,身边带着当头刘安,正在看着新军训练。 此等训练看的刘安是一头冷汗啊。“厂督,忠勇侯这样的练法,这些新军能受得了吗?” 曹化淳,也是看的眼皮子直跳啊,但心里很是平静。“受不了,受不了也得受,当初这忠勇侯把他的练兵手册拿给本督看的时候,咱家也看不太明白,经过这么长的时间,咱家也是明白了,想成精锐,就得经得起刻苦。” 申时三刻,黄义明,带着张世泽来到军营,看着校场上,一个又一个的方阵正在展开训练,但很多新兵始终放不开手,眉头一皱。 “忠勇侯,这么短的时间就让新军距离隔得这么近,大家只怕一时之间会放不开手啊。” 黄义明,没回应英国公的话,来到高台之处,拿起大喇叭,面向操场,大声喊道。“停!” 营中站岗的官兵,听到主将的喊话声音,大声传诵,“将军有令,停!” 声音传向四面八方,东厂的人也跟着喊,声音由东到西,传进每一个新军的耳朵里。 很快喧闹的军营沉静了下来。 曹化淳,一看是忠勇侯来了,不明白为什么突然喊停,这练的好好的怎么就喊停了呢,带着刘安赶忙走了过去。 待全部停下后,黄义明,走到一个刀兵方阵,来到一个壮汉的面前。“没吃饭吗?” 石头,看了一眼面前威严的侯爷,赶忙吧头低下,心里也有点害怕,声音支支吾吾“吃了。” “吃过饭了训练时你拿着刀的手为什么不敢劈下去,你是个女人吗?还是手上没力气,长的五大憨粗的,出刀时为什么不敢用力,你在怕什么?是怕劈到前面的同袍吗?” 石头,一听,这年轻侯爷,说话时语气如此严厉,双腿也有点微微发抖,低着头一言不发。 旁边的马柱,刚张口想给三弟解释一下。“本侯在问他,没问你。”马柱也被吓得一激灵,不敢再张口。 黄义明,转身走回高台之上,面向新军,拿起喇叭。“你们在怕什么,告诉我!怕劈到前面的同袍吧,还有枪兵,你们在怕什么?是怕捅伤前面的人吗?本侯告诉你们,训练,什么是训练?训练就是实战。 为什么不敢出手?今天你劈伤了他,总好过他来日在战场上丢了命,练时,宁可多流泪。战时就能少流血,什么叫精锐,什么叫敢战之师,就是血里火里滚出来的硬汉子。 “今天你留手,不敢劈,上了战场他李自成,满洲八旗可不管你那么多,从现在开始,谁要是收手,立即滚出大营,本侯就在这里亲自看着,受伤了不要怕大不了流点血,军中有军医,都给我提起劲来,好好的练!” 第215章 练胆强军,血铸精锐 第215章 练胆强军,血铸精锐 黄义明话音落地后,亲自拿起铜锣,“当” 的一声,敲了起来。 台下校场上的训练继续开始。有了主将亲自坐镇,下面训练的新军,也不敢再有所保留,用力出刀。 张世泽看得心惊肉跳。还不等他说点什么,曹化淳已经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快步走到黄义明身边。“忠勇侯,此等练法,咱家可谓是从没见过,但这也太危险了吧,隔着一步半的刀兵,咱家看着都挺危险的,要是将士们受不了……” “曹公公,您说的我都明白,但想成精锐,就必须受得了此等刻苦的训练。不如此,难成精锐。您要知道,我们的对手太多了,李自成、张献忠,关外的蒙古人,辽东的八旗兵,哪一个都不是善茬。没有精兵,我大明谈何中兴?各地摇摆的总兵,也会对朝廷生出轻视之心。” 曹化淳听后,肚子里刚想说的话被噎了回去,点了点头,确实也是这样。“好吧,既然您这么说,那就这么练吧。” 转身小声吩咐刘安,“去将忠勇侯的练兵之法,告诉陛下。” 他可不敢隐瞒,如此练兵,不上报可不行。 刘安躬身应了一声,转身离开校场。 下面训练的新兵,人人咬着牙,使劲挥舞。他们都是从人山人海中坚持才留下来的,谁都不想离开军营。若是离开勇卫营,晚饭都没了着落,何况家人如今也有了差事可做,自己再拿点军饷,家里就不愁吃了。若是出去了,那可就丢人了。 不时会有一些 “啊、啊、啊” 的声音响起,受伤倒地的新军,快速爬起来,继续训练。不是伤得太重的,就不必治疗,继续训练。 黄义明目光在校场上来回扫视,见大家都用力了,满意地点了点头。“英国公,去将军医都带过来,止血等物品多带点。再练一个时辰,让大家停下来休息。到时候本侯要告诉他们,今后每三天吃一顿肉,米饭管够。” 张世泽应了一声,但还是一脸忧色。“忠勇侯,这般花销,这银子……” 虽然陛下给了你一千万两银子,看起来是很多,但是你这边花销,又建生产间,就是有再多的银子只怕也不够,何况还有伙食。 黄义明一脸淡然。“英国公,你是在担心钱粮吗?本侯告诉你,只要这支军队成了,马上我们就能有数不尽的银子,至于在哪里,你就别问了。如此训练,没有一个像样的伙食是不行的。” 张世泽一听有银子,还是数不尽的银子,心里很是好奇。但一听忠勇侯现在不想说,索性也就先不问了。“好吧,既然你有把握,那我也就放心了,我这就去。” 巡逻的东厂番子,平时虽然下手也够狠,尤其是曹化淳回来了,人人都干劲十足。但看着校场上训练的新军,也不禁伸手抹了把汗。 “这忠勇侯,可真够狠的,这样的训练,谁能受得了。” “你就不懂了吧,这些人啊,都是在战争中存活下来的,有的啊,可能还是中原那边逃难来京师的,上千里的路,一路之上指不定遭了多少罪,还能存活下来,都是命够硬的。” “对对对,这样的一支军队要是真练出来了,我大明就真有了一支精兵啊,就不用再担心八旗入关了。” 一些校场上值守的东厂番子低声议论,但目光扫过校场,只觉得小心脏扑通扑通地跳着。 张世泽带着三十名军医赶到,随时准备现场抢救。 一个时辰后,一声锣鼓声响起。训练不断的校场才停了下来。全部站定,等候军令。 “本将也知道,训练刻苦,今后三天一顿肉,米饭馒头管够,月月足饷。” “哗” 的一声,训练台下的新军纷纷高呼。受伤的新兵,揉了揉被伤到的地方,内心也跟着坚定,必须要留下来。 待欢呼声小了下来后,黄义明再次提高声音:“你们都是我大明的热血男儿,新军器局正在打造我军的新式盔甲,不光轻便,防护力也更好。本将很期待,你们人人都能穿上。但产出速度跟不上局势变化,因此,谁训练表现得最好,到时候优先分配。本将也期待率领你们征战四方。” 大校场上再次高呼起来。“大明,男儿不怕苦,不怕累,今天你们训练留的血,他日到了战场之上就能保下你们的命,因此都给我放开了手练,军医已经到了,谁要是趴下了,立刻治疗,全军继续训练。” “轰” 的一声,校场之上五万男儿,继续展开训练。 这时,一宫中太监来到军营传达陛下的口谕,宣忠勇侯乾清宫觐见。 黄义明领旨之后,跟着小太监一路往皇宫而去。 半个时辰后,刚进乾清宫,还没跪下行礼,一份奏折就扔了过来,吓得黄义明赶紧侧身闪躲。 “义明,你在军营里干什么呢?你在练兵,还是在练命?招募了几万人,你怎可视人命为儿戏?” 本来,看过女婿选兵的场面,崇祯还能接受。可当知道女婿在军营里,让新军拿着武器,虽然是木制的,离得那么近进行实战训练,心里就有点不踏实,派人叫来问问。 黄义明一听自己岳父这怒气冲冲的口气,就知道东厂向皇帝禀报过了。“陛下,这是练兵啊,练精兵,就要如同上战场。不如此,就是练得再好,上了战场也没精气神。练兵先练胆,臣这么练,即是练兵,也是练胆,一支敢战的精锐就必须得有胆,有气魄。” 崇祯听后,喃喃念道:“练兵先练胆。” 嗯,有点道理,心里的火气也消了不少。“你和朕着重讲一讲。” “陛下,训练时,宁可多留点血,总好过在战场上丢了命。臣这么训练看起来确实残酷,但比起鞑子入关,李贼作乱,臣只能这么做,快速成军。没有铁血的手腕,就没有铁打的精锐之师。” 崇祯听后,心里很受触动。没有铁血的手腕,就没有铁打的精锐,心里的火气消了不少。“朕知道了,新军的训练,朕知道你很辛苦,已经多日未曾回家了,朕……” “陛下,臣身为人臣,这都是臣该做的。眼下正是我大明的多事之秋,臣没有什么好说的,唯有矢志不渝,训练精兵,他日战场之上,扫平强敌。” “卿,不愧是朕亲自为媺娖挑选的良婿朕……” 崇祯心里真挺感动,自从这孩子回来后,整天忙到晚,着实为大明做了太多实事。 第217章 连虏灭明计!生死时速 第217章 连虏灭明计!生死时速 就在京师新军每日里风风火火地训练时,天下的局势也在日益变化。 西安,内城。 牛金星府邸。三人坐在正厅之中,上首坐着牛金星,下面坐着他的儿子牛佺,以及弟弟牛银,牛家可谓 金银佺 齐聚一堂。 牛金星眯着眼,捋着胡须:“李岩一日不死,吾一日难安。” “兄长,要不小弟把他做掉?” 牛银眼中闪过一丝杀机。 “父亲,二叔说得不错,李岩此人,在大顺一日,就压您一头,随时都会威胁到您的地位,干脆把他杀了。” 牛金星站起身来,看向府外的天空,背手而立,身上散发出浓浓的杀气。“此人必须除掉,但此时不可操之过急,必须得找机会才行。他毕竟跟了陛下多年,从造反时杀入河南就开始追随陛下至今,大顺能有今日,他出力颇多。想杀他,绝不能在西安动手。” 牛银上前一步:“兄长,可若是不在西安,那怎么杀他?” “上次朝会,虽然陛下没有当场同意我的策略,但陛下的心思我摸得很清楚,他心里其实也是赞同我的提议 —— 连虏灭明。怎奈让李岩和他弟弟搅了局。” 牛佺想了想,有些担忧:“父亲,虏人只怕是不可小觑啊,明廷在北方从前设立了那么多的防线,都没能将虏人挡在关外,若是我们……” 牛金星一听这话就不高兴了,开口训斥:“你懂什么!八旗兵有什么了不起,不过是一群塞外蛮夷而已。明廷腐朽,明皇无能罢了。要是换成我大顺天兵,区区蛮夷,弹指可定!” 牛佺被自己爹训得头上的帽子都快戴不住了。 还是牛银出来缓解紧张的氛围:“兄长,你说的固然有理,那兄长准备怎么办?” 牛金星反复思索,双手一拍:“之前我还没想好,但是现在不能再等了。我准备向陛下再次进言,连虏灭明。若不如此,等那黄义明壮大起来,我大顺想要问鼎天下就难了。” “那兄长你准备怎么做,虏寇能答应吗,他们也不会听我们的啊?” 听了弟弟的话,牛金星一阵冷笑:“虏人无非贪图些蝇头小利。等拿下燕京,我大顺就反戈一击,将他们全部收拾了。我准备马上入宫,劝谏陛下同意我的策略。 可让虏人从辽东挥师入关,再派一路大军,我军打开大同放他们进来,夹击京师。然后我大顺紧随其后,等云集京师后,只要城破,就给虏人来个背后突袭。正好可派李岩、李牟出使辽东,等他兄弟俩回来半路上,把他们做掉,然后再把这件事推到明廷的身上。” 叔侄二人听后,都觉得这是一个不错的办法,既能连虏,又能杀了这兄弟二人,一举两得。 牛银的眼神也变得狠厉了几分:“兄长好妙计啊,不过李岩死后,他的爱妻红娘子,可否赏给小弟?” 说到这里,嘴角露出一丝淫笑。 牛金星抬手就给了弟弟一耳光:“你这混账东西,真没出息!想要女人,天下多的是。红娘子你镇不住她,只有本军师才能降得住她。” 一想到红娘子的容貌,牛金星的心就怦怦直跳,尤其是这个女子够泼辣,正合口味。 牛银心里一阵暗骂,你明明就是自己想,还说什么我镇不住。 想到哪做到哪,牛金星咳嗽了一声:“牛银啊,你放心,只要李岩一死,红娘子待我驯服之后,就赐给你。现在兄长我先入宫去见驾,你二人就在府中等着。” 牛银一听还能有 口汤喝,眼里都是光:“好好好,兄长您去,您慢点。” 牛金星走出府邸,上了轿子,向着皇宫而去。 李岩经过一月的休养,身子已经好利索了,出逃的路线也已经制定好了,只等确定个时间就出逃。 这些日子里,李岩反复思考过,也曾想过继续留下为李自成效力,可一想到大顺如今的局势,就觉得心灰意冷。而明廷如今虽然气息奄奄,看着随时像是会灭亡,却又不像是要亡国。此时,坐在屋里,闭目沉思。 红娘子也已经将包袱收拾好了,因为是出逃,也只是简单带了点衣物和一些散碎银子,其余的全都不带,以免影响跑路。 李牟见兄长如此,就知道大哥这个人,还是有点舍不得放弃李自成,但此人已经无可救药,注定是一个昏君,留下也无意义。他声音压低:“兄长,你还在想什么啊?现在李自成宠幸那妖人牛金星,此人又视兄长为死敌,继续留在这,你我兄弟二人早晚着了他的毒手!” 李岩烦乱的思绪被弟弟拉了回来,目光看了弟弟,又看了看娘子,一时无言。 红娘子将收拾了一半的包袱放下,走了过来:“相公,李牟说的是啊。” 李岩叹了口气,走到窗前,心中回想起在河南刚投奔闯营时,初见李自成,真是相见恨晚。李自成答:“承不远千里而至。” 那时的闯营在自己眼里就是义军啊,那时的李自成就是自己眼中的明君啊,可这才过去几年啊,唉…… 红娘子一看自己夫君这个样子,心里又急了:“夫君,你要是实在舍不得走,我们都跟着你留下,是福不是祸。” 李岩这才转过身来,从前的一切早已成了过往云烟,眼前的妻子和弟弟才是自己值得眷恋的人,万万不能让他们出现闪失。 “我并不是舍不得走,只是心中对陛下还抱着一丝希望。再等等吧,我想见陛下再劝谏一番,若是陛下能听得进去,我就继续为大顺效力;若是听不进去,我李岩也尽了一个忠臣的本分。” 李牟和红娘子见他还如此执着,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 天空由白转暗,牛金星入宫已经与李自成交谈许久。 “陛下,眼下正是天下局势的关键时刻,我军若是能拿下京师,也就有了正统名分,万万不能错失良机啊!” “军师,朕,还是有点不放心啊,若是虏兵……” 李自成的话说了一半,停住了。 “陛下,臣估算过,满洲兵总兵力至多不超过十万,大部分都是依靠汉军旗和蒙古旗,而且他们人口稀少。等放他们进来后,拿下京师,我们集中兵力只要打疼他们,无须多,消灭个三万人,满洲人就必然会老老实实的滚回关外,到时候天下就归我大顺所有。至于张献忠,陛下可将川蜀之地划给他,让他称臣。” 听牛金星这么说,李自成的心里也觉得是这么一回事,至于张献忠,听话就留着他,不听话就灭了他。拿下京师必然实力大增,到时候天下还有何人是自己的对手。“军师,既然这么说了,朕思索再三,那就以军师之策。只是派何人前去呢?” 牛金星大喜,赶忙跪下大呼陛下圣明。刚想说派李岩去,转念一想,这个话最好是让李自成自己说出来,这样李岩出去死了也不会怪罪自己。“陛下,出使辽东,关乎我大顺的皇朝天下,必须得机敏果敢之人,而且去了也能了解一下虏兵的战力,因此还请陛下圣断。” 李自成思来想去,大顺之中,恐怕能办这件事的也就只有李岩了。让其他人去,不太放心,宋献策也不行,朝里许多事离不开他。“军师,朕觉得可以派李公子去,只是前番朝会他与弟弟李牟皆因此事才受了杖刑,这……” 牛金星眼睛一转:“陛下,您是君,他是臣,君命既出,谁敢违抗啊?他李岩若是心中装着我大顺,就应该为陛下效力啊。” “好,军师言之有理,有劳你亲自去传朕的旨意给李岩,命他出使辽东。” “臣遵旨。” 躬身时,嘴都快笑歪了。 牛金星出了皇宫,直奔李岩住处。李岩,李牟,你们死定了,红娘子,嘿嘿嘿…… 第218章 (口谕惊变,李岩策马奔潼关 ) 第218章 (口谕惊变,李岩策马奔潼关 ) 入夜后的西安城,街道之上,除了昏暗的灯笼还在照明外,道路上已经没有什么行人了。 巡逻的大顺士兵,举着火把,在城中四处巡查。 牛金星的轿子到了李府门口停了下来。 李岩住的地方比起牛金星的府邸,那可差远了,根本不能比。牛府讲究的是一个奢华,李府却只有两间正房、一个客厅,较为朴素。 不等牛金星说话,下人就已经走到门前,伸手重重地拍门:“开门,开门!李公子,军师到了,快出来迎接牛军师。” 李岩在屋内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又听来人是牛金星,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红娘子声音中带着点怒意:“相公,这牛金星,上次鼓动打了你与李牟的板子,如今还有脸来。” 李牟走到兄长身边:“这妖人,深夜登门,肯定没什么好事,要不我打发他走?” “不可。娘子,客厅摆茶;李牟,随我去迎接牛军师。” 大门打开,牛金星先是客气了一番,便随李岩进入府内。到了客厅,两人面对面落座。 红娘子端来茶水,放在牛金星的面前。她眼里的怒气,虽极力掩饰,但还是被牛金星察觉到了。牛金星心里不但不生气,反而很是兴奋,就喜欢这小娘子带着些怒气的样子。他暗自想着:你气吧,等我弄死李岩,就把你…… 李岩很敏锐地注意到,牛金星的余光一直停留在自己娘子身上,心里有点不悦:“牛军师,不知你深夜登门所为何事啊?” 牛金星这才回过神来:“哦,那个,那个,我这么晚来啊,是来传达陛下的口谕的。”说着站起身来,走到中央。 李岩一听是李自成的口谕,招呼了娘子和弟弟,跪下聆听。 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三人,牛金星心里很是舒坦。“李岩,乃我大顺国之干臣,心思缜密,朕心倚重啊。如今残明虽然遭我大顺重创,但仍然存于世间,这怎么能允许呢?绝对不能允许,残明必须灭亡。朕决定连虏灭明,命李岩、李牟为我大顺特使,出使辽东,务必说服满洲人,出兵攻明。” 李岩听完之后,整个人都呆住了,久久未回应。 李牟双眼瞪着牛金星:“你这妖人,你……” 一听李牟敢当面叫自己妖人,牛金星的怒气立刻就上来了:“住口,李牟!说话前掂量掂量你的脑袋。本军师传达的是陛下的旨意,李岩,你接不接旨?” 李岩低着的头抬了起来:“军师,若是连虏灭明,最终演变成了虏灭明后,再攻我大顺,该如何是好?放虎入关,将来你我都是史书上的罪人。”这段话可谓是沙哑之声,心里的不平,尽在其中。 牛金星哼了一声:“李岩,身为大顺臣子,竟敢口出大逆不道之言,该当何罪!虏兵不过是跳梁小丑,岂是我大顺天兵的对手?你一介书生,懂什么国家大计?总之这是陛下的旨意,本军师就问你一句话,你接不接旨。” 李岩闭上双眼,泪水顺着眼眶流了出来,仿佛已经看见了,若是放八旗入关将会是什么样的后果。良久,才睁开眼睛:“臣,李岩,接旨。” 牛金星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心想:装什么装啊,拿这些危言耸听之话来吓唬我,哼,本军师看你就是有意推脱,不过好在算你识相。等你一走,你就再也别想回来了,红娘子的味道那可是自己朝思暮想,如今也终于要得以实现了。“李公子,宜早不宜迟啊。” 李岩带头站了起来:“军师放心,容李某准备一下,就立刻动身。” “好、好、好,李公子,不愧是我大顺的干臣啊。”说着从袖子里拿出一张通牒,“李公子,拿着它,你就可以出城了,陛下可是在宫中等着你的好消息呢,那就不叨扰了,本军师就先回府了。” 牛金星出了李府大门,就吩咐了一名下人,在这里盯着,自己则先行回府。 李岩此时的心情可谓是差到了极点,本还对李自成抱着那么一丁点幻想的内心,也从听到这个口谕中,彻底心凉破灭。“娘子,李牟,我们走吧。” “大哥,你、你,咱们真要出使辽东吗?” “出使辽东,我李岩宁死也不做这种出卖国家之事。他李自成和明廷打得不可开交,说到底是汉人在和汉人打。辽东的野蛮人,绝不是轻易能对付的。既然此地已经容不下我等,那我们就去北方吧,立刻动身。” 李牟面色一喜:“兄长你终于下定决心了,好,那我们立刻就走。” 红娘子悬着的心也放下了不少,终于要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三人换了一身衣服。 子时。 李牟将门打开一半,探出脑袋看了看四周,除了有昆虫的吱吱声,只有夜下的寂静。回头声音很轻:“大哥,嫂子,我们走吧。” 三人上了三匹马,向着出城的方向前去。 牛府下人躲在暗处,见人出来了,赶忙回去禀报。 李岩三人,拿着文牒,出城的路上畅行无阻。在顺军中也有几年了,很多人都认识他,基本上也不会盘查、细问。 此时的牛金星,正与弟弟、儿子在客厅谈论在李府发生的事情,三人明显都很高兴,尤其是牛银。李岩走了,红娘子一人在家,机会来了。 小半个时辰后,下人回到牛府,进了大门见客厅灯火通明,也顾不得疲惫,快速走进去。见到牛金星,气喘吁吁地将看见的消息讲了一遍。 牛金星听后:“什么,三个人出了府,还鬼鬼祟祟的?李岩、李牟去辽东才对啊,三个人,那就是红娘子也给带去了。带她去干什么?不会是因为传口谕时注意到了自己淫秽的眼神,他李岩不放心?”越想越觉得不对。 倒是牛银坐不住了:“哥呀,李岩把红娘子也给带去了,这可如何是好?” 牛金星思索后,觉得事情很是不对味。就是打京师的时候,也没带上红娘子啊,更何况这次是去虏人的地方,他就更不会带上红娘子了。“牛银,这样,你带一队人跟在后面,看看他到底要去哪。要是去辽东,他就不会带上红娘子,快去。” 牛银应了一声,招呼了二十名府上的家丁,带上弓箭、腰刀。 两刻钟后,三十骑从牛府离开。 李岩带着妻子、弟弟,打马向着潼关,狂奔而去。 第219章 《李岩北逃:生死一线间》 第219章 《李岩北逃:生死一线间》 “风雨欲来风满楼”。 策马扬鞭的大道之上,三人三骑并排前行,快马加鞭,一刻不停。 “驾!驾!驾!” “哥呀,咱们终于离开这个鬼地方了,再待下去,我真快受不了了。”李牟侧着脸,避着风大声喊话。 “是啊,相公,要是再呆下去,指不定你哪天就命丧那牛金星之手了。” 李岩能深切地感觉出来,妻子和弟弟此刻的心情,就像是被关久了的鸟儿,出了笼子。“娘子说的是啊,不过我们得快点赶路,这一路北上,我们时刻都要保持警惕。” “哥,你说,我们这么去了,到了京师怎么去寻找你那位知己啊,京师那么大。” “这个,到了京师再说吧。” “驾!驾!” 李岩回头,看了看西安城的方向。借助月色,除了能看见远处的树木,就是平坦的大道,不由得张口,赋诗一首:“夜黑风高赶路人,披星戴月向京城。至今已别有数月,曾几何时见故人。” “相公,你念的什么啊,我一句也没听懂啊。” “嫂子,兄长这首诗词是在念他在京师的那位故人。兄长,我现在是越来越想见见你的这位知己了,年纪轻轻,名气如此之大。” 牛银带着三十骑出了西安,问了沿途各个哨卡,得知李岩向着潼关方向而去,顿时脸色大变。不对,他若是出塞应该向着大同方向啊,为什么要往潼关方向,这里面肯定有问题。“回去一个人,禀报给军师,就说李岩向着潼关方向而去。其他人继续跟着我追!” 一家丁应了一声,拨马往回赶:“驾!驾!” 十日之后,李岩赶到了开封。一路之上,沿途所见,一片凋零,民生凋敝,他心里很是难过。一些沿途看见的百姓衣不遮体,就像是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在道路上摇摇晃晃。唉,造反这些年,百姓的日子是越来越苦了。 三人过了开封,继续向着东北方向前进。 又赶了两日的路,三人已经即将进入北地,前方不远处就是大名府了。只要过了大名府,到了真定,要不了多久就能到京师了。 就在三人已经快要进入北方官军地盘时,后面一阵急速的马蹄声响起。 李岩听到身后有隆隆的马蹄声,暗叫一声不好:“快,有人追来了,快走。” “驾!驾!驾!” 由于李岩三人这一路都是风风火火地赶路,牛银追得很是吃力。每到一处顺军驿站,三人就停下来换马,继续赶路,此时牛银终于快要追上了。 牛银跟在后方,见他们一路北上,料想李岩怕是要投靠明廷。此人竟然敢抗旨,背叛大顺,这次正好将他处死,绝不能让他跑了。 三人继续向前跑,李牟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又跑了不知道多长时间,再一次回头时,约三十骑出现在视野之中。“哥,他们追上来了。” 李岩回头一看,还真是,再看为首之人,大致能判断出来,是牛银。“不好,看来这牛金星已经对我们动了杀机了,是牛银追来了。这次幸亏没出塞,不然只怕也难以活着回来,我们的行踪一定是在西安就被监视了。” “相公,都这个时候了还说这些有什么用,要不然你带着李牟先走,为妻留下来断后。” “不行,嫂子,你万万不能留下来,你要是落到了牛家的手里,他们……他们……” “好了,谁都不许留下,我们已经进入北地了,前方不远处就是大名府,随时都会遇到官兵,我们继续向前跑,只要能跑过去,我们就一定能没事。” 两人听李岩这么说了,也都重重地点了点头,继续扬鞭:“驾!驾!” 追在后面的牛银,刚才清楚地注意到了前方有人回头。好啊,叛国无疑了,你李岩要是心中没鬼,就应该停下来。发现我这么久了,还在跑,等我追上你,非将你处死不可,还有红娘子,老子当场就把你办了。 身边的家丁大声喊话:“二老爷,我们都追到北地了,这里可是官军的地盘,要是被发现了,可怎么办?” 牛银一听,这才反应过来,对啊,都追了这么久了,一心想着红娘子,居然把这茬给忘了。“都给我听好了,追上去,抓住李岩,赏银一千两,切记不要伤到红娘子。谁能把红娘子给我截下来,赏银一万两。” 此话一出,二十九名家丁眼里都充斥着贪婪的光。一名家丁用手狠狠拍了拍胸脯:“二老爷您放心,小的就是把命搭进去,也会帮您把红娘子给截下来。” 说着,一众家丁拼命抽打马匹,将马速提了起来,继续狂追。 双方的距离也随着马速的提高,越来越近:两百五十步,两百步,一百五十步,一百步。 一名家丁张弓搭箭,对准前方,准备在靠近一些就放箭。身边的一名同袍大声呵斥:“你疯了,你想一箭射死谁,死了就不值钱了,快追!”“噢,好。” 听着身后的马蹄声越来越近,李岩心中很是焦急,回头一看,仅有八十步的距离,继续扬鞭:“驾!驾!” 李岩急得一头汗:“李牟,娘子,你二人先撤,我留下来断后。” “不,夫君,要死我也要和你死在一块,我绝不能让你一个人留下。” “是啊,大哥,要死我们也要和你死一块,绝不能让你一个人留下断后。” 又追了一段路,双方保持在八十步的距离上竞逐。 一名家丁火气上来了:“哼,还挺能跑,我让你跑!”说着,张弓搭箭,嗖的一箭射出,箭矢呼啸而出。 李岩时刻都不敢放松对身后的观察,见一支利箭破空而来,赶忙抽出佩剑,“当”的一声,将箭矢拨开。 狂奔的李牟隐约能听见后方的声音:“站住!站住!”心中暗骂:真站住了才是白痴。 “你疯了,谁让你放的箭,把人射死了就不值钱了。” “不放箭,我们追不上啊,这都到哪了都!” 两人一争论才反应过来,这都不知道追到什么地方了。一人张口说道:“算了,活的要不成就要死的吧,总之不能跑了李岩。”“那你们射的时候可得注意点,千万不能伤到红娘子。” “这谁说得准,总之尽量就是了,就算射中了,只要还没凉,带回去让二老爷尝尝鲜,想来也不会怪罪我们吧。” 众家丁商议片刻,决定放箭,射死一个是一个。 第220章 《逃出生天!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第220章 《逃出生天!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追击的路上,三人拼命抽打马匹。可胯下的马儿狂奔良久,此时也已经气喘吁吁,无法再将马速提起来。 就在李岩心灰意冷之时,余光突然瞟见前方有一处营寨。情急之下,他也顾不得许多。 “李牟,娘子,前面有一个营寨,快随我前去!” 两人应了一声,拔马跟着李岩向着营寨冲了过去。 跟在后面的家丁,本准备只要到了六十步就放箭,这样命中率更高。 营寨门口也无人值守,看起来像是一个空寨子。李岩哪里还管那些,带着两人扬鞭就冲了进去。 跟在后面的家丁,见三人进了一处寨子,顿时大喜。 “嘿!你李岩还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啊,进了死胡同,今天你必死无疑,红娘子也能抓活的了。哎哎哎,大家都听好了,这李岩是钻进死胡同里了!杀进去,活捉他们!要是宅子里有人,全部杀光,女的留下,咱们兄弟也开开荤。” “好、好、好!” 一众家丁说着,就兴奋地冲入了宅子里面。 一进来,就看见李岩、李牟、红娘子,正在寨子中央。 “哈哈哈,李岩,看你还往哪跑!你抗旨不尊,向北逃窜,分明是投靠明廷来了。赶紧下马受降,免得受皮肉之苦。我们奉军师之命,前来拿你,你要是识相……啊、啊、啊!” 还不等家丁把话说完,顿时就傻眼了。刚才注意力全都放在李岩三人身上,现在发现,寨子两侧全是官兵,都在看着自己这一行人。 “啊、啊、啊!” 这处宅子,是在河北等地招募新军的勇卫营一处驻地。赵翊带着新军走了,留下七十人收拾行装,收拾好了就返京。这不,人太多,七十人收拾这么久也才准备好,大批物品装好马车,随时准备撤离。 突然三人打马冲了进来,还不等官兵们有所反应,又是一队人马冲了进来。双方四目相对,空气顿时凝固。 一官兵,手里还抱着被褥,最先反应过来。刚才听到了什么投降明廷、抗旨不遵,一伸手将被子扔掉,抽出佩刀:“兄弟们,是顺贼!” 其他官兵也都反应了过来,离宅门近的,迅速将大门关上。约二十人走到马厩,快速解开绳子,翻身上马,来到大门口将门堵住。 这下家丁们蒙了:“这……这……”其中一人反应过来,赶忙下马,一脸谄媚地向着宅子里的官兵开口解释,“军爷,军爷,你们误会了,我们不是顺贼,我们是普通百姓。这三人是府中逃出来的,老爷让我们来追他们回去,多有打扰,多有打扰。” “哼,你当老子是傻子吗?看你们的穿着也不像是普通百姓。要么跪下受降,要么死。” 李岩这时也反应了过来,刚才只顾着冲进来了,没注意到其他的。见到是官兵,赶忙开口:“他们是大顺军师牛金星的家丁,前来追捕我等。” 身份暴露,围拢的官兵开始向着家丁们靠拢过来。这些家丁可慌了神,一人大声喊道:“拼了!”说着拔出腰刀,向着出口杀去,其余家丁见状,纷纷跟上:“杀呀,杀狗官兵!杀出去,兄弟们!” 堵门的步兵靠后,二十名骑兵,见这些家丁冲过来,一脸的冷笑:“简直就是找死,兄弟们上!” 二十名马上骑兵,催动战马冲了上去。 一个对冲,懒散的家丁被杀得纷纷落马,仅有五人还立于马上,继续向着宅门冲去,却被守门步兵用长枪狠狠得给刺了下来,不等求饶就全部被刺死。 寨子里顿时充斥着血腥味,整场战斗十分短暂,二十九名家丁全部倒在地上死去,勇卫营一方,无一人伤亡。 解决了家丁,目光又投向了李岩三人。一骑兵,催马上前,开口询问:“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李岩看了刚才的战况,发现这支军队的作战招式和当初在金水桥看见的勇卫营简直太相似,且他们的盔甲也一样。赶忙下马,上前,深深一躬身,抱拳说道:“在下李岩,这两位是我的妻子和我的弟弟。敢问贵部可是勇卫营?” 马上的骑兵,看他倒是文质彬彬像是一个读书人,又听他知道勇卫营,再加上刚才那些家丁说的话,眼神带着几分审视:“我们是勇卫营,他们为什么追杀你们,还有你们也是顺贼?” 李岩将大致情况说了一遍,当然是很保守地说了一遍:“我与你们勇卫营主将黄义明,黄将军,是友人,此番北上是想投靠黄将军。” 马上的官兵,点了点头,看李岩的样子也不像是在说谎:“我们是在北方招兵的,这是我们的临时驻地,上官带着新军早就回京师了,我们留下打点行囊,准备明日出发。这不营宅我军大旗都拔掉了,既然你与我们将军是旧识,那我派一队人,护送你们先行返京。” 李岩连连道谢,红娘子也激动地流下了热泪。要不是碰巧在这里碰到了勇卫营的官兵,今日只怕夫君和李牟就要命丧于此了。 一刻钟后,李岩三人在四名勇卫营的骑兵陪同下赶往北方。 牛银,左等不见追出去的家丁们回来,右等还是不见人回来,很是着急啊。催马往前走,看到远处营寨里出现一队人,瞪大了眼睛细细地了望,看不太清楚,但隐约看见了李岩,好像还有官兵。 牛银吓得脸色突变,赶紧看了看四周。这可不是在西安啊,怎么就追到这里了?这这这……赶忙拨马掉头,往回跑。还追个屁,估摸着派出去的家丁已经凉了。 三人此时的心情可谓是跌宕起伏。 “相公,我们还真是命不该绝,相公吉人自有天相。” “娘子,这是我们运气好,遇见了勇卫营的兄弟,要不然为夫还真不知道怎么办了。” 李牟轻声询问:“大哥,想不到这勇卫营的战力居然如此厉害,刚才那一个冲锋,太厉害了。” 李岩只是点了点头,并未多说。至此北上,向着京师而去,沿途所见,农地里的百姓,正在翻弄土地。虽然每个人的脸上看上去,都有些蜡黄,但百姓的样子却比起大顺治下的百姓要好许多,百姓们的脸上还能有着一丝笑容,最重要的是,没看见有人吃树皮。 护送的四名官兵见这名读书人惊叹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惊讶什么。其中一人开口说道:“朝廷拨款赈灾,今年北方雨水比起往年多了一些,朝廷又兴修水利,荒芜了许久的田地,也正在组织百姓重新开荒屯垦,能种的地就翻弄翻弄,种下小麦,明年百姓还能有点口粮。” 这一幕让李岩更加坚定了投效朝廷,此举可以看出,大明朝廷还是心系百姓的。 第221章 《后宫良辰,宫外叛讯》 第221章《后宫良辰,宫外叛讯》 回去报信的家丁,多日前就将李岩向潼关方向而去的消息带了回去。牛金星得知李岩没有走大同方向出塞,反而是向潼关,觉得很是不对劲。一连等候多日,也不见家弟派人回来报信,着实放心不下。 “来人!” 一下人赶忙走了过来:“老爷,有何吩咐?” 牛金星,心情之中带着一些焦急:“快,备轿,老爷我要入宫,将本老爷的官服取来。” 下人赶忙应了一声。 大顺毕竟也算是盘踞一方,自开国之后,设六部,那自然是不能再像从前那样,得正式一些。 牛金星穿戴整齐,上了轿子,向着皇宫而去,一路上不停的催促家奴:“快!快!快!” 抬轿子的家奴,累得气喘吁吁,感受着肩膀上的重压,心中腹诽:老爷最近又发福了,整日吃那么多,你是不知道自己有多重啊,你急你骑马去不行,非要摆谱坐轿子。 家奴没办法,扛着轿子一路奔跑,直至到了宫门前才停下。 牛金星下了轿子,快速入宫,一路之上畅行无阻。谁都知道牛军师,可是陛下眼前的红人,没人敢拦他。 门前值守杜勋,一看是军师来了,那肥胖的身躯,小跑而来,一头大汗,上前躬了一身。刚要开口的牛金星,见杜勋伸手做了一个嘘的手势,才把到了嗓子眼的话给咽了回去,大口喘着粗气:“杜公公,快去禀报,我要见陛下。” “牛军师,陛下此时正在忙碌,军师还是不要打搅的好啊。” 还不等牛金星说话,就听见寝宫里,传出一阵娇羞的女子声音。 “陛下,您如此魁梧,您真是奴家心里的大英雄啊。” “是啊陛下,灵儿姐姐说的都是我们姐妹的心里话,陛下您的胸膛可真硬啊,您真是人间真神,真乃是上天之子啊。” “是啊,陛下,两位姐姐所言极是,我们姐妹每日里都想您想得睡不着,今后我们姐妹三人整日陪着您好不好嘛。” “好,好!你们三个小美人就会讨朕的欢心啊,哈哈哈,朕现在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们了。” “陛下,灵儿,只盼望,您呀,有朝一日,一统天下,可别忘了奴家,奴家不求封后之位,奴家只求啊,能伴您左右就心满意足了。” 李自成更高兴了:“灵儿你放心,朕早晚必定一统天下,到时候你就是朕贵妃,还有你们两个,也是妃子。” 听着屋内的动静,牛金星是一头的黑线啊,声音很轻:“杜公公,这……这。” “牛军师,您呀,还是等着吧,陛下现在正在为大顺的后继而努力呢,就想早日出个太子,您就是有天大的事,咱家现在也不敢进去打扰啊。” 唉,好吧,那我就在这里等着。牛金星这一等,就是半个时辰,听着寝宫里面的淫乱之声,心里痒得不得了。这灵儿还真是够妩媚的,竟然将这驿卒出身的匹夫,迷得神魂颠倒。 又过去了一刻钟,里面才彻底寂静下来,三个女子穿好衣服后,头发依旧还有些凌乱地走了出来。看到牛金星时,灵儿妩媚地挤了挤眼。 心里本就是又火又痒,急着见驾,此时对上灵儿的眼神,心里更痒痒了。二十出头的灵儿一看牛金星那猥琐的小眼神就知道他心痒难耐,上前一步,声音又低又轻:“明晚后花园。”说完带着两个姐妹离开了。 牛金星小心脏扑通扑通的,刚才耳边的香风,久久未散。 杜勋见牛金星还在愣神,伸手轻轻拍了拍:“牛军师,牛军师,陛下宣您进去,咱家刚才进去给您通禀了。” “啊、啊、哦,有劳杜公公了。” 说着牛金星大步走进寝宫,看着到处一片凌乱,凌乱的被子,地上散落的发丝。这匹夫,还真是一员猛将,真是怀念他做闯王的时候,摇了摇头,看着背对自己的李自成,见他上身还是光着,躬身施了一礼:“陛下。” “军师来了,军师不在府中待着,今日又无朝会,进宫来有什么事啊?” 我入宫来干嘛的,我……我……哦,对对对,脸色也突然紧张了起来:“陛下,李岩,李岩叛国了,他没有向着大同方向出关去辽东,而是向着潼关方向,向北而去,他还带上了红娘子,他举家叛国啊。” 李自成一听这话,猛地转过身来,脸上回味的表情荡然无存,转而代替的是一脸愤怒:“军师,你说什么,再说一遍,这怎么可能,李公子追随朕多年,对大顺也是忠心耿耿。怎么可能会背叛朕,军师莫要拿此事玩笑啊,朕决不相信打了他一顿板子他就会弃朕而去。” 牛金星见他还不信,里里外外的将事情说了一遍,当然,贪图红娘子除外,暗杀除外:“陛下,他李岩若不是投降明廷而去,就应该向大同而去,而不是往潼关,出了潼关,可就能往河南而去了呀,陛下,何况他还带着红娘子,出使带着女人干什么。” 听牛金星这么一说,心里的疑心也升了起来,李自成在寝宫之中,来回走着,片刻之后:“啊!啊!李岩,朕待你恩重如山,屡屡委以你重任,你却背叛朕,背叛大顺,可恶、可恶、可恶!朕……朕,牛银呢?” 说着李自成在宫中寻找着自己那把镶着龙纹印记的佩剑,准备找到李岩来个当面询问:“李岩、李岩呢,快传李岩来见朕!” 牛金星一看着匹夫是气糊涂了,赶忙上前:“陛下,您、您要保重龙体啊,李岩他,他跑了,不在西安,牛银追去了目前还没有消息传回。” “那就再派人去追,不管他跑到哪,天涯海角,哪怕他跑到崇祯小儿的皇宫里面去了,你也要把他给我抓回来,朕要亲自审问他!” 牛金星着实被这股怒火给吓到了,跪下磕了三个头:“陛下放心,陛下放心,臣这就去,臣马上去安排,增派人手,一定将李岩抓回来。” 李自成,有些疲倦地摆了摆手。牛金星这才起身,躬身退出寝宫。走出来后,才发现,背后已经被汗水湿透。 杜勋听着屋内的动静,大致也知道是怎么回事,见牛金星出来了,伸手递上一块手帕:“军师您额头都是汗,擦擦吧。” 啊、多谢杜公公、说着接过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擦完了脸才反应过来,这是太监用的手帕,赶忙还给杜勋,转身离开寝宫。 看着牛金星离去的背影,杜勋朝着地上吐了一口老痰:“什么玩意。” 第222章 《五万男儿,五万兵》 第222章《五万男儿,五万兵》 牛金星回到府中,气的将茶杯都给摔碎了好几个,就连自己平日里最心爱的上好瓷杯都摔了。 儿子牛佺听见动静赶忙出来查看,见亲爹正在发火,上前询问。 “爹,您这是怎么了,进了一趟宫,怎么气成这样?” 牛金星看向自己儿子,火气又增添了几分。 “你个废物,你整日里除了知道花天酒地,出入于青楼之中,你还会干什么?我为你在军中谋一将军的职位,你也不知道多在军中走走,就知道吃喝嫖赌。你看看你的双眼,凹陷成什么样子,你离死不远了!” 牛佺被自己爹一顿训斥,低着头:“孩儿知错了,孩儿明日就去军中。” 牛金星语重心长地看了自己儿子一眼,声音缓和了一些。 “牛佺啊,你要知道,为父将你安插进军中,就是希望你能掌握一些兵力,我牛家,将来就靠你了。为父年近中旬,将来要是去了,你这样如何能够独当一面?” “父亲,儿错了,儿从今日起一定洗心革面,多在军中和将士们走动走动,不让父亲失望。” “嗯,这才对。” 接着开口吩咐,“你立刻去办一件事,到军中挑选一百名精锐,让他们潜入京师,搜寻李岩。为父断定他向北而去肯定是投靠明廷去了,我们提前准备好,若是你二叔失手,这一百人可接着上。告诉他们,只要办成了,每人一千两。这件事你去办,找到人后,除了红娘子,你知道该怎么做。” 牛佺跪下磕了个头。“父亲放心,儿这就去,绝不让父亲失望。”起身后,转身离开府中,前往大营点兵。 另一边,李岩在勇卫营官兵的护送下,多日之后赶到了京师。来到外城勇卫营的新军大营外,三人在营外等候,四名官兵和守门的军士吩咐了两句就先进去禀报了。 听着大营里面,响起洪亮的声音,听的人浑身热血沸腾。 “突、刺、台、进、后、蹲、劈、砍、结阵!” 还能听见 “砰、砰、砰” 的火铳射击声音,整个大营可谓是热火朝天。 李岩的心情带着几分兴奋,又有点忐忑。李牧和红娘子的心情则更加紧张。 两刻钟后,一名官兵跑了出来。 “李岩是吧,我家将军让你进去,请跟我走吧。” 李岩应了一声,跟了进去。李牟和红娘子刚要进去就被拦住。 “将军只说让李岩进去,没说让其他人进去,在门口等着。” 李岩回头吩咐:“你二人就在这里等着吧,我自己进去。”说着走进大营。 “夫君,那你小心点,我和李牟就在这里等你。” “嗯。” 进了大营后,快要走到校场上时,看见的景象完全颠覆了李岩的认知。只见大队官兵正在围绕着场地奔跑,校场上,一个又一个的方阵近距离展开训练。再看另一边,也是一个又一个方阵,官兵们脱光了上衣,挥汗如雨,看着像是在练习拳脚,却又不像。看着看着,李岩就被带到了中军高台之上。 “将军,让你在这里等着。”带路的官兵将他放在这里就离开了。 李岩目光再次回到这万人训练的校场之上,实在是太震撼了。扫视下来,看见很多穿着黑色制式服饰的人,怀里揣着鞭子像是在监督训练。这时目光看向远处,只见一名马上将军,骑着快马,围绕着操场,所到之处,就是一片欢呼声。“黄义明,是他,就是他!” 李岩再次看见黄义明的身影,有期待,有激动,也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黄义明策马一圈,转回将台,见台上一人,就知道是李岩,下了马,就走了上去。 巴布海见主子一头大汗,赶忙递上毛巾。“主子,您擦擦。” 黄义明接过毛巾擦了擦汗,“走,跟着本将上去见见老友。” “好、好、好。” 两人再次见面,虽然只隔了几个月,李岩却有一种像是多年未见的心情。见黄义明走了过来,整了整衣服,快步上前,深深躬身。“罪民李岩,拜见忠勇侯。” 这里称罪民是因为他曾是朝廷的举人。 黄义明上前伸手扶起他。“李公子,不必多礼,其实我已经等你很久了。” “哦,侯爷……好吧,或许当初我就应该听你的,早点离开。这次我带着娘子和舍弟北上,唉,真是一言难尽啊。” 黄义明拍了拍李岩的肩膀,“好了,过去的事就不用多说了,你能迷途知返,我很是欣慰,今天晚上我为你摆酒接风。” “不、不、不,承蒙侯爷不弃,收留我等,已经是感激不尽。” “李公子,我这个人呢不太喜欢客套,你就不用推辞了,我会给你安排个住处。你之前从贼,如今迷途知返,有机会我觐见陛下,会为你开脱一二。” 李岩感激地跪下叩首。“罪民,叩谢侯爷恩情。” 巴布海一看,主子还挺欣赏这李什么来着,今后对他客气点。 “起来吧,李公子,来随我下去看看我的新军。” 三人走下将台,李岩走到刀兵方阵前,目光所见,士兵们虽然手持木制武器,但每一次出刀,都十分用力。“这是新兵?” 黄义明只是点了点头,并未多说什么。 李岩刚进大营时,看见这些训练的官兵就已经受到震撼了,现在是震惊到都快说不出来话了。又走到枪兵的方阵看了看,每一名长枪兵,出枪整齐划一,同进同退,更是钦佩。 又看了看拳脚。“忠勇侯,这是?” “这是格斗,李公子不明白没关系,看看就懂了。” 李岩参观了几个方阵,大受震撼。“忠勇侯的练兵之道,李某十分钦佩,一支新军能被训练成这样,他日成军必是精锐。对了,这次我之所以前来投奔是因为牛金星提议连虏灭明,李自成也……” 黄义明一听,这李自成是真疯了不成,连虏灭明也亏他牛金星能想得出来,这李贼还真敢这么干。“李公子,你将此事与我细细说来。” 李岩叹了口气,“唉,既然已经来了,决心归顺大明,已无回头路可言。”看向黄义明,一五一十的从头至尾讲了一遍。 “李公子,你是人间清醒,知道虏旗的危害,但这牛金星和李自成还真是够狂妄的,就算他大顺老营能凑出十万兵来,真在野外对上八旗兵,哼哼,一旦交手,必败无疑,而且是惨败。你能将这些消息告知与我,可见你投诚之心,这样吧,你呢,就先在我军中做个军医吧。” 李岩抱拳回应,“遵命。” 黄义明看向巴布海,“你去告诉赵靖,让他在军营外面安排个房子,供李公子家人居住,离军营要近,一来方便进营中治疗伤兵,二来军营附近这一片都是我新军重地,戒备严密,安全。” 第223章 《永昌风云:假山偷欢》 第223章《永昌风云:假山偷欢》 入夜后,大顺,永昌宫内。李自成的心情久久难以平静,手持利剑,在宫中来回踱步,每一步都十分沉重。 怒火翻涌间,猛地挥剑,劈向身旁的摆设,以此发泄内心的愤懑。此刻,已无心欣赏歌舞,脑海中不断浮现出这些年对李岩的种种恩情。实在想不明白,李岩为何会背叛自己,难道自己还不如那崇祯小儿? 杜勋站在宫内,见李自成这般疯狂的模样,吓得躬身而立,连大气都不敢出。 双脚不自觉地微微挪动,试图离远一些,生怕这位暴怒的贼头下一剑就会劈向自己。 “杜勋,朕问你,朕比他朱由检如何?”李自成怒声问道。 本想着装死的杜勋,听到这充满怒火的声音朝自己而来,顿时吓得一哆嗦,赶忙回禀:“陛下,您乃是上天之子,是上天派下拯救苍生的真神啊!他朱由检自然无法与您相比,您是圣明之君,而他朱由检不过是个昏君,怎配与您相提并论?” 杜勋心里却在暗自腹诽:“你比他如何?还用问吗?您整日贪图享乐,三天能开一次朝会就不错了,各部做事混乱,六部毫无正式的做事准则,比起大明,差太远了。你这个永昌皇帝,也不怪朝廷管你们叫贼。” 李自成听后,心情依旧烦躁。“既然如此,他李岩为何背朕而去?朕这些年对他李岩恩重如山。”说到这里,突然将剑指向杜勋,“朕待你如何?你将来是不是也会背朕而去?” 杜勋看着那寒光闪闪的龙纹剑指向自己,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砰、砰、砰,地叩头,脑门都叩出了血。“陛下,奴婢对您忠心耿耿,奴婢敢对天盟誓,若是奴婢敢背您而去,就让天雷将奴婢劈死,还望陛下明察啊!”在大明宫中摸爬滚打多年,从前朱由检发火时,就靠这一招屡次获得天恩,如今用来对付李自成,也是如法炮制。 李自成看着杜勋脑门磕出血来,心里的火气消了不少,嗯,这狗奴婢,倒还颇为忠心,也不枉将他从京师带回来。“起来吧,你的忠心,朕暂且信你。” 杜勋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颤颤巍巍地爬了起来,只觉得双腿还在不自觉地发抖。 有人发火,有人快活。 后花园,假山内,一男一女正在激烈拥吻。 四下无人,除了少量昏暗的灯笼外,月色虽亮,但假山之内十分隐秘,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娇喘之声。 “啊、啊、啊,牛军师,想不到你年近中旬了,居然还这么有力气。” “是吧,别看老牛我年龄上来了,但力气可不比陛下的小啊。” “哈、哈、哈。牛军师,您胆子还真不小,我可是陛下的女人……哎呀、你别咬我、你好坏。人家好喜欢。” 牛金星感受着坐在自己身上的灵儿,鼻子里充满了香风,身子也变得越来越有劲。“谁叫你白天勾引我,老牛我的魂都给你迷走了。” 一刻钟后,二人各自整理了一下衣服,灵儿才心满意足地离开。走时,回头说道:“牛军师,下次若见花园树枝之上绑着一块白布,就代表当夜老地方。” 牛金星点了点头,出了皇宫。热度退去之后,心里又惊又怕,暗自懊悔自己真是精虫上脑,怎么就和这个小贱人搞在了一起。这要是日后让李自成知道了,焉能饶得了自己?哎呀,不过这灵儿的味道确实是极品啊……日后可得小心点,千万不能被发现。 同样的大明京师,勇卫营结束了一天的训练,士兵们纷纷前往澡堂洗澡,完成洗漱后,开始吃晚饭。 随着新军训练的越来越成熟,各项军规制度也越来越完善,军中第一条就是营中禁止饮酒。 明月当空,操场之上,一张张长桌子一字摆开,烧好的饭菜,被端上桌子。 官兵们,站在桌子前,待饭菜上齐之后。各部将官大喊一声’坐下。‘ 所有人才一同坐下,开始吃饭,从此刻起,就自由了许多,放开了吃就行,也可闲聊。 这般吃饭方式,着实又让李家三人大受震惊啊。 黄义明见三人,还站着发呆四处了望。“李公子,李牟兄弟,红娘子,别看了,你们也赶了那么远的路,也饿了吧,坐下吃饭吧,本想出去为你们摆酒接风,营中事物太多,还望见谅。” 三人的思绪被黄义明的喊话给拉了回来,赶忙坐下,看着眼前的饭菜,着实吃惊啊。李牟开口询问,“忠勇侯,这勇卫营的伙食不错啊,还有肉吃。” 李岩拱手说道,侯爷能收留我等已经是感激不尽,能在军营之中与将士们一同用饭,深感荣幸。 黄义明,点了点头。“是啊,此等训练,若是不让将士们吃好吃饱,怎么受得了这高强度的训练。” 赵靖,接着开口,今天你们来的巧了,我勇卫营三天一顿肉,今日正好是吃肉的时候。 李岩觉得很不可思议,太难以置信了。在大顺当中,士兵吃饭都是一人拿个碗,打了饭蹲在犄角旮旯里吃,除非是各部的亲兵才会坐在桌子上吃饭,至于将领大多数都是在大帐中喝酒吃肉。像眼前的勇卫营,从上至下,没人搞特殊,将领和官兵吃一样的饭菜,大家都坐在一起吃 ,着实难得。 这一顿饭吃的,李岩着实感觉和在西安时大不一样。 饭后,黄义明来带着三人来到中军大帐,招呼三人坐下。 巴布海端茶倒水后,恭恭敬敬的站在其身后。 “李公子,我营中目前有三十名军医,军医都是要留在营中的,你们呢,我准你三人每隔三日回一趟家。” 李岩,站起身来,抱拳致谢。李牟挠了挠头,还是开口询问。“忠勇侯,可是我不会治病救人啊。” “没你想的那么复杂,跟着军医学就行了,新兵训练伤到了,需要包扎伤口,止血,学会这些就行。” 倒是女军医,这在营中还是头一回,红娘子倒是还颇为有点兴奋。 黄义明很清楚,其实以李岩的能力,完全可以胜任军中参谋,或是做个随军幕僚,完全可以,但他毕竟是代罪之身,而且这两个职位,都会接触到军中机密,因此还是要先观察一段时间,日后再向岳父为其三人开拓一二,才可完全放在其他的位置上。 安排好一切,黄义明吩咐人先送他们回去休息,明日辰时到军中报到。 巴布海将其三人带出大营,送往居住之处。 李岩来到新家,位于大营之外两里之处,三人也早已疲惫,这一夜便早早入睡休息。 第224章 深夜入宫:君臣定策 第224章 深夜入宫:君臣定策 黄义明连夜入宫。到了皇城时,城上的小太监借助灯笼的亮光,看清来人是忠勇侯 。但夜已深了,便探头问道:“忠勇侯,您这么晚了还入宫,是有什么事吗?” “我要见陛下,汇报军情。” “那您稍等,我先去禀报一声。” 值守的小太监快步向着午门跑去,一层传一层,消息很快就传到了乾清宫。 十几年的风雨,早已让这位少年时登基的天子,操碎了心。一听是女婿来了,又想着夜都深了,想必是有大事 ,便说道:“宣。” 小太监躬身退了出去。两刻钟后,黄义明被带入乾清宫。 刚进来,黄义明就看见岳父的御案上,奏疏层层叠叠。心想,都这么晚了,怎么还有这么多奏疏 。 崇祯见女婿进来了,拿起一本奏疏,使了个眼色。 王承恩躬身接过,递了过去。 黄义明将奏疏接过,打开一看 ,好家伙,上面写着:“臣弹劾勇卫营主将黄义明,练兵之时,竟然让新军拿着武器对劈、对砍,简直就是胡闹,视人命为草芥。” 看完之后,再看御案上的奏疏,明白了,都是弹劾自己的 。“陛下,臣……” 王承恩开口接话:“忠勇侯,这些日子,每日里都有众多弹劾你虐待、殴打、践踏、苛待新军的奏疏送进宫来,都让皇爷给挡了下来。你可千万不能让皇爷失望啊,这支新军关乎着我大明的生死存亡,皇爷可是将希望全都寄托在了你的身上。” 黄义明只觉得心里暖暖的,但也很生气,这些狗官真是胡扯 。他看向崇祯,跪下叩了个头:“臣谢陛下庇护,但臣未曾苛待、虐待过新兵。臣此等练兵,就是希望早日成军,早日为我大明训练出一支精锐之师。” 崇祯确实看得眼疼,但心里也不生气。曹化淳每日一报,说新军训练有素,进步飞快,绝不是一支孱弱之师,这也是他能一直将这些奏疏压下去的原因之一。 “义明,起来吧,朕并未怪你。你深夜入宫所为何事?” 黄义明将李岩来投、牛金星献策、李自成同意连虏攻明的事情讲了一遍。 原本还有些困意的皇帝,听完之后顿时精神了。这李岩不是李自成的谋士吗?曾经也曾在奏报之上多次看到过此人的名字,没想到居然会来投降,还带来了这么大的消息,不会是想暗度陈仓吧 ?“义明,此人朕知道,曾是举人出身,此人可信否?” 崇祯不相信李岩,但是相信自己的女婿。以女婿的眼光,应该是不会看错的,但这种事情还是要谨慎对待比较稳妥。 “陛下,此事臣还是相信的。李岩绝不是一个会轻易背叛李自成而去的人,如今能来投降我大明,想来是对李自成彻底失望了。况且臣也相信,如果他是诈降,就绝不会带来这种消息。目前臣将李岩、其弟、其妻,暂时安排进军营做军医,先观察一段时间。” 一听女婿对这个李岩好像还挺看重,思忖片刻:“义明,此人既然是你要用,那朕就先不做处置。若是他真心效忠大明,日后再说与朕知;可倘若他有其他心思,你万万不可手软。” 黄义明抱拳回应:“请陛下放心,臣明白,一切对我大明不利的事情,臣必将其掐死在萌芽之中。” 崇祯看向女婿的眼神,颇为满意:“嗯,你的这份心,朕是明白的。既然此人带来的消息,倘若是真,你准备如何?新军目前尚处于训练阶段,一时半刻只怕也无法投入作战,何况大批军备还在打造。” 黄义明想了想:“陛下,臣倒是有一个办法。我们不妨派投降的满洲人,潜入大同一带,而后入关外,在道路上埋伏起来。若是李贼当真是要联虏,他必然还会派其他人去。到时候,我军佯装也是要去西安谈判,正好在这里与之碰上,各种条件漫天提,总之就是谈不拢,然后我军就可以动手了。最后,放几个活口回去报信,一来让他们见识一下八旗兵的厉害,二来也可震慑辽东。” 崇祯听后,眼角一亮,还是自己女婿有本事 ,但还是有点担心:“义明,这件事派谁去呢,投降的虏人可靠吗?” “陛下安心,这些日子,对虏人的整训从未停下,不听话的早就宰了。他们现在只能跟着我大明混,回辽东必死无疑,至于投降李自成,那就更不可能了,一伙盗贼,臣相信他们也是看不上的。臣打算派巴布海去,将两百满洲兵全都带去。” 崇祯一拳重重地砸在御案之上:“好,就依你之策,此事你全权安排。” “臣遵旨。”商议妥当之后,黄义明躬身退出乾清宫,回去休息,准备明日给巴布海委以重任。 夜色渐渐褪去,天空亮起。 新军大营,各个营房的官兵也已经起床,洗漱之后,吃了早饭,就继续开始这一日的训练。 一如既往,卢家两兄弟,每每都是跑在队伍最前沿。 李锐带着他的兄弟也是紧随其后。长期的训练,也让他们觉得,这一次大哥的选择没有错。虽然训练确实苦了一些,但是在这里,没有人会去欺负你。如果有,向那些巡查的东厂番子禀报一声,马上就有人来处置。而且这里吃得好,住得好。 李岩带着妻子、弟弟,卯时末就已经向着大营而去。 住的本就不远,只有两里的距离,在家就能听见大营传来的呼喊声。 “兄长,嫂子,你们听,这股声音,听起来还真是让人热血沸腾啊。” “是啊,相公,我们在西安时,可听不见这种声音。” “嫂子,西安能和京师比吗?这里才真是一国的京城,大顺的那些兵油子,不去烧杀抢掠就不错了,还训练。” 李岩听着妻子和弟弟一路边走边聊,听着军营传出来的万人呼喊声,真心赞道:“忠勇侯,果然非常人。进了军营,你俩不可乱说话,娘子尤其是你,知道吗,这里不是别处。” 两人点了点头应了一声。来到军营外,守门的官兵也已经被交代过,知道他们是新安排进来的军医,打开营门将他们放了进去。 从今日开始,三人算是正式加入大明阵营。 从开始见到伤兵在训练受伤,被人抬下来后,先是跟着军医学习,再到自己毛手毛脚地亲自上手,红娘子学的很认真。虽然有时候,血没止住,还多放了一些血,她也会深深自责,对受伤的官兵,多加照料。有空时,就烧一些热汤给受伤的官兵送去。 这也让红娘子在军营中,受到了不少官兵的夸赞。 一次止血的过程中,红娘子已经熟练地一气呵成将血止住,缠上纱布。被包扎的官兵从头至尾没吭一声,眼神盯着红娘子,嘴角露着傻笑。 红娘子对着上官兵的眼神都有些羞涩:“你、你在傻笑什么?” “我……我……我要是也能娶一个你这么漂亮的媳妇就好了。”说着,将头也埋了下去。 “我已经是有夫之妇了,你快别说了。”最开始的时候红娘子还挺害羞的,时间久了也就习惯了。慢慢的她也发现这些大头兵,虽然喜欢和她开玩笑,但没有人会去胡作非为。 第225章 (京师点兵:正黄旗领命) 天色已亮,黄义明也不敢耽搁,生怕错过与李自成下一批使者的碰面。一大早,便带着赵靖、赵翊赶往安置八旗兵的营地。 此处分为满洲营地和汉军营地。汉军由鲍承先名义上领导,满洲这边则名义上由阿巴泰统领。 刚到满洲军营门前两百步外,守门的八旗兵就赶忙进去禀报。还没等黄义明走到大门前,巴布海衣服都没穿戴整齐就跑了出来。一同前来的还有阿巴泰,以及阿巴泰的三个儿子。见到忠勇侯,众人立刻跪下行礼:“奴才拜见主子 。” 黄义明十分享受他们这副恭顺的样子,清了清嗓子:“都起来吧,本侯今天来是有大事。” 众人起身之后,巴布海焦急地询问:“主子,是有什么事?您快说。” “有个贼首,惹了我岳父不高兴。我岳父不高兴了,本侯自然也就不高兴了。所以啊……” 还不等黄义明把话说完,巴布海就怒气冲冲地吼道:“谁?是谁啊!主子,您说,我巴布海马上去把他的狗头砍下来,敬献给主子,上呈陛下,为君分忧。” 阿巴泰心里一阵腻歪,暗怪巴布海太爱出风头,但也不敢怠慢。他与三个儿子对视一眼,一同开口:“主子,是谁?您尽管说,我们去把他宰了就是,要活的还是要死的,您吩咐。” 谁都想立功,在大明没功劳可不行。众人都盼望着封官加爵,日后娶妻生子,在大明落地生根。至于辽东的家人,死就死了,不死也是被处死了。 黄义明伸了一个懒腰,故作为难地说:“陛下把这事交给我决断。我本想着派你们中间其中一个人去,可你们都想去,本侯还真是有些为难。” 巴布海、阿巴泰等人都眼神炽热地看着黄义明,心里默念着“点我的名,点我的名,我要立功”,但嘴上却不敢吭声。 黄义明假意思索片刻后,正声说道:“阿巴泰、巴布海、听令!” 两人迅速跪下:“奴才等,恭候主子军令。” “即日起,阿巴泰为我大明正黄旗总兵,巴布海为副总兵,暂时节制麾下两百八旗兵,全部编入正黄旗。” 两人大为震动,结结巴巴地说:“正……正……正黄旗?”巴布海又惊又喜,转头看向阿巴泰:“七哥,我们是正黄旗了!” 阿巴泰赶忙纠正:“我们是大明的正黄旗了。”巴布海这才反应过来:“对对对 。” 两人再次叩头,连连道谢。接着又向着皇城的方向,深深叩头,高呼:“陛下万岁!必须为大明发光发热。” 黄义明将他们要去执行的任务,一五一十地详细说明。 两人听后,巴布海满不在乎地表示:“小意思,完全没问题。”阿巴泰也附和道:“一定不让主子失望。” 黄义明对他们的反应很是满意:“好了,库房里历年积累下来的正黄旗甲胄,等会本侯就派人给你们送来。巴布海,此次你全程要听你七哥的,不可擅自行动。阿巴泰,你三个儿子能不能封官拜将,就看你这一次的表现怎么样了。” 阿巴泰心里一震,连连说道:“主子放心,奴才明白。” 吩咐完一切,黄义明转身就离开了。走时看向赵翊:“你去告诉鲍承先,让他扮作师爷跟着去。记得叮嘱一声,在北地别太招摇,出了北地,再穿那一身甲胄。” 赵翊躬身应道:“是 。” 赵靖则去吩咐人给他们送正黄旗甲胄来。 一个时辰后,明军将一车车的甲胄送到八旗兵的营地。 巴布海迫不及待地将甲胄从车上卸了下来,抖了抖上面的灰尘,赶忙穿戴整齐。他兴奋地喊道:“哎呀,真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也能穿上这正黄旗的甲胄,这可是当年八哥直属的正黄旗啊……不对,什么八哥,是奴酋皇太极。七哥,你看我穿上这一身甲胄如何,威不威武?” 阿巴泰也颇为激动,也找了一身穿戴整齐。听到十一弟的询问,看了过去,点头称赞:“嗯,确实不错,老十一,你这一穿,还真像个大将军。” 兄弟二人如今都在大明,之前的那些恩怨也已悄然化解。 巴布海想了想,问道:“七哥,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这是朝廷交给我们的第一个差事,千万不能办砸了。这样,带上干粮,我们立刻出发,出北地时再补给一番。” “好、好、好 。” 两人商议妥当,巴布海大声吆喝:“从今天起,我们就是大明的正黄旗了!大明的勇士们,带上干粮,随我出发!” 两百八旗兵也都兴奋不已,迅速准备着。到这里这么久了,辫子都割了,也都想明白了,跟谁混不是混,大明不亏待自己这些人,比起在辽东那个苦寒之地倒也不错。 忙活了三刻钟,两百八旗兵跨上战马。巴布海正准备先吼一嗓子,全军出发,这时,鲍承先一身师爷的装扮打马来到满洲营地。他一看这情形,赶忙下马跑了过去,小跑着还喊着:“等一等、等一等 。” 巴布海心里十分不爽,自己调整好的出发节奏被打断了。不耐烦地呵斥:“鲍承先,你这狗奴才,你来干什么?本总兵大人的节奏都被你打乱了。” 鲍承先心里有那么一点生气,大家都是给大明当狗的,你还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当然,赵翊把这狗东西被封为副总兵的事情也告诉了他。鲍承先面上依旧恭敬地回禀:“拜见总兵、副总兵。侯爷让小的化妆成师爷随你们一同前去。另外,侯爷说出北方之前,还是低调一点,穿……穿这一身。” 阿巴泰一拍脑门:“哎呀,老十一真是兴奋过头了。快快快,都把衣服盔甲脱下来,出了北地再穿。这要是在北地让人看见了,再被官兵发现,还不得把我们……对了,把我们剪下来的辫子都带上,到时候给扎上,以免出现纰漏。” 又过了半个时辰,才妥妥地准备好。巴布海高举马鞭:“勇士们,此次立下大功,朝廷重重有赏,出发!” “驾、驾、驾 。” 两百匹战马奔腾而起,马蹄扬起,掀起遍地灰尘,驶出了营地。 众人一刻不停,直至出了京师,向着指定路线前进。这里是北方,可以肆意狂奔,战马的速度有多快就跑多快。 鲍承先侧脸大声喊道:“巴布海大人,这一次我们对上的是关内的流贼,侯爷交代过,若是碰上,不能杀光,得留几个活口,您到时候可千万别……” “去去去,本将军还用你提醒?本将军心中有数。” 北方一支骑兵队伍已经出发。 而在西安,发生了一件大事。 第226章 大顺风云之绿帽疑云 第226章 大顺风云之绿帽疑云 李自成,又、又、又,被绿了。 大顺西安,牛府。 牛府管家站在门前低声询问:“老爷,您没事吧,午膳已经准备好了。”也不知道怎么了,老爷最近经常三更半夜出府,回来的时候小心翼翼,身子还有点飘忽,尤其是身上还有着一种女人身上的香味,料想啊,指不定是在外面快活呢。府中已娶七房,老爷还不知足。 屋内响起一个声音:“啊,端进来吧。” 管家应了一声,听刚才屋内传出来的声音,看来老爷还挺疲惫,也不敢怠慢,赶紧将饭食给端了进去。一入屋内,只见老爷躺在床上,脸色还有点苍白。先是将饭菜放在桌上,开口关怀:“老爷,您的脸色有点不太好,您最近要多保重身子啊。” 牛金星疲倦地摆了摆手:“放那就行了,退下吧。” “是,那老爷您多保重。” 待管家走后,牛金星这才支着身子起来,刚下床走了两步,哎呦,腿一软,瘫在了地上,哎呦,哎呦。 没走远的管家听到屋内的动静,快步返回,到了门前敲了敲门:“老爷,您怎么了,您没事吧,要不要给您请郎中?” “滚,老爷我没事,没老爷的命令,谁也不准进来!” “是、是、小人这就走。”管家被屋内突然而来的怒火吓了一跳,赶忙离开。 牛金星扶着桌椅慢慢站了起来,只觉得腰酸腿软,全身没劲,唉,唉,真是纵欲过度啊,灵儿这个小贱人,真是能折腾人,只要入宫,就能看见树枝下的白布条,哎呀,近日来,真是要把老夫给吸干了。 拿起碗筷刚吃了两口饭菜,就觉得一阵无力感涌上全身,唉不行了,不吃了,老夫还是得继续睡觉,多多休息才行。 刚躺下的牛金星,还不等眯一会呢,就听见外面一阵喧哗,心中大怒啊。不等发火呵斥,就听见外面传来一个声音。 “陛下口谕,宣牛军师,立刻入宫觐见。” 唉呀,早不宣,晚不宣,偏偏这个时候宣。没了办法穿好衣服,走出房间,就见杜勋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牛金星有气无力地躬身领命:“臣这就入宫见驾。” “哎呀,牛军师,您的眼眶怎么这么黑啊,看您这无精打采的样子,是不是昨夜没睡好啊,陛下传您入宫一趟。” “啊、对,对、对、最近有点失眠,没睡好,既然是陛下传召,那我们这就走吧。” 两人出了府邸,坐上轿子向着皇宫而去。刚一入宫,正向着李自成的寝宫而去,就见对面一女子身穿白色轻薄袄裙,看起来着实诱人,在往上一看,心中一沉,是灵儿。 两人擦肩而过,灵儿似是有意在这里等他,擦肩之时,不经意间,一张密纸塞进了牛金星的手里。 牛金星将纸攥进手心,跟着杜勋进了寝宫。 君臣一见面,李自成是大感意外啊:“牛军师,你这怎么看起来如此憔悴?” “额、臣、臣这几日,府中事物繁多,有些疲惫,臣无事,陛下无忧。” 李自成点了点头:“牛军师,李岩背朕而去,至今了无音讯,待将他擒回,朕非将他活剐了不可,人虽然跑了,但定下的计策仍需有人执行,朕将你召来,就是想问问你派何人出使辽东啊?” 牛金星腿一软差点没站稳,李岩背你而去,你就将他活剐了,你要是知道,老牛我也给你绿了,你还不得……至于派谁去辽东,爱谁去谁去,反正我是不能去,一群野蛮人,发起疯来,那还得了。“陛、陛下,出使辽东的人选,臣一时间也拿不定主意,这……” 不等说完,就见李自成凌厉的眼神看向自己,心中更是害怕,眼珠子一转:“陛下,有了,出使人选,可派杜公公去,此人对陛下忠心,能力出众,定能为我大顺立下奇功啊。” 杜勋都想开口骂人了,你不去,就往咱家身上推,赶忙下跪,砰砰磕头:“奴婢倒是想去,可奴婢要伺候陛下啊,奴婢实在是舍不得离开陛下。况且奴婢的资历不够,威望也不够,若是出使辽东,只怕虏人会觉得我大顺没有诚意啊,但牛军师就不同了,他威望高,又是我大顺军师,出使辽东,乃最佳人选。” 两人在寝宫之中,来回推托。听的李自成是心烦不已:“够了,一到为朕效力,尔等就互相推诿,朕每每赏赐之时,怎不见你们推啊,如今到了为大顺效力的时候,互相推诿,要是李岩还在……” “李岩、唉、李岩啊,朕……” 两人跪在地上,低着头,一声不吭,还李岩呢,李岩都跑了,能不能抓回来还两说呢,抓回来你刚不还说要活剐了他,这又想他了,牛金星暗自鄙夷啊,他李岩有什么了不起的,真能抓住,他也别想活着回来。 李自成心里又回想起李岩的重重过往,屡屡委派重任,即使再难,他也会挺身而出,再看面前这两人,是越看越气:“牛金星,杜勋,你们两个,一声不吭了,是想在朕的面前装死不成?” 两人是汗流浃背啊,寝宫中的气氛也是十分紧张。“既然你们都不愿意去,那朕就点名了,杜勋你要留下服侍朕走不开,你牛金星要处理政务,也去不了是吧,行,那就派你弟弟牛银去。” 杜勋是如释重负啊,连连谢恩:“奴婢叩谢隆恩啊,奴婢实在是舍不得离开陛下。”牛金星心里虽然有点不愿,但总好过派自己去。“陛下,牛……牛银派人来信刚入山西,还未回来啊,是不是可以派……” “没回来,那就不用回来了,派人去告诉他,命他为使者,再派三百人为护卫,出使辽东。” 一听李自成这是心意已决,也不好再推脱,弟弟去也总好过自己去。“臣领旨,这就派人去告诉他。” 商议妥当之后,李自成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两人躬身退出寝宫。 杜勋出来后,哼了一声,摇着肥胖的屁股就离开了。 四下无人,牛金星这才将手里的密信打开查看,这一看,本就是一身的冷汗,看了密信,更是觉得身上是冷汗直冒啊,信中写到,奴家有了,今夜子时,福来客栈,你若是敢不来,我就将此事给抖出来。 牛金星快速出了宫,坐着轿子回了府,这一路上心里是七上八下的,怎么就把这个女人给……唉、此事要是抖了出来,只怕陛下知道了,我牛家要被满门抄斩啊。 第227章 灵儿深宫布网,牛金星野心入局 第227章 灵儿深宫布网,牛金星野心入局 子时初刻,牛金星换了一身衣服,出了府门,向着客栈而去。一路上,他心情忐忑不已。唉,怎么就这么不小心,这件事要是败露出去,自己全家的脑袋都得跟着搬家。不行,绝对不能让这件事泄露出去。实在不行,今天晚上就…… 拿定主意后,牛金星快步赶往客栈。此事一刻也耽搁不得。到了客栈门口,他环顾左右,确认无人,这才轻轻敲了敲房门。 “是牛哥吧?门没锁。” 牛金星推门而入,只见灵儿正坐在桌前品茶,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似乎完全不担心眼下的危机。压低声音:“灵儿,你怎么还有心思喝茶?” 灵儿抬头,瞥了牛金星一眼,见他神色慌张,不禁轻笑一声:“牛哥,你怎么怕成这副模样?跟我在假山里快活时,你可不是这样。如今出了事,就这般胆小?你这个大顺军师,也不过如此嘛。” 牛金星哪有闲心听她调侃,急切询问:“灵儿,你真的怀了?你可千万不要骗我。” “真的,牛哥。这种事,我骗你做什么?我私下找郎中看过,最近你频繁……得知这消息后,我听说李自成宣你入宫,便特意在宫门前等你。” “好了好了,先别说这些了。你打算用药,还是用什么办法?” 灵儿一听这话,柳眉倒竖,满脸不悦:“好你个牛金星,你可真够狠心!我好不容易怀上,你知道有多不容易吗?你居然让我……” “哎呀,我的灵儿妹妹,你别生气。这孩子可是个祸害,万万留不得。要是被陛下知道了,你我都得人头落地,满门抄斩。必须得把这孩子处理掉,就现在!你是吃药,还是……别逼老牛我动手。” 说着,牛金星捋起袖子,眼神变得凶狠起来。 灵儿却不慌不忙,轻哼一声:“就知道你们男人靠不住,出了事就想往后躲。不过,你以为能躲得掉吗,我告诉你,这个孩子我无论如何都不会拿掉,我要把他生下来,养大成人。 这是我唯一的孩子,你也别想把我怎么样。出宫时,我留了密信。要是我出了事,陛下派人搜宫,你逃不了。” 牛金星万万没想到,这小贱人竟留了这么一手。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灵儿,万万不能留着这孩子。哥哥我的身家性命。” “好了好了,瞧你这胆小的样子,和在假山里时判若两人。我都替咱俩想好了,别跪着了,过来坐。” “想好了?想好什么了?这小贱人又在打什么主意?”牛金星忐忑地坐在灵儿对面,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牛哥,你追随李自成的时间不短了,可如今也不过是个军师罢了。说白了,就是李自成的一个奴婢,被他呼来喝去。你就不想出人头地,甘心给他做一辈子奴婢?” 牛金星大为震惊:“灵儿,你什么意思?陛下待我恩重如山,让我位极人臣,将来我可是要做大顺丞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你……” 灵儿抬手,打断他的美梦,剥了个橘子放在他桌前:“牛哥,你可真会做梦。要是你们之前攻打京师的时候,或许你能当上丞相。可就算真的位极人臣,不还是李自成的一条狗?哪天他不高兴了,一句话就能让你跌落神坛,甚至砍掉你的狗头。” “灵儿,你……你……” “牛哥,我虽是个女子,可活在这乱世,什么没见过?你们从流贼变成如今的大顺,本质还是贼,不过换了个名号罢了。从前说什么开城门迎闯王,可京师没打下来,大顺这么多人都要吃饭。 你们又不从事生产,只会抢来抢去,这不是贼是什么?贼性难改。我就问你一句话,你想不想翻身做主人?” 牛金星从此刻起,再也不敢小看面前这个女人。在她娇美的容貌下,竟隐藏着如此深沉的心机。“灵儿,我自然想做主人,可……” “想就行了。李自成后宫女人不少,可他不行,至今没有一儿半女。他每日心心念念,就想生个男孩,好为大顺留后。而我肚子里的孩子,我找郎中把脉看过,很可能是个男孩。你想想……” 人都是有野心的,就看野心有多大。即便做丞相,又怎能比得上做皇帝?牛金星的野心瞬间被勾了起来。这灵儿肚子里的,可是我牛金星的孩子。要是李自成没了,这皇位说不定就轮到牛家了。但这件事非同小可,神色变得异常凝重。 “灵儿,这件事只怕不好办。就算是男孩,李自成要是没了,大顺内部,李过、李来亨、李双喜,这些都是李自成的人,还有那莽夫刘宗敏,在军中威望极高。想把姓李的大顺,改成姓牛,这……” “牛哥,只要你听我的,我保证,这姓李的江山能姓牛。到时候,你牛金星黄袍加身,也不枉在这人间走一遭。” 牛金星沉思良久,灵儿也不打扰他。眼下已经到了这般地步,要是丑事败露,全家都得被处死。要是真能坐上大顺的龙椅,牛家岂不是……牛金星越想越激动,膨胀的野心彻底吞噬了做丞相的念头。“好,灵儿,我听你的。你说怎么做?” 意料之中。就知道,这老东西会答应。“牛哥,眼下第一要务,就是你要尽快拉拢军中势力。我主内,你主外。我会和后宫的姐妹们整日陪着李自成,让他无心朝政。所有送进宫中的奏疏,我会想办法拦下。至于六部那边,就看你的了。 还有,你一定要抓住军权。等你掌握了军权,咱们就能大展身手。然后,将李自成那些老兄弟挨个收拾掉,再发动兵变,逼他李自成写下退位诏书,把皇位传给你。” 牛金星听完,越发觉得这女人心机深不可测。“拦下奏疏,不让他知道外面的情况,可也不能什么都拦下。要是陛下长时间看不到地方上奏,必然会起疑心。” “牛哥,你真是老糊涂。轻描淡写点呈给他看下一些就行。他要是一直主持朝政,你哪有机会笼络军权?每隔几天送一份奏疏就行了。” 两人商议妥当后,各自散去。回家路上,牛金星脑海里还在回想着刚才发生的事,心情沉重。 而灵儿心里却十分平静。回想起,这些年,真是过够了苦日子,虽然入宫伺候李自成,但这个男人让自己觉得恶心。 牛金星也一样,若不是用得着,我又怎会失身于这种人?你牛金星不过就是一颗棋子。将来,非砍下你的狗头不可。 第228章 马蹄叩关:清顺大同城外的碰面 第228章 马蹄叩关:清顺大同城外的碰面 巴布海等人催马扬鞭,一刻不停,赶到了宣府。 在宣府补给一番后,他们换上正黄旗的甲胄,从宣府出关,沿着长城向大同狂奔。 巴布海感受着身上的正黄旗盔甲,心情格外兴奋。这可是皇帝直属的一旗!在辽东,能隶属这一旗,绝对都是人上人。 两百满洲兵紧随其后,一刻不停。跑累了,就停下来歇息片刻,接着继续前进。有时,他们会遇见一些塞外部落。 蒙古人看到一支身穿满洲正黄旗甲胄的八旗兵,还会主动上前敬献物资。 有的部落听到消息,更是派人去打听,大清是不是又要攻明了?怎么也没通知自己一声,也好跟着一起去抢掠。 巴布海面对关外的蒙古人,只回应一句话:“不是攻明,只是来探查探查。” 阿巴泰率领八旗兵,五天后赶到了大同关外三十里处。 “七哥,我们到了!要不我们冲过去,上前叫门。要是不开,就杀进去。” 阿巴泰抬手,狠狠给了巴布海一巴掌:“你个蠢货!叫什么门?忘了主子是怎么吩咐的?我们是来干什么的,你全忘了? 去十个人,到城外二十里处探查情况。若是发现顺军的使者,或是有什么动静,即刻回来禀报。其余人全部隐藏进林子里。” 军令下达,队伍中迅速有十名八旗兵打马而出。其余八旗兵在阿巴泰的率领下,进入林子里隐藏起来。 这一等,就是五日。 每日藏在林子里,巴布海焦急不已:“七哥,这都第五天了。你说,会不会是李自成没有派使者去辽东?又或者是我们来晚了,使者已经过去了?” 阿巴泰同样等得心急:“唉,十一弟,这谁说得准呢?我也不知道。要是使者先我们一步过去了,那我们也没办法,只能回去向主子请罪了。” “七哥,这可是主子交给我们的第一个任务!要是就这样回去,今后能给我们立功的机会,指不定还得等到猴年马月。要不,等入夜后,我们杀进去,宰几个顺军首级回去,也好交差。” “嗯,老十一,你说的有道理。不过,最好暂时还是不要轻举妄动。” 正当两位将领焦急不安时,阿巴泰目光看向了鲍承先,怎么把这个汉人给忘了、“狗奴才,滚过来!” 鲍承先被这么一呵斥,不敢违逆——毕竟这里只有自己一个汉人。赶忙走过去:“阿巴泰大人,您叫末将?” 巴布海开口呵斥:“狗奴才,你自称什么?” “是奴才,奴才鲍承先,见过两位主子。” 两人这才心里舒坦了些。在关内要低调,在关外就不用那么拘束了。 阿巴泰问道:“狗奴才!你说,李自成的使者是过去了,还是没过去?又或者,他根本没来?” 听到阿巴泰的询问,鲍承先一脸茫然:“主子,这……这奴才也不知道啊。” “废物!你是汉人,李自成也是汉人,你怎么会不知道?赶紧想想!快想想!” “是,是,是。奴才这就想。” 鲍承先想来想去,还是不知道,“主子,以奴才之见,我们还是再等等看吧。说不定还没来呢。总之,我们不能就这样空着手回去。” 三人又合计了一番,眼下也只好如此,再等等吧。 等待的时间总是漫长的。又过去了三日,直至深夜快亥时,巴布海料想今日也没动静了,便纷纷睡去。 这一睡,到了卯时。前方探查的哨探回来禀报:关内有动静,有一队人马出了关。据火把数量推测,约莫有接近三百人。 阿巴泰听到这个消息,十分欢喜。一看巴布海还在熟睡,用力推了推他:“老十一,别睡了,关内有人出来了。” 被推醒的巴布海揉了揉眼,睡眼朦胧:“七哥,怎么了?” “关内有动静,有人出来了。” 一听这话,巴布海顿时精神起来:“太好了!这些南蛮子终于来了”。再不来,就只能准备回去请罪了 八旗兵迅速整队,牵出马匹,走在官道之上,不紧不慢地向着大同前进。 天空已显鱼肚白,八旗兵的出现,很快就被顺军的前锋发现了。 一名顺军打马回转,向后方的牛银禀报前方的动静。 牛银也觉得十分奇怪:这大同城外可是关外,能到这儿来的,要么就是关外的部落,难道是蒙古人?“可探查清楚有多少人?” “大约一两百人。” 牛银决定亲自过去看看。就一两百人,这里离大同又这么近,怕什么?这么点人,应该不会来打仗的吧,说不定是来向我大顺上供的。 牛银打马来到前方,只见对面有一支骑兵。 不等派人出去询问对面是谁,就见对面一骑飞驰而来。 鲍承先来到对面三十步处,勒住马缰,大声喊话:“哎!你们是大顺永昌皇帝的部下吗?我们是大清特使!” 牛银一听,对面自称是辽东的鞑子,心里一喜。本想回西安,却接到兄长发来的消息,陛下让自己出使辽东。如今刚出大同,正好就遇见了,再好不过。千里迢迢不说,辽东苦寒,且不安全。 身边一名护卫开口提醒:“大人,对面不会有诈吧?我们刚出大同,就遇见了辽东的使者。难道他们也想与我大顺联合,因此到来?” 牛银点了点头:“不错,是应该谨慎一点。这样,你去答话。” 两边的骑兵交谈一番,顺军这边确定对面真是鞑子,是来商谈联合之事的,便拨马回转,禀明情况。 牛银一听,巧了!这下不用去辽东了。带着人就上前迎接辽东使者。 “七哥,我去吧。” “好。” 巴布海扬马而出。 牛银也带着两名顺军士兵迎了上去。 双方来到距离彼此二十步处停了下来。 一名顺军士兵大声介绍:“这位是我大顺军师之弟。” 鲍承先也介绍道:“这位是我大清的果毅郡王。” 巴布海佯装十分开心,亲自下马走了过去。 见此,牛银也下马上前。 两人先是友好地客套了一番。 “贵使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且先随我入关,为王爷接风洗尘,再谈联合之事。” “好,好!那就有劳了。”说着,巴布海回头招了招手。 阿巴泰低声吩咐:“走。” 待两军齐聚,一起走了两里地。巴布海突然开口:“等等,本王想了想,还是先在这里谈吧。我们谈完再入关吃饭也不迟。” 牛银一听,这鞑子还挺急。也好,毕竟西安那边也很急。“既然王爷如此心急,那好。我皇的意思很简单,你们兵分两路,一路从辽进攻大明,一路从大同,我们放你们入关,两线进攻夹击京师。 当然,我们大顺也会出兵帮助你们。待拿下京师后,我们双方划河而治,黄河以北,尽归大清所有,黄河以南归我大顺。” 第229章 大明正黄旗,初立功劳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晨曦正试图穿透厚重的夜幕。大同城外二十多里处,一场决定多方命运的谈判,正在紧张进行。 巴布海听完牛银转述李自成的要求后,既未同意,也未反对,陷入了沉默。牛银见对方迟迟不表态,心中不免焦急:“王爷,是对我皇的要求有异议?若王爷有其他想法,不妨直说。” “永昌皇帝想法倒不错。不过此次前来,我大清皇上也有明确指示。” “哦?愿闻王爷详述。” “我大清皇上之意,大顺需兵分三路北伐。一路进攻河北,一路从中原北上直取山东,另一路则进攻宣府。如此三面夹击,明廷必然顾此失彼。我大清自辽东出兵,直逼明国京师。待我大清拿下燕京,便与大顺划河而治。” 牛银听完,瞪大了双眼,心中怒火瞬间被点燃。这等要求,传回西安,李自成必定震怒。强压怒火,冷冷说道:“王爷可真会说笑。此条件既不现实,也不公平。脏活累活皆由我大顺承担,那与贵国联合又有何意义?我们倒不如独自进攻。” 巴布海冷哼一声:“怎么,我大清提的要求哪里不公平?在我大清铁蹄面前,你们大顺不配讨价还价。我大清皇上愿将黄河以南恩赏给你们,已是天恩浩荡,你们这些南蛮莫要给脸不要脸!” 此言一出,空气瞬间凝固。双方士兵立刻握紧武器,目光如炬,死死盯着对方,一场恶战一触即发。 牛银被巴布海的话彻底激怒,语气也变得强硬起来:“王爷,您说话最好客气些。我身后二十里便是大同城。您这要求,我皇断不会同意,请回吧!” 巴布海并未回应牛银的话,而是话锋一转,突然问道:“李将军,算是大明头号反贼吧?” 牛银眼中喷出怒火,双拳紧握:“王爷这话何意?我皇并非将军,而是大顺皇帝!请王爷注意措辞,若再胡言乱语,休怪我不客气!” “注意个瞪!一个反贼,称他一声将军都是抬举!”巴布海暴喝一声,一拳朝着牛银脑袋砸去。 与此同时,阿巴泰迅速拔出佩刀,大喝:“杀!” 身后两百八旗兵,呐喊着冲向顺军。 牛银万万没想到巴布海会突然出手,仓促间抬手格挡。只听、啊、的一声,被拳头击中,重重地摔倒在地。 八旗兵的突然进攻,让顺军措手不及,数人瞬间被斩于马下。 其余顺军反应过来后,纷纷催马,挥舞武器,与八旗兵爆发激战。 晨曦之下,双方短兵相接,厮杀声震耳欲聋。一名顺军士兵挥刀砍向八旗兵,刀刃与盔甲碰撞,擦出一道火花,却未能将对方砍下马。还未等他再次出刀,八旗兵反手一刀,狠狠刺进了他的胸膛。 顺军士兵接连倒下,血腥味迅速弥漫在空气中。 巴布海挥舞钢刀,催马冲入顺军阵中,左右劈砍,所到之处,顺军纷纷落马,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甲胄。 牛银滚到一旁,目睹八旗兵的骁勇,顺军完全无法抵挡,顿时大惊失色:“来人!快来扶我,护我回关内!”然而,四周喊杀声震天,无人回应他的呼喊。 “好,我来!” 牛银抬头望去,只见鲍承先手持滴血的战刀,正催马逼近。吓得腿一软,强撑着站起身来,拔腿就跑。 鲍承先催马追赶,快追上时,一个飞扑将他扑倒在地。 “啊!别杀我!别杀我……”牛银吓得脸色惨白,语无伦次。 “嘿嘿,牛军师之弟,是吧?刚才不是挺嚣张吗?” 鲍承先一手持刀,一手挥拳,朝着牛银身上猛砸。 牛银双手护头,疼得嗷嗷直叫。 这场厮杀中,顺军被杀得大败,仅有三十骑趁乱逃脱,向大同城奔去。战场上,顺军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鲜血染红了大地。 巴布海浑身浴血,本就凶狠的面容此刻更显狰狞。走到鲍承先面前,看着挨揍求饶的牛银:“狗崽子,还敢跟本王叫嚷吗?” 鲍承先停手,退到一旁。 牛银顾不得身上的疼痛,连忙爬起来,恭恭敬敬地跪好,左手扇自己耳光,右手连连摆动:“不敢了,不敢了!王爷息怒!” 鲍承先靠近巴布海,低声说道:“主子,我们得赶紧撤离。这里离大同仅二十多里,溃军已经回去报信了。若行动迟缓,恐遭大顺军报复。” 这时,阿巴泰也走了过来:“十一弟。” 巴布海,一脚踹在牛银身上,怒骂道:“狗蛮子,今日暂且饶你一命。回去告诉李自成,你们大顺军在我大清眼中,不过是一坨屎。劝李将军早日归降,免得他日成为本王刀下亡魂。滚!” 牛银哪还敢逞强,见识了八旗兵的恐怖战力,又听闻对方饶自己一命,连滚带爬地朝着大同城逃去。 “十一弟,此地不可久留,我们快走!” 战场上,战死的顺军尸体遍地都是。失去主人的马匹,除了受惊逃窜的,其余都在原地不安地刨着蹄子。清军将这些马匹收拢,迅速撤离。 牛银跌跌撞撞地跑在路上,时不时回头张望,生怕八旗兵追上来。“该死的李自成,这种苦差事,派谁去不行,偏派我!还有那李岩,为何要投靠明廷。 要是你老老实实出使辽东,等你回来路上,我再弄死你,霸占你的娘子,那多好! 牛金星啊,我可是你的亲弟弟,李自成派我出使,你为何不阻拦,派其他人去?这次算我命大,不然早死在这些鞑子手里了!” 牛银一边跑,一边骂,从李自成骂到牛金星,仍不解气。忽然,停下脚步,龇牙咧嘴,哎哟!疼死我了,这些狗鞑子,力气怎么这么大,浑身都疼……。 大同城内的援兵,在半路上遇见牛银。先派两人将牛银送回城内,其余顺军则继续追击。 当顺军赶到战场时,只看到一片狼藉。地上的顺军兄弟早已没了气息,而清军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 第230章 京城·西安·成都:三城风云动九州 牛银回到大同,第一时间叫人找来郎中为自己治伤 ,哎呀!疼死了,这些狗鞑子下手可真狠! 郎中赶到后,又是推拿、又是敷药,费了一番工夫,才让牛银的伤势稍有缓解。 牛银脸色一沉,抬手就给了郎中一耳光,滚!在大顺,哪有看病付钱的道理,也不打听打听我是谁!。 郎中,吓得赶忙离开。 这次可闯大祸了,差事办砸了,还折了不少弟兄,回西安可怎么交代?。 牛银在房里来回踱步,越想越害怕。想了想,都怪那些虏人,突然翻脸动刀,我军毫无防备。 我拼了命才杀出重围,要怪就怪虏人不讲人性!。想到这儿,牛银不敢耽搁,赶忙安排马车,朝着西安奔去。 这件事太过重大,他觉得必须亲自向兄长牛金星禀报。 永昌宫里传喜讯。 永昌宫,李自成心情格外愉悦。后宫终于传来喜讯,灵儿一大早便满脸通红,来到寝宫向李自成禀报:“陛下,臣妾有喜了!” 李自成闻言,眼中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亲自搀扶灵儿坐下。“好啊!后宫就属你最争气。要是生个皇子,朕就封你为后!” 灵儿娇羞地起身,盈盈跪地谢恩:“全托陛下洪福,御医把脉后说,八成是皇子。” 李自成更兴奋了在殿内来回搓着手,“好!好!朕有皇子了,李家有后了!” 转头看向一旁候着的杜勋,“传朕旨意,让宋先生推算吉日,朕要封灵儿为贵妃。等皇子出生,即刻册封为后。” 杜勋恭敬地躬身领命:“陛下放心,奴婢这就去。” 灵儿再次谢恩。 李自成目光柔和,轻声叮嘱:“你如今怀着朕的骨肉,从今日起,就在宫中安心养胎,别到处走动了。” 李自成感慨万千,回想起这些年的经历,高氏、邢氏先、唉,如今后宫终于有喜,也不枉费一波三折。 大顺永昌元年,李自成后宫有孕的消息迅速传开,各部官员纷纷上疏祝贺。然而,民间却是另一番景象。 外城的一家酒楼里,几个百姓围坐在一起,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陛下后宫有喜了,还是个皇子呢!” “真的假的?说不定是后宫那些人哄陛下开心的。要是真有,早该有消息了,怎么拖到现在?” “就是!这李贼从前征战时,老婆都跟人跑了,也没听说有孩子,说不定那方面不行。” 在不少百姓眼中,李自成就是个盗匪头子,抢完大户,就开始压榨百姓。 宋献策推算完吉日后,杜勋带着消息和一叠祝贺奏疏回到宫中。 李自成听着杜勋念奏疏,脸上笑意越来越浓。当听到有人称赞自己是天神下凡,后宫所生必是龙子时,高兴得不得了:“杜勋,传朕旨意,册封灵儿为圣灵贵妃。” “奴婢领旨,这就去办。” 一月之后,西安城举行册封大典。因大顺礼仪制度尚不完善,全靠杜勋筹备,按照明廷那一套 走个过程。考虑到灵儿有孕在身,许多繁琐的跪拜礼仪都被免去。 这一天,永昌宫张灯结彩,文武百官齐聚一堂,李自成大宴群臣。 牛金星端起酒杯。“老臣一贺陛下册封圣灵贵妃,二贺我皇早日再添龙嗣,三贺我大顺国运昌隆,永盛不衰!” “好!好!好啊,军师说得好!干!” 李自成心情大好,一饮而尽。 可没过几天,李自成的好心情就被牛银的请罪打破了。听完事情的经过,李自成怒目圆睁,猛地拍案而起:“满洲鞑子欺人太甚!杜勋,传朕旨意,让各军将领加紧操练兵马,这仇朕记下了,日后定要和鞑子算账!” “陛下圣明,奴婢这就去传旨。” 同年,大明崇祯十七年十二月末,新年将近。两份十万火急的奏报先后送达京师,呈到崇祯御前。奏报先到通政司,再转司隶监。当时王承恩不在,小太监拆开一看,顿时吓得脸色惨白,差点瘫倒在地。 由于找不到提督大太监,小太监只好战战兢兢地把奏报送到乾清宫,见里面没人,便将奏报放在桌上,匆匆离去。 崇祯来到乾清宫,看到桌上的两份奏报。打开一看,顿时浑身冰凉,一股怒火直冲脑门。双手握拳,狠狠砸向御案,手心因用力过度都砸红了,嘴里不停地怒骂。“该死!该死!” 宫中的太监和宫女们吓得大气都不敢出,纷纷跪地。 崇祯气得坐不住,觉得乾清宫憋闷得让人窒息。起身往门口走,一不小心被跪在地上的小太监绊倒。 小太监吓得脸色煞白,拼命磕头:“奴婢该死,陛下恕罪!” 崇祯没理他,径直走了出去。胸口憋闷,大口深呼吸了几口,才感觉好受一些。 随后,踱步回到乾清宫,见小太监还跪在地上,脑门都磕出血了,嘴里还念叨着奴婢该死。 “别跪着了,起来走吧。不是你该死,是左梦庚该死!” 小太监这才如释重负,松了口气。 王承恩得知崇祯在乾清宫大发雷霆,不敢有丝毫耽搁,急忙赶来。看到崇祯怒气冲冲的样子,一想,皇爷很久没这么生气了,难道是出什么大事了?。 “皇爷,您、您” 崇祯指着御案上的奏疏:“你自己看看去!” 王承恩走过去,拿起奏报。一看时间,是八月中的,如今都过去四个多月了。再看内容,顿时吓得脸色惨白。 上面写着成都失陷,蜀王宗室惨遭屠戮,两万明军在蜀王府被杀害,四川巡抚龙文光、总兵刘桂印、巡按刘之浡服毒自尽…… 一连串的名单,让人触目惊心。这张献忠难道是杀人魔王,怎么如此狠辣?接着,拿起另一份曾英发来的奏报。看完后,终于明白崇祯为何如此震怒。 朝廷前番下旨,湖广明军在左梦庚的带领下向重庆进军,打算夺回重庆,策应川地明军,夹击张献忠。初期作战还算顺利,左梦庚率领两万人马,加上湖广其他明军,总兵力约五万人,对外号称三十万,直逼重庆。 在城外,明军与张献忠的部队三战三捷,张献忠的大将刘廷举弃城而逃。 左梦庚求胜心切,不听劝阻,下令全军追击,结果中了埋伏。明军损失惨重,四处逃窜,左梦庚本人也差点被俘,多亏亲兵拼死,杀出一条血路,才得以逃脱。 这一战,湖广明军元气大伤,已无力策应蜀地。 左梦庚害怕朝廷追责,一直不敢上疏。后来,又组织了三次集结,想夺回重庆,将功折罪,可明军军心涣散,最终无奈上疏请罪。 更要命的是,张献忠拿下成都后,在成都称帝,国号大西,改元大顺。这天下竟同时出了两个流贼皇帝! 王承恩看完,冷汗直冒,心里大骂左梦庚啊,你蠢得像头猪。 双手颤抖,一个没拿稳,奏报掉在了地上 。 第231章 烽烟三境:明廷筹谋平叛之困 天下又出了一位皇帝,又一位宗室藩王被杀。 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一件事的发生,都是在打他这位大明天子的脸!。 这一年,也不知道死了几位藩王了。要是加上历年以来被杀的藩王,那都不知道有多少了。 天下心向大明的文人,也会觉得是朝廷无能,无力保护各地藩王。 王承恩颓然地收拾了御案上的文书,走到皇帝身边:“皇爷,这、这,那左梦耿这道请罪的奏疏,是……?” 崇祯双眼中似要喷出火来,虽然心中十分生气,但大脑还保持着清醒,声色俱厉:“给左梦庚下一道严旨,切责他,让他整顿兵马,伺机再动。” 其实,这也就是给左良玉一个体面。崇祯也看明白了,就算现在杀了左梦庚,也无济于事,反而会让左良玉心生不满。索性暂不治罪,将来再说。 王承恩心里的大石头落下了一半:“皇爷圣明!” “去,给朕弄两块木牌来,刻上李张二贼的名字。朕要天天看,直到有一天朝廷将这些贼寇彻底剿灭,朕再将其取下。” “皇爷,您……您这……唉,好吧,老奴这就去。” “办完这件事,再去传内阁。” “老奴这就去。” 半个时辰后,大臣们来到乾清宫。 范景文第一眼就看见了李张二贼的名字被用木牌子刻在墙上。再看皇帝的脸色,阴沉得都能滴出水来,就知道有大事发生了。 崇祯的眸子撇了撇。王承恩心领神会,将两份十万火急的奏书递了过去。 内阁众人一一传阅。 扑通一声,众人全都跪下,叩头请罪:“陛下,臣等有罪,请陛下治罪。” 天下乱成这样,内阁无罪也是有罪。 “卿等能有什么罪?要是有罪,也是朕的罪。万方有罪,罪在朕躬,朕才有罪。” 此言一出,阁臣们更是无地自容。 “行了,都起来吧。跪着也跪不死这两个恶贼。” 听皇帝这么说,阁臣们才站了起来。 范景文拂起袖子擦了擦汗:“陛下,依奏报所言,四川尚未全部失陷,川东、川南,遵义府,石柱等地,仍在我军手中。事到如今,臣以为应速速择一员良将领军,征讨献贼。” 首辅说完了,次辅自然也要跟上。李邦华躬身奏道:“陛下,川地军情紧急,但如何用兵还需斟酌。” 崇祯将目光放在了张凤翔身上。 感受着皇帝凌厉的目光,张凤翔出了一身冷汗,硬着头皮奏禀:“陛下,三、三大营兵,也处于训练阶段。朝廷目前若是抽调过多其他部队,只怕北方不稳。” 崇祯怒拍御案:“朕说要用三大营的兵了吗?别打朕勇卫营的主意,新军没有完成整训之前,朕是不会外派出去的。 既然卿等没有什么好主意,那朕就直说了。辽东战事已停,关宁军的步兵要守城,骑兵留在城内也无用处,再者,子有过,父带之,左良玉在京还有两万人,就一起带去吧。” “陛下不可啊,陛下!”阁臣们一同跪下。 首辅开口道:“陛下,左部除了之前调往真定布防的,在京是还有两万人,再加上关宁骑兵,凑一凑也能有个三万。可这些兵关乎着北方的稳定啊,若是调走了,一旦李贼北犯,史可法的真定防线一旦出现松动,。” “是啊,陛下。勉强守城的南方兵,一旦看见大批军队开走,只怕也会军心浮动。此时正是我大明的关键时期,待勇卫营成军之后,我大明再对其大张挞伐,更为合适。” 崇祯的火气又上来了:“首辅刚才说,派兵征讨,朕的勇卫营去不了,其他的军队也就都去不了了是吧?首辅是这个意思吗?” 范景文赶忙开口解释:“请陛下暂息雷霆之怒,并非如此,臣只是担心北方防务。” 朕息怒?朕息什么怒?朕要张献忠的脑袋,朕要张献忠的首级!朕息什么怒?朕意已决,速派左良玉、吴三桂领军征讨张献忠。 火气上来的崇祯,这段话可谓是拍着桌子吼出来的。还不解气,一挥手将桌上的奏疏,全部挥洒落地。 范景文声泪俱下的劝道:“陛下万万不可啊!关宁军驻守我大明最后一道大门,若是调走骑兵,虏兵定会察觉。 万一虏廷撕毁条约领军入关,我北方重镇处处缺兵,届时该如何是好?李贼若是再北上,朝廷将会再次腹背受敌啊,陛下。” “哼!首辅不要忘了,马翔麟带来的土司兵皆是出自川地。若是他们知晓家乡已经是生灵涂炭,而朕却无动于衷,他们会怎么看待朕,怎么看待朝廷?” 这…… 宫内顿时陷入平静。 片刻之后,张凤翔想了想:“陛下,这件事恐怕也只能先压下来了。 日后朝廷再派兵,围剿献贼。朝廷此时正是艰难之时,臣等……” 崇祯冷哼一声:“张爱卿说得好啊,压下去。如此大的事情能压多久,如何压得住?不出一月,京师臣民将会知晓此事,而朝廷却密而不发,天下人如何看待朕?” 阁臣们一时无言。是啊,这么大的事情如何压得住。 倪元璐叹了口气,含泪奏禀:“陛下,此事也只能压得一时算一时了。新军不成,难以征讨,而且此事恐怕也只有派忠勇侯去才能镇得住。他屡战屡胜,在军中威望颇高,又与左良玉、马翔麟共同作战过,若是他领军,局面或许能打开。” 张凤翔跟着开口:“陛下,倪大人所言乃是谋国之言,望陛下鉴之。” 其余阁臣异口同声:“望陛下鉴之。” 崇祯皇帝一时之间也没了更好的办法,心中一阵无奈。“既然卿等如此力谏,朕就依了。再下一道旨意给湖广各部官军,让他们小心守城,不可浪战。” 说完之后,崇祯一手扶额,十分无奈。下这样的旨意,也是因为局势已经恶化到了这般田地,严旨催促继续围剿,也无用处。 “陛下圣明,臣等这就去办。” 待大臣们全都退出乾清宫,王承恩躬身在地上捡着奏疏,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出声。老天爷啊,这大明的江山怎么就乱成了这个样子。 皇爷登基十七载,呕心沥血,一心想中兴大明。可到底是遭了什么事,您竟然要如此对待大明?若是皇爷有错,您要惩罚就罚我王承恩一人,不要再惩罚皇爷了,不要再惩罚大明了。 将一份份奏疏收拾妥当,工整摆放整齐,王承恩躬身退到一边。 崇祯缓了一会,心里也好受了一些。转头看了一眼王承恩,见他低着头,虽然极力掩饰,但他颤抖的身躯,还是能猜得出来,此时他的心情,跟自己一样沉重。 第232章 蜀地惊雷:称帝余波撼天下 张献忠拿下成都、登基称帝的消息,如同燎原之火,迅速传遍各地。 这一消息,让本就纷乱不堪的天下,愈发动荡。此时的天下,关内有三个皇帝,关外一个 。 张献忠称帝后,心想这么大的喜事,得知会老兄弟李自成一声,便派人前往西安送信。 半月之内,消息传到了西安。李自成得知后,气得大发雷霆。 第二日,李自成便召开了朝会。 今日的大顺朝堂,重要人物全都到齐了。 就连平日里不爱上朝的刘宗敏,也未曾缺席。 李自成脸色阴沉,目光扫过众人:“诸位,张献忠在成都称帝了,这件事你们都知道了。大家议议吧!” 武将们愤慨不已。 刘宗敏第一个站出来,大声吼道:“大哥,这张献忠真是不知死活!想当年,他跟在大哥身后,论资排辈,给您提鞋都不配。如今居然敢称帝,额老刘请缨,领军去收拾他!” 郝摇旗也跟着嚷嚷:“陛下,额也要去!这张献忠如此胆大妄为,额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一时间,武将们纷纷请战,叫嚷着要出兵攻打张献忠。 李自成目光一转,余光瞟向文官一侧。武将们成了一言堂,这可不是他乐意看到的。 牛金星赶忙站出来,拱手说道:“陛下,臣以为,如今关内已形成三分局势。明廷虽然仍掌控着大部分领土,但实力并不强。 张献忠连川地都还没站稳,就急于称帝,此举无疑是在向明廷示威。 依臣之见,我大顺可坐观明廷和张献忠打个你死我活。若明廷出兵,我大顺就乘势北伐;若明廷不出兵,天下心向明廷之人定会失望至极。所以,我们不必急于出兵。况且,关外还有一位皇帝, 如今已是四分天下。关外的鞑子也与我们交恶,未来的仗多着呢!” 刘宗敏听了,很是不爽,瞪着牛金星:“牛鼻子,额要去打张献忠,你说这些那些干什么?什么大明、贱虏的,明廷早就被额揍怕了,那些塞外虏兵,还能比得过额不成?” 牛金星赔笑道:“不能,不能。虏兵自然比不得权将军。权将军的能力,我大顺上下是清楚的。” 李自成抬了抬手:“好了,都别争了。军师说的也有理。张献忠在成都登基,这是在打明廷的脸。往后,我大顺要打的仗还有很多,万事不可急躁。要想一统天下,就必须将这三方势力全部收拾了。宗敏啊,你们还需好好练兵。” 朝会开了一个时辰,众人不欢而散。李自成刚回到寝宫,一名侍卫便拿着一封信走了过来。 “陛下,这是张献忠派人送来的。” 李自成打开信,看字迹,应该是找人代写的。再看内容,大致意思是让自己向张献忠称臣。 李自成顿时火冒三丈,将信纸撕得粉碎:该死的张献忠,早晚非杀了你不可! 时间一晃,半个多月过去了,临近新年。可大明京师却毫无喜气。 张献忠登基的消息传到京师,全城哗然。百姓们议论纷纷,声音都快把房子掀翻了。 “听说了吗?张献忠打进四川,杀了蜀王,在成都登基了!” “听说了吗?张献忠打进四川,官兵一败涂地!” “唉,这天下又要乱上加乱了。” “北方才太平下来,川属又乱了,也不知道朝廷会怎么处置这件事。” 人来人往的大街上,茶馆酒楼里,只要有人的地方,都在交谈此事。 刘宗周、黄道周等在京官员一大早就赶到午门跪着请愿。第一,严办左梦耿,其次处置那些临阵脱逃的将领,以及川蜀之地失职的官员;第二,马上派兵围剿张献忠! 这一跪就是一个上午,这些老头子的定力,超乎常人。 内阁众人苦苦相劝:“两位大人,回去吧。你们带头跪着,其余官员也不肯走。这件事陛下自有主张。” 刘宗周闻言,开口怒斥:“范景文,你身为首辅,如此大事秘而不发,是何居心?如今张献忠祸乱川属,你就是第一个罪人!” 范景文一脸难色:“念台先生,朝廷也有朝廷的难处啊,非是我等……唉!” 黄道周也跟着怒斥:“你们内阁,早就知道这件事了?却隐瞒至今。若不是消息传到京师,你们还要隐瞒多久?” 就在双方争执不下时,王二喜风风火火从城外赶了过来。城上的小太监一看是王公公回来了,连忙打开城门。 王二喜顾不得理会那些跪着请愿的大臣,快速进门,向着乾清宫跑去。 崇祯此时正心烦意乱,张献忠称帝一事,给他带来了巨大的冲击。 王二喜一路跑到乾清宫,推门而入。见陛下面色阴沉、处于暴怒之中,顾不得疲惫,急忙禀道:“陛下,不好了!土司兵在城外闹起来了,他们要回四川!” 崇祯一听,脸色大变:“马翔麟呢?” “陛下,马将军正在安抚土司兵的情绪,但土司兵的情绪很不稳定,他们执意要回川地。” 大臣们闹事,土司兵也跟着闹。祖宗的江山传到自己手中,怎么就变成今天这副样子了? 王承恩一看崇祯如此沮丧,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安慰。情急之下,眼睛一亮:“陛下,城外的土司兵足有一万多人,绝不能生乱。以老奴之见,可否传忠勇侯去安抚土司兵的情绪?他毕竟和土司兵并肩作战过。” 崇祯觉得有几分道理:“好,承恩,你亲自去寻义明,告诉他务必妥善处置。” “老奴遵旨!” 勤王时来了两万人,前前后后战死两千人,还剩下一万八千人。这一万八千人要是闹起来,后果不堪设想,崇祯十分担心。而午门前,阁臣们怎么也劝,大臣们也不肯离去,这让崇祯心中更加烦闷。 王承恩带着王二喜出了皇城,上马后向着新军大营疾驰而去。 到了大营,才知道忠勇侯已经前往广安门了。 两人又快马加鞭赶往广安门。还没到城门,就听见城外传来万人高呼。王二喜扶着王承恩:“哎,干爹,您慢点。” 两人登上城楼,往外一看,广安门外站满了人。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在这冰天雪地中,土司兵们情绪愤怒,场面随时可能失控。 黄义明站在城门前,身前是一排勇卫营官兵。大声喊道:“将士们!张献忠无道,杀入四川,攻陷成都。我非常明白大家的心情,你们担心蜀中的家人,我感同身受。但现在不是闹脾气的时候!” 李岩、李牟、红娘子也跟了过来,三人表情十分严峻。 马翔麟站在土司兵前,沉默不语。 身后的土司兵听了黄义明的话,大声嚷嚷起来。 “忠勇侯,朝廷隐瞒消息不告诉我们,叫我们怎么相信朝廷?” “就是!我们千里迢迢来勤王,如今京师太平无事,可我们的家人却在张献忠那贼人的刀下生死未卜,叫我们怎能不怒” 黄义明脸色严峻,额头因持续用力大喊,冒出了豆大的汗珠,脸色涨得通红:“将士们,我们是军人,是保家卫国的军人!国难当头,军人责无旁贷! 我知道你们都担心故乡的家人,我也一样。那里的百姓,都是我大明的子民。我一直刻苦练兵,就是为了剿灭此贼,还我大明一个太平天下!” 第233章 四帝并立:烽烟将起 “干爹,忠勇侯就带着这么点人来,万一要是失控,我们是不是回宫一趟,请旨调些兵来啊?” “调兵?调兵来干嘛,围剿谁?一旦调兵,马上就会火拼。此时只能希望忠勇侯能将这些土司的情绪安抚好,万万不能请旨!” 王二喜被干爹一顿数落,低着头,不敢再说下去。 黄义明深吸一口气,鼓足力气,接着大喊:“将士们,请你们相信我!朝廷一定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答复。 相信陛下绝不是有意不将这件事告诉大家。眼下,我大明正处于最艰难的时刻,越是这艰难时刻,我们就越要共克时艰!” 城外的土司兵们,喧哗声逐渐变小。 就在王二喜以为危机即将解除时,土司兵中突然有人大声吼道:“忠勇侯,你叫我们怎么相信?从川地到京师,我们赶了几千里的路,鞋子都跑掉了,只能光着脚,咬着牙继续狂奔来京勤王。 一路上,全靠马将军不停地鼓励,我们一路急行。可朝廷对川地发生的事情却瞒着叫我们怎么相信?” 此话一出,土司兵的情绪再度高涨起来。 “是啊,忠勇侯,我们不是不信你,是不信朝廷!为了他朱明江山,我们这一路来京?赤脚磨在石头路、田野间,脚底都磨烂了,兄弟们没有一个人掉队。这些年,我们土司为朱家战死的兄弟数不胜数!” 这话多少有点大不敬,城上的王承恩听了,全当没听见。毕竟人家说的是事实。 这时,冉阿孟操着雄浑的嗓音开口:“忠勇侯,你不必再为朝廷辩解。我们兄弟都很钦佩你的为人,但兄弟们的心,被朝廷伤了一次又一次。我们这就回川地,跟张献忠拼个你死我活。” 说着,冉阿孟就要招呼众人回川。 马翔麟大声呵斥:“住嘴!冉阿孟,在忠勇侯面前休得放肆!” 目光转向黄义明,眼里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忠勇侯,我马氏祖祖辈辈效忠大明,族中长辈、弟子为大明战死者数不胜数。 和您并肩作战,是我马翔麟打了这么多场仗以来,最舒心的时候。打流贼、杀鞑子……但这支军队是我带出来的,我得把他们带回去。家母手中已没多少兵,若石柱被破……” 说到这里,这位铁骨铮铮的汉子,也忍不住伸手抹了一把泪水。 李岩看着眼前的局面,心里十分担忧,可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黄义明抬头望天,舒了一口气,随后上前一步,深深地躬身。 马翔麟一惊,赶忙伸手扶起黄义明:“忠勇侯,你这是干嘛?你……” “是我大明朝廷,对不起你们!是我们没有保护好你们在蜀中的家眷,我给大家赔罪了。 但请大家相信我黄义明这一次,你们在蜀中家人的血不会白流,我一定为大家讨回公道,剿灭张献忠!告慰蜀中父老!” 言罢,黄义明拔出腰间佩剑,一剑锄地,单膝跪地。 赵靖、赵翊与一排勇卫营官兵一同拔出佩刀,以刀锄地,将头深深地低下。 每个人的眼中都闪烁着泪花。 马翔麟急忙上前搀扶:“忠……忠勇侯,请起!我马翔麟信你!” 一向随性的冉阿孟,也不再嚷嚷。 马祥麟转身面前土司兵,一番安慰,全军才渐渐离去,有序回营。 见此情景,王承恩悬着的心终于慢慢放下,攥紧的手指,不知不觉也松开了。“二喜,你立刻回宫,将这里的消息禀报给皇爷,免得皇爷担心。快去!” “恩,干爹,儿子这就去。” 刚才那一幕,让王二喜也十分动容。下了城墙,翻身上马,扬鞭狂奔。 李岩此时的神情也放松下来。这忠勇侯实在太让人钦佩了,要是处理不当,酿成哗变,后果将不堪设想。 马翔麟开口询问:“忠勇侯,不知你有何打算?将士们的情绪虽然暂时稳定下来,可要是停留太久,恐怕……而且,朝廷暂时恐怕也无力出征,东要防满清,李贼又盘踞西安,中原一带。” “平虏将军,你以为本侯在跟你说笑吗?放心吧,本侯既然答应你剿灭献贼,就一定会做到!” “不不不,忠勇侯,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的意思是,你要镇守北方,短时间内恐怕抽不开身。因此,我想不如我率土司兵先行返回。” “再等一等。如今献贼麾下拥兵十几万,而湖广一带的官兵战力堪忧。你独率一师人马返回,土司兵虽然骁勇善战,但面对数倍于己的贼兵,很容易陷入苦战。” 听黄义明这么一说,马翔麟也就不再坚持:“好吧,既然如此,那我也先回营了。” 两人互相抱拳行礼,马翔麟带着冉阿孟就此离开。 王承恩下了城,来到黄义明身边,满怀感激地说道:“忠勇侯,咱家代皇爷谢过你了。要不是你处置妥当,哎,还不知道要出什么大乱子。” “王公公客气了,为君分忧,是分内之事,不必言谢。” “忠勇侯,你如此客气、谦逊,真是让咱家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哎,皇爷有皇爷的难处,大臣们也有大臣们的难处,可到头来,却搞得一团糟。” 两人又寒暄了片刻,便各自回去了。 土司兵的情绪安稳下来了,可午门前的大臣们还在闹腾。 王二喜回到宫中,见到皇帝,快速将城外之事已经平息的消息讲了一遍。 崇祯如释重负:没出乱子就好,还好义明处置及时。 崇祯像是想起了什么,问道:“王二喜,你入宫时,大臣们散去了没有?” “没能,陛下。刘宗周带的头,首辅与阁臣们苦苦相劝,可他们就是不愿离去,要求陛下处置左梦庚。” 崇祯头疼不已:“罢了,朕去见见他们。起驾!” 第234章 革爵息议,新军焕新颜 崇祯的銮驾来到午门。 大批官员在刘宗周和黄道周的带领下,整齐地跪在门前。 阁臣们站在一旁,苦口婆心地劝说,却没能让一人离去。 官员们见皇帝到来,齐声高呼:“请陛下听取忠言,严惩作战不利的左梦庚及其他将领,以安民心!” 崇祯的脸色阴沉。此刻处置左梦庚,日后左良玉还肯为朝廷卖力吗。“卿等请回吧,此事朕自会妥善处置。” 崇祯话音刚落,众人仍跪在原地,无人起身。 刘宗周直言:“不处置左梦庚,难安民心!陛下,左良玉本就军纪败坏,朝廷封他为伯,臣当时便极力劝阻,奈何陛下未听。 如今其子左梦庚无能,丧师辱国,若不处置,怎能不让将士们寒心。还望陛下三思!” 崇祯心中烦闷。这时,一小太监匆匆来到皇帝面前,低声禀道:“陛下,震虏将军左良玉跪在外边,祈求觐见。” “将他带到东暖阁候着。”崇祯声音低沉,吩咐完后,目光扫向群臣,“卿等这是来逼宫,还是来劝谏的?” “是,奴婢这就去。”小太监匆匆退下。 一些大臣听到皇帝这番话,纷纷低下头。 刘宗周却毫不畏惧:“陛下,臣等只是尽忠直言,绝无逼宫之意,还请陛下重处左梦庚。” 张凤翔焦急地说道:“刘大人,朝廷此时不宜大动干戈。” 没等兵部尚书张凤翔把话说完,刘宗周便厉声呵斥:“张部堂,成都失陷,你兵部难辞其咎。你统辖不力,该当何罪?” 张凤翔顿时哑口无言,对刘宗周这种动辄扣大帽子的行为,心中满是无奈。 崇祯看着跪着的大臣,心中的怒火越烧越旺:“卿等且先回去,如何处置,朕自有决断。”说完,一挥龙袍,转身离去。 望着皇帝离去的背影,刘宗周无奈地摇了摇头,唉,陛下如此纵容有过之人,国法何在?礼法何在? 崇祯回到东暖阁,只见左良玉跪在丹陛御阶前。路过身边时,低声说道:“别跪着了,进来吧。” 左良玉赶忙起身,紧跟在皇帝身后。 进入东暖阁后,左良玉“扑通”一声再次跪下,重重叩头,高呼:“陛下,臣子左梦庚有罪,子不教父之过,臣愿带子受罚!” 左良玉心里清楚,大臣们恨不得将儿子押解京师,依法论罪。如今这局势,只能主动请罪,保住那不争气的儿子。 崇祯的目光在左良玉身上来回扫视,缓缓开口:“卿之子的罪过,若依国法,当交由三司定罪,卿以为如何?” “啊……陛下,还望陛下从轻发落。臣定当为朝廷竭尽全力,剿灭张献忠,报答陛下圣恩!” 左良玉一想到外面还闹着的大臣,担忧皇帝真会下旨逮捕儿子入京。 崇祯沉思片刻。“既然卿带子受罚,听旨:革去左良玉伯爵之位,以观后效。他日若能将功折罪,再恢复其爵位。” 左良玉心中虽有些失落,但听到皇帝后面的话,又燃起一丝希望,赶忙叩头谢恩:“臣,叩谢隆恩!” 君臣谈完,左良玉退下。 圣旨很快传了出去,跪在午门的大臣们这才起身离去。虽然没有处置左梦庚,但革除左良玉的爵位,这处罚也不算轻。 黄义明回到城中,驱马前往新军器局。 汤若望得知忠勇侯来了,赶忙出门迎接。 两人一见面,黄义明直截了当地问道:“汤神父,我军的新式装备如今进展如何?” 汤若望做了个请的手势:“侯爷请随我来。” 二人来到存放新式武器的库房。黄义明一进去,便看到一排排摆放整齐的新式燧发枪,拿起一支,仔细查看,脸上露出满意的神情。接着,又去旁边库房查看新式火炮。 汤若望指着火炮介绍道:“忠勇侯,这是按照您的要求铸造的轻型银色小钢炮。 它激发速度快、射程远,而且轻便,最少一人就能操作,两人操作效率更高,用马车就能拉着走。不过,它的威力相对较小。” 黄义明伸手摸了摸每一门银色小钢炮,长长的库房里,整齐摆放着三十门。“汤神父,我军的盔甲现在打造出多少了?” “侯爷请随我来。” 又来到一处库房,一根立柱上挂着一副盔甲样品。 “侯爷,请看。这副盔甲用料十足,完全按照您的要求打造,重约十五斤,防护力极佳,还配有您要求的护心镜。 截至目前,一共生产出一万两千套这种盔甲,一万支燧发枪,三十门火炮,护心镜五百副。护心镜对工艺要求较高,所以打造速度较慢。” 黄义明心中颇为满意,若非采用流水线生产,哪能这么快完成。 “好,本侯知道了。明日本侯就派人来将这些装备全部运回新军大营,届时还请您些人也过来一趟。” “好说,好说,侯爷,明日我一定到。” 黄义明查看完装备后,返回大营。 次日清晨,赵靖带着三千人前往军器局,陆续将新式火器、火炮、甲胄陆续运回大营。 这些大批军备一进入大营,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黄义明下令全军集结,敲击战鼓,高声呼喊:“将士们,新式燧发枪已经运回来了!从今日起,火器兵就用燧发枪进行训练。 目前打造出一万两千副盔甲,而我军有五万人,谁能穿上,就看各自的本事了!还有五百套护心镜,只有训练最出色的将士才有资格穿戴。 炮兵从今日起,使用新式火炮训练!” 赵靖穿着一套新式甲胄,站在高台上,胸前的护心镜闪闪发光。特意转了两圈,展示给台下官兵看。 “哇,好威武啊!” “这盔甲可真亮,要是俺能穿上,死也值了!” “哎,前面的兄弟,这盔甲到底咋样?我们后面的看不清啊!” “太威武了!穿上它,感觉像大将军一样!” 台下官兵们顿时沸腾起来,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李锐目光紧紧盯着赵靖身上的盔甲,尤其是那护心镜,双手握拳,暗暗发誓:一定要加紧训练,这盔甲,我势在必得!“石头,马柱,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咱们一定要穿上这盔甲!” 两人齐声回应:“放心吧,大哥!这么威武的甲胄,咱们肯定得穿上!” 黄义明见全军士气高涨,心中十分满意,看向汤若望:“那就有劳您教我军如何使用这些新式武器了。” “侯爷客气了。” 赵靖一挥旗帜,训练正式开始。台下官兵迅速行动起来,喊杀声比以往更加响亮。 一门门新式火炮前,在汤若望带来的专人指导下,炮兵们很快掌握了基本操作。炮弹呼啸着飞向远处的谷堆,爆炸掀起漫天尘土。 一支支燧发枪发到火器兵手中,士兵们个个激动不已。小心翼翼地装填弹丸,扣动扳机。“砰、砰、砰”,铳弹带着白烟击中靶心。 曹化淳看着新军使用的新式武器,心中大为震惊。想不到这新军的武器如此先进! 身边的刘安低声说道:“厂督,您看这燧发枪,居然不用点火就能发射,真是神奇!要是上了战场,定能痛击贼寇!” “嗯,你说得对。这是我大明的最新武器,传令下去,谁都不许走漏风声。要是有人敢在外面乱说,别怪本督心狠手辣!” 刘安吓得一哆嗦,赶忙应道:“厂督放心,我这就去安排。” 第235章 春闱纳士解官缺,女婿呈策启新途 关内就要过年了,却依旧暮气沉沉 ,关外却是热火朝天。 辽东摄政王府。 多尔衮与范文程、宁完我,坐于屋内。 “两位先生,献贼称帝了,这件事你们怎么看?” “摄政王,这对我大清来说,可是好事一件啊。如此一来,关内的局势将会更加混乱,对我大清格外有利啊。”范文程抢先作答。 宁完我也不甘落后:“是啊,摄政王。虽然我大清前番没能一统关内,但您可是完成了我大清太祖太宗都没做到的事情啊。 如今明廷承认了我大清,关外之地也都归我朝所有,每年的百万白银进账,就是太宗在位,也未能迫使明廷如此啊!” 多尔衮听着,心中很是舒坦。尤其是张献忠居然也称帝了,此举无疑是公然挑衅崇祯,令其颜面尽失,真是越想越畅快。 “两位先生所言,本王深以为然。黄义明那小儿虽为南朝争取了三年时间,也不过是让其在苟延残喘三年罢了 。” 范文程躬身附和:“奴才以为,就如今关内的局势,也只有我大清才能解决。待我大清入关之后,这些流贼马匪,皆不堪一击啊。” “嗯,范先生,说的不错。这关内也要过年了,本王想那崇祯小儿,这个年可过不安稳。” 三人哈哈大笑,商议完事之后,就各自离去。 范文程刚回到府中,还没进门,就被门前的家奴拦住了。家奴低声说道:“老爷,肃亲王在里头呢。” “什么?豪格又来了?” “是的,老爷,这个月都来十次了,您还是……” 范文程脸瞬间就绿了。自从大清班师回来之后,豪格无事就来家里一趟。 正当范文程还在发愣之际,豪格拖着衣服走了出来。见正主站在大门前,怒声呵斥:“范老狗,本王今日来你家小酌两杯,你可别多想啊!” 范文程一看豪格达拉着衣服,出来了出来,嘴角还沾着红色印记,估摸着是把小妾嘴上的胭脂都蹭完了,心里一阵腻歪。 但面上仍一副恭恭敬敬的样子:“奴才,见过肃亲王。” “老东西,你是多尔衮的狗,在本王这里你不配自称奴才。” 说着,豪格就大步离开了。 范文程赶忙进屋查看,只见自己的小妾正在穿着衣服。见自己回来了,小妾一点也不害怕,淡淡地说了句:“老爷回来了,老爷吉祥。” 范文程怒火瞬间冲上脑门,暴喝:“我吉祥你妈,你个贱人 厚颜无耻!” 小妾似乎是已经习惯了,看范文程指着自己的手都在发抖,就知道他有多生气。可心里一点也不害怕,站起身来,直视着他的眼睛:“老爷,如今您没了那玩意,又不能行人事。 再说,这也非我所愿,肃亲王强行为之,我一个弱女子,能怎样?要怪就只能怪你,你个无能的窝囊废。” 范文程气得浑身颤抖,怒声嘶吼:“你……你……”话未说完,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勇卫营,新军的训练也在有条不紊地加快速度进行中。营中每日枪炮声不断,硝烟升起。 军营虽然一如既往,大明各地的局势却日益变化不断。 崇祯十七年,也在深夜后的最后一声打更的锣声落下后,彻底过去了。 新年之际,和往年大不一样,举行了正旦朝贺。正月初一、十五,皇帝亲自率领京中文武、勋贵,在金水桥设祀,祭奠为国战死的将领。 待一切流程走完之后,时间都来到二月了。 大明的春闱也要按照三年一次,再次举行,开科取士。 由内阁上疏:过去一年,京官被下狱、处死者,追究者数不胜数,各部虽然补充了一些人,但空缺仍然很多。按照惯例,朝廷要举行春闱。 崇祯提笔御批:准。春闱将在四月中旬在京师贡院举行,同时放宽考试的限制。因空缺太多,春闱又必须是各地有功名之人才能参加,因此今年特降龙恩,准许无功名者也能来京应试。 春闱是在京师举行,考中成为贡士,参加殿试,由皇帝亲自钦点状元、榜眼、探花。 圣旨发下,传向各地。大批文人士子,踊跃前往京师参加四月中旬的春闱。 侯方域得知此消息后,心中大喜。当年在河南落榜,这一次春闱必须要考中。以自己的本事,怎么着也能中个三甲吧。 夏完淳得知后也前来应考。 一时间,前往京师的官道之上,马车、行人,数不胜数。今年没有功名也能参加春闱,这可是难得的事情,众人纷纷赶来参加。 其中不乏夹杂着大批江南绅士安排来京应考之人。 他们花钱养着这些书呆子,就是希望他们能高中,将来为己所用。 十七年大批京官被崇祯所杀,导致很多江南士绅在京的路子被断了。如今春闱开了,当然要再添新人。 黄义明得知这个消息后,心中一动。这明朝的考试,考的是八股,就算考生琴棋书画再好,对治国又能有多少用处,当即走到案桌前,提笔写下策论。写完之后,走出军营,入宫见岳父去。 半个时辰后,黄义明来到乾清宫,见到了自己岳父,恭恭敬敬地双手呈上一张试卷,并开口说道:“陛下,臣得知朝廷要举行春闱,开科取士。 而朝廷每年考的题目,也就是八股。臣为大明计,写下一份考卷,望陛下采纳。” 王承恩接过,呈到御前。 崇祯很是惊讶,自己这女婿还懂考试?接过打开一看,看着看着,脸色也跟着变了起来。 王承恩一直在观察皇帝的脸色,先是见怒,又是见喜,心中也是松了一口气。看来这忠勇侯,呈上的一定是对治国安邦有大用的卷子。 “义明,你这张卷子,朕看了,总的来说,于国有益。可……这……” 黄义明躬身抱拳:“陛下,八股、四书五经,就算考得再好,若不懂治国安邦,将来入朝为官,或到地方任职,却不懂如何治理民生。 况且臣的这道卷子,若是有人能答好,最起码不会是一个只知道死读书的书呆子。还望陛下采纳。” 崇祯是大感意外,想不到自己这女婿还有这般见识,能出考题。可科举不是闹着玩的,乱加试卷,这…… “义明,此事朕要三思,不能轻易决断。” 黄义明也不着急,只躬身应道,然后缓缓退出乾清宫。 接下来的日子,黄义明每隔两天就入宫一趟,到岳父那里去,软磨硬泡,给皇帝洗脑。 崇祯也觉得,如今大明正是用人之际,与其像往年那样,最后录取之人只知道圣贤之道,却丝毫不懂治国安邦……哎 !“好吧。 朕就准了,将你这一道试卷安排在最后一道考题,名为策论。” 黄义明赶忙躬身谢恩:“陛下圣明。” 第236章 春闱较量:三百举子投大顺,三千才俊赴燕京 北京朝廷开科取士的动静搞得很大,南北两地的举子,山东等地纷纷响应。消息也很快传到了西安。 永昌行宫内。 牛金星正在躬身禀报着崇祯朝廷的春闱。 李自成听后,看向杜勋:“这春闱和科举有什么不同啊?” “陛下,按照明廷的制度,春闱没有功名的人是不能参加的。但这次消息传来,明皇下旨,没有功名之人能参加,这就是春闱和科举的不同。” 牛金星也赶忙跟上:“陛下,明廷此举只怕是为了笼络人心啊。张献忠祸乱川蜀,明廷却没有动静,此举必然引得众多心向明廷之人心有不满。 而春闱允许无功名之人也能参加,想来是为了安抚人心。” 李自成听完两人的话后,陷入沉思。片刻后,目光看向面前的两人:“崇祯小儿开春闱笼络民心,那我大顺也不能落后。 传朕旨意,昭告我大顺管辖内的所有地方,在各地张贴布告,朕也要开科取士!” 两人跪下大呼:“陛下圣明!” 李自成又将目光看向杜勋:“明廷的春闱是什么时候开?” “陛下,以往年的惯例,春闱都是三——四月左右开,但也有可能会延后。” “好,那我大顺的科举就定在四月中。朕要让崇祯小儿,看看朕的气魄。 牛军师,此次科举为我大顺首次科举,由你当任主考官,宋献策为副考官,务必给朕办得热热闹闹,绝不能比明廷的落了下风。” 牛金星激动得,跪下大呼谢恩啊:“陛下圣明,陛下放心,臣这就去安排。” 李自成的旨意出了西安,火速传向各地,在各个州、道、府、县。 圣旨写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大顺永昌二年,朝廷开恩科,号召各地士子,踊跃前往西安应试,他日中举为国效力,光耀门庭。 一时间,这道旨意也成了无数百姓议论的焦点。 明廷的春闱将开,大顺就开科举,这显然是和明廷在比试啊。 然而,明廷毕竟是天下正统,众多文人还是前往京师应试。顺军地盘的文人,前往西安应试者,倒也有三百人。 半月之后。 北京城自春闱即将到来,也变得越来越热闹。年前的那股阴霾之气也渐渐散去。 举子们到京之后,居住于客栈之中。每日里,钻研诗书,等待着考试到来,好一展身手。 侯方域每日里,出入于青楼之中,喝着花酒,好不快活。在他看来,当年河南那场科举没能中试,完全都是因为考官的昏聩。 以自己的能力,此次必然高中,这次的春闱,就来个一炮而红。闲暇之余,也会在青楼里作作诗,谈谈情。 随着春闱的时间逐渐推近,越来越多的学子到了京师。明面上,每日里刻苦读书;有能耐的,私下活动,送银票、买答案、找门路。 春闱即将开始的前三天。 崇祯发下旨意,由礼部尚书刘宗周,担任监察;吏部侍郎黄道周担任副监察。 主要是这两个人的操守没得说,有此二人担任这一职位,也能杜绝营私舞弊。 由内阁首辅范景文,担任主考官,次辅李邦华担任副考官。勇卫营主将黄义明负责考场秩序。 旨意发下后,又在京师掀起了不小的轰动。 酒楼之中,一个声音响起:“两位阁老出场,看来陛下很看重这一次的春闱啊。” “是啊,刘宗周、黄道周也担任监察,想来这一次的考试,会很公平。” “是啊,是啊,要是往年,朝廷早就会公布,谁为考官,谁是监察。今年都要开考了,陛下才下旨告知,想来,也是为了让那些想走门路之人,望洋兴叹吧。” “这次啊,忠勇侯维持考场秩序,这里面会不会也有什么……啊,哈哈哈!” 众多百姓,谈论不已。 各家酒楼的掌柜的,也纷纷出场,表示:居住在本店的举子们,但凡高中,烦劳留下墨宝,所有赏银,由本店支出。 两日之后,考生们提前一天开始入场。 侯方域与三名好友一同赶往贡院。 勇卫营的官兵把守贡院,里里外外,站满了官兵。 每一个考棚的外面都有人把守,为了不影响考生的发挥,官兵们会站在考棚的柱子边,让里面的考生看不见自己。 此次来京参与考试的举子,共有三千人,这也是放宽条件后,才能有这么多人。 门前的官兵,挨个搜身,里里外外,袖子里、鞋子里、衣服里,就连裤子里都要伸手摸一摸。 刘宗周、黄道周眼神锐利,在门前看着官兵搜身,一个也不放过。 时不时能搜到一些人的衣服簿子里藏着秘纸,都被搜了出来,作弊之人,全部带走。 夏完淳吸了一口气,走上前去。搜查无误后,进入贡院。 侯方域双手一摊,很是轻松啊,看向两边的官兵:“搜吧!” 两人上前,左边摸一摸,右边摸一摸。一官兵把手伸进去,摸到了什么东西,一用力。 “啊、啊、啊!” 那官兵这才反应过来,赶忙把手拿了出来:“进去吧!” 侯方域双手捂着下体,咬着牙进入贡院。 随着越来越多的考生进入考场,在贡院官员的带领下,进入自己考棚。 待考生们全都进入自己的号子后,考场官员带着衙役,走了过来,大声喊道:“各位考生,接下来的考试共三天。 接下来的三日,你们的吃住都在考棚里进行,吃食由我们考场提供。若是谁擅自离开考棚,则立刻取消考试资格。” 一夜过去,次日清晨,黄义明带着赵靖、赵翊来到考场,亲自走过第一排考棚。目光所见,每一个考棚里摆放着一张桌子,桌上摆放着一杯茶。 除此之外,只有砚台、墨笔,还有一个铜铃,再无其他。 辰时初刻,考官开始分发试卷,第一天考的是经义。 试卷发下之后,考生们开始答题。 才过了一个时辰,就听一声铃声响起,叮铃叮铃。 考场的官员很是惊讶啊,赶忙走了过去,见卷子已经放在桌子上,考生正在悠然地喝着茶,大喊一声:“三十九号考生已交卷!” 官员拿起卷子,就转身离开,去把卷子交给考官。 这一声喊,声音很大,巡查的黄义明也听到了,暗道一声:这是谁啊,这么牛的嘛,才一个时辰就交卷子。 想着就走了过去,这一看,是一个面相白净的书生打扮,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文人的矜贵之气。 侯方域抿了一口茶,抬头对上黄义明,目光中带有挑衅。他是见过黄义明的,迎回棺椁时,就在楼上观看了整个过程。 黄义明见此人的目光中带着挑衅,心里顿时就不爽了。 再看他一身的文人做派,在心里给此人打上了,中了也是狗官的标签。 哼,四书五经、八股文,你写得快,等最后一日,轮到老子的杀手锏时,看你如何应对。 第237章 春闱考政:新题掀起士绅风云 明顺双方的科举,前后相继进行。西安这边应试之人总共只来了三百人。虽说人数不多,但这无疑是对新朝的认可,李自成得知后,颇为欣慰。 李自成每日在行宫之中摩拳擦掌,满心期待着考试结果。杜勋见他兴致高昂,赶忙躬身说道:“陛下,这可是我大顺开国以来首次科举。想来此次考生定会全力以赴,日后为大顺竭忠尽智!” “嗯,你这话深得朕心!” 杜勋得到夸赞,脸上堆满笑容:“陛下圣明!到时候,您还得接见中举之人,钦点状元、榜眼、探花呢!” 一提到钦点状元,李自成眼中光芒大盛。当了多年闯王,如今又成了大顺天子,马上就能钦点天下才子,激动的心情难以平复。 西安的贡院相较明朝京师的贡院,显得颇为简陋。虽也是一人一个号子,但在制度上,比京师简易许多。 考场既无严格的搜身流程,监察也颇为松懈。号子中间仅隔着帘子,一些考生甚至公然撩开布帘,偷看隔壁考生的答卷。 明朝京师科举会将考生籍贯和姓名全部遮蔽,考官在开卷前,根本无从得知试卷是谁所写。 而大顺这边,考生信息都需如实填写。 画面转回京师贡院。 三日的考试很快结束,所有人都交了卷,唯有一人迟迟未交。 黄义明走到最后一位考生面前,只见这位考生面容端正、神色专注,审题时深思熟虑,下笔时不疾不徐,浑身透着一股正气,不禁在心里暗暗点头。 还在奋笔疾书的夏完淳,写完最后一笔后,不紧不慢地摇响了铃铛。考官上前取走试卷。夏完淳抬起头,目光中带着一丝崇敬,与黄义明对视片刻。随后,黄义明转身离开。 就在众人以为考试结束,可以离开考棚时,一位考官大步走过来,声音洪亮地宣布:“休息一个时辰,接着进行下一场考试,这也是最后一场!” 一些考生闻言,十分意外。“不是只有三场考试吗?怎么还会有?而且仅间隔一个时辰。” 虽然疑惑,但也只能,留在考棚里,等待下一场考试。 侯方域倒是镇定自若,脸上带着一丝自信的笑意,心想:尽管出题,四书五经我倒背如流,这次定要名列三甲! 考场官员为考生们加满茶水,送上点心,让他们稍作休整,以便稳定发挥。黄义明双手背后,缓缓扫视着考棚,心中暗忖:四书五经你们擅长,可本侯出的题,才是真正的考验! 一个时辰后,考试继续。考棚里,官员将试卷一一发放到考生手中。 刚拿到试卷,就有考生傻眼了。“这都是出的什么题!这完全不符合圣人教诲!我抗议!” “我也抗议!朝廷怎么能出这样的考题!” 抗议声此起彼伏。 黄义明目光扫视两侧的考棚,怒吼一声:“都反了是不是?不考就给我滚出去!” 把守的官兵立刻转身,面向自己看守的考棚,目露凶光:“不考就滚出去!” 考场瞬间安静下来,闹事的考生虽心有不甘,却也只能继续答题。 侯方域虽然没跟着闹事,但心里也是满腹牢骚,紧盯着手中的卷子,暗自腹诽: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黄义明一共出了三道题,看似简单,实则颇具难度。 第一题:中原发生天灾,若你高中出仕为官,会如何妥善处置?题目下方有三个提示:其一,上疏请求朝廷拨钱拨粮赈灾;其二,若朝廷无钱无粮,是否会募集地方士绅出钱出粮救灾;其三,若商贾不肯出资,是否会组织官员募捐。 第二题:如今大明四面环敌,李自成盘踞陕西、山西及中原部分地区,你对此有何见解? 提示如下:一是朝廷出兵平乱,但朝廷缺钱缺粮,你会出面劝解家乡士绅,出钱出粮,助朝廷训练精兵,平息内乱; 二是劝解那些拒不纳税、逃税漏税之人上交钱粮;三是你是否会主动上交自家偷漏的田亩税。 最后一题:辽东鞑子年年入关,致使北方民生凋敝,朝廷该如何应对这些危机?提示有三: 一是加强边关防守,添兵加饷;二是放弃功名,弃文从武,前往边关卫国戍边; 三是身为文人,虽不能领军,但愿意出钱出粮,将家乡偷税漏税的大户全部查处,充实国库。 若以上选项你都不认同,可在下面填写自己的意见。 侯方域越看越头疼,紧皱眉头。这出题人分明是要拿士绅开刀!作为士绅阶层的代表之一,要是按照题目提示作答,岂不是要得罪身后的人? 黄义明时不时就走到侯方域的考棚前,每次路过,都会停留片刻。 见他一脸愁容,全然不见前面考试时的轻松自得,心里别提多舒坦了。 瞧这细皮嫩肉、养尊处优的模样,眼窝带着黑眼圈,面色却透着红润,指不定就是个整日在青楼寻欢作乐的公子哥。 本侯这试卷,看你怎么答! 侯方域心里憋闷不已,看着时不时在身边晃悠的黄义明,更加烦躁。隐隐觉得,这试卷就是黄义明捣的鬼。 考场里安静得落针可闻,几乎听不到落笔的声音。 黄义明又踱步到夏完淳的考棚前,见他审题专注认真,落笔时笔锋刚劲有力,全然不像其他考生那般瞻前顾后。 黄义明心中对这位少年愈发满意:本侯的卷子,还是有人认真对待的! 戌时,夏完淳第一个交卷,步伐沉稳地走出考场。随着夜色降临,考场官员为考生们点上灯火,继续照明。冒辟疆、方以智、陈贞慧也陆续交卷,离开了考场。 最后一场考试,直到深夜还未结束。侯方域咬着笔杆,艰难落笔,每写一笔都要思索许久。 黄义明见众多考生都已陆续离开考场,又踱步到侯方域的考棚前,见他眉头紧皱、神色痛苦,心中十分畅快。 侯方域见黄义明又来,心里压力骤增。索性低下头,冥思苦想。一番纠结后,一咬牙:宁可得罪朝廷,也不能得罪士绅! 况且前面三张卷子自己写得不错,难不成还会因为这最后一道题落榜? 想到这儿,提笔写下:赈灾打仗皆为朝廷之事,吾等不敢僭越。 第238章 皇榜昭然:无名才俊占鳌头 京师贡院考试,为期三日,终于落下帷幕。 考生们回到居住的客栈,怀着忐忑和焦急的心情等待结果。 内阁主考官连夜审阅考卷,每份考卷都看得极为认真。看到一些写得精彩的卷子,主考官会忍不住赞叹:“此等英杰,早该入朝!” 李邦华将审阅后的卷子放在一旁,提笔在纸上写下自己的意见,这称作“引黄”。遇到优秀的卷子,便贴上红纸,写下评语;若是卷子欠佳,就用黄纸贴上,即“贴黄”。 一连十日,主考官们才将所有卷子整理完毕,录取的卷子放在一处,落榜的卷子则直接封存。 范景文命人将卷子妥善拿好,送往乾清宫。他带着一众大臣向宫中走去,还特意将一份卷子单独放置。 一个时辰后,崇祯皇帝得知考生卷子送达,心中满是期待:终于来了,看看这次春闱能不能选拔出几个英才! 君臣相见,皇帝先宽慰道:“近日来,诸位辛苦了。” “陛下,言重了。为国选贤,是臣等应尽之事!”皇帝的体贴,让大臣们觉得十分动容。 范景文躬身奏道:“陛下,此次来京参加春闱的考生共计三千人,其中夹私作弊者四百人,皆被当场查出,已取消考试资格;落榜者一千多人,能够被录取的有七百人。 这其中,最为出色的有二十人,臣等将这二十人的卷子单独呈来,供陛下审阅。” 崇祯点了点头:“好,有劳卿等,都请回吧。” 待大臣们离去,皇帝开始亲自查阅试卷。对于这二十人的卷子,先拿起贴了红纸“引黄”的,逐份查看;贴黄的卷子,因质量欠佳,便不再详细阅览。 一连看了十份卷子,崇祯连声称赞,不错,写得很好!入朝之后,必是能臣。” 拿起第十六份卷子时,皇帝看到考生名字——侯方域,籍贯南方。 再看卷子,崇祯频频点头:字写得好,文章也不错,这个成绩,列入三甲倒也说得过去。 看完三张卷子,准备翻看一下份时,才注意到,女婿的卷子也被阁臣单独呈了上来。 “承恩,把义明出的卷子也拿过来。” 王承恩应了一声,快步上前,将忠勇侯的卷子呈到御前。 崇祯拿起卷子一看,原本喜笑颜开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双眼怒火渐生。 “皇爷,皇爷,忠勇侯的卷子是哪里不好嘛?” 王承恩话还没说完,崇祯又将侯方域的三张卷子拿起来,仔细端详。 越看越觉得,此人的答题和文章,与十五年前看到的微藻得的卷子如出一辙,全是圣人之言,心中的怒火更旺了。 此刻,在皇帝眼中,侯方域就和当年的微藻得一样。 又看了看女婿出的三道题,侯方域在作答中居然写着“不敢僭越,都是朝廷的事”。怒从中来:既然都是朝廷的事,那朕要你何用?做了官也是个狗官! 放下侯方域的考卷,转而看考生们针对女婿试卷的作答。 拿起一张看一张,每看一张,怒火便更盛几分。 有人在文中写道:天灾死几个人都是正常的,只要地方安稳就行。 还有人提议:天灾到了,若朝廷无钱,可令户部筹措;若是国库紧张,也能增加赋税,天下黎民皆可为大明效力。 文中对商贾、官绅却只字不提。 更有人写下:陛下天威赫赫,威震四方,天灾伤不到大明根本。只要陛下听取圣人之言,大明定能国祚绵延,四海升平。 崇祯气愤不已,看完一张就扔一张,边扔边骂:狗屁!全都是狗屁!这种人要是当了官,百姓还有活路吗? 王承恩看着地上散乱的卷子,心脏扑通扑通直跳。弓着身子,把头埋得很低,心中暗自嘀咕:这忠勇侯出的卷子,可真是厉害! 崇祯一边看一边扔,发现地上卷子的考生籍贯大多来自江南。 怒不可遏:可恶!这些南方考生到底吃什么长大的?朕恨不得立刻抓一个过来,劈开脑袋看看里面装的什么! 正怒火中烧时,崇祯又拿起一张卷子,目光瞬间被作答吸引。 考生籍贯仍是江南,名叫夏完淳。文中写道:“朝廷无钱,是因年年天灾、战乱不断,致使无力赈灾。然而,商贾、富绅田亩众多,却不肯为国出力…… 反复看了两遍,心中颇为满意:不错,不错,比起之前那些好太多了!又找出夏完淳的另外三张卷子,一一查看,不禁点头:是个人才! 看完夏完淳的卷子,又翻看了其他卷子,在众多长篇大论中的答卷中,找到了一些被埋没的人才 内阁送上来的七百人名单,到了皇帝这里,被砍掉大半,最终只留下两百多人。其余的要来也是狗官,人少多做事,人多反而误事,这些年,这样的事见得太多了。 “承恩,明日派人前往这些考生的住处,接他们入宫,进行殿试。”说完 崇祯又找出侯方域的卷子,一并放上,殿试时,朕倒要见识见识这个蠢货长什么样! “老奴遵旨。” 第二日,被选中的考生被朝廷官员带入文华殿,参加殿试,并自报姓名。 崇祯以女婿出的试卷为题,让考生们进行第二次考试,其目光停留在侯方域的身上,来回扫视,越看越觉得是个狗官。 这场殿试持续了近一天,结束后,考生们被送回客栈,等待最后的消息。 当夜,皇帝,审阅完了殿试的卷子,最终钦定名次,御笔亲题一甲第一名、二甲、三甲。 “承恩,传旨,三日后开榜。让李若链带上锦衣卫,去迎接状元。” “老奴遵旨,皇爷,此次春伟,我大明日后定然会名臣,这都依赖,皇爷圣明” “你这,老货,就知道拍朕马屁,快去办事吧” 王承恩应了一声,赶忙退了出去。 三日之后。 京师鼓乐齐鸣,各个酒楼前站满了人。 酒楼的掌柜早已备好鞭炮,就盼着自己酒楼居住的文人能出个状元。 “今日可真热闹,也不知道谁会高中。” “是啊,” “这才哪到哪啊,还没开榜呢,等着吧” 众多百姓也是走出家门,看着街上的热闹。。 第239章 圣裁落定:春闱三甲御笔成 锦衣卫将榜单张贴在贡院,以及街道口,时辰未到,暂不揭开。 锦衣卫侍立于榜单前。 大批参考之人,早已拥在张榜之处,等待着揭榜之时。 天月酒楼内,侯方域坐在二楼窗前,一边品着茶,一边看着街道之上的喧哗,心情很是惬意。哼,本公子的试卷,定然会入阁老们的法眼。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 冒辟疆走了进来。 “哎呀,朝宗兄,你怎么还在这里喝茶啊?定生兄和密之他们都去等待揭榜了。” 侯方域表情很是轻松:“辟疆兄,你如此急切干什么?我侯方域最低也得名列三甲,到时朝廷自会派人前来迎接,何必要去人群中拥挤呢。” “哦,朝宗兄,你如此肯定,就能名列三甲?” “那是自然。虽然最后一道卷子我的作答,乃是圣人之言,但圣人何错之有啊?若是朝廷不喜,陛下又怎会让我参加殿试呢? 殿试时,我注意到,陛下的目光时不时就会停留在我的身上,这足以说明,圣心倚重啊。” 冒辟疆大感震惊:“朝宗兄,此话当真?如此说来,你这次是真要高中了。提前祝贺了,恭喜恭喜!”说着拱手祝贺。 “哎,你我乃是好友,不必如此。来,喝杯茶,等待着吧。 估计要不了多久,朝廷的人就会来迎接咱们这些文曲星了。等我做了官,入了庙堂,定要造福天下,扫除阴霾。” 随着时间的推进,街道上响起了锣鼓之声。当! 衙役们在街上大呼:“开榜了,开榜了!” 锦衣卫里的陈千户,伸手摘下红布绢,带着人让开位置。 参考之人涌上前去,仔仔细细,从上至下,一一查看。 “我中了、我中了!” “我也中了,我也中了!” “我也中了,我终于中了!我考了十年了,整整十年啊,寒窗苦读十年苦。 爹、娘,我终于中了,待儿回去就将这一消息,告知您二老,再也没人敢看不起咱们家了。” “哎,怎么一甲二甲三甲的名字是被遮住,难不成,还不给看吗?” “这谁知道,赶紧找自己的名字要紧。” “哎,怎么没有我啊?我写得那么好,难道我的卷子,入不了考官的眼?” “也没有我啊,我……我,有人作弊,定是如此。” “考官们肯定没有认真阅读我的试卷,要不然这上面怎么会也没有我的名字。” 张榜之处,好不热闹。有人喜极而泣,有人满脸愤怒。 落榜之人,都觉得不是自己写得不好,一定是考官作弊,要么就是收了贿赂。 人群中一个声音突然响起:“考官肯定收了贿赂,咱们去找他们算账去。” “兄台说的不错,走!” 看热闹的百姓,对于这种情况那是见得也不少了,每次大考,落榜之人,都会这样。 侯方域注视着那些落榜之人离开时落寞的背影,不屑地笑了笑:真是一群白痴。 白天的京师十分热闹,到了晚上,更加热闹了,烟花齐放,京师的大街之上,早已站满了人。 李若链骑在马上,带着锦衣卫,出了皇城,来到大街之上,锦衣队伍锣鼓喧天,敲敲打打。 所到之处,酒楼两侧的文人皆是抬头了望:钦差队伍来了,这可是来迎接状元的啊。 夏完淳一直呆在屋内,看着书,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出去看热闹,其内心也是颇为紧张。 在另一处房间内,一名三十出头之人,面色虽然显得很是平静,但双手攥紧,手心中都是汗,内心颇为紧张。这已经是他第三次会考了,若是再不中…… 李若链率领着锦衣卫,径直来到天月酒楼。 这无疑使得二楼上的才子们欣喜若狂。看来状元就在自己这些人中了,赶忙向着楼下走去。 “朝宗兄,钦差队伍来了,看来状元就在此楼啊。” 此时的侯方域也跟着紧张了起来:“辟疆兄,走,我们也跟着出去看看。” 两人快速走出屋子,跟上人群,向着楼下走去。 掌柜的更是十分欢喜,抱着一箱碎银子,就往桌上倒。 开口招呼着:“小二,快快快,都过来抓钱,文曲星就在本店,准备打赏,再去把门打开,还愣着干什么。” “好嘞,好嘞。” 酒楼的门被打开。 李若链手捧圣旨走了进来,目光扫视着众多才子。 只见他们每一个人的脸色都十分严峻,也都在盯着自己。 李若链清了清嗓子,展开圣旨,高呼一声:“一甲第一名,北直隶通州人,吴翊清,第二苏州府,赵兴德,第三常州府,刘成宇,高中”。 哗的一声,激烈的议论声高高扬起。 掌柜的“啊”的一声,双手抓着一把碎银子,走到门前,就往锦衣卫的手里塞,回头高呼:“恭贺吴老爷,赵老爷,刘老爷高中。” 店内小二也跟着高喊:“恭贺恭贺。” 才子人群中走出三人,皆是激动得已经说不出话来。 李若链接着念 “二甲松江府,夏完淳”与其他几名二甲中试姓名。 夏完淳握紧的手心已布满了汗水,心里也是紧张,十分担心会落榜,此刻听到自己的名字,也是十分激动。 掌柜的喜笑颜开,双手抱拳,向着文人堆里祝贺:“恭贺各位高中的老爷们,恭贺、恭贺。” 侯方域在心里念叨:快念我侯的名啊。 待议论声小了下来,李若链接着念道“三甲南直隶安庆府,方以智,高中”等,其他此楼中试人名。 念完之后,侯方域都傻眼了,嘴里念叨:“密之兄居然中了,而我却没中,这怎么可能?这一定是有人捣鬼。 想到这里,挤出人群,来到李若链面前,面色急躁,开口询问:“敢问钦差,是不是少念了名字啊?您再看看,难道就没有我侯方域的名字吗?” 李若链将圣旨展开看了看,摇了摇头:“没有叫侯方域的,外面的榜上你可以去看看。 这次名列前茅之人,榜单上没有没揭。若旨意上没有,榜单上也没有,那你就是名落孙山。” 侯方域赶忙又跑出酒楼,来到开榜之处,上上下下、左左右右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就是没有自己的名字。 怒声吼道:“这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落榜啊?他方以智都中了,我却没中。” 脑子一转,难不成是自己在策论那张卷子上写的东西惹怒了……可即便如此,我写的那也是圣人之言啊,陛下又为何会让我殿试呢?“啊!陛下竟不识我的才华!” 侯方域恼怒不已,将没中的原因全部推到崇祯身上。 李若链又去了其他酒楼,将高中之人,全部带入宫中谢恩,感谢皇帝慧眼识人。 第238章 首辅门前臭云起,文华殿上圣恩来 落榜之人,带着熊熊怒火,堵在当朝首辅宅邸大门前,各种谩骂声不绝于耳。 管家带着家丁在门前劝离:“诸位,都请离开吧。 你们堵在这里也不是个事啊,而且已经堵了几个时辰了。 如今天色都黑了,我家老爷有众多国事需要处理,还请速速离去。” 落榜的士子越聚越多。几个时辰下来,堵门的考生足有五百之众,其中还夹杂着一些有功名的举人。打着火把、灯笼,就是不走。 在他们看来,那些没有功名、考不中的士子也就罢了,可他们这些有功名的举人老爷落榜,其中肯定有诈。 范景文肯定是收钱了,其中不乏南方势力安排来京应考之人。 五成兵马司的人也已赶到,却只敢站着干瞪眼,不敢上前驱赶。这些文人最是难缠,一旦惹上,那还得了。 巡城御史闻风也赶了过来,站在一边干看戏。 “我呸!你算什么东西,也配知会吾等读书人?速速进去,让范老狗出来给我们一个说法!” 这名应考士子光骂还不解气,一口浓痰对着管家就吐了上去。 还好管家反应快,头一低,唾沫星子喷到了帽子上。 “依我看,这范老狗不是在忙国事,而是在府中数钱!借着春闱,大捞特捞。我们不服,我们要求重新开考,更换考官!” 管家被喷得抱头鼠窜,逃回了府内。家丁们也跟着快速回府,将大门关好。 范景文坐在正厅之内,听着府外的嘈杂声,心中毫无波澜。 这时,管家灰头土脸跑了进来,头上还带着些唾沫。“老爷,外面的考生,不管怎么劝,就是不肯走。而且巡城的兵丁也奈何不了他们,这……” 范景文站起身来,看向厅外,叹了口气。“唉,这些人,谁能奈之?罢了,他们要闹就闹吧。” “老爷,您可是首辅啊!这些文人堵在外面,您也无法入朝处理国事啊。” “哼,急什么?老夫都不急,等着吧,能治他们的人要不了多久就会来的。” 管家不明其意,但也只能点了点头。“老爷说的是。再怎么说,您也是国朝的宰辅,陛下不会不管的。” 其心中想着,老爷八成是在安慰府中之人,这些文人只怕就是陛下来了,也……除非谁敢不要名声。 院墙高处,突然投进来一个袋子。随即,一连串又扔了几个袋子进来。“砰”的一声炸开,臭味迅速弥漫开来。 院子里的下人,离得较近,被炸开溅到了衣服上。一家丁看了看,闻了闻,脸色大变。“是屎。”说完就吐了出来,呕…… 刚刚还淡定的首辅大人,此时也是觉得压力倍增。“快,都进屋去,将门都给关好。” 首辅大院,臭气熏天。 外面的士子怎么辱骂,都不见范景文出来。一些士子气不过,寻来恶心之物,直接就往院子里面扔。 “陈兄干得好啊!你这一扔,还不得把那范老狗熏死” “高兄,看我的,我也来。”说着,另一名士子也将手中寻来的恶心之物给扔了进去。“砰”的一声,再次炸开。 门前的士子是越玩越开心。一些背靠南方世家的举人,不停在后面煽风点火。 一名南方的士子,为了恶心首辅,特意跑回客栈的茅房,把袋子铺在下面,当场拉,当场装。装好之后,跑回来,一路上臭气熏天。 动静越闹越大,很快就在城中传开了。 侯方域得知后,眼睛一亮。朱由检不识我的锦绣文章,他方以智论学问、作诗,比我差远了,居然都能名列三甲,而我却落榜,那就别怪我了。 想到这,跑到各个酒楼,号召那些落榜之人,一同前往首辅宅邸,加入声讨队列。 李若琏带着中试之人,一路赶到了皇宫,来到了文华殿。 在大殿内宦官的指导下,众人挨个站好。一甲在前,二甲、三甲中试之人往后排。 大殿中,为首的太监大声喊话,教导他们,陛下到了后,要如何行礼。 而此时,皇帝正在东暖阁内发火。“废物,真是一群废物!朕养这些废物有什么用” 殿内前来禀报消息的小太监,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一言不敢发。 王承恩躬身开口:“皇爷,此时还需早作处置啊。阁老的府邸被这些文人给围住了,若是再持续下去……” “承恩,你立刻派人去新军大营,让义明出面处理这件事。文人治不了他们,就让武人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皇爷,可……可他们毕竟是士子啊,其中恐怕还有功名之人。若是……若是……” “快去!都什么时候了,哪还管得了这些,出什么事有朕在。” 话都说到这了,王承恩也只能开口应道:“老奴这就去。” 出了东暖阁,安排了一名小太监,立刻前往勇卫营,传达皇爷的口谕。 文华殿的士子,等了快半个时辰了,还没等到皇帝的到来,都有些焦急,但其内心却也很紧张。 夏完淳左右环视着这座大殿,还是颇为激动的,虽然是第二次来了,依旧很兴奋。但愿他日,也能屹立于此殿之中,奏报时弊,为国出力。 突然,一声公鸭嗓子响起:“陛下驾到!” 崇祯大步从龙椅后走了出来,站在丹陛之上。 众人见皇帝来了,赶忙按照太监提前教过的,躬身行礼,大喊:“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崇祯的目光扫视一圈,停留在一名年龄和自己儿子差不多大的夏完淳身上。 心中对这名少年,很有好感,小小年纪就已经名列二甲了,而且策论写的很好,挥了挥手。“都免礼吧,你们都是贡院里,凭借着真材实料考出来的。 也是从殿试中,朕亲自挑选留下来的。内阁呈上来的有七百多人,而朕独独留下你们这两百人,知道是为什么嘛?” 殿中一片寂静,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看你,都未回应。 一个少年的声音响起:“陛下,应该是觉得我们在最后一张试卷的作答中,与其他人不同。” 崇祯看向说话之人,心中对这个夏完淳更加满意了。“你说的不错,如今我大明要的不是只知道诗词歌赋之人,朕要的是能治理地方、能安民、能养民的官员。 而你们在这一项的作答中,朕还是颇为满意的。比你们试卷写得更好的,大有人在,但他们却只知道四书五经,却不食人间烟火。 这种人当了官,岂不是我大明百姓的灾难,因此,朕将这些人全部划掉。朕希望日后,不管你们是在京,还是在外,都能做一个勤政爱民的好官。” 皇帝的话说完了,殿中众人都觉得这是圣君啊,好皇帝啊!异口同声:“我等牢记陛下教诲,不负圣心,勤政爱民。” “嗯,很好,都退下回去休息吧。你们在京的差事,会有吏部进行安排。” 第239章 落榜党炸锅!忠勇侯专治不服 就在文华殿散会时,黄义明带着两百勇卫营已经赶到,首辅宅邸。 一同前来的,还有曹化淳,也带来了两百番子。 此时,首辅门前的闹事之人,有了侯方域带来的落榜士子的加入,人数已经超过千人。见大队官兵而来,众人毫无畏惧。 东厂的人上前开路,将门前的道路隔开。隔着老远,就能闻到臭味。 黄义明、曹化淳来到门前,更是觉得臭不可闻。 一名南直隶的士子,张口就是斥责:“你们少管闲事,五城兵马司和巡城御史都不敢管我们,你们还不速速离去!” 哎呀,黄义明今天算是见识到了大明士子的厉害,心里也是怒气顿生。 抬手指着呵斥自己之人:“你是什么狗东西,也配跟本侯说话?五城兵马司不敢管的人,我勇卫营管;巡城御史不敢管的事,东厂管。” 这名说话的士子,见这位自称本侯穿着盔甲的将军说话如此有威压,身上的气势顿时就被压住了。 站在人群中的侯方域看的正过瘾,见是黄义明来搅局,心中很是不痛快。就是这个匹夫,在贡院时,总是走到自己面前,落榜就是因为此人。 当即,大声怒喊:“这个武夫就是忠勇侯!此人仗着有点军功,就自视清高,眼中毫无吾等文人。 吾等都是国家栋梁之材,岂可被此等武夫呵斥”说完之后,身子一缩,溜到后面去了。 门前的气氛再次被烘托起来。 “哦,原来你就是忠勇侯啊!听说过你,名气很大,打过流寇,杀过虏兵。但你也不能呵斥我们文人士子。” “就是!武夫能把我们怎么滴?就是你忠勇侯,也不能对我们放肆。若你再开口呵斥吾等,我们就要前往午门参你一本!” 曹化淳忍着臭味,侧脸低声开口:“忠勇侯啊,这些士子不会是吃屎长大的吧?自视清贵,却往阁老院中丢屎棚子。 现在又这般难缠,还真是棘手。真把咱家逼急了,就杀两个,将他们吓走。” “厂督,再忍一会吧。这里确实也太臭了,不过眼下还不到杀人的时候。真要杀人时,看我眼色。” 说完,黄义明转过头来,看向一众士子。最开始喊话的那个声音,一听就知道是谁,等会老子再跟你算账。 “瞧瞧你们这群废物,一口一个武夫。没有我们这些人在,你们这些人,早就给流寇和满鞑跪了!老子不想说那么多废话,要么赶紧滚,要么,就尝尝老子腰间这把剑!” 主将的话一落地,勇卫营官兵,纷纷抽刀。场面顿时紧张了起来。 一些士子吓得脸色大变,不敢在张狂 一群南方绅士养着的举人,对视一眼,再次高喊起来:“忠勇侯,你敢动我们试试?国朝文贵武贱,你就是侯爵,也不能对我们如此放肆。 你敢拔剑试试,我们在地方上也不是没有人,一本奏疏就能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其他士子见这些南方的举人说话了,胆量也大了不少。 侯方域心中大喜:对对对,对付这种粗鄙武夫,就应该如此。 黄义明装出一副害怕的样子:“哦,那你们想怎么样呢。” 几人一听,黄义明的语气松了不少,心中大喜。侯爷又如何?我一介举人,就能将你治得服服帖帖。 一人张口说道:“我们的要求很简单,这次春闱不算,朝廷重新开考。还有,必须将范老狗下狱,他一定是收钱了。我们也要更换考官。” 曹化淳冷哼一声:“你有什么证据,能说明首辅收钱了啊?” “这还需要证据吗?吾等举人岂会信口开河?朝廷必须严办这种贪官,否则吾等不服!” “不服、不服、不服!”文人们齐声高喊。 待声音小了下来后,黄义明才开口:“范阁老收没收钱,查都没查,就被你们给定罪了。本侯真是替我大明百姓感到幸运啊,幸亏你们没高中。 要是让你们这群人当了官,到了地方,还不知道要祸害多少无辜百姓。即使为官,也是狗官!” 一语激起千层浪,文人士子纷纷暴怒,朝着黄义明各种谩骂。 “你、你、你!忠勇侯,我看你是不想混了,你敢如此辱骂吾等!你……” “你、你个头!来人,将这几个狗东西给我押过来!” 主将下令,勇卫营的一队官兵,粗鲁地进入人群,将为首的几名南方举人,当场就给拿下,带到门前,让其跪好。 黄义明这才看清,一、二、三、四、七,七个人。 感受着肩膀被摁住,疼得脸色涨红,额头上的汗珠也跟着滴下。饶是如此,一人还是愤怒地开口辱骂:“忠勇侯,好、好、好得很!你敢如此羞辱吾等文人,你死定了!我告诉你,不出半月,就能让你被打入大牢。 南方赵家知道吗?南方的勋贵也不会饶了你。你要么现在放了我们,跪下谢罪,要不然……” 不等这人把话说完,黄义明抬手就是一耳光。啪的一声,两颗牙齿脱嘴而出,血顺着嘴流了下来。 “啊、啊、啊!忠勇侯,你敢打我,你敢打我!啊、我的牙齿,疼死我了,你……”双手被摁着,也不能伸手捂着嘴。 曹化淳低声询问:“忠勇侯,差不多了吧,要不咱家这就送两个上路?” “别急,看我的。” 其余人见此,心中有点害怕,但还是有头铁的。一人开口呵斥:“忠勇侯,你个匹夫,你敢打我好友!吾等这就回南方,半月之内,定要将你下狱论罪。 不光是你,还有你带来的这些兵痞,统统治罪 黄义明已经动了杀意,看来今天不搞死两个这事难了。“本侯在宣府和鞑子血战都不怕,还怕你们?真是一群窝囊废,什么狗屁南方赵家、勋贵,在本侯眼里算个屁! 鞑子的脑袋都夹过,正好,今天就让你们也尝尝夹棍的厉害。 去两个人,回营中给我取几套夹棍来,让这些狗东西知道知道本侯的厉害。” 两名官兵赶忙应声:“是!” 曹化淳见黄义明要动真格的了,大喝一声:“小的们,将这些狗东西全部拦下,谁也不准放走了!” 厂督放话了,在场番子抽出佩刀,迅速散开在外围,配合勇卫营的官兵,将人群围住。 侯方域此时也有点害怕了。这忠勇侯,跟着死太监不会来真的吧?文人他们也敢动,难道就不怕天下人口诛笔伐吗? 第241章 刀棍之下:文人喋血夜 范景文在屋内听着外面的动静,心中大致猜出了个七七八八。他当即将门打开,向着大门走去。 管家见老爷要出去,赶忙上前劝阻:“老爷,您不能出去啊!这些人都是冲着您来的,要是出去有个闪失,可如何是好?还是待在府中吧!” “我听声音,像是官兵到了。把门打开,我要出去看看。” 管家见老爷态度坚决,只能无奈点头。脚步踏在院子里,一步一个屎印子,走到门前,将大门打开。 “吱呀”一声,紧闭的大门缓缓打开。 范景文顺着脚印,一步一步走了出来。到了门前,只见官兵和东厂的幡子已经抽刀,指向士子。 再看面前,几名文人正跪着。其中两人被摁住,面色涨红,一人嘴角还流着血。而黄义明和曹化淳,两人眼中似有杀意。 “忠勇侯,曹厂公,您二位这是……”。 两人还未说话,被压制的士子们看到范景文终于出来,情绪瞬间爆发。 “范老狗,你终于肯出来了!你借助春闱贪污纳贿,纵容舞弊,录取不公,吾等不服!还有忠勇侯,居然对吾等文人动武,吾等定要参你们一本!” “就是,范老狗!你都一把年纪了,还如此贪恋权势。大明有你这种首辅,真是国朝的不幸!你这老不死的东西,我呸!” 侯方域躲在人群中,见文人的火气又上来了,原本不安的心情逐渐平复。 这么多文人,你忠勇侯就算胆子再大,也不敢轻易杀人吧。至于前面被摁着的举人,肯定是故意作态,不敢来真的。 就算真出了事,只要自己离得远,就不会引火烧身。想到这里,躲在人群中,再次大喊:“范老狗春闱舞弊,必须请辞!忠勇侯打伤吾等文人,必须赔罪,不然吾等就不离去!”喊完,身子一缩,又往人群中退了退。 大批文人的怒气被进一步点燃。 “放人!忠勇侯,快把人放了,不然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放人!今天你要是不放人,我……我就死在这里,看你怎么向朝廷交代!” “刘兄说得对!刘兄真是豪气冲天,吾等楷模!忠勇侯,你听见了没有?赶紧把人放了,要不然今天我也要以死明志!”说完,这人看了一眼身边的刘兄,两人对视一眼,一同上前,挺直身子,目光直视黄义明。 这时,回营取夹棍的两名官兵赶了回来,来到主将黄义明身边,抱拳说道:“将军,夹棍取来了,我二人共带来了五套夹棍。” 黄义明摆了摆手,示意二人先下去,目光轻蔑地看着面前这两个叫嚷着要以死明志的文人:“本侯很是钦佩啊!你二人刚才说要以死明志,好啊!既然求死之心如此强烈。 本侯若不成全,岂不是有负圣人教诲?来人,给他们两把刀,就在这里以死明志,成全他们的忠义之名!” 两名官兵上前,将手中的战刀扔在了两人面前。 两人看着地上冰冷的战刀,手忍不住发抖。一人结结巴巴地说:“忠勇侯,你……你……” 另一人也好不到哪儿去,额头的细汗顺着脸颊往下流。 原本嘈杂的文人们,此时都闭上了嘴。大家心里想着,怕什么?把刀捡起来,就在忠勇侯面前死给他看,逼他退步。 “怎么了?你二人为何迟迟不动?不是要以死明志吗?把刀捡起来!”黄义明突然提高声音,“捡起来,死,就在这里死!” 范景文见此情景,担心事情越闹越大,便压低声音问道:“忠勇侯,您……您真要他们的命啊?” “阁老,何出此言?他们两个自己请死,本侯只是成全他们的忠义之名,何来我要他们命一说?” 说完,目光又转回到两人身上,“你们两个废物,快把刀捡起来,当着天下文人的面,以死明志!别让你们的好友瞧不起!” 两人喉结动了动,紧张地伸手去捡地上的战刀。其中一人手刚碰到冰冷的刀柄,心就跟着抖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在心里告诉自己,对方只是虚张声势,没事的。一用力握紧刀柄,却没想到,这四尺长的战刀竟如此沉重,第一次竟没拿起来。 另一人连拿三次,才把刀拿起,感受着手中冰冷的战刀,仿佛有千斤重,心情忐忑不安。 “哼,两个废物,刀都拿不稳,还说要以死明志?身子如此不堪,定是整日喝花酒所致。好了,别耽误时间了,当着天下文人的面,自裁吧!” “刘兄,你快把刀拿起来!别让他小瞧了我们。我俩死给他看,你可得赶紧跟上啊!” “好!”年长的士子再次用力握紧刀柄,重重地点了点头,“好,今天死在这里,让天下人来评说!” 说着,两人一起将刀放在脖子上。刀刃刚碰到脖子,一股凉意便充斥全身,双腿也跟着发颤。 躲在后面的侯方域,探头探脑。心里念叨着,死啊,快死啊!一用力抹了脖子,今天这件事传出去后,天下文人定会为你二人讨回公道。 “刘兄,你我二人今天就以死明志,名留青史,也不枉人间走一遭。我数三二一,我们就一起……” “好!” “三、二、一!” “啊……啊……啊……”两人光喊着,谁也没动手。叫了三声后,两人眼一睁,发现对方也在看着自己。“ 砰”的一声,手中的战刀没拿稳,掉在了地上。 曹化淳见状,哈哈大笑:“你们两个废物,求死之心本督已然知晓。既然自己下不去手,那本督就帮帮你们。来人啊,送这两个诸生上路!战刀抹脖子就不必了,脏了刀刃,杀敌都不利索,就撞南墙吧!” 一队幡子闻言,走到门前,将两人扛了起来。当着文人的面,摁住脑袋,朝着南墙跑去,狠狠撞去。 “啊!放开我,放开我,我是山东曲阜的……啊!” “砰”的一声,脑门撞裂,狠狠撞在墙上,就像西瓜炸开了一样。 “别……别撞!别撞!我错了,我求饶……砰!” 两人被当场撞死,血迹溅在白墙上。 “啊!幡子杀人了!幡子杀人了!” 这一幕吓得众多文人双腿发软,拔腿就要跑。可外围寒光闪闪的战刀,又将他们逼了回去。 黄义明看着这一幕,心中十分畅快,大喝一声:“瞧瞧你们这些废物,就是贱!大明恩待你们读书人,给你们各种特权,恩泽你们,可你们呢?如此下贱! 呸!看见你们这些人,本侯就恶心。来人,给这两个废物上夹棍!所有文人都到前面来观刑,谁想跑,立即诛杀!” 一队官兵拿起夹棍走了过来,其中一人兴奋地嘟囔着:“头一回夹读书人,嘿嘿。” 两名官兵摁着一名读书人,两人拿起夹棍开始动刑,另外四人则对另一名举人动刑。 夹棍卡在胳膊处,两名举人顿时被吓尿了,面部扭曲,疯狂抗拒,却被官兵死死摁住。 “别……别……千万别夹我……” “咔巴”一声响,“啊……啊……啊……”叫声鬼哭狼嚎。动刑的官兵可不管他们疼不疼,夹完胳膊,又夹大腿,最后夹棍卡在脑门上,等候主将命令。 下面的文人早已吓得面如土色,要不是外面有四尺长的战刀围着,早就跑光了。 侯方域光是听见受刑之人骨头断裂的声音,心里就怕得不得了,双手捂住眼睛,不敢再看。 范景文面带忧色:“忠勇侯,你……” 黄义明摆了摆手:“阁老无忧,是他们自己要求本侯送他们上路,好成全他们的忠义之名。您没听见吗?曹公公,您说是不是?” 曹化淳一脸笑容,早就想收拾这些文人了:“忠勇侯说的不错!就是他们自己求死,与本督和忠勇侯何干? “夹!这两个狗东西罪大恶极,夹脑袋,夹爆此二人的狗头!” 得到军令,动刑的官兵互相对视一眼,再次发力。 “啊……啊……啊……”鬼哭狼嚎的声音响彻夜空。 “哐吧”一声,脑门被当场夹爆,两人当场没了气息,倒在地上。 其余五名举人早已被吓瘫,哪还敢叫嚷。 黄义明一挥手:“拖走,扔到乱葬岗去,喂狗,喂猪,喂蚊子!” 第242章 夜色血腥定局:春闱余波终落幕 一连死了两个士子、两个举人,事情越闹越大。 在场的三名巡城御史震惊不已,许久才回过神来。其中一人刚想站出来为读书人说话,身子刚动,就被同僚一把拉了回来。 “别去。今天这事,咱们最好装作什么都没看见。忠勇侯和那个死太监手段狠辣,千万别去触霉头。” 听同僚这么一说,那人刚踏出的脚步又收了回来,偷偷离场。 黄义明目光扫向面前的文人,见他们早已吓得丢了魂,提高声音道:“侯公子,还不出来?是等着本侯亲自进去请你吗 ?” 侯方域浑身一震,瘫坐在地上,心里默念:侯公子,应该不是在说我吧?说不定还有其他人姓侯,肯定是这样。 “侯方域!要是再跟本侯装死,哼哼……”。 这次,侯方域听清了,叫的正是自己。心里极不情愿出去,可忠勇侯心狠手辣,只能撑着身子走出来,强装镇定,干咳两声:“忠勇侯,叫本公子何事?”心中诧异,他怎么我自己名字。 黄义明上前两步,右手用力卡住侯方域肩膀,狠狠一捏。 “啊!你快把手拿开!你要干什么……疼死了!” 侯方域只觉肩膀像被钳子夹住,无论怎么挣扎都挣脱不开。 “侯公子,很疼吗?你犯下大罪,这点疼算得了什么。罪一,煽动文人到首辅门前闹事;罪二,制造对抗情绪,散布谣言,祸乱天下; 罪三,纵容文人辱骂本侯和勇卫营官兵。他们都是守疆保国的英雄,岂容你侮辱?数罪并罚,当处以极刑!” 侯方域吓得面色煞白,伸手指着黄义明,结结巴巴地说:“你……你不能动我!别乱扣帽子,我没有……” “有没有,你自己清楚。本侯一个正二品将军,难道还会污蔑你一个小小文人?你可认罪?若不认罪,上夹棍!” 说着,一名官兵从腰间取下夹棍,在手中晃了晃。 “我……忠勇侯,你别乱来!我爹是侯恂,你不能动我!有没有罪,得由朝廷定夺,你一介武夫,怎能随意给我定罪?”回头看向众多文人,目光中满是求助之意。 然而,见识过忠勇侯的狠辣手段,谁还敢吭声?众人纷纷低下头,只当没看见。 曹化淳冷冷一笑:“你爹侯恂还在大牢里,你还指望他救你?要不把你也关进去,让你们父子团聚? 你在京城的一举一动,都在我东厂掌握之中!侯方域,你认不认罪?” 侯方域双腿一软,瘫倒在地:“我……我认罪!千万别把我关进去,我不想坐牢。” 黄义明,嘴角一笑,侯公子,既然认罪,那就从轻处罚。不过,得看你认罪态度。本侯问你,今晚死的人,是怎么回事?是他们自己求死,还是被人所杀? “他们……他们都是自己求死,与侯爷、和东厂无关,我可以作证!”为了活命,也顾不上得罪其他文人了。 众多士子一听,心中怒火顿生,没想到这侯方域如此厚颜无耻。 黄义明满意地点点头:“侯公子,不愧是人才,才学出众,还写得一手好诗词。今夜之事,你看得清楚,是非功过,自有分晓,对吧?” “嗯,侯爷所言极是。” 曹化淳嘿嘿一笑:“侯公子,不愧是读书人的楷模,国家的栋梁之材。此次落榜也无妨,要不要进我东厂?” 侯方域一听,浑身打颤。看着曹化淳阴森的笑脸,只觉下体发凉。进了东厂,侯家声誉岂不是全毁了?吓得拼命摇头。 曹化淳脸色一冷,声音愈发阴森:“怎么,侯公子不肯?你参加春闱,不就是为了一官半职,为朝廷效力?入我东厂一样能为国家效力,你为何不情愿?” “侯某错了,求厂督开恩,求侯爷开恩!” 两人对视一眼,彼此心领神会,觉得火候差不多了。黄义明开口道:“既然侯公子不愿意,我们也不好强人所难。厂督,你说呢?” “好吧。咱家看侯公子面相白净,挺稀罕,想拉他进东厂为国效力。既然他不情愿,看在忠勇侯的面子上,就算了。” 两人一唱一和,范景文暗自感叹,这手段实在是高! 侯方域如蒙大赦,连连叩头:“谢侯爷,谢厂督,谢首辅!今天都是小人的错,再也不敢了。” 曹化淳见他这番模样开口道:“既然侯公子迷途知返,那就不做处置了。后面该怎么做,你清楚吧?” “清楚!今夜之事,都是文人士子胡乱闹事,他们自己求死,与侯爷、厂督、首辅无关。” 黄义明一挥手:“侯公子,请回吧。”目光扫视在场士子,暴喝道:“统统滚蛋!回家好好读书,一群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的废物,整日不务正业,就知道胡乱跟风。赶紧滚!” 士子们如蒙大赦,赶忙离开。外围官兵和东厂番子收起刀,让开道路。今夜的喧闹,终于落下帷幕。 死了四个人,谁还管他们。众人只觉自己死里逃生。其余五名举人,头也不回地跑了。 范景文看着士子们失魂落魄的样子,大开眼界。看向面前两人,躬身一礼:“今夜多谢两位,老夫谢过了。” 黄义明躬身回礼:“阁老言重了。您身负朝廷重任,诸多大事等着您处理,怎能被这些人耽误,不必言谢。” “就是。朝廷之事,还需阁老操劳,本督就不打扰了。” 客套完,两人收兵回营。 宫外的消息,很快传到崇祯皇帝耳中。得知事情经过,长舒一口气:死了几个文人,死了就死了。 事态平息就好,这些人最是难缠,不杀几个难以了事。倒是义明这孩子,下手还真够狠。 第243章 挥金如土筑强军,殚精竭虑保山河 一夜过后,昨夜发生的事,像长了翅膀般,迅速传遍了京师。 酒楼、茶馆里,炸开了锅。侯方域突然反水,声名大噪,风头远远盖过了黄义明,就连春闱状元、榜眼、探花,都比不上他受关注度。 文人们在酒楼里,辱骂侯方瑜的行径,有人挥笔作诗,有人妙语作对,批判之声此起彼伏 。 侯方域投宿,店中四处议论他,也住不安宁。昔日好友也变得有些冷淡,无奈之下,只能狼狈返回南方。 此后,黄义明在军营中大幅增加训练强度。燧发枪配套的刺刀,运到并装备军队。为提升军队战斗力,增设了训练科目:当敌人逼近,鸟铳兵若失去掩护,就得依靠刺刀展开近战; 同时,着重训练刀盾兵、长枪兵与鸟铳兵之间的协同作战,以及各种进攻和防御阵型,包括排队枪毙战术。 军营里,枪炮声从早到晚,响个不停。如此高强度的训练,导致军费开支与日俱增。数月,采购物资、运送材料,制作新军衣和新旗帜,库房里的银子如潮水般往外流。 黄义明翻阅着账册,只觉脑门发疼,花钱如流水一般。可即便如此,训练也不能停。身旁的赵靖小声提醒:“侯爷,再这么下去,钱……” “钱怎么了?没银子再说,训练绝不能停!” 这时,英国公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清单:“忠勇侯,这是马上要采购的各项物资,生铁、钢铁等等,你自己看吧。 另外,和关外蒙古部族预定的两千战马,各项总计开销八十万两。如今库房存银,只剩下一百二十万两,要是这八十万如期拨付……” 黄义明接过清单查看,又瞧了瞧张世泽满脸忧愁的模样,笑道:“你二人别一副苦瓜脸,不就是钱嘛!该花的必须花,勇卫营的训练一刻都不能松懈。赵靖,府里还剩多少银子?” “侯爷,您因战功所得的赏银,加起来还有十万两。” “去,把府里的银子全部运过来。记住,对外就说是陛下批的。” 赵靖脸色骤变:“侯爷,要是这样,府里的日常开销……” “别啰嗦,赶紧去!陛下赏赐的田亩,还能让人饿死不成?宁可苦了自己,也不能亏待将士。快去!务必确保采购的物资按时到位,军器局的制作也不能停。” 赵靖无奈地叹了口气,有气无力地应道:“是,我这就去。” 张世泽见黄义明连自己的战功赏银都拿了出来,十分震惊:“忠勇侯,你如此慷慨,实乃我朝难得的将才。 既然你拿出了家中存银,我这个国公也不能落后。我出三十万两,要是后续还不够,你尽管开口,我一定想办法凑齐。” 黄义明站起身,向英国公深深一礼,心中对这位勋贵之首颇为满意:“英国公如此仗义,本侯感激不尽。 那就有劳您先将这三十万两运来,后续之事,再说。” 张世泽应下后,转身离开大帐。回到府中,立刻安排下人将银子装车,火速运往大营,并对外宣称是陛下的拨款。 这一消息很快传到了皇帝耳中。崇祯欣慰不已,当初同意英国公加入勇卫营,果然是个正确的决定。要是当初筹钱时,大臣们都能像他们这样慷慨,也不至于为军费发愁。 王承恩见皇帝虽面带笑容,却仍隐隐透着忧虑,躬身说道:“皇爷,忠勇侯和英国公此举,想必是军营开支过大,缺钱所致。” “嗯,朕知道。曹化淳每日都有奏报,新军又在训练各种阵型,整日枪炮声不断,军器局也在大规模生产,估计钱快花光了。练兵的开销,比起打仗有过之而无不及。” “皇爷圣明。勇卫营每日三练,还新增了训练科目,训练强度大幅提高。老奴听闻,三大营每日不过练练架子,武器也只练两回。 虽说守城或许没问题,但要是外出作战,恐怕有所欠缺。” 崇祯听后,叹了口气:“这也是无奈之举。要是都像勇卫营这样练兵,得耗费多少银子?要是练十万兵,就算掏空内帑,估计也维持不了多久。承恩,内帑还剩多少?” “皇爷,内帑还剩白银两千万两零九千四百三十五钱厘三分,黄金二十万两,粮食两百万石。” 崇祯大吃一惊:“去年不是还有四千多万两,黄金不是也有八十万两吗,粮食四百万石,拨出去一千万两,怎么现在就剩这么点了?” 王承恩见状,赶忙解释:“皇爷,每一笔支出都有账目可查。您忘了,还拨给国库八百万两。 此外,朝廷还要赈灾,发放京官俸禄、官兵饷银,以及赏赐战功,各项开支加起来,就只剩这么多了。” 崇祯这才想起来,无奈地叹道:“这钱怎么这么不经花,感觉什么都没做,就花出去这么多。 看来得省着点花了。承恩,再从内帑拨五十万两,给义明送去。” “是,皇爷,老奴这就去办。” 王承恩领命后,安排宫里的小太监将一箱箱银子装上马车,运往新军大营。一辆辆马车驶出皇城,引得沿途官员纷纷侧目。 “张大人,您瞧,陛下肯定又给新军拨款了。” “哼,这黄义明到底在搞什么名堂?去年陛下才拨了专款,这么快就花完了?” “张大人,新军每日枪炮声不断,响彻全城,如此训练,开销能不大吗?” “本官知道,但本官觉得黄义明纯粹是浪费。真枪实弹训练太蠢了,简直是在浪费白银。一天射一次实弹就够了,他倒好,天天多次射击,直到戌时枪声才停。唉……” 一些官员私下议论纷纷,对黄义明的花钱方式心怀不满,觉得他不体谅国家艰难,这么多钱还不如存放在库房里。 可这是皇帝自掏腰包,即便眼红、有怨气,也无可奈何。反正没花户部的钱,也就没人上疏进谏。 与此同时,大顺的科举随着明廷春伟的落幕,也已结束。此次科举,三百人全部被录取。牛金星仔细翻阅了所有人的试卷,做了点评,与宋献策商议后,将结果呈给李自成。 李自成看着试卷,只觉眼花缭乱,完全看不懂上面写的是什么。但又不好表露出来,于是决定全部录取,借此彰显大顺首届恩科的皇恩浩荡。 钦点状元时,李自成不看试卷,只看考生相貌。牛金星将三百名考生带到大殿,进行殿试。李自成走下台阶,挨个打量考生。一番挑选后,点出三人,两个来自山西,一个汉中人。 三人被点中后,喜出望外。杜勋将他们带到殿前。三人赶忙高声自报家门: “小人陈峻!” “小人赵凛!” “小人张肃!” 李自成看着三人的相貌,十分满意:“今后,你们就是大顺的官员了。望你们能为朕效力,为大顺尽忠。” 三人欣喜若狂,赶忙跪地叩头谢恩。 不得不说,李自成眼光“独到”,选中三坏种,日后一个成了坏得透顶的大奸臣,两个成了臭名昭着的酷吏。 第244章 龙胎承国祚,苍生赴北明 牛金星安排进京的一百名杀手,自混入京师后,便四处打探。确定新军大营的位置后,多次深夜,派出十人,悄然摸向营地,四处探查李家三人的住处与行踪,随后蛰伏起来。经过长时间窥探,最近才决定动手。 然而,他们的行迹被城中的东厂和锦衣卫察觉。 这一百人刚准备行动,李若链便带队将其绞杀殆尽。 这一事件表明,如今经过整顿的锦衣卫和东厂,办事能力大幅提升。 顺军方面,自去年北伐失利退回西安后,损失惨重。 尽管此后尚未再次对明廷发动北伐,但李自成拿下京师的想法从未打消,多次下旨,要求各军将领加速练兵。 旨意是发下去了,执行效果如何那就不知道了。 各地送往西安的奏疏,大部分被牛金星扣下。 即便有奏疏进入宫中,灵儿也会设法截下。为达目的,灵儿还勾搭上了杜勋。 李自成看到的奏疏,皆是轻描淡写的 各“地无事” 之类内容。 刘宗敏每日在府中饮酒喝茶,闲来无事就牵着吴襄四处溜达,日子过得好不惬意。其他军中将领也习惯过上安逸舒坦的日子,进取之心消退不少。 他们从苦命人一跃成为领军将领,打了多年仗,如今都想享受一番。 牛金星则大肆笼络官员,此次科举的状元、榜眼、探花,全都拜在牛府门下。 永昌行宫内,李自成搂着两名美姬,坐在桌前玩得不亦乐乎。 “陛下,来,尝尝这个。”一名美姬含着樱桃,凑到李自成嘴边。 李自成对上美姬小嘴,含住樱桃,满脸享受。 紧接着,另一名美姬含着葡萄也凑了过来,李自成赶忙迎上去。 “好,好吃!哎呀,真是舒坦,朕要是天天都能这么舒坦,那该多好。” “陛下,您可是天子!只要您过得好,心情畅快,就是我大顺万民的福分!” “是啊,陛下,只要您每日心情舒畅,便是万民之福,也是我们姐妹的福分。” 这时,杜勋来到宫中,向着屋内轻声喊道:“陛下,奴婢有事启奏。” 李自成正玩得开心,听到杜勋的声音,站起身来:“进来吧。” 杜勋走进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高呼:“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奴婢刚得知,下个月就是圣子临凡之日。” 李自成听后,面露大喜之色,看向杜勋问道:“此话当真?你刚说圣子,确定是男孩吗?” “奴婢岂敢欺君!陛下,千真万确。御医每日诊断,近日胎中频频翻动,这说明肯定是男孩,才会如此动来动去。奴婢恭贺陛下!” 李自成激动得手舞足蹈,嘴里念叨着:“太好了,太好了!咱老李终于有后了,大顺后继有人了!传旨,昭告天下,待朕之子出世之日,大赦天下。凡我大顺治下州县,非死罪者,全部赦免。” 寝宫内,众人闻言,纷纷跪下叩首,高呼:“陛下圣明!” 消息迅速传向各地。家中钱财被搜刮得一干二净的百姓,得知这一消息,并未显得多么开心。 许多百姓甚至觉得,与其放出来没钱交税,还不如关在大牢里。 在大顺治理下的州县,施行着一套严苛的秩序。到了交税时间,必须缴纳。 若家中是孤苦一人,不交税就抓去做劳役抵税;若有两人,就抓一人进大牢,补上税才放人;若有三人,同样抓一人。 在这种政策下,众多大牢人满为患,犯人都在服劳役。 陈峻、赵凛、张肃三人到地方后,更是大肆搜刮、苛待百姓。百姓没钱交税,就被抓进大牢,遭受各种鞭刑。 哪怕藏在老鼠洞里的一钱银子,也得被逼着交出来。交不出钱,就去做劳役。 这三人动用交不上税的百姓做苦力,为自己盖房子,大造亭台楼阁,随心所欲。 搜刮来的钱财,一半自己留下,一半秘密派人送往西安,交给牛军师,当作孝敬之礼。逢年过节,孝敬的财物更是只多不少。 在三人的鞭刑逼迫下,众多百姓难以生存。年老的只能等死,年轻的不是被抓去盖房子、做苦力,就是趁着夜色拖家带口向北逃离。城外的百姓,更是早早跑路。 一些看不惯三人恶行的州县官员,偷偷上疏送往西安,请求朝廷严惩。但奏疏总是石沉大海,不仅等不到朝廷旨意,还会招来祸事。 这些奏疏根本到不了李自成手中,不是被牛金星扣下,就是在宫中被拦下。 这让三人更加肆无忌惮,凡是弹劾他们的人,都被揪出来整治。正所谓 “京中有人好做官”。 同年七月中旬,微风轻拂,吹在脸上十分舒服,但也是烈日当空,天气炎热。李自成带着杜勋、牛金星,在一间房门外等候。屋内传来阵阵 “啊!啊!” 的声音,听的心中十分紧张。 屋内的下人端着清水,进进出出,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汗珠。 李自成背着手,来回踱步,嘴里念叨着:怎么回事,还不出来,还不出来…… 牛金星表面上神色平静,可握着羽扇的手微微发抖,额头上的汗珠一滴一滴滚落。强压着内心的紧张,努力维持镇定。 李自成走着走着,突然想起什么,看向牛金星。刚要开口,就注意到牛金星额头上的汗珠比自己还多,握着羽扇的手也在颤抖。“军师,你这是怎么了?为何这般紧张?” 牛金星被李自成突然一喊,紧张得羽扇差点脱手掉落。赶忙掩饰自己的紧张,缓缓说道:“陛下,臣……臣这是为您高兴啊!臣追随您多年,今日是圣子降世之日,臣难免跟着紧张。” 李自成听后,点了点头,觉得有道理。“卿的忠心,朕是知道的。只是这都三个时辰了,孩子还没出来,也不知道还要多久。” 屋内又传来一声:“用力,贵妃娘娘,快用力!” “啊!我不行了,我没劲了……啊!” 听到屋内的动静,李自成愈发紧张,站在外面就要大喊。 牛金星见状,赶忙上前一把捂住李自成的嘴。 反应过来后,后退两步,躬身施礼:“陛下,万万不能喊!要是惊扰到贵妃,会影响她发力,万一惊到皇子,那就不好了。” “唉,你说得对。还好军师及时止住朕,是朕莽撞了。” 杜勋一脸谄媚地接着说:“陛下,您千万别太着急,肯定是皇子无疑。您想啊,要是公主,早就应该已经出生了。 皇子向来顽皮,陛下又是真命天子,下凡的自然也是真命之子。说不定皇子还在天宫玩耍,舍不得下来呢。” 李自成听后,深以为然,连连点头。“你这奴婢说得不错。哎呀,朕的皇子啊,别玩了,赶紧下凡出来吧,为父急着见你呢。” 说着,便跪下,向天叩头祈祷:“快快临凡。” 牛金星也跟着跪下,向天祈祷:“上天保佑,灵儿呀,你可一定要挺住啊!老牛他日能不能坐上大宝,就看你今天争不争气了。 儿呀,别再折腾你娘了,快快出来吧!” 第245章 殿外焦心:闯王盼子破夜长 听着产房内的动静,李自成心中紧张万分,焦虑如潮水般翻涌。从白天一直等到深夜,里面的声响时大时小,让他难以平静。 为了迎接皇子降临,连午饭和晚饭都抛到了脑后。 杜勋,轻声询问:“陛下,您午膳和晚膳都还没进,又等了这么久,要不奴婢去传膳,您与军师也稍歇片刻,如何?” “罢了,朕不饿,朕就要在这里等皇儿出世。你与军师若是饿了,就先去吃吧。” 李自成心想,皇儿还没出生,自己哪有心思进食。唉,皇儿呀,你别再顽皮,快快出世吧! 牛金星赶忙接话:“陛下,臣也不饿,臣陪着陛下在此等候。” 三人在门前踱步等待。 等到子时,突然,屋内的灵儿撕心裂肺的嘶吼声传来:“啊……啊……啊……” 又过了一会,屋内响起婴儿响亮的啼哭。 李自成大喜,瞬间精神抖擞,眼中满是光芒,激动的热泪在眼眶打转。 屋内走出一名宫女,满脸喜色。 李自成见小宫女出来,一个箭步冲上前,急切问道:“是不是皇子?” “是,是皇子,恭贺陛下!” 牛金星长舒一口气,喃喃自语:是男孩就好,是男孩就好啊,我老牛要做人上人。 李自成兴奋得跳起来,迫不及待就要进屋。 “哎!陛下,您声音轻点,现在不能进去。娘娘很虚弱,皇子刚出来,您贸然进去,对娘娘和皇子都不好。” 说完,小宫女躬身回屋,走时,意味深长地瞟了一眼牛军师。 牛金星对上小宫女的眼神,心中“咯噔”一下,浑身发凉啊,原本紧绷的心瞬间提高高。 好在李自成沉浸在喜悦中,并未察觉。 屋内,婴儿的啼哭声和宫女、接生婆的安抚声交织,直到皇子喝上奶,哭声才渐渐平息。 李自成满心欢喜,激动的心情溢于言表,招呼众人:“都走远点,别惊到了皇子。” 众人蹑手蹑脚离开产房,来到大殿之中。孩子顺利出生,接下来便是起名。 李自成想来想去,一时没了主意。如今自己,已是大顺皇帝,不再是驿站里的驿卒,皇家起名容不得半点马虎。 看向杜勋,开口询问:“杜勋啊,朕要为皇子起名,你在明廷做过大太监,对此有何见解?说来朕听听,说得好,重重有赏。” 杜勋沉思片刻,抬头回道:“奴婢觉着,可叫李顺昌。” “李顺昌?”默念一遍,看向杜勋,“此名有何寓意?” “陛下,此名大有深意!它正好对应我大顺的国号与您的年号,寓意着顺顺常昌,我大顺必将繁荣昌盛。” 李自成听后,觉得有点意思,可又觉得这名字缺了些霸气。 牛金星见状,心中不悦,赶忙开口:“陛下,老臣以为,可叫李永星。 这永字代表永远,寓意浩荡天威,永震天下;星象征浩瀚星空,光芒照耀大地。此名寓意我大顺将永震天下,一统四海。 再者,明廷为月,我大顺为星,星空包围日月,早晚将其吞并。” 李自成又默念一遍,砸吧砸吧嘴,觉得这两个名字寓意虽好,但都不够威武霸气。 李自成提醒道:“如今正是天下大乱之际,朕要的是霸气十足的名字。你们说的都太过文弱,怎能在这乱世中站稳脚跟?” 杜勋眼珠子滴溜一转,看了看天,已是子时末,赶忙再次进言:“陛下,李霄烬如何?霄象征苍穹,烬代表火焰。明为月,顺为火,火可吞月。 这名字寓意皇子突破万难,于乱世中杀出重围,打破天下乱局,让我大顺立于巅峰。” 李自成听后,眼前一亮,嗯,很是满意!真不愧是在京师当过大太监的人,懂得不少。 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好,就叫李霄烬。杜勋,这名字起得好,朕赏你白银一万两,不过这名字对外乃是朕亲自起的。” 杜勋赶忙跪下谢恩,心中却暗自嘀咕:才区区一万两,本监在明廷,随便伸伸手,几千几万两那都不在话下。当然,在大顺他也没少捞好处。 定下名字后,李自成让两人在大殿等候,自己只身返回产房。脚步轻盈地走进屋,首先看到躺在床上的爱妃。 见她双目紧闭,脸色苍白,一副虚弱的模样,心中满是疼惜。再看宫女手中抱着的孩子,快步上前。 嗯,这脸型和自己颇为相似,可这鼻子怎么越看越像牛金星?哎,或许是孩子刚出生,还没长开吧,也就并未放在心上。 李自成越看越欢喜,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李家终于有后了,大顺后继有人了! 宫女见他迟迟不走,轻声提醒:“陛下,夜深了,您还是先回去休息吧。 皇子刚刚出世,不能被惊扰,娘娘也十分虚弱,需要静养。” 李自成这才依依不舍地将视线从孩子身上移开,又走到灵儿床边,深情地看了一眼,这才转身离开。出门后,小心翼翼地关好门。 回到寝宫,李自成大摆筵席。牛金星没能跟着一起进产房,心中有些失落,此时坐在桌前,一同用膳。 李自成一连干了三杯酒,看向牛金星,笑着说:“这是朕这么多年来最开心的一天。刚才朕看了,皇子长得白净,脸型和朕很像,就是鼻子怎么和你有点像。” 牛金星端着酒杯的手瞬间僵在半空中,脸色微变。但他很快反应过来,继续敬酒: “陛下,您这是在夸臣呢!要是皇子的鼻子也像臣这般,那将来必定不得了,定能为陛下开拓疆土,成为一代圣君!” “哈哈哈,军师说得好!来,干了!”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杜勋赶忙上前,把酒杯斟满,附和道:“陛下您乃是天神下凡,皇子自然也是神仙转世。依老奴看,日后皇子长大,不仅能为大顺开拓疆土,还能为大顺添砖加瓦,子嗣绵延,保我大顺国祚永昌!” “好!说得好啊,杜勋,你说到朕心坎里去了。 别站着了,来坐下,陪朕与军师一同喝酒。 今日你随朕等了这么久,到现在还没吃饭,快坐下。” “陛下,奴婢乃是贱身,怎可与您和军师一同进膳?奴婢不饿,只要陛下龙心大悦,就是奴婢最大的福分。” 不得不说,这从大明皇宫里出来的大太监,不仅善于察言观色,还能言善道,把李自成哄得愈发开心 。 第246章 三秦黎庶向北奔 李自成喜得龙子,欣喜异常,在西安举行了各种盛大典礼庆祝。西安城内鼓乐齐鸣,鞭炮声此起彼伏 。 牛金星坐在正厅之中,心中思绪万千。尽管外面鞭炮声震耳欲聋,却丝毫没有影响到对皇位的向往。 牛银抱着绸缎,从府外走进来,见兄长坐在客厅,手指一下一下地敲击着桌面,完全没注意到自己进来。 牛银心中纳闷:兄长这是怎么了,在想什么? 轻步上前,走到客厅,小声喊道:“兄长,您这是在想什么呢,如此入神!” 牛金星的思绪,被弟弟这一声喊拉回现实,目光对上弟弟的眼睛。 牛银被兄长这充满权欲的目光盯得浑身发凉,不由得打了个激灵。 “牛银,你这是干嘛去了?手里抱着的是什么东西?” “兄长,这是宫里赏的。陛下有龙子了,赏赐的绸缎。兄长您摸摸,这绸缎触感爽滑,实乃上等佳品 ,陛下还真是阔绰。” 牛金星嘴角轻笑一声:“牛银啊,兄长问你个事,你说我牛家有没有做皇帝的命?” 牛银听到这话,手一软,手里的绸缎掉在地上,却浑然不觉。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门口,确认进门时已经将大门关上,心里才踏实了一点,赶紧低声说道:“兄长,你不要命了?这话要是传出去,我牛家……!” “牛家怎么了?满门抄斩?为兄我只是问问你,你又何必如此紧张,来,坐下说。” 牛银落座后,内心十分紧张。实在不明白,兄长平日里一向谨慎,怎么今日突然问这种掉脑袋的问题。 声音极轻:“兄长啊,我牛家如今在大顺也算是门庭兴旺,众多官员都拜在您的门下,这已经位极人臣了,您……” 牛金星脸色一冷:“我是在问你,我牛家有没有做皇帝的命,你跟我扯那么多干什么?问你什么,你就说什么。” “这……这……兄长,这小弟也不知道啊。这皇位岂是随意能坐的?再说,要是陛下没有子嗣,这还另当别论。 即便如此,李家旁支仍在,我牛家如何能和皇位沾上关系?” “哼,牛银啊,要是有一天我牛家坐上了大宝,那你可就是新朝的王爷了,你就不想吗?” 牛银被自己兄长这句话吓得浑身冷汗直冒,“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砰砰磕头。 不知道兄长怎么了,今天竟说这些犯忌讳的话,这要是传出去还得了?当然,心中对能做王爷也十分向往,但这怎么可能呢。 牛金星上前将弟弟拉起来,郑重说道:“牛银啊,若不是兄长我在大顺有一席之地,你又算什么?将来若是李自成去了,那我牛家只怕也会跟着落寞。 因此,现在有一个千载难逢的机遇,可让我牛家一飞冲天。倘若错过这次机遇,那我牛家将来只能破落下去。说不准啊,有朝一日,你被人杀了,还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别的不说,一旦陛下大行之后,兄长他日也不在了,刘宗敏、李过、高一功这些人,谁会听朝廷的?小皇帝如何能镇得住?而你到时候又如何自处啊?” 听了兄长这一番话,牛银心中波涛翻滚,可还是摸不着头脑。 就算如此,这皇位也轮不到牛家啊,难不成去抢?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咽了一口唾沫:“兄长啊,您说的不错,可即便如此,这皇位也轮不到我们家啊。那些李家旁支不会听咱们的啊。” “牛银啊,自古以来,就没有皇位必须是谁的,只有皇帝轮流坐,明年到我家。他李自成从前不就是一个驿卒吗?他能坐,我为何不能坐?” 在牛金星的一番鼓动下,牛银点了点头:“好,我听你的,兄长。你说怎么做,我就怎么做,为了我牛家,就是把命搭进去,我也在所不惜!” “好,兄长我果然没看错你。听着,你现在要做的,就是陆续在军中安插我牛家的人,朝中一切有我。你只要把下面的事情办好就行了。 花重金,秘密培养一批死士,将来好为我牛家定鼎大业所用。如今天下局势变化多端,此事我们要提前有所准备,将来待时机成熟,就一举定皇位。” 牛银抱拳领命:“兄长放心,此事我一定办妥。”心中对王爷之位的向往愈发强烈,谁不想自称一声本王,平时见到李家的那些人,都得躬身行礼,将来要是真能成王,那就得倒过来了。 “牛银,此事你需要秘密进行,切不可走漏风声。另外,牛佺那边暂时不可告知,以免他粗心大意,透露了出去,那我牛家全都得人头落地。” “兄长放心,我心中有数,定然确保此事不会走漏消息。只是兄长,您真的如此有把握吗?这皇位将来就一定能……” 牛金星嘴角挂着笑容,重重地点了点头:“其余的你就莫问了,我让你做什么,你做什么就行了。 你只要知道,将来大事一旦成了,你就是新朝的皇室,你就是王爷,你就是万万人之上的新朝亲王。”牛金星说到激动之处,双手敞开。 听着兄长的话语,说得如此坚定,牛银也就不再问了。 牛金星的皇朝之梦就此开启。利用笼络的官员、收取的财物,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于多处隐蔽的地下密室,秘密培养训练一支四千人的死士。 通往北方的道路之上,众多百姓拖家带口、扶老携幼,神色慌张地向北逃窜。他们不仅要逃命,还要时刻留意后方有没有追兵。 西北之地,百姓民不聊生,不得不逃向京师。在他们看来,大明虽然比起大顺或许也好不到哪去,可至少那是一个天下正统的王朝,或许去了,还能有活命的可能。继续留下来,迟早被那些狗官给害死。 陈峻、赵凛、张肃,上任没多久,就将地方治理的,堪称人间炼狱。得知众多百姓向北逃离,三人十分恼火,派出人马前去追赶,要么回来继续做奴隶,要么死。 罪名很简单:身为大顺子民,却逃向明廷,犯背国之罪。 第247章 夺命追捕:婉清护弟生死行 逃难的百姓为了躲避追兵,纷纷选择抄小路,或是逃向山上暂避风头。无论如何,他们都铁了心,绝不能被抓回去。 陈峻更是亲自带队追了出来。被追上的百姓,“扑通”一声,齐刷刷地跪在地上,拼命磕头求饶。 马背上的陈峻,目光扫视着跪地的百姓,眼中怒意翻涌:“你们这些贱民!本老爷恩泽尔等,尔等却犯下背国之罪。 身为大顺子民,却向北逃窜,分明是背叛大顺。该当何罪,你们知道吗?” 跪在地上的百姓,一个叫赵福,一个叫张顺,两人本是邻村好友。家中亲人都已饿死,实在走投无路,才决定出逃。可没跑多远,就被追兵追上了。 两人面黄肌瘦,磕头时动作迟缓,说话也有气无力:“求求您,放了我们吧!我们实在活不下去了。” 陈峻骑着马缓缓靠近,看着跪在面前的两人,眼中没有一丝怜悯:“尔等犯下大罪,还敢狡辩!要么跟本官回去,要么就地正法!” 说话间,路上其他被追上的百姓,缩着身子躺在地上。任凭追兵挥舞着鞭子,“啪啪啪”地抽打,他们也死活不肯回去。 一些追兵追上百姓后,又是拉,又是拽,甚至直接抱起百姓,强行要把他们弄回去。 赵福和张顺听着那刺耳的鞭声,心中恐惧到了极点。两人对视一眼,突然站起身,合力推了马背上的陈峻一把,随后迅速向田野里跑去。 “该死的!放箭!放箭!射死这两个小崽子!”马匹受惊将陈峻甩了下去,摔在地上。狼狈地爬起,气急败坏地吼道。 身边的追兵迅速张弓搭箭,“嗖、嗖、嗖”,箭矢射向奔跑的两人。赵福和张顺儿后背中箭,扑通一声,倒在了田地之中。 陈峻再次下令:“凡是敢反抗、不愿意回去的,就地处死!” 这道无情的命令一下,众多不愿回去的百姓惨遭杀害。道路上、田地间、山脚下,都成了百姓的丧命之地。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 活着的百姓,心中的恐惧达到了顶点。一些人试图反抗,但手无寸铁,又饥肠辘辘,根本敌不过手持钢刀的追兵,最终也被无情杀害。 被杀怕了的百姓,不敢再跑,只能乖乖跟着追兵回去。 只有少数百姓跑得快,成功逃了出去。他们鞋子跑掉了,就赤着脚在地面上狂奔,一心向北逃命。部分百姓则藏在了山上。 追兵很快追到山上,四处搜查。躲起来的百姓时不时就能听到一声惨叫,那是被搜出来的人当场遇害的声音。 这声音让藏起来的百姓心慌意乱,精神高度紧张,承受着巨大的心理压力。 有百姓为了躲避追兵,藏在了长满藤枝的树丛里。脚底被尖刺扎得生疼,鲜血顺着脚底流出来,可他们只能咬着牙,强忍着不发出一点声音。 在一处小山沟里,藏着姐弟三人。姐姐林婉清二十四岁,带着两个弟弟,跟着村里人一起出逃。因狗官追来,和大村里人跑散了。 慌乱中,躲到了山上。由于跑得太急,三人的鞋子都跑掉了。好在林婉清一直紧紧拽着两个弟弟,才跑散。 林婉清看着两个弟弟脚底流出血来,心疼不已。伸头看了看四周,追兵还没搜到这里,便迅速伸手撕下身上的衣服,给两个弟弟包扎脚面。随后,又用土把地上的血迹掩埋起来。 十六岁的长子林右安,看着姐姐胸前仅围着一块破烂不堪的布,心疼地轻声说道:“大姐,你把衣服撕了给我和弟弟包扎脚,你怎么办?要是被陈峻那帮人发现了,你……” 林婉清赶忙伸手捂住弟弟的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她心里清楚,被抓的下场,可父母已经。她必须保护好两个弟弟,哪怕牺牲自己…… 年仅十四岁的次子林焕荣,也明白姐姐落入陈峻手中会是什么下场。虽然年纪小,但他很懂事,心中满是对姐姐的担忧。 林婉清轻声安慰两个弟弟,将他们抱在怀里:“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爹娘在天有灵,一定会保佑我们的。” 话还没说完,就听到一阵脚步声传来。赶忙捂住两个弟弟的嘴,示意他们千万别出声。 此时,追兵正在山上山下、道路各处仔细搜寻。陈峻带着三十人也来到了山上,亲自指挥搜查。 “喂!快出来!还躲着?信不信我一刀劈了你!” “别杀我,军爷!别杀我!” “这也有一个,赶紧滚出来!” 一番搜查后,不少百姓被找了出来。有一人为了躲避搜查,爬到了树上,借助树叶的掩护藏匿自己。他伸头看了一眼,发现陈峻已经来到树下,顿时吓得脸色煞白。 额头上的一滴汗水滚落,滴在了树叶上。他双手紧紧抱住树干,紧闭双眼,心里不停地祈祷:千万别往上看…… 陈峻腰悬佩剑,手里拿着一份人口登记册。每杀掉一个人,核实过姓名后,就用笔划掉。 一边翻着册子,一边呸了一声,用手指沾了沾唾沫,翻开下一页。随后,扫视着四周,大声问道:“谁发现林家那三个小崽子了?” 搜查的侍卫纷纷摇头。 陈峻气得把册子合上:“都给我听好了!无论如何,都要给我找到林家那三个小崽子,尤其是林婉清!要是让她跑了,本老爷决不轻饶!” “是!老爷放心,他们跑不了。林婉清带着两个弟弟,能跑到哪儿去?找到她,今晚就让老爷开荤!”一众侍卫纷纷奉承道。 陈峻满意地点点头,嘴角挂着邪恶的笑容:“嗯,你们知道就好。她爹娘都是死在给本老爷盖宅子的时候被鞭打而死。等老爷我享用过后,就送他们一家人团聚。” 陈峻的声音很大,距离林婉清藏身之处不到五十步。林婉清在下面的树丛里,听着那邪恶的笑声,感受到怀里两个弟弟身体在微微颤抖,愤怒在他们心中蔓延。她手捂得更紧了,生怕弟弟们一时冲动,闹出动静。 林婉清藏下去时,用身子拨开围着的树枝、藤条,才把两个弟弟带下来。因此,她身上多处被拉伤。 但她十分细心,等两个弟弟下来后,又将一切恢复原样,用树叶把有血迹的地方全部擦掉,这才躲好。 深夜降临,陈峻带来的人打着火把,在山上四处搜查。一连找了几个时辰,该搜出来的都搜出来了。没搜出来的,估计要么早就跑远了。 一名亲卫打着火把,来到陈峻身边,禀报道:“老爷,已经搜了好几遍了,就连山洞都找了。一共抓获三十二人,但没找到林家三人。 或许他们跟着其他人在大道上就已经跑掉了。” 在火把的映照下,陈峻的脸色极为难看,双眼满是怒意:“老爷我养你们这些饭桶是干什么的?为什么不追快一点?怎么能让他们跑了呢?跑了谁也不能跑了林婉清!真是一群废物!” 身边的亲卫纷纷跪下,高呼自己无能,向陈峻请罪。 “罢了,算她命好。哼,跑了就跑了吧。收兵,回城!” 众人这才站起身来,高呼着招呼其他人:“老爷有令,收兵回城!” 追兵们押着那些被抓住的人开始返回。一路上,哀嚎声、皮鞭声交织在一起,响彻整个夜空。 第248章 以钱开路,勇侯收钱 大明京师,十名从南方来的举人,以高、李二人为首。 春闱中,大批南方士子、举人未能中试,还死了几人,这让南方士绅极为不满。即便有几人勉强中试,也都在三甲之外,一时起不了太大作用。 南方士绅,不把“钉子”打进朝堂,将来难以操纵朝局。 趁着钱谦益还有名气,士绅让他写了封信,又备好银票,让举人带着去京师,打算走黄道周的门路——钱谦益和黄道周在文学上有过交流,或许能借此打开突破口。 十人到京后一打听,得知黄道周住处。一番合计,八人住客栈,高、李二人带上厚礼去拜访这位吏部侍郎。 翌日,黄道周下朝回家,见两人站在门前。高、李二人看见身着三品朝服的官员走来,猜出是黄道周,赶忙上前。 两人先做自我介绍,又说是钱谦益让他们来拜访。 黄道周一听是钱谦益,点点头。 正厅坐定,高举人放下礼品,说是江南特产,恭维道:“想不到,黄大人官居三品,却住在这小胡同里,客厅还如此简朴,实乃吾等楷模!” 说完,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恭恭敬敬呈上。 黄道周看都没看礼品,接过信拆开,确认是钱谦益的字迹。 信里,钱谦益隐晦地表示,如今朝廷用人之际,身为明臣,应为国举贤,希望黄道周能给这些举人安排候选,他们已等很久,还未得到任命。 两人见黄道周看得认真,觉得事情有戏。高举人又从袖子里拿出一叠银票,恭敬呈上:“黄大人,这是一点心意,还望笑纳。” 黄道周看着银票,觉得人格受到侮辱,抄起扫把就赶人:“滚!老夫不稀罕你们的银票,给我滚出去!” 怒火上头,边骂边将两人推出门,礼品、书信也扔了出去,“砰”地关上大门。 “高兄,这黄老头果然顽固不化,看来白跑一趟。 钱老说得没错,他和黄老头政见不合,这下怎么办?” “李兄别急,这黄老头不识抬举,咱们换条路。去拜见忠勇侯如何?他是正二品将军,又是侯爵,还是皇帝女婿。 要是他在皇帝面前美言几句,事情或许能成。” “高兄,能行吗?春闱的士子可是死在他手里,咱们南方举人也死了两个,他会帮忙?” “李兄放心,黄义明不过一介武夫。和武人打交道,或许能成。” 两人来到新军大营外围,被拦住不让进,也不给通报。 两人在外等了两个时辰,太阳快西下时,见一名将军带着三人出来 。看穿着,两人料定是高级将领,赶忙上前躬身施礼:“晚生拜见将军,不知哪位是忠勇侯?” 黄义明看看两个白净书生,开口道:“我就是,二位是?” 高举人兴奋地说:“晚生江南人,姓高,特意来京拜访侯爷。” 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一张五百两银票,悄悄递过去。 黄义明,见银票,不动声色地接过,咳嗽一声:“原来是高兄啊。这天色也黑了,高兄和这位兄弟还没用饭吧?我做东,为二位接风。” 两人大喜,觉得武人果然好搞定,忙躬身答应。 黄义明回头吩咐:“赵靖、赵翊,你二人回营。”又故意提高声音,“英国公,你随我一同去。” 四人来到酒楼。两个举人谦逊有加,觉得找对了人,频频斟酒。 酒过三巡,高举人身子前倾,压低声音:“侯爷,此次来京有点小事,希望您帮忙。”说着,又从桌下递出一张银票。 黄义明不动声色地接过,笑着问:“什么事,你说。” “希望侯爷能在京师为我们谋个一官半职。事情若成,定有厚礼重谢!” “哎呀,这事恐怕不太好办。” 高举人又递上一张银票:“还望侯爷多多帮忙!” 黄义明接过,看是一千两,压低声音问:“可有推荐信?” “有有有。”高举人从袖子里拿出钱谦益的书信。 黄义明拆开看完,见落款是钱谦益,装出一副喜色:“哎呀,高兄,你怎么不早点拿出钱老的信?本侯仰慕钱老许久了!” “那侯爷,我们这事……” 黄义明拍拍胸脯:“好说,包在我身上。不过……”做了个数钱的手势。 张世泽一直作陪,没吭声,看着黄义明收钱也不阻拦。 两个举人喜出望外。“高兄,快!” “对对对。”高举人把袖子里的一叠银票全拿出来,双手递过去。 这举动让张世泽吃了一惊,没想到两个举人这么有钱。 黄义明接过银票,当众点起来:“一千两,两千两”……一共五万两。 高举人见忠勇侯当众点钱,心中鄙夷,武夫就是武夫,嘴上却说:“侯爷,我们来了十个人,都想为朝廷效力。要是侯爷能安排好,后续还有酬谢。” “这都是小事。不过这点钱,只能安排从五品。钱到位,总督巡抚、按察使、六部侍郎,都能给你办妥。” “侯爷,此话当真?钱不是问题,只要您能办到。” 黄义明脸色一正:“高兄,我旁边这位是英国公。 我一个正二品将军,还会骗你?上下打点都要钱,要是事情败露,我可是要掉脑袋的,你们不过花点钱罢了。” 一番商议,高举人决定连夜回南方再要二十万两银票,约定十日为限。 为了做官,一向坐马车的举人也策马狂奔,往江南赶去。 回去路上,张世泽疑惑地问:“你收了他们的钱,真要……” 黄义明嘿嘿一笑:“我可没要,是他们主动送的。勇卫营正缺钱,他们来捐助,为国出力。你没听见?” 张世泽惊讶不已:“听见了,只是你……” “好了,英国公,这些事你别担心。等姓高的把钱带来,我自有良策。” 高举人一路策马狂奔,一向养尊处优惯了,磨的胯下很是不舒服啊,即便如此,也是一刻不停。 驾!驾!驾! 马鞭抽打在马匹身上,催促着胯下马匹,快速狂奔。。 第249章 银资筑劲旅:御前阅新师 勇卫营在黄义明日以继夜的训练下,于崇祯十八年八月中旬终于成军,并完成整编。 每一千人设一千总,战时可指挥一千人作战,另设一副千总; 每一百人设一百总,战时可指挥一百人,设副百总一人;参将战时可调度三千人。 卢家两兄弟统领刀盾兵,任参将一职。五百套护心镜全部分发给所部人马。 李锐担任长枪兵千总,麾下两兄弟任百总。 新式甲胄,全分发给长枪兵。 陈子龙、吴应箕为鸟铳兵千总。 黄义明将勇卫营成军的消息写成奏疏,交给曹化淳。 连同他本人的奏疏,一同由东厂的人送进宫中。奏疏很快直达御前。 此时,皇帝正在发火。北方官员纷纷向朝廷上书,称西北流民涌入北方,这些流民遭李贼迫害,活不下去才逃难而来。 更有官员在奏疏中写道:“微臣所见流民,食不能果腹,衣不能遮体,面黄肌瘦,众多百姓身上还有鞭痕。 微臣细细打听盘查得知,在李贼的暴政之下,百姓无以为生,凄惨至极。 其中陈峻、张肃、赵凛三人罪大恶极。”奏疏还附带三人种种罪行。 崇祯在乾清宫看着奏疏,越看火气越大,一拳砸在御案上:朕的子民,朕的子民啊! 王承恩见皇帝生气,暗自叹息:这天下几时才能太平下来,唉。 “承恩,传朕旨意,凡是灾民来京的路上,每隔三十里设一处粥棚,每处都要熬一些解暑茶水。 到京之后,命户部的人暂时将他们安置在城外,分发田亩,供其耕种。” “皇爷,田亩倒是有,只怕户部现在没有太多钱粮。” “那就从内帑先拨白银十万两,粮食五万石,总之不可让百姓饿死。” “是,老奴马上就命人去办。” 这时,门口的小太监手里拿着两份奏书走了进来。 王承恩接过奏书,恭恭敬敬地呈上。 崇祯还以为又是坏消息,拿过一看,一份是女婿的,一份是曹化淳的。 赶忙打开,女婿说新军已成,曹化淳称新军士气高昂,定可扫平群丑,护我河山。 看完之后,皇帝脸色大喜。又看了看墙上李、张二贼的牌子,眼里怒意四射:是时候该算总账了。 虽新军已成军,可其战力究竟如何,还不得而知。 想了想:“承恩,传朕旨意,三日之后,朕要率京师文武,检阅新军。” 崇祯也知道,花了这么多钱打造这支新军,百官们虽然嘴上不说,心里估计怨气很大。 既然成军了,那就亮亮相,也可堵住悠悠众口。 “老奴领旨,这就去办。”王承恩赶忙退出乾清宫。很快,一道旨意传遍朝野。 皇帝要检阅新军?众多官员跃跃欲试,终于等到这一天了。要是新军不像样子,就可以上疏弹劾,让他黄义明身败名裂。 为彰显重视,此次阅兵,王承恩亲自来大营向黄义明宣读旨意。 待旨意宣读完后,亲自上前,将黄义明扶起来:“忠勇侯啊,陛下的旨意,你也听清了吧?你可得抓紧准备,万万不能出纰漏。” “王公公放心,此事定无差池。” 王承恩点了点头。曹化淳见旨意念完,赶忙上去客套:“老王啊,您可真是难得来一趟。” 黄义明下令全军集结。校场鼓声响起,咚、咚、咚。 听到鼓声,所有官兵立刻放下手中事务,拿好武器,到校场列队。一通鼓结束后,校场上站了一半人。 咚、咚、咚,第二通鼓声响起,剩下的空地很快被站满。 五万人列队成四个大方阵、四个小方阵,每一队的将领,参将、千户、百户,站在队列最前面。 勇卫营的老兵站在四周,随时传话。 黄义明带着张世泽、监军曹化淳、王承恩走上高台,看着下面的五万新军,列队整齐,无杂乱声,心中豪气顿生。 台下的新军见主将走上高台,行抱拳礼,高呼:“拜见将军!” 五万人的高声呐喊,把附近树枝上的鸟儿都震飞,鸟儿在空中盘旋。 王承恩大感震惊,看着下面的新军,一股肃杀之气蔓延开来。 心中暗道:好,声音响亮,不像地方官兵,喊一嗓子有气无力。 黄义明一挥手,高喝一声:“将士们,你们吃的是谁的,穿的又是谁的?” 下面再次响起高呼:“是陛下的!” 王承恩满意地点点头,知道吃穿是谁的就好。 “将士们,你们是谁的兵?” “是陛下的兵,为陛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王承恩更加满意了:就应该如此,知道自己是谁的兵就好。这忠勇侯,嗯,咱家没看错他。此次前来也有探查一番之意。 黄义明也点了点头:“将士们,正所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操练许久,现已成军。 陛下有旨意,三日之后将会率领京师文武,来检阅我新军。是骡子是马,是时候拉出来遛遛了。” 此言一出,下面的四大方阵、四小方阵高举武器,大喊:杀、杀、杀!声音,浑厚有力,声震云霄。 “传军令,三日之后,我勇卫营全军参与检阅。 届时,所有将士务必穿戴整齐,不可有丝毫懈怠,让陛下、百官们看看,你们是一支能打、敢打的精锐之师!” “是、是、是!” 黄义明一挥手,下面列队的官兵开始有序回营。 王承恩看完整个过程,内心大受震惊:上千万的白银没白花,花得值! 他笑着说道:“忠勇侯,你可真是我大明的干练之臣啊,这要是陛下看了,定然会龙颜大悦。” “王公公,言重了,这才哪到哪啊。今日将士们没有披甲,三日后,公公随陛下前来再行检阅,就知道了。” “好、好,有气魄。咱家这就不叨扰了,得回宫向皇爷复旨了。” 说着,王承恩又和曹化淳寒暄两句,就带着人离开了。。 营中的呐喊声传得很远,李岩在家中听见这强烈的呐喊声,眉头展开:新军不俗啊! 第250章 铁流破雾:检阅新军 王承恩回宫后如实禀报,嘴角咧到了耳根,将新军大夸特夸一番。 崇祯听后,心里自然欢喜,可多少还是有些存疑,三日后亲自检阅,看看究竟如何。 这阅兵的消息,在京师掀起了轩然大波,茶馆酒楼里人们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陛下下旨要检阅新军!” “听说了。看来新军已成,唉,要是我能去看看就好了。” “哼,你想得倒美。也不知道这新军到底咋样。” 众多百姓对这次阅兵极为关注,都想去一睹风采。 就在阅兵前一天,回南方取钱的高举人回来了,在营门前等候。 守门士兵记得这人上次来过,将军对他颇为热情,便进去通报了一声。 黄义明得知财主来了,十分高兴,拿上提前准备好的文书,招呼英国公张世泽,又特意带上赵靖、赵翊,一同迎接,在酒楼招待。 众人落座后,高举人先是一番恭维,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递了过去:“侯爷,此次我回江南,钱老得知您对他仰慕有加,特修书一封。 另外……”说着,从旁边的包袱里拿出一个大盒子,推了过去。 黄义明接过书信,又将盒子拿过来打开,只见里面一叠叠银票,心中大喜。 清咳一声:“那个,来人,把高举人带来的东西清点一下。” 赵靖接过盒子,到一旁仔细清点。 高举人看向黄义明,说道:“侯爷,我回去后,南方士绅都对您崇敬不已,尤其是李家,李老爷此次更是想与您交好。” 