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老二一家的传奇故事》 第1章 云老二一家净身出户 今日是腊月初八,家家户户都在热火朝天的忙着熬腊八粥,只听得下台村云家二房云南义一声怒吼:“滚滚滚,云老二带着你的媳妇儿子们给我滚出去。不孝的子孙,败家玩意儿,我可没有那么多的闲钱供你们败;要想让你儿子读书就净身出户自己挣钱去。” 云树春想,他爹一生气就骂他云老二,这么多年都没变,他就没想着自己也是老二,这么骂着也不怕别人听的混淆了。 小老二不得已,只能转身离开;边走边嘀咕着来到院子里,想了想又朝着屋里喊:“爹,我想让我儿子读书有什么错,我不也是为了云家,想让云家改换门庭吗,不过刚才可是你说的,只要我净身出户,以后不再管我儿子读书的事,我想让谁去读书就让谁去,让他们读多少年就读多少年,不许反悔。” 回答小云老二的是飞出来的两只他爹的鞋,云老二也不躲,任由鞋子砸在头上,然后呸呸两下,吐出吸进嘴里的灰,又朝屋里喊:“想反悔也没用,我这就去找大伯他们给我们作证。” 云老二就这样子顶着一头灰土,去了隔壁院子叫来了大伯、三叔。 云南义有兄弟三人,老大云南任知道了弟弟和这个侄子又闹起来的原因,也觉得这侄子有些瞎胡闹,想要劝和,他说:“树春呀,这一家子一起种田不是挺好的吗,为什么就要一心想让儿子读书。” 云老二说:“大伯,我儿子既然能被吴举人看中收下,就说明孩子他大舅说的对,这孩子就是有读书天赋,就这么放弃了,我不甘心。” 老三云南河在一旁不言不语的,意思则有点意味不明。 劝来劝去,老老二依然坚持:“云老二,你要想让你儿子读书,就给我净身出户滚出去。” 小老二丝毫不让:“只要爹你说话算话,不管我儿子读书的事,我愿意净身出户,毫无怨言。” 僵到最后的结果就是,老小两个二都同意老老二的要求,写下文书:“云南义二子云树春,自今日起,净身出户,另起炉灶单过;钱、不管家里现在存有多少都不给一个子,地四十七亩、不给一分,房借住三月,粮食十斗。三月后云树春带上媳妇儿子及屋里用品滚出云家。自此以后,云南义再不干涉云树春儿子读书之事,立此为据,永不反悔。” 文书一式四份,然后云家老弟兄三按好手印,老兄弟仨和云树春各拿一份。 小老二看着弟兄们给自己约好的粮食,然后跪在堂屋中间,认真而真诚、郑重的给父辈三弟兄磕了三个头,叩谢成全。 小云老二拎着兄弟们给量出来的粮食,转身带着复杂的心情离开了。 老云老二仍然气哼哼的说:“从小就是个不安分的东西,不是要读书,就是要做生意,不撞南墙不回头。” 看着气哼哼的弟弟和离开了的侄子,云南任也不知道说什么。更不知道这个侄子这样强硬的坚持是好事还是坏事。 云南河终于开口了:“那就放手让他去撞一回,要是真的头破血流也没有结果,他自然回头,从此听你的话。” 小老二回到自己的房间,收起文书,揣进怀里,在屋里转悠了几圈后坐在了床边,接着又合衣躺在床上,想了会儿,他觉得他爹有一点没说错:那就是他有颗不安分的心,他不想自己这辈子这样,儿子这辈子也跟他一样。他不知道自己这样对不对,但是如今已经没了回头路,只能一直往前走。 云老二知道接下来他要思考的事很多,要做的事情更多,他没时间后悔。他思量着刚才的事,或许孩子们已经去岳父家给媳妇他们报信了,他得想好接下来的路怎么走,生计怎么解决。 他感觉躺在床上很久,想了很多,又好似睡了会儿,什么都没有想,最终决定还是先去岳父那里跟媳妇说说。 云老二起身去到西边岳父家那边,进门一看岳父一家人的脸色,果然是都知道了。 云老二又跟媳妇及岳父一家仔细汇报了刚才自己冲动之下干出的丰功伟绩,他说:“起因还是小七(堂兄弟排行七,被吴举人看上的事,吴举人可不是谁都看得上,能收下的,而且,我觉得,既然举人看的上,那就说明他舅舅没看错,这孩子是个读书的料,而且跟举人读书这样的机会可是错过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说句不好听的话,徐越、徐奎想去还去不了呢!” 云老二自己亲兄弟四个,自己这会子也有四个儿子了,老大,在堂兄弟中排行三,十二虚岁,已经上族谱取名晨,老二,九虚岁排行五,老三,六虚岁排行七,就是要送去读书的那个,老四,三虚岁排行十。云家一般十岁取名上族谱,下面三个还都按排行叫。 岳父一家想翻白眼,炫耀自己儿子,也没有必要把我家孩子拉出来对比贬低一番。 岳父一家和媳妇倒是没有埋怨他的冲动蛮干,只是问他下一步如何打算。 云老二想了想说:“地没有,打零工也不行,也不能光靠月儿绣花,只有进山挖药草这条路才能养活一家子,及供小七读书。” 岳父说:“既然你爹为了逼你退让,家都不让你住,那眼面前去哪儿落脚也是个问题,你想过吗?” 云老二挠挠头说:“说实话,之前吧,我以为小七会被吴举人看上,爹应该荣耀高兴才是,大不了多磨磨,总是可以的,没想到爹会这般坚决,所以之前什么都没有想过;不过办法不都是人想出来的,总有办法的!我就不相信活人能让尿憋死。只是我们眼前没锅没碗,屋里也没空支灶台,天冷雪天的在屋外做饭有点难度。”就差直接说想在你家搭伙。 岳父心知肚明,说:“把你那十斗粮拿来,有落脚地之前就都在这边凑合吧。” 于是云老二就这样过起了临时上门女婿的快乐日子。 晚上睡在床上 ,媳妇哼着小曲哄小儿子睡觉,云老二睡不着,脑子转呀转,转的飞快,还真想到了一个不错的地方。 云老二拍拍媳妇小声说:“媳妇,我跟你说,大刘庄旁边,你奶墓地那座山下的那块荒地不错,很大,离村子远些,但是离山近,开春就在那先盖几间草屋,暂时落脚肯定没问题,赶明跟岳父商量一下,他在这一带行医,跟大刘庄村长肯定熟,让他跟大刘庄村长说说,你说可行。” 徐氏说:“那地方我也没去过,你们看着办吧。” 第二天岳父听了也行,就那么决定了。 小老二这边过的快快乐乐,老老二那边还在家里生闷气着,徐氏过门后,虽然一直不在云家这边做活,仍留在娘家绣花,可每月都会交四百五十个铜板给云家,除了做月子可一月都没落过;还有云老二不仅人高马大,干活有力气,也是种地的好把式,农闲帮他人盖屋,也是好把式,可是上梁大工,工钱可是比别人都高,现在分家了这些钱没了、都没了;越想越气,在屋里不停的骂着:“不孝子,败家玩意儿。” 第2章 送儿子读书 正月十六,是吴夫子家给云家规定的开学的日子。 一大早,小老二就催着儿子起床,穿上媳妇特意给儿子新做的棉布长衫,背上书袋。 云老二的媳妇本就是个美人,自己身量长相在男人中都是上品,不然媳妇即便是从小就认识的,也看不上自己。 这个三儿子的长相多像娘,是个非常精致漂亮的小男孩,云老二怎么看怎么觉得好看,怎么看怎么都看不够。这不仅是儿子背上书袋,穿上新衣好看,更主要的是,这可是他儿时一直实现不了的梦想,如今在儿子身上实现了,云老二既得意又心酸,他对儿子说:“一定要好好读书,给老爹我不蒸馒头,也要蒸(争)口气。” 云新阳使劲的点点头:“爹,我一定会好好读书,将来给你考个秀才回来,免了你的劳役之苦。” 吃完早饭,云老二就心满意得、趾高气扬的领着三儿子去吴举人家读书;他觉得自己能做自己的主的感觉真是不要太好了。 路上云老二不管见谁都无比热情的跟人大声打招呼,生怕没人问他今天要去干什么的。 说实在的,小七,现在要去读书了。不,不能再叫小七、连名字都没有,多掉份儿,现在舅舅给提前取了名字:云新阳,希望云老二一家将来的日子像阳光般明媚 、灿烂 。 对于云新阳能被吴举人看上收下这事吧,有羡慕,有嫉妒,也有担心,个人想法不一。 云老二离开后,后面的村民就开始议论开了,“树春怎么就突然脑子发烧,送儿子去上学,这读书多烧钱呐,那可不是 一般人家能承担的起的,何况如今还净身出户了,这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呀?” “我觉得二房老头子没有做错,咱农家孩子就得好好种田,不该想三想四的,还想去读书,呵呵,我觉得那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那可不一定,这孩子的舅舅如今不就是个秀才,俗话说外甥多像舅,说不得他还就是个读书的料,何况他家可是有四十多亩田产,又不像咱们家一穷二白的,读不起,还有大房、三房家都有那么多田地,若是能承担些,将来那孩子要是有了出息,不也能跟着沾沾光不是。” 总之,议论纷纷,各有说辞。其实议论这事的可不止上台村,吴举人只收下台村一个孩子的事,可是不少人知道,也有人觉得吴举人就是给儿子找个书童,或伴读而已,并非云家孩子有读书天赋。 在别人议论的纷纷扰扰中,云新阳这个当事人已经进入吴家。 云新阳进入吴举人家,发现吴举人实际上不是如人们说的只收了他一个,而是收了两个人。一个云新阳,一个原在镇上私塾读书的,叫范丞坤,十六岁,去年没过院试。 吴举人收人的条件里就有镇上私塾的不收这一条,大概率是不想与私塾争生员,这个想必是通过什么门路过来的。 还有一个跟云新阳一起读书的学生,是吴举人的大儿子,与云新阳同年同月不同日生,比云新阳大十天。这也是大概率被人们认为云新阳是伴读的原因。 因着只有三人,第一天吴举人,不,以后要叫夫子了,吴夫子让三人见了个面,都做了自我介绍;范丞坤无疑是大师兄,吴鹏展以十天的微弱优势占得二师兄之位,云新阳如同在家亲弟兄排行一样,仍是行三;对此虽有不服,好在不多,迟生者服输也!不过排名归排名,云新阳并不打算喊他这个没他高的家伙二师兄。 三人分两处上课,吴鹏展上私塾一年,云新阳没上过学,只在家接受过舅舅、姥爷、表哥、娘的四混教学,三、百、千都读过的,字也认识,就是字练习的少,有点没眼看,比起吴鹏展的字若说差十万八千里也确实太夸张,但至少也有一万里,但吴夫子还是决定这两个孩子同步教学。 第一课,先是让他们把三字经从头过一遍,官话有无读错的音,有不准确的音就停下纠正完继续读,二人读完,然后吴夫子给他们布置课业,就是写字,写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共十二个字。 吴夫子盯着两人字写完,发现没有错误,握笔姿势也对;又教导:“写字要宁心静气,注意字的大小要均匀;云新阳要努力把字写工整些、小些。”夫子交代完就去了隔壁教范丞坤。 吴鹏展是个能说会道的,夫子一走,他就对云新阳问这问那的。 云新阳有点不耐烦,故意刺激他说:“你是不是太不自信,虽然知道现在不论是字还是学问都比我好很多,但是还是怕我太认真努力,有一天会超过你,所以故意跟我说话,打扰我练字,为的就是用这样的法子干扰我,让我永远都撵不上你。” 吴鹏展辩解:“胡说八道,谁怕你。” 云新阳说:“不怕好啊,那从现在开始,咱们公平比拼,所有与学习有关的时候,谁都不许说话,不许打扰对方,如若我一年内撵不上你,就心服口服,从此听你差遣,让我往东绝不往西,若是一年期限内,我撵上了你,你也得愿赌服输,怎么样,敢不敢接受挑战。” 吴鹏展不忿:“小爷我还没怕过谁,击掌为誓,不得反悔。” 二人击掌:啪啪两声。 吴鹏展说:“谁反悔谁去街上学狗爬。” 云新阳说:“好。”啪啪又击两掌。 云新阳赞道:“是个爷们,小生佩服!”一抱拳。 吴鹏展傲然:“才知道。” 云新阳说:“那就共同努力,共同进步,咱们可是举人的学生,可不比私塾,是秀才夫子,可不能给夫子丢脸。” 吴鹏展赞同:“是啊,我要好好学,打私塾夫子的脸。”然后各自安好。 云新阳压根就没有想到,最后的这句话说到了吴鹏展的痛处,彻底的激发了他的斗志,他要有朝一日打私塾夫子的脸。 夫子教完范丞坤再过来巡视,已过去快半个时辰,回来看到两个小子还在规规矩矩、不声不响的写字,让他很意外。 夫子自家儿子他可是知道的,虽是个大聪明,却是个话痨,这会子就想看看,这是什么情况,为什么这么安静;他可不信是因为与云新阳还不熟,也不像是闹矛盾的样子;结果在门口站了近半刻钟腿都麻了也没看出来,只看到儿子从未有过的认真,除了偶尔瞟一眼云新阳的字,走近来到了儿子身边,儿子也就看他一眼、动动手腕,显然是累了,却没有停的意思;吴夫子于是下令:“休息,你俩出去玩一刻钟。” 吴鹏展立刻变了个人似的,嘴巴吧啦吧啦个不停,催着云新阳:“快点快点,笔放这就行,我们先出去玩会儿。你家住在哪里,你家有什么好玩的没…” 吴夫子瞬间觉得嘴巴如同藏着十八只鸭子的儿子回来了! 第3章 不忿的吴少爷拉着云新阳陪练 范丞坤家住镇上,离吴家不过二里地,实行走读,不在吴家吃住;在吴家吃住的学子就云新阳一个。 夫子让人安排云新阳住在吴家前院,或许觉得一个小孩子单独住在前院,晚上会孤单害怕,就让前院的一个跑腿的小厮,从下人房搬到了这里,跟云新阳住隔壁。 吴举人的束修也不高,跟镇上私塾差不多,一年二两银子;一月伙食费一百五十文,饭跟仆从一起吃,也是吃一样的饭食,这样对于云新阳这个农家孩子来说,已经很好了。 云家虽然并不缺粮食,但是,保不住有个抠搜的爷爷,农闲时,一天只给吃两顿饭,连要长身体的小孩也一样,云新阳常听起堂哥们说,都饿的两眼冒金星,恨不能抓起板凳腿,都想啃一口 ,云新阳有一次还说风凉话,那你啃一个试试,让我看看,气的他堂哥给了他一巴掌。 云新阳之所以没法感同身受,能够说出这样的风凉话,一是那时候还小,很多事情还不明白,二是因为他爹云老二农闲在外面做事回来,常常会给他们挤眼弄眼的打暗号,将在外面住的几个儿子都叫进他和娘的卧室,笑眯眯的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来说:“媳妇儿子,我又给你们带好吃的回来了。”然后自己就到门口去把风,徐氏一般情况下都舍不得吃,就那么心疼的看着儿子们,像小老鼠似的在屋子里小心的兮兮嗦嗦偷偷摸摸的啃食着爹带回来的食物。 娘在姥姥家做绣活也能攒上些钱,平时买些米面吃食放在徐家,孩子们饿了就到徐家偷吃点。 本以为在吴家的日子就这样过着,云新阳很满足,能吃饱,还有书读。 一切改变源于云新阳没有像叫大师兄那样口口声声叫吴鹏展二师兄,惹恼了大少爷吴鹏展。“你为什么一口一个大师兄,却从不肯叫我二师兄,你这是看不起谁呀?” 云新阳解释:“对不起,我也没办法,面对一个没我高的人叫不出来师兄。” 吴鹏展身高比不过比自己小的云新阳很是不忿,立志要追上他,让他心悦诚服的喊一声自己二师兄。 本来这也没有什么,云新阳爹的个子在那里摆着,方圆百里只怕都没有高过云老二的,云新阳个高是正常的,可谁让吴少爷他是个执着的孩子呢! 于是吴鹏展就问母亲:“怎么才能长高。” 吴夫人说:“多吃饭不挑食就可以。” 于是吴鹏展每顿都可劲的吃,可吃了些日子,还是没有云新阳高,吴鹏展就纠结上了这事。 他跟吴夫人说:“我决定要和云新阳一起吃饭,看他吃什么吃多少,我也要一样,不,我还要比他多吃,我就不信我还比他大几天呢,就追不上他的个子。” 吴夫人觉得云新阳他既然是夫君的学生,一起吃个饭也可以。 这天中午吃饭时云新阳就被叫来主人家这边吃;饭桌上,吴鹏展看云新阳夹什么菜,也要什么菜,关键是他还都吃了,并且发誓每天都要和云新阳比。 这可难住了吴夫人,不在一起吃饭怎么比。 之后几日云新阳没来,吴少爷就开始耍起性子了,这不吃,那不要,本就挑食,这样一来, 本就苗条的吴少爷就更加的苗条了。 吴夫人爱子深切,无奈与吴举人商量:“你看老大总是这样闹脾气,也不算个事,要不,先让云新阳一起吃一段时间。” 想想又说:“云家日子难,也不用多交伙食费了,反正家里也不缺一个小孩的一口吃的;待来年有学生也在吴家吃住的时候,吴鹏展也大些了、不闹了,再放云新阳与其他学生一起去外院吃。”吴夫子自然随夫人安排。 就这样吴家少爷一发威,云新阳这个农家孩子不得不来陪吃,结果就是不费吹灰之力成功的交着一百五十文的伙食费,吃着五百五十文不止的饭菜,还是不要感谢的那种。 饭桌上有了云新阳的加入,吴夫人倒是省了不少心,云新阳是个嘴壮不挑食的,吴鹏展紧跟云新阳,倒是从前吃的、不吃的现在都吃了,连带着女儿、小儿子吃饭时也没有那么难伺候了。吴夫人竟觉得让云新阳一起吃个饭也挺好的。 徐氏成婚这么多年一直在娘家做绣活,她从来没有亏待过娘家,所以嫂子才会任由徐氏的孩子们饿了就去姥姥家找吃的,但是,十几年挣的钱虽大多给了徐家和云家,自己攒的不多,积少成多加上陪嫁银子也有几十两银子的私房,这是云家老头不知道的。这点钱做不了长远打算,眼前江湖救急还是可以的,云老二夫妻对孩子从不抠搜,吃食跟得上了,云新阳在吴家读书开心,云新晨兄弟们在家也忙的开开心心。 今天早上,云新阳就觉得吴鹏展特高兴,笑的跟吃了一大罐蜜蜂屎似的。 到了放课时,乐不可支的吴鹏展终于说出口原由,吴家请的武夫子到了。 云新阳知道了吴家请来武夫子的事后,知道事不关己,也没说什么。 吴鹏展虽然对练武很有兴趣,但是正式练功的第一天,早早的被人从被窝里薅起来,没有睡饱的吴鹏展却很是不悦,唧唧歪歪的,很不配合,又简单梳洗后,就被带到后院的习武场。 吴鹏展发现就他一个来了,云新阳那个懒猪竟然没来! 和云新阳天天背书比、写字比、吃饭比、爬树比,总之一切都比习惯了的吴鹏展,现在只他一个人在练武场无聊的蹲马步、跑步做活动的,那个气呀,嘀嘀咕咕,骂骂咧咧一早上;什么大懒虫,大软蛋,大怂包…凡是他知道的,想的起来的骂人的词,他都拿出来用了个遍,还不够就反复再来一遍。 武夫子看着孩子一直这么骂着一早上,用在手脚上的功夫还没有嘴上多,也不知道是骂谁,但他能确定是,他肯定不是在骂他这个夫子。而且尽管孩子不高兴归不高兴,骂归骂,也没有不听话,不肯练,也就没有说什么。 吴鹏展对于云新阳早上没来练功的事,他觉得婶子能忍,叔都不能忍(士可忍,孰不可忍)。 练完结束就去找云新阳算账,问他为什么偷懒不去弄练功。 云新阳一脸懵逼,不知道说什么。 吴鹏展以为是云新阳得意不理会他。也不再说什么,不过心里早有打算。 第二天早上,吴鹏展也不磨蹭了,乖乖的起来,来到前院,亲自动手把云新阳也从被窝里薅起来,以时间来不及为由,脸都没有让他洗,头也不让梳,以示自己的报复,然后就把他拉去练功场。 武夫子很是奇怪:“不是说就教一个吗?怎么没人打招呼就忽然一变两了,这又不是玩魔术! ”就懵了。 不光武夫子懵,云新阳也是一样的懵懵的被拉来,懵懵的按吴鹏展的要求跟他一起做这做那,心里还想嘀咕:夫子没说要早起练功呀?可吴鹏展是吴夫子的儿子,或许是夫子觉得让他通知也一样的吧。 云新阳觉得自己应该做个绝对听从夫子安排的宝宝,即便是之前来读书的时候,没说过还要练功话,不过,既然夫子叫练就练吧,云新阳更是个认真爱学习的孩子,夫子教什么都认真学;自此,吴鹏展、云新阳两人又多了一个比项,那就是练功。 第4章 去荒地盖茅草屋 过了正月,冰雪融化,云老二就催着岳父和他一起去刘家庄落实盖房的事。 刘家庄地理位置特殊,南、北、西三面环山,还都是那种山高林密,绵延不断几百里的那种。朝东方向却是视野开阔,基本上是一马平川,大面积的良田。 刘家庄本是个大庄子,以刘姓为主,花姓为辅,也有不少杂姓。 山涧流出来的一条小溪将刘家庄从中间隔开,人家多的这边称大刘庄,人家少的那边称小刘庄。 刘村长家住在大刘庄的中间,徐大夫常年在这一带出诊,大多人家都认识;他领着云老二轻车熟路的来到村长家门口后,还未等敲门,就有孩子回去报信了。 在村长家坐定后,徐大夫就开门见山的直奔主题:“我家女儿女婿想在大刘庄北边的那片荒地里,盖上几间茅草屋暂时落脚,刘村长,可否通融一二?” 村长很给徐大夫面子,毕竟谁家人还没个大病小灾的,都要用到大夫的,他是个聪明人,与人方便,与己方便吗。所以村长直说:“徐大夫客气了,一块无法开荒的荒地而已,只管在上面盖房,想盖多少都行。”徐大夫和云老二表示了感谢后就离开了。 没说要买,让我随意盖更好,反正自己现在正缺钱,又不知道能住多久,而且云老二的人生信条就是,不犯法的便宜不占是二傻子。 落实好盖房之地后,云老二就紧锣密鼓的准备起来。 这不,云老二带着家伙什,直接去了荒地,荒地的边缘是个斜斜的缓坡,长满各种高大的杂树。 云老二顺着斜坡,一路用砍刀砍掉碍事的枝枝叉叉,大约走了有十几丈,终于走完斜坡,出了这层包裹着里面荒地的外围密林,里面就是他跟媳妇说的大片的平坦的荒地。 荒地上高大的树木倒是不多,稀稀拉拉的散布着,但是却荒草密布,灌木丛生,一片片蒿草都有人高,灌木交错着,有的枝条扭曲着,就像一条条蛇纠缠在一起似的,在一般人眼里,这里或许更适合妖怪狐仙安家落户,或者是啊飘们最喜欢的乐园吧,总归不是适合人住的地方,可虎了吧唧,有着熊心豹子胆的云老二,却完全没有这种感觉。 云老二发现,这荒地不仅大多地方都是土层薄,还布满大小不同的石头,显然不适合开荒,但云老二觉得做地基,盖房子还是不错的,不仅地基硬,地势还高,至于刘家庄为什么没有人选择在这盖房,云老二觉得他没必要考虑。 这块荒地真的很大,就平整的地方第一感觉就有三四十亩之多,若不是实在不能开荒种田,只怕早就被瓜分了,哪里还会有他云老二什么事。 进入荒地的云老二,没有在靠近荒地的边缘选择盖房之地,而是在里面转悠了半天,才在离荒地两边边缘都不靠的地带,选中一块终于让自己满意的地方。 云老二停下,放下背上的篓子,割了会儿荒草,不过自己再有能耐, 也没有三头六臂,一个人也盖不起来房子,何况还有那么多的料要准备,他亲爹可没给他那么多的时间,让他可以去慢慢盖。 云老二无奈,只得想着去请人,他一路做着标记,一路往外走,思索着只能去请村长找人帮忙,答应一天二十文工钱。 有钱挣,村长当然先想到自己家人,这不,村长的二两个儿子、两个侄子就都乐颠颠儿的答应了。 早上,云老二带着过了年虚岁才十三岁的大儿子和十岁的二儿子来到大刘庄地界时,刘满仓堂兄弟四人已经在村口等着了。 刘满仓看到云家老大云新晨长相身材都像爹,是个壮小伙,老二长相则可能像娘,文文弱弱的跟个姑娘似的。 云老二带着大家顺着昨日留下来的标记,很快的就找到了他选中的地方。 在刘满仓兄弟们的脑海里,这杂草茂密的荒地中央,突兀的冒出几间茅草屋,里面住着一家人,这画面怎么想,怎么觉得,这住着的都应该是狐仙或荒地之神黄皮子大仙之类的,就是不像是个一家真正的人。 刘满仓兄弟们越看越想越觉得瘆得慌,要不是有这么多人在,还有工钱拿,他们都想一溜烟的跑出去,不干了。 云新晨兄弟对爹选的地方倒是满意,小伍站在一块大石头上,指着周围对哥哥说:“哥哥你看,拔了这里的这一大片的低矮灌木和杂草,盖上房子,周围包裹着一圈的高大树木,房子藏在其中,根本不易发现,就跟藏猫猫一样。” 云老二之所以选这块地,是因为这块地比较平整,上面大石头比较少,荒草灌木也稀疏,容易清理,二儿子小,他注意的却不是这个,而是这块平地被周围一圈比较高大的杂树包围在中间,可以将他们盖的房子和一家人紧密的藏起来,甚是好玩。 刘满仓兄弟们听了,觉得这家大人孩子还真都是个奇人。 云老二也不找什么风水先生来看,自己选择一处自以为合适的位置就开始指挥大家拔出灌木,挖出树根,整平地基,画地基线,定下茅草屋的位置。然后上山砍做房梁的大树、做房笆的竹子,又和泥做土坯。 村长的儿子、侄子们因着在家门口就能做工赚钱,干活倒也十分卖力,接着云老二大伯、三叔家也各来了一个人帮忙。 闲聊中,刘满仓他们终于知道了云老二净身出户的原因,十分佩服云老二的胆量与执着, 又听说净身出户后还是送儿子去了举人老爷家读书,实在觉得云老二一定是个有成算,又有本事的牛人,不然一般人可干不成这事。再说,那举人是什么人,那可是有功名的老爷,一般人想去他家做工都不可能,何况还是去读书,还是举人老爷亲自教的那种,啧啧啧,现在他们不承认人家一家子人都是不同于常人的人都不行。 聪明人村长,听到儿子们回去说的打听到的事,交代儿子侄子必须好好干,争取提前与云老二这样子的人交好;还主动帮忙,给找来住本村的木匠做门窗。 这里离老宅下台村有五六里路,为了节省时间,中午不回去,云新伍就用石头垒了个最简单的灶台烧饭,烧水,云家三父子就在刘家庄这里凑活一顿简便的午饭。 村长家的儿子、侄子们见着这个小男孩做的饭,虽然简单,就是怎么闻着都比家里的婆娘做的饭香,就问:“你这么小个孩子,这厨艺都是学怎么练的,这饭菜咋就闻着这么香呢?” 云新伍就说:“也没跟谁学,也没练,就平时看看姥姥做饭。” 刘满仓兄弟们觉得与之相比,家里的婆娘简直都不能要了。 在云老二的辛苦操劳、合理安排调度下,在这三父子和四个帮工,两个堂兄弟大小九人的共同努力下,断断续续用了十几天、花了二两银子,三间结实的土坯茅草屋终于盖好了,旁边还开了一块菜地,盖了鸡圈,还就真的有点家的样子了。 第5章 搬去自己的家园,荒地 站在这几间自己亲手盖的真正属于自己的茅草屋前,云老二自豪的想,这就是我云老二的自主人生中,干成的第一件事,也算取得了第一个阶段性的胜利吧! 三月初六、云老二大声宣布,“在这个离规定时间还差两天的日子里,我、云老二,这个因着想让儿子读书,被老爹定为不孝子、败家玩意儿、从家里净身赶出来的家伙,成功的要搬家了!!!” 云老二拿出一挂不大的炮竹,挂在自己的房间门口,吹燃火折,点燃炮竹,随着霹雳啪啦的响声结束,和帮忙的几个堂兄弟,挑起早已捆扎好的徐氏陪嫁来的几样家具,和少的可怜的几样行李,振臂一呼:“弟兄们走!”一副壮士豪迈出征的样子,可把待在屋里的云老二他爹,气的差点吐血,不用说,又是一通骂,可惜儿子飞走了,一句也听不见。 今日中午在新屋正式起火,大家七手八脚的一起动手,饭菜很快做好,一起吃了一顿不算丰盛的暖房饭。 兄弟们看到云老二一家,从村里瓦房搬到这荒郊野外之地的几间茅草屋,没有唏嘘是假的。不过云老二却一副不在乎的样子,是的,他觉得自己困难只是暂时的,他有信心让媳妇儿子过上好日子。 至于搬家时,亲弟兄们的不理睬,哼哼!云老二表示不稀罕!他们不就是看不得他自由了吗,嫉妒让他们面目全非嘛,自由人不跟牢笼里的人计较。 搬家这天,刘满仓也来了,他看到了云老二的第四个儿子,一个才过两周岁不久,肉肉的小家伙。他以为,这孩子来到这里,即便不吓哭,也该有几分胆怯,可令他大开眼界的是,孩子高兴的不行,直说:“这里好玩,喜欢这里,我要在这里住下,不回家了。”就好像这里原本就属于他们,他们就是这里的主人一样。 三月份的第一个休沐日,云新阳跟着云老二第一次来到刘家庄这个陌生的地方。 茅草屋地势高,远远的就能隐隐约约的看到荒地里冒出来的炊烟,又拐了一个大湾,穿过外围密林和一条影藏在一片罐木中的,十分不明显的小道,终于看到了茅草屋的全貌,看着坐在陌生的茅草屋门口低头绣花的娘,忙来忙去的哥哥和嘻嘻哈哈玩闹的弟弟,不由的停下脚步,一时愣住没动。 云老二问:“怎么啦,不习惯。” 云新阳说:“不是的,感觉这好像就是我梦中想要的家,房子不用大,能遮风挡雨就行,有娘、有爹、有兄弟姐妹,一家人和和睦睦的,有饭一起吃,有活一起做,有难一起担,温馨又满足,好像一点陌生的感觉都没有。”云老二心道:我倒是想让你有个妹妹, 可惜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这个命啊。 近日吴鹏展发现后院树上有个鸟窝,鸟窝上时常会有鸟儿在这上面停留,他很想知道里面有没有小鸟,可是又不得法子,弄的这小少爷心里跟有只猫在八爪挠痒似的, 难受的不行。于是到了前院就跟云新阳叨叨:“你家住的那里有鸟窝吗?” 云新阳说:“当然有,乡下的树上鸟窝多的很。” 吴鹏展说:“那你能知道那个窝里有小鸟吗?” 云新阳说:“当然。” 吴鹏展说:“我家后院树上有个鸟窝,你去帮我看看里面有没有蛋,有没有鸟。” 下午课业结束 ,云新阳跟着吴鹏展来到后院,他俩在树下观察了一会儿,果然见来了一只鸟停留在窝上,云新阳说:“鸟儿嘴里没有衔草或其它东西, 说明窝做好了,也没有小鸟要喂,所以可能有鸟蛋,鸟蛋烧了很好吃的。 吴鹏展少爷吃过鸡蛋、鸭蛋、可还没有吃过鸟蛋,很想吃,他说:“可是窝那么高也够不着呀,除非用长竹竿把鸟窝给捣下来。” 云新阳说:“你傻呀,那是不行的,那样鸟蛋掉地上就打烂了,吃不了了,我们都是上树掏的。” 吴鹏展说:“那我们也去上树掏吧。” 云新阳没有意见,他经常跟着哥哥们爬树,只是哥哥们还没有让他去爬过那么高的地方,掏过鸟蛋。 他们来到树下,云新阳说:“我俩谁先上?”他还记着这是吴家的树,自己可不能抢。 吴鹏展说:“我先上。”这可是他先发现的。 吴鹏展抱着树,却不知道怎么爬,回头看云新阳。 云新阳说:“你不会爬树?”他不确定,乡下女孩子们都会。 吴鹏展说:“以前没爬过。”他虽然调皮,带他的奶娘都管不住,但是还真的没有爬过树。 云新阳说:“看我的。”他拉开吴鹏展,蹭蹭蹭,三两下就爬了几尺高,吴鹏展急的在树下喊:“我会了,你下来,我先上。” 云新阳又呲溜一下滑下来。吴鹏展觉得爬树其实也挺容易的,也学着云新阳,双手抱树,双脚往树上蹭,,可他双脚一抬起,呲溜——身子就往下一滑,一屁股坐地上,试了几次都不行,没法,云新阳只能在下面一边用力托举,一边指导:“脚底紧贴树,使劲往下蹲腿。” 他们在乡下教比自己小的孩子都是这样子的;可云新阳跟吴鹏展一样大,根本托举不动,把云新阳累的够呛,吴鹏展也没有爬上半尺,糟糕的是,吴鹏展的衣服被树蹭破了,不仅起了许多毛刺,还开了几个口子,爬树这事就瞒不住了。 吴鹏展回去后院换衣服时,就被吴夫人发现了,因为两个孩子中还有夫子的学生,夫人不好罚,就告到了夫子那,夫子罚他们加写了字,还要始终站着写;之所以这么轻描淡写的就饶过了他们,是因为夫子跟夫人看法不同,夫子觉得爬树对男孩子来说,没什么的,正常,适当罚一下,只是为了给夫人面子。 第二天早上,云新阳他俩在蹲马步时,吴鹏展又叨叨起爬树的事:“云新阳你说,窝里到底有没有蛋?” 云新阳说:“我又没上去,哪知道?” 吴鹏展有点后悔:“要是当时不跟你抢,让你上就好了,要不你明天偷偷的上,我给你一把风。” 云新阳劝道:“现在后悔也晚了,这次或许是第一次发现我们上树,你爹大度的没有打我们俩的手板,只是罚了我们站着写字,要是再上树被抓着了,打手板倒是小事,要是把我撵回家,我就完蛋了,还是算了吧!” 武师傅听了就觉得要跟吴夫子谈谈,爬个树都要罚,这武还怎么学。 武师傅是个性急的,吴鹏展他们上课前他就找了吴夫子,开门见山说:“听说孩子爬个树还要受罚,这武还怎么练,梅花桩还怎么上,要是需要上树保命时,是让他们先上树保命,还是先想着合不合读书人的规矩 等你想好了,再做决定,或许还没等你想好,那刀已经砍下来,你头都没有了,想都不用想了。” 吴夫子想,只是罚了一下而已,后果有这么严重吗?只好无奈的说:“好吧,以后只要他们不做违法之事,这么些个小事,我和夫人都不管了,行吧!” 第6章 云家父子挖药遇危险 武师傅对吴夫子说:“你放心,云新阳和吴鹏展他们要是公然干违法的事,我也不会允许的。” 吴夫子是个专门咬文嚼字的文人,哪能听不出来武师傅话里的漏洞,什么叫公然干违法的事,你不允许,那背地里呢,你就装作看不见?只是觉得孩子们现在还小,还在他眼皮子底下,还没那本事背地里干点什么违法的事,暂且就不想与武师傅理论罢了。 至于云新阳练功之事,吴夫子压根就不知道,自然不可能提;武师傅呢,他来的目的是讨论关于爬树与练功之事的,不是有关云新阳的,吴夫子不提他自然更不会提。 就这样,吴鹏展自作主张,把云新阳拉去练功的事,不知道的不问,知道的偏就不主动说,吴夫子就这样跟个二傻子似的继续被蒙在鼓里,任由云新阳夹在中间也同样啥也不知道的继续捡漏。 爬墙上树的事被合法化后,那鸟窝自然难逃一劫,当然上树打劫的是云新阳,吴鹏展这个还不会上树的只能负责望风,只是他们上早了,鸟才下一个蛋。 夫人得知两个夫子的谈话结果后,先是让身边的人:“去镇子上的布店买些上好的棉布,给大少爷做几身衣裳。” 仆人虽然不解,但是还是依着吩咐照做,去买了布给你大少爷做了几套新衣服,送来给夫人过目。 吴夫人看了看点头,对自己身边的一个丫鬟说:“把这些衣服给大少爷送过去,可着他造,让他的奶娘把他的衣服拿过来,你给给收起来,将来留着二少爷穿。” 不是夫人舍不得那些好料子的衣服,而是那么些个料子好是真的好,可经不起儿子这般造也是真的,这时候的吴夫人就没想过一件事,有了这样的哥哥,弟弟还能不爬树? 今年的云新伍,是没有带着弟弟们到处掏鸟蛋,只是有时间的时候就在这片荒地里转悠;这里有很多野鸡,他就在这片寻找野鸡窝,捡野鸡蛋,他也发现过有孩子过来,但是没有像他们这般深入荒地里的,都只在外围,这一片几十亩,就等于大半的是他们独有的,所以云新伍每次带着弟弟,只要换个方向去找,多少都会有所收获,看到野鸡蛋的云新拾,每次都会激动的眼泪从嘴角流成长线。 云新拾问:“二哥,这里边这么多的野鸡蛋,他们怎么不进来找啊?” 云新伍说:“这个我也不知道。” 这些孩子不进来,当然是有原因的,据说之前有过不少几户像云老二这样无处可去的人家,在此荒地落脚都没有能够立住,说是这里的黄皮大仙嫌弃那些人家住在这里,妨碍了他们,那些人家养鸡,他们吃鸡,养猪它们咬猪,甚至有一户人家孩子都被咬伤了,被逼无奈只得搬家,只是这些话,现在的云家还不知道,至于这里有没有什么大仙不大仙的不清楚,但是已经发现黄皮子确实很多。 天气逐渐暖起来,山里山外已是草长莺飞,枝繁叶茂,鸟语花香。 早上才鸡叫三遍,云新伍就如同往常一样,迷迷糊糊的顺着床边滑下来,小小的人儿在这如同蒙在黑色幕布伸手不见五指的屋内摸索着点起油灯,就着昏黄的灯光,来到水缸前,舀起一点凉水洗把脸,清醒清醒后,就开始和面、生火做饭。 天刚亮,云老二父子俩就已经吃完了早食,开始做进山的准备工作。 云老二拿来背篓,装上备好的午饭、烧水用的瓦壶,然后背起背篓,腰上挂上装满热水的竹筒,再拿齐药铲、砍刀,带着大儿子向山里而去。 云新晨虽然年纪小小,在下台村时, 也有爹护着,但爹也不可能时时都能挡住所有来自家人的伤害,所以早已经历过亲祖父的百般锤炼,被要求和大人一起,起早摸黑的下地做农活不说,还常被祖父打骂,说他空有个子没有力气,却忽略了他的年龄比堂哥们都小,只是个子高而已,所以,他已经懂得了生活的艰辛、也经历过人情冷暖。 一般田间地头、山坡近处的药草,大多都被人们当做野菜、猪草挖了,要想多挖些药草就必须往山里进。 今日运气不好,眼看太阳都快到头顶了篓子装的看起来有不少,就是没有多少值钱的药草,看着蔫蔫的少年,云老二觉得儿子怕是饿了累了,于是说:“我们去刚才经过的那个泉边准备午饭吧。” 云新晨瞬间来了精神,说:“好勒。”回到泉边,云新晨从老爹那接过瓦壶去接了水,回来时老爹已经捡了柴,准备架火烤饼煮野菜;忽然听到一阵“通通通”的急促的野兽的奔跑声响,不用想都知道有危险来临。 有经验的云老二赶紧四处张望,见两丈开外有一棵合抱粗的大树,拉着儿子就往那儿跑,可刚到树下就见两头大野猪急冲过来,云老二忙拉着儿子往大树后躲去,好在那两头猪从他们身边狂奔而去,看都没看他们,让他们白白的把心提到嗓子眼一回。不过父子俩也没敢轻敌,急急忙忙刚爬上树,底下一群野猪就如逃命般狂奔而来。 事实证明它们确实是在逃命,因为云老二站在高高的树上,很快就清楚的看到野猪群的后面紧追着几头狼;是的,是几头狼,还是很饿的那种,紧追着野猪群,大有一种我要是今天追不到,誓不罢休的架势。 看样子,狼若是今天真的追不到野猪的话,这父子俩只怕有要完完的可能,好在狼只顾着追逐野猪,一只、两只、三只,… 都急匆匆的从树下一窜而过。 就在云老二以为,正在围猎的狼群会顺着逃跑的猪群而全部离去的时候,就是这么寸,有一头狼慢慢的停了下来,就停在树下三尺不到处,不知道它是不是嗅到了人的气息,警觉的四处看了看,然后又嗅了嗅,最后停在树下,慢慢的仰起头,瞬间与树上六目相对,云新晨吓的一个激灵,若不是先前稳稳的坐在树杈上,这会说不定都掉下来了。 有经验的云老二知道与狼对峙气势上绝不能输,只见他一只手握着柴刀,高高的立于树杈之上,双眼恶狠狠的,就那么死死的盯着狼,一副你要敢扑过,我就会毫不犹豫地,一刀两断砍死你的架势。 虽然树上树下隔着那么些距离,并够不上马上展开近距离的肉搏,但是云老二就这么坚持着,拉着这么个架势、与狼对峙。 警醒过来的云新晨也掏出火折,捏紧大土炮仗,是的,是自制的那种特殊的大土炮仗问:“爹,要不要仍炮仗。” 云老二说:“可以准备着,还没有到最危险的时候,不要轻举妄动,注意下树下其它方向有没有狼。” 云老二父子俩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树下,压根就没有听到野猪群离去的方向,有只野猪不停的发出绝望的嚎叫和狼凶狠的低吼,是的狼群围猎成功了,捕捉到一头野猪。 第7章 老天爷的补偿 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树下的狼身上,没有注意到远处其它狼的战况,狼却是注意到了的;狼听到野猪没了声息后,立刻抛开云家父子向着食物的方向奔去。 待树下的狼离开后, 云老二才注意到野猪群离去的方向,清晰的发出了狼群争食时发出的吵闹声,心里摇头哔哔道,这狼也是一群无情无义的家伙,饿时能共患难,齐心协力捕猎,有了食物却不能共富贵,立马翻脸无情,撕打起来。 云老二知道即便狼群捕获的不是成年野猪,也够这几头狼裹腹了,他们的险情级别此时下降了已经不止一个等级,稍稍松了口气。 父子俩在树上大约又等了快两刻钟,也许等待的时间使人觉得漫长,实际上并没有那么久,总之狼群那里没了争食声。 云老二知道,现在狼虽然已经吃饱了,但是危险还没有完全解除,狼捕杀时的那种,最为危险致命的血性还没有平息,此时下去若与狼相遇,即使狼不是处于饥饿状态,凶性有减,依然有袭击他们的可能,所以,他打算仍然留在树上,吃点、喝点,父子俩也好趁机静静心,平平气。 云老二知道,这对于十几年上过几十次、遇到过各种情况的自己来说只是小菜一盘,而对于十几岁的儿子来说却是极大的惊吓。 云老二解开背在背上的包袱,挂在腰上的竹筒,和儿子就着竹筒里的凉白开,吃点干饼子,大约又过了半个时辰,觉得危险应该基本解除了,才慢悠悠的爬下树来。 云老二父子俩回到刚才准备午餐之地,找回瓦壶,烧了水,灌满竹筒后,就又继续在山上寻找着药草,希望还能多挖些,也好早点回家。 或许是老天爷觉得今天吓着了孩子,有点过意不去,出于补偿,让云新晨找到一棵很大的葛藤。 不过,云新晨没什么实际经验,以前认识药草都是纸上谈兵,现在跟着爹进山基本还属于实习期,所以并不确定;他喊:“爹,你看那边是不是葛藤。” 云老二顺着儿子的指示看去,肯定的说:“不错,那就是葛藤。” 云老二放下竹篓,慢慢的顺着藤蔓寻找葛根,葛根不算粗,但是也不错,只是今天晚了,来不及了,只能记住地方,明天带上大铁锹再来。 云新晨知道挖了这棵葛藤根会卖不少钱,暗暗开心!接下来走路都觉得脚步轻快不少,遇狼的恐惧都忘些了。 终于下山了,看到自家的茅草屋了,云新晨兴奋的向山坡下奔去。 早上,云老二父子俩准备工作完毕,直奔昨天发现的那棵葛藤而去。 按照昨天留下来的标记,没花多少时间就找到了,云新晨没经验,只得一点点的按照爹的指示去挖。 这几日,云新阳都来了练功场,吴鹏展这个话唠有了聊天对象,二人扎着马步,一会儿背书、一会儿说东道西,吴鹏展再没像第一天那种气鼓鼓的抗拒,反而是积极的很了。 武夫子是个鳏寡孤独没孩子的,偏又是个喜欢孩子的,只是他这一身煞气的样子,那会有什么孩子喜欢他,往往是他多看谁家孩子一眼,人家孩子就吓哭了,倒是这两个孩子,似乎对他身上的煞气完全免疫,视而不见,而且两个孩子一起练功,唧唧哇哇的,看着比一个小孩有趣多了,也就不在意又多了一个孩子的事,他就静静的等东家解释。 而吴夫子根本就不知道练武场来了一个大变活人的魔术,一变成二的这回事。 云家人倒是看到了儿子回来扎马步,可惜农家人没见识,没人知道吴举人这是搞的什么花样,自然不会特意的来吴夫子家问,这美丽的误会没人去捅破,暂时自然无解, 云新阳的练功生涯就这样糊里糊涂的继续着。 这棵葛藤根看起来不是很粗,却是很长,根数也不少,让父子俩整整挖了两天,总共一百多斤,拿到镇上卖了十来两银子,这让云新晨兴奋的不行,傻傻的说“要是经常能挖到葛根就发财了。” 云老二说:“你个傻小子,怎么天还没有黑就开始做起美梦了。” 挖葛根那两天,云新晨或许是太兴奋了,顾不上想遇上狼那件事,或许是云老二自己太兴奋没注意到儿子与以前比有没有异样,但是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云老二却发现儿子似乎有些草木皆兵。 今日云老二早早的就带着儿子往回走,云新晨虽然有些疑惑,但他一向是个听爹话的,也没有多问,只是一直紧紧的跟着爹。 到了山下,这里已经能清楚的看到那几间茅草屋了,云老二却提出休息一下,卸下竹篓坐好,让儿子靠近些,这会子云老二云能明显的感受到儿子的放松。 云老二问:“儿子,那天的事还怕不怕。” 云新晨诚实的回答:“怕。” 云老二又问:“那还想不想跟我进山。” 云新晨肯定的“嗯”了一声。 云老二拍了拍儿子还很嫩弱的肩膀,肯定的说:“好样的,是个男子汉。我今天想说的是,你爷没给我一分田,日子要想好起来,以后几年都要过这种进山讨生活的日子,所以,可能遇到的还不止前几天那样的危险;儿子啊,还记得我被狼咬的那次吗?” 云新晨又“嗯”了一声。 云老二说“这件事,后来跟谁都没有细说过,包括你娘。本来那里也不是人迹罕至之地,我们以前也去过不少次,没听说过那里有狼常出没,那次我和你姥爷二人实在是倒霉,遇上三头饿狼。” 他顿了顿,又深吸了口气,可见想起当时的情景还是有些心有余悸,而且从他脸上似乎还能看到一丝悲凉,但是他并没有打算多说。 云新晨能猜到那丝悲凉不是因为身体上受伤,而是心里,他不仅记得爹回来时满身满脸是血的样子,也记得爷奶当时的态度,面上没有丝毫的心疼,只有不停的埋怨,埋怨他不该跟岳父去山里,埋怨他受伤一冬天都不能去做工,埋怨治伤要花钱等等,最终是爹娘拿出来了私房钱治的伤才算过去。 云老二继续说:“那时说不怕是假的,说了也不怕儿子你笑话,我差点就尿了。”顿了顿,又深吸口气说:“可是我们没有退缩,也不能退缩,因为那一刻根本就没有退路,两个人面对三只狼,只能战,不能退。那时比的就是拼劲、狠劲,谁够拼、够狠、谁就是赢者,我们拼着命,打着干翻一头狼就少了一分危险、多一丝活下来机会的信念;我和你姥爷背靠背,狼来了也不躲,就直直的一刀砍过去。我们合力干翻了三头狼;虽然我们也受了不轻的伤,但我们赢了,我们活了下来。” 第8章 在困难面前,干就对了 云老二想起当时的凶险,稍做停顿接着说:“如果当时有一个人稍有怯懦退缩,我们俩就都会葬入狼腹,哪会还有今天!儿子,我们的日子都还长,记住,不管何时,面对困难也好、危险也罢,不退缩、不气垒,一个字,干就对了!就像是现在,你爷爷以为让我净身出户,我就怕了,就会乖乖磕头认错,赌咒发誓,从此不再有自己的想法,一辈子听他的,连儿孙的一生都任有他拿捏。我还就不认输,现在住的地方有了,生计也有了,挖药材也一样能养活一家。” 云老二就没有想过,就他这言传身教的,儿子们将来有一天忤逆起老子来,想不青出于蓝而胜于蓝都难啊。 好在他是个想的开的, 反倒觉得只有自己的种才能干出那样的事。 云新晨对于爹能信任的,把这些说与他听,还有几分不好意思,又有几分感动,他解释说:“我这两天是有点后怕,不过也没有多怕,毕竟也没有跟狼干起来不是!” 云老二又拍拍儿子说:“好,回家”。 其实,云老二对于儿子回家压根就没有提那天的事就知道,自己的种,就不可能是个软蛋。 云新阳和吴鹏展已经练功一段时间了,武师傅就觉得这俩孩子还真是练武的料,骨骼清奇不说,这也不叫苦,也不叫累,还特聪明,拿拳脚套路来说,自己只需要展示一遍,他们基本上就能记住,照葫芦画瓢的给你来一遍,教授的要领也能很快的领会到其中的精髓。 两个孩子一起练功还有一个好处,便是这两个孩子都不是个死心眼,爱边练边琢磨,自己有了心得,也会毫无保留的,拿出来相互交流、探讨,这样一加一等于二,进步就比一个孩子肯定要快的多了,倒让自己省了许多心。特别是吴鹏展,再没像第一天那种气鼓鼓的抗拒,反而是积极的不得了。 武师傅现在心态改变的不仅是对冒然出现的云新阳这个孩子的接纳,还有了要真心收两个孩子为徒,将自己的看家本事都倾囊相授,而不是之前的在吴府暂时生活混日子的想法。 武师傅哪里知道,云新阳他们哪里不累,只是云新阳觉得他们一家人,为了他读书都那么辛苦,他再苦再累也要挺着,自然不会叫苦;而吴鹏展是因为云新阳没叫苦,他可不想叫苦,让云新阳赢了,好笑话他是软蛋,那他可就别指望云新阳叫他一声二师兄了。 吃过晚饭,云家一家人都在洗漱准备休息,徐氏忽然想到,过两天就是端午节了,往年 他们住在下台子老宅,这些个送不送礼,送什么样的礼?都有哪些家亲戚要送?都有公爹和婆婆做主,是不用他们操心的,今年单过了,送不送,送什么都得考虑到。 徐氏就对正好洗脚的云老二说:“这端午节下的,你说给下台村各家送什么?” 云老二眼都没抬:“不送,我田无一分,净身出户,靠进山讨生活的人,连吃饭都成问题,穷的连裤衩子破了都没有布补的穷光蛋,哪来的钱买礼物送节礼?。” 于是徐氏就对着云老二左看一眼,右看一眼,云老二被看的发毛,自己也左看看、右看看,没什么呀,问徐氏:“我身上有什么不妥吗?” 徐氏嘻笑:“看你裤衩子上没补的洞在哪儿,露腚了没。” 云老二没好气的打了徐氏一下,当然没舍得用力,不然打痛了心疼的还是自己。 徐氏叹口气说:“送、终是要送的,不然别家倒无所谓,他们或许都可以理解你现在的境况,可是公婆家不同,他们又该在家骂你不孝子孙了。” 云老二不屑:“这么多年了,你还不了解他们?送了礼,他们就不骂了吗?你就是把我卖了,把钱全部拿来买礼物送给他们,也不影响他们继续骂,骂就骂吧,这些年也没有少挨骂,我也没有少块肉,我和孩子们早就习惯了。而且这会子他们在自己家,即使喉咙骂破了,我也听不见一句,都是白骂,反倒会气着他们自己,怕什么?” 徐氏不打算继续与云老二辩论,说:“往年娘她们一般也都是送粽子,要不我们就也一家送些粽子。” 云老二擦干脚,一边往外去倒水,一边说:“你会包!还是我会?” 徐氏听明白了,云老二刚才就是发发牢骚,其实还是同意送礼的。 不过徐氏有点囧,不确定的说:“伍儿可能会吧。” 一旁的云新伍接话:“嗯,我会,只是我太矮,爹和哥得帮我打竹叶,还有家里也没有糯米。” 端午节包粽子和送礼的事就这样定了下来。 第二天,云老二没进山,去了镇上买糯米,云新晨和云新伍去山坡竹林摘竹叶,然后一起回家洗竹叶,煮竹叶,待云老二从镇上买回糯米,兄弟二人已经一齐把竹叶洗好煮好,就等着包了。 小小年纪的云新伍包粽子很快,当然前提是,在没有云新晨和云新拾这俩兄弟捣乱的情况下,云新晨是真心的想来帮弟弟忙,可他明明是照着弟弟展示的步骤做的,然而,结果就是,不是粽叶弄烂了?就是大米漏出来了;云新拾不用说,就是个纯粹捣乱的, 把米当成沙子玩。午饭后粽子包好、煮好出锅;下面就是谁去送的问题。 云新伍说:“ 我包粽子累了,送节礼就大哥一人去吧。” 憨实的云新晨也没多想就答应了,拿着背篓装上给爷奶、大爷爷、三爷爷、姥爷共计四家的粽子去了上台村。 这是云新晨离开上台村之后第一次来,村里的老爷爷、老奶奶们,或处于八卦之心,或处于真正的关心,都围上来拉着问这问那。 张奶奶:“小七还在吴举人家读书?” 李爷爷:“你们家日子过得怎么样了?有的吃吗?单独住在那荒地里边,害怕吗? 王婶子:“吴举人长什么样,厉害不?会经常打小七手板不?” … 云新晨就是个话不多的孩子,这会子被一大群人围着问来问去,他都不知道先回答谁好,着急的一头汗,至始至终都是或点头或摇头或简单的:“有”或“没有”。 终于解脱来到离村口最近的大爷爷家,看到大奶奶在院里逗孙子,三伯娘和二伯娘在包粽子,云新晨:“我爹娘让我送点我们家包的蜜枣粽子给你们尝尝。” 说着拿出来一包递给大奶奶,大奶奶笑着接过来说:“单过就是不一样,今年你娘也会包粽子了!”都一起邻居住着这么多年,徐氏也算是他们看着长大的,从小那绣活做的,啧啧啧,那是真真的好。只是这厨房怕是都没有进过几回。 第9章 云新阳又捡了个大便宜 云新晨说:“我娘仍然不会包粽子,是小五包的。” 大奶奶讶异:“你娘真真的是个有福的命,没生闺女的命,却生了个会做饭的儿子。你爹娘这也是多心,现在你家正是日子艰难的时候,何必还要送礼,一会子回去的时候再从这儿过,我给你带点东西回去。” 云新阳跟大奶奶、伯娘们告辞来到三爷爷家,三爷爷正好在家,他们也问了云新晨家里的情况。云新晨与他们寒暄几句就去了亲爷爷家。 来到亲爷爷家门口,四婶最先看到他背着个背篓,以为是来打秋风的,阴阳怪气的说:“不是有骨气的狠吗?怎么这么快的脊梁骨就塌了?来老宅打秋风了!” 亲爷爷也说:“哼!老二你要是真有骨气,就饿死也别让孩子来讨饭。” 云新晨放下篓子,解释了一句:“我爹娘没让我来借粮,只让我送些粽子。”说完放下粽子转身离开。 爷爷杨声问:“你大爷爷他们说了给你家什么了吗?” 云新晨说:“没有。” 爷爷骂道:“讨饭讨到别人家门口都没讨着,丢人啊!“ 接下来是隔壁的姥姥、姥爷家 。姥姥乐呵呵的接下云新晨的背篓,说:“是小五包的吗?什么馅的?” 云新晨说:“ 蜜枣馅的。” 姥姥拿出云新晨带来的蜜枣馅的粽子送进厨房,又从厨房里拿出了一包粽子对云新晨说:“这是我包的腊肉馅的粽子,你们也拿回去尝尝。” 云新晨回来,云新伍看到他哥,还没等他哥进来就赶紧起身往外跑;云新晨只是实诚不是傻,看到一项心眼子多多的弟弟的动作、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于是追着云新伍:“好个小伍,我说今儿个却忽然攀起我来,明是算到了,却不提醒我,你说该不该打。”弟兄俩就这么在屋前你追我躲闹起来,小拾不知云里雾里也跟着乱跑。 云新伍边跑边躲边笑着解释:“这还用我提醒,爷奶平时什么样,应该比我清楚才是,自己懒得想,怪我咯!” 云老二也不嫌弃他们闹,说:“明天割肉老大多吃一块补补虚。” 云新拾不甘示弱:“我、我,还有我,我要多吃两块。” 云新晨说:“行,你多吃二块,就你二哥不给多吃。” 云新阳最近在吴家混的那叫个风生水起,天天和吴鹏展腻在一起读书、吃饭、练武,形影不离,除了睡觉不在一起。 今日吴举人忽然觉得,吴鹏展练功也有几个月了,虽说练功不是一蹴而就,靠的是日积月累,但是几个月了不闻不问也不好,好歹见见武师傅,听听孩子在练功时的态度。说起态度,吴举人倒也没有什么不放心的,毕竟孩子一直没叫苦过。不过今早打算还是去看看比较好。 来到练武场,看到俩孩子明显是在练一套拳脚,或许天天看到的都是俩孩子一起,所以,开始时,吴夫子还没有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只是在哪里看着,待孩子们一套拳脚练完,才过来问武师傅:“我家这孩子还听话吗?” 武师傅其实原本就是个爱说笑的,现在离开江湖,又和这俩活宝待了几个月,差不多又回归原本面目,笑着说:“第一天云新阳没来,吴鹏展整个人,像是个气鼓的蛤蟆,呱呱呱一早上;第二天,云新阳来了之后再没闹,这俩孩子又都极是聪明,骨骼清奇,还能吃苦,是个练武的料子,只是我也知道,这俩孩子天天扎马步时都不忘背书,肯定要走文,不会从武。” 这会子吴夫子子终于发现了不对的地方,他看着云新阳:“你也一直都在这练功。” 吴鹏展不等云新阳回答,就抢着说:“我都没告他的状,第一天就偷懒没来,第二天去找他时,他还在睡觉,是我把他从被窝里拽出来,一直监督着他,他才没敢再偷懒。”一副不用你表扬我,都是我自愿的傲娇样。说完还不忘给武师傅行个礼,才带头离开,云新阳也赶紧行礼,跟着离开。 吴夫子有点想捂脸,非常歉意的说:“你跟这俩孩子也相处过一段时间了,应该知道另一个是我的学生,因为一些原因,这俩孩子几乎天天干什么都一起,也怪我,当初没跟孩子们说清楚,后来又粗心,没细问过这事,也没有过来看,才导致云新阳也跟着一起这么久,我们家长都不知道,实在抱歉。还有就是,你可能不了解,云新阳家境贫寒,能来读书已是尽力了,根本没有钱再学武,这几个月的束修我来给,我会给他们俩都说清楚,明天云新阳不会再来。” 武师傅:“没关系的,一只羊也是放,二羊只也是赶,也不多费什么劲,而且有个做伴的,吴鹏展练的也起劲些,我可不想每天对着个气鼓鼓的大蛤蟆徒弟教学。至于云新阳就当买一送一的添头了。” 吴夫子:“那就多谢武师傅能给那孩子这个机会了。” 武师傅说:“云新阳这孩子难得合我眼缘,也算是他有这个造化吧,而且,现在可轮不到你谢我了,咱俩都是那孩子的夫子,一样的身份。” 吴夫子高兴:“对,一样的身份。”心道,云新阳 这孩子的运气真的是没谁了。 在云家人什么都不知道,一文钱束修都不用交,云新阳自己也同样糊里糊涂, 捡了个大便宜 ,在毫无知觉的情况下,正式成了武师傅的徒弟,开始了练功生涯。 两位夫子害怕孩子小,有思想负担,影响学习和练武,还刻意商议了一番 ,最终达成一致意见,就这么让误会继续,不跟孩子和父母多说。 多年后,当终于知道全部真相的云家和云新阳很是感慨,觉得自己家,也不知道积了多少辈子的德,才能遇到这样的两个好夫子。 最近,吴夫人发现吴鹏展不仅吃饭、学习各方面都省心了,而且儿子最近还长高了、胖了,饭量也大了,更不挑食了;因此觉得云新阳功不可没,看云新阳的目光又慈了些,似乎这一切都是云新阳的功劳,丝毫没考虑过,是不是因为,春天既是花木回青生长的季节,也是孩子一年之中生长最迅速的季节,又加之练功的原因。 为了让孩子们再多吃点,吴夫人天天让厨娘变着花样做,云新阳天天跟着吴家人一起吃,过的简直跟在家里一样惬意,几乎乐不思蜀。 第10章 放不了的暑假 忽然有一天,云新阳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乐极生悲,因为不知不觉间已经农历六月中,一年中最热的天气到了,该是要放暑忙假了。 果然,没过几天,这日下午上完课业,吴夫子宣布:“后日就是休沐,这次休沐后,放假一月。今日提前通知,好有一天准备时间,还有云新阳放假也不能懈怠,读过的书,讲过的释义每天都要读上一遍。”说完就让二人开始练字,自己去了隔壁屋上课。 二人练完字开始收拾笔墨纸砚,云新阳边收拾边叹气,吴鹏展虽一如既往的,没事嘴巴就如同点着火的一万响爆竹、劈哩叭啦起来,一时半会儿的停不了,或许是云新阳与平时的不同太明显了,他还是注意到了云新阳的不对劲。 吴鹏展问:“云新阳,你怎么啦?”又立马小大人似的摸摸云新阳的头,又摸摸自己的头,疑惑:“也没生病呀!” 云新阳无奈,只得哭兮兮的说:“放假后,你爹就是夫子,他可以天天教你,你也可以随时找你爹请教,我就惨了,要问问题还得往镇上你家跑,或去下台村,我之前就没有你学得好,一直在你后面追,原还指望一年追上你呢,现在好容易从《大学》开始一起学,写的字还没追上你,跟你差的远呢,这下子,假期里你书又可提前学,说不定再开课,你《大学》都学完了,秋天课又要跟着你后面继续可劲追。” 是的这俩孩子就是这么牛,夫子已经开始教四书五经一段时间了。 吴鹏展本来听到放假正乐呵着呢,听云新阳这么一说,他也乐不起来了:“一想也是哦,放假也没有那么好,你一走,我天天一人练功、一人读书、多无聊啊,我觉得吃饭都不香了,而且,开课后你要追,我要等,好烦呐。”挠挠头,叹口气,:“也不知道是谁这么缺德,规定要放假。” 云新阳和吴鹏展一边做着课业,一边心事重重的想着放假之后各自不快的事 。 吴鹏展忽然放下笔,自以为小声的说:“我要是知道,是哪个缺德带冒烟的鬼子六规定的,非要放什么暑假,瞧我不去打断他的狗腿。” 坐在远处一角看书的吴夫子斜眼瞟了吴鹏展一下,没说话,心道:还好这假是一直延续的,不是我规定的,低头继续看书。 吴鹏展想到自己那几乎还等于零的武功又嘿嘿笑笑说:“嗨, 这话我也就随意说说哈,就我俩这武功肯定是打不过的,要是能请动师傅他老人家出马还差不多。” 吴夫子想:这小子倒也还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打不过,不能随便出去惹事。又想到,好在武师傅不在,不然听到吴鹏展的话,说不得会说一声,打架还能想着我帮忙,我真是要谢谢你嘞。 吴鹏展继续叨叨:“当然,前提是咱们师傅也能打得过,是吧,不然咱们可不能去。师傅他老人家可是耳提面命过不止一次,不论何时,别去惹惹不得的人,别去跟打不过的硬拼,这样易吃亏,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不丢人。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明的不行,咱还可以来暗的;硬的不行还可以来软的。” 他个吴二傻子就没有想到过,其实这放假之事,他爹也是可以决定的, 谁都不用去惹,跟他爹聊聊就行。 吴鹏展继续:“其实这事我想想吧,就算打得过也没有用啊,咱都不知道这放假到底是谁规定的,咱就是想找人算账,也不知道去哪里,找谁呀,你说是不是?” 吴夫子心道:别说你不知道,我也同样不知道。 吴鹏展就一直这样叨叨叨,云新阳也不搭理他,吴鹏展也不需要他搭理,反正他俩在一起的相处模式大多都是这样,吴鹏展自说自话,云新阳就无语的陪伴。 不知道怎么办的吴鹏展也苦恼起来,也没有心思出去玩了,甚至话都不想说了,二人就这样静静的相互陪伴傻坐着。 其实他们没想到的是,吴夫子不知道何时,已经养成了光明正大的,偷听这俩个孩子墙角的习惯;所以这俩孩子每日自以为是的悄悄话,都被夫子一点不剩的全部听了去。当然这悄悄话多是吴鹏展在说,云新阳偶尔说几句。 今天俩孩子的悄悄话,不用说,也听了个一点不漏,,这俩孩子的傻样,他也看到了,心里不自觉的想笑,但脸还是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当做什么都没有听到,心下确有了新想法:“既然这假放的这俩傻小子这么的不情不愿,可别怪我沃,那就不放假好了,谁怕谁呀!” 云新阳和吴鹏展这俩小孩没想到,夫子只过了一夜,就突然变了想法,又来宣布了另一条规定:“云新阳放假期间若没人督促,难免偷懒,别读了几个月的书,放假一个月就给玩的全忘了,我这个夫子岂不是白费了这么长时间的教导,所以放假期间除了休沐,其余时间云新阳继续来读书。” 俩傻小子假期就这样没了,竞没觉出任何不对,还高兴的又蹦又跳的相互击掌,跟捡了个金元宝似的。 吴夫人知道了,也好笑的不行,想着:自家夫君这个夫子,不知道是不是这世上第一个放不了学生假,放假还得挨骂的。但同时又觉得自己这儿子有时候是不是有点缺心眼,就这样无知无觉的被云新阳带沟里,没了假期还傻乐呵。 其实吴夫人多虑了,或者说不了解吴鹏展,他有时候看起来是有点憨憨的,很具备欺骗性,实际上并不是一个耳根软的孩子,反而是个能说会道,常常带偏别人。 吴夫子之所以取消放假,也是觉得俩孩子的话不无道理,倒是他这个大人疏忽了,没想到这些,才顺应孩子们的。 云新阳他俩的假期吴夫子就这么顺应着他俩的心意,自行的取消了;但是范丞坤的假期,夫子觉得还是征求一下他个人的意见比较好,他对范丞坤说:“云新阳小,自制力差,假期还是正常来,你什么想法?” 范丞坤满脸期望:“我也可以不放假!” 吴夫子道:“嗯。只要你不怕热。” 范丞坤当然怕热,他已经有半个月了,都是早上带点干粮中午吃,下午放课后,还要在课室待到太阳快落山了才回。 吴夫子家里是有地窖的,里面是有储藏着冰的,夏季太热时会拿些出来用。 第11章 云新伍的忧心事 吴夫人自己房里用着冰,就想着夫君和儿子课室里还热着,就问:“夫君,前面课室要不要拿些冰过去。” 吴夫子说:“不用。” 吴夫人还是有点担心的说:“孩子别热坏了。 吴夫子说:“这也是考验,考棚里可没有冰。” 吴夫人很无语, 这不知道的,还以为七岁的儿子,明年就要去考试了,还有你自己愿意热着你热着去,还给我省了冰自己多用点呢! 吴鹏展和云新阳这个夏天就在读书一身汗,练功一身泥中愉快的度过着, 待到其他学堂秋季再次开始,就像是云新阳提起放假之时叨叨的那样,他们的《大学》已经读完了。 一般像云新阳他们这样大的孩子,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都要熟读会认,还得有的日子呢,而他们都要学《中庸》了。 吴夫子表示,并不是我要拔苗助长,急于求成,才这么急赶着,实在是这俩孩子学什么几乎都是一遍过,他也是头疼,没有办法,只得顺势而为。 过了立秋,便是一场秋雨一场凉。 昨夜里的一场秋雨赶走了这夏日里的大半暑热,云新阳坐在课室里,吹着从窗户灌进来的凉风,专注的听着夫子娓娓道来,讲解着的释义故事,压根不知道二哥这几天是愁云惨淡。 八月,已经进入采药的旺季,许多秋熟种子可以入药的,已经成熟可以采摘了,根入药的,这时节也能挖了。 云老二和云新晨几乎只要不下雨都会进山,收获满满,干劲足足,心情愉悦。 徐氏最近也又从绣庄接了一单活,工钱不错。 与大家愉悦心情截然相反的是 ,云新伍最近却心事重重,一向心思细腻,观察力极强的他,发现了娘身体的异样。 云新伍先是发现娘自从来到大刘庄,气色好了不少,然而还没等他高兴呢,又发现娘绣花的时候常常揉眼睛,他问:“娘,是不是绣花的时间太长,累了,眼睛不舒服。” 徐氏说:“不是眼睛的问题, 或许是没睡好吧。” 云新伍说:“娘要是觉得困,要不去睡一会儿?” 徐氏说:“不用,再说这活是有工期限制的,得按期交货,耽误不得。” 对娘又多留了几分心眼的云新伍发现,娘现在皮肤更白净更细腻,可就是白净的太过,都没有什么血色,这也不正常了。 还有就是娘的饭量增加了,这点天天做饭的云新伍,想注意不到都难,而娘人没胖不说,反比以前更瘦,这也不正常。 为了娘休息好,他都软硬兼施把云新拾强拉着跟自己睡了,可娘脸上却依然常常出现倦怠之色,这也同样不正常。 这不正常加不正常,再加不正常再再加不正常,已经让他这个小人儿很是担心了,结果,偶然间发现娘的小腹有很明显的隆起;他怀疑过娘,是不是又怀弟弟了,又想不可能;若是怀孕,知道这事的爹娘不会瞒着儿子们,既然没说,那就不会是。 他也猜想过,是不是爹娘没发现,又自我否定了,爹娘已有四个儿子,是有了四次经验的人,可不是他这个毛都没有长的小雏鸡,怎么会出现娘肚子里有了弟弟,却没发现这种事的蠢事。 这不是,那也不是,那就是有可能娘病了,再聪明沉稳的宝宝终究还是个宝宝,面对这种事就没有不恐慌的,又不知道该不该跟爹娘说。就这样沉在心里成了心事。 云新伍和云新阳关系最好,向来无话不说,他打算等弟弟回来了再说。他大堂哥曾说,这哥俩好,是因为都是老阴蛋,臭味相投。说到这,不得不说他俩小时候的成名作。 那日,三岁的云新阳跟大爷爷家九岁的孙子丑娃起了争执。 丑娃说,你娘就是个狐媚子,云新阳恼了,他在丑娃的胳膊上狠狠的咬了一口,还死死拽着他不放,非得逼着他说出是谁说的这话,不然还咬,丑娃无法,只得出卖了他娘。 云新阳立即 回去找了六岁的二哥去大爷爷家告状。 云新阳拉着大奶奶就一通哭诉数落:大奶奶呀,你眼睛长的这样好看,怎么挑媳妇的时候,不把眼睛睁大点呀,挑了个这么丑的媳妇,猪嘴、死鱼眼,鼓着肚子叉八腿,跟个癞蛤蟆样,还嫉妒我娘。 云新伍说,自己丑,给云家生了个丑娃就算了,还心眼子坏,专门教坏我们云家的孩子,吧啦吧啦……二人一唱一和,愣是把个丑娃娘给连羞带气的早产了,大爷爷家人知道了起因还不好说什么,谁让自家孩子大人,先乱说话的,只是孩子找上门,大人没来就已经不错了。 明天是云新阳休沐日,今日云新晨去接的,傍晚就到家了。 晚饭后,云新伍让云新阳和他一起刷碗,大家一看就知道这俩家伙有私房话说,也没有人在意。 到了厨房,云新伍就迫不及待的将最近一直憋着不好说的话说了。 云新阳听了也纳闷,不过这是大事,得快点搞清楚,娘可不能有事。 云新阳想了想:“咱俩小,娘怀弟弟时什么样我们不记得,大哥应该记得,不如叫大哥过来问问。” 云新晨见弟兄俩明显商量完了事,又来叫上自己也不奇怪,毕竟他俩小,以往有什么事大多都会带上这个大哥。 云新阳开门见山:“大哥还记得娘怀弟弟时候什么样吗?” 云新晨没想到叫他来是问这个,如实回答:“就记得娘一开始会恶心,还会挑食,后来肚子会大,别的我也不知道。” 这与娘现在的样子除了肚子大这一条,其他的也对不上呀!三糊涂蛋说了半天等于白说。最后还是大哥拍板,明天进山悄悄问爹。 第二日,中午歇息的时候,云新晨跟云老二说了这个事,云老二觉得不管媳妇是有病,还是有孕,都是天大的事。 就像云新伍猜的那样,云老二可是有经验的,以前只是没注意到,更没有再往有孕这方面想,因为云新拾出生那会儿难产,接生婆可是说了,徐氏身体受损,可能不会再有孕了,。徐氏自己都没有发现,只怕也是受了稳婆的误导。 即使云老二判断更像是有孕,而不是有病,他仍然头疼不已,他可是已经有四个儿子了,原以为会到此为止,如今家里这般状况,再来一个儿子,这不是老天爷想要他的老命吗!同时,云老二也自责不已,自己再忙,再一心想多挣钱,早日改变家里现在囧状,也不该这般粗心,怠慢了老婆。 云老二草草吃了午饭,也顾不上采药了,和云新晨收拾收拾就往家赶。 第12章 父子疯狂摘山果 云老二草草吃了午饭,也顾不上采药了,和云新晨收拾收拾就往回赶。 回到家,见绣累了的徐氏,正在屋前翻晒药草,看他们回来的这么早,很是讶异,还以为有什么事呢?转身走过来就要去接云老二的竹篓,云老二看她这一走路的姿势,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一边自责一边头疼,拉着徐氏进屋,去问徐氏的月事,好做进一步的确认。 徐氏也有点懵,“不是说身体受损,不能生了吗?所以月事没来,又没什么大的反应,我也就没往孕事上想。”他们完全忽略了接生婆说的,不能生的前面定义,只是说可能,而不是绝对。 云新拾听说娘肚子里有个弟弟,将来生出来后,他也就成了哥哥,因而高兴的跟吃了蜜蜂屎似的,完全忽略了一点,他就再也不是家里那个最小,最受宠的那个了宝宝了,可惜等他知道时为时已晚,无法改变,只能瘪着嘴,不情不愿的接受。当然现在明白也改变不了以后的命运,毕竟弟弟来了已是事实。 徐家知道后,是即高兴又多个外孙,又担心女儿女婿负担太重。 虽说女儿女婿都是有本事的,相信他们将来能够过的好,可如今女儿,女婿是净身出户,现在正是最困难的时候。 云老二证实了媳妇肚子里又有了一个儿子的事,很是心塞,压力山大的云老二哪敢浪费时间去伤春悲秋,只能继续遵照自己的人生信条:不管何时,也不管是遇到危险还是困难,不弃馁,不妥协,继续加劲干,因此,昨夜没睡好的云老二依然早早的起身,准备进山。 云老二前几个月在山里,也没有只顾低头采药,也在观察留意着哪儿果树多,好摘些给孩子们个做零食;一个不小心,这不就发现了好几处果林。 云老二 发现了那些个成片的果树之后,高兴之余又愁起来,那就是人手不够,这事吧,还不好雇工。 云老二忽然觉得真是瞌睡来了,就有人送枕头,那就是刚送了果子进门,见到岳母大人来了, 既然来了,那就留几天吧,反正徐家秋收也不关她老人家的事, 自有岳父徐大夫和大舅哥徐秀才去到地里督促收租。 