不一会儿,赵靖清点完毕:“侯爷,一共三十万两。” 高举人接着说:“这多出来的十万两,是李老爷托我转交给您的,还望侯爷收下。” “哦?想不到李老爷如此看重我。既然这样,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侯爷,那我们的事……” 黄义明摆了摆手:“放心,你的事包在我身上。双手一拍,来人,今夜一定要陪好高举人!” 两名女子走了进来,一左一右搂着高举人:“高老爷,干了这杯!” “哎呦,高老爷马上要做大官了,来,干!” 高举人心喜异常啊,这忠勇侯还真是性情中人,搂着两名女子,喝、喝、喝。 张世泽轻声说道:“你怎么什么钱都收?这……” “英国公,怕什么!他们送钱,我不收白不收。这三十万两,够新军三个月的军饷了。 再加上之前的五万两,吃上三个月半不成问题。” 高举人听着怀里的美婢一口一个“高老爷”,心里美滋滋的,一杯接一杯,很快就醉倒了。 黄义明从袖子里拿出一份文书:“赵靖,拿过去让高老爷签字画押,日后这就是捐助凭证。” 至于钱谦益的书信,着这或许能成为罪证,万一将来御前打官司用得上,就不拆开了。 事情办完,高举人瘫倒在酒桌上。黄义明一挥手,带着众人离开了。 次日天刚亮,军营就热闹起来。今日,无论是谁,全都到营中。 众多百姓围在校场外围,还有人爬上远处的大树往里张望。东厂的番子在外面维持秩序,谨防有细作。 李靖穿戴好新式甲胄,腰悬佩剑,转了一圈,感觉十分威武。 石头兴奋地大喊:“大哥,你穿上这身太威风了!比在登州时穿的破衣烂甲强多了。” 被这么一喊,李靖也觉得确实如此:“石头,注意称呼!现在我们是官兵,不是山上的草寇,更不是在登州。 今天皇帝要来检阅,告诉兄弟们都给我打起精神,谁敢掉链子,看我怎么收拾!” “是,将军!我这就传话下去。” 巳时初刻,烈日高悬,勇卫营的新式大旗在营门上整齐悬挂,校场中央空无一人。 崇祯带着众大臣、勋贵来到营门前,驸马巩永固和春闱中试之人也一同前来。 围堵在外围的百姓见皇帝来了,纷纷跪地。 黄义明率领军中将领在门前迎候,见皇帝銮驾到来,行参拜大礼。 崇祯下了鸾驾,先是让众人免礼,又看到外面这么多百姓,颇为动容。 大臣们跟着皇帝进入校场,登上高台,却见校场中空无一人。 “这忠勇侯在搞什么名堂?不是要检阅吗?怎么一个兵都没有?” “不知道。不会是还没睡醒吧?再不济,难道是没准备好?” “谁知道呢。估计是三天时间太短,还没准备好,说不定还在营房里睡大觉呢。” 一些官员小声议论着,有人甚至已经准备好,等皇帝发怒,就当众弹劾黄义明。 崇祯脸色不太好看,看了一眼身边的王承恩。 这老家伙之前还说新军士气高昂,可校场上怎么空无一人,莫不是在诓骗朕? 王承恩低着头,双腿微微发颤,也不知道这忠勇侯在搞什么。 黄义明,拿起令旗用力一挥。 赵靖深吸一口气,走到大鼓旁,双手握住鼓槌,“砰砰砰”地敲了起来。 鼓声由慢到快,“咚、咚、咚”地响彻整个军营。 “杀!”一声震天动地的喊杀声响起,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随即,一面崭新的明军红色大旗高高举起,一支由五个方阵组成的千人队伍开入校场。 吴应箕身着参将盔甲,手持燧发枪,带头走在前面,身旁两名旗手高举大旗。 崇祯一下子来了精神。 这支部队身着旧式盔甲,身上的杀气却丝毫不减。 他们从校场另一头,迈着整齐的步伐走向检阅台。 五千人的队伍队列整齐,抬头挺胸,肩上扛着燧发枪,脚步踏在地上,发出,踏踏踏,的声响。 新军一出场,外面的百姓就轰动起来。趴在树上的百姓兴奋地呐喊:“出来了,出来了!” 下面看不见的百姓急得不行:“你下来,让我上去看看!” “想得美,你自己爬树去!” 待前面的五千人走出一段距离,又一支五千人的火器兵队伍在陈子龙的率领下,大喊一声“杀”,开入校场。 崇祯更加兴奋了,不过仍努力保持着平静。 吴应箕率领的五千人来到台下,参将大喝一声:“传军令,上刺刀!” 五千人跟着呐喊:“传军令,上刺刀!”众人从小腿间抽出刺刀,装在枪头上,举枪向天,在参将带领下,面向皇帝高呼:“保卫陛下,护我皇明!” 一些官员暗自嘀咕,怎么不是喊万岁。 这声音有力而浑厚,一些胆小的文官听了,心中一颤,小腿发软,差点站不稳。 崇祯脸色涨红,这口号喊得响亮又坚定,内心十分激动。 喊完口号,队伍开始离场。陈子龙的五千人也如法炮制,走完流程后,面向皇帝高喊:“保卫陛下,扫平群丑,护我河山!” 崇祯愈发激动,没想到这口号还不一样。 火器兵离场后,长枪兵、刀盾兵依次入场。每一千人为一队,共计三万多人。 他们队列整齐地走过校场,向皇帝行注目礼。 崇祯看着一个个走过的方阵,暗自赞叹:确实不俗。 待所有方阵都走过,一支万人方阵开入校场。 全军清一色银色甲胄,官兵们手持长枪,头戴新式钢盔,李瑞带头走在最前面。 这支军队一出现,瞬间让空气都凝固了。 内阁大臣们激动不已,李邦华拍着大腿叫好。 张凤翔也感慨万千,心里却忍不住叹息:三大营要是和这支军队比起来,简直像叫花子。 崇祯双拳紧握,手心里全是汗水,紧盯着这支军队一步步靠近。 随着军队走近,高台上的一些官员、勋贵甚至感到呼吸都有些困难。 待李瑞来到皇帝台下,站定后转身面向皇帝,带头高呼:“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全军“哗啦啦”地跟着转身,队形整齐,转身时甲胄发出清脆的声响。 一万人齐声高呼:“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崇祯激动得满脸通红,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大喊一声:“好!”从这支军队身上,看到了敢打硬仗的胆气。 就在崇祯以为检阅要结束时,最后一支五百人的队伍在卢象观的率领下进入校场。 这五百人一身甲胄,胸前佩着护心镜,左手持盾,右手握刀,迈着整齐的步伐走向检阅台。 这五百人的出现,将检阅气氛推向了高潮。 内阁大臣们高呼威武,官员勋贵纷纷向皇帝叩头:“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内阁首辅范景文激动得热泪盈眶:“陛下,我大明有此强军,定能扫灭外敌,中兴大明!” 崇祯眼角泛红,声音略带哽咽:“卿等,快快平身。” 这支军队走到检阅台下,在参将带领下,面向皇帝高声道:“日月山河还在,大明江山永存!” 五百人的呼喊声气势磅礴,丝毫不输其他检阅队伍。 崇祯望着台下远处的卢象观,泪水夺眶而出,仿佛看到了当初的卢象升,心中涌起一股热流 。 第251章 锐旅校场展雄姿,崇祯挥师讨逆时 新军大校场上,新军的风采,让内阁大臣们极为振奋。 李邦华、凌义渠等大臣,都偷偷抹着泪——朝廷终于又有了一支精锐之师。 在场之人里,属夏完淳最是兴奋。刚才,看到尊师陈子龙率领火器兵走过时,看得格外认真。 尊师白净的面貌已褪去,脸晒黑了不少,身上文人气质不再,取而代之的是英武之气。 参阅检阅的新军全部走过之后,在校场上列队站定,列成四大四小方阵。 全军手持武器,穿戴整齐,目光面向检阅台,等候指示。 黄义明躬身抱拳,大声奏道:“陛下,勇卫营新军五万人,老兵两千人,已全部列阵完毕。” 这支军队往校场上一站,一股威压之气再次散发开来。 王承恩递上千里镜:“皇爷。” “嗯,拿起千里镜,一眼望去,军容不俗、军威不俗。目光所及的每一副面孔,黝黑且带着汗水,但士兵们身子站得笔直,眼神中透着精气神,很是满意。 他将千里镜放下,说道:“阁老们也看看。” 内阁众人接过千里镜一一查看,连声叫好、好。这下,革臣们心里踏实多了。 “义明啊,这些日子,你真是辛苦了,家也没回几趟,整日操练新军,着实辛苦。朕……” “陛下,臣不辛苦。辛苦的是陛下,若无陛下的钱粮支持,新军也无今日之面貌。” 崇祯龙颜大悦,一挥手:“走,卿等随朕下去,看看。” 王承恩一听皇帝要下去,赶忙阻拦:“皇爷,这……您还是在这里看吧。”心中担忧,生怕出什么意外。 “承恩,你是不放心新军吗?朕放心。义明能将他们训练出来,朕很放心。”说着,招呼大臣们一起走了下去。 直至来到第一排官兵身前,走过第一排,看着每一张质朴的面孔。 有时看到一些衣领不齐的,亲自上前为其整理;路过一些壮实的士兵身边,也会亲自上前,拍一拍他们的肩膀,夸赞两句,并为其将头盔摆正。 这一举动,让初见皇帝的新兵既激动,又紧张。 一排走下来,崇祯很是满意。大臣们看着皇帝的举动,也大感意外。 待众人回到检阅台上,崇祯当即下发旨意:传檄午饭就在大营用。 旨意发下,一张张桌子被摆开,勋贵大臣按顺序落座。 崇祯脸上笑意难掩:“义明啊,让新军表演一下实战参演,让朕和众大臣都看看。” “是!”黄义明拿起令旗,用力一挥。 下面的方阵开始动了起来,全军撤离,校场空了下来。 鸟铳兵最先入场,实弹射击靶心,着重演练排队枪毙、三段激战术,以及近战肉搏刺刀拼杀、马上射击等科目。 长枪兵、刀盾兵依次入场,演练各个阵型的衔接配合,做到同进同退。 场地里气氛十分热烈。 待这些科目表演完,长枪兵出列十人,刀盾兵出列十人,脱去甲胄,赤身上阵,表演近战格斗。 待所有科目演练完毕,所有官兵在主将的指挥下,再次列队站好。 崇祯看的连连叫好,站起身来,看向下面的新军,大声喊道:“将士们!你们是大明的希望,你们是大明的骄傲,大明的未来就要靠你们了。 朕今日看见了你们的英武,朕希望你们来日能在战场之上,崭露头角,为国、为家,奋勇杀敌,保境安民!” 下面的东厂番子大声复诵,将皇帝的话一字一句传了出去。 新军们听见皇帝的话,高举武器,大声回应:“杀敌报国,保境安民!” 皇帝点了点头:“义明,让将士们都回营用饭吧,今日朕很是欣慰。” “是!”令旗一挥。 台下的新军,一队队转身,开始有序离场。 就这么一个动作,又让很多大臣连连称赞。 当夜,乾清宫内,灯火通明,内阁大臣齐聚一堂。 崇祯召开御前会议,主题就一个:剿贼。“诸位爱卿,如今新军已成,中原和西北百姓苦盼王师久矣。 攘外必先安内,朕与那李自成也该算算总账了!朕的意思是,出师讨贼,卿等以为如何?” 阁臣们听后,表示同意。朝廷如今有兵了,当然得剿贼,而且还得彻底剿除才行。 首辅范景文,躬身启奏:“陛下,多年来,朝廷大军多次围剿李贼。 当年孙抚台、洪承畴联手在潼关南原设下埋伏,可最后还是让此贼给逃走了,以至于如今做大。 臣以为要想剿灭此贼,朝廷不仅要攻,还要做到如水银泻地般地剿,让他藏无可藏。 那一战,算是有机会剿灭李自成的一场战役,可最终还是让他跑了。 次辅李邦华咳嗽一声,开口道:“陛下,老臣以为,要想剿灭李自成,首先在于收复失地,解救那里的百姓,让其重新回到大明的治下。 况且如今李贼拥兵不在少数,朝廷此番围剿需用重兵,而且北疆和辽东的防务也不能松懈。” 崇祯觉得两位阁老说的很持重,点了点头,算是赞同。 本兵张凤翔也跟着开口:“陛下,臣以为,此番进军,我大明首先要拿回山西、陕西、中原部分地区,尤其是开封,乃是中原咽喉之地,绝不能放任不管。” 阁臣们纷纷进言。 崇祯帝思忖一番,当场拍板,决定出兵。“拟旨,命灭虏将军黄义明为统帅,率领勇卫营出征,曹化淳为监军。 震虏将军左良玉、平虏将军马翔麟随军一同出征。 再调总兵官马科、山东总兵刘泽清,火速率军来京,一同出征围剿流贼。 给这两人的旨意,十日之内不到京师,国法处置!如今手中有兵有将,旨意也写得很是硬气。 同时,崇祯命内阁起草征讨诏书和传檄天下的旨意,另外又拟了一道旨意给关宁军:“守好山海关,玩忽职守,严惩不贷!” 出征事情商议完成后,崇祯亲自拟定九月初五,三军在京师大校场誓师出征。 内阁大臣们躬身退了出去,征讨诏书由首辅范景文亲自执笔。 一道道旨意发下,整个京城都轰动了起来。 军营之中,粮草火炮等物资,该装车的提前装车,随时准备提前开拔 。 第252章 檄文昭日月,锐旅奔秦川 朝廷讨贼的旨意,最先在京师传开。这消息宛如惊雷,瞬间在京城炸开。 尤其是从西北逃难来京的百姓,听闻此事,兴奋不已。 “好啊!朝廷终于出兵剿贼了!” “好什么好?从前又不是没剿过,结果呢?李自成反倒越剿势力越大。” “你给我闭嘴!你懂什么?这次围剿的可是勇卫营。这支部队不仅和李自成交过手,还抗击过鞑子,等着瞧吧!” “可勇卫营刚成军,还没真正打过仗,谁知道能不能行。” “肯定能!皇帝检阅那天,我爬到树上,费了好大劲才看到。新军气势不凡,绝对能痛击贼寇,走着瞧!” 三五成群的百姓们议论纷纷,有人对勇卫营充满信心,有人则担心军队会被打得丢盔弃甲。 旨意传达后,马科极为爽快,接旨后,即刻率领一万人马奔赴京城待命。毕竟谁不知道如今现在朝廷有钱,有军饷了。 山东总兵刘泽清却满心不悦。崇祯十七年那次勤王旨意,朝廷对他好言好语,而这次旨意,皇帝口吻严厉,末尾还加上,十日不到,国法处置,的警告。 传旨的是王二喜,念完旨意后,目光盯着跪在地上的刘泽清,语气强硬:“刘总兵,陛下的旨意,你可听清了?接旨吧!” 刘泽清心中恼火,却仍恭恭敬敬地双手接过旨意,高呼:“臣领旨谢恩!” “哼,刘总兵,别急着谢恩。咱家先给你提个醒,你这脑袋还能不能保住,就看这次的表现了。”说完,带着随侍离去。 刘泽清气得咬牙切齿,等人走后,一连灌下三杯酒,眼中怒火难消。 崇祯十七年的旨意还夸赞我是忠臣,这次却要用国法严惩,实在欺人太甚。 气归气,还是点起两万人马,朝着京城进发。 时间飞逝,很快到了誓师出征的日子。 勇卫营全军开出军营,开往京师大校场整齐列队,位于最前列。 巴布海率领正黄旗,也在队伍之中。 土司兵、左部官兵依次分散排开,马科和刘泽清的部队,一直排到了大街上。 京师大校场外围和大街小巷,前来围观送行的百姓人山人海。 此次誓师的规模,与松锦之战时不相上下。 各路人马相加超过十一万,各军主将大旗、军队战旗在阵中猎猎作响。 放眼望去,军容严整,勇卫营更是气势恢宏,令人瞩目。 这日,洪承畴身着黑衣,头戴黑帽,跟在官员之中,快步走向高台。 京师文武百官、勋贵们全部到齐。 崇祯皇帝身披金甲,腰悬佩剑,带着三个儿子,站在高台最前端。望着台下一眼望不到头的大军,意气风发。 东厂提督、锦衣卫指挥使,各自带着麾下,在台下值守。 崇祯招了招手,洪承畴赶忙上前,躬身道:“陛下,罪臣在。” “卿看,这支军队如何?比起松锦一役,有何感想?” “松锦之战时,参战者皆为九边精锐,但军饷匮乏,致使军心不稳……如今再观这支军队,尤其是勇卫营,军容严整,列队有序,相较九边大军,有过之而无不及。” 崇祯微微点头,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当年,朕就在这里,带着太子为你送行,将国家的希望寄托于你一人之身。 多年来,你剿贼未能斩草除根,对抗清兵更是一败涂地。 今日,同样在此地,朕倒要看看,你洪承畴办不到的事,其他人能否办到。” 这番话如重锤般落下,洪承畴身躯微微一颤,低着头,一言不发。 王承恩轻声提醒:“皇爷,时辰到了。” “那就开始吧。” 内阁首辅范景文,手捧诏书,面向全军,展开后大声唱念:“米脂李氏,于崇祯二年聚众造反,祸乱天下。 多年来,屠戮官民,所到之处,民掳之,官杀之,房屋焚之,田野踏之,罪大恶极。 先称闯,后称顺,窃据西安,窥测神器,此乃大逆不道,背天之罪,种种罪行,罄竹难书! 今削去伪顺逆称,仍呼闯逆。其犯下诸多罪行,朕绝不赦免,天理亦不容!今凡我臣民,皆应同仇敌忾。 崇祯十八年,朝廷发天兵十万,西下剿贼,定要将此恶贼彻底剿除,还我大明朗朗乾坤,还我百姓太平盛世! 又闻陈峻、赵凛、张肃,此三人助纣为虐,欺压百姓,罪大恶极,一概不得赦免,必杀之!” 下面的东厂番子、锦衣卫跟着复述,声音响彻四方。 围观的百姓,尤其是从西北逃难而来的,喜极而泣。 林佑安,眼眶泛红:“姐姐,你听到了吗?皇帝竟然知道这三个恶贼的罪行!” 林婉清握着两个弟弟的手,重重的点了点头。 和他们一样,许多逃难来京的百姓,得知朝廷要征讨李自成,默默祈祷,希望大明军队能一战定乾坤。 勇卫营中,不少官兵曾遭流贼迫害,被迫逃难来京。如今要去征讨李自成,他们纷纷握紧武器,目光中充满恨意。 念完诏书,崇祯上前两步,拔出佩剑,以剑指天,高呼:“必胜!” 在皇帝的感召下,下面的将官带头拔出佩剑,高举向天:“必胜!” 官兵一同跟上,高举武器,齐声呐喊:“必胜!必胜!必胜!” 东厂、锦衣卫也跟着高呼:“必胜!” “必胜”的呼声如滚滚雷鸣,响彻全城,在校场和街道上久久回荡。围观的百姓也深受感染。 前奏结束,钟鼓司奏响出征凯歌:“赫赫上帝,佑我皇明,出师顺利,荡平贼寇。” 一切流程完毕,崇祯的目光落在女婿身上。 王承恩高声喊道:“灭虏将军,黄义明,上前接剑!” 黄义明大步上前,半蹲抱拳行礼。 王承恩双手捧着剑,跟在皇帝身边,二人一步步走到黄义明面前。 崇祯接过宝剑:“爱卿接剑!朕望你此去,为朝廷除去这个祸害,收复失地,荡平贼寇!” 黄义明恭恭敬敬地接过这把象征全军指挥权的宝剑,重重地点了点头。 转过身,面向全军,噌的一声拔出宝剑,大喝一声:“廓清寰宇,武平天下!” “廓清寰宇,武平天下!” 气氛再度被推向高潮,巴布海激动得满脸通红,也跟着呐喊:“廓清寰宇,武平天下!” 待呼声渐小,黄义明大喝一声:“传军令,全军开拔!” “传军令,全军开拔!” 誓师出征的各部官兵,在将领的指挥下,转身开始出京。 大军从德胜门出京,取“旗开得胜”之意。 街道旁的百姓,看着浩浩荡荡的军队出发,当勇卫营经过时,欢呼不断:“大明的男儿们,一定要打败李自成!” 一位老者激动得热泪盈眶:“将士们,愿你们此去扫灭妖魔,早日凯旋回京!” 感受着百姓们的热情,官兵们紧紧握住武器。 一队队官兵有序开拔,整齐的脚步声震得地面微微颤抖。 黄义明再次向崇祯躬身:“陛下,臣去了!” 永王、定王在太子的带领下,上前躬身送行。 崇祯眼神中满是期盼:“义明,去吧,多加小心。” 就在黄义明准备离去时,一直沉默的洪承畴快速上前,神色凝重地叮嘱道:“忠勇侯,我身为戴罪之身,本不便多言。 但有两句话,望你牢记。此去不可急战,李自成狡猾多端,若这支精兵有失,局势将不堪设想……” “嗯,点了点头。没有多言,翻身上马:“驾!” 众将也纷纷跟随离去。 曹化淳跪下,给皇帝重重地叩了三个头,高呼:“陛下,老奴去了!” 言罢,起身上马,带着一千名番子,迅速跟上队伍。 崇祯望着大军离去的背影,久久伫立。直到最后一个士兵消失在视野中,他依然踮着脚,久久不愿离开 。 第253章 东叩中原锁潼关——西越太行逼长安 此战,崇祯拨白银八十万两,先发四个月军饷,粮食三十万石。 大军出京后,分为东路军和西路军。 黄义明的作战计划是,派刘泽清、马科从山东向西,进攻归德府,打开进军中原的门户。 若能拿下开封自然最好,随后挥师郑州、洛阳,攻克陕州,虎视潼关。 即便拿不下潼关,只要能牵制闯军兵力,也算达成目的。 黄义明深知刘泽清是个逃跑将军,因此安排马科与他同行,要求一切听马科指挥。同时,又派赵翊带领十人跟在军中,下达军令:刘泽清若敢临阵脱逃,直接格杀。 为确保战事顺利,从孔有德、耿仲明所部缴获的火炮,也分发了一些给这两支人马。 黄义明此次出征,带上了三十门银色小钢炮、二十门大将军炮,全部用马车拉着,率军西下。 大军第一站目标拿下井陉,打开进入山西的门户,接着攻克平定州,进攻太原、汾州府、平阳府,最终拿下西安。 十一万大军,兵分两路。黄义明这一路八万人。八万大军浩浩荡荡,军旗猎猎作响,士兵们步士气高涨,气势如虹,从河北向西出发。 沿途官民,无不引颈以望,目光追随着大军前行。 这样的安排,刘泽清心里很是不满。但看到分发下来的众多火炮,底气又足了几分,心想:管他呢,先打了再说。 勇卫营声名赫赫,军威极盛,这也给协同作战的其他部队增添了不少底气。 此次又是足额发饷出征,各部人马不再像从前那样无精打采。 明廷发布的讨贼檄文和传檄天下的旨意,迅速传遍大江南北。身处西安的闯军自然也获知了这一消息。 消息很快由牛金星传带宫中,这种大事他可不敢耽搁。 虽说一心想做皇帝,但要是大顺的基业没了,那一切都是空谈。想到这儿,牛金星一路小跑,跑进行宫。 此时,李自成正搂着两个美姬饮酒作乐。 牛金星一脸严峻,大声道:“陛下,出大事了!” 行宫内,李自成玩得正开心,见牛金星突然闯进来,还如此焦急,心里有些不悦,“牛军师,你今天怎么了?平时不是最注重礼仪吗,怎么这般慌张?” 杜勋站在一旁,闭目养神,听到动静,只微微睁了睁眼。 牛金星定了定神。“陛下,明廷发布了讨贼檄文,起兵十万征讨我大顺,还称我大顺是祸国殃民的流贼,说您是祸害,此番就要除掉您!” 李自成听到这个消息,噌的一下站了起来,质问道:“你说什么?明廷要来征讨我大顺,还起兵十万?牛军师,你莫不是酒喝多了? 明廷哪来的十万兵?北方不要守了吗?朕是祸害?他朱由检才是真正的祸害,他的明军才是贼!” 牛金星一脸无奈:“陛下,这是檄文中所言。另外,我们在边界的探子也发回密报,臣才确认了这一消息。 此次明廷各路人马像加有十万之众。陛下,朱由检这是要和您拼命啊,可谓倾国而来!” 李自成惊呆了。打了十几年仗,他对明廷此番操作实在震惊。以往围剿的官兵何止十几万,可如今这局势,明廷居然还能发兵十万。思索片刻,紧张的心情逐渐放松下来。 “来就来吧,他不来,朕早晚也会打过去。” 重新坐下,端起酒杯,“军师,无妨。区区十万官兵算什么? 朕的大顺拥兵百万,还会怕他不成?” 说着,又与两个美姬推杯换盏。 牛金星看着李自成这副模样,心里暗自叹息,此人已毫无进取之心,只知贪图享乐。 嘴上却不敢有任何不敬:“陛下说的是。可如今明廷大军来势汹汹,我大顺还是要积极应对啊!” “军师所言有理,不过你也不必太紧张。十万官军、领军之人,我猜应该是黄家父子。 要是黄义明,朕料定他会从河北进军。而史可法会把原先布防的大部分兵力转移到山东一带,严防我大顺北上。 朕也料定,史可法的部队不堪一击。你有什么好担心的? 等有新的军情传回来,朕就发兵从中原北上,拿下山东,进攻京师。 到时候朕御驾亲征,迎战黄义明,让他首尾不能相顾,我军必胜!” 装睡的杜勋听了半晌,也听明白了李自成的意思,赶忙恭维道:“陛下,英明啊!陛下文韬武略,奴婢真是望尘莫及,真可谓神功盖世,天下第一!” 李自成听后,哈哈大笑:“你这奴婢倒是会说话,说得好!朕就喜欢听你这话。” 牛金星额头直冒冷汗,声音中带着焦急:“陛下啊,崇祯毕竟做了十几年皇帝,他敢在大明如今这局势下发兵十万征讨我大顺,难道就没掂量过一旦战败的后果?” 李自成的兴致被牛金星搅得一干二净,没好气地说:“军师,你是不是老糊涂了?你说的这些,朕难道不明白? 依朕看来,他朱由检就是脑子烧坏了。再说,区区十万官兵,又怎是我大顺的对手? 官兵出了城,正好在野外将其全歼。你急什么?这样吧,传朕旨意,明日召开大朝会。 另外,让前线的探子加紧探查。要是黄义明领军前来,就赶制一口棺椁。 到时候抬棺出征,击败明军后,生擒黄义明,将其装在棺椁之中,埋在这行宫外面,给朕解解气。” 牛金星应了一声,躬身退出。刚出寝宫,就听见里面传出美姬娇柔的奉承声: “陛下,难怪大家都说您是真神转世呢,您临危不乱,真是妾身的大英雄啊!” “是啊,是啊,我们姐妹愿意一辈子伺候您。” 听着这些声音,牛金星浑身起鸡皮疙瘩,脚步加快,赶忙离开。 心中对李自成失望至极。从前从未有过的念头,如今在心底悄然滋生——明廷两京一十三省,满打满算大顺只占据了三个省,你李自成便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 看来,只有我牛金星才能让大顺的基业做大做强。 明廷的讨伐檄文,在陕西等地掀起轩然大波。众多饱受鞭刑之苦的百姓,得知这一消息,仿佛看到了希望,私下里悄悄议论。 这样的场景,也在大顺各地上演。以陈峻、张肃、赵凛为首的大顺官员,加大了对民间的管控,严禁百姓议论此事,违者严惩不贷 。。 第254章 《烽火连三秦》 明军东西两路并进,浩浩荡荡地进军,各种消息如雪片般飘向四方。 二十日后,一个惊天动地的消息传入了西安。 牛金星获悉之后,赶忙拿着最新的奏报入宫。来到行宫,见到李自成后,将消息禀明:“陛下,明军兵分两路。 东路人马打着山东总兵和马科的旗号,已经打下归德府了。 如今,东路明军正向开封进发。据报,东路官兵火炮犀利。” 李自成听后,先是愣了一下,转头看向牛金星。 见他气喘吁吁,想来是一路跑进宫中。又听闻明军打下归德,马上要进攻开封,也着急起来:“牛军师,消息可靠吗?明军这么快就打下归德了?” “千真万确。这还不是最重要的。西路明军由黄义明统领,据报,所部明军不下八九万,一路上推进的很快,已经拿下井陉,正在进攻平定州。若平定州不保,太原将失去屏障。” “什么?你说什么?这怎么可能!这绝不可能!他黄义明怎么可能如此迅速就打下了井陉?! 李自成是真的急了。太原可是山西首府,又是军事重镇,若是失守…… “陛下,西路明军一路势如破竹,来势汹汹,又是黄义明亲自率领,不可小觑啊。奏报中说,西路明军旗帜众多。 不光有我大顺的劲敌勇卫营,更是有老对手左良玉的部队,还有土司军。崇祯这是要和我大顺拼命了啊!” 李自成听完,再也没有心思乐了。还真让朕猜中了,果然西路军是黄义明统领。“传朕旨意,立即召开朝会!” 杜勋应了一声,躬身退下。刚才两人交谈之事,让他听得直冒冷汗。要是明军打过来、、 半个时辰后,朝堂之上,顺军高级将领都已到齐。 李自成坐在龙椅之上,扫视一圈,缓缓开口:“明军兵分两路,东路军已经向开封进军。 西路军则是我们的老对手黄义明、左良玉,还有那个马什么的,都来了。两路兵力相加,超过十万。” 众将交头接耳,低声议论。 待议论声小了下来,牛金星赶忙接话:“此次明军来势汹汹,东路乃是偏师,兵力不过三万余人,乃是刘部和马科的人马。 开封是坚城,又有重兵把守,想来不会有什么风险。明军的主力乃是这西路人马,只要将这支明军打垮,东路不打自退。” 话音落下,大殿中众将纷纷表示愤慨。 刘宗敏嚷嚷着站了出来:“哈!哈!哈!来的好啊!那崇祯小儿,还敢派兵出来围剿我们?看来他是忘记了,去年我大顺打到金水桥的事情了。 要不是那黄家小儿,崇祯已经成了大哥的阶下之囚了!” “就是!那崇祯小儿,还以为我大顺还是从前那般,任由他来围剿?区区十万官兵,不值一提!” “不错不错,我大顺如今兵精粮足,带甲百万,还会怕他?” 大殿中的气氛十分热烈。待声音小了下来,宋献策一捋胡须。别人都开口了,自己身为军师,可不能落下:“陛下,明军此次前来,犯了三大忌,必败无疑。” “哦?宋军师此言怎讲?快快说来。” “陛下,其一,辽东未定,北疆忧患。虽然明清议和,但若是北部精兵都被抽调一空,鞑子一旦入侵,将是灭顶之灾; 其二,客军北来,军心不定;其三,纵然有十万之众,却兵分两路。犯了此三样大忌,明军必败! 而我大顺则有三胜。其一,我军占据天时地利,秦晋之地,如今人心皆向我大顺,而不向明; 其二,陛下此前多次下旨,让诸位将军多多操练士兵,可见陛下的高瞻远瞩; 其三,我军此次乃是主场作战,省去了粮草转运之苦。占了这三样优势,岂不是必胜?” 三胜三败之说说完之后,众将纷纷开口称赞,就连李自成也是频频点头。 唯有牛金星暗自鄙夷:还带甲百万,可真敢吹!还民心向大顺,只怕是不知道,百姓都在向北逃离。 还粮草转运,不都是一路烧杀抢掠得来的。嘴上却附和道:“陛下,宋军师说的不错,我大顺必胜。” “好!军师不愧学究天人,三胜三败之论,真可谓令人心旷神怡。”目光扫视台下众将,“谁愿领军迎战明军?” 刘宗敏第一个请缨:“大哥,额去!” 郝摇旗也跟着附和:“陛下,额也去!” 田见秀也抱拳请缨。 气氛十分热烈。“节轩啊,你暂时还是先留在西安吧。 郝摇旗、田见秀、李通、李友,命你们四人,领三万老营精锐,十万流民,开往山西迎战明军。 被点名的四个人,抱拳领命。 至此,朝会结束,众人才离开大殿。 同一时间的平定州,城上火光冲天,烟雾弥漫。守城的闯军七零八落地倒在地上。 守将罗虎站在城头之上,指挥着守军拼命守城:“顶住!顶住!谁也不准退,给我开炮!” 身边亲兵急切地说道:“将军,明军火炮猛烈,城墙多处被炸塌,怕是守不了多久了!” 罗虎拎着刀的手还在滴着血,身上的甲胄也已多处残破,嘶吼着问道:“援兵!援兵到了没有?” “将军,哪里有援兵啊?陈峻、赵凛、张肃把附近兵马全部聚集到太原了,我们没有援兵了。 就算陛下从西安发兵过来,短时间内也到不了。” 罗虎气的大骂:“这三个该死的狗官!若此城一失,我看他们又能苟延残喘到什么时候!” 不等话说完,又是一轮炮弹在城上爆炸,砖石纷飞,多处垛口守军被掀飞摔下城去。 黄义明将二十门大将军炮一字摆开,向着城上一顿猛轰。城上的闯军被炸得晕头转向。 明军围三缺一,城上的贼首却迟迟没有率部逃脱。 此时,见多处城墙已经被炸塌,黄义明拔出佩剑,高声下令:“攻城!拿下平定州!” 主将一声令下,早已准备多时的五千刀盾兵,分成五排,每一排在一名千总的率领下,向前冲去。 十架云梯在后,刀盾兵在前。虽是新军,很多人初次上战场,难免紧张。 但长久的训练,让他们多了几分胆气。听到军令,坚定地向着前方冲去。 罗虎一看明军冲上来了,再看自己身边也没有多少人了。再守下去,非死在这里不可。叹了口气:“撤!” 第255章 烽火并州:太原攻防倒计时 罗虎出了城,一路向西北逃向太原。跑出五里后,他回头望了一眼,平定州的城墙之上火光冲天。 再看看跟着自己逃出来的兄弟,仅剩下数十人,且人人带伤。心中悲痛万分,带着众人继续向太原奔逃。 明军拿下平定州后,黄义明下令命人打扫战场。大军稍作休整,次日便向着太原进发。 太原城中,三个坏种,在正厅之中焦虑难安。明皇传檄天下的旨意,他们已然知晓。 陈峻端起茶杯,轻抿一口,语气中满是担忧:“赵兄,张兄,明军来势汹汹。且明皇旨意中,称我三人罪大恶极、不可赦免。 一旦平定州挡不住明军,太原便会暴露在明军的兵锋之下。” 赵凛猛地一拍桌子:“哼,这定是逃往北方的刁民胡说八道! 说我贪?我不贪,能行吗?你们两个不贪,能行吗?咱们每次往西安送钱,牛军师拿大头,其余人也都要打点。不贪的话,你我三人如何在这立足?” “就是!赵兄说得在理。你我三人背负恶名,捞来的钱,大部分都送去了西安。如今更是成了明廷不赦之人,一旦平定州挡不住明军,太原失陷,咱们的脑袋,可就要搬家了!” “好了,好了。两位,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陈峻目光环视两人,“我已多次写信送往西安给牛军师,想来援兵不久就会到。眼下当务之急,是如何守住太原。” 赵凛思来想去,开口道:“眼下这太原城,虽说有两万守军,加上附近聚集进来的,也就三万。 可太原城如此之大,这点兵力用于防守,只怕不够。平定州远不及太原,若是守不住,咱们得做两手准备 。第一,马上征集城中民夫、抓壮丁,以拱卫太原;第二,继续写信送往西安,催促朝廷赶快发兵。只要咱们能守上一段时间,等援兵赶到,定能击退明军。” 一番合计后,众人也只能如此。总之,太原绝不能失守,在他们看来,死多少百姓都是小事,自己三人的性命,才是重中之重。 罗虎带着残兵一刻不停,两日后进入太原城。 一进城,就被赵峻的人当场拿下,带到原明朝太原总督府——如今已改名为大顺总督府。 赵峻坐在上首,眼神冷冽:“罗将军,你的职责是守卫平定州,你却弃城而逃?” 罗虎眼里喷着怒火,破口大骂:“你这狗官!算什么东西?有何资格拿我?老子在平定州与明军浴血奋战时,你在哪里? 明军火炮犀利,我手下仅五千人,如何守得住?反倒我要问问你,为何不发兵救援?” 赵峻重重拍下惊堂木:“住口!你这匹夫,现在是本官在问你话!你丢城弃地,还夸大明军战力,是何居心?你作战不利,不坚守城池,还敢当众咆哮、辱骂本官! 来人,将这个败军之将,连同他带来的残兵,全部拉上城墙,当众斩首,以正视听!也让守军们看看,这就是不用心守城的下场!” 四名亲信上前,将罗虎拖走。“狗官,你敢斩我?陛下知道了,不会饶了你!老子出生入死十几年,你算什么?你敢杀我……”罗虎的叫骂声越来越远,直至被拖出府衙。 赵峻只觉得脑门发疼,明军恐怕不久就会兵临城下,得抓紧时间。“来人,传本官命令,城中不论老幼,随时准备守卫太原、抗击明军。谁若不从,严办!” “是!”一名侍卫快速离开。 城中本就在抓壮丁,人心惶惶,这道命令一出,更是火上浇油。 罗虎,与三十名残兵,被押上城墙,跪成一排。刀斧手举起砍刀,寒光一闪,当众砍下罗虎的头颅。一同被斩首的,还有三十名残兵。 赵峻的亲信高高举起血淋淋的首级,面向守军,大声喊道:“罗虎守城不利,致使平定州失陷,此人弃城逃跑,现已被当众正法!老爷说了,谁若是敢不用命守城,下场同他一样!” 城上的守军看着那一颗颗滚落在地的首级,无不面色大变。 亲信将砍下的首级,全部悬挂于正门城楼,以警示众人。 五日之后,明军先头部队的大旗出现在太原城外。这一举动,使得城中局势愈发紧张。众多百姓被闯军持刀逼着,赶上城楼参与守城。 明军出现在城外,陈峻心中十分担忧,带着三十名亲信亲自登楼查看。毕竟平日里盘剥军民,树敌众多,这种关头,若不亲自查看,实在放心不下。赵凛、张肃也各自带着人巡查城防。 又过了两个时辰,明军大队全部赶到,将太原城团团围住。 黄义明、左良玉、马翔麟身后跟着大批军中将领,来到迎泽门外五里处。迎泽门是太原的正门。 马翔麟拿起千里镜,细细端详。只见城上垛口处火炮齐备,人头攒动,城楼上还挂着一连串的脑袋,不禁颇为惊讶。 他缓缓放下千里镜:“忠勇侯,城上人头攒动,贼兵人数不少,而且还挂着首级。” 左良玉也拿起千里镜查看,确实挂着约三十来颗首级,每一副面孔看起来都死的极为不甘。 “哼,管他呢!这太原城,本侯势在必得!” 左良玉赶忙接话:“忠勇侯,这太原城不比平定州,城高墙厚。若是强攻,只怕我军损失会很大。” “左帅所言,本侯自然清楚。但太原城至关重要,拿下太原,我们便能掌控山西中部地区,后续战事就好打多了。 再说,守城的闯军究竟实力如何,也得打一下才知道。此番讨贼,本侯携带了众多火炮,就不信拿不下这太原城!传令,先推五门将军炮出来,打上两轮,看看城上情况如何。” 赵靖抱拳领命,快速打马离开,向后方奔去。 得到命令的炮兵,将五门大将军炮推往阵前,随时准备进入射程展开炮击。 未时初刻,黄义明指着前方的太原城,大声道:“诸位,那便是太原!我军此战,志在必得!谁愿带头攻城?” 各部将领纷纷请战。 冉阿孟高声道:“忠勇侯,我要打头阵!” 马进忠也跟着请战:“我愿带兵攻城!” 陈子龙同样请战:“我去!” 请战之声,此起彼伏 。 第256章 炮声初震:太原城前的试探攻防 黄义明环视一圈,见大家情绪高涨,很是满意,亲自点名:“此番进攻只为试探太原城防,无需力战。 冉阿孟,你带一千人;赵靖,你也带一千人;马进忠,你同样带一千人。记住,这只是试探,并非攻城。” 三人抱拳领命,大声回应:“是!” 一切准备就绪,参与攻城的三千人站在炮兵前方。最前排士兵手持圆盾,等候命令;第二排士官兵扛着云梯。 “攻城!火炮前推,进入射程即刻开炮!” “将军有令,火炮前进,进入射程立即开炮!” 军令下达,三千明军在各自将领率领下,大喝一声,向着城门冲去。身后火炮在炮兵推动下,缓缓前进。 城上的陈峻,见明军要攻城,大声吼道:“都给本老爷打起精神,开炮!狠狠的轰!” 守城的闯军听着陈峻的怒吼,手忙脚乱地装填炮弹、点燃引线。 被赶上城的百姓则惊恐万分,被逼着张弓搭箭,对准远处向着城下冲来的明军,。 城上火炮“轰、轰、轰”的响起。 奔跑前进的明军听到炮声,迅速分散。炮弹落在地上爆炸,砸出一个个坑,离得近的明军被炸死炸伤,倒在地上。 随着明军火炮进入射程,炮兵迅速调整炮口,对准城上,装填炮弹、点燃引线。 五门大将军炮发出怒吼,一发发炮弹带着火焰出了炮膛,向着城上砸去。只听“轰”的一声,紧接着多处传来“轰轰轰”的声响。 炮弹击中城墙,砖石纷飞,城上插着的旗帜被炸得粉碎。一些炮弹击中城上的闯军,直接被炸死炸伤,倒在血泊之中。 城上的普通百姓,被这轰隆隆的重炮声吓得面无人色。再看倒在血泊中的闯军,以及在空中飞舞的残肢断臂,恐惧充斥全身。他们哇的一声,丢掉手里的弓箭,就要向着城下跑去。 赵峻也被炮声吓得脸色煞白,看到百姓居然想逃,怒火顿生:“杀!谁敢逃跑,就地格杀!继续开炮,继续开炮!” 守城的闯军还算镇定,继续操纵着火炮、向着明军继续炮击。 亲信得令,抽刀向着乱窜逃跑的百姓砍杀,一边砍一边骂:“你们这些贱民,谁敢跑谁死,给老子滚回去守城!” 黄义明通过千里镜,将情况看了个大概:“左帅,马将军,这城上看似人多,其实守备力量并不是太强。二位以为如何?” 左良玉放下千里镜,说道:“忠勇侯,城上的火炮威力不小,但发射不够齐整,这说明闯贼的炮兵,比起勇卫营的炮兵要差很多。但此城毕竟是坚城……”说到这里,不再言语。 马翔麟也跟着开口:“忠勇侯,我军可集中火炮,先摧毁闯贼的大炮,再行攻城。” 黄义明看了看天色:“传令,后撤十里,安营扎寨。” 军令下达,前方试探性进攻的明军开始后撤。扛着云梯的士兵扔掉梯子,掉头就撤。炮兵又发射两轮炮弹进行压制,随后也跟着撤退。 入夜,官兵大营。将领们齐聚帐中,站不下的都排在外面。 “太原乃是重镇,如今被我军围住,李贼绝不会放任不管。从西安发兵到太原,少说也要二十多日出去这些日子,本侯估摸着援兵最快也得七八日才能到。大家都说说想法。” 马翔麟一抱拳:“忠勇侯,我以为,我军可以实行围点打援,将前来援助的贼军击溃。如此一来,太原没有了外部援兵,即便城再高再厚,也守不了多久。” 左良玉想了想:“马将军所言有理。昔日闯贼三围开封而破,我军也可实行围围点打援。” “两位说的都有道理,可如今我大明没有那么多时间。攘外必先安内,若拖延太久,对朝堂极为不利。出发时,洪老贼说最好不要速战,但本侯心中已有主张。” 两人目光看向黄义明,等待他的下文。 “我军火炮可以对太原城发动大规模炮击。不等援兵赶到,本侯就能将我军大旗插在城楼之上!” 左良玉一听黄义明这话如此有底气,生怕这位主将脑子发热,拿士兵生命往里填,开口问道:“忠勇侯,难道要猛攻不成?若是如此……” “左帅,不必担忧,我自有良策。”说着,黄义明目光看向巴布海,“翻山越岭可是你们满洲人的拿手本事,爬墙上树,想来更是轻而易举!” 巴布海赶忙出列:“主子英明!主子但有吩咐,奴才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黄义明对这个奴才大体还是很满意的:“巴布海,本侯命你从所部正黄旗中抽调出三十人。 不管你用什么办法,给我摸进城去。等我军对太原发动总攻时,你把握好时机,配合我军里应外合,拿下太原!” 巴布海神色激动,这可是立功的大好时机。赶忙跪下叩了个头:“奴才领命,定不辜负主子的期望!” 黄义明将目光投向监军曹化淳开口询问: “曹公公,可有什么想说的?” “忠勇侯,打仗的事情,你安排就好,咱家没意义”。 黄义明,环视众将,站起身来大声说道:“卢象晋、卢象观,你二人各自率领本部人马,驻守迎泽门; 冉阿孟,率领五千人,驻守大东门、小东门;马进忠,令你率五千人,驻守大南门、承恩门; 陈子龙、吴应箕,率领所部火器兵,一同前往正门待命。各部到达后,原地待命。 明日,各部务必将本部火炮全部拉出来,勇卫营的大炮全部拉到迎泽门,听到炮声,各部全力轰城。!” “是!” “是!” 夜幕下的太原城楼,陈峻带着亲卫正在巡查。他对这些百姓很不放心,今日明军只是试探性进攻,这些刁民就乱成一团,他不得不亲自巡查。 张肃、赵凛也带着人走了过来。三人聚在一起,目光看向城外,脸上都带着愁容。 张肃开口道:“哎,也不知道朝廷的援兵究竟还要多久才到。要是没有援兵,我们如何守住这太原城啊?” 赵凛也跟着开口,压低声音:“是啊,这些贱民靠不住。我们三人得早做谋划,万一援兵不至,我们……” “张兄、赵兄,说的没错。今日明军打了一阵,这些贱民就乱哄哄乱窜,我杀了好几个也没用。要不是有亲卫弹压,根本控制不住。这太原城,怕是难守啊!” 第257章 重炮破城:晋阳战火纷飞 辰时初刻,各部已抵达指定地点。一门门火炮被推了出来,众人只等正门方向传来炮声,便要火炮齐鸣。 黄义明立于马上,带着军中将领来到正门。 “传令!三十门银色小钢炮,分三排摆开。待摧毁敌城上火炮后,二十门大将军炮立即推至二里处,狠狠开炮!” 军令下达,三十门银色火炮在三里外摆放整齐。炮兵们迅速忙碌起来,有的弯腰调整炮口角度,有的双手熟练地装填炮弹。明军今日的举动,显然是要大举攻城。 城上的闯军见状,全员进入戒备状态,随时准备迎战。 城上的陈峻,望着城外远处列阵的明军,一颗心剧烈跳动着。再看向那一门门对准城头的火炮,心脏跳动。测量一下,这些火炮距离城墙少说有三里,能打到此处? 还未等他想明白,“轰、轰、轰”,炮声响起。第一排十发炮弹,朝着城头砸去。 炮弹精准击中城垛口,旁边的守军瞬间被炸得血肉横飞,城墙的砖石也被炸得粉碎,碎屑四处飞溅。 第一排炮兵刚完成发射,便迅速装填炮弹。紧接着,第二排火炮轰鸣,第三排也随后补上,确保炮击不间断。 明军各部听到正门方向的炮声,迅速跟进。一时间,太原多处城墙之上火光冲天,硝烟弥漫。 陈峻躲在墙边,只觉得耳膜被爆炸声震得生疼,脑袋嗡嗡作响,久久没能回过神来。如此密集的炮击,直接把他炸蒙了。 守将贺锦还在鼓舞士气,对三里外的炮兵不以为意,觉得根本打不到城上。结果在第一轮炮击中,便被当场炸死。 “老爷,老爷,您没事吧?”亲信连喊两声,陈峻硬是没反应过来,被炸懵了。亲信又叫了两声,依然没有回应。 看来老爷是被吓傻了,亲信赶忙轻轻推了推他,提高嗓门:“老爷,您没事吧?” “啊……嗯,我没事,我没事。”陈峻这才回过神来,看着城上的百姓在明军的炮击下,乱哄哄地四处逃窜。“快,把这些乱窜的刁民给宰了!” 就在这时,城垛口处的大炮被火炮击中,发生爆炸。靠近的守军,当场被炸得粉身碎骨。 “快,快把火炮移开,千万不能被明军的炮弹击中!” 陈峻扯着嗓子大喊。然而,炮声惊天动地,他的话瞬间被淹没。身边的亲信听见了,站起身来大声传达:“老爷让你们把火炮移开!” 话还没说完,一发炮弹击中城墙。爆炸的余波如同一股强大的气浪,直接将站起来喊话的亲信震得口吐鲜血,倒在地上。 这一幕让陈峻大惊失色,想不到明军的火炮如此犀利。 靠在墙边的二十名亲信,缩着身子,躲炮。 “快,都给本老爷打起精神来!让守军把火炮移开,快去!” 喊完之后,没人动弹。亲信们都缩着身子,躲避着炮火。 “快去!连老爷我的话都不听了?” 见陈峻发火了,靠近的五人硬着头皮,弓着身子跑了出去。“老爷有令,把火炮挪到后面去,千万不能被明军的炮弹击中!” 喊完话,他们握紧刀,冲向乱窜的百姓,“谁敢跑,就地格杀!” 一名守军蹲着身子,小跑来到陈峻身边,急切地说道:“贺将军被炮弹炸死了!” “什么?贺锦死了?这就死了?真是废物,全都是废物!滚回去好好守城!” 三十门银色小钢炮大显神威,射速很快。虽然威力不算太大,但胜在数量众多,不间断的射击让城上的守军被压制得难以抬头。 炮击持续了一个时辰。 明军阵中,将领们看到这一幕,大为振奋。“还是忠勇侯会用兵,如此发炮,谁能挡得住?” “传本侯的命令,将二十门大将军炮推到前面去,排成两排,展开炮击。银色小钢炮暂停射击。” 主将下令后,传令兵迅速前去传令。 两刻钟后,二十门大将军炮被推到城外二里之处,十门为一排,轮番炮击。 三十门小钢炮则停火冷却,炮兵们用湿毛巾敷在炮管上,加速降温。 “轰、轰、轰”,炮声再次响起。在重炮的攻击下,声音愈发震耳欲聋。 炮弹将城墙炸出一个个大洞,城上的守军只觉得天旋地转,完全无法起身。 一些正在垛口挪动火炮的闯军,被将军炮爆炸的余威掀飞数丈远,重重地摔在地上。 太原正门,多处城墙满目疮痍,被炸得凹凸不平。 陈峻思索片刻,觉得还是回城中指挥更为稳妥。看向一名亲信,吩咐道:“从现在开始,你带着人在这里盯着。老爷我回城中调集兵力前来支援,谁敢逃跑,就地处置!” “是,老爷,您快去快回。” 陈峻在五名亲信、三十名守军的护卫下,向着城下走去。一路上,凡是挡道的乱窜百姓,皆被护卫一刀斩杀。 刚下到一半楼梯,又是一发炮弹划过城墙,落在城内。爆炸的余波将陈峻刚摆正的官帽震飞。 “快,快护送老爷我回总督府,快!” 一行护卫簇拥着陈峻,快速离开。回到总督府内,陈峻又命人迅速将赵凛、张肃找来。 黄义明通过千里镜,看到城上守军毫无还手之力,料想其士气已极其低落。 拔出佩剑,大声下令:“卢象晋、卢象观,你二人各自带领三千人冲上去!陈子龙、吴应箕,带上鸟铳兵,射杀露头的守军!” “是!” 四人早已等待多时,听到军令,一抱拳,迅速指挥各自人马开始攻城。 一架架云梯被扛了起来,刀盾兵冲锋在前,火器兵举起燧发枪,紧随其后。 申时,赵凛和张肃灰头土脸地进入正厅。 陈峻见两人来了,赶忙开口询问:“城上的情况怎么样了?” “哎,守军士气低落,明军的炮火太过凶猛。” “是啊,东门、小东门战事吃紧,一发炮弹差点就伤到我。要不是我命大,还能不能活着回来都不一定。” 陈峻的脸色极为难看,听着府外传来震耳欲聋的炮声,紧张得浑身是汗。府衙正厅房梁上的灰尘,也被这持续不断的炮声震得簌簌往下落。 太原城怕是凶多吉少,若不能尽快想出应对之策,不仅城破在即,自己的性命恐怕也难以保全…… 第258章 黄旗破阵:巴布海夺门之役 正门处,六千刀盾兵与两千火器兵,朝着城墙奔涌而去。守军此前被火炮压制许久,听见那愈发逼近的呼喊声,心里明白,明军开始攻城了。 陈峻留下的亲信,扯着嗓子指挥:“都给我守住!明军一旦冲上来,谁都活不成。放箭!开炮大炮,立即开炮轰!” 守军领命,顶着明军的炮火,手忙脚乱地将火炮复位,装填炮弹。几人神色慌张,好不容易完成准备,点燃引线。“轰!轰!轰!”炮弹在殿后的云梯部队中炸开,扛着云梯的明军瞬间被气浪掀翻,不少士兵当场丧命。 周围离得较近的,也被爆炸余波冲击倒地。后续跟上来的袍泽,迅速扶起倒下的战友,继续勇猛地向前冲锋。 黄义明果断再次下令:“所有火炮,瞄准城上,全力轰击,为我军攻城提供掩护!” “是!”传令兵得令,快马加鞭前去传达指令。 随着正门展开激烈攻城,其余围城各部也依计派出部队佯装攻城,以此牵制守军兵力,减轻正门进攻的压力。 三十门银色小钢炮再次发出轰鸣,强大的火力瞬间压制住城上闯军那稀疏的炮火。 城楼上的守军被炸得晕头转向,抱着脑袋,蜷缩在一旁。时不时有被炸碎的城砖飞溅而来,砸中守军,非死即伤。 陈峻的亲信连滚带爬地跑下城楼,翻身上马,朝着城内疾驰而去。 总督府内,正门方向传来的炮声愈发猛烈,震得屋檐上的砖瓦簌簌晃动。 陈峻端起茶碗,正欲喝茶,屋顶飘落一缕灰尘,掉进茶碗之中。 “呸!呸!呸!这该死的黄义明,本官喝口茶都不得安宁,他是要把本官的总督府给震平了不成?” 赵凛拍了拍身上震落的尘土,忧心忡忡道:“陈兄,张兄,明军火炮太过厉害,咱们实在难以抵挡。要是援兵还不到,这可如何是好?” 张肃,破口大骂:“每次去西安牛府送钱,牛佺都夸赞咱们会办事,是大顺的栋梁之材。可如今太原被围,援兵却迟迟不至,这该死的牛家,难不成真要弃我们三人不管了?” 话音刚落,传令兵接连来报。 “报!大东门告急,请求援兵!” “报!小东门告急,请求援兵!” “报!承恩门告急,请求援兵!” 三人听着各处城门传来的告急声,心急如焚,可此时手中根本无兵可派。 张肃长叹一声:“唉,陈兄,你当初就不该杀罗虎。咱们逃走,吧失城的罪名安在他的头上,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坐守危城。” 陈峻皱了皱眉头反驳道:“张兄,话可不能这么说。当初杀他,也是为了振奋军心,谁知道,唉。” 两人正争吵不休时,陈峻的亲信狼狈不堪地跑了回来。“老爷,迎泽门明军开始攻城了!城上伤亡惨重,军心浮动啊!” 陈峻听完,刚站起身,双腿一软,重重地坐回椅子上,两眼无神地望着门外。 另一边,卢家两兄弟带着刀盾兵冲到了城下。圆盾手迅速举起盾牌,组成严密的防御阵形,抵挡城上射下的箭矢。 陈子龙、吴应箕率领火器兵分散开来,两千支黑洞洞的枪口瞄准城楼。只要有守军露头,“砰!砰!砰!”开火,硝烟瞬间弥漫。 被击中的守军纷纷倒下,趁着这间隙,云梯部队迅速赶到,架好云梯,刀盾兵开始攀爬,鸟铳兵则持续提供掩护。 黄义明见此情形,立刻下令:“火炮停止射击,以免伤到我军将士!” “是!” 军令下达半刻钟内,明军的炮声逐渐平息,炮口处仍冒着滚滚白烟。 卢象晋一手持盾,将刀入鞘,带头攀爬。待爬到城垛口处,用力一撑,脚下迅速跟上动作,顺利登上城墙。 一踏上城墙,抽出佩刀,毫不犹豫地举刀砍向守军砍去。心中涌起一股豪情,身为将门之后,今日定要在这城墙上立下赫赫战功! 城墙上的守军,急忙围拢过来。卢象观在火器兵的掩护下,也顺利爬上城墙。看到兄长已经与守军激战,抽出佩刀,快步加入战斗。 一个又一个刀盾兵紧跟其后,登上城墙,城墙上瞬间展开了一场激烈的白刃战。 卢象晋左手持盾护卫自身,右手持刀,左右劈砍。城墙上血腥味迅速弥漫开来,官兵和流贼在垛口处展开殊死搏斗。 三名刀盾兵与五名流贼在一处短兵相接。五名流贼眼神凶狠,其中一人举起长枪,猛地刺了过去。 三名刀盾兵虽初次临战,呼吸急促,略显紧张,但仍迅速握紧武器迎敌。 一人举盾稳稳挡住长枪,身后同伴一个前滚翻,挥刀将这名流贼砍倒。 另一人则快速跳起,踩在前面蹲下同伴的肩膀上,举力劈砍,瞬间劈死还没反应过来的另一名流贼。 眨眼间,五对三变成了三对三。 剩下的三名流贼没料到这三名官兵如此勇猛,转身就想逃跑。三名刀盾兵配合默契,迅速冲上前去,将三人一一劈倒,随后又朝着其他交战地点冲去。 卢象晋手中的战刀早已被鲜血染红,一边奋勇杀敌,一边大喊:“痛快!痛快!” 卢象观的战刀也是左右挥砍,将挡路的流贼纷纷劈倒在地,二人宛如当年勇猛的卢象昇,势不可挡。 正当城上城下杀得难解难分之时,潜入城中的巴布海,带着三十名八旗兵来到城门处,在三百步外停下。 他探头望去,只见守门的贼兵约有两百人。 巴布海猛地拔出战刀,回头大喝一声:“八旗的勇士们,跟我冲过去,将守门的流贼砍死,迎接主子入城!” 话音刚落,他率先冲了出去,三十名八旗兵紧随其后。守门的贼兵听到身后传来喊声,回头一看,只见一群身着黄色甲胄的野蛮人冲来,顿时大惊失色。 一名流贼惊慌失措地大喊:“快来人!快来人!” 其他贼兵这才回过神来,纷纷举起武器冲上前去。 巴布海越跑越快,率先与守门贼军交锋。他挥刀砍下,一名贼兵应声倒地,紧接着又是一刀横扫,将挡路贼兵的脑袋砍落,鲜血溅了一身。 三十名满洲兵多次入关,以往十人就能追着一百明军满山跑,如今对上流贼,更是毫无惧色,如狼入羊群般冲入贼群。 城上城下,喊杀声震天。巴布海一连砍翻十人,带着手下一步步向城门逼近,城边两侧的尸体不断倒下。 初次与满洲兵交锋的流贼,被杀得惊恐万分,深感这支军队战力强悍。 巴布海瞅准时机,将手中战刀朝着城门口的一名贼军掷去。 战刀带着呼呼风声,破空而出,穿透贼军身体,余力未减,重重地撞在城门上。 巴布海怒吼一声,攥紧双拳,朝着城门冲去。 两名流贼见他手中没有武器,举着钢刀冲了上来。 巴布海快步上前,双手一伸,紧紧攥住两人手腕,猛地发力,将两人朝着贼群中扔去。 “啊!啊!啊!”三五个贼兵被两人撞倒在地。 巴布海双拳捶胸,发出一阵怒吼,仿佛在向挡路的流贼展示自己的强大。 随着满洲兵越来越逼近城门,背靠城门的贼军惊恐万分,士气瞬间崩溃。 巴布海走到左边,双手抓住地上一名贼兵,猛地举了起来,朝着城门狠狠扔去。 贼兵重重地砸在城门上,发出“咚”的一声,随后摔倒在地。 其余贼兵见状,哪还敢再战,纷纷扔掉武器,从两侧逃窜。 三十名八旗兵又追杀了一阵,见贼军都已逃散,大呼痛快。 巴布海大声下令:“打开城门,迎接主子入城!” “是!” 第259章 昏招求生:陈贼挟民当盾牌 太原城楼之上,喊杀声不断,血迹顺着墙砖,往下滴落。 满洲兵杀散了守门的贼兵,巴布海“呸”地吐了口唾沫,搓了搓手,使出浑身力气。其余离得近的满洲兵,也一同发力,将多道卡在门上的铁插销拔了下来。 众人合力,终于将城门打开。申时末,迎泽门告破。 曹化淳一直在盯着前方的战场,时不时就能看到一些贼兵被砍翻,摔下城墙。偶尔还有一些发了疯的贼兵,抱着官兵一同坠落,看得他心惊肉跳。 忽然,他瞧见紧闭的大门被打开,兴奋地大喊:“城门开了!城门开了!” 陈子龙、吴应箕见大门打开,大喝一声:“将士们,上刺刀,冲上城楼,痛击贼军!” 还在射击的两千鸟铳兵,迅速从小腿部抽出刺刀,装在枪头,跟着两位将军冲了进去。 立于马上的将军们也是一脸兴奋。黄义明看向赵靖:“我军破城,李公子呢?去把他喊过来,随我入城。” 接着下令:“冲进去,迅速占领城中各处重要街道、衙门。” 赵靖抱拳领命:“是!” 军令一出,跃跃欲试的将领们拔出佩刀,轻磕马肚,指挥着各自的部队,冲向城门。 鸟铳兵冲上楼梯口,见到贼兵,距离远的就开枪射击,随后装填弹药;距离近的则直接用刺刀拼杀。 部分鸟铳兵射完一发后,直接端着刺刀冲向敌人。 更有一些与流贼近战的官兵,举枪挡下劈来的钢刀,顺势用枪托重重砸在贼军头上。 随着迎泽门的告破,其余各门的守军,听到城中那万人呼喊的喊杀声。也知是明军已经入城,顿时无心恋战,纷纷丢掉武器,拔腿逃窜。 总督府内,一个接着一个坏消息接连而至。 “报!迎泽门告破,明军入外城了!”一名贼兵,浑身伤痕累累,单膝跪地,抱拳禀报。 这一消息,无疑是压倒三人心头的最后一根稻草。 张肃顿足捶胸,痛呼哀哉:“完了,完了,一切都完了,吾命休矣!” 赵凛全身都在发抖,只觉得屁股下的椅子如同火炉,烤得他全身燥热难耐。 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问道:“怎么办,怎么办?要不我们降了吧!” 陈峻冷哼一声:“降?降了你我三人会是什么下场,你不知道吗?一旦投降,我们要么被明军将领当众处死,要么被装入囚车,押解入京。到了京师,朝廷必定会将我三人凌迟处死!” “凌迟”这两个字,咬得很重,就像重锤一样,砸在两人的心上。 “陈兄,那你说如今怎么办?正门已经告破,要不了多久,明军就会打到这里,我们根本逃不掉。” 正商议间,喊杀声又逼近了几分,随即炮声响起,“轰!轰!轰!”屋檐上的灰尘簌簌落下,越来越多。 总督府内的所有人,听着那喊杀声和炮声,都心惊胆战,看向外面的眼神中。 “陈兄,事到如今,要不我们拿些钱财出来,贿赂明廷的将军,让他们放我们一条生路?” 陈峻看着下面这两人窝囊的样子,怒喝一声:“你们两个是傻子吗?领军的将领是黄义明,他可是崇祯的女婿,他会饶了我们吗?现在,只有一条路可行了。” 听了前半句话,两人更是心灰意冷;后半句话一出,似乎又看到了一丝希望,异口同声地问道:“陈兄,快说!” “趁着明军还没打到这里,抓一些妇孺孩童过来,当盾牌,逼他黄义明让开一条路,放我们离开。否则……” 两人对视一眼,都觉得这是一个好主意,眼下也只能如此了。 合计好后,张肃、赵凛亲自带人去抓妇孺、孩童。 陈峻把总督府仅剩下的三百人集合起来,大声喊道:“明军马上就要打到这里了,你们都是在总督衙门做事的,投降会是什么下场,我不说你们自己也清楚。 只要你们不投降,老爷我就能把你们活着带出去!” 三百人交头接耳,低声议论,尽管很多人心里不信,但暂时也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只能表示:“追随老爷,决不投降!” 忙活了一个多时辰,两人抓了一百多个孩童,带到总督衙门内。女人们怀里抱着孩子,低着头,满脸恐惧。 怀里的孩子不停地哭泣,嗷嗷叫着。这些孩子不谙世事,却也能感受到气氛的压抑。听到远处的炮声,他们更是惊恐不安。 大人们虽然也很害怕,眼里含着泪,但还是双手极力抱紧怀中的孩子,轻声安抚。 三个坏种听着院子里孩童的哭泣声,内心毫无波澜。 陈峻走到院子里,目光扫视一圈,还算满意,大声喊道:“你们都听着,不是本老爷我非要把你们抓来,你们要恨,就恨明军吧,恨黄义明!要不是他带兵打来,本老爷又何至于把你们弄到这里来!” 这严厉而又带着几分恐吓的声音,让怀里的孩子哭得更厉害了。 戌时,总督衙门大院内,两派贼兵跨刀而立,手中打着火把,看管着被聚在一块的妇孺孩童。 又过了三刻钟,大队脚步声传来,向着衙门逼近。那奔跑的脚步声,声声压在每个流贼的心尖上。举着火把的手心里已布满了汗水。 “来呀,把总督府给我围了!” “是!” 过了一会儿,一阵整齐的脚步声更加急促,“一、二、三!” “轰!”紧闭的大门发出被撞击的沉闷声响,紧接着“咚”的一声。 三次撞击之后,大门被撞开。一队刀盾兵,齐声呐喊,冲了进来。前排的刀盾兵举盾在前,警惕地扫视四周,后排刀盾兵紧随其后,随时准备出击。 卢象晋、卢象观脚步沉稳地走了进来。刚步入院子,就看到院子里的场景,二人面色大变。 冉阿孟带着十名浑身浴血的土司兵也快步跟了进来。 刚进来,他就操着大嗓门大声怒吼:“陈峻、赵凛、张肃,你们三个王八蛋给本将滚出来!” 这一声怒吼,吓得缩在母亲怀里的孩子们哭得更凶了。 卢象晋大致明白了眼前的情况,赶忙制止:“冉将军,吓到孩子了。” 黄义明、带着一众将领也来到总督府,李岩跟在后面。一进门,看到此情景,众人心中恼火不已。 三个坏种从府厅里走了出来。 陈峻一脸坏笑:“赵某在这,旁边两位就是陈兄和张兄,不知哪位是忠勇侯啊?” 黄义明走了出来:“本侯就是。你把这些女人和孩子弄到这里来,是什么意思?” “世人皆传,你忠勇侯年轻有为,今日一见,果不其然,陈某万分敬佩啊。放我们西归,这些人就可活命,不然的话……” 李岩挤出人群,大声斥责:“你这奸人,居然用妇孺孩童当盾牌,你……你……你……” 陈峻也不理他,面向黄义明:“怎么样,忠勇侯?用这些人的命,换我三人及府中侍卫的命,很划算吧。这些人要是因你而死,只怕传出去,明皇知道了,你也不好交差吧!” “本侯久闻你这奸贼作恶多端,今日一见,方知你不仅作恶,还无耻至极。本侯从不受他人胁迫,你也一样。要么放下武器投降,要么死!” 一听这话,李岩神色有点焦急,低声道:“侯爷,这些妇孺孩童无罪啊,您能否保下他们一命?” 陈峻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张肃怒喝一声:“黄义明,你要敢来硬的,即使我三人丧命于此,这些人也会因你而死。你最好想清楚,千万不要一时酿成千古恨!” “本侯再说一次,放下武器投降,要么死!” 陈峻拿起一把刀,指着抱着孩童的妇人:“别哭了,求我饶命,不如求这位侯爷。他要是肯放我们离去,你们也能活命。” 一些妇人一边极力安抚怀里的孩子,一边将目光投向黄义明,脸上早已泪流满面,恳求道:“求侯爷,救救我们,求侯爷救救我和怀中的孩子吧,他才五个月啊!” 哭声凄惨,令人心碎。三个坏种听着那凄惨的哭声,脸上竟浮现出享受的神情,仿佛听到了美妙的丝竹之音。 陈峻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怎么样,忠勇侯?您最好再考虑考虑,千万别盲目冲动。 我们三人贱命一条,可您身为堂堂大明侯爷,要是因一时冲动,让这些妇孺孩童丧命,恐怕难以向明皇交代啊!” 第260章 囚车辚辚:奸贼押解赴京城 总督府大院内,火把照耀着众人的面孔。 在场官兵,每一个人脸色都极为难看,手里的战刀也握得更紧。怒气在每一个人的心尖升起,他们都恨不得上去将这三个奸贼碎尸万段。但没有主将的军令,也没人敢擅自上前。 陈峻深切地感受到了官兵身上散发出来的杀气,又见黄义明迟迟不答话,定了定神,继续开口:“忠勇侯,怎么样?用我们这些人的贱命,换这些妇孺孩童的性命,很划算的。你可要想好了。” “你这奸贼,给我住口!侯爷,万万不能放此三人离去啊。他们可是陛下钦点的奸贼,若是放跑了,如何向朝廷交代?” “侯爷,冉将军说的是啊。若是放走了此三人,朝廷怪罪下来……” 在场将领义愤填膺,纷纷开口进言。 卢象晋想了想,也跟着开口:“放走了此三人,保全了这些妇孺孩童,于朝廷、于陛下也是名誉有加,望侯爷三思。” 李岩急得一头汗,但职位卑微,只能干着急。 黄义明一挥手,回头大声呵斥:“够了!都给我闭嘴,让开道路,放他们走。”回头间,眉头上挑。 站在后面的赵靖,那可是追随黄义明多年的亲兵,心领神会,悄悄离场。 将令下达,尽管很多将领和官兵怨气难消,也只能让开道路。 三个坏种如释重负。陈峻抱拳笑道:“还是忠勇侯深明大义,既然侯爷应允,那就请侯爷为我们每一个人准备一匹快马、三十两马车。 我们走出二十里后,自然会将这些人释放,到时候你们再去接他们。记住,别来追。要是你忠勇侯敢耍花样,哼哼……” 小半个时辰后,三人带着三百护卫,押运着马车,出了城门。 张肃左右环顾,路上所见,道路两旁站着官兵,他们手持火把,每一个眼神都恨不得杀死自己。吓得赶忙把头低下。 出城后,陈峻吩咐留下三十人在后面断后,以防明军来追,又命一百人看管马车。三人则率领大队,在前狂奔。 赶了快三十里,见后方一无火把,二无马蹄声,三断后也无人来报明军追来,便将马车丢在一旁,全队向西狂奔。 又走了三里路,刚过了一片林子,就听见林子侧后方传来一阵马蹄声。 “砰!”随即就是更多的铳声响起。夜色中,铳弹射击,火光亮起。 “啊!啊!啊!啊!” 不知有多少人被打中,跌落下马。 陈峻回头看了一眼,赶忙说道:“该死的黄义明不守信用,快跑,明军追来了!”显然明军是先一步出城,早就在外面等着了。 护卫们簇拥着三人,快马狂奔。 赵靖率领着五百鸟铳兵,快马跟上。铳兵在马上,一边射击,一边装填。 追了二里路,陈峻看着身边的护卫越来越少,除了能听见耳边的风声,就是不断有人落马的哀嚎声。 “陈兄,怎么办啊?这明军的鸟铳兵,居然能在马上开铳。” “就是啊,陈兄,再这么跑下去,也不是办法啊。” “够了!你不跑,就死下马去,把马匹让给我,我跑得还快些。”陈峻又对两侧打着火把的护卫大声呵斥,“还举着火把干什么,蠢货!把火把丢掉。” 被陈峻这么一呵斥,举着火把的护卫赶忙把手里火把丢掉。 火把一熄灭,四处什么都看不见,众人只能向着四方乱跑。 赵靖一看,前方的火把熄灭了,赶忙侧脸吩咐:“降低枪口,给我狠狠打!打他们的马匹,顺着马蹄声,分散开来,继续追。” “砰砰砰”的枪声,接连响起。 又过了一个时辰,三人连同活着的十名流贼被逼到了死路,跑无可跑,被捉住,押回了太原总督府。 李岩很是不放心那些妇孺孩童,向黄义明请命,获准后,带领一队人亲自出城去接那些妇孺孩童。 三人一被押进来,就被摁在地上跪着。 当再次见到忠勇侯时,陈峻破口大骂:“你这该死的小儿,你说话不算话!说好了放我们离去,你却提前派人出城设下埋伏,你不得好死!” 张肃也跟着开口:“就是!你堂堂侯爵,又是明皇的女婿,却无信无义,大明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唯有赵凛跪在地上,一声不吭,细看之下,全身发颤。 黄义明走到陈峻身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脸,嘴角轻笑:“你可真够天真的。你们三人可是陛下点名要抓的人,我怎么可能把你们放走呢? 乖乖上路吧,没准到了京师还能面见天颜,也不枉费来一趟人世间啊。”接着喊道,“来人,将此三人装入囚车,押解入京,交由朝廷处置。” “是!” 黄义明走到总督府内,提笔写下西路军自出征以来取得的成果。前面攻下的那些地方名气不够响亮,也就没发捷报。 如今朝廷大军攻下太原,自然要上报京师,也让陛下和朝臣们开心开心。 奋笔疾书,写好之后,又写了一份密信。这时,曹化淳也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写好的文书。 “忠勇侯,咱家这就要上报陛下了。我王师大捷啊,收复太原,可喜可贺!”话语间,脸上也堆叠着笑容。 “好,我也写好了。这次我这份报捷的文书,还是走流程,发往兵部比较合适。” 商议妥当之后,黄义明将密信交给曹化淳,连同他的报捷奏报送往御前。自己的报捷文书,则派人以四百里加急发往兵部。 报捷的官兵打马出了太原,向着京师而去。 三个奸贼被换上了一身囚服,装入囚车,由三十名勇卫营官兵押运,连夜向京师而去。 一路上,陈峻摇头叹息,大骂不止:“该死的牛金星,多次向你求援,却不发兵前来救援,你不是人啊!还有李自成,你这该死的流贼,你只是一个贼,你开什么科举?啊……啊……啊……” 张肃感受着脑袋被卡在枷锁里,说话都费力:“陈兄,你别骂了,省点力气吧。这一路颠簸,咱三路上也有个伴啊。” “是……啊……啊……啊,颠得我快要喘不过气了,你还有力气嚷嚷。” 第261章 十五里烟尘: 烽火照郊原 拿下太原之后,黄义明次日大摆筵席,犒赏三军。在总督府内,设宴款待众将。 曹化淳和黄义明坐在上首,左良玉、马翔麟一左一右,对面而坐,其余诸将依次往后排列。 酒席之上,气氛融洽,颂扬之声不绝于耳。 “这太原重镇,也不过如此啊。在我军的炮击之中,这么快就拿下了。” “就是,就是。照这么打下去,我看啊,要不了多久,我军就能打到西安,将李贼正法。” 黄义明端起酒杯,台下的颂赞之声戛然而止。他举杯面向北方,高声道:“诸位将军,这第一杯酒,同我一道,向北而敬。 幸赖吾皇庇佑、三军用命,才能这么快拿下太原。为我皇贺,为大明贺,为勇卫营贺!” 这一战勇卫营出力最多,众人都明白,于是全都赶忙起身,面向北方,举杯高呼:“为我皇贺,为大明贺,为勇卫营贺!” 酒席气氛十分高涨。 一斥候走了进来,躬身抱拳道:“侯爷,城外五十里,发现闯贼大队人马,人数不下于十万。观其旗号,领兵将领是闯贼大将郝摇旗、田间秀。” 闻听此言,黄义明思量一番,开口道:“不下十万之众,想来是李贼派来解围太原的。 不过终究还是来晚了,既然来了,那就别想走了。传我军令,明日卯时初刻,全军开出太原,继续西征。留下五千人守卫太原,大部粮草屯于城中。” “遵命!” 下首众将起身抱拳,躬身应道。 一夜过去,卯时,大军整齐开出城去。 太原失守的消息,在贼军斥候的探查之下,快速回报给了来援的贼军将领。 郝摇旗得知这一消息,十分恼火,大骂废物,连个城都守不住!骂完之后,下令全军加速前进,一定要夺回太原。 两军在太原城外十五里相遇。 双方的距离快速拉近,在彼此相距五里的一处空旷地带摆开阵势。 闯军将带来的五千骑兵置于中军,步兵分在两侧,流民则位于最前,随时准备充当炮灰。 明军这边,黄义明与监军曹化淳及其余将领,率领长枪兵坐镇中军。一万骑兵分在两侧,护卫步兵。 刀盾兵居中,鸟铳兵六千人列于最前,其余四千分布在左右两翼,火炮在最后方,随时待命。 十架由木制铁皮包裹的墩台升了起来,每隔一里升起一处。上面可站两人,一人手持千里镜观察情况,一人手持令旗,负责传递战场上可能出现的特殊情况。 “左帅,率领你的左部人马,护住我军左翼。马将军,率领你的土司兵,护住我军右翼。骑兵随时待命。” 两人应了一声,拔马离开。大队人马在将领的指挥下,向着左右翼开去。 明军各部大旗在阵中高高升起。 双方在十五里的战场上拉开阵势。 田间秀骑在马上,仔细端详官军的军阵。只见其军容不俗,列阵有序,比从前围剿的官军强出太多倍。 尤其是勇卫营的军阵,更是不凡。一别快一年,当刮目相看。“果毅将军,明军此时士气正盛,我军还是以守为先,较为稳妥。” “哼!额郝摇旗什么仗没打过?你别看这些官军穿得人模狗样,就觉得他们有多厉害。 其实啊,只要我军冲过去,明军将不战自乱。尤其是那左良玉,上次让他侥幸打赢了一仗而已。若是这次我军不动,岂不让他小瞧了?” “李友、李通,命你二人各自率领两千老营兵督战。半个时辰后,派出五千流民推着盾车打先锋,先打中间的勇卫营。把这支纸老虎打趴下了,其余官兵将不战自乱。” “是!”两人领命,各自下去准备。 双方的中军大旗在风中挥舞,列阵的一线军队握紧武器,随时准备与敌爆发激战。 闯贼这边做好进攻的准备之后,震天动地的号角声响起。 “呜——呜——呜——”的嚎叫声响彻整个战场。 一辆辆盾车被推了出来。 李友、李通率领着老营兵,跟在后面督战。 流民军第一排推着二十辆盾车前进,第二排手持简易木盾,第三排刀枪兵混杂在一起,第四排是弓箭手。五千人嗷嗷叫着,向着对面列阵的官军而去。 贼军动了,墩台上的官兵开始挥舞旗帜,打旗语。 黄义明,大声下令:“全军戒备,准备迎敌!” “传令兵,快速传令!全军戒备,准备迎敌!” 陈子龙、吴应箕各自指挥着三千鸟铳兵,立于最前,分成三排,每一千人为一排,中间隔开一定距离。 流贼中的小头目催促着,各自指挥的流民:“快,冲!都给我冲!” 距离越来越近,一百步、八十步…… 陈子龙果断率先扣动扳机,“砰”的一声响,铳弹破膛而出,命中一名流贼。 随着参将的开火,一线鸟铳兵纷纷举枪射击。“砰!砰!砰!”的枪声不断响起,升起一阵白烟。 吴应箕也指挥着自己这一部鸟铳兵:“都给我开火,狠狠的打!” “砰!砰!砰!”的声音响起,铳弹激发,白烟升起。 第一排射完,快速蹲下,装填铳弹。第二排举枪继续射击,射完迅速蹲下,第三排继续射击。 铳弹击中盾车,发出“叮叮叮”的声音。藏在盾车后面的流贼躲过了弹丸,其余没有盾车掩护的流贼,可就遭了殃。 一排一排的流贼倒下,没死,重伤还有一口气的,倒在地上,抱着伤口痛苦惨叫。 前排倒下,后面的流贼踩着前排的身子继续向前冲。 一些小头目着实惊讶,刚才看见明军开火居然没有点引线,这鸟铳不用点火就能发射! 两部鸟铳兵不间断地射击,前排的贼兵一排一排地倒在地上,血流不止。 田间秀在马上拿着千里镜看的清楚,嘴角微动:“是自生火铳,明军居然装备了自生火铳!果毅将军,明军此等不间断的射击战术,对我前方流民大军造成了较大的杀伤啊。” “额看见了,鸟铳有什么了不起?我军中有的是流民,一条命换他一颗铳弹都不亏。今天就看看是我军的头硬,还是他黄义明的枪硬!” 随着闯军来到七十步,手持木盾的贼兵用盾牌守护自己。结果,铳弹打过来,击穿盾牌,人也被打死,打伤。 弓箭手迅速涌到盾车后面,在小头目的指挥下,张弓搭箭,举箭向天。“嗖、嗖、嗖”的声音响起,箭矢破空而出,向着明军阵地而去。 陈子龙见箭矢射向己方阵地,迅速指挥鸟铳兵后退。鸟铳兵和刀盾兵迅速衔接。 后面的刀盾兵迅速上前,举起圆盾。第一排蹲下,第二排接上,往上顶,列成一道防护网。 片刻之间,“叮叮叮”的声音响起,这是无数支箭矢与圆盾碰撞爆发出的撞击音。 一轮箭矢落下,一些空隙的地方,还是被箭支射了进来。中箭的官兵倒在地上,后边的兄弟快速将其拖到后方。 第262章 《生死对轰:明军闯军鏖战》 战场之上,两军激烈交战,闯贼的箭矢如雨点倾泻而下,一连释放了多轮箭矢,大部分都被明军的刀盾兵用圆盾给挡了下来。 又一轮箭矢落下后,陈子龙大喝一声:“给我打!” 刀盾兵迅速散开后退,一只只黑洞洞的枪口再次露了出来,“砰、砰、砰”的铳声再次响起。打完之后,刀盾兵快速上前接应,鸟铳兵快速后退,配合十分默契。 躲在盾车后的贼兵,听到铳声,双手抱着头,蜷缩着身子。铳弹击中盾车,擦出火花。但盾车能遮挡的范围毕竟有限,没能藏于盾车之后的贼兵,被铳弹击中,痛苦地倒在地上哀嚎不止。 一些初次被派来打头阵的流民,看着前面的流贼一排一排地倒下,尸体遍地,心里压力快速升高,哇的一声丢下兵器,掉头就跑。 一个流民跑,带动十个流民一起跑,紧接着更多贼兵跟着往后逃窜。一时之间,流贼中小头目们也难以弹压。 压阵在后的李友、李通,带着督战的老营兵冲了上去,凡是胆怯后退、逃跑的,当场斩杀。 “都给老子滚回去,明军的鸟铳有什么好怕的,谁敢后退谁就死!” 老营兵们握着滴着血的战刀,一连斩杀了一百多人才将后退的势头弹压住。 还在往回跑的流民见此情景,脚步顿住,也不敢再往回跑,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前冲。 在小头目的指挥下,推着盾车的贼兵开始向着官军防线缓缓推进。一辆辆盾车开始合在一块,齐头并进。 黄义明立于马上看得分明,大声下令:“将二十门大将军炮推到前面,给我炮击闯军盾车!” “是!”传令兵快速前去传令。 三百名炮兵接到军令后,快速将大炮推了出来,来到鸟铳兵后方,调整距离,装填炮弹,快速点燃引线。 “轰、轰、轰”的炮声响起,一发发炮弹怒吼而出,带着滚滚热浪向着战场奔去。“轰”的一声,一辆盾车被击中,当场就被炸得粉碎。 躲在后面和离得近的贼兵,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喊出来,就被炸得粉碎。跟在后面前进的贼兵,被这重炮炮弹爆炸的声音当场吓傻。 郝摇旗看着前方尸横遍野的战场,握紧马缰的手攥得更用力了,想不到明军的重炮威力如此巨大。“哼,额军中也有大炮。”大声喊道,“来人,将我军带来的三十门火炮推上去,给我狠狠得轰,再派五千人上去!” 闯贼军中,主要是靠过去缴获官兵手中的大炮,以虎蹲炮较多。此次前来,带来了二十门虎蹲炮,十门佛朗基炮,重炮主要集中在西安。 进攻的号角声再次响起,一支五千人的流贼,再次推着十五辆盾车冲了出来,火炮则跟在后面,利用盾车为掩护。 流贼为更好地隐藏大炮,大多围聚起来将大炮遮挡住。因射程问题,必须靠近了才能发挥威力。 后面冲出来的流贼,快速向着战场狂奔而去,待来到一百五十步外,三十门大炮一字摆开,闯贼炮兵开始调整炮口,其余贼兵继续向前冲去。 明军堠台上的观察兵,在他们刚出来时就发现了不对劲,但一直瞧不清楚。起初见他们人数遮挡,后来才发现是在布置火炮,赶忙告诉身边的同袍。 旗语兵,迅速挥舞令旗,旗语大致意思是贼军后方有动静。 下面的官兵看见了旗语,赶忙走到中军大旗之下。“侯爷,冲上来这支贼军,身后有动静。” 还没等黄义明做出反应,贼军的火炮就响起了,第一轮为试炮,三十发炮弹砸在明军前排四处,其中有三门大将军炮遭到炮击被摧毁,瞬间爆炸,将旁边的炮兵当场炸死,落在明军阵中的炮弹,也将旁边的官兵炸死炸伤。 一轮射击下来,闯军的火炮暴露了出来,明军炮兵根据刚才发炮的位置大致测量了一下,迅速装填炮弹。 闯军这边由于火炮暴露,第一次试炮大致还行,为首的头头大声催促:“快、快、快,给老子装填炮弹,继续射击,千万不能让明军的炮兵反应过来!” 关键时刻方见真功夫,双方都在争分夺秒。明军的炮声率先响起,闯军的大炮也准备好了,快速点燃引线。 双方的炮弹在空中擦肩而过,向着彼此的方向砸去。“轰、轰、轰”的声音在彼此的阵地响起,这一轮的对轰中,明军又有两门将军炮被摧毁,大将军炮发出去的炮弹则是将闯贼的三十门火炮摧毁大半。 一名准备好了一切,准备点燃引线放炮的贼兵,一发炮弹落在了他的附近,掀起的气浪吓了他一跳,左右一看,众多火炮已经被摧毁,吓得脸色大变,手一软,手中火把脱落,掉落的火花点燃了身边的炮弹。 “轰、轰、轰”,人当场消失在天地之间,众多炮弹发生爆炸,掀起强大的气浪,将附近的流贼掀飞一丈高,重重地摔在地上。 双方的炮战进行得十分激烈,闯贼进攻大军也不敢继续冲击,躲在盾车之后,暗自祈祷不要打到自己。 郝摇旗的脸色极为难看:“娘球的,额就不信了,狗官兵还能翻了天不成,都给额冲,冲上去,狗官兵的鸟铳和火炮就没用了!” 说着,亲自拿起号角,鼓足了肺活量吹了起来。“呜、呜、呜”的号角声在战场回荡。 前方缩在盾车后面的贼兵听到这响亮的号角声,就知道这是催命的命令。 小头目们听到了这号角声,大声喊话:“果毅将军下令了,都冲上去,冲上去,只要近身了,狗官兵的火炮就没用了,快冲!” 随着贼兵越来越近,黄义明下令道:“鸟铳兵退回来,长枪兵接替刀盾兵,准备近战!” 军令很快传到一线,前线官兵有序后撤,列阵中军的两万长枪兵,其中一万人举起长枪,从队列中快速来到一线,分两排,准备迎敌。 石头膀大腰圆,站在最前,马柱位列其右侧,李锐率领后排枪兵随时准备接应。 第263章 血战勇卫营:生死攻防战 战场之上,两军激烈交锋,每分每秒都有无数条生命流逝。 明军长枪兵进入一线后,握紧长枪,双眼紧紧盯着冲过来的流贼。 流贼们手持武器,嗷嗷叫地冲到官军阵前,两军迅速爆发白刃战。 石头怒喝一声:“兄弟们,跟我狠狠的刺,刺死这群狗娘养的流贼。” 第一排的官兵在各个百户长的指挥下,同时出枪。 “啊、啊、啊……”冲到面前的流贼,被长枪刺进身体,鲜血四溅。 后排冲上来的流贼,举起战刀,继续向前冲,与官兵激战。后面的流贼小头目们,大声催促:“快,继续冲,狗官兵鸟铳不能用了,冲过去。” 一线激战之处,尸体迅速堆叠,流民军脚下踩着同袍的尸体前赴后继往前冲。 石头的盔甲很快就被鲜血染红,血水溅在他的脸上,让他本就狰狞的表情变得更加凶横了几分。“兄弟们,杀贼啊,跟我狠狠的刺!” 近身的流贼,被刺倒无数,地面很快就被鲜血染红,喊杀声、惨叫声,交织在一块。 李瑞握紧手中的长枪,目光死死盯着前面的流贼,大喝一声:“前排后撤,后排补枪。” 前排的官兵再次出枪后,迅速后退,后排枪兵,迅速上前,进行补枪。 田间秀立于马上,看的是额头冷汗直冒,想不到勇卫营的配合如此衔接。“果毅将军,前方流民军损失颇大啊。” “额知道,流民而已死多少都无所谓,只要攻破官军的防线,打垮勇卫营,此战我大顺必胜。传额的命令,再上三万流民,一定要突破勇卫营的防线。” 郝摇旗一声令下,流贼阵中的号角声迅速传遍战场。 又一支三万人的流贼大军向着战场冲去。 “来人,将我军的三十门银色小炮,在后方摆开,目标敌后方冲入战场的部队,前面剩下的大将军炮,也给我一同开炮。再告诉鸟铳兵,寻机杀敌。” “是。”传令兵,快速离开。 明军后方的三十门银色小钢炮,间隔一丈摆一门,分三排,调整炮口,迅速装填炮弹,进行第一发试射。 鸟铳兵,在阵中,继续寻机开枪射杀敌军。 陈子龙,从缝隙中,看见了敌后方一名挥舞着战刀,摇声呐喊的流贼,瞅准时机,快速瞄准,扣动扳机。 “砰”的一声。铳弹,从贼群中穿过,精准命中五十步外的小头目。 吴应箕,见此,大叫一声:“打得好啊,不知是谁。” 看见这一幕的小兵,大声回道:“是陈千户。” 吴应箕,一听原来是陈兄,也赶忙举枪,寻找贼军头目,进行射杀。 贼军至此,投入的流民总兵力已接近五万人,后面上来的三万人,快速狂奔涌入战场。 明军的火炮准备好了后,炮兵快速点燃引线,一发发炮弹,划过一线激战的两军头顶,落在后方冲上来的贼军脚下。 “轰、轰、轰”的爆炸声在多处响起,将还在奔跑的贼军,炸得血肉模糊,倒在地上,口吐鲜血。还在往前冲的贼军,脚步顿住,眼露惊恐。 李友,带着老营兵,拿出鞭子,冲到止步不前的流民军队列中,就是一顿猛抽。“给我冲上去,有什么好怕的,冲到前面,官兵就火炮就打不到你们了。” 李通,也带着自己的督战老营,拼命抽打畏战的流民,催促冲上去和官军拼命。 流贼后方,鞭子抽得啪啪响,畏战的流民被抽倒在地,蜷缩着身子就是不肯往前冲。李通气得一刀将其当众斩杀,面露凶横。“谁要是不冲,同此下场。” 人命贱如蝼蚁。 一些被打急了的流民,转身推了一把身后抽打自己的老营兵,举起武器就是一刀。一名老营兵,没想到这流民居然敢反抗。刀劈在身上,作势要落下的鞭子停在半空中,倒在地上。 一些被打急了的流民见此,也举起武器,向着老营兵挥刀劈砍。 数十名老营兵被当众砍死。 李友,李通气得暴跳如雷,大声辱骂。“你们这些该死的贱民,居然敢反抗,来啊,将这些敢反抗的刁民杀了。” 两人身后的督战老营兵,抽出钢刀,冲上去,挥刀劈砍,血腥四溅。 又是一阵炮弹落下,“轰轰轰”的爆炸声响起,被炮弹击中的贼兵当场丧命,不知多少人,倒在血泊之中。 一发大将军炮弹落在李通附近,爆炸的气浪,将他掀飞在地。“呸、呸、呸,该死的狗官兵火炮如此厉害。” 进攻的五万人,后方数千流民陷入混乱,督战的老营压不住,众多流民开始往回跑。 田间秀,见此,脸色大变,赶忙说道。“郝兄,流民冲回来了,这可怎么办,要是冲击本阵那其他流民只怕也会乱起来,形势就不可收拾了。” 郝摇旗,眼中喷着怒火,拔出佩刀,大声下令:“出动一万老营,给我把退下来的刁民赶回去,敢反抗,就地格杀,也给其他流民打个样,都瞪大眼睛好好看看,这就是怯战的下场。” 此令一出,一万老营,冲向战场。 冲回来的流民一看,大批老营兵,举着武器向着自己冲来,很是害怕。 人群中一个声音响起:“兄弟们,老营的人不让咱们活,咱们和他们拼了。” 在这个声音的渲染下,有些畏惧的流民,继续往回跑。 一万老营,一看这些刁民居然还敢叫嚷着反抗,嗷嗷叫着冲了上去,一顿砍杀,两千多人的流民被砍倒在地。 其余还想后撤的流民,魂都快被吓飞了,在老营的驱赶下,只能继续向前冲。 两军交战一线,先前冲上来的流民迟迟得不到后援,损失不断加大。 长枪兵,一进一出,来回补枪,一枪一个大血洞,地上的尸体,磕磕绊绊,不断增加,血腥味十分浓重。 石头,用力猛刺一枪,长枪刺穿了冲上来流民的身体,脸上的鲜血又被溅上了几分。“狗日的,今天就让你们知道爷爷的厉害,我一枪扎爆你的黑心。”又是一枪刺出,两名流贼倒在地上。“我扎爆你狗胆。” 后面冲上来的流贼见这名浑身是血的将官如此厉害,还嚷嚷着扎爆黑心,扎爆狗胆。很是胆怯,转向其旁边的官兵冲去。 第264章 生死十五里:勇卫营浴血守防线 一发发炮弹划过一线交战区,不停地向着贼后方砸去。 尸体层层叠叠,后方冲上来的流民不得不踩着其他人的尸体继续往前冲。 一万老营杀了不少怯战的流民,止住了回退之势,才退了回去。 勇卫营一线长枪兵,每个人的身上汗水和血水混在一起。一些重伤或被杀死的官兵倒在地上,后排长枪兵迅速上前进行补位。 一连激战三个时辰,流民全部拥挤到一线,人挤着人往前冲。 郝摇旗目光死死地盯着前方的战场,见流民迟迟打不开局面,心想这勇卫营确实不俗。但仗已经打到这个地步,绝无后退的可能,再次下令,出动剩下的所有流民,向官军阵地发动全面进攻。 号角兵吹动号角,呜、呜、呜、的号角声响彻整个战场。 闯军中待命的剩下五万流民全部出动,向着明军左右翼冲去。人群无边无际,叫嚷之声盖过了前线喊杀声。 其他处的墩台,见贼军发动全面进攻,一边拼命挥舞令旗示警,一边向下大声呼喊。 曹化淳立于马上,通过千里镜,见贼军大举出动,不自觉地将千里镜握得更紧了。这才发现手心中已经布满了汗水,眼前血腥的战场实在是过于骇人。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左右翼的火炮也跟着开火,在十五里的战场上,火炮也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勇卫营的大炮经过长时间开炮,不得不暂停射击,将前方的大将军炮撤下来。 没了勇卫营的火炮压制,冲锋的贼军跑得更快了。李友带着督战的老营,跟在流民身后向着官兵的阵地冲去,举着刀大喊:“冲啊,兄弟们,冲过去,狗官兵的火炮不能用了,冲过去斩杀狗官兵!” 大杀四方的石头,面对一窝蜂不间断冲锋的流贼,捅死一个又上来一个,甚至两个、三个。一杆长枪,不断地捅,不断地刺,此时也累得气喘吁吁。 流贼顶着左右翼的火炮,快速冲到一线,与左部和土司兵展开近战。战场变得更加血腥,生命无时无刻都在流逝。 马柱握紧长枪,狠狠捅了出去,长枪刺进贼身。那名流贼痛得龇牙咧嘴,嘴角鲜血不断,双手死死抱着枪身,不肯松手。 旁边的流贼举刀向着马柱狠狠劈下。“铛”的一声,钢刀划过盔甲,拉出一道火花,留下一道长长的痕迹。 马柱被劈倒在地,受了些伤,咬紧牙关,迅速爬起来,继续出枪。 官军一线长枪兵激战多时,此时显得有些疲惫。后面的李瑞见此,怒喝一声:“石头,马柱,你们两个废物,顶不顶得住?老子亲自来!” 说着,带着身边的长枪兵迅速上前进行补位。 其余各部千总,大喊前面百总的名字:“顶住,顶住,谁也不能后退!” 李瑞来到一线,与自己的手足兄弟并肩作战,长枪齐出,刺、收、刺。 一些杀红了眼的流贼,倒在地上还没死透,挪着身子,抱住官兵的脚,张口就咬,一些更是抱着官兵的双腿,左右摇晃,用脑袋拼命地撞。一时间,战场变得更加血腥,残忍至极。 更有一处,流贼发了疯又啃又咬,一些前方的百户承受不了如此大的压力,丢掉武器,掉头就跑。百户一跑,身边的官兵也没了战心,跟着跑,导致防线出现缺口。 长枪兵的防线出现了松动,马柱又挨了一刀,手一抖,长枪落地,人也跟着倒在地上。后面的亲兵见此,赶忙将百户拖下去。而空出来的位置,还是被贼兵冲了进来。 李瑞长枪拼命突刺,将面前的贼兵捅死大半,抽出腰间的战刀,冲过去,将逃跑的百户当场斩杀,手举脑袋,大喊:“这就是逃跑的下场!”做完这一切,迅速返回本阵,继续杀敌。 其余几个想跑的百户,见此,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指挥作战。 观战的郝摇旗,见流民已经突进阵中,很是满意,看你黄义明还能坚持多久。 曹化淳看得心脏扑通扑通直跳,见贼军已经突进长枪兵阵中,赶忙看向黄义明:“忠勇侯,贼军冲入阵中,我长枪兵怕是不利于继续作战啊。” “本侯看见了,但此时,长枪兵绝不能撤下来,一旦撤下来,我军阵型就会被冲散。 赵靖,你亲自率领三千骑兵,给我迂回冲击,减轻我军正面防线的压力,再让巴布海带他的满洲兵冲到一线去。” 赵靖抱拳领命:“是!” 巴布海收到命令后,将带出来的一百五十名八旗兵全部带到一线。他们身穿正黄旗甲胄,每人手持双刀。 一支三千人的骑兵从后方穿过阵中,迅速加入战场。 赵靖带着骑兵左右横冲,不与流贼纠缠,打了就走,在战场上左右横突。 巴布海举起双刀,左右劈砍。他两只胳膊又粗又壮,力气极大,刚到一线,就将冲到面前的流贼砍翻在地。 一百五十名八旗兵的凶狠被激发了出来,刀刀致命,硬是将这一小片区冲上来的流贼给杀退了出去。 石头累得已经气喘吁吁,刚才见二哥被砍翻倒地,被拖了下去,心里怒火翻滚。此时大哥李瑞又在身边与自己并肩作战,他大呼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继续杀贼。 一线阵地,长长的十五里防线,遍地尸体,贼军蜂拥着往上冲。 一贼军见前面的人被砍翻在地,顺势往下一趴,趴到巴布海脚下,快速扑过去,双手抱着巴布海的大腿,张口就咬。 巴布海吃痛,全身迅速涨红,怒气暴增。他不管脚下之人,双刀将又冲上来的流贼砍死,然后将双刀狠狠地向继续冲上来的流贼投掷了出去,双手将咬自己的流贼举了起来,张开大口对着其脖子就狠狠咬了上去。 “啊、啊、啊、啊…………”还在准备冲击巴布海的流贼见此都是吓得面无人色。只见此人边咬边吸,“这、这、这是鬼啊……” 巴布海嘴角沾满鲜血,将手中的流贼高高举起,对着前方的流贼就扔了出去,一连撞倒数人。他快速从地上捡起一把刀,眼中杀意四射地看着前面的流贼。 这一幕让其他流贼吓得全身发软,不敢再继续进攻这支部队,转头向其他防线冲去。 第265章 战至残阳 : 全线反攻的热血时刻 明军骑兵的入场,让一些即将被突破的防线,再次稳住阵脚。他们打完就走,迅速转向其他方向继续冲击。 郝摇旗见状,看向身边的田间秀,说道:“田兄,我军破阵就在此时。官军骑兵扰乱了我军进攻的势头,我想让你率领一支骑兵前去迎战。” 田间秀深知战事已到关键时刻,大声应道:“我这就去。” 两刻钟后,一支四千人的老营骑兵在田间秀的率领下,朝着官军骑兵迅猛冲去。 赵靖又冲锋了两阵,见贼军骑兵冲来,高举战刀,大喝一声:“兄弟们,跟我冲!” 明军骑兵在赵靖的带领下,向着贼军骑兵疾驰而去。两支骑兵的距离快速拉近,双方骑兵的心尖都憋着一股怒火,狠狠地撞击在一起。 骑兵对冲中,马上的骑士挥舞着战刀,朝着敌人奋力砍去。一个交锋过后,地上留下众多尸体。在将领的指挥下,他们调转马头,再次发起冲击。 激战多时,鸟铳兵的枪声渐渐稀疏。一方面是因为双方已陷入近战,难以继续射击;另一方面,三十辆马车拉来的纸包弹,分发到每个官兵手中仅有三十发,此时也已将近打完。 陈子龙望着前面尸山血海的战场,心中涌起一阵无力感。身上只剩下三发弹丸,向身边官兵询问:“你们还有几发弹丸?” “我还有一发。” “我还有两发。” “我没了,已经打完。” 听着身边官兵的回答,陈子龙叹了口气,说道:“往前去,给我打,给前方将士减轻压力,全部打完。” 还有铳弹的官兵听到命令,迅速再次装填。脚步上前,官军阵中升起一阵白烟,“砰、砰、砰”,铳弹击中流贼,流贼应声倒下。 赵靖与流贼骑兵对冲三次后,错开身位,便率领骑兵脱离战斗,转向其他流贼所在之处,继续扰乱其进攻势头。 李通带领督战的老营兵来到巴布海这边,见此人身材魁梧,脚下流民尸体横七竖八,其余流民都不敢上前与之交战,不禁眼露凶光,大喝一声:“兄弟们,跟我上去斩了此人!” 在李通的率领下,老营兵迅速冲了上去。 巴布海毫不畏惧,握紧手中滴着血的战刀,用力劈砍。刚冲上来的三名老营兵就被当场砍死,由于用力过猛,手中战刀的刀刃都被砍卷了。他迅速将刀扔出去,随手从地上老营兵尸体手中捡起战刀,继续杀敌。 李通越看越气,怒喝一声,亲自冲了上去,到了近前举刀狠狠劈下。 巴布海提刀格挡,刀与刀碰撞溅起火花。李通收刀,准备再次劈下。 巴布海抢先一步,一刀狠狠劈下。李通情急之下举刀格挡,这劈下的一刀力气极大,将李通的刀刃砍断半截。 李通不得不一手握着刀柄,一手推着刀刃往上顶,额头迅速涨红,心中暗叫:“这狗官的力气好大!” 巴布海双手握着刀柄,大喝一声:“我看你能顶多久!”再次发力,将李通剩下的半截刀刃也给砍断,刀刃重重地劈在其肩膀上。 李通疼得哇哇大叫,不得不半跪在地,用手去推刀刃,手心的血一滴一滴往下滴,肩膀处也渗出鲜血。 巴布海重重地一脚踢去:“死去吧,狗蛮子!”一脚将李通踹了出去。 其余与满洲兵交手的老营兵,也被杀得丢盔弃甲,脚步快速往后退。 看见这一幕的老营兵大为震惊,赶忙将昏死在地的李通扶起来,拖到后面带离战场。 后撤的老营兵还不忘大声催促流民继续进攻。 督战的老营开始后撤,进攻的流民军心也受到动摇。他们心想:老营都拿不下,我们又怎么能突破呢?一时间,流民军不敢再往上冲,开始与明军对峙。 这一片与之并排的其他明军,见这些满洲人如此勇猛,杀得流贼抱头鼠窜,不禁大声叫好。 持续的激战给明军一线长枪兵带来了不小的伤亡,后面的鸟铳兵打完了铳弹,只能干着急。 陈子龙和吴应箕对视一眼,互相点了点头,大声下令:“将士们,上刺刀,给我杀!” 鸟铳兵快速从小腿处抽出刺刀,冲上一线,帮助被近身的长枪兵一起杀敌。 有了鸟铳兵的加入,一些冲入阵中的流贼的进攻势头被遏制住。 鸟铳兵的刺刀很快就被鲜血染红。一些贼军小头目刚开始见鸟铳兵入场很是不以为意,心想:没了铳弹,鸟铳就是废柴,难不成还能拿来当武器不成?当看见铳上的刺刀时,他们很是不敢相信,枪上面竟然也能装刀。 黄义明手持千里镜,一直注视着前面的战场。先是看到鸟铳兵入场稳住阵型,满意地点了点头;又看到巴布海的勇猛表现,更是满意,赞叹道:“好奴才,真是本侯的好奴才。” 卢家两兄弟坐镇中军,看着前面的战场,十分着急。两人来到黄义明身边,躬身抱拳,异口同声地说:“侯爷,让我们带领刀盾兵上去杀敌吧!” “还不到你们出场的时候,急什么?前方进攻流贼的士气还剩多少,自有你们上场的时候,但不是现在,等着去!” 两人叹了口气,转身回到自己的队列中。 曹化淳低声询问:“侯爷,为何不让此二人带兵入场?此时若是我刀盾兵入场,定能大破贼军。刀盾兵除了遮挡箭矢就没怎么杀敌,咱家看他们都有些焦急了。” “曹公公所言极是,本侯就是要压一压他们的士气,等进攻的时候再放出来。” 曹化淳点了点头,深以为然:“还是侯爷高瞻远瞩。” 战场之上,赵靖的骑兵打了一处就转向其他地方,不再与贼骑兵正面交锋。 田间秀一路狂追,可官兵不与他交战。追击过程中,还不时会撞到进攻的流民,很是恼火。 双方激战至申时末,此时残阳西下。战场之上,万人的喊杀声依旧震天动地,十万流贼进攻的气势却已消耗殆尽,仍旧没能突破官兵的阵型。 这让郝摇旗心中烦闷不已。他本想着只要流民突破个口子,就亲自带领老营兵加入战场,一战定乾坤,可十万流民打了这么久还是没能攻破官兵阵地。 就连手下败将的左良玉的阵地也没能攻破。张口怒骂:“废物,都是废物,一群废物!” 郝摇旗的怒火越来越盛,身边的将领和亲兵都低着头,谁也不敢接话。 夕阳照射在战场上,血红的大地显得愈发浓重、殷红。 黄义明看向传令兵,大声说道:“两刻钟后,全军出击,速去传令!”说完,翻身下马,走上擂鼓高台。 身边的十名传令兵抱拳应诺,打马离开向各部传令。还在待命的将领们接到命令,很是兴奋,尤其是卢家两兄弟,跃跃欲试,嘴里还念叨着:“终于要反攻了。” 其余鼓手见主将走上鼓台,知道这是要亲自擂鼓,也赶忙拿起鼓槌,等候指令。 “咚、咚、咚”的鼓声响起,由慢至快,“咚、咚、咚、咚”。 鼓声响彻整个战场,进军的鼓声仿佛敲击在每一个官兵的心头。尤其是一线防守的官兵,身子一震,疲惫的身躯再次发力,迈出脚步,挺枪进攻。 进军的鼓声响起,一线官兵开始发动反攻。枪兵们握紧长枪,迈开脚步,冲了出去。 官兵开始进攻,还在进攻的流贼被冲出来的官兵刺死刺伤者无数。 刀盾兵加入战场,每个人都攒足了力气,憋了这么久,举刀就砍。 哀号之声响彻整个战场。 巴布海更是身先士卒,追着流贼砍杀。 第266章 《十五里战线的大反攻》 战场之上,明军的战鼓不停的雷鸣,咚、咚、咚的战鼓之声,仿佛敲击在每个官兵的心头。 如狼似虎的官军,握紧武器向着流贼狠狠的杀去。 冲击在前的流民军,被突然不动如山,冲出的官兵杀的狼狈不堪,惨叫哀嚎之声,随处响起。 巴布海手里提着刀,双目已经是血红血红,身上的盔甲早已被鲜血湿透,带着人冲在前面,高举战刀,大声呼喊:“八旗的勇士们,杀贼啊,狠狠的杀贼啊!” 八旗勇士,跟着前方魁梧巴布海的身影,冲进贼群,四处砍杀,鲜血随处可见。 一线流民军被杀的惨叫不止,哇的一声,丢掉武器转身就往回跑。 前面的人往回跑,后面的人不明情况,还在往前冲,前后对跑,撞在一块,顿时就乱成一团,逃命的进攻的撞在一块,互相踩踏,践踏,死伤无数。 卢家两兄弟,带领刀盾兵,进入战场,发起反攻。 十五里的战线之上,明军开始发动全面大反攻。 左部,土司兵,也纷纷响应,一线官兵,也杀了出去。 后撤的流贼,疲于奔命,更有人为了逃命,凡是挡住自己后撤的人,举手就是一刀。 流民军已全面失控,前方的督战的老营兵,不管是挥鞭子抽打,还是砍人,也压不住,反而还被逃命的流民在混乱中,将挡路的老营兵,趁其不注意,挥手就是一刀。 从上空往下看,战场之上,明军整体防线,向外突出,斩杀流贼,而流贼已陷入全面混乱。 七千骑兵,从中军后方两侧杀了出来,向着战场奔去。 骑兵入场,马上的骑士,从战场两侧往前追,收割逃命的流贼首级。 流民是一片混乱,推搡踩踏,四处乱窜,奔跑逃命。 郝摇旗看着前方混乱的战场,浑身发凉,流民军已全无章法,派出去的十万流民,打到现在死了多少人,谁也说不准,如今已溃败至此,就算派老营也已无法弹压。 叹了口气,唉,今天终究还是败了。“传令,速去告知泽侯赶紧撤,老营的兄弟随我撤退。” 话音落地,郝摇旗拨转马头,带着列阵的老营兵快速撤离战场。 战场上的田见秀,见流民已经如此混乱,也知道,今天这仗无法再打下去,不等郝摇旗派人来传令,带着骑兵快速撤退。 石头,握紧长枪,脚下踩着无数流民的尸体,往前追,大队官兵有的人甚至追得太急了,被地下的尸体给绊倒后,又赶忙再爬起来,继续追。 鸟铳兵,跟着将领,一同追击,燧发枪,也因不断用刺刀杀敌而被鲜血染红。 巴布海为了跑得更快一些,把脚下的鞋子给甩了出去,赤脚,狂追,手中战刀,使足了力气,每每劈下,都能带走一名流贼的性命。 赵靖见贼军骑兵开始撤离,也不再追杀流民,向着贼军骑追去,一边追一边大喊:“将士们,痛打落水狗啊!” 七千骑兵,从战场两侧杀了一阵,见敌方主将大旗已经不见,也知是要跑,纷纷向着敌军主力追去。 追杀了半个时辰,黄义明的军令才传到战场,“跪地免死,降者不杀。” 传令兵,在战场上,四处狂奔,传达军令。 杀红了眼的官兵,又追杀了三刻钟,才渐渐平静下来。 “跪地免死,降者不杀”的口号在战场上响起。 逃不掉的流民,丢掉武器,跪在地上,等候处置。 赵靖和大队骑兵,一直追出了三十里,贼将李友,在撤退途中,被当场斩杀,官军斩首无数。 关键时刻,郝摇旗不得不留下五千人断后,自己率领剩下的两万老营人马继续撤离,这才得以逃脱。 此战至此才落下帷幕,夜幕降临,整个战场火把通明,刀盾兵和长枪兵,在战场上,四处打扫,看见还活着的就上去补上一刀。 伤兵被一个一个抬下治疗。 黄义明带着众人来到战场之上,刺鼻的血腥味,在空中弥漫,地上的尸体,层层叠叠,看着眼前的一切,仿佛今日的喊杀声还在耳边回荡。 曹化淳看着眼前尸山血海的战场,小心脏扑通扑通跳,定了定神,开口道:“忠勇侯,此战官军大捷,重创贼军,可谓是我朝近些年来,少有的大捷啊,勇卫营当居首功。” 黄义明叹了口气:“公公言重了,此战官军能大胜,全赖三军用命,我勇卫营一线长枪兵,只怕今日损失颇大啊,他们都是我大明的好儿郎啊。” “侯爷,说的是啊,咱家看的也清楚,一线枪兵,连续激战,确实付出了不小的代价,不过侯爷您放心,陛下绝不会让将士们流血又流泪,战死和重伤的官兵一定会得到抚恤。” 两人又浅谈了片刻,曹化淳当场提笔写下报捷的奏疏,十几万人的大战,会战总兵力超过二十多万人,这种大战是一定要上报京师的,况且还是大捷。 黄义明也当场写了一份报捷的文书,交给一名骑兵,送往兵部衙门。 众多俘虏先行押回太原,待分辨之后,罪行不大的就让其充当劳役,给百姓重建家园,以赎其罪;罪行大的就斩首示众。 处理完一切,下令全军择一处空地扎营休整三日。 此战鸟铳兵,大显神威,枪支也被贼军身上的鲜血染红,军中鸟铳兵,给起了个名字,叫红贼火铳,叫着叫着,成了红夷火铳,此名迅速在军中传开。 亥时,追击的骑兵,马匹上挂着老营兵的首级,陆续返回官军大营。 后营一处干净的地带,营帐连绵,惨叫声不绝于耳。这里是临时搭建起的一处伤兵营。 李家三人,连同军医正在治疗伤。为怕伤兵的伤口会感染,因此将这里收拾得很干净,但血腥味却也很重。 李岩为伤兵治疗时,红娘子则为其副手,有时也会拿起毛巾为大汗淋漓的伤兵轻轻擦拭,并温言抚慰:“没事,你一定要挺住。” 重伤在床上的伤兵,听着那温柔又带着点哽咽的声音,也是颇为感动,但由于伤势太重,伤口的血止了一次,又崩了一次。 黄义明带着曹化淳,来到伤兵营,查看伤员。 一些伤兵见主将来了,强撑着身子就要起来。 黄义明赶忙上前,将其轻轻扶下,轻声宽慰,目光四处环视,每一张床上的伤兵,很多伤势都很重,见到一些惨叫不止的伤兵,他也会亲自上前,宽慰勉励。 一个惨嚎的声音响起:“我受不了了,快杀了我吧,痛死我了!”惨嚎之际,身子不停的抽动,两名军医,按都按不住。 黄义明快速走了过去,见这名伤兵伤得很重,身上多处伤口,心中也不免有些悲痛。 李岩赶紧走了过来,让两名军医摁住伤兵,先为其止血,再用草药清理消毒,做完这一切,又从箱子里拿出乳香,喂其服下,这名伤兵的情况才稍微好转了一些。 第267章 《晋地传捷后,挥师向潼关》 黄义明在伤兵营视察了一番, 心情有点沉重地离开。出了营,目光看向西安的方向, 流贼祸乱天下,此贼不除,天下难安。 曹化淳撩开营帘也走了出来。“忠勇侯,您呀,也别太担心,咱家看将士们虽然伤得颇重,但一定都能挺过去的,上天也会佑我将士的。” “但愿如此吧,来人,传左良玉、马翔麟到中军大帐。” 身边一小兵,抱拳快速离开。 两刻钟后,两人来到中军大帐,面色上也都带着喜色,尤其是左良玉,自去年勤王之战后,再次大败李自成的军队,怎能不兴奋。左部对李贼大军的恐惧也在这两场大胜之后,荡然无存。 大帐内,灯火通明,监军曹化淳与黄义明坐在上首。 落座之后,黄义明开口道:“承蒙陛下庇佑,此战我王师大捷,此乃大明之福,百姓之福。 剿贼之战打了十几年,李贼是越剿越大,中原官军,接连落败在李贼手中。此次我王师出征,接连大捷,本侯的意思是,继续西征,不给李贼任何喘息之机,这次就将他彻底剿灭。 从前杨嗣昌,杨大人的四正六隅之策,不可谓不厉害,可最终还是未能竟全功,就是因为没能斩草除根,导致春风吹又生。 而这一次我军携大胜之威,继续西进,直捣西安,斩草除根,两位以为如何?” 左良玉,先是瞟了一眼曹化淳的脸色才起身抱拳回道:“忠勇侯,当初杨大人的策略之所以失败,乃是因为鞑子入侵,大军不得不回援京师才导致策略的失败。 这一次我军再大败贼军,将士们士气高涨,继续西进,左某赞同,只是刚刚打完这一仗,将士们有些疲惫,还望侯爷细细斟酌。” 马翔麟也起身开口:“忠勇侯,曹公,马某也赞同继续西进,尽全功,剿灭李贼,不给他任何喘息之机。” “好,既然两位都赞同,那就传本侯的命令,全军休整三日,继续西征。伤兵好一些之后,运回太原,好好疗养,炮弹物资,也要派人快速去太原运过来,绝不能耽误三日之后的开拔。” 左良玉面色上有点担忧:“忠勇侯,眼下只怕是将士们有点疲惫,只休整三日的话……” “左帅,兵贵神速,这一战绝不能拖下去,必须要尽快打通进军西安的道路,此事就这么定了。” 曹化淳也站起身来,开口说道:“两位将军,李贼祸乱天下十数载,乃为我朝心腹大患,多年来,死在此恶贼手中的总督巡抚,不计其数,此战我王师定要打到西安,将这个恶贼给碎尸万段,上报君恩,下解黎困。” 一听曹化淳都开口了,赶忙躬身应道:“遵命。” 领命后,两人快速退了出去。 待人都走后,曹化淳写下众人商议之事,交给东厂的人,三百里加急送报京师。 闯军在山西战场战败的消息,如风般,快速传遍整个晋地,很多州府大顺官员人心惶惶,连夜拖家带口,向西逃离,更是直接把城头上大顺的旗帜给扔掉,换成大明的旗帜,并派人去向官军投降。大顺对山西的控制权全面丢失。 三日之后,明军继续西征,在黄义明的亲自率领指挥下,连克汾州、平阳、蒲州。 在蒲州府,搜集、赶制船只,大军乘船,陆续渡过黄河,扎下营盘。 郝摇旗一路逃回了潼关,也不敢回西安,让人写了份请罪的奏疏,送往西安,文中,将自己所见如实汇报,把官军的战力,尤其是勇卫营的神威又夸大了一些,不然的话,葬送了十万流民,又损失了一万老营,败得这么惨,没法交代。 写好之后,派人送往西安交给牛军师,希望他能在面见陛下的时候能为自己开脱一二。 报信的使者,一路狂奔,次日夜间赶到了西安,送到了牛金星的面前。 牛金星早就收到了太原失守的奏报,先给压下来了,想着郝摇旗已经领军去了,要是打赢了,再行上报也好说话,可如今等到的消息却是顺军在山西战场全面战败,气得手心啪啪地拍在桌子上,大骂:“无能啊!” 客厅里的动静惊动了牛佺、牛银,两人赶忙走出房间,来到客厅,开口询问出什么事了。 “唉,”牛金星摆了摆手,“我现在要连夜入宫,你们就在府中待着,只怕这天要塌了。” 说完,命下人备马,走出府厅,两人看他离去的背影面面相觑,不知到底出了什么事。 这次进宫连轿子也不坐了,半个时辰后,来到寝宫外,与守门太监杜勋浅谈一二。 杜勋听完是脸色大变,也顾不得里面的陛下是睡着了还是没睡着,赶忙推门而入。 片刻之间,寝宫里亮起烛光。“牛军师,陛下让您进来说话。” 牛金星整理了一下官服,走了进去,来到李自成面前,躬身递上手里的几份奏书,低着头,等候永昌皇帝的雷霆震怒。 李自成见拿着奏疏的双手都在发抖,心中也是一惊,又看他低着头,就知道绝对不是好消息,眉头一挑。 杜勋接过奏疏,拆开一一念了起来。 李自成背手在寝宫内来回走动,越听脸色越怒,“砰”的一声,一脚将桌案给踢翻了。“饭桶,饭桶,全是饭桶!” 踢翻了桌子怒气难消,抱起凳子,重重地摔在地上。 “砰”的一声,凳子除了有点磨痕,毫无断裂,李自成又将其抱了起来,连摔三次,凳子还是好好的。原晋王坐的凳子,那质量都是上乘,硬是没断。 宫内,两人被李自成暴怒的模样吓得脸色大变,赶忙跪地叩头,大呼:“陛下息怒!”牛金星更是大呼:“陛下保重龙体啊!” “保重龙体,保重什么龙体,我军在山西战场大败,大败啊,朕问你,太原是什么时候失守的,为什么到今天才把消息传来?” 牛金星低着头,不敢搭话。 李自成怒气冲冲,上前对着跪在地上的牛金星上去就是一脚,踹完之后,抬头,闭目,沉声问道:“明军现在到哪了?” 杜勋赶忙把奏疏捡起来,继续念,当念到最后一份时,支支吾吾地念不下去了。 “狗奴婢,接着念,朕没让你停,不准停!” “是,是,是。明军于十一月初五,破汾州府,初八又占平阳府,十二日,下蒲州府,凡我大顺守城官吏、将领,或是守城而死,或是城破后被杀。十五日明军渡……渡过……” “渡过什么,快念,再吞吞吐吐的朕要你的命!” “是、是、是、奴婢这就念,十五日明军陆续渡过黄河,扎下营盘,似是有进攻潼关之意。” 李自成听完之后,脑子“轰”的一声,像是要炸开,身子也跟着摇摇晃晃。 杜勋赶忙爬起来,上前搀扶,“哎哟,陛下您没事吧,奴婢给您传太医吧。” “滚开,朕不需要什么太医,废物啊,全都是废物,你们两个也是废物,朕的大顺就毁在了你们这些废物的手中!” 第268章 《西安誓师,京师闻捷》 永昌寝宫内,李自成暴跳如雷,很是发了一通火,胸中怒气难平。 牛金星着实被吓得不轻,此时心中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只能低着头,装死狗。 杜勋轻声提醒道:“陛下,应速速向潼关增兵啊,若是潼关不保,西安东部将无险可守,此乃我大顺的最后一道门户,万不容失啊!” “这还用你说,难道朕不知道吗?”说着,目光落在趴在地上牛金星的身上,声音冰冷地问道:“牛军师,事到如今,你有什么良策?” “我、我、我……陛下文韬武略,功盖天下,陛下自有决策,臣不敢妄言。” 李自成一听此话,更加生气了,都到了这个时候了,还在说这些没用的屁话,上前又是一脚,踹了上去,怒声呵斥:“朕当然有决策,但现在朕是在问你!” 被踹了两次,牛金星也不敢再装死了,一头的冷汗,想了想说道:“陛下,臣以为,应 择一员大将,领军前往潼关,抵御明军的进攻。 潼关坚固无比,就算有十万明军也难以攻破,臣以为可坚守潼关,待敌军士气低落再杀出,定能大胜。” 李自成发了一通火,怒气也消了不少,听了牛金星这番话,摇了摇头,又想起刚刚奏报中郝摇旗说明军装备了自生火铳,还在上面装了刀,只觉得此人是被明军打怕了,胡言乱语,分明是怕朕追责罢了。 自生火铳就算了,还装刀在上面,胡扯。想了想,开口道:“东路官兵到哪了,西路来犯的官兵现在有多少人?” “陛下,西路来犯之敌,约莫七八万人,明军士气高涨。东路官兵还在围困开封,并没有太多实质性的进展,近日来又打下了一些小城小镇。” “传旨,起兵五十万,朕要领军前往潼关,迎战西路官兵。上次在京师没能弄死黄家小儿,这一次朕要用人海战术,将他踩死。” 牛金星更加惶恐了,五十万,哪有五十万啊,你还真以为大顺有百万大军啊,可面上却不敢说什么,只能支支吾吾地回道:“陛下,五十万人是不是太多了,而且,人吃马嚼,所耗巨大啊。” “朕的大顺有百万精兵,除了郝摇旗带走的十三万,再除去分散在各地的,西安可用之兵最少还有五十万,全都带上。 只要能踩死黄义明,耗费些粮草算什么,朕意已决,无需多言,下去准备吧,十日之后朕要在西安城外誓师出征。” 会议结束,旨意发下,大顺有名有姓的将领全都开始准备。 牛金星心里犯苦,回到府中,将自己的亲信全都召集了起来,把西安城中的乞丐、流浪的百姓,和城外的居民全都给抓了起来,充入军中。 十日之后,西安城外,人山人海,一眼望不到头,旌旗招展,似有一种大军压境之感。被抓来的乞丐、百姓放在队列最后面,充当人数,有的人手中,连个武器都没有。 李自成站在城头之上,看着如此多的大军,心中豪气顿生,对即将到来的战争心里多了几分底气。 今日,李自成又穿上了从前做闯王时的那一身盔甲,头戴毡帽,腰悬佩剑。 杜勋站在其身边,躬着身子小心伺候。一众将领也站在其两侧,注视着城外的大军。 “我大顺有如此多的大军,何愁明丑不灭。” “就是,陛下,天子英武,又是御驾亲征,定能大胜。” 牛金星听着将领们的窃窃私语,心中是拔凉拔凉的,这下面的五十万大军有多少水分你们不知,我可是知道的! 杜勋看了看天,小声提醒:“陛下,吉时已到。” 李自成,先是让牛金星念了一张檄文,文中大致意思是,明皇无道,致使百姓民不聊生,挑起战火,罪该万死。然后率领将领们,祭拜神灵,杀牛羊,饮其血,最后再叩拜天地。 一切流程走完,众人下了城墙,出了城门。 李自成上了一匹黑色的骏马,面向五十万大军,拔出佩剑,高举向天,大喝一声:“此番朕率领尔等,迎战官兵,将士们要奋勇杀敌,必胜!” 列阵在前的亲兵,大声喊话。 列队中响起震天动地的必胜之声。 必胜之声,响天动地,在场众人无不是心中豪情万丈。 李自成再次下令,大军开拔。 军令下达,下面的大军在各个小头目及将领的指挥下,开始向潼关方向进军。 正所谓有人开心就有人不开心。 明军报捷的奏书,是一份接着一份地进了京师。 最近两个多月以来,西路军一直没有什么捷报传来,起初崇祯还有点忧心,后面捷报频频传来,看的是欣喜异常。 兵部收到捷报之后,也是赶忙前往内阁,阁臣们得知西路大捷,连连入宫道喜。 今日,两匹快马入了京师。一批从德胜门入京,前往兵部;一批由东厂的番子从西直门入京,此门也称水门,向皇宫方向而去。 马上骑兵进了德胜门,就扯着嗓子大喊:“官军大捷,收复山西,大败闯贼十余万大军!” 轰的一声,京师又炸开了锅了。 道路两旁的百姓,纷纷让开道路,看着马上骑兵离去的背影,议论不停。 “官兵又打胜仗了。” “是啊,刚才你没听见吗,闯贼的十几万大军都败了。” “王师大捷啊,平贼有望了。” 不过半个时辰,酒楼茶馆更是吵翻了天。茶馆里更有人嚷嚷着要直捣西安,诛杀李贼。 崇祯在乾清宫里批阅着最新的奏疏。 一东厂番子步入乾清宫内,双手递上最新的奏疏,虽是气喘吁吁,还是大声说道:“陛下,曹公公发来的最新捷报,官军在山西战场大破贼军。” 王承恩赶忙接过奏疏,递了上去。 崇祯拆开,一行一行地看,一个字都不肯错过。当看见官兵击败李贼手下大将郝摇旗率领而来的十几万大军时,双手捧着捷报,兴奋之情,溢于言表:“好、好、好。 打得好、义明打的好啊,王师大捷,这可是这些年来少有的大捷,平贼有望了。” 屋内听到这一消息的其他小太监们,也都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在大太监王承恩的率领下,一同伏地,大呼:“陛下万岁,我王师大捷,收复山西,平贼有望了。” 报捷的骑兵来到兵部衙门,快速进去将捷报递上。 张凤翔看到捷报后,是连连叫好,赶忙拿着最新的捷报去告知内阁众人。 阁臣们得知这重大的消息后,匆匆忙忙来到宫中,只见皇帝抱着奏疏正在开心,也都站在门前没进去。 当崇祯看见门外的大臣们,才稳了稳心神,轻咳一声:“都进来吧。” 在首辅范景文的率领下,先是祝贺了一番,又说了一些恭维的话,才进入正题。 “陛下,捷报中,忠勇侯说,大军将继续西进。山西的恶战打完了,臣以为大军要多加休整再行进军啊。” 首辅说完了,次辅李邦华也躬身奏道:“陛下,范阁老所言有理啊。” 崇祯的目光落在张凤翔的身上:“本兵怎么看啊?” “陛下,臣以为,既然忠勇侯都说了继续西进,只怕此时大军已不在山西等地了,就算朝廷发下旨意也来不及啊。况且臣觉得,如今战事进行的顺利,携大胜之威,士气可用。” 虽未明说,但大致意思,是赞同的。 崇祯点了点头。之前也曾多次提笔想下发旨意,但又怕会因为自己的遥制,会打乱了女婿的部署,多次提笔,都放下了。现在更是捷报频传,也就放心许多了。 第269章 潼关南原:大战倒计时 闯军出征,阵势搞得极大。五十万大军,对外号称百万,消息如风般传向四方。 闯军无边无际地踏上前往潼关的道路,人马绵延不绝,旗帜随风招展。 李自成骑在马上,带着两位军师,杜勋。走在前沿,回头看着那如长龙般绵延的大军,心中畅快不已,暗道:朕有如此多的大军,何愁残明不灭,天下不平? 宋献策眉开眼笑,微微躬身说道:“此次陛下御驾亲征,率领精兵百万。普天之下,只怕也只有我主能有此等气魄了!” “是啊,陛下的文韬武略,真乃古今罕见。料想那黄家小儿,也已得知我皇亲自统领百万之师去征讨他。奴婢猜测,那黄家小儿指不定已经吓得双腿发软,正想着如何退回山西呢。” 牛金星只是微微附和,并没有如这二人般说太多。但他的目光,一直盯着随军前行的一口棺椁,这是李自成为黄义明精心准备的。 李自成听着两人的恭维声,心中升起一阵畅快之感,说道:“此番朕定要让他黄义明知道朕大顺的厉害。朕就不信,如此多的大军,还打不赢他七八万人。” 与此同时,明军大帐内,黄义明将所有将领全都叫了过来,参将、千总则都被派到了帐帘外面。 “诸位将军,在我们前方一百里外,就是潼关了。那是西安的最后一道门户,闯贼率领大军前来,号称百万,似是要与我军决战,将我们一口吃掉。是战是退,诸位有何见解?” 帐内、帐外顿时响起议论声。一些将领听到百万大军,虽然知道没有那么多,但还是有点紧张。 就在大家都在议论之时,巴布海第一个站了出来,高声喊道:“主子,奴才请战!我军浩荡天威,连战连捷,那流贼不过是乌合之众。纵使他有千万之众,奴才也不惧!” 声如惊雷,这一番话,让其他将领纷纷侧目。 “哎,这人谁啊?” “你不知道啊,他是爱新觉罗·巴布海,去年被侯爷俘虏了,如今在多场战役中立下大功,回京厚赏那是跑不了的。” “哦,我说呢,原来是鞑子啊,想不到鞑子也会对我朝忠心耿耿,还真是……”一些将领又议论了一阵。 黄义明对巴布海的表现十分满意,目光扫过帐内所有人,说道:“将士们,天大的功劳就在眼前,只要打赢了这一仗,诸位也可称得上是‘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 要是有谁不愿意去,也可大声说出来,本侯绝不追究。站出来脱下甲胄,之前立下的功劳,会以饷银形式发放,绝不亏待他。怎么样,有没有不愿意去的?” 帐内又是一阵喧哗,一些想不去的千总,想站出来,可十分舍不得身上的甲胄。已经做到了千总,大小也是个将军,踏出的脚步,还是收了回来。 左良玉、马翔麟带头抱拳,表示迎战闯贼,绝不后退。其余将领见此,也都表示,决不后退,死战到底。 “既然诸位都愿意留下来,本侯很是欣慰。但有些话,还是要说在前面,这一战,乃是取胜的关键一战。打赢了,尔等凯旋之日,朝廷定不会亏待大家。可谁要敢临阵退缩,止步不前,一切按军法处置,无论是谁!” “是,遵命!”帐内帐外,领命的声音很是响亮。 “传本侯的军令,全军向潼关方向开进。” 曹化淳将今日军议写了下来,立刻向京师发去六百里加急,将这一消息告知给崇祯。 军令传出,军营里迅速动了起来。官兵们整理装备,列队向潼关开进,各项物资随车前行,每天以二十里的速度行军。 两日之后,夜色已经降临,六百里加急的奏报直达御前。崇祯拆开一看,只觉得手脚冰凉。看完后把目光放在了王承恩的身上,说道:“去把洪承畴叫过来,莫要被其他人看见。” “老奴遵旨。” 王承恩出了乾清宫,小半个时辰后,将人带了进来。 宫门被推开,一阵冷风吹进屋内,崇祯身子一抖,打了个激灵。王承恩赶忙又去把火炉拨得更旺一些。 君臣相见,崇祯也不废话,让人把奏报拿给他看。 洪承畴接过细细查看,看完之后,猛地抬头,跪地说道:“陛下,罪臣有两句话。一为我大明贺,想不到王师进军如此迅速,已经打下了这么多地方。” 崇祯的声音不冷不热:“卿接着说,朕就是想听听你对下面这一战有何看法。” “陛下,罪臣以为,李贼大军号称百万,但绝对没有百万。下面这一战,堪称决战。若是我大明赢了,那自然好。 罪臣与李贼交手多年,深知此人狡诈多端,此次纠集如此多的兵,只怕是想用人海战术,将我军耗个筋疲力尽!” “那你以为,此次决战,官兵有多少胜算?” “罪臣当年和孙传庭在潼关设下埋伏,最终还是让他跑了。且那里地形复杂,多山脉,流贼的大军兵力虽多,但难以展开,臣不敢妄言,实在难以下结论。” 听了洪承畴的话,崇祯陷入思考,对这场决战高度重视,也在心里默默期待,一定要打赢这一仗。 赶了两日的路,黄义明在距离潼关六十里外扎下大营,洒出探马,了解敌情。 闯军进了潼关之后,也洒出了大批探马,探查明军的情况。 一番探马互相侦查,小股部队稍有交锋,就各自退了回去。 黄义明写了一封信,交给了一名骑兵,再三叮嘱:“这是送给闯贼的信。” 马上的骑兵领命,带着信向着潼关方向狂奔。在半路上发现了闯贼的斥候,张弓搭箭,就把信射了出去,射完快速离开。 箭矢直直地插在树上,斥候一看上面有信,赶忙带了回去。 当夜,这封信来到李自成的面前。黄义明在信中写道:久闻闯贼大名,如雷贯耳,昔日京师一别,想念得很啊。快快出来受死,别缩在关内当乌龟,有本事就出城痛快一战。 李自成看完之后,气的将书信撕了个粉碎:“黄口小儿,敢辱朕!朕此番前来就是要你的命,将你碎尸万段,一泄我心头之恨!” 第270章 潼关南原:杀意纵横的破晓 一夜过去,闯军开出潼关,前往围剿官兵。 李自成此次前来带了如此多的军队,那当然是要作战的,不能缩在关内,光吃粮草,不干活,那可不行。 闯军无边无际,出了潼关。 两日后,闯军在潼关南原扎下营盘,等候大队跟上,此时两军距离仅有四十里。 闯军大营,营帐连绵,无边无际,马匹的嘶鸣声、士兵的嚷嚷声交织在一起。 大帐之中,气氛十分热烈。 “这潼关南原,就是当年洪贼和孙老狗伏击我等之处。如今过了这么多年,想不到再次与明廷决战,会是在这。” 一些追随李自成的老兄弟,尤其是在那一战中逃脱的,也都开口附和:“是啊,是啊,那一战可真险,还好陛下顺利脱险。” 刘宗敏一脸凶相,嚷嚷道:“大哥,这次我军兵马百万,那黄家小儿,只带了七八万人还真来,额看他是真不怕死。” “权将军,说的是啊,陛下,这黄义明,怕是脑子坏掉了,真不怕死,区区七八万人,在我大顺百万精兵面前,就是一滴水而已,咱们一人一泡尿,也能把他们都淹死。” 帐中响起哈哈哈大笑之声。 待喧哗声小了下来,李自成站起身来说道:“不管他黄义明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好,脑子坏了也好,总之一点,此次会战兵力,是五十万对七八万,优势在朕,优势在大顺,在你们每一个人。 就是耗,也要把明军耗死在这里!朕意已决,明日卯时,全军用饭,辰时拔营,迎战明军。” “是、是、是。” 夜色在寒风中,渐渐退去。 此时,卯时,营中升起烟火。 小兵们,三三五五挤在一块,一边取暖,一边嚼着吃食。 将领们,坐在一块,喝点小酒,吃点早饭,随时准备开拔。 明军这边,卯时初刻,全军已经开始用饭;辰时初刻,以勇卫营为首,列成五个大方阵,两个小方阵。 今日,黄义明一身正甲,腰悬永乐御剑,头戴银色钢盔,身边带着巴布海、赵靖、曹化淳,以及两营各部的主将。 众人上了马匹,向着列阵的大军前去,巴布海手中,扛着明军的大旗,旗帜随风舞动。 列阵的七万五千人,先是看见一面旗帜的出现,片刻间看到将军来了,全都肃穆而立。 黄义明勒住马匹,目光扫视前面的方阵,心中也是升起一股豪气,双腿一用力,“驾”,心中决定,今日要效仿成祖皇帝,提振士气。 胯下马匹,快速向前,众人也快速跟上。 待战马来到军阵中央,七个方阵,转过身来,面向主将。 全军转身时,甲胄和腰刀的碰撞,发出叮当的声响。 黄义明拨马,来回转了两圈,噌的一声,抽出永乐皇帝的御剑,以剑指天,目光环视列阵的官兵,大声喊道:“征战多年,奔袭万里,今日我们就要会战敌军的主力了! 我要你们和我一起,马踏连营!我要你们和我一起,血洒疆场,让我中原子民,永不再受流贼之苦!” 只见列阵的大军,抽出武器,高举向天,大喝一声:“杀!” “不破敌军,势不回转!” “杀!” 黄义明手举御剑,在阵前,来回拨转,每到一处,都喊上一嗓子。 “不破敌军,势不回转!” “杀,杀,杀!” 三军高举武器,连声呐喊,震退了一身的寒气。 曹化淳是暗暗心惊啊:真不愧是个将才!此番对战,大明必胜! 此时明军开始以作战队形向前开进,探马,来来回回,不停地将各种消息带回来。 “报,闯军距离我军还有十五里!” “报,闯军距离我军还有十里!” 黄义明开口下令:“全军止步,开始列阵。” 半个时辰后,闯军的大旗出现在视野里。 双方会战地点,就在潼关南原,说来也巧了,就是当年李自成大战洪承畴、孙传庭的地方。 这里地形受限,闯军的大军兵力无法全面展开,双方战线只能摆开十里。 李自成来到阵前,拿着千里镜细细端详对面的官军,最先看见的就是勇卫营的大旗,再看左右翼,左良玉的大旗、马翔麟的大旗,喃喃嘀咕:“都来了,来了好,这次就要你们的命。” 李自成吸取多次流民溃败的经验,既然地形摆不开,那就让两万流民在前,两万流民在后,后面第一排的流民手持弓箭,要是前面进攻的流民溃逃想往回逃,后排的流民就要放箭,将其赶回去。 战场中央,还是一片平静,两军的正中,人头攒动,各种军令都在下达,一线对峙的彼此,都明白,只要一声令下,这平静的地面,就会变成尸山血海。 天色渐明,潼关南原的战场上,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紧张气息。 闯军阵中,李自成骑在黑马之上,神色冷峻地扫视全军。他身旁的传令兵手持令旗,严阵以待,只等主帅一声令下。 前排的两万流民,面容惊恐又无奈,脚步不自觉地往后缩。 后排手持弓箭的流民,嘴唇紧抿,额头上满是冷汗,他们不敢违抗军令,却又对即将到来的血腥冲突满心抵触。 黄义明骑在马上,腰悬永乐御剑,在军阵前来回巡视。勇卫营的将士们,身着甲胄,双手紧紧握住长枪,枪尖闪烁着寒光。他们注视前方,彼此之间配合默契,不断调整着站位,加固防线。 左良玉与马翔麟的部队在两翼严阵以待,士兵们有条不紊地检查着手中的武器,有的擦拭着长刀,有的拉紧弓弦,确保万无一失。将领们穿梭在队伍中,低声传达着作战指令,时不时抬头望向对面的闯军,只等主将一声令下就与敌厮杀。。 此时,战场上安静得可怕,只有偶尔传来的战马嘶鸣声和士兵们沉重的呼吸声。双方都清楚,大战一触即发,每一个细节都关乎生死存亡,谁都不敢有丝毫懈怠,所有人都在为即将到来的残酷厮杀,做着最后的准备。 第271章 《西北战场:战前风云》 明闯之间的这场会战,明廷上下高度重视,尤其是崇祯皇帝。 自从得知决战要到来了,每日起床、上朝之前,他都要在乾清宫外先跪拜天地,祈求上天佑我王师;处理完奏疏,深夜回宫休息前,也要前往太庙,再跪拜祖先,祈求祖先能保佑大明。 崇祯心不在焉地批阅完手中的一本奏疏,起身走出乾清宫,目光投向遥远的西北方向,嘴里嘀咕着:也不知道义明现在怎么样了,战事打响了没有。 七八万人,真能打赢李贼的五十万大军吗?若是败了,可如何是好。 在其身边伺候的王承恩,见皇帝眉宇间有着深深的忧色,先是从屋里将皇帝的大衣拿了出来,轻轻为其披上:“皇爷,外面凉,还是回屋吧,我军定能大败贼军,皇爷无需过多担心。” 崇祯叹了口气:“叫朕如何能不担心?此战胜败,关乎国家兴衰,至关重要。” 说着缓缓闭上双目,脑海里仿佛看见了那千军万马厮杀的场面:女婿浑身是血,四处杀敌,贼军蜂拥而上,突破了中军防线,最终还是因寡不敌众,全军落败。 他双目猛地睁开,进入脑海的画面让崇祯全身发凉,重重地叹了口气,但愿上苍佑我皇明吧。 接下来的日子,就等候着最终的奏报,是赢了还是输了。 而此时在遥远的西北战场之上: 左良玉守左翼,马翔麟守右翼;勇卫营居中,鸟铳兵除去阵亡和重伤的,九千人全部到位,一些轻伤者直接参战。 五千鸟铳兵居中,左右翼各布置两千人,左部人马中也有火绳枪,此时也来到一线。 明军的部阵防护和打郝摇旗时差不多,后方一处高台搭建了起来,站在台上,可清晰地看清战场局势。 三十门银色小钢炮,十门大将军炮,在后方摆放,间隔一丈布置一门,炮兵站在其左右,随时等候命令。 旗语兵再次登上墩台,一人拿着千里镜,一人拿着旗帜。 明军的阵型迅速布置开来,闯军这边也在后方搭建起一处高台,李自成带着一众将领、军师,杜勋,走了上去,了望对面的官兵。 列阵一线的两万流民,一字排开,站得既不整齐,也没多少气势,很多都是被临时抓来当炮灰的。 在其后面还有两万人的流民作为督军,前面打光了,后面再上,以此类推,让流民监督流民,这个主意想得很不错。即使是前面的流民溃败下来,冲击到的军阵也是列阵在后的流民。 十万老营在最后方,有序地列阵。说是十万,一半多都是稍加训练,尤其是打过几场仗活下来的,就临时掉入老营了。 一阵冷风吹来,一线的流民忍不住地抱住身子,抵抗寒风,手中那冰冷的兵器,更是冻手。 即将开战之时,闯军队列中,一队老营兵抬着一口棺椁来到战场正中央,厚重的棺椁落在地上。 一马上贼兵,手里举着一面旗帜,打马来到距离勇卫营阵前五十步处,高声呐喊:“这是我家陛下为忠勇侯精心准备的,请转告忠勇侯,他要是识相,就下马受缚,自己钻进去;他若不识相,尸山血海就在眼前。”言罢,迅速拔马往回跑。 中军大旗下的将领们,听见这番羞辱之言,都嚷嚷着要与闯军决一死战。 黄义明看了一眼远处的棺椁,哼,想的倒挺好,还抬棺出征,还是留给你李自成自己用吧。双腿一夹马肚,穿过重重队列,来到阵前一线。 目光看在前排列正的官兵们,仓啷一声,抽出腰间御剑,催马从列阵的官兵面前经过,手中御剑与将士们的武器划过,发出当当当的声响。 这无疑让一线官兵士气大振。 黄义明勒马悬空,一剑指天,高声呐喊:“明军威武!” “将军威武!” “明军威武!” “将军威武,威武,威武!” 马蹄踏在地上,发出咚咚咚的声响,黄义明再次高喊:“明军威武!” “威武、威武。” 一些官兵因喊得太用力,脸色涨红。 威武之声,撼天动地,爆发出的气势,让闯贼前线的流民军备受胆寒。 就连列阵在后方的老营兵,感受着那股强大的气场,也是微微心惊,一些马上的贼兵左右摇晃,胯下的马匹像是感受到了强大的敌人,躁动难安。 高台之上,闯军将领听见那震天动地的声音,也是心中一震,纷纷侧目看去。 闯军的在探查消息的探马,无不大惊,赶忙拨马回转,回去禀报最新的消息。 原本还一脸喜色的李自成,听着那高昂有力的声音,赶忙把千里镜拿起来,看了过去,只见一,身穿银色盔甲的将军,手持宝剑,在阵前来回奔走,每到一处,军阵中都会爆发出响亮的声音。是黄义明,是他。! 明军的军阵中,再次响起响亮饱含杀气的声音: “将士们,将士们,今日之战,必将载入史册,剿贼多年,建功立业,就在今日,我将率领你们立下这不世之功,大明的万千儿女在看着你们,战死的袍泽在看着你们,悠悠众生在看着你们,煌煌天威,陛下也在看着你们!” 阵前的官兵目光齐刷刷地看着那策马来回狂奔、高声喊话的少年侯爷,听着那有力的话语,也都跟着高喊: “追随将军,奋勇杀贼!” 阵前的官兵们高声呐喊,更是让人浑身热血沸腾。 巴布海看着主子在前面鼓舞士气,也跟着高喊:“杀贼,杀贼,杀贼。” 此等气势,看的李自成是眉头大皱,缓缓将千里镜放下。“这黄家小儿,看来是铁了心要与朕一决高下了。” 刘宗敏嚷嚷道:“大哥,你别看那黄义明在阵前嚷嚷得厉害,其实啊,不堪一击,这里是陕西,可不是京师,是龙他也得盘着。您一声令下,我亲自带人冲上去,破了他的中军,看他还敢不敢跟大哥抖威风。” “就是,这黄义明,居然在两军阵前抖威风,真是岂有此理,等大战一开,非杀了他不可。” “陛下,这黄口小儿,简直太不把您放在眼里了,这分明是在向我大顺示威,是挑衅,此战定要将此人拿下不可。” 李自成听着将领们的嚷嚷声,只是摆了摆手,提高声音:“今日之战,必将为天下人所知,也必将会载入史册,打赢了,尔等也必将会流芳百世,史书上的美名必将为后世所歌颂。” “是!” “是!” “是!” 高台之上,众人一一领命,唯有刘宗敏,撇了撇嘴,什么狗屁美名不美名的,额可不在乎,赶紧打完,也好收兵回西安,继续过着那升仙般的日子,才是最要紧的。 第272章 西北烽火燃,鸟铳击贼群 黄义明拨马回转,回到中军阵中,带着监军及一干将领走上高台。一来是方便看见战场上的动静,随时做出调整;二来便于指挥,调配兵力,提振士气。 三十名勇卫营的传令兵,在台下随时负责传递各种军令。 一千名东厂番子围绕着高台跨刀而立。 时至巳时,李自成开始下令:“张鼐,顾君恩,田虎,萧云林,你四人为督军,监督流民军对明军作战。” 被点名的四人,抱拳领命,快速离开,每人带着五百人,来到第一排流民军后方,四人的旗帜也已到了这里。 两军的主帅大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待一切都准备妥当之后,闯军高台之上,响起了进攻的号角之声。 “呜、呜、呜”的号角响彻整个战场。 前方最前排的两万流民军,听到号角声,在流贼小头目的催促下,不得不向着对面的官军阵地发起进攻。 冲锋的流民阵中,不时就会响起鞭子声、惨叫声。“贱民,没听见号角声吗,赶紧给我冲,再磨磨蹭蹭我打断你的腿。” “大爷,我腿有疾,跑不动啊,求求您放我回去吧。” 被抓来充当炮灰者,不乏其中上了年龄、已生华发之人。 “到了这,还想回去,别说你腿有疾,你就算脑子有疾也得给我冲上去,死也要死在冲锋的路上 ,再跟我耍花招,后方的箭矢,也不长眼。” 在此等威压之下,众多不愿的流民也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冲。 李自成目光看着冲出去的两万流民,毫无队形可言,跟叫花子一样 ,嘴角露出一抹冷笑,心想:都冲过去吧,狠狠的消耗官兵的体力、士气,为朕的大顺做贡献,你们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杜勋看着前面冲锋的流民大军,眼皮直直跳,心里想着:冲过去,一定要冲过去,这一战必须得赢,要是输了咱家可如何是好。 看着冲锋而来的流民大军,黄义明开口下令:“今日我军要做到的就是不动如山,稳住防线,让鸟铳兵,给我狠狠的打!” 传令兵快速前去传达最新的军令。 一线鸟铳兵,举起枪口对准冲过来的流民 ,两百步,一百五十步,一百步。 队列中的陈子龙、吴应箕,看着还有八十步的流民,先声夺人,率先扣动扳机。 “砰砰砰”的铳声响起。 鸟铳兵迅速跟上,以三段击,痛击流民军。 “砰、砰、砰”的铳声响起,升起一阵白烟。 第一排打完,迅速蹲下;第二排开始射击,打完蹲下装填;第三排的铳兵,继续射击。 “砰、砰、砰”,铳声不间断地发射,铳弹如雨点般发出,将冲在前面的流贼,一一击倒。 贼群被这密集的铳弹击中,一排一排的往下倒,前面的流贼就像韭菜一样,被无情的收割。 “啊、啊” “啊、啊、啊” 中弹的流贼或是被直接打死,或是重伤,倒在地上,捂着伤口痛苦的哀嚎着。 一名中弹的流贼还有口气,双手抱着后面人的大腿,有气无力的喊道:“救救我,救救我。” 被抱着的那名流贼双眼惊恐地看着前方,此时见倒在地上的流民浑身是血,双手抱着自己的大腿,吓得面无人色,腿部一用力,就把人甩了出去,拔腿就往回跑。 官军的鸟铳声还在不断的响起,不停的有人中弹倒在地上,两万人顿时就乱了起来,开始往回跑。 张鼐等四人见前面的流民还是往回跑,眼神里都透露着凶狠。 张鼐一挥手,大喝一声:“准备!” 后方列阵的两万流民第一排的弓箭手,快速出列,张弓搭箭,对准半空中。 虽然很多人也都知道,前面的人打完了,等轮到自己上的时候,一旦溃逃,也会被如此对待,可老营兵就在左右,也没人敢不听话。 “放!” “嗖、嗖、嗖” 随着一道无情的命令落下,无数支箭矢,破空而出,向着逃回来的流民射去。 还在狂奔的流民,被落下的箭矢射中,倒在地上,痛苦的哀嚎,流民往回跑的脚步顿时被止住,众多流民双眼空洞,不知如何是好。 张鼐拿起号角,“呜、呜、呜”地吹了起来,并派人去喊话:“继续冲,谁敢后退同此下场。” 看着倒在箭矢下的无数流民,一些人只能在心里咒骂,李自成真是该死,让我们这些流民百姓和官兵拼命,也来不及想太多,转身来继续向前冲。 曹化淳在千里镜中见,溃逃的流民被无情的放箭射杀,喃喃叹道:“这该死的恶贼,真是该死。” 官军阵前烟雾缭绕,铳弹之声,不绝于耳。 已经打了多场战事了,对于眼前冲锋而来的流民,杀戮已经是司空见惯。 流民军冲在最前面的人,被收割了一波,又一波。 还未冲到阵前,地上的尸体,已经遍地都是,人命如蝼蚁,贱而不值钱。 战场之上,铳声和惨嚎之声,交织在一块,被打断的残肢断臂,四处横飞,干燥的地面,顿时被鲜血弥漫。 后方高台之上观战的李自成,傻眼了,:是自生火铳!冲上去的流民军,就像是韭菜一样,被一排一排的收割,难怪郝摇旗会败得那么惨。不过也无妨,朕的大顺有的就是人,看你能有多少铳弹。 “陛下,狗官兵的鸟铳,果然厉害,居然不用点火就能发射!” “是啊,陛下,这射击战术,简直让我流民军难以靠近啊,这样下去可不是办法啊。” 听着身边之人的说话声,李自成已经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淡淡的说道:“官兵的鸟铳再厉害,能抵得上朕的百万大军吗?等流民把官兵的士气耗下去了,铳弹耗完了,朕再派出老营出击,一举击败勇卫营。” 话音落地,身边众人,无不是躬身歌颂:“陛下圣明。” 高台之上,进攻的号角再次响了起来,“呜、呜、呜、呜”的号角响彻整个战场,前面第二排的流民,听到这催命的声音,举起手中五花八门的武器,向前冲去。 第273章 《红夷火铳引风波,陕地战事陷僵局》 关内的明军正在和流寇打得难解难分,战火绵延不断 ,关外却是一片平静。 摄政王府中,多尔衮站在桌前 ,提笔挥毫写下一首诗 。近日来 ,他心情格外舒畅 。 一旁作陪的是范文程和宁完我 。 关内的消息 ,不断有细作和张家口的人发来密报 。最近几个月 ,明廷和李自成再度交战 。 多尔衮看了密信 ,兴奋得连声高呼:“好!好!好啊!”他心里巴不得关内越乱越好 ,最好明廷和流寇同归于尽 。 多尔衮刚搁下笔 ,范文程立刻恭维道:“好啊 ,摄政王 ,臂力不凡 ,笔锋刚劲有力 ,诗中含义更是旷古烁今 ,真乃世间佳作啊!” 宁完我也不甘落后 ,赶忙送上马屁:“摄政王真是写得一手好书法 ,奴才实在望尘莫及 。这普天之下 ,只怕再也找不出能与与之媲美的诗词了呀!” 其实就算多尔衮写的是一坨屎,两个汉奸也是跪舔! “两位先生过奖了 ,二位请坐吧 。” 多尔衮听着两人的恭维 ,心里十分受用 ,只是可惜洪承畴不在了 。 两人落座后 ,下人端上茶水 。 寒冷的冬日 ,茶碗盖子刚移开 ,热气便冒了出来 。三人品着茶香 ,谈论国事 。 “二位先生 ,据报 ,关内的明军已经打到了陕西 ,你们二位对这一战有何见解?” 两人对视一眼 ,范文程率先开口:“摄政王 ,奴才以为 ,李自成手下虽兵力众多 ,但大多是乌合之众 。 明军虽然兵力不多 ,可黄义明仍敢迎战 ,要么是他疯了 ,要么就是崇祯下旨催促!” “是啊 ,摄政王 ,那崇祯急躁易怒 ,每次派出总督巡抚外出剿贼 ,总是严旨催促 。凡是到了前线迁延观望的 ,没几个人有好下场 。 虽然黄义明是他女婿 ,可要是也止步不前 ,惹怒了崇祯 ,同样没好果子吃 。” 多尔衮听了 ,点了点头:“两位先生言之有理 ,不过本王倒不这么看 。西路军一路高歌猛进 ,士气正盛 ,若无必胜把握 ,他黄义明只怕也不会轻易打进陕西 。既然去了 ,他心里至少得有几分胜算 。” “摄政王的目光 ,真令奴才等钦佩不已”。 “本王还有一份关于明军火器的奏报 ,说勇卫营如今使用的是自生火铳 ,在山西战场把李自成的军队打得落花流水 。 明军管它叫‘红夷火铳’ ,这不是在羞辱我大清吗?范文程 ,你立刻派人去燕京 ,面见明皇 ,让其更改名称!” “奴才遵命 ,奴才这就去办 。” 范文程领了差事 ,迅速出了摄政王府 ,赶往礼部 。 宁完我随后也出了府厅 ,前往礼部 。等他到了之后 ,进去一看 。 “范大人 ,您这是……” “啊 ,公甫 ,你也来了 ,我正在亲自执笔 ,写好之后 ,就命人送往南朝 ,向明皇提出抗议 ,必须把名字改掉 。” “哎呀呀 ,范大人 ,真不愧是我大清的肱骨之臣啊 ,摄政王吩咐的事 ,您办得可真雷厉风行 。” “那当然 ,咱们这些做奴才的 ,就得对主子忠心耿耿 ,主子吩咐的事情 ,我们要尽心尽力赶紧办好 。” 文化自卑感脆弱的满清觉得大明起这个名字是故意在羞辱大清 ,要求立即更改 。 陕西战场之上 ,明军和闯军已经交手三日 。 今日直至申时末 ,铳声才渐渐停下 。枪口冒着白烟 ,前方的战场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尸体 。 入夜后 ,官军大营 。 中军大帐内 。 左良玉和马翔麟分别站在下首左右两侧 。黄义明和监军曹化淳还没来 ,帐篷里的争吵声已传出很远 。 “两日以来 ,闯贼都是派出流民打头阵 ,这是想把我们耗死在这里啊 。” “是啊 ,难不成我们就被这些流民缠住 ?等鸟铳兵的纸包弹都打完了 ,两军再爆发近战 ,我军一旦被流民拖住 ,将很难抽出身来啊!” “嚷嚷什么 ,嚷嚷什么!要我说 ,就直接冲过去 。那些流民 ,我看啊 ,有的就是刚放下锄头的百姓 ,老子都不忍心杀他们 ,一排枪口打过去 ,那是成片成片地倒 。 干脆我们直接冲杀过去 ,宰了李自成 ,这不就完了吗!” 。 一名鸟铳兵的千总 ,涨红了脸 ,大声嚷嚷着:“我这一千人的纸包弹是从太原运来的物资中补充的 ,一直都是省着用 ,今天也已经打完了 ,明日再战 ,老子只能率部去拼刺刀了 。” “哎 ,不是 ,我说你嚷嚷什么 ,有刺刀给你们拼就不错了 。” 三日以来 ,流民的冲锋消耗了明军大量的纸包弹 。 就在将领们吵得不可开交时 ,一声有力的声音响起:“中军主将 ,忠勇侯到 。” 大帐内顿时安静下来 。 黄义明带着监军曹化淳走进帐中 ,坐在主位 ,目光扫视一圈 ,声音不冷不热:“吵啊 ,怎么都不吵了 ,接着吵 。” 帐中一片寂静 ,将领们都低着头 。 “对面的闯军号称百万 ,可在本侯看来 ,最多四五十万 。老营兵能打的还有多少 ,我不清楚 ,只怕他李自成也未必清楚 。 眼下他无非就是想用流民不停地消耗我军物资 ,以此达到疲兵之计 。你们不会真以为 ,本侯要和他李自成在正面战场上拼杀到最后一个人吧 ? 陕西多山 ,闯军兵力虽多 ,却难以施展开来 ,我军兵少 ,却能更加灵活地运用 。” 黄义明的话刚落下 ,狗腿子巴布海就赶忙大声附和:“主子说得是啊 ,主子英明!” 其余将领只是听着 ,并未说话 。左良玉抱拳问道:“忠勇侯 ,那我军接下来作何准备 ?既然您刚才说 ,不会在正面战场继续拼杀 ,是否……” “左帅 ,我问你 ,李贼军中 ,什么人最多?” 什么人最多 ,这还用问吗 ?“当然是流民了 ,被裹挟的流民最多啊 。” “左帅说得不错 ,没有任何训练的流民被抓到军中送死 ,若是碰到营啸如何 ?” 左良玉倒吸一口凉气 ,营啸一旦发生 ,绝不亚于战场上的溃败 ,几十万人互相践踏 ,就能死伤众多 。“忠勇侯 ,那……” 黄义明摆了摆手:“李贼光想着如何依靠流民将我军耗死 、拖死 ,等我军士气浮动 ,他再让老营冲上来 ,好一举击溃我军 。这个好梦 ,还是让他在梦里做去吧 。” 第274章 《战前定计,封爵激勇》 “三日以来,每天夜里,我军斥候都会从山上小路绕道探查闯军情况,或是轻伤兵化妆成流民,混入其中。今夜终于得到了贼营的大致消息。 随后,黄义明让人拿来一张纸,在纸上画了个闯军大营的大致模样。 李贼的大营,营帐一眼望不到头,可谓壮观无比啊 。外面第一圈住的是老营兵,里面东、西、南、北、居中各处住的是流民。 据山上绕后探查得知,再往里推进五里,仍然是延绵不断的营帐。大致情况也是四围一圈 ,居中的极有可能就是闯贼的中军大帐。 此恶贼在外围用老营把流民包裹起来,大概就是怕流民会跑了 。正好,流民若是爆发营啸 ,他在外围布置的老营兵就都跟着去死吧。” 帐中将领听完后,齐刷刷地看着黄义明。 左良玉赶忙开口询问:“忠勇侯,您这是,要袭营?” 不等左良玉把话说完,就被黄义明伸手打断:“左帅,你是不是想说,此贼流窜多年,狡诈多端,自己的中军大帐一定会严加布置。” 左良玉点了点头:“忠勇侯,袭营之事,风险颇大啊。” “不知诸位是否听说过,昔日,松锦之战 ,当时的总兵官曹变蛟,独率一师冲击奴酋皇太极的御营 ,连破多道防线 ,砍倒了奴酋大旗,险些将奴酋斩首 。虽然最终没能成功,但那份气魄,值得我等深思。 且当时我援锦大军已全面溃败,在那种情况之下,曹总兵仍然能创下此等功绩,实为难得。今日我军士气高涨,军心可用,纵使他李贼有精兵百万,又有何惧 ?难不成今日我们的处境会比昔日的松山更艰难不成!” 大帐中一时间陷入短暂的安静。 众多将领都在思索着这番话。 勇卫营的将领们,一个个挺着胸,随时等候命令。 左良玉抱拳说道:“我举荐我部马进忠。” “准。” 马翔麟也快速跟上:“我举荐我部,冉阿孟。” “准。” 巴布海高举双手:“主子,主子,奴才也要去,奴才定然不会辜负主子的期望!” “准。” 凡是请命的,黄义明一一照准,并决定将赵靖也派去。 接下来就是安排如何袭击大营了 。此次袭营事关重大,因此,一直没舍得派往一线的五百身穿护心镜的甲兵,这次也要全部参战。 子时,由马进忠、冉阿孟、巴布海率领六千骑兵,冲击闯军大营。冲进去之后,不和外围的老营兵纠缠,迅速冲击流民营,四处多点火把,制造慌乱,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冲向李自成的大营。 一旦成功突进去,赵靖立即率领剩下的四千骑兵为后援。 轻便的银色小钢炮,射程远,趁着夜色拉到山间去,随时待命。 “马将军,卢象晋,卢像观,你们在正面随时待命,若见山腰部位有三颗红色信号炮升空,就率领我正面大军,全军出击,若不见红色信号炮,就别来了。” 分派完任务,黄义明目光环视帐中每一个人的面孔,郑重说道:“诸君,胜败就在一瞬之间,流贼之患,远胜于边患,若不能取胜,大军就退回山西。” 曹化淳一脸笑眯眯地开口:“诸位将军,此战的胜败关乎朝廷安危,只要胜了班师回京,朝廷不会亏待了各位,咱家呀,有句话说在前头,谁能擒住李自成、刘宗敏,或是将他们的首级砍下也行。 本督与忠勇侯一同上疏朝廷,亲自为他请功,尤其是此二人,封爵以待。” 封爵的声音还在大帐中回荡,左营的将领们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谁不想封爵啊。 曹化淳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不光脸色冷了几分,就连声音也有些低沉:“这一战,要是谁敢不用命,本督就亲自送他上路。” 下首一众副将、参将,都把头低下了几分,没人敢抬头正面迎视这东厂特务凌厉的目光,心里也都不敢小瞧了这东厂的老特务。 “遵命!” “遵命!” 帐内众人,高声应道,领命之声,不绝于耳。 黄义明看向巴布海:“你满洲兵,还能继续作战的还有多少人?” “回主子,还有一百余人。” “此战凶险万分,你留下五十人,也算是为我大明正黄旗留下个种子了,剩下能作战的你带上,作为先锋带上弓箭,暗夜前行。 闯贼在附近一定安排着人随时注意我军中的动静,你们满洲人从小就是弓马娴熟,因此让你步行开路,待打通道路,骑兵再跟上,届时你在上马杀个痛快,回京之后,本侯亲自为你正黄旗请功。” 巴布海激动不已,觉得没跟错主子,叩了个头:“主子放心,此次奴才将他们全都带上,就算是死,也要为朝廷尽忠,为大明流干最后一滴血。” “哎呀呀,想不到这鞑子,对我大明如此忠心。” “是啊,这厮叫巴什么来着,这一战要是能活下来,将来的前途那将是一片光明啊。” 一些原先对这支满洲兵还有些看法的将领,此时也是不得不投来敬重的目光。 黄义明上前,亲自将巴布海搀扶起来,为其整理了一下衣领,轻声叮嘱:“去吧,要小心,但也要果敢,绝不能让李贼的外围探马发现了回去报信,必须将外围的人干掉,为我骑兵突袭争取更多的机会。” “主子放心,奴才绝不辜负主子的期望,定然将贼人的探马全部射杀。” 会议结束,巴布海立刻回去将还能作战的一百人全部召集起来,背挎箭囊,腰悬战刀,手持强弓,以十人为一组,悄悄地出了大营。 而官军大营,依旧如昨日般表面平静,无其他任何动静。 此时,一队官兵正在为第一轮突袭的六千匹战马的马蹄裹上厚厚的布,让其在奔跑时能大大降低马蹄声,以此降低提前被发现的风险,就连长枪的枪刃都给包裹了起来。 佩刀则贴身栓紧,以免碰撞时发出太大动静。。 第275章 《六千锐骑夜捣贼巢》 巴布海带着人出了明军大营后,借助夜色的掩护,向着流贼大营的方向前进。 每十人为一组,互相拉开一百步的距离前行。为了能更好地隐蔽自己,他们外穿一身黑衣,脚步迅速地前进。 夜幕下,巴布海一双黑洞洞的大眼睛,借助月色,四处探查。每前行一百步,都会趴在地上听一听,然后将目光投向 前方——或是树丛里,或是石头旁的草木,或是目光所及的树窠里,仔细扫上一扫。 不时会有小组发现闯军的探马,在确定对方只有两三人时,便和身边的袍泽快速张弓搭箭,将其射杀。有时发现有十几匹贼军探马时,他们就用群箭将其射杀。 两个时辰后,时间已经来到亥时末,即将进入子时。 六千骑兵,打马出营。 黄义明带着左良玉、监军曹化淳,五百番子随行,登上了山腰处,向着流贼大营的方向潜行。 考虑到火炮运送上来不容易,又增派一千人,既是以防意外,也是协助炮兵。 三十门火炮也被运上山腰处,向着闯军大营推进,只待进入射程,就可停下准备。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巴布海此时靠在一棵大树后,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伸头看了看前方。已经能看见一些火把了,心中推算了一下,再往前,差不多再有个二十里就能到李贼的大营了。 这一路也已射杀多名流贼探马,不能再往前了。他小声向着身边的人传达军令:“让兄弟们都停下,等候骑兵到来。” “是!” 传令的八旗兵,迅速散开,向着两边的兄弟传达军令。 等了三刻钟,后方传来大队马蹄声。这马蹄的声音,离得远了还真听不清,得亏巴布海耳朵灵,仔细听了听,便知道是骑兵来了,招呼着大家准备好。 小半刻钟后,冉阿孟等人率领骑兵赶到,两队没有过多寒暄 。 八旗兵迅速招呼人上马,向着前方的流贼大营赶去。 巴布海带着他的一百人,狂奔在最前面。 到了这里,贼军的巡逻兵时不时就能碰见。八旗兵趁其还没反应过来,迅速放箭。 十三里、十里、八里! 大队巡逻兵举着火把来回巡视,忽然像是听见了什么动静。 冉阿孟抽出双刀,回头怒吼一声:“兄弟们杀贼啊!善于用枪的就把裹着的黑布取掉,善于用刀的此时抽出佩刀!” 巴布海抽出腰间的战刀,高举向天:“八旗的勇士们,杀流贼啊!” 到了这里,骑兵开始拼命加速,胯下的马匹狂奔得也越来越快。 地面上的动静也越来越大,巡逻的流贼还在四处张望,到底是怎么回事。忽然一人手指前方,大声喊道:“快看,声音好像是从前面传来的!” 借助月色,隐约只能确定声音的来源处。 随着距离的拉近,一支骑兵出现在流贼的视野里。还没等他们有什么反应,巴布海的满洲骑兵已经冲到了面前。 夜色之下,等你能看看清时,一切都完了。 巴布海举起战刀,弯腰划过,一颗首级被砍了下来。冲过的八旗兵,纷纷挥刀。 一支三十人的巡逻队,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被砍翻在地,没死的也被战马撞倒,被马蹄踩死。 冲到了流贼大营五里外时,被大批的贼兵发现,营门前火把林立。 一些发现情况不对的流寇左右张望寻找上官。 明军骑兵急速而来,将挡路的贼兵杀得丢盔弃甲,狼狈不堪。 营门上的贼兵稀稀拉拉地放了一阵箭矢,门下的贼兵慌慌张张地想关大门。 “快、快把大门关上,不能让他们进来,把挡路的栅栏围起来!” 不等门前的贼兵将这些事情完成时,巴布海已经杀到门前,先是以刀拨开箭矢,再将门前挡路的流寇一刀劈翻在地,第一个冲进流寇大营。八旗兵快速跟上,身后的明军也迅速冲了进来。 六千骑兵,一进大营,趁着老营还没回过神来,继续向前冲。道路的地上,留下深深的血迹,那是战刀之上的血迹。他们一边狂奔,一边点燃火把,向着营帐就扔了上去。 明军冲入大营,营外的老营兵也迅速涌入营中,堵门的堵门,报信的去报信。 不一会,第一道老营的营地就升起火光:“救火啊!着火了!” 外围第一个老营的营地喧哗声不断,声音是越来越高,升起的火光,和那喊杀之声。很快就吸引了其旁边的老营驻地。 巴布海冲在最前,感受着冷飕飕的风打在脸上,却丝毫不减此时胸中燃起的热血。 一路向着流民营冲去,在冲到另一头时,一队营兵守在门前:“拦住他们!” 巴布海眼神凝视着前面的流寇,就像是在看死人一样:“找死,不知死活的流贼,兄弟们杀贼,杀贼!” 八旗兵紧紧跟上。 骑兵很快冲到营门前,马上的骑士纷纷挥刀劈砍,门前留下一片尸体。其余靠得近的贼兵,根本不敢上前用身子阻挡。 大营的木门被撞开,骑兵冲了出去,一路杀进流民营。 进了流民营,犹如老鹰捉小鸡。营门前守门的流民见有骑兵冲过来,看着骑兵手中那滴着血的战刀,十分骇人,赶忙丢掉武器,拔腿就跑。 “哈哈哈,这些流贼真是不堪一击。” 马进忠也杀了进来,一看巴布海在那里哈哈大笑,赶忙开口提醒:“时间紧迫,赶紧执行主将的军令,老营要是回过神来,就麻烦了。” “对对对,主子的事情要紧。来人,给我点火,给我烧!” 冉阿孟眼神凶狠地看着前方,怒吼一声:“都给老子快点,丢完火把,跟着老子冲击李贼的大营去!” 六千骑兵,一边向着李自成的大营而去,一边将火把向着营帐丢去。 流民大营里火光冲天,烟雾升腾。饶是月色之下,升起的烟雾,十里开外都能看得见。 而此时的闯王中军大营。众人正在商议着明日的战事。 “纵观这三日下来,我大顺虽然损失了一些流民,但官军的自生火铳,尤其是今日,发射的频率大大降低啊。” “陛下英明啊,明军火器虽犀利,但铳弹用完了,看他们还有什么本事。” “就是,明日再让流民冲一冲,把官军的火器消耗完,冲破他们的军阵那将是易如反掌啊。” 大帐内,响起哈哈大笑的声音,仿佛众人已经看见了胜利的曙光。 第276章 《乱营喋血:铁骑纵横》 流民大营之中,无论是睡在营帐里,还是蜷缩在草棚下的人,都被阵阵急促的马蹄声骤然惊醒。 明军如汹涌潮水般涌入流民大营,四处点火。他们一边将挡路流民砍翻,制造恐慌,一边朝着前方继续猛烈冲锋。 被惊醒的流民在大营里四处奔逃。 “不好啦,着火啦,快来人救火啊!” “不好了,有人袭营了!啊!” 话还没喊完的流民,就被路过的骑兵一刀砍翻在地。 睡在窝棚里的刘老七,被嘈杂声吵醒,睡眼朦胧地睁开眼睛,只见头顶的窝棚已是一片火光。他顿时惊得脸色煞白,赶忙用力推搡身边的人,大声呼喊:“不好了,着火了,着火了!” 一处流民大营的混乱,迅速蔓延至旁边的流民营,引发了连锁反应。这三日来,流民们见证了官军鸟铳的厉害,很多人都担心明天就轮到自己去冲阵,对夜里突然发生的变故,就像惊弓之鸟惶恐不安。 外围的老营向着骑兵冲击的地方追了过来,一进入流民大营,就看见无数流民在四处狂奔。 “站住!站住!不准乱,不准乱跑!” 老营兵抽出钢刀,上前弹压。 可这一弹压,情况反而更糟糕了。本就因官兵骑兵杀人而惶恐的流民,看到老营兵入营杀人,钢刀见血,流民瞬间失去了理智,纷纷抄起家伙,见人就砍。 一些流民惨叫着从营房里冲出来,身上燃着炽热的火光,一边狂奔,一边大喊:“救我,救我!” 身上着火的流民四处乱跑,有的抱住人不松手,有的在地上胡乱打滚。 发了疯、没了理智的流民,哪里还管对方是不是老营兵,拿着手里的武器,在混乱中胡乱砍杀。 大营里的局势迅速恶化,人挤人,人撞人,人杀人。 明军迅速又冲击了左右两处的流民营地,继续朝着前方的老营兵营地冲去。 巴布海策马飞跃过地面的栅栏,撞开木制大门,杀了进去。挡门的老营兵,被冲入的八旗兵迅速斩杀。 “快拦住他们!不能让他们冲过去!快来人!快来人!” 老营兵迅速从四面围拢过来,握紧手中的兵器,目光紧紧注视着冲入大营的这支骑兵。 巴布海,大喝一声:“八旗的勇士们,建功立业就在今日!跟我冲过去!前面要不了多远就是李贼大营了,杀啊!”说着,高举战刀,一马当先冲了过去。 八旗兵们嗷嗷叫着,也向着前面挡路的流贼冲了过去。 战马的速度越来越快,老营兵也向着冲来的骑兵迎了上去。 两军迅速交锋,激烈的战斗就此爆发。 巴布海的战刀左右劈砍,每一次抬手,都有鲜血飞溅而起。 冰冷的地面迅速被鲜血染红,马上的八旗兵一边杀敌,一边催促着战马继续前行。马头将挡路的敌人撞倒无数,倒地的贼兵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就被后面跟上的战马被马蹄踩死。 明军大队骑兵也快速冲了进来。 冉啊孟刚进大营,就看见无数贼兵正从四面围攻八旗兵。而马上的巴布海,浑身是血,已分不清是他自己的还是敌人的。只他,左右挥刀,四处劈砍。 身边的八旗兵也是勇猛无比,虽然人数较少,却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冉啊孟心中对这个鞑子不由得由衷敬佩,:真是一员虎将!“将士们,杀上去,支援我大明正黄旗的兄弟!” 明军骑兵快速跟上,冲击着大营里的老营兵,地上的尸体越来越多。 马进忠一连劈死三名老营兵,眼神焦急地左右环视一圈,只见大营外面,火把闪烁,似乎有更多贼兵正朝着这里聚集。他顾不得太多,张口大喊:“兄弟们,没时间在这里纠缠,快,杀过去,继续向前冲!” 喊杀声、叫嚷声交织在一起,没几个人能听见他的话。 马进忠满头大汗,脸上血迹斑斑,抬手又砍死一名贼兵,一催战马,继续向前冲去,身边的骑兵也迅速跟上。 巴布海与冉啊孟,看见有一队骑兵继续向前冲去,这才反应过来,迅速将马下左右的贼兵砍翻,快速追了上去。 外围第一道防线的老营兵,纷纷向着里面涌去,营门前几乎没什么人了。 赵靖带着剩下的四千骑兵,来到外围大营十里外,清晰地看见前面升起的火光,和那高高升腾的浓烟,万人呐喊的声音,声声入耳。 他手中的长枪微微颤动,目光左右环视,高声道:“将士们,六千将士正在前面与敌血战,该我们入场了,杀!” “杀!” “杀!” 四千骑兵在赵靖的率领下,作为后援迅速冲了出去。 马蹄踏在地面上,发出“咚咚咚”的声响,越跑越快。沿途不时能看见三三两两的贼兵,他们见到这支骑兵出现,也是快速逃离。 外围大营里的贼兵,要么向着里面拥挤去弹压流民,要么就在来来回回拎着水桶打水忙着救火。 赵靖带领骑兵冲入大营,守门的贼兵还没从最初的惊慌中缓过神来,就见又有一支骑兵冲过来,赶忙逃窜。 赵靖骑在马上,长枪挥舞,枪枪突刺,刺倒挡路的贼兵,拨转马头,向着拎着水桶的贼兵冲去。 还在来回忙着打水的贼兵,见到这支骑兵冲入大营,人人脸上露出惊恐之色。 “这……这……这,怎么骑兵之后还有骑兵?” 他们也顾不得救火了,扔掉水桶,有的抽刀迎战,有的转身就跑。 赵靖胯下战马的速度越来越快,一连撞倒四五名拎着水桶的贼兵,高举长枪:“兄弟们,跟我杀过去!” 四千骑兵紧紧跟上,快速冲破外围营地,杀进了流民营。 赵靖刚杀进来,就见整个营地一片混乱,四处都在交战,惨嚎声、兵器的碰撞声交织在一起。 “兄弟们,跟我冲过去!” “杀,杀,杀过去!” 流民营爆发骚乱,平时老实巴交、一向唯唯诺诺的流民,此时犹如发了狂,眼里什么都没有,手中的武器胡乱挥砍。 来弹压的老营兵被砍死砍伤倒地的,也不知有多少。 尤其是被火烧到的流民,浑身着火,张开双手在大营里四处乱跑,嘴里爆发出惨嚎之声。 有的跑着跑着,彻底倒在地上没了动静,唯有火焰还在燃烧;有的跑进交战的人群,将更多的贼兵一同点燃。 第277章 《大营喋血,直捣黄龙斩杀李贼?》 黄义明、曹化淳,来到距离闯军大营五里处的山腰处。 这一路上,三十门火炮,在一千官兵,和三百炮兵的合力推动下,仍有三门掉下山崖。 山路崎岖,道路难行,火炮虽轻便,但山势陡峭,为此十名官兵一同摔下山去。 此时,火炮已被安置在距离贼军四里处的山上。此处居高临下,炮弹发射的距离也会大大增加。 曹化淳看着下面的流贼大营冲天的火光,听着那震天动地的喊杀声,额头不禁冒出冷汗,掏出手帕轻轻擦了擦,说道:“忠勇侯,此等声音,想来是流民爆发营啸了吧。” “应该是。此等声音,必定是爆发了营啸。李贼裹挟了几十万流民百姓当炮灰,这些人,打起仗来或许有用,可要是发起乱来,那也足以致命。” “侯爷所言极是,这一战我大明若是赢了,除去这个恶贼,便是为朝廷除去一大祸害。” 二人正说着,山下外围大营的声音愈发响亮。 曹化淳赶忙拿起千里镜查看,借助大营里的火光,隐约能看见一支骑兵正在向着里面冲去:“忠勇侯,想必是您布置的后援骑兵入场了。” 黄义明也拿起千里镜看去,下面十分混乱,看得并不真切,但那嘈杂的声音,想来,应该是赵靖入场了。 他缓缓放下千里镜:“这就叫,奇兵之后还有奇兵。巴布海他们已经杀了进去,老营必定会往里追,后面冲进来的骑兵,就可为我前面的骑兵减轻压力。” “侯爷真是用兵如神,咱家钦佩之至。” 黄义明摆了摆手:“曹公,过誉了。闯贼大营,今夜可真是热闹,是时候让它再热闹热闹了。来人,发信号,全军出击!所有火炮给我瞄准大营出口处,在我军到来之前,给我狠狠轰击,胜败就在今夜。” 身边的传令兵抱拳领命。 不一会儿,三颗红色信号炮快速升空。 明军大营外,大军列阵。 马翔麟正急得团团转,此时见远处的山腰处三颗红色信号炮升空了,心中大喜。他赶忙上马,手中长枪,高指前方,大喝一声:“出击!” 卢家两兄弟也快速上马,指挥着勇卫营的军队出发。 将领们立于马上,向前出发,身后是六万两千名步卒,快速狂奔。 巴布海伸手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迹,将挡路的一名贼兵斩杀之后,砍断大营的木栏,冲入了最后一道防线。 八旗兵的战马将木栏的缺口撞开,点起火把,向着营房扔了出去。 巴布海目光四处搜寻,喊道:“冲过去,闯贼的大营应该就在前面了,快,冲过去,砍死他。” 外面那震天动地的声音也传入了中军大帐,这让正在开会的闯军高层十分不满。 李自成听着外面嘈杂的声音,脸色变得十分难看,怒喝一声:“外面怎么回事?是谁在外面喧哗?捷轩,你去看看,立即将其拿下。” 还不等刘宗敏出去查看消息,一名浑身是血的老营兵跑了进来。 众人见他一身血迹,都面露狐疑。李自成赶忙问道:“怎么回事?” “陛、陛、陛下,不好了,明军袭营了,连续冲破好几道防线,已经杀到了西大营了,就快冲到这儿了。” 这名老营兵的话刚说完,就晕死了过去,大帐里每个人的脸色都变得十分凝重。 明军袭营的话语还停留在李自成的耳中。 杜勋听着那喊杀声越来越近,最先回过神来,说道:“陛下,陛下,明军来袭营了。” 回过神来的李自成,怒火顿生,一拍案桌:“明军袭营了?外面可是有几十万大军,怎么就能让他们冲进来?这怎么可能!” 帐中的闯军将领多年来也是见过大场面的,此时回过神来,倒也不是很慌乱。 外面的喊杀声又近了几分。 牛金星眼一闭,差点晕倒,在心里暗骂:当初我叫你带二十万人就行了,你非要带五十万,这五十万的水分得有多大啊! 外面的动静越来越大,马蹄的奔跑声、战刀的杀敌声交织在一起。 “啊、啊、啊、啊……” 李自成大营里驻扎着他的四千精锐中权亲军,迅速向大帐靠拢,从帐外围了好几圈。外围第一圈长枪出鞘,盾牌林立。 李过面色焦急地说道:“陛下,外面此等声音,绝对是有大事发生。” 一名亲兵统领撩开帐帘入帐,急忙说道:“陛下,明军杀入大营了,您快撤离吧。” 消息得到确认,李自成这下坐不住了,拿起身后挂着的佩剑,带着一众将领走出营帐。 刚出营帐,就见大营外一片混乱,火光四起,营外伴随着阵阵喊杀声。 马进忠回头看了看,只见大队闯贼正在追来,又看了看冲在前面的友军,朝着身边的官兵喊道:“随我挡住贼兵,为我前军斩杀李贼争取时间。” 听到喊声的骑兵,迅速调转马头,跟着马进忠,向着追来的贼兵冲去。 巴布海一路杀进了李自成的大营,可谓是连破多道防线,他的马匹毛色也已经被鲜血溅红。一进营就见大队贼兵将一处大帐围得水泄不通,台上还站着不少人,心中大喜:“李贼就在前面,勇士们,斩杀李贼,报效朝廷的时候到了。” 说着,带着八旗兵就冲上去与敌拼杀。 冉阿孟带着后队也冲了进来,见八旗兵已经冲上去了,也不耽搁,大喝一声:“将士们,快,冲过去,斩杀李贼。” 站在大帐台上的李自成,听得真切,这些人是冲着自己来的,怒喝道:“杀了他们,杀了这些狗官兵。” 围在外围的第一道防线,长枪大盾迅速向前推进,长枪向着马上的八旗兵刺了上去。 “啊、啊、啊……”被刺倒在地的八旗兵,迅速被闯贼补枪,彻底捅死。 巴布海左右挡下刺来的长枪,一个不留神,左脸被枪刃划伤,怒气暴增,砍下的刀更加用力了。 冉阿孟的骑兵冲了上来,骑兵的冲锋狠狠撞击在了盾牌之上,虽然将盾兵撞倒在地,使其口吐鲜血,但战马也发出了嘶鸣声,倒在地上。 一时间,骑兵冲锋的势头有些被抑制住了。 第278章 《浴血困战:大营生死搏杀》 马进忠率领一千余名骑兵,在营门外来回冲击回援的贼兵,杀得浑身浴血 。 身边的五名千总、百总,接连战死。涌入的贼兵还在源源不断地回防。 再一次冲击之后,手中的战刀因用力过猛也已经砍折了。他狠狠将刀扔了出去,一弯腰把地上尸体上插着的刀拔了出来,继续率领部下冲击大批贼军。 而大营里面,李自成独眼紧盯着不断发起进攻的骑兵,手心里攥满了汗 。目光打量着附近,只见大营外面的营地浓烟滚滚,火光冲天,他心痛不已,也仇恨不已。此等情况,只怕流民军会出现混乱,一旦骚乱,可如何是好 。 巴布海与冉阿孟持续冲击,却接连被李贼的亲兵击退,伤亡也在不断增加,巴布海身上多处挂彩。 李自成愤怒地大吼:“给朕杀了这些狗官兵,杀!” 外围的长枪盾兵,开始向前进攻。 明军骑兵冲了几次没能冲过去,又激战多时,此时也显得有些疲惫。 巴布海被逼得节节后退。 冉阿孟拨开刺来的长枪,挥刀将脚下的贼兵砍死 。刚要举刀继续劈砍,另一支刺来的长枪,又快又狠。情急之下,他赶忙再次用刀拨挡 。长枪还是划到刀刃,刺伤了他的右臂。 冉阿孟额头大汗淋漓,怒火在眼里翻滚 。他咬着牙,一刀落下,溅起一道血迹。 所部骑兵迅速后退,拉开距离,再次发起冲锋。 而前面被李贼亲兵缠住的骑兵,被围住后发挥不了骑兵冲锋的优势,被贼群长枪齐出,刺下战马。 冉阿孟与巴布海又联手组织冲锋了几次,还是被打退。两人的面部已被鲜血浸染,身边的骑兵损失颇大。 外面的马进忠,久战之下,身边的骑兵也已损失殆尽。贼兵越聚越多,而他自己身上也多处受伤,再也支撑不住,不得不率领仅剩下的三百骑兵进入大营,贼军乘势冲了进去。 马进忠一进来就看见,里面的情况也很糟糕,扯着嗓子大喊:“冉将军,巴布海,贼军冲进来了 !” 两人回头一看,只见马进忠和他身边的骑兵,人人带伤,正在抵抗后面的贼兵。 两人对视一眼,都知道时间多了,而自己也已是退无可退,高举武器,率领身边的骑兵继续猛扑上去 ! 李自成见大营外面的老营兵杀了进来,难看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宽慰,眼中的怒意丝毫不减,继续喊道:“杀了他们,把这些狗官兵全部杀了 !” “捷轩,李过,高一功,你们上去指挥,一定要快速将这支骑兵斩尽杀绝,迅速控制外面的局势,不能让混乱持续下去 。” 三人抱拳领命,大步走了出去。 其余将领继续护卫在李自成的左右。 杜勋也扯着嗓子嚷嚷:“杀啊,杀光他们 !” 大营里的官军被流贼前后夹击,留给骑兵的施展空间被不断压缩,战马跑不起来,骑兵的机动性被大大限制。 巴布海翻身下马,从地上捡起一把战刀,手持双刀,看着台上被众人护住的人料想就是李贼了,怒吼一声:“李贼!今日老子要砍死你 !”说着就冲向贼群,手中双刀胡乱劈砍。 身边仅剩的八旗兵,也都下马步战,冲入贼群。 鲜血在空中不断溅起,巴布海的双刀,每一次斩击,必有惨叫声响起,硬生生将面前拥堵的贼群杀出一小片空地来。其余贼兵,见他如此骁勇,大为惊骇。 三名贼兵互使眼色,一枪朝着巴布海刺去,一人刺腿,一人刺身子,一人刺脑袋。 巴布海快速侧身,身子下倾,躲过中间一枪,戴着的头盔被刺落,大腿还是被刺伤,发出一声吃痛的大叫。 趁着间隙之间,三人迅速上前,一人飞奔上去将巴布海压倒在地,两人上前死死将其摁住。 台上的李自成嘴角露出得意的笑容,刚才见这厮又吼又叫,打起仗来勇猛无比,此时被压住,怎能不高兴。“杜勋,你去把他押过来,朕要亲自处死他 。” “奴婢遵旨,奴婢这就去 。”说着就要迈开小腿下去。 被压在身下的巴布海,身子左右晃动,似是野兽般,双手挣脱开来,一拳将压在身上的贼兵砸开,接着又将其余两人砸开 。 刚挣脱开,就见无数只长枪刺来,巴布海一个后翻滚,躲过长枪,从地上胡乱捡起一把战刀,继续杀敌。 其余活着的满洲兵,受到巴布海的感染,骨子里的凶性被彻底激发出来,置身贼群中,疯狂杀敌。 杜勋的脚步停在原地,刚才发生的一切只是一瞬之间,看的他是浑身发凉。 冉阿孟杀退了一波,贼军又上来一波,手中的战刀,已经砍折了好几把,此时也显得有些疲惫不堪,喘着粗气,眼神盯着前面刀枪混战的人群,迈开沉重的脚步,再一次奋勇向前冲。 站在李自成身后的牛金星,看的是一身冷汗,这支明军不过几千人,在闯军精锐的围攻之下,竟然还没溃败。 大营之中,明闯双方尸体在地上不断堆叠,大营里的旗帜也已被鲜血染红,连在一起的帐篷也已是血红色。 又激战了三刻钟,明军鼓起的热血也因持续的作战消耗殆尽,身边的袍泽一个接着一个的倒在地上。 马进忠一刀杵地,大口喘着气,左右环视,数不清的敌军。心里回想起这么多年的重重过往,抬头看了一眼上天,大呼一声:“爹,娘,儿不是贼了,儿今日就战死在这里,也算是为大明朝尽忠了。 儿,没给咱们马家抹黑 。”撑着身子继续站起来,握紧滴着血的战刀,目光紧紧盯着大营里的贼军。 大营里的贼军,在刘宗敏等人的指挥下,就要继续发动进攻。 就在这时,一阵箭矢射倒了一片营外的流贼。 大队的马蹄声踏在地面上。 作为后援的四千骑兵,冲到了这里,一阵箭矢,射倒一片流贼。 赵靖手持长枪,向着道路上的流贼就刺了下去。 第279章 刘宗敏回援护主,明军受阻难进 明军后援骑兵的突然杀入,打了外围闯军一个措手不及。 大营里苦战无望的明军听到营外的动静,侧目看去,见是援军到了,士气大振。 巴布海头发散乱,身上多处受伤。要不是甲胄过硬,重伤那是在所难免的。此时见到援军到了,眼中也燃起了希望,举刀大喊:“兄弟们,援军到了,杀贼啊!” 被围困的明军再次爆发起来,与贼兵展开激战。 牛金星赶忙上前,一脸焦急地说道:“陛下,此处危险,您乃大顺之主,还望陛下先行退回潼关。待诸位将军将这里的官兵平定之后,再做打算,如何?” “胡说,这里是朕的中军大帐,朕有几十万大军,还怕区区明军不成?” 牛金星接着劝道:“陛下,几十万大军都分布在外面的大营里。如今外面大营火光冲天,喊杀声不绝于耳,只怕是一片混乱,难以聚集统一指挥啊!” 其心中倒不是担心别人,而是担心自己。只要李自成撤了,那自己也能跟着撤了。这明军的援军已经到了,要是援军之后还有援军,那…… “牛军师,朕若是走了,几十万大军岂不是白白丢了?待击溃眼前的明军,再去聚集外面的军队,定能重整旗鼓。” 赵靖催马来回冲锋,新加入的生力军左冲右突,杀得流贼惨叫不已。 赵靖将围栏还着着火的木棍扯了下来,大声喊道:“兄弟们,捡火把,朝着贼军给我扔!” 身边的骑兵快速将还在燃烧的木棍拿起来,奋力朝着李自成大帐方向列阵的大军扔了过去。 “呜、呜、呜”的声音响起,火把砸在盾牌之上,落在地上,严阵以待的阵型立刻出现了松动。 更多的火把丢了过去。 一队亲兵赶忙举起盾牌,护卫在李自成的面前,遮挡火把和可能的暗箭。 赵靖抄起一个火把,催马加急,朝着营台之处就扔了过去。 火把划过前排列阵流贼的头顶,向着台上而去 “当”的一声,火把被盾牌遮住,杜勋吓得脸色惨白,心脏狂跳。 落在军阵中的火把,没被踩灭的燃烧了起来,一人惨叫起来:“我的衣服被火烧到了,快帮我灭火!”他在地上慌乱打滚。 身边的同伴,又是用脚踩,又是用衣服拍。这一拍,火势还更大了。 “啊、啊、啊”,被火烧到的贼兵连连惨嚎,两人在地上混乱翻滚,身上的皮肤被火烧得腐烂。 身边的其他人,情急之下,直接朝着地上翻滚的两人撒尿灭火。 怒火在李自成的眼里翻滚,抽出佩剑就要亲自上前杀敌:“朕要杀了这些狗官兵!” 杜勋赶忙相劝:“陛下,危险啊,您乃万金之躯,万万不能置身险地!这些贼子,着实可恶,有诸位将军在,自会将他们全都宰了,还望陛下保重龙体啊!” 宋献策此时也赶忙建言:“陛下,眼下情况危急啊,还是先撤吧。此时撤退可减少我大顺精锐的损失啊,要是明军后面还有援兵,而我军外面大营一片大乱,只怕也难以指挥调度,进行作战啊。” “朕不走,朕就在这里。”说着继续下令,“上,全都上,杀死这些可恶的狗官兵。” 内大营的激战,一直持续到了寅时,刀枪碰撞之声,声声在耳。 冉阿孟、巴布海带着人,合力冲击军阵。在不断多次的冲击之下,杀到了距离李自成仅有三十步的距离。 巴布海挑起横空一刀劈下,将前面挡路举起盾牌格挡的贼兵,硬生生被劈死,盾牌被劈断。这一刀可谓使出了浑身的力气,他目光死死盯着台上被围在中间之人,站住脚步就冲了上去。 这可把杜勋给吓坏了:“快,保护陛下,保护陛下!”一边喊着让人保护陛下,一边自己往李自成身后躲。 刘宗敏在外围指挥,与赵靖率领的骑兵杀在一块。此时见大哥有危险,不得不收刀,返回。 巴布海将手中的钢刀攥紧,向着李自成就投掷了出去。 战刀带着呼呼风声,直直而出,刀锋侧着李自成的脸颊划过,要不是他侧脸及时,小命难保。 丢完战刀,巴布海双手抓起面前的一个流贼,朝着前面就扔了出去,一连砸到好几人。 冉阿孟也快速跟上,杀到营帐前,被赶回来的刘宗敏挡住了前行之路。 大营里正在激战,大营外的动静也更大了,仔细倾听还能听见鸟铳的声音。 牛金星暗叫一声不好:“陛下,您听,是鸟铳的声音,明军的大队援兵到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砰、砰、砰”,铳声在大营外响起,大队官兵与营外流贼的激战声也更大了。 营外想回来禀报消息的流贼,多次回来,刚进大营,就被里面与老营激战的明军给斩杀。只能陆续冲进大营和明军交战。此时官兵大队援兵赶到,战事更加激烈。 马翔麟手持长枪,带着一队土司兵,与营外的贼兵迅速交手。 卢象晋率领五百精兵,他们身穿银色甲胄,配备护心镜,左手持盾牌,右手握战刀,在前开路。这支部队浑身散发着杀气。 营外的马维兴、俞彬,两人皆是闯军中的将领,指挥着营外聚集而来的流贼:“杀,兄弟们,杀官兵!” 卢象晋率领着五百精锐,脚步小跑在地上,发出“咚咚咚”的声音,所过之处,无人能挡,将挡路的流贼纷纷杀退,直至杀入大营。 卢象晋一进大营,就注意到了激战最前面的情况,举起战刀,大喝一声:“兄弟们,杀!” “杀、杀!” 明军大队官兵的到来,将营外的老营兵杀得丢盔弃甲,这五百人最先冲进来。 巴布海已经冲到了距离李自成只有不到二十步的距离,再也不能前进一步,御前的亲兵拼死护驾,将其挡了下来。 冉阿孟身上的甲胄有好几处刀痕,身上也在流着血,此时也被刘宗敏挡住。 李过、高一功也回到帐前,与刘宗敏配合,与冲入的明军展开激战。 巴布海与冉阿孟,在二十步的距离,被闯军大将给逼了回去,闯军的阵脚再次稳住。 战事已经进行到关键时刻,卢象晋脚步迈开冲了上去,五百精锐快速跟上。两边挡路的流贼上前阻拦,这支官兵一边用盾格挡,一边挥刀杀敌,脚步不停向前冲锋。 宋献策、杜勋一同跪地,哭着请求:“陛下,快撤吧,听外面的动静,只怕是明军倾巢而出,再不撤,就来不及了。”说着两人深深叩头。 “朕……朕……朕……” 牛金星也赶忙上前劝道:“陛下,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们还是先撤吧,再不撤,就晚了。” 李自成的目光盯着在阵前与刘宗敏激战的明军将领,尤其那两个壮硕的将领,还有冲入大营的一支生力军,心中悲凉,唉:朕有朝一日一定要砍下这些人的狗头。 又看了一眼远处营外升起的冲天火光,心中也知,局面已经是难以收拾了,一掌拍在木头上,不甘心地说道:“那就撤吧。” 杜勋松了一口气,宋献策和牛金星也是长叹一口气。 留下了几名将领断后,其余人跟随撤离。 第280章 牛金星临危受命,终圆丞相梦 卯时,山腰处。左良玉一整晚都没说几句话,此时看着天色微微亮了些,走到黄义明身边,开口道:“忠勇侯,山下已经打了一夜,喊杀声丝毫未减,左某有些担心。” 曹化淳的声音中也带着焦急:“咱家也有些忧虑,我军已全部投入战斗,要是不能攻破闯贼大营,唉!” “两位,咱们在此等候即可。” 山下的流贼大营,一夜混战过后,喊杀声依旧震耳欲聋。流民大营里一片混乱,几十万流民爆发营霄,混乱不堪,与外围的老营士兵厮杀在一起,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尸体。 大队官兵杀进营地,直接绕过混战区域,冲向最深处的李自成大营。 而李自成也已带人撤离。被留下死守的贼兵,士气低落,军心浮动。他们见主心骨都跑了,自己这些小喽啰还留在这里,不是等死吗。 巴布海和冉阿孟时刻盯着李自成,见他逃窜,两人杀散身边的贼兵,回到后方,跨上战马,招呼大营里的明军骑兵,追了上去。 负责断后的田虎和顾君恩,对李自成颇为忠心,仍率领身边部下,奋力抵御官兵的进攻。 赵靖环视身边的骑兵,大声喊道:“都跟老子去追李自成!卢将军,这里的贼兵就交给你了。”说完,打马扬鞭,快速追去。 卢象晋重重地点点头,高举战刀,带着五百精兵继续奋勇杀贼。 田虎高声喊道:“顾兄,今日你我恐怕要战死在此了。为了给陛下争取时间,咱们一定要挡住这些狗官兵!”还没等顾君恩回应,卢象晋已经冲杀上来。至于明军追击的骑兵,他们已无力阻拦。 田虎恶狠狠地盯着官兵中的领头将领。 卢象晋,举起战刀,怒吼着冲了上去。双方迅速战作一团,田虎一刀朝着卢象晋劈去。 卢象晋双手握刀,横在身前,挡住了这凌厉的一击,随即快速躬身,一个旋转挥砍,刀刃划破田虎的甲胄,在他肚子上留下一道血痕。田虎只觉肚子仿佛被划开,闷哼一声,倒在了地上。 顾君恩大呼:“田将军!”嗓音中满是悲痛,他怀着满腔仇恨,死死地盯着卢象晋,举起战刀也冲了上去。 五百精兵如猛虎下山般,将冲上来的流寇杀得丢盔弃甲。 刚冲上来的顾君恩,也被前面官兵的战刀拦住,陷入苦战。 两名官兵,一人进攻劈砍,一人在旁策应。 顾君恩一刀劈出,被一名官兵用战刀挡住,那官兵顺势举刀砍下。 顾君恩,察觉到危险,迅速侧身躲过。策应的官兵一个前翻滚,迅速拉近与顾君恩的距离,挥刀砍下。“啊!” 顾君恩的左大腿被砍断,两人快速将他摁住。 顾君恩和田虎的亲兵,也被五百精兵斩杀殆尽,其余贼兵见状,早已没了士气,逃的逃,降的降。 马翔麟杀败营外贼兵,带人冲进大营,见里面战事已接近尾声,便与卢象晋交谈了几句,赶忙派人去给山上的忠勇侯报信。 李自成朝着潼关方向拼命逃窜,身后没马的步兵也撒开腿狂奔。逃跑途中,杜勋精神高度紧张,回头一看,只见远处尘土飞扬,赶忙大喊:“陛下,陛下,明军追来了!” 李自成回头望去,见后方尘土漫天,知是官兵追上来了。他环顾身边的老兄弟和追随自己的亲兵,一个都不想舍弃,可若都带着,一旦被追上,后果不堪设想。 思索片刻,大声吩咐:“牛金星,朕拜你为大顺左丞相,宋献策为右丞相,左为主,右为辅。朕命你左丞相率领一支人马留下来阻挡明军,等朕回到潼关,再调集大军来支援你。” 宋献策听了,心中大喜,赶忙回话:“臣谢陛下隆恩。” 牛金星却惊愕不已,这个时候谁还稀罕当什么丞相,留下来断后,那分明就是死路一条啊!陛下这是要抛弃自己,心里十分惶恐。 李自成见他迟迟不回应,面露怒色:“牛金星,朕的话你听见了没有?朕命你留下来阻拦明军,待朕回到潼关,就调兵来救你,你便是我大顺的功臣,日后回到西安,朕再为你举行加封仪式。” 牛金星哭丧着脸,回道:“老臣遵旨。” 领了命令,牛金星率领一支五百人的步兵,组成两道防线,试图阻拦官兵追击。 五百人刚列好阵型,就见一支骑兵出现在远处的视野中。第一排的闯军士兵微微骚动,他们心里都清楚,今天怕是要命丧于此了。 官军还未出现时,牛金星心里还算镇定,可看到官兵追来,定睛细看,冲在最前面的像是一员将官,浑身的血迹,脸上满是血红,看不清面容,吓得他双腿发软。这要是,等官兵冲过来,自己小命可就没了,还是跑吧。 牛金星策马来到阵后,一边大声鼓舞士气:“将士们,潼关的援兵正在赶来的路上,都给我顶住!等援兵一到,咱们前后夹击,打败官兵,陛下定会重重有赏!” 喊完之后,他先是假装向前走了几步,然后猛地一夹马肚,快速逃离。 列阵中的一名叫二狗的流贼,听着牛大人的鼓舞,心里七上八下的,想着得问问援兵何时能到。他回头刚要张口,却见牛金星头也不回地跑远了。 二狗左右大喊:“兄弟们,牛老贼跑了!牛老贼丢下我们跑了!” 众人一听,回头望去,刚刚还在鼓舞他们的牛大人,早已没了踪影,只有马蹄扬起的尘土还在空中飘散。 被留下来阻拦官兵,谁都知道这是条死路,闯军士兵们本就已无战心,如今牛大人都跑了,这五百人把兵器一扔,四散奔逃。 追上来的巴布海,对这些逃散的小喽啰看都不看一眼,刀指前方,大声催促:“快,快!都给我追,绝不能让李贼跑了,别管那些小喽啰!” 巴布海带着二十名满洲骑兵跑在最前面,冉阿孟、赵靖带着大队骑兵紧随其后。 看着跑在最前面的满洲兵,赵靖既担忧又敬佩,这巴布海到底是吃什么长大的,激战了一夜,居然还能跑得这么快。 第281章 昔日潼关南原败,今朝再遁老山林 流贼大营的混乱一直持续到辰时末,天色大亮才渐渐平息。黄义明等人得知官军成功击破李自成大营,十分欣喜。 曹化淳拿起千里镜向下望去。昨夜火光冲天,只能隐约看到大营里一片混战,如今再看,大营已被战火焚毁,浓烟依旧滚滚。 三人下山,进入营中查看情况,众多俘虏被集中押解在一处空地。 大批官兵,手持武器,侍立看守。 黄义明来到李自成的大营,此处血腥味浓重。各营官兵正来回搬运尸体,搭建营帐的木头被战火肆虐,未燃尽的灰烬散落在地,白色营帐只剩小半截。不难想象,昨夜的激战是何等惨烈。 卢象晋见主将和监军到来,先上前躬身抱拳行礼,然后说道:“侯爷,李贼逃跑了。不过您不必担心,巴布海和赵靖他们已经去追了。” 黄义明还未开口,曹化淳便急切说道:“你们怎么能让这恶贼跑了?多派人手,务必追到他,绝不能让他跑了!” “曹公公,当时这里情况混乱,断后的老营兵与我部激战正酣。索性赵靖他们及时去追,此时再派人,恐怕也难以追上了。” 曹化淳虽有些生气,但念及这一战终究是打赢了,便不再说什么,先看看是否能追上李自成再说。 牛金星一路狂奔,很快追上了前面逃跑的步兵。他迅速超过众人,混入骑兵队伍中,不敢去见李自成。又逃窜了一阵,后方传来马蹄声。 杜勋耳尖,听到动静后赶忙回头,只见约二十骑已清晰可见,再看后方漫天尘土,定有大队骑兵紧随其后。他吓得急忙叫嚷起来:“陛下,陛下,来了、来了、官兵追上来了!” 李自成只回头看了一眼,便开口怒骂:“牛金星呢,不是让他断后吗?官兵怎么这么快就追上来了?这个废物,真是一事无成!” 宋献策赶忙进谏:“陛下,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官兵已经追上来了,这可如何是好?” 还没等李自成想好再留谁断后,就听到“啊啊啊”的惨叫声响起。追击的满洲兵马速越来越快,距离七十步时,一阵箭矢射来,将落在后面的步兵射倒不少。 李自成无暇思索,刘宗敏等人都是自己的老兄弟,一个都舍不得丢弃,于是决定继续逃跑。 关键时刻,杜勋灵机一动,赶忙说道:“陛下,明军追得太急了。依奴婢之见,不如分开逃跑,这样能降低被追上的风险。” “好,就依你所言。传朕旨意,兵分三路,撤回潼关。捷轩,你率领一路;高一功,你带领一路,与朕在潼关会合。” 刘宗敏和高一功二人高声领命,各自带领一队人朝着不同方向奔逃,李自成也率领队伍离开官道,从田地里逃窜。在分队过程中,牛金星跟着高一功那队迅速逃离。 巴布海见流贼分成三路,望着一分为三的队伍,一时不知李自成在哪一队。他高举战刀,带领手下朝着离开官道、从田地里逃窜的那队流贼追去。 后队明军追上来后,也分成三队继续追击,其中一队五百骑兵紧跟巴布海。 追击途中,巴布海又射倒前面两匹马,俘虏两名贼寇。他留下三人,用满洲的逼供手段得知李自成就在这一队中。 逼供的八旗兵迅速追上巴布海,告知这一消息。巴布海大喜,催促身边骑兵一路狂追。 李自成一路奔逃,疲惫不堪,但追兵就在身后,不敢停歇。 巴布海死死咬住李自成,使其最终没能逃回潼关。 李自成跑着跑着,自己也不知道跑到哪了,只见前面山峰高耸。仔细一看,觉得十分眼熟。此时人困马乏,也顾不了许多,便带着人往山里钻。 宋献策眼力好,气喘吁吁地说:“陛下,这……这好像是商洛山!” “哦,原来是商洛山啊,难怪朕看此处山峰如此眼熟。想不到多年后朕居然还会再次回到这里。好,快速入山,只要进了山,就算他黄义明有千军万马,也休想伤到你们分毫。” 闯军骑兵迅速下马,牵着马匹快速进山。这里是李自成曾经兵败后蛰伏崛起的地方,后来他从商洛山中杀出,让明廷措手不及,实力迅速壮大。 进了山,李自成紧张的心情才稍有舒缓。清点人数,还有三百二十人,心里稍感欣慰。 上次躲进这里时,被打得只剩下十八骑,这次还有三百多人,况且自己还未彻底失败,潼关内尚有三万人,中原一带还有自己的势力,心情还算平稳。 巴布海带人追到此处,只见山峰高耸、山势绵延,山上林木茂密。一想,贼人进了山,恐怕就不好抓了。思索片刻,先派人回去向主子报信,请主子定夺,自己则带人先守住部分山道路口。 高一功这一路损失了一些步兵后,成功逃回潼关。 刘宗敏一路狂奔,最终也没能撤回潼关,稀里糊涂逃到了灵宝。这里也曾是流贼躲避官兵追击的地方之一。 傍晚,各路追击将领派人送回追击情况。黄义明得知李自成没能撤回潼关,先是一喜,又听来人说李自成躲进了山里,当即下令留下一万人看管俘虏,并让曹化淳留下一批幡子甄别百姓,随后率领大队官兵连夜赶往李自成藏匿之处。 尽管官兵们经过一夜激战十分疲惫,但为了抓住李自成,只能咬牙坚持。抵达后再扎营,让全军休息。 军令下达,大队官兵踏上追击之路,火把照亮了沿途官道。 黄义明、曹化淳、左良玉率领两百骑兵在前疾驰。丑时初刻,三人赶到了山下,巴布海赶忙前来迎接。 黄义明看到巴布海一身伤痕、满脸血迹,心里还是很欣慰的。不等巴布海跪拜行礼,他快步上前,轻轻拍了拍巴布海的肩膀,温和地说:“好奴才,这一战辛苦你了。拼杀一夜,白天又追击李贼,你是我大明的功臣!” 曹化淳见巴布海疲惫不堪且身负伤势,也颇为动容,毫不吝啬地当面重重夸赞了几句。 巴布海听着主子和监军太监的夸赞,心中暖意涌动,激动地说:“奴才谢主子夸赞,为大明效力,奴才义不容辞。” 客套几句后,巴布海赶忙将情况详细说明,并表示自己手中兵力太少,只能先部署一些骑兵看守山下路口。 “巴布海,你做得很好。传令,待我大军到达后,扎下大营,调集兵力把守下山路口,大军休整两日。这里的情况,待本侯和监军上书朝廷后再做安排。” 众人抱拳,高声回应:“是!” 左良玉上前一步说:“忠勇侯,曹公,此山叫商洛山。 崇祯十一年,洪总督、孙总督曾联手将李贼打得只剩十八骑,李贼就是逃进了这座山里。当时的交战地就在潼关南原,岁月流转,今我军于潼关南原旧地,再度将李贼逼入商洛山中,今日之举,与之仿佛” 第282章 兵败商洛,山雨欲来风满楼 李自成进了山之后,吩咐一百人,把守山间各处,探查情况。他深知,当年孙传庭和洪承畴也曾派兵大搜山,这一次,明军一定还会进行搜山,必须安排人探查情况。 再安排一百人,四处搜寻吃食。跑的太急,大批物资都丢在了大营。 安排好一切之后,李自成带着剩下的一百多人,向着深处走去。 老营兵们点起少量的火把,分两侧跟随。 走了一个半时辰,来到一处十分隐秘的地方。这里就是曾经躲避之处,任凭当初的孙传庭如何搜查,始终没有找到这里。 夜晚的山林,虽然因冬天,树木的叶子已经落下了许多,但这里毕竟是一座老山,树木繁盛,枝叶茂密,倒也没有因为冬天的到来,受到太多的影响。 李过带着二十人在前开道,突然兴奋地大喊:“陛下、您快看,当初搭建的这个茅屋还在。” 李自成一听,也快速走了过去。到了屋外,借助火把的亮光,先是看见了外面的一张桌子,心里“咚咚咚”地跳着,一步一步走到桌前。 只见此桌,已经变得有些老旧,上面树叶灰尘密布,他伸手摸了摸桌子,当年的那一幕幕,再次浮现在眼前。 “唉,还是当初的感觉,还算熟悉的味道。当初朕被孙传庭打的只剩下了十八骑,在此山里躲避了两年。两年之后,朕带领你们杀出商洛山,迅速席卷中原之地,十七年更是打到了明廷的老巢。” 感叹之余,他抬头看了看黑色的夜空,眼角间有些湿润,声音中满是感叹:“朕本以为能一统天下,可却铩羽而归,今又败于潼关南原,我李自成,难道就没有做天下之主的命吗?” 李过赶忙上前安慰:“陛下您也不用太担心,明军只不过是侥幸而已,况且西安犹在,我大顺的根基还在,今日在您身边的更是还有三百多个弟兄,大家都会死命追随您。” 右丞相宋献策,内侍杜勋,也赶忙上前相劝:“陛下,您要保重龙体,我大顺定会东山再起,眼下的挫折算不了什么的。” 听了众人的话,李自成忧伤的心情得到了一丝安慰,转身仔细看了看身边的亲卫,扫视一圈,只见大家的脸上都有着浓烟熏染的黑色,也都很疲惫,但他们的眼神都很坚定,欣慰地点了点头。 “诸位说的不错,他黄义明赢了这一仗又能如何,自起兵以来,我李自成败过十次百次千次,可他大明朝现在是江河日下,人人皆反,只要他黄义明败一次,明廷随时都有倾覆之危。” 李自成的话音落下,亲兵们看向他的目光更加敬佩了,这就是他们追随的主上,打不倒的主上。 “走吧,这处茅屋,是后来官兵撤走了搭建起来,用于兄弟们出来吃饭用的。如今官兵很快就会搜山,这茅屋需要马上拆掉,大家往里走,里面的洞穴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一切安排妥当之后,拆屋子的拆屋子,大队人马跟着李自成往里走,马匹先拴在外面,待天明之后,再牵进洞穴里。 子时末,明军大队官兵陆续到达商洛山下。 黄义明和曹化淳写好战报和汇报的情况之后,立刻派人六百里加急送往京师,并派人去传唤将领。 夜已经很深了,明军中军大帐里,主将、副将站于两侧,人人的脸上都有些难以掩饰的喜色,疲惫之间,笑容难掩。打赢了,谁不高兴? 众将领行完参拜礼后,目光都注视着坐在主位的黄义明,一些副将,对黄义明更是钦佩不已,小小年纪,就能统筹如此大规模的作战,更是把李贼又逼进了商洛山。 黄义明清咳一声,环视一圈,先是对诸位的出力进行了一番褒奖,高度肯定了大家的付出。 待将领们的心情都放松了下来之后,黄义明语气变得严厉了起来:“诸君,我军虽然胜了这一战,但潼关和中原一带还有闯贼的残余势力,这些贼兵都是闯逆的根基,若让李贼逃了回去,后果将不堪设想,因此必须将这个恶贼给搜出来,绝不能再一次让他逃脱。” “忠勇侯,这商洛山太大了,当年孙大人和洪总督,数万人马,搜了好几天都没能找到他,我们……” “是啊,况且我们都没有进过这座山,山里的形势复杂,只怕在这么大的山里搜查闯贼犹如大海捞针啊!” 曹化淳眯着眼看向下面说话的两名将军,声音有点冰冷:“照您二位的意思,我军干脆撤退得了呗。” 两人被曹化淳的声音吓得浑身冰冷,赶忙躬身请罪,异口同声:“没有、没有、末将等没有这个意思。” 曹化淳哼了一声,站起身来,接着开口:“咱家告诉你们,不管他李自成是上天了还是入地了,必须要搜出来。这个恶贼多年来扰得陛下寝不安席,食不甘味。 崇祯八年,和高贼、献贼,更是掘了中都的皇陵,罪不可恕!” 一些将领听着那冷冽的声音,身子都颤了颤。 左良玉赶忙出来当和事佬:“曹公,您也别生气,下属们只是觉得这山确实很大,我军搜山困难不小。此贼与左某交手多年,左某也是恨不得将他搜出来,押解京师,交给陛下。” 曹化淳点了点头:“左将军与李贼打了多年,深知此贼的秉性。这一次,要是抓到李贼,那可是为朝廷,为天下百姓除去一个大祸害。” “曹公明见,左某定然尽心尽力。” 黄义明接着开口:“连续作战,大家都很辛苦,将士们十分疲惫,这些本侯都明白,但眼下擒拿李贼乃是重中之重。传令下去,全军休整两日,派兵严守下山通道。 两日之后,大军搜山,每十人为一组,带上烟花。发现李贼,不要盲目追杀,先发信号。 给我搜,当初,在孙大人的手下让他逃了,这次绝不能再让他逃了,本侯就不信他还能上天入地不成。” “是!”将领们领命后,抱拳依次退了出去。 第283章 圣恩下颁励将士,商洛峻岭捕闯军 报捷的官兵,以六百里加急的速度快速奔驰在通往京师的官道之上。 一骑勇卫营的骑兵,一面东厂的幡子,两人没日没夜地赶路,宁可跑死马匹,手中的捷报却是半刻不能停下。 两日后的午时,勇卫营的快马进了水门,东厂的番子进了德胜门。 报捷的官兵还没到城门前,就朝着城门上大声喊话:“快打开城门!” 门前的官兵先是上前核实身份,赶忙打开城门。 马上的官兵一进城门,就大声嚷嚷起来,这可是高光时刻,必须要大喊:“大捷,西北大捷,官军在潼关大破贼兵,歼灭闯军无数!” 东厂幡子进城之前,一份来自辽东的奏书已先一步入城。 “轰”的一声,门前的百姓一下子就沸腾了。 一些还在买菜的百姓,赶忙回头,只见快马向着城内狂奔而去,“大捷”的声音还在街道上回荡。 “官军大捷,听到了吗?” “听到了,官兵在潼关大败李贼,杀敌无数!” “哎哎哎,我没听错吧,是不是真的?真、真打赢了,那李自成被抓住了没有?要是被抓住了,额要杀了他!” 询问的汉子从陕北逃难而来,听着人群的议论,一脸激动,声音却又带着几分梗塞地上前询问。 喧闹的人群中,一个声音响起:“我说你这汉子,这么大块头,问个话怎么还跟个娘们似的。 对啊,你没听见啊,官军大捷,闯贼败了,至于有没有被抓住这谁知道。不过就算是被抓住,也轮不到你杀啊,当今陛下可是对这个恶贼恨之入骨。” 听到这一消息,汉子十分激动:“好、打得好、最好把那李自成也给抓住处死,这个恶贼,额们逃难而来,就是因为这个恶贼。” 西路军大捷的消息,在百姓的口口相传中,快速传开,整个京师都轰动了。 报捷的官兵到了兵部衙门大门口,快速翻身下马,和门前衙役表明身份,递上奏报。 衙役哪敢耽搁,赶忙将这份六百里加急送了进去。 正在处理公务的张凤翔,很快就看到了这份报捷的奏疏,兴奋地一拍桌子,大声叫好:“好、好、好啊!” 坐在下首的吴甡,见尚书大人如此高兴,料想一定是有什么好消息,赶忙开口询问:“部堂,什么消息,是前线打胜仗了吗?” “恩,不错。来,你看看。”说着递了过去。 吴甡看过之后,面色快速涨红,与张凤翔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带着无比的激动。 收拾了一下心情,张凤翔急忙开口:“快,去找阁老,去见陛下。” 两人快速出了衙门,连轿子都不坐了,心情十分激动。 崇祯皇帝坐在乾清宫内,翻看着辽东发来的奏疏。 范文程派来的人刚到山海关就被阻拦住,不准入内。奏疏递交后,山海关派人送来了这份由满洲大学士范文程提笔写下的内容。 崇祯看完之后,气的将奏疏给扔了出去:“朕大明的燧发枪叫什么名字还需要他满洲来指手画脚,真是岂有此理!” 王承恩低声道:“皇爷,那是否要给予回信?” 崇祯眼一瞪:“回什么,不理睬他。” 正生着气的皇帝,刚准备继续批阅其他奏疏,就见一个小太监步入,手里拿着奏报,恭恭敬敬地举过头顶,兴奋地喊道:“陛下,前线大捷,曹公公发来六百里加急,官兵在潼关击败闯贼,杀敌无数。” 王承恩一听此等消息,赶忙上前接过,递了上去。 崇祯拿过,打开细细端详,看完之后,兴奋地大呼:“好、好、好啊,打得好,打得好啊,朕的军队打败了这个恶贼,朕、朕……” 崇祯着实太兴奋了,这些日子,每日里都会叩拜上苍,祈求上苍保佑,如今捷报传来怎能不兴奋。 只是末尾提到李贼溃败又躲进了商洛山,心中多少是有些担忧的,回想起上一次此贼藏进山中,两年后又杀了出来,对此心中颇有阴影。 不等皇帝传召,阁臣们已经到了门前,内阁众人无不是兴奋不已。 步入乾清宫后,一番祝贺、兴奋之后,范景文快速切入正题:“陛下,眼下我西路军在潼关大败贼军,大长我大明军威啊,只是此贼又藏进了商洛山中,老臣实在有些担心。” 次辅李邦华随即开口:“陛下,崇祯十一年,清兵入塞,前线回援,给了李贼喘息之机,没能搜捕到他,那一次实在是太可惜了,这一次一定要找到他。” 崇祯也觉得很可惜,那一次要是抓到这个恶贼,后面就没有那么多的事情了,点了点头,赞同两位阁老的话:“两位阁老说的不错,只是这商洛山,唉,朕也担心义明他们不一定能抓得到他!” 皇帝虽然没有亲眼看过商洛山到底有多大,但就凭孙传庭和洪承畴数万官兵都没搜到,心里足以想象出这座山一定不小。 张凤翔躬身开口:“陛下,我王师大捷,还请陛下,下旨褒奖前方将士,激励士气,也好让前方将士能尽心搜捕,总之绝不能再次让他跑了。” “好,爱卿言之有理,朕也有此等打算,承恩,就让王二喜去传旨吧。” “老奴明白。” 一份旨意拟好之后,由王二喜带着十名内侍火速赶往前方。 明军在商洛山扎下营盘后,全军已休整两日。 军队的士气还算高涨,但仍然较为疲惫。 除了把守各处要道外,今日三万官兵每一队十人,开始进山搜捕闯贼。 把守、望风的外围流贼,趴在隐蔽的地方见官兵上来了,也是快速回去禀报消息。 李自成得知后,只是摆了摆手,让其继续监视。没了豪华的寝宫,舒服的大床,这两日睡在以前的硬石板上,还真是不舒服。 杜勋就更不舒服了,他在大明和大顺两头享受,在永昌宫里,那也是舒舒服服的,如今藏匿在这破洞里,心中满是怨言。 当对上李自成的眼神,只能竭力将自己心里的想法隐藏起来,生怕被其看出一二,他微微低下头,用余光观察着李自成,手指不自觉地在衣角轻轻揉搓 ,缓解着内心的不安。 第284章 闯贼深藏,冷雪将至 三万官兵在商洛山中,四处搜寻。 李瑞带着石头与八名亲卫,在一处搜寻过。 “呸、呸、呸。大哥,从山下往上看,这山就够大的;上来了才知道,不仅大,还弯弯曲曲,树木更是繁茂,这闯贼还真会找地方躲。”石头一手扶着面前的树,缓缓前行,一手紧握着腰间刀柄,目光四处扫视 。 李瑞带队走在前面,听到兄弟的话,应了一声:“嗯,崇祯十一年那一战当初我也听说过,孙传庭、洪承畴二人联手在潼关南原大败李闯。当时他就是藏进了这座深山,数万官兵搜了好几天都没找到。” “啊?数万官兵都没能找到他,那咱们岂不是大海捞针?” 李瑞回头瞪了石头一眼,声音严厉了几分:“找不到也得找,你没听见上官的话吗?务必搜仔细了,要是抓住李贼,那可是天大的功劳!” 一路上,他们不时碰见其他搜寻的官兵,彼此简单交流几句。 “那边我们搜过了,没有。” “那我们去南边看看。” “我们去北边。” 路过的官兵,继续向未搜寻的地方前行。 李瑞带着十人,搜到了山腰处。抬头往上看,只见上方是陡峭的山头,左右满是带刺的低矮灌木丛,枝桠交错,人很难进入。这些灌木丛当地俗称“树喇子”,其枝干上布满尖刺,人的皮肤一旦触碰到,就会被刺伤。 石头见大哥盯着上方,赶忙说道:“大哥,你不会觉得闯贼会从这里钻进去,躲到山上去吧?不会的,你看前面这些交错的‘树喇子’,人根本进不去,真要往里钻,人不得被扎成刺猬?” 李瑞盯着那密密麻麻的枝桠,带头走过去,心里想着:会不会其他人都觉得这里进不去,所以都没来搜呢?他回头吩咐道:“来,把这些‘树喇子’砍了,咱们上去。” “是!” 巴布海也带着十名满洲兵搜到了西北角,一个不留神,差点滑倒摔,身边亲卫赶忙扶住:“主子,您没事吧?” “没事。这破山,又大又深,还这么难走,这李贼到底藏哪儿去了?” “哎呀,主子,还真不好说。这商洛山这么大,这些贼人流窜多年,随便找个犄角旮旯一钻,可不好找。” 巴布海一拍大腿:“不好找也得找,走,继续搜!他李贼肯定往隐秘地方躲,咱们就搜那些树洞、山洞。”说着,便带领身边九名满洲兵,专挑那些藤棘与“树喇子”环绕、看似人进不去的地方钻。 李瑞一行人砍断“树喇子”的枝条,可上面的树枝依旧交叉挡路,众人只能猫着腰艰难地钻进去。 进去之后,走了半个时辰才到山上,四处探查一番,一无所获。此时天色渐黑,山上的官兵点起火把又搜了一遍,还是无果,只能先行返回。 下山时,石头看着手中被冷风吹得左右摇晃、发出“吱吱”声的火把,心里一紧,惊恐地问道:“大……大哥,这山上的风可真怪,不会有鬼吧?”声音都带着颤抖。 “瞧你这五大三粗的样子,战场上杀人都不怕,一阵风就把你吓成这样,有什么好怕的?就是真有鬼,有大哥在,别怕!” 石头心里稍安,战场上杀人倒是不怕,可真要碰见鬼,怎能不怕。下山路上,他小眼睛不停地四处张望,树叶被冷风吹动的声音,让他后背直冒冷汗。 夜色降临,搜捕的官兵陆续下山,返回营地。 第一天的搜捕就此结束。搜山过程中,不少官兵因道路难行,被树藤和“树喇子”拉伤。 黄义明听着各部将领汇报的消息,深知商洛山太大,搜山急不得,不是一两天能有结果的,便吩咐大家早早休息,明日继续。 曹化淳叹息道:“忠勇侯,咱家还真担心找不到他。这三万人搜查了一整天,全是无用消息,这要是再让他跑了,哎……” “曹公,无需太过担心。搜山本就不是一蹴而就的事,何况这儿还是李贼曾经的藏匿之处。您别太忧虑。” “哎,咱家其实也还好,就盼着早点搜到这个恶贼,押解京师,以解君忧。如今马上过年了,这个年是回不了京城咯。” 正说着,外面风声骤起,二人走出营帐。 呼呼的冷风自南向北刮来,天气变化无常,。 曹化淳脸色一变:“侯爷,看这天气怕是会有雨雪将至啊。要是真下了大雪,我军搜山可就更困难了。” 黄义明感受着冷风吹在脸上,心中暗恼:早不下雪,偏偏李贼藏在这山里时就要下雪,贼贼老天有意要和我作对不成!。 转头对着帐下中军吩咐道:“传令,砍伐树木给将士们取暖,把李贼大营中缴获的粮草、被褥都运过来。” 中军校尉抱拳领命,转身快步离去。 “曹公,不管是要下雨还是下雪,夜间山里更冷。可当初李贼能在山里藏匿两年,可见其韧性之强。即便上天降下雪来救他,与我大军作对,本侯也要把他揪出来,哪怕把商洛山翻个底朝天,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曹化淳大为震惊,想不到这少年侯爷能说出如此有气魄的话,钦佩之余,连忙躬身行礼:“侯爷的坚韧,老奴深感钦佩。” 黄义明继续下令:“火速派人给驻扎在山上的各部人马分发一批棉衣,山上夜里冷,绝不能让将士们冻着了。” 另一名中军大声领命:“是!” 冷风忽忽而过,把守山间要道的官兵搭起棚子遮挡冷风,点起火堆取暖。 山洞中的李自成陆续收到亲兵禀报,得知官兵已下山,又听说外面的天气有变化,怕是着两三日就可能会下雪。 李自成大喜:好啊,只要下雪,看黄义明能拿我怎样!一旦下起了大雪,官军搜山就更困难了。 官兵下山后,一百名贼兵来回搬运柴火进洞,采集的野菜等也都运回。这曾经的藏匿之处,留下了不少锅碗瓢盆。他们打来山水,架锅煮了起来。 一阵冷风吹进山洞,杜勋只觉像是如无数把刀子划过身体,蜷缩着身子,瑟瑟发抖,打了个哈欠。 宋献策裹紧衣服,来到李自成身边,声音颤抖地说:“陛下,应赶快让人把洞口堵住些,以免更多冷风吹进来。” “嗯,丞相所言极是。来人,去把洞口堵上一部分,别堵死了,动作快点!多生火把,兄弟们聚在一起取暖。野菜汤煮好了没?煮好了赶紧一人先喝一碗,先暖暖身子。” 第285章 《皇恩浩荡,披风赐忠勇》 王二喜带着十人一路狂奔,三日后的午时赶到了商洛山明军大营。 马翔麟追击高一功无果后,率领本部人马快速返回。回去路上得知大军已开往商洛山,不敢怠慢,赶忙前来汇合。 此时,黄义明手里拿着赵靖发来的另一份奏报端详着。信中写道,贼军一部分逃到了灵宝,他一路追击至此,正在四处搜寻。 马祥麟回来后,快速向黄义明禀报情况,说完便抱拳请罪:“未能追获逆贼,还请侯爷治罪。” 黄义明上前扶起他的手,温言说道:“没追上就没追上吧,李贼如今就在这座山里。只要此人没能逃脱,就无妨。” “忠勇侯,此山如此之大,想要在这里找到李自成只怕颇有困难。”马翔麟道,“马某的意思是,我军若是搜不到他,还是应该快速以攻破潼关为主啊!” 黄义明摆了摆手:“马将军所言不错。不过潼关十分坚固,且关内只怕也有一定的贼兵,一时间不是那么容易攻克的。 况且李贼就在这里,虽然目前我们没有找到他,但潼关内的贼兵,难道就不担心我们会搜到李贼吗?” “那侯爷您的意思是?” “本侯的意思是一边搜捕李自成,一边钓鱼。李自成就是闯王的大旗,只要这杆大旗倒了,那残余贼军必定会心惊胆战。 况且说不定他们也会派兵来救,这不正好钓鱼吗?只要他们出了潼关来到这里,正好将他贼军在野外全部歼灭,日后拿下潼关就更轻松了。” 两人正说着,中军入帐禀报:“侯爷,天使到了。” 黄义明一听是天使到了,赶忙吩咐:“快,摆设香案,准备接旨!” “是!” 三刻钟后,中军大帐门口,在营将领全部到场,跪地接旨。 王二喜展开圣旨,高声念了起来:“诸君出师,西北苦寒之地,不辞辛劳,征战沙场……” 圣旨中,皇帝对潼关南原这一战的胜利给予了高度肯定,毫不吝啬地重重夸奖了参战将领,对西路军出师以来取得的诸多胜利也赞扬了一番。 末尾还加上一句话:“抓住李自成者赏黄金一万两,白银十万两;抓住刘宗敏,赏黄金五千两,白银五万两;抓住闯军有名有姓者,通通重赏,朕在京师盼望尔等早奏凯歌。” 圣旨念完,众人高呼万岁,叩首后在主将的率领下缓缓起身。 王二喜笑着上前,与黄义明、曹化淳等人微微寒暄后,带着人返回京师。 临走时,黄义明上前,低声说道:“王公公,回京之后,请为我给家中带句话,告诉公主,为夫在外一切安好,勿挂念。只是这个年不能陪她一起过了。”说完,又递过去一封写给皇帝的信。 王二喜赶忙接过收好,点了点头,回道:“侯爷放心,话奴婢一定把话带到。你们在外为国出力,咱家也希望侯爷您能早点结束战事,领军班师。”说完躬身离开。 趁着大家都在,黄义明将将领们全都招呼进大帐,再次部署搜山之事:“诸位将军,眼下天气变化莫测,这两日夜间黑云聚集,虽未有雨雪,但指不定那天就有雨雪。大家对接下来的搜山有什么见解,都可以说说。” 下首一众将领,虽然都很想抓到李自成去领那万两黄金、白银,可这鬼天气……一时间,都支支吾吾,不知如何作答。 巴布海见其他将领都不说话,抱拳站了出来:“主子,奴才以为,必须加大搜捕力度,绝不能让此贼跑了。唯有抓住他,此次出征我军才算是大胜。奴才以为,不能因为天气有变,我军就放松对商洛山的搜查。” 一众副将听着巴布海的话,有人点头,有人摇头。 “这巴将军还真是够忠心的啊,只是这商洛山这么大,搜了几天也是无果,这可怎么找?” “唉,谁说不是呢,要是降雪的话,会不会把李贼冻死在山里?” “难说啊,这个恶贼生命力太强了,崇祯十一年时藏进山中,躲了两年都没死,也不知道成天吃什么,竟然能在山里藏匿两年之久。” 巴布海听着一些将领的低声议论,心里有些不悦,回头喊道:“想说什么就大声说出来!刚才主子问你们谁有计策,都哑巴了,现在又说来说去,说出来给主子听听!” 帐内再次安静下来。 黄义明看向巴布海的眼眸中,满是赞赏与满意。他走下将台,解下自己身上披着的红色斗篷披风,亲自为巴布海披上,重重地拍了拍他的双肩,提高声音,环视众将领:“巴布海自随我出师以来,每战必在前,每战必为我大明立下战功。 待抓获李贼,他日王师班师回京,本侯要亲自为他向陛下请功!并且,本侯自掏腰包,赏赐五千两,以为激励!” 话音落地,全场目光都聚焦在了这个满洲将领身上,不少羡慕和嫉妒的目光投向他。 巴布海大为激动,心里升起一股暖流,赶忙跪下,重重叩了个头,口中大呼:“奴才谢主子!”起身后,感受着肩上的披风,暖意沁入心底。 黄义明转身回到讲台之上,声音凌厉:“不抓到李自成,本侯绝不收兵!撒出斥候,严密监视潼关方向贼兵的动静,若是贼人出关前来,需立刻禀报!全军继续搜山!巴布海,带着你的人,今日本侯也要入山搜查!我就不信找不到他!” 左良玉、马翔麟深切感受到了忠勇侯的决心,带头抱拳高声回应:“遵令!” 会议结束,各部继续入山搜捕,左良玉、马翔麟也亲自带着一队人入山。 黄义明带着巴布海向山上走去。 曹化淳挑了二十名番子追了出来:“侯爷,人多力量大,咱家也要与你一起进山,为陛下、为朝廷,一定要抓到这个恶贼!” “好!曹公有心了,那我们快快进山吧。” 一队三十人向着商洛山快速前进。、、、、、 第286章 《逐寇入深山,谋火定乾坤》 黄义明带着众人进入商洛山四处搜寻。巴布海已经进了几次,对一些搜查过的地方做出指引。 “主子,这边,奴才搜过了;那边也搜过了。” 黄义明点了点头,带着众人继续往深处走。 曹化淳初入商洛山,脚步磕磕绊绊,没走多远就气喘吁吁。身边的番子赶忙上前搀扶:“厂督,您慢点,小的扶着您。” “刘安,还是你懂事,本督平时没白疼你。没事,本督能行,跟上侯爷,继续搜,一定要找到闯贼。” 越往里走,地势越发复杂,高低起伏如同过山车。进入低处时,黄义明抬头望去,只见树叶层层叠叠,将阳光尽数遮挡。一阵冷风吹过,阴森之感扑面而来。 一名番子小声嘀咕:“这深山老林,不会有鬼吧?” 刘安回头怒声呵斥:“胡说什么!哪来的鬼?再敢胡说,撕烂你的嘴!” 番子被吓得不轻,赶忙闭上了嘴。 众人走出低处,沿着较为平缓的山势前行一段后,又开始向高处攀爬。许多交叉的藤棘拦住了去路,巴布海带着人在前面又拔又砍,才勉强清理出一条路。 众人继续搜查了一段路程,依旧一无所获。黄义明双眼来回扫视,不放过任何一处细节,心中不由得为当初的孙传庭感到无奈:“也难怪几万人找不到闯贼,这山里地形变幻多端,藏好了确实难找。” 巴布海和他的满洲兵坐在地上,累得气喘吁吁。见主子四处打量,他轻声开口:“主子,有发现吗?这山里这样的地方太多了,兄弟们都不好进去,谁知道李贼到底藏在哪儿?” 黄义明摇摇头:“一无所获。你说得不错,这贼人流窜多年,善于躲藏,多次被朝廷大军围困,最终还是让他逃脱了。可见,击败他比抓住他更难。” 曹化淳扶着一棵树,喘着粗气说道:“侯爷,这该死的贼人能藏到哪去?累死本督了!要是落到本督手里,非把他活剥了不可!” 三人商议后,决定将带来的人撒出去,在附近扩大范围再搜一搜。如果还找不到,就只能先下山——再过一个时辰,天色就要暗下来,不能再耽搁了。 八旗兵和番子们两人一组散开,继续搜寻。 黄义明在原地等了半个时辰,八旗兵陆续返回,纷纷摇头。东厂的番子也回来了,同样一无所获。 又过了一刻钟,刘安手里拿着一块带血迹的布走了回来。他神色激动,跑到曹化淳身边:“厂督,小的在两里之外的一棵树上发现了这个,您瞧!” 曹化淳站起身,众人围拢过来。端详片刻,黄义明兴奋地双手一拍:“看样子,这应该是从小腿上刮下来的,应该是闯贼的人不小心被树枝划下来的。” 巴布海十分激动:“好啊!原来这贼人藏在这一片,他还真会找地方!今日若不是主子亲自带队入山,连续看破多处遮挡的树枝,还真不一定能发现!主子,李贼应该就在上面,或是这一片,调兵来搜吧!” “不行!现在万万不能打草惊蛇。留下几个人在这里盯着,其余人随我返回。若发现贼人出没,先不要行动,盯住其动向,迅速回报,本侯再调兵前来。这老贼警惕性极高,必须做好万全准备,不能再让他跑了。” 巴布海第一个举手:“主子,奴才愿意留在这里,一定替主子看住了!” “好,那就有劳你了。只是夜里山上寒冷,你务必小心。”说着,黄义明看向曹化淳,“曹公,让你的人脱下些取暖衣物,给我正黄旗的勇士。” “好!小的们,留下御寒衣物,给正黄旗的勇士们!” 安排好一切后,黄义明带着其他人下山而去。巴布海等人穿上御寒衣物,指挥众人迅速散开,隐藏起来。 黄义明回到大营时,天色已黑。各部入山的官兵也陆续返回。 中军大帐中,回来的将领们皆是摇头叹息。 黄义明看着他们,笑了笑:“诸君,不要如此丧气了。没什么事都回去早点休息吧,今日大家都辛苦了。” 将领们应了一声,躬身而退。 左良玉和马祥麟却留了下来。二人见黄义明面色平静,说话时口气颇为自信,便等着他开口。 黄义明见其他人走了,这才说道:“今日入山已经有所发现。” 两人闻言,身子前倾,面色激动。 黄义明抬手示意他们稍安勿躁:“两位莫要激动,只是有了些线索。等确定之后,自会告知大家。你二人现在就要做好准备带队进山,届时确保万无一失抓到这个恶贼。” 两人既兴奋,又心中钦佩:三万人搜了几天一无所获,忠勇侯今日去了大半天就有了发现。 左良玉还是有些忧虑,开口问道:“侯爷,既然如此,我等定然将军队整顿好,随时等候军令。只是,左某还是担心,这天气变化无常,若是消息迟迟得不到确认,再降下雨雪,可如何是好?” “那就……烧死他!” “什么?烧、烧死他?”两人神色一愣。 “对,就是烧死他!本侯没那么多时间和耐心陪这闯贼玩捉迷藏。每耽搁一天,就多一分变数。若是消息无法确认,那就用火攻,哪怕烧了整个商洛山,也要把他揪出来!” 两人被忠勇侯的话惊到,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一旁的监军太监。 曹化淳微微点头,没有说话,默认同意。 “你二人下去准备吧,随时等候我的命令。在雨雪到来之前,若找不到,就放火烧山!” “遵命!” 二人抱拳,缓缓退出大帐。 第287章 权相醉卧帝王榻 巴布海带着九名八旗兵,趴在隐蔽的地方隐藏自己。 夜晚的深山之中,冷风呼呼而过,吹得树叶猎猎作响,听着那阴冷的风声,真是让人心中发寒。 巴布海裹了裹身上的衣服,哈了一口凉气,心中对闯贼的仇恨正在快速蔓延。 藏匿在山谷里的流贼,此时也已睡着了。 洞中,多处火把正在燃烧。 到了亥时初,燃尽了的火把,大多也已熄灭,只有少数的火堆还在释放着热量,一阵冷风将李自成给吹醒了。 ‘哈切、哈切、哈切。’ 哈切之声,在谷中回荡,杜勋被这声音给吵醒,只见李自成已经坐了起来,赶忙起身,走了过去,声音很小:“陛下,您没事吧,是不是被冻醒了,奴婢去把火点燃。” “不用,朕不冷,朕只是在想这一战怎么就稀里糊涂的败了,唉。” 睡眠很浅的宋献策也醒了过来,见陛下正在和杜勋说话,也走了过去:“陛下,您不用想太多,数日来明军大规模搜山届时无果,料想潼关内的守军也已得知陛下在这里,想来郝摇旗将军定会领军前来的。” 郝摇旗因在山西战场战败,奏报中大肆夸大明军战力,因此,李自成颇为不喜,认为他是怯战了,这一次就让他留守潼关,因此倒是躲过了一劫。 “唉,朕担心的就是这个,潼关在,西安就在,若是郝摇旗把潼关的守军抽调一空,再中了明军的埋伏,导致潼关不保,我大顺后方随时都会天翻地覆。” 李自成眼神一狠,接着开口:“你们说,我大顺之所以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是因为什么。” 因为什么这还用说吗,当然是昏君在位,奸臣误国了,不过这话两人可不敢说,只能低着头。 “哼,朝中一定有奸臣,朕今年多次下旨,要求各部严加操练,可到了战场上,却如此不堪,这一定是有奸臣,而这个奸臣就是牛金星!一定是他,朕要是能躲过此劫,再见到他,非杀了他不可!” 两人异口同声:“陛下圣明”,附带又说了不少牛金星的坏话。 李自成是越听越怒,此时也觉得牛金星行为乖张,尤其是这个人不忠心,让他断后居然那么快溃败了,分明是怯战逃跑,只可惜此时牛金星不在,要不然非活剐了他不可。 被李自成心心念念的牛丞相,此时正在永昌宫内,躺在李自成的龙床上,舒舒服服地喝着小酒,享受人生。 牛金星自从随高一功撤回了潼关,他就以回京稳定后方为由离开了,加上以大顺左丞相的身份,回到西安,迅速掌控内外,将自己的四千人,秘密调入宫中。 他敢如此也是因为李家的旁支大多都随李自成去出阵作战去了,闯军一败再败,死了多少,谁也说不好,尤其是得知前方送回来的消息,李自成又躲进了商洛山,明军已经把山给围了。 牛金星深知,黄义明可比孙传廷厉害多了,他一定不会轻易放弃的,指不定这次李自成就回不来了,那大顺之主的位置,岂不是就得换换人了,当然,要是李自成能逃掉,那就再另说。 牛银,牛佺,也都在行宫内,陪着老牛享受人生,至于调兵,调个屁,哪里还有什么兵能调。 牛佺干了杯中酒,看着豪华的行宫大呼一声:“痛快啊!” 牛银小眼神乱转,昔日王爷的声音依然在耳,低声开口道:“兄长,我们真不发兵去前线救援吗?要是陛下真落到了明廷的手中,到时候明军一定还会调转枪头来攻打我们的”。其心中在想,兄长你还要不要登基! “恩。吾弟说的不错,可眼下兄长手中也是无兵可调啊,再说撤退时,他李自成不念旧情,竟然让兄长我来断后,要不是为兄跑得快,只怕是早已到了阴曹地府,为兄催马追上之时,亲耳听到过,陛下的问罪之声,好在我没去见他。” “兄长,那为今之计,我们如何是好,这救也不是,不救也不是。” 牛金星活动了一下身子,目光落在两人身上:“陛下对我有怨,如今为兄以处理朝政为由,搬进了宫中,他李自成要是活着回来,为兄就是罪不可赦,即便宫女太监都闭口,可为兄断后不力,也会受到责罚。 索性啊,就让他跟明军玩命去吧,他要是败了,潼关若失,我们就逃往襄阳,实在不行,逃到海外去,我们有钱有人,在海外扩大势力,再打回来就是了。” 两人听后也是微微点头,一同举起酒杯,高呼:“兄长圣明。”牛银更是哈哈大笑,直言道:“这贼头,如今躲在深山老林之中,只怕是不如兄长你这般快活,指不定吃着野草,被外面的寒风给吹的瑟瑟发抖。” 行宫内响起哈哈大笑的声音,笑声很是放肆,更是没有了半点的尊重。 喝得半醉的牛金星,打发了两人回府后,只身前往后宫。 牛金星身后跟着十名精壮的侍卫,来到了后宫,先去见了自己的老情人。 门前的宫女听到有脚步声,揉了揉眼,见是牛丞相来了,赶忙上前躬身行礼,轻声说道:“丞相,夜已深了,娘娘已经入寝,且陛下不在,您……” 大致意思是,你这三更半夜的一个外臣来后宫,要是被陛下知道了还不得处置了你。 牛金星把手一摆:“什么这个那个的,一边去,本相和皇贵妃有要事相商。” 小宫女,被牛金星的话吓得心脏扑通扑通的,看他身后凶神恶煞的侍卫也不敢阻拦。 步入宫门走了进去,内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谁?”听到房门被推开又有脚步声,灵儿把被子往上提了提,开口询问。 不一会屋内的蜡烛被点燃,十名侍卫把守门口。 牛金星走了进来,一脸淫笑:“我的美人,好久没见到你了,想你的很啊。” “牛、、牛丞相,你这三更半夜的不休息,来我这里,你也不怕被人看见了,要是陛下回来了,还能有你的好。” 牛金星摆了摆手:“李自成他这次啊,怕是回不来了咯,如今我就是大顺之主。”说着来到床前,一把将灵儿搂住:“美人,真是委屈你了,伺候那个匹夫,还是来伺候老牛吧,你为老牛我诞下子嗣,老牛我是不会亏待了你的。” 灵儿赶忙伸手推了推他,脸上强装露出了一丝笑意:“丞相,你身上怎么一股酒味,还是早点回去歇息吧,而且我现在身子不适,实在是难以为之。” 牛金星一听,有点不高兴,但也没有强来,整了整衣服,走了出去:“你不行,别人行,这后宫里什么都缺,就是不缺女人,尤其还是他李闯王的女人。” 第288章 《军令如山燃烽火》 牛金星在西安永昌宫内,可谓是威风凛凛,简直就成了这里昔日真正的主人。 永昌宫里也已是张灯结彩,还有一天就是新年,牛金星每日里大摆筵席,好不快活! 而李自成却在山洞里,受着冷风吹,每日以野菜充饥,以此度日。 巴布海守了整夜,次日辰时,天都亮了。他顶着两个“熊猫眼”,带着人下了山,回到大营后,第一时间去见黄义明,将昨夜一无所获的事情说了一遍。 说到末尾处,他脑子稍微清醒了一点,急忙又说道:“主子,深夜时,奴才打了个盹,好像听见了一些脚步声,但记不太清了。” 黄义明听了,精神一振:“巴布海,这些日子你也着实辛苦了,打盹也属难免,你先下去好好休息一下吧。” “奴才谢主子体恤,奴才告退。” 黄义明立即命人敲响了聚将鼓。 咚、咚、咚!咚咚咚! 敲到第二通鼓时,将领们已经到齐。 黄义明往向下首,扫视一圈,用威严的声音说道:“多日搜寻,始终无法确认闯贼的藏匿之处。 明天就是新年之夜,我等谁不想回家与妻儿老小团聚?但为将者,天下未平,何以还家。 既然他闯贼死活不肯出来,这个寒冬,本侯就陪他过,给他来把火,促促驾,让他在山里也暖和暖和。 同时,我军大营后撤十里,以免火势烧起来,会对大营不利。” “轰”的一声议论炸开。 “什么,听忠勇侯这话的意思,是要放火烧山?” “对对对,这商洛山这么大,这要是烧了,这……” 下面的将领先是小声议论,随即议论声音更大了。 左良玉和马祥麟,见黄义明这是下定了决心非要烧山不可,两人带头站了出来,抱拳候命。 黄义明的声音接着响起:“如今风雪随时都会将至,本侯没有时间再继续陪他李自成在这里耗着,总之抓不到活的,死的也行。”说着站起身来,大喝一声:“全军听令!” 帐内所有将领,抱拳而出,等候命令。 “传本侯的军令,在商洛山下,挖掘壕沟,阻拦火焰,壕沟无需多深,够用就行,必须要快!明日辰时,大军在山下各处提前准备好水桶,若是有火焰冲出来,则将其灭掉。待大火烧完之后,再行搜山!” “遵命!” 左良玉、马祥麟带头走了出去。 一个时辰后,大批官兵,拿着铁锹锄头,在山下开始挖掘壕沟,设立防线。数万官兵不停挖掘,壕沟不到一丈深,但胜在宽,一共挖了两道防线。 壕沟连在一起,为了赶时间,只捡山下主要的地势挖掘,不好挖的地方就暂时不挖——要是围绕着商洛山去挖,那得挖上十天半个月也挖不完。 山下万人挖掘的动静十分大,猫着脑袋探查消息的外围流贼,很快就把这个消息带了回去。 “你是说官兵在山下挖沟,他们挖个沟出来干什么?” 禀报的亲兵,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 宋献策开口道:“陛下,官兵会不会是在挖壕沟啊?可挖掘壕沟干什么,阻拦我们突围吗?他们不撤,我们又怎么会白白出去送死呢。” “嗯,丞相说的不错。”李自成说着继续吩咐亲兵,“都把眼睛瞪大了,盯紧点,有什么情况随时汇报。” “是!” 杜勋弓着身子,轻轻为李自成捶着大腿,眼角带着泪花:“陛下,您受苦了,算算日子,明天就过年了,这个年,您不在宫中,唉,却要在这里受罪,奴婢着实心疼。” 李自成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身来,目光扫视一圈,大声说道:“兄弟们,这个年,咱们是不能在西安过了。他日待朕率领你们再次杀出商洛山,绝不会亏待你们每一个人。” “陛下!万岁!万岁!万岁!” 第289章 《新年烽火急》 时间很快就来到了新年这一天。 一大早,李自成背靠大石头,坐在台子上面。 下面跪着他的亲兵和一些将领,杜勋站在其身边,唱赞道:“跪!愿我大顺皇帝,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祝陛下,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西安现在是回不去了,在杜勋的指引下,新年叩拜简单完成,也算是对李自成的新年朝拜。 叩拜完之后,右丞相宋献策,站在最前,口中念念有词,大致意思是上天保佑,大顺国祚永昌! 正在进行仪式时,一亲兵匆忙而入,跪地说道:“陛下,今日官兵很是不寻常!新年之日,他们大举出动,把山给围了!” 杜勋语气中有点不悦:“围就围了,有什么好奇怪的?狗官兵找不到陛下,他黄义明一定是急得浑身难受。这点小事,不足为奇,没看正在为陛下举行新年朝贺吗?” 李自成摆了摆手,吩咐继续盯着,然后继续进行仪式。 待一切仪式简单结束之后,亲兵杀了几匹马。 平时这些马是舍不得杀的,如今藏在这山上,人都只能吃野菜,马能吃的东西就更少了。 又是新年,李自成命人杀马,也算是加餐了。洞中架起多口大锅,烤了两匹马,剩下的三匹马和野菜放在一起烹煮,满满一大锅。 与此同时,黄义明来到山下。今日,明军各部大旗在山下竖起,就连正黄旗的旗帜也立了起来。风吹过,军旗呼呼而动。 巴布海带着二十名八旗兵站在黄义明身后。 “好风啊!好风!北风吹,战鼓擂,烽火烧山就在今日。”黄义明下令,“来呀,传令各部,准备好了之后,随时准备点火。” 身边的中军校尉大声应道:“遵命!” 三刻钟后,传令的校尉打马而回,快速禀报:“侯爷,各部皆已准备妥当,只等您一声令下。” “好!巴布海,你亲自去为我军擂响战鼓!三通鼓后,立即点火。” “遵命,主子,奴才这就擂鼓。” 巴布海走到大鼓旁,深吸一口气,双手用力地敲了起来。 咚咚咚的战鼓声迅速响起,敲响了新年的第一通鼓。 三通鼓很快敲完,三颗红色信号炮快速升空。 各部开始放火。 一桶桶桐油被官兵带上山去,装在容器里,让其缓缓滴出,从最高处往下流淌。遇到很隐蔽的地方,就多撒一些桐油,这么做是为了让火焰能烧进这些人难以进去的地方,不至于因为风大影响燃烧范围。 官兵们从山高处,一边向一些地方撒桐油,一边向着山下走去。 巳时,下了高处的官兵,开始点燃火箭。他们站在距离三百步外的山腰处,用强弓拉开,“嗖”的一声,箭矢出弦,射了出去。受风力影响,箭矢落在了一百五十步外的小山头处,碰到地面上的桐油,火焰迅速燃烧起来。 还在山上的官兵,快速向山下跑去,有人跑太急,鞋子都跑丢了。 顺着桐油燃烧的火焰,很快就烧着了附近的树木、草丛。风一吹,火势顺着风向北边散开,一些碰到桐油的地方,则会顺着桐油向指定的地方燃烧。 烈火遇狂风,熊熊大火借着桐油,小火迅速变大火,山上浓烟升起。 明军在山下搭建起一处高台,黄义明带着监军曹化淳走了上去,看向山上。 只见山上高处,已是浓烟升空,但还看不见明显的火势。 又过了三刻钟,曹化淳双手一拍,神色激动:“烧起来了,烧,狠狠的烧,烧死这个贼人,抓不住他也要把他活活烧死!” 黄义明拿起千里镜,已经能看见高处的火焰,山腰处也是浓烟滚滚。他向下高喊:“传令各部,务必做好阻火事宜,绝不能让火势冲出控制的范围!还有,务必严守各处要道!老子把山都烧了,要是还让这个贼人跑了,就更没法向朝廷交代了。” 下面的中军应了一声,快速打马去传令。 巴布海看着山上浓烟腾空,情不自禁地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对主子的魄力,有了更深的认识。 山上的火势越来越大,烈火如同猛兽,快速席卷各个地方。 外面探查消息的闯军,有些撤得慢了,被烈火追上,顿时惨叫起来:啊、啊、啊!他们在地上混乱打滚,身上被火焰包围,很快就被烧死。 跑回去的闯军,离开火区,大火暂时还未烧到这里,他们迅速跑进洞中。 正在喝着马肉加野菜汤的杜勋,一看这么多人慌慌张张地冲了进来,一个个脸上满是灰尘,狼狈不堪,身上还有着一种浓重的烟熏味,开口呵斥道:“你们怎么回事,不在外面探查情况,怎么都跑回来了?” 一亲兵迅速答道:“杜公公,官兵放火烧山了,外面火光冲天。”说着又咳嗽了几声。 “什么,狗官兵放火烧山!”杜勋惊得手中的碗掉在了地上,热汤溅在了他的衣服上,他却浑然不觉,心里害怕到了极点——这官兵是要把自己这些人给活活烧死啊! 其余亲卫向里跑去,很快李自成就得知了这一消息。愤怒之间,气的将手中的碗摔了个稀碎——这下,吃饭的碗又少了一个。 他在洞里上蹿下跳,大骂不止:“这该死的黄义明,比起当初的孙传庭和洪承畴还要狠辣!他怎敢如此,放火烧山,为了弄死朕竟然不惜把整个商洛山给烧了,就不怕他日天下人非议不成?烧人这么残忍的事情他也敢干!” 宋献策急得一头大汗,急忙说道:“陛下,官兵放火烧山,您看他们一个个狼狈的样子,外面的火势一定很大,我们得赶紧想办法啊。” “够了,朕难道不知道吗?黄义明这么做,想来是找不到我等,狗急跳墙了才出此下策。快,去把洞口堵上,绝不能让火势烧进来!他想烧死朕,朕偏偏就不死,等火势小了,再想办法突围。” 一众亲兵赶忙照办,用大石头把洞口堵得严严实实。为了防止烟雾进来,一些不严密的地方,也用布料给塞上。 李自成在洞穴里来回踱步:“这该死的黄义明,竟然敢放火烧山,朕还真是小看他了!朕是不会死的,朕是上天之子,有上天庇佑。就算他把整个商洛山都烧了,朕也不会死。” 杜勋看着情绪激动的李自成,嘴里一直在念叨“不会死,不会死”,心里想着要不你出去试试,但嘴上还是说道:“陛下是天神下凡,自有神灵护佑,自然是不会死的。相反那黄家小儿,出此下策,将来必定会落下骂名,而陛下才是真命之主。” “嗯,你这奴婢说的不错,朕就是天神下凡,朕就是真命之主。” 有些话听多了,自己也就信了。 外面的大火越烧越大,山上的树木,在大火的包围下,无数被烧毁,独剩下焦黑的树干,树上的叶子、枝子,都被烈火吞噬。 被藤棘缠绕、拦在一块的地方,也被大火烧得一干二净。 从上往下看,没被烧到的地方,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被烧到的地方,却是浓烟冲天。 驻守在山下的左良玉,深切感受到山上传来的高温和刺眼的火焰,不得不双手护着脸,都不能正眼直视。 各部山下官军的大旗,以及一切可能会引起燃烧的东西全部往后移。 天空中飞舞着零零散散的灰尘,四处飘落,有的飘去了远方,有的落在了山下,一个不注意,就会引起燃烧。 冲天的大火,烧了一整天,也只是烧毁了一小片的地方。 到了夜里,冷风吹得更加厉害了,火焰四处飞舞,在山上疯狂地燃烧。 冲天的大火,照亮了整个夜色下的天空。 巴布海算了算时间,上前说道:“主子,新年了,奴才给主子拜年了,祝愿主子借此大火,烧死闯贼。”说着叩了个头。 黄义明伸手将其扶起:“好奴才,带着你的人回去休息吧。中军传令,各部留下驻守之人,全都回营轮流吃饭休息。” “是!” 此次围山的官兵,站在远处,身上仍然能感受到那冲天大火的炽热。今日所见,将会给每一个人留下终身难忘的记忆。 当军令传出,大批官军开始回营。 今夜伙房特意下了饺子。众多官兵手里端着碗,吃着热腾腾刚出锅的饺子,站在大营外,看着远处的商洛山。 石头一口吃掉夹起的饺子,含糊不清地说道:“大哥,这冲天的大火,咱还真是头一回见,就算他闯贼是铁做的,这次也是必死无疑了吧?” 李瑞的目光被兄弟的话拉了回来,夹了一块碗里的水饺放在了石头的碗里:“多吃点,这要是烧不死他,你就上去把他找出来。” 第290章 《浓烟起时龙袍动》 商洛山的大火烧得很大,在狂风之下,火焰向西北方向窜,犹如狂风扫落叶。 呼呼的风声,让烈火烧得更大更急,整个天空被映照成一片血红色。 山上的大火,到了三更深夜里,更是猛烈,那山上的狂风如同号叫的野兽,发出呼呼呼的声音。 藏匿在洞穴里的李自成,深切地感受到灼热的高温正在逼近。 起初火势离得还不近时,一些小流贼还觉得,烧不到这里,陛下有神灵护佑,不会有事的,然而到了这深夜之时,外面的那狂风伴随着的烈火,呼呼而过的声音,就像是大石头一样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杜勋将身上取暖的外衣脱了下来,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他怕了,他是真的怕,却也不得不故作镇定地斥责道:“这该死的狗官兵居然放火烧山,这一定是黄义明下的命令,咱家要杀了他。” “一定是黄义明下的命令,这个该死的狗官,若是出去了,额们必杀他。” “杀狗官,这些明廷的狗官,各个都是黑了心的玩意,额真后悔没能再多杀几个狗官,等这次出去,定要多杀一些狗官。” 一些小头目和亲兵也跟着嚷嚷,都对官兵放火烧山,感到十分的愤怒。 李自成是越听越烦,大叫一声:“够了!都嚷嚷什么,外面现在大火冲天,出去就是死,被活活地烧死,都老老实实地在洞里呆着,哼,他黄义明放火也会挑时候,新年这一天烧山,亏他想的出来,想把朕给烤了,可朕没那么容易被他打倒。” 闯贼继续在洞里藏着,躲避着外面的大火。 商洛山的火势一连烧了五六日,大半个山间都被大火焚毁,无数的树木,被大火吞噬。 明军围困商洛山,并放火烧山,动静搞得十分大,并且也很高调,似是有意透露出此等消息,即便想封锁,也不那么容易,冲天的大火,直冲天际,那满山的浓烟,就算是想隐瞒也很难。 消息迅速在陕西传开。 整个新年在宫中大肆享受的牛金星,得知这一消息后,惊出了一身的冷汗,他知道黄义明绝不会轻易放过李自成,可没想到为了抓住他,居然放火烧了整个商洛山,急忙命人将牛佺和牛银传来。 两人进了行宫,站在一边,默不作声。 牛金星背手转了两圈,站定后,目光在两人身上打量片刻,用绝对又充满信心的口吻说道:“先前,我还不太确定他李自成还能不能回来,毕竟那厮命很硬。 如今明军放了一把大火,把整个商洛山给烧了,据报,火势烧得很大,已经烧了好几天了!” 两人听后,先是有些惊愕,反应过来后,牛银赶忙开口:“兄长,如此说来,那厮怕是难以活着回来了,我们……” 牛佺有些激动,赶忙也开口:“父亲,若是李闯回不来了,这大顺的天下就是我们的了。” 牛金星仿佛是在心里下定了最后的决心,但为了万无一失,还是决定,留一手:“就算那厮是铜墙铁壁,在大火之下,也绝对难以生还,潼关毕竟还在高一功和郝摇旗的手里,此二人是不会为我所用的,相反他们很可能会去救援李自成。 眼下有三件事,第一,一旦高一功他们离开潼关,你们就带着四千精兵前去接管潼关,同时继续招募流民,组成新军,拱卫潼关;第二,打造船只,若是有朝一日西安不保,我们也能相机撤退;第三,立刻找人撰写实录,这件事牛银你去办,知道该怎么写吗!” “兄长,这……” “笨,实录里,就写,大顺永昌二年,李自成不听军师牛金星的劝阻,守卫潼关,执意领军出征,最终败北,临危之际,加封牛金星为左丞相,并亲笔写下诏书,朕若不在,大顺就交给卿了。 当时牛丞相,诚惶诚恐,再三推诿,然陛下弥留之际,执意如此,明白了吗?这实录是写给后世人看的,事实究竟如何,那就不重要了。” 牛佺一听兄长这话,就知道他要登大宝了,只是潼关还在高一功等人的手中,暂时不便黄袍加身,要不然领军打回来,那可就坏事了,赶忙点头应道:“兄长放心,这件事我马上去办!” “牛佺,你立刻去多弄一些流民,一旦高一功他们离开潼关,你就迅速接管城防,我牛家的四千精锐可以震慑,但绝不能冒险,这是我牛家最后的底牌。” “父亲高明,儿明白。” 待两人走后,牛金星来到寝宫门口,目光看向商洛山的方向,心中居然升起了一丝快意,喃喃说道:“忠勇侯啊忠勇侯,本相是应该感谢你呢,还是应该恨你呢,要不是你,本相只怕此生也难以坐上那个位置。 最好你这一次就把李自成了结了,让他再也别回来,还有李家的那些个旁支,总之忠于他的人,最好全都被你杀了,本相,关起潼关做皇帝,岂不快哉!” 这牛金星是越想越兴奋,搓着手,回到寝宫之内,摆开桌子,挥洒墨汁,提笔亲自拟写:康福、咸嘉、绍庆、乾熙。 写完之后,摇了摇头,这几个年号都不太霸气,突然灵机一动,写下“神兴”,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个不错。 写好年号之后,牛金星叫来了亲信,低声吩咐,为自己量身定制一套龙袍。 待亲信走后,此时的牛金星就等待着前线最终的消息,只要李自成或死,或是被擒,潼关再被控制住,那就可以放心大胆的登基。 同一时间的潼关内,高一功和郝摇旗,的人也在严密探查商洛山的动静,先前官兵多次大举搜山,迟迟没有拔营而走,由此可见,是没有抓到人。 两人起初虽然有些担心但不多,毕竟李自成会藏,可如今大火烧红了天空,两人也是坐不住了! 一番合计,两人将潼关内的三万人抽调出两万人,向商洛山进发,若是陛下安然无恙能突围,就拼死杀出一条血路来,迎接陛下回潼关。 第291章 《焦土夜奔》 商洛山的大火一连烧了整整七日,繁茂的山林被烈火焚毁。 第七日的深夜里,火势达到了最高点,从山下看过去,所有的山顶之处,烈焰直冲天际,那火红的色彩,照亮了方圆几十里的夜空。 洞里的温度也越来越高,李自成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外衣,还是觉得酷热难耐,破口大骂:“烧,烧起来,有本事你烧死朕,这该死的贼老天,前几日还像是要下雨下雪,几天以来,却一滴雨雪也没有降。” 杜勋掀起衣服,为李自成扇风,气喘呼呼地说道:“陛下,要不是奴婢身在洞中,真会以为现在外面是酷热的七八月。” 李自成被他扇得是更加焦躁,汗水顺着脸颊不停的落下。 洞内的一些亲兵,不得不脱去衣服,光着膀子,即便如此,身上的汗水还是不停的往下落。 忽然堵着洞口的大石头,发出了一声“轰”的声音。 “轰”这强大的声音,十分响亮,吓了洞内众人一跳。 还不等有人前去查看,挡着洞口的大石头被烧过来的火焰,狠狠的撞开,一些烈火也冲了进来。 深夜之中,山上的狂风很大,凶凶火焰在狂风的吹动下,像是攻城的战车一样,所到之处,撞击到的大石头,不是被烧黑,就是被撞碎。 一些火焰进入了洞中,离洞口近的十名贼兵,被这风吹进来的火,迅速扑到了身上。 十人顿时惨嚎了起来:“啊、啊、啊……” 其余人这才反应过来,十几名贼兵慌乱之下,将脱下来的衣服,拿上去对着着火之人疯狂扑打企图灭火。 结果拍打出去的衣服,没能灭火,被火焰粘上,迅速燃烧了起来。 慌乱之下,李自成反应迅速,撕扯着嗓子大喊:“快,往里面撤,快、快。” 反应过来的贼首们,迅速往洞的深处跑去,跑出一段距离后,来到了较为安全的地方,李自成刚跑进去,就见身后的大火冲了过来,且着着火的人还在鬼叫向着这边跑来。 李过与两名亲兵将一块大石头移动了过来,就要把洞口堵住。还没跑进来的杜勋、宋献策扯着嗓子大喊:“陛下,等一等,等一等。” 李自成急得一头大汗,看着两人正在快速跑来,其身后涛涛火焰已经吞没了着火之人,正在向着这里烧来,焦急地大喊,一边挥着手。 杜勋先一步挤了进去。宋献策脚下一滑,摔倒在地,李过急得不行,招呼人开始移动大石头。危急时刻,宋献策急忙爬了过去,到了洞口,李自成一用力将他拉了进来。 堵洞口的大石头被狠狠的合上。 刚合上洞口,就听见一声火焰的撞击声,发出“咚”的一声。 吓得一众闯贼大惊失色,好在是将烈火挡在了外面。 外面的火焰,将能烧得东西全都烧完了,才渐渐停灭了下来,但散发的高温却将里面众人热得更加难受了。 大石头合上之后,洞里面一片黑暗,只能听见人急促的喘息声。 杜勋点起一根小火把,照亮了小一片地方。 火把刚亮起来,就有人发出惊恐的声音:“火、火、火来了、火来了。” 说着这名贼兵情绪失控,胡乱拱,身子乱动。 李自成气得怒喝一声:“把火灭掉,你个蠢货。” “是、是、是,奴婢该死,奴婢也是看这里太黑了,才……” 李自成捂着滚烫的手臂,身上穿得单薄,刚才被火焰伤到了右臂,只觉得右臂十分滚烫,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道:“黄义明、朕此生若不杀你,朕誓不为人。” 李过情绪平复了一些,喘着大气问道:“陛下,只怕是外面隐密遮挡得藤条树枝全都被大火烧没了,洞口一定会暴露出来,要是明军再次搜山,只怕会搜到这里来,外面的马匹只怕也被大火烧死了,我们怎么办?” “怎么办,还能怎么办,做好准备,等外面火势小了就撤。一会派个人出去看看,能撤就撤吧,如今只怕是商洛山成了开阔之地,一眼望过去什么都能瞧得出来,只要撤回了潼关就安全了,你们谁愿意出去看看啊?” 除了呼吸的粗喘声,和一些被火伤到之人的哀嚎声,再无其他声音,这场大火,吓到了太多人,都不敢出去。 “怎么,都不肯出去吗,是要让朕亲自出去吗?” 还是没有人主动请缨。 小半个时辰后。 没了办法,李自成强令两名亲兵出去探查情况。 李过靠近洞口仔细听了听外面的动静,除了高温之外,也隐约听见了一些风声,他也不敢离得太近,更不敢贴上去,不然滚烫的石头就能让他重伤。 :“陛下,我听外面除了还有一些风声之外,也就没什么声音了,外面应该都被大火烧完了,此时出去大致安全。” “那好,就让他们两人出去,探查一下情况,要是外面也没什么大火拦路,朕就带领你们连夜撤离。” 安排妥当,李过带着一众贼兵,先是对着滚烫的大石头撒了一泡尿,先降降温。尿液碰到赤红的石头,发出“丝丝”的声音,白烟升起,接着用厚厚的衣服把手和手臂包裹起来,合力把石头移开。 两人大呼一口气,钻了出去。 刚出洞口,就感受到了更热的温度,外面洞穴里的锅碗瓢盆,一切东西全部被大火摧残,地上还躺着被烧焦了的尸体,二人心惊胆战的快速走出外面的洞穴,来到外面一看。 只见眼前的山峰已经被烈火焚烧一空,烈火正在北边继续燃烧,那升起的火焰,遮住了整片月空,眼前地上的杂草,也已化为灰烬,只有灰尘在空中飘散,空气中的风,都是酷热的。 两人只出来看了一下,就被热的浑身是汗,也不敢待下去,赶忙回去禀报这一消息。 李自成听后,也是很受震惊,深切地能感受到二人身上发散出的热量,看来这商洛山是要化为一片焦土了,也不再继续耽搁下去,提高声音:“兄弟们,狗官兵把整座山都给烧了,他日搜山,我们必将会暴露出来,今夜朕就带领你们杀出去!” 第292章 《夜火奔逃》 打定主意,说干就干。 李自成带着其余贼人从洞里走了出来,到了外面才深切感受到什么叫深山火海。 燥热的空气和远处滔天的火焰,只是看上一眼都觉得十分骇人。 李自成大声提气:“将士们,明狗无道,放火烧山,残害无数生灵,罪大恶极!此番朕将带领你们突围出去,再造乾坤!待我等回到西安之后,每个人都重重有赏!” 说完,他带头走在前面,李过紧紧跟上。其余贼兵受到一丝鼓舞,也快步跟上。至于洞穴里被烧焦的尸体,那就顾不上了,随它去,带着也是累赘。 杜勋只觉得脚下的地面如同火炉子,没走多远,鞋底就被烫出一个洞,炽热的地面烫得脚底迅速赤红。 一些贼兵也是一样,没一会脚底就长了几个红泡,空气中的灰尘飞入鼻息里,呛得人直咳嗽! 但为了逃命没办法,只能将取暖的衣服撕开,绑在鞋底,减少脚底和地面的接触。 又走了一里地,李自成开口问道:“丞相,潼关在什么方向?朕此时已经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陛下,这大火和空气中的粉尘呛得人难受,臣也分不出来了。不过眼下当务之急是早点逃出去——不管潼关在哪,总之得先下山!通往潼关方向的出口必定有重兵把守,臣以为还是寻其他地方先下山再说!” “嗯,右丞相说的不错。大家都不要点火把,以免暴露行踪,往前边走。” 一行人摸着黑,稀里糊涂往一个方向走去。说是摸着黑,身后的大火依旧明亮,只是未点起火把。 走了小半个时辰,快接近山下时,一名亲兵的脚底着火了——因布料持续与地面摩擦,而地面被大火燃烧过温度较高,着火了。 火势迅速将亲兵的脚底包围、燃烧起来,感受着脚下的烈火,他痛得惨叫连连,一边伸手去脱鞋子,可脚上缠绕的布绑得太紧,解不下来,疼得在地上打滚。 李自成大骇:这都快到山下了,如此大叫,万一惊动官兵还得了?情急之下拔出佩剑,一剑将亲兵捅死。 亲兵倒在地上,口中吐着鲜血,惨叫声依然还在。 李自成上前连戳两剑,鲜血溅了一脸。 其余贼兵纷纷后退两步。 “朕之所以杀他,是因为朕正在率领你们撤退,关乎着所有人的性命!他如此惨叫,要是引来了官兵,大家全部都得死!好了,马上到山下了,都小心点!” 说着,他收剑入鞘,带着人继续撤离。 酉时,朦胧的天空现出一丝鱼肚白,人的视线已能看清前面的一些动向。 李自成带着人猫着身子,悄悄下山。走了三里处,见出口处有一道卡口,驻守的官兵有多少人无法确定,但隐约能看见几名官兵抱着武器缩着身子正在酣睡。 李自成压低声音:“李过,你带几个人先去,把前面的官兵干掉,记住动静一定要轻!解决他们之后,其他人跟着朕快速突围!” “是!” 李过挑了十个好手,悄悄的摸了上去。他们每一步都很轻,缓缓向关口处靠近。 八十步,五十步,三十步——李过躬身一挥手,示意大家可以上了。 十名流贼抽出佩刀,悄悄扑了上去。 靠近十步时,一名贼兵一不小心被地上的木桩绊倒了,发出“哎呀”的声音。 寂静之下,这一声“哎哟”迅速惊动了酣睡中的官兵。 李过深知已经打草惊蛇,举起战刀迅速上前。 一名官兵刚睁开眼,就看见一柄寒光闪闪的战刀劈了下来——“啊!”鲜血洒出,其余官兵也被惊醒。 十名流贼迅速与官兵战在一处。 李自成见下面动静闹得这么大,又气又恼,叹了一声,抽出佩剑,叫了一声:“将士们,跟着朕杀出去!” “杀、杀、杀!” 谁都明白已经惊扰到官兵,现在是决死突围的时刻!许多人即便浑身不舒服,此时也发了狠,嗷嗷叫着冲了上去。 卡口处值夜的三十名官兵,先是和李过带的十人交战,此时见大队流贼冲下来,其中一名官兵看着同袍的脑袋被砍落,拔腿就跑,一边跑一边大喊:“闯贼突围了!快来人,闯贼突围了!” 冲下来的流寇快速将激战中的官兵斩杀,却漏掉了一个人,听着那声音在大喊。 李自成也顾不上许多,带头往前跑了出去。 身后的贼兵也都撒开腿狂奔! 此处正是左营驻守的地方。 官兵的大喊声惊动了其他官兵,马进忠得知后迅速率领一百骑兵追了出来,大批步兵迅速跟上! 大批流贼只顾着狂奔,一路不顾脚下的障碍,跑出二里地,跑在最前面的流贼“啊”的一声,栽进了明军挖掘阻拦火势的一处壕沟里。所幸壕沟不深,栽进去了人还能爬出来。 杜勋见到前面的人掉了进去,赶忙一个箭步跨了过去,继续向前狂奔。 后面不知情的人更有人栽了进去。 壕沟里的流贼“啊、啊、啊”地叫着,你踩着我,我扒拉着你。 李自成一个箭步也跨了过去,停下一看,壕沟不深,大声怒斥:“你们这些废物,还不快爬上来!这壕沟不深,快!” 后面响起马蹄声和大队脚步的声音。 宋献策跨过来后,赶忙说道:“陛下快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说着拉着李自成继续往前跑。 壕沟里反应过来的流贼情绪刚稳定一点,听到后面响起马蹄声,顿时慌乱起来,人人拼命往上爬。 一些被踩在下面的流贼发了狠,抱着踩着自己同袍的大腿,将其拉下来,自己再往上爬,混乱不堪。 跑在最前面的杜勋听到后面追命的马蹄声,连头也不回,什么永昌皇帝、大顺王朝,全都见鬼去吧!撒开腿拼了命地向前狂奔,脚下被烫红起的水泡,此刻也毫不在乎——一切为了活命! 第293章 《生死时速》 流贼突围的消息,很快有人报给了左良玉。 左良玉连忙穿上衣服,拿上战刀,上了战马,也快速追了出去。 李自成脚步加快,也不管那些掉在壕沟里面的亲兵了,赶忙逃命,逃跑过程中将自己穿得显眼的衣服都给扔掉了。 马进忠不停催促胯下战马,追到壕沟处,见众多贼兵正在里面攀爬,扫视了一眼,也不太确定李贼在不在这些人里面,见前面还有不少流贼正在逃命,也无暇他顾,赶忙吩咐道:“将这些贼寇全部拿下,其余人随我继续追。” 一队官兵继续跟着将领追击,一队官兵抽出刀枪,上去就干,不愿投降的就地斩杀。 壕沟里的贼兵逃了一路,又被火烫伤多处,此时精神高度紧张,且十分疲惫,但毕竟是常年刀口舔血的老贼,倒也是抵抗了片刻,仅有少数人投降。 追到壕沟处的左良玉,大致看了一遍,这里没有李贼,又听激战的左营兵说,马将军带着人追在前面,也赶忙催促马匹继续追击,心中对抓获李贼那是心急火燎。 李自成听着身后的马蹄声越来越近,急得大喊:“全都分开跑,都散开。” 还跟在他身边的五十人,迅速散开,向其他方向跑去。 宋献策看着跑在最前面的杜勋,喘着粗气喊道:“陛下,这死太监对您不够忠心,丢下您跑在前面,真是该死。” 李自成听见了,并未说什么,此时也是累得很,哪还有力气说话,但看向前面杜勋的眼神已经动了杀意。 流贼散开跑,官兵的骑兵也分开追。 马进忠想着前面之人,说不定就是李贼,招呼着身边的二十名骑兵,继续追击这一路。 杜勋气喘呼呼跑到桥边,双腿发颤踏上桥梯,每迈开一步,双腿都在打颤,生怕一个踩空掉下去。 李自成沿着田野间胡乱逃窜,看见杜勋正在过桥,也快速跑了过去。 到了之后,一看才知道,桥梯是一格一格间隔开的梯子,下面是一条河流,左右也绕不过去,正好过河——人能踩着梯子过去,战马只能从别处绕过去,想着就双手扶着左右,开始过桥。 身边的贼兵也都跟着过桥,可这桥只能依次通过,每过去一个人,后面的人才能上桥。 “快点、快点,官兵追来了。” “前面的,你们能不能快点,再不快点,老子就推人了。” 没过去的,站在原地焦急催促。 上了桥梯子的贼兵们双腿发颤,扶着桥边一点一点过,听着后面同袍恶语催促,又急又恼。且没过桥的贼兵,还在不停谩骂。 一名正在过桥的贼兵怒不可遏,张口大骂:“你眼瞎吗,这梯子如此,又不是在陆地上,额怎么快,有能耐你飞过去,在岸上狗叫什么!” 哎呀,这无疑成了点燃火药桶——岸上的贼兵看着身后追得越来越近的官兵骑兵,抽出家伙就开始过桥,凡是挡路的,上去就是一刀。 一个人杀了,其余没过桥的贼兵也开始效仿,抄起家伙就开始上桥。 正在过桥的一名贼兵被砍杀了,其他正在过桥之人,看着后面上来的同袍拿着战刀摸过来,也怒了。一人颤着腿站起来,抽出战刀,指着自己的同袍:“你竟然敢杀自己的兄弟,我杀了你。” 正在过桥的李过已经很累了,看到自家兄弟到了这个时候居然要混战,十分急躁,回头大喊:“赶紧过桥,谁让你们内讧的,都把刀放下。” 然而到了这个时候,却没人听他的,前后过桥的贼兵在桥上混战,不时还会有人因为踩空摔下去落入水中,“砰”的一声水花溅起,碰到河中石头的,当场摔死。 李自成回头一看,只见官兵已经到了河边,桥上的亲兵正在混乱,厮杀的厮杀,过桥的过桥,推搡、叫嚷声交织在一块。他大声叫嚷着:“官兵到了,快过河,都反了你们了,谁让你们动手的。” 同样也没人搭理他。 马进忠看着桥上的贼兵正在互相拼杀,但最前面的贼人已经快过桥了,赶忙吩咐:“给我放箭,射前面的流贼,射他们的大腿,前面的一定是大鱼;另一队射挡路的流贼,清空之后,迅速过桥,将贼人全部拿获。” “是!” 二十名官兵迅速从马鞍上取下弓箭,一队瞄准后方快要过桥之人的下身射去,十人朝着桥上正面的贼人射去。 “嗖、嗖、嗖”,如此近距离的箭矢射出,最前面的流贼中箭之后,惨叫一声,摔下桥去。 李自成回眸之间,见桥边的官兵正在用箭对准自己,吓得腿一软,差点摔下去,慌乱之下,抽出佩剑。 “当、当、当”,手中的龙纹佩剑挡下了射来的箭矢,却也震得手发麻,此时的李自成感觉身子十分疲惫。 这一回眸,对岸的马进忠看清楚了:“是李贼,是李贼,李贼在这里!看住了,前面那个手里拿着剑的就是李贼,一定要拿住他。” “是!” 二十名官兵大声应道——这可是老对手了,左营官兵常年和闯贼交战,如今要是能擒获此人,何止是功劳,简直就是出了多年来被压制的怒气。 桥上的流贼在箭矢之下,纷纷被射落掉下河去,一条清水河,迅速被血水染红。 十名官兵将弓箭放下,开始摸爬过河。 已经过了河的杜勋,看向李自成,大声喊道:“闯王,咱家这就先走了,您呀自求多福吧。” 杜勋深知这李贼才是朝廷的重犯,当然自己要是被抓到那也是死路一条,但如今要分别了,总得留句话。说完继续拔腿逃离。 宋献策看着杜勋的背影,怒声咒骂:“狗奴婢,你回来,陛下还没过河呢!” 任凭怎么喊,杜勋头也不回,一路狂奔。 桥上只剩五名贼人,两名亲兵一左一右挡在李自成的身前,异口同声:“陛下,您快带李将军、宋丞相走,我们挡住官兵。” 李自成应了一声,继续过桥。 马进忠走到另一边,调整角度,拿起弓箭,对准桥上挡路的贼兵,连发两箭。 两支厉箭快速射出。 “当”的一声,箭矢被两人用刀挡了下来,但箭矢的冲击力让二人一个没站稳,脚步后退一下,踩空,大叫一声跳入河中。 马进忠把弓箭一扔,带着剩下的人,也开始过河。 第294章 《四卒擒王》 桥面之上,先行上桥之人,也快追了上来。 李自成急得额头上直冒冷汗,好在终于过了桥,带着宋献策、李过,继续狂奔。 前面的官兵也爬过了桥面,双腿加速,跟在后面拼命地追。 闯贼自山上下来,脚面上多处被烫得起泡,感受着脚底的疼痛,只能咬着牙,继续狂奔。 双方在平地之上,三人狼狈逃命,追在前面的十名官兵也是拼命追逐。 宋献策没有武力值,跑着跑着,实在是跑不动了,艰难地说道:“陛下,臣不行了,您带着李将军快跑吧,不要管臣了。”说着,脚上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李自成拉着宋献策的手,眼神炽热,只是摇了摇头。 虽然什么都没说,但这份眼神已经代表了一切。 李过急切地说道:“陛下,我来断后,拖住他们,你带着宋先生先走。” “不行,谁都不能留下,朕的身边只剩下了你们两个,你们都是朕最亲近之人,谁也不能留下。” 两人十分感动,宋献策重重地点头,咬着牙继续跑,心脏跟着身子剧烈晃动。 追在前面的十名官兵也是累得一头大汗,这寒冬之日,让人浑身热汗,但前面的可是大鱼啊,必须得抓住。 其中一名官兵从身上取下一个绳子,一边奔跑,手中的动作却不曾停下,迅速将绳子套成一个环,在手中摇晃,全速发力追了上去。 距离闯贼还有二十余步,身子前倾扑了出去,手中的绳子也甩了出去,套在了李过的身上。 正在奔跑的李过突然被绳子套住,套住之后,人在向前跑的情况下,绳子会迅速拉紧,李过差点摔倒,速度也慢了下来。 感受着身上的绳子,他就要抽刀将其隔断,其余官兵见套住了,迅速上来五人,合力一拉,李过一个不稳,摔倒在地。其余四名官兵超过李过,继续追击。 拽着绳子的官兵快速上前,抽掉李过佩刀,将其死死摁住。 李过的身子左右晃动,抗拒不已,三名官兵都摁不住他,只能六个人将其死死压住。 李自成回头大喊:“李过,朕的侄儿啊!”大喊之间,眼角泪水流了下来。 李过在地上疯狂挣扎,听到声音,向着前方大喊:“叔叔,快跑,快跑!”激动之下,没有再像以往叫陛下。 宋献策痛心说道:“陛下,李将军都是为了您啊,您可千万不能被官兵抓住!只要有您在,大顺就在,天下的义军就还会聚集在大顺这面旗帜之下,还望陛下勿要过度伤心。” 李自成也很想回去救自己侄子,奈何现在人已经筋疲力尽,身边又无帮手,官兵人多势众,唉,在心里叹了口气,记下这个仇,继续向前跑。 又跑了两里地,已是又渴又饿、又热又累,宋献策再也跑不动了,有气无力地说道:“陛下,臣真的跑不动了,您快走吧,别管臣了!” “不,宋先生,朕不能没有你。” 说着,来到一条小溪边,李自成拉着宋献策开始过溪。 四名官兵追到这里,从地上捡起石头,对着过溪的贼人就砸了过去。一颗石头砸中李自成的后背,他一个没站稳,摔了下去。 河流里的清水沾在身上,颇为舒凉,他回头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四人,抽出佩剑,怒声呵道:“你们这些狗官兵,有本事就上来试试我手里的剑!” 又小声叮嘱宋献策:“宋先生,你到朕身后来,待解决了这四个狗官兵,再接着跑。” “好。” 四人对视一眼,从地上捡起石头,迈开脚步冲了上去,脚踩进河流,对准闯贼就扔了出去。四块石头,两块被躲开了,一块砸中了肚子,一块砸中了大腿。吃痛间,四人已经冲了上来。 李自成举剑就狠狠劈下:“杀死你个狗官兵!” 一剑劈下,这名官兵提刀挡下这一剑,身边的同袍一脚踹出,李自成扑通一声,身子不稳,摔进水里。 剩下的两人赶忙上前,摁住李自成。危急时刻,宋献策上前一把将一名官兵推开,接着出拳去打另一名官兵,一拳挥出,击中这名官兵的脸颊,将其嘴角处砸出一丝血迹。 后面的官兵也快速上来,一人上去抓住宋献策,摁住其脑袋就往水里摁。其余两人配合压制闯贼,一人顺手将闯贼身上的佩剑拔了出来,向岸上丢了过去。 三人死死压制着他,李自成狂叫一声:“啊——”一个发力,挣脱开三人,一脚将摁住宋献策的官兵踹开,就要继续往前跑。 可双腿在水里,有水流的阻挡,速度提不起来,只能挥开拳头,与三名官兵在水里大战。 虽然此时李自成已经十分疲惫了,挥舞拳头之间还是很有力的,每一拳落下,击中之处,吃痛的官兵都会惨叫一声。 其中一名官兵找到机会,双手抱住李自成,大声喊道:“快、快!” 李自成被突然抱住,差点没站稳,双手用力击打着刘子的后背。双方在水中大战,水花被拍打而起。 剩下的三人再次进攻,抱头的抱头,抓手的抓手,剩下的一人对准李自成的肚子,狠狠打了两拳。 “啊、啊——” 宋献策被水呛到了,躺在水里,翻过身来,一看四人将陛下制住了,情急之下就要起身。离得近的一名官兵抽出水里的大腿,用力就是一脚——这一脚踹下,宋献策又喝了两口水,身子已经十分虚弱。 马进忠也已经带着人追到了河边,一看四人将李自成制住了,松了口气:抓住了就好。 还没等马进忠把心放下来,李自成再次挣脱开来,将控制自己的三人甩开,一拳砸在刚才打自己肚子之人。马进忠赶忙带着人向水里走去。 在众多官兵的合力之下,才成功将李自成拿获。 “跑,你再跑一个试试!让你跑,让你跑!”说着,被打退的那名官兵薅起李自成头发,摁着脑袋就往水里摁,狠是让这个贼人喝了两口水。 马进忠赶忙呵斥:“干什么呢!这可是朝廷的重犯,你把他弄死了,怎么向朝廷交代?快,连同水里的这个人,一起带上岸来。” “是,将军!” 第295章 【终圆帝梦:黄袍加身】 马进忠命人押着李自成,开始返回,心中舒畅不已——想不到这天大的功劳,竟然落到了自己手里。 回到难以通行的那座桥时,他命人回去报信——可不敢带着李自成过河,万一他跳了下去,那还了得? 还没等人回去报信,左良玉已经带着骑兵绕道而来。 马进忠一看是左帅来了,赶忙下马,兴奋地跑过去,递上缴获的宝剑:“左帅,您看,这把剑,就是当年大天王说的那一把吧?” 左良玉接过之后细细查看,点了点头:“不错,的确是这把剑。” 李自成一看是左良玉来了,张口喊道:“左贼,你这军头,要把朕怎么样?交给朝廷请功领赏吗?” 左良玉走了过来,装出一副恭敬的样子,半跪在地,拱手向天:“自成兄,你走好,左某他日会去祭拜你的。”说完之后,哈哈哈大笑:“ ”哼,左良玉,别得意太早!朕真是后悔,朱仙镇那一战,没能将你逮住,要不然你早就成了朕的刀下之鬼!没能送你去和杨文岳团聚,朕真是后悔不已!” “哈哈哈,闯贼你说对了,你错就错在,那一战没有将我彻底消灭!不过那一战也是老子剿贼以来败得最惨的一次,多少大军死在了你的手里!好了,闲话少说吧,老子这就送你去见忠勇侯。” 李自成压低声音:“左贼,有朕在,你才能继续受朝廷的重用!朕若是不在了,朝廷要你何用?兔死狗烹你不会不懂,做个交易如何?朕给你白银三十万两,你放了朕的侄儿,让我三人离去。” 左良玉直摇头:“闯贼,如今世道变了,现在领军的是忠勇侯,此人对左某倒是很看得起!再说,左某可不是熊文灿那个蠢货——当年他在湖北古城招降了献贼,就是因为这件事掉了脑袋!你还是认命吧。” 说完之后,左良玉命人将李自成、李过、宋献策等三人用绳子拴紧,每个身边都环绕着一圈官兵,生怕其跑了,押着他们不紧不慢地前行;一方面派人去告知忠勇侯:“李贼已经落网。” 一路上李自成叫骂不已,骂累了又喊道:“左贼,咱们也是老相识了,能不能给朕松松绑?这绳子拴得太紧,朕……朕……” 左良玉骑在马上回头一笑:“闯贼,你还‘朕、朕’地自称,真拿自己当皇帝了不成?哈哈哈! 也不是老左我不肯为你松绑——你可是一头豺狼虎豹啊!这绑老虎、捆豺狼,不得绑紧了吗?万一跑了,再咬上自己一口,那还得了。” 回营的路上,左良玉的心情十分舒畅——多少年来,想生擒此贼的总督巡抚不在少数,最终都成了冢中枯骨,最后却落到了我左某人手里,还真是天意啊! 快马回去禀报消息后,整个官军大营都沸腾了:将领们大声议论、庆贺,也有人感叹:“唉,这李贼怎么就没从自己的防区逃呢?” 曹化淳更是跳了起来,拍着胸脯念叨着:“抓到了就好,抓到了就好啊!”迫不及待地提笔写报捷的奏疏。 黄义明见此,低声说道:“曹公,且慢!李贼如今还未到我等手中,再等等。” 曹化淳点了点头:“也好,那就再等等。” 黄义明伸手止住大帐内的议论,面上也很是兴奋,看向一众将领说道:“外围的哨骑探报,潼关里的贼军出来了,约莫有两万之众。 这差不多是把潼关内的精锐都带来了,想必是来迎接李自成的,不过嘛,他们还是来晚了。 马将军,本侯命你去将这支贼兵全部吃下!我勇卫营的鸟铳兵,还有各部的骑兵,全部参战,交给你带去。” 马祥麟兴奋地站了出来,大声回应:“遵令!” “如今闯贼束手,此乃我大明之幸、陛下之幸!左部将领抓住了此贼,左帅正在押解其回营。诸位将领,随我出营,十里相迎!” 说完,黄义明起身离开帅帐,带头走了出去,将领们依次跟上。 十里之外,明军各部大旗高高竖起,军阵威严,严阵以待。 等了快半个时辰,左部人马才出现在视野里。 左良玉看着前方浩大的阵势,回头说道:“永昌皇帝、李闯王,你看看——我大明有头有脸的将领,都来迎接你了,还是你的面子大啊!” 李自成重重地哼了一声,听着左良玉称呼自己时那嘲讽的语气,闭口不言。 很快,闯贼被押到了。左良玉与主将等客套一番,指着后面介绍道:“此人就是闯贼李自成了,再后面的是他侄子李过,还有那个是他的右丞相。” 押解的官兵怒声呵斥:“跪下!跪下!叫你跪下你听到没有!” 李自成一脸不服气,也表现得很是硬气,宁死不跪。 “哎呀,这天大的功劳全都让左部占了,唉!” “奥,原来他就是闯贼啊?长得也很普通嘛!这一身潮湿、披头散发的样子,如此狼狈,还大顺皇帝?我呸!” “你瞧你瞧,还是个独眼!这天下居然还有独眼之人想做皇帝,真是可笑!” “就是!这个恶贼搅动天下十几年,如今终于落网了!” 将领们迫不及待,一边议论,一边仔细端详。 黄义明走到李自成面前,嘴角挂着笑:“闯贼,我们又见面了。能在这里以这种方式相见,本侯很是欣慰啊。” “哼,黄义明!今天你或许能欣慰,但义军乃是燎原之火,他日还会揭竿而起!你帮助残明,杀戮无数,上天是不会饶了你的!” “知道,知道!你的一切本侯全都知道,用不着你说这么多!他日的事情他日再说,况且你也看不到——本侯会为你打造一辆豪华马车,送你进京!” 左良玉双手呈上缴获的龙纹剑。” 黄义明接过,让人收好,吩咐道:“他日返京一同呈给朝廷。”同时吩咐巴布海:“一定要看好这些贼人,跑了一个罪不可赦!” 曹化淳也派出番子,日夜看守。 马祥麟领着两万三千人,在距离商洛山四十里处与高一功、郝摇旗的闯军相遇,两军在野外爆发激战。 李自成被捉住的消息四散传开,两日内被牛金星在外的探子将消息送回了西安。 牛佺带着人快速接管了潼关的防务,此行带来了一万流民。 而牛金星得知李贼被抓后,又惊又喜:居然真被抓住了!本来还以为他还有可能逃掉,这一次看来是逃不掉了! 牛金星在西安颁布李自成“遗诏”(内容全由他自己让人拟定),行宫内的大印一盖便算成事。 大致意思是:幼主年幼,无法理政,国不可一日无君,顺应永昌皇帝遗诏,登基理政,他日幼主成人再归还皇位。 前线的高一功还在和明军玩命厮杀,牛金星却迫不及待地黄袍加身,在西安举行了登基仪式。 正殿之中,他坐上了皇位,大殿里的臣工也都成了他牛金星的人。在他看来,高一功必败无疑,大概是回不来了——能赢早就赢了,如今带着两万残兵还想去救人,真是痴人说梦! 国号“大乾”,年号“神兴”,同时大肆分封了一批大臣:自己的弟弟牛银一飞冲天,成了当朝王爷;自己的儿子牛佺也被封为亲王;永昌行宫更名为“大乾行宫”! 第296章 《城头贼子称殿下》 杜勋一路狼狈不堪的逃回潼关。牛佺一想,这人毕竟只是个太监,且会服侍人,放他进去无关大雅,便将他放了进来,给了他一匹快马,让他回西安去了。 两日之后,飞马快报传回明军大营:马祥麟在正面战场击败闯贼高一功部,杀敌八千,其余贼兵四处逃窜。高一功在乱军之中不知所踪,郝摇旗率领残部逃向潼关,官军正在追击。 黄义明看完战报,叫了一声“好”,看向帐外下令:“传令下去,全军立刻开赴潼关。再传令给卢象晋,让他率三千人立刻开赴灵宝,务必配合赵靖早日肃清藏匿在那里的贼人。” 帐下中军大声领命,快速离开。各部接到命令后开始集结。先头部队两个时辰后率先开拔,大批官兵拔营后,将物资装车陆续开拔。 郝摇旗率领两千残兵,一路逃至潼关外。 “关上的兄弟,快开门!” “喂,城上的兄弟,叫你们打开大门,听见了没有?没看见是郝将军回来了吗?” 一骑兵在关前大声叫嚷,连叫数声,关上却无动于衷,无人开门。 手臂缠着纱布的郝摇旗,见亲兵大声叫嚷而城上迟迟不开门,顿时怒了。他催马上前,到关前四十步外喊道:“瞎了你们的狗眼?不认识额是谁了?” 城上仍无动静。片刻后,一个声音响起——一名穿甲胄的年轻人在护卫簇拥下,来到城头。 是牛佺!郝摇旗见状十分惊讶:怎么不是留守潼关的人前来,他怎么会在这里?“牛佺,你搞什么鬼?你不是在西安吗?”虽疑惑,但入关要紧,他接着大喊,“快开门,老子要入关!” 牛佺伸出手,比划了一个“不”字:“郝摇旗,你要称呼我为‘殿下’,而非直呼我的名字。” “殿下”?这牛佺莫不是得了失心疯?郝摇旗当即怒道:“牛佺,你搞什么鬼?什么殿下?赶紧开关,老子没时间陪你磨嘴皮子!再耽误时间,别怪额不客气!” “我呸!郝摇旗,你算个屁?你不过是李自成身边的一条狗!况且那厮已被官兵抓住了——趁你们出去与官兵作战,潼关已被我控制,我父亲也已在西安登基!你别想进潼关。念在与你相识一场,赶紧带着你的残兵逃命去吧,哈哈哈!” 郝摇旗听完,只觉天旋地转,胸中闷得厉害,“噗”地吐出一口血。他死死盯着城上的牛佺,愤怒吼道:“陛下待你牛家恩重如山,牛金星却趁陛下有难窃据大位!我真后悔没早点看清你们这对贼父子!我要杀了你!” “将士们!牛家辜负陛下厚恩、背叛大顺,给我冲!打下潼关,杀了他们!” 两千残兵虽一路败回、疲惫不堪,但听了郝摇旗的话,一些效忠的老营兵,仍凭一腔怒火发动冲锋。 牛佺冷笑:“找死!就凭这些残兵也敢进攻潼关?”他一挥手,“来呀,放箭!” 关上守军早已换成牛佺带来的流民,及他的四千部众,不听话、心向李自成和高一功的人早已被斩杀。守军听到命令,迅速张弓搭箭,对准关下冲来的残兵——“嗖、嗖、嗖”,箭矢齐发。 “啊——啊——啊——” 无数箭矢射下,冲在前面的流贼中箭,惨叫着倒地。 郝摇旗愈发愤怒,可先前一战已负伤,他艰难抽出佩刀,仍想指挥作战。身边亲兵举盾护在他身旁,遮挡箭矢,劝阻道:“将军,先撤吧!我们这点人是打不下潼关的!” 说话间,又有无数箭矢射来,部分箭矢穿过盾牌间隙,亲兵中箭惨叫着倒地。郝摇旗看着身边人一个个倒下,心痛至极,长叹:“撤……撤吧……” 撤退时,他回眸恶毒地看了城上的牛佺一眼,似要将那张脸刻在心里——额一定会回来的! 牛佺看着郝摇旗狼狈撤离,心中十分畅快:早就看你不顺眼了!李贼当家时,你飞扬跋扈、敢看不起我,如今被我打得落花流水,活该! 郝摇旗带着残兵向湖广逃去,一路上军心涣散,除亲兵外,大部逃散。 马祥麟领军很快到潼关城外三十里处扎营,明军先头部队次日,日落前赶到,大部队四日后齐聚潼关外。一时间,战争的气息笼罩潼关。 黄义明布置作战计划:以恐吓为主,以攻城为辅。 崇祯十九年正月十五,明军兵临潼关城外五里处。各军大旗在风中摇摆,大将军炮与银色小钢炮被推到阵前,一门门黑洞洞的炮口对准潼关城防,随时准备发炮。 黄义明打马来到阵前,与众将领细观城防——。 关上流贼见官兵大军到来,微微骚动。 黄义明“噌”地抽出御剑,大喝一声:“必胜!” 列阵的大军高举武器,齐声呐喊:“必胜!必胜!必胜!” 三军高呼之声一浪高过一浪,威压之感令城上流民呼吸都觉得困难。 守关的一万流民何曾见过此等阵势,一些人仅看一眼官军大阵便惊恐不已。 牛佺站在城头,见明军兵威极盛,听着数万人的高呼,心跳加速、手心冒汗。 “哎呀我滴娘!这么多官兵,怎么守啊?” “是啊!你看官兵那一门门火炮,这要是打过来,还能活吗?” 明军的“必胜”高呼让本就惶恐的流民更加不安,不少人双腿打颤。 分布在关上的四千精锐流贼四处巡视,见流民恐惧便上前呵斥,不时传来鞭子的抽打声。 牛佺身边的心腹刘桓低声道:“殿下,官军大举来犯本在预料之中,只是这来得也太快了!您看阵前举剑高呼那人,应该就是忠勇侯了,此人厉害啊!我们……” “我们怎么了?忠勇侯厉不厉害还用你说?我能不知道?但潼关是西安最后一道门户,又是险关,易守难攻。若弃关回撤退,西安将无险可守啊!” “殿下所言极是。可死守能守多久?城外是明军主力,他们连李自成、高一功都击败了,我们这点人就算死绝了也难以守住,军心浮动!何况您看这些刁民,一个个怕得要死,真要打起来……” 牛佺叹气:“唉,也是。这些刁民死不足惜,可四千精兵若有损伤就坏事了。守也守不住,打又打不过……刘桓,你说怎么办?” 刘桓躬身附耳,轻声道:“殿下,事到如今,要么与官兵议和,让出些钱粮换他们退兵,或可保大乾基业;若官兵不允、执意攻打,那我们就秘密回西安,让流民死守潼关。皇上不是已提前让人打造船只了吗?不行咱们就……” 第297章 【火炮一响:黄金万两】 一明军骑兵,打马来到阵前,朝着关上大声嚷嚷,语气中充满了轻蔑:“尔等贼寇听着,我家侯爷让我传句话,速速开关,可免尔等一死;若是冥顽不灵,抗拒天兵,死路一条。” 这话很快就传到了站在一边牛佺的耳朵里,目光看向自己的亲信吩咐道:“刘桓,你亲自去一趟,求见忠勇侯,和他面谈,若是他愿意退兵,我大乾可出白银五十万两,粮食二十万石,一年一上供!” 刘桓,抱拳领命,带着两个人,用绳索缒了下去。 刘桓来到那名喊话的骑兵面前,说明来意,点名求见忠勇侯。 马上的骑兵,听完之后,一边招呼着三人跟上,一边快马返回禀报。 两刻钟后,三人被带到黄义明身边。 刘桓,不自觉的腿脚有点发软,毕竟此时自己可是在官军阵中,且深切的感受到,四处官兵身上散发出的杀气。 巴布海骑在马上,轻蔑的看着三人,开口呵斥:“这位便是忠勇侯,还不快快跪下。” “在下,潼关新任守将,刘桓,拜见忠勇侯。”说着就跪下叩头,也不敢托大,两名随侍也赶忙跟着跪下。 黄义明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三人,不冷不热的开口询问:“刘桓,你来有何事啊?” “回禀侯爷,我此来,是来请和的,若侯爷能罢兵修战,此乃必然是百姓之福啊,还省却了战火生灵,我家王爷说了,若是侯爷愿意退兵,可出白银五十万两,粮食二十万石,年年上供。” “放肆!什么王爷,那个王爷啊,你们是贼寇,再敢胡说,信不信割下你的舌头!”马祥麟怒声呵斥。 黄义明倒是来了点兴趣,摆了摆手:“刘桓啊,你刚才说的王爷,是那个王爷啊,李自成已经被我捉了,还有什么王爷?” “侯爷,大顺已经成为了过去式,如今牛丞相已经登基,国号大乾,我是奉了新王爷牛佺的命令特意前来和侯爷谈和的。” “牛丞相,难道是牛金星,他坐皇帝了?” “这牛金星胆子不小啊,居然也敢称帝。” “这厮不是李自成的军师吗?如今李贼束手,他居然称帝了,还真是。” 一众明军将领听完之后,哈哈哈大笑,笑声很是轻蔑,也有一些将领嚷嚷着要打破潼关,杀进西安,宰了这个牛鼻子。 待议论声小了下来,黄义明才缓缓开口:“你们是贼,懂吗?五十万两银子,就想打发本侯退兵,真是痴心妄想,只要我一声令下,顷刻之间就能拿下潼关。” 刘桓,吓得全身冷汗直冒啊,跪在地上全身都在发抖,哪还敢说话。 “这样吧,本侯念在秦地百姓的份上,为了避免生灵涂炭,百姓死于战火,你回去告诉牛鼻子,让他拿出百万白银,五十万石粮食,本侯就考虑退兵,今后一年一上供,十天之内,必须送到,不然!”说到末尾处黄义明的声音冷了下来。 刘桓,应了一声,爬了起来,带着两人快速离开,真是一秒钟都不想在这里继续待下去。 待人走后,巴布海开口询问:“主子,不如下令进攻吧,奴才带人打头阵,一定将潼关拿下,还跟他们浪费什么时间。” 巴布海的话刚落下,身边的其他将领也纷纷附和:“是啊,侯爷,如今李贼都被我们抓住了,军心大振,一鼓作气定能拿下潼关,何必跟他们浪费时间。” 黄义明冷笑一声,我刚才不是已经说了吗,他们是贼,我们可是官,官怎么会和贼讲信用呢,再说不把价格抬高点,他们又怎么会信呢,关上的流贼见我军到来,有些骚动,这说明毫无战心,拿下潼关就在今夜。 一众将领这才反应过来,纷纷拱手,高呼侯爷英明。 当夜,牛佺正在和自己的亲信商议着黄义明提出的价码,确实不少,但大乾还能承受得起。多年来闯军打破州府无数,掠夺的王府也不少。 缴获的钱粮自然也不少,屯于西安的白银自然更是不少了,给他个一百万不算什么,至于粮食吗,大不了再饿死一些百姓就是了。 两人正商议着呢,牛佺思量好了后,就准备派人返回西安,将这一消息告知自己父亲,就听见轰轰轰的火炮声响起。 轰、轰、轰。 炮声响彻夜空。 牛佺脸色大变,向着门口处大喊:“来人,快来人,快去探查一番是哪里在打炮、出了什么事。” 门口值守的亲卫,应了一声:“是。” 潼关城外,明军的所有火炮,一字摆开,连续轰了三轮,刀盾兵开始发起冲锋,云梯部队也快速跟上。 守关的流民被火炮声吓得六神无主,丢掉兵器,哇的一声,四散奔逃,城上的精锐老贼,弹压无果,城关上一片混乱,毫无抵抗,全都跑了。 一些精锐贼兵,也被这炮火吓得不轻,又看流民四散逃窜,索性也跟着逃跑。爱谁守谁守去吧。 一名亲卫,慌慌张张的跑进内府,跪在地上,头上带着血迹,急切的说道:“殿下,不好了,官兵开始攻城了,且城关上的流民四散逃窜,无人防守,要不了多久他们就能杀进来,快撤吧。” 啊、啊、啊。 “官兵攻城了,快跑啊!” “滚开,别挡我的路!” 屋外混乱的声音,逃窜的脚步声交织在一块。 “刘桓,你不是说黄义明愿意和我大乾停战吗,银子还没给他,这就开始进攻了。” “哎哟,殿下!这一定是黄义明使的诡计,麻痹我们,我关上流民毫无战力,狗官兵一定是瞧出来了,所以才攻城了,我们还是快撤吧!” 两人正说着话,又一名亲卫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连戴的头盔都已不见了,急切说道:“不好了殿下,官兵打进来了,城门已经被拿下了,快撤吧。” 牛佺只觉得浑身发凉,赶忙说道,快快快,护送本王回西安,快! 在亲卫的护送下,牛佺出了将军府,上了快马,快速从后关城门逃了出去,快马向西安。 官兵杀入潼关。大批流民跪地投降,没什么抵抗就将这座坚固的关隘给拿了下来。喊杀声也随着流民投降停了下来。 一个时辰后,黄义明带领大军进驻潼关。 一路来到将军府,在场将领全都是士气高涨,眼神炽热,轻而易举拿下了潼关,西安就在眼前了,再也没有任何阻挡了。 第298章 《兵峰向贼都》 将军府内,气氛高涨,左良玉,马祥麟,以及其余将领纷纷请战,直捣西安。 黄义明环视一圈,提高声音。“诸君,绝不能给流贼任何的喘息之机,必须要迅速拿下西安,彻底瓦解流贼根基, “传我军令:留下五千人守卫潼关,看押俘虏,甄别百姓;骑兵休息一日,后天立即开拔,此去西安一百多里,所有骑兵务必迅速赶到,步兵也要快速向西安进军。” “遵令!” 后日辰时,在马祥麟,卢象观,巴布海,马进忠的率领下,三千骑兵为先锋率先出了潼关,向西安火速进军,又过了半个时辰,剩下的骑兵才开始出发。 这支骑兵,时而扬鞭飞奔,时而缓奔,以此让胯下的马匹能够喘息片刻。 而前一日的西安,大乾行宫内。虽然已经快到深夜了,牛金星依旧无眠。 先前伺候李自成的杜勋,此时站立在行宫内,开始伺候牛金星了,可谓是忠心耿耿啊,换算下来,也算是伺候三代君主了。 “皇上,此次商洛山的经过就是这样了,奴婢在撤离时,好不容易才捡回了一条命,好在回到西安,得知您已登临大宝,奴婢这心里啊,才算是有了主心骨。” 会说话的奴婢谁都喜欢,尤其是像杜勋这样的,虽然先前两人有点小过节,但也有过诸多合作。 牛金星听完了整个详细的过程,点了点头。“恩,比起朕探知道的消息更加全面,那李自成也是命该绝了,多年来被官兵重重包围,都让他逃了出去,就算是气运也该用完了。” “皇上圣明,奴婢也是这么觉着,何况他呀,也没有主宰天下的那个命,这历朝历代哪有独眼龙坐皇帝的,这名不正言不顺,还得是皇上您,英明睿智,奴婢相信,要是两年前京师那一战是您在指挥的话,残明早就灭亡了。” “恩,杜勋,你说的不错,说到了朕的心坎里去了,你也是个聪明人,今后你就好好服侍朕,朕不会亏待你的,着你担任大内总管。” 杜勋心中大喜啊,涕泪横流的跪下,砰砰叩头,连连谢恩。 次日,卯时,一路快马加鞭的牛佺逃回了西安,快马入宫来到自己父亲的寝宫外。 职守的杜勋见是小王爷回来了,又看他一脸的疲惫,先是上前行礼,才缓缓开口。“奴婢给殿下请安了,皇上还在休息,您……” 牛佺哪有心思跟他浪费时间,直接推门而入,大声喊道。“父皇,不好了,潼关失守了,官兵的骑兵正在向西安赶来。” 正在酣睡中的牛金星噌的一下从床上站了起来,连鞋子都没穿,向自己儿子走去。“佺儿,你说什么,你再说一次。” “父皇,潼关丢了,黄义明他耍诈,儿臣不敌,没能守住潼关,明军入关时,一片大乱,儿臣也是好不容易才逃回来,四千死士,也只剩下三千人了,官兵要不了多久估计就会进军西安,我们可怎么办啊?” “你个混账东西,朕……朕……”牛金星气的坐不住。“教了你这么多年,你何时才能长大,潼关是何等的坚固,这么快就丢了,你真是无能。” 生了一会闷气的牛金星,逐渐冷静了下来,潼关守不了多久那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可没想到这个不成器的儿子,这么快就把关隘丢了,好在提前有所准备,如今也只能提前撤退了。 “传旨,带上库房里的金银,粮草装船,撤火炮提前运走,装在船只上面。”末尾提醒到,“钱财此时已是身外之物,可以少带,多带生活物资,药品,粮食。” “儿臣遵旨,儿臣这就去办。” “不,这件事你和你二叔一起办,要快,能带多少带多少,带不了的,就留给官兵吧!” “父亲,这是为何啊,这……不如一把火烧了。” 牛金星的火气又上来了,大声呵斥。“朕怎么说,你怎么做,不要那么多废话。” 牛佺,吓得一激灵,赶忙退下。 第299章 《伪帝遁朝路,王师轻取长安城》 待人走后,杜勋才走了进来,躬身而立。 “朕将带不走的全都留给官兵,你可知是何意啊?” “奴婢斗胆猜测,皇上是想给黄义明留个好,要是全都焚毁的话,势必会激怒官兵,到时候他黄义明万一下令死追到底……” 牛金星满意地点了点头,“聪明,你也去准备一下吧,官兵随时都会赶到,随朕登船撤离。” 牛金星的旨意发下,大乾上下的侍卫们,内侍宦官都动了起来。 官员们,和牛家关系不近的,不能跟着跑路的,赶紧跑回家,把大门一关,官服脱下烧掉,所有的文书能烧的全部烧掉,摇身一变,成了百姓。 城中的探马,进进出出,打探着官兵的情况。 这种不安的气息,快速在城中蔓延,百姓们也感受到了不安,大街之上也无多少行人。 平时开着门的茶馆酒肆,今日也是没有多少人。 牛金星在行宫内,提笔写下一封信,放在御案之上,这是他特意留给黄义明的。 写完之后,穿好龙袍,头戴皇冠,走了出去,回眸间,不舍地又看了看辉煌的行宫,叹了口气,快速离开。杜勋也赶忙跟上,一众内侍,随行。 杜勋暗骂,都跑路了,你还穿得这么拉风,这皇帝瘾也太大了。 临走时,牛金星下旨,后宫能带的女人,都给带上。 午时,大批马车装载着物资,开始出城,三千精兵护卫左右,牛金星反复权衡,关内是不能待了,张献忠也是不能投奔,投降满洲,还是算了吧,索性驾船,从湖广绕道,去朝鲜。 牛金星带着杜勋坐上豪华的马车,开始出城,小太监们,跟在车后! 车队浩浩荡荡地向着城外出发,这一举动更是让本就不安的西安城,更是人人心惶惶。 一些躲在暗处的百姓,看着出城的队伍,窃窃议论。 “看这动静,这些贼人是不是要跑啊?” “铁定是了,前段时间,不是有消息说,闯贼战败吗,估计是官兵快打过来了,这些贼人要跑。” “好啊,这些恶贼,坏事做多了,如今遭报应了,最好他们全都死了才最好呢!” “哎,我说你这么高兴干什么,你以为官兵来了,就是好事情了,兵匪都一样,进了城,还不是一样祸害我们老百姓。” “不一样,我听说领军的是忠勇侯,此人率领的勇卫营不骚扰百姓,你可别瞎说。” “哼,那你等着瞧吧,当初闯贼不也喊着,不纳粮的口号吗,可最后呢,这两年大顺的官吏死命地压榨我们,多少百姓……” 有人则是带着期望,有人则是觉着,哎,谁来了都一样的乱,这个来时,说各种好听的,结果呢,那个来了也是一样。 牛金星的车队,一刻不停,到了码头之后,各项物资,开始装船,女人们在宫女的服侍下,进入船舱。 待一切准备妥当之后,牛金星站在最高、最大的主船甲板之上,看了一眼西安的方向,心中充满了惆怅。 收回目光,扫视一圈,大声喊道。“今日,朕将带领你们,进入一个新的时代,将带你们所有人,离开这个战乱饥荒不断的地方,朕将带领你们开启一个伟大的征程。” 牛金星之所以选择去朝鲜,一是因为听闻过他弱,去了能发展,在那里创建一个新的帝国,在壮大起来,他日再打回来。 按照航线,去朝鲜的话,从八水绕长安水系进入黄河,入海后,从山东半岛……但是那边现在是明廷的势力范围,去了等于找死,因此决定从湖广一带,绕过去,虽然湖广也有官兵,但是势力范围毕竟较弱。 杜勋第一个爬伏跪地,大声喊道。“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誓死追随皇上。” “万岁,万岁,万万岁,誓死追随皇上。” 牛金星对船上众人的反应,很是满意,欣慰的点了点头,大手一挥。“传朕旨意,拔锚启航。” “遵旨。” “皇上有旨,拔锚启航。” 次日,明军先头部队赶到了西安,刚到就听说了,城中的贼人昨天就跑路了。 巴布海拍了拍腰间的佩刀,哼了一声。“算他跑得快!”转头对身边的一名八旗勇士吩咐道,“你立刻赶回去将这里的情况告诉主子。” “是!” 西安的城门被百姓打开。 明军先头部队,兵不血刃拿下这座流贼的都城,并迅速占领城中各处重要地点:衙门,府库,皇宫。至此,也算是收复了西北的失地。 第300章 王师复失地 黄义明收到消息后,率领着众多将领,快马加鞭,两日后陆续赶到了西安,到了城外,三里处。 “啊、哈,前面就是西安了、” “是啊,自从被流贼占据之后,这座城,就被划为了贼都,如今终于被我大明军队收复了。” 将领们正在议论之际,城中一骑快马,出了城门。 曹化淳颇为感慨,大明剿贼多年,贼寇是越剿越多,如今终于收复了失地! 马上之人正是巴布海,催马来到中军大旗之下,快速下马,抱拳说道。“主子,城中的流贼已经都跑了,奴才恭请主子入城。” “传我军令,全军,整队,有序入城,让西安的百姓,看看我大明军队的风采,入城后,不得生事,违反者,军法从事、” “遵令” 踏,踏,踏! 骑兵的马蹄声踏在地面上,开始向城门进发。 黄义明入城之后,一路来到原秦王府,到了宫门口,门额牌匾上写着,大乾宫。 由于将领们还没来,巴布海,马进忠,等,先行入城之人,也不敢擅专。 曹化淳看到这匾额,指着大骂。“这些流贼真是胆大包天。” “曹公,走吧,我们进去看看。” 说着黄义明走在最前面,到了宫里面,一直来到大乾行宫,推开大门,最先看见里面的桌子上放置着一封信,拆开一看。 上写,大乾神兴皇帝,至大明忠勇侯手书,信中的大致意思是。银子都屯在库房了,算是留给侯爷的一份厚礼。 看完之后,黄义明把书信递给了旁边的曹化淳。“曹公公,你也看看吧。” 曹化淳接过之后,扫了一眼。“这个恶贼还在摆谱自称什么狗屁皇帝,咱家看他是不想活了,应该派兵追剿他。” “罢了,这贼人已经跑了,不是那么好抓的,倒是这些白银,正好为我大明所用,朝廷正是用钱之事。” 午时,黄义明在西安,行宫花园内,设下酒宴,犒赏将领,犒赏三军。 酒席之上,氛围融洽。 黄义明端起酒杯,站了起来,在场将领,也赶忙端起酒杯! “诸军,我军能获大捷,收复失地,上赖陛下威灵,下赖三军用命,才能有今日之胜,本侯敬诸位将领一杯,请!” 左良玉最是感慨啊,率先开口附和。“这一战能够如此顺利,若无您忠勇侯指挥有方,我官军才能屡战屡胜,侯爷请。 ”左帅,无需客气,诸位将领,无需拘束,放开了吃,放开了喝!“ 喝罢之后,酒席之上,各军将领,来回敬酒。 巴布海抱着酒坛子,从上喝到下。 马进忠端着酒杯走了过去。”巴将军,马某,敬你一杯,冲击李贼大营时,你浴血奋战,马某十分钦佩!“ 巴布海嘿嘿一笑,手中的酒坛子,和马进忠碰了一下。“喝、喝” 马进忠看他抱着酒坛子,再看自己手中的酒碗,张了张嘴,一时有点语塞。 冉阿孟,抱着酒坛子也走了过来。“巴将军,我平生鲜少有人佩服他人过,你巴布海算一个,来,干了。” “原来是冉将军,好,我就喜欢你这种痛快之人,来,干了。” 哐哐哐的坛子对坛子,两人成了酒席上的焦点。 左良玉,倒了一杯酒,走到上方,来到曹化淳身边,躬身敬酒。“曹公,左某,敬您一杯。” “好,左帅有心了。” 说着二人干了杯中酒。 宴会的气氛正是高涨的时候,马祥麟把酒杯落下目光看向黄义明抱拳说道。“忠勇侯,我西路军如今已经拿下贼巢,不知东路军进展如何了?” 这句话一出,现场顿时安静了下来。 “对啊,刘泽清和马科打到哪了,原本可是指定让他们来配合夹击潼关的,现在我们都拿下西安了,也不见他们的影子。” “切,就刘泽清那厮,逃跑将军一枚,指不定又吃了败仗。” “那马科呢,马科倒是能打啊,总不至于也一样吧,况且出发时,可是给了他们不少的火炮啊。 黄义明咳嗽一声,打断了将领们的议论,与曹化淳对视了一眼,才开口道。”刘部和马科的人马,目前还在围困洛阳,和开封。“ 冉阿孟,一下子就怒了,急忙开口道。”侯爷,我们的仗都打完了,这二人还停留在中原,难道还要我们去给他们擦屁股不成。“ 马进忠也跟着开口,老冉说的不错。”侯爷,我们的仗都打完了,这两个人率领着三万人马,闯军主力都是我们打的,难不成现在还要我们去给他们两个收尾。“ 巴布海开口道。”哎呀,都别吵了,听主子怎么说。” 待声音小了下来,黄义明才缓缓开口。“如今李贼已经被我们拿住,闯贼在中原一带的残余势力,将不会再得到援助,来人,传本侯的军令给刘,马,两部,陕西,山西已被我王师收复,问问他们两个还要拖多久,在敢拖延,军法从事。” 花园来的一名中军抱拳领命,快速退下。 黄义明端起杯中酒,高高举起。“诸位,喝完这一杯,本侯还有其他事,什么事呢,为诸位报捷请功,他日返京,诸位都是我大明朝的功臣啊,王师出征以来,大小战事无数,自今日起,全军休整十日。” “遵令”将领们,听到要给自己请功了,都很是高兴。“ 待酒会散去之后,曹化淳来到屋内,提笔写下捷报,看向黄义明。”忠勇侯。咱家的写好了,这就准备飞报京师了,这么久没发捷报,估摸着陛下也等急了。“说着捂嘴一笑。 ”曹公,我的也写好了,这就派人送往京师吧。” 两人各自将写好的奏报,交给彼此的部下。 一骑兵,一幡子,上了马匹,快速出城。 这时一名幡子,来到屋内,兴奋的说道。“禀厂督,库房里的银子清点出来了,还有黄金五十万两,白银六百万两,粮食四十万石,缴获的还有古玩字画,和一些虎蹲炮、” 曹化淳,听完之后,很是兴奋啊。“好、好、这可都是战利品啊,有了这么多的钱,大军的犒赏就有了着落,不然啊,这次的封赏又够陛下头疼的了。” 第301章 班师回京 “忠勇侯,西安城中,给李贼和牛贼做事的狗官想来不在少数,咱家的意思是全都重办。” “曹公说的不错,大军刚刚入城,为了稳定民心,谁也没动,但不代表就这样放过了这些人。” “那侯爷您的意思是?” 黄义明,回眸一笑。“本侯的意思很简单,罪大恶极的,全都斩首,罪责轻的,和无责的,就从轻处置。” 两人一番合计,官兵和幡子联合办这件事,抓到狗官押到大街之上,让城中百姓,来指认。 明军在西安城内,秋毫无犯,表面上一切都十分平静。 城内的百姓也渐渐安定了下来。 次日,一份告示在城中到处张贴开来,告示旁,还有专人在念,大致意思是,抓捕流贼官员,三日后在西安,大街上,让百姓当众指正罪大恶极之人。 这份告示一出,全城轰动。 午时,一队队的幡子,和官兵,开始在城中四处拿人,但告示在前,普通百姓倒也就没那么惶恐了,反正是抓流贼官员的,又不是和自己这些小老百姓过不去。 藏匿在家里的官员,得知外面的消息,十分害怕啊,这官兵入城后,不是秋毫无犯吗,怎么突然就翻脸了呢。 一共抓获了三百二十二人,经过指认,斩首了三百人,剩下的二十人,被血淋淋滚落在地的人头,吓破了胆。 但在场百姓看见那一颗颗流贼狗官的头颅被砍下,并不害怕,反而很多人都很兴奋,就像是出了一口极大的恶气。 前往开赴传令的骑兵,五日后快马返回,言,刘泽清,和马科,已经对开封和洛阳,发动了全面进攻。 一来是因为,刘泽清得知李自成被抓,西北被收复,他坐不住了,流贼没有了后援,也就无需过多担心了,最重要的一点是,将这一消息,散布出去,城中的流贼,士气也逐渐降低。 黄义明收到信后,立刻下令全军集结,后日返京。同时留下三千人驻守西安,再加上此次作战,俘虏的流民百姓众多,好几十万人呢。 黄义明的处置方式是,挑选一批作为勇卫营的辅军,作为后备兵员,能吃的了苦,受的了训练,就能留在军中拿饷吃粮,就在山西,陕西两处进行训练,受不了就可以回家去了,等候朝廷派下官员,再给分发田亩,也省得千里迢迢去京师收受训。 时间很快来到后日,西安城外,旌旗招展,队列有序,士气高涨,官兵们,手持武器,目视前方,今天就是班师的日子,每一个人都很高兴。 一辆辆装载缴获物物资的马车,已率先开拔。 辰时三刻,黄义明带着巴布海等人,打马出了西安,看着前方士气高涨的大军,也是颇为兴奋。 列阵在前的官兵,见主将出来了,高举武器欢呼。“必胜、必胜、必胜。”这就是他们的信仰,一个率领他们,所向披靡的主将。 欢呼之声,响彻云霄,左部人马,纷纷侧目,一些官兵甚至觉得,唉,要是自己也能进勇卫营就好了。 两名官兵搀扶一名中年人也出了城门将其带上马车,此人正是吴襄,官兵搜查时在刘宗敏的府邸发现此人,经过核实确认身份,黄义明一想,吴三桂毕竟还是大明朝的总兵,至少还没有叛国,也就将其解救了出来。 吴襄重获新生,见到官兵打进来了,是涕泪横流啊,大呼,苦盼王师久矣。 大批百姓也从城中走了出来,面向官兵,叩头跪拜,对这支,不扰民的官兵很是钦佩啊。 黄义明上了马匹,大声下令。“全军开拔,返回京师。” “全军左转、” 列队的官兵听到号令,开始转身。 “出发!” 数万官兵,脚步踏在地面上,开始出发。 黄义明,带着巴布海在队列中前进。 王师大旗在风中挥舞,凯旋之师正式踏上返京之路。 路过潼关时,装载李自成,李过,宋献策的豪华囚车,也被押了出来,随军一同出发。 陈子龙,吴应箕,骑在马上,带着两百名鸟铳兵在前开道。 巴布海,带着八旗兵,环绕在,囚车左右,押运前行。 刚到潼关,黄义明就接到了,灵宝发来的消息。 一骑兵,打马来到黄义明身边,递上书信。 拆开一看,是赵靖发来的,信中写道,灵宝战事已结束,除了少量流寇逃窜之外,大部全被歼灭,其中写道,刘宗敏被团团围住时,这个恶贼拼死抵抗,导致三名千总,两名百总,战死,好在卢参将,成功将其拿获。 黄义明看完之后,对来人吩咐道。战死的千总,和百总,姓名都要记下来,回京之后,由朝廷抚恤,回去告诉赵靖,火速与我返京大军会合。“ “是!”哨骑,快马而回。 左良玉,看着装载李自成的囚车,很是兴奋啊,催马追了上去。来到囚车旁边,降下马速,与囚车同行,一边吹着口哨,一边目不斜视的说道。“哎呀呀,这是谁啊,这不是曾经勇闯天下的闯王吗, 左某不会是在做梦吧,这次居然没能逃掉。” 囚车里的李自成,听着那嘲讽的声音,心中无名火起,朝着左良玉,恶狠狠的说道。“左贼,你作恶多端,你不会有好下场的,朕,真是后悔朱仙镇那一战没有将你逮住,不然你我谁落在谁的手里还不一定呢。” “可不是吗,左某都替你感到后悔,回想朱仙镇那一战,你设下埋伏,老左我撤退时,大军中了你的埋伏,唉,十几万人啊,跟着左某逃出来的不过三千人,可惜啊,你没能抓住我,哈哈哈、” 李过听着左良玉的嘲讽之声,也是怒火顿升。“左贼,这要是在老子大营里,我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贼人越是生气,左良玉就越是开心,听着他们那咆哮的声音,淡淡的说道。“哎呀,左某就是喜欢你们这种,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你越生气,老子越兴奋。” 巴布海,生怕,这左良玉把囚车里的囚犯给刺激到,再来个咬舌自尽那可就坏了,这可都是主子吩咐下来,必须要看好的,开口轻声提醒道。“左将军,这些可都是朝廷重犯,你把他们刺激到哪去,这。。” 左良玉哈哈一笑。“巴布海啊,你不懂这些贼人的秉性,你越是激他,这李贼就越是要强,本帅和他们打交道多年,深知贼性。” 第302章 明廷十年剿寇:夙愿终成 报捷的快马进入京师后,马上的骑兵高举捷报,嘶声呐喊:“王师收复秦晋之地,攻克西安,生擒李贼!” “什么什么?李自成被擒住了?我没听错吧!” “你聋啦,没听见报捷的官兵刚才喊的什么吗?王师攻克西安,生擒李贼。” “哎哎哎,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啊?从前李自成多次被朝廷大军围困,可都是逃掉了啊,这次真被捉住了?” “哎呀,肯定是真的,这次一定是真的。” 捷报一入京师,整个北京城都炸开了锅啊,普通百姓,奔走相告。 因流贼祸害而逃难到京师来的百姓,更是涕泪横流,更有人,在确定这一好消息后,归心似箭,返回故里。 也有人还是抱着怀疑的态度,觉得闯贼狡猾无比,不会是抓错了人就说闯贼了吧,决定还是待在京师再看看局势更为稳妥。 东暖阁内,自从年前,王二喜去传过一道旨意归来后,前线就再无消息传来,这让他十分着急,尤其是听王二喜仔细比划了商洛山的规模,心中就更没有底了。 唉,要是这次又让李贼逃掉了,那可如何是好啊,崇祯以手扶额杵在桌子上,心中又回想起了多年来在脑海里浮现的那一幕:朝廷大军活捉李贼,派永王,定王,勋臣,祭拜列祖列宗。 自己带着太子,站立于大明门上,在钟鼓司的礼乐声中,听着京师臣民高呼万岁。 崇祯想着想着就出神了,这是他多年来一直都在盼望的一件事,曾经孙传庭联合洪承畴,以绝对优势兵力的情况下将李贼围困在潼关南原,那次,连下三道旨意,要求必须将李贼一股荡平,生擒逆首,可最终苦等而来的结果却不尽人意。 一司礼监的小太监,在接到曹化淳派人送来的捷报之后,赶忙递给了大太监王承恩。 王承恩拆开这一看,眼睛瞪得多大,拿着捷报的双手都在发抖,看完之后,把捷报合上,出了司礼监,向着东暖阁走去,他深知,皇爷这些日子,煎熬地等着前线的消息。 王二喜,也快步跟上。 这一路上,穿梭于走廊之中,拿着捷报的手,一直都在发抖,虽是冬天,且北方已经降雪,地面较为湿滑。 一些正在扫雪的小太监,见王公公手里拿着一份奏疏,神色焦急无比地走着,甚至连恭敬的招呼之声都像是完全没听到,这让一些小太监,不知是出了什么事。 快来到东暖阁时,王承恩脚底一滑,摔在了地上。 “哎哟!干爹,您慢点,这地上太滑了,您……”说着赶紧上前搀扶。 王承恩起身后,连身上的雪都来不及拍打,赶忙快步继续向前走,气喘吁吁地步入东暖阁,一进来就见皇爷正扶额、杵着,深知其心中在忧虑什么,上前一步,双手将捷报举过头顶,用激动的声音说道:“皇爷,前线……大捷……” 正忧心忡忡的崇祯帝,突然听到“大捷”二字,缓缓抬起头来,见是王承恩,身上还有着不少雪,手中捧着奏疏,身子一震,站起身来,问道:“承恩,你说……说什么?你再说一次。” 王承恩提高声音:“皇爷,前线大捷,我王师,攻克潼关,收复西安,李贼,束手了。” 轰的一声,崇祯的脑子像是炸开了一样,半晌才回过神来,磕磕绊绊地走了下去,一把拿过捷报,正要翻开看,又止住了:“承恩,起来吧,你……你来念给朕听。” “老奴遵旨。”王承恩站起来将捷报翻开一字一句地念了一遍:“捷报中细细地说明,如何如何火烧商洛山,以及后面的一系列经过,和战事的进行。” “皇爷、皇爷、老奴念完了。” “念,再念一遍!” “老奴遵旨。”王承恩又念了一遍。 “念,接着念,再念一遍。” 王承恩一连念了好几遍,崇祯就像是听不够一样,直到听到了十遍,才伸手打住,眼角间已经有些红润了,激动地说道:“李贼之患,终于灭了。” 在王承恩的带头率领下,暖阁内的小太监们,一同伏地,叩头高呼:“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大明万岁!” 崇祯只觉得,压在心里十几年的大石头,终于被放下了,多年来,这块大石头压得自己喘不过气,神色十分激动,像是一下年轻了好几岁,目光回到王承恩的身上 :“传旨,让义明,务必妥善看管好这个恶贼,将其顺利押解来京,朕要亲自处置他!对了,京师城民们知道这件事了吗,马上昭告全城,让臣民们也大大地振奋一下。” “皇爷,大军已经在回京的路上了,这份旨意,老奴觉得,可发可不发,忠勇侯,他是知道皇爷对李自成是恨之入骨,为了抓住这个恶贼,更是把商洛山都给烧了,想来定会妥善看管的。” “对对对,承恩,你说的对,是朕多心了,吩咐下去,明日朕要在皇极殿召开朝会!” “老奴遵旨。” 起初京师臣民对于前线是否真的俘虏了闯贼这一件事也是半信半疑,但是当崇祯的旨意发下之后,众多百姓都信了。 无数的百姓,放着鞭炮,高呼万岁,难民们喜极而泣,整个北京城的军心民心都为之一振。 张世泽在得知这一消息后,是喜忧参半,唉当初没能随军一起出征,真是有点遗憾,要不然这天大的功劳也有自己一份。 自从朱纯臣死后,他就是勋贵之首,轻易是不能离京的。 消息如风般,京里京外传送着。 沐芷在街上买着菜,听闻了这一消息,兴奋地跑回家中。 一进府中,见到坤兴公主就兴奋地说:“公主,公主,侯爷在前线又打胜仗了,那贼头李自成都被抓了。” 砰的一声,坤兴手中的茶杯脱落在地,摔了个粉碎,茶水溅到了衣服上面,也顾不得擦,急切问道:“真的吗,李自成真的被抓了?” “千真万确,陛下已经下旨昭告全城了,侯爷正率领王师回京呢,要不了多久,就能回来陪公主了。” 坤兴,高兴之余,眼眶也有点泛红,拿起手帕擦了擦:“这李自成多年来,扰得父皇是吃不下睡不好,如今终于落网了,夫君双手撑起了我大明的一片天啊!” 第303章 「群臣涕泪谢圣明」 一个白天,消息就在京郊等地方传开。 大明京师,入夜后,紫禁城烟花升空,庆祝这一久违的胜利。 皇城之外,也是烟花腾空。 通州、昌平等地方,也在跟着庆祝,比起过年还要热闹。 无数人拥挤在街上,堵在茶楼外,听着里面的说书人有声有色地讲着这次的王师西进。 虽然说的很离谱,真实的情况他们也不清楚,但也不妨碍说得绘声绘色。 一夜过后,次日皇极殿大朝会,百官们都已到了。 崇祯走上高台,威严地坐在龙椅之上。百官在首辅的率领下行朝会大礼,高呼万岁。 “平身。” 百官高呼“谢陛下”。 在首辅范景文的率领下,向皇帝表示祝贺,对王师大捷给予了高度的肯定和赞扬。 一切前提走完之后,进入正题。范景文咳嗽一声出列,声音中仍然激动不已:“陛下,李贼祸乱天下十几载,老臣……老臣……”说着说着就有些哽咽,“老臣真以为,此生都看不到将他剿灭的一天。” 李邦华也是如此,开口道:“陛下,老臣也一样,再活个十几年也要到头了,没想到还能看到王师收复失地、擒住李贼的这一天,老臣就是死,也无遗憾了!” 众多百官也是喜极而泣,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苦笑——此苦笑,非彼苦笑。 殿外,风雪交加;殿内,气氛却很热烈。 崇祯攥着龙椅的扶手,手心里也是汗水淋漓,一颗小心脏扑通扑通跳着。见两位阁老如此激动,兴奋之情也难以再掩饰。 崇祯站起身来,走下御阶,来到两位阁老面前,温言说道:“卿等为国朝操劳多年,今日你我君臣终于盼到这一天,此非朕之功,若无前线数万将士以命相搏,朝廷绝无今日之胜,更无此等大捷。” “陛下圣明,陛下体恤将士,此乃万民之幸、大明之幸!” 崇祯摆了摆手,打断首辅的这句话,一挥龙袍,走回到御阶上,扫视殿中大臣,提高声音:“自天启末年,陕西大旱,盗贼蜂起,到了本朝自崇祯二年起,关内局势愈发严峻。 为了剿贼,朝廷调集南北大军,就连关外的关宁军也入关参战。十几年下来,光剿贼这一项支出的军费都能堆成一座山。 战死阵前的督抚、总兵、参将和兵勇更是不计其数,更别说还有多少无辜百姓……唉,朕高兴之余,也很难过。煌煌大明,太祖何等英明,永乐朝是何等辉煌……唉。” 范景文抹了一把眼角的泪花,带头跪下,哽咽地说道:“陛下,臣等有罪啊,都是臣等无能,没有将江山治理好,臣……臣……” 李邦华更是泣不成声,砰砰砰地磕了两个头,说道:“陛下,这十几年,您沧桑了许多,若不是臣等无能,也不会致使半壁江山化为焦土,臣……” 百官也随着一同伏地,更多的是随波逐流。 崇祯叹了口气:“卿等都起来吧,朕只是颇为感叹。如今李贼被擒,此乃朝廷之福、百姓之福。 朕只是想告诉卿等,时刻牢记十七年时,你我君臣被堵在这皇宫之内,要爱民、善待百姓。不然有朝一日,再次被人打到金水桥,你我君臣也难保不会死无葬身之地。” “陛下圣明,陛下的教诲臣等牢记在心。” 崇祯对百官的反应还算满意,目光看向刘宗周:“卿掌管礼部,大军凯旋事宜要火速筹备,不得有误。” 刘宗周出列躬身道:“臣遵旨,只是还请陛下明示,西北虽然大捷,可中原的战事还没有结束,是……?” “哼,立刻拟旨,告诉刘泽清和马科,摸摸他们的脑袋还想不想要了,再敢拖延,国法俱在,绝不宽容!” 范景文躬身应道:“臣遵旨。” 朝会正在开着,突然外面响起一阵高呼之声,一浪高过一浪。 百官们面面相觑,不知出了什么事。 一名殿外的小太监跑进来,大声说道:“陛下,百姓们在皇城外越聚越多,都在外面高呼万岁,庆祝朝廷捉住了闯贼呢!” “哦,竟然有此等事?快,带朕去看看。” 说着,崇祯招呼百官们也跟上,朝会也不开了。 当皇帝带着文武官员登上皇城之上时,那明黄华盖一出现,外面的百姓纷纷跪地,高呼万岁,万岁之声响彻天空。 崇祯的心情十分激动:民心啊,这就是民心!这两年朝廷没有白白付出,爱戴百姓,百姓也心向朝廷了。 凯旋大军自陕西出发,过了山西,开始原路返回。 一路上,沿途的破败看起来无限凄凉。 过太原后,在平定州扎下营盘,准备过夜。 晚饭时,伙房开始忙碌,今天是大米饭、烧大白菜配肉。战事已停,自然是要好好做顿饭的。 马祥麟来到大帐内,先是向黄义明和曹化淳拱手行礼后,才开口:“侯爷,我们真不去中原吗?万一刘泽清他们拿不下的话……” “哼,拿不下?陛下非砍了他俩的狗头不可。” 对于曹化淳的发怒,黄义明只是摆了摆手:“马将军,刘泽清确实不可靠,不过,在李贼被抓的情况下,城中人心惶惶,他还拿不下,那朝廷还留他干什么?想让本侯去给他擦屁股?怕是他在做梦。等着吧,没有陛下的旨意,我等不用管他。” 帐外中军撩开帐帘步入说道:“侯爷,开饭了。” “哦,好,走吧,我们去吃饭。” 晚饭时,由于没有那么多桌子,许多官兵手里端着碗,蹲在一边——当然这都不叫事,成天吃行军的军粮,嘴里都没味了,今天吃着热腾腾的米饭,配着大白菜加肉,吃的那叫一个香。 李自成等囚犯也被从囚车里带了下来,戴着枷锁,捆在树上。 巴布海端着大碗,坐在其旁边,大口吃着饭,时不时叫上一句:“香,真香!哎呀,要是天天伙房都这么做那就好了。” 二十名八旗兵蹲在一边,也在狼吞虎咽。 这时,李家三人走了过来,李岩手里端着刚从伙房端出来的一碗米饭,上面还冒着热气的菜,来到李自成身边。 巴布海也认识这三人——勇卫营的军医,主子对这个叫李什么的还算礼遇,也就没有阻拦。 “闯王,吃吧。” 一直闭目的李自成,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睁开眼一看,是李岩、李牟、红娘子,眼里的怒火噌的一下就出来了,冷哼一声,把头扭向一边,很是硬气。 “闯王,你这是何必呢?吃吧,我刚从伙房里端出来的,无毒。” “李岩,你少在这里假惺惺的!你果然是投靠了朝廷,朕真是后悔,没有早点看透你这小人!” 红娘子倒是不客气,开口呵斥:“闯贼,我家相公追随你时,对你忠心耿耿,你有今天都是你自己造成的。” 李岩打断娘子的话,继续说道:“闯王,待李某如何,李某心中有数,还是先吃饭吧。” “朕不吃你端来的东西!朕真是后悔,当初没有听牛金星的,就应该杀了你!当然他也该杀,你们两个都是一丘之貉,朕后悔啊!” 一听李自成提起牛金星,李岩轻笑一声:“闯王,我在军中听闻作战的官兵说起过此人。他自从回到西安,以左丞相之尊搬进了秦王宫,你知道吗?你被捉住没多久,他就在西安登基了,改国号大乾,这些你又知道吗? 郝摇旗逃回潼关时,他儿子牛佺拒不开关,还下令放箭射杀,这些你都知道吗?官兵打进西安时,牛金星带着他牛家的人已经提前跑了,还把大批白银留给了官兵,就连你宠爱的圣灵贵妃,也被牛金星带着一起跑了,这些你不知道吧?这就是你倚重的牛丞相。” 李自成脑子嗡嗡作响,简直不敢相信,身子剧烈扭动起来,嘶吼道:“胡说!朕决不相信!虽然牛金星可恶,朕让他断后他却不战而跑,但朕决不相信他敢做出这些事!一定是你在骗朕!你投降了朝廷,对朕怀恨在心,以此想故意气朕是不是?” 红娘子指着李自成怒气冲冲地说道:“爱信不信,我家相公和你说的就是实情。” 巴布海见李自成情绪不稳,赶忙上前将人隔开:“你们是来送饭的吗?把饭放下,赶紧离开!这是重犯,没有主子的允许,不得再靠近。” 李岩将碗筷放下:“烦劳将军了。”说着又看了一眼李自成,叹了口气,带着人离开了。 “李岩,你在诓骗朕!你在记恨朕,你……” 背后的声音越来越远,三人没有回头地离开了。 第304章 《双令催战》 赵靖押着俘虏,快速追上凯旋之师,与大队会合。 黄义明看了一眼囚车里面的刘宗敏,开口吩咐道:“将他送过去,交给巴布海,死了一个,拿他试问,跑了一个,那他就用自己的命来抵命吧。” 赵靖嘿嘿一笑:“侯爷,你这是在给巴布海加担子啊,我这就去。” 赵靖将人送到后,和巴布海交涉了一番,并将侯爷的话,一字一句的告知他。 巴布海听后,脸色大变啊,只觉得肩上重担千斤重,结结巴巴的说道:“这,这。” “巴布海,你的酒坛子大的脑袋,怎么这么笨的,侯爷将这样的重任独独交给你,而不是交给别人,这是对你的器重,这是为以后继续重用你,在考验你的能力,看你能不能挑的动重担。” 巴布海听后,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是主子,要考验自己的办事能力,为以后外派,又或是什么,做打算,明白了主子的良苦用心,脸色随阴转晴,赶忙拱手致谢:“请回禀主子,奴才巴布海一定将这些逆贼看好了。” 赵靖满意的点了点头:“很好,巴布海,好好干啊,侯爷是不会亏待你的。” 两人就此交割。 巴布海一挥手:“来啊,将这个逆贼,带到后边去,从今天晚上开始,二十人分三班,轮流看守这些反贼,谁要是职守的时候敢睡觉,可别怪老子不客气。” “是!”身边的八旗勇士,赶忙应道。 刘宗敏被两名八旗兵带了下去,就捆在距离李自成三十步的一棵树上! 当李自成再次看到刘宗敏时,只见他,十分疲惫,嘴角处挂着血渍,浑身瘫软,处于昏迷中,被两名八旗兵,粗鲁的捆在树上,心疼的大叫一声:“捷轩、捷轩、捷轩、你怎么样了。” “你们这些该死的狗官兵,把朕的兄弟怎么了!朕要杀了你们,你们放开朕的兄弟。” 李自成连续叫了好几遍,不见刘宗敏有反应,对着粗鲁的八旗兵狂喷! 两人也不搭理他,将人捆好后,站在一边职守。不一会又进来三名八旗兵,十双眼睛全都聚焦在一众闯贼的身上。 “捷轩,捷轩,你怎么样了,捷轩,你说话啊!” 咳、咳、咳。 “捷轩、黑、捷轩,你没事吧。” 啊、啊、啊,刘宗敏脖子晃动了一下,似是一直听见有人在叫自己,从昏迷之中醒了过来,彻底看清眼前的视野后,才知道是谁在叫自己,当看见李自成后,身子开始左右晃动,但越动身上的绳子就越紧。 “大哥、额在呢,大哥,真想不到,你我兄弟还在这里相见,额还以为此生都见不到你了。” 刘宗敏挣脱不开,只觉得,身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捷轩,唉。” “大哥,无妨,咱们造反这么多年,杀了那么多狗官,就是死也值了,大不了十八年后咱们,又是一条好汉,这一世没能推翻他朱明王朝,下辈子再来一次,额刘宗敏,还追随你。” 李自成,感动之余,重重的点了点头! 巴布海,打着饱嗝的走了进来,拍了拍手:“好一对难兄难弟,兄弟情真是感天动地,看来伤的还是不够重,还有力气再这里大放厥词。来啊,把他们的火堆移远一些,让他们好好享受夜里的寒风。” “是!” 刘宗敏,怒声咒骂:“狗杂碎,呸,你个狗日的,要不是老子有伤势在身上,非拔了你的狗皮。” 巴布海哼了一声,也不再理他,只吩咐好好看守,双手背着头,离开了。 第二日,一大早,大明京师。 王二喜拿好圣旨,带着十名内侍,出了皇城,上了马匹,一路向中原战场狂奔而去。 一路上他们马不停蹄,五日之后,赶到了开封城十里处的刘泽清的大营。 刘泽清,和马科得知有天使前来,也是赶忙摆香案,带着营中将领,等待。 踏、踏、踏。 一队马匹,进了官军大营。 王二喜翻身下马,来到大帐外,见将领们都到了,将旨意从竹筒中取出,将旨意展开,目光扫视一圈,将声音提高:“圣旨到,刘泽清,马科接旨。” “臣,刘泽清,臣马科,恭听旨意!”说着两人就跪了下去,在场将领,和营中官兵,也一同跪下,低着头。 “此番讨贼,尔等身负江山社稷,事关,苍生黎民百姓,西路军,在西北战场连破贼军,克太原,下潼关,收西安,李贼也已经被生擒,可谓居功至伟!然,尔等东路军,出师日久,耗费钱粮无数,却无多少建树,坐视流寇切锯我城池。 一再迁延观望,西路军已经班师回朝,若大军到京之日,尔等还没收复城池,剿灭贼寇,国法俱在,绝不宽恕! ”钦此!“ 听完旨意的刘泽清是一身的冷汗啊,前几日忠勇侯的军令到了,让自己赶紧进攻,不然军法从事,如今陛下又要以国法来处置自己,这、这不是要逼自己去死吗! 容不得他思考太多,王二喜,的声音再次响起:“两位总兵,还不接旨谢恩!” “臣,刘泽清,臣马科,领旨谢恩!” 两人的神色都不太好,尤其是马科,看着刘泽清的眼神很是不友好,心中恨死了,怎么跟这么一个猪队友一路,搞不好要受罚,自己还得陪着他一起。 “圣上让咱家,带有些话要问问两位总兵!” 两人一听这话,赶忙再次跪好,躬身回道:“天使请问。” “刘泽清,马科,当着苍天回话,你二人有没有忠于王事,为何迟迟不肯出力。” 马科率先抢答:“回圣上的话,非是臣不肯用命,而是,刘总兵不肯配合,他认为强攻损失太大,臣独领一军也难以强攻啊!” “公公,你、你别听马科胡说,他满嘴喷粪,他是胡说八道,他、他、他...” 两人开始互相推诿,撕扯,指责彼此,在场两部的将领,看向彼此的目光也都有些不善! “够了,这次陛下派咱家来呀,就是想看看两位到底用不用心,忠不忠于王事,旨意说的很清楚,西路军到京之前,中原残匪不灭,两位,摸摸你们自己的脑袋。” 两人被王二喜的话又是吓出了一身的冷汗,连忙叩头,表示,一定尽心王事,不负皇恩。 第305章 《大内钦差来督战》 在王二喜的恐吓和威压之下,两人表示绝对尽心王事。 此次王二喜是代表皇帝来的,话也说开了,就是要看你们两个怎么打,并且给两人分派了任务:马科攻洛阳,刘泽清攻开封。 刘泽清回到大帐内,心中火气十分高涨,咬牙切齿地骂道:“这个死太监,居然敢吓唬本帅!这要是崇祯十七年,本帅非割下他的狗头拿来下酒不可。” 帐内的军师冯宁压低声音说道:“大帅,小声点,隔墙有耳,要是传出去,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赵翊带着十名勇卫营的官兵自出征就跟在刘部人马里面,这么久以来,只围困不进攻,赵翊也不催促,刘泽清也明白只要不跑路,也就不会和忠勇侯起矛盾,可现在,唉…… “大帅,天使代表天子而来督战,我军——” “还能怎么办?反正李自成也被抓了,城中的贼兵也没有了外援,再不用命,你想害死本帅啊?” 冯宁身子一颤,深知这位大帅不好伺候,眼下也不敢再多嘴,以免引火烧身。 次日,天明,刘泽清的大旗树立在开封城外五里处,他本人立于大旗之下,赵翊和王二喜就在其左右,摆明了就是看他怎么打。 刘泽清只觉得一左一右都是坏人,浑身不自在,就连身边的冯宁虽然坐在马上,就像是马垫子上面有刺一样,浑身难受,不时挪一下屁股。 “传本帅的军令:所有火炮瞄准城头,给我狠狠打。” 刘泽清一声令下,所有的大炮全部推到阵前,炮兵点燃引线,开始炮击。 同一时间的洛阳城下,五名小太监在马科的身边,时刻盯着他。 马科也是浑身难受,下令炮击。 开封城头上的贼兵,被围困已久,城中的粮草也早已吃完,都是饿着肚子守城,饿急了在城里到处乱抢。 尤其是这几天城外的官兵在城下大喊:“西安被官兵打下来了,李自成被捉了!”虽然许多人不信,但长久以来没有外援,也致使士气低迷。今日官兵大举进攻,城上的贼兵都十分紧张。 轰、轰、轰!炮声响起,炮弹狠狠砸向城头,城墙被击中,砖石纷飞。 城上的贼兵也有火炮,可人饿得没力气,一阵忙活下来,稀稀拉拉响了几声,就没声了。 官兵的火炮打了近一个时辰,炮口浓烟滚滚,火炮过热,才停了下来。 城上已经是烟雾缭绕,多处城墙被炸得凹凸不平。 刘泽清拔出佩剑,大喝一声:“给我杀!” “杀!杀!”一队两千人的步兵扛着云梯开始攻城。 两千官兵中,前排举着盾兵,后排扛着云梯,向城墙狂奔而去。 城上的贼兵见官军步兵上来了,在一些头目的指挥下,撑着身子站起来,张弓搭箭,释放箭矢。 嗖、嗖、嗖…… 不整齐的箭矢从城上射下,一些饿得实在起不来的流贼没法射箭,只能在城上躺着等死。 饶是如此,第一批攻城的步兵还是有百十来人中箭倒地,惨叫哀嚎起来。 刘部人马战力较低,攻城部队毫无队形可言,竟然被这一波箭矢吓到了不少人。一些士兵看到前面的人中箭后,嘴里和伤口处都在吐血,十分害怕,哇的一声掉头就跑。一人跑带动十人跑,前后相撞,顿时乱了起来。 前面乱起来了,刘泽清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仿佛能感受到有不祥的目光注视着自己,后背的冷汗渐渐冒了出来! 王二喜对前面刘部人马的攻城表现很是不满意,无形中咳嗽了一声:“嗯哼!”继续目不斜视地看着前面。 就这一声咳嗽,给了刘泽清无限的压力,额头的汗水也密密麻麻涌了出来。 赵翊嘴角一笑,暗骂刘泽清真是个废物,又觉得王二喜颇有城府,不愧是宫里出来的——这一声咳嗽,可是给了刘泽清不小的压力。 “这也太废物了吧?难怪东路军还在这里游荡,原来是不能打。” “就是,西路军都班师了,东路军这里真是……” “住嘴!这里哪有你们说话的份!”王二喜打断身边小太监的议论声,继续看向前方,什么也没说。 刘泽清咬着牙,心中恨不得一剑戳死这几个死太监,拔出佩剑再次下令:“让前面那帮废物全都滚回来,别在战场上丢人现眼!派本帅的精锐上去。” “是!” 命令传出,前面的废物兵听到收兵的命令,拔腿就拼了命往回跑。 刘部一支两千人的精锐出阵,开始攻城。 这支精锐队列还算有序,吃了一阵箭矢之后,队形仍然没乱,冲到了城墙下,架起云梯开始攻城。 看到这一幕,刘泽清的脸色才好转了一些。 这支精锐攻城快一个时辰,每每快要爬到城头,总是差那么一点点,还是被城墙上的贼兵用长枪、滚木、雷石赶了下去。 王二喜见刘泽清用命了,也就不再难为他,只观战,不说话。 又打了小半个时辰,这支精锐战死了七百多人,开始军心不稳,缓缓后撤。 “嗯哼,嗯哼,咱家呀,也不知道怎么了,最近这嗓子啊,总是有些不舒服,像是里面堵住了一样。” 汗水从刘泽清脸颊上滴落下来,心里对着死太监的冷嘲热讽很是生气——要不是时势比人弱,今天就一剑戳死这死太监!他眼神恶毒地看着前面的开封城,再次拔出佩剑:“再上!再上!再上!拿不下开封,谁都别想活!” 在王二喜亲自督战的情况下,刘泽清不得不玩命,下令让军队进攻。攻到第四次时,他亲自带队冲了上去,凡是后退者当场斩杀。在日落黄昏之前,终于杀上了城墙。 赵翊看着在前面指挥的刘泽清,催马来到王二喜身边,低声道:“公公,今天要不是您到这儿,这贼军头还不知道要磨蹭到什么时候,还得是您啊。” “哈哈哈,过誉了,咱家算什么?这都是陛下圣明,咱们只不过是过来走个场子而已,一切功劳都得仰仗陛下。”说着,他向着京师方向一抱拳。 “对对对,全赖陛下圣明!”赵翊也开口附和。 这时,一小太监打马狂奔来到中军大旗之下,赶忙说道:“王公公,马科所部已经拿下洛阳,目前马总兵正率领大军肃清城中残敌。” “好!这马科倒是个明白人,知道用命,比起这刘泽清强多了。你去吧,告诉马科,咱家回京后会如实向陛下禀报,为他请功。” 小太监催马离开。 城上的激战又持续了小半个时辰才渐渐停息。城上的官兵在刘泽清的督战下不得不玩命,拿下城墙后打开城门,大队官兵开始杀入城中,围剿残余流寇。 第307章 《两首诗,两种江山》 王二喜见刘部人马涌入开封城中,心知大局已定,招呼着身边的小太监,就先行返京了。 刘泽清和马科拿下开封和洛阳之后,迅速清剿城中残余势力。两座大城的失陷,让其余城中的贼寇一哄而散,至此,中原再次回到大明的统治之下。 两人各自带着捉到的俘虏,三日后开赴京师了。尤其是刘泽清,他认为要是去晚了,等西路军到京师,那班师大典哪还有自己什么事!于是加大力度多派人马清理城中残余势力,力求打扫干净——如此一来,到京之后还能领功,不至于像“勤王”那次在朝堂之上那么丢人。 班师的路上,刘泽清骑在马上,偶尔回头看上一眼那马车上装载的首级——这就是战功啊!心中颇为畅快。 此番虽然强攻损失了一些精锐,但至少把开封给打了下来;到京之后,陛下总不能再像上次那样,给点银子就把自己打发了吧! 冯宁与其并排前行,偷瞄大帅脸色不错、带着笑容,开口道:“大帅,这一次您可是为朝廷立下了大功,陛下一定会龙心大悦的!” “那是!这还用说?当年朝廷为了救援开封,可是调集了十几万大军,这次被本帅收复,陛下还能不重重地赏赐于我?” “大帅明见!马科虽然拿下了洛阳,但就重要性来说,洛阳哪里比得上开封?开封可是中原咽喉之地!冯某提前祝贺大帅要高升了!” 刘泽清听了军师的话,心里更加畅快,笑得也更得意了。 东路、西路两支大军都在回京的路上。东路军半个月后抵达了京师。 崇祯得知中原被收复,自然也很开心,但对于刘泽清的表现却不是很满意——觉得此人非得拿着鞭子抽他,他才能为朝廷效力,当即发下旨意:让其到京之后在城外驻扎! 又过了二十多天,西路军的班师大军也已进入河北地界。这一路北上,尤其是进入北方之后,李自成看着沿途的情况很是惊讶——两年前自己率领大军北伐时,北方可是一片战火;这么短的时间内,北方居然不见从前那片荒凉,沿途虽然大雪铺路,但肉眼可见的却是勃勃生机。 行军中,骑在马上的黄义明不由得兴起,吟诗一首:“旌旗卷雪踏归途,万甲寒光映日殊。破阵归来霜满路,山河重振待春苏。” “九州生气恃风雷,万马齐喑究可哀。我劝天公重抖擞,不拘一格降人才!” “好,好!忠勇侯,这两首诗当真是好啊!”左某不才,也要吟诗一首:“拔剑扶摇上九州,星河倒卷斩吴钩。一声叱咤千帆裂,直取楼兰靖海陬。” 曹化淳拍了拍手:“两位当真做得一首好诗啊!” 巴布海将俘虏交给八旗兵看管后,就来到前面。听到主子在和左将军作诗,看来主子的心情很好,赶忙上前拍马屁:“好啊!主子的诗,奴才听了真是心旷神怡,好诗,好诗啊!” “巴布海,那你来说说,本侯的诗词好在哪里啊!” “这……这……这……主子的诗就是好,奴才……奴才……”巴布海心想:我哪听得懂啊?你问我好在哪里,我也不知道啊!主子吟诗就吟诗好了,这左蛮子也来瞎凑热闹,就会乱吟诗,你直接说干得漂亮不就得了。 “哼!‘九州’‘风雷’是何等的气魄!狗奴才,不懂就不要乱叫好,滚到后边去!看好闯贼,马上到京了,要是出了什么意外,拿你是问!” 巴布海打了个颤:“是是是!奴才这就去!主子放心,闯贼但凡掉了一根头发,您拿奴才试问!” 随着距离京师越来越近,李自成的心情也愈发不安——看来,自己就要和当年的高闯王一样,被朝廷凌迟处死了。但又想了想,无非一死,有什么好怕的。这一生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推翻他朱明江山。 大军在长昌平驻扎一夜,次日卯时继续向京师开拔。辰时末,凯旋之师来到德胜门外五里处,已经能听到一浪高过一浪的声音了。 刘部和马科所部自觉地率领大军为勇卫营让开道路,排在后面等候跟着入城。 黄义明催马来到闯贼的囚车旁:“闯贼,您可真是个大人物啊!您听听,这声音,只怕是全北京城的男女老少都来迎接您了!您还不快去见见? “我呸!黄义明,你少在这里惺惺作态!朕什么场面没见过?你以为朕会怕吗?” 黄义明侧身躲过这口老痰,嘿嘿一笑:“有志气!不愧是闯王!巴布海,让你的人一定要守护好囚车,本侯另外再调五百人协助八旗勇士。你跟我到前面去,好好露露脸。” 巴布海大喜——不用亲自守着囚车了!忙道:“奴才谢主子!”其内心刚才还颇为惶恐:当初八旗兵被押进京师,可是被愤怒的百姓打死了好几个,那场面历历在目;如今可以到前面去,那自然是求之不得。 “传本侯的军令:全军整队,有序入城!” 军令传下,整队时,士兵手里兵器与甲胄的碰撞发出声响,开始缓缓前进。 随着大军前行,德胜门的轮廓也越来越清晰。 “来了,我大明的王师回来了!” “闯贼呢,怎么不见闯贼啊?” “你急什么,肯定在后边呢!你手里拿的什么?” 刚才问话的一名流民,赶忙将手里的一块石头攥紧:“没什么。” “没什么?我看看!”说着,一名中年百姓硬是把流民的手掰开,将里面的石头夺了下来,急切说道:“你疯了?这可是重犯,你要是砸死他,你也会死的!” “哼,死就死!我就是要砸死这个恶贼,把石头还给我!” 大批百姓拥挤在城门前:一是迎接凯旋之师,二是等着看李自成。很多人没见过他,只知道他很厉害,十几年来在中原、陕西、湖广等地和官军打得很厉害,尤其是十七年还打进了京师,都想看看此人到底长什么样。 而逃难来京的流民,大多是因为闯贼打到了他们的家乡,不愿意被裹胁,只能逃难来京。 第308章 囚车入城时 随着王师大旗越来越近,城门前的百姓那呼喊的声音浪潮就更大了。 今日的德胜门人山人海,整个北京城都轰动了:道路两旁的树枝上爬满了人,街道上更是站不下。 五城兵马司、在京锦衣卫、东厂全体出动维持秩序,就连兵部也不得不紧急从京营里抽调了三千人前来一同维持秩序。 两边的官兵和厂卫手持长枪,连成一条线阻拦着百姓,将中间的道路隔开。起初还好,随着王师归来,百姓们开始伸头探脑往前挤。 指挥使李若琏急忙下令,让厂卫用长枪组成一条线;兵部侍郎吴甡也急忙与官兵们配合。饶是如此,道路两旁的百姓还是往前拥挤。 林佑安一手拉着姐姐林婉清,一手拉着弟弟林焕荣,挤出人群来到最前边。 崇祯皇帝已和大臣们坐在皇极殿等候有功之臣。今日他很兴奋,坐在高高的龙椅之上,脸上多年来的阴霾一扫而空,但身上穿着的龙袍依旧是、打着补丁的龙袍。殿中的大臣们也都十分兴奋,心情和皇帝一样。整个皇极殿里里外外站满了大臣,人人都在等候中。 德胜门那无数人的呼喊声,就连身在皇极殿的崇祯也隐约能听见一二。 王二喜步入殿中来到皇帝身边,轻声说道:“陛下,大军马上就要进城了,但门前的百姓太多了,估摸着还得一些时间将领们才能到这。要不您先到后殿休息片刻?” “不用,朕就在这里等着。义明他们在前方奋勇杀敌,朕今日等上一等又有何妨?” “陛下圣明,奴才明白了。” 德胜门外,黄义明带领着巴布海、马祥麟、左良玉、冉阿猛骑着战马,缓缓进入城门。门前的妙龄少女举起手帕高呼:“侯爷威武,明军威武!”一些拥挤在门前的百姓也举手高呼。 听着那娇嫩的声音一阵一阵传入耳中,黄义明朝着少女和百姓们挥了挥手表示致谢。 巴布海和冉阿孟倒是抬头挺胸、目不斜视——尤其是巴布海,余光瞟了瞟道路两侧的妙龄少女,小心脏扑通扑通跳着,但仍抬头挺胸,威严地坐在马上往前走着。 进入城门之后,两侧百姓欢呼的声音更大了:“王师万岁!陛下万岁!” 人群中的一老者兴奋地呼喊:“王师大捷了!流贼被剿灭了!将士们终于凯旋了!”喊完之后,流下了激动的热泪。 维持秩序的李若琏和吴甡见黄义明进来了,两人上前拱手行礼,对此次大捷也是兴奋不已。黄义明一一拱手回礼,继续催马前行。 前队顺利入城,护卫囚车的李瑞看了一眼“石头”,喊道:“一定要把囚犯看好了!” “大哥放心,俺一定守护好囚犯!” 随着囚车缓缓来到门前,刚才迎接王师的热烈之声变成了滔天怒火,两侧百姓眼中的愤怒正在陡然而生。 囚车上的李自成在后队中听见那热浪般的呼喊声,也颇为震撼;快要进入城门时,才看到门前原来有这么多百姓。他哈哈大笑:“朕的子民们,你们都是来迎接朕的吧?” “迎接你妈!”说着,一名百姓将手里的泥土团子就朝着囚车扔了过去。 “砸死他!贼人来了,快砸!” 官兵虽然搜过身,但是百姓太多,还是有很多百姓夹带着一些东西挤了进来。 “哎呀!哎哟!”李自成被泥土砸中,疼得直哼哼。八旗兵和守车的官兵不得不拿起盾牌护卫囚车。 随着囚车进入城门,在场百姓的怒火更盛了。人群中一名西北逃难的流民指着囚车大喊:“前面的是闯贼李自成,后面的是刘宗敏,打死他们!他们祸害了我们!”还有一些人他不认识。 护卫的锦衣卫大声呵斥着百姓:“退后!退后!都退后!听到没有,叫你们退后!” 轰的一声,听到有人指出真是闯贼,被祸害的百姓哪里还管锦衣卫的呵斥,开始拼了命地往前拥挤。更多百姓将夹带进来的石头子等物,朝着囚车狠狠砸去。石子、泥土被盾牌遮挡,发出“砰、砰、砰”的声音。 “石头”红着脸喊道:“兄弟们,守好了!继续前进!”囚车在缓慢前进中。 刘宗敏对于百姓的怒火很是不以为意,张开大口怒骂不止:“你们这些刁民,要是从前敢在额面前如此叫嚷,额非割了你们的舌头!” 又是轰的一声,人群的怒火被推向高潮。 “这该死的流贼都被捉了,还敢摆架子!大家冲上去打死他!” “对,打死他,让他再装逼!” 拥挤的百姓奋力推搡着拦路的长枪往前挤。刘宗敏一边大骂,一边哈哈大笑,很是不以为意,时不时还朝着百姓吐口水。 林佑安攥紧拳头,也开始往前冲,弟弟林焕荣也跟上。 “佑安,焕荣,你们回来!”姐姐林婉清的声音完全被淹没在鼎沸的叫骂声中。 趴在树上的百姓瞅准时机,一个纵身就向道路上跳了过去,撞倒维持秩序的枪兵身上,快速爬起来,冲击囚车!护卫囚车的官兵赶忙阻拦,更多树上的百姓也有样学样。 人群奋力往前推,硬是推开了一个口子,一些百姓涌入进去。“石头”张开双手阻拦,一些爬上囚车的人被他伸手拽了下来。 这一幕可是把囚车里的宋献策吓得不轻:“保护我!保护我!” 林佑安凭借着敏捷的手脚,趁着里面的百姓在和官兵推搡,硬是爬上了李自成的囚车,弟弟林焕荣也爬了上来。兄弟两人举起拳头,狠狠砸了下去: “啊!你们两个小畜生敢打朕?朕要杀了你们!” “这一拳是替我死去的爹,这一拳是替我死去的娘!我打死你!” 李自成摇着头左右躲避,还是挨了几拳。两名少年被反应过来的八旗兵伸手拽了下来。 经历了一番混乱,才把囚车顺利推过这条街。 后方的刘部人马和马科可就遭了殃——他们大部人马屯于城外,只带了少量人马押解一些俘虏和斩下的首级入城报功,正好赶上愤怒的百姓,两部在入城时也遭了不少罪! 第309章 朝会封赏 巴布海看着后面愤怒的百姓,手心里不自觉地冒着冷汗——还好主子让他跟在身边,没留在后面守卫囚车。待囚车和后面的队伍通过后,勇卫营开始返回军营,将领们则向着皇宫而去。 马进忠与二十名左部官兵跟着一起入宫,押着囚车跟在后面。 众人来到金水桥时,只见这里和之前大不一样:两侧是一排一排的石做人像,最前面的人像面前还跪着一个石像。王承恩已带着一众小太监在此等候,见将领们到了,赶忙迎接上去。 双方见完礼后,黄义明不解地发问:“王公公,这些石像是?” “忠勇侯啊,这些都是为我大明战死的有功之臣。您看最前面的第一个就是卢总督,他面前跪着的是高启潜。你们出师后没多久,陛下为了纪念功臣,便于每年祭拜,因此将他们立在这里。 查明卢总督确实是被高启潜害死的,陛下将高启潜铸成了人像,永远跪拜卢总督。还有孙总督,也被陛下追谥了,谥号‘忠武’,追赠,太子太师。” 黄义明听后,颇为感叹:“陛下圣明啊。” “好了,诸位都随咱家走吧,陛下和大臣们都等着呢。” 一众将领踏过金水桥,进入皇城。不一会儿便入宫,来到皇极殿外。 巴布海还是颇为紧张的——这是他头一回进入明国皇帝上朝的大殿,当看见殿外大臣分四排站立,心中就更紧张了,这种大场面还是头一回见,尤其是大明皇宫可比辽东的威严多了。 刘泽清也颇为紧张,跟在其他将领身后,心想:看来今天的阵势搞得很大啊! 当将领们到了皇极殿外时,就听门前的小太监高呼一声:“陛下有旨,宣有功将领入殿!” 黄义明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甲胄、头盔,带头走在前面,马祥麟、左良玉跟在其左右,其余将领也赶忙跟上。 因来得急,每个人都没褪去甲胄,因此直接入宫。王承恩最先进入大殿,走到皇帝身边,转身看向殿外。 步入大殿后,只见两侧已站满文武官员。老爹黄德公站在武将最前,眼中满是赞赏。黄义明又看了一眼上方的皇帝,上前几步,带头行礼,其余诸将也一同行礼。 “卿等劳苦功高,平身吧。”说着,崇祯一挥手。 “谢陛下!”将领们的声音一同响起。 待下首将领都站好之后,崇祯扫视一圈,见女婿的脸上多了几分疲惫,心中不免有些心疼,目光看了一眼身边的王承恩。 王承恩点了点头,拿起一份旨意,面向下方大声念了起来。旨意大致是说,对众人这次出师剿灭流寇、尤其是勇卫营的表现非常满意,对有功之臣黄义明、左良玉、马祥麟赐金赏银,参战官兵通通有赏。 其中左良玉功过相抵,免去其子的罪责,恢复爵位;刘泽清、马科虽然迁延观望、拖延日久,但念其最终收复失地,不予追责,各赏赐白银十万两,所部官兵亦会颁赏。 旨意念完之后,在黄义明的带头之下,众人高呼谢恩。 刘泽清心里不是很舒服:老子收复的可是开封啊,就只是给点钱,也不说封个爵位,这朱皇帝真是抠门!但这话他不敢说出来,只能在心里想想。 王承恩接着开口:“传马进忠与活捉李贼的二十名左部官兵上殿。” 左良玉一愣,没想到皇帝会召见自己的部将和二十名无名小卒——虽然他们跟着一起入了宫,但也不觉得皇帝会当着百官召见! 殿外的小太监高声传颂,不一会儿,马进忠与二十名左部官兵进入大殿,每个人都十分紧张。 在马进忠的带头下,众人行了礼。二十名官兵人人低着头,屏气凝息,拳头攥紧,很是紧张 崇祯起身,走下御阶,来到马进忠的身边。王承恩从一个小太监手里接过一个托盘,捧着来到皇帝身边。 “朕看了报捷的奏疏,义明说左部的二十人合力追击,其中四人在小溪中擒住李贼,还有一人用绳子拴住了逃跑的李过,才没让其逃脱。朕心甚慰,是那五人,站出来。” 没人敢站出来,每个人都低着头,十分紧张。 马进忠反应过来,抖了抖手,五人才哆哆嗦嗦地站了出来——战场杀敌他们不怕,但在皇帝面前又是另一回事了。 “抬起头来。”崇祯帝的声音响起。 五人缓缓将头抬了起来。 崇祯亲自从托盘中拿起黄金做的金牌,为五人一一挂在胸前:“你五人为朝廷立下大功,这五枚金牌是朝廷对你们的嘉奖。 朕当初说过,生擒李贼,赏黄金一万两、白银十万两,朝廷也会兑现!” 又取出一面金牌,为马进忠带上,“你反应灵敏,果断率队追击,这枚金牌是你的。” 几人激动不已,说话声音都哆哆嗦嗦,大呼谢恩。 崇祯又从托盘里取出银牌,为剩下的十六人一一挂上:“虽然你们没能抓住李贼,但一同追击也是大功,赏赐的金银就是你们二十人的,还有,马进忠,到时朕会派人为你们分发。” 马进忠激动得难以言表,说话语无伦次,嘴里反复念叨着“臣谢陛下隆恩”。 二十名左营官兵更是激动的难以言语,他们本是军中小兵,这次侥幸抓住了李自成,没想到会被皇帝当着百官召见,还当面允诺兑现黄金,白银,每个人的小心脏都扑通扑通的跳着,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是真的。! 第310章 重刑的前奏! 朝会上的气氛很是热烈啊,二十名左营官兵,在马进忠的带领下,再次高呼谢恩,躬身退出大殿。 皇帝又走到女婿身边,从托盘里取出一枚金牌,亲自为其带上作为表彰与殊荣,左良玉、马祥麟都有。 最后来到巴布海的身边:“朕听义明说,你这次表现尚佳,血战李贼大营,在山西战场奋勇杀敌,为朝廷出了大力。这枚金牌赏赐给你,同时朕封你为平辽伯,望你能忠心大明,继续为朝廷效力。” 物以稀为贵,金牌一共做了十枚,银牌十八枚。剩下的两枚银牌,王承恩端到刘泽清、马科面前,赏赐给了这二人。 一切赏赐流程走完之后,将领们再次大呼谢恩,退到了武将一系中。 刘泽清对巴布海这个鞑子被封伯心里颇有看点,但也觉得:朝廷对鞑子分封,别说是伯,就是公也算不了什么,毕竟是满人,安抚措施罢了。 朝臣们在首辅的带领下,向着有功之臣拱手致礼,武将们很是谦逊,一一回礼。 崇祯回到龙椅上,面相武将一系“此次战死的官兵,和重伤的的官兵,朝廷也会抚恤,不会让他们的血白流。”话毕目光变得凌厉起来。 殿中文臣武将异口同声“陛下圣明”! 王承恩瞄了一眼陛下的眼神,心中秒懂:“带闯贼上殿!” 门前的小太监也跟着大喊。 没一会儿,两名锦衣卫将人带了上来。但见李自成头发凌乱,手带镣铐,脚上也带着镣铐,穿着一身囚服,看起来颇为沧桑,被推搡着进入大殿。 “跪下、跪下!叫你跪下你听到没有!”两名锦衣卫一边呵斥,一边扳着闯贼的大腿。 李自成表现得很是硬气,就是不跪。 “闯贼,到了这里容不得你摆谱,见到陛下你还不跪下!” “跪下,再不跪下有你好果子吃!” 大臣们对贼头一脸不屈的样子很是不满意,一些朝臣开口呵斥。 李自成冷哼一声,目光看向高高在上的明皇:“朕乃大顺皇帝,你是大明皇帝,朕非你之臣子,凭什么给你跪下!” “轰”的一声,大臣们躁动起来,各种呵斥,更有人进谏要陛下立刻将此人处死。 崇祯倒是很平静,目光一直看着下面这个男人——就是此人搅动风云,多年来让自己吃不好、睡不好,还差点把祖宗的江山给毁了,如今落网还这般硬气。想着,他摆了摆手,下面的大臣这才安静下来。 李自成扫视一圈,哈哈大笑,接着开口:“朱由检,看看你养的这些狗官!要不是他们贪财无数,天下又怎会有那么多的义军?今日朕栽在你的手里,无非一死!朕多年来什么没见过?有什么招式你尽管使!今天杀了朕,明天还会有千千万万个李自成杀出来,推翻你的统治!” 一直没说话的崇祯帝怒气也是上来了,一拍龙案,威严的声音响起:“闯贼!多年来你作恶多端,祸乱天下,如今落网还不知罪吗?” “哼!朕何罪之有?要说有罪,那就是没能推翻你朱明王朝,没能将这大殿里的狗官全都杀了!朕恨啊,恨两年前没能打过金水桥,将你们全都拿下!要不然,你我谁俘虏谁还不一定呢!” 大臣们又要发怒,王承恩大声呵斥:“肃静,全都肃静!”待大殿中声音小了下来,他拿起一份拟好的罪名书,展开捡重点念了起来 :“崇祯十四年,杀福王;十四年,杀徽王;十五年,杀崇王;十七年于金水桥杀秦晋二王;崇祯八年,掘了中都凤阳皇陵;十五年,更是丧心病狂水淹开封……重重恶行罄竹难书,罪大恶极,死一万次也难销其罪!” 一箩筐的藩王,足足有十几位老朱家的宗室死在其手中,这还没算上藩王的家眷。 李自成听着那叫一个享受,但当听见说“丧心病狂水淹开封”,脸色一变:“放屁!朕没有水淹开封!朕、朕没有!那是官兵自己决了黄河,与朕无关!” 王承恩冷哼一声:“放屁!难不成守城的官兵会自己掘了黄河来淹开封不成?此事容不得你抵赖!你丧心病狂掘开黄河淹了开封,致使几十万军民丧生,你罪大恶极!” “朕没有!朕没有!藩王是朕杀的,他们祸国殃民,就该杀!朕只恨没能杀完,就应该把你朱家的藩王连你这个狗皇帝一起杀了!朕恨啊!但天下的义军会完成朕的心愿!” 身后的两名锦衣卫听他聒噪,口中污言秽语尽出,上去就是一脚,踹在其膝盖处,迫使其跪地。一名锦衣卫开口呵斥:“再敢胡言乱语,割下你的舌头!” 崇祯双目之中喷着怒火,指着李自成:“闯贼!朕要让你尝尽天下酷刑,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你作恶多端,勾结东虏,企图颠覆天下,为了一己之私不惜卖国求荣,朕绝不会轻易让你就这么死掉!” 听到崇祯说自己勾结关外的鞑子,李自成身子一震,开始挣辩,口中污言秽语尽出:“狗皇帝!你胡说八道!朕何时勾结东虏了?分明是你往朕身上泼脏水!有什么招数你尽管使出来,朕接着!但你说朕勾结鞑子,朕宁死也不承认!” 黄义明出列来到李自成的身边,嘿嘿一笑:“闯贼,此事由不得你不承认!去年你派牛银从大同出塞去辽东的事情你忘记了?结果他在大同城外三十里处被鞑子打了个大败,你忘记了?” 李自成被两名锦衣卫摁着,仍剧烈挣扎,听到黄义明的话,浑身冰凉——造反是因为朝廷逼的,但勾结鞑子这事要是坐实了,那不成了臭名昭着的汉奸了!当下他左右摇头,死不承认:“朕没有!你别往朕身上扣屎盆子!” 黄义明朝着巴布海招了招手:“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当初在大同城外和牛银接触的巴布海——他当时称是鞑子的郡王,把牛银糊得一愣一愣的,他呀就是本侯派去的!” 巴布海抖了抖身子,一脸傲气。 李自成心里什么都明白了:一定是李岩投靠明廷将这一消息告知了明廷!牛银碰到的鞑子,也根本不是辽东虏廷,派出来的!但不管怎么说,反正就是绝对不能承认:“你爱怎么说怎么说,总之朕没有做过这种事!” 崇祯的火气越来越大:“将这恶贼押下去,连同其余贼人全部关进北镇府司,朕会亲自过去观刑!” 两名锦衣卫将李自成提了起来,推着他往外走。 出了大殿,李自成的声音还在空中回荡:“狗皇帝!你休想给朕栽恶名!朕是不会屈服的!他日燎原之火便会席卷天下,早晚推翻你这狗朝廷!朕的今日,就是你的明日!” 第311章 【去年的事,今年还不给我办?】 朝会散去,黄义明带着赵翊、赵靖返回家中。到了门口时,只见门前排着长队的人群,每个人手里都拿着礼盒。 “哎,侯爷回来了!” 一人见黄义明回来,赶忙说道。其余人的目光也看了过来,见是黄义明,赶忙上前。 黄义明此时一身疲惫,低声吩咐道:“赵靖,你去问问他们来我府上有什么事。”说着便径直走回府中,赵翊伸手拦人。 进入府中的赵翊把大门一关,坤兴带着贴身侍女沐芷走了出来。 坤兴一边走,一双眼睛停留在夫君身上。只见这个男人此次归来,脸上的风霜更多了,比起上一次出征归来,又多了几分沧桑,心中颇为心疼。她走到身边,行了揖手礼:“恭贺夫君凯旋归来。” 黄义明握住妻子的手:“坤兴,你比起我上次走时更成熟了,也更漂亮了。不过,怎么看你精神状态似乎有些不太好?” 坤兴小脸一红,赶忙把手收了回来,退后两步,低语道:“大白天的又没个正经,还有人在呢!” 沐芷抢先开口:“侯爷,您这次出征一走就是这么长时间,公主每天都为您在战场上提心吊胆,日夜祈祷您能平安归来,有时还会做噩梦,夜里常常惊醒。那闯贼搅动天下十几载,公主十分担心您若不能胜,再受到朝廷的处罚,因此更睡不好了!” 赵翊“嗯哼”一声:“我说沐芷姑娘,我家侯爷百战百胜,区区李自成不在话下。” “切,你就吹吧!多少年来,朝廷派下去的督抚大员比比皆是,也就是有公主的日夜祈祷,侯爷才能凯旋而归!” 坤兴伸手打断二人的话:“夫君,我已备好酒菜为你接风洗尘。在外行军打仗十分辛苦,如今大胜归来,今日要为你好好庆祝一番。” “好,爱妻有心了。”说着便跟着妻子往正厅而去。 夫妻二人落座后,黄义明又招呼沐芷和赵翊坐下。 赵翊还好,早已习惯了;沐芷却不敢,在黄义明的再三要求下,小屁股只沾了半个座位。“本侯不管其他人府上是什么样的,我忠勇侯府不讲那么多规矩,有饭大家吃,不用人站着伺候!” 吃饭间,坤兴频频给夫君夹菜:“多吃点。” 黄义明看着妻子脸上的笑容,心中十分温暖——还是家里好啊。 正吃着,赵靖推开大门走进来,来到黄义明身边,“嗯哼”了一声。 “说,外面那些人来有什么事。这里没有外人,直接说,当着公主的面说。” “是,侯爷。外面来的大部分是商人,一部分从江南来,其中有上次那位姓高的那位举人,还有几个是山西范家商行京师分行的张掌柜、还有王家商行的人,都说是求见您。我看他们有些人手里抱着盒子,八成都是来送礼的。” “你去告诉他们,就说本侯刚刚回府,让他们候着,稍后会接见他们!” 赵靖应了一声,向府外走去。 听了刚才的话,坤兴开口问道:“夫君,我虽然在宫中多年,但也知道,这些人一向会拉拢朝中官员,你最好不要轻易见他们。” 坤兴虽然没和商人打过交道,但毕竟出自皇家,父皇多年来可是被这些人坑惨了,眼下又想来坑自己夫君,心中颇为担心,万一出了什么事,那就不会是什么小事。 黄义明风轻云淡地继续吃饭,目光抬起,见妻子和沐芷的眼神都落在自己身上,轻咳一声:“坤兴,无妨。你夫君又不是傻子,他们那点小心思我岂会不知?你放心吧,我心中有数。” 饭后,坤兴带着侍女返回正房,黄义明端坐于正厅当中:“去吧,先让江南来的人进来。” 赵翊点了点头,走了出去。 不一会儿,他领着三个人走进来,其中一人正是高举人。黄义明指了指下首的椅子,示意众人坐下。 赵翊端上茶水,退到一旁。 在高举人的带领下,众人先是朝着黄义明拱手祝贺,说了一堆恭维的话,对王师大捷大夸特夸。 客套话说完后,高举人开口道:“侯爷,去年托您办的事……后来您出征了,如今可总算是终于把您盼回来了,您看……” “高老弟啊,这件事当时是这么个情况:本来打算给你办的,但圣上旨意下来,令我出征,因此耽搁了。如今凯旋回朝,你的事自然会办,只是现在不比去年,事情恐怕有些难办啊!” 高举人脸色微动,但很快恢复平静,朝着坐在下首之人使了个眼色。两人将带来的盒子一一拱手呈上,并打开。 黄义明瞟了一眼,见里面是堆叠整齐的银票,上面第一张是一千两,估摸着两个盒子加起来有两万两。他严峻的脸色露出些笑容,伸手接过盒子:“高老弟,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放心吧!不过京官只怕是没得做了,外放是有的。” 一听不能做京官,高举人心中有些失落,但至少有官可做,赶忙追问:“还请侯爷明示。” “本侯刚刚收复陕西、山西,如今陛下虽然已派人下去,但两地空位较多,正缺人手,你们就去秦晋之地吧!” “侯爷,世人皆知燕赵之地民风彪悍,那里的刁民向来都是难以教化,又被李贼窃据,如今将我等派往那里,岂不是等于流放? 若是侯爷能将我等安排去南直隶,再好不过。不求官多大,比如管个盐、茶、漕运之类的,必将另有重谢!” 黄义明目光变得不善:“高老弟,你当朝廷是本侯开的?你想去哪就去哪?还流放?秦晋之地也是我大明的土地,怎么到了你嘴里,就成了刁民聚集地了!”说完,端起茶碗抿了起来。 赵翊上前一步:“请吧,诸位。” 高举人自知说错话,道了声罪,带着人低着头退了出去。临走时,看着桌上的两万两银票,心中又是一阵肉疼——那可都是背后主子的钱,看来只能再寻机会了。 第312章 「晋商银票:侯爷笑纳」 姓高的被轰出去后,两名商人被带了进来。 两人一进入正厅,行礼后自报家门:“小人,山西范家,京师范氏分行,掌柜刘汇通。” “小人山西王家京师分行掌柜,王聚源。” 黄义明听完后,心中冷笑:好啊,本侯还没去找你们呢,你们就自己找上门来了。“两位,免礼吧,请坐。不知来我府上何事啊?” 两人对视一眼。刘汇通拱手回道:“侯爷,小人前来,是听闻侯爷收复了失地,特意前来道喜。 这李贼祸国殃民多年,如今终于被朝廷大军剿灭,我家老爷听说后,十分高兴,命小人前来为侯爷贺喜。小小意思,还望侯爷莫要见怪!”说着将手里的木盒子推了过去。 王聚源也赶忙跟上:“侯爷,这是我家老爷的一点心意,想与侯爷交识一二,还望侯爷笑纳。”说完也将手中的盒子奉上。 黄义明当着两人的面将盒子打开一一查看,差不多加在一起也就两万两,心中有点不悦,将盒子往地上一推,声音严厉地呵斥:“本侯也曾听闻过山西晋商八大家,其中范家的生意做得最大,你二人就拿这点东西来考验本侯?哪个勋贵经不起这样的考验!” 两人原本脸上还堆叠着笑容,见忠勇侯突然发火,赶忙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赵翊上前一步:“两位请吧。” 刘汇通脑子转得快,当面看钱,这不就是嫌少吗?果然是武夫,也不像外界传的那样神乎其神,今日一见,不过就是一个匹夫,多给点钱也就拿下了。 此人手握重兵,要是能摆平他,再弄出一个宣大总督来,那山西的走私,老爷就更加放心了。想到这,赶忙开口:“侯爷,您别生气,这只是一个小小的意思。”说着从袖子里又拿出一叠厚厚的银票,双手奉上。 王聚源也有样学样,赶忙拿出更多的银票,双手奉上。 黄义明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一些,点了点头。 赵翊上前接过银票,仔细点了点:“侯爷,一共十万两,都是这两家商行的,在京师就可以提取。” “嗯,好,好啊!两位别跪着了,大冬天的,地上凉,快起来坐吧。”说着一把接过银票,哈哈大笑。 两人战战兢兢地起身继续坐好。刘汇通见此,心里松了一口气:瞧瞧,果然就是个匹夫,大明的武将勋贵,谁不爱财!区区十几万两就摆平了,真是太简单了。 想着继续开口:“侯爷,大明有您这样的统兵大将在,正是我等小民莫大的荣幸啊!范老爷有信来京,很是想与侯爷您交往一二,侯爷若是日后去山西,我家老爷定会亲自盛情款待。” “好、说得好啊!刘什么来着,你回范老鬼一信,告诉他本侯日后一定会去拜访的。只是我看你二人这袖子里就像是个小金库,是不是还有大把大把的银票啊?通通拿出来。” 两人脸都黑了,对这个侯爷的粗鲁真是感到有点无奈,要不是在府中早就开骂了。刘汇通皮笑肉不笑,只说是出门在外,办事携带。 赵翊朝着两人使了个眼色。 两人这才反应过来,赶忙将袖子里剩下的银票全都恭恭敬敬地递了上去。 黄义明亲自上前接过银票,一张一张地数着:“好、好、好啊!咋的,本侯又不是你二人亲爹,作何如此孝顺啊!”说着哈哈大笑。 两人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心里把无耻的忠勇侯不知道骂了多少遍。刘汇通更是大骂:你个匹夫,等有朝一日你来了山西,让你再狂一个试试,老爷非废了你不可。 黄义明数完了钱,一挥手:“你二人可以退下了,两位老爷的盛情,本侯已经收到了,他日定会登门拜访。” 两人躬身退出府厅。 赵翊上前一步:“侯爷,门外还有其他人,是否……?” “你和赵靖去把他们的礼物全部收下,人我就不见了。身上的银票,你懂我意思吧?然后,和这两个狗东西的银票,还有这两个盒子里的银票,当天就拿去全部兑现,派人出京购粮。” “是,我这就去。” 待赵翊离去,坤兴带着沐芷从厅后走了出来。不放心夫君的坤兴回到屋内无法安心,就来到厅后偷听,听得一身冷汗。等人都走了,才走了出来。 “夫君,你怎么能收他们的钱?这件事要是传了出去那还了得!你赶紧进宫向父皇禀明一切,求得宽恕,不然……不然要是父皇知道你贪污纳贿,这还了得!” 黄义明转过头来,见妻子一脸焦急,只是淡淡一笑。 “侯爷,您怎么还笑得出来啊?没听见公主的话吗,这些商人背后都是有人的,您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啊,怎么能要他们的钱呢!” “坤兴,你身边的小丫头懂得还真不少啊。不过现在京师到处都是东厂和锦衣卫的人,他们在门口排队送礼,估摸着陛下已经知道了。” 坤兴更加着急了,上前一步抓住夫君的手:“走,我陪你一起入宫,面见父皇,求得他的宽恕!”说着就拉着黄义明往外走。 “坤兴,哎,你这是干嘛啊,别拉我啊!” 黄义明拗不过妻子,只能跟着入宫。 出门时,赵靖、赵翊见公主拉着侯爷往外走,也低下了头。 沐芷气的跺脚:“你们两个就收吧,把你家侯爷的脑袋收走了,你们就满意了!” “别傻站着,按照我的叮嘱,立刻去办!” 半个时辰后,两人来到乾清宫外,坤兴带着夫君跪在门口请罪! 没一会,王承恩走了出来:“圣上口谕,宣忠勇侯觐见!”说完,快步上前,扶起坤兴公主,“殿下,您还是先到偏房休息片刻吧。” “好,夫君,见了我父皇,你……你……唉。” 黄义明也不敢让崇祯多等,只对妻子说“放心吧”,便跟着王承恩步入乾清宫。 一进来,就见崇祯皇帝凌厉的目光正在注视着自己。黄义明平淡地上前一步,跪下叩首,口中高呼:“拜见陛下。” 第313章 《崇祯催子嗣,侯爷哄娇妻》 乾清宫内,服侍皇帝的小太监们全都屏气凝息,噤若寒蝉,气氛很是压抑。 崇祯对女婿收复失地、捉住李贼、为朝廷除去大患很是高兴,但听到厂卫禀报,说女婿门前送礼之人排成长队,而且还召见了文人、商人,赵靖和赵翊更是直接在门前收礼,简直胆大包天,心中颇为不悦。 崇祯压制着心中的怒火,想听听女婿对这件事怎么解释,语气颇为平淡,一边心不在焉地翻着奏疏,一边开口发问:“义明啊,在府中收了多少钱啊?” “回陛下,也不多,差不多有二十多万两吧。”黄义明回答得很干脆,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回答完刚抬起头,就见一个东西飞了过来,赶忙伸手护住脸颊,落地后才看清是奏疏。 黄义明刚想再说点什么,就被崇祯开口打断:“你还好意思承认!朕上午在朝会上不是已经宣布给你赏银了吗?你……你……你一到家不多陪陪媺娖,就急着受贿,你要气死朕不成!滚回去,好好闭门思过!” 王承恩赶忙开口:“皇爷,忠勇侯不是会随便纳贿之人,还是先听听其中是否有什么隐情再……再……再罚也不迟啊!”话语间也是颇为颤抖。 “好吧,义明,你且说说,你为何要收他们的钱?若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朕定不轻饶!” 黄义明叩了个头,看着王承恩脸上已渗出汗水,看向自己的眼神也是颇为担心,目光回到自己岳父身上,拱手回道:“陛下,臣是收了他们的钱,但臣这叫吃他们的,喝他们的,就是不给他们办事。” 只收钱不办事,这样的话崇祯还真是头一回听:“说通俗点,什么吃他们、喝他们、不办事?” “陛下,自太祖起,国家为了培养人才,对文人就给予了许多特权,让其能够专心读书、报效朝廷。 可时至今日,这些读书人只知道掉书袋、出入酒楼妓院,而商税朝廷更是难以征收,税负全都加在小民身上,这也是天下流贼动辄几十万的原因之一!” “朕是问你为什么收他们的钱,你跟朕说这些和你受贿有什么关系!” “陛下,请听臣说完。” 崇祯压着火气:“好,今天就听听你能说出什么话来。”点了点头,示意继续。 “陛下,眼下我大明和东虏的停战之期仅剩下一年,西北的战事虽然打完了,但是朝廷的奖赏加上抚恤,以及臣在山西、陕西等地挑选的辅兵,一旦进京将又是一笔大的开销。 川蜀之地张献忠闹得仍然很厉害,必须要尽快用兵,将关内的匪患彻底剿除,才能集中全力对付关外的鞑子。 但凡用兵,就必须要用钱,可钱都在商贾、宗室手中。眼下若是不弄点钱整备军队,全都指望您的内帑,臣心有不忍!” 听完之后,崇祯心里的火气消了大半,心中也明白,宗室确实有钱,商贾勾结官绅,多年来想动商税的念头一出就都被打了回来,如今也算是明白了女婿的良苦用心,声音也缓和了下来:“义明啊,你思虑得倒是周全。不错,停战之期只剩下一年了,唉……” 听到岳父理解了自己的良苦用心,黄义明整理了一下情绪,接着开口:“陛下,臣此生并无太多需求,唯愿扫平内外,让我大明百姓能丰衣足食,成就陛下千古圣明,愿陛下开创一代盛世。至于背负一些骂名,臣并不在意。” 崇祯是真的动容了,起身离开御案,快步走下来,将女婿扶了起来,眼中满是欣赏:“义明,朕果然没有看错你。难得回京一趟,多回家陪陪媺娖,朕就不见她了,这里堆叠的奏疏多着呢。 张献忠是应该迅速剿灭,这件事朕也在思虑之中。朕时刻盼望着你和媺娖赶紧有个孩子,皇后也等着呢。” “臣……臣领旨!”黄义明躬身退出乾清宫,带着妻子快速回府。 一路上,朱媺娖左问右问,听到父皇没有降罪于夫君,心里才松了口气。 当夜,忠勇侯府正房内的蜡烛早早熄灭,黄义明搂着公主,感受着妻子身上的余温。 “夫君,我听说你进入德胜门时很是威风啊,你是不是还朝着前去迎接的姑娘们招手了啊?”话语间带着点醋意。 “媺娖,你这话是从哪听来的?污蔑,这是污蔑,天大的污蔑啊!” “哼,黄义明,你别以为我不出府就不知道外面的事情。从你踏入德胜门那一刻,我就已经知道了。怎么样,城门前的妙龄少女是不是很好看?” 黄义明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心想一定是沐芷,要不然就是另一个侍女在门前看见了这一幕——这两个小丫头竟然敢告我的叼状! 朱媺娖见自己夫君像是在思考,冷哼一声:“京师的妙龄少女去迎接我大明的大英雄,这大英雄骑在马上左右招手,那叫一个威风,那叫一个神气!但是我告诉你,立刻给我断了不该有的念想,否则我就去告诉我父皇,让他将你下狱问罪!” 黄义明听了这话,浑身一颤:“坤兴,别啊!夫君哪有那个念头,此生就你一人,绝无其他!只是军民前来迎接,夫君身为军中主帅,理应回应一下百姓们的热情,你说是吧?” 门前传来一阵偷笑声:“侯爷这是被公主吓到了。” “嘘,你声音小点!” 夜里府中十分安静,夫妻相聚,赵靖兄弟二人都离得远远的回房睡觉,侍女在门前伺候着。 黄义明咳嗽一声:“那个,没事了,你们也回去睡觉吧,本侯也要和公主歇息了。” “是。”门外传来沐芷的声音。 待人走后,黄义明又哄了哄妻子,坤兴才露出了笑容。“坤兴,奉旨意,陛下催我们赶紧有个孩子……那个,我们歇息吧,这天都黑了,人也都走了,夫君我要开始了。” 坤兴的小脸一阵滚烫,黑暗的笼罩下,仍然能听到她紧张的呼吸声,点了点头:“嗯。” 第314章 《北镇抚司》 侯府一夜翻云覆雨过后,两人拥偎在一起进入梦乡。 次日巳时,宫中来人进入忠勇侯府邸,传达陛下口谕。 王二喜来到正厅,见黄义明正在品茶,嘿嘿一笑:“侯爷,陛下有口谕。” 一听有口谕,黄义明就准备跪下聆听。 “免了免了,侯爷,这也不是在外面,无需如此多礼!陛下让奴婢来,是让奴婢告诉您——是时候去给闯贼动动刑了。” 黄义明一听就明白了:点了点头,招呼着赵翊、赵靖,带上两副夹棍,跟着王二喜出了大门。走出府邸想了想,又吩咐道:“赵靖,你去一趟正黄旗大营,把巴布海叫来。” “是!” 一行人快速向北镇抚司而去。 到了之后,黄义明一看,门前站着一人头戴黑帽(虽然看不清脸)但略显肥胖。 锦衣卫已收到上谕,李若琏带着陈千户在门前等候,见忠勇侯来了,上前拱手行礼。 客套一番,在李若琏的引领下,一行人向着诏狱走去。 没多久就来到了诏狱。进来之后,听李若琏介绍一番才知道,这诏狱分三层,能进入地下第三层的都是罪大恶极之人,也是看管最严厉的地方,像闯贼与其亲兵都在地下三层。 众人在李若琏的带领下来到最深的一层。 下来之后,黄义明一看,只见整个这一层十分昏暗,只有墙上挂着的火把在照明,且抬头看不见太阳。时而走过的墙壁之上挂着各色刑具,地面上摆放着老虎凳、滚床、烙铁,应有尽有。光是这里阴森潮湿的环境,就能让胆小之人毛骨悚然。 李若琏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侯爷,这边请,李贼还在前面。” “好,那我们过去吧。” 越往深处走,越觉得阴森。时而吹过的一丝冷风,配上这里的环境,在这里待久了,十分考验人的心理承受能力。走到深处时,墙上的火把已经不见了,转而代替的是头顶上挂着的、时而被风吹动的昏暗灯笼。 “侯爷,这种灯笼是专门为这里的犯人量身定制的。如此潮湿暗无天日的环境,配上此等灯笼,就是在精神折磨上再加一层心理折磨。” 听了李若琏的介绍,黄义明点了点头:“我说老李啊,还是你们会玩。” 一行人很快来到最里面的牢笼处。这一路走进来,三步一岗,看守得十分严密,没有陛下的口谕,还真不一定进得来。 还没等黄义明走过去,就已经听到了喧哗的声音: “放老子出去!你们这些狗杂碎,快把老子放出去!老子要干死你们!” “宗敏啊,别喊了!狗皇帝居然把朕关在这种破地方,朕恨啊!两年前没能打过金水桥,杀了这个狗皇帝……” “权将军,你就是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我们的,唉……” “是啊,权将军,省省吧!我二人已经被关在这里一年之久了,本还想着您能和陛下再次打进京师,唉……” 宋献策也有气无力地说道,“陛下,这次啊,我们是完咯!” “党守素、刘方亮,宋献策,你们三个废物给老子闭嘴!”呵斥完三人,刘宗敏继续大喊,“狗皇帝!狗皇帝!快放老子出去!老子要出去!” 唯有李过躺在铁牢里,双眼看着屋顶,陷入沉思。 值守的锦衣卫理都不理他。 正听着里面刘宗敏的咆哮,赵靖带着巴布海赶了过来。 “主子,奴才来了!有什么事您尽管吩咐!” 巴布海的声音较大,正在咆哮中的刘宗敏听见了声音,双手握着铁牢,探头查看:“是谁?滚出来!鬼鬼祟祟的,我要杀了你!” 刘宗敏虽然有伤在身,但被关进这种地方初次进来,十分不适应。 黄义明大步走了出来,身后众人快速跟上。 看清来人后,刘宗敏血红的大眼睛死死盯着黄义明,张口怒吼道:“黄家小儿!有种把老子放出去!面对面于额再战一场,两年前老子在金水桥就差一点点就将你杀死,你敢不敢放额出去!” 两侧的铁牢分置两侧,中间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屋顶是昏暗的灯笼,左右摇摆,发出吱吱的声响,犯人即便睡觉也睡不安宁。 “一、二、三、四、五、六……诸位,这诏狱的滋味如何啊?比起西安的秦王府,舒服多了吧?是不是啊,李自成?” 李自成从地上站了起来,来到铁牢面前,与黄义明正面相视:“你以为你赢了吗?整个天下的义军都聚集在朕的大旗之下,他们定会打进京师,为朕复仇!” “呸!狗官!你赶紧把额们放了!”刘宗敏持续怒吼。 这时,一名值守的锦衣卫上前来到李若琏身边,既是对指挥使说,也是对其他人:“经过连夜的审问,对面的亲兵中,有十人参与了攻破汝宁、炮决杨总督;还有十人参与了破洛阳、杀死守将等诸多恶行,还有大批贼亲兵还在审讯之中。” 黄义明开口道:“那还等什么?一报还一报!他们炮决杨总督,那就把他们拉到我勇卫营大校场上去,先用上夹棍夹废他们,再炮决!另外十人,我看就用滚床吧!老李,你看怎么样?” “侯爷,陛下的口谕是给您的,您说怎么弄,就怎么弄。” “那行,就这么着!来人,把滚床抬过来!” 陈千户招呼了一批锦衣卫,将参与炮决的十人带出大牢,每个人的手上都带着镣铐。 八名锦衣卫抬着一副扎满钉子的床,摆放在刘宗敏等人的铁牢大门口。 钉床的出现,让李自成等人的注意力迅速被吸引过来。 十名贼亲兵也被带了过来。 “巴布海,你去,扒光他们的衣服,滚上去!” 听到主子的吩咐,巴布海赶忙回应:“是!” 十人在巴布海和锦衣卫的强行推搡下被脱去衣服,一个一个滚上了钉床,后背和全身被钉子戳得全是洞,血肉模糊! 披着黑衣、低着头的人是洪承畴,看见这一幕,全身都在发抖。 滚过去还没死透彻的,被锦衣卫抬上去再滚一次。 宋献策双手捂着眼,不敢直视。 刘宗敏则是看得怒气暴增,一边剧烈摇晃铁牢,一边张口怒骂:“黄义明!你个杂种!你给老子住手!有什么能耐你冲老子来!放了他们!你个狗杂碎!你听到没有!” 看见自己的亲兵被强行一个一个抬上钉床、被活活扎死,李自成心痛如绞,闭目不忍再看。但那疼得死去活来的痛苦之声,却在每个人耳边回荡。 一连滚死了七人,还剩下三人。 黄义明想了想:“老李,你去弄个大缸过来,在里面再放上两头鹿,把这三个王八蛋给煮了!” “好,我这就去!” 三人一听自己要被活活煮死,剧烈挣扎,就要用头撞铁牢,以求速死。 巴布海与八名锦衣卫死死将这三人摁住,让其动弹不得。为防止其咬舌自尽,巴布海更是脱下自己的臭袜子,塞进了两人的嘴里,一名锦衣卫见状也赶忙脱下自己的袜子,往流贼的嘴里塞。 第315章 重刑之下——上 黄义明抬手扇了扇鼻子前的臭气:“巴布海,你这袜子也太臭了,你多久没洗脚了?回去得赶紧把脚给我洗了。” “嘿嘿,好、好的主子。” 三个李贼亲兵被熏得左右挣扎,胃里翻江倒海。 不一会李若琏带着人弄来了一口大缸,架起火就烧了起来。 李自成一看黄义明真要把自己的亲兵活活给煮了,双手握着铁牢嘶吼起来:“狗官,黄家小儿,你这么做是要惹怒上天的!你赶紧把他们放了,朕叫你把他们放了!你听见没有!” “闯贼,你给我住嘴!老子煮了他们算什么?等会煮熟了,本侯亲自盛上一碗喂你喝——这千里迢迢来京,一路劳累,本侯总得款待你一下,不是吗?” “!黄义明你分明是在恶心朕,你立刻放了他们!朕……朕……” “放你妈个头!老子不只是让你喝他们的汤,还要让你喝他们的血、吃他们的肉!哦对了,这血要现放才新鲜。”来人啊,提前放血,搁在一边,等水热了,在下锅,本侯要亲自看着闯王喝下去。“ 李自成的脸都青了,指着黄义明的手都在发抖:“你……你……你是畜生啊!你不是人啊!” “闯贼,这算什么呀?当年你与高贼、献贼等十三家反贼在荥阳聚会,不也是歃血为盟,饮血为誓吗?这么多年,你没吃过人肉吗?上次在荥阳你没喝好,今天就好好地款待你一下——放血!” 两名锦衣卫摁住一名流贼,巴布海亲自操刀,下面放着一个碗,一刀狠狠地划开大腿,鲜血直冒。 被摁着的亲兵,疼得浑身抽搐,嘴里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缸里的水很快就开始冒泡了,巴布海将流贼抱起来,就往大缸里面扔。 三人一入锅,就被火热的高温烫得痛叫连连,双手拼命地拍打着热水。 待三人彻底死了,黄义明抽出佩剑上前,搅拌搅拌:“好香啊,闯贼!这大冬天的,让你喝口热汤,你可得好好地感激我啊!” “黄义明,朕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李自成的眼神中充满了恶毒与仇恨。 刘宗敏更是狂吠叫骂不停。 煮了小半个时辰,黄义明觉得差不多了,端起放着血的碗,来到李自成的铁牢门前。 旁边五间牢房里的流贼,双手握着铁牢,伸头去看,并疯狂叫骂。 “来啊!将铁牢打开,给本侯摁住他!” “是!” 一名锦衣卫将李自成的铁门打开,三人冲进去,死死摁住他。十分疲惫的李自成,在此等情况下拼命反抗,三人一时间竟按不住。 巴布海快速冲了进去,肥胖的体格,伸出双手,死死将其摁住。在锦衣卫的配合下,巴布海一只手捏住李自成的下巴,迫使其张开大嘴。 黄义明端着碗走在面前,也不废话,举起就往嘴里倒。 待到倒完之后,巴布海捏着下巴的手死死捂着李自成的嘴,另一只手掐住他的喉咙,迫使他咽下去。 “咕噜咕噜……啊、啊、啊!” 刘宗敏已经不是用双手剧烈摇晃铁牢了,而是用身子撞、用脚拼命地踹:“黄义明,你个狗杂种!你个逼玩意!你对额大哥做了什么?你快放开他!” 虽然他看不见隔壁的画面,但能清晰听见旁边的动静。 待李自成将血全部咽下去之后,黄义明又命人盛出缸里煮熟的肉,用刀砍断,放在碗里,一挥手:“一个一个喂,先从李自成开始!” 刚喝完血的李自成,又被强迫吃下了自己亲兵的肉。待人退出去后,他一阵呕吐,咳嗽不停,双眼迷离,接着便是党守素、刘方亮。 黄义明端着还冒着热气的一碗肉,伴随着热汤,来到宋献策的铁牢前:“宋先生,您是文人,他们几个都是武人,我下手比较粗鲁,对待文人要温柔一点。怎么样,您是自己来啊,还是我来帮您?” 宋献策早已被吓得瘫软在地,跪在地上砰砰砰地磕头,脑门都磕出血了:“侯爷饶命!罪民罪该万死,祈求侯爷饶命啊!” “宋献策,你还有没有一点大顺右丞相的样子了?你怎么像这种畜生、杂碎求饶?你给额拿出大顺右丞相的气魄来,别让这狗杂种瞧瞧不起!”刘宗敏怒吼而出。 宋献策权当没听见刘宗敏的话——还丞相呢,大顺都没了。“我不想吃,我也不想喝,求侯爷饶命啊!在下再也不敢了,给您当牛做马报答您的恩典啊!” “宋先生这是不给本侯面子啊!让你喝你不喝。不过念在你是文人的份上,那本侯就给你个机会:你要是答对了,你就可以不吃这碗肉,也可以不喝这碗汤,并且本侯还把你放出去,怎么样?” 宋献策大喜,又重重地叩了两个头,眼里闪烁着希望:“请侯爷赐教。” “本侯听闻你能掐会算、擅占卜,多年来为李贼占卜过很多次,还挺灵验。今天你就为你自己占卜一下,就算算这碗汤我会不会让你喝。算对了,放你出狱!来啊,给宋先生寻来铜钱、龟壳。” 一名锦衣卫大声应道,不一会就把东西拿来了,朝着铁牢里就扔了进去。 “开始吧,宋先生,这是你唯一的机会,你可要好好地算啊。” 看着黄义明说话间嘴角挂着的笑——这哪是在笑,这分明是邪恶的笑容!眼下还是推算要紧,宋献策将铜钱和龟壳捡起来,使出了毕生本领,为自己进行推算。 铜钱放进龟壳中,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开始摇晃起来,宋献策心中默念:老祖宗、师傅,你可得保佑啊! 洪承畴在心中暗骂,真是一头蠢货,这种人还能做丞相,他黄义明摆明了是玩你呢,你是死是活还不是人家一句话的事,不管你怎么推算,都无济于事。 “啪”,宋献策将铜钱倒了出来,放在手中,仔细地看起来。见铜钱正面全都朝上,心中大喜:上上大吉!今天不会死了,也不用喝这碗里的汤了,还能出狱!他一脸喜色,抬头看向黄义明:“侯爷,上上大吉,我……” “你算错了!本侯的答案,就是要你喝!回答错误!来人,伺候宋先生喝下去!” 巴布海嘿嘿一笑,端起热汤,四名锦衣卫快步跟上:一人打开铁牢,三人迅速上前将其摁住。 巴布海一只手捏着宋献策的嘴,让其将嘴张开,汤顺着嘴巴就往里倒。倒完了之后,拿起碗里的肉,一块一块撕下来,继续往嘴里放。 宋献策只觉得自己已经要升天了,胃里像是要炸开了一样,双眼紧闭,挣扎不开,嘴里发出呜呜呜的声音,同时恼怒祖师爷和师傅不保佑自己。 第316章 重刑-——与川蜀 宋献策被强硬地灌下肉汤。 见他喝了下去,巴布海满意地点了点头,带着人退出铁牢。 凡是喝下肉汤的无不是作呕不止, 刘宗敏仍然在叫骂不止:“黄家小儿,有什么能耐你冲额来,额全身正难受着呢!” “好,不愧是闯贼里的第一号贼将,果然有气魄啊,老李啊,你去把老虎凳弄过来,把这里的东西撤了,准备给权将军动大刑。。” “好,我这就去。” 不一会,走廊里的大缸、钉床就被撤走,老虎凳被抬了过来。 一名锦衣卫打开铁牢,四名锦衣卫迅速冲了进去。 “额打死你们几个狗东西!”牢门一被打开,刘宗敏就像是兽性大发,对着冲进来的锦衣卫抡拳就砸。 两名锦衣卫被打倒在地,巴布海迅速冲了进去,与里面的锦衣卫配合将刘宗敏控制住,押了出来,绑上老虎凳。 “狗杂碎,呸你妈的!来吧,给老子上大刑,老子要是吭一声,就不是爹生娘养的!” 撕扯间,巴布海将刘宗敏的衣服给扯了下来。 在场之人,无不对这名悍匪感到愤慨,洪承畴抬眸,双眼死死盯着刘宗敏。 刘宗敏双手被绑在老虎凳上,呈坐姿,双腿被拉直——一名锦衣卫将他的双腿挑起,另一名锦衣卫开始放砖。 一块砖、两块砖、三块砖。 被绑住的刘宗敏,额头渗出密汗,双腿已经被砖石抬高,饶是如此,一声不吭! “呜呼呼、呜呼呼……舒坦!真是舒坦!黄家小儿,你就这点能耐不成?哈、哈哈!” “再垫!” “是!” 两名锦衣卫闻令而动,一人再次将他的脚抬高,另一人再次拿起一块砖头垫了上去。 四块砖头了。 刘宗敏额头上的青筋一根一根膨起,嘴里喘着粗气:“呼、呼……”全身肌肉紧绷,仍然是一声不吭! 李过站在铁牢前,眼眶红润,大喊一声:“要杀就杀,给我们这些人来个痛快!” 黄义明走了过来:“李过,别号一只虎,在闯贼中可排进前三,你是一个有本事的人!” “不敢当你夸奖,我们这些人落在朝廷的手里无非一死,只求速死!如此做派。你忠勇侯脸面上也不好看吧。!” “李过,本侯就是要让你们生不如死,慢慢折磨你们——你们造反这些年,杀了多少无辜之人?又有多少百姓流离失所?今日受些皮肉之苦,比起那些被你们祸害之人,这点苦算得了什么!” 李自成吐了良久,胃里总算是舒服了点,看着铁牢外的好兄弟刘宗敏正在受刑,心痛不已:“黄义明,你这该死的狗官,快把朕的好兄弟放下来!” 刘宗敏听到李自成的声音,喘着粗气开口:“大、大哥……额这一生能追随你,杀了那么多的狗官,就是死也值了!此生没能杀了这狗官,来世咱们兄弟再打回来!”接着朝着黄义明怒骂:“黄家小儿,你还有别的本事没有?爷皮糙肉厚,正等你给爷解解乏呢!” 黄义明拍了拍手:“好,权将军果然英勇,本侯钦佩!来啊,去把丝床抬过来,刷点油在上面。” “是!” 五名锦衣卫连同巴布海合力抬了一台用钢丝捆绑的丝床过来——床上面是用钢丝交织在一起,钢丝上还在滴着刚刚刷过的油! “来啊,撤砖,伺候权将军上去滚上一圈,也好让这里的人全都看看,闯贼中的第一猛将的皮到底有多厚。” 巴布海应了一声:“主子,奴才来。”心中想着,还是主子的花样多。 刘宗敏脚下的砖被一块一块拿开,巴布海与锦衣卫合力将他从老虎凳上抬下来,来到丝床边。 巴布海用一根铁棍连同绳子将刘宗敏绑住,抬到丝床上,两名锦衣卫从两头转动铁棍,让他的身子在丝床上翻滚! 铁牢里的流贼看着刘宗敏在铁丝床上被人转过来转过去,眼里都流下了心痛的泪水。 李自成手伸出铁牢,可身子却走不出去,脑袋撞在铁牢上,心疼地喊道:“捷轩,捷轩……都是朕对不起你啊!” 李过看得清楚,权将军每翻滚一次,身上的肉就会被铁丝拉伤,留下一道红色的印记;多次翻滚后,身上的皮肤已经被划破,血迹在床板上流淌。 一连来来回回翻滚了好几次,黄义明才下令喊停:“把人抬下来,可不能一下子就给玩死了!” 刘宗敏被抬下来,两名锦衣卫架着他,让他能够站立。 “呸!哈哈、哈哈!黄义明,你要是不把弄额死,额早晚有一天会报今日之耻,让你、让你生不如死!” 一口血沫从口中喷出,吐在了巴布海的脸上! 巴布海伸手抹了一把恶心的血迹,看向主子开口道:“主子,这刘宗敏还敢口出污言秽语,奴才建议,应该继续给他上大刑,可用烙铁烫破这贼人的臭嘴。” “罢了,今天就先到这儿吧。来人,把刘宗敏送回牢房。” 吩咐完,黄义明在走廊中看了一圈被关押的一众闯贼,朗声开口:“你们放心,你们不是第一批收刑的流贼,也不会是最后一批——会有人在你们后面的。”说完转身离开。 出了诏狱之后,黄义明带着亲兵回府而去。 同一时间的川蜀之地—— 成都,蜀王府,现已是大西皇宫! 张献忠虽然在成都登基了,但是仍然一身匪气,也不喜欢自称“朕”,还是从前那副派头,仍然喜欢别人称呼他“八大王”“大西王”! 行宫中,他与四名义子正在饮酒。 李自成大败被俘的消息传到了四川,蜀中明军士气大振,都觉得李自成已经灭了,那朝廷要不了多久应该就可以兵发川蜀了。 张献忠一口干了碗中的酒,大呼:“痛快!真他娘的痛快!本王要是能天天这么痛快,那该多好!” 孙可望放下酒碗,开口道:“义父,只怕那李自成在京师已经被崇祯给剐了吧?他可不如我们在这里舒服啊!哈哈哈哈!” 行宫中传出哈哈大笑的声音。 刘文秀也开口附和:“义父,大哥说得不错!要是去年他李自成能识相,归顺我大西,也不至于落得个兵败商洛山啊!” 酒宴上气氛颇为融洽,唯有李定国低眉沉思。 张献忠扭了扭脖子:“可望、文秀说得不错!想当年,他李自成高举闯王大旗,在中原一带屡败官兵,两年前更是北上打进了京师,最后又被赶了出来——由此可见他的无能,真是个废物! “多年来,这李自成与本王多有不合。当年他和罗汝才号称九营联军,本王多次救下他的性命,助他突围,那时本王就看出他的野心。 因此本王脱离了他,还多次派人去劝说。 罗汝才,别号(曹操) 离开李自成,与本王一起共谋大业,可他不听!最后怎么样?归附李自成的全都没有好下场,全部被吞并,曹操不也死在他的手里!如今被明廷拿住,死了也活该!” 张献忠的一席话,既有对曾经过往的回忆,也有对李自成的瞧不起。 第317章 火雷问世 大西行宫内,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聊得火热! 张献忠又饮了一碗酒,目光看向自己最优秀的义子李定国,见他一直在沉思不语,开口道:“定国啊,你在想什么呢?” “啊、啊,义父,儿在想,那李自成占据中原、陕西、山西等地,势力可谓不小,且这么多年和官兵年年交手,两年前北上更是一路所向披靡,这突然间就被明廷给灭了,这……” 孙可望将酒杯重重落在桌上:“二弟啊,他李自成就是一个废物,要是归顺义父,这大明江山早就被推翻了,可笑他居然还存着想要兼并义父的心思,如今被俘也是活该!” “嗯,定国说的在理,可望说的也对,如今明廷腐朽不堪,这天下早晚是我大西的!” 张献忠说话间豪气勃发,信誓旦旦。 李定国话语间带着点忧虑:“义父,不可大意啊!您想,两年前京师的消息传来,大家都以为明廷必亡,可结果呢? 再结合现在,李自成已经被朝廷捉去了,没有了他,只怕明廷下一步就会向我们用兵了。 明皇手中的勇卫营在黄义明的率领下,更是完成了多少年来无数总兵督抚没有完成的事情,要是他们来了!” “那就让他来,老子正等着他呢!我听说那黄义明不过二十多岁,一个毛头小子而已,侥幸打赢了几仗有什么了不起!”孙可望说话间很是自信。 “可望说得好,来就来,咱老张还怕他不成,就怕他不来。” 张献忠的话音落地,行宫中响起义子们大声回应:“义父英明!”唯有李定国虽然也回应,但声音却不大。 自从对闯贼动过刑之后,黄义明回到家中,在后面的日子里又恢复到每日的忙碌之中,在军器局和大营中两头跑。 军器局也在不断地研发生产,这一年从过去的火雷中进行了改良,研发出新式火雷,类似于后世的手榴弹。 当然威力自然不能和后世的手榴弹去比拟,火雷点火后扔出去即可,其爆炸范围约莫在一丈左右,每名官兵身上挂上两个倒也不会影响行军。 黄义明每日里十分忙碌,为可能在不远的某日出征做着准备! 高举人自从黄义明回京之后再次登门,因说错了话被赶出门,隔了数日多次登门拜访,然而每次登门,递上的银票皆被门前下人收下,可连大门却再也进不去,一问就是“侯爷很忙,不在府中”! 次数多了,高举人带来的银票快要送完了,却连人的面也见不到,心中很是恼火! 戌时的悦来茶馆,一处客房,两人对面而坐。 “高兄,你说这忠勇侯会不会是故意躲着不见啊!” “哦,李兄,此话何意啊!”李举人这句话一出,自己心中也有点渐渐回过味来! “高兄,你想啊,数日来多次登门,总是见不到他黄义明的面,见不到面也就算了,留下的话,府中之人也应该会传递吧?可是到现在连个信都没有,而上次说可保举我等去秦晋之地为官,如今却是只字不提,只怕他是有意在耍吾等!” 高举人听完之后,攥紧茶杯的手越发用力,嘴角间也露出一丝狠色,心里的怒气也在升起,哼:“李兄,你说的不错,每次递上银票,府中之人都会收下,可吾等的事情他却迟迟不办,肯定是耍吾等。” “唉!高兄啊,如今可怎么办啊,送出去的银票那可都是我等身后之人的钱,要是他们知道事情办砸了,岂能饶了我俩啊!” 李举人颇为沮丧,要银子的时候胸脯拍得啪啪响,一切的事情都仿佛在掌握之中,如今时间过去了这么久,江南也多次来信询问事情办得如何,可至今还没能走马上任,这要是回去了可如何交代啊! “李兄莫要惆怅,他黄义明敢耍吾等,吾等也不是泥捏的,要不吾等去拜访一下李大人,此人的风评倒是符合我江南之人,或许他能站在我们这一边,要是他肯帮忙,事情就好办了。” “高兄,你说的可是东阁大学士李建泰李大人?” “正是,我们去拜访拜访他,或许能成!” 两人一合计,决定连夜去拜访这位朝中的大学士,说干就干,从屋里的砖石后拿出藏匿起来的银票——最后的五千两和一份厚礼。两人觉得白天城中眼睛太多,这种事越低调越好,因此趁着夜色正好前去。 李建泰十七年不在京师,因此逃过一劫,不然那一次也是投降李贼,算是侥幸捡回了一条命。 两人来到内城东大街李府大门口,门前两侧的灯笼在夜风之下摇摇摆摆。 高举人上前,轻轻敲了敲门。 片刻后,里面传出一个中年人的声音:“谁呀,这大晚上的还敲门。”李府管家开口询问。 “晚生,江南举人,求见李大人,深夜登门叨扰,还望见谅!”声音十分恭敬。 “哦,等着,我去通禀一声!” 两刻钟后,紧闭的大门被打开,老管家先是走出来,细细查看了一番,在没看见什么人后,才招呼两人入府。 正厅,烛光亮起,上首坐着一人。 两人被带进了客厅。高举人见主位坐着一名中年人,观其年龄约莫四十岁,也不敢怠慢,招呼着李举人上前躬身行礼,并自报家门,异口同声:“拜见东阁大学士。” 李建泰先是打量了一番二人,面相白净,文人打扮,深夜登门定是有事相求,看向管家:“上茶,两位不必多礼,我这个东阁大学士不过是个虚衔。” 老管家端上茶水,两人再次施礼后,才缓缓坐下。 高举人一听这老鬼说自己是虚衔,心中冷笑:你是虚衔,但你在朝中起码能说得上话。 当下赶忙拱手道:“李大人不愧是朝廷栋梁啊,如此谦逊,真是吾等的楷模啊,朝廷要是能多几个像李大人这样的忠臣,也不会致使奸佞横行了!” 李举人也赶忙跟上:“李大人乃是朝廷重臣,为大明操劳多年,劳苦功高,如今虽然不在六部任职了,但您的名气早已流传大江南北,晚生等不胜钦佩!” 管他口碑如何,先送上马屁准没错,谁不喜欢听好话,尤其是吹捧。 第318章 李府密探,深夜离京 李府内,两位举人,对着李建泰那就是一顿吹捧啊,捧得高高的,就差跪下来说“拜见李青天”了! 两人吹捧了好一会,高举人将准备好的一份厚礼恭恭敬敬的奉上,银票则藏在兜里,先看看情况再做决定!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又是这么懂事的后生,一顿马屁拍得李大人很是舒坦啊。 李建泰没有直接命管家去收下礼物,当了二十年的官了,见过的事情那是太多了,决定先摸摸底再做决定 :“两位言过了,方才你二人自报家门,如此说来,你们和钱老,是有着一些关系,虽然本官不是东林党,但与钱老也有一些交集,两位深夜登门,所为何事,请直言吧?” 这番话,可谓是意味深长,小事可办可不办,本官与老钱的关系也不是多么多么的好,大事就要看你的心意了,区区一份礼物,本官可不缺。 哎呀,还真是一个老狐狸,高举人也不再藏着掖着,开口搭话:“李大人,吾等考中举人已有多年,至今没有等到吏部的任命。 如今国家正是用人之际,吾等都想为朝廷出力,为百姓谋福,可如今朝中奸佞横行,还望李大人能出手相助。”话毕从袖子里拿出一叠银票,递了上去。 李举人也十分恭敬:“还望李大人能为吾等稍加出力,将来吾等定然不会忘记您的大恩大德。” 看见银票的李建泰,心有所动,但还是没接,继续开口:“两位这是干嘛,本官,本官与钱老先生也是有过交际的,他的门生本官理应关照,只是不知你们口中说的奸佞是指何人。” 高举人想都没想,就答道:“黄义明,此人就是朝中的奸佞。这武夫,不知礼义廉耻,十八年春闱时,杀死文人士子,此为罪一,手握军权,飞扬跋扈,此为罪二,罪三国朝以文制武。 他却目中无人,这种人要是一直再朝廷里呆下去,李大人您想想,必定会对文官将会形成压制!” 听了这番话,李建泰,点了点头,确实是这么一回事,可如今黄义明风头正盛,自己又何尝不知,也是徒叹奈何啊!灵机一动,有了,但仍然没有表露出来,只是淡淡的说道:“忠勇侯是大明的功臣,驱东虏,灭闯贼,是大明的功臣,怎么会是奸佞呢!” “李大人,此人的的确确是奸佞,您这样高风亮节的官员在朝中想来也是颇有感受,若李大人能能出手相助,吾等定不会忘记您的大恩大德,且南方也不会忘记您的恩情啊!”高举人一脸诚恳。 火候差不多了,李建泰,装作沉思的样子,点了点头,其心中也觉得,如今皇帝手握兵权力,长此以往,对文官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正好借江南的势力,没准就能扳回一局:“好吧,看在钱老的面子上,本官,就说上一说,话我嘴入你二人之耳朵,出了门,本官什么也没说过。” 两人脸上露出喜色,重重的点了点头。高举人弓着身子,将银票递到面前。 李建泰不露声色的接过银票:“听着,给你二人安排官职一事,这件事急不得,如今黄道周掌管吏部,此人是油盐不进,急不得,但整治忠勇侯,本官倒是有一策。” “请,李大人明示。”两人追问道! “你二人返回南方,回去后大肆散布言论,至于说什么,那就是你们的事了,多召集一些文人士子来京,去午门哭谏。 动静闹得越大越好,让皇帝下不来台,如此一来,陛下兴许就能处置此人,如此一来,你二人为国朝除奸,定然名气大增,有了名,还怕没有官做吗?” 两人听后,恍然大悟,是啊,这年来想当官的,那可是先博得名气,尤其是崇祯朝,从前也没少听说过,大臣们在朝会上当众顶撞皇帝,虽然最后挨了板子,但名望是越来越高,青史留名啊! 两人对视一眼,拱手致谢。,高举人一脸喜色:“听李大人一席话,令我二人茅塞顿开,我二人明日就返回江南,召集文人士子,来京告他黄义明。” “不,你们要走最好趁着夜色就走,如今京师到处都是鹰犬,处处都需要留意啊!” 在李府管家的指引下,两人从后门出了李府。 “高兄,这李大人看来也是看不惯那黄义明的做派,就按他说的,我们连夜回江南吧。” “恩,他可是文官,如今那黄义明骑在在文人的头上,在这件事上面,自然是与我等一心,、我们现在就回客栈,换一身衣服,然后连夜回江南。” 小心小心再小心,也还是逃不过东厂番子的眼睛,正厅中的谈话内容全被屋顶上的幡子听了个清清楚楚。 两名幡子消失在夜色之中,三刻钟后,消息传到了勇卫营的大营,告知了监军曹化淳。 曹化淳一听还有这事,这忠勇侯如今可是大明的希望绝不能被这些文人给害了,何况自任勇卫营监军以来,与黄义明一同出征平贼,对此人倒是也颇为赞赏,想到这,一边加快脚步,向大帐走去,一边吩咐来报信的幡子,继续盯着。 曹化淳,走着走着,就小跑了起来,没多久就来到大帐中,见忠勇侯还在盯着川蜀的地图在看,赶忙开口将得到的消息快速说了一遍! 黄义明对曹化淳急急忙忙的入帐很是有点疑惑,还没等开口询问,就听曹化淳急切的说了事情的大致情况。 “忠勇侯,事情大致就是这样,你准备怎么做,要不要咱家派人将他们。” 黄义明听后,眼神中透露着狠厉,先是向曹化淳道了声谢,才开口道:“不,这件事本侯亲自去处理,倒是这个,李建泰,本侯看他是不想混了,中军,立刻去传赵靖,赵翊,巴布海。命他三人,在营门前等候,备好四匹马。” “是”帐外传来中军应和之声。 “忠勇侯,你这是。” “曹公,今晚多谢了,本侯也不是没杀过文人,既然这两个小崽子不安分,今夜本侯就亲自送他二人上路。” 曹化淳,一看黄义明动了杀心,也不再多说什么,既然忠勇侯想亲自动手,那也好。 第319章 铳响寒夜 领完赏赐的刘泽清,也已带着麾下兵马,返回了山东,这次回去的路上,他的心情还行,起码比起上一次要好点。 马科被调去了蓟州。 今夜的月亮散发着微弱的亮光。 勇卫营大营外,赵靖等三人已经在营门口等候。 两刻钟后,黄义明肩膀上扛着一把燧发枪走了出来。 巴布海一看,主子出来了肩上还扛着燧发枪,上前开口询问:“主子,您这是……” “不用多问,都来了,带上火把,跟我出发。”说完,黄义明上了一匹马,一夹马肚,“驾!” 营门前的官兵,递上未点燃的火把。 三人接过之后,也赶忙上了马匹,快速追上! 四匹快马,没多久就出了城门,一路快马狂奔,来到京师城外二十里处的南下官道上在此等候。 “主子,这大晚上的我们来这里干什么,黑漆马虎的,要不奴才把火把点亮!” “不用,没有本侯的命令不可点亮火把。” 巴布海很是摸不着头脑,这大晚上的,外面这么冷,在这里等什么啊,难不成还能有银子不成! 赵靖和赵翊都没说话,身为亲兵,虽然不清楚具体是什么事,但侯爷大晚上跑到这,肯定不是来吹冷风的。 京郊的官道上,真可谓是四处一片宁静,除了能听见从耳边掠过的冷风,四下一片寂静! 高、李二人回到客栈后,换了衣服,又带上三人,悄悄出了客栈。在京共有十人,留下五人继续待在京师。 五人出了客栈后,一人一匹马,迅速离开。 五人出了城后,便是快马加鞭,点起了三支火把! “高兄,这次回到江南,你我若能聚集大批文人来京告他黄义明,你我得名气也必将会扶摇直上啊。” 高举人侧着脸,回道:“李兄说的不错,这匹夫居然敢愚弄我等,这次非要他好看,回去之后,到了钱老那里,必须得再诉诉苦,想来钱老也会大力支持我等。” “高兄所言极是,有了李大人的支持,届时,内外施压,看皇帝如何收场,必须得处置这个匹夫,你我因此名声大振,还愁不能入朝为官吗,到时候我们江南人必将再次主宰朝堂。” 美好得想象中,高、李二人可谓是心情十分激动,眼下吹点冷风算得了什么,回去召集人手才是大事。 五匹马在官道上一路狂奔,尽管冷风吹打在脸上,马速却丝毫不减。 等啊、等啊、等啊,等了快半个时辰,才听见京师方向有“踏踏踏”的马蹄声响起。 巴布海心头一震,这大晚上的是谁啊。 赵靖、赵翊的目光也投向来时的路,只能隐约看到少量的火把,但响起的马蹄声却已经能够听清,偶尔还能听见几声“驾、驾、驾”的声音。 听见马蹄声,黄义明淡淡说了一句:“来了!” 巴布海疑惑地开口询问:“主子,你说谁来了?” “当然是贵客了!”说着,黄义明给燧发枪装填铳弹,引而不发。 马蹄声越来越近,声音也越来越清晰。 在距离差不多还有四五十步时,黄义明举枪向天,扣动扳机,“砰”的一声,响彻夜空,一道火光亮起。 寂静的夜色被这一声铳声打破。 还在快马加鞭的五人,听见这声音,也是心头一震,赶忙勒住马缰,胯下的马匹速度也降了下来:“吁、吁、吁!” 双方距离二十余步。 待马停下来后,高举人紧张地看向前方,借助微弱的月色,向前看去,见前方似是有人,心中颇为紧张,难不成是遇到了盗贼?不应该啊,这里可是靠近京师啊,现在又不是两年前,何人敢如此大胆。 “高兄,你看前面好像有人啊,不会是遇见了拦路的盗匪了吧?” “不,前几次我等返回江南也是一路畅通,不应该会是盗贼。”想到这,他看向前方大声喊话,“喂,你们是谁啊,为何挡住吾等去路,这里可是背靠京师,你们要是贼人快快离去,惊动了附近州府里的官兵,小心你们的脑袋。” “驾!”一个声音响起。黄义明胯下马匹,缓缓前行,身后三人也催马跟上。 来到距离高举人十步之内,才停下马匹:“高老弟,李老弟,呦吼,还有三个兄台,倒是颇为面生啊,这大晚上的,你们离京,是要回江南吗?怎么也不和我说一声,本侯也好为你们送行啊!” 看清来人是忠勇侯后,高、李二人十分震惊,结结巴巴得说不出话。 “怎么,为何不答话啊,是看不起本侯吗?” 高举人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我知会你,我连夜回江南,那是因为要召集人手来京师告你,这种事我能知会你吗,倒是这匹夫,怎么会在这里,难道……”想到这,紧张得手心里已经出了冷汗,硬着头皮,带着笑意回道 :“原来是侯爷啊,侯爷每日军务缠身,因此不敢打扰,我等这是准备返回江南,因家中出了点事,因此走的有些急。” 李举人看黄义明肩膀上扛着一把铳,心里直打哆嗦,刚才那一声铳声就是他开的,这大晚上在这里等着,不会是专门在这里等着自己这一行人的吧,这要真是,难道他已经知道…… 也不敢想太多,笑着开口:“是啊,忠勇侯,我们回江南是因为家中来信,家里出了点事,所以走得急,没能告知侯爷,还望见谅。” “呸,上坟烧白纸,你糊弄鬼呢!姓高的家里死人了,你姓李的家里也死人了是吧,搁这糊弄本侯,你俩可真是胆大包天!” 巴布海这时算是明白了,今天晚上要干嘛了,主子大晚上得急急忙忙要出京,是要收拾这几个文人。想到这,怒喝一声:“你们几个狗东西是不想活了是不是!” 巴布海这一声吼,更如同一把铁锤,锤在五人的心头上。 “没有,没有啊,侯爷明见,我等确实是家中有事,因此才要连夜回去,还……还……” 没等高举人说完,黄义明拿出一枚纸包弹装进燧发枪里,枪口对准高举人:“高老弟,你今天晚上秘密会见李建泰的事情忘记了?想整治本侯,你当我不知道,。”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高举人! “侯爷,侯爷,别……别……别……”高举人被这一幕吓得双腿发软,不得不下马跪地叩头,对于这匹夫是如何知道自己秘密会见了李建泰,感到十分惊讶,眼下还是保命要紧,要是被这疯子一枪给打死了,那可就坏事了,今后还怎么为国、为民效力,必须得留得有用之身。 第320章 《御前会议,全票通过》 深知来者不善,善者不来的高举人,很想催马跑路,但是当看见黑洞洞的枪口时,哪还敢跑,不得不下马叩头解释,心中只希望能糊弄过关,早点离开。一边编着瞎话,一边叩头,编着编着,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巴布海一看这文人怂得不行,心中只觉得好笑。 赵靖、赵翊打起火把,右手放在刀柄之上,眼睛盯着对面的文人,随时准备抽刀。 “够了!姓高的,今天晚上本侯就送你上路,李建泰那个老东西,我早晚要收拾他!巴布海,去把他的狗头给砍下来。” 四十岁的李大人,已然成了老东西! “奴才遵令!”巴布海快速下马,噌的一声,抽刀上前。高举人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一把战刀砍了过来,嘴巴迅速张大。惨叫声还没发出来,脑袋就被砍落在地。 “啊、杀人了、杀人了!” 剩下的四人,拔马就准备跑。 赵靖和赵翊抽刀催马,从两侧围了上去。李举人看着那骇人的刀刃,小心脏扑通扑通直跳,对忠勇侯更是害怕至极——文人说杀就杀! 巴布海一把抓住李举人的马鞍,另一只手抓住他的衣服,一用力就把人拽了下来。 被拽下马的李举人,深知今天自己只怕性命难保,早知道就不听李建泰的了,今天晚上要是不走,没准明天走还能活命。 “巴布海,你把地上的狗头捡起来,递给地上这个王八蛋,让他抱着。” “奴才遵命!”巴布海从地上捡起高举人的人头,塞进李举人的手里,让其抱起来。 李举人看着手里血淋淋的人头,脸色吓得煞白,真切地感觉到头颅的血正往下流,一滴一滴渗进自己的衣袖里。哪还敢看,两眼一闭,差点晕倒! 其余三人也都噤若寒蝉,十八年春伟忠勇侯在首辅门前杀文人的事还声声在耳。当时只是愤慨,可听闻与亲眼所见截然不同,今日这一幕,只怕会刻在心里,终身难忘。 “把眼睁开,盯着你手里的狗头好好看看!巴布海,点亮火把给他照明,让他看清楚了,要是敢把眼睛闭上,就把他的狗头也给砍下来。”黄义明严厉的声音再次响起。 巴布海应了一声,点亮了一支火把。 听到这话,李举人不得不把眼睛睁开,盯着双手捧着的高兄滴着血得头颅,看得直反胃。血腥的味道弥漫在四处,袖子里的血液还在顺着手臂往里流。 “李老弟,你是想随你高兄一起走啊,还是想继续活着?” “活着、活着!侯爷,晚生想活着,还望侯爷开恩啊!”李举人连连叩头求饶,并主动交代问题,一箩筐的话全往外倒,只求活命。 黄义明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李老弟,你比姓高的聪明多了。本侯问你,这姓高的是怎么死的?” 闻言,李举人抬起头看了一眼黄义明,见他嘴角挂着笑,又赶忙低下头:“高兄他不是被……啊,不、不、不,他是在回江南的路上,遇见了流贼,被流贼所害。” 回答完后,抬眸又瞄了一眼黄义明,见对方脸上很是不满意,咬了咬牙接着回道:“高兄他在京师遭李建泰迫害而死。” 这一次回答,黄义明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李老弟不愧是举人出身,至今还没能走马上任,实在是朝廷的损失。这样吧,你现在就回江南,多召集一些文人士子来京,去午门哭诉告李建泰。李老弟,这件事具体该怎么办,你明白吗?” “明白、明白!晚生明白!那李老贼鱼肉乡里,收取贿赂,陷害忠良,晚生一定告得他身败名裂!” 黄义明更加满意,翻身下马,走过去亲自将人扶起来,又从怀里拿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递过去:“把这狗头放下吧,别捧着了,这一百两就算是本侯给你的盘缠了。 到了集市上,换身衣裳,也算是本侯给你的补偿。这件事只要你办好了,你放心,你和你身边的这些人,本侯一定安排,让你们立刻走马上任。 此行,你自己回去就行了,路途遥远,天寒地冻的,你身边这三位还是和本侯回京师吧,让他们继续在客栈住着。” 巴布海一身肌肉,面露凶相:“主子给你,你就拿着!回去之后把主子交代的事情办明白了,自然不会亏待你们。你要是敢反水,那你的狗头……” “不敢、不敢!晚生一定把侯爷交代的事情办好,绝不敢反水!”说完,李举人伸出手在衣服上擦了擦血迹,才接过银票,心中满是腻歪——这钱不都是我们之前送给你黄义明的吗,如今,唉! 巴布海将李举人扶上一匹马,一拍马屁股,马儿嘶鸣一声,向前奔跑而去。“主子,这狗头如何处置?” 李举人头也不回地快速离开,跑远了心里才松了一口气,这黄义明实在是太可怕了。 “巴布海,你去把姓高的狗头和他的身子,扔到野外去。赵靖、赵翊,送这三位游子回京,路上歹人多,要看好了!” 这番话语气严厉,三人缩着脖子,不敢抬头,跟着赵靖等人催马回京。他们十分清楚,今晚的事半个字都不能透露,否则下一个死的就是自己。 一切事情处理完之后,黄义明才带着巴布海回京。 十日之后,崇祯皇帝在御花园里召开御前会议。 一张大桌子立于中间,崇祯坐在主位,内阁大臣依次落座,桌上摆放着茶碗。 “各省有督抚,有镇卫,朝廷有文武百官,但大明的核心,就在这张八仙桌上了。” 皇帝的话一落下,在场阁臣们纷纷拱手:“臣等拜谢皇恩!” “请!”崇祯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阁臣们也端起茶碗喝茶。 “这茶,没有从前那么苦了,从前朕品出来的茶味,就像是崇祯十八年以前,苦不堪言,如今总算是有了回甘了!” “陛下圣明,如今李贼被擒,我大明朝这两年北方安定,民生得以有所恢复,实在是国家之幸,朝廷之福。” 范景文的话刚落下,李邦华跟着开口:“陛下,自从与满洲方面停战之后,我朝免去了两线作战,这也是这次能成功剿灭李贼的原因之一啊!” 崇祯点了点头:“两位阁老所言极是。中原逆军虽然被灭,但仍然不可大意,张献忠在川蜀闹得厉害,而我大明和满洲的停战也只剩下了一年。 朕打算再次用兵,力求剿灭献贼,如此一来,大明就能集中全力应对满清,这也是今天把你们都喊来的原因之一!” 说到兵事,挂着兵部尚书衔的张凤翔自然要开口:“陛下,臣掌管兵部,对蜀中战事了解得多一些。据湖广和川地发来的奏报,张献忠麾下聚众不下十几万,其兵力虽然不及李自成,但其势力也不容小觑。且蜀中地形复杂,想要迅速剿灭此贼,只怕不是那么容易啊。” 崇祯眼一翻,心说:你以为朕不知道吗!可若是不出兵,只怕张献忠的势力会如同当初的李自成一样,滚雪球般越滚越大,更加难以剿灭,如今关内就属他的势力最大。 若不将其剿灭,其他小股流贼只怕也会去投靠他。“本兵说得朕也知道,但这一仗事关重大,若不打,一旦他日虏寇再次入关,朝廷将会再次陷入两线作战;若放任不管,蜀中子民将遭受献贼祸乱,朕……” 崇祯的想法,那就是剿灭张献忠。只要把这个贼人灭了,其他小股流寇很容易击溃,就能保关内太平,然后集中全力与清兵决战。在他看来,这场决战就在不远的将来,只有将张献忠也收拾了,大明才有可能在这场战事中赢得胜利。 崇祯无数次在脑海里幻想过,对虏大张挞伐,收复关外失地,告慰祖宗之灵。 一番商议之后,阁臣们全票通过,决定对蜀中发兵,剿灭关内最后一支流贼。 从西安运回朝廷的白银黄金,除了赏赐、发军饷之外,剩下的全部拨给了勇卫营,继续强军。 这次勇卫营的表现令崇祯十分满意,陕西等地被挑选作为勇卫营辅兵的六万人正在来京路上,朝廷必须全力支持,只有勇卫营强盛不衰,各地的总兵才能乖乖得听从朝廷的号令。 第321章 南征大将军 御花园内,崇祯与大臣们对发兵川蜀扫灭张献忠总算是达成共识了。 第一件事商议完了后,对北方的部署,也得做出调整。原先布置在真定一线的史可法的四万人马,也得调到蓟州一线去,以防辽东的鞑子可能的入侵。 安排妥当之后,崇祯开口道:“诸卿,这一战朕志在彻底消灭关内最后一支流寇,当年要不是熊文灿,朕当初就准备杀了张献忠,,何至于被这个贼人祸乱川蜀,真是可恶!” “陛下,当年的事情已然成为过去,叹息也已无用!”范景文的话带着一丝惆怅。 “唉,首辅说的是啊,算了,当年的事情不提也罢。承恩,去把义明传过来!” “皇爷,老奴这就去。”王承恩应了一声,出了花园。 崇祯心里虽然有些于心不忍,女婿这才回京没多久,就要再次派他出去作战,可女婿确实能打胜仗,比起那些个各地总兵,不知道强出了多少倍,不派他去,实在是不放心,派别人去,还不知道能拖多久。 半个时辰后,黄义明被带到御花园中,见到岳父后,赶忙上前行礼,又与阁臣们一一见礼。 行礼流程走完之后,张凤翔开口将商议出征的事情说了一遍。 等张凤翔说完了,崇祯才缓缓开口:“义明,如今关内最大的贼寇就是张献忠了,若能将其剿灭,关内的其他小股流寇,一触即溃,容易剿灭。朕思索再三,还是派你去,最为放心。只是,你才回京没有多久,这……” “陛下,臣愿领军南下,入川剿贼。国事家事天下事,国事在前,家事在后。”黄义明语气坚定。 崇祯听到女婿的话,心里也是很开心,也觉得暖暖的,起身来到女婿身边,正声说道:“义明,此次作战不同以往,张献忠的势力虽然不及李自成,但也是作乱多年的老贼,且蜀中地形复杂,你需要多加小心。此次南征,你打算率领多少人马?” 带多了吧,容易导致北方兵力空虚,且川蜀距离遥远,兵马太多也会影响行军,蜀中多山脉,兵力太多也不容易展开。 想了想,黄义明回道:“陛下,臣就从勇卫营中抽调两万精兵,再带上左良玉和马祥麟的兵马,臣再把汉军旗也带上,也是时候让他们为国朝建功立业了。 一来土司兵,能征善战,耐力极佳,对于遥远的路途,他们都能胜任,且他们也早就想回川地和张献忠拼命了;而左良玉,原本就是在湖广一带经常和张献忠作战,对其也是有着较多的经验。” 崇祯觉得也有些道理,说的不错,但对于女婿只带两万勇卫营,还是有点不放心。:“义明,你只率领两万勇卫营的话,会不会太少了?” “陛下,路途遥远,劳师远征,所耗盛大,且还会影响行军。臣打算,率领五千骑兵,五千火器兵,长枪兵和刀盾兵,各带五千,加上左、马两部,臣在带上,正黄旗,和汉军旗,兵力也有五六万人,臣有信心,击溃张献忠。” 在场大臣们,看着眼前的这位少年,都在心中赞叹,唉,这,这要是自己的女婿,那该多好,这皇帝手伸得也太快了。 听了女婿的这一番话,崇祯心里就更暖了,四个字,忠君体国,其他的实在是不知道还能怎么形容了。崇祯把声音提高:“勇卫营主将黄义明听旨!” “臣在。”黄义明跪地聆听。 “着即,加封黄义明为南征大将军,一体统筹湖广、川蜀等一切军事、政务,所辖境内由你全权指挥,若当地官员,有人敢抗命,无论是谁,格杀勿论,由内阁拟旨,出征前夕,昭告天下!” 这段旨意可谓是不得了啊,直接将湖广和川地的官兵,等同于全部交给了女婿指挥,就连官员也得听从其号令。 “臣,黄义明,叩谢皇恩。” 阁臣们也一同行礼高呼:“领旨。” 一切安排妥当之后,崇祯上前两步,将女婿扶起,带着期望说道:“朕盼你克敌制胜,再建奇勋,为我大明扫平群寇,还我百姓一个朗朗乾坤。” “请陛下放心,臣一定竭尽全力,剿灭献贼!” “好、好啊!半月之后,大军出征,工部火速安排五万民夫,南征路途遥远,为讨贼大军推运粮草。 朕从内帑中,先拨出白银一百五十万两,粮食四十万石,作为南征大军的首批粮饷,若是后续不够,朕就是砸锅卖铁,也不会让将士们饿着肚子打仗。” 崇祯语气激动,说的十分恳切,为了剿灭这最后一个贼头,就是掏空了内帑那也得硬着头皮干下去。 在场之人全都跪了,高呼:“陛下圣明!”就连王承恩,也是大为感触啊,这两年来,皇爷的拨款是一次比一次多,纵使如今所剩不多,还是愿意拿出如此多的钱来剿贼,也是心有所动啊。 待所有人都起身之后,崇祯的目光投向首辅:“范阁老,由你亲自执笔,拟写征讨檄文,传檄天下,告知海内。” “老臣,遵旨。” 出征、军队、人事等一切安排好了之后,崇祯挥龙袍:“待我皇明大军出京之日,着,立刻将李自成押赴西市口,处以凌迟之刑,刘宗敏,处以车裂之刑,所部亲兵全部押赴城门前,斩首,为我大军出征壮行,其余贼首,则继续关押,等候处置!” 轰的一声! 阁臣们又深深得震惊了一番,在场之人,或者说是整个朝廷上的官员,谁都知道,崇祯皇帝对李自成是恨之入骨,但谁也没想到,这一次皇帝居然要在西市口凌迟李自成。 范景文回过神来,带头回道:“臣等领命。” 商议到这,大致也就结束了,众人依次躬身离开。 出了皇城后。 王承恩追了出来。 “忠勇侯,慢点走、等等。” 听到有人喊自己,黄义明顿住脚步。 阁臣们,也很识相,没有停留,肯定是皇帝有什么话让着位宫中的大太监来传达,众人也都快速离开。 第322章 《盼君踏破万重关,携得捷音奏凯还》 “王公公,您这是?” 王承恩一路小跑,气喘吁吁地来到黄义明身边。 王承恩把气喘匀了,才开口:“忠勇侯,咱家来是想和你说,这次南征,皇爷是为了扫平障碍,以免日后,朝廷再次陷入两线作战,以便日后与清兵决战。 上次的松锦之战,我大明惨败,陛下就希望,有朝一日,我皇明大军,能战胜清兵。” 黄义明嗯了一声,大致意思是你不说我也知道。 “忠勇侯,你是带兵之人,咱家是个废人,不能像你们一样,驰马扬鞭,征战沙场,这一战事关重大,老奴,在这儿,拜托你了。”说完,王承恩躬身一礼。 黄义明伸手搀扶,心中对这位在原本历史上与自己岳父有着过命交情的大太监,也是很有好感。 动容地说道:“王公公,不必如此多礼,即使您不说,这一战,我也会拼尽全力,为陛下,为大明,扫平群寇。”话毕,抱了一拳,转身离开。 看着黄义明离去的背影,王承恩在心里赞了一句,真乃大将军也。 黄义明回到军中,就派人去把马祥麟,和左良玉,巴布海,鲍成先,连同勇卫营的将领们都喊了过来。 中军大帐内,待人到齐之后,帐内已经站满了人,站不下的只能站在帐外,级别最低的那也是参将。 曹化淳作为监军,这种会议,他自然也是要来参加的,站在一边,只听,不说话。 “诸位,陛下已经下了决心,命我为南征大将军,领军南下,剿灭张献忠。” 此言一出,勇卫营的将军们,兴奋异常,又有仗打了,又能领军功了。 冉阿孟一拍胸脯:“好啊,终于要回去打张献忠了,这个恶贼在蜀中杀了那么多人,咱们终于能回去找他算账了。” 马祥麟也颇为兴奋,终于能回川地了,心中一直都十分挂念家母,出来这么久了,也不知道家母如今是否安好。 陈子龙抱拳出列:“末将请战。” 吴应箕也赶忙说道:“末将也请战。” 其他将领也纷纷请战。 巴布海大声嚷嚷着:“主子,奴才也要去。” “主子,主子,打李自成都没带上我,奴才鲍成先也要去。” 军议正热烈呢,英国公张世泽走了进来,这么大的事情,他身为勋贵之首,自然是也已经知道了,李自成的战事错过了,对张献忠的战事可不能再错过,必须要跟上,不然想要张家再次兴旺起来,怕是就难了。 “忠勇侯,本公也要去。” 黄义明一看是张世泽来了,还提出要随军出征,一时间有点犯难:“英国公,你得坐镇京师啊,再说战场之上可不是闹着玩的,你要是……” “不,本公一定要去,为朝廷效力,京师自有陛下坐镇,剿灭献贼事关天下苍生,我身为大明的英国公,岂能坐视不管,十七年鞑子进攻广渠门时,本公就率领家丁上城杀过敌,如今打流寇,更是不在话下,你就放心吧。” 话都说这份上了,黄义明也不好拂了他的面子,点了点头:“好吧,不过这件事我可做不了主,你得去问问陛下,要是陛下同意,那就带上你。” “好。”张世泽一转身出了大帐,直奔皇宫而去。 黄义明扫视一圈,开始点名:“这一次,本侯只从我勇卫营中带上两万人,因此一些将领就必须要留下,听令。 马祥麟,冉阿孟,左良玉,马进忠,金声桓,巴布海,卢象晋,鲍成先,陈子龙,随军出征,其余将领,全部留下。” 勇卫营中被点到名字的人都颇为兴奋,没被点到名字的,心中有些失落,唉,不能去赚军功,继续领赏了。 “凡我勇卫营中留守的将领们,全部要在营中好好操练,日后的仗还多着呢,不得随意离开军营,违者,军法从事,另外,大军半月之后,就要出征,所有人,立刻下去,准备粮草物资,火速装车,先行开拔。” “诺。”帐中将领,齐声应下。 军议结束,将领们依次退出大帐。 接下来的日子,黄义明十分忙碌,每日里前往军器局,将长久以来造出来的盔甲,火炮,纸包弹,全部运往大营,只可惜火雷有些少,改良后,造出来的火雷,一共才五百枚,这玩意要是多一些,可劲地往贼堆里扔,那可就热闹了。 勇卫营的官兵们,来来回回,将粮食,火炮,辎重,开始装车,一辆辆马车装载着物资出了大营,走在大街上,率先出城。 这一举动又轰动了整个京师,京师臣民,议论纷纷,都猜测估计是朝廷又要派兵出去打仗了,至于是和谁打,一时间还不清楚。 在距离出征的最后一天里,一份旨意,连同征剿檄文,正式昭告天下。 两份消息一出京师,就在北方掀起了不小的轰动。 京师茶馆酒楼里更是坐满了人,议论着,即将发生的战事。 “哎呀,这张献忠,也是一个老贼啊,从崇祯初年就开始造反了,如今更是在川蜀和湖广一带闹得厉害,要是把这个祸害也给除了,那天下就能太平不少咯。” “切,闹得厉害,有多厉害,难不成还能比李自成更厉害,一旦碰上勇卫营,非得打得鼻青脸肿不可。” “哎哎哎,话可不能这么说,我听说张献忠凶狠至极,连人他都吃,麾下的贼兵,十分厉害。” 酒楼里有人兴奋,有人忧虑。 白天很快就过去了,朝廷上下也都在为这场战事进行着最后的安排。 次日天还没亮,坤兴公主就下厨做了一大桌子的菜,忙活好了后,回到屋里。只见夫君已经醒了。“ 黄义明伸了一个懒腰,看妻子进屋,开口询问:“坤兴,你去哪了,醒来也不见你在。” 朱媺娖走到床前,展开双手,抱住自己的夫君,心疼地说道:“夫君,你这才回来没多久,如今又要出征。”言语之中带着一丝哽咽。 听着妻子温柔的声音,黄义明也颇有感触。抱了一会,才看见妻子眼眶已经湿润,赶忙伸手为妻子擦掉眼泪:“别哭了,哭红了眼,就不美了。” 一番安慰,坤兴的情绪才好了很多,她心中虽然心疼丈夫又要出征,但为了父皇的江山,唉,心中更多的是担心,战场之上,刀枪无眼。 在坤兴的服侍下,穿戴好了衣服,卯时初刻,一家人在正厅吃了饭。 巴布海,鲍成先,已经是来到侯府,在门外等候。 黄德公深知,得给夫妻二人留些空间,并未久待,对于儿子又要出征,只叮嘱,尽心王事,但也不可大意!叮嘱完就转身回屋了。 用完饭后,黄义明与妻子又浅谈一二,站起身来,向着府外走去。 “等等。”坤兴开口叫住。 这时沐芷手里捧着托盘,盘子上面是一壶酒和两个杯子。 坤兴端起酒壶,斟满酒水,一杯递给丈夫,一杯自己端起:“盼君踏破万重关,携得捷音奏凯还!”说完一饮而尽。 黄义明也一口干了杯中酒水:“坤兴,为夫去了。” 待黄义明出了府,上了马匹,带着亲兵与巴布海、鲍成先,一声“驾!”离开了。 坤兴追到了门口,看着丈夫越来越远的背影,心中一阵不舍。 沐芷追了出来,一看侯爷的背影已经彻底消失在了视野里,才开口:“公主,回去吧!侯爷已经走了。” 门前的坤兴,直至此时才转身回府。 第333章 《崇祯点兵——六师列阵》 巳时初刻,京师大校场,六师列阵。官兵们手持武器,目光望着前方,肃穆站立。 勇卫营在前,土司居中,左部在后,汉军四千人,和正黄旗再往后排。旌旗招展,军威极盛,一股肃杀之气蔓延开来。 其中最前面的两万勇卫营最是耀眼,新式打造出来的一万套甲胄,也已装备军队,加上原来的一万套甲胄,此次出征可谓是人人都穿着甲胄。 各营主将,在这军阵最前。英国公张世泽苦求崇祯,获准出征,此时也站在勇卫营的军阵前,身后带出来的三十名家丁,此次能够出征,誓要立下功劳,让张家再次辉煌起来。 两刻钟后,崇祯皇帝在一众太监和大臣们的簇拥之下,来到高台之上。看着下面一眼望不到头的军阵,尤其是自己的亲军,心中豪气万丈。 勇卫营的官兵们见皇帝走上高台,人人脸上透露着兴奋,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皇帝的身上。 崇祯感受到了将士们敬爱的目光,心里更是满意——不愧是自己的亲军! 锦衣卫和东厂站立在台下,面向全军,一来是护卫皇帝,二来要是皇帝有话要对下面的官兵说,他们也可以大声传话。 王承恩看着下面即将出征剿贼的大军,心中也是颇为感慨。短短两年多的时间,朝廷对外击退虏寇,对内灭了李自成,收复大片失地。 接连的胜利,也让朝廷的威望迅速高升,让许多对朝廷有轻视之心的人不得不老老实实。黄义明,真乃我大明的福将!想到这,他开口道:“皇爷,您看将士们士气高涨,要不说两句……” 崇祯点了点头,看着将士们的目光,激动得脸色也有些涨红。他深吸一口气,提高声音:“将士们,大明的将士们,我大明的好儿郎! 今日你们将要再次出征,为国平寇。朕,虽然不能与你们一起去战场上斩将杀敌,但朕的心,与你们站在一起!去年你们打败了纵横中原、气焰嚣张的李自成,为朝廷除去了一大患。 这一次,你们将要出征川蜀,朕希望你们能一如既往,勇往直前,在战场上奋勇杀敌,为国建功!朕在京师等你们,等你们凯旋回京,朕将与将士们,痛饮庆功酒!” “将士们,陛下说了,在京师等着你们,等你们凯旋回京,与尔等痛饮庆功酒!”下面的厂卫大声复诵着皇帝的话。 安静了几秒钟,下面列阵的勇卫营官兵们高举武器,齐声呐喊:“必胜、必胜、必胜!”受到感染的其他两部人马,也跟着高喊:“必胜、必胜!”必胜之声,在城中回荡,久久不散。 待声音小了下来,崇祯再次开口:“大明的好儿郎们,这是一场必然会被载入史册的战争,你们每一个人,都是这场战争中的英雄! 朕也知道,打仗是要死人的,但为了实现天下太平,为了让不再有更多百姓惨死于流贼之手,这一仗必须要打!大明的英雄们,今日朕为将士们践行,愿我大明男儿,早日凯旋归来!” 崇祯话音落下,礼部的官员进行了各项出征仪式。待流程走完之后,全军转身,开始有序出发。 黄义明给皇帝行了礼,转身上了马匹,带着将领们随着军队开始出城。 曹化淳跪下重重地叩了三个头,看着崇祯说道:“陛下,奴婢去了,不能在京师伺候陛下了,还望陛下能够保重龙体。”说完,也上了马匹,带着手下的一千番子,开始出发。 看着女婿和曹化淳离去的背影,崇祯的思绪又开始变得有些凝重,喃喃说道:“义明,这一战,能不能扫平群寇,就看你的了!” 直至黄义明的马匹彻底消失在军阵的人海中,崇祯依然踮着脚,伸着脖子张望,仿佛能看见远方的川蜀,看见那千军万马厮杀的战场。这一战,还不知道又要死多少人,唉…… “皇爷,忠勇侯已经走远了,您还是回去吧。”王承恩开口提醒道。 崇祯“嗯”了一声,又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承恩,李自成和刘宗敏,那两个恶贼呢,可都准备好了?” “皇爷放心,这两个贼人已经被押出大牢了,午时三刻就行刑。” “嗯!这两个恶贼作恶多端,祸乱天下,朕要让他们受尽天下酷刑!”说着,崇祯在宦官的簇拥下,先回了皇宫。 出征的大军走在街道之上,向着德胜门前去——从此门出征,取得胜之意。 街道上为官兵送行的百姓站满了道路两旁。“大明的好男儿们,你们即将再次奔赴战场,希望你们能早日凯旋归来啊!” 一位老者激动地喊了一嗓子。“将士们,剿灭张献忠,一定要剿灭这个恶贼!”送行的百姓对着路过的官兵们呐喊。 还有众多百姓,手里挎着篮子,篮子里装着连夜包的包子,纷纷伸手向着路过的官兵们递去:“拿着,多吃点,吃饱了,多杀贼!” “拿着,拿着,川蜀遥远,吃饱了,有力气赶路。”这一幕让许多伸手接过包子的官兵,不由得心中一片暖流,手中的兵器也握得更紧了。 人群中,一位妇人抱着一个包袱挤到了路边,颤抖着打开,露出里面打着补丁的棉衣:“军爷,这衣裳虽旧,好歹能挡些寒!夜里冷,可别冻坏了身子……” 几个孩子踮着脚,将热乎乎的煮鸡蛋塞进士兵手里,脆生生地喊着:“大哥哥们多打坏人!” 无数百姓都在盼望着能看见天下太平的那一天,能够不再提心吊胆、担惊受怕地活着。 许多难民早已受够了从前那种没有盼头的日子,而这两年,朝廷的种种举措,让难民们能够活下去,这也让许多人看到了希望。 黄义明骑在马上,对于一些百姓递过来的包子,他很是不想接——这都是百姓们的口粮。但许多百姓硬往他手里塞,他也不得不接下。心中也十分明白,这一份厚爱里,是无数百姓对朝廷的期盼。 “侯爷,这一战,一定要把张献忠给剿灭啊,俺们这些百姓就盼望着有朝一日过上踏实的日子。”一个约摸三十岁的汉子大声喊道。 黄义明顺着声音看了过去,重重地点了点头:“放心吧,这一天一定会到来!”这句话声音很大,听见的百姓们,不少人都流下了激动的热泪。 大军走过一个又一个街道,到了德胜门,开始有序出城。走此门,取德胜之意。 早已被押到门前的李贼亲兵,被分两排跪在地上,每一个贼兵的身后,都站着一名刀斧手,只等大军出城,就砍头祭旗! 第334章 《古来多少英雄汉,谁肯沙场万里行》 南征大军,出了德胜门后。刀斧手举起砍头的大刀,在领头的上官一声令下:“斩首,为我皇明大军壮行!” “斩!” 随着一声令下,跪在两侧地上的三十名贼兵,被砍下首级。一颗颗脑袋滚落在地,血腥味弥漫开来。 看着一颗颗滚落在地的脑袋,一些官兵很是兴奋,等上了战场之后,非得多砍下几颗首级不可。 送别大军出京后的百姓,立马又跑去了西市口。 法场外,没多久就被围得水泄不通。朝廷今天要凌迟李自成,这可是仅次于大军出征围剿张献忠的大消息,人人都想看看这位陕西悍匪,在受凌迟之时,会是什么样的。 回到皇宫后的崇祯帝,想来想去,决定给女婿赐首诗。他来到乾清宫中,走到御案前,提笔写下: 天家虎婿震乾坤,赫赫功绩四海闻。 六军雷动出燕京,鼓角冲霄蔽日行。 古来多少英雄汉,谁肯沙场万里行。 此去川蜀三千里,谁教日月照旗明! 站在其身边的王承恩,看着皇爷一字一句写完了一首赐给黄义明的诗词,不禁叫了一声:“好啊!皇爷写得真是太好了,老奴伺候皇爷这么多年来了,还是头一回见皇爷给忠勇侯赐诗!” “是啊,朕这一生,也只给秦良玉写了四首诗,这一首,是给义明的。” “这可真是天大的恩典啊,老奴看的都很是羡慕。”王承恩心中很是激动,能让皇爷提笔为谁写下一首词,那真是不容易! 写完诗的崇祯,放下笔:“承恩,将朕写下的这首诗,立刻派人送出城去。义明他们才刚走,赶紧命人给送去,告诉他,朕在京师等着他的好消息!” “老奴遵旨,老奴这就命人给送去。” 王承恩小心翼翼地把皇爷写下诗词的纸张拿了起来,轻轻吹了吹上面的墨迹,收好之后,走出乾清宫,交给门外的小太监,让其火速出城,送给忠勇侯。 办完差事的王承恩,返回乾清宫:“皇爷,老奴已经命人送去了,想来要不了多久,就能追上大军。忠勇侯看见了皇爷的赐诗,也一定会深感皇恩似海深。” “恩,再过一个时辰,也快就快午时了吧。走,换身衣服,朕要亲自观刑,看他李自成受凌迟之刑,比起袁崇焕如何。” “皇爷,老奴听说,西市口百姓众多,要是有人冲撞了龙驾,还望皇爷……” 没等王承恩说完,就被崇祯打断了:“行了行了,朕已经很久没有出过皇宫了,在朝会上,朕说过,要亲自观刑,不得多言。你带上四名随侍,换上便装,立刻随朕出宫。” 三刻钟后,一行六人走在通往西市口的大街上。今日的街道上人山人海。 明面上是一行六人,私底下,上百名乔装打扮的厂卫,混迹在人群中,暗中保护——这也都是王承恩的吩咐,他可不放心皇爷的安全,必须要多安排人手。 六人走进法场正对面的一间茶楼,此楼早已坐满,没有位置了。 王承恩进去吩咐了两句,二楼靠近窗口的一个房间里面的客人,被店家请去了一楼。 办完事的王承恩,带着崇祯上了二楼,来到靠窗的位置。此处正好对着法场,能看清台上的情况。 法场也已被官兵里里外外围了起来。 直至快到午时,李自成才被锦衣卫带上法场,由李若链亲自带队。 一进入法场,立马引发了无数人的轰动。 “该死的李自成,没想到吧,你也有今天,活该!” “李自成,就是你这个恶贼,害的我只能逃难,有家不能回,今天就是你的死期了!” 此时的李自成哪还有当初做大顺皇帝的威风,被关押在诏狱里的这些日子让他受了不少罪。如今看着在场百姓对自己极尽谩骂,心中十分恼火:“你们这些刁民,当初朕杀进京师的时候谁敢如此,如今朕败了,就给他朱家当狗了是不是。” 一个陕西的汉子挤到台前,怒声呵骂:“放你娘的屁,你个恶贼!朝廷起码让我们有口吃的,你呢,带着流贼四处作乱,要不是因为你,额们会背井离乡逃难来京吗!” 被摁在台上跪着的李自成很是不服气,时不时就张口骂上几句。 时间在一分一秒中度过,午时三刻很快就到了。 马老六拿着一个布袋,走上刑场。他先是给台上的锦衣卫指挥使行了一礼,才起身来到李自成面前,嘴角嘿嘿一笑:“我这一生,凌迟过最大的官,就是蓟辽总督袁崇焕了。没想到,花甲之年,还能凌迟你李自成,真是天意啊!不过你放心,我手法娴熟,不会让你太痛苦的。” 李若链开口询问:“我说老六,你这都六十多岁的人了,你行不行啊?” “行、当然行了!李大人你放心,我一定让他受够三千刀!” 随着法场的官员丢出令牌:“行刑!” 受刑之前,李自成朝着马老六的脸上,吐了一口浓痰:“来啊!朕要是吭一声,朕就不是大顺皇帝!”说完看向头上的天空,大喊一声:“高大哥,朕寻你来了,你走在前面,等等朕!” 马老六伸手擦掉脸上的唾沫星子,仍旧保持着坏笑。这可是大人物!他转身摊开布袋,抽出一把锋利的刀刃,先是在李自成的眼前晃了晃:“我呀,先从你的脚开始,你忍着点啊,多挨几刀,就不疼了。” 短小的刀刃泛着白光,马老六对准李自成的小腿,就是一刀。 第一刀,第二刀,第三刀,分三段将李自成的小腿划开。 崇祯的双眼盯着法场,手中握着茶杯,细细地观刑。 挨了三刀的李自成一声不吭,陕西悍匪的秉性展露无遗。 “嘿嘿嘿,不愧是闯贼,好、很好!前面三刀只是开胃菜,下面这一刀才是重点。”马老六脸上挂着招牌笑容。 这一刀,马老六轻轻下手,对着脚筋用力一挑。 滋——李自成只觉得脚上的脚筋像是断了,小腿上传来的痛感传遍全身,他仍旧是咬紧牙关,不吭一声! “不愧是闯贼啊,大家瞧见了没有,挨了好几刀了,硬是一声不吭!” “切,我看他呀就是在装,看他还能装多久,再挨几刀,说不定就要求饶了。” 一些百姓看的津津有味,一边看,一边点评。 第335章 《多挨几刀就不疼了》 坐在二楼的朱由检,手里端着茶杯,放在嘴边轻轻的吹了吹,目不斜视的盯着台上受刑的李自成。 识趣的王承恩,从袖子里面拿出千里镜,轻声道:“皇爷。” “恩。”崇祯接过千里镜,继续看了过去。有了千里镜的加持,看的就更清楚了,连李自成脸上的汗水都能看得见。嘴角一笑:“朕就不信凌迟之刑,你能扛得住。” 法场上,李自成坚持了小半个时辰后就再也挺不住了,随着脚上的疼痛不断加剧,终于还是“哇”的一声叫了出来。 “啊、啊、啊、疼死朕了,疼死朕了,啊、啊、啊,朕……” 随着李自成的哇哇大叫,在场观刑的百姓,爆发出哄堂大笑之声。 “闯贼,这就对了吗,受不了就早点叫出来,何必硬撑着呢!” “就是,起初还真以为你真是什么硬汉子,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吗,传说中的陕西悍匪,原来也会怕疼啊。” 一些京师的百姓,对着台上的李自成大声嘲讽。 马老六仍旧保持着笑容:“闯王,你忍着点,多挨一会,你就习惯了,习惯了就不疼了!” “去你妈的,你个狗杂碎,朕要杀了你,杀死你这个贱民,朕一剑穿心,你也不疼了。” 说着李自成的身子剧烈挣扎,左右摇晃,抗拒着马老六手中的短刃。 李若琏招呼两名锦衣卫,迅速上前将李自成给摁住:“继续动刑。” “好嘞!”说着马老六放下短刃,从布袋里又抽出一把短小的钳子,继续动刑。 第一天,李自成被刮了一百三十刀,才被带了下去。凌迟也是分好几天的,期间还得给其好吃好喝,来延迟受刑之人的生命,让他可以多挨几刀! 随着李自成的退场,刘宗敏也被押进法场,处以极刑——车裂! 短短半刻钟内,刘宗敏结束了自己罪恶的一生。刘宗敏的尸首、断臂,被撕裂散落在地面的各处! 随着锦衣卫让开道路,大批百姓冲进刑场,哄抢刘宗敏的血肉。 “我抢到了,好大的一块肉啊,我把这个恶贼的肉,剁碎了,喂狗吃!” “我也抢到了,喂狗,喂狗,喂野狗吃!” 刚起身的崇祯看见这一幕,心中觉得确实很解气,但也有点异样的感觉。“算了,下次还是换种方式吧,要是义明能抓住献贼中的首领,就不车裂了,还是腰斩吧!” 大明京师的一整个白天,在夜色的降临下,才渐渐安静下来。 同一时间的辽东盛京城内。 多尔衮正端坐在书房内,看着关内不断发来的信件,一件件,一桩桩事情,尤其是明廷的南征檄文,握住信件的手也在不知不觉中将信捏的更紧。 多尔衮看的正入神时,门外响起下人的声音:“范先生,和宁先生到了。” 书房内,传出多尔衮的声音:“让他们进来。” “喳!” 没一会,外门响起一阵脚步声,两人被下人带进了书房! 一进书房,两人拍打了一下身上的官服:“奴才,范文程,奴才宁完我,叩见皇父摄政王。” “两位先生不必多礼,都起来吧。”刚叫两人起身的多尔衮,忽然一愣,开口询问道:“两位先生称呼本王什么?” 二人从地上爬了起来,宁完我抢先回道:“皇父摄政王,奴才和范大人,联名上了折子,小皇帝已经同意,晋升您为皇父摄政王了,旨意明日就会传来。” 多尔衮这才回过神来,心中很是满意啊,对这两个狗奴才的办事能力,更是大加赞赏:“两位先生快快请坐,来人,快快上茶。” 落座后,两人又起身谢恩,才敢坐下。 与多尔衮相处久了,两人对其的言行观察和体会,那都是有了很大的提升啊。本着为主子冲锋陷阵的二人,那是勇往直前,左一道折子,右一道折子,往宫里送,往死里戳小皇帝的痛点。 两人在折子里都把多尔衮给吹上了天,更是隐晦的表达出,摄政王功盖天地,无人能及,似是已经超过了努尔哈赤和皇太极了。 小皇帝福临看见两人折子后很是生气,这是要逼着自己认下这个爹,心中恨不得将这二人逮捕下狱,在布木布泰的劝说下,还是屈辱的同意了,认下了这个“爹”。 “两位先生,本王能受皇父的尊称,全赖二位,待日后,本王扫平关内,登基九五,绝不会亏待二位!”多尔衮心中对关内的隐秘,这一刻,也淡化了许多。 两人又是感激连连的跪下谢恩,异口同声:“奴才等,甘愿为皇父摄政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本着先不做皇帝,而是先做做皇帝他爹的多尔衮,先感受感受,做福临他爹会是怎样的感受! 多尔衮带着微笑,上前将二人搀扶了起来,大大的口头夸赞了一番,才将关内发来的最新消息递给二人看! 两人看完之后,范文程的脸色带着几分凝重:“皇父摄政王,崇祯此举,是为了剿灭关内的张献忠,此人,也是崇祯初年起事的老贼,多年来,也是在湖广和川蜀一带四处作乱。” 