岳母刚进来,云老二就让云新晨去下台村,去取岳母的换洗衣服,然后才跟岳母说:“月儿和孩子们也有些时候没见到你了,都挺想你的,不如在这儿过几天,你外孙子都去给你取衣服去了。 云老二的这翻骚操作让岳母也不好意思硬离开,只好答应下来住几日。 云老二,万没有想到,岳母这一来,就给他画了那么大一个大饼,岳母见了徐氏就说:“都说女儿爱打扮娘,月儿这脸这么干净,气色这么好,还有肚子尖尖,怎么看怎么都觉得,这一胎像是个女孩。” 云老二一听可乐坏了,说:“要是个女孩,我就买个一万响的大炮竹,到云家祠堂去放,让他们那些个生不出女孩的云家人羡慕死。” 自以为有了女儿的云老二,早上吃过早饭,就跟岳母商量,今日要带云新伍一起进山,家里托岳母照顾着,岳母哪有说不好的。然后云老二就拿好工具,带着两个儿子进山了。 今天继续去摘枣子。 今年天旱少雨,庄稼减产,却不影响枣子、板栗等许多果树的丰产;今年的枣结的果又大又多又甜。 枣子要是一个一个摘,就太费时了,一般是打下来再捡起来,可山地不平,树下还有杂草灌木,枣子打下很难寻,最好的法子是,有人上树打,有人用被单或渔网之类的在下接,因此至少三人才好配合,也因此,云老二这才 出了个馊主意留下了岳母,腾出云新伍来帮忙。 到了枣林,云老二让俩儿子扯着被单接着,他用带杈的竹竿一竿子打下去,呼啦啦掉到单子上,又滚到中间就一大堆,省时省力,不到半个时辰,他们带来的二大篓一小篓就满了。 一天上下山四趟,二天八趟,山坡上的枣树几乎被打了个遍,背回来的鲜枣有一千多斤。 这枣子要晒成红枣,可不能摘回来直接晒,那样枣子就或生虫或腐烂了,所以,都要先用开水烫好,再晾干后才能放太阳底下晒。 云家三父子是白天打枣运枣,晚间烧水烫枣凉枣,忙的那是脚打脑后勺。 岳母再傻,这会子也知道了云老二的用意,不过女儿女婿现在正是难的时候,她也愿意帮忙,就一连住了七八天。 那片林子的枣树上还有不少枣子,云老二却又改弦易张,又去打板栗,这次又加了工具:一个夹板、几个捏子;打下来的板栗跟刺猬似的,扎手的很,既不好拿,也不好运,还要用夹板夹破带着刺的外壳,用捏子取出栗子,因此比较费时,一天上下山顶多也就二趟,板栗弄了四天。 板栗也一样要开水烫过除虫、杀菌之后才能晒干储藏。 别看着板栗一天收获没枣多,可板栗压称,实际比枣斤数还多。 待到板栗烫好也都晾出去,云新阳休沐回来看到的就是家前屋后,罐木上、草丛里,摆着装满枣子、板栗的,大小不同的竹筛,差不多有三四十个,连平整些的地上都是铺满板栗,整个屋前院后,都没下脚的空。 云新阳看到弟弟云新拾,他也没有像平时那般朝自己飞奔过来,只是站在原地蹦哒,也是,根本就没有路给他跑。 云新阳不知道的是, 云新伍也不知道是不是最近太忙太累,没了从前的好脾气,还是云新拾太淘气,超过了二哥忍耐的底线,那日,二哥在云新拾这一天中第八次捅篓子后,竞甩了他几巴掌。 云新拾哪受过这委屈,不是以前在下台村没挨过奶奶、及其他堂兄弟们的打,而是一向最宠爱他的二哥今日打了他。 云新拾那叫哭的一个惨烈,更委屈的是,其他人听到他的哭声后,各忙各的,跟没听到似的,自觉找不到靠山的云新拾,哭了一会儿,就偃旗息鼓了,这几日委实乖了不少。 这两天, 云新伍很后悔,不是后悔打了弟弟,而是想着,早知道几巴掌就能减少这么多麻烦,早该给他这几巴掌,能省多少事情 ! 第13章 忙碌的休沐日 云老二的女儿梦还没有做够呢,岳父见到老婆子在女儿女婿家住了这些天都没回家,加上女儿有孕,很不放心。今日正好到小刘庄去出诊,就拐了个弯,来看看女儿,打算给女儿号号脉,查验一下女儿身体和胎儿状况。 来到云家,他听自家老婆子说,女儿怀的可能是女孩, 他作为一个大夫,根本不相信老婆子们所谓的看孕妇相貌,看孕妇肚型辨别男女的说法,就想着要把脉把的仔细点。 当徐大夫刚搭上女儿的脉时,就皱了皱眉,这脉象强劲,妥妥的就是一个壮壮的外孙子,一点外孙女的影子都找不着。 待到云老二回来得到岳父的判断,刚热乎没几天的心,那是如同冬日吃冰,心里拔凉拔凉的,不停的唉叹:“我的闺女儿,说好的闺女怎么说没就没了呢,我怎么就不能破个例,让闺女留下来呢。” 看着媳妇肚子里的小东西,他恨不得狠狠的揍他一顿,可惜他又舍不得,怕打疼了自己媳妇。 云家小兄弟们无语,好像闺女定好了又意外黄了一样。 当云新阳知道,家里最近还有这个乌龙事件时,也同情了云老二一刻钟。 云新阳这次休沐回到家时,姥姥她们已经走了,他并没有见到姥姥、姥爷他们,还是有点遗憾的。 云新阳他们兄弟从小生活在下台村,与姥姥家隔墙临壁的住着,一天都去姥姥家好几趟, 舅舅有时候会开玩笑说,幸好咱们家是普通农户,不是高门大院,家里没有门槛,不然的话,就你们这样个跑法,门槛一年都得换好几茬。姥姥姥爷又疼他们,他们对姥姥、姥爷其实比跟爷奶更亲近,一段时间不见,是真的挺想他们的。 云老二得知“痛失闺女”,虽然失望、郁闷,可是却没有时间让他难过、停息,他要带着那颗拔凉拔凉的心,打定主意,化悲痛为力量,誓要趁着那些个可恨的,有田有地的家伙们,地里的活计没还忙完,没闲功夫来跟他抢摘山里野果的大好时机,多弄些山果,弄好的山果,把不好的留给那些个家伙们,好的都搞回自己家。 徐氏看到家里其他人白日黑夜的忙着弄山果的事,也把自己手里的绣活停了下来,每天挺着肚子跟着云新伍一起房前屋后的收拾、翻捡、烘烤药材、枣子、板栗。 云新拾自从吃了二哥的两巴掌后,天天的看着二哥的脸色,见二哥一直都只顾着忙,没哄过自己,甚至笑脸都给的很少,也不敢再随意添乱了。 半大的狗子大黄,也识时务的乖乖紧跟着小主人云新拾的后面,脚步轻轻,低眉顺眼,胆怯的小媳妇般,尾巴都夹的紧紧的,唯恐摇的弧度大了打翻了什么,给小主人惹事,更别说撒欢了。 云新阳休沐日,家里人一个恨不得掰两瓣用,他自然不可能还依然在家里安心读书,也要跟着家人一起忙。 姥姥回家了,云新伍自然也不能进山了,且不说家里也有一大堆事要做,就说把大肚子的徐氏和云新拾这个捣蛋专业户留家里,就没有人能放心, 好在论摘果子这活,云新伍这个兄弟中最文弱的家伙,还真是干不过云新阳这个读书人。 今天云老二父子仨人,是去摘野苹果。 野苹果可不能用棍子去打,只能上树去摘 ,云新阳人小力气小,运果子的不行,但是爬树的一流呀。 云新阳胆子大,身量轻,动作灵活,树梢上的好果子全能够着。 云新晨 见到弟弟爬起树来,就跟猴子一样蹭蹭蹭蹭三下两下的就爬了上去,好似比小时候在家还要利索三分,便说:“三弟,你这是去读书去了,还是去练爬树去了?怎么瞧着你这爬树的本事,也长进了不少?” 云新阳嘿嘿一笑:“这个你们有所不知,走科举,不仅要有学识、文章好,还得有个好身体不是? 不然考试时春天冷,夏天热,没个好身体,进入考场,一冷或一热时,就病了,这不全凉凉了?我们现在在吴家,吴夫子教四书五经,武夫子教我们打拳, 强身健体。” 云新阳下来又换了一个枝丫爬上去,接着说:“说到这里,还有一个小插曲呢,我和吴鹏展去爬树,掏鸟蛋,被吴家发现后就挨了罚,这事被武师傅知道了,就去找吴夫子一番叨叨叨叨,虽然不知道他们叨叨了什么,但我们知道, 这一文一武的较量的结果是,武师傅赢了。从此就形成了一个不成文的规矩,只要在外人面前守好规矩,到了后院练武场,只要武师傅允许的,爬墙上树掏鸟蛋随便干,这不,大半年的下来,我不仅读书进步很大,爬墙上树的本领也没退步。” 云老二听了,觉得举人老爷就是不一样,这儿子跟着举人老爷去读书,绝对是自己做的最正确的选择之一。 这会子云新阳在树上摘了果子往下扔,云新晨拿了个三角网在下面接,兄弟俩配合十分默契,不一会儿就 将一棵树上的大果好果全部摘完,又换了一棵树去摘。 对于这种摘果子的活计,云老二的政策不是逮到一棵树,果子全部洗劫一空,而是只捡好果子摘些,又换下一棵,所以,所有被他们摘过的果树,不细心的还以为真的是果子结的少,结的小,发现不了被洗劫过痕迹。 先前儿子们还以为,云老二这样做的原因,是嫌弃那些孬果,后来才知道老爹是鸡贼,是怕被人发现他今年大肆抢摘山果的行为。 其实野梨野苹果之类的水果摘多摘少也不打紧,这些个东西也只是疼孩子的人家摘回家去给孩子们当个零食甜甜嘴,云老二最主要的是怕拔出萝卜带出泥,被大刘庄的村民发现他大肆抢摘板栗、枣子。 板栗可是可以当粮食的,而且是非常非常扛饿的那种,而枣子吗,晒干当然是可以卖小钱钱的啦。 云老二他们一家在这大刘庄,没田没地,连户籍都不在这里,只是临时借住的落难者,当然干个什么都底气不足。 云老二估计,药,他肯定可以随便挖,不挖村民也不认识,没有用,况且药材也都在山里,有活路的也不愿意进山去涉险,他们应该不会计较,而能裹腹又能储藏的板栗枣子,云老二怕大刘庄的人会计较,所以只能小心翼翼的,偷着干。也好在云家住的那片荒地离村子有二三里地,周边离他们家最近的农田也在百丈之外,又隔着荒地边缘上那些个又高又密的树丛,即使站在地头向他们家了望,别说看不清他们家门前都晒了些个什么东西,只怕连茅草屋的一角都不能看到。 第14章 云新阳的骚操作 云家住在这荒地里,也不与村里人来往,他们家就如同一个独立于世的王国,甭管在家干点什么,村里人都不会知道;不然,就云老二的那些个骚操作,约等于掩耳盗铃。 苹果、梨都不能久放,否则都会烂掉,还得熬成苹果酱,梨膏糖保存。 熬果酱前的准备工作其实很麻烦,不过其他活计大家都可以干,唯独最后的熬制都是云新伍把关。 可别看云新伍虚岁才十岁,厨艺可是幼工,没有锅台高就开始跟着姥姥后头转,虽说这是第一次亲自操刀,人家就是能像模像样的给弄出来,一家人在厨房这一块儿,墙都不扶(服)就扶(服)他。 梨膏糖的熬制则更复杂,还得加枇杷,贝母等中药一起熬煮,都是很费时费劲的力气活。所以水果摘多了来不及熬也是烂。因此,之后这些个水果,云老二再没有这样专门去摘果子,都是顺带着摘一点,熬一点。 云新阳这次休沐结束, 送他去夫子家读书时,顺便把给夫子的中秋节礼都带了去,说来都是些不值钱的山货还有去村长家买的鸡跟鸡蛋。 云老二家住到荒地后,也买了几窝母鸡连带着小鸡的,可小鸡都没有长大,还下不了蛋,平日里吃个鸡蛋都是去村长家买的,这送礼的鸡也是。 吴家知道云家穷,他们也不计较,只是要个心意而已。 说到心意,云新阳倒是心意满满,平日里家里有的,休沐结束回来都会往吴家带些,有可能是一包新鲜桑葚,也有可能是桑葚干,或是一些云新伍尝试做的糖渍梅果肉,蜜渍野桃干,野杏干等等。 好在这些个小吃,大多吴鹏展、吴夫人和吴婉娇会喜欢,云新阳也就没有忌讳的,什么都带些;这不,这次又带了一罐苹果酱,果然喜甜食的吴家几个人都喜欢。 云新阳这回在吴夫子家读了四天书,就到了八月十四,傍晚回到家,看到院里竹编的一个大罩子里罩着几只鸡,就知道必是送礼的,就问“明儿就中秋了,礼怎么还没送?” 云新伍知道上次大哥吃了亏,这次可能会不想干,就说:“太忙了,没来得及。”这也是实话,家里最近都忙的飞起。“明天我们俩一起去送。” 云新阳没反对,云新晨觉得有点不科学。这很是不像三弟的做法。 第二天一早,云新阳没有任何迟疑的将鸡装进背篓,跟着云新伍一人一个背篓就要去下台村,云新晨好笑,:“你们确定你二人能将这些鸡背那么远?” 云新伍:“我不介意大哥给我们送到下台村。” 云新晨拎过两个背篓对云新伍说:“还是我跟阳儿一起去送吧,你在家里做饭。” 离开下台村,云新晨和云新伍都回来过,但是云新阳平时读书,十天才休沐一日 根本没时间,今天还是第一次回来。 进了村子,只要是遇到的人,云新阳虽然脚步不停,只是放慢了些,但都逐一的主动打招呼:“王爷爷好!” “李婶子好! ” “张叔叔好!”“汪奶奶好!”… 村里人也很热情,王奶奶:“晨儿跟小七回来了,家里还过的好吗?” 李爷爷:“这是来看爷爷的吗?还带了鸡来。”…… 云新晨就跟着云新阳后面回答别人的问话:“还好。”“是的,来看爷爷!” “对,是来送礼的。” “嗯,送的是鸡。” “对,弟弟要读书,来的少。”… 终于走到了离村口最近的大爷爷家,云新阳进门就喊:“大爷爷,大奶奶,您的亲孙子给您送鸡吃啦!是红红的、我最爱吃的大公鸡,我都没舍得吃,送来给我最喜欢的大爷爷、大奶奶吃。” 云南任是个勤劳的老头,今日过节也下地去了不在家。院里只有大奶奶,她一如既往的热情,看到云新阳立即招呼他和随后进来的云新晨进屋歇歇;大伯娘、二伯娘从厨房里出来笑着逗他,看样子小七不喜欢我们,这鸡没有我们的份。云新阳赶紧解释:“肯定有,肯定有,你们可是我的亲伯娘,我可是你们的亲侄子,你们都是我最喜欢的伯娘。” 大奶奶问了云新阳在吴家读书怎么样,又劝说:“你也已经识字,没必要非得去夫子家读书,惹的你爹妈为难。” 云新阳也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去读书是自己的心愿,也是爹娘的心愿,哥哥们也都极力支持的。 又说了会儿话,云新伍说还要去其他家送礼,大奶奶让等一下,或许是上次端午节时,让云新晨回来时再给回礼,云新晨没有回来,所以,就现进屋拿出来一小袋花生塞给云新晨,弟兄俩不要,大奶奶强硬的说“大奶奶给的不许不要。” 隔壁是三爷爷家,正好三爷爷刚回来,见到云新阳,云新晨,他仔细的打量了一下,向来话不多的三爷爷难得的说:“都长高了,气色也不错,说明你家的日子过得还不错。”又说:“你爹娘都是有本事的,你们又都听话,日子应该可以过的好。” 三爷爷没有劝他不读书,反而说:“要好好读书,别给你爹丢脸。” 云新阳:“谢谢三爷爷,我会好好读书的。”又狡黠的眨眨眼,小声说:“吴夫子说我读书是很快很好的那种,我一般都不告诉别人的奥!” 三爷爷笑着说:“还是一如既往的调皮。” 三奶奶给弟兄俩手里又塞了一袋葵花籽,一包芝麻,一些豆子。弟兄俩不要那么多,只肯要一样,可三爷爷生气了,他们只好都要了。 再往前就是亲爷爷家,云新阳让云新晨在门口等着别进去,他自己拎着两只鸡进门喊到:“爷、奶在家吗?过节了,给您送鸡来了。”看到奶奶在院里,也不知道陪着哪个叔伯家的孩子玩,他也顾不上去看清,赶紧说:“奶奶好!你的身子骨看着还挺硬朗的,这鸡给您放这了,姥爷家还没送呢,我们还要赶回家吃饭 ,就不坐了,走了啊!你也不用送了。” 他一番连珠炮似的说完,都没有等到奶奶张嘴说话,就麻溜的退出院子,往隔壁姥爷家去了。 云新晨看着弟弟的这番骚操作完毕,也只好拎着鸡,背着背篓赶紧跟上,弟弟逃了,他可不想当炮灰,让奶奶的气撒在自己这。 第15章 偷鸡的小东西 云新阳到了姥姥家,进门就喊:“姥姥、姥爷想我没?”见舅舅在家,赶紧先给大家行礼,他可不想听秀才舅舅说教。 云新阳觉得舅舅什么都好,就是太好为人师了,整日礼仪规矩的,他现在读书了,可不想让舅舅抓到把柄一通说教,这真的会耽误回家吃饭的。 姥姥慈爱的笑着说:“这读了书了就是不一样了,见姥姥还行礼。”又问他读书辛不辛苦,又拿出点心给他们吃。可谓关怀备至。 舅舅问了下他的读书情况,得知他已经开始学《中庸》了,说:“吴夫子是不是教的太快了,跟的上吗?” 云新阳说:“还好吧。” 舅舅又考了考,竟然都答的上来,很是惊讶,觉得妹婿的这次破釜沉舟的决定或许真是对的。 回到家,云新伍问:“今天怎么样?” 大家当然知道指的是什么。 云新阳:“能有什么事,爷爷不在家,奶奶什么都没有说。” 云新伍一副我会信你个鬼的样子。 云新晨:“奶奶确实什么都没有说”又补充:“因为他压根就没给奶发挥的机会。” 过了中秋之后,可谓一场秋雨一场寒,几场秋雨之后,荒地里虫鸣蛙叫渐渐停息, 夜间更加安静了。 云老二 家里的那条半大的狗子大黄 ,平日里很是懂事,在这荒地里住着,晚上难免有些小动物会在茅草屋前后窜来窜去,也没有什么打紧的,大黄向来懒得理会。 这几天晚上大黄总是不安分,不停的汪汪汪的东一头西一头的,跟个没了头的苍蝇似,四处乱窜。 云老二不放心,夜里曾经起来看过几次,可始终没有发现什么可疑之处, 他觉得难道是什么只有大黄看得见,而我看不见的阿飘之类的,耐不得这冬日的寂寞,只好饥不择食的来撩拨大黄,不过也没有伤害到家人,你爱在外飘你就飘,爱撩你就撩吧,就是这吵人清梦吧,不太道德。 今儿晚上,云老二他们睡到半夜,大黄又狂吠起来,跑前跑后,特别暴躁,似乎偶尔还会和什么东西打起来的样子。 云老二就觉得这回不能不管了,他没有马上开门出去,而是摸起床头上放着的柴刀,还有床前常年备着的一根木棍,就这么静静的站在窗前,仔细的观察着外面。 云新晨、云新伍也被吵醒,一个拿柴刀,一个拎木棍,站在云老二身边,就像是随时听令的两个勇敢的小战士。 今夜外边月色朦胧,云老二定睛仔细的观察了一会儿,终于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好像都是些个小动物,速度很快的穿来穿去,似乎像在逗弄着大黄,这时,云老二又听见了一声鸡叫,再往鸡舍那细看,就见一个小东西,拖着一只鸡,从他家鸡舍的二层滚了下来,咬着鸡脖子,使劲拖着还在挣扎的鸡就想迅速的逃离,他知道了,是黄鼠狼来偷鸡。 之前那些年,云老二在云家老宅住的时候,冬日里,昆虫死的死,藏的藏,黄鼠狼食物匮乏的时候,时常听村民说起家里有黄鼠狼来偷鸡,还说黄鼠狼特别狡猾,防不胜防;只是他们家是住在村子中间,家里的人也多,一直都没有经历过。现在这家伙们是觉得他们家住的单,人又少,就想来欺负他,偷他们家鸡了,也好,我们正好可以有机会较量一下,到底看谁更聪明 ,更狡猾? 云老二似乎还有点兴奋,开门冲出去,只可惜附近都是灌木,黄鼠狼一旦钻进去,夜色视线又不好,还真是难发现,而大黄被它们调离开了,这会子根本帮不上忙,可见这些东西们确实有点脑子,最起码,对付大黄这只傻狗子的,这招调虎离山之计,就使的挺溜。鸡找不回来了,心疼归心疼,也只得回去继续睡觉。 天这么冷,云老二可不想天天晚上离开热乎乎的被窝陪他们玩,第二天,他把鸡舍的门窗又做了加固,让云新拾试了试,都没法掰开才收工。 晚上鸡入舍后,云老二拿把锁,将鸡舍门卡塔一锁,他就不相信这偷儿们能比人还精,还会开锁? 云老二等了几晚,都很安静,还以为小东西们成功一回后,准备放过他家的鸡了,不成想这天晚上又来了,虽然料定它们开不了锁,但是还是起来了,看看他们都有什么招。 云老二家的鸡舍跟别人家的不一样,是个二层楼,鸡住二楼, 一楼都是鸡们从二楼拉下来的鸡屎,鸡舍的门在二楼。 这回云老二没有去关注被溜的顾前不顾后,来回奔跑的大黄,只注意着鸡舍门,只见几个小东西, 麻溜的一个踩一个搭成梯,轻易的就够着了二楼鸡舍的门,很快就传来抓挠摇晃鸡舍门,及锁头与鸡舍门碰撞的声音。 那小东西或许因着这次碰到的栓鸡舍的机关以往没见过,一时半会儿找不到窍门,有点急,摇晃门的声音越来越大,频率也越来越快,云老二在屋里听着小东西们搞出来的那些个无用功的声音,还不道德的在那笑,嘴里也不停着:“什么狡猾,防不胜防 ,切,原来就这点本事,我以为真的有多聪明呢,好没意思。” 云新晨和云新伍虽然醒了,但是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也就没有起来,只有云新拾仍然呼呼大睡,云新伍说:“大哥,我觉得小弟要是夜里被人抱走,他可能都不知道。” 云新晨:“不是可能,是一定。” 外面这会子不知道是大黄累了,还是小东西们累了,也许都累了,反正大黄的脚步慢了,小东西们搭的梯子也倒了,等小东西都散了,大黄累的也趴下了。 云老二钻进被窝继续睡觉。后来小东西们又来了几回,云老二觉得,热闹也看到了,锁头也确定它们打不开,索性不再理会它们。来再多次,也不过是溜溜大傻狗子玩儿,再说,冬日夜长,大黄一个真正的单身狗,也是够孤单寂寞冷的,难得还有夜里不睡觉也不怕冷的,不时来陪陪它玩儿,真心实意的觉得不错, 其实应该谢谢他们才是。 今冬云老二家晚上经常不安分,外面其实也不是那么安生。 今年少雨,庄稼欠收,冬日里难免有日子难过又不安分的人,夜里出来偷偷摸摸的人。 第16章 云新伍抓竹鼠 云老二去镇上,但凡认识他,知道他家住在荒地又关系不错的,都会说上一声,今冬不太安宁,某某村也进小偷了,怎么怎么样了,吧啦吧啦,总归就是你夜里要睡觉警醒些。 大刘庄、小刘庄听说都进过偷儿,唯独他们家除了那么些个小东西夜里偶尔来溜溜大黄,吵闹一番,影响他们家人休息,偷儿还真没有来一个。 云老二觉得,或许小偷也觉得他家穷的只剩儿子了,就是来了,也是啥也偷不着,偷个儿子回家还得倒贴花钱养,实在不划算,来了也是白来,想了想,还是算了吧。 云老二郁闷,怎么连偷儿都瞧不起我,不认为我的日子能过好呢。 不过,后来他们家盖了瓦房,别人知道他家过好了,好像也仍然没有小偷夜里光顾过。 小偷:你怎么知道我不想去,还不是踩过点后想来想去还是算了,你家特么的进去的小路不说九曲十八弯,也好几个弯,路也不清理清理,痕迹那么的模糊,周围又全是荒地没有路,万一被发现,夜里肯定慌不择路,那还能找到出来的路。 徐氏要去县城将这段时间绣的绣品卖了,她的月份大了,行动越来越不方便了,所以这是她打算年前最后一次去县城了,今年她孕后就没有再接店里的活,她其实想接,毕竟与以前不同,以前在云家都一起过日子,她挣的私房钱多了也藏不住,现在挣多少钱都没有人管得着,而且家里需要,可云老二不允许,接店里的活都是有规定工期的,他总是怕她赶工累着。所以今天卖的都是自己随意绣的绣品。进入冬日后,天一天比一天冷,徐氏随着月份的增加,肚子也越来越大,人行动也不方便起来,夜里起夜的次数也多起来,每天夜里好男人云老二都会跟徐氏一起起来,扶着徐氏去小解。 云新拾彻底的不能再跟徐氏睡了,他闹了几回也没有成功,只有歇菜,他现在已经感受到做哥哥其实也没有那么好玩了, 可一切都为时已晚,无法补救 了,只能不情不愿的认命。 云老二家 春日里买的小鸡已经长大,公鸡大多都是准备过年送礼去下台村, 祭云家人的五脏庙。打算留下来的母鸡们都已经开始下蛋, 回报云家的养育和不杀之恩了,所以现在已经不去村长家买鸡蛋了,村长家还觉得好遗憾,不能在家里就卖鸡蛋了。 早晨起床后,云老二习惯性的先出门看看天,只见天阴的很重,现在已经是十一月份了,往年这个时候都已下雪了,今年至今还没有,看样子这是真要下雪了。 更早起的云新伍已经酪好了饼、烧好水,就等着爹和大哥起床洗漱吃饭。 冬日里,野兽捕食难,有的还会下山,若遇到猛兽更易招到袭击;云老二决定从今天起,今冬不再进山采挖药草,挖药草卖钱固然重要,但云老二觉得人命更重要。而且他可是有四个儿子,不对,媳妇肚子里还揣着一个,明年就是五个儿子要养。他得好好保重自己。 不过云老二并不打算歇着,也不能歇着,总得出去给家里找点进项,深山有危险,那就在近处扒拉;去码头打短工的想法在脑子里也就过了一瞬间,又否定了。 他信奉只要出门转悠一圈,总会有收获,比在家里闷着强。想了想,决定去挖竹笋,要是能抓到竹鼠更好。 云老二总觉得要挖竹鼠的话还是带云新伍更好,只是就媳妇儿跟淘气小儿子二人在家他终是不放心,那就先带大的去挖竹笋,顺带找找鼠洞。 冬笋都在土里埋着,不像春笋,尖都冒在外面一看就知道,冬笋得仔细寻找,竹笋生长会拱动地面开裂或鼓起,云新晨没经验,耐心的跟在爹后面学习。 上午父子俩顺利的挖了一大筐竹笋,下午准备再去挖点,正好明天赶大集,一部分拿到镇上卖,一部分送给吴举人家。 云老二父子下午挖竹笋时,就发现了发现几个鼠洞。 云新伍听说爹要带他去挖竹笋,还要捉竹鼠,很开心, 以前在下台村时,常听堂哥们说起挖竹鼠的事,他们说,不仅狡兔三窟,其实竹鼠与他们相比,也不逊色。 竹鼠的洞又深又长,会有好几个出口,有时候你在这边挖了半天,最后他们从另一个洞跑了出来,所以挖竹鼠的时候必须找到它的所有出口,将其堵死,然后才开挖,才有可能挖出竹鼠,下台村离山远,他又小,还没有人带过他进山去挖过。 云新伍不是一个会打无准备之仗之人,他说:“爹,这几天你还是继续和大哥挖竹笋,顺便多找些洞,别忘了做下记号,下次方便找。”我要想好法子、做好了准备再去。 云新晨想:竹鼠要是知道了云新伍在想着阴招对付它们,也不知道会不会焦虑的夜不能寐。 天还是阴的很重,却一直没有下雪。 云新伍准备了三天就带着他的工具和爹进山了。 其实这三天说准备还真的是纯粹的准备,就是制作需要的工具,当然还有方案再细致化,因为这些个法子以前听大孩子们说起抓竹鼠时,回来他和云新阳不止一次的叨叨过,等他们大了后,他们要尝试怎么干,不过他们从来没有跟别人说过,包括大哥。 云老二带着云新伍来到竹林,很快的就找到那些个做过记号的几处鼠洞,并根据经验确定这不是一个空洞。 云新伍让爹将几个竹篓前端绷起来的网口牢牢的、分别固定在附近几个竹鼠洞口,然后在留下的一个洞口处,堆上一堆干、湿混合在一起的草,草上撒上爹以前从山里摘来的最辣的辣椒面,点火后用扇子使劲的往洞里扇烟,不过半刻钟,就有四只竹鼠分别从几个洞口钻出来进了竹篓。 傍晚,徐氏看到大获全胜的父子,疑惑:“现在的竹鼠这么好抓了!” 云新晨:“娘,真要那么好抓,竹鼠还不得被抓光,你没看到他准备了那么多东西,肯定用了什么招数,不然爹要带他去,硬挖他可没力气。” 竹鼠可全身都是宝,竹鼠肉可以吃,身体上的油脂是润手用的好东西,比镇上买的润手油效果可好多了,是娘最需要的,竹鼠皮可以制皮革,柔软结实,大块用或割线用都可以。 第17章 云家修水坝蓄水 抓了两次竹鼠后,云老二知道了方法,就过河拆桥,不让云新伍去了。 云新晨信心满满的准备大干一场的时候,只抓了几次,云老二却不再提抓竹鼠的事,只一心和儿子挖竹笋,云新伍兄弟俩很不明白的问:“爹,为什么不抓了。” 云老二:“这法子很好用,也就是因为好用才不能多用,要是被哪个贪得无厌之徒学了去,久而久之,不把竹鼠一网打尽也八九不离十,那时竹林没了竹鼠还不得疯长。” 云新伍虽是聪明,终究还是个孩子,他说:“怎么会疯长,不是还有人砍,有人挖。” 云老二笑:“人的活动都是很随意的,再说,让别人学了去,将竹鼠抓完了,你不就没得玩了。” 云新伍知道爹的做法自有道理,也不再说什么。 云新阳休沐回来,听二哥说他们以前想到的,抓竹鼠的法子很好用,心痒痒的,想试试。 云老二也就允许了,只是还是强调一点,避着他人,三个孩子没有不应的。 挖竹笋不能天天挖 ,抓竹鼠更不能天天抓,云老二父子终于有了一年之中难得的清闲自在时光。 今冬虽然时阴时晴,冷飕飕的北风大一阵,小一阵的刮个不停,却一直无雨雪,云老二正酝酿着再去干点什么的时候,压根就没想到,自己的二儿子云新伍已经给他想好了活计,就算计着,等着他这个爹闲下来好跟他商议呢。 云家用水不去刘家庄中间的那条小溪,因为太远了。 徐氏祖母坟地下方左侧不远处,就是在荒地北边的那座山脚往上不高的地方,有一个水洞,洞口不大,但水肯定很深,估计还有可能通向地下暗河也不一定。 据说这里的水再干旱也没有干过,顶多水位下降一些,有时候这里干旱的厉害,水洞里的 水位不但不会下降,反而会有所升高。只是这里离云家住地也有三四里路;家里洗衣做饭,一切用水都是靠云老二一人去挑,路也不好走,云新伍和家里人都觉得他好辛苦,可又没办法,家里就这一个强劳力。 云新伍这一年来,没事的时候也不敢走远,一般都是带着弟弟在这片荒地附近转悠,他早已发现洞里的水,虽然不会直接从洞口流出来,但洞口下的斜坡上却常年有水渗出,淅淅沥沥,聚成一小股,蜿蜒曲折流到下方的一个壕沟里,而壕沟往家走的路不仅进了许多,也平平坦坦的;如果将壕沟下端砌个坝子拦着水,壕沟成水沟,他和大哥就也可以去取水,衣服和菜还可以直接去水沟里洗,大大的减轻家里的负担。 云老二听了二儿子的建议,又想起徐氏时常的夸奖,说这二儿子一年来,简直就一合格的小管家婆,家里面里里外外,一样样的都是他操持,让徐氏依然可以和从前一样,只负责绣活。听了儿子的建议,他这会子也觉得这儿子真的像徐氏说的一样,像个小管家婆了。 云老二决定亲自去实地考察一番,查看儿子的想法建议是否具有可行性。 云老二挑着水桶,来到水洞这里,细致观察,看到水洞口下方五尺余之处似有裂痕,裂缝成线状,渗漏出来的水不多,淅淅沥沥的,这季节天冷,估计是晚上流不多远就冻住了,所以一直到山脚,都结有很多冰,水向下流到山脚后,又转弯延山脚向东,流入云新伍口中的壕沟。 所谓的“”壕沟”就在这片平坦的荒地边上,从山脚下,沿着荒地东边,往南约一里长,又转弯向东,延斜坡向下,逐渐消失。 “壕沟”宽不过二丈余,荒地这边沿着沟有个不高的大坝,但是,不爬上去的话,站在荒地里,还真是不容易发现另一面是沟。深一丈余,里面长满杂草和灌木。 看样子,云新伍早就有心要做这件事,里面的杂草灌木,已经清理了一大半,云老二想,也不知道这孩子从什么时候开始就有了这心思的,一个不过十岁的孩子,慢慢清理了多少天呀?大概就等着爹有空呢。 看到这,云老二既心疼又欣慰,他觉得其实上天待他也不薄,几个儿子个个时时都在为爹娘着想。 既然有可行性,云老二是个说干就干的性子,先把壕沟里的树、草全清理出来,花了四五天,然后开始挖土抬石砌坝。 坝还没有砌多少,云老二就发现,天阴的更重,傍晚时分,天上终于落下星星点点的雪末,下起了今冬的第一场雪。 傍晚,雪便大了起来,偌大的荒地里,风裹着雪翻飞,雪乘着风起舞,如狂野的马,飞舞的龙,既壮观,又尽显苍莽雄浑。 云老二站在那里,就那么呆呆的看着荒野的雪,没人知道他在这一刻想着什么。 农人们没雪盼雪,俗话说,麦盖三场被(雪被),头枕馒头睡。可雪下起来,像云老二这样住着不结实的茅草屋的穷人们又担心雪大,压倒房屋。 半夜,云老二陪徐氏起夜后,又开门看了看门口地上积雪的厚度,还是不放心,又穿上衣服出去,用竹竿将房子上的积雪清理了下。 一夜过后,大地已经变的白茫茫一片。 云新晨和云新伍虽然都没有去过学堂,但都经历过姥爷、舅舅、表哥或表弟还有娘的混合教学,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甚至千金方等,都读过,常用字基本都认得。 云新晨这一年比在爷奶家一起生活还要忙,忙的都基本没有摸过书、拿过笔。 云新晨觉得今天这会子天特冷,看屋里娘的身边放了火盆,就把小木桌搬到娘跟前,但仍觉得手冻住了般,一点都不灵活,笔都拿不好了,本来写的就不像样的字更难看了。 云新伍坐在火盆 旁边的凳子上,正给云新拾把火盆里烧烤好的板栗,一个个的夹出来,听到云新晨边写边嘀嘀咕咕,鼓励说,我觉得还行,慢慢来,不行就烤烤手再写。 云老二说:“你又不去考科举,跟爹一样,有事时就忙,没事的时候就看看书,练练字,不让忘了,字还认得会写,不做睁眼瞎,能看懂公文、契书,不会被人轻易骗了去就行。” 云新晨说:“可也不能太难看,万一将来有一天在外面用到,被人看到我字这么丑,也太丢人了。” 云老二说:“你的意思是老子丢人。”看云新伍偷笑,又拿眼睛瞪他。 第18章 又是一年腊八节 徐氏无语:“孩子他爹,你怎么还跟孩子杠上了。”说着趁着起来活动活动身体的机会过来看看大儿子写字,也觉得云新晨的这字确实有点一言难尽。不过嘴上仍然说:“没事,今冬多练练,往后别一丢就是好长时间,趁着有空时也多拿拿笔就行。” 云新拾吃着板栗,也来扒在桌子边凑热闹; 云新伍平日里带着弟弟玩的时候,已经开始教他背三字经,还用树枝在沙地上写家人的名字让他认,也算是开蒙了,只是还没有开笔,还不知道大哥的字写的好不好。 云新晨的字虽然不好看,但是还是很容易辨认是什么字的,云新伍就教云新拾认读,大哥写一个,就让他认一个。 雪第二天下午就停了,云新拾又在屋里待不住了,云新伍为了带他玩,就拿了个筛子放到屋前,用一根栓着绳子的小木棍支起一边,筛子下放上食物,不一会儿,筛子下面就来了好几只麻雀,绳子一拉,棍子倒下就扣住了麻雀,云新拾高兴的又蹦又跳,本想单腿转个圈,结果太胖了,重心不稳,摔了个大马趴,爬起来四周看了看,这时几个大人在他看过来时,裂开的嘴已经抿上,脸上的笑意也收了,云新拾看大家都在忙自己的,好像没人看到他刚才摔跤出糗,就也装着什么事也没有发生的样子,去找二哥要麻雀了,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转身离开后,大人们的嘴又重新裂开,脸上的笑意也重新绽开。 转眼又是一年腊八节,吃过午饭,厨师云新伍就开始忙碌起来。 徐氏因为要绣花,手得重点保护,一直都很少进厨房,厨艺就更根本谈不上,顶多也就是能凑活将饭勉强烧熟。 徐氏的祖母是个会吃又会做的,不仅是个绣花能手,还会做很多美食,绣花手艺教给儿媳、特别是孙女后,更是有机会就钻研美食。 徐氏的娘对婆婆的厨艺可比绣技学的精透多了, 徐氏的几个孩子,最喜欢跟着老祖和姥姥在厨房转悠的就是云新伍,别看如今虚岁才十岁,姥姥的厨艺可以说是没学十层也有九层,徐家舅母曾经很不服气,她说,我还就不相信,我一个成年人还不如你一个小娃,可是她还就真学不来,就很憋屈,最后就很不甘心又不得不服的那种。 云老二 这一家子人,自从被撵出来,到了刘家庄后,云新伍为了娘能多做绣活,多挣钱,当然也为了保命,防止哪一天,一个不小心,被娘的黑暗料理给荼毒了,因此,厨房的活计基本上都是被他承包了,根本没让娘插上手过。 云新伍以前毕竟小,姥姥总是怕他刀切着,水烫着,看的多做的少,若说云新伍以前在厨艺上只能算是纸上谈兵,经过这一年的实战练习,厨艺水平可以说是突飞猛进。 今年的腊八粥,云新伍准备做个肉粥,一是娘怀孕需要营养,二是今天是他们一家人被爷爷净身出户,撵出云家老宅一周年的日子,总得做点好吃的犒劳犒劳大家,纪念一下下这个与他们家来说的具有特殊意义的日子。 云新伍在家里放粮食的地方不停的扒拉来,扒拉去,最后终于集齐八样:大米、腊肉、红枣、板栗、山药干、红薯干、玉米碎、南瓜。 洗好材料,放锅里,兑上适量的水,大火烧开,再小火慢炖,一个半时辰后,腊八粥起锅,云新伍又切点葱花撒上、滴上些芝麻油,又软糯又咸香。围 着灶台转了半下午的云新拾,终于盼到二哥开锅了,激动的口水横流,不停的吸流。 住在下台村老宅时,一般腊八粥开锅后,云南任三个老兄弟家都会相互送些自己家熬的腊八粥,给兄弟们家的孩子们尝尝,含有让孩子今年吃上百家饭,明年一年康康健健的意思。 有的邻居们也会相互送一点。 云老二家今年住的比较偏僻,既没有左邻,也没有右舍可以送,开锅后,云新伍将腊八粥盛出,一人一碗,端上小木桌,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的满足又温馨。 徐氏看到云新拾又吃到撑还舍不得放碗的样子,十分无奈道:“好了,不能吃了,不然积食了又肚子疼。”听到肚子疼,云新拾才不舍的放下碗,还不忘跟二哥讲条件,让二哥过几天还做腊八粥。 这个弟弟从小到大,基本都是云新伍在带,最为宠他,再说,这也不是不可以做到的事,自然一口答应,云新拾听了才满意的放下碗。 云新伍说:“今天三弟在吴家,没有吃到我做的腊八粥,也不知道吃的什么,开不开心。”毕竟今天这日子,他想弟弟一定也不会忘记去年的今天。 在吴夫子家的云新阳,确实没有忘记今日的特殊,所以心情有点低落,不是因为没吃到腊八粥,而是想起了去年的今天。 吴夫子家的腊八粥的食材,可比云家的好多了,而且还做了好几种口味的,有甜,有咸,反正吴家还有那么多佣人,不怕吃不完。可是云新阳端起这碗香甜软糯,好吃到爆的腊八粥,却总感觉嗓子硬硬的,有点吃不下。 吴夫人看到他这个样子,有些疑惑,心下想:这孩子在家里一起吃了一年的饭,没有发现他什么东西不吃,问:“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云新阳立即警醒,笑着摇摇头否认:“没有,没有。”然后开始慢慢的一口口的吃起来。 云新阳有事想要糊弄吴夫子吴夫人可以,吴鹏展天天和云新阳在一起,哪能感受不到他的情绪不同,打破砂锅问到底:“你到底怎么了,快告诉我,别说你没事,骗不了我。” 云新阳怕吴家人误会,只得实情实说:“想起了去年腊八节。” 看着吴鹏展和吴夫子探询的目光继续说:“那一天,在镇上夫子答应收下了我,爹特别高兴,也让爹更加铁了心要让我读书,就因为爹回去跟爷说了这事,并坚持要让我来跟夫子读书;爷爷就将我们一家净身撵出云家老宅,连晚饭都没有让我们吃,我们一家人都为了我读书吃苦了!” 吴夫子五岁的女儿吴婉娇,立即抓住了重点,诧异的瞪大圆圆的眼睛:“不给饭吃,那你一定很饿吧!你爷怎么能这样啊!你爹让你读书怎么能算做错事?小弟那么淘气,娘都气得狠了都还怕他少吃一口。 第19章 云新阳导致吴鹏展的变化 吴婉娇还没有忘记云新阳被撵出家之事,说:“你爷让你们回家了吗?你每次休沐回去都住哪里?” 蜜罐里长大的女孩,在他看来这是非常严重且不可思议的事。 看到她可爱又担心的样子,云新阳无端的心情好了起来,也有了想倾诉的欲望:“没让我们回去,我们也不再想回去,我们离开后,去了一片很大的荒地上,在那里盖起了几间茅草屋,我们已经有了自己的家。”顿了顿又说:“那里虽然破旧,周围也没有人烟,但是哪里有支持我读书,并为了让我能读书而辛苦操劳的一家人;每次回家,虽然住的是茅草屋,睡的是土坯砌的床,但是却无比的开心和安心。” 小姑娘还小,太多的也听不懂,但她能感受到云哥哥没有之前那么不开心了,也就放下心来。 云新阳自责道:“不好意思,影响大家吃饭了。” 吴夫子表示没什么,让大家继续吃饭。 之前云新阳说的事,吴鹏展并不知道, 吃完饭,吴鹏展小少爷还是想不明白,读书就成错的这事吧,就有点颠覆他以前的认知。从昨天晚上到今天,吴鹏展都一直被一个问题困扰着:什么时候爹让孩子读书,和孩子想读书就成了罪大恶极,不可饶恕之罪了???用尽他短短的几年全部的经验知识,想秃脑袋也没有想明白。 吴鹏本着不懂就问的原则,说:“云新阳,能跟我说说是为什么嘛!”吴鹏展没说什么事,但云新阳知道他所指之事。 云新阳看着这个不知人间疾苦的小小少年,无奈的说:“因为这爷爷的观念与我们不同,认为农家孩子,就该想着好好种地挣钱,有钱就该去买地,总想着花钱去读书,就是不务正业,是败家子。” 吴鹏展摇摇头,明显还是不明白,他说:“你家没有田地,没有银子吗?” 云新阳说:“以前当然有,如果家徒四壁,爹也不敢有什么想法,不过,现在被爷爷要求净身出户了,田地银子都归爷爷家,我家就一无所有了。” 吴鹏展懵逼了,他道:“那你以后就不能和我继续一起读书了?” 云新阳说:“我爹娘既然还是让我来了,就一定会想法子让我继续读,至少考个秀才才会停下。所以我要努力读书,不让我爹娘丢脸,不让他们的付出白费,也不能让夫子丢脸,我爹说,有人因为夫子收了我这个农家孩子,没收他们家的孩子,在那里等着看夫子笑话呢。” 吴鹏展说:“我以前一起玩的那些个人,虽然也有农家的,但是从没想到过,有人家为了让孩子读书要付出这样大的代价的,大多都是些个大叫读书苦,不想读书的孩子,见他们这样,我一开始就受了影响,所以一开始也觉得读书肯定苦,就没有想过要好好读书:后来跟你一起,好好读书了,也没有觉得苦,甚至觉得还挺有意思的。”突然他也好像想着什么似的,啪的一声,一拍脑袋:“是奥,我想起来了,好像也有人要看我和爹的笑话,说我这块破石头,就我爹亲自打磨,也变不成玉石。那以后我们都一起努力读书,好好的长我爹的脸。”云新阳:“好,一起努力,给夫子长脸”二人又击掌,又顶拳,干劲爆长。 坐在角落批课业的吴夫子,听到俩孩子聊着聊着楼就歪了,跑到要给夫子争脸,不让人笑话这来了,至于谁要在背后笑话他这事,夫子表示,这个我是真不知道。 吴夫子之所以没事就喜欢坐在角落里,尽力减少自己这个夫子在孩子跟前的存在感,正大光明的偷听孩子们的私房话,他的内心自我辩解就是,我真的不是有什么不良癖好,也不是无聊闲的,而是为了了解孩子们的思想动态,若有入歧途,好及时纠正引导,至于真实原因,他说的这些肯定有,还有没有其他的原因,呵呵,只有夫子你自己知道。 吴夫子和夫人也偶尔会分享一下自己听孩子墙角的一些个,非孩子隐私的趣事,当然这俩孩子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可说的隐私。比如尿尿比谁尿的高,尿的远这事都不知道避着夫子干,夫子在茅厕里,他俩就在茅厕外就嘻嘻哈哈的比上了,还有什么隐私可言。 晚上夫子就跟夫人说起了当日下午从孩子那听到的,有关笑不笑话的话,夫人也就知道一点,因为不在意,也没有去打听;不过,对于儿子,夫人还是觉得他太憨了,云新阳不提有人要笑话夫子的事,他就不往这事上想过!同时也觉得,有云新阳和儿子一起也挺好的。至于天天一起吃饭什么的,心里早已不在意。 秋日里,夫子提议让吴鹏展去外院跟云新阳同住,夫人也都没有反对,让丫头们收拾收拾,就送出去了,由此可见,不管夫子还是夫人,早已都认可了云新阳,放心让他和吴鹏展的独处。 吴鹏展和云新阳共同生活的久了的结果就是,现在的吴鹏展不论是吃饭、读书、生活料理各方面都有很大的改变,特别是最近几个月,夫妻俩发现儿子最大的改变是人前人后、家里家外一个小宝完全两个样,现在这娃那可不是一般的能装,那是真能装。只要出了家门,那是绝对嘴里十八只鸭子丢家里十七只,只留一张嘴,该说的时候说,不该说的时候绝对一个字都不会多说。为这事,吴家夫妻曾私下嘀咕过,就好奇:儿子就怎么做到的,一下子就能那样的,憋死都不多说的。那次,也是唯一一次,云新阳休沐没回家,吴举人带儿子和云新阳去镇上茶馆听书,目的是让孩子看看人间百态,体味一下不一样的人生,不料遇到吴鹏展原来学堂的启蒙夫子郑夫子(曾经也是吴举人的启蒙夫子),夫子看到俩孩子都乖乖巧巧,腰板笔直,安安静静的坐那听书,只偶尔低声相互交谈几句或对视一眼,或相视一笑;自始至终都没有打闹,吴鹏展就跟在学堂时,完全不是一个人似的,很是难以置信;再听到吴鹏展和云新阳的读书进度,又考问了两人一番后,弄的郑夫子惭愧的不行,,感叹:“举人就是举人,举人亲自教出来的孩子就是不同。” 第20章 放年假 郑夫子要不是觉得曾经教出过一个吴举人,一个徐秀才,都要因此陷入严重的自我怀疑:这么些年是不是都在误人子弟!对此,吴鹏展表示他有话要说,这举人到底是你教出来的,还是只是在你的私塾里识了些字,你心里没有数吗? 吴鹏展就现在吧,在外面那表现,妥妥的别人家的孩子,温文尔雅,谦虚有礼,哪哪儿都让人挑不出错来,别家长辈喜欢的恨不得抢回家的那种,吴举人吴夫人觉得倍有面子,甚至比当初夫子中举还高兴。 吴举人和吴夫人似乎只有高兴,压根就没觉得,吴鹏展这个过去似乎完全表里如一的宝宝,如今已经飞速的奔向伪君子的道路,还有一去不复返的趋势的那种,就没什么不妥之处?或许是因为知道,这俩孩子本性未改,善良尚在!伪装自己只是为了自保和更好的生存才不介意的吧! 云新阳和吴鹏展的学习能力与努力带给大师兄的压力越来越大,就差真的头悬梁、锥刺股了都,还觉得不够,他很担心明年院试考不过,下一轮俩牙都没有长齐的小师弟跟他一起考。进入腊月后,一连下了好几场雪,虽然每一场雪都不大,但是那北风吹到脸上都跟刀子刮的似的,刺啦啦的疼。 家里人只有云老二隔三差五的还会出门,去镇上办年货,其他人基本都猫在家里,忙的忙,吃的吃。 云新晨的字还是有点让人没眼看,但是他自己觉得吧,总算是找回了那么一丢丢的感觉。 云新拾一天天的,从早到晚也不闲着,一张嘴就忙着吃的没停过。每日看到哥哥们写字,他总是第一个围过来凑热闹,倒也顺带着又认了不少字。 云老二有空的时候也会过来,看看儿子们练字,偶尔自己也会拿起笔来,写几个字,有了爹的字的对比,云新晨都觉得自己的字没有那么难看了。 腊月十九上午,待云新阳和吴鹏展做完课业,吴夫子宣布:“下午起放年假,明年正月十六开课。” 吴鹏展一听就炸了,急的也忘记是课堂上了,直接就叫爹:“爹,这也放的太长了吧,就不能放短点。”他现在已经知道这假期他爹是可以自由决定的了。吴夫子不动声色:“那你说怎么放?”吴鹏展:“不是三十才过年,二十八放也不迟。” 吴夫子看云新阳,吴鹏展就也看云新阳,似乎都希望云新阳,能和自己统一战线,帮助自己说服对方。 云新阳想起往年过年的情景,对吴鹏展说:“我虽然也不喜欢放假,但是我们小孩好像没什么事,可以天天的读书,可是过年夫子他肯定有很多事要忙?” 吴夫子:“年前,我也没有事要忙。” 云新阳懵逼:夫子这是几个意思,是想放假?还是不想放假?不想放假,那可以直接说,您应该明白,我们是绝对不会有意见的。 想放假?那我说你有事,是帮夫子你说话,你又说没事,这叫我再怎么说?云新阳被夫子和吴鹏展这么双双看着,头皮有点麻,他不过短短的几年人生,真的经验不足,不知道怎么办啊!只得挠头。就在云新阳实在要扛不住的时候,夫子发话了:“放假、开课时间不变,过年允许你们从腊月二十八到正月初六这段时间不读书。”然后走了。 夫子走时虽然表情没变,但是云新阳和吴鹏展就是能感觉到,夫子走时心情有些愉悦。看来夫子是累了,这还是想放假的节奏?只是谁也猜不到是为什么,更没明白,夫子刚才什么意思。 他们当然猜不到,夫子只是一时兴起,恶趣味的想戏耍一下他俩而已。 今日不是云老二一人来接云新阳的,大哥也来了,他们没有像以往一样,来接的时候都不进来,只在门口等,即便带了东西,也只是跟门房交代一声,然后就放在门房里。今日父子俩一人背着一个竹篓,进了前院,显然是送年礼的;样数不少,有冬笋、干木耳、干菇等的,量有多有少,都是山货,不值什么钱钱。 吴夫子知道云新阳家境不好,也知道云家的心意,平时也不管年不年节不节的,云家带什么,也不嫌弃,也不推辞,给什么都收着。好在带来的虽不值钱,却都是上好的东西,比镇上买的都要好,所以这么些个吃食,夫人还算喜欢。 其实吴夫子早就好奇,云老二这个净身出户都要让孩子读书的男人,是个什么样的农家汉子,所以准备见面跟他谈谈。 这次是 云老二第二次进吴家,第三次见吴举人。第一次见吴举人当然是去年腊月初八,在镇上的吴家茶馆送云新阳去给吴举人考 核。 云老二虽然说是个活络人,在泥腿子中,混的如鱼得水,但是终究生活层面在那,若不是为了儿子绝对不敢壮着胆子主动去见吴举人这样的人。那一次他只敢悄悄的打量了吴夫子几眼,总体上感觉他是个很白很好看的男人。云老二第一次进吴家,第二次见吴举人是正月十六送儿子读书,吴举人见面只一句:“我说过,读书是很费钱的;孩子放这你放心,赶紧回去想办法挣钱吧。” 云老二觉得吴举人是知道了他们被撵出去的事,只是没有证据。 云家父子在前厅坐下等了不大会儿,不过一盏茶功夫,吴夫子就来了。云老二首先站起来感谢道:“谢谢夫子这一年来对我儿子的教导,我是个庄稼人,嘴笨也不知道说什么,但是心里面感激是真真的。”说完,还局促不安的搓搓手。 这次吴举人的话依然少,只围绕云新阳说了几句:“云新阳还算有点读书天赋,和我儿子一起读书,俩孩子又喜欢较劲,因此比同龄人要学的快些,我也就顺应着他们,教的快些,笔墨纸砚自然费些,还负担的起吧。” 云老二只管点头:“负担的起,负担的起,进山采挖药草虽然比种田辛苦危险,但是挣钱也相对比种田还多些。” 看样子云老二太紧张,一定没听出吴举人话里的玄机:教的快不是他要拔苗助长,是顺应学生;有暗戳戳的含着炫耀的嫌疑。不过这话吴举人可不会对外人说,至少孩子没有功成名就之前不会说的。将来会不会说,嘿嘿…你懂的。 第21章 云老二寻到知音 云老二虽然没有完全听懂吴夫子的话里话,但是他听懂了夫子的表扬之意,这对于现在的云老二来说就已经足够了。 孩子读书好,说明他云老二为了自己和儿子们,宁愿选择净身出户没有错,至少他现在是有希望的,是可以偷偷的幻想一下将来当了秀才爹,不用去服劳役时,对着从前的伙伴们得意的炫耀一番的情景。 当然云老二更想在云二爹跟前扬眉吐气的说,爹,我不是不孝子,我儿子也不是败家子,我的钱并没有白花,而是花在了刀刃上,从此改换了门庭,我们云家这门人家,就不再是被人瞧不起的泥腿子了,而是耕读之家了。 云老二还想让那些个瞧不起他,觉得他干出净身出户也要让孩子读书的行为是疯了的人知道,我云老二不是疯了,是有远见,有成算的人。 吴夫子又说:“我跟你见见面,一是孩子在吴家读书一年了,也该跟你这个孩子爹聊聊,二是想和你聊聊家常。”至于后面顺便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这一点,吴夫子是不会说出来,更不会承认的。 所以说完孩子后,吴夫子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来他想问的问题。 吴夫子问:“能方便告诉我,你为什么要不惜一切代价也要让孩子读书?” 云老二不知道吴夫子问这个什么意思,也只能如实回答:“我爹说我从小就是个不安分的,还怪以前我爷在时经常带我出门子,把我的心带野了,一天到晚的总想干些不切实际的事,我其实也不知道这样子是对,还是错,可我就是不想就这样过一辈子,我十几岁的时候去过安青府,见过人们还有不一样的生活和日子,我觉得那样活一回,才不负今生。后来爷不在后,我也还想过出去闯荡,可我放不下我媳妇孩子,怕我这一走,把他们就这么丢在家里更遭罪,才没有出去。” 他也不敢直视吴夫子,只略微低着头,顿了顿,抬头看了下吴举人的脸色还好,又继续:“同样的,我也不想孩子走我的老路,老三总是想读书,他还想着,要是能去读书,像他舅那样考个秀才,他爹也就不用再去服劳役,家里的田地,也不用交那么多的赋税,让我最后下了狠心,不顾一切的,说实话,是夫子你收下了我儿子,我觉得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我要和我的儿子们一起努力拼一回,即使不成功,至少今生不后悔不是吗!” 吴夫子听了这个农家汉子的想法,觉得确实跟一般农家人不一样,果敢,不是一个眼皮子浅的,赞同道:“至少我觉得你的做法没错,人生总得做点什么,有个目标,生活才有滋味,有奔头。” 云老二深感知音难觅,今天终于找到了一个能理解自己的人,激动的忙不迭的说:“对、对、对,就是这么个意思。” 吴夫子:“你当初是不是也渴望读书过,只是没有机会。” 云老二还有点不好意思:“当然想,小时候也是我爷爷当家,还跟我爷闹过,只可惜机会给了我大堂哥,爷爷是想让我去跑商,而大堂哥读了好几年,也不过是识字了而已。还自诩为是读书人,在家不愿干农活,把爷都气坏了,所以,现在我爹最讨厌孩子要读书。” 今日云家是郑重其事的来送节礼的,吴夫人已经让后院的婆子送来了回礼,云老二看到,也是些不值多少钱的入口之物,自家做的点心,炸的丸子,散子之类的,也就收了。 云老二和云新晨告辞出来后,都松了口气。云新晨还是第一次来吴家,他说:“吴家房子好大。”问云新阳:“你平时住那间屋。” 云新阳在吴家一年,因为年龄小,熟悉之后,吴家也没有拘着他,除了主人家们的卧房、库房等私密之地没进去过,其他地方吴鹏展都拉着他去玩过,所以对吴家已经非常熟悉。“ 云新阳:“这是前厅,是用来接待客人的,不住人,我住在吴鹏展的侧房。” 云新阳刚来时,住的是最前面的客房,后来吴鹏展来前院后,云新阳就去他那住侧房了。 云新晨:“吴家从外面看就好大,好有钱的样子。” 云新阳画大饼:“等我将来考取举人了,让我家也盖这么多房子,反正荒地够大,想盖多少都行。” 云老二也没有想到,有一天云新阳的大饼成真,这个临时落脚的荒地上,起了一个云家大宅。 云新晨问:“你怎么不怕吴夫子呀? 我都不敢看,好紧张。” 云新阳:“那是你不熟悉,吴夫子他很好说话的,熟悉了你就不会怕他了。” 父子三人边走边聊着,这会子,云新阳还老老实实的,一副书生模样,迈着跟夫子三分像的方步,走在爹跟大哥的中间。 今冬雨雪不多,虽然下了两三场雪,但是都不大,镇上的石板街道上的雪,早已被人踩化,有点泥泞。 出了镇子,土路上被行人踩踏的更加泥泞,路两边的麦田里的积雪,完全盖不住长的并不长的麦苗,白白的雪地上,稀稀拉拉的露出一小根一小根的绿绿的叶尖。 云新阳不知道何时,从三人中间挪到了边走,弯腰从路边抓了一把雪,团成一团,趁着云新晨不注意,跳起来塞进他的衣领,得逞后转身就跑,还边跑边得意的笑着; 云新晨不甘示弱,也抓起一把雪跟在后就追;云新晨的年龄是云新阳的两倍大,按理说应该很容易就追上弟弟,不知道是哥哥故意放水还是云新阳这一年的功没白练,直到云新阳累了停下,云新晨也没有追上。 云老二看着兄弟俩你追我赶跑向前方,心下似乎松了些,大儿子这一年,一直跟着他进山,风吹日晒,从不叫苦叫累,都在默不作声的日日劳作,很久没有这样孩子般跟弟弟们玩闹过了。 再想着家里的二儿子,小管家婆一般、带孩子、煮饭洗衣,翻晒药草,家里家外外的一把手,操心忙碌,一日不得歇着。 老三看似轻松,但是,小小的一个农家孩子,以前从没有离开过家人,如今独自生活在吴家那样的大户人家,和人家少爷一起,跟着举人老爷读书,十天才回家一次,只为了能有一天考取功名,好让家里父兄不再受那劳役之苦,又如何能轻松。 想着这三个儿子,既个个让他这个做爹心疼,又让他这个爹从他们身上看到明天的希望。 第22章 腊月二十三祭灶 今日是腊月二十三,民间 这一天都会举行祭灶仪式。 早饭后,小管家婆不对,应该叫小管家公才对,小管家公云新伍就开始分配任务,今日吃荠菜饺子,不过荠菜还在荒地里长的好好的, 没挖回来呢,所以今天第一任务当然是四弟兄一起 齐心协力去挖荠菜,当然主力军是三兄弟,老四就是个摆设。 人多力量大,一个时辰都不到,菜就挖好了, 满满一大篮子,估计能吃两顿。 云新晨先把老四这个摆设抱回家,不然去池塘边洗菜 时,一个看不住, 就可能不光是洗菜,只怕要先把这个四弟给在沟里洗吧洗吧了,这大冬天的要是掉水里导致伤寒了, 那可不是好玩的,有可能是会要人命的。 大哥回家还有个任务就是和面,因为和面最费力,这个任务当然是理所当然的交给大哥, 这个四兄弟中的强劳力来做。 云新伍和云新阳去沟里洗干净了菜回来,发现大哥的和面工作还在继续,云新阳 纳闷,和面有这么难吗?事实当然不是,问题就出在云新拾也来掺了一脚, 只是这会子玩够了,溜了,三哥没有看到而已。 云新阳要帮忙切菜,切肉,云新伍不许。云新阳说:“所谓君子远庖厨,可并不是不让读书人下厨房的意思,是那些个读书人 故意曲解意思,偷懒糊弄别人的。” 可就算不是这个意思,云新伍也不敢让弟弟拿刀,还是把他赶走了,让拌好饺子馅后过来一起包饺子。 祭灶饭要早,目的是要赶在灶王爷、灶王奶奶上天前准备好摆上, 供他们提前享用。 吃过午饭,兄弟几个就行动起来,云新伍虽然饭做的不错,可这干饺皮却技术欠佳,干的厚薄不均,还不圆,云新晨看不上,觉得这有什么难的,说“看我的。”于是临阵换将,结果云新晨上手后发现怎么跟写字一样难,擀的面皮都破了,只好揉了重来,云新拾也不闲着,也来帮忙,结果饺子变成了菜团子了。 四兄弟忙了一个半时辰,才将饺子包好,云新拾说:“灶王爷会不会嫌弃饺子不好看呀!” 云新阳说:“灶王爷肯定不会嫌弃,你要是嫌弃可以不吃。” 云新拾赶紧辩解:“我没有嫌弃。” 傍晚,煮好饺子,云新伍将破了的放一边,挑了些像样些的,给惫着。 云老二就将香火、烛台、果品、酒水、煮好的饺子摆在灶台上,领着儿子们就给灶王爷鞠躬磕头,开始祷告:“灶王爷、灶王奶奶,饭已做好,果品酒水也给你供上了;我,云老二,带领全家请灶王爷领着灶王奶奶吃饱喝好,上天后,请灶王爷、灶王奶奶在玉皇大帝面前,好话多说,坏话最好一句都不要说,多哄哄上天各路神仙多多保佑我们凡间,明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六畜兴旺,百姓都能吃饱肚子。”再深深鞠躬,虔诚的三拜磕头。 以前这些祷告都是云二爹说,没有云老二他们什么事,今年当然祷告的只有云老二,兄弟们可不知道说什么。就是他们想说,估计他爹都不会让他们说,不然一个没管住,谁知道云新拾会说出来什么玩意儿来。 云新拾磕完头起身,就听他爹说:“把饺子分分吃了,别凉了。” 云新拾看到一个没少的饺子,果子、点心好疑惑:“爹 ,这灶王爷、灶王奶奶是吃了还是没吃?” 云老二:“当然吃了。小孩子家家不懂,别瞎说,灶王爷、灶王奶奶是神,吸的是食物的灵气,所以,吃了我们凡人也看不到,看着就跟没有少一样,其实剩下的这些个只是食物渣渣,正好留着我们凡人填饱肚子。”说完开始动手分饺子。 觉得自己受教了的云新拾,认真而崇拜的对着忙着分饺子的云老认真的点头。 今日祭拜完了就开始吃晚饭,所以厨房收拾好之后天还没有黑。 云家门朝东,三间草屋可谓满满当当。北屋一张大床,箱笼、柜子还有粮食,中间屋有桌椅、晒药、装药、挖药等工具,南屋一张床加砌的两眼灶台,云新阳回来只能和大哥二哥四兄在南屋一起挤一个土炕。 天还早,三兄弟没有睡意就聊起了天。 云新阳叹息:“为了我读书,一家人这一年都辛苦了。” 云新阳对于一家子净身出户,心里总是过意不去,觉得都是因为他。其实,他不知道的是,这事吧,他爹还就真没有当成多大的事,至于云新晨和徐氏,向来是个心大又盲目崇拜云老二的,只要云老二没有愁眉不展,他们也就放宽了心等云老二想辙。 云新伍是个有主意的,且不怕事的,他不仅相信爹有办法,还觉得自己能帮到爹。 云新晨说:“其实我倒觉得没什么,在哪里都要干活,至少现在不会总挨爷奶骂,还能天天吃饱。”他挺满足。 云新伍说:“我也觉得这样挺好,真的, 绝对不是安慰你的那种,在这里过得安心,给小弟吃点东西也不用躲躲藏藏,觉得这才像个家。” 云新阳说:“可是进山挖药还是会有危险。”大哥他们虽然没说,但是云新阳不傻。“要是能种药就好了,可惜山不是我们家的,种了让别人挖了等于白忙。” 静默了一会儿,云新伍道:“其实这事,我跟大哥也想到过,我们也观察了下这片荒地,开出来种一季一收一耕种的庄稼肯定不行,石头太多,没法大面积耕种,但是我们在这荒地种些,比如枸杞,板蓝根这些个多年生的,不用年年挖地,年年耕种的,特别是像枸杞子,其实就是灌木类的,种下去后,只要别让其它灌木杂树给欺了,十年都不用重新种,再混种在这些个罐木里,根本就不会被人发现,再说这片荒地来的人很少,枸杞结果后偷偷摘了,不会有人发现的。” 云新阳说:“没给爹说?难道怕爹不支持想自己偷着干?” 云新伍说:“那倒不是,就是才商量完,还没有想到怎么跟爹说,你就回家说到这事了吗?” 第23章 在荒地过的第一个年 腊月二十七,家家户户都开始动手忙碌起来,准备过年,云老二家也一样。 今年是云老二他们一家人,被净身出户赶出云家老宅,落户到这荒郊野地过的第一个年, 在别人看来,他们一家人可谓是孤独寂寞冷;但是,他们其实没有云家老宅或整个上台村、下台村的云家人 以及大刘庄的人以为的那样,过的惨淡难过,相反,今年徐氏虽然因为怀孕,下半年都没有敢接绣品店有工期要求的活计,挣钱少了些,可今年即不用打点娘家,也不用每月向云家老宅交钱,挣得的钱不管多少都是 自己的,最后都是落到自己兜里,这不就是少挣了,可多得了呀,共计也有小二十两银子。 云老二父子俩挖药也卖了四十多两银子,这可都是自己的,虽说净身出户后,家里啥啥都得花钱买,又有云新阳读书要钱,但是还是比在云家老宅日子好多了, 至少孩子们吃的饱,穿的暖,最终还有余钱。 今年的过冬粮食可都准备的足足的,吃过明年夏季都没有问题,年货更是备的齐全,为的就是要孩子们不要因为离开老宅而难过,反而觉得更好。 吃过早饭,主厨云新伍就开始指挥家人帮忙。 过年家家都要蒸发糕,寓意明年发财,一年比一年高,而且家家都要蒸很多,据说蒸的越多,明年发的也越高。 云新伍也准备多蒸点,他的发糕是用粳米面和小麦面一比一混合一起和面,蒸出来的糕又柔韧,又软糯。 和一大盆面可是个力气活, 这个任务就交给家里力气最大的老爹来完成。 云新伍让云新晨把花生、瓜子,大豆、红枣、板栗拿出来,需要挑拣的,挑挑拣拣,需要洗的,洗洗干净放着备用。 云新阳有点无奈,他的任务仍然是去看书,可是屋小人多,还忙的不停的来回走动,云新拾更是激动的不行,四处添乱;大家最担心的, 一是热汤热水别烫着了他,二是怕他莽莽撞撞的别撞到娘这个大肚婆。 云新阳看不了书,干脆把云新拾抓过来教他读书, 也省了他四处捣乱,让大家能够安心的各做各的事情。 平日里二哥带他,有空时也开始给他启蒙, 这一冬天云新晨练字,他也跟着又认了些字,他平日里虽然调皮捣蛋,但对于读书倒也不排斥,乖乖的跟三哥学,听三哥讲“昔孟母,择邻处”的故事。 下午任务是炒花生,炒栗子、炒瓜子。 云新伍不是像有的人家那样,为了省事,直接就将要炒的东西下锅炒,那样很容易就将要炒的东西炒糊,炒糊的东西会有苦味,影响口感,所以云新伍是先在锅里放上干净的粗沙,待沙子炒热了再放入要炒的东西下去一起炒,云新伍今天先炒的是花生,接下来再继续炒其它要炒的,不过待花生的香味传来,云新拾的馋虫一下子就被勾了出来, 口水都流的跟小溪似的,云新阳就再也抓不住弟弟了。 接下来几天,蒸糕、杀鸡、煮肉、炸丸子、做腊豆、包饺子,…一直忙到除夕。 除夕之夜,云新伍整了六荤四素十个菜,摆满家里不大的桌子。 云新伍 遗憾的说:“本来还想多烧几个菜,实在是桌子太小。” 一家六口,围坐在一起,云新阳说:“爹,快给我们说开席词吧,不然老四的口水都掉菜里了,我们还吃不吃。” 云新拾不承认,吸溜吸溜口水:“我没有,三哥诬赖我。” 大家一起笑,云老二举起酒杯说:“好,我如今也是一家之主了,也有说开席词的资格了哈,那我就说几句,一是我终于能当家做主了,我想干点什么也没人来阻拦了,是真高兴,应该庆贺,喝酒的拿酒杯,不喝酒的举汤碗,先干第一杯。” 为了凑合云新拾小短胳膊,大家尽力伸手,“叮”的一声,杯碗相碰,大家开开心心,一起走了一个。 云老二接着说:“二,终于达成了我的一个心愿,送儿子去读书,将来能不能考取功名,改换门庭不说,至少有儿子去读书了,而且,夫子还夸奖了,也就有希望了。再干一个;三,我们现在不仅有了落脚处,今年收获也还算满意,再干一个;这第四吗,这个现在想不起来了,想起来再说,再干一个就对了。” 徐氏带头笑。云老二一本正经的说:“我不是逗你们笑的,是想想第四,”斜眼看了一眼徐氏肚子,“他把我闺女都挤走了,凭什么我们还要为他干杯。来来来,各位已经是哥哥和即将进升为哥哥的,大家一起趁着你们五弟啥也不知道,咱们多吃点,多喝点,干杯。” 云新伍说:“今儿个十个菜也算是有个讲究的,叫十全十美,希望从今往后,我们一家人能和和气气,幸福美满。大家为今后的幸福美满再干一杯。” 云老二今晚或许是真的高兴,喝了不少酒。 晚上,皮了一天又吃饱喝足了的云新拾立马就困了,娘也不能熬夜,收拾完,就让徐氏和云新拾睡了,只有云老二带着三个儿子守岁。 云老二给三个儿子简单的说了今年的收入和支出。 卖药草得了四十七两银子,徐氏今年有孕,下半年没敢接店里的活计,只卖绣品,收入不多,只得十八两,好在今年不再与嫂子分成,也不用交云家,多少都是自己的,反而比往年多得二、三倍。全年开支三十二两,余三十三两。今年开支这么多,一是净身出户,家里房子,锅碗瓢勺,生活用品,及其他用具全部要买,还有阳儿第一年读书,买书钱用的也多,以后买书就不会有这么多开销了,要是明年也有这么些个收入,后年咱就在这落户,盖几间瓦房。” 云老二又说:“今年雨水少,庄稼减产,你爷他们四十多亩地,今年的收入还不一定比得上我们,他们可是一大家子人。” 所以,对于净身出户我不后悔。 云新晨和云新伍也说不后悔,他们说现在至少觉得忙的踏实。 云新阳想:大家不觉得吃亏就好。 第24章 去下台村拜年(1) 除夕虽然守夜守到子时,早上天不亮,云新晨还是早早的就起来,将小弟兄三人叫了起来,连天天都是最早起的云新伍也呵欠连天,不得不用冰冰凉的凉水洗了好几把脸才觉得清醒了些。 云新阳也不去练功了,忙着给云新拾穿衣服,结果他感觉给弟弟穿衣服这活 ,也不比练功少费劲,因为今天给云新拾穿衣服太难了,刚给他从被窝里挖出来,扶着让他坐好,转身拿来衣服一看,人呢?哪去了?原来就这点子功夫,他又钻被窝里了。 云新阳丢下衣服又将他挖出来,一只手扶住他,别让他倒下,一只手拿衣服往他身上套,天冷衣服凉,小家伙哪里愿意乖乖的穿,这孩子本来嘴就小猪般壮,这一年来又没人控制他饮食,这不是就真吃的跟小猪般一身肥膘肉,这一使劲挣扎,就把没有防备的三哥给撞倒在床上四仰八叉的压着起不来了。 云新阳无奈哂笑:“这一身肥膘肉还真不是白吃的,力气还真不小。” 云新阳好不容易把小肥猪弟弟推开,自己退出来,一切从头再来。 终于给肥弟弟穿好衣服,挪到床边,用温水给洗了脸,才总算把弟弟给柔醒了。 昨夜,在大家都熟睡后,老天爷又偷偷的下了一场雪,雪不大,屋前地上积雪也就一寸厚的样子,云老二就在儿子们各自为战时也起来了,这会儿屋前的雪已经被他扫到一边了。 吃完除夕之夜的大餐,年初一早上的餐食就简单多了,腊肉、腊鸡、腊肠、腊竹鼠四个肉肉的剩菜外加几块蒸糕,一锅蒸热乎,又炒了个野菜鸡蛋,一碟咸菜,几盘饺子,新年第一餐就好了。 乡间十里不同俗, 按当地拜年习俗,年初一拜年都是去拜云家本家。吃完早饭,一家人都不放心大着肚子的徐氏一人在家,最后云老二决定,由云新晨带小弟兄三人去下台村拜年。 刘家庄与下台村 之间,只隔两个村庄,五六里远,只是乡间小路难行,小肥弟云新拾被哥哥背出荒地放下,也不过只走了一里多路,就吵着走不动了,耍赖蹲下不肯再走,云新晨只得再次背起他,好在云新晨虽然也还是个小少年,但是人高力气也大,就这么背着肥弟弟倒也不是很吃力。 到了下台村,村里与平时大不一样,路上人来人往,很是热闹,虽说是初一只拜本家,但村里乡里乡亲的,大人们也会让孩子们去村里给各家长辈们也磕个头;春节给长辈磕头拜年可是都有红包的,孩子们可乐意去完成这个任务了。 云家四小兄弟不停的与人打着招呼:“叔叔新年好!”“婶子新年快乐!”…村里的叔叔婶子们也热情的招呼:“四兄弟一起来拜年了!”“树春怎么没来。”…… 待云新晨他们走远了,几个没事闲聊天的还在那里聊的热火朝天。一个中年妇人说 “呀!草儿娘,你说这一年树春是不是发财了,这给几个小子都吃什么了,个子都长高了那么多不说,还都那么水灵,跟镇子上的孩子似的。” 这话云新晨要是听到了肯定疑惑:你确定我也长的水灵。 二蛋娘说:“那小七现在可是住在吴举人家读书,都不回家的,可不就是镇上的孩子了。” “我也觉得树春肯定挣到钱了,你瞧那孩子们个个肉乎乎的。” 几个孩子中肉乎乎的好像只有云新拾吧,不过也不能算说错,几个孩子虽然不胖,也不瘦就是。 背后的议论还在继续,云新晨领着弟弟们继续向前。云家四小兄弟之中,其实上面三兄弟都不是话多的,只相比之下老三脸皮厚些,这种需要说讨乖卖巧话的时候,大多都是他上前。 最先到的依然是大爷爷家门口,门里门外都有人,热闹的很,云新阳带头与人打着招呼进了门,“二伯,六叔 新年好!” “五婶,七婶新年快乐,明年更年轻!”见到院里人更多,一个个的都招呼不过来,云新阳就站在门口,一本正经的高声喊:“大家新年好,小生这厢有礼了,祝大家明年身体健康,大钱小钱一起挣,一个子儿都不落下。”一边夸张的给大家作揖,逗的一院子人哈哈大笑。 云新阳也不笑,继续一板一眼的迈着小短腿,走着与吴夫子五分像的小方步进了院门,斯-斯-文-文的一步一步的往堂屋去了。 院里的人看着他这熊孩子的假正经样,笑的更厉害,一个伯娘远远虚指着云新阳:“这孩子就是树春的翻版,也是个促狭的,总是一本正经的搞笑。” 