宁完我也跟着接话:“明廷才剿灭了闯军,崇祯就急急忙忙进军川蜀,要是这张献忠也被明廷剿灭了,对我大清将极为不利啊,这些年来,我大清屡次入关,之所以能打中明王朝的痛点,有一半的原因也是因为有这些流贼存在。” “摄政王,我大清才与明廷停战两年,关内就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哎,奴才早就说过了,伐明,如伐树,一颗枝子,一颗枝子的砍,如今明廷似有不倾之势,还望摄政王,早做打算。”范文程,稍作补充。 “两位先生说的不错啊,本王不能再继续坐以待毙,要是坐视,明朝将关内的流贼全部剿灭,那我大清要想,入主关内,一统天下,就更加困难了。” 多尔衮在心中做出了两个决定,第一:川蜀遥远,先看看,南征大军,能不能取胜,就算能取胜,一来一回还不知道要多久,要是打了败仗,停战日期已到,立刻换约,要是取胜,就集结八旗大军,为了一统天下,也只能委屈亲爹了。 第336章 《南征遇刺头:少年将军震狂徒》 南征大军浩浩荡荡,一路南下。所过州府,百姓夹道相送。 耗时两个月,大军终于快到川地。行军路上,接到了曾英派人送来的捷报。捷报中,曾英说,自从上次兵败之后,他韬光养晦,收拢溃兵,聚集人马,趁着城中贼兵不备,领军一举杀入城中,夺回了重庆。 黄义明看过捷报之后,赞叹道:“知耻而后勇,曾英也。”他当即下令,火速开往重庆。一来巩固重庆,以防贼兵反扑;二来,重庆是进攻川蜀的桥头堡,有了重庆,进攻蜀地就能轻松许多。 六万官兵和五万民夫,向着重庆出发。散布在湖广一带的总兵,得知忠勇侯前往重庆,也赶忙赶去。实在是这位侯爷名气太大,听说很有手段,要是拖拖拉拉去晚了,指不定会挨板子,也有些人不以为意。 先头部队,三日后进入重庆府。五日之后,全军到达,湖广各地的总兵也已提前赶到,都在城门前迎接忠勇侯。 随着黄义明的大旗出现,马上的少年也出现在一众将领眼中。 “忠勇侯来了。” “大家都注意点,这个侯爷可不得了,千万别出岔子。” 一众总兵、官员看着入城的勇卫营官兵,心中都有些忐忑。全军披甲,双眼炯炯有神,赶了这么远的路,队形依旧完整。再看看自己的兵,简直没法比。 勇卫营进城之后,土司兵随后入场,再其次是左营。 黄义明带着曹化淳、张世泽、左良玉、马祥麟,一路催马来到城门前。 “末将等,叩见大将军!”说着,众人都跪了下去。 这里称大将军,是因为崇祯此行拜黄义明为南征大将军。 “免礼,都起来吧。”说着,黄义明翻身下马,亲切地和一众将领闲聊,同时介绍了身边的张世泽。 “拜见英国公!”得知张世泽身份后,将领们又向他行了礼。 “这位,是曹公。” 又是一片拜见之声。 左梦庚在门前看见亲爹回来了,心里总算有了主心骨。等忠勇侯入城之后,才敢上前与父亲相会。 “爹,儿子瞧这忠勇侯如此年轻,为人和善,说话这么客气,他是不是……” “嘘!”左良玉眼神闪烁,并未正面回答,而是靠近儿子耳边小声叮嘱:“他安排什么,你做什么。” 左梦庚心中虽然疑惑,但老爹都这么说了,还是点了点头。 入城之后,大军赶了这么久的路,先驻扎下来在城中休息,湖广当地的官兵则在城外扎营。 一连三日,城中一切如常。一些总兵私底下对黄义明还有点好感,觉得他年轻,入城时很和善,如此年轻之人,所谓的功绩,估计是侥幸得来的。为将者,谁不是踩着万千尸首爬上去的,想来这忠勇侯也不例外。 到了第四日,聚将鼓响起。 咚、咚、咚。 咚、咚、咚。 第二通鼓声落下后,大部分人都到了。勇卫营将领站在最前,官员次之,左良玉与儿子左梦庚带着左部将领站在左边,土司站在右边。 咚、咚、咚。 随着第三通鼓声落下,帐前中军点名后,朝着将台抱拳道:“还少两人未到!” 勇卫营的一些将领听到有人敢不把侯爷的聚将鼓当回事,十分愤慨。石头原长枪兵百总,累计军功升为副千总,大声请缨:“侯爷,要不要我带几个人去看看,这两个家伙是不是还在睡觉,把他们抓来!” “不用,巴布海,带着你的人去把人请过来,告诉他们本侯要军议。”黄义明语气平淡。 “奴才遵命。” 巴布海出了大帐,招呼十名八旗兵离开了。 排在后面的湖广一带将领都低着头,心中也想看看这位新到任的南征大将军会如何处理此事。不乏一些将领心中觉得,这就是个毛头小子,说话没什么气势,还大将军,真是可笑,早知道就不来了。 两刻钟后,两名将领被“请”入大帐。 两人一入大帐,态度十分傲慢,看向坐在主位的黄义明,只是拱手行了个礼:“末将,湖广黄州总兵马平;末将,湖广衡州总兵陈宏。” 两人昨夜串联好了,打算给这位新到任的侯爷一点下马威,别以为是皇帝的女婿,到了这里就可以随心所欲,这里是他们的地盘。 黄义明将双腿翘在桌上,依旧语气平淡:“你二人为何晚到?这么多人在这里等你们来军议。” 马平大咧咧地回道:“回大将军,末将为长子纳了第三房小妾,晚上小酌两杯,因此今日晚到。” 陈宏一脸刀疤,脸上的肌肉直抽:“末将在战场上杀敌无数,腿上有伤,走得慢,因此来晚了。” 两人语气嚣张,丝毫不把这位大将军放在眼里,目光直视黄义明,觉得他开个军议还把双腿耷拉在桌子上,就是个纨绔子弟。 左梦庚心中冷笑,看你忠勇侯今天怎么收场。老爹还让自己全都听他的,也不知道老爹在北方这两年怎么了,是不是被朝廷洗脑了,这忠勇侯也不过如此。 黄义明收起腿坐好,目光冷了下来,语气也加重了几分:“马将军,如今战乱不断,你还有心思为你的蠢儿子纳小妾?蜀中百姓正在遭受战火,你儿子倒是很会享受!还有你,陈宏,你在本侯眼里算个什么!你一个小小的总兵,也敢在我面前摆谱!” 黄义明突然翻脸,这一幕让一些想看热闹的地方将领心中“咯噔”一声。 半晌,两人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目光恶毒地看向坐在主位的毛头小子。 陈宏双手扒开衣服:“黄义明,老子在战场上出生入死,杀过的人比你见过的血都多!在北方,在京师,还能抖抖你忠勇侯的威风,这里是重庆,不是北方,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 马平也撕开胸前的衣服:“大将军,瞪大了你的眼睛好好看看!本总兵为朝廷出生入死,杀敌无数,哪里轮得到你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来羞辱我等!” 两人胸前刀疤无数,凶相毕露,一脸傲气,在大帐中当众发飙。 第337章 《立威斩总兵》 中军大帐内,可谓是针尖对麦芒! 马平和陈宏迎视着黄义明的目光,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两人很是傲气,昨夜二人已经商量好了,要是这新到任的小侯爷识相,那就给他三分薄面;要是不识相,非得叫他下不来台! 两侧的湖广当地将领们,感受着气氛的浓重,也都闭口不言。曾英想要出来打个圆场,迈出的脚步还是收了回来——自己也想看看,这种情况下,这位少年侯爷会怎么应对。 黄义明盯着二人,面无表情地开口:“两位总兵,这是在向朝廷示威吗?!” 陈宏一愣,什么意思?明明是在向你示威,这黄义明说自己是在向朝廷示威,这是什么意思?与马平视一眼。 马平开口回道:“忠勇侯,我们都是粗人,听不懂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二人何曾向朝廷示威了!” “就是,忠勇侯,你可别乱扣帽子。我二人对朝廷忠心耿耿,为大明朝立下过汗马功劳,剿贼多年,身上的伤口也都是为朝廷流的血,何曾向朝廷示威了!”陈宏也跟着开口。 “哼,本侯是陛下亲自派遣的南征大将,挂南征将军印。在中军大帐内当众咆哮,还说不是在向朝廷示威,此罪一;军议不到,此罪二;藐视本侯,此罪三。三罪合一,当斩!”黄义明将“斩”字咬得很重。 陈宏有点急了,看向站在前面的监军曹化淳——这位可是响当当的天子家奴,岂能由着黄义明胡来?“曹公,这忠勇侯胡乱扣帽子,您可是天子近侍,能给我二人评评理啊!” 曹化淳站在一边,双目紧闭,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似是完全没有听见陈宏的话。他心里已经给这两个蠢货打上了被斩的标签。 见曹化淳装死,陈宏心里更急了。但已经走到这一步,这个时候要是后退,岂不遭同僚耻笑,想到这,决定硬着头皮和这位纨绔对着干:“忠勇侯,我二人可是湖广的总兵,你无权杀我二人!且你是胡乱扣帽子,我们要上书朝廷,告你的状!” “对,忠勇侯,您无权处置我二人。更何况,我二人在城外加起来可是有两万兵马,您要是刚到任就酿成哗变的话,只怕您也不好向朝廷交代吧! 这里是重庆,不是京师,不是北方!”马平脑子虽然转得慢,但懂得跟节奏,并再次强调,黄义明在北方可以狂,在这里不行。 黄义明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提高声音:“陛下昭告天下的旨意,你二人是不知道吗?川蜀、湖广,全部归我节制,懂! 别说是杀你们两个小小的总兵,就是总督大员敢如此,本侯也照杀不误!你二人算个屁啊!当本侯是谁,杨嗣昌吗?下到地方指挥打仗,还要好言好语地求你们似的。” 此言一出,在场之人都把头低了三分。左梦庚偷偷地左右打量,想看看还有哪位猛人敢站出来,继续挑战这位狂妄侯爷的威严,同时也给,陈宏,马平,使眼色,一定要顶住,你们怕个锤子啊,你们身后有本少帅呢,他黄义明不过是虚张声势,一定要顶住。 马平涨红着脸。有些事,无非就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明里较劲,暗里过招,做到心中有数而已。 可这位少年侯爷,怎么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直接在明面上说自己等人不把朝廷派下来的人当回事——这、这、这话没法接啊! 两人注意到了左梦庚的眼神,心中大定,像是收到了鼓舞,继续保持着桀骜不驯的样子。 黄义明环视帐内的湖广官员和将领,威严地说道:“本侯不是那些手无寸铁的文官,谁要是想试试本侯的剑够不够锋利,尽管把脑袋伸出来! 陈宏、马平当众威胁本侯,罪不可赦!来人,将此二人拿下!他们不是喜欢亮肌肉吗,扒了!” 帐外冲进来四名中军,四人冲入帐内,当众将二人的衣服撕扯下来,一左一右将二人摁住。 “我呸,你个毛都没长齐的狗屁玩意,也敢抓老子!你要是敢杀老子,老子在城外的一万人马,会马上杀入城内,将你这个狗屁侯爷的脑袋给砍下来!”平时跋扈惯了,此时要被拿下还要砍头,马平,喷着口水大骂不止。 陈宏也没想到,这忠勇侯居然要来真的,真要杀自己,这还得了!“忠勇侯,你别以为你带来了两万勇卫营就能嚣张跋扈了!我告诉你,我们二人加在一起可是有两万人马,你考虑过后果吗?” “后果吗,就是为我大明朝除害,世上少了作恶多端的贼军头!你们的两万兵,在本侯眼中不过就是一坨屎而已! 陈子龙、吴应箕、鲍成先,你三人各自率两千人,将这两个狗东西在军中的心腹全部拿下!战事平息之后,将这两部人马打散重组!” “遵命!”三人出列抱拳回应,转身大步走出大帐。 “什么?我没听错吧,忠勇侯刚才说要将这两部打散重组,还一共只派了六千人。该不会这勇卫营真像听说中的那般厉害吧!” “嘘——你小声点,这忠勇侯,是真敢玩啊!为了杀这两人……” 陈宏嘶吼起来,身子左右挣扎,却被身后的中军死死摁住:“忠勇侯,你、你好大的胆子,你、你……” “还敢聒噪!”一名中军走到前面,抡起巴掌左右开弓,打得啪啪响,抽得陈宏嘴角鲜血飞溅。 黄义明扫视一圈,见大多数将领都低着头,冷哼一声:“将这两个狗东西押到城上去!诸位,都随我一同前去,也好让诸位看看,城外的叛军是如何被我勇卫营收拾的。”说完率先朝着帐外走去。 赵靖、赵翊快速跟上。 大帐中的湖广各地将领们也都走了出去。借此机会,他们也好亲眼看看这位少年侯爷这么有底气,是不是勇卫营真如传说中的那么厉害。 众人来到城上之后,只见出城作战的六千人,分三个方向,向着两部人马的驻地狂奔而去。 左梦庚一看着出城的勇卫营鸟铳兵居然还骑着马,心中有点疑惑:难道要骑马开铳不成,六千打两万!这黄义明真以为自己是神了不成 还兵分三路,打着汉军旗的两千人从中间冲过去,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这忠勇侯就那么有把握,两侧的鸟铳兵就一定能打赢,陈宏,马平,你们两个废物的亲信最好把勇卫营打趴下。 第338章 《入川前夕》 城墙之上,站满了将领和当地位高的官员。 黄义明看了一眼被押上来的两人,心中冷笑连连:本侯正想找两个出来立立威,你二人今天跳出来得正好,那就用你们的人头来震慑一番! 三路人马冲了出去,两侧的火枪兵从两侧包抄。 此二人十分惜命,大营扎在一块,间隔不到两里。营外的官兵看见三个方向都有人马冲过来,不明情况,一时间有点微微骚动。两人留在军中的心腹,估摸着是大帅在城中出事了,紧急敲响战鼓, 聚集人马。 两部人马,战力低下,军队懒散,打打普通的流寇、欺负一下百姓他们在行。突然听见鼓声,大营里集结的官兵,顿时有点混乱了,士卒们急急忙忙地寻找着自己的上官,上官又急急忙忙地寻找着自己的兵。 陈宏、马平带着还没完成集结的人马,就冲出了大营。勇卫营的鸟铳兵骑在马上已经冲到大营外,见有一队人马出营,迅速展开阵型,第一排鸟铳兵一马排开,第二排在后,打这种散兵,两排足以。 砰、砰、砰。铳声响起,白烟在枪口弥漫开来。被打中的官兵惨叫起来。第一排射击完了后,迅速装填,第二排举起鸟铳,继续射击!一排排的铳弹,不间断地射了出去。营外聚集冲出来的人,一片一片地倒下。 城上的将领们,虽然看不见远处的交战情况,但是响起的铳声,却是清楚地能听见。随着汉军步兵居中冲到了近前,待鸟铳兵射得差不多了,鲍成先拔出佩刀,大喝一声:“兄弟们跟我杀!”所部四千汉军,也冲了上去。 激战持续了半个多时辰,喊杀声才停了下来。又过了半个时辰,约莫三十多名穿着甲胄的营中将领,被押了回来。陈子龙、吴应箕带着鸟铳兵将人押了上来。 一上城,陈子龙抱拳说道:“侯爷,两营已经被击败,这些就是陈宏和马平的亲信,还有一些交战时被打死了,大部分士卒都投降了,鲍将军正在打扫战场。” 轰的一声,城上的将领们都难以置信:六千人这么快就击败了两万人!此时没谁还敢小看这位少年侯爷,看来勇卫营的威名是真的了。 陈宏此时犹如霜打的茄子,但心中仍然抱着一丝希望:“黄义明,你擅杀。” “住嘴,狗东西,本侯允许你说话了吗?来人!就在这里,将这两人,连同抓来的这些人全部斩首,以儆效尤!今后谁若是敢不把本侯当回事,那就先摸摸自己有几个脑袋!” 眼看自己真要被杀,马平豁出去了,张口大喊:“大将军,误会啊,误会,不是我二人找事,都是左梦庚,都是这个小犊子搬弄是非,他、他说他左营才是湖广的主子,说你来了,会影响左部在湖广的地位,授意我二人搬弄是非,还望大将军饶命啊!”说着马平砰砰叩头。 “大将军,您、您、您可千万不能听马平胡说八道,他、他血口喷人!他这是胡乱攀咬。”左梦庚一头冷汗,赶忙双手爬扶在地上,激烈争辩。 “大将军,马总兵说的都是真的,昨天夜里,左梦庚派人来告诉我二人,说您只是一个靠娶了公主,溜须拍马上位的小人,根本就没有什么真材实料,所有的战功,也都是踩着将士们的尸体得来的,罪将愿以全家性命担保,绝对属实。”陈宏也赶忙跟上。 左梦庚此时已经是六神无主了,反反复复强调一句话:“我没有,我没有,他们两人胡乱攀咬。”一边争辩,一边回头看向自己老爹,心中后悔:没听老爹的话。 两人说的有鼻子有眼,时间地点、来人长相,才有了今天大帐中的一幕。在场之人听了马平和陈宏的话,心里也都起了波澜 。 儿子又蠢,又没本事,还喜欢找事,左良玉是又气又恼,可就这么一个亲生骨肉在世了,无论如何也得保下他的小命。可当众又不便开口,只能向曹化淳投去求助的目光。 “父帅,父帅,儿没有,儿没有。” “住口!”左良玉愤怒地吼了一句,心中对这个蠢儿子更加无语了:都这个时候了还想抵赖,你当黄义明是傻子,估计从最初他就看出来了。 曹化淳走了过来,附耳低声道:“侯爷,大战在即,这个时候杀了左梦庚,于战事不利,要不交给咱家来处理?” 黄义明点了点头,表示“可”。 曹化淳的公鸭嗓子声响起:“陈宏、马平,扰乱军议,目无朝廷,罪不可赦,着即刻将此二人与一众亲信全部斩首!” 随着曹化淳的一声令下,东厂番子冲了上去,拔出佩刀,手起刀落,一颗颗的首级滚落在地。陈宏和马平这两人滚落在地的脑袋还睁着大眼睛,死不瞑目。 陈宏被杀前说出了最后一句话,左梦庚,你他吗人也是你!鬼也是你!。 杀完人,曹化淳冷声开口:“此次剿贼事关重大,多的咱家也不想说什么,全看诸位的表现!” “末将等拜见大将军、曹公,末将等愿听从调遣,剿灭献贼。”城墙的将领们哗啦啦地跪在地上,皆被今日发生的这一幕吓得不轻。 “臣左良玉,一定为朝廷剿灭献贼,报效皇恩。”曹化淳没提左梦庚,左良玉自然也是秒懂,此时也得好好表个态。 曹化淳嗯了一声:“诸位都起来吧,别跪着了。”说着,曹化淳看向刘安:“派人去把这两个狗东西的家眷处死,没收家产!” “是,干爹,儿这就去派人去办。” 左梦庚跪在地上的腿都在发抖,全身冷汗,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老爹说的不错啊,不能和这个黄义明对着干,今日要不是这死阉人卖了老爹一个面子,指不定自己的小命也得交代了。 “这作战方面啊,还是得由大将军来说,咱家就不掺和了。”曹化淳说完退往一边,意思是:忠勇侯该你了! 黄义明瞟了一眼左梦庚,看在你老子在北方这两年与我并肩作战的份上,先饶你一次。 目光扫视一圈,用威严的声音说道。“诸位,献贼在蜀地称王称霸,闹得正厉害着呢,川东、川南的官兵,正在死战待援,本侯决定,三日后就发兵入川,剿灭献贼,谁同意,谁反对!” 反对,反对个锤子,想死的人才敢出来反对!你都拍板决定了,还用得着问我们吗!是不是又想再找机会扣帽子杀人了!将领们低着头,没人敢反对。 “既然大家都没意见,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了。来啊,拿上来。” 拿上来?拿什么东西上来?左梦庚很是疑惑:这忠勇侯又要搞什么? 赵靖手里拿着一叠纸,展开之后,众人一看,哦,原来是军令状。 “这是本侯为大家准备的军令状,凡是入川作战的将领,全部都得签,当然本侯会签,谁要是敢临阵脱逃,死!” 一些人的心里又升起了小九九,众多目光都投向左少帅。 左梦庚小腿又是一抖:这黄义明肯定是又想找机会杀人。感受着众多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这个时候也不能退,想到这,率先走了出去,在军令状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第339章 《儿子不成器,亲爹也得教》 入夜之后,城中,左部大营。左良玉正在狠狠训斥自己的蠢儿子! “梦庚,入城时为父是怎么和你说的,你全都忘了是不是?” 脱离危险后的左梦庚,此时心里也不那么怕了,想着和和稀泥也就得了。“爹,儿就是看不惯那小子,也就比儿大个两三岁,他凭什么能娶公主? 这些年,您为朝廷镇守湖广,对朝廷有大功,陛下理应将公主下嫁给孩儿!” 砰的一声,左良玉听了儿子的话,很是生气,将桌上的茶杯摔了个粉碎,气得面色涨红。“逆子,逆子,逆子!为父苦心教导了你这么多年,你怎还是如此愚蠢,你以为他黄义明是什么人,像你一样的蠢货吗? 还想让公主下嫁给你,这话要是传了出去,明天你的脑袋就得搬家!崇祯十七年,当各路总兵都在迁延观望京师的情况时,黄家父子千里勤王,与李贼血战金水桥,如果换成是你,你能守住吗? 十七年夏,黄义明只率领一千骑兵,就敢深入辽东后方,把鞑子后方搅了个天翻地覆,换成是你,你敢吗? 去年九月到今年初,西征李自成,七八万人敢与百万闯军决战,换成是你,你行吗?” 左梦庚听了这些,被父亲的话堵得哑口无言,心里还是有些不服气。“父帅,那、那、那只是他黄义明运气好罢了!” “混账,混账东西!我左良玉戎马一生,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一个蠢儿子!愚蠢,你简直比从前那些朝廷大臣还要愚蠢。 远的先不说,就说今天,要不是为父在北方这两年和曹公公有点交情,今天在城楼上,你就会被当众拿下。此时,你已经被装入囚车,被押解入京了,你知不知道!” 左良玉越说越气,上前抬手就给了自己这蠢儿子一耳光。啪的一声响,一个清脆的耳光抽在儿子脸上。 “听着,从今天开始,你绝不能再和黄义明对着干,这是为你,也是为了我左营。你要是不听,有朝一日,死在外面,那也是你咎由自取!” 此时的左梦庚,心里多少有点怕了,没想到老爹会如此生气,还抽了自己一耳光,尤其是听到会被押解入京,心里就更怕了,也顾不上脸上的疼痛,捂着脸回道:“爹,儿子知道了,今后不会了!” 儿子是个蠢货,可蠢也得教啊。左良玉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再三叮嘱:“梦庚啊,为父现在是朝廷的伯爵了,若不是你之前吃了败仗,凭着剿灭闯贼的功劳,不封侯,起码也得世袭罔替。 这一次,我左营必须再次立下大功,为我左家日后着想啊。若是你还是这么不成器,有朝一日为父去了,你又如何能挑起左营的大梁,将士们又怎么能服你?唉!” 左良玉可谓是苦口婆心,一字一句地教导,心中还有些后悔,早知道在外面生几个私生子就好了,也不至于如今除了左梦庚之外,没得选了! 时间在一分一秒中流逝。很快,时间就来到了三日之后! 这一日,黄义明率领大军开往蜀地。除了带来的六万人马,其他各路总兵中,也只是带上了曾英和三名当地总兵,其余人全都返回驻守防区。入川的官兵总兵力为八万人,还有五万民夫。 八万官兵浩浩荡荡地向着川蜀之地开去。一时间,官道之上,旌旗蔽日,车马不断。勇卫营的刀盾兵在前,鸟铳兵居中,长枪兵在后。走在最前面,王师大旗高高举起。 五千鸟铳兵穿戴新式甲胄,将鸟铳靠在肩上,队列整齐,有序前行。陈子龙和吴应箕下马,与将士们步行,两人走在队伍最前面,并带头高声唱和。五千鸟铳兵听到将领的唱和,也都跟着齐声大唱。 所唱之歌,是由黄义明为鸟铳兵所编的一首歌。歌声响彻整条官道,行军中的各部官兵都能听见这充满气势的声音。 待鸟铳兵唱完第一遍之后,卢象晋拔出佩刀,大喝一声:“刀盾兵威武!”所部刀盾兵抽出佩刀,拍打盾牌,高呼:“威武!” 李锐也不甘示弱,高举长枪:“长枪兵,威武!”所部长枪兵高举长枪,大呼:“威武!” 两万勇卫营爆发出来的士气,又深深震慑到了其他所部的各路官兵。 左梦庚骑在马上,好似三日前老爹的话又被抛到了脑后。看着前面的勇卫营,心中冷笑一声:你们有什么可豪横的,这次入川,本少帅就要看看你们勇卫营到底有多牛,哼! 巴布海看了一眼身边骑在马上的鲍成先:“狗奴才,本伯这次就带来了二十名八旗勇士,你汉军旗这一次的作战,由本伯领头,争取打一个漂亮的大胜仗,没准主子也会给我们编个歌。” 说话时,巴布海胸前还挂着崇祯赐的金牌,行军时,随着胯下马匹的前行,金牌左右晃动,金牌上泛着阳光照射的闪光,晃得人眼睛不舒服。 鲍成先只看了一眼,就赶紧伸手遮眼,心中有些不爽。还“本伯”,装什么犊子,咱两不都一样,都是给主子当狗,也就是你立了功,主子现在喜欢用你,等我这次也立下大功,非得骑在你头上。想归想,脸上还是带着笑容:“伯爷放心,奴才明白。” 巴布海满意地点了点头,心中十分舒坦。如今自己也是大明的伯爷了,这可比在辽东当那个什么狗屁镇国将军强多了。 努尔哈赤,我呸,活该你的皇陵被主子炸开,你偏心多尔衮、皇太极他们,这两个狗东西都不把我放在眼里。 在辽东这些年,本伯受了多少窝囊气,日后要是在战场上碰上了多尔衮,本伯一定要拧下他的狗头,以泄我胸中多年来的闷气。 哦,对了,还有布木布泰,这个小蹄子倒是很有味道,要是有机会,本伯还真想好好尝尝是什么味道。 巴布海骑在马上,心中畅想着未来,与亲爹努尔哈赤“神交”时,已经自称“本伯”了! 第340章 《先下泸州》 八万大军一路前行。 骑兵在傍晚时分,赶到了泸州城外三十里,开始肃清城外贼兵。 两日后,大队官兵全部赶到,将泸州城围了个水泄不通! 守城大将刘廷举站在城头看着城外的官兵,嘴角露出一抹邪笑:“哼,本将已抢先一步向成都去信,要不了多久,援兵就会抵达。且城中有两万兵马,任凭你强攻,短时间内也休想拿下泸州。” 黄义明赶到之后,扎下大营,当夜就对进攻泸州做出了部署,决定次日攻城——兵贵神速。 中军大帐内,参将级将领全都到齐。各营主将都低着头,谁也不先说话。左良玉、马祥麟、曾英本想请命,都被黄义明的眼神瞪了回去。 黄义明心中,就想借助此次作战,给其他各部看看:别总以为大明没了他们就打不了仗,让他们知道知道,谁才是爹 。 黄义明扫视一圈:“本侯决定了,明日就进攻泸州,此战由我勇卫营来打,诸位负责围城!” 原本沉闷的大帐,突然响起整齐的回应声:“末将遵命!”各营将领齐刷刷抱拳,声音响亮。 左梦庚也恭恭敬敬地抱拳回应,心中想着:好啊,既然你黄义明想抖威风,那就你勇卫营先上。这泸州城可不是那么轻易就能拿下的,到时候要是打不下来,看你还有什么脸面继续逞能。本少帅就看你还能得意多久。 次日天明,勇卫营将带来的二十门大将军炮和二十门银色小钢炮全部拉了出来。五千骑兵翻身上马,对着城门列好进攻队形。 官兵的大动静,刘廷举自然也收到了禀报。听闻官兵今日要攻城,他赶忙上城查看。这一看,只见城外的官兵骑兵摆出的是冲锋阵型,心中有些疑惑:难道这狗官兵是疯了不成,要用骑兵攻城吗? 还没等他想明白,二十门银色小钢炮已经被推到阵前,分成两排摆好。在距离城墙三里处,炮兵测量之后,对准城门开始装填。 “放!”黄义明下达了炮击命令。传令兵火速催马到前方向炮兵传达开炮指令。 轰、轰、轰!二十门银色小炮,第一排开始炮击;轰、轰、轰,第二排紧跟点火。第一次为试射,炮弹有的砸偏了,虽然没击中城门,却也砸中了城墙,砖石被砸破。 站在城墙上的刘廷举身子一晃,差点没站稳,心中大受震撼:足足三里,官兵的火炮射程居然有这么远! 就在他惊愕之时,官兵的炮弹再次砸了过来。这一次,多数炮弹击中城门,将大门砸了个粉碎。待命的骑兵见城门被炸开,迅速发起冲锋。 二十门银色小钢炮迅速调整炮口,对准城上进行压制性炮击;二十门大将军炮也被拉上来,推到距离城墙两里处开始炮击。 “将军小心!”一名亲兵将刘廷举推开。一发炮弹击中垛口,这名亲兵在推将领时,被炸开的砖石当场崩死。 刘廷举趴在地上,“呸、呸、呸”地将嘴里的灰尘吐了出来。看了一眼为救自己而死的亲兵,眼中怒意暴增。 他赶忙站起来,只见城外的官兵骑兵已经快要冲到城门前,心中焦急万分:“快,放箭,放箭,射死他们!开炮,给我还击!” 轰、轰、轰……城外的火炮不断发射,虽然银色小钢炮威力不是很大,但射速很快,城上的贼兵被压制得难以抬头。一些贼兵听到命令,硬着头皮爬起来,慌乱地操动火炮。 刘廷举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快还击啊,快发炮!” 轰的一声,一发大将军炮的炮弹击中此处垛口处的火炮。火炮被击中后当场爆炸,旁边的贼兵瞬间被炸得粉身碎骨。 城墙上的一些贼兵哪里见过这种打法,顿时乱作一团。刘廷举的亲兵根本压制不住。一名亲兵急切地说道:“将军,这、这、这怎么办啊,官兵的火炮太厉害了!” 踏、踏、踏,城下传来阵阵马蹄声;啊、啊、啊……五千骑兵已经冲入城门,开始大肆拼杀。一名带伤贼兵跑到城上,来到刘廷举身边:“将军、将军!官军骑兵已经杀进来了,他们太厉害了,我们实在是挡不住了!”话还没说完,就倒在了地上。 刘廷举心中一阵发凉:这泸州城就、就、就这么轻易地被官兵攻了进来?眼下也没时间想太多,他招呼着身边的其余亲兵:“快,随我从西侧下城,返回成都再说!”九名贼兵应了一声,快速跟上。 又是轰的一声,城墙上插着的刘字大旗被炮弹击中,炸得粉碎。刘廷举回头一看,心中一紧:这官兵的火炮还真是厉害!他脖子一缩,顿时感觉一股凉意涌上全身,头也不回地加快脚步撤离。 一些贼兵看见刘廷举带着人要跑,哪里还能稳得住,一窝蜂地跟在他身后,快速向西侧下城之处涌去。 刘廷举在下城时,挡在前面的贼兵正拥挤着下城,寸步难行。他急得一头大汗,此时哪里还管得了这些人的死活,抽出佩刀怒喝一声:“跟我杀,杀出一条道来!” 说着率先向挡路的贼兵砍去。听到命令的亲兵也抽出佩刀,挥刀乱砍。下城之处顿时响起惨嚎之声,鲜血洒在墙砖之上。 这些亲兵被炮弹炸得毫无还手之力,此时杀起自己人来倒是勇猛得很,谁挡路就杀谁! 随着骑兵冲进城内,勇卫营的刀盾兵也开始发起冲锋。 左梦庚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这、这怎么可能?这可是泸州城啊,守城的可是献贼大将刘廷举,此人可是一员猛将!勇卫营这么快就杀了进去,而且城墙上的反抗也越来越微弱。 左梦庚心中就像是扎了一根刺——勇卫营越是厉害,他就越是心烦。有这么一支强军在,今后还怎么和朝廷讨价还价!要是再犯个什么错,哪个御史上一道奏本,那自己……难怪父亲之前说,要不是曹化淳帮忙,自己已经坐上被押解进京的囚车了。 第341章 断更前奏! 随着骑兵杀入城中,城门前的流贼,很快就被骑兵击溃,随之而来的就是城中的流贼一片大乱。 失去将领指挥的贼兵,犹如无头苍蝇,到处乱窜。 刀盾兵涌入城中,向着城上涌去。 刘廷举带着人,从后城门出城,到了门前,亲兵牵来马匹。 城门打开之后,刘廷举举起战刀,大喝一声:“兄弟们,跟我杀出去!” “杀!”身后的亲兵,与追随而来的贼兵,随着刘廷举冲了出去。 驻守后门的汉军旗鲍成先部有四千人! “杀啊,兄弟们,随我杀光挡路的狗官兵!”刘廷举挥舞着战刀,大声嘶喊。 骑在马上的鲍成先,看着冲出来的贼兵,嘴角冷笑,立功的机会来了,仓啷一声,抽出战刀:“兄弟们,报效朝廷的时候到了,冲上去,将这些贼兵全部斩杀!” “杀啊!”四千汉军旗嗷嗷叫着就冲了上去。 两军在泸州后城门外,展开了一场激战。 刘廷举本着快速击破后城的官兵,杀出去好逃出去的想法,这一交手才发现,这支官兵有着不俗的战力,自己带出来的人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迟迟冲不出去,四面皆是官兵,心中更加焦急。 激战两刻钟后,刘廷举带出来的人已经损失颇大。 鲍成先一连劈死多名贼兵,看见了马上的刘廷举,观他身穿的甲胄,一眼就判断出,应该是条大鱼,而且此人身边还围绕着一些贼兵在保护他,料想绝对是个大鱼,催马就冲了上去:“兄弟们,跟我杀!” 看着冲上来的官兵将领,刘廷举怒喝一声,也冲了上去。 两名将领展开近战,鲍成先一刀狠狠劈下。 刘廷举刀向上顶,挡住了这一刀,心中暗惊,这狗官的力气好大。 两人交手三个回合,刘廷举就已经有些吃不消了,身边的护卫也越来越少,但仍然嗷嗷叫着,奋力迎战。 身边的贼兵,虽然死的死伤的伤,但见大头领还在激战,且仍然嗷嗷叫着,毫不畏惧,也就都跟着拼死作战。 鲍成先与之交战多时,也看出,对面这名贼将,看他嗷嗷叫着,分明是虚张声势,给身边的贼兵打气,但一时半刻还难以将他擒住,算了,活得抓不住,死的也行,想到这,继续挥刀猛攻。 刘廷举面对官兵将领的持续猛攻,一时间也有些难以招架了,再一次奋力拨开砍来的一刀,拨转马头向其他地方冲去。 刘廷举这一跑,本就难以抵抗的贼兵,顿时气势全无,且他本人最终也没能逃出去,被汉军旗的官兵围住砍死。 一名汉军抹了一把刀刃上的血迹,快步上前,将贼将的首级给割了下来,提着头颅来到鲍成先的身边:“将军,贼将首级在此!” 鲍成先看着面前血淋淋的首级,啐了一口:“呸,狗东西,打不过老子,还想跑,你跑得了吗!”伸手接过首级,说道,“你做得很好,记你一功,待我禀明主子后,重重有赏!” 这名小兵十分兴奋,大呼:“谢将军!” 鲍成先命人打扫战场,自己提着头颅返回城中。 日落黄昏,城中战事才结束,大批贼兵双手抱着头,蹲在地上。 黄义明催动战马,带领勇卫营的将领开始入城! 每一个将领的脸上都流露出一股威严之气。 黄义明入城之后,吩咐卢象晋,带着人甄别百姓、罪行轻的流贼,处置就和去年一样。 曹化淳很是高兴,与黄义明催马同行:“忠勇侯,我大明王师一日就下泸州,这件事传回京师,陛下一定会龙颜大悦的,咱家呀,好似已经看见了,我大明天下太平之日,近在咫尺了!” “曹公,现在还不到高兴的时候啊,拿下泸州,只是第一步,后面的仗依然不少,天下太平,仍然需要大家的共同努力。” “对,侯爷说得对,是咱家呀,有些过于激动了。”曹化淳确实很高兴,虽然现在的兵不是自己练的,但好歹自己是监军啊,军队能打胜仗,这说明自己监管有力! 二人正交谈时,鲍成先催马赶了过来,来到黄义明身边,快速下马,恭恭敬敬地双手递上首级:“主子,曹公公,想从后城逃脱的贼军,全被斩杀,入城时,奴才寻得贼兵询问过,此人就是刘廷举!” “好、好啊,这个贼头没能逃出去,将其斩首,此乃大功一件。”曹化淳兴奋地搓了搓手,杀掉了守城大将,才算是完美的一战。 “鲍成先,你部干得不错,去,将这颗头颅挂在城门上,让其他各部入城时也都好好看看。”黄义明吩咐道。 “奴才领命,奴才这就去。”回完话,鲍成先提着头颅,快速离开。 勇卫营陆续入城后,其他各部才开始入城。 城门前高高挂着一颗还在滴着血的头颅,鲍成先站在城楼之上,每当有一支人马入城时,就大声吼一嗓子:“此贼就是刘廷举,现已被我大明汉军旗斩首!” 各部人马入城时,都会对着头颅看上一眼。 左梦庚骑着马匹开始入城,看了一眼头颅,继续前行,到了头颅下时,一滴血正好滴进了脖子里,顿时觉得浑身都不自在,真是晦气,赶忙提快马速,入城。 入夜后,左营少帅的营帐内。 “少将军,您看见了吗,勇卫营的将领们入城时,那个嚣张劲,一个个都恨不得将尾巴翘到天上去,末将真是看不惯!” 左梦庚听见心腹的这句话,也是很火大,可生气也没用啊,人家黄义明又不是过去那些朝廷派下来的光杆司令,这可是手握军权的当朝忠勇侯!“唉,看不惯又能怎样,要是朝廷没有勇卫营这支强军,陛下必然还会仰仗我左营,可今天,勇卫营一战下泸州,唉。” 亲信见左少帅只是叹气,啥也不说,心中有点诧异,左少帅是怎么了,这也太不符合他的秉性了吧,想了想,还是试探性地再次开口:“少将军,您,您没事吧,这勇卫营如此厉害,我左营,将来……” 还没等亲信把话说完,左梦庚愤怒的眼神就飘了过来,吓得亲信赶忙低下头。“就你知道我左营在湖广的地位会受到影响,我不知道吗?如今朝廷强军在手,还是先老实一点吧,免得引火烧身!” “是、是、是,少帅英明,是属下肤浅了!”亲信赶忙点头哈腰,连连附和。 下一章是水!是水!是水!不用看,后续正文会链接一这一章进行。。 第342章 全是水!不用看! 这一章是水,不用看!不用看!不用看! 晨雾裹挟着硝烟残味在泸州城头弥漫,碎砖与断箭铺就的街巷间,勇卫营的玄色旌旗猎猎作响。黄义明勒住缰绳,望着满目疮痍的城池,指节在马鞍上捏得发白——三日前那场血战仿佛还在眼前,此刻却不得不强压心绪,投入战后的纷乱棋局。 \"卢象晋!甄别进度如何?\"黄义明翻身下马,靴底碾碎半块带血的陶片。 \"回侯爷!\"卢象晋快步上前,甲胄缝隙里还沾着草屑,\"已核查出两千三百余百姓,俘虏中的老弱妇孺单独安置,疑似匪首的三十余人正在严加审讯。\"他展开泛黄的户籍册,墨迹被雨水晕染得模糊,\"只是这泸州城半数户籍簿毁于战火,恐难在三日内完成全部甄别。\" 黄义明眉头紧锁,目光扫过街角蜷缩的流民。几个孩童正围着摔碎的陶碗争抢残渣,母亲枯槁的手徒劳地将他们拢在怀里。\"传令下去,开五座粥棚。\"他顿了顿,\"让巴布海带两百人,把城中富商宅邸围起来——不必废话,直接搜地窖。若有私藏军械粮草者,军法处置。\" 卢象晋瞳孔微缩,旋即抱拳领命。黄义明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想起去年在蓟镇,这个书生出身的将领曾冒死从鞑靼手中抢回三车百姓的户籍。如今战火将一切烧回原点,重建竟比攻城更令人焦灼。 与此同时,库房区传来阵阵巨响。汉军旗统领鲍成先踹开最后一间库门,腐木碎屑簌簌而落。霉味混着酒气扑面而来,借着摇曳的火把,他看见墙角蛛网覆盖的酒坛堆成小山,却只有三个半满的米缸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去他娘的!\"他啐了口唾沫,\"难怪流贼守不住城,就这点存粮,怕是自己都吃不饱!\" 士兵们撬开地砖,青砖下果然露出用油布包裹的银锭。鲍成先数到第七箱时,忽然摸到硬物,扒开油纸竟是半卷泛黄的舆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川蜀山脉的关隘——这分明是通往成都的秘道图!他心跳陡然加快,揣好舆图便往帅帐奔去。 暮色初临时,黄义明的帅帐内已点起牛油灯。曹化淳捏着刚送来的军报,折扇敲在案几上发出脆响:\"永宁卫急报,张献忠余部在叙州集结,怕是要夺回泸州!\" \"来得正好。\"黄义明展开缴获的舆图,烛火在他眼底跳动,\"鲍成先从贼库中搜出这图,若能绕开正面防线......\" \"侯爷!\"一名参将突然闯入,\"巴布海大人已查抄七家富商,起出粮食两千石、兵器三百件!但其中许家商号......\"他话音戛然而止,帐内气氛骤然凝固。 黄义明抓起案上的狼毫,在舆图上重重划出一道红线:\"许家既是前明勋贵,更该明白国难当头的道理。\"笔尖刺破宣纸,\"把粮食充作军粮,商号封了——待平贼后,再与他们清算。\" 夜渐深沉,黄义明带着亲卫登上城楼。月光漫过残破的女墙,照见护城河底横陈的尸体。远处粥棚的火光星星点点,偶尔传来孩童的啼哭。他想起三年前初掌勇卫营时,崇祯皇帝握着他的手说\"大明安危,系卿一身\",此刻喉咙突然发紧。 \"侯爷,西南方向有异动!\"哨兵的喊声撕破夜幕。黄义明举着千里镜望去,只见地平线处似有烟尘腾起,却又在月色中化作薄雾。他握紧腰间佩剑,金属冰凉的触感顺着掌心蔓延:\"传令下去,全军戒备。等拿下成都,剿灭张献忠......\"他望着漆黑的天幕,仿佛看见万里晴空下的大明疆土,\"关内就能重见太平了。\" 更鼓声中,泸州城在战火余烬里沉沉睡去,而帅帐内的烛火彻夜未熄。将领们的争论声、舆图展开的哗啦声、羽箭刻写的沙沙声,交织成一曲等待破晓的战歌。 泸州重整风云(续) 城墙下,勇卫营的士兵们正借着月色修补破损的城门。巨大的原木被缓缓抬起,吱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黄义明走下城楼,踩着满地的碎石,来到正在忙碌的工匠们身边。 “木料够吗?”他问一个满头大汗的木匠。 那木匠直起腰,抹了把脸上的汗水,说道:“回侯爷,城里能用的木料都搜罗来了,可这城门损毁太严重,怕是还缺些。” 黄义明点点头,目光扫过堆积在一旁的残破门板,突然想起在清查仓库时,曾看到城郊的粮仓还有些备用梁柱。“明日去城郊粮仓,把能用的梁柱都拆来。”他吩咐身边的亲卫,“记得给粮仓做些加固,别塌了。” 处理完城门修缮的事,黄义明又来到了临时搭建的俘虏营。这里被分成了几个区域,罪大恶极的流贼头目被单独关押,而那些被裹挟的普通百姓和底层流贼则集中在一起。卢象晋正在挨个询问情况,手中的笔不停地记录着。 “侯爷,您看这个。”卢象晋递过来一张纸,“这是今天审讯时得到的线索,有个流贼说,张献忠在成都囤积了大量的粮草军械,还勾结了当地的豪绅。” 黄义明接过纸张,仔细地看着上面的内容,眉头越皱越紧。“看来这成都城,比我们想象的还要难攻。”他喃喃自语道,“传令下去,让斥候加大侦查力度,把成都周边的地形、布防情况都摸清楚。” 回到帅帐,曹化淳正对着刚送来的密信愁眉苦脸。“侯爷,京里又催了。”他将信递给黄义明,“陛下希望我们能尽快平定川蜀,可如今粮草、兵力都不算充裕,这仗......” 黄义明看完信,将信纸放在烛火上点燃,看着火苗渐渐吞噬字迹。“告诉陛下,臣定不负所托。”他目光坚定,“明日召集众将,再议攻打成都之事。今晚,你我再去巡查下城防。” 夜色更深了,黄义明和曹化淳骑着马,沿着城墙缓缓前行。城墙上的火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忽明忽暗。远处,流民们居住的窝棚传来阵阵咳嗽声,还有母亲哄孩子入睡的轻声哼唱。 “想当年,泸州也是繁华之地。”曹化淳感慨道,“商贾往来,夜市喧嚣,哪像现在这般凄凉。” 黄义明望着黑沉沉的夜空,语气坚定:“等剿灭了张献忠,重建泸州,让它比从前更兴旺。到那时,百姓安居乐业,再无战火侵扰,陛下的江山也能稳固如初。” 寒风呼啸而过,卷起地上的尘土。黄义明握紧缰绳,心中已然有了决断。无论前方有多少艰难险阻,他都要带着勇卫营一路向前,为大明王朝荡平贼寇,重现山河锦绣。 叫你别看了!你不听!这一章是水 第343章 枪炮直指龙透关。 晚风吹过泸州城,谁是风来谁是神! 黄义明带着曹化淳和一众将领走上泸州城头,将献贼的旗帜一支支拔了下来,扔了下去! 巴布海最为积极,把勇卫营的旗帜插在城头之上,以此昭示着,这座被贼寇窃据的城池,重新回到了大明的治下。 “侯爷,如今我们拿下了泸州,下一步,不知您有何打算?”曹化淳笑着询问。 黄义明手指敲击在城砖之上,思索一番后开口道:“曹公,兵贵神速,天明就继续发兵,进攻龙透关。此关是通往成都的必经之路,必须将其拿下,才能打通通往成都的道路。” 左良玉上前一步,拱手道:“侯爷,曹公,龙透关地势复杂,易守难攻,想来必有献贼重兵把守。” 马祥麟也开口附和:“左帅说得不错,此关隘的确不是那么容易攻下来的,若是强攻,损失必然颇大!” 黄义明转过身来,目光扫视一圈,缓缓开口:“诸位,都有什么看法,尽可畅所欲言!” 一时间,在场众人都没说话。 众人都在低头沉思时,曾英左看看、右看看,见迟迟无人出来搭话,便躬身出列:“侯爷,我知道一条小路,可直插龙透关的腹部。 末将以为,可派出一支小队从小路进发,再从正面出动一支人马吸引献贼正面守军,或可一举而定!” 黄义明看向曾英,心中对这名将领颇为满意——能知耻而后勇夺回重庆。此时听了他的建议,便开口询问:“细细说来。” “是!”曾英接着道,“侯爷,凭借勇卫营犀利的枪炮,在正面足以震慑关中贼兵。待战事正酣时,这支小队趁贼兵都被吸引去正面支援,再突然发动进攻,此关可破!” 曾英的一番话,让不少人暗自点头。 这时,一阵脚步声传来,左梦庚在一名亲信的陪同下登上了城楼。 两人本在大帐中抱怨着,左良玉派人来喊,说忠勇侯带着大批将领在城墙上讨论军议,你身为左营的少帅,若是不来,成何体统!因此,左梦庚急急忙忙赶来了。 左梦庚上了城楼,来到黄义明身边,躬身抱拳:“末将不知大将军在此处军议,因此来晚了,还望大将军恕罪!”态度十分恭敬,心里却满是埋怨:大晚上的不睡觉,军议又不在中军大帐,来晚了也不能怪我! 黄义明只是点了点头,没说什么,目光再次看向曾英:“曾将军,就依你的计策行事。明日大军开往龙透关,留下五千人守卫泸州。” “是!”在场之人躬身抱拳回复。 待各部将领都离去之后,曾英仍然站在原地。 “曾将军,别人都走了,你怎么还在这!” “侯爷,末将在等您的安排。” 黄义明对这名将领愈发满意了,懂事又能做事!“曾将军,小路的计划是你提出来的,就由你本人亲自带队走小路吧,趁着夜色出发。另外,巴布海,带上你的人,配合曾将军一同出发!” “末将领命!”曾英这才抱拳离开。 巴布海也应道:“主子放心,奴才一定配合好曾将军。” 两人快速下了城楼。 之所以派巴布海去,是因为他的满洲兵擅长翻山越岭、爬墙上树,行动灵活。 回去的路上,左梦庚又被自己老爹狠狠训斥了一顿,大致是等你到了,事情都安排完了,就你这样,为父日后如何放心将左营交给你。 左梦庚低着头,也不敢反驳,心中暗自腹诽:这个黄义明,又没击鼓,也没派人来传,我哪里知道他大晚上在城楼上搞什么军议! 一个时辰后,五百匹快马出了泸州城,其中还有二十名满洲兵。 一夜过去,次日天明,黄义明从刀盾兵和长枪兵中抽调了五千人留下驻守泸州。之所以留下这么多人,是因为泸州的位置极其重要,进可攻、退可守,必须留下自己的兵驻防才能放心。 其余人马整队出发,勇卫营在前,左部居中,马祥麟和湖广的其他两部总兵人马断后。 这一次,鸟铳兵走在最前面。五千火器兵依旧高声欢唱那首充满气势的歌。一名鸟铳兵走在最前头,手中鸟铳高高举起,枪头上还拴着刘廷举的首级。 大军赶了大半天的路,距离龙透关还有五十里时,前方斥候回禀,说发现前方有一支人马正向着这边赶来,观其规模大约有五千人,旗号不明。 黄义明一听,大致猜测出,应该是龙透关方向派来增援泸州的。只可惜他们来晚了,既然出来了,那就别回去了。 同一时间,这支由献贼大将军冯双李派前将军王大柱率领的五千援军,也收到了斥候回禀! 王大柱一听前面出现大队官兵,斥候也无法靠近,只知道人数不少,心中一紧:难道是泸州已经丢了?可出发时,大将军的意思是让去支援泸州,这泸州要是丢了…… “报!报!报!”又一名斥候打马而来,到了之后快速翻身下马,急切说道:“前将军,我在小山坡草窠里发现了勇卫营的旗号,官兵人数众多,好像还看见了刘大将军的首级,被一名官兵用鸟铳高高举起!” 王大柱一向以火爆着称,脾气大,一点就着,此时一听还有这档子事,心里的怒火“腾”地冒了出来,噌的一声抽出腰刀:“他娘的,狗官兵,欺人太甚!”回头大喝一声,“兄弟们,全军准备作战,干死对面的狗官兵!” 身边的一名小掌盘开口提醒道:“前将军,斥候说对面的官兵人数众多,我们……” “我们怎么了,本将军可不是吓大的,就不信他们能有多厉害,一定要把刘大将军的首级夺回来!” “是!”小掌盘一看前将军发火了,也不敢再多说什么,赶忙吩咐身边的其余将领:“快快准备,要干狗官兵了!” 斥候汇报完消息便打马离开,走时心中还在想着:刚才也没把自己听见狗官兵唱的歌复述一遍,应该没事吧! 第344章 不要怂!就是干! 王大柱指挥着五千人加速前行。 两军在距离只有五里的距离上,王大柱先发制人,大声下令:“冲啊!” 受地形限制,每十人为一排,以三百人为一梯队,开始冲锋。 冲在最前面的小掌盘,绰号一只耳,骑在马上,手里握着钢刀挥舞起来,口中大声喊着:“兄弟们,跟我杀,干死对面的狗官兵!” 流贼们嗷嗷叫着,在各个小头目得指挥下,冲了上去。 “杀啊、杀、杀、杀,杀死狗官兵!” 三百流贼吼叫着就冲了上去,人人手中举着战刀,嘴里大喊着杀。 看着冲过来的流贼,最前面的鸟铳兵,人人握住手中的鸟铳,目光盯着前方,人人眼中看着冲过来的流贼就像是在看死人一样。 陈子龙和吴应箕不慌不忙地下令:“准备,以三段击战术展开!” 收到命令的鸟铳兵,迅速上前,一字排开,以十人为一排,进行列队。 三十名鸟铳兵,快速装填纸包弹,抬枪对准前方。 “报、报!”一名传令兵,背后插着旗帜,打马来到黄义明身边,快速开口,“侯爷,流贼向我们冲过来了!陈将军和吴将军,已经命鸟铳兵展开队形。” “知道了,告诉他们二人,狠狠得打!” “是!”传令兵应了一声,打马离开。 随着流贼的冲锋,两军的距离也越来越近。 黄义明催马来到阵前,拿出千里镜,看向前方。当双方还剩下两百步的距离时,已能清晰看见一路狂奔的流贼,前面的人脸色涨红,气喘吁吁。 一百步,九十步,八十步,距离越来越近。 一支耳清楚得看见对面列阵的官兵,黑洞洞的枪口已经抬了起来,大喝一声:“兄弟们,给我冲,冲过去!狗官兵的鸟铳只能打一轮,只要我们杀过去,官兵的鸟铳就不能用了!” “杀啊,杀啊!” 七十步时,陈子龙大声下令:“开火!”喊完,率先扣动扳机,砰的一声,铳弹从枪口中被击发了出去。 陈子龙一直盯着冲锋的流贼,见一名骑在骑的流贼在马上大声叫嚷,猜想大致应该就是个头目了。这一枪,他对准一只耳就打了出去。 一只耳正高声鼓舞士气,摇晃着战刀,突然中弹。手中的战刀还停留在半空,突然身子一震,就觉得浑身痛不可忍。 他目光看向前方,只见对面的一名将官的枪口还在冒着白烟,再看自己胸前已经被击穿,噗的一声,口中吐出鲜血,从马上摔了下去。 砰、砰、砰,随着上官的枪声落地,列队的鸟铳兵也同一时间扣动了扳机,枪口掀起一阵白烟。 第一排打完,第二排接着打,第三排也快速跟上。这种打法已经练习过无数次,实战中也多次使用,简单,高效,实用。 鸟铳兵的枪口不间断地射击,将冲锋的流贼打得七零八落。中弹的流贼惨叫着倒在地上,地面很快就被血水染红。 “啊、啊、啊!”惨叫之声不绝于耳。 冲在最前面的流贼,就像是韭菜一样一排一排地倒下。很快,三百人就在官兵不间断的射击下倒下大片。 后面的流贼还没搞清楚是怎么回事,只听见前方不断响起砰砰砰的声音,再有就是同袍不断中弹倒地之声。 当一些流寇冲上前,看见前面的兄弟一茬一茬地倒下,吓得面无人色,只觉得浑身发抖,丢掉武器,哇的一声掉头就跑。 后面冲上来的小掌盘,绰号没耳朵,与一开始冲锋的一只耳是兄弟二人。两人原是在湖广从军,后因犯了军规,一人被割去一只耳,另一个则是被割去两只耳朵,由此得了这两个绰号。 溃逃回来的流贼撞上了冲上来的没耳朵。没耳朵了解情况后,又听自己兄长被官兵的鸟铳当场打死,溃兵还说官兵的火器十分厉害。 没耳朵一听就火了,一刀砍死一名溃兵,恶狠狠地看向前方:“谁敢后退,死!给我杀过去,干死狗官兵,为我大哥报仇!” 一些溃兵在此等恐吓之下,也只能硬着头皮转身冲了回去,但其脚步却不像第一次冲锋时那么快了。 没耳朵带着三百人也冲了上去,双方再次交手。 “砰、砰、砰!”看着冲上来的流贼,鸟铳兵再次开始不间断地射击。成片的流寇被打死打伤,倒地惨嚎不断。 吴应箕看见一名马上的流寇,身边还有一些贼兵在保护他,张牙舞爪地左右吆喝,瞄准后果断扣动了扳机。 “砰”的一声,一发铳弹带着呼呼风声,向着其迅速射去。“啊!”一名贼兵被铳弹击中,倒飞出去,撞到了身后的战马,马上的没耳朵被从马上摔了下来。 这一发铳弹没能击中这名小掌盘,却也将他吓得不轻。没耳朵从地上爬了起来,惊魂未定。 陈子龙大声下令:“前进!”列队射击的鸟铳兵开始踏步前进射击,一步一枪。 没耳朵只见带来的人被官兵的火器无情地收割,一片一片地倒下,心中又惊又怕。这些官兵的火器怎么会如此厉害,而且还不见他们点火,这和从前交手过的官兵用的火器完全不一样。 真是越看越害怕,看来今天是踢到了铁板了。尤其是这些狗官兵,居然还能一边前行一边射击,实在是太可怕了!没耳朵也不敢想太多,也不说为兄长复仇了,一转身,拔腿就跑。 小掌盘一跑,其余贼兵更是无心恋战,也跟着往回跑。 在后面的王大柱,火气不断地攀升,听到前面传回来的消息,竟是一箩筐的败仗,气的大骂:“无能,废物,饭桶,全是废物!” 身边的一些小掌盘,见他发火全都低着头,谁也不接话。 倒是一名大掌盘,对王大柱早就心怀不满,此番见他连吃败仗,心中很是畅快,就等着他多损失一些兵力,看他回去怎么和冯大将军交代。 想归想,面上还是要假装提醒一下:“前将军,我军在前面不断被打回来,由此可见,官兵的火器确实厉害啊,您看我们是不是要灵活一些?” 王大柱看向说话之人,脸上有点不悦。此人正是王辛辉,也是一名大掌盘,平日里就想看自己的笑话。哼了一声:“我说老王啊,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本将军还能打不过对面的狗官兵不成?” “不不不,前将军误会了。前将军英勇无敌,自然是不惧官兵的,但您听对方火器的射击频率远远高于从前我们遇到过的官兵,若是让兄弟们继续冲锋,只怕会无辜损失更多的兵力啊。”王辛辉假意地提醒道。 “哼,不就是几只破鸟铳吗,有什么了不起。”说到这,王大柱看向传令兵,大声说道:“继续派人上去,给我冲!本将军就不信,狗官兵的破鸟铳能有多厉害。” “是!”传令兵快速离开。 王辛辉见他上头了,心中大喜。他太了解这位前将军了,脑子容易发热,你越是劝他退,他就越是要进。想到这,继续给他加把火,一脸担忧地说道:“前将军,这样打下去,只怕我们会陷入被动啊。” 王大柱怒喝一声:“不要怂!就是干!本将军就不信,我五千精兵会不敌对面的狗官兵。” “是!前将军英明!”王辛辉心中乐开花,这次保不定王大柱就要栽个大跟头,连对面官兵的具体兵力有多少都没搞清楚就敢盲目与之作战,真是一个愣头青! 第345章 《狂言一曲乱贼心》 没耳朵,败退而回,又怕前将军会再次将自己派上去送死,索性也不去见他,让人牵来一匹马,带着自己的残兵向着龙秀关而去。这场仗爱谁打谁打去吧,反正我是不想打了。 陈子龙,指挥着鸟铳兵,一步一射击,将冲上来的流寇射死射伤无数。 吴应箕又点了五百人,跟在后面。 冲来的流寇,还未近身,就被如雨点般射击过来的铳弹射中,倒在了地上。 打退了一波,又冲上来了一波,直至被打得都不敢再往上冲。 陈子龙,再次下令:“上刺刀,随我冲。” “上刺刀!冲啊!” 鸟铳兵们,从小腿处抽出刺刀,装在燧发枪上,开始快步前进。 一些被打怕了,还在后退的小掌盘见官兵不开铳了,还以为是铳弹打完了,不能开火那还怕什么,抄起家伙,指挥着后退的流贼又冲了回来。 两军奔向彼此,靠近了,流贼们才看见官兵的枪头上居然还有刀。 一些小掌盘并不以为意,觉得他们开铳是厉害,近身作战,还能有什么本事。 这一交手,勇卫营的火器兵,更是大显神威,刀刀见红。 吴应箕率领的五百人为后援,见前方打起来了,也带着人装上刺刀冲了上去。 激战了三刻钟,就将贼兵击溃。 将流贼正面冲上来的贼兵一一击溃之后,两人继续率领着鸟铳兵,列阵前行,一步一步地踏在地面之上,口中高声吟唱着那首歌谣。 当王大柱得知前方接连战败后,气的暴跳如雷,听着那酣唱的歌谣和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也感到了一丝惶恐。尤其是得知对面作战的官兵人数并不多时,就轻轻松松击溃了自己的人马,心中更是不安。 就连自己派上去三百精锐中的精锐也损失颇大后,也不敢再对官兵的火器兵抱有轻视之心了。一连串的败仗,损失了太多兵力,要是损失太大,回去了不好交代,想了想,咬着牙说道:“收兵!” “哎、哎、哎!前将军,怎么突然要撤了啊!您不是说,不要怂,就是干,那就干啊!”王辛辉开口道。 “干你娘啊!死的又不是你的兵,你说话倒是轻松,撤,快撤!”说完,王大住头也不回,拨转马头就率先撤了。 王大住虽然脾气大,没多少脑子,但实在是打不过,也还没彻底蠢到把带来的人全都填进去。 随着流寇的败退,这场战事,告一段落,地面留下了无数的尸体。 这一战的胜利,让其他各部官兵,对勇卫营更是多了几分敬畏之心。 左营的兵连参战的机会都没有,光听见前面铳声不断,和那些无数人爆发的惨叫声,就不知道情况如何了。 然而左梦庚却是来到前方,看见了勇卫营的射击战术。那些流寇还未近身,就被打死打伤,每个鸟铳兵之间的配合更是衔接无比,这燧发枪居然这么厉害,要是能和忠勇侯要上几百支,说不定也能给左营换换装。 张世泽更是亲眼见证了勇卫营的强大,心中不由得感慨道,朝廷有此等强军,何愁天下不平。从前的火铳兵,一旦被敌人近身就慌了神,似勇卫营这般,不光是能远战,还能近战的鸟铳兵,天下唯我大明。 没能参战的各部官兵,此时也只能去打扫战场了。 待战场打扫完了之后,一名鸟铳兵从前线回到本阵,来到黄义明身边,大声说道:“禀侯爷,此战我军击毙加搏杀,杀敌一千两百人,俘虏七十人,我方在近战中有三十人受到了轻伤,无战死。” “很好,你们打的很好,这一次就让我勇卫营的威名,彻底扬名关内,去,把俘虏交给卢参将。” “是!” 黄义明继续下令:“大军继续前进,早日赶到龙秀关!” “是!”在场勇卫营将领大声回应,其他营的将领回应的声音略显有气无力。勇卫营越是强大,他们就越是不安,尤其是这样的战损比,更是让湖广的个别将领感到了不安。 南征大军,继续出发,向着龙秀关挺进。 同一时间,曾英和巴布海,率领着五百二十骑,沿着小路,一路快马赶路,遇到难走的路,就下马,牵着马匹步行。 “平辽伯,你们满洲人走这种小路,还真是够利索的。” 巴布海看向说话的曾英,哈哈一笑:“那是,我们从小就练习弓马,翻山越岭那更是不在话下,对了,曾将军,现在我们是大明人!。” 曾英点了点头,心中对这个忘祖的中年鞑子,颇有一些好感。不愧是被忠勇侯训练过的鞑子,不仅是忠心,这厮在山西战场的表现,云集重庆时倒也听人说过,这日后要是能多收服一些鞑子,为朝廷效力,那还真是以满制满了! 面对川地错综复杂的地形,到处都是山脉,岔道极多。在这种情况下,这要对道路不熟悉,还不知道会走到哪去。 几天之后。 没耳朵一路快马逃回了成都,一路进了原蜀王府,现在的大西皇宫。 张献忠得知泸州失陷,自己的大将刘廷举脑袋被砍下来,很是愤怒。泸州的丢失,直接影响对川南作战的指挥,消息几乎被切断。 没耳朵跪在行宫之中,双手扶着地面,连头也不敢抬起来。 在场除了张献忠,还有其四个义子。听完了没耳朵对前方战事的汇报。 砰的一声,张献忠将桌子上的酒壶给摔了个粉碎,双眼恶毒地停留在没耳朵的身上,双拳攥紧,手指因太用力,指节发出各个响。 这一举动更是吓得没耳朵噤若寒蝉,额头上的汗水层层叠叠地往下落,后背已经被冷汗打湿。他之所以逃回成都,而不留在龙秀关,不是因为别的,就是被官兵的火器给吓到了,他很担心。 估摸着,此时龙秀关的战事已经打响了,要是留在那,肯定会被派去守关,这要是被鸟铳打中,那还能有命啊,还是回成都保命要紧,因此假借报信为由,一路逃回了成都。 上方响起张献忠暴怒的声音:“没耳朵,你大肆夸张官兵的火器战力,是何用心,你兄长都战死了,你还活着回来干什么,来人,将这个废物拖下去,砍了。” 门外立刻进来两名跨刀侍卫,上前一左一右摁住没耳朵,打掉他的头盔,剥去他的棉甲,就往外拖。 没耳朵吓得面无人色,身体被拽着往外拖,双手死死扒着地面,羊毛地毯都被拽着往外去,心中害怕到了极点,这要是被拖出去,那还不得脑袋搬家啊,情急之下,大叫起来:“大王,大王,饶命啊,小的有要事要禀报。” “放开他,什么事,速说,要敢胡说八道,本王还是要砍了你的狗头!”张献忠脸色涨红,很是生气,声音中充满了威严。 “是、是、是,小的不敢隐瞒,此次和狗官兵交战之前,小的听到了狗官兵,高声唱着一首歌谣,之前也听说过,据说,勇卫营的鸟铳兵,行军时,也是人人欢唱,只是小的唱了出来还望大王见谅啊!” 啪的一声,张献忠一拳重重地砸在桌子上:“唱,唱,唱,唱来听听,胆敢隐瞒半个字,本王现在就砍了你。” “是、是、是,小的这就唱来”。 没耳朵咳嗽一下,清了清嗓子,对准腔调,缓缓开口,‘枪炮一响,爹妈白养,枪炮一热,阎王爷乐,枪炮一抬,小鬼就来,初闻不知枪炮厉,再闻已是棺中人,两眼直蹦黄泉跑,从此不恋人世间。’” 不等唱完,孙可望气得重重地一拍桌子,指着没耳朵,大声呵斥:“狗东西,你唱得这是什么,信不信,我亲自砍下你的狗头。” 在场之人,全都对着没耳朵大声呵斥,恨不得立刻将其碎尸万端,唯有李定国,脑子十分清晰,没有跟着其他人大声指责、呵斥,心中对这位大名鼎鼎的忠勇侯,倒是更加感兴趣了,这样的一首歌谣,真可谓是用心歹毒啊,听说此人很是年轻,真想和他交交手,看看是不是一个好对手。 没耳朵是连连叩头,大呼:“大王,诸位将军,这、这、这是狗官兵唱得歌谣啊,据说还是那黄家小儿,亲自为鸟铳兵编造得一首歌谣。” 张献忠,一脚将面前的桌子给踢翻,破口大骂:“黄家小儿,本王定要将你碎尸万段,抛心挖肺。”骂完看向还跪在地上的没耳朵:“滚下去。” “是、是、是。”没耳朵,如释重负,弓着身子退了出去,算是捡回了一条命,出了行宫大殿,腿一软,瘫在了地上。 第346章 《愤怒的大西王》 大西行宫大殿之中。 张献忠很是发了一通火,待心中的怒气稍微平复了一些,看向下面的四个义子,开口道:“崇祯派来的这个黄义明,看来的确有几分本事,这么快就攻破了泸州,为父现在颇为担心龙秀关的战事,你们都怎么看啊!” 孙可望第一个起身回道:“义父,儿以为,狗朝廷已经是腐朽之至,蹦跶不了多久,这黄义明也不过是徒有虚名而已,龙秀关易守难攻,想来应该能挡住官兵,只要有义父在,我大西将战无不胜。” “大哥说的是啊,只要有义父在,我大西将战无不胜!” 艾能奇和刘文秀也开口附和。 张献忠的目光看向自己最欣赏的义子,见其他人都开口了,唯有他不说话,开口问道:“定国,你怎么不说话啊!” 还在思考这位少年侯爷的李定国,思绪被张献忠的询问拉了回来,赶忙起身开口:“义父,儿以为,大哥的话虽然有些道理,但不要忘了,去年勇卫营在黄义明的率领下,可是收复了秦晋之地,剿灭了李自成,明廷虽然腐朽,可毕竟立国已快三百年,树大根深啊!” 孙可望顿时就有些不高兴了,板着脸看向李定国:“二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狗朝廷有什么了不起的,他李自成无能才会被剿灭,如今狗皇帝派黄义明入川,就是找死,有义父在我大西将无人能挡,他日杀入京师,宰了狗皇帝,这天下将尽归我大西所有。” 张献忠一看两人似是又要争吵,赶忙伸手止住:“好了,定国,你接着说。” “是,义父,儿以为,这次官兵来势汹汹,且勇卫营的火器,不是从前我们对上地方官兵使用的火绳枪,勇卫营用的是自生火铳,接连大破我前线守军,想来是有一定战力的,入川的官兵除了朝廷的勇卫营,还有左、马、湖广各地的军队。 这几支人马加在一起,至少有好几万人,其中当以勇卫营为首,再有就是马家的土司兵,其他各部想来都是来壮声势的,只要我们能击溃这两支人马,其他各部将不战自溃!” 张献忠 “嗯” 了一声:“有些道理,土司确是善战,勇卫营又毕竟是有名号的一支军队,只要击溃这两部人马,其他诸部都是土鸡瓦狗,不足为惧。 定国,说的不错,本王也是这么想的!石柱的战事进行得怎么样了,拿下来了没!” 一听张献忠这么问,孙可望支支吾吾地回道:“禀义父,石柱还没拿下来,秦良玉的白杆兵抵抗得十分顽强,目前战事还在进行中。” “废物,废物,全是废物,本王派了两万人,至今还没把石柱给拿下来,秦良玉那个臭婊子,本王迟早要把她的头颅拧下来,下酒喝!” 张献忠很生气,秦良玉七十的人了,手下还能打的至多也就数千人,自己派去了两万人,打了这么久还没把石柱拿下来,简直荒谬。 生气归生气,可拿不下来光生气也没用,如今大敌当前,还是要先收拾眼前的这支官兵,要是放任不管,让其一路打过来,直接就会影响大西军在川地的控制力和掌控力。 “传本王的令,立刻召回我大西在川蜀各地驻防的人马,返回成都,本王要亲自出征,迎战官兵,本王倒要亲自看看,这被人传得神乎其神的黄义明究竟有几分能耐,等本王打败了勇卫营,就亲自领军去石柱,非杀了她秦良玉不可。” 刘文秀一看义父这是要跟官兵来一场正面决战,当然也是支持的,但还是开口提醒道:“义父,全都召回来的话,恐怕会影响我大西对一些刚占领地区的控制啊,这有些地方依旧还有残明的残余势力,若是将人马都撤走了。” 张献忠一抬手,打断了三子的话:“无妨,一些跳梁小丑,不足为惧,只要击溃了这支官兵,川地将无人是我大西军的对手,到时候,本王再把他们拾掇出来,挨个收拾,都下去准备吧,待大军云集成都,就随我开赴前线。” 话都说到这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张献忠已经是下定决心,要和勇卫营碰一碰了,也就都不再说什么了,起身抱拳领命,四人依次离开。 除了李定国对后面的战事心中有些不确定外,其他人心中倒是觉得没什么,打了这么多年仗了,勇卫营!切,算个屁啊,一刀下去,不也一样人头分离,一刀砍不死就再来一刀。 随着张献忠的一声令下,成都紧闭的城门被打开,十几匹快马出了城门,向着各地狂奔而去。 接下来的日子里,张献忠一边等待着各处的大西军到来,一边做着出征的准备,成都城中的百姓,也嗅到了战争的气味,百姓们是不知道外面的情况的,但城中的大西军的动向,还是让一些百姓察觉到了这一丝气味。 随着传令的快马赶到了各地,传到了大西王的命令,各地的驻军,也是快速响应,拔营撤离,向着成都而去,此举无疑是让一些交战区的残余官兵压力骤减,得到了喘息之机。 一匹快马赶到了石柱传达了大西王的命令。 “将军,大王的命令我已传达,命你立刻拔营返回成都。” 马上的传令兵大声说着张献忠的命令。 跪在地上的将领,听完了命令,心有不甘的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交战区,只要再打上一段时间,肯定能拿下,此时却要撤,不甘心啊,唉,哼哼地说道:“遵命,末将这就整军撤离。” 传令兵 “嗯” 了一声,打马返回。 在石柱作战的大西军,在将领的一声 “收兵” 的命令下,停止了作战,开始后撤。 当天夜里,大西军收拾好了行囊,拔营撤离。 得知大西军撤了,防守的白杆兵也得到了喘息之机。 秦良玉来到寨子前,仔细端详查看了一番,才确认了这一事实,大西军确实撤了,心里也是松了口气,这些日子来,献贼大军发了疯的拼命进攻,虽然都被打退了,可也给自己的部众造成了不小的伤亡。 一名参将开口道:“总兵大人,这些流贼怎么突然就撤了。” “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变故,前些日子不是有消息传来吗?说陛下派忠勇侯率领勇卫营入川作战,可能是勇卫营到了,献贼这才收集兵力。” 虽然勇卫营已经打进川地,但消息传递不便,且众多地方都被张献忠占据,因此秦良玉也只能大致猜测出一二。 参将一听,脸上露出了一丝久违的笑容:“要真是勇卫营到了,那就好了,这支军队,末将也多次听说过,在忠勇侯的率领下,大战小战无数,百战百胜,乃我大明当世之精锐啊,要是他们到了,一定能收拾了张献忠这个魔头。” 秦良玉只是轻轻 “嗯” 了一声,目光所及之处寨子外面一片狼藉,到处都是尸体,众多族中子弟,战死在这里,心中不免又有些难过,也不知道麟儿现在怎么样了,惆怅了片刻,恢复心神,提高声音:“立刻多派人出去打探外面的消息,打扫战场,加强戒备,以防流贼反扑。” “是!” 参将应了一声,招呼着人,快速行动了起来。 第347章 《破关深入》 龙秀关的战事也已经进行到了白热化的阶段。这一仗,黄义明点名让左部参战。 左良玉虽然知道龙秀关是个硬骨头,但也不能不接下这个活。毕竟前面的战事全都是勇卫营开的路,左部在湖广又是大头,烫手的活也得接下。 尤其是自己那蠢儿子惹是生非,因此,将这个任务交给了左梦庚,想让他好好表现一下,缓和一下和忠勇侯的气氛。 左梦庚接到了老爹的指示,也没多说什么。招呼了两名湖广的总兵,自己又点了五千人,一共一万五千人,就对龙秀关发动了猛烈的进攻。这一攻,就攻了三天,还是没能拿下。左良玉气的不行,只觉得丢人之极。 “报、报、报!”一名左部的传令兵,打马来到前方,到了左梦庚面前,大声说道:“少帅,大帅让我告诉你,天黑之前拿不下龙秀关,您就不必再回去见他了。” 左梦庚也很是郁闷。回头看了一眼全都是自己的部众,可转过身来,总觉得就像是有一双眼在背后死死的盯着自己。唉,迟迟拿不下,实在是太丢人了。 左梦庚抽出佩刀,目光看着前面还在进攻的部队,又扫视了一眼关隘上面的贼兵,咬着牙说道:“去后面调一些火炮过来,对准城头,给我狠狠的轰。待炮声湮灭之后,本少帅亲自带着尔等冲锋,谁要是敢不用命,我就亲自送他上路。” “是!”一众亲信将领齐声回应,都知道这位少主是发了狠了。 不多时,十五门火炮就被推到了阵前。川地道路难行,太多火炮也不便携带,重型火炮就更不好带了,十门佛朗机,还有五门是虎蹲炮。 一队官兵推着火炮往前冲,冲在前面的官兵则是用盾掩护。这两款火炮射程有限,因此距离就是一个问题。 好不容易被推到了距离城墙还有一百步时,遭到了关隘上的流贼箭矢和炮击,一炮没打,全炮覆没。 这让左梦庚更加生气了,再这样下去脸都丢尽了,左营在湖广还有什么地位可言,想到这,大喝一声。“将士们,跟着我冲上去!” 发了疯的左梦庚亲自带队发起了冲锋,云梯部队也再一次跟上冲锋在前。 其余湖广当地的部队,见左营玩命了,也不再藏着掖着,也跟着猛冲。这无疑是让龙秀关的战事进行得更加猛烈。 黄义明与曹化淳、张世泽,站在远处的一处山坡上,看着前面硝烟弥漫的战场。 “哎呀,咱家还真是开了眼了,这左少帅居然还有此等气魄,能亲自带着人攻城,咱家呀要亲自上书,向朝廷请功!” 张世泽一听曹化淳那酸不溜秋的声音,哪能不知其话语中的讽刺之意,轻笑一声:“这还不都是被忠勇侯您给逼的,打了几天了,再拿不下来,他左家的脸还要不要了!” “哎、哎、哎,英国公,本侯可没逼他,本侯这是在给他报效朝廷立大功的机会!” 三人在山坡上有说有笑。 左良玉则是带着一批左部的将领站在另一处的山坡上观战。左良玉的脸色十分难看,本以为教导了这么多年了,儿子再怎么废物也不至于这么不成气。就让他去了,可打到现在为止还是没拿下,简直把自己的老脸都给丢尽了。 马进忠低着头说道:“左帅,要不要末将去帮帮少帅?” 金声桓也跟着开口:“是啊,左帅,刀枪无眼,少帅亲自带人冲锋攻城,实在是太危险了,城上还有献贼大将亲自坐镇,要不末将也去助阵?” “不用!谁都不准去!拿不下,他就不用回来了,死在城下更好,省的活着丢人现眼!”左良玉的声音中充满了威严,但心里也是颇为担心,毕竟就这么一个独子了。一万五千人打了这么久拿不下,这个时候派人上去,岂不是更让勇卫营和土司兵看笑话。 城墙之上,冯双李亲自坐镇,一边有序地指挥着守军防守,一边观察官兵的进攻形势。此时一看大批官兵冲上来了,赶忙大声说道:“王大住,让你的人用火箭,射死他们!” “是,大将军!”王大住应了一声,就赶忙安排人去准备火箭。 不一会,城头上的火箭嗖嗖嗖地射了出去。冲在前面的盾牌兵迅速结队用盾牌格挡,一队亲卫在左少帅的面前举起大盾遮挡箭矢。 火箭掉落在地上,开始燃烧,一些被烧到的官兵惨嚎起来,火势愈发大了起来。一些官兵为了灭火,不得不脱去衣物拿在手上扑打同袍身上的火焰为其灭火。 左梦庚的脸上一片紫色:“擂鼓,擂鼓,擂鼓!让弓箭手给我冲过去,压制关上的流贼,继续冲!今日不下龙秀关,谁都别想活!” 没一会,左部后方就响起了咚咚咚的鼓声,弓箭手也向着关前跑去。鼓声响起,一些较为疲惫的官兵再次握紧武器开始冲锋。 随着时间的推移,云梯部队赶到关前,陆续架起云梯,开始攀爬,弓箭手则张弓搭箭为同袍提供掩护。左梦庚的亲自入场,让左部官兵士气也提起来了不少,人人用命。 城关上的流贼压力也越来越大,不得不四处抽调兵力支援正面战场。其他城头的贼兵,陆续被多次抽调离开,这给了曾英绝佳的机会。 曾英在一片关隘城下的草堆里趴着,看着城上的贼兵,一会被抽走一些,一会被抽走一些。此时抬头看上去,料想这一片城头之上也没多少人了,心知机会到了,压低声音小声说道:“差不多了,该我们上了。” 巴布海嗯哼了一声:“曾将军,让我们来!” “好,那就有劳平辽伯了!”曾英应了一声,自己也知道,爬墙上树,是人家的强项。 巴布海吩咐了一番,挑了五个人,带着绳索,悄悄地摸爬了出来。一行六人,悄悄地靠近城墙,以搭梯子的方式,将同袍扶上去,然后再甩出绳索,绕住垛口处的城砖,再把绳子拴在自己身上,快速往上爬。 曾英看着爬墙的满洲人,不得不佩服。几人配合默契,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也是,长城那么高,这些鞑子说上就上去了,这城关的高度远远不及长城墙,在他们眼里那还不是小儿科。 巴布海战刀别在腰后,爬到了垛口处,先是露头看了一眼,确认安全后,双手把住城砖,一用力就上去了,迅速再伸手把其他人也给拉了上来。 六人上去之后,将绳索扔下去。曾英一挥手,一队官兵快速靠近城墙,抓住绳索,上面的八旗兵再将人拉上来,上去的人,再将自己带上来的绳索也丢下去,迅速将更多的人拉上来。 就在这一片正在拉人时,一队二十人巡逻的贼兵走了过来,一人指着垛口大声质问:“你们是谁?” 这一声喊,瞬间打破了宁静。巴布海转头一看,只见一队贼兵已经将刀给抽了出来,大喝一声:“快拉,你们两个跟我去杀了他们!”两名八旗兵应了一声,跟着巴布海就冲了上去。 喊话的那名贼兵这才反应过来:“是狗官兵,杀了他们!”说着带头杀了出去,其余人也快速跟上。 看着冲过来的三人,二十名贼兵毫无波澜,区区三个人能有多厉害?不交手还好,这一交手,鲜血溅红了城砖。 巴布海冲入贼群,挥舞着手中的战刀,四处劈砍,杀得流贼惨叫连连,一连砍死三名流贼。两名八旗兵也是骁勇异常,一人敌三人那都是轻轻松松。 一个照面,十名流贼倒在了地上,剩下的十人也不敢再轻易进攻,掉头就跑,回去找帮手。 巴布海将战刀握紧,对着转身要跑的流贼就投掷了出去,嗖的一声。还没转过身子的流贼,啊的一声惨叫,倒在了地上,被穿了个透心凉。 这里的交战也惊动了附近的贼兵,一窝蜂地跑了过来。 巴布海迈开步子,冲了过去,追着流贼撵,一路追到了下城处。一看大批流贼正要上来,一用力抓住面前的一名流贼,将其高高举了起来,对着要上来的贼兵就狠狠的扔了出去。正在上来的贼兵,被砸到数人。 巴布海从地上胡乱捡起两把战刀,凶相毕露,眼神里也充满了杀意:“张口大骂,狗娘养的,今天就让你们知道知道,巴爷爷的厉害!”说完举起双手,向着要上来的流贼就冲了过去。 两名八旗兵受到鼓舞,大呼:“伯爷威武,伯爷威武啊!”握着战刀也冲了上去。 楼梯处,三人打一群,鲜血顿时溅红了地面,刀刀见红。来支援的一些流贼,哪里见过这么勇猛的人,看着前面的同袍一个接着一个的倒下,慌乱之中,转头就跑。 第348章 《两件事》 龙秀关的战事,在日落前结束了,城关上的喊杀声也在此刻停下。 守关大将冯双李全力应对正面左营攻城,因此抽调了其他处太多兵力,被爬上城关的曾英和巴布海从背后打了一个突袭。 被突袭的流贼出现混乱,且连日激战,也已经是十分疲惫,官兵突然从背后杀出来,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危急时刻,冯双李不得不放弃龙秀关,率领残兵从后关撤退。 撤退时,大掌盘王大住断后,断后过程中,是边打边退。 巴布海带着人一路狂追,王大住被砍了三刀,所幸没有砍到致命位置,但右臂被巴布海一刀砍断。 王大住忍着痛,在亲兵拼死护卫下,才捡回了一条命,得以身免撤离关隘。 左梦庚走上城头,看着满地的尸体,此刻才算是感受到了战争的真谛。 身边的一名参将,也是灰头土脸,身上也沾上了不少的血迹,走到城墙边,伸手拔掉了献贼的旗帜,将左部的旗帜插在了关上,以此昭示着,这座关隘是左部打下来的。 傍晚时分,大队官兵开始有序入关。 当夜,黄义明在中军大帐中,很是夸奖了一番左梦庚,虽然效率是低了一些,但毕竟是拿下来了,又是亲自带人冲锋,怎么也得奖赏两句,并表示会为左部向朝廷请功,还有参战的各部总兵,都有功。 左梦庚诚惶诚恐的出列抱拳,虽然言语中很是平和,但对于黄义明的夸奖心里还是很是受用,脸上的笑容也展开了不少。 左部的将领脸上也都露出了笑容,参战了,终于参战了,龙秀关是左部拿下的,这份功劳那是跑不了的。 得意了片刻的左梦庚,赶忙回列,站在亲爹身边,收住笑容,心中还是有些小激动,这下好了,对上也算是有交代了,日后和忠勇侯要上几百只燧发枪想来问题是不大了,对老爹也是有个交代了,总算是没有辜负他多年来的教诲。 黄义明下令摆酒宴为左部庆功,全军休整一日,后日继续出发。 军令下达,帐外中军,很快就将酒宴准备好。 宴席之中,左梦庚和各部将领喝的那叫一个痛快,席间笑得那叫一个得意。 左良玉频频给儿子使眼色让他低调点,曹太监、英国公可都在呢,可奈何儿子也不看自己,只能在心里暗骂,立了点功劳就这般得意忘形,唉,这哪有为大将的才能。 黄义明看着下面热闹的场景,端起酒杯站了起来。 下面喧闹的场面立刻停止,都知道大将军这是有话要说,赶忙回位站好。 “诸位,这一战,左少帅、曾将军、巴布海,功不可没,还没参战的将领不要急,后面要打得仗多着呢,来,本侯敬诸位一杯,喝完这一杯,今夜就到这,大家都早点回去歇息,连日行军打仗,都很辛苦,早早歇息。” 话音落下,全场将领都将碗中得酒水倒满,高高举起:“诸位,干了!” “干!” 喝完杯中酒后,将领们有序地离开了大帐。 张世泽和曹化淳也跟着离开了,整个大帐内只剩下了三个人。 帐中明亮的灯光照耀着三人。 黄义明十指交叉在一块,脑袋靠在手上,陷入了深思之中。 站在身后的赵靖、赵翊,都察觉到了一丝异样,虽不明侯爷在思考什么,但见他此等模样,想来应该是什么比较严峻得事情,兄弟二人对视一眼,谁都没开口打扰,只是静悄悄得站着。 约摸过了两刻钟,黄义明才缓缓开口:“有两件事,交给你兄弟二人去办。”声音很是严肃。 兄弟二人一听自己侯爷这说话的语气就知道事情小不了,两人快速走到桌前,抱拳跪地,异口同声:“请侯爷吩咐,上刀山下火海,您一句话。” 两人追随黄义明多年,生死与共,无数次患难之交,感情相当深厚。 “起来吧,这两件事,件件都十分重要,办好了,造福我大明百万黎民,尤其是第二件事,要是办砸了,你们兄弟二人,连同我,及所有家眷,全都要被处死。” 两人猛地抬头,看着面前的侯爷,两人大受震惊,更加确信事情小不了。 赵翊看着侯爷一脸严肃得样子,这是多年来从未有看过的面孔,与从前遇到事情时的脸色全然不一样,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话到嘴边还是掩住了。 兄弟二人点了点头,表示明白,赵靖开口道:“侯爷,您说,什么事,我们兄弟二人一定办妥了,只是要是会殃及到您,我兄弟二人宁死不从。” “是啊,侯爷,多年来,亲兵营的兄弟都战死了,您待我二人更是如同家人,您就是叫我和赵靖去死,我二人也没有任何怨言,只是要是会殃及到您,我二人宁死不为。”赵翊也跟着开口。 黄义明听了兄弟二人的话,背过身去,苦笑一声,又深深得叹了口气:“这两件事必须得办,本侯心意已决,不必多劝,这两件事不办,将来后患无穷!” 兄弟两人一听自家侯爷已经把话说到这个地步了,也不再多说什么。 赵翊开口询问道:“既然侯爷已经下定决心,什么事,还请侯爷明示。” “赵翊,你马上派一批夜不收,十人足以,这些人你要亲自去挑选,让他们乔装一番不可暴露身份,马上去山西,搜查晋商的通敌卖国的证据,尤其是把山西那八大家,以范永斗为首的八家查个清清楚楚,本侯要铁一般得证据。” 前番京师范家分行的掌柜和王家的掌柜来府中行贿交好一事,两人当时都在场,现在听到侯爷这么说,当即也就明白了,只是侯爷怎么知道他们通敌卖国,兄弟二人不得而知了。 赵翊当即抱拳道:“侯爷,您放心,这件事我一定办妥,只要他们真的通敌卖国,我一定把他们查个明明白白。” “不,这件事你只能派人去,你不能去,你们兄弟二人一直在我身边,若是不见了,会引人怀疑,因此我才让你自己去亲自挑人,还有这件事必须得和曹化淳通个气,最好能让他也卷进来。 这第一件事瞒着谁,也不能瞒着陛下,让他参与进来,他自然会上奏,这些黑了心肝的商人,十七年之前,朝中树大根深,李贼退去,清算了一大批人,想来如今在朝中还没有什么大树,正是拿下他们的大好时机。” 赵翊明白了,当即重重地点了点头:“侯爷您放心,人我亲自挑选,保证万无一失。” “这第二件事,据我所知,小福王此时大致在淮安,赵靖,你亲自挑选一批人,秘密潜入淮安,找到朱由崧,把他做掉,送他去见他老子朱常洵去!” 第349章 《资阳烽火燃》 帐外中军,百步内,秘密戒严,任何人不得靠近。 帐内,兄弟二人已经是一头的冷汗了。他们想到了事情不小,但没想到事情会这么大。难怪侯爷刚才说,办砸了,全家都得死。前一件事情,最多就是跟士绅地主挂钩。可这杀藩王的事情,无异于是造反啊。 赵靖支支吾吾地说道:“侯爷,朱由崧他可是福王啊,把他杀了,这、这、这!” 黄义明当然也知道,杀了小福王,要是事情没办好,搞砸了,或是刺杀失败,被抓住露馅那就是诛族的大罪,但这件事必须得做。 而且还不能和崇祯商量,以自己对岳父的了解,他是一个十分重视亲情的人,尤其小福王还是他的亲皇兄,就算犯下再大的罪过只要不是谋反,崇祯也会宽恕他。 黄义明目光看向两人:“当年他老子万历把洛阳封给福王做藩地,生怕他的蠢儿子饿死,把邻近省份的土地也划给了老福王。 几十年来,福王在河南坐拥百万良田,做下了多少坏事。闯军包围洛阳时,这对蠢父子,只愿意拿出几千两银子来让官兵守城。 最终结果如何,你们都知道,洛阳被破,老福王被杀,倒是漏了这个朱由崧,真是太可惜了。福王府的藩库金银珠宝、粮食堆积如山,据闻,还有一些粮食都发霉了,发霉了,还放着。 可官兵和百姓,连口饭也吃不上,他不该死吗?!光是拉藩库的银子,李自成动用了数千辆马车,拉了几天几夜,这得是多少百姓的血汗。 我勇卫营扫平李闯还中原太平,可不是为了能让这种蠢货继续趴在大明的身上吸血的。 福王必须死,只有他死了,百万田亩才能分给百姓。他若不死,以陛下的秉性,早晚会把封地还给他,到时候中原百姓还得给他当牛做马。” 黄义明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可见其心中对这种藩王的怨气。大明立国这么久,祖制早已成为过去式,但自己目前也无法撼动祖制,只能等若是真能平定内部,再想办法一点一点说服自己的岳父了,必须要变法、改革! 兄弟二人,深深感受到了自家侯爷心中的不平,同时也深受打动。这才叫以天下为己任,为了无数的百姓,不惜冒如此大的风险。 赵靖揉了揉湿润的眼角,语气坚定:“侯爷,您放心,这件事我马上就去安排,一定把小福王做掉,绝不留下一丝痕迹。” “不,这朱由崧和他的蠢老子一样,吃喝玩乐样样全,很是亲近女色,还是一个发福的胖子,最好就让他死在女人的肚皮上,对外要做成精尽人亡。” “是,明白了,侯爷放心,我一定让他福王精尽人亡,死在床上。” “小福王的事情就你我三人知道,绝不能透露出去一丝消息” 兄弟二人重重的点头,心中也明白这件事情太大了,绝不能透露出去一丝的风声。就连派去的人都得是最可靠的人。 安排好了一切之后,两人退出大帐,各自去挑选好手去了。 不多时,黄义明也离开大帐,亲自去找曹化淳去了。 本都要躺下了的曹化淳,得知忠勇侯来了,心里咯噔了一下。有事在大帐时不说,现在亲自登门,想着,对来人吩咐道:“请忠勇侯进来吧,上茶。” 待两人坐定之后,也不等曹化淳问大晚上来有什么事,黄义明直接抛出主题:“曹公,如果有人通敌卖国,倒卖我大明的情报,向鞑子运送兵器物资,您管还是不管?” 曹化淳端着茶碗的手都抖了一下,到嘴边的茶硬是没有入口,目光迟暮地看向黄义明,眼神里带着惊讶,赶忙将茶杯放下,急切询问:“忠勇侯,此话怎讲?” 黄义明将山西晋商的事情说了一遍,言之凿凿,只待派人去查,就能确认真假。 听完之后,曹化淳伸手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水,愤怒地一拍桌子,大骂混账,混账。思虑一番之后,也知道这是一个烫手的差事,不太好办。 “曹公,这件事,必须得办,我们和满洲的停战剩下的时间不多了,必须要尽快结束这里的战事。 朝廷正当用钱用粮之时,陛下为了支援我们南征,内帑只怕也要掏空了。 我大明的国库您是知道的,就算有钱,又能有多少,户部的官员,我不说您也明白。” 经过一番心理挣扎,曹化淳还是同意了,若是消息属实,再上报京师,若是陛下有旨,再说。 曹化淳深知调查一事,事关重大,索性派自己的干儿子,带上十名番子,潜入山西。想到这,也把这个想法告诉了黄义明。 “曹公,这样最好,我已让人准备好人手,只等你这边安排好,就让他们连夜出发!” 半个时辰后,二十匹快马,悄悄地离开了龙秀关,前往山西。另有十匹快马,去往淮安,送朱由崧去见他老子! 一夜过去之后,大军又休息了一日。次日之后,官兵开出龙秀关,继续深入! 南征大军,在黄义明的指挥下,连下富顺、内江、资中,兵锋直逼资阳。若是拿下资阳,再下简阳,成都就近在咫尺了! 资阳的流贼一看官兵来了,吓得紧闭大门,闭门不出。 大西三年,大明崇祯二十年,四月二十日! 张献忠的大军云集成都,总计十三万人马。 成都城外,献贼大军,已经列阵完毕,其中包括一支两万老营中的老营。这两万人是张献忠的底子,多年来随他攻城掠地,可以说是献军中的王牌。把家底都拿出来了,摆明了,是要和官兵来一场决战,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张献忠带着四个义子,站在城头之上看着下面大军。城上城下,也都站满了亲卫,随时准备传话! 张献忠很是神气,这就是自己纵横天下的底气,心中也坚信,此战必胜。正准备誓师出征呢,一名斥候,从城外,风风火火地入了城,来到城上,将冯大将军战败,以及官兵的动向说了一遍。 张献忠一听就愣住了,怎么也没想到,官兵的进展会这么快,一拳重重地砸在城砖上,声音低沉地问道:“冯双李呢,他在哪?” “回大王,冯大将军自认没脸回来见您,正在驻守资阳,准备死守!”斥候心惊胆战的回道。其实就是不敢回来,丢城,损兵,回去万一……尤其是冯双李深知自家大王的秉性。 张献忠当即就准备派人去资阳把人给捉回来,李定国,一看义父的脸色就知道情况不好,赶忙开口道:“义父,眼下官兵步步紧逼,还望义父暂时宽恕冯将军,待战胜官兵之后,再做处置也不迟。” 孙可望也想说点什么时,却被张献忠伸手打断了:“恩,定国说的不错。” 张献忠转头看向城外的大军,用最大的声音,大喊道:“你们大家都知道,咱老张打起仗来那是不要命的,咱可不是他李自成,这一战,本王将亲自带领你们干死朝廷的狗官兵,让我大西的旗帜,插遍川地每一个地方。” 城上,城下的亲卫,大声传话,完整地复述了一遍大西王的话。 列阵的贼兵,高举武器,大声回应:“大王万岁、大王万岁、大王万岁!” 待喊声小了下来后,张献忠接着说道:“此战为决战,如今狗官兵已经到了资阳,那么资阳就是本王为他们挖好的坟墓,待打败狗朝廷的这支人马之后,就彻底拿下川蜀。他日本王将挥师北上,直捣燕京,杀狗官,封田产,娶娇妻,轻轻松松活一世!” 对于普通的小流贼来说,家中有田,再有个妻子,那就知足了。此时听大西王这么有气魄的话,人人都十分兴奋,一些贼兵搓着手,畅想着未来的美好。 简单走过流程之后,张献忠大声下令,全军开拔。 十三万大西军在这一声令下,向着资阳开去,准备和官兵决一死战,张献忠将俘获的火炮,也全部装车,运往资阳。 第350章 《永乐威名,震慑军心》 南征大军,一路出发,向着资阳进军。 骑兵半日就抵达了,步兵次日全部抵达。官兵在距离资阳城外二十里处扎下了大营。 各部斥候,四散而出,打探着敌情。 冯双李站在城上看向远处,听着属下的禀报:“大将军,官兵已经到了,就在二十里外扎下了大营,大王明日就能到。” 张献忠御驾亲征,动静搞得也不小,消息自然也传了过来。 冯双李听后,心中多了些底气:该死的勇卫营,等大王的援军到了,非把你们打的屁滚尿流不可。 这时,城外出现了大批斥候。官兵的斥候在城外光明正大地四处摇晃,城上的流贼只是干看着,无人出城。 冯双李只觉得老脸红彤彤的,就像是被人狠狠抽打。要不是如今手中兵力有限,非派人出城杀个痛快不可。 官兵先一日到达资阳,张献忠的流贼大军隔了一日也到达了资阳。 大西军进驻资阳,无疑是给城中军心涣散的流贼,注入了一剂强心针,总算是把主心骨给盼来了。 对于张献忠亲自出征,许多从龙秀关逃回来的流贼,又一次在心里给自己提了提气,都觉得报仇的时候到了,当时逃得有多狼狈,下一次作战,就能将官兵打得有多惨。 大西三年,崇祯二十年,四月二十二日,晚间,今夜的月亮又圆又亮。。 明献双方的最高统帅,此时也都在各自的大帐中,召开军议! 官军这边。 中军大帐之中,最中间的位置摆放着一张大桌子,各部将来都已到齐。帐内气氛肃穆,只有一些将领小声的议论声。 参加军议,级别最低的也是参将一职,站不下的就往外排。七万五千人的军队,光是参将,都有接近八十人,这还没算上副参将,因此只能往外排队。 帐中之人,谁都明白,今夜的军议,事关重大,因此也都无人敢缺席,或迟到。真迟到了,想想在重庆死的那两位总兵吧,家眷都会遭到牵连,当然迟到不是重点,重点是和这位忠勇侯对着干。 左良玉、马祥麟各自带着自己一系的将领,分左右站好,勇卫营的将领则站在最前。此时黄义明、曹化淳还没到,众人只能等候。 “忠勇侯怎么还没来啊!” “你问我啊,我哪知道!” “哎,听说了吗,献贼带了大批贼兵已经进驻资阳,看情况像是要与我军决战。” “听说了,这么大的消息怎么能没听说呢。” 勇卫营的将领则很是淡定地站着,毫无大战将至的紧张。相比之下,左部的一些将领心里就泛起了嘀咕。 就在一些将领还在低声议论时,帐外响起中军洪亮的声音:“忠勇侯到!” “嘘、嘘、嘘,侯爷来了。” 帐内顿时就安静了下来。 黄义明带着两名亲兵,曹化淳、张世泽步入大帐,赵靖手中还捧着一把剑。各自走到自己的位置站好。 黄义明则是坐在主位,神情严肃,不怒自威,多年来征战沙场的气势,侧漏无疑。 “拜见大将军。”帐中将领,齐刷刷跪地抱拳,行礼。 “拜见大将军!”听见屋内的声音,帐外的将领也快速跪地抱拳行礼。 “都起来吧。”黄义明的语气依旧是不冷不热。 待所有人都起身之后,黄义明一双犀利的眼睛,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每一个对上黄义明眼神的将领,都迅速将脑袋低了下去,小心脏还在扑通扑通地跳着。 小片刻钟后,黄义明瞟了一眼赵翊。赵翊点了点头,走到大帐中央,将地图展开。 黄义明将声音提高:“诸军,据我军斥候探报,献贼已经率领至少十万以上的贼兵到了资阳,决战就在眼前了,能否铲功,肃清关内,就看下面这一战了。” “请侯爷放心,我等必然全力以赴,彻底荡平贼患,还我大明百姓一个太平!” 回话的声音大是大,但还是让黄义明听见了一些人声音不免有些有气无力,也不点破,起身来到中央的大桌前,指着地图说道 :“诸君,我们前面就是资阳,再往前推进十里,那儿是一片空旷地带,非常适合决战,我想献贼也会选择在那里与我军决战。 但此处虽然空旷,但两边的山却也很高,十分适合在山上架设火炮,只要在山上架设火炮,就可以对地上的贼军进行强有力的炮击。 但这么明显的事情,张献忠也一定会想到,因此我军必须要抢夺下两侧的山头,诸君以为如何?” 左良玉、马祥麟都来到桌前仔细查看,一个细枝末节的地势也不愿错过,看完之后,两人一同回道:“侯爷明见,此战这两边的山势的确关乎重大,甚至关乎着胜败。” 其余将领虽然不敢上前查看,但听见左帅和马祥麟都这么说了,也知道肯定不会错,也就都开口附和:“侯爷明见。” 黄义明点了点头:“好,既然诸君都没有异议,那谁愿意去抢占左右这两侧的山头啊,不仅要抢下,还要守住!” 大帐中又安静了下来,将领们你看看我,我望望你,一时之间竟无人说话。谁都知道,这个活可不好接,正面的战场虽然会惨烈,可两侧关乎着胜败,张献忠一定会出动自己的精锐,到时候发起疯来,可不好对付。 黄义明见无人说话,也不催,就这样等着。 又过了一会,曾英咬了咬牙,站了出来,抱拳说道:“侯爷,左边的山头我愿率部夺下,死守到底。” 曾英一开口,大帐中的一些将领,目光齐刷刷地看向曾英,都暗自竖起了大拇指:曾将军牛逼啊,曾部牛逼啊! “准!” 这也才一个,还少一个呢。 马祥麟见无人出列,轻轻用脚尖踢了一下自己身边的副将。 冉阿孟秒懂,站了出来,抱拳请缨:“右侧山头,我去。” 吼、吼、吼,在场目光又聚焦到了说话之人的身上。帐中的将领们再次竖起大拇指,直呼:冉将军牛逼,土司兵牛逼! “准!” 帐内的军议声音帐外的将领们也能听见,当听曾英和冉阿孟接下这两个任务后,帐外的议论声也大了不少,但当帐内的说话再次响起后,马上又肃静了起来。 黄义明对主动请缨的这两人都很有好感,尤其是冉阿孟,这个汉子,在北方这两年,也是和勇卫营多次一起作战,也是知道他的勇猛,此人堪称是马祥麟手下的第一大将啊;而曾英,恩,也是一名忠臣,战后要是还活着,带回京师,入勇卫营,好好培养。 “曾将军手下的兵力有限,本侯决定,从勇卫营中抽调出两千人,配合曾将军,其余各部全部开赴前线。” “遵命!”将领们再一次躬身抱拳,大声回应。 “现在本侯把话挑明了,大军只剩下了一个月的粮草,如果战事在一个月内无法结束,那么我们都要饿肚子,今夜本侯就会把各部的粮草发下去,谁要是敢抢,试试看!” 此言一出,一些将领们的眼睛都直了,谁也没想到忠勇侯会这么痛快地就把这件事给说了出来。 黄义明之所以说出来,也不是因为他有多么好心,粮草转运千里迢迢,川地道路不便,不说出来,反而会引人猜疑,倒不如痛痛快快地说了,省得底下人猜来猜去,影响作战。 将领们低语了一阵,也安静了下来。 “打赢了,诸位都是铲功的功臣,他日班师回京,朝廷必然厚赏诸位,男儿立于世,就应当活得像个人样,博他个荫及子孙,千秋史册,必然都有尔等一笔。” 说到这,黄义明话锋一转,声音也冷了下来:“可若是谁要是敢临阵退缩,止步不前,不听调遣,本侯第一个送他上路。”说罢,走到赵靖身边,拿过御剑,面向所有人:“成祖御剑,见剑如见君,谁敢耍滑头,国法不容!” 此剑一出,帐内帐外,不管你的品级有多高,又或者是什么侯爵、监军,全都跪下。成祖的威名谁人不知,虽然已经过去了两百多年,但影响力丝毫不减,纷纷大呼:“叩见成祖!” 也都表示,一定尽心王事。这把剑的效果,可比什么尚方宝剑,那要强出太多了,震慑的效果,直接拉满,这也是黄义明第二次当众请出此剑。 第351章 《募集军饷》 官兵这边商议好了作战事宜之后,军议也就结束了。 各部也如实地领到了粮草。 而张献忠这边,做出的安排也差不多,重点就是拿下两侧的山头,架起大炮,炮击下面的官兵。 这个任务分别交给了刘文秀和艾能奇,而他自己则是带着孙可望和李定国,亲临一线,与官兵在山下正面决战。 这一夜,双方的人马,营中的官兵,有的坐在一块,背靠着树,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思念着故乡的亲人;有的坐在一起,说着打赢就能天下太平,他们的家乡从此就再也不用被流贼祸乱了。 城中的一些流贼,也在看着月亮。 “哎,我说狗蛋,你在这干嘛呢?” 被叫到名字的狗蛋,看向说话之人,原来是自己在营中认识的大叔,一直都是称呼他刘叔。 “叔,我在看月亮,听营里的人说,大王马上就要和官兵决战了,俺真怕上了战场后,就再也看不见这么圆的月亮了!” 中年流贼上前,摸了摸狗蛋的脑袋,疼惜地说道:“别怕,有叔在,叔会保护你的。” “叔,你说我们真的是贼吗,为什么外面的人都管我们叫贼?” 中年流贼叹了口气,轻声说道:“要是能有口吃的,谁又愿意从贼呢。” 这一夜,太多人无眠。 同一时间的大明京师。 乾清宫内。 崇祯皇帝最近心情十分的好,也十分的不好。最初频频接到前线的捷报,很是开心,可自从上月开始就频频接到前线催促军饷的奏报。其实这也没什么,问题是又没钱了。 崇祯皇帝正在和内阁大臣、挂户部尚书衔倪元璐,因为前线军饷一事,已经深入交流了一个时辰。 不管崇祯说什么,只要是要钱,倪元璐都是一句话:“没钱,没钱,没钱。” “爱卿,此时正是平定内乱的时候。上月初,义明就发来急奏,大军所剩军饷已然不足。这个月到前天为止,朕再次收到催促钱粮的奏疏,义明说所剩军饷只够大军一月多点之用。” 倪元璐重重地叹了口气,无奈地回道:“陛下,账目臣也算给您听了,国库如今是真的没钱了。 老臣岂能不知平定匪患的重要,可国库确实是没钱了啊!京官的俸禄,三大营的军饷,各地的重建、修缮,还有给辽东的百万款项……”说到此处,这位忠臣不由得有些哽咽。 崇祯此时已经是怒火上来了,看着站在下面的倪元璐,一拍龙案:“堂堂的大明国库,怎么会没钱,说出去天下百姓都不信! 义明他们连败贼兵,随着我大明王师继续深入,随时都有可能会和献贼决战! 这个时候没钱了,前线的仗还打不打了!传朕旨意,着国库立刻拨出一百万两白银作为军饷,立刻送往前线,待今年的赋税收上来后,再冲入国库。” 倪元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一动不动,也不说话。 “倪元璐,你敢抗旨不成?”崇祯是真怒了,直接喊名字。 抬起头的倪元璐眼睛带着泪花,双手将官帽取下放在地上,重重地叩了三个头:“陛下,不是臣抗旨,是臣真的无能为力,国库真的没钱了。 我大明年年的战争,各地税收是一年比一年少,可战争的损耗,却高如泰山,臣请辞!”言罢再次叩了个头,这大明的户部尚书太难当了。 关键时刻王承恩站了出来,先是缓和了一下气氛,又让小太监打来了两盆水,取来毛巾,沾了沾水,给皇帝净净面,冷静冷静,也给倪元璐净净面,都冷静冷静。 湿毛巾敷面,也让崇祯的烦躁褪去了不少。回想起倪元璐为官这些年以来,风评还是十分好的,十七年时,也是陪自己在这坚守不降,是个忠臣。 冷静下来后,当即语气缓和了一些,让其回去休息休息,军饷的事情,朕再想办法。 待倪元璐走后,没过多久,崇祯又如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饷啊,饷啊,到哪里再去凑齐前方的军饷?唉,心中又泛起了无奈。 看皇帝又陷入了深深的烦躁之中,王承恩眼珠子一转,计上心头:“皇爷,老奴有一计,或许可行!” 崇祯就像是看到了希望,赶忙开口询问:“承恩,快说。” “募捐。” 刚刚眼睛亮起来一些的崇祯,又暗淡了下去。募捐,从前也不是没搞过,大臣们……唉,不提也罢,最后还搞得自己下不来台。“承恩啊,回去早些歇息吧,军饷的事情,朕再想办法吧。” “皇爷,老奴说的是真的。从前没有募捐到军饷,那是因为十七年前,朝廷混乱。反观十七年后,朝廷已有正兴之相,京师臣民,都对勇卫营仰慕已久,若是陛下下旨,老奴相信,百姓们一定愿意捐助。” 经过王承恩的一番劝说,崇祯的眼睛再次亮了起来,像是看见了希望。勇卫营的家眷大多都在京师,京师百姓也都在盼望着前线能打赢这一仗。 一番挣扎后,当即吩咐道:“立刻下旨,昭告京师。东厂和锦衣卫协同办理此事,凡是愿意捐助的,全部记录下来。 还有内廷二十四监,还有锦衣卫在内,若是愿意捐,也记下来,捐多捐少,全凭自愿。” “老奴遵旨!”王承恩躬身退了出去。 这一次的募捐对准了民间,崇祯实在是对朝堂上的衮衮诸公,不抱有太大的希望。为了防止外人说自己偏心,把内廷也给加了进去。 消息很快就在宫里传开了,太监们一听要捐钱,很多人第一反应:不行不行不行。当得知这是陛下点的名,且不强求捐多少时,也就都安静了下来,私底下都想再看看。 当夜,王承恩就把自己的干儿子、干孙子召集了起来:捐,全都捐。 难眠的夜晚,让许多人难以入睡。旨意发下后,很快连夜在城中各处张贴布告,晓谕百姓。 次日天刚亮,皇宫里的募捐就开始了。 王二喜掌着笔记录每一个人的捐款,身后还站着一名小太监,实时大声念道,捐助数字。 王承恩站在最前,起带头作用:“老奴王承恩,捐五万两!” 王二喜提笔写下:王承恩,捐助五万两。 身后的太监大声吆喝一声:“王公公,五万两!” 有了王承恩的带头,身后这些的小太监们,也都踊跃捐助。 很快就轮到了王德化一系了,由于王承恩捐了五万两,自己好歹也是一个大太监,本想捐个几千两也就完事了,现在,唉,一咬牙:“三万两!” 身后的小太监,大声喊着捐助人的数额。 王德化这一系的小太监,捐款时一个个都哭丧着脸。 捐助的动静很大,没过多久,李若链带着锦衣卫的堂上官们也都来了,排着队捐助。 “李指挥使,捐助三万两。” “陈千户,捐助白银五千两。” “刘千户,捐助白银五千两。” 辰时末,周皇后、张皇后带着一众嫔妃也都来了,大到几千,少到几百,还有一些首饰,也都给捐助了。 宫里的捐完了,王承恩就拿着记录下的账册,去向皇帝禀报情况去了。 而京师各个城门前,也已经是站满了围观的人。当得知陛下是为了募集军饷支援勇卫营时,众多百姓自发排着队,在设有东厂和锦衣卫募捐的办事地点排队捐助。 “我捐一两银子!” “我捐一两三钱!” “我捐三两五钱!” “我捐三十文钱!” “我捐十文钱!” 排队的百姓,将舍不得花的钱,大半拿出,捐了出去。 期间,勇卫营的家属们也排着队捐助,每个人都渴望太平。 捐助之人,上到八十老者,下到十几岁的孩子,有人捐得多,也有人捐得少,最少的仅有几文钱。 第352章 《京师筹饷·川蜀烽火》 大明京师的捐助一事,正在进行中。 而王承恩,也已将内廷各个衙门的捐款,和后宫捐的数额一一报了出来。 “皇爷,一共是四十二万两。” 崇祯听后,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皇嫂,皇后,恩,都很体恤国事,内廷的太监们,也不错,不愧是自己的家奴。 比起外廷那帮乌鸦,还得是家奴,但仅仅才四十二万两银子,这也不够啊,要想川地的战事能稳定的持续下去,就必须要足够的军饷支撑。 这时一名小太监,满脸喜色的步入乾清宫,见到皇帝后,急忙说道:“陛下大喜啊,城中的百姓,还有勇卫营的家属们,都在排着长队在捐助呢。” 崇祯闻言,脸色大喜,有了百姓们的捐助,支撑川蜀的战事想来问题就不大了。 内帑倒不是彻底没钱了,但仅有的钱粮,还要维持勇卫营辅兵的训练,且勇卫营的训练消耗极大,做了二十年的皇帝,又经历过差点亡国的危机,崇祯深知,手中必须要有强军。 因此死死握着勇卫营,这支军队,由皇帝自掏腰包训练和作战。 因此大臣们虽然想把勇卫营的指挥权收到兵部去,但钱粮都是皇帝自己的,因此也是没办法,只能眼红。 在众多的大臣眼中,皇帝就应该当个吉祥物,垂拱而治,不应该掌握兵权,最好把东厂和锦衣卫也给裁撤了,如此才能政通人和,君明臣贤。 开心了一会的崇祯,又回想起了曾经让官员们的募捐,心里的怒火是一点一点的往上冒啊,全是一群庸官,现在想想,当初是不是杀少了,要是多杀一些,再抄几个狗官的家,说不定还能有不少钱。 崇祯又开口问道:“承恩,国库到底还有没有钱了,堂堂的大明国库没有钱,说出去老百姓能笑一年。” 国库困难,崇祯也不是不知道,但连一百万两都拿不出来,这就有些说不过去了吧。 “皇爷,据老奴打探到的消息,国库的确是没什么钱了。” “哼,钱都花哪去了,自从和辽东停战以来,北方就无战事,钱都花哪去了,能把国库掏空了不成,勇卫营的军饷,前几次作战,都是朕自掏腰包,可没让国库出钱。” “陛下,您是没让国库出钱,但战后的重建,赈济百姓,官员的俸禄,三大营的军饷,等等等,一大堆,都是国库出的钱啊,好在,自十七年后,上天看见了皇爷的奋发图强。 许多地方的天灾都有所减少,闯军反民得以被剿灭,要不然,说上一句大不敬的话,朝廷恐怕是山穷水尽,举步维艰了。潜意思就是朝廷破产,大明玩完。” “恩,说的不错,朕努力了这么多年,终于得到上天的眷顾,天灾逐渐减少,于国于民都是好事,朕也看了,但你一人就捐了五万两,比所有人都多,承恩,你哪来这么多钱啊,你不要紧张,朕就随口问问!” 王承恩心中一颤,又迅速恢复平静开口回道:“皇爷,老奴从万历朝时就开始攒银子了,如今朝廷正当用钱之际,老奴不能上马杀敌,但也自当为前线官兵出一份力。” 一席话说的崇祯很是满意,不愧是自己的贴身大太监。“承恩啊,朕,朕……”说到这也不知道说点什么好了。 京师的捐助数额也很快就统计了出来,总计两百万两,加上宫里的,有两百四十万。 崇祯当即拨出一百万,由锦衣卫指挥使带人押运送往前线,这批军饷至关重要,因此派别人去不放心。 川地。 资阳。 官兵和流贼在这两日里没有交战,只有小股部队之间的碰撞,和暗地里的准备。 到了第三日的夜里,刘文秀和艾能奇,趁着夜色,各自率领五百人,作为先头部队,出了城,准备趁夜,先夺下两侧的山头,大部队在后出发。 结果官兵这边也是如此,双方人马,兵力相当,为减少动静,两军的大队人马,都还在后面,两军在山头之上,相遇,当场就干了起来,喊杀之声响彻夜空。 由于两边山上提前打了起来,赶到山下的后援,也迅速冲了上去,山上的大战,就此开始。 当各自的主将得知后,立刻集结军队,开赴前线。 山上的激战一直持续到了天亮,双方的大军全都赶到了之后,山上的喊杀声才停了下来,展开对峙。 卯时末,四月的川蜀,也依然天色大亮,清晨的微风吹在人的身上,让人很舒服,没有燥热之感。 两军在山下,隔着五里的距离展开对峙。 官军这边迅速展开阵型,勇卫营的鸟铳兵在前,长枪兵在后,刀盾兵居中军。 左良玉带着儿子守左翼,马祥麟守右翼,二十名银色小炮在后,让人感到奇怪的是,有三百支木箱子,不知道里面放的是什么,就搁在阵后,赵翊带着人看守。 张献忠打马来到阵前,习惯性的抬手放在眉前,了望对面的官兵,只见对面的官兵大旗,在风中摇摆,再能看见的,就是已经展开的队形,当然看的不清楚。 “报、报、报,禀大王,官兵的旗帜有勇卫营,左良玉,马祥麟,还有两支湖广的人马,曾是我大西的手下败将。”斥候快速将探查到的消息说了一遍。 “报、报、报,禀大王,左右两侧的山头,两位大将军,暂时还未能拿下,目前我军和山上的官兵处于对峙阶段。” 听完了斥候传回来的消息,张献忠脸色有些不太好看,文秀,能奇,怎么回事,打了一夜还没将山上的狗官兵赶走,不过这次,咱老张可是带来了十三万大军,还收拾不了你。 “定国,可望,对面就是勇卫营了,本王已经有些迫不及待想会会他们了!”说话间,张献忠又恢复了往日的威严! “义父放心,区区勇卫营不在话下,儿一定将他们击破。”孙可望摩拳擦掌,准备崭露头角,今天可是一个好机会啊,让所有人都看看,将来唯有自己才是大西最好的领袖。 而李定国则觉得,还是应该慎重点,毕竟勇卫营是有名号的一支军队。 在其身后的冯双李,握紧双拳,战败的怒火在眼中翻滚,也想在此战中,洗刷耻辱。 山上山下的流贼,目前都处于对峙阶段,但双方一线士兵,都明白,宁静只是暂时的,只要身后的战鼓响起,这里马上就会尸横遍野。 第353章 《未战先战:阵前对质》 官军和流贼的会战兵力,皆已摆开阵势,战争一触即发,就连空气中都弥漫着战争的气息。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时,流贼阵中,十几骑打马狂奔,到距离官军一百步外停下。为首的正是之前逃回成都的没耳朵,此时带着人,来到阵前挑衅。 没耳朵看了一眼左字大旗,不屑地朝着地上吐了一口口水! “左良玉,我日你娘!” “左良玉,我日你亲媳!” “左梦庚,不是左良玉亲生的。” “左梦庚,左良玉不是你亲爹,你亲爹我在这呢。” “左良玉小妾偷人,左梦庚不是亲生的。” 一众流贼扯着嗓子,大骂不止。骂声在山势两侧回荡,两军阵前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流贼阵中哄堂大笑。 骑在马上的左梦庚,气得脸色涨红,怒气层层往上冒,看向自己老爹:“爹,给儿一支人马,儿去宰了他们。” 左良玉听着对面的挑衅,倒是一脸平静,内心毫无波澜。对于儿子的请战,只是淡淡地说道:“不必。” “爹,难道任由这些狗东西羞辱您吗?” “骂又骂不死人,倒不如省点力气,等会打起来,再杀个痛快就是了。而且,今日的统帅是忠勇侯,没有他的命令,我左部一兵一卒也不能乱动。” 在左良玉看来,今日这一战关乎着朝廷能否铲功。打赢了,自己是功臣,有此大功,就是将来自己走了,儿子不成器,朝廷也不至于为难他。且一切都是听忠勇侯的军令行事,就是败了,朝廷也不会降罪于自己。 没耳朵又骂了一会,见左部还是没有任何反应,觉得有点没劲了。扫视了一眼中间的勇卫营大旗,本想开骂,话到嘴边了,又给咽了回去。 不能骂,不能骂,再看右边的马字大旗,这个也不能骂,要是打赢了,再骂也不迟。 “驾!兄弟们,狗官们不敢出阵,看来是被大王的到来给吓傻了,撤!”找了个理由,没耳朵就率先拨转马头回去了,主要是怕勇卫营突然给自己来一枪。 张献忠嘴角露出一抹邪笑,对于左良玉的不出战,也不觉得意外,回头招了招手。 十面张字大旗,被立了起来。为了衬托大西王的气质,这十面大旗,足足有三米高。 十面大旗刚被立起来,流贼大军中,就爆发出轰鸣呐喊声。 “大西王万岁、大西王万岁、大西王万岁!”呐喊声响彻天际,一些一线官兵的耳膜都被震得发疼。 流贼大军的气势一下子就上来了,张献忠催马来到阵前,拔出佩剑高高举起。李定国、孙可望也催马跟上,都知道义父要“装逼”了! “兄弟们,天降大任于本王,今日本王就在这里带领你们干死对面的狗官兵!凡是杀官兵一人,赏赐十亩良田; 杀将领,赏赐白银一万两;能杀死左良玉、马祥麟,赏赐白银十万两; 活捉勇卫营的忠勇侯者,他日咱老张打进京师,赏他个皇贵妃,封侯以待!” 列阵的前排士兵,高举武器高声复述着大王的话。 “杀狗官,领赏赐,追随大王,战无不胜,生擒忠勇侯!” 无数的流贼都想要着天大的功劳,许多流贼对于皇妃的概念那就是天上的仙女,要是能睡上一次,就是立马去死,那也值了。 听着流贼的呐喊声,和那些放肆的言论,勇卫营的官兵眼里都冒着火,简直太放肆了,丝毫不把自家的主将放在眼里。 巴布海捋起袖子看向主子:“主子,您听见了吗,这些该死的流贼,简直不把您、不把勇卫营放在眼里!奴才请战,只要主子一声令下,奴才一定将这些狗贼的头给砍下来。” 黄义明一直在用千里镜观察对面的情况,当看见流贼阵前,一名体型看起来颇为强壮之人,张着大嘴,口中吐沫星子乱喷时,就知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献贼了。 其身边两人,一人面孔看起来,年龄与自己大致相仿,且颇有几分正气,料想会不会就是那位后世里两蹶名王的李定国! 另一人,年龄也差不多,不知是谁,但看其面孔,有几分小人的气息,不过能在他身边,想来是献贼的义子。 听见巴布海的话,黄义明放下千里镜,也没理他,“驾!”催马穿过重重军阵来到阵前。突然双腿催动战马,胯下的马匹开始急加速,“驾、驾、驾!” 当马匹速度提起来后,黄义明在阵前突然勒住马匹,胯下战马双蹄腾空,发出了一声嘶鸣声。手中抽出御剑,以剑指空:“明军威武!” 整套动作一气呵成,十分流畅,这股英姿再次展现出来。 “将军威武、威武、威武、威武!”勇卫营的官兵,看着前面的主将那霸气的英姿,激动得脸色红扑扑的,胸前就像是有一股气在顶着。每一个勇卫营的官兵都高举武器,大呼威武。 这就是统帅的魅力,一个率领他们百战百胜的将领,只要他在,每一个勇卫营的官兵心中就有主心骨,就不怕任何敌人。 勇卫营的士气被带动了起来,左右两翼,纷纷侧目看向中间的这支军队。 就连山上还在和流贼对峙的官兵,听见山下那气势磅礴的“威武”之声,都觉得激动异常,浑身热血沸腾。 黄义明在阵前,来回转了三圈。待大军的呼喊声停下来后,转身面向全军,鼓足了腮帮子,用最大的肺活量喊道:“将士们!将士们! 今日我将率领你们打赢这剿匪的最后一战,让对面那些只知道烧杀掳掠的流贼看看,从前的官兵管不了他们,上天收不了他们,今日,本侯代天下百姓收了他们!” “必胜、必胜、必胜!”所部官兵,再一次高呼起来。实在是这段话太有气势了——天不收,将军来收! 巴布海只觉得小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主子英明,跟着这样的主子,实乃我巴布海三生有幸。 一些从龙秀关逃回来的贼兵,刚鼓起来的气势立马就蔫了,回想起这支军队的强大,心中再次升起畏惧之心。 流贼阵中的狗蛋,听着对面官兵高涨的呼喊声,拿着兵器的手都抖了抖。身边的刘叔,看出了他的紧张,低声说道:“狗蛋,别怕,有叔在呢。” 听见刘叔的声音,狗蛋紧张的心情才缓解了一些,轻轻地点了点头。 张献忠的一双大眼睛,死死盯着对面策马狂奔的将领。不用别人说,也能猜出来,此人就是黄义明了。 虽然离得远,看不太清楚,但远处那小小的身影,还是能看见一些。“想收了咱老张,你放屁!能收咱的人还没出生呢。” “义父!义父!不可轻敌啊,勇卫营不可小觑啊!”李定国开口提醒道。光是听见那气势磅礴的喊声,就知道这支军队有着极高的战斗素养,和从前的地方官兵绝不一样。 “义父,定国也太小心了,还没打呢,就长官军威风,岂不是灭我自家的士气,这么怕还不如回城里待着,何必来阵前呢!” “大哥,不是我畏惧官兵,我这也是为了我们大西。” 眼看两个得力的义子又要开吵,张献忠怒声呵斥道:“够了,吵什么!勇卫营又怎么样,本王带来了十三万大军,还怕他不成!现在官兵叫得有多猖狂,本王等会就能把他们打得有多惨。” 张献忠催马回到本阵,抽出佩剑,就准备下令进攻了:“自成老弟,虽然你我不和,但本王今天还是会为你报仇的。 待本王战败了狗官兵,割下黄义明的狗头,到你坟前,给你点上三柱香,你也该瞑目了。他日本王直捣京师,完成你未能完成的心愿,哈哈哈。” 第354章 《首战既决战》 鼓舞完士气,黄义明策马回到本阵,坐镇中军,调度兵力,提振士气。 张献忠思索一番,决定直接给官兵来个狠的,一举打垮官兵的士气,到时候再率领老营,发起冲锋,定乾坤。 “传令,让冯双李率领两万前营,给我冲过去,只要他能突破官军的防线,本王就率领全军,一鼓作气,打垮对面的官兵,去吧。” “是,大王!”传令兵快速前去传令。 李定国一听义父一上来就要和官兵全面开战,赶忙提醒道:“义父,依儿之见,还是应该先派出一支人马,先攻一下看看对面官兵的实力,再发起大规模进攻,更为稳妥啊!” “切,二弟,义父已经下令了,再说义父的军令岂容你质疑。我说你怎么了,这次和狗官兵作战,你怎么老是如此畏首畏尾? 你要是怕,就回成都歇着去,这里有我辅佐义父,定能战胜狗官兵。”孙可望的话中带着嘲讽。 “定国,可望,大战在即,你二人不得再争吵。为父可不是他李自成,磨磨唧唧的,打就打个大的,首战即决战,一战定乾坤。” 孙可望大呼:“义父英明!” 眼看张献忠决心已下,李定国也只能顺天意,尽人事了! 接到命令的冯双李迅速动了起来。 一支两万人的贼军从阵中冲了出来,冲在最前面的流贼手中举着圆盾,一半是铁盾,一半是木盾。 铁盾没有那么多,大多数还是在过去的战争中缴获的,能有一半就算不错了。 “王大住,王辛辉,给本将军冲上去,干死对面的狗官兵!” 听着身后冯大将军的喊话声,两位大掌盘指挥着各自的贼兵,发起乱冲锋。 断了右臂的王大柱,左手拿着刀,起初很是不习惯,这些日子也适应了不少,此时心中也充满了复仇的怒火:“杀啊、兄弟们,给我冲!” 山下响起贼军冲锋的呐喊声,山上的贼军也不再只是和官兵对峙,在将领的指挥下,再一次发起了进攻。 左右两侧山上的冉阿孟、曾英,也指挥着彼此的人马,向着贼军冲去。 “父帅,您看,贼人冲过来了,这张献忠一下子就派出了这么多的贼兵,难不成他还想一举就把我们打败不成?” 左良玉也觉得有些奇怪,这张献忠还真是不按常规出牌,对于儿子的询问,也只是淡淡地说道:“别管他怎么进攻,我左部今天一切听军令行事就行。” 看着贼军大军嗷嗷叫着冲了上来,黄义明下达军令:“准备作战。” 军令下达,一线鸟铳兵迅速装填铳弹,举枪瞄准。左部和土司兵也都有火器,只是用的是从前的火铳,此时也模仿着勇卫营,将火器兵放在前面,摆成三排。 无数的贼兵在小掌盘的率领下,冲锋在前,大掌盘跟在后面指挥,冯双李则带着人押后。 “杀、杀、杀!” 没耳朵作为小掌盘,又被派了上来,他左手拿着铁盾,右手拿着刀,嘴里喊得很厉害:“冲啊、冲过去狗官兵的鸟铳就不能打了。” 喊声虽然大,但身体很诚实,冲锋在各个贼军的身后,一双小眼睛盯着前面的官兵,随时准备躲铳。 山上山下的大战就此开始,“冲啊、冲啊、杀官兵,领赏赐,生擒贼将,睡皇妃!” 流贼们叫嚷着,加快脚步冲了上来。 两百步、一百五十步、一百步、八十步。 冲到了八十步,一些贼兵举起弓箭向着中间的勇卫营官兵就射了过去。 嗖、嗖、嗖的箭矢升空后,落下。列阵的勇卫营迅速将头低下,用身上的盔甲遮挡箭矢。 只听响起一阵叮叮当当的声音。 军器局生产的银色盔甲,不但轻便,而且防护力极佳,大部分箭矢都被甲胄给挡了下来,但还是有一些官兵被射中了甲胄没有遮挡到的部位,倒了下来。 倒地的官兵,咬着牙捂着伤口,后面的官兵迅速将前面受伤的兄弟拖了下来,带到后面交给军医,而空出来的位置,迅速由后排的官兵顶上。 左梦庚又是大受震惊,对于这样一支没有军令绝不乱动的军队,深深的感到不可思议。 当贼军冲到了六十步时,黄义明才下达了允许射击的命令,之所以这次选择了六十步,是因为左右两侧的人马,用的是过去的火绳枪,远距离射击威力不够。 砰、砰、砰。勇卫营的鸟铳兵率先开火,陈子龙和吴应箕站在阵中,不时的搜索着贼中指挥冲锋的流贼头目。 枪声响起,枪口升起一阵白烟,第一排射击完了,迅速装填,第二排继续射击,直到第三排,整套配合十分流畅,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左右两侧的火铳兵也点燃火绳,待火绳燃烧完了后,释放铳弹,向着贼群射去。 贼群中,有的贼兵被打中了小腿,倒在地上,抱着腿部哀嚎。 有的贼兵用盾牌挡住了铳弹,被击中的盾牌发出一道火花,贼兵继续往前冲。 随着距离的拉近,在面对鸟铳兵不间断的射击,贼兵就越来越吃力,当挡下一发铳弹,又上来一发铳弹。 到了四十步时,前排的贼兵直接被勇卫营的铳弹击倒在地。 近距离的冲击,燧发枪的威力彰显无遗,陈子龙瞄准一名贼兵,扣动扳机,一发铳弹就被打了出去。 只听乓的一声,铳弹击中铁盾,握着铁盾的这名贼兵直接被铳弹的冲击力震倒在地。 砰、砰、砰。密集的枪声不断响起,到了四十步,无数贼兵被击倒、击伤,倒在地上惨嚎着。 吴应箕瞄准一名贼头贼脑的穿梭在冲锋的贼兵身后的一名贼头,迅速扣动了扳机,砰的一声,铳弹激发了出去。 铳弹从贼群之中穿梭而过,乓,击中了铁盾。没耳朵反应极快,感觉到了不对劲,将盾牌护在胸前,这才挡下了这发致命铳弹,但也吓得不轻。 还不等他反应过来,又一发铳弹射了过来,也打在盾牌上面,但强大的冲击力,直接将他震飞了出去。 举着铁盾的贼兵,近距离被击飞出去,倒在地上,伤得不重,起身后还能作战,但拿着木质盾牌的贼兵就惨咯,手中的盾牌被铳弹击中,当场就碎裂了。 铳弹击碎了木质盾牌,威力丝毫不减,连带着人,也被打死。 众多初次和勇卫营交手的贼兵,哪里见过这么厉害的鸟铳,每一次看见对面枪口火光亮起,就像是听见了阎王的呼喊。 一些刚冲上来的贼兵,看见前面,那些拿着木质盾牌的兄弟,成排成排的被打死,哪里还有冲锋的气势,谁的命不是命,哇的一声丢掉武器就往后跑。 后面冲上来的贼兵,顿时就和前面往回跑的贼兵撞在了一块,进攻的队形一下子就出现了混乱。 脾气火爆的王大住,带着一众亲卫,冲了上来,一边大喊“给我冲”,一边抽刀砍杀那些混乱的溃兵。 杀了一阵子人,还想往回逃的贼兵,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前冲。 杀、杀、杀。继续冲锋的贼兵,脚步虽然不如从前那么快,许多人都比较小心,但身后那杀人不眨眼的魔头王大住就在看着,也无人敢往后退。 一些被铳弹打伤的贼兵,躺在地上,惨叫不止,可无人来管他们。 冲锋的贼兵,连看都不看倒在地上惨叫的同胞,脚底下擦着还没死透的同袍,继续往前冲。 一些伤兵没被打死,被自己人给踩死了! 第355章 《火雷显威》 前方的交战打得十分激烈。 “自生火铳,是自生火铳!想不到狗官兵的自生火铳居然如此厉害。”张献忠在后方阵中观战,为了能看清前方的战场,登上一辆一丈多高的指挥战车。 身边站着两名义子,前方官兵不断响起的砰砰砰声,伴随着中弹贼兵的惨嚎声,才让张献忠意识到,这自生火铳确实厉害。 “义父,狗官兵的鸟铳释放得如此密集,您看,我前方大军冲到了四十步外就冲不上去了啊!”李定国开口说道,潜意识里,是不是要换个战术,这样打下去,和送人头没区别啊。 孙可望上来补枪:“二弟,官兵的鸟铳再厉害,他们能有多少铳弹? 不就是死点人吗,等把狗官兵的铳弹耗完了,我军一举就能破了勇卫营的中军,到时候看他们还拿什么和义父打。” 孙可望的一席话说到了张献忠的心坎里,张献忠点了点头:“可望说得不错,打仗哪有不死人的,能为了我大西而死,是他们的荣幸。” 三人还在看着前方的战事,战事却发生了变化。 一直躲避铳弹的没耳朵,眼看身边的贼兵,死的死、伤的伤,再这样下去迟早会打到自己,索性往地上一躺,伸手把旁边 被铳弹打死的一名流贼拉到了自己身上,以免被后面冲上来的人踩到自己,同时伸手沾了沾身上已死之人伤口处的血,抹在自己脸上,以此装死。 王大住眼看前面冲锋的贼兵迟迟无法冲进勇卫营近前,干脆改变方向,指挥大军进攻左边的左营; 王辛辉则指挥着流贼去进攻右边的土司兵。 两边因为用的是火绳枪,本以为三段击很简单,可就是这简单的战术,两边配合起来才知道,并不简单。 流贼离得远时还好,冲到距离二十步时,火铳兵就不行了,纷纷往后退。 左右两侧,鸟铳兵退到了后面,长枪兵开始顶了上去,与贼兵爆发近战。 看着一窝蜂挤到眼前的流贼,左良玉指挥着长枪兵防守,又让自己的儿子去看守另一个缺口,以免被贼兵突进来。 进攻的贼兵都知道勇卫营不好啃,因此大部分冲锋的贼兵都向两侧冲了过去,如此一来,两边的压力不断加大,中间的勇卫营倒是没什么压力了。陈子龙和吴应箕指挥着鸟铳兵向两侧开火。 后面的冯双李一看前面两个大掌盘这样作战,等于让中间的勇卫营肆无忌惮地射杀冲锋的部队,气得一摔马鞭,带着后援冲了上去,亲自指挥冲击勇卫营。 冯双李的大旗被亲兵高高举起,众多流贼一看是大将军上来了,也跟着一起冲锋。亲兵举起铁盾,冲在前面,为大将军开路。 砰、砰、砰,勇卫营的鸟铳兵见大批贼兵冲了上来,再次调整枪口,射击贼兵。有了冯双李带队冲锋,贼兵的士气也高涨了不少,两位大掌盘也越发卖力,都亲自上阵。 王大住带着大批流贼进攻左梦庚防守的区域:“兄弟们,杀,杀,杀死这些狗官兵!” 两边已经展开了白刃战。 只有左臂的王大住指挥着流贼冲在最前面,和左部人马厮杀起来。“啊、啊、啊、啊!” “顶住,顶住,一定要给本帅顶住!” 此时的左梦庚心里压力特别大,不停地到处吆喝,让一线左部长枪兵一定要顶住。 眼前的战场,比起龙秀关带队冲锋那一次,显得更加残忍。 上一次,说难听点,他躲在亲兵身后,吆喝着冲锋,反正城上的贼兵打不到他,这一次,才是真正亲临一线。 两军近距离厮杀起来,冲锋的贼兵就像是杀不完一样,捅死一排,又上来一排。前排和流贼交战的左部官兵,不停地有人被流贼的长枪刺中,倒了下去。 左梦庚看着眼前的尸山血海,鼻子边都弥漫着血腥的味道,双腿已经有点发软,想要后撤,可老爹还在另一边,自己要是撤了……开战前,忠勇侯好像说谁要是临阵退缩,死。想到这,他咬着牙继续指挥。 没了勇卫营鸟铳兵的支援,左边左部的压力越来越大。而冯双李亲自指挥的贼兵,顶着弹雨冲了过去。 前面的鸟铳兵迅速有序后撤,后面的长枪兵快速上前,与流贼展开近战。 全面近距离的白刃战就此展开,山下大道的战场上,无时无刻都有生命流逝。 李锐握紧手中的长枪,在第二排指挥着枪兵。 前面的石头刺完收枪,后面的李瑞则与第二排的兄弟们快速从缝隙中进行补枪,实现不间断的突刺。“去你娘的,老子刺死你!” 石头双手用力刺了出去,正面再次冲上来的一名贼兵被刺中肚子,当场就断了气。 收枪时,石头看得清楚,一枪一个大窟窿。被刺中的流贼,身上就留下一处血窟窿。 无数的流贼到了枪兵的阵前。 “报、报、报,侯爷,左部遭到流贼猛烈进攻,防守有些吃力,尤其是左梦庚防守的地方,伤亡不断增大。”一名斥候打马来报,战场的任何情况,都会有人随时随地前来汇报。 黄义明听后,看向传令兵,立即下令:“去告诉赵翊,可以开始了,同时再去告诉左梦庚,他防守的区域一寸都不能丢,必须守住,要是被流贼冲了进来,又或是他敢跑,我要他的命!” “是!”传令兵快速打马离开。 当左梦庚接到命令后,很是庆幸没跑,但同时也很着急,这么多的流贼,根本杀不完,捅死一排,又上来一排。 王大住左手拿着战刀,距离左部一线官兵仅有十步,指挥着贼兵全力进攻。随着防守时间增加,左部的伤亡也在增高,有些防线已经松动,有后退之势。 王大住见状,心中大喜,还是左部脆弱,今天干他就对了,继续大声嚎叫着指挥进攻。 左梦庚看见前方大声叫嚷的贼头,无名火起,让人拿来弓箭,对准贼头就射了出去。 如此近的距离,王大住岂能看不见,迅速挥刀,“砰”的一声,将箭矢拨开,张大嗓门:“你这崽子,就是左贼的小狗崽子吧!等老子冲进来,非亲手砍了你的狗头不可!” 就在左梦庚这边快要顶不住的时候,赵翊带着人抬着木箱子来到后面。 五十名勇卫营的官兵将箱子打开,每人从里面拿出一颗军器局产的神机火雷。 火雷被点燃之后,引线开始燃烧。五十名官兵后退一段距离,开始冲锋,然后将火雷用力扔了出去。 火雷从左部官兵的头顶飞了出去,落入后面冲上来贼兵的阵中。一窝蜂的流贼还在冲锋,就看见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像是一个小铁球,从官兵阵后被扔了出来。 一名小掌盘很是疑惑,伸手从地上捡起一枚火雷,翻转着把玩了起来,:“这是什么东西,怎么还有点烫。”正疑惑着,突然看见最后一点引线被彻底烧完。“轰!” 随之就是“轰、轰、轰”。轰鸣的爆炸声,响彻战场。 无数的流贼还没来得及发出惨嚎之声,就被炸得尸骨无存。 抱着火雷的小掌盘,在火雷爆炸的那一刻,彻底升天,就是他妈来了,也彻底认不出。 赵翊带着人,一连扔了两次。一百枚神机火雷,先后在冲锋贼群中发生爆炸。“啊、啊、啊、啊!” 无数离得不远的流贼被爆炸弹片波及到,不死也是残,倒在地上痛苦地呻吟着。一些流贼被爆炸的余波重重掀翻在地。 一线流贼身后大片区域,只要被火雷炸过的地方,直接被清空。 如此一来,还在和官兵厮杀的流贼直接失去了后援,再加上刚才的爆炸,也让他们受到了深深的震撼。 左梦庚也被惊到了,刚才发生了什么,好像就是一瞬间的事情!反应过来后,也不去想别的,先把眼前的贼兵干死再说:“还愣着干什么,杀啊,杀死这些狗贼!”一线左部官兵回过神来,再次出枪。 和官兵拼杀的贼兵,身后贼兵被火雷炸死,没了后援,当场就被左部杀退了回去。 还在往前冲、想立功的流贼,看见前面发生的爆炸,也愣住了,一时间都没敢再往前冲。 王大住那叫一个气啊,就差一点点就能攻破左部的防线,此时气急攻心,一口老血“噗呲”一声吐了出来,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第356章 《首战既决战二》 两军战场之上,左部前方不断响起的爆炸声,震惊了所有进攻的流贼大军。众多流贼都被这爆炸吓到了,进攻的节奏也慢了下来——谁也不知道,自己进攻的地方,官兵会不会也扔什么东西出来。 左梦庚防守区域的压力骤减,还在和官兵厮杀的流贼,失去了后援,很快就被左部官兵杀了回去。 怒火攻心被气晕的王大住,被一名亲兵扶了起来,拖着往后撤。 左梦庚这会可是神气起来了,看见刚才辱骂自己、还嚷嚷着要杀了自己的贼头被贼兵拖着往后撤,哪能错失良机! 当即再次拿起弓箭,张弓搭箭,“嗖”的一声,箭矢直直射了出去。 还在拖着自家大掌盘离开的亲兵,回头看见了这一幕,也没时间思考,迅速转身——顿时就觉得身子一痛。“啊——噗呲”,嘴角渗出血迹,亲兵倒了下去。 眼看箭矢被贼兵用身体挡住,没能射死贼头,左梦庚很是生气:“该死的狗东西,挡!你再挡!出去几个人,把那个恶贼的首级给我剁了!” “是!”十名左部官兵迅速出列,狂冲上去。 此时后面的贼兵还处于惊恐之中,前面被杀败的流贼都在忙着撤退,也没人去管这位王大掌盘。 十人冲到近前,一人用脚踹开被射死的流贼,拔出佩刀,对准王大住的脑袋就砍了下去。“咔嚓”,首级被砍下,十人迅速退了回来。 “少帅,贼头首级!”一名左营兵伸手递上砍下的手级。 左梦庚伸手抓着王大住的头发,看着手里还在滴血的脑袋,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还想跟我斗?这就是下场!” 为了张扬一番,左梦庚催马在阵前拎着首级炫耀了一圈,“将士们!贼头首级已被本帅砍下,都给我守好防线!” 左部一线官兵看着少帅手里的首级,纷纷高呼起来。 炫耀完了,左梦庚才想起,多亏了勇卫营前来帮忙,赶忙催马回去。见到赵翊之后,他连连道谢,同时又问:“你们刚才扔的是什么?这么厉害!能不能也给我左部一些?” 赵翊直翻白眼:“左少帅,无可奉告,此为机密。至于给你——这个某可做不了主,你得去问我家侯爷。” 说完就带着人离开了。还想要神机火雷!你可真敢想,这次出来一共就带了几百枚,为了你这个废物一下子就用了一百枚。” 没要到火雷的左梦庚,心中有些不爽:“有什么了不起的,还机密……”眼前的危机虽然化解了,但保不准流贼马上还会冲上来,他赶紧继续指挥大军:“不得松懈!”又派人去向亲爹请援。 刚才不断响起的爆炸声,把张献忠看傻了。眼看左部就要顶不住,缺口就要被打开了,似乎一瞬间的事,竟发生了这么大的反转。他很是生气,当即再次下令:“再上!再上!再上一万人!一定要攻破官军的军阵!” 大西王一声令下,一支一万人的贼兵向着战场冲去。 听着身后响起的呐喊声,冯双李才回过神。看见有援军上来,他难看的脸色恢复了不少,当即指挥人马继续进攻:“都愣着干什么? 继续冲上去!冲上去!谁敢后退,就弄死谁!”亲兵们大声呵斥着止步不前的贼兵。 愣着的流贼虽然害怕被官兵扔出来的东西炸死,但更害怕冯将军的亲兵——他们是真的会杀人。贼兵们只能迈开脚步,继续往前冲。 “大将军!大将军!不好了!我家大掌盘被左贼的人杀了!左贼的狗儿子手里拎着我家大掌盘的脑袋,在狗官兵阵中四处炫耀!还请大将军为大掌盘报仇啊!” 一名浑身是血的贼兵跑到冯双李马前,跪下痛哭着说。 这人冯双李见过,是王大柱的亲兵。此时一听王大住死了——这可是自己的前将军,说死就死了,他气得浑身发抖,当即吩咐:“起来!从现在开始,你就是大掌盘了!本将军再拨给你三千人,你去指挥!” “谢大将军!我一定会为大掌盘报仇!”浑身是血的亲兵握紧战刀,起身之后,招呼着人返回去,继续冲击左部防线。 左良玉对自己这个草包儿子有多大能耐当然最清楚。一听儿子请援,当即派出金声桓,让他率领两千人去帮助巩固防线——草包归草包,毕竟是亲生的,不能不管! 躺在地上装死的“没耳朵”,该说不说命大。爆炸时一枚火雷离他很近,这厮把死人压在身上,挡住了爆炸的伤害,竟然毫发无伤,当然继续躺着装死。 从亲兵摇身一变成了大掌盘,怎么也得起个名号才响亮。想了想,就叫“毒龙将军”——这个名号霸气。 撤退时亲兵被冲散,因此才躲过了一劫,后撤到了安全的地方才看见左贼的狗儿子手里拎着王大掌盘的手级四处炫耀。 刚上任的毒龙将军兵,将溃兵聚拢起来,带上冯大将军拨给的三千人,继续冲过去进攻左梦庚的防线。 战场之上,喊杀声震天动地。再一次冲上来的流贼,继续发动猛烈的进攻。勇卫营的长枪兵,每一个人的枪尖都已被鲜血染红。 石头对着冲上来的流贼,继续用力出枪,狠狠刺去。 在一次收枪后再次出枪的过程中,或许是枪身上的血太多导致手滑,也可能是持续发力、手心里的汗水太多导致手滑,他的身子随着手臂的力量一起刺了出去。 石头这一枪,枪头虽然捅进了贼人的身子里,但捅得不深,贼人还没死透。 被捅伤的流贼发出一声惨叫,双眼血红地看着面前的官兵,头部一用力,对着石头的脑袋就撞了上去。 “砰的一声”的一声,贼人的脑袋撞上石头的银色铁盔——脑袋被撞开了花,而石头虽然有头盔保护,却也被这股撞击力伤到了,一丝血迹顺着脑袋流了下来。 至此,这名贼兵才倒下去,但双手仍然死死抱着枪尖。 石头骂了一声“杂种”,用力拉了两次没拉回枪。正准备用脚将这个死贼踹开时,泛着白光的战刀已经劈了过来——刀锋直直劈向石头的脑袋,风声随着战刀而起。 没把枪收回的石头,第一次感觉到了死亡。他的第一反应,是准备徒手去接。 身后的大哥李锐看着砍向自己兄弟的战刀,一瞬间紧张起来,但出枪已经来不及了。 “砰”的一声铳声响起! “啊——” 伸手去接刀的石头,已经感觉到了战刀劈下的风,却突然看见,正要砍杀自己的流贼脑袋开了花,随即倒了下去,战刀也脱落在地。他回头一看,只见是鸟铳兵的将军,当即投去感激的目光。 第357章 【首战既决战三】 刚上任的毒龙将军,指挥着贼兵,发了疯的进攻。 前任大掌盘被杀,还被左贼之子拿着到处炫耀。这无疑是点燃了众多贼兵的怒火。 不断进攻的流贼,也都发了狠,和左部官兵玩起了命,抱着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的念头,彻底失去了理智。 好在有金声桓率领的官兵,加入了防守,压力虽大,但也还能顶住。 冯双李此时距离勇卫营仅有一百步的距离,他本人的大旗也被亲兵高高举起。有了这杆大旗,进攻的流贼们,也不敢往后退。 王辛辉也加大了对土司兵进攻的力度。 从山上往下看,是一条死亡战线,每时每刻,都有人倒下,那冲天的喊杀声、叫嚷声,交织在一块。 在这样的情况下,一连打了两个时辰,献贼大军还是没能突破任何一处防线。 从清晨打到午时,太阳也早已高高升起!无数的汗水和血水,飘洒在这片山上山下的大地之上。 黄义明看了看天,算了算时辰,防守的时间太久了,是时候发动反攻了。扭头看了一眼自己忠诚的奴才:“巴布海,你去准备吧,带上鲍成仙,听到进军鼓响起,就是你斩将夺旗的时候。” 早已等待多时的巴布海,一听主子要反攻了,赶忙应道:“主子放心,奴才一定让这些贼人知道我大明将士的厉害。”说完,快速离开去准备兵力了。 巴布海来到后方找到了鲍成先:“狗奴才,主子有命令,要反攻了!你立刻准备一千人,随时跟我到前面去杀贼报国!” 鲍成先听后有点迟疑,开口询问道:“伯爷,我汉军旗有四千人呢,就率领一千人去是不是有点少?前面的贼兵人数可不少啊!” “切,一群废物罢了!在本伯爷眼里,他们什么都不是。这天下除了主子,本伯爷天下无敌,张献忠的那些废物,不值一提,一千人足矣! 对了,你这奴才再去给老子找一条鞭子来!快点!要是主子的鼓声响起,你还没准备好,我就砍了你的头!” “是、是、是,奴才这就去。”鲍成先应了一声,快速离开安排兵力,心中腹诽:你天下无敌?呸! 两刻钟后,一千名汉军旗来到阵中。巴布海披着红色披风,左右手各拿一把战刀,腰间系着一支铁鞭。一阵风吹过,巴布海的披风随风扬起,盖住了身边鲍成先的脑袋。 “主子,主子,您……咱又不是骑马,要不您把这披风去掉吧?这跑起来万一绊倒您……”鲍成先在心里暗骂:不骑马还耍什么威风! 巴布海扭头看了一眼身边这个南蛮,开口呵斥道:“狗奴才,本伯爷做事还用你教? 不如此,如何彰显本伯的大将风度?你懂个屁!” 来明朝久了,虽然立下不少功劳,却也学会了不少明朝人骂人的脏话,尤其是打起仗来,不骂人浑身难受。此时的巴布海十分享受这种感觉——大将风度,就该如此! 鲍成先被骂得一愣一愣的,只得连连点头:“主子圣明,主子教训得是!” “咚、咚、咚——”“咚、咚、咚——”进军的鼓声响起。 还在和贼兵厮杀防守的一些勇卫营官兵,听见鼓声,立刻迈开脚步杀了出去。石头怒喝一声:“去死吧,狗贼!”手中的长枪狠狠刺出,随着脚步往前,长枪刺进贼身,顶着这名流贼往前冲。 巴布海听见鼓声大喝一声:“兄弟们,跟我杀贼!”喊完第一个冲了出去。 一线防守的两排长枪兵,共两千人,全都杀了出去;汉军旗的一千人穿过军阵,也杀了出去。空出来的位置,迅速由后面的人顶上。 左右两侧防守的官兵,听见鼓声,在将领指挥下,也杀了出去。 官兵的反攻,杀得流贼措手不及。还在往前冲的贼兵,顿时吃了亏。 巴布海追上前面的勇卫营加入阵中,手中双刀对着面前的流贼,毫不犹豫地左右挥舞——双刀砍过之处,必有惨嚎声响起。 左部的一线长枪兵杀了出来,金声桓手中的长枪不停刺收,脚底下不知倒下了多少流贼。 草包左梦庚立于阵后大声指挥:“杀!狠狠杀!杀光这些该死的流贼!”和流贼厮杀的一线左营兵都冲了出去,唯独左梦庚在后面吆喝,却不上前。 地上的尸体层层叠叠,没死透的流贼,不是被自己人慌乱后撤踩死,就是被进攻的官兵踩死。 往后撤的流贼,看见后面冯大将军的旗帜,都不敢从他身边撤,路过时从两边撤。 冯双李看着慌乱后撤的部队,气得大喊:“不准撤!不准撤!”任凭亲兵挥刀弹压,可面对突然反攻、如狼似虎的官兵,流贼还是仓皇奔逃。 随着后撤的流贼越来越多,冯双李的呼喊声被淹没在人海里,他本人也被溃兵的撤退裹挟着往后撤。 这突然的后撤毫无章法,看的后面观战的张献忠暴跳如雷,当即下令:“令本王前方两万精兵,绝不能让溃兵冲击本阵!谁敢靠近,杀无赦!”一名传令兵应下后立刻去办。 身边的李定国几次进言,都被孙可望打了回去。孙可望一个劲地说,二弟怕官兵,又说义父乃是真命天子,一定能把官兵打的屁滚尿流。 生了会闷气的张献忠脑子一转,突然想起个好主意:官兵出来了,这是好事啊!他们抱成团不好打,出来了正好歼灭!还是孙可望说得对,官兵定会被自己打的屁滚尿流! “给前方传令,退兵!” 又一名传令兵领命后快速离开。不一会,轰鸣的撤退号角声响起。 “定国,可望,你二人立刻去接管后面的大队人马,听本王军令行事!狗官兵出来了正好,出来多少,本王杀多少!” 两人抱拳领命,下了战车,上马后快速向后方而去。 走时李定国心里犯迷糊:义父一会要阻拦溃兵冲回来,一会又下令后撤,现在又让我和孙可望指挥后队……义父这……这到底要干嘛啊? 张献忠目光看了一眼上天,冷哼几声:勇卫营、黄义明,你防守确实有一套,缩在一块本王一时还真未必能拿你怎样。但你敢派人出来!等会就让你知道本王的厉害!” 第358章 【首战既决战四】 张献忠一声令下,列阵的流贼军队开始缓缓往后撤。而他本人则立于战车之上,随着大军往后撤。 后撤时,张献忠回眸看了一眼冲出来的官兵,嘴角露出一抹笑容:“来吧,来吧,都出来吧!” 随着流贼吹响后撤的号角,溃败的流贼一颗惊恐的心也放下了一些——若无号角撤退,回去就是死。尤其是看着那列阵的老营,这要是冲回去,铁定被砍死。 断后的两万老营兵,也开始缓缓往后撤。 整个撤退进行得并不快,就像是有意在等官兵追上来。 前线和流贼厮杀的官兵开始了追击。 巴布海披着披风,双手握着战刀,追着溃败的流贼狠狠挥舞双刀。 对于流贼的溃兵,一直处于防守的左营可算是杀了个痛快。防守时有多憋屈,现在追出来就有多用力,发泄着防守时挨打的怒气。 “杀啊、流寇败了,痛打落水狗啊!”金声桓大声喊道。 听见喊话的左部官兵,撒开了腿,追击得更加卖力。 鸟铳兵一边追击,一边双手不停装填铳弹,继续射击。 “啊——啊——啊——啊——”不时有中弹的流贼发出惨嚎,倒在地上。 一直后退到老营的阵前,溃败的流贼才被稳了下来。 冯双李从人群中狼狈不堪地走出来,列阵后撤的老营兵认识他,让开道路将其放了进去。 冯双李追上战车,看着站在上面的张献忠,低头说道:“大王,末将无能,请大王治罪!” 张献忠只是看了他一眼。对于他没能破阵还吃了败仗,自然是不舒服的,但眼下实施策略将追出来的官兵吃掉最要紧,也就没有怪他:“你去前面,继续指挥,大军有序撤退,等会听本王的军令行事。” “是!”冯双李一听大王没有怪罪自己,悬着的一颗心才放了下来。听大王这话,像是还有破敌良策,也不敢多问,当即领命快速离开。 流贼后撤二里,官兵就追上一里半。 张献忠一连五次后退,已有十里。每次当勇卫营的鸟铳兵追上来举铳时,流贼就继续后退,以此行疲兵之策。 陈子龙追着追着,也琢磨出了一些味道——这献贼是在耍花招!当即下令:“全军缓追,缓进!” 军令传下,身边的鸟铳兵左右传话,将将领的话传下去。 巴布海听见后面鸟铳兵的传话,狂蹦的脚步也慢了下来。 追在后面的鲍成先,脚步也慢了下来,看着跑在前面披着红色披风的鞑子,心中暗骂:真拿自己当个伯爷了,耍什么威风,也不怕流贼一箭射死你! 张献忠玩的正是“敌进我退,敌退我打”的策略。纵横天下十几载,战法自然也了解一二。此时他站在战车上,看着后面的追兵,心中很是得意:追吧,追吧,等会就让你们知道老子的厉害! 官兵追击的脚步慢了下来,后撤的流寇也慢了下来。你慢一步,我慢两步,就等你追上来。 随着官兵距离流寇还有一百五十步的距离——直至第六次后撤后,官兵距离流寇还有一百五十步时,张献忠才下令停止后撤,并命前面的部队迅速从中间及左右两侧冲上去:“给本王杀回去,将狗官兵分割包围起来!杀,杀,杀!本王亲自督战,后退者死!” 战车旁边的传令兵迅速拿起嚎机,用最大的肺活量吹了起来:“呜——呜——呜——呜——!” 前面的流贼听见号角声,不再继续后撤。 大将冯双李迅速指挥流贼大军发起冲锋。 前线流寇嗷嗷叫着发起反冲锋。 流寇的突然出击,顿时让一些追击中的左营官兵慌了神:不是撤得好好的么,怎么突然就杀回来了? “放!”陈子龙再次下令。 “砰!砰!砰!”鸟铳声响起,鸟铳兵对着冲回来的流寇扣动扳机,白烟在枪口升起。 此时张献忠的战车就在后面,两万老营也在后面,进攻的流贼不敢后撤,顶着枪林弹雨冲了上去。被鸟铳打中的贼兵惨叫着倒在地上。 各自的将领都抽刀上前,带着亲兵指挥流贼狠狠冲锋。 毒龙将军率领本部人马,最先将追击出来的金声桓的左营包围起来。 王辛辉则将追出来的土司兵包围起来。 中线流贼倒下大批尸体,将陈子龙部、李锐的长枪兵分割包围起来,连同巴布海率领的汉军旗也一并围了进去。 战车上,张献忠一看成了,一巴掌拍在扶手上面,兴奋地说道:“成了!咱老张真是天才,勇卫营也不过如此!” 被围起来的勇卫营丝毫不慌。对于他们来说,无非一个是主动冲出来进攻,一个是敌人突然反冲,没什么区别。 鸟铳兵们迅速围成一圈:外面两个大圈,中间一个小圈。 两千长枪兵也迅速结阵,二人围一圈。 土司兵倒也不慌张,在将领的指挥下率先对流贼发起进攻。 左营人马就稍逊一筹了。一些左部官兵看着流贼那一张张狰狞的面孔,心中不免有些波动,但还好有金将军在。 吴应箕被鸟铳兵围在中间,他看着外面的流寇,心中很是不屑,张大嗓门喊道:“我勇卫营以一当百!将士们有没有信心大破群魔?!” “有!有!有!”鸟铳兵们大声呼应,声音中充满力量。 听着官兵的呼喊声,张献忠很是不爽:都被本王的人围起来了,还敢跟本王狂? 等会就要你们好看!“来人!立即去后面告诉可望,让他率领一支人马火速两侧绕过去,将狗官兵的退路拦住!本王要在这里彻底歼灭被围困的狗官兵!” 身边的一名传令兵抱拳应了一声,火速打马往后方去。 在张献忠看来,追击的官兵被包围,黄义明肯定坐不住,定会派人来救。 冯双李深知自己一连串吃了败仗,这次绝不能再败,必须将这支被围困的勇卫营歼灭——要不然自己的威名将彻底扫地,今后还有什么脸面当大将军! 他看着被分割包围的官兵,抽出佩剑,势必要在此地洗刷自己的耻辱。 第359章 【首战既决战五】 孙可望接到命令后,好一阵忙活,才点起一万步兵,离开后阵。到了前面之后,他避开交战区,从最左右两侧冲过去,开始布阵,主要阻止对面的官兵派兵前来救援被围困的官兵。 阵型刚布置好,孙可望先是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交战区,除了响亮的喊杀声,就是不断响起的鸟铳声。 转过头来再看正对面的官兵大阵,依旧是毫无动静,丝毫没有派兵前来救援的意思,一时间也有些摸不着头脑。 难道是他黄义明以为,被围困起来的官兵能够突围!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有义父亲自坐镇,且被围困的人数最多也就几千人,怎么可能能够突围。 如他所想,黄义明还真没派人前去救援。 “忠勇侯,我军追击人马深入后方,我真是担心啊,对面这支贼兵已经摆好阵势,这摆明了就是阻拦我军前去救援啊!”张世泽话语中颇为忧心。 “英国公,不必担忧,他张献忠想一口把我军追击的人马给吃掉,可没那么容易。来人,传令下去,让各部做好准备,随时准备出击。” “遵命!”传令兵拨转马头,迅速去向各部传达命令。 张世泽一听黄义明这话说得这么有底气,也就不再说什么了。听着流贼后方不断响起的鸟铳声,心知战事进行得很激烈。 被围困的长枪兵,每二十人围成一圈,不留任何后背给流贼,与冲上来的贼兵爆发激战。 李锐一边指挥着枪兵刺杀冲上来的流贼,一边手中的长枪也不停下,使足了劲用力突刺。 石头将一名流贼刺倒在地,鲜血溅了他一脸,双眼目不斜视地盯着眼前的战场,口中大呼着:“来啊,来啊,老子送你们去见阎王!” 王辛会骑在马上,手中握着战刀,指向长枪兵防守的区域,不停大声叫嚷着:“冲,都给老子冲,冲上去杀死他们,杀啊!” 身边的亲兵跟在冲锋的队伍身后,但凡发现怯战的,就用刀背狠狠劈上去,催促着进攻的流贼:“不要怂,上去干!” 长枪兵防守的阵地,每一个大圈,每一个官兵的脚下,都已倒下了不知道多少贼兵。但每一次刺倒一个,就会冲上来一个,甚至两个、有时三个,这就使得一名长枪兵等同于要应付三个流贼,压力也在增大。 不时会有官兵被刺伤倒在地上,身边的同袍将迎面的流贼刺死之后,会迅速将受伤的同袍拖到阵中心去。 空出来的位置,左右的官兵迅速收缩,等将伤兵放在中心位置之后,再继续冲出来填补位置。 随着交战的持续,受伤的官兵越来越多,一些圈子从二十人减员到十人,中心位置已经放不下人了,围绕的圈子也越来越小。 巴布海浑身都是血,肩膀上披着的红色披风已经出现了几个大洞,这是挥舞手中战刀砍杀流贼时,因用力太猛,披风随身子摇摆时被流贼的长枪捅的。 身边的鲍成仙,左脸上已经有了一道伤口,还不算深,只是这刀疤怕是要伴随着他一生了。“伯爷,流贼太多了,好像是杀不尽一样。”说话间,挥刀又劈死一名流贼。 巴布海挥刀拨开一名流贼劈过来的一刀,右手战刀在手中一个反转,手臂一用力,对着这名流贼的腹部就捅了进去。 这一刀直接捅了个透心凉,汗水伴随着血水在身上流淌。他扭头看了一眼鲍成先:“狗奴才,给本伯狠狠杀,杀光这些流贼!” 阳光散发的炽热,正在快速消耗着交战两军的士气和体力。 金声桓率领的左营,伤亡也在增大,而土司兵凭借着坚韧,将冲上来的流寇一次一次击退。 鸟铳兵这边持续着不间断的射击,将冲上来的流贼通通撂倒,众多流贼还没冲上来,就被铳弹击中倒了下去。 冯双李气得坐不住,从马上跳了下来。看了这么久,也看明白了,今天必须将这支火器兵给吃掉,这些狗官兵手中的火器实在太厉害了,当即下令:“派盾牌兵上去,让弓箭手在后面,给我射死他们!” 身边的亲兵应了一声,快速去传令。 不一会儿,约莫一千五百名手持铁盾和木质盾牌的贼兵冲了上来,身后跟着两千名弓箭手。 没办法,在前面的交战中,盾牌兵损失颇大,现在还能有一千多人,就不算少了。 前面的流寇一看是盾牌兵上来了,迅速闪开让开位置。 弓箭手则是弓着身子,跟在盾兵身后,双腿快步跑着。 陈子龙看了一眼再一次冲上来的盾兵,迅速做出指挥:“集中火力,狠狠射!” 听见命令后,外围一圈的鸟铳兵迅速来到正面,列队三排,身后的第二圈则继续向四面八方的流贼射击。 流贼冲到距离鸟铳兵八十步时,身后的弓箭手开始张弓搭箭,弓箭对准半空,准备向着鸟铳兵的方向射去。 看着流贼进入射程,陈子龙率先开火。 砰的一声响起。 列队的鸟铳兵迅速跟上,整齐开火。 铳弹带着炽热出膛,直直冲向对面的流寇。 当当当的声音响起,铳弹击中前面的盾兵,冲击的威力将盾兵击倒在地。 拿着木质盾牌的贼兵,手中的盾牌被打得木屑横飞,铳弹击破盾牌后威力不减,拿着木盾的贼兵也被打死打伤。 一些刚把箭拉上弓的贼兵,箭矢还没射出去,就被铳弹击中倒了下去。 没被击中的弓箭手,慌张搭好箭矢,匆忙射了出去。 嗖、嗖、嗖。 一阵稀稀拉拉的箭矢射了出去,有的一不小心只想着赶紧射箭了,也没把箭矢对向半空,就慌忙放箭,结果射中了前面的自己人。 随着半空的箭矢落下,列阵的鸟铳兵迅速将头低下,箭矢落在阵中,头盔上、身上的甲胄上,响起一阵叮叮当当的声音,就没了后续。 三五个被射伤的官兵,由后面的同袍迅速将伤兵拖了下去。 砰、砰、砰。 鸟铳还在不断射击。 啊、啊、啊…… 中弹的流贼惨叫着、哀嚎着,倒在地上惨叫。直接被一枪打死倒是痛快了,许多被打一枪打断了胳膊、大腿的,还没死的,只能在地上惨嚎。 一些拿着铁圆盾的贼兵从地上爬起来,慌忙往后跑。 拿着木质盾牌的贼兵一看,那些拿着铁盾的人都跑了,自己手中这木质的玩意根本没用,也跟着跑。 后面的弓箭手死的死、伤的伤,没冲到前面去的弓箭手也不再往前冲,扭头就跑。 第360章 【首战既决战六】 战场之上,两军持续激战,不管是彼此的体力、热血,也已消耗得差不多了。 每一个长枪兵的圈子外,层层叠叠的尸体,倒在枪兵的脚下。 石头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迹,看着迎面而来的流贼,也不敢再轻易往上进攻。 进攻的流贼,哪里遇到过如此有顽抗力、如此坚韧的官兵!面对两倍以上的兵力,且围攻了快半个时辰,硬是没将官军的枪阵击破。 而鸟铳兵,给予了流贼大量杀伤,更是打得流贼闻风丧胆,撒腿往后撤。 围困的流贼在外围用一个大圈子围着圈内的长枪兵,每一个枪兵围成的圈子外,都有大量流贼——只是这些流贼不敢再盲目进攻,因为地上无数的尸体,和官兵长枪上的血迹,实在过于骇人。 冯双李一看进攻官军鸟铳兵的流贼大量溃败,很是生气,可气也没用。自从和这支军队交过手,自己的威名简直一扫而空。 他深知,就算继续鞭打、杀人立威,也难以有效组织兵力再对鸟铳兵发起进攻,可若不打,又如何向大王交代? 就在冯双李为接下来的进攻发愁时,一名流贼传令兵打马而来,大声喊道:“禀大将军,大王命你继续进攻,不得停下!” 听到传令兵的话,冯双李既感到无奈,也有点无力。他抬眸看了一眼前方的鸟铳兵,咬了咬牙:“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老子跟你拼了!” 说着,他看向身边的亲卫,大声下令:“扛起本将军的大旗,老子要亲自冲锋,灭了这支狗官兵!” 一听大将军要亲自领头冲锋,亲兵连忙应和——身边的亲卫都明白,大将军如此,多半是被大王逼的。 两百名亲卫将冯双李护卫在中间,后面的亲兵举着大旗。 “杀、杀、杀、杀!” 冯双李大声叫嚷着,催动马匹冲了上去。 一些流贼见冯大将军亲自上场,握紧武器,跟着大旗再次冲去。 有了冯双李亲自冲锋,这一次进攻,流贼颇为用命,硬是用肉身强抗铳弹。 只可惜,再怎么皮糙肉厚,当进入八十步内,直面迎面而来的铳弹时,还是被一枪打死。 “杀啊!随本将军杀过去!” 看着冲在前面的亲卫一个接一个被官兵的鸟铳打死,冯双李额头的汗水与心中的怒火加速膨胀。 “砰!” 一发铳弹射向马上的贼头。 冯双李也是一员久经战场的老将,感觉到危险靠近,迅速前身下压,扶着马鞍低头——头上的铁盔被击飞出去。 “乖乖,这要是再慢一点,本将军岂不是要被爆头了!该死的狗官兵,真是可恶!” 骂完抬头看向前方,只见官兵三排之后,一名身穿与鸟铳兵甲胄略有不同的人,举着鸟铳,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自己。 “砰!” 铳声再次响起。 冯双李吓得侧身从马上滚下,刚滚到地上就躲过致命一击。铳弹是躲过去了,可后面冲锋的流寇脚步未停,继续往前冲。 瞄准冯双李的正是陈子龙。他一连开了两枪,硬是被马上的贼头躲过。不过看马上没人了,他也不确定是打中了掉下去,还是对方躲铳自己滚下去了。 一些流寇冲着冲着,才发现马上的大将军不见了,顿时慌了。 “大将军呢?大将军去哪了?” “快看!大将军的马上没人!难不成大将军也被官兵的鸟铳打死了?” “快跑啊!大将军被官兵的鸟铳打死了!” 一些流贼的大喊,引得本就进攻心不强的流寇也开始慌乱。众多流贼侧目去看,都没看见马上有人,见状,有人又开始后撤。 一人撤带动十人撤。 流贼中的狗蛋才十六岁,还是个孩子,一脸惊恐。一开始在后面还好,没轮到自己上,此时到了前面才知道战争的残酷:地上的尸体,有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他很是茫然,不知道该做什么。 无数流贼慌乱撤退,从狗蛋身边往后跑。狗蛋还站在原地,被眼前的战场深深震撼,反应过来后也跟着往后跑。 可他年纪太小,只顾逃命的流贼后撤时直接将他撞倒,还好他心心念念的刘叔从人群中跑过来找到了他。 狗蛋倒在地上,像个无助的孩子,时不时被踩上两脚。此时见刘叔来了,眼睛顿时有了光彩。 刘叔将狗蛋扶起,拉着他迅速后撤:“别怕,有叔在。” 终于逃离官军鸟铳兵的射程,来到后方,肉眼所见到处都是慌乱的流贼。 甚至一些流贼听见“砰砰砰”的鸟铳声,浑身都打着哆嗦—。 “这仗不能打了,叔带你找机会开溜。再打下去,咱俩也是小命难保。” 刘叔附耳对狗蛋说。 狗蛋一听刘叔要带自己跑,本就打着哆嗦的双腿抖得更厉害:“叔,要是被发现,捉回来,大王……” 张献忠对逃兵的处置很简单:先砍左右手,再砍双腿,让你“跑”。 刘叔自然知道被捉回来的下场,但继续待在这,肯定还会被派去冲阵送死。左右都是死,倒不如跑了——何况张献忠正忙着和官兵交战,只要找到机会跑,短时间内肯定不会被发现。 “狗蛋,听叔的!现在张献忠和官兵打得不可开交,前面死了那么多人,少两个人谁能知道。叔带你逃离这里,去江南,去北方,讨条生路!要不然再冲上去,不是被官兵的长枪捅死,就是被鸟铳打死!” 狗蛋听了刘叔的话,重重点头——好死不如赖活着。在这里除了刘叔,谁也难以相信,何况还是个“贼”。去了江南或北方,若能有条活路,做个平实百姓,又何尝不是心中所想? 刘叔摸了摸狗蛋的小脑袋,眼睛四处打量,想着等下次进攻时,借助人群遮掩,避开老营兵的视线,然后开溜。 冯双李没被铳弹击中,但也伤得不轻。要不是他身体素质好,早就被踩死了——后背上满是脚印:流贼冲锋时被踩了一次,慌乱撤退时又被一些流贼踩了一次。 要不是亲兵在混乱中发现了他,指不定就会被踩死。但进攻队伍已经混乱,无法收拾,亲卫只能扶着大将军后撤。 可怜的冯双李被亲卫带到后方,喂了半碗水,精神才好了些。此时的他一脸灰尘,肋骨被踩断两根,浑身痛不可忍——一世英名,全扫地了。 第361章 【首战既决战七】 冯双李只觉得胸腔中郁闷不堪 , 嘴一张 , “噗”的一声 , 一口血吐了出来 。 这可吓坏了两名扶着他的亲兵 , 就连围绕在身边的其他亲兵 , 见大将军吐血 , 众人赶忙单膝跪地 , 异口同声 : “大将军 ! 大将军 ! 您没事吧 ! ” 冯双李嘴角挂着血丝 , 眼中充满不甘 , 有气无力地说 : “本将军一生征战沙场 , 何时有过像今天这般憋屈 ! 本将愧对大王的信任啊 …… ” 说完又一口血吐了出来 , 吐完便断了气 。 这位冯大将军 , 可以说是被郁闷与心中的不平 、最终怒火攻心 , 自个把自个给气死了 。 身边的一众亲卫围成一圈 , 大呼着 “ 大将军 ” , 可怎么叫也不见冯双李有任何动静 。 其中一人将手伸到大将军鼻子处 —— 这一伸手 , 才知大将军已彻底断气 。 他吓得赶忙收回手 , 摇了摇头 , 又将头低了下去 。 冯双李身死的消息 , 很快有人报给了大西王 。 张献忠一听冯双李死了 , 一阵心痛涌上心头 , 牙齿咬得咯咯响 , 怒火在双眼里翻滚 。 他重重一拍扶手 , 大骂道 : “该死的勇卫营 ! 先杀刘廷举 , 如今又折损本王一将 ! 如此不共戴天之仇 , 本王要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 ” 张献忠很是生气 —— 自己这招 “ 以退为进 ” 用得这么好 , 以数倍兵力将官兵分割包围 , 久战却不能将其吃掉 。 重点是 ,黄义明到现在还没派兵前来支援 , 真是太小看本王了 ! 难不成他还以为区区数千人能从本王的眼皮下逃出去 ? 关口是,被分割包围的官兵,原地坚守,并没有要突围的意思。 “来人 ! 去告诉王辛辉 , 让他接替冯双李的位置 , 继续指挥 ! 再派本王的一队亲卫去前面 , 杀一批作战不利的将领 ! 告诉他们 , 只准进 , 不准退 ! 谁退 , 死 ! 本王倒要看看 , 是官兵的铳弹多 , 还是我大西的人多 ! ” “是 ! ” 身边的传令兵迅速打马离开 , 去传达大西王的最新命令 。 当王辛辉接到命令后 , 是又惊又喜 。 从前若能坐上冯大将军的位置 , 那简直不要太爽 , 可现在 …… 唉 , 这就是个 “ 火炉上的差事 ” ! 但大王的命令已下 , 他不敢不接 , 赶忙命人重新聚拢人马 。 张献忠的亲卫全部穿着清一色的制式铁甲 , 腰悬钢刀 。 一支三百人的队伍来到前方 , 抓了一批中低掌盘 , 当着那些被官兵鸟铳吓得仍处于惊恐状态的流贼的面 , 当众斩首 , 并大声复述大王的命令 : “只能进 , 不能退 ! 谁退 , 这就是下场 ! ” 杀完鸡儆完猴 , 收刀入鞘 , 地上滚落着一颗颗首级 。 三百亲卫一个挨着一个站开 , 组成一条线 , 人人以手扶刀 , 随时准备拔刀出鞘 —— 三百人的气势顿时显露出来 。 有了震慑效果 , 惊恐的流贼们也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冲 。 荣升大将军的王辛辉更是亲自带人督战 , 但他没有冯双李的胆子 , 非要亲自冲锋 —— 结果呢 , 死了吧 。 献贼的炮灰小喽啰们 , 再一次被驱赶着冲了上去 。 一冲上去 , 就能听见那不断响起的鸟铳声 。 督战的亲卫拿着鞭子跟在后面 , 用力抽打 , 催促一线流贼冲上去送死 ; 更有一些亲卫用刀背抽打冲得慢的流贼 , 抽打时嘴里也不闲着 : “快冲 ! 大王下了死命令 , 后退死 ! 赶紧冲上去送死 , 活下来就能睡皇妃 ! ” “皇妃那么好睡 , 你怎么不冲 ? 就会和我们这些小喽啰耍横 , 废物玩意 ! 有本事冲上和官兵干去 , 窝里横耍什么能耐 , 杂种东西 ! ” 一名冲锋的流贼回头大骂王辛辉督战的亲卫 —— 反正冲上去肯定是死 , 临死前不如骂上一骂 。 后面的一名亲兵听见这话 , 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 但这么多人也不知道是谁骂的 , 便扯着嗓子叫嚷道 : “老子收拾不了勇卫营 , 还收拾不了你们 ! 谁再敢骂 , 反了你们了 ! 让老子知道是谁骂的 , 现在就送他上路 ! ” 又激战了接近半个时辰 , 又倒下了不知道多少流贼的尸体 , 鸟铳兵的铳声才停了下来 —— 铳管的温度太高 , 不能再继续射击 , 身上的铳弹也彻底打完了 。 “子龙兄 , 你那边还有铳弹吗 ? ” “没了 , 吴兄 。 就算有也不能再打了 , 铳管的温度太高 , 再打下去保不准就会炸膛 。 ” “无妨 。 不能继续打了 , 那就轮到我们来和流贼进行白刃战了 。 ” 吴应箕说话间 , 颇有几分傲气 。 从军三年 , 他身上的书生气 , 早已随着一次次的战争消失得荡然无存 。 后方战车上的张献忠 , 早在一刻钟前就听出前方官军鸟铳兵射击的频率降低了 , 至现在 , 枪声彻底落下 。 他心中大喜 : 狗官兵 , 没铳弹了吧 ! 打完了吧 ? 鸟铳没了铳弹 , 看你们还怎么和本王打 ! “传令 ! 从本王的两万精锐中 , 调出三千刀兵 、 一千骑兵 , 本王要亲自送狗官兵上路 ! ” 下完命令 , 张献忠就下了战车 , 踩着亲卫的身子上了自己的马匹 , 向着前方而去 。 没多久 , 一千骑兵加上三千步兵也来到阵前 。 这支老营 , 人人都是宝贝疙瘩 , 死一个少一个 。 大西王的大旗也被亲卫举着 , 跟在张献忠的后面 , 向着官军鸟铳兵缓缓而去 。 献贼中的小喽啰们 , 看见大西王上来了 , 赶忙纷纷让开道路 。 “驾 ! 驾 ! 驾 ! ” 马匹的速度越来越快 , 没多久 , 张献忠就来到前方 。 身后的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 一千骑兵一字摆开 , 随时等候命令 ; 步兵也很快追了上来 , 随时准备进攻 。 “果然不出本王所料 , 狗官兵的铳弹的确是打完了 ! 将士们 , 随本王冲啊 ! ” 张献忠吼叫着 , 抽出战刀就冲了出去 。 身后扛着大旗的亲卫快速狂奔着跟上 , 大批贼兵也跟着冲了上去 。 陈子龙看见了前方远处的献贼大旗 , 也知道是贼首来了 , 大声下令 : “大明的将士们 , 上刺刀 ! ” 鸟铳兵们从小腿处抽出刺刀 , 装了上去 , 迅速散开 —— 每个人之间间隔一小段距离 , 站在后面的鸟铳兵与前面的间隔一丈距离 。 因为流贼冲在前面的骑兵离得近 , 容易被冲散 、 撞伤 , 间隔开来 , 可以有效减少冲击 。 陈子龙和吴应箕对视一眼 , 彼此默契地点了点头 。 两人来到阵前站立 , 为身后的鸟铳兵做榜样 , 也为表死战的决心 。 第362章 【首战既决战八】 鸟铳兵 , 摆好阵势后 , 就准备迎战了 。 陈子龙和吴应箕 , 二人站在前面 , 为后面的官兵做表率 。 献贼打了这么多年仗 , 崇祯八年更是把老朱家的祖坟都给掘了 , 还从没来吃过这么大的亏 。 自从勇卫营入川到目前为止 , 已折损了两员大将 , 下面的大小掌盘死得那更是不知道有多少了 。 如此大的损失 , 彻底激怒了张献忠 。 如今官军鸟铳兵的铳弹打完了 , 必须将其全部斩杀 —— 在他看来 , 鸟铳兵没了铳弹 , 那手里的家伙什 , 就等同于烧火棍 , 不足为惧了。 献贼亲自上场了 献贼军中有名有姓的将领们,也一同上阵, 刘叔觉得是时候了 , 拉着狗蛋 , 在流贼人群里四处穿梭 , 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 被分割包围的长枪兵 , 接连刺死无数冲上来的流贼 。 李锐大声下令 : “兄弟们 , 给我狠狠杀 , 打出一个突破口来 ! 石头 , 你率领一队兄弟 ,去 掩护火器兵 。 ” 多支枪兵队伍 , 开始向主将被围困的圈子靠拢而去 。 他们一边继续突刺冲上来的贼兵 , 一边向着李字大旗靠拢 。 听到命令的长枪兵 , 开始重点突破一个位置 , 杀出了一个口子 。 石头带领一队长枪兵 , 从口子里冲了出去 , 向着鸟铳兵列阵的前方而去 , 走时不忘回头大喊 : “大哥 , 我要是战死了 , 您要是还活着 , 回去后告诉二哥 , 我没给勇卫营丢份 。 ” 听着兄弟远去的声音 , 李锐此时也颇为有些心疼 。 不一会 , 石头率领的长枪兵来到鸟铳兵前面 , 摆成两排 , 准备以长枪迎战骑兵 。 这支军队的行动速度很快 , 整个过程 , 没有拖沓 。 两排长枪兵 , 约莫有五百人,每一个人的盔甲上早已被鲜血染红 。 而李锐以自己的圈子为中心 , 和外围的枪兵 , 组成一个大型的圈子 。 他本人的旗号 , 就在圈子的最中心 —— 这面旗帜就是每一个枪兵 , 继续作战 、 聚拢的位置与勇气 。 有了五百名长枪兵的加持 , 鸟铳兵的阵型就更加严密了 。 虽然有刺刀 , 但长度不够 , 硬扛骑兵 , 损失会很大 。 看见这一幕的巴布海 , 也迅速做出调整 : “狗奴才 , 跟着本伯向鸟铳兵那边杀过去 ! ” “伯爷 , 我们兵力有限啊 ! 外面这么多的流贼 , 我们难以突过去啊 ! ” 鲍成先担忧地回道 。 “狗奴才 , 怕什么 ! 有本伯爷在此 , 跟着老子杀过去 ! 杀啊 —— ” 巴布海大喊一声 , 举起双刀 , 开始突围 。 作战的汉军旗们 , 一看巴布海大人只身一人就冲向了外围的流贼 , 也赶忙跟上 , 人人握紧武器 , 杀了上去 , 破阵 。 张献忠率领老营的贼兵们 , 也已经冲了上来 。 前面被鸟铳吓破了胆的流贼们 , 也跟着往前冲 。 “兄弟们 , 狗官兵的鸟铳不能打了 ! 跟着大王杀啊 , 冲上去 , 宰杀狗官兵 ! ” 一名大掌盘张口大喊 。 “杀 ! 杀 ! 杀 ! ” 刚才逃窜得有多狼狈 , 此时冲上去就有多狠 。 大批流贼跟着大西王的旗帜 , 往前冲 。 流贼骑兵 , 马匹的速度越来越快 , 已经冲了上来 。 张献忠身穿铁甲 , 头戴铁盔 , 手中握着战刀 , 胯下马匹的速度不断加快 , 冲到了最前面 。 大西军的气势一下子就上来了 。 王辛辉也不敢继续在后面督战了 —— 大王都上去了 , 自己要是还在后面督战 , 要是被大王知道了 , 还能饶得了自己 ! 他赶忙率领着亲卫也冲了上去 。 看着越来越近的流贼骑兵 , 石头双手握紧长枪 , 脸上的汗水一颗一颗地往下流淌 。 鼻子上的汗水和血水混合在一起 , 一滴一滴地流在嘴角两边 。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 , 心跳加速 , 呼吸也有些急促起来 —— 不是怕死 , 而是持续的激战 , 现在对上了贼军精锐 。 两排的长枪兵 , 每一个人都是如此 。 听着那咚咚咚的马蹄声 , 唯有握紧长枪 , 随时准备接战 。 五十步 、 三十步 、 二十步 。 “刺 ! ” 石头大喊一声 , 手中长枪对着冲上来的流贼骑兵就刺了出去 。 前排长枪兵握紧长枪 , 脚步上前 , 用力突刺 。 张献忠一马当先冲到近前 , 侧身躲过刺过来的长枪 , 战马直接将一名长枪兵撞了出去 。 强大的冲击力下 , 一名被撞倒的官兵倒飞出去 , 重重倒在地上 , 一口鲜血就吐了出来 。 每名勇卫营官兵身上都穿着军器局打造的银色甲胄 , 甲胄虽然挡下了不少伤害 , 但战马的冲击力实在太大 , 被撞倒的官兵躺在地上 , 难以起来 。 流贼骑兵的一个正面冲锋 , 直接把前排长枪兵撞飞出去不少人 。 前排长枪齐出 , 对着马上的贼兵刺了出去 , 被刺中的流贼从马上摔了下去 。 后面的骑兵跟着冲上来 , 对着枪兵挥刀就砍 。 仅一个正面冲锋 , 第一排的枪兵就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 后排枪兵也没时间去管被撞倒在地的同袍 , 迅速向前补位 , 出枪刺向马上的流贼 。 石头一枪刺死一名骑兵 , 迅速收枪 , 继续刺 。 张献忠看着被自己撞飞出去的官兵 , 哈哈大笑 : “屁的勇卫营 , 不足为虑 ! ” 他调正马头 , 向着指挥官兵作战的将领撞了过去 。 石头将另一名马上的流贼刺落下马后 , 余光也注意到了冲向自己的流贼 。 他扭头看去 , 马上之人穿着打扮一看就是大鱼 , 是个贼头 。 他迈开脚步 , 迎面冲了上去 。 距离迅速拉近 , 石头侧身对着马上的贼头 , 使出全身力气 , 狠狠刺了出去 。 长枪又快又狠 , 枪头锋利无比 , 直直刺出 。 张献忠看着刺来的长枪 , 急忙侧身 —— 枪尖从盔甲处摩擦了过去 。 二人侧开位置后 , 张献忠低头一看 , 身上的盔甲留下了一道长长的痕迹 。 要不是闪得快 , 说不定还真会被刺中 。 气得迅速拨转马头 , 向着这名军官再一次冲了上去 。 石头看着继续冲上来的贼头 , 加快脚步,正面冲了上去 。 这一次 , 他想一枪刺穿马头 。 “这人莫非是疯子 ? 本王骑着战马 , 他敢从正面拦我 , 真是找死 ! 何况本王的马匹可是披着甲的 。 ” 片刻间 , 只听 “ 砰 ” 的一声 , 同时战马也发出了嘶鸣声 。 石头被撞飞了出去 , 长枪脱手 , 身子在小半空中倒飞出去 。 早已率领汉军旗杀出包围圈的巴布海赶了过来 , 正好看见倒飞过来的石头 。 他急忙将手中的战刀脱手 , 迈开脚步 , 伸出双手冲了过去 。 本要重重摔在地上的石头 , 在落下时 “ 砰 ” 的一声 , 将巴布海压在了身下 , 减轻了许多伤害 。 没能接住人 , 自己还被压在身下 , 巴布海被砸得晕头转向 , 躺在地下叫嚷道 : “疼死本伯了 ! ” 鲍成先跟了上来 , 看了一眼这名勇卫营的军官 , 浑身都是伤 , 身上的伤口还在流着血 。 他伸手探了一下 , 心中才舒了口气 —— 还好 , 还有气息。 他赶忙招呼两个人负责照料 。 两名汉军旗的小兵将石头扶了起来 , 此时的他已经处于昏死状态 。 鲍成先又将巴布海扶了起来 : “伯爷 , 您没事吧 ? ” “噗 、 噗 、 噗 , 没事 , 吃了一嘴的灰尘 。 这都是主子的部下 , 能救都得救 。 ” 说着 , 他目光看向前方 —— 勇卫营的两排长枪兵正在苦战 。 他从地上捡起双刀 : “快 , 兄弟们 , 跟我杀 ! ” 鲍成先紧跟巴布海 , 带着汉军的兄弟们 , 快速奔向前方交战区 。 第二排补位的长枪兵在面对流贼骑兵的冲击时 , 伤的伤 , 死的死 , 难以遏制流贼骑兵的冲锋 。 看的后面的陈子龙和吴应箕心疼不已 —— 大家虽然兵属不同 , 但都是亲兄弟 , 都是一个军营 、 一支军队 。 看着在前面守护自己而被贼军骑兵冲撞飞出去的同袍们 , 他们心疼不已 。 “兄弟们 , 为枪兵兄弟报仇 , 跟我杀 ! ” 怒火在两人的眼中翻滚 , 他们异口同声喊了一嗓子 , 带头冲了上去 。 后面的鸟铳兵跟着前面的将领 , 也冲了上去 。 第363章 【首战既决战九】 陈子龙和吴应箕率领的鸟铳兵,冲到了前方,与长枪兵共抗流贼骑兵。 不时就会有人被流贼冲锋的战马,撞倒在地。 但激战中的勇卫营,表现得却很顽强,以步敌骑,阵型却没有被冲散,反而还给流贼造成了不小得杀伤。 流贼得刀兵,冲了上来,这使得战事进行得更加激烈。 张献忠从地上爬了起来,看了一眼倒在地上得战马,马头上是一支穿破披着甲得长枪,很心疼啊,该死得狗官兵,是真不怕死啊。 这就算是张献忠,第一次领略到了勇卫营得厉害,区区数千官兵,被自己用两倍,三倍,甚至是数倍得兵力包围,已经打了这么久,都弹尽粮绝了还能打,朝廷得狗官兵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心中头一次对眼前得勇卫营感到了一丝畏惧,黄义明手中至少还有几万人,要是各个都想眼前得这支官兵这么能打,自己还能打赢这一战吗。 爬起来得张献忠,啐了一口痰,今天就是崩碎了牙,也给硬磕到底,本王后方有的是兵力,等灭了眼前这支狗官兵,再去和黄义明算总账,想到这,抽出战刀,就准备向着官军得长枪兵冲杀去。 献贼得亲卫,看大王徒步作战,无畏得样子,纷纷开始向其靠拢,一来护卫,二来杀敌。 “献贼休走,你巴爷爷在这,快来受死!”巴布海看到了张献忠,见他穿着着实不一般,且和勇卫营交战得流贼中还有人举着张子大旗,心中狐疑,莫非此人是献贼,举着刀就大喝一声。“ 听到喊声得张献忠扭头一看,不由得心中吃了一惊,迎面而来得是一支数百人得队伍,为首者,虽然脸上和身上血迹斑斑,但听其说话时,和能看清得相貌不难判断出,此人应该是个塞外蛮子。 张献忠以刀指向巴布海,怒喝道:“你这孙子是谁啊,也配直呼本王得名讳,看你长得人模狗样得,只怕是塞外得蛮子吧,却给明廷当走狗,丢了你祖宗八辈得脸了!” 一听此人自称本王,巴布海确定了对面这人就是献贼,居然用如此傲慢得口气和自己说话,着哪里还能忍,握着刀就冲了上去:“狗日的,要你管,做你祖宗本伯都嫌丢人!兄弟们,杀献贼,杀啊!” 话音落下,巴布海已经冲了过去,鲍成先,与数百汉军,也冲了过去。 “操你姥姥,本王今天非割下你的舌头下酒喝不可!”杀。张献忠握着战刀也冲了上去,身边得亲卫人人握着武器,跟着大西王冲向迎面而来得这支官兵。 两只人马,迅速碰撞到了一起,刀光剑影间,彼此已有多人躺在了地上。 这里是大西军得主战场,流贼众多,大西军得增援来的很快,众多还在和勇卫营交战得流贼看见了这边得情况。 一支五百人得刀盾兵,脱离了和勇卫营交战,赶过去支援张献忠。 巴布海手中得双刀,再贼群之中,如大将般不畏强敌,一会重重得劈砍,一会左右横批,当自己被贼群围住时,他就握着双刀,原地转上两圈,杀得流贼,不敢靠近。 当巴布海再次劈死一名流贼后,终于再混战得人群中,看见了张献忠,握着刀就冲了过去:“狗日的,老子劈死你。”迅速冲了过去,从背后,双刀齐齐地劈下。 当的一声。双刀在张献忠得背后留下两道痕,拉出两丝火花。 大西王穿得铁甲那可不是一般得铁甲,上等得材质,硬是扛下了这一击。 刚把刀从一名汉军得身上收回来,刀刃上还滴着血,就觉得背后一痛,身子前倾,差点摔倒,这才注意到,被偷袭了。 “狗日的,甲胄还挺硬,老子再劈!”巴布海举着双刀,继续砍向张献忠。 被偷袭了得张献忠也是努力,胳膊祈福不断,怒火达到了顶峰,转过身来,看着已经冲到了近前的蛮子,使足了劲,一脚就踹了出去。 “啊!” 刀还没落下,巴布海就被踹中,直接倒飞出去一丈远吃了一嘴的土,一丝血迹从嘴角中流了出来。 “哎哟,主子,主子,您没事吧!”鲍成先带着汉军,杀散了身边的流贼,赶了过来,见伯爷躺在地上,赶忙上前将其扶起来。“ “本伯没事。” 巴布海也没多说,只说自己没事,但脸上的狰狞的表情,已经展现出了他此时很愤怒,双手死死攥着刀,向着对面的献贼,杀了上去。 巴布海,一个急加速,右臂,猛地一刀狠狠的劈下,这一刀,带着呼呼风声,迎面而来。 张献忠也不甘示弱,一手握着刀柄,一手抵着刀刃,狠狠的往上一顶。 砰的一声,双刀碰撞,巴布海的战刀,直接将献贼的刀刃砍断了半截,巨大的力气还在往下压。 砰,刀刃断了,仅仅一瞬之间,刀刃被斩断。 双刀刚碰撞时,张献忠才感觉到,这蛮子的力气居然如此之大,一下子没顶住,半跪在地,当盯着刀刃的手还想往上顶时,才看见刀刃半截被砍断了,接下来,另外的半截也断了,刀锋贴着自己的身子落下,那呼呼的风声,还回荡在耳边。 巴布海左手迅速跟上,举刀砍向献贼的脑袋。 还没回过神来的张献忠,两耳朵一震,嗡的一声,就像是脑袋遭到了重击,十分疼痛。 巴布海左手的战刀,从中间断开了,刀都砍断了,居然没将这贼人的铁盔劈开,当即举起右臂的战刀,再一次劈了下去!“去死吧!” 这一次张献忠回过神来了,还跪着等劈啊,那不是找死吗,往后一个翻滚,躲了过去,又急忙往后又滚了两圈,才被亲卫给扶了起来。 站起来的张献忠,伸手一摸,脑袋两边,已经开始流血了,还好头盔够硬,要不然就玩完了,这狗蛮子的力气居然这么大。 数名亲卫,将大西王护卫在身后,握着战刀,盯着对面的塞外蛮子。 鲍成先,带着汉军旗,和数倍的贼人激战,人数上的劣势,随着时间的变化,陷入了被动,他不得不大喊:“伯爷,流贼太多了!” “顶着,给本伯顶住了!”回了一嗓子,也不管献贼身边有多少人,握着右臂还在滴着血的战刀,杀了上去。“ “还来,这塞外蛮子,是疯子不成,本、本、本王、上、都上、杀了这个蛮子!”张献忠是真有那么多一点怕了,这狗朝廷从哪找来的蛮子,力气大这么大,还是个不怕死的货! 第364章 【首战既决战十】 巴布海冲向护卫大西王的亲卫,手中的战刀一连砍死三人。直至第四人时,刀刃彻底被砍断,没了战刀。 一名亲卫见这蛮子手中没了武器,举刀上前狠狠劈去。 巴布海脚步前倾,右臂死死捏住这名流贼的手腕,令其劈不下来。他左右手配合,将其举了起来,张口便向着流贼的脖子咬去。 “放、放开……救、救我……啊——啊——啊——啊——” 流贼挣扎片刻便彻底没了动静。这一幕吓傻了众多流贼,但见那蛮子竟似品尝美味般吸吮着血迹。 巴布海一用力,将没了动静的流贼扔了出去,嘴角还挂着浓浓的血迹。 “这哪是人啊……这是鬼吧……这、这、这……” 张献忠素以残忍狠辣着称,人肉也并非没吃过。但像这般活吃生吸的蛮子,还是让他大受震撼,,心中不免有些打怵。 “来人啊!大西王在此,快来护驾!”一名亲卫一边扶着张献忠后退,一边大喊。 然而,声音在混乱的战场上,早已被喊杀声淹没。 献贼的大旗仍在此处,看见旗帜的流贼纷纷向此处聚集——只是他们有的在与其他官兵交战,有的在与土司军厮杀,有的在与金声桓率领的左营对峙,抽不出太多兵力。 王辛辉本在指挥对鸟铳兵的进攻,望见大王的旗帜,又看到那边混战不休,料想大王定是遇上了硬茬,不敢耽搁,即刻率领三百刀兵赶来支援。 官兵与流寇从清晨激战,此时,太阳已西斜,眼看便要黄昏。喊杀之声依旧震天动地,到了此刻,稍有不慎便是丧命于此。疲惫早已不值一提,只要还有一口气,人人都会死战——后退,便意味着战败。 张献忠自然明白这一点,因此必须将被包围的官兵尽数歼灭。可眼前的对手……简直是畜生! 官军中军大阵中,张世泽如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他时而坐在马上了望前方,入耳的只有远处的喧嚣; 时而下马踱步,眼看黄昏将至,忠勇侯却依旧按兵不动。前方喊杀声震耳欲聋,他终于按捺不住。 “忠勇侯!眼看就要黄昏了,前面的兄弟正与贼人死战,鸟铳声早已停歇。我大明官军只怕正在被流贼围攻啊,您为何还不发兵救援?难不成要眼睁睁看着他们……”说到此处,他的声音已经有些怨气。 其实着急的不止他一人。左良玉、马祥麟、监军大太监曹化淳,哪个不是心急如焚! 左梦庚亦着急——他并非为前方的勇卫营,而是担心金声桓率领的左部人马被流贼吞灭。 “英国公,你此行带了多少家丁?”黄义明突然发问。 张世泽被问得一愣,片刻后才道:“一共带了三十人。” “来人,给英国公的家丁分发马匹。”黄义明下令。 赵靖应了声,连忙吩咐人去准备。 “忠勇侯,您这是……”张世泽狐疑地问。 “打了这么久,前方喊杀声依旧震天,这说明献贼已投入大量兵力,想必早已疲惫不堪。此刻,该我们上场了。英国公,能否重振你张家威名,便看此一战!来人去把本侯的长枪取来。” 张世泽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疲敌之策!:“忠勇侯,您难道要……” “本侯身为三军主帅,此一战便是决战!扫平贼乱,就在此时!”黄义明系上披风,主帅的气势陡然升腾。 一名中军取来主帅用的长枪,递到他手中。 黄义明接过长枪,大声下令:“将我勇卫营的银色小炮推到前面去,对着挡路的流贼狠狠轰击! 赵靖、赵翊,本侯将五千骑兵尽数交予你二人。炮声一响,你等便带着英国公,率骑兵冲上去!务必在最短时间内击溃对面贼兵。 剩下的两百颗火雷你全部带上,自行决断使用时机。 再给卢将军传令,率刀盾兵为后援,火速跟上!再给左右两翼各部传令,一同出击!” “是!”传令官兵抽打马匹,疾驰而去。 眼看决战在即,曹化淳声音洪亮地喊道:“诸位将军!此战关乎国家安危,咱家拜托诸位了!本督今日便亲自为诸位擂鼓助威,愿诸位扫平贼寇,还我大明百姓安定,还我大明天下朗朗乾坤!” 说罢,曹化淳下马,带着东厂众人来到战鼓前,只待忠勇侯下令便亲自擂鼓。他捋起袖子,双手执起鼓锤等候着,心中既忐忑又激动! 接到命令的各部官军纷纷行动,随时准备出击。 勇卫营的火炮从阵后被推出,一路向前。 对面的官军动向,这可让孙可望慌了神。他本以为后面被包围的官兵撑不了多久,会被义父一举歼灭,可激战至今,后方喊杀声不仅未歇,反而愈发响亮。 他本想领军回援,却因所处位置尴尬而犹豫——若后退,又恐前方官兵突然出击。何况义父下令阻拦正面战场的官兵,如今官兵动了,自己真能挡住吗? “大将军您快看!狗官兵好像把火炮推出来了!”身边亲兵指着前方喊道。 孙可望定睛望去,果然如此!他赶忙下令:“准备作战!” 列阵的一万贼兵迅速行动,有序散开以规避火炮轰击。 二十门银色小钢炮被推至三里处停下。 “这狗官兵在搞什么名堂?隔这么远,难不成还以为……”孙可望正思忖间,便听见火炮轰鸣。 轰——轰——轰—— 轰——轰——轰—— 不间断的炮击声中,炮弹如雨点般砸向对面的流贼。 炮声刚响,黄义明便握紧长枪,催动战马冲了出去。赵靖、赵翊兄弟拔出战刀紧随其后,大批骑兵如潮水般跟上。 张世泽亦大喝:“我英国公府的荣辱,在此一役!随我杀——驾!驾!驾!” 三十名家丁抽出战刀,策马狂奔。 左右两翼,骑兵尽出。马祥麟亲自带队冲锋。 为了战功,左良玉带着马进忠与儿子左梦庚,亦率骑兵疾驰而出。 “小的们,擂鼓!”曹化淳双手挥起鼓锤。 咚咚咚—— 战鼓声起,东厂番子紧随其后。 鼓声由慢至快,节奏渐急,最终如雷鸣般响彻山间。 一发发炮弹呼啸着砸向挡路的流贼,躲避不及者当场被炸飞。 当骑兵越过炮兵阵地时,炽热的炮弹从他们头顶划过,一些骑兵甚至能感受到炮弹掠过时的灼热气浪。 待先头骑兵越过后,炮兵便停止了炮击。 炮击虽让流贼阵脚微乱,但总体尚算稳固,只是小范围骚乱。 孙可望一边大喊“不要乱!狗官兵冲上来了!摆好阵形拦住他们!”,一边却心中发虚——冲来的骑兵太多了!粗略一扫,便有万余之众。 不仅如此,这么多骑兵之后只怕还有大批步兵跟进,显然官兵已发起全面进攻。 第365章 【首战既决战十一】 孙可望看着迎面冲过来的官军骑兵,只觉得地面都在随着骑兵狂奔的马蹄颤抖,自己率领而来的这一万步兵,真能挡得住? 黄义明手握长枪,冲锋在前,身后是大批的勇卫营骑兵,左、马两部还在后面。 踏、踏、踏! 距离越来越近,孙可望已经能看见冲在前面将领的轮廓了,心中更加紧张了——以官军骑兵冲锋的势头判断,自己布置的阵型很难挡住。 想到这,只能强装镇定,大声鼓舞着士气,一边催马往后去,直说是到后面指挥。 眼看就要干起来了,孙大将军却催马往后去,这不免让许多贼兵的作战之心有些动摇! 众多流贼的目光,都在望着往后去的大将军。 有些胆子大一些的流贼张口大声问道:“大将军,官兵上来了,您去哪儿?” 孙可望自然也能感受到无数的目光交汇在自己身上,但也管不了那么多——上万的骑兵对步兵,只怕一个冲锋,阵型就会垮了。他抽出马鞭,对着挡路质问的流贼,一鞭子就抽了上去:“滚开,本将军去后面指挥,你懂什么!” 还没等孙可望穿过阵中来到后方,背后的马蹄声已经越来越近了。 “上来了,上来了,官兵上来了!”前面的流贼大喊着。 欻欻欻。 黄义明冲锋在前,一马当先,手中长枪对着迎面的流贼狠狠刺了出去。战马强大的冲击力下,长枪刺穿了一名流寇,抵着流贼的身子继续往里冲。 赵靖、赵翊挥舞着手中的战刀,收割着流贼的首级。 勇卫营的骑兵向着流贼的阵型狠狠撞了上去。 列阵的贼兵遭受到了强大的冲击,前面的阵型直接被冲破。中间的流贼举着武器还想着抵抗,刚把刀举起来,骑兵已经撞了上来。 啊、啊、啊、啊—— 被撞飞出去的流贼接连撞到后面的流贼,整个防守的阵型一下子就乱了。 孙可望看着混乱不堪的队伍,心中更加确定:挡不住,真的挡不住!他也不去和勇卫营的骑兵交手,抽出钢刀,对着混乱的流贼手起刀落,当场砍死了两人,也不管其他人了,催马向着后方跑了出去。 孙可望这一跑,大批流贼彻底失去了指挥,混乱、逃窜、践踏交织在一块。 黄义明手中的长枪舞得虎虎生风,谁挡路就杀谁,很快从中间冲了出去。大批骑兵接连冲破敌阵,杀了出去。 张世泽带着家丁冲上来后,杀了一批挡路溃散的流贼,就继续往前冲,至于那些四处逃窜的小喽啰,随它去。 骑兵冲破阻拦的流贼继续深入,很快冲杀到后方的交战区。 已经激战许久的各部官兵看见大批援军到了,布满灰尘的脸上终于露出一抹笑容。 “援军到了,援军来了,兄弟们挺住!”战场上有人大呼起来。 随着更多官兵看见了这一幕,有人激动地流出热泪,有人本已抱定必死的决心,此刻因援军到来,高呼声响得越来越大。 被包围的勇卫营长枪兵中,苦苦支撑的李锐听见高喊声,扭头看过去——能看见的只有到处厮杀,没看见援军,但这高呼让他深信援军一定到了。“兄弟们,援军到了,都撑住了!” “是!”围成一圈的长枪兵纷纷大声应道。 勇卫营的骑兵最先冲入后方战场,左步军很快也杀了进来。 左良玉一眼看见远处被包围的左部人马,看向儿子说道:“为父去救援金声桓,拨给你一千五百骑,你去支援其他兄弟!” “是!父帅,儿这就去!”左梦庚应了一声,带着一队骑兵向着战场深处杀去。 王辛辉率领的三百刀盾兵也已加入战场,正在配合大西军和汉军旗血战。 左梦庚杀进来后,带着一支骑兵在战场上肆意冲杀,很快在一处战场发现异样。 仔细一瞧,只见一人虽然狼狈不堪,但相貌倒有几分像张献忠,顿时一颗心激动得扑通扑通直跳! “献贼在那!兄弟们跟我过去杀了他!”左梦庚激动地催动战马冲过去——要是能杀了或抓住这个恶贼,可是天大的功劳!机会难得,必须抓住! 身边的左部骑兵一听少帅说发现了献贼,也赶忙催马跟着冲了过去。左部骑兵人人举着战刀,吆喝着冲入贼群。 “杀!杀光这些流贼,给本帅狠狠杀!”杀入贼群的左梦庚,手中战刀四处砍杀挡路的流贼,鲜血溅满面容。 王辛辉得知一支骑兵杀了进来,来不及再去护主,当即率领部下阻拦这支骑兵。 巴布海从腰间解下铁鞭,先在空中挥舞了一下——啪的一声,铁鞭发出的声音吓得刚要上来的献贼亲卫一阵胆寒。 巴布海握着铁鞭,向着张献忠一步一步走过去。 “还愣着干什么?杀了他!快给本王杀了这个蛮子!” 听见大王的喊话,护卫的亲兵举着战刀冲上来。 巴布海看着左右冲上来的两名贼兵,使足劲一铁鞭甩出去——啪!铁鞭抽中一名流贼,将其抽倒在地,头上的铁盔都抽飞了。他反手又是一铁鞭,啪!另一名贼兵也被抽倒在地。 身边仅剩下的四名亲卫,两人扶着大西王一步一步后退,两人提刀护卫。 巴布海身子一弯,手中铁鞭在手中绕了一圈,再一次抽出去——啪!前面护卫的亲兵被这一铁鞭狠狠抽飞出去。 二人重重倒在地上,牙齿被抽飞几颗,摔在地上眼看进气少出气多,挣扎一下便没了气息。 剩下搀扶大西王的两人转身扶着大王就跑。 “哼哼,想跑!”巴布海撒开腿冲上去,手中铁鞭“啪、啪、啪”抽出去,另外两人也被抽飞出去。 “该死的献贼,去死吧!”巴布海再次举起铁鞭重重抽去。 张献忠只觉后背一凉,一个急翻滚躲过这致命一击。 此时的大西王要多狼狈有多狼狈,身上的灰尘、脑袋侧边的血迹,无不彰显着他此刻的惊险。 张献忠躲开后,混乱中从地上捡起一把战刀,指着巴布海,脚步缓缓后退——他在寻找撤退时机,也在等待部下快来救主。 巴布海手中的铁鞭已被血迹染红大片,一步一步向献贼逼近,铁鞭上的血滴落在地上,随他脚步缓缓前行。 “本伯抽死你!”巴布海一个前抽,铁鞭扬起直直落下。 张献忠感受着抽来的铁鞭带着的呼呼风声,就像野鬼的呼叫,举起钢刀抵挡——砰!铁鞭划着刀刃落下,拉出一道火花。 “抽死你个狗贼!” “抽死你!” “叫你骂老子是蛮子!” “本伯最恨别人叫我蛮子,抽死你个狗日的!” 巴布海手中的铁鞭一鞭鞭抽下去。 “我挡,我挡,我挡!”张献忠握着战刀一收一提起,不停挡着抽来的铁鞭,刀口都被鞭子抽出几处缺口。此时的他已有些魔怔,左手护着脸,右手一上一下,嘴里叫嚷着“挡挡挡”! 巴布海抽了几鞭都被挡下,此时嘴角不免发笑,站在原地看着滑稽的贼首——他一边后退,一边重复动作护卫自己,看来这贼头是魔怔了! “挡?你挡得住吗?我让你挡!”巴布海使足力气,手中铁鞭在空中挥舞两圈,身子前倾,狠狠向献贼抽去! 铁鞭在空中借力后,狠狠向张献忠抽去——要是抽中,纵使其身上甲胄过硬,不死也得丢半条命。 铁鞭带着重重杀伤力向献贼脑袋而去,就在铁鞭即将抽中献贼脑袋时—— 嗖!一支利箭破空而来,贴着张献忠脑袋将铁鞭挡开,纵使如此,铁鞭余威仍将张献忠震倒在地。 “休伤吾义父!” 李定国率领一支两千人的骑兵冲了过来。 在后面的李定国坐立难安:前方久战未吃掉被包围的官兵,又听闻义父亲自上阵,本以为义父去了能歼灭被围困的官兵,可打了许久,喊杀声反而更响了…… 就在心中难安时,前方有人回来禀报:“官军的援军杀进来了!” 一听这话,李定国身子一晃,回过神后也来不及问孙可望去哪了,点两千骑兵迅速向前方战场狂奔,同时传令所有军队全部开赴前方战场,与官军决战—— 义父在前方还不知怎样,他想想也明白,官军出动如此多骑兵,后方必有步兵,决战就在眼前,必须把大西的家底都压上! 一支两千人的骑兵率先开赴前方,无数大西步兵在后方跑起来,向着战场进发。 当李定国赶到时,只见无数大西军尸体倒在地上,官军骑兵在战场上四处冲击大西军。 他终于在混乱战场中看见义父的大旗,而此处大西军已处于下风,官军骑兵从外围将里面的人围了起来。 担忧义父安危的他,率领两千精骑杀了进去。 第366章 【首战既决战十二】 左梦庚率领的骑兵杀入战场之后,扭转了这一片的局势,将张献忠反包围起来。 李定国不愧有名将之姿,率领两千精骑硬是从外围撕开一个口子杀了进去,把左部骑兵打得落花流水。 杀进去后,他在不远处发现了义父,见义父有危险,当即从马鞍上取下弓箭一箭射去——好在这一箭射得及时,再晚一点,张献忠估摸着就得被巴布海一铁鞭抽死。 巴布海转头一看,射箭之人面容颇为俊俏,年龄与主子相仿,想来就是献贼的义子了。这叫一个气啊,就差一点,再来晚一步,贼人必死! 见是自己的义子来了,张献忠激动地大呼:“定国吾儿,为父在这,快来杀了这个蛮子!” 李定国放下弓箭,握着长枪向巴布海冲去。到了近前,他勒住缰绳,马蹄扬起,朝着巴布海就踩了下去。 巴布海心中一惊:这贼人的狗崽子,倒真有几分本事!他赶忙一个侧身翻滚躲了过去。 李定国也没想和他打,只是将其驱赶开一些距离,来到义父身边,伸出手一用力就把张献忠拉了上去。 跟在后面的流贼骑兵见大王被大将军救下,都松了一口气,赶忙上前护卫。 李定国拨转马头,后马腿刨着地面,掀起的尘土扬了巴布海一脸。他也不与之纠缠,大声喊道:“快,保护义父,杀出去!”断后的骑兵和周边的汉军厮杀在一起,李定国率领一支人马向外围突围。 “娘的,到嘴边的鸭子飞了!本伯要杀了你!”巴布海气得挥舞着手中的铁鞭,冲向马上的骑兵,一铁鞭将一名流贼抽翻落马,他迅速抢过流贼的马匹追了上去。 李定国率领的骑兵个个都是精锐,他们杀散挡路的官兵,与左营的骑兵交战在一起。 左梦庚带着一队骑兵冲上去阻拦,仅一个照面,身边就倒下数人。 为了立功,他又冲了一次。 这一次,左梦庚和李定国正面交锋,二人战了两个回合,左梦庚自知不是对手,催马退开。左营的骑兵渐渐感到难以抵挡。 外围的流寇不停向这边靠拢,再打下去还不知是谁要包围谁。 好在马进忠率领一支骑兵赶了过来,左梦庚的压力才小了一些。 赵靖率领勇卫营的骑兵在战场上冲向被包围的长枪兵,见外围有大批流贼,就扔出两颗火雷! 聚集的流贼站得密集,火雷在人群中爆炸,有些流贼连惨嚎都没发出,就被炸得尸骨无存。 赵翊率领一支骑兵杀到献贼大旗附近,杀散外围的流贼步兵后向里冲去。 刚杀进去,就碰上向外突围的李定国。赵翊不认识对面这名小将军是谁,但见其穿着,也知道是献贼的将领。 “赵将军,此人是献贼的义子李定国,他马后面坐着的是张献忠,不能让他们逃出去!”左梦庚一看勇卫营来了,赶忙大喊——不喊也不行啊,自己吃不下,要是能拿下,这份功劳至少也得平分吧。 一听是献贼的义子,献贼也在,赵翊举起战刀,带着骑兵冲了上去。 “马将军,快!带着你的骑兵,配合勇卫营,给本帅狠狠夹击献贼!”自己不上,喊别人上,左梦庚不愧是草包。马进忠也不磨叽,率领骑兵冲了上去。 巴布海在后面狂追,不时用铁鞭将挡路的贼骑兵抽翻落马。 李定国对眼前的处境心中并未感到太大困惑,长枪在手中舞动。“驾!驾!”他双腿一夹马肚,迎面冲了上去。 身后的骑兵个个不怕死,跟着大将军保护大王发起冲锋。 流贼的骑兵与官军的骑兵狠狠撞在一起,马上的李定国手中长枪毫不留情地四处杀敌,硬是杀出一条道冲了出去。 他率领而来的两千骑兵,突围后仅剩下不到三百骑。 大批的流贼步兵已开到前线冲入战场,勇卫营的刀盾兵和土司的步兵也已赶到,左部步兵晚了一刻钟才到。 步兵与步兵的激战瞬间展开,直至此刻,双方的决战才算彻底打响。 张献忠回到后方心中才稍安:还好定国来的快,平时果然没白疼他,关键时刻还得是义子靠谱! 眼下战事紧急,也没时间说别的。 张献忠扫视战场,见自己的大西军已与官军全面接战,开口问道:“定国,是你下令让步兵全部投入作战的?” 李定国抱拳回道:“是,还请义父恕罪。当时孩儿得知官军骑兵尽出,料到其身后步兵定会全部出动,而义父又不在,儿只能……” 张献忠摆了摆手:“为父没怪你,你做得对。到了这个时候,只能把宝全部压上。倒是可望,他去哪了?不是让他阻拦狗官兵吗?” “儿……儿不知大哥在哪。” 一听二子这么说,张献忠气得大骂孙可望无能。发了一通火,见二子脸上血迹斑斑,他伸手为其擦了擦:“定国,这一战关系我大西的生死存亡,必须要胜!” “儿明白,儿一定全力以赴!” 就在父子二人说话之际,战场上火雷的爆炸声不断响起——轰、轰、轰——啊、啊、啊! 赵靖将火雷分发给一百名骑兵,每人两颗。解围长枪兵和鸟铳兵后,见大西军大批步兵上来,正与官军步兵殊死交战,他赶忙带着还有火雷的骑兵从侧翼点燃火雷往贼群里扔。每一次火雷爆炸,都能带走不知多少流贼的生命。 曹化淳全身已被汗水打湿,所有骑兵和步兵都奔赴战场后,他才缓缓停下手中的鼓槌,目光看向前方。 双耳清晰地听见冲天的喊杀声,他心中祈祷:一定要打赢啊!上天保佑,太祖保佑,成祖保佑! 离曹化淳不远的一处清晨官军防守的区域,一个装死的流贼还躺着。 官军骑兵尽出,隆隆的马蹄声震得“没耳朵”心脏难受。他时不时伸头偷瞄,见所有官兵都去和大王交战了,本想逃走,可不远处还有一支人。 借助黄昏的夕阳,他大致判断出是狗皇帝的爪牙。 这个时候起身逃跑肯定会被发现,可一直让一个死人趴在自己身上也不舒服,尤其是那没流干的血,淌了自己一身。 没耳朵只觉得浑身难受,心中祈祷这些死太监赶紧滚,也去和大西王玩命去。 第367章 首战即决战十三 正值黄昏,夕阳西下,余阳残光洒落在川蜀的大地之上,映照着战场上的每一个人。浓浓的血迹在夕阳的照射下,呈现出一片血红。 左右两侧的山上,喊杀之声从未停下。地上的尸体横七竖八:有的战死之人趴在树木之上,有的躺在草阔里,血迹将身边的一片青草染成了血红色。 而正面战场上,流贼和官军的决战也已彻底打响。 勇卫营的刀盾兵自开战之初就没投入作战,直至此时才参战。每个人都憋坏了,现在终于能杀贼了——刀盾兵的士气十分高涨,从正面和流贼的大军爆发激战。 众多扛着大旗的官兵在战场上举着大旗,那一面面勇卫营红色的旗帜在战场上随风飘扬。扛旗兵双手扶着大旗,跟在刀盾兵阵中。 黄义明握着长枪,带着一支骑兵在战场上横冲直撞,不断冲击流贼的步兵。 “主子、主子!”没能追上张献忠的巴布海骑着战马四处杀敌,看见了正在杀贼的黄义明,赶忙打马过来。 黄义明余光瞟了一眼,见是巴布海疾驰而来,扭头仔细一看:只见他甲胄已被血迹染红,脸上汗水和血迹混合在一块,大口喘着粗气——也知他血战已久,十分疲惫。 到了近前的巴布海大口喘着气,虽然十分疲惫,但看见主子来了,就像心中有了主心骨,一扫脸上的颓然。他握着鞭子,拱手道:“奴才,奴才……” “巴布海,不必多言,你们都辛苦了。伯爵的身份你当之无愧,若是这一仗打赢了,回京后本侯赏你两个漂亮女子!” 巴布海激动得眼眶微红,身子一震,大喊道:“奴才谢主子!有主子在,区区草寇不足为惧!”接着,他赶忙将刚才发生的事情简短说了一遍。 黄义明一听颇为惊讶:“我大明的吴三桂,五十三骑救父的传闻当年可是响彻朝野,也因为这件事,此人才多次受到岳父的重用。 今日又有李定国率领骑兵救父,还真是够戏剧的。”他转而问巴布海,“你确定向你射箭之人是李定国吗?他率领多少骑兵,你可清楚?” “主子,奴才确定!当时献贼差一点点就成了奴才的鞭下亡魂,就是因为这个小崽子一箭射开了奴才的鞭子,才让献贼捡回一条命! 当时献贼大喊‘定国吾儿,快来救我’奴才才知道他是谁。据奴才判断,他率领的骑兵大致在一千五到两千左右。” 黄义明一听就乐了:“吴三桂救父的事情是真的,至于五十三骑——我呸,这里面的水分太大了!不过李定国带一两千骑兵救张献忠,那铁定是真的了。” “对了主子,那个叫李定国的贼将,年龄和您颇为相仿,有两下子。” “哦,知道了。跟着本侯继续杀敌!”黄义明不由得转动了一下手中还在滴血的长枪,心中对这位南明“擎天柱”更感兴趣了,甚至有点想会会他。 黄义明大喝一声“驾!”,催动战马,率领骑兵继续冲击献贼的步兵。 巴布海跟在后面,看着前面主子肩上的披风随风扬起,赞了一声:“大将之风,唯我家主子是也!世间何人能与之匹敌!” 黄义明从侧面不断冲击流贼的步兵,为正面的刀盾兵进攻提供了有利条件,不多时就击溃了一处贼兵。他继续拨转马头,向其他地方冲去。 随着勇卫营全军入场,战场上被围困的长枪兵也杀出重围。 李锐将自己指挥的长枪兵分散开来,四处杀敌。他本人率了五百长枪兵,赶过去想要歼灭被左部骑兵围困的流贼。 五百长枪兵在李锐的率领下很快来到这片战场,迅速加入战斗。 王辛辉率领的刀兵大部分已战死,他本人也已有三处负伤。但外围左营的骑兵还在不断进攻,内有汉军——腹背受敌之下,好在地上还有一杆大西王的大旗。 他赶忙命人将大旗扶起来:只要这杆旗帜在,不用多久就会有援兵赶过来。 王辛辉的亲兵从已死倒地的张献忠亲兵尸体手中将旗帜扶了起来,大西王的旗帜再一次飘扬起来。 “大王在那边,快去找大王!” “快看啊,大王有危险!,狗官兵把大王围起来了,快去救援大王!” 大批贼兵看见了被围困的大西王旗帜,迅速向着旗帜靠拢。 游刃有余的左梦庚正与李锐带来的长枪兵一起进攻,杀得外围流贼惨叫连连,突然看见阵中心献贼的旗帜飘了起来。 耳边很快响起大批贼兵嗷嗷的喊杀声。他回头一看,浑身冰凉——无数流贼握着战刀正快速向自己这边冲来。“该死,该死!杀,杀流贼!” 随着附近的流贼快速聚拢,外围左部骑兵顿时陷入苦战。 就连还在战场上和勇卫营刀盾兵作战的一些贼兵,也向着这边靠拢过来。黑压压的人潮,不知有多少流贼正在聚集。 李锐也看见了阵中竖起的大旗,一枪刺死面前的一名流贼后,率领枪兵冲了进去,想要来个斩将夺旗! 勇卫营的长枪兵刚冲入,阵外就被四面聚集而来的流贼围了起来。 左梦庚手中的战刀已经被砍折,脸上全是鲜血。可流贼像完全杀不完一样,他顿时感到一阵无力感。 “少帅,末将保护你,快随末将突围出去!”马进忠杀了过来,大声喊道,“少帅,快走!” “好!马将军,快,保护本帅突围出去!” 左部的骑兵将左梦庚护卫在中间向外突围,一连突了三次都没突出去。流贼太多,大大限制了骑兵的机动性,导致战马跑不起来。 鲍成先看着身边的手下一个接一个倒下,心疼不已。他左右扫视,却看不见巴布海,心中拔凉拔凉的,想着看来今天要战死在这里了。好在这时,五百长枪兵赶到了。 此时鲍成先身边的汉军减员严重,仅剩下三百人,大多数带伤。 “将军,援军到了!是勇卫营的长枪兵!”一名汉军看见了杀到的援军,兴奋地大呼。 鲍成先扭头一看,眼中顿时有了光彩,但看清来的兵力如此之少,又不免有些担忧。 李锐杀过来后,立刻让枪兵围成大圈(五十人)、小圈(三十人),分成多个圈子——如此可以很好地对抗冲上来的流贼。 看清来人后,鲍成先大呼道:“李将军,李将军!贼人太多了!” “跟着老子杀出去!快让你的人进来!”李锐大声回应。 鲍成先立即让身边的三百残兵涌入多个长枪兵的阵中——枪兵在外,刀兵在内。 只在此刻,鲍成先才有了一种像回到家的感觉:还是和主子的人马待在一起,有安稳感! 王辛辉看着聚拢过来的大军,紧张的心才彻底缓解。“最明智的还是我!大王的旗帜就是好用!本想将眼前的残兵吃掉,如今又冲来一支勇卫营的人马,来得正好!老子将你们全部吃掉,正好出了我胸中的这口恶气!” 李锐率领的长枪兵被重重围困,冲了一段距离就冲不过去了。 每个长枪兵在突围时,脚下挪动的每一步都得踩着地上的尸体,陷入了苦战。 “啊——!” “将军,我不行了……” “将军,我也不行了……” “将军——啊!” 被围困的官军接连被发了疯的流贼刀刃砍中。 尽管流贼冲上去会被捅一个大窟窿,但如此多的流贼往上冲,还是击破了一些小圈子的官兵。 圈外的长枪兵倒下了,圈内的汉军刀兵也一个接一个倒下。 直至最后,仅剩下李锐这一支圈子:圈外剩下三十人,圈内剩下二十名汉军。 外围枪兵的脚下已是血红色,每一步都踩着无数流贼的尸体和血迹。 外面是无数流贼,每个贼人的目光都带着凶狠,盯着被包围的官兵。 李锐吐了一口血水,将头上的铁盔取下,重重摔在地上:“兄弟们,看来今天咱们就要死在这里了。跟了老子这么久,今天能死在一块,也算是上天给咱们兄弟的安排吧。” 鲍成先也大呼一声,既是说给身边的李锐听,也是说给身边的汉军听:“从前给鞑子当狗,直至被主子俘虏回到大明,老子才找回了当人的感觉! 如今朝廷重视吾等武人,虽然本将也不知道,要是我们战死,朝廷会不会像从前那样为我们举行重大的迎接仪式,但我相信主子不会亏待我们! 本将军就问你们一句话——你们怕不怕?” 二十名汉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齐声回道:“不怕!不怕!不怕!”三声“不怕”,喊出了心里长久以来隐藏的阴霾。 第368章 【首战即决战十四】 汉军旗的二十人听到了将领的喊话,也纷纷响应,既是为自己鼓舞士气,也是驱散心中的恐慌。 三十名长枪兵全部带伤。他们右手拄着长枪,枪头对着外面的流贼,左手与身边兄弟的手臂搀扶在一起。有的人已经站不稳了,全靠身边兄弟手臂的力量才扶着他们。 鲍成先握着已经满是残破缺口的战刀,看着正面的流贼,随即抬头看天,大喝一声:“爹,娘!儿不是汉奸,儿是大明的英雄,儿是你们的骄傲,儿不是叛国贼!” “李将军,都是鲍某连累了你,这份恩情,今生不能报,来世当牛做马,鲍某必报!” 李锐对身边这位从前做过汉奸的将领,不得不多高看了一眼:“是条汉子。无妨,就冲你刚才这番话,老子就没白进来。男子汉大丈夫,今生能入勇卫营随侯爷征战沙场,死了也值了。” “兄弟们,来世若相见,咱们兄弟还入勇卫营。” “还入勇卫营!还入勇卫营!”听见将领这番气势磅礴的喊话,三十名长枪兵也跟着大喊。 这支官军决死之心已然升起,围着的流贼,一时间居然都没敢再往上冲。 王辛辉大摇大摆地从贼群中来到前面,扫视一圈目前的这支官兵,心中颇为有些钦佩之情。 尤其是勇卫营,是个强劲的对手,要不是老子身边兵力多,还真留不住他们。 再看为首的两员将领,目光坚毅,颇有几分要破釜沉舟的气势。 这样的将领要是来我大西,嗯,还是不错的。当即开口道:“两位将军,降了吧!只要你们肯投降,你们手下的这些人全部免死,本将军保举你二人!” 还不等王辛辉说完,李锐走到外围,直面说话的贼首,一口带着血迹的浓痰就吐了过去,指着说话之人大声呵斥道:“我生当为天国将领,死为天朝英灵,岂会向你等贼寇投降!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王辛辉伸手抹掉脸上带血的唾沫星子,心中怒火翻滚。眼前之人真是茅坑里的臭石头,又臭又硬,就连这唾沫都一股臭味,还伴随着血迹,真是恶心。 脸色当即也怒了起来,愤怒地说道:“将军,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降还是不降?不降,死!” 不等李锐开口,鲍成先也来到外围一线:“老子已经当过一次二臣,是侯爷给了吾等重新做人的机会,宁死不降! 说着举起手中布满缺口的战刀,老子手中这把战刀已经砍杀了不知道多少贼人,如今就缺一个贼头了!” 后面的二十名汉军大受鼓舞,对这位从前在满洲那边唯唯诺诺的将军,心中满是钦佩,纷纷高呼:“宁死不降!宁死不降!” 不肯投降那就去死吧!王辛辉后退两步,一挥手:“上,杀光他们!” 大批流贼一拥而上,向着被围困的汉军杀了上去。 “去死吧你,老子捅死你!”一名长枪兵右臂用力出枪,当即就捅死了一名冲上来的流贼。 被捅死的流贼当即倒了下去,后面冲上来的流贼举着战刀狠狠砍下,一刀将这名长枪兵给结果了! 近一轮进攻,三十名长枪兵已有数人倒下,二十名汉军刀兵迅速上前补位。 鲍成先手中的战刀向着上来的流贼就狠狠劈去。现在他倒颇为有几分快意,也有着希望——战死之后,要是自己还有全尸的话,侯爷能让人给自己下葬,能亲自给自己上三炷香,那就知足了。 鲍成先和李锐站在一块,与身边的兄弟一起作战。此时他们只想多杀流贼,已不再想能够突出去。 左梦庚在马进忠的护卫下,艰难地杀了出去。 左梦庚大口喘着气:“我这就去找父亲,让父帅带兵杀过来,非把这些狗东西全给宰了。” “少帅,您去吧,末将还要杀回去。” 左梦庚一愣,赶忙问道:“马将军,你还要回去干嘛?里面全是贼,回去就是死!” “少帅,勇卫营的长枪兵杀进去了,里面还有汉军旗的兄弟,还在里面浴血奋战。我们都撤了,他们就完了!”说完,拨转马头,带着自己的亲兵又冲杀了回去。 左梦庚一甩马鞭:“可恶!也不等自己同意就直接回去了,真是放肆!算了,还是先去找父帅要紧。跟我走。” 身边带伤的骑兵跟着左少帅后面,快速离开。 外围的流贼没想到冲出去的官兵会再次突然杀进来,当即就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马进忠带着身边仅剩下的两百骑兵,再一次杀了进来,很快就发现了被围攻的一支官兵,迅速冲杀了过去:“兄弟们,杀啊,杀贼!” 鲍成先正在砍杀冲上来的流贼,忽然听见后方有马蹄声,回眸一看是友军来了,激动得流下了一丝热泪:“兄弟们,援兵来了,杀贼啊!” 不断倒下的汉军激怒了每一个还能作战的汉军,他们艰难地挥着手中的战刀杀贼。此时听将军说有援兵到来,人人咬紧牙关坚持着。 马进忠率领的骑兵冲了进来,被撞到倒地的流贼不知有多少,后面的骑兵跟上来,又不知有多少流贼是被战马直接给踩死的。 马进忠不愧是一员勇将,一出一进,马蹄踏过之处,总有流贼死在他刀下。 王辛辉一看有援兵来了,气得大骂。随着这支骑兵离得越来越近,才判断出兵力不多,最多不过一二百人。“就这么点兵力,也想来救人? 你救个屁!哼,全都去死吧!既然进来了,全都别想走!上,都上,杀了他们,全部都给杀了!” 流贼四面围攻,全力拼杀,骑兵狂奔的机动性再次丧失,跑不起来了。 战马不断发出嘶鸣声,不时就会有骑兵的战马被流贼的长枪刺中。马上的骑兵不是被刺死,就是从马上滚了下来被杀死。 马进忠的战马被两名流贼联手砍断了马蹄子,他本人也从马上滚了下来。刚一倒地,他就一个翻滚,迅速挥刀,砍到了面前两名流贼的小腿。 “我说兄弟,你就带这么点骑兵,还进来干嘛?能突围出去就出去好了,干嘛还要进来送死?”看出救援的骑兵人数不多时,鲍成先大声询问,“何必还要进来送死?” “哈!哈!哈!本将军和你一样,从前都犯过错。今日能进来和你一起并肩作战,老子死了不亏!” 一阵暖流涌遍鲍成先全身,他向着马进忠投去了一个感激的眼神。 王辛辉更加生气了:“都死到临头了,还能笑的出来?真是不把本将军放在眼里!把这些狗官兵全部杀光,一个活口都不要留下!” 整个战场混乱不堪,大的几万人杀在一起,小的几千到几百。 黄义明带着骑兵冲了过来,背后他本人的大旗由五名马上的骑兵举着,还有一支一千名的勇卫营骑兵紧紧跟随。 一千骑兵迅速冲击上去。 黄义明长枪向着流贼狠狠刺去:“给老子破!” 勇卫营的骑兵个个骁勇善战,迅速就撕开了一个口子杀了进去,挡路的流贼被杀得鬼哭狼嚎。 “勇卫营的骑兵杀进来了!” “啊——!啊——!啊——!啊——!” 众多被这支军队打得丢了魂的流贼,一看这支军队骑兵杀了进来,顿时就有人慌了,想跑。 黄义明在马上不断出枪突刺着流贼,很快就到了被包围的汉军旗这里。见马进忠和鲍成先被数倍的流贼围困,正在死战,当即率部冲杀围困的流贼。 王辛辉一看是勇卫营来了,尤其是当看见黄义明的大旗,小腿都有些开始发抖,脚步一步一步往后退。 巴布海将铁鞭在手中攥紧,目光锁定在流贼身后的贼首身上。当距离差不多时,狠狠就把铁鞭甩了出去。 流贼们也在往后退——这要是被战马撞上,不死只怕也会被踩死。 王辛辉迅速转身想跑,突然“呃、呃、呃”!就觉得脖子被套住了,呼吸困难,脸色迅速涨红。 巴布海的马匹还在加速,手中铁鞭缠绕在王辛辉的脑袋上。马匹向前跑,铁鞭套着贼首的脑袋在地上拖着他前行。 王辛辉双手扒着脖子上的铁鞭,可铁鞭就像是绳子一样,无论怎么挣扎就是扒不开。身子在地上被拖行,就觉得呼吸越来越困难。 勇卫营的骑兵横冲直撞,围困汉军旗的流贼很快就被冲散。 见侯爷亲自来救,鲍成先这次不只是激动得流下热泪,更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他大呼自己这辈子能跟着这样的主子,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也值了。 李锐看见这一幕,手中的长枪握得更紧了:“兄弟们,侯爷来了!杀贼啊,为倒下的兄弟们报仇!” “报仇!报仇!”身边的枪兵们用力出枪,每一枪捅出都带着满腔的怒火。 扛着大西王旗子的贼兵,见骑兵杀过来了,吓得抱头鼠窜,逃跑时还不忘记扛着大旗。 黄义明很快就追上了抗旗的流贼,一枪就将其刺了一个透心凉! 连叫都没来得及叫出来,这名流贼就倒了下去,手中的大旗重重摔在了地上。 “噗”的一声,大旗倒在了地上。 第369章 【首战既决战十五】 王辛辉,被巴布海用铁鞭缠绕住脖子,活活拖死! 随着张献忠的大旗,重重地摔落在地上,“砰”的一声,溅起一地灰尘,同时也如同一把重锤,敲击在众多流贼的心头之上。王旗倒了,要么是大王死了,要么就意味着败了。 阵中的流贼,被勇卫营的骑兵冲得七零八落,人人争先逃命,狼狈逃窜。 还在往这边涌来的流贼,脚步顿时停住了。他们看见刚刚还高高扬起的大王旗帜,突然倒了下去,前行狂奔的脚步刹那间就止住了。 对于大多数流贼而言,大王在,这仗才能打下去;大王要是没了,那还打个什么劲儿。 “喂,大王的旗帜怎么不见了?我们,我们怎么办?”一名顿住脚步的流贼左右大喊询问。 “我、我、我也不知道啊!大王的旗帜刚刚还在呢,怎么突然就没了?” “大王会不会是被官军给杀了啊?” “看,这么多人都在往外面跑,难道大王真的……” 阵中的流贼狼狈逃窜,这让很多止步不前的流贼更加惶恐——难道大王真死了? 黄义明张口大喊:“献贼死了,献贼死了!”以此乱流贼军心。 听见将领喊话的官兵们也跟着张口大喊:“献贼死了,献贼死了!” 呼喊声越来越大,就连一些地方交战的喊杀声,也被这阵阵呼喊声给盖住了。 “什么,大王真死了?” “这、这……我好像也听见了,官军在高喊大王死了!” 不知真假的流贼更加惶恐。要是张献忠真死了,这仗也就不用打了,已经败了。 战场上响彻着同一句话:“张献忠死了!”这句话很快就传到了正面战场。 还在和勇卫营刀盾兵交战的流贼步兵,一下子就慌了。他们纷纷左右查看,想要看看能不能找到大王。 赵靖抓住时机,带着一队骑兵冲了上去,将仅剩下的六十枚火雷,往贼群里扔了三十颗。火雷划过空中,向着贼群而去。 “哎哟,是谁砸老子!” “哎呀,我的头啊!谁扔的东西?敢砸老子,不想活了吧!” “是狗官兵扔的!该死的狗官兵,难不成还想用这小铁球砸死我们不成!” 一些流贼没见过这玩意,被突然飞过来如同铁球的东西砸中,大呼疼痛。 一名流贼好奇地将地上的铁球捡了起来,捧在手里,转身就递给身边的大掌盘:“将军,您看,这是什么玩意?” 没能吃下左部的毒龙将军,已经撤了回来——原因就是官军全面进攻,不撤也不行。 此时他正在指挥正面战场,突然看见手下递来的小铁球,目光瞬间凝固。这东西,怎么那么眼熟? 毒龙将军脑子飞速运转,突然想起来了:这玩意不就是上午冲击左部防线时,左部快要挡不住,狗官兵突然扔出来的东西吗?当时的前将军王大住,不就是被这玩意炸蒙了,才导致进攻失利丢了命的吗? 仅仅一瞬间,他就回想起这是个什么东西。 毒龙将军脸色一下子紧张起来,只觉得浑身冰凉,抬手指着还在捧着火雷傻呵呵笑着的部下呵斥道:“快、快、快!” “将军,快,快什么?” “轰!” 扔进流贼阵中的四十枚火雷的引线全部燃尽,发生了爆炸。 “轰、轰、轰……” “轰、轰、轰……” 爆炸声接连响起。火雷爆炸那一刻,毒龙将军就随着他的亲兵一起升天了。 不断的爆炸,产生的强大气浪,直接将不在爆炸范围内的流贼掀翻起来。 勇卫营的刀盾兵,赶忙用盾牌护住自己,挡住可能会波及过来的气浪。 爆炸结束后,离得较远一些的流贼虽然没被炸死,但也被那集体的爆炸彻底吓傻了。爆炸范围内,除了还有一些残肢断臂之外,再也找不到其他东西。 那些尸体,也不知道是随着火雷一起消失了,还是被炸飞到了哪里,空气中除了浓浓的血腥味,已无其他。 卢象晋放下护卫自己的圆盾,扫视一眼前方爆炸后的战场,也是颇为震撼。 想不到军器局生产的火雷如此厉害,单颗爆炸威力虽然不大,但要是多扔一些,那威力就不容小觑了。 回过神来后,他举起战刀:“将士们,杀贼啊!” 愣神中的刀盾兵,听见将领的喊话,嗷嗷叫着继续往前冲。 一些迟滞的流贼,已经彻底傻了,完全没在意官兵已经又冲上来了,还站在原地愣神。 直至官兵冲到面前,他们恍惚的大脑才反应过来,想要往回跑,却已经迟了。 “啊——啊——啊——” 卢象晋冲锋在前,举着手中的战刀,奋勇冲杀。其余各部冲上来的步兵,也全部发起了追击。 “妖术啊,狗官兵会妖术!” “毒龙将军呢,大掌盘呢?” “大王死了,狗官兵还会妖术,这仗我们打不赢了,快撤吧!” 前线流贼步兵交战已久,又加上官军突然扔出来的会爆炸的东西,士气大为受挫。尤其是战场上还回荡着“大王死了”这句话,使得无数流贼无心再战,纷纷往后撤。 “撤、快撤!” “狗官兵的妖术太厉害了,那接连爆炸的东西就是狗官兵放出来的妖术!大掌盘八成已经被狗官兵的妖术给收了!” 从没见识过这玩意的流贼,将官军扔出来会爆炸的火雷定义为妖术——这也不怪他们,古人本就迷信,更何况这东西还会爆炸。 黄义明握着长枪,率领骑兵,一边冲杀流贼,一边高呼“张献忠死了”。他身后的骑兵,也不停地高喊着这句话。 回到后方的张献忠,也被刚才接连响起的爆炸声惊到了,脸色骤变:“这是什么声音?哪里来的爆炸声?难道是文秀和能奇没能战胜山上的官兵,让狗官兵把火炮架起来了?” 要是官军占领控制住了左右的两座山头,让其架设火炮,那对大西军将极为不利。因此,张献忠很是担心,同时心中也很生气——这两个义子,平时都很能干,怎么这都打了一天了,还没将山上的官兵赶下山去? “义父,儿以为刚才响起的爆炸声不像是火炮声。如果是火炮的话,那声音应该更响才对。 而且若是官兵占领了两侧的山,那也应该会持续发炮,不应该这么快就没声了啊。”李定国从爆炸声中回过神来后,开口回道。 听了义子的话,张献忠点了点头,觉得有点道理。 就在这时,一名李定国的亲卫从前线返回,来到张献忠身边,迅速将战场上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张献忠听完之后,恼怒不已,伸手指着报信的小卒严厉地问道:“可望呢,他去哪了,怎么还没回来?” “回、回、回大王,小的不知!” “不知?那你知道什么!啊?你知道什么!去找,快去找!让他赶紧回来指挥作战!” “是、是、是,小的这就去!” 等亲兵离开后,李定国一脸焦急地说道:“义父,官兵在战场上大喊您已……这显然就是在乱我军心。且前方已经出现退势、乱势,儿得立刻去前面指挥,避免全军混乱。” “该死的狗官兵,真够歹毒的!咱老张要杀光他们!官兵说咱死了,咱这就去前面,让大西的儿郎们看看,咱没死!” “是,义父英明!” 张献忠大踏步地向着战场走去,势必要再次亲自指挥这一场,关乎大西命运的这一仗。 第370章 【首战既决战十六】 战场之上打得热火朝天,喊杀之声未曾停歇。 一处距离战场不到六里的草丛里,躺着一群人。为首者,正是张献忠心心念念让人寻找的大义子孙可望。 孙可望嘴里叼着一根草,双眼迟滞地看着夕阳,听着战场上的动静,时刻等着亲兵来回禀报消息。 一名亲兵踩着青草跑来,气喘吁吁地说道:“大将军,不好了,大王的大旗被狗官兵砍倒了!” 又一名亲兵弯着身子,踩着青草来到孙可望身边,急切说道:“将军,不好了,狗官兵又释放妖法了,战场形势对我大西军极为不利!” 正在思考的孙可望,听到这两个噩耗,心里顿时凉了半截。他急忙看向两人问道:“义父败了?” 两人低下了头,用沉默代替了回答。 这时又一名亲兵急匆匆跑来,喘着大气说道:“不好了,大将军!战场上我大西军正在败退,很多队伍混乱不堪,官军正在全力追击。而且,我还隐约听见,战场上到处都在喊大王死了!” 孙可望噌的一下站起来,看向说话的亲兵问道:“义……义父,死了?” “小的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反正很多人都在喊。”回话的亲兵满头大汗。 原本孙可望也想回去,但他深知张献忠心狠手辣。没能挡住官兵,让其冲入战场,致使围困的残兵未被歼灭,万一回去,指不定会受义父责罚。 本想着义父带来十几万大军,打赢应该不难,到时再冲杀出去戴罪立功。可如今大西军败了,这可如何是好?大西要是没了,自己啥也不是。 孙可望在三人脸上扫视一圈,见他们都低着头,开口问:“现在怎么办?” 三人都是孙可望的亲兵,平时都是你个做将军的做主,这个时候问我们,我们哪知道怎么办?于是都没开口。 见三人不说话,孙可望急得团团转。思来想去,打肯定打不赢,这次朝廷派来的勇卫营实在厉害;继续过从前流窜的日子、居无定所的日子,也确实过够了。要不投降? 投降的念头一升起,就在孙可望脑子里挥之不去。不行不行,自己可是张献忠的大义子,朝廷头号反贼义子,这要是降了,指不定会被朝廷砍了。唉,打又打不过,投降也是死,这可如何是好。 三人中脑子比较好使的一人,见大将军焦急,想了想说道:“将军,我大西眼下虽败退,但胜负未分。若我们此时冲杀回去,若大王还在,说不定不会责怪您。” 孙可望一听就恼了。战前就属自己叫嚷得最凶,说要把官兵打得屁滚尿流,如今却躲在这破草丛里。就算义父没死,岂能饶了自己?越想越心烦,脸色焦急不已。 亲兵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大将军,要不我们降?” 嗯?投降,我倒是也想。可从前义父一被官兵逼入绝境就玩投降,向朝廷要粮要钱,吃饱喝足继续出来浪,反反复复诓骗朝廷,把崇祯当傻子玩。这要是真降了……唉。 见大将军不说话,一直没说话的一名亲兵开口道:“李将军还在呢。虽说正面战场上我军溃败,但崩溃的毕竟只是一部分。若是重整军队,说不定还有一战之力。届时您和李将军一同……” 孙可望当即指着说话的亲兵怒吼:“别跟我提李定国!” 这一声吼,三人吓得一哆嗦,赶忙闭上了嘴。 又沉思一会,孙可望决定再看看。要是后面有赢的可能,就杀回去;要是不能,就算投降也得和官兵好好谈谈,必须的赦免自己。以自己的身份,怎么着也得给个总兵;要是职位太低,那就继续流窜。 就在孙可望继续观望大西军生死之时,勇卫营和各部步兵,正在对溃败的流贼进行追杀。 到处都在喊“张献忠死了,张献忠死了”,不停扰乱着流贼恐慌的心。 张献忠虽然再次来到战场,也竖起了大旗,可大部分流贼都不认识他。 而且他的大旗之前在阵中被砍倒,因此没人知道这面大旗下站着的人到底是不是大西王。 此时的流贼早已疲惫不堪,打了一整天,又被勇卫营杀得心惊胆战,只想逃命,没人再理会那面大西王旗帜。 张献忠看着混乱、逃窜、无视自己的流贼,心中十分恼怒,张口大喊:“老子是大西王!瞎了你们的狗眼了!老子没死,老子没死!” 尽管张献忠怎么呐喊,逃窜的流贼也不再理会他,人人只顾逃命。 而他本人的两万精兵,也早已在正面战场与官兵步兵激战时折损无数;又经多次分兵派援,两万老营已成空架子。 逃命的流贼全都向后方跑,从大旗两边逃窜,谁也没敢从大旗下那个正在咆哮的男人身边过。 逃窜的溃兵,直接冲散了李定国的部分骑兵。 混乱的人群,脑子里除了逃命还是逃命,谁挡路就推开谁,甚至一刀砍死,就怕跑得慢被官兵追上。 李定国来到张献忠身边,急切开口:“义父,大军已经混乱,无法再收拾,还是先撤吧,这里危险!” “不!老子不撤!这些狗娘养的敢不听老子的军令,老子要杀了他们!”说着,张献忠抽出佩刀,对着逃窜的流贼挥刀砍杀,口中还大声叫嚷,“老子是大西王,老子是大西王!” 此时的张献忠已经彻底魔怔了,也可能是先前被巴布海砍在头盔上的那一刀震坏了脑子。 看着自己苦心积累十多年的心血成了这样,这些刁民居然敢无视自己、不听军令,全都该杀! 发了疯的张献忠,左一刀,右一刀,举着刀冲入后退的贼群,到处砍杀。 “啊——啊——啊——”被砍中的流贼惨叫着倒在地上。 一些流贼逃窜时,看见一人举着刀到处乱砍,胆小的吓得往其他方向跑,胆大的继续往前跑。 张献忠狠狠挥着刀,砍杀不听命令、逃窜的流贼,又何尝不是在发泄心中的不甘?每每挥刀,鲜血都会随着战刀溅起。在又一次挥刀时,他身子一晃,被逃窜的贼群不知谁给撞倒了。 “啊——啊——啊——啊——啊——” 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只顾逃命,踩着大西王的身子跑了过去。 李定国只见混乱往后逃的流贼,却看不见义父的身影,心中急切,在贼群里四处寻找。 终于,他在地上发现了义父,一边抽刀砍杀后面又冲上来会踩到义父的人,一边大喊:“快把大王扶起来,我们撤!” 一队紧跟着李定国的亲兵赶忙从地上将张献忠扶起来,架着他离开了混乱的贼群。 。 第371章 【首战既决战十七】 赵靖带着一队骑兵,在战场上对着一些还想聚集起来抵抗的流贼,不断发起冲锋。在冲散之后,这些流贼就开始四处逃窜。 赵靖时而点燃一颗火雷,向着逃窜的贼群里扔去。如此反复多次,众多流贼彻底被这种不知是什么东西却会爆炸的物件惊吓到了。 “大家快跑啊!狗官兵会放妖法!” “滚开,别挡我道,跑得慢死远点!” “啊——啊——啊——” 奔命逃窜的流贼,你挤我,我挤你,谁都想跑快一点。 这场战事,在日落前彻底结束。 黄义明扫视一圈战场,流贼已经溃败。他深知必须抓住时机痛打落水狗,不能给张献忠任何凝聚势力的机会,于是将手中长枪高高举起,大喝一声:“将士们,冲啊!”便一马当先向着流贼溃败的方向追击了过去。 举着大旗的骑兵,将主将的大旗高高举起,无数骑兵随着旗帜一同追击。 左良玉对于儿子今日的表现总的来说有点不满意,尤其是勇卫营的长枪兵被围困时,他却跑路了。 好在忠勇侯来得及时,要不然等自己率领援兵赶到,只怕人都死完了。 此时流贼已经溃败,正是杀敌立功的大好机会,当即下令:所有骑兵全部加入追击,步兵斩杀残余流寇。 马祥麟对张献忠可是恨之入骨。此人在川蜀胡作非为、残害生灵,马祥麟早就想回来收拾他了。 如今献贼溃败,又怎么能放过这个报仇的大好机会! 他一边率领骑兵追击,一边吩咐步兵返回,开向两侧的山上,配合山上的官兵,彻底击溃山上的流寇。 所有追击的骑兵,马蹄狂踏在这片大地之上,扬起的烟尘无边无际。一些还在奔跑逃命的流寇,跑着跑着,就被官军的骑兵追上,砍去首级。身子又跑了几步,便倒在了地上。 黄义明丝毫不理会路上的贼兵,带着巴布海等人一路狂追,很快就跑到了最前面,超过了逃命的流寇。在又追击了一段路程后,终于发现了前面有一支骑兵。 “驾!驾!驾!”马上的官兵用力抽打着胯下的马匹,催促战马再跑快一点。 后面响起的马蹄声,和不断传来的“驾!驾!驾!”的呼喊声,很快就被前面逃命的流贼发现。 “李将军,狗官军追上来了,是勇卫营!”一名贼骑兵回头看了一眼,发现了勇卫营的大旗,还有其主将的大旗,赶忙大喊道。 李定国回头瞅了一眼,额头上的细密汗珠更多了。此时他嘴唇干裂,眼睛发红,但心里还算镇定。 当看见黄义明的大旗时,也知道是那位年轻的侯爷亲自带兵追来了,侧着脸喊道:“快,快!保护义父撤回成都!” “是!”听见这句话的贼骑兵们大声回应。 双方就这样在道路上追逐着。时而李定国为了能够甩开后面的骑兵,会脱离大道,跑到田野里面去,想以此限制住官军骑兵追击的马速。 可尽管如此,不但没能让官兵的马速降下来,反而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 正值四月下旬,还未降雨,田野里土地并不湿润。除了马上的骑兵会觉得比跑在平地上更颠屁股外,其实还好。 张献忠坐在李定国马匹的身后,看着追上来的官军,不由得仰天长叹一声:“贼老天,难不成你不佑我,不佑我啊!难不成本王也要向那李自成一样落个惨败的下场?” “义父,不会的!只要义父在,我们一定还能东山再起的!”李定国侧着脸对后面的张献忠大声说道,试图给他信心,而他自己的心里却觉得:唉,这次只怕是栽了。 当彼此距离只有五十米时,与黄义明并排齐驱的巴布海指着前面穿着铁甲、头戴铁盔的贼人说道:“主子,您看,那就是献贼!” 黄义明闻言,也仔细地瞅了瞅:“哦,这人就是献贼啊,从背后看的确是膀大腰圆,颇为壮实,看来在川蜀吃的不错吗。狗奴才,追上去,抓住他!” “遵令!”巴布海拼命抽打马匹,催促它快点追上去,而握在手里的铁鞭也攥得更紧了。 可不管怎么追,双方始终保持在五十米的距离,就是追不上去。 这可是天大的功劳就在眼前,可不能再让他跑了!情急之下,他又回想起了从前骑老驴逃命的那一次。 巴布海伸手摸了摸马头,大声说道:“再跑快一点,再快一点! 只要助我追上去,斩杀贼寇,立下大功,回京之后,本伯请主子奏明圣上,封你为灭贼战马大将军,你看如何?” 狂奔的马匹似是听见了背上主人的喊话,只是鸣叫了两声,就没了下文,就像是在说:你糊弄谁啊,不信。 巴布海一看这畜生的反应似是还有点不屑,心里想:这畜生难不成是看不起我?正欲恼火,突然有了主意——主子不是说回京之后会赏我两个女子吗,这畜生也是雄性。 想到这,他再次向着胯下的马儿喊道:“只要你能追上去,让老子杀痛快了,回京之后,老子给你安排两匹母马伺候你,你看如何!” 这次的许诺刚落下,巴布海骑着的战马顿时两眼放光,鸣叫一声,刨着地面的蹄子更加用力,速度迅速提升了一大截,猛地一下就冲了出去。那鸣叫声就像是在说:你小子可得说话算话啊! 一名流贼回头查看官兵有没有追上来,只看一眼,眼神里就透露出惊恐:“大将军,狗官兵……”话还没说完,就发出了一声惨叫。 追上来的巴布海,一铁鞭就将这名回头看的贼兵抽翻下马,接着继续挥舞铁鞭,接连数名贼骑兵被抽翻摔下马匹。 张献忠赶忙回头,这一看,正好对上巴布海的眼神。只见这狗将领眼神里透露着饥渴,显然是把自己当成了肥肉! 他伸手抽出战刀,侧身指着后面的巴布海:“狗杂种,老子劈死你!” “臭反贼,今日就是你的末日!”巴布海攥紧铁鞭,只等距离够得着,就一铁鞭将这贼头抽翻落马。 嗖嗖嗖的箭矢之声划过耳边,射了出去。勇卫营的骑兵对着前面狂奔的流贼释放了一阵箭矢。 “啊——啊——啊——啊——”被箭矢射中的流贼,从马上倒了下去。 第372章 【首战即决战十八】 巴布海拼命追击,距离张献忠的距离也越来越近。 而李定国一匹马却载着两个人,战马承受的能力也随着不断的奔跑在加大。 “将军,狗官要追上来了。”护卫的贼骑兵,看着即将要追上来的巴布海,紧张地大喊。 “定国,你走吧,义父就在这里和狗官决一死战,义父就是死,也要杀了这个狗官。这一匹马,驮着你我父子二人,很难撤回去,你还是带着其他人撤吧,他日举起大军,再为义父报仇。”张献忠大声说道。 “义父,儿绝不会丢下你,就算是死,儿也要和您死在一块。不过义父您放心,儿一定能带你逃离这里。”李定国侧脸大声回复。 啪的一声,伴随着一声“啊”的声音,又一名贼骑兵被巴布海手中的鞭子抽中摔了下去。 “定国,这狗官快要追上来了,带着我,你也难以撤离。今日义父就在这里和狗官兵决一死战,你还是快撤吧。”张献忠再次回头,看到马上护卫自己的骑兵被鞭子狠狠抽翻下马。 “绝不,义父,这件事没得商量,儿绝不会丢下你独自逃离,就算死儿也要和您死在一块!” 张献忠对于义子不肯丢下自己逃命的决心很是感动,但就这样跑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啊,难不成今日我大西王真的就要死在这里了吗! “嘿嘿,贼人休走,战场上本伯一刀没能劈开你的狗头,待擒住你,老子一定要把你的头劈开,看看是你的盔硬,还是本伯的刀硬!”巴布海兴奋地朝着前面逃窜的大西王叫嚷道。 张献忠的火爆脾气哪能受得了,回头大骂:“狗官,要不是老子今日没发挥好,非把你下油锅煮着吃了不可!” 两人就这样你一句,我一句,大声叫骂着,谁也不让谁。但是张献忠骂得越是难听,巴布海就越是兴奋,天大的功劳就在眼前了。 剿贼作战,甭管你杀了多少流贼,都没有擒住贼首的功劳大。巴布海仿佛已经看见崇祯皇帝在大殿之上当着百官的面重重夸奖自己的场景了,称自己是大明第二人了,第一当然得是主子了。 左良玉和马祥麟的骑兵也追了上来,谁都想擒住这个大贼首,这可是天大的功劳谁不想要。 左梦庚马鞭子拼命抽打在马匹之上,催促着:“快、快、快!畜生,今天你要是不快点,不让老子追上去,老子非宰了你不可!” 各部都在拼命地追击,谁也不想错过这破天的富贵。 随着追兵越来越多,逃命的流贼只能疲于奔命,丝毫不敢停顿。 “驾、驾、驾!父帅,这天大的功劳可不能让勇卫营给抢去了,我们一定要追上啊!”左梦庚指着前面勇卫营的骑兵,看向自己老爹叫嚷道。 左良玉又何尝不知,但勇卫营是先追出去的,自己是后来的,多少有些抢功的意味。 看向儿子说道:“为父何尝不知,但和勇卫营抢功,不明智。而且勇卫营的长枪兵被围困你却逃离,这个时候若是再抢功,就更不明智了。 这样吧,我们协助勇卫营,堵住献贼以防他向其他方向逃窜掉,如此也是还了勇卫营的一份恩情。” 左梦庚听后,心有不甘地叹了口气:“唉,也是,若是再抢功,只怕和朝廷的这支军队会起摩擦。既然老爹都这么说了,那也只好就这样了。父帅说的是,儿受教了。” 其实左良玉心中十分明白,勇卫营的骑兵速度可比自己的快,这份功劳就算是想抢也难以抢到了,除非是像商洛山那一次那样,献贼自己冲过来,束手就擒,或许还有可能。眼下这么说只不过是给儿子一丝安慰。 李定国带着张献忠一路逃窜,一会向东,一会向南,一会向北。 向南,左部骑兵绕过去堵截去了;向北,土司骑兵在那边堵截,虽然土司骑兵人数较少,但眼下自己的兵力更少。 情急之下,看向护卫的亲兵们大声说道:“兄弟们,今日我李定国拜托大家了,你们留下来断后,阻拦官兵,为大王返回资阳争取时间,这份恩情下辈子我李定国必还!” 听到这话,追随李定国多年的贴身骑兵,一同大声回应:“将军放心,我们一定拦住狗官兵!” 一支三百人的贼骑兵,抱着决死之心,勒住战马,抽出战刀,拨转马头,杀了回去。仅有十人还随着李定国护卫大西王继续向资阳逃去。 张献忠回头看了一眼,叹了口气,在心中说道:都是我大西的好儿郎啊,本王一定会为你们报仇雪恨的。 三百贼骑兵突然杀了回来,巴布海被这突然出现的变故感到十分震惊,他没想到这些流贼居然敢杀回来。 鉴于对方人多,也不敢再追击,赶忙勒住马缰,向后跑去:还是和主子一起追吧。 三百贼骑兵,很快就和黄义明率领上来的骑兵撞在了一块。 毫无悬念,三百人全部被斩杀,但也延缓了追兵的速度。 “追、继续追,绝不能让献贼逃了!”黄义明捅穿了一名流贼的身体,拔出长枪,大声喊道,催动战马,继续追击。 三百流贼虽然没能拦住官兵,但他们延缓了官兵的追击,也让两方的距离进一步拉开。 三刻钟后。 李定国驮着张献忠逃进资阳,刚进城门,胯下的马匹就累倒了,两人也从马匹上摔了下来。 十名贼骑兵也是疲惫不堪,战马趴伏在地上,再也跑不动了。 “义父、义父,您没事吧?”李定国赶忙将倒在地上的义父扶了起来。 “啊,义父没事,快,让人牵来马匹,狗官兵就在后面,此地不能久留。”张献忠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李定国迅速让守城的贼兵牵来马匹,十二人一刻不停继续向成都而去。 大西王如此狼狈地回到资阳,让人牵来马匹就走了。 此举让守城的贼兵不知所以,他们都知道大王今天去和官兵干仗去了,怎么会突然被二将军驮回来,还如此狼狈,且又如此匆匆离去。 第373章 川蜀将定,福王死生! 张献忠等一十二人在资阳换了马匹就继续跑路。 大西王走得很急,以至于资阳城中的流贼不知发生了什么情况。 但守门的贼兵,看大西王回来时狼狈的模样,更像是逃窜回来的。此举难免让一些流贼胡思乱想——会不会是打了败仗? 献贼刚走不久,官兵就到了。守城的都是一些老弱病残,见大队官军骑兵到了,守都不守,就四下逃窜,资阳不战而下。 黄义明率领骑兵追到资阳,才得知献贼并未停留,只是换了马匹。 “这该死的贼人,还真是狡猾!主子,还继续追吗?”巴布海开口问道。 黄义明回头扫视一圈,见诸多官兵的脸上都挂着汗珠,十分疲惫。但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追,必须追! 就算这个恶贼逃到天涯海角,也一定要抓住他!兄弟们,我知道大家都很累,但必须要抓住这个恶贼,追!” 前面的骑兵听到了主将的话,也感受到了这份决心,跟着将领继续追击。 一行人在夜色下狂奔,无人敢点起火把,时而向其他方向逃窜。 但刚走出几里地,就发现远处有大队火把——显然官兵在围追堵截。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只能原路返回,往成都方向逃去。 勇卫营在后面紧追不舍,左良玉、马祥麟的骑兵从两侧不同方向堵截,让献贼无处流窜。 而正面战场也已尘埃落定,没能逃窜掉的流贼被官兵集中看押起来。 卢象晋一边吩咐人打扫战场,一边调集兵力,搜捕附近可能藏匿的流寇。 前方战事已定,没多久曹化淳就知道了这个消息。 他激动得喜极而泣——席卷大明半壁天下的流贼,既李自成之后、张献忠,终于也被击败,大明中兴有望啊! 曹化淳一撩袍角,向北而跪,重重叩了三个头,口中大呼:“陛下,这一战我大明官军胜了啊!贼寇败了,中兴大明有望了!” 在场的一千番子见厂督跪了,也赶忙向北而跪,重重叩头。 一名叫小五子的番子起身后,来到曹化淳身边,将其扶了起来:“厂督,起来吧。”声音中也带着万分激动。 起身后的曹化淳抹了抹眼角的泪花,激动的心情难以平复。 他整理了一下顶戴,指向远处的战场:“小的们,都起来吧!走,咱们也得过去看看。” 一千番子齐刷刷起身,向前方战场开去。 小五子牵来一匹马:“厂督,您上马,小的给您牵马坠镫。” “懂事,真懂事!小五子,你真是越来越懂事了。”上了马的曹化淳一挥手,一千番子紧随其后,火把也都打了起来。 他们最先走到上午官兵防守的地方。到了这里,遍地都是尸体,空气中还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东厂的番子们,最开始还能从空处踩着地面前行;越往里面走,尸体越多,只能踩着尸体前行。 最初时,这场景带来的心理冲击还能忍受。但随着战死的尸体越来越多,一些番子走着走着,总能看见一些死不瞑目、还睁着眼的流贼——他们嘴角挂着血,对上那双眼睛,总会让人毛骨悚然。 当走到战场正中央时,大队番子再也难以忍受那刺鼻的血腥味。伴随着腥臭味,众人胃里就像是翻江倒海,“呕”的一声就吐了出来。 “呕、呕、呕……” 就连小五子也受不了了,嘴一张,“呕”的一声吐了出来,接着就是不停地呕吐。 曹化淳冷笑一声:“瞧你们那点出息!这就害怕了?这就受不了了?还没让你们上战场杀敌呢,这点气味和死人就把你们吓到了!” 被厂督训斥了一顿,番子们只能强忍胃里的恶心,人人双手捂嘴、护住鼻子,以此减少闻到的气味。 当又往前走了一里地,这一次,番子们再也走不动了。护着脸的双手捂都捂不住,“呕”的一声,人人张口呕吐。 大批的苍蝇飞扑在尸体上,吸吮着血液、吃着腐肉,“嗡嗡嗡”的声音四处都是,仿佛还有更多的苍蝇和昆虫往这里飞来。 番子们吐个不停,就连肚子里的苦水都吐了出来。 曹化淳毕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倒还能忍受。看着手下这些番子,他心中多少有点恼火——这要是传出去,岂不是丢自己的脸?“小的们,把衣服撕扯下来,撒泡尿,捂在脸上就行了!真是一群废物!” 听了厂督的话,番子们赶紧照做。直至人人都在脸上捂上了带着尿的衣布,那恶臭的味道才散去不少。到了这个时候,也没人觉得这么做有什么不好意思了。 就在黄义明和各部骑兵追击的同时,京师乾清宫里的崇祯皇帝正在发火。原因是鞑子的使者入京了,还有福王朱由崧身死的消息,也在这一天传入到了御前。 最初,明清双方于崇祯十七年八月十日在明京师礼部大堂签订的停战和约,期限是三年。如今才四月末,期限未到,辽东鞑子就派人来了。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大汉奸范文程之兄——范文采。 范文程的官越做越大,更是成了多尔衮的心腹。想着拉兄长一把,在其劝谏下,多尔衮派范文采前往燕京和明国谈判。此行,范文采带来了三个条约,件件都是割肉的条约。 关内的灾害逐渐减少,流贼眼看就快要撑不住了。一旦流贼被明朝剿完,大清就会陷入被动。多尔衮彻底坐不住了,当即同意了范文程的建议,立即派人去燕京。 范文采一入京师,就引起了不小的轰动。他本人更是在当天就向明廷上了一道书,要求立即谈判,越快越好。 鉴于和谈还未展开,众多官员还处于观望状态,只等有什么风吹草动就上奏,表示绝不接受割地等条款。不仅官员不同意,就连百姓也不同意。 此时的崇祯正在看着手中淮安官员上的一道秘奏,大致内容是福王不幸等、等、等,写得十分隐晦。 原本,崇祯就等着女婿能剿灭关内最后一支流贼,然后让福王回封地,好好过完后半生——毕竟老福王就是死于流贼吗之手。可最后捷报未等到,倒是等到了福王身死的消息。 整个乾清宫内,伺候皇帝的大小太监、宫女们全都噤若寒蝉,无人敢发出一丁点声音,就怕触怒了这位正处于暴怒边缘的皇帝。 崇祯目光看向自己的心腹大太监:“福王这件事你知道吗?” 听到皇帝问话,王承恩身子一颤,赶忙躬身回道:“回皇爷,老奴倒是听到过一点风声。” 王承恩已于十日前得到了淮安的消息,只是这件事太大,他不敢说。私底下,他也派人去了解了一下。今日皇帝问起,他也只能如实答复。 “福王到底是怎么死的?” “回皇爷,福王……福王……福王是死在了青楼里。据老奴派人打探到的消息,福王喜欢上了淮安一座青楼里的头牌,夜夜笙歌,最终精尽人亡。” 崇祯一听这话,双目顿时赤红,再也坐不住了。他双手一用力,就将御案掀翻,整个桌子上的奏疏洒了一地:“丢人!丢人!简直就是皇族丑闻!什么时候的事情?为什么到了今天朕才知道?” 见皇帝把御案都掀了,乾清宫内的太监、宫女们全都跪了一地,连头都不敢抬。 王承恩也赶忙跪下叩了两个头,回道:“皇爷,福王是万历皇帝的血脉,又是宗室近支,身份尊贵。 当地官员不敢上书朝廷。据老奴得到的消息,还是当地百姓得知此事后议论纷纷,官府弹压不住,没办法才……才……才。” 福王死在淮安,当地官员就算无关,也是有关;就算无错,也是有错。 “既然你知道,为何到了今天才说?朕若不问,你是不是还要瞒着朕?” “皇爷!南方正在打仗,您每日批阅奏疏至深夜,还要和阁臣们商议朝政。 老奴实在是不忍心分了您的心,就想着若是南方打赢了,再向皇爷禀报也不迟。 老奴有罪,请皇爷责罚!”说着,王承恩又叩了两个重头。 看自己的心腹大太监如此,崇祯心里的怒火消了一些,但那股耻辱感仍在心头。 堂堂藩王,怎会如此堕落!唉,真是家门不幸!他目光扫视一圈,见所有人都跪着,才缓缓开口:“都起来吧,你们没什么错,都退下吧。” 皇帝发了话,一众太监、宫女才敢起身,依次躬身缓缓退出乾清宫。 待其他人都出去了,崇祯才接着说道:“传旨北镇抚司,让陈千户立即带人前往淮安,将老鸨锁拿,相关青楼女子全部处决,福王随行护卫看管不利,杀!当地有司官员秘密锁拿入京,交镇抚司审理。” 王承恩赶忙应了一声,就退了出去。他心中也明白,皇帝派锦衣卫去,就是直接绕过三司——这可是天家丑闻,要是被摆到台面上,实在太丑了。 而且,锦衣卫有自己的诏狱,也不用公开定罪,只要进了镇抚司的诏狱,那就是人间地狱。 出了乾清宫的王承恩立马就对着外面的太监,宫女,吩咐了一遍,谁要是敢在外面胡说八道,立即打死。 第374章 火烧王府 川蜀的战场上,战事已经彻底停歇。 大批官军在打扫战场,偶尔还能发现一些没死透的流贼,一些官兵就上去补上一刀。 整个战场打扫下来,藏匿在草堆里面的孙可望也被搜了出来。最初他还装作是流民,但他身上穿着的甲胄,就已经表明了他的身份——至少是个将军。经过核实后,得知其身份是孙可望。 卢象晋得知此事后,大喜过望。孙可望可是献贼的头号义子,抓住他那也是一大功劳啊!当即命人加大对战场的搜捕,以防有漏网之鱼。 没过多久,曹化淳就带着东厂番子来到这一片区。在与卢象晋交谈一二后,曹化淳就将孙可望带着前往成都,与黄义明会合。之所以带上孙可望,是因为兴许有用。 而两日之后,张献忠逃进了成都。在返回的路上,他一直想往其他地方逃离,但总是会被不同方向的官兵给堵回去,如左部的骑兵,和马祥麟的骑兵,让他无法逃去别的地方。 一进成都,张献忠就返回了蜀王府——现在的大西行宫。整个成都城中,除了还有一些老弱病残,再无其他有战力的部队,这可如何防守? 张献忠心绪十分烦躁,就算现在抓流民充当炮灰也来不及了,只怕追兵马上就会到了。就算眼下能聚齐一支流民,只怕也挡不住追来的官兵。 行宫大殿之中,李定国站在一旁,并没打断义父的思绪。此时的他,大脑也在飞速运转,思考有什么好的应对方法。 两个时辰后。 踏、踏、踏。 砰的一声,闭上的行宫大门被一名贼兵给撞开,来者正是护卫大西王一路返回成都李定国的亲兵。 “大王,大将军,官、官、官兵到了!”话语中满是焦急,还有些慌张。 闻言,李定国目光看向张献忠,声音有些沉重:“义父。” “慌什么,来了就来了!”张献忠不耐烦的挥了挥手。 见大王有些怒意,向自己挥手,报信的贼兵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赶忙躬身退了出去。 待人出去后,张献忠才接着开口:“他黄义明在追击的路上,明明可以下令射杀我,却没必要,这说明他想抓住咱老张。他做梦!义父我就是死也不做朝廷的俘虏。” “义父说的是啊,可官军已经到了。义父,眼下我们……” “义父我自有办法!咱小时就听说书人讲过,这大明的建文皇帝,在被自己叔叔打到南京时,在皇宫中纵火。 至于被烧死的到底是不是建文帝,那就没人知道了。今天义父我就要效仿建文,来个火烧行宫!” 李定国一听,赶忙打住:“义父,不可啊!这要是放了火,只怕我们也难以逃脱啊!”此时心中想着,难不成义父真的魔怔了? “哼!当初我们打进这行宫时,义父我在蜀王的寝宫里发现一处密室,此事也只有可望知道。只是当初这昏聩的藩王得知我大西打来,已经被吓傻了。” 一听有密室,李定国的眼睛也亮了几分。听了义父说的这些,眼下也只好如此了。 门外传来一个仓促的声音:“大王,狗官兵入城了!” 一听官兵进城了,张献忠深知每分每秒都至关重要,不能再耽搁了。 在张献忠的安排下,侍卫找来两个体型和与自己和义子相像之人,并将身上的玉佩、挂件等贴身之物,放在两人身上。 行宫之中,一把大火就点了起来,而他本人则是带着数名贼兵进入了密室。 行宫中的火势越烧越大,火焰噌噌噌的往上烧,大殿中的摆设全都被烧毁。上等的立柱在大火的燃烧之下,也呈现出熏黑色。浓烟滚滚,在王府外都能看得见那升空的浓烟。 三刻钟后,勇卫营的骑兵在无抵抗的情况下,追到了蜀王府外。 “主子,您看!”巴布海指着那升起的浓烟。 黄义明也已看见了那升起的浓烟。 “快跑啊,快跑啊!大西王放火放火烧宫了!” 在王府外面都能听见,宫里面一片混乱的声音。王府里的太监宫女,就像是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跑。 黄义明也不知道是不是献贼来个纵火烧自己,但眼下还是先把火灭了最重要:“巴布海,你带一队人去打水灭火;再上一队人,将王府里的人都控制住;其余人,把王府围起来。” “是!” 军令传下,勇卫营的骑兵分为三部分,各自执行着自己的命令。 巴布海一挥手,带着一队官兵冲入王府,寻找桶之类的东西,用于打水。另一队也冲入王府,控制府中乱窜、奔跑的宫女太监,而王府之外,也被围了起来。 没多久,一个接着一个的官兵手里拎着桶,来回奔跑,进行灭火。 大火烧的很旺,众多灭火的官兵在靠近后,那灼热的高温很是烤人,仅仅是泼一次水,就能出一身汗。巴布海带着官兵,来来回回,打水灭火。 左良玉和马祥麟的骑兵,不多时也赶到了,两人也赶忙吩咐人手,去帮助勇卫营一起灭火。 在各部的合力之下,持续了一个半时辰,才将大火扑灭。也是来得快,若是来得晚,王府的大火还真不是那么好扑灭的。 从被控制住的太监宫女口中得知,张献忠回来的很急,身边没几个人,进了行宫后就再也没出来过。之所以放火,可能是因为觉得逃不掉的原因。 大火灭了后,巴布海就带着人进去寻找张献忠。除了在大殿的地上发现了两具尸体外,就再无其他。 同时又对整个王府搜查了一遍,除了金银珠宝和一些粮食外,也就没啥了。 黄义明带着左良玉、马祥麟,向着大殿走去。 大殿之外,全都是熏黑色,墙体上面也都是大火留下的痕迹,富丽堂皇的蜀王府,眼下倒是破败了。 巴布海一看主子进来了,赶忙将尸体上被烧黑了的玉佩等物拿了过来:“主子,您看,这都是这两具尸体上发现的。” “巴布海,你是和献贼面对面交过手的,你去仔细看看,地上躺着的到底是不是献贼。” “是,奴才一定仔细看看。” 张献忠为了让地上的尸体被挑不出毛病,就连自己和义子穿戴的甲胄,也都套在了这具尸体上面。 而巴布海进来后,也好好看过了,是又像,又不那么像。心里作用,只是眼下主子这么说了,他也只能再去好好看看。 巴布海走近后,仔仔细细的查看了一番。尸体已经被烧焦了,除了体型比较相似外,人已无法辨认,身上穿戴着的甲胄,也被烧成了黑色,但头盔上的一刀痕迹,还是很明显——正是在战场上,被自己砍的那一刀。 又看了另一个人,体型和在战场上救献贼那位年少之人颇为相似,但也无法辨认,不知是与不是。 “主子,较为发胖之人,奴才仔细看过了,大致是献贼。旁边那位是不是救他的义子,奴才不知,但体型也颇为相似。” “走、走,快点!再磨磨唧唧的,我打断你的腿!”两名勇卫营的官兵,押着三名太监走了进来。 为首的官兵来到黄义明身边,抱拳说道:“侯爷,这三人是行宫中的主管太监。” 正欲开口说话的黄义明,见官兵带过来三个太监,一听是行宫的主管太监,当即吩咐让三个太监过去辨认一番。 第375章 【忠肝义胆孙可望】 三个主管太监,哆哆嗦嗦地过去辨认。三人看了快一刻钟,才有一人壮着胆子,来到黄义明身边。 “军爷、那、那、那……奴婢辨认过了,其中一人大致就是大西王……不、不、不、是献贼,另一个人应该是他的义子,李定国。” 难不成张献忠真的纵火自杀了?这么带种,我怎么就那么不相信呢? 从前不管到了什么程度,能跑就跑,能降就降,这次就纵火了?还有李定国,他!?黄义明看向说话的太监:“你确定!” “啊……奴婢,奴婢、奴婢也只能有个七成吧。尸体已经烧成这样了,奴婢也只有七成的把握,认定被烧死的正是献贼和李定国。” 这时左良玉冷哼两声:“张献忠会放火自杀,我可不信!” 马祥麟也跟着开口:“是啊,忠勇侯,这张献忠狡猾得很,我也不信。” 左良玉从前在湖广一带和张献忠多次交手,对其为人颇为了解。 黄义明也觉着这事只怕没这么简单,当即下令:“巴布海,带人去搜,就算把整个蜀王府翻个底朝天,也要搜仔细了。” “奴才领命。”巴布海大踏步走出行宫,调集人手,开始搜查整个王府。 看着地上的两具尸体,黄义明联想起了永乐皇帝发动的靖难之役——建文皇帝在南京城破之后,就是放火烧了皇宫。 但民间对于建文皇帝的传闻很多:有人说被烧死的不是他,也有人说他是在太监的协助下逃走了、去了海外。真真假假,那就不知道了。难不成这张献忠也想效仿建文!? 巴布海带着人在王府里四处搜查,张献忠的寝宫、后花园、后府……等等等,全都搜了一遍,就连床底下、老鼠洞都掏了,就是没发现有人藏匿。 这让他很是沮丧,兴许是主子多疑了,没准就是张献忠见自己逃不掉了,纵火自杀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啊! 王府里的搜查一连持续了两日,翻来覆去,就是没有找到活着的张献忠。 大批宫女太监被逐一审问,可始终还是一无所获。这让黄义明也有些在心里犯嘀咕:难不成献贼真的自杀了? 但左良玉始终坚定:地上躺着的两个人绝对不可能是张献忠和李定国。 虽然他对李定国的了解不是特别多,但对张献忠的为人还是很清楚的——以他的秉性,绝对不可能放火自杀。 黄义明又想了想:这么大的蜀王府,会不会有什么地道密室可以藏人呢?又让人再审问宫女太监,还有三个主管大太监,可还是没有收获。 直至午时,曹化淳带着东厂的番子,押着孙可望来到了这里。 孙可望被番子们五花大绑,带到黄义明的身边。 曹化淳脸上很是得意,笑容在脸上挥之不去。与黄义明等人寒暄一番,才介绍道:“诸位将军,这位就是献贼的义子,孙可望。” “放开老子、放开老子!有本事把老子放开,老子要杀了你们!”孙可望表现得十分硬气。 “你小子,都被抓住了,还这么硬气?信不信主子一声令下,本伯现在就砍了你!”巴布海怒声呵斥。 “哼,杀啊!要不是老子没准备好,谁胜谁败还不一定呢!有本事现在就砍了老子!” “哎我去你的,在主子面前,你也敢如此放肆!”巴布海上前一脚将孙可望踹倒在地,当场就把刀抽了出来,准备一刀将这贼人砍了。 孙可望被踹倒在地,看着面前站着的年轻将领——这是头一次如此近距离直面这位年轻的侯爷,只是听说还真不敢相信,今日方见真人。 “住手!”黄义明赶忙伸手止住。 待巴布海收刀后退,黄义明接着开口:“孙可望,张献忠把行宫烧了,他和李定国纵火自杀了,大殿里只有两具烧焦的尸体。不过,本侯并不相信——你相不相信呢!” 一听义父火烧行宫、纵火自杀,孙可望脸上当即露出惊恐的表情,心跳也快了起来,转而便是双目红润,但很快就平静了下来。“什么?义父纵火?这不是放屁吗,绝不可能!”目光对上黄义明时,他装做一副悲痛的样子,把头一扭,并未回答。 黄义明再次开口:“孙可望,本侯要抓的是张献忠。你乃众义子之首,他会藏在什么地方,想来你应该知道。 这样吧:你要是肯说出他的藏身之地,本侯上书朝廷,求陛下赦免了你,还封你做游击将军!你看如何?” “呸!游击将军,老子不稀罕!”孙可望一脸不屑,“一个破游击将军算个屁啊!” “从三品副参将,如何?” “哼,老子造反这些年,也杀过不少参将!” “正三品,正参将。” “一个参将,就想让本大将军屈服?哼!” “从二品,副总兵。” “我、我、我……我想想、我想想……”孙可望两眼乱转,从二品,副总兵……嗯,这个这个还差不多。 在场将领看着孙可望的样子,人人眼中都带着鄙夷,不过也都没打断他,等着从他嘴里套话呢。 孙可望此人十分好权,至于义父不义父的哪都重要——只要自己能手握军权、荣华富贵,就算是亲爹死了,那也无所谓。 模棱两可间,孙可望突然面向黄义明,跪好,重重叩了两个头。抬头时,双目原本的赤红已被热泪代替,口中大呼: “罪民叩见侯爷呀!今日有幸遇见侯爷,真乃罪民三生有幸啊! 罪民年幼时家中苦寒,懵懂无知才被献贼裹挟,犯下诸多大错。今日蒙侯爷赏拔,罪民愿效忠朝廷,至死不渝!” 见他如此,黄义明摆了摆手,语气轻松,一脸笑容地看着他:“好了,好了,我懂,我懂。都穷,都穷,都不容易。孙副将,接下来你该说说献贼的动向了吧。” “孙副将”?谁是孙副将?孙可望扫视一圈,见所有人都在看向自己,这才反应过来:“奥,对、对、对,现在自己就是孙副将了。” 第376章 再战献贼 孙可望一脸激动,从今天开始自己就是朝廷的人了,摇身一变,成了官军。而内心的真实想法也不过是先活下来,日后看情况再说,至少成了官军,就不用再四处流窜了! 黄义明命人将孙可望扶起来,解开绳子,又亲自上前,拍了拍他的双肩,语气平和:“孙副将,只要你助本侯擒住献贼,你就是朝廷的大功臣,功成之后,你就是我大明的副总兵了!” “侯爷放心,末将一定不辱使命!”连上报都还没上报,任命书都没有,孙可望就自称上末将了。 当然他也明白,自己能不能成为朝廷的副将,还得看能不能抓到张献忠。 要是抓不到,保不定这黄义明就会当场翻脸,将自己押解入京,然后被朝廷凌迟处死。 孙可望既有兴奋,也有担忧,心中默念:义父啊义父,我能不能被赦免,可就全得仰仗你了。 黄义明让人将情况如实和这位归顺朝廷的贼头义子说了一遍。 孙可望挠了挠脑袋,这么多地方都找过了,要么地上死的就是献贼和李定国,要么就只有最后一个地方了。 看来要想取得黄义明的信任,升官发财,也只能如此了。 此时孙可望将最后得希望全都寄托在那间密室里,希望献贼就在里面。要是不在,那自己这个还没上任的副将,只怕是就要做到头了。 一刻钟后,黄义明让巴布海带着一队人,协助孙可望,跟着他走。 在孙可望的带头下,众人来到了位于张献忠寝宫里。 黄义明带着监军曹化淳与一众将领也跟了过来,人人都想看看,献贼到底会藏在什么地方。 “来啊,将这床给本将移开。”孙可望招呼了一声,此时显然有了几分真拿自己当将军的意思。 本着协助他的意思,巴布海也就没说什么,一招手:“去把床移开。” 床刚被移开,孙可望就让人拿来铁锹、铁锤,又挖又锤。这不挖不锤不知道,当将上面一层铺着的石板砸开后,才看见下面还有一块铁板。 位于地下密室的张献忠也同样听见上面传来嘈杂的挖掘声和扑动、扑动的杂乱声,心脏扑通扑通跳着。过去了这么长时间,狗官兵都没有找到自己,那上面传来的声音,会不会是可望找来了? 虽然他也知道,黄义明不找到他轻易是不会撤走的,但这种敏感时期,也很担心是官兵找到了密室入口。若是如此,那可就坏了,心中暗暗祈祷,最好是可望而不是官兵。 就在张献忠紧张时刻,砰的一声,入口的铁板被人挪开了,入口处一丝光线照射进去,一支火把被点亮,一支梯子被架好,一人手持火把,缓缓下降。 黄义明与众人围了上来,看着正在扶着梯子下去的孙可望,人人脸上都透露着兴奋——这蜀王府果然有密室,不过至于献贼到底在不在里面,那还得找了才知道。 孙可望抬头看了一眼上面正在与自己对视的黄义明,此时的心情,既有激动,也有些复杂,声音中带着一丝期许地询问道:“侯爷,您、您说话可得算话啊,还有您得派一些人下来帮我啊,不然,不然……” 黄义明嘿嘿一笑,点了点头:“孙副将,放心吧,只要献贼真得在里面,本侯一定会派人下去帮你。你立功的时候到了,快下去吧,发现献贼你就大叫。” 听黄义明这么说,孙可望的心里好受了点,但还是问道:“侯爷,您,您可得说话算话啊!” “下去吧,磨磨唧唧的!”巴布海从身后一名官兵的手中拿过长枪,用枪背对着梯子上的孙可望捅了下去。 砰的一声。“哎哟!”孙可望直接一屁股摔在了地上。他赶忙拿起掉在地上的火把,四处照明。 四处一片黑暗,孙可望拿着火把四处寻找,同时在心中咒骂用长枪捅自己的将领:等日后老子起来了,非把你杀了不可。 黄义明等人站在上面往下看,只能看见漆黑漆黑的画面,什么也看不见。起初还能听见孙可望的脚步声,过了一会连脚步声也听不见了。 孙可望拿着火把,这里看看,那里瞧瞧。这间密室后被大西王扩建,比最初大了不少。随着越往里走,忽然听见了一个声音: “是可望吗?” 这声音虽然不大,但也不小,孙可望浑身打了个激灵——这正是张献忠的声音。他是个粗人,尽管压低了声音,但音量还是不低。 张献忠看着举着火把的人离自己不远,站在原地不动了。虽然看不清脸,但来人走路的声音,一听就知道是谁了。只是为何不回话?“可望,我是你干爹,老子喊你,你没听见吗?是你把密室的入口打开的吗,狗官兵难道撤了?” 张献忠一边发问,一边向着义子走去。 “义、义父,是、是、是孩儿。官、官兵都撤了,他们见找不到您,就走了。我趁着官兵撤出蜀王府,就赶紧来了,儿在外面蹲守了两天,听到一些官兵说鞑子破关了,估摸着狗官兵急着回去勤王,就撤了。” “真的?是鞑子打进来了!哈、哈、哈,为父就知道,鞑子绝不会坐视朝廷将我剿灭。” 张献忠也没有细思,毕竟这种情况从前都是这样,真是天佑大西啊。 孙可望左右环顾不见还有人,就关切地问道:“义父,这密室里就您吗?还有其他人吗?” “还有你二弟,还有……”说到这,张献忠猛地抬头,一双锐利的眼睛看着面前的义子,警惕地问道:“你问这个干嘛!” 孙可望被这双突然投来的眼神看得浑身发凉,支支吾吾就开始编瞎话,同时盘算着:义父加上李定国,刚才这老小子说了“还有”就不说了,那肯定还有人,这可怎么动手呢? 同一时间,在上面等待的黄义明迟迟没听见下面有人大喊,也不知道这孙可望在里面怎么样了,看向巴布海:“不能再等了,你现在就带一些人下去,若是发现了献贼,抓活的,死了也行。要是那孙可望敢耍老子,献贼不在里面,就把他给剁了!” “奴才领命!”巴布海应了一声,招呼上自己的狗腿子鲍成先:“跟老子下去!” 一队十数人的官兵,也扶着梯子跟在二人的身后进入密室。 第377章 收复川蜀 孙可望叽里呱啦编着谎话,一方面也是想提高一点声音,同时也是在拖延时间,等上面的官兵赶紧下来。 编着编着,他自己都不知道说到哪去了。 \"可望,你很紧张啊!\"张献忠上前两步,一双锐利的眼睛,透过火把直射义子的双眼,似是要看透他的内心。 此时的孙可望,心里紧张得不得了,不知不觉额头上面的汗珠已经是一颗一颗往下落。 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义父,尤其是那一双锋芒毕露的双眼,根本不敢对视,赶忙将头低了两分,声音发颤地回道:\"义、义、义父,儿、儿不紧张。\" \"不紧张?不紧张你的手在抖什么?不紧张,可咱清晰能听见你的心跳得很快! \"张献忠右臂突然伸出,抓住义子的手,厉声呵问,\"可望,你好像很怕啊,咱从你的眼神里,看出你很慌,是不是有什么事在瞒着义父啊!\" \"没、没、没!义父,天地良心啊,儿真没有事,儿就是这一路东躲西藏回来,十分疲惫,绝无其他任何事啊!\" \"可望,你对咱的忠心,动摇了!说,你到底是怎么回来的,狗官兵是不是还在王府里? 他黄义明没找到老子,绝不会轻易撤兵,还有你,是不是投降了狗朝廷!\"说话同时,攥着义子手臂的手,也攥得更紧。 大颗大颗的汗水就像是断了线的珠子顺着孙可望的脸颊往下落,手臂被张献忠攥着,已经能感觉到手臂上传来的疼痛感。 但不敢表现出来,只能极力压制心中的恐慌,继续回道:\"义、义父,儿、儿对您忠心耿耿啊!\"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从张献忠的背后响起。 踏踏踏 约莫八个人走过来,待靠近之后,孙可望借助火把的亮光,隐约能看清来人的相貌,心中暗叫一声:果然都在这!该死的黄义明,怎么还没派人下来啊,再不来,老子就撑不住了! \"大哥,你和义父说的话我都听见了,哼哼,你果然有异心。\"李定国的声音中带着浓重的质疑。 \"狗崽子,说!你是不是投降了狗朝廷!\"张献忠一只手放在腰间,按在刀柄之上,只等从他话语中再找到一丝破绽,就将这个叛徒给当场砍了。 \"我、我、我......\"孙可望结结巴巴的已经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了。 仓啷一声,以李定国为首的七名亲兵,拔出钢刀,指着对面这位从前的孙大将军,只待一声令下,就将其剁成八段。 啪、啪、啪。 一阵鼓掌声响起。 一人从后面走了出来,随之出现多支火把。 \"好啊,都出来了,你们这群贼寇,果然都藏在这儿,上天可真是眷顾本伯爷,今天就将你们全部拿了!来啊,上!\"巴布海手臂向前一挥。 听到这粗厚的声音,孙可望也知道是谁来了。 立功,这可是我的功劳怎么能是你的呢! 知道帮手来了,也不怕了,右臂突然用力,挣脱束缚,双手张开,死死抱着张献忠,口中大喊:\"献贼在这,我抓到了,我抓到了,快来啊!\" 鲍成先跟着十名勇卫营的官兵,一手举着火把,一手握着钢刀,向着对面的流寇就冲了上去。 对面的贼兵,也赶忙举刀冲了上去。 而巴布海,则冲向要救下献贼的义子。那年轻的脸庞,饶是在此等漆黑的地下密室,在火把的亮光照射下,仍然呈现出几分威武。 张献忠一个踉跄,重心后移,差点被孙可望给扑倒在地,脚步连连后退了数步,才稳住身形:\"好你个狗崽子,你果然是投靠了朝廷,老子今天就亲手清理门庭!\" 张献忠双手用力地击打着孙可望的背部,一次又一次,用力的双手攥紧,狠狠的捶打下去。 呃、额、呃、额......每被锤击一次,孙可望就发出闷哼一声,但就是不松手。因其力气较大,嘴角处已经流出了血丝,仍然死死地将他抱住:\"巴、巴、巴,快来啊!\" \"叫,让你再叫!老子捶死你个小崽子,狼心狗肺的杂碎,呸!\"本想抽刀将这叛变的义子给砍死,但被这小崽子的双手抱住,刀抽不出来。 巴布海和李定国交手了三个回合,彼此不分胜负。 李定国的亲兵战力也很佳,但这两天在这种鬼地方没有好好补给,与勇卫营交手片刻,就败下阵来,三人被杀,剩下四人带伤被俘虏。 在只剩下李定国一人的情况下,他仍然极力作战,凭借手中长枪,刺死三名官兵。也因这两日在这密室中没有什么吃的,体力不支,才败下阵来,被擒。 鲍成先右臂也被李定国的长枪划伤,倒在一边,好在伤得不重。 在搞定了所有人后,只剩下了张献忠还在死捶孙可望。巴布海赶忙带着人上前将其团团围住,上前拿人。 五名官兵上前抓住了献贼,此时的孙可望已经被捶倒在地了。见是官兵上来了,才长出了口气——这顿毒打,没白挨。 \"啊!啊!啊!\"呼喝声响起。 五名官兵被挣脱,张献忠身上的衣服也被撕扯烂。此时的他就像是一头猛兽,凶性爆发,身上的肌肉展露无疑,膀大腰圆,硬是将抱住自己的五人全部给甩开。 还有两名官兵在看着李定国,没法上前。见这贼首如此骁勇,二人也想上,却又担心好不容易被拿住的贼将,会反扑。两人将目光都聚焦在了辽东伯的身上。 巴布海脸上的肌肉直抽搐,很是恼火,抡起拳头就冲了上去。 两个壮硕之人,在密室之中,用铁拳向着彼此狠狠的砸去。 一个是纵横关内的反贼头头,一个是出身于辽东苦寒之地的满洲汉子,两人的拳头那是谁也不让谁,向着彼此就狠狠的砸去。 砰的一声,墙壁被砸中,呈现出几分凹凸状况。 巴布海先战李定国,又加上此前赶路追击,没有得到好的休整,此时被逼到了墙角。面部清楚的感觉到呼呼的拳风袭面而来,情急之下,赶忙将脑袋往下一歪,躲了过去。 张献忠收拳,继续进攻,战力爆棚,每一拳都带着无尽的怒火。 尤其是对面这个人,在战场上还砍了自己脑袋一刀,要不是铁盔够硬,没准已经下去和李自成团聚了。此时逮住机会,怎能不将其搞死。 倒在地上的五名官兵,好一会才从地上爬了起来,五人向着正在与平辽伯激战的献贼又冲了上去。 \"义父小心!\"李定国躺在地上大声喊道。 听见喊声,张献忠急忙回头。冲上来的官兵,有一人已经冲到了面前,赶忙一脚踹了出去。 砰的一声,这名官兵被狠狠的踹了出去,摔出一丈远,倒在地上,爬了两次,都没爬起来,躺在地上,显然伤得不轻。 这一下子就给巴布海找到了机会,趁其转身后,双臂死死勒住其脖子。 冲上来的四名官兵,也都扑了上去,硬是将献贼给放倒,压了上去。 控制着李定国的两名官兵,见自己的同伴躺在地上,吐着血起不来,两人很是恼火,其中一人抽出刀:\"妈的,你个死反贼,老子劈了你!\" \"哎、哎、哎,不能劈,不能劈,这是献贼的义子李定国,得交给侯爷!\"孙可望赶忙制止。 其内心当然也想将他杀了,不过还是活着的功劳大,索性先叫停,反正那忠勇侯估摸着也会杀了他。 孙可望伤的不重,只是背部较痛,总体还好。自从两边打起来后,他就像是一个缩头乌龟一样,躲在一边,没有参战。 李定国把头一扭,看都不看说话之人,厌恶之情,不言而喻。 \"放开老子,放开老子!\"被四名官兵死死压着的张献忠,大声咆哮。 四名勇卫营官兵的额头都是汗水,面部露着用力的表情,两人压着他的胳膊,两人死死摁着他的双脚,仅留下背部是空虚的。 巴布海嘿嘿一笑,见献贼背部起伏:\"还想起来?好,老子让你起来!\"一屁股砰的一声,就坐了上去。 \"啊!啊!啊!\"张献忠只觉得背部像是有一块大石头压在上面,压得自己好不难受,整个身子动弹不得。 第378章 双周会谈 密室的打斗声很大啊,刀刀碰撞,拳拳对撞,激烈的厮杀声,透过密室入口传了出去。 左良玉等人久等不见下面有动静,此时听见下面不断传来的动静,人人面上都露出了欣喜之情,有交战的打斗声,至少证明,下面有流贼,说不定就是献贼。 “忠勇侯,平辽伯他们在下面一定是碰上流贼了,咱们也赶紧支援吧。”左良玉当即开口说道。 黄义明也听见了这激烈的交战声,点了点头,事不宜迟,当即下令:“再下去一队人,快、快、快。” 又一队勇卫营官兵,顺着梯子快速下去。 没多久,下面的交战声也停了下来,一个接着一个的流贼被官兵带了出去。 四个负伤的流贼,最后李定国和张献忠也被带了出来。 在场众人,除了黄义明,还有曹化淳,以及不少人都是没见过这位传说中的大西王。 倒是左良玉,颇为激动啊,这也是自己的老对手了,没想到今天会以这样的方式见面,只见此时的张献忠那还有一丁点大西王的派头,浑身上下,衣服被撕扯得破破烂烂,身上多处淤青。 张献忠朝着左良玉,啐的一声,一口浓痰就吐了过去,“左贼。” 左良玉赶忙侧身躲避,也没生气,只是淡淡地笑着。 没多久,巴布海,鲍成仙,孙可望也从密室里爬了上来。 孙可望第一个来到黄义明身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叩了两个头,反正早就没脸了,这个时候讨功劳最要紧,抬头时语气诚恳得说道:“侯爷,末将不辱使命,成功找到了献贼啊。”说话时手指还往后直指其前义父。 “小狗崽子,老子真恨没能早点看透你是这样的小人,不然非杀了你不可,黄义明,老子宰了,但老子不是败给你了,老子是败给了这个畜生。 这孙可望就是一条毒蛇,就是一个狼心狗肺的畜生,老子养育他这么多年,这种人你也敢收。” “你、你、你、你胡说,献贼,我告诉你,现在我孙可望可是大明的副将了,还有老子是折服献营,等的就是有一天遇见明主,如今朝廷当兴,你这种流寇就该早点被剿灭,还天下之太平。” “哈哈哈,孙将军说的好啊,说得好,听见了吧献贼。” 黄义明仔细瞅了瞅张献忠,又过去看了看李定国,这可是一个人才啊,日后成长起来,也是不得了,用的好就是国之利器,用不好则反之,先留下日后寻机好好谈谈。 在场众人最开心当属曹化淳了,继李自成之后,张献忠也终于落网了,朝廷的心腹大患终于除去了,兴奋之下,当即就带着在场番子离开了,寻一处房间,写捷报。 张献忠叫骂一会,也骂累了,看向黄义明说道:“来吧,一刀砍了老子,老子要是吭一声,就不是爹妈娘养的。” “想死啊,没那么容易,本侯会让给你带上一个大号的枷锁,让你坐上豪华马车,一路风风光光的向北而去。” 黄义明挥了挥手,让人先将献贼带下去,当即也对川蜀的后续事情逐一安排了一下,离京已久,思妻心切,朝廷有没有发生什么其他事,太多太多的事情,也急待去做。 同时又让孙可望骑上高头大马,带上大红花在川蜀游行,主要是让他去招抚残余流寇。 剿贼的目的,不是把所有的流寇都杀光,而是让其放下武器,重新扛起锄头,回乡种地。 因为起义军里面很多很多都是被裹挟的农民,如今川蜀战事已停,自然是要回到正轨上面去的。 蜀王不在了,那么多的田地,全被黄义明划出来分发于民,不至于让百姓没有田地可耕种。 安排好一切之后,黄义明就将抓到献贼的事情,先通告全军,然后,在川蜀广贴布告,告知军民,就准备火速班师,临走之前呢,决定先去一趟石柱,拜见一下,这位历史上被大明单独列传的女英雄,秦良玉。 当勇卫营,和其他参战官兵得知献贼收首之后,全都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欢呼声,至此南征之战,也就算是结束了。 后续事宜,等黄义明走后,就交给秦良玉来管理,她是四川总兵啊,得交给他,至于总督巡抚什么的,那就等朝廷再派人来吧。 孙可望就像是霜打的茄子,一脸的抑郁啊,骑在马上,带着大红花,四处游行,黄义明还特意给他派了一队勇卫营的官兵,约么三百人,有人高举牌子,大致意思就是朝廷招安了。 这一天也在日月交替中很快的就过去了,当夜,黄义明下令,犒赏三军,吃、喝。 同一时间的大明京师,第三日的清晨,崇祯皇帝,正如同往常般,批阅着奏疏,一名小太监急急忙忙的走了进来。 “陛下,不好了,今天鞑子又绝食了,那个姓范的汉奸,说,我大明,毫无待客之礼,一不派人见他们,举行和谈,二不允许他们外出走动,那范文采,还说,要是陛下今日还不见他,他就绝食而死。” 崇祯一听又火了,一个汉奸,居然敢如此放肆,还绝食而死,朕也是奇了怪了,这些汉奸在大明骨肉软的很,去了辽东到都变得硬气了,居然敢威胁朕。 王承恩一看皇爷生气了,赶忙对着小太监挥了挥手。 小太监识趣的赶紧退了出去,待人走后,王承恩才开口:“皇爷息怒,这狗汉奸如此,想来是急切要与我大明谈判,若是再拖下去,真把人饿死了。” 鉴于目前的情况,崇祯也只好派人去通知清使,那就谈吧,并亲自点名让黄道周为副使,另外又点了两名宫中的小太监去旁听。 不过是去礼部,要是让堂堂的大明大皇帝,亲自召见汉奸,那对崇祯而言是不可取的,派几个官员先谈谈看吧。 午时刚过,清使,就被东厂的番子,带到了明京师礼部大堂。 此时大堂里坐着礼部尚书刘宗周,崇祯本不想让他谈,但现在人家主管礼部,也不好把这位正主给踢开,因此也只能让他先谈第一场了。 刘宗周身边还坐着一人,此人正是,黄道周,双周谈判。 一个是礼部尚书,一个是吏部侍郎,明眼人都知道,这黄道周,就等同于尚书,只是陛下还没下旨罢了。 范文采靠东而坐,身边坐着两位鞑子的副使。 双方一坐下,整个谈判的大堂内,就充斥着一股火药味,似是战争爆发的气息。 双周,两位大明高级官员,看着对面的鞑子,尤其是范文采,这种汉奸,怎么看怎么厌恶,好好的人不做,偏偏要做汉奸。 范文采,也听说过对面这两个老家伙的名声,也不想和他们扯太多,但眼睛里轻蔑之情,还流露了出来,既然开谈了,那就赶紧办正事。 两个鞑子副使,也是洋洋得意,脸上的表情也都是带着挑衅。 范文采,站起身来,向东躬身一礼,然后双手拍打衣袖,跪下向辽东方向叩了三个头,两个鞑子副使,也是一样,十分恭敬,这是满洲的礼仪。 起身后,范文采,从袖子里拿出一份文书,双手捧着,并没有弯腰。“两位大人,这是我大清的国书,过过目吧。” 所谓的国书,其实就多尔衮让范文程撰写的条约。 刘宗周,气的鼻子直哼哼,怒火在双眼中翻滚,这狗汉奸太放肆了,当这里是什么地方,用力一拍桌子。 啪的一声响。 “范文采,你与你弟,范文程,皆为汉人,却投靠鞑虏,亏你范家还是读圣贤书之人,简直丢尽了世子人臣的脸。 枉辜圣人教诲,你范氏一门,简直就是麝鼠狼窝,上愧天地降育之恩,下愧父母养育之德,中间愧对列祖列宗。 像你范氏一门,无父无君,罪大恶极,帮助鞑虏出谋划策。 今日你有何面目,出现在我大明京师,待你兄弟二人生死之后,本官看你们有何面目去见,范文正公老先生!” 第379章 文人谈判变战场。 礼部大堂内,刘宗周指着范文采是怒声呵斥,文人骂战,不带脏字,却字字诛心。 “范氏一门,皆为豺狼,生于大明,当上报国家,下安黎民,似你等这般,助纣为虐,生不能为人,死亦不能为鬼,当化作粪便消失在这天地之间,尔有何面目,跨进我天朝国土!” 刘宗周可谓是火力全开,各种难听的词破口而出,唾沫星子满天飞,喷了范文采一脸。 黄道周也是愤怒不已,站起身来,指着对面的鞑子使者厉声呵骂:“两百年前,若不是我朝成祖皇帝可怜尔等,收留尔等,岂有尔等鞑虏今日之气焰。 圣人云,知恩图报,我大明未曾有尔之图报,却有尔之戕害,万千将士,埋骨沙场,成祖在天有灵,当化作一道惊雷,早晚劈了尔等。 逆贼,今我大明已有雄起之象,早晚必将尔等送上刑场,再现我大明风貌。 前有北宋范仲淹,忠心护国,得以流传后世,谁料,他的后人却是虏人的走狗,简直就是给希文先生丢尽了脸。 南宋有秦桧,然卖主求荣,通敌卖国,得以留下骂名于千秋后世,千古骂名,纸笔如铁,任凭尔等清洗,也掩盖不住,然今日之秦桧,就是你范文采,与你之弟,范文程!” 两个老头对着清使大声叫骂,这场面简直看呆了屋内的两个宦官,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两个品德高尚的文臣,竟然还有这样的一面。 两小太监对视一眼,彼此都没说话,心中暗暗竖起了大拇指,我大明的文人,牛。 范文采直接被骂懵了,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唾沫星子,放在鼻子边闻了闻,似是还有一股臭味,恶心的不得了,当即火气也上来了。 赶忙用袖子将国书上面的唾沫星子仔仔细细地擦掉,然后塞进袖子里,抬手指着双周,也是大声喝骂:“你们两个老东西,加起来都一百多岁的人,只怕没有几年也就要拱土了,还是省点力气吧。” 两名副使也是大声叫骂,大致意思是,大明乃是礼仪之邦,天朝上国,今日之事传扬出去,简直就是给大明丢脸。 双周一听火气更盛了,两个老头撸起袖子,绕过桌椅,就冲上去打人,势必要好好教训一顿这个狗汉奸。 刘宗周上去对着范文采抬手就打,黄道周也冲上去一巴掌打掉了范文采的官帽。 双方立马就在礼部大堂里打了起来,两个清使也加入了战团,大堂里顿时就乱了起来。 范文采一用力就将刘宗周给推了出去。 刘宗周后退数步,喘着粗气,目光看见一处桌子上放着不少文件,应该是各项公文,此时也不管是什么东西了,走过去,将桌上的各种文书拿起来,对着范文采就狠狠扔了过去。 两个小太监见事情闹大了,也不敢再站着装死了,一人赶紧回宫禀报消息,一人上去拉架。 拉架的空隙中,这名小太监一边大喊:“别打了,别打了。”一边死死抱着范文采,勒住他的双手,让他不能反抗,好让刘大人揍他。 屋内的大动静也惊动了外面的人,片刻间,一队衙役就冲了进来,进来倒是进来了,却没人敢上去,主要是刘大人没挨揍,反而正在揍清使,也就只站在一边,假意劝阻。 直至过了快三刻钟,王承恩才亲自带着一队太监来,才将屋内的打斗给拦了下来,清使则是让人先护送回驿站。 处理完事情后,王承恩就急急忙忙地返回乾清宫,向皇帝禀报情况。 崇祯先是听完了小太监说完的整个过程,再听王承恩回禀后,长出一口气,没把人打死就行,同时脸上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笑容,心里还是颇为舒坦的,想不到双周骂起人来,恩,厉害。 “皇爷,今日之事……”王承恩轻声提醒道。 崇祯一挥手,无妨:“刘宗周他们谈不来,朕是知道的,但碍于他的官职,朕也不好直接绕过他。 你立刻派人去慰问一下清使,看看他们有没有受惊,要是没受惊,告诉他们明日再谈,朕会另派他人,与之谈判。” “皇爷圣明,老奴这就去安排。” 当夜,在王承恩的安排下,着人去慰问了清使,告知其明日再谈,且大明会换人。 这一夜对于范文采来说,很是不爽,堂堂的大清使者,居然遭到这般羞辱,心中很是窝火,对被派来慰问的宫中宦官,强烈表达了不满,称和刘宗周他们简直没法谈。 其心中真实想法,觉得大明皇帝应该还是很想谈的,要不然也不会派人来慰问,还告知会换人,说明还是有诚意的,只是那两个老东西是老顽固罢了。 次日,明方人员提前到场,这次的谈判地点,崇祯选在了顺天府大堂。 大堂内,只有一张桌子,外面就是院子,院子里有一口放满水的缸。 主谈之人正是黄得功,副手则是王德化,其实他就是来旁听的。 顺天府尹则是坐在另一边,就是一个陪衬,没有什么发言权。 黄得功是一个闲不住的人,坐了一会,就起身四处走动了起来。 即上次,三年前谈判那次之后,崇祯也算是看明白了,用文官,镇不住鞑子,还得用武将,尤其是黄得功这样的武将,才能镇住妖魔鬼怪。 辰时一刻,清使来到了顺天府衙门外。门口值守的衙役打开了一侧门,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范文采今日风貌依旧,除了崭新的官服皱皱巴巴外,还有几处因为昨天群殴有些被弄破了外,精神倒是还好。 此时他双手捧着国书,双眼也都聚焦在国书之上,表情也严肃了起来,看向开门的衙役说道:“们太小了,进不去。” “唉我说你这人怎么回事,怎么就进不去了,这门也给你打开了,又不是狗洞,为何进不去?” “本使手中捧着的是大清皇上的国书,你却只开一侧门,这国书如何进得去,还请将另一侧门也打开!” 衙役有些生气,暗骂这鞑子破事真多,还国书,我呸,但碍于人家是清使,自己就是一个把门的,事情又大,也不敢得罪,就准备打开旁边的一侧门。 这时一个声音响起:“不许开,什么东西!爱进不进。”说话之人正是溜达的黄得功,在院子里走动时,听见了门外的动静,心中很是不爽,狗汉奸,到了大明还想摆谱。 范文采听见里面传出来的声音也不高兴了,提高声音:“谁在说话,敢对本使不敬,你可知本使手中捧着的是大清皇上的国书!” “去你吗的国书去吧,老子是黄得功,你爱进不进,这里是大明,不是塞外。” 呃、呃、呃,范文采很生气,心中暗骂,明皇怎么派这种人来谈,一个武夫怎配和大清使者谈判,这成何体统,当即向着附近的衙役大喊:“换人,立即换人,本使不和武人谈。” 喊了半天,怎奈却无人理他,只有他的咆哮声在空中回荡。 一时间双方再次陷入僵局,第二轮的谈判还没开始,又卡住了。 范文采就捧着国书在门外站着,你不把另一侧大门打开,我就不进去,而黄得功则悠闲地四处溜达,主打一个你爱进不进。 就这样僵持了快一个时辰,范文采捧着国书的双手都举酸了,头顶上的大太阳照射的阳光,让脸颊也十分燥热,实在是举不动了,身后的两个副使也快站不住了。 至此范文采在心里叹了口气,算了,不跟这种武夫一般见识,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 这黄得功如此不懂礼数,也难怪其子黄义明会做出那么多龌龊之事,毁坏我大清祖陵,还是先谈判要紧,想到这,迈开脚步,走了进去,身后的两个副使也赶忙跟上。 第380章 【狼子野心图山河】 顺天府衙门大堂内,随着清使入内,双方人员坐好之后,准备谈判。 范文采将国书递给副使者,以备稍后再用。 黄德功坐在中间位置,挑眉看着对面的清使,目光中满是挑衅的意味,时不时还哼哼两声。 范文采虽然心里不爽,但也知道,谈判要紧,加速迫使明廷接受大清的条件,才是最要紧的事情,个人受点气算得了什么,他日大清入主天下,再将面前的匹夫踩在脚下,狠狠地羞辱一顿。 想到这,面上露出了一丝笑容,看向坐在中间的黄德功,也知道是要和他谈,当即站起身来,向东一拱手,朗声说道:“本使奉大清皇上之命,来大明递交和书。 我皇心怀天下,不忍两国继续刀兵相见,百姓蒙难,因此来大明递交国书,以实现两国长久之和平。” 范文采接着说道:“我皇天资聪慧,乃世间之真主,有包容天下之心,怀天下之民。” 不等他说完,黄德功就伸手打断他:“范老狗,你要是想跪舔鞑子的臭脚,就滚回辽东去,再这么叽歪,老子听着恶心。 什么狗屁大清皇帝,老子不认识,也没听说过,你要是有屁就赶紧放,老子还等着去喝酒呢。” “你、你、你!”范文采说的正起劲呢,突然被这匹夫打断,很是不爽,伸手指着黄德功,大声呵斥,“黄德功,打断他人说话,是不懂礼仪。你贵为大明的侯爵,却如此不懂事,你,你!” 黄德功伸手端起桌上的茶碗,抿了一口,茶水在嘴里咕噜咕噜后,“噗”的一声,就向着对面的范文采吐了过去。 “啊、啊、啊!”范文采被喷了一脸茶水,还好水温不烫,心中的怒火更盛了,一拍桌子看向坐着的太监王德化说道:“本使不与此等匹夫谈判,请禀明,明皇立即换人,否则本使这就返回辽东,产生的一切后果,皆由你大明负责。” 王德化是来旁听的,只管事后回禀情况,其他的一概不问,对于这狗汉奸的咆哮,也只是淡淡地回道:“黄德功是陛下点名与你们交谈之人,咱家看呀,你还是少些啰嗦的废话,有什么事就直接说吧。” “啪”的一声。 黄德功一拍桌子,整个桌子都抖了抖,一双锐利的眼睛看着范文采:“范老狗,这里是我大明,不是塞外,哪里轮得到你拍桌子!” 双方立马又吵了起来,两个鞑子副使也跟着叫嚷,朝着明方官员大声叫骂,场面渐渐走向失控。 在激烈争吵了快一刻钟时,黄德功走到范文采身边,一伸手就将人给拎了起来,就像是拎小鸡崽子一样,来到院子里,朝着缸里就扔了进去。 “扑通”一声。 两个鞑子副使想上去围殴黄德功,却被其身上的气势给震慑到,不敢上前。 黄德功站在缸边,一手摁着范文采的脑袋,左一圈,右一圈,一会让他把脑袋露出来,待其喘上两口气,再将其摁入水中,反反复复数次,才将人拉上来,领回到椅子上。 “范老狗,怎么样啊,我大明的水好喝吗!上一次谈判时,你弟弟范文程也被老子扔进去过,你范家兄弟二人就是贱!两个贱骨头!呸。” 范文采被好一顿折腾,坐在椅子上,吐了好几口水,在两个鞑子副使不断地拍背、掐人中,才渐渐回过神来。 闹了快一个多时辰,谈判才开始进入正题。 范文采也不敢再托大了,叫嚷换人也没有人搭理,索性谈了再说。这次他学聪明了,不再说那么多没用的,直接让副使者把国书拿过来,他本人亲自宣读: “大清,昭大明皇帝议和诏书” “根据明清三年前议和条例,大明应立即归还我大清太祖皇帝棺椁,以履行约定。 第二条,根据三年前定下的约定,期满之后,可协商换约。大明乃是天朝上国,明为兄,清为弟,乃兄弟之邦,明清交战多年,我大清皇帝深知百姓之苦。” “放屁!” “如今停战之日已至,朕为两国军民思量,特遣使,与兄再续停战之约,造福黎庶。明每年向大清提供白银三百万两,粮食五百万石。” “放屁!” “第三条,大明需要立即归还在明旗人阿巴泰,与其三个儿子,还有巴布海,及在明八旗兵,大明需立即归还。” “放屁!” “第四条,为实现明清友好互通,不再发生战争,朕思索再三,为两国百姓着想,大明应从山海关撤兵,以此表示再无攻清之意。 且大清军队也不进驻山海关,大清将保有关外之地,绝不前进一步,大明可在山海关后百里之处,重新建立关隘。 第四条,本使要声明一点,我大清是充分考虑过这件事的,如此,也是为真正的实现两国的和平,否则,我大清将质疑大明亡清之心不死。 谁能保证,未来大明会不会突然发兵山海,因此啊,为了天下太平,我大清提出这一条。” “放屁、放屁、放放屁、纯属放屁,全他妈放屁!” 范文采将国书合上,嘿嘿一笑:“忠义侯,以上就是我大清的条件了,以上各项,都是摄政王和各位王公大臣充分商议过,考量过你们的接受度,提出的要求也都是十分合理的,如果大明没意见,就请你们告知明皇,早日着人签约、盖章吧。” “签你妈个头,你个狗汉奸,做梦去吧!现在巴布海他们是我大明的人,绝不会归还给你们,山海关是我大明的领土,绝无撤兵的可能。 之前是每年一百万,现在要三百万,老子告诉你,一文钱你们都别想得到,还五百万石粮食,喂狗也不给你。”黄德功已经动了恨不得立刻将面前的狗汉奸给撕碎的心思。 王德化身为天子家奴,这鞑子使者提出来的各项要求,全都是有损大明国威、国体的要求。 陛下是绝无答应的可能,也赶忙开口:“范文采,巴布海他们还给你们,那你们俘虏我大明那么多的将领,你们还不还啊?” “不、不、不,是你们把人还给我大清,你们从前投降我大清的将领,现在已经是我大清的人,怎么能还给你们! 国书呢,本使已经念完了。请你们在三日之内做出答复,对了,本使在来之前,摄政王已经在调集八旗大军。 我大清铁骑天下无敌,如果你们不想关内生灵涂炭的话,就让明皇赶紧决断。” 黄得功一用力就将面前的谈判桌给掀翻了,桌上的茶杯摔在地上,茶水洒了一地,抬手指着范文采:“狗汉奸,三年前是八月中旬签的约,现在还不到五月。 你们就来了,要说违约,也是你们违约在先,少拿狗屁八旗来吓唬老子,有老子在,有种你们就入关试试。” 范文采冷笑连连,眼神里带着轻蔑,用挑衅的语气说道:“诸位,现在你们的南方正在打仗,勇卫营确实有些能耐,剿灭了闯贼,如今在南方应该打的正火热呢。 本使奉劝一句,早日签约,省得他日后悔莫及,对了,本使再强调一句,纵使勇卫营全军在京,也绝不是我大清铁骑的对手!”说完之后,转身带着两位副使,快速离开。 在范文采看来,关内的流寇剿了这么多年,还没剿完,十七年时还差点亡了国,就连号称最为精锐的关宁军,勤王时还是拖拖拉拉的。 这大明王朝是真的烂到了根子里去了,明廷连这种农民起义都搞不定,我大清的要求还敢不痛快答应,真是不知死活。 第381章 《拒辱明志,石柱关暖英雄情》 第二场谈判,就此结束。黄得功随着王德化一起入宫见驾。 当崇祯听完了整个过程,以及清使提出的条约后,气的暴跳如雷。都说君王一怒,伏尸万里,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此刻的朱由检,就想杀人,杀汉奸,杀鞑子,愤怒地一拳砸在御案之上:“可恶、可恶、可恶!东虏欺人太甚!” 皇帝发怒了,乾清宫内的一众宦官宫女吓得赶忙伏地跪下,不敢抬头。 “什么和平,什么心怀天下,什么为了两国百姓,真是可笑之极!还有数百万的白银,东虏还真敢要,五百万石的粮食,当朕的大明是什么了。 居然还要朕将山海关内的守军撤回,真把朕当傻子了不成?朕今天下旨撤军,东虏明日就能夺下山海关!” 黄得功抱拳说道:“陛下圣明,鞑子乃塞外蛮夷,极不守信,范老狗此举,无疑是想用武力迫使我大明同意而已。臣以为绝不可,祖宗之地,寸土必争!” 王德化也说道:“是啊,陛下,那范文采借着多尔衮狐假虎威,拿八旗来吓唬我们,无非就是想迫使我大明签下这屈辱的条约,老奴也极为气愤。” 生了一会气的崇祯,也冷静了不少。东虏这次的胃口太大了,摆明了就是想要山海关,然后一马平川下燕京,居然还有脸说什么大明亡清之心,他们要朕撤回守军,分明是也想亡我大明。 崇祯背着手,在乾清宫里来回踱步。北方刚刚安定下来,三年里已渐渐恢复稍许元气。 这要是鞑子再打进来,只怕三年的苦心经营,将再次化为泡影。条约是绝对不能签的,这要是签了,朕就真成了亡国之君了。 此时不得不盘算一下手中能打的牌还有多少,目前勇卫营有两万精锐,还在打张献忠,也不知道义明剿灭了献贼没有。 京师里虽说还有一半的勇卫营,和数万招募的三大营,蓟州也还有五万人,加上山海关的守军,十几万人应该还是有的吧。勇卫营的辅兵也有六万人,不过这些兵还没上过战场,战力如何,不好判断。 京畿附近,两三万人应该还是有的吧,不过这些兵主要是守城,拱卫京师。如此算下来,这十几万人,能挡得住虏旗入侵吗? 见皇帝心绪烦闷,黄得功开口道:“陛下无忧,鞑子想打进来也不会那么容易。 臣以为,只要我们严守关隘,就一定能拒敌于国门之外,若是鞑子真的打进来了,臣愿领军出战,护我大明。” 崇祯看了看黄得功,在心里满意地点了点头,国家有危之时,还得是这位虎将最让自己安心啊:“卿先退下吧,此事朕自有定夺。来人,传内阁众臣,乾清宫议事。” 阁臣们在半个时辰后全都到了,经过商讨,意见一致,绝不签这种示弱议和,签了大明和南宋还有什么区别。 次日,崇祯明发上谕,拒绝鞑子无理的要求,告知全城军民拒和,同时将鞑子蛮横的条约也用布告张贴全城,并且还给北方各地下旨,严加戒备! 告示一出,京师就炸翻了天,百姓们群情激愤,都恨不得将辽东的鞑子碎尸万段,同时也高呼陛下万岁。 由于大明朝廷的明确表态,留在驿站的清使,也被轰出了京师,由东厂遣送出关。 范文采坐在出京的马车上,整个车的帘子全被封死,看不见外面,但是他能清楚地听见京师的哗然。马车所过之处,皆能听见百姓们疯狂的议论声和叫骂声: “滚吧,狗鞑子!” “滚出去!” “对!你们这些狗鞑子,还想要我大明的山海关,真是痴心妄想,得亏陛下圣明,你们这些塞外蛮子,赶紧滚回去吧!” 京师的百姓们朝着马车里的清使叫骂,不时还有人朝着马车扔烂菜叶子。 范文采听着外面的动静,越听越气愤,在心里咒骂道:朱由检啊朱由检,你真是不识抬举,今天你把我们轰走,来日大清铁骑入关,看你怎么办,等着哭去吧,还有外面的这些刁民,非把你们都杀了。 城中的情况,随时都会有人向宫中的皇帝禀报。 当崇祯得知百姓们的反应后,深呼一口气,民心可用啊:“承恩,让王二喜立即快马赶往川蜀,看一看蜀中得战事进行得究竟如何了。如今鞑子随时可能犯边,要是蜀中战事已停……” 虽未明说,却也有了其中的意思。王承恩听后,应了一声,就准备离开。 “等等、等等!” “皇爷?您……” “告诉王二喜,去看看就行,不可催促,以免分了义明的心。” “老、老奴遵旨,老奴这就去办。” 崇祯深知大战随时都可能会爆发,女婿不在,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可剿贼也是关键节点,若是因为自己导致前线再次错失良机,大明就会继续被满清牵着走。想到这,还是按住了从前那颗急切的心。 王二喜接到圣命之后,点了十名护卫,就打马出了京师,向着千里之外的川蜀狂奔而去。 随黄义明一同到达石柱的,还有马祥麟。离开川地已久,如今回来了,自然也是要回来看看母亲的。 秦良玉得知是大名鼎鼎的忠勇侯到了,赶忙带着族中子弟,前去迎接。 当双方见面时,黄义明给秦良玉的第一印象就是太年轻了,真的如传说中的一样。 如此年轻之人,就已经有了如此成就,若不是儿子与之多次一起作战过,还真是不太敢相信。当即一招手,带着一众将领们,前去见礼。 而黄义明看见迎面过来的一位老夫人,只是看其穿着,就不一般。甲胄虽然不鲜艳,也有多处破损,但走路时十分稳健。 虽然带着头盔,但两边清楚地能看见白发,其人身上带着几分英气,又走在众人前头,料想这位就是历史上的忠贞侯了。 黄义明赶忙下马,这可不敢托大,虽然自己的身份……不过心中对这位奇女子那是十分敬佩的,先一步上前,躬身抱拳道:“晚辈黄义明,见过秦总兵。”随同而来的一众将领们见此,也都上前躬身抱拳。 秦良玉有点受宠若惊,虽然这黄义明是正二品,自己也是二品,但真论起地位来说,勇卫营是属于天子亲军,真正的中央禁军,地位要比自己高,居然会主动向自己行礼。 愣了两秒后,才反应过来,赶忙也躬身还礼:“侯爷如此谦逊,实在是不敢当啊!此次侯爷率领勇卫营入川,痛击献贼,真乃社稷之福,黎民百姓之福啊!” 这时一人走了出来,抬起头,眼眶里两行清泪流了出来:“娘!” 这一声娘叫的,秦良玉身子一震,抬头一看,是儿子回来了。这一走都快三年了,心中也是思念得很啊,急忙上前仔仔细细地看了看儿子,比起走时更加壮实了,脸上还多了几处伤痕。 伸手为儿子擦掉了眼眶上的泪水:“麟儿,你比走的时候更威武了,娘为你高兴啊!娘听说你在北方很有作为,男子汉大丈夫就应如此,为国分忧。” 母子相见,时隔三年,怎能不激动,正如古人所说,儿行千里母担忧,正应证了此刻的母子重逢。 片刻后,秦良玉转过头来看向勇卫营的一众将领,只见他们穿着的甲胄,与从前关内的人马极为不一样,皆是银色制式甲胄,不愧是天子亲军啊,重点是真的能打。 “娘,献贼被抓到了,从此川蜀大定啊!” 直至这一刻,秦良玉才真正认识到勇卫营的赫赫威名,那真不是吹出来的。 黄义明见秦良玉和她身后将领的甲胄十分老旧,也知道他们很久没有过军饷了,唉,都是天灾人祸闹得:“秦总兵,我前日收到了入川锦衣卫来的文书,陛下让锦衣卫送来了一百万两白银,拨出五十万两,是发给你的军饷。” 一听有军饷,一众秦马两家的族中子弟顿时就兴奋了起来。军饷啊,朝廷还知道给我们发军饷!一时间有人激动得流下了热泪,有人举着武器高呼了起来。 秦良玉向北跪下叩了三个头,口中高呼:“臣叩谢陛下隆恩!”其身边一众将领也纷纷跪下高呼。 待其起身后,黄义明接着说道:“秦总兵,你们蜀中官军,装备简陋,这次我军在战场上缴获了不少装备,你可着人去资阳,领取一些甲胄。” 这次的见面,黄义明停留的时间不长,对秦良玉是又给钱又送甲胄,第一当然是敬佩,第二这也是朝廷亏欠人家的。 第382章 【南征告捷】 十日之后,川蜀捷报到了。捷报于夜里到京,一份去了兵部衙门,一份去了司礼监 内阁官员们得知这一消息后,连忙穿戴整齐,每个人都是神情激动,走出家门,向着皇宫而去。深夜出门,这一次,阁臣们没有坐轿子,全都是一路小跑。 大太监王承恩,在睡梦中被家奴叫醒,得知蜀中大捷,在府中放声大笑,激动得无以言表。他连衣服都没穿整齐,就急忙入宫去了。 崇祯本就睡得很晚,别人都睡了,他还在御案上忙碌着。桌上的奏疏是批阅了一份接着一份,蜡烛是熄了一盏,点一盏。 这时外面响起了嘈杂的脚步声,踏踏踏的声音很响。 深夜里皇宫之中有着严格的礼仪规矩,这种事情是绝对不允许的,当然有大事情除外,从前鞑子入关时,就有过。 因此当听见这种急匆匆的脚步声时,崇祯的心里咯噔了一声,目光也看向了门外。 砰的一声,王承恩推门而入。他是司里监的掌印大太监,深夜入宫虽然今天不是他当值,但还是能进来的。 “皇爷,大捷啊,大捷,蜀中大捷!” “什么、什么、承恩,你说什么!” “皇爷,老奴说蜀中大捷,我官军大胜!” 王承恩赶忙加速将重点说了一遍,同时将转至司里监的捷报从袖子里拿了出来,举过头顶。 崇祯急速起身,离开御案,去接捷报,因走得有点快,差点还被绊了一下。 翻开捷报,字里行间,仔仔细细,看了一遍是又一遍。 小半刻钟后,长舒了一口气,缓缓将捷报放下,走出乾清宫,闭上双目,感受着这一刻的情绪。 良久之后,双目已渐渐湿润:“朕、朕、朕呕心沥血了二十年,时至今日,终于得到了回报,朕再努力十年,一定能平定虏旗,中兴大明!” “皇爷所言极是,上天终于站在了大明的这一边!川蜀大定,从此朝廷心腹大患已除,再无内忧之顾!” “奴婢恭贺陛下,贺喜陛下!” 屋内屋外侍驾的宫女太监们,也都被这一消息给震惊到了,他们一同跪倒在地,高呼恭贺陛下,说的也是十分激动。 流贼终于灭了,每个人的精神都振奋了起来,好似这难熬的夜晚终于过去了。 这一刻笼罩在乾清宫上方最后的一丝乌云,好似也散开了,天空上的月光也撒射了下来。 这时一名小太监,来到乾清宫外,见皇帝和老祖宗站在门口,赶忙开口:“陛下,内阁大臣们在午门候驾。” “传!” 崇祯返回宫中,亲手将墙上挂着的牌子取下,继李自成之后,再拿下张献忠,如今只剩下了最后一个——辽东。 没多久内阁大臣们依次步入乾清宫,行完礼之后,范景文刚要开口,就看见皇帝的脸色好了许多,之前脸上的忧愁一扫而开,而且精神也振作了起来。 “臣等恭贺陛下,恭喜陛下,为陛下贺,为勇卫营贺!从此我大明再无内顾之忧,朝廷上下一心,陛下定能中兴大明。” 首辅的话刚落下,阁臣们一同开口,每个人的恭贺都是发自肺腑的,这份久违的捷报,终于盼来了。 这一夜,崇祯和阁臣们交谈甚欢,待大臣们退下之后,就起身离开了乾清宫。太久没有去看皇后了,这一夜睡得很好。 当一个人身上沉重的包袱被放下之后,没有了内在的压力,睡得就会非常香甜。 次日崇祯睡到了巳时才醒,这是他坐上皇帝之后,从来没有过的。 “陛下醒了,陛下这一夜睡得真好,臣妾都不知道陛下有多久没有睡过这么好的觉了。 昨夜来到臣妾这里,臣妾才知道,陛下龙精虎猛,比从前更厉害了!” 周皇后坐在镜子前,梳着头发,见夫君醒来了,带着甜美的笑容说了这句话。 “皇后,四川大捷,献贼灭了,朕高兴啊。” 大捷的消息也在天明之后,传遍了全城。京师的百姓们得知之后,就如同煮熟了的沸水一样,人人都在欢呼着。 茶馆酒楼更是高朋满座,畅聊着;大街小巷鞭炮声不断,比过年了还热闹。 虽然流贼灭了,但是崇祯简单吃了点早膳就继续去乾清宫批阅今天的奏疏。内心的激动从未停下过,但多少也有些忧虑,原因就是钱,犒赏三军、赏赐,想想头又开始疼了。 城中的各种消息,随时都会有人禀报给皇帝。拒绝鞑子蛮横的要求之后,全城百姓都高呼陛下圣明。 崇祯得知百姓们的情绪和反应后,自然也是颇为得意,但得意了没多久,就又忧心起来了。把清使赶走容易,可虏旗要是再打进来,能不能赶走就不好说了。 如今川蜀大捷,要是女婿能早日赶回来,那就更好了。 而且打仗是要花银子的,自己现在手中就一百来万两银子,还是上次募捐得来的,这么点钱,又如何能支撑得起大规模作战的花销,再加上还要赏赐有功之臣,唉。 就在崇祯烦闷之时,一名小太监,急急匆匆的步入乾清宫,见到皇帝之后,赶忙跪地,双手呈上一份加急发来的奏报:“陛下,东厂急报!” 急报?还是东厂发来的,这鞑子的使者不是才刚走没多久吗,这个时候人应该还没回到盛京吧?东厂就来急报了。 崇祯赶忙亲自走了下去,接过所谓的急报,拿到手了,才知道是两份,赶忙一一拆开查看。 拆开才知道,一份是东厂发来的,还有一份,是勇卫营的夜不收发来的。 这一看,给崇祯惊出了一身冷汗,这两份急报内容差不多,全都说说晋商通敌卖国。 文中都是说,晋商如何卖国,走私大量物资给辽东,什么药品、茶叶、布匹、军器、火药、粮食、情报,总之就是什么都有,以此获取大量利益。 “啊、啊、啊,该死,该死,全都该死!蛀国奸商,蛀国奸商!” 崇祯看完之后,十分震怒,大骂奸商,此时的他,双目赤红,身子摇摇晃晃,几乎快要站不稳了。 “皇爷、皇爷、皇爷,您、您没事吧?”王承恩赶忙上前搀扶。 “你看看、你看看,这是东厂和勇卫营的夜部收发来的。” “是,皇爷!”王承恩接过细细察看,这一看也是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信中写的很是详细,这说明一定是掌握了一定的证据,难怪,每每鞑子入侵就能卡住朝廷的咽喉,原来是这些奸商在作祟。 “皇爷,这些奸商好大的胆子,他们居然敢通敌卖国,无视我大明国法,仅凭他们干的这些事,全都要人头落地!” “哼、哼哼,人头落地,这些奸商,能做这些事,岂能没有官员庇护,朕要诛他们九族!” 崇祯又把信拿过来,接着往下看,原来是女婿最先发现了这些商人有问题,因此和东厂的人分别,前往山西,调查取证。信里还说,这些商人靠卖国,家资十分雄厚。 在东厂的深入调查下,发现晋商已经囤积了大量物资,似是要运往辽东,大致会从张家口出关,但目前观察的情况是,许多物资还在陆续到达,短时间应不会出关。 “好啊、好啊,果然是卖国奸商!等等,大量物资,出关! 现在回想鞑子使者急不可耐要求尽快谈判,会不会就是因为这一点呢? 如此想来,奴酋在没有收到物资之前,想来还不会动兵。量物资还在陆续,这么说短期之内不会运出去,这些奸商靠卖国赚的盆满钵满。 那朕就把你们的家产全都抄了,为朕所用!这信中最末尾写着,臣愿在班师回京之际,彻底铲除这些奸商。” “承恩,立即派人飞马去信,告知义明和曹化淳,朕等着他们吧奸商抓回来!朕要亲自处死这些诸国奸商。 还有,鞑子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来,把南方的重兵调回来,还有这件事先不要透露出去。” “老奴遵旨,老奴马上安排。” 皇帝的潜意思就是,南方没什么好打的了,驻扎重兵就没有太多必要了,赶紧调整到北方来,留下一些地方总兵驻守就行了。 黄义明在拜见过秦良玉之后,就返回了成都,也吩咐马祥麟在家多陪陪母亲,允许其明日再回成都。 回到成都后的黄义明,对各项事宜逐一安排稳妥,次日,大军正式班师回京。 着眼看就要走了,朝廷赦免的文书也下来了,不少投降的将领都被赦免了,唯独没有自己。孙可望整天就像是一个要债的,跟在黄义明身后。 第383章 【八大晋商】 “孙副将啊,那个,朝廷的文书的确是下来了,不过嘛,没有赦免你,而且,还要杀你!” 什么?什么意思?没有赦免自己,这是要过河拆桥?孙可望听到这一消息,犹如晴天霹雳,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一脸诚恳:“侯爷呀,末将对朝廷忠心耿耿,还抓到了献贼,末将不知朝廷为何还要杀末将啊?” “还能因为什么,当然是因为你们从前反复无常!大臣们说你是在被逼到走投无路下才投降的,诚意不足。” “侯爷救命啊,侯爷救命!” 孙可望砰砰叩头,脑门都叩出血来,心中十分清楚,要是不被赦免,就这样跟着大军去京师,只怕刚进城门,就会被拿下。 以宫中那位对流贼的痛恨,只怕立马就能让人将自己凌迟处死。“侯爷,末将是真心归顺朝廷啊,再说,再说从前那也是献贼反复无常,并不关末将的事啊。还望侯爷明鉴!” 黄义明将人扶起来,温和地说道:“孙副将,这只能怪你们从前反复无常太多次了,所以才导致大臣们不信任你归顺的诚心。虽然大臣们不信,但是你可以自己证明啊。” “证明?还望侯爷明示,末将要如何才能向朝廷证明自己的忠心?” “这个呀,你现在就别问了,时机到了,本侯自会告诉你的。眼下你就随我一同班师吧,暂时你呀就深居简出,切不可招摇。 他日本侯自会用你,只要你到时候能全力以赴,你放心吧,本侯一定保举你出任一方总兵!”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孙可望也只能点头应下,只要不死就行,至于日后到底要干什么事,那也只得到时候才能知道了。 南方的战事停了,大批军队开始踏上班师的路程。 马祥麟仅在家中待了一日,次日就去追赶班师的大军,与母亲临别时,心中满是不舍。 走时秦良玉对儿子说:“我秦马两家的男儿,就要做顶天立地的大丈夫,朝廷正是用人之时,我儿当杀敌报国。” 当大军到了泸州之后,才碰到押运粮饷入川的锦衣卫。 黄义明与李若链简单交涉之后,拨出五十万两让人送去石柱,剩下的当作军饷。 而李若链在把粮饷交割之后,与黄义明抱拳,就带着锦衣卫先一步返回京师了——他是指挥使,任务完成后,就必须要赶紧回去。 驻守泸州的五千勇卫营,也随着大军一同开拔。 又过了两日,京师来的王二喜到了。了解了一下情况后,他激动地向北而拜。这一路赶来,着实累得不轻,但看见王师打了胜仗,也是发自内心的高兴。他也不休息,随着王师一同回京。 班师的大军犹如一条长龙,行驶在官道之上,各部的旗帜铺天盖地。 王师过了武昌之后,再次遇上从京师赶来的小太监。 得知又有天使到来,还带来了陛下的口谕,黄义明将各部主将都招呼到了一起。 小太监见将军们都到了,大声传达了陛下的口谕。口谕就是一句话:留下部分湖广的总兵,其余兵马全部前往京师,陛下另有安排。 左良玉一听,深知这湖广的王是做不成咯,此去京师只怕以后啊就要和鞑子干了。 马祥麟倒是无所谓,在哪都一样,本就是想去北方杀鞑子正好报仇,而且陛下三年前封自己封号,就是对虏作战的。 等其余将领们散去之后,小太监向黄义明和曹化淳传达了陛下的另一个口谕:那些蛀国奸商抓回京师。陛下要亲自将他们全部处死。。 至此,所有大军继续以正常的行军速度向北而去。 黄义明点了三千骑兵,与一千鸟铳兵,又带上了巴布海,还有自己的左右手赵靖、赵翊;曹化淳则带着东厂的番子,快马加鞭向山西而去。 为避免让其他将领猜测,也不得不带上左良玉、马祥麟,让他们选了一批骑兵一起。 班师的队伍则由陈子龙、吴应箕继续率领大军正常班师。 马祥麟和左良玉各自点了一千骑兵,跟在勇卫营骑兵的后面。 两人也有些狐疑,不明圣上是又有什么旨意,这忠勇侯和曹太监,这是又要去搞什么。 六千骑,策马狂奔,只带着干粮,一刻不停,向河北狂奔。 “驾、驾、驾!” “驾!” 马蹄扬起的烟尘铺天盖地,地上的青草,也因无数的马蹄子踏过,被踩得乱七八糟。 除了勇卫营,左、马两部各自被挑选出来随行的一千骑兵,也都是好手。 耗时一个月,疾驰千里,进入了河北。这一路风尘仆仆,东厂的番子早就被甩到了后面去了。 马上的骑兵也都是累得气喘吁吁,这一个半月的路程用了一个月就赶了过来,怎能不累? 黄义明令全军原地休整,先休息休息,同时派人去和潜入晋商的夜不收接触,了解一下情况,正好也等一下后面的曹化淳。 一转眼,五天过去了,后面的曹化淳才赶了上来,派去的人也和夜不收对接上了,传来了一个重要的消息:范永斗要给他爹范承业过六十大寿,而且,同一天,他儿子娶亲,双喜临门,定于六月十五日。 黄义明一听就乐了:“双喜临门?那好啊,本侯就让他红白喜事一起办了! 如此一来,剩下的七大汉奸也一定全都会到场,正好一锅端了,也省事了。 曹公公,还请你立刻派人去京师告知陛下,六月十五日,一同动手,戌时。” “好,咱家这就派人去京师!这些该死的奸商,害得咱家胯下磨了二两皮,这次咱家要狠狠的惩治他们!” 大军从五月初班师,一个月的紧赶慢赶,将士们都瘦了好几斤。 骑兵全力向张家口堡全速前进,当还剩下三日的路程时,黄义明令大军分散前行,白天休息,夜晚赶路,以此减少被有心人发现通风报信的可能。 这可苦了一众番子了,他们没休息多久,就又要继续赶路。 这一路赶来,左良玉和马祥麟也算是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原来是要去抓汉奸。只是抓汉奸也不用如此兴师动众吧,六千官军,还有东厂的番子也加入了进来,这规模怎么看也不像是只是抓几个汉奸的意思啊。 当京师皇宫里的皇帝得到消息后,大受震惊,没想到义明他们这么快就赶到了北方。 看着手中东厂发来的密信,崇祯拳头攥紧,目光看向王承恩:“这是东厂发来的,你也看看吧,按照上面的日期,时间一到,在京的分行,就由你去办!” 第384章 【进击倒计时】 大明崇祯二十年,六月十四日,黄义明率领的骑兵,经过昼伏夜出的赶路后终于赶到了距离张家口堡的四十里外。骑兵全部屯于树林里,白天不露面。 树林中,高级将领们围成一圈。黄义明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并将这次行动要抓捕的八大晋商向众人详细说明:张家口里面的官兵全都不可信,范家的生意能做这么大,只怕城中的官兵早就是他范家的私兵了。 众人一听几个商人竟然能有这么大的能耐,都颇为震惊,同时也很愤慨。我们在前面跟鞑子和流贼拼死拼活,你们这些商人在背后给鞑子输血,谁能不气。 倒是巴布海一脸平静,晋商的事情,他多少也是知道一些的。此时得知主子要动这些人,挥了挥拳——又有战功可以立了,兴奋地看向黄义明说道:“主子,这几个狗汉奸早就该收拾了,奴才曾在辽东听人说起过,这范永斗,当年可是皇太极的座上宾!” 此言一出,众人更加生气了,一个商人竟然都能成了奴酋的座上宾,可见其对辽东的危害有多大! 马祥麟一拳砸在地上:“忠勇侯,你说吧,怎么干,我真恨不得将这些人给碎尸万段!” “我们得到的可靠情报,明天就是范老狗家办喜事的时候了,咱们这一路赶来,怎么也得去讨一杯喜酒喝喝。 这八个人最好抓活的。还有,这些商人能把卖国的生意做得这么大,家中肯定有家生子,因此,一旦打起来,凡是对我军不利的,一律杀! 今天夜里,赵靖、巴布海,再从我军中挑选一些好手,连我们在内,二十人足以,随我潜入张家口堡。 如今我勇卫营只有十个夜不收在城中,还有东厂的十名番子,但城中是他们的大本营,想把城门打开只怕不会太容易。 待我们进去后,明日夜里,本侯给他来个里应外合,到时候,赵翊、左帅,你二人领大队骑兵杀进来。” 黄义明一一安排任务,其中让马祥麟率领两千骑兵绕道前往长城边上,时间一到,一同行动,他的任务是堵截可能会被运出关外的物资。 曹化淳听后点了点头:“侯爷安排得甚为妥当。” “是、是、是、是!”一众将领,纷纷抱拳。 太阳在头顶缓缓西沉,时间也在一分一秒地过去。 当夕阳下山之后,马祥麟率领着一支两千人的骑兵,分批次地离开林子。 黄义明带着一队官兵,众人穿上夜行衣。除了马蹄子被裹上之外,就连腰间的战刀也被裹上,以免与甲胄碰撞时发出声音。 在夜行衣里面,他们又穿上正常的衣服,如此一来就能遮住里面的盔甲。众人打马向张家口而去。 “踏、踏、踏” 为了避免被发现,他们没有走大道,能绕就绕,能躲就躲,用了近一个时辰,才赶到张家口外围五里处。 到了这里黄义明让众人下马步行,将马匹藏好拴住,向着张家口快步而去。 入夜后的张家口堡,城上除了还有少量的火把之外,和偶尔城上有巡逻的官兵走过之外,好似就没有什么其他动静了。 越快要靠近城墙,众人的脚步就越轻。 二十人不点火把,借助月色,摸着黑,缓慢靠近城墙。其中唯有巴布海最是兴奋,又要爬墙了,这种大晚上摸黑爬墙,颇有几分偷寡妇的意味。 众人来到城下之后,靠着城墙,头往上看。 夜晚下的安静,除了一些咕咕的声音,和杂草里昆虫发出来的叫声,四下一片寂静。 这时,城上响起一道声音: “明天就是范老爷的公子娶亲,范老太爷过大寿,真是双喜临门。今天范家运货进城的管家,进城门时,都给了兄弟几个不少赏钱。” “哎,是啊,这范家双喜临门,咱们这些大头兵也跟着沾光。这范家办事的派头可不小,那一车车的酒水往城里运,估摸着明天晚上的客人肯定不少。这年头啊,饿的饿死,富的富死,看着吧,明天宴席之上,肯定是各种山珍海味。” 城上两个守军,有说有笑,其中似乎还有人在手中掂量着白天领到的赏钱。两人聊了一会,就继续向其他地方走去。 黄义明没急着立刻让人爬城,转身轻轻把手往下压,示意所有人都蹲下来,在心中默念计算时间。 在城下猫了快半个时辰,大致确定了城上巡逻的官兵大致每两刻钟会过来一次。待确定这一片城上没了什么动静之后,黄义明拍了拍身边的赵靖,靠近耳边下令:“开始。” 一耳传一耳,命令很快就传到了所有人的耳中。 两名官兵迅速上前,两人摆好姿势,伸出双手,同时双腿展开,随时准备发力。两人准备好后,其余官兵开始依次等候。 一名官兵后退数步,开始加速奔跑,到了城下两人近前时,双腿用力跳了起来,双腿稳稳地站在两名官兵的手上。 “哎!” 两人双手一用力,就将手中的人捧了起来。 起来的官兵,在被捧的那一刻,双腿也跟着发力,再次跳跃,一用力就抓住了垛口,手臂再次发力,身子往上倾,右脚也随之搭在了垛口,一用力就上去了。 第一个官兵上去,后面的官兵也迅速跟上,借助城下两个兄弟的配合,一个接着一个迅速上城。 当上去的官兵多了,就开始往下丢绳子,加快速度将下面的人全都拉上来。 张家口堡,在明朝的定位是用来和关外的蒙古人做生意,朝廷开的一个互市。堡子不大,只能算是一个小城,城墙高二丈。因此对于身经百战的勇卫营来说,上来很容易,之所以这么小心,还是为了不被发现,以免打草惊蛇,让明日落网的大鱼给跑了,那就坏事了。 上了城墙后,黄义明就带着人快速离开,没有走楼梯下城——那样会被发现,而是从另一侧的城墙,用绳索坠下去,然后向着城中而去。 一行人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当天亮之后,他们已经在城中一处隐蔽的地方躲了起来,静静地等候太阳下山。 黄义明将一切安置好之后,就带着赵靖,向着大街上走去。 第385章 【老东西过大寿】 这是黄义明第一次来张家口堡。 今日的张家口大街上格外热闹,人来人往。 黄义明来到一处裁缝铺子,定做了十件高档衣服。他出手阔绰,给的钱足足的,要求当天就要。 掌柜的见这位年少的客官如此豪爽,看见银两,两眼放光,当即满口答应,保证很快就做好。 面对这种大客户,掌柜的一边让小二上茶倒水,一边凑近,看似随意地问道:“客官打哪来啊?瞧您挺面生啊!” 黄义明轻轻抿了一口茶,变换了个腔调回道:“从北而来,受家父之托,来给范老送份贺礼! ”掌柜的听出他带着北直隶口音,又听闻是给范老爷送礼,便点了点头。 范老爷家今日双喜临门,天南地北来送礼贺喜的人不计其数,眼前这位客官身边还有随从,想来是哪家老爷家的纨绔,替父送礼,也就不再多问。 等人走后,黄义明望着掌柜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想探我的口风,做梦去吧。 申时一到,十件衣服全部做好,掌柜的亲自将衣服送来。 黄义明并未试穿,只是满意地点点头,示意小二装好,便带着赵靖离开。 两人走在大街上,黄义明看了看天色,觉得时间差不多了。虽说今晚是去杀人,但就这么空手而去,总觉得有点、:“去备一份厚礼。” 赵靖面露不解:“侯、侯少、少爷,备厚礼吗?” “备。否则空手去喝酒,岂不让人笑话?” “少、少爷,银子都做衣服用了,您还有钱吗?要我说,咱们去吃他的是给他脸了,还备什么礼物!” 黄义明摸了摸身上,这才发现囊中羞涩。银子本就不便携带,走起路来还叮当作响。 “嗯,你说得不错,本少爷又不吃别人的,去吃他的是给他脸了,那就算了。” 回到住处,黄义明挑出一件大号衣服给巴布海,又选了七个人,让他们穿上新衣,两人一组,分散前往范家;另外十人则与城中的夜不收和东厂人员汇合,待入夜后杀散守门兵丁,打开城门迎接骑兵入城。 黄义明带着巴布海、赵靖朝范家走去。越靠近,人越多。有人骑着高头大马,身后随从抬着贺礼;有人手里拎着厚厚的礼盒,与同伴谈笑风生。 很快,他们来到范家。这里更是人山人海,大门口摆着一张大桌子,有人专门负责登记贺礼。“李老爷,贺范老太爷六十高寿,奉上贺礼……” “刘公子,贺范老太爷六十高寿,祝范老爷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奉上贺礼……”每登记完一人,便有人高声唱诵送礼人的姓名。 有人送商周古玩,有人送真金白银,有人送各种真题书籍,也有人送千年老山参,不过至于到底是不是千年,那就不知道了,主打一个排场。。 黄义明带着二人想混进去,却被被门前的护卫头目拦住:“哎!哎!哎!你怎么没登记啊?”这一嗓子,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巴布海心中暗叫不好,赵靖倒是还算镇定。 黄义明脸色一沉,看向头目:“本少爷的贺礼在后面,让下人抬着呢。东西太重,本少爷急着进去给范老爷拜寿,你有意见?” 为扮成富家子弟,他手持折扇,头戴帽子,说话间扇子一甩,一副纨绔模样,再加上身旁跟着护卫,倒真像是哪家贵公子。 护卫头目见他气质不凡,不似常人,脸色缓和下来,拱手道:“您请,您请。” 进了第一道门,黄义明才发现,外面是登记寿礼的,里面是登记范家公子婚礼贺礼的礼台。 三人继续往里走。一路上,巴布海紧张得心跳加速,暗暗惊叹张家口这个小堡子,竟有如此奢华之地。 就连黄义明也颇为震惊:墙壁上雕刻着精美的图案,头顶画着凤凰——这可是大忌,是要杀头滴,范家人胆子竟如此之大! 院子里,假山流水,相映成趣;客厅内,金碧辉煌,极尽奢靡。 黄义明越看越怒,范家这泼天的家业,都是这么多年喝兵血,吸民血,养的肥肥的,今晚定要让他们连本带利吐出来! 这时,一侧正厅传来阵阵祝贺声。 黄义明带着二人走过去,只见厅内众人正围着范家老太爷阿谀奉承。 “祝范老太爷福寿年年!” “祝范老太爷高寿无疆!” “祝范老太爷寿比南山!” 来祝贺的人三五成群,排着队给范老太爷磕头,一个个叩得又响又亮,贺词更是说得情真意切。 坐在上位的范承业笑得合不拢嘴。今日自己大寿,孙子娶亲,当真是范家的大喜日子,他双手不停摆动:“好!好!好!” 黄义明仔细一瞧,上位的老者应该就是范老鬼他爹,旁边那位四十岁左右的男子,想必就是范永斗。在心里牢牢记住这两张面孔,合上折扇,转身招呼二人准备离开。 “哎!哎!哎!你们!对对对,戴帽子的,说的就是你!还愣着干什么?快进去给老太爷叩头进贺词!”一个管家指着黄义明大声喊道。 黄义明缓缓展开折扇,心中冷笑——好,本侯这就给范老狗进“祭词”!他脸上堆满笑意,同时将管家的长相记在心里:今晚就弄死你! “哎呀,人太多了,刚才没挤进去,这就来,这就来。”黄义明假模假样地进去叩了三个头,巴布海和赵靖也只好跟上。“祝范老爷子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对,祝愿范老爷子年年都有今天!”两人说完,赶忙跟着磕头。 “起来吧,起来吧!好!好啊!真是会说话,下去吧。”范承业此时高兴过头,也没多看,便让他们退下。 范永斗的目光一直放在父亲身上,压根没看进来磕头的人——前来叩头的人一波接着一波,只要父亲高兴就行,哪有心思管其他。 就在黄义明准备离开时,一阵嘈杂声传来:“让开!让开!都让开!”一队护卫排开人群,簇拥着几人走了进来。 范永斗见状,亲自迎了上去:“王兄,靳兄、梁兄、翟兄、黄兄、田兄!哎呀,你们可算是来了!” “恭喜,恭喜啊,范兄!今日老太爷和令公子大喜,我等怎能不来!” 现场气氛瞬间热烈起来。这八人凑在一起那可不简单,王登库、王大宇……哪个不是靠吸血发家的狠角色。他们联手,能量大得惊人! 众人相互拱手见礼,七个晋商正要进去给范老太爷磕头说贺词,王大宇一扭头,瞥见黄义明正盯着自己,顿时沉下脸,呵斥道:“哪里来的小子,还不退下!” 黄义明赔着笑,带着二人往外走。此番潜入,目的已然达成——人都到齐了就好,就怕你们不来!他在心里冷笑:笑吧,高兴吧,你们的好日子,也快到头了!“走!” 第386章 《狼吞虎咽宴上客,暗藏刀锋待时机》 七个官兵也顺利地混了进来,很快就寻到了自家的主将。 黄义明来到宴席的地方,这里已经开始坐桌子了。本着这么多天都没有好好吃一顿饭,今天晚上又要干大事,得先吃饱再说的想法,他说道:“走,我们也过去坐下。” 十人一桌,范家的排场太大,屋内摆不下,索性将桌子都摆在外面,足足有近百桌。 黄义明坐下后,七个官兵不经意地走了过来,一同坐下,这一桌也就算是坐满了。 一些兴许是和谁走散了的人,想坐这一桌,到了近前一看,已经坐满了,摇了摇头,又去别的地方。 差不多还有半个时辰酉时就要过去了,天色也在渐渐暗淡。 这一处的空阔地带,红灯笼一个连着一个展开,将整片区域照得明亮。 下面上百张桌子也开始陆续上客,而上面最显眼处是一处长桌子,目前还没有坐人。 又过了一会,大批的护卫冲了进来。他们穿着范家制式服饰,里面披着面甲,腰跨钢刀,站在最显眼的桌前。 一个管家走了出来,提高声音大声喊道:“范老太爷到!” 护卫们也跟着大声喊道:“范老太爷到。” 话语一落下,全场起立,下面的客人赶忙全都站了起来。 范永斗扶着他爹走了出来,孝心在公众面前展露无疑:“爹,您慢点。” 等老东西坐下之后,下面的客人才敢坐下。七大家的人,也都陪坐。 范永斗清了清嗓子,双手张开,大声说道:“今天是我爹的大寿之日,也是犬子娶妻之日。 范某有幸,今日来了这么多的宾朋,大家吃好喝好,另有白银奉上!”下面响起一片马屁声,都是一堆恭贺之词。 随着范永斗的话音落下,护卫们也开始散去,范府的下人们端着美酒佳肴开始上菜。当酒菜上齐之后,没有人动筷子,全都安静地看着上方。 巴布海看着面前桌上的宴席,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这小小的张家口,这范老狗家办个喜事,排场还真不小,这菜肴一看就是上等!就是在关外,也难能吃上此等佳肴啊。 范永斗倒了满杯酒,与下面喝了三次,表示感谢,但下面还是没人动筷子,主要是上面的人还没吃,自己吃了不雅观。 黄义明是真的有点饿了,今天来就是吃你的,一会还要办正事,给你老范家办丧事呢。别人给你脸,老子可不惯着你!他伸手扯下一个鸡腿,就往嘴里塞:“吃、吃、吃!” 巴布海搓了搓手,见主子动了,也赶忙伸手去撕鸡肉,一桌子人就动了起来。 旁边桌子的客人,见这一桌子人狼吞虎咽,纷纷露出鄙视的目光,不少人在心里暗骂:这些人不会是乞丐混进来骗吃的吧?不过也没人。 所幸黄义明这一桌在下面较远处,上面的范永斗也不太能注意到。 “我爹,在哪一年生了我,当年我范家……” “主、主、主子,他说什么呢?我怎么听着像是又激动又抹泪的?”巴布海一边嚼着嘴里的鸡肉,含糊不清地低声问道。 “嗯、嗯、嗯,八成是想他娘呢!等会还得办正事,都吃,都吃!” “啊,主子,他还有娘?” “兴许有吧,兴许没有吧,应该是没有。有也不能教出这么一个玩意来!” 两人狼吞虎咽,说话都说不清楚。而上面的范永斗还在激情表演,诉说着他娘去世后,他爹是如何一把屎一把尿把他拉扯大,他又是如何争气,为范家打下这份家业。 当然了,这里能被范永斗说出来的都是光明之处,不存在任何违反大明律法的事情。待其说完之后,下面掀起无数的赞扬之声。 这时,烟花也开始升空,一颗一颗烟花在天空中爆炸,将夜空的亮度再次推高,现场的气氛十分美好。 赵靖和其他官兵也是大口大口地吃着,吃饱喝足了,等会才好干活。 巴布海更是在心里记下了刚才的屈辱,嚼着肉食还不忘伸头往前看:老东西敢让本伯给你叩头,等主子一声令下,本伯就扭断你的头。 范永斗表演到激动处时,眼泪都掉了下来,伸手抹了抹眼角:“今天是范某平生最高兴的一天,下面大家放开了吃,放开了喝!” 上百桌的酒席,到此,客人们才开始动筷子。 吃了一刻钟,范永斗将筷子放下,再次站了起来:“犬子来给各位敬酒了!” 范永斗之子一桌一桌地敬,当来到黄义明这一桌时,他已经有些醉意了。 摇了摇脑袋,见这一桌人都在狼吞虎咽,跟没看见自己似的,脸色马上就有些不好看了。 身边端着托盘的下人开口呵斥道:“范公子来敬酒了,瞎了你们的眼了,没看见吗?!” 黄义明扭头看去,这就是范永斗的狗儿子啊,看起来也才十七八岁,长得一副猥琐样。 他伸手缓缓将酒杯端了起来:“范公子来敬酒了,一个个就知道吃,快快快!” 巴布海等人跟着端起酒杯。 范永斗之子名叫范瑞承,寓意他将来继承祖业,福瑞绵绵。 范瑞承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一些,走到巴布海的身边,一胳膊搂住他,右手还拍了拍他的脸:“今天本少爷大婚,你们也要喝的尽兴啊!” 待这一轮敬酒的人走后,巴布海一双眼露出恶毒的眼神看着这个小崽子:敢拍本伯的脸,哼,你大婚,等杀了你之后,本伯替你洞房。 “巴布海啊,这小子的新娘子,赏给你了!” “啊,主、主子,真的?” “当真!在川蜀时,不是说过吗,回京之后赏你两个妙龄女子。这范老狗儿子娶的货色一定不差,赏你了!” 巴布海一听激动的差点就跪了,主子真是圣明烛照啊,彷佛听见了自己的心声啊,好,好啊。 巴布海此时也不嫌脸刚才被这小崽子拍了两下了:你拍我两下,我抢你媳妇,公平。 时间快要接近戌时了,已经潜到距离城门不远处的夜不收和数名官兵,一步一步地向着城门而去。 而城外四十里处的勇卫营骑兵、左部骑兵,连同东厂番子,也已经抵达距离城门十里处,并派出先锋去观察情况。 一旦发现大门被打开,大部骑兵就冲杀进去。 第387章 《夺门,破城》 大明京师,酉时末。五城兵马司突然出动官兵,关闭了内城和外城的所有城门,宣布戒严;同时,大批的锦衣卫和东厂番子倾巢而出,整个京城一下子就轰动了。 在京的官员们不知是出了什么事,纷纷派出家奴上街去打探消息;而百姓们家家闭户,紧闭大门。 崇祯令东厂、锦衣卫于戌时抄没范家、王家在京师的分行,所有物品全部查抄没官。 在即将进入戌时的最后时段里,即将发生着一件重大的事情。 番子们和锦衣卫也已全部准备好,只等皇帝的旨意到来,就开始最后的行动。 滴答、滴答……宫墙的绿瓦上,时不时会滴下几滴水,仿佛就如同时间般,在一秒钟一秒钟地过去。 王承恩走出乾清宫,向着门外的小太监低声询问了两句,就转身回到屋内:“皇爷,时间到了。” “传旨、抄家、拿人!” “老奴遵旨,老奴这就亲自去办,保管让这些黑了心肝的畜生一个都跑不掉。” 王承恩走出乾清宫,一招手,带着一批干儿子向着宫外而去。今夜,必将成为许多人的不眠夜。 同一时间的张家口,约莫三十人,人人穿着夜行衣,分三个梯队,躬身急速向着城门靠近。 其中一队都摸到了距离城门仅有四十余步,才被守门的守军发现。 “呃——”这名守军刚想开口说话,双手捂着喉咙倒了下去,一支短刃直直地插了进去。 走在前面的官兵一个急速甩臂,将手中的短刃甩了出去,正中欲呼救之人。 城门口一人捂着脖子倒了下去,其余还在闲聊的守军顿时反应了过来。 “嗖、嗖、嗖——” 一支支短刃被甩了出来,顿时又倒下数人。 十名穿着夜行衣的夜不收迅速抽出钢刀冲了上去,另外两个梯队也抽刀冲锋,迅速与城门前的守军杀在了一起。 大门前的守军,城上城下相加约莫有三百人,城下有近一百人左右被打了个突袭,直至此刻杀在一起,守军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有人!有人!” 城下有人大喊“有人来袭”,城上的守军过于分散,只有少数人听见了喊声,赶忙下城支援。 十名东厂高手,人人手中的钢刀所过之处,脚下都会躺着敌人的尸体。 夜不收更是厉害,虽然只安排了十人,但人人都是身经百战的高手,对于这些不入流的守军根本不放在眼里,一时间城门前到处都躺着尸体。 勇卫营的十名官兵从中间杀了进去,两侧有东厂和夜不收挡着,这十人迅速去开城门。 守军被杀得狼狈逃窜,仅仅交手片刻,就有不知道多少同袍被砍死。他们深知来者厉害,哪还敢继续交战,拔腿就跑。 “吱呀一声——” 城门被打开了。 城外探查情况的官军很快看见了这一情况,迅速将消息传给了后方。 左良玉得知城门被打开后,迅速翻身上马;赵翊也迅速上马,四千骑兵一同上马。 “噌的一声——” 马上的将领抽出佩刀,骑兵们也迅速将刀抽了出来。 “杀!” “杀、杀、杀!” 官军骑兵如浪潮般急速向着城门方向冲去。 城上的守军聚集起来后,起初还准备下城去支援,没多久就听见城外有大队的马蹄声。 “关城门!快关城门!”城上有人往下大喊。 但城下的守军已经被杀散,城门也已经被人控制。 敞开的大门很快就被城外的骑兵冲了进来。 进城之后,除了分出少数骑兵守门、清剿城上残余势力外,大队骑兵直扑范家。 今天是范家大喜之日,城中的烟花不一会就会放上几轮。 骑兵的战马“踏踏踏”地奔跑在大街之上,一刻不停地赶去收网。 官军已经进城了,而范永斗这边还不知道这一消息,仍在和七大家对杯换盏,说着未来的宏图伟业。 吃饱喝足的黄义明摇了摇头:“这范家真是家大业大,就我们这一桌菜,只怕够不知道多少百姓吃上一年咯。” 正当黄义明感慨时,热烈气氛的会场突然生变:约莫有几十号人冲了进来,且不少人带着伤,其中一个头头跑到范永斗身边,急切地说着什么。 本一脸堆笑的范永斗听完,脸色刷地一下难看到了极点。 七大家虽不太清楚发生了什么,但见范兄的脸色和来人带伤,深知出事了。 下面的客人也被这突然的变故惊到,许多人低声交谈着。 场外没多久就响起了喊杀声和马蹄声,场内的气氛更紧张了。 过了约莫小半刻钟,左良玉带着人冲了进来。 一队约莫五百人的骑兵将马匹交给同袍,随着左帅进来后,迅速将场地围了起来。 范永斗看向来人,见其穿着明军总兵的甲胄,小步上前拱了拱手:“不知军爷是哪路总兵?今日范某给老太爷过大寿,不知军爷为何前来搅扰,还杀我范家的下人?” 左良玉走到一桌宴席前,伸手抓起桌上的酒盏就往嘴里倒,喝了一大口:“忠勇侯,你是不是该出来了?你在这里吃好的、喝好的,左某和弟兄们还饿着呢!” “左某?忠勇侯?”范永斗心中一沉,“忠……忠……难道是他?” 黄义明手一甩,手中扇子展开,摇晃着扇子站了起来,一桌其余九人也都站了起来。 “哈哈哈!左帅,辛苦你们了!待办完正事,黄某定不会亏待你!诸位,自我介绍一下,本人黄义明,圣上亲封忠勇侯、震虏将军,此次南征挂南征大将军衔。” 随着黄义明的话音落下,全场哗然,靠得近的客人纷纷后退。 范永斗和七大家全都懵了,眼前这个看似纨绔的人,竟然是…… “原来是侯爷到来!侯爷能来,真是给了范某天大的脸面!侯爷为何不早点表露身份?草民招待不周,还望侯爷见谅。” 第388章 【收网】 范永斗打了一个圆场,招呼着七大家的人全都过来,叩头拜见。 “你两年前不是派人去过我府上吗,你的管家言辞之中满是交好之意啊。其他的就先不说了,知道本侯为什么来找你么?” “草民不知,还望侯爷明鉴啊!” “不知?今天本侯带人来给你捧捧场,你的管家居然敢让本侯进去给你爹那个老不死的叩头,好大的胆子! 本侯还给你老子送上了祭词,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还记得吗?” 范永斗跪在地上,身子都在发颤,一边叩头请罪,一边直呼有罪,心中却不明,这黄义明是怎么进来的,还有这么多官兵又是怎么进来的,朝中怎么没有一丁点消息传来,养的那些狗官都干什么去了。 黄义明摆了摆手:“本侯吃也吃了,喝也喝了,今天来,就是想和您范掌柜的借点钱花花。” 一听对方是要钱,范永斗心里的慌张感减少了不少,之前听闻这勇卫营是军纪严明的一支军队。 今日这武夫居然带着兵痞来蹭吃蹭喝,还杀了自己的下人,看来也是徒有虚名,不过好在只是图财,那就好办了。“侯爷需要银子,直说便是,草民一定倾力而为!” 此时的范永斗只想快点将这个狗屁侯爷给打发走,一刻都不想再看见他。 这个匹夫,一定是趁着本老爷今天给父亲、儿子办喜事才混入了城中,真是该死,这些守门的废物真是没用。也罢,今日就施舍你一些,来日自有人收拾你。 “范掌柜的快人快语,本侯喜欢。”说着黄义明伸出三只手指。 见对方竖起三只手指,范永斗试探性地问道:“三千两?还是三、三、三万?” 黄义明摇了摇头,并未说话。 “三十万?哎呀,侯爷明鉴啊,草民家中哪有这么多钱啊,就是把草民卖了,也不值这么多钱啊!” 什么狗屁侯爷,敲竹杠敲到我范某人的头上了,胃口还不小,给你个三瓜两枣打发你走,就算是给你几分薄面了,再不识相,他日大清军队杀进来,非把你活剥了不可。 “范掌柜的,也不是三十万,是三千万!四年前,你只花了区区数万两银子就把孙传廷打发了,怎么,你把本侯也当成孙总督来耍吗!这三千万你是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 范永斗猛然抬头看向黄义明,支支吾吾地说道:“你、你、你……” “范老狗,实话和你说了吧,今天来,就是要把你带去京师。” 说话间,黄义明抬手指着其余跪着的七大家之人,“你们八家,通敌卖国,走私辽东,贩卖我大明的情报,多少年来,你们给鞑子输了多少血,关内死在鞑子马蹄下的无辜军民,皆赖尔等之功!” 八个狗汉奸,一听自己的老底被兜了出来,哪能认,这要是认了,那还得了,叛国当汉奸的罪名背在身上就完了,八人连忙否认。 范永斗更是解释道:“冤枉啊,草民等冤枉啊,草民做的生意,都是合法的买卖啊,不知侯爷所说的这些是从哪听来的,可千万不能听信了小人的谗言啊。 自从隆庆开关以来,我范家奉公守法,遵循朝廷律令,并无叛国之举啊,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范永斗,今天本侯既然来了,就不会是道听途说,崇祯十六年孙总督出师之前饱受你们弹劾,你们把钱用来收购关内的物资,然后再卖到关外,以为本侯不知道吗!来人,将这些通敌卖国的狗汉奸全部拿了。” 赵靖捋起袖子,带着人就冲了上去。 巴布一招手带着人就,直接将坐在上面已经被吓傻了的范老太爷从座位上拎了起来,又让人给老头带上大号的枷锁。 范永斗一看自己脑袋有搬家的风险,这哪还能沉得住气,指着黄义明说道:“你虽然贵为侯爵,又是勇卫营的主将,但你也不能随意捕拿吾等,吾等士绅乃是大明的根基,若是今日你敢胡来,京师里面的大人们,也不会饶了你。” 潜意思就是我们上面都是有人的,你是皇帝的女婿,你也不能乱来,没有证据,当然就算是有证据,那也不行。 黄义明也不再跟他啰嗦,直接命人给这些狗汉奸一个一个地戴上镣铐、沉重的枷锁。 这时赵翊也带着人闯了进来。 一支一千人的鸟铳兵,手里拿着火器冲了进来,齐刷刷地将枪口对准了场内众人。 一些敢于反抗想救老爷的范家家生子,当抽出刀,就被勇卫营的鸟铳兵一枪爆头。 枪声一响,吓得大批客人蹲下身子。 范永斗更是大呼:“黄义明,你无法无天,你草菅人命,胡乱杀人,你敢抓吾等,到了京师我要向朝廷告你。” “巴布海,去办你的事吧,赵靖,立刻带人搜查这八家仓库、库房,下人要逐一审问,有没有什么地窖藏银子的。” “是!”赵靖带着人就去办事了。 而巴布海则是兴奋地离开。 当巴布海来到内院婚房时,一脚就将房门给踹开了,冲进屋内,一拳就将醉意朦胧的范瑞承给打了个半死:“狗娘养的,你敢拍本伯的脸,你算个什么东西!” 屋内的新娘见此等场景,吓得脸色煞白,缩着身子不敢动弹。 而范家的院子里,在通往宴会的路上响起“踏踏踏”沉重的脚步声,那声音就像是有人穿着靴子踏在地面上一样。 “这里,还有这里,对对对,还有那边,全部都给封了。” 番子们冲进范府就开始四处拿人、抄家。 刘安扶着曹化淳,一步一步走到了宴会场上。 “干爹,您慢点,这些奸商一个也跑不了,您放心吧!” 刚进来,曹化淳就一把推开刘安,目光锁定在一位穿着喜庆红绸之人的身上,见其穿着颇为华丽,还以为是范永斗。 腿也不疼了,快步上前,到了近前,抬手就是一耳光:“你个老王八,害得本督一月急驰千里,就为了来抓你,本督胯下大腿都磨烂了,知罪否! 本督这一路赶来,饭也没吃好,觉也没睡好,你个老东西在这里吃香的喝辣的,该当何罪!” 范承业整个人都傻了,从前可没受过这种待遇,谁敢打自己,不想活了吧,头上戴着大号的枷锁本就难受,此时被一耳光直接抽到在地,起不来了。 刘安赶忙跑了过去:“厂督,厂督,这个老家伙是范承业,那个才是范永斗。”说话间手也指了过去。 曹化淳顺着刘安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奥,原来刚才打的不是范永斗,快步走了过去,上前一把左手抓住范永斗的衣领,右手高高扬起,“啪”的一声,一个清脆的耳光声音响起。 范永斗只觉得天旋地转,嘴角都被抽出了血迹,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听别人对他的称呼是厂督,又看其穿着,大致也能猜出来这个死太监的身份了,东厂的人都来了,而东厂身后之人就是皇帝了,对别人可以吼,可以叫,但对东厂…… “厂、厂督,草民无罪啊,草民无罪啊,草民冤枉。” “放你娘的屁,有罪无罪,等进了东厂大牢你自会招供,咱家这一路进来,屋顶上居然雕刻着凤凰,怎么你范家有人做皇后了是吗!就这一条,就要杀你全家的头,小的们,全都抓起来。” 在场的番子从官兵的手中接过人犯,八大家全部拿下,连夜押往京师。大队官兵和番子,除了必要的维持秩序之人,全都参与抄家。 一路上范永斗站在头号囚车里,脑袋上带着重重的枷锁,依旧咆哮:“我无罪,我冤枉,我冤枉,我不要进东厂大牢,我不要!” 其他七家人也一样,东厂大牢,那就是一个牛鬼蛇神的地方,进去了,还能活着出来吗?反正很少,很少,很少,即使是出来了,这个人基本上也不正常了。 第389章 【布海度佳人,瑞承含泪怒】 八个奸商由东厂当头刘安亲自将其押解入京,其家眷则由后续官兵负责押运。 马祥麟率领的两千骑兵,也已成功完成了自己的任务,率领骑兵,一路杀到长城下,将八大家停留的商队给截了下来。 这次运送的物资甚多,光是马车就有两千辆,每一辆马车上都装得满满当当,光是押运的人员就接近万人。 这些人本应该今日就要出关了,但因老爷给老太爷过大寿,因此准备天明之后,等范家的管家到来之后再行出关。 马祥麟带着骑兵一顿冲杀,将押运物资的八家人全部冲散。 护卫物资商队的人那也都是有武器的,这些人虽然有两下子,可当对上精锐骑兵时,就如同羔羊般,被杀得毫无还手之力,当即四散奔逃。 马祥麟最是痛恨卖国之人,当即下令,将骑兵分散开来,继续追杀逃窜的八家人。 因是天黑,冲杀追击了一阵,散出去的骑兵才陆续返回,每一个骑兵的马上都装载着几颗首级。 马祥麟命人清点货物,同时派人去张家口,告知这里的消息。 而范家,富丽堂皇的屋内被翻得乱七八糟,已不复之前的光丽。 东厂的番子、勇卫营的官兵四处搜查,什么账册,什么珍贵古玩,什么信件,库房等等地方全面搜查。 来参加宴会之人,全部被用绳子拴起来,一个接着一个地走了出去,两侧看守的官兵押着他们往外面走去。 桌上的美酒佳肴,除了黄义明这一桌,其他桌上的几乎没怎么动过。 这些商贾败类吃个饭细嚼慢咽,能来参加之人,也不是奔着吃饭而来,而是奔着范永斗来的,都想能抱上他的大腿。此人在此等乱世大吃四方,因此来的人在宴席开始后,余光都在上方。 “诸位都还没吃呢吧,这桌子上的山珍海味,丢了就可惜咯。曹公,你这一路赶来辛苦啊,坐下喝两杯。” 听见黄义明的话,曹化淳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点了点头,找了一桌坐了下来。 黄义明也走过去坐下,伸手招呼着左良玉也过来坐下,又大声下令:“勇卫营除了正在忙活的兄弟,其余人全部入席,吃饱了的,再去换其他人。” 听到主将的话,在场勇卫营官兵开始就座。每个人也都够累的了,桌上的美酒佳肴,谁不想吃,尤其还是饥肠辘辘。 “左帅,让你的人也入席吧。” 左良玉点了点头:“都坐下吧,入席。”心中对这位勇卫营主将的钦佩之感又增加了几分。他只命令他的官兵,并没有直接越过自己,让左部的人也坐下,左某不得不钦佩啊。 曹化淳喝了一杯酒:“这酒不错,哎呀,咱家看着眼前这一桌的美味,真是心疼咱们陛下啊,撤乐减善,从不奢靡浪费,这些奸商摆个酒席,居然如此豪奢。” “是啊,曹公说的极对,左某也颇为震惊,这张家口堡居然是汉奸的大本营,要不是左某亲眼见证,还真不敢相信,这些商人居然能有此等财富,整个范府,可谓是奢华无比。” “眼下,我大明还是灾荒饥饿不断,这些奸商的一顿饭啊,就能救活无数的百姓,更可恨的是,他们就是趴在我大明身上吸血的毒瘤。” “忠勇侯、左大帅,安心,这些臭虫进了东厂大牢,保管让他们受尽折磨,绝不会轻易就让他们死去,陛下也绝不会放过他们。” 三人边吃边聊。正在吃饭的官兵们,一会有人吃饱了,抹了一把嘴上的油水,就起身去干活,换其他人来吃。上百桌的饭菜,怎么说呢,管够。 宾客来送的贺礼,也被东厂全部查收,足足用了二十辆马车才装完,这也仅仅只是来人送的贺礼一项。 东厂番子小五子,带着四名番子搜查到了后院,听见一处房间里有女人的叫声,五人赶忙放轻脚步靠了上去。待到门前时,听的更加真切了。 “不要、不要、啊、啊!” “不要、救命啊、救命!” 巴布海正在床上如一头饥渴许久的猛兽,正在撕扯范瑞成的娇妻。 女子激烈挣扎。“嘶”的一声,身上的红装被撕扯开来。 巴布海见女子唧唧歪歪叫个不停,又兴奋又有些烦躁,抬手就是一耳光,面露狰狞:“再唧唧歪歪本伯就把你拖出去。” 说话间指向旁边昏死的范瑞承,“这个小白脸是卖国贼的狗儿子,跟着他,你就是卖国贼的家眷,知道自己是什么下场吗? 他爹卖国的事情,你应该也知道吧,你全家都要被朝廷处死!” 女子被吓得脸色煞白,能跟这种人拜堂,他家的事情多少也是知道一些的,但不敢承认,女子拼命摇着头:“不、不,我不知道!” “不知道,不知道你是卖国贼的妻子,就得死。要么乖乖跟着本伯,老子是朝廷的伯爵,跟着老子你不吃亏,跟着他,杀你全家。” 女子听完之后,护卫在胸前的双手缓缓拿开,任由眼前的男人享用,不敢再有丝毫的抗拒。 许多人对大明律的规定都是一知半解,甚至不明白,但并不妨碍他们做的事大不大,会受到什么样的处罚,许多人还是能明白一些的。 范瑞承迷迷糊糊地捂着疼痛的脑袋醒了过来,只觉得床在剧烈晃动,还伴随着吱呀吱呀的声音,脑袋也疼得不得了。 手臂支撑着床,就想要起来,突然耳边传来的声音,急忙扭头看了过去。这一看,正好对上打自己之人的目光。 巴布海嘿嘿一笑:“小子,醒了!” 范瑞承,看见眼前的一幕,只觉得胸口堵得很,一口血噗呲一声就吐了出来。 此时他发了疯的扑了上去,双手从后面勒住巴布海的脖子,口中大骂:“你到底是谁,你这个畜生,你放开我娘子,放开我娘子,同时朝着女子叫骂,你个不知廉耻的贱人!” “相公、我、我”女子双手捂着脸不敢去看。 “淫妇,我要杀了你”! 巴布海身子一晃,就把背后之人给甩到了地上,朝着地上吐了口、口水:“滚一边去,狗汉奸,老子正在办正事,没空搭理你。” 第390章 【新婚之夜,渡人妻】 婚房内正在上演着戏剧性的一幕:新郎官当面捉奸,新婚之夜被人绿,这要是传言出去,范家还有什么颜面。 范瑞承就如同一滩烂泥,趴在地上,起也起不来,双手撑着地面也爬不起来。 他只能不停的叫骂,身子一点一点挪到了床边,一只手扒着床板,就想往上爬,试了几次,还是没能起来,又是一口血吐了出来。 “小子,你先吐着,等你吐够了,本伯再陪你玩。”巴布海在床上大展神威,对于这种汉奸之子,很是不待见,来大明三年了,仿佛已经忘记了,他曾是满洲人的身份。 新婚之夜被戴了帽子,范瑞承是爬也爬不起来,叫骂也无用,只能用拳头愤闷地砸着地面。 不知过去了多久,床上的巴布海完事了,他摇晃了一下脑袋,穿好衣服后,才起身下床。 屋外的番子听见里面没有女子的嗯啊之声了,小五子才带着四名番子推门而入。 “呦,平辽伯好威风啊!范家通敌卖国,床上的女子是地上这个废物的女人吧? 既然他们拜了堂,那就是一家之人,既然你也完活了,还请将此女子交给我们,范家的人统统要押往京师,听候陛下发落。” 巴布海一看进来之人穿着的衣服就认出是东厂的人,当即脸上带着笑容的说道:“几位是东厂的吧,这个女子,她、她、她……”面对东厂要人,他也不敢直接拒绝。 床上的女子,一听这个蛮子说进来之人是东厂的人,吓得面色煞白,身子蜷缩在一块:“不要、不要!我不要跟他们走,你快救救我啊,你不是说我是你的人吗,你!” “平辽伯,若是没什么事,就请你让开,我们要拿人了!”小五子就准备下令,让人将此女人带走。 一听这惊恐之中又带着求救的呼声,巴布海赶忙回道:“这个女人,是我家侯爷赏给我的。” 小五子直接听命于曹化淳,跟在他的身边自然也是知道着巴布海是黄义明的奴才,一听是忠勇侯赏赐的,到了嘴边的话还是给咽了回去。 想了想,手一摆:“既然是侯爷有此意,那小的也不好再说什么,不过这件事还是得厂督发了话才能算数,厂督现在就在和你家侯爷在外面吃饭,去个人,问下厂督的意思。” 一名番子,迅速退了出去,当曹化淳得知后,目光深邃的看了看黄义明,在其耳边低语了几句,两人简单交谈一二。 片刻间那名番子就快步返回。 “厂督说了,这名女子,并未与范家之人同房,婚姻也就不作数了。” 小五子,一听这话,也就明白了,向着巴布海抱拳道:“既然厂督有言,那此女子我们就不抓了,来人啊,将地上这个卖国余孽抓起来带走。” 一滩烂泥的范瑞承被番子们拖了出去。 而巴布海也长出了一口气,还好还好,要是这些番子硬来,那自己还真不敢得罪他们,还好,还好,一定是曹太监卖了主子面子,主子的面子就是大,跟着主子才能过上好日子啊。 勇卫营这边收网了,京师那边也已收网,在京的范家商行,和王家商行,全部查抄,两家在京的人,也都被抓了起来。 可以说这次抓捕卖国奸商一事,是由皇帝下的中旨,并不能算是朝廷的旨意,崇祯动用了厂卫,和勇卫营,直接绕过文官下达的旨意。 这要是搁在从前啊,那都得先开朝会,然后大臣们激烈争吵,再深入研究,这个事到底能不能搞,一套流程下来,一两周过去了,哪都算是少的,而且还没出结果。 如今的崇祯左手厂卫,右手勇卫营,皇权也算是高度集中,办起事来,那效率比从前不知道高出了多少倍。 京师的大动静,自然也是逃不过官老爷们的法眼,各个老爷的家奴在大街上四处打探消息,但若是被巡城的兵丁碰见,也有不少在外打探消息之人被错当成奸人被抓了起来。 这一夜注定会有众多官老爷难以入眠。 李建泰,在府中来回转着圈子,不知道今夜怎么了,外面出了什么事,也没听说虏旗犯境啊,京师怎么就突然戒严了呢,外面到底出了什么事? 这时出去打探消息的下人急急匆匆的返了回来,刚进客厅,见老爷正急不可耐,赶忙说道:“老爷,街上到处都是五城兵马司的官兵,不少大人家的家奴在外面打探消息,被官兵发现给抓了起来。 还好小的跑得快,据小的私下打探,得知是陛下在抓城中的奸商呢,范家,王家的分行全都被查封了!” 李建泰听完之后,整个人都傻了,盯着家奴再三追问,才确定了这一消息的真实性,思忖良久,低声道:“你再出去一趟,去告诉那几个清流,连夜写奏疏,明日上奏弹劾!” “老爷,那小人是告诉他们弹劾谁啊!” “蠢货!亏你跟了老爷我这么久,连这点都不明白,当然是弹劾皇帝,私夺民财,肆意栽赃无辜良商,你就告诉他们,老爷我的意思就行了,剩下的该怎么写,他们自己会。” 家奴应了一声,连忙转身出府。 待人走后,李建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面,狠狠的骂道:“昏君,昏君!这大明早晚亡在这等昏君之手! 士绅乃是大明的根基,他居然连士绅都敢动!狗皇帝也不知会吾等大臣们一声,就直接动手,礼仪何在,礼法何在!” 士绅后面那就是官了,前面的倒了,后面的还能有好。 在明末许多官员上书弹劾是对人不对事的,只要我们的同党,那我就力挺你,哪怕你,是吧。 李建泰的家奴这一次就没那么好运了,走到半路,被巡查的锦衣卫给碰上了,尽管家奴说自己是谁谁谁家的下人,可锦衣卫才不管他那么多,都戒严了,还敢出来,分明是奸人,先带到镇抚司大牢审审再说。 当夜,东厂大牢,和锦衣卫大牢里进了不少人,全是两家在京分行的掌柜,打杂的,全被带了进去,连夜审讯,大牢里的灯笼亮了一整夜。 李建泰在客厅里坐了一整夜都没能等到家奴回来禀报消息,心中也能猜到个七七八八,估摸着是回不来了。 第391章 东厂大牢 上 在张家口堡的抄家,一刻不停,轮番换人,持续五日才算告一段落。 来参加宴席之人,全被押往京师,八家的家眷、下人,全部被抓。在通往京师的道路之上,是一眼望不到头的人群。 其中重要的卖国证据,还在进一步搜查中。范永斗将大量重要的账册、书信等文件,都藏在了地窖之中,番子们还在搜查中,但其藏得十分隐秘,目前没能找到。 骑兵在道路两侧缓慢前行,押运着犯人。 被搜出来的家资用一辆辆马车装载,由犯人们推着,不时还会响起鞭子打在犯人身上的声音。 一些官兵凡是看见有人敢磨磨蹭蹭,上去就是一鞭子。 其中尤其是勇卫营的官兵,他们中间许多人原先都是普通百姓,饱受流贼和建奴蹂躏,因此对着这些汉奸家眷毫不留情,甩动鞭子。 “啊!啊!啊!啊!军爷、军爷、您别打了,再打小人就要死了,小人实在是推不动了!” “哼!推不动,推不动,你就去死,快点推,再敢磨蹭我打死你个狗汉奸。” 平常吸大明血之时有多欢快,此时就有多痛苦。 马车走在石子路上,遇见坑洼不平的地方,汉奸们推得更加费力。 车上的箱子里,装的都是真金白银,又重又沉。 赶了五天的路才到达京郊,再有一天的路程就能进京了,而这一路上被抽死、累死者,高达一千多人。 黄义明对于这些只是冷眼旁观,对本部官兵抽打汉奸家属并不反感。 正所谓,捞钱时有多畅快,被抓到时就应该体会到那些因你们而死去之人有多痛苦。 范永斗等八家正主,已于三日前提前到京,由刘安带着番子乘夜将人犯押入大牢。 八人一到东厂大牢门口,就能感觉到刻骨的寒意,每个人都很害怕。 八个汉奸双手被用铁链捆绑在大牢的木棍上,每个人的脸上都透露着惊恐。 这一片区域,除了铁牢之外,空旷的地带摆放着各色刑具,再往西边,是一个接着一个的洞,洞下面是水牢,让人看上一眼,就心生胆寒。 刘安手里拿着鞭子,缓缓走着,目光扫视八人的面孔。脚上穿着厚重的靴子,每一步踏在地面上,都会发出沉闷的声音,仿佛就像是一块大石头压在每一个人的身上。 “冤枉,冤枉,我们冤枉啊!” “公公,我们真是冤枉的,我们是冤枉的啊!” 八个汉奸,到了此时还在喊冤。 “冤枉啊,我们是良商啊,我们没有通敌卖国啊!”东边喊冤声也传了过来,正是范、王两家在京师分行最先被抓进来的一批人,挨了几天的鞭子,仍然不肯松口。 刘安来来回回走了两圈,最终脚步停留在了范永斗的身边,嘴角露出一丝淫笑,“嘿、嘿、嘿”。 这皮笑肉不笑,还伴随着阴柔的声音,范永斗听在耳朵里,只觉得身上的毛发都要竖了起来,这死太监要干嘛? “老登,你有罪没罪,我不关心,我只关心,我说的罪名,你认不认。据我们东厂半年前在山西和张家口的调查,你做过什么,我们十分清楚。” 说着,刘安从袖子里拿出一份罪名书,上面罗列了诸多罪名:什么走私辽东、勾结鞑子、拉拢腐蚀朝廷官员、给满清输送大明情报。 这些在抓他们时,黄义明已经说过了,眼下,就是让他们签字按手印就行。 “范老鬼,你看清楚了,要是没有异议,你们签个字就行,或者按个手印也可以,也省得受我东厂大刑,最后再认罪,何必呢? 你们痛快认罪,咱家也好上报厂督,没准厂督一高兴,还能向陛下进言,给你们留个全尸。” 刘安拿着手里的罪名书,走到八人的面前,让他们每一个人都看清楚。 八人此时已经是大汗淋漓,但都没有人敢认罪。 范永斗咽了一口唾沫,我痛快认罪,你痛快升职。我痛快上刑场,你痛快摆酒宴。 这要是认了罪,还全尸?我可不想死,我还想有朝一日能做大清的忠臣呢,对,不能认罪,只要我不认罪,外面就有人会捞自己。 而且,东厂和勇卫营肯定没有找到我藏匿的证据,要不然也不用审了,即使是他黄义明想找到我藏匿的账册、秘信也不会那么容易,能找到的账册都是干干净净的。 不干净的,我都藏在地窖了,对,他们没有证据。相反要是认了罪,全家死绝啊。“公公,冤枉啊,天大的冤枉,我无罪,我无罪,就是打死我,我也是无罪! 我们是良商,绝不敢做悖逆朝廷之事,我等虽然只是商人,但也是有良知的商人,我们生为汉人,理应同仇敌忾,对付鞑子,怎会背叛大明,帮助虏人呢。” 其他七家之人,也都表示,从来没有背叛过大明。 刘安被气笑了,“嘿、嘿、嘿”,笑声阴森无比,猛地转过头来,直面范永斗。“你也配说自己是汉人! 看来你是不知道东厂大牢的厉害,你不认罪,行,本来咱家也就没打算直接让你按手印,接下来,就让你领略一下东厂的手段。” 刘安后退两步,一挥手,后面两个番子立即动了起来。 一个番子点燃蜡烛,就往上蹭,另一个番子上前一用力就把范永斗的脑袋提起来,另一只手大拇指和十指卡住其双眼皮,让其不能闭眼,蜡烛贴近范永斗面门。 其他七个汉奸看见这一幕当场就傻了,本以为这些番子是抽鞭子,让人吃些皮肉之苦,可没成想,这些番子居然如此龌龊,用蜡烛贴近面门。 范永斗只觉得双眼难受得不得了,火烤的炽热感非常难受。“拿、拿、拿开,快拿开!” 拿着蜡烛的番子,一会将蜡烛再靠近一些,一会后退两步,在精神上折磨此人。 持续了不到小半刻钟,才停下这一刑罚。 这只是开胃菜,后面还多着呢,因此,刘安还不想这么快就弄疯他。 “你们七个先看着。” 接着进行第二道刑罚,关水牢。此水牢,上面是一个铁网,下面是水,但不多。番子们先将铁网挪开,然后再把人犯放下去。 刘安想着时间还早,让这个狗汉奸先缓一缓,过了半刻钟,才让番子将人弄进去。 扑通一声,范永斗被番子给扔了进去,然后番子们弄来几口缸,用水桶继续往下倒水。 “噗、噗、噗” 下面的水能到范永斗的小腿腿处,随着番子不停的倒水,水平线已经过了他的大腿,再倒下去,要不了多久就能过肚脐。 “别、别、别、别倒了,我、我、我受不了了!”范永斗双手往上扒,想要抓住上面的铁网,但因为下面水太多了,试了几次都没能成功。 七个汉奸看的是胆战心惊,光是看上一眼,心中就怕得不行,都在心中暗骂这些番子真不是人,难怪吾等养着的那些官员都痛恨东厂,这些番子简直不干人事,什么龌龊的手段都有。 就在七人还在半看半不看时,王大宇就看见一个番子手里拎着袋子一脸坏笑的走向水牢,袋子里不知道装的什么,里面似是有什么东西,时不时窜来窜去的。 “刘公公,小的把东西弄来了,都是在京郊山上抓的,保管让这狗汉奸过足了瘾!” 刘安咂吧咂吧嘴,“滋、滋、滋”,朝着后面七个汉奸大喊,“范老爷是个商人,四十的人了,身子骨不如年轻人了。 因此啊,我们没有让他吃皮肉之苦。”接着向着下面的水牢里喊,“范老爷,你一个人在下面是不是不好玩啊,嘿、嘿、嘿,咱家给你准备了几个朋友,陪你一块玩玩。 去把那些汉奸放下来,带过来看看,这就是当汉奸的下场!” “是!”一队番子连忙走过去,将七个汉奸放下来,带到了水牢边上,番子们强逼他们伸头往下看。 拎着袋子的番子,扭头对着七人嘿嘿一笑,然后蹲下身子,将袋子捆紧的口打开,顺着铁网的边上就往下倒。 “夸、夸、夸” “哎哟!” “啊!” 当七人看见顺着袋子口掉入水中的东西时,人人吓得面无人色,当场就有三人吓晕了过去,剩下的四人,站都站不住,身子一下子就软了下来,瘫在地上。 “哈、哈、哈、哈!”番子们一阵哈哈大笑。 王大宇瘫在地上,伸手指着刘安,一脸惊恐的说道:“你们、你们、你们惨无人道,你们没有人性,你们眼里还有没有王法?你们,我、我、我、我要面见陛下,告你们。” 刘安笑得更加开心了,几乎是捂着肚子笑,笑完之后,眼眸一冷。“哼哼,王法是有,但要看在哪,在东厂,厂督大人就是王法!” 第392章 东厂大牢下 范永斗本来就惊慌,此时就看见几只青头虺顺着墙边掉了下来。 “哎呦我地妈呀,这是什么鬼东西,救命、救命。救命啊!” 一直没能跳起来的范永斗,此时也不知道是哪来的力气,似是挣脱了身下 水的束缚,跳了起来,双手死死地抓住铁网,双脚也耷拉了起来。 几只青头虺在水中游啊,游啊,飘在水面上,时不时还会有一只虺,潜入水中,一跃而起,张开嘴就往上咬。 这可把扒拉着铁网的范永斗给吓坏了,他屁股使劲往上缩,吓得不敢往下看。 站在上面的一众番子,捂着肚子哈哈大笑。 “哎呀呀,范老爷果然是宝刀未老啊,在水里都能一蹦二尺高,咱家真是钦佩!” “就是、就是,这范老狗四十的人了,在水中简直不输年轻人啊。” 番子们冷嘲热讽,笑声那也叫一个阴森。 王登库声音颤抖地说道:“你们简直不是人啊,朝中正臣知道了,一定会为吾等申冤昭雪的。” 刘安一听就乐了:“我们不是人?我们本来就不是人,我们啊顶多算是半人半鬼,而你们通敌卖国,你们才不是人! 端着大明的碗,吃着大明的饭,却给鞑子当狗,咱家虽然不是什么高尚之人,却也知道端的是谁的碗,咱家没对你们动大刑,你们应该感恩才是。” 刘安心里十分清楚,与其给这八个人上刑,不如折磨他们的精神,刺激他们的内心,否则打得遍体鳞伤,到时候跟这些商人有染的官员,就会说东厂是屈打成招,刑讯逼供。 范永斗呼哧呼哧地喘着气,手指死死抓住铁网,身子成弓形缩着,声音迟迟呼呼地说道:“刘、刘公、刘公公,我年龄大了,受不了这个啊,放我出来吧,我什么都招。” “范老爷您说什么,咱家没听清,您说什么都招?您又没罪,您有什么需要招的呀? 还是下面好,您这么费力地扒拉着多累啊,干脆手一松,下面还有几个朋友陪着你,何必受这苦。” “刘、刘公,我有罪。我有罪。行了吧!我真快坚持不住了,求、求您了,放我出来吧。我害怕下面那玩意啊。” 刘安嘿嘿一笑:“范掌柜,您别这么说,您这么说,好像是咱家逼你有罪似的。来呀,给范老爷再加点料。” 一个番子端着一杯茶,递给了刘安;另一个番子去弄来一个小袋子,顺着铁网就往下倒:“嘿、嘿、嘿,范老爷,好玩的来咯。” 这次被倒下去的是蚯蚓,和一些血腥的肉食,倒东西的番子也是够坏,特意往范永斗的身上也倒了一些。 下面还在水中游动的青头虺,闻见了血腥味,一下子就活跃了起来,它们在水中游得更快,更疯狂,一跃朝着水面往上咬。 “啊、啊、啊,救命、救命、救命啊,我受不了了,我招、我招、我什么都招,我通敌卖国,我罪该万死,求求你们不要再折磨我了。” 范永斗崩溃了,哭着大喊,身子继续往上贴,就怕被下面的玩意给咬到。 刘安品着茶,看着抓紧铁网的范永斗。“呸”一口茶叶就吐了出去。“老范啊,咱家一开始就和你说了,早点招了省的受罪,非要死鸭子嘴硬,贱,你自个说你贱不贱。 “贱,我贱,我贱,我活该”范永斗已经彻底崩溃了。 “来人啊,拿纸币来,记录卷宗,他说一句,就记一句,他要是不着急慢慢说,你们就慢慢写,什么时候写完,什么时候放他上来。” “是,刘公公,小的这就去办!” 这刘安可谓是曹化淳手下的得力干将,番子们对他也都是毕恭毕敬。 七个汉奸,一听老范认罪了,七人如同泄了气的皮球,摊在了地上。 一个番子拿着纸笔走在铁网边上蹲下身子嘿嘿一笑:“范老爷,您和那七家都干过什么事,您呀就说吧,小的这就给你写下来。 您要是说的快,小的早点写完,您就能早点上来,要不然下面那几只,嘿、嘿、嘿,他们可都是饿了许久的哦。” 东厂的残酷,给范永斗上了深刻的一课,不用鞭子抽你,也不烫你,更不给你上大刑,就能让你乖乖地把肚子里的东西倒出来。 后半夜,一队番子快马加鞭赶往张家口,去取证据;一队番子在京师某地地窖里取证。 三日一扫而过。 崇祯抄了京师范家,和王家的商行引起的轰动自然是不小,几天下来,清流、言官纷纷上书,大致意思都是这些士绅是大明的根基,没有真凭实据,岂可随意拿人,陛下是天子,更应该遵守礼法。 而崇祯对于这些奏疏,全都封驳了起来,留中不发。 几日来也没开朝会,到了此刻才对外告知了这一消息,并派人告知百官,明日召开大朝会。 消息一出,再次引起了官员们的轰动,众多官员,勾结在一块,商议明日如何逼迫皇帝退步,必须把抄来的家产退回,恢复其名誉。 与之相反的是,民间百姓得知了消息后,义愤填膺:“奥,难怪我们过的这么苦,原来是这些奸商勾结鞑子”。 东厂和锦衣卫将抄来的赃物,运到衙门里连日来的清点,已近有了眉目,具体数字尚未呈上去。 白天与黑夜交替之后,三匹快马出了京师。 王二喜,带着两名小太监,一刻不停,加速狂奔,在距离京师三十里外碰上了回京的队伍。 当王二喜见到黄义明后,和曹化淳后,立即对其说道:“侯爷,曹公公,陛下召你们即刻回京!” 黄义明一听,也大致能猜出来是怎么回事,估摸着京师抄家引起了百官们的反感。 老丈人要和官员们打口水仗了,这是要把自己拉回去和官员们助阵啊。“好,王公公,我随你们一同回去。” 黄义明点了头,带着巴布海,赵靖,随着王二喜快马回京,大队人马,则由赵翊,与左良玉,马祥麟,押着家属,与物资返回。 证据则由东厂带着,随曹化淳快速回京,因证据太多,装在大箱子里,因此东厂的马速,落后了许多。 京外快马加鞭,乾清宫内灯火通明,崇祯皇帝,坐在御案上,靠着背,闭目养神。 也不知女婿今夜能否到京,桌上堆满了几日来的奏疏,地上还有两只木箱子,全都是京中官员,为奸商们开脱之词。 王承恩则是躬身站在皇帝的左侧,打着盹。 京中,各个老爷家的深宅大院中,官老爷们也是暗流涌动,为明日朝会做着最后的准备。 崇祯认为这些士绅是卖国汉奸,官员们则是认为,你皇帝说话也得讲证据,把人关在东厂大牢里,算怎么回事,想要捏造证据吗? 没有证据就放人,其中李建泰最是活跃,将自己的朋党,狐朋狗友全都勾结了起来。 这将会是一场风波,也将会使得许多人要人头落地。 黄义明于丑时末进了京师,连家也没来得及回,在王二喜的引领下,一路畅通无阻入了宫。 乾清宫门外值守的小太监,靠着门打着盹,王二喜脚步很轻来到门前,向着里面轻声喊道:“陛下、陛下,忠勇侯回来了。” 半晌里面响起一个疲倦的声音:“进!” “侯爷,陛下让您进去。” 黄义明缓步走进乾清宫。 崇祯见女婿回来了,疲倦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简单寒暄了片刻,让人赐坐上茶。 “义明啊,你这一走又快一年了,你呀,又瘦了,朕、朕、朕真是心疼!” 黄义明并没坐下,只是拿起茶碗喝了口茶,对于岳父的慰问,也只是谦逊的回应。 时间已经来到寅时,距离朝会开始也只剩下了一个时辰,在这一个时辰里,崇祯细细地询问了川蜀战事经过,听到关键之处,皇帝的手心里也满是汗水;又细细地询问了一下张家口堡抄家的情况。 黄义明一一作答,并且直言,证据已经备齐,目前由东厂番子看管,要不了多久,就能到京;至于张家口抄家,那就海了去了,保守估计,四千万两白银。 崇祯一听证据齐全,满意地点了点头,对即将要和那些乌鸦打口水战更有信心了;又听到有四千万,身上的困意全无,精神也一下子振作了起来:这些奸商居然有如此多的家产,这、这、这…… 黄义明深怕岳父拿到钱后,这个来要这个给,那个来要,那个批,这笔钱可有着大用,赶忙抱拳道:“陛下,臣、臣、臣……” “哎,义明,有话你就说,跟朕不用如此拘束,说什么朕绝不会怪你的,放心说。” “陛下,臣是武将,有些话本不应该是臣来说,但奈何今天国家无人上此书,有些话,臣也不得不说,也不得不做,臣若说错了,还望陛下见谅。” 一直打盹中的王承恩,听见这话,猛然把滴着的头抬了起来,边听边看——这忠勇侯这话说的可不简单啊,老夫倒要好好看看,是不是又有什么救国良策了。 “说吧,朕听着那。” 崇祯此刻的心情很好,有钱了,又有钱了,赏赐三军有着落了,在京勇卫营辅兵的训练等等开销不用愁了。 能与皇帝单独交谈的机会那可不多,黄义明赶忙跪下,将深思熟虑许久的一份奏疏,从腰间拿了出来,双手恭恭敬敬地举过头顶:“臣请陛下阅览。”同时目光瞟了一眼王承恩。 王承恩对上这眼神,就知道这份奏疏不简单,此时,困意也没了,赶忙下去接过奏疏,呈给皇帝。 崇祯接过之后,打开一看,最先看见的是第一页,只有几个字——八府十网锁江策。这个名字起的,嗯,挺有气魄,接着翻开第二页查看,这一看,双目立即就瞪大了起来。 第393章 皇极殿的激烈交锋。 王承恩一直都在观察皇帝的举动,见皇爷瞳孔骤然放大,就知道这份奏疏,只怕是不简单啊。 崇祯一页一页地翻开看着,简单来说,这份奏疏写的内容就两个字——变法。其中涉及经济、军事、民生、武备、田亩诸多方面,包含了征收商税、海防建设、清查土地、分田于民等举措。 这要是换成别人,纵使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给皇帝上这样的书。 崇祯看完之后,将奏疏合上,目光如炬地盯着女婿,凝视良久。 做了二十年的皇帝,政策的好坏,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若是按照女婿的方案推行,一旦成功,大明将再次强盛起来。只是这里面涉及到的利益纠葛,太多太多。 崇祯并没有问罪,但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若真推行变法,大明的根基恐怕都会跟着动摇,女婿为什么会上这样的奏疏?“义明,你想推行变法!” “是,陛下!我大明立国近三百年,早已弊病缠身。 太祖高皇帝刚创立大明时,那时我大明犹如一个年轻人,焕发着勃勃生机;可时至今日,大明已如同一个垂垂老者,全身都是病。” 女婿的话虽然刺耳,但崇祯对此心知肚明。从前不是没想过变法,只是国家年年战乱,别说变法了,自保都困难。“义明,朕已明发上谕,拒绝虏廷的无理要求。这个时候变法,若是虏兵打进来该如何是好?” “陛下,历来诸多王朝在考虑推行变法之事时,都有诸多顾虑而未能推行。 正因为困难重重,让上位者不敢轻易尝试。 变法之事,陛下可参考秦国——战国时期,最初秦国在与各国的战事中,并不占据太多优势;但秦国变法成功后,国力大增,在今后和六国的战争中,优势愈发明显,最终秦始皇横扫六合。” 就变法一事,两人商议许久。崇祯没同意,也没拒绝。 王承恩全程闭口不言,只当作什么也没听见,背后却早已被冷汗浸透。 “义明,早朝也快要开始了。你离京快一年了,朕本该让你回家休息,但今日的早朝十分重要。先下去歇会儿吧。” “臣告退。” 崇祯见女婿离开,将手里的奏书递给王承恩:“你也看看,看完之后,趁着朝会还没开始,想个办法,给几位阁老先过阅一遍。” “老奴明白,这就去办!”王承恩出了乾清宫,才敢小心翼翼地打开查看。 他倒吸一口凉气,喃喃自语:“乖乖,这忠勇侯,咱家是又钦佩你,又替你担忧啊!唉,这本该是文官们的事情,奈何国家无人敢言。” “干爹,您出来了?” “嗯,出来了。小喜子,随干爹去办件事。” 午门外,各部官员早已等候在此,静候大门开启。 内阁大臣们今日集体晚到了足足一刻钟——他们被王承恩拖住,提前看过了黄义明的变法奏疏。阁臣们看完后,个个脸色骤变,震惊无比。 “王公公,这……不知陛下有何圣意?”首辅率先发问,其余阁臣也齐刷刷将目光投向王承恩。 “忠勇侯上的这道奏疏,皇爷看完之后没说什么,就让咱家拿来给几位大人过目。早朝快开始了,咱家先回去了。” 王承恩走后,阁臣们立刻围在一起。 “首辅,忠勇侯这变法奏疏,可如何是好?倘若推行,必然会引发动荡啊!”一位阁臣眉头紧皱,声音里满是忧虑。 “是啊,首辅!陛下给我们看这个,难道也有此意?”另一位阁臣眼神中透着不安。 范景文听着下属们的追问,一时语塞。今日朝会本就不简单,如今又多了这么个烫手山芋。他长叹一声:“罢了,先去上朝吧。陛下既然给我们看了,自然会召见我们。” 紧闭的午门随着时辰到来,“吱呀”一声缓缓开启。 官员们手持笏板,依次步入,朝着皇极殿而去。 今日来的官员格外多:有来替士绅发声、与皇帝“打擂台”的,也有来支持皇帝的。 大臣们步入大殿后分班站好,等候皇帝到来。 左等右等,皇帝迟迟未至,大殿里的气氛愈发压抑。官员们交头接耳,小声议论着。 李建泰笔直地站立着,眼神中闪过一丝得意,心中盘算:这狗皇帝干什么去了?难不成是怕了,没有证据不敢来了?怕架不住大臣们群起而攻? 今日的皇极殿与往日大不相同:殿内站满了大臣,殿外也是分四排站立,一眼望不到头。 皇帝迟迟不到,起初的小声议论声越来越大。 许多人纷纷猜测,是不是皇帝拿不出证据,所以不敢露面。 作为首辅的范景文站在首位,猛地回头,面色阴沉地大训斥到:“这里是朝堂!都安静点!还有没有官样?这里不是卖古董、唱堂会的地方!” 首辅发话后,殿内顿时安静了不少,但仍有人压低声音交流;一些官员虽不再言语,眼神却不停地与同党对视,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目光。 “陛下驾到——”一声尖锐的公鸭嗓划破寂静。 殿内瞬间鸦雀无声。 崇祯从殿后步入皇极殿,站在丹陛之上俯瞰。殿中、殿外全是大臣,六部、六科、督察院、翰林院官员尽皆到齐。他微微眯眼,心中暗想:看来今天和这群“乌鸦”的口水战,是在所难免了。 皇帝落座后,官员们行礼如仪。走完前期流程,内阁首辅范景文代表百官,先向皇帝表示了南征胜利的祝贺——这不过是例行流程,并非今日核心议题。 当所有流程结束,大殿安静了片刻。 紧接着,此起彼伏的咳嗽声响起,官员们开始进入正题。 李建泰朝自己的心腹使了个眼色,那眼神中满是暗示。 心腹心领神会,不着痕迹地点了点头,随即躬身出列:“臣,翰林院侍讲周清岳,有话启奏!” 周清岳昂首挺胸,眼中满是咄咄逼人的气势,声音如洪钟般在大殿中回荡。大批官员见状,纷纷挺直腰板,准备看好戏。 “讲!”崇祯神色冷峻。 “臣听闻,陛下前些日子突然下旨,命东厂、锦衣卫抄了范家、王家在京师的分行,此事是否属实?臣还听闻,两家分行之人全部被押进东厂大牢,请陛下明示!”周清岳言辞犀利,步步紧逼。 “不错!朕前些日子已明确告知京师臣民,这些商人通敌卖国!今日各部官员都在,朕便明说——朕不仅抓了京师这两家的分行,他们在张家口的窝点也已被捣毁!”崇祯语气铿锵,目光如刀扫过群臣。 大臣们听完,先是一愣,随即清流们纷纷躁动起来。 “陛下!士绅乃是我大明的根基!若无确凿证据岂可随意捕拿,天地有正气!陛下乃天下之主,更应遵守礼法! 就算这些商人真的有罪,也该由刑部调查,怎能仅凭东厂一面之词,就命忠勇侯与东厂抓人?如此,天下人岂能信服?”周清岳面色涨红,情绪激动,字字如雷。 “臣附议!”几名清流官员立刻躬身出列,神色坚定。 “臣,陆明澄有话要说!”又一人跨前一步,义愤填膺道,“陛下不经有司审讯,就将人抓进东厂大牢!须知东厂番子最擅长偷鸡摸狗、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即便定了罪,又如何让百官心服?臣恳请陛下,裁撤东厂!” 此言一出,更多官员蜂拥而出,弹劾东厂的声音此起彼伏,附议之声响彻大殿。 清流发难后,督察院也迅速跟上。 “臣,姜墨轩有奏!周大人、陆大人所言极是!若陛下不将人犯交给有司审理,天下人会以为朝廷缺银子,这才拿士绅开刀! 陛下乃圣明之主,富有四海,若无铁证就随意查抄,岂不让天下人耻笑?”姜墨轩双手高举笏板,一脸正气凛然。 “附议!” “附议!” “附议!” 附议之声震耳欲聋,声势一浪高过一浪。 李建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心中暗自得意:狗皇帝,跟我斗,你斗得过我吗!今天你不放人,看你怎么收场!只要这些士绅落入文官手中,一切就好办了…… 第394章 龙颜怒,木箱震朝堂 皇极殿里的气氛十分紧张。明朝的清流官员,向来就是以刚正不阿着称,尤其是怼皇帝,那更是厉害。 在明代,怼皇帝,通常挨一顿板子,打完了事,还能博得美名;与满清不同,在满清怼皇帝,脑袋就要搬家。 崇祯都被气笑了,笑的眼泪都快掉了下来,目光扫视下面的这群乌鸦。 二十年来,动不动就道德绑架朕的文官,不就是想让朕把这些奸商交给你们来审么?不就是想逼朕把东厂裁了吗?朕已经不是刚登基那会了。 “姜爱卿,说得好啊,那朕就不得不问问姜爱卿了。 爱卿说朕富有四海,富甲天下,可朕自登基以来,就勤俭节约,吃食上从不奢靡。 多次变卖后宫首饰筹集军饷,爱卿倒是和朕说说,朕富有的四海在哪,富有的天下又在哪?朕看见的是到处都是战乱、灾荒、人祸、饥民,何来的富有?说!” 轰的一声,大殿里刚才还喧嚣的声音顿时就安静了下来,一时间无人能回答朱由检的话,人人都将头低了下来。 历朝历代,可没那个皇帝会这么说自己,这话也没人敢接。 朝会持续了半个时辰左右,曹化淳也已经赶到了京师,此时正与黄义明站在殿外,两人清晰地能听见殿内大臣们的激烈叫嚷。 “爱卿们以为东厂会随意诬陷?屈打成招?哼哼,朕告诉你们,义明已经回来了,此时就在殿外,你们不就是想看证据吗,朕这就让你们看。” 王承恩朝着外面吼了一嗓子:“传,勇卫营主将黄义明,东厂提督曹化淳,上殿。” 两人一同走了进来,随着一起进来的还有二十名番子,每两人抬着一口箱子,整整齐齐地摆放在大殿中央,然后依次退了出去。 两人行完礼后,当着百官的面将整件事更细致地说了一遍。 崇祯当即命人将箱子打开,让大臣们查看。 十口木箱子,里面装着账册,交易的地点、交易对象、物品,都有记载。 其中还有十口箱子里面是信件,没有被抬进大殿,里面主要是密信,涉及到诸多十七年之前的官员。 这十口大箱子,里面记载的东西,上至万历年间,下至崇祯,每一本册子的背后都是无数的鲜血。范永斗交代的并不彻底,除了其交代的,也找到了一些。 大殿里的官员,每人只看了一本,就看不下去了。 李建泰看的是心惊胆战,记载的十分详细,这要是再逼迫皇帝,那自己岂不就成了奸臣了。 半晌后,原本还嚷嚷着让皇帝拿出证据,不然就叫有司查办的人,全都把嘴闭上了,也没人敢再说什么了,更不敢和这些士绅再扯上关系。 “爱卿们看啊,怎么不看了,这十只木箱子里背后的事情,就算是写成书,哪怕是堆成一座山,只怕是也不够吧,这些人不该死吗?你们谁还要说他们无辜!” 崇祯怒声质问下面的百官,然而此时下面的这些官员,除了没说话的,其他人全都把头低了下去,不敢再说话。 这件事到这就要结束了,陆明登突然又跳了出来:“陛下,虽然这里记载的很是详细,但臣以为,这些都是东厂番子伪造的,他们最擅长此类活动,甚至是屈打成招,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臣恳请陛下明察。” 原本安静的官员,就像是抓到了一丝的火星,纷纷跟上,再次复议。 “曹化淳,去,将那几个汉奸带上殿来,谁负责审的,也叫来。” 没多久,刘安就和八个汉奸上了大殿。 “奴婢刘安,叩见陛下。” 八个汉奸也赶忙跪下。 曹化淳看向自己的心腹:“百官们说你在审讯这八人时,动了大刑,可有此事?” “没有没有,陛下、厂督,我们没有打他们,如今人皆在此处,百官们也细细察看,他们是因为作恶太多,被抓后,心生悔意,交代了卖国之事,也画了押,这是他们的认罪书。”刘安从袖子里拿出记录的文书,举过头顶。 在场为之开脱的官员,纷纷靠上去仔细查看,衣服没破,在官员们的要求下,八个人的衣服都被脱了,身上也没有鞭痕,只有手腕上有些勒痕,这只能证明是手腕被绳索捆的,不能证明挨了打。 八个汉奸跪在地上,痛苦地忏悔,上殿时刘安已经细细地交代过了,想留全尸体,就老实点,要是表现的好了,可以上报厂督考虑为其家留下一个种子。 李建泰看着跪在前面忏悔认罪的的八个汉奸是气不打一处来:吾等文官正欲死战,尔等士绅奸商,却跪地投降,真是不可救也! 崇祯一挥手:“将人犯带下去吧。” 刘安招了招手,带着八人躬身退出大殿。 崇祯想了想,趁着人都在,不妨将义明的变法提议当着百官的面也说上一说,也好看看满朝文武里还有多少乌鸦,总的来说若是真的推行,早晚也都是要说的,眉头一瞥。 王承恩多聪明,就皇爷这么一个细微的动作,就明白是什么意思了,目光放在首辅的身上:“范阁老,你不是有奏疏要上吗!今日百官都在,你就当着百官的面,呈上来吧!” 百官们顿时又将目光都聚焦在了首辅身上。 范景文身子一颤,什么意思,难道陛下要在这个时候……想到这,从袖子里将上朝之前王承恩提前拿来的奏疏拿了出来,双手递上:“这是内阁今日收到的奏书,还没来……” 不等他说完,王承恩就急忙下去将奏书接了过来,小跑着回到皇帝身边。 崇祯装模作样地打开查看,看完之后,开口道:“爱卿们,这份奏疏是义明上的,义明,你到前面来,疏是你上的,你来说说吧!” 黄义明赶忙站了出来,见奏疏是从阁老手中拿出来的,也就明白了,目前岳父和内阁都知道了,但都没表态,看来变法能不能推行,就得看自己能不能舌战群儒了。 黄义明深吸一口气,站在大殿中央,转过身来,面向百官,正声道:“诸位阁老,诸位大人 。我大明生病了,已经病到骨髓里了,再不治疗,难保将来不会再出现第二个李自成、张献忠。 因此,我上疏陛下,主张推行变法,隔旧换新。”。 原本还安静的大殿,顿时就炸开了锅,就连殿外的大臣讨论的声音也是此起彼伏。 清流御史,就像是煮熟了的热水,大声反对。 陆明澄立马跳了出来:“陛下,忠勇侯乃是一介武将,治理国家是文臣的事,臣以为这是武夫乱政,臣恳请陛下严惩此人。” “陛下,陆大人所言极是,臣附议!” 这一次附议的人更多了,比之商议士绅时附议的人还要多。 周清岳更是走到了黄义明面前,伸出手指指着他的脸,大声嘶吼着:“我大明国泰民安,四海臣服,岂可随意变法,你安的是什么心,想乱我大明不成?” 也有大臣跪下顿足捶胸,哀嚎呜呼,比死了亲妈还要难受,说着什么祖宗之法不可违,违了就是不孝,妥妥的给皇帝戴上了一个不孝的帽子。。 大殿里一下子就乱了,清流御史围绕着黄义明,每一张面孔都恨不得将眼前之人给活吃生吞了。 就在这轰乱之时,一个年轻的声音响起:“臣,夏完淳,赞同忠勇侯的变法。” 围攻黄义明的官员们,有人听见了这一声赞同,立马调转枪头,跑过去怼说话之人。 夏完淳一下子就成了众矢之的,他的声音完全被淹没在御史的讨伐之中。 第395章 侯爷舌如刀,文臣血溅袍 黄义明走到陆明澄的身边,身上多年来征战沙场的气势一下子就展露了出来。 这股气势压得一众官员只觉得如临大敌,纷纷后退数步,叫嚷的声音也小了许多。 殿外广场上,四排文官整齐站立,纷纷竖起耳朵,仔细聆听殿内动静。 “这武夫好大的胆子!”一位年长御史皱着眉头,压低声音说道。“成何体统!竟然敢在朝堂上如此放肆!” 旁边的翰林也忍不住出声。“此等武夫,嚣张跋扈,真是,真是”。 “黄、黄义明,你要干嘛?难不成你丧心病狂,还想当众殴打本官不成!”陆明澄开口质问道,心中也是有些慌乱。 “陆大人,你是不是收了晋商的钱了?” “没、没有!你别胡说污蔑本官,本官两袖清风,从不收取他人钱财。” “那你刚才为何为晋商开脱,还叫得那么欢实?” “本、本官身为朝廷御史,弹劾不法乃是职责所在。东厂番子行事不明,本官也是为了将事情搞清楚,直言上奏,乃是本官的职责。” “陆大人出过京师吗?” 陆明澄愣了一下,不知这黄义明为何问自己有没有出过京师,但还是回道:“本官身为御史自然是出过京师,本官还去过北直隶,怎么了?” 黄义明一听这话,点了点头,在场官员也都看向这一对的交锋。 “各位大人,陆大人说他出过京师,还去过北直隶,那我就要问问陆大人了,你刚才说弹劾不法,直言上奏,是你的职责。 那么北方大旱,中原大旱盗贼蜂起,陆大人有没有上奏啊?倒在大雪堆里被冻死饿死的百姓,陆大人有没有上奏啊 鞑子多次破关入塞,陆大人有没有上书为朝廷出个什么计策打退虏寇啊?” 陆明澄一下子就傻了,脸色涨得通红,硬是说不出来一句话。 崇祯看的兴致盎然,开了这么多年的朝会,就属这次最舒坦。 不由得在心中给女婿打气:怼死他,这些狗东西,动不动就拿圣人之言来绑架自己。 朕都三十好几的人了,成天用训孩子的口气来教朕怎么做事!该上奏的不上奏,不该上奏的天天叫个不停。 “怎么了,陆大人没话说了?本侯三年前勤王之时,沿途亲眼所见,乃至到了京师更是触目心惊。 大雪天里,灾民得不到赈济,饿死、冻死者无数。 女人们怀里抱着孩子,哭喊着老天爷;有的女人身上连一块布都没有,怀中的孩童更是哭个不停。 那个时候,陆大人在哪儿?还有你们这些御史、清流又在哪,你们谁的府中腾不出一间房子,一碗粥来,天天高喊百姓,百姓,百姓真有难的时候你们在哪!” 轰的一声,黄义明的话句句如刀,扎进每一个在场文官的心里,有人羞愧地低着头。 有的人则是随波逐流,觉得那是朝廷的事,与我何干。 陆明澄更是摇摇晃晃,快要坚持不住了。 崇祯右手五指抓紧龙椅扶手,目光盯着下面的这些言官,心中对这些官员失望到了极点,同时在心里给女婿再次打气,这老家伙快不行了,怼死他。 “陆大人,你不是圣人门徒吗?你不是总是引经据典地批评朝政吗?只怕这个时候陆大人坐在书房喝着茶、烤着炉子吧? 哦,对了,陆大人还喜欢指点江山,听说从前有不少吃了败仗的将军,都是因你弹劾而被罢官下狱,不知是否确有此事啊?” “不错,确实如此!将军们作战不利,丢城弃地,丧师辱国,本官就是要弹劾他们,怎么了!就算是你,若是作战不利,本官也一样弹劾你。”陆明澄色厉内荏地强装硬气,实则已经有些快站不稳了。 黄义明都被气笑了,点了点头:“陆大人不愧是国之重臣啊!没有上过战场,不知情况,只因前线将领吃了败仗,就提笔各种弹劾,怎么,你是比将军们更懂打仗吗?” “我、我、我……我是不懂兵,但是,但是打了败仗就应该罢官夺职,如此才能上合天意,下顺民心!” “民心?你连被冻死,饿死的百姓看都不看一眼,你也配提民心! 你不懂兵,你还说个屁啊!满嘴的屁话,似你这般纸上谈兵者,除了会参这个、参那个,你还会什么?啊! 你还会什么?陆大人这么会参,你怎么不去前线啊?死在京师里面,混吃等死,你这种废物连我军中一个守门的小兵都不如!” 黄义明这番话说得可谓是字字诛心。陆明澄“噗”的一声,一口老血就吐了出来,两眼一黑,“扑通”一声倒了下去——被怼吐血了。 “陆大人!陆大人!”殿内文官们顿时骚动起来。两个小太监匆匆将陆明澄抬出去 立刻就被殿外官员围了个水泄不通。“陆大人,你怎么样了?” “陆大人,陆大人!”围绕的官员呼喊着,然昏过去的陆老头眼皮一动不动 “武夫乱政,朝廷纲纪何在!”愤怒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好、好啊!好!怼得好!侯爷牛逼!侯爷厉害啊!” 一直被文官压制的武将们,站在右侧班列中,今日这一幕,够他们回家吹一辈子的牛逼了。见这些文官被怼昏死过去,甭提心中有多舒坦了,打起仗来胡乱指挥,活该。 李建泰朝着右侧狠狠一瞪眼,叫好中的武将们,立马就把嘴又给闭上了。 接下来,周清岳、姜墨轩轮番上场,都被怼得哑口无言,昏死倒地被小太监抬出离大殿。 每次小太监抬着人出去,殿外就会响起一片惊呼与怒骂。“周大人!坚持住!” “这黄义明必须严惩!” “我等定要参他一本!”文官们义愤填膺,看着一个接着一个同僚被抬出来,眼中满是愤怒。 李建泰一看这可不行,皇帝坐在上面一言不发,明显是看戏,内阁几个老不死的也闭口不言,看来本官得动用杀手锏了,当即朝着右脚往前挪了挪。 苏明渊,李建泰的第一嘴炮王,看见靠山的举动,立马站了出来:“忠勇侯,本官不与你争吵,本官就想问问你,你一个武夫,行军打仗才是你的事。 变法乃是大臣们的事情,这可不归你管!而且,如今四海升平,民生安乐,国家无内忧,变法岂不是要致陛下于不孝?” 在弹劾的事情上搞不定你,就在你提出的变法上弄你,这就成了苏明渊拿捏黄义明的重点。 “尽放狗屁!”黄义明把头一扭,不想再听屁话。 苏明渊一下就怒了:“匹夫!你敢骂本官?吾等自幼饱读圣贤书,尊孔圣,岂容你侮辱,真是粗鄙!” “骂你?这要是在战场上本侯还要杀你呢!天下哪里太平?剿贼战争是打完了,可谁能保证,流贼不会死灰复燃? 吃不上饭的百姓比比皆是,你却说天下太平,你不是放屁又是放什么?哪里来的民生安乐,连饭都吃不上,谈何安乐!” “陛下!黄义明在朝堂之上,口出污言秽语,还威胁臣要杀臣!而且,还说流贼还会死灰复燃,分明就是仗着手中军权要挟朝廷,分明就是有异心! 好像朝廷要是不按照他的意思去变法,就会有刁民继续作乱。臣恳请陛下,收回军权,撤掉此人,举行廷推,另选贤能来统领勇卫营!否则,这种人继续担任主将,臣恐怕有朝一日,此人会威胁到我朝的安危呀!” 苏明渊的话一落下,大批文官躬身附议,要是能卸了这个匹夫的军权,那就再好不过了。 崇祯没说话,就静静地看着,眼神就像是在看傻子。撤掉女婿换其他人?其他人要是有本事早就把流贼剿灭了,真要是换了人,勇卫营很快就会成为从前那个吃空饷的三大营,还廷推,好换成你们的人是吧。 见崇祯没说话,黄义明冷笑两声才开口:“苏明渊,我做不做军中主将不重要,有没有这个侯爵的尊号也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大明有你这样的官,是一种耻辱! 在朝廷上活蹦乱跳,有能耐你去民间和你口中说的那些刁民去叫嚷去,你跟他们说‘宁可饿死,也不能从贼’啊! 最好你现在就去一趟辽东,用你口中的圣人之言,说服鞑子立刻投降,赔偿我大明的损失! 你怎么不去?你去啊!成天就像是一条哈巴狗一样,咬起自己人来汪汪叫,遇见鞑子,立马吓得跪下求饶! 耻辱!败类!你连人都不配做,你就是一条狗、狗、狗,迂腐的老王八,给我滚出去!” 苏明渊身子一颤,眼一翻,大概是被戳中了痛处,怒火攻心,倒了下去。 “苏大人!苏大人!苏……”一众官员围绕叫喊,怎么叫都没有反应,门前两个小太监,再次进来将人抬了下去。 黄义明扫视在场文官,面向,一众反对派,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谁阻挡变法推行,谁就是朝廷的罪人,因为只有罪人才会阻拦我大明再次强盛起来!” 至此,崇祯总算是开口说话了。他心中对女婿今天连续怼吐血了好几个“乌鸦”的场景,感到十分舒畅。 二十年了,从来就没有开过这么舒服的朝会。“今日的朝会就到这吧,至于朝廷是否实行变法,着内阁,散朝后可仔细商议。” “臣等恭送陛下!”大臣们躬身而应。 说完,皇帝起身离开了,走起路来都精神了不少,显然就像是打了一场大胜仗一样。舒坦啊,出气了啊,真过瘾,这就是此时朱由检心中的感受。 今日的朝会结束后,消息也被散了出去,民间和官场呈现出两种反应。 百姓们大声叫好,大骂狗官说屁话、不务实事;对侯爷的变法,目前透露出来的消息不多,诸多百姓还不是很清楚,但想来能把狗官们气晕过去、怼得哑口无言,对百姓们应该是好的变法。 而不少官员都给黄义明贴上了“嚣张跋扈、拥兵自重、不尊圣人”的标签。 士子们在酒楼作诗作词,拐着弯骂黄义明干涉朝政,什么“暗无天日”了,什么“违背祖制”了。 第396章 《朝会余威议变法,八府十网锁江南》 崇祯回到乾清宫后,坐在御案之上,回想着今日的朝会,想到此处嘴角处就忍不住露出笑容。 站在其身边的王承恩,心里也是美滋滋的,已经很多年,除了大捷之外,就很少能看见皇爷笑了,尤其是还笑得这么开心,不由得眼眶有些红润。 崇祯察觉到了王承恩的情绪,笑了笑说道:“你这老货是怎么了?” “没、没怎么,老奴就是很久没看皇爷笑得这么开心了,老奴心里高兴啊。” “嘿,是啊,你不说朕都忘记了,有多少年没有这么开心过了。今日义明狠狠地质训了这些文官,朕真是出了一口恶气!对了,你现在去把义明叫回来。 变法的事,朕还得再问问他。另外,再派人去一趟内阁签押房,把阁臣们也叫来。还有,去告诉曹化淳,今日朝议结束后,京师臣民有何议论,速报于朕。” “老奴遵旨,老奴这就去。” 黄义明走了一半回家的路,正在大街上买东西,准备带些礼物回家,满心得思妻之心啊。 “那些狗官,整天就会放狗屁,这下子好了,咱们的侯爷,是狠狠骂了他们一顿。” “不对、不对,据我听到的消息,当时那个苏老头,大骂侯爷是奸臣,结果您猜怎么着,侯爷说他是个沽名钓誉的废物,冻死饿死的百姓他们不管不问,就会之乎者也。” “还是不对,据我所知——哎,我跟你们讲啊,侯爷说他们,就是说那些狗官,谁家腾不出一个屋子来、腾不出一碗米饭来救济灾民,问得那些狗官哑口无言,说他们是纯放屁!” 大街上人来人往,贩夫走卒、市井百姓都在议论着今日的朝会,有的地方三五成群,有的地方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把今日的朝会说得神乎其神,各种版本都有。 “好、好啊,说得好,那些狗官就没一个好东西!”众多百姓听到兴奋处,高兴得激烈鼓掌,手心都拍红了。 这时又有一个老者开口道:“诸位、诸位,老夫还知道一个消息。” 人群立即就安静了,都想听听这老头是不是有什么炸裂的消息。 “老夫有一个在朝中做官的亲戚,据他所说呀,今日陛下大骂那些狗官,狗官们说陛下富有四海,您猜陛下怎么说? 陛下说,四海在哪,富有的天下又在哪?陛下说他看到的是战乱、灾荒、饿殍。” 大街上到处都在传扬着今日朝会的事情,百姓的人群中也有不少东厂番子,乔装打扮,四处探听人群的议论,其中也包括官员、文人墨客。 黄义明听了一会,就准备走了,真是自古以来,我华夏百姓,都是这么热爱议论国事。 这时一个太监穿过人群,寻到了黄义明。 双方一见面,黄义明就被喊了回去,得,暂时是回不去了。 小半个时辰后。 乾清宫,内阁大臣、黄义明全部到齐。 这时的乾清宫大殿中央,摆放着一张大桌子,桌面上铺着大明疆域万里图。 “义明啊,朕本打算让你先回家,但国事举步维艰,朕也只能暂时先将你喊回来了。 等会议结束,朕有个惊喜和你说。”说着又看向内阁那边,“你们议过了没有,有没有眉目?” 范景文作为首辅,见皇帝发问了,他不得不出列作答:“陛下,此事太大,绝非一时半会能议出个结果来,还望陛下明鉴。” 宦海沉浮几十年,也是老油条了,你皇帝不表露意思,你让我这个首辅怎么表露意思。 首辅的话说完了,其实跟没说也没两样,其余阁臣躬身而列,低头不语。 次辅李邦华站了出来,他思绪良久,看向黄义明问道:“侯爷的奏疏,本阁细细看过,变法之事,必然会触动守旧派的利益。 历朝历代的变法皆是如此,鲜少有能成功者,例如唐宋时期的变法也以失败而告终。不知若是真的推行,朝廷应该选谁去推,又该怎么推?” 这番话可谓是有多层意思,强盛的大唐都拗不过保守派,我大明呢?而且谁去推就很有讲究,谁去推行,推行失败了,那可是要身败名裂、掉脑袋的,王安石也不例外。 崇祯也知道,是自己心急了,这是老毛病了,没办法,但变法若是成功,那可是受益匪浅啊。 听了次辅一席话,也是点了点头:“义明,你来将变法之事,着重点说给阁老们听听。” 黄义明走到地图旁边,见状,崇祯和阁臣们也都走了过来。 黄义明伸手在地图上,这里戳一戳,那里点一点:“李阁老刚才说的不错,每个朝代都有每个朝代自己的问题,失败也是有着诸多原因。 我的变法思路,重点来说,就是从前杨阁部的四正六隅、十面网,但已被我修改为八府十网锁江策。 其重点就是用军权来推倒一切的反对势力,如同一张大网,以应天府、苏州府、常州府、镇江府、淮安府、扬州府、松江府、徽州府为核心,这里包括浙江全境,用重兵网住他们。最后臣建议,南北一体推行。” 阁臣们听完之后都惊呆了,原来这忠勇侯就是要杀出一条血路啊。 崇祯也颇为震惊,要真是撒下这样的一张大网,那打上来的鱼,会不会把大明给压垮了?这无疑将会杀掉很多人,文人、官员、勋贵,尤其江南还是大明的财赋重地。 黄义明一看崇祯和阁臣们都陷入震惊中,接着说道:“我大明永乐年间,年收入八千万两,就是到了嘉靖年间,仍然还有四千五百万左右,可到了本朝,每年就区区两三百万两,可开支却高达千万以上。 百姓们的肩膀早就被沉重的赋税给压垮了,同样是大明子民,那些士绅商人变着法地逃税漏税,不交税。 所有的赋税全都压在了百姓的身上。已经没有人能记住百姓们到底承担了多少,就是轮,也该轮到商人来为国出力了吧。” 乾清宫内一片安静,这并不是什么大的秘密,在场之人谁都知道,只是这里面涉及到的问题太过于复杂。 崇祯听到是老脸一红,叹了口气:“是啊,大明子民为朝廷付出的太多太多了,朕也知道变法可能会带来的问题,但奈何若不打破僵局,又能如何啊!” “江南之地承平两百年了,有多富庶,每年给朝廷上交的银子却一年比一年少。钱去哪了,进了谁的口袋?这些年来,江南早已和朝廷离心离德。 他们就仗着朝廷既要对付关内的流寇,也要应付关外的八旗兵,分不出身来治理江南,他们的胆子才越来越大。若是再不治理,世人只知有北明而无大明了。” 崇祯愤怒的一拳砸在御案上,声音严厉地说道:“朕绝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第397章 《阁臣力挺定国策,江南重托与君期》 “江南,这些年确实太过分了,铜、铁、盐、棉、丝绸、茶等等,却只给朝廷交这么点税,唉。”张凤翔有些生气地说道。 黄义明看向崇祯,再次开口:“陛下,臣以为,变法是不得已才要推行的。 我大明立国近三百载,时事时刻都在发生着变化,而朝廷不跟着变,就会没落。 这么久的时间里,大地主、大士绅早就将朝廷踢出局了,因此财富全流进了他们的口袋。” “可恶、可恶,这些该死的东西,朕早晚要和他们算账,朕的钱,朕的钱!” 一直没说话的倪元璐也站了出来:“陛下,臣主管着户部,张口就离不开银子,还望陛下不要嫌臣庸俗。” “银子好啊,一户人家,只要有余银二两,那他就不会冒着杀头的风险,和反贼掺和到一块去,爱卿放开了说吧。” “陛下,这些年,国库空空荡荡,好不容易有了点钱,各部开支又大,再怎么节约,银子还是像流水一样往外淌。 虽然眼下,抄晋商家所得有多少臣还不清楚,但臣以为,若朝廷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国库的空虚将会持续下去。” 倪元璐这番话,虽然没有说支持变法,但也有其中的意味,光靠抄家只能解决一时之急,而不能长久。 崇祯背过身去,叹了口气,心中又何尝不知,的确如此。可这变法的事情太大了,江南是大明的赋税重地,要是因为变法再乱起来,哎…… 想到这,他转过身来,扫视内阁众人,这件事要是真推行,就必须得让内阁力挺朝廷才行:“范阁老、李阁老,张爱卿和倪爱卿的话你们都听见了吧,你二人怎么看?” 两个老头对视一眼,都明白,皇帝这是在问变法能不能推行。 范景文作为首辅,不得不开口道:“陛下,老臣以为,变法之事,可行,但选择时机很重要。如今关内虽然战火停了,可关外的满清仍需要警惕,臣请陛下三思。” 李邦华躬身奏道:“陛下,臣以为,若是推行变法,就必须要做好万全的准备,朝廷能否控制住局面很重要,能否扛住压力更重要。若是这两项能顶得住,臣赞同忠勇侯的变法之策。” 李邦华的声音在乾清宫内回荡着,以内阁次辅的身份力挺黄义明,这份分量可不低,也算是第一个公开赞同之人。再干个几年也就可以致仕回乡了,这算是在退休前,想为朝廷完成此件大事。 随之,蒋德景也站了出来:“陛下,臣也以为忠勇侯此变法之策,乃为救国之策。虽然牵扯众多,但这不正印证了要打破阻挠、重整朝纲吗? 一旦变法成功,我朝将再次强盛起来,而且百姓的负担将会大大减轻! 陛下啊,百姓苦啊,已经从开国苦到了现在,再不让百姓们喘口气,即使是内乱平了,只怕也难以持久。 届时内忧外患再起,我大明将再次陷入两线作战,多年来的教训我们不能忘啊!” 已经有两位阁臣表态了,而张凤翔和倪元璐,虽然没有明确表态,但话语中也能听出来倾向。如今只剩下了首辅。 崇祯将目光放在首辅身上,并未说话。 黄义明开口道:“陛下,首辅说时机很重要,这一点臣十分赞同。 恰如眼下,臣以为就是最适合的时机。李、张二贼攻破之处,官僚体系已经乱了,虽然朝廷也派人下去治理,但从前的那些利益网已经没了。 若是现在变法,将会减少许多阻力。而江南这块硬骨头,只要肯下手,也一定可以突破阻力,将变法推行下去。” 听了女婿的话,张凤翔脑子也转过弯来了,对啊,如此说来,最难啃的就是江南了。 崇祯也不问首辅怎么看了,直接问在场所有阁臣:“朕若是准了义明的变法之策,你们能不能顶住压力?” 皇帝已经是间接表态支持了,余光打量在首辅身上。 这话看似是问所有人,其实还是在问首辅,其余阁臣也将余光都放在了首辅身上。 不知不觉中,范景文的额头上已经布满了汗水,官袍的后背也被汗水湿透了。看来皇帝是下定决心了,唉,罢了。 能不能活到致仕回乡都难说了,只怕自己的名声,也得毁在天下读书人的笔下了:“若陛下圣心已定,臣当率领内阁全力以赴,纵是压力再大,臣,唯有一死!” “臣等,唯有一死!” 首辅开言了,众阁臣也异口同声,意思就是,大不了就是一死,实在扛不住了,想不死都不行。 眼看内阁被自己拉过来站台了,崇祯也明确表态:“既然阁老们有此决心,那朕也明确告诉你们,不管有什么阻力,朕都会在后面力挺你们。 回想十七年时,你我君臣又何尝不是已经死过一次,若是变法失败,朕将与卿等,共进退!”他目光放在女婿身上,“义明,变法之事,关乎国家兴亡,兹事体大!” 接下来,众人就具体事宜、人员安排又进行了一番商议。 崇祯思索来思索去,江南这块硬骨头,唉,除了女婿去,或许能啃得动,换成别人,还真难说。没办法,最终还是选定,让黄义明去江南。 站在边上的王承恩,一颗心脏扑通扑通地跳着,眼前这一幕君臣一心的画面,实在是久违了。若是朝廷上的百官也能如此,以国家为重,大明又怎会一直走下坡路。 黄义明跪下叩了个头,口中大呼:“请陛下和阁老们安心,臣必将全力以赴,纵有万般阻力,臣也一定完成变法,使我大明再次强盛起来!” 掷地有声的一番话,彰显着他的决心与担当,响彻乾清宫。至此,变法之事算是被敲定了。 一众阁臣们砰砰叩头,对皇帝今日这番魄力,实属罕见,看来陛下是下定决心了。 崇祯此刻,颇有些刚登基之时的气魄,意气风发,让所有人都起来,目光在每个人的脸上扫过:“朕登基二十载,呕心沥血,夙兴夜寐。 最想完成的一件事就是中兴大明,不负祖宗托付之重。今有尔等贤臣良将,乃朕之幸,朝廷之幸,天下百姓之幸。” “变法之事,朕准了。着内阁即刻拟旨,票拟之后,交司礼监披红。圣旨暂不下发,待义明南下之后,再昭告天下。今日之事,朕希望任何人在旨意没有发下之前,绝不可透露半个字出去。” “臣等遵旨。”言罢,大臣们再次叩头,躬身退了出去。 阁老们走后,乾清宫内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崇祯来到女婿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苦了你了,打完流寇又要南下。 变法虽不比上战场,然,朕也知道,这次南下,将会比上战场更加凶险,朕盼望你能安去安来。” “臣、臣、臣……” “也是做父亲的人了,一定要平安归来,朕等着你。” 黄义明猛地抬起头,只见岳父眼中满是关爱:“陛下,您说,您说。” “你要当爹了。自从你上次离京半月之后,媺娖就经常犯恶心,宫女报到朕这里来了,朕就派太医过去把脉了。 再有一两个月,就要生了,趁着还有时间,回家多陪陪媺娖吧。” “臣、臣、臣告退。”出了乾清宫后,黄义明迅速回家,一路上心情十分舒畅,黄家有后了,自己要当爹了。 第398章 《储君南行,帝心寄望》 女婿走了,崇祯也没闲着,又让人去把太子和李若琏给喊来。 没多久,太子和指挥使就到了。 崇祯直接开口问道:“烺儿,今日早朝之事,你都知道了吗?” “回父皇,儿臣听东宫的师傅们说了,忠勇侯在朝堂之上大骂文官的不作为,御史言官们只知道胡乱上奏,却不务实事,还有变法之事。” 崇祯点了点头:“那你怎么看?” 朱慈烺一下子有些惊愕,他不知道父皇为何会突然问自己这个,想了想回道:“儿臣以为,御史言官大部分应该还是好的,可能、可能只是有个别不作为。” 唉,这儿子,和自己刚刚登基之时何曾相似。那时自己也是这样,相信文官,这日后要是登基了,还不得被官员们忽悠瘸了。 到时候谁谁谁一上书,说不定自己这儿子就能把变法给废了。“变法的话,儿臣不敢言。” 崇祯叹了口气:“烺儿,圣人之书是用来读的,不是用来办事的。 百无一用是书生,朕看你现在书生气就很重。 这大明的重任早晚是要交给你的,可你现在这般,叫朕如何能够安心。” 朱慈烺赶忙跪下,匍匐在地:“儿、儿臣才疏学浅,还望父皇明示。” “朕已准了义明的变法之策,这是唯一能让我大明恢复元气的策略。 若不变法,那些大地主、大士绅和保守派就会继续趴在大明的身上吃肉喝血。 朕很担心,若是将来朕大行之后,你什么也不懂,听信谗言,废除变法,那么朕和义明在变法上付出的心血,将付之东流!” “儿臣惶恐,儿臣唯愿,父皇龙体安康,定然能治理大明于中兴,儿臣不知父皇为何这么说。 且,儿臣也不敢有非分之想,还、还望……”朱慈烺一颗小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父皇这话说的就像是在交代后事,这哪敢接。 “烺儿,你是大明的太子,国朝的储君,你就是未来的皇帝。 朕看你的学业可以放一放了,都快读成书呆子了。 这次义明下江南,你随他一起去吧。久居深宫是看不见天下到底是什么样的,出去看一看,学一学,对你将来做皇帝有大用,也不至于什么都不知道。” 朱慈烺一听父皇让自己出宫,随妹夫一起下江南,心里乐开了花,早就想出宫看看外面的世界了,当即叩头道:“儿臣谨记父皇教诲。” “李若琏,这次你随太子一起南下,着你护卫太子左右。义明要对付的事情太多了,朕不能让他分心乏术,你明白朕的意思吗?” 李若琏赶忙跪下,抱拳道:“陛下圣明,臣一定保护好太子,绝不让殿下有一丝闪失。” “明白就好。慈烺,切记,此次你随义明南下,一定要亲眼看、亲耳听,一切都要听义明的,绝不可因为你是太子就胡乱指挥,明白吗?也绝不能因为天气太热,就躲在客栈里面睡大觉。” “请父皇放心,儿臣一定不负父皇谆谆教导,儿臣只跟在后面看,绝不扰乱变法的推行。” “下去吧,待南下之时,朕会为你做好安排的。” 两人躬身退了出去。 崇祯看着皇儿的背影,在心中暗道,若是变法失败,北方不可为,有你在江南,且有义明在你左右,大明至少能维持半壁天下,望你不负朕望。 黄义明也已回到了家中,此时天色已经黑了,门前站着四名勇卫营的官兵,门上的灯笼,照亮了门前的漆黑。 四人见是主将回来了,赶忙躬身抱拳,黄义明抬了抬手,走进家中。 走过院子,来到正厅当中,就看见老爹正坐着品茶呢,似乎心情还不错,赵靖、赵翊站在一边,似是正在和老爹说着什么。 黄得功看见儿子回来了,老脸笑得更灿烂了,伸手指了指旁边的座椅。 “爹,您这是唱哪出啊,都喝起茶来了,不喝酒了!” “小兔崽子,老子让你坐下,就坐下,废什么话。公主就快生了,咱老黄家有后了,你爹我在府中喝酒,成何体统啊!” 黄得功看着眼前的儿子,心中很是满意,瞧瞧,短短三年,就这番成就,谁人能及。“听说你今天早朝时,骂吐血了好几位大臣,好啊,好小子,干得漂亮,这群败类,早就该被收拾了。” 就朝会一事,已经在京师传开了,黄得功自然也是知道了,这小子,回京第一天,朝会上就把文官骂吐血,牛!“还听说你提出了变法之策,哎呀,这件事老子也全力支持你,但你可要想好了,开弓没有回头箭。” “爹,儿知道了,儿先去看媺娖了。” “对、对、对,那你去吧。” 新政之事,在旨意还没有发出之前,对谁都要保密,外界目前只是猜测会不会推行,因此就算是亲爹也一样不能说。 当黄义明来到房间时,轻轻推开房门,只见妻子的肚子大了好多,吃力地躺在床上,沐芷和瓜儿正在照料。 朱媺娖见夫君回来了,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夫、夫君,你回来了。” 黄义明赶忙走到床边坐下,握住妻子的手,温言道:“回来了、回来了。” “夫君,你这一走又快一年了,你再不回来,就看不到你的孩子出生了。他现在天天踢我,踢得我睡不好吃不好,真是个小淘气。” “哎呀,和他老子一样,当年我也是如此,折腾得我娘一宿一宿睡不好。” 朱媺娖把手抽出来,摸了摸黄义明的脸,脸颊上满是粗糙,一点也不光滑,且脸上的疲倦很重,心里又是一阵心疼。 回想刚成婚时,这个男人脸上还是颇为光润。“夫君,为了我朱家的江山,你四处奔波,为国效力,苦了你了。”声音中带着一丝沙哑。 沐芷捂着嘴偷笑,看人家夫妻之间难得相见,很是识趣地说道:“侯爷,你可算是回来了,你出征在外,公主每日里都为你担忧。”小丫头说完就退了出去,这才发现,赵翊、赵靖两人趴在门前。 兄弟二人见沐芷和瓜儿出来了,赶忙伸手做了个“嘘”的手势。 屋内夫妻二人寒暄片刻,黄义明听了听胎儿的动静,才让妻子好好休息,退了出去。这一出来就见四个人站在门前。 “沐芷、瓜儿,我看你二人和我这两个亲兵很是般配,怎么样,给你二人做回主,嫁给我这两个兄弟如何?” 赵靖、赵翊都是从前亲兵营的,久随黄义明左右,在内府中如此称呼二人,是非常的亲近。 两个小宫女脸一下子就红了。 沐芷捂着脸:“我、我、我……” 瓜儿脸更红了:“这、这不好吧,公主她……” 赵靖、赵翊心脏扑通扑通地跳着,打流寇、杀鞑子那都是提刀就干,这结婚生子,面对这么漂亮的宫女,嘿嘿,没经历过。 “公主那头我去说,我这两个兄弟,那可都是个顶个的英雄好汉,咱们一家人其乐融融,岂不美哉。” 两个小丫头捂着脸急忙离开了,走时嘴里还嘟囔着:“羞死了、羞死了。” 这可把两兄弟给美坏了,围绕着黄义明。 “将军、将军,我要沐芷,这丫头我喜欢很久了。” “将军、将军,我要瓜儿,这丫头屁股大,能生儿子。” 黄义明挺直身板,就往外走,兄弟二人就跟个跟屁虫一样跟在后面。“不叫侯爷了,叫将军了,嗯,还是这个将军的称呼,我更喜欢啊,这才像是个军人。” 兄弟两个小声应着:“是、是、是,将军,您看,这事……” “瞧你们猴急的,等那天有机会,本将去和公主说说看。”说完黄义明就去厢房睡觉了。妻子有孕在身,已近快生了,再睡同一张床,要是惊到了胎中孩子那就不好了。 黄义明睡下了,他确实也累坏了,昨天夜里到的京,到现在都没休息过,再加上连日来的抄家、拿人,一躺下就睡着了。他是睡着了,但乾清宫内被烛光照得明亮。 崇祯皇帝就像是一台机器,实在累得不行了,就躺在椅子上睡一会,有了精力再继续亲自批阅奏章、亲自朱批。 崇祯觉得,变法之事迫在眉睫了,在推行之前,还是得去和列祖列宗说一声比较好,也告知祖宗们,内乱已平。想到这,看向宫内的小太监说道:“去把阁臣们都叫来,还有黄道周、刘宗周,快去!” “是。” 一群老头大晚上被皇帝带到了太庙,简短地举行了祭祀仪式,大臣们就分班在外面等候。 崇祯足足在里面待了半个时辰,大致是在和列祖列宗聊着变法之事,也是迫不得已,望太祖不要怪罪之类的。 当崇祯走出来后,站在高台上看着下面的大臣,心中忽然升起了一个想法。他提高声音,右手抬起:“阁臣们东边来。” 范景文一愣,从前祭祀也没有这一项啊,陛下这是怎么了?但也不敢怠慢,招呼着其余人往东边走。 “先生们西边来。” 刘宗周老先生与黄道周等人走到了西边,站好。 崇祯向着两侧深深一躬身:“阁老和先生们,都是朕敬重之人,多年来对朝堂兢兢业业,朕谢过诸位。” 皇帝这一礼,那还得了,下面的官员赶忙纷纷跪下叩首,直呼:“陛下如此厚爱,臣等担不起啊。” “担得起,担得起,国朝有诸位,乃国家之幸,朕之幸。朕盼望先生们都能为大明中兴,出力到底。” “臣等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以报效陛下天恩!”官员们再次叩首,以头触地。 第399章 《九边重布,诸营得号》 崇祯祭祀完后,就回到了乾清宫。他背靠坐在御案上,口中嘀咕着:“会成功吗?会成功吗?”但决心以下,也唯有破釜沉舟、背水一战了。不把那些大家族垄断的利益打破,朝廷将会继续陷入被动之中。 曹化淳推门,静悄悄地走了进来,进来后迅速跪下:“奴婢曹化淳,叩见陛下。” 伺候皇帝的王承恩见是东厂提督来了,料定有事要向皇爷禀报,便静悄悄地离开了屋内。 “皇爷,早朝的消息,京师臣民议论纷纷。 百姓们都称赞陛下乃是少有的圣明之君,对陛下赞不绝口。 其中,忠勇侯也是百姓们讨论的重点之一。 据番子们探查到的消息,很多百姓对忠勇侯骂吐清流御史,也是大声叫好。” 疲倦中的皇帝听到这一消息,一下子就来了精神:“哦?那官员们有何议论呢?” “这……这……” “什么这那的,快说!” “回陛下,官员和文人士子都骂忠勇侯是个奸臣,说他不尊圣人,还说他上的变法奏疏是乱国之策。目前还没探查到有人诽谤圣上,但这些文人士子都很活跃。” “哼,一群鼠辈!乱国之策?他们也有脸说!你继续派人严加探查,要是文人和官员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回报。” “是,奴婢明白,奴婢一定把事情办妥。” 这一夜,崇祯又是熬到深夜之后才回宫休息,饶是躺在龙床之上,心里也在琢磨着变法之事。 京师风起云涌,保守派们一边上书弹劾新政,一边观望皇帝的态度。 次日,晋商八大家的囚犯全部被押解入京。延绵不断、一眼望不到头的马车上装载着满满的货物,皆被用布料盖着。 虽然看不见马车上装的是什么,但滚轮压过的地方发出“吱吱吱”的声响,就知道车上的东西有多重了。 大批囚犯被用绳子一个连着一个,由官兵押解入京。 这个消息一下子就将前些日子的所有消息给压了过去,人们的话语又转向了晋商。 城门口来围观的百姓人挤人,当汉奸家眷和大批参与宴席之人进入城门时,立刻受到了围观百姓的群殴,那真是群情激愤——“我们过得这么苦,就是你们这些喝人血的奸商干的好事!” 入城之路变得艰难起来,不少汉奸被百姓当场打死。 护卫的官兵一时间有些拦不住,好在大批官兵及时赶到,才将人犯全都顺利带入城。 崇祯得知消息后,只是点了点头,同时对变法也更加坚定了:这些奸商为了钱没有什么不敢干的,那江南的那些人要是再不收拾,今后能做出来的事可想而知。 时间一天天过去,朝廷对于新政之事迟迟没有表态。清流御史们还以为皇帝是不是被连日来的奏疏轰炸给吓到了,伸出来的手被剁了回去。 过了一个月,南征大军全部回到京师,在城外安下营寨后,勇卫营开入城内营地。一个消息传了出来,核心是将功臣们传入城内,皇帝封赏了有功之臣,犒赏了出征的官兵,同时赐下各部番号: “左良玉,任宣府总兵,所辖兵马赐番号‘宣府军’!” “马祥麟,任居庸关总兵,所辖兵马赐番号‘石柱土司,居庸协守’!” “调刘泽清,改任大同总兵,所辖兵马赐番号‘大同军’!” “唐通,改任延绥镇总兵,所辖兵马‘榆林营’!” “马克驻守蓟州,所辖兵马赐番号‘蓟州军’!” “曾英,立下战功,擢拔为山西总兵,所辖兵马赐番号‘渝晋官兵’!” “以上各部,旨到之日,一月内必须全部到达指定防区,胆敢延误,国法俱在!”末尾,皇帝的语气可谓严厉至极。 当然,像左良玉、马祥麟这种已经在京师的,领完赏赐就可以直接开拔了。 黄义明是想把曾英调入勇卫营的,但是崇祯觉得曾英此次表现非凡,是个能独当一面的将才,因此让其去山西驻防。 消息一出,震惊朝野。官员议论纷纷,称陛下这是对九边重新部署,看来是为了防鞑子,而且唐通和刘泽清防守的区域有调动。 一些文官猜测,陛下对唐通不是太放心,居庸关这种地方还是得让他挪挪屁股;山东总兵刘泽清那就更好解释了,让他离开山东去边关,这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第一个消息刚出来没多久,第二个消息也跟着出来了:陛下御笔朱批,范永斗“剥皮食草”,其余七家全部凌迟,直系亲属全部处死,其余人全部贬为“奸籍”、充为徭役,女性打入教坊司。 这个消息一出,百姓们议论得更加火热,都觉得这是奸商们应有的下场。 官员中则有不少人觉得处罚力度过于严厉,但也没人敢说什么。 当刘泽清接到圣旨时,气得脸色铁青,但碍于如今朝廷的威望太高,硬是咬着牙说道:“臣领旨谢恩!”然后屁颠屁颠地收拾家当,带着军队开拔。 关内的消息一个接着一个往关外传,主要是消息太大,藏不住。 半月之后,勇卫营的南征大军也已回到京师。 留守的官兵看见出征的兄弟们回来了,军营里一下子就热闹起来。 石头被四名官兵抬着下了平板马车,送回营房:“哎呦,老子的胸口啊,唉,这么久了还是疼得厉害。” 石头躺在营房里揉着胸口,这时一人撩开帘子走了进来:“老三,哎呀,你回来了就好啊。” 石头一看,原来是二哥马柱:“二哥,你的伤势好了?” “早就好了。山西之战,我伤得有点重,这都过去这么久了,肯定好了啊。听说你们今天回来了,二哥来看看,这是伤到哪了?” 石头添油加醋地将自己血战大西王的事情讲了一遍,简直把自己夸上了天。 马柱听得一愣一愣的:“老三,你没逗二哥吧?长枪硬扛献贼突击?” “哎呀,二哥,你怎么还不信啊?当时我握紧长枪,看着那贼头冲了过来,我一用力就狠狠刺了过去,将那贼头刺翻落马。” 营房内的官兵听得津津有味,纷纷竖起大拇指,直呼:“将军牛逼!” 李锐这时也走了进来。众人见将军进来,都露出了笑容——这一间营房内还有几人是从前一起参与考核的生死兄弟。 老兄弟们见大哥回来了,纷纷上前:“大哥,大哥,你终于回来了,小的们想死你了!” “回来了。老二,你在这听老三胡乱吹牛呢?”李锐的这句话,直接让石头老脸一红。 石头赶忙解释:“大哥,是真的!你怎么胡乱拆兄弟的台啊?是真的,真的!” 李锐嘿嘿一笑:“是真的,是真的。当时三弟犹如战神下凡,大战献贼,一下子就被献贼的战马撞晕了过去。不过这份勇气,大哥我很是欣赏啊。” 各个营房内,出征回来的官兵们和留守兄弟讲述着这次出征打的大仗。 从营房到操场围满了人,辅兵们也都围过来,安静地听着老兵们讲述,人人听得津津有味。 黄义明日日穿梭于军营,去看辅兵们的训练。虽然没上过战场,但他们的训练和最初招募勇卫营时一样,单论耐力,已超出许多地方军队。 他不时还得入宫,和老丈人研究新政,有时去军器局,然后回家陪陪妻子,为南下做最后的准备。 眼看妻子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他心中也期待孩子早点出生,最好能在自己南下前见到孩子。 而内阁大臣们每日也更加忙碌,他们不光要全面评估新政推行中可能遇到的阻力、应对之法、抗压策略等,还要考虑正式推行时如何应对来自内外的巨大压力。 第400章 【家宴与授权!】 一段时间过去了,外朝对新政的非议之声也小了许多,只因为,自上次朝会过后,崇祯就没有对外再提起新政之事,这无疑是让许多官员松了一口气。 有命官说,陛下也是怕动摇了大明的根基,因此不敢再染指新政。 也有命官认为,陛下这是恪守祖制,是一代明君,乱改祖制非明君也。 就在勇卫营的两万南征大军回到京师的第十天的傍晚。 崇祯皇帝宴请女婿一起吃了个饭。 这顿饭可不简单,周皇后亲自下厨炒了几个小菜,太子朱慈郎也在。 “今日是家宴,也是朕为义明出征前夕的饯行宴。” 黄义明屁股只坐了一半,能和皇帝坐在一块吃饭,在封建王朝这是无上荣光,也从侧面反映出,崇祯对女婿的即将南下,是抱着多大的期望。 宴席上,朱慈郎就静静地听着父皇和妹夫的交谈,不插话,主打一个认真听、认真学习。 而王承恩就站在一旁,伺候皇帝。 “义明,勇卫营的军队花名册朕已经看过了,目前在册官兵有正兵四万人,辅兵六万人。 按照你的方案,仅留下两万人驻守在京再安排两万人负责在北方推行,剩下的六万人你率领南下,这种安排,内阁大臣们只怕不能安心啊。” “陛下,京师有三大营,也有四万人,加上留守的两万人,就有六万人,况且臣留下的有一万骑兵、一万火器兵,守城火器兵足以,骑兵守城本就无用,留下也只是为了安抚人心罢了。” 黄义明充分地阐述了自己的意思,况且朝廷在九边也已重新做出调整,京畿附近也有驻军,在这样的情况下,要是留下的勇卫营太多,那十面网的效果可能会大打折扣。 良久之后,崇祯终于点头:“义明,江南就交给你了,这个担子可不轻啊。”顿了顿,瞟了一眼静听中的太子,接着开口,“朕深知,成功与失败,皆在一念之间,朕只有一件事要托付你!” 黄义明一看老丈人这严肃的语气,赶忙站了起来:“臣恭听陛下教诲。” “帮朕把太子照料好,一旦变法失败,又或是北方出现变故,你手中有数万精兵,一定要护好太子,辅他登基,谁若敢阻拦,不论何人,着你杀无赦,将来或是做个江南半壁的安逸皇帝,或是北伐,朕都允!” 崇祯还是将埋藏在心里的话给说了出来,这是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不成功便成仁。 北方有变,这话里埋藏着更多的意味——皇兄天启怎么死的,正德怎么死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太多了,也可指关外的辽东。总之一句话,若是朕死,你要保护好太子。 黄义明被深深地震到了,反应过来后,赶忙跪下抱拳道:“臣、臣、臣敬遵陛下圣意。” 朱慈郎更是有些六神无主,赶忙跪下,砰砰叩头:“父皇、父皇,儿臣、儿臣!” 正端着新出锅的菜来到屋内的周皇后,看见这一幕,心脏也扑通跳了一下,手中的盘子脱手,摔了个粉碎。她不知皇儿和女婿这是怎么了,反应过来后,赶忙也跪下:“陛下、陛下您!” 家宴的气氛一下子就掉入了冰点,很是凝固。 崇祯也觉得说的有些过于严重了,但长久以来的各种事情,让自己不得不做好最坏的打算。他的语气又缓和了一些:“都起来、都起来。” 众人这才起身,周皇后还没从惊慌中回过神来,只以为儿子和女婿这趟江南之行怕是要玩命,心中很是不舍,但陛下决心已下,她也不好再说什么。起身后,来到黄义明身边:“义明,皇儿的安全,本宫就拜托你了!” “请娘娘放心,我一定护好殿下周全,而且陛下还安排了锦衣卫,殿下定然安然无恙。” 崇祯安慰着说道:“烺儿的周全,皇后不必担心。义明啊,朕本打算让你等媺娖生完之后再南下,可现在已经是刻不容缓,朕、、、唉。” 黄义明一听不能等妻子生完孩子后再走,对于不能第一时间看到孩子,心中不免也有些失落,不过心里也是有过准备的:“臣明白了,勇卫营这几日已准备妥当,随时可以开拔。只是,臣在走之前,有一事还请陛下明示!” “义明,有何事,你说吧!” “若是地方上官员阻挠变法,臣当如何!” 以军权推行变法是黄义明的核心主意,但还是得看老丈人到底能给多大的权限。 “正二品以下,该杀该抓,你自行决断!” “那臣再请问陛下,若是地方权贵阻挠又当如何。” “国公以下,你自行决断!” “臣最后一请,若有地方藩王干涉,又当如何!” 皇帝一下子就愣住了,女婿的这一问,更是惊到了屋内的所有人。 屋内安静得可怕,落针可闻,只有人的呼吸声、心跳声。 崇祯闭上双目,经过短暂的内心挣扎后,从牙缝里咬出四个字:“驱赶回府,但若事态紧急,你就自己看着办,夜深后就出京吧。”说完便转身离开了,王承恩快步跟上。 随着皇帝离开,黄义明与皇后、太子行了礼,躬身退了出去。 一路回到乾清宫的崇祯,坐在御案上,女婿的话还停留在耳边:“藩王干涉又该如何?”该如何?朕当然知道,可朕总不能将那些堂叔全都下狱吧?若是如此,那朕就要背上个不孝的骂名。 其实给的权限已经很高了,“驱赶回府,自己看着办”这段话里,也是大有文章可做。 黄义明先回到了家中,在屋内陪伴了妻子近一个时辰,临走时,脑袋轻轻地靠在妻子的肚子上,静静地听着。 朱媺娖对于夫君又要出京,心中很是不舍。虽然夫君没有告诉自己这次出京所为何事,甚至脸上也没有任何波澜,但她还是能猜出来,夫君出京绝对有大事。 黄义明陪完妻子,不舍地出了家门。这次的离开,没有妻子做的饭菜,也没有酒。亥时末才回到大营,门前除了站岗的官兵,营内一片安静,官兵们已经结束了一天的训练,用完了晚饭,回营房睡大觉去了。 第401章 【全军列阵,六师下江南】 大营外面,巡逻的官兵举着火把,四处巡查。 守门的官兵见是主将来了,赶忙抱拳行礼。 “留下几个人,其余的分成两队,一队去校场上给我擂鼓,再去一队,给我敲响聚将鼓。” “是!”官兵们听到将令,赶忙往大营里面跑去,不问缘由,直接执行。 没一会儿,校场上和中军大帐前的大鼓就被敲响。 “咚、咚、咚” “咚、咚、咚”鼓声响得越来越密集,声音也越来越大,在寂静的夜里响彻整个大营。 已经睡下的各个营房里的官兵,听到鼓声迅速起床,穿好甲胄,依次从墙边拿起自己的武器,赶往校场。 将领们也急忙从床上爬起来,穿戴整齐,往中军大帐赶去。 老兵们在整个过程中十分有序,毫不慌乱。 辅兵们虽稍显惊慌,却也没有乱了阵脚,按照训练时的样子有序行动。 居住在离大营足有两三里地的李岩还没有入睡,听到大营那边传来的密集鼓声,知道深夜擂鼓定有大事发生,赶忙招呼红娘子和弟弟李牟赶往大营。 官兵们一队接一队赶到大校场,按位置依次站好,排定顺序。 正兵在左,辅兵在右,校场外圈已被一圈火把照亮。 高级将领们则在大帐外依次站好,等候主将到来。 两通鼓后,十万大军肃穆地站立于大校场上,除了风声,再无其他声响。 十万人突然集结,动静可谓惊天动地。尤其是训练时间已过,又在深夜这个敏感时期,得到消息的官员们一下子都睡不着了。 大营里的动静,由营中的东厂人员迅速奏报入宫。 黄义明走过场地,来到中军大帐外,两侧的将领们抱拳低头。 “都进来吧。” 将领们依次入内,站不下的便按老规矩站在外面。入内的将领们依旧保持安静,没人询问发生了什么,只等候主将发话。 “本侯就不啰嗦了。这段时间,相信你们也听到了不少风声,营中的准备,你们也能猜到一二,变法之事,陛下已然准了,令我率领勇卫营即刻下江南。从现在开始,凡是我点到名字的,站出来。” “陈子龙、吴应箕。” “末将在!”两人急忙抱拳出列。 “着你二人率领一万鸟铳兵驻守京师,另外本侯再留下一万骑兵,总计两万人。” “末将领命!” “卢象晋、卢象观。” “末将在!”兄弟二人急忙出列。 “着你二人统领两万勇卫营,负责在北方推行变法。” 两人领命后,退回班列。 “除去以上各部,其余将领全部随我南下,啃下江南这块硬骨头!” “领命!”帐内帐外所有将领一同抱拳,大呼领命。 “诸君,变法之事由我一手促成。此次变法关乎国朝兴衰,关乎你们每一个人。 倘若推行失败,我黄义明将会人头落地,而你们,贬的贬、罚的罚、杀的杀。 因此,我勇卫营的全部荣辱都系于此。本侯就一句话: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只需往前冲,不准往后退!” 帐内帐外再次响起雷鸣般的领命之声。每一个听到这番话的将领,都一头大汗——不是害怕,而是侯爷的话太有力量了。 “主子放心,奴才一定全力以赴,谁敢阻拦变法,奴才第一个不放过他!”巴布海第一个站出来,对即将到来的变法表忠心。 黄义明点了点头,他对这个奴才还是很喜欢的。“走,随我去校场。” 