云新晨领着另外两个弟弟一起进门,院里人的注意力都被云新阳吸引着,只顾着笑,简单的跟他们摆摆手,就算是打招呼了。 进了堂屋,看到大爷爷、大奶奶都稳如泰山似的坐在上方,想必是方便一上午家里的侄子侄孙们及村里的各家小辈,一波接一波的来拜年磕头吧。 云新阳到了门坎边并没有先进,而是站定等着哥哥弟弟们,云新晨跟上来,作为长兄率先进门,这是大家族里孩子该有的规矩。 云家现在虽然只是农户,但是先族也是兴盛过许多辈的,时至今日,仍有许多规矩留存下来。 云新阳亲爷爷弟兄三,大爷爷是老大,大爷爷五十多岁,虽然有个读了几天书就再也不愿意干农活的淘气大儿子时常惹他生气,但或许是性情豁达,依然精神矍铄。 大爷爷、大奶奶笑看着四兄弟进门来,由大到小一排站定,听着长兄的指示,整齐划一,跪下磕头:“大爷爷、大奶奶新年快乐,身体健康,子孙满堂,恭敬孝顺,粮食年年有余!” 大爷爷赶紧叫起,云新晨、云新伍、云新阳麻溜的起来了,可见云新拾还跪着,嘴里继续:“还有呢,还有呢,恭喜发财,红包拿来!”然后伸出一双肉乎乎的小肥手。 大爷爷大奶奶看着这个小家伙的这个动作,觉得可爱的不行。老两口心下还想着,还真是树春这个侄儿的亲儿子,这般的小就这般的聪明。 第25章 去下台村拜年(2) 云新晨兄弟三个磕完头起来,看到弟弟还跪在那里说着要红包的话,有点想捂脸。 昨天除夕之夜,云老二家收拾完毕,夫妻俩就坐好让儿子们一一给他们磕头;磕完头,儿子们收到压岁钱后,云新晨几个哥哥就开始逗弟弟玩,让他磕完头还要说“恭喜发财,红包拿来!”才给钱,不想弟弟睡了一夜,今儿个还没有忘记,用到大爷爷这来了。 这一年,三个大的孩子都来过下台村,只是大爷爷一个都没有见到,这会子看到几个孩子进来已是眉眼舒展,见着小肥侄孙孙这般可爱,更是哈哈大笑,手指虚点着:“这小子也是个聪明的,过了一年还记得磕头拜年有红包。”云新晨他们几个做哥哥的更想捂脸。 大奶奶也满脸宠溺的说:“有、有、有,都有,少了谁的,也少不了小拾的,谁让咱小拾最可爱呢!”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大把红包先数出四个放桌上,,想想又留下一个,将其余的装好,然后先一人发一个,又将余下的一个给云新拾,说:“大奶奶最喜欢小拾了,多给你一个,记住出去不要告诉其他哥哥们,他们每人都是一个哟。”这下可把云新拾给乐的都找不着北了,其实一个红包里也就二个铜板,大奶奶也就是逗个乐。 大奶奶看到大爷爷让几个孩子坐下,问东问西的,这可是其他孩子们来时都没有的待遇。也是,终究这几个孩子不同了,不似其他孩子们都在一起隔墙临壁的住着,这几个一年了,才见着一回,自然稀罕些。 看着几个孩子都好,大爷爷也心下欣慰。又一波孩子来了,云新晨几个提出告辞去下一家,临走大爷爷还不忘交代一声:“中午还到这吃饭。”这也是历年的惯例,初一大爷爷家请三兄弟家的孩子们吃饭。 老兄弟们家都只是一墙之隔,出了门不过几十步就到三爷爷家。 三爷爷家门里门外也有人,但是远没有大爷爷家多,弟兄四个规规矩矩的都一一打招呼。“五哥哥好!”“五弟好!”“九婶子好,九叔叔好。” 三爷爷原就是个沉默寡言的人,见到几个孩子进来只浅浅的笑笑,没有像上次见面时问这问那。 三爷爷和三奶奶也和大爷爷他们一样,都坐在家里面等着晚辈们来磕头。云新晨如同在大爷爷家一样,带着弟弟们给三爷爷、三奶奶磕头。 三爷爷也立即叫起,云新拾也乖乖的起来了,没有多说一个字,刚才哥哥们可交代了,这是外面,不能跟在家一样,许多在家里可以随便说的话在外面可不能说。 三奶奶给了几个孩子一人一个红包,云新拾看到自己只有一个,心里有些失落,觉得三奶奶没有大奶奶喜欢他,不过小嘴巴却紧紧的抿着没有说什么,可见这个小家伙也是个听话的。 三爷爷只是看了又看几个孩子,点头:“都好就好。”又说:“还没有去给爷爷拜年吧。” 云新晨知道这是三爷爷催着让他们去爷爷家了,云新晨就带着弟弟们告辞去往隔壁亲爷爷家。 出了三爷爷家门,云新晨带着弟弟们走到二家中间停了下来,或许上次送礼挨骂有了心里阴影,怕这次吓到小拾,他让云新伍拉着云新拾站在自己后面远些,还交代最小的弟弟云新拾,磕完头你就走,姥姥可是准备了好多好吃的等着你呢,要是去晚了别是表哥们吃了不给你留;然后也把云新阳拉到他后面,很有大哥风范的自己带头走进爷爷家大门。 爷爷家院里也有不少人,四小兄弟也一一打了招呼,说了恭喜的话。 进了堂屋,看到爷奶端坐在上,见到他们没有开口就骂,四小兄弟二话不说,麻溜的排好跪下磕头拜年:“爷、奶新年好。” 爷也不叫起,开口质问:“你们爹那个不孝子呢,就让你们几个小的来。”又问云新阳:“你这个败家玩意儿还在举人家读书?这一年得浪败多少钱,你知不知道。”气呼呼的继续说:“早知道出生那会儿就该直接扔尿桶里淹死。”也不知道他指的是要溺死云老二这个儿子,还是云新阳这个孙子。 云新拾这会子一心惦记着姥姥家吃的,年龄又小,磕完头也不管爷爷叫没叫起,他自己先爬起来,闹着要走。 云新晨也借机弟弟小,闹人,自己起来哄弟弟,还顺便拉着身边的弟弟一起起来,还不忘回爷爷话:“娘要生了,离不开人。”又眼神示意二弟、三弟带四弟一起走。 云新伍想留下陪着,又怕弟弟闹起来挨打,只好带着小弟弟离开。云新阳知道,自己去读书,在爷这里就是错误的根源,自己要是离去, 会激起爷爷更大的怒火,哥哥会承受爷爷更多的责骂, 兄弟可不是林中鸟,大难之时,可不能各自飞。于是选择留下来陪着哥哥一起承受。 云老爹骂的狠是起劲:“没规矩的东西,我让你们起来了吗?”虽然在责怪,倒也没有让他们重新跪下。 云二爷嘴里继续骂着,云新晨认没认真听,云新阳不知道,不过他自己是真认真听了的。他觉得爷爷好似翻来覆去,覆去翻来,骂的还是那番老三篇,丝毫没有 任何创新的地方, 也没有发现他有要创新的打算,听着都没意思, 只让人犯困。 云新阳一边认真听他爷爷骂的内容,一边还在分析:孝顺、孝顺,孝第一,顺第二,单是孝字这一点,从爹过去的行为看, 他还真是算不上是不孝子,就是这第二点,顺字,似乎有所欠缺,这一点他这个儿子都没法替爹辩驳,毕竟爷爷为了反对爹让自己读书,都把他撵出老宅了,爹还是一条道走到黑的坚持将自己送去读书了,所以分析的结果就是爷爷骂错了,应该骂“不顺子”,不过他觉得这时不是纠正爷爷骂错的好时机,只能待将来了有机会了,再和爷爷好好的说道说道 ,这爷爷骂他爹,到底是应该骂他不孝子还是不顺子?至于自己这个败家子,他自己虽然不想承认,不过这一年好像也确实烧了他爹不少钱 第26章 大爷爷家请客 云新晨他们觉得,去亲爷爷家拜年跟去别家拜年待遇不是一点不同,是完全不同,可谓别具一格。 这俩“被训的跟乖孙子一般,乖乖的站着听训”的亲孙子之一的云新阳, 表面在静静的听着,心里却在一刻不停歇的叨叨着,亲爷爷终于在亲孙子云新阳心里叨叨的差不多的时候,也骂的有些口干舌燥,停了下来喝了口水,也不知道是不是还准备继续骂。 不过云新阳觉得,他爷这骂的时间也不短了,火气也应该消的差不多了,就没打算再给他机会,趁着他亲爷口干喝水的空隙赶紧告辞:“那个,爷爷,我看您骂的也有些时候了,口也干了,人也应该累了,也该好好的歇会儿了,说不得马上又有拜年的上门要给您老人家磕头,您还得应付着,今儿上午您也挺忙的,我们也就不耽误您的宝贵时间了,再说,我们也还有事,还没给姥爷家拜年呢。 还有那个,我记得好像有那么一句话叫做眼不见,心不烦,是吧?以后我们也会尽量少来碍那眼,不让您心烦, 我们走了,不用送。”然后飞快的拱拱手,拉着大哥就快步离开了。 大过年的云二爷原不打算动手的,可最终也没有忍住,拿起茶碗就朝着那俩小崽子扔去,不过还是迟了,没砸到,还白白的损失了一个茶碗。 云二爷简直被气个倒仰;他觉得云新阳这小兔崽子读了一年书学没学会别的,他不知道,但是他敢肯定,这个小崽子绝对学会更气人了。 还别说,还真有这可能,毕竟吴鹏展那张嘴,每天在云新阳耳边说那么些个话,也不可能全白说吧,这俩孩子天天一起,相互影响才是正常操作,是吧。 云新晨弟兄俩出了亲爷爷家大门,就看到云新伍站在姥爷家门里,正扒着门框往这边看,可见他心里是真的在担心着,见哥哥弟弟都没有事,也没有说什么就进去了。 姥爷家是外地人,在这里本地没有本家要拜,孩子们只需去村里各家邻居走个过场即可,所以徐家人都在家。 云新晨、云新阳兄弟俩进了门,跟徐家人一一打过招呼, 徐家跟云家不同,云家人太多,不可能一一磕头,不然都磕不过来,所以只给家里辈分最长的磕头,徐家人少,所以先给姥姥、姥爷磕头。 云新拾 从出生到离开下台村,白日里都是待在姥爷家,,可如今已经离开一年,已经有了陌生感,这会子小小的他觉得这应该是家,又好像已经不是了,所以磕完头没起来也没有说话,就看着哥哥们。 哥仨又想捂脸,看一家人疑惑,云新晨想想,还是对弟弟点点头。 云新拾立马来劲:“恭喜发财,红包拿来!”已经拿出红包的姥姥和大家都乐不可支。收了红包,再给舅舅、舅妈也磕了头,这回子云新拾也不用再看哥哥们的眼色,直接就来“恭喜发财,红包拿来”。又收了红包。 好为人师的舅舅不放过任何机会,也不管今日是过年,还是考了考外甥的学问,很是满意。而他的两个儿子,则趁他不注意的时候朝他翻了个白眼。 在姥姥家聊了一会闲话,主要是徐氏的近况,然后看时间不早了,四人就告辞了。临走姥姥还交代明天过来吃饭,云新晨推辞:“娘现在是特殊时期,她和爹在家,我们成天在外面跑也不放心”。然后又来到大爷爷家。 中午都在大爷爷家吃,桌椅板凳肯定不够,云新晨他们到大爷爷家时,跟往年一样,爷爷家和三爷爷家的叔叔、哥哥们都在从自己家往大爷爷家搬桌子椅子,大爷爷家很热闹,就跟办酒席一样。 桌椅都摆齐之后就开始按男女及辈分分桌,其实各家也不可能都来,家家留守的都不止三、二个人,老人们今天就不来,都是他日再聚,就这样挤了四桌也挤不下,还有好多在一边“钓鱼”的。 云新阳兄弟四个或许不在这里住了,都成了客人,大小都安排了座位。 如果饭菜都在大爷爷家做,灶眼根本不够用,所以大爷爷家其实只负责做菜,粮食都送云二爷、云三爷爷家煮饭,煮好用饭篓装了再送来,云二爷、云三爷爷家请客也是如此操作,主要一是图过年热闹一下,二是通过这种方式联络下堂兄弟们的感情。 饭菜上桌,桌上坐的,旁边“钓鱼”的一齐动筷子,云家子孙全是清一色的小子,吃起来饭来如同风卷残云,好在准备的多,桌上吃完后有没吃饱的还可以去厨房要。 由此可见,人家说云家人丁兴旺的话,完全是真话,一点没掺水的那种。 午饭后,待大家收拾的差不多了,云新晨就带着弟弟们向大爷爷告辞,并且跟三爷爷家,还有爷爷家的大伯他们做了交代,还特意说明他家住的单,娘又是特殊时期,他们得在家守着,其他家的宴请就都不来了。 其实大家都清楚,他们不来了,徐氏是一个原因,更主要的是他们爷爷的态度让他们不想再来,大家都自觉的既不说破,也不勉强。 回去的路上,今天没有睡午觉的云新拾趴在大哥背上昏昏欲睡,都快睡着了,又感觉身下不舒服,缩回手来摸一摸,发现是放在胸前的红包硌着自己了。这时他忽然感觉那里不对,又想了想,云新拾才想起来,当时在爷爷家只想着早点去姥姥家,别好吃的被表哥吃了,忘记拿爷爷给的红包了,于是无比委屈的瘪嘴就哭,“红包,我的红包。”三个哥哥还以为他的红包丢了,就放下要给他找,他这会子才说清:“是爷爷家的红包没拿。”三个哥哥一起笑他,这反射弧也太长了吧,这会子才想起来,不过哥哥们哪敢说爷爷没给。 云新阳率先掏出红包,说:“在这里呢,三哥帮你收着呢!”这才将他哄好。 晚上回到家,云老二没有刻意去问孩子们在下台村的事,大家也没有去说那些个不愉快的事,只挑了些有趣的,比如云新拾后面加的要红包的词等。 第27章 云 穷则要思变 云新阳年龄小,过了年并没有单独的去给夫子拜年。 正月十六开课,十五的晚上,徐氏和云老二 就在家里四处划拉着,想找点什么可以带去给吴夫子家东西, 可找来找去也没找出什么可以拿得出手的东西,想了想还是去鸡舍里抓两只鸡,再加些笋干什么的吧。 第二天一早,云新阳就早早的起床了,今天云老二让云新晨送云新阳去吴家。 这几日,徐氏感觉到肚子沉沉的好像要生了的样子。 云老二叫云新晨送完云新阳,再到下台村去徐家把姥姥接来。云新晨将云新阳送到吴家门口,将云新阳和带来的东西一起交给门房,看着云新阳进去才往下台村去。 云新阳到了吴家,他带来的东西 说是不贵重,但实际上只是不贵而已,重还是很重的,最起码云新阳这么小只的 一个小屁孩是根本拿不了的,只能将带来的东西放到门房,自己去往住的院子。 云新晨到了下台村,徐家姥姥知道女儿已经到了预产期,正准备着到女儿家去住几天,看到外孙来了,拎起早已收拾好的包裹,就跟着去了大刘庄。 吴鹏展看到云新阳, 就像见到久别重逢的恋人一般,激动的飞奔过来就是个熊抱,然后就开始巴拉巴拉的说个不停:“哎呀,你知道吗?我有多想你嘛,我一个人无聊死了, 你也不来看我,亏我对你一直都这么好,你怎么能做个白眼狼呢?回家后就直接把我忘到了脑后去。” 云新阳无语望天,说:“你不也还有其他朋友吗?你不能找他们玩吗?” 吴鹏展说:“可是我最喜欢的还是跟你一起玩儿,跟你玩儿后,现在都觉得他们一点儿意思都没有,你这个小没良心的,你怎么能一离开就忘了我 。” 好在云新阳和吴鹏展他们俩,两个就是个毛都还没长齐的小屁孩,要是两个大男人,就吴鹏展这一通扒拉,不让人误会他是个好男风的人都难。 云新阳更加无语说:“你也应该知道我还是个小孩子,没有人送我,我是来不了的。”于是吴鹏展转移了话题,说:“你知道吗?我爹又收了一个学生,叫杨家宝。” 开学第一课,夫子当然是要考核一下,看看假期他们有没有玩的太疯,把课业忘的都丢到脚后跟去。吴夫子 虽然有三个学生,而且已经教学一年了,但是这种给学生打板子的机会,他这个夫子可是一直都没有找着,若是考核不满意,他也可以趁机试试,当夫子给学生打板子的感觉。可惜考核结果,夫子基本满意, 没有找到给他们打板子的理由。 徐氏的感觉很准,到了晚间她就发现肚子更加的沉,云老二他们刚刚睡下,徐氏就感觉到了肚子的阵痛, 云老二急的不行,这会儿子深更半夜到哪儿去找接生婆呢?徐氏说“:别急,我又不是第一次生, 我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 拾儿那会子那就是个意外,阳儿出生时,你倒是也去找了,不都没等到接生婆到就生了吗?这会子去找,只恐也是来不及了。” 徐氏指挥云老二:“快去,让娘和云新晨和云新伍起来烧水,把削好的割脐带的竹片煮好,一切都准备着。” 待 一切刚准备就绪,徐氏就说我要生了,徐家姥姥赶紧查看,原来孩子的头都快出来了。紧随着徐氏的几声喊叫和姥姥的使劲儿声传来,很快就听到了婴儿响亮的哭声。 徐姥姥说:“果然又是个小子。”对此,云老二已经麻木了。 第二天早上,云新拾起床,知道自己当哥哥了,来到娘床边,看到娘的身边放了一个丑丑的小婴儿,他说:“这不是我弟弟,我弟弟怎么可以这样丑呢?” 徐姥姥说:“长长就好了,小孩子刚出生的时候都是这个样子的。” 云新伍:“你小的时候比他还丑。” 云新拾:“我才不相信呢,我已经长大了,不是三岁小孩了, 骗不了我的。” 云新伍:“那是四虚岁,你还没到三周岁呢。” 云新拾:“那也是四岁。” 正月十七,云新阳听说吴婉娇也来前院读书,还跟他们一个屋,但是读的书并不一样。 后来才知道,吴婉娇读完三、百、千之后,吴夫人就打算让女儿读《女戒》,吴夫子一听就不乐意了, 戒什么戒,我千娇百宠长大的女儿,可不是打算送给别人家去受搓磨,受委屈的,就把女儿带过来自己教了。云新阳看吴夫子的意思,吴婉娇也要教四书五经,甚至更多。 与杨家宝熟了后得知,他四书五经已经快读完;他家虽然不是上埠镇,不过他不需要住吴家,他家在上埠镇有生意,有住处,有人伺候,也是妥妥的小少爷一枚。 云新阳读了四天的书,明日就又休沐。下午来接云新阳的是大哥。大哥见面就说:“娘在十六晚上就生了,很顺利,母子平安。” 云新阳想:都不用猜就知道又是弟弟。为什么这么肯定,因为据说他家这一支的祖先,是个首辅,因为子嗣不旺,死后没有葬入祖坟,而是让风水师选了一个阳气极旺的风水宝地葬入。 唉,不管真假,他们这一支如今据说确实已经七代,代代儿子多多,女孩一个没看到。儿子多多,家产就分得散散,越分家产越少就越穷。 想到他家,如今穷的只剩下五个儿子了。穷则思变,他要努力读书,改换门庭,当然还要想想家里怎么挣钱。没钱,一向嫌贫爱富的书,就会毫不犹豫地弃你而去,与你即无缘也无份的那种。必须要挣钱、挣钱。 今年开冻早,既然决定要偷偷开荒种枸杞,砌坝的事就又请了村长两个儿子来帮忙。村长的儿子十分佩服:这么多年,我们怎么就没有发现水洞的水可以引流过来呢?唉!要是早一点在这里修一条沟,这里的农田早就能灌溉了 。 有了村长几个儿子的帮忙,这条不大的水坝也就几天就砌好了 云老二正式开始了开荒种药。 第28章 云新阳想批发笔墨纸砚 云老二他们住的这块荒地, 上面大大小小的石头真的太多,想开荒出连成大片的种地肯定不行,只能一小块一小块的拔出灌木和茅草,进行开挖。 为了不易引人注意,鸡贼的云老二带着儿子东开一块,西挖一角,全都不连在一起,反正这块荒地有几十亩大,随意开开就不少。 正在开荒的云老二,突然觉得自己好像长有前后眼似的。去年为了给徐氏产后补身子,云老二采的药留了不少补药没卖,幸运的是,其中就有第一批采摘的最好的枸杞子,今年正好可以做种子, 种在荒地里。现在云新伍每次煮枸杞子,都会细心的将果肉和种子分离,果肉煮了,留下里面的籽春天播种。 徐氏生完孩子,姥姥就住了几天就走了。 向来都是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自从家里又多了一个孩子,云新伍更忙了,不光要给娘 单做月子饭,还要天天的给 家里那个新成员,那个能吃能拉的弟弟洗尿布,忙的他娘心疼不已,最后说是坐月子,其实也不过就躺了十几天就起来了。 而那个新成员天天除了吃就是睡了,啥也不 知。 云新阳休沐回去,吴鹏展说他爹又收了一个学生,还是个秀才,都已经成亲了。 秀才也住在吴家,不过,不跟他们一起住,住在另一个院子的客房,就是当时云新阳住过的房间。不过秀才似乎也不来他们这院读书,他们也见不到面。根本想不到许多年后 他们吴家书院的人,会因着这个人,一个他们并不熟悉的人,差点遭殃,甚至送命。 云新阳的字经过吴夫子一年的指导加上自己刻苦练习,进步很大;对于一般读书人来说,字就是他们的脸面,对科举的学子来说字更重要,若是字不好,轻则影响你的名次,重者可能直接落榜。 今天夫子说,要练出好的字光靠苦练是不行的,还要用好纸好笔,让云新阳回家问问家里,要是条件允许的话,尽量早点改买好纸好笔。 云新阳知道,只要自己需要,爹一定会去做,可是他也心疼爹和娘及哥哥们挣钱辛苦啊。自己之前可是跟爹去过书铺,看过各种纸的价钱的, 这好纸多贵呀,这读书还真是烧钱,难怪爷爷管自己一口一个败家玩意儿, 现在想来,他还真是没有冤枉自己,这还真是败家。也不知道爹得挣多少钱,才经得起自己这样子败啊。 云新阳忽然觉得,这读书人哪是些个普通人呐,就是金银堆砌起来的一个个行走着的小金人、小银人。 可惜这些小金人,小金人拿出去却卖不了一分金,一分银,要是再考不出个功名,那妥妥的就是一个败家子。 云新阳 虽然一直想着能挣点钱,可终究他一个小屁孩 ,平时连门都出不去,就连上学放假都得有人接送,眼前也只能是空想。 不能挣钱,那就想想看一看能不能从省钱方面出发,比如能不能想法子买到既便宜又好的纸。 云新阳跟吴鹏展现在就好的跟亲哥俩似的,有事没事啥话都说。早上扎马步的时候,云新阳就跟吴鹏展叨叨着买纸的事。 吴鹏展看似直心直肺的,跟地主家的傻儿子似的,但实际上不但不傻,还聪明的很,只是生活顺遂,无需想太多而且,不然二人也好不起来。 吴鹏展听了云新阳的话,想起娘平时跟徐嫲嫲谈的那些个省钱、赚钱的法子,灵机一动,有了:“你没钱可我有钱,咱们让人去批发,回来比镇上书店便宜点卖个给师兄弟,还有郑氏私塾的那些个读书的。对了还有可以卖给我爹。” 云新阳也没有辙,也只能想着不如去尝试一下说:“想法我觉得可行,可我们太小,出不去,也不知道去哪里批发。” 吴鹏展想想,也是奥。吴鹏展是个执着的孩子。下午,做完课业,吴鹏展又在想这个问题,忽然抬头看到夫子,计上心头,跟云新阳嘀咕:“咱们这件事能不能也去问夫子呀。” 云新阳:“这又不是做学问, 夫子不一定会予以理睬。” 吴鹏展强词夺理:“这也是有关民生的问题,我觉得也属于学问, 再说他不仅是我的夫子,还是我爹呢,小孩有不懂得的,难道不应该去问爹吗?”这下云新阳也拿不准了,最后决定回去仍铜板,正面问夫子,反面不问。 云新阳他俩每天嘀嘀咕咕的都以为声音小,夫子听不到,事实上夫子每天都津津有味的将他俩的话都一字不落听了去。 今日他俩一直打哑迷似的,吴夫子很是好奇他俩说的是什么事,但是,他再好奇也不可能直接问,只能一如既往的装聋作哑,以他对儿子的了解,儿子既然想问,就他那无理也能狡三分的本事,最终总会给自己想出个自以为合理的理由来问的,不过就是要迟些。 果然,夫子没猜错,也不过过了三天的时间吴鹏展还是来问了。吴夫子听了他俩的话很支持:“我可以让人帮忙去批发,不收劳务费,但是,账要自己学着算,纸要你们自己去卖,赚了亏了都算你们的。” 说是亏了,赚了都是他们自己的,实际上,笔墨纸,这些都是日用品,放着也不会坏掉,大不了用的时间长些,所以亏本之说是不存在的,两人都答应下来。 其实夫子目的,是想让他们俩多增加一点生活的经验,也知道赚钱的艰难,同时还可以锻炼他俩的算学。 批发笔墨纸的事情,有了夫子的帮忙后,他俩就像了却了一件大事一样,又开始今天的读书练功。 批发笔墨纸砚的事,既然决定要干,那就尽早干,这日傍晚练功结束,云新阳和吴鹏展便分道扬镳。 吴鹏展去了吴夫人的住处,云新阳则去了自己住的院子,不到两刻钟,吴鹏展就气呼呼的回来了,进门就委屈的说:“我娘怎么可以这样,说话不算话,说好了的,只是帮我收着,我想用的时候就可以找他要,这会子我有用去找他要,他不给,还把我骂了一顿,说我不务正业,我爹可不仅是我爹,还是我的夫子呢,是不务正业,我爹加夫子, 有着双重身份的他能支持我。”气哼哼的暗暗发誓,以后私房钱一定自己收着。 第29章 不孝子,还是不顺子 吴鹏展可不糊涂,这家里吗,钱虽都在娘手里,但当家人是谁,他可清楚的很。发泄一下后,又拉着云新阳就往他爹的外书房告吴夫人的状去了。 吴夫人还想着吴夫子晚上回来告儿子的状呢,她哪想到儿子已经先去夫君那里告自己这个娘的状了。 两人急匆匆的到了书房门口,发现屋里有客人,正想悄悄的退回就被夫子发现了,夫子朝门口招招手,示意他俩进来。 进了书房,吴夫子向他俩介绍:“这是王连举,王秀才,现住在府上。”云新阳和吴鹏展快速的对视一眼,又听夫子继续介绍:“这个是云新阳,我收的学生,这个是我的长子吴鹏展,俩人一起跟我刚读了一年的书。” 王连举来吴家已经住了快二月了,后院的事打听不到也不敢打听,但前院这几个来吴家读书的人,他可是打听的清清楚楚,所以这二人一进来他就猜个八九不离十。 夫子刚才介绍完,王连举就赶紧起来,恭敬的向俩孩子拱手:“在下王连举,拜见二位小师兄。 俩孩子 被这称呼吓了一跳,有点不知所措,心道:你 、你、你那么大的人了,管我们这俩小孩子叫师什么兄?一边也急忙拱手:“甭客气,甭客气!”一边拿眼瞟夫子,想让夫子给个明示或暗示: 这人到底是真秀才还是假秀才?怎么觉得 脑回路,一副不太正常的样子? 夫子向王连举摆摆手,示意他坐下,口中说道:“就俩孩子,你别吓着他们,而且我也只是受朋友之托,给你指点一二,也没有正式收你做我的学生,你们之间也算不得同窗师兄弟。” 王连举:“夫子终究是喝了我的茶的,礼不可废。” 吴鹏展和云新阳知道王秀才来的事情已经有些日子,一直都没有见过他,早把他给忘到爪哇国去了,不想今日来见到了,更没有想到的是,他竟然这般称呼他俩的, 闹得俩小孩一脑袋的问号,只是这会儿当着别人的面也不好去问夫子到底是怎么个 对于王连举要怎么想,要怎么做,夫子 说了他不听,非要坚持己见,便也不想再管他,只问吴鹏展他俩何事。 吴鹏展本来当然是拉着云新阳,先来告娘的状的,只是这会子有外人在,自然就不好说了,只得说:“也没有什么事,就想问个问题,既然爹现在有客人,我们就不打扰了,明天问也行。”然后就告辞出来了。 吴夫子也不追问,就随便他俩离开了。云新阳和吴鹏展出了书房,两人再次对视,瞬间都读懂了对方心中 所有的疑问,吴鹏展先开口 ,将那一脑袋的疑问出来:“那个王秀才都那么大年龄了,你确定他是来拜我爹为师的!”虽已基本肯定,但是两个小小年纪之人,还是难免少见多怪了些, 一时半会还难以接受。后来才知道,其实王连举比吴夫子小了好几岁,只是吴夫子,肤白、面嫩、貌美,身材颀长,风度翩翩;而王连举皮粗、体阔,特别是满脸的胡茬,即使刮的干干净净,也难掩其青色,如同那旋不尽毛的鸭子似的,显得毛毛糙糙,这不就让人感觉他长的太着急了些,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长多了些!!! 今日下午上完一节课,做完课业,见吴夫子从外面进来,吴鹏展觉得终于有了告状的机会,就将昨日在娘那受的委屈吧啦吧啦说了出来,要爹给主持公道,帮他要回压岁钱,吴夫子和稀泥说:“那是你跟你娘的事,我不参与,不过没有压岁钱没关系,如果你们还想做这件事的话,钱不是问题,我可以借给你们,赚了亏了自己负责,东西卖了记得把钱还我就行。” 俩傻小子听到夫子支持哪有不干的,说:“好。”吴夫子让他们俩打借条,吴鹏展拿起笔,俩人对视一眼,都有点懵,不知道要借多少钱合适,吴夫子还真知道一点说:“五两银子。”两人打好借条,回到坐位,吴婉娇下午不来,就又剩他俩,虽然有了银子,可吴鹏展仍然心情不悦,说:“那些个私房钱,都是我每年花了那么大的劲,磕头拜年才赚来的银子,要是知道这银子最后却不是我的,我才不那么傻的去磕头呢。” 云新阳劝道:“其实即使没银子,过年还是得给长辈们磕头的。” 吴鹏展:“也是奥,不过我一定不会那么用力。”云新阳:“给长辈磕头为的是敬意,还是敷衍不得的。” 吴鹏展无奈:“说了半天,不就是劝慰我磕头不是为了银子,不吃亏吗,我懂的。”又问:“你的压岁钱在哪里,有多少钱。” 云新阳说:“我们农家都就给几个铜板意思意思。”云新阳有些事,只要不是觉得绝对不能说的,一般不会隐瞒吴鹏展,“我爷爷奶奶还一个铜板都没有给呢。” 吴鹏展说:“我记得我问过,你爷家并不穷的,为什么不给。” 云新阳说:“当然是因为我读书了, 惹了他不高兴了,而且我们去爷爷家拜年时,我哥还被我连累,挨了好长时间的骂。” 吴鹏展奇怪道:“啊,你读书,你爷爷能骂什么?” 云新阳说到他爷爷骂人,他表示真有话要跟吴鹏展叨叨几句:“我爷骂我败家子,我没话说,谁让我读书费钱呢,可骂我爹不孝子,我觉得有欠缺。孝顺,孝字,我觉得我爹对我爷,做的很到位,,就比如那年,他腿坏了,不能下床,我爷拉屎拉尿时,我大伯,还有叔叔他们都嫌脏,都是我爹弄,所以,我爷说我爹不孝子是欠缺的,但是孝顺的顺字,我爹这点上,我也觉得他做的有点欠缺,所以我觉得,我爷应该骂我爹不顺子,而不是不孝子。只是当时 他火气太大,又一副根本不打算讲理的样子,觉得不是纠正他的好时机,也没有说出来, 不过我想好了,等将来有了好时机,比如我在云家有了说话权的时候, 我还是会跟我爷爷掰扯掰扯这个事情的。” 吴鹏展狂点头,又突然想到如果有人骂儿孙“不顺子”的场景忍不住大笑,手指着云新阳“你这个败家子,不顺子,哈哈哈哈哈哈。”笑的有点停不住。 第30章 吴家是私塾还是收徒 吴鹏展想到有人骂子孙不顺子的场面就笑个不停,云新阳却不动声色,事不关己一样,也没觉得好笑。 吴夫子在一边,也差点没绷住,心想,你爷要是知道了你的想法,也不知道会不会气的撅过去。 孝顺,其实孝和顺是分不开的,只是他似乎还又有点被云新阳说服的迹象,也说不出云老二的这个行为算不算得上不孝还是不顺。 吴夫子听到吴鹏展笑好了,两人又一本正经的讨论:“你不会真的想给你爷爷纠正一下吧。” 云新阳:“恩。我得为我爹正名。” 吴夫子觉得脑袋上有点天雷滚滚,轰隆隆个不停。吴鹏展问:“你打算什么时候纠正, 比如考上秀才,还是考上举人。” 云新阳说:“还不知道,就我爷那固执脾气,火爆的性子,并不是我考上了秀才 或者考上了举人就会给我说话的机会的,得寻到合适的时机。” 吴夫子心想:好小子,本夫子今天真是受教了,你还真要把这“不顺子”做成实锤呀! 今年的春天总是倒春寒,虽说天气不太冷,但早晚总是有一些鸡皮冻,云老二父子俩,开了一段时间的荒,天气终于稳定下来,现在家里有七口,挤在三间茅草房里实在住不下,既然现在已经不上冻了,可以脱土坯了,原来准备盖房的计划,决定马上实施。 云老二又去村里找村长的两个儿子过来帮忙,村长的儿子看到又可以有钱挣,乐不可支,觉得当初交好云老二真是没有交错,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获利得好处的日子还在后面呢! 云新伍原是堂兄弟排行五,现在老五出生时已经不在老宅住,便也不会再按堂兄弟排行叫,也不好按自己家排行叫五,就这样大家都只小弟弟的叫也不行,起名就成了迫在眉睫的事。 云新阳上次休沐日回去,看到本就纤瘦的二哥更瘦了。也是,家里活本来就够二哥忙了,如今又加了五弟这个添乱的,又能吃又能拉,一天尿布二哥都要去池塘洗四五次,这路一天加起来,来回都得走十几里,娘是被五弟啃瘦的,二哥是生生的被累瘦了。 云新阳对周边环境也不熟悉,只在闲话间说:“要是水能再引近些,那怕是引到个水坑里,二哥舀水用来洗尿布,也能少走些路。”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没想到上次无意说的话,这次回来发现爹还就真这样去做了,而且很巧就在离家三十丈远处,发现一块不大的凹陷,清理出个坑,还顺利的将水也引了来,可见爹也看着二哥那么辛苦心疼了。 引水成功最高兴的除了二哥还有云新拾,时不时的就偷着去玩水。二哥说:“若是喊不到他,只管去哪儿找,一准在。 云新阳这次回来还有个任务,就是给弟弟取名字,可他也才读了一年书而已,于是就大家一起群力群策想办法。 云老二觉得现在家里还是太穷,他就想着家里早点兴旺起来,于是最后决定小弟取名就叫兴旺。 云新阳和吴鹏展现在虽然还不知道夫子和秀才谁大谁小,但对于他们没听过、没见过的事接受能力还是很强的,所以很快就接受了夫子收了个比自己还大的学子这件事。只是让他们困惑不解的是,秀才那么大个人,还有功名,为什么要叫他们俩小白身小师兄。这次他们没去问夫子,因为他们觉得问师兄更合适,毕竟他们才都是同类,都是要被一个大男人秀才叫师兄的那种。 范丞坤和杨家宝其实没有见过王连举, 甚至都没有听说过它的存在,云新阳知道是因为有吴鹏展这个内部情报人员在身边,但范丞坤和杨家宝他们好歹比云新阳他们大那么多,也读过那么些年书,范丞坤还是下过场的人,自然比云新阳他俩懂得多些。 范丞坤的猜测是:王连举觉得,吴夫子虽然宣称对外开门授课,大有要开私塾的意思,但又并非来者不拒,而是挑挑拣拣的收那么几个;他们这么些个无知小儿们都没多想,但是王秀才这样的读书人呢,心思难免多些,他可能会觉得吴夫子他这就是暗戳戳的收徒;即是认定收徒,拜了师的,师兄弟之间的排行就只能按入门先后顺序。 王连举拜师那一日的实际情况是,吴夫子并没有接受王连举的拜师礼,只是喝了他倒的一杯茶而已,可王连举就是自以为是的认定,那是拜师茶,吴夫子表示,他也很无奈,毕竟是朋友介绍来的,总不好做的拒人于千里。 至于王连举的实际想法、做法,云新阳师兄弟们猜不道,也没有功夫猜。不过许多年后,他们还是看出来了,不过那是后话。吴鹏展听了,也不管他爹现在是在收徒还是开私塾,瞬间支棱起来,抓着杨家宝:“听到没有,我可是你师兄,平时可以不叫,但你必须要承认。” 吴鹏展之所以没有强调杨家宝一定要叫师兄,只要他承认,当然是至今还没有搞定云新阳咯。 杨家宝也不知道吴夫子到底是个什么意思,也就没承认也没否认。对于是私塾还是收徒,他们几个说过便过,谁之后都没有放心上,在他们看来都是跟夫子读书,将来自己不管怎么样,夫子都永远是他们夫子,这点是永远不会变的,记住这点就够了。而事实就是:夫子既没有开私塾的意思,也没有收徒的意思。 吴夫子是吴家老二,六岁在上埠镇郑氏私塾开蒙,两年后离开去了县学,十四岁 中秀才,十七岁中举人,都是会元。之后去了府学, 被一位大儒看中收入门下,本有着大好的前程,却因为家里种种原因,让他连续两次 错过了进京参加春闱的机会,原以为他还年轻,机会有的是,不料一次弟弟酒后闹事,无意中伤着了吴夫子的脸, 留下了一道明显的疤痕, 使得他彻底的失去了参加科举的机会。 吴夫人不想让男人就此沉沦,吴举人也不想 辜负自己的满腹学问, 才想着收些资质不错的学生,进吴家读书。 至于王连举, 虽然资质不错,但是吴夫子只是拒不过朋友的面子,给予指导一二,至始至终都没有想过正式收为学生, 这也使得他在将来的某一件事上最终没有受到王连举的连累。 第31章 徐氏送绣品给吴家 云新阳刚到吴家其实没几天,就见过吴婉娇,后来又一直一起吃饭,只是每次都是饭菜摆好,他们来了就入坐,吴家虽然没有食不语的要求,但是饭桌上也很少交谈,吴婉娇总是乖乖巧巧的坐那静静的吃,也不怎么挑嘴,大人夹什么菜就吃什么,更没有看到过她耍性子,就是那种很没有存在感的样子。 云新阳在下台村住的时候,邻居多,见惯了那些个不受宠的女孩被逼的不得不乖巧的样子,也不清楚她这乖巧的真伪。 自从吴婉娇来到了前院读书,和他们在一起之后,云新阳发现吴夫子其实很是宠爱这个女儿,连跟她说话,每一次都是温温柔柔轻声小语的,跟他和吴鹏展说话相比完全不同,说来也是,不宠爱怎么会自己亲自教。 吴婉娇课业休息时,都是跟大家一起玩,接触的多了,云新阳发现吴婉娇不仅是真的乖巧,还长的特别可爱,白皙的小脸,弯弯的眉眼,小而挺的鼻子,肉嘟嘟的小嘴,说话软糯中又带点奶奶的甜,一笑眉眼更弯,还带着婴儿肥的腮边,酒窝浅浅。 吴家这个供孩子们读书的院子里,现在是四个男孩子,一个吴婉娇,而除了吴鹏展外,其他三个男孩子又恰巧都是自家没有亲妹妹的,现在有了这么可爱的师妹,他们就都自动代入是自己妹妹了,不用谁去刻意的说,都把吴婉娇放在第一位,只要吴婉娇在,他们都很少在院子里打闹,怕碰着她,走路步子都会慢点,就怕小妹妹跟不上,摔倒了。 云新阳 现在有了吴婉娇的对比,几次对着调皮捣蛋的云新拾跟二哥说起吴婉娇:“二哥,你说这要是一个娇娇软软又文静可爱的妹妹多好,可惜娘给我们生了如此调皮的 一个弟弟还不算,又生了一个弟弟,也不知道能不能就此打住。” 云新阳的一番话,说的徐氏她这个没有女儿命的人更加心塞,后来忍不住给吴婉娇绣了一个手帕。 而云新阳的这番话,听在了他爹云老二的耳朵里,又是一番心思。 这一日,徐大夫出诊,拐到荒地来看女儿外孙,云老二就贼兮兮的将他岳父拉到一边,说:“岳父,那些男人不能生育的,你可以给他治,那些能生育的,你可不可以给他治的不能生了呢?” 岳父警惕说:“你这孩子是谁得罪你得罪的这么厉害,你要让人断子绝孙。” 云老二:“不是去害人,是给我自己喝,月儿已经生了五个,身体恐怕早就受不住了,如今我又是这般穷,五个儿子已经要了我和月儿的老命了,可不能再继续增加了。” 徐大夫听了很是犹豫, 当年给他俩合八字定亲的时候,青山观的老道给他们算命,可是说他们有十个儿子的命,这会儿想着,如果再生五个孩子,也不知道会不会让他的女儿月儿减少寿命, 可这终究是大事,他要女婿再想想,如果想好了,下次来了就给他开药。 不料,云老二态度坚决,说不用再想了,他一个儿子都不想多要了,但是徐大夫依然坚持让他想想,下次再说。 徐大夫在云老二的多次纠缠下,最终给了他一副绝子药方。 徐氏给吴婉娇的手帕绣的很用心;绣好后让云新阳带去吴家,刻意交代让他一定要把手帕先交给吴夫人,不可直接给吴婉娇。 云新阳拿到手帕,他看到手帕用料是上好的丝绸,黄色的,上面绣的是一只小黑猫慵懒的半躺在花丛中,好奇的看着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举起一只小爪子,似乎在犹豫不决,要不要去逗逗那只蝴蝶,整个画面生动有趣,栩栩如生。 云新阳细看上面的小黑猫,越看越觉得眼熟,就像是自己家这个才两三个月大,吃的肉嘟嘟的小黑瓜。 云新阳再看着这手帕上绣的整幅小猫戏蝶图,觉得他娘就是个天才,没有跟专业人员学过画,只是跟兄长这个半罐子后面学学,但是吧,她就是能自己画花样子,绣出她想要的样子。 当然,他娘徐氏要是知道了,一定会说,儿啊,你太高看娘了,我这个仅限于小件的绣品,大件的绣品花样自己还是搞不来的, 需要有人提供花样子才行。 休沐结束,云新阳早上来到吴家时,将手帕叠好放进了兜里,准备午饭时给吴夫人,不料上午才上完一堂课就被鸡贼的吴鹏展发现了,他以为是云新阳自己的,说:“这上面绣的小黑猫那么可爱的,我好喜欢,云新阳,把这个手帕送给我,你不会舍不得吧。” 云新阳无奈只好说出实情:“我娘听说夫子家里有个非常可爱的妹妹,这个是送给妹妹的。” 一听是给妹妹的,吴鹏展也不抢了,直接就往妹妹那送,云新阳想起娘的话,说:“我娘说,我得先把这个手帕交给夫人,夫人才能再给妹妹。” 吴鹏展问:“为什么?” 这个为什么,她娘没说,云新阳这个小屁孩, 还没有人 教他什么男女大防之类的话,哪知道为什么。 吴婉娇拿过去一看,也喜欢的不行就想留下,云新阳为难,还好吴夫子进来了,问过情况后,觉得也没有什么,就让女儿收着了 ,谁都没想过这个手帕的到来,引发了将来的一些什么事情。 吴婉娇回到后院见到娘,就将喜欢的手帕拿出来给娘看,吴夫人问过原由后就被手帕上的生动有趣的画面吸引了,立时对徐氏这个农妇好奇起来,有种想见见的冲动。 中午吃完饭,吴夫人破天荒第一次问起云新阳的家里人情况,这也没有什么可隐瞒的,云新阳都如实说了,也说了手帕上的猫就是他们家的那只黑瓜,吴夫子也好奇起来,要过手帕仔细看,怎么看都觉得徐氏不像是个没有绘画功底的。现在吴家夫妻对云家夫妻都有了兴趣。 徐氏因为知道了吴夫人喜欢自己的绣品,平日里正不知道该给吴家送什么呢,于是干脆隔三差五的就给吴家母女绣个小东西,因而吴家的回礼也越来越好。 结果就是,惹的吴鹏展很是不悦,明明他才是和云新阳最好,怎么做绣品就没有自己的呢? 第32章 云新阳心想事成 徐氏知道了,因为自己常给吴家母女送绣品,引起了吴鹏展的不满时,偶尔也会给吴鹏展绣个手帕。 三月、四月是野鸡繁殖的季节,偶尔也有村里的孩子们结伴过来荒地这边找寻野鸡蛋的。 云老二在开荒的地里已经开始种植枸杞,所有的种子都种下去之后,发现真不少,只是开荒开的都是零零散散的,没法算出总共合起来有多少亩, 云家做贼心虚,很是担心开荒的事,被寻找野鸡蛋的孩子们发现,好在寻找野鸡蛋的孩子们只在外围活动,而云家的开荒都在中间,开荒的事暂时不用担心泄密。 不过云老二不知道的是,这保密一保就是六七年都没有人发现。 就在云老二和儿子又开始了今年的采药工作时,管家给云新阳他俩“批发”的笔墨纸到了。 云新阳和吴鹏展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摊开算好十张纸、一支笔、一条墨它们的进货价分别是多少;又问过在镇上书店里同样的纸、笔、墨的价钱,再给自己的笔墨纸定个比镇上书店稍低些的价,就先去问了范丞坤要不要。 范丞坤平时都是自己去买笔墨纸,知道这很便宜,得知来路,决定以后只要他们卖,笔墨纸都从他们手里买。 去问杨家宝,杨家宝说:“我家就有专门卖笔墨纸砚的店,以后要买都来找我,我让爹给最低价,每月都送足够大家用的,只收成本,不赚钱的那种。” 原来杨家宝家,住在县城,不仅城里有店,镇上的书店也是杨家宝家的。 其实吴管家给买的不是批发价和量,只是按大户人家拿货的价格和量,所以实际没多少,范丞坤要了一些,云新阳自己留下一些,吴鹏展让娘给他自己买一些,既是比镇上便宜,云新阳准备留些给舅舅家一些。 吴夫子说他也要买,剩下不多就给了吴夫子,去郑家私塾卖笔墨纸的计划便没了实施的机会。 云新阳虽然失去了卖笔墨纸赚钱的机会,但是也算心想事成吧,毕竟原本异想天开,想买便宜又好用的书写用品的想法,就这样毫无悬念, 轻而易举的实现了。 娘已经几个月没去县城卖绣品了,绣品已经攒了好些。 天也暖和了,五弟也已经二个多月了,倒也是个乖的,吃了睡,睡了吃,醒着不饿时,就自己在床上摆摆手,踢踢腿,啊啊啊的自己玩,偶尔云新拾也会过去跟他聊上一会儿,只是他们这般鸡同鸭讲一样,只怕连他们自己都不清楚,在聊些什么? 如今兴旺可以带出门了。云老二夫妻准备带上小儿子一起去县城。 早上,因为带着兴旺,等到天亮了才能出门,今日运气不错,到了码头正好有船要走,云老二赶紧交了船费带着徐氏,抱着儿子上了船。 船沿着溪河向北,今日顺风顺水,走了一个多时辰就到了县城-凤溪镇。 绣庄近日接了个工期有些急的订单,绣嫁衣;偏偏有个绣娘这会子得了急症,还挺重,根本做不了活,一时半会儿又找不到绣技合格的绣娘,掌柜的都急的嘴巴起泡了。 恰在这时,徐氏来卖绣品,掌柜的见到徐氏跟见到救星似的,请她一定要江湖救急,帮忙绣个盖头也行,价钱好说,徐氏看看怀里两个多月大的孩子,还是咬牙接下了;一来这活价钱不低,家里也需要挣钱;二来一直觉得掌柜的人不错,也想帮这个忙。 徐氏没有漫天要价,就按掌柜说的工钱数接了活计,不过半月的时间,以徐氏的绣花速度赶一赶工,倒是没有问题。 结了卖绣品的钱,又接了活,这次布料、丝线都是绣庄提供的,不用自己买,一般这种活计,丝线都不会给的正好,都会有剩余,其实这也是一个赚头,所以接活就比卖绣品要更赚钱。 春天来了,孩子们又长高了,以往衣服都是大的穿不上了,补补给小的穿,现在自己做主了,得给每个孩子都做件新的单衣。 凤溪镇的棉布比上埠镇的便宜,来了就去买点。 徐氏挑挑拣拣,很快的买好了三匹棉布,想了想,又买了两匹麻布,打算做给云老二和儿子进山采药时打粗穿 。 春日里,正是大多动物的发情期,雄性动物为了争配偶,往往打的你死我活都是 屡见不鲜的事。 进山的人,聪明的都不会总想着观战看热闹,或打算看看,有没有伤的重的,能不能捡个漏,特别是野猪什么的。 云老二 自诩自己是个聪明人,遇到雄性动物打架这种事,必然是能躲多远躲多远。 然而,有些时候, 有些事不是你想躲就可以躲的了的,你不去找事,可是事情它自己不介意主动来找你呀。 这不,说什么来什么,不远处有两只公鸡正在张开翅膀,你飞过来朝我脸上啄一口,,我也毫不示弱,勇敢的张开翅膀,飞过去啄掉你几根毛,最后又跟泼妇打架一般纠缠在了一起,相互你一口我一口,啄个不停,弄的 毛飞鸡跳啊。 本来就是两只公鸡而已,对云老二父子俩根本就构不成什么威胁,更何况还离着一些距离呢,压根都没有当回子事, 自己继续走自己的,去找药草。就没有想到,其中一只公鸡突然落败,而那只落败的大野公鸡 好巧不巧的,慌不择路,扑棱棱的飞向云新晨的面门。 云新晨下意识的一手挡脸,一手抓向飞来的公鸡;脸挡住了,公鸡也抓着了,人却失去平衡摔倒下去;倒霉的是,旁边还是个还挺陡的大斜坡。 走在一边的云老二发现不对劲,一转身,眼睁睁的看着儿子摔下陡坡, 那心吓得吆,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云新晨感觉到身子不稳往下倒时,伸出去抓公鸡的手,又急忙 缩回来换到脑后去护脑袋,不知道是情急之下忘了放了公鸡,还是根本没有来得及松手,就这样,云新晨摔倒下去,后脑勺磕到石头时,那只一直被云新晨紧抓着的公鸡正好垫在脑后,鸡肚子立时被磕了个窟窿,血瞬间就流了出来,随着云新晨继续下滚,鸡血也断断续续的洒了一溜。 第33章 土地爷引路,没掌握好分寸 云新晨这被野鸡一闹,倒下陡坡,跌跌撞撞,连翻带滚,咕噜噜滚下去有十几丈之后,他觉得自己好像被什么东西从腿下兜住了,没再往下滑。于是稳稳神,喘口气,这才感觉出来身上好些地方都痛,心想:糟糕,别是被摔的腿断胳膊缺,将来成了瘸子、瘫子了吧,那这辈子可就完了。 云新晨想想自己还没有娶妻生子呢,总之一会儿工夫,就脑补了一大堆有的没的;又喘口气,赶紧试着动动身子,又动动手脚,疼是真疼,可又好像没有伤到骨头。 没伤到骨头就好,云新晨舒了口气,心里想着,却就那么躺着不再动弹,刚才是真的吓到了大宝宝了,他要好好的休息一下,定定心。 云老二迈开长腿,急匆匆的赶过来,看到的就是云新晨滚下去的地方,往下虽说都是星星点点的,却也是一溜子血啊。他差点没昏死过去, 这儿子才十几岁的年纪,可不能有事。于是强稳心神抓紧旁边的枝枝蔓蔓往下爬,想赶紧的下去救儿子。 云老二快到跟前时,看到的就是已经扔了公鸡、一动不动、头上手上都是血的儿子,衣服上也沾染的有血,眼泪不由自主的就下来了。他用颤抖的声音呼唤着儿子:“儿子,你怎么样?能听到我说话吗?”同时伸出手想去抱起儿子,却又怕一个不慎再弄疼儿子,伸出的手犹豫不决, 不知道该怎么去抱。 云新晨连吓带疼,这会儿子难受的不行,弱弱的说:“爹,没事。”然后侧过脸,一脸的血。 云新晨这会子大约才觉得脸上沾着血有点难受,用手抹了一把,也没有觉得哪里不对。 云老二泪流满面,用一辈子对媳妇都没有过的温柔语气说:“儿子,跟爹说磕到哪儿了,是不是很痛。” 云新晨心里也没有数,他说:“不知道,身上、胳膊、腿都痛。”又摸摸脸说:“脸也疼。”就是没有说头痛。 这一路连滚带滑,所过之处,树枝石头,刮刮蹭蹭的,是必然的,可不就是满身痛。 云老二疑惑:这是怎么回事,流了满头血却没说头疼,是不是都痛的没知觉了?于是尝试着问:“头呢,痛不痛。” 云新晨摸摸头,黏糊糊,一看都是血,他再摸,也没有觉得哪里特疼,有窟窿什么的,他也懵懵的!压根忘了那只鸡。 云新晨觉得,不管怎么样,没摸到窟窿就好。他对爹喊:“爹,我的腿被裹住了,先帮我拽出来吧。” 云老二看到儿子精神状态还好,也放心不少,把儿子从藤蔓里救出来,才继续查看儿子的头,他也没有看到儿子头上有伤口,用衣袖给儿子擦擦脸,看到脸上也只是有轻微的擦伤,就疑惑:“这头上的血哪儿来的?” 云新晨说:“不知道啊!”其实他这一路往下滚,是双手双臂都护着头呢,头上还真是没有伤着。 没伤着就好,云老二也放下心来,不想他一转头就看到了那只带血的大公鸡,再提起大公鸡一看,好家伙, 这磕的洞洞都快有鸡蛋那么大了,心道:这是公鸡知道自己惹了祸,又积极的帮我儿挡了灾吗! 唉!云老二这会子很是感慨,不知道是该恼火大公鸡惹了祸,害了儿子,还是该感谢上天,让他们遇到的这只大公鸡是个知错就改好的好公鸡,知道及时补救,替儿子档了灾。 云老二看儿子没大碍,才注意到缠住儿子的藤蔓是葛藤,而且往下看,还是一大片。 云新晨感觉到爹发亮的目光,也顺着爹的目光看去,立马激动起来:“爹,快下去看看葛根大不大,多不多。” 云新晨激动的一下子就要站起来了,却忘了这是个斜坡,差点又摔个跟头,好在及时醒悟,抓住了旁边的一根枝条, 这才稳住。 这一刻云新晨想到一个成语:“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哈哈哈,他坐在那里似乎哪哪都不痛了,也不是,痛还是痛,只能说感觉都不那么痛了。于是坐那儿不敢再动的他,嘴还不老实,:“爹、爹,咱们是不是又要发财了。” 云新晨可还记着,去年挖到的那颗葛藤根,爹说其实不算大,还卖了十几两银子呢,今天发现的这么大片葛藤,一定能挖不少根吧 。 云老二让儿子在上面先别急,自己下去探探。 从这里往下坡更陡 ,云老二只好抓紧一根藤蔓、再去够旁边粗些的枝条,慢慢的一步一步的往下倒退着走,终于寻到一棵葛藤的根部,他判断,这根应该几十年都没有人发现来挖过,这可不是深山,能有这么大年份的葛藤根没有人发现来挖,实属少见,毕竟这里虽然挖药草的不多, 可葛藤的根磨出来的粉细腻的很,不仅是能吃的,还是很好吃的那种。 这对于目前贫困的云老二来说,正如他儿子说的,是发财了。 云老二在下面又扩大范围,继续探查,又发现了好几棵葛藤, 虽说有大有小,但架不住棵数多呀,这对于一直贫穷着的云老二来说,心里不激动,那是不可能的。 云新晨听到老爹在下面压抑又激动的声音一个劲的问:“爹、爹,怎么了?” 云老二唯恐附近有人,说话的声音大了会被人听到,只说:“你身体怎么样啊?能不能动?要是能动就先去把药铲扔给我,再去把篓子也拿下来再说,要是不能动的话,我再慢慢爬上去,自己拿。” 云新晨的身体其实还是很疼的,毕竟有那么多的刮蹭碰撞伤在那里摆着,又是个孩子,但是他听到了爹那激动又压抑的声音,他知道爹一定在下面发现了可以发财的东西,也顾不着伤痛说:“爹,我没事,能动的,能动的。”然后忍着痛顺着斜坡爬到上面又把爹丢在上面的东西拿下来,等云新晨也慢慢的爬下来,看到那么多棵葛藤,觉得这一跤摔的不是值,是太太太值了。 他大笑着说:“哈哈哈哈,爹,我觉得吧,这就是山神爷爷想给我引个路,只可惜没掌握好分寸,结果就是让我叽里咕噜的摔了一个大跤,还好没要了我的小命,不然我一定不谢他,还要挠他。” 云老二没有反驳儿子的贫嘴,反而觉得儿子说的很有道理的样子。只是这会儿他也顾不上其他,立即开始动手挖葛藤根,不过这片葛藤都生长在斜坡上,想要挖,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第34章 云老二挖到大量的葛根 在比较陡的斜坡上,挖葛藤根确实不是件容易的事,为了防止自己摔倒,也为了能更快的挖,云老二不得不把自己的身体用随身带着的绳子拴到树上。 云新晨也坐不住,他忍着身上的疼痛,急吼吼的也要来参加,云老二没同意,强行命令儿子,让他到一旁歇息,可是太过激动的云新晨哪里肯休息?在他的眼里,这可就是在捡银子呀,他还在想,万一自己不快一点捡,要是被别人发现捡去了,他还不得心疼死啊。可爹坚决不允许他动,他也只能忍耐着激动的心情躺在一处不大的,比较平坦的地方一边休息, 一边掀起自己的衣服检查自己的伤情,发现腿上胳膊上的淤青还真是不少,就用随身带着的活血化瘀的药给自己搓揉伤口,云老二趁着休息也过来掀开云新晨的后背,后背上的青青紫紫也有好几块,好在都不严重。云老二,也都一一的给儿子擦了药,细细的揉搓了一会儿,就又去继续干活了。 这的地势陡,挖起来不容易, 往上或往下运,也同样的艰难, 云老二挖出来一根长葛藤根后,就开始探测上下的路,经过反复探查,最后还是决定往上运比较好。 葛藤根难挖又难运,因此云老二父子俩一挖就挖了十几天,每日云新晨有事没事总喜欢得瑟的嚎叫着:“这艰难的挖葛根的日子要何时是个头啊?不过又觉得吧,好像就是这样,一直挖下去,虽然累的难受,我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大意见的,是吧,爹?” 云老二一家人看着云新晨那时不时的得瑟不已的样子只是好笑, 也没有人说他,直到家里的葛藤根堆的跟小山似的,足足有一两千斤 才算挖完。 就在云老二觉得累的不行,准备安心的歇一天的时候,徐氏的盖头绣好了,准备明天去交货。 云老二正愁这么多葛根卖给谁呢,毕竟镇上的两家药铺都小,既然明日去县城,干脆顺带背上一篓药草去探探情况,看凤溪镇上的药铺能不能吃下这么些货。 早上,天刚亮,云老二夫妻就准备好了,带着小儿子去县城,一路上直到绣庄都很顺利;。 绣庄掌柜看到绣品比自己预想的还满意,十分高兴,不过,掌柜的并没有急着给徐氏结工钱,而是又谈起了另外一单生意。 吴掌柜说:“去年你卖给绣庄的一件双面绣,有人买走后,今年又来订一件,还想找你绣。” 徐氏:“只要价钱公道,工期也赶的过来,我就没问题。”徐氏很快与掌柜谈好工钱和交货日期。 生意谈好,掌柜的正准备转身给徐氏拿工钱和下个单子的用料,不料手中的盖头却被人突兀的拽走,掌柜一看,认得这是杨家老爷新纳才几个月的李姨娘。 徐氏夫妻悄悄瞟了那女人一眼,是个二八年华,样貌也还算说的过去的女人,之所以这样觉得,自然是因为徐氏是个大美人;这么多年,为了不给自己找麻烦,徐氏出门来县城都是刻意扮丑的。 只见那女人矫揉造作的说:“这盖头的绣工确实还算看的上眼。”又转向徐氏,看徐氏眉眼精致,皮肤白皙很是不忿,好在脸上有个难看的胎记不算,还有好些个雀斑,完全破坏了原本应该娇美的容貌,才觉得顺眼了些,说这个盖头是你绣的。 第35章 绣庄遇麻烦 李姨娘问徐氏,这盖头是不是你绣的,其实大家都知道她这说的完全是废话,因为她早就站在这里多时了。 徐氏不想惹事,只好点点头。 李姨娘说:“掌柜的,我刚才定的绣品就让这个丑绣娘绣吧,七天绣好,我等着要用。” 徐氏不知道她定的什么绣品,要多少天能绣好,再说,看着这女人不是个好说话的,当然不敢贸然接,她没有回复,只看着绣庄的掌柜的,毕竟这是他绣庄接下来的活,找谁绣也该绣庄安排才是,没有她直接就接受这活这样的规矩。 掌柜的见徐氏次数多了,即使没有特别注意,还是发现了徐氏脸上的胎记、雀斑都有问题,说明她不可能是个丑的,只是他是个聪明人,知道徐氏这么做的原因,不去说破。 掌柜的对姨娘说:“她不是我们店的绣娘,只是常来卖绣品,店里偶有活计忙不过来,也是趁她有空的时候找她帮帮忙的,一般我们忙的过来的时候,是不会把绣品交给她的。掌柜的说的是实话。 姨娘说:“我要是就想让她给我绣呢?“ 掌柜说:“我说了,我们忙不过来才能匀些给她。” 那姨娘说:“明明刚才就听她接了别人指定的活计,而不是你们忙不过来的缘故,这会儿到了我的就不行了, 是看不起我,还是怎么的?” 掌柜的心说,我还就是看不起你,只是这话他不会明说。 掌柜解释:“正因为她刚才接了活计,只怕忙不过来,没法接。” 徐氏虽不知道什么原因,但是很明显,掌柜的也不想自己接这单生意,毕竟赶工七天就能完成的绣品肯定不是什么大的绣品,而刚才掌柜让绣的那件,工期并不赶,中间夹个塞,根本没问题,但是掌柜的就是不答应。 徐氏领会了掌柜的意思,又点点头 徐氏没想到来交个绣品,还遇到个奇葩的姨娘,她更没想到的是,那个姨娘这样做的目的,是因为觉得来到绣庄后,掌柜的一直在和徐氏说话,慢待了她,心里有气,故意找茬发泄,并不是真的看上了徐氏的绣工,非她不可,毕竟这是绣庄,里边并不缺绣工好的绣娘。只是她也不是个完全没脑子的,摸不清这家店有什么样的后台,她一个刚得宠的姨娘并不敢直接和掌柜的对上,所以才来为难她这个来卖绣品的没背景的村妇。 姨娘看到徐氏不想接,这会子又觉得这个村妇是看不起自己,立即恼羞成怒,示意身边丫鬟。 那丫鬟立即就像是一只骄傲的大公鸡,仰着下巴说:“一个乡下的丑妇,我们家姨娘看上你的手艺是你的福气, 竟然还敢推三阻四,到底是谁给你的脸面?。” 徐氏不想理,但是又怕这姨娘,丫鬟越来越过分,云老二包不住火闹起来反而更麻烦。可这样子一时半会也拿不到工钱,走也不能走,留也留不得;他回头看了云老二一眼,又下移瞟一眼儿子,云老二立即心领神会的掐了儿子一把,儿子立即大哭,徐氏赶紧接过儿子插话对掌柜的不好意思的说:“掌柜的,我儿子饿了,能不能行个方便,给我找个避静的地方让我喂喂孩子。” 这也不是徐氏第一次在绣庄借地喂孩子了,掌柜冲前堂叫:“叶子姑娘,过来一下。” 见叶子姑娘过来了,掌柜说 :“你领着她们夫妻去后院,孩子饿了。” 对于徐氏的退让和不予理睬,让自卑的姨娘更加觉得被徐氏轻视了,十分恼火,心道,不能拿掌柜的怎么样,还治不了一个农妇,朝丫鬟使了个眼色,丫鬟立即冲过来,一把拽着抱着孩子,刚想转身走的徐氏,徐氏一个没注意,差点摔倒,幸亏云老二眼疾手快扶住徐氏。 云老二夫妻仍然不想惹事,毕竟这是县城,人生地不熟的,就想快点躲开,丫鬟哪能罢休,拦着路叫嚣:“我家姨娘没让你离开,就敢离开,懂不懂规矩。” 徐氏说:“我们素不相识,无冤无仇,不知道为何要为难我们。” 丫鬟嘿嘿一笑:“真是乡下泥腿子没见识,这就叫为难了。” 说着,举起手就想扇徐氏的耳光。这时,店门口一个衣着清雅的夫人领着一个嬷嬷走了过来, 就见那嬷嬷人未进门,声音先到:“住手。” 那丫鬟听到声音愣了一下,扭头看到来人,放了徐氏,退到姨娘身边。 掌柜的赶紧从柜台里走出来,他其实也知道,这事从头到尾都不关徐氏的事,又看着徐氏怀里,不知是饿了还是被吓到了,此时虽停止了哭声,却依然泪眼汪汪的孩子,立即给夫人请了安,然后就向叶子姑娘摆摆手,示意叶子姑娘带徐氏夫妻离开去后院。 徐氏并不知道来的是谁,当然,她也不关心来的是谁,只要不找自己麻烦就行,也没有敢多看,看到掌柜的对他们夫妻和叶子姑娘摆摆手,就知道了掌柜的意思,她也想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就跟着叶子姑娘走了。 云老二夫妻走了,却不知道这夫人就是儿子同窗杨家宝的娘刘氏,那个作妖的女人是他爹新纳不久的小妾。 夫人并没有理会站在一边的一主一仆,问掌柜的:“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掌柜的就把刚才发生的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夫人又对着那姨娘说:“怎么在家作妖还不够?还跑到外头来兴风作浪,丢人现眼,还真是长本事了你。” 丫鬟试图狡辩,挑拨说:“那乡下妇人也太不给杨家面子了。” 夫人说:“一个姨娘而已,什么时候轮到她代表杨家了? 一点规矩都不懂。”然后示意老嬷嬷,老嬷嬷立即心领神会,上去就给那个丫鬟一个大耳光子:“你说她 一个奴才代表杨家,可把我们夫人放在眼里?”那个丫鬟挨了耳光子后,一只手捂着脸看着姨娘,希望姨娘能给她做主,可是姨娘并没有说话。 夫人没再理会那姨娘和丫鬟,让掌柜的带路,带着老嬷嬷跟着掌柜的就往楼上去了。 兴旺其实这会儿也已经饿了,徐氏在后院喂好了孩子,不知道前面怎么样了,也不敢贸然过去;不过也没等多大会儿,掌柜的就派人过来说没事了。 第36章 徐氏初遇杨夫人 徐氏夫妻来到前面店里,掌柜的说:“刚才你们见到后面进来的,那位是杨夫人,她是我们店的东家,现在在二楼,她说想见见你。” 掌柜的这也算是间接的提示徐氏,要好好伺候着,别得罪了人家东家。 掌柜要将徐氏带上二楼,云老二也想跟去,掌柜的说:“放心,我保证,东家不会难为你家夫人的。” 徐氏也让他放心,那会儿夫人进来时,她也瞟了一眼,看着倒是不像个跋扈的,云老二只好抱着儿子在下面等。 掌柜的领着徐氏上到二楼,然后推开一扇门对里面说:“夫人,人带来了。”然后示意徐氏进去。 徐氏进去也不敢多看,只稍稍又看了那夫人一眼,就低下头说:“掌柜的说,夫人找我,不知有何吩咐。” 徐氏的装扮其实很粗糙,骗骗男人一眼而过的扫视,自然没问题,但是压根就经不起这样近距离细看。 徐氏等了一会儿,没有听到回答,又稍稍抬头看了一眼,发现杨夫人好像颇有兴趣的在盯着她的脸看,徐氏猜测,是自己的脸上的装扮被刘氏看出破绽来了。 徐氏有些囧,不好意思的解释:“我也是为了减少麻烦,才出此下策。” 杨夫人笑笑,摆摆手,接着不知道想到什么,叹口气说:“知道,女人活在这世上本就不易,女人漂亮即是本钱,也更容易招惹来麻烦。”又说:“这也说明你是个老实的,大多女人都会仗着有几分容貌就不安分。” 杨夫人接着说:“其实你今天接的这个绣活,就是我指定让你绣的,今日听说了刚才的事,知道你就在店里,就想着和你当面聊聊,说说我对这件绣品一些细节上的要求,看看你绣出来的绣品可不可以更加完美,更加符合我的要求。” 之后,杨夫人就拿出了花样子,指着上面的某些部位跟徐氏仔细的说出了自己在某些细节上的具体要求以及总体的效果要求。 徐氏听后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会好好的按杨夫人的要求,努力的绣好这件绣品,让杨夫人满意。杨夫人听了便示意身边人送客,徐氏告辞下楼。 云老二,这会儿在楼下也没有闲着, 他常年陪着徐世来绣品店卖绣品,跟掌柜的也算是老熟人了,于是趁机跟掌柜的攀谈起来,他跟掌柜的直言:“实不相瞒,我背的篓子里,你只怕也闻出来了,都是我自己挖的一些药材,这次想带到城里来卖,只是对县城的药铺并不熟悉,不知掌柜的可否给我介绍一二?” 掌柜的本就是个热心人,今天又觉得让云家夫妻无端的受了委屈,就更加热心了,他说:“这镇上的大小药铺有四五家,我知道的,比较有良心,童叟无欺的有两家,一家是十字街往东拐,不过十丈远的杨家药铺,一家是在南街中部的仁和药堂,这两家你都可以去问问看看。”这会儿店里又来了客人,掌柜的不好意思的说,我要去忙了,云老二谢过掌柜的之后,正准备到一边去等着呢,就见徐氏从楼上下来了。 云老二夫妻与掌柜的告辞后,就离开了绣品店, 去找寻药铺。 到了十字街,云老二拐向东街,先去往比较近的杨家药铺, 到了药店门口,发现药铺有三间铺面,云老二抱着儿子,背着背篓,率先进了药店里,一个机灵的小药童迎上来,问道:“几位是抓药还是看病?”忽然,他发现三人都是十分健康的样子,而且男人背上背的药篓里明显一股药味,就猜测是来卖药的,便对着站在不远处的一个中年胖乎乎的男人喊道:“ 掌柜的,有人来卖药。” 掌柜的原本站在柜台外面,面朝里跟里边的一个抓药的小童在说着什么,听到呼唤,转过头来就看到了背着药篓抱着娃的云老二,以及身边跟着的女人,这三人不论大人,孩子都穿的干净整洁,头发一丝不乱,完全不同于以往那些来卖药的赶山挖药人,个个邋里邋遢,衣服鞋上都是灰土。 掌柜的看到云老二一家,一副很是满意的样子,对着云老二点点头说,先把药拿出来,我看看。 云老二转身将孩子交给徐氏卸下背篓。 云老二的卖药篓子是他自己专门设计编制的,是独一无二的,药铺掌柜的就见他打开篓子外面的 一扇竹编的门,然后从上往下抽出一格格的竹编抽屉,在柜台上摆成一排,因为每个抽屉之间,都有竹子的隔层挡着,每一样药都分的清清楚楚,没有掺搅,没有挤压, 而且每一样药都处理的干干净净的,掌柜的一看更加满意了,便问:“你这药篓子是哪买的?” 云老二说:“不是买的,是我自己编制的。” 掌柜的点点头说:“看样子你是个聪明人, 也是个讲究人,你以前是在哪卖药的?”掌柜的很确定,这人以前没来他家药铺卖过药,不然这么特殊的人,他一定会有印象。 云老二说:“以前在上埠镇,这一次我挖的药有点多,他们可能吃不下,所以就想到县城来看看你们要多少? 这药你们要吗?” 这药处理的这么干净,他当然要,于是点点头,就去逐一查看摆在柜台上的药,并说了每样药他们药铺收的价钱。 药铺给的价钱比上埠镇基本上都要高,云老二也很满意。 在小药童过来称药的时候,药铺老板又问:“家里还有什么药,有多少?” 云老二说:“ 其他的药虽然品种多,但是单样数量都不多,只有一样比较多,就是葛根大约有一两千斤,不知你们药铺是否都可以吃得下?” 药铺的老板说:“当然没问题,我们用不完的可以卖出去。” 云老二得知了葛根的价钱,也很满意之后,就和徐氏告辞离开了 云老二夫妻在县城办完事回到家时,太阳已经落山了,俗话说得好,树影上墙,孩子找娘。 夫妻俩到家时,就看到三个孩子都在门口等着,眼巴巴的望向荒地上的小路,云新拾更是看到爹娘的影子就飞奔过来。 徐氏一把抱起这个儿子,觉得挺沉,忽然想起好久都没有抱过小拾了,心下有些亏欠;事实上每次有了下一个弟弟,上一个变成哥哥后,就失宠了,真希望云新旺是最后一个,这都觉得孩子太多,已经疼不过来了。 第37章 卖了葛根,发了小财 这段日子,云老二父子俩只顾在山上挖葛藤,挖回来的葛藤放到家里一直都没有处理 早上,云老二起床洗漱后就开始干活,先用竹把子,把葛根上的土刷一遍,再用湿布擦上二遍, 待泥土全部清除干净,最后放到铺在地上的竹席上晾干, 装入大竹篓子里,第二日,挑着两大篓子葛根 ,就像进城卖柴的一样,进了城,赶往杨家药铺,杨家药铺的掌柜觉得葛根质量不错, 也同样弄的很干净, 就按前天说好的价钱收了下来。 云老二就这样每天上午进城卖葛根,下午回来再处理干净一批,明天上午再弄进城里去卖,一连跑了十几趟,共卖了八十六两银子,一家人高兴的不行,这可是比去年全年卖药挣的钱还多;准备等云新阳休沐回来一定要杀鸡割肉,好好庆祝一下。 晚上,云老二仍然激动的不行,不停的跟徐氏嘀咕:我们今年是买地好呢,还是盖房;一会儿又否定:不行,我们得慢慢来,不然真让老宅觉得我们发财了,还不知道会不会又来折腾我们呢。算了,这事还是得交代下孩子们别在外面说露了嘴。 一直当穷人的云老二,又觉得这家里现在有一百多两银子,就这样放到床底下也不放心。万一被人知道偷了去,那岂不是要了自己的老命;想想,要不将一部分银子装罐子里,埋床底下,说干就干,起来,拿起药锄钻床底下开挖,可是地上有很多埋在里面的石头,想挖一个大坑还真的要费些时间,徐氏也不理会,由着他闹。 挖好坑,又将药铺这次给的银锭子装进罐子里,看着没满,又放些碎银子进去埋好,云老二终于可以放心的睡觉了。 云老二家新盖的二间草房已经凉干,可以住人了 ,云新伍考虑到每天早上起来做饭方便,不般走,继续睡在原来的地方,云新拾要跟二哥睡,也不愿意挪窝,只有云新晨搬到了新盖的茅草屋,原本放在堂屋里的那些筛子等工具杂物,都搬另一间里,这样堂屋里就有了更多的空间,云老二决定接受云新伍的建议,今年要做一张大饭桌。最近,云老二和儿子上山时,一边采药一边观察着,看哪里有哪些树木合适做家具或房梁的,都在心面记着,然后去找村长儿子来帮忙砍回家凉着。 村长儿子对于云老二时不时的就找他帮忙很是乐意,毕竟多帮忙才能多挣钱。 转眼一年又过了大半,云老二家的屋后堆了有几十根木头了,他依然觉得不满足,还要继续。 秋天到了,板栗,枣等秋果又成熟了,依然觉得自己是穷人的云老二,可没有因为葛藤根卖了不少钱,就看不上这些个野果,蚊子腿再小它也是肉啊! 特别是去年云新伍做的果酱不仅吴夫人及孩子们都喜欢,范丞坤的家人也喜欢。 云老二觉得穷人家的东西,难得的有被有钱人喜欢的,今年就多做些送礼。 要多做些果酱,光靠云老二父子三可不行,毕竟不能忙了这个副业,丢了菜药这正业;秋天可是挖药的黄金季节。父子三决定找村长儿子去摘野苹果,野梨子,一文钱五斤,一天要一百多斤,不过得保证果子得是最好的,差了可不要。 刘满仓听了,觉得一人一天最少也能赚三十文,还没有什么风险,傻子才不干呢,于是乐颠颠的进山找果子去了。 这样云老二父子边摘果、边采药,边帮云新伍削果皮,挖果核,刷罐子;云新拾也被抓去烧火,云新伍只负责熬果酱的核心技术活,一连做了十几天,好几百斤,可把细胳膊细腿的云新伍累的够呛。 云新伍做果酱这十几天,饭都是徐氏或云新晨做的,云新拾觉得他都饿瘦了,今天又吃到二哥做的饭了,差点眼泪汪汪,大家虽然笑着云新拾,实际上他们也想云新伍做的饭了。 吴夫子从春天到现在一直很忙,原因就是,范丞坤今年童生试名次不错,考了个第二,今秋的院试很有希望榜上有名,这是可是他人生的第一下学生下场,大家都希望能有个开门红;所以夫子在给范丞坤做最后四个月的强化冲刺训练。 