当高级将领们来到检阅台时,往下一看,是一眼望不到头的长队。 下面的官兵分班列一排一排站好,纹丝不动。军医、火夫、马夫全部到位。 赵翊率领一队官兵站在台下,准备随时复诵主将的讲话。 黄义明站在高台之上,看着下面的官兵——这便是推动变法的强大力量,心中底气更足了。 台下将领,带头抱拳呐喊:“拜见将军!”所部官兵亦是如此,声音响彻夜空。 “起!” “谢将军!” 这时,一队宦官簇拥着一个太监走了进来,随行的还有一个少年,正是太子朱慈郎——崇祯让他来今夜随军南下。 初次走上高台的朱慈郎,看见下面这么多官兵,心中虽颇为紧张,却不失皇家贵气。他没穿象征太子的龙纹袍,而是身着一身丝服。 太监正是王二喜,他手持圣旨高高捧起,一步一步走上高台,与黄义明寒暄过后说道:“侯爷,圣上让咱家随你一同去江南。” 双方简单寒暄后,黄义明带着所有将领走下高台,站立于台下。 王二喜展开圣旨:“陛下有旨,着勇卫营全军将士接旨!” 黄义明带头跪下,一众将领全部跪下,后面列阵的官兵也赶忙跪下。手持长枪的官兵握紧武器,半跪在地——说是跪下,其实全军都是半跪。 “奉天承运……” “勇卫营自成军之日起,屡立战功,威名赫赫,为朝廷荡平群寇,朕心倚重。 朕视尔等如赤子,每每战报到京,将士们在战场上流的每一滴血,朕闻之都为之心痛。 朕自十七岁登基,御极天下二十载,年三十有七,青丝已生白发,愁白了少年头。 朕此生唯愿,水能清,路能平,天下子民能安居乐业,朕便心满意足。 然天下积弊之深,非朕一人所能改变。朕每念及百姓之苦,便彻夜难眠。 幸得尔等将士为大明南征北战,护我河山,护我百姓,朕时刻不敢忘。他日天下太平,朕自当擢赏三军,如待子女。 大明国库年年空虚,皆因有妖魔作祟。江南乃大明赋税重地,此番朕令勇卫营主将黄义明率领六师南下江南,铲除妖魔,还我大明一片蓝天,还我百姓安宁,还我大明朝盛世!朕当与将士们同进退!” 王二喜念完,不由得眼眶湿润。 赵翊带着人也大声复诵完毕。 “臣等叩谢陛下天恩垂爱,必全力以赴,铲除祸根,还天下安宁!”将领们起身回应。 十万将士高呼万岁,“万岁、万岁、万岁!”声音如雷鸣般响彻云霄。 朱慈烺的眼眶也已湿润:父皇这些年承受了太多,此番儿臣南下,绝不让父皇失望。 崇祯给勇卫营下的这道旨意,通篇用了白话。军中多是大头兵,基本不识字,写那些圣人之言念了也是白念,没人听得懂,还是白话好,军队能听懂。 黄义明走上高台,拿起令旗用力一挥:“传我军令,骑兵立即开拔,步兵随后开拔!” “将军有令,骑兵立即开拔,步兵随后开拔!”赵翊站在台下带着人大喊,呼喊之声如浪潮般响彻大营。 骑兵迅速有序地离开场地,跨上马匹,开始出发。 各部陆续有序地离开大营。 马柱在临走前回了一趟营房。 “老三,打献贼的功劳被你们捞去了,这回轮到二哥了!二哥这就走了,你好好养伤,看二哥如何捏死江南那帮臭虫!” 大校场上的呼喊声,营房里的伤兵自然也能听见。 石头憋得脸通红,看着马柱得意的样子,把头一扭:“切,要不是我伤势未愈,怎会不能去!!大哥呢,他怎么没回来看我?” “大哥在指挥军队呢,骑兵都已经出大营了。得嘞,哥哥我也走了。”马柱说完,便快速离开了。 第402章 《勇卫南下,变法初惊》 营中官兵,陆续开出大营。 黄义明带着亲卫,与巴布海等人上了马,也开始离开大营。 皇太子朱慈烺则上了一辆他父皇为他准备的马车,李若琏带着穿着便装的锦衣卫全程护卫,马车旁边还有几名打扮过的太监,其中一位正是朱慈烺的大伴,思恩。 勇卫营开始陆续开拔,六万大军,依次出营,从德胜门出京。 大晚上的骑兵的马蹄子踏在地面上,后面的步兵,脚步声更是不小,这次下江南,银色小炮,都带了二十门,火雷补充后带了五百枚。 一辆辆装载火炮的马车,被拉出大营。 这一次,阿巴泰,与他的三个儿子,也在出征的队列中,巴布海,总之能用上的人,能带的,全都带上,孙可望更是被黄义明作为一张底牌,也带上了。 数万军队开向德胜门,京师的百姓很快就得知了这一消息,百姓们纷纷猜测,是不是鞑子来了,勇卫营这时要去打鞑子了。 大学士李建泰,被家奴从被窝里给喊了起来,当他得知勇卫营突然集结,这大晚上的又突然离京,他彻底躺不住了。 “老爷,勇卫营的先头骑兵,已经从德胜门出城了。” “什么?德胜门,这是要出去打仗啊,不好!”李建泰浑身冰凉,大热的夏天,他只觉得身子凉透了。 “老爷,小的还探听到一个消息,不知当不当讲啊。” “废什么话,快讲!” “勇卫营还带上了火炮。” 李建泰几乎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这无道昏君,看来是铁了心要推行那一套狗屁新政了。 深夜入宫,肯定是见不到皇帝了,他目光看向家奴:“立即让人准备轿子,老爷我要去德胜门,你火速去通知那几个御史,立即赶往德胜门,快!” 家奴连忙应下,快速跑了出去。 李建泰连衣服都没穿整齐,就跑出了家中,上了轿子一路向着德胜门急速而去,一路上他不停催促轿夫:“快、快、再快点、再快点!” 轿夫们,起初是抬轿子,由于老爷不停的催促,改为扛轿子,一路狂奔,四个轿夫累得气喘吁吁。 当李建泰赶到德胜门时,勇卫营的骑兵已经在出城了,后面的步兵也跟上来了,一些官兵,拉着马车,马车上可不就是火炮吗。 这是要炮轰士绅吗?他也顾不得想太多,走上去就大声吆喝:“哎、哎、哎,谁允许你们大晚上出京的,你们要干嘛?” 路过的官兵连理都不理他,李建泰气得跺脚,好在这时,几个清流御史也赶到了,众人见李大人已经到了,跟着李大人就上去大声吆喝,让其停下来。 几个老头喊了大半天,硬是没有一个官兵理他们,扛旗兵双手握紧旗号,路过这几位大人身边时连理都不理。 这可把李建泰彻底气糊涂了,指着这些兵痞叫骂道:“本官是李建泰,是朝廷的大学士,你们这些丘八居然如此无礼,老夫,老夫,老夫要上疏弹劾你们!” 除了踏踏踏的脚步声,还是没有人理他们。 没多久,黄义明的旗号就出现在了官兵的队列中。 李建泰一见这匹夫终于来了,伸手招呼着身边的御史走到门口,伸手拦住出路。 当黄义明骑着马,来到距离李建泰不到一丈远时,二人四目相对,眼神中都带着敌意。 “黄义明,见到本官还不下马行礼?” 马上的黄义明,只是拱了拱手:“原来是李大人啊,恕本侯甲胄在身,不便下马,还望李大人海涵!不知李大人在此挡住我军出路所为何事啊?” 朝会上被骂成狗的苏明渊,气得暴跳如雷:“黄义明,我大明以文制武,见到李大人你居然如此无礼,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谁允许你深夜调动如此多的军队出京的,还带上火炮,你想干嘛!” “原来苏大人也在,上次没把你骂死,真是便宜你了。”黄义明冷冷道,“我虽是武将,但按照我朝规制,官职在爵位之下,难不成苏大人不知道?本侯不在他之下,为何要下马?” “对,撤回来!撤回来!”其他御史也跟着叫嚷。 前面吵起来了,出城的队伍也停下来了,前面的人不走,后面的人就没法走,步兵原地站定。 朱慈烺透过马车询问为何不走了,外面是谁在争吵。 “回殿下,是李建泰带着御史挡在门前了,嚷嚷着要弹劾忠勇侯呢。” 一听思恩这话,朱慈烺撩开一点帘子,偷偷查看,只见几个老头一蹦三尺高,大声嚷嚷着。这些文官平日里不是很文雅吗,怎么这会儿倒像是骂街的老头呢。 “苏老鬼,李老鬼,本侯出京有大事要办,你们爱弹劾就弹劾去吧,或者你们也可以去找陛下,只要旨意一到,本侯立马回城。但是现在赶紧把路给我让开,否则本侯就不客气了。” 李建泰就是故意在拖延时间,还去找狗皇帝?分明是推诿之词,大晚上的你以为皇宫是我家啊,要是能进得去还用你废话。 旁边的御史也嚷嚷着,要么等天明陛下旨意出来了再说,要么你就踏着我们的身体出京。 苏明渊一副正气凛然:“吾等饱读圣贤书,心中装着家国天下,岂容此等武夫放肆?黄义明,你想怎么个不客气!怎么,你还想打吾等吗?” 一众明军将领,肚子里的火是越来越大,要不是主将没下令,早就抄刀子了。 朱慈烺也算是头一回真正见识到了文官的嘴脸。 巴布海低声道。“主子,要不要奴才给他们点厉害看看!” 黄义明,只是看了巴布海一眼,并没说话,双腿微微操控马匹,靠近苏明渊,迅速从马鞍上抽出鞭子,举起来抬手就是一鞭子。 “啪”的一声响。 “啊!”苏明渊被这突如其来的一鞭子抽翻在地,官帽都被抽飞出去了。 周清岳指着黄义明大骂:“匹夫,你安敢如此,你就不怕……”话没说完,立马就挨了一鞭子,“啊!” “我手持钢鞭将你打,打死你个活王八!挡老子路,抽死你们!” 几个御史被抽得“哎哟哎哟”叫着,捂着头乱窜。 李建泰见事不妙,这匹夫来真的,捂着脑袋就想跑:“啊,疼死老夫了!” 黄义明瞅准了这个老王八,一鞭子狠狠抽在其脑袋上:“老王八,没听说过好狗不挡路吗!挡老子路,抽死你们这些活王八!” 在场御史每人至少挨了一鞭子,有人在地上滚了两圈,赶忙逃跑,有人捂着脑袋,抱头鼠窜。 “啪、啪、啪”的鞭子声,响彻整个德胜门。 李建泰跑了,御史们也跑了,官袍都被鞭子抽烂了,逃得那叫一个狼狈。 “传我军令,全军出城!” “将军有令,继续出城!” 凡是看见、听见这一幕的所有将领、官兵,那都叫一个得意,有的官兵边走边问身边的同袍:“将军刚才唱的是京腔吗?太牛了,打得那些文官抱头鼠窜。” 身边的同袍也频频点头:“牛!” 这件事成了出城大军议论的热点。 第403章 《兵临金陵,秦淮初遇》 城门前的一幕,全被皇帝收入眼底,女婿出京,儿子南下,做父亲的岂能不来看看。 崇祯在德胜门城楼上,将大军出城,文官阻拦的一幕看的真真切切,对于女婿突然抽出鞭子狠打这些乌鸦,心中别提多舒畅了,这番手段,兴许真能撬动铁板一块的江南。 “皇爷、李大人他们跑了,您看要不要老奴下去知会一声,皇爷来给全军将士送行了。” “不用,朕就在这里看着就好,下去只会耽搁大军出城的时间,等将士们走了,朕再回宫。” “皇爷圣明” 崇祯与王承恩,城前城后,看着那延绵不到,望不到头的火把,高高扬起,似是照亮了整片前行之路,如此多的将士,都是在为朕的大明,都是为了朕的江山,朕当永世铭记。 李建泰与几名文官,狼狈逃跑后,只觉得狼狈不堪,尤其是那黄义明居然敢用鞭子抽打吾等,简直翻了天了。 “李大人,这匹夫如此无礼,居然敢抽打您,您没事吧,”苏明渊捂着被抽得留下鞭痕的脑袋说道。 李建泰又何尝不是,官帽被抽飞了,衣服也被鞭子抽出一道口子来,脑袋上还留着一道深红色的血印。“这匹夫如此强硬,倘若他真是去江南,如此手段,要害死多少无辜,这样,随老夫立刻去兵部,找张凤翔去。 “李大人说得对,我们走。” “对、走” 一众文官,气冲冲的向着兵部衙门而去,当到了后,张凤翔呢也没有躲着不见,面对一众气急败坏的官员,打着哈哈说,勇卫营是天子亲军,不归兵部管辖。 李建泰被张凤翔这句话堵得哑口无言,只能又带人去了首辅的宅邸。 双方一见面,又是大晚上,范景文直接对来的官员们说,自己虽然身为首辅,但也只管朝政事务,这军队的事情,自己管不着。 李建泰找了一个又一个阁臣,全被以各种理由给搪塞了过去,气得两眼一翻,倒了下去,被气晕了,饶是躺在地上,嘴里还念叨着,完了,完了。 大军有序的开出德胜门了后,大批辎重,走水路,由三千精兵护送,从通州上船,经天津卫,沧州,东昌,济宁,淮安等,扬州等地,最终抵达金陵。 另一部分由黄义明率领走陆路,经涿州,河间府,德州,徐州,苏州,最终抵达金陵。 黄义明则是亲自率领一万骑兵,星夜奔驰,一路南下,战马在京师通往江南的官道上,疾驰狂奔。 “驾、驾、驾”夜黑风高下,马蹄子疯狂的刨着大地。 朱慈烺,与锦衣卫,全部从通州坐船,这样不至于落后骑兵太多,也可早日下金陵,重点是少受罪。 天明之后,消息也传开了,崇祯也不再藏着掖着,明发旨意,勇卫营出京,就是为了推行变法,尔等当各司其职,另外,朕龙体有恙,自今日起,辍朝,群臣有事,可以上疏,然后午门一关,眼不见心不烦。 而内阁大臣们,就成了反对派发泄之一,官员们是一份奏疏,接着一份奏疏,往内阁送,奏疏如同雪片般,堆积如山,反对之声,一浪高过一浪。 仅仅是第一天,内阁大臣们,就感受到了,一座大山压在身上的压力,压的人是喘不过来气。 巴布海看向主子刚想张口问问步兵都被远远的甩在后面,要不要等一等他们,嘴刚张开,一股风就迎面冲了进去,硬是没说出一个字来。 骑兵,十二天后进入了南直隶,耗时二十天半抵达了金陵,每过一城,王二喜高举圣旨,地方上一看是宫里的人,又有天子亲军,也不敢不开城门。 南直隶的官员们,还没有接到京师来的变法旨意,但如此多的军队开过来,那可是大事,纷纷向南京发去急信,只是这信还没到,黄义明已经到了。 城中的高官,勋贵,得知这一消息是震惊无比,事先没有收到朝廷有要派兵南下的消息,怎么勇卫营突然就来了,当得知有天使到来,一些人赶忙去城外迎接,而勋贵们则是急忙摇人,商议着勇卫营来南京是要干嘛。 守门的官兵,起初是不想开城门的,只说已经派人去禀报了,还请等等,黄义明直接命人去告诉守军,天使在此,且有旨意,吾等乃是天子亲军,若你敢不开城门,那就是叛逆之罪。 守军扛不住压力,只能将城门打开,你们上面斗去吧,别祸及我们这些小人物。 还没,赶到城门前迎接的官员,很快就得知了勇卫营已经入城了,此消息,如同一道炸雷,炸的一众官员是只觉得如临大敌。 黄义明入城后,因有王二喜,因此直接去了五军都督府,骑兵则屯于城中,只要进来了,就没那么容易出去。 当天夜里,南京六部,一众高官在五军都督府跪听了王二喜宣读的朝廷变法的旨意。 旨意念完后,官员们是惊愕无比,但正厅,和院子里都是跨刀的官兵,让整个过程安静无比,没谁敢当面顶撞圣旨,接完旨意后,一个个灰溜溜的出了衙门。 勇卫营进驻南京的消息,就如风雨,在南直隶传开,有百姓说,陛下是要整顿江南的狗官了。 也有百姓说,要真是如此那就好了,这些狗官盘剥我等,早就该被下狱处死了。 北军南来,按理说百姓们应该感到惶恐才对,但来的这支军队乃是天子亲军,那就不一样了。 黄义明,没有选用城中的衙门,而是在城中选了一个大客栈,前后三层,租下,用来作为推行变法时的衙门。 客栈的匾额,当天就被换成了勇卫营驻江南行辕。 六部的狗官们,回去之后,那一个个就如同是热锅上的蚂蚁,赶忙四处写信,要上书朝廷,弹劾新政。 城中的勋贵得旨意的消息后,那一个个气的是面红脖子粗,这不就是要从我们这些勋贵的身上割肉吗,那怎么能行,绝对不行。 朝廷要变法的消息逐渐传开了,成了老百姓的热议,有百姓说,勇卫营来了,那些喝人血的大户们要遭殃了。 黄义明到了江南之后,一连五天没有任何动作,这让江南紧张的气氛缓和不少。 而民间呢的议论风向也跟着变了,从最初以为真要推什么变法新政,变成了,推不动,抓不动。 又过去了三日,朱慈烺乘坐的船只终于到了南京,在李若琏的护卫下很快与黄义明会合了。 次日,黄义明告知南京礼部官员,要去祭拜明太祖,说是告知也就是知会一声,然后就带着勇卫营开往明孝陵。 在祭拜的过程中,朱慈烺跟在人群当中,他不能公开身份。 在礼部官员的陪同下举行了简单的祭拜仪式后黄义明就带着人回去了。 这波操作又让礼部的人一头雾水。 祭拜完明太祖,黄义明又带着朱慈烺,巴布海,李若琏等人去了解一下江南的风土人情,去了夫子庙,东大街,最后到了秦淮河。 朱慈烺是没出过京师的,沿途南下,虽是坐船,却也能看见不少岸边的村落十分破败,相反,这南京城是处处彰显着繁华,两只眼全然看不够。 黄义明也没来过来江南,乖乖,这秦淮河当真是名不虚传啊,整个河流,水很清澈,船夫划着船,出了桥洞,姑娘们坐在船上,弹着古筝,丝竹,那声音惟妙惟肖。 现在是白天,秦淮河,真是风光无限,一些公子哥,手里拿着扇子,摇摇晃晃的穿梭于河边各个酒楼,有的在船上的姑娘,手里挎着花篮,身穿华丽丝裙,撒着花瓣,真是太妩媚了。 巴布海忍不住的搓了搓双手,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哎呀,哎呀,大明还有这么繁华的地方,这南京城,比起京师来,那是丝毫不逊色啊,简直就是寸土寸金,相反,京师的外城,街道多少还有些破败,这南京城,恩,真是人间仙境。 赵靖用胳膊轻轻的杵了一下巴布海,低声道。“瞧你这点出息,让人看见了多丢人。” “是、是、是”巴布海赶忙抹了一把嘴角的口水,但一双色迷迷的小眼神,那是飘忽不定。 “走、我们去河对面看看。”黄义明招呼着众人朝着石桥走去。 桥上,文人士子,来来往往,众人在过桥时,还能听见路过的文人拽着圣人之言。 “子曰,妙女当吾吃之,刘兄,今晚好艳福啊。” “哪里哪里,兄台真是会说笑,我吃完你不就能接着吃。” 两个文人,摇头晃脑的与朱慈烺擦肩而过。 “斯文败类”不思如何考取功名,为国效力,却留恋于温柔乡! 黄义明回头看了一眼小太子,轻轻的咳嗽一声。“朱公子,若是有一天入朝为官者大多皆出如此类,那百姓可就遭殃咯。”说罢,走过石板桥,率先去了对面。 朱慈烺已经有些怀疑自己在东宫读过的那些书,老师们教的圣人之言,真的有用吗。 父皇那句,百无一用是书生,对比今日亲眼所见,好像自己读的书没有一丝用处,相反眼前看见的这些文人士子,穿梭于烟花柳巷,可偏偏就是这些人,能进入朝堂?这、这、! 第404章 秦淮遇香君 黄义明这一行人,今天可算是开了眼了,秦淮河的风景那真叫一个好,风景好看,女子更加好看。 当夜晚降临后,这里的人更多了,河流里的船只也更多了,红色的灯笼在岸的两边依次升起,更是给这里增添了几分风雅。 夜幕下的秦淮河畔,不知有多少文人墨客、达官显贵家的公子哥,到这里来游玩。 黄义明找了一家人非常多的青楼,进去一看,里面是高朋满座,就连楼梯上都站满了人,却无嘈杂声。 一女子,坐在三楼护板前,双手正在弹着古筝,每一个弦的弹动,青楼内无论何人,都一副十分沉醉的模样。 过了半刻钟,楼上女子弹完了,站起身来,身穿丝裙,脸带面纱,身上透露着一种气质,朝着楼梯和楼下的客人,微微一笑,躬身一礼,举止之间,彰显落落大方,转身回了房间。 就这一个迷人的笑容,和那让人沉醉的古筝,立马引得全场客人高呼不断,掌声不断。 “哎呀,今日能来亲耳听到李姑娘的弹奏,真乃某之大幸啊!” “是啊,来了多少回了,都没见到过此女,今日能见此一景,就是死也值了啊。” “要是能将面纱去掉,就是让我立马去死,我也没有遗憾了!” 一些文人一边点评,一边感慨地说道。 青楼的小二开始出来领打赏。 “吴公子,赏赐李姑娘白银三百两。” “刘老爷赏五百两。” “陈老爷打赏八百两。” “诚意伯,赏李姑娘黄金三十两,白银一千两。” 青楼内打赏不断,就连勋贵都有,黄义明更加好奇了,凑近人群去打听,这一打听,明白了,刚才弹奏古筝的女子,是李香君!此乃奇女子啊。 巴布海凑近低声询问:“主子,谁啊,这么多人打赏,这些人都是来看刚才那女子的吗?” 朱慈烺感触最深,什么官老爷、勋贵,为博这女子一笑,不惜豪掷千金,要知道父皇每日里节衣缩食,而这些人,这些人……胸口起伏不断,怒气上涌。 黄义明扭头看了一眼小太子涨红的脸色,就知道他心情有点不太好。 唉,一个人十几年读的书,一夜被推翻,搁谁也难以接受,但这就是现实。侧身走了过去,压低声音:“殿下,可知这些富商、勋贵,花的都是谁的钱?” 朱慈烺一愣,妹夫这话什么意思?那肯定是他们自己的钱啊,疑惑地询问道:“他、他们?” “他们花的是朝廷的钱。江南是大明赋税重地,这些人不交税,花的可不就是朝廷的钱吗?国库空虚,军饷都发不出来,这些人可是有大功劳的。” 朱慈烺气得双眼都冒着血丝,两只拳头攥紧,将来若是我登基了,非把这些蛀虫全都给杀了! 拿着朝廷的钱,肆意挥霍,可怜我那老父亲,每日里为钱粮操劳,百姓们嗷嗷待哺,该杀,全都该杀!。 “殿下,莫要生气,他们吃进去多少,我就会让他们吐出来多少。”说到这,扭头对赵靖吩咐道:“你去找一下老鸨,就说有个姓黄的公子,愿意出十五两金子,以换取与李姑娘三刻钟的独处。” “是。”赵靖应了一声快速离开了。 身边众人都用疑惑的眼神看向黄义明,一个青楼女子,十五两金子,就三刻钟? 巴布海嘿嘿一笑:“主子,您是不是想……” 黄义明眼一瞪,训斥道:“闭嘴,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再敢胡说八道,我撕烂你的嘴!” 巴布海被主子这一个凌厉的眼神和语气训斥一顿,赶忙把嘴闭上。 赵靖没多久就来回复:“黄公子,那老鸨说想见李姑娘的人太多,十五两金子不够。” 此言一出,更是震惊到了朱慈烺,一个青楼女子,十五两金子还不能换她三刻钟,这十五两金子,都够多少百姓的吃喝了! “她要多少?” “那老鸨说最少得五十两,而且只能两刻钟!” 黄义明一听这老鸨贪得无厌,好,好,好!死老鸨,敲竹杠敲到我的头上来了,五十就五十,我让她好吃不好消化! 等变法推行后,本公子就把她流放到千里之外去。“赵靖,你去安排一下吧,越快越好。” 五十两主子都答应了,不光是巴布海,就连朱慈烺、李若琏都为之惊骇,这女子到底有什么能耐,竟然能值得忠勇侯花这么多钱,只为一见?难道是想…… 朱慈烺低声道:“妹、黄公子,媺娖她……”意思是提醒你,皇妹怀着你的骨肉,我这个做兄长的还在这儿呢,你敢…… 黄义明哪能不懂他的心思,摇了摇头:“朱公子,安心便是。” 在赵靖的安排下,以五十两金子将此事办妥,没一会儿,众人在小二的引领下,从后屋上了三楼,一共安排了两间房,其余人在隔壁,黄义明则单独去见李香君。 房间的隔音效果并不好,隔壁说什么都能听得见,朱慈烺等人就坐在屋内,不发出动静,静听对面。 隔壁的房门“吱呀”一声被小二推开:“爷,您里边请,李姑娘已经在等您了,小的这就告退。”说完小二将门带上。 屋内一张屏风将后边的床挡住,透过屏风隐约能看见床上坐着一人。 屏风后传来一个声音:“公子好阔气啊,听妈妈说,一位黄公子愿意出五十两金子,只为与小女子单独相处两刻钟。” 这“妈妈”的称呼,说的就是青楼的老鸨。 黄义明听着传入耳中这柔软的声音中带着三分郁闷,并未回话。 小片刻过去了,屋内依旧很安静,李香君有些摸不着头脑了,这人莫不是傻了?花这么多钱上来,如今又不说话。 这些达官显贵家的纨绔,就是会装深沉。咳嗽一声接着说道:“公子,我是卖艺不卖身,若是公子想听我弹奏、艳舞,或是想与我谈心,皆可。” “姑娘可否听我吟诗一首?” “公子请便。”什么玩意儿,不愧是纨绔,这种货色本姑娘见多了,一定又是什么纵情山水之类的。 “万里辽东还未收,埋骨皑皑雪满头,男儿许国当横剑,何恋秦淮月下楼!江南繁华比京都,赤字财政落谁手,纵使群僚把路拦,我当执剑斩妖魔!” 巴布海在隔壁听得一颗心扑通扑通地跳着,主子在干什么啊,还吟上诗了,再磨蹭一会儿时间都过了,还不赶紧办正事,也不枉费白花了五十两金子啊。唉,还不如我来,上了床就完事了呗。其余人只是静静地听着。 原本还坐在床上、手指缠绕着头发听着屋内这位黄公子吟诗的李香君,淡定的心立马就不淡定了,默默在心里复念了一遍,细品一番,脸色也骤变起来,赶忙起身,绕过屏风走了出来。 李香君定睛一看,对面这位男子,年龄约莫二十五六岁的样子,身上透露着一股独特的气质,与自己见过的纨绔截然不同,颇有几分正气:“公子前面一首诗,指的可是辽东?后半首,公子可否赐教?”意思能猜出来,但不敢明说。 “不错,后半首说的正是这醉生梦死的江南之地。姑娘既能听出,又何必要问!” 李香君又细细打量了一番面前之人:“请教公子名讳。” “在下黄义明。” “黄义明!可是统领天子亲军勇卫营的!” “正是”。 李香君后退数步,一脸茫然,数秒钟后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赶忙躬身行礼:“小女子香君,不知是侯爷到此,还望侯爷恕罪。”难怪看此人与从前见过的那些臭男人截然不同,原来是天子龙婿。 黄义明找了一个凳子坐下,示意她也坐下。 两人交谈片刻,李香君问了一个心里很想问的问题:“最近城内城外,都在传扬,侯爷带着大军来江南推行变法,可过了这么久,侯爷却无动静,小女子斗胆一问,是否阻力太大,推不动、抓不动?” “回答你之前,我想问问,李姑娘心有何志向?” “唉!我乃一介女子,家国之事乃我等分外之事,空有志向,奈何身处铁笼,又有何用? 今日能与侯爷一见,三生有幸。侯爷统领勇卫营,东拒虏廷,西灭李闯,南平献贼,堪称我大明第一将!” 黄义明摆了摆手:“第一不敢当。时间有限,别的就不多说了。今日我到此之事,还望姑娘能够保密。变法之事乃是机密,不便多说,某只想请姑娘能帮我个忙。” “请侯爷示下。” “李姑娘气质非凡,每日来看姑娘的达官显贵必然不少,那么这些人在与你交流之时,一定会说出一些不同凡响的秘密来吧?若姑娘愿意,日后听到什么,还请告知一二。” 第405章 金陵剑出鞘 就这件事,两人谈了良久,直至时间到了,黄义明才告退。史书诚不欺我,历史上此女倒也是个心怀家国之人。 待黄义明走后,李香君依旧还沉浸在刚才的交谈之中,每日里来这儿的达官显贵很多,有些人在听自己弹奏时,也经常谈起此事,如今见了本人,这新政想来或许真的会推行,若真是如此,百姓们就有救了。 回到勇卫营驻江南行辕的黄义明,为推行新政做着最后的准备,暗中派出了一批夜不收,提前进驻江南各地。 同时令船上的辎重、火炮,全部运到金陵城外,扎下营盘,目前有三千勇卫营驻守。 又连续过去了好几天,黄义明接到消息,步兵已经进入了南直隶,得到这一消息,立马给各部发去指令,按照十面网的部署,以维稳地方稳定的名义,进驻各府,其中,苏州府调去的兵为各府之首,有七千人。 并且,命一万官兵驻守北上之路,将所有南直隶去京师的路全部封锁,不准北上,这么做主要是减轻老丈人的压力;又调七千长枪兵,与金陵城外的三千人会合,其余各部,全部分散在各府。 同时还给各府的知府发去指令,要求其在十五日内,将当地的土地数目报上来,意思就是要清查土地了,偷税漏税的大户、将土地挂在官宦身上的也在此列。 隐瞒不报者,以抗拒新政之罪重处;在半月之内将税银补交上来,凡是不交的,以家资抵税,到时候就要抄家拿人了。 黄义明还让李岩带着弟弟李牟,从营中挑选出会写字之人,起草了数百张布告,将推行新政的消息在南京城内、城外四处张贴,并安排人讲解,以免百姓不理解,反而被人蛊惑。 布告详细写明为何要推行新政,推行后对百姓有什么好处,简单来说,田多者多交税,田少者少交税,无田者不交税,被侵占的土地待查清后予以返还,并且要将大户人家该交而不交的商税收上来,涉及茶、盐、棉、丝,铜铁,矿等诸多方面。 一匹匹快马,带着各种指令,向着各府飞奔而去。接到命令的官兵,全速赶往指定地点。 消息一出,金陵轰动,整个南直隶都轰动,士绅、官员彻底炸了锅,勋贵们也不淡定了,就如同烧沸了的沸水,彻底沸腾了起来。 士绅们一个个把大门关紧,要钱没有,要命一条,有本事就来拿。 官员们则赶写各种弹劾奏疏,派人往北京送。 勋贵们则聚在一起,商议怎么对付这个不懂事的黄义明,想动我们的利益,那就试试看。 南京内城,聚宝门大街,这里是勋贵们居住的地方。 魏国公府邸内,徐文爵坐在首位,陪坐的还有临淮侯李祖述、怀远侯常延龄、灵璧侯汤国祚、诚意伯刘孔昭。 以上这些公侯伯,一个个都是大明开国的勋贵,在江南根基深厚,掌握着大量的财富,但也都是些贪图世利之人。 屋内的氛围并不太好。 徐文爵率先开口:“各位,都说说吧,这黄义明要在我江南推行新政,这新政要是真推下去了,那大家可都要瘦一大圈!” 屋内一片安静。 刘孔昭扫视一圈,冷哼一声:“我等祖上都是为大明流过血、流过汗的,若无我等祖上追随太祖,哪来的大明江山? 如今我等坐享太平,那也是理所应当。如今朝廷要搞什么新政,我第一个不同意。” 刘孔昭的话立刻引起了一片共鸣,勋贵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点了点头。 “诚意伯说得不错,此等恶政,分明就是与民夺利,我等必须抵制。” “对、对、对,这分明就是要更改祖制,吾等祖上都是追随太祖之人,必须得拥护祖制。” “哎,我说,话虽如此,可这黄义明他不是当初单枪匹马去湖广剿匪的杨嗣昌啊,这厮是带着兵来的,要是……” 听着这话,勋贵们的议论声更加热烈了,片刻后,众人将目光聚焦到了灵璧侯身上——这厮掌孝陵卫,手中有权,而且还节制部分京营官兵。 汤国祚是汤和第十世孙,此时见众人目光看向自己,也不得不表个态:“此等恶政,必须抵制,谁敢动我们的蛋糕,吾等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话都说到这了,其他勋贵也全部表态支持。一番合计下来,决定先派出家奴,装成百姓,代表民意去勇卫营的行辕处表达抗议,给黄义明施压;再写信去报京师,弹劾恶政;最后由怀远侯出面调解,让双方都退一步。 为什么是常延龄呢!因为在勋贵圈子里,他的资历最老,又是常遇春的后裔,谁敢不给几分薄面。 商议妥当后,徐文爵当即拍板决定:“就这么办,先礼后兵,用我们的民意将他赶走最好。他要是识相就知道该怎么做,要是不识相,就让他死在江南。” “好,就这么办。” 在他们看来,这黄义明毕竟是崇祯的女婿,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要动武!以免和皇帝彻底撕破脸。当然要是他自己找死那就另说。 按照商议,先用家奴,再安排一些地痞无赖乔装成百姓去闹事,最后让老常出来稳定局面。 历经两百多年,江南的士绅、勋贵、官员早就成了铁板一块,无论是动谁的利益,都会牵扯到第三方,因此这些人虽然平日里也是面和心不和,但在抵制新政上面,却是一致的。 常延龄咳嗽一声:“我们这边先闹起来,钱谦益这个东林败类,又是文坛领袖,号召力很大,让他出面带着文人士子也闹起来。 要是民意赶不走他黄义明,就让文人上,文人闹起来,那可就有戏看了,陛下为了江南的稳定,还不得将新政废除了?” 众人纷纷点头,都觉得这是一个不错的主意,赞同道:“嗯,就这么办。” 屋内的阴霾一扫而空,响起了一片愉悦的笑声。 商议完后,勋贵们就各自离去安排人手。 不得不说这些勋贵的动作是真的快,两三个时辰就组织了好几百人,鱼龙混杂的地痞流氓换了身衣服,成了“百姓”,一个个吊儿郎当的高举反对大旗,走在大街上,向着勇卫营衙门而去。 第406章 板劈乱民 数百人浩浩荡荡行走在大街上,人人高喊“反对恶政”“反对勇卫营在江南胡作非为”,总之就是各种反对。 勋贵们开始动手,自然也要在暗中观察。 城中的士绅们得知大街上的消息后,一个个都把关上的大门打开了,好似晴天来了一般,并且派出家奴前去助阵。 最初的几百人,加上士绅们派来的,跟滚雪球似的,没多久,人数就超过了一千人,其中不乏一些不明事理的百姓稀里糊涂地加入进去。 “反对恶政” “反对恶政” “反对勇卫营在江南胡作非为” “反对黄义明” 喊完一个口号就接着喊下一个口号。 一千人的队伍一直开到勇卫营行辕外两百步才停下脚步。那高呼的反对之声响彻整条街,衙门里面听得清清楚楚。 朱慈烺站在二楼窗台往外一看,脸色顿时就紧张了起来:“这些人都是来反对父皇的新政的!” “殿下,依某之见,这些人是被人组织而来。” 听了指挥使的这句话,朱慈烺点了点头。 贴身伴伴思恩头一回见到这种大场面,声音有点发颤地说道:“小爷,外面危险,您可千万不能出去。” 三人在二楼看着外面的动静。 “反对、反对、反对” “我们反对恶政,里面的人快出来,给我们老百姓一个说法。” “对,别藏在里面装缩头乌龟,快出来,我们要求朝廷废除变法。” 以徐文爵为首的各个勋贵在附近三层的酒楼雅间,一边喝着茶,一边透过窗户看着外面大街上的人潮大喊大叫,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如同胜券在握。 “哎呀,魏国公,您看那勇卫营租下的客栈衙门,大门紧闭,只怕那黄义明已经被外面的百姓大喊声给吓到了,不敢出来了吧。” “哈哈哈哈,我说也是,这黄义明打流寇是厉害,但面对百姓他又能怎样!”灵璧侯也插了一嘴。 雅间内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没多久,衙门大门被打开,黄义明、赵靖、赵翊、巴布海四人走了出来。 领头的家奴名叫徐老三,是魏国公府的家奴,见对面就出来四个人,气焰更凶了,举着手大喊:“废除恶政!” 跟着来闹事的人见对面就四个人,呐喊得也更凶了:“废除恶政!” 黄义明附耳对巴布海吩咐了一番。 巴布海点了点头,只身一人上前几步,指着对面叫嚷最凶的徐老三:“给我滚。” 徐老三怒气冲冲地也上前几步,指着巴布海大骂道:“看你长得跟个蛮子样,也不知道是从哪冒出来的。怎么,你还敢瞪我?你想干嘛?哟呵,还瞪我。” 徐老三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大概是平时嚣张跋扈习惯了,全然忘记了公爷的吩咐,突然抬手在巴布海的脸上拍了拍:“死蛮子,你知道老子是谁吗?怎么,你敢打我吗!” 面对如此嚣张之人,巴布海抡起巴掌,狠狠就抽了上去。 “啪的一声响”,徐老三被抽得眼冒金星,躺在地上,伸手抹了一把嘴角,哎哟一声,两颗牙齿脱口而出,扭头看向后面的人群:“给我废了他,打死了人,我担着!” 巴布海朝着地上的徐老三一口浓痰就吐了上去,“呃嗤一声,呸!再骂本伯是蛮子,今天就废了你。是你要求我打的,可不是我自己要打的,本伯还从来没听过你这么贱的要求。” 一千来人一下子群情激愤,就要冲上去打巴布海。这些人身上揣着木棍,此时见领头的挨了一耳光,叫嚷着要废了这个蛮子。 一时间就有人准备上去执行头头的话,废了这个打人的蛮子。 衙门大门开了。 一支数百人的官兵分两侧走了出来,官兵们人人手中拿着板子,没带兵器,其中还有一支较为特别的部队,约有两百人长得和关外的野蛮人似的,亦是拿着大板子,站在最前面。 见对面的官兵气势汹汹,尤其是最前面的这支官兵队伍,那长相就够凶狠,和关外的野蛮人似的。 来闹事的混混心中不免有些害怕,其中各个府邸的家奴出来前,老爷都是有过交代的,此时必须得挺起来,继续嚷嚷。 阿巴泰与三个儿子都出来了。 黄义明扫视一圈对面的人群,冷哼道:“民意!百姓!放屁,我看就是有预谋、有组织的,分明就是抗拒新政,为他人当枪使!给我打!”言罢,手往前一挥。 后面的官兵抡起大板子就冲了上去。 各府的家奴们一看此等场景,纷纷往后退,退时还不忘继续嚷嚷:“他们不敢打的,给我冲上去揍他们。” 八旗兵和勇卫营的官兵听到军令,举着手中的大板子冲上去抡起板子就干。 本就是地痞流氓,被勋贵们的家丁拉来充人数的,带着棍子也不过是唬人罢了,平时欺负欺负老百姓还可以,可此时对上朝廷的勇卫营,哪还敢继续待在这,拔腿就要跑。 有地痞掉头就跑,还撞到了后面的人,整个千人队伍立马就混乱了起来,人挤着人往后跑。 冲上去的八旗兵手中的大板子“啪啪啪”地往人身上使劲招呼。 地痞们被打得痛哭嚎叫。 巴布海目光始终盯着刚才骂自己是蛮子的人,尤其此人居然还骂自己是蛮子,他从一名八旗兵手中接过板子,冲上去举起板子就打了下去。 “哎哟,疼死老子了。”徐老三只觉得这蛮子的力气好大,这一板子下来腰快要断了。 “叫你骂老子,老子是平辽伯,你算个什么东西!叫你骂,我打死你!”巴布海一板子接着一板子打在此人身上,最后猛地用力,再次打了下去。 “啪的一声”,板子断裂了,痛苦哀嚎的徐老三直接被打了半死,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地面上顷刻之间已经被鲜血染红,有的被板子打得鼻青脸肿,血流了一地。这些官兵下手可谓够狠,有些人为了能逃跑,鞋子都跑丢了! 第407章 脚踹勋贵 酒楼里的一众勋贵彻底傻眼了,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好似就在一瞬间,情况就彻底变了。 本来火候都压得差不多了,常延龄准备了一肚子的词,都要起身下去装和事佬了,此刻却看见被安排去抗议新政之人大多都被板子打翻在地。 徐文爵也震惊了,这黄义明怎么不按常理出招啊,不应该温言劝说,想办法让百姓们散去,怎么直接就动起手来了。 “啪的一声响”,最先回过神来的刘孔昭一掌拍在桌子上,恶毒地念叨着“黄义明,黄义明”,嘴角的牙齿咬得咯咯响,此刻的心情可谓是坏到了极点。 汤国祚脑子转得最快:“诸位,黄义明出动军队,殴打无辜良善百姓,这个罪名也不小了吧! 下面动静闹得这么大,我等何不下去为百姓伸冤做主,到时候人证物证俱在,向朝廷弹劾此人,饶是他是天子女婿,也不能如此无视王法。” 几人一听,对啊,觉得有道理。一番商议后,徐文爵和李祖述留守,其余人去会一会这个不可一世的忠勇侯,好好教教他如何做人。 勋贵的贴身家奴们在前开路,双方很快就见了面。家奴一番着重介绍,并强调这些都是开国勋贵后裔。 常延龄面色依旧保持着温和,赶忙吩咐家奴看看地上躺着的“无辜百姓”有没有事。 “呔,忠勇侯,为何还不过来行礼!”家奴开口强调道。 黄义明面向一众勋贵点了点头,意思,算是认识了,并未躬身行礼:“皇命在身,不便行礼,若是行了,那便是对圣上的大不敬,还望诸位勿要见怪啊!” 勋贵们的脸色更不好看了,刘孔昭、汤国祚的脸色几乎都能滴出水来,一个个都用着蔑视的眼神看着黄义明。 “哎,我说你装什么装,本人灵璧侯,祖上乃是和太祖皇帝一起打天下的,在我面前,你还想继续摆你忠勇侯的谱吗!” 还是常延龄最先打破寂静:“忠勇侯,勇卫营还是不是大明的军队?” “勇卫营是陛下的亲军,当然是大明的军队!” “那好,既然是大明的军队,就应该守疆保国!你看看地上的这些无辜百姓,你怎舍得下此等狠手,亏你还是亲军主将,如此做法,岂不是给圣上抹黑!” 常延龄看着面前这位北方的侯爷,怎么看怎么不顺眼,也不再收敛锋芒,摆起了勋贵长辈的架子,并且提高声音,故意引起附近围观百姓们的注意。 老百姓都是喜欢吃瓜的,架打完了,自然会靠近观看、旁听。 “怀远侯,莫不是你老糊涂了!真是会胡说。”黄义明伸手指了指地上被其称为“百姓”的人,“这些人,一个个面相偷奸耍滑,还有那几个,手腕上还有握痕,只怕是杀过人吧! “还有他们带着棍棒来,这些人哪里是百姓,分明就是泼皮。若是百姓,又怎敢来我这里闹事,吃饱了撑的?分明就是有预谋、有组织,受奸人唆使而来!” “奸人”两个字尾音拉得很长。 城中的官员一个个都派人在暗中观察这里的一举一动。抗拒新政是一条战线,但不代表要一起出击,在官员们看来,一边是北方的新起勋贵,另一边是根深蒂固的南方勋贵,他们两边狗咬狗,是官员们最想看到的。 常延龄见黄义明如此嚣张,分明是从侧面辱骂自己这些人是奸人,两只眼角都快要喷出火来了。 一时间双方火药味十足。 “黄义明,给你脸了是不是,这里是金陵,是大明的陪都,不是京师,说话要当心。” 黄义明看向说话之人,听刚才嚣张跋扈的家奴介绍,想起来了:“诚意伯刘孔昭,你祖上刘伯温老先生确实了不起,但那和你有个屁的关系啊。” 在我眼里你算个屁,一个靠着祖上阴德混吃等死的废物,再让我听见你有什么不敬之词从你的狗嘴里吐出来,我就帮你塞回去!” 刘孔昭是什么人,急先锋啊,仗着有个好祖先,丝毫不把比自己爵位高一级的黄义明放在眼里。 脾气火爆,一听这匹夫居然敢不把自己看在眼里,怒火越来越盛,抡起拳头就向着黄义明砸了过去:“我弄死你!” 黄义明迅速后退一步,右脚使足了劲,狠狠就踹了出去。 “砰的一声”,刘孔昭被踹中腹部,倒飞了出去,摔出一丈半远,躺在地上,爬了好几次都没爬起来。 这一脚可把一众勋贵给震慑到了,有人过去搀扶刘孔昭,有人傻眼了。 常延龄彻底怒了,暴喝一声:“黄义明,诚意伯祖上对大明有过大功,你怎敢如此,你、你、你无法无天了!” 不等他把废话说完,黄义明摆了摆手:“常延龄!你又不瞎,没看见是他要先对我出手的么,我这是自我防卫。” “真是不知死活的东西,还想和侯爷过过招。” “就是,是他祖上有大功!又不是他!我呸,仗着祖上有功劳而已,也就是有个好祖宗罢了。” “说的不错,我们打鞑子、干反贼的时候,也没见这些勋贵上过战场。” 一众官兵哈哈大笑。 巴布海一挥手,数名八旗兵立刻上去将勋贵群体给围了起来。 气焰高涨的常延龄心里立刻就打起了小九九,紧张地问道:“黄义明,你、你要干嘛?还有,你们要干嘛?我们可是开国勋贵之后。” “别拿你们祖上来说事,今日就到这,新政我必推无疑,谁敢阻拦,那就试试看!神若拦我,我杀神,佛若挡我,我则踏平庙观!送客!”言罢,转身大手一挥。 八旗兵立马上去,架着一众勋贵离开。 被踹倒在地的刘孔昭被两个八旗兵抬着离开,丝毫没有在意他的身份。 刚才就这犊子叫得最欢,两个八旗兵离开其他人视线后,一用力就把刘孔昭给扔了出去。 最后这刘孔昭还是被人在臭水沟里发现的。经此一役,他丢了半条命,被人送回府中,躺在床上咳嗽不止,硬是吃了好几天的药,身子才恢复了一些。 而今日之事,感触最深的则是一直在二楼旁观的朱慈烺,冲击力实在是太大。 没跟着一块出来的徐文爵、李祖述二人在酒楼窗前看了整个过程,完全不敢相信看见的会是真的——这黄义明敢踹刘孔昭。 黄义明一脚踹飞刘孔昭的事情,也迅速传遍了整个金陵城。 第408章 头皮痒,水太凉 钱谦益坐着马车,带着一名家奴,数日后,未时进了南京城。还没进城时,就听说了城中发生的事情——忠勇侯脚踹刘孔昭的事。 家奴赶着马车,入城后,回头提醒道:“老爷,我们到了。您看要不要先去拜访一下您的几位好友?” “不用。最好不要让其他人知道我们来南京,这样,去找个僻静点的客栈先住下。你拿着我的帖子,马上去勇卫营驻江南行辕,就说明日老夫要去拜访他忠勇侯。” 在钱谦益看来,黄义明对自己应该没有什么敌意。毕竟两年前,听士子们回来说,他对老夫还挺敬重,也给他写过信,见上一面应该不难。以自己东林领袖、文坛大佬的身份,游说他一番或许也未尝不可。 “好的,老爷,小人这就去办!”家奴应了一声,扬起鞭子抽打马匹,先去安排客栈,再去办事。 钱谦益住下之后,在客栈里左等右等,迟迟没等到家奴回来,心中颇为焦急。他走出房间,到楼下点了一壶茶,品着茶,思索着要是能见上面,如何才能更好地说服对方。 客栈一楼大厅里,也坐着不少喝茶闲聊之人,几乎每一桌的客人,讨论最热烈的就是发生的新鲜事北方勋贵与南方开国勋贵的初次碰撞。 钱谦益从这些人的讨论声中,也获知了更多的消息。 终于到了晚饭前,家奴才赶了回来。见到老爷后,就将情况说了一遍:“老爷,小人将帖子递进去后,在门外等了快两个时辰,里面才有人出来,忠勇侯说明日辰时,恭候大驾。” 老钱一听,松了一口气,点了点头,就带着家奴上楼去了。 次日还未到辰时,钱谦益带着家奴就来到了衙门。门前的勇卫营官兵也是提前得到过吩咐的,就把人放进去了。 进了衙门后,接着往里走,出了后门,进入了后花园。 钱谦益一看这里鸟语花香,嗯,风也不错,没有燥热感。池塘边站着两个人,一人手里端着盘子,一人似是正在给池塘里的鱼儿喂食。他面带笑容地走了过去:“侯爷好雅兴啊。” 听见声音,黄义明转过身来,搓了搓手,急忙上前,吩咐赵靖上茶,又扶着钱谦益到凉亭坐下,姿态放得很低,一口一个“晚辈”“后生”。 沏完茶水后,赵靖退往一边,家奴则被安排到后院歇息。 这一下子让钱谦益更加满意了。他回想城中的流言蜚语,那一定是那些勋贵自找的,仗着自己是开国勋贵后裔的身份胡作非为。这忠勇侯如此谦逊、知书达理,肯定是被惹急了! 钱谦益抿了一口茶,开口道:“义明啊,这南京如何啊?” “回钱老的话,这南京城比起京都,那是丝毫不让啊。” 钱谦益将黄义明一顿夸,尤其是剿贼战争,多少总督、巡抚、总兵都没能完成的事情,让他完成了。 “钱老言重了,上托陛下威灵,下赖三军用命,才能完成这征剿之事。” 聊了一会儿,钱谦益开始抛出主题,突然站起身来,手往上抬:“义明,你就是我大明的一柱擎天,就是我大明的万里长城。有你率领勇卫营在北方,我大明当国泰民安,何惧虏患!” 言外之意都是:你得在北方,不应该来江南。 钱谦益大捧特捧,简直将黄义明说吹了天。说完之后,又突然叹了口气:“义明啊,这新政之事急不得啊。你脚踹诚意伯的事情,老夫会为你证明的,错不在你!不过……” “不过什么?钱老请明言。”黄义明端着茶碗,继续听他“吹牛逼”,看看这老家伙还憋了什么屁。 “义明,以你的成就,此生不愁荣华富贵,何必要趟这趟浑水?新政急不得,听老夫一句劝,万万不可操之过急! 江南的稳定关乎大明的安危呀。你在新政的推行上面,过于强硬,若是这样下去,激起民变,岂不是上负陛下,下愧对百姓?” 老钱说得正兴起之时,黄义明将茶杯重重落下:“钱老真是老糊涂了!简直胡说八道! “我本以为钱老身为文坛领袖,必有一番高论,然而今日却说出如此浅薄之言,实乃让人寒心! 新政乃是救国之策,上解国困,下解民忧。相反,凡是阻挠新政的都是既得利益者。我发给各府十五日的敕令,钱老应该也知道吧?时间就快到了,期限一至,自见分晓。” 刚刚还好好的,黄义明突然翻脸,还骂自己老糊涂了,钱谦益心中恼火:这匹夫是无药可救了! 既然谈崩了,那也不用再多说什么了。他起身离开,走时用不客气的语气说道:“老夫也曾久立中枢,奉劝你一句:在朝在野都要和光同尘!” 看着钱谦益离开的背影,“和光同尘”!这话说得还挺好听。黄义明对着赵靖使了一个眼色。 赵靖见自家侯爷的眼色,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当钱谦益路过池塘边的时候,脚底使劲,将一块石头踢了过去。 钱谦益正气呼呼地走着,突然脚下一滑,摔倒在地,滚入了池塘里。 “啊!救命!救命啊!咕噜噜……我、我、我不会水啊!快、快来……” 看着钱谦益在水中挣扎,黄义明端着茶碗漫不经心地走到池塘边,朝着水中吐了口茶叶,呸:“钱老啊,您怎么样了啊?没事吧?着地也不滑啊,您去水里干嘛,难道是因为天气太热,不能吧,这大早上的,微风正好啊” “我、我、我不会水,快来救、救……”说着喝了口水,双手不停的拍打着水花。 “什么,钱老您说什么啊,本侯没听清!” “救、救命、救命啊!我不会水!”钱谦益拼命挣扎。 “哎呀,钱老,您不会水,我也不会水啊,我统领勇卫营的陆军,可不是水师,要不这么的,我出去给你喊人去。” 啊、咕噜、啊、咕噜。“救我、救我!”钱谦益已近快要崩溃了,等你把人喊来,只怕我都凉透了。 黄义明觉得差不多了,目光看向偷笑中的赵靖,故作威严的喊道:“没看见钱老落水了吗,还不快去找根棍子来。” “啊、啊、好、对、对、对。”没一会赵靖就找来一个长棍子。 “给我拿着茶碗,把棍子给我,我亲自来救钱老。” 赵靖赶忙把棍子递了过去,又接过茶碗退往一边。 “钱老,棍子来了,你抓住了,本侯把你拉上来。”说着黄义明就将棍子朝着钱谦益伸了过去。 溺水中的钱谦益,看到棍子,那比看见死去的亲爹还要兴奋,一伸手就抓住了棍子。“快、拉、拉我、上。” “钱老,抓稳了,我要使劲了。” 黄义明双手握着棍子的一头,手臂用力,一会往东,一会往西,一会将棍子往水下倒,老钱也跟着往水下沉,就是不肯松手,或许这就是溺水之人,抓住的稻草吧。 这一上一下,又让钱谦益遭了一波罪,很是喝了几口水。 在后院休息的家奴,听见凉亭那边的时而响起的呼喊声,赶忙跑了出去,当看见黄义明站在岸上握着棍子玩的很是尽兴!混乱搅动着,再一扫视不见老爷了。 “救!救!” 家奴听见水池里有呼救声,这声音和老爷太像了,赶紧跑过去,到了跟前一看,水中的可不就是自家老爷吗,已近被折腾的死去活来了,眼看就快要不行了,一下子就跳入水中。 到底还是家奴忠心啊,拼了命将老爷救上了岸。 钱谦益此刻全身湿漉漉的,帽子也不知道哪去了,头发凌乱,脸色泛白。双手抖,抖个不停。 家奴虽然生气着黄义明如此对待老爷,但碍于是在人家的地盘,硬是没敢表露出什么,只是一味的呼喊:“老爷、老爷您没事吧。” 黄义明走了过去,让家奴一边去,你不会救人,让我来,又是掐人中,又是按胸口,老钱吐出来好几口水,又让赵靖去拿个毯子过来,再倒一杯热茶来,一点一点喝下去,并亲自给老钱裹上毯子:“钱老,您此刻感觉怎么样了啊?有没有好点?” 一顿折腾,钱谦益苍白的脸色总算是好看了一些,人也醒了过来。 “好、好、好冷……这水怎么这么凉……老夫、老夫的头皮也有些痒。” “哦,头皮痒,水太凉!钱老真是名副其实啊,哈哈哈。” “黄义明,你这话……什、什么意思!” “这炎炎夏日,水怎么会凉呢?一定是钱老娶了柳如氏后,每日操劳过度,因此才导致身体过于虚弱吧!” 说完之后,黄义明忍不住笑了,就连赵靖也捂着嘴偷笑:一把年纪了,还好这口。 “哈欠、哈欠、哈欠!”钱谦益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这黄义明分明就是在羞辱自己! 他气的将毯子一扔,目光直视黄义明:“老夫要上奏朝廷,弹劾你,蓄意谋害老夫!” 黄义明,嘿嘿一笑:“钱老,我就说您是老糊涂了吧,您还不相信!您是什么人啊,您是革员啊!什么是革员,您不会不知道吧,一个被朝廷革了职的人,是无权上疏的哟,再说了,要不是我救你,你已经死在了水里,不信的话,你问你的家奴便是。” 钱谦益被气的眼一翻,晕了过去。可怜家奴一人,将其搀扶出去,背上马车,带回客栈。 钱谦益昏睡了一个白天,醒来已经是当天夜里了,脑子里一一片空白。待脑子清醒一些后,细细回味白天发生的事情。 自己落入水池中,分明就是黄义明捣的鬼!这个匹夫从一开始就没安好心!既然你铁了心要推行“恶政”,那老夫可就要出手了。 正当老钱思索联合其他势力一起抵制时,家奴不敲门就闯了进来。 此举让烦躁中的钱谦益很是不爽,一连咳嗽了好几声:“如此慌张,成何体统!一点规矩都没有。说吧,什么事!” 入门就被训斥的家奴,低着头回道:“老爷,不好了,外面现在都在传您秘密来南京的事情,还,还,还……” “还什么?快说!” “还说您头皮痒,水太凉。” 气急攻心的钱谦益,闻听此言,又昏了过去。这可把家奴吓坏了,赶忙把老爷扶到床上躺下,悉心照料,又去请郎中。 此次他来南京之事不光被暴露,还得了一个名扬后世的绰号。 第409章 标题《吴江案》 老钱再次晕厥了过去,这可吓坏了家奴,家奴没了办法,在城中找了个有名气的郎中,去给老爷看看情况。 于是就把我给找去了,我到那儿一看,老钱脸色有些苍白,伸手给钱谦益把了把脉,又写了药方,递给了家奴,并告诉他,钱老无事,只是有些着急,气急攻心所致,并无大碍,回去之后,让柳姑娘好生照料便可安康。 家奴听我这么一说,连连道谢,就按照我开的方子去抓药了。 钱谦益吃了药后,果然有了些起色,当天就坐马车离开了金陵。 马车在路上走了几天之后回到了苏州,这次的南京之行,可谓是丢尽了脸面,一路上心情都十分不好,到了城门口时,又遭遇了勇卫营的官兵盘查。 这就让钱谦益更加生气了,看着盘查的官兵已经成了勇卫营的人,把头一扭,不再去看,心中却是骂个不停,黄义明,你敢如此羞辱老夫,等着吧,有你后悔的时候。 十五日的时间一转而至,各府的回文,也已经都送到了。就连撒出去的夜不收也传回来了各种消息。 这些消息由李岩带着弟弟一起查看、分析,并梳理出来,最后交给黄义明看,这次推行变法,李岩的职能不再只是做一个军医,而是汇总眼前的各种消息。 官员们在回文中,尤其是苏州府,说什么衙门人手不够,事务太多,忙不过来,清查土地之事,一时间难以完成,还有就是土地账册已经很多年没整理了,数目只怕对不上。 其余各府在回文中,表达的意思都差不多,而夜不收传回来的消息则是,各府根本就没有执行,也没有派去清查土地,士绅们也没有补交任何的税银,而苏州的土绅们很是活跃。 李岩将这些东西整理出来后,就拿去给黄义明看了。 黄义明看完之后,只是冷笑两声,这都是预料之中的事情,之所以如此,也是为后来的强行清查,搭个桥梁,就在他准备下令让各府的官兵强行介入,清查土地时,一份由苏州夜不收发来的急报到了。 急报中,写道,苏州府,吴江县令带人亲自清查土地,于三日前,吊死在了衙门里,死因疑似和当地士绅有关。李岩迅速念了一遍,脸上带着一丝怒色。 听到这份急报,黄义明颇为惊愕,“啊,我大明还是有好官的吗,也不全是吃人肉的东西。不用疑似了,早不死晚不死,一查土地就死,背后肯定是士绅捣的鬼。” “侯爷,您看这事怎么办!他的家属……” “此事,我亲自去办。既然这个县令是为了推行朝廷的新政而死,本侯会为其上书证明的。马上派人过去,将这个县令的家眷保护起来。” 吩咐完后,黄义明又点了一千人,并且带上了太子朱慈烺,向着吴江急速而去,其中两百八旗兵全部带上。 吴江县令为清查土地而死,这件事黄义明必须亲自下场处理。 这件事的发生,更是让其他官员看见了谁下场——谁推谁死。 朱慈烺这一次没有再坐马车,选择了骑马,不给骑兵拖后腿,就属他心里最是震撼,一个朝廷命官,七品县令,就这么死了,这背后要说没有别的原因,那怎么可能,这次正好随着妹夫一起去,切身体会看看。 两天后,黄义明率领的骑兵进入了吴江县,县丞和主簿等官员得知忠勇侯来了,那一个个是吓得面色煞白,匆匆忙忙地赶往城门前迎接。 双方一见面,县丞刚自报家门,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黄义明下令拿下,先抓进大牢,严刑拷打一番,再问县令是如何死的。 此举让一众前来迎接的官员吓得面无人色,全都瘫倒在地。 阿巴泰一挥手:“拿下,关进大牢,拷打之后,再细细询问,问清楚县令是怎么死的,他们又起到了什么作用,要快,主子的时间很紧。” 数名八旗兵应声下马,将瘫在地上的官员给锁了起来,押入城中。 “七哥,还得是你心细啊,这要是我,先扒了他们的皮再说。” “老十一,主子的时间可耽搁不得,当然要越快越好。你把人家皮扒了,那人不得死了,还问什么。” 兄弟二人浅谈两句。 黄义明打马朝着衙门而去,当进入大堂时,只见一个身穿七品官服之人吊在半空中,脖子上挂着白绫,脚下是一个凳子,看上去就像是他自己跳上去自缢而死。 公堂的桌子上还放着一封信,黄义明信将信封拆开一看,是县令的绝笔信,信中说自己贪污受贿,对不起天下百姓,因此自缢了断。 黄义明潦草看了一眼,就把信收了起来,自缢!这种障眼法,骗谁呢。 朱慈烺走了进来,眼前的场景看得他一颗心直跳,这一路赶来可是受了不少罪,但眼前的场景却让他感到有些茫然,一个县官,真就这么死了。 两刻钟后,实在熬不住的主簿认怂了,被两个八旗兵带到了大堂。 “我招,我招了,叫他们不要再折磨我了。”主簿说话间都有些吃力,显然在大牢里吃了不少苦。 黄义明锐利的目光扫视一眼,见他青色官袍已经被鞭子抽烂了,官帽也不知道去了哪里,身上到处都是伤口,也不客气,抬起脚就踩在了主簿的身上:“说!” “啊、啊、啊,饶命、饶命啊!别踩了,好痛。” 黄义明脚上加重了几分力气,又拧了拧,脚下的主簿惨叫声更大了:“这是你最后的机会,再磨蹭,你就可以死了。” “我说,我说。县令大人前几日带人去清查士绅的田亩,开始还算顺利,但后来士绅们的家奴就来阻止,多次和衙役起冲突。士绅们也曾派人找老爷谈过,但老爷说想为大明最后做点事,就没理他们,然后,然后……” 黄义明的脚又加重了几分力气:“然后什么,不要总是让我问!” “啊、啊、啊,疼,疼……” 他越是叫,黄义明就越用力。 主簿整张脸已经呈现出紫青色,咬着牙不敢再叫,忍着痛接着说:“然后,就有人出钱,众多衙役都拿了钱,老爷不肯拿,后面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 “所以你就和光同尘了!不同尘就要被搞死!都是哪家的士绅出的钱!” “我、我、我收了,是顾家,顾世昌,他是本地的大户,上面好像还有点关系,我一个小小的九品芝麻官,哪能得罪得起。” 第410章 《石桥血书:百姓的活路》 赵靖将一本从后衙找到的册子拿了过来,上面是一些记录。 黄义明看了一眼,就递过去给朱慈烺了。 吴江县令,沈敬直,年龄五十六岁,崇祯七年甲戌科进士,进入仕途屡屡不得升迁,在这样的一个县做了一地父母官,还有一些经历。 朱慈烺看完之后,再也忍受不住了,又听了这些,可想而知这位县令在最后的时间里都遭受了什么,抹了一把眼角的泪花,朝着被吊着的县令躬身一礼:“先生一路走好。” 被打了个半死的主簿,双手抱着黄义明的脚,只觉得这只脚踩在自己身上犹如压着一块石头,本就被打得遍体鳞伤,此时该交代的也交代了,不该交代的那就不说了,只想还能活下去:“饶命……” 黄义明目光看向朱慈烺:“殿下,该如何处置他!” 主簿的目光迅速扫了过去,只见一个约莫十七八岁的孩子正一脸愤怒地看着自己,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嘴皮子哆哆嗦嗦地问道:“你、你、你是!” 朱慈烺只说了一个字:“杀。” 处理完衙门的事情后,朱慈烺让人将县令放了下来,并亲自为其整理官服。 黄义明立即派人去抓顾世昌,证据什么的无需搜查了,直接抄家拿人。 一声令下,阿巴泰带着巴布海,率领满洲兵往顾家而去。 当地士绅怎么也没想到,不就是死了一个小小的七品官吗,居然把这个瘟神给招来了,得知有官兵往顾家而去,其他几家赶忙命人把大门关好。 当巴布海到了顾家大门外时,看到的也是紧闭的大门,没有多余的废话:“一百人围住顾府,要是逃走了一个人,哼哼……剩下的一百人随我进去,抄家拿人!” “是!” 一百八旗兵迅速去围住顾府,另外一百人在巴布海的率领下从正门进去,紧闭的大门挡住了路。 巴布海朝着里面喊了几嗓子,也没人开门,这可把他惹急了,招呼两个人将顾府门前的树木砍了,用来撞门。 在木头的加持下,紧闭的大门被撞开了,里面的家丁见凶横的官兵冲进来,吓得往里跑。 有的下人肩膀上挂着沉甸甸的包袱,爬上院墙翻出府中,刚跳下去,就被外面八旗兵的战刀抵了上来。东西被收,人被砍死,院墙外顿时就被鲜血染红。 顾老爷子藏在床底下,浑身都在发抖。 当巴布海走进这一间卧房时,就发现华丽的床榻居然在抖动,走近后,双手一用力就把床板给掀了起来。 躺在床底的顾老爷,目光对上巴布海那凶狠的眼神时,吓得嘴一张就晕了过去。当他醒来时,已经躺在吴江县衙大堂里了,一同在内的还有他的夫人、家眷,人人都很慌张。大堂内,两队官兵分班站列,下人们、管家都已招供画押。 巴布海一脸凶相,指着跪了一圈的顾家之人,一番手段使了出来,其中顾老爷被重点“照顾”,肚子里的秘密全都招了出来。 黄义明把口供递给了朱慈烺:“殿下,变法之事,最难的地方就是这些蛀虫。眼下我的意思是不用再客气了,十五日期限已到,是时候动手了。” “父皇将重任交给了你,怎么办,你决断就好,本宫只听,只看。” “那好。赵靖,传令:驻扎在苏州府的官兵,立即强行清查!本侯没时间陪他们玩下去,既然他们自己不要体面,那我就帮他们体面,直接入场,先拿苏州开刀!” “是!”赵靖应了一声,大步走出公堂。 处理完了这里的事情,黄义明又带着太子等人在吴江走了走,亲眼看一看吴江的民生。 走过一个又一个街道,朝着城南走去,当走过一道长长的石桥时,在前面开路的巴布海突然跑了回来:“主子,前面有人跪着高举血书,说请主子给他们伸冤做主!” 黄义明一听,就快步走了过去,其他人也赶忙跟上。走近后一看,可不就是吗,长长的石桥上跪着不少人,一眼扫过去,足有近两百人。 跪在前面的三个人,见忠勇侯来了,高举状子,字字皆是泣血而立:“请侯爷为吾等伸冤做主啊!” 黄义明赶忙走上去,先招呼大家起来,接过状纸仔细看了看。上面主要写的是,他们受士绅、官府迫害,导致倾家荡产、负债累累,已被逼到了绝境。 三人自我介绍了一番,由于人太多,你一嘴我一嘴说不完,其中一人还认识眼前的黄义明,便着重介绍了自己,由他代表其他人发言。 “小人徐继宗,崇祯十八年赴京师参加春闱,曾有幸在考场见过侯爷一面。 考试落榜后,小人就回到了吴江县,继承家中祖业做些小生意,日子过得倒也还算滋润。 家中有老宅一座、商铺四间,皆是祖上传下来的。小人考了三次都落榜了,最终只能回来继承祖业。” 黄义明静静地听他说着,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小人家中人口较多,老宅子住得有些拥挤,且有两间商铺在苏州,就想着在苏州买个大一点的房子,也好把家人都接过去。 苏州钱老爷在南郊盖了一堆新房,去买的人很多,小人也去看了,确实不错。那房价要五百两,小人虽有些家私,可也买不起。 还要维持生意运行,最终在他人介绍下,从本县陆景彦陆老爷的商行借贷白银三百两,约定三年还清,利息五十两。” 听到“钱老爷”,黄义明第一个念头就是钱谦益,难道是他?“说下去。还有你口中的这个钱老,是哪个钱老?” “是嘉兴府富绅钱士升,他家在苏州生意做得也很大,小人知道的也就这些。” 钱士升?黄义明念了一遍此人的名字,记下了:“你接着往下说吧。” 第411章 百民叩青天大 徐继宗接着开口:“当初约定得好好的,小人以本县两处商铺作为抵押,签了契约。 可怎料,那苏州钱老爷家的房子盖了一半不盖了,小人与好友,说着指了指身边两人,去理论却遭到钱家家奴的殴打,让小人滚回去等! 这一等就是快两年,期间每年偿还商行债务从未停止过。后来那房子也不盖了,小人的钱也打了水漂。 第二年还完之后,小人彻底没钱了,生意也维持不下去了。那商行收走了我的两间商铺,这还不够,说我商铺不值钱,资不抵债,接着把我苏州的商铺也收走了。 今年祖宅也被他们收去了,可怜我一家老小只能住在这桥洞之中,苟延残喘! 小人等不服,就与好友一起去衙门告商行和钱家,官司从本县打到苏州知府衙门。其中本县是判我们赢的,奈何苏州知府,唉!” 朱慈烺气得两只拳头攥得紧紧的,咬着牙骂,上前一步,指着说话之人:“接着往下说!” 徐继宗看向说话的少年,不知他是何人,但能在侯爷身边,想来也是有身份的人,叹了口气,接着说:“沈县令判我等胜诉后,也曾派人评估过我家的四间商铺加上祖宅,最少也值两千两以上,抵债完全足够。 县令大人就令商行归还商铺和祖宅,可谁成想,那商行全然不执行,最后等来的却是苏州知府大人的文书,如今商行却仍然要小人偿还一百两,说那些只值这个价!” “苏州知府、苏州知府,本宫要……” “朱公子,您别生气,别生气。”李若琏赶忙上前劝阻,并提醒:“身份,身份。” 朱慈烺刚才着实有些生气了,可怜县令一只手难抵数只大手,最终吊死在了衙门大堂,唉,叹了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你接着说吧,本公子和侯爷听着呢。” 徐继宗接着说:“今日侯爷您来了吴江县,我们才知道朝廷要变法了。 前段时间,这些士绅更是变本加厉,加大了对我们的管制,每日里只准我们在这桥洞里苟延度日,不准出去……” 听完这一切,黄义明点了点头,这不就是典型的官商勾结、商行吃饱、官家吃好、百姓吃草的勾当吗,另外加上封锁消息!古人的手段丝毫不逊色:“你们在这里居住多久了?” “快一年了,我们没地方去了,宅子都被收去了,逃也逃不走。本县,县令虽然为我们说话,但他……唉,上级衙门一纸文件过来,他也无可奈何!” 说到这里,徐继宗情绪突然激动了起来,呼吸也有些急促,就连他身边之人,也忍不住流出了无声的泪水,而后面的百姓心里脆弱的,更是哭个不停。 黄义明上前拍了拍三人的肩膀,温言安抚道:“大明男儿,要坚强,男儿有泪不轻弹。来人,去弄些水来,分给他们。” 朱慈烺也上去安抚百姓的情绪,中间李若琏也只是跟着,倒是思恩,一脸警惕,时时刻刻护着太子,就怕有点意外,这就让朱慈烺很不舒服,低声训斥了几句:“别挡路。” 百姓们喝了水,短暂的休息后,情绪也稳定了不少,这样的官兵那可是从来没见过的呀,平时见到的官兵,那一个个都跋扈得不得了,当即又是一片叩头之声。 徐继宗的情绪平复下来后,接着说:“当时没了办法,我就与身边这二位好友去了金陵,去了刑部、大理寺、督察院,可三司皆不受理,尤其是那刑部,不仅不受理,还以我等越级上告、绕过应天巡抚为由,鞭打我三人二十。” 钱谦益,这就是你跟本侯说的为了江南稳定!变法,不可操之过急!稳定什么,稳定你们继续趴在百姓的身上吃喝拉撒,可真有脸说,就算真有民变,那也是你们逼的!“那后面呢,后面怎么样了。” 徐继宗抹着眼泪往下说:“我三人虽然饱读诗书,但对于律法之事并不明了,只以为是我们越级有错,就去了巡抚衙门,可谁料,刚把状纸递进去,连半刻钟都没有,衙门里就冲出来一队衙役。 其中一人传达了巡抚大人的话,说我们是恶意告状,苏州知府对我们的事情已经定了性,还骂我们是刁民,最后衙役们鞭打我三人四十,扔到了大街上,我三人差点就死在了街上,全身被打得疼痛难忍。” “该杀、该杀,全都该杀!这些狗官,若不处置,朝廷法度何在、国法何在!”朱慈烺的情绪再度暴涨。他久居深宫,这次初到江南,没想到这繁华之下,却已经是千疮百孔。 徐继宗哽咽着说:“我三人在金陵躺了半个月,才好了一些,一番商议,决定去京师告御状,我三人趁着夜色悄悄出发。 饶是如此,还没出南直隶就被抓了回来,我等小民只想活下去,却如此之难,今日我等泣血成书,写下诉状,求侯爷为我等百姓伸冤做主啊!”说着徐继宗痛哭起来,跪倒在地。 哗啦啦的其他人也再次跪下,哭声一片。 黄义明语气平和,又安慰了一番众人:“你们的冤屈本侯知道了,我先让人给你们安排个住处,你们的冤屈,我和这位公子会为你们做主的!”眼神瞟了一眼朱慈烺。 此言一出,在场的百姓全都跪了下来,砰砰砰地磕头。 朱慈烺急忙上前搀扶跪地之人。“都起来了吧” “巴布海,你带人把这些百姓带到顾家去居住吧,他那地方大,正好家也被抄了,先去那里安顿下来,另外让人给他们逐个登记他们的情况。” “是!”听到主子的话,巴布海招呼着人跟他走。 住了快一年桥洞的百姓,此刻终于看到了一丝曙光。 第412章 夜踹巡抚门 朱慈烺对这些士绅的痛恨也更深了,若不是出了京师,这些场景只怕就算将来自己做了皇帝,在奏疏里也看不见。 “忠勇侯,这苏州知府和应天巡抚如此可恶,本宫要将他们全部处死。” 黄义明一听太子这充满怨气的口吻,点了点头。“殿下,这两个狗官的脑袋,是必须要砍下来的。走吧,我们先去顾家,待百姓们把诉状都交代完后,我们就赶回去。” “好。” 一行人回到了顾家,此时这里已经成了这两百人的临时住处,徐继宗与两位好友,正在为其他人写冤情。 在赵靖等人的帮助下,用了近两个时辰,每个人的冤情终于都写好了。 黄义明来到徐继宗的身边。“科举每三年一次,明年就是再次开科取士的时候了,到时可再赴考场,一展风华!” 听到这话,徐继宗眼含热泪地点了点头。 “高中仕途,也就是踏入官场。想做官,不在于笔下试卷,而在于你是否装着苍生百姓。鉴于你目前的经历,这官场你还想进?” “想!纵使粉身碎骨,我也想。先前沈大人死得不明不白,但小人也能猜到事情绝不简单,小人愿意步他后尘!” 言尽于此,黄义明点了点头,让人拿来纸笔,亲自写下:“九州生气恃风雷,万马齐喑究可哀。我劝天公重抖擞,不拘一格降人才!” 写完之后,徐继宗与两位好友上前一看,这遒劲的笔墨,字字千钧,此诗真乃气势磅礴,也难怪自己是小民,人家是侯爷。 “徐继宗,这首诗送给你了。从此刻起,你就是吴江县的代县令,望你能如你所说,以沈大人为榜样。沈大人死了,这里还需要人来执行本侯的新政,你可愿意!” 徐继宗迟钝了片刻,双膝重重地跪下,双手举起,接过这首诗,口中大呼:“叩谢侯爷大恩!”正如诗中所写,不拘一格降人才。 黄义明留下三百官兵驻守此县,其余人立刻上马返回金陵,同时赵靖再传一道命令给苏州的勇卫营,捕拿知府。 数百匹快马出了吴江县,向着金陵狂奔而去,出城时天色已近黑了。 而此刻的南京城,深宅大院一处官邸内,一人身穿夜行衣,正站在门前,向着里面的人汇报着各种情况。“老爷,吴江的事情就是这样……” 咳、咳、咳!屋内传出一阵咳嗽声,良久,屋内响起一个深沉的声音:“看来也只好让他来顶缸了。” 门外的黑衣人低着的头,猛然抬起:“可、可、老、老爷,那他要是不肯呢!” “不肯!他要是不肯,就毒死他!只要人死了,死无对证,谅他黄义明也无可奈何。速速去办,要快!等风头过去,日后再放一枚棋子上去就是了。” “是,小人告退。” 黑衣人走后,屋内的之人才缓缓从椅子上起身,背手站在窗前,看着升起的月色,眼中满是恨意。 一个苏州知府死了就死了,不过是棋子一枚,可千万不能查到我的头上。要是真对上这个莽夫,只怕本官的性命……唉,还是得赶紧安排一手。 思绪烦乱之人,正是应天府巡抚陆文柄。 两日过去了,黄义明带着人回到了金陵,在快要进城时,他接到了苏州夜不收发来的消息:苏州知府死了,根据现场情况来看,是服毒自尽,并且有绝笔信一份,信中承担了所有的罪责,称良心过意不去,愧对陛下,故而服毒自尽。 朱慈烺一看妹夫的脸色有点不太好,赶忙问道:“怎么了,是又有什么新消息吗!” 黄义明将信递过去给太子:“殿下你看看吧。江南这些人对消息的掌控很敏锐啊,真不愧是盘根错节,把什么事都推到了死人的身上,自己倒是方便得很啊。” “这、这、这知府可是一个口子,就这样死了,现在怎么办?” “走,我们先入城。赵靖,你去巡抚衙门,把应天巡抚给我传来。” 赵靖应了一声,打马离开。最初去了巡抚衙门,没找到人,又增派了人手四处寻找,还是找不到。去他家,下人也说老爷不在。一个白天就这样过去了。 到了晚上,黄义明带着赵靖、巴布海和十名官兵,摸着黑来到了陆文柄的宅邸,悄悄翻越院墙跳了下去,并让阿巴泰率领三百人,悄悄将宅子围起来。 十二人不打火把,借着微弱的月色朝着里屋走去。此时夜已近深,大院里很是寂静,到了里处,终于听见了嘈杂声,里屋一见房内烛光明亮,似乎屋内有不少人。 “哈、哈、哈,我九点!” “我七点也还行!” “大人,我这个六点,也够用吧!” “够个屁,看看,本官一对子!哈哈哈。” 屋内似乎正在赌博。 听了一会,黄义明不再隐藏,迅速朝里屋走去,到了门前,一用力就将门给踹开了。 “砰”的一声响,房门被踹开。 屋内的嘈杂声顿时安静了下来。 黄义明右脚迈过门槛,走了进来,目光扫视一圈,只见屋内摆放着好几张桌子,有人身穿官服,脚放在凳子上,似乎刚刚还在吆喝着,有人表情惊愕地看着自己。 屋内还有一些清凉女子,刚才还被官员们搂在怀里,此时如惊慌的猫,灰溜溜的往屋外跑。 十名官兵守住门口,见这些女子想跑,当场就把刀子拔了出来。 “啊,啊,啊”一阵惊叫声响起,一个个女子吓得花容失色,不敢再跑,老老实实站在墙边。 陆文柄也被这一声响给惊到了,看见来人后,表情顿时变得极为难看,脑袋也低了几分。 刚刚还喧闹的房间一片安静,官员们纷纷低下头,并后退数步。 黄义明背着手,手中拿着鞭子,走向坐在主位的陆文柄,一步一步,二人仅隔着一张桌子。桌边上放着银票,牌九散乱在中央。 “巡抚大人好忙啊!三更半夜还在和下属们推牌九!本侯寻你一整天了都没找到你,原来是躲在屋里逍遥快活。” “本、本官、本官白天去邻县处理事务了,不在城中,也是才刚刚回府。再说,本官也只是随便玩玩而已。” “玩?好啊,巡抚大人喜欢玩是吗!”黄义明一双锐利的眼神扫视着面前的陆文柄,此人长相颇为尖酸,脑袋还是秃顶。 第413章 江南血与火 陆文柄此刻心中一片凌乱,但还是硬气地呵斥道:“黄义明,你深夜闯入我府中可是大罪,本官做什么用不着你管!你还带着兵,你想干嘛?” “干嘛!行,既然巡抚大人这么问,那本侯也不废话了。来啊,把徐继宗的诉状拿来给陆大人看看。” 巴布海从衣服里掏出那用血写下的诉状,扔了过去:“狗官,瞪大了你的狗眼,好好看看。” 在场官员没一个敢吭声,更没人敢呵斥这武夫如此跋扈。 陆文柄就看了一眼,就把状纸扔到了桌上:“这是什么?本官从没见过。” 哼、哼哼,黄义明都被气笑了:“陆大人没见过,那我让你见见。”说着,突然把背后握着鞭子的右臂抽了出来,狠狠的一鞭子,对着陆文柄光秃秃的脑勺就抽了上去。 “啪!” “哎呦!”陆文柄被着一鞭子,抽得龇牙咧嘴,双手捂着脑袋,揉个不停:“黄、黄义明,你要干嘛?你擅自抽打本官,可是大罪,本官要弹劾你!” “随你的便。本侯再问你,苏州知府死了,你知道吗?” “不知道,本官不知道,尚未收到此类消息,怎么滴?” “不知道,叫你不知道!”黄义明又是一鞭子,狠狠的抽了下去。 “啊!” 这一鞭子抽在了正在揉着脑袋的手上,手背上的皮顿时就被这一鞭子给抽得模糊起来,血迹流了出来。 陆文柄左手捂着右手,脸色涨得通红:“黄义明,你疯了!本官是从二品,朝廷的封疆大吏,你、你敢抽打本官,本官……” 屋内官员们低着头,没人敢动,但每个人都在发抖,全身都在抖,怕啊,那是真的怕。 如此大的动静,整个大宅子都被惊动了,陆家的家丁、下人,抄着棍棒就冲了进来,和屋内的官兵展开对峙。 “狗东西,今天算你倒霉。你要是正二品,或许暂时还死不了,可惜了呀。”说着回头看了一眼冲进来的下人,“全都给我滚出去!” 黄义明这一声充满威严的声音,让进来的下人们顿时就被镇住了,不敢再轻易上前。 这时,外面的阿巴泰带着大批官兵冲了进来,没一会就来到了主屋,将家丁们围了起来。 “来人,将陆老狗和这些狗官全部拿下,明日午时,在巡抚衙门口斩首!” 巴布海一听,立马亲自上前拿人:“全部拿下!” 一听要被杀,恐慌的官员们瘫软在地,有人磕头求饶,有人当场就尿了裤子,屎尿横流了一地。 陆文柄感觉到了脑袋有要搬家的风险,指着黄义明怒斥:“你无权拿我,我是朝廷命官! 你深夜带兵闯入我府中,朝廷要是知道了,不会饶了你的!本官并无过错,你有何证据,凭什么要杀我?” 两名官兵上前就把巡抚给抓了起来,拖着往外走。 “就凭我看你不顺眼行不行,巡抚大人。对你这号人,鞭子和战刀就是证据。家眷全部抓进大牢,家产没收,不相关的女子全都滚。”黄义明说完就转身离开。 一众惊慌的女子,听到这话,赶忙往外跑,就如同丢了魂。 次日午时,距离行刑还有一刻钟,巡抚衙门前跪了一地的官员,来围观的百姓人挤人,对着官员们指指点点,也有人朝着里面的官员叫骂。 “活该,你们的好日子到头了!” “就是,坏事做尽,如今终于要受到惩罚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黄义明来到陆文柄身边:“别以为你先我一步弄死了苏州知府,留下个破信,本侯就会放过你。还有什么临终遗言吗?” 都这个时候,忠勇侯要杀应天巡抚,这是多大的动静,城中的官员、勋贵那也是早早就听到了风声,可却无一人前来为其开脱。 陆文柄也是知道今天自己是必死无疑了:“本官败了,但本官告诉你,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屋檐滴水是代接代,后人莫管前人事。黄义明,纵使今天你杀了我,江南,还是这个江南,你是改变不了的。” “是吗?你放心,你不是第一个死在我刀下的狗官,也不会是最后一个。杀一个解决不了,就十个、百个、千个、万个,直到将天下蛀虫全都杀怕了,杀服了。” 说完走上临时搭起的台子,面向百姓,“陆文柄,身为应天巡抚,却为了私利,无视国法,坏事做尽,今日我黄义明,为朝廷除此祸害!” “好!好啊!” “侯爷威武!这些个狗官早就该杀了!” “杀!杀!杀!” 现场百姓欢呼鼓舞,有人喜极而泣,有人痛哭着拥抱在一起,终于看见狗官被判死了。 “时辰已到,斩首!” 随着黄义明的一声令下,官兵们取下每一个官员背上背着的牌子,举起战刀,狠狠的砍了下去,顿时鲜血撒了一地,一颗颗人头在地上翻滚。 一些带着孩子来的大人,看见这一幕,赶忙伸手捂住孩子的眼睛。而这一刻欢呼的声音更高了。 在人群中有李若琏护卫的朱慈烺,看见这一幕,心中既有振奋,也有一丝感慨,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真不是吹出来的,何况此人还是巡抚。 黄义明杀了巡抚的事情,更是被传得沸沸扬扬,百姓们自然是高兴的,谁不痛恨这些狗官。杀巡抚的事情,深深地震慑到了南直隶的官员,一个个都把脑袋缩了起来。 被斩首的官员的尸体就被官兵用绳子吊起来,挂在巡抚衙门口,以此既是震慑,也是警示。 聚宝门魏国公府邸。 徐文爵这段时间以来,就没再睡过一个安稳觉,没有吃过一次安稳的饭,就连秦淮河都没怎么去了,实在是没心思,头发也跟着白了几根。 在场的还是那几位开国勋贵的后裔,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忧色。 诚意伯刘孔昭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打破了这屋内的寂静:“这还是不是大明的天下,还是不是祖宗们打下的江山?这黄义明无法无天,咳、咳、咳,无法、无、天、啊!”说话过于激动,伤势还未痊愈,伴随着咳嗽。 “唉,谁说不是呢,派去京师的人,迟迟没有消息传回来,也不知道北边情况到底怎么样了。”李祖述也跟着说了一句。 屋内又是一阵长吁短叹。 这时屋外一人,头上,手上裹着纱布,走路还一瘸一拐地进了正厅,看见公爷坐在主位,低着头,杵在一边。 徐文爵见进来之人正是多日未曾回府的徐老三,气不打一处来,出气筒来了,当即气呼呼地离开座椅,走了下去:“贱婢,你还有脸回来,你死哪去了!” 徐老三发颤地回道:“奴婢,奴婢,奴婢那日伤势太重,这几日在好友家休养,怕被人盯上,没敢回府,还望公爷……” 不等他说完,徐文爵就大声呵斥:“住嘴,你个贱婢!那日要不是你把事情办砸了,事情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吗?你还有脸回来,滚出去,今后都不要再回来了!” 徐老三赶紧就跪了,抱着徐文爵的大腿:“公爷、公爷,奴婢知错了,奴婢有消息要告诉公爷,还望公爷饶了小人这次吧!” “说,要是有用就留下你,没用赶紧滚!” “是、是、是,小人已经搞清楚了,凡是派去京师的人,全都被赶了回来,勇卫营在北上之路设下关卡,任何人不得北上。小人安排了几人走小路,想来应该能去京师。” 听了这些话,勋贵们一阵拍桌子,怒气冲天啊。 “我说怎么这么久还没有人回来禀报消息,原来是被挡住了去路!” “就是,这黄义明胆子也太大了,这不是堵塞言路吗,这可是大罪,必须将他下狱处死!” “就是,蒙蔽圣听,这可是大罪!” 勋贵们叽里呱啦,每个人都十分暴躁,气得坐不住。 徐老三接着说,而且小人还探听到一个消息,这次的变法叫‘十面网’。” 徐文爵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看向在场所有人:“他黄义明这是想用一张大网,把我们网住。既然他不仁,也就别怪我们不义了。” 众人一番商议,仍然继续由刘孔昭担任先锋,由常延龄居中联络各方势力,发起反击。 第414章 金陵夜未宁,苏田风雨来 勋贵们,这下子算是彻底铁了心要和黄义明干到底了。 刘孔昭伤势未愈,但他仍然愿意第一个冲在前面,只为报仇,那一脚之仇如鲠在喉,不报此生都抬不起头来。 在行动之前,常延龄郑重地对所有人说,黄义明想网住我们,就怕他的网太小,网不住天大的鱼。 徐老三见勋贵们都要走了,赶忙说出了最后一个大消息,驻扎在苏州的勇卫营,开始清查土地,征收偷漏的商税。 听了这一消息,在场之人就更怒了,他们的收益,有一部分都来自苏州,要是土地被查,商税再断了,那这份收益就断了,这怎么能行。 徐文爵气得将杯子摔了个粉碎,也不掩饰了,当场就骂了昏君、狗皇帝,违背祖制,死了要下十八层地狱,看他有何面目去见先祖。 常延龄也知道事态已经到了不容耽搁的时候了:“诸位,这黄义明是铁了心要断了吾等的财路,这是要逼死我们啊。” “没错,都你死我活了,我们也不用客气了,干脆直接召集兵马,和勇卫营火拼一场,为护卫祖制,跟他干到底。”刘孔昭脑子彻底热了,已经想和黄义明真刀真枪地干了。 诚意伯的话立刻引起了共鸣,但徐文爵却犹豫了起来,一番思索,还是制止了这一行为:“诚意伯啊,目前还不是时候,这是最后的选择,不过我们也要提前准备,目前孝陵卫的人太少,就算是加上卫所最多我们也只能召集不到两万人,如何和勇卫营抗衡。” “魏国公,都你死我活了,那还管得了那么多,打起来再说,勇卫营在金陵不过也才两万人,且有一万还驻扎在城外,我们还是有优势的。”刘孔昭觉得两万人收拾一万勇卫营,应该可以。 常延龄生怕这疯子脑袋一热葬送了这样的机会,让勇卫营有了准备那就麻烦了:“诚意伯,魏国公说的对啊,不可盲目,要想有更大的胜算,我们得把南京守备太监拉过来,这样南京,京营里的两万官兵就可以调动,如此我们四万打一万胜算更大。” 又是一番商议,最终由灵璧侯充当说客,去找守备太监聊聊这件事,兵戎相见是最后的选择,并且上面还有两位终极大能,兵谏也得等大佬出场后才能实行。 勇卫营的官兵强行清查苏州士绅的土地,查商税,这一消息也已经随着时间传遍了南直隶。 金陵城内着实安稳了几日,到了夜晚,秦淮河畔。 李香君坐在桌前,手里剥着橘子,嘴角上还挂着淡淡的笑容,这些日子,每天都能听见许多前来的官员说着忠勇侯的消息。 起初只以为这位侯爷或许会推行变法,但也不会这么激进,可陆续听得各种各样的消息,李香君震惊了,也不敢相信,这位侯爷真就敢干,尤其是强行介入、清查土地,又在巡抚衙门杀了巡抚和不少官员,牛。 侯方域在屋内一圈又一圈地转着,右手的扇子拍打在左手手心,显得有些不安。 “朝宗,你今日怎么了!自打你进了这门,我就看你脸色不太好,心事重重,是不是身体不太舒服。” “唉,香君啊!我那是什么身体不适啊,我是被黄义明那匹夫给折腾得心绪难宁,这匹夫在江南推行恶政,嚣张跋扈,无法无天。” “如今又杀了应天巡抚,此人如此胆大包天,而且他还明目张胆地下令,驻扎在苏州府的官兵强行清查土地,此等官兵,绝非天下人之官兵,而是他黄义明的私兵,比起李自成、张献忠之流,这黄义明更加可恶。” 李香君将剥好的橘子递了过去:“朝宗,这变法之策,乃是利国利民之事,你身为复社四公子之一,理应心怀天下,你看从前与你一同在复社讲学的陈子龙,弃文从武后,如今不也是为国效力吗!” 听了这番话,侯方域的脸色立马就沉了下来:“陈子龙他算个什么东西,简直就是愧对圣人的教诲。” 就在李香君还想说点什么的时候,侯方域伸手将其打断,直言不用再说了,便走了出去。 看着侯方域离开的背影,李香君无奈地在心中叹了口气,唉。 驻扎在苏州的领军将领正是李锐,将从知府衙门查抄出来的账册,田册、对应要去的县,分给册子。 七千官兵最先开始清查苏州城外的田亩,先从庄田开始。 拥有庄子的小地主,得知官兵来查,只能认命;大地主就组织家丁抵抗,对于这一点,李锐直接下令,以抗拒新政的罪名处理,直接杀。 苏州城外拥有着大量的田亩土地,同时分调两千人对嘉定县也展开了清查,清查对象第一家就是当地大户侯硐曾,他是天启年间的进士,坐拥八万田亩,并且垄断了帛纺织业。 这件事由马柱率领两千人去办。 马柱带着军队大摇大摆地开到了嘉定县,直扑侯家南郊最大的庄子。 黄义明在江南之地广贴布告,告知百姓,此次清查土地,是为了将大地主抢占而去的土地查抄回来,还给百姓,被贱买的也在此列。 号召百姓踊跃配合官军清查土地,如此一来,老百姓自然是高兴的,就跟着勇卫营的官兵走,去夺回属于自己的土地,连同那些挂在士绅名下的正好一起查了,如此一来,官兵只需要保护百姓去清查就好,可以大幅提高清查效率。 侯家大宅内,侯家老爷子侯硐曾坐在主位,下面坐着三个儿子,分别是长子侯玄演、次子侯玄吉、三子侯玄瀞。 父子四人正在聊着江南的恶政,这要是不按下暂停键,让黄义明这么搞下去,那侯家的产业岂不是要受到很大的损失。 第415章 焚庄殉田产,血火震江南 就在四人聊着时,老管家侯忠,风风火火地从府外赶了回来,连头上的大汗都没来得及擦,就急切说道:“老爷,不好了,土匪来了!” 侯硐曾闻言先是一愣,土匪?什么土匪敢来找我侯家的麻烦?老夫一封书信就能让官府铲平他的鸟山寨。 侯家三公子也是怒了,纷纷叱问管家,是哪里来的土匪。 侯忠一看怪自己没讲明白,赶忙将事情说了一遍,约莫近两千人的勇卫营到了嘉定县,不仅如此还有大批的百姓跟着来,这些刁民是来分田的,现在正朝着南郊的庄子开去呢。 侯硐曾一下子就不淡定了,南郊那边有侯家最大的庄田,足有三万亩,要是被夺走,那侯家的收益就得被砍去一半啊。 父子四人一番商议,必须抗争,老大去联络城中其他几位士绅,共同抵制,一旦侯家倒了,那么很快就会轮到其他人,因此必须团结;老二去组织人手,能号召多少就带多少;老三则跟着侯硐曾先一步赶往南郊。 在侯家的运作之下,大批的地痞流氓被家丁号召了起来,带上家伙,赶往南郊田庄,足足有一千之众。 马柱先一步赶到南郊的田庄,一眼望去,田地里有很多佃户正在挥洒着热汗,为侯家换车换房,辛勤劳作着。 这些佃户脸上没有表情,每个人看起来都很瘦弱,就如同木偶般,田野里还有专门看管的头头,拿着鞭子来回走动,谁要是偷懒,就会毫不留情地挥舞鞭子。 当大队官军到来之后,这里的寂静被打破了,飞扬跋扈的头头一脸惊愕,怎么会有这么多的官兵。 这个时候侯硐曾也赶到了,身后的大批拿着锄头的地痞,还有带着刀刃的家丁,加上其他家派来的人手,超过四千人。 双方在距离彼此八十步展开对峙,跟着勇卫营来的百姓,看见此等场景,心中也有些害怕,但为了夺回属于自己的土地,也只是躲在官兵身后,没有逃跑。 侯忠走了出来,大声介绍了一番,说话时趾高气昂:勇卫营又如何,老爷联合了其他家族,人比你多,瞧你们后面的百姓那怂样,不足为虑。 马柱看着对面的侯家,家主,嘴角上扬,大喝一声:“奉命,清查土地,还要征收偷漏的商税,任何人不得阻挠。” 侯硐曾亲自走了出来,直面马柱的眼眶:“朗朗乾坤之下,将军擅自率兵闯入我的庄子,岂不闻,人在做天在看!” “你别跟我扯那么多,说多了,老子也听不懂,一句话,赶紧让开,否则你就是抗拒新政,且你带来如此多的人,分明就是聚众谋反。” 侯硐曾一听这匹夫给自己戴上谋反的帽子,这可不能认:“老夫只是来维护自己的田庄,将军可不能胡说八道,不知将军是奉谁的命令,凭什么清查我的庄子。” “当然是勇卫营主将,忠勇侯的命令。” “忠勇侯,好大的军威啊!要查我的庄田,需要有南直隶巡抚、总督和有司衙门的允许才行,没有批文,你就擅自带兵闯入我的庄田,这是违反大明律法,老夫也曾在朝廷做过官,一道奏疏上去,将军就不怕落下个擅抢民田的罪名吗!” 马柱冷哼一声:“你以为现在还是从前,要走你们的路子,别跟我在这里扯皮,弹劾!那是你的事,本将再重申一遍,奉忠勇侯军令行事!清查土地,征收士绅偷漏的商税,谁若胆敢阻止,就依抗拒新政处理,杀。 当然你要是有什么问题也可以亲自去趟南京找侯爷说去,本将只认军令,不管别的,那些个什么狗屁衙门,老子不认识,也不管!” “杀、杀、杀!”两千官兵举起长枪对向一众家丁地痞,杀字喊得那叫一个震人心魄。 侯硐曾只觉得有苦难言,这些匹夫简直不讲道理,野蛮、蛮横,还让我去南京找他黄义明,他就是个恶魔、疯子,我要是去了,还能有命回来吗。 侯家三公子对视一眼,纷纷抽出刀刃,准备以死扞卫自家抢来的田庄,其中长子回头大喝一声:“这些土匪要来抢走我家的土地,分给那些刁民,简直没了王法,今日只要大家保下我家的庄子,侯家绝不亏待各位。” 听见大公子的话,原先被对面那充满震慑的杀声吓得有些害怕的地痞,顿时就提了提神,握紧手中的锄头,准备用自己的性命,扞卫侯家的尊严,其中各家的家丁也都把刀抽了出来,侯家倒了,那就轮到自家老爷了。 马柱指着对面的侯硐曾,怒气上涌:“老东西,看来你是不知道我勇卫营的厉害,将士们,侯家聚众造反,全军准备剿贼,进!” 两千长枪兵分两排,以长枪开路,一步一步走了过去,一股强大的气势就展露了出来,每前进一步就喊一声杀。那声音有力,震得人心神胆寒。 侯硐曾一看,这些土匪是铁了心要夺走自家的家业,咬了咬牙,为了保住家产,拼了,提高声音道:“只要今天能打走这些土匪,老爷我重重有赏,为了侯家,给我杀!”此时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了,要是认怂,家业就没了,还管对面是谁干嘛。 侯家三个公子高举钢刀,大呼:“杀、杀、杀!”后面的混混立马就冲了上去,为了侯家不惜和官兵真刀真枪干一场。 一波上千人的混混手中拿着锄头、棍棒、铁锹,举着就往前冲,冲锋时嘴里还高呼不断,为自己打气。 见对面冲过来了,两排长枪兵一前一后站定阵型,当到了近前,前排长枪最先出击,待其收枪后,后排枪兵迅速补枪。 毫无训练的地痞流氓还没迅速就被捅死在地,血迹顿时就染红了枪头,被捅中的地痞捂着肚子倒了下去。 双方的交战毫无悬念,仅仅一个照面,地痞们就开始慌乱地后退,他们后退,官兵就前进,最终演变成了追击突刺,追着地痞和侯家带来的人杀。 末了,侯硐曾一看大势已去,这勇卫营居然如此强悍,深知自己难以活命,投降也是死,叮嘱三个儿子赶紧逃命去吧,令管家赶紧带人点火烧了田庄。 老管家含着泪点了点头,事到如今舍不得也没办法,就带着家丁去四处点火。 炎炎夏日,火势从西边开始一点点蔓延,由于水源离得远,小火变大火,稻穗、谷种越烧越旺。 侯硐曾本人带着不甘,跳入了大火,随着他抢来的田庄一起被大火吞噬。 这场大火烧毁了一万多亩田地才被控制下来,而这件事也被传开了,不仅仅是轰动了整个嘉定县,更是轰动了整个南直隶。 士绅、官员纷纷表示不满,侯硐曾更是被传扬成了无辜之人,被勇卫营逼迫,被大火活活烧死。勋贵们虽然没表态,但一批接一批派人抄小路赶往京师。 第416章 《桐油与血书》 李锐在拿下了一些小士绅后,就把枪头对准了苏州最大的官绅钱士升。 钱家的根基在嘉兴府嘉善县,家族在苏州的生意做得也很大,涉及丝绸、棉纱、布匹。 在嘉善有矿产,铜、铁,在两淮更是涉及盐。其名下田亩超过百万顷以上,当然了,在他那里入了股的人也是很多,每年都有分红。 李锐觉得,要是能把这个老东西拿下,那其他家族将不足为虑,打虎就要把最大的老虎打掉,要是成了,那后面推进的变法将会顺利很多。于是就带着兵直奔钱家在苏州的田庄。 钱士升于崇祯六年在朝廷里做过内阁首辅,可谓是一官一绅,在江南利益网庞大,各种消息渠道都有。侯硐曾这个老家伙随着大火去了,这件事很快就传入了他的耳中。 钱士升在这件事上看到了对付勇卫营的办法,他秘密出价一百两一个人,找了一大批穷苦人家,只要看见勇卫营的人敢去查钱家的田庄,就往身上倒桐油,点火自焚,先给钱后办事。 这些穷人看见那一大捧的白银是两眼放光,不少人当即就同意了,拿了银子先送回去给家人,然后就跟着钱家的下人去田庄里守着,随时准备着。 当李锐带着人到达钱家的庄子时,被安排在庄子里的苦命人就往身上倒桐油。 当官兵进入庄子后,这些人就点火自焚,火焰碰上桐油,大火顿时就烧了起来。可怜的穷人被大火烧得惨叫,在地上来回打滚。 李锐不得已放弃这处田庄,立刻分兵去钱家其他的庄子,可每到一处都会遇到这种不要命点火自焚的人。来清查的官兵也愣住了,不少人都在心里想,这些人是疯了吧。 李锐看着那些在火里惨嚎不断、四处翻滚之人,一时间也有些进退两难。原本,你要是阻拦,我杀你就行,现在倒好,我还没查,你就举火自焚,这意义就完全变了,倒像是这些人的死是被勇卫营给逼的。 钱士升很快就得知了来清查的官兵停下,没有再继续去其他的庄子,老钱是哈哈大笑:跟老夫斗,就凭你!老夫也是在朝里做过首辅的人。 魏国公府的家奴,徐老三,带着四五人一路上走小路,绕来绕去,可谓是受了不少罪,才避开了重重关卡,终于赶到了京师。 五人一入京师,就分开行动,有人去找官员,有人去找御史,有人去找清流,徐老三更是直接去了李大学士的府上。 徐老三进入李府之后,被李府下人带到客厅等候。 没多久,李建泰从后屋走到客厅,只见这位魏国公府上的下人一身污垢,脸上还有晒干了的泥土,身上的衣服十分残破,心中狐疑:这魏国公家大业大,下人怎穿得如此不堪?一番寒暄后,下人端来茶水。 徐老三看着坐在主位的李大人,只见他头上还缠绕着纱布,似是头上有伤,但也不敢多问。“李大人,此次小人前来,一是公爷托小的给李大人问个好,二是想问问朝廷变法之事,李大人怎么看?” 一听到新政的事情,李建泰刚端起递到嘴边的茶碗,顿时停住了,目光看向徐老三:“可是南边有什么消息?” “正是,李大人对江南发生的事全然不知吗?” 李建泰摇了摇头:“如今陛下闭朝不见,有事皆以奏疏上呈,老夫也很奇怪,这么久了,南边没有官员上疏谈论新政之事!” 听到李大人这么说,徐老三原本平淡的脸色顿时就红涨了起来,眼眶里的泪水夺眶而出,胸口起伏不断,忍不住伸手抹了抹眼泪。 李建泰一看这位魏国公府上的下人还哭了,心中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急切问道:“快说,到底怎么了?” 徐老三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撕裂地回道:“李大人啊,不是江南没有消息来京,而是那黄义明部署官兵层层设卡,堵死了北上之路,小人此次来京,走的全是小路。 “大人有所不知啊,那黄义明在江南无法无天,胡作非为,脚踹诚意伯,辱骂临淮侯,杀士绅,更是在巡抚衙门口杀了巡抚大人。在推行恶政上面,手段狠辣,但凡是谁敢说个不字,就搞死谁!” 徐老三越说越激动,夺眶而出的泪水止都止不住:“李大人,那黄义明狠如狼、毒如蛇,简直比毒蛇还毒! 如今他更是让驻扎在苏州的勇卫营明抢士绅土地,强征商税,与民争利。 嘉定县的侯老爷深受此人迫害,侯老爷为了保护自家的庄田,被勇卫营的官兵放火活活烧死!侯家下人、亲朋故友惨遭屠戮,死伤数千人! 若是朝廷再不制止此人的恶行,整个江南就要大乱了啊!” 李建泰手中的茶碗滑落,摔在地上,碗中的热茶溅了一地,还在冒着热气。他惊呆了,真的惊呆了,久久没有回过神来,双手的十根手指隐约间还在发抖。 徐老三还在哭泣,见这位大学士似乎是傻了,就知道自己这一番添油加醋的话已经深深地震撼到了他,没白费一番声泪俱下的表演。随即从怀里掏出状纸,这是一份用血写下的罪行书。 正是巡抚大人的血,头被砍了下来,身子被挂在衙门口,那血一滴一滴往下滴,趁着夜色悄悄接了一些,正好用来书写,如此更具有真实性。“李大人请看,这是我家公爷泣血写下黄义明在江南犯下的重重恶行,望大人上呈陛下啊!”说完将头重重低下。 李建泰走过去,接过状纸打开细细查看,看得浑身冒汗。良久之后,重重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连开国勋贵的后裔都被他如此折磨,可见江南的局势已经岌岌可危了。 这时府外来了数名官员,皆是徐老三派人去找的。这些人来到李建泰府中,见李大人的脸色十分难看,再看地上跪着的人,大致也明白了。 “李大人,国有妖孽,必须除妖。” “是啊,李大人,这黄义明教唆陛下推行恶政,害死多少无辜之人,吾等要去找陛下理论。” “必须要让陛下严惩此人,还我大明一个朗朗乾坤。” 官员们群情激愤,一个个都恨不得将黄义明咬死。 李建泰将血书收好,又将徐老三扶起来,叮嘱他先在府中住下,不要外出,剩下的事情由本官来办。 徐老三心里乐开了花,应了一声就退了下去。 “管家,去街上给老爷打一口棺椁。” “老、老爷,您这是……” “让你去你就去,要快!” “是。”管家应了一声,快速出了府门。其余官员也有些懵,李大人这是要干嘛?众人将目光全都聚焦在了李建泰的身上。 李建泰扫视众人,用低沉的声音说道:“本官要抬棺死谏,本官倒要看看陛下是不是还要躲着不见!”这话说得气势十足。 官员们你望望我,我望望你。其中,周清岳最先回过神来,眼中满是崇拜的目光:“下官以李大人马首是瞻!” 其余官员反应过来,也纷纷表示一切以李大人马首是瞻。 当夜,周清岳、陆明澄等人联络一批朝中直臣(奸臣),约定三日之后死谏。 第417章 《红棺叩阙》 三日后的卯时,天空已线鱼肚白,李建泰已然起床,在仆人的服侍下洗漱后,穿上红色官袍,一番整理后,深呼一口气,走出屋内。 今日他要去干一件大事,整个大明朝绝无仅有,乃至整个封建王朝都没有人敢做的事情——抬棺死谏。 要么皇帝退步,废除变法;要么自己进棺材。但不管是哪种结果,他李建泰的大名都将名留青史,为后人所铭记。 院子里摆放着一口棺椁,漆都上好了。红漆棺椁看起来十分骇人。 门外已经聚集了大批官员,足有上百人,都在等候李大人出来。 李府大门被下人打开,李建泰走到门口,门外的官员全体躬身:“拜见李大人。” 李建泰粗略扫视一眼,人还不少。见大家如此恭敬,心中也是十分满意,人活一世,就当如此。“走。”说着,走出大门,官员全部让开,给李大人腾出位置。 四名家奴抬着红漆棺椁,跟着出了府门,大批官员则跟在棺椁之后,仅有两人与李建泰并肩前行,朝着皇城而去。 李建泰身边仅有两名身穿红色官袍之人,皆为朝廷高品级官员。 棺椁后面是穿着蓝色、青色、绿色等官服的官员,服色对应品级。 这浩浩荡荡的队伍很快就走到了大街上,很快引起了早起摆摊商贩的注意。 “哎呦我的妈呀,这、这、这是……” “走在前面的那不是李大人、刘大人、陈大人吗?他们这是要干嘛?” “我哪知道,后面那个是什么?快看,红棺椁,我的天。” 商贩们立刻就轰动起来,开业的早市也不再准备早点了,都走出家门观看。 这一消息很快就人传人,轰动了京师。无数百姓从床上爬起来,走上大街,看着这一幕。 今日的官员,没有人坐轿子,全都是步行。李建泰很享受这种感觉,自己现在是万众瞩目,稍后就是名留千古的忠臣,还不得被配享太庙,与圣人并驾齐驱。当然,能不死是最好的。 如此多的官员,这么大的阵势,很快就惊动了巡城的官兵,但没人敢管。 崇祯也已起床了。变法期间虽然不上朝了,但是王二喜从江南发来的变法奏疏还是得看的,今天推行到哪了,又遇到什么阻力了,又发生了什么,皆有呈报。正看着呢,门外响起王承恩的声音:“皇爷!皇爷!皇爷!”三声皇爷,声音急促。 “进来说话。” 王承恩赶忙走了进去。 崇祯一看他神色紧张,又是一头的汗,料想难不成是王二喜又有什么呈报到了:“出什么事了!是不是义明他们又碰上什么阻力了?”总的来说,女婿的手段是激进了一些,但确实有效果。 “皇爷,出大事了!李建泰带着上百名官员,就快到承天门了!” “什么?哦,朕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一定又是从前那一套,让内阁去处理就行了。” “皇爷,不是啊!李建泰是抬着棺椁来的,他要死谏,京师臣民都轰动了,大批百姓聚集在长安左门、长安右门一带。” 棺椁抬到皇城,这还了得。 崇祯一听蒙了,扭头看向王承恩:“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王承恩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砰砰叩头,不敢再言。 又过了良久,又有一名宦官来报,李大人带着官员到了承天门,他们要见陛下,还说陛下若是不见,他们就要死在承天门。 这不就是妥妥的逼宫吗!崇祯顿时又有了一种被文官绑架的无力感,但也很生气,这个李建泰胆子太大了,抬着棺材来,什么意思,招摇显摆吗?“摆驾承天门,朕倒要去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承天门,也就是皇城的正门。棺椁停留在勇卫桥的后边,大批官员跪在棺椁后面,李建泰与两名穿着红色官袍以及自己五名亲信跪在承天门前。 当崇祯登上承天门,清楚地看清了眼前的一切。不仅如此,还能听见长安门那边的惊呼声,想来是有不少百姓被李建泰招摇过来的。内阁大臣们在下面苦苦相劝,却无一人离去。 大臣们见皇帝终于肯露面了,依礼叩首。 “卿等不在衙门里好生办差,聚在这里作甚,还抬着棺椁来,卿何意!”前半段问百官,后半段问李建泰。 大臣们都跪着不说话,李建泰昂起头来,目光看向承天门上的皇帝,声音坚定地说:“为天下苍生请命而来。国有妖孽,肆意妄为,祸乱天下,臣忝为大学士,理应为国除奸!” “爱卿口中的奸人是谁,妖人又是谁?” “忠勇侯!黄义明!此人就是祸乱我大明的源泉,陛下若再不处置此人,我大明就要国将不国。”李建泰一一列举了黄义明在江南的各种罪行,“臣请陛下依国法严惩此人。” “请陛下依国法严惩此人,以安天下民心。”一百多号官员高声附和。 崇祯没说话,依国法,那不就是要女婿的命吗?这些乌鸦是要逼朕啊。 见皇帝不说话,李建泰从袖子里拿出一份血书,高举过头顶:“陛下,此乃魏国公徐文爵亲笔所写,上面还钤着国公府的大印。魏国公泣血而书,我大明开国勋贵之后在黄义明的暴权之下奄奄一息,多少士绅、官员惨遭此人之手,请陛下阅览。” 崇祯一听还有这事,赶忙走下城,出了承天门,接过血状,打开一看,每一行、每一个字都是用血写下的,看得手指都在发抖,这、这、这…… “请陛下依国法处置黄义明,以安天下民心。”李建泰再次高呼,后面的官员大声附议。 崇祯一时间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久久不语。 王承恩指着李建泰大声呵斥:“李大人,你这是要逼宫啊!身为臣子,有事当上奏疏。我大明开国近三百载,岂有你这样的?如此胆大妄为,不仅逼迫君父,还抬着棺椁而来,你想干嘛!” “王公公,本官身为朝廷的大学士,为天下苍生请命而来,为万千黎民而来,为大明安危而来,何错之有!太监不得干政,此乃祖训,怎么你也想学那黄义明,违背祖制了!” 这句话把王承恩气得脸色铁青,咬着牙说不出一句话来,一双充满怒火的眼睛恨不得立刻将这个狗官杀死。 李建泰再次开口:“臣知道陛下于心不忍,但黄义明实属可恶,罪行滔天。陛下若是一味包庇,只怕后人会混淆视听,不知陛下是圣明之君啊! 若陛下能够恢复祖制,废除变法,念及黄义明从前为大明立下的功劳,臣等也愿意退一步,让他回家安度余生。” 这话说得很有水准,要么你把女婿杀了给天下人一个交代,要不然你就是昏君;要么废除变法,双方各自退一步,如此一来,黄义明也可活命,安度余生和囚禁也就差不多了。 “李大人,你身为大明臣子,岂可如此逼迫陛下!你还如此招摇,是想把朝廷的脸面丢尽吗?还是说,你要博个后世名?”次辅李邦华气得胡子都在发抖,忍不住大声呵斥。 “哼,李阁老,你也好意思说话?黄义明在江南罪行滔天,你们内阁隐瞒不报,是何居心?他黄义明堵塞言路,层层设卡,什么意思!还是你李阁老也是一个妖孽!” 七十多岁的李邦华被这不要脸的货色气得差点晕厥,还是在身边之人的服侍下才勉强站立,气得呼吸都十分急促。 “陛下,天下人都在看着呢,都在等陛下的圣裁。若是陛下一味放纵,臣今日也只有自去发簪。”说着取下官帽放在地上,取下发簪,竖起的头发立马散开,“臣今日唯有一死,披发见高皇!” 轰的一声,逼宫的官员们痛呼起来,大致意思是陛下这里没有理、没有法可以讲了,因此只能去见高皇帝了。 “大逆不道,大逆不道,李建泰,你、你、你!”首辅范景文气得胡子乱颤。 李建泰瞥了一眼范景文,并未说什么,现在就等皇帝表态了。 崇祯转过身去,心中剧烈挣扎了一阵。短暂的停顿,脑子里已经过滤了利弊得失:一旦废除新政,大明将再无中兴的可能,这些寄生虫将永远无法除去。但这个李建泰步步紧逼,将来朕还不得成了昏君、不孝子孙?罢了,想到这,转过身来:“拟旨。” 官员们一听皇帝有旨意,纷纷把头低在地上。李建泰全神聆听,生怕错过一个字,看来狗皇帝应该是顶不住了吧,最好如此,要不然本官就真要躺进这棺椁里了。 “拟旨。” “拟旨。” 崇祯说了三遍拟旨,硬是没说出后面的话。又一番挣扎,叹气说道:“着内阁拟旨,勇卫营在江南的一切军事行动,暂时停下!”说完转身就走,算是给新政踩了刹车。 范景文叹了口气,也只能应了一声,但好在只是暂停,不是废除。 今天这件事,李建泰和他带来的官员算是阶段性的胜利,皇帝让步了。虽然不是废除,但至少是停下了,这就够了,后面再多上些奏疏,新政必然会被废除。 皇帝回去了,朝臣们得到了还算满意的结果,也开心地回去了,可没谁真想死在这。 “李大人牛逼。” “李大人硬刚皇权,是个直臣、忠臣啊。” “李大人名留青史,可比文天祥!” 李建泰也因为今天这件事名声大震,回去的路上,官员们夹道欢呼,吹捧不断。 第418章 棺前虚名沸,暗中计已成 李建泰回到府中后,大批官员登门拜访、送礼、恭贺,简直把人吹上了天。而他本人也因为今天抬棺死谏,名声大震,可谓是冲上了热搜头条。消息在京师传开,到处都在议论此事。 有人说李大人敢为天下先,将棺椁抬到承天门下,可谓是开了历朝之先河。 也有人说这李老鬼是为了博取清名、沽名钓誉。但不管是哪一种说法,李建泰无疑成了大明京师最火、最红的名人,堪称是以一己之力挽狂澜于既倒,为天下太平出了大力——当然,这都是狗腿子们的吹嘘。 崇祯回到乾清宫,坐在御案上,闭目叹息。这一次他没有像以前那样大发雷霆,脑子里在思索:要是连兵权都推不下去,那大明还谈何中兴! 他越想越乱,接下来该如何是好?要是新政就这么废除,那内阁该如何是好?女婿又该如何是好?岂不是都成了罪人?百年之后,皇儿登基,自己留给慈烺的江山又会是什么样的? 王承恩看皇爷靠在御案上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也暗自叹了口气:这江山啊……他脑子里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低声道:“皇爷,魏国公的血状,可否让老奴也看看?” “拿去吧。”崇祯有气无力地指了指御案上的血书。 王承恩摊开来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字里行间说的情真意切,江南受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罪、多少人被迫害而死、被逼死……但细细一看,这份血状有问题。“皇爷,老奴有两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崇祯现在哪有力气想别的,思绪烦乱,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皇爷,这魏国公这份控诉状有问题啊!老奴瞧着不太对劲。忠勇侯脚踹诚意伯这件事,王二喜是报过的,这并不算什么。还有,火烧士绅、杀死巡抚,这两件事只怕不太简单。” 思绪混乱中的皇帝听见这番话,紧闭的双目猛然睁开:“承恩,你接着说。” “皇爷,勇卫营乃是天子亲军,训练有素,能征善战,从不骚扰百姓,这是家喻户晓的事情,否则绝不可能剿灭李、张、二贼。 纵使侯爷在推行新政时手段过于强硬,但也不至于会让手下官兵放火烧人吧! 还有杀巡抚,老奴觉得以侯爷的为人,绝不会随意就将应天巡抚给杀了,这里面肯定有原因。 再说江南承平两百多年,士绅、勋贵、官员只怕早就勾结在一起了,这一点,之前王二喜也有奏报。 因此这份血书,老奴觉得很有问题——魏国公从小就是含着金钥匙长大的人,他会割腕滴血写诉状?”说完,躬身退往一边。 崇祯一下子就站起来了,脸上的颓然也散去了不少,赶忙将诉状拿起来看了又看:“是啊,如此说来,的确有问题!承恩,得亏是你在朕的身边啊,朕都被这些乌鸦给气糊涂了。今日那李建泰简直把朕逼到了墙角,朕这就让内阁把旨意收回来!” “不可,不可,不可啊皇爷!君无戏言,今日皇爷当着百官的面已经说出的话绝不能收回。 不过老奴觉得,只是停一停,正好也可看看侯爷会有何反应,江南的士绅又会有何反应。 另外,这血书里面还写道控诉放火烧死侯家人的将领,老奴以为不妨稍微惩戒一番,也可让那些人放松些警惕。 同时再写一封信,告知忠勇侯,让他尽快找到破局的办法。 皇爷呀,老奴觉得,这变法之事比起官军征剿流寇还要更加困难。 若是忠勇侯真能破局,那么殿下是不是也能在这次变法中学到很多,将来必定是一位明君啊!” “嗯,好,就依你之言。这样,你速去一趟内阁签押房,这份信让首辅写,要快,随旨意一起发下去。” “老奴遵旨。” 内阁的旨意很快就拟写好了,走完程序后,由内廷派人以六百里加急的速度向江南急速而去。 朝廷的这份旨意在五天之后传到了金陵,整个南京城都轰动了,消息就如风一般很快传遍了南直隶,士绅们那叫一个高兴。 李建泰的大名也响彻了南直隶,此人更是被江南文人称之为刚正不阿、敢于弹劾、敢于硬刚皇权的典范! 到了晚上,南京城热闹无比。之前因为勇卫营的强硬,文人们都没什么心思去青楼,这下好了,秦淮河的热闹一下子就起来了。 聚宝门大街烟花不断、鞭炮不停,比起过年还要热闹。 勋贵们弹冠相庆,快活地劝酒让菜,戏台子都搭建了起来,台上唱戏,台下畅饮,勋贵们一人抱着一个美姬。 “哎呀,哈哈哈,这黄义明这下子不牛气了吧?敢跟我们斗,他斗得过么!” “就是,真是不知死活。这下好了,朝廷也顶不住压力了吧,这恶政终于停下了。” “多亏了魏国公的一手好字啊,哈哈哈!” 所有人都很开心,互相吹捧,唯有刘孔昭还是有些不爽:“新政是停下了,但并未废除,这说明陛下还是没有死心。只有新政倒了,那黄义明的狗头也就能砍下来了,不杀了他,我誓不罢休。” 徐文爵也点了点头:“诚意伯说的不错。虽然此恶政是黄义明推的,可要是没有朱由检的同意,能推得下去吗?这样,想个法子让狗皇帝废除新政,再让他亲自下旨把人杀了——狗皇帝亲手杀了自己的女婿。” “好,好,好啊!魏国公说得好!”在场勋贵全都同意。 思索来思索去,还是常延龄的脑子最好使,想到了一个十分恶毒的办法:借助神灵的力量整死黄义明。 常延龄一把将怀里的女子推开,身子前倾,目光扫视一圈四周。 徐文爵一看,就知道他有话想说,一挥手:“全都下去吧。” 倒酒的婢女、伺候的下人、服侍的美姬、戏台上的优伶全都退了下去。 常延龄压低声音:“诸位可还记得崇祯十三年,关乎菩萨的事情?” 此言一出,在场之人无不是面色一变。 徐文爵左右环视,确定没有人了才说话:“怀远侯,你的意思是……” “不错,我就是这个意思。当年他朱由检为了军饷逼迫外戚,最终导致就连菩萨震怒,这才折煞了五皇子。 甭管到底有没有神灵下凡,我等今日何不也将这尊圣佛搬出来,再造一次势。” 九莲菩萨,也就是万历皇帝的圣母,生前吃斋念佛,死后有人传言说她生天做了九莲菩萨。并且当时这个传言确实灵验了,说崇祯苛待外戚,要降罪于五皇子,最终皇子确实死了。 常延龄觉得,有过一次灵验,再把这尊圣佛搬出来也无不可。不管灵不灵,没准就能吓到皇帝,然后下旨把黄义明处死。 一番合计下来,这个大逆不道的计划得到了众人的应允,由在座众人一起造势发力——一荣俱荣,要是败露,就凝聚起来,如此也不容易被动。 第419章 蛮夷登知府,苏州风雨来 “别拦着我!我要回京,砍了那个腐儒!咱们在前面拼死拼活,这老狗在后面搬弄是非,本伯要回去活劈了他!” “十一叔,您冷静点,您这样不能解决问题,会给主子添乱的。” “放开我,你们三个小崽子放开我!他李建泰算是个什么东西,我要回去劈了他!事后主子要是怪罪下来,大不了我一命抵一命!” 勇卫营行辕议事大厅,博和托、博洛、岳乐兄弟三人,死死抱着他们的十一叔,生怕他冲动坏事,饶是如此,抱得也挺吃力。 屋内的其他将领,每个人的脸上也是怒气冲冲,都恨不得回京将这沽名钓誉的老狗给宰了。 “够了,十一弟!你安静点,事情还没你想的那么坏,你这么急躁,哪里还像个伯爷?” 巴布海一看七哥这么说,立马就不服了:“七哥,我、我、我……” 朱慈烺站在最下首,李岩与弟弟、妻子站在末尾处,并未说话。 良久之后,黄义明才进入正厅。还没走进来时,隔着一百步就听见嚷嚷声了,此时一进来,屋内顿时就安静下来。 抱着巴布海的三人,也立马将人松开,按班次站好。 “挺热闹啊,我隔着老远就听见了,继续吵啊,怎么不吵了?” 黄义明目光扫视一圈:“瞧你们这点出息,这就认输了?这就败了?都板着个脸给谁看?今后还怎么跟着本侯干大事?” 巴布海一看主子进来了,立马就老实了,也不争辩了,嘴里嘟囔着:“有没有以后还难说呢。” 安静的大厅里,这话还是被黄义明听见了:“狗奴才,瞧你这点出息,明天滚回京去吧。” 巴布海赶忙跪下:“主子,主子,奴才不是这个意思,奴才……奴才……” 阿巴泰赶忙出来解围:“主子,巴布海也是一时急躁,还望主子不要怪罪他。” “行了行了,跟你说着玩呢,起来吧。用你的命换他李建泰的命,你愿意,我还不愿意呢,他算个什么东西!他也配。 今天晚上外面好不热闹,聚宝门一带比起过年还热闹,这是在向我变法派示威啊。” 这番话听得巴布海感动不已,一连叩了三个头:“主子英明。” 其他人的精神也振作了一些,主将都这么豁达、临危不乱,做下属的岂能先乱起来。 李岩站了出来:“忠勇侯,如今变法被叫停,既得利益者当然要庆祝。此烟花,乃是害民之烟花,李某不看。” “对,不看,不看!”将领们也纷纷附和,没心情看。 黄义明从袖子里拿出一封信来:“这是内阁发来的,谁写的,你们就不用知道了。李建泰把七十高龄的次辅给气病了! 这个死人为了博取名声,把皇帝逼到了墙角,抬着棺材到承天门死谏,陛下这才下了这道旨意。 大家也不要有什么想法,都回去好好休息,有我在,天还塌不下来。巴布海、朱公子二人留下。” 李建泰把次辅给气病了,让内阁少了一个能挑担子的人,这下子又犯了众怒,众人都恨不得立刻回京把这个奸人给宰了,但一听主将说“天塌不下来”,心里又踏实了不少,众人抱拳告退。 待其他人都走了,朱慈烺才将心中压抑的怒气表露出来:“李建泰,本宫一定要处死你。” “朱公子,处死他是日后的事情,眼下是变法的事情。陛下只是叫停,并不是废除,我们还有机会。”黄义明说着,看向巴布海,“交给你一个任务!” 巴布海赶忙跪下:“请主子吩咐,奴才一定不负主子期望。” “你呢,今天晚上就动身,前往苏州。苏州知府前段时间被人毒死了,这个位置还空着呢,本侯要你去暂代苏州知府一职!” 巴布海一听是让自己去做官,连忙推脱:“主子,您要是让我去杀人,那没问题,这知府是文官的事情,我啥也不懂,怎么做啊?” “本侯要的就是你什么也不懂。这位朱公子做你的书童,平常给你抄写一些文书,你呢就赶紧去上任吧。 只要你坐在那个位置,就会有无数的人吃不好、睡不好。这些王八蛋跟我斗,那就和他们斗到底!” 朱慈烺一听,妹夫这是让自己下民间,体验衙门与百姓的接触啊,以太子之尊装扮成一个书童!这……这也可以,当即点了点头,表示可行。 巴布海挠了挠脑袋,原来主子是要恶心那帮人:“主子英明,那奴才倒是可以去做这个官,只是奴才不懂大明律啊。” “不需要你懂。自古以来,重罪者无非是死,罪轻者鞭打二十、释放。 到了苏州之后,记住,你在当地找一个四十到五十岁的坏种做师爷。 还有,你要鼓励百姓踊跃告状,要是有人送你白银、银票,你能拿多少拿多少,明白吗! 遇到不懂的,就问问那些坏种,他们会教你的。另外,你往那个位置上一坐,就可以明目张胆地跟那些官绅要钱要粮了。准你带一百八旗兵,今夜就动身。另外朱公子也会带一些人帮你,放心去上任吧!” 巴布海心里还有些激动,想不到有一天自己这满洲人还能做一做大明的代理知府,不得了啊。虽然不明白主子为什么要让自己找一个当地的坏种当师爷,但还是点了点头:“主子,那奴才这就下去准备。” 朱慈烺也紧跟着离开。一切准备妥当后,李若琏带着三十名锦衣卫和巴布海的一百名八旗兵,打马往苏州而去。一行人在两日后赶到了苏州城外,换上了提前准备好的衣服。 巴布海穿上了知府的官服,坐进了轿子里,由八旗兵抬着进城,前面还有仪仗队,高举“肃静”“回避”等牌子。 坐在轿子里的巴布海浑身不得劲,轿子晃来晃去的,还不如骑马呢,一点也不习惯,也不知道那些文官整天出门坐轿子是腿断了吗。 当苏州的百姓得知有新任知府要上任了,不少人都觉得很是狐疑,也没听说有老爷要来啊,但还是有不少百姓去城门前叩跪迎接。 当轿子进了城,巴布海撩开帘子一看,从入城到街道两旁,百姓都跪着,这一刻突然觉得难怪文人打破头、流尽血也要当官,当官好啊,真好。 城中的士绅得知有新任知府来上任,一下就蒙了,没听到吏部有消息说派人来啊,赶忙纷纷派人去打听情况。这一打听可不得了,竟是黄义明的狗腿子,一个武夫来做苏州知府,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当钱谦益听闻这一消息,肺都快要气炸了,这黄义明真拿自己当个人物了,知府一职岂能随意任命,必须得有吏部的文书才行。他气得在家中来回转圈子,想来想去,还是去找同僚一起想个法子最好。 而巴布海进入衙门后,走进公堂,一屁股坐在知府的位置上,这一刻,他深深感受到了什么叫做权力,就是穿在身上的官服穿得不太对劲,皱皱巴巴的,帽子还戴反了。 “来人,去门口、去街上,四处张贴告示,告知百姓,本伯……不是,本老爷走马上任了,来为苏州百姓伸冤做主来了! 有冤的报冤,有仇的报仇,本老爷秉公处理,每一桩案子都允许百姓入衙围观,绝不徇私枉法,偏袒任何一方,另外招募师爷年龄四十——五十!” 第420章 《二祖显灵斥妖氛》 勋贵们一番谋划后,派出多波次下人,前往北方,散播谣言,并且在南直隶地区趁着夜色,大肆散播言论,说九莲菩萨在天上看见大明子民受苦,开国功臣的后裔遭到逼迫! 很是震怒,称国有妖孽,而皇帝却视而不见,屡屡包庇,若皇帝再不悔改,废除恶政,将首位祸乱大明之人正法,就要降罪于国本身上,太子将会受到惩罚。 这个言论一出啊,整个天下都震动了。鉴于上一次九莲菩萨显灵说皇帝逼迫外戚要降罪于五皇子身上,最后五皇子的确死了,这一次要降罪于太子身上,这还了得。 消息在北方迅速传开,京师、京畿附近更是一片哗然。 有百姓在家门口跪着祈祷上天,千万不能降罪侯爷啊,要没有侯爷打退虏兵、剿灭流寇,天下哪来的安定。 也有百姓在家中紧闭大门,对着家里摆放的神灵牌位下跪磕头,祈求无事。 而京城之中那就不得了了。保守派们阶段性胜利之后,逼停了变法,如今九莲菩萨要皇帝处死黄义明,为了保国本,只怕陛下也必须要丢卒保车了吧。 茶馆酒楼里都没什么人议论新政了,全都在聊这件事。 夏完淳与几位好友在雅间里也在谈论着此事,他的看法是,子不语怪里乱神,简直就是胡说八道,分明是有心之人散布的谬论,其用心之险恶,无非是想把忠勇侯杀了,逼皇帝彻底废了变法。 保守派们都很是开心。李建泰在院子里叩拜苍天,口中直呼,九莲菩萨都看不下去了,可见如今陛下犯下的大错是不可饶恕的,若不将首恶处死,岂能让天下人心服。 外面都炸锅了。崇祯得知这一消息后,急忙派出东厂、锦衣卫,在京师内外乃至北方地区明察暗访,倒要看看是不是有人在搞鬼。 当然,心中也有些害怕,要真又是九莲菩萨,那可怎么办?赶忙就去了太庙,叩拜祖宗。 曹化淳带着一批番子,穿着便衣,在北方地区还真打探到了一点不一样的消息,有人称,这是保守派在和皇帝斗法,皇帝要是斗不过,那可就完咯。 曹化淳听到这一消息,赶忙带着人返回了京师,告知皇帝。 “皇爷,曹公公这话也不无道理。您想啊,要真是九莲菩萨要降罪的话,早不显灵,晚不显灵,偏偏卡在这个节骨眼上,会不会是!?”王承恩也有些怀疑,说出了自己的看法,话只说了一半。 崇祯听了后啊,心里的慌乱也散去了一些,觉得有些道理。何况皇儿现在就在江南,身份是保密的,有李若琏护着,还有义明也在,想来应该是不会有事的。 想到这,一拍御案:“可恶,跟朕斗法!朕倒要看看,胳膊能不能拧过大腿!给义明去信,让他务必尽快找到办法破局,好继续推行新政;再给李若琏也去一封信,务必时时刻刻保护好太子。” 崇祯是豁出去了,不变法,就意味着保持现状,大明也别想中兴了。后面再想变,九连菩萨再出来,那就没戏了。 王承恩领了命,就亲自下去写信。信中,表达了陛下的急切和期许,务必尽快攻克谣言,好继续推行新政,并表示,务必保护好太子,万一真是菩萨显灵,国本有失,那国朝就乱了。 六百里加急,五天的路程,这次只用了四天就送到了。信使自出了京师,就是一路狂奔,宁可累死马匹,怀里的书信那是片刻不能耽搁。 各种流言蜚语,在江南是遍地开花!勋贵们每天都在了解着外面的情况,舆论越传越厉害,士绅、官员这些群体那是高呼不断啊,都觉得这嚣张跋扈的黄义明这下是玩完咯。 黄义明坐在书房里看着从京师发来的信,细细地看着。信是王承恩写的,看完之后也知道老丈人是真急了。这些狗东西敢拿太子来威胁皇帝,真是不知死活! “砰”的一声。 李岩满头大汗,神色紧张地走了进来,连门都没敲。原本肚子里装着一肚子的话,此时一看忠勇侯神色淡定,似乎并没有被外面的言论给吓到,提着的心放下了不少,就担心忠勇侯扛不住压力,变法不推了,那好不容易取得的成果就全部荒废了。 “李公子,这么晚了还不睡?”黄义明将书信收好,示意李岩过来坐下。 “李某唐突了。侯爷,新政万万不能废啊,必须得推行下去。李某担心,朝廷扛不住压力,侯爷也顶不住压力,不推了。 再加上这些日子九莲菩萨的流言蜚语出现,故而深夜闯入,望侯爷见谅。”说着躬身行礼,慢慢走过去坐下。 “李公子,你觉得我会相信这种鬼神传说?简直就是狗屁!每当朝廷要这些士绅、勋贵出钱出粮时,这菩萨就显灵;百姓活不下去了,怎么没见着菩萨显灵啊!一个死了几十年的臭女人,被这些畜生搬出来吓唬我!哼!” 李岩一听这话,激动地站了起来:“侯爷明鉴啊!李某也是这么认为的,只是毕竟十三年那次确实是灵验的。这一次,该如何破局?还有,侯爷虽然不信,可万一陛下……毕竟这里涉及到了国本啊!” 黄义明拍了拍李岩的肩膀:“放心吧,陛下没那么不堪。 你进来之前,京里已经来信了,陛下要我尽快破局,好继续推行变法。 你来的正好,本侯正好有事要和你说。我看外面乌云盖顶,怕是马上会下雨。你这样,这样……如何?” 李岩听完之后,脸上的颓然一扫而空。这忠勇侯果然有办法,点了点头:“好,李某这就下去准备。” 当天夜里后半夜,还真就下起了细雨。黄义明在院子里摆放了太祖、成祖的牌位,跪在地上叩拜二祖,嘴里还念念叨叨。 这细雨下着下着,雨就大了。天空中一声炸雷响起,“轰”的一声,闪电在夜空中照亮大地。 李岩躲在暗处,看着黄义明的激情表演,此时的心里已经从九莲菩萨的阴霾中走了出来。这黄义明,真是个演技派,不过这个办法,确实好。 “太祖爷、成祖爷,后世子孙对不起您二老啊! 陛下虽有心中兴大明之志,可奈何天下积弊之深、反对派势力之大……唉,子孙对不起您二祖啊!” 黄义明激情表演,演技炸裂,顶着倾盆大雨,跪在地上,对着供桌上的二祖牌位痛哭着。桌上还摆放着永乐御剑。 院子里的动静,很快就吸引了不少官兵和一些将领过来。大 半夜的,是谁在院子里哭诉?当大家到院子里一看,原来是侯爷,在一块,桌上还摆放着,二祖牌位,好像正在和二祖哭诉呢。 当院子里围满了人,有人大喊“太祖成祖保佑”等等,有人跪着不语。 赵靖跑到黄义明身边,怎么拉都没用,心中疑惑自家侯爷这是怎么了,平时也不这样啊。 “轰”的一声!一道惊雷再次炸响,闪电又一次照亮了大地。供桌上的永乐御剑被闪电照亮,在此等深夜之中,看上去就像是这把剑有灵气一般。 黄义明看见此景,深知终于等到这一刻了,指着供着的御剑惊呼道:“成祖爷显灵了,成祖爷显灵了!” 这一声喊,立马引得其他人也看了过去。可不是嘛,闪电划破夜空,将御剑照得金光闪闪。 “叩拜成祖爷!”院子里的官兵、将领“砰砰砰”地叩头。 黄义明跪得笔直,带着大家叩拜二祖,祈祷二祖保佑陛下、保佑大明。 看人来的差不多了,李岩开始发力了,悄悄地将写好的东西放到了桌子上。 叩了一会儿头,桌上突然出现了个东西——一块石头和一份旨意。 赵靖指着桌上惊呼:“侯爷,桌上有东西!” 黄义明起身过去一看,拿起石头一看,上面刻着“明太祖”,再看这石头,很有年代感,估摸着得有两百年了,惊呼道:“是太祖爷,太祖爷!还有旨意,看来是太祖显灵了。” 这下子全场之人都沸腾了,二祖难不成真的显灵了! 将领们都围了上来,都想知道太祖爷有何旨意。 “来人,快去将王公公请来,宣读太祖爷的旨意!” 王二喜很快就被人叫了过来。接过旨意后,黄义明带头跪好,聆听这份自己准备好的旨意。 “大明太祖昭告天下书:咱起于微末,历经万苦创下大明江山,咱时刻不敢忘记天下百姓之苦。 自打咱走后,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天下子民。 咱在天上沉睡两百多年,近日醒来,咱在天上看到了自咱走后的一切情况。 子孙不孝,竟然将江山治理成这个样子,气的咱恨不能亲自下界斩妖除魔! 崇祯朝就养了你们这些蛀虫,享尽了天下之福,却不肯为朝廷出力半分,咱看得火大! 幸咱的子孙朱由检有一个好良婿,为大明立下了赫赫战功,现在又为大明的中兴不惜得罪所有人,咱很是欣赏你! 新政必须推行下去,这是咱的旨意!谁敢阻拦,咱准你杀无赦! 咱在天上看见了有人要置你于死地,有咱在,你尽管放开手脚去做你该做的事! 什么九莲菩萨,一个女人也敢如此?咱早就定下铁律,妇嗣不得干政! 她一个死了的女人也敢对大明的朝政指手画脚,咱废了她,让她五雷轰顶,永世不得超生!” 王二喜念得是一头大汗,不自觉地咽了一口唾沫:“咱决定,将李家除名,废了李太后的尊号! 此等女子不配做我朱家的媳妇,更不配享有我朱家的尊号,一应封号全部革除!钦此!” “太祖爷圣明!子孙叩谢太祖爷、成祖爷!”黄义明“砰砰砰”地叩头,将演技进行到底。 其余人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跟着叩头,高呼“太祖、成祖万岁”。 第421章 十问破虚妄,二祖定乾坤 黄义明表演完了之后,回了房间,脱下湿漉漉的衣服,换了一身行头,去了书房。 书房内仅有三人,王二喜,李岩,赵靖,三人见黄义明进来了,目光齐刷刷地看了过去。 黄义明面带笑容让大家都坐下,“赵靖啊,你马上派人将太祖显灵发下的旨意,和乃块石头,派人送往京师,交给陛下!” 赵靖还没说话,王二喜就问道:“侯爷,这旨意里面连大印都没有,这、这……”言外之意这不是假的吗,刚才院子里面人太多,就没当众拆穿。 “王公公,您的意思是说本侯假传太祖旨意?” “咱家、咱家、咱家……”王二喜一时间有些语塞,但脸上的表情就像是在问,你说呢。 “王公公,这份旨意是真是假,我说了不算,你说了也不算,得陛下说了算。反之,能把新政推行下去,那它就是真的;能让大明走向中兴,假的也得是真的。” 王二喜这下子算是明白了,这黄义明是用太祖、成祖来攻破九莲菩萨的事情,并且高举太祖拥护新政,简直就是把法理的正当性给抢了过来,这招真是玩绝了,点了点头也不再多说。 赵靖一脸钦佩地看着自家侯爷,高明啊,当即拿起旨意,出去安排人,送往京城。 黄义明嘿嘿一笑:“要不了多久,太祖成祖显灵的事情,就会传遍大江南北。现在就等着陛下的旨意,在旨意到来之前,本侯还要再做一件事。” 王二喜、李岩异口同声发问:“何事!” 黄义明站起身来,背手而立:“本侯要为陛下出口恶气,将这恶灵之事彻底粉碎,什么狗屁九莲菩萨。”说着回到桌前,提笔在纸上,洋洋洒洒写下数百字,堪称灵魂质问。 写完之后,两人凑上去一看,暗自都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侯爷,这、这……” “侯爷问得好啊,这番话要是传出去,还不得彻底将那些人给气死。” “有劳两位,连夜带人抄写,越多越好,本侯要贴遍整个江南,让那些动不动就拿狗屁神灵出来放狗屁的人,全都把嘴给我闭上。” “是。”王二喜和李岩拿着原稿,走了出去,连夜带人抄写。 而此时的秦淮河畔,侯方域正在李香君的屋内,做着诗词。 自从新政被逼停之后,他就如同精神焕发一般,很是高兴,吃的也好了,睡得也好了,也有心情作诗词了。 直至九莲菩萨被搬出来,要弄死黄义明,给他激动得不得了。 “妖风漫江南,菩萨自天诛。 清流遭贬斥,宵小竟欢呼。 尺土强搜刮,铢税苦追呼。 抚台膏血溅,属吏骨成枯。 老臣遭足践,鸿儒受溺污。 凶徒操柄日,天地近号呼!” 写完之后,侯方域点了点头,还暗自得意地念了一遍,很是满意。 李香君走近一看,脸色顿时就变了:“朝宗,你,你这是干什么?” “干什么,你说干什么?今夜外面大雨倾盆,正如同那黄义明即将覆灭啊,哈哈哈! 钱老乃是文坛领袖,却遭到落水;巡抚属吏说杀就杀!强抢士绅土地,放火杀人,我作诗骂上一骂有何不可?” “朝宗,唉,你最好不要再掺和这件事。我知道你家也是士绅阶层,可这变法之事乃是利国利民的事情,眼下事情闹到这个地步,这……”李香君话语间带着一丝无奈。 这番话立马就让侯方域很是不爽了,指着李香君质问:“上次我就奇怪了,这次你又为那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说话,你是不是成了他的姘头!是不是背着我见过他!还有这分明是恶政,你一个女人,你懂什么!” 话说到这,李香君摇了摇头,心中满是悲伤,居然怀疑我,也不辩解什么了,走到床边坐下:“我累了,你回去吧。” “什么?你这是在赶我走?好,我走!”侯方域拿着做好的诗,就走了出去,寻找好友,炫耀新诗。 这首诗被文人们传来传去,当天夜里就开始发酵,不少文人都觉得,嗯,这侯方域当真是才高八斗,很快就传开了。 天亮之后,这首诗就传到了黄义明的耳中,还被抄录了下来。 同时被传开的还有太祖成祖显灵一事,降下旨意,就连旨意的内容也逐渐被传开。 最初昨夜见证了这一件事的官兵,他们口口相传,没多久就传开了。天明后,也逐渐在城中传扬开来。 百姓们对太祖和成祖显灵一事,那也是半信半疑,但听着传出来的消息还挺玄乎,可信度还挺高。尤其是得知太祖要降罪九莲菩萨,并支持新政,这段旨意传出来后,城中的舆论出现了两极反转。 从原先的九莲菩萨要处死黄义明,到太祖要降罪九莲菩萨,支持新政,众多百姓都信了,欢呼啊。新政不推了,那就没田了,只能做佃户,继续被盘剥。如今太祖都说继续推,那谁还敢继续阻拦。 议事大厅内,黄义明当着众将的面,朗朗诵读,念得还颇有感情:“瞧瞧,瞧瞧,侯公子给本侯做的这首词,当真不错啊,本侯喜欢。” 阿巴泰不懂汉人那一套,但听着觉得像是在骂主子,就开口问道:“主子,这诗词是不是在骂您啊!您怎么还如此高兴。” 博洛也忍不住问道:“是啊,阿玛说得不错,主子,这小白脸敢骂我们,要不要我去收拾他,剁了他提笔的手。” “不、不、不,不用。这诗不仅是骂我,还顺带着把勇卫营也给骂了,说你们这些将军都是只知道杀人的莽夫。 有人骂,是一件好事,正所谓欲要让其灭亡,必先让其猖狂。”黄义明看向李岩,“李公子,一夜准备的怎么样了,赶写了多少?” 李岩赶忙站了出来:“回侯爷,已近抄录了八百份,是否再等等,毕竟昨天后半夜才开始抄录。” “不用,你立即带人去四处张贴,留下人继续赶写,写得越多越好,边贴边写。一定要安排好人看好告示,并且要有人宣读,让不识字的百姓知道,本侯写的是什么!” “是,李某这就去。” 大厅内的其他人都狐疑地看着黄义明,不知写的是什么,好像还挺急。 “行了,都散了吧,写的是什么,你们很快就知道咯。”说着黄义明先行快步离开,带着亲卫,出了行辕,往大街上去。 李岩来到东大街,这里是金陵城中百姓较多的地方,繁华程度一般,大多都是朴实的百姓买买菜、喝个小茶的,拉拉呱的地方。 一张张布告被张贴开来,很快就吸引了无数的百姓上前围观。 一队二十人的勇卫营士兵站开,维持秩序。 李岩站在告示前,看着被吸引过来的百姓,张口大喊,他喊一句,二十名官兵就跟着喊一句。 “百姓们,这是忠勇侯质问九莲菩萨的言辞,李某给大家念念。” 一听是忠勇侯问菩萨的话,现场很快就安静了下来,静静地听着。 “问:天下百姓贫苦!菩萨在哪!” “问:天灾不断,饿殍遍野,菩萨知否!” “问:己巳之变,后金军突入关内,烧杀劫掠,震动京畿,菩萨那时你又在哪!” “问:崇祯九年秋,清兵再次入关,攻陷昌平,震惊陵寝,那时菩萨你又在哪!” “问:崇祯十三年至崇祯十五年,松锦之战,关乎国运,菩萨你又在哪?你不是整天都在天上看着大明吗,难道你是没看见吗!” “问:陛下掏空了国库、内帑,可征剿之银两,却相差甚多,只因向武清侯借十万两银子,却遭到你的降罪,你是何居心!” “问:如今国家刚有中兴之象,只因士绅勋贵利益受损,你却再度跳出来,难道你能看见的只有这类人,而无大明天下吗!” “问:关外,大明将士血洒疆场,最终却屡屡战败!你不是菩萨吗,为何不保佑我大明军队,反败为胜!” “问:关内,烽烟四起,战火不断,你若真是菩萨,为何不保佑大明国祚延绵,四海升平!” “最后一问:若以上国难、民难,你都看不见,只能看见士绅勋贵,那么崇祯十四年,闯军破洛阳,你若真是神灵,你孙子老福王又为何会被闯军生擒活捉? 你贵为祖母,却对此视而不见,你又是哪方神灵呢!孙子被抓你都看不见,怎么士绅勋贵比你孙子还亲,你一下子就看见了!” 李岩指着告示一字一句念着,这惊魂十连问,加之太祖显灵称九莲菩萨乃是妖魔、要降罪于她,百姓们的情绪瞬间被点燃。 二十名官兵跟着大声复诵,每一句都像重锤砸在人心上。 无数百姓听完这振聋发聩的十连问,久久没能回过神来。 “对!你算个什么菩萨,你是哪里的菩萨,你都保佑大明了什么啊!” “就是!侯爷问得好啊,你是什么菩萨,百姓受苦受累、北方大乱,她就看不见!” “不错!一个连自己孙子被闯军抓到的人她都不保佑,偏偏保佑士绅,怎么士绅比她孙子还要亲!” “狗屁的菩萨,我看就是个狗屁!太祖爷都看不下去了,因此才显灵的吧。” “对!太祖爷赶紧收了这个狗屁菩萨!” 在场百姓指着告示大骂九莲菩萨,人群中混杂着一些士绅的家奴,见此等情况,赶忙灰溜溜地跑出去报信。 第422章 《金陵风起传异闻,朝野暗流渐汹涌》 太祖旨意和灵魂十连问,一前一后进了京师。后者,三匹快马,人歇马不歇,很快就追上了先一日出发之人,两名官兵一同将消息送了进去。 当崇祯听到二祖显灵的消息时,他很是惊讶,连忙就从龙塔上起来,去了乾清宫。 当看见旨意时,一看就知道是假的,再看这块石头,确实很有年份,估摸着是女婿让人从城墙上某处弄的,一琢磨,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女婿这是想用二祖显灵的震慑,打破阻拦,继续推行。 “皇爷,这是忠勇侯让人送来的十连问,来人说,这十问的布告,已经在江南张贴开来,请皇爷过目。” “好,朕来看看。”崇祯将这告示打开一看,看得双眼发直,再结合上一份旨意,虽然有些言辞怎么看都有些在指责自己的意思,但确实也挺合乎太祖的口吻,结合十问,不由得回想起,五皇子之死绝对不简单。 再联想起,当年向李国瑞借十万两银子,他百般推诿,最终这厮死在了大牢里,这菩萨的谣言才出现,背后只怕就是那些外戚勋贵捣的鬼,如今想想这李家着实可恶。 “承恩,你马上悄悄地去一趟内廷私钥库,找到太祖宝玺加盖上去,这份旨意就是太祖意思,按照旨意去办,太祖说新政乃是救大明的国策,既然祖宗都这么说了,那就按祖宗的意思办。” “老奴遵旨,老奴这就去办。” 太祖显灵,严惩李太后,严惩李家,革除所有封号,全部除名,从此李家和大明再无瓜葛,新政继续推行!。 这一消息的传出,引起了强烈的轰动,谁不知道李太后是万历皇帝的生母,皇帝这么做,会不会是借着太祖显灵报几年前的私仇,况且祖宗显灵,这不是胡扯吗,肯定是假的。 李建泰又想故技重施,继续抬棺死谏,可结果这一次他刚让家奴把棺材抬出府门,还没走几步,就被锦衣卫里的陈千户带着人给拦住了。 “尔等要干什么,为何挡住本官去路,速速让开。” “李大人,某乃锦衣卫指挥千户,某受到举报,说有奸人要作乱,故而在此!” “混账,朗朗乾坤之下,哪里来的奸人,快给本官让开,不然本官一定参你一本。” 陈千户一招手,一名校尉将一块白绫拿了出来,走到了李建泰的面前,双手递上。 李建泰看见这白绫不自觉地后退两步,指着陈千户:“你、你、你要干嘛!你要……这是陛下的意思还是!” “李大人,你看你的下人抬着棺材,这说明你已经准备好去死了,怎么能是陛下的意思呢,你要死当然是你自己的意思了,和陛下有什么关系,请回府吧,李大人。” 看着陈千户紧绷的脸,面无表情,李建泰心中有些慌了,去皇城死谏是为了博取声名,和在家里挂白绫上吊,那是两回事,再说皇帝为了自己的名声也不会真让自己死。“本官、本官、本官今日身体抱恙,就不奉陪了,这就回府!”说着转身就想走。 “踏、踏、踏”,二十名锦衣卫从千户大人的身后冲了出来,将他团团围住。 “你个小小的千户,你敢拦住本官回府之路,你想干嘛,光天化日之下,你还想作乱不成!” “李大人,让你回府是上吊,可不是让你回去休息,你不是要去皇城死谏吗! 这会给你白绫就是为了成全你的忠义之名,你却又不肯了! 身体有恙,也不耽误你上吊啊!再说,您上次不还义正言辞地说要披发见高皇吗! 如今太祖显灵了,某也好成全了你的忠义之名。”来呀,送李大人回府。 “是!”二十名锦衣卫“刷刷刷”地抽出钢刀,指着李建泰,抬着棺椁的下人们立马就被吓得跪在地上,叩头求饶。 李建泰至此彻底瘫软在地,心知皇帝这回是真要自己的命了。“我要见陛下,我要见陛下。” “送李大人回府。”陈千户招了招手。 围困的锦衣卫立刻就出来两人,一人收刀入鞘,上去就打掉了李建泰的官帽,扒掉他的官服,与另一名锦衣卫将其摁住,押回府中,其余锦衣卫让下人们抬着棺椁回府。 “我要见陛下!陛下,我是朝廷的大学士,你们不能这样!”声音越来越远。 看着被拖回去的李建泰,老陈往地上吐了口浓痰:“你是个屁,狗屁的大学士。” 陈千户来到李府,让下人把棺材抬进客厅,正对着上面的房梁,让人把李建泰带进来后,指了指,示意他可以上去“表演”了。 “李大人请吧,陈某给你选了一个好地方,你就在这上吊吧,等你吊死了,陈某就把棺盖打开,正好把您放进去。” 李建泰被带入客厅,瘫软在地,浑身上下无不是抖个不停,看着那红漆棺椁,吓得双眼一闭,“啊”的一声,就晕了过去。 “噗嗤一声。” 一名锦衣卫打来一桶井水,朝着地上的李建泰就泼了上去。 李建泰悠悠醒来,呼吸都变得紧张无比,朝着皇城的方向跪下,砰砰砰地叩头:“臣有罪,臣有罪,求陛下饶命。” 陈千户冰冷的声音响起:“这棺材是你自己打的,怎么你又不愿意进去了!这个时候知道有罪了,上次逼迫陛下的时候你不是跳得最欢吗,要么自己上去,要么,某可就要……” 这李建泰砰砰砰地叩头,脑门子都磕出血来了,就一句“有罪”,最终千户大人一招手,一队锦衣卫就将这位大学士给抬了起来,一人将白绫系好之后,就给挂了上去,待人彻底窒息之后,棺盖一开,一人将白绫砍断,“砰”的一声,老李睡进了自己准备的棺材之中。 李建泰死了以后啊,当天崇祯就追谥他荣禄大夫。并且告知百官,李建泰呀。他听闻太祖显灵的消息后呀,十分激动,所以呢他就去见太祖去了,你们谁要是想不开呀,也可以去见太祖了,消息一出,百官一下子就老实了。 新政继续推行的旨意,也很快就传到了江南,驻扎在各地的勇卫营子再一次动了起来,敢于抵抗的,就大规模地抄家拿人,谁家敢玩极端抵抗,就将其全家处死。 太祖、成祖显灵的事情,在江南各地传的神乎其神,各大家族、士绅们都慌了,一个个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坐立不安。 尤其是十连问,更是让无数的百姓看透了这菩萨的本质就是个幌子,别的不说,亲孙子都不管,还会去管外人,这不是无稽之谈么。 徐文爵这个一直躲藏在幕后的大佬终于也是坐不住了,自己也知道,就算自己亲自出面,只怕和这个杀人不眨眼的匹夫也说不到一块去,如今狗皇帝下旨继续推行,这还了得。他目光看向常延龄:“都准备得怎么样了?” “都准备妥当的,守备太监已经答应了,若是到时候真到了兵戎相见的时候,他一定帮忙,毕竟这新政搞下去,他的利益也将受损,这一点,无需担心,钱谦益那边也已经沟通妥当,那老家伙会联合其他家族,一起发难。” 徐文爵听到这话,心里才踏实了一些,点了点头:“好,都是被皇帝,和黄义明逼的,都是他们逼的,吾等百年世家,产业都是祖上传下来的,若是家族毁在了我等的手中,那我等岂不是都成了不孝子孙,因此,这件事必须得搞下去。” “对,绝不能让祖先传下来的家业毁在我们的手里,这黄义明居然把太祖给搬了出来,我看就是他在胡咧咧,还二祖显灵,我呸。” “就是,这黄义明如此胆大,二祖显灵,假传旨意,桩桩都是死罪,他如此逼迫,那我们也只好和他拼了。” 勋贵们彻底凝成了一股绳,勾结了官绅,就准备着最后的发难,彻底扳倒新政,只要还有一丝的机会,就没有人愿意接受新政。 第423章 《诸方密会谋一事,山雨欲来风满楼》 整个江南的土绅、勋贵、官绅,全都串联在了一起,要发起最终一击了,将新政彻底扳倒。而要做到这一点,就必须要多股力量全力支持,才有可能逼皇帝就范。 钱谦益站了出来,以东林领袖、文坛大佬的身份,向南直隶的文人士子,发出了邀请。以讲学的名义,号召天下士林于崇祯二十年十月十五日,齐聚南京紫金山巅。 钱世升以前内阁首辅、士绅领袖的身份,号召天下士绅,以相聚的名义共赴紫金山。 徐文爵以江南顶级勋贵的身份号召勋贵集团,以去紫金山叩拜太祖的名义,发出邀请。 可以说这伙人是铁了心,赌上一切,将这场豪赌进行到底,哪怕只有一丝丝的机会也要扳倒新政。如此多的力量,那得是什么分量,皇帝就不得不仔细地掂量掂量。何况这背后还有两位终极大能。 各方消息一经发出,整个江南都为之震动,各方势力愈演愈烈。文人们高呼不断,都知道钱老这是要反击了,一个个兴奋地收拾行囊,向着南京而去。 浙江通往南京的官道之上,一时间马车不断。文人士子中,有背着包袱走路的,有坐着马车去的,有骑着驴去的,有坐着轿子去的,就为了给钱老壮声势,以此继续维持文人和士绅的优越地位。 勇卫营夜不收,不断将各种消息发往南京。 当黄义明得知后,也知道这些赌徒是要放手一搏了。此等关头,可谓十分紧要,一招不慎,满盘皆输。 “侯爷,当年闯贼之所以能席卷天下,这些人是功不可没。他们不断地吸血,百姓被逼得走投无路,焉能不反? 如万历年间矿税一事,打死太监,朝廷也只能不了了之。当然矿监也确实该死,勾结士绅,盘剥百姓。” “李公子,本侯要纠正你一点,崇祯朝不是万历朝,崇祯皇帝也不是万历皇帝。几十年前的事情就不说了,这次变法,本侯就给他一撸到底。” 李岩闻听此言,既有动容,也有担忧:“侯爷气魄李某十分钦佩,但这件事,是否要先上报京师?还有若是能妥善处理,那就最好了,毕竟这里面能量大得惊人啊。要真是打起来,只怕朝廷那边……” “李公子不必再说了,朝廷那边本侯自会解释,陛下也应知道,事急从权。”黄义明朝门外喊道“来人,立刻给苏州,让巴布海立刻带着朱公子赶回来;还有,让李锐立刻抽调三千人返回南京,其余各部原地待命,随时听我军令行事。” 门外进来两名中军,听见侯爷的话,应了一声,快速跑了出去。 南京守备太监府邸。 镇江卫指挥同知沈南征、江浦卫指挥使石守江、上元卫指挥佥事秦昼、江宁卫指挥同知吴夜,以及龙江卫指挥使,几个卫所大佬都到了,坐在客厅分两侧坐好,等待大佬的到来。 没一会,守备太监魏瑾在龙江卫指挥使周破浪的搀扶下,一步一步地走到了正厅。那动作比扶着自己亲爹还亲,一边扶着,口中还不忘说:“干爹,您慢点。” 当守备太监出现在正厅时,两侧坐着的卫所将领全都站了起来,依照品级、亲疏远近,一同跪地双手抱拳,异口同声:“拜见干爹!”话毕,砰砰砰地叩了三个头。 “都起来吧,地上凉,都别跪着了,都坐,都坐。” 这时周破浪将守备太监扶到主位,转身招呼大家:“干爹让大家起来,就都别跪着了,赶紧起来,都坐下吧。” 几个卫所将领这才规规矩矩地坐下,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在干爹的身上。 下人端着茶水,一一上齐、放好,然后躬身退了出去,整个正厅再无下人。 “干爹,儿子们都很是挂念您啊,有些日子没见您老了,儿子这心里想念得很啊!” “是啊干爹,本来今年儿子还准备多上供些,好孝敬您老人家的再造之恩,可那黄义明推行的恶政……唉,儿子们的产业有一半都被勇卫营给查收了!” 当有人提起这件事,其他人也都开口附和。 魏瑾年约四十,但相貌看起来只有三十多,保养得很好,皮肤很是光滑,比起紫禁城里的崇祯那可快活多了。 他本是给皇帝在江南看大门的,来的时间久了,也就和这些士绅将领和光同尘了。朝廷的新政对他的打击也是很大,什么都被查了,那每年的孝敬可就大打折扣了。 正厅里,几个卫所将领是越说越大声,有人甚至说黄义明到了江南也不知道来拜见干爹,真是不把您放在眼里。这话可是用心歹毒啊。 魏瑾轻轻抿了一口茶,呸了一声,将嘴里的茶叶吐出。就这一个细微的声音,喧闹的正厅立马就安静了下来。 “瞧你们这一个个的样子,真没出息,慌什么啊,急什么啊!老夫在京师待了十几年,深受陛下信赖,外放至南京,算一算也有十一年了,老夫什么没见过!” “是、是、是,”周破浪赶忙附和,“干爹在宫里十多年,自然是什么都知道的。儿子们这也是有些着急了,还望干爹见谅。” 其余人也不甘落后,一番恭维、马屁简直捧上了天,说得魏瑾眉飞色舞,很是受用。 “好了,都别捧了,老夫是什么人,老夫自己也清楚。这些年来,收了你们那么多孝敬,如今也是时候老夫保你们了。 要说这黄义明,哼,老夫也看不惯他,仗着有点尺寸之功,竟如此跋扈,目中无人,娶了公主就以为他是天了!我呸,看我如何在翻云覆雨之间,将他打落神坛。” 这番话说得一众干儿子们浑身是劲,赶忙又跪下磕头,纷纷表示追随干爹至死不渝。 明明是个太监,四十岁的年纪,既不自称咱家,却自称老夫,这架子摆得可真够大的。 江宁卫指挥同知吴夜抱拳道:“干爹说得极是。 这黄义明不过就是侥幸剿灭了李、张二贼,和清军交战也不过就是走运才逃脱而已,他有什么好嚣张的? 只要干爹亲自出手,此人必不是干爹的对手。”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下,头也低下了三分。 魏瑾眼眸中闪过一丝冷色:“接着说!” 吴夜身子打了个激灵:“干爹明见,只是那勇卫营毕竟有些战力,儿子是担心万一那黄义明发起疯来,六亲不认,到时候怕威胁到干爹您的安危呀。” 这番话说得可谓是讲究极了,好像流贼很好打、八旗兵也就那样,换成他们上去也行;勇卫营虽厉害却被贬低。明明是自己怕死,却句句都是为了干爹。 第424章 《紫金山头人潮聚,半是声威半是锋》 “啪、啪、啪” 魏瑾拍了拍手。 厅外,很快就走进来一个小太监,手里捧着托盘,盘中放着丝绸黄色圣旨,来到了守备太监身边,小太监身子压得很低。 魏瑾拿起旨意:“老夫明白你的意思,其实这也是你们大家的意思吧。 上次怀远侯就已经来过了,老夫也是早有准备,要是那黄义明真敢发疯,别人治不住他,老夫可治得住他。旨意在此,就不怕他不就范。” 言里言外,别人的话没用,皇帝的话,他还能敢不听。当然这份旨意是伪造的,在宫里当差多年,这玩意看过很多遍,字迹大致是没问题的,就是宝玺大印没办法完美复刻,不过只念不给他看,想来问题不大。 魏瑾分别给几人挨个下达任务,到时候就以保护文人讲学的名义,将卫所兵拉到山上去,若是有意外情况,南京京营也会伺机而动。 几个将领都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又磕了几个头,才弓着身子挨个退了出去。桌上还放着盒子,这盒子里就是此次带来的孝敬、银票。 魏瑾为了保住自己的荣华富贵,那也是拼了,不惜伪造旨意,哪怕是干掉黄义明。 只要这件事成了,哪怕日后朝廷怪罪下来,到时候随便说个理由,再推几个小蚂蚁出去送死,这件事也就过去了。为了江南的稳定,皇帝还能怎么办,只能借坡下驴了。 各方势力全都在暗中做着最后的准备,五千孝陵卫已经秘密行动了起来,蛰伏于紫金山,随时准备着。 几个卫所将领回去后,各自将所部人马全部集结了起来,待入夜后分批次,开往山上。 时间很快就来到了十月十五日的清晨。 以钱谦益为首的天下士林登上了紫金山,说是天下士林,其实也就来了四千多人,还有大批文人还在路上,一时间没赶到,不过这四千多人已经足以代表一个群体。 以钱士升为代表的士绅阶层,也都到了。 以徐文爵为首的勋贵阶层,齐聚紫金山。 众人站在山上俯视山下,颇有一种气吞山河的壮举。 自从上次和李香君有些不愉快后,没过多久侯方域就又开始留恋,回去之后好一顿哄,又是说自己这样那样,才把人哄好。 侯方域此时的心情很是舒畅,因为钱谦益刚才派人给他发来了邀请函,让他赶紧去紫金山会合,并且将孔圣人的牌位带去。看见这封信,他简直是大喜过望,当即将信收好,就准备离开。 “朝宗,你在看什么呢,看得那么入神!”李香君疑惑地问道。 “哈、哈、哈,他黄义明的末日到了!钱老派人送信来了,邀我去紫金山会合,抵制新政,终于盼到这一天了。”说着就想走。 李香君赶忙上前拉住他的衣袖:“朝宗,你不是答应我不再掺和这件事了吗?你千万不能去,今天这么大的动静,一旦出了大事,就不得了,你不能去!” 侯方域挽住李香君的手,温和地说道:“香君,你知道的,吾辈读书人当以天下为己任,钱老来信我不能不去,为了天下人,我必须去。” 两人一番拉扯,李香君气着说:“你眼里的天下就是这些士绅商人、既得利益者吗!你眼里就没有百姓吗!今天你要是敢出这个门,我们就一刀两断!” 侯方域一番犹豫后——他不是犹豫去不去,而是面对国色天香的女子有些不舍——最终还是决定去:“香君!你别再闹了,今天我去了之后,答应你,就这一次,今后一定不再掺和这件事。”说着快步往外走。 李香君扑上去拉住他,不让他去,去了没准就得被人当枪使,说不定还会死在那里。互相拉扯之间,侯方域怒气上来了,一用力就把李香君推了出去:“滚开,别挡着我!” 李香君被推倒在地,险些撞到墙上,眼里流下了泪水,哽咽着说道:“既然侯公子心意已决,那我也不再挽留,今后别再踏入此门!” 前一秒称朝宗,下一秒侯公子,什么意思。“香君,你!你!唉,等我回来再和你解释吧。”叹了口气,侯方域夺门而出。刚走出青楼,他站在楼下窗口处往上喊:“香君,等我回来!一定和你好好的。” 这句话刚喊完没多久,没听到楼上李香君的回话,片刻后,却等到了一把扇子被扔了出来。捡起来一看,正是自己当初送的定情扇,什么意思,真要和我决裂? 李香君走到窗户处,看着下面的侯方域:“侯公子,你的破扇子还给你,就算是我李香君瞎了眼,看错了人。”说完把窗户一关。 “你个贱人!你等着,今日之后,你会知道我侯方域所作所为才是正确的,你等着吧。” 侯方域走了之后,去孔庙取了牌位,抱着牌位雇了一辆马车,火速赶往紫金山。 上午辰时末,侯方域抱着牌位,呼哧呼哧喘着粗气,终于上了山,将牌位交给了钱谦益。 钱谦益双手高举孔圣牌位,立马引起了无数的欢呼声,凝聚力达到了顶点。 而这一时间,一支万人官兵打着勇卫营的旗号到了山下,带队之人正是赶回来的李锐。黄义明又从城外拨了七千人,共计一万人,连满洲兵,巴布海,阿巴泰、朱慈烺等人一同赶到。 当钱谦益得知勇卫营来了,鼻子哼了一声:“来了就来了,今天这出戏就是唱给他们听的。” 山下的官兵已经开始上山,小半个时辰后,两方人的距离就只剩下了八十步。 钱谦益举着孔圣人的牌位,质问对面的将军:“尔等来此干吗?吾等在此讲学,尔等也要管吗?” 李锐被这老家伙问得一愣一愣的,硬是没说出一个字来。 大批文人大声指责对面的官兵,要求他们赶紧走,别在这碍眼。 巴布海被气得恨不得当场上去砍死几个。 李锐也很生气,这些文人如此难缠,由于没有侯爷的指令,只能说:“好、好、好,我们走。”手一摆,“全军后撤。” 刚上来的官兵开始缓缓下山,到了山腰处才停下来。 此举引得无数文人高呼不断,“钱老牛逼”“钱老威武”的声音一浪接着一浪。 钱谦益也很高兴,什么天下第一强军,什么嚣张跋扈的天子亲军,在吾等文人面前,三言两语就能将你搞定。 侯方域最为积极,还特意去看了看官兵退到哪了才回来,挤过人群来到前面:“钱老,那些匹夫退到山腰处了!” 这番话又引起了不小的欢呼,士绅、勋贵都跟着叫好。 钱谦益将孔圣牌位举起,现场立马安静了下来:“就让他们驻守在山下吧!吾等继续讲学。” “是,恭听钱老教诲。” “吾辈读书人,以天下为己任,多年来,吾等为了天下呕心沥血,吾双手撑起着摇摇欲坠的大明江山,为天下之安宁,不惜以一己之力力挽狂澜,救万民于水火。” 轰的一声,钱谦益这番话让现场的文人们高声附和,好像天下能安宁全都是他们的功劳。 “吾等为了江山社稷,从不敢有丝毫怠慢,然天下刚靖,妖孽又起,四处作乱,此乃亡国之兆也!” “对,钱老说得对,此乃亡国之兆!” 山上的话一浪接着一浪,山腰处的官兵人人都能听见。 李锐气的面色涨得通红,朱慈烺已经有些忍不住想要表露身份上去亲自杀人了,好在李若琏多次将其制止。 就连不懂汉家文化的莽夫巴布海,多少也能听懂一些,只觉得这些文人真不要脸。 就在众人怒气冲冲时,又听见一段浪潮更高的话传了下来: “为天地立心,为生灵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钱谦益再一次引用经典句子,将气氛推向高潮。 巴布海看向李锐,疑惑地问道:“什么玩意!这不要脸的是不是把功劳全都揽在他们身上了,好像天下太平和我们无关?” 李锐眼神死死盯着山上,极力克制情绪,等候指令。 钱世升一看风头全让钱谦益一个人抢了,这可不行,赶忙伸手压了压,现场马上就安静了下来。 钱谦益说得正起劲,突然被打断,心中很是不爽——你搞什么啊,没看我正在激情表演吗?但碍于对方的身份,不敢表露出来。 钱世升目光扫视一圈:“天下的士林们、士绅们,大家都是朝廷柱石,若无我等一心报效朝廷,天下哪里来的太平!如今国有妖孽,四处作乱,吾等岂能坐视不管。” 轰的一声,现场群情激愤,高呼“打倒妖孽,肃清朝纲”。 “吾等为了大明江山,祖祖辈辈都是操碎了心,尽职尽责,可如今却有人造谣二祖显灵,为恶政披上外衣,此等妖孽,你们说怎么办!” “打倒妖孽,打倒妖孽!朝廷必须将此等妖孽绳之以法,否则吾等绝不入朝为官!” “对,绝不入朝为官,与此等妖孽同处一朝,乃是吾等之耻!” 有人喊得声音都撕裂了,有人因气出太多、下气接不上来,过度激动晕了过去。 第425章 群僚聚顶剑在鞘 就在山上所有人都在欢呼的时候,黄义明的第一道指令传到了,命李锐率领勇卫营以维持秩序的名义,上山。 李锐立马下令,全军再一次上山,上来之后,蛰伏起来的五千孝陵卫立马冲了出来,各部卫所兵也冲了出来,将勋贵、文人、士绅,包裹起来,与勇卫营形成对峙。 几个卫所将领也走了出来,彼此都把刀给拔了出来。 眼看随时都可能会打起来,山下又来了大批勇卫营,约摸有五千之众,由赵靖带队,开上山来。 一股杀气蔓延开来,一方是勇卫营,另一方是南京卫所兵,穿着跟叫花子也差不多,手中刀枪有的还带着锈迹,而孝陵卫除了少数穿着还像点样子,其他的也差不了多少,甲胄什么的早就卖了换酒喝了。 赵靖一挥手,大批鸟铳兵,开到一线,一支支黑洞洞的枪口,对向对面的卫所和孝陵卫。 看着那一支支黑洞洞的枪口,刚才还趾高气昂的卫所军,立马就有些怂了,几个将领也有怂了,都在心里祈祷,干爹您怎么还没来啊。 “奉、忠勇侯令,有人在这里,诋毁朝廷,诽谤新政,且尔等聚集在此,有谋反之嫌,我勇卫营将逮捕尔等。”说着,厉声喝斥对面的将领。“尔等还不将武器放下,是要抗拒天兵吗!” 钱谦益捧着孔圣牌位,走了出来。“哼、将军可真会胡说八道,短短几句话就给吾等扣上了此等大帽子,吾等在这里讲学,何来的悖逆朝廷,将军可不能乱说话。 听见赵靖这话,巴布海可算是来了劲,撸起袖子就准备上去抓人,一听这老东西抵赖,指着钱谦益呵斥道。“你个老王八,本伯看你是不想活了,就属你跳得最欢。 “潞王殿下到。” “惠王殿下到。” 随着两声呐喊,两只华丽的轿子被王府侍卫抬上了山,在前面开道的仪仗队,高举二王牌匾。 这两个一直藏在幕后的终极大能终于出现了。 随着两个亲王的出现,勋贵、士绅、文人们,全都跪下,对着轿子行礼。“拜见,惠王殿下!潞王殿下。” 两个亲王一出场,现场情况立马出现了转变,二人走出轿子,招呼大家起身,倒是勇卫营这边没有任何动静。 潞王府大太监,刘顺安,手里拿着拂尘,指向勇卫营这边。“哎、哎、哎、没看见王爷来了吗,还不下跪行礼。 朱慈烺很是惊愕,连藩王都来了,江南这些世家门阀的能量竟然有这么大,看着两个藩王的架子,倒像是来给士绅们站台的,这次的江南之行,真是开了眼了。 赵靖躬身抱了抱拳。“末将,拜见惠王,潞王两位殿下,末将有军令在身,不便行大礼,还望王爷见谅。” “放肆、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小小的将军,也敢如此放肆,难怪天下人都说你们勇卫营嚣张跋扈,今日一见咱家才知道,果然属实,连亲王你们也敢不放在眼里吗!刘顺安的公鸭嗓子指着赵靖大声呵斥。 巴布海走了出来,怒目凶相,指着大太监。“呔、你算个什么东西,你也配呵斥赵将军,一个死太监,滚一边去。” 原本还沉浸在万人跪地呼喊中的潞王听见这呵斥的声音,马上就不爽了,当着自己的面,呵斥自己的贴身伴伴,这还得了,当即走了过去,来到巴布海面前。“是你在呵斥本王的伴伴!” “不错。正是本伯、巴布海挺直腰板,气势丝毫不输。” “本伯,莫说是你一个小小的伯爵,就是他忠勇侯,也不敢在本王面前如此放肆!你可知就算是天子来了,也得称我一声王叔,念你初犯,跪下,给本王的伴伴叩头请罪。” 潞王身穿四爪蟒袍,很是拉风啊,身上的蟒纹图案十分精美,腰间系着玉佩,一身的好装备啊。 这下子可有戏看了,文人士绅们都在暗中偷笑,你不是嚣张吗,你不是牛逼吗,你再牛一个啊。 赵靖赶忙出来解围。“王爷,我这个兄弟有些鲁莽,还望!” “不必多说、本王乃是亲王,本王的伴伴岂能随意遭人呵斥,跪下!” 刘顺安,笑得十分得意,眼中满是,轻蔑的看着巴布海。 暴怒边缘中的巴布海,把手摁在刀柄上,何时受过这么大的羞辱,宁死也不能跪,已经恨不得想要拔刀将这狗屁亲王给宰了。 二王就是来给士绅勋贵站台的,潞王一到这,正好这莽夫自己撞上了,给了口实,正好拿他开刀。 “呦呵、怎么、本王的话不管用!你这是想要拔刀!你想杀本王!拔,拔啊!拔出来。”潞王继续大声呵斥。 彻底被激怒了的巴布海,一用力就要将刀拔出来,阿巴泰赶忙走过来,摁住他出刀的手,硬是将要拔出来的刀刃给摁住,轻轻的摇了摇头,目光中就像是在说,别中计,当着藩王拔刀,形同谋反。 刀被摁住了,朱慈烺也是长出了一口气,要是真拔出来,那情况就不一样了,唉,要不是不能暴露身份高低也得站出来。 “本王原以为,将军是个敢做敢为之士,没想到却是一个草包,罢了,既然你没种,那就跪下!给本王的家奴请罪。”潞王继续采取攻心战术,彻底摧毁这个蛮子的心理防线。 空气都跟着紧张了起来,钱谦益手心都冒出了汗,刚刚就差一点点,刀就被拔出来了,不过这潞王果然厉害,这蛮子功力应该不深,潞王再使把劲,这蛮子肯定就破防了。 阿巴泰的三个儿子,也过来劝阻十一叔,千万不能中计啊。 “好啊、好、一个小小的伯爵,居然如此放肆,本王的话不管用是吗,呵、非常好、本王这就命人上书朝廷,看朝廷给不给本王一个交代! 巴布海已经快要控制不住了,要不是三个大侄子,七哥在一边又拉又劝,早就把刀子拔出来,将这狗屁的藩王给砍死。 “忠勇侯果然是带的一手好兵啊,大家都看到了吧,这个小小的将军,居然屡次不把本王的话放在眼里,他眼里还有朝廷吗! 还有朱家江山吗!既然他不肯,那本王也不勉强,本王这就上疏陛下,届时还望在场之人,为本王做个证人。” “王爷放心、吾等都看得清清楚楚,一定会为王爷作证的” 文人士绅们可算是出了一口恶气,这嚣张跋扈的勇卫营,今日总算是碰到了铁板。 刘孔昭更是得意的不得了,比多搜刮了几万两银子还要高兴,看着那蛮子被气的快要发疯心中暗爽,一众勇卫营的将领也是有气不敢撒,就更加得意了。 第426章 一纸惊变血光起 整个紫金山巅,可谓是热闹非凡,卫所兵、孝陵卫,与勇卫营对峙。 士绅,加上文人、勋贵,可谓南直隶有头有脸的几乎全都来了,今日之事必将载入史册。 阿巴泰一个劲的给十一第摇头使眼色,千万不能拔刀,否则就是谋逆,起码大道理就在对方手里了。 三个大侄子,摁手的摁手,抱着的抱着,就怕十一叔受不了了突然爆发。 惠王胆子比较小,虽然他比潞王的辈分还要长,但是他一直都是在幕后,今天要不是情况十分特殊,他仍然不想露面,此时也在给士绅站台。 “忠勇侯到!” 山下出现一支骑兵,为首扛旗兵,手中高举黄义明大旗。 山上的勇卫营官兵一看主心骨来了,顿时就欢呼了起来:“侯爷来了、侯爷来了”万人欢呼。 巴布海憋得脸色涨红,满头的汗水,此时一听主子来了,就如同无助的孩子,扭头往山下看去,眼中满是期盼。 黄义明带着一众将领上了山,当来到巴布海身边时,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样的,这次回京之后,一定在赏你一个美娇娘。” 就这一段玩笑话,让紧绷着一根弦的巴布海,如释重负,眼眶一下子就湿润了:“主子、主子、奴才谢主子。” 朱慈烺至此才放下心来,妹夫啊,妹夫你终于来了,要不然就要出大乱子了。 潞王朱常淓,暗叫一声可惜,就差一点点,就差那么一点点,这蛮子就要破防了,此时听勇卫营的官兵都在高呼侯爷来了,目光看过去,一位年龄约么二十五六岁的男子身穿银甲,头戴银盔,腰悬佩剑之人,原来此人就是黄义明。 “拜见将军” “拜见将军” 一万五千名官兵,单膝跪地,高呼拜见将军。 “起” “谢将军” 将士们的呼喊声,气足,而有力,震的惠王连连后退两步,这黄义明的影响力居然如此之高,反应过来后赶紧稳住心神,以免被人看出胆怯。 安抚一番巴布海后,黄义明目光看向潞王、惠王,拱了拱手:“见过两位殿下!” “大胆,忠勇侯,你的部下不懂规矩也就罢了,你也不懂规矩吗,见到藩王还不下跪,你这是大不敬之罪。”刘顺安,又跳了出来了。 潞王虽然心中也有些震撼,这黄义明一出场,勇卫营的气势就拔高了一大截,但自己可是亲王啊,他敢怎样,继续摆着架子,一副趾高气昂,恨不得将鼻子抬上天去。 “末将皇命在身,不便行大礼,还望王爷见谅,我这个奴才刚才冲撞了王爷是吗,巴布海过来给王爷、和这位公公赔礼!” “是”巴布海规规矩矩的走了出来,躬身一礼,仍旧是没有跪下。 潞王拿回了面子,看着黄义明倒也算是明事理之人,摆了摆手:“罢了,本王大人不记小人过,乃个。” 还不等潞王把话说下去,黄义明就抢先开口:“王爷果然是深明大义,既然已近没事了,那末将就要问问,王爷不在封地呆着,怎会出现在这里,藩王无召不得离开封地,王爷拿的是谁的诏命,若有陛下御批,还望拿出来给末将一观!” 潞王一下子就言语堵塞了,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无召出封地可是大忌,当然在明末这都不算什么事了,主要看有没有人较真了。 钱士升一看情况不对,赶忙走了出来:“黄义明,你好大的胆子,你身为臣子,岂能对王爷如此无礼,且你带着这么多的兵来,我看你是想刺王杀驾吧!” 轰的一声,老钱这番话,立马就将黄义明推上了风口浪尖。 “哼、本侯收到举报,有人在此聚众谋反,唯恐天下不乱,本侯是来抓人的,第一个要抓的就是你钱士升。”说着提高声音,朝勋贵那边喊道:“魏国公,怀远侯,灵璧侯,诚意伯,几位,还用得着本侯请你们出来吗。” 几人被点名,以徐文爵为首走了出来,几人皆是趾高气昂,有藩王在此,也不用怕他。 “看看,士绅、文人、勋贵,全都到了,还说不是聚众谋反,分明就是早有预谋,潞王和惠王都到了,半个天下都在这座紫金山了,看来你们是真要谋反啊。”黄义明的语气变得严厉起来。 “哈、哈、哈。”鸟铳兵装填铳弹,抬起枪口对准目标。 气氛立马就变了。惠王急忙侧身躲在大太监张福全的身后,一众王府侍卫,也把武器抽出来,挡在前面。 “好啊、黄义明、本王看要谋反的是你吧,你的兵已经用刀枪对着本王了,你想干什么。”潞王大声呵斥,内心也有些慌了。 “王爷误会了,末将怎么会谋反呢,末将让王爷您出示诏命,王爷拿不出来,拿不出来就是擅离封地,理应抓起来,解送回京,交陛下处置。” 巴布海听主子这么一说,可算是出了口气,你这狗藩王不牛气了吧。 “魏公公到。” 南京守备太监,魏瑾,带着大批京营官兵赶到,他本人被簇拥着上了山顶,来到黄义明身边:“陛下有旨,着黄义明接旨!” 黄义明一听是老丈人有旨意,不对啊,这要是有旨意自己怎么一点风声也没听到,一看方手里拿着明黄旨意,就先听听再说。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勇卫营主将黄义明,自到江南之日,放浪不羁,惹的天怒人怨,朕重用尔等,然尔等却屡屡让朕失望,着即革去黄义明主将一职,暂交南京大理寺审理,变法之事,暂且停止,择日朕会派锦衣卫指挥使亲自下去了解情况,再做定夺,钦此!” 魏瑾念完旨意后,将旨意卷起来,笑眯眯的说:“侯爷接旨谢恩吧!” “陛下圣明啊,陛下圣明。” “苍天有眼啊,陛下终于知道吾等的忠心了。” “陛下啊、吾等叩谢陛下。” 文人士子们,喜极而泣,终于等到了这一天,面北而跪,砰砰叩头。 朱慈烺蒙了,啥玩意,扭头看向李若琏,只见这位指挥使也有些蒙了,这李若琏是父皇秘密派来保护自己的,旨意里却说要择日派指挥使下来查情况,这。” 李若琏不自觉摸了摸腰间被遮掩的牌子,我不就是指挥使吗,陛下还要派那个指挥使,这太监再说什么。 巴布海等人都傻了,什么陛下要将主子关起来,这、这、顿时就觉得后背发凉。 魏瑾心里很是得意呀,只要把你弄进大牢,那就好办了,到时候一碗凉茶下了肚,保管叫你一命呜呼! 不喝!嘿、嘿、嘿,只要进去了,喝不喝可就由不得他黄义明了:“侯爷,接旨谢恩吧!难道侯爷要抗旨不尊,落下个悖逆的名声吗!” 黄义明抬头看了一眼魏瑾,语气不冷不热:“请公公将旨意给黄某看看!” 魏瑾刚才还很得意呢,顿时就卡壳了,故作镇定的说:“这旨意呀,是陛下让咱家宣读给你听的,你无需过目,遵照执行即可,来呀,将侯爷带走。” 两名京营官兵,立马走了上来,就要去拿人。 巴布海直接冲了出来,仓啷一声,将刀给拔了出来:“我看谁敢动,老子劈了他。” 一支支黑洞洞的枪口整齐划一,随时准备开火。 魏瑾心里一紧,后退两步,指着黄义明怒斥:“黄义明,你想早造反不成,咱家告诉你山下可是有着两万京营官兵。” 黄义明从地上站了起来:“魏忠贤和你比起来,本侯倒觉得你更有意思,谁造反这不是一目了然吗,京营兵负责守护南京城,然而现在却成了你的私兵,魏公公,你是真要反了啊!。” 李若琏走了出来,亮出锦衣卫指挥使的腰牌:“魏老狗!李某在此,你敢伪造圣旨!” 除了十名锦衣卫继续保护朱慈烺外,剩下的二十名锦衣卫全部将外衣脱去,露出里面的锦衣卫制式服侍。 “潞王、惠王、您二位没有召命擅离封地,跟某回一趟京师吧!” 两个亲王看着李若琏手中的腰牌,顿时就涮腿发软,暗骂这死太监做事不严谨,你非要加上这一句干嘛,两人吓得就想后退。 黄义明拿出一份名单,递给赵靖:“除了这几个人,其他的全都杀了,今天就将他们一锅端了!” 赵靖看了看,点了点头:“侯爷有令,给我杀,将这些聚众谋反之人杀了。” “砰、砰、砰”鸟铳兵开始发射铳弹,一发发铳弹射了出去。 被击中的卫所兵,啊的一声,就倒了下去。 第一排射完,第二排迅速继续开火,顷刻间,地上倒了不知道多少,如此近距离,铳弹威力巨大,击穿了卫所兵的身体。 铳声响起,场面一下子就混乱了起来。 二王也慌了,四处逃窜。 “惠王、潞王、哪里跑。”李若琏带着二十名锦衣卫,冲了上去,直扑两位亲王。徐文爵地着身子,狼狈逃跑,借助人群为自己当炮弹。 巴布海抽出战刀,一刀就将刚才呵斥自己的王府大太监给劈死,战刀顿时被鲜血染红,提着刀往里冲,很快就找到了钱谦益。 钱谦益双腿发然,看着面前这个蛮子浑身发起,手里拎着滴着血的刀刃,浑身冰凉啊,高举孔圣牌位,挡在面前:“匹夫,你、你安敢。” “去你的吧,巴布海一脚就将水太凉踹倒在地,牌位也被这一脚踹了个粉碎,孔圣先师也包不了他了,就在他以为这蛮子会一刀劈了他时。 巴布海一用力就把钱谦益拎了起来:“主子说了先不杀你,跟老子走。” 大批的文人哪里见过这种场景,山上的草地顿时就被鲜血染红,一个个吓得跟无头苍蝇般,到处乱跑,往山下跑。 卫所兵连完整的装备的都没有,简直不堪一击,一触即溃,孝陵卫,也跟着一哄而散,士绅们不是被杀死,就是跪着求饶。 钱士升,被搏洛在混乱的人群中给抓了正着。 侯方域就如同丢了魂般,在地上四处乱爬,所到之处,不停的有人倒下,那不断响起的铳声 震人心魄,而他的双手,膝盖,也已被血草染红,侥幸没被抓到,逃下了山。 而山下所谓的两万京营兵,听见山上打起来了,立马就散开腿跑回去了,助阵可以,打仗,那不行。 第427章 《紫金山下血碑立》 紫金山上是一片血红,铳声不断响起,文人士绅血流一地啊。 “饶命!饶命啊!” “别打了,吾知道错了,别打了!” “我在哪,我在哪?” 有人跑着跑着被身后一发铳弹击中倒了下去,有人哭喊求饶,有人脑中已经是一片空白,什么也不知道,八成是被勇卫营的铳声给吓傻了。 山顶上面是白烟缭绕,每一次发射铳弹,都伴随着枪口的白烟升起。 近半个时辰后铳声才停下。 黄义明目光扫视四周,地上到处都是人,偶尔脚下还会踩着文人的脑袋,一步一步往前走,遍地的尸体。 “走,赶紧给我过来!” “走快点,你这老小子还想跑不成,你以为你跑的了吗!” 巴布海和博洛押着钱谦益,钱世升走了过来,被押过来的还有勋贵阶层,和一些士绅。 众人神色恍惚,眼里无光,只有脸皮上的肌肉还在抽搐,身体也都在发抖,不难看出已经是被吓傻了。 黄义明伸手从一名鸟铳兵手中接过燧发枪,举枪朝天。“砰”的一声。 一群被吓傻了的人突然听见这刻骨铭心的铳声,立马从痴呆中回过神来,有人惊恐的叫着在地上乱爬,有人举手抱拳高呼别杀我,有人磕头求饶,看的巴布海是哈哈大笑,不是很牛吗,看主子怎么收拾你们。 “钱谦益,钱世升,勾结江南勋贵,意图谋反,罪证确凿,来人啊,拉下去砍了,传令,将其家眷,全部拿下,押入大牢!”黄义明说完之后,轻轻的吹了一口还在冒着烟的枪口。 巴布海拎起钱谦益,博洛摁住钱世升,就准备带走。 到了这个时候,所有人都回过神来了,钱谦益拼命挣脱开巴布海,跪爬到黄义明的面前,什么东林领袖,什么文坛大佬,什么气节全都滚一边去吧,谋反,全家都得死,尊严也不要了,砰砰砰的磕头。“侯爷饶命啊、草民没有造反啊,还望侯爷明见!” 钱世升也赶紧跪着爬过来,一边叩头,一边求饶,直呼没有造反,更不敢与朝廷作对。 徐文爵这一伙人虽然心里也怕,但自己的身份那可都是开国勋臣之后,被泼脏水,那怎么能认罪呢,依旧保持着嘴硬,我们没有造反,我们是来以文会友的。 黄义明也没搭理他们,看着面前跪着的二人,嘿嘿一笑。“你们两个一个是士绅大佬,百万良田,家资可谓是数不胜数,一个是沽名钓誉的文坛领袖,东林首魁,还娶了一个貌美如花的柳如氏,要是就这么死了、说到这,砸吧砸吧嘴。 钱谦益有些羞愧的低下了头,但这话里话外好像还有活着的可能,而钱世升呢,他也不想死,要是死了那就亏大了,花不完的钱,睡不完的女人,不能死,绝对不能死。两人又是叩头,又是询问,怎么才能活下来。 “水太凉啊!你要是死了柳如氏可就有独守空房咯,没准哪天还能带个汉子去你的坟头看看你,我听说柳姑娘可是国色天香啊。哈、哈、哈。”言归正传,你们两个想活就得按照本侯的章程办!” “请侯爷明示”两人异口同声,眼中带着活着的期望,而黄义明的这番话,尤其是柳如氏,说的钱谦益心里很不舒服。 “把偷漏的商税补交上来,本侯变法里的,田,茶,盐,丝,棉,布,铜,铁,矿,按照十抽二来征收,这就是你钱老爷的事情了,本侯要你第一个公开站出来拥护新政,水太凉,本侯要你随即站出来公开附和,要是你二人不肯,那你们的造反大罪!。” 朱元璋当初定下的商税是三十取一,现在十抽二,相当一百两要交二十两。 两人听的是浑身冰凉啊,这要是同意了,还不得被天下人给骂死,两人短暂的眼神交流后,都沉默的低着头不吭声。 勋贵这边,徐文爵指着黄义明大骂。“让你的人滚开,本公要回府了。” “对、我们要回去了,赶紧让你的这些丘八让开道路。”常延龄立马开口附和。 刘孔昭指着黄义明目光中满是仇恨。“今日你杀了这么多人,回去本伯就上书朝廷弹劾你,且你如此逼迫此二人,本伯明确告示你,就算他们敢同意,只要我们活着就抵制到底。”! “那你们就都去死吧,来人,将这几个狗勋贵全部拿下,押到太祖陵寝前本侯亲自送他们上路! 太祖一生最痛恨,压榨百姓之人,还有,把地上这两个装死狗,不吭声的废物也带去看看,这就是不服从的下场。” 听到军令,官兵们,迅速上前,将这几位开国勋贵后裔给摁住,押往孝陵。 “黄义明、你个狗娘养的,你算什么东西,老子祖上是中山王你敢杀我,你反了天了你。” “老子祖上是汤帅,你连我都敢杀,你、你、你。” 本伯祖上是刘伯温那可是帮助太祖问鼎天下之人,你敢杀我。” 勋贵们被生拉硬拽拖着往孝陵去,嘴里还不忘记把祖先搬出来。 赵靖,招呼着,巴布海,与博洛快点跟上,两人就跟拎小鸡似的,拎着钱谦益,钱世升跟上。 一众勋贵,被官兵们带到了朱元璋的陵寝前,挨个跪下。 “跪下、跪下、叫你跪下听到没有。” 勋贵们面向太祖墓碑前,挨个跪好。 黄义明向着朱元璋,行了叩拜大礼。“太祖爷,您起于微末,深知民间疾苦,然今日之天下,这帮蛀虫,只知道,盘剥百姓,心中以无大明江山,今日臣就在这里,砍了他们,以告慰太祖在天之灵。” 几个勋贵向着石碑叩头大呼,祖上如何如何,我等又如何如何忠心耿耿,这黄义明胡作非为,颠倒是非。 刘孔昭到了此时仍旧是一脸的不服气,梗着脖子说。“黄义明,有种你就当着太祖的面真把老子砍了,看看太祖爷会不会饶恕了你,我刘家祖上会不会宽恕了你!。”到了现在心中仍然还觉得他不敢,他不敢的。 仓啷一声,黄义明从身边官兵的腰间抽出战刀。“好,本侯成全了你这份求死之心,太祖要是在,第一个劈的就是你们这群啃大明骨头的蛀虫!太祖饶不饶恕我就不劳你费心了,你刘家祖上会不会饶恕我,这样,你正好先行一步,等你下去了,你待我好好问问。” 两名官兵,将刘孔昭死死摁住,将他的脑袋摁在石板上。 刘孔昭还在口吐秽语。“哈、哈、哈、来呀,杀了本伯,本伯就算是死了也不服你,你个狗杂种,我死了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咔嚓一声,一刀砍下,刘孔昭的狗头滚落在地,血迹溅红了墓碑。 其余勋贵,面色大变,不乏以为着黄义明就是做做样子,不敢真下手,此时一看那还在滴着血的刀刃,一个个无不是面色大变。 “再来” 两名官兵将常延龄托上去,摆好姿势,脑袋伸了出来。 “我、我、我、我是怀远侯,我祖上” 常延龄的话还没说完,狗头就被砍了下来。 “水太凉!钱老爷,您二位还没思考好吧,那您两位就在好好想想,来呀,让这两位靠近些,把眼角瞪大了,好好的看。” 巴布海应了一声,与大侄子博洛,将两个老东西又往前推了推,并用手扒开他们的眼角,不准闭眼,近距离直面观看。 “再来”黄义明是越杀越兴奋,这些吃人肉的狗东西,这么多年,不知道祸害了多少无辜百姓,早就该杀了。 临淮侯,灵璧侯,挨个被砍下首级,一颗颗脑袋滚在地上。两个老头的身上也溅了一身的血,看的是胃里作呕,几次张口差点要吐出来,尤其是钱谦益,闻见那血腥味,胃里就如同翻江倒海,想闭眼,又闭不上,很是难受。 “侯爷饶命,侯爷饶命啊,”一下子被杀了好几个百年勋贵,徐文爵受不了了,心里受到的打击太大了,这黄义明是真敢杀人啊,拼命的磕头求饶。 “呦呵、魏国公求饶了!魏国公啊,不是本侯不肯宽恕你,是太祖不肯宽恕你,你呀有什么话还是去和太祖说吧,我这就送你上路。” 徐文爵也被推上了青石板,脑袋被摁住,就等着侯爷动手了。 徐文爵一看着黄义明的真要杀自己那还能坐以待毙,身子被死死摁着动弹不了,就张口怒骂:“你敢杀我,我祖上,我祖上,我、我、我。”话还没说完,就已经感觉到,一股凉风吹向了脖子间,眼一闭,被砍中之前,啊的一声叫了出来,当脑袋被砍下时,声音戛然而止。 杀完了人,黄义明蹲下身子抓着钱士升的衣服把刀上血迹擦干净。 双手又在钱谦益的身上反复擦着血迹。“怎么样,水太凉!还有钱老爷,您二位祖上有没有什么名人要说的,还是也要去见太祖说啊。” 钱谦益到了嘴边想吐的东西硬是咽了回去,打着寒颤哆哆嗦嗦的回道。“不、不、不。” 两人也都被彻底吓傻了,这几位可都是开国勋贵之后,说杀就杀了,哪还敢顽抗,祖上有谁不也都被你杀了吗,赶忙应道,愿意配合新政,愿意站出来。 至此,黄义明满意的点了点头。“那就有劳二位把太祖石碑上的血迹清洗干净,然后二位就可以回去了,下次识相点,别这么犯贱!犯贱是会死人的。”说完就离开了。 第428章 《清算未了狼烟起》 钱谦益、钱世升,两人将墓碑清洗干净后,才敢离开。回去的路上,两人谁也没说话,走起路来如同木偶,今日之事,足以让他们铭记一生。 钱谦益,突然被地上的石头绊了一下,不自然就叫了一声,还以为是黄义明反悔了派人来了结自己了。 钱世升被他这一声突如其来的叫声,也是给吓了一跳。“你、你乱叫什么。” 钱谦益躺在地上回头看了看以为有追兵呢,确定不是才安心了点,随即,呕的一声,就吐了出来,忍了许久,这一刻终于敢吐出来了,身上的血腥闻见就难受无比,赶忙吧衣服给脱了。 钱士升看他吐的差不多了才开口:“行了行了,快起来走吧,没有追兵,他黄义明既然放我们走了,就说明他不想杀我们,毕竟还要我们来支持他的新政。”伸手将如同烂泥的钱谦益给拉起来。 两个老头就这样,你搀我一把,我扶你一把,往回走着。当彻底下了山后,已近酉时了,回眸只见山顶,除了能看见一片晚霞,很红很红,就如同被鸟铳打死的那些人的血,染红了一片夕阳。 黄义明先于两个老头离开,对山上的事情简单安排了一番,就带着人回行辕了。 “痛快,真痛快,今日奴才可算是开了眼了,只要有主子您在啊,奴才就啥也不怕了。” “老十一,今天杀了不少文人吧?” “那当然,七哥,我跟你说,那个叫钱什么玩意的,被我抓到的时候都快吓得尿裤子了,这些文人全都该死。” 阿巴泰看着如此得意的十一弟,露出了一丝笑容。 接下来的日子,新政推行得十分顺利,也没谁敢跳出来阻拦了。 什么十抽二,能活下来就不错了,还反对呢,好日子是过去了。 钱谦益、钱世升站出来全力支持新政,也因为这件事二人饱受争议,被文人骂成了狗,那日没到的文人纷纷指责此二人。 至于被杀了那么多人,也没谁敢再叫嚷什么,起码明面上的确如此。 几个勋贵的府邸全被贴上封条,家产充公,百年的家业,就此落入朝廷之手。至于家眷,那就得等朝廷的旨意了。 就这几个开国勋贵的府邸,黄义明派了五千人,没日没夜地抄,后面又增加了三千人,还有无数的马车,拉不完,真的拉不完。 朱慈烺在贴身伴伴和十名锦衣卫的护卫下亲眼见证了这一幕,不光是粮食、金银,还有大量的侵占、强占等一系列的账册。 死在紫金山上的士绅,家不是被抄没,就是把田地没收,按照被强占、强买去的还给百姓。藩王的倒是没动,那个得看皇帝的意思。 十面网的计划在这时刻,得到了彻底的实现。 当京师的崇祯接到消息后,还有一封太子写的信,和一份李若链发来的,一一拆开看。 看完了女婿发来的信,对此等办事效率和手段颇为赞叹,赞叹之余也有些说不上来的感觉,这种感觉主要是对这些开国勋贵。 一番思索后,家人不动,暂住原地,除朝廷封赏的土地,其余全部没收,也算是给那些祖上和太祖打天下的有功之臣一个交代了。 至于徐文爵,罢了。当拆开太子的信看了之后,原先对徐文爵的一丝怜悯,也化为了憎恨。 朱慈烺在书信中详细地列举了在抄家过程中翻看的账册和一些书信,全都是强取豪夺、拉帮结派、结党营私,眼中丝毫没有朝廷法度。 崇祯是越看越气,但对于儿子的成长也感到了一丝欣慰,这次江南之行,没白去。 再看李若链的,惠王,潞王,还有魏瑾,尤其是这个死太监,伪造旨意,还想致女婿于死地,真是越看越起,提笔写下,太监处死,二王押解入京。 曹化淳风风火火地赶到乾清宫,站定身子,急切地朝着屋内喊道:“奴婢曹化淳,有要事要启奏。” 崇祯一听门外曹化淳的声音很是着急,暗想难不成是江南又有什么消息传来了,赶忙说道:“进来。” 曹化淳微微躬身,连头上的大汗都没来得及擦,赶忙将手中十万火急的密奏递了过去:“陛下,东厂从辽东发来的十万火急奏报。” 一听是十万火急,崇祯提笔的手顿时停住了,不经意间手指还抖了一下,目光看向曹化淳:“念。” 曹化淳看了一眼皇帝身边的王承恩,赶忙将密奏打开念了一遍。这份密奏核心内容就一句话:鞑子近日来频频有异常举动,像是要有大动静。 “朝鲜正在从鸭绿江向辽东增兵,运粮,另外,还有一个不确定的消息,据番子们打探得知,八旗兵似是已经拿下了日本,现在日本已经成了满清的附属国,德川家族已经归附鞑子了。” 听完这些,崇祯赶忙将密奏拿过来一行一行地扫过去,尤其是清军拿下日本这件事最为重大,再结合开篇前奏,朝鲜向辽东增兵,看来鞑子是要入侵了呀。“快,召内阁来,速去!速去!。” 自从十七年末,崇祯开始加强厂卫的消息网,多次往辽东派出东厂密探高手,这也是这次能够提前得知关外的异常消息。 内阁大臣们到了乾清宫后,一番商议后,除了首辅没表态,其余人都表示要加强边塞防守,以静制动。 “首辅呢,首辅怎么看啊?”其余人都说出了自己的意思,唯有首辅不说话,崇祯只能发问。 “臣、臣、臣以为无论是!” 范景文的话说了一半,一名小太监搀扶着李邦华走了进来。 自从上次被李建泰气病了后,就卧榻不起,刚得知内阁大臣都去了乾清宫,料定有大事,到了门前听了几耳,也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李阁老,你这是!朕不是准你病假了吗,身子未好,岂能随意下床!”眼见李邦华要行礼,崇祯赶忙下去亲自搀扶。 “咳、咳、咳,陛下,臣不能不来啊,虏寇又要犯边了,臣来只有一言想说,那就是臣坚决主战,绝不主守,防守就是示弱,就是被动挨打。”李邦华说话间伴随着一阵咳嗽。 次辅这番话可谓是振聋发聩,几个阁臣交头接耳,还是张凤翔开口问道:“李阁老,您的主战,可是让我朝集结大军从正面和八旗兵硬碰硬打一场!” “正是。” “哎呀,李阁老,八旗兵骁勇善战啊,骑兵所向披靡,若是从正面打,恐怕……再加上,倭国(日本)已经成了其附属国,这如何从正面打。” 面对张凤翔这番话,李邦华轻哼了一声,抬手指向辽东方向说道:“自萨尔浒之后,几十年来我大明的长城挡住八旗兵了吗? 袁崇焕的宁锦防线挡住八旗兵了吗?还是那座城关挡住了八旗兵?八旗兵的战马是厉害,但勇卫营的鸟铳大炮也不是吃素的! 从正面打,未必就会败给虏寇。如今边军聚在,有此等军力,还要龟缩在城关里等着虏寇来打吗?” 次辅一番话问得在场众人全都沉默不语了。 “陛下,若还是像从前那般处处防守,必然处处漏洞。咳、咳、咳。陛下,臣主战,臣也愿与将士们共赴关外,与虏寇决一死战!”说完,匍匐跪地。 崇祯也被李邦华这番话给说得动容了,是啊,长城那么长,处处防守,处处漏洞,万一有一处被虏寇击破,将会陷入被前后包围。 想到这,走上前,再次将李邦华搀扶了起来:“卿之心,朕明了!”目光看向其余人,“你们呢,你们怎么说。” 首辅一撩官袍,跪倒在地:“陛下圣明,当如是也!臣赞同。” 首辅都表态了,其余人不管是不是还想守,此时也必须勠力同心,共抗外敌。 这件事在李邦华的力谏之下,最终内阁意见统一,崇祯下旨,调左良玉、宣府军、吴三桂、关宁军、刘泽清、大同军、唐通、榆林营、马克蓟州军,还有江南除了必要留守的勇卫营,全部北上,开赴京师,准备与虏寇决一死战。 江南必须得留一些军队驻守,要是大军都撤回了,那刚刚稳定下的新政,和那些被杀怕了的人,马上就会跳出来。 李邦华以七十三岁的古稀之龄,力排众议,促成了这件由被动防守转为主动进攻的战役。 第429章 《秦淮水寒逐客去,北风卷甲待出征》 黄义明接到老丈人的旨意后立刻整合大军,北上回京,留下一万人,驻守苏杭重地,其余人,开拔回京,抄家的大批白银,则交给两千人护送,征集百姓押运,坐船北上至通州,再入京。 在撤离前,黄义明带着人去了一趟秦淮河。 这里发生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青楼三楼一处房间内,侯方域躲在李香君的床上,双手抓着被子死活不肯下床,还经常做噩梦,半夜惊醒,起初李香君只以为那天不让他去,他非要去,然后发生点什么事,随着时间推移,那日发生的事情传来,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香君不仅每日里不能给客人们弹唱,也极少出门,虽然对床上这个男人很是失望,但又不忍心将他赶走。 今日又是如此,一觉醒来,就把被子捂在脑袋上,哆哆嗦嗦,不仅如此,偶尔门外传来一些脚步声,侯方域就抓紧被子,显得很是紧张,除了方便,绝不下床。 “侯公子,你整日里躲在我这也不是个事啊,每天我还要伺候你,给你端茶倒水,你我已经恩断义绝了,你还是早些离开吧。” “香、香君、黄义明杀人了、杀了好多人、好多好多、我不走、我不走、我哪都不去,我出去了,万一撞见他,他会杀了我的。”侯方域说话间声音还伴随着发颤。 “侯公子,你不是以天下为己任吗!怎么,这就怕了。”李香君一看这厮八成是被吓破胆了,整日里惶恐无比,唉,当初自己怎么就被他忽悠,跟这种人好上了,真是瞎了眼。 这时外面又响起一阵脚步声。 “啊,他来了、他来了!”侯方域对外面的脚步声很是敏感,吓得把头缩进被子里,浑身抖个不停。 谁来了啊,侯公子,你别自己吓自己了,这是青楼外面有人走动很正常,你、你、唉。”李香君一看这样下去,不是他把他吓死,就是早晚会把自己吓死 。“侯公子,陛下下旨了,让忠勇侯率领大军回北方了,好像要去和鞑子作战了,你别自己吓自己了。” 一听这话,捂着被子的侯方域,露出脑袋,目光看向自己的情人。“真的!你没骗我!什么时候的事情,走了没有!” “真的、好像今天就要走了吧!听说,金陵城外驻扎的人马,已经先行开拔了,你还是也早点走吧,你继续待在这里,我早晚会被你一惊一乍的给吓死。” 听到这番话,侯方域如蒙大赦,被子一掀,下了床,活动了一番筋骨,又恢复了往日的面貌,露出了久违的笑容。“这个灾星终于走了,去北方和八旗兵打,哈哈哈。好啊,八旗铁骑一定会把他打的落花流水。” 一听这话,李香君有些生气。“你怎么能这么说,八旗兵杀了我们多少人,你!” “我那么说了,我说错了吗,最好让他死在战场上。” 就在两人争吵期间,房门砰的一声,被踹开,黄义明带着赵靖、巴布海走了进来。 “侯公子,好久不见啊!原来你躲在这。” “大马侯,本伯刚才听你说主子的坏话,老子非撕烂你这张破嘴不可。” 侯方域蒙了,脑子蒙蒙的,目光看向门口,对上黄义明,和其身边张口呵斥自己之人,双腿不自觉的抖个不停,心里恐惧症又犯了,也顾不得其他的,跑到窗口,抓着能抓的东西,趴了下去。 巴布海跑到窗口,就想去追,就听见主子说。 “罢了,随他去吧,谅他也翻不起什么浪花来。” 侯方域着地后,不管不顾的跑着,因频繁回头看,一不注意跑进了秦淮河里。这厮命好,被河里的船只给捞了起来。 李香君站在窗口看着河里如此狼狈的侯方域,心中满是失望,转过身来,向黄义明行了一礼。“侯爷今日不是返京吗!怎么到我这来了。” “大军已经先行开拔,我来这里就是想问问你,你是要在这里做一辈子歌姬还是想过一个寻常女子的生活。” 两人一番交流,李香君表示,自幼被卖入这青楼,如处牢笼,当然想过寻常女子的生活,嫁人过日子,可当年,爹娘签了卖身契,我又能如何。” “赵靖,去叫一队人来,将这老鸨给抓了,流放大名府,另外凡是十八岁以下女子,全部疏散,什么狗屁契约,不作数,若发现十五岁以下女子,就按掠人罪处置,该杀的就杀。” 赵靖听侯爷这么说,赶忙应道。“是”快速退了出去。 巴布海,看着眼前国色天香的李香君,小心脏跳个不停,这要是能!那就是,就是,老脸一红,还不好意思看了。 在黄义明一番处置下,老鸨被抓,原定流放大名府,这下子直接流放川地,一来也是报了当初被这个老家伙敲竹杠的仇,二来更打破铁牢,还这些女子自由。 原本喧闹的青楼,一下子就人去楼空,客人见官兵冲进来,赶忙灰溜溜的逃窜,老鸨想跑被抓了起来,还有下人,全部抓。 处置完一切,黄义明就准备走了。 李香君急忙开口:“侯爷,香君自幼被贩卖至此,便无家可归,加上被贩卖来的姐妹,有的年纪尚小,离开了青楼她们将无以为生,若侯爷不弃,是否可收留我等,带我与众姐妹们一起北上,别看我们是女子,但也有力气,能做事。” “主子、您看!确实挺可怜的,如今把青楼抄了,她们无家可归,要不。”巴布海说话间还有点羞涩。 黄义明想了想,确实如此,这些女子也不会做什么,只会琴棋书画,不如将她们带回去,安排去军器局,重活做不了,给官兵们补补衣服,织织旗号,损耗的甲胄,缝补一下,这些活想来是可以的,点了点头。“那你就速去准备,叫上你的姐妹们,愿意去的,就跟着。” 李香君早已受够了如今的生活,一听黄义明同意了,兴奋的点了点头。“好、我这就去问问她们,保证不拖你后腿。” 黄义明带着人先行离开,李香君后脚带着约莫一百多个女子,跟着出了青楼,其中最小的只有不到十三岁,唉。 大军离开江南之后,全力北上,这些红尘女子,被安排进了马车里面,由巴布海骑着马护卫,他就好这口,这个差事可是求了主子半天才求来的,途中不停的和马车里的女子聊天,一会去前面聊聊,一会去后面看看,主打一个,全都照顾上。 马车里的这些青楼女子,很多都是第一次离南直隶,沿途北上,都很是好奇,撩开帘子,你看看,他看看,看见什么都好奇的不得了。 巴布海手里拿着马鞭,来到李香君的马车旁边,见她正在四处了望,嘿嘿一笑,此时心里已经没了在青楼里的那种不好意思的感觉了,两人一路聊着,时而还吹嘘自己在战场上如何如何奋勇杀敌,逗的车内的女子们又是发笑,又是惊讶。 京师。 崇祯正在听着曹化淳的汇报,自从旨意发出去之后啊,在北方引起了强烈的轰动,上至百官,下至市井百姓,人人都在讨论这件事。 有人说终于盼到这一天了,愿王师能打出关外狠狠的杀鞑子。 也有人说,都记不得有多少年了,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看见王师出关。 崇祯是越听越兴奋,明清之间早晚必有一战,这个他是知道的,百姓们能有这么大的反应,可见民心可用啊,要是能在正面战场,击败清军,就可洗刷大明多年来的耻辱。 “陛下、百姓们都盼着王师能在关外打胜仗,灭了满洲鞑子,另外据报,各镇人马,都在向京师而来,勇卫营正在北上途中。”曹化淳细细的汇报了一遍。 崇祯嗯了一声,此时他的心情有些激动,民心可用,军心向来也不差,要是这一战能胜,那朕死后也有颜面去见列祖列宗了! 想到这,决定加码。“再下一道旨意,令居庸关总兵马祥麟,山西总兵曾英率部来京,待各部人马到齐,一同出征,还有,英国公张世泽,任京营总督,若是前线战事吃紧,兵力枯竭,三大营要随时做好出征的准备。” 王承恩大惊,赶忙跪。“陛下、若是如此,岂不是将北方重镇的兵力全都调去了吗,老奴、老奴。” 曹化淳也跪了,没想到皇帝的心这么大,这是要把家底都给压上了。 “你们是朕的家奴,这些年清军破关入塞,屡屡包围京师,北方有兵,却也难以击退虏寇,这一战至关重要,朕必须要全力以赴,若是前线战败,纵使还有些家底,又能怎样。” 崇祯这番话说的两个大太监,无言以对,二人见皇帝是决心已下,只能高呼陛下圣明。 崇祯是豁出去了,此战当破釜沉舟,不胜就意味着苟延残喘,等待亡国,尤其是满清真的拿下了日本,那这一战,清廷将会调集来更多兵力,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第430章 《紫宸殿里决胜负,侯府灯前话离殇》 张世泽接到旨意后,兴奋得一整夜都没睡着,第二天就搬进了京营,要做好这个总督,这可是陛下天大的信任。当然京营总督一直以来都是由勋贵担任。 而马祥麟接到旨意后,当天就率部来京了,他驻守的居庸关离京师最近,所以比各部都要最先到达,所辖土司兵,也都很是兴奋,终于等到这一天了,浑河血战,战死了那么多先辈,这次出关必报此仇。 各部也陆陆续续地开到京师,而城中百姓,每日里都会有人去城外犒军, 随着军队不断开到城外,城中每日里就更加热闹。 黄义明率领大军一个月半后回到了京师,当大军出现在京郊时,清楚能看见远处城下的各色军旗,和延绵不断的营帐。 黄义明入城时,简单与城外的老相识寒暄一番就进城了,而各部主将也跟着一起入城,去觐见皇帝。 朝会上,崇祯对女婿在江南推行的变法颇为满意,这么难办的事情都让他搞成了,怎能不满意,当即赏赐蟒袍一件,赐金,赐田,对有功将士,也是毫不吝啬的封赏了一遍。 黄义明跪下叩头谢了恩。 崇祯又对各部将领,口头上夸奖了一番,并告知他们,出征的军饷,朝廷会一文不差地发下去。 将领们也都叩头谢恩,现在谁不知朝廷有钱了,前面抄家晋商,后面在江南搞出那么大的动静,最不差的就是钱,这次出征各部气势上就不一样。 朝会散去后,二人面谈了近一个时辰,并且青楼女子之事也说给了老丈人听,这件事必须得主动说出来,不然皇帝早晚也会知道,还会引得不快。 崇祯对女婿的做法并没怪罪,都是苦命的孩子,只是点了点头,默认了,对女婿能不隐瞒很是满意,十万大军能一直让他掌管,一个最大的原因就是女婿不仅忠心,还不隐瞒。 在军中也一向都是以自己的旨意行事,对官兵爱戴,但也告诉全军,吃的是谁的饭,领的是谁的饷,效忠于谁,军中家属在军器局做事,可以说是把勇卫营的利益和皇权深度绑定。 “义明啊,如今虏寇正在关外蠢蠢欲动,随时都会有动作,这一战至关重要,朕要胜仗!”说到这,崇祯一拳砸在桌子上,就像是心中埋藏着多年的愤懑,全在这一拳上面了。 黄义明赶忙跪下:“臣当万死不辞,全力以赴,绝不辜负圣上信任之恩。” “起来吧,朕对你是放心的,但各部之间如松锦之战,要吸取教训,你明白朕的意思吗!谁胆怯,杀!” 两人既是君臣,也是家人,聊了良久,才让黄义明回家。 当黄义明带着亲卫回到家中,只见妻子怀里抱着孩子站在门口翘首以盼。 “媺娖”黄义明赶忙跑了过去,将肩膀上的披风解下来,轻轻的为妻子披上。“外面凉,你怎么不在屋内。”说完才看孩子。 “听闻夫君今日回京了,我当然要在门口等你啦,怎么样,是个男孩,这小脸蛋,和你简直一模一样,我时常晚上看他的时候,就像是看见你了。” 听到妻子的话黄义明也有些激动的眼眶微红,目光深情的看着妻子:“媺娖你受苦了!”轻轻的把孩子接过来,抱在怀里,并将裹着的包被裹紧一点,生怕孩子冻着。“快进屋吧,外面冷。” 小家伙,初次见父亲,对他脸上的风霜,和岁月的痕迹,丝毫不怕,父子二人四目相对,怀里的小家伙,轻轻的笑出了声,血缘之间,自带亲情。 黄得功见儿子回来了,怀里抱着小孙子,也是笑了出来:“好小子,你可算是回来了,今天厨房做了一桌子的菜,咱爷俩喝一杯。” “爹,孩子太小了,你得注意。” 老黄一听,一拍脑门,对对对:“那就不喝酒,喝茶,喝茶,饿了吧,赵靖,还愣着干嘛,赶紧去吩咐厨房上菜。” 饭桌上,赵靖、赵翊、瓜儿、沐芷,都是和主人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的,没人把他们当下人,都是家人,亲人,最初他们还不习惯,时间久了,也就自然了,这在大明当属第一家,亲兵和宫女可以与公主、侯爷坐在一块,吃一样的饭菜。 饭后,瓜儿把孩子抱去屋内睡觉,夫妻二人去了正房。 “这次准备什么时候走?” 一进屋就听妻子说出这番话,黄义明一时间有些不知道怎么回了:“我……我……媺娖你都知道了。” “我虽每日在都在府中,但外面发生的大事小事,我还是知道的,沐芷和瓜儿都知道,唯独不跟我说,她俩还想把我蒙在鼓里!哼,城外聚集了那么多军队,一定是朝廷又要打仗了,和谁,辽东的八旗兵吗?!” “是。” “有、有把握吗!一定是打大仗吧!不然朝廷不会调集那么多军队,又把你急调回京!”朱媺娖虽然表现得很是沉稳,但声音中不免带着些担忧。 “有、当然有、朝廷调集了这么多的军队,必须有把握。” 黄义明说的很是风轻云淡,但心中明白,并没有十足的把握,如今鞑子占了日本,这一战日朝联军只怕都会参战,压力必然会比以往更大,能有一半的胜算就算不错了,这么说就怕妻子担心。 朱媺娖走到夫君面前,握着夫君的手:“松锦之战是我大明的伤,是父皇的伤,我乃一介女子,军国大事,也插不上手,更不能管,既是你不说,我也知道,这一仗只怕没那么容易,我只有一句话望夫君牢记,明军已经很多年没有出过关了,夫君此去当为我大明雪耻,为多年来战死的官民复仇!” 黄义明重重的点头,一定会的,会用虏寇的血,来祭奠死在建奴刀下的英灵。 黄义明话锋一转,凑近妻子耳边,低声的说:“把瓜儿、沐芷,嫁给我那两个兄弟。” 原本紧张的气氛一下子就缓解了,朱媺娖捂着嘴偷笑:“那两个小丫头的心思,我早就看出来了。” “这叫肥水流进自家田,不往外流多好,两个小丫头,早晚也得嫁人,不如嫁给我那两个兄弟。” 朱媺娖一看夫君这连珠炮似的,赶忙止住:“行、行、行、不过嘛!” “不过什么,快说。” “不过得等你们从辽东战场活着回来,只要能回来,这件事本公主就同意了,好了,本宫累了,退下吧!”朱媺娖撇了撇嘴,打趣道。 表面上看像是生怕让两个丫头守寡,实则是希望夫君能打赢这一仗,能将带出去的军队,活着带回来。 本想让两个兄弟在出征前能完婚,最好还能留个后,如此一来就算是战死了,还有个苗子,但一听妻子这么说,也只好同意了。 黄义明哪能不知妻子是在玩笑,恭恭敬敬的应了声:“得嘞,那殿下您好好歇着,黄某这就告退。”走时还不忘轻轻的将妻子搀扶躺下,为其盖好被子,才走出屋子。 黄义明出了屋子,将事情与二人说了一遍。 两兄弟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回来完婚当然可以,对黄义明道了声谢,就跑到公主房门前,跪下叩头,谢恩去了。 “嘿,两个白眼狼,老子为你们说媒,不给我磕头,倒去给公主磕上了。”黄义明,笑着骂了句。 第431章 《炉火星飞,利刃待饮血》 勇卫营全部返回军营,开始休整,又要打仗了,刚从江南回来,得抓紧时间休息。 而黄义明则没有什么时间休息,吃完饭刚准备出门,就看见左良玉、左梦庚、马祥麟、冉阿孟,还有李岩,站在门口。 “左帅,马将军,你们这是!” 几人上前拱手见礼后,左良玉开口说明来意:“好久不见了,你回京了,我等岂能不来拜会一下。” 李岩则是没说话,本想说点军医的事情,这会来了四个将领也就没讲。 一番寒暄后,黄义明笑了笑:“黄某现在要去军器局,你们!” 五人一听这忠勇侯要去军器局,顿时就兴奋了,还是左良玉开口:“勇卫营枪炮犀利,打李贼,平献贼,我们都是见识过的,能不能带我们也去见识见识。” “可以,那这就走吧。” “这就走。” 六人上了马匹,向着军器局而去。 赵家兄弟叩了头,谢了恩,出了府一看侯爷打马跟人走了,也赶忙上马追去。 当到了军器局大门口时,饶是黄义明,都需要出示号牌,并登记之后才能进去,其他几人要不是有黄义明带着,连靠近都不允许。 几人都很是震撼,这大门口到处都是锦衣卫四处巡逻,把守严密。进去之后,肉眼可见的是一间一间的生产间,产间门口也有锦衣卫把守。 有生产甲胄的,有大炮、鸟铳、炮弹等等,一系列看的人眼花缭乱,还有写着返工的。 几人都不知道这返工又是干什么的,但也没问,生怕被以为是乡下人,没见过世面。 几人前脚进去,赵靖、赵翊后脚就跟了上来。 黄义明一间一间地视察,马上要打仗了,必须得看看新生产的炮弹、甲胄情况怎么样了。 当几人进入生产大炮的生产间,左良玉等人立马就呆住了,一条条的流水线,工人们在两侧做事,重点是没有看见太监在这里巡查。 在他们的印象中,不应该是有人拿着鞭子来回巡查,然后时不时来上一鞭子吗? 有的高级匠人,肩膀上还戴着勋章,这是一种荣誉的象征,由内廷颁发。他们有的聚在一块看着图纸,有的拿着工具量尺寸。 有些忙碌的工匠,胸前还佩戴着红色、蓝色等颜色的勋章,这代表其家人在军中立了军功,因此这些匠人被内廷颁发勋章,也象征着一种荣誉的象征。每一个有勋章的人,做事时头都能抬高三分。 “忠勇侯,这些人在这里做事就没有人看守吗?”左梦庚最先忍不住问了出来。 “在这里做事的都是勇卫营的家眷,他们生产的火炮、枪支,都是给他们的亲人用的,明白了吗!” 一听这话,几人恍然大悟,老子造枪造炮给儿子用,那哪还敢偷奸耍滑,还不得是把刺刀磨得锃亮,枪炮用料十足。 左梦庚还有点不死心,接着追问:“即便如此,那他们又怎么知道自己造的东西就一定会发到他们家人的手里,万一在其他官兵的手里呢?”这话刚问出来就后悔了。 左良玉扭头看了儿子一眼,就像是在看白痴,知道是发给自己家人的这还不够吗,还要点名去发吗,只要知道发在亲人手里,这就够了。 黄义明低头笑了笑,也没接话,接着又去看了炮弹的生产。 老匠人见侯爷来了,上前挨个介绍,并说已经生产且经过试射后,确定可以使用的开花弹有五百枚,配备六磅火炮使用,威力巨大。 开花弹在明朝早就出现了,只是这玩意当时技术不成熟,再加上制造上面到处都是问题,玩不好那玩意还会在炮膛里直接炸了,别说杀敌了,还会伤到自己人。 如今能搞出来,那真是意外之喜,就是这数量太少了。 众人又是深受震惊,开花弹都造出来了,这军器局真牛啊。 黄义明当众夸奖了一番这名匠人,并让人记下,要上报陛下为他请赏赐。 现场响起一片羡慕的欢呼声。 就在众人准备离开时,一个洋鬼子小跑着过来,伸手抓住黄义明的衣袖,生怕他跑了。 “哦买噶,侯爷,我终于见到你了!燧发枪早就造出来了,你用它打败了流寇,你当初答应我造出来允许我在大明传教的,这一转眼两三年都过去了,一年半载的也见不到你人!” 黄义明一惊,扭头看去,认了出来:“原来是老汤啊,你拽着我衣服干嘛,这么多人呢,你快松开。” “不、不、不,我不松开!现在你们的人什么都会了,这里已经不需要我了,你当初答应我可以在大明传教的事情,到现在还没有眉目,你不给我个说法,我不松开。” 汤若望就像是抓贼似的,死死地抓着黄义明的衣服,就怕他跑了。 “老汤,老汤,你这是干什么啊,大庭广众之下,成何体统,不就是传教的事情吗,小事一桩。” 一时间不少人侧目看过来,然后就继续做事。 听到这话,汤若望的脸色才好看了一些,将手松开,但目光并未移开,等着这位侯爷继续往下说。 “老汤啊,你也知道,本侯一天到晚忙得很,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这件事我得和陛下好好地商议商议。 不过你放心,答应你的事一定兑现,只是眼下我要去辽东干鞑子,你得等我回来才行。” 还得接着等,但这也是事实,汤若望点了点头:“好吧,愿上帝保佑你们,只要你们信仰上帝,上帝就会保佑你们,主的光辉是无处不在的。”说着在胸口画交叉,念念有词,“愿你们早日打败建奴。” “哎,这就对了,放心吧。”黄义明这才带着人离开,扭头间回眸一笑,还是让上帝保佑你自己吧,把你的主拉出来看看,是我大炮厉害,还是你的主够硬,什么狗屁上帝教,主的光辉算个屁。 糊弄完洋鬼子后,黄义明又去了一趟军器局里的军衣厂,这里主要是给官兵生产军衣、鞋子、军旗等衣物。 左梦庚进来又是暗暗惊讶,一排一排的制衣作坊,并且全都是女子,什么时候女子也能做工了,这又超出了他的认知,在他看来女人不应该都是在家里做做针线活之类的吗。 黄义明带着人一排一排走过去查看。 李香君正在织棉大衣,见是侯爷来了,赶忙站起身,微微躬身。 此时她已不再是从前的青楼女子,褪去了从前穿的华丽衣服,换上了一身军衣局制式工衣,头发也已被扎了起来。 “在这里做得怎么样!还好吗!” “很好,我和姐妹们刚到这里时还有些不习惯,几天下来就习惯了,在这里很好,没有从前在青楼那种心累感,大家都很好,没有谁会瞧不起谁,吃一样的饭菜,做一样的活,您看这是我刚刚做好的棉衣。”李香君将一件做好的军大衣拿了起来。 黄义明接过之后仔细看了看,满意地笑了笑:“那就在这里好好做吧,辽东关外的天气很是苦寒,大军随时都有可能出塞,你们的一针一线就是我军将士最好的抗寒衣物。” “侯爷言重了,我们女人家在后面出力,你们男人在前面为家国出力,打仗我们不行,但也得让将士们穿暖和了。” 左梦庚都快惊掉了下巴,什么时候女人也如此有家国情怀了,当即走上去摸了摸这棉花做的军大衣,触感很柔,仔细一摸,用料十足啊,这军器局到底藏着多少好东西,要是我左部也有,那该多好。 李岩被眼前的场景深深打动,这是他第一次来军器局,没想到这里面居然有这么多的职门,每一个生产间都在做着不一样的事情,却都是有着实际意义的事情。他上前一步,拱手道:“侯爷,李某有一谏言。” “说吧,李公子,想说什么就说,不必藏着掖着。” “李某觉得,这一次我大明军队出关与清军作战,某以为这必然是一场苦战,且关外寒冷,而且这次参战的各营将士也很多,若是将士们受伤了,在寒冷的天气下,只怕会截肢啊。 因此李某以为,是否可以抽调一些女子,让她们进入军医系列,随军出塞,这样能最大限度救治更多的受伤将士,也能给予照料。” 这个提议一出,马祥麟、左良玉等人眼神都直了,一个个都在暗中打鼓,瞧瞧人家身边都是什么人,难怪能一路高歌猛进。 左良玉更是高看了李岩一眼,此人见识不凡啊。 黄义明细细一琢磨,觉得有些道理,不管是照顾本营,还是其他各镇伤兵,这些女子心灵手巧,都是不错的选择。 “李公子,你这个提议很好,本侯准了,赵靖,你马上去各个女工生产间,将这一消息告知大家,若是有人愿意随军出征,就逐个登记下来,不勉强!上限三千人!” “侯爷,这、那、那陛下那边!” “陛下那边我去说,去吧。” “是。”赵靖应了一声就快步离开了。 第432章 《红妆请缨,敢教须眉让》 还是左梦庚问出了一个核心的问题。“办法是好办法,可这些女子不懂医术如何救治伤兵! 再说了我们出关是要杀鞑子的!可不是带着女人出去喝酒赏月的。”言语中带着一丝质疑,在他看来,这就是瞎折腾,打仗带女人这不是胡闹吗。 在古代打仗带着女人被视为一种不吉利的象征,不信你看陈友谅。 “将军所虑甚是,不过,并不需要她们懂医术,只需教她们会简单的包扎、止血就好,给伤兵擦个身子、换个药即可! 空闲时,给伤兵煮个汤、盖一下被褥,就能挽救很多将士的性命,而且她们作为随军人员,军医只要在后方救治伤员即可。” 李岩这番不卑不亢的话说得左梦庚面红耳赤,只觉得脸上一阵滚烫,今天太丢脸了,从进入这军器局,就一直在丢人现眼。 几人的交谈,全被李香君听了个清楚,她思虑一番,目光看向黄义明。“我、我,我能去吗?” 左梦庚觉得丢了面子,此时见这位容貌美艳的女子第一个报名,一阵怜惜,又想找回场子。“你、你这细皮嫩肉的,去了能行吗,战场上刀枪无眼,万一伤到了,就可惜了这绝美的容颜了。” “将军未免也太小看本姑娘了吧!虽然我们力气不如你们男人,但救死扶伤,我与我的姐妹们也不害怕!” “你”左梦庚被怼得有些语塞,这姑娘真是不知道战场上有多吓人,等真到了战场上,看不把你吓得尿裤子。 见儿子和一个女子拌嘴,左良玉咳了一声。“梦庚,你说完了没有。” 黄义明一直没说话,直到此时才开口。“你当真想去!本侯把话说到前头,开弓没有回头箭,去了,随时都有可能性命不保。” 李香君重重地点了点头,其身边姐妹约莫有十几人也表示愿意跟着一起去。 黄义明点了点头。“行,等会赵靖回来,你们在他那登记一下,李公子,你留下吧,人齐了后,由你教她们如何包扎伤口等等。”说完就带着人离开了。 三千名随军女子很快就登记好了,战场虽然危险,但能去看军中的儿子杀鞑子,即使危险,还是有很多人都很愿意去。 李岩手把手示范给这些女子看,教会了一些人后,再让会的人去教不会的人,提高效率。 接下来的日子,朝廷上上下下,全都在做着最后的准备,军器局也是开足了马力,以保障各项军需都能如实到位。 马上新年就要到了,关内的天气就已经够冷了,关外就更甭提了,那本就是一个苦寒之地。 勇卫营作为崇祯的嫡系王牌,那自然是不能受苦的,崇祯令内廷从军器局运送大量的棉大衣、棉靴、手套等纯棉衣物,送往勇卫营大营,关外寒冷,必须保障将士们的御寒需求。 而其他各镇人马,则是由户部统一调拨,下发的棉衣等物,只能算是半棉的,抗冻还行,但和勇卫营的那就没法比了,而且这还是朝廷有钱后才能给他们发的,搁在以往,想都别想,不让你饿着肚子去打仗就算是够良心了。 领到衣物的各镇官兵那自然也是很兴奋的,这次朝廷出手是真阔绰,跟着这样的朝廷混,还是很有前途的,但也有不少官兵拿到衣物的那一刻,简直不敢相信,这抠门的户部也有发善心的一天。 在出征之前,黄义明回了一趟大营,让人将李定国带到中军大帐。 两人再次相见,李定国手里还拿着塘报在看,自从被生擒押到京师后,并没有如其他人那样,被带去大牢,而是被秘密关押在军营里,每日里还有人送塘报来给他看,尤其是勇卫营的,让他能了解外面的情况。 李定国看着眼前的侯爷,心中已经没有什么仇恨了,在塘报里他看见了这位侯爷是个能干事、干实事的人,尤其是变法的事情,当即躬身抱拳。“见过侯爷。” “原名张定国,为了造反改名李定国,怎么连本性都不要了吗!” 李定国心中吃惊,这忠勇侯居然连自己的本名都知道,这是对自己进行了多大的调查?“要又能如何,官府横征暴敛,民不聊生,造反也是” 黄义明摆了摆手。“你要系着白绫,我都听说了,是在给被凌迟的张献忠守孝吗!” “不错,义父待我恩重如山,不知侯爷,为何不将我交给朝廷!而是将我秘密关押,若是被朝廷发现了,只怕侯爷少不了要落一个私藏贼寇的罪名吧!” “今天本侯不是来和你说这个的,你从塘报上面应该也知道外面的情况了,本侯马上就要出关和鞑子决一死战了,老实说,我心里并没有太大的把握。” 李定国不明白黄义明怎么突然和自己说这个,但还是疑惑地说。“侯爷统领的勇卫营,战无不胜!难道您还担心打不过八旗兵。” “你根本就不懂八旗兵,他们在关外生活了多少年,早已经习惯了那里的气候,不是那么好打的,还有不管是从前的李自成,还是你们所谓的大西,也都已经成为了过去式,如今百姓的压力逐渐减少,造反是没有出路的,怎么样,愿不愿意随我一起出关杀鞑子。” 一听这话,李定国陷入了沉思,良久叹了口气。“义父死了,罪民要为父守丧,望侯爷见谅!” 黄义明闻言,也没强求他,站起身来,就准备离去。“你不想去,本侯也不勉强,此战关乎天下百姓,若是本侯战败,几十万精锐付之一炬,只怕这刚刚稳定下来的局面,将一发不可收拾,这不是黄某一家之事,而是天下事!”说着起身离开。 就在黄义明即将走出大帐时,李定国开口了。“侯爷且慢!” “说”黄义明脚步顿住,并未回头。 “若侯爷不弃,罪民愿随侯爷走上一遭,就当是为从前犯下的错,赎罪了!” 一番挣扎后李定国还是决定去,毕竟从前跟着张献忠杀了不少人,如今也想为这个国家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了,尤其是现在的朝廷知道爱戴百姓 这是重点。 “下去准备吧,旨意一到,大军随时都有可能开拔。”黄义明说完走出军帐。 第433章 《元旦擂鼓,旌旗蔽日指辽东》 明清双方都在紧锣密鼓地准备着,大战的气息越来越浓。 自从范文程向大明提出一系列野蛮的要求被拒绝后,就意味着两国将继续开战,尤其是明廷将晋商抄了,这意味着大清失去了重要的资源,后来又得知明廷要搞变法。 多尔衮原本准备再等等,要是江南乱起来,再出兵,如此明廷顾此失彼,必然会手足无措,可随着消息传来,黄义明在江南手段强硬,杀得勋贵、士绅惨叫连连,而且关内的灾害一年比一年少,多尔衮彻底坐不住了。 每日里多尔衮就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心想着该怎么才能找到第二个晋商,继续和大清做生意,想来想去也没找到一个好办法,商人是有但能量太小,根本不够大清所用。 这时,范文程向多尔衮进言,何不从朝鲜发兵,突袭日本,德川家族刚刚站稳脚跟,结束了军阀混战,此时出兵,必然能一举拿下,如此不光能填补晋商倒台后无法继续获取物资的空缺,还能让小鬼子为大清所用。 多尔衮一听有道理,思索一番后决定出兵,从朝鲜迅速突袭日本,很快就占领了许多地方,八旗兵十分勇猛,虽然小鬼子极力抵抗,但还是败了下来,最终江户被清军拿下,德川家光决定归顺大清。 这下子清军立马“吃饱”了,多尔衮在江户留下二十名白甲兵,以保护幕府将军的名义贴身护卫,并且以便随时传递宗主国的精神,随着满清定下攻明的计划后,就不断从朝鲜、日本抽调兵力,以此增加胜算。 说是护卫,那都是带着刀的,全天就连上厕所都要贴身跟着德川家光,另外除了二十名白甲兵,还有一支三千人的汉军旗驻扎江户。 总体而言,多尔衮对日军的战斗力还是很满意的,要不是打了对方一个突袭,还真不一定能这么快拿下日本,如今满清实力大增,也到了一举拿下明廷江山的时候了。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出征的日期终于敲定。 崇祯亲自拟定,定于大明崇祯二十一年正月初一,元旦,也就是明朝的新年初一这一天,取“辞旧迎新”之意,告别从前的一切,也有为军队祈福之意。 各部的粮草已先一步由民夫押运送往山海关,如此一来军队直接出发即可,勇卫营的火炮,炮弹,运了过去。 为了打赢这一战,崇祯大笔一挥划出百万石粮草,又从北方征集了十万民夫用来运送,由于关外十分寒冷,考虑到降雪的问题,马车上还带着藤条! 要是路滑,就绑在轮子上;要是有雪,就给运输的马匹穿上马蹄钉,如此一来,马蹄一脚踩下去会在地面扎上一个洞,能稳住,不会打滑,就是会降低运送时间。 天还未亮,崇祯就起来了,带着皇室众人、内阁大臣,先去太庙祭拜列祖列宗,为军队祈福,然后再去勇卫桥,祭拜当年在这里战死的将士,同时两侧的忠臣石像也是祭拜的对象之一。 走完了这一切的流程后,崇祯又在皇极殿开了正旦朝会,朝会开得很简短,当时至巳时初刻,便带着皇亲勋贵、文武大臣,向着广渠门而去,皇帝上了龙辇,太子等人也乘坐相应的辇一同前去,大臣们则坐轿子。 黄义明起来时,朝着正房走去,见妻子正搂着孩子睡得很甜,轻轻笑了笑,目光在妻儿的脸上停留良久,迟迟不舍得移开,最后伸手轻轻摸了摸孩子的脸,又在妻子的额头上吻了一口,再把孩子和妻子的被子整理了一下,脚步很轻地退出屋内,向着府外走去。 到了大门口时,门外已经站满了人,巴布海、阿巴泰、鲍成先等等将领都在此等候,众人见侯爷出来了,无声地躬身抱拳。 黄义明抬了抬手,示意免礼,就要带着人离开,忽然听见赵靖说:“公主、是公主。” 黄义明转身一看,可不就是吗,妻子怀里抱着孩子,目光中满是不舍地走了出来,身边两个宫女也跟着走了出来。 “参见公主殿下。”众人一同跪地,声音很轻地行礼,因其怀里抱着孩子,谁也不敢大声说话。 “诸位将军不必多礼。”朱媺娖的目光看向自己的夫君,将孩子递给瓜儿,上前一步,为夫君整理了一番衣服,“今天就要走了,年夜饭也来不及在家里吃,此次去关外,一定要多加小心,建奴不比流寇,务必小心。”这些话即便不说,夫君也知道,但还是得说。 黄义明看着妻子深情的眼神,点了点头:“妻在家中,无需挂念,家中安好,夫便无牵挂。”说完将孩子抱了过来,在怀里轻轻颠了颠。 “给孩子起个名吧!” 黄义明一听妻子这话,转动脑子想了想,片刻后说出想好的名字:“就叫他黄靖澜吧,字擎苍,取‘靖’乃平定之意,‘澜’为结束乱世之波澜,‘擎苍’乃挽狂澜之意,若他爹未能竟全功,那么希望他长大之后,能完成老子未完成之事。” 一个名字起得颇为有气势,黄义明的这番话让朱媺娖忍不住揉了揉眼,似是眼角已有泪花流了下来,沉重地点了点头:“好。” 小家伙见到父亲就露出了笑容,但不如初次相见时笑得开心,虽然不懂世事,但似乎还是有了些异样的感知。黄义明抱了一会儿,不舍地将孩子递给了妻子,决然转身:“走。” 人家两口子告别,其余人都低着头,没人吭声,此时一听侯爷说走,赶忙都翻身上马跟上。 赵靖、赵翊的目光一直看着瓜儿和沐芷,两个丫头眼眶泛红地看着兄弟二人,眼看侯爷走了,两人也只能跟上,但目光一直没有移开。 瓜儿和沐芷当然也知道,此去关外是何等凶险,搞不好眼前的道别就是最后的相见,想到这,这两个小丫头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冲上去抱住了彼此的心上人。 这一幕惊煞众人,在这个时代,大白天男女当众拥抱,这……这……有些人是又嫉妒又羡慕,这种好事怎么就没轮到自己身上,但也不好意思打断。 两兄弟都懵了,女孩子都如此主动,两兄弟也识趣地轻轻抱了抱彼此,温言安慰说没事的,一定会回来的。 抱了小片刻后,两个小宫女眼眶泛红,却又带着些羞涩地松开手,捂着羞红的脸跑回公主身后,只觉得真是羞死人了。 赵家兄弟二人还沉浸在刚才鼻子边上的香气和手里的柔软中,傻了。 “还不快跟上,你家侯爷都走了。”朱媺娖低声提醒了一句。 两人这才反应过来,赶忙上马去追。 众人快马加鞭赶往广渠门。 而此时的广渠门早已是人山人海,各镇人马一字排开,勇卫营居首位,其次是吴三桂的关宁军、左良玉部、宣府军、马祥麟的土司军、唐通的榆林营、马克的蓟州军、曾英的渝晋官兵, 最末了是刘泽清的大同军。 汉军旗、正黄旗站立于勇卫营两侧,旗号在风中招展。 待黄义明到来后,八大总兵站在最前面。 各镇军旗在冷风中呼呼作响,各部官兵全部站好,排着长队一眼望不到头,此次参战的军队总兵力达到了二十四万,其中勇卫营就占了八万八,除去一万驻守江南、两千还在千里之外的水路上护卫抄家的财物,其余全都到了。 勇卫营鸟铳兵大旗之下,陈子龙、吴应箕站在最前面,身后是一排排排开的鸟铳兵,每名官兵的身上都挎着或是背着一个牛皮做的储放铳弹的小皮夹子,关外天气潮湿,把铳弹装进这里面可以有效地防湿。 今日的广渠门城外,聚集了无数百姓,都是来为大军送行的。 第434章 《广渠门誓,山河为证剑为凭》 冷风呼呼地吹着,二十四万大军,全都穿着最新发下来的抗寒衣物,握着兵器,站在冷风之中。 围观的百姓们,双手插在袖子里,缩着脖子,低声交谈。 十万勇卫营,光家属就不止三十万,今日朝廷特许,在军器局做事的数万家属被安排在距离勇卫营最近的地方直面送行,其余家属则不得靠近。 列阵的官兵,有的在人群中看见了自己的爹娘,激动之余,也有些动容,然而握着冰冷兵器的手,和站定在冷风中的身子,纹丝不动,收回目光,不忍再看,直视前方。 一些看见自家孩子站在冷风中,即将开赴前线,又是心疼,又有几分骄傲,就这样直视着自家的娃。 巳时三刻,崇祯身穿金甲,腰悬御剑,带着太子、二王,登上了广渠门,洪承畴也被叫来了,黄得功也前来送行,在场的还有内阁大臣与满朝文武,城楼上都快站不下了。 与之不同的是朱媺娖,站在较远处的一处城楼,身边站着两个宫女。孩子则留在家中,交下人照料,避免这里人多声音大受到惊吓 病还没好的李邦华,也前来送行,他倒是想去,但崇祯觉得他年龄大了,打仗又是苦差事,万一再出个意外,那就不好了,因此不允许他去,今日也只是来送行。 城门口冲出来大批厂卫,围成一个半圈,随时传递皇帝的讲话。 皇帝一出现,城楼上一面面明黄龙旗就被竖了起来。 原本还有不少百姓在说话,得知陛下来了,现场立马安静了下来。 黄义明带头抱拳跪下:“拜见陛下。”剩下的七大总兵,也赶忙跟着半跪在地。 哗啦啦的身后将士,一排一排的跪下,高呼拜见陛下。 声音如雷鸣般,响彻天地之间,在空中回荡,气势都在声音中展现了出来。 崇祯看着下面如此多的大军,心中很是豪气,手一抬:“起。” 下面的将领们率先站起来,后面将士们跟着前面的将士缓缓站起来,起身时甲胄与地面的碰撞发出叮当的声响。 今日送行的规格,可谓是本朝自开元以来最高的一次,也是崇祯最具有信心的一次,他看向下面的大军,用威严的声音说道:“将士们,几十年来,沈阳丢了,辽阳丢了,广宁丢了,锦州也跟着丢了,如今只剩下了山海关一道门户了! 如果此战不能取胜,那么清军的战马就会冲进关来,用他们的马蹄子踏碎这片河山,你们的家人在这里,你你们的儿女在这里,你们的祖先亦是在这里,将士们,我们已经无路可退了! 看看那些被清军掳掠去的包衣,什么是包衣,就是给满洲人做奴才,做狗,一辈子认打认骂,永无为人的机会,他们还要让汉人剃发易服,留个难看的猪尾巴辫子,将来即便是死了,我们又有何面目去见祖先!” 皇帝在这里用“我”,而不是“朕”,是把自己和全体官兵绑在一起。 皇帝的话被厂卫一字一句传开,扩大声量。 片刻后,二十四万大军高举武器,高呼要与清军决一死战,决不后退。 崇祯看着将士们的反应,很是激动,此时他已经有些上头了,脸色涨红,接着开口:“朕不是不知道,皑皑白骨泰山高,朕也不是不知道,一将功成万骨枯的道理,但这一仗不是我大明要打,而是他建奴要打,为了保护我们的亲人,这一战也必须要打下去。” 原来皇帝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懂,这番话说得又让官兵们热血沸腾,皇帝是知道的,打仗是要死人的。 “两百多年前,洪武高皇帝驱逐北元,夺回我汉家江山,将异族赶出去,若是百年之后,江山再一次沦落异族之手,那我们这些人又有何面目再去见汉人先祖,又有何面目再苟活下去!”崇祯噌的一声,抽出腰间御剑,以剑指天,“必胜!” “仓、仓、仓”拔刀、抽剑的声音,响彻整个广渠门。“必胜、必胜、必胜!” 必胜之声,直冲天际,看得围观的百姓们热血沸腾,起初只有少数人跟着喊,后面在场百姓也举着手攥紧拳头,跟着高呼必胜。 军民高呼了半晌才停了下来。 “大明关外,可谓是一步一血,一丈一骨堆,那里埋葬了无数的军民,几十年来死在鞑子手里的汉家军民何止百万,朕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血债血偿、血债血偿。”军民再次高呼起来,势必要让鞑子血债血偿。 崇祯看着如此热血的场景,都恨不得亲自指挥这场仗,随军出关杀鞑子,但京师离不开他,只能作罢,目光看向首辅:“念吧。” 范景文见皇帝“表演”完了,这才从袖子里拿出拟好的征讨诏书,当着全军的面念了一遍,黄义明加神策上将军,挂征辽大将军,统帅三军,踏平虏廷,昭告天下。 这征讨诏书,着重列举了满清多年来对大明犯下的种种罪行,必将遭到残酷的惩罚。 然后皇帝将剑收入鞘中,亲自下了城楼,来到黄义明身边,递了过去:“义明接剑,大明的国运,全悉系于你一人之手了。” 黄义明双手举过头顶,接下此剑,接剑的时候手还抖了一下,差点没拿稳,这一战关乎国运,可不是闹着玩的,接了剑,就意味着接过二十四万大军的指挥权,紧张是必不可少的。 太子与永王、定王向着黄义明躬身一礼,然后转向全军将士,保持礼仪,可谓是把规格拉到了最高。 黄义明从地上站起来,面向全军,噌的一声,抽出天子剑,举剑高呼:“当年老祖宗的成化犁庭没将建奴鞑子斩草除根,这次,我将率领你们,彻底将虏寇打疼,打服,打趴下!不破敌军誓不回转!” “杀、杀、杀”三军高举武器,呼喊着杀、杀、杀。 许多官兵面色涨得通红,皆是大声嘶喊。 “将士们,将士们,辽东关外,没有眼泪,大明男儿永不后退。” “杀、杀、杀”三军将士再次高呼不断。 至此誓师大会算是结束了,在黄义明的一声令下,各部开始转向山海关方向,依次离开。 围观的百姓们顿时就围了上来,将连夜准备好的吃食塞给出征的官兵,有送吃的,有送衣物,关外冷,别冻着。 勇卫营的家属寻到自家孩子的,就上前拥抱,孩子们为父母擦掉眼泪,做着道别,挥手之间,再次相见,或许就是阴阳相隔。 而父母们看着转过身跟着军阵离开的孩子,眼里的泪花还是忍不住地再次往下流。 看得崇祯一阵心酸,又有些难过,难过也没办法,这仗必须打,只有打赢了,以后就不用再死这么多人了。 黄义明转过身来,又向老丈人行了一礼,才转身准备要离开,而崇祯也只是叮嘱他一切小心。 在这最后时刻,朱慈烺上前叫了一声“妹夫”:“小心。”脸上也满是关怀。 二王更是眼中不舍地看着面前这位姐夫即将率领大明的精锐去关外与清军一决高下,也很是心疼,两人也开口叮嘱:“你万万要小心,皇姐还在京师等着你呢。” “臣记住了,陛下,殿下,两位王爷,臣走了。” “且慢。”崇祯叫了一声,目光看向身边的洪承畴,轻轻挪了挪头。 洪承畴心领神会,先是跪下向皇帝与太子等人磕了个头,才起身走过去,来到黄义明身边:“忠勇侯,我随你一同出关,协助你,共克强敌。所谓协助,也就是个幕僚。” 崇祯已经没有当初那么恨他了,毕竟这厮没有做出什么实质性伤害大明的事情,加上他曾和清军交过手,而女婿虽然厉害,归根结底,也只是在关内打的仗比较多,和清军主力尚未正面交过手,因此给此人个机会,如此也能让天下人看看,大明皇帝的气度,只要你罪行不深,愿意悔过,还是可以给你机会的。 黄义明对于老丈人的安排点了点头,与老洪打了个招呼,算是统一战线了,这家伙是个极有谋略的人,能用上还是可以的。 今日之场景,让李定国深受震撼,这皇帝看起来也不像造反时听说的横征暴敛的昏君。,唉。 李香君与红娘子作为军医,此时也随着大军开拔。 站在远处看完了整场誓师大会的朱媺娖也忍不住擦了擦眼角,夫君,珍重。而身后两个小丫头就止不住眼泪了,纷纷开口问公主,关外那么凶险,他们这一去…… “他们这一去,乃是为万家百姓,无论胜败,皆乃英雄。”朱媺娖看着远处城外开拔的大军,心中也有些说不上来的滋味,但目光很快就停留在了勇卫营的大旗上面。 第435章 《朔野磨戈,欲踏关内定乾坤》 这次的监军,那可比起以往更多了。兵部左右侍郎吴甡、史可法代表兵部监军,还有草包刘光耀,他主要是去镀金的。 曹化淳带着东厂番子,继续入驻勇卫营,代陛下监军。 黄义明扫视京师,看见了远处城上正在注视自己的妻子,嘴角不自觉动了动,万般不舍,心中一咽,一转身:“走。” 洪承畴跟着离开,上了马匹。 就在大军有序开拔时,汤若望带着三十名牧师,身穿黑色教袍,赶了过来。 牧师们手里拿着瓶子,瓶子里插着柳枝,沾着瓶中的圣水,甩向出征官兵。 一些官兵突然被这些洋鬼子洒出来的水滴溅到身上,有人用手遮挡,有人露出凶相,有人大声呵斥,有人恨不得拔刀将这些洋人砍了,但都很是克制,没有真的拔刀。 汤若望更是脚步加快来到黄义明身边,往其身上撒所谓的圣水:“哦买噶,哦买噶,愿上帝保佑,保佑我亲爱的侯爷,在有上帝的庇护下,能早日凯旋归来。” “喂、喂、喂、你。”黄义明伸手遮挡洒在脸上的水渍,仔细一看原来是洋鬼子教父,“老汤,你干什么!” “尊敬的侯爷,这是我连夜在主的面前为你和军队祈求的圣水,只要沾上它,就能得到主的庇佑。” 黄义明一听,赶忙打住他,感情是拿老子当招牌,打赢了,全是你主子的功劳,到时候好方便你传教是吧:“老汤,去、去、去,本侯要走了,你传教的事情,等我干翻鞑子后,自然会和陛下说的,快让开。” 汤若望将瓶子收好,交给身边一名牧师,他本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十字架,双手将绳子拉开,往上举了举,示意戴上。 “老汤,你要干啥!让我带这玩意吗?” “正是。” “不、不、不,你还是留着自己戴吧。” 汤若望摇了摇头,执意要为黄义明戴上,并且还强调,这是在万能的主面前祈求而来的,有逢凶化吉的作用,并且还拿洪承畴当反面教材:“这位是洪大人吧,当年他去关外时,我也为他祈求了一个,他就是不戴,而你这次率领如此多的军队,还是戴上吧。” 洪承畴心里的痛——松锦之战,听见这洋鬼子拿自己当教材,是又气又怒,头一扭不再看他。 黄义明一看,今天不戴这玩意,这洋神父是不肯走了,弯了弯身子,将头往下倾:“来吧,看在你对我大明军器有功的份上,戴吧。” 汤若望大喜,在他看来,这忠勇侯是接受了主的洗礼,接受了主的光辉,满意地点了点头,上前两步,给这位坐在马上的侯爷戴上了金属制作的十字架,分量很足,诚意满满。 崇祯一直在目送大军开拔,这好好的突然来了一群洋鬼子,心里顿时就不爽了,这些洋鬼子搞什么。 王承恩见皇爷面露不悦,靠近低声道:“皇爷,那些拿着瓶子洒水渍的,用他们的寓意是好的象征,再说今日大军开拔,不可动怒啊。” “哦!好的象征,如此说来,是为朕的军队祈福吗!” “老奴猜想大致是吧。” 一听是好的寓意,朱由检的脸色才好转了一些,没想到这老货懂得还不少,洋鬼子那一套他还知道一二。 黄义明打发了汤若望,一挥马鞭:“驾、驾、驾。”身边将领也赶忙跟着离开。 各部主将指挥着各自的部队,有序出发。 二十四万大军开拔的场面,可谓是宏大无比,旌旗蔽日,长枪如林,让人一眼看不到头。 有七十老者,颤颤巍巍地杵着一根拐杖,在儿孙的搀扶下来目送大军开拔,用老者的话说,临死之前,能观此一景,死也瞑目了:“大明的将士们,你们一定要凯旋归来呀!”老者声音不大,却仍旧喊出了心声。 “将士们,一定要赢啊!” “杀光鞑子,杀光鞑子。” 无数的百姓对着开拔的大军呼喊着自己的心声。 内阁首辅带着百官,站在皇帝身后,朝着开拔的大军躬身行目送礼,没有一句废话,只有一个虔诚的致意。 崇祯站在原地目送一支又一支的军队离开广渠门,直至良久后,最后一支人马也离开后,他仍旧站在原地,踮着脚,了望山海关方向,目送大军。 “皇爷,将士们都走了,回宫吧。”王承恩低声提醒了一句。 崇祯没理他,又过了小半个时辰,直至远方的旗帜彻底消失在视野里,才转身回城。 至此,明廷二十四万大军,正式拉入辽东战场,那是一个堪称绞肉机的战场。 从京师到山海关的路程,骑兵最多两天,步兵四到五天即可。 关内的消息,一件接着一件传回辽东,每一份消息的分量都比上一份更重,传递消息的人,也是一个比一个急,力争最短时间内送到辽东。 明廷这段时间以来的各种大动静,层出不穷,满清自然也是知道的,尤其是对于明皇下旨调集那么多的军队要开出关外,与大清决战,这件事深深地震撼到了多尔衮,他真被惊到了,在他看来,这无能的朱由检,什么时候这么有魄力了。 十日之后,明廷传檄天下的征伐檄文传入了辽东。 辽东,盛京。 皇父摄政王府。 范文程手里端着还在冒着气的茶杯,轻轻吹了口气。 多尔衮坐在主位,抿了口茶,将茶杯放在桌子上,目光看向范文程、宁完我这两个忠心耿耿的狗奴才:“这黄义明如今就是崇祯皇帝手中的王牌,两位先生都说说吧!” 两个汉奸对视一眼,范文程清了清嗓子,开口道:“皇父摄政王,奴才以为,此次明廷来势汹汹,只怕这一战比起松锦之战来要更加难打,这黄义明可谓是够狠、够辣、够硬,江南的世家门阀都让他啃下来了,这一仗,我大清也要全力应对才是。” 宁完我赶忙补充:“明军虽然来势汹汹,但我大清八旗铁骑横扫天下,他黄义明虽然有些能耐,但比起皇父摄政王来说,他就是个小娃娃,奴才觉得,此战,我大清当以炮灰为主,拖死明军。” 多尔衮听了两人的话,觉得都有道理:“宁先生以为该如何将这个‘拖’字进行到底。” 宁完我眼神冷了几分,用坚定的语气说:“此番抽调来的朝鲜兵,还是不够多,应该加速从朝鲜和日本抽调更多的兵力,勇卫营乃崇祯嫡系,枪炮犀利是出了名的。 我们就用炮灰战术,拖死明军,奴才以为,当以日朝联军为第一梯队,老毛子为第二梯队,包衣奴才为第三梯队,而我满蒙汉为核心,待以上三队将明军耗得差不多了,再出动精锐,一举定胜负!” 范文程接着说:“而且,无论以上这些部队能不能拖死明军,我八旗军的核心战力将丝毫没有损失,仍旧可以威慑这些藩属国,让他们为大清尽忠到底。” 多尔衮为了给这一战的胜算加码,把老毛子也给拉了过来,向罗刹国许诺,只要协助大清入关,就和他们通商,还允许他们在辽东偏远之地筑城,什么茶叶呀、木材呀,全都好说,打仗时,粮草大清出。 这么诱惑的条件,老毛子当然愿意了,就把在远东的兵力硬拼起来,能有个一万人,就派了过来。 “好,两位先生果然所见不凡,此计甚妙,派人去,继续催促李宗,还有那个什么家光来着,让他们继续调集更多的兵力,即刻入辽,胆敢延误,本王绝不手软!” “皇父摄政王英明!”两个狗汉奸匍匐在地,砰砰砰地叩头。 第436章 《旧地重游洪督叹,铁骑出关破连宁》 明军各部抵达山海关后,在关内休整了三日,其间八大总兵,及其麾下将领,以及洪承畴,与一众监军一同登上城关隘,了望关外。 这里面属洪承畴最为感慨,松锦之战也是八总兵,这次一样也是八位总兵,不一样的是,已不再是自己指挥,时常回想起过往曾经,从明臣,到二臣,再到明臣,怎能不感慨。 巴布海、阿巴泰等满洲人最为激动,初次登上山海关的城头,就如同做梦般,搁在从前想都不敢想,谁不知道老汗当年打破了头都想拿下此关。 鲍成先靠近巴布海身边低语几句:“主子,听说当初,你们在张家口,侯爷赏了你一个美娇娘?你可真是好福气啊。” 一听这话,巴布海嘿嘿一笑:“那当然,要不是这次逆贼多尔衮要与我大明开战,主子还能再赏我一个,你呀好好干!这次多杀鞑子,没准主子一高兴呀,也会赏你一个的。” 鲍成先用力地点了点头,一定要多杀鞑子,报效朝廷。 众人沿着关隘,时而走着,时而聊着,以吴三桂发言最是积极,他常年驻守辽东,对鞑子了解的最多,也有给监军曹太监留个好印象意思。 “洪总督!说说你的看法吧。”黄义明依旧称呼他从前的职位,言语中没有看不起他的意思。 老洪愣住了,反应过来后,见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声音有些发颤地回道:“侯爷抬爱了,蒙圣上不弃,能代罪之身,能报效以万一,已是足以。” “行了,不必客气,说说你的看法吧,大军都到这了。” “那洪某就说说自己的看法,我军新到,气势正盛,当杀出关外,迅速拿下连山驿,再下塔山、杏山,如此,我军就进可攻,退可守了!” 以这些地方就可以连成一条线,明军就有了进攻的桥头堡。 黄义明听后,琢磨了一番,目光扫视一圈:“今日大家都在,本侯定下一道铁律,听着,本侯的军令铁法无私,不管是谁在战场上在没有接到命令的情况下,擅自逃跑、撤离,本侯就砍下他的脑袋,爱脚底抹油的将领,在想跑的时候,先摸摸自己的脖子。” 有些副将听见这话,脖子一缩,这杀星,说话可不是闹着玩的,说杀你真杀你,刘泽清更是觉得脖子里有一阵凉风吹过。 “谨遵大将军令。”将领们哗啦啦的跪了一地,将领们都表示一定不会跑路。 “我军首战,当以狠、准、快而,但本侯要的还不止是如此,这只拿下这些地方远远不够,这第一仗,由我勇卫营来打,待我军破敌之后,诸位就要率部出关了。” 众人一听,很是兴奋啊,初战由强悍的勇卫营来打,那就最好不过了。 吴三桂是个聪明人,知道这位侯爷的立威之战,想要配合一下,也好向朝廷展示一下,关宁军,仍然是强军:“大将军,吴某愿领军配合勇卫营,一同出击。” 这话一落地啊,如刘泽清心里乐开了花啊,由着两支人马去打那就更好了,抢风头,让你们抢去吧。 “好,准了,本侯早就听说关宁铁骑,疾如风,快如刀,那就请吴将军,率领铁骑随我勇卫营骑兵一同出击。” 黄义明目光看向巴布海、阿巴泰、鲍成先:“你们今夜就出发,带上五门大将军炮,拨给你五百民夫,本部八旗兵,全都带去,把大炮给我推上去,待骑兵清理完外围之后,给我炸开宁远城。” “遵命。”几人一口应下。 “待骑兵出城后,其余各部,在一个时辰后开出山海关,本侯估摸着,等我们赶到时,宁远城已经被拿下了。” 一番安排后啊,勇卫营这边有,李锐率领三千骑兵,为先锋,吴三桂从左右策应,迅速击杀沿途清军,最终目标是先下宁远城,待大队上来后,再赶往锦州。 一众将领,不免其中有人觉得这忠勇侯的胃口还真不小,但也没谁敢说什么。 当天夜里,民夫们拿着铁锹,戴上藤甲,每门火炮由三匹马拉着,出了山海关。 出关的道路上还好,路不难走,也没遇到什么阻碍,六千骑兵,趁着夜色,也出了山海关,沿着辽西走廊,一路扬鞭而去。 连山驿、塔山、杏山,离山海关都很近,因此骑兵出了山海关,没多久,就能在野外发现清军哨探。 这么多的骑兵出来,一些刚发现有动静的哨探还没来得及回去报信,就被弓箭给射死。 这三处地方还没做出实质性的反应就被拿下了,小城小镇离山海关那么近,根本就没清军,城中就一些汉军,得知明军骑兵杀来了,弃城而逃。 而宁远城,也只是个小城,虽位置重要,距离山海关有三十里,在杏山的东北方向。 李锐的骑兵杀到这时,城门紧闭,城上倒是有一些火把,但看着来回走动的人影似乎人也不多,估摸着城中也没有多少鞑子。 吴三桂的关宁军,一路上斩首二百余,当然没有一个是满洲人的。 宁远城被围,城上的都统连忙派人去求援,求援的信使,刚从城楼上被坠下去,还没走多远就被明军发现,一刀下去,这名信使就倒了下去。 当巴布海带着大炮赶到之后,集中火力,轰开了城门,大批骑兵冲了进去,丢失的宁远城,重新回到了大明的手中。 巴布海登上了宁远的城楼上,看向锦州方向,老十四,你敢看不起老子,还有狗屁老汗,等着吧,本伯回来了,本伯会亲自证明,谁才是强者,这次本伯要把失去的全都拿回来。 阿巴泰见十一弟正在发愣,上前问道:“十一弟,你在想什么呢。” 见是七哥来了,巴布海开口回道:“我在想待主子进攻锦州时,能不能对上多尔衮那个逆贼,若是他敢来,我一定要把他打出屎来。” 阿巴泰上前拍了拍十一弟的肩膀:“他杀你我全家,这次回来正好把仇给报了,若是能搞死他,那你我可都是大功一件啊。” 又过去了不到一个时辰,黄义明带着大军,大摇大摆地到了宁远,后面的队伍延绵不断,一眼望不到头的火把。 大军在宁远稍作休整,留下五千人驻守,并在城中屯了一些粮草,全军就开赴锦州。 宁远距离锦州约莫一百二十里,此处乃是辽西第一重镇,必须拿下锦州,明军才能打通入辽之路。 皇明大军继续深入,开赴锦州,大量的火炮辎重,延绵不绝。 大军经过数日前行,终于赶到了锦州,但黄义明没有急着去围城,也没攻城,在没有击败小凌河的清军前,攻城无异于让军队白白上去送死。 而清军这边呢,也是向小凌河大量增兵,准备在这里和明军一决高下,至于前面丢的那些个小城小地,大清根本就看不上,都懒得增兵,如今放明军深入,重新来到这片松锦之战的爆发地,如同是放明军进入了死地。 对多尔衮而言,当年明廷拥有锦州时,都被大清打败了,更何况如今锦州在大清手里,若是还能在这里,再一次击败明军主力,那么对大清而言,无异于一举定乾坤。 锦州城中,有两千满洲八旗兵,五千汉军旗驻守,看起来好像兵力不多,但胜在城墙坚固啊,当年清军崩碎了牙都没能啃下来,还是明廷援军战败,城中祖大寿弹尽粮绝了不得已才开了城门投了降。 多尔衮统领十二万大军来到锦州城以北的儒风山,站在山顶,北可见海,西可见锦城全貌,可谓是个指挥全局的好地方。 说是十二万,其实都是炮灰,这些兵力主要是朝鲜、日本、老毛子,还有包衣奴才组成,有正白旗三百人在这里压阵,要是明军渡过小凌河,炮灰们就可以上了。 尚可喜与汉军正黄旗、正白旗两部驻守小凌河,当然,这后方有着十多万大军,为满蒙汉核心战力,作为后援,随时可以过来参战。 而明军也已经抵达河对面的紫金山,此紫金山非南京紫金山。 当年洪承畴也就是在那里指挥的解围大军,仿佛一切都没变,双方来到了第二次的松锦之战,唯一的变化,就是锦州城不再是在大明的手中。 第437章 《隔岸观火多尔衮,临阵誓师黄义明》 清军哨探来来回回探查着对面的消息,隔河相望。 黄义明在山顶搭建起了中军大帐,了望锦州、小凌河方向。 众将领随主将登顶了望。 我洪承畴又回来了,上一次我败给了皇太极,这一次,我不会再败给你多尔衮! 老洪再次回到耻辱的原点,摩拳擦掌想要干出一番大事来,之后回京,也能彻底改变皇帝对自己的态度,没准还能继续回京当大官。 一时间,锦州城外弥漫着战争的气息,双方探马来来回回地试探,都想探知到对面的一些情况。 山下、小凌河北岸,皆是大清军队,在战场的后方,还有十几万大军作为后援,随时可以投入战场。 清军大帐内,多尔衮坐在主位,汉奸坐右侧,满洲贵族坐左侧。 范文采本着讨主子开心第一个开言,他站起身来,故作深沉:“启禀皇父摄政王,以臣之见,此战我大清必胜啊!” 他因为和谈之事办砸了,已经没资格继续自称奴才了,何况这厮还是个汉人,要不是因为他弟是范文程,早把他给砍了。 多尔衮眯着眼看着他:“那你说说看,战端未开,我大清胜在哪?”心里想着,看你能吹出什么花样来。 “此战我大清有三胜,其一锦州故地,此处乃我大清吉祥之地,他黄义明必然重蹈洪承畴之覆辙;其二,明军此次是倾国而来,可谓是把精锐全都带来了,如此多的兵力,每日里人吃马嚼必然所耗无数;其三,黄义明犯了兵家大忌! 明军在拿下宁远之后,未经休整,能这么快到达锦州一定是疾驰而来,可见其是疲惫之师,而我军以逸待劳,一劳永逸,因此,臣断定,有以上三点,我军必胜。” 左侧的满洲勋贵,不少人都暗暗点头,这汉狗说的有头有尾,可不就是这样么。 豪格暗暗鄙夷,汉狗,就是花花肠子多。 听完了这三点,多尔衮哈哈一笑,站起身来说道:“范先生,你这三胜只对其一。 其一,此处对我大清的确是吉祥之地,无非就是第二次松锦之战;其二,明军这次是出关作战。 统帅乃是崇祯的女婿,此人骁勇善战,他自然知道若是稳扎稳打,拿下一地就停留一处,这么做只会让其他总兵小瞧了他,后面真打大仗,其他将领还会出死力吗!再说其三,此人若不拿出些成绩来,又如何震慑其他各镇人马!” 多尔衮的一番话,简直是将黄义明翻过来覆过去给研究透了呀,大帐内的汉奸们,全都跪了一地,高呼“皇父摄政王英明!” 范文采更是流下了激动的热泪,丝毫没有脸红的感觉,只觉得这是主子的点拨:“皇父摄政王真乃人间真主,臣受教了!” 这番话就差把多尔衮吹上天,就差把小福临拉下来了,帐中其他人对于这句话,只当听在耳里,没人敢接话,谁不知道多尔衮如今是野心勃勃,一旦把对面的明军收拾了,搞不好就要黄袍加身了。 而豪格已经被压制到毫无抗拒的之力,除了生闷气,也没其他办法。 尚可喜的炮阵已经摆起来了,就等着明军要是敢渡河,就送他们上西天,去见从前死在这里的明军。 日朝联军站在后方,随时准备好做炮灰,若智顺王炮阵作战不利,明军渡河了,这个时候就要上去顶了。 黄义明拿着望远镜,看向小凌河的北岸,只见清军已经摆好了炮阵,看旗号,哦,是尚可喜所部,还有其他旗帜,从前没见过,不确定是哪一部的,看起来也不像是鞑子的旗号:“巴布海,这尚可喜,全家是不是都死在了从前的后金手里!” 巴布海一听主子问话了,赶忙回道:“主子英明,的确如此。” “此人全家都死于后金之手,此人却拼命给鞑子当狗,还真是个铁骨铮铮的硬汉子。” 在场将领一听黄义明这番话,全都哈哈大笑了起来,可不就是吗。 巴布海赶忙附和:“主子说的是啊,此人已无药可救,奴才在辽东就经常听人说,这厮没出息,只会跪舔皇太极,如今奴酋死了,八成又去跪舔多尔衮了。” 洪承畴赶紧插了一嘴,对黄义明讲解了这里的情况,要是渡河的话,一定不能太靠南边了,那边虽然水位比较浅,但是太靠近锦州城了,大军容易进入城上清军火炮射程,容易被清军两面夹击,北岸的清军也一定会调整火炮去支援。 黄义明放下千里镜,开始下令:“刘泽清、左良玉,着你二人,各自出动一支部队,从北岸试探性渡河,先试探一下北岸清军火炮情况如何。” 两人被点名,各自应了一声,就去准备了。 小半个时辰后,两人分别派出两千人,开始从北岸试探性渡河,官兵们在靠近小凌河,连浮桥都还没开始搭建,对面的清军炮阵就开始发炮“轰、轰、轰”。 一颗颗大铁球朝着河对岸的明军砸了过去,实心炮弹打出去主要靠冲击力造成杀伤力,炮弹落地后,带着惯性俯冲,一些被擦中的官兵没死也被砸得断了胳膊、大腿。 浮桥搭建起来并不费事,可以有效让大军迅速渡河,但对面清军的火炮十分密集,两部人马渡河显得十分困难,一些刚到河边想搭浮桥的,连板子还没放下去,就被炮弹砸中。 “轰、轰、轰”炮声不断地响起,给对岸明军造成了不小的损失,刘泽清部一度出现了短暂的混乱。 尚可喜拿着千里镜一直在看着河对岸明军情况,见对面明军打的旗号是大同、宣府,嘴角露出一丝坏笑,想渡河,那就让你们都死在这冰冷的河水中,去见从前死在这里的明狗:“打、给我狠狠地打!” “轰、轰、轰”前排的火炮被一门门点燃引线,炮弹划过小凌河,飞向对岸明军。 儒风山上的多尔衮听见炮声,走出大帐,看向两岸的情况。身后大批满洲勋贵、汉人官员也都跟着走了出来。 “报、报、报!”一名清军哨探打马来到多尔衮面前,跪下说道:“启禀皇父摄政王,对岸明军开始渡河了,智顺王正在用大炮送他们上西天呢。” “好啊,智顺王打得好,打死这些明狗!” “我大清在北岸已部署好了炮阵,明军简直就是来送死的,哈、哈、哈。” 不少大臣都抱着乐观的态度,多尔衮只是拿着千里镜望向战场,并未说什么,松锦之战是皇太极的功劳,第二次松锦之战就是我多尔衮的了,八哥,臣弟会向你证明谁配做大清的皇帝。 此次渡河,主要是为了检验一下宣府、大同两军渡河表现如何,借此看一下清军炮阵如何,黄义明见两部渡河吃力,尤其是刘泽清部,连浮桥都搭不起来:“传命,收兵。” 还在搭浮桥、躲炮弹的两部,没多久就收到了撤退的命令,两部人马赶忙撤了回来。 史可法、吴甡、洪承畴不停给各部鼓舞士气 曹化淳呢就站在一边看着。 通过刚才的情况判断,黄义明认定,多尔衮不敢轻易承受明军主力渡过小凌河,他转过身来,面向全军:“诸位,接下来渡河大战,由我勇卫营来打,待我军渡过小凌河后,本侯希望全军押上。” “领命!”各部将领全都跪了一地,抱拳领命,任凭几个高官如何鼓舞士气,也不抵黄义明这一句话顶用,由强悍的勇卫营来打通渡河之路,那最好不过了。 “咚” “咚” “咚” 鼓声缓慢地响起。 “咚、咚、咚” 勇卫营的官兵集结在一起,目光齐刷刷地望向主将。 黄义明身披红色大氅,腰悬佩剑,直面三军将士,手臂一挥,肩上大氅随风摆动:“将士们,接下来的渡河之战,由我勇卫营来打。” “杀、杀、杀!”三军将士高举武器,呐喊之声响彻紫金山。 “我们要在友军面前、在八旗军面前,展示什么叫做无敌之师,我们要让所有人明白,谁才是真正的第一强军。” “虎、虎、虎!”三军将士齐齐高呼。 黄义明抽出佩剑:“将士们,是时候要让所有人明白,我勇卫营的厉害了,此战,乃是对我勇卫营的检验,也是入辽之后严格意义上第一战,本侯要你们踏过小凌河,要你们把河对岸的清军杀个片甲不留。” “战、战、战!”三军将士无不是激动得面红耳赤,人人呐喊之间,嘴里冒着寒气,在此等有力的呼喊声中,好似周围的寒气都退去了一般。 周围各部友军无不是震惊无比,这支军队展露出来的气势和好战之心真不是一般军队能比拟的。 紫金山上那充满杀气的誓师呼喊声,深深地震撼到了对岸清军,一时间清军探马无不大骇,勒住马匹,返回报信。 这股充满气场的声浪,多尔衮与身边大臣也都听得清清楚楚,数万大军的呼喊声,响彻整个小凌河。 “我们要让所有人明白,对岸的清狗是有多么的不堪、多么的可笑!斩杀清狗,复我河山!”黄义明以剑指天,将军心士气又推向了一个高潮。 “斩杀清狗!复我河山!”三军将士跟着主将一同高喊,声音一浪高过一浪,人人眼神坚定,就等着主将一声令下了。 “明军要渡河了,这黄义明本王也只当年在海上见过一面,至今虽未能谋面,但光听明军的呼喊声本王也能判断出这支军队不俗啊。” 一听主子夸明人,范文程上前一步:“皇父摄政王,从声音判断,是崇祯嫡系要下场了,如此看来,前番渡河只是试探,此人能在首战亲自指挥勇卫营下场,的确不俗。” “范先生所言极是啊,本王也是这么想的,且看智顺王如何表现吧。”说完多尔衮继续举起千里镜看向河对岸。 第438章 《紫金山鼓响,炮阵初交锋》 紫金山上,战鼓咚咚咚的响起,如同明军进军曲。 一支三千人的炮兵部队,在参将、副参将的率领下,率先下山,一支两千人组成的民夫,拿着铁锹,下山后,在清军火炮射程之外,开始挖掘战壕,并向前推进。 北岸的正白旗固山额真、佟图赖、正黄旗固山额真、祖泽润,两人从后面来到尚可喜的身边,三个狗汉奸,见对岸明军有情况,一同举起千里镜看了过去。 “哎、我说、对面这些明狗在干嘛呢。” “还能干什么,你看那些民夫拿着铁锹,在挖坑呢,估摸着,是知道智顺王大炮的厉害,提前挖好坑,死了直接就能往里埋。” 尚可喜一听此二人的话,朗声笑了出来。“两位言之有理啊,如今北岸已经被本王火炮封锁了起来,这些胆小的明人,休想过河。” 民夫们,一铁锹、一铁锹的挖着,很快就进入了清军的火炮射程之内,仍旧是没有停下来,继续往前挖。 尚可喜看了一阵,觉得有些不对劲啊,这些民夫要是挖坑,干嘛一直往河边挖,这要是再往前,挖出水来,不得把他们自己淹了。想不通,那就不想了,总之情况不对,当即下令。“给本王开炮,打上一轮,看看情况再说。” “轰、轰、轰”一轮炮弹,向着对岸战壕呼啸飞去。 尚可喜一直在看着对岸的情况,只见对岸的民夫不挖了。 当炮声响起,民夫们就蹲下身子躲在壕沟里,躲炮。 战壕挖掘的差不多了,炮兵们,将一门门火炮推了出来,沿着壕沟往前推,民夫们开始撤离,回到山上之后,再继续挖土,装进袋子里面。一袋一袋往山下扛,压着战壕摆开。 炮兵参将、胡大勇,探头看了一眼对岸的清军,目测一里半,火炮可全方位覆盖对岸清军,招了招手。“全军准备,调准炮口。” 进入战壕的火炮共有六十门,其中银色小炮,有三十门,大将军炮有二十门,还有十门军器局里拉出来的红衣大炮。炮兵们调整好炮口,装填炮弹,等候军令。 胡大勇,一声令下。“放” “轰、轰、轰” 明军阵地发起了第一轮火炮试射,主要看一下精度如何。 一发发、实心炮弹,朝着清军砸去。 炮弹落地之后,带着冲击力,往前俯冲,一些清军,躲避不及时被砸中,当场就口吐鲜血倒在了地上。 祖泽润、佟图赖,一看眼前的场景,明军这火炮威力不凡啊,赶忙撤回后方。 到了这个时候,尚可喜算是知道明军挖土的干嘛的了,气的大骂,无耻。“开炮,开炮,给老子打。” 清军阵地,再次点燃引线后,炮弹朝着明军倾斜而去。 炮弹落在明军阵地上,掀起一阵尘土。 一轮试射后,炮口不理想的火炮,迅速被调整。 胡大勇呸了一口,将口中的尘土吐了出来,“打、给老子打、开炮。” 副参将孙老栓迅速传达军令。 明军阵地,炮兵们点燃所有火炮引线。 “轰、轰、轰”火炮声,十分密集,一发发炮弹,带着怒吼之声,出了炮膛,飞过小凌河,朝着对岸清军飞扑而去。 “啊、啊、啊、啊” 对岸立马响起成片成片的惨叫声,被炮弹擦着的二鞑子,被打的血肉横飞,一些还没死的,躺在地上,抱着身子惨嚎,有些二鞑子手骨都被砸烂了,露出里面血肉模糊的血肉。 两军炮阵的激烈交锋,立马就引起了双方十几万的注视,无数人的目光全都聚焦在两岸阵地。 尚可喜在明军这一轮火炮打击中,深受震惊,明军火炮威力居然如此之强,己方火炮打击力度却不太理想,一定是因为对岸挖掘的掩体,当即朝着身边的传令兵怒喊道。 “去,让后面的废物过来给老子挖一道战壕出来,再去把后面的天佑助威大将军炮,和神威大将军炮,全都拉上来。” “是”传令兵领了令迅速上了马匹,朝着后方而去。 没一会,一支两千人的老毛子炮灰,顶着明军的火炮,开始挖了起来,一门门重炮也被拉了上来。 胡大勇,见对岸出现一支身份不明的人群,挖掘掩体,冷笑一声。“打、继续打。” 炮弹不断的从炮膛发出,一颗颗大铁蛋,将不少正在挖掘战壕的老毛子当场砸死。 在付出了约莫近一千条人命的代价后,一前两后三道战壕被挖了出来。 尚可喜现学现卖的本事那还是不错的,见火炮到了,底气更足了,立马将火炮转移进掩体里。“打、所有火炮,一起发炮,给我狠狠的打。” 清军点燃大炮引线,在重炮的加持之下,炮声更响,炮弹威力更大,怒吼着飞向对岸明军。 “哐、哐、哐”明军阵地立马烟雾缭绕,一些炮兵被炮弹擦中,抱着残肢断臂,惨嚎,有三门火炮被砸中,当场发生爆炸,离得近的炮兵当场被炸死。 “哐、哐、哐”的爆炸之声,火炮变为了废墟。 在此等密集的打击之下,胡大勇不得不下令,让将士们躲在战壕里,避炮。 火炮没了可以在铸,炮兵要是没了那就损失大了。 尚可喜看着对岸炮声逐渐稀沉,哈哈大笑,对面的明军炮阵已经完全被压制了。 尚可喜很高兴,身边的葡萄牙洋鬼子也很高兴,对自己调教出来的炮手,嗯,还是很自信的。 “轰、轰、轰” 炮声还在继续,对岸的明军炮声彻底消失,完全被压制。 儒风山上的多尔衮,将千里镜放下,在手中轻轻的拍打两下,“尚可喜此人,没白养。” 满汉大臣都很高兴,有人嘲讽着勇卫营也不过如此,在我大清的重炮之下,被压的完全抬不起头。 “他们哪里厉害,无非就是打赢了流寇而已,怎能与我大清比拟。” 满臣,听着汉臣的喝彩,那也是相当受用。 清军炮阵,连续发射了数轮,炮声才逐渐开始减少,炮膛过热,得停一停,炮手将准备好湿毛巾,拧一下,敷在火炮上,顿时发出一阵滋滋滋的声音,还伴随着一阵白烟,加速冷却。 炮声虽然还较为密集,但已经不如之前了,胡大勇还是从炮声中判断出了一二,知道机会来了。“老栓,给老子打,打死他娘的。” 副参将亲自点燃大炮引线,阵地里的明军,迅速站起来,开始还击。 “轰、轰、轰”明军火炮开始还击,一发发炽热的炮弹,飞向对岸清军。 炮弹如雨点般落在清军阵地上,还站着的清军被炮弹砸中,口吐鲜血倒飞了出去,不少火炮被明军炮弹击中,发生爆炸。 尚可喜身边的葡萄牙洋鬼子被一发炮弹砸中,顿时就血肉模糊,身体被砸成数段,哪怕就是他妈,远渡重洋来认,只怕也认不出来了。 尚可喜被吓得一身冷汗,乖乖,就差一点点,就要砸中自己了,正庆幸着呢,就听见轰轰轰的爆炸声,扭头看去,只见十多门火炮已化为废墟,不少炮兵被炸死,顿时一阵心疼,这可都是本钱啊。 一些二鞑子,气的将还没被冷却下来的火炮,继续装填,强行开炮反击,打了两轮后,火炮发生炸膛,又是一阵火光亮了起来,火炮的铁皮子乱飞,被砸到的清军没被炮弹炸死,倒被这炸膛的铁皮子给戳死。 佟图赖、祖泽润,两人看着前面的清军炮阵,一片大乱,两人都很庆幸,还好撤的快。 明军炮阵,扭转战局,将对岸清军大量火炮摧毁,一时间紫金山上无数人发出了欢呼声,刚才炮兵被压制,不少人都捏了一把汗。 黄义明扭头看了一眼站在身后的李定国。 李定国无声间,点了点头,带着三百刀兵往山下而去。今日他穿着勇卫营的制式银色甲胄,腰悬战刀,手握长枪。 李锐带着两个兄弟,率领两千长枪兵迅速离开。 陈子龙、吴应箕,各自率领两千鸟铳兵也开始下山。 卢家两兄弟率领两千刀盾兵,外加一千民夫一同开赴河边。 “咚、咚、咚”山上的战鼓有节奏的敲击了起来。 在炮兵的掩护下,民夫到了河边之后,迅速开始搭建浮桥,这种浮桥简单便捷,搭建好了后,用铁链锁住,大军就可畅通无阻。 间隔三丈远搭建一座,没多久,五座浮桥就搭建了起来。 刀盾兵,举着盾牌,冲锋在前,长枪兵在后,鸟铳兵居中。 尚可喜久久才从刚才明军的炮击中回过神来,眼看明军要过河,这还得了,指着浮桥大喊。“把虎蹲炮、佛朗基,移到河边,打散弹,将他们轰入水里喂鱼!” 已经被炸蒙的炮兵,那还有多少人,没死透的不是躺在地哀嚎,就是被炸傻的,躲在战壕里不出来,这可把尚可喜气坏了。 山上的多尔衮,很是生气,尚可喜此人太让人失望了。 众人见摄政王面露怒色,皆是愤慨,谴责尚可喜作战不力。 “这尚可喜真是白吃了大清的干饭,居然如此无能!” “就是、我看他是想去和被明廷处死的孔有德、耿仲明团聚了。” “皇父摄政王,尚可喜作战不利,请严惩此人。” 范文程见不少人都在谴责智顺王,赶忙出列,他不是为了尚可喜而是此时正在打仗呢,这个时候处置他,只怕会动摇军心啊。“皇父摄政王,奴才以为,智顺王虽然小败一阵,但我大清天威浩荡,必定能战胜明军!” 不说战败,只说是小败一阵,用词精准。 多尔衮当然也明白这狗奴才的意思,也没说要处置他。“传令下去,让仆从军,准备出战,本王要把明军耗死在这里。” 第439章 《浮桥连两岸,联军始接战》 日本仆从军、番号“萨满藩兵”主将坂田大郎,如今已经是大清的顺安王,副将小野二郎,也被授予了贝勒爵位。 朝鲜仆从军,主将李昑。加上罗刹国的一万老毛子,日朝联军各自先出动五千人,老毛子也出动五千人,对过了河的明军进行围攻。 尚可喜指挥不灵,只能眼睁睁看着明军渡过小凌河,此时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先去调集自己的火铳部队再说,想到这,他招呼着几名亲卫就往后撤。 当先头明军渡过小凌河后,炮兵阵地也因为持续开炮,火炮开始进入冷却。 刀盾兵过河之后,冲入战壕,看见还活着的、没死透的二鞑子,上去就是一刀。 一万五千混编炮灰冲了上来。刀盾兵立马分成两排,举盾蹲下,后面的鸟铳兵站定身子,展开三段击战术。 “呀个叽叽。”坂田大郎抽出战刀,高呼“冲啊,冲啊,为了大清,杀死对面的大明军!” “乌拉、乌拉、乌拉。”五千老毛子也高呼着冲锋。 “杀呀、杀呀,为了主上。”李昑面对昔日的宗主国,丝毫不留情,嗷嗷叫着指挥大军往前冲。 在这些仆从军身后是三千火铳兵,都是尚可喜的部下,很快就与智顺王会合。 明军鸟铳兵一支支黑洞洞的枪口已经抬了起来,只待军命,即可开火。 李定国蹲在盾兵之后,手中长枪放在地上,目光直面对面的混编炮灰,这是他初次与外部势力交手。 两千长枪兵在盾兵身后,随时准备出击。 “两百步。” “一百二十步。” “一百步。” 对面的日军手握长枪,虽然个子不高,看起来人均也就不到一米六,但一个个跑得最快,嘴里还不停地叫着要杀死对面的大明军。 当小鬼子进入八十步的距离时,陈子龙果断下达了开火的军令。 “砰、砰、砰。” 阵前白烟升起,一发发铳弹一排一排地打了出去。 四千鸟铳兵一字摆开,铳弹不间断地射击。 正在狂奔中的日军,直面迎上射过来的铳弹。 “啊、啊、啊。”被铳弹击中的日军,身子前倾就倒了下去。 前排倒下,后面的继续往前冲,迎接明军的第二排铳弹。 被打死打伤的小鬼子,捂着伤口倒在地上,身体一抽一抽地挪了两下就没了动静。 老毛子的远东探险队,善于弓弩,在将领的指挥下,万箭齐发,箭矢如雨点般朝着明军射去。 鸟铳兵立马全体蹲下,用头上的铁盔来迎接可能落下的箭矢。 刀盾兵,一排挡下面,一排挡上面。 “叮、叮、叮。”部分箭矢被盾牌遮挡下来,发出叮当的声响,不乏射到盾兵后面的箭矢,击中明军甲胄。 “嗖、嗖、嗖。”老毛子以弓箭压制对面的明军,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 陈子龙粗略扫视了一眼,大约还有不到四十步。“扔火雷。” 前排鸟铳兵,从身后掏出火雷,点燃之后,人手扔了一枚出去。 正在狂奔中的日军,突然见对方盾兵后面扔出一枚枚冒着烟的小铁疙瘩,不知是何物。 数百枚火雷发生爆炸。 连个惨嚎声都没听见,前面黑压压的日军就消失在了天地之间,唯有地上一个接着一个的坑,和残肢断臂。 爆炸产生的余波,将后面冲上来的不少人掀飞了出去,就连前排的刀盾兵,都承受了一阵余波,震得人往后退了数步。 “搜得死内、八个压路、八嘎、这些该死的大明军,居然如此可恶、呀个叽叽、杀死他们。”坂田大郎看着自己的部下被炸得血肉模糊的肢体飞得到处都是,很是愤怒。 朝鲜军冲上来后举着老式火铳,开始与明军对射。 “砰、砰、砰。” 老毛子则继续放箭压制。 刚被清理了一波,又上来一波。 刀盾兵的盾牌为身后的同袍承担了一切,火绳枪打出来的铳弹,被盾兵挡了下来,盾牌上是一个接着一个的黑渍。 “开火。”陈子龙站起身来,举枪射击。 被压制住的鸟铳兵,迅速起身,一同射击。 第一排打完,第二排、第三排迅速跟上。 此番射击虽然射杀了不少仆从军,但也有不少鸟铳兵被箭矢射中要害,倒了下去。 大郎、二郎有护卫保护,倒是毫发无伤,可冲在前面的小鬼子可就倒了大霉了,他们初次和勇卫营交手,也是第一次直面如此厉害的火器,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退库那。”大郎举着战刀,高呼“不准退。” 二郎也跟着喊,继续指挥部队。“后退哇马斯奈。”意思是绝不许后退。 陈子龙看对面有两个家伙躲在护卫身后,举着战刀,左右高喊,扭头看向吴应箕。“老吴,打掉那两个狗玩意。” 吴应箕定睛细看,点了点头。两人装填铳弹,枪口对准,左右移动,看能不能从某个缝隙之中,将这两个将领打死,瞄了片刻后,两人一起扣动扳机。 “砰、砰。” 两发铳弹破口而出,直面射了出去。 正在高喊中、左右摇摆的坂田大郎,只觉得头顶一凉,好似有什么东西擦着头皮飞了过去,伸手一摸,头上的铁盔已然被打飞了出去,顿时就觉得浑身一凉,吓得贴着亲卫的身子躲铳。 小野二郎就没那么好的运气了,举在空中的右手被打断,战刀掉在了地上。“啊、我的手、我的手、啊、啊、该死的支那、啊。” 吴应箕本就瞄不到他,看这厮的手是个明显的目标,打了再说。 小野二郎左手捂着断臂,疼得脸色涨红,浑身冒着冷汗。 “快、快、给小野君包扎伤口。”大郎一看副将受伤,赶忙让人去止血。 一名鬼子亲卫,从身上撕扯下一截布料,给小野裹上,战时也只能如此了,至于什么止痛药、消炎药,那得能活着撤回去,还得看人家大清给不给。 鬼子主将和副将的狼狈,躲在亲卫身后不露头,加上副将右臂被打断,不少小鬼子的士气有些受挫。 而朝鲜军被燧发枪击中,因双方距离较近,明军铳弹威力最大化,将人击飞了出去,有些铳弹穿透体内,将其身后之人也给打伤。 被铳弹打断了胳膊的在地上胡乱打滚。被打中大腿的,有的日军往腿上看了一眼,只见大腿骨都被打断了,一片血肉露在外面,整个人表情十分痛苦,咬着牙也没用,惨叫声此起彼伏。 尚可喜带着三千火器兵与两旗汉军,会合后,在后方压阵。 “来人,去后面再给本王拉一些火炮上来,听本王军令行事。” 智顺王身边的左领一听这话,赶忙应了一声就下去准备。 “尚兄,你这是!”祖泽润看了一眼前方还在与明军激战的仆从军问道。 “哼哼,当然是把这些可恶的明狗炸进水里去喂鱼!” “且慢,此时仆从军正在进攻,要是我们发炮,那他们!”祖泽润倒不是心疼这些人,死多少都无所谓,但此时发炮,炸到这些联军,岂不是会动摇士气。 “这些蝼蚁死多少随它去,本王不把这些明狗炸成灰,誓不为人!”尚可喜指着前方说,“你们看,这些废物还有几十步就冲不上去了,而明军依河而守,若不尽快将其歼灭,一旦后方大队明军渡过小凌河,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一直没说话的佟图赖,竖起了大拇指,反正只要能打赢就行。 小鬼子死伤较多,士气受挫,扛着大旗的日军,都被打死了,军心动摇啊。不少日军见大旗倒了,那还打个屁,扭头就往回跑。 往前冲和往回跑的日军,很快就撞到了一块,进攻的阵型本就不完整,此时更是乱上加乱。 老毛子的弓箭手,还在张弓搭箭准备继续释放下一轮箭矢,就被乱哄哄的日军给撞倒在地,而被鸟铳打中还没死透的小鬼子,硬是被自己人给活活踩死。 进攻的队伍,乱哄哄地往回跑。 “退库那,退库那,给我杀,杀,杀。”坂田大郎继续躲在亲卫身后,撕心裂肺地呐喊。然而他的声音完全被淹没在铳声之中。 多尔衮一看这样打下去,万一明军主力渡过小凌河,情况就微妙了,高声道:“此战我大清必胜。”传令,让包衣奴才上,一定要将过了河的明军吃掉。 凡是汉人包衣,斩首勇卫营一颗首级,抬入汉军旗,斩首两颗,抬入汉军正白旗,斩首三颗以上,可入满八旗。 若是谁能斩首敌军将领,参将及以上者,直接抬入满洲上三旗,本王要让明军的鲜血染红这片小凌河! 这道军令迅速被传了出去。 儒风山下,奴气冲天,两万包衣大军,得知皇父摄政王许下的丰厚赏恩赏,人人摩拳擦掌,开始奔赴战场。 对他们而言,翻身做主人的机会来了,做包衣时,那日子过得和狗也差不多,如今有机会当主子了,那还能不卖命。 去拉火炮的左领,又从后方运上来十五门大炮,若是这些大炮再被摧毁,那就只能回盛京去运了。 尚可喜一看大炮到了,目光凶横,手往前一挥:“胆敢临阵退缩者,杀!将火炮一字摆开,本王倒要看看,谁敢不把本王的话当回事!” 三千火器兵,一大部分用的是火绳枪,少部分使用的是鲁密铳。 十五门火炮,一字摆开,装填完炮弹后,炮手举着火把,等候命令。 “射死这些贪生怕死的废物,开火。” “砰、砰、砰。”当后退的联军进入射程后,列队的三千人,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往回跑的联军被当场打死数百人,这一下子震慑到了不少人,后退的脚步顿时就止住了。 日朝联军,就连老毛子也无人敢再轻易撤退,当两万包衣加入后,战事进行得更加激烈。 包衣奴才们冲到了一线之后,一个个都悍不畏死,顶着枪林弹雨,硬着头皮往前冲。 “兄弟们,冲啊,只要冲过去,杀一个明军,就能摆脱奴才的身份了,冲。” 冲锋中的包衣,一个个卯足了劲,不少人都想能杀个勇卫营的参将,从而入了满洲上三旗,不管是地位,还是待遇,那都是高高在上。 第440章 《火雷破阵,炮轰联营》 坂田大郎率领这支部队,只能算是日军中的三流部队,战力一般,德川家族的直属核心精锐并没被派来,这也是日军冲得快,但溃败得更快的一个原因。 两万奴气冲天的包衣奴才,进入战场后,有人握着砍刀,有人拿着长矛,有人拿着刀盾,五花八门的兵器,并不妨碍他们有着一颗“报国”之心。 对面疯狂开火的鸟铳兵,在包衣奴才们的眼中已经不再是什么大明军队,而是成了钱、权、地位,不为自己,为了还活着的家人,那也得拼一把。 包衣冲到了最前线,奋不顾身一路横冲直撞。 鸟铳兵的压力越来越大,射到一排,对方又上来一排,如同是杀不完一样,距离很快就冲到了距离明军三十步内。 “火雷准备。” “扔!” 陈子龙将腰上最后一颗火雷取下来,点燃朝着冲过来的包衣奴才扔了出去,迅速蹲下。 前排勇卫营迅速跟上,将火雷丢出去后,急忙蹲下。每名官兵后腰上挂着两颗火雷,前一轮喂了鬼子,这一轮喂这些二鞑子。 火雷在包衣人群中发生爆炸。 “轰!”爆炸声此起彼伏,离得近的树木都被这爆炸的余波震得将仅剩不多的几片枯萎叶子落了下来。 波浪向四面散开,前排盾兵也被这股波浪震退数百人。 卢象晋只觉得手中的盾牌受到了强大的冲击力,手臂被震得酸痛,不由得连连后退数步,好在身后的官兵上前推了他一把,才稳住身子。 倒在地上的刀盾兵迅速起身,捡起盾牌,继续维持阵型。 这一波投掷效果非常好,上千枚火雷带走无数条性命,爆炸范围内升起了一阵白烟。 多尔衮在千里镜中看得真切,想不到明军火器已经如此先进了,必须得将勇卫营全部歼灭,否则今后这支人马必然是大清劲敌。这也更加让他确认,还得用炮灰消耗明军这种会爆炸的东西。 “杀、杀、杀!” 前面爆炸结束后,后面的包衣继续冲锋,怕死?活着还不如死了,有抬旗的机会,死都要抓住。 多尔衮一看包衣奴才们没有被爆炸吓到,反而继续冲锋,很是满意,扭头说了一句:“我大清的包衣奴才,没白吃大清的饭。” “皇父摄政王英明,这些包衣深受大清天恩,自当为国效力。” “是啊,他们不惧生死,为了大清甘愿死在故国之手。”宁完我一听满洲大臣吹嘘,也赶忙补充一句。 此话一出,满洲大臣笑得更加开心了,可不是吗,平日里让这些包衣下地干活,偶尔挨一顿鞭子,的确是对他们够恩赐的了。 前面被炸死,后面得迅速冲了上来。 “换位!”陈子龙一挥手,鸟铳兵前后交替。 后排到了前面,面对源源不断冲上来的二鞑子,继续投掷火雷。 这一轮火雷迅速将冲上来的包衣给炸上了天。 连续两轮的强烈爆炸,包衣进攻的势头有所减缓,群体爆炸的威力实在是过于惊人,谁也不知道对面的这些明军到底还有多少这种会爆炸的东西。 李定国看着对面不断被鸟铳、火雷带走的二鞑子,深感惊讶,初次见勇卫营使用这种火雷还是在资阳战场,如今再看明军使用,威力居然比起当初还要大。 仆从军一个个站在战场中央,就看着前面的包衣一群一群上去送死,没人敢再动,就连坂田大郎也不再叫嚷让本部人马冲上去送死。 二郎右臂被鸟铳打断,血止不住,裹着的衣布已被鲜血染红,四名亲卫将人抬了下去,准备到后方寻人治疗。 当小野四郎被抬下来,路过尚可喜身边时被喊停。一个小鬼子哭着说:“将军,忒嘎哦莱塔!奇嘎托玛拉奈!塔斯开帖!”(将军,手断了,止不住血!救命!) 尚可喜看着面前说话的小鬼子一脸懵逼,什么塔斯马莱的,说的什么鸟语。 祖泽润、佟图赖也是面面相觑,这说的什么玩意啊。 尚可喜,身边也没有翻译,自然听不懂,但看着面前焦急的小鬼子,和躺在地上的将领,也能猜出来他的意思:“呸,打仗不用命,还想让本王救他,做梦,来人全部杀了。” 四名小鬼子被汉军一刀一个砍死。 尚可喜厚重的靴子踩在小野二郎的脸上,用力拧了拧:“没用的废物,不死在战场上,溃逃回来,留你何用!”言罢,他抽出佩剑,一剑将脚下的二郎送走。鲜血溅了他一脸。 前面的仆从军被明军的火雷吓住了,没人敢再继续冲。 尚可喜恶毒的目光扫视前方,勇卫营的火器已经远远超过了自己的火器部队,要是孔、耿二人还在,还能拼一把,唉,可惜。“来人,速去驱赶这些炮灰往前冲,消耗明军的铳弹。” 一支两百人的汉军,人人手里拿着鞭子,冲了上去,看见站着不动的,管你谁是谁,一鞭子就狠狠抽了下去。 一时间,啪啪啪的鞭子声与嚎叫声交织在一块。 “狗东西,速速冲上去和明军玩命,再磨磨蹭蹭的抽死你个狗东西!”两百汉军又抽又踹,嘴里还不停的叫骂。 有些仆从军被鞭打急了,握着刀转身对着汉军就劈砍。 “啊!” 一个小鬼子被打得背后全是血痕,怒气暴增,转身就是一刀砍了下去,被抽打的汉军应声倒地。 一人反抗带动其他人反抗,反抗的浪潮席卷多人,愈演愈烈。 祖、佟二人一看情况不妙,赶忙派出汉军旗弹压,很是杀了不少人才将这股浪头给摁住。 在包衣奴才不断的冲击下,终于冲到了明军近前,鸟铳兵迅速后撤至最后一线。 卢象晋在前,卢象观在后。前排刀盾兵在将领的指挥下,集体往前一个翻滚,挥手出刀,砍断近身敌人的大腿,左手举盾格挡。 后排刀兵集体行动,一个跳蹲,踩着前排兄弟的肩膀,战刀在空中接力,狠狠劈下,接着蹲下身子。战刀砍过之处,包衣奴才尸体躺了一地,鲜血溅红了地面。 后排长枪兵迅速跟上,长枪齐出,一扎一个血窟窿。 一套配合衔接有序,杀得近身的包衣死了一地,还在往前冲的包衣看见前面的兄弟成排成排倒下,心里已然没了刚冲锋时的气势,但为了能抬旗,也只能豁出去了。 李定国看着被自己一枪捅死的包衣,迅速将长枪收回来,继续与并排枪兵一同出枪。 双方立马进入近身白刃战,拼命厮杀,枪兵、刀兵紧密配合,一收一紧。 “给本王把大炮推上去,对着明军给我轰,狠狠的轰!” “王爷,现在吗?仆从军已经冲上去了,包衣已经和明军近身战了,这个时候……” 尚可喜冰冷的目光聚焦在回话的小佐领身上:“本王的命令不容置疑!快去!只要能把明军炸进河里去喂鱼,我管他死多少人干嘛。” 小佐领吓得不敢再多说什么,带着人将十五门大炮往前推,在距离一里半左右停了下来:“点火,给我轰,还瞄个屁,打就完事了。” 尚可喜是真的发狠了,在他看来,反正前方没有满洲大爷,爱谁死谁死,先干死明军再说! 十五门重炮被点燃引线,一发发炮弹怒吼而出,朝着两军交战第一线砸了过去。 “轰、轰、轰!” 重炮发出的大铁球带着炽热,飞过仆从军的头顶,倾斜落下,无数条性命被这一轮炮击带走,有明军的,有包衣的,炮弹落地之处,一地的血肉模糊。 “快、散开、散开、散开!”李定国高声大喊,心中很是愤怒,这些鞑子还真就不是人,狠起来连他们自己人都炸,手中长枪丝毫不乱,寻机杀敌。 刀盾兵和长枪兵的阵型立刻拉开,不再站在一块配合迎敌。 尚可喜仔细瞧去,见明军散开哈哈大笑:“你们不是狂吗,不是厉害吗,喂鱼去吧,打得好,炸死他们!” 十五门重炮发射完第一轮,把残渣火药掏出来,继续装填,迅速发射。 前线的仆从军被炸得死伤遍地,大片,大片的血迹,炮弹落地,俯冲擦伤交战的双方人员。 一些人实在是受不了了,又动了逃跑的念头,刚往回跑没多远,就被冲上来的汉军旗给驱赶回去,这些仆从军只能在心里疯狂叫骂这些二鞑子猪狗不如,往前往后都是死,只能硬着头皮,顶着头顶上飞过的炮弹继续和明军交战。 第441章 《飞枪诛敌首,铁骑渡冰河》 李定国长枪突刺,一连刺死多名包衣奴才,目光锁定前方五十步内的一名敌军将领,脚步加速,往前冲杀而去。 卢象晋见这位少年将军单枪深入,深恐不测,招呼了二十名刀兵杀了过去。 坂田大郎此时有些不知所措,看着前面自己的部下不断被身后的火炮炸死,心里是又气又怕,气后方炮兵炸自己人,怕火炮会不会炸到自己,思绪混乱之间,就见一名将领朝着自己而来。 李定国单枪杀入,枪刃已经是一片血红色,他也不知道杀了多少人了,当靠近这位将领还有十步时,被敌军拦住,一番交手,刺死三人,自己甲胄上也被砍了一刀,好在甲胄坚固。 “卡莱哦括罗瑟”(杀了他!)坂田大郎握着倭刀,朝着前面大喊。 卢象晋带队及时赶到,将围困的日寇杀散:“好气魄,不愧是我大明好儿郎,真是英雄出少年!” 李定国看向为自己解围的将军,点了点头,目光扫握着战刀的小鬼子再朝自己叫嚷,好像是在指挥,抬起长枪,狠狠的投掷了出去。 “嗖的一声”,长枪直直地刺了出去,枪刃带着呼呼风声,刺穿了坂田大郎的喉咙,连叫都没再叫出来一声,被长枪的惯性带着倒飞出去一丈多远。 “好、刺得好、好啊!”卢象晋见这位少年长枪投掷,精准地刺死对面的将领,不由得竖起了大拇指。 日军高级将领死了,看见这一幕的小鬼子血红着眼,冲上去为主将报仇。 李定国抽出腰间战刀,跟着身边的官兵,迎面杀了过去。 “轰、轰、轰” 炮弹不断地呼啸而来,每一次落地,就意味着有人要死在这里。 勇卫营官兵为了减少被炮弹击中的概率,不得不散开作战,如此一来,一人就要面对多人的进攻,起初还行,打着打着,就开始被逼着往后退。 为了抬旗,近战之后,包衣奴才们都疯了,完全失去了理智,有的被砍伤,没死透的,身子挪着往前,抱着官兵的大腿疯狂撕咬。 双方持续的激战,让这支过了河的官兵陷入了苦战,四千鸟铳兵带来的铳弹也已打完,此时上了刺刀,随时准备上去杀敌 双方的喊杀之声响彻战场。 炮兵参将胡大勇见对面炮兵为了杀自家兄弟连自己人都炸,气得一拳砸在沙袋上:“兄弟们,跟我过河!” 胡大勇带着三百人率先渡河,到了清军炮兵阵地一看,大炮倒是有,就剩下一些佛郎机和虎蹲炮,这玩意射程太近了,不行。“去个人,回去告诉老栓,推十门银色小炮过来,那玩意射程远,老子要打掉清军炮阵!” 副参将孙老栓接到命令后,带着人将十门炮抬出阵地,顺着浮桥往对岸推过去。 这玩意虽然轻便,但是过浮桥也是很讲究的,一不小心就会掉进河里去。 就在火炮过浮桥时,锦州城上的红衣大炮朝着这边开炮了,城上的清军虽然看不太清这边的情况,但还是能看到一些的。 尤其是明军先头部队已经渡过小凌河,城上守军就更加高度重视了,见似是有明军在推着什么东西要过河,也不管能不能够得着,打了再说。 十几枚炮弹在距离浮桥数丈远落入河中,溅起的水花有两三丈之高,虽然没打着,但炮弹落入水中产生的波浪还是对浮桥有影响,整个浮桥产生了晃动。 冰冷的河水打湿了推炮官兵的全身:“哈切、哈切。” 锦州城上的火炮继续发射。 不断有水波掀起,桥体晃动得越来越厉害,要不是有铁链锁着,已经断了,桥上的官兵不时会有人被掀起的书水浪卷入河中。 老栓推着火炮,此时他一脸的冰水,脸上的皮肤被冻得苍白:“兄弟们,过河!” 最终过河的火炮只有六门,其余四门随着推炮的官兵沉入河中。 六门火炮被调整之后,迅速朝着目标发射炮弹。 尚可喜的火炮部队打得正爽,突然看见天空中有什么东西飞了过来。 当距离拉近之后,地面的汉军炮兵一个个张着大嘴,难以置信,是炮弹。 “轰!” 一轮下来,三门大炮被击中,发生爆炸。 尚可喜一看这情况,就知道怎么回事了:“快!给老子发炮,快!快!” 双方炮兵争分夺秒,明军开炮之后就等于暴露了目标,而尚可喜根据炮弹方向大致能猜出方位,因此他催促炮兵快开炮。 明清双方的炮弹在空中交错而过,向着彼此砸去。 胡大勇在尚可喜的炮阵掩体躲避火炮,而清军这边则没有掩体,被击中的概率大大增大。 六门炮在被摧毁三门的情况下,将尚可喜的大炮摧毁,仅剩下五门,不敢再打了,被推了回去。 紫金山上一片惊呼,刚才发生的一幕真是够险的。 勇卫营的炮兵完美地展示了战斗素养、临阵指挥等等,面对不知是几倍的敌人,打得还那么有韧性。 黄义明看时机也差不多了:“传令,再调一万人渡河,巴布海,你们也去拿下小凌河!” “奴才领命。” “咚咚咚,咚、咚、咚”,鼓声敲得更加密集。 巴布海、阿巴泰带着满洲兵冲下山去。 一支一万人的勇卫营官兵也下了山,含三千骑兵。 五座浮桥太少,又陆陆续续搭建起了十几座浮桥,大军加速渡河。 李岩带着大批军医,有男有女,抬着担架,渡过小凌河,见到伤兵就把人轻轻移到担架上,抬回后方治疗。 河岸边,被大炮擦伤、断了腿骨、少了胳膊的官兵太多,军医们就一批一批地运。如此多的军队和军医过河需要大量的时间,有的靠近南边的浮桥,持续遭到锦州城头炮击,不少人落入水中。 军医们为了能将伤员迅速运回河对岸,有时也不得不从南边顶着炮弹溅起的冰水将伤兵抬回去。 巴布海打马过了桥,他握着大刀,嗷嗷叫着冲向前方,跟上来的阿巴泰带着三个儿一路往前追。 骑兵过河之后,向着仆从军发起了猛烈的冲锋,大队人马陆续过河,奔赴战场,杀得日朝联军节节败退。 包衣奴才横尸遍野,尸体在地上被战马肆意踏着。 骑兵所到之处,遍地狼藉,无人能挡。 整个仆从军一片混乱。 山上的多尔衮见明军大队人马过河,仔细看明军旗号,这一看,大部分都是勇卫营的,无意间居然看到了正黄旗,忽然几张面孔十分眼熟,盯着细看:“阿其那、塞斯黑!” 身边满汉大臣都很疑惑,摄政王好端端的,怎么了,怎么还爆粗口了。 “叛徒,巴布海、阿巴泰,还有那三个小畜生!这些狗东西,枉为太祖子孙!居然还敢打正黄旗的旗号,来与我大清对抗,本王饶不了他们!” 满洲大臣们一听原来是这伙人,都很是生气,纷纷怒斥这些人不配做太祖的子孙。 范文程一听这话,明白了,难怪多尔衮如此恼怒,原来是这几个人:“启禀皇父摄政王,明军大队开始渡河了,看来他们是要决战啊!” “决战!哼,本王倒要看看,这支军队到底有多厉害! 传令,告诉尚可喜那个废物,让他给我冲上去,本王要看到他的表现,让汉军、正白、正黄全力进攻。”说着继续下令,“肃亲王豪格正蓝旗、豫亲王多铎的镶白旗、礼亲王满达海的正红旗,立即参战!” 豪格心里不爽,老子去打仗,你在这悠闲自在,不爽归不爽,但也还是应了一声。满达海领命后也下去准备了,多铎一脸傲气地走出大帐,连看都不看豪格一眼。 满洲三旗兵力共计约一万五千人,其中豪格部配备重甲骑兵,开始奔赴战场。 而尚可喜接到新的命令后,也不敢再躲在后面,与祖泽润、佟图赖率领大军冲了上去。 三支八旗加两支汉军旗,五旗兵力相加,约么两万一千人。 尚可喜也不玩火器了,为了表现,证明自己还有用,让人拿来一把大刀,奔赴前方。 豪格的重甲骑兵与轻骑兵是一种混合部队,进入战场之后,很快就与勇卫营的一支三千人骑兵碰上,两支骑兵很快就撞击在了一起。 双方来来回回地厮杀,每次交锋必有人落马。 明清双方都投入了大量精锐兵力,只为了重创对方,争夺小凌河。 多铎是个十分冷酷的人,他率领本旗人马杀入战场后,一路砍杀,无人能挡,很快就与巴布海对上了阵。 两人都是老汗的子孙,此时看向彼此如同仇人。 “你这头肥猪,敢背叛朝廷,今天我定要斩了你!” “呵、呵呵,多铎,我操你额娘!多尔衮杀我全家,今天老子就砍下你的狗头来祭奠死去的亲人!” 两人隔空叫骂,但谁也没听太清,战场上声音太吵,但光看口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话。 两支骑兵很快厮杀在了一起。 满达海冲进来后,一路撞死不少仆从军,见豫亲王的大军正在与一支骑兵厮杀,赶忙招呼大军过去帮忙。 追上来的阿巴泰见老十一侧面要被突袭,带着三个儿子与身后的骑兵直面迎击上去。 小凌河的厮杀更加激烈,更加残酷,所有的仆从军好似成了木偶。 “咚、咚、咚。” 紫金山上,战鼓雷鸣,诸将都在看着河对岸的战场。 洪承畴看清军主力出来了,赶忙开口:“侯爷,满八旗参战了,我们要速速调集兵力,胜负就在眼前。”说话时眉头瞟了瞟。 黄义明转过身来,扫视所有人:“我军已经渡过小凌河,诸位,胜负就在眼前!” “遵令!”将领们一同抱拳领命,各自开始下山。 黄义明再次下令:“赵靖,你带人将六磅炮推五门出来,给我瞄准锦州城头狠狠的打,以免这些狗东西影响我军渡河。 赵翊,你再推五门渡河,随时听我命令,让这些狗娘养的清狗尝尝开花弹的厉害!” 第442章 炮震锦州城·重甲破敌阵 一道道命令被传了下去。 赵靖带着一队炮兵,拉着五门六磅炮,开赴锦州城外,在前面开道的是四千勇卫营,摆出了一副要攻城的架势。 城头上的清军很快就被城外的情况吸引住了,赶忙将在南边正在炮击小凌河方向的大炮云集一些过来。 赵翊带着人,将大炮推到河边,只等弟弟开炮压制住城头打过来的炮弹,就迅速过河。 各镇总兵,带着各自的精锐人马,陆续开赴下山,开始从北边渡河。 城上的清军都统,仔细看了城外的明军,打着勇卫营的旗号,一眼看去,兵力不过几千人,心中冷笑,就派这么点人来,也敢攻城,不过是找死罢了。 四千明军,占位十分分散,开始冲锋,前排举着盾,后面部队,扛着云梯。 都统见这些明军真敢攻城,立刻下令,让守军开炮。 “轰、轰、轰” 一枚枚大铁弹被打了出去。 攻城大军见炮弹来袭迅速躲炮,冲一段距离,就赶忙再退回去。 五门六磅炮借着攻城部队的掩护,被推了上来,炮手装填好炮弹,对着城头,发炮。 “轰的一声响”,炮声如雷鸣般,十分响亮,炮口升起浓浓的白烟,五发炮弹,精准命中锦州城楼,城上的鞑子被这巨大的爆炸威力,被掀翻了下来。 “给我打,狠狠的打。”赵靖指着城头继续下令。 五门重炮,继续装填开花弹,继续发炮。 每一发炮弹击中城头,都会发出巨大的声响,爆炸范围可达数丈。 “啊!”城上的清军被炸得抱头鼠窜,不断有人被从城上炸翻摔下来。 赵靖指着南边垛口:“调整距离,打那边。” 城上的都统,都被炸蒙了,这是什么玩意,不光会爆炸,威力还如此之大,移动过来的千斤大炮,也被开花弹爆炸余波溅到,被气浪狠狠的甩到了一边去,连同砸死数名守军。 “该死的蛮子,这是什么玩意,为何威力如此之大,还会爆炸?” 就在都统躲在城墙后疑惑时,一发开花弹击中了城墙屋檐,爆炸的气浪余波,直接将他震飞了出去,狠狠的撞在柱子上面,立马就没了气息。 都统被炸死,守军一阵手忙脚乱,都没见过这玩意,超出了对火炮的认知,城上一团乱。 此时的小凌河战场。 阿巴泰、和巴布海,被多铎、满达海打得节节败退,一是因为他们两人身边骑兵数量有限,二是因为清军过于勇猛,兄弟两人只能且战且退,以拖延时间,等待后面的友军前来支援。 随着大队明军,各镇人马,陆续渡过小凌河,战场更加血腥无比。还没过去的,只能等前方的军队先过去。 李锐见后方大队骑兵上来了,赶忙招呼两个兄弟,寻到骑兵队伍,兄弟三人上了马,朝着清军冲杀而去。 刘泽清、唐通率领的军队,迅速与汉军正白旗交上了手,两部人马,此战各自投入七千人,对上正白旗五千人,兵力上面是绝对碾压,但刚入场,前线官兵就遭到正白旗的突袭,吃了点亏。 祖泽润亲自指挥,进退有序,汉军正白旗,作战骁勇,起初确实占到了一点便宜。 而刘泽清、和唐通,虽然也亲自指挥,但前面打不过,就是打不过,给两人气的,继续调拨兵力,要吃掉正白旗。 “老唐,你我联手还弄不过他一个,本帅就不信了。” “老刘,这正白旗确实厉害,我们兵力多,就不信还打不赢他!” 两个主将,交汇一二,继续指挥部队往前冲,彼此的部队,很快调整好作战状态,发起反击,将正白旗,打得节节后退。 祖泽润,深感身上压力骤增,两阵官兵,合力进攻,让他的部队,损失不断加大。 唐通见局势扭转,哈哈大笑:“老刘,这正白旗也不过如此,狠狠的打,打死他。” “揍他、狠狠的揍他!”刘泽清也很高兴,骑在马上,握着佩剑,左右吆喝,让大军继续往前冲。 左良玉带着儿子,与土司兵,合力进攻,汉军正黄旗、和部分满洲正蓝旗,战事一度打得十分激烈,不分上下。 多尔衮看着河边的战场打得如此火热,深知明军要拼命了,胜败也就是一瞬间的事情,再次下令:“汉军镶黄旗、正红旗、镶红旗、镶白旗、正蓝旗、镶蓝旗,全部参战。 喀喇沁左右、土默特左右、苏尼特左右中旗,全部出战,灭了过了河的明军,本王要让明军的尸体堆成一座山,本王要让黄义明苦心打造的勇卫营全部死在这里!” 中军大帐内,一道道军令被迅速传达了出去。 至此,除了先前两支汉军旗,其余汉军旗也全部出动,包括蒙古旗,也被调了出来。 如此多军队一进入战场,就卷起来滔天骇浪,骑兵所过之处,马蹄子肆意踩踏,夹在战场中央的仆从军,不是被战马撞飞,就是被踩死,然而没人在乎他们的死活。 汉军镶黄旗,固山额真刘之源,迅速过来帮助祖泽润,两旗兵力,联手抗明军两阵人马,被打得死伤惨重的正白旗,再有了援军后,阵脚立马就稳住了,一度发起反击,将刘部、唐通部、外围军队打得溃不成军。 战场上,局势扑朔迷离,好似胜负随时都能决断,然而在这片战场上,李定国却大展神威,亲手砍下了尚可喜的首级。 尚可喜见满洲主子都来了,那还能不用心卖命,带着人冲杀到了一线,在万军人海中,碰上了李定国,两人交手数个回合,尚可喜的狗头被李定国砍了下来,阵斩智顺王。 李锐带着骑兵,一路冲杀,见到巴布海被打得已经没有招架之力了,赶忙冲过去支援,迅速与多铎的镶白旗,冲杀在了一起。 两支骑兵的对冲,血腥无比,人喊马嘶之间,是无数条生命的流逝。苦苦支撑,终于等到了援军,巴布海,仍旧不敢大意,多铎这个小崽子真是厉害。 当关宁军入场后,吴三桂没有选择从正面打,而是将骑兵分散开,从两侧,配合勇卫营的骑兵,夹击镶白旗。 多铎在与李锐对冲数次之后,环视一圈,从地上的尸体来判断,大致是敌三我一,这个比例实在是太近了,心中大怒,必须将这支骑兵击溃不可,正欲下令,就见吴字大旗出现,细细一看是关宁军来了,不得不分兵迎战。 关宁铁骑与镶白、正红,冲杀起来,李锐的压力减少了许多,多铎分兵,那就全力进攻他。 此战双方都已经投入了大量的兵力,混合厮杀在了一起,谁也不让谁,在此次关头。 一支约莫两千人的步兵进入了战场,他们都戴银盔,面戴银色面甲、胸前配备护心镜,身上更是裹得严严实实,人手握着两把战斧,起初是小跑,跑着跑着速度就提了起来,进入战场后,看见清军举起斧子就砍,两千人所过之处,溅起无数道鲜血。 此支军队,就是勇卫营的重甲步兵,能驾驭身上这一身的装备,那都是老兵,还得有过人的体质。 紫金山上,几个监军不知何时,手心里都已经冒出汗,正值寒冬,冷风不断吹起,在场之人却如坐火炉。 洪承畴一脑门的汗水,他在千里镜中清清楚楚地看清了战场情况,这一战打的,比自己当年打的更加凶狠。 第443章 溃兵惊战局·鏖战小凌河 “报、报、报!”一名勇卫营哨骑来到黄义明身边,跪下说道:“禀大将军,刘泽清部有一千多人溃逃了!” “轰的一声”,洪承畴听见这话,脑门子就像是炸开了般,身子摇摇晃晃差点站不稳。吴甡赶忙过来搀扶他一把:“亨九!” “我、我、我没事!”老洪稳住身子,溃逃,当年自己之所以战败就是因为各部脱逃,难道故事又要重演了吗?想到这,他赶忙来到黄义明身边:“应立即制止,否则将会影响整个战局。” 黄义明放下千里镜,看向哨骑:“刘泽清跑了没有!” “没有,此人还在指挥。汉军正白旗、镶黄旗正在对刘、唐通两部发起猛攻,两部人马正在抵抗,但、但、但……”说到这没再往下说。 战前,话都说得明明白白,还真有人不把我黄某人的话当回事。“去告诉赵翊,让他带兵把敢跑路的人,无论是谁,全抓起来,此战过后,不论是胜是败,全部斩首!再派人去告诉刘泽清和唐通,后退一步,死!” 哨骑应了一声,赶忙离开。 黄义明再下军令,让曾英立即去支援刘、唐两部,再调一万勇卫营老兵,立即入场。 一道道军令传了出去。 一万精锐老兵开始下山,开赴河对岸,与清军作战。 正在艰难指挥部队作战的刘泽清,此时可谓思绪烦乱,早就想脚底抹油了,因此有一千多人跑路时,他就想跟着跑,又想到黄义明战前说的话,没敢! 此时一听“后退一步死!敢跑路的杀!”,不由得庆幸幸亏没跑,但也很生气:“娘的,老子在这里打死打活,他黄义明这是想让本帅死在这里!”骂归骂,还是极力指挥部队稳住阵脚。 唐通呢,更不敢跑了,有过前科的,这次要是跑了,指不定这小命,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顶。 曾英接到命令后迅速赶了过来。被打得抱头鼠窜、阵型随时都会崩塌的刘部人马,见到援兵到了,一个个比看见亲爹还要兴奋。 随着曾英的加入,刘泽清和唐通的部队才渐渐稳住了脚步,继续与清军厮杀。 关宁军作为清军的老对手,彼此都十分熟悉,曾经也是多次交过手。 吴三桂手持大刀,带着麾下铁骑,与镶白旗厮杀在一起。 而另一侧的关宁军,则与正红旗打了起来。 巴布海压力骤减,此时才松了一口气,目光看了一眼还握着战刀、发抖的手——刚才的压力实在是太大了,好在援兵到了。“兄弟们,杀鞑子!”吆喝了一声,继续往前冲杀。 阿巴泰的压力也减轻了许多,看十一弟似是已经杀疯了,不免有些担心,赶忙催马去帮忙。 马祥麟率领土司兵杀入战场后,将部队一分为二:自己带队去战蒙古旗,冉阿孟去攻打军旗。 土默特和马祥麟交上了手,冉阿孟则和汉军正蓝旗、镶红旗打了起来。虽然分兵,但在与两旗的交手中不落下风,一度将两旗打得阵型松散。 镶红旗固山额真金砺看着前方自己的部下被这些“土蛮子”打的阵型不稳,尤其对面的一名将领膀大腰圆、带头冲杀,身后官兵士气很高,气的一甩马鞭:“拿刀来,本将要亲自去斩了这土鳖!” 正在督战的巴颜,没一会就收到了一个令他十分震惊的消息:镶红旗固山额真金砺被“土蛮子”斩杀了。听到这一消息,又气又恼——没本事还学人家玩什么冲锋!眼下只能亲自指挥两旗人马作战了。 冉阿孟浑身是血,手里拎着金砺的狗头高高举起:“你们这些小狗崽子,来啊,来啊!” 镶红旗本就勉力抵抗,此时一看主将的血淋淋的首级被人高高举起,一个个无不是面色大骇,但无人敢撤——没有命令敢擅自后撤,那是要全家斩首的。 吴三桂刚入场时,靠着冲锋取得了一定的战果,但很快,清军调整好进攻节奏后,满达海的正红旗成功迟滞了关宁军进攻的势头,再加上镶蓝旗的勇猛,彻底将吴三桂打醒,不敢再肆意冲锋。 而多铎即便分出兵力后,在与明军的交手中仍旧丝毫不落下风。正杀得痛快时,就看见一支浑身裹着甲胄的步兵冲杀了过来。 这支两千人从头武装到大腿,一路杀来无人能挡。一队骑兵冲锋过来想把他们冲散,然而刚冲上去,就被这支步兵拦了下来。撞上去,也只是将人撞倒,对方还能起来继续作战。 两千人手握战斧,对着清军不管是骑兵还是步兵,就是一猛砍。身上坚固的甲胄不光能挡刀枪,还能承受战马的撞击力——如果撞击力度太大,也难免会有几个躺下起不来。 约莫四百名正红旗勇士,本着以少打多不成问题的想法冲了上去,结果战刀砍在对方身上,只是“当”的一声响,没啥用。被砍到的明军举起斧头,向着马上的清军就挥了下去。 四百人仅有三十几人撤了回来,这支重步兵继续前进。 当勇卫营的一万老兵冲入战场后,所过之处无人能挡。他们不光能打,作战经验还很丰富,在与清军的交战中也丝毫不落下风。 豪格一看见这支军队就知道其不简单,必定是一支劲旅,当即派出重骑兵去冲一冲试试。 一万精卒(六千步兵、四千骑兵)先头骑兵,很快就与豪格的重甲骑兵发生了碰撞。 双方厮杀得不可开交。豪格在后面看得真切,这支骑兵战力不俗,从地上的尸体来看,大致是“我一敌六”——这个战损比那还得了!别说一换六,就是一换十,那也不能换啊! 这可都是自己的心血,死一个少一个。“传令,想了想让重骑兵让开一道,侧开位置!多铎不是能打吗?让他打去!” 在豪格刻意安排下,自己的重骑兵从侧面让开了个口子,正面上看起来还是在打,但明显已有放水的意思——他可不想让自己的损失过大,尤其是多尔衮一度将他打压的喘不过来气,此时正好借明军之手来收拾一下多铎。。 黄义明攥着望远镜的手隐约有些抖,见我军在战场上与敌军厮杀正酣,缓缓放下望远镜,抬头看了看天,又转身看了一眼几位监军,见他们都十分紧张。“来人,将战鼓都狠狠敲起来!” 没一会,山上的战鼓全都被敲了起来,鼓声“咚咚咚咚”传入战场。 已经厮杀良久、十分疲惫的卢象晋、李定国、李锐等人,闻听鼓声,知道这是进攻的命令,谁也不敢松懈,指挥人马全面进攻。 各镇人马纷纷响应,不断对清军发起猛攻。 小凌河战场就那么大,双方都已经投入了太多军队,若是再派人去参战,那也没机砍人了。 明军全力进攻,一线厮杀线中,明军步兵和清军步兵绞杀在一起,双方骑兵也已是大战多个回合。 多铎以一敌二仍不落下风,还是在分兵的情况下。可此时不一样了:侧翼人马被打的不断后退,豪格为了保存实力放水了;满达海被关宁军加明军重步兵缠住,根本腾不出手去支援他,镶白旗的损失在不断加大。 正杀得过瘾呢,多铎突然看见一支上千人的明军骑兵冲了过来,将自己的侧翼防线冲乱,气的大骂:“豪格那头猪呢?他在干什么?为什么还会有明军冲过来!” “豫亲王,我军被明军三面围攻,这如何是好?”身边亲卫指着四面急切地说道。 多铎哪能认输?他还要亲手砍下巴布海的狗头呢!“本王就不信小小明军能是我镶白旗勇士的对手,给我杀!” 尽管镶白旗拼力死战,但左右两翼伤亡不断增大,已是强弩之末。 巴布海看此情景,哈哈大笑,举着战刀疯狂厮杀,一双大眼睛四处扫视,看能不能找到多铎——要是找到了就把他砍了。 第444章 《刀劈关门复锦州,捷音直上九重天》 战场上的厮杀还在继续,伤亡也在不断增加,仆从军们就跟傻了一样,他们从没见过如此大的作战场面,骑兵来回冲杀,步兵分开对砍。 冉阿孟带着本部土司兵,连续击溃汉军正蓝旗、镶红旗,继续带着人往里打。 “打得好、打得好啊,本官要为这支人马向朝廷请赏!”吴甡在千里镜中见这支土司兵,一打二,还将对手击溃,真是不简单啊。 在场监军,都很高兴,毕竟自己在这里,打赢了,那也是有一份功劳的。 黄义明见日头西沉,下了最后一道军令,可以开炮了,对准后方清军狠狠的轰,只要是清军聚集地,都是打击范围。 赵翊抓完了人,回到炮阵身边,看了一眼炮兵参将胡大勇:“开始吧,先打后方,再打中央。” “是。”胡大勇应了一声。 早就过了河一直在等候军令的五门六磅炮,此时接到命令,胡大勇亲自带着炮兵,调整炮口,将炮口抬高,测试距离,装填开花弹,点燃引线。“丝丝丝”引线在燃烧,火炮身边的炮兵,全都捂着耳朵,侧身蹲下。 “轰、轰、轰、轰、轰!” 五发开花弹,带着炽热的尾焰,划过两军头顶,落在了敌军后方队列中。 后方清军战马一字摆开,正在看着前方交战,突然就看见有东西飞了过来,当距离越来越近时,只见这玩意还带着熊熊火焰,看见此景的清军无不是把嘴巴张得老大。 “哐、哐、哐!”炮弹落地爆炸,将马上的清军炸死无数。 “啊!” “啊!” “啊!” 五枚开花弹落地爆炸后,破碎的弹片,向四处飞去,被炽热的弹片划伤、刺穿身子的八旗兵不在少数,近距离,刺穿三层甲,产生的余波,掀起一阵风。 多尔衮听见巨大的爆炸声,看了过去,只见后边的清军被炸死、炸伤多人,心中大惊,这是什么东西? 就在他疑惑时,明军的第二轮炮弹飞了过来,落地之后,爆炸的威力又掀翻了不少人。 八旗兵也不敢再待在一块了,赶忙分开。 胡大勇再度调整炮口,对着镶白旗后方位置打,这样就可以避免伤到自己人。 已经打得十分吃力的镶白旗身后突然遭到炮击,爆炸的声音巨大,一时间不少战马受到惊吓,躁动起来。 “驴、驴、驴!”多铎的马匹有些不受控制,任由他如何勒马缰,胯下的马匹还是躁动不安,险些将他摔下马去。 “轰、轰、轰!” 胡大勇一轮接着一轮打,要是炮膛太热,身后就是小凌河,河水如冰,把毛巾打湿了,往大炮上一盖,冷却时间大大缩短,要是一块毛巾不行,就多来几块。 虽然只有五门在这里,但这炮弹的威力可不小,加上清军已经不占据优势,满洲镶白旗和部分汉军旗遭受重创,打得已经很吃力了。 多尔衮叹了口气,此战大清终究还是难以取胜,但又不甘心下令撤兵。 这个时候,狗腿子范文程就起到大作用,他看摄政王的脸色,大致已经猜出来了,奴才嘛,就得为主子说不能说的话,想到这,赶忙跪下。 “皇父摄政王,奴才以为,我军今日受仆从军影响,战场人员太多,我军骑兵优势难以发挥,眼下天色将暗,是否可让各旗先撤下来,来日再战。” 真是一条会说话的忠狗啊。 宁完我见风使舵的本事当然不差,见范文程如此,赶忙也跪下:“仆从军占据了太多位置,我八旗勇士,战马因这些人所致,没能跑起来,今日可先行收兵,来日战场宽阔,定能踩死明军,且摄政王乃是英明之主,为苍生念,还望……” 满洲大臣们,朝着范文程、宁完我大骂,说他两人在放狗屁,这个时候怎么能撤军。 多尔衮在心里点了点头,这两个狗奴才真没白养,有了台阶那就好行事了,装作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既然两位先生如此说,那就收兵吧!来日战场开阔,本王要亲自碾死这些明军。”说完他就走了。 儒风山大帐也被收了,撤。 撤军的命令一下,小凌河战场上的清军,开始脱离战场,在撤退之前,把仆从军们,强行摆出来,组成防线,能拦多久是多久。 满八旗最先后撤,其次是汉军旗、蒙古旗,至于日朝联军,那就顾不上了,留着他们也是当炮灰,眼下丢了不心疼。 清军后撤,明军缓慢追击,以防清军反扑,大批仆从军,在明军的追击过程中被砍死,直到这些仆从军被杀怕了才投降。 清军跑了,仆从军也是死伤无数,在打扫战场时,一个拿着倭刀的将领,尸体被翻开,经过辨认,此人是满清分封的伪顺安王,加上被斩杀的智顺王尚可喜,经过核实,此二人皆是死在一个叫李定国的手里。 这一消息,让李定国名声大震,各种核实还在进行中,待统计好了,才会往上报。 黄义明带着曹化淳等人下了紫金山,走过浮桥来到这片战场,目光所及之处,到处都是死尸、死马,倒在地上残破不堪的大旗,地面是一片血红,空气中的血腥味很重。 洪承畴不由得感慨道:“要是当年……”话说了一半,不说了。 吴甡瞥了他一眼:“要是当年你在这里打赢了,元旦我们也就能在家过大年了。” 这是一句玩笑话,顿时众人都笑了起来。 “走、走快点。” 一名将领和几个小兵,被押了过来,到了黄义明身边,为首的官兵说明情况,这厮是个将领。 黄义明看向跪在地上之人:“你是何人啊?” 那人迟迟不说话。 “不说话!那还留着干什么,拉下去砍了!” 几人一听要被砍,一个小兵急切地说:“撒儿列朱塞呦、撒儿列朱塞呦!”说得很是急切。(饶命,饶命!) 为首的官兵一听这什么鸟语,当即呵斥道:“将军问你们是什么人,呦呦呦,呦你娘啊,再不老实砍了你!” 小兵求饶得更急切了,这时那名将领才开口:“下国属臣,拜见天朝将军!罪臣李昑,。” “不装了!李姓!你是朝鲜宗室成员吗?” “是。” “你们不是已经归附满清了吗,对我大明还自称属国?” 李昑赶忙叩了两个头:“小国,国力微弱,屡次遭受满鞑入侵,归降也是迫不得已,还望天朝将军能饶恕了我们。”在他看来,大明的文官武将,都好面子,最多训斥自己一顿,况且自己还是朝鲜宗室。 洪承畴侧耳说道:“忠勇侯,若是将他们押解回京,陛下说不定会训斥他们一顿,让他们感恩戴德,然后……” “然后什么!放他们回国?帮助鞑子对抗我大明军队,还想活着,哪有那么美的事情! 来人,全都拉下去,等各部归位之后,全都到小凌河列阵!将这些人,和刘部跑路的人,全部斩首!” 第445章 《红旗插锦州,龙颜泪沾襟》 吴甡面色微变,想说点什么,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曹化淳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帮着鞑子与大明军队作战,打完了还想活命,简直是做梦。 李昑被拖着离开,嘴里还大呼饶命:“饶命,饶命,我是朝鲜宗室!” “别说你是宗室了,你就是李宗,本侯也照砍不误。” 至此,李昑算是知道说话这位将军是谁了,临了要死才见到真主。 战场上除了还在打扫战场的官兵之外,其余各镇人马都汇集在了小凌河北岸两侧。 仆从军、老毛子、日朝联军,活着的还有约一万人,加上刘部带头跑路的参将麾下近两千人,全都被摁着跪在地上,每个人身后站着一名勇卫营官兵,钢刀已经举了起来,刚打完仗,战刀上还在滴着血。 “饶命、饶命!大帅,救我、救我!”参将看着刘泽清大呼救命。 然而此时的刘泽清两条腿也是抖个不停,还救你?回头再把本帅砍了,谁来救我?他眼角看向别处,不再理会。 黄义明走到刘泽清面前,盯着他看了数秒。 此时刘泽清心里压力倍增,额头上的汗水一滴一滴往下滴,千万别连累本帅啊,本帅没跑。 看人都到齐了,黄义明也不废话,更不去问逃跑的官兵为什么跑路,手一挥,就一个字:“杀!” “咔嚓、咔嚓……” 勇卫营的刀斧手干脆利落,挥刀落下,一颗颗首级滚入河中,河水瞬间化为血红色。 这一场景深深震慑到了两岸的所有人,凡是看见的,身子都为之一振。起初有逃跑心思的,一个个都不敢再仔细去看,眼一闭,心脏跳个不停。 “本侯再说一次,没有军令,谁敢后撤,这就是下场!我不管他是谁,手下有什么样的军队,敢把我的话当作耳旁风,那就试试看!” 在场各镇大帅全都抱拳跪下,异口同声:“决不后退,死战到底!”官兵亦是如此。 “今天这一仗,诸位都辛苦了,但战事还未结束。今天晚上本侯要带你们进入锦州城,好好睡上一觉。吴三桂、李锐、左良玉!” 三人被点名,抱拳走了出来:“末将在!”“末将在!” “着你三人率领骑兵,在锦州正门等候!一旦城门破了,就杀进去,其余各部合围锦州!” “是!” 将令下达,各部立马动了起来。 黄义明让人将这里的五门六磅炮也推到锦州城下去。城门确实很坚固,要是用实心弹,还真不一定能炸开,要不然当年满清早就杀进去了,也不用威逼利诱,最后还是松锦战败、明军投降,才拿下锦州。 洪承畴一路跟在黄义明身边:“侯爷高明啊!开花弹猛轰,一定能炸开城门!” 天已经黑了,城外亮起无数火把。锦州如今孤立无援,城中军心浮动,城上的清军看着城外一眼望不到头的火把,谁不害怕。 “轰、轰、轰!” 站在城上的清军只觉得地动山摇,城门遭到了猛烈的轰击。 十门六磅炮对准城门,一轮接着一轮地轰。 当天傍晚,锦州被明军拿下,城中清军全被斩杀,一个活口也没留。 赵靖第一个登上城楼,将城上的满清正黄、镶黄、正红等龙纹旗帜挨个拔了下来,丢了下去。 一面面满清旗帜被从城楼扔下来,换上了大明的旗帜,其中勇卫营那面鲜红色、绣着“明”字的大旗被插在最中央,正对城门。 各部以少量部队,以庄重的仪态开进城中,骑兵在前,步兵在后。黄义明带着军中将领打马入城,马蹄踩踏着满清的旗帜进城。 步兵在后,人人脚踏地面的旗帜,土司兵更是人人都往上狠狠踩上两脚。 其中巴布海还特意下了马,在两黄旗的龙威旗上面又蹦又跳,发泄着心中对皇太极的仇恨。要不是阿巴泰看不下去,让他别这么高调,将他拉走,他还能再踩上几脚。 洪承畴打马来到锦州城门匾下时,抬头往上看了一眼,两行热泪流了下来。怎能不感慨,他死都不相信,明军能再一次打进这座城,而自己还能再一次回到这里。 今日作战伤兵极多,被抬进城中安置。城中房屋有限,住不下如此多的军队,大批官兵只能住在城外,因此各部也只是携带少量部队进城,主要是走个仪式感。 黄义明带着众人进驻锦州总督府,来到曾经洪承畴坐的位置,一屁股坐下。曹化淳坐在其旁边,并排相坐。 文官监军坐在左侧,其余各镇总兵在更下首就坐。 黄义明扫视一圈,先给一颗甜枣:“诸位,今日我军能有此胜,全赖诸位戮力同心,你们的功劳,诸位监军都会记下,上报朝廷。” 各镇总兵听到这话,都很高兴,一同出列抱拳,表示这都是应该的,身为臣子,理应如此。 “诸位莫要过早高兴,此次我等虽然拿下了锦州,但后面的仗还多着呢。” 接下来众人就军事部署进行了一番商议,然后摆酒设宴,犒赏三军。驻扎城外的军队,肉饭管够,但不准饮酒。 战场统计连夜加速进行,次日傍晚,战场的统计结果出来了,交上去后,几个监军都很疑惑,“阵斩两王”的李定国,这名字!。 黄义明也没和这几个监军说太多,亲自写了一封信,捷报,连同他们写下的报捷奏疏,派人送回京师。 十日之后。 大明京师。自大军出关之后,崇祯帝的心里就像是装着一块大石头,满心担忧。前后虽然接到了一些捷报,比如塔山、杏山、等地的胜利,心里是有高兴,但并不多,毕竟没有爆发大战。 他每日里惶惶不安,早上去乾清宫时,都要在青石板上叩拜天地,祈求保佑。后来又接到女婿拿下宁远后没做什么休整,就率领大军去了锦州,心中更是担忧。锦州是重镇,那里必然有一场恶战。 崇祯高度重视锦州这一战,他每日里批阅奏疏都没什么心思,与阁臣廷对也是心不在焉。今日又是如此,还没有前线的最新消息,心里备受煎熬,甚至害怕是不是战败了。 王承恩看皇爷忧心忡忡,正欲开口,就听见门外有急促的跑动声,心中不悦:是谁这么没规矩? 乾清宫的大门“噗”的一声被推开,一个小太监跑了进来,跪在地上,双手举着捷报:“陛下,锦州大捷!我皇明大军在小凌河击溃清军,收复锦州城了!” 崇祯闻听此言,恍惚的精神一下子就振作了起来,赶忙跑下去,接过捷报,拆开细看。片刻后,他双目紧闭,流下了热泪。 王承恩也跑了下来,听到大捷的消息很是振奋,此时一看皇爷的样子,连忙放低声音:“皇爷,皇爷您没事吧?……” 崇祯摆了摆手,声音有些沙哑:“没事,朕、朕、朕没事!朕终于盼到了这一天,宣……宣群臣……” “老、老奴这就去传旨!”王承恩退出乾清宫,吩咐门前的小太监多留意着。 王承恩刚走没多久,乾清宫内爆发出一阵欢呼声,那是一个帝王心里憋屈了二十年的欢呼,是声嘶力竭的欢呼,是走出困局的欢呼。 松锦之战,是崇祯心里的一根刺;多年来清军多次围困京师,也是他心里的一根刺。如今打赢了,不仅洗刷了松锦战败的耻辱,更是洗刷了大明京师屡次被围、天子受辱的耻辱。 崇祯将几份捷报挨个拆开细细查看,其中一份是女婿的,里面特意为一个叫李定国的人报功,说他阵斩两王——尚可喜和坂田大郎,后者是日本人,被满清封为伪顺安王。他一页一页看着,不由得赞了一声:“好!好!” 前线打了胜仗,乾清宫内外的太监宫女也都很高兴。这可是对清作战,不是对付流寇土匪,多年来的阴霾惶恐一扫而空,人人脸上都透着难以隐藏的笑容。 崇祯仔细回味了一番,这个叫李定国的名字还挺熟悉。哦,不对,此人不就是……他仔细一看,还有一封信,拆开一看,信中全是辩解之词,说什么李定国年幼被蒙蔽,本性忠义,希望陛下能赦免此人,说此人可堪大用。 此时的皇帝心情非常好,加上女婿又极力为其辩解,也就没再追究,当即拿着捷报去了太庙,向列祖列宗告知这一久违的好消息。 第446章 《赏银赐宅庆功时,深宅叩拜念君安》 内阁大臣们来到乾清宫,前线大捷的消息,他们也都已经知道了。 几个老头一入宫就发现,宫中十分热闹,太监、宫女,就连许多侍卫都在为前线欢呼。 当大臣们到了乾清宫时,却发现皇帝不在。一番询问,才知道陛下刚出去了,好像去太庙了。大臣们一听,赶忙又往太庙赶去。 当众人来到太庙时,皇帝已经出来了,只见崇祯眼角处还有些红润,想来是和祖先们聊了多年来的辛酸苦辣。 “臣等拜见陛下。”首辅带头行躬身拜见大礼,其余阁臣也赶忙跟上。这一拜,也带着久违的期盼,人人声音沙哑。 “阁老们,不必多礼,朕、朕、朕……” “陛下,此战之胜,乃是我朝之福,苍生之福。有此等大胜,何愁国朝不兴,虏寇不灭。” “陛下,首辅此言,也是臣等之心声。” 今日就连李邦华来了,他得知前线大捷的消息,病都好了不少,也不在床上躺着了,穿好官袍,与众阁臣一同前来,此时说话也有了几分力气。 崇祯与阁臣们聊了一会,一同去乾清宫。当来到这里时,只见宫门外站满了大臣。 臣子们见皇帝来了,一同跪地,高呼陛下万岁,都是得知前线大捷,来给皇帝道喜的。 今天不仅仅是宫里热闹,就连京师也是轰动了。大捷的消息在城中散开,百姓们高声欢呼。 酒楼、茶馆、街道上,到处都是在议论此事。 “打得好啊!王师大捷,把满洲鞑子打得屁滚尿流!” “是啊,这次朝廷是真给力,派出的军队都是能打的,居然真就打赢了!” “那是,你也不看看,勇卫营都去了,那可是朝廷的精锐。满洲鞑子欺负我们这么多年,这次终于轮到他们倒霉了。” “光倒霉就完了吗?要是王师能打进盛京就好了,诛杀所有建奴,那才好呢。” 今日的议论是十分高涨。白天时,大街上站满了人;傍晚时,烟花齐放,比过年还热闹。 其中,勇卫营的家属那一个个都是扬眉吐气,自家儿子在军中杀鞑子;军器局里面做工的家属,那一个个脸上都特有面。 当天,内廷就有人去了军器局,给所有官兵家属每人发了一两银子。看似不多,却也不少,好几万人呢。这也是崇祯有钱了,高兴啊,区区几万两,小意思。 家属们对皇帝突然的赏赐,那也是很高兴,但高兴之余不免有些担心。他们知道打赢了,也能猜出来战事进行的一定很惨烈,只能在心里为前线的家人祈祷,平平安安。 乾清宫,阁臣们就赏赐之事细细地进行了一番商议:有功将士,升官、赏钱,再赏赐一些田亩。勇卫营的话,还是看皇帝的意思。阁臣们进了忠言之后,就等皇帝圣裁了。 崇祯也思索了一番,最终决定,给前线吃一颗定心丸:战后再论功行赏,有功将士,不吝封爵以待,不论何人,只要功劳够大,就给封爵;其次才是升官、赏钱。其中,勇卫营不仅赏钱、赏田,还发媳妇。 “陛下,这、这、这种赏赐,老臣还真是闻所未闻,算是国家发媳妇吗?”李邦华忍不住发问。 “爱卿所言甚是,将士们连年征战,若收复辽东,朕就给将士们发媳妇。”说到这,看向首辅,再加一句,“媳妇有限,功大者得!” 崇祯的话把乾清宫内的大臣、宫女、太监全都给逗笑了,气氛着实融洽。 内阁这边,对于皇帝的思路也没反对,反正勇卫营是你皇帝的,你愿意给官兵发媳妇,那也是好事。 待大臣们走后,崇祯手里捏着女婿给李定国的请功奏报,此时已经沉下心来。如此大功不赏,说不过去;赏吧,此人从前毕竟是献贼义子。若此人真肯为朝廷效力,也不妨给他个机会。 想到这,转身来到御案,御笔朱批:赏白银两千,京城一座宅子,并免去其从前罪责。若再立新功,则按照各镇规格予以赏赐。“来人,送往内阁。” 一名内侍小太监接过之后,躬身退了出去。 要是换做别人,斩了两个王,最起码也得给个伯,还加着一些荣誉和实质性的东西。但碍于此人从前是献贼义子,因此这份赏赐是打了折扣的。不过免去罪名,这是个好东西,不用再背着贼的标签。 忠勇侯府。 朱美娖跪在门前,向锦州方向深深叩拜。自夫君出关之后,每日里都很担心,如今夫君打了胜仗,怎能不高兴。叩拜之余,不由得泪水滴落在地。 两个小宫女也都很兴奋,侯爷打胜仗,那赵靖、赵翊一定也平安无事,心里的大石头放下了不少。 朱媺娖在宫女的搀扶下起身回屋后,又在神佛面前上了三炷香,祈求保佑,才回屋。 一进屋就看见睡得正香的孩子,脸蛋还带着淡淡的笑意,这小脸和他爹笑起来真是一模一样,忍不住上去轻轻的摸了摸孩子的脸:等你爹回来,就可以团聚了。 消息在京师散开后,也逐渐在北方传开,整个北方大地,鞭炮响了好几天。没有任何事情比王师干翻鞑子还能让军民百姓如此开心的事情了。 当一个王朝的内部矛盾太多时,外部的胜利可以有效地减轻内部问题,对朝廷今后给底层民众画饼有很大的帮助。 报捷的信使十日到了京,而黄义明只在锦州停留三日就定下了继续往前打,打过大凌河。而就在明军攻下锦州后的第二天夜里,鞑子使者到了,守军迅速将这一消息传入城中,不久这些使者就被带了进去。 总督府内,三个汉奸站在厅内。 多尔衮撤退之后,不久就收到了锦州被明军攻破的消息,这一消息令他十分震惊。结合战场上明军火器的表现,他觉得还是得用炮灰来消耗,减少大清精锐的损失,要不然后面如何震慑宵小。 如此,派出使者去迷惑明军,拖延时间,以便大清可以迅速从日本、朝鲜再调集一些有战力的精锐过来和明军死拼。 第447章 《斩使破和明战意,冰河布防待交锋》 锦州总督府,正厅内。 为首者,名叫高鸿中,辽宁沈阳人,年约四十。天聪二年,随范文程一起入了鞑子的文馆,后面就忠心耿耿为鞑子效力,如今官居四品。 多尔衮将他从四品提到了二品,逼格更高,显得大清重视这件事,就让他带着两个副使来了。 高鸿中看着坐在上面的黄义明,对明军打赢了这一仗表示了一番祝贺,继而说出来意:“大将军,这一战明清双方死伤无数,我大清为天下苍生念,希望能与贵国化干戈为玉帛。” 大厅内一众将领朝着汉奸指指点点:“哼,本将看你们是被打怕了吧,这才来求和。” “就是,还祝贺,祝贺什么?祝贺我大明把你们打得屁滚尿流,夺回了锦州?” 高鸿中对于武将的叫嚷,脸上没有丝毫的波澜。见这位侯爷不说话,用郑重的语气说道:“诸位将军以为你们真的赢了吗? 这一战你们的确是打胜了,但你们别忘了,小凌河战役,我大清根本没有出动两黄旗、正白旗和其他战力强悍的八旗精锐! 而你们呢?你们派出了多少精锐,就连全身裹着银甲的重步兵都派上来了。请诸位将军、诸位大人试想一下,若是我大清将这些精锐派出来,你们还能打赢吗? 而且我大清可战之兵还有二十万,就算最后你们赢了,试问一下,你们还有几个人能活着回到关内? 来时,皇父摄政王特意叮嘱,若是大将军应允,明清可以,以小凌河为界限,双方不再动刀兵。 今后和睦相处,明为兄,清为弟,并且大清每年还会向大明进贡白银二十万两、貂皮、牛羊、山参。只要你们的朝廷应允,这些都是可以商量的。” 各镇总兵听着鞑子使者这番话,琢磨一番,还挺有道理,就连监军的文官都有些心动。要是真能成,就能少死很多人,等朝廷国力大增,再打过来那就更加轻松了。 洪承畴目光一直注视在黄义明脸上,见其他人都在低声议论,他走上去,靠近试探性问道:“义明,几十万条人命在你手上,大明朝的国运在你手上! 要是真能如此,对我朝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潜意思是这支大军关乎国运,要是能和的话,对朝廷来说不亏。 一直没说话的黄义明目光看向洪承畴,用戏谑的口吻说:“洪总督是留恋盛京的布木布泰了吗?” 老洪脸色一变,“我、我、我……”张了张嘴,被黄义明这番话说得哑口无言,脑子倒也是回过神来:对啊,鞑子反复无常,岂能和平?“是洪某失态了。” 黄义明目光扫视在高鸿中身上:“老高!你脑后留的是什么啊!” “此乃金钱鼠尾,乃象征吉祥之寓意。大将军为何称我老高?” “你别管我叫你什么,金钱鼠尾,吉祥如意,是吧?那你猜猜,你今天是吉是凶!” 高鸿中脸色惊变:“大将军,你这话什么意思?我乃大清使者,是来促成两国和平,不是求和,难不成你还想……” “住口!什么狗屁使者,记住了,你们是贼不是国!来人,将这三个厚颜无耻的汉奸拉下去砍了,将他们的狗头送去给多尔衮!” 门外立马冲进来一队官兵,将三个狗汉奸一一拿下,打掉官帽,拔下官袍,拖了出去。就在门外,咔嚓一声,三颗狗头被砍了下来。 高鸿中被拖走时,喊出了人生中最后一嗓子:“黄义明,你擅杀使者,你不得好死!皇父摄政王是不会放过你的!” 正厅内,武将们站得挺直,一个个都对忠勇侯感到深深的畏惧,这真是一个动不动喜欢杀人的主。 黄义明站起身来,看向厅内所有人,提高声音:“丢掉幻想,准备作战!” “遵命!”将领们齐齐应道。 当天夜里,多尔衮就收到了黄义明送给他的礼物,这可把他气坏了。 三只木盒子,盒子里可不就是高鸿中与两位副手的首级么。 汉臣们跪下痛呼,一个个顿足捶胸,都对黄义明杀使者感到震怒,严厉谴责。 范文程看着早些年与自己一起进入大清文馆的友人就这么被杀了,心中升起一丝寒意:要是明军赢了,那自己这颗脑袋,只怕也得被那个杀星给砍了去 。“皇父摄政王,黄义明杀我大清使者,此人毫无人伦可言,请皇父摄政王一定要为高大人报仇啊!” “请皇父摄政王为高大人报仇!”汉臣们都表示要摄政王为高鸿中报仇。 看着眼前场景,多尔衮表示:“本王不仅要为高大人报仇,还要善待高大人的家眷,今后本王还会更加重用汉臣。” “皇父摄政王英明!”在场汉臣无不是高呼英明。 多尔衮借此又笼络了汉臣的心,对所有汉臣都官升一级,表示自己的重视,并且连夜返回盛京,说是给高大人举行安葬事宜。临走之前,对大凌河进行了安排,主要还是以包衣、汉军为首,驻守大凌河,等待后续的仆从军到来。 多尔衮走了,他回到盛京之后,举行了浩大的仪式,还亲自提笔给高鸿中写了“远辅高峰”四个大字来缅怀他,算是对他殉国的高度认可。 大凌河位于小凌河东北方向,约五十里,是辽西最大的河流之一。拿下大凌河后就可以向辽东腹地推进,因此也是兵家必争之地。 此时的大凌河被安排了三万包衣奴才,汉军正黄旗、镶黄旗、正红旗、镶白旗驻守在此,又从后方调集来了一些大炮,封锁大凌河,阻拦明军渡河。由满洲正红旗固山额真杜雷、正蓝旗固山额真阿山各自防守一片区域。 被打废了的汉军正白、镶红与其他受创较重的,汉,蒙, 八旗,全都退回去休整。 满洲大爷和汉军旗都是有营帐的,像固山额真这种高级将领,还能在帐篷内架起火炭来取暖,喝点小酒驱驱寒意,满洲兵在帐篷里生火取暖,那也是相当滋润。 但包衣奴才就不行了,他们的日子比起关内的灾民来说简直差不多,一个个被冻得鼻青脸肿,十根手指攥都攥不起来,手上红一块肿一块,缩成一团,生火取暖。 “哈气,哈气,这天可真够冷的。” “是啊,我们在河边受冷受冻,汉军旗的那些大爷们都在帐篷里喝酒烤炭。” “嘿,我说你也想去啊?杀一个勇卫营官兵的首级来,你就也能去了。” “说的简单,小凌河打的那么惨,这首级可不是那么好拿的。” “我听说老吴杀了,现在好像已进入了正红旗,唉,他命好啊。” 包衣奴才们坐在一起烤着火,时而有人将手靠在嘴边哈上一口气来增加点暖意。 有人羡慕已经入了旗的,有人害怕接下来的战事会丢了自己这条小命——这次的明军太猛了。 饶是如此,并不妨碍他们有着一颗上进之心:杀敌取其首级,入汉军旗,最好杀个参将,直接进入满八旗。 有时会有一些汉军旗的大爷举着火把巡逻路过,还会朝着坐成一圈的包衣们发出一阵嘲讽之声:“瞧瞧这些个没出息的东西。” “就是,一个个跟冻死鬼似的。” 两个汉军旗小兵发出了嘲讽之声,为首的兵头扫视一眼,让两人闭嘴,又朝着包衣们大声说:“都打起精神,河对岸要是有什么动静要及时禀报,等打赢了明军,皇父摄政王会赏赐你们的。”说完就带着人继续巡逻。 有包衣暗自嘀咕:赏你妈。等老子入了旗籍,非把你踩在脚下不可。但也只是小声嘀咕,可不敢真说出来,不然被听见,杀了他也就是一刀的事情。 第448章 《雪锁冰河,无计可施》 辽东的天气是一天比一天冷。后半夜,天气冷得可怕,寒夜中的风呼呼而过,吹在人的脸上如同刀子般。 大凌河的河水,逐渐结成冰,住在河边的包衣奴才,一个个蜷缩着身子,不断给火堆添柴,让火焰燃烧得更大一些,而冷风吹过,那燃烧的火焰时,东倒西歪,好似燃烧的火把随时会被吹灭。 巡逻的汉军旗沿着大凌河细细地查看,多处都已经结冰,仅有少数河流还未结冰。 这一消息很快就传到了阿山的耳中。 阿山大喜,明军要是踏着冰过河,那就是活靶子,在冰上走动,就等于和送命没区别。 在他看来就算明军真敢走,那些难走的地方,也休想过去,不仅过不去,还会被滑倒,落入其旁边的冰水中,一旦掉进河里,还不得被活活冻死,正好留给明军送命。 一夜过去,天明之后黄义明带着大军来到大凌河。 明清两军隔河相望,彼此的旗号在冷风中招展,呼呼的风吹过,军器猎猎作响。 明军探马,沿着河流寻找是否有地方可以渡河,一番探查,带回来的消息皆是难,很难,对岸清军大炮已经架了起来,昨夜太冷,河水多处都已结冰。 随着中军大帐升起。黄义明与将领们一番商议,决定先尝试渡河试试看,仍然由宣达大两镇派出部分兵力渡河。 大凌河边,明军火炮,与清军炮进行了激烈的较量,这一次没有再使用六磅炮的开花弹,一共就五百枚,小凌河一战消耗过半,这玩意得省着点用。 两部人马主要还是以搭浮桥过河做尝试,无冰的河流,和有冰得河流都做了尝试。 尽管两部人马,将小腿上绑上防滑的藤吉,以防不测,但面对恶劣的天气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虽然明军后面又增加了浮桥,均被清军大炮炸个粉碎,桥上的官兵连同民夫不是被炮弹砸进冰冷的河水里,就是被清军当成活靶子放箭射死。 一番试探下来,对岸清军防守严密,且有大量包衣,渡河十分困难,一旦不慎落入河中,将会被活活冻死。 黄义明在对岸,看了整场渡河尝试,见宣达人马,渡河十分吃力,传令收兵。 大凌河比起小凌河,河更宽,浅滩位置皆有清军重兵把守,想要过去十分困难。 接下来的日子,明军做了各种各样的尝试,每次渡河都以失败而告终,且正蓝旗固山额真阿山、正红旗杜雷,每每都亲自督战,这就使得明军渡河的困难更大。 在第三天的夜晚,辽东开始降雪,起初是小雪,雪花纷纷扬扬飘了起来,慢慢的雪越下越大,一脚踩下去一个深印。 自从天降大雪后,明军就没再继续做渡河尝试。 第五天傍晚,中军大帐中。 各镇将领都眉头紧皱,这大凌河还真不好过,就连黄义明一时间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了,摆了摆手让大家都先退下回去歇息吧。 各镇将领抱了抱拳,一一退下,帐内只剩下了洪承畴、曹化淳,三人皆是不语。 帐中安静得可怕,三人就连中军端上来的晚饭都没吃,时间就这样一点一点过去。 洪承畴忍不住开口:“我军已经在这里耽搁了五日,若是再拖下去,每日粮草耗费甚多,且一旦清军援军到来! 渡河难度将会更大,必须赶紧想出个法子来,而且如今外面大雪纷飞,若拖下去,只怕军心不稳啊。” “哼,洪大人,你说的咱家也知道,可眼下对岸清军处处设防,唉,将士们渡河时一个不慎落入水中!你说怎么办! 咱家这脑子不如你们好使,实在是想不出个法子来啊。”曹化淳揉了揉脑门,心绪也有些烦乱,难不成要撤兵!这贼老天成心和我大明对着干?。 帐中又安静了下来。 一刻钟后,中军来报,说军医李岩求见。 黄义明一听是李岩,就让人将他请进来。 李岩进入大帐,就感受到了沉闷、压抑:“李某,拜见侯爷,曹公,洪大人。” “免了,李公子,你不在后面照料伤病,怎么来了。”黄义明上前搀扶,让他坐下。 “李某听闻大军渡河吃力,数日来,皆是难以渡河,因此前来。” 曹化淳轻轻哼了一声:“不知李公子有何良策啊!我们这些人想来想去也没什么好办法,这一天天的耗着也不是个办法。” “李某就是为此事而来,我刚从河边回来,细细地查看了多处,这大凌河着实与小凌河不可同日而语,若要过去困难不小。” 一听这话,曹化淳有点恼怒,这李岩莫不是来说废话的,这些话你不说本督还能不知道咋地,碍于此人颇受黄义明器重,头一扭也不再说什么。 “李公子,不知你是否有什么好的办法,让我大军能渡过大凌河!” 李岩看向黄义明,抱拳道:“李某倒确实有一个办法,或可一试!” 此言一出,帐中三人皆看向李岩,等待他的下文。 “李某细细查看了大凌河,无论是浮桥,还是船只,以目前河面有冰的情况都不适宜,而且如今天降大雪,地面就更加湿滑,渡河的困难就更大了。” 李岩的话还没说完,曹化淳就有些忍不住了,刚想开口呵斥,说你说的难道我们不知道吗,黄义明赶忙抬手制止:“李公子,请继续往下说。” “西边有一处不算太深,李某让人留意了两日了,那里不易结冰,大军可从那里渡河。” “那怎么过去呢!浮桥?还是?”洪承畴赶忙开口追问,要是浮桥船只之类的你就甭再说了,没用。 李岩用十分郑重的口吻说出了这个法子:“人搭浮桥,大军渡河。” 此言一出,帐篷内三人都很震惊,这人搭浮桥是怎么个意思,难不成…… 就在几人疑惑时,李岩接着说:“派出一支精锐,渡过大凌河,突袭河对岸清军,只要有一支人马过了河,明军火炮齐鸣,定能打乱清军部署,各镇再搭浮桥过河,定能成功。” 李岩将渡河的办法细细地说了一遍,三人听得都很是认真。 良久之后曹化淳问出了一个最核心的问题:“办法倒是个好办法,只是这种苦差事谁愿意去干!纵使强令各镇派人出来,只怕也会伤了军心。”这种事绝不能让勇卫营去干。 人搭浮桥,去了还能活命吗,和送死没区别,水冷如冰,比起挨一刀,被活活冻死,还不如一刀死了痛快。 李岩站起身来:“侯爷,此事李某擅作主张已经和军属们说了,她们愿意!且李某之妻,愿意第一个打头阵,侯爷,两位大人,时不我待啊!” 李岩说完之后,抱拳跪地,这也是没了办法的办法,有办法谁愿意用这种办法。 黄义明上前将其扶起,后退两步,躬身一礼,洪承畴、曹化淳也很动容,没想到这随军出来的家眷能有此心,且这李岩的妻子愿意第一个打头阵,怎能不让人钦佩,当下也跟着躬身一礼。 李岩此时的声音也有些沙哑:“还望侯爷速速调兵遣将,做好部署,今夜子时,就是过河之时。” “好,本侯这就做部署,眼下此事当以保密,你且先回去,我亲自安排此事。” “李某告退。” 第449章 《冰骨为梁,红颜作渡》 黄义明从军中挑选了两千人,亲自点名,让陈子龙、吴应箕带着鸟铳兵上,又点名。 巴布海、阿巴泰,带上一千人,待三千人渡过大凌河,就打清军一个措手不及,届时火炮齐鸣,让民夫出来搭建浮桥,全军渡河,拿下大凌河。 三千人接到命令后,在后方集结,勇卫营得动静镇总兵很快也就知道了。 左梦庚坐在左部大帐中烤着火,对于勇卫营有少量军队突然集结,他只是打了个哈欠,不知勇卫营集结要干什么,难不成是要渡河!五天都过不去,区区几千人就能过去了?继续烤着火。 而左良玉就不这么想,黄义明绝不会无缘无故让军队集结,八成是有什么好的主意了,只是暂时还没接到命令,不知道是不是又有什么大动静,当即吩咐下去,让左部官兵做好准备,随时待命。 时间再一点一点地过去,在距离子时还有不到一个时辰,黄义明带着一众监军,来到后方,亲自为三千将士送行。 三千人一排一排地站定,每个人的头上、身上都积落着雪花,今夜他们没有带银盔,因为是突袭,这玩意在月色之下容易反光,哪怕只是有百分之一被发现的可能也要把它踩死在萌芽之中。 将士们的口中呼着冷气,但人人肃穆,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交头接耳。 黄义明从前排每一个官兵的面前走过,目光看着一张一张面孔,时而停下为官兵整理着装,拍打身上的雪花,一步一个脚印,继而来到第二排,时间有限,就没有一个一个看到底了,继而回到前面。 “上酒” 赵靖、赵翊带着人走上前来,将酒坛子打开,一碗一碗地倒着,然后再由人分发至每个人的手中,最后赵靖将一碗酒递给自家侯爷。 黄义明接过酒碗,举了起来:“将士们,你们是好样的,本侯没有太多华丽的词送给你们,本侯只能用这碗酒代替心声,希望你们能安然地去,安然地回!干了!”说完,将酒下肚。 三千将士一同喝下这碗酒,大呼一口气,痛快!即将出征的官兵都觉得痛快,这酒喝得舒服,好似驱散了一身的寒气。 三千人握紧武器,目光齐刷刷地看向黄义明,等候他的命令。 “将士们,本侯麾下能有你们是我黄义明的骄傲,你们不仅仅是父母的骄傲,更是我万千大明子民的骄傲,多的就不说了,一句话,待这一战打赢了,本侯再请你们喝个痛快!”说完将酒碗摔在地上。 三千将士一同将碗摔了个粉碎,以表出征之决心。 黄义明又走到了陈子龙、吴应箕两人身边:“安去,安来!” 两人抱拳跪下:“请侯爷放心,定然不辱使命。” 这些将士只知道要出征,还不知道如何过桥,但没人当面问,只知道侯爷已经安排好了,只管去就行了。 黄义明又来到巴布海身边,拍了拍他的双肩上的雪花:“好奴才!这一仗要是打赢了,本侯给你记大功,若是有朝一日能打进盛京!满洲女人随你挑!” 巴布海激动得热泪盈眶,跪下叩了个头:“奴才谢主子,奴才一定多杀鞑子,报效朝廷。” 黄义明将人扶起来,又看了看阿巴泰、博洛等人,最后目光看向赵靖:“带他们去吧。” 赵靖应了一声,上前指挥:“出发。”李岩在前面带路。 三千人转身一路小跑,黄义明带着一众监军迅速跟上。 四下一片漆黑,只有天上的月亮散发着光芒,当三千人来到河边时,前排的官兵都懵了,只见水中有什么东西,一些官兵好奇的靠近,伸头去看,是人! 巴布海也十分疑惑,这水中怎么会有人呢,不冷吗。! 洪承畴、曹化淳赶忙上前去看,水中是长长的队伍,全是女子,她们将一块块板子扛在肩膀上,搭建起一座不宽,但却能走人的桥来,水位大致已近到了她们的脖子处,两人看见此景,被震到无法说话。 黄义明也在注视水中,看见的第一个女人就是红娘子,她旁边的女子正是李香君,两人肩上扛着木板,身子全在水中泡着,水流窜过,她们在水中微微晃动,两人的面色都很苍白。 李岩看着冰冷河水中的自家娘子,心中一阵心疼,但为了大军能够渡河,想出来的法子,娘子也是十分支持,也只能以小家痛,挽家国的大痛了。 黄义明再往前看,每两个女子为一队,此情此景,看得人只觉得呼吸都在发痛,谁的母亲,谁的妻子,谁的儿女,为了谁,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我大明女子,能顶半边天!“将士们,渡河” 三千人开始有序地过河,他们踩着木板快速小跑过去。 陈子龙跑在最前面,目光所及每一个女子的脸色都十分苍白,时而还能听见嗯啊、嗯啊的声音,那是因为河水太冷,嘴唇和水面接触所致,他不忍再看,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赶忙跑过去。 有些官兵看见了自己的妻子,而水中的妻子也看见了跑过来的丈夫。两人四目相对,水中的妻子虽然被冻得嘴唇发紫,仍旧勉强露出一个微笑,看得丈夫无限心疼,强忍着泪水不忍再看,快速过河。 “踏、踏、踏”每一个过河的官兵脚底下踩着亲人的肩膀,迅速过河,每个人的心里都抱着决绝,只有打赢才能让家人过上好日子,不再受此等之苦。 有些女子被冻得快要坚持不住了,肩膀上的板子也有些扛不稳了,其身边的女子都会给旁边的人鼓励,家里的男人就快要过去了,再坚持一下。 三千女子每个人都在咬着牙硬挺。 红娘子呼着寒气,一字一句地说:“姐、姐妹们,家里的男人正在踩着、踩着我们的肩膀过去杀虏人,姐妹们一定要坚持住!”说话间手臂艰难地又用上些力气将肩上的木板稳住。 “姐妹们,姐妹们,再坚持,坚持一下!”李香君有气无力地说出了这句话,一阵寒气从她的口中伴随着话语冒了出来,似乎她就要倒下了。 三千将士就这样踩着亲人肩膀上扛着的木板,一路跑了过去,河水如冰,在如此艰难的环境下,没有人选择撑不住了就放下板子离开水面,而是硬撑到等肩上的丈夫,乃至杀虏的官兵全部过去后,才将板子移开。 当军队过去后,早已坚持不住的大多数女子,几乎就晕厥了过去,甚至已经有人一头倒在了水中,身边还能动弹的女人赶忙施救。 苏绾绾眼前一黑,头一歪,昏了过去。 “绾绾!绾绾!”李香君听到身后的声音,本已近也要坚持不住的她,一下子回过神,赶忙回头找自己的小姐妹,只见人正要下沉,赶忙上去一把拉住。 黄义明一下跳入水中,赵靖、赵翊连同前来的中军将士,赶忙下去救人。 “夫君、夫君、快救人!” 李岩也跳了下去,见娘子说先救人,嗯了一声,先去救昏厥入河的女子。 黄义明将苏绾绾从河里救了上来,双手抱着她往大营跑去,地上的雪已经有一脚多深的厚度,每一步都跑得很艰难。 李香君一身湿漉漉的,此时她的情况也很糟糕,冷风吹过时就如同刀子划过她的身子,饶是如此,她紧紧跟着,口中还不停呼喊:“绾绾、绾绾!你别睡啊,你千万别睡啊!入了军器局后,我们说好了将来要一起嫁人的!” 此时的苏绾绾虽然眼睛还是睁着的,但已近奄奄一息了,她清楚地感受到忠勇侯正在抱着自己一路狂奔,也能听见香君姐姐的喊话,可身体已近到了极限,眼前的视线也是越来越模糊。 “绾绾!别睡!” “香、香君,咳、咳,香君、姐姐,人间太苦了,下辈子我不想再来了,这一世,咳,侯爷若这一世若能早些遇见你!……”苏婉婉说话间显的有气无力,但看着黄义明的目光中却带着浓厚的深情。 李香君听见妹妹这话,上前抓着她的手,不停地哈气,就想多给她点热量:“傻妹妹,你在胡说什么,马上就要到大营了,你一定会没事的。”这话既带着哽咽,又带着哭腔。 “我、我、我不能再陪你了,”苏绾绾用尽全身的力气说完这最后一句话,双目彻底闭上,尽管李香君在她耳边竭力嘶喊,再也没有了半点反应,而此刻已近到了大营门口,这个从江南青楼出来才二十一岁的女子,她的生命,定格在了这一刻。 黄义明的脚步也顿了下来,看了一眼怀中已近没了气息的女子,眼角处留下了泪痕,抬起头看了一眼上天,天上的雪花还在纷纷扬扬地下着,如此美景,却成了我勇卫营军属的埋骨雪堆,他脚步不停,继续抱着怀里的女子走进大营。 三千女子被救上岸后,随行军士赶紧将人送回军营,生火取暖,煮汤喂其喝下,给其体内增加热量,虽然如此,但还是有接近两千人在肩上的亲人过河后,板子移开那一刻就已近快到极限,一番救治下来,被冻死的有一千多人。 还有好几百人可能会落下病根,她们中间很多人或许不知道什么叫为了国家,但她们知道,丈夫亲人要过去杀虏寇,知道这一点对这些人来说就够了,只有打赢了虏寇,家人才能过上平安的日子。 第450章 雪埋忠骨,炮引锋芒 大雪纷纷扬扬飘落在这片辽东大地。 黄义明抱着一名女子在雪地里面狂奔,还有大批勇卫营官兵抱着浑身湿漉漉的女子跑进大营,这动静倒也不小,各镇总兵得知后,迅速赶往勇卫营大营。 黄义明怀里抱着苏绾绾进了大帐,李香君也一路跟了进来,帐前中军急忙给大帐里的火炭温度拨高一些,又去端来热汤。 黄义明让人抬来一张床,轻轻的将怀里的女子放在床榻上,看向中军:“把热汤递给这位姑娘。” 校尉应了一声,将汤递给李香君。 李香君哪里有心思喝汤,泪水在她的脸颊不停地落下,跑到床边,双手抱着苏绾绾,不停地哭泣:“绾绾,你醒醒,你快醒醒啊!”然而不管怎么叫,床上的苏绾绾双目依旧紧闭,身体毫无反应。 黄义明走过去,轻轻的将绾绾发丝上的雪拨掉,叹了口气:“姑娘大义!黄某深感敬佩,倘若真有来世,愿那时天下已靖,四海已平!让你能过上安稳的一生。” “绾绾,你别睡了,姐姐的心都要碎了。”李香君抓住苏绾绾的手,只觉得绾绾的手凉得可怕,绾绾的脸色也毫无血色“啊——啊——啊——”李香君崩溃地放声大哭。 黄义明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安慰她:“香君,别难过了,绾绾在天有灵也不想看见你如此难过,去换件衣服吧! 喝点热汤暖暖身子,你也已经很憔悴了,千万不能再这样下去!”说到这里,也不知再说点什么。 李香君双手趴在苏绾绾的身上,哭得撕心裂肺,就是不松手,多年姐妹,至此就阴阳两隔,怎能不难过:“不,我哪都不去,我就要在这里守着绾绾。” 中军校尉叹了口气,将汤轻轻的放下,安慰了一句:“姑娘,身子要紧,喝碗汤吧。” “呜——呼——呜——呼——呜——呼——”李香君的哭泣声,响彻大帐。 黄义明摆了摆手。 两名中军校尉上前去拉李香君,准备将她带走,浑身湿漉漉的,若不换一身干衣服,怎么能行,要是一直这样哭下去,再哭瞎了眼,那还了得。一左一右去拉。 李香君死死抱着已经没了气息的妹妹,就是不松手:“放手,别碰我!我哪都不去,我要陪着绾绾。” 两人一时间也不知如何是好,伸出去的手,无奈地收了回来。 黄义明看她如此执着,提高了些声音:“香君!我大明将士已经过河,绾绾她们为了谁,万千将士为了谁,你能不能振作点,大战马上就要打响,难不成你要如此消沉吗? 他头一扭看向两名中军:“传令下去,让胡大勇带着他的人,还有民夫立即将我军火炮全部拉出来,一旦河对岸打起来,给我集中炮火狠狠打,本侯要让清军尸体堆满大凌河,我要让鞑子的血,染红大凌河,再推五门六磅炮过去。” “是!”两人应了一声,躬身退了出去。 这时帘子被掀开,洪承畴带着各镇总兵一起走了进来,回来时到了营门前,碰见了过来的各路总兵。 一路上洪承畴将大致情况也说给他们听了,众人直到进了大帐都不敢相信,三千女子站在冰冷的河水里!帮助大军过河。 此时众人见到黄义明,只看他那冰冷的眼神,各镇总兵心中一震,这忠勇侯要杀人了。 一众总兵刚要行礼,就见黄义明摆了摆手:“诸位,我军能否渡过大凌河就在今夜,河对岸很快就会打起来! 现在本侯命令各部,立即将所有火炮挪出来,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是拉,还是抬!总之对岸打起来,两刻钟之内如果我没有听见你们的炮声,军法处置!” 众人都被黄义明这番话吓了一跳,赶忙纷纷抱拳回应:“遵令!”然后一起退了出去。 左梦庚在走时,偷偷地瞄了一眼,床榻旁边的女子,这背影不就是在军器局见到的那个小美人吗,看她浑身湿漉漉的,双手抱着床上的女子正在哭泣,心中不免有些心疼,真想上去给她点温暖,好好安慰安慰她。 别人都退出去了,就左梦庚还在慢慢磨蹭,黄义明威严的声音响起:“滚!”这一嗓子可把左梦庚吓坏了,赶忙快步退出,当回到老爹身边时,还能感觉到心脏在迅速跳动,刚才忠勇侯那一嗓子真够吓人的。 李香君擦了擦眼泪:“能不能带上我,我要亲眼看到对岸的清军被炸死!我要亲眼看到我们的努力没有白费!” “准!给你半刻钟,换了衣服,把汤喝了,这一仗准你观战!” 闻听此言,李香君擦了擦眼泪:“好。” 黄义明也迅速去换了一身衣服,喝了口热汤,才稍微觉得身子暖和了一些。 胡大勇带着三千炮兵和大量的民夫,将后方的大炮也给推了上来,大雪路难行,前面拉炮的民夫,拉得很费力,一个个将上衣一脱,甩开了膀子,抓紧绳子,使劲地拉,后面的官兵用力去推,更有大量民夫拿着铲子在前面清理雪地。 其他各部都差不多,生拉硬拽,如曾英、唐通、左良玉部,部分将领亲自下场,鼓舞士气,将大炮推出来。 就在明军还在拉动火炮时,河对岸响起了爆炸声,光听声音,就知道是勇卫营的神机火雷,“哐、哐、哐、”。河对岸亮起爆炸的火光。 陈子龙带着鸟铳兵与河边的包衣、汉军交上了手。 巴布海带着人与清军厮杀在一起,对岸响起喊杀之声。 “报!报!报!”正蓝旗牛录额真扭轱辘阿尔泰跑进阿山的营帐,一进来就闻见了浓浓的酒味,只见阿山还躺在床上呼呼大睡,好似外面的爆炸声完全没听见,赶忙大声叫道:“固山额真,不好了,明军打到河边了!” “嗯……嗯……”阿山被这一嗓子彻底喊醒,摇了摇脑袋,双眼迷离地看向说话之人:“什么!出什么事了!” “明军打过来了!” “哐!”河边响起火雷的爆炸声。 阿山有些混沌的脑袋被这一声炸响震得回过神来,酒也醒了大半,满脸的不可置信:“什么!怎么可能!明军怎么可能过来,他们是怎么过来的?” 阿尔泰被阿山暴怒的模样吓得腿一软,哆哆嗦嗦地回道:“我、我也不知道啊!现在明军正在河边与我军激战,包衣奴才已经乱起来了。” 深夜之中,本就受冷受冻的包衣奴才,突然遭到明军鸟铳的密集射击,一个个跟无头苍蝇般到处乱窜。 大量包衣被明军的火雷和铳声惊醒,挨了一阵铳弹吃了多枚火雷,驻守河边的包衣乱了起来,到处逃命。 要是白天有满汉八旗督战,那还行,一个个能打能冲,深夜里突然遭到如此猛烈的突袭,再加上这些日子以来,又挨饿又挨冻,彻底崩盘了。 阿山后背发凉,这大凌河要是丢了,那可就坏事了:“你这个废物!明军是怎么过来的你都不知道,快,马上让汉军旗全都冲上去,将河边的明军全部斩杀,夺回河岸!绝不能让大队明军过来!” “是!”阿尔泰应了一声,赶忙退了出去。 阿山穿好甲胄,走出大帐,见河边星光点点,铳声不断,营门外一片喧哗,似是有很多人在仓皇逃命,赶忙招呼身边的正蓝旗勇士,赶往河边去查看情况,出营后看见混乱的包衣奴才,上去就是一刀,进行弹压。 四下一片混乱,包衣奴才只顾着逃命,饶是正蓝旗一时间也弹压不住。汉人包衣那可是有三万人,如何能弹压得住。 清军的大炮全在河边,用来阻拦明军渡河,此时陈子龙带兵堵在河边,清军被打了突袭,包衣逃窜,冲过来的汉军旗直接被打死,暂时控制了河边。 巴布海一连杀散三波冲上来的汉军,这时来到大炮旁边,嘿嘿嘿,老子炸死你们:“你们谁会打炮,过来开炮轰死他们。” 身边人全都摇了摇头,表示不会,这可给,巴布海给气坏了,不会就不能用,但也不能留给清军,就带着人守着大炮,要是鸟铳兵顶不住,撤回来,那自己就带人上。 反应过来的清军,在各自的将领指挥下开始有序地发起进攻,势必要夺回河岸,正红旗固山额真杜雷带着正红旗的勇士在后面督战,他本人指着河边大喊:“杀,全都给我杀,冲上去杀了他们!” 第451章 开花裂阵,血映冰河 随着清军缓过神来,大批汉军有秩序地向河边的明军发起进攻。 两千鸟铳兵凭借着先期投掷的火雷,将河边的包衣炸死炸伤无数,导致大批包衣受惊,仓皇逃窜,因此迅速占领河边。但此时面对汉军旗的进攻,两千人的鸟铳兵压力逐渐增大。 祖泽润、刘之源、吴守进、石廷柱,四个狗汉奸站在彼此的队伍后方,高声指挥,向着河边的明军发起猛攻: “冲过去,都给老子冲,狠狠地冲!” 杜雷带着一个牛录的正红旗,亲自督战,见汉军旗很是用命,烦躁的心情宽慰了不少,但仍旧不停地派人去催前面四个狗汉奸,让他们赶紧打过去。 杜雷催四人,四人催前面的汉军,汉军只能硬着头皮,顶着寒风往前冲。 “砰、砰、砰……”鸟铳兵不停地射击,一排一排地射击,每一次的铳声响起,都会伴随着远处一声“啊”的惨叫声。但源源不断冲过来的汉军,让双方的距离迅速拉近。 “老十一,鸟铳兵就快顶不住了,炮阵万万不能失,等这些汉军冲上来,就跟着我杀出去!” “七哥,你放心吧!” 阿巴泰手里攥着钢刀,看着对面冲过来的汉军,随时准备接战。 陈子龙和吴应箕肩上的压力骤增,这些二鞑子就如同打不完一样,疯了般地往上冲。 “老吴,一定要顶住,兄弟们踩着亲人的肩膀过来,就是死,也得扛住了!” 吴应箕听见这话,继续装填铳弹,目不斜视地说:“陈兄,大不了今日兄弟们就战死在这,人在岸在!” “轰、轰、轰、轰、轰、轰……” 河对岸的明军大炮响了,无数发炮弹划过夜空,飞向对岸的清军。 正在冲锋的汉军突然听见炮声,许多人抬头一看,只见半空中是无数枚带着火星飞过来的玩意。 实心弹狠狠地砸向正在冲锋的汉军。 “啊,我的腿,我的腿被砸断了!” “老子的手断了!啊!” “噗呲……我……” 明军各部火炮齐射,一门门大炮全力开炮,顿时就将对岸冲锋的汉军旗打得七零八落,无数人被炮弹砸死,更有很多人被炮弹俯冲时擦伤,捂着伤口躺在雪地里哀嚎。 参将胡大勇、副参将孙老栓亲自指挥本部炮兵,全力向对岸炮击,所有银色小炮更是火力全开。 刘泽清部赶在两刻钟内准时向对岸发起了炮击。不是他拖沓,而是时间紧、路况难行,眼看时间快到了,就怕迟了真会受到处置,他亲自下场推大炮,好在是赶上了。 巴布海回头一看,身后的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见,但头顶上是一枚枚炮弹划过,心情顿时激动起来,一看对面的二鞑子被砸得死的死、残的残,大呼痛快。 正在进攻的汉军旗,见对面炮弹如此密集、疯狂地砸过来,没被砸中的谁不害怕,立刻松散阵型,进攻的脚步也停顿下来,纷纷躲炮! 四个狗汉奸又急又气,要是留几门大炮在身边就好了,就能给河边的明军重创。 阿山带着一个牛录的正蓝旗勇士赶到了,他一到就大声嚷嚷:“进攻,继续进攻!不准停下,一定要把河边的明军全部干掉,夺回河岸!”三百八旗兵跟着大喊。 杜雷一看阿山来了,心里对他很是有气,这厮到现在才来,大凌河要是丢了,你就是罪魁祸首。但眼下也管不得许多,一同叫嚷着让汉军继续冲。 “冲,固山额真大人有令,继续冲!” 四个汉奸也只能硬着头皮让人继续往前冲。 四旗人马顶着前方的铳弹、头顶的炮弹,缓慢往前冲,刚动了几步就冲不动了。不知道对岸有多少火炮,总之耳边能听见的就是对岸明军发炮的声音。 黄义明一挥手:“传令各部搭浮桥,再运三十枚开花弹过去,给我狠狠地轰!轰死他们!” “遵命!”身边传令兵迅速向其他各部去传令。 各部接到命令后,开始派人去搭建浮桥。 黄义明身后是三面大鼓,每个鼓下面都有一个鼓手,每个鼓手手中拿着两支鼓槌。 鼓声起初是缓慢的,随着节奏越来越快。战鼓响起,为全军助威,鼓声悠远,传遍两岸!“咚、咚、咚、咚、咚、咚……” 听见对岸的鼓声响起,阿山站在高处,看向昏暗的河对岸。虽然每次炮弹划过总会有一些光线,但距离太远,仍旧看不清楚。但鼓声响起,肯定有大事。 不好!明军要过河了!想到这,他浑身冰凉:“阿尔泰,给你一半的牛录,带着我八旗勇士,冲上去,让汉军旗赶紧冲过去斩杀明军,夺回炮阵,绝不能让明军把浮桥搭起来!” 杜雷闻听鼓声也知不好,对岸明军火炮如此密集,定是为了阻拦我军,他们好过河:“锡保,拨你半个牛录,上去督战,让汉军旗的废物们立刻冲上去!” “是!”锡保应了一声,赶忙招呼人离开。他是满洲瓜尔氏正红旗牛录章京。 正红、正蓝两旗都派出了满洲兵上去督战,三百人操着一口满洲话冲上去,对着怯战的汉军就是拳打脚踹,有的还被当场砍死,以示立威。 在满洲兵在后面督战的情况下,趴在雪地上躲炮的汉军也只能继续往前冲。 赵靖亲自带着人将三十枚开花弹送到炮兵阵处,交给了胡大勇。 胡大勇一看又能打开花弹了,这玩意最爽了,当即命令给早已调整好炮口的五门六磅炮装填炮弹,亲自点燃引线,其余炮兵立即给另外四门点燃引线。 “丝、丝、丝……”引线很快就燃烧完了,重炮发出一声怒吼,“轰”的一声,地动山摇。炮体的震动让地面的雪都跟着为之一振。在点燃引线的那一刻,靠得近的官兵全部双手捂着耳朵,侧身蹲下。 陈子龙看着冲上来的汉军,距离仅有不到三十多步,也知这些人是要玩命了。突然听见重炮的声音,赶忙大喊:“趴下,全都趴下,快趴下!”声音虽然大,但铳声、炮声更大。 勇卫营的官兵一听声音就知道后方的重炮响了,一个个趴下以防被弹片伤到。 五发开花弹犹如一道道流星,划过大凌河,炮弹如火星照亮了河岸大地,向着清军飞扑而去,在落地的那一刻发生了爆炸。 这一瞬间无数双眼睛看向空中的炮弹,阿山嘴张的多大,扶着刀鞘的手都在发抖,当炮弹落地的一刹那,响起剧烈的爆炸声,让他不由自主的后退两步,双手抬起护着面部。 “轰!” 爆炸之声惊天动地,不知有多少人被这五发炮弹带走。离得较近一些的二鞑子,在开花弹爆炸后,被飞溅的弹片穿过身体,也跟着倒了下去。 地面白色的雪花顷刻间被染成了血红色。 巴布海一脑门子都是雪,那是刚才炮弹爆炸后地面的雪被震起,四处飞溅。好在他前面有个小谷堆,趴在谷堆下面,并无大碍,但地面的震动却让他大感震惊:厉害啊! 不等二鞑子们回过神来,第二轮、第三轮开花弹又接踵而至,每一发都犹如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向对岸的清军。 对岸四个汉军旗的固山额真都傻了,这是他们第二次见到明军使用这种威力巨大的开花弹。面对这种高强度的炮弹打击,根本毫无招架之力,纵使四人强令指挥也是无济于事。 两旗的满洲兵也傻了,回过神后继续催促,但这一次不管他们是砍人还是抽鞭子,也没人再轻易往前冲。开花弹就如同重锤,深深打击到了清军的士气。 李香君看着看着,眼泪就流了下来,这些打出去的开花弹就如同被河水冻死的姐妹们。她看向前面的黄义明:“我的姐妹们!化作流星回来了!” “是的,她们回来了!”黄义明没有回头,继续看着对岸的情况。 左梦庚看向对岸,当开花弹爆炸时,对岸会亮起光线,不过还是看不清,但光看威力就知道,这炮弹是真厉害,有机会得想办法弄点。 有这心思的也不止左梦庚,各部都有。如此杀器要是弄一些在手里,那腰杆子也能硬起来。 在胡大勇的第五轮打击下,对岸汉军旗的士气严重受挫。有些人再也受不了这种压抑、恐惧、惶恐的感觉,也不管后面是谁了,起身推开挡路的八旗兵,扭头就跑。一人跑带动十人跑。 还不等阿山和杜雷有什么新的反应,又是数道火光亮起,飞了过来——第六轮,每次五发,三十枚全部打了出去。 “轰、轰、轰、轰、轰……” “啊、啊、啊、啊……”在爆炸范围内的直接被炸死,被弹片伤到还没死的,躺在雪地里呻吟着,痛苦地哀嚎。 在这一轮的打击下,无数的汉军旗再也受不了,起初还不敢跑的,此时也跟着一起跑。区区三百满洲督战的鞑子,如何能拦得住如此多的汉军溃逃,三百人很快就被冲散了。 “啊,该死!啊,该死!不准跑,不准撤,都给我滚回去,杀了河边的明军!”阿山气得暴跳如雷,嘶声怒吼。 但此时溃逃的汉军早已经被那种会爆炸的炮弹吓破了胆,没谁听他的,只有他身边还剩下的一百五十个鞑子在他身边。 第452章 边营宣前赏,惊闻女儿殇 明军火炮朝着大凌河对岸的清军疯狂开炮,尤其是开花弹将汉军旗的士气彻底打垮。炮声响彻何止十里。 在距离大凌河十里外,有一支从京师来的传旨天使,为首者正是王二喜,此行他还带上了鲁四。 崇祯派他来传达松锦之战的奖赏旨意,一行人先到锦州,到了才知道守军说侯爷带领大军去打大凌河了。 王二喜脚步不停,就带着人赶往大凌河,此时也听到了炮声。 “王公公,您听,是炮声!” 王二喜一听鲁四这话,静静倾听,还真是。 他手一挥,扬起马鞭:“快,随咱家赶往大凌河。”一众小太监赶忙快马加鞭,马蹄踩着地面的积雪前行。 河边,浮桥已经搭好了,大批官兵开始迅速过河。 李锐带着两个兄弟,与一支千人长枪兵迅速渡河,各部也派人渡河。 对岸的汉军逃的逃,跑的跑。阿山心中一阵拔凉,叹了口气:“这大凌河唉!”他喊了声“撤”,正蓝旗的八旗兵跟在固山额真身后也开始撤离。 正红旗固山额真杜雷也带着人撤离,汉军旗已经崩盘了,再留在这里,明军一旦过来,想走都不好走。“勇士们,撤!” 满洲大爷都走了,四个狗汉奸也不管其他的了,赶忙撤离。 “等等我,我腿受伤了,谁来救救我。” “啊,老子大腿也被明军的炮弹砸断了,谁来扶我一把!” 一个叫老张的二鞑子,捂着被明军实心弹砸伤的大腿,痛苦地哀嚎。此时看别人都开始跑了,他伸手求救:“救救我!带我一起走,我不想死在这儿。” 然而他的话就如同空气,路过的同袍有的只是看了他一眼,有的连看都不看,仿佛就跟没有这个人似的,快速逃跑。 老张是又疼又气,路过的一张张面孔中,不乏从前坐在一起喝过酒的,此时遇难了,却没一个伸手。他气的捡起战刀,见有人路过,也不管是谁,伸手就是一刀。 大批汉军逃离,但受伤还没死的汉军趴在雪堆里,只能眼睁睁看着一个又一个人从身边路过,却无人伸手搭救。喊了一遍又一遍,无人问津,一些汉军心灰意冷。 又听不远处有人被伤兵挥刀砍伤,一个个也跟着效仿,拼尽全力捡起刀刃,看着从面前跑过的其他人,伸手就是一刀——你不救我,那就留下来陪我。 老张一连砍死两个,他挪着身子爬了两步,躺着等死。见还有人路过,当对方跑到身边时,他用力挥刀。 “啊!”一名溃兵的小腿被砍断,但毕竟没死。那溃兵双眼中布满血丝,也顾不得继续喊疼,举起家伙朝着偷袭自己的伤兵狠狠砍去。 “你妈个杂碎,你要死就死啊,砍我干什么!” “我吼你妈啊!老子还请你喝过酒,你个杂种跑路不带上我!” “我弄死你,谁记得喝过你的破酒!疼死老子了,老子的腿啊!” “不带老子走,你也别想走!” “妈的,老子一年前还带你去过青楼,你个杂碎玩意在这里阴我!老子今天活不成,也要打死你!” 随着清军和大批汉军仓皇逃离,留下的是一地的尸体——他们不是被炮弹炸死的,就是被明军的铳弹打死的。没死的还在雪堆里和同袍互殴。 这下好了,伤兵砍伤溃兵,溃兵成伤兵。没被当场砍死的一个个也发了狠,与伤兵互撕起来,还是在顶着明军炮火的情况下殴打,或许这就是没了生路后的疯狂吧。 随着大军官兵渡河过半,后方的火炮开始停了下来。 陈子龙看着清军溃逃,激动地想:这一战,我大明赢了!此时后方炮声停了,他才听见对面的扭打声,看向身边的鸟铳兵:“上去看看怎么回事。” 吴应箕、巴布海此时也都站起身来,带着人冲了上去。过去一看,好家伙:有的坑里,最底下躺着两具被炸得不成样的尸体,尸体上面,是两个断了腿的人正在互掐; 有的坑较大,是还没死透彻的二鞑子在互殴,哪怕只剩下了一口气,还在掐着对方的脖子; 有的坑里,是你把刀子捅进了我的身子里,我把刀插进了你的身子里,都死了,还四目相对。 陈子龙看得好笑,只让人看着他们,等侯爷命令再做行事。 对岸清军没什么动静了,明军渡河十分顺利。 李锐第一个冲了过来,到了对岸。石头扛着勇卫营的红色明军大旗,旗帜迎风上扬,他跟在大哥身后到了对岸,将大旗往大凌河岸边上一插。这一刻,代表着王师收复了失去几十年的大凌河。 各部的旗帜也在队伍的最前面陆续过了河,插进岸边。一时间,大凌河岸边布满明军大旗。过了河的官兵举着武器在岸边高呼起来,那呼喊声传遍两岸。 此时天色渐渐开始亮了起来。黄义明刚准备过河,就听见一个声音:“报!报!报!”一名官兵打马而来,将天使到来的消息告知主将。 官兵的话刚说完,一阵马蹄声就响了起来。王二喜打马到了近前,双方行礼客套完。 王二喜看着眼前的场景,十分震惊:难怪在那么远的地方就听见炮声,这里是一排排的大炮。再看河对岸,虽然看不太清,但响起的欢呼声实在太大。他带着些激动问道:“莫、莫非、” “不错,大凌河拿下了!” 听了黄义明这话,王二喜是真激动了,这次回去能给陛下再带去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忠勇侯,咱家、咱家!”他激动得都有些不知道说什么了。 激动之余,仔细一看,见黄义明的脸色并不是太好看,有些疑惑:打了胜仗怎么还不高兴呢?再看其旁边还有一个女子,就更加疑惑了,“忠勇侯,是出什么事了吗?” 第453章 棺成铭姓字,絮冷裹离魂 “公公,我们先过河吧,我得过去看看,咱们边走边说。” “好。” 两人走在前面,李香君跟在后面,其余人再往后跟着走。 黄义明的脚步踏上浮桥,将渡河之事一五一十地告知了王二喜。 王二喜听完之后,第一反应是转过身,看向李香君。这一眼停留了少许,眼神中带着敬重,声音中也带着些悲痛:“姑娘高义,咱家代朝廷谢过你们。待回京之后,咱家一定向陛下如实禀明你们的事迹。” 李香君微微躬身:“谢过公公!”仅此一句话就没了,实在是没心情说太多话。 跟在后面的其他人,京师来的小太监们,一个个看着前面李香君的背影,人人眼中都带着钦佩之色。 众人一路聊着,到了对岸。此时这里王师云集,各路将帅都陆续过来了。一面面大旗沿着河边一字排开,在风中摇摆。 黄义明带着众人继续往前走,当到了清军溃逃的地方,目光所及之处,到处都是尸体,被炸死的清军不计其数。 过桥参战的将领过来见了礼,陈子龙将情况说了一遍,询问这些伤兵如何处置时,黄义明只告诉他:“杀!一个不留,全部斩尽。” 得了军令,鸟铳兵装上刺刀,朝着伤残还没死的二鞑子狠狠捅上去。一时间,又是一片鲜血伴随着哀嚎声。 看了眼前的场景,尤其是听了黄义明说那三千女子搭桥之事,王二喜方才知道,这份胜仗来得是多么不容易。地上是残雪未尽,河中是冰块成渣,唉。 “传令,三军列阵,各镇将领过来,天使到了!”黄义明看向传令兵。 “是!”传令兵迅速离开。 大明军队在两岸一字排开,过了河的就在对岸列阵,两岸旗帜都在河边插着,就像是彼此呼应。将领在前,军队在后。 王二喜站在勇卫营大旗前,面向前军,背靠大凌河,展开旨意:“陛下有旨!” 为了让两岸军队能听见,浮桥上也被安排了人专门负责喊话。听到陛下有旨时,黄义明带头跪下,在场将领跟着跪下,两岸军队全部半跪在地。 王二喜先念了几份给将领的旨意,其中李定国免去罪责,赏京师宅子一座、白银两千,再立新功,再行赏赐。 然后才拿起最后一份旨意,高声将旨意念了一遍,对小凌河、锦州之战各部的表现进行嘉奖——只要功劳大,不管是谁,封爵以待!有功者均论功行赏。其中勇卫营表现突出,战后发媳妇!媳妇优先给功大者! “谢陛下!”全军高呼!尤其是勇卫营的声音最大。陛下要发媳妇了,这可是历朝历代绝无仅有的事情,怎能不让人高兴? 其他各部看向勇卫营的眼神满是羡慕,要是也能进去那该多好,发媳妇,这还了得。 但勇卫高兴之余,不免也有些伤感。三千女子的事情已逐渐在军中传开,这些人的无畏,才造就了眼前的胜仗。 战后,黄义明亲自写下战报和一份奏疏,交给了王二喜,奏疏里面的重点就是三千女子搭桥之事。 众监军也各自写下捷报,按朝廷制度发回京师。 “忠勇侯,你们在这苦寒之地为国征战,咱家此行到这方才知晓你们克服了一个又一个困难!咱家!”声音有些发颤,三千女子之事,属实过于震撼,让人心疼。 “王公公,一路保重!回去之后,顺便告知陛下,弹药后勤要迅速补充,两场大战下来,我军火药消耗颇多,要是开花弹还有的话,有多少给我来多少。” “保重!”两人拱手道别后,王二喜带着一众太监,打马回京。 “赵靖,吩咐下去,打造棺椁!将那些女子运回京师,每一副棺椁上面都要刻上她们的姓名,打造好了,派五百人护送她们回京吧!” 一听侯爷这么说,赵靖赶忙应了一声,抱拳离开。 扑通一声,李香君突然跪下,声音中带着感激:“谢侯爷!” 哪还能让她跪,赶忙将人扶起来,轻轻擦了擦她眼角的泪花:“是我大明军队应该谢你们才是!是朝廷应该谢你们才是!你也回京吧,关外太冷,且你现在身子不适,就别留下了。” “不,我不走!我要继续留在这里,出来时我与姐妹们一同说好要看见王师班师,救治更多的伤兵,因此,大军未还朝,我就不能走!” 黄义明看她如此固执,也只好点了点头:“那你先回去休息休息吧,从昨夜到现在都未曾歇息,回去吧。” 李香君应了一声,才转身离开。 阿山带着正蓝旗的残兵,一路逃到义州,他连停都没停,就继续往回跑。 “固山额真,我们不在这里稍作休整吗!明军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攻打义州吧!”阿尔泰喘着粗气问道。 “你知道个屁!要是让杜雷先回到盛京,你我,”说着指向所有人,“都是丢城弃地的大罪!必须抢先回到盛京,不能让他左右局势,只要我们先回去,就能在朝堂先发制人!” 听了这话,阿尔泰直呼阿山大人英明睿智,而心里却暗骂:丢城弃地不也是你造成的,要不是你以为大凌河防线固若金汤,死在大帐里喝酒,能出这种事吗。 “驾、驾、驾”阿山抽打马匹,一路向着盛京而去。 义州的守军还不知道出了什么事,见这支正蓝旗的骑兵从前线回来,仓皇离去,很是不解。 与阿山一样,杜雷也在催促胯下马匹,向盛京赶去。阿山是什么人他太清楚了,回去晚了,指不定各种罪名都被摁下了,到时候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至于四个狗汉奸,带着残兵败将,狼狈地逃往义州。祖泽润又觉得义州现在也不安全了,众人又逃往广宁。 一路上四人都商议好了战败的责任,肯定不能粘在自己人身上,也不能往满洲人身上推,那就只能把这个屎盆子丢给包衣了,然后向盛京发去急报。 他们可不是满洲人,吃了败仗,丢了大凌河,还败得这么惨,要是回去了指不定就会被当场拿下,索性先去广宁驻扎。而发去的急报,也是轻描淡写,责任全都推给了包衣奴才。 第454章 长亭辞白骨,盛京起纷争 转眼之间两日过去了。 而明军这边,各种收尾工作也在进行中。大营里,叮咚叮咚,一副副棺椁被打造了出来,按照名字逐一核对,然后刻上去。 人多办事快,最终打造出来了一千七百副棺椁,对应着被冻死的女子有一千七百人。 黄义明仅留下李香君等少数女子,其余病得较重的,先送回锦州城中居住,待情况好转一些,再做定夺,是回关内,还是继续随军。而那些被冻死的女子,全部装入棺椁,由一支五百人的勇卫营护卫,两千民夫,返回京师。 黄义明带着各军将领,前来送行。红娘子身子也较为虚弱,她本是在床榻上歇息,得知众多姐妹今日要被运回关内,前来送行。李岩站在一边,搀扶着她,与之同在还有几位没走的女子,李牟也在。 守门的官兵本不想让她们进来,就怕这些人情绪激动,再有个闪失,奈何她们非要进来,说是要再看姐妹们最后一眼。这一请求黄义明也不忍拒绝,就准了。 这些棺椁可不简单,每一副棺椁的里面,都铺着一床柔软的棉被,皆是她们在军器局、制衣局里亲手织出来的。黄义明让人将这些棉被全部放在棺椁里。 看着那一张张雪白如纸的面孔被官兵轻轻抬起来,轻轻放入棺椁里,在场幸存下来的女子无不是哭成一片,呼喊着熟悉之人的姓名。她们或许有的只是在一起织过衣服,有的可能也只是聊过几次天,却也有着共患难的经过。 现场气氛十分严肃,一众将领只是看着,但凭她们的事迹,足以让很多人敬重。 当一切妥当之后,一名官兵来到黄义明身边禀报:“一切都已妥当,只待钉钉子便可以返京。” “那就、那就,”说到这,黄义明深深叹了口气,摆了摆手示意开始,“这位侯爷,既有着战争时的果断,却也有着战后的缅怀。” 一时间,官兵们两人为一组,开始将厚重的棺盖抬起来,准备盖上。 这一场景,让许多女子情绪立马激动起来。也不知这些人哪来的力气,突然冲过去,扒着棺椁,看里面的姐妹,声嘶力竭地呼喊姐妹们的名字。 “侯爷,这、”赵靖看这些女子如此,不免更觉得心中悲痛。 “早痛晚痛都是痛!多看一眼就多痛一会,盖棺!” “是!”听侯爷这么说,赵靖大声下令:“盖棺钉钉!”说完挥了挥手,一队官兵冲过去,将扒着棺椁的女子拉开。 这一拉,那些女子更激动了,扒着棺椁的手死活不肯松开。一番拉扯,才把人拉开。 抬着棺盖的官兵赶忙将盖子抬上去,合上盖子,钉上钉子,然后装上马车,一辆辆出了大营。 李岩带着弟弟李牟一番苦心劝说,才让这些女子的情绪稳定下来,不再推搡阻拦的官兵。冷静下来后,幸存者抱在一起哭泣,然后走出大营,目送她们离开。 营门外,是一条长长的走道,勇卫营全军将士分两侧站开,旗帜也在阵中升起,目送一辆辆装载棺椁的马车离开。每出来一辆马车,他们都会行半蹲礼,直到马车过去才会站起来。 而长长的走道,地上已经没有了雪花,由军中官兵连夜清理,打扫出一条平稳之路。 再往前是其他各镇官兵,排着的队伍也很长,每一辆马车上的名字都是最耀眼、最让人铭记的。 勇卫营列阵的官兵,全程肃静,除了鸟铳鸣放再无其他声音。 黄义明走出大营,目送她们离开,心中默念:愿来世,你们都有安稳的生活。这一世,黄某未能保护好你们,不能将你们活着带回去,是黄某之过。 当最后一辆马车被拉出大营时,就连黄义明也行十指交合躬身礼,堪称最高规格目送,里面装的正是苏绾绾。人生能有如此经历,也算是不枉此生了。 这些女子对明军渡河有巨大的贡献,乃至打赢了大凌河之战,有着不可抹去的大功,因此有着如此隆重的目送仪式。 营门外,哗啦啦的是将士们行半蹲礼的声音,许多官兵眼眶都有些湿润。棺椁上刻着的名字,他们前日就已经知道了,这些女子,了不起啊。 五百官兵负责护卫,两千民夫负责牵着马车,离开了大营。 监军们派去报捷的信使,十日后回到京师,而王二喜则用了十五日,主要是他一来一回没做什么休息,人乏马疲,因此比别人慢。 同一时间的盛京城。 朝会大殿上,小福临坐在龙椅上,今年他已经十岁,登基也有五年了。在布木布泰的调教下,小福临渐渐成长了起来,此时的他已逐渐有了自己的想法。 常常大玉儿在宫中也会有些忧叹,唉,要是洪老贼还在那该多好,有他的助力,福临就能成长得更加迅速了。 朝会上面,满洲亲王按顺序坐下,大臣们站在下首,然而今日并非如此,大殿里正在激烈争吵,主要是镶白旗和正蓝旗的矛盾逐渐激化。 其中正红旗满大海对豪格也颇有怨言,但还未发怒。 “豪格,你就是个废物!连明军都挡不住!” “我呸,多铎,我看废物的是你!你不是废物为什么不把明军击溃!” “放你娘的狗臭瘌蛤蟆屁!本王一打二,,后来一打三,对上的还是勇卫营,关宁军,你他娘的连明军的骑兵都拦不住,我看你就是故意的!导致本王损失兵力过多!” 多铎这话等同于把皇太极都给骂了,但本旗损失过大,实在是非常气愤。 在场众多大臣权当没听见,谁不知道如今的多尔衮是大权在握,皇太极在位的时候还能压制着三兄弟,如今老黄走了,多铎、阿济格更加嚣张跋扈。 两人一个是皇太极所出,一个是努尔哈赤(老野猪皮)所出,从辈分上来说是叔侄关系,然而却从没像过一家人,倒像是仇人。 豪格看着多铎,拳头攥紧:“多铎你娘个杂碎,本王看你额娘阿巴亥就是配猪生的你这个野杂碎!你敢骂我额娘,我打死你!”骂完抡起拳头就砸了过去。 豪格真是气糊涂了,阿巴亥从辈分上还是他的祖母,张口就骂。 多铎一听这大侄子敢辱骂自己额娘,还说是配猪生的,这岂不是连同太祖也给骂了,哪还能忍受?尤其是豪格先动手,那还客气什么,干就完了,口中回骂道:“操你娘才是猪狗,一个出自被休弃的女子之手,你有什么好狂的!” 豪格的额娘曾于天命八年乘坐轿子进入汗宫门正门,违背规制,被皇太极休弃。此时被多铎说出来,豪格更加恼怒。 两个亲王在大殿上打了起来,一众汉臣被吓得躲得远远的,满洲贵族上去拉架。小福临看着自己的兄长和多铎打了起来,又生气,又有点害怕。 这两人打仗都有一手,说起话来脑子就跟短路了似的。多铎等同于连皇太极加豪格额娘都骂了,而豪格呢,等同于辱骂了老野猪皮加多铎额娘。 第455章 叔侄相殴乱朝堂 一语喝止少年皇 满洲大殿里正在上演大明朝堂上曾经出现过的一幕,全武行! 镶白旗的将领,和正蓝旗的将领,在台下怒目相视,随时都要干起来。 而台上多铎和豪格正在大打出手。 “去娘的,老子打死你个畜生!”多铎一个反手,一拳打在豪格的脸上。 豪格被这一拳打在脸上后退两步,嘴角都被打出了血,咯噔一声,一颗牙齿连同血渍吐了出来。 “你个狗东西,今天知道老子的厉害了吧,早就想揍你了。”多铎哈哈大笑。 “你娘的,去死吧你!”豪格猛地一脚踹了出去,又快又准,踹在多铎的肚子上。 这一脚可谓力道十足,直接将多铎从台上踹到大殿下首,重重地摔在地上。噗呲一声,一口血也吐了出来。 大殿中响起官员们的一片惊呼声,这种事情从前可是从未出现过的。官员们,赶忙纷纷退往两侧,人人面露惊恐。 不等多铎起身,豪格快步下台,一屁股就坐了上去,左勾拳,右勾拳,朝着多铎使劲招呼。 汉臣官员们,一个个吓得往大门外面退,机灵的如范文程、宁完我,赶忙快步离开,去找主子多尔衮汇报这里的大消息。 多铎也是力大凶横之人,被大侄子骑在身上哪能服气,在挨了几拳头后,开始反击,出拳猛击豪格腹部。 阿济格突然发难:“你爹都死了,你还狂个屁啊!”一个飞踢,一脚将豪格踹了出去,光秃秃的大脑勺险些撞在柱子上面。 镶白旗的高级将领也纷纷入场,正蓝旗的将领见主子被阿济格踹到,好家伙,两个打一个,也纷纷入场,顷刻间整个大殿乱成一团,满洲王公们上去拉都拉不开,有的还挨了几拳头。 两黄旗的御前侍卫,赶忙动了起来,站在御座两侧保护小福临。 而福临对于眼前的情况,虽然有些惊骇,但心里时刻记住额娘的话,为君者要临危不乱,因此也是努力保持镇定,目光扫视大殿里,这些人不是皇叔,就是皇兄,然而此时却打成一团,越看越怒。 “砰的一声!”福临一拳砸在御案上,“够了!你们眼中还有没有朕这个大清皇上?” 福临的声音响彻整个大殿,正在撕扯互殴的各部将领,听到这话,才停手。 豪格和多铎的互掐也在这一刻停了下来,英亲王阿济格也停下了拳脚。殿内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福临。 福临站起身来,走到御阶上,护卫的侍卫,侧身让开位置。 他看着下面的这些叔伯,“你们都是我大清的肱骨之臣,国之栋梁,如今南朝大举压进,朝廷正当全力对付南朝才是!肃亲王、豫亲王,你二人怎可互相如此辱骂!” 这是小福临第一次站出来说话,虽然声音稚嫩,却已经有了几分气魄,这也离不开大玉儿的教导。 “啪啪啪”,门外响起一阵掌声,多尔衮拍掌步入大殿。狗腿子范文程、宁完我跟在身后。 “皇上长大了!你们这些人听见皇上的话了吗?当着皇上的面,居然如此失态,大清的脸面都不要了吗!” 殿内众人见是皇父摄政王来了,一个个按班位站好,全体躬身低着头。 刚才还有些霸气侧漏的福临,一看是多尔衮来了,脸上的气势一下子就没了。 多尔衮走上亲王主位坐了下来,脸上依旧保持着笑容,“皇上,臣来晚了。您是君,怎能站着?快坐下吧。” 小福临就跟老鼠看见猫一样,结结巴巴道:“好、好、好,皇父摄政王终于来了,朕、朕、朕刚才也是急了!” 御前大太监公鸭嗓子声响起:“朝会开始!” 真正的议事都是得等大佬到了才会开始,此时多尔衮来了,那朝会也就开始,仿佛刚才这里什么也没发生。 豪格、多铎两人身上灰头土脸,多少都带着点伤,亲王的服饰也是皱皱巴巴的,返回自己的位置坐了下来。阿济格倒是没一点伤,也回到位置坐好。 大殿内一片安静,但多铎、阿济格两兄弟仇视的目光一直都在看着对面的大侄子,恨不得抄起板砖往大侄子光秃秃的脑袋上狠狠来上一家伙,而豪格的目光也扫视着对面二人。 “带上来!” 带上来了,带谁上来?众多官员交头接耳,不知摄政王什么意思,目光纷纷看向大殿门口。 然而一些老臣看着多尔衮如此强势,欺负小皇帝,也只能在心里叹气。 表面上看,多尔衮一进来夸福临长大了,暗地里却是嘲讽:这种事你搞不定,还得我来。 而对于打架之事,他却只字不提,真要是追究起来,难免会有人说他护短,毕竟两个打一个。 没一会,阿山、杜雷就被侍卫带了上来。两人几乎是同时抵达盛京,刚入城就被抓了,一路逃回来,狼狈至极。 两人一进入大殿就跪了下来,头都低得很低,趴伏在地,异口同声:“叩见皇上,见过皇父摄政王。” 大臣们都傻了,这两人不是在防守大凌河吗?怎么突然回来了,还如此狼狈。 多尔衮不冷不热地发问:“本王命你们防守大凌河,为何逃回盛京!” 两人支支吾吾的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低着头,主要是不知道怎么回答。 要是说大凌河丢了,那自己肯定是罪责难逃;要是把责任丢给汉军旗,那摄政王问“留你们在那里是干嘛的”,还是不好回答,好像左右都不能进。 阿山脑门子都在滴着汗,暗自咒骂:要是这个狗东西晚一些回来,那就好办了,可他……唉! 小福临有些急了,指着下面二人发问:“是不是前线出事了!快说!” 阿山抬起头来,突然将手指向杜雷:“是他、他、他、他……” 杜雷也指着阿山,赶忙开口:“是阿山,明军打过来,他还在大帐里呼呼大睡,奴才、奴才……” 两人就在大殿里互相指责,互相甩锅。 各亲王大臣看着此二人互相指责,大致也猜出来了,绝对是前线出事了,难道是大凌河丢了! 第456章 罚牛录暗补旗势: 永福宫忍听虎狼声 盛京崇政殿,满汉大臣全都肃穆而立,目光扫视跪着的二人。 多尔衮从袖子里拿出一叠文书,朝着二人就扔了过去:“各种情由本王已然知晓,你二人当着皇上的面还敢撒谎不成!阿山,念!” 阿山哆哆嗦嗦地将文书捡起来,翻开一看,浑身冰凉,掩口吐沫,目光环视一圈,对上的目光都很是不善,声音发颤地将大凌河的事情念了一遍:“明军女子搭人桥,打起来时,阿、阿……”念叨这里,如同卡壳了。 “正蓝旗固山额真当夜喝得酩酊大醉,久久之后才去指挥作战;正红旗杜雷,全程指挥,奈何明军火炮凶猛,最终全军溃败,阿山一路逃回盛京。”念完之后,整个人都满头大汗,实在是太详细了。 殿中顿时响起一片哗然之声。 “什么,女子搭桥,这怎么可能,那河水那么冷,这怎么可能!” “阿山,你丢了大凌河还有何面目回来!” “废物,连个大凌河都守不住,你还回来干什么!” 满洲贵族很是生气,大凌河丢了! 多尔衮看向福临,站起身来,微微躬身:“皇上,此二人作战不利,您看如何处置?”面上依旧保持着笑容。 “全、全、全凭皇父摄政王做主就好。” “那好,既然皇上这么说,那本王就不推辞了。”多尔衮转过身来,“阿山作战不利,拉下去,鞭打一百,官降三级,罚去三个牛录!杜雷虽然全程在指挥,但毕竟是败了,鞭打五十,罚去两个牛录!” 上次小凌河一战,镶白旗损失颇大,总得想办法给弟弟补充兵员,正好借此机会从豪格的正蓝旗里罚去三个牛录,还能削弱其势力;正红旗嘛,那就是顺带了,一出一进五个牛录,也不算少了。 多铎一听有五个牛录,只觉得脸也不疼了,肚子也好了。反观豪格,气得脸色涨得通红,可谁叫这不争气的东西败了呢,唉。 殿外立马冲进来一队侍卫,将二人往外拖。 “皇父摄政王,饶了我吧!肃亲王救我啊!” “皇父摄政王,我无罪啊,是阿山无能啊,为何……” 两人被拖离大殿。 多尔衮这招着实高明,罚此二人,等同于从这两个旗里面抽调部分牛录,然后到时候再分给多铎作为补充,全程对大殿里的打斗没提过一个字,却将多铎的损失给补要了过来。 豪格和满达海自然是不愿意的,但不愿意也没办法,谁让自己的固山额真如此无能。 朝会开到这,多尔衮郑重地说了最后一句话:“日朝联军即日就会抵达,届时再战明军。”说完他就离开了。 随着多尔衮的离开,朝会宣告结束,御前太监高声道:“散朝!” 福临起身离开龙椅,回了寝宫,在宫殿里看着桌上那一本本史书,要是细看,就会发现,每本书讲的都是权谋、帝王心术。 福临这些年一直在学习隐忍,等待掌权后再发力将仇人铲除,而桌上的这些书给了他很大的启发。突然又想到该去给额娘亲安了,又赶忙快步离开寝宫,前往永福宫。 这次福临只带了一名随从,没有摆排场。当他到了永福宫大门前,一个小宫女跑了过来。 “奴婢叩见皇上,还请皇上止步,暂且回宫,明日再来。” 福临一看这小宫女是额娘身边之人,就让她先起来:“朕要来给额娘请安,你为何挡住朕的去路,为何是让朕等明日再来!” “回皇上的话,今日圣母皇太后身体不适,还请皇上先移步回宫,明日再来!” 福临一听这话,点了点头,但这小宫女的话听着有几分不真,却也没往心里去,就准备转身离开。就在这时,听见额娘的声音从屋内传了出来:“啊……” 宫女一下子就紧张了起来,一看皇上要进去,就想阻拦。 福临一把推开她,往宫门前走,小宫女一脸紧张地跟在后面,不敢再拦。到了门前,里面的声音更清楚了。 “和死去的八哥相比,怎么样,是不是本王更加厉害!” “恩哼哼,恩哼哼……” “啪”的一声,像是一巴掌打在皮肤上的声音。“回答本王,大玉儿,本王和八哥谁更厉害!” “你、你、是你行了吧,恩哼哼!” “啊……”大玉儿突然叫得更加大声了,“多尔衮,你、你轻点啊,好痛!” 然而屋内的动静更大了,像是有一头牛更加兴奋了,屋内还传出一些撕拉的声音,像是什么帘子被撕烂了,还伴随着床体的晃动声:“吱呀吱呀……” “本王就不轻点,本王就喜欢看你这样。你把本王伺候舒服了,你儿子的皇位才能坐的稳当,你明白吗!” “是,明白,明白。”布木布泰回话的声音既有一些娇羞,也有一些粗喘。 “本王再问你,是洪剃头给你的感觉好,还是本王给你的感觉好啊!” 福临听着屋内的动静,不知不觉中拳头已经攥紧,要不是学了韬晦之术,已经恨不得想要冲进去了。 “啪”的一声响,又是一个巴掌抽打在皮肤上的声音,伴随着“啊”的一声。“回答本王,洪剃头怎么样?” “他、他、他不行,他不及你,你八哥也不及你,行了吧!”“啊……” “哈哈哈哈,好,好!” “多尔衮,你快点,现在大白天的,朝会刚散,等会儿福临来请安了,万一让他听见了!” 多尔衮一脸不屑:“怕什么,有本王在!你呀就安安稳稳地伺候本王,不过本王倒觉得,你儿子这几年大有长进啊!” 门外的福临已经是一肚子的窝火,真恨不得一脚将门踹开,召来一批侍卫冲进去将多尔衮给乱刀砍死。 就在怒火快要冲垮理智时,额娘多年来的叮嘱在耳边响起:“要忍,要忍,你必须忍常人所不能忍之事,将来掌握大权,才能站起来。”福临无奈之下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站在一旁的小宫女见皇上走了,心里才松了一口气,而她的后背也已经湿透了,真怕皇上冲进去,那可就坏了。 跟着来的小太监也着实松了口气,见皇上走了,也赶忙跟上。 多尔衮的瘾大得很呐,他和大玉儿的故事从天命年间就已经开始了,只是后来皇太极上台,横刀夺爱,他也没办法。如今也算是将从前失去的东西给抢了回来,即便是大白天,那也照来不误。 第457章 《帝后情牵前线事》 多尔衮完事之后,穿好衣服,一脸满足的离开了,走时还不忘回头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大玉儿。“本王还有国事需要处理,就先回去了,你好好歇着吧。”说完快步离开。 布木布泰强忍心中恶心,嘴角笑了笑,直到看他离开,才露出厌恶的神情。 这时宫女走了进来,将皇上到来的事情说了一遍,并且强调,皇上听了半晌,气呼呼的离开了。 听完宫女的话,布木布泰赶忙穿好衣服,前往儿子的寝宫,一路上脚步不停,虽有些担忧,但也觉得儿子长大了不少,起码克制住了。 当布木布泰走到儿子的寝宫大门口时,见门前的小太监要喊,赶忙伸手制止,然后小步走进屋内,只见小福临正端坐在桌前,看着书,笑着走了过去。“皇上,在看什么书呢!” 一看是母后来了,福临将书放下,快步离开桌子,上前请安。“儿臣叩见母后。” 一看儿子如此沉稳,布木布泰心中颇为满意,到底是长大了不少啊,伸手将儿子扶起来走到床前坐下,握着皇儿的手。“皇上,你是大清的皇上!将来也是天下的主人,为君者该松时要松,等能紧时再去紧。” 福临点了点头。“儿臣谨记母后的话,可儿臣。” 不等小皇帝把话说完,就被布木布泰打断。“要是洪承畴还在,母后就给你找个干爹!如此一来你就能成长的更快,将来掌握大权,你的皇位才能坐的更稳当!” 一听这话,一团怒火在福临眼中打转,气的将手收回来。“母后,那洪老贼算个什么东西,凭什么能做儿臣的干爹! 当年先皇对他恩重如山,可他呢,被俘虏后,却不肯为我大清死节,这种人,儿臣可看不上,再说他还是个汉人。” “皇上!那洪承畴本就是明臣,要说恩重如山,当属南朝的崇祯,松锦之战他都没有为崇祯死节,宣府被俘后,又怎会为我大清死节! 当然这些都不是重点,母后要和你说的是,认个干爹有什么不好啊!起码有母后在,他能教你真本事!你懂吗!” “儿臣不懂!儿臣只知道他是个奸贼,老奸贼,母后不用再说!儿臣绝不会认这种老奸贼做父。”传出去岂不成了笑话,认贼作父。 布木布泰叹了口气。“就算你想认,他也不在这了,你看那崇祯,却没杀他,可见他是个可用之人啊! 如今你我孤儿寡母在这深宫之中,朝廷上若是没有个人为你扛着,你能号令谁!哪一旗能听你指挥!” 寝宫中一时间陷入沉静,大玉儿主要是想告诉儿子,对多尔衮你要忍,现在稳定朝局还得靠他,等将来时机成熟了,你掌握大权了,那时候你说话就能算数了。 福临对于母后居然有心让自己这个大清的皇帝认一个汉人做干爹,很是不爽,气呼呼地将脑袋扭向一旁。 见儿子如此,布木布泰伸手轻轻的摸了摸皇儿的脸颊,温言细语道。“有些话母后本不想现在就和你说,但你也逐渐长大了,也是时候和你说说了。” “请母后赐教。”闻言,福临扭过头来,看着额娘的眼睛,也想听听额娘是不是又要语出惊人。 “唉,皇儿啊,崇祯十七年,李自成北犯,南朝眼看就要灭亡,而当时关内却没谁敢主动去勤王!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为什么,这还问,当然是各路总兵怕损兵折将。“母后,这个问题儿臣当然知道,那一时间的南朝已经没有什么威望可言了,各地总兵都成了军头,自然不把朝廷放在眼里。”福临暗想,母后怎么问这个,这也太简单了。 “说得对,正是当下的乱世才造就了无数的英雄,当年若是没有李贼北犯,没有他黄义明千里勤王! 他顶多只能做一个军中将领,绝不可能手握此等军权,换言之如果洪承畴在,你就能成长的更快,在这个乱世,能用之人就是你的臂膀!” 大玉儿见儿子陷入沉思,继续加大攻势。“皇儿,在这个乱世是没有什么道德约束的,谁手里有兵,谁就是强者,谁手里有能征善战的精兵,那他就是强者中的强者,他说的话才能有人听,你明白吗!” 大玉儿一下子说了这么多,小福临有些消化不了,但琢磨一番,很有道理,当即跪拜下去。“儿臣明白了,谢母后赐教。” 布木布泰赶忙将福临扶起来,满意的点了点头。“皇儿,记住你现在要做到的就是忍耐,等你将来掌握大权了! 我们孤儿寡母也就真正的出人头地了,也就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了,到那时,欺负过我们孤儿寡母的人全都要付出代价!” “儿臣、儿臣、儿臣、谨记。” 母子二人又聊了片刻,大玉儿才离开。 小皇帝看母后走了,才从床底下拿出几张画来,上面画的全都是豺狼虎豹,仔细看,豺狼是豪格,虎豹是多铎、阿济格,最后一张是画的毒蛇,画里正是多尔衮! 这些人哪一个都想把他踢下去,每每拿起这些图对几人的恨意就更浓,而此刻母后的话,仿佛言犹在耳。等着吧!朕早晚有一天会和你们清算! 大明京师,乾清宫。 崇祯手里攥着王二喜带回来女婿所写的文书,三千女子之事,给了这位帝王的很大震撼,让他不仅有些湿润了眼眶,目光扫视一圈,声音中带着一些悲缅。“我大明的女子都能如此,何愁虏寇不灭,家国不兴!” 哗啦啦,乾清宫里的太监宫女跪了一地,每个人的情绪都有些激动,这份激动是来自那些女子的无畏精神。 崇祯提笔亲自写下四个字,“大明烈女”来形容她们如烈火般永久不熄!同时将大凌河改名为母亲河立碑纪念! 并且载入史册,其中个别一些女子被单独编撰,列入王朝正史,位居第一的正是苏绾绾。 并下圣旨,告知全国军民,这么做有两层意思,一是这些女子确实了不起,值得如此,二,那就是把这道旨意当成一把鞭子,狠狠的抽打那些毫无作为的官员、士绅,你们连我朝女子都不如! 在崇祯看来,这些女子对皇明有功,有大功,收复得不只是失地,更是民心,这一点非常重要,其战略意义,远不及这些人付出的实际意义。 旨意很快在京师传开,百姓们对着三千女子的讨论非常热烈,大明女子不怕死,不怕苦的精神让很多女子为之一振。 这件事向天下人证明了一点,男人能做的事情,女子未必不能做,而女子能做的,男的未必就能做的来。 当天官府在城中张贴布告,上面写着这些女子的姓名,一时间引得无数百姓围观。 由于前线接连打了两场大战,炮弹消耗过多,王二喜也将忠勇侯要炮弹的事情如实禀报。 崇祯火速下旨让军器局赶紧将生产的炮弹运出来,然后亲自点名由张世泽率领三千京营兵护送,只是这开花弹一共也就才拉出来一百枚,主要是这玩意生产较为复杂,速度较慢,对于这一点,那就继续增加人手,提高效率。 一箱箱炮弹、火雷、铳弹,被装入箱子里,抬上马车,由京营兵护送离开。 当天晚上,周皇后主动去了乾清宫,当见到崇祯时不等夫君开口,抢先说道。“陛下,臣妾听闻了三千烈女之事!深感悲痛!她们为了我大明!”说到这声音有些哽咽。 “唉,朕也着实没想到,这大凌河的桥是由她们用肩膀搭起来的,这一仗虽然胜了,可胜的也着实让人心疼,朕闻讯后也!” 夫妻二人都有些感伤,片刻后周皇后接着开口。“陛下,臣妾有一个请求,还望陛下能够恩准!” “哦,皇后有话但说无妨。” “陛下,臣妾听闻忠勇侯将被冻死的一千多人装入棺椁,正在护送回京,军国大事,臣妾不得过问,但这些女子是为了我大明才死的,且臣妾身为国母,待她们到了京城,臣妾可否,亲自前去迎接!” 崇祯一听妻子这话,立马就动容了起来,赶忙上去,握着皇后的手,眼中闪过一丝感动。“准!” 这一个准字包含了对逝者的重视,且由皇后出面迎接,也可彰显出皇家对这些女子的重视,激励更多的人为朝廷效力。 “臣妾还有一个请求,也望陛下能够恩准!” 崇祯想都没想。“说吧” “臣妾想前往军器局,亲自为她们织件衣物,在下葬前。”说到这,扭过头去,泪花已经流了下来。“为她们送上件衣物,也算是臣妾的一点私心吧!” “准、准、准、朕准了。”崇祯一连说了好几个准。“皇后有心了!朕、朕!” 第458章 《策略已定,兵指义广》 周皇后回去之后,很快就把宫女组织了起来,这件事张皇后很快就知道了,得知此事后,也把宫里的宫女组织起来,一起去了军器局、织衣局,为即将归来的逝者亲手织遗物。 这件事在宫里还引起了不小的轰动,然而宫外自然也是一样,京师百姓纷纷称赞,皇后爱女如子,陛下爱民如子。 张世泽押运着物资,离开京师后,向着山海关而去,一路上他催促民夫加快速度,务必尽快将炮弹送往前线。 民夫也知道这些炮弹都是送去喂鞑子的,为了能早日让鞑子吃上大明的炮弹,纵使风很冷,路难行,那也是使足了劲,推动马车,加快速度。 然而此时的前线,明军拿下大凌河后并没有急着再次推进,而是做了休整后才准备继续进军。 大凌河,中军大帐内,帐内帐外站满了将领,中间摆放着一块辽东沙盘。 帐内的士气还是很高的,接连将鞑子揍得屁滚尿流,怎能不高兴,但高兴之余也知道,打的大部分都是汉军旗、蒙古骑,还有朝鲜和日本兵,八旗兵没啥损失,稳如泰山,后面的仗,不好打呀。 “诸位,休整数日后,我军也该动了!都说说吧,谁有什么想法,尽可说来。” 黄义明话音落地,大帐内的大多数将领都低着头,谁也没抢着开口。 左梦庚偷偷瞄了一眼黄义明,你不都想好了吗,还用着问我们。但这话他不敢说出来,只能在心里想想。 “怎么诸位都不说!没话说!”目光看向洪承畴,“那你来说吧,你可是做过蓟辽总督的人,可不能当看客!” 老洪被点名,先是向着黄义明拱了拱手,又和兵部的官员客套了一番,然后指向沙盘,进行分析:“各位将军,眼下我军士气高涨,军心可用,洪某有上下两策。上策,我军当进攻义州、广宁。 义州的屯田很足,拿下它对满清是个打击!而广宁是辽西走廊的北端枢纽,地势险要,拿下它就可以打通,通往辽东深处的道路,故而,某以为,当先下这两处。” “那下策呢!”黄义明追问道。 “下策,我军可同时进攻义州、广宁、海州、盖州!海州和盖州,可谓是辽阳的屏障,我军可从可浑河下游,进攻海州——那里是满清的产盐地,拿下之后,鞑子们将失去盐的供应。 盖州作为鞑子的粮草储藏地,拿下之后将对满清产生重大打击。总的一句话,先除尾翼,再取核心,没了这两个地方,辽阳将会直面我军兵锋,若是能攻下辽阳,无异于给鞑子的天灵盖上,来上一记重锤!” 洪承畴说完之后,后退到一边,等着这位主将一锤定音。 黄义明看向帐内众人:“洪大人的话,诸位都听见了吧!有什么话现在说,要是不说,等会儿可别说本侯不给大家说话的机会。” 将领们你看看我,我望望你,一个个都低着头,一时间还是无人说话。 片刻后,吴三桂站了出来:“忠勇侯,吴某以为,上策较为稳妥!若是一下子进攻这么多的地方,我军会过于分散,要是鞑子再来个“任尔几路来,我只一路去”!说到这不再说下去。 这句话是有典故的,出自老野猪皮之口,萨尔浒战役,就是用的“不管你几路来,我只一路去”,逐个击破,给大明的教训那可是太深刻了。 有人带头开口了,其余主将也纷纷进言。 “末将以为,吴将军的话颇有道理,要是我们打了一半,鞑子的援军来了,那可怎么办。” “是啊,而且同时进攻这么多的地方,后勤必然会拉长,万一、万一鞑子断我后路,那就坏了。” 黄义明扫视一圈,见说话的有刘泽清,有唐通。 两人对上黄义明的眼神,赶忙把头低下。 “诸位的意思本侯明白了,怕冒进是吧!既然如此,那就先除外围,再下海州、盖州!谁去打义州,谁去攻广宁!” 顿时大帐内又安静了下来。 曾英左右看了看,见没人吱声,抱拳出列:“末将愿率部攻打义州!” 哗的一声,帐内顷刻间响起“曾将军牛逼啊,曾部牛逼!”的赞叹。 “准。” 有人主动请战了,其余人也不好全缩着,左良玉沉思片刻也站了出来:“左某愿助曾将军一臂之力,一同进攻义州。” “准。” “末将马科愿率部攻打广宁!” “准。” “末将唐通也请战广宁。” “准。” 凡是请战的,黄义明一一照准。目光扫视一圈:“还有没有了!还有请战的吗!” 短暂的安静过后,刘泽清站了出来:“末将也愿请战广宁。” 马科一看这厮也要战广宁,这厮一向拖拖拉拉,喜欢卖队友,当初和这厮作为东路军,他去打开封的流贼就是如此,迟迟不肯出大力,导致自己进攻洛阳也是一推再推,此时张口就想反对。 黄义明目光对上马科,马科刚要出口的话就咽了回去,把头低下。 “十日之内拿下义州,十五日内拿下广宁,然后,再下海州、盖州,合围辽阳!”黄义明说完一拳砸在桌子上。“砰的一声响” 帐内帐外的将领一一抱拳大声应道:“遵命!” 帐外众多参将的后背早就被冷汗打透了,帐内的议论声,他们也能听得见,当听见忠勇侯没有过于冒进,一个个才长出了一口气,还好,还好,这疯子没有太疯狂。 帐内有专人负责记录会议内容,怎么打,打哪里,众人都有什么态度,全都记下,然后会议结束后,再发回京师,主要是让朝廷知道,前线的主将做出的决定。 会议到这,大致也就结束了。黄义明看向吴三桂、马祥麟:“后面的仗还多着呢,你两部且好好休整,随时待命。” 两人一一抱拳,回声应道:“遵令!” 最后黄义明看向洪承畴:“洪大人,本侯拨给你两千人,着你去广宁看着,着你前去督战,对了,汉军旗还有个两千多人,你也都带去吧!” 老洪一听有这机会,赶忙应了一声,终于有表现的机会了,不再只是幕僚了:“是!”督战、督战,我洪承畴的机会终于来了。 众人心中都是一惊,这忠勇侯让洪老贼带两千勇卫营督战,还有汉军旗!什么意思! 不用命好杀人!一些将领不禁在心里思考,八成如此,这老东西有机会再次出人头地,指不定就会顺着杆子往上爬。 会议结束,众将领依次退出大帐,帐内仅剩下了寥寥数人。 一直没说话的阿巴泰开口道:“主子,义州和广宁是必须要拿下的,您真是英明,要是一下子对太多地方发起进攻,奴才还真是担心!” 这时帐外传来一个声音:“七哥,你当心个锤子啊,他多尔衮要是敢来,我一刀劈了他!上次没能逮到多铎真是亏大了!” 巴布海刚从军营回来,因此会议他没能参加,但是内容他一路走来已经听说了,此时看向黄义明:“主子,奴才觉得打海州、盖州,我军兵力雄厚,主子英明神武,有奴才在,定然将鞑子打得屁滚尿流!” “住口!你这莽夫胡说什么!小凌河之战,镶白旗的勇猛你忘了,多尔衮手里的牌还多着呢,休得胡说!” 巴布海一看七哥当着主子面否决自己,有些生气,但也没发作。 “好了,巴布海啊,你七哥说的不错,的确如此。满八旗尚未全部参战,且前面的仗打下来,主要都是汉军旗、蒙古骑和仆从军,八旗根基深着呢,后面有你杀个痛快的时候,回去歇着吧。”说完黄义明摆了摆手。 兄弟二人一同行了礼,退出大帐。 第459章 双城被围,战鼓初擂 由于明清战事不断,持续升级,明军继续深入,多尔衮多次派人来催促,李宗终于扛不住压力,将国内兵力陆续抽调入辽参战,这中间虽然有大臣极力反对,却也无法改变。 这一次,李宗抽调了三万人,命李泰为主将前往辽东。 德川家光这一次也抽调了三万人,派往辽东战场,包括麾下直属部队,战力是有的比上一次派去的炮灰那是要强出来太多。直属部队有,小姓番组、奉行所番,两部相加兵力有四千人。 外藩有:摩萨藩、仙台藩铁炮队、佐贺藩足轻队、长州藩骑兵队!光是主将就有好几个,由一名幕府老中直接居中指挥。 日朝联军,大举出动,渡过鸭绿江后,往金州聚拢,然后再前往盛京。 明军各部也已按照指定作战命令,次日就已开拔。 数日之后,曾、左两部将义州围了起来。马科、唐通、刘泽清将广宁围了起来,两座城池被战争的气息笼罩。 义州有四座城门,城墙高三丈;广宁则有五座城门,城墙高三丈八,因此围困广宁的军队更多。 广宁守将那拉得知明军大举前来,在围城前夕,赶忙命人全部登上城墙,准备作战,又派人去盛京求援。 义州也是一样。广宁城中有满洲兵一千五百人,汉军一万二千人;义州有一千满洲鞑子,三千汉军。 前段时间逃进城中的祖泽润等人得知明军大举前来,很是惶恐。他已经被勇卫营的大炮吓到了,得知消息后第一时间登上城楼,想看看勇卫营来了没有。 祖泽润一上城,就发现刘之源、吴守进、石廷柱都到了,大家彼此眼神交会一番后,一同看向城外。 粗略一扫,按照明军的阵型看来有六七万人,再看旗帜倒是没发现有勇卫营,几人才松了口气,只要他们没来就行。 就在几人以为勇卫营没来时,明军后方突然有一杆大旗升了起来。“不好!是勇卫营!”祖泽润指着远处说道,声音都有些发颤。 几人闻言,赶忙看去,可不就是勇卫营的大旗,在其旁边的还有一杆洪字大旗。 洪承畴率领两千勇卫营、两千三百名汉军前来,狗腿子鲍成先恭恭敬敬地站在一边随时听候指令。这次主子亲自点名让洪老贼来督军,可不能不听指挥。 老洪没有急着让各部立刻进攻,而是仔细打量了一番广宁这座城池,最终和几位总兵一番商议,来个围四阙一:迎恩门仅部署少量部队,做出一副堵截的姿势即可。 此门对应盛京方向,要是城中的鞑子不想死守了,就可以弃城跑路,不至于拼死抵抗。 洪承畴是什么人啊,这次可是天大的机会,能不能再次穿上红色官袍就看此战了。在迎恩门外四十里前往盛京的必经之路上,埋伏三千人,要是鞑子真想跑,就可以迎头痛击。这三千人从马科的麾下抽调,他的兵能打! 这一次为了支持攻打广宁城,黄义明还特意借给了洪承畴三十门银色小炮、三百枚炮弹。 六磅炮和开花弹倒是没给他,这玩意打一发少一发,后面的仗还多着呢,再说副本难度太低,要你干什么!虽然如此,老洪此刻也是意气风发。 明军迅速将城池围困了起来,各部只待一声令下,就准备攻城,各部的一门门火炮也被推了出来,对准城头。 祖泽润的恐惧症犯了,扭头看向三人:“要不!要不,我们寻机撤吧!” 三个狗汉奸心里也害怕,彼此咽了一口唾沫:“跑、怎么跑!跑去哪!” “回盛京啊!要是死守,什么时候能等到朝廷的援军!” “不知道啊!可要是就这么回去了!皇父摄政王那里如何交代!” “这个时候还想那些干什么,就说我们守不住!勇卫营火炮犀利,不行就吧明军兵力在夸大一些,我等虽然拼死抵抗,奈何寡不敌众!难不成几位老哥真想死在这里!” 一番交流后,还是跑路的念头占了上风。 这时一名汉军正黄旗小兵跑到了祖泽润面前,低声说了迎恩门那边明军兵力薄弱。 祖泽润听后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赶忙将这消息告知其他三人。 刘之源摇了摇头:“哎呀,只怕这是明军有意为之啊,故意放我们出城,然后再来个半路截杀!” 最终一番合计下来,先守着,真要是守不住了,那也没办法,甭管是不是有伏兵,总好过撑到战死,有机会跑路还是得跑。 申时初,城外明军战鼓声响起,“咚咚咚咚咚”,那鼓声如同一记大锤,砸在城上汉军的心头。 “轰、轰、轰”,城外明军开始向城上发炮。城上清军也开始向城外的明军还击。 洪承畴就骑在马上看着,没出一兵,没发一炮,今日主要是看看这几部人马打得怎么样。 按理说清军居高临下,城上的鞑子应该先发制人,但广宁毕竟离盛京较远,重型火器轮不到放在这里,且前番小凌河之战,为数不多的射程远的火炮也都临时拉出去被推到前线去了。 一枚枚炮弹带着炽热的火星,向着城墙飞扑而去。实心弹砸中城墙,砖石纷飞。 城上的一名穿着甲胄、头戴铁盔的清军将领那拉穆克德,握着配刀,四处吆喝:“开炮,开炮,给我狠狠的打!”他身边跟着二十名护卫。 守军们听见将领的话,就加快速度继续装填炮弹,进行发炮。 清军火炮朝着城外砸去,两军进行了激烈的炮战。 持续了大半个时辰后,明军偃旗息鼓,天色渐暗。 由于明军围城,城上巡查十分严密,举着火把的汉军来来回回巡查着。在这寒冷的夜晚里,城上的灯笼忽明忽暗,被冷风吹着。 那拉将一众汉军将领都喊了过来。虽然祖泽润等人都是固山额真,而他只不过就是一个甲喇章京罢了,但人家是满洲人,因此地位上就不言而喻了。 此时他目光扫视一圈:“明军围城,犯我大清疆土!本章京已向盛京发去急报,天兵不日可到!尔等都要好好守城,谁若是胆敢懈怠,本大人就亲自砍下他的狗头!”说完一掌拍在桌子上,“啪”的一声。 众人都被桌子的响声震得一激灵,汉军的将领们赶忙表示,请章京大人放心,我们一定会好好守城,哪怕是为了大清战死也在所不辞。 一番话说得那拉频频点头:“只要我等戮力同心,区区明狗不在话下。太宗曾说过,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只等我大清天兵一到,城外的汉狗就会被杀得跪地求饶。” “章京大人说得是啊!城外纵使有数万明狗,又奈我何!” “对、对、对!” 就在大批汉奸拍马屁时,突然,外面响起炮声。 “轰、轰、轰” 第460章 夜炮疲敌,义州攻坚 “那打炮!哪里在打炮!” “难道是明军攻城了!” “这天都黑了,他、他们还攻城!” 大厅里的气氛一下子凝重起来,有些人脸色极为难看。 炮声还在持续,一连打了三波才停下。 小半刻钟后,“啪”的一声,门被打开,一名清军跑了进来,单手抚地跪下说道:“章京大人,是明军,刚刚在向我守军开炮。” “城上情况如何?”那拉赶忙问道。 “回大人,现在已经没事了!我军也开炮还击,明军炮队后撤了。” 听到这话,好些个汉军将领才松了一口气,被打跑了就好,只要不攻城一切都好说。 老洪稳坐中军大帐,听着外面的炮声停了,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明前龙井!他是福建人,酷爱品茶,这次离京特意带了一些,可惜不是铁观音,那玩意他更喜欢,在这冰天雪地的辽东品上一口,滋味无穷啊。 几个将领站在下首,看着一脸平静喝茶的洪老头,马科率先发问:“洪大人,我军新到,忠勇侯只给了十五日的期限,为何不一鼓作气打下广宁?万一清廷发兵来救……” 刘泽清赶忙接话:“急什么!攻城之事,是急不得的滴,再说城中的鞑子估摸着也不少,你没看见城头插着那么多的汉军旗帜吗!” 马科一听这厮说话就头疼,拖拖拉拉的:“刘总兵!十五日期限一到,没拿下广宁,是你顶罪,还是我顶罪!” 唐通就低着头,也不说话,你们吵就吵吧。 “哎,我说马科,你什么意思啊!什么叫我顶罪!本帅又无过错,再说了,攻城之事本就急不得。” “放屁,当年打开封你就是拖拖拉拉!这次你还想拖!到期没下广宁,我看你如何去向忠勇侯解释。” 刘泽清一听马科翻旧账,很是不爽:“马科,你、你、你胡说!本帅何时拖拖拉拉了?凭什么是我去交代!你怎么不去!老子也没说不打,这不是洪大人还没发号施令吗。” 两人在大帐里新账旧账一起吵,洪承畴就端着手中的杯子静静看着,对两位总兵的争吵充耳不闻。 “砰”的一声,刘泽清一拳朝着马科砸去:“你娘的,本帅早就看你不爽了。” 马科是一员勇将,属于那种仅次于曹变焦的。急忙出手攥紧刘泽清打来的拳头,两人眼看就要干起来。 “好了,吵够了没有!仗还没打呢,你俩就在这里动起手来了。”洪承畴放下茶杯,一双犀利的目光看向两人。 两人这才松手,站往一边。 老洪脸上带着笑:“只要诸位将军好好配合,十五日不下广宁,洪某亲自去请罪!再说也用不了十五日!” 此言一出,三位总兵齐刷刷地看向洪承畴,这厮鬼点子多,要是能在短时间内拿下,无疑是大功啊。 这时外面又响起了炮声:“轰、轰、轰”,银色小炮在向着广宁城头发炮。 炮声在夜里如一道惊雷,惊动了城中无数的清军,一时间大队清军打着火把,赶往炮声聚集的城门,查看情况。 半刻钟后,一名勇卫营的官兵走进大帐:“禀洪大人,清军果然如您预料的那般,我们一发炮,没一会儿城上就会出现很多火把,这已经是第二次了,您看……” “一切照旧,半个时辰后,去太安门打上五发,隔半个时辰,再去靖远门,直到天亮,每半个时辰就打上一轮。” “是!”小兵领命抱拳退出。 三个总兵这一刻算是明白了,这洪老贼是在玩疲敌之策啊,赶忙一同抱拳:“洪大人高明啊!” “听着,往后几日里,你们三部白天就用大炮给我轰!轰一会儿就行,然后派步兵冲!不用真打,佯攻就行! 到了夜里,洪某的炮会让清军整夜睡不好。待城中的鞑子被折腾得差不多了,那时他们吃不好、睡不好,我军一鼓作气,拿下广宁!” “遵命!”三人一同抱拳应道,齐齐退了出去,刘泽清,唐通,都在心里给这位曾经做过蓟辽总督的洪老鬼,画上了“老鸡贼”的标签,这样下去,用不了几天就能把鞑子折磨疯了。 勇卫营的炮兵分三组,轮流戏弄城中的鞑子,整个广宁城这一夜就没安宁过。 城中刚睡下的鞑子还没睡熟,就被炮声惊醒,然后穿好衣服、拿起兵器迅速集结,赶往城楼。而城楼上的鞑子听见炮声,赶紧敲锣,还以为明军要攻城了。 一连六日下来,祖泽润的双眼已有了浓重的黑眼圈,白天毫无精神,还要巡视城防,晚上还被那拉那个狗东西叫去训斥,回去刚睡下没多久,明军的炮声就响了,吵得他整夜整夜睡不好。 那拉也是一样,明军的动机他已经看出来了,但看出来也得应对,万一明军发完炮发见城上没动静,真的攻城,那就麻烦了。 祖泽润气得在屋子里大发脾气,这些该死的明军还让不让人睡觉了,白天不消停,一到晚上就发炮,吵得人无法入睡。 而此时,在距离广宁八十里外的义州城,明清双方正杀得热火朝天。 曾英与左良玉数日来也是炮击守军,直至今日才发动猛攻。 守军疯狂地扔石头、释放箭矢,阻挠明军攻城。 曾英亲自上阵,带着二十名亲兵督战,一架架云梯被搭好,大队官兵开始攀爬。 左部将领马进忠也率部发起猛攻。 城上的汉军拼死抵抗,奈何敌众我寡,滚木雷石也渐渐不够用,只能用长枪去刺,减少使用滚木雷石的频率。。 左部官兵一手持盾、一手攀爬,嘴里咬着战刀,箭矢射下来,盾牌可以挡下,但当滚木雷石被丢下来时,也会被砸下去。 昏暗的夜色中,无数火把照亮了夜空,城下是尸体,是没死的伤兵发出的惨嚎声。 义州守将赫舍里身边带着三十名清军,在城上督战:“给本大人顶住!放箭,放箭,狠狠的放箭,射死他们!” “嗖、嗖、嗖”,守军张弓搭箭,对着攀爬云梯的明军,不管有没有盾牌保护,就是射!箭矢如雨点般倾泻而下。 左梦庚骑在马上,位于父亲旁边,看着攀爬云梯的部队不断有人被砸下来,脸色阴沉:“父帅,儿观城上清狗并不多,他们还敢如此顽抗,城破之后,儿要将他们全部处死。” 对于儿子的话,左良玉似是没听见,他的目光紧紧盯着城上到处吆喝的清军将领,心里暗道:看你还能守多久,天明之前,非要你这义州城破不可!“传令,再上两千人,给本帅狠狠的攻!” 传令兵听见左大帅的话,赶忙打马离开。 三刻钟后,一支生力军扛着云梯奔赴战场。 第461章 寒夜攻城,喊杀震楼 左部、曾部,向义州城发动猛烈的进攻,尽管城上清军拼死抵抗,但随着滚木和雷石的几近枯竭,抵抗的力度也越来越低。 四万明军将整个义州围得水泄不通,攻城的军队一波接着一波往上冲。 “嘿呀嘿!嘿呀嘿、” “往后退点、再来一次。” “黑” 曾部的攻城车,朝着城门狠狠的撞击,一次接着一次的撞,每一次的撞击,城门都会发出“轰的一声”。 城门里的清军一队接着一队,死死的抵着城门,不让明军攻进来。 “放箭、放箭、射死他们、狠狠的射!”赫舍里站在城楼上,大声呐喊。 “嗖、嗖、嗖”箭矢不停的朝着城下射去。 “盾牌兵给我上、”曾英一挥手,身后冲出三百名盾牌兵,拥挤在攻城车两侧,为袍泽遮挡箭矢。 激战时至丑时,金声桓带着三十名亲兵,成功攀爬上了城墙,与守军展开近战。 “明军上来了!快来人啊。” “啊”还没能让这名汉军继续大喊,金声桓就已经冲了过来,一刀将他砍死。“兄弟们,跟我杀。” 三十名亲兵快速跟上,与守军杀至一块。 这些守城的汉军,在城上守城还行,此时到了面对面那一个个都是紧张得不得了。 金声桓握着战刀,一路猛冲,在城楼上,他单人就斩杀了数名汉军,鲜血溅了他一脸。三十名亲兵也是勇猛异常,杀的汉军仓皇逃窜。 庆风门、安泰门,接连被明军攀爬上去,守军被杀的节节败退。 正在永清门指挥的赫舍里还在指挥守军,阻挡左营兵攀爬。 这时一名伤痕累累的鞑子跑了过来,他的头盔上已经是血迹斑斑。“章京!章京大人、不好了、明军已经杀上来了,庆风!安泰,顶不住了。” “什么!你再说一次!” “顶不住了,明军太多了,两处守军都被杀散了!” 不等小兵把话说完,突然“砰的一声”城门被撞开了。 曾部官兵将城门撞开,发了疯的往里面冲,抵门的二鞑子,见明军冲上来了,就想往后跑,明军朝着他们一拥而上,追杀二鞑子。 攀爬云梯的左营兵,也杀了上来。 赫舍里刚想说稳住,稳住,夺回城门,将明军赶下去,就又有一名守军跑来。“报、章京大人不好了,大批明军已经杀进熙淳门了。” 这一片的守军,听闻如此多的城门都陷落了,那一个个面灰如土,再加上当前的城门也被撞开,明军也爬了上来,那还打个什么。 约莫三百汉军,彻底没了军心,往城下逃跑。 赫舍里的眼神都能滴出水来。“胆小的汉狗,只会逃跑,废物。” “快看,那里有条大鱼!快抓住他。”刚上来的数名左部官兵第一眼就发现了穿着甲胄的赫舍里,兴奋的朝他冲去。 “来吧,本章京今天就让你们看看满洲勇士的厉害,”握紧战刀就冲了上去。身边二十名护卫也跟着往前冲。 来报信的两名满洲鞑子,见章京大人如此孤勇带着二十人就冲上去了,两人对视一眼,扭头就跑,也没去帮忙。 你想死,可不是所有人都想死。明眼人都看的出来,义州已经完了,冲上去也只是白白的丢了性命。 双方很快爆发近战,左部先上来的人不多,一交手,就有几人被砍倒在地。 这时马进忠也爬了上来,随着他上来的还有二十名亲兵,很快就加入了厮杀。 寒冷的夜晚,义州城楼之上,喊杀声响彻夜空。 马进忠接连斩杀数名清军。战至最后仅剩下了赫舍里一人被明军团团围住。 杀入城中的曾部官兵,将城门前的守军杀的鬼哭狼嚎,抱头鼠窜,还能跑的都往城里跑,跑不掉的丢掉武器跪地投降。 马进忠握着还在滴着血的战刀,看着眼前的清将。“丢掉武器,投降!不然剁了你。” 赫舍里环视一圈,每一个明军眼神都很炽热,也完全听不懂眼前这个汉狗说的什么,但大致也能猜得出来,用满语骂道:“怯懦的汉狗,大清勇士绝不会向你们屈服!”说完把刀往脖子边上一架就准备自杀。 马进忠眼疾手快,飞速一脚直直的踹中赫舍里的腹部,将其踹出一丈远摔在地上,战刀也脱手掉落。 数名左营兵,急忙上去将人制住,有人摁着左右手,有人摁住大腿,让他动弹不得,为防止咬舌自尽,有人往其嘴里塞东西。 随着明军杀入城中,城中的抵抗也越来越微弱,直至敢于抵抗的全部被杀死,这座城池彻底安静了下来。 城中少量的满洲百姓家家户户闭门不出把门关好,倒是城里的汉人跑到大街上奔走相告,欢呼,庆祝,王师破了,不用再给满洲人当狗了,怎能不高兴。 左梦庚见城头已被控制,兴奋的大喊:“父帅、拿下了、我们拿下了!” “走、入城!”左良玉打马前行,带着儿子进入了这座义州城。 当曾英走上城楼时,只见左良玉已经到了,两人见面时,都很低调,互相夸了一番对方的官兵攻城的英勇表现。 这时马进忠押着赫舍里走了过来。“左帅、曾将军、此人就是守将!” 左良玉在城外时就见他在城楼上到处吆喝,让守军拼死抵抗,导致自己的一些部下不是被滚木雷石砸死,就是被弓箭射死。 此时看向这位清将的目光很是不爽,见他被捆的严严实实,身上还有着不少血迹。“把他嘴上的东西拿开。” 一名左营兵将其口中的破抹布拿开。“大帅有话要和你说、老实点。” 赫舍里呸了一声!看着面前的明军将领毫不畏惧,朝着他们用一口满洲话,叫个不停。 左梦庚见他叽里呱啦的,虽然听不懂,但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话,上去就是一耳光。“啪的一声”。“狗鞑子,给你脸了是不是。” 赫舍里更加愤怒了,拼命摇摆,但押着他的左部官兵死死勒住他,使他动弹不得。 赫舍里扭头看向盛京的方向,用决绝的语气大声喊道:“太祖、太宗!奴才为大清尽忠了,奴才绝不会苟且偷生,给大清抹黑。” 第462章 城楼决断,夜炮扰敌 城楼之上,冷风呼啸而过,火把被风吹着,歪来歪去。 左良玉看他这样子,也猜出来了个七七八八,嘿嘿一笑:“你不就是想死吗!本帅成全你。这个鞑子在城中有无家人,要是有的话全部抓来,本帅今天亲自动手,送他合家团聚。” 在场之人全都摇了摇头,没谁知道这个问题。左梦庚赶忙开口:“父帅,投降的汉军应该知道,审一审就知道了。” “好,梦庚这件事你去办。” “遵命。” 左梦庚带着人快速离开,没多久就审来了,这清将在城中有一个妻子,两个孩子,其他家眷都在盛京,他激动地带着人赶紧去抓人。 没过多久,一女,两个十七岁的小鞑子被带上了城楼,赫舍里一看家人被抓来了,疯狂扭动着身躯,嘴里叽里哇啦地叫着。 被抓来的女子,见到男人时,泪眼朦胧,两个小鞑子倒没有表现出什么害怕来,满洲人,从小就开始培养,凶横、野蛮,这也是鞑子的优良传统之一。 “既然人都到齐了,给本帅跪下。” “跪下!跪下,大帅让你跪下你听到没有。”两个左营兵,摁住他的肩膀往下压,哪知这鞑子很是硬气就是不跪,面上的表情还是一副狰狞的样子。 赫舍里很是硬气,感觉到肩膀的压力,也知明狗这时要让自己跪下,哼了一声:“本章京只跪我大清皇上,你们这些明狗算个屁!今日我人虽死,但魂仍存,我会在天上看着,你们早晚被我大清铁骑给踩死。” “狗鞑子,到了这个时候还敢这么嚣张。”曾英上前一脚踹中赫舍里的小腿处,赫舍里吃痛,小腿弯曲,但仍旧硬气,没跪。 马进忠上前脚上用足了力气,狠狠的踢了上去,这一脚下去,力道十足。 “啊!”赫舍里这次完全跪下了。两个官兵死死摁住他,不让他起来。 “别、别、别杀我男人!”妻子用满语苦求,但也没人能听懂。 左良玉可不管她想说什么,抓来就一起上路。“噌的一声”抽出腰间佩剑:“狗鞑子,今天你能死在本帅的手里是你的荣幸!” 说完,双手捂着剑柄,直直地插进了赫舍里的脑中心。双手一用力,将剑一拧,“嗯哼一声”然后才缓缓把剑给拔了出来,剑身已经是一片血红色。 赫舍里连叫都没叫出来,就没了气息,跪在地上,双眼瞪得老大,死不瞑目。摁着他的两名官兵将手松开。 “扑通一声”,鞑子倒了下去。 两个小鞑子见老子被人杀了,破口大骂,女人这时情绪激动,也跟着骂,似乎还威胁,大清不会放过你们。 “曾老弟,这三个是你来呀,还是我来。” “好,既然左帅谦让,那曾某就不推辞了。”曾英没有拔剑杀人,而是直接让人把这两个小鞑子加上那女子,从城墙上给扔了下去。 三丈高的城墙,两个小鞑子被扔了下去,女子也被扔了下去,落地的瞬间,“砰的一声”,地面上立刻就流出了血迹。 “看看死了没有!没死就送送他们。”曾英朝着城下喊了一嗓子。 城下立马就有几名官兵上去查看情况,发现还有呼吸,一刀一个全部带走。 义州之战,至此结束,明军死伤三千人,城内满洲鞑子全部战死,就连逃跑那两人没走多远就被明军发现,当场就给砍了,汉军旗俘虏七百人,斩首汉军两千,还有的下落不明。 主要是因为城上火炮拉胯,左良玉和曾英架起大炮朝着城上猛轰,再加上汉军士气不高,迟迟不见援军,因此这个比例拉得很近。 广宁! 一连数日下来,城中的清军彻底被折腾得毫无精神了,今夜又是如此。 寅时,明军的炮声又响了起来。 祖泽润无精打采地带队前去查看情况,当他赶到时,炮声已经停了,见城外一片漆黑,揉了揉两个熊猫眼:“唉,活着比死了还难受!” 一同赶来的还有其他几个汉奸,到此一看,祖泽润已经到了,四人面面相觑,彼此的黑眼圈都很重。 “这些明狗到底要干什么!闹了这么久还没完没了了!再这么下去,老子迟早会困死!” “谁说不是呢,我也是啊,已经好久没睡过一个完整的觉了。” 几人打着哈欠就各自离去。 明军的大炮每隔半个时辰就响上几轮,然后就没了声音,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距离天亮还有一个时辰。 中军大帐中。 “洪大人高!高!实在是高!城中的鞑子被耍得团团转,估摸着他们呀现在是想死的心都有了吧。”马科拍着马屁说,对这位老上司那是由衷的敬佩。 刘泽清和唐通也跟着拍马屁,异口同声:“洪大人牛逼。” 洪承畴抬手压了压,帐内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他目光环视在三人身上:“数日来我军大队人马,养精蓄锐,而城中的清军估摸着已经到了精疲力竭的时候了,是时候一举拿下广宁了。” 三人站直身子,知道洪老鬼要下令了,静听等候。 “三位将军,立功就在此时,下去准备吧,半个时辰后,下一轮炮声结束,就是你们进攻的时候了,届时洪某也会将火炮全部拉过来,给我大军助威!” “遵令!”三人抱拳领命大步离开。 半个时辰后,勇卫营按照数日来的计划,继续朝着城上放了几炮,然而这一次他们没有后退,而是在夜色中继续等候命令。 如以往一样,城中又出现了一些火把,只是数量比起以往要少了很多。 各部明军,在距离城墙五里处,站在冷风中等候命令,一架架云梯放在地上,随时准备扛起来,一门门大炮被推了出来。 城上的守军,似是听到了远处的一些动静,但碍于夜色很黑也看不见,再加上数日来早就疲惫不堪,困意朦胧,看了一会,没发什么就准备继续睡觉。 这时刘之源,捂着困得不行的嘴巴艰难地登上城楼,看向守军问道:“有情况吗!”问完都不等守军搭话,转身就准备走了。 第463章 火光连城,破晓强攻 广宁城头。 “不好”一名守军指着城外惊呼道。 刘之源刚转过去的身子,听见这话,摇了摇混沌的脑袋。“怎么回事” 城外一支支火把亮了起来。 “呜、呜、呜”整个夜空顷刻间被照亮,刘之源急忙跑上城楼往外看去,不自觉咽了口吐沫,城外是不计其数一排一排的火把,不知是有多少明军已经摆开了阵势,困意也没了。“快、快、快。” 不等他把话说完,就听轰轰轰轰轰轰密集的炮声响起。 洪承畴立于马上,指着城楼。“给我轰,狠狠的轰。” 各部大炮对着城楼,一时间无数发炮弹疯狂砸向城楼,一时间广宁城除了迎恩门,全都遭到明军炮火打击。 城楼上的清军被这密集的炮声给惊醒,守军双手护着脑袋在城上四处走动,寻找位置躲避炮弹。 广宁城中一处大宅子里那拉还躺在床上呼呼大睡,多日来被折腾得毫无精神,巡查的事情全都交给了祖泽润他们,自己好好休息休息,为了能大晚上不被明军的炮声吵醒,他还在耳朵里塞了棉花,阻得严严实实。 一名满洲兵,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砰的一声”将门打开,一进来就被绊倒,手还被地上的玻璃渣子划伤。 那拉脾气火爆,连日来被明军火炮吵的睡不着,将屋内的花瓶、茶碗摔了个粉碎,小兵也顾不得疼,赶忙起身,跑到床边。“章京大人、不好了、明狗攻城了!” 一嗓子喊了出去,床上的那拉毫无反应,还在呼呼大睡。 “轰轰轰轰轰轰”炮声不断响起,房梁都被炮声震得丝丝灰尘往下落,落了小兵一脸。 “噗噗噗、章京大人!明军攻城了”又喊了嗓子,床上的那拉还是没有反应,倒是打着呼噜似乎睡得很香,这可把小兵急坏了,哎了一声。“睡死你吧!”骂完转身快速离开。 炮击持续了一刻钟,才停了下来,“咚咚咚咚咚”明军战鼓之声响起。 洪承畴拔出腰间佩剑。“大明的将士们,夺回我皇明故土!杀!” “杀、杀、杀”各部官兵扛着云梯开始攻城。 “踏、踏、踏”脚步狂奔在地面上,向着城楼冲去。 明军对广宁发动了总攻,其他城门也纷纷响应,开始攻城。 刘之源大声指挥。“放炮,放箭,放人!不对,放、放、有什么放什么。” 已经被火炮轰蒙的二鞑子,一个个还趴在地上没缓过神来,哪里听他的。 马科亲自指挥麾下部下,进攻永安门,他麾下的兵马十分精锐,大部分都是从松锦之战中存活下来的,当云梯搭好之后,一个个卯足了劲往上爬。 一些城门,城上的汉军旗,数日来吃不好,睡不好,但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候还是爆发出了一些力气来,他们抱着滚木就往下扔。 “啊、啊、啊”被滚木砸中的官兵,从云梯上掉落下去,被滚木砸死。 “杀、给本帅冲上去,快!快!快!”马科大声指挥,为部下鼓舞士气。 刘之源守了一会见明军大举攻城,城上的废物一个个怂得不行,头一扭,拔腿就跑,他这一跑,本就疲惫不堪的守军,更加是军心涣散。 随着其他城楼战事激烈,守军压力倍增,渐渐的有些快要挡不住了,在这关键时刻,祖泽润,与三个狗汉奸发挥了优良传统,脚底抹油,开溜,也不管明军是不是围四缺一了,先出了城再说,带着部下仓皇出逃。 大部分汉军这一跑,守军彻底慌了,有的城楼上本就没有多少人,又迟迟得不到城内汉军前来支援,略微抵抗就没了反应。 “将士们,给我冲!杀进城去,为死去的亲人报仇!”洪承畴剑指城楼,此刻他仿佛看见了松锦之战死去的无数将士。 “冲啊、冲啊、”云梯部队急速攀爬,大队官兵如潮水般往前冲。 仅仅半个时辰的激战,多处城楼就被夺了下来,城中的一千五满洲兵,在城上与明军爆发了短暂的激战就被宰杀大半,仅有两百人,受伤被俘,其余皆被砍死,而战死的一千三百满洲兵也着实给明军造成了一定的伤亡。 鞑子虽勇猛,却也抵不过遭到群起围攻。 卯时两刻钟,天色已然有了些亮色,城池轮廓已能看见。 安泰门,靖远门,永安门,拱镇门,陆续插上明军大旗,各个城门也被打开,洪承畴打马入城。两千勇卫营列队整齐跟在身后,汉军再往后排。 马科的部队杀散了城楼上的守军后,就冲入城中,将鞑子的残余势力全部歼灭,此时已将守城清将的宅子围困了起来,但没人进去。 马科得知老上司入城了,赶忙亲自前去迎接,并且告知这一消息。 洪承畴见马科到了,看他一身的血迹,不愧是个老部下。“马将军,头前带路,” 没有过多含蓄,马科打马往前狂奔,一行人很快就来到这里。 把守的官兵,见主将来了,赶忙上前将里面的情况说了一遍。“我们进去探查过了,只有主屋有一个鞑子外,整个宅子里面再无其他人。 马科目光看向老上司。“洪大人!进去看看!” 老洪大步走了进去,两侧的官兵将门打开,一行人直奔主屋。“吱呀一声,门被推开。” 两名官兵就准备进去,被洪承畴伸手拦住,他扫视一眼地上全是碎渣滓,轻轻的走了进去,马科与两名官兵也走了进来,众人到了床前,只见床上之人睡得很是香甜啊。 老洪往床上一坐,就这样目光凝视着躺着的鞑子,轻轻的伸手捏住他的鼻子,手上的力度也加大了几分。 睡得正舒服的那拉,突然被人捏住鼻子,呼吸不顺畅,脸色很快就憋得很难看,手也乱挠,可鼻子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捏住了,挠不开,终于,他被憋得受不了了,猛地一下睁开双眼,看清眼前的景象,眼中满是惊恐,与茫然。 马科迅速上前,一个锁喉,在勒住对方的手臂,两名官兵也上前帮忙。 老洪嘿嘿一笑。“章京大人这是睡醒了!这一夜睡得可还安好啊。 那拉疯狂挣扎,却无济于事,说话很是吃力,主要是不敢相信。“汉,汉狗!你是怎么进来的!这里可是老子的地盘,我一句话就会有无数的八旗勇士冲进来将你剁成肉泥。 洪承畴在辽东待过,对满洲话略懂,大致能明白这鞑子说的什么。“章京大人想叫!那你叫啊!叫吧,声音越大越好,放。” 老洪站起身来。“绑了带走!” 马科一用力就将这鞑子的双手束缚住,勒着他往外走,到了外面那拉算是明白过来怎么回事了,到处都是明军,广宁,完了!” 这一战三部合力拿下广宁,斩杀清军一千三百人,俘虏汉军一千五百人,斩首一千,还有么不知多少人被实心弹给砸死的,血肉横飞无法统计,明军损失约么三千左右,主要是满洲兵拼死抵抗,近战损失较多。 第464章 伏兵破逃 兵指辽阳 迎恩门“吱呀一声”被打开。大批汉军如潮水般冲了出去。 守在此门的明军,见鞑子出来了,也不阻拦,一哄而散。 四个狗汉奸骑在马上,见挡路的明军跑了,狂打马匹,向盛京方向狂奔。 四旗汉军,跟着狂奔,有人举着大旗,有人抱着兵器,跟着逃窜。 在城中的汉军有一万二,可此时跟着出来的也只有八千人了。 四个狗汉奸一口气跑出快三十里,才停下喘了口气。 此时天色大亮,一路逃窜的汉军也是累得气喘吁吁,见前面主将的马匹停下了,才敢停下脚步喘口气。 “老祖,你说这明军是不是有意放我们出逃啊,都跑了这么远了,也没见有明军设伏,想来是我们多心了吧。”刘之源,喘着粗气发问。 祖泽润,私下扫视一圈,除了肉眼可见除了中间这一条大道外,四周全是树木,四下十分安静,能听见的就是后方步兵粗壮的喘息声。“应该如此吧,若是有伏兵也不会在这么远的地方设伏吧。” 几个汉奸互相看看,都松了口气,没有伏兵就好。 这时树枝上发出一阵嘎嘎嘎的叫声,而且声音十分刺耳。 “啊!”吴守进还以为是伏兵,被这一声嘎嘎嘎叫声,吓得差点从马上摔了下去。 其他几人也被这厮突然的吼叫给吓得一激灵。 石廷柱抬头看去,见是树枝上有只乌鸦,正在叫着。瞧见看它,这乌鸦吱呀一声,飞走了。 也是被吓了一跳,赶忙定了定神。“不是明军,瞧你那点出息,被吓成这样,一只乌鸦而已,已经飞走了。”这话刚说出来,心里就后知后觉,乌鸦!那可是不祥之兆啊。 刘之源,仿佛没在意石廷柱说了什么,也急忙开口。“老吴,你别自己吓自己,放心吧,明军没有设伏,八成他们也是怕我们死守,拼死抵抗,这才没有布置大军在迎恩门!等我们回到盛京之后,待摄政王云集八旗大军,定能将明军一股歼灭。” 祖泽润脸色惊变。“老石你刚才说什么!乌鸦?” 众人反应过来后,都觉得后背直冒冷汗,这平白无故的怎会有乌鸦在此,叫声还那么渗人。 吴守进刚才说点什么,就听见四周响起“杀、杀、杀”的声音。 祖泽润的脸色一下子难看到了极点。“娘的,还真是不祥之兆!有埋伏,兄弟们,跟我杀出去!”说完第一个催马狂奔。 身边的亲卫赶忙跟上。 