云新阳和吴鹏展似乎比师兄还兴奋,也在努力读书,就像是他们再努力些,下次夫子就会允许他俩也去下场了一样。 虽是白日做梦,但是不阻碍他俩用功就行,夫子就高兴,夫人更高兴,因为他儿子吴鹏展可是给她画了好大的饼,让他娘等着,他要给他娘挣诰命夫人呢。 这天云新阳休沐回来,云老二让把家里做的果酱带了四份,范丞坤一份,杨家宝一份,吴夫子家二份。 吴夫人说:“你二哥是一回生二回熟啊,这次果酱,我觉得更好吃了呢。” 云新阳:“谢师娘夸奖。” 吴夫人:“我这个可不是客套话,说的是真的。” 连一向 不太喜欢甜食的吴鹏展也说:“我也觉得可以。” 杨家宝回到家,发现母亲来看他了,高兴的很,都忘了云新阳给的果酱还让洒扫的婆子帮忙捧着呢。 杨家宝家在县城里,每次休沐只一日,很少回家,看到娘来了很是高兴,把云新阳给的礼物给忘了个干。 婆子问:“少爷,这些东西放哪里?” 杨家宝说:“就放这屋里。” 杨夫人又问:“什么东西?” 杨家宝解释:“我在吴夫子家的同窗家做的果酱,据吴鹏展和范丞坤他们说,师娘她们都挺喜欢吃的。” 晚上,杨夫人也尝了尝,她也是个喜欢甜食的,也觉得不错,问:“你知不知道他家的果酱卖不卖,要是卖的话,能不能卖些给我们。” 杨家宝说:“听说他家好像不卖,只是去年听说大家都喜欢吃,所以今年多做了些,说是谁家喜欢还可以继续找他要。” 杨夫人说:“你和他关系不是说挺好的嘛,能问问他家为什么不卖吗?” 杨家宝问:“娘想买?” 杨夫人说:“这个做的真不错,要是卖的话,只要价钱合理,应该很好卖。送礼也不错。” 杨家宝答应道:“好的。” 云新阳听了杨家宝的话,回家一问,云新伍激动的说:“今年做的多 ,可以卖一点,价钱我们可以算一算。” 从不吃亏的云老二说:“要是做的多的话,果子得让人去摘,其它杂事也要请人,今年的若卖的话,得按明年请人的算价钱, 不然今年就吃亏了,明年也不好提价。” 大家都觉得云老二说的有道理。 第38章 云新拾下放馋嘴、胖墩称号 第二天,云老二将云新阳和云新伍送去了杨家,自己就去镇上办事去了。 价钱是在家说好的,云新伍去和杨夫人谈的,杨夫人听了很满意,说是这些买回去试试,要是好销的话,会来给订金,明年做的不管多少都给她 ,对于这一点,云新伍表示没意见,生意就算谈好了。 云家人现在都觉得,云兴旺的名字真是没起错,旺没旺家不知道,但是他自己是真的兴旺啊,那婴儿肥可不是一般肥,胳膊就像藕节一样,云新拾可是比他大了三岁,还是个小胖墩,那小胳膊还没他的粗呢,当然云新拾有了弟弟后也忙了,都没有那么多时间吃零食了,特别是那一阵子二哥只顾着做果酱,还不烧饭,他饭都吃的少了,也没有那么胖了。 云兴旺之所以旺,胃口不用说,也知道肯定是特别的好,若说云新拾是个小吃货,那云兴旺就是个超级吃货。 云兴旺如今已经八个多月了,那一身的肥肉,竞然也没能坠着他,动作灵活的很,你看他爬的时候,那肥膘都随着抬手动腿时一起颤动,可速度真的是一点都不受影响,特别是看到哥哥云新拾吃东西的时候,那爬起来蹭蹭蹭的,三两下就到了近前,拽着哥哥就抢,那速度快的,两只小肉爪子都能舞出残影来。 他早已经不满足吃奶,看什么都想啃一口,每天喂饭的时候就跟打仗一样,抓到勺子咬勺子,抓到碗啃碗,有时候恨不能把头埋进碗里。 这不,云新伍喂着饭呢,一个不小心,碗又被他抓着了,一只手抠到碗边,二哥刚想去掰,还没有来的及行动呢,他的另一只肉乎乎爪子已经跟上,二只手紧紧的抠着碗不放,头也忙着就要往碗里扎。 云新伍赶紧放下勺子伸出手,又想要挡弟弟的脸,别又埋进碗里,又想掰弟弟的手,试图将碗拿开,可哥哥一只手哪能干得过弟弟二只孔武有力的小肥手。 云新拾也只好赶紧来帮忙掰,弟兄三立马混战在一起。 这样的场面几乎天天上演。 云新伍感叹,兴旺乖是真的乖,只要吃饱喝足弄干净,基本不哭,可难带也是真的难带,不说别的,就这喂饭就如同一场仗。 云新拾现在根本就不敢在弟弟视线内吃零食。随着弟弟的长大,唯一让云新拾高兴的事就是哥哥们再也不说他是馋嘴猫,小胖墩了,因为这些称号都归弟弟所有了, 一个都没有给他留的那种。 云老二叹息,就你这吃法,终有一天得把老子给吃穷了。 今年的院试时间是九月二十,九月初范丞坤就要出发,今日上完课业,明天就在家准备出发了。 师兄弟几个来找他送祝福,吴鹏展:“师兄,你可是我爹,整个夫子生涯中的第一个下场的考生,一定会榜上有名的,不然可就丢我爹还有我们师兄弟们的脸了,你可是举人夫子教出来的,可不能被郑氏私塾那些个秀才教出来的给比趴下了。” 范丞坤:“郑氏私塾也不差,今年要下场的那几个学问都不错,而且郑氏私塾不是还教出来你爹一个这样的举人吗?” 吴鹏展不忿,他可是上过郑氏私塾的:“大师兄,你确定郑氏私塾不错?那你上一场为什么没考上? 为什么不继续在那里读书?何必来投我爹?” 范丞坤语塞。 吴鹏展继续输出:“什么叫他教出我爹这个举人,你确定我爹这个举人是他教出来的, 不是他借着我爹在他那里上过两年学的名头,四处吹嘘,为他自己扬名?” 第39章 云家是个迷 吴鹏展还在输出:“现在你是吴夫子的学生了,吴夫子教的好,你也学的努力,你要相信自己,更要相信吴夫子,明白吗?” 范丞坤说:“其实你们还小,不知道能否考好,不仅看学问,还要看运气,比如你的文章能不能得到主考官的看中,比如抽到臭号,你知道臭号吗?” 吴鹏展胸脯拍的彭彭响:“当然知道,也不看看我是谁的儿子,不就是靠近茅坑吗?谁还能没拉过屎?臭一点算什么?多闻一会儿也就习惯了,你们信不信逼急了?我能在茅坑边端上碗,吃上一碗饭,不过是比谁的毅力强罢了,如果师兄这点都扛不住,以后你干脆叫我师兄好了。不行,光叫我师兄还不行?我还得把你暴打一顿,见一次面鄙视你一次,看你还有没有脸来找我爹请教学问。不能来找我爹,你还要去哪里?还去郑氏私塾吗?我爹教了这么久,你都没有长进,去郑家私塾还能行了。” 吴鹏展鄙视的看着范丞坤,云新阳和吴家宝也跟着吴鹏展的后面,频频点头附和:“对对对,你要是敢丢夫子和我们的脸,我们要和吴鹏展一起暴打你一顿,天天鄙视你。” 范成坤:“你们这样让我好有压力呀。” 吴鹏展:“有压力好啊,有压力才有动力,才能让你使出平时都使不出的力。举个例子,让你跑步,当你觉得没有力气,想要停下来歇息的时候,若是后面还有一个人,正举着一把两尺长的大刀,追着你,只要你停下来,那把大刀就会砍到你的头上,要了你的命,你是不是还能再跑两里远也没有问题?” 范丞坤:他觉得这个小师弟说得好有道理。 云新阳也附和:“当你在考场遇到困难,觉得扛不住的时候,就想想我们这些师弟们,我们就是那个举着两尺长大刀紧追在你后面不放的那个人,想到我们,我觉得你肯定能扛过一切。” 云新阳又说:“至于运气嘛,我觉得你的运气一定不会太差,不然郑氏私塾那么多人,怎么只有你能来到我们夫子这,得我们夫子教诲,至于臭号,我觉得你既然有这么好的运气,是肯定不会抽到的,放心吧,即便你的好运气都用到得夫子教诲这里了,我觉得我的运气也不错,我就借给你点,虽然运气这东西,我不可能舍得借给你很多,但是有了这些,已经可以保证让你抽不到臭号了,顶多也就抽个离臭号虽然有点远,但是吧,偶尔一阵风还是能吹来一点点臭气,给你醒醒脑的那种。” 范丞坤心道:我谢谢您嘞,离的远还有风吹来臭气,你就不能想我点好,让我抽到个上等号舍,嘴上却说:“你们说的这般狠,就确定我能上榜,不怕我落榜吓得不想活。” 不等嘴快的吴鹏展说话,云新阳更狠:“有自己这般的努力,有这样好的夫子这般耐心的教导,有这样好的师弟们这般的看重鼓励,这次要是还上不了榜,还是回家把书烧了,好好去你家店里帮你爹卖布吧。” 云新阳打一个巴掌又给个甜枣,又十分笃定的说:“以你的学问,头名都没有问题,只是看你这熊样,这估计最好也就只能拿第三名,甚至更次些也是有可能的。” 云新阳说到这, 忽然脑子蒙了一下,他摇摇头,又细细感受一下,又没有了,就好像他的一瞬间的错觉一样。大家的注意力都在范丞坤身上,也没有人发现云新阳刚才的异常。 范丞坤好笑,吴鹏展又来:“还有一种可能,遇到难处就拉稀,直接放弃,然后榜上无名,等着回来挨揍。” 范丞坤下过一次场,没中,现在已经十七岁了,若是今年再不中,只怕真要回家卖布了,毕竟下面还有二个弟弟要养,不可能钱都浪费在自己一个人身上,要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不过现在有了师弟们的这番胡闹加信任,无端的增加了信心,觉得今年一定能成功:“好,师兄保证,只要有一口气,绝不放弃,你们不可能有揍我的机会的。”然后师兄弟们击掌为誓。 窗外的吴夫子听完孩子们的对话,觉得再说什么也是多余,悄悄的离去,心里叹息,孩子们虽然一直都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但还是在自己不经意间悄悄的就那么成长了起来。 其实孩子们的每一点成长都离不开大人的教诲,只是云新阳和吴鹏展有一文一武两个夫子,还是性格、生活经历、为人处世,乃至生存之道都不同的夫子同时教导,这就让他们知道的比别人多,成长的比别人快的原因所在。比如举的那个跑步的例子,就是武师傅在他们快坚持不下去时说的话。 范丞坤出发去了安青州府赴考了,家里的师兄弟们的紧迫感却无端的更甚,似乎彻底有了书到用时方恨少的感觉。 吴夫子心里真的觉得好笑,特别是云新阳和吴鹏展两个小的,才读了一年多,就想到下场的事了,未免考虑的太早了,不过夫子是个聪明人,可不会说破,毕竟用功总是好的。 师兄弟们在等待着,什么时候才能得到范丞坤的好消息的期盼中,一日日的度过。 云新阳和杨家宝终于等来了杨夫人的消息,她买回家的果酱没有卖,而是都送了人,反响不错,都问哪里买的,所以明年只要还是这个品质,多少她都要了,还让给云家十两银子的订金。 云家卖了先做的果酱后,想着山里大片的果林虽不好找,零散的果树还是有的,就又去找了村长儿子,问他愿不愿意再去找些,又有钱赚,他们当然愿意了。 他们还摘了些橘子,问要不要,云家一看,这些个橘子肉酸皮厚,不能吃,但是皮是晒陈皮的好原料,就跟他们说,要皮不要肉,村长家人一听,这是个什么鬼,吃皮不吃肉? 还有令他们好奇的便是云家喂了那么多鸡,去冬刘家庄里可有不少人家的鸡,夜里都遭到了黄皮子的偷窃,也没有听云家说鸡少了,也不知道是不是那么些个黄大仙都搬家了。 总之,村长一家人都觉得这云家是个迷。 第40章 云新阳一语成谶 村长一家人,看不透云老二这家人的,还有一点,就是一分田地都没有,一家住到荒郊野地,怎么会有钱不停的请帮工,难不成挖药有那么挣钱,那云家以前怎么不挖药呢?村长又叹息,唉,就算挖能挣钱,他们也不认识什么药草啊。 说起卖药挣钱,村里还发生了一件趣事,据说大刘庄的村民,有人知道了云家收橘皮的事,还听说他们家把橘皮都扔到了房子上晒,猜想着,橘皮或许也是一味药吧,于是有人家也去山里剥了橘皮,回家晒干了,拿到药房,可是人家却不收。他们很想去问问云老二,橘皮到底是干什么的,可惜他们都与云老二家不熟,又去村长家打听,村长家人说,云家人告诉他们的是把橘皮晒成陈皮,村民们也不知道该不该信。 今天是范丞坤进场的日子,夜里都觉得好像才睡下就被他爹给薅起来了,待着来到考院门口,这里已经人山人海,据说今年有一两千人参加考试,范丞坤跟着人流经过多道搜查,终于进入了考院,拿到号牌就开始往里走,终于找到了自己号牌上标识的考棚所在的那一排,又接着往里走,按号去找他的考棚,走呀走,眼看都快到头了,还没有到他的考棚号,心里一边骂云新阳忽悠他,一边祷告,不要抽到臭号,当他来到自己的考房前,发现确实不是臭号,但是距离臭号也不远了,他还仔细的看了看,离臭号还有五个考棚,云新阳这家伙还真是一语成谶。他不知道是该骂云新阳,还是该谢云新阳。 前几天,范丞坤都考的很顺利,好几个策论题目都还是今年夫子让他写过,批改过的,他的印象深刻的很,其他题目也不难,还剩下最后一天了,明天午时过,就能交卷了,他却病了,浑身发热,头脑烧的晕乎乎的,难受死了,可他还没有忘记师弟们的话,他得扛住。 其实现在给他动力,让他不肯放弃,不是师弟们“那举起来的二尺长的大刀”,而是云新阳的那句“就你那熊样,最好不过第三”和吴鹏展的“立即拉稀放弃落榜。”他此时比任何时候都希望云新阳能再次一语成谶,这样,只要他挺过去,将最后的这篇策论写好,就能榜上第三。 有了动力似乎脑子都清醒了不少,他弄点水给自己擦擦身子降降温,又好受了些,终于在最后交卷期限内全部做完。 交完卷,好像顶着的那口气泄了一样,晕了,待他醒来,发现自己被衙差好像拖死狗般拖着,他试着挣扎了一下,衙差停下问,能自己走吗,他试着爬起来,踉踉跄跄的,好在自己走了出去。 放榜日已经过去四五天了,云新阳他们不知道消息什么时候才能到上埠镇,心里急得火烧火燎的,就差嘴气泡了,几个孩子连哄吴婉娇的心思都淡了几分。 吴夫子难得看到这几个孩子读书心不在焉,他能理解,也没有说什么。 这日上午夫子才给云新阳他们上完课业,吴管家笑眯眯的站在云新阳他们课室门口,他没有等大家问就直接说道:“范公子中了第四。” 云新阳明明很满意,嘴上却说:“唉,比我预计的还要熊。” 吴鹏展说:“拉稀是拉稀了点,还好没有拉下榜。”转身对着云新阳:“要不这顿打就免了,鄙视还是要鄙视的。” 云新阳说:“反正他中了秀才,也不会再跟我们一起读书,见面也不多,也鄙视不了几次。” 吴夫子:无语望天,就这你们还不满意,也不怕你们将来考不过师兄,遭师兄的鄙视。 杨家宝早在隔壁伸长耳朵听到了管家的话,奔过来:“还好、还好,没给夫子和师兄弟们丢人,我也同意这顿揍免了,鄙视鄙视就行。” 吴夫子:又来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 云老二这个秋天恨不得一人掰二开用,家里要继续做果酱,要收橘子皮,晒陈皮没地方只能先撒房子上,还想着继续进山挖药。 徐氏被绣品店的掌柜的请求,又接了一个大单子,简直所有的事都赶一起了,云新阳提出跟夫子请假回来忙几天,被云老二一顿臭骂,说他添乱,让他只管读书,家里的事不要他管。 大人忙的飞起,小的也不示弱,云兴旺到处捣乱,云新拾实在看不了,就找来绳子跟栓小狗式的栓在腰上,云兴旺开始挣脱不了,见到人都就哭,希望能有人来救命,云老二夫妻和其他哥哥们也心疼,可也没时间管他;不过云新拾也不是个很心的哥哥,他为了弟弟不哭,他也会乖乖的陪着弟弟玩,想方设法的弄点吃的堵住弟弟的嘴,可是好景不长,这小子不光吃的方面精,其他方面也不傻,才过几天,他偶然发现绳子不可以从头上去掉,却可以从腿上退下来,结果,云新拾才趁着他吃的时候,那会儿老实不动将他拴好,一会工夫,他就退了绳子又爬走了,小哥哥想要将胖弟弟抱回来,哪那么容易,结果哥哥气的比弟弟哭的时候还多些。 云新伍还幸灾乐祸的火上浇油,对云新拾说:“如今知道我从前带你的苦了吧,哈哈哈,这就叫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其实云新伍那会儿虽然辛苦,但是好在比云新拾大了六岁,抱弟弟可比云新拾容易多了。 云新阳他们自从得知范丞坤榜上有名的消息后,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似乎也有了信心,不过他们并没有松懈,开门红虽然好,但是后面也得跟上才行,因此读书丝毫没有放松。 吴鹏展最近很得意,虽说嘴上鄙视范师兄,但是无可辩驳的是,他的名次还是不错的。 当然吴鹏展最得意的是,郑氏私塾有两个去年跟范丞坤一起下场,一起落榜的,今年又都落榜了,其中之一就是吴鹏展说的那个想要看他和爹笑话的人。 第41章 云新阳吴鹏展连手损人 今天傍晚,吴鹏展和云新阳跑步时,远远的就看见前面一群人。 吴鹏展对云新阳说:“看见前面那几个家伙了吗?穿蓝色的那个家伙就是落榜生许傲。” 云新阳知道许傲就是吴鹏展口中等着看笑话的人,回道:“明白。” 快到许傲身边时他俩开始放慢脚步,大声聊天,说是放慢脚步,其实就等于原地踏步,毕竟前面的人实在走的太慢。 云新阳:“大师兄真丢人,跟夫子读了一年多,才考了第四,回来好好鄙视他。” 吴鹏展:“也是奥,不过总是比落榜生丢脸好。” 云新阳:“其实,落榜才是正常的,毕竟秀才可不是像有的人想的那样,当是大白菜,谁想要,去趟府城花钱就能买的;当然,要是有机会能得到我们夫子指导一二,考秀才也好像不是什么难事,大师兄今年不就上榜了吗。” 吴鹏展:“呵呵,想找我爹的多了,我爹可不是什么人都要的,你不知道吧,连某个脑子里一半水,一半面的都想来,可不可笑。” 云新阳:“这很正常啊,毕竟他这脑袋不摇还好,一摇就一脑袋浆糊,哪会有自知之明。” 许傲一同行人:“你们说谁呢?” 吴鹏展停下对云新阳说:“我们有说谁了吗?” 云新阳一脸懵逼样:“没有啊,我们不是在聊天吗?难道有人恰巧对上了?” 然后转向这群人:“你们谁对上了哪一句,只管说出来,我若有错,一定诚心道歉。” 一群人:“…”这叫人怎么承认,承认自己一脑袋浆糊?还是自己是当秀才是大白菜? 云新阳:“没对上,那就是故意找茬,想打架,还是以大欺小,以多胜少那种!”他俩知道吃不了眼前亏,毕竟师父就在后面呢。 他们是想打人,可他们也知道,对吴鹏展动嘴还行,可不是他们能动手的。 吴鹏展:“又怕打不过啊,那我们走吧。” 然后二人跑走了。 这群人:他们被吴鹏展他们羞辱了还说不出来,就憋屈。 同行人甲:“不对,吴鹏展什么时候说话变得这样拐弯抹角了。” 同行人乙:“以前都是看不顺眼都直接干的。” 同行人丙:“或许现在被他爹在眼皮子底下管住了,不敢惹事了。” 众人猜测不一。 “不敢惹事”的吴鹏展:“看着他们明明恼怒的不行,又没法的样子,让我越来越觉得这样拐着弯干,其实比直接干更过瘾。” 云新阳心道:你喜欢就好。 云新阳和吴鹏展开开心心的时候,却不知道武师傅最近为了他俩选择什么武器而伤脑筋,以他俩的资质,很多武器都能选,但问题是他俩要走的是文人路线,不是混武行的,整日佩个剑或背个刀,行走在外可不搭,去参加诗会什么的会别人笑话不伦不类的,因此,主打而顺手又方便携带,不引人注意的就不好选。 范丞坤在许多人的期盼中终于回来了,回家几天了,今日终于有空,下午才来看夫子和师弟们。 夫子很能理解他回来后的忙碌,可几个师弟,特别是吴鹏展对于他的姗姗来迟很是恼火,看到他来,就给他个白眼,拉着云新阳离开去了课室。 吴夫子:“小孩子脾气,主要是他们太想见你了,别生他们的气。” 范丞坤当然不会生他们的气,他说:“我知道,一会儿我去哄哄他们。”然后他就说了一些考题的事。 当范丞坤从夫子书房与云新阳他们课室相通的那道中门过来的时候,两个师弟的课业已经写的差不多了,看到范丞坤过来,他们俩并没有立即停下,而是继续做完,好在剩余不多,范丞坤也不过一盏茶的功夫。 范丞坤看着吴鹏展放下笔,抱着双臂,斜眼看着自己,而云新阳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旁观者之态,好笑的不行。 范丞坤站起来双手一合,郑重拱手一礼,说:“师兄这次不想考场病了,好在时时记着师弟们的临行嘱咐,没敢直接拉稀放弃,师弟们的恩情,这厢正式道谢。好在,虽没有达到师弟们的要求,考了个第四,但是终究榜上有名,没有有辱师门,直接丢了师弟们的脸,还望师弟饶恕一二。” 看范丞坤这样,别说没有多少气,就是有,这会子也没了。 云新阳率先问:“病可好了,有无大碍。” 范丞坤忙说:“早无碍了,就是考棚又小又热,又吃不好,睡不下,最后就发烧了,这次真的谢谢你们的临行嘱咐,云新阳你知道吗?当我看到自己的考棚离茅坑只有五个考棚之隔,当时有多气你一语成谶,当我病了,脑子昏沉迷糊时,就有多希望你能一语成谶:只要我能坚持不懈就能名列第三,真的是这个信念支撑着我才扛下来。”顿了下又说:“还有吴师弟的那句,若是直接拉稀放弃,就名落孙山也功不可没。” 云新阳、吴鹏展惊讶的对视一眼,吴鹏展:“真就那么邪乎?那以后我们对自己人还是好话多说,坏话都留给那么些个看不顺眼的吧。” 范丞坤当然赞同点头。 杨家宝看到范丞坤来,知道师兄与夫子肯定有话说,也只是打个招呼,就回课室了。这会子听到范丞坤说话的声音,知道他是来了云新阳他们这里,赶紧从隔壁过来,这边他们的谈话,他也基本听到了,笑着说:“说不得还真是云新阳借了你那点运气,才让你没有直接与茅坑为邻。” 云新阳立即顺竿上:“就是,不过运气这东西可不是能随意借的,要不你下次乡试时拿点钱来,我卖点给你怎么样?这可是看在师兄弟弟情分上,别人可是想都不要想的。” 范丞坤自然只能依旧赞同点头,然后拿出给他们仨带的小礼物。 范丞坤今日下午不单是来看夫子和云新阳他们的,还有通知他们家里办宴席的时间,是五日后。 范丞坤拿出帖子给他们,然后就离开了。 云新阳虽然小,但是去别人家吃席要带礼物这样的礼节还是知道的,可这五日内没有休沐日,没有办法回家跟爹娘商量送礼的事。 吴鹏展是既不知道该送什么礼物,也没有钱买的那种,于是二人最后只能又去问夫子。 夫子说:“你们是小孩子,和范丞坤又是师兄弟,送礼不拘贵贱,就送个百十文价钱的东西就行。”想到这期间云新阳回不了家,又说:“云新阳要没钱的话,我可以借给你。” 第42章 师兄弟仨送一模一样的礼 吴鹏展说:“我也没钱给师兄买礼物。” 夫子说:“我也可以借钱给你。” 云新阳说:“谢谢夫子,我有一百多文,不用借。” 吴鹏展心道,合着就我一个人没有钱,今年谁也别想打我压岁钱的主意。 今天下午课业结束,吴夫子安排管家带云新阳去镇上买礼物,不想云新阳他们已经跟武师父说好,下午跑步的时候,去镇上顺便买礼物。 云新阳吴鹏展还有杨家宝,他们仨开始也不知道该送什么,毕竟单独这样郑重的送礼物,都还是头一次,没有一个人有经验可以提供参考的,后来最终达成一致,送毛笔。 当云新阳他们到书店时,杨家宝已经在等着了,掌柜的知道了少爷和同窗们的目的后,推荐了一个价钱一百一十文的一只笔,三人让掌柜的将三只一样的笔,用三个一模一样的盒子装上,连用来装点礼物用的扎盒子的丝带都一色的。 书店掌柜好笑,还没有见过这样送礼的,不过想想都是孩子,可以理解。 范丞坤家的酒席摆三天,夫子没有让云新阳他们第一天去,而是利用第二天休沐带他们去的。 范丞坤看到仨人拿着三个一模一样的礼物,同时举到他面前,他并没有觉得他们敷衍,反倒是觉得这三个活宝好笑。 范丞坤也请了在郑氏私塾的同窗,他们也是第二天休沐来的。虽然范丞坤知道吴鹏展跟郑氏私塾的学子,似乎有些不对付,但是同窗加起来也就这么多,只够一桌,最后还是将他们安排在一起。 云新阳觉得,若是吴鹏展还是从前的脾气,今儿说不得能打起来,毕竟郑氏私塾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那么些个学子,学问怎么样不知道,但是,有几个学子那嘴,是真的好贱。好在吴鹏展已经不是从前的他,又有云新阳打配合,既没有打起来,当然他俩也没有吃亏,倒是把某些个人气的七窍生烟,还又无力辩驳。 范丞坤家的酒席其实在一般人看,已经非常好,可与吴家的饭菜比,至少口味上差许多,又加上同桌有不顺眼的人,还要忙着斗嘴,云新阳倒还好,吃了个七七八八,吴鹏展本就挑嘴,压根就没有吃什么,回家就找吃的,还不忘拿手帕给云新阳带点,可见吴鹏展对云新阳真的不是一般的好。 夫人看儿子这样子就问:“你不是去吃席了吗?怎么跟没有吃饭似的。” 吴鹏展也顾不上理,只管边吃边包。他爹可是答应今天还带他和云新阳去听书,换了衣服就走。 不知道是不是上埠镇太小,才到茶楼门口又遇到郑夫子,吴夫子与郑夫子打招呼,云新阳和吴鹏展也跟着上前见礼。 吴鹏展拱手一礼:“郑夫子,下午好,还没有恭喜您呢。”说完又是一礼:“恭喜郑氏私塾又有一名学子榜上有名,真是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郑夫子摆摆手,跟吴夫子并排往里走,一边即觉得吴鹏展这话说的没什么问题,又觉得好像语气又有点不对,可又一时让人说不出来问题在哪里。 云新阳当然知道是什么意思:这是在嘲笑郑夫子没有自知之明,又往脸上贴金,四处说他家私塾又出来个秀才;毕竟从郑氏私塾去下场的两个都没上榜,而范丞坤如今已经是吴夫子的学生了,能中秀才,是因为得了吴夫子的教导,他只能算是曾经在郑氏私塾读过书,要说是郑氏私塾又有人中秀才,就不是太牵强,而是强拉硬拽了。 今年还是乡试年,云新阳他们不知道的是王连举今年去乡试了,虽说几乎最后垫底的存在,但是终究榜上有名,请帖已经送到,也请了他们师兄弟。 吴夫子没有打算带吴鹏展和云新阳去,甚至都没有告诉他们;杨家宝大些,吴夫子觉得还是该去问过他,杨家宝不知道怎么办,又听说云新阳他们不去,杨家宝对夫子说:“我只听过其名,都未见过其人,不想去,不过我听夫子的。” 吴夫子:“那就不去,明日你们自己自习。” 今天夫子有事出门了,说是晚上才回来,云新阳他们自己看书练字累了就到院子里溜达一会儿后,就开始坐到亭子里聊天,云新阳陪着吴婉娇翻花绳,吴鹏展和杨家宝聊天。 杨家宝说:“今天王举人的酒席,不知道范师兄去没去。” 吴鹏展说:“管他呢,我们又不认识什么王举人。” 杨家宝说:“我听夫子说,他就是之前的那个王连举王秀才,你们怎么会不认识他呢?我记得你和云新阳是见过他的,还说他比夫子还老呢。” 吴鹏展对云新阳:“ 他中举了你知道吗?” 云新阳:“你都不知道,我怎么知道。” 吴鹏展问杨家宝:“你是怎么知道的?” 杨家宝:“当然是夫子告诉我的,问我去不去,我说你们不去,我也不想去。” 吴鹏展对云新阳:“爹怎么不告诉我们。” 云新阳摇摇头。 吴婉娇说:“我听爹跟娘说,马车坐不下,也没有必要带你俩去。” 他们也没有想去。他们还小,又是白身,去不去是自由,但是范丞坤就没有他们这样随意,他现在可是秀才,一些应酬就不好推,既然王举人请了,就不好不去,而且还要解释自己喜宴没请他的原因是不知道他家具体住址,防止王举人不高兴。 休沐回去,云新阳听云新伍说了大堂哥过几天结婚,本来爷爷不想请他们家人去喝喜酒,后来大爷爷他们又劝的同意了。爹本来是打算去喝喜酒的,可听说爷爷不同意,是大爷爷劝的,又不想去了。娘正为难怎么劝爹呢。 云新阳给爹娘出主意:“没听说那家喝喜酒全去的,爹不想去就让娘带着小拾和兴旺去。” 云新晨说:“那娘去带两弟弟,就真成喝喜酒的了。” 云新阳说:“我们现在可是被爷爷分出去了,还撵的很远的那种,我娘再去,可不就是客人了,当然就是喝喜酒的;再说,大家都知道,我娘的手是拿绣花针的,不是用来给别人洗洗刷刷的,至于爹和哥哥们,要是有人问起,娘就说,还不是穷闹的,不像有田有地的秋收了,粮食满仓,想歇就歇,我爹不还得想法子去哪里给五个儿子刨点食吗?” 云老二夫妻觉得可行,爷爷再不高兴,也不能无缘无故的骂儿媳妇和还小不懂事的孙子,何况还有姥爷家人在跟前看着呢,爷爷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 兴旺已经十个月,小家伙虽然走路还不稳,但是也可以踉踉跄跄的到处去了,也更淘气了,用哥哥们们的话说,现在家里连老鼠蹲在洞里都不安身,没事有事他都会拿棍子去洞口捅一捅,只是至今爷爷还没有见过他这个孙子呢。 大堂哥结婚,娘去喝喜酒回来说,爷爷虽然没有过来问过兴旺,但是看着娘抱着兴旺出现的时候,明显有注意到,还多看了几眼。 第43章 来自大伯和三叔的关心 云老二他们家现在,在爷爷那里,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即好,不来干涉,大家相安无事就是他们想要的最好的结果。 越来越看不透云老二家人的村长家,没想到这么快又有了一个赚钱的机会。 云老二觉得房子还是不够用,暂时又不敢露富盖瓦房,只能想着再盖草房,但是,自己要上山挖药,又没有时间拖土坯,只能又去找村长家,让他们拖了土坯卖给云家,定好价钱,数量,交货期后,云老二就又进山去了。 云家每次叫村长家做的事,他们都会尽力做好,为的是希望云家满意,以后把赚钱的机会都能给他们家,所以,接到任务后,全家老少一起出动,没过多久他们就按质按量的把土坯送来了,云老二也怕突然天冷上冻影响盖房,所以土坯齐了,就请村长儿子,侄子一起来帮忙盖房。 木料是早就备下了的,现在土坯也齐了,只需要再去山上砍些做房笆的竹子就可以开工啦!刘满仓堂兄弟四人加上云家父子,两间茅草屋七天就完工了。 今年比去年冷的早,云老二很是庆幸自己动作快,在上冻之前盖好了房子。 橘皮要晒陈皮,必须要晒在干燥通风的地面,这就需要在荒地上砍掉大棵的树木,拔光大片的罐木,垫高、整平,保证得风得阳,下雨不汪水才行,今年从村民那收了不少橘皮,要将这些个都从家前屋后,房顶上临时凉晒地都挪过来,得平整两亩多地,这对于爷俩可是个大工程,为此,云老二还专门设计,去找铁匠铺帮忙打造了个价廉好用的拔罐木神器,也为日后开荒大大的节省了劳动力,增加了效率。 早晚已经开始上冻了,不过这点鸡皮冻并不影响云老二他们平整土地,不进山的日子里,父子俩就去拔灌木,平整土地,一点点积累着。 今年从十月底下起第一场雪开始,好像就没完没了,上一场雪还没有化,下一场雪又来了,刚进入腊月,一场大雪又来了。 雪大天就冷,屋里放个碳盆根本不顶事,好在云老二在镇上听到有老人说今冬必冷,他就提前做了准备,将新盖草房中的单眼烘药炕,加成了双眼的,现在不用烘药了,每天烧的热乎乎的,烘的屋里都暖烘烘的,炕上铺上被子,孩子们在上面坐着玩,都脱了大棉袄,只穿里袄就行,使得孩子们温暖的度过寒冷的冬天。 徐氏在云家说的家里穷的话,云老二他爹没有放心上,而他的大伯三叔却留了心,在这大雪纷飞的寒冷冬天,他们怎么都不放心,最终一家出一个儿子,二人在这大雪中深一脚,浅一脚的一人扛着一袋粮食来到了住在荒地的云老二家。 冬云老二不缺钱,所以过冬物资备的比去年还多,粮食吃到明年秋天都没有问题。 这天,也躲在屋里取暖的大黄突然对着外边叫了起来,云老二很是纳闷,他们家在荒地,这两年来过的人两只手加起来都数的过来,这天寒地冻的是谁没事跑他们家来,当他打开门,看到大伯三伯派来的两个堂兄弟来到他家门口肩上还扛着两个袋子,立即明白了,这是大伯和三叔惦记着他呢。 云老二激动不已,这让他觉得,虽然被亲爹净身出户,落脚荒野,听天由命,但是他如今发现,还是有亲人记挂着他,让他觉得这个寒冷的冬日不再那么冷。 云老二让兄弟俩赶紧进来暖暖,当他们进入到这暖如春天的小屋,简直对这个堂哥佩服的五体投地;他们根本就想不到,这个原本一无所有,被迫住在荒野,被伯叔担心饿着冻着的人,也不过两年不到而已,就能过的如此惬意舒适,不过也好,这下他们回去告知自家爹爹,他们也能安心了。 云老二感动之余,立即安排儿子割肉,洗菜,要把午饭准备的丰盛些,堂兄弟俩却不肯留,他们说:“这雪越下越大,还是早点回的好。” 云老二又要去找东西做回礼,两兄弟手更是摆个不停的说:“就别客气了,这路实在难行,你就绕过我们吧,有什么想给的,以后有的是机会。”然后就急急忙忙的相互搀扶着要走,云老二想了想,还是嘱咐一句,这里的情况让大伯三叔知道就行,其他人还是别说太多。 云老二没有说太多,但是堂兄弟能明白这意思,点点头。 堂兄弟走了,云老二一直站在雪地里目送着他们,直到看不见人影才回,徐氏知道他心里的感受,也由着他。 这雪一直连续不断的下了几天几夜,云老二每天白日、晚上都要给茅草屋屋顶除雪, 云老二跟徐氏说,自从他记事起,就没有见过这么大的雪,徐氏也点头。 外边很多人家因为夜里除雪不及时,房子都被压塌了。 范丞坤自从家里忙完闲了下来后,就又如以前一样,天天来吴夫子家看书请教,课业休息,也跟云新阳他们侃大山。 吴夫子看着这雪,一场接着一场下, 天,一天冷似一天。外面天冷路滑的,犹豫着要不要提前放假。 今天杨家宝、范丞坤和每天一样,到课室时,发丝、眉毛乃至眼睫毛上都结了冰,可他们还是坚持天天来,吴夫子最终还是决定放假,当初他就是因为意外受伤而断了科举之路。 吴鹏展说:“我们俩就住在家里,放不放假,那我俩不是一样,还是天天读书,练功吗?” 吴夫子想着云新阳也是要到休沐家里才会来接,就打算让他们再上几天,等到休沐后一起放假。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一早起床,吴夫子发现又下雪了,昨日才铲过的地面,雪又积了有半尺厚,他抬头看看天,整个天地间都是灰蒙蒙的,好像都被包裹在这漫天大雪之中,也没有一丝风,鹅毛大雪就这么密密麻麻的直直的簌簌往下掉落,吴夫子觉得这雪再下该封路了,决定让人送云新阳回家。 无巧不成书,今天一大早,云老二发现又下雪了,跟吴夫子想到一块去了,他决定趁着还能找到路,和云新晨再来镇上采购一些物资,顺便再看看云新阳冷不冷,要不要添衣添被,结果到了吴家,正好吴家仆人要送云新阳回去。云老二谢过他们,就带着云新阳云新晨先去镇上买些肉、糖,油、盐等,直到篓子装不下为止。 第44章 云家蒙头过日子 雪还在下,云老二买好物资,又带着两个儿子去小吃店,买了三碗馄饨,五个大包子,吃的饱饱的才往家赶。 云新阳读书两年,难得有这么长的假期和家人团聚,他很是珍惜。 他现在已经读完四书,开始读五经,在同龄人中,读书速度算是很快的了,不过他依然从不懈怠,在家里不光自己加紧读书,还教导哥哥写字。 云新晨去年得了教训,今年字没敢丢,主要也是今年家里银子宽裕,又有了杨家宝的平价笔墨纸,他也不会舍不得用了,有空就写几个字,所以这字现在是终于不辣眼睛了。 三个哥哥学习时自然也偶尔会带上云新拾,让他认字,可兴旺哪肯落后,也不停的来找存在感,站在炕上 扒着桌子跟着咿呀咿呀!大家都十分好笑。 今日云新伍拿来昨日写的,教给云新拾的十个字,喊他过来念,云新拾嘴巴里吃着板栗,呜呜不清;云新伍无奈只好改成自己读,让云新拾指出自己读的字,不想着云兴旺也伸出肥爪跟着指,云新伍就想逗逗这个,话都说不清楚几个字的十一个月的弟弟,自己读,不让云新拾指,让他指,结果云新伍惊讶的发现,他不会说,十个字却都指对了,大家都不相信,又来一遍,胖娃娃看着一家都来了,觉得这游戏好玩,更人来疯,高兴的别人读那个就指哪个,没人读让他玩了还不愿意。 云老二既高兴又头疼,这难道又是个要读书烧钱的吗!他只想有一个读书的能改换门庭,顺便帮自己圆圆读书梦,补补自己儿时的遗憾就行,多了他真吃不消啊,不知道亲爹知道了,又会不会骂他这个不安分的生了一窝败家子。 雪又下了几天才停下。与云老二在温暖的小屋中“无病呻吟”不同的是,外面有很多人却在寒冷的冬日里痛苦的挣扎着,只是云老二他们住在这如同与世界隔绝的荒野,完全不知道罢了。 云老二知道 ,今年的雪是他从未见过的大,他是个勤快的,为了防止房子被雪压塌,白天黑夜不停的给房子除雪,使得他家房子都安然无恙,而有的人家就没有这么幸运,或房子太旧,或没有及时除雪等原因,倒塌了许多房屋,大刘庄就差不多倒塌了有三分之一,塌房者,有家里房屋没塌完,挤挤住的,有投亲奔友的,最惨的是无处可去的,若得不到及时救助,就只能冻死饿死。 外面雪太深,已经完全找不着路,出去是很危险的,若是掉进雪窝出不来,就只有死路一条,所以云老二今年的年礼一家都没有送,一家人就在荒地的家里蒙头过着自己的日子。 云老二家今年的收入单是那次葛藤根就卖了八十多两银子,所以药草这一块就有一百多两银子,再加上徐氏的绣活挣得的钱,可以说今年的总收入,令云老二十分满意,但是年夜饭却没能达成去年除夕之夜定下的目标,原因当然是大雪,虽说米粮充足,可菜品吃完了就补不上了,连往年最不稀罕的冬笋,野菜都吃不上,这叫云新伍这个巧媳妇难做无米之炊呀,云新伍自然没法兑现做一桌子菜的诺言。 去年大年初一,云新晨他们去给爷爷拜年还挨了骂,今年初一,雪虽然早停了,但是积雪仍然很厚,似乎这么久,雪就没有怎么化一样,云老二决定今年拜年也免了,继续蜗居在家。 直到正月十五,云老二看到荒地上积雪终于薄了不少,决定出去探探路上怎么样,毕竟按常规,明日可是吴夫子开课的日子,出了荒地还是白茫茫一片,无路可寻,只得退回来继续等。 在云老二看来,孩子的读书重要,但是安全更重要。就这样直待雪化的差不多, 能找到路了,正月都快完了,云老二终于走出荒。 云老二接触到外面世界时,遭雪灾的难民基本上都得到了安置,镇上已经井然有序,大家都可以安稳生活了。 云老二是听到人们聊天,才知道今年他们所在的这里,整个遭雪灾的地方,是个什么情况;有饿死的,有冻死的,有又冻又饿而生病了,最终病死的。 许多家里有房有粮的倒是不怕饿着冻着,却担心遭难民抢劫,特别是那么些个住在村边上的和住的单的,比如云老二家这样的,难民最容易得手,来四五个大汉就行,都不用成群结队的那种,可云老二家却像是被整个世界的人都遗忘了一样,压根就没有人来打扰。 有人说,云老二家是不是有菩萨保佑,不然,去年少雨减产,冬日里偷盗的那么多,他家没贼光顾。 今年雪灾,被难民抢的人家也不少,云老二他家也没有被人惦记上。 还有人说云老二一定鸿运当头,挡都挡不住的那种,要不然吴举人那么多孩子都看不上,就让他家孩子瞎猫碰到死耗子,轻易得了手。 总之那么些个熟悉云老二之人又议论了他一番。 云老二管不了别人怎么想,他去了吴举人家,问了儿子什么时候开课。 吴举人见了他:“家里一切都好吗?” 云老二:“多谢夫子挂心了,家里一切都好。不知夫子是否听说,我一家住在荒地,周围几里都无人家。那日接孩子回去之后,路就封了,这一个多月,我再没出来,外面的情况我今天出来才在镇上听说,夫子年过的还安稳吧。” 夫子:“…”就无语,合着外面人心惶惶,你家住在世外桃源,啥也不知道,是过的够安稳,只是吴夫子也暗暗的替他们捏把汗,住在荒野竟然安然无恙,也是够幸运的。 只是大家都不知道的是,云老二家的屋子并不是建在荒地最外面的路边,人人路过都可以看到。而是深入在里面。 刘家庄都知道荒地上,云老二家在那里住,具体见过他家房子和人的没几个,而且吧,出入的路也没有刻意开辟,云老二平时进山更没有固定的路,也就村长儿子熟悉云家住地。 要是晚上,云老二自己出入都不一定不迷路,别说小贼了;至于今冬,大雪掩盖了所有痕迹,云老二一家又跟老鼠一样待在窝里吃吃喝喝,一个多月不出,不熟悉情况又急躁的流民,哪有耐心去打听寻找云老二家,自然就平安无事了呗。 第45章 吴家鸡飞狗跳的日子 云老二跟吴夫子说:“我今天来府上,一是问夫子安,二是问孩子什么时候开课,三是想问问还收不收学生,能不能也考考我家四儿子。” 吴夫子问:“再来一个你也能承担的起。” 云老二说:“这两年收入还行,暂时没问题。” 吴夫子又问:“也要走科举?” 云老二回答:“这个不知道,看孩子吧。” 吴夫子家的二儿子今年也要读书了,本打算先去私塾读二年,可吴鹏展不同意,说到私塾读书别学坏了,吴夫子又不想再多收学生,可总得和吴鹏展一样有个伴呀,又还没有找到合适的。 吴夫子说:“明日云新阳开课,就让他跟来,我看看吧。” 云老二知道明日开课后,就告辞回家了。 云老二今日送两个儿子来吴家时,在门房没进来,只让云新阳带弟弟去找夫子,他就在门口等着。 云新阳到了夫子家,不用说迎接他的必然是吴鹏展的熊抱。吴鹏展又看到云新拾,问:“我猜你是云新拾吧。” 云新拾说:“哥哥好。” 吴鹏展问:“你也来上课?” 云新拾实话实说:“还不知道夫子要不要我。” 云新阳带着弟弟去了书房,夫子考了云新拾, 虽然还可以,但有云新阳珠玉在前,就难免有点看不上他,又没有更合适的陪同儿子,也就答应了。所以当初有人说吴举人是给儿子找伴读,也没有完全说错,只是夫子本不是这个意思,后来没选到合适的学生,云新阳就成了伴读样的存在。 今日范丞坤来了,不过不是来读书的,而是来辞行的,他要去安青府府学读书了。 吴鹏展说:“记得好好读书,虽说郑氏私塾到处说你是他们私塾中榜的秀才,好歹你也受过我爹的指导,也别丢了我爹的脸。” 范丞坤好笑:“好,我一定时时记着,不然惹恼了师弟们,到时候万一乡试没人借我运气,让我抽到臭号怎么办。” 云新阳道:“祝师兄一路顺风,学问日益精进。” 杨家宝还没有来,范丞坤和夫子及云新阳、吴鹏展道别后就离开了。 吴鹏展在云新阳去冬离开后,就搬进了后院,今日又着急忙慌的搬了出来。 吴婉娇今年有女先生了,以后都不来书院了。 云新伍第二日就被再次送来了吴家,吴夫子原准备让云新阳,搬去刚来时住的最前面的客院,让云新拾也住那里,可吴鹏展不同意云新阳和弟弟住,把他丢了,最后云新拾也住到了吴鹏展的院子。 云新拾来的当天下午就开课了。 吴夫子先给云新拾和吴鹏飞上课,流程和云新阳他们当初一样,先读三字经,再练字。只是,当吴夫子给云新阳他们上完课再来看时,差点血压飙升。 两个孩子嘻嘻哈哈,你画我脸,我画你鼻子,二人画的花猫似的,再看那字,夫子只想打包把这俩孩子哪里来扔哪里去,可想想这还有个是自己家的, 扔来扔去,还是在自己家里,那太阳穴就突突的直跳。 以前听说,自家夫子不教自家孩子,自己当初教大儿子时,还觉得这话说的没道理,现在才教小儿子一天,就觉得这话诚不欺我。 这第一天也不好就打手板,只好喊了两个哥哥打水给他们洗洗。 吴夫子不打算惩罚,可云新阳现在是云新拾的代理家长,他可不打算放过自家弟弟。 夫子听说云老二负担的起,这学期就给云新阳弟兄俩都增加了伙食费,现在跟主家都吃的差不多一样的饭菜,只是云新阳和弟弟, 现在要在前院吃。 吴鹏展是前台院随意吃,今日在前院和云新阳弟兄俩一起吃。 吃饭前,云新阳跟云新拾说:“爹娘和大哥二哥他们挣钱供我们读书多辛苦,你要不想读书,就直接说,不用等休沐,明天我就让夫子派人送你回去,只是机会就这一回,以后再没有读书的机会。” 云新拾吓得直摇头:“我不想做睁眼瞎,被人骂都不知道。” 云新拾这么说,是有个故事的,那是去年过年,云新拾他们在上台村的,有人在地上写骂人的话,被骂的人看不懂,看懂的人不说。 云新阳说:“可你第一天就犯错,难道你真的想做败家子,拿着爹的辛苦钱不读书,就这么浪费着。” 云新拾说:“我改还不行吗?” 云新阳说:“真有决心,那就三天不吃肉。” 云新拾着急的哀嚎:“三哥,你比二哥还狠,二哥顶多罚我一天。” 云新阳说:“错误性质不一样,那是小错,这是不可饶恕的大错。” 云新拾知道,这里可是三哥说了算,还没有大哥帮忙讲情的那种。 云新拾看向吴鹏展,希望他能不能帮帮自己,吴鹏展因为上午弟弟淘气耽误了自己的事,正生气呢,恨不得这会子儿也将自己弟弟抓来整治一番,就觉得这样挺好,当做没明白。 饭菜上来了,云新拾发现果然有肉,他可怜巴巴的慢慢的吃着白饭,素菜,希望哥哥心软,云新阳压根不理会,他知道若是这次心软,下次不管他用什么招数,都再也不会好使了。 第二天,夫子给云新阳他们上完课,过来看到吴鹏飞又在大闹课室,云新拾的惩罚才开始,他确实没再跟着一起闹,可他也被波及到了,满脸满身都是墨,比昨天还惨。 吴夫子看着不打是不行了,就打了吴鹏飞几手板,云新阳他们在这屋,听到吴鹏飞嚎叫的那简直是叫震耳欲聋,比猪被杀时叫的声音还大,还惨。 吴夫子头更痛了,恨不得原地暂时性失聪,也好逃过这魔音的荼毒。 云新拾看着吴鹏飞那哭的疼不欲生的惨兮兮样子,无端的觉得自己手也痛,不自觉的揉搓着手心,让吴夫子也陷入了自我怀疑之中,难道为师生涯第一次打学生手板没经验,下手太重了? 这边兵荒马乱,那边云新阳和吴鹏展也很头痛,这太影响他们读书了。 好在小惩还是起了点作用,但是也只是一点,大错误虽然不敢再犯,但是小错误也是没断。 明日就到了今年读书的第一个休沐,下午云新拾很激动,他要回家了,吴夫子从教两年,这也是他第一次盼休沐,他现在是一点都不想看见吴鹏飞这个儿子,可苦逼的是休沐也还要面对他。 第46章 云老二要占荒地为王 最近让吴夫子头痛的不止儿子,还有主簿大人昨日亲自到访,想让吴夫子收下他的独子汪泽瀚。 吴夫子很纳闷,觉得自己也没有多出名,不至于让县城的人一个个的往他这来,先来个杨家宝,这会子连主簿大人都亲自来了,请求收下他儿子。 主簿家也是县里的地头蛇,很有势力,不好不收,看样子只能让吴鹏飞去私塾了。 吴夫子心里面才下决定,云新阳的大舅舅送了个帖子来,希望拜访吴夫子,徐大舅也是本地为数极少的秀才之一,递了请帖,吴夫子也不好托大见都不见 吴夫子现在真是跟云新阳一点都不客气,在他烦恼之际又接到徐大舅的请帖时,直接就过去问云新阳,知不知道他舅舅找自己有什么事。 云新阳也实话实说:“好久都没有见过大舅了,不过我猜只有两种可能,一是想让表哥来跟夫子读书,二是自己想来找夫子请教学问。 吴举人也想到了这两个可能,他来找云新阳是想确认一下。 吴举人问:“你觉得你表哥读书可行。” 云新阳说:“他们比我读书多,学问上我不太好说,但是,我觉得二表哥比大表哥更适合读书。” 吴夫子问:“说说你的证据。” 云新阳说:“二表哥见面打探的都是有关读书的事,大表哥问的多是我们几个师兄弟之间发生的事。” 吴夫子说声知道了就走了。 吴夫子又头痛,他不想再收一个学生了,可看这样子,将来肯定打不住,毕竟这附近住着的人,都是钩链挂扯的,不是亲朋就是故交,如今已然得罪不少亲邻,再收了主簿的不收别人的,这名声就难听了。事到如今已经不受自己控制了,如今之计,唯有请帮手,对了,这不,帮手就来了。 有了对策,夫子心里轻松下来,去找夫人商量下一步。 待到休沐回来,云新阳看到杨家宝来了,还搬到吴家来,住到客房,同住的还有汪泽瀚。 到了书院,令云新阳惊讶的是舅舅和二个表哥都在,二个表哥来读书,舅舅来教书。 徐大舅目前的学生就两个,那就是吴鹏飞和云新拾。 云新阳这会子还不知道,吴家要盖单独的书院了。 过了正月,天就突然暖和起来,雪,快速的消融着。 今日村长家来了个村民,说是要卖二亩旱地,村长想着云老二家没地,不管买不买,叫他儿子来问问,也得个顺水人情。 云老二问过地的位置和土壤情况后,决定买下。 云老二买下地后,又跟村长说,他家没牛,耕种不了,看有无合适人家租出去,村长说这个包给他办好。 村长觉得更看不透云老二了,竟然有地不种。 村长不明白,云老二也不会告诉他,他是要开荒种免费的地,忙不过来。 云老二是个种田的好把式,去年的枸杞,他都是照着做稻子秧苗的法子,先泡种再下地,出苗率不错,今年枸杞长的好的,有可能就结果了,虽然不多,也有收获了不是。 去年五月找到的几棵板蓝根,正好种子成熟,采了种子回来种下,也出了不少苗,今年春夏交际时种子成熟采下,又可以种一片,板蓝根种的多了后,每年还可以割一二次叶子。 云老二每天都在发财的路上忙的马不停蹄,徐大舅,不,现在是徐夫子了,每天也是忙个不停,虽然只有两个学生,可问题在于学生人数不在于多,而是在于精,这精,当然他不仅是精明的精,他还是个搞事精的精啊! 云新拾本来被哥哥一招三天不吃肉给整的才乖了几天,这徐大舅来了,他觉得靠山来了,又开始跟吴鹏飞一起起哄,当然课室里是不敢了,三哥回家告状,爹也说了,不好好读书就跟他和大哥进山挖药去。可好好读书跟搞事,他也可以两不误不是吗? 这不,昨儿刷笔时二人打起了水仗,弄湿了衣服;今儿逮猫又被抓破了手,云新拾是个皮实的,这吴鹏飞又嚎叫起来。 徐大舅觉得他既是夫子,又像保姆,忙的都没有时间看书写文章了,还怎么向夫子请教长学问,他决心要找到治这两个猴崽子的法子。 云新阳在这几天的课业休息时,从杨家宝和汪泽瀚的聊天里得知,他俩在县学是同一级的同窗,又是最说的来的朋友和读书上比拼的对手,杨家宝走后,汪泽瀚觉得在县学读书一点意思都没有了。 过年的时候,汪泽瀚听到杨家宝吧啦吧啦说了一堆这边的事,总之两个字,厉害。于是回家就找他爹,说他再也不想去县学,那夫子教课就像和尚念经似的,教课速度就跟老牛拉破车一样。自己再不走,估计到时候杨家宝都考上秀才了,他四书五经还没有读完呢。 主簿也是举人出身,他见了杨家宝,考了他的学问,才有了亲自登吴举人家门,以示诚意的行为。 云老二今年又要开荒种药,又要维护去年已经种下的苗,进山的次数少了很多,他觉得这样也不行,山里的药材也不能放弃。 在荒地忙了几天后,今日一早父子俩就进山了,在山里寻摸了大半天,收获还不错,云老二抬头看看太阳已经西斜了不少,未时差不多要过半了,再四周看看,没寻到儿子踪影,只得喊了一声,云新晨不过在两丈开外,寻声找去,绕过一丛杂树,见到儿子正蹲在那里挖着,对儿子说:“天不早了,该回了。” 云新晨答应一声没有动,云老二就站在原地等着他挖好起身,再一起往回的方向走,到了下面山涧,云新晨看到那里的金银花滕,想到二弟的想法,就走了过去开始挖,爹喊他时,他才挖了二棵,就让爹也来帮忙,云老二猜测,这一定又是云新伍的主意,问:“是你二弟让你挖的?” 云新晨没有否认:“二弟觉得水塘一圈栽上金银花也不错。” 云老二想起开荒地,又想着儿子们还想种其它的药草,觉得是时候跟村长说说,他要在荒地长久落脚,买地基的事了,别人能占山为王,我云老二干脆就来个占荒地为王得了。 第47章 守三七,待野猪 有了新打算的云老二干劲十足,和儿子边挖金银花,边时不时的抬头看太阳,估摸着时辰,大约都过了辰时了,云老二说:“天不早了,下次再挖吧,还要翻一座山才能到家呢。” 云新晨乖乖的收手,去找了找,摘来几个大树叶,将金银花根包好,滕蔓绕成团放好,背起篓子跟上爹开始往回来的方向走。 云新晨一路上听话的跟着爹赶路,不再四处寻找,只挖些脚边遇到的。 云新晨刚挖出一棵药草,一抬头,忽然间发现不远处,有一棵很像血三七,但是他又不确定,这种药材并不常见,跟着爹只在去年挖过一棵,还没有这么大,就对爹说:“爹,你看那棵好像去年挖过的血三七。” 云老二顺着儿子的手指方向一看,确定儿子没看错,这棵血三七球根有大人头那么大。 天色虽已不早了,但是发现一棵品质这么好的药材,云老二可舍不得放弃,赶紧放下背篓,拿出来小铁铲,还不忘催促儿子动作快点,想快点挖完,早点上路回去。 这里云新晨父子正专心挖呢,突然感觉上面有什么东西滚下来,他俩赶紧起身就躲,好家伙,是一头大约一百多斤的大野猪,沿着山坡滚落下来,滚到他们身边并没有停留的意思,继续向下方滚两丈余,先被一块凸起的大石头挡了一下又弹开,然后扎进一旁的的树丛不动也不哼了。 有点惊魂未定的云老二,没有像云新晨那样,只关心野猪死没死,而是侧耳仔细倾听上面的动静,听了会儿,上面虽然是有些动静,但是也没有听到大动静,不像是野猪被狼之类的追赶慌不择路,摔下破来的。 云老二想,管他什么情况摔下来的,只要确定父子俩没有危险就行,财神爷既然又要给自己送礼,也没有不收的道理,不然得罪了他,可不是好玩的。 云新晨看到从天而降的野猪,先是一惊,接着就心下大喜,开始想:“今天这老天爷咋就突然高兴,又想起给自己送礼物了呢,不过这次可比送葛根那次分寸掌握的好多了,没让我摔下坡,而是直接让礼物摔下坡,送到自己跟前,可见老天爷这是一回生,二回熟啊。” 云新晨哈哈笑:“我真不介意老天爷多送几回,练习的手法再熟练些,分寸掌握的再好些,不过,不管怎么样,礼物送了,咱就痛快点收呗。” 云新晨心下想着,也没有耽误手上的动作,他抽出腰上的绳子,手脚麻利的下到野猪身边,先一只手抓住野猪后蹄,将绳子在猪蹄上饶一圈,打个结,又抓住另一只猪蹄,同样操作,两只猪后蹄就捆死了。 云新晨一边困,还一边想着:“捆死了两个蹄子,这会子你就是醒了也逃不出我的手心了,老天爷这礼物我也算是收稳了。”又去捆前蹄。 待云老二确定确实没有危险了,来看野猪时,好家伙,这儿子动作还真麻溜,野猪已经给牢牢的捆住了四蹄,即使没死也再难逃脱了。 还没有等云老二夸儿子呢,云新晨又乐呵起来,说:“爹,我以前只听过守株待兔的故事,以后是不是就又该有一个守三七待野猪的故事了,哈哈,哈哈哈。” 云老二也咧开嘴:“嗯,对。” 猪被捆绑定,父子俩又继续挖了血三七后,云老二决定啥也不干了,收拾收拾回家。 这会子,回家的话说起来容易,可多了头野猪,这做起来可就难喽。 云老二让云新晨把两个背篓都背着,自己扛猪。 云新晨虽然也是个身高体健有力气的,可今天背篓东西多,且重不说,最大的问题是,这一人两篓子,还是装满药草的,他不好背呀。云老二无奈只好抽出自己腰上的绳子给儿子一番好捆,然后才扛上野猪绕山而回。 虽说云老二是个力气大的,以前做瓦工盖房时,那根最重的主梁,别人都得二人抬,云老二却一个人就能轻松搞定,这帮人常戏称他云大力,这一百多斤的野猪扛着不费劲,可还有句话叫远路无轻担,何况这一百多斤,可不轻呀。 云老二这父子俩开始还为着今日这收获满满开心不已,可走着走着,就不是这样的感觉了。 这山路本就不好走,这猪虽然不知道是死了还是昏死了,总之跟死的也差不多,反正云老二这会子就感到,这猪死沉死沉的。 云老二觉得,他干了这么多年活计,从来都没有这么累过,然而再累,他也舍不得丢了这家伙,只好咬着牙,喘着粗气,走不到二里地,就得扔下来歇一次。 云新晨也好不到哪里去,背着两个又大又笨重的篓子,关键这两篓子还不一样的大,不一样的的重,还被捆绑在身上,别提多难受了,又是走在这满是枝枝叉叉的山路上,一会儿左边挂一下,一会儿右边拉扯住,不论是树枝还是藤蔓个个热情无比,似乎实在舍不得他这么快离开,让他下山回家,都想挽留一下。 云新晨一路走着,不得不,时不时的停下来,与山上这留客者推拒拉扯一番,因而,也是行走的艰难无比。 这时的云新晨再也不觉得老天爷送礼有分寸了,又开始叨叨:“老天爷,我刚才夸错了,你这礼物是不是送的次数还不够啊,这分寸掌握的还是那么不到位,有送礼送这么重的野猪的吗?干嘛不送贵重又轻巧的,我往怀里一揣,一点也不费劲。 云老二说:“你这孩子怎么一点不知足?” 云新晨说:“我说的是实话呀,就算是他手头拮据,拿不出贵重的,只能送野猪,也该送的离家近一点呀,这隔着一座山呢,这到底是送礼啊,还是坑人呀?难道我不该提醒他一下吗?让他下次送礼的时候分寸拿捏的更好一点吗?让收礼物的人更开心一点,对他的感激之心多一点嘛?” 云老二 累的压根没有力气跟儿子多说话,只在心里想着,这儿子说的,虽然有那么一点点道理,但是终归礼物已经给了,做老子的就没有像他那样还嫌好歹, 也不怕得罪老天爷,哪天一个不高兴不送了。 第48章 云老二不信 ,没了屠夫还能连毛吃猪 云老二突然听着云新晨这说话的腔调,就感觉好像有哪里不对。仔细想想说:“云新晨, 我怎么听你这说话的腔调?好像你三弟四弟附体了一样?” 云新晨听了,有些不好意思,气喘吁吁的说:“其实我的性子也没有那么闷啦,以前在下台村,也是遵循你的话,多说就多错。为了在大家面前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少挨爷爷奶奶的打骂,所以有时候能不说的就不说了,现在不同了,想说便说了,何况今日高兴。” 云老二累的不行,心里还自责着,原以为在老宅的时候,自己把自己的孩子们都护的很好,没想到孩子还是受了那么多的委屈,连性子都改了,这也使得他,再次觉得自己宁愿净身出户,也要让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主是对的。 太阳落山了,云老二父子也终于下山了,离家又近了一步,这使得爷俩也感觉更加有盼头了。 太阳的余晖已经散尽,只剩下天上那弯弯的新月,为他们洒下一丝灰蒙蒙的亮光,云老二父子俩终于挪到了家。 云老二很想长长的舒口气,可是猪压得他根本舒不出来。 担心不已的徐氏和云新伍,看到一身重负,累的惨兮兮的父子俩,这背着的、扛着的,这些丰硕的收获惊讶又心疼, 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云老二来到屋前,肩膀一塌,砰的一声将野猪往地上一扔,然后一屁股坐在野猪身上,呼哧呼哧的直喘气,压根就顾不上回答娘俩的问题。 云新晨可没有他爹那么容易卸下重负,他身上的篓子,可都是被他老爹给牢牢的绑在身上的,他依着墙软软的跪下,求助道:“快来帮我解开。” 徐氏看着被捆绑的比猪还牢的儿子既好笑,又心疼的不行,恨不得拿剪刀把绳子一刀给剪了,好快点给儿子减去重负。 云新伍也一起来帮忙,他先帮哥哥解开身上捆绑的绳子,卸下身上的篓子,又赶紧跑进厨房去打水来给爹爹和哥洗脸洗手,然后将一直温着的饭菜端了出来。 云老二父子俩却一致的摆手说,不行,得喝口水歇一歇,不然吃饭的力气都没有。 吃完饭,云老二父子洗了个澡,稍微舒缓了下疲劳,非常想美美的一觉睡到天亮。 想法很美感,现实却骨感,想睡觉,得看猪允不允许呀,就这温度,你今晚只要敢把我扔这不收拾了,我明天一准臭给你看。 云老二才睡了一觉醒,想着,既然路上无论多累都没有舍得扔,那就只能认命的干吧。 云老二不得不爬起来点上火把,叫起儿子,准备收拾猪。 可甭管云老二有多聪明,可隔行如隔山呀,别说他只看过别人收拾猪,自己没下过场练习过,就算是会干,他也没有趁手的工具呀,还有那猪也不知道是死了还是昏死了,是不是还要补上一刀?不然万一开水一烫,他又醒了,那可就不是一般的麻烦了。 不过云老二还就不信了,离了屠夫,还就真的连毛吃猪不成? 没有条件,咱就创造条件呗,没有烫猪的大木桶,咱就用水缸代替,没有杀猪刀,剃毛刀,那就用刮胡刀、砍柴刀、切菜刀一起上。 现在云老二又发现一个问题,那就是人们常说的吹猪不吹牛,还真是诚不欺我。 这不吹气的猪软软的,毛根本就没法刮,云老二想,既然非吹不可,那咱就吹呗,可惜不知道是猪腿那里捅的不到位,还是吹的要领不对,总之猪的肚子是鼓起来了,可是鼓的强度却不够,再加上烫的不均匀,火把光照也不得眼, 这刮起毛来增加的难度系数,都说不清楚了。 徐氏起来一看,这猪吗,唉,毛倒是没有了,就这皮上是坑坑洼洼,跟一夜受了百八十种大刑似的,可谓是体无完肤, 惨不忍睹啊! 云老二还不服气的说:“怎么啦?不管怎么样,我总归没让你连毛吃吧,难道不该表扬表扬我。” 徐氏点头:“俗话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更何况,你这一夜忙的不仅有苦劳,也同样有功劳,是该表扬表扬,今儿就让你二儿子给你做一桌全猪喜面 ,犒劳犒劳你怎么样?” 云老二傲娇的说:“这还差不多。” 等一切都收拾完毕,天已经蒙蒙亮了,好在还可以睡一小会儿。 云家今天早上,第一次破天荒的,是云兴旺先起了床,是饿醒的,也是,太阳都升起老高了。 云老二的下一步任务就是处理猪肉,这天只能做成熏肉才能保存不坏,于是又开始搭架子做熏笼,砌熏炉。这么多肉本想送些去下台村,想想又怕惹事,毕竟是亲爹,惹不起啊! 云老二想着, 这么多肉,不送人,熏起来不就多花点力气,谁怕谁呀!不过最终熏好后,过节时还是给下台村各家亲戚送了些,这是后话。 云新晨帮爹砌好了熏炉,又进山砍了熏肉用的松柏,就带着两个弟弟去池塘边,栽种昨日从山里辛苦挖出来,又费了老大的力气背回来的金银花。 云新阳一边挖坑,还不忘跟云新伍嘀咕:“我昨日挖天麻时,仔细的观察了天麻生长的环境,那里同样也是,旁边有大树遮阴,阳光不强,土地湿润,枯枝烂叶多,我还又从天麻的生长地包了一大包土来给你看。” 云新伍觉得大哥越来越知道用心考虑问题了。 云新晨此时要是知道了弟弟心里的想法,一定会说,对此我可是有话要说,我看起来憨傻,可不是真傻,主要是在下台村时,在地里家里干什么事情都要听爷爷的安排,无需自己多想,当然多想了也无用,也轮不到他来做主,还会挨骂,说是跟他爹一样,是个不安分的,久而久之,便不爱动脑去想那么多。现在不同了,爹是个开明的人,家里的事情愿意集思广益,让大家都可以说出自己的意见和建议,只要具有可操作性,不但不会挨骂,还会得到支持和表扬,这不,积极性就被鼓动上来了,平时也就会多想了些。 昨日挖的天麻不多,也就十几个,就算爹同意,云新伍他们也舍不得都拿来试种,只挑了三个,然后去了荒地寻找合适的地方,好在他们对荒地情况已经基本摸熟。 第49章 云老二买宅基地 云老二到了大刘庄村长家,村长见了,以为挣钱的机会又来了,高兴的将云老二迎进门,忙着一边让人去烧水,一边问:“有什么事让满仓兄弟们去干,只管说,别客气。” 云老二也不绕弯子,说:“这次不是找满仓兄弟们,是找村长你帮忙。” 村长也不问什么事就直接大包大揽的说:“行,有什么事只管说,只要是我能帮得上的。” 云老二说:“我想在荒地买块地,做宅基地。” 村长说:“你决定了要在荒地安家?”村长不确定的问 云老二点头。 村长倒是很积极,也不等农闲就要带云老二去找里长,云老二自然愿意。 里长就住在相邻的边楼村,云老二带了礼物,同村长一起去见了里长。 邻村住着,云老二落户荒地的事,里长自然也是知道的,听说云老二住在荒地两三年,不仅没事,还发了,要在荒地落户,不惊讶是假的。 不过是块荒地,还是无法开荒的,里长觉得没问题,一口答应。 村长又陪同云老二去了镇上做了登记,云老二在镇公所得知,没有开荒价值的荒地,买做宅基地那般便宜,而宅基地又是不用年年交粮食赋税的,云老二以儿子多为由,一个儿子两亩,打算买十亩,镇公所自然没意见。 云老二交钱,拿文书那天,他问镇公所的人,什么时候去荒地定那十亩宅基地的位置,没想到的是,镇公所的人说,你住的那里既不能开荒,现在也没有邻居,将来只怕也不会有,你爱盖哪里也碍不着别人,就随便你盖吧。 云老二一听,差点乐疯了,不定位置,这不就说明这荒地里,我说那里是我的,就是我的,以后开荒也不用那么担心了,当然,他自己也不会主动去暴露,自找没有必要的麻烦 ,还是偷偷干比较好。 只是村长觉得他更加看不清云老二这个人了。 有了建房计划的云老二,又时不时的找刘满仓,主要是让他帮忙进山砍树。 有钱挣,村长家人自然是一百个满意,一千个没意见。 刘满仓看到茅草屋后堆起来的那一百多根大小木材,很想知道云老二一次要盖多少房?做多少家具? 云老二苦恼的说:“没法,儿子太多,提前备着,不过你不用急,你会看到每一根木头的用处的。”意思就是盖房时,你也会有钱赚的。 吴夫子向来是个不负春光美景之人,只是往年春季,或与夫人孩子,或呼朋唤友去踏青。 今年不同往年,他决定把学子们都一起带了来,其中还有徐大舅。 吴举人家只有一辆马车,人太多,就让杨家宝把家里的马车也赶了来,又去吴家老宅借了一辆,三辆马车加上装锅碗、食材的驴车,一清早,四辆车就浩浩荡荡的向着大青山出发。 大青山离上埠镇有十几里,山上有个青山道观,云新阳听说过这个道观,但是没有去过。 云新拾和吴鹏飞早已成了形影不离的狐朋狗友,这会子不用说也是坐一辆车,云新阳和吴鹏展只好认命的跟着一起看管照顾。 云新阳和云新拾都是第一次坐马车;云新阳也还是个孩子,也颇感新奇激动,但他还算稳的住,云新拾就不同了,这摸摸,那看看,吴鹏飞不解:“云新拾,怎么你搞得好像没坐过马车一样。” 云新拾丝毫没感觉到这话有什么不妥,直接说:“是啊,我就是没坐过马车呀。” 吴鹏飞惊讶:“你们家真的穷的连马车都没有。” 云新拾转过头:“是的,怎么,嫌弃我了?以后不跟我玩了?” 吴鹏飞很不乐意:“看你说的,我有那么嫌贫爱富吗?” 云新拾说:“那倒没有。” 云新拾和吴鹏飞两个小孩子东扯西拉,说说笑笑,云新阳和吴鹏展两个大一点的,无语的看着他们说些毫无营养的话。 十几里路,坐马车很快,还不到半个时辰就到了。 马车放在山脚下,一行人拾级而上,云新拾和吴鹏飞爬的很快,要不是小短腿够不着,恨不得一步跨二级。 可也才爬了一半不到,云新拾和吴鹏飞就开始叫唤着,爬不动了,好累啊。好在他们俩还知道哥哥们也小,不可能背他们,也没有闹,就坐在台阶上,哇里哇啦的聊起了天。 云新阳和吴鹏展也只好停下来,站在一旁等着,云新阳看着吴鹏展有点想笑,原本一个话唠,一路上愣是被两个小家伙整的无语。 云新阳脸上的笑意自然逃不过吴鹏展的眼,他说:“你笑什么,你自己还不是一样,说是来游玩踏青,实际上就跟老妈子一样看孩子。” 这时,云新拾和吴鹏飞发现往上不远处,路旁有个供人歇脚的亭子,也不知道这二人,突然哪来的力气,又爬起来跑向亭子。 两个哥哥只好又认命的一路跟上他们,他们快就跟着快,他们停就跟着停。 云新阳对吴鹏展自嘲的说,我觉得一路上,眼睛一直盯着他俩,连路边的草,都没有看到长什么样,人家放猪,放羊,咱俩分明就是来放小孩的。 云新阳和吴鹏展他们四人来到亭子里,在此歇了会儿,吴夫子他们也赶了来,徐大舅看出来了云新阳的心事,接过了看管云新拾的任务,让云新阳终于松了口气,也才有了机会去感受一下这春光。 今日天气晴朗,风和日丽,微风轻轻拂过面庞,带着几分泥土的气息,让人感到心情十分舒畅。 路边的树木已经大多都抽出了嫩芽,在这春光里,显得格外清脆。 山坡上开满各种不知名的各色花儿,散布在这绿意盎然的山坡上,如同夜幕下,天际上的点点繁星。 两边的山道或平缓,或崎岖,只是刚才他们一直走在这专门修砌的石阶上,眼睛更是盯着那两个小淘气,压根就没有注意到。 一行人终于来到了山顶,夫人带着吴婉娇和一个丫鬟一个婆子进了道观。 吴夫子和徐大舅并没有想进去的打算,可云新拾和吴鹏飞对什么都感到好奇,很想去道观里看看。 吴夫子和徐大舅对着那四只渴望的眼神,想忽视掉都不行,无奈,只好领着两个小东西去了道观,其他学子也就顺便跟着一起进去了。 第50章 云新阳和大家踏青作诗 云新阳进入道观,发现道观其实不大, 前院正殿三间,厢房两间,院子里有一棵大槐树,据说已有几百年,云新拾和吴鹏飞两个小家伙绕着大树看了一圈,也不知道他们看出了什么没有,很快就又往大殿里去。 大殿里有几尊塑像,吴夫子说,正面的三尊叫三清像,其他的没说,云新阳和吴鹏展对此没有兴趣,也没有追问。 云新拾和吴鹏飞两个小家伙,就在大家说话的功夫,又跑出去了。 大殿的旁边有一个侧门,门半开着,云新阳和吴鹏展伸头往里看了看,像是道士们的住处。 道观里没有什么可看的,两个小家伙出了门,又绕过道观的院墙往后而去。 云新阳和吴鹏展他们一众学子,也跟夫子一起,也跟着两个小家伙绕到了道观的后面。 道观的后面是绵延不断的大山,一行人,沿着山坡上的小路漫步向下,山脚下是个峡谷,山风掠过峡谷,捎来了松涛的簌簌声。 云新阳路过一株桃树,停下脚步仔细欣赏着,只见盛开着的桃花,花瓣粉粉嫩嫩的,如同漂亮的小女娃的脸蛋般娇嫩, 重叠交错的花枝,似在张扬的向人们宣扬着春天的热情,不远处的那棵杏花,则显得小巧灵动的多,枝头上只有零星的几朵已经绽放,而大多花蕾都似羞涩般,只顶端露出一点点白色,正欲含苞待放。 脚下的岩壁上,几株不知名的花枝从岩缝里斜刺而出,浅粉色的花朵,在寒凉的春风里抖动着。 山谷中似乎有温泉,蕴隐着薄薄的雾气,雾气慢慢升腾,渐渐淡化,最终消散在春风里,让人有种如临仙境的感觉。 吴夫子率先有感而发作诗一首,接着是徐大舅附和一首。 吴夫子让杨家宝和汪泽瀚也作诗一首。 云新阳和吴鹏展在一旁认真的听着,他们俩其实知道自己不论是作诗还是欣赏,都处于拉稀摆带状态,只觉得他们每个人的诗做的都好,至少比自己的好。 云新阳还在回味着刚才几人的诗,试图在心里评价一番,忽然听到夫子点到他和吴鹏展的名,让他们俩也各作诗一首。 徐大舅是知道他们俩诗经都是早已经学完了的,偶尔吴夫子也会允许他们看一些诗集,他很好奇,这两个周岁也不过才八岁零几天的孩子,能不能作出什么诗来! 大家就看云新阳和吴鹏展他俩对视了一眼,各自环视了一下周边的环境,就开始了 思考作诗过程。 吴鹏展这边,一会儿皱眉头,一会儿挠脸,一会儿沉思,一会儿又扭头左环右顾一下。 云新阳那边,手托下巴,有一下没一下的捏着,就像是老学究在摸胡子样,另一只手里还拿着一枝桃花,似乎是在无意识的不停摆动,都是一副十分搞笑的的样子。 大家也不急,聊着天,欣赏着俩小家伙的囧态,大约过了一刻钟,吴鹏展率先吟道:昨日东风破,惊的梨花白,疑是凝霜珞,忽醒春日来。 云新阳也停止摇桃花枝,开始吟道:踏入青山寻,光景一日新,闲识桃花面,满枝齐争春。 今日最惬意,完全纯游的学子就属云新拾和吴鹏飞,每一个人吟完诗,他们都会拍手以示赞美,吴鹏展和云新阳的不用说,也得到了同等待遇。 云新阳和吴鹏展都觉得对方比自己的好诗,不过看着吴夫子和徐大舅的表情,觉得似乎自己的也还说得过去。 只是汪泽瀚在没人注意的时候,悄悄的对杨家宝翘了个大拇指,不知道是赞扬杨家宝还是云新阳和吴鹏展俩小家伙,还是都有,只是这里面意思,只有他俩自己明白。 中午饭是吴家昨日在家里就做好了,准备在山上吃的成品。 吴家仆人们用几块石头将锅支起,下面塞上柴,点上火,因为都是成品,只要热热就能吃。 午饭是包子馒头,菜是竹笋香菇烧鸡。 简单的吃了午饭,云新拾和吴鹏飞很快就找到了新的乐趣,在山顶放风筝,风筝是在道观门口买的,吴鹏展也要去买,问云新阳要不要,云新阳表示不要,他还是看着淘气的傻弟弟比较安心。 未时过,吴夫子就令吴鹏飞他们收风筝准备下山。 回来的路上,云新拾他俩依然兴奋不已,二个嘴巴呱呱个不停,让吴鹏展这个话唠一来一回的路上都愣是无语。 明日是休假,现在云新阳兄弟俩回家有时是大舅顺便送,有时是表哥给他们送回家,不用家里来接了,只需要休沐结束送回吴家就行了,让爹和哥哥省心不少。 今日是两个表哥送的,他俩都有些累,想早点赶路回家歇歇,送进荒地,他们就回去了,只是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的爷奶都在云家。 云新阳兄弟回到家,就看到娘和姥姥坐在自家门口,娘在绣花,姥姥在旁边边帮忙劈绣线边说着话。 云新阳云新拾见到姥姥很是高兴,一起喊:“姥姥。” 姥姥看到兄弟俩也高兴,问:“回来了,累不累。”又往他俩后面看,看是儿子还是孙子送他俩回来的 云新拾:“姥姥别看了,是表哥送我们回来的,他们急着回,就没有进来。” 姥姥没有再问孙子,只问他俩饿不饿,小吃货云新拾猜姥姥一定带了好吃的,忙说饿。 云新阳从接下来的聊天中得知,姥爷去年去难民营救治他人,结果自己累的得了一场大病,现在还没有完全好,可总有人完全不顾姥爷还没有痊愈,就来让姥爷出诊,不去就好像姥爷是个见死不救的人一样,好在现在这里也有地方住,所以姥姥决定陪姥爷在这里住上些时日。 姥姥他们来,最开心的是云兴旺,姥爷什么都依着他,陪他抓虫、四处掏洞,去荒地找野鸡蛋,拿个树枝去玩水,累了姥爷就拿药草让他认,写药名让他读。这才三天,爷孙俩好的是,一个打算临走把外孙带上教他学医,将来传承自己的衣钵,一个打算跟姥爷去,简直就是不用拍都能合的那种。 云新伍说:“没有打成我的主意,又打五弟的主意了,就不知道这主意最终能否打的成。” 第51章 云家知道了云新阳学武 休沐日,云新阳吃完早饭就和哥哥去了荒地里, 云新阳不是第一次来荒地, 但是却是今年第一次来,他看到去年死去的干枯的蒿草,如今根部又发出了嫩嫩的新芽,长出了有半尺高的蒿头,蒿草的香气弥漫在空中,那是一种带着泥土芬芳的清新气息,让人闻了心旷神怡。 云新阳跟着大哥继续往荒地的深处走,很快就看到一块明显是已经开荒了的土地,里面长着清一色的低低矮矮的枸杞,枸杞也已经发芽,短短的枝条上的芽儿,才只有米粒那么大。只是这片小小的枸杞丛中,长出了许多碍眼的杂草。 今天云新阳跟着哥哥的任务,就是拔除这片枸杞地里的,这些让人感到不和谐的杂草。 这时突然有几只不知名的小鸟从草丛里惊飞而起,发出清脆的鸣叫声,打破了这片荒地的宁静,云新阳看到哥哥已经弯下腰去拔草,他也便没了去探寻惊起小鸟的,是什么动物的兴趣,跟着哥哥一起拔起草来。 云新阳忙了一上午,中午回来时看到大舅在,唯恐好为人师的大舅又挑理,立即行礼招呼大舅。 云新阳觉得大舅今天看自己的目光和平时不一样,感觉有点瘆人,就像是看什么古怪的生物一样,他赶紧自我上下检查,又摸摸脸,摸摸头,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妥啊。 大舅说:“拎起一点裤腿。”云新阳照做了。 徐大舅果然看到云新阳的腿上绑着沙袋,问:“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嘛?” 云新阳懵懵的道:“当然知道啊,不然天天绑着这死玩意儿,硬邦邦,你以为好玩吗?” 徐大舅说:“那你回来怎么不说清楚。” 云新阳不解:“我说清楚了啊,是练腿力的?” 徐大舅问:“还有别的呢?” “别的,你指的是什么?”云新阳真的不明白。 徐大舅心道:难怪你爹啥也不知道。 待云老二回来从徐大舅那知道儿子在练武功,就认为是说书人说的那个武功,也惊讶不已,他问:“练的怎么了,能打的过几个人了,飞一个我看看。” 云新阳无语:“我才九岁,武师傅教的也只是基本功,飞什么飞,你当我是鸟人呀。” 他说这话的时候就没有想起来,他的鸟人师傅常常从树上飞下来,奥,不对,他师傅说了,这个要记得不能对外说,谁说了就不教谁飞。 徐大舅说:“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你说云新阳这孩子,到底是聪明还是傻,这都两年多了,还没有回家说清楚,我觉得甚至他自己都糊里糊涂的。” 云老二是个护护犊子的,哪能听别人说他儿子傻,他爷爷都不行,更别说大舅了。云老二白了徐大舅一眼:“我看你这么大人了,还秀才呢,也没有聪明到哪里去,父子仨在吴家待了几个月,才知道我儿子在哪里的这么一点点事,幸好吴家是厚道人家,不然我儿子被人打肿脸,你还以为他吃胖了呢,也不知道到底谁是傻子。” 徐大舅:“合着你儿子一点错没有,还都成了我的错了。” 云老二说“有自知之明就好。” 徐大舅觉得有点心塞。事实上 ,云老二说他傻,他还不承认,他觉得他已经和武师傅谈过,以为他该知道的都知道了,也都告诉了云老二,事实上是,他啥也不知,因为武师傅压根也没有多说,只说了既然当初跟吴夫子说了不收束修,如今也没有自打嘴巴的道理。 云老二又道:“既然你说了,武师傅不收我们束修,我们也不能没有一点表示啊,只是我们家里 ,现在也没有什么值钱的,你帮我们好好想想送什么好。” 徐大舅说:“他一个大男人,吃住在吴家,还真是有点难,好像他就一人,应该没有儿子,你不是说, 家里穷的只剩儿子了,那你就送他一个儿子好了,他应该不会嫌弃。” 云老二气哼哼的说,“我们在说正事呢?” 徐大舅说:“我也没说歪事啊。” 云新阳看他们又斗嘴,只怕半天都说不上正事,忙说:“我听说师傅喜欢吃辣,还是越辣越好的那种。” 徐大舅就觉得这孩子忒不懂事,瞪了他一眼,也没有再说什么,省得他这个妹婿一会儿又对他人身攻击。 云老二倒是觉得无不可,破罐子破摔的说:“反正我们家穷这事,武师傅他肯定也是知道的,不然也不会连束修都直接免单,我觉得眼前还是重在心意。 云新阳更无所谓,他们跟武师傅一向不客气。 云新阳休沐结束回吴家,就给武师傅拿去了两坛野生辣椒酱,下午课业结束,抱着两坛辣椒酱,来到了后院,进院就喊:“师傅,宝贝来了,快来接接你的宝贝,”说着举起坛子,“你看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 武师父觉得很惊讶,倒是很想知道,这臭小子能有什么,还能在他这里算得上宝贝的。 武师傅从树上窜下来,看到云新阳抱着两个坛子就问:“说吧,是什么?要是骗我 ,小心我脱了你裤子打屁股。” 云新阳也不确定武师傅会不会喜欢这辣椒,想捂屁股,可是没有手,只能赶紧放下罐子腾出手才说:“ 是我爹他们在山里摘的那种最辣的魔鬼辣椒, 吃一口嘴巴就能着火的那种。” 武师父不信,于是云新阳就打开坛子,让他闻一闻,吴师傅一闻这辣气,忍不住用手指头沾了一点,放嘴里尝了尝,说:“不错不错,够味,确实是宝贝。” 云新阳放心的松开捂屁股的手,傲娇的说:“我就说师傅会喜欢这个,大舅还不信,还拿大眼珠子瞪我。” 武师父笑呵呵的配合着说:“当然是我的宝贝徒弟了解我啰。” 云新阳又跟武师父解释说:“之前都怪我没有说清楚,让爹娘以为武夫子就是吴夫子,而我练的武,就是跟我姥爷他们练的五禽戏一样样的。这会子大舅回去跟爹说清楚了,爹还在吴家门房等着,想要来见见武师父,亲自当面道个谢呢。” 武师傅不介意的摆摆手:“我们江湖人不讲那些虚礼,让他回去吧,有缘自会相见,奥,对了,要真想谢,就多给我弄点辣椒。” 云新阳也干脆的答应了,他哪里知道,这个辣椒是可遇不可求啊,最后逼得他爹不得不在偷开的荒地种辣椒,这是后话。 第52章 云老二遇道士,鸡同鸭讲。 自从武师父打算将看家本领都教给俩徒弟的时候,其实就有过想要跟吴举人坦白自己身份的想法,只是苦于没有时机,如今看来是耽误不得了。 吴夫子这会儿正在无聊的批改着孩子们的课业, 改的头脑昏昏欲睡,感觉门口有个人影,看到进来的是武师傅,连忙起身说:“老哥,你可是个稀客呀,什么风把你吹到前院来了?” 武师傅也不用吴夫子让,自己就在一旁的太师椅上坐下,还有些个不好意思的说:“那个老弟,我今天来,是有件事想跟你坦白。” 吴夫子讶异,这堂堂男子汉怎么突然跟小姑娘似的了?莫不是背着自己带着两个孩子犯了什么滔天的大错?不过他还沉得住气,并没有追问,只是在那一边给武师傅泡茶,一边等武师傅自己道来。 武师傅说:“我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燕山飞虎堂的前堂主, 江湖人称,辣手无痕燕无痕。” 吴夫子听到这话,吓得手一抖,手里端着的一杯刚沏好的,准备端来给武师傅的热茶直接就泼向武师傅,武师傅眼疾手快,稳稳的托住杯底,手腕一带,将刚刚泼出去的水,一滴不差的又都收回杯子里。 吴夫子看到武师傅展露的这一小手,给他的震惊程度,压根不比刚才听到的那话差,一下子就完全惊呆了。 武师傅见吴夫子就愣愣的站在那里,伸手在他面前摆了摆,说:“喂,怎么了?这就吓着你了。” 吴夫子终于回魂,挪到另一张太师椅上坐下,等着武师傅继续往下说。 武师傅说:“因为厌倦了江湖上打打杀杀的日子,故而做了个局,假死脱离了飞虎堂,又带了张假面具,在吴家镖局以普通镖师的身份,混了些日子,最后又混到了你吴举人家,给你家带起了孩子。”他顿了顿又接着说:“本来我就是打算,带带孩子混混日子的,无奈,这两个孩子合我的眼缘, 又是两块练武的好料子。当然,在我动了将自己的看家本领都教给他俩的念头时,就知道我的身份终究有一天瞒不住,所以不如干脆提前坦白,反倒妥当些。” 就在吴夫子以为自家捡到宝的时候,武师傅接下来的话又让吴夫子紧张起来。 武师傅接下来又说:“你也知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难免会有仇人什么的,所以为了不给吴家、云家及两个孩子增加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两个孩子学了什么武功,现阶段最好就你我和两个孩子四人知道,能保密到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吧。” 吴夫子点头,此事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今天云老二到水塘边去挑水,打好水后,正准备将扁担上肩,看到荒地里出来个道士,已经到了不远处,只见他身上脏兮兮,头发乱糟糟,衣服破烂不堪,背上背着个破篓子,脸上也不干不净的,跟十天半个月没洗脸似的,不堪入目。 云老二见他向这边走来,因为前面的小路太窄,云老二就想让他先走,省得他身上的脏污飘过来,弄脏了自己。结果道士走到离他大约两丈开外时,停下了脚步,他看了看云老二,问:“你是住在这个荒地里吗?” 这也不是什么秘密,没有什么可隐瞒的,云老二就点点头。 接着就听道士说:“这片荒地,原本地基太硬,阳气又极盛,可不是什么人家都可以长久的住下去的,不过看你的面相是个阳而刚的,短时间住着,应该是没有问题的,要是个勤劳的,甚至还可以发点小财。若是长久下来!”道士摇摇头,又看了一下云老二脚下站着的水坝,他说:“这水坝好像是才建不长久吧。” 云老二同样没有隐瞒,说:“一年多了。”道士点点头说:“水,性属阴,又软到无形,沟细长如带,半拦东来之阳,正好与荒地的刚阳相克相生,倒让这块伤人的硬阳之地变成了一块不仅宜住,还可能发家的风水宝地。只是不知你受何处高人指点。”指指这水坝。 原本老道若不说这水沟,云老二听他说的头头是道的,还信那么几分,现在一提到修建这水沟,是受什么高人指点之类的,云老二立马半毛钱都不信了,摇摇头,挑起水桶就走。 道士心道:这是怎么了?是秘不可说的意思?可又不死心于是问道:“能不能稍微透露一点?” 云老二想起,提议建坝蓄水的人,家里五弟兄中,属他最弱鸡的云新伍,便说:“他一点都不高。” 道士心里嘀咕,这样的高人他都看不上,又叹了口气,说:“没想到,你这汉子还是个眼高的。” 云老二理都没有理老道的感叹,继续挑着水,走自己的。 云老二到了家把水倒进缸里出来,发现这老道竟然跟到了他的家门口,正站在那里东看西看,一副赞叹不已的样子。 云老二笑而不语,就这么站定不动,看着这个道士,想看看他还能胡说八道些什么来。 云老二只听这道士说:“这房子的门向开的极好,没有像这村里的那些笨蛋人家一样,把门都朝南开,而是选择了东七南三的门向,可以最大限度的接收这三山相抱之地,东处拥来的紫气。” 道士又转向云老二:“不知施主方不方便告知贫道,这来给你选门向的跟提议建坝的是否同一人。” 云老二想都没想说:“不是一人。”这也是实话,这门向是自己定的。想着又补充一句:“还可以蹭送一句,这人肯定比那人高。” 道士十分佩服的说:“施主别这么说,贫道觉得他俩都挺高。” 云老二也希望云新伍这个儿子别太矮,道:“谢你吉言。” 道士总有点鸡同鸭讲的感觉,可他又没有证据。只是感叹:“你是个运气好的,看面相也是个有福气的,所以遇到的都是高人。” 云老二并没有把这道士的话放心上,反正这道士也没有问他要钱财,说的又都是好话,就权当他说的都是真的好了,他就不计较了。 云老二觉得这道士,至少不像当年那个算命的死瞎子,净说他云老二的坏话,说他是个不孝子,将来即便发达了,他亲爹也沾不了什么光,还不如叔伯们沾的光多呢,也许他爹就是信了那个臭算命的鬼话,所以从小到大这么多年,无论自己怎么努力,做的怎么样好,爹娘都看不上自己。 第53章 云家父子双战徐大夫 云老二他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是个不孝子,顶多就是偶尔不太愿意事事顺从他爹,说的认真点,也不过算是个不顺子,这一点上倒是跟他的那个三儿子云新阳不谋而合。 姥姥姥爷在云家这住了十来日了,就在云家人觉得姥姥姥爷住的乐不思蜀时,姥爷提出告辞,要回去了,云兴旺第一不干了,抱着姥爷的腿就是一顿嚎叫。 姥爷来了这么些天,就没有听到过这皮实的小子哼哼过一声,睁开眼就乐呵呵,笑嘻嘻的,这也是姥爷特喜欢他的原因之一,这会子哭成这样,姥爷也心疼的不行。 徐氏也舍不得,来荒地两年多,天天就一个人,除了做绣活还是做绣活,男人和孩子们忙的,一天也和自己说不了几句话,虽说自己是个耐得住寂寞的,但娘来住些日子,和自己说说话,还是很开心的,这会儿突然要走了,如何能舍得? 徐大夫的身子骨还没有养好,回去又难免会遭到那些不明事理的,患者家属的骚扰,这也让徐氏担心不已。 大家只好一拥而上,都来劝,先劝姥爷姥姥留,可姥爷执意要走,劝不了,就改劝云兴旺,跟他说姥爷离家久了,想回家了,让他放手,兴旺依然不肯放手。 兴旺又提出一个新办法,要跟姥爷一起回家, 姥爷倒是一口答应了,但是实际操作起来,难度系数不是一般的大。 在云家,虽然姥爷天天会陪着兴旺,但姥爷一旦累了,这个小累赘随时都会有人接盘,到了徐家,全部归姥爷一人承包,哪里受得了? 可是这一老一小, 这般如漆似胶,还一个赛似一个固执,云老二也急了,就问:“爹娘到底是为什么今天非要走?莫不是我哪里做的不好,告诉我,我改还不行吗?” 姥爷叹了口气,说出了实话:“在这已经住了好些时日了,总不能在女儿家一直住着。” 云老二一听就乐了,心想,我还以为是为着什么事呢?就为了这,简直不要太好办。 大家只见云老二拉着岳父是一顿操作猛如虎的输出:“怎么就不能在女儿家常住了?我叫了你们十几年的爹娘,我以为你们早把我当成了半个儿子了,没想到,你们还只是把我当成个女婿,一个外人而已。你知道这令我有多伤心吗?就算把我当成外人,也不影响你们在这长期居住呀,这家里虽然七口人六个姓云的,只有一个姓徐的,但是谁让那一个姓徐的那么厉害呢?除了我这个姓云的,其余都是从姓徐的肚子里爬出来的,我一个人就算是有什么不满,又有什么用,我是一张嘴,能说得过六个张嘴,还是以后都不想在这家里好好混了?所以不用担心我这个外人,即使我心里有什么不满意的,也只能憋着,影响不了你们的心情和居住。” 徐大夫有点无语,他真是败给了这个能说会道的女婿,这说的,让他还能说些什么呢,只能说:“可这天热了,厚衣服穿不了了,也总得回去拿一下衣服吧。” 云老二说:“这好办,让云新晨陪着姥姥回去拿衣服,姥爷留下。” 云兴旺听到姥爷不走,有了这个“人质”做保障,立马阴天转晴,闭嘴停声,还挂着泪珠子呢, 就立马喜笑颜开,就这收放自如的演技,去演戏都绰绰有余。 姥爷就这样被云家父子征服,留了下来,云新伍也是最高兴的人之一。 姥姥姥爷在,虽然不能把家里的事都交给他们,但是姥姥总是后会帮着洗洗菜,喂喂鸡,姥爷则完全承包了云兴旺这个大麻烦,让云新伍几乎可以半躺平,有更多时间去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里搞事情。 徐大夫有一个神秘的箱子,是他姥爷留下的遗物,他对里面的书虽然不感兴趣,但是始终都精心的保管着,一次晒书时,被云新伍发现,云新伍如获至宝, 就想着全部要过来,可是姥爷觉得他还小,不肯给,而云新伍,就开始使用,据说也是江湖“武功秘籍”里的一招,“粘人功”,对姥爷一个劲的展开死缠烂打, 姥爷最终被云新伍的执着打败投降,乖乖的献出了自己收藏了几十年的姥爷的遗物。 云新伍没事就拿出来看,如今他更是让大哥在荒地里给他搭了一间草棚,买了些瓶瓶罐罐,小石臼药碾等, 有空就在里边捣鼓,还不忘让他大哥给他做免费的采药童子。 暑假到了,范丞坤从安青府回来了, 这个“秀才搬运工”,从府城运来许多吴夫子要的书和资料,有诗集,策论集,及一些考试卷。 范秀才运来的这些资料,对于云新阳他们这几个,如今还在吭哧吭哧啃四书五经的小屁孩来说,虽然毫无用处,但对于徐大舅这个准备继续参加乡试的老秀才来说,可以说是瞌睡时送来的枕头,大雪天送来的炭火。 云新阳他们照例是不放暑假的,这个汪泽瀚以前就知道,也不意外, 所以毫无怨言的接受了暑假的消失。 范丞坤整个暑假里,每日还是像以前一样,天天来吴家书院读书,不同的是,如今的范秀才毫不犹豫,还一点留恋都没有的抛弃了云新阳他们这些个,以前曾经一起打打闹闹侃大山的小伙伴们, 入伙到了吴夫子和徐大舅他们那里,组成了三人组,就是不知道三个臭皮匠,能不能有一天抵上一个诸葛亮。 徐氏接的绣庄的几件桌屏绣好了,今日天不亮,云老二就背着一个特大号的卖药篓,拎着包袱,带着徐氏,丢下兴旺这个大包袱,赶往上埠镇码头。 今日不太顺利,两人在码头“望船石”般等了一个时辰,才遇到一个去县城愿意带客的商船,船舱里已经挤满了人,云老二和徐氏,只能站在甲板上“淋日光浴”。 云老二看到徐氏脸上都是汗, 也顾不上自己晒得浑身冒油,只担心媳妇中暑,不停的拿自己的草帽给她扇风。 终于到了县城,来到绣庄,掌柜的热情的接待了他们,说是东家要见徐氏,让他们在绣庄里先歇会儿,他立即让人去通知东家。 云老二还想着卖药的事,就问东家什么时候可以到,如果来得及,他先带着媳妇去卖药。 第54章 徐氏去绣庄当翻译 掌柜的说让云老二只管去,让徐氏在这里等你,云老二哪里放心,把平日里宝贝的跟眼珠子似的漂亮媳妇丢在这里。 掌柜的就差拍着胸脯,再三保证会保障徐氏的安全,云老二才放心的离去。 云老二在杨家药铺已经卖了一年药了,与药铺里的伙计,比蒸了半个时辰的馒头都熟了,药也干净,药铺也不会压价为难,很快交易就完成了,云老二赶到绣庄来找徐氏时,东家还没有到。 云老二他们天不亮就吃了早饭,这会子早就饿得前心贴后背,肠胃咕咕叫着向主家提出抗议了。 云老二眼看就到午时饭点了,向掌柜的提议,他先带徐氏去附近吃点东西, 要是东家到了,就让人过去喊他们,他们立即就过来,正说着话呢,门口有人传话,说是东家杨夫人到了。 闪亮登场的杨夫人刘氏,这次过来的主要目的,是想和徐氏谈谈,她上次和徐氏说的那些个绣品的改进方法,觉得徐氏理解的很到位,拿来的绣品也很满意。 店里的这些绣娘们,绣技并不比徐氏差,可就是没有办法把杨夫人的想法在绣品中体现出来。 杨夫人的绣技又不行,不知道该怎样鸡同鸭讲,跟绣娘们沟通,就想着让徐氏来做这个中介翻译。当然,她也不会让徐氏白做,会给予一定的报酬。 徐氏听了也拿不准她自己能不能做好这件事?因为她那次也是边绣边摸索,有时候还会拆了重绣,不过还是答应杨夫人去试试。 徐氏先让把杨夫人把她的想法说给她和绣娘们一起听,然后让绣娘们说说自己的理解,什么地方该用什么法子来表达杨夫人的设想, 达到杨夫人想要的效果。 徐氏没想到,绣娘们听后个个都是头摇得跟“货郎鼓”似的。 徐氏只得按着自己的想法给了提示,让绣娘们茅塞顿开,杨夫人很是满意。 杨夫人觉得,不管绣娘们绣出来的效果是否能达到她的要求,至少绣娘们现在心里,多少有了点头绪的 ,不会再是一团乱麻了。 杨夫人高兴之下,付给徐氏五两银子的酬金, 同时还给徐氏画了一张大饼,说是绣娘们要是完成的好,还会有奖励。 临走还表示,下次有机会还会请徐氏来帮忙。要不是徐氏不能留在凤溪镇,她都想让徐氏坐店指导,并约了这次徐氏十天后再来看看。 十天后徐氏来店里时,这次杨夫人很守时,已经到了。 杨夫人这几天急的不行,心火、肝火一起上,吃药都不管用,就差没叫救火队来救火了。 杨夫人看着绣娘们绣的确实有点她想要的意思,但是也仅限于一点点。离她要求的距离不说十万八千里,也有七万七千里。 杨夫人跟徐氏说,我说了很多,可是绣娘们好似把她的话都只装进了耳朵里,没给脑子送去一点点。 徐氏到了后面的绣坊,看了绣娘们的绣品,也是一言难尽,她感觉她上次交代绣娘们的话,虽然没有全部被绣娘们的耳朵截留下来,但也同样没有给脑子送去多少。 今天时间有富余,徐氏没有光动嘴,她先是拿过绣品,将她不满意的地方拆除,拿起针线重新的进行刺绣,边绣边指导绣娘,什么地方该用什么样的针法,什么地方要用什么样的丝线,才可以表达出杨夫人想要的效果,绣娘们经过徐氏一提点,觉得原来也没有那么难呀 。 绣娘们进入了自我怀疑的状态,难道自己的脑子和徐氏的结构不同?怎么自己就听不懂杨夫人的话?想不起这么做呢? 之后的日子里,云老二就这样十天一循环,背着超大号卖药篓,去凤溪镇卖药,顺便带上“徐翻译官”去绣庄。 去年荒地种的枸杞,今年十之八九都结果了,虽然第一年结果少;去年种的板蓝根,根也得明年才能挖,但是今年叶子也割了不少,都是可以卖钱钱的,所以云老二现在进入荒地,看见的都不是药材,而是小钱钱们排着队往他的腰包里跳,砸的都是叮咚响的那种。 今年山里的野苹果,野梨又成熟了,还没有等云老二去找刘满仓,他就自己先找来了。 见到云老二,刘满仓得知今年他们兄弟俩想摘多少山果都行,不受限制,全部都要时,就跟隔壁老光棍收到小寡妇的媚眼似的,笑得那叫一个阳光灿烂。 姥姥姥爷知道今年要做果酱的事,也来帮忙。 刘满仓兄弟独揽云家摘果子大权,开心到要起飞。别人家知道了也想去摘了卖,让村长去问问云家,村长傲娇的直接回绝说:“我也是没办法,也不知道是不是我家人有什么魔力,果子经过我儿子手摘的,他就是香些,总之云家可是刻意交代过的,只收我儿子摘的果子。” 云家的果酱才做了六天,杨家宝家就急吼吼的派人来拉货了,唯恐被别家抢了似的。 云家对外的路还没有修,马车进不来,只好像以前杨家来拉药那样,蚂蚁搬家似的,一点点的往外搬。 赶马车的是一个以前常年跑货的老光棍,他说:“以前只听说走蜀道难,没想过你家这路也这么难,这来来回回的,再跑上几趟,我的裤子就要变成乞丐服了,知道的,说是在你这搬货树枝刮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走到路上被一群小寡妇一起拽的呢。” 与他一起跟车来拉货的男人和云老二都笑出鹅叫,说他天还没黑就开始做白日梦了。 刘村长曾经几次劝云老二,把出来的路简单的修修,即使不用多宽,弄的明显些也行吧,别这么住的就跟秘境似的,陌生人想找到你家都难,可无奈云老二不听,他哪里知道云老二的心思。 其实今年的果酱也没有做多少,因为刘家庄太多眼红的人知道了,就都往自己家摘果子,试图自己做果酱卖,可惜他们做的果酱熬的火候不对,根本卖不掉。 卖完果酱,这天,云老二就开始到窑厂找老板订砖,订瓦。 砖瓦厂的老板常年和泥瓦匠们打交道,自然也是知道云老二的事情的,听说他要买砖瓦盖房还以为他是帮亲戚家的,两人讨价还价,砖瓦厂的老板说:“你这毕竟是帮亲戚家,要是你自己家盖房子,这么多年的老朋友了,价钱上我肯定还会给你降一些。” 第55章 云家第一次盖砖瓦房 云老二跟砖瓦厂老板说:“这次砖瓦我自己用的。” 砖瓦厂的老板压根就不信,他说:“人情就一次,你这次给亲戚用了,以后自己可就没有了”。 云老二说:“就算是这次是我家盖房子用的,也不可能就买这一次呀,我可是有五个儿子的,难道以后就一点交情都不讲了?” 砖瓦厂的老板依然不信说:“怎么会呢?我们可是老朋友了, 要真是你自己用的,我一定给你一个最优惠的价钱。” 然后云老二就追问,会给什么价钱,砖瓦厂老板无奈就又说了一个更低些的价钱。云老二说:“这可是你说的,以后只要是我云老二用你砖厂的砖瓦,都按你刚才说的最优惠价格算” 砖瓦厂的老板脑子一热就答应了,说“好,前提是,这次必须是你自己用的。” 他压根就没有想到,就因着他今日看不起云老二,说了这话,让他少赚了多少钱,又后悔了多少年? 云老二见砖瓦厂的老板上了他的当, 心下高兴,就与砖瓦厂的老板约定, 为了证明他云老二买的砖瓦是自己用的,不是运到荒地又转卖给他人,今日先按早前半优惠的价格,交一半的钱,其余等建了房子,再按后面说的,最优惠的定价交余款。 按常规,买主今日只需要交订金,砖送货上门才付尾款。而云老二却二话不说,先就要交一半的钱,老板有点信了,又不好意思立马回嘴。 云老二又说,如果建好了房,到时候耍赖,付不起钱,转瓦厂的老板只管带人去拆他的房子,他绝无怨言。又自顾自的定好砖瓦数量与送货时间,地点。 云老二说完还不算,又找纸笔写买卖合同文书,写完又抄了一份,没有油墨按手印,就让老板画押。 云老二这会子一顿猛如虎的骚操作,让砖瓦厂的老板相信了,云老二这砖是自己用的了,虽是有些后悔,可男子汉大丈夫一口唾沫一个钉,那能自己说话不算话,将地上的唾沫舔起来, 再说他也不觉得一个农家汉子一辈子能用多少砖。 占了便宜的云老二,心情愉悦的哼着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的小曲去了镇上。云老二找到他以前的泥瓦匠伙伴老刘的家,刘嫂子说他今天在镇东王家布庄修房子。 云老二又找到镇东王家布庄,布庄掌柜的说老刘在后院,他去帮云老二喊一声。 老刘听说有人找,过来一看是云老二,就说:“你不是不做这行了吗?今儿找我有什么事情?” 云老二说:“我家准备盖瓦房,有活儿当然找老伙计你们啦。” 老刘很惊讶:“好家伙!云大力,你可真行啊,被净身撵出来才几天,这就要盖瓦房了,盖几间,在哪盖?” 云老二说:“我又没有土地,没有宅基地,能在哪儿盖?当然是在荒地盖。” 老刘惊讶的说:“什么啊,你真要在荒地安家啦?” 云老二说:“是的,你们有没有档期?我的砖瓦在九月底前都可以送到。” 老刘说:“你有没有找人提前算好开工的好日子?” 云老二说:“不用找人算,我自己说了算。” 老刘笑了笑,就喊来了老张,俩人一合计,说:“就在十月上旬,你看哪一日?” 云老二说:“那就十月初六吧,来个十全十美,六六大顺。” 日子就这样定了下来。订下砖瓦才过去三天,第一批砖就送到了,送砖的工人甲说:“我们送砖进村路难行的多了去,都没见过你家这样的,一条路,就像是蚯蚓回家找他娘似的,问题是,这路上的枝枝叉叉也不清除掉,一路上走过来,舍不得伤衣服的,卷起裤腿就得伤腿上的皮,舍不得伤皮的就得伤衣服,还必须二选一。” 云老二说:“这才能显示出我的独特和你们的本事。” 十月初六,老刘带着他的泥瓦工队伍准时到达大刘庄村口,然后去找了村长的儿子刘满仓带路,当他们来到云老二家门口的时候,哈哈大笑,说:“难怪你能一而再,再而三的躲过小偷小贼,还有那些难民,这要是晚上或雪天,我即使来过都找不着。” 大家说了一会儿话,老刘就问:“地基画好了吗?找的哪一个风水先生,画在哪儿?要都准备好了就可以开工了。” 云老二说:“找的就是我自己,地已经清理出来了,线还没有画,我们一起画吧。” 老刘无奈的笑:“谁家盖房,都没有你这么随便的,日子自己选,门向自己定,地基自己画,你这是想省钱,还是想自己住主?” 云老二说:“当然是都有,一是没钱,能省则省,二是被老爹管了那么多年,如今难得自己做主了,干嘛还要听什么风水先生的?不是我说,今春还有道士经过,说我这个门向是受过高人指点的呢,不过也是,别说在场各位,就你们见这上埠镇周围,有谁比我云大力高的!以后你们谁家要盖房子,看风水都来找我,保证你们的门向,连瞎子见了都说好。” 众人哈哈大笑。老张说:“我们瓦工队,少了你这张嘴,干活都没有以前开心了。”众人都说,可不是吗,以前只要云大力来了,瓦工队干活就笑声不断。 云老二家的瓦房,选择盖在最先起的那三间毛草房的北边,与那三间毛草房门向一样,中间隔四尺距离,平齐盖成一排。 云老二又跟他们提出自己的要求,那就是瓦房的房顶笆照着草房做,好处是保温性毕竟好,坏处是房顶笆就重了,所以,所有墙角的垛要加宽加厚,增强承重力,横梁前后各加一根,就比较费工、费时、费料。 老刘开玩笑:“只要你不怕多花钱,笆铺一尺,墙砌二尺都没有问题。” 一切商量好了就开工了。老张边做活边观察云老二家的鸡,怎么看怎么奇怪,忍不住就问云老二:“你们家的鸡是哪买的,我怎么从来没见过这样子的。” 云老二说:“不知道啊,我以前也没有见过,买来的鸡本来也很正常,到了这里后,去年母鸡下蛋后,孵出来的小鸡,长大就成了这样,越看越像野鸡的亲戚了。” 第56章 云老二是个显眼包 泥瓦匠们听了云老二的话,就集体开始嘲笑起云家的大公鸡来:“原来是你家的公鸡不中用,管不住媳妇,被野鸡戴了绿帽子啊。” 云老二说:“虽说公鸡有些憋屈,但是这些个长的像野鸡的更易成活,也是有好处的。” 接着又有人问起有关荒地的传说,云老二表示,这事密不可说,无可奉告。其实这会子的云老二,还不知道外面具体都有什么谣言呢。 大家便心照不宣的不再提起有关荒地这些个问题,只是心里更加好奇了。 云老二以前进山遇到狼受伤之事,许多一起干过活的人都知道,就关心的问,这几年进山是否有再遇到什么危险的事。 云老二当然说有的,还说的是天花乱坠,惊险无比。 工友们听得信以为真,时而为云老二父子紧张担心,时而又捧腹大笑,最后不管是对于云老二父子的勇猛还是奇遇,都佩服的五体投地。只是真假只有他自己和儿子云新晨知道。 三间瓦房材料齐全的情况下,其实盖的很快,在泥瓦工人和云老二这个逗比的说说笑笑中,不过十来天工夫,房子的大体工程就好了,剩下的一些个零散小活计,云老二自己就是泥瓦匠,自己来就行。 云老二家还要做一些家具,两个木工的木匠活倒是又做了二十来天,床就做了两张,云新晨他们兄弟们再也不用睡土炕了。 姥爷的病早就痊愈了,却拒绝再出远诊,只给附近几个村里的村民看看病,时间就富裕起来,这就便宜了云兴旺,每次姥爷来看他,都拽着姥爷不让走,后来姥爷也有了自觉,每次来,连着换洗衣服都带着,所以兴旺这一年时间一多半都粘着姥爷,姥爷说,他这一年带云兴旺的时间,比这么多年带两个孙子和其他四个外孙子的时间加起来都要多。 也是,以前徐大夫不是去看诊,就是进山挖药,很少在家歇息,不过姥爷也没有白带,云兴旺这个最护食的超级吃货有什么好吃的都想着让姥爷尝尝,还跟姥爷认了几十味药材,识得几百字。 姥爷的赋闲,得利的还有云新伍这个“乡村制药师”,今年云新晨这个采药童子,为云新伍在山里还真是踅摸来了一些个他需要的药材,还让爹去凤溪镇卖药时,给他买了几味药材,终于凑齐了几个药方子上的药材,他照着从姥爷那薅来的书上的方子 还真捣鼓出来了一点东西。 话说这也就是云老二惯孩子,要什么药,儿子说一声就给买,也不问问是做什么的,也不会因为现在家里还不富裕就不答应儿子的要求。 云老二的这些个惯孩子的行为,要是让云老二他爹知道了,这父子俩还不得又要挨顿臭骂。 砖瓦房全部收拾好晾干,已经进入十一月份。 这时地里的活计已经完全做完,农家汉子就闲了下来。 那些个勤劳或家里不富裕的汉子们,就会到镇子上或码头去打零工;不去镇上找活的,有闲也会去镇上逛逛,跟人聊聊大天。 当云老二家盖瓦房的事,通过聊大天的人们传给他亲爹时,他爹自己在家气哼哼的骂了半天;不知道是不是云二爷是因为真没读过书还是咋的,骂的还是那差不多的几句:败家子,有钱不知道买地,尽当那显眼包,盖什么大瓦房之类的,当然,即使他骂出来了 新花样子,云老二也没有顺风耳,压根也听不着。 云老二他爹说云老二盖砖瓦房是显眼包, 还真没说错,别看云老二家上台老宅那里,大伯、小叔和自己家,家家都七八间大瓦房,但实际上,农家很少有瓦房,上台老宅的瓦房,都是云老二爷爷盖的。云老二小的时候,爷爷还在,家里还没分家,家有一百多亩地,爷爷还常年出去跑生意,这才盖了那二十多间的大瓦房。 云老二那时候也跟爷爷出去过几次,爷爷不在后,被他爹死死摁住才没有再出去。 大刘村,也不过是村长家有三间大瓦房,还都是旧的,另一家有两间小瓦房。 云二爷,现在不管怎么骂?反正云老二也听不见,更不会跟他解释说,我已经买了些地了,只是没有告诉你而已。所以不管谁来传话与他,他听了都只是笑笑。 房子已经晾干,家具也已经弄好,云老二就开始跟徐氏商量着房子的分配问题;他觉得,兴旺粘着岳父,岳父现在时间也多,孙子都大了,各有各的事,他也寂寞,所以也愿意让兴旺粘着,一老一小,也算是相互陪伴,将来的日子,岳父说不得会有很长一段时间,像现在这样,隔三差五的来住上几日,所以新房还是给岳父和岳母留一间,自己住一间,徐氏自然不会有意见。 现在的云老二,他们还不知道徐大夫常留在云家,还有别的缘由。 云老二家盖瓦房 ,不仅惹得云二爷大动肝火,也引起了刘家庄村民们的极大兴趣,有好些个汉子和女人们都想去云家看看云家的新房,可是云家住的那么偏,除了村长家,又不与村里其他人家来往,想去看都不好找借口。村里有名的包打听,二蛋他媳妇,早就对荒地里的那一家感兴趣了。这一日终于忍不住她那膨胀到要爆炸的好奇心,午饭后,就拿着一个小蓝子做借口,钻进荒地。 其实现在的云老二家已经不难找了,他家门口去往镇子上的那条出去的路,虽然依然没有刻意修过,但是也早已被来来往往的泥瓦工们,踩踏的十分明显,所以包打听很快就找到了云老二家的房子所在。 云老二家吃完中饭,徐氏觉得头有点痒痒,贴心的云新伍,赶紧起身说:“娘,我去给你烧水洗头。” 徐氏洗完头,通好头发,云老二和云新晨早就出去忙了,云新伍也端着盆,到几丈之外的水池边去洗衣服了,连留着看门的大黄狗,这会儿也不知道偷懒躲在哪里玩去了。 第57章 荒地狐仙和黄大仙 云家这会子都各自忙去了,就只剩下徐氏一人坐在厢房门口,一边晒头发一边绣花。 二蛋媳妇摸到了云家附近,她站这里看不到瓦屋,只看到这里正房三间草房,厢房是两间草房,一个坐在厢房门前的女人。 二蛋媳妇这个角度,只能看见那个女人的侧面,只见那个女人穿着一身浅紫色的,崭新细棉布袄裤,脸很白,两只白嫩的手,手指都翘成一种非常好看的样式,一只手捏着花绷,一只捏着绣花针,快速的一针针的绣着。 二蛋媳妇觉得不管那女人是插针,还是拉线,那动作都比戏台上的那些个女人的手臂,在那里摆来摆去还好看些。 再细看那女人的手指,哎吆喂,是真真的根根细细长长的,就跟那剥了皮的葱白一样,好看的就像是画上仙女的手指;哪像她们这些个女人的手,满手老茧, 伸出来就跟那树杈似的。 那女人的头发就那么随意的散在脑后,发丝就像她在街上店铺里看见的丝线那般,阳光下闪闪亮亮的垂在脑后,一阵风吹来,飞起一缕发丝,飘飘荡荡,更让她觉得这女人像画里的仙女一样了。 二蛋媳妇不自觉地想向前再挪一步,好看清那女人的脸,不想没注意脚下,踢到了一颗石头,痛的她吱呀咧嘴,捂着嘴也不敢喊叫。 徐氏听到身后有声音,以为是大黄,并没有起来,只是扭身转头, 徐氏这一转头,是让二蛋媳妇惊的张大嘴巴,说不出话来,心里却立即想起了说书先生嘴里赞美仙女的话:柳眉杏眼、粉面桃花。 二蛋媳妇在镇上都没有看到过这般漂亮的女人,何况农家!就在她心里嘀咕,这到底是不是人,要不要再走近细看时,大黄不知从哪里窜了出来,汪的一声扑向二蛋媳妇。 这大黄现在可不得了,可不是当年刚来时,被小黄仙们戏弄时的半大狗子了,现在站起身来,足有四尺多高,再加上那一身黄黄的长毛,随着他跑动带起来的风飘展抖动,更显身躯庞大威猛。 二蛋媳妇看见突然窜出来的这个大家伙,也没有看清楚是什么, 就感觉一个庞大的身躯,飘逸着的黄黄的长毛,那嘴巴张起来大的哟,好像下一瞬就会咬断她的喉咙一样,“嗷”的一声,转头就逃,跑的比兔子都快。 这大黄狗子也是个蔫坏的,就那么气势汹汹的大声汪汪着,又不紧不慢的,追着二蛋媳妇的屁股后面,即让二蛋媳妇觉得只要跑的再快一点就能够逃脱,又觉得好像只要慢一步,那狗子就会咬掉她屁股上的一块肉。 就在徐氏惊的还没醒过神的时候,云新伍已经快速的从水池边回来,大吼一声:“大黄先不得伤人,给我回来。” 大黄听到主人的话,一副十分不甘的样子,停下脚步后还使劲汪汪几下 。 这大黄身体庞大,叫起来的声音嗡嗡的,就有一些声如狮吼一般,完全不同于一般的狗叫的汪汪声。大黄看着自己停了下来,那女人还在那里狂跑,便快速的回到云新伍的脚边,围着云新伍摇头摆尾的转了好几圈,一副求表扬摸头的乖觉样子。 二蛋媳妇被被吓的,听不到那吓人的吼叫了,也没有敢立马停下,还又跑了二里地出了荒地才停下,喘息了一会儿之后,她就开始恍惚,回想着那美貌的女人,还有听到的,那不知是女人还是孩子的声音,他好像叫的是,“大黄先“仙”别伤人,给我回来。”一下子就不知道今天的事情是真实的,还是只是刚才做了一场梦,或者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 回到村里,二蛋媳妇就开始四处嚷嚷说:“我跟你们说,我去荒地,遇到了狐仙,那狐仙美的吆,跟仙女娘娘似的,她在那里绣花,那动作吆,啧啧,啧啧”她想学露天戏台上看过的,唱小戏的女人翘着的兰花指,可惜翘着的那几根树杈子,她自己都觉得难看,惹的一群人哄笑。 二蛋媳妇见大家不信,又认真的说:“她还养了一只比小牛犊子还大的黄仙,那黄皮大仙,厉害的不行,毛老长了,金黄金黄的,那声音吓死个人了,还好那狐仙身边的童子及时出现,一声“黄大仙别伤人”它就停下脚步不追我了。”吧啦吧啦好多。 开始没人信,可是二蛋媳妇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本身就信了,还是自己把自己骗了过去,反正她后来是真信了,慢慢的说的多了,也就有人信了。 特别是有人去问过村长家里的女人们,及其他一些去过云家的人打听有关荒地云家的事,打听半天也没有打听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就有人对云家敬畏起来。 他们不知道的是,云家盖房那些天,云老二都让大黄白日里藏在荒地里,晚间才回来,泥瓦匠们压根就没人见过他,主要是他太庞大,怕吓着别人。 刘满仓倒是见过几次半大时的大黄,个子还没有现在大,毛也没有现在长,每次见到它都吓得不行,后来便不让它在人前出现了。 至于徐氏那几日同样也没有出来见人。也就是木工在云家做的时间长,远远的见过。所以对于徐氏和大黄都成了云家的秘密,自然打听不到,时间长了,说的人多了,信的人反而也多了。 刘满仓来过云家的次数多,虽然徐氏都尽力的避着,但是他们还是会在不经意间瞟到一眼,知道徐氏是个完全不同于农家妇人的那种美人,是实实在在的美人,更知道大黄的身量不同于一般狗子,只是事关云家,他们也不会去跟村民们说什么,毕竟他们还想挣云家的钱不是。 村民的话他们也不好跟云家说,于是云家来荒地后,荒地里的新传说就这样传开了去。 吴家的书院已经盖成,新书院比起吴家前院改的临时书院大了不止一倍,云新阳他们都搬到了书院吃住、读书。 徐大舅父子也一样,不再是向从前那样,必须早出晚归,现在都有了自己的住处,徐越徐奎一般晚上就不回去了,到休沐才回,只有徐大舅隔三差五的回去一次。 第58章 大黄抓小偷,一招制敌 荒地里种的其他药已经没的可采的了,只剩下天麻没有挖,其实也没什么可挖的,春日里也就试种了四五棵,还不知道底下的块茎有多大,能不能用。 云新晨和云新伍来到那片树林里,种下天麻后他们经常来看,这会子都不用找,兄弟俩直接来到种天麻的那片树下,蹲下去一人挖一棵。 云新晨和云新伍他俩小心翼翼的 ,用小铲子刨着土,云新伍边挖着,边一颗颗的数数,一、二、三、四、五,结果还是满意的,这一棵挖出五个颗。 云新晨一棵挖四颗;种下五颗,最后共挖出二十三颗,颗颗都不比种下的那几颗天麻小,两个半大的孩子开心的不行,还以为天麻真的那么好种的,开心的“嗷嗷”叫着,“发财啦,发财啦,天麻种成功了。” 兄弟俩在荒地里乱窜乱跳,那破了音的叫声,吓着附近的小动物们能飞的飞,能跑的跑, 老鼠们直接吓得钻进了洞, 只有那些没有听觉的小动物们,还依然该干嘛干嘛。 接下来就该开始研究挖出来的天麻过冬如何保存的问题,还有明年的计划。 天麻喜阴,不喜阳光,在山中挖到天麻的地方,土质比较疏松,土里多含腐败的树叶,枯草;为了模仿天麻的自然生长环境,云新晨他们已经选了一些阳光不强的树下,进行了开荒挖掘, 明年准备大干一场,只是他们没想到的是,想象很美感,现实却骨感。 为了给枸杞和板蓝根增加肥料,把在荒地里拔出的青草收集起来还不够, 他们还经常撅着屁股,费劲巴拉的去附近山坡上薅了很多青草 ,搂了很多枯叶。 云新伍觉得,还得跟爹商量一下,趁着入冬还没有下雪上冻这段时间,还要多在荒地、山坡上收集一些树叶,进行堆积呕肥。 云新晨突然想到一件事,你让我刻意给你寻找的那么些药草,你都捣鼓出来什么了?云新伍小心翼翼的左右看了看,小声说:“也没捣鼓出什么,就搞出了一点痒痒粉什么的,至于效果怎么样?也没个人可以给我做实验,所以没法知道。”只是他们不知道的是,供他实验痒痒粉的人没过多长时间就来了。 云家虽然有了几亩田,可是全是租给别人种的,当然,即使是自己种,交完税,粮食也是不够吃的。 云老二在秋收过后,就开始去镇上买粮食,以前都是每次去镇上的时候就买一些带回来,并不打眼,今年都盖瓦房了,也不可能再藏富了,干脆一次买了一车,让粮店给送了来。 如今快要过冬了,云老二想要再多备点粮食,好安心过冬。今天又去镇上买了两车粮,他没有想到的是,买了这两车的粮,外加听说他家盖了房,就被人惦记上了。 今晚虽然算不上月明星稀,但是朦胧间也可以看清视物;过了子时,正是人们一夜之中睡得最沉的时候,忽然听到大黄先是呜呜几声,然后就奔向了屋后,还没等到云老二父子起来,就听到有人嗷嗷的叫声,好像是有人被大黄咬了。 云老二知道是家里来了小贼了,儿子们可都分散在各屋住着呢,于是他赶紧起身,抓起窗前的棍子,小心打开门后,又反手将门锁上,这时,他听到了另外两处的开门声,不用说一个是云新晨,一个是云星阳。 明日休沐,今天儿子们都在家,云新伍带着云新拾没有出来,只扒着窗户往外看。这两个儿子也都和云老二一样,出了门,先把门锁上,为的是防止小偷钻进屋里,发现不了。云老二一边吩咐两个儿子注意安全,一边小心的奔向大黄的所在之地,只见大黄骑在一个人的身上,嘴巴对着那人的脖子,那人吓得连叫都不敢大声 ,只小声的求饶,“大仙大仙,饶命,不,大爷饶命啊”;云老二呵退大黄,将那人提起来,审问他:“一共来了几个人? 那人结结巴巴的说:“来来来来了两个,他他他好像跑了。” 云老二提着那个吓的裤裆早已湿漉漉的人,来到了屋前,让儿子回屋找了一根绳子,然后将他像捆猪一样捆起来,扔到了一间空屋里,从外边锁上门,又都回屋睡觉了,连大黄也回窝了。 躲在屋里的云新伍,还以为爹和哥哥弟弟要跟小偷大战几十回合呢,不成想一招都没过,就被大黄制服了,云新阳也觉得没意思,一点儿都不好玩,云老二回去跟媳妇说:“这小偷太笨,还不如这荒地里的黄皮子聪明呢。” 第二天早上,最兴奋的莫过于云新伍了,他拿来爹的钥匙,打开门看到是一个三十多岁,邋里邋遢、尖嘴猴腮,裤裆已经结了冰,依然骚哄哄的男人,偷偷的摸出了他那沾染了痒痒粉的手绢,围着小转了几圈,边走边说:“在上台的时候,小偷都知道我家人多,不敢上门,所以长这么大还没有看过小贼,原来小贼都长这样啊, 又丑又骚,熏死个人。” 云新伍看似处于好奇,实则趁着那个男人不注意的时候,悄悄的把沾着药粉的手绢,轻轻的在他面前抖动几下下。 云老二起床后,这会儿去了大刘庄,他觉得,既然在大刘庄安家,即便不和村民们住在一起,这些事情也该跟村长打声招呼,听听他的意见,以示对的村长的尊重,也顺便让他帮助处理一下这个麻烦。 等云老二叫来村长和他的儿子们,再过来打开门看小贼时, 那小贼子十分搞笑,在那地上扭来扭去,翻身打滚的闹腾着,好像他的身上爬满了蚂蚁驱虫和跳蚤一样难受,也难怪,他的手都被绑着,浑身痒痒,也无法抓挠,只能在地上滚来滚去蹭蹭痒痒。 云老二猜测是自己走后,家里的几个小东西搞得什么鬼,捉弄着小贼,当然,他不会说破,假装不明白的问,这是怎么了?我们家的屋里也没有这么多跳蚤啊。 小贼总觉得他突然变得浑身痒痒,可能与刚才进来的那个小少年有关,可是他又没有证据,他现在可是被别人抓住的小贼,即便有证据都不敢随便说,何况没有。 第59章 小贼子说荒地邪性 云家抓住的这个小贼村长认识,是这一带有名的懒汉,净干一些偷偷摸摸的事情,一般都是抓住打一顿也就算了,特别是他还没能得手,即便送到官府,官府也不好做太狠的处理。 至于另一个跑掉的,村长倒是不认识,不过这件事他还是打算去跟里长说说,毕竟那人所住的村子也归在里长的管辖。 云新伍捣鼓出来了药粉,在小偷身上可惜只试出来了有效,却没有机会看到最后具体的效果。 虽说云新伍是偷着下的药,可小贼也不是个十成十的傻子,很是怀疑这痒痒会不会与那少年有关,只是小贼没人权,有怀疑也不能说。 小贼痒痒没有证据,不能说,云老二可不管,云新伍和云新晨在荒地搭了个棚子,弄了那些东西和买的、采的药材,在那捣鼓的事情自然瞒不过云老二,只是对孩子们,只要不做什么出格的事情,他一般都是放任不管的态度;不过今日他也有了怀疑,虽然只是怀疑,并没有想过他真的能弄出来个什么东西。但是仍然觉得应该好好问问才放心,别到时候捅出天大的娄子,当爹的都不知道,就被动了。 云新伍知道瞒不过,就跟他爹说了实话:“其实医毒不分家,我找姥爷要来的那些医书,更准确的应该说是制毒和解毒的。”云新伍还有没有说的是,他还捣鼓出了软筋散,只是这会儿还没来得及试,他爹就叫来了村长,放了那个人,不过软筋散他可以找兔子试 云老二知道他岳父的姥爷是个闯荡江湖的游医,有一些这种制毒解毒的书也很正常,只是没想到的是,他岳父竟然就这样轻易的将这些书,给了这个外孙,而他更没有想到的是,这个小东西他还真捣鼓出来了。 云老二想他是不是该和岳父好好谈谈了?徐姥爷是大夫,他知道这毒和医其实没有区别,都是双刃剑,即可害人也可救人。 云老二想想也是,他不就是喝了岳父一副药,就只能放空炮,生不了儿子了,他这是儿子太多怕了,求了岳父开的。要是那有害人之心之人,将这药给那还没有儿子的喝了,不就成了害人的了。好在他知道自己儿子的禀性,不会无故害人,至于那小偷,那是咎由自取,反正也害不了他的性命, 云老二觉得儿子这次并没有错,自己最后还不是把他送进村里,让那么些个挨过偷,恨小贼的人们,把那家伙一顿胖揍。 云老二自己为什么不揍,他没有说,其实是懒得费力,机会就大方的让给别人了,最终打到什么程度,什么时候放,权力自然都交给村长掌握。 据说也没有打什么样,村长就带人把他带到里长家,让他亲口交代了另一个人,然后就放了。 云新伍不知道的是,那人挠了五天以后才慢慢的好起来,所以当另一个逃走的小贼,见到这个被抓住的小偷时,这小贼还在不停的挠。 逃走的小贼问:“他这是怎么了?” 被抓的小贼没有证据,其实他就算是知道是云新伍捣的鬼,也不知道是用的何种法子,自然不敢随便攀扯,就说:“你连夜逃走了,我可是在那里过了一夜呀;第二天,天一亮的时候,不知道的怎么回事,就痒起来了,所以我觉得可能是那荒地有点邪性。” 有人说,谎言说多了,连自己都会信,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反正那个被抓住的小贼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说的多了,也把自己说给信了,还是他有别的目的,到处说那荒地邪性,加之之前的传说,竟然也有人信了。 别人信不信的并没有影响到在这里生活的云老二一家。 村长今天又让他儿子过来,说是村里有人要卖田,问他家买不买。 这一带虽然靠山,可往东走出了山,田地倒是多,可大多都是旱地,水田不多,今日说有人要卖田,云老二自然动心,说:“你也知道我今年才盖了瓦房,又有两个孩子读书,钱很紧张,但是这田不可多得,让我考虑半天。” 云老二算了一下 今年的收支账。今年,他倾心于开荒,很多时间都用在了荒地上,进山的次数明显比往年少,而运气也没有去年好,卖药总共也不过卖了四十多两银子;好在徐氏今年接了不少绣庄里的活,又帮了东家的忙,得了些报酬,收入倒是比去年多了不少,有六七十多两银子,加一起总共一百多两。所以今年的收入明显没有去年多,还又多了个去读书的花钱小祖宗云新拾,盖了三间瓦房,支出比任何一年都多。 今年余下不过十几两,买这两亩水田都不够;好在前两年攒下的钱,加之来荒地之前没用完的私房,还有一百多辆,心里还是有些底气,最终咬咬牙花了二十多两银子,还是买下了那两亩田,这样今年就成了透支年了。 云老二本来想趁着入冬前再开一些荒,积一些肥,可惜天不遂人愿,下起雪来。今年没有去年那么冷,但云老二为了徐氏做绣活不冻手,还是烧起了药房的烘炕。 云老二家搬到这荒地,徐家舅妈除了搬家那一日她来过,至今这三年都没有再来过,昨儿突然来了,云老二猜测他肯定有什么事情,这会子儿无事,就想起来问徐氏:“你嫂子昨日来一定有事吧?” 徐氏笑:“嗯,有事,她或许是看到我们盖起了大瓦房,猜测我们的日子过的还不错,又知道我们家人的性子,所以想把她二哥家的女儿,介绍给我们家晨儿做媳妇。” 徐家大舅妈的侄女,云老二倒是见过几次,只是他一个大男人,不太好去注意人家小女孩,就问徐氏:“你觉得那姑娘怎么样?” 徐氏:“那姑娘小时候来过她姨妈家几次?也有些接触,看着倒是个性子泼辣大方的,跟他姑妈不太一样,这几年离开了,就没有再见过。” 第60章 云老二炫儿子 徐家舅妈也没有什么大毛病,就是有些娇气和小气,但是又不是很严重,你只要不让她吃亏,忍忍就过去了的那种。她这样的人,只要不是给人家兄弟多的做长媳,都是好媳妇。只是徐氏完全不知道,自己看到的只是嫂子的表面,她压根就不了解这个嫂子。 云老二家有五个儿子,长媳选择就很重要,必须是个大气能干的,尤其是大儿子的性子又随了徐氏,过分随和,这大儿媳的选择就更加重要。 徐氏又想到一个问题:“尤家的条件可是比我们家好,怎么会突然看上我们家,看上晨儿了?” 云老二听到徐氏自贬就不高兴了:“我们家现在是不显,可我们也不差,特别是晨儿,又憨实又能干,长的又人高马大,样貌也好,不说百里挑一也差不多。” 徐氏笑看云老二自卖自夸:“你的意思五个儿子,你最中意老大。” 云老二觉得他这媳妇什么时候都不忘调侃他。 云老二说:“我说正事呢。” 徐氏说:“我也没有说歪事。” 一旁的儿子们见怪不怪,当没听到,可偏偏娘点了他们的名。 徐氏说:“那尤家的姑娘你们都见过,说说你们的看法。” 云新伍说:“娘,你说的不会也包括我吧,那可是我未来的大嫂, 是我能随意评价的吗?。” 云新晨一点都不害羞,更不介意,说:“娶回来的才是你大嫂,她现在还什么都不是, 有什么看法尽管说,不用藏着掖着。” 云新伍不服气,又说:“大哥娶妻,关我什么事,又不是我要跟她过一辈子。” 云新晨:“怎么不关你的事,要是我娶个胡搅蛮缠的,将来分家了还好些,在没分家之前,你以为你们的日子都能好过?” 云新伍不得不承认,大哥说的有道理:“也是奥,说真话,我不喜欢她,太霸道,到时候我怕她欺负娘 而且也太笨了。” 云新晨说:“在你眼里有几个不笨的,我也很笨吧。” 云新伍说:“大哥的意思是,你喜欢她?” 云新晨:“那倒没有,她长的没娘好看。” 云老二说:“你要是拿你娘做标准,你还是准备打光棍吧,说说其他方面。” 徐氏对着云老二无语。 云新晨:“不许我挑漂亮的,总也不能随意找个三婶那样的都没法看的。” 云老二说:“不许议论长辈。” 云新晨说:“我也没有出去说,就打个比方。” 云老二:“继续。” 云新晨:“也不能太笨了,”想了想,还是说:“就像是大伯娘一样,生了仨儿子,二个傻子。”那其实不是真傻, 也就是缺两心眼而已。 云老二大嫂是他表姐,性子长相都随姑姑,也就是自己的娘,漂亮无脑。 云新晨想了想继续说:“也不能像二黑他娘,天天不着家,到处乱窜,东家长,西家短的,还喜欢无理取闹,至于性子厉害些的倒是不怕,再厉害还能打得过我。” 云新伍觉得他哥在内涵自己,只是没有证据,但是还是回道:“这么说,你还是喜欢尤姑娘,愿意娶他。” 云新晨辩解:“我都说了,她又不漂亮,我也没有喜欢她。” 说到最后虽然也没有说出结果,但是也得知了儿子的想法,总算没有白说。 今日是腊月十九,明日休沐日之后,寒假也就开始了。 今日是云老二来接的,主要今日是来给夫子送年礼的,顺便接儿子。 云家现在送给吴家的礼,虽然一样的重,但是也比从前贵了些,除了以前通常都会给的那些山货,如今还加上了家里养的鸡,鸡生的蛋,以及山药,枸杞什么的,有滋补作用的药材, 价值早已是从前的好几倍。 云新阳回到家,发现姥姥姥爷都在,想必是又想兴旺了,来看看。 云新阳边放下手里的东西边上前跟姥姥姥爷打招呼,嘘寒问暖。 云新拾一边招呼着,一边直接朝姥姥扑过去;云老二赶紧提醒,慢慢的,别撞着姥姥。 晚上云新阳才知道,姥姥姥爷今天原是打算快过年了,看了就走,可是爹却让他们留下来再住上一晚,明天陪陪徐氏,爹要带他们兄弟五个都去大爷爷家喝喜酒。 云新阳很不明白,爹为什么要搞这么大阵仗,五个孩子都带去,徐氏却是明白的,大儿子已经到了该提亲的年纪了,可是他们家蜗居在这荒地里,很少能有外人见着。云老二,这是想要出去炫儿子,好吸引别人的目光,多些媒人来给大儿子提亲,让他们家能多些机会,选一个称心的儿媳妇。 第二天一早,云老二就让媳妇监督儿子们,都穿上自己最好的一件衣服,个个打扮的整整齐齐,光鲜亮丽,然后自己对着五个儿子欣赏了一番,越看越觉得五个儿子让自己满意,欣赏完就带着他的儿子大军浩浩荡荡的向下台村而去。 徐氏猜想云老二是想去炫儿子,一点都没猜错,云老二在工友面前自称高人,其实也不能算吹牛,他的个子最起码在周边来上埠镇赶集的男人们中,他是最高的,他不仅身高体健,长的也是浓眉大眼,国字脸,皮肤呈健康的小麦色,不像许多男人皮肤经过风吹日晒,到了他这年龄就变得跟那烧糊了的锅巴一样黑黢黢的。所以,他即便如今三十多岁,也还是个帅大叔,魅力指数甚至超过那些二十几岁男人们。 大儿子的外貌长相基本随了云老二,十五岁的少年个儿已高过了大半数的成年男人,眉眼轮廓像他爹,神态性格却似娘,虽总显几分羞涩,却又与那高大健硕的体魄毫不冲突,倒使原本硬朗的轮廓变的柔和几分,更加符合那些个疼女儿人家好女婿人选。 到了下台村,云老二怀里抱着兴旺,后面跟着魁梧的大儿子和三个小的,一行六人还真是扎人眼睛,特别是那些个人丁单薄的人家。 还有些男人羡慕云老二娶了个那么漂亮的媳妇,给他生了那么多漂亮的儿子。 女人们则羡慕徐氏嫁了一个那么能干的男人,被老爹净身撵出家门去了荒野才三年,就能自己盖起了大瓦房。 第61章 去大爷爷家喝喜酒 云老二离开下台村后,三年之中只回来过一次,这是第二次回来。 云老二进了村,一路上遇到的人,不论是男女老少,只要是他认识的都不停的打招呼。 张大娘一见到云老二,就一把拉住他说:“哎呦,树春这孩子一走就是几年,我都没见到你了,还真是怪想你的,你现在过的好吗?”还没等到云老二回答,他又看到了云老二怀里肉墩墩的兴旺说:“这是你住到了荒地里后又生的一个儿子?” 云老二满脸笑意的对兴旺说:“兴旺快问张奶奶好。” 兴旺乖乖巧巧的说:“ 张奶奶好。” 张大娘笑眯了眼,说:“好,好, 这孩子长的真俊啊,叫兴旺是吧?这名字起的也好,过日子就讲究个兴兴旺旺的。” 张大娘又看看其他几个孩子说:“唉,你们两口子真的是会生又会养,你瞧这些个孩子,个个水灵俊俏又健壮,羡慕都羡慕不来呀!” 云老二叹口气说:“唉,没办法,孩子他娘太俊了,我们也就是随便生生的,他就个个都这样。” 张大娘笑哈哈的拍了云老二一下:“你这个促狭的小子,谁不知道你娶了个俊俏的媳妇?你这是又炫媳妇又炫儿子,是不是?” 这时狗剩凑了过来,过去狗剩和云老二冬日里经常一起出去做泥瓦匠,关系也不错,所以有时他也会叫云老二的外号云大力, 这回见到云老二,上前来,举高了手,努力够着云老二的肩膀,拍了拍,说:“云大力不错呀,听说你家现在都盖瓦房了。” 云老二只淡淡的嗯了一声,并没有以往的热情,狗剩有些讪讪的,却并没有离开,似乎还想和云老二说几句。 对于这种眼皮子浅,就因着他净身出户,就见面恨不能装着不认识,唯恐靠近了,说几句话,就会穷气沾染到他身上的人,云老二这会子也没有继续和他说话的打算,接着又跟张大娘说:“大娘几年没见,看着你的身子骨也都还挺硬朗的, 这说明你的儿孙们都很孝敬,日子过的也不错呀!” 这里不远处就是李栓子的家,李栓子 和云老二是从小一起尿尿和泥玩的小伙伴,他在屋里听到了门口云老二的说话声, 出了门并没有出声,只是淡淡的拍了拍云老二的肩,然后就默不作声的站在那里,云老二扭头看到了他,也没有说话,只是朝他点点头,回了他一个温和的笑, 依此能看出两人的关系依旧,一切无需多言。 告辞了张大娘,李栓子,一路又遇到了李大伯,王大哥等等。大多云老二都会站住,跟他们聊上一两句,话题无外乎就是你家盖瓦房了,日子过的怎么样啊?孩子读书好不好啊?,读书是不是很费银子呀?还有就是先夸云老二怀里抱着的兴旺,再夸其他几个孩子。 路上遇到的有些大娘婶子们最感兴趣的便是云老二怀里的兴旺,那白白嫩嫩的,肉嘟嘟的小脸,两只大眼睛跟黑曜石似的,黑黑亮亮的,怎么看?怎么可爱?恨不能上手捏两把?可惜孩子在人家爹怀里抱着呢,没法上手,对于云新阳和云新伍这俩个俊俏的小少年,更是不好意思上手,倒是不大不小的云新拾正好,少不得脸上时不时的被捏一下,最后吓得恨不得把脸都埋在大哥的身后。 村里的那些个女人们,不好意思上手,可进入大爷爷家的院子,院子里的那些上台村,下台村的叔伯婶子们,他们可没有什么不好意思,一个个的都直接上手,除了云新晨已经大了,对着其他几个孩子们,不是摸一把这个的脸,就是撸一把那个的头,兴旺急的哇哇叫,直接往大哥身上爬,云新拾则像泥鳅一样在院子里乱窜,躲着大家的咸猪手,云新阳和云新伍也不顾形象的直往大爷爷的屋里逃,一路上连打招呼都省了。 大爷爷和大奶奶在上房的东屋坐着呢,这是娶孙媳妇,都交给大儿子和大儿媳妇去操劳,其他儿子媳妇帮帮忙就行,他们老两口只需要待在自己的房里,陪着来喝喜酒的亲近之人或长辈聊聊天就行。 大奶奶的房间里,这会儿已经有两个老太太,一个老爷子在屋里。 这三个人云新阳他们都认识,云老二还在院子里跟人们打着招呼,还没有来得及进来,云新晨就带着弟弟们先给长辈们见礼:“九太爷爷好,九太奶奶好,七奶奶好,大爷爷好,大奶奶好。” 见完礼,云新阳和云新伍就在大爷爷和大奶奶的屋里找了个地方坐下等爹,兴旺要出去,云新晨就先告辞带着弟弟出去了。 大爷爷和大奶奶对云老二家的几个小子都是很喜欢的,一是云老二是个孝敬他们的,所以他们都很喜欢这个侄子,对孩子们也算是爱屋及乌吧,二是这几个孩子长得实在养眼,让人看着就觉得喜欢。三是这几个孩子嘴巴也乖巧,性子也好,还顾全大局,和堂兄弟们玩闹时,只要堂兄弟们做的不是太过火,他们一般都不会直接的翻脸,当场闹的太难看,让别姓人家看了笑话去。 大爷爷看他俩乖乖的待在这里,就问:“为什么不出去找兄弟们玩?”云新阳直接告状:“你看看,我们再不躲起来,他们就把我的头发都弄乱了,脸也捏红了,我可是个大男人,我都不要面子的吗?”几个长辈听了都哈哈大笑。 大爷爷说:“你才多大一点,就称自己是大男人了。”大爷爷他们也知道,这些叔伯婶子们也是喜欢这几个小孩的,有事没事都会在他们的头上脸上撸两把,平时还好,这会子人多,孩子们受不了也是正常的; 云新阳他们也没打算在这里躲多久,只是想等爹进来跟他说一声,再好跑出去玩。 不大一会儿,云老二也跟着进来了,跟各位长辈打过招呼后,就说:“我出去看看有没有什么要我帮忙的。” 父子几人出了大爷爷的屋子,云老二就去找他大堂哥,问:“有什么要帮忙的。” 第62章 兴旺是抱鸡童子 大堂哥对云老二说:“其他的事都已经安排好了,让晨儿上午跟着兄弟们一起去抬嫁妆就行。” 当一切都准备好了,鞭炮也响起来,两个媒婆甩着手绢,试图扭着水桶粗的腰,已经走到了前面,雄赳赳,气昂昂的,准备带路出发了。 云新晨和一众抬嫁妆的小子们,嘻嘻哈哈的也排好了队,可兴旺一手拽着大哥的衣领,另一只手死死的搂着大哥的脖子,跟胶水沾上一样,怎么也撕不下来。 兴旺可不是个傻的,他心里门清,二哥,三哥,四哥,他们在这种场合下,面对大娘婶子们这群“捏脸党”,自身都难保,更别说保护他了,他才不要跟着他们,一起跟着自动送脸呢,还是跟着大哥安全,躲在大哥怀里,婶子们想够他的脸都够不着,只能“望脸兴叹”,好在云家盛产小子,随便一划拉就是几十个人,多一个云新晨不多,少一个云新晨不少。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当大家都走出院子,才发现原本安排好的那个抱公鸡的小孩找不着了。 主事人拎着大公鸡喊了半天,也没喊着人,急得跟热锅上蚂蚁似的来回跑,大冬天的,急得一脑门子汗,忽然看到笑嘻嘻白白胖胖的如同白馒头般的兴旺,立即喊道晨儿“过来!”然后把大公鸡往云新晨怀里一塞,说:“这件事交给你弟弟了。” 云新晨想,这哪是交给弟弟啊,这明明是交给我了呀。原以为去不了的云新晨这会子不仅去了,带上了个弟弟这个大包袱不算,还抱上了大公鸡, 成为代理“抱鸡童子”。 新娘子家离下台村不过两三里,一行人说说笑笑,一会儿就到了新娘子家。 进了院子,不一会儿就来了一个中年妇女,把手里的红包塞给兴旺,拿过兴旺怀里的公鸡,放到一边,但是她没有离开,而是看着云新晨问:“你是树春家的儿子吧?看着跟树春年轻时长得一样俊俏。” 另一个女人笑着说“徐氏给他生的这儿子,可是比他年轻时更加俊俏。” 又一个女人上来开玩笑似的说:“你定亲了吗” 云新晨笑而不答,二岁的兴旺用奶奶甜甜的声音,口齿不清的说:“没定亲,大哥喜欢漂酿姑娘,你们都不漂酿。” 大家一听哈哈笑的不行,于是又有人想逗逗兴旺:“你也喜欢漂亮姑娘吗?” 兴旺态度坚决:“我喜欢我娘,我娘最漂酿。”又惹得人们哈哈大笑:“对,你娘是最漂酿。” 当云新晨追着兴旺离开时,还能听到那些妇人们议论他的声音,云新晨以为这些人只是说笑,不想回来的路上,一个堂哥竟然搂着她的肩笑着说:“吆喝,晨儿,你的行情不错呀,那么多人都打探你的消息,新嫂子她三姨打探的最细,看样子是相中了你,想让你成为她家的乘龙快婿啦。” 午饭前,去新娘子家的云家人分二波,一波留下等新娘子,云新晨和兴旺当然是回来的那一波。 说是抬嫁妆,其实农家能有什么嫁妆,有人提溜个木盆悠哉悠哉。 有人捧着个简易的油灯还嘀嘀咕咕,“抠门鬼,真是没有最抠,只有更抠,油也不多放点,还长命灯呢,点一个时辰都不够用。” 有人扛大包似的,扛着个双人长枕头,明明那个枕头里都是老粗糠,根本就没有什么重量,还在那里搞怪,一副压弯了腰的样子,四处求人一起抬着,美其名曰,既然是抬嫁妆,当然得抬着才对。 大多人都是空着手,大摇大摆的去,甩着两只手回来。 兴旺今天得了红包高兴的到处炫耀, 哥哥们可是说了,等几天过年了,给他们磕头才会有红包,可是今天都没有磕头唉,就有红包了。 吃过午饭,院子收拾好,就有个姑娘拿着张大红纸,将新房的窗户给糊了个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糊上的窗户可不是谁都能去随意捅开的,连时间都有讲究,得在新娘子进新房的第一时间捅开这个窗户纸,意思是新娘进门,送子娘娘第一时间就送子。 捅窗户纸的人,一般主家都会选些漂亮的男孩子,云新阳和云新拾都有幸被选入其中,而且云新阳还被指定为“第一捅”选手。 云新阳有些害羞,身为漂亮男孩,自己的烦恼又有几人能理解的,虽然从小到大滚床捅窗户这种事吧,也没有少干过,在一行里,如今已经算是个“熟练工”了,但是他觉得他现在都已经九岁了,都是大孩子了,早该退休让贤了,怎么还可以去干这种事?然而,谁让他是孩子中最漂亮的,又读书了呢?大伯娘就认准他,实在是盛情难却啊。 一般情况都是他云新阳捅完后,后面的孩子们才能一起上,只是云家跟别家还有所不同,别家都会找个大人专门看管着,唯恐有不懂事的女孩也去一起捅,或者居心不良着,故意怂恿女孩子们去,而云家则相反,会主动的去找一两个漂亮的女孩子加入这一捅窗户大军团,目的当然是希望送子娘娘也顺便给云家送个女娃来。 选中的其他孩子们,只是被告知有了捅的权利,到时候来不来都是自己做主。 接到第一捅任务的云新阳,作为不可或缺者,就得留在大爷爷家的院子里,别到时候找不到着。 云新阳在院子里等呀等,等到吃完了晚饭,等到了天全部黑下来,才有人喊道新娘子来啦!快关门!劝性子! 云新阳好笑,看那些个等在窗户外的孩子们,都紧张兮兮的,举着右手食指,做着准备,好像是在完成什么重大任务一般。 