马科的三千人杀了出来,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向大道上的清军发起冲锋。 汉军步兵,一下子就傻了,有人慌忙迎敌,有人丢了武器,到处乱跑。 三千人很快就杀了下来,虽然兵不多,但是精,又是伏兵,清军不知道到底有多少人,打的就是一个突袭。 祖泽润,抽出配刀,冲了上去,为了活命,此时他也是不得不拼命,立于马上,挥刀砍杀,拦路的明军。 回过神来的其他三人,也赶忙打马往前冲。 祖泽润亲自带队,亲兵拼死护卫,杀出了一条血路,他第一个跑了出去。 就在后面三人快要冲出去时, 突然一支利箭射中吴守进的马匹,箭矢射中马匹大腿,战马嘶鸣一声倒了下去,他本人狠狠的摔落下马,晕厥了过去。 一番激战下来,八千汉军成功突围的也就三千人,剩下的,不是死,就是降,要么就是有的不知跑哪去了。 这一消息,很快就传回了城中,洪承畴得知后大喜,虽然逃掉了几个大鱼,但于整场形式,这一战毕竟是赢了,传回京师,想来陛下也会对我另眼相看了。“来呀,将这里的消息发回后方。” 数日后。 黄义明得到前线,义州、广宁打胜仗的消息后,立即下令全军开拔,在广宁会师。 关宁军、土司兵、勇卫营排成一条长龙,旗帜铺天盖地,浩浩荡荡向着广宁而去。 大批粮草除了屯在锦州城中的,还有运到义州,广宁,剩下的,随军。 当大军抵达广宁之后,黄义明在广宁将军府升帐议事。 下首的将领们,全都到了,看得出来,参与出战的总兵,脸上都挂着得意的笑容。 “诸位这一战打得好啊,本侯接到你们的奏报后,也很高兴,他日捷讯抵京后,想来陛下也会龙颜大悦,待我等班师之后,诸位!诸位可就是名留青史的大英雄了,届时,光耀门庭,子孙荣勋。” “谢大将军!”在场将领纷纷抱拳,对于黄义明这番夸奖的话显然很受用。 “但是!在没有分出最后得胜负之前,金山银山,千亩良田,全都是空的!只有我们赢了,诸位,那时你们才能安然享用!义州和广宁已经拿下,现在就是我们乘胜追击的大好时机。” 众人一听,就知道这忠勇侯要发号施令了,也都把脸上的笑容收住,静静聆听。 “左良玉、曾英!着你二人,去打盖州,期限一个月;马科、刘泽清、唐通,去打海州,期限也是一个月。” 被点到名字的将领,应声出列。“遵命!” 吴三桂和马祥麟一看别人都被安排上了,却不点自己的名,什么意思,那可不行,入辽到现在除了小凌河之外,就没打过仗了。吴三桂赶忙问道:“大将军,那我呢?” 马祥麟可是来报仇的,当年浑河的血,是他秦马两家的痛,也赶忙站了出来,抱拳请缨。 黄义明看向他二人。“你们俩,随本侯一起,开赴辽阳!” 吴三桂一听去辽阳,心里一惊,这辽阳可是满清从前的旧都,城墙坚固,不是那么好打的,但也不敢说什么。“遵令。” 马祥麟一听去辽阳,有些激动。“遵令!” “此战,本侯自领中路军,直扑辽阳,切断辽阳和外围的一切联系,你们只管放心去攻城就是了!洪大人!” “在!” “着你继续担任督军,还有你带着他们去打海州。” “遵命!”洪承畴眼中露着感激,这黄义明还是真给自己机会,广宁的重要可比不上海州要紧。 军议结束之后,各路总兵吩咐下去准备。 待其余人都走后,黄义明来到监军史可法面前,“这次您就别跟着去了,留下来去守义州吧,部分粮草屯于城中,你就留下来吧。” 史可法一听不能跟着去,有点不太乐意,但粮草乃是大军命脉,也只得应了一声:“好。” “吴大人,您也别去了,你就在广宁守着,粮草不能都放在一个地方,有你看守,本侯放心,这次深入最不放心的,就是你们两个。” 两个侍郎,异口同声:“放心吧,有我们城池无忧!”。 黄义明看向二人说道:“八旗兵躲着不出来,这可与他们以往的风格太不一样了。这样吧,本侯留下三门六磅炮,二十门银色小炮,十门将军炮在城中,再留下两千鸟铳兵,两千长枪兵,防守广宁,再给你二十枚开花弹。” 吴甡琢磨一番,点了点头。“本官知道了,有本官在,广宁就稳如泰山,侯爷不必牵挂,倒是侯爷此次去当多加小心,毕竟辽阳是大城,只怕满洲鞑子!” 黄义明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而后又看向史可法,“本侯会让马将军留下三千土司兵,随你驻守义州,你当多加留意。” “放心,有我在,城就在。”史可法回话间,很有信心。 三日之后,广宁各处城门大开,各镇兵马,向着指定防线前行。 黄义明在开拔之前,让人做了一辆战车,高一丈五,宽一丈八,与寻常战车有所不同,虽然也配备的轮子,但不是用马拉的,而是用人推的。 第465章 盛京设网 大军赴辽 逃回来的三个狗汉奸每人被打了三十鞭又被多尔衮严厉训斥了一番让他们戴罪立功,要不是大敌当前,就将这几个废物给处死。 义州和广宁被明军打下来的消息也传了回来。 盛京永福宫。 “多尔衮,明军占我大清城池,你为何不发兵救援,我大清勇士何时败过,你怎么……”潜意识想说,皇太极在位时,那都是追着明军打的。 “大玉儿,你以为本王不发兵去救援是怕了明军?” “既然不是,那你为何坐视广宁等城池失守,你从前不是也骁勇善战吗,为何如今,难不成你要坐视明军打到辽阳吗,辽阳若失,盛京就只剩下了一条浑河防线了!” 多尔衮一听这话,笑了出来,笑得很狂,片刻后凝视着布木布泰。“大玉儿,你可真聪明!本王就是要让明军打到辽阳。” “什么!多尔衮你疯了!”布木布泰脸色惊变。 “本王可没疯!疯的是他黄义明,如今他一定很得意吧,若是本王所料不错,他会分兵进击海州、盖州,最后合围辽阳,不过嘛,本王这一次会将他团团围住,让他死在辽阳城外。” 闻听此言,布木布泰脸色瞬变,精神一振,赶忙询问详情。“快说,如何灭了他。” “本王已经和范文程、宁完我商议出了一套决策,看本王如何断了他的后路,日朝联军估摸着三日内就能到达盛京了,本王这一次要统领八旗大军,将勇卫营全部吃掉,你呀就安心吧。” 大玉儿这才拍了拍胸脯,一脸笑意地躺在多尔衮的胸膛里。心里的大石头落下了,儿子的皇位稳固就好。 不久房间内就响起凌乱的声音。 多尔衮已经制定好了一套策略,不仅是收复城池的作战策略,更像是一张大网,而勇卫营就是他网中的大鱼,只要将这支军队击溃,乃至重创,那么入辽的明军将不足为惧。 勇卫营比其他各部晚出发一日,这一天里战车被打造完毕,次日开出了广宁,向着辽阳浩浩荡荡前行。 勇卫营的骑兵在左侧,关宁军和土司兵的骑兵在右侧,大批步兵在后。 黄义明站在战车上面,一同在上面的还有监军曹化淳、吴三桂、马祥麟和赵家两兄弟。 高大宽敞的战车,不仅显得威武,而且战时还可以很好观望全局,有利于指挥。 车顶上还有个棚子,能遮挡风雪,曹化淳初次坐这玩意,感受很是不一样,坐在上面不仅看得远,还很舒服。“哎呀,咱家还是头一回坐这玩意,还是你忠勇侯的鬼点子多啊。” “曹公公,喜欢的话,下次也给你做一个。” “哦,好啊,好啊,那咱家就先谢过忠勇侯了。” 黄义明走到座位旁,亲自给老曹把茶水倒满,又给其他人加了茶水。“喝茶。” 众人在车上,喝着热茶,欣赏着沿途的景色,还能聆听美妙的声音。 吴三桂看向曹化淳的眼神中满是亲切,颇有想认做干爹的意思。 “啪、啪、啪!” “推快点,磨磨蹭蹭,我抽死你。” 巴布海带着二十名满洲兵在前面,看着拉车、推车的俘虏,谁要是敢偷懒他上去就是一鞭子。 阿巴泰则在后面,粗犷地催促俘虏:“快快快,主子的时间可容不得你们耽搁。” 巴布海拿着鞭子走到前面,一双眼睛扫视在吴守进、那拉身上,此二人光着膀子,拉着绳子,他俩在最前面,用尽力气拉动战车。 其余两百名被俘八旗兵,推的推,拉的拉,两百人轮流来,每次五十人为一组,一刻钟轮换。 “啪的一声!” “啊!” 巴布海对着那拉的后背就是一鞭子,抽得那拉嗷嗷叫,后背留下一道鞭痕。 “狗东西推快点,主子允许你们轮班换着拉,那是天大的仁慈,你这老小子要是不知道铭感主子的恩德,本伯抽死你。” 那拉只得咬紧牙关,用力去拉,肩上被勒得是一道道痕迹,他在心里暗骂,这巴布海不配做太祖的子孙,此人看来是被汉化了,把南蛮当主子,真是丢尽了大清皇族的颜面。 除了留守必要城池的数千官兵,共有八万勇卫营全部开赴辽阳,两万关宁军,一万八千土司兵,总兵力接近十二万,大军旗帜无边无际,长枪如林,气势十足。 勇卫营的鸟铳兵,将鸟铳扛在肩上,行军时人人欢唱那首打流贼时的歌谣,只不过现在词改了,改成打鞑子。 沿途清军不敢轻易滋扰,纷纷向后方发去急报。 这份急报快马加鞭,没几天就到了范文程的手里,他急忙去见主子。 摄政王府,狗奴才范文程将前线发回来的急报赶忙递了上去。 多尔衮看后,冷笑道:“他终于来了,本王也该好好会一会他了。” “皇父摄政王英明,是时候让这不知天高地厚的黄义明知道我大清的厉害了,如今六万日朝联军也到了,有了这些炮灰,定能大量消耗明军的火器弹药。” “嗯,本王这一次不仅要让他知道大清铁骑的厉害,还要将他留下!”多尔衮走出府中,直奔皇宫。 当天一道道旨意从宫中发了出来,整个盛京城一片忙碌,次日誓师出征。 当天夜里,豪格翻院墙进入范文程的府中,到了西厢房,见屋内蜡烛已经灭了,他悄悄地走了进去,幽会老情人。 在屋内翻云覆雨一番,心满意足地提起裤子,走时看了一眼床上的王氏。“本王就先走了,那个老王八又去舔多尔衮去了。” “肃亲王,你一定要多加小心啊,如今这老东西可是多尔衮身边的大红人,要是哪天他告发,我可就小命不保了!” “放心吧,有本王在呢,他范文程就是一条狗而已,什么狗屁大红人。”说完就离开了。 次日盛京城外,奴气大增,满洲八旗全部到了,除了留守盛京的一万人之外,共有十万八旗大军在城外列阵,与之在内的还有少数汉军旗和蒙古旗,外加六万日朝炮灰,总兵力接近二十万人。 顺治小皇帝站在城楼之上,发表了一番演讲:“今明皇无道,残害我大清军民,罪不可赦,我大清乃是礼仪之邦,一向以和为贵,而明皇却逆天而行,朕必伐之!今我将士,为国出征,需尽全力,剿灭明军。” 贴身护卫的两黄旗大声将皇上的话传了出去,城外的两黄旗也跟着高呼了起来。 一些对小皇帝忠心的老臣,见皇上今日如此霸气,不少人都偷偷地抹着眼泪,皇上长大了。 多尔衮眯着眼瞟了福临一眼,余光打量着在场的大臣,一些老不死的举动他尽收眼底,短短几年真是成长了不少啊,看来本王的皇朝霸业得提上日程了。 这时小太监双手捧着剑跟在福临身边,走向多尔衮。 福临已经十岁了,力气自然比起四年前那一次要大了许多,当时拿剑时没拿起来,着实有些丢人。 他一把拿起宝剑,递了过去:“皇父摄政王接剑!朕命你为讨明大将军,统领八旗勇士,惩罚犯我大清疆土的明国人!” 气氛都烘托到这了,多尔衮上前躬身接过宝剑,一切的流程都如他安排的那样,只是心中有些不舒服,这小福临中场还说起誓言来了。走个过场,他接过剑之后,面向城外的大军,举剑高呼:“八旗不满万!满万不可敌!” 城上城下负责喊话的正白旗勇士大声传颂着皇父摄政王的话。 片刻之间城外爆发出雷鸣般的呐喊声,八旗大军举起武器:“杀明狗,杀明狗,杀明狗!” 这句极为装逼的话一出口,八旗大军的气势一下子就提了起来,原话是出自皇太极,女真不满万!多尔衮略微改动,八旗不满万! 正白旗、镶白旗等其他依附多尔衮的旗都高呼不断,尤其是正白旗,甚至能听到一些“皇父摄政王万岁”的话。 既是表忠心,也是站队,多尔衮的跋扈气焰展露无疑。 小福临的脸色瞬间就有些不太好看了,他清楚地听见有人称呼多尔衮万岁!仇恨的种子在心里越来越深,但眼下也没实力翻脸,就当没听见。 老臣们一个个脸色也十分难看,有人想发难,被旁边之人给拉了回去。一切流程统统走完,多尔衮带着亲信与旗主们,率领大军开赴辽阳。 第466章 辽阳城外尘烟起,两军遥遥对锋芒 八旗大军开出城后,阿济格率领满洲镶红旗、正红旗。祖泽润等人的四旗汉军已经被打散了,没剩下多少人,再称四旗就有些说不过去,全部编入汉军镶蓝旗。 加上其余汉八旗与部分蒙古旗,全部交给了他,绕后去打义州、广宁,断了明军的后路。除此之外,还拨了一万日朝联军,勉强凑出了五万人。 多尔衮深知自己这位兄长性格鲁莽,因此把宁完我放在他的身边作为辅助,并且还再三叮嘱,遇事多和宁先生商量。 绕后大军开始脱离主队,他们的任务不仅仅是夺回城池,更重要的是城中的粮草,只要攻进去,把明军的粮草一把火给烧了,那就赢了一大半了,任凭勇卫营再怎么能折腾,没了粮草的军队也是羔羊。 多尔衮亲自率领十四万大军开赴辽阳,一路上他不断收到各种情报传回,对海州和盖州的事情他虽然也有些忧心,但是为了大局,哪怕是短暂会损失一些城池兵马,只要断后成功,那么最终的胜利就在大清手里,损失一些城池又算得了什么呢。 大军渡过浑河后,继续向辽阳进发,大军一刻不停,数日之后,抵达了距离辽阳城外三十里处。 一身穿正白旗甲胄的哨探打马而来,人未至,声先到:“皇父摄政王,阿其那和塞斯黑正在鞭打我八旗勇士。” 这阿其那指的就是阿巴泰,塞斯黑指的是巴布海,这是多尔衮赐给此二人的称呼。 其意思就是称阿巴泰是猪,巴布海是狗,是对两人的蔑称,也可指此二人不配做太祖的子孙。 闻听此言,多尔衮赶忙开口:“哦,说说详情!” “阿其那、塞斯黑此二人拿着鞭子抽打被俘虏的八旗勇士,南朝那狗屁侯爷打造了一辆高大的战车,让我八旗勇士给他推车!谁要是推慢了,那二人就抡起鞭子狠狠的抽!” 轰的一声,听见这话的将领全都怒了,此二人何止是不配做太祖的子孙,简直就是丧心病狂。 “这两个狗东西,我要要杀了他们。” “不不不,杀了他们太便宜了,此二人当用我大清十大酷刑,将他们折磨致死。” 王爷、旗主们,都表示要将这两个畜生给挫骨扬灰。 多尔衮一抬手:“够了!”现场立马就安静了下来。他目光看向哨探:“明军到哪了,还有多久到辽阳,可探查清楚那黄义明当真来了吗,明军兵力几何!” 哨探喘了几口粗气,赶忙回道:“确定,那南朝黄义明就在战车之上,观旗帜勇卫营的确是来了,还有关宁军,还有土司兵,兵力大致在十万以上,大约最多还有一天的路程。” 多尔衮听完了整个汇报后,兴奋地在马上搓了搓手,好啊,来了就好,吃掉关宁军,打残勇卫营,灭了土蛮子,这一战大清必胜!他眼中露着光芒:“加快速度,赶到辽阳。” 军令下达,八旗骑兵狂打马匹,马上骑兵高呼“驾驾驾”,鞭子抽得啪啪响。 步兵也全都跑了起来,各种旗帜在扛旗兵手中高高举起,迎着冷风奔跑前行。 蒙古旗、日朝联军,也全都跑了起来。 牧野长青,幕府老中,此时他立于马上,听到皇父摄政王的命令后,大声下令:“卡锁库西忒怎新。”(加速前进!) 两万五千人的小鬼子全速跑了起来,个子虽然不高,但是跑得那叫一个快。 指挥朝鲜旗的李泰也赶忙催促大军加速前进,千万不能拖了摄政王的后腿。 人马狂奔,地面发出“踏踏踏”的响声,那声音仿佛地面都在震动,十几万的大军向着辽阳疾驰而去。 当八旗大军的旗帜出现在辽阳城外时,城上的守军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明军大举压进,守军早已得到消息,如今皇父摄政王亲自带着大军前来,这个消息实在是振奋军心。 辽阳城门大开,城中守将、官员全部走了出来,恭恭敬敬地站在两侧等候,当多尔衮打马来到城门前时,一众将领、官员纷纷下跪行礼。 “免了,入城吧。”多尔衮打马入城,大批军队则驻扎在城外。 一夜过去,次日辰时末,辽阳城外的旷野边出现大量旗帜,无边无际。 多尔衮得到消息后,赶忙带着人登上城楼,他手持千里镜看了过去,只见明军大旗在视野里出现。 当距离越来越近后,他隐约还能听见那踏踏踏的脚步声和劈里啪啦的鞭子,和惨嚎声,一辆高大的战车居中,拉车的人,仔细一看,可不就是八旗勇士么,就连塞斯黑的轮廓也越来越清晰。 他哼哼着放下千里镜:“该死的塞斯黑,本王一定要亲自处死他。” 范文程躬身开口:“皇父摄政王息怒,此二人自甘堕落,早晚必落入我大清之手,还望主子保重身体啊!” 多尔衮嗯了一声,还是这个狗奴才忠心啊。 就在这时城外远处响起嘹亮的声音: “初闻不知枪炮厉,再见已是棺中人,八旗小儿皮真厚,刀枪剑戟穿不透,不信你能挡铳弹,大明火器真的好,一枪一个全料到,红夷鸟铳将你打,红夷大炮炸开花,火器要是吃不够,还有重炮能管够,你若不信尽管来,送你去见西如来!” 陈子龙和吴应箕带头高声唱和,鸟铳兵人人跟着高声欢唱,炮兵也跟着大声唱赞,声音嘹亮,直逼辽阳城。 明军队列闻听这首辱骂鞑子的歌谣,人人脸上都笑出了花,有官兵私下猜测这八成又是侯爷编的,还别说编的还真像样子,有气魄! 多铎一拳砸在城墙上,“砰的一声”他气得直哼哼:“这些南蛮子如此嚣张,居然敢不把我大清放在眼里,本王要将他们全部斩尽杀绝!” “十五弟,稍安勿躁。” “十四兄,明狗如此嚣张,蔑视我大清,难不成我们还要忍耐吗,我八旗勇士,何畏惧过南蛮子。” 眼看多铎怒气旺盛,多尔衮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稍安勿躁,本王率领如此多的大军到来,就是要收拾他黄义明,叫吧!骂吧!要不了多久,就轮到他哭了。” 多铎一听这话,脸色转喜,知道这位哥哥的头脑比起皇太极来,嗯,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十四兄的意思是!” 范文程嘿嘿一笑:“豫亲王!出盛京后,已有五万兵马悄悄离开,他们呀正在绕后呢,您呀就等着瞧吧,等我大清军队断了明军的后路,烧了他们屯在义州、广宁城中的粮草,此战我大清必胜,届时前后夹击,明军必败!” 多铎此刻脸上的怒色全然褪去,露出邪恶的笑容:“十四兄当真乃天下奇才,这一战打完之后,只怕那崇祯老儿就得哭晕在乾清宫,他日我大清兵临城下,必破燕京。” “豫亲王英明!奴才钦佩之至,关内早晚是我大清的,他朱家江山如今是气数已尽!眼下不过就是回光返照而已,出现了短暂的强盛,但是城外的明军,他们注定要死在这里,而我大清也必将踏平关内,一统天下!” 多铎此时看着眼前的范文程,频频点头:“你这汉狗对我大清真乃是忠心耿耿,他日十四兄登基为帝,少不了你的好处。” “奴才叩谢豫亲王,叩谢皇父摄政王,奴才一定竭尽全力报效朝廷,为我大清问鼎天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说完跪下重重地叩头。 多尔衮对范文程是越来越喜欢,亲自蹲下身子将其搀扶起来:“先生大才,本王早就说过,将来你和宁先生都是本王的开国功臣!只待问鼎燕京,本王就登基九五!” 第467章 骂阵激得敌兵躁,一箭先破小股敌 城上忠于多尔衮的将领,对于主子有称帝之心,那他们也是很高兴,只要主子登基了,那自己这些人也都是要官上加官,爵上加爵的,哗啦啦的不少人都跪了。 就在城上众人都沉浸在美好之中时,城外的唱和声越来越近了,多尔衮粗略一看,约莫还有不到十里多点,明军停了下来。 勇卫营的步兵以两队为一排,展开列队,扛旗兵双手握着旗杆高高举起,中间留出一条宽大的道路, 战车从中间的道路,继续往前走,直到过了列队的官兵身前才停了下来,黄义明与众人站在车顶,望向城头。 拉车的鞑子们光着上半身,每个人的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些鞭痕,光秃秃的脑袋,一看就知道是满洲人,城上之人凡是看见这一幕的无不是气愤不已。 “啪啪啪”在车子前行时,巴布海的鞭子抽得更加用力,更加凶横,他特意找主子要了一个千里镜,当看见城头有个熟悉的身影,穿着正白旗甲胄,头戴铁盔,盔上戴红缨,料想此人就是该死的多尔衮了,内心的仇恨瞬间爆发,噼里啪啦的使劲抽。 “啊、啊、啊”那拉这一路拉着车,虽说也能轮换休息,可架不住巴布海手中的鞭子,一鞭子一鞭子抽打在他的后背之上,那拉疼的嗷嗷叫,直至手中绳子一松,倒了下去,被活活抽死。 这一幕看的城上城下的清军无不对此人恨之入骨,就等一声令下就冲上去杀了他。 黄义明在望远镜中,仔细看了城下清军,兵力众多,八旗的旗帜都有,蒙古旗,汉军旗,还有朝鲜,最后看见有个蓝色底配德川三叶葵,从前没见过,但看旗下之人穿着,大致确定了是小鬼子,然后望向城楼之上,对上一个目光。 多尔衮在千里镜中和黄义明互相对视,彼此的脸上都露出了一个酒窝的坏笑。 老谋深算的多尔衮,将派去绕后的各旗旗帜也插在城上城下,以此迷惑明军,让其以为大清军队都在这,就等你来了。 马祥麟此时双眼都快喷出火来了,仇人就在眼前了,终于等到报仇雪恨的这一天了,他赶忙开口:“忠勇侯,鞑子都到了,我们打吧,杀光他们!” “不可!”吴三桂赶忙制止,目光看向马祥麟:“马将军,辽阳城下清军兵力众多,我军新到,还是应该先仔细观察一番再做定夺较为稳妥。”而后又看向黄义明,等待他的下文。 黄义明一边在望远镜里看清军的情况,一边发问:“赵靖,各部出发多久了。” “回侯爷,已近十五日了,近日他们发过来的奏报,都是说战事正在进行中。” “进行中,也就是过去半个月了,目前我军距离辽阳这么近,多尔衮都没下令,八旗兵出击,你们说这是为什么。” 黄义明这番话,将众人都给问住了,按理来说,十里的距离对于骑兵来说很近的,清军要是想打就应该直接冲上来,可放眼看去,对面清军立于大旗之下并没有要冲过来的意思,众人都摇了摇头。 “清军不冲!在等什么!在等我们进攻?那他们来这么多人只是单单为了一座辽阳城,没这么简单吧!?” 吴三桂赶忙开口:“侯爷所言有理,末将在关外多年,多尔衮此人阴险狡诈,他能来,就说明要和我军打!但末将一时半会也弄不清,清军为什么不冲过来,或许在等我军先进攻。” 就在几人正商议时,巴布海跑了上来,目光看向黄义明:“主子,那拉那个狗东西被奴才打死了,您做的那个喇叭能不能给奴才用用,奴才要先痛骂多尔衮一顿。” “赵靖,将喇叭递给平辽伯。” “是” “狗奴才,你就站在这里骂,站得高,骂得远!” 一听主子这么说,巴布海应了一声,站直身子,猛吸一口气:“多尔衮,多铎,阿济格,我日你三人额娘,你们三个狗崽子,死畜生,有种就出来与本伯痛快一战!” 看守俘虏的二十个鞑子也张口跟着骂,将平辽伯的话传向城头,为了效果最大化,前排明军也跟着喊,声音可谓是响彻天地。 前音未了后音又至:“我爱新觉罗巴布海,受封大明平辽伯,对面的,凡是愿意放下刀枪跪地投降,可入我大明正黄旗!” 轰的一声,对面的八旗兵觉得遭受到了严重的羞辱,一个个气得面色铁青,城楼上的多铎再一次暴怒了起来:“摄政王,我要去砍了这个畜生。” 多尔衮也有点蒙了,这巴布海到底是吃什么长大的,背叛大清还有脸说自己是爱新觉罗子孙,真是比本王还无耻,对于弟弟的请缨只是摆了摆手:“莫急,有你出场的时候。” 巴布海在十里外骂了良久,见城上没动静,但城下八旗兵战马的躁动还是让他看见了,见有效果骂得就更加难听了,什么词都来上一遍,什么多尔衮偷了皇太极的女人啊,恬不知耻,叔嫂乱来,什么多铎私下不检点,什么阿济格是个没脑子的废物啊,越骂越带劲。 终于对面列阵的清军,有十几骑受不了了,在没有命令的情况下,擅自出战,为首者握着战刀高喊,勇士们,冲过去剁了这个背叛大清的窝囊废。 十几人加快马匹嗷嗷叫着往前冲,当多尔衮发现这一情况,破口大骂:“给本王滚回来。” 然而冲出去的八旗兵根本听不见,就连身后将领的喊话,也当做没听见,怒火在他们心中翻滚,拼命抽打马匹往前冲,哪怕对面是十万明军,也照冲不误。 “哎呀、哎呀,主子,您快看,有鞑子出来了。” 巴布海骂得着实难听,对面冲出来的十几骑,众人也都看见了。 黄义明点了点头:“你去收拾他们吧,为我明军先立下一功。” “奴才领命,奴才这就去。”巴布海激动地将喇叭别在腰后,下了战车,点齐二十名八旗兵,上了马匹,立于阵前,又往前走了两里才停下,人人马鞍上放着弓箭,背后挎着箭矢。 “驾、驾、驾。”冲出来的八旗兵,与明军的距离越来越近,人人脸色涨得通红,要剁了这口出污言秽语的叛徒。 两军阵前一线部队,都将目光投向了战场中央 当彼此还相距百步的距离时,巴布海迅速从背后抽出三支箭,上了弦,“嗖的一声”三支利箭破空而出,二十名八旗兵也纷纷射箭,“嗖嗖嗖”,箭矢如风般,直扑迎面而来的满洲兵。 “噗呲” “额” “啊” 三支利箭射到两人,二十名八旗兵的箭矢也射倒下数人,还有三人被箭矢擦中,受了点伤。 巴布海继续放箭,箭矢再一次射了出去。 正在狂奔中的八旗兵,挥舞手中战刀奋力格挡箭矢,“叮叮当当” 两轮下来对面还在马上的鞑子也就只剩下了三人,巴布海噌的一声抽出钢刀:“兄弟们,跟我上,杀鞑子。” “杀、杀、杀”二十人迅速跟上。 三人冲了上来,一人迎面冲向巴布海,战刀高高举起,狠狠的劈了下去:“叛徒,去死吧!” 巴布海手中战刀用力一拨,将对方的刀刃打开,回过手来,一刀劈下,马上的鞑子额的一声,被砍翻落马,剩下的两人也被其余人围攻砍死。 “平辽伯!威武!平辽伯!威武,平辽伯!威武。”后方明军举起武器高呼威武。 血迹染红了巴布海的甲胄,身后的威武之声,令他雄心万丈,大丈夫,当如是也。 结局和多尔衮预料的差不多,扭头看向一名正白旗的传令兵:“传令下去,谁再敢没有命令擅自出击,斩!”心中很是生气,本王都不急,你们急什么,坏我士气。 “是”传令兵应了一声,转身迅速离开。 第468章 《烈女归京荣,沙场炮声近》 巳时。广渠门、德胜门,两座城门早早的就被戒严。 大明京师,广渠门外,十里处。 今日是关外烈女抵京的日子,周皇后、张皇后,老早就出城等候,十里相迎。 两人身后站着大批宦官宫女。 大批东厂番子,戒严护卫。 两位皇后了望海山关的方向,不时会有番子打马而来,告知已经到了什么地方。 “报、还有十里” “报、还有五里” 一道道报回来的消息,让两位皇后不自觉的小心脏不停的跳着。 又过了不到一刻钟,民夫们拉着马车出现在两人的视野里,两侧是护卫的勇卫营官兵。 当棺椁越来越近时,那上面的姓名,清晰可见,让两位皇后不自觉的湿润了眼眶。 “驴、驴、驴”快到近前时民夫们停下马车,纷纷跪地,在场将士亦是如此,行礼! 周皇后,擦了擦眼角的泪水,上前摸了摸面前的第一副棺椁,有些悲伤。 “妹妹、保重身体”张皇后,轻声宽慰了一番。周后的心情才好了一些。 “来呀!拿来!” 宫女们听见张皇后的话,将手里捧着的托盘(盘上放的是一面面叠放整齐的红色旗帜,上面绣着“大明烈女”四个字)。 红色对应勇卫营的红色大旗,红色正如烈火,如她们人虽死,心不熄。 这些旗帜皆是二人在制衣局带着宫女和家眷亲手做出来的,此时二人亲自将旗帜展开,铺在棺盖上面。 鲜红色的大字,盖住了棺盖,然后从德胜门入城!崇祯御批,特准此行,得胜归来!这在整个大明王朝的历史上是绝无仅有的第一次。 德胜门大街上,幡子们站在街道两侧,既是保护两位皇后,也称得上是护送烈女。 虽然德胜门已经被戒严,但是当棺椁进入城门后,开始入城时,街道两侧居住的百姓那一个个还是忍不住趴在门缝里悄悄的看,一辆辆马车拉着烈女入城。 当车队全部通过之后,城门的戒严才被解除,百姓们才能走出家中,整个北京城,当天所有的议论焦点全在这些女子身上。 而此时的前线,两军阵前已经是火药味十足了,擅自出战的十几骑被巴布海在两军阵前射杀砍死。 这要是死在明军之手也就罢了,但死在塞斯黑的手中那就完全不一样了,对面清军一个个气的面红脖子粗。 城楼上的满汉大臣,清军将领也大声叫骂这巴布海真不是个东西,将领们纷纷请战,要灭了这白吃大清干饭长大成人的小人。 多尔衮眼眸中也透露着恨意。刚才的一幕他在千里镜中看的清楚,这巴布海对满洲勇士下起手来,那是丝毫都没有手软,真是枉为太祖子孙。“范文程、东西准备的怎么样了!” 他很清楚勇卫营已经在这了,现在必须让炮灰上去和明军玩命,不断的消耗明军的炮弹物资,为最后的决战做够铺垫。 范文程赶忙躬身回道:“在盛京原定制作万辆,但随军而来的也只有三千辆,剩下的家兄正在赶制!” “三千辆,也不算少了,那就开始吧,你去传令,让日朝联军,立刻出击,给本王消耗明军的枪支弹药,明军不是欢唱火器是如何如何的了得吗,那就让仆从军去和明军拼命去吧,为大清出力!耗尽他!” “奴才遵命,奴才这就去安排。” 多铎一看范文程小跑着下了城墙,也知兄长这是要玩大了,赶忙请缨:“十四兄,是要冲锋吗,我去!” “不!现在还不到你出场的时候,本王要先消耗明军的火器,到时候义州和广宁被拿下之后,我军前后夹击,明军没了依仗的火器,一口将其吃下还不是易如反掌。” 闻听此言,多铎眼睛更加亮了,猛地点头,如此也好,先让炮灰上去,死多少都不心疼。 很快城下的清军开始换位,日朝联军站在第一线,随时准备进攻,中间宽大的城门被打开,一辆辆前面裹着铁皮子的盾车被推了出来,制作简易,可作为抵挡箭矢、鸟铳之类的武器使用,就是实心弹也能起作用,适用于冲锋,作为护盾,再合适不过了。 范文程出了城门,来到仆从军队列中,让人将领头的都给喊来。 牧野长青和李泰两人没一会就赶了过来。 老范目光扫视在二人脸上:“皇父摄政王令你二人,即刻对明军发起冲锋!摄政王疼惜你们,特意为你们准备了抵御明军火器的铁皮车,你们只管冲上去就行了,后队带上火炮,给本大学士狠狠的轰。” “遵命”两人一口应下,当炮灰嘛,自然是有炮灰的觉悟,他俩可不敢抗命。 事情都办妥了之后,范文程就赶紧跑进城门,上城楼去伺候主子去了。 铁皮车被推到清军阵前,日朝联军也开始准备了起来。 “快看,鞑子似是要动了。”曹化淳指着对面的清军说道。 一直手握望远镜观察情况的黄义明,也看见了这一幕:“传令,推三十门银色小炮,二十门将军炮出来,严阵以待,让鸟铳兵开始列阵吧!” 赵靖应了一声,迅速往车下喊话。 吴三桂、马祥麟也都注视对面,观察情况。 明军前排阵型迅速变换,陈子龙和吴应箕,各自率领四千鸟铳兵,列阵在前,随时待命,骑兵护卫后方大军两翼。马、吴两部除骑兵外,步兵暂时在后方待命。 明军的一举一动多尔衮全部看在千里镜中,见明军果然如预料的那般,将火炮、鸟铳兵摆放在前面,哼,看你能有多少铳弹,又能有多少炮弹。“传本王的令,让他们立即冲上去,为了大清战死沙场。” 城墙之上,响起了清军进攻的号令。 牧野长清,打马来到一线,噌的一声,抽出配刀,指向对面的大明军:“偷子给给。”(冲锋) 李泰抽出佩剑:“为了大清、为了王上!冲啊!” 两部各出动了三千人为第一梯队,并且携带了一些铁炮,一旦盾车靠近明军后,那就可以偷偷摸摸的放炮了。 六千联军,推着八百辆铁皮盾车,嗷嗷叫着往前冲,摩萨藩主将岛津光久亲自带队,指挥小鬼子前进。 每一排为五十辆盾车,中间间隔开两丈的距离,每个盾车后面跟着一队人,第二排小鬼子腰间别着倭刀,手中拿着火铳,以便和明军对射。 后面的盾车后主要是以倭刀和弓箭为主,然后就是藏着铁炮了,只待进入射程后,就给明军送上惊喜。 第469章 《火攻阻盾车,炮灰陷重围》 辽阳城外已经被战争的气息笼罩,一阵冷风吹过,天空的白云渐渐退去,黑云正在压过来,大地渐渐被乌云盖住,呈现为暗色。 而此时,整个崇祯朝自开元以来,最大的一场规模会战就要打响,关外的这片土地上,汇集了目前两国大量精锐,连同一些小国也被卷了进来,简直是谁输谁完蛋。 十里的距离,日朝联军,推着铁皮盾车,呜呜泱泱的冲了过来。 城楼上的多尔衮看着下面冲上去的联军,有序且秩序井然,很是满意,显然这一次两国派来的炮灰没有让自己失望,一眼看去就知道是打过仗的,笑道:“李宗和德川这两个狗奴才果然没有让本王失望!本王要好好地嘉奖他二人。” 狗腿子范文程赶忙接话:“皇父摄政王真乃是心系两位国主啊,他们要是知道皇父摄政王的这片恩泽之心,定会铭感五内,竭诚报效,只是不知要如何嘉奖此二人。” 城上的满汉官员,都对着范文程更加高看了一眼,难怪人家在前朝至本朝都能受到重用,光说话就没法和人家比,会出主意,会伺候主子,会讨好主子,这样的奴才谁能不喜欢。 “范先生说的话,本王就是爱听,这样吧,本王就嘉奖他二人再多派一些兵力过来,八旗军乃是我大清的根本,根本无损失,才能号令天下,震慑宵小! 让他们再多派些人过来,待本王一统天下定会保他两国长久不衰。” 这时一个汉臣低声奏道:“可是我大清已经先次从他们国内抽调兵力,只怕他们……” “住口!”范文程扭头呵斥说话之人,然后看向多尔衮高呼圣明,“皇父摄政王,真乃高瞻远瞩,奴才真是望尘莫及,普天之下再无第二人能与皇父摄政王媲美。 只要摄政王您的指令一到,就不怕他们不派兵来,就算没兵可派,那也可以派平民来嘛,死多少无所谓,就是绝种,那又如何,能为我大清而死,是他们几辈子的福分。” 哎呀,这番亡国灭种的话说得如此大义凛然,多尔衮听后,嗯了一声:“范先生所言极是,就按范先生的意思办,派人去催促他们,本王要更多的兵力,让他们要快。” 一名正白旗小兵,记录完之后,迅速离开,交给执行的官员。 大清在江户那是有二十名白甲兵的,还有三千汉军,不怕幕府不照办,朝鲜李宗就更怂了,哪敢抗拒,这也是多尔衮敢于继续逼迫两国的一个重要原因。 多铎听着范文程的话,心里也很是舒坦,真是条忠狗,大清的好奴才,余光瞥向城外,见盾车上去了,叫了一声:“快看!” 众人刚才的幸灾乐祸也被这一声将目光拉回到了城外战场,多尔衮举起千里镜细看了过去,只见仆从军已经冲了上去。 巴布海带着二十名八旗兵,赶忙回到本阵。 黄义明仔细地看了对面的盾车,站得高,看得远,盾车后藏着不少人,想用盾车挡我军火器,冲上来与我军近战?做梦去吧。“传令,准备桐油,让盾牌兵掩护,前进五百步,放箭!” 卢象靖指挥两千刀盾兵,迅速冲了上去,官兵们穿过鸟铳兵阵型,向前狂奔五百步,停了下来,列阵在前,分两排,跟上的两千弓箭手在后,弓箭染上桐油后,点火,箭头开始燃烧。 盾车越来越近,已经能听见沉闷的车轱辘碾过地面的吱吱声。 前排盾车还有两百步时卢像靖大声下令。“放!” 随着将领的一声令下,火箭齐发。“嗖嗖嗖”箭矢划过空中,向着对面飞扑而去,在盾车前二三十步左右落下,扎进地面,火焰仍在燃烧。 “放!” “嗖嗖嗖” 第二波箭矢再一次放了出去。 前排盾车前进的脚步停了下来。 此箭矢主要是阻拦盾车继续前进,不让对方靠近。 岛津光久看着前方地面燃烧的熊熊火焰,骂了一声“八嘎,可恶的大明军,必将遭到大日本武士的严厉惩罚”。要是能再前进几百步,让后面的铁炮上来,那就能兴许能够得着了,眼下被挡住前进之路,怎能不生气。 他最想的就是能再前进个二里,把明军中间那个高大的战车给他打掉,那就完美了。 日朝联军的整个前行队伍停了下来。 城上的多尔衮一看明军玩这套,目光瞥了瞥,这就停下了!这就不行了!这天都暗淡了,明显是上天都在帮助大清,指不定马上要下雨,天宫也入局,那还有什么好怕的。“给本王趟过去!” 传令兵都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范文程赶忙补刀:“没听到皇父摄政王的话吗,还不快去,反正死的又不是我大清勇士,怕什么!死多少也无所谓,让他们赶紧冲上去。” “是!”传令兵这才回过神来,赶忙离开。 军令传下去后,牧野长青和李泰,也只得下令催促前方部队,不准停下,继续冲,同时派人先去城内打来水,火速送到前方。 良久之后,一桶桶水送到了前方,一路上地下还撒了不少。停下的盾车再一次挪动了起来,继续前行,当前排盾车推入插在地上的火箭之后,就往上面泼水。 火焰刚被灭掉,明军又一轮箭射了过来,没办法了,干脆直接把水泼在人的身上,然后一鼓作气,全力推动车子,拼了命地往前冲。 身上有水后,再加上天气潮湿,确实阻挡了一些伤害,但被火伤到的仆从军还是有不少人。 当第二排盾车上来后,带着火铳的小鬼子和朝鲜兵,不少人脸上黑乎乎的,八成是被熏的,他们急忙装填火药,点燃火线,开始向明军开火。“砰砰砰”盾车前升起一阵白烟。 盾牌兵前排蹲下护腿部,后排上前护阵前,铳弹击打在盾牌上,发出砰砰砰的响声。 “忠勇侯,清军盾车上来了,您看我们要不要派人杀出去?”吴三桂开口发问,没想到这些仆从军还挺坚韧,趟着火冲了上来。 “吴将军,着你部立刻出动骑兵,从右翼绕过去,踩死他们!马将军你部骑兵从左翼,巴布海,拨你三百骑兵,着你配合马将军,一同出击。” “遵命!” 吴三桂和马祥麟应了一声,下去准备,安排冲锋的将领。站在战车下的巴布海,听到被点名,赶忙也应了一声。 “赵靖,你去告诉胡参将,用实心弹打一轮,看看效果,炮声响后,让卢将军带着人撤回来。” “是!”赵靖也赶忙下了战车,去传令去了。 第470章 《炮碾盾车,骑踏联营》 勇卫营炮兵参将胡大勇,带着副参将,指挥炮兵调整好炮口后,给大将军炮装填实心弹,迅速点燃引线。“轰轰轰”二十门大将军炮发出怒吼之声,炮弹向着仆从军飞扑而去。 炮声响起,城楼上的满汉大臣,全都细细地看去。 听见炮声的日朝联军,迅速缩着身子,躲在盾车之后,排在后面的那就听天由命了。 炮弹飞过一线明军的头顶,像是一颗炽热的火球,狠狠砸了过去。一线官兵见炮弹飞过去了,赶忙后撤。 二十枚实心弹,有十五枚精准地命中盾车,盾车前面的大盾和铁皮,阻挡了大部分伤害,炮弹带着俯冲擦着边角飞了出去,余威逐渐减少,直至滚落在地上,没了动静。 其中五枚炮弹,擦着车顶划过,将盾车后面排着队缩着身子的仆从军,砸得粉身碎骨。 被实心大铁弹擦中没死透的小鬼子,有人抱着腿惨嚎,有人捂着伤口,面上疼痛欲裂,表情十分痛苦。 明军的一轮炮击结束后,辽阳城头上的多尔衮看得清楚,这盾车果然有用,不禁暗自点头,有了它,就可以让仆从军去和明军拼命了。 一千关宁军,由吴三桂麾下大将胡国柱率领,从军阵中杀了出来,没有直面冲锋,而是从右侧迂回,然后直去冲杀躲在盾车后面的联军。 马祥麟麾下大将冉阿孟,手握双刀,率领一千土司骑兵有人握着战刀,有人攥着长枪,连着巴布海带着的三百骑兵,从右翼进行冲杀。 “驾、驾、驾!”两支骑兵,一左一右从两侧杀了出去,马蹄狂奔发出“踏踏踏”的声响。 鬼子前方主将宋平忠明,探出脑袋查看情况,见大明军的骑兵冲了出来,赶忙大声嘶吼:“准备迎敌!”身边的小头目亦是跟着大喊“迎敌”。 从炮声中回过神来的联军,听到喊话,一个个才敢把脑袋探出来,查看情况,见明军骑兵杀过来了,赶忙拿起武器,准备作战。 巴布海穿着正黄旗甲胄,他手握大刀,胯下马匹速度越来越快,很快就冲到了盾车五十步内,清晰可见躲藏在盾车后的大批仆从军。“驾!兄弟们,随我杀狗!” 冉阿孟握着双刀,冲击第二排盾车后的联军,马上的土司兵,一个个握着战刀,嗷嗷叫着往前冲。 藏匿于盾车后的小鬼子,一个个抽出倭刀冲了出来,朝着明军骑兵杀去;朝鲜兵拔出战刀,向着关宁军杀去。 转瞬之间,巴布海冲了上来,手中大刀挥舞一番,向着迎面而来的一名倭人砍了下去,刀刃精准劈中其脑部,这名小鬼子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倒了下去。抬刀间,脑门上的鲜血随着刀刃升起。 三百勇卫营骑兵,也狠狠冲了上去。想冲上来抵抗的小鬼子被战马狠狠撞倒在地,马上官兵弯腰挥刀,无数的血迹随着刀刃在半空中溅起。 第二排拿着火铳的小鬼子,一个个急忙装填火药,然后再把火药导进去,匆忙点燃引线,抬起枪口对着冲来的土司兵。 冉阿孟见数支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自己,火绳正在燃烧,他急忙一勒马鞍,战马似是明白背上主人的意思,一个跨越,前蹄扬起,飞扑了过去,前面两支马蹄子狠狠将正对面的小鬼子撞飞出去,冲进来后,他双刀挥舞,对着火铳兵拼命挥刀劈砍。 “舞舞舞”攥着长枪的土司兵,奋力将长枪投掷出去,一支支长枪又快又狠,一时间刺倒下不少人,然后他们拔出腰间佩刀,冲进去收割日军首级。 火绳尚未燃烧完,整个火铳阵就被打乱了,被近身后,火铳兵就成了活靶子,火铳当烧火棍用还差不多。 巴布海和冉阿孟杀得很是痛快,两人间隔数丈远,对视了一眼,彼此点了点头,继续向着其他盾车后的联军冲杀而去。 胡国柱率领的关宁军,仍旧使用着常规战术,他们在快要近身时,将三眼火铳提前点火,然后对准前面的联军,当马匹彻底绕过来后,火绳燃尽。“砰砰砰!” 三眼铳近距离发射,一发发散弹打了出去,盾车后的朝鲜军被击中者一个接着一个痛苦地倒了下去,还没死透的,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就被关宁军冲过来的战马踩死。 前面两排的联军一片混乱,一个个慌了神。 “偷子给给!”宋平忠明大声叫嚷“冲锋,冲锋”,后面没有收兵的命令,他不敢轻易逃跑,只能继续叫嚷让军队进攻。然而他的声音在混乱的战场上没谁能听得见。 第三排带着铁炮的小鬼子,还想把铁炮摆放出来,开上几炮,但如此近的距离,操持火炮的炮兵一阵手忙脚乱,主要是心里压力较大,折腾了一番,几个盾车后带的火炮就响了五声。 冲过去的土司兵,迎面被炮弹击中,顿时就从马上被砸飞了出去,连带着身后的骑兵也被砸死。 冉阿孟回头瞄了一眼,转回头来:“狗娘养的!老子非剁了你们!兄弟们杀啊!”战马飞驰而上,马上将军冲入阵中,手中双刀左右挥砍。跟上来的土司骑兵,一个个也是奋力杀敌。 巴布海又杀散了一波小鬼子,带着骑兵过去帮忙,战马冲入第三排盾车后,杀入阵中,他手中大刀高高举起,见人就狠狠劈下。 胯下战马一路向前冲,被撞死、踩死者不知有多少,甚至他的马头上还顶着一名小鬼子,战马继续往前狂奔。 后方督战的牧野长青,勃然大怒,当即派出一支千人骑兵出阵,李泰也派出一支骑兵,两军合并,向着战场冲杀而去。 战场上一直在观战的黄义明,见敌军后方有一支骑兵冲了出来,一看旗号穿着就知道是日本和朝鲜兵,嘀咕了一句:“李宗和小鬼子当真是满清的两条好狗啊,指哪打哪。” “忠勇侯!您看我军要不要增兵!咱家瞧着对面冲出来的骑兵人数倒也不少。” “不,暂时不用!正好看一看,这两条忠狗到底有几分能耐,战力究竟如何。” 闻听此言,曹化淳点了点头:“也好!倭寇就不说了,与我朝乃是有着国仇;倒是朝鲜,真是忘恩负义,当年要不是我朝多次援助他,他李氏朝鲜早就灭国了,如今却帮着鞑子来与我大明对抗,真是该死!” “恩!曹公说的不错!大明的军队会严厉惩罚这些忘恩负义的狗东西,此战若胜,本侯有朝一日定然直捣王京,杀了李宗那窝囊废!”黄义明骂了一句,继续看向战场。 曹化淳精神一振,看着身边的黄义明,刚才这话要是别人说的那听听就行了,可是从他口中说出来的那就不一样了,眼前的平辽战事要是真能打赢,没准未来哪一天还真能如此,着实有些振奋,亮起的眼眸又很快有些黯淡,唉,眼前这一仗,胜负难料啊。 第471章 《海州盖州落,敌后围广宁》 日朝联军,出动了两千骑兵,向着战场狂奔而去。 而此时推着屯车的步兵,前三排,已经陷入混乱,队列被冲散,地上到处都是尸体。 关宁军继续向后方迂回,继续截杀其他盾车后的联军,马上的胡国柱,拿起三眼铳,装填好弹丸之后,点燃引线,位于身后的骑兵,也赶忙装填,举铳等候。 没一会,引线燃烧完了,“砰砰砰”,铳管升起一丝白烟。铳弹有打中盾车部位的,有打中朝鲜兵的,打完之后,战马已经冲到了联军近前,马上的关宁军,拿起三眼铳朝着联军的脑袋就狠狠砸了上去。 不少联军的脑袋当场就被开了瓢,鲜血顺着脑门子流了一地。 大批联军开始后撤,这步兵如此打法,就是死光了,也打不过骑兵,尤其是面对这样一支能征善战的精锐。不少联军看着地上到处都是尸体,也顾不得其他了,转身就往回跑。 “不准跑!八嘎!都给我回来!”宋平忠明气得大骂,然而骂也没用,除了身边的几名亲卫,没谁鸟他,主要是队列散了,他的话也没几个人能听见。 冉阿孟弯着身子,右手战刀对着前面的一名小鬼子就狠狠捅了进去,战刀穿身而过,他右臂猛然用力,往上一举,将战刀举了起来,被穿透的小鬼子也被举了起来,鲜血如水般往下滴,这一幕又吓傻了不少联军,跑得就更加卖力了。 “都给我回来,回来,不准跑!” “你给我住口,闭上你的狗嘴!去死吧!” 就在宋平忠明往后看,声嘶力竭地喊完这一嗓子时,冲到他近前的巴布海,手中大刀横劈了过去。 小鬼子感受到一股凉风袭来,回过头一看,一把大刀已经到了近前,嘴刚张开,就没了声息。 一颗血淋淋的脑袋滚落在地,直至此时,数名亲卫才回过神来,一看主将被杀了,一个个血红着眼,攥紧倭刀就冲了上去。 区区数人,在数百骑兵面前,一个眨眼就全部倒下。 “平辽伯!仆从军的骑兵上来了。” 巴布海听见这熟悉的声音,看过去是冉阿孟在嘶喊,往前面一看,还真是骑兵,他指着前方:“兄弟们跟我杀!” 两方骑兵很快就厮杀了起来,战马相撞,马上的官兵与仆从军激烈厮杀,喊杀声响彻整片战场。 两刻钟后,清军后方响起了收兵的号令。 正在前方与明军厮杀正酣,却也已经有些吃力的日朝联军,赶忙打马往回撤。而后撤时,明军又乘胜追击,斩杀了不少撤得慢的,才收住战马,返回本阵,路过盾车旁边,还不忘将其毁掉,战场上留下的是一片狼藉,不知道有多少人丧命于此。 多尔衮将整场作战尽收眼底,今日只为检验一下这一批炮灰的作战能力,虽然推着盾车的步兵还是乱了,但也是有一些战力的,骑兵也还行,细水长流,将明军拖在这里,至于战场上死了多少人,他一点也不心疼。 后面又过去了数日,每日里双方也有交战,但都只是小规模的冲突,明军还是以火箭为主,鸟铳和炮弹没有命令不使用。 多尔衮并不急着和明军决战,他在等,等阿济格拿下义州、广宁,然后从背后夹击。 虽然明军对上仆从军,都不怎么使用火器,显然是不想浪费在他们身上,但等到决战时,仆从军全部出击,定能消耗明军一波,届时前后夹击,八旗上去定乾坤。 黄义明也不急着和清军决战,他也在等,等围攻海州和盖州的各路总兵,在拿下这两地之后,领军来辽阳会师,然后与清军决战。 这一仗不能光靠勇卫营来打,而是各部合力出击,否则就靠当下的勇卫营、关宁军、土司兵,也难以啃下这块硬骨头,真啃下了,牙也得崩碎了。 明清两位主帅,各怀心思,白天里,明面过招,晚上就各自收兵。 黄义明统帅三部人马在此,主要是牵制清军主力,让多尔衮不敢轻易分兵去救援。 兵要是分少了,不一定能起到太大的作用,要是再中了什么埋伏也难说;要是分多了,辽阳城外超过十万明军,谁知道会不会趁机做点什么。 而此时的海州、盖州,炮火连天,各部明军对着两座城池发动了猛烈的进攻,已经打了二十天了,城上清军拼命死守,导致各部迟迟打不进去。 到了最后,左良玉也是发了狠,眼看期限一天天接近,他开始打袭扰战,晚上放炮,假意攻城,让城中守军无法好好休整,白天就加大攻势,继续攻城,待敌军略显疲态,就连天加夜地攻打。 而海州城就更加糟糕了,城上的清军虽然抵抗得激烈,但是在洪承畴的督军下,刘部、唐部、马部三部人马合力猛攻,所有火炮对着城头狂轰,打到最后,再这样打下去,各部能打的炮弹就只够五日所用。 而城中守军也处于崩溃的边缘,在这样的情况下,城池即日可下。 随着期限推进,迟迟拿不下,无法去辽阳会师,谁都有些担心,因此就开启了没日没夜各部轮换交替攻城。 海州和盖州,战事已经进行到了最后阶段,城中清军守了都二十多日,马上都快一个月了,迟迟不见援军,每日里死伤日益增加,城中士气低迷,守城清将从城中抓壮丁,不管是汉人还是旗人,全部上城防守,拼死抵抗。 而明军又不停地攻城,最终耗时二十八日,海州最先被攻破,继而次日盖州也被打了下来。拿下城门的那一刻,大批明军冲了进去,斩杀城中清军。 战死在海州的明军超过一万两千人,盖州超过一万四千人。共斩首清军总和七千两百人,部分死于炮火之下,这一数字是加上城中旗人的!斩首汉人包括炮弹炸死的超过三万,主要是他们帮助清军守城,因此死得多。 各部都已疲惫不堪,但也没办法,伤兵进入城中疗养,该包扎的包扎,该休息的休息,其余大部轻伤就包扎一下,进行休整,随时准备开拔。 再留下一些人马守住这两座城。这就是战争,争分夺秒,没有时间给你足够的喘息时间。 而同样,阿济格也已成功绕到了明军后方,他亲自率领正红旗与部分汉军旗、部分日朝联军,将广宁围了起来,令镶红旗旗主罗科铎带领本旗人马,加上蒙古旗、部分日朝联军去围困义州。 围困广宁的兵力超过三万,围困义州的兵马有两万人。 当清军出现在城外十里内时,坐镇广宁的兵部侍郎吴甡就得到了消息,他赶忙带着刘光耀,登上城墙查看,只见城外旷野处出现清军旗帜,立刻下令:“全军上城防守,所有火炮调整炮口,将忠勇侯留下的三门六磅炮也调整好,随时听候本官的命令。” “是!”守军大声应了一声。没一会,勇卫营的两千鸟铳兵、两千长枪兵,迅速上了城楼,严阵以待。一门门大炮也进行了调整,二十枚开花弹也全部抬到了楼梯口,随时可以运上来。 坐镇义州的史可法亦是如此,让三千土司兵上城防守,连同他的二十名亲卫全都在城上了。 此时这位侍郎大人,全身穿着甲胄,右臂摁在城砖上面,扫视城外,目光所及之处,到处都是清军,扭头看向自己的亲卫:“你带些人去弄些雷石将城门堵死。” “是!”亲卫领命后,招呼着一队人快速下城。 广宁城下,阿济格深知刻不容缓,一刻都不能耽搁,必须迅速拿下广宁、义州,配合十四弟夹击明军主力:“宁先生!本王看城上明军是准备死守了,您看城墙上守军来来回回。”说着指了指插在城墙上随风飘扬的勇卫营大旗。 “英亲王!以奴才之见,我们必须得快,一刻都不能耽搁!海州和盖州随时都有可能失守,其他几路明军齐聚辽阳,将会对摄政王形成一定的威压,且我军要是耽搁了,不出几日就会被前线的勇卫营察觉,要快。” 听了宁完我的话,阿济格点了点头,一挥手:“来呀,去个人到城下劝降!只要打开城门,本王不杀他们,放他们回关内;要是不开城门,城破之后,就屠城!” 一汉军旗二鞑子打马而出,到了城下传达了英亲王的话,怎料还没等到城上有所答复,就听见“砰”的一声响,马上的清军被鸟铳一枪爆头,栽下马去。 吴甡听城下汉奸叽里呱啦的,很是不耐烦,让人开火射杀:“要打就来,甭废话!” 第472章 辽东风云起 大明京师乾清宫,崇祯帝刚与阁臣们谈论完前线的战事,目前收到的最新情报,就是勇卫营、土司兵、关宁军,开赴辽阳,其他几路总兵,去围攻盖州和广宁。 自从得知明军拿下义州和广宁之后,很是高兴了一段时间,但是当最新的情报送回来后,他的心绪又有些不宁起来。 辽阳是仅次于盛京的大城,战略意义极其重要,只怕在那里少不了一场恶战,搞不好就是决战,这让他颇为担忧。 王承恩看崇祯眉宇间颇为忧愁,赶忙开口宽慰:“皇爷,勿忧!我王师一路东进,气势高涨,定能击败虏兵,收复失地。” 听了这番话,崇祯轻轻“嗯”了一声。到了午饭时,进膳也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简单吃了几口,就让人收了,目光看向王承恩:“前线一旦有什么新消息传回来,要火速告知于朕。” “老奴遵旨,只是皇爷您就吃这么点,老奴着实担忧啊,还望皇爷保重龙体!” “无妨,朕不碍事。对了,你派人去广渠门盯着,只要有关于从辽东发来的消息,朕全都要知道。” “是。”王承恩应了一声退了下去,出了屋子,心中也颇为担忧,深知皇爷十分看重辽阳这一仗,赶忙安排了几名小太监,就在广渠门盯着,只要有任何消息就赶忙回来禀报。 辽东前线,义州的攻防战已经打响,罗科铎指挥日朝联军,向义州发起猛攻,汉军旗、最后后备队随时顶上去,正红旗勇士在后方列阵,随时准备出击,蒙古旗,也放在一线,作为预备队使用。 防守义州的土司兵,在史可法的指挥下,拼死抵抗,城上火炮不停往城下发炮,守军用雷石、弓箭大量射杀攻城联军。城上每处垛口下都有一个桶,桶被盖子盖上,靠墙而放。 奉行所藩兵,在主将奥平信昌的指挥下,不惧生死地拼命攻城,一架架云梯搭靠在城楼上,小鬼子们发了疯似的往上爬。 朝鲜兵也在将领的指挥下,死命攻城,城上城下,喊杀声不断。 城头上不时就会响起火炮声,史可法让人将佛郎机炮抬起来,炮口朝下,顺着云梯往下轰。 炮口对着云梯,每一发实心弹打出去,大铁弹顺着云梯往下砸,一个阶梯、一个阶梯皆被砸断,梯子上正在攀爬的日军,也被砸了下去,跟撸串似的。 被砸断一个梯子,就再搭一个梯子,总之一句话,没有命令谁也不准后退,后退者死! 镶红旗小旗主尼堪立于马上,看着城上的抵抗如此激烈,尤其是穿着甲胄的官员握着剑四处指挥吆喝,他的目光越来越冷,向着身边的亲信吩咐几句。 亲信点了点头,迅速跑到前方,没多久,列阵的汉军旗有五百人冲入战场,他们人人手中拿着弓箭,待靠近后,朝着城上往下发炮的炮兵放箭。“嗖嗖嗖”。 箭矢从下而上,朝着垛口处射去,站在垛口往下开炮的官兵,有不少人被箭矢射中,倒了下去。 一时间城部上分垛口处守军被清军的利箭压制得无法抬头,还在攀爬云梯的联军士气大增,手脚并用,爬得更快了。 史可法看向守军大喊道:“将士们,倒油!”身边亲卫左右大喊传递侍郎大人的话。 守军们听到命令后,将桶拎起来,把盖子拿掉,将桐油往云梯上面倒,桐油顺着云梯快速往下滴。 “点火!”城上守军全部后退,后方一队手持火把的土司兵快步上前,将火把举向搭在垛口处的梯子。梯子被倒上了桐油,此时被火把这么一点,瞬间就着了起来,火焰顺着桐油迅速燃烧。 桐油从上顺着梯子往下滑,火焰顺着桐油往下烧,攀爬到一半的联军还疑惑呢,守军往梯子上面倒的什么东西,有些黏黏的,还没回过神来,就见火焰快速烧了过来,一个个张大嘴巴,无比震惊。 反应过来的小鬼子,也顾不得离地面有多远了,直接跳了下去,没跳的一个个慌了神,脚步往下移,可下面也有人,脚擦中下面同袍的双手,一时间梯子上面就混乱了起来。 火焰燃烧得很快,整个梯子很快就被大火吞噬,攀爬没跳下去的联军被火烧到,惨叫不断地摔下城墙,一架架梯子被大火烧断,一节一节地断裂。发出被火焰烧毁的“吱吱声” 被烧下去的联军,有人张开双手站起身来,四处奔跑,哀呼救我;有人在地上被火烧得惨叫不断,混乱打滚。 列阵在前的汉军,整个队形都往后退了退,生怕这些被大火吞噬的人会跑过来。 尼堪看着前方城下的联军被火烧得十分痛苦,那情景犹如在他眼中,火焰映照着,他握了握腰间的佩刀,明军可真够狠的,这么残忍的招都用得出来。“在上,不给明军任何喘息之机,让汉军旗也给我上!” 这一道命令很快就传到了前方,又一批日朝联军扛着云梯往前冲,他们看着城下被大火烧得已无人形的同袍,心中不免也有些害怕,万一自己也被烧,但军令已下,只能冲。 汉军旗出动了两千人,跟在后面,往前冲。 义州之战正式打响。而同样的,广宁城也已经打了起来。 吴甡果断拒绝开城投降,阿济格十分恼怒,在将城池围困好之后,下令火速赶做云梯,在用了大半天的情况下,做出了一千架云梯后,他就迫不及待下令攻城。 由于是绕后,本就要走远路,所以都没有携带火炮这种重型武器,会严重拖沓大军行军。 打法也是一样,日朝联军、汉军作为第一梯队,向广宁五座城门发起猛攻,清军正红旗在太安门外列阵,阿济格亲自在后方督战,宁完我陪在其左右。 城上的鸟铳兵向着奔跑过来的清军,果断扣动扳机。“砰砰砰”,城墙上升起一阵白烟。银色小炮也朝着城外全力开火。 由于正红旗在太安门,二十门银色小炮有十门布置在此,外加上一些守城佛郎机炮和三门六磅炮。另外十门,连同虎蹲炮部署在其他城门。 城墙上枪炮不断,朝着狂奔而来的日朝联军狠狠砸了过去,每一发实心弹怒吼而出朝着联军,砸了过去。 扛着云梯狂奔中的小鬼子,有不少人被炮弹砸中,倒在血泊中惨嚎不断,被鸟铳击中的小鬼子,或被打死,或被打伤,倒在地上。然而却没人理会那些受伤惨嚎之人,大部队继续冲锋。 第473章 广宁鏖战·汉城博弈 广宁城上城下,硝烟弥漫,城外的仆从军发了疯往前冲。 在联军的冲锋下,云梯部队很快就来到城下,开始搭靠在城墙上,小鬼子、朝鲜兵,开始攀爬。汉军二鞑子,在城下放冷箭,压制城头守军。 “大明的将士们,顶住,顶住!绝不能让清军冲上来。”吴甡在十名官兵的护卫下,四处指挥,时而他抬手在眼前扇上一扇,拨开白烟,指挥守军奋力抵抗。 勇卫营的两千鸟铳兵,见城下有无数支箭矢往城上射,他们纷纷靠着垛口蹲下身子躲避箭矢,听着城下杂乱的声音,知城下贼兵众多,他们从腰间掏出一枚神机火雷,点燃引线后,一伸手,顺着垛口扔了下去。 “轰轰轰轰轰轰。”待火雷爆炸之后,两千鸟铳兵,迅速站起身来,朝着城下“砰砰砰”一同射击。 站在城下的二鞑子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就突然见有什么东西被扔了下来,还没看清地上是什么玩意,火雷发生爆炸。 不知多少人被直接炸死,从阿济格的视角看向前方城下,就是一连串的爆炸,凡是站在城下的不是被炸死,就是被炸得粉身碎骨。 就连还在攀爬云梯的日朝联军,都被这股子爆炸的气浪,给震了下去,随之城墙上响起密集的鸟铳声,又伴随着不少“啊”的声音。 当烟尘散去之后,仔细一看。城下是一片血肉模糊,有些离得远一点的被炸断了大腿,伸着血淋淋的手在地上往回爬,这一场景,着实有些血腥。 吴甡见勇卫营鸟铳兵使用的火雷将城下的鞑子炸的尸骨无存,哈哈大笑。“炸的好,炸的好,将士们,给本官狠狠的打。”说完又吩咐身边人,多熬一些金汁,喂鞑子喝。 “是火雷,是勇卫营的火雷!”宁完我有些激动的指着城楼大喊,目光看向阿济格。“王爷,守城的果然是勇卫营,难怪他们火器如此犀利。” 阿济格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刚才集体爆炸的那个叫什么火雷的东西,着实厉害,对集群使用威力不可小视,但破城要紧,一双犀利的眼睛,扫视城上。“哼,看是明军的火雷多,还是本王的兵力多,上!” 很快,第二批日朝联军,又冲了上去,尽管城下血腥味很重,没死透的还在地上爬着,攻城的联军,却脚步不停,快速狂奔着。 “七叔,这该死的勇卫营,还真是有两下子,我们一定要尽快攻克此广宁,将城中明军全部斩杀。” 满大海看了一眼身边的大侄子,勒可德浑,点了点头,目光向阿济格。“英亲王,要不让我满洲勇士上,尽快拿下广宁。” 阿济格摆了摆手。“先让这些炮灰上去送!等他们把守军的枪炮弹药耗的差不多了,那时明军也疲惫的不行了吧,我八旗勇士再一鼓作气,冲上去,拿下广宁。” “英亲王英明。”众人纷纷赞扬,好方略。 朝鲜汉城勤政殿。 李宗坐在王座之上,大殿里大臣们分两侧站立,但全都侧身,站列整齐。 南人党以金自点为首站在左侧,为亲清派。西人党以金尚宪站在右侧,主张尊明攘夷为立场,两党纷争不断。 “上国特使到。”随着殿外一声高喊,一人手捧国书走了进来,直至走到大殿中央,站定身子。 李宗心里叫苦,唉,这满洲鞑子派人来,准没好事,但也不敢怠慢,赶忙站起身来,亲自走下御阶,前去迎接,以表示重视。 大臣们也则躬身行礼。“见过上邦特使。”其中西人党说话的声音较小。 手捧国书的使者,很是得意啊,对于右侧声音不大,也不在意,而李宗能亲自向迎,那就是,非常满意了,这就是上国的威压。 双方一番虚情假意的客套后,清使将国书展开,高声念了起来,着重褒奖了一番李宗是个好国王,朝鲜对大清的忠诚,大大滴好,大清朝廷很满意。 听着特使念出来的话,依附大清的官员们,那一个个都面色激动的不得了,高呼甘愿为大清效命,朝鲜对大清忠心耿耿。 好听的话念完了,清使又说出了多尔衮的要求。“敕令!国王李宗,继续抽调大军赶紧入辽,协助大清铲除明军,他日大清扫平天下,定然保你朝鲜长盛不衰,国富民安!” “还要派兵,我们哪还有兵可派啊!” “是啊,如今镇压民乱都派不出兵了,哪里还有余力啊!” “如今各处能够自保已是不易,哪还有兵能派出去。” 大殿中顿时响起官员们的窃窃私语声。 清使眯着眼扫视一圈,大殿立马陷入安静,这就是大清八旗的威压,看这些官员都老实了,面上才露出笑容,显然很是满意,目光盯着李宗。“大清的敕令,你可听清了。” 说是大清,其实不就是多尔衮的意思么,李宗很清楚,支支吾吾的回道。“不知,不知……大清这次要属国派多少兵力去。” 清使随口说出一个数字差点把李宗给吓晕过去。“越多越好、十万八万不嫌多,五万六万也凑合。” 李宗都快要哭出来了,语气中带着恳求。“望上差明见啊,朝廷国小,国力也弱,前后派去的军队,已经是各道精锐了,眼下已经是无兵可派了! 前番多次上书宗主国,请求大清军队帮助朝鲜平乱,唉,如今民乱四起,沿海还有一支大海盗!小王恳请大清能早日出兵帮助小国平定内乱啊!” 由于李氏朝鲜前后往辽东输血,国内百姓的生活愈发苦难,致使很多人铤而走险,小的几十人,大的数百人,上千人,最大的一支被朝廷列为海盗,不知到底有多少兵力,派水师去剿了几次,都被打了回来,如今各地能够自保已是不易。 一番讨价还价后,李宗看向清使,一路舟车劳顿,先下去歇息片刻。大清使者嗯了一声,就先离开大殿。 待人走后,李宗看向大殿里的大臣们问道。“诸位怎么看。” 怎么看,还能怎么看,金自点赶忙站了出来,微微拱手。“王上,我们必须得答应大清的要求啊,此战大清必胜,万万不可拖沓啊,以免惹怒清廷!” 右侧班列里发出“哼”的一声,金尚宪捋了一下帽子两侧的带子,站了出来。“王上,绝不可再增兵,且不说其他的,就说我朝鲜的国号,乃是当年洪武皇帝所赐,仍沿用至今,永乐皇帝允许我们学习天朝礼仪制度,开贸易。 神宗皇帝更是两次大规模发兵入朝帮助我朝鲜击退倭寇,帮我朝鲜复国,如今明清决战,我们不帮天朝也就罢了,怎能屡次出兵帮助胡人与故国刀兵相见!” “好,金大人说得对。” “就是,皇明对我朝鲜有百世不可忘之恩情,如今我们却要和故国兵戎相见,那我们不成了胡人的帮凶,将来就是死了又有何面目去见大明的历代先君。” 右侧大臣们力挺金尚宪。左侧的大臣就不愿意,两边立刻就吵了起来。 “够了!”金自点怒吼一声,大殿中立马就安静了下来,他目光看向左侧的西人党领袖。“金大人你说的那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了,现在不是以前了,大清铁骑天下无敌,无人可挡,要是我们不答应,你想让朝鲜再次遭受清军入侵吗!” “我呸,本官看你就是胡人的走狗!忘恩负义的老畜生!如今故国忠勇侯率领大明王师在关外与清军作战,已经胜了几仗,足以证明大明当兴,胡人当败。” “放屁,你妖言惑众,休要胡说,他忠勇侯打流寇是行,但你别忘了,到现在为止八旗可没完全动呢,一旦八旗入场,明军必败!” 两派领袖在大殿上争论不休。李宗实在是听烦了,起身离开了大殿。直到他都走了,大殿里还在争吵。当众人发现王上已经走了,两派才一挥拂袖,离开大殿。 回到宫中的李宗郁闷不已,看向自己的贴身大太监,就随口问问他有没有什么看法,实在是大臣们吵得厉害,听的烦。 贴身大太监自然知道李宗是个怯懦、惧怕八旗的国主,就顺着他的意思说了一堆,以当下局势还是应该靠拢大清。听了宦官的话,觉得有些道理,一咬牙,让宦官去告诉清使,朝鲜力挺大清。 当天一道旨意出了王宫,将驻守汉城、王京,总计两万人,抽调一万五千人,又从民间征调两万百姓,随着清使开赴辽东。 临行前,清使入宫,对李宗大加赞赏了一番,你对大清的忠心,本使都看到了,回去就如实禀明朝廷,到了这时才从袖子里拿出一份多尔衮写下的私人书信,递了过去,转身离开大殿,回辽东。 等清使者离开了,李宗才将信拆开一看,信中大致写道,放心吧,你的困难,在大清眼里哪都不是事,跟着清爹混,大哥是不会亏待你的,清爹带你装逼带你飞,带你冲进白骨堆! 不不不,是冲进黄金堆,待大清一统四海,一定将你罩的牢牢的,听大哥的话,大哥不亏待你。看完之后苦笑一声,唉,想当年大明对朝鲜有再造之恩,可如今,如今已无法回头了。 第474章 王京易主·昭武肇基 王京的两万兵马,有一万五千人,率先开赴辽东,至于百姓那就得抓了,不抓光靠喊,那是真没用,也只能强行为之。 一时间汉城,家家户户紧闭大门。而官府就派出衙役去百姓家敲门,有的不开的,就直接踹开木门,冲进去,直接抓人。 整个汉城鸡犬不宁,城中人心惶惶,家家户户闭门不出,也有不少人难逃被抓去,还在大街上的,那也是四处躲藏,官府的衙役,在街上也是到处抓人充当炮灰。 所有的一切都被出城的清使看在眼里,心中丝毫没有波澜,这才是大清的忠狗,好奴才啊。 随着朝鲜的动荡持续升级,大批军队离开都城,这一消息很快就被城中的探子,传到了海上。 朝鲜沿海,一艘艘大船靠在港口停靠,这里原本是朝鲜水师的港口,不过自从三年前那就已经不属于朝鲜水师的了。 牛金星披着披风,站在甲板之上,看着探子发来的密信,脸上的表情逐渐展开,片刻后:“哈哈哈哈哈”笑了起来,笑得很是开心。“好,好,好啊,朕的机会来了。” 身边的牛佺一看亲爹如此高兴,赶忙问道:“父皇,是什么喜事!如此高兴。” 杜勋嘿嘿一笑:“王爷,好消息,汉城来信了,那昏庸无能的李宗把驻守王京的大部分兵马抽调去辽东了,我大乾的机会来了。” 一听这话,牛银神色很是激动:“父皇这是真的吗!孩儿在海上已经待的够够的了,早就想去住宫殿了,这鱼虾也吃腻了。” 牛金星又何尝不是呢,他都忘记自从出逃离开长安来到着破地方有多久了,一番思索后,吩咐道:“让你二叔做好准备,今天就带着人给我混入王京,我牛家三千精兵,还有连同收拢的那些流寇全部都要用上,里应外合拿下汉城,朕要去住宫殿!” “是。”牛银应了一声快速离开。 整个汉城是一片混乱,守门的官兵也不像以往那般来回巡查,握着兵器杵在城门前,见来人上前盘查一番也就是了。 牛银一共带了一百人,分一整天依次入城,以钱开路,还是这一招,屡试不爽,在哪都好使,在朝鲜也一样。 守门的官兵一个个穿的跟叫花子也没两样,都不知多久没吃过肉了,看见银子,那是两眼放光啊,管你是谁,进去吧。 后面的就随着百姓入城。此时的李宗还在景福宫里喝着闷酒,一阵长吁短叹,这叫什么事啊,我都做了些什么啊,唉,胡虏多尔衮也是,从前不是很牛逼吗,孤还以为你们能速战速决,打了这么久还没分出胜负! 宫内伺候的内侍一个个都低着头没人敢说话打断国王的自责。 :想大明对我李氏朝鲜有百年之恩,唉,怎么就变成今天这个样子,还有满洲胡虏人,实在是欺人太盛,要是明成祖还活着,局面又怎会沦落成今天这样子,朝鲜也必将是强盛的,还有多尔衮,三番五次逼迫孤,孤愧对朝鲜军民啊。” 就在这位朝鲜国王在 宫之中喝着闷酒时,天色也在不知不觉中由白转黑,夜幕降临。 次日夜里,牛金星带着三千精锐,五千收编的朝鲜起义军,分批次潜入向着王京而去,他们绕过一些城镇,直至来到汉城外五里处。 牛金星之所以能带着部下这么顺利进入京畿,那都得多亏了大清帮忙啊,一次一次逼迫朝鲜,导致许多重镇兵员严重不足,守城都费劲,更别提巡逻了,这一次更是将京畿附近的兵马都给调去了。 牛家在汉城有眼线,此番牛银入城后,整个白天也没闲着,着实收买了一批活不下去的守军,到了夜里后,他登上城楼,了望城外,目光看向一名守城将领:“火把都灭了吧,打开城门。” 将领点了点头,一挥手,此片城上的火把全部熄灭,紧闭的大门也随着“吱呀一声”,缓缓打开。 城外早已等候多时的牛金星,见城上火把熄灭,知是信号:“给朕杀进去,攻入王宫!” “杀杀杀”大乾三千将士,立刻点燃火把,抽出武器,朝着城门冲了过去。五千收编过来的朝鲜军,也握着武器冲了出去。 数千人冲入城门后,分散开来,有将领带队去控制其他处的城门,有人冲向城中占领各处要道、衙门重地。刘桓,牛佺的亲信,他亲自率领两千精锐直扑内城,杀向王城。 汉城顿时陷入一片大乱,城中许多守军不知出了什么事,当反应过来时,就见大队人马冲杀而来,守军一哄而散,没有将领指挥突然遭遇袭击,顿时就乱成一团。 王宫之中,一名小太监,连滚带爬的进了景福宫,“砰的一声”门被撞开。 正在喝闷酒的李宗本就心烦意乱,目光看向似是滚进来的小太监,严厉训斥道:“谁让你进来的,如此慌张!扰了孤的酒兴,该当何罪!来人,将他拖出去,打三十棍。” 宫中伺候的内侍,两人应了一声,就要上去拖人。 那小太监也顾不得其他的,向着李宗爬去:“王上!王上!不好了!贼人杀进来了。” 这时外面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脚步显得很是急促,片刻间几名大臣跑了进来,金自典一看到李宗,跪着哭诉道:“王上,海上的盗贼勾结守城官兵,杀进来了,他们已经杀入内城了,守军一哄而散。”说着顿足捶胸,呜呼哀哉。 李宗的酒顿时就醒了大半,也不喊着让人将报信的太监拉下去打板子了,目光看向几位大臣:“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啊!孤,孤,孤……” 李觉一看,李宗已经是六神无主了,急着说道:“王上,来不及了,贼军要不了多久就会到这里,我们赶紧撤吧,前往辽东,寻求大清帮助。” 其余几位大臣也是急得满头大汗,都催促赶紧跑路吧,然而到了此时还有人主张不去大清,去大明,顿时又是一阵激烈的争吵。 “够了!”回过神来的李宗,呵斥众人的争吵,去大明,去了还不得被明皇重处:“去辽东,我朝鲜助大清战胜明军,皇父摄政王也一定会帮助孤复国的,清使在大殿上说的话,你们难道都忘了吗,走走走。” 就这样李宗带着数名大臣,又让贴身宦官去把后宫的王后给带上,众人脱下华丽的丝服,换上普通百姓的服饰,在宫中一些还能聚拢较为忠心的侍卫护送下,悄悄离开王城,至于其他人那就顾不上了。 而整个王宫也是一片大乱,宫女侍卫,就连后宫里的妃子就跟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跑。 李宗小心翼翼的,历经千辛万苦才顺利出了王宫,最终从一处还没有被贼人占领的城门逃了出去,主要是逃跑的百姓也多,此处守军早都跑了,他们也就顺着人群跑出来了,仓皇逃窜,一刻不停,连夜乘船,前往辽东。 深夜之中,李宗坐在摇摇晃晃的船上,心中懊悔不已,要不是奴酋多尔衮如此逼迫,自己又怎会落得一个逃窜的下场,孤不仅愧对皇明,更是愧对国中子民。眼角处流下了悔恨的泪水。 一夜过去,汉城被大乾掌控。 牛金星端坐于勤政殿王座之上,看着殿内大乾的将领,很是高兴,殿外跪满了李家宗室、贵戚、后妃,还有大批官员。老牛心中十分舒畅,朕终于进入王宫了,不用继续睡大船了。 杜勋也很高兴,看着大殿两侧牛家的将领们,展开旨意高声宣读,通通嘉奖,最后,赐封号:“牛佺靖亲王,牛银安远王!”以上两王均为亲王。 亲儿子、亲弟弟,一同站出来,向着王位上的牛金星跪下叩拜,口中高呼:“谢陛下。” 牛金星摆了摆手,待两人归位后,他提高声音,高声道:“朕觉得,大乾已不再适合做朕的国号,既然我军拿下汉城,朕就定都于此,朕决定改国号为兴,年号昭武!即明年元月,为昭武元年!”建立一个新的王朝,兴,大兴!当兴。 “陛下圣明!”下面是一片赞扬之声,这昭武彰显武力,可见陛下之心,他日做大做强,没准还能打回去。 牛金星接着连下数道旨意,昭告国民,今后我就是你们的皇帝了,不管你是汉人,还是朝鲜人,今后都是昭武皇帝的子民。 另外还有安民诏书,表示朕会好好对待你们的,你们不用再活在李宗的剥削之下。然后就是开仓放粮,将各地的流寇招抚、收编。 在牛金星无意之间的干预之下,彻底打乱了满清继续从朝鲜、日本抽血的计划,牛家以极快的速度掌控了大半个朝鲜,王京被占。 旨意传出,许多城镇都纷纷依附。对于许多百姓和官兵来说,谁做国王都无所谓,能让我们吃上饭就行,何况新国王是汉人,现在应该称陛下了才对,而不再是过去的国王。 第475章 义州焚府·忠魂殉国 牛金星迅速以雷霆手段,加安抚手段,掌控了王京后,他还特意给这座城池改了名字。“西京!”故国在西北方向,因此取了这个名字!宫殿牌匾也换了下来,新牌匾,叫昭武神殿! 两日之后,他就迫不及待在西京举行了人生中第二次的登基大典,正式昭告天下,大兴王朝正式成立,年号昭武! 老牛一上台就封锁了沿海地区,在他占领之前,日军增援辽东走的就是朝鲜,虽然他也不喜欢黄义明,对辽东的战事,或多或少也得到了一些消息,尤其是在王京,李宗批阅的各种奏疏,让他对辽东的情况了解的更加全面。 但是相比之下如今他已是这个国家的新主人,又怎么会允许他国军队进入本国领土,所以直接封锁,这就导致日军无法通过朝鲜,快速支援辽东。 而此时的辽东战场,勇卫营和清军仍然处于对峙阶段,一连过去数日,始终没有爆发大规模冲突,但海州,和盖州被打下来的消息黄义明已经收到了,眼下就等待各部赶到之后,合力与清军决一死战了。 同样,多尔衮也得到了两地失守的消息,虽然他面上仍然是波澜不惊,但心里也有些着急,就等英亲王了。他心心念念的十五兄,此时正在广宁拼了命的攻城。 而义州的战事已经进行到了关键时刻,这座城池,遭遇了初次清军攻入的惨状。四座城门全部告急,史可法已经到了筋疲力尽的时候了,他身边的亲卫也是一个个或多或少都挂了点彩。 城墙上插着的大明旗帜迎着夕阳散发着它的色彩,那一滴滴鲜红的血迹,顺着旗帜往下滴,城下是一堆一堆的尸体,层层叠叠,城上土司兵拼死抵抗。 就在这时,一名土司兵跑到了史可法的面前,急切说道:“大人,不好了,熙春门失守了。”说着这名官兵伸着还在滴着血的手揉了揉眼角的泪。 “报!不好了、永清门挡不住了,清军杀进来了!” “报庆丰门告急,马上也要挡不住了。” 一个又一个消息让这位侍郎大人,深知义州是守不住了,他看向来报信的几人开口询问道:“残余守军怎么样,还有多少人。” 这话问出,几人全都低下了头,表示全都战死了,清军已经攻进来了,几人都是灰头土脸,身上也都带着伤。 史可法听后,仰天长叹一声:“唉!”随后他低下头来,看着这一片城上仅剩的守军,用决绝的语气说道:“随我撤入城内,去将军府!”说完转身往城下走去,身边仅剩的五名亲卫快速跟上。 最终顺利从城下撤入将军府的土司兵,仅有三十人,加上一个侍郎,五个亲卫,防守义州的明军就剩下了这三十六人。 将军府的大门被紧紧关上,史可法带着亲卫,站在里屋,屋内已经备好了桐油,火把也已提前准备好了,随时都可以点火。三十名土司兵,手握长枪,站在门前,乃最后一道防线。 “老爷!您,您,您真不撤吗,小的们愿拼死杀出去一条血路来!”一名亲卫含着泪看向史可法,声音中满是恳请,当然到了这个时候,他也知道几乎没有可能性。 “城已破,本官当战死,绝不苟且偷生,玉可碎,绝不可改其白也!” 侍郎大人的一番话,听在众人耳中,不少人不自觉地湿润了眼眶。 这时史可法取下铁盔,缓缓跪下,向着京师的方向,重重地叩了三个头:“砰砰砰!陛下,臣愧对忠勇侯信任,没能守住义州,如今清军已杀入城中,臣唯有一死,以报君恩!” 身边亲卫,也跟着磕了几个头,然后缓缓将侍郎大人搀扶起来。 这时外面响起大队的马蹄声,还有嘈杂之声,片刻后,紧闭的大门遭到撞击,“砰”的一声响,大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接着就是第二声,第三声,直至大门彻底被撞开那一刻,大批清军杀了进来,人人举着武器,对向府门前的三十名带伤的土司兵。 很快,罗科铎带着、尼堪,身后跟着镶红旗勇士走了进来,院内之人赶忙让开一条道来。 史可法握着剑站在门前,看向对面清将,罗科铎也在看着他,两人四目相对,目光中都带着仇恨。 “放下武器,本王可考虑给你留个全尸,倘若冥顽不灵,本王顷刻之间就要了你的命!” “哼!本官乃是天朝上国之臣,岂会向你投降,呸!” 尼堪一看这厮居然敢拒绝克勤郡王的话,气的面皮抽搐,眼中全是怒火,就是对面这个狗官,指挥守军拼死抵抗,导致大军用了五天的时间才打进来,还损失了那么多兵马:“不投降,那你就去死吧!”手一挥,“杀!” 院子里的仆从军,已经被这支军队打怕了,虽然对方人少,但确实厉害,损失了不知道有多少人了,如今将其逼入绝境,但也不敢抗令,嗷嗷叫着冲了上去。 一名土司兵,回头大喊一声:“大人的高义,我等钦佩,能与大人一起战死在这里,也不枉费此生了,我们先走一步,大人保重!”说完与身边同袍攥着已经残破的长枪冲了上去。 史可法的双目已经湿润了。深吸一口气,看向身边的亲卫:“倒吧。” 五人对视一眼,眼中带着决绝互相点了点头,快速行动起来。 三十人已十分疲惫,全都带伤,在院子里与联军爆发激战,虽然只剩下了三十人,却枪枪致命,刺得联军尸体倒下了一片。 看得罗科铎很是恼火,骂了一声废物,看向奥平信唱的目光很是不爽,就像是在说,你带来的都是些什么废物,然后派出一队镶红旗勇士冲了上去。 满洲镶红旗,一支二十人的小队冲了上去,与土司兵展开激战,早已经到了极限的土司兵,在持续的激战下,一个接着一个倒了下去,只剩下最后一人。 “啊!”他背后一名清军一刀劈砍在他后背之上,这名土司兵,迅速转过身来,用尽力气将长枪刺了出去。 “噗呲一声”,劈砍他的镶红旗清军被这支长枪刺进了身子里,缓缓倒了下去,同样那名土司兵也闭上眼睛,倒了下去,院子里尸体层层叠叠,你压着我,我趴在你身上。 “砰”的一声,里屋大门被关上。 尼堪露出轻蔑之色,就剩下了这一间屋子,你还有地方能跑吗,怎么关上门,大清军队就进不去了吗,可笑,现在知道怕了,刚才不还很是硬气吗:“奥平什么玩意的,带你的人进去吧,把那个当官的给我抓出来。” “是!”日军主将亲自带着一队人破门而入冲了进去,一同进去的还有两名满洲兵。当他进去后,看见的是一地的潮湿,对面的当官身边站着三人,三个人?明明看见这个当官的身边有五个人才对啊,另外两个呢。 还没等鬼子头头想明白,史可法就将火把扔了过去,身边三人也在同一时间,扔出火把。 “啊、啊、啊!” 奥平信唱双眼直直的,他的目光中是一团火在映照着,嘴也张到了最大,却没说出一句话,顷刻之间,火把落地,地面的桐油瞬间燃烧起来。冲进来的小鬼子一个个吓得就要跑。 躲在门后的两名亲卫,将门一关,从后面冲上去狠狠的撞击,将站在一块的小鬼子撞倒在地。 整个将军府里屋,瞬间被烧了起来,火是越烧越大,站在院子里的罗科铎惊呆了,真的惊呆了,他怎么也没想到,这名明朝官员,这么有种,也不再继续停留在院子里了,赶紧往外撤。 院子里的清军全都拥挤着往外跑。 大火是越烧越大,饶是撤到了外面,也能听见里面发出的惨叫之声,那是被大火烧的,估摸着奥平信唱那个狗奴才十有八九是,是,是被烧死了。 史可法带着他仅剩下的五名亲卫,和冲入屋内的两名满洲鞑子、小鬼子,葬身火海。 第476章 广宁危局·孤旅驰援 义州战事结束了,城内外到处都是尸体,屋内的大火越烧越大,似是还能听见一个声音在咆哮:“臣承蒙陛下擢拔,位列兵部右侍郎,臣恨呐,恨不能再杀清虏!” “砰”的一声,屋内外的柱子轰然倒塌,被烈火吞噬,整个屋子随时也会塌方,将军府浓烟滚滚。 罗科铎心中升起一丝从前未有过的滋味,就连他自己也说不上来这是一种什么感觉。对于明朝大臣宁死不降,他从前不是没见过,但像今天这样,纵火拉着进去之人一起上路却是头一次见。他不再停留:“撤!” 清军在临走时将明军屯于城中的粮草一把火烧了个干净,大批清军开出城去,朝着广宁方向急速前行。 尼堪在走时让人登上城楼,将墙头上的明军旗帜拔了下来,扔了下去,重新插上了大清的旗帜。一面面旗帜随风飘扬,昭示着这座城池再次回到大清的手中。 清军全部撤走,留下的是一座浓烟滚滚的义州城。他们急着去广宁与英亲王会合,然后去辽阳,从背后夹击明军。 广宁的战事进行得也是相当激烈,勇卫营的鸟铳兵对着攻城的日朝联军拼命射击,一些快要爬上城头的二鞑子也被长枪兵狠狠捅了下去。 阿济格这几日的火气是越来越大,打了这么久还没拿下,这么多的军队拿不下一座广宁城,脸都丢尽了:“上!再上!让祖泽润那些个废物全都带头冲锋,谁敢后退,本王杀无赦!” 祖泽润接到命令后,也不敢怠慢,赶忙招呼着刘之源等人带队发起冲锋。其实他内心很怕,主要是明军的火器太厉害了,所以冲锋时,一直都是躲在汉军身后。 吴甡扶着垛口处往外看去。此时他一脸灰尘,显得十分疲惫,数日激战让这位左侍郎着实感到劳累异常,身上的甲胄也带着一些痕迹。此时见刚被打退的联军已显疲态,而联军后方又冲上来一支人马,赶忙吩咐:“快!金汁准备,将开花弹全都运上来!” 随着祖泽润等人的入场,战事进行得更加激烈,一架架云梯也被扛了上来,搭靠在城墙上,开始攀爬。 “快!都给老子爬快点,冲上去斩杀明军!”刘之源站在城下三十步外,朝着云梯部队大喊。 被烧得滚烫的金汁散发着浓浓的臭味,被抬上了城墙。守军将金汁抬起来,顺着云梯往下倒。 金汁倾泻而下,在云梯上攀爬的二鞑子见如洪流般散发着恶臭的东西被倒了下来,吓得直接跳了下去——这玩意他们是知道的。 日朝联军中,在云梯上的人被金汁浇到,双手捂着脸摔了下去。滚烫的金汁恶臭又带着诸多细菌,会迅速将人致死,即便不死,今后身体也废了,体弱多病。 一桶桶的金汁被倒了下来,顷刻间城下散发着无比难闻的恶臭味。 列阵的汉军都往后退了退,全都捂着鼻子,实在难闻。 而城下的人即便没被浇到,也难受无比,一个个捂着肚子吐了一地。 城上的三门六磅炮一连开了三炮,九发开花弹打了出去。炮弹威力虽大,可面对如此规模冲锋的清军,显然不够看。 随着日照西头,残阳落山,攻城大军被迫暂时后退,广宁城又挺过了一日。 吴甡看着落山的夕阳,晚霞的紫红色照射在他的脸上,冷吹过时,面上的血口子如同刀子划过般刺痛,而他的身躯却一动不动。 一名官兵走了过来,躬身抱拳道:“大人,我军可战之兵不足一千五,伤兵七百,但大多数伤势很重,可能,可能今夜就会有许多人因伤势太重而死。” 吴甡点了点头,示意知道了,目光看向故国的方向:“城若破,臣当战死为国尽忠!” 也是这时,一支三千人的队伍连同大批民夫押运着物资到了义州附近,为首者正是张世泽。他奉命押运炮弹、铳弹去前线,今日赶到了义州。 还没等他想入城歇息一晚,前方哨探回来禀报了一个消息:义州城门大开,城头插着满清的旗帜,城中浓烟滚滚,城外到处都是尸体。 这一消息让张世泽心中一沉,赶忙命大队停下,派人入城仔细探查一番,才确定城中没有清军,只有土司兵和清军的尸体。 根据城外的脚印深度判断,似是有大队人马才离开不久,方向大致是去广宁。 这时入城打探的家丁也赶了回来,手中拿着一个已经被烧成黑色的铁盔,说这是在坍塌的将军府里面找到的。 府厅院子里到处都是尸体,屋内也有许多的尸体,已经被烧焦了,而且被砖瓦压着,无法辨认,没有发现有活着的明军,看样子是全军覆没。 张世泽心中咯噔一下:“全军覆没!”那么攻城的清军兵力一定不少。他伸手接过铁盔,看了看,攥在手里,打马跟着城外的脚印走了二里,大致能确定方向就是去广宁。守军战死,清军也没留下兵力守城,显然走得很急。他细细思索一番,脸色大变。 家丁王忠见公爷脸色十分难看,赶忙低声道:“公爷!公爷!您怎么了?” 张世泽猛然转头看向家奴:“不好,出大事了!如今忠勇侯正在辽阳,这些鞑子能出现在这里,攻打义州,那么只怕广宁如今也有战事,这是要包抄我王师后路! “王忠,你赶紧回京,将消息告知陛下,要快!再给你两匹马,你一人三马,有多快就多快,务必将消息火速送回京师!”而后又安排一名家奴带三匹快马奔赴辽阳,将清军可能绕后的消息告知忠勇侯。 王忠的脸色也瞬间煞白,看公爷急得额头冒汗,赶忙应道:“公爷放心,小人一定尽快将消息送回去!可是公爷您呢?您……” “我?本公要领军去广宁!” “公爷!这么多的马蹄印,只怕清军兵力众多,您……” “别废话!你赶紧回京,再带个人,路过锦州时进去问问,守城的兵力要是多,就抽调来一些!”说了这句,张世泽见家奴有些愣神,气得握紧鞭子就要抽,“快去!快去!” “是是是!”家丁赶忙打马离开,招呼另一人,两人四马,一人回京,一人去辽阳。 “六子!” 六子听到国公的话,赶忙应道:“小人在!” “去!将民夫都集结起来,本公有话要说!” “是!”六子快步离开,往回而去,将押运物资的一万民夫集结起来。三千京营官兵全部集结,在城外展开列阵:官兵在左,民夫在右,将领在前。 国公府家丁面向全军,随时附诵公爷的话。阵中将士右手握长枪,左手举火把。 张世泽走到一处小土堆上看着下面一排排的人,深吸一口气:“将士们,百姓们,义州被鞑子攻破了,我守军全军覆没!” 说到此处,声音有些哽咽,右手将被烧黑的铁盔高高举起,“将士们!你们看看!” 家丁们大声传递国公爷的话。 万人抬头盯着英国公手中被烧成黑炭的铁盔,一时间大家面面相觑,不知何意。 “起初本公也没认出来这铁盔是谁的,但现在我要认出来了,这是兵部右侍郎,史可法,史公的!” 说到此处,他伸手抹了抹眼角的泪花,“史大人殉国了!清军破城,我明军……明军……”说到此处,有些说不下去。 片刻后,不少人红了眼。话都说到这了,许多人自然明白了:头盔都烧黑了,当官的殉国,只怕守城官兵全都战死了。突然下面不少人举着拳头高喊:“杀鞑子!杀鞑子!” 张世泽一番慷慨的演说成功将军民的士气凝聚起来。他看向官兵队列:“把你们的佩刀分给百姓,一万百姓中抽调三千,随我去广宁!要是广宁也完了,那就去辽阳!” 一名五军营的参将抱拳出列,来到张世泽身边低声道:“总督,这些百姓都没打过仗,让他们跟着去能行吗?再说我们……我们就这么点人,若是碰上大队清军……” “怎么?本公的话不好使?”张世泽沉声道,“我英国公一脉世受国恩,蒙当今天子信赖,本公袭京营总督,若遇清军,当战死沙场报效皇恩!总之一句话,本公绝不能看着清军偷袭我王师后路!都下去准备吧!” 参将一听英国公这话,抱拳应道:“遵命!” 三千五军营将士将腰间的佩刀分配给了百姓,剩下的七千人先将物资运回大凌河城,待情况明朗再听命令。 三千京营兵、三千百姓,随着张世泽开赴广宁。 第477章 广宁血巷·死战靖远 夜晚下的广宁城,官兵抱着兵器坐在城楼上歇息,每个人都十分疲惫。金汁用完了,滚木雷石也用完了,开花弹只剩下了十一枚,城池怕是守不住了。 刘光耀一脸灰尘,小跑来到吴甡面前,语气发颤地说道:“侍郎大人,下官、下官已经将所有伤兵全都运到镇守府中了,除了伤势太重死去的,也就还有一百多人还活着。” 吴甡一看他那怂样,哼了一声:“你怕了?” “不不不!下官、下官不怕!您都不怕,下官有什么好怕的,大不了一死!” “这还差不多。” 刘光耀见吴甡没发火,心里松了口气,暗自回想:十七年李贼攻破京师,本官都没死,这次……这次应该也会逢凶化吉吧。 正当他想着,吴甡的声音响起:“刘大人,着你带人将三门六磅炮全部抬入城中,运到镇守府去!” “好……啊?啊?吴大人,这炮乃是御敌之物啊,运去镇守府做什么?再说这炮太重,下官……” “能战之兵只剩下了一千五,如何能守住五座城门!本官要在镇守府和清军决一死战!抬不下去,那你就自己从城上跳下去!快去!” “是、是、是!”刘光耀被吓到了,赶忙离开去找人来帮忙。 吴甡看向自己的亲卫,又吩咐了一番:“天明之后清军再攻城,就把城上的火炮推下去,能砸死一个是一个,哪怕是摔成两半,也不留给虏人。” 亲卫领命,去各个城门传令。而此处靖远门作为清军主攻城门,守军也仅仅只剩下了四百人。 当夜清军大帐,两侧将领全都低着头,细细看去,不少人身子都在发抖。 英亲王发火了,一连砍了好几个仆从军的将领,汉军固山额真以下,也杀了好几个,用以震慑军心。 “废物!废物!全都是废物!五天了!已经五天了!五天没能拿下广宁,你们这群废物全都该杀!” 哗啦啦,帐内将领全都跪下,伏首请罪:“英亲王息怒!英亲王息怒啊!” “听着!本王再给尔等最后一次机会,明日不克广宁,全都处死,本王绝不手软!” “遵命!”将领们口头谢恩,就准备离开大帐。 宁完我上前叮嘱了一句:“诸位且慢。”他目光看向阿济格,“英亲王,奴才看今日守军用的大炮着实不凡,攻进去后,可得将这几门炮给夺来,我大清也好仿制啊!” 阿济格一听,“嗯”了一声:“有道理。你们这群废物听见宁先生的话了没,一定要将城上那几门重炮给本王抢过来!” “遵命!”将领们躬身回应,这才灰溜溜地离开大帐。 祖泽润直到出了大帐,才松了口气,如释重负——这英亲王发起火来实在是太吓人了。 日月交替,时至卯时,清军再一次开了上来。这一次不再只是仆从军、汉军旗,就连满洲兵都动了。阿济格也是发狠了,让正红旗小旗主、代善孙子勒可德浑率领四百八旗勇士一起冲锋。 宁远门、永安门、拱镇门、迎恩门、太安门,五座城门几乎同时响起响亮的锣声。有守军敲着锣鼓在城上奔跑大喊:“清军攻城了!清军攻城了!”各个城门的守军拖着疲惫的身子站了起来,看向城外。 靖远门,吴甡看着刚亮起一些的天色,城外远处出现清军旗帜和咚咚咚的脚步声,也知道清军已经迫不及待要攻城了:“全军准备!” 四百守军枕戈待旦:鸟铳兵枪头上了刺刀,长枪兵握着残破的长枪,随时准备将爬上来的清军刺下去。 随着清军后方响起攻城的命令,脚步声从咚咚咚转化为“踏踏踏”,大批清军嗷嗷叫着冲了过来。 清军冲到城下,再一次搭起云梯,开始攀爬。 城上的守军将一门门火炮扔了下去,十门银色小炮也被扔了下去。虽然不舍,但也不能留给清军。正在攀爬的清军突然看见什么东西被扔了下来,还以为又是雷石之类的。 “砰”的一声,沉重的火炮砸断了梯子,顺着重力狠狠砸了下去。梯子上的清军被火炮砸中,落地后当场就被压死。 后方督战的阿济格借着前方攻城的火把大致看见了这一幕,冷哼一声:“都到这个时候了,还要死守吗!” “英亲王,您看见了吗,明军已经是黔驴技穷了,把大炮都给扔了下来。”宁完我这话一出口,立刻回过神来,“不好!他们会不会把重炮也给……” 阿济格也愣了一下,赶忙让人去前方传令:“快快快!攻上去,一定要夺下重炮!” 勒可德浑用仇恨的目光扫视城头,一挥手:“勇士们,上!让这些废物仆从军看看我八旗军的厉害!” 四百正红旗勇士腰间憋着刀,左手举着盾牌,饶是单手,爬梯子的速度却不比别人慢。没多久,就有几名正红旗兵爬了上去。 鸟铳兵一看有人上来了,举枪就刺了过去,两军在城头爆发激战。 随着越来越多的八旗兵登上城头,守军压力倍增。 守军握着长枪刺向八旗兵,但他们已经很疲惫了;新上来的正红旗兵浑身是劲,一连斩杀多名守军。 一名正红旗小兵看见了吴甡,举着刀就冲了上去。 吴甡提着剑也冲了上去,两人短兵相接。仅仅一个照面,吴甡手中的剑就被打飞了出去。那名八旗兵举刀狠狠劈下。 危急时刻,亲卫冲了过来一把将吴甡推开,用身子挡下这一刀,倒下前喊道:“快走!” 第478章 剑指逃兵·军令如山 吴甡看着亲卫倒下的一瞬间,心痛如刀绞,有些失神。数名鸟铳兵冲了过来,拉着他快速下城;还能打的守军继续和清军纠缠。 有守军和清军扭打在一起,抱着八旗兵的脑袋朝着城墙狠狠撞去;有守军用脑袋狠狠撞击鞑子的脑袋,撞得头破血流,两人一起倒下; 有鸟铳兵从背后掏出最后一枚火雷点燃之后,跑到垛口跳了下去,与正在攀爬云梯的鞑子同归于尽,炸死一个就够本。 宁远门破!其余城门也相继告破。城外清军开始从云梯入城,因城门被堵死了,然后清理障碍物,大队清军开入城内。 吴甡随着残兵一路退到镇守府,里面除了还有一百多个重伤兵(已经半死不活)身边也就只剩下了十人。 他不敢耽搁,带着人走进里屋。三门重炮对着院子外的大门,一旦门破就点火开炮,屋内还剩下十一枚炮弹。 大门外很快就响起大队脚步声。紧闭的大门被“轰”的一声撞开,一队正红旗勇士举着盾往里冲。 “轰轰轰!”三门重炮在门破那一刻被点燃引线,三发开花弹打了出去,精准击中门前清军。 约二十名清军堵在门口被炸得尸骨无存,后面前进的队列顿时就停住了。 爆炸掀起一阵气浪,勒可德浑双手护住面部。片刻后,他看向门前,前面的勇士就这么没了,这可都是家族的根本啊,一下子就死了二十人,气得大骂:“该死的明狗,饶不了你们!” 他目光看向身后的联军,“杀进去!将负隅顽抗的明军全部斩杀,生擒当官的!还有里面的大炮,全都夺下来!” 小鬼子和朝鲜军也害怕这玩意,他们的脚步很慢,心里发怵。 勒可德浑见他们这么怂,气得当场就砍死几人。现场正红旗勇士刀指仆从军,没办法,他们只能硬着头皮进门。 火炮装填好了,见又有人进来,打了两发,门前瞬间被清空。 吴甡看着只剩下了五枚炮弹,深知今日必死无疑,也不再让人装填,而是把炮弹抱到里面去,几人也随着他往里走。 阿济格风风火火地打马来到镇守府,一番了解后,他的心情还是不错的,将明人逼到了绝境:“宁先生,你告诉里面的人,只要肯投降,交出火炮,可活命。” 宁完我点了点头,他站在门外,躲在墙后,朝着里面一连喊了三声,却无人理会。 这可把清军惹怒了,又进去了一队仆从军。他们小心翼翼走了进去,见里面没发炮,那三门火炮就在里屋,仔细看去像是炮旁边没人,赶忙大声呼喊:“明军没炮弹了!” 这一下子,大队清军开始抢功,发了疯似的往里面冲,跑过院子冲进里屋。进去一看,三门重炮就这么放着,着实欣喜;他们又看向另一边,顿时就愣住了。 有清兵脸色惊变,就要呼喊“快跑”,话还没说出来,“轰”的一声,整座镇守府被炸为平地。爆炸的气浪向四处散去,院子里的清兵都被这股气浪掀飞,狠狠撞在墙上。 屋内,数枚火雷被点燃发生爆炸,五发开花弹被火雷的爆炸催动也发生爆炸,三门重炮也被爆炸彻底摧毁。 吴甡与十名勇卫营鸟铳兵,连同屋内重伤兵,和冲进来乃至院子里还在往里冲的清军,在这一刻算得上是同归于尽。 就连在外边立于马上的阿济格都被屋内发生的爆炸震得从马上摔了下来:“本王的炮!” 站在外边门前的勒可德浑被里面冲出来的气浪掀飞出去,狠狠摔倒在地,张口间,一口血吐了出来。 宁完我趴在地上,双腿都在打着哆嗦,浑身抖个不停。他劝降时躲在门外墙后,气浪撞击到墙上,虽然没伤到他,却也将他震倒在地。 直至爆炸结束之后,阿济格才被人从地上扶了起来。宁完我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来到他的身边,一脸焦急地说:“英亲王,炮,炮,炮!”声音带着抖动,还伴随着结巴。 阿济格一脚跺在地上,愤怒地下令:“将城中粮草烧了,火速赶往辽阳!这狗官只怕已经被炸得尸骨无存了,要是还有个身子,本王也要将他挫骨扬灰!眼下辽阳战事要紧,快!” 军令下达,清军开始撤走,眼下辽阳才是第一要务。清军在出城时,走过街道,到处都是一片狼藉,遍地尸体,血迹映红着地面。 他们走得很急,没人去注意地上躺着的死尸还有没有活口。 刘光耀把死人血抹在脸上、身上,躺在地上装死。听着耳边传来清军出城的脚步声,他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为了装得像,官袍早已丢掉,穿得破破烂烂,倒像是战争中的百姓。 清军刚退出广宁,就接到了来自义州镶红旗快马的报信:义州已下,大军正在来广宁的路上。 阿济格听后点了点头,让来人火速赶回去,让克勤郡王火速追上来,全军杀赴辽阳,配合摄政王夹击明军;并再派出一名精骑,赶赴辽阳,告知老十四“成了”。然后他亲自率队先行开拔。 数日之后。 辽阳! 各路明军相继赶到,王师云集,城外明军合兵一处,兵力大增。城外明军大旗遮天蔽日,一眼望不到头。从辽阳城头往外看去,只觉得明军气势不凡。 多尔衮很是焦急,他不知道十五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眼看明军全都到了,只怕马上就要决战了,要是十五兄不能及时赶回来,这一仗只怕八旗勇士的损失会不少。 黄义明对各部拿下海州、盖州并及时赶来会师表示很满意,对各部功劳全都记了下来,称会如实上奏朝廷。 众人抱拳致谢,继而又商议了片刻。就在黄义明准备下令时,帐外一名中军入帐禀报,说在军外围发现一人,自称是英国公派来的,求见侯爷。 黄义明一听是英国公派来的,不知他派人来干什么,赶紧让中军去把人带进来。 人被带进来后,显得十分疲惫。喝了些水后,他拿出国公府的信物证明身份,有气无力地说明来意,将英国公派他来的事情一一讲清。 “轰”的一声,中军大帐里的将领们全都不淡定了:鞑子要断后路,义州都丢了,那广宁会不会也丢了?后路被切,情况不妙啊。 “我们的后路要是被鞑子断了,清军前后夹击,我军必然大乱啊!” “是啊,这可如何是好?要是我军全力攻城,后背的清军必然会偷袭;若是回师,只怕城下的十几万清军也会冲上来。” 黄义明的脸色也很难看,心脏不停地跳,越跳越快。听着大帐中议论的声音越来越大,他猛然一抬手:“够了!” 喧闹的大帐立刻安静了下来,但各路总兵的脸色都很难看,也都很担心——一招不慎,满盘皆输。 第479章 绝境挥剑·背水决死 洪承畴浑身冰凉:后路被断,难道崇祯十五年的松锦战役,要在这里再次重现了吗? 他不敢再想下去,这一战大明要是输了,那就真的完了,二十万大军丧命关外,整个王朝也将,或许这就是天意吧,明属火,清属水,唉。 黄义明目光扫视帐中众人,缓缓开口:“诸位,生死攸关的时候到了。后路被断,只怕我们身后的鞑子要不了多久就会到来。我说多尔衮怎么这么有耐心跟本侯在这耗着,原来是玩这套!你们各部的粮草还够吃多久?” “二十日。” “十八日。” “我部稍微多点,应该还有一个月的粮草。” “最多十九日。” 各部依次说出了大概的天数。 赵靖站出来,抱拳道:“我勇卫营还有两个月的军粮。” 黄义明听后点了点头:“这样,从我军中匀出部分军粮分发给各部,每日吃食一切照旧。如此一来,各部撑一个半月多点不成问题吧?半个月内结束战事!” 半个月!这话有点勉强,许多人都不太相信。前有八旗大军和坚城,身后又有追兵,半个月只怕很难。但总的来说,忠勇侯愿意拿出军粮来分,军心暂时不会乱。 洪承畴站了出来:“如今这般情况,我军当速战速决但也不可太急。清军断后成功,城中的奴酋多尔衮想必很快就会得到消息,我军要做好迎战的准备啊!” 黄义明点了点头,扫视一圈:“请剑!” 赵靖走到帅案后的架子上,双手捧起御剑,面向所有人。 黄义明带头跪下,其余人看见此剑,也赶忙诚惶诚恐地跟着跪下。主将先行叩了头,而后起身双手接过御剑,“噌”的一声抽了出来:“成祖保佑,明军必胜!” “成祖保佑,明军必胜!”将领们跟着高呼,这把剑的威压感十足。这是他第三次请出成祖御剑,上一次请剑,还是在川地。 “令!我勇卫营两万骑兵、六万步兵即刻部署:正面战场留下六磅炮和大将军炮,其他全部移动到后方;鸟铳兵、长枪兵各抽一半去守后方,骑兵也去一万策应。曾英、左良玉防守后方;其余各部随时准备随本侯从正面与清军决战!谁敢后退,本侯当持此剑亲手斩之!” “遵令!”帐内将领抱拳应道。除了少数几个心里还有些小九九,其余将领都想赢——不赢就得死,之前立下的功劳也会化为乌有。 “诸位,本侯把话放在这:这一战关乎大明的国运,关乎你们每一个人的荣辱。只要我们赢了,诸位还怕没饭吃吗?哪怕短期内赢不了,诸位也不用担心饿肚子,本侯不会差你们各部一口吃食。 可谁要是敢玩松锦之战那一套,脚底抹油、率部逃跑,引发混乱、动摇军心,本侯不仅会杀他一个人,还要杀他全家!实行连坐制:将军跑,杀副将;副将跑,杀参将;参将跑,杀副参将,一级一级杀到底!反过来也一样! 我八万勇卫营就在这。谁要是敢不把我黄某人的话当回事,那就尽管试试看!哪怕这一仗我不打了,也要把逃跑之人灭掉!总之一句话,我活不活无所谓,谁敢跑我就先干了谁!”说完收剑入鞘,“咚”的一声,如同一颗惊雷炸响在所有人心里。 帐内各大总兵看着眼前的黄义明,一个个满头大汗,不乏有些人的小腿都在发抖——这可真是个疯子!众人这才回想起来,面前这位少年侯爷可是个杀星,说杀你全家就绝不会饶你不死,何况人家手握重兵。 刘泽清的脑海里不自觉地浮现出小凌河斩杀逃兵、斩杀俘虏的画面,刚升起的小九九也不敢再想了。唐通只觉得腿不受控制抖个不停。 “遵令!”各部总兵高声应道,表示绝不逃跑、死战到底。不管心里怎么想,嘴上可不敢不答应。 黄义明继续下令:“赵翊,着你率领一支千人鸟铳兵担任督战队,甭管是谁,战时敢跑,就给他来上一枪!” “遵命!”赵翊赶忙应道。 将领们全都低下头来,这次是真玩狠的了,真不是说着玩的。看来这忠勇侯也是被多尔衮逼到了绝境。 待将领们全都走后,大帐中陷入沉寂。 子时末,一骑三马进入辽阳城。清军报信的骑兵比张世泽的家丁走得晚,但清军的马好,跑起来耐力极佳,因此也只是晚了不到两个时辰就赶到了辽阳。 多尔衮深夜还未入睡,屋内烛光通明。主子没睡,奴才也别想睡,范文程作陪。 这时屋外侍卫禀报英亲王派人来了,多尔衮一听赶忙让人进来。 报信的骑兵一进来就赶紧将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多尔衮听完之后,紧锁的眉头动了动,片刻间突然兴奋地站了起来,搓着手:“好!好!好啊!十五兄果然没让本王失望,虽说是晚了一些,但毕竟是成功了!这下子我看他黄义明如何跟本王斗!”说完对来人挥了挥手。 报信的骑兵这才躬身退了出去。 范文程“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高呼:“太祖保佑!太祖保佑!”(之所以是太祖而非太宗,很简单:努尔哈赤是他爹”,太宗是多尔衮的仇敌、旧主子,不提也罢。)“皇父摄政王此番定能创下不世之功! 明军后路被断,粮草得不到补给,只要打起来时我们将消息撒开,明军必然军心动摇。我大清前有松锦之战重创明军,今有皇父摄政王再造佳绩,辽阳城外灭残明大军!” “哈哈哈!范爱卿说得好啊!说得好!范爱卿的话,本王最是爱听了!松锦之战虽说老八偶有小功,但怎能比得上这辽阳战场!此战过后,明廷再无勇卫营!本王将其消灭之后,就挥师入关,定鼎燕京,登基九五!到那时,范爱卿……” 范文程“砰砰砰”地更加卖力地叩头,口中高呼:“奴才提前恭贺我皇!奴才愿为我皇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屋内传出更加放肆的笑声。 第480章 背水阵前决死战,京师星火援辽东 这一夜多尔衮睡得很是香甜,仿佛已经看见辽阳城外的明军在他的指挥之下,被全部吃掉,大清铁骑踏破山海,旗帜插在燕京的城楼之上,而他也如愿以偿,黄袍加身。 而接下来的三天的时间里,黄义明着重亲自探查了各个军营,查看轻伤员,安抚各部围攻海州、盖州的将士,并且每日里吃好喝好,马上就要打大仗了,他必须亲自了解军队情况,才能安心。 而后路被断的情况各部将领都是知道的,他也必须在这种时候,和将士们站在一起,让大家知道,虽然后路没了,但主心骨犹在。 李岩带着军医,又为各部轻伤员,换了纱布,上了药,再加上每日里不愁吃喝,军心倒也没有受到什么波动,而勇卫营大营倒是一切都很好,没觉得有什么,没了后路那就将前面的鞑子全部杀了,自然就有路了。 王忠一人三匹马,披星戴月,一路赶回了京师,他刚到广渠门,就被门前的小太监拦住。 他们都是王承恩留在这里,辽东有任何消息传来,他们就要立刻禀报,一番了解,小太监脸色大变,赶忙带着家丁快马入宫。 京师紫禁城。 崇祯正在用午膳,一听有辽东有消息传来,他也不吃了,赶忙朝着乾清宫而去。 乾清宫内崇祯坐在主位,王忠跪在地上,将英国公派他回来的消息,一一如实禀明。 崇祯听完之后,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如纸,十只手指,也不自觉地微微发抖。 乾清宫内的所有太监宫女,也全都噤若寒蝉,屋内,静得可怕,落针可闻。 王承恩咽了口唾沫,身子发抖地上前两步:“皇爷、皇爷!”轻轻地唤了两声。 崇祯这时才回过神来,王师后路被断,若是断粮,前线大军将危险了,好在英国公发现得及时,派人给女婿禀报消息,若不然突然被清军前后夹击那可如何是好,但愿女婿已经得到消息,做好了万全准备。“召群臣,快,再派人去把忠义侯给朕叫来!” “是、是、老奴这就去。”王承恩快步离开,去了内阁签押房,没多久大臣们就来到了乾清宫,一番了解,全都震惊无比。 “陛下,我王师后路被断,一旦决战,我军被虏兵前后夹击将陷入混乱。” “陛下、松锦之战之所以败,就是因为各部仓皇逃跑,引发混乱,才导致大败,唉,难道上天不眷我皇明吗!” “我军已经胜了几场,士气高涨,且前方大军由忠勇侯亲自指挥,他乃当世名将,本官觉得,只要他调度有方,我前线王师就未必会大乱逃窜。” “哼、说的简单,一旦被虏兵前后夹击,前线尚未得到消息,那就坏了,说不定现在已经打起来了!” 阁臣们吵个不停,首辅范景文厉声呵斥:“够了”待阁臣们安静下来,他看向崇祯说道:“陛下、老臣以为,眼下当务之际,是应该立即挑选一员良将,统兵入辽,一旦我军出现混乱,也好接应,保存实力,以图后举!” 这时门“吱呀一声”被打开,黄得功被小太监带了进来,一路上出了什么事他已经听太监说了,一进门他就抱拳请缨:“陛下、臣愿领军入辽!” 崇祯听着大臣争吵也是烦乱不已,此时见黄得功到来,要去辽东,赶忙走下御岸,来到他的身边:“朕,准了,哪怕这一战打不赢,务必要将义明和大军带回来!” 黄得功用决绝的语气回道:“臣遵旨。” “如今京师可用之兵,只有三大营了。”说到这崇祯看向张凤翔:“三大营还有多少人。” 张凤翔赶忙出列奏道:“回陛下,除了英国公带走的三千,还有三万七千人,三千营有五千。” 支援辽东就必须要快,黄得功立刻请调三千营,要是等步兵到了,只怕前线都打完了。 崇祯当即下旨三千营全部调出,再拨军粮三十万担,由五军营护卫,前往辽东,同时再从军器具里调出火雷,给三千营,每人随身携带两枚。 黄得功领旨后就出了乾清宫,直奔三大营,当天傍晚,就统领五千骑兵风风火火地出了京师,向辽东开去。 如今的三大营是崇祯十七年后重新组建的,虽说兵员只有四万人,但胜在实额。 当天夜里崇祯在寝宫里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前线的忧虑充斥他的全身,让这位帝王忧心忡忡,到了后半夜好不容易睡着了,却在梦中,梦见清军前后夹击,大明军队一败涂地。 女婿握着成祖御剑撕心裂肺地指挥却无济于事,将士们互相踩踏,只顾着逃命,最终一支利箭穿透女婿的胸膛,这一幕出现时,他猛然惊醒,才发现浑身已经被汗水湿透了。 这一夜十分漫长,是京师内无数人的不眠之夜,次日,五军营,五千官兵,带着民夫,护卫粮草往关外而去。 辽东前线。 三日休整下来,各部士气恢复了不少,三军整队,开出大营,开始列阵。 鸟铳兵,长枪兵,一排一排地排列整齐,骑兵护卫两翼,中间留出一条宽敞的道路,黄义明站在高大的战车之上,战车正对着辽阳正门,各部旗帜随风飘扬,刀盾兵护卫中军。明军后方也已经做好了准备,随时准备接战,保证正面战场安全。 城外清军,见明军开出大营,也赶忙摆开阵势,随时准备迎战,多尔衮带着蒙满汉大臣登上城楼,往城外看去。 “轱辘、轱辘、轱辘”高大的战车,被推动着,从中间位置,一路到了三军阵前,战车身后是无数列队整齐的大明将士。今日的车顶,棚子被拆去了,目的是为了让全军将士都能看见,他们的主帅在这里。 黄义明站起身来,面向全军,拿起喇叭,深呼一口气:“将士们、今日之战,将士、今日之战,有死无生。” 说着抬手指向辽阳城:“当年松锦战败,就是因为粮道被断,各部只顾着逃跑,引发混乱,互相踩踏! 今日我们也没有后路了,想活命,只有将对面的狗鞑子全部杀死,否则只有死路一条、对面的清军做梦都想看到你们逃跑,为什么,因为只有那样,他们才能不费吹灰之力,冲上来将你们杀死,踩死。 他们做梦都想,踩着你们的尸体,冲进关内,将你们的家人全都收为他们的奴隶、做他们满洲人跑马圈地的肥料,做他们的奴隶,任打,任杀,生生世世再无做人的可能,而你们也将成为他们种洒在这片大地的肥料,你们是逃跑伸着头被人杀,还是和本大将军,死战到底!” 前排勇卫营鸟铳兵,大声将主帅的话嘶吼出去,声音一队传一队,直至到防守后方的明军耳中。 短暂的寂静后,三军高举武器,高声齐呼:“死战到底,死战到底,死战到底!”声音直穿云霄,呐喊声浪,响彻四方。许多官兵因为太用力的嘶喊,脸色都涨得通红。 巴布海,阿巴泰,立于马上,那也是高举着武器,高呼,为了大明死战不退。他们没有退路,被抓回去,会遭受什么,非常清楚。 待声音小了之后,黄义明嘶喊:“将士们,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当战死沙场,本将,将与你们同在,与你们同生死,绝不后退!” “同生死,决不后退,同生死,决不后退。”又是一阵有力的呼喊,一些之前听闻没了后路,心里有些胆怯的官兵,这一刻也是雄心万丈,主将都不怕死,那还有什么好担忧的。一时间,明军上下一心,同仇敌忾。 各大总兵,列于阵前,不少人受到这股豪迈的感染,也跟着高呼,战死沙场。 城上,城下的清军一个个脸色都十分难看,尤其是列阵在城下的八旗军,仆从军,前排战马都被明军的呼喊声震得有些不安,左右乱动。 第481章 阵前暗箭生死劫,炮灰先冲血光开 明军背水一战,绝死之心油然升起,黄义明将军心拧成一股绳,显然抱定了不胜即死的决心,那股极有力的喊话,带动了军心,有力的声音更是让城上的清军将领感到震惊,这是他们从未见过的一面。 多尔衮放下千里镜,原先欣喜的表情在这一刻变得异常严肃:“此人不除,当为我大清一大患。”说完他转身离开,往城下走去。 范文程一看主子走了:“皇父摄政王您慢点,您去哪儿,等等奴才。”说着快步追了上去。 片刻之后,紧闭的辽阳大门被打开,一骑打马朝着明军战车狂奔而去,手中还拿着一面小旗。 “踏、踏、踏”战马狂奔,一路来到战车下,抱拳向车上说道:“敢问可是南朝忠勇侯!” “正是,何事!” “我家皇父摄政王请忠勇侯上前一叙,不知侯爷可敢,双方最多十人!” “好啊,回去告诉他多尔衮,本侯正想会他一会!” 马上清军再次抱拳,快速返回。 曹化淳赶忙说道:“您是三军主帅,多尔衮阴险狡诈,您!” “曹公公,我当然知道他阴险狡诈,您随我一同前去吧,不必担心。”说着下了战车,“巴布海,阿巴泰,随我一起去,给本侯拿支枪来。” 两人抱拳应了一声:“遵命。”巴布海小跑着从鸟铳兵手中要了一支燧发枪,赶忙跑到主子身边。 黄义明翻身上马,接过燧发枪,放在马鞍上,腰间佩着御剑,点了七名官兵,共计十人,朝着前方走去。 多尔衮身边带着八名白甲兵和狗奴才范文程,出了城门,朝着前方跑去。双方来到战场中央,隔着八十步停了下来。两位主将四目相对,眼中都带着杀意。 “多尔衮,我日你额娘,看到你十一叔,还不下马跪地投降,老子给你向主子求个情没准还能饶你不死。”巴布海鼻子昂起,很是傲气。 多尔衮仔细看了一眼穿着正黄旗甲胄的阿巴泰、巴布海,心中怒吼翻滚,强压下来,也没搭理他,朝着黄义明拱手道:“一别四年,能再次相见,幸会!” 黄义明也拱了拱手:“不必幸会!等我把你们全部剿了,就把你的狗头砍下来,放在桌子上,天天看,那样岂不是就能天天见了!” “哈哈哈,主子英明啊,砍了这厮的狗头,奴才也能沾沾光,拿来当尿壶。” 阿巴泰一看这个弟弟神经病犯了,赶忙瞪了他一眼,示意他低调点。 范文程指着黄义明怒声呵斥:“黄口小儿,如此放肆,投降你还能活命,不然,你和你身后的明军必死无疑。” 就在这一瞬,多尔衮突然拿起马鞍上的弓箭,顺手抽出三支利箭,迅速射了出去。“嗖嗖嗖”箭矢带着呼呼风声,直扑对面主将。 几乎是同时,黄义明左手拿起燧发枪,迅速扣动扳机,铳弹直扑对面主帅,而后右手一拍剑鞘,腰间御剑陡然出鞘升起,挡下射来的三支箭,御剑在空中翻了个身,直直落下插入剑鞘中。整套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极为装逼。 多尔衮急忙抽剑格挡,并侧身闪躲,他的目光清楚看见,铳弹穿破他的剑身,震得他手臂发麻,贴着面门而过,瞬间被惊出了一身冷汗。“扑通一声”,听到背后有声音,他赶忙回头看去,只见一名白甲兵的面门被打穿,倒了下去。 “威武、威武、威武”明军后方一线官兵紧紧盯着前方,见有动静,一些看见了那一幕的人激动地大呼威武,旁边没看见的和后方的人急着发问,人传人,明军大阵都激动了起来,高呼将军威武。 多尔衮赶忙一勒马缰,扭头就走,其余人也迅速跟上。 范文程差点被吓得尿裤子:“快快快,保护皇父摄政王。” 站在城上另一处的豪格在千里镜中看了全部过程,见多尔衮如此狼狈,哈哈大笑:叫你装逼,有能耐,你接着装啊。 黄义明也带着人返回本阵,回去的路上巴布海哈哈大笑,直呼:“主子威武,就是可惜了,要是一枪打死了这奴酋那就好了。” 多尔衮进入城门之后,回到城楼上,只见一名穿着正红旗的小兵跪着禀报,说英亲王的大军已经到了明军后方三十里处,待正面打起来,就可前后夹击,并且镶红旗也与英亲王会师一处。 绕后的清军加起来有五万人,但这次回来的只有三万六千人左右,带去的仆从军几乎全部在攻城战中死了,汉军损失也不少,满,蒙,损失最少。 多尔衮听后,眼中露出狠色:“传令,让城外的仆从军全部冲上去,本王要让黄义明死在这里。待仆从军损失得差不多了,我八旗大军就一鼓作气冲上去!” 为了能消耗明军铳弹,多尔衮没有让仆从军再出动盾车,要他们用头铁撞死明军。 一名传令兵迅速下城去传令。 当牧野长青和李泰接到命令,立刻指挥大军冲了出去,四万人分批次压上,骑兵在前,步兵在后,密密麻麻的联军发起了冲锋,一面面旗帜在阵中随军前行。 黄义明带着曹化淳回到战车上,见清军出击了,他果断拔出御剑,剑指虏兵:“将士们,今日之战,不仅是我明军和清兵的决战,更是我汉人和野蛮人的碰撞!奉天罚罪,剿灭东虏!” “虎虎虎”前排鸟铳兵开始前进,直至两里后才停了下来,长枪兵也跟着前进二里,随时准备接战。 各部前排拿着火绳枪的官兵也跟着前进二里,仿勇卫营三段击展开。其中有超过五百门虎蹲炮也被推了上去,这玩意射程近。 炮兵随时准备发炮,一门门大将军炮,炮口已经调整好,炮弹已经上膛,只等一声令下就点火发炮。 “呀个叽叽,勇士们,冲啊!”领头的小鬼子高呼。“冲冲冲,为了王上,冲啊!”朝鲜兵也高呼,为自己打气。骑兵也跑了起来,速度越来越快。 当仆从军离一线明军还有两里时,明军阵中,大将军炮率先发出怒吼,一发发炮弹朝着联军飞去。而后各部依次跟上,射程远的红衣大炮也发出怒吼之声。 “轰轰轰轰轰轰”炮弹从后方飞过一线官兵头顶,狠狠地砸了过去。 实心弹如雨点般倾泻而下,还在马上狂奔的小鬼子见炮弹袭来,赶忙左右拉扯,躲避炮弹,不时有人发出“啊”的惨叫声,被炮弹砸中连同胯下战马都被砸得粉碎。 其中一名鬼子前线小将领还耍起了杂技,在马上不时双手撑着马背,身子绕上一圈,很是拉风,嘴里呼喊着,炫耀着自己的马术:“打不着、打不着、打……啊!” 当他冲到距离明军一百步内,一发虎蹲炮发出怒吼,砸中他的大腿,他狠狠从马上摔了下去,人还未死。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大腿,只见血肉模糊,大腿骨露在外面,顿时疼得龇牙咧嘴。 “砰砰砰……砰砰砰”勇卫营的鸟铳兵率先开火,各部火绳枪依次跟上,铳弹如雨点般射了出去。 冲上来的骑兵顿时就有不少人被打中,人从马上摔落,战马被打死,有的被打断了马蹄子,躺在地上嘶声鸣叫,战场上顿时充斥着血腥味。 小鬼子前线将领,立即指挥:“散开,散开起兵从两翼冲击。” 第482章 尸盾破阵,铁骑对冲 多尔衮看着城外的仆从军,冲锋时被明军的火器打得人仰马翻,明军的炮弹铳弹如同雨点般,疯狂地发射,他的嘴角露出一丝笑容:“打得好,打得好啊,等你们打得差不多了,本王就好将你们一举歼灭在此了。 范文程见主子露出笑容,一想大致也能明白是怎么回事,赶忙进言:“皇父摄政王,您看,明军的火力如此凶猛,我大清的仆从军如此冲上去,正可大量消耗明军的火器!” “范先生所言不错啊,不过本王倒有些诧异,这黄义明居然已经知道了后路被断的消息,他是怎么知道的!他要是不知道,英亲王,突然发起背后袭击,定然可以将明军冲散。” 范文程一听主子这话,一时间也有些不知道如何作答,想了想,安慰道:“即使他黄义明知道了也无妨,我大清天军战无不胜,只待仆从军大量消耗明军炮弹,那时他们没了倚重的火器,我军必胜啊。” 多尔衮听后点了点头,和自己想得差不多,目光看向身边的传令:“让各旗旗主,做好准备,随时做好出击准备。” “是”,传令兵领命迅速离开。 城外战场上,日朝联军的骑兵开始从两翼发起进攻,以此躲避明军中间鸟铳的打击。 黄义明见仆从军骑兵转向两翼而去,目测对方骑兵大致不到五千,当即下令:“让李瑞率领两千精骑,出阵,将右翼骑兵击溃!再给左翼的吴三桂传令,让他将左翼的骑兵击溃。 战车的传令兵迅速打马离开,去传达军令。 当两人接到命令后立即派出骑兵杀出阵去,向着两翼杀去,中间战场明军的火器、铳弹,给予冲上来的仆从军步兵大量射杀,不少人被打断了胳膊、大腿,躺在地上哀嚎,却无人管他们,时而身后冲上来的还会踩上一脚。 胡国柱,率领两千关宁军,距离朝鲜骑兵还有五十步时,点燃了三眼火铳,前排关宁军依次举起火铳。 “砰砰砰”,三眼铳发出怒吼,铳弹破膛而出,击中迎面而来的朝鲜军,马上的骑兵被打死,战马被打趴下。前排打完两军已近近身,关宁军拿起三眼铳就砸了上去,顿时不少人脑袋被砸开花。 后面跟上来的关宁军,再举起三眼铳,对着联军发射后,也冲上去砸人。 回过神来的朝鲜骑兵,握着战刀,和关宁军爆发激战。 李瑞统领两千勇卫营骑兵,他手握长枪,在近身后,他猛然长枪直出,一枪将一名小鬼子刺飞了出去,枪头顶着鬼子的尸体,冲出一丈远,这一枪力度十足,血迹顿时溅红了他的脸。 两千骑兵,手握战刀,迅速和小鬼子爆发激战,马上的骑兵爆发对冲,当双方侧开位置后,刚才交战的地下是大片的尸体,有明军的,有小鬼子的。 领头的阿部定次,握着鬼子刀,一双恶毒的目光盯着对面的明将:“武士们,偷子给给,杀!”日军骑兵跟着将领再一次冲了上去。 “将士们,杀鬼子啊!”李瑞握着长枪,催马冲了上去,身后骑兵迅速跟上,双方再一次爆发对冲,混乱的厮杀,无时无刻都有人从马上被斩落下马。 这时明军大军阵中,升起三丈高的木制墩台,下面是两名官兵用手压,让墩台能够升高,台上站着两人,一人双手拿着两面小旗帜,一人手里拿着喇叭,缓缓升起。 墩台每隔三丈升起一个,一共升起二十个,主要传达简易的信号,如进军、如后退,要是有特殊情况,或者是旗语表达不了的,拿着喇叭的官兵就可以往下面喊了,下面有专门负责接收的人。 此时进攻的日朝联军前排冲锋的步兵一排一排地倒在地上,当后面冲上来时,他们穿着铁甲,铳弹打在他们身上,发出一声“咚”的声响,人顿了顿,铁甲上留下一道漆黑的痕迹,铁甲挡下了大部分伤害,只觉得身子微微有点疼,就继续握着刀继续冲锋。 这些穿着铁甲的小鬼子还以为铁甲能完全保护自己,当身子连续被击中多次后,铁甲直接被打穿,人彻底躺在地上没了气息,有的冲得近了,铳弹威力最大化,两枪打死。 有些鸟铳兵,见这些穿着铁甲的离得远时打在身上,只在其胸前发出一丝火花,人却还活着,就瞄准对方大腿、胳膊打,这些地方没有铁甲的防护,一枪打上去,人当场就受重伤,还不用补枪,人家后面冲上来的就能将人踩死。 有些小鬼子被打急了,直接将倭刀别在腰间,双手拎起地上的尸体,扛着尸体往前冲,用同袍的身子当防护铳弹的盾牌。 一线鸟铳兵,一排一排地射击,前排射击完第二排、第三排依次跟上,铳弹打在人盾的身上,死尸发出颤抖,血迹随着铳弹到处乱飞,场面血腥至极。 “呀个叽叽、冲啊、冲啊!”举着人盾的小鬼子顶着明军的枪炮发了疯地往前冲,一些跟在后面的小鬼子见前面的人举着人盾冲锋还挺有效果,挨了好几枪了都没事,也有样学样,四处寻找尸体,跟着往前冲。 李瑞一连和鬼子对冲了数次,他手臂已经被血迹染红,已有多名小鬼子死在他的长枪之下,虽不落下风,却也觉得这次对上的鬼子比之前的厉害多了。 此次和勇卫营交手的骑兵,正是直属幕府的小藩组,这支队伍的骑兵是经过实战和训练的,战力自然不容小觑。 阿部定次看着手中的倭刀已经被鲜血染红,他更加兴奋了:“杀!”喊了一嗓子,继续冲锋。身后鬼子骑兵迅速跟上。 李瑞也催马冲锋,率领骑兵继续冲杀,双方迅速再次碰撞在一起,厮杀得不可开交,难舍难分。 城墙上的多尔衮拿着千里镜,扫视整个战场,一会儿看看东,一会儿看看西,对于这次仆从军的表现很是满意:“好、打得好、就这样打、给本王狠狠地消耗明军的体力士气,为大清做贡献!” 多铎也是笑容挂在脸上,还真别说,日军还真够给力,扛着同袍的尸体往前冲,嗯,着实给力。 城头上的大清官员,频频点头,交头接耳,点评着外面的战场,显然对联军不怕死的精神,都很满意。 一些冲到了明军阵前二十步内、举着同袍尸体的鬼子,在不知道挨了多少颗铳弹后才被打穿,打趴下。 后面离得还较远的小鬼子,一看前面的盾牌正在急速倒下,而自己手里却没有盾牌这可不行。 在这种情况下,有些人直接给前面的同袍来上一刀将其砍死举起来当盾牌,而不乏一些人,稍微有些良心,直接杀那些躺在地上半死不活的然后举起来当盾牌。 第483章 督战催命,阵斩敌骑 左翼的关宁军,在多次对冲之后,将朝鲜骑兵击溃,转道开始冲击联军外围步兵,打了就走,不予纠缠,能杀一个是一个。 而李瑞在耗时良久之后才将鬼子杀了回去,这次和小鬼子骑兵的交锋让他对这支部队有了一个新的认识。在将其打跑之后,他没有选择追击,而是去冲击对方外围步兵。 正面战场五百门虎蹲炮也因为长时间开炮,炮膛过热停了下来,后面的大将军炮也渐渐停了下来。对日朝联军的压制减轻了不少。 而举着同伴尸体冲锋的小鬼子,前赴后继,终于冲了上来,在快要近身之后,他们狠狠地将尸体扔了出去,又挡下了不知道多少发铳弹,抽出倭刀举刀就劈。 “退!”陈子龙迅速下令,鸟铳兵开始后退,后面的长枪兵迅速上前,开始管防线,与冲上来的小鬼子爆发近战。 其余各部也赶忙后撤,换身后长枪兵开始杀鬼子。 一时间联军前赴后继地冲了上来,和一线明军爆发激战,鬼子们握紧倭刀,和明军厮杀,双方近距离激战,谁也不让。 “刺、刺死他们!”石头攥紧长枪,一边出枪,一边呐喊,他的力气很大,一枪就刺死了一名小鬼子,鲜血瞬间染红他的手臂。 刚退回去没多久的阿部定次,又一次率领骑兵杀了上来,在战场上和明军骑兵又一次爆发冲撞。 后面的小鬼子,就如同浪潮般,涌了上去,前排长枪兵组成一道防线,每时每刻都有人倒下,或被砍伤,或被砍死,而他们的长枪也如同一条防线,每一次的长枪齐出,收枪时枪头都带着浓重的血迹。 战场之上喊杀声如雷震耳,两军都在透支着士气、体力,血与汗水在每个人的身上充斥。 只要前面有明军倒下,后排长枪兵就迅速上去补位,继续和联军厮杀。 关宁军、唐部、马部、刘步、土司部、勇卫营,一整条战线,绵延十几里的防线上,每时每刻都有人倒下。 各部主将,立于后方,看着前面的战场,都有些紧张,谁也没想到,这些炮灰今天表现出来的毅力如此之坚。 持续的激战,一线厮杀处,尸体层层叠叠,不断积累,联军的冲锋都要踩着同袍的尸体才能前进,而明军的损失也在不断加大。 陈子龙退到长枪兵身后,带着鸟铳兵寻机射杀敌军,此时见成群成群的联军发了疯似的往上冲,而前面的兄弟一个接着一个倒下,他赶忙下令:“火雷准备!” “火雷准备!”身边的官兵朝着左右大喊。没一会儿,勇卫营的鸟铳兵,每人拿出一颗火雷,点燃之后,后退几步,然后往前奔跑,一用力,就扔了出去,火雷从前排守军的头顶划过,落在前方。 和明军陆续也交过几次手了,对于明军的火器部队也是有了更多的了解,这突然扔出来的东西,那也自然知道是什么了,一些反应过来的小鬼子和朝鲜兵,迅速趴下,躲避火雷,后反应过来的在火雷还没爆炸时,不知如何躲避,急忙间,竟然勒住前同袍的脖子,往下一倒,用活人当盾牌。 “轰轰轰!”“轰轰轰!”数千枚火雷在与明军一线厮杀部队后方四五十步左右发生爆炸,爆炸的声音响天动地。 爆炸范围内瞬间升起滚滚浓烟,不知有多少人直接被炸死,也不知道有多少人被直接炸伤还没死,当烟雾散去隐约能看见到处都是残肢断臂,和一个接着一个的坑。 一些没被炸倒,却被那声音震得头晕耳鸣,捂着脑袋东倒西歪,摇摇晃晃,一些用活人当盾牌的小鬼子,借着身上之人挡下了大部分爆炸的伤害,却也没几个能逃过五脏被震碎。 后面,还在发了疯似的往前冲的小鬼子,见前面升起的爆炸一下子就怂了,这么多的火雷扔出来,就是穿着铁甲,也能被炸个粉身碎骨,一时间冲锋的脚步放缓了下来。 城墙上的多尔衮,见明军使用火雷,很好,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又见仆从军冲锋的脚步停了下来,很是不悦:“派人上去督战,让他们继续消耗明军的火雷,再去告诉牧野那个老东西,为大清尽忠的时候到了!” 一名白甲兵领命后迅速离开。 范文程看着城外怯战的仆从军,眼中满是鄙夷,这就怂了!区区火雷有何惧哉,你们不去吃火雷,难不成还想让八旗子弟吃不成!最好全部吃了,这样到了八旗上场的时候,那就省事了。 命令传到城下后,没多久一支五百人的满洲兵,穿着镶白旗的甲胄,手中握着皮鞭,腰悬战刀,威风凛凛地冲了出去,在联军后方百步停了下来。 而牧野长青和李泰接到命令后,深知明军火雷的厉害,心中虽然有气,却也不敢不遵令,继续给前方下令,猛攻。 大批小鬼子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前冲,满清大爷都上来了,那一个个凶神恶煞,一众仆从军,也不敢继续再畏缩不前。 两军继续爆发激战,在战场外围,明清斥候也不少,来来往往,不断爆发冲突。 在明军后方三十里处的阿济格,不断接到前方的消息,知仆从军已经发起大规模的冲锋,和明军厮杀在一块,他心中大喜,“噌”的一声抽出战刀就要下令。 宁完我赶忙开口:“王爷请慢!此时还不到我军出击的时候啊!” 阿济格闻言,看了过去:“这都打起来了,我军正好全力出击,一举捣乱明军后方,本王给他黄义明来个黑虎掏心,本王也相信,在本王亲自率领下,我八旗勇士,定能一举冲散明军,此战大清必胜!宁先生为何却说,眼下还不是出击的时候!” 宁完我立于马上,微微拱手:“王爷明鉴,此时不宜出击是因为当前出战的仆从军,皇父摄政王是用他们来消耗明军,疲惫其士气,待正面战场我八旗勇士出击时,那时明军一定是被耗得差不多了,我们再配合前方大军,前后夹击,此战定胜。” 一众满洲将领,如满达海这等旗主,都点了点头,觉得这汉狗说的没毛病,的确如此。 阿济格想了想:“好吧,既然宁先生这么说那本王就在等等。” 而此时的前方战场,明军停下来的大将军炮,再次发出怒吼,各部的红咦大炮也响了起来,炮弹划过空中,飞过一线激战官兵的头顶,向着如潮水般上来的日朝联军狠狠砸去。 “轰轰轰轰轰轰!”一发发实心大铁球,在砸中敌军之后,瞬间砸碎其胸膛,带着冲势继续往前冲,直至力量耗完才停下来。 不少联军被当场砸死,没死的,躺在地上不断哀嚎,放声嚎叫。 黄义明站在战场上,见这些二鞑子,如此为满清卖命,眼中露着憎恨:“巴布海,阿巴泰,你二人带两千刀盾兵,从两翼杀出去,为我军阵面防线减轻压力,将博洛三兄弟也带上。” 两人骑着马,一直都在战车下,此时听见主子的话,兄弟二人应了一声,快速前去准备。 一刻钟后,阿巴泰带着三个儿子,率领一千刀盾兵,从右侧杀出,砍杀敌军。 巴布海从左翼杀出,他一冲出来,就如同憋了许久的猛虎,握着大刀,在马上左右挥砍,一连斩杀数名日军,刀口瞬间被鲜血染红。 刀兵乃是步兵,此时跟着他杀了出来,左手盾,右手刀,对着联军就狠狠地砍了上去。 有几名小鬼子,见别人都徒步,就这个胖子骑马,在马上叽里呱啦左右砍杀自己同袍,也向着他冲了上去。 巴布海余光瞥见这一幕,催马就冲了上去,战马在快要靠近时,他一勒马缰,前蹄扬起,两只马蹄子,狠狠踩下,将一名举着倭刀的小鬼子活活踩死,然后他大刀劈下,迅速砍死三人。 杀完几人之后,见另一边,李将军正在和日军骑兵激战,他赶忙催马冲了过去。 阿部定次和李瑞交战数个回合,还未分出胜负,此时鬼子头头吐了口唾沫,大骂哇啦哇啦,死啦死啦的,又冲了上去。 李瑞也听不懂他在叽歪什么,握着长枪就上去迎战。鬼子倭刀狠狠劈下,他赶忙举枪格挡,“砰”的一声,刀枪碰撞。 阿部定次用力往下压,李瑞用力往上顶,两人都在发力。 此等时刻,巴布海到来,他的战马越跑越快,在靠近后,举起大刀,朝着鬼子头头的后脑勺狠狠劈下。 阿部的注意力此时全都在眼前这位名将的身上,突然觉得脑后一股凉意袭来,急忙就想收刀侧身闪躲,却也已经来不及了。 巴布海的大刀,精准地劈中阿部的脑袋,从脑中心劈下,这一刀力气用得很足,将其头盔劈开,刀刃劈进大脑里。 阿部眼前一黑,手中倭刀脱落,一头栽下马去,巴布海哈哈大笑,这小鬼子的狗头也不过如此,本伯一刀就将他劈开。 李瑞收枪,看了看地上的鬼子,朝着巴布海拱了拱手:“平辽伯,当真是勇将,李某钦佩。”而后提着枪继续率领骑兵,冲击鬼子的骑兵。 主将被斩落下马,对其余鬼子骑兵有着不小的冲击,众多小鬼子四处看不到主将的身影,军心受到动摇,渐渐不敌,开始拨转马头往回撤。 李瑞带队去追。巴布海继续统领刀盾兵,与外围仆从军激战。 番外篇,人物争议! 用ai做了张图,在最下方,一人是蓟辽总督洪承畴,一个是锦州总兵祖大寿,两人跪在大清门前投降呢。 祖大寿就不说了,单说洪承畴。这个人在我的书中受到一些读者的争议,今天就单单聊一聊这个人,看到最多的是说他,被满清列为贰臣传的第一人。 要么就是说他是罪大恶极的汉奸,要么就说他罪该万死。说作者是在给洪承畴洗白。 先不说他在明朝做了什么事,就说他投降,他肯定是该死的,是不是汉奸呢?这是不用质疑的,满清能坐稳天下,他有着很大的功劳。 但是这一切他都有一个前提条件,明朝灭亡,崇祯死了。两者最起码要最起码要达成一个,古人和现代人也是一样,都有情感,不是木头人。 我不知道你们在看正文的时候有没有注意书中正文的时间线?如果你看到了啊,但是你的脑子里面自动忽略了,那么你也可以当做这句话不存在。 洪承畴他是崇祯十五年兵败松山被俘虏。崇祯十七年下旬,随阿巴泰从宣府破关入塞,然后又被我们的主角给俘虏了回来。 那么他帮着满清坐稳天下的时间线是在满清入关之后,那时崇祯皇帝已经死了,那个时候他才开始为满清出力,在崇祯皇帝还没有死的时候,他有些个人的情感在里面,这是很正常的。 最近看到一个无脑的读者,自称是明粉,这让我觉得特搞笑。你连时间线都不看懂,就是这样那样,其实我挺无语的。 我拜托你这样的读者,你看书的时候,你能不能不要只带着你的眼睛,你把你的脑子也带上,可以吗?说什么多少多少章,洪承畴的心理反应多少多少章心里面感到后悔。 哎,别的就不说了,单说你是个人啊,你犯了错,你心里不后悔吗?被抓回去的时候,你心里难道就没有对当初的所作所为感到后悔吗? 他本可以啊,在史书上面留下一笔美名,就因为没能坚持气节。然后被抓回去的时候,不应该后悔吗?。 我不知道你这样的读者是不是只有两只眼睛在看,没有脑子在思考,如果你没有的话,你可以当我什么都没说,ok。 所以在这本书里面他为满清效力的时间线,包括在正史上面,也是满清入关之后要搞清楚,现在满清没有入关坐天下。他的旧主子也没有死。 单说一个人对你恩重如山,你做的错事你心里面难道就没有后悔之感?,什么什么样的感觉吗?所以对于这一类的评论,我是真的不想再跟你们单个拿出来唠。 我就直接在这里面回复一下,如果你没有脑子去思考一些问题的话,那么你可以当做你什么都没看到,也可以当做我什么都没说好吧,连时间线都看不懂,就这样说,那样说一些还没发生的事情,你就直接去说这个人做了这样的事,做了那样的事你觉得合适吗?。 如果是把小说当成正史来看,那就大可不必再看下去,你去看正史就可以了,好吧。 还有再说最近章节的一个问题啊,有人说啊,为什么你不多留一些兵力守城啊?导致后路被断了呀? 还有说什么啊?有些章节刻意煽情啊,为什么不让官兵去做那些事情啊?为什么要让女子去做那些事情呀?。 每一场战争里面,尤其是古代战争。绝对离不开小人物的贡献,能明白这样一句话吗? 很多书里面都是把所有的光环全部都给到了主角身上,而忽略了很多的小人物的存在,在这本书里面,我只是让他们的一面能够展现出来,也是为了一个真实感。 再说清军断后的问题,如果我们的主角是开了挂,有金手指,那直接开,第三张地图。次次都料敌于先啊,那也就不存在这是一个没有系统的书了,ok吗? 能看得懂吗?那就是在开挂。所以是没有第三只眼的,没有上帝视角。 再重复一遍,注意时间线,十七年之前的事情我们可以了解,但是十七年之后,尤其对于古代战场变化多端,十分复杂,有些情节为了展现真实,所以要去那样写,你可以看不懂,但是你可以用你的脑子思考,还是那句话,没有当我没说。 最后强调一句,真料敌于先那就是给多尔滚降智,他在历史上是个很聪明的人,不是弱智。 这一千六百多字如果有用的话,那就是有用,没有用的话也可以当做没看到,毕竟爽文和无脑文看多了,有些东西他的脑子会自动降智 感谢很多老读者一路以来的支持,每每点开催更列表总能看到许多熟悉的名字。非常爱你们。! 本书目前已经进行到了最后一个阶段,嗯,会尽可能的以最燃的情节,来展现出这样的一场大战,能有一个完美的收尾。 第484章 辽阳烽烟起 辽阳城外,放眼望去,是一片一片的人群,往前推八里,是一条长长的防线,那里正是明军和仆从军交战的一线地区。 仆从军在强令之下,不得不迈开脚步继续冲锋,而刚被明军火雷炸过的地方,清空出来一片空地。 前方还在和明军厮杀的仆从军,顷刻间就大片大片的倒下,因为后面的援军此时还未跟上来,跟上来的已经被明军的火雷带走了。 石头抓住机会,握紧长枪,一枪狠狠的捅了出去,将正对面的一名小鬼子扎了一个血窟窿。“噗呲”他长枪拔出来那一刻,窟窿里的鲜血,随着枪头溅向四处。 明军一出一收,带走无数条生命,仅仅是小片刻钟,后队未到,前面的鬼子死伤无数。 一线之处,大片仆从军倒在地上,长枪兵,迅速后撤,鸟铳兵,上前补位,继续朝着冲上来的联军发射铳弹。 被铳弹击中的仆从军,身子前倾,摔倒在地,一些小鬼子,挪着身子忍着痛,往前爬,本着今天死都要带走一个,一点一点往前挪。 奈何后面冲上来的联军,连看都不看,踩着他们的身子就冲了过去,还有人直接将被打伤之人,继续拎起来当盾牌。 曹化淳,看了一眼刚被炸出的一片空地,此时又站满了人,这些二鞑子,什么时候头这么铁了,目光转道前勇卫营防守区域,只见阵前浓烟不断,铳声不停,心中暗道:将士们,狠狠的打。 辽阳城头,多尔衮见仆从军又冲上去了,微微点头,这才是大清的好奴才,不管你们是死在明军鸟铳下,还是死在刀枪之下,只要能消耗明军的体力士气,给明军造成伤亡,那就是大清的忠仆。 正当他和一众官员看的津津有味时,一名白甲兵来到城楼上,快步来到多尔衮身边,单手扶地:“禀,皇父摄政王,入朝办差的官员回来了,一同前来的还有朝鲜国王!。” 多尔衮听完之后,愣了两秒,看向白甲兵,说道:“他们在哪,快带他们来见本王!” “喳”白甲兵应了一声,快步离开。 范文程有点疑惑,看向亲主子:“这李宗怎么也跟着来了,他不在朝鲜,来这里干什么” 多尔衮也很是疑惑,,但心中还是颇为高兴的,一定是新炮灰又到了,这下子就能再加把火,狠狠的消耗明军了。 没一会,李宗带着一众朝鲜官员,连同他的王后,登上了城楼。 双方一见面,李宗对着清爹就跪了,高呼:“小王拜见皇父摄政王!” 多尔衮一看李宗如此懂事,真不愧是大清的好奴才,上前将其扶起,着实给了些好脸色,温言道:“王上能亲自带兵前来,为我大清击败明军,本王深感欣慰,你放心吧,待本王灭了明廷,到那时,大清妥妥的罩着你,保你李氏朝鲜,万年不衰。” 着重褒奖了一番李宗,可当面对面时,他才注意到,这朝鲜国王,怎么一脸的疲惫,穿着跟乞丐似的,衣服上全身破洞,哪还有点国王的风范,倒像是逃跑的难民。 还不等多尔衮想明白呢,李宗再次跪下,直呼叩谢皇父摄政王。说话间语气颇为激动,这次来见清爹,是来对了。 一番客套之后,多尔衮赶忙发问:“这次带来的多少兵马。”说着指向城外战场,“让他们去为大清效力。” 这话一出口,现场突然就安静了下来,李宗低着头,不知如何作答。 入朝办差的官员,叹了口气,将前因后果一一道来,本来是带了一万五千人,还有两万百姓正在征集。 可大军前脚刚走,后脚王京就被贼人打了下来,这国王带着人跑路了,追上了微臣,没上船的朝鲜兵,听到消息后,一哄而散,全跑了,已上了船的朝鲜兵掉头返航,上了岸也跑了,臣也就没能将兵马带回来。 满清陆续从朝鲜抽调兵力,去的人是没一个活着回来的,能被派去,谁的心情都不太好,不用想都知道,去和明国人打仗,九死一生,如今王京失陷,他们许多家人都在那里,那还有什么心思去打仗,赶忙跑回去查看家中。 而牛金星呢,对于逃回来的朝鲜兵,也是恩威并用,将这些不愿意去打仗的朝鲜兵,收拢起来,聚在麾下,继续壮大势力,对他们而言,能吃饱饭,跟谁混都一样。 李宗言语十分恳切:“皇父摄政王,请您一定要帮小王做主啊,只要大清铁骑进入朝鲜,定能帮小王复国,到了那时!” “够了”不等这国王把话说完,多尔衮一双发怒的目光看着李宗:“你这没用的废物,本王还以为你是带兵来助大清灭了明军,你倒好,成了流亡之君!” 此时怎么看面前这位国王,怎么不顺眼,挥了挥手就准备打发他赶紧滚蛋。 范文程,急忙上前,将多尔衮拉到一边,附耳轻声道:“皇父摄政王息怒,眼下朝鲜被贼人窃据,这国王的确没什么用了,就连倭奴只怕也不能再从朝鲜赶过来助战。 不过奴才以为,这国王来了也好,让他去城下指挥朝鲜军,激励士气,有他在,朝鲜军一定会更加卖命,这叫废物利用最大化,您呀不妨先给他点好脸色吧。” 多尔衮原本愤怒的目光一下子就亮了,轻轻“嗯了一声”,觉得这狗奴才说的不错,眼下正值决战,既然这废物来了,那就用上。 李宗被多尔衮一顿呵斥,吓得双腿都在发抖,本王成了流亡之君,还不都是被你逼迫的,但面上是啥也不敢说。 多尔衮一改面上的愤怒,换上了一副和颜悦色的表情,轻轻的拍了拍李宗的肩膀:“刚才是本王失态了,王上莫要往心里去,你放心吧,待本王灭了城外的明军,就挥师入朝,助你复国。” 哎呀,一听这话,李宗顿时就兴奋了,流下了激动的泪水:“小王叩谢皇父摄政王,小王一定对大清忠心耿耿,只是还望皇父摄政王能早日发兵,毕竟王京里还供奉着我李氏祖先的排位,万一遭到贼人亵渎宗庙。” 金子典等大臣,全都跟着叩拜,高呼当永世铭记大清天恩。 多尔衮挥了挥手,不想再听他比比,什么狗屁宗庙,毁了关我屁事,眼下正事要紧:“王上放心,本王会帮你的,这么地,你现在就带着你身后的这些大臣,去城外指挥朝鲜军,让他们全力进攻!” “啊啊啊,啊皇父摄政王,小王,小王,小王没打过仗啊,再说战场上枪炮无眼”城外的枪炮声,李宗听得清楚,连看都不看,而他身后的大臣更是一个个脸色大变,都直呼没打过仗。 范文程上前一步,冷哼一声:“眼下正是我大清和明廷的决战,绝不容疏忽,你这国王要是不亲自下场,如何证明你对大清的忠心,去吧,只要你肯出大力,战后皇父摄政王一定帮你复国,否则的话!” 第485章 王旗初惊现,联军向前行。 在范文程的威逼之下,李宗最终只能妥协,他颤颤巍巍的从地上爬起来,心里恨死了,这些满洲鞑子真不是个东西,想当年,神宗皇帝,唉。 就在他转身要走时,范文程的声音又再次响起:“来呀,去几个人,护着点王上,千万不能被明人伤到了。” 多尔衮秒懂:“对,明人枪炮无眼,得护好了。”吩咐了十名白甲兵,护着国王离开。 说是护着,和催他也没区别,为了让这个棋子能发挥出他的影响力,在出城前,还专门给李宗,和他的王后,大臣们换了一身新派头,要不然穿的跟叫花子似的,没啥用。 “吱呀一声”,辽阳城门打开,李宗和十名高官,携王后,在十名白甲兵的簇拥下,上了马匹,身后白甲兵,高举王旗,朝着战场而去。 “王上,王上,臣妾怕,臣妾,臣妾” 李宗听着王后的话,心里更加恐惧,浑身抖个不停,瞥了一眼身边的王后,声音很低:“孤,孤,孤也怕,孤也没打过仗,这些满洲人,真不是个东西啊!” “王上,这可怎么办啊”说话间就要回头。 “别回头!这些都是那奴酋的白甲兵,别回头看” 白甲兵个个都是精锐,骁勇善战,他们都不需要出手,只需要举着王旗,在后面跟着,就能让胆小之人有窒息感,打心里就惧怕。 一听夫君这话,她更加紧张了:“王上,我们,我们会不会死在这啊” 李宗叹了口气,唉:“孤也不知道啊,对上旧国,孤,唉!” 一行人就这样如同囚犯,被催着往战场而去。 战场之上,仆从军再一次顶着明军的铳弹、炮火往上冲,每时每刻,都有人中弹倒了下去,或是倒在地上,或是倒在已经被打死之人的身上,那鲜血就如同开了闸的洪水,在地上流淌。 “轰轰轰”冷却良久的五百门虎蹲炮再一次发出怒吼,一发发大铁球,从炮口呼啸而出,朝着迎面而来的联军砸去,如此近的距离,弹无虚发,发发砸中仆从军。 硬扛铳弹就已经付出了不小的伤亡,此时还要扛炮弹,伤亡就更大了,众多举着尸体当盾牌的小鬼子,被铁弹砸中,直接连带着尸体倒飞了出去,连同撞到后面之人。 而后方还在往前冲的联军,倒还好,他们毕竟不在一线,也不在中间,而是还在后面,明军的将军炮,红咦炮,主要打击范围是战场中央,相对而言,在后面还没上来的很是幸运。 当李宗,来到联军后方时,对战场上的炮声、铳声和惨嚎声听得更加清晰了,他十分紧张。然而当他的王旗被高高举起时,很快就被朝鲜军注意到。 朝鲜军宗室成员李泰,得知王上来了,赶忙从前方撤了回来,一路来到近前,见真是王上,赶忙跪下行礼。两人稍微寒暄了一番,就进入了正题。 “王上,您不在王京,怎么突然来这儿了?这里可是战场,十分危险啊,还望王上早日回京!”说话间才注意到,王上身后是白甲兵在举着王旗,这,这…… “孤、孤、孤是来视察的,不不不,孤是来给将士们打气的,孤要为我朝鲜勇士助威,助大清战胜明军。” 李泰清晰地注意到,王上在说话时,语气显得有些紧张,眼神也有些闪烁,再加上后面有白甲兵,料想会不会是王京出什么事了。 这国王的为人那可是十分清楚的,胆小,他会主动跑到战场上来?这怎么可能。他用试探性的口吻说道:“王上,您这次来辽东带来多少人马啊?我军损失颇大,明军火器犀利,八旗大军何时上场啊?” 李宗一时间也不知如何作答,八旗兵什么时候入场,我哪知道,或许是等你们全都死光后吧。 至于兵马,我是一个也没能带来,碍于身后有白甲兵也不敢胡说八道,对着李泰一顿忽悠,就让他回去指挥了,说自己会给大军助威的。 李泰转身离开时,心中更加确定,肯定是国内出事了。这胆小如鼠的王上能来辽东为大军助威,骗鬼呢,你是什么人我还能不清楚?但也没点破,就先返回战场去了。 前线进攻的朝鲜军,很快就得知他们的王上来为他们助威打气来了,一个个更加卖力地进攻,有国王在后面看着,谁还敢不卖力进攻。 可怜这些小兵,还不知他们的家中发生的事情,若是知道王京发生的事,那一个个立马就能跑路,家都没了,那还打个什么劲。 牧野长青是看不起朝鲜军的,当年要不是万历皇帝帮助他们,早就被灭了,如今见李宗亲自来助威,更是一脸鄙夷,但前线朝鲜军发力了,他也不能落后,继续下令让大军猛攻。 日朝联军,一队接着一队往前冲。明军的虎蹲炮,打完一发,装一发,一发发炮弹打了出去,将百步之内的联军打得倒地不起,此等距离,一发铁弹砸出去,就能砸死至少一人,俯冲时,撞到其他人,还能造成额外杀伤。 明军阵中,一队队官兵,往前搬运着炮弹,来来回回奔跑,仆从军的猛烈进攻确实消耗了不少明军的实心炮弹。 黄义明将千里镜放下,眯着眼看着联军后方。 曹化淳注意到了他的目光,赶忙问道:“忠勇侯,怎么了!” “李宗来了!他还真是满清鞑子的忠狗,他能到这来,真是让人出乎意料。” 曹化淳赶忙举起千里镜,看了过去,只见联军后方有好几面王旗,还真是:“好啊,这等忘恩负义的老畜生,咱家饶不了他! 我大明待他李氏朝鲜恩重如山,他派兵来也就算了,如今更是亲自来了,难怪这回朝鲜军进攻的势头加大了。” 双方持续激战到傍晚,清军后方才响起收兵的声音,大批联军听到收兵之声,如蒙大赦,一个个赶忙往回跑,就怕跑的慢了。被留在这里,可没谁觉得自己头够铁,还想上去吃炮弹。联军如潮水般开始迅速后撤。 第486章 八旗列阵待出击 明军持枪待风澜 后面又连续激战了三天,三天下来,每天战后都有人趁机装死,寻机逃跑。 第三天深夜里,李泰带着亲信也跑路了,每天死的人太多了,他们驻扎在城外都能闻到战场上的血腥味,只要天一亮,就又要进攻,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再加上李宗飘忽不定的眼神,更加觉得心中的猜测八九不离十,索性跑路吧。 李泰带着亲兵,待夜深人静之后,打晕守营门的十几名八旗兵,开始逃窜,跑出去后才知道,逃跑的人远远不止他们,还有日军,两边此时都想活命,不想再继续给满洲人卖命,也没动手,跑路要紧。 直至到了第四日的卯时,多尔衮得知联军有人逃跑,他将牧野长青、李宗二人叫来,狠狠训斥了一顿,骂了半刻钟才让他二人滚出去。 时至辰时,今天的气氛很是不一样,仆从军原先的队列瘦了一大圈,原先四万人眼下不足万把人,一个个都是垂头丧气,毫无战心,站在一旁。 满洲正黄旗、镶黄旗、正白旗、镶白旗、正蓝旗、镶蓝旗,六旗大军,一字摆开,列阵在城下,各旗旗主列阵在前,随时等候进攻的命令。 八旗,旗帜随风飘扬,放眼望去,阵势着实不凡,骑兵一字摆开,步兵列阵整齐。 其中六旗的巴雅拉兵被全部选了出来,列成一个方阵,约莫有两千多人,人人穿着三层甲,他们背着重箭,手拿强弓,腰悬战刀,给人一种很强的压迫感。 多尔衮带着人登上城楼,看着城外的八旗大军,心中豪气万丈:“连日来进攻,想来明军火器被消耗的也差不多了,而我八旗大军,休整已久,枕戈待旦,如今是敌疲我强,今日本王就要一战灭了明军。” 满蒙汉官员,纷纷拱手,高呼皇父摄政王英明。 “走,随本王下城。”说着多尔衮率先走下城头,其余人快步跟上。 当城门被打开的那一刻,无数双目光聚焦在门前,多尔衮打马出来那一刻,众人齐呼:“拜见皇父摄政王!” 各旗全体向城门口行礼,骑兵下马,步兵躬身,旗主过来拜见。 多尔衮打马出了城门,高呼一声:“免礼!” “谢皇父摄政王!”声音庞大,气场十足。一些和多尔衮不是一条心的旗,起码还未完全倒向,也是乖乖滴做足了表面功夫。 多尔衮催马来到军前,扬起马鞭,指向对面的明军:“我八旗大军,起于白山,雄起黑水,太祖皇帝以七大恨伐明以来,百战百胜,今日本王将率领你们,将对面的明人撕碎成碎片!” “大清必胜、大清必胜、大清必胜!”辽阳城下列阵的八旗大军齐声高呼,声音响彻四方,杀意尽显。 不到万人的仆从军,听到八旗兵的呼喊声一个个都吓得面色煞白,不少人都有些腿软。 对面的明军,也已经摆好了阵势,各部听到八旗兵的呼喊声都有些紧张,唯有勇卫营,站立于阵前,纹丝不动,目光紧紧盯着前方,但他们也紧紧握着兵器。 黄义明见多尔衮在鼓舞士气,看来八旗要上场了,他赶忙下了战车,上了马匹,也来到军阵一线,奋力催动战马,马匹的速度越来越快。 从空中往下看,明军一线阵前,一名将领正在马上,在阵前狂奔。 随着马匹的速度越来越快,他目光从前排官兵的脸上扫过,当速度起来后,战马跑到了列阵的中心位置时,他一勒马缰,战马嘶鸣一声,前蹄扬起,两支马蹄蹬了起来,他迅速抽出御剑,以剑指天,大呼一声:“明军威武!” 这一套高难度的动作,再一次在阵前展现了出来,代表着主将的决心。 “将军威武!”勇卫营的官兵高举武器,高呼威武。各部受到感染,也举着武器跟着呼喊。 黄义明催马在阵前来回奔跑,每到一处,都能掀起无数的欢呼声,人人热血沸腾,直至最后一声威武落下之后,他握着御剑,面向全军:“将士们,这里是我大明的疆土,是我们的祖先用鲜血打下来的疆土! 可子孙不孝,奸佞辈出,投靠虏贼,他们卖家、卖国,致使几十年来有无数的将士在这里埋骨他乡! 本将因你们而感到骄傲,因为你们是自从萨尔浒之后,唯一一支从关内开出来,打到这里的精锐,而我,也有幸能带着你们一路杀来,是我毕生之荣光! 这一路率领你们千辛万苦的打到这里!不是为了向世人证明我黄义明有多么了不起,而是要告诉天下人,也是告诉对面的野蛮人,我大明男儿的脊梁从来都没有断过!明军威武!” 这段话更激起了无数男儿的热血,他们再次高举武器,高呼威武,就连,连日来和仆从军激战的一线鸟铳兵、长枪兵,也不觉得疲惫了,只觉得内心的热血在四处翻滚。 不少官兵的眼眶都微微泛红,他们面色涨红,目光齐刷刷地盯着阵前的主将。 黄义明继续呐喊:“将士们,今日之战,有进无退,为死在这片土地上的将士报仇,为关内多年来死在鞑子手中的军民报仇! 用你们手里的战刀告诉对面的野蛮种族,告诉他们!告诉他们!我汉人的脊梁之前没被他们打断,今后就更不会断,告诉他们!血债要用血来还!” “将军威武!杀鞑子!血债要用血来还!”大明军队奋力高呼,他们看向对面清军的目光也都多了几分狠色,握刀的手也握得更用了几分力,随时准备上去砍人。 满蒙汉大臣一时间都被对面的气势震慑到了,多少年,没见过明军能有此等士气,就是当年松锦之战,明军虽然士气也高,但也不及眼前这支军队啊。 多尔衮的目光很是不善:哼,脊梁没断!那今天本王就给你打断! 他打马来到正白旗下,亲自拿起令旗,朝着对面的明军用力一挥:“勇士们,让胆怯的明人知道我八旗勇士的厉害!” 随着令旗被挥下的那一刻,清军动了。 第487章 炮轰联营骑对冲 枪阵初迎白刃锋 辽阳城下,战争的气味十足,明军这边,鸟铳兵列阵一线。正面战场上,勇卫营在一线部署四千鸟铳兵,另外四千人部署在大军后方。其余各部以火绳枪布置在前。 明军一线火器兵约莫有一万两千人,第二排是一支两万人的长枪兵,随时上前接应,替换补位。骑兵在阵后随时出击。 随着多尔衮一挥动令旗,不到万人的仆从军,为线头抗铳部队,被催促着冲了上去,其次满洲正蓝旗,镶蓝旗,两旗兵力尽出,兵力相加有一万一千人,骑兵七千(含五百重甲骑兵)从两开始发起冲锋,步兵举着铁盾,握着钢刀,跟在后方。 正蓝从右侧冲锋,镶蓝从左侧出击,步兵以仆从军为第一人肉盾牌,这样就可以,以最少损失快速与明军近战。 满洲的兵的装备那是非常精良的,即便是步兵那也是有着两层甲,在防护上面,更是不用说。 “握哦、握哦”,满洲兵们操着满语,摇声呐喊,朝着对面的明军发起冲锋。 黄义明鼓舞完士气后,回到战车上,见清军上来了,朝着车下大喊:“六磅炮可以动了,集中正面所有远距离火炮给我狠狠打上三轮,待炮声停下之后,让李瑞统领五千骑兵给我冲上去,让关宁军、土司兵,各自出动一支骑兵,其余各部严守防线。” “遵令”,传令兵迅速前去传令。 没一会墩台上的旗语兵,开始打旗语,他们手中两支小旗,前后挥舞三次,然后双手合十,向两侧张开,反复三次。 李瑞,胡国柱,冉阿孟,各自率领一支骑兵,迅速向两翼而去,等候出击。 胡大勇亲自带着人操作六磅炮,距离早已调整好,炮弹也早已上膛。“点火”。 随着参将一声令下,炮兵点燃引线。“丝丝丝”。两侧的炮兵赶忙捂着耳朵,侧开身子。 大将军炮,红咦大炮,也全都发出了怒吼。“轰轰轰轰轰轰”,炮弹发出怒吼之声,朝着迎面而来的清军砸去。从侧面去看,一线明军身后,是不知道多少枚炮弹带着呼啸之声,飞过他们的头顶,飞向前方。 正在冲锋的清军,听见炮声,他们赶忙与身边之人拉开位置,躲避炮弹,而骑兵,左右狂奔,减少被击中的概率。 “哐哐哐哐哐哐”,七枚开花弹率先着陆,在与地面撞击的那一刻,发生了爆炸,它的爆炸点在战场正中央,重点打击目标是清军步兵。 “啊、啊、啊”,许多仆从军多日来被明军的火炮打怕了,此时耳边充斥着明军惊天动地的火炮声,一个个吓趴在地上,却也难以逃过被开花弹炸伤。 一丈范围内的二鞑子直接被炸死,离得较近一些趴在地上的也难以逃过被弹片划伤或是直接戳死。 如同雨点般的实心大铁球,狠狠的砸落在地,又是掀起了一阵腥风血雨。 胡大勇,迅速让人移动炮口,对着右翼,打上一轮,再往左翼打上一轮,主打一个全都照顾上。一连三波的炮击结束后,李瑞带着五千骑兵杀了出去,直扑正蓝旗。 明军的火炮打击停下来后,趴在地上的仆从军才缓缓从地上爬起来继续冲锋,满洲兵就跟在他们身后,他们可不敢一直躺在地上装死狗。 冉阿孟,胡国柱,杀向镶蓝旗,一千五百土司兵,两千关宁军,朝着清军冲了上去。 明军和清军的骑兵,两支部队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快速接近。地面都被马蹄子踏得咚咚咚作响。 两百步,一百五十步,五十步,两支骑兵已经能看清对面之人的轮廓。 谭泰,正蓝旗固山额真,此时与明军迅速接近,他清楚地看见,对面明军领军将领冲锋在前,他举起手中大刀:“勇士们,杀明狗啊!” 阿山被连降三级,此时已不再是固山额真,指挥骑兵也就没他什么事了,只能去指挥步兵。 而李瑞的目光也聚焦在对面清将的脸上,攥紧长枪:“将士们,杀虏啊!” 两支骑兵如钢铁洪流般,狠狠地朝着对方撞了上去,战马嘶鸣,马上骑兵,挥动武器狠狠朝着对方劈砍而去。 骑兵对撞一瞬间,前排战马就飞了起来,那撞击的力度十分强大,一些骑兵,也因着强大的撞击力,飞了出去,重重地摔落在地。 李瑞挥舞长枪,朝着满洲兵,猛刺。而谭泰也十分厉害,手中大刀,四处挥砍。两支骑兵瞬间爆发激战,每一秒钟都有鲜血洒落。 而土司兵和满洲兵有着血海深仇,此时也已经和镶蓝旗交上了手,胡国柱握着战刀,在阵中四处劈砍,仅仅片刻之内,他的身上就被血迹染红。 冉阿孟手握双刀,挥砍之间,嘴里也是叫嚷不停:“杀畜生啊!杀死这群畜生,为我们战死的兄弟报仇啊!”土司骑兵个个奋力作战,与清军厮杀至一处。 镶蓝旗固山额真洛托,手握战刀,一连劈砍落马好几名关宁军,他的甲胄也被血迹染红,挥刀间,不由得还伸了伸舌头,舔了舔下巴的血迹,如饮美酒,他是越战越兴奋:“勇士们,让这些土蛮子和关宁小儿知道知道我八旗大军的厉害!” 明军一次性投入骑兵八千人,其中五千正在与正蓝旗战至一处,另外三千与镶蓝旗厮杀在一起,两翼的骑兵对冲,血腥至极。 而正面战场上,仆从军顶着铳弹也冲了上来,他们许多人有的身上连中数枚铳弹被打断了四肢,有人被一枪打死。跟在后面的满洲兵也冲了上来,他们举着铁盾格挡铳弹,缓缓向前推进。 不得不说,满洲兵作战素养确实很高,他们配合十分利索,当仆从军冲锋的脚步放缓时,他们就快速冲上去,超过仆从军,以盾组成一条防线,朝着明军缓缓推进而去。 有了盾牌遮挡,不被铳弹打中,这些仆从军紧张的心情才好了一些,他们蹲着身子跟在满洲兵的身后,继续前进。 黄义明时刻扫视着这片战场,见清军快到近前了,下令:鸟铳兵后撤,长枪兵出阵。 明军墩台上的旗语兵,发旗语,他们双手往后拉动三下,然后再向前三次。也就是先后在前,双手落下。 一线鸟铳兵开始以整条防线持枪后撤。后排两万长枪兵,握着长枪冲了出去。 “咚咚咚”,明军的战鼓响起,鼓声由慢到快,如雷鸣般响彻战场。 两万长枪兵,以一条长线,分前后两排前进,当听见鼓声响起时,脚步加快,“啊啊啊”的万人叫嚷之声响起。 八旗兵,见明军的火器兵撤回去了,长枪兵出来了,赶忙站起身子,握着战刀,举着盾牌就冲了上去。 明清步兵爆发白刃战。明军长枪兵,握紧长枪,“唔”地出枪,一支支长枪刺了过去。 清军举起盾牌格挡长枪,举刀就要砍。明军后排长枪兵,迅速出枪补位。 “啊、啊、啊”,许多清军的战刀还未落下,就被明军后排的长枪刺中面部倒了下去。 石头站在一线,马柱在二线,兄弟二人互相配合。各镇长枪兵,也是仿勇卫营,前后呼应。 “二哥!得亏是你出枪快,这狗娘养的盾真结实,挡下了我这一枪。” “别比比,专心杀鞑子,二哥护着你!”马柱刚才看得清楚,三弟这一枪被挡下时,对面清军,举刀就要砍,要不是自己出枪快,还真就难说着三弟不受伤。 第488章 蹲起翻墙破枪阵 火雷刺刀血未停 明军得长枪,一处一补,那枪头就像是不间断得往外突刺,让人难以突进去。长枪和盾刀得碰撞,在明军前后不断突刺得情况下,清军没有占到便宜。 阿山,朝着前面用满语大喊,前蹲后上!身边得亲卫也是大声喊话。 虽然战场上十分吵闹,但清军多年来得配合作战那可不是吹得。前排清军迅速蹲下身子。 后面上来得清军,迅速往前冲,一个跳步,肩部踩着前面之人得肩膀。而蹲下之人也急忙站起来。 肩上得清军顿时就被顶了起来。他们在小半空中,越过前排明军得防线,举起战刀朝着后排明军狠狠得劈了下去。 马柱见头顶一名清军跳了过来,眼神露出一丝惊讶:“日你娘”他急忙举枪往空中刺了出去,还没落下得那名清军,被刺了一个透心凉。部分勇卫营长枪兵反很快,往半空中得清军刺出长枪。 而一切发生得都在一瞬之间。其余各部很多人都没有反应过来,头顶得清军就已经举着战刀落下。 顿时响起一片“啊啊啊‘得惨嚎声,许多官兵被清军一刀劈死。落下的清军迅速和第二排长枪兵爆发激战,由于几乎是贴身距离,长枪的优势就成了劣势,而清军的战刀成了优势,许多明军被清军瞬间砍翻再地。 而此刻前排的长枪兵压力倍增,他们不光要对付迎面冲上来的清军,还要担心跳到身后的清军会不会突然回身来上一刀。 一时间明军前后两派不断有人倒下,倒在地上的官兵伴随着血迹再地上流淌。 刘泽清部,唐通部,前后两条线,出现了一些混乱,清军的骁勇,让着两部伤亡不断增高,前面的人倒下了,后面的人被跳进来的清军拦住,无法上去补位,陷入苦战。 而清军甲胄坚固,两层甲,有些官兵长枪刺中,可能是力度不够,没能将其捅死,反而还被对面清军回过手来,一刀劈死。 陈子龙眼看情况危急,赶忙下令”丢火雷”退到后边的鸟铳兵,赶忙点燃火雷,朝着长枪兵头顶外扔了过去,重点投掷范围刘部,唐通部。 清军杀的正过瘾呢,见有小铁球飞过来,许多清军第一反应举起盾牌格挡。 当火雷爆炸的那一刻,范围内响起惨嚎之声。被炸死的清军不知有多少,但更多的是被炸伤,倒在地上,这帮人身体素质过硬,身上甲胄又坚固,只要离的不是太近,也只是被炸伤,倒在地上。 “上刺刀”听到命令的官兵,将小腿处的刺刀抽出来,迅速装再枪头上,在将领的指挥下,朝着冲进来的清军刺去。 陈子龙一刀刺中一名清军的大腿处,那清军吃痛,惨叫一声,本能的跪了下来。他猛地一脚将人踹倒。这时跟上来的鸟铳兵,举起刺刀狠狠的往下捅。 有人刺头部,有人刺胳膊。倒在地上的清兵被刺成了马蜂窝,浑身上下都是洞,起初还想反抗,挨了几刀之后彻底没了动静。 进入阵中的清军,再明军鸟铳兵的加入下,进攻的势头遭到遏制。长枪兵稳住了脚步,再将冲进来的清军全刺死之后,鸟铳兵才后退回去。第二排长枪兵在喘过这口气之后,赶忙上前补位。 没被炸死的清军,在地上歪了一会,又站了起来,带着伤势继续进攻,这就是他们的韧劲,也是凶性。 仔细看去,被炸伤的清军,身上很是破败,面上带着血迹,头盔上有着血痕,但也更增加了几分凶狠之色。 在后排长枪兵的补位之下,许多松散之处,才渐渐稳住脚步,将清军的攻势挡在了阵外。 而两翼骑兵的激战也很是惊险。胡国柱几乎是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斩杀了不少清军,但他的身上也挂了彩,胸前被砍了一刀,但好在被甲胄挡了下来,但力度着实不小,让他觉得胸前有点隐隐作痛。 持续的激战,关宁军已显疲态,诸多骑兵被镶蓝旗勇士砍落下马。 清军的勇猛将胡国柱给打醒了,他一度心升撤退之意,可放眼看去,土司兵却全都在死战,尤其是那冉阿孟,握着双刀对着清军猛砍,这个节骨眼要是撤了,估摸着土司兵就完了,回去之后,万一!想到这他也只能咬牙硬挺。 冉阿孟就如同一只猛兽,浑身上下都是血,有他自己的,有满洲兵的,就跟发了疯般,疯狂砍杀清军。 而清军也被疯子的疯劲给震慑到了,也不敢再轻视他。土司兵在这样的将领率领之下,人虽少,表现出来的战力却很强。 曹化淳握着千里镜的手一直再抖个不停,清军的勇猛,超出了他的预料,骑兵对冲时,战马撞击,到处乱飞,人也被撞飞在小半空中,而步兵和步兵的作战,也是凶险万分,要不是有鸟铳兵刚才的入场,只怕防线就要破了。 “忠、忠勇侯、着清军的勇猛果然不是吹出来的,要不是有勇卫营坐镇,有你亲自指挥,咱家看呀,唉。” 黄义明也在扫视着战场,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显得有些严肃,对于清军的勇猛他是有过心里准备的,此时听到曹太监的话,目不斜视的回道:“难打的仗还在后面呢。” 辽阳城下,一个高约两丈的木台被搭了起来,多尔衮与满蒙汉大臣,站在上面观战,李宗,牧野,也站在台上。 前面的激战让这位朝鲜国王心脏跳个不停,清军实在是太勇猛了,尤其是刚才那一幕,当看到清军差点撕开明军长枪兵防线时,他心跳的更加厉害,不是担心明军战败,而是初次看到这么血腥的场面,本能就感到害怕。 多尔衮看杀进去的步兵被斩杀,明军长枪兵再鸟铳兵的配合下,逐渐稳住了脚步,握了握拳。“这勇卫营,果真不容小视”。 “皇父摄政王,着勇卫营是有两下子,但也不过就是这样罢了,数日来他们消耗的火器弹药只怕已经没剩下多少了,我八旗大军天下无敌,破阵还不是早晚的事。” “是啊、范大人所言有理” 范文程的一席话引得不少大臣跟着赞同附和。 多尔衮转过身来看向众人。“此战我大清必胜,刚才本王的看清楚,也就是明军的火雷起了些作用,本王倒要看看他们还有多少火雷能用! 说到这,他大声下令。“来人去告诉肃亲王,让他的步兵,猛攻唐通,刘泽清部,再去告诉郑亲王,猛攻吴三桂的防区,待破了明军的长枪兵防线,本王就发起总攻,一举战胜明军。” 台上的白甲兵,领命后急忙离开。 多尔衮又派人去告知阿济格,总攻时,就是你出击之时,其实不派人去也行,有宁完我在他身边,乃个狗奴才,精的很,当然之所以派人去还是为了让指挥更加灵活些 台上官员纷纷躬身,高呼皇父摄政王英明睿智,大清必胜,只要破了明军外围防线,大清军队一鼓作气,就能冲破明军的中军,那时,大局定已。 战场上喊杀之声不绝于耳,李瑞率领的五千骑兵,对上正蓝旗四千骑兵,战的不分上下,厮杀正酣。 而另一边,三千五对三千,明军较为落下风,胡国柱想撤又怕回去被黄义明砍头,也担心因自己撤退会连累伯爷,只能吃力的作战,他嘴里不停的大喊大叫,鼓舞着士气。 关宁军疲态已显,但由于主将哇哇叫,好像叫的还很厉害,握着战刀狠狠的砍杀清军,他们也就略微安心,毕竟主将如此有气魄,下面的小兵那也就有主心骨。 豪格,和济尔哈朗接到命令后,都很是不屑,两人心里都一个心思,仗该怎么打,还用得着你来指手画脚,你不说难道本王就不知道吗。但也还是照令执行。 清军的步兵接到命令后,迅速对着这两部,还有关宁军,发起猛攻。 战车上的黄义明,急令,火炮继续开炮。 明军火炮没一会又响了起来,对着冲锋的清军,仆从军,发起炮击。 李岩带着临时组建的医疗兵,抬着担架在长枪兵阵后来回穿梭,将还没死的伤兵放在担架上,抬到后方去治疗。 第489章 清骑前阵 阿山挥刀撕明防 战场之上,喊杀之声震天动地,骑兵对骑兵,步兵对步兵,明军正面火炮朝着清军后方全力发炮。 “轰轰轰”,一发发炮弹呼啸而出,划过一线守军头顶,飞向冲锋的日朝清三部联军。 正在冲锋中的清军,见大批炮弹来袭,纷纷将位置拉开,进行躲避。 “啊!”一些实心大铁球狠狠砸落在地,带着力度俯冲,被擦伤、击中的联军躺在地上惨叫不断。 “哐哐哐”,开花弹带着一道红色的尾焰飞扑而去,那“呼呼呼”之声散发着威严。落地爆炸后,一丈之内四处躺着尸体、残肢断臂,散落的到处都是,没死的挪着身子,呻吟着痛苦。 清军的血性也不是盖的,他们躲过第一波火炮后继续冲锋,顶着明军的火炮举着盾牌往前冲,主打一个头铁。 一线厮杀处,清军步兵和明军展开激烈厮杀,虽然冲上来的人少,战力却很强!后方步兵也没落下太多,陆续跟了上来。 有八旗军做表率,仆从军也变得骁勇起来,跟在清军身后死命冲锋。 明军的火炮持续了近一刻钟才缓缓停下,没了火炮的压制,后方清军冲得更快了。 正蓝旗、镶蓝旗两旗大队步兵一上来,就迅速对唐通、刘泽清、吴三桂部发起猛烈进攻。 三部防线的战况愈发激烈,清军悍不畏死朝着三部猛攻。 洪承畴撩起袖袍上了战车,额头上布满汗水,显得有些紧张,一上车就急忙说道:“忠勇侯,清军似是要猛攻刘部、唐通部,这两部万一挡不住就坏了,关宁军想来不用过多担心。” 黄义明转过头看向他,目光中也含着忧虑:“本侯看见了,吴三桂倒不必过于担心,关宁军毕竟是大明精锐,要是连清军的步兵都挡不住,那还叫什么精锐? 这样,你亲自去唐、刘两部后方督战,让他们严防死守,只要能抗住清军的三板斧,我军防线就能稳如泰山!” 洪承畴应了一声,赶忙下了战车,带着两人打马往两人防区跑去。 刘泽清站在后方,看着自己的一线部队和清军激战,每时每刻都有人倒下,只觉得心都在滴血。 唐通的情况也差不多,清军的悍不畏死,让本部人马损失不断加大。 阿山亲自带队,指挥进攻两部防线,高声喊道:“勇士们,给我杀!狠狠杀!把明人的防线砸了!” 镶蓝旗则对吴三桂部的关宁军发起猛攻,关宁步兵压力骤增,但整条防线没有出现松动,拼力与清军作战。 仆从军与两旗八旗兵一起,对各部明军防线发起全面进攻,刀劈枪捅,血水不断从阵前升起。 洪承畴打马来到唐、刘两人面前,指着前方说道:“两位总兵,清军正在猛攻,你们能守住吗?” 两人一听,脸上都露出难色,刘泽清率先开口:“洪大人,这、这我也难说啊,要不您去和忠勇侯说说,调些精锐过来支援我们?” 唐通一听,也赶忙用期许的目光看向洪承畴,希望他能去求情。 洪承畴脸色一僵:“如今大战已开,随时要调集兵力应对各种情况,这时候哪一部兵力都不能乱动,你二人务必守好防线,静观时变。” 就在三人说话间,刘、唐两部一线长枪兵顶不住了,被撕开缺口,部分清军急忙冲进去,与第二排明军作战。刘部顶不住,可害苦了唐部一线守军,他们的侧身遭到威胁。 “啊、啊、啊”,惨叫声随着清军战刀落下,不断有人应声倒地。 站在缺口处的清军左右挥砍,斩杀其他一线守军,唐部压力大增。 正蓝旗约莫十几人挤进缺口,挥刀劈砍明军,喊道:“杀、杀!让这些胆小的明人知道我正蓝旗勇士的厉害!” 阿山兴奋地跑到距离缺口二十步内,扯着嗓子大喊。他被降级了,这一仗要是打赢、立下战功,没准能升回去,因此必须拼命。 第二排明军举着长枪疯狂突刺十几名八旗兵,有官兵大声咆哮:“刺死这些狗娘养的,把他们赶出去!” 一时间,十几支长枪同时捅出。只听“啊”“碰”的声响,五名八旗兵被直接捅死,“碰”的声音正是盾牌挡下长枪的动静。 阿山一看不好,不能让明军封住缺口,握着刀亲自冲上去——为了重新回到高位,必须有所建树。 刘泽清此时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不停朝左右大喊:“让他们顶住!顶住!”身边的亲兵跑到前方高呼:“大帅让你们顶住,一定要顶住!” 阿山握着战刀来到缺口,一冲进去就挥刀砍死一名明军,继续往里挤着斩杀。有上官带头,口子里的清军更卖力了,奋勇作战斩杀明军。 “杀了这个清狗!”一名刘部把总握着长枪刺向冲进来的阿山,身边数支长枪也跟着刺去。 阿山急忙蹲下身子,一个前翻滚躲过长枪,在有限空间里依旧灵活,翻过身挥刀横砍,砍断三名官兵的大腿,接着迅速站起,脚上发力,一脚把被砍伤倒地的把总踢了出去。 “砰的一声”,把总带着被踢的力道往后撞,直接撞倒了要上来的几名官兵。 阿山哈哈大笑,伸手将战刀往前投掷,直直插进一名官兵的脖子,随后双手从地上拎起半死不活的伤兵,左右乱扔,专朝明军密集的人群里扔。 每一个被扔出去的伤兵撞到数人后,都会清出一片空地,倒地的明军还没站起来,大队清军就一拥而上,趁着明军没回过神赶紧杀上去。 唐部受刘部连累,一线守军死伤大半。 清军的勇猛给了这两部守军极大压力,终于在清军逐渐站稳脚跟后,一些守军撑不住了,也不管军法,撒腿就跑。 第490章 督战立威阻溃势 八旗猛将候令出 只要有一个人逃跑,那么其他受不了的人必然也会跟着逃跑,法不责众,再说都要死了,谁还管什么军法不军法。 在有逃兵逃跑的情况下,防线迅速被清军击破,第二道长枪兵防线摇摇欲坠,前排有人跑,那么后排的战心也将受到极大的打击。 刘部一线被突破,守军逃跑,连带着唐通部的一些人也跟着跑,两部防线彻底崩溃。 “大将军令!逃跑者,死!”赵靖带着一千鸟铳兵督战,见有人逃跑,他二话不说,带着人冲到距离百步之内,举枪瞄准鸟铳:“砰的一声”,一发铳弹打了出去,精准命中一名跑的最快的官兵,人也瞬间倒下。 跟上来的鸟铳兵,朝着前面往回跑的官兵“砰砰砰”集体开火。 战前话都说的明明白白,谁跑就杀谁,况且若是不杀,这些往回跑的人还会冲击其他各部的阵型,必须开火,没有情面可讲。 往回跑的官兵见督战的勇卫营是真杀人,一个个也不敢再轻易跑了。 他们的脸上带着血迹,精神有的恍惚,看着面前拦路的勇卫营,顿了顿,没敢再继续往回跑。 “跟他们拼了!不让我们走,那就……”一名刘部的把总,握着长枪,还想鼓噪其他人一起跑,刚往前迈了一步,就听见铳声响起:“砰的一声”,把总倒了下去。 “啊!”把总直接被一枪打死,其余溃兵浑身抖得更加厉害,赶忙跪下求饶——有人说愿意回去杀敌,有人祈求“别杀我”,有人祈求“放我回去吧”。 赵靖冷冷地看着他们:“逃跑者,死!”说完给鸟铳再次装填铳弹,“杀光!” 千支鸟铳密集开火,将溃兵全部打死。随后把总和带头逃跑的几人被砍下首级,送到后方,交给墩台下的官兵,将首级高高挂起,向全军展示——这就是逃跑的下场。 这时刘泽清和唐通打马来到溃兵逃跑处,只见地上一片尸体,勇卫营督战队将溃兵全部打死、砍下首级,看得两人浑身发颤、愣在原地——至少有好几百人溃逃,竟就这么全杀了。 赵靖在刘泽清、唐通两人的脸上扫视了一眼。二人对上这犀利的眼神,心中都是一惊。 他不再看着两人,带着一千鸟铳兵朝着缺口处冲了上去,到了阵前张口大喊:“将冲进来的畜生全都给老子赶出去!”说完举起鸟铳开火。 一千鸟铳兵也冲了上去,举起鸟铳“砰砰砰”的开火。在有了一千勇卫营的加入后,两部人马的混乱才稍微安定了一些,能打的人来了,有了他们的加入,这些官兵的心里压力也小了一些。 起初还有人想跟着跑的,此时也庆幸还好没跟着跑——这些人原本在后面督战,现在能上来,再加上刚才后方响起的铳声,不用想也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阿山杀得正起劲,眼看有明军逃跑,第二排的防线即将被突破,他十分高兴——这些胆小的明人只要有一处被击破,后面的防线就会很容易拿下,他不停高呼:“勇士们杀啊!” 然而这时,阿山听见了铳声,本能地降低了三分头,就听“砰的一声”,头上的铁盔被打飞了出去,浑身一颤——慢一点点就要被爆头了。他目光看向前方,是明军的鸟铳兵。 赵靖瞄准阵中的清将,见他杀得很是起劲,抬手就给了他一枪,可惜这厮命挺大,让他躲了过去,赶忙继续装填铳弹,继续射击。 冲入阵中的正蓝旗,在近距离遭到明军鸟铳密集的射击下,一个接着一个倒下。第二排长枪兵乘机反攻,将清军往后逼退。 阿山捂着脑袋仓皇后退,到了后面才松了口气,就像是捡回了一条命,心里满是不甘——就差一点点!“给我冲,冲,冲!”他不停嘶吼,派人往里冲。 刚才的一幕看得洪承畴紧张不已,要不是督战队赶过来稳住了阵脚,只怕这前面长枪兵防线就要被攻破了。 刘泽清和唐通回到本镇大旗之下,急忙调兵遣将,往前排继续增兵。两部又各自派出了一千长枪兵上去填位置,然而也只是杯水车薪。 清军虽然勇猛,加上仆从军一次性出动的总兵力有两万人,这其中仆从军就有近万人——他们在清军的带动之下,虽然也和明军拼命,但战力相差太多,随着激战的持续进行,清军的体力、士气也在逐渐消耗。 战车之上,黄义明扫视整片战场,见刘、唐两部的阵型没被全部突破,才微微松了口气,但仍然不敢大意——毕竟刚才第一排的防线是丢了! 这也导致一整条防线产生后退。“给刘泽清和唐通传令,失去的防线给我抢回来!后退半步,死!”吩咐完这些后,接着往车下喊:“来人,去把李定国给我叫来!” 战车下随时待命的中军立马离开,没一会将人带了过来。 不等李定国说话,黄义明朝着车下喊道:“李将军!可有兴趣与重步兵一起出击杀鞑子!” 李定国一愣,回过神来后赶忙大声回道:“末将愿意!” “好,本侯就知道你是个有胆气的人,不愧是在小凌河之战中两厥名王之人,你下去准备一下吧,听到鼓声就是你出击的时候,把甲胄穿好。” “末将领命!”说完,李定国起身快速离开,到了后边准备一番,穿好甲胄,拿起双斧,威风凛凛地往阵前而去。 待李定国走后,黄义明又派人去告知卢象靖,让他准备率领两千重甲兵出击,并且让巴布海、阿巴泰也跟着一起上。 卢象靖手握双斧,全身披甲,率领两千重步兵来到战车旁边,等候鼓声响起便出击杀敌。而巴布海和阿巴泰,这是两人头一次要与这些“铁罐头”一起出击,莫名有些兴奋。 刘泽清和唐通接到命令后,两人在心里大骂黄义明,却也不敢抗令,并且为了鼓舞士气,还往前挪了挪,指挥大军夺回失去的一线防线。而洪承畴就在他二人身边,更像是在监督他二人。 辽阳城下,站在台上观战的范文程,几次都想张口说:明军顶不住了,大清勇士杀进去了,却又看着清军被明军赶了出来——尤其是刚刚那一刹那,就差那么一丢丢,可惜了,他都准备好拍马屁了,话到嘴边始终没出口。 多尔衮攥紧拳头:“我前线八旗子弟猛攻多时,迟迟没能将明军防线击破,皆是因为有勇卫营在。这刘部人马还有唐通,不过就是两个草包,今天居然没跑……”想了想,又抬头看了看天:“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回皇父摄政王,现在差不多快午时了。刘泽清和唐通没跑,想来就是因为有勇卫营在,不然此二人绝不敢如此顽抗。” 听见范文程的话,多尔衮点了点头,觉得很对——只要将勇卫营击垮,大局已定。他猛然转过头来:“如此说来,我军已经进攻了快两个时辰了!” “皇父摄政王英明,的确如此。” “都两个时辰了,不能再等了!派人去把鳌拜、索尼、图赖给本王叫来!” “喳!”一名白甲兵急忙离开。 鳌拜等人上了观战台,三人依次行礼,往那一站,尤其是鳌拜,气势逼人。 多尔衮上前拍了拍鳌拜的肩膀:“八哥在世时,你就为我大清屡立战功,多年来我大清开疆拓土,所向披靡,皆有你的功劳。 当年,你只率领十人就追着明军满山跑,你鳌拜乃是我大清第一巴图鲁。”继而又重重地褒奖了图赖、索尼二人。 鳌拜浑身傲气,听多尔衮如此夸奖他,心里也是美滋滋的:“皇父摄政王谬赞了,区区明人胆小如鼠,杀他们就跟玩一样。”其他两人也附和:“杀明军和玩差不多。” “好!不愧是两黄旗的第一猛将,依本王看,你鳌拜不仅仅是两黄旗的第一猛将,更是我大清第一勇士!各旗的巴雅拉兵本王已经全部集结在了一起,现在交给你,冲上去将明军的防线撕开。 图赖、索尼,你二人指挥两旗人马,待鳌拜破了明军的防线,两黄旗、正白旗、镶白旗全部出击,那时,正红、镶红也会从后方夹击明军!此战我大清必胜,明军必败!” “遵令!”三人领命后,快速离开下了高台。 第491章 罐头兵冲阵破敌 两千重步兵全身甲胄,胸前配备护心镜,头戴铁盔两侧配备甲片,站在战车旁,等候出击的命令。李定国、卢象靖、巴布海、阿巴泰,都已做好准备随时可以上去砍人了,只待军令。 战场上,明军已坚守了两个时辰,激战这么久,彼此在一线厮杀的双方,都已十分疲惫。 黄义明拿起一旁的令旗,将手高高举起。这一个动作立马吸引了无数双目光,战场旁的官兵们看到战车上主帅的手势,全都攥紧双斧,做好准备奔跑的姿势。 “呼地一声”,黄义明手中令旗挥下。明军墩台上的旗手也将双手高高举起,一同挥下。“咚咚咚咚咚咚”鼓手们双手雷动鼓锤,敲击战鼓。 这支部队还没有正式名字,黄义明暂时称呼他们为“罐头”——全身甲胄把人裹了起来,因此暂称“罐头兵”。 两千罐头兵在主将令旗挥下的那一刻,冲了上去。列阵的官兵纷纷侧开身子让出位置,他们穿过一个又一个军阵,直至来到一线交战处。正在与清军互相厮杀的长枪兵,见是重步兵来了,赶忙后撤让出位置。 巴布海手握双斧,第一个杀了出来。他一出阵,手中斧头就狠狠砍了下去,白刃立马见了红。这一斧子可不得了,砍在一名鞑子的肩膀上,斧刃砍了进去,当场就拉出溅起血水。鞑子半跪在地,疼得龇牙咧嘴。“去你的吧!”巴布海骂了一句,他一用力,一脚就将鞑子踹了出去。 阿巴泰也杀了出去,见十一弟的双斧已经见了血,也赶忙上去砍人。正在进攻的清军,被突然杀出来的重步兵杀了一个措手不及,纷纷后退,准备调整后再冲。 “咚咚咚”“呼呼呼”两千罐头兵握着斧子,一冲上去就挥起战斧狠狠劈砍清军,追着后退调整的清军拼命砍。两千人就如同一把利刃,一出鞘便势不可挡,他们一路往外杀,外围清军被杀得节节后退。 阿山正在指挥对唐通和刘泽清部的进攻,此时一名正蓝旗小兵跑到他身边,说有明军杀了出来。阿山一听这话,也不再继续在这里停留,赶忙前去指挥应对。 当阿山来到勇卫营这边时,还在百步之外就听见不断响起的惨嚎声。他左右探头,透过人群看见了明军的重步兵——那是一支,从上到下都被甲胄裹着,看的他心中一阵拔凉:这是什么怪物?他也不敢多想,赶忙过去指挥,让大军不要乱。 李定国初次使用斧子,起初还有些不习惯,当砍了两个鞑子后,只觉得这战斧当真是真的爽。虽然重了点,但锋利无比,一斧子下去,何人能够扛得住。 卢象靖亲自带队,从冲出去的那一刻起,他就往前杀,无需过多观察,只要往前冲就行。手中斧子疯狂劈砍,一路杀出去,地上两边躺着不知道多少尸体。 而巴布海似乎还玩上了瘾,他越杀越兴奋,越杀越起劲。当杀进清军人群里时,他被团团围住。但也是丝毫不慌,双手握着斧子,透过甲叶看清地上一圈都是脚,随后双手张开,整个人转了起来,手中斧子也随着他一起旋转。 转了两圈,巴布海除了手上感知到战斧劈到了人之外,就是听见的惨叫之声。停下来后,觉得似乎还有点头晕,但粗略扫视地上一圈,见躺着不少清军尸体,顿时又觉得值了。:这一身装备可真是个好东西,就是有些重,身体素质不过硬,还真不一定能驾驭得了。 一队清军看着站在原地的巴布海,望着他那双滴着血的战斧,没谁敢轻易往上冲——地上躺着一圈尸体,这货是真猛啊! “哈哈哈哈!八旗小儿,来啊!爷爷一人单挑你们都不是问题!”巴布海这句操着满洲话的话一喊出去,围困他的正蓝旗士兵一下子就怒了。 “杀了他!他是塞斯黑!是大清的叛徒!快杀了他!塞斯黑背叛大清,罪不容赦!杀了他,朝廷重重有赏!”阿山指着巴布海大声怒吼。虽然看不清甲胄里面人的轮廓,但巴布海的嗓门不小,一听声音就认出来了。 “杀!”围困的正蓝旗士兵一拥而上,举着战刀杀了上去,跟上来的仆从军也跟着冲了上去。 巴布海也听见了阿山的声音,却没看见人在哪。“敢如此辱骂本伯,非杀了你不可!”可此时清军一拥而上,情急之下,赶忙双手攥紧斧子,用强壮的身体直接往前狠狠撞了过去。 “砰的一声”,数名清军被他狠狠撞倒在地。巴布海手中战斧不停,继续砍杀。 阿巴泰带着人冲到了这里,一路往前冲,鲜红的血迹随着斧子到处飞溅。他一边杀人,一边朝着前面大喊:“休要伤我十一弟!七哥来了!” 这般猛冲实在过于消耗体力,巴布海此时听见了熟悉的声音,猜得出是七哥来了,便回了一声:“七哥,快来杀鞑子啊!这里有条大鱼!” “砰的一声”,说话间,他的右臂被劈了一刀,刀刃擦着甲胄滑落,拉出一道火花,人却没事。巴布海只觉得刚才右肩上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 “阿其纳!是阿其纳!塞斯黑和阿其纳都在这!上!快上!把这两个大清的败类给杀了!”阿山听得分明,刚才那声音自称“七哥”,想来就是阿巴泰了。他一看地上的清军尸体正在迅速堆积,这对贼兄贼弟居然对大清勇士下此狠手,简直不可饶恕。 聚拢过来的八旗兵一听将领这话,才知道杀得最带劲的这两人,竟然就是投靠明廷的镇国将军、饶余贝勒。这两人下手比明军还要凶狠,八旗兵们一个个也很生气,举起战刀就冲了上去,有的用盾牌做掩护,有的直接用盾牌冲撞。 如今身后的同袍跟上来了,巴布海也不胆担心被群殴了,面对冲上来的八旗兵,丝毫不畏惧,右臂狠狠朝着一名冲过来的清军劈了下去。 “砰的一声”,冲上来的清军急忙左右举起盾牌格挡,然而盾牌却被对方的斧子劈开了。“啊!”一声惨叫,战斧劈开盾牌后,直接砍在清军的脑门上,顿时一股鲜血涌向四方,血水溅红了巴布海面门左右的甲叶。 一线各部官兵看着冲出去的重甲斧头兵——这是大多数官兵对他们的称呼,因为他们使用两把战斧,因此在军中有这样一个名号,也有人管他们叫铁罐头兵。 “乖乖!这些到底是人还是神啊?简直就如同神兵天降啊!” “是啊!老子这把长枪得用力捅个两三次,凑巧了才能将人捅死,他们倒好,一斧子下去什么都解决了。” “这些铁罐头杀出去,把阵前的清军砍得死伤惨重,咱看啊,八旗兵在这些铁罐头面前,就是绵羊,一斧子下去还不得叫他们去见阎王!” 顿时响起一阵哈哈大笑之声,似乎刚才防守的长枪兵们,都觉得很是痛快,看着前面的铁罐头杀的那么爽,不少长枪兵都觉得,要是能自己也能来上一回,那该多好。 第492章 巴雅拉兵驰援 重甲劲旅硬碰硬 巴布海带着冲到自己附近的罐头兵,一路猛杀猛砍。 凡是上来阻拦的清军,不是被当场一斧子砍死,就是被砍断肢体,躺在地上惨叫。然而却没人上去救他们,有的是跟上来的明军,往前冲杀时会踩上一脚,将其踩死。 阿山此时也有些慌了神,他仓皇往身后退,口中还不停叫嚷:“上、上、上!杀了塞斯黑!杀了他!”。 他喊着让别人上,而他却一个劲往后退。这一退再退,连带着清军的士气也跟着往下落。 黄义明看着杀出阵去的罐头兵大杀四方、一路横推,阻拦的清军被砍得东倒西歪,却仍旧丝毫不敢松懈。 “好!杀得好!杀得好啊!我大明有此等精锐,何愁虏寇不灭,何愁此战不胜!”曹化淳在战车上拍着手叫好,可一看黄义明的脸色仍旧是刚才那般严肃,便问道:“侯爷,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多尔衮下一步会怎么做。” “啊?您说那奴酋啊?依咱家看,他还能怎么办?洗干净脖子,等着我大明将士去砍罢呗,不然他还能怎么办?”说着,曹化淳以袖抚面,发出一阵笑声。 黄义明继续拿起千里镜,了望清军后方,想看看这奴酋下一步会有什么动作——要是真能洗干净脖子等着被砍,那就再好不过了。 他扫视一眼,见城下清军旗帜在风中飘动,城下兵马来回传动,八旗兵们来来回回,似是要有什么动静,赶忙朝着车下喊道:“传令!各部做好准备,待我将令下达,就全面出击!” 车下传出一声“遵令”之声。 曹化淳赶忙将袖子拿开,脸上的喜色瞬间被忧色替代:“忠勇侯,您看见什么了?我军要出击了?” “您自己看看就知道了。目前我军已经守了两个时辰,是时候主动出击了。” 两人正说着,清军后方突然响起一阵欢呼之声。黄义明和曹化淳赶忙举起千里镜再次看过去,这一看,就见清军后方正有一支约摸两千多人的队伍,正朝着战场狂奔而来。 明军的重步兵已然出动,人手两把战斧,杀得正蓝旗叫苦不迭;明军守军也因这支重步兵的出现大受鼓舞,防线彻底稳住,压力也减轻了不少。而鳌拜这边准备妥当后,就带着巴雅拉兵冲了上来。 原本多尔衮是想让鳌拜直接去冲明军大阵的,但刚才明军出动重甲步兵时,他在千里镜中看得真切——这支明军着实厉害,于是便改了主意,让鳌拜先去吃掉明军的重步兵,之后再出兵冲阵。 当巴雅拉兵进入战场后,所有清军都为其让开一条通往明军罐头兵的道路。鳌拜带头冲锋在前,他双目露着凶光,脚踩在地上,发出“咚咚咚”的声响。 阿巴泰一斧子砍倒面前最后一名清军,扫视前方,见挡路的清军全都握着刀缓缓往后退,再也不敢轻易上前,顿时哈哈大笑,笑得很是得意:什么狗屁正蓝旗,不过尔尔。 阿山正感到又紧张又有些害怕,琢磨着怎么灭掉这支厉害的明军,突然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发出颤抖。 他急忙回头一看,浑身一震——是大清精锐的巴雅拉兵上来了!再看清领头的将领,他心中一喜,赶忙指挥手下:“快让开!鳌大人来了!” 前方的一条空道很快让了出来,巴雅拉兵径直扑向明军重甲步兵。而此时的巴布海也看到了冲过来的清军,只看穿着就知道是巴雅拉兵。 他握紧还在滴血的战斧,指向迎面而来的清军,大喝:“跟老子上去剁了他们喂狗!”喊完,第一个带头杀了出去。 “十一弟,当心啊!”阿巴泰也赶忙跟着冲了过去——巴雅拉兵的厉害他最清楚,绝对不可小视。罐头兵们也跟着冲向对面的清军。 这是,李定国初次见到清军的巴雅拉兵,只看一眼就知道对面这支清军绝不简单,丝毫不敢轻视,握紧斧子也冲了上去。 两支重甲步兵正在快速接近。明清双方的主帅,乃至后方观战的官员、将领,全都将目光投向了这即将发生碰撞的两支劲旅。 当距离还有百步之时,鳌拜脚步不停,从背后抽出三支重箭,搭在弓上,朝着对面就射了出去。“嗖嗖嗖”,箭头直直射向明军,那箭矢又快又准。 三箭齐发之下,正在往前冲的一名罐头兵“噗嗤一声”被重箭射中,箭矢穿透甲胄,他当场倒在地上,一口老血喷了出来。 前排的巴雅拉兵纷纷张弓射重箭——每名清军都携带了三支重箭,尤其是鳌拜,臂力惊人,能三支一起射,其余清军则是一支一支射。 巴布海张开双斧,格在身前“砰砰砰”挥舞,拨挡射来的箭矢,口中大喊:“挡住!挡住!” 反应过来的明军纷纷躲避箭矢,或是拨挡射来的重箭。 清军前排射完箭后,就跟着鳌拜继续冲锋;后排则停止射箭,以免误伤到自己人,打算等找到机会再射。他们将弓箭背在身后,抽出战刀,嗷嗷叫着往前冲。 没一会儿,两支步兵就狠狠撞在了一起。鳌拜右手举刀猛劈,他力气很大,一刀劈下去拉出一串火花,接着又一脚狠狠踹上去——虽没能直接将明军劈死,但这一脚着实将人踹倒在地。 而巴布海恨不得跳起来砍,在撞上去的那一刻,他借助坚固的甲胄,狠狠朝着清军撞了上去,直接将一名清军撞趴下。 李定国跟着冲上来,正好和巴雅拉兵展开交手。他斧头刚要砍下去,对面的清军也朝他劈砍过来。 仅仅一个回合的交手,他就体会到了清军重步兵的厉害——刀斧碰撞的那一刻,才知道清军的力气着实不小。 鳌拜是越战越勇,他双手握着刀,对着明军狠狠的劈下去,而巴雅拉兵,也是强悍的很,与明军的重步兵厮杀致以快。两支劲旅,激烈的碰撞,汗水在甲胄里不断的往下淌。 第493章 重甲酣战分生死 。 战场之上,鳌拜越战越勇。他疯狂挥刀,对着明军的重甲步兵死命劈砍。 直至战刀砍折,便将刀扔出去,张开一双大手,上前将明军抱起来,狠狠往地上摔。数名想将他斩杀的官兵,皆被他反杀。 巴布海一连劈翻三名巴雅拉兵,只觉得痛快至极,正伸着头大喘气,就瞥见了鳌拜,攥着斧子的手不由多了几分力气。 目光从他身上扫过,见他身边倒下了数名明军,怒吼一声便冲了上去:“狗奴才!去死吧你!” 鳌拜头一扭,看到冲过来的巴布海,伸手从地上捡起一把战刀,疾步冲了过去。“塞斯黑,你背叛大清,愧对太祖养育之恩,亏待太宗恩情,今天你必死无疑。” 两人嗷嗷叫着,冲向彼此,靠近后,鳌拜率先出招,双手举起战刀猛地劈下。这一刀又快又准,用足了力气。 刀锋距离巴布海还有段距离时,他已感觉到一股劈来的劲风,此刻来不及闪躲,只能硬接,急忙将斧子交叉举起。 兵器碰撞发出“当”的一声响,“噗”——这一刀力气太大,巴布海只觉难以招架,大腿支撑不住,半跪在地上,心中惊叹:这狗东西的力气居然这么大,不愧是乃个死鬼老八的得意战将! “去你的,塞斯黑!”鳌拜脚上一用力,将还没回过神的巴布海踹飞出去,巴布海在地上一连滚了两个跟头。 “哈哈哈哈!就凭你,也配跟我交手?不自量力!”鳌拜边说边往前跑,刀刃在地上拖着,拉出一道长线。靠近巴布海后,他举起战刀对着其脑袋狠狠砍下:“去死吧,塞斯黑!” 巴布海躺在地上,用手臂支撑着身体,嘴角已有血迹流出。想站起来,却觉胸前隐隐作痛,没能起身。眼看战刀即将落下,他心中一阵慌乱,额头上的汗水像流水一样往下淌。 “勿要伤我十一弟!”阿巴泰将一把斧子狠狠甩了过来。“砰的一声”,鳌拜劈下去的战刀被这一斧子挡开,而斧子几乎是贴着巴布海的头顶飞过,拦下了这致命一刀。 这惊险的一幕让巴布海绝处逢生,他赶忙连滚带爬地往后退。 鳌拜被甩来的斧子拨开刀刃,震得隐隐后退两步,见巴布海跑了,到嘴的鸭子飞了,心中怒火。他抬头看去,见是阿巴泰,怒喝道:“阿奇纳,你来的正好,今日就送你们俩一起上路!” “谁送谁上路还不一定呢!”李定国将劈倒在地的清军甲胄上的两把斧子拔了出来,站到阿巴泰身边。两人对视一眼,互相点了点头,攥着斧子冲了上去。 鳌拜提着刀,也朝着二人冲去。三人很快战至一处,三把战斧对着这名满洲勇士疯狂劈砍,鳌拜则用一把战刀一一应对。 虽然两人的斧子锋利无比,但重量不轻,速度上难免慢了些;而鳌拜的战刀虽也重,却更灵活,因此应对二人进攻时,也不落下风。 战场上,明军重甲步兵与清军巴雅拉兵混战在一起,刀砍斧劈间,一道道鲜血在地上流淌,一片片甲胄被劈开、砍裂。持续的激战中,双方都付出了一定的伤亡,也都打红了眼。 明军这支重甲步兵自成军以来从未败过,而大清的巴雅拉兵,也是从各牛录中选出的身经百战之人,是各旗里的顶尖存在。 双方打着打着,许多人便扭打在一起:一会儿有清军用头猛撞明军的脑袋,一会儿有明军骑在清军身上,伸手掐其脖子,不行就伸头去咬——只要能弄死对方,什么招都用。 鳌拜与二人激战数个回合,虽未将他们击败,却隐隐占据上风。李定国和阿巴泰的甲胄上,或多或少都留下了几道刀痕。鳌拜当真是勇不可挡。 逃到后方喘了几口粗气的巴布海,状态稍微好了些。:鳌拜这狗奴才着实厉害,七哥万一不是他对手,再有个意外,那可就糟了!想到这,他赶忙返回战场。 此时,鳌拜迅速抓住机会,侧身躲过一板斧后,一脚将阿巴泰踹倒在地,接着转身再战李定国。 “扑通一声”,阿巴泰,一头摔倒在地,脑门嗡嗡作响,吃了个狗啃泥。这一脚力度太大,他爬了两次都没能起来,一张口便觉喉咙里堵得慌,“噗嗤一声”,一口血迹吐了出来。 躲在一旁的阿山只觉得、鳌拜,是真他娘的厉害啊!兴奋地朝着前方,大喊:“鳌大人牛逼!鳌大人快杀了这两人,把他们砍了喂狗!尤其是阿奇纳,千万不能放跑了他!” 鳌拜回头看了一眼站在三十步外的阿山,继而继续朝着李定国冲去,嘴里还并不忘回上一句:“我怎么打还用轮不到你一个正蓝旗的小人物来指手画脚。” 阿山听到这话心中有点不高兴,夸你两句,你还上天了,装什么装,有能耐,你将明军全部杀完啊。 多尔衮通过千里镜,将目光全神贯注地放在鳌拜身上,见他勇不可挡,满意地点了点头:此人不愧是八哥手下的第一大将,简直勇猛至极!若是将来能让他投靠在自己麾下,也是一件美事。 一众满清大臣也在高台上欢呼:大清巴雅拉兵一入场,就打断了明军前进的脚步。虽然胜负未分,但他们都坚信,大清的巴雅拉兵是无敌的存在。 巴雅拉兵在这片战场上与明军重步兵厮杀,围绕着军中将领缠斗,双方死死缠绕在一起。有三名巴雅拉兵冲过去拦住李定国,与他战至一处,将他困住。 鳌拜握着战刀,一步步走向阿巴泰。阿巴泰挪着身子往后退,两人四目相对。可挪动的速度,哪里比得上行走的速度。 鳌拜很快走到距离阿巴泰两步之内,将手中战刀高高举起:“饶余贝勒,你背叛大清,死有余辜! 今日我亲自送你上路,到了太宗皇帝那里,记得告诉他,是谁送你去的!”说着,一刀猛然挥下。 阿巴泰“啊”的一声,双手护在面门前。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扑通一声“响”。 巴布海终于赶了回来,见鳌拜朝着七哥走去,赶忙跑了过来,在战刀快要落下之时,一个飞扑将鳌拜撞了出去。 兄弟二人再次与面前这位满洲第一巴图鲁打了起来。 站在战车上的黄义明,看着战阵中的清军将领着实勇猛。虽不知此人是谁,但想来清军阵营中,有这般本事的人,八成也就那几位。他伸手拿起披风系在肩上,转身就要下车。 “忠勇侯!您、您、您要去哪?”曹化淳急忙问道。 “战事进行到现在,是时候全军出击了!本侯身为军中主将,这一仗,自当为三军表率,亲自冲杀!”说着,黄义明朝车下大喊:“通告各位总兵,准备随本侯一同进军!” “遵令!”车下的传令兵迅速离开。 曹化淳愣了两秒,回过神后,对着面前的少年侯爷躬身行礼,满是敬佩地说:“侯爷要当心!” 黄义明深深点头:“我走后,这里就拜托曹公了。务必盯紧后方,时刻提防清军突袭。若本侯所料不错,决战一开,后方清军必然会配合正面清军一同出击。” “侯爷放心!您只管放心杀敌,这里有我盯着,保管万无一失!” 两人简短交谈后,黄义明走下战车,跨上战马。他一挥肩上的红色战袍,主帅风范展露无遗,伸手从中军手中接过长枪,目光扫视前方,下令:“擂鼓!” “咚咚咚、咚咚咚”,鼓声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这是进军鼓,意味着全军出击。 正面战场的一众总兵陆续接到黄义明的命令,此刻听到进军鼓响起,也赶忙行动起来。 第494章 万骑奔雷,赴疆场。 明军一线阵前,旌旗飘扬。勇卫营五千骑兵一队一队在阵后排开,各部骑兵也随同一起列阵,列阵在前的各部步兵全都侧身让开道路。 除了留守后方的左部,曾部,和一万勇卫营的骑兵外,此刻这里各部相加,骑兵还有三万人。 黄义明左右环视一圈,高举长枪:“将士们,杀虏的时候到了!跟着我,将鞑子全部杀光! 若是见本大将军倒下,也不要哀伤!紧紧跟着军旗,一路杀到底!为死去的同袍兄弟复仇!” 喊完,他催动战马,手提长枪带头冲了出去。他身后是数名扛着勇卫营大旗与主将大旗的骑兵,阵中的旗帜则更多。 各部总兵也迅速指挥骑兵杀了出去。各部骑兵穿过一个又一个军阵,来到一线。 一线守军全部侧身让开,待骑兵杀出后,他们握着长枪、迈开脚步,跟着冲杀出去。 各部骑兵有的举着战刀,有的握着长枪,高呼“杀、杀、杀”,如狂风般杀了出去。而一线与明军交战的清军,被着突然冲杀出来的骑兵,撞倒无数。 勇卫营鲜红色的大旗飘扬在战场之上,后方千军万马跟着狂奔;随后各部明军大旗也被扛旗兵高高举起,旗帜随风飘扬。 共有三万骑兵杀了出来,可谓全军出击。十万步兵在后方陆续杀出——若是一下子全冲出来,也只能在后面排队,根本没机会上前砍人。 明军骑兵一冲入战场,便对着清军发起冲锋。而清军步兵激战已久,早已疲惫不堪,此刻从正面望去,全是明军骑兵,还有那震天动地的冲锋喊杀声。正蓝旗、镶蓝旗赶忙往后退。 辽阳城下,范文程见明军大举出动,急忙开口:“皇父摄政王,明军出阵了!奴才刚才在千里镜中看见了黄家小儿的旗帜,莫非这小子也杀出来了?” 多尔衮也正通过千里镜细细查看冲出来的明军,用四个字形容,真可谓“地动山摇”——一眼望不到头,这是要和大清来一场生死决战! 再看黄子大旗最前方,虽离得较远、看不清轮廓,但能在这面旗帜下的人,肯定就是黄义明:“传令!八旗勇士全部出击,将明军全部斩尽杀绝!本王要用他们的血,染红这片大地,送他们去见鬼吧!” 传令兵迅速前去传令,急忙离开。 高台上的官员纷纷躬身,高呼“皇父摄政王英明”。李宗和德川也跟着跪下,高呼“英明”。 此刻的李宗只觉得呼吸都有些困难——这场仗打得太激烈了。明军多少年没有这么强的意志了,居然敢和八旗天兵面对面硬碰硬? 但他又转念一想:这一战要是大明赢了,自己帮助大清的事情,会不会被明廷清算?不,不可能!八旗大军从无败绩,绝不会输! 没一会儿,列阵的各部八旗兵接到命令后,嗷嗷叫着冲了出去。 正黄旗、镶黄旗、正白旗、镶白旗全部出击。这四旗共有兵力七万人,其中两黄旗兵力最多、战力最强,也是牛录最多的旗。 四万骑兵、三万步兵全部冲了上去,各旗旗帜如一条长龙般被扛起来,举着往前冲。 清军全线出击,规模庞大、兵力雄厚。高台上的大清官员们看得也都觉得提气:这就是大清的兵威,威震天下,何人能挡! 此刻的战场上,有着最开始清军一共投入的两万人,而死伤也有不少,再加上现在的七万,共有九万人,而明军后方还有大清三万多人,清军总兵力,尚有十二三万。 这些官员又将目光再次转移到前方战场之上。其中范文程看得最是激动:八旗天兵这般规模、这般雄风,真乃是当今天下最强的劲旅,何人能挡! 黄义明冲出来后,一马当先。一杀入战场,他手中长枪便对着清军不停突刺,一连刺死数名清军后,放眼看向前方——战场上两翼是骑兵对战,而罐头兵还在和清军的巴雅拉兵激战。 他赶忙下令,让大军全面冲击,哪里有清军就往哪里杀;而他本人则带着一队精骑,朝着罐头兵的方向冲了过去。 明军全军出击的大动静,轰动了激战已久的战场,而黄字大旗,和明军后方不断响起的战鼓之声,更是每一个明军的心中都升起了豪气。而巴雅拉兵和明军重甲步兵厮杀在一起,他们没法往后撤,也没想过要撤。 鳌拜看向对面,远处是铺天盖地的明军大旗,还有万马狂奔的马蹄声。他丝毫不怕,高呼:“我鳌拜受太宗皇帝知遇之恩,今日当为大清杀尽明狗!本大人天下无敌,无敌于天下!勇士们,杀啊!” “杀、杀、杀!”顿时,约两百多名巴雅拉兵朝着冲过来的明军骑兵冲了上去,当真是勇猛无比。 “阿山!带着你的人,也给本大人往前冲!待我杀了这两个叛徒,再去助你!”鳌拜目不斜视地一连喊了三嗓子,却不见有人回应。 他有些恼怒,急忙回头瞟了一眼——阿山已经不见了!他气得大骂:此人不行,真是废物!”继而重新握刀,继续作战。 明军重甲步兵每人双斧,见无数大旗出现,有人看见黄子大旗时,疲惫的身子突然一震。 “侯爷来了!兄弟们,继续杀鞑子啊!” 有人带头喊了第一嗓子,其余人也赶忙看过去——还真是侯爷的旗帜!原本疲惫不堪、或多或少带伤的罐头兵,纷纷握紧手中战斧,再一次朝着巴雅拉兵发起猛攻。 阿巴泰、巴布海与鳌拜激战已久,兄弟二人硬是打不过他。此刻听到有人高呼“主子来了”,二人也激动不已。 李定国攥着两支斧子,呼哧呼哧喘着气——杀巴雅拉兵是真的累。 他听到呼喊声,才扭头看去,见黄子大旗正在靠近,顿时手上又多了几分力气,继续向着清军冲杀而去。:若是今日战死,就当是为从前从贼所犯的错赎罪了,也不枉费的来一趟这辽东之地。 黄义明冲过来之后,利用战马的高机动性,一马头将一名准备拦路的巴雅拉兵撞飞出去。“哐的一声”,战马随之发出一声鸣叫。他手中长枪朝着拦路的巴雅拉兵面门,狠狠突刺过去。 这些巴雅拉兵甲胄很厚,刺身子不容易致命,因此就刺他们的面门。 而巴雅拉兵虽厉害,但毕竟打了那么长时间,纵使有着丰富的作战经验,速度却已不如刚入场时。在黄义明连续出枪的情况下,数名清军被刺死。 明军骑兵势如破竹,冲向四方。鳌拜见去阻拦的两百精锐被杀得死的死、伤的伤,而明军骑兵也离得越来越近。 他清楚地看见,一名马上骑兵攥着长枪,正朝着自己杀来。他手一松,战刀脱手掉落在地,双腿猛地一发力,原地站定,怒吼一声:“来吧!” 第一个冲过来的官兵,见对面的清狗,站着不动,一双眼睛里充满了战意:“狗鞑子,让你嚣张,死去吧!”骂了一声,长枪朝着最是嚣张的鳌拜刺了过去。 看着刺来的长枪,鳌拜眼都不眨。当长枪快要贴近面门时,他急忙侧脸,夺过这一枪——而这名骑兵已近身。 双手一用力,便将马上的官兵拽了下来,手臂发力将人高高举起,对着其余冲来的骑兵狠狠扔了出去:“还给你们!” 被扔出去的官兵砸中了另一名快要冲过来的骑兵,两人一起摔了出去。 这一扔足有近两丈的距离,由此可见,大力士鳌拜的力气真不是吹出来的——就算比起老野猪皮(努尔哈皮来说)也丝毫不让!不愧是大清第一巴图鲁。 正蓝旗,镶蓝旗,后撤的脚步顿珠了,因为后方的清军上来了,他们看见援兵来了,一个个兴奋无比,抄起战刀,往回冲杀而去,口中还大声吆喝着“杀明狗,杀明狗”。 第495章 辽阳决战开 黄义明枪挑鳌拜 辽阳之战正式打响,明清双方彻底爆发自松锦之战后的又一次全面战争。 两黄旗、正白旗、镶白旗全部出动,战马踏得地面都为之颤动。 而明军的骑兵,也在战场上对着清军疯狂砍杀。 吴三桂亲自率领一支约两千人的骑兵,冲到了胡国柱那边。有了新的生力军加入,激战已久、疲惫不堪的两千关宁军,再一次爆发出战力,与镶蓝旗激烈厮杀。 谭泰此时也非常紧张,一边不时回头看身后的大军多久能到,一边指挥骑兵稳住阵型,千万不能乱。 然而冲过来的并不只有吴三桂带来的两千关宁军,还有马祥麟率领的一千骑兵,大队步兵精锐紧随其后。 马祥麟早就等不及了,此时终于能冲出来杀虏人。一千土司骑兵也相当悍勇,他们一冲进来,就将外围的镶蓝旗冲散。 其余关宁军在其他将领的率领下,与各部骑兵一起冲中线、往前冲,一路横推,斩杀鞑子。 冉阿孟的两把战刀早已砍折,此时若不仔细看,还真认不出他——浑身上下全是血,甲胄早已被鲜血染红。但他依旧凶悍,从马上跳下来,胡乱从地上捡起一把战刀,继续杀鞑子。 “啊、啊、啊!”一千土司兵一路冲杀进去,冲击的路上不知撞死、撞伤了多少人。马祥麟手握长枪,一路冲杀进去,看见那熟悉的身影——自己的副将浑身都是鲜红色的血迹,他疼得眼眶微红,握着长枪冲进去,对着马上的清军疯狂出枪,一连捅落数人下马。 吴三桂手中大刀左右挥砍,接连有清军被他劈落下马,一路冲杀到胡国柱身边。 此时的胡国柱,握着滴着血的战刀,以刀杵地,大口大口喘着气,面门上是血水混杂着汗水。 见有关宁军冲进来,又听身后有马蹄声,赶忙回头,一看是伯爷来了,想说点什么又没说出来——此刻他身体剧痛,受了多处刀伤,虽甲胄坚固,但持续作战下,身体损伤也很大。 吴三桂点了点头,示意不必多说,一挥手:“来呀,将胡将军带到后边去歇息!” “是!”两名关宁军赶忙下马,上前将胡国柱搀扶起来。 “兄弟们!将军来了,将军来了!狠狠杀鞑子啊,为我们的族人报仇啊!” 冉阿孟扯着嗓门大喊。苦战已久的残余土司兵,一听将军来了,疲惫的身躯、挥舞战刀已久的手臂,再一次拼尽全力斩杀清军,为死在浑河的亲人报仇。 马祥麟一路冲杀到自己的副将身边,纵身跳下马匹,快步来到副将身旁,伸手拍了拍他的双肩:“怎么样,伤得重不重?” 冉阿孟摇了摇头,表示还能打,要继续杀鞑子:“没事,撑得住!等了这么多年,浑河之仇,今日必报!”说着就要继续上前杀鞑子。 马祥麟哪能放心,强令让他先下去包扎,又吩咐两人照料,才让人护着冉阿孟离开战场,往回走。 鳌拜当真是勇猛,人长得魁梧高大,浑身是劲,对冲过来的明军毫不在意。然而此时,他看见一面黄字大旗正朝自己靠近,冲在最前的人披着红披风——难不成此人就是南朝的忠勇侯? 黄义明手握长枪冲过来,马速越来越快。当距离还有不到三十步时,见对面清将仍旧丝毫不动,对上其目光,那是一副不屑的神情。 二十步、十步,人还是不动;五步时,“驾!”黄义明大喝一声,勒起马缰。战马似是明白背上主人的意思,前蹄扬起,从鳌拜头顶越了过去。 鳌拜有些惊愕——他本准备侧身将人拉下来,或是擒住、或是打死,都觉得轻松,却没料到对方会来这一手。反应也有些迟钝了,若是提前预判,战马在头顶时一拳打上去便是,可此时回过神,才急忙回头。 战马越过之后立刻刹住,黄义明回身一枪,直直刺向鳌拜的狗头。 鳌拜见长枪刺来,枪头又快又准,已近在眼前,急忙侧脸,却已来不及——面门虽避开致命一击,侧脸却被长枪划破,留下一道深深的口子,鲜红色的血迹流了出来。 “啊、啊、啊!”鳌拜被刺伤侧脸,痛呼一声,怒气更盛,猛地挥起拳头砸了过去。 就在此刻,黄义明再次勒紧马缰,战马前蹄腾空,朝着面前之人抡起蹄子狠狠踩下。 看着踩下来的马蹄,鳌拜很是惊讶:这南朝小儿当真有些本事。但他也不怕,拳头继续砸过去。 “砰的一声”,在马蹄还没踩下来时,鳌拜的拳头击中马肚子。战马嘶鸣一声,倒了下去。 马上的黄义明一个翻滚,落在地面,心中暗忖:这人还真是够厉害的。 阿巴泰、巴布海见主子落马,赶忙上前查看,两人急切开口:“主子,您没事吧?” 看着滚落下马的黄义明,鳌拜哈哈大笑:“黄口小儿,就凭你,今日你必……” “砰的一声”,鳌拜的话还没说完,一名明军扛旗骑兵也冲了上来,战马狠狠撞上正在叫嚣的鳌拜。强大的冲击力直接将他撞飞出去。 鳌拜只觉得身子一痛,在地上不知滚了多少圈,一张口,一口老血吐了出来。 刚才那匹战马在高速狂奔下冲过来,撞击力度极大,亏得甲胄坚固、身体素质过硬,他才没死。 黄义明握紧长枪,跨上扛旗兵的战马,高举长枪:“本侯没事!都给我杀!杀光这些清狗!杀!杀!杀!”他双腿夹紧马肚,朝着清军冲杀而去。 由于鳌拜被撞飞出去,不少巴雅拉兵只看见鳌大人被撞飞,却不知他落到了哪里。不少人猜测,刚才那撞击力只怕是把他撞死了,可这些巴雅拉兵反而更加凶悍,在后方援军还没赶到的情况下,继续和明军死战。 一时间,战场上变得更加血腥。 第496章 万骑对冲决生死 ! 黄义明一连又刺死数名清军,便朝着前方冲杀而去——这边的巴雅拉兵就交给罐头兵了,清军各旗大军即将杀到,他必须赶过去。 马祥麟和吴三桂在解决完与本部激战已久的清军后,也赶忙追了上去,跟上大队。 万马冲杀,战场成了绞肉机。每时每刻都有人被砍杀、被长枪刺死,血迹像流水一样在地面上四处流淌。 很快,清军各旗大军也冲了上来。而明军一路往前冲,将战场上挡路的步兵杀死或是踩死,朝着迎面而来的清军骑兵冲去。 鲜红色的明军大旗如浪潮般,朝着对面的清军旗帜快速冲去;从上空往下看,清军的旗帜则更像一条长龙,一队接着一队。 扛着主将大旗的官兵紧紧跟在黄义明身后,冲到了大军最前方,身后万千铁骑如洪流般紧紧跟随。 清军领头的正是索尼和图赖,二人握着战刀指向前方迅速接近的明军骑兵,高呼:“勇士们,杀南蛮!杀南蛮!” 万千清军嗷嗷叫着,有人喊“杀南蛮”,有人喊“杀汉狗”,气势十足。 多尔衮的注意力全放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看着两军即将爆发的碰撞,他丝毫不敢移动千里镜转移视线。一众大臣也全都紧盯着前方战场。 两支骑兵距离越来越近:两百步、一百步。百步的距离在骑兵眼中不过眨眼之间,所有人都握紧了战刀。 三十步时,黄义明一声大喝:“杀!”随即他握紧长枪,靠近清军的瞬间,狠狠捅了出去。 一线骑兵迅速爆发碰撞。嘶喊、怒吼、厮杀声、兵器互砍声、战马对撞声交织在一起,震耳欲聋。 阵中马匹的撞击力度极大,许多骑兵连人带马被撞至半空,又狠狠摔落地面。落地之人根本没机会起身——两队骑兵正往彼此阵中冲杀,战马你来我往、马蹄狂踏,落地者眨眼就被战马活活踩死。 黄义明这一枪直接捅死一名八旗兵,他迅速收枪,长枪在手中舞动,朝着左右清军连续突刺。各部明军骑兵也在阵中与清军骑兵互相厮杀。 双方上万骑兵展开大规模交战,这在明清历史上实属罕见。从前虽有骑兵交锋,但明军从未有过这般规模。 马科亲自率领骑兵在阵中厮杀,他的勇猛堪称仅次于曹变蛟。今日这一战,让他找回了自信——这战比松锦之战打得有志气多了,能从正面与清军硬战。 最关键的是,忠勇侯亲自带头冲锋,连皇帝的女婿都不怕死,自己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干就完了! 索尼、图赖也在砍杀明军,他俩身后,一排排两黄旗勇士正与明军厮杀。双方激烈碰撞、缠斗许久,才渐渐拉开位置。 拉开距离后,刚才激战的地面上满是尸体,数量多到惊人!双方将领转过马头,在不到五十步的距离内对视,目光中都带着必杀对方的狠厉;前排骑兵更是有不少人,身上、头盔上沾满血迹。 黄义明举起长枪,带头高呼:“斩杀鞑子!将狗鞑子全部杀光!明军威武!” “威武!威武!威武!”三军呼喊的浪潮一浪高过一浪,跟着主将再次冲了上去。 图赖不屑地哼了一声,也高声喊道:“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大清必胜!勇士们,杀南蛮!”喊完,他第一个带头杀出。 八旗兵浑身热血沸腾,这样的激战更激起了他们骨子里的好战之心。从前打明军轻而易举,可今日的明军不仅敢战,还敢高声叫阵,和从前截然不同——这反而更激发了他们的斗志。 尤其是“女真不满万”的口号一出,八旗兵热血上涌,见明军冲来,也立刻迎了上去。 两支上万规模的骑兵再次爆发激烈碰撞。每一次碰撞都有马匹被撞得飞起,两军厮杀在一起,难解难分:勇卫营骑兵在阵中与两黄旗激烈交手,关宁军对上正白旗,各部骑兵则分别与正白旗、镶白旗及部分两黄旗厮杀。 激烈的碰撞中,战死的官兵、地面的尸体,都在万马纵横间被反复踩踏;甚至有些已被砍落下马、早已死去的人,还被马蹄踩断了手脚。 黄义明手中长枪不停对着清军突刺,接连交手后,他身上的银色甲胄已被染成血红色——每一次挥枪都伴随着血迹飞溅。 他也深深感受到两黄旗带来的巨大压力,不愧是奴酋皇太极亲自经营的两旗兵,战力着实强悍。 马祥麟带着土司兵在阵中与清军杀得难解难分。每一名土司兵都是为复仇而来,因此对上清军主力时,即便压力巨大,也拼尽全身力气斩杀鞑子。 吴三桂作为清军的老牌对手,看着眼前骑兵对冲、时刻有人落马的场景,尤其是看到自己的关宁军一个接一个被清军砍落下马,很是心疼。 他从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能以这样的方式与清军打一场决战。眼下既已杀到阵中,唯有击败鞑子,才能功成身退! “关宁铁骑,天下无敌!杀鞑子啊!都给本伯狠狠杀!”吴三桂握着大刀对着清军一顿猛砍,颇有几分当年五十三骑救父的威风。 在他身边的吴家,家丁,是吴家真正的本钱——比普通骑兵更勇武,平常好吃好喝供养着,堪称嫡系精锐。他们护卫在吴三桂左右,跟着呐喊:“关宁铁骑,天下无敌!杀鞑子!” 这声提气的呼喊被激战中的关宁军听到,他们也跟着呐喊助威。原本压力巨大的关宁军,瞬间士气大涨,全都拼命杀敌。 骑兵交战正酣,明军步兵也已与八旗步兵全面交手,双方厮杀在一起,战场彻底进入白热化。 多尔衮握着千里镜的手微微颤抖,他放下千里镜,沉声道:“本王还真是头一次看见明军敢如此与我八旗大军交手,实乃罕见!” “额……这、这、这……皇父摄政王,奴才以为,明军敢如此,全是因为那黄家小儿亲自上阵!不过您也别担心,我八旗大军天下无敌,区区明军虽勇,也只是一时之劲,奴才相信,他们撑不了多久!”范文程指着骑兵交战区的黄字大旗,连忙说道。 “是啊!范大人言之有理!我八旗大军百战百胜,那黄义明仗着有点能耐就敢与我军硬碰硬,他必败无疑啊!”大臣们指着战场,纷纷附和。 一旁的李宗早已有些站不稳——那惊天动地的厮杀声如惊雷般响彻四方,听在他耳中,带来巨大的压力。他甚至不敢想,战后自己的朝鲜兵还能活下来几人。 范文程继续说道:“况且前方已爆发决战,英亲王,估摸着已经开始了,只要英亲王扰乱了明军后方,我军前后夹击,这十几万、二十万明军必将葬身此地!” 多尔衮转过身看向范文程,对这个“狗奴才”的满意度又提升了不少。片刻后,他一掌按在扶手上,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对在场所有人说:“我大清从没打过败仗,永远也不会败!天下必将是大清的!” “皇父摄政王英明!天下必将是大清的!此乃天命所致,任何敢违抗天命之人,必将为上天所不容!”范文程第一个带头跪下,高声呼喊。 其余大臣也跟着跪下,一同拍起了马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