终于等到里边一声可以了,云新阳赶紧拿起右手食指,用多年来帮人家捅窗户,早就练成的江湖第一神功“一指禅”, “噗”的一声戳破了窗户纸,然后其他孩子们一拥而上,噗噗噗噗,窗户纸立刻化为蜂窝。 完成任务的云新阳,原以为会跟爹一起回去,不成想云老二归心似箭,嫌弃他们累赘,将四个小儿子都丢给了大舅哥,只带着大儿子快速的往家赶。 路上,云新晨提醒爹说:“爹,兴旺这小子会鹦鹉学舌了,以后家里说重要事得避开兴旺了,别被他听到后像今天这样出去乱说。”说着云新晨还有些不好意思。 云老二听了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第63章 云家的第一次全体家庭会议 等云老二从下台村吃完喜酒回到家的时候,岳父岳母早已经找周公谈心去了,只有自己的亲亲媳妇还”望夫石”般等着他。 云老二很兴奋,这么晚了还不想睡,他傲娇的对徐氏说:“媳妇你知道吗,我跟你说,我今天可是听到了很多人打探咱家大儿子,还有我们家的情况,我估计她们就是故意让我听到的,可惜今天你没有去,否则,说不得今天就会出现现场“选秀”了,也有汉子直接就来问我的。怎么样,咱儿子行情可好了,可抢手了,你就准备好了,打扮的漂漂亮亮的等着做婆婆吧。” 徐氏白了云老二一眼,说:“竟满嘴胡咧话咧,只听说让女人打扮的漂漂亮亮,等着做新娘的,没听说过让女人打扮的漂漂亮亮,等着做婆婆的。” 云老二得意的说:“也对,我媳妇不用打扮也漂亮。” 徐氏不再理自家男人,她对于云老二的话也没有不信,毕竟自己家儿子的长相摆在那里,家里的状况也不是三年前的一贫如洗了,如今家里好歹还盖了三间大瓦房,有人看中自家儿子再正常不过了,但是,就自家男人那种,就算是自家儿子脸上是个疤,他都能看成一朵花的德行,对于云老二说的话也没有全信就是了。 徐大舅家和云家既是亲戚又是邻居,今日喝喜酒,两口子自然也都不会落下的,尤氏虽说有点心盲,但是却耳不聋眼不瞎,对于各家女人们,家有适龄女儿的,那些个各种打探云新晨,没适龄女儿的,或直言想为自己家亲戚打探的,或感叹这么好的女婿人选自己家没机会,也不知道最后花落谁家,深感可惜的。总之云新晨就如同卖场上,拍卖师拿出来的拍卖品一样,有很多人通过仔细打探后,都用不同方式表达了自己对“此物”很满意,有争购的意愿,还有看中云老二家这支原始股的潜力的,这些个自然一并都落入尤氏眼中灌进耳里。 喜宴当日也有不少人直接找她这个云新晨的大舅妈来打听的,这让尤氏有了很强的紧迫感,本着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的原则,为了完成哥哥嫂子交代给她的艰巨任务,尤氏不得不主动提出送四个小不点回荒地,好借此“东风”去小姑子家再来一波催婚。 徐大舅当然知道媳妇的意图,也没管那么多,同时觉得也不好管,一头是内侄女,一头是外甥, 两头都是亲戚,从这一点上就能看出徐家这个大舅吗,怎么说呢,说白一点,就是有点拎不清,你的亲亲外甥与你可是有着血缘关系的,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而内侄女与你只是姻亲,一毛钱血缘关系都没有,是属于绝对说断就能断的一干二净,一丝不挂,藕断丝都不连的那种,这一点在未来也得到了印证。 新旺在新嫂子娘家说的“他哥喜欢漂亮姑娘的话”,回到云家就被人当着笑话传了出来,尤氏自然也听说的,所以,她今天来的目的也有一项是告诉小姑子,她侄女现在长大了,也变漂亮了,希望能够早一点见一面。尤氏觉得只要能见面,让她侄女好好的打扮打扮,再使点手段,他不相信拿不下云新晨那个傻小子。 徐氏虽说顾及着嫂子的面子,没有一口拒绝,但是也没有点头。 尤氏看小姑子总是这样面人似的,温温吞吞的也没个决断,只得提出一个具体方案,年初二在徐家让两个孩子见上一面。 云老二和徐氏简单商量了一下, 觉得这样也甚好, 好不好的都来一个快刀斩乱麻,省的误人误己。 下午,徐家老少三代四口人离开了荒地,云老二决定组织家人认真的开一个家庭小组会议,议题当然是有关尤家姑娘。 云老二作为 一家之长首先发言,他分析道:“首先,尤家比云家的家庭条件好,二是云姑娘的长相虽比不上她的姑姑,但是应该也不会差,就算是尤家比较抠门, 到时会昧下男方给姑娘的所有彩礼和礼金,也依然不会愁嫁,根本也不需要拿热脸硬去贴人家的冷屁股, 所以我总觉得这里有那么点猫腻,你们小孩子常常一起玩,或许比我们更了解尤姑娘,今日里除兴旺外,都说说自己的想法。” 兴旺第一个反对说:“为什么只有我一个人不能说?我也要说。” 云老二说:“好的,兴旺也有发言权。”兴旺这才心满意足的窝进娘的怀里。 今天云新伍没有推三阻四的,最先发言:“上次我已经说过了,她的性子太霸道,还自私自利,总之就是特不讨人喜欢的那种, 所以我投反对票。” 兴旺这个二哥的跟屁虫,立马打蛇随棍上:“我也投反对票。” 云新阳说:“那尤姑娘明明蠢笨如猪,还自以为是“诸葛亮”,尽爱耍些上不得台面的心机手段,也只有大舅和大舅妈每次都会相信他那漏洞百出的谎话。” 云新拾压根就不知道尤姑娘是谁,他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不知道说什么,云新伍提示说:“还记得大舅家来的那个老捏你脸的大姐姐吗?” 云新拾一听, 立即明白了,他离开下台村时还不到三周岁,很多事都记不得了,但是那个只要来了,总是会欺负他们表兄弟的那个丫头,他可记得清清楚楚的,一下子就跟被人点着了尾巴的猫似的,蹭的一下跳起来说:“就是那个母夜叉呀,”双手一起摆动“不行、不行、不行,我举双手双脚反对,要是她来了我们家,我们兄弟们还有活路吗,绝对不行。” 兴旺纠正四哥:“双手双脚应该这样举。” 然后爬出娘怀里,躺在地上,四脚朝天的举起来。 大家一起笑着给他鼓掌,兴旺可得意了。 云新晨说:“爹、娘,现在五兄弟已经全票否决,好像没有必要讨论那尤家或尤姑娘为什么大冷天的硬要拿热脸来给我捂屁股了吧。” 云老二和徐氏也觉得话说到此,也确实没有必要再去考虑那么多了,就打算结束今天的家庭会议。不过,此时云新阳又张口了,他说:“咱们家跟大舅家毕竟是实在亲戚,大舅妈又是个小心眼的,如果此事让爹和娘出面拒绝,难免两家会产生隔阂,倒不如交给我们小孩子们来处理。” 云老二也觉得这主意不错, 到时候尤氏要是说三道四的,他们也好有理由推脱,说孩子不同意,他们做爹娘的也不能老牛不喝水强按头不是, 自此,今日的家庭会议终于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第64章 除夕之夜父子商讨新年计划 十天时间转眼之间就过去了,今日就到了除夕。 今年的除夕可不比往年任何一年,第一年连张像样的摆饭菜的大桌子都没有,去年过年,大雪纷飞,都出不了门,要什么没什么。 今年有大饭桌,丰富的食材,还有了大瓦房,所以年夜饭也没有像平时那样,在茅草屋吃,而是搬到了宽敞明亮的大瓦房里。 云新伍今年也终于实现了第一年允下的诺言,做了二十个菜,摆了满满一大桌,饭碗都快没处放了。 兴旺看到满桌子的菜,想到前几天喝喜酒的情景,高兴的喊:“喝喜酒喽,又喝喜酒喽,好多的肉肉菜菜。” 徐氏好笑的纠正他说:“这不是喝喜酒,是过年,过完年你就又长大一岁,变成三岁了,知道三吗,用手比我看看。” 兴旺掰了好几下,才好不容易掰出三根手指。 云老二看到饭菜都上齐了,万事都已具备,就欠他开场词这一“东风”,就可以开饭了, 也不磨叽,他说:“说实在的,我以为我们来到荒地,没田没地的靠着我们挖药和你娘绣花供着一家吃穿,还有老三上学,总得苦苦煎熬上些年,压根就没有想到,到了荒地才三年,就能来一个漂亮的翻身,盖上了瓦房。能有今天,虽然有一定的运气在,但更多的是,靠我们一家人的齐心协力共同努力和付出。”大家齐齐点头。 是啊,再好的运气送到你眼前,你不努力也是枉然。 云老二说完开场白,一家人开开心心的举杯庆祝。 云新晨忽然想到兴旺刚来,还没出生那一年,爹对他的怨念,对爹说:“今年是不是可以为兴旺的加入喝一杯了?” 云老二看看这个肉嘟嘟的儿子,心里想着,俗话说老儿子,大孙子都是老人的命根子,自己现在虽然还没老,但是或许已经知道这是自己的最后一个儿子了,对他还真是比对其他几个儿子都要宠溺一些,嘴上却说:“来都来了,欢迎不欢迎的也都塞不回去了,这酒都是要喝的,为谁干都是干。” 然后就举起了酒杯。 兴旺虽然还不到两岁,但是他觉得自己只是小而已,又不是傻,哪能听不出爹这话里的不对来,立马就撅起嘴来,不高兴了。 徐氏白了云老二一眼,责怪他大年晚上的,净瞎说八道,逗得孩子不高兴,又对兴旺说:“你爹逗你玩呢,你有哪里看出你爹不喜欢你了?”兴旺想着那倒是也没有,于是不再纠结,重新开始自己的干饭大业。 吃完除夕饭,然后紧接着开场的就是流传了千年,亘古不变的大戏,给父母磕头拜年环节了。 还没开始磕头发压岁钱呢,云新拾就学着哥哥们往年的操作,对兴旺说:“给四哥我磕完头,不仅要说恭喜发财,还要说红包拿来,才会给你红包哦。” 云新拾没想到兴旺不按常理出牌,一听四哥说完,趴下就给四哥磕头,磕完就要红包,云新拾就尴尬了,他还没有给爹娘磕头拿红包呢,两手空空如也,拿什么给弟弟? 可兴旺哪里肯罢休,抓住四哥就去掏腰包,云新拾的腰包比脸还干净,兴旺自然什么也掏不着,于是转身离开,直奔徐氏告状说:“娘,四哥,他就是个大骗子,撒谎精。” 云新拾赶紧讨饶:“四哥错了,这话说早了,一会儿我补你两个大红包,总可以了吧?” 大家笑完才正式给爹娘磕头,领压岁钱。 云新拾领完爹娘给的两个红包,隔着红纸摸都没有摸到里边的铜板,就被债权人五弟给讨要了去。瞬间重回一穷二白的云新拾就开始向三个哥哥打秋风,要给他们磕头要红包,可往年争着让他磕头的三个哥哥,今年却偏偏一个个的躲着他,不让他磕头,这让云新拾十分的郁闷。最后还是他娘偷偷的给他塞了十个铜板,才让他又开心起来。 除夕信誓旦旦的要守夜的云新拾,才过了申时没一会儿就困了,只得乖乖的去睡觉。 徐氏领着两个不懂事的小家伙都睡了,云老二才跟三个儿子商量起明年的计划。 云新伍说:“其它事都先靠后,经过小贼和那个妇人进荒地探云家这二件事,开春第一件事情应该先砌院子,家人安全最重要。” 对于这一点,全家人都没有异议。 云新阳说:“我平时在家少,家里的好多事我都不知道,也说不上话,我觉得家里的鸡,大多都是出去找吃的,也花不了多少时间精力和饲料,可以多喂鸡,不知道我说的可对。” 云新伍说:“这个可以有,我也有这个想法,不过外买的鸡,还要教它们适应这里的新环境,比较麻烦,明年的鸡能够拓展到多少?还得看有多少只母鸡愿意进行着孵蛋大业,我会提前做好准备工作,但凡提出申请要求的,我会一律应允,并提供优惠条件。” 这条也通过了。 云新晨说“鸡圈已满,这样明年就要盖鸡圈,土坯要提前准备着,我们也没有时间自己做,爹还要记得提前跟村长家打声招呼,鸡窝也要提前多编制些。” 云老二点头表示知道了。 云老二说:“明年我想将旱地收回,慢慢的培育山药,逐渐将旱地都种上山药,新买的水田继续租出去。” 对于收回旱地种山药,云新伍和云新晨都没有意见,但是不赞成现在收回,而是觉得应该先在荒地育种并积累经验后再收回。再者,家里没牛,旱地收回耕种会消耗大量时间和精力,影响开荒,旱地可以出租让别人干,可开荒是秘密活动,是不可以请人帮忙的。 云新阳听到爹和大哥二哥议论着家里的各种事物,他这个这会子只负责花钱,不负责挣钱的“败家子”多数都插不上嘴,于是一边听着他们讨论,一边神游天外,忽然,他想到了一件事情,关于尤家姑娘,虽然自家已经有了决断,但是还是应该搞清尤家会这么做的原因比较好,心里暗暗计划着,明天要去找小表哥,好好的套套话。 云老二和儿子们讨论了很多,这时外边已经四处响起了炮响,提示他们子时到了,他们也起身去放炮竹,吓走年兽迎来新年,好安心睡觉觉。 第65章 云家拒绝了尤家姑娘 大年初一,云老二带着云新伍以下的四个儿子去下台村拜年,云新晨则留在家里看家陪老娘。 到了下台村,今年拜年,有爹在,云新阳他们轻松了很多,只需要跟着磕头收压岁钱就行。特别是到了亲爷爷家,他们磕完头就赶紧告辞溜之大吉,至于爹留下会不会被亲爷爷骂,那是他们父子俩的私人恩怨,还是留给他们私下解决为妙,他们兄弟们还是远离那水深火热的场面比较好,否则可能不但不能救场,还会成为被殃及的池鱼。 兄弟四人率先来到姥爷家,给姥姥姥爷磕完头领了红包之后,云新阳就丢下自家兄弟们,拉起小表哥徐越以讨论学问为由,钻去了他们兄弟住的厢房。 云新阳先和小表哥说了一会儿读书的事情,又东拉西扯的尬聊了一番,最后终于拉扯到了徐越的姥姥家的表兄表姐。 徐越也不是个傻的,知道了表弟的意图,也没有隐瞒,毕竟虽然两头都是一样的表亲,但是舅舅家和姑姑家,他心里的算盘珠子都不用拨,都门清谁对他们家是真心的好, 于是他直接来了个竹筒倒豆子,说了个彻底,他说:“ 你有所不知, 表姐先前几年,每日都如同开屏的花孔雀般,走到那炫耀到那,哎呀,这样比喻好像不对,我记得书上说,开屏的孔雀都是公的,我表姐她是个母的,总之吧,就是那个意思,你理解就行。他可不止一次在我们面前炫耀过,他的烂桃花可多了,本村和邻村都有好些个小伙子要争相娶她,为此还发生过争斗,差点造成流血事件,至于为什么同龄的姑娘都出嫁了,她如今还孤家寡人的,愣是把自己砸手里,由紧俏产品变成了滞销品,我娘和尤家人都没有说过,我们也没有去刨根问底。前些日子,我不知道是谁的主意,还想着把他跟我哥凑成一对,我和我哥对我表姐吧,怎么说呢,即像老鼠见了猫,又像吃饭时看到一条茅厕里爬出来的蛆虫, 总之就是又怕又恨又讨厌就对了。没想到她们一计不成又生一计,想把表姐跟大表哥凑成一对我。” 云新阳听完直叹息,当然不是叹息那尤姑娘竟然这般糟糕, 而是叹息,早知表哥这般痛快,自己何必绕了那么多弯,浪费了那么多唾沫星子。 云新阳该知道的都知道后,就站起身和表哥摆摆手告辞,表哥在后面喊:“好你个无情无义的家伙!消息打探清楚了,也不多陪我聊会儿。” 云新阳回家后也没有隐瞒,这消息其实都不需要他放任何佐料,只需要原汁原味的说出来,就已经让大家感到这味够重了。 余下的事情,云老二夫妻觉得,只要孩子们能把这件事情处理了,不需要他们出面,方式方法什么的,他们也不想去过问了, 就由着孩子们去闹吧。 年初二,换云老二一人留守荒地大本营,徐氏带着由五个儿子组成的“儿子大军团”,浩浩荡荡的回了娘家。 到了徐家,唉,计划赶不上变化,如今大家说事情已经尽量都会避着这个喜欢鹦鹉学舌的小家伙云兴旺了,所以兴旺昨天在家也只听了一耳朵,今天应该不会搅和进来,谁知道如今的他,只要见到个不认识的女人跟他们走近,他就敏感的以为是给她找的大嫂,见到尤姑娘时,开口就来:“大哥喜欢漂酿姑娘,你长的丑,大哥不要?”弄得大家十分尴尬 。当然这次对象倒是没有猜错。 尤姑娘听了自然十分不高兴,尤氏脸色也不好看,徐氏赶紧解释说:“他还小,他说的话还请尤姑娘别计较。” 这话说的就有点耐人寻味了,明白人其实都不需要再说什么了。 吃过午饭,徐氏准备带儿子们撤退时,不想徐越过来找云新晨,说是表姐要单独见他。 云新晨觉得既然已经由兴旺开口说开了,也没有必要再绕弯子了,进了厢房,直接开口:“我们不合适。” 尤姑娘问:“你嫌弃我丑?我哪里丑了。”自己今天可是刻意打扮过的。 云新晨倒是觉得尤姑娘长大后也不难看,直言:“不是。” 尤姑娘追问:“那是为什么?” 云新晨只是含糊着说:“你太厉害了。” 并没有说哪方面厉害。 尤姑娘不依不饶追问:“我们好些年都没有见过了,怎么就觉得我厉害了,是徐奎,还是徐越?是谁说了我的坏话?” 云星辰没言语,站在门外偷听的云新阳知道大哥不善言辞,更不善说谎,便推门进去说:“尤表姐,表哥们什么都没有说。” 尤姑娘不明白:“我不相信,他们一定是说了什么,不然你们为什么是这种态度?” 云新阳说:“ 你这般厉害,你说,他们敢说什么?又能说什么?。” 尤姑娘心中暗道:好小子,一定是他们坏的事,看我怎么找姑姑告状,揍他们一顿。云新阳说:“尤表姐这会儿是不是在心里盘算着,怎样去告表哥们的黑状,让他们好好的挨舅妈一顿胖揍?” 尤姑娘一惊:这小子怎么知道我心里怎么想的?难道会读心术? 其实哪是云新阳会什么读心术?而是了解她的品性一贯如此。 尤姑娘又听云新阳说道:“尤表姐,你还觉得自己不厉害,明明表哥们什么都没有说,什么都没有做,可你还是觉得他们有错,总想着怎么坑害他们,以前我们还在下台住时,你就是这样, 偏偏舅舅舅妈偏袒你,还就信你的鬼话,谁不怕你。” 也在一旁偷听的徐家舅妈暗道:难道以前侄女每次告的都是儿子们的黑状?当然她的怀疑也不过持续片刻。 徐越心想,小表弟会说话,几句话,即证据确凿的证实对方有错,还把己方放在无辜乃至受害一方,以后还是对表弟好点吧。 大家都觉得此事就这么完美解决,既没有得罪徐家舅妈,反而让徐家舅妈觉得太不了解自家侄女了。只是大家都不了解尤氏,尤氏是个只认尤家为亲,尤家人只要稍微给她吹吹耳边风,她从不论对错,便会继续一心只为尤家。 第66章 新年计划开始实施 云老二一家本以为,在大爷爷家喝喜酒时,人们对云新晨的反应,会如春风拂过大地般,引发一波媒人上门提亲,或是亲戚如蜜蜂般来暗示自家去某家提亲。总之,年后定会热闹非凡,可如今却如死水一潭,连个人影都难觅,这可把云家人郁闷坏了。 云老二他们哪里晓得,这些人找不到荒地,便如无头苍蝇般去下台子找老宅子的人。结果老宅里的人,守得犹如铜墙铁壁般,将第一波找上门的消息直接截留,然后直接地予以拒绝,根本没给这些消息传播到云家的机会。心烦的老宅之后又放出一些似是而非的干扰信息,犹如迷雾一般,让第二波原本有想法但还未行动的人家直接放弃云家,转而寻找其他的女婿选择目标。 被蒙在鼓里的云老二郁闷归郁闷,并没有影响他的新一年的计划实施。 云老二深知用砖砌围墙太过耗费银子,这对于现今虽未穷困潦倒,但依旧贫寒的他而言,实在是天方夜谭。用土坯砌墙,终究也只是权宜之计,如此盘算下来,实在是得不偿失。最终,他下定决心,既然都是临时性的,那不妨就采用最为简便的方法——用竹子做围栏。 雪后初霁,天寒地冻,却也无法阻挡云老二上山砍竹的坚定步伐。他带着云新晨一同上山,砍回竹子后,削成竹篾,而云新伍则留在家里编织竹篱。 要知道,云新伍以前可从未做过这些粗活,笨手笨脚的,还没编多少,才一会儿的工夫,就割破了一个手指,那鲜血如泉涌般流淌,惨不忍睹,疼得他直甩手。才去包好回来,没过多久,便又重复刚才的故事,割破了另一个手指。他心里琢磨着,反正这些手指迟早都要被割破,最终都得包扎起来,倒不如不等割破就一次性给包圆了,反倒省事了。 云新晨在一旁看着,只觉得弟弟这般模样甚是滑稽可笑,便调侃他道:“你干脆给每一个手指头都穿上盔甲得了!”。“ 云新伍说:“那是没有,要是有的话穿上更好,这样编起来手指虽然很不灵活,速度也慢了下来,但是安全呀,至少不会再割到手指了。” 云老二估算着竹子砍的差不多够用了,就也和云新晨也加入编篱笆的队伍。 做围栏的工作,花了半个多月的时间,固定好所有篱笆,终于围成了个院子后,他们又投入了到了开荒的日子。 板蓝根要两三年一挖一种,比起枸杞就显得费时费力。而且云老二总有点疑神疑鬼的,觉得种板蓝根的地方与周围蒿草灌木之间显得格格不入,人为开荒种植的痕迹太明显,种的太多,易被进入荒地的人发现端倪,引起怀疑,万一被刘家庄的人知道是药都来采挖,不就白种了!毕竟这荒地可不都是自家的;比如枸杞,种下之后,混在灌木里看起来和谐,而且种下之后只需要偶尔拔拔草,别被草给荒了就行,十年都不需要重新种植,省时省力,还不易被人发现,安全的多。 云老二就没有想过,哪一种植物种的太单一了,都会让人觉得不正常,特别是将来挂果时,秋日里果子成熟了,遍地红彤彤一片,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景象?只要是进入荒地,而且不管是不是有心人,只怕是只要是有眼睛的人都会发现端倪。只是云老二现在还没有想到这一步,打算板蓝根从此维持现状,不再继续扩种,而是将来的开荒地都一律种枸杞,再种点山药和金银花,天麻倒是想多种,可惜荒地里没有多少适宜的地方。 大表哥来吴家读书一年,吴夫子看他实在不是个读书的料,办事倒是个利索稳重的,跟徐秀才交心的谈了一次话后,徐魁就此完美的结束了读书生涯,成了吴家书院的小管事。 吴家书院盖好了,今年书院倒是做好了敞开大门广收学生的准备。或许是吴夫子以前拒绝的太多,门槛太高,让很多人望而却步了吧,原以为的报名的人会络绎不绝,使得书院门庭若市,结果却真真的是门前冷落,不是车马稀,而是压根都没见到车马的影子,也不对,来了两辆牛车,只是主家或许觉得寒酸,没好意思停到吴家书院门口。就来了两个娃,自然毫无悬念的被留下了。 云新阳和吴鹏展的四书五经即将读完,杨家宝和王泽瀚心下暗想,吴夫子如此匆忙,莫非是有意让他俩今年与自己一同下场一试?然而,他们又怎会知晓,这并非吴夫子的本意。而云新阳却认为,夫子绝不会如此急切地赶他们这两只“旱鸭子”上架,定然会留他们在书院多待些时日,多投喂些“知识的饲料”。 当然,云新阳他们自己也深知,读完四书五经不过是跨入知识海洋的第一步,还需继续博览群书,勤写策论,多加训练,如此方可在两年后下场一试。 云新阳二人的武功学习宛如芝麻开花——节节高,已然迈入了一个崭新的阶段。年关甫过,武师傅便让他们俩卸下了腿上那已佩戴三年之久的沙袋。紧接着,师傅又让他俩开始尝试运用那已苦练多时的内功心法,运气尝试着“起飞”。然而,他们总是内力运用失当,那模样,与其说是试飞的雏鸟,倒不如说是笨拙的雏鸡,那狼狈不堪又滑稽可笑的场面,就连他们自己都不忍直视。好在师傅要求他们修炼这些内家功时,必须要像守护珍宝一般保密,每次都是紧闭院门,在院子里如做贼般偷偷摸摸地练习,自己出糗也只有自己知晓,否则若是……被别人看到传播了出去,就里子面子全丢光光, 没脸见人了。 武师父抱着双臂在一旁,当然是把他俩当乐子看,顺便适时的给予指导。 傅师傅如今让云新阳他们使用的武器已然发生了变化,那原本练习的铁片剑,如今已换成了真正的铁剑,只是尚未开刃,与铁片相比,似乎也并无太大差别。此外,武师傅这个极度护短的人,为了让他的两个宝贝徒弟能够长命百岁,将来顺利地为他养老送终,生怕这两个小家伙年纪尚小,功力不济,别说遇到强敌会吃亏,即便是碰上一般的地痞流氓,拦路抢劫之徒,恐怕也难以自保。于是便悉心教导他们学会一些阴险狡诈的招数,好在关键时刻给对手来个出其不意,暗算使坏。不仅如此,他还为两人精心打造了极为精巧的袖箭,更让他们目前要花费更多的时间和精力,去练好由燕家密传的江湖第一暗器“燕子飞刀”改编而成的“云氏飞刀”和“吴氏飞刀”。为何一个版本却有两个名字呢?自然是因为这两个初出茅庐的小家伙,将其演绎成了两种截然不同的模样。 第67章 云新阳上山练飞刀 云新阳和吴鹏展这俩小子的袖箭和飞刀,咋瞅着都不一般呐!这可不是十两八两银子就能买到的,可武师傅竟然没找他们家长要一分银子,全是自己掏腰包。 瞧这舍得下本儿的架势,难不成是真想让这俩小子将来给他养老不成? 不过嘛,这么好的飞刀也就是让他们先过过眼瘾,解解馋。嗯,给他们练手的工具飞刀,其实是武师父在本地店铺给他俩特制的,大小差不多,而且还没开刃呢。为啥呢?嘿嘿,当然是他俩技术太菜啦! 在这个小小的院子里,吴师傅为了防止他俩一不小心就互相伤害,只能让他俩各站一边,自己站在中间当和事佬,把飞过来的飞刀徒手接住,再扔回去。 你瞧这边,云新阳本来是瞄着前面挂着的那个木牌,扔出的“云式飞刀”,可不知咋回事,却飞到了左边,哐当一声砸到了墙上。 再瞧右边的吴鹏展,也没好到哪儿去,他明明是想把飞刀直直地甩出去,结果他的“吴式飞刀”却转了个圈,差点转回来扎到自己。 且看左边,云新阳奋力一甩,那飞刀如流星般疾驰而出,直直地朝木板扑飞去,“砰”的一声,砸在了木板上,只可惜,砸中的不是自己的目标,而是吴鹏展的。 再瞧右边的吴鹏展,望着眼前被云新阳射中的木板,心里直犯嘀咕,难道自己的目标更好中些?于是,他便想着再试一次,结果那飞刀飞到了云新阳那边,连别人的木板都没扎着。 云新阳转过头来,满脸疑惑,这是啥意思?想报复?吴鹏展其实压根儿就没那想法。 好在他俩自己不泄气,武师父也不着急,还安慰他俩别着急,等找到感觉就好啦! 为了让他俩甩刀耍得又稳又有力,这些天,他俩扎马步时,手捧的东西从一碗水变成了一罐水,而且要求水罐不能晃,罐口的水不能起涟漪,更不能洒出来哦。 这么练了一阵子,还真有点效果呢,虽然飞刀还是有一两把会落空,但是也有七八把能扎到那个巴掌大的木板上啦,所以吴氏飞刀和云氏飞刀,也慢慢要合二为一,往改良版的“燕氏飞刀”靠近啦。 吴师傅教他俩练飞刀的同时,还教了他俩射箭呢,吴鹏展臂力大,箭射得比云行阳好得多,不过云新阳的飞刀比吴鹏展准头强哟。 武师傅深知,无论是飞刀还是射箭,若想迅速取得进步,仅靠在院子里死盯着那块纹丝不动的木板,难以精进。于是,他毅然决定带他俩进山,寻觅活物进行实战练习。为此,他还将他们的道具精心打磨,使其开刃,箭也装上了锋利的箭头。 今日恰逢休沐,云新阳早早便回到家中。晨曦微露,他便已收拾妥当,在大刘村村口,满心期待地等待着武师父和吴鹏展的到来。 不多时,武师父身跨骏马,恰似离弦之箭,裹挟着吴鹏展风驰电掣般抵达大刘村村口。 那马稍稍放缓速度,却并未停歇。武师父犹如苍鹰扑兔,俯身伸手一抓,便如同拎起一只小鸡崽儿般,将云新阳轻松地提到了马背上。 云新阳与吴鹏展一人坐于身前,一人坐于身后,三人纵马如飞,朝着山里疾驰而去。 行至山脚下,武师父放马由由活动,他则领着两个徒儿顺山中小道而上。 云新阳虽久居山脚下,家人却从未带他登山,唯一一次上山,乃是去年随夫子春游、踏青,走的是石阶,从未涉足过那神秘的林子。 吴鹏展更是如此,俩人在林子里,如林中刚出壳的雏鸟,对什么都充满好奇,东张西望,云新阳没看到兔子和野鸡,倒是看到了很多他认识的草药。 武师父带着他们在山坡上左顾右盼,终于看到了一只野鸡,吴鹏展眼疾手快,赶紧搭弓射箭,云新阳也不甘示弱,甩出飞刀,可惜那野鸡犹如惊弓之鸟,扑棱扑棱地飞走了。 俩人都大失所望,好在这只野鸡的窝可能就在附近,并没有逃远,两个小家伙又蹑手蹑脚地摸过去,终于,吴鹏展一箭射中了野鸡的翅膀,野鸡在树枝上挣扎了几下,煽动翅膀想飞走,结果刚离开树杈,便如断了线的风筝一般,一头扎到了地上。 吴鹏展开心得像个二傻子,手舞足蹈地叫道:“哇,我赢啦,我可是第一个抓到猎物的哦!” 吴师傅拎起野鸡,让他俩继续。于是,两个徒弟又欢快地走在前面,各自寻找着自己的目标。吴师傅则悠哉悠哉地跟在后面,突然,云新阳眼睛一亮,发现了一只小灰兔。 云新阳趁兔子吃草不注意,一个飞镖“嗖”地飞了出去,不偏不倚,扎在了兔子的尾巴上。兔子受惊逃窜,差点把他的飞镖也带走了。 云新阳才不会气馁呢,他继续寻找下一个目标。终于,又一只兔子进入了他的视线。他立刻屏住呼吸,全神贯注,一个飞刀如闪电般甩出,准确地扎到了兔子的肚子上。 兔子跑了两步,就“扑通”一声倒地,四腿乱蹬着挣扎起来。 云新阳高兴得像只小鸟,快步跑过去,生怕兔子逃走,他手忙脚乱地先抓住兔子的耳朵,然后才把自己的飞刀拔出在地上的草上擦了擦血,转身去找师傅报喜邀功。 吴师傅心中暗喜,首战告捷,这两个小家伙比他想象中更具耐心,准头亦是极佳。 有了充足的猎物,时间也临近中午,吴师傅领着二人来到溪水边,自己则去收拾猎物,吩咐两个徒弟去捡些柴来。 待吴师傅收拾完猎物,徒弟们的柴也已捡好,于是架起柴堆,将猎物用树枝穿起,置于火上炙烤,边烤边涂抹调料,那诱人的香气,顺着风飘入他们的鼻孔,他们新奇地看着,还不时的跟小狗狗一样抽抽鼻子,嗅一下,巴不得这猎物能快点熟透,好一尝其鲜美滋味。 吴鹏展喜笑颜开地对云新阳说道:“这才是名副其实的野餐,你说是吧。” 云新阳连连点头。吴鹏展又问云新阳:“你以前野餐过吗?” 云新阳:“也算有过吧,在下台村时,秋天里和哥哥以及堂兄弟们一起,在地里烧过毛豆吃。 第68章 忙的陀螺般的云老二 吴鹏展这位养尊处优的小少爷,对这种在大自然中野炊的生活充满了新鲜感,仿佛发现了新大陆一般。 其实,云新阳这个土鳖农家娃,同样也未曾有过如此奇妙的生活体验,心中满是新奇与兴奋。 武师父看着这两个小家伙,瞪着那两双如星星般闪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烧烤,那副馋涎欲滴的模样,让人忍俊不禁。 吴鹏展望着武师傅那娴熟的烧烤手法,好奇地问道:“师傅,您以前一定也品尝过这种真正的野餐吧?” 吴师父微微一笑,回答道:“以前在江湖闯荡时,这不过是家常便饭罢了。” 吴鹏展兴奋地说:“那您身为那个什么,一定有很多有趣的江湖经历吧?能不能给我们讲讲呢?” 吴鹏展没有点明吴师父的身份,武师父心想,这两个小家伙将来也是要走出上埠镇这个小天地的,让他们知晓一些江湖的险恶,了解一些江湖上的小把戏,对他们未来的生活或许会有帮助。 武师父便绘声绘色地给两个孩子讲述起了自己在江湖上遭遇的一次刻骨铭心的经历。 那是早些年的事了,他因为缺乏经验,中了一次最低级的暗算,被人下了蒙汗药,浑身发软,差点就成了人肉包子的肉馅。 须臾之间,烧烤已然完成,师傅言道:“好了,快些吃吧,日后若有时间,为师自会慢慢说与你们听的。”言罢,便给两个小徒弟,每人撕下一只鸡大腿。 二人接过,便如饿虎扑食般大快朵颐起来,吴鹏展边吃边赞不绝口,口中含混不清地嘟囔着:“师父,您的手艺真是登峰造极,这肉烤得堪称绝世美味,乃是我此生吃过的最为可口的肉肉了。” 云新阳亦颔首如捣蒜般连连称是。 武师父忍俊不禁:“就你这俩乳臭未干的小毛孩,狗大般年龄,也好意思信口胡诌什么这辈子的,那你师父我,得算是活了有几辈子了。” 吴鹏展据理力争:“师父,我虽小,但并不傻,狗的寿命通常不过七八载,我可比狗大多了。” 武师父笑道:“嗯,你比狗大,比狗厉害。” 云新阳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吴鹏展嗔怪道:“师父,您怎能如此戏弄于我。”。” 武师父不承认:“我哪有取笑你,不是你自己刚才说的比狗大,我就顺便夸夸你。” 吴鹏展掉进自己挖的坑里,这会子也无话可说了。 一年一度的春播季来临啦,云老二今年过年后忙得像陀螺一样,又是做围栏,又是开荒,都没怎么进山呢。这会儿又要开始播种啦,看样子又有好长一段时间不能进山咯。 首先要种的是天麻,去年荒地里收了二十几颗天麻,今年春天进山运气超好,又挖到了十几个。 其实荒地里适合种天麻的地儿不多,有这三十几颗做种都用不完呢。他心里就打起了买山种天麻的小算盘,可惜现在时机还不成熟,只能先规划规划。 云新晨他们种天麻,觉得只要选到适合天麻生长的环境,种起来就轻松愉快啦。想法倒是不错,不过这会儿他们就是在自己觉得合适的地方先挖个坑,把天麻放进去,再铺上一层混合着呕过的枯草枯叶的土,最后在上面撒一层枯叶就搞定啦。至于这选的地儿到底合不合适,还得等秋天才能知道呢。 这会儿心里只想着买山种天麻发大财的云老二,压根就不知道种天麻可没那么容易呢! 接下来要种的是山药,这山药对生长环境可不挑剔,只要有阳光,土地松软些,土层深点就成。 山药是直直地往土里扎的,只是这荒坡上的土地,土层深的地儿可不多,所以能种的山药数量有限。 去年秋天在山里摘了好多山药蛋蛋,挖出来的山药也留下几斤当种子,他们也不知道山药是该用山药蛋种,还是用山药种,只好两样都试试,看看结局后才能明白。 再说说这枸杞种子,每年云老二都是先在家里把种子泡得发了芽才下地,这样一来,枸杞的出苗率可就大大提高咯!今年开的荒地,七成都用来种枸杞,所以种枸杞花的时间就要多得多! 云老二种枸杞还是十分讲究策略的,为了让其像自然生长出来的灌木,而不让人怀疑是他刻意种植的药材都来采摘,种植的疏密不均,没有任何规律可言。 今日,徐氏和云老二一起去县城卖绣品。 下了船,还没走出码头,就看到了绣庄的掌柜,从马车上下来,徐氏满脸笑意的主动上前和他打招呼:“掌柜的,你这是有事要出门子呀?” 掌柜一看是徐氏就笑眯了眼,说:“哎呦,真是无巧不成书啊,我今日刚想去上埠镇找你呢?不想你却恰好来了;来来来,快上马车。” 许氏问:“找我有事?” 掌柜的笑嘻嘻:“先上车,到店里再说不迟。” 码头到绣庄并不远,也不过两刻钟不到就到了。 店门口,掌柜的带着夫妻俩去了后院,然后才说:“事情是这样的,我们店里接了一批绣活,其中有一个大件,已经绣了一半,没想到,绣这件绣品的绣娘被竞争对手给挖走了,其他绣娘又接不过来手,这不就想到了你,只是这件绣活必须在店里做,剩下的也不多,手慢的半个月二十来天,手快的十天,半个月说不定就能绣好;我知道你家里情况特殊,从不在外做活,只是我们这次也情况特殊,都是老交情了,帮帮忙,条件你可以提,最小的孩子可以带来,酬劳也优惠,东家说底价二十两,如果嫌少,还可以加,不如就我做主加到二十五两,如何?” 徐氏说:“酬金确实让我心动,但是我家里的情况刚才你自己也说了,我们夫妻得好好商量商量,看家里能不能安排好,如果行,你也别高兴,安排不好,你也别怪罪。” 掌柜的:“当然,刚才我也说了,条件尽管说,能满足的我们都会尽力满足。” 云老二:“我的首先条件是要保证我媳妇的安全。” 掌柜的:“这个我可以打包票,我只让她在后院做活,不让外人接触。云老板每隔几天也是要来卖药的,你要是不放心,可以隔几日来看一看。” 第69章 云新伍遇毒仙 云老二说:“那好吧,我们回家商量商量,要是家里能安排好,明日我们过来。” 掌柜的满脸堆笑的拱拱手:“明日一定要来,小少爷尽管带过来,我一定会安排好人手,好好的照顾他,保证她们母子俩在店里做活期间,一根汗毛都不会伤着。” 回到家里,云老二还是不放心,不想让徐氏去,徐氏哄着云老二说:“我知道你是对我好,可是你想想,那可是二十五两银子呀,得你和儿子进多少次山?跑多少路?挖多少颗药?挖来的药才能卖二十五两银子,而我只不过是十天半个月,最多二十天,待在人家店里,风不吹头,雨不打脸,就可以挣二十五两银子耶,再说我们和老板也这么多年的交情了,如果这次拒绝了,以后还怎么有脸跟人家打交道,去人家店里卖绣品? 云老二就是不放心:“媳妇,想到这二十五两银子,我也动心,可是你在我们家可比银子重要,银子可以慢慢挣,你可不能有事。” 徐氏说:“我就是不扮丑也已经三十出头的女人了,早已徐娘半老了,也只有你还觉得我美如天仙。” 云老二说:“徐年半老怎么了,不是还有后半句风韵犹存吗?” 云新伍看着爹娘相持不下,于是想了个法子,他从南屋不紧不慢的晃悠了过来:\"爹娘别争啦!要是你们不介意,我这儿倒是有个锦囊妙计——我最近捣鼓的神秘药粉,你们也是知道的,再配上独门解药,保管能化险为夷!今晚我就给娘开个''特训班'',包教包会,保证娘能不动声色地给坏人来个“毒药攻击”,一招制敌”。 云老二最后不得不在儿子的助攻下节节败退,举手投降,同意云新伍的方案。 徐氏今天一早就雄赳赳气昂昂的,怀揣着孝顺儿子给准备的“秘密武器”,信心满满的让云老二送她去了凤溪镇。 徐氏离开这三日,兴旺天天在家里从早到晚的哼哼唧唧要找娘,云老二也不放心媳妇,决定带着兴旺去看徐氏,云新伍也要跟着去,云老二也就带上了,只留下云新晨在家里看家。 到了绣品店,兴旺看到娘“哇”的一声就大哭起来,一个劲的喊:“娘,娘,宝宝好想你,你去哪里了?晚上都不回来陪宝宝睡觉觉,宝宝晚上都睡不着。” 云老二说:“也不知道是谁,晚上睡得跟小猪似的,他也就白天哼哼几下。” 兴旺知道爹说的是自己,忙辩解:“我不是小猪,我是宝宝。” 云老二和云新伍看到徐氏这才几天就瘦了,很是心疼,云老二问:“这几日是受了欺负了,还是累的, 看着都没有几两肉了。” 徐氏说:“都不是,我在这里好的很,主要是这里的饭菜吃不太习惯。”她安慰男人和儿子说:“没关系,忍忍就过去了,正好我一冬也吃胖了,这会儿就当减肥了。” 云老二说:“旁边有一个馄饨摊,你要是实在吃不下,可以去那吃啊,你身上不是有银子? 可不能亏了自己.。” 兴旺听到馄饨,也不哭了,喊着要吃馄饨,云老二就打算去买两碗,也给徐氏一碗,云新伍说:“爹你陪陪娘,我去。”说完就麻利的转身跑了。 云新伍到了馄饨摊前,这会儿不是饭点馄饨摊前并没有人排队,他顺利的付了铜板,买了两碗馄饨,跟卖馄饨的老夫妻交代清楚,是要端到绣品店里的, 看老板点头后就端起馄饨往回走,可回头才走了几步,路边一个老头突然发声:“小家伙,老头我好饿, 你手里的馄饨,可不可以送一碗给我老头子吃?” 云新伍抬头,看见是一个白发白胡子,连眉毛都白了的老头,衣服的料子虽然不差,也不旧,却有多处脏污,觉得他肯定是遇到了什么难处,于是他就将手里其中一碗馄饨吞递给了他,又回头找老夫妻买了一碗馄饨。 端着满满两碗馄饨的云新伍,只顾一边看路,一边看着手里的馄饨吞别泼洒了,没注意到那老头端着馄饨,也跟了上来。 云新伍进了绣品店的后院,那老头就端着碗在蹲在后院门口,等云新伍出来,去送碗时才发现那老头,老头见云新伍来了,把碗递过来,云新伍以为他是等着送碗的,也就接过来继续往馄饨摊走,哪知老头又跟牛皮糖似的粘了上来问:“你的师傅是谁?” 云新伍回头,一脸你什么意思,我不明白的表情。 那老头:“我问的是,谁将你的制毒。” 云新伍摇摇头。那老头说:“你非要我说出你身上带着什么东西?” 云新伍解释:“我的意思是我没有师傅。” 那老头说:“你别跟我说,你就是自己瞎捣鼓出来的。” 云新伍想着, 自己虽然有书有方子,但是没有人指导,也算是瞎捣鼓出来的吧,就点点头。说着就到了馄饨摊,云新伍还了碗,道了一声谢,然后往回走。 那老头又狗皮膏药似的死粘着跟了过来,他本是近日无聊,从那小孩身上闻到了同类的气息,一方面是想逗逗那小孩玩,另一方面也想知道他的师傅是谁,想比比谁厉害。没想到这小孩是个无师自通的家伙,于是引起了自己的更大兴趣,便想着既然无聊,不如收他当个徒弟玩玩也不错。他心里这么想着,也就这么说了出来:“ 小家伙,给我当个徒弟怎么样?” 云新伍回头审视了老头一番,没说话,继续往绣品店走,到了后院门口,那老头不耐烦了,堵住了云新伍的路:“ 小家伙,你看不上我, 你知道我是谁吗?知道我有多厉害吗?江湖上有多少人追着我想当我的徒弟,我都不理会的吗?”然后解下身上的包袱,打开,从里边拿出一个木制的匣子,再打开匣子,里边两排有二十几个小瓷瓶,他看了看取出一个瓶子递给云新伍:“你闻闻我的可是比你身上带的高级多了。” 第70章 毒仙住进云家 云新伍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并没有打开瓶塞,只是凑凑近嗅了嗅,眼睛亮了亮,再看那老头,见他得意的仰起头说:“怎么样?又拿出另外两瓶,这两样也是你身上有的,你也闻闻。” 云新伍仍然没有立马答应,而是说:“我又不认识你, 谁知道你是好人还是坏人?我可不敢跟你走。” 那老头无赖的说:“你不敢跟我走,那我就跟你走好了,你怕我是坏人, 我不怕你是坏人。”说着就要往绣品店的后院进。 云新伍赶紧拦住:“这可不是我家,你不能随便进。” 老头说:“那你家在哪?别想甩掉我,你也甩不掉我。” 云新伍也是个虎的:“反正这不是我家,要想收我当徒弟,就先在这等着我,一会儿我会出来的。” 云新伍进到了屋里,就把刚才发生的事跟父母说了,云老二就把兴旺留下,带着云新伍来到院门口,果然看到了一个老头。 云老二问:“ 你可以不告诉我你是谁?但是希望你能告诉我,萍水相逢,你为什么要收我儿子为徒? 还有你想教他什么?” 那老头胡诌:“我说我看上你儿子长得漂亮,想认他做干儿子。” 云老二摇头说:“那不行,我不同意。” 于是老头正经起来:“我看中了你儿子的天赋,无事都能自通,要是跟了我这么个厉害无比,江湖第一的师傅,将来还不是可以 在江湖上横着走了。” 云老二上下打量他一番,说:“我看你混得也不怎么样,还有我儿子横着走,他又不是螃蟹。” 老头很不服气的说:“你说我混的不怎么样,那是你太不了解我老头了,总之我看上了这小子,这小子他就是我徒弟,他是逃不了的,你们走到哪我就跟到哪,你们是甩不了我的。” 云老二觉得自己不说家徒四壁,也没有什么让别人可图的,很不明白这个老头为什么要赖上自己儿子?既然他说甩不了,那就只好随他便吧。 云新伍好容易哄好弟弟,跟着爹一起离开绣品店,往码头赶,没想到这老头果然一路跟了过来。 到了大刘庄,老头看到云老二没有带着儿子往村里走,而是往荒郊野外而去,问道:“你们想把我往哪带?想要把我老头杀人灭口吗?我告诉你,你们是做不到的。” 云老二说:“怎么样,怕啦?” 老头扭头不屑:“哼,在整个江湖,我还没怕过谁呢!” 云老二说:“ 那就继续跟着我们走。” 那老头哼了一声,就继续不情不愿的跟在后边,结果没一会儿,他看见了一道篱笆院子,见那云老二推开院门走了进去,老头高兴了:“嘿嘿,这地方好,我喜欢,我喜欢。徒弟,我要永远住在这里,我要在这里让你给我养老。” 云新伍说:“还没教我东西呢,就想叫我养老,你好意思说,我还不干呢。” 老头说:“我又没叫你现在就给我养老,我还年轻着,离养老还远着呢。”然后毫不见外一边吩咐云新伍说:“徒弟给我烧水,我要洗澡。”一边往屋后屋前转了一圈,再次点头:“不错不错,不愧是我徒弟的家,就是与众不同。”又转头对云老二说:“你信不信要是你家住在那个村子里,我顶多在你家住一晚上,明儿就得跑。” 云老二无语,说的好像是我想硬留着你住下一样。 老顽童似的怪老头的到来,并没有影响到云家的正常生活,该干嘛的干嘛,怪老头也不需要人招呼,自便的很。不过他在云家只住了两晚,就没影了,就在大家以为他离开了的时候,过了两日他又回来了,说是上山找药去了。 又过了几日,兴旺是真的太想妈妈了,不仅白日里哼哼起来连拿吃的也哄不住,晚上醒来也会哭上一会儿找妈妈。 日夜担心着媳妇的云老二决定再次带上儿子去看徐氏。 兴旺见了妈妈,这一次再也不肯松手。看着没法将他带走,徐氏想着,再有两三天活也就该做完,就去前面问掌柜的:“之前说的话还算不算数?兴旺,可不可以留下来?” 掌柜答应的很干脆,说:“我立马就安排人来给你带小少爷。” 徐氏说:“可不可以让他哥哥留下来带弟弟?” 掌柜的说:“那再好不过了。” 事情说好后,徐氏与云老二约定四日后来接。 徐氏不仅绣技好,速度也快,大幅双面绣大多都是两人,一人一面,徐氏用云老二自制的可以自动翻转的绣架,一人当两人,速度依然不减,所以绣活完成的很快。 掌柜的看到绣品后很是满意,绣庄也很厚道,徐氏为她们省了一个人工,还按时按质的完成了任务,又主动给她加了工钱。 云老二来时,徐氏已经交了活,结好了工钱等着走了。 时间尚早,云老二想带媳妇和儿子逛逛街,徐氏也没有意见, 她想着换季了,该去布店买点细棉布给家里人都添件衣服。 路过银楼,云老二提出:“媳妇,我们进去看看。”他觉得徐氏嫁给他十几年,他从来没给徐氏买过首饰,以前在下台村,攒了私房钱也不敢拿出来随意花,怕老爹知道了会骂人,到了大刘庄,自由了,可是银钱紧张,今天走到银楼门口,就想进去看看,给媳妇买个银镯子。 徐氏说:“又没有什么要买的,别进去了。” 云老二只好直接说:“我想给你买个银镯子。” 徐氏说:“家里的钱又不是多的没处花,花那冤枉钱干什么?” 这时一个怪里怪气的声音传过来“这男人也不想想,这么丑的女人,怎好意思去买首饰?” 云老二一家扭过头一看,原来是一个穿着妖艳的女人站在他们旁边,云老二夫妻想起来了,就是在绣庄找茬的那个小姨娘,他们觉得从来没有招惹过他,很不明白她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的找他们茬, 不想惹事的徐氏觉得被说一句丑女人也无所谓,就想拉着自己的男人和儿子离开。 第71章 云新伍拜师 云新伍不想管这个找自己娘茬的女人是谁,也不想管她为什么要找爹娘的茬,但说娘是丑女人就不行,她娘可漂亮着呢。 云新伍趁人不注意,快速的掏出了腰里的小瓷瓶,往手绢上面倒上一点痒痒粉,然后悄摸摸的走到了那小姨娘旁边,假装被人绊到,站立不稳,手一挥,手绢里的药粉就撒向了小姨娘的面门。 小姨娘吓得大吸一口气,正好把云新伍洒的药粉给吸了个精光。 那小姨娘气的大骂:“这是谁家的野孩子。”杨手就想要给云新伍脸上一巴掌,早有准备的云新伍一闪身就躲了过去,边退边说对不起美女,他指着小丫鬟说:“是她故意把我往你身上推,肯定是她恨你,想让我把你撞到,好让你出丑。” 那小姨娘也不管云新伍说的是真是假,够不着云新伍,反手就给了小丫鬟一巴掌。 云新伍趁机脱身,转身溜走了。 云老二看着今天的首饰肯定是买不成了,就趁着云新伍闹腾的时候,也顺势跟随徐氏一起抱着兴旺离开了。 云老二一路生着自己的闷气,觉得自己太无用了,连给媳妇讨个公道都做不到,因此,更是暗下决心,无论如何要让儿子好好读书,将来出人头地,不再像现在一样,连个猫狗都能欺负自己家人,还只能忍气吞声。 云老二以前虽然没有直接反对云新伍捣鼓那些个东西,要让给他买的药也买了,但是也仅限于此,并没有多支持,通过这次云新伍在县城,用自己的方式回击杨家姨娘这件事,云老二的心思有了改变。 晚上回到家里,出去跑了几日不见的老头,今天也回来了。 老头再次提出让云新伍拜师,他对云老二说:“你这娃子, 我已经在你家住了这么些天了,我是好人坏人,你还看不出来?要是你还是不放心,我也可以现在不带你儿子离开,我就在你家里继续住上一段时间,总可以放心让你儿子拜我为师吧!” 老头说着,又叹了口气说:“唉,要是让江湖上人知道了,我老头为了收个徒弟,还得赖在别人家不走,我是真没脸再出去混了。” 云老二这会儿因着在县城的事,心事还重着,只想着孩子也不用离开家,也不用束修,还能学本领保护家人,也无不可, 就没有注意到老头的话语里是再住一段时间,而不是长久的住下去,就爽快的答应了。 老头也不讲那么些个虚礼,只让云新伍给他磕个头,敬杯茶就算礼成,从此云新伍就开始了正式的学医旅程,即学治病,同时也学解毒和制毒。 三月底,果然如云新阳和吴鹏展预料的一样,吴夫子只让杨家宝和汪泽瀚去参加县试,没有要他们也去的意思。 杨家宝和汪泽瀚的县试名次相当不错呢,杨家宝第二,汪泽瀚十五,两人都挺满意的。 吴夫子又开始对杨家宝和汪泽瀚进行新一轮的强化复习和训练!也许是人的精力有限吧,对云新阳和吴鹏展这俩小子就放松了不少。不过呢,让他俩开心得一蹦三尺高的是,现在夫子可不只让他们看前面小书房里夫子挑的书啦,连后面的大书房都对他俩开放咯!所以呀,大多数时候,他俩都可以自由的去大书房尽情地薅书啦! 武功训练的时候,武师傅偶尔也会让云新阳和吴鹏展面对面过过招,两个菜鸟一个没控制好,不是自己受伤,就是导致对方受伤,两人身上挂彩已经是家常便饭。 武师父知道云新阳他俩是要走科举之路的人,脸面是绝对不能受伤的, 虽然使用的武器都没有开刃,身上受的伤也只是青青紫紫,但细心的武师傅还是给他俩做了个铁制的面罩,平日练武的时候都让他们带着,让两个小孩看起来十分的滑稽。 休沐日的时候,师傅还经常带他们进山实战,训练听力、观察力、对危险的敏锐性,还有辨认动物脚印学习追踪呢! 随着云新阳和吴鹏展的经验积累,二人的射箭和飞刀都有很大的进步,证据就是他们俩猎的猎物师徒三人在山里再努力也吃不完了,不得不将剩余猎物开始往家带了。 荒地的板蓝根种子成熟了,虽然不准备再扩种,当然就是要扩种也用不了那么多的种子,云新晨还是把所有的种子都收集了起来,可是收完之后,这个小气吧啦的家伙,对着这一堆的种子种没地种,扔又舍不得扔,就头痛不已起来。 云老二看着儿子好笑, 就给他出了个主意,进山挖药的时候带上些种子,只要挖一棵药,就在挖起的土里丢几棵种子。 云老二开始只是为了哄着儿子,让儿子不用再愁,这会儿也觉得这法子不错,反正也是顺带着的事,也跟儿子一起种,由于种子太多,导致父子俩种了好些天,云老二开玩笑:“要是以后每年春天都这么干,将来还不得漫山遍野都长满板蓝根。”你别说,还真是被他说准了,几年之后,他们所过的山坡之上,到处都是板蓝根。 前年种的第一批板蓝根的根已经两年,留着不挖往后生长的也慢了,云老二决定今日就去挖出根重新种。 云老二带着云新晨,拎着篓子,拿着铁锹到了荒地,父子俩挖一片就整理一片土地种一片。 云新晨说:“荒地种的根还是比山里野生的根要粗壮些,爹,你估摸着这一片都挖掉大约能卖多少钱。” 云老二说:“今年量少,也卖不了几两银子,明年那一批量多,秋日挖,得卖十几两银子吧。不过今年除了新种的这一批板蓝根叶子只能割一茬,其它的叶子都可以割两茬,倒是能卖些钱,加上枸杞,总也不会低于三十几两。”父子俩说话不误干活,到中午已经收种一小半。 兴旺越大精力越充沛,也越来越调皮;云新伍觉得他与老四的共同点,就是只要有吃的堵住嘴,绝对老实。 不同点是,过了两周岁之后,兴旺虽然更加调皮,却比老四会察言观色,虽总是不断的在你的底线边缘试探,让你十分生气,却又能很好的把控时机,在你忍无可忍即将发火之际,停止自己的淘气行为,一下子又变得乖巧无比,让你高高扬起的巴掌始终落不到他身上,即觉得可气又可乐。 第72章 云家滑头的弟弟们 兴旺这会子又淘气了,云新伍这才将一根金银花的藤蔓,平铺在地上,用泥土分段压好,他却过来,扯着藤蔓的头,使劲一拽,刚压好的藤蔓又被扯起,压在上面的土飞扬起来,弄的正弯腰忙着的云新伍满头满脸都是土,还吃了一嘴,呸呸连吐了几口。 兴旺却觉得十分有趣,乐的笑眯了眼,眼看着二哥不高兴了,一副马上要发火的样子,他又乖乖的赶紧将藤蔓放好,撅起肉鼓鼓的小屁股,用他那白嫩肥硕的小爪子,虽然短粗的爪子,一下也抓不住几小粒土,但还是努力的抓着,极认真的一把一把的往藤蔓上放,一副我知错了,正在努力补救,二哥你别生气的样子,还不忘 一边补救一边回头观察二哥的表情变化,又弄得云新伍是哭笑不得,只好重新开始挖土压枝。 兴旺看到二哥的表情已经恢复正常,又开始干活,立即起身停止补救行为, 一蹦三跳的一边继续找乐子去了,哪里还能看到一点刚才知错的影子。 云新伍也不再管弟弟去干什么了,只要他不跟着捣乱,就阿弥陀佛了。 云新拾在书院也比弟弟好不到哪去,和吴鹏飞一如既往的大错误不犯,小错误不断,每次虚心接受教育,事后依旧屡教不改。 云新拾对于夫子教授的课业都能按时按质按量的完成,绝对不会让夫子揪到自己的小辫子,去找三哥告状的机会,但也同样不会像他的哥哥一样,会要求读书进度再快一点,更不会私下里给自己加课业。 课业之外,云新拾和吴鹏展可以用完全放飞自我来形容,宁愿用招猫逗狗捉弄人来发泄着身体的多余精力,也不愿意去后院跟着武师傅练武的那种。 徐夫子也挑不出他俩什么大错来,也只能任由他俩在书院里边胡闹。 云新阳也拿这个弟弟没办法,自己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也不可能每天跟在弟弟的后边,揪着弟弟的尾巴看管着他,只要大舅不来找他告弟弟的状,对云新拾这个弟弟他也就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云新拾和吴鹏飞也很有自知之明,书院里的师兄和哥哥,他俩可没那胆量去挑战,新来的两个小师弟,就成了他俩最好的玩具,一会儿给人玩哭,转脸又将人哄笑。 那两个小师弟,也是个记吃不记打的,无论两个小师兄怎么捉弄他俩?还是每日里小师兄一招手,就屁颠颠的跟着两个小师兄后面,一副你俩虐我千万遍,我仍待你如初恋的不离不弃样,让书院的其他人都不知道说他们什么好。 这两个孩子家都比较远,因此不是每个休末日都是可以回家的,平日里难免想家,也幸亏有这两个小师兄,天天陪着他们俩闹着哄着,才会让他们独自在外面,不会觉得那么孤单无助,天天都愿意跟着两个小师兄。 云家这边,晚饭时,云新伍又提出了要盖鸡圈的事,现在一百多只小鸡都大了,不能晚上总圈在在杂物间里, 弄得杂物间里到处都是鸡屎,而且天天打扫杂物间也好麻烦。不得不再次提醒爹,盖鸡圈的事已经刻不容缓,必须马上进行。 说到这一百多只小鸡,春天里还有一段故事呢,按照之前商议的,今年要发展养鸡的计划,云新伍打算对今年所有母鸡的要求,都来个来者不拒,只要母鸡表达出自己有孵蛋意愿的,统统尽力的给予满足。 不料计划赶不上变化,二十多只老母鸡,最后只有五只母鸡用自己的方式向云新伍表达了自己有孵蛋的愿望,云新伍说到做到,一个都没有慢带一分。 只有五只母鸡孵蛋,这实在是比预料之中有点少,但这种事吧,母鸡不愿意,谁也没法强按头, 只能顺其自然。 有一天,云新伍发现了两只不守规矩的母鸡,在后院搞了个家外有家,这可不能忍,于是晚上趁着母鸡不注意,连着窝里的蛋蛋和妈妈一起抓了回来,让它必须按规矩办事在屋里孵蛋。 云新伍原以为就到此为止了,不成想,还有更不守规矩的母鸡,不知道在荒地的那个犄角旮旯里,弄了窝,生了蛋,来个先斩后奏,孵出了小鸡才带回家。 当然,既然鸡妈妈把宝宝带回来了,之后吗,呵呵可就别想再带出去过自由潇洒的日子了,刚出生的小鸡,如果再回到荒地里去生活,成活率是很低的。 云老二也知道盖鸡圈的事迫在眉睫,可问题是,盖鸡圈的材料怎么办?它可不能用竹篱笆代替,用砖价格太昂贵,只能再想着请人拓土坯。 除了荒地里的事,其他外面的事,忙不过来找村长,已经成了云老二这些年的习惯了。 村长的弟弟家地少,劳力多,农忙时,劳力也对外去做长工或短工,甚至去码头做苦力。 云老二找到了村长家,才知道他的一个侄子去年去做劳役,在山上砸石头,断了腿,如今已经做不了重活。 村长弟弟家一听,云家又要土坯,不用出去找活,挣钱的机会就送到了家里,哪有不乐意的, 自然是乐颠颠的应下了,最后两家商议还是论块卖给云家。 云老二回家跟家里人说起村长的侄子,也让他们想到了自己家,他们家虽然被撵了出来,但是并没有和老宅分户,户籍上还是一家,所以在劳役分派上还是和老宅一起算的, 净身出户之前才服了劳役,他家劳力多,这几年云老二都没有摊上,今年的劳役也不知道老宅会不会分给云老二。 徐氏说:“如果今年摊上咱们,就给钱吧,总比去受罪甚至受伤强。”云老二自然是点头同意。 今年开荒占用了大量的时间,进山次数不多。 最近这些日子,荒地里没得什么忙的,云老二决定继续和儿子进山。 云新晨自从那次摔了一跤,发现了大面积的葛藤后,每次进山,只要看到大面积盘根错节的藤蔓,都会要凑过去看一看,分辨一下。 这不,发现斜下方又是一片藤蔓,他就顺着斜坡倒退着,慢慢往下爬去,累了半天,爬下来,近前一看哪是什么葛藤? 气急败坏之下,拿起砍柴刀,朝着一根藤蔓,猛地砍下去,以此泄愤。 云新晨发现这一刀下去,藤蔓断裂,横断面一片暗红,这可是他没见过的,抱着一种侥幸心理,他朝着上面大喊:“爹爹,我发现了一种奇怪的藤蔓,你来看看会不会是什么宝贝呀? 第73章 荒地成了风水宝地 云老二听到儿子喊声过来时,儿子已经砍了一段滕子拿上来了,云新晨还担心是不是有毒,手也没有敢挨着断口处。 云老二一看乐了,他说:“儿咂,你小子的财运不错啊,又找到了这么多鸡血藤,这也是好东西啊。” 云新晨十分诚恳而谦逊的说:“不行,不行,比起你前些日子找到的灵芝可差远了,不过比金针菇大不了多少的两棵小灵芝,卖了那么多银子。” 云老二笑骂道:“好了,咱俩就别在这互吹了,干活吧。” 晚上回来时,徐氏就看到云老二父子俩的篓子上堆了一大捆柴,对此她从不意外,她不认识药材,但是她却知道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都是药材,想上去帮忙接,云老二赶紧侧身躲开说:“好了,别扎到你的手了。” 鸡血藤面积很大,第二天父子俩又去了一趟才砍完,卖完鸡血藤拿到这笔卖药钱时,云老二都有点信那个过路道士说的:他云老二在荒地是可以小小的发个财的。 这几年父子俩进山,每次遇险,最后都是有惊无险,偶尔遇险之后还有收获。 这次连险都没遇到,就直接发了一笔小财。 云老二父子俩这段时间进山的次数又多了起来,不过板蓝根的叶子可以割了,云老二每日进山也只能都是上午半日采药,午后就往家赶,这样回家不耽误傍晚割板蓝根叶, 为什么不一次割完?当然是板蓝根的叶太多喽,全割了没地晒呀。 云老二现在更觉得这荒地是真的又大又好,就稀稀拉拉的这里种一小块,那里种一小撮,不集中在一起,也没觉得种多少,这一看割回家来的板蓝根叶子,才发现真真的是不少,这可都是小钱钱啊。 云老二站在家里往外看着这片荒地就奇怪,他现在可是终于听说了,以前可不止一户人家在此落脚过,后来又都走了,说这里住不得人,可他云老二不仅住的挺好,这荒地还让他挣了不少银子,难不成就真如那邋遢老道说的,这荒地真被自己给捣鼓成了风水宝地? 云老二不管道士的话是真是假?但现在他们不仅在荒地安了家,荒地还被他家种上了药材,已经开始让他挣到小钱钱了,与他来说,就是真真切切的风水宝地了。 道士说的话,云老二当时并没有当真,自然不会跟家里人说,现在也同样不打算说,至于为什么,他自己也不太清楚处于什么心态。 武师父看到云新阳他俩的时间这般自由,便自作主张,悄咪咪的给他俩增加了武功训练的时间。 上埠镇离最近的山脚直线距离,其实也就六七里路,武师傅让云新阳他俩,每天用那刚入门的轻功跑向山里,都用不到两刻钟。 每天早上武师父都会带云新阳他们去山里逛一圈,也允许他们在山里打打猎,只是不再用射箭或飞刀,而是让他们就地取材,比如削尖的树枝,地上的小石子,只是他俩的力度还不够大,这些个钝器往往可以击中猎物,但是却没法让他们受到重伤,导致大多动物还可以逃走,因此,每日收获到的猎物虽然也有,却都不会多。 云新阳他们每次都只是在山坡上逛一圈,所以他们所打到的野味,除了鸡就是兔,自然不会有其他种类了。 吴夫子他们家可不想天天只吃野兔和野鸡,吃到最后觉得野鸡跟野兔都不洗澡似的,弄得满嘴土腥味。 于是,云新阳有时会顺便把打来的猎物送回家,这可让云家的伙食有了不小的改善。尤其是那个老头,对野味简直喜欢得不得了。每当云新阳带回猎物时,老头就会兴高采烈地指挥着小徒弟如何烹饪这些野味,一会儿说要这样烧,一会儿又说要那样做。令人惊讶的是,按照老头的指示做出来的菜肴味道竟然还相当不错。 不过,这老头在云家停留的时间并不多。他常常一走就是十天八天,然后才会灰头土脸、甚至衣服破烂不堪地回来。据他自己说,他是进山去找一些珍稀的药材了。自从老头来到云家后,他还要求把云新伍原来捣鼓那些东西的棚子加大加固。云老二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还是按照老头的要求去做了。 云新伍的小草庐原本只是一个简陋的棚子,但如今却增添了许多家伙什,使得这里充满了一种独特的氛围。这些家伙什包括新添的,老头不知道从哪儿淘换来的炼丹器具、草药和书籍,让人仿佛置身于一个乡间小术士的炼丹房之中。 走进草庐,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简单的木桌,上面摆满了各种瓶瓶罐罐和草药。这些瓶罐里装着不同颜色和气味的的丹药及药粉,有的散发着淡淡的清香,有的则有着浓烈的药味。木桌旁边是一个小火炉,炉上正煮着一锅热气腾腾的草药汤,那浓郁的香气弥漫在整个草庐里。 在草庐的一角,还摆放着一个云老二专门给儿子竹制的书架,上面堆满了各种关于炼丹和炼毒的的书籍。这些书籍看起来都有些年头了,书页已经泛黄,但里面的文字却依然清晰可见,这不用说也知道,大多都是云新伍从他姥爷那里薅来的书,也有少量老头给的。 其实,那个老头还想让云家在草庐的后边给他单独盖两间屋子。他觉得这样可以更方便地进行炼丹和制毒,同时也能让他有一个相对独立的空间。不过,云新伍并没有立刻答应他,因为他觉得目前的草庐已经足够使用了,而且盖房子也需要一定的时间和资金。云老二也说现在不行,得到秋天以后。 板蓝根的叶子经过阳光的暴晒之后,就变成了一种名为大青叶的中药材。这种大青叶虽然价格并不昂贵,但胜在数量众多。当这些大青叶被送到县城后,竟然也能卖到四五两银子的好价钱呢! 云老二心里暗自琢磨着:等到秋天的时候,还可以再收割一茬板蓝根的叶子。而且,今年春天新种下的板蓝根,到那时也应该可以收割叶子了。如此一来,秋天卖大青叶所赚到的钱,肯定只会比春天更多,绝对不会比春天少啊! 第74章 云新晨帮招弟 运气这东西,也不是天天有的,今日,云老二父子,进山跑了一天,收获并不大,因而就在山里多转悠了一会儿,这会出山时,太阳都要落山了。 到了山脚下,云老二父子,正准备转弯进入荒地回家,却看见旁边不远处坐着一大一小两个姑娘,大的坐在一块石头上,小的紧挨着在旁边,大的看起来还算镇定, 小的却在那一直哭哭啼啼,也正是这小的哭泣声,才引起了云老二父子注意到她们。 在这山脚下的,只可能是大刘庄的人,云老二父子站着看了一会儿,本觉得两个小姑娘,他们两个大男人不太好管,可再抬头看看天色,天已经不早了, 若丢这两个小姑娘在这里没人管,也不安全,万一他们离开后,这两个姑娘出了什么事情,自己于心也不安,最终云老二还是走了过去。 那个小些的姑娘看到两个陌生男人走过来,有点害怕的样子, 站立起来,直往姐姐身后躲。 云老二说:“ 我不是坏人,你们是住在大刘庄的吗?应该听说过荒地里住着一户云姓人家吧,我就是那家的男人。” 大些的姑娘问:“叔叔,你们是进山挖药才回来吗?” 云老二看到那大些姑娘肿起的脚踝说:“是的,你是脚受伤了吗?” 大些的姑娘回道:“是的,我们住在大刘庄,我的脚崴了,疼的没法走,让小妹回家找人来,她又不肯,就耽误了。” 云老二看看天,又看看大刘庄说:“这离大刘庄还有那么远的路,这会儿去找人,只怕一来一回,天都黑了。” 云新晨说:“一个小姑娘,我们两个大男人,既不能背,也不能抱,如何帮?” 大些的姑娘对着云新晨说:“怎么,怕我毁掉名声嫁不掉,赖上你?那你就放心吧,我不会赖上你的,更不用担心我毁了名声,嫁不掉,你担了干系,我早就已经准备好不嫁人了。” 云新晨说:“你这么说的,我不帮你都不好意思了,我有个法子,你坐到我的筐里,我背着筐,这样既帮了你,也没有与你有身体的接触,不会毁了你的名声,你觉得可好?” 大些的姑娘暗暗咬牙,有这法子,不早点说出来,浪费大家这么多口舌,嘴里却说道:“那就谢谢你了。” 云新晨放下筐,将药都拢起来,摞到爹的篓子里,让姑娘坐进筐里,然后再背起来。 云老二觉得,云新晨虽然背着姑娘,旁边毕竟还跟着个小姑娘,也不算是二人独处 ,事情也算是圆满解决,就带头回家了。 这姑娘姓刘,在家行山叫招弟,招弟也没有让云新晨送进村,只让他送到村口。云新晨说:“你确定能走回去?” 招弟说:“我是无所谓,反正是个不打算嫁人的了,总不能让你帮了我,还招我连累。” 云新晨好笑,他说:“我一个大男人, 又不是小姑娘,小媳妇的,能连累我什么。”说着还是放下了招弟回去了。 这事于云家人而言,不过是顺手而为,过后也没放心上。 这一日,徐氏一人在家,正坐在家门口专心的做绣活,听到大黄对着门口叫,于是放下绣绷,走到竹栅栏门口,从缝隙中看见外边是个姑娘,打开门细看,只见姑娘个子高挑,臂长腿长,有点略大的跨,更显得腰细,衣服虽然破旧,还补了两块补丁,但衣服洗得干净,穿得整洁,面部五官虽算不得精致,但也很好看,小麦色的皮肤略略显得有点粗糙,满月般的脸蛋,配上那浓眉大眼,倒是正正好。 徐氏刚想开口问,你是谁?那姑娘倒是微笑着,先张口自我介绍:“我叫招娣,住在大刘庄北头,十日前去割草,崴了脚,遇到了云叔叔,他们帮了我,今日脚好了,特来感谢云叔叔。”明明那日实际相帮的是云新晨,为了不让人误会,姑娘却聪明的只说云叔叔。说着将手里挎着的篮子递过来,篮子里装着有十个鸡蛋。 徐氏瞧这姑娘说话时眉眼舒展,笑意灿烂,丝毫没有一般农家姑娘的那种扭捏和羞怯,十分有好感。她没有伸手去接过姑娘手里的篮子,而是让开身示意姑娘进来,这会儿子姑娘反而有点不好意思了,但是还是大方的走了进来,竹门在茅屋前,站在这里有侧面的厢房遮着,并看不到瓦屋。 招弟进了竹门,并没有继续往里走,只是看着家里似乎没有其他人的样子,对着徐氏不确定的试探着说:“你不会就是云家婶子吧?” 徐氏点点头,请招弟在院里坐下。 招弟十分惊讶,心道:这也太年轻好看了。她看看坐在一边,两眼盯着她俩,看着她们交谈,好似能听懂话的大黄,又看看年轻貌美的徐氏,忽然想到二蛋媳妇的话,心道:这大概就是她嘴里的狐仙与黄皮大仙了吧。 徐氏看着招弟问:“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招弟笑笑,赶紧解释:“没有,没有,就是觉得婶子太年轻漂亮,这只狗子既威武又可爱。” 大黄好似听懂了招弟是在夸奖它一样,低下了头,一副求摸头的姿势,招弟也很想摸摸那长长的黄毛什么感觉,试探着问:“它叫什么名字,我可以摸摸它吗?” 徐氏说:“它叫大黄。”又对大黄:“愿意给这位姐姐摸摸吗?愿意的话,把你的狗头伸过去。” 招弟正疑惑,难道这狗子能听懂,就见狗子巴巴的把头伸了过来。 招弟忽然想起二蛋媳妇口中描述的大黄如何如何厉害,心里突然有些胆怯,但是还是把手伸了出来,惊讶的发现那黄黄的长毛又软又滑,摸着好舒服就多摸了一下,大黄竟然也没有反对。 徐氏惊讶,说”这狗子可不是谁都能摸的,村长家几个人来了那么多次,稍稍靠近,它就对他们呲牙,村长家的人可怕它了,现在他们来我们家,我们一般都会让大黄远远的躲着,不让他们看见。” 招弟更惊讶:“我以为它对大多人就是这么乖呢!” 招弟看到徐氏绣的花,简直不敢相信世上还有绣的这么好看的东西。又想起二蛋媳妇描绘的徐氏绣花的模样,还有徐氏的手, 不自觉的对徐氏的手也多看了几眼,她一下子终于能够感受到,二蛋媳妇那种心里明明有一万字的感叹,可是却只能急得抓耳挠腮,半个字也说不出来的感觉了。 虽然两个女人聊的很投机,但是招弟也没有多做,聊了一会儿就告辞了 。 第75章 不像采药,像割牛草 今日清晨,阳光洒在大地上,给人一种温暖而宁静的感觉。 云新晨和云老二早早地起床,准备前往荒地里 枸杞已经开始结果,前两年种的枸杞,枝条长的已经有一尺半左右,不能说硕果累累,果子也都结了不少,去年种的枝条虽然大多都是不到一尺,也挂有少量果子,云新晨怎么看,怎么觉得扎眼! 云老二觉得即便不再扩种板蓝根,如果再这样开荒种枸杞,只要不是个傻子,瞎子,只要进入这荒地的中心,都能看出这荒地有问题,所以他决定药草还是要种的更多更杂一点,这样才更不容易让别人看出端倪,他把这个想法跟爹说了,云老二仔细看一看,觉得也是哦,于是就说:“行,以后进山,什么种子都采一点,随意撒在这里边,反正种子不要钱,能出多少苗是多少。” 云老二、云新晨从此就踏上了进山遇到药种就采,什么七叶一枝花、三七草,、车前子等等,值钱的不值钱的都要,只要遇到成熟了的种子,一律不放过,采的时候也不分类,回到家里全都往一个袋子里一装,混在一起,一夏一秋,采的药种有七八斤,他们也没有时间,甚至都没有这想法,去观察研究这些药材的生存环境,什么季节种合适,准备将一年里采回的种子,在春天里种板蓝根和枸杞时,一并都撒点到荒地,当然,摘的零余子还是会另放。 去年移栽的金银花,经过这两年的压蔓,繁殖了许多,去年移栽的老根今年已经开花,金银花的花期很长,从春天的四月份能一直开到八月份,如果都开花了,收获也是很不错的,不过今年只有十几棵,花开的也不多,到如今摘下的花基本还没有卖,一部分送给了下台村几家做茶饮,一部分送去了吴家给夫子了。 金银花的藤蔓通常需要攀附在其他树枝上才能更好地生长,而今天云新晨和他爹主要是为了让金银花能够获得更多的阳光,所以他们决定对那些被金银花攀附的树枝进行一些处理。 他们仔细地观察着每一根被攀附的树枝,然后小心翼翼地将那些可怜的被攀附者的叶子剪掉大半。这样做的目的并不是要让这些树枝死去,而是希望它们能够保持足够的生命力,不至于因为失去太多叶子而无法存活。 对于那些新种的金银花,如果附近没有合适的攀附对象,云新晨和他的爹就会选择移栽一棵过来,作为支撑。这样一来,金银花就能够顺利地攀附在新的树枝上,继续茁壮成长。 这栽种的金银花,沿着水沟一排一直延伸下去,明眼人一看,这些金银花就是被人刻意栽种的,但是乡间有个不成文的规定,自家房前屋后、沟边种植的植物,即便土地所有权没有明确规定归于哪家人名下,这些作物也会被人们视为这家主人所有。 这条水沟虽然离云家还有好长的距离,但是,水沟是云家人筑坝拦水建成的,这是不争的事实,也是云家用水之处,沟边种植的金银花,都会被视为归云家所有,并不像荒地里开荒种植的药材,怕被别人发现,占为己有,故而明目张胆的大势进行栽种,准备把水沟两边种满为止。 时光荏苒,转眼间便来到了八月。今年板蓝根叶的第二次采割工作再度拉开帷幕,云新晨干劲十足地投入其中。没过多久,他就收获颇丰,又割满了一大筐板蓝根叶。 云新晨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满心欢喜,不禁乐呵呵地调侃道:“爹,您瞧瞧,我怎么感觉这根本不像是在采药啊。” 云老二闻言,好奇地问道:“哦?那你觉得像什么呢?” 云新晨笑嘻嘻地回答:“我觉得啊,这更像是在割牛草呢!” 云老二听后先是一愣,随即便被儿子的话逗得哈哈大笑起来。他看着那一把把被割下的板蓝根叶,一筐筐被装满的篓子,再想想儿子说的话,还真有那么点儿割牛草的感觉。 父子俩继续埋头苦干,又收割了一片板蓝根叶。不一会儿,两人各自的大篓子都被装得满满当当,旁边还堆积着一大堆剩余的叶子。没办法,他们只好每人又抱起一把,准备运回家去,两人更加有了割牛草的感觉。 今天是这一茬的第一天割,所以多割了几趟 ,明天割多少就要看晚上又能腾出来多少空,能晒多少叶子了。 今年云老二父子把荒地收到的板蓝根种子带到山里,一顿乱种,还真是出了不少的苗,虽然那些苗不如荒地里那些个,在精耕细作下长的壮实,但如今这苗也可以割了,虽然这些苗不会都留给他俩去割,其他采药人遇到也会割,但是他们每次进山采药时也割了不少,所以自家地里反倒一次不敢多割,晒药筛子实在不够用啊。 回到家,徐氏看到父子俩,又弄了这么多的叶子回来,说:“今天不能割了吧,都没地儿晒了。” 云老二说:“今天就割这些,不割了。” 徐氏感叹:“孩子他爹,我真是佩服你,当初你是怎么想到,要到荒地这块风水宝地落脚的?还有晨儿,将板蓝根种子种山里,不仅咱家受益,别家采药的也跟着受益。” 云老二说:“孩子他娘,你也觉得这荒地是一块风水宝地。” 徐氏说:“当然啦, 若不是这荒地不能开荒种地,也想不到要种药。”然后又戏谑的说:“也许它只是对我们家来说是风水宝地,不然这么多年大刘庄那么多人,怎么就没有人在这落脚?在这种药发财?” 徐氏说者无意,云老二听者有心,他心里道:或许孩子他娘说的也有道理。 平时家里晒药、洗药、翻拣药材,徐氏都不太过问,这几日主要是板蓝根叶子割的太多了,而这云家人按照一般人的说法,就是又瞎讲究,每一片叶子上沾的任何的一点脏污都要用湿布擦洗清理干净,这是件很费时间的事,云新伍一人自然忙不过来,徐氏不得不放下绣活来插手帮忙,也正是云家的药材处理的干净,杨家药铺的掌柜的才会特别喜欢收云家的药材。 云老二父子回来后,云新晨也跟着一起用湿棉布一个个叶子的仔细擦着,云老二就去翻检收拾其它药材,看着明日又可以去凤溪卖一次了。 第76章 云新阳提前学了法规知识 云新伍看大家都回来了,天也不早了,已经到了做晚饭时间,就放弃了擦洗药草,去了厨房。 云兴旺不用说,大家这么忙的时候怎么能少得了他,兴旺找来一根枝条塞进水桶里再拎出来,水珠顺着青嫩的枝条噼里啪啦往下掉。 兴旺对着大黄狗子喊: “大黄!来追我呀!”他边喊边挥舞着湿漉漉的柳条,在院子里蹦跶。浑身金毛的大黄狗原本正趴在一边吐着舌头乘凉,听见小主人的挑衅,立即配合的“汪”地叫了一声,抖了抖蓬松的毛发,迈着四条腿不紧不慢的追了上去。 兴旺绕着圈跑动,柳条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溅起的水花星星点点地落在大黄身上。大黄也开始兴奋地汪汪直叫,一会儿前爪腾空,扑向那根调皮的柳条,一会儿又灵巧地侧身躲开飞溅的水珠,蓬松的尾巴摇得像个超级大的芦苇花大毛掸子。 玩累了的兴旺突然停住,把柳条伸到大黄面前,笑嘻嘻地说:“大黄,来,喝水!”不想,一向聪明的大黄,这回子却上了小主人的当,伸出粉红的舌头去舔柳条,却只舔到一嘴空气。 兴旺笑得前仰后合,一屁股坐在地上。大黄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捉弄了,不满地“呜呜”叫着,用脑袋蹭着兴旺的胳膊,湿漉漉的鼻子在他手背上拱来拱去。 这时,厨房门“吱呀”一声开了,云新伍系着围裙探出头:“你们俩小祖宗,别闹啦,来吃西瓜!”兴旺立刻跳起来,拉着大黄往屋里跑,阳光把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拖得老长,院子里还回荡着欢快的笑声。 汪泽瀚和杨家宝他俩要去安青府院试了,临行前吴鹏展的考前动员是少不了的。 其实每一个下场考试的人,自己的学问再好,对自己再有信心,可你不了解别人,不能做到知己知彼,就不敢说有十成的把握,另外谁又能完全掌控住不会出现什么意外。 汪泽瀚的县试名次本就不高,这次下场,心里就虚着。 吴鹏展可不管这些,上来就轰炸式的来了一堆要求,什么不能丢了举人夫子的脸,不能丢了开门红大师兄的脸,不能丢了师弟们的脸,不能让拉力绳断掉,不吉利,弄的王泽翰更是压力山大。 汪泽瀚有点病急乱投医般对着云新阳拱手说:“师弟,这次请你 一定要高抬贵嘴,吉利的话多说,不吉利的话少说,不,一个字都不要说。” 云新阳无奈:“我又不是天上的神仙,好话坏话都一说一个准。” 忽然,他又神秘的一笑,说:“我虽然不是天上的神仙,可我是人间的神算子呀,我吗,虽然年龄小,道行浅,但是还是能算出你们俩这次一定会榜上有名这一点的, 只是你俩到时回来,可别忘了补我的算卦钱哦。” 杨家宝又不是才认识云新阳,为了缓和紧张的情绪,戏闹着说:“道行浅,算不出具体的名次,算算范围总是可以的吧,要是你蒙对了,回来我给你十两银子的算卦钱。” 汪泽瀚也跟着闹起来:“你要算对了,我补给你二十两银子的算卦钱。” 云新阳哈哈大笑,:“本算子虽然道行浅,但是算个范围的道行还是有,不过,这银子也太好挣了吧?”说完,假模假式的,闭起眼睛,掐着手指,嘴里唧唧呜呜的咕咚的,忽然感觉脑子蒙了一下的瞬间,闪出一个念头,他睁开眼睛,脑子一下又清明了,好像刚才的一瞬只是幻觉,但是那个念头却又清楚的记着,不过云新阳依旧没事人般继续刚才的话题说:“ 你们俩真的要我说出你俩的榜上名次,不后悔将来补那么多银子。” 两人同时摇头:“绝对不后悔,说吧。” 云新阳咳嗽一声,清清嗓子,十分正经且笃定的开始忽悠起来,但是他还是不自觉的按照那个一闪而过的念头说了起来:“杨家宝名次靠前些,在三名之后,二十名之前;汪泽瀚吗,名次会差些而且不定性很大,大约在四十名之后,一百名之前,具体最后能落到什么位置?就看你怎么把控自己了。” 言下之意,你仍然这么不自信,控制不好情绪,落榜都有可能,只是不能明说。 杨家宝、汪泽瀚一起拱手道谢:“谢谢师弟的吉言。”二位即便知道云新阳是在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但对于他给予的临行祝福,还是诚心诚意的表示道谢。 徐越好像跟本都插不上话,只好一直隐行人一般站在那里,一句话不说的看着他们闹,不过对于云新阳这个大忽悠表弟的认识又上了一个台阶。 徐大舅和吴夫子,很快就从吴鹏飞和云新拾这二个偷听的告密者那里知道了云新阳他们那边的玩闹 徐大舅是个实诚人,想到云新阳练功那么久,家里都没有人知道,差点被唬住:“这小家伙难道在我们不知道的时候,又拜了什么人学算命?” 吴夫子无奈的摇摇头:“你还是大舅舅呢,太不了解你的外甥了,这一招在两年前范丞坤去院试的时候,他就干过。他就是在安慰他们,那么些个话就是等于是,他给汪泽瀚、杨家宝他们两只驴的前面吊着的那根胡萝卜。”吴夫子笑笑又说:“也许上次范丞坤回来时说,在他病的坚持不下去的时候,想到了云新阳给他画的大饼,还是起了作用的, 所以这一次他才又用了这一招。”于是吴夫子就详细的给徐大舅说了范丞坤当年院试时的前前后后。 徐大舅觉得自己现在好像真的不了解这个外甥了。 杨家宝和汪泽瀚走后,吴夫子的重点又回到了云新阳和吴鹏展这里,仔细的询问了他们俩最近看的都是些什么书?发现他俩这段时间,看了不少的书,在他没注意到的时候,还把本朝的法规都给看完了。 院试的时候其实是不考法规题的,但是乡试的时候是要考的,所以未来也是要学的。既然他俩现在都已经读完了法规,吴夫子也就因势利导的提前给他们上起了法规课, 并找来许多范丞坤从安青府新带回来的有关法规的策论文集,让他们研读,间或也会出些法规系统相关的策论题,让他们尝试着做。 第77章 云新阳练功,苦了山里的动物。 武师傅从云新阳他俩的日常交谈中得知吴夫子最近给他们加重了课业,只是吴夫子没有提出要减少武功训练时间,两个小屁孩呢,依然天天乐颠颠,没有说时间不够用,也不说累。 武师父心道,不觉得累好啊,那就别怪我继续操练你们,于是云新阳和吴鹏展依旧如前段时间一样,早起一个半时辰,跑趟山里,先练轻功,再练拳脚。 武师傅考虑到云新阳他们未来要走文人路子,平日里刀剑什么之类的武器,自然都不好随身携带。他只要一想到云新阳和吴鹏展,他俩或背着剑或扛着刀,和一群手摇折扇的书生一起作诗论道,那画面的带感,几乎就要笑喷。于是刻意给他们每人打了一把铁骨扇,还煞费苦心的将多种套路融合一起,专门编制了一套扇功,用来教导他们。 云新阳和吴鹏展这俩个家伙,只是才开始,不能很好的掌握使用这些学来的套路。武师父为了不让他俩在小院里发生互伤事件,只得每天都带他们到山里来。 这山里的地方够大,将他们一人放在一个地方,独自去练,再也不怕他俩扇子使用不当,伤人伤物,既安全又有效率。 这几天,云新阳和吴鹏展都在刻苦地练习将扇子甩出去,然后再迅速地旋回手接住的技巧。然而,云新阳不知道吴鹏展的练习的如何,反正他清楚自己在今天早上的练习中遇到了困难。 整个早上,云新阳都在不断地尝试甩扇子,但无论他怎么努力,这扇子都跟他的弟弟们一般,就一个贪玩的孩子,很乐意飞出去,却就是出去了再不乐意回,每次都得云新阳巴巴的去将它捡回来。不仅如此,他的一次失败尝试还引发了一场小小的意外。 当时,云新阳正用力地将扇子甩出去,结果扇子像脱缰的野马一样飞了出去之后,直直地朝着一棵树上射去。树上恰巧有只野鸡,本来没有对准野鸡,野鸡只要乖乖待在原处不动,就会安然无恙,可那只野鸡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吓坏了,它惊慌失措地拍打着翅膀想要飞走。 不幸的是,这一飞,扇子反而直接击中了野鸡的翅膀,野鸡“嘠”的一声,一边翅膀就耷拉了下来,扑棱几下就一头扎到了地上。看到这一幕,云新阳心中有些愧疚,他说:“这可不能怪我咯,我可是睁着眼睛看的真真的,是你自己要和扇子较高下,才导致受伤事件的嗷。” 云新阳自然不会放过这只受伤的野鸡,自己送上来的,不要的话就有点却之不恭了,是吧。于是就将它当作自己刻意打中的猎物带回了家。 这样的误伤事件在日后的练习过程中,不管云新阳还是吴鹏展,都是屡见不鲜。虽然这些意外让林子里的小动物们很受伤,心里也很苦恼,有时候动就是个是错误,明明看的很清楚那扇子是直直的朝着自己来的,忙起身躲闪,可那扇子却不按套路出牌,半空转了个弯,没有飞向自己刚才的落脚点,而是绕了过去,若是不动还没有事,这一动,恰巧被扇子击中,非死即伤。 小动物们觉得,有时候不动也是错的,扇子直冲自己,一点弯不带拐的,被击个实实在在,一点逃跑活命机会都没给的那种。 云新阳和吴鹏展天天来林子里练功,闹腾的林子里的动物们,不论是天上飞的,还是地上跑的,都郁闷不已,实在有点闹不清楚,看到了扇子飞来时,到底是该动还是不该动,但也给吴家和云家的厨房带来了不少野味,让他们的餐桌变得更加丰富多样。 荒地里的枸杞已经有不少成熟的了,云老二这会子已经发现了一个以前忽略了的问题,那就是枸杞果子有成熟了的,就要及时的摘掉,不然等果子熟的太多,一片一片红红彤彤的,要是让人看见了,怕是不引起别人的怀疑都难 。 其实,现在枸杞种的还没有连成大片,那么些个不常来的人,偶尔来一次,也不一定就能发现什么,就是有人年年都来,或一年来几次,荒地很大,来的人也不会从同一地方进来,就是观察到了,他们也不知道这些东西有什么用,什么时候长出来的,也不一定就会多想,主要还是吧,云家人做贼心虚,才会怎么看,怎么觉得有问题,担心这个,担心那个,怎么都觉得不够妥当。 吃过早饭,云老二就和儿子一人挎一个药篓,一起去了荒地准备摘枸杞。 枸杞的苗很矮,又大多都是连成一小片一小片,不像是在山里挖药,一般挖几颗或采几下,就要换个地方,直起腰来走走寻寻的。在这荒地里,找到一块,就得一直这样弯腰好一会儿才能摘完,连续摘了好几片,云新晨的腰就有点受不了,找块大石头坐下歇歇,自我调侃说:“唉,这药种多了也是个甜蜜的负担啊。” 云老二白他一眼:“这就负担了,这枸杞是一年挂果比一年多,开荒还会继续,你的负担会越来越甜蜜的,乐的日子还在后头呢。”云新晨也不是个偷懒的孩子,没歇一会儿就又跟着他爹去找下一片枸杞了。 荒地很大,为了不让偶尔进荒地的人轻易的发现端倪。开的荒,种的药,都是东一块西一块,乱的很,为了找起来不那么难,云老二机敏的在片与片之间,隔几步种几棵同品种的枸杞或板蓝根,隔几步再种几棵,这些枸杞或板蓝根虽然星星点点,断断续续的,却可以将整个开荒地里种板蓝根跟种枸杞的地方串成两条链,按照这些标记,今天就能很轻易的找到下一块开荒地的枸杞,即不会漏掉,也不会重复。 云新晨一边摘枸杞一边跟爹唠嗑:“爹, 同样一块地,种药可比种地赚钱多了,而且好多药草种起来还比种地省心省力,以后我们家等田多了,买牛了,地里都种药材吧。” 云老二说:“ 将来等我们的田地买的多了,爹也老了,轮到你们当家了,多种些药材,我是不会反对的,但是爹是农户出身,对种粮食可以说是情有独钟,只要是我还活着,粮食还是要种一些的。” 云新晨嬉笑说:“爹,离你老还远着呢。”一上午,父子俩一人就摘了一篓子。 第78章 云新晨再遇招弟 云新阳不知道是最近自己和吴鹏展太忙了,还是曾经已经有过范丞坤两年前的院试经历,如今对于杨家宝和汪泽瀚他们俩的院试,已经没有了曾经的那份紧张和期待,感觉都没过多久,汪泽瀚和杨家宝的院试结果就出来了。 汪、杨两家都分别派人将消息送到了吴家。二人果然都榜上有名,杨家宝第十名,王泽瀚第五十五名。 课业休息时,云新拾他们四个小家伙对师兄们的上榜,压根不感兴趣,这会儿不知道跑哪儿去玩了,只留下云新阳、吴鹏展和徐越三人讨论这事。 云新阳得瑟的对二人说:“ 怎么样?本算子算的准吧!” 吴鹏展说:“你就吹牛吧你,还本算子,大师兄那会子,你怎么没算对?” 云新阳笑着说:“那会儿不是第一次开张,没经验嘛,师兄考的跟我说的也就差了一个名次,如果像这次一样,把范围扩的这么大,不也就蒙对了。” 吴鹏展说:“哦,你也承认是蒙的,我还以为你不会承认,一口咬定是算的呢。不过你的运气还是不错的,每次都蒙的八九不离十。” 云新阳说:“我们俩可是最好的,你怎么能当众揭我的老底呢? 不管怎么说,按约定他们都得给我算卦钱。” 吴鹏展呲了一声,说:“这里就你表哥一个,可算不得当众,再说,你觉得他们一定会给你钱?” 云新阳说:“不是还有你吗?要是拿到了钱,咱俩平分,一人十五两,如何?” 吴鹏展说:“好,成交。” 徐越终于插上了一句话:“我呢?不是有一句话,叫做见面分一半吗?” 吴鹏展可不干,再分一份,他只剩十两了,就说:“我拿一半可不是白拿的,我是要出力的,你也打算在里边出什么力?” 徐越说:“ 你们几个粘上毛比猴都精,我还是算了吧。” 吴鹏展说:“这话我可不赞同,我不粘毛,都比猴子精,猴子算什么东西,哪有我精?还让我粘上毛学它,我得有多笨才能干那事。” 徐越表示,他还是闭嘴不说话,就当个旁观的听众就好。这次杨家宝、汪泽瀚他们中榜的消息传来,别说徐大舅震惊,吴夫子也有点惊讶;对于云新阳这小子,连续两次都蒙的差不离,也感到好奇,于是把云新阳叫了来,问他:“你当时是怎么想的?心里有没有一点数?” 云新阳虽不怕夫子,但是他不傻,也不可能完全说真话,再说,有些事不能说,也说不清楚,只见他嬉皮笑脸的说:“我都没参加过考试怎么可能有数?主要是平时听他们的意思,杨家宝的学问要好一点,名次就说得靠前些,把汪泽瀚的名次跨度说那么大,也是针对他对自己没有信心这一点,我觉得,越把杨家宝的名次说的靠前,或许可以让王泽瀚多增加一点信心。其实别说他们的名次我心里没数,就连他们能不能中榜,我心里都没数 。从头到尾只靠两个字,忽悠。” 这会儿吴夫子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就觉得云新阳这孩子还真是个大忽悠,每次都忽悠的有鼻子有眼的,忽悠的那两个孩子原本不信,最后都是不得不有点相信的那种。巧合的是,最终还被他忽悠中了,就不知道那俩孩子回来,云新阳又要怎么忽悠他们? 吴夫子没想到的是,现在不是云新阳在等着忽悠杨家宝他们,而是自己的儿子吴鹏展在等着忽悠要账呢! 云老二家现在的房子,虽说比原来多了不少,可是家里原本就有七口人,现在又加了个老头,老头又不能跟别人挤着住,而且家里晒药的筛子,装药的篓子,卖药的大筐,各种家伙什一堆,都需要屋子堆放,这样就显得屋子实在不够用,正好今年的收入也可观,最终和孩子们商议,还是再盖几间房。 今日云老二去了砖厂,砖厂老板见到云老二,根本没有想到他又是来买砖的,但还是笑盈盈的迎上来问:“树春兄弟,你可是有什么事?” 云老二说:“买砖瓦,还是三间瓦房的量。” 砖厂老板说:“这是帮谁家来买的?” 云老二说:“当然还是我自己家,要不要还同以前一样,盖好房子再结账。” 砖厂老板十分惊讶:“老弟不是去年才盖了三间?” 云老二说:“没办法,儿子太多,房子实在住不过来。” 砖厂老板呲牙,他可只有一个儿子,想了这么多年,想再要一个儿子的愿望都没有实现。但是云家这房头,家家儿子多也是事实。 云老二和老板按以前的约定算好了砖瓦钱,付了定金,谈好交货的时间,就又去镇上,去找他的朋友,盖房子的泥瓦匠老刘了。 云老二走后,砖瓦厂老板后悔又肉痛,后悔当初不该看不起云老二,不信他的话,跟他订下个那么低的价钱,肉痛这次又少赚了那么多钱,只是他没有想到后悔肉痛的日子还在后头呢。 徐氏今日午后,也出门了,和云新晨一起去了镇上,今日不是上埠镇大集,街道上的人不多,徐氏也不买别的,主要是孩子们的衣服又小了,需要给添置新衣了,她只是来买些棉布,很快就买好了。 云新晨想到弟弟的交代,又去了杂货铺买了盐、酱等佐料后就和娘一起出了镇子。 路上正好遇到办完事的云老二,于是一家三口,就说说笑笑的往回走,眼看着离家不远了,前面就是一边去大刘庄,一边去荒地的岔路口,忽然听到旁边的高粱地里,有个姑娘大叫着,“你个二赖子,放开我,放开我。” 一家三口停住了脚步,徐氏示意让两个男人过去看看,这里到处都是高粱地,玉米地,云老二不放心徐氏一人站在路上,就让云新晨过去看看。 云新晨将背篓交给爹,顺着田埂往里走,然后就看到一个尖嘴猴腮的男人,抓紧一个姑娘往玉米地里拖,云新晨过去将他们拉开,他问这个男人:“ 你一个男人怎么能欺负女人呢?” 那个男人说:“ 什么叫欺负女人?招弟是我媳妇,我们两口子打架,你一个外人来管什么闲事?” 云新晨转过脸,看到这姑娘有点面熟,只听着姑娘说:“别听他胡说八道,他就是个无赖,他家来我家提亲,我爹娘压根就没有同意。” 那男人说:“ 我能看得上你,是你的福气,你一个说不定将来跟你娘和你两个姐姐一样都是生不出来儿子的贱丫头,能有人要就不错了。” 第79章 村长意欲为招弟提亲 招弟鄙视的说:“你娘倒是生出来了你这么个儿子,也不过是个好吃懒做、丢人现眼的家伙,你既没有光宗,也没有耀祖,你家也没有田,也没有地要你继承,你更不会给你娘往家弄口吃的,要你这么个废物儿子又有何用,而且,我早说过这辈子都不嫁人。” 云老二、云新晨觉得,怎么后面这句不嫁人的话,感觉好熟悉,好像也听哪个姑娘说过,对了,他们想起来,就是那个崴脚的姑娘。 招弟不想和二赖子多纠缠,便一手拎着篮子,另一只手捂着撕破的衣服,一边跟云新晨道谢,一边往外走。 二赖子还想纠缠,可看到云新晨这个小伙子人高马大的,自己这小鸡仔似的身子,显然不是人家的对手,只得心不甘情不愿的歇菜。 出了高粱地,招弟看到了站在外面的云老二和徐氏,叫了声:“云叔叔,云婶婶,谢谢你们再一次救了我。” 徐氏也认出了招弟, 看着她被撕破的衣服,便拉过来说:“你这样回村要是被人看到,必然会招人说闲话,前面就进荒地了,不如跟我回家,我找件衣服给你换了,你再回去。” 招弟更加感激的点点头,跟着他们去了荒地,招弟一边走一边说:“云婶婶,你们真是太好了,要是别人看见了,还不知道怎么笑话我,把今天的事乱传成什么样子呢!” 徐氏没有说什么,只是拍拍招弟,以示安慰。 二赖子姓花,是刘家庄刘黑子的小舅子,和刘黑子是一丘之貉,二人在这乡下做事向来有恃无恐,他看到这一幕,回到村里就胡说八道起来,说是招娣是个破货,早就跟云家的男人有了一腿,只是别人并不打算娶她,只是玩玩而已,这种破烂货给他,他都不要了。 这话被村长听到后,他觉得不能不管,那边招弟他爹与村长,是还没有出五代的堂兄弟,招弟没了名声,不仅会影响刘家姑娘的婚事,甚至还会影响到整个刘家庄的姑娘的,这边又关系到云家,至少该去云家问问是怎么回事?可他又觉得一个大男人去了,不好说这事,于是就带着他家老婆子,去了云家。 招弟那日去了云家后,看天色不早,换了衣服也没多待就走了,临走时说,过几日会把衣服洗干净了送来,可云家还没等到招弟来送衣服,却等到了村长夫妻上门。 村长简单的说了村里听到的谣言,当然没说的那么难听,他说:“那边是姑娘家,我也没法开口去问,只能来这边问问情况, 了解一下,到底是个怎么回事?” 云老二就详细的说了那天救招弟的经过。 徐氏身为女人,而且对招弟很有好感,就问了些招弟的情况,村长叹了口气说:“就因她娘生了五个丫头, 没生儿子,一家人没少受村里一些人的笑话和欺负;招弟的爹虽说没有苛待几个丫头,可也没怎么上心?这些年生儿无望后,对家里地里的事也都不再那么上心,娘又是个多病性子软的,说起来这个招弟也是个好的,家里家外的活计都能上手,就因两个姐姐出嫁后也生了丫头,家道好些的都不愿意来提亲,来提亲的都是些乱七八糟的人家。你家儿子多,其实要是不担心她将来生不出儿子的话,娶回来倒也不会吃亏,这丫头又勤劳,又会说话办事,这些年,家里地里、人情往来都操持的很好,就是性子烈了些,不过她小时候也不这样,现在也是逼的,不然,几个丫头还不得给欺负死,你们说是吧。” 徐氏听了倒是觉得这丫头做长媳是个合适的。 她认为女人泼辣厉害些,不任由人欺负也是好事,就说:“村长,你要是说的话没有假,这丫头,我倒是能看得上,不过这事我还得问过儿子,儿子也同意才行,不如这样,过两天给你回话。” 村长表示能够理解。 晚上待兴旺睡着后,云家又开启了小型的四人组家庭会议,徐氏先将村长说的有关招弟家的情况和夸招弟的话都说了一遍,也说了自己对招弟的印象。徐氏问:“晨儿,这件事你什么想法?” 云新晨说:“听娘的意思是看上招弟了,我的意见还有用吗?” 徐氏说:“当然有用,这终究是你要过一辈子的人,说说你的想法吧。” 云新晨也郑重起来:“我又不了解她,也没法说满意不满意,就长相上来说,实在算不上好看,但好在一眼之间也没有让人看到惨不忍睹的地方,唯一让我觉得还说得过去的地方,那就是两次遇到时,她在有难处的时候都没有哭哭啼啼的。” 云新伍说:“哥的意思就是还可以接受,是吗?” 云新晨说:“我听爹娘的。” 云新伍说:“要不让哥哥跟她再见上一面,说说话。” 徐氏觉得不妥,云老二却觉得可行, 他说:“又不是什么高门大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千金小姐,约在荒山野坡、田间地头的,哪里不能说几句话?” 一家最后商定,去跟村长说说,要是招弟家同意,就约在山坡上第一次相见的地方相见。还没等到云老二去村长家回话,家里又来了客人,开门的是云新伍。 徐氏看到进来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妇人,蜡黄的脸上,那隐藏不住的愁思,使得面部的皱纹又多又深,细长的身子显得她更加瘦弱,那微驼着的背,已使人无法判断出她原有的身量,衣服旧的已完全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但依然洗的很干净, 头发也梳的一丝不乱,看着也是个讲究人。 那妇人看着眼前美艳的妇人打量着自己,颇有几分不自在,声音弱弱的说:“ 我是招弟她娘。”说着,她解开篮子里的包袱,徐氏看到她那包袱里的正是自己的衣服。 招弟娘说:“招弟回到家,就将这衣服脱下洗干净,放到这个干净的包袱皮里包着了,只是家里走不开,才耽搁了这么些天。”她没有说是二赖子说的那些乱七八糟的话,逼得招弟出不了门。 徐氏对招弟已经有了想法,自然想和她娘聊聊,就招呼着说:“大姐进来坐坐吧。” 招弟娘家里有事,本打算送了就走,可人家邀请了,又有恩于她家招弟,便不好拒绝。 第80章 云家认可了招弟做媳妇 进了家门,徐氏问招弟娘:“招弟还好吧,那天有没有吓着?” 招弟娘不知道徐家的想法,实话实说:“可不就是吓着了,这两天出门,怀里都揣着刀。” 徐氏想,要是我遇到这样的事,说不得出门也会揣把刀,要是再遇到那二赖子纠缠,我或许都会忍不住给他一刀。徐氏又问:“我们家人多次听到招弟说她不想嫁人,方不方便跟我说说是怎么回事?” 招弟娘叹口气说:“唉,哪有姑娘不想嫁人的,只是我们家里的情况,你可能不知道,这会子来提亲的都是些不像样子的人家,招弟的性子又是个要强的,如何肯屈就,就这样子随意的将自己嫁出去。” 徐氏明白了,不再多问。 云老二第二日就去村长家回了话,跟村长说:“我媳妇和儿子,都想跟招弟见个面,聊一聊,要是招弟家没意见,今日午后约在招弟春天崴脚的地方。” 村长还不知道云家和招弟之前就有过接触,就问怎么回事。这也没有什么不可说的,云老二也就没有隐瞒,将之前的事都说了。 村长觉得缘分这东西还真是妙不可言。 招弟爹现在在家里就是个甩手掌柜,压根就不怎么问家里的事,平时都是招弟做主,招弟娘没有提出反对,招弟这个代理家主,对这事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招娣见过云家人,都是和善的,倒也不怕,不过她依然怀里揣了把刀,只是让她没想到的是,才出了村口往山上拐,就看到了大黄在旁边不远不近的跟着,这么些年,受尽讥讽嘲笑的招弟此时心里暖暖的,她暗下决心,要是云家不嫌弃她,愿意娶她,她这辈子一定好好和云新晨过日子,孝敬公婆善待小叔子。 云家人哪里知道这姑娘这么好哄,就放个狗子去接一下,顺便保护保护她,就把姑娘的芳心完全收买了,发誓要做云家的好媳妇了。 招弟到了山坡上,因为清楚今日来见面的意思,只招呼了徐氏:“云婶子好。”并没有跟云新晨说话。 招弟依然是没有等徐氏问话,就自己主动说:“我知道云婶子肯定觉得我这个丫头很厉害,可我也是被逼的,云婶子可以去打听打听,我这么多年在村子里,从没有主动的招惹过谁,都是别人欺负到了我忍无可忍的程度,才无奈的反击。” 徐氏说:“女人只要讲理,厉害些也无妨,才不会轻易被人欺负了去。” 招弟听到自己的做法,得到了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徐氏的认可,有点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徐氏笑着说:“你是不是觉得我看起来像是个没脾气的?” 招地用力的点点头。徐氏说:“你也说了,你的脾气是被逼的,等到了云家,凡事有我儿子在前面顶着,你的脾气可能也就没了用武之地了。” 招弟听了这话,脸不由得红了起来。 徐氏见了笑看招弟说:“这还没跟我儿子说话呢,脸上就飞满红霞了,一会儿再跟我儿子说句话,脸还不成红炭。”说完,向大黄狗子招招手,就带着大黄狗子躲开了。 云新晨和招弟其实也没有说多大会儿话, 就过来找娘了,徐氏没有问他们说了什么,只问:“ 招弟走了?”云新晨点点头, 又对大黄狗子喊了一声:“去送送她,离远点,别让别人看见你。”大黄狗子就颠颠的转向了招弟离开的方向。 云老二一家终于都认可了招弟,就回了村长的话,等秋后闲下来,就把事情定下来。招弟娘心里也像落下了一块石头。 云老二家买的砖瓦很快的被送了来,泥瓦匠老刘也来了,不过他带来的人并不多,只有参差不齐的五人,其他人得等地里的活计完了才能来,云老二父子无奈只好也加入到了盖房的队伍中。 这三间瓦房的地基,云老二定在了最先盖的那三间茅屋的后面,老刘对于云老二的这种自己拿着个尺子、竹竿,东比比,西看看,就指挥人埋桩画地基线的随心所欲的操作方式,已经见怪不怪了。 村长知道了云老二家又要盖房,派人过来看看,发现泥瓦匠不多,就让儿子们都来帮忙,顺便挣点小钱钱。 云家的房子才打好地基,云新伍就发现了新的问题,母鸡生蛋的窝不够了,原来春天生的小鸡已经长大,开始生蛋。 云老二不得不离开盖房的队伍,去找材料,给鸡搭窝生蛋。 现在家里的母鸡有百十来只,至少再搭二三十个窝,生蛋的窝比鸡圈搭起来要简易些,总也必须具有遮风挡雨的功能,虽然母鸡生蛋时候,即便风吹屁股冷,也不用担心会得月子病, 但作为主人对于这些个天天生蛋的有功之鸡,也不能亏待了它们不是。 云新伍又想起家里那些不守规矩的母鸡们,以防万无一失,又让他爹在墙外的荒地里,搭了一排窝。 生蛋的窝搭好了,新的问题又来了,每天收回来家的鸡蛋,很快由一天的二十几个个发展到了三四十个,还有日渐增加的趋势。这才几天,家里就余了二三百个鸡蛋,再不卖,家里的鸡蛋就该揭竿而起,翻筐而出,拥向地面了。云新晨觉得这又是一个甜蜜的负担。 家里的房子还没盖好,云新晨和云新伍又不得不转行,去执行卖鸡蛋的这一艰巨任务。 以前在下台村的时候,云新晨倒是跟家里人去干过卖鸡蛋这一行当,如今重操旧业,倒也不惧。 上埠镇是三天一大集,明日是初九,正好赶上大集;天不亮,云新晨就和弟弟起床,简单弄点吃的,就往上埠镇赶。 到了上埠镇后街卖菜的地方,太阳才刚刚升起,兄弟俩找好位置,将鸡蛋从大筐里拿出来,放到小筐里,摆到地上,云新晨根据以往的经验,兄弟俩分开摆了两个小摊位, 看到买菜的人过来,他们就喊,卖鸡蛋,卖鸡蛋,我家的鸡蛋超级大,婶子,伯娘们,都来看看吧。 他们家的鸡蛋大,跟别人家一样,也卖三文钱一个, 倒是也有不少人来问,也有人买,不知道是不是带的太多了,快到中午了,他们的鸡蛋合起来还剩五十多,兄弟俩就商议着再到街上去转转,旁边的婶子原本就是个热心的,看着两个孩子长得又好看,就有了几分喜欢,便多了句嘴指导他们,别去街上买,街上都是店铺,可不会有人买鸡蛋,你们往巷子里去,那里都是住户,在那里才能卖掉鸡蛋。 第81章 云老二宁愿花钱也不服劳役 云新伍是个活络的孩子,他听了婶子的话,不仅道了谢,还送了两个鸡蛋给她,那婶子觉得这孩子更可爱了。 那婶子果然说得没错,当他们走进巷子后,云新晨兄弟俩刚扯开嗓子高声叫卖:“卖鸡蛋啦!新鲜的鸡蛋哦!”一嗓子下去,效果就立竿见影,很快就有几个大娘婶子从各自的屋子里探出头来张望,并开始有人问价,讨价还价。 云新晨和弟弟继续沿着巷子往前走,边走边喊边卖,他们才转了两条巷子。令人惊喜的是,这才短短一会儿工夫,就这样你两个,她六个,另一人跟着也买了几个,鸡蛋竟然就卖光了! 不过,这些买家显然也都心知肚明,这些鸡蛋都是剩下的,所以在讨价还价的时候特别厉害。经过云新伍一番唇枪舌战,外加甜言蜜语和卖萌,最终,剩下的那些鸡蛋基本上都是以五文钱两个的价格成交的。 虽然价格比预期的要低一些,但毕竟二百多个鸡蛋都卖出去了,而且还卖了六百多文呢!这对云新晨兄弟俩来说,已经是个相当不错的结果了,所以兄弟俩都非常高兴。 在云新晨兄弟中,在外面释放甜言蜜语加卖萌来俘获人心,为己所用,向来是云新阳的专利,这还是第一次看到云新伍这般做,他调侃弟弟说:“你知道吗?刚才我都有一种错觉,你不是老二,而是老三。” 云新伍没有任何扭捏和思想负担的说:“我们是亲兄弟,实际上本质上都差不离,在别人的眼里,你向来就是个木讷的二傻子,你说说,在下台村时,你披着木讷的外衣,陪我们演的戏还少吗?” 云新晨不服:“还不是被你和老三给逼的,我总不能拆穿和出卖你们俩吧。” 云新伍说:“即便是逼得你,也说明你还是有潜质在的,和我们是同类人。” 云新晨本来还想说,爹和他的兄弟们就都完全不一样,但是也有自知之明,与老二老三的辩论赛,从来自己都是输的一方,干脆直接投降认输:“行,你说的对。” 原本兄弟俩商量,隔一个大集去卖一次鸡蛋,不成想,小母鸡们似乎也是彼此商量好的,我们都是春天一起出生的,下蛋这种事当然谁也不能落后太多,不然小鸡虽然面子窄点,但是依然也是有面子的,不是吗?于是你追我赶的都下起蛋来,这一天都收五六十,乃至七八十个鸡蛋,若攒上六天,即便家里可以吃掉一些,可也三百有余,让半天就卖掉,兄弟俩觉得这不是难为人吗!算了吧,还是辛苦点,每个大集都去镇上菜市场泡上半天吧。 农忙还没有完全结束,农家人还不能出来做工,老刘每天带来云家的泥瓦匠依然少,云家父子事情多,也不能天天参与盖房,房子盖的进度就慢,过了十几天才盖好。 泥瓦匠离开后,云家夫妻想着招弟已经定下,今冬明春就得娶儿媳妇,家具都该备上了,木工又留了下来。 今年盖的这三间房主要是给老头和云新伍准备的,就在云老二打算准备材料将那三间房隔成一个单独院子时,下台村来人了,来的是他亲三弟。 云老二见到四年来第一次来荒地的三弟,依然热情地邀请说:“三弟来啦,稀客、稀客,快进屋坐坐。” 云老三站在篱笆门旁,目光越过篱笆墙,却无法看到他二哥家被草屋树木遮住的六间新盖的大瓦房。 他又透过篱笆门往里看,只见这篱笆墙围住了一个院子,里面有几间简陋的茅草屋,而再环顾四周,则是一片荒芜的土地,杂草丛生,灌木密布,有些灌木或因为土地贫瘠,或受石头挤压所致,长的瘦瘦弱弱,歪歪扭扭,弯弯绕绕,如一堆冬日里挖出的缠绕在一起的冬眠的蛇,一阵秋风吹过,卷起落叶翻滚,发出簌簌的声音,在云老三听来, 如同千万条蛇虫爬过似的,鸡皮疙瘩起了一身,这景象使得这里显得格外荒凉和冷清,甚至让人感到惊悚。 又一阵秋风从云老三身上吹过,让他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寒意,一种难以言喻的不安感油然而生。他觉得这里的氛围异常诡异,仿佛隐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于是,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不进屋,就在篱笆门口和二哥说话。 “二哥,我就不进去了,就在这儿说吧。”云三弟开口说道,声音略微有些低沉,“今年的劳役任务已经下来了,爹让你去服劳役。” 云老二:“大侄子不是也十八了,今年劳役他还不参与轮排?” 云老三:“爹说他有困难,明年他才去。” 弟弟不肯进来坐,云老二也不勉强,虽然心里不服,觉得爹太偏心,还是没有再说什么,就道:“我知道了。”又进去继续忙着隔院子的事去了。 云老二一早就去了下台村,去找他大伯这个村长,他说:“我家摊派的劳役,原本今年轮不到我,可是爹还是打算叫我去,大伯,你也知道我家住在那个荒山野地里,我去服劳役,一走就是二十天,一个月,家里只剩下他们娘几个,不是女人就是孩子,如何让人放心,要是我不在家,来个坏人,他们娘几个出了事情,我这日子还过不过了?所以我们全家商议这劳役我不能去,打算出银子。” 大伯说:“今年劳逸费涨价了,不去就得给七两银子,最好还是去。” 云老二直接掏出一把银子给大伯,说:“钱没了,还可以挣,人要出事了,可是没法补救的,我还有很多事要做。”然后就走了。 村长家看云老二家房子盖好了,他自己家地里的活也忙清了,就来云家问招弟的事,毕竟招弟的爹也是他没出五服的兄弟,他还是想着替他们多操心操心,来看看云家都有什么打算。 云老二自己是不信算命先生、和尚、道士抽签打卦那一套的,所以那个过路邋遢道士的话,他才没有放心上。所以云新晨和招弟的事,云老二的意思自己选个日子。然而这算命打卦的事情,自己不信可保不住有人信啊,这村长就始终坚持说,这是一辈子的大事,不可马虎,一定要去找人算算日子。 第82章 云新阳第一次挣银子 汪泽瀚和杨家宝二人回到家里已经有些天了,只是应酬太多,一直忙的马不停蹄,最近终于有了些空闲,相约着一起去上埠镇吴家看望夫子和师兄弟们。 汪泽瀚觉得上埠镇虽不是家乡,可也是就读的书院,去上埠也同样算是荣归故里。在汪泽瀚的要求下,杨家宝不得已也戴着儒巾,穿上秀才服,找出折扇,一起前往上埠镇。 这天,秋高气爽,凉风习习,晌午时分,吴家书院门口来了两个“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玉树临风、满腹经纶”,腰杆挺的笔直,还摇着折扇,迈着方步的书生,吴家书院的门童,差点没有认出这两个烧包的人是谁,让他们报上姓名,先递个帖子。好在走后面的杨家宝及时出声,是我们,杨家宝和吴泽瀚回来了,才没有出现乌龙。 他们来的很巧,学院刚放课,四个小师弟正分别从两个课室里冲出来,看到汪泽瀚他们俩,完全忽视他们的穿着打扮,以吴鹏飞为首,上来就问:“在安青府有没有看到什么好吃的,好玩的,给我们都带了什么礼物?” 汪泽瀚没有从他们四个任何人的眼里看到一点对他俩的仰慕,很是挫败,还得安抚他们,说:“有,有,都有,后面的人拿着呢。” 四个小家伙的目光立即越过他们去看后面拿东西的人。汪泽瀚他俩便也趁机脱身往云新阳他们的课室去。 云新阳他俩还在收拾东西,不过早从院子里的吵闹声中得知了汪泽瀚他们的到来,就在他俩不慌不忙的收拾好转身准备出去时,就看到汪泽瀚、杨家宝二人穿着秀才服 ,一副骚包的样,出现在了课室门口。 云新阳说:“怎么荣升秀才之后都比我们常人抗寒能力强了?这么凉的天气,还热的要扇扇子!” 吴鹏展也略过他俩的装扮和汪泽瀚脸上的得意,直接开口:“恭喜二位榜上有名,去了一趟府城,应该长了不少见识吧,都给我们带了什么礼物?还有补交的卦金,想必也已经准备好带来了吧!” 汪泽瀚惊讶的张大嘴巴:“不会来真的,真要给钱。”又对云新阳:“你真要钱?” 吴鹏展鄙视:“汪泽瀚,我真是看错你了,我还以为你是个坦坦荡荡的真君子呢,没想到你是这样的虚伪小人,一开始就打着耍赖的心思。”又对云新阳:“也就是你老实,还信以为真;以后他俩乡试时,别再指望在你这借运气,讨吉利话。” 汪泽瀚想到考试时,云新阳的话对自己的影响,立马怂了,拱手讨饶:“我给,我给,我刚才是开玩笑的,我再加十两,当成是我刚才说错话的补偿。”说完就在荷包里掏。他先掏出来一张十两的银票,又掏出来一个二十两的银票,正要递给云新阳,就被吴鹏展一把夺过。 汪泽瀚正想不明白这是个什么状况时,吴鹏展的手又伸向杨家宝:“你给多少?” 杨家宝考试虽然一切顺利,但是对于云新阳屡次猜中也颇感神奇,说:“我也加十两。”然后将银票直接递给吴鹏展。 吴鹏展又接过银票,先递给云新阳一张二十两银票,说:“回头我再给你五两银子。”想想又说:“算了,这十两银票也给你吧,我留二十两就行。” 汪泽瀚对吴鹏展说:“怪不得你如此积极的帮云新阳讨银子,原来是为了自己能分赃啊!” 吴鹏展说:“你这是怎么说话的?会不会说话呀你,这怎么能叫分赃,这是赃款吗?这是他的辛苦费 ,云新阳我们俩什么关系,分我一半他愿意,你管的着吗你!再说,这银子你是不是给的心不甘情不愿呀,来、来、来,还给你,我们可不是那见钱眼开之人。”说着又从云新阳手里抽出一张十两银票,和自己手里的二十两一起就要塞给汪泽瀚。 汪泽瀚立马又怂了,一边拱手,还口称大哥:“大哥,我错了,还望大哥宽宏大量,饶恕在下一次,在下一定感激不尽,没齿难忘。” 吴鹏展说:“这还差不多,大人不记小人过,宰相肚里能撑船,我原谅你了。”又将一张二十两的银票递给云新阳说:“你耗费心神也不容易,我拿十两意思意思就行了。” 云新阳也不推辞,这回接过就直接装兜里了。 这时徐越才插上嘴说话,认真的拱手向杨家宝他俩道喜:“恭喜二位师兄榜上有名,师弟这里给二位道喜了。” 汪泽瀚看着徐越那羡慕的眼神,觉得这才是师弟们见到他们的正确打开方式,也不知道那六个家伙是怎么回事,怎么在他们的眼里,这秀才似乎跟一文钱五斤的大白菜似的,一点都不稀奇一样! 云新阳就这样轻轻松松的挣到了第一笔钱,四十两银子。 吴鹏展说:“这中了秀才怎么也算是大喜的事,总是要恭喜一下的,为了恭喜二位,我去跟爹娘说一声,今晚我在吴家饭庄请客,你们想吃什么只管说。” 汪泽瀚说:“吴鹏展,什么叫也算喜事,在你这里难道秀才跟大白菜似的?” 云新阳说:“你何时只把目标放在秀才上了,你们没有更高的想法抱负了,等你考上举人进士时再回头看,不知道会怎样来看今日的沾沾自喜。” 汪泽瀚说:“谢师弟吉言,也谢师弟们的提醒,明日就回书院认真读书。” 杨家宝也觉得云新阳的话如醍醐灌顶,这段时间被家人亲戚们吹的确实有点飘了,差点忘了考上秀才不过是跨上科举之路的第一个台阶,离登顶还有很多的路要走,还不知道要经历多少大风大浪,千难万险呢!是该脚踏实地的去好好读书了。 晚上吴夫子、徐大舅两个夫子带着吴家学院的九个学子都去了吴家饭庄,既然是庆功宴,又在吴家饭庄,吴夫子的哥哥自然也要来沾沾喜气。 云家兄弟是第一次来饭庄吃饭,也算是长了见识。 汪泽瀚和杨家宝还给大家都送了请帖,请他们去县城吃喜宴,之后就留在了书院读书,直到喜宴当日才跟着夫子师兄弟们一起回县城。 第83章 老和尚说,云老二改了命 村长一再坚持,结婚是大事,结婚的日子一定要找人算一算,不信命的云老二,今天不得不带着徐氏去给儿子算订亲和结婚的日子。 一大早,夫妻俩就整装出发,出了荒地,果然看到村长媳妇已经等在了村口;是的村长媳妇也要跟去,云老二很清楚, 美其名曰是陪同,实则是监督。 云老二觉得这个村长也太不信任自己了,自己答应了去找人算日子,难道还会半路返回。 出了村口,云老二领头顺着田埂往南走,跟在后面同徐氏边走边聊的村长媳妇以为,云家会按惯例去青山道观,结果走了五六里路后,就拐上了去白虎庙的道路。 此地的民众虽然大多信佛,逢年过节祈个福什么的都会去庙里,但却传说青山道观算命非常准,所以要算个什么的,都会往青山道观去;也有不讲究的人家,去找镇上摆摊的算命老头,很少到庙里找和尚的。村长媳妇有点看不透云老二,但是也不好说什么。 山上的庙叫白虎寺,还得过一座小山才能到。他们顺着小路,从小山的山腰绕过山头,就到了白虎寺所座落的那座山的山脚下。从山脚下往上,还要爬几百级石阶,云老二担心很少走路的媳妇太累,说:“媳妇,累不累,累的话,我来背着你上去。”徐氏白了他一眼,没理会他。 徐氏虽然很累,可也是要面子的,让男人在外面背着自己,传出去像什么话,还不得被人笑话死? 村长媳妇十分惊讶,虽然听儿子回来说过,云老二是个疼媳妇的,没想到如此这般。 白虎寺不大,之所以叫白虎寺,而不是青山寺,也是有个传说。进了山门,过了一道院子,里边就是供奉佛像的大殿,徐氏进去拜了拜,然后从云老二的褡裢里抓了一把铜板,也没有数,就直接放进了功德箱里。 村长媳妇听那声音猜测总有几十个铜板,觉得徐氏也太豪横了。自己也拜了拜,不过手在兜里抠搜了好一会儿,只抠出了一个铜板。 旁边的小和尚听到铜板声,也很高兴,过来热情招待,说;“你们今天运气真好,今日厢房解签的是一个云游来的得道高僧。” 云老二不信这个,自然不会去抽签,徐氏也不打算抽,村长媳妇倒是想抽,又怕解签要铜板,三人都没抽。 云老二说:“小师傅,能不能给我们指点一下,我们想给儿子算个娶亲的日子,去哪里找人?” 小和尚忙指路说:“得道高僧就在旁边那个门半开着的厢房里,算日子也是他。” 云老二带头来到厢房门口,屈起右手食指轻轻的敲了门,问:“可以进去吗?” 只听里边一个苍老的声音说道:“进来吧。 ” 云老二他们推门走进厢房时,就看到一个十分清瘦的、白须长长的老和尚放下手中敲木鱼的小锤,问:“是解签还是算命?” 徐氏说:“给我儿子算个订亲、娶亲的日子。”然后就把写着云新晨和刘招弟的生辰八字的一张红纸,放到和尚面前的桌上。 老和尚左手伸出食指和中指,轻轻夹起红纸,仔细看了看,右手掐了掐手指算了算说:“年里最好不要订亲、娶亲。” 云老二心道:就知道一算就是算出麻烦,想起儿时那算命先生说的那些个害他的混账话,就起了抬杠的心:“要是我一定要年里订亲呢?会有什么问题。” 和尚抬头瞟了云老二一眼,目光就立即离开了,可很快他的目光又回来了,抬眼再看他一眼,这次却没有立即离开,而是定定的看了看云老二问:“那你原来选的什么日子?” 云老二说:“腊月二十。” 老和尚说:“那人给你选的日子倒也说的过去,无益也无大碍。” 云老二说:“不是别人选的,是我自己。” 老和尚又问:“可否说说,要是明年订亲、娶亲,你自己会选什么日子?” 云老二不知道老和尚什么意思,但是想了想还是说了:“要是明年订亲,我会选正月十六,娶亲选三月初十。” 和尚点头,说:“介不介意让我看看你的手相。” 云老二说:“要是不要钱的话,可以满足一下老师傅的好奇心,要钱的话就算了。” 老和尚怔然,然后笑着说:“不要钱的,把手伸出来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吧。”自己先把手伸了出来。 云老二将手伸出,老和尚用两指托着云老二的手,仔细的看了看,又抬头看了一眼徐氏和村长媳妇,问:“同行的二位与施主什么关系。” 云老二:“这是我媳妇,那位是同村的。” 老和尚对村长媳妇说:“这位施主可否回避一下。” 村长媳妇虽然也好奇这老和尚想说什么,但是还是识趣的离开了。老和尚说:“我虽已修行百年,道行依然浅薄,施主的手相面相上有诸多不符,却看不出来因由,不知施主可否为老衲解答一二。” 云老二说:“只要别问我家有多少钱,其他的好像也没有什么不方便。” 老和尚对云老二张口不离钱的回答再一次笑了:“不会问你家多少钱的,更不会问钱藏在哪里,我要问的是你的子孙线后面突然变淡到几乎消失,又没有从你面相上看到过劫难,自己知道是何原因吗?” 云老二觉得这里没有外人,老和尚想知道,满足一下他也无妨,就说:“当然知道,儿子太多,受不了,让岳父给我开了绝子药。” 老和尚有点无语了:“……原来是你自己给自己改了命,你这小娃对自己可是够狠的。” 云老二说:“改的不好吗?可惜药已经喝下几年了,有问题也迟了。”其实如果有机会重来一次,云老二他依然会这么干,他觉得儿子这东西有了就行,真不能多,多了顾不过来反受其害。 老和尚被云老二的话堵的心塞了一会儿才继续说:“从你的面相手相看,你原本自带财运不差,只是上有老的压,下有太多子孙拖,财运才被一点点的消耗殆尽,现在,你自己给自己断了后面的子孙路,固而也给自己和其他子孙留下了一些财运。至于你儿子的订婚结婚日子,施主要是肯听老衲我一句劝,就按你自己定的年后的日子,我没有给你算,这钱也不要了。” 云老二口上虽然一直在怼老和尚,但是心里对他还是有些敬佩的,诚恳的对老和尚说:“谢谢大师傅,看得出来,你是个有道行,也有德行的。” 老和尚大笑:“你是个不肯认命的人,能得到你的认可也很是不易,老衲这里也谢谢施主的认可。” 第1章 云老二一家净身出户 今日是腊月初八,家家户户都在热火朝天的忙着熬腊八粥,只听得下台村云家二房云南义一声怒吼:“滚滚滚,云老二带着你的媳妇儿子们给我滚出去。不孝的子孙,败家玩意儿,我可没有那么多的闲钱供你们败;要想让你儿子读书就净身出户自己挣钱去。” 云树春想,他爹一生气就骂他云老二,这么多年都没变,他就没想着自己也是老二,这么骂着也不怕别人听的混淆了。 小老二不得已,只能转身离开;边走边嘀咕着来到院子里,想了想又朝着屋里喊:“爹,我想让我儿子读书有什么错,我不也是为了云家,想让云家改换门庭吗,不过刚才可是你说的,只要我净身出户,以后不再管我儿子读书的事,我想让谁去读书就让谁去,让他们读多少年就读多少年,不许反悔。” 回答小云老二的是飞出来的两只他爹的鞋,云老二也不躲,任由鞋子砸在头上,然后呸呸两下,吐出吸进嘴里的灰,又朝屋里喊:“想反悔也没用,我这就去找大伯他们给我们作证。” 云老二就这样子顶着一头灰土,去了隔壁院子叫来了大伯、三叔。 云南义有兄弟三人,老大云南任知道了弟弟和这个侄子又闹起来的原因,也觉得这侄子有些瞎胡闹,想要劝和,他说:“树春呀,这一家子一起种田不是挺好的吗,为什么就要一心想让儿子读书。” 云老二说:“大伯,我儿子既然能被吴举人看中收下,就说明孩子他大舅说的对,这孩子就是有读书天赋,就这么放弃了,我不甘心。” 老三云南河在一旁不言不语的,意思则有点意味不明。 劝来劝去,老老二依然坚持:“云老二,你要想让你儿子读书,就给我净身出户滚出去。” 小老二丝毫不让:“只要爹你说话算话,不管我儿子读书的事,我愿意净身出户,毫无怨言。” 僵到最后的结果就是,老小两个二都同意老老二的要求,写下文书:“云南义二子云树春,自今日起,净身出户,另起炉灶单过;钱、不管家里现在存有多少都不给一个子,地四十七亩、不给一分,房借住三月,粮食十斗。三月后云树春带上媳妇儿子及屋里用品滚出云家。自此以后,云南义再不干涉云树春儿子读书之事,立此为据,永不反悔。” 文书一式四份,然后云家老弟兄三按好手印,老兄弟仨和云树春各拿一份。 小老二看着弟兄们给自己约好的粮食,然后跪在堂屋中间,认真而真诚、郑重的给父辈三弟兄磕了三个头,叩谢成全。 小云老二拎着兄弟们给量出来的粮食,转身带着复杂的心情离开了。 老云老二仍然气哼哼的说:“从小就是个不安分的东西,不是要读书,就是要做生意,不撞南墙不回头。” 看着气哼哼的弟弟和离开了的侄子,云南任也不知道说什么。更不知道这个侄子这样强硬的坚持是好事还是坏事。 云南河终于开口了:“那就放手让他去撞一回,要是真的头破血流也没有结果,他自然回头,从此听你的话。” 小老二回到自己的房间,收起文书,揣进怀里,在屋里转悠了几圈后坐在了床边,接着又合衣躺在床上,想了会儿,他觉得他爹有一点没说错:那就是他有颗不安分的心,他不想自己这辈子这样,儿子这辈子也跟他一样。他不知道自己这样对不对,但是如今已经没了回头路,只能一直往前走。 云老二知道接下来他要思考的事很多,要做的事情更多,他没时间后悔。他思量着刚才的事,或许孩子们已经去岳父家给媳妇他们报信了,他得想好接下来的路怎么走,生计怎么解决。 他感觉躺在床上很久,想了很多,又好似睡了会儿,什么都没有想,最终决定还是先去岳父那里跟媳妇说说。 云老二起身去到西边岳父家那边,进门一看岳父一家人的脸色,果然是都知道了。 云老二又跟媳妇及岳父一家仔细汇报了刚才自己冲动之下干出的丰功伟绩,他说:“起因还是小七(堂兄弟排行七,被吴举人看上的事,吴举人可不是谁都看得上,能收下的,而且,我觉得,既然举人看的上,那就说明他舅舅没看错,这孩子是个读书的料,而且跟举人读书这样的机会可是错过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说句不好听的话,徐越、徐奎想去还去不了呢!” 云老二自己亲兄弟四个,自己这会子也有四个儿子了,老大,在堂兄弟中排行三,十二虚岁,已经上族谱取名晨,老二,九虚岁排行五,老三,六虚岁排行七,就是要送去读书的那个,老四,三虚岁排行十。云家一般十岁取名上族谱,下面三个还都按排行叫。 岳父一家想翻白眼,炫耀自己儿子,也没有必要把我家孩子拉出来对比贬低一番。 岳父一家和媳妇倒是没有埋怨他的冲动蛮干,只是问他下一步如何打算。 云老二想了想说:“地没有,打零工也不行,也不能光靠月儿绣花,只有进山挖药草这条路才能养活一家子,及供小七读书。” 岳父说:“既然你爹为了逼你退让,家都不让你住,那眼面前去哪儿落脚也是个问题,你想过吗?” 云老二挠挠头说:“说实话,之前吧,我以为小七会被吴举人看上,爹应该荣耀高兴才是,大不了多磨磨,总是可以的,没想到爹会这般坚决,所以之前什么都没有想过;不过办法不都是人想出来的,总有办法的!我就不相信活人能让尿憋死。只是我们眼前没锅没碗,屋里也没空支灶台,天冷雪天的在屋外做饭有点难度。”就差直接说想在你家搭伙。 岳父心知肚明,说:“把你那十斗粮拿来,有落脚地之前就都在这边凑合吧。” 于是云老二就这样过起了临时上门女婿的快乐日子。 晚上睡在床上 ,媳妇哼着小曲哄小儿子睡觉,云老二睡不着,脑子转呀转,转的飞快,还真想到了一个不错的地方。 云老二拍拍媳妇小声说:“媳妇,我跟你说,大刘庄旁边,你奶墓地那座山下的那块荒地不错,很大,离村子远些,但是离山近,开春就在那先盖几间草屋,暂时落脚肯定没问题,赶明跟岳父商量一下,他在这一带行医,跟大刘庄村长肯定熟,让他跟大刘庄村长说说,你说可行。” 徐氏说:“那地方我也没去过,你们看着办吧。” 第二天岳父听了也行,就那么决定了。 小老二这边过的快快乐乐,老老二那边还在家里生闷气着,徐氏过门后,虽然一直不在云家这边做活,仍留在娘家绣花,可每月都会交四百五十个铜板给云家,除了做月子可一月都没落过;还有云老二不仅人高马大,干活有力气,也是种地的好把式,农闲帮他人盖屋,也是好把式,可是上梁大工,工钱可是比别人都高,现在分家了这些钱没了、都没了;越想越气,在屋里不停的骂着:“不孝子,败家玩意儿。” 第2章 送儿子读书 正月十六,是吴夫子家给云家规定的开学的日子。 一大早,小老二就催着儿子起床,穿上媳妇特意给儿子新做的棉布长衫,背上书袋。 云老二的媳妇本就是个美人,自己身量长相在男人中都是上品,不然媳妇即便是从小就认识的,也看不上自己。 这个三儿子的长相多像娘,是个非常精致漂亮的小男孩,云老二怎么看怎么觉得好看,怎么看怎么都看不够。这不仅是儿子背上书袋,穿上新衣好看,更主要的是,这可是他儿时一直实现不了的梦想,如今在儿子身上实现了,云老二既得意又心酸,他对儿子说:“一定要好好读书,给老爹我不蒸馒头,也要蒸(争)口气。” 云新阳使劲的点点头:“爹,我一定会好好读书,将来给你考个秀才回来,免了你的劳役之苦。” 吃完早饭,云老二就心满意得、趾高气扬的领着三儿子去吴举人家读书;他觉得自己能做自己的主的感觉真是不要太好了。 路上云老二不管见谁都无比热情的跟人大声打招呼,生怕没人问他今天要去干什么的。 说实在的,小七,现在要去读书了。不,不能再叫小七、连名字都没有,多掉份儿,现在舅舅给提前取了名字:云新阳,希望云老二一家将来的日子像阳光般明媚 、灿烂 。 对于云新阳能被吴举人看上收下这事吧,有羡慕,有嫉妒,也有担心,个人想法不一。 云老二离开后,后面的村民就开始议论开了,“树春怎么就突然脑子发烧,送儿子去上学,这读书多烧钱呐,那可不是 一般人家能承担的起的,何况如今还净身出户了,这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呀?” “我觉得二房老头子没有做错,咱农家孩子就得好好种田,不该想三想四的,还想去读书,呵呵,我觉得那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那可不一定,这孩子的舅舅如今不就是个秀才,俗话说外甥多像舅,说不得他还就是个读书的料,何况他家可是有四十多亩田产,又不像咱们家一穷二白的,读不起,还有大房、三房家都有那么多田地,若是能承担些,将来那孩子要是有了出息,不也能跟着沾沾光不是。” 总之,议论纷纷,各有说辞。其实议论这事的可不止上台村,吴举人只收下台村一个孩子的事,可是不少人知道,也有人觉得吴举人就是给儿子找个书童,或伴读而已,并非云家孩子有读书天赋。 在别人议论的纷纷扰扰中,云新阳这个当事人已经进入吴家。 云新阳进入吴举人家,发现吴举人实际上不是如人们说的只收了他一个,而是收了两个人。一个云新阳,一个原在镇上私塾读书的,叫范丞坤,十六岁,去年没过院试。 吴举人收人的条件里就有镇上私塾的不收这一条,大概率是不想与私塾争生员,这个想必是通过什么门路过来的。 还有一个跟云新阳一起读书的学生,是吴举人的大儿子,与云新阳同年同月不同日生,比云新阳大十天。这也是大概率被人们认为云新阳是伴读的原因。 因着只有三人,第一天吴举人,不,以后要叫夫子了,吴夫子让三人见了个面,都做了自我介绍;范丞坤无疑是大师兄,吴鹏展以十天的微弱优势占得二师兄之位,云新阳如同在家亲弟兄排行一样,仍是行三;对此虽有不服,好在不多,迟生者服输也!不过排名归排名,云新阳并不打算喊他这个没他高的家伙二师兄。 三人分两处上课,吴鹏展上私塾一年,云新阳没上过学,只在家接受过舅舅、姥爷、表哥、娘的四混教学,三、百、千都读过的,字也认识,就是字练习的少,有点没眼看,比起吴鹏展的字若说差十万八千里也确实太夸张,但至少也有一万里,但吴夫子还是决定这两个孩子同步教学。 第一课,先是让他们把三字经从头过一遍,官话有无读错的音,有不准确的音就停下纠正完继续读,二人读完,然后吴夫子给他们布置课业,就是写字,写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共十二个字。 吴夫子盯着两人字写完,发现没有错误,握笔姿势也对;又教导:“写字要宁心静气,注意字的大小要均匀;云新阳要努力把字写工整些、小些。”夫子交代完就去了隔壁教范丞坤。 吴鹏展是个能说会道的,夫子一走,他就对云新阳问这问那的。 云新阳有点不耐烦,故意刺激他说:“你是不是太不自信,虽然知道现在不论是字还是学问都比我好很多,但是还是怕我太认真努力,有一天会超过你,所以故意跟我说话,打扰我练字,为的就是用这样的法子干扰我,让我永远都撵不上你。” 吴鹏展辩解:“胡说八道,谁怕你。” 云新阳说:“不怕好啊,那从现在开始,咱们公平比拼,所有与学习有关的时候,谁都不许说话,不许打扰对方,如若我一年内撵不上你,就心服口服,从此听你差遣,让我往东绝不往西,若是一年期限内,我撵上了你,你也得愿赌服输,怎么样,敢不敢接受挑战。” 吴鹏展不忿:“小爷我还没怕过谁,击掌为誓,不得反悔。” 二人击掌:啪啪两声。 吴鹏展说:“谁反悔谁去街上学狗爬。” 云新阳说:“好。”啪啪又击两掌。 云新阳赞道:“是个爷们,小生佩服!”一抱拳。 吴鹏展傲然:“才知道。” 云新阳说:“那就共同努力,共同进步,咱们可是举人的学生,可不比私塾,是秀才夫子,可不能给夫子丢脸。” 吴鹏展赞同:“是啊,我要好好学,打私塾夫子的脸。”然后各自安好。 云新阳压根就没有想到,最后的这句话说到了吴鹏展的痛处,彻底的激发了他的斗志,他要有朝一日打私塾夫子的脸。 夫子教完范丞坤再过来巡视,已过去快半个时辰,回来看到两个小子还在规规矩矩、不声不响的写字,让他很意外。 夫子自家儿子他可是知道的,虽是个大聪明,却是个话痨,这会子就想看看,这是什么情况,为什么这么安静;他可不信是因为与云新阳还不熟,也不像是闹矛盾的样子;结果在门口站了近半刻钟腿都麻了也没看出来,只看到儿子从未有过的认真,除了偶尔瞟一眼云新阳的字,走近来到了儿子身边,儿子也就看他一眼、动动手腕,显然是累了,却没有停的意思;吴夫子于是下令:“休息,你俩出去玩一刻钟。” 吴鹏展立刻变了个人似的,嘴巴吧啦吧啦个不停,催着云新阳:“快点快点,笔放这就行,我们先出去玩会儿。你家住在哪里,你家有什么好玩的没…” 吴夫子瞬间觉得嘴巴如同藏着十八只鸭子的儿子回来了! 第3章 不忿的吴少爷拉着云新阳陪练 范丞坤家住镇上,离吴家不过二里地,实行走读,不在吴家吃住;在吴家吃住的学子就云新阳一个。 夫子让人安排云新阳住在吴家前院,或许觉得一个小孩子单独住在前院,晚上会孤单害怕,就让前院的一个跑腿的小厮,从下人房搬到了这里,跟云新阳住隔壁。 吴举人的束修也不高,跟镇上私塾差不多,一年二两银子;一月伙食费一百五十文,饭跟仆从一起吃,也是吃一样的饭食,这样对于云新阳这个农家孩子来说,已经很好了。 云家虽然并不缺粮食,但是,保不住有个抠搜的爷爷,农闲时,一天只给吃两顿饭,连要长身体的小孩也一样,云新阳常听起堂哥们说,都饿的两眼冒金星,恨不能抓起板凳腿,都想啃一口 ,云新阳有一次还说风凉话,那你啃一个试试,让我看看,气的他堂哥给了他一巴掌。 云新阳之所以没法感同身受,能够说出这样的风凉话,一是那时候还小,很多事情还不明白,二是因为他爹云老二农闲在外面做事回来,常常会给他们挤眼弄眼的打暗号,将在外面住的几个儿子都叫进他和娘的卧室,笑眯眯的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来说:“媳妇儿子,我又给你们带好吃的回来了。”然后自己就到门口去把风,徐氏一般情况下都舍不得吃,就那么心疼的看着儿子们,像小老鼠似的在屋子里小心的兮兮嗦嗦偷偷摸摸的啃食着爹带回来的食物。 娘在姥姥家做绣活也能攒上些钱,平时买些米面吃食放在徐家,孩子们饿了就到徐家偷吃点。 本以为在吴家的日子就这样过着,云新阳很满足,能吃饱,还有书读。 一切改变源于云新阳没有像叫大师兄那样口口声声叫吴鹏展二师兄,惹恼了大少爷吴鹏展。“你为什么一口一个大师兄,却从不肯叫我二师兄,你这是看不起谁呀?” 云新阳解释:“对不起,我也没办法,面对一个没我高的人叫不出来师兄。” 吴鹏展身高比不过比自己小的云新阳很是不忿,立志要追上他,让他心悦诚服的喊一声自己二师兄。 本来这也没有什么,云新阳爹的个子在那里摆着,方圆百里只怕都没有高过云老二的,云新阳个高是正常的,可谁让吴少爷他是个执着的孩子呢! 于是吴鹏展就问母亲:“怎么才能长高。” 吴夫人说:“多吃饭不挑食就可以。” 于是吴鹏展每顿都可劲的吃,可吃了些日子,还是没有云新阳高,吴鹏展就纠结上了这事。 他跟吴夫人说:“我决定要和云新阳一起吃饭,看他吃什么吃多少,我也要一样,不,我还要比他多吃,我就不信我还比他大几天呢,就追不上他的个子。” 吴夫人觉得云新阳他既然是夫君的学生,一起吃个饭也可以。 这天中午吃饭时云新阳就被叫来主人家这边吃;饭桌上,吴鹏展看云新阳夹什么菜,也要什么菜,关键是他还都吃了,并且发誓每天都要和云新阳比。 这可难住了吴夫人,不在一起吃饭怎么比。 之后几日云新阳没来,吴少爷就开始耍起性子了,这不吃,那不要,本就挑食,这样一来, 本就苗条的吴少爷就更加的苗条了。 吴夫人爱子深切,无奈与吴举人商量:“你看老大总是这样闹脾气,也不算个事,要不,先让云新阳一起吃一段时间。” 想想又说:“云家日子难,也不用多交伙食费了,反正家里也不缺一个小孩的一口吃的;待来年有学生也在吴家吃住的时候,吴鹏展也大些了、不闹了,再放云新阳与其他学生一起去外院吃。”吴夫子自然随夫人安排。 就这样吴家少爷一发威,云新阳这个农家孩子不得不来陪吃,结果就是不费吹灰之力成功的交着一百五十文的伙食费,吃着五百五十文不止的饭菜,还是不要感谢的那种。 饭桌上有了云新阳的加入,吴夫人倒是省了不少心,云新阳是个嘴壮不挑食的,吴鹏展紧跟云新阳,倒是从前吃的、不吃的现在都吃了,连带着女儿、小儿子吃饭时也没有那么难伺候了。吴夫人竟觉得让云新阳一起吃个饭也挺好的。 徐氏成婚这么多年一直在娘家做绣活,她从来没有亏待过娘家,所以嫂子才会任由徐氏的孩子们饿了就去姥姥家找吃的,但是,十几年挣的钱虽大多给了徐家和云家,自己攒的不多,积少成多加上陪嫁银子也有几十两银子的私房,这是云家老头不知道的。这点钱做不了长远打算,眼前江湖救急还是可以的,云老二夫妻对孩子从不抠搜,吃食跟得上了,云新阳在吴家读书开心,云新晨兄弟们在家也忙的开开心心。 今天早上,云新阳就觉得吴鹏展特高兴,笑的跟吃了一大罐蜜蜂屎似的。 到了放课时,乐不可支的吴鹏展终于说出口原由,吴家请的武夫子到了。 云新阳知道了吴家请来武夫子的事后,知道事不关己,也没说什么。 吴鹏展虽然对练武很有兴趣,但是正式练功的第一天,早早的被人从被窝里薅起来,没有睡饱的吴鹏展却很是不悦,唧唧歪歪的,很不配合,又简单梳洗后,就被带到后院的习武场。 吴鹏展发现就他一个来了,云新阳那个懒猪竟然没来! 和云新阳天天背书比、写字比、吃饭比、爬树比,总之一切都比习惯了的吴鹏展,现在只他一个人在练武场无聊的蹲马步、跑步做活动的,那个气呀,嘀嘀咕咕,骂骂咧咧一早上;什么大懒虫,大软蛋,大怂包…凡是他知道的,想的起来的骂人的词,他都拿出来用了个遍,还不够就反复再来一遍。 武夫子看着孩子一直这么骂着一早上,用在手脚上的功夫还没有嘴上多,也不知道是骂谁,但他能确定是,他肯定不是在骂他这个夫子。而且尽管孩子不高兴归不高兴,骂归骂,也没有不听话,不肯练,也就没有说什么。 吴鹏展对于云新阳早上没来练功的事,他觉得婶子能忍,叔都不能忍(士可忍,孰不可忍)。 练完结束就去找云新阳算账,问他为什么偷懒不去弄练功。 云新阳一脸懵逼,不知道说什么。 吴鹏展以为是云新阳得意不理会他。也不再说什么,不过心里早有打算。 第二天早上,吴鹏展也不磨蹭了,乖乖的起来,来到前院,亲自动手把云新阳也从被窝里薅起来,以时间来不及为由,脸都没有让他洗,头也不让梳,以示自己的报复,然后就把他拉去练功场。 武夫子很是奇怪:“不是说就教一个吗?怎么没人打招呼就忽然一变两了,这又不是玩魔术! ”就懵了。 不光武夫子懵,云新阳也是一样的懵懵的被拉来,懵懵的按吴鹏展的要求跟他一起做这做那,心里还想嘀咕:夫子没说要早起练功呀?可吴鹏展是吴夫子的儿子,或许是夫子觉得让他通知也一样的吧。 云新阳觉得自己应该做个绝对听从夫子安排的宝宝,即便是之前来读书的时候,没说过还要练功话,不过,既然夫子叫练就练吧,云新阳更是个认真爱学习的孩子,夫子教什么都认真学;自此,吴鹏展、云新阳两人又多了一个比项,那就是练功。 第4章 去荒地盖茅草屋 过了正月,冰雪融化,云老二就催着岳父和他一起去刘家庄落实盖房的事。 刘家庄地理位置特殊,南、北、西三面环山,还都是那种山高林密,绵延不断几百里的那种。朝东方向却是视野开阔,基本上是一马平川,大面积的良田。 刘家庄本是个大庄子,以刘姓为主,花姓为辅,也有不少杂姓。 山涧流出来的一条小溪将刘家庄从中间隔开,人家多的这边称大刘庄,人家少的那边称小刘庄。 刘村长家住在大刘庄的中间,徐大夫常年在这一带出诊,大多人家都认识;他领着云老二轻车熟路的来到村长家门口后,还未等敲门,就有孩子回去报信了。 在村长家坐定后,徐大夫就开门见山的直奔主题:“我家女儿女婿想在大刘庄北边的那片荒地里,盖上几间茅草屋暂时落脚,刘村长,可否通融一二?” 村长很给徐大夫面子,毕竟谁家人还没个大病小灾的,都要用到大夫的,他是个聪明人,与人方便,与己方便吗。所以村长直说:“徐大夫客气了,一块无法开荒的荒地而已,只管在上面盖房,想盖多少都行。”徐大夫和云老二表示了感谢后就离开了。 没说要买,让我随意盖更好,反正自己现在正缺钱,又不知道能住多久,而且云老二的人生信条就是,不犯法的便宜不占是二傻子。 落实好盖房之地后,云老二就紧锣密鼓的准备起来。 这不,云老二带着家伙什,直接去了荒地,荒地的边缘是个斜斜的缓坡,长满各种高大的杂树。 云老二顺着斜坡,一路用砍刀砍掉碍事的枝枝叉叉,大约走了有十几丈,终于走完斜坡,出了这层包裹着里面荒地的外围密林,里面就是他跟媳妇说的大片的平坦的荒地。 荒地上高大的树木倒是不多,稀稀拉拉的散布着,但是却荒草密布,灌木丛生,一片片蒿草都有人高,灌木交错着,有的枝条扭曲着,就像一条条蛇纠缠在一起似的,在一般人眼里,这里或许更适合妖怪狐仙安家落户,或者是啊飘们最喜欢的乐园吧,总归不是适合人住的地方,可虎了吧唧,有着熊心豹子胆的云老二,却完全没有这种感觉。 云老二发现,这荒地不仅大多地方都是土层薄,还布满大小不同的石头,显然不适合开荒,但云老二觉得做地基,盖房子还是不错的,不仅地基硬,地势还高,至于刘家庄为什么没有人选择在这盖房,云老二觉得他没必要考虑。 这块荒地真的很大,就平整的地方第一感觉就有三四十亩之多,若不是实在不能开荒种田,只怕早就被瓜分了,哪里还会有他云老二什么事。 进入荒地的云老二,没有在靠近荒地的边缘选择盖房之地,而是在里面转悠了半天,才在离荒地两边边缘都不靠的地带,选中一块终于让自己满意的地方。 云老二停下,放下背上的篓子,割了会儿荒草,不过自己再有能耐, 也没有三头六臂,一个人也盖不起来房子,何况还有那么多的料要准备,他亲爹可没给他那么多的时间,让他可以去慢慢盖。 云老二无奈,只得想着去请人,他一路做着标记,一路往外走,思索着只能去请村长找人帮忙,答应一天二十文工钱。 有钱挣,村长当然先想到自己家人,这不,村长的二两个儿子、两个侄子就都乐颠颠儿的答应了。 早上,云老二带着过了年虚岁才十三岁的大儿子和十岁的二儿子来到大刘庄地界时,刘满仓堂兄弟四人已经在村口等着了。 刘满仓看到云家老大云新晨长相身材都像爹,是个壮小伙,老二长相则可能像娘,文文弱弱的跟个姑娘似的。 云老二带着大家顺着昨日留下来的标记,很快的就找到了他选中的地方。 在刘满仓兄弟们的脑海里,这杂草茂密的荒地中央,突兀的冒出几间茅草屋,里面住着一家人,这画面怎么想,怎么觉得,这住着的都应该是狐仙或荒地之神黄皮子大仙之类的,就是不像是个一家真正的人。 刘满仓兄弟们越看越想越觉得瘆得慌,要不是有这么多人在,还有工钱拿,他们都想一溜烟的跑出去,不干了。 云新晨兄弟对爹选的地方倒是满意,小伍站在一块大石头上,指着周围对哥哥说:“哥哥你看,拔了这里的这一大片的低矮灌木和杂草,盖上房子,周围包裹着一圈的高大树木,房子藏在其中,根本不易发现,就跟藏猫猫一样。” 云老二之所以选这块地,是因为这块地比较平整,上面大石头比较少,荒草灌木也稀疏,容易清理,二儿子小,他注意的却不是这个,而是这块平地被周围一圈比较高大的杂树包围在中间,可以将他们盖的房子和一家人紧密的藏起来,甚是好玩。 刘满仓兄弟们听了,觉得这家大人孩子还真都是个奇人。 云老二也不找什么风水先生来看,自己选择一处自以为合适的位置就开始指挥大家拔出灌木,挖出树根,整平地基,画地基线,定下茅草屋的位置。然后上山砍做房梁的大树、做房笆的竹子,又和泥做土坯。 村长的儿子、侄子们因着在家门口就能做工赚钱,干活倒也十分卖力,接着云老二大伯、三叔家也各来了一个人帮忙。 闲聊中,刘满仓他们终于知道了云老二净身出户的原因,十分佩服云老二的胆量与执着, 又听说净身出户后还是送儿子去了举人老爷家读书,实在觉得云老二一定是个有成算,又有本事的牛人,不然一般人可干不成这事。再说,那举人是什么人,那可是有功名的老爷,一般人想去他家做工都不可能,何况还是去读书,还是举人老爷亲自教的那种,啧啧啧,现在他们不承认人家一家子人都是不同于常人的人都不行。 聪明人村长,听到儿子们回去说的打听到的事,交代儿子侄子必须好好干,争取提前与云老二这样子的人交好;还主动帮忙,给找来住本村的木匠做门窗。 这里离老宅下台村有五六里路,为了节省时间,中午不回去,云新伍就用石头垒了个最简单的灶台烧饭,烧水,云家三父子就在刘家庄这里凑活一顿简便的午饭。 村长家的儿子、侄子们见着这个小男孩做的饭,虽然简单,就是怎么闻着都比家里的婆娘做的饭香,就问:“你这么小个孩子,这厨艺都是学怎么练的,这饭菜咋就闻着这么香呢?” 云新伍就说:“也没跟谁学,也没练,就平时看看姥姥做饭。” 刘满仓兄弟们觉得与之相比,家里的婆娘简直都不能要了。 在云老二的辛苦操劳、合理安排调度下,在这三父子和四个帮工,两个堂兄弟大小九人的共同努力下,断断续续用了十几天、花了二两银子,三间结实的土坯茅草屋终于盖好了,旁边还开了一块菜地,盖了鸡圈,还就真的有点家的样子了。 第5章 搬去自己的家园,荒地 站在这几间自己亲手盖的真正属于自己的茅草屋前,云老二自豪的想,这就是我云老二的自主人生中,干成的第一件事,也算取得了第一个阶段性的胜利吧! 三月初六、云老二大声宣布,“在这个离规定时间还差两天的日子里,我、云老二,这个因着想让儿子读书,被老爹定为不孝子、败家玩意儿、从家里净身赶出来的家伙,成功的要搬家了!!!” 云老二拿出一挂不大的炮竹,挂在自己的房间门口,吹燃火折,点燃炮竹,随着霹雳啪啦的响声结束,和帮忙的几个堂兄弟,挑起早已捆扎好的徐氏陪嫁来的几样家具,和少的可怜的几样行李,振臂一呼:“弟兄们走!”一副壮士豪迈出征的样子,可把待在屋里的云老二他爹,气的差点吐血,不用说,又是一通骂,可惜儿子飞走了,一句也听不见。 今日中午在新屋正式起火,大家七手八脚的一起动手,饭菜很快做好,一起吃了一顿不算丰盛的暖房饭。 兄弟们看到云老二一家,从村里瓦房搬到这荒郊野外之地的几间茅草屋,没有唏嘘是假的。不过云老二却一副不在乎的样子,是的,他觉得自己困难只是暂时的,他有信心让媳妇儿子过上好日子。 至于搬家时,亲弟兄们的不理睬,哼哼!云老二表示不稀罕!他们不就是看不得他自由了吗,嫉妒让他们面目全非嘛,自由人不跟牢笼里的人计较。 搬家这天,刘满仓也来了,他看到了云老二的第四个儿子,一个才过两周岁不久,肉肉的小家伙。他以为,这孩子来到这里,即便不吓哭,也该有几分胆怯,可令他大开眼界的是,孩子高兴的不行,直说:“这里好玩,喜欢这里,我要在这里住下,不回家了。”就好像这里原本就属于他们,他们就是这里的主人一样。 三月份的第一个休沐日,云新阳跟着云老二第一次来到刘家庄这个陌生的地方。 茅草屋地势高,远远的就能隐隐约约的看到荒地里冒出来的炊烟,又拐了一个大湾,穿过外围密林和一条影藏在一片罐木中的,十分不明显的小道,终于看到了茅草屋的全貌,看着坐在陌生的茅草屋门口低头绣花的娘,忙来忙去的哥哥和嘻嘻哈哈玩闹的弟弟,不由的停下脚步,一时愣住没动。 云老二问:“怎么啦,不习惯。” 云新阳说:“不是的,感觉这好像就是我梦中想要的家,房子不用大,能遮风挡雨就行,有娘、有爹、有兄弟姐妹,一家人和和睦睦的,有饭一起吃,有活一起做,有难一起担,温馨又满足,好像一点陌生的感觉都没有。”云老二心道:我倒是想让你有个妹妹, 可惜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这个命啊。 近日吴鹏展发现后院树上有个鸟窝,鸟窝上时常会有鸟儿在这上面停留,他很想知道里面有没有小鸟,可是又不得法子,弄的这小少爷心里跟有只猫在八爪挠痒似的, 难受的不行。于是到了前院就跟云新阳叨叨:“你家住的那里有鸟窝吗?” 云新阳说:“当然有,乡下的树上鸟窝多的很。” 吴鹏展说:“那你能知道那个窝里有小鸟吗?” 云新阳说:“当然。” 吴鹏展说:“我家后院树上有个鸟窝,你去帮我看看里面有没有蛋,有没有鸟。” 下午课业结束 ,云新阳跟着吴鹏展来到后院,他俩在树下观察了一会儿,果然见来了一只鸟停留在窝上,云新阳说:“鸟儿嘴里没有衔草或其它东西, 说明窝做好了,也没有小鸟要喂,所以可能有鸟蛋,鸟蛋烧了很好吃的。 吴鹏展少爷吃过鸡蛋、鸭蛋、可还没有吃过鸟蛋,很想吃,他说:“可是窝那么高也够不着呀,除非用长竹竿把鸟窝给捣下来。” 云新阳说:“你傻呀,那是不行的,那样鸟蛋掉地上就打烂了,吃不了了,我们都是上树掏的。” 吴鹏展说:“那我们也去上树掏吧。” 云新阳没有意见,他经常跟着哥哥们爬树,只是哥哥们还没有让他去爬过那么高的地方,掏过鸟蛋。 他们来到树下,云新阳说:“我俩谁先上?”他还记着这是吴家的树,自己可不能抢。 吴鹏展说:“我先上。”这可是他先发现的。 吴鹏展抱着树,却不知道怎么爬,回头看云新阳。 云新阳说:“你不会爬树?”他不确定,乡下女孩子们都会。 吴鹏展说:“以前没爬过。”他虽然调皮,带他的奶娘都管不住,但是还真的没有爬过树。 云新阳说:“看我的。”他拉开吴鹏展,蹭蹭蹭,三两下就爬了几尺高,吴鹏展急的在树下喊:“我会了,你下来,我先上。” 云新阳又呲溜一下滑下来。吴鹏展觉得爬树其实也挺容易的,也学着云新阳,双手抱树,双脚往树上蹭,,可他双脚一抬起,呲溜——身子就往下一滑,一屁股坐地上,试了几次都不行,没法,云新阳只能在下面一边用力托举,一边指导:“脚底紧贴树,使劲往下蹲腿。” 他们在乡下教比自己小的孩子都是这样子的;可云新阳跟吴鹏展一样大,根本托举不动,把云新阳累的够呛,吴鹏展也没有爬上半尺,糟糕的是,吴鹏展的衣服被树蹭破了,不仅起了许多毛刺,还开了几个口子,爬树这事就瞒不住了。 吴鹏展回去后院换衣服时,就被吴夫人发现了,因为两个孩子中还有夫子的学生,夫人不好罚,就告到了夫子那,夫子罚他们加写了字,还要始终站着写;之所以这么轻描淡写的就饶过了他们,是因为夫子跟夫人看法不同,夫子觉得爬树对男孩子来说,没什么的,正常,适当罚一下,只是为了给夫人面子。 第二天早上,云新阳他俩在蹲马步时,吴鹏展又叨叨起爬树的事:“云新阳你说,窝里到底有没有蛋?” 云新阳说:“我又没上去,哪知道?” 吴鹏展有点后悔:“要是当时不跟你抢,让你上就好了,要不你明天偷偷的上,我给你一把风。” 云新阳劝道:“现在后悔也晚了,这次或许是第一次发现我们上树,你爹大度的没有打我们俩的手板,只是罚了我们站着写字,要是再上树被抓着了,打手板倒是小事,要是把我撵回家,我就完蛋了,还是算了吧!” 武师傅听了就觉得要跟吴夫子谈谈,爬个树都要罚,这武还怎么学。 武师傅是个性急的,吴鹏展他们上课前他就找了吴夫子,开门见山说:“听说孩子爬个树还要受罚,这武还怎么练,梅花桩还怎么上,要是需要上树保命时,是让他们先上树保命,还是先想着合不合读书人的规矩 等你想好了,再做决定,或许还没等你想好,那刀已经砍下来,你头都没有了,想都不用想了。” 吴夫子想,只是罚了一下而已,后果有这么严重吗?只好无奈的说:“好吧,以后只要他们不做违法之事,这么些个小事,我和夫人都不管了,行吧!” 第6章 云家父子挖药遇危险 武师傅对吴夫子说:“你放心,云新阳和吴鹏展他们要是公然干违法的事,我也不会允许的。” 吴夫子是个专门咬文嚼字的文人,哪能听不出来武师傅话里的漏洞,什么叫公然干违法的事,你不允许,那背地里呢,你就装作看不见?只是觉得孩子们现在还小,还在他眼皮子底下,还没那本事背地里干点什么违法的事,暂且就不想与武师傅理论罢了。 至于云新阳练功之事,吴夫子压根就不知道,自然不可能提;武师傅呢,他来的目的是讨论关于爬树与练功之事的,不是有关云新阳的,吴夫子不提他自然更不会提。 就这样,吴鹏展自作主张,把云新阳拉去练功的事,不知道的不问,知道的偏就不主动说,吴夫子就这样跟个二傻子似的继续被蒙在鼓里,任由云新阳夹在中间也同样啥也不知道的继续捡漏。 爬墙上树的事被合法化后,那鸟窝自然难逃一劫,当然上树打劫的是云新阳,吴鹏展这个还不会上树的只能负责望风,只是他们上早了,鸟才下一个蛋。 夫人得知两个夫子的谈话结果后,先是让身边的人:“去镇子上的布店买些上好的棉布,给大少爷做几身衣裳。” 仆人虽然不解,但是还是依着吩咐照做,去买了布给你大少爷做了几套新衣服,送来给夫人过目。 吴夫人看了看点头,对自己身边的一个丫鬟说:“把这些衣服给大少爷送过去,可着他造,让他的奶娘把他的衣服拿过来,你给给收起来,将来留着二少爷穿。” 不是夫人舍不得那些好料子的衣服,而是那么些个料子好是真的好,可经不起儿子这般造也是真的,这时候的吴夫人就没想过一件事,有了这样的哥哥,弟弟还能不爬树? 今年的云新伍,是没有带着弟弟们到处掏鸟蛋,只是有时间的时候就在这片荒地里转悠;这里有很多野鸡,他就在这片寻找野鸡窝,捡野鸡蛋,他也发现过有孩子过来,但是没有像他们这般深入荒地里的,都只在外围,这一片几十亩,就等于大半的是他们独有的,所以云新伍每次带着弟弟,只要换个方向去找,多少都会有所收获,看到野鸡蛋的云新拾,每次都会激动的眼泪从嘴角流成长线。 云新拾问:“二哥,这里边这么多的野鸡蛋,他们怎么不进来找啊?” 云新伍说:“这个我也不知道。” 这些孩子不进来,当然是有原因的,据说之前有过不少几户像云老二这样无处可去的人家,在此荒地落脚都没有能够立住,说是这里的黄皮大仙嫌弃那些人家住在这里,妨碍了他们,那些人家养鸡,他们吃鸡,养猪它们咬猪,甚至有一户人家孩子都被咬伤了,被逼无奈只得搬家,只是这些话,现在的云家还不知道,至于这里有没有什么大仙不大仙的不清楚,但是已经发现黄皮子确实很多。 天气逐渐暖起来,山里山外已是草长莺飞,枝繁叶茂,鸟语花香。 早上才鸡叫三遍,云新伍就如同往常一样,迷迷糊糊的顺着床边滑下来,小小的人儿在这如同蒙在黑色幕布伸手不见五指的屋内摸索着点起油灯,就着昏黄的灯光,来到水缸前,舀起一点凉水洗把脸,清醒清醒后,就开始和面、生火做饭。 天刚亮,云老二父子俩就已经吃完了早食,开始做进山的准备工作。 云老二拿来背篓,装上备好的午饭、烧水用的瓦壶,然后背起背篓,腰上挂上装满热水的竹筒,再拿齐药铲、砍刀,带着大儿子向山里而去。 云新晨虽然年纪小小,在下台村时, 也有爹护着,但爹也不可能时时都能挡住所有来自家人的伤害,所以早已经历过亲祖父的百般锤炼,被要求和大人一起,起早摸黑的下地做农活不说,还常被祖父打骂,说他空有个子没有力气,却忽略了他的年龄比堂哥们都小,只是个子高而已,所以,他已经懂得了生活的艰辛、也经历过人情冷暖。 一般田间地头、山坡近处的药草,大多都被人们当做野菜、猪草挖了,要想多挖些药草就必须往山里进。 今日运气不好,眼看太阳都快到头顶了篓子装的看起来有不少,就是没有多少值钱的药草,看着蔫蔫的少年,云老二觉得儿子怕是饿了累了,于是说:“我们去刚才经过的那个泉边准备午饭吧。” 云新晨瞬间来了精神,说:“好勒。”回到泉边,云新晨从老爹那接过瓦壶去接了水,回来时老爹已经捡了柴,准备架火烤饼煮野菜;忽然听到一阵“通通通”的急促的野兽的奔跑声响,不用想都知道有危险来临。 有经验的云老二赶紧四处张望,见两丈开外有一棵合抱粗的大树,拉着儿子就往那儿跑,可刚到树下就见两头大野猪急冲过来,云老二忙拉着儿子往大树后躲去,好在那两头猪从他们身边狂奔而去,看都没看他们,让他们白白的把心提到嗓子眼一回。不过父子俩也没敢轻敌,急急忙忙刚爬上树,底下一群野猪就如逃命般狂奔而来。 事实证明它们确实是在逃命,因为云老二站在高高的树上,很快就清楚的看到野猪群的后面紧追着几头狼;是的,是几头狼,还是很饿的那种,紧追着野猪群,大有一种我要是今天追不到,誓不罢休的架势。 看样子,狼若是今天真的追不到野猪的话,这父子俩只怕有要完完的可能,好在狼只顾着追逐野猪,一只、两只、三只,… 都急匆匆的从树下一窜而过。 就在云老二以为,正在围猎的狼群会顺着逃跑的猪群而全部离去的时候,就是这么寸,有一头狼慢慢的停了下来,就停在树下三尺不到处,不知道它是不是嗅到了人的气息,警觉的四处看了看,然后又嗅了嗅,最后停在树下,慢慢的仰起头,瞬间与树上六目相对,云新晨吓的一个激灵,若不是先前稳稳的坐在树杈上,这会说不定都掉下来了。 有经验的云老二知道与狼对峙气势上绝不能输,只见他一只手握着柴刀,高高的立于树杈之上,双眼恶狠狠的,就那么死死的盯着狼,一副你要敢扑过,我就会毫不犹豫地,一刀两断砍死你的架势。 虽然树上树下隔着那么些距离,并够不上马上展开近距离的肉搏,但是云老二就这么坚持着,拉着这么个架势、与狼对峙。 警醒过来的云新晨也掏出火折,捏紧大土炮仗,是的,是自制的那种特殊的大土炮仗问:“爹,要不要仍炮仗。” 云老二说:“可以准备着,还没有到最危险的时候,不要轻举妄动,注意下树下其它方向有没有狼。” 云老二父子俩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树下,压根就没有听到野猪群离去的方向,有只野猪不停的发出绝望的嚎叫和狼凶狠的低吼,是的狼群围猎成功了,捕捉到一头野猪。 第7章 老天爷的补偿 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树下的狼身上,没有注意到远处其它狼的战况,狼却是注意到了的;狼听到野猪没了声息后,立刻抛开云家父子向着食物的方向奔去。 待树下的狼离开后, 云老二才注意到野猪群离去的方向,清晰的发出了狼群争食时发出的吵闹声,心里摇头哔哔道,这狼也是一群无情无义的家伙,饿时能共患难,齐心协力捕猎,有了食物却不能共富贵,立马翻脸无情,撕打起来。 云老二知道即便狼群捕获的不是成年野猪,也够这几头狼裹腹了,他们的险情级别此时下降了已经不止一个等级,稍稍松了口气。 父子俩在树上大约又等了快两刻钟,也许等待的时间使人觉得漫长,实际上并没有那么久,总之狼群那里没了争食声。 云老二知道,现在狼虽然已经吃饱了,但是危险还没有完全解除,狼捕杀时的那种,最为危险致命的血性还没有平息,此时下去若与狼相遇,即使狼不是处于饥饿状态,凶性有减,依然有袭击他们的可能,所以,他打算仍然留在树上,吃点、喝点,父子俩也好趁机静静心,平平气。 云老二知道,这对于十几年上过几十次、遇到过各种情况的自己来说只是小菜一盘,而对于十几岁的儿子来说却是极大的惊吓。 云老二解开背在背上的包袱,挂在腰上的竹筒,和儿子就着竹筒里的凉白开,吃点干饼子,大约又过了半个时辰,觉得危险应该基本解除了,才慢悠悠的爬下树来。 云老二父子俩回到刚才准备午餐之地,找回瓦壶,烧了水,灌满竹筒后,就又继续在山上寻找着药草,希望还能多挖些,也好早点回家。 或许是老天爷觉得今天吓着了孩子,有点过意不去,出于补偿,让云新晨找到一棵很大的葛藤。 不过,云新晨没什么实际经验,以前认识药草都是纸上谈兵,现在跟着爹进山基本还属于实习期,所以并不确定;他喊:“爹,你看那边是不是葛藤。” 云老二顺着儿子的指示看去,肯定的说:“不错,那就是葛藤。” 云老二放下竹篓,慢慢的顺着藤蔓寻找葛根,葛根不算粗,但是也不错,只是今天晚了,来不及了,只能记住地方,明天带上大铁锹再来。 云新晨知道挖了这棵葛藤根会卖不少钱,暗暗开心!接下来走路都觉得脚步轻快不少,遇狼的恐惧都忘些了。 终于下山了,看到自家的茅草屋了,云新晨兴奋的向山坡下奔去。 早上,云老二父子俩准备工作完毕,直奔昨天发现的那棵葛藤而去。 按照昨天留下来的标记,没花多少时间就找到了,云新晨没经验,只得一点点的按照爹的指示去挖。 这几日,云新阳都来了练功场,吴鹏展这个话唠有了聊天对象,二人扎着马步,一会儿背书、一会儿说东道西,吴鹏展再没像第一天那种气鼓鼓的抗拒,反而是积极的很了。 武夫子是个鳏寡孤独没孩子的,偏又是个喜欢孩子的,只是他这一身煞气的样子,那会有什么孩子喜欢他,往往是他多看谁家孩子一眼,人家孩子就吓哭了,倒是这两个孩子,似乎对他身上的煞气完全免疫,视而不见,而且两个孩子一起练功,唧唧哇哇的,看着比一个小孩有趣多了,也就不在意又多了一个孩子的事,他就静静的等东家解释。 而吴夫子根本就不知道练武场来了一个大变活人的魔术,一变成二的这回事。 云家人倒是看到了儿子回来扎马步,可惜农家人没见识,没人知道吴举人这是搞的什么花样,自然不会特意的来吴夫子家问,这美丽的误会没人去捅破,暂时自然无解, 云新阳的练功生涯就这样糊里糊涂的继续着。 这棵葛藤根看起来不是很粗,却是很长,根数也不少,让父子俩整整挖了两天,总共一百多斤,拿到镇上卖了十来两银子,这让云新晨兴奋的不行,傻傻的说“要是经常能挖到葛根就发财了。” 云老二说:“你个傻小子,怎么天还没有黑就开始做起美梦了。” 挖葛根那两天,云新晨或许是太兴奋了,顾不上想遇上狼那件事,或许是云老二自己太兴奋没注意到儿子与以前比有没有异样,但是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云老二却发现儿子似乎有些草木皆兵。 今日云老二早早的就带着儿子往回走,云新晨虽然有些疑惑,但他一向是个听爹话的,也没有多问,只是一直紧紧的跟着爹。 到了山下,这里已经能清楚的看到那几间茅草屋了,云老二却提出休息一下,卸下竹篓坐好,让儿子靠近些,这会子云老二云能明显的感受到儿子的放松。 云老二问:“儿子,那天的事还怕不怕。” 云新晨诚实的回答:“怕。” 云老二又问:“那还想不想跟我进山。” 云新晨肯定的“嗯”了一声。 云老二拍了拍儿子还很嫩弱的肩膀,肯定的说:“好样的,是个男子汉。我今天想说的是,你爷没给我一分田,日子要想好起来,以后几年都要过这种进山讨生活的日子,所以,可能遇到的还不止前几天那样的危险;儿子啊,还记得我被狼咬的那次吗?” 云新晨又“嗯”了一声。 云老二说“这件事,后来跟谁都没有细说过,包括你娘。本来那里也不是人迹罕至之地,我们以前也去过不少次,没听说过那里有狼常出没,那次我和你姥爷二人实在是倒霉,遇上三头饿狼。” 他顿了顿,又深吸了口气,可见想起当时的情景还是有些心有余悸,而且从他脸上似乎还能看到一丝悲凉,但是他并没有打算多说。 云新晨能猜到那丝悲凉不是因为身体上受伤,而是心里,他不仅记得爹回来时满身满脸是血的样子,也记得爷奶当时的态度,面上没有丝毫的心疼,只有不停的埋怨,埋怨他不该跟岳父去山里,埋怨他受伤一冬天都不能去做工,埋怨治伤要花钱等等,最终是爹娘拿出来了私房钱治的伤才算过去。 云老二继续说:“那时说不怕是假的,说了也不怕儿子你笑话,我差点就尿了。”顿了顿,又深吸口气说:“可是我们没有退缩,也不能退缩,因为那一刻根本就没有退路,两个人面对三只狼,只能战,不能退。那时比的就是拼劲、狠劲,谁够拼、够狠、谁就是赢者,我们拼着命,打着干翻一头狼就少了一分危险、多一丝活下来机会的信念;我和你姥爷背靠背,狼来了也不躲,就直直的一刀砍过去。我们合力干翻了三头狼;虽然我们也受了不轻的伤,但我们赢了,我们活了下来。” 第8章 在困难面前,干就对了 云老二想起当时的凶险,稍做停顿接着说:“如果当时有一个人稍有怯懦退缩,我们俩就都会葬入狼腹,哪会还有今天!儿子,我们的日子都还长,记住,不管何时,面对困难也好、危险也罢,不退缩、不气垒,一个字,干就对了!就像是现在,你爷爷以为让我净身出户,我就怕了,就会乖乖磕头认错,赌咒发誓,从此不再有自己的想法,一辈子听他的,连儿孙的一生都任有他拿捏。我还就不认输,现在住的地方有了,生计也有了,挖药材也一样能养活一家。” 云老二就没有想过,就他这言传身教的,儿子们将来有一天忤逆起老子来,想不青出于蓝而胜于蓝都难啊。 好在他是个想的开的, 反倒觉得只有自己的种才能干出那样的事。 云新晨对于爹能信任的,把这些说与他听,还有几分不好意思,又有几分感动,他解释说:“我这两天是有点后怕,不过也没有多怕,毕竟也没有跟狼干起来不是!” 云老二又拍拍儿子说:“好,回家”。 其实,云老二对于儿子回家压根就没有提那天的事就知道,自己的种,就不可能是个软蛋。 云新阳和吴鹏展已经练功一段时间了,武师傅就觉得这俩孩子还真是练武的料,骨骼清奇不说,这也不叫苦,也不叫累,还特聪明,拿拳脚套路来说,自己只需要展示一遍,他们基本上就能记住,照葫芦画瓢的给你来一遍,教授的要领也能很快的领会到其中的精髓。 两个孩子一起练功还有一个好处,便是这两个孩子都不是个死心眼,爱边练边琢磨,自己有了心得,也会毫无保留的,拿出来相互交流、探讨,这样一加一等于二,进步就比一个孩子肯定要快的多了,倒让自己省了许多心。特别是吴鹏展,再没像第一天那种气鼓鼓的抗拒,反而是积极的不得了。 武师傅现在心态改变的不仅是对冒然出现的云新阳这个孩子的接纳,还有了要真心收两个孩子为徒,将自己的看家本事都倾囊相授,而不是之前的在吴府暂时生活混日子的想法。 武师傅哪里知道,云新阳他们哪里不累,只是云新阳觉得他们一家人,为了他读书都那么辛苦,他再苦再累也要挺着,自然不会叫苦;而吴鹏展是因为云新阳没叫苦,他可不想叫苦,让云新阳赢了,好笑话他是软蛋,那他可就别指望云新阳叫他一声二师兄了。 吃过晚饭,云家一家人都在洗漱准备休息,徐氏忽然想到,过两天就是端午节了,往年 他们住在下台子老宅,这些个送不送礼,送什么样的礼?都有哪些家亲戚要送?都有公爹和婆婆做主,是不用他们操心的,今年单过了,送不送,送什么都得考虑到。 徐氏就对正好洗脚的云老二说:“这端午节下的,你说给下台村各家送什么?” 云老二眼都没抬:“不送,我田无一分,净身出户,靠进山讨生活的人,连吃饭都成问题,穷的连裤衩子破了都没有布补的穷光蛋,哪来的钱买礼物送节礼?。” 于是徐氏就对着云老二左看一眼,右看一眼,云老二被看的发毛,自己也左看看、右看看,没什么呀,问徐氏:“我身上有什么不妥吗?” 徐氏嘻笑:“看你裤衩子上没补的洞在哪儿,露腚了没。” 云老二没好气的打了徐氏一下,当然没舍得用力,不然打痛了心疼的还是自己。 徐氏叹口气说:“送、终是要送的,不然别家倒无所谓,他们或许都可以理解你现在的境况,可是公婆家不同,他们又该在家骂你不孝子孙了。” 云老二不屑:“这么多年了,你还不了解他们?送了礼,他们就不骂了吗?你就是把我卖了,把钱全部拿来买礼物送给他们,也不影响他们继续骂,骂就骂吧,这些年也没有少挨骂,我也没有少块肉,我和孩子们早就习惯了。而且这会子他们在自己家,即使喉咙骂破了,我也听不见一句,都是白骂,反倒会气着他们自己,怕什么?” 徐氏不打算继续与云老二辩论,说:“往年娘她们一般也都是送粽子,要不我们就也一家送些粽子。” 云老二擦干脚,一边往外去倒水,一边说:“你会包!还是我会?” 徐氏听明白了,云老二刚才就是发发牢骚,其实还是同意送礼的。 不过徐氏有点囧,不确定的说:“伍儿可能会吧。” 一旁的云新伍接话:“嗯,我会,只是我太矮,爹和哥得帮我打竹叶,还有家里也没有糯米。” 端午节包粽子和送礼的事就这样定了下来。 第二天,云老二没进山,去了镇上买糯米,云新晨和云新伍去山坡竹林摘竹叶,然后一起回家洗竹叶,煮竹叶,待云老二从镇上买回糯米,兄弟二人已经一齐把竹叶洗好煮好,就等着包了。 小小年纪的云新伍包粽子很快,当然前提是,在没有云新晨和云新拾这俩兄弟捣乱的情况下,云新晨是真心的想来帮弟弟忙,可他明明是照着弟弟展示的步骤做的,然而,结果就是,不是粽叶弄烂了?就是大米漏出来了;云新拾不用说,就是个纯粹捣乱的, 把米当成沙子玩。午饭后粽子包好、煮好出锅;下面就是谁去送的问题。 云新伍说:“ 我包粽子累了,送节礼就大哥一人去吧。” 憨实的云新晨也没多想就答应了,拿着背篓装上给爷奶、大爷爷、三爷爷、姥爷共计四家的粽子去了上台村。 这是云新晨离开上台村之后第一次来,村里的老爷爷、老奶奶们,或处于八卦之心,或处于真正的关心,都围上来拉着问这问那。 张奶奶:“小七还在吴举人家读书?” 李爷爷:“你们家日子过得怎么样了?有的吃吗?单独住在那荒地里边,害怕吗? 王婶子:“吴举人长什么样,厉害不?会经常打小七手板不?” … 云新晨就是个话不多的孩子,这会子被一大群人围着问来问去,他都不知道先回答谁好,着急的一头汗,至始至终都是或点头或摇头或简单的:“有”或“没有”。 终于解脱来到离村口最近的大爷爷家,看到大奶奶在院里逗孙子,三伯娘和二伯娘在包粽子,云新晨:“我爹娘让我送点我们家包的蜜枣粽子给你们尝尝。” 说着拿出来一包递给大奶奶,大奶奶笑着接过来说:“单过就是不一样,今年你娘也会包粽子了!”都一起邻居住着这么多年,徐氏也算是他们看着长大的,从小那绣活做的,啧啧啧,那是真真的好。只是这厨房怕是都没有进过几回。 第9章 云新阳又捡了个大便宜 云新晨说:“我娘仍然不会包粽子,是小五包的。” 大奶奶讶异:“你娘真真的是个有福的命,没生闺女的命,却生了个会做饭的儿子。你爹娘这也是多心,现在你家正是日子艰难的时候,何必还要送礼,一会子回去的时候再从这儿过,我给你带点东西回去。” 云新阳跟大奶奶、伯娘们告辞来到三爷爷家,三爷爷正好在家,他们也问了云新晨家里的情况。云新晨与他们寒暄几句就去了亲爷爷家。 来到亲爷爷家门口,四婶最先看到他背着个背篓,以为是来打秋风的,阴阳怪气的说:“不是有骨气的狠吗?怎么这么快的脊梁骨就塌了?来老宅打秋风了!” 亲爷爷也说:“哼!老二你要是真有骨气,就饿死也别让孩子来讨饭。” 云新晨放下篓子,解释了一句:“我爹娘没让我来借粮,只让我送些粽子。”说完放下粽子转身离开。 爷爷杨声问:“你大爷爷他们说了给你家什么了吗?” 云新晨说:“没有。” 爷爷骂道:“讨饭讨到别人家门口都没讨着,丢人啊!“ 接下来是隔壁的姥姥、姥爷家 。姥姥乐呵呵的接下云新晨的背篓,说:“是小五包的吗?什么馅的?” 云新晨说:“ 蜜枣馅的。” 姥姥拿出云新晨带来的蜜枣馅的粽子送进厨房,又从厨房里拿出了一包粽子对云新晨说:“这是我包的腊肉馅的粽子,你们也拿回去尝尝。” 云新晨回来,云新伍看到他哥,还没等他哥进来就赶紧起身往外跑;云新晨只是实诚不是傻,看到一项心眼子多多的弟弟的动作、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于是追着云新伍:“好个小伍,我说今儿个却忽然攀起我来,明是算到了,却不提醒我,你说该不该打。”弟兄俩就这么在屋前你追我躲闹起来,小拾不知云里雾里也跟着乱跑。 云新伍边跑边躲边笑着解释:“这还用我提醒,爷奶平时什么样,应该比我清楚才是,自己懒得想,怪我咯!” 云老二也不嫌弃他们闹,说:“明天割肉老大多吃一块补补虚。” 云新拾不甘示弱:“我、我,还有我,我要多吃两块。” 云新晨说:“行,你多吃二块,就你二哥不给多吃。” 云新阳最近在吴家混的那叫个风生水起,天天和吴鹏展腻在一起读书、吃饭、练武,形影不离,除了睡觉不在一起。 今日吴举人忽然觉得,吴鹏展练功也有几个月了,虽说练功不是一蹴而就,靠的是日积月累,但是几个月了不闻不问也不好,好歹见见武师傅,听听孩子在练功时的态度。说起态度,吴举人倒也没有什么不放心的,毕竟孩子一直没叫苦过。不过今早打算还是去看看比较好。 来到练武场,看到俩孩子明显是在练一套拳脚,或许天天看到的都是俩孩子一起,所以,开始时,吴夫子还没有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只是在哪里看着,待孩子们一套拳脚练完,才过来问武师傅:“我家这孩子还听话吗?” 武师傅其实原本就是个爱说笑的,现在离开江湖,又和这俩活宝待了几个月,差不多又回归原本面目,笑着说:“第一天云新阳没来,吴鹏展整个人,像是个气鼓的蛤蟆,呱呱呱一早上;第二天,云新阳来了之后再没闹,这俩孩子又都极是聪明,骨骼清奇,还能吃苦,是个练武的料子,只是我也知道,这俩孩子天天扎马步时都不忘背书,肯定要走文,不会从武。” 这会子吴夫子子终于发现了不对的地方,他看着云新阳:“你也一直都在这练功。” 吴鹏展不等云新阳回答,就抢着说:“我都没告他的状,第一天就偷懒没来,第二天去找他时,他还在睡觉,是我把他从被窝里拽出来,一直监督着他,他才没敢再偷懒。”一副不用你表扬我,都是我自愿的傲娇样。说完还不忘给武师傅行个礼,才带头离开,云新阳也赶紧行礼,跟着离开。 吴夫子有点想捂脸,非常歉意的说:“你跟这俩孩子也相处过一段时间了,应该知道另一个是我的学生,因为一些原因,这俩孩子几乎天天干什么都一起,也怪我,当初没跟孩子们说清楚,后来又粗心,没细问过这事,也没有过来看,才导致云新阳也跟着一起这么久,我们家长都不知道,实在抱歉。还有就是,你可能不了解,云新阳家境贫寒,能来读书已是尽力了,根本没有钱再学武,这几个月的束修我来给,我会给他们俩都说清楚,明天云新阳不会再来。” 武师傅:“没关系的,一只羊也是放,二羊只也是赶,也不多费什么劲,而且有个做伴的,吴鹏展练的也起劲些,我可不想每天对着个气鼓鼓的大蛤蟆徒弟教学。至于云新阳就当买一送一的添头了。” 吴夫子:“那就多谢武师傅能给那孩子这个机会了。” 武师傅说:“云新阳这孩子难得合我眼缘,也算是他有这个造化吧,而且,现在可轮不到你谢我了,咱俩都是那孩子的夫子,一样的身份。” 吴夫子高兴:“对,一样的身份。”心道,云新阳 这孩子的运气真的是没谁了。 在云家人什么都不知道,一文钱束修都不用交,云新阳自己也同样糊里糊涂, 捡了个大便宜 ,在毫无知觉的情况下,正式成了武师傅的徒弟,开始了练功生涯。 两位夫子害怕孩子小,有思想负担,影响学习和练武,还刻意商议了一番 ,最终达成一致意见,就这么让误会继续,不跟孩子和父母多说。 多年后,当终于知道全部真相的云家和云新阳很是感慨,觉得自己家,也不知道积了多少辈子的德,才能遇到这样的两个好夫子。 最近,吴夫人发现吴鹏展不仅吃饭、学习各方面都省心了,而且儿子最近还长高了、胖了,饭量也大了,更不挑食了;因此觉得云新阳功不可没,看云新阳的目光又慈了些,似乎这一切都是云新阳的功劳,丝毫没考虑过,是不是因为,春天既是花木回青生长的季节,也是孩子一年之中生长最迅速的季节,又加之练功的原因。 为了让孩子们再多吃点,吴夫人天天让厨娘变着花样做,云新阳天天跟着吴家人一起吃,过的简直跟在家里一样惬意,几乎乐不思蜀。 第10章 放不了的暑假 忽然有一天,云新阳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乐极生悲,因为不知不觉间已经农历六月中,一年中最热的天气到了,该是要放暑忙假了。 果然,没过几天,这日下午上完课业,吴夫子宣布:“后日就是休沐,这次休沐后,放假一月。今日提前通知,好有一天准备时间,还有云新阳放假也不能懈怠,读过的书,讲过的释义每天都要读上一遍。”说完就让二人开始练字,自己去了隔壁屋上课。 二人练完字开始收拾笔墨纸砚,云新阳边收拾边叹气,吴鹏展虽一如既往的,没事嘴巴就如同点着火的一万响爆竹、劈哩叭啦起来,一时半会儿的停不了,或许是云新阳与平时的不同太明显了,他还是注意到了云新阳的不对劲。 吴鹏展问:“云新阳,你怎么啦?”又立马小大人似的摸摸云新阳的头,又摸摸自己的头,疑惑:“也没生病呀!” 云新阳无奈,只得哭兮兮的说:“放假后,你爹就是夫子,他可以天天教你,你也可以随时找你爹请教,我就惨了,要问问题还得往镇上你家跑,或去下台村,我之前就没有你学得好,一直在你后面追,原还指望一年追上你呢,现在好容易从《大学》开始一起学,写的字还没追上你,跟你差的远呢,这下子,假期里你书又可提前学,说不定再开课,你《大学》都学完了,秋天课又要跟着你后面继续可劲追。” 是的这俩孩子就是这么牛,夫子已经开始教四书五经一段时间了。 吴鹏展本来听到放假正乐呵着呢,听云新阳这么一说,他也乐不起来了:“一想也是哦,放假也没有那么好,你一走,我天天一人练功、一人读书、多无聊啊,我觉得吃饭都不香了,而且,开课后你要追,我要等,好烦呐。”挠挠头,叹口气,:“也不知道是谁这么缺德,规定要放假。” 云新阳和吴鹏展一边做着课业,一边心事重重的想着放假之后各自不快的事 。 吴鹏展忽然放下笔,自以为小声的说:“我要是知道,是哪个缺德带冒烟的鬼子六规定的,非要放什么暑假,瞧我不去打断他的狗腿。” 坐在远处一角看书的吴夫子斜眼瞟了吴鹏展一下,没说话,心道:还好这假是一直延续的,不是我规定的,低头继续看书。 吴鹏展想到自己那几乎还等于零的武功又嘿嘿笑笑说:“嗨, 这话我也就随意说说哈,就我俩这武功肯定是打不过的,要是能请动师傅他老人家出马还差不多。” 吴夫子想:这小子倒也还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打不过,不能随便出去惹事。又想到,好在武师傅不在,不然听到吴鹏展的话,说不得会说一声,打架还能想着我帮忙,我真是要谢谢你嘞。 吴鹏展继续叨叨:“当然,前提是咱们师傅也能打得过,是吧,不然咱们可不能去。师傅他老人家可是耳提面命过不止一次,不论何时,别去惹惹不得的人,别去跟打不过的硬拼,这样易吃亏,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不丢人。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明的不行,咱还可以来暗的;硬的不行还可以来软的。” 他个吴二傻子就没有想到过,其实这放假之事,他爹也是可以决定的, 谁都不用去惹,跟他爹聊聊就行。 吴鹏展继续:“其实这事我想想吧,就算打得过也没有用啊,咱都不知道这放假到底是谁规定的,咱就是想找人算账,也不知道去哪里,找谁呀,你说是不是?” 吴夫子心道:别说你不知道,我也同样不知道。 吴鹏展就一直这样叨叨叨,云新阳也不搭理他,吴鹏展也不需要他搭理,反正他俩在一起的相处模式大多都是这样,吴鹏展自说自话,云新阳就无语的陪伴。 不知道怎么办的吴鹏展也苦恼起来,也没有心思出去玩了,甚至话都不想说了,二人就这样静静的相互陪伴傻坐着。 其实他们没想到的是,吴夫子不知道何时,已经养成了光明正大的,偷听这俩个孩子墙角的习惯;所以这俩孩子每日自以为是的悄悄话,都被夫子一点不剩的全部听了去。当然这悄悄话多是吴鹏展在说,云新阳偶尔说几句。 今天俩孩子的悄悄话,不用说,也听了个一点不漏,,这俩孩子的傻样,他也看到了,心里不自觉的想笑,但脸还是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当做什么都没有听到,心下确有了新想法:“既然这假放的这俩傻小子这么的不情不愿,可别怪我沃,那就不放假好了,谁怕谁呀!” 云新阳和吴鹏展这俩小孩没想到,夫子只过了一夜,就突然变了想法,又来宣布了另一条规定:“云新阳放假期间若没人督促,难免偷懒,别读了几个月的书,放假一个月就给玩的全忘了,我这个夫子岂不是白费了这么长时间的教导,所以放假期间除了休沐,其余时间云新阳继续来读书。” 俩傻小子假期就这样没了,竞没觉出任何不对,还高兴的又蹦又跳的相互击掌,跟捡了个金元宝似的。 吴夫人知道了,也好笑的不行,想着:自家夫君这个夫子,不知道是不是这世上第一个放不了学生假,放假还得挨骂的。但同时又觉得自己这儿子有时候是不是有点缺心眼,就这样无知无觉的被云新阳带沟里,没了假期还傻乐呵。 其实吴夫人多虑了,或者说不了解吴鹏展,他有时候看起来是有点憨憨的,很具备欺骗性,实际上并不是一个耳根软的孩子,反而是个能说会道,常常带偏别人。 吴夫子之所以取消放假,也是觉得俩孩子的话不无道理,倒是他这个大人疏忽了,没想到这些,才顺应孩子们的。 云新阳他俩的假期吴夫子就这么顺应着他俩的心意,自行的取消了;但是范丞坤的假期,夫子觉得还是征求一下他个人的意见比较好,他对范丞坤说:“云新阳小,自制力差,假期还是正常来,你什么想法?” 范丞坤满脸期望:“我也可以不放假!” 吴夫子道:“嗯。只要你不怕热。” 范丞坤当然怕热,他已经有半个月了,都是早上带点干粮中午吃,下午放课后,还要在课室待到太阳快落山了才回。 吴夫子家里是有地窖的,里面是有储藏着冰的,夏季太热时会拿些出来用。 第11章 云新伍的忧心事 吴夫人自己房里用着冰,就想着夫君和儿子课室里还热着,就问:“夫君,前面课室要不要拿些冰过去。” 吴夫子说:“不用。” 吴夫人还是有点担心的说:“孩子别热坏了。 吴夫子说:“这也是考验,考棚里可没有冰。” 吴夫人很无语, 这不知道的,还以为七岁的儿子,明年就要去考试了,还有你自己愿意热着你热着去,还给我省了冰自己多用点呢! 吴鹏展和云新阳这个夏天就在读书一身汗,练功一身泥中愉快的度过着, 待到其他学堂秋季再次开始,就像是云新阳提起放假之时叨叨的那样,他们的《大学》已经读完了。 一般像云新阳他们这样大的孩子,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都要熟读会认,还得有的日子呢,而他们都要学《中庸》了。 吴夫子表示,并不是我要拔苗助长,急于求成,才这么急赶着,实在是这俩孩子学什么几乎都是一遍过,他也是头疼,没有办法,只得顺势而为。 过了立秋,便是一场秋雨一场凉。 昨夜里的一场秋雨赶走了这夏日里的大半暑热,云新阳坐在课室里,吹着从窗户灌进来的凉风,专注的听着夫子娓娓道来,讲解着的释义故事,压根不知道二哥这几天是愁云惨淡。 八月,已经进入采药的旺季,许多秋熟种子可以入药的,已经成熟可以采摘了,根入药的,这时节也能挖了。 云老二和云新晨几乎只要不下雨都会进山,收获满满,干劲足足,心情愉悦。 徐氏最近也又从绣庄接了一单活,工钱不错。 与大家愉悦心情截然相反的是 ,云新伍最近却心事重重,一向心思细腻,观察力极强的他,发现了娘身体的异样。 云新伍先是发现娘自从来到大刘庄,气色好了不少,然而还没等他高兴呢,又发现娘绣花的时候常常揉眼睛,他问:“娘,是不是绣花的时间太长,累了,眼睛不舒服。” 徐氏说:“不是眼睛的问题, 或许是没睡好吧。” 云新伍说:“娘要是觉得困,要不去睡一会儿?” 徐氏说:“不用,再说这活是有工期限制的,得按期交货,耽误不得。” 对娘又多留了几分心眼的云新伍发现,娘现在皮肤更白净更细腻,可就是白净的太过,都没有什么血色,这也不正常了。 还有就是娘的饭量增加了,这点天天做饭的云新伍,想注意不到都难,而娘人没胖不说,反比以前更瘦,这也不正常。 为了娘休息好,他都软硬兼施把云新拾强拉着跟自己睡了,可娘脸上却依然常常出现倦怠之色,这也同样不正常。 这不正常加不正常,再加不正常再再加不正常,已经让他这个小人儿很是担心了,结果,偶然间发现娘的小腹有很明显的隆起;他怀疑过娘,是不是又怀弟弟了,又想不可能;若是怀孕,知道这事的爹娘不会瞒着儿子们,既然没说,那就不会是。 他也猜想过,是不是爹娘没发现,又自我否定了,爹娘已有四个儿子,是有了四次经验的人,可不是他这个毛都没有长的小雏鸡,怎么会出现娘肚子里有了弟弟,却没发现这种事的蠢事。 这不是,那也不是,那就是有可能娘病了,再聪明沉稳的宝宝终究还是个宝宝,面对这种事就没有不恐慌的,又不知道该不该跟爹娘说。就这样沉在心里成了心事。 云新伍和云新阳关系最好,向来无话不说,他打算等弟弟回来了再说。他大堂哥曾说,这哥俩好,是因为都是老阴蛋,臭味相投。说到这,不得不说他俩小时候的成名作。 那日,三岁的云新阳跟大爷爷家九岁的孙子丑娃起了争执。 丑娃说,你娘就是个狐媚子,云新阳恼了,他在丑娃的胳膊上狠狠的咬了一口,还死死拽着他不放,非得逼着他说出是谁说的这话,不然还咬,丑娃无法,只得出卖了他娘。 云新阳立即 回去找了六岁的二哥去大爷爷家告状。 云新阳拉着大奶奶就一通哭诉数落:大奶奶呀,你眼睛长的这样好看,怎么挑媳妇的时候,不把眼睛睁大点呀,挑了个这么丑的媳妇,猪嘴、死鱼眼,鼓着肚子叉八腿,跟个癞蛤蟆样,还嫉妒我娘。 云新伍说,自己丑,给云家生了个丑娃就算了,还心眼子坏,专门教坏我们云家的孩子,吧啦吧啦……二人一唱一和,愣是把个丑娃娘给连羞带气的早产了,大爷爷家人知道了起因还不好说什么,谁让自家孩子大人,先乱说话的,只是孩子找上门,大人没来就已经不错了。 明天是云新阳休沐日,今日云新晨去接的,傍晚就到家了。 晚饭后,云新伍让云新阳和他一起刷碗,大家一看就知道这俩家伙有私房话说,也没有人在意。 到了厨房,云新伍就迫不及待的将最近一直憋着不好说的话说了。 云新阳听了也纳闷,不过这是大事,得快点搞清楚,娘可不能有事。 云新阳想了想:“咱俩小,娘怀弟弟时什么样我们不记得,大哥应该记得,不如叫大哥过来问问。” 云新晨见弟兄俩明显商量完了事,又来叫上自己也不奇怪,毕竟他俩小,以往有什么事大多都会带上这个大哥。 云新阳开门见山:“大哥还记得娘怀弟弟时候什么样吗?” 云新晨没想到叫他来是问这个,如实回答:“就记得娘一开始会恶心,还会挑食,后来肚子会大,别的我也不知道。” 这与娘现在的样子除了肚子大这一条,其他的也对不上呀!三糊涂蛋说了半天等于白说。最后还是大哥拍板,明天进山悄悄问爹。 第二日,中午歇息的时候,云新晨跟云老二说了这个事,云老二觉得不管媳妇是有病,还是有孕,都是天大的事。 就像云新伍猜的那样,云老二可是有经验的,以前只是没注意到,更没有再往有孕这方面想,因为云新拾出生那会儿难产,接生婆可是说了,徐氏身体受损,可能不会再有孕了,。徐氏自己都没有发现,只怕也是受了稳婆的误导。 即使云老二判断更像是有孕,而不是有病,他仍然头疼不已,他可是已经有四个儿子了,原以为会到此为止,如今家里这般状况,再来一个儿子,这不是老天爷想要他的老命吗!同时,云老二也自责不已,自己再忙,再一心想多挣钱,早日改变家里现在囧状,也不该这般粗心,怠慢了老婆。 云老二草草吃了午饭,也顾不上采药了,和云新晨收拾收拾就往家赶。 第12章 父子疯狂摘山果 云老二草草吃了午饭,也顾不上采药了,和云新晨收拾收拾就往回赶。 回到家,见绣累了的徐氏,正在屋前翻晒药草,看他们回来的这么早,很是讶异,还以为有什么事呢?转身走过来就要去接云老二的竹篓,云老二看她这一走路的姿势,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一边自责一边头疼,拉着徐氏进屋,去问徐氏的月事,好做进一步的确认。 徐氏也有点懵,“不是说身体受损,不能生了吗?所以月事没来,又没什么大的反应,我也就没往孕事上想。”他们完全忽略了接生婆说的,不能生的前面定义,只是说可能,而不是绝对。 云新拾听说娘肚子里有个弟弟,将来生出来后,他也就成了哥哥,因而高兴的跟吃了蜜蜂屎似的,完全忽略了一点,他就再也不是家里那个最小,最受宠的那个了宝宝了,可惜等他知道时为时已晚,无法改变,只能瘪着嘴,不情不愿的接受。当然现在明白也改变不了以后的命运,毕竟弟弟来了已是事实。 徐家知道后,是即高兴又多个外孙,又担心女儿女婿负担太重。 虽说女儿女婿都是有本事的,相信他们将来能够过的好,可如今女儿,女婿是净身出户,现在正是最困难的时候。 云老二证实了媳妇肚子里又有了一个儿子的事,很是心塞,压力山大的云老二哪敢浪费时间去伤春悲秋,只能继续遵照自己的人生信条:不管何时,也不管是遇到危险还是困难,不弃馁,不妥协,继续加劲干,因此,昨夜没睡好的云老二依然早早的起身,准备进山。 云老二前几个月在山里,也没有只顾低头采药,也在观察留意着哪儿果树多,好摘些给孩子们个做零食;一个不小心,这不就发现了好几处果林。 云老二 发现了那些个成片的果树之后,高兴之余又愁起来,那就是人手不够,这事吧,还不好雇工。 云老二忽然觉得真是瞌睡来了,就有人送枕头,那就是刚送了果子进门,见到岳母大人来了, 既然来了,那就留几天吧,反正徐家秋收也不关她老人家的事, 自有岳父徐大夫和大舅哥徐秀才去到地里督促收租。 岳母刚进来,云老二就让云新晨去下台村,去取岳母的换洗衣服,然后才跟岳母说:“月儿和孩子们也有些时候没见到你了,都挺想你的,不如在这儿过几天,你外孙子都去给你取衣服去了。 云老二的这翻骚操作让岳母也不好意思硬离开,只好答应下来住几日。 云老二,万没有想到,岳母这一来,就给他画了那么大一个大饼,岳母见了徐氏就说:“都说女儿爱打扮娘,月儿这脸这么干净,气色这么好,还有肚子尖尖,怎么看怎么都觉得,这一胎像是个女孩。” 云老二一听可乐坏了,说:“要是个女孩,我就买个一万响的大炮竹,到云家祠堂去放,让他们那些个生不出女孩的云家人羡慕死。” 自以为有了女儿的云老二,早上吃过早饭,就跟岳母商量,今日要带云新伍一起进山,家里托岳母照顾着,岳母哪有说不好的。然后云老二就拿好工具,带着两个儿子进山了。 今天继续去摘枣子。 今年天旱少雨,庄稼减产,却不影响枣子、板栗等许多果树的丰产;今年的枣结的果又大又多又甜。 枣子要是一个一个摘,就太费时了,一般是打下来再捡起来,可山地不平,树下还有杂草灌木,枣子打下很难寻,最好的法子是,有人上树打,有人用被单或渔网之类的在下接,因此至少三人才好配合,也因此,云老二这才 出了个馊主意留下了岳母,腾出云新伍来帮忙。 到了枣林,云老二让俩儿子扯着被单接着,他用带杈的竹竿一竿子打下去,呼啦啦掉到单子上,又滚到中间就一大堆,省时省力,不到半个时辰,他们带来的二大篓一小篓就满了。 一天上下山四趟,二天八趟,山坡上的枣树几乎被打了个遍,背回来的鲜枣有一千多斤。 这枣子要晒成红枣,可不能摘回来直接晒,那样枣子就或生虫或腐烂了,所以,都要先用开水烫好,再晾干后才能放太阳底下晒。 云家三父子是白天打枣运枣,晚间烧水烫枣凉枣,忙的那是脚打脑后勺。 岳母再傻,这会子也知道了云老二的用意,不过女儿女婿现在正是难的时候,她也愿意帮忙,就一连住了七八天。 那片林子的枣树上还有不少枣子,云老二却又改弦易张,又去打板栗,这次又加了工具:一个夹板、几个捏子;打下来的板栗跟刺猬似的,扎手的很,既不好拿,也不好运,还要用夹板夹破带着刺的外壳,用捏子取出栗子,因此比较费时,一天上下山顶多也就二趟,板栗弄了四天。 板栗也一样要开水烫过除虫、杀菌之后才能晒干储藏。 别看着板栗一天收获没枣多,可板栗压称,实际比枣斤数还多。 待到板栗烫好也都晾出去,云新阳休沐回来看到的就是家前屋后,罐木上、草丛里,摆着装满枣子、板栗的,大小不同的竹筛,差不多有三四十个,连平整些的地上都是铺满板栗,整个屋前院后,都没下脚的空。 云新阳看到弟弟云新拾,他也没有像平时那般朝自己飞奔过来,只是站在原地蹦哒,也是,根本就没有路给他跑。 云新阳不知道的是, 云新伍也不知道是不是最近太忙太累,没了从前的好脾气,还是云新拾太淘气,超过了二哥忍耐的底线,那日,二哥在云新拾这一天中第八次捅篓子后,竞甩了他几巴掌。 云新拾哪受过这委屈,不是以前在下台村没挨过奶奶、及其他堂兄弟们的打,而是一向最宠爱他的二哥今日打了他。 云新拾那叫哭的一个惨烈,更委屈的是,其他人听到他的哭声后,各忙各的,跟没听到似的,自觉找不到靠山的云新拾,哭了一会儿,就偃旗息鼓了,这几日委实乖了不少。 这两天, 云新伍很后悔,不是后悔打了弟弟,而是想着,早知道几巴掌就能减少这么多麻烦,早该给他这几巴掌,能省多少事情 ! 第13章 忙碌的休沐日 云老二的女儿梦还没有做够呢,岳父见到老婆子在女儿女婿家住了这些天都没回家,加上女儿有孕,很不放心。今日正好到小刘庄去出诊,就拐了个弯,来看看女儿,打算给女儿号号脉,查验一下女儿身体和胎儿状况。 来到云家,他听自家老婆子说,女儿怀的可能是女孩, 他作为一个大夫,根本不相信老婆子们所谓的看孕妇相貌,看孕妇肚型辨别男女的说法,就想着要把脉把的仔细点。 当徐大夫刚搭上女儿的脉时,就皱了皱眉,这脉象强劲,妥妥的就是一个壮壮的外孙子,一点外孙女的影子都找不着。 待到云老二回来得到岳父的判断,刚热乎没几天的心,那是如同冬日吃冰,心里拔凉拔凉的,不停的唉叹:“我的闺女儿,说好的闺女怎么说没就没了呢,我怎么就不能破个例,让闺女留下来呢。” 看着媳妇肚子里的小东西,他恨不得狠狠的揍他一顿,可惜他又舍不得,怕打疼了自己媳妇。 云家小兄弟们无语,好像闺女定好了又意外黄了一样。 当云新阳知道,家里最近还有这个乌龙事件时,也同情了云老二一刻钟。 云新阳这次休沐回到家时,姥姥她们已经走了,他并没有见到姥姥、姥爷他们,还是有点遗憾的。 云新阳他们兄弟从小生活在下台村,与姥姥家隔墙临壁的住着,一天都去姥姥家好几趟, 舅舅有时候会开玩笑说,幸好咱们家是普通农户,不是高门大院,家里没有门槛,不然的话,就你们这样个跑法,门槛一年都得换好几茬。姥姥姥爷又疼他们,他们对姥姥、姥爷其实比跟爷奶更亲近,一段时间不见,是真的挺想他们的。 云老二得知“痛失闺女”,虽然失望、郁闷,可是却没有时间让他难过、停息,他要带着那颗拔凉拔凉的心,打定主意,化悲痛为力量,誓要趁着那些个可恨的,有田有地的家伙们,地里的活计没还忙完,没闲功夫来跟他抢摘山里野果的大好时机,多弄些山果,弄好的山果,把不好的留给那些个家伙们,好的都搞回自己家。 徐氏看到家里其他人白日黑夜的忙着弄山果的事,也把自己手里的绣活停了下来,每天挺着肚子跟着云新伍一起房前屋后的收拾、翻捡、烘烤药材、枣子、板栗。 云新拾自从吃了二哥的两巴掌后,天天的看着二哥的脸色,见二哥一直都只顾着忙,没哄过自己,甚至笑脸都给的很少,也不敢再随意添乱了。 半大的狗子大黄,也识时务的乖乖紧跟着小主人云新拾的后面,脚步轻轻,低眉顺眼,胆怯的小媳妇般,尾巴都夹的紧紧的,唯恐摇的弧度大了打翻了什么,给小主人惹事,更别说撒欢了。 云新阳休沐日,家里人一个恨不得掰两瓣用,他自然不可能还依然在家里安心读书,也要跟着家人一起忙。 姥姥回家了,云新伍自然也不能进山了,且不说家里也有一大堆事要做,就说把大肚子的徐氏和云新拾这个捣蛋专业户留家里,就没有人能放心, 好在论摘果子这活,云新伍这个兄弟中最文弱的家伙,还真是干不过云新阳这个读书人。 今天云老二父子仨人,是去摘野苹果。 野苹果可不能用棍子去打,只能上树去摘 ,云新阳人小力气小,运果子的不行,但是爬树的一流呀。 云新阳胆子大,身量轻,动作灵活,树梢上的好果子全能够着。 云新晨 见到弟弟爬起树来,就跟猴子一样蹭蹭蹭蹭三下两下的就爬了上去,好似比小时候在家还要利索三分,便说:“三弟,你这是去读书去了,还是去练爬树去了?怎么瞧着你这爬树的本事,也长进了不少?” 云新阳嘿嘿一笑:“这个你们有所不知,走科举,不仅要有学识、文章好,还得有个好身体不是? 不然考试时春天冷,夏天热,没个好身体,进入考场,一冷或一热时,就病了,这不全凉凉了?我们现在在吴家,吴夫子教四书五经,武夫子教我们打拳, 强身健体。” 云新阳下来又换了一个枝丫爬上去,接着说:“说到这里,还有一个小插曲呢,我和吴鹏展去爬树,掏鸟蛋,被吴家发现后就挨了罚,这事被武师傅知道了,就去找吴夫子一番叨叨叨叨,虽然不知道他们叨叨了什么,但我们知道, 这一文一武的较量的结果是,武师傅赢了。从此就形成了一个不成文的规矩,只要在外人面前守好规矩,到了后院练武场,只要武师傅允许的,爬墙上树掏鸟蛋随便干,这不,大半年的下来,我不仅读书进步很大,爬墙上树的本领也没退步。” 云老二听了,觉得举人老爷就是不一样,这儿子跟着举人老爷去读书,绝对是自己做的最正确的选择之一。 这会子云新阳在树上摘了果子往下扔,云新晨拿了个三角网在下面接,兄弟俩配合十分默契,不一会儿就 将一棵树上的大果好果全部摘完,又换了一棵树去摘。 对于这种摘果子的活计,云老二的政策不是逮到一棵树,果子全部洗劫一空,而是只捡好果子摘些,又换下一棵,所以,所有被他们摘过的果树,不细心的还以为真的是果子结的少,结的小,发现不了被洗劫过痕迹。 先前儿子们还以为,云老二这样做的原因,是嫌弃那些孬果,后来才知道老爹是鸡贼,是怕被人发现他今年大肆抢摘山果的行为。 其实野梨野苹果之类的水果摘多摘少也不打紧,这些个东西也只是疼孩子的人家摘回家去给孩子们当个零食甜甜嘴,云老二最主要的是怕拔出萝卜带出泥,被大刘庄的村民发现他大肆抢摘板栗、枣子。 板栗可是可以当粮食的,而且是非常非常扛饿的那种,而枣子吗,晒干当然是可以卖小钱钱的啦。 云老二他们一家在这大刘庄,没田没地,连户籍都不在这里,只是临时借住的落难者,当然干个什么都底气不足。 云老二估计,药,他肯定可以随便挖,不挖村民也不认识,没有用,况且药材也都在山里,有活路的也不愿意进山去涉险,他们应该不会计较,而能裹腹又能储藏的板栗枣子,云老二怕大刘庄的人会计较,所以只能小心翼翼的,偷着干。也好在云家住的那片荒地离村子有二三里地,周边离他们家最近的农田也在百丈之外,又隔着荒地边缘上那些个又高又密的树丛,即使站在地头向他们家了望,别说看不清他们家门前都晒了些个什么东西,只怕连茅草屋的一角都不能看到。 第14章 云新阳的骚操作 云家住在这荒地里,也不与村里人来往,他们家就如同一个独立于世的王国,甭管在家干点什么,村里人都不会知道;不然,就云老二的那些个骚操作,约等于掩耳盗铃。 苹果、梨都不能久放,否则都会烂掉,还得熬成苹果酱,梨膏糖保存。 熬果酱前的准备工作其实很麻烦,不过其他活计大家都可以干,唯独最后的熬制都是云新伍把关。 可别看云新伍虚岁才十岁,厨艺可是幼工,没有锅台高就开始跟着姥姥后头转,虽说这是第一次亲自操刀,人家就是能像模像样的给弄出来,一家人在厨房这一块儿,墙都不扶(服)就扶(服)他。 梨膏糖的熬制则更复杂,还得加枇杷,贝母等中药一起熬煮,都是很费时费劲的力气活。所以水果摘多了来不及熬也是烂。因此,之后这些个水果,云老二再没有这样专门去摘果子,都是顺带着摘一点,熬一点。 云新阳这次休沐结束, 送他去夫子家读书时,顺便把给夫子的中秋节礼都带了去,说来都是些不值钱的山货还有去村长家买的鸡跟鸡蛋。 云老二家住到荒地后,也买了几窝母鸡连带着小鸡的,可小鸡都没有长大,还下不了蛋,平日里吃个鸡蛋都是去村长家买的,这送礼的鸡也是。 吴家知道云家穷,他们也不计较,只是要个心意而已。 说到心意,云新阳倒是心意满满,平日里家里有的,休沐结束回来都会往吴家带些,有可能是一包新鲜桑葚,也有可能是桑葚干,或是一些云新伍尝试做的糖渍梅果肉,蜜渍野桃干,野杏干等等。 好在这些个小吃,大多吴鹏展、吴夫人和吴婉娇会喜欢,云新阳也就没有忌讳的,什么都带些;这不,这次又带了一罐苹果酱,果然喜甜食的吴家几个人都喜欢。 云新阳这回在吴夫子家读了四天书,就到了八月十四,傍晚回到家,看到院里竹编的一个大罩子里罩着几只鸡,就知道必是送礼的,就问“明儿就中秋了,礼怎么还没送?” 云新伍知道上次大哥吃了亏,这次可能会不想干,就说:“太忙了,没来得及。”这也是实话,家里最近都忙的飞起。“明天我们俩一起去送。” 云新阳没反对,云新晨觉得有点不科学。这很是不像三弟的做法。 第二天一早,云新阳没有任何迟疑的将鸡装进背篓,跟着云新伍一人一个背篓就要去下台村,云新晨好笑,:“你们确定你二人能将这些鸡背那么远?” 云新伍:“我不介意大哥给我们送到下台村。” 云新晨拎过两个背篓对云新伍说:“还是我跟阳儿一起去送吧,你在家里做饭。” 离开下台村,云新晨和云新伍都回来过,但是云新阳平时读书,十天才休沐一日 根本没时间,今天还是第一次回来。 进了村子,只要是遇到的人,云新阳虽然脚步不停,只是放慢了些,但都逐一的主动打招呼:“王爷爷好!” “李婶子好! ” “张叔叔好!”“汪奶奶好!”… 村里人也很热情,王奶奶:“晨儿跟小七回来了,家里还过的好吗?” 李爷爷:“这是来看爷爷的吗?还带了鸡来。”…… 云新晨就跟着云新阳后面回答别人的问话:“还好。”“是的,来看爷爷!” “对,是来送礼的。” “嗯,送的是鸡。” “对,弟弟要读书,来的少。”… 终于走到了离村口最近的大爷爷家,云新阳进门就喊:“大爷爷,大奶奶,您的亲孙子给您送鸡吃啦!是红红的、我最爱吃的大公鸡,我都没舍得吃,送来给我最喜欢的大爷爷、大奶奶吃。” 云南任是个勤劳的老头,今日过节也下地去了不在家。院里只有大奶奶,她一如既往的热情,看到云新阳立即招呼他和随后进来的云新晨进屋歇歇;大伯娘、二伯娘从厨房里出来笑着逗他,看样子小七不喜欢我们,这鸡没有我们的份。云新阳赶紧解释:“肯定有,肯定有,你们可是我的亲伯娘,我可是你们的亲侄子,你们都是我最喜欢的伯娘。” 大奶奶问了云新阳在吴家读书怎么样,又劝说:“你也已经识字,没必要非得去夫子家读书,惹的你爹妈为难。” 云新阳也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去读书是自己的心愿,也是爹娘的心愿,哥哥们也都极力支持的。 又说了会儿话,云新伍说还要去其他家送礼,大奶奶让等一下,或许是上次端午节时,让云新晨回来时再给回礼,云新晨没有回来,所以,就现进屋拿出来一小袋花生塞给云新晨,弟兄俩不要,大奶奶强硬的说“大奶奶给的不许不要。” 隔壁是三爷爷家,正好三爷爷刚回来,见到云新阳,云新晨,他仔细的打量了一下,向来话不多的三爷爷难得的说:“都长高了,气色也不错,说明你家的日子过得还不错。”又说:“你爹娘都是有本事的,你们又都听话,日子应该可以过的好。” 三爷爷没有劝他不读书,反而说:“要好好读书,别给你爹丢脸。” 云新阳:“谢谢三爷爷,我会好好读书的。”又狡黠的眨眨眼,小声说:“吴夫子说我读书是很快很好的那种,我一般都不告诉别人的奥!” 三爷爷笑着说:“还是一如既往的调皮。” 三奶奶给弟兄俩手里又塞了一袋葵花籽,一包芝麻,一些豆子。弟兄俩不要那么多,只肯要一样,可三爷爷生气了,他们只好都要了。 再往前就是亲爷爷家,云新阳让云新晨在门口等着别进去,他自己拎着两只鸡进门喊到:“爷、奶在家吗?过节了,给您送鸡来了。”看到奶奶在院里,也不知道陪着哪个叔伯家的孩子玩,他也顾不上去看清,赶紧说:“奶奶好!你的身子骨看着还挺硬朗的,这鸡给您放这了,姥爷家还没送呢,我们还要赶回家吃饭 ,就不坐了,走了啊!你也不用送了。” 他一番连珠炮似的说完,都没有等到奶奶张嘴说话,就麻溜的退出院子,往隔壁姥爷家去了。 云新晨看着弟弟的这番骚操作完毕,也只好拎着鸡,背着背篓赶紧跟上,弟弟逃了,他可不想当炮灰,让奶奶的气撒在自己这。 第15章 偷鸡的小东西 云新阳到了姥姥家,进门就喊:“姥姥、姥爷想我没?”见舅舅在家,赶紧先给大家行礼,他可不想听秀才舅舅说教。 云新阳觉得舅舅什么都好,就是太好为人师了,整日礼仪规矩的,他现在读书了,可不想让舅舅抓到把柄一通说教,这真的会耽误回家吃饭的。 姥姥慈爱的笑着说:“这读了书了就是不一样了,见姥姥还行礼。”又问他读书辛不辛苦,又拿出点心给他们吃。可谓关怀备至。 舅舅问了下他的读书情况,得知他已经开始学《中庸》了,说:“吴夫子是不是教的太快了,跟的上吗?” 云新阳说:“还好吧。” 舅舅又考了考,竟然都答的上来,很是惊讶,觉得妹婿的这次破釜沉舟的决定或许真是对的。 回到家,云新伍问:“今天怎么样?” 大家当然知道指的是什么。 云新阳:“能有什么事,爷爷不在家,奶奶什么都没有说。” 云新伍一副我会信你个鬼的样子。 云新晨:“奶奶确实什么都没有说”又补充:“因为他压根就没给奶发挥的机会。” 过了中秋之后,可谓一场秋雨一场寒,几场秋雨之后,荒地里虫鸣蛙叫渐渐停息, 夜间更加安静了。 云老二 家里的那条半大的狗子大黄 ,平日里很是懂事,在这荒地里住着,晚上难免有些小动物会在茅草屋前后窜来窜去,也没有什么打紧的,大黄向来懒得理会。 这几天晚上大黄总是不安分,不停的汪汪汪的东一头西一头的,跟个没了头的苍蝇似,四处乱窜。 云老二不放心,夜里曾经起来看过几次,可始终没有发现什么可疑之处, 他觉得难道是什么只有大黄看得见,而我看不见的阿飘之类的,耐不得这冬日的寂寞,只好饥不择食的来撩拨大黄,不过也没有伤害到家人,你爱在外飘你就飘,爱撩你就撩吧,就是这吵人清梦吧,不太道德。 今儿晚上,云老二他们睡到半夜,大黄又狂吠起来,跑前跑后,特别暴躁,似乎偶尔还会和什么东西打起来的样子。 云老二就觉得这回不能不管了,他没有马上开门出去,而是摸起床头上放着的柴刀,还有床前常年备着的一根木棍,就这么静静的站在窗前,仔细的观察着外面。 云新晨、云新伍也被吵醒,一个拿柴刀,一个拎木棍,站在云老二身边,就像是随时听令的两个勇敢的小战士。 今夜外边月色朦胧,云老二定睛仔细的观察了一会儿,终于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好像都是些个小动物,速度很快的穿来穿去,似乎像在逗弄着大黄,这时,云老二又听见了一声鸡叫,再往鸡舍那细看,就见一个小东西,拖着一只鸡,从他家鸡舍的二层滚了下来,咬着鸡脖子,使劲拖着还在挣扎的鸡就想迅速的逃离,他知道了,是黄鼠狼来偷鸡。 之前那些年,云老二在云家老宅住的时候,冬日里,昆虫死的死,藏的藏,黄鼠狼食物匮乏的时候,时常听村民说起家里有黄鼠狼来偷鸡,还说黄鼠狼特别狡猾,防不胜防;只是他们家是住在村子中间,家里的人也多,一直都没有经历过。现在这家伙们是觉得他们家住的单,人又少,就想来欺负他,偷他们家鸡了,也好,我们正好可以有机会较量一下,到底看谁更聪明 ,更狡猾? 云老二似乎还有点兴奋,开门冲出去,只可惜附近都是灌木,黄鼠狼一旦钻进去,夜色视线又不好,还真是难发现,而大黄被它们调离开了,这会子根本帮不上忙,可见这些东西们确实有点脑子,最起码,对付大黄这只傻狗子的,这招调虎离山之计,就使的挺溜。鸡找不回来了,心疼归心疼,也只得回去继续睡觉。 天这么冷,云老二可不想天天晚上离开热乎乎的被窝陪他们玩,第二天,他把鸡舍的门窗又做了加固,让云新拾试了试,都没法掰开才收工。 晚上鸡入舍后,云老二拿把锁,将鸡舍门卡塔一锁,他就不相信这偷儿们能比人还精,还会开锁? 云老二等了几晚,都很安静,还以为小东西们成功一回后,准备放过他家的鸡了,不成想这天晚上又来了,虽然料定它们开不了锁,但是还是起来了,看看他们都有什么招。 云老二家的鸡舍跟别人家的不一样,是个二层楼,鸡住二楼, 一楼都是鸡们从二楼拉下来的鸡屎,鸡舍的门在二楼。 这回云老二没有去关注被溜的顾前不顾后,来回奔跑的大黄,只注意着鸡舍门,只见几个小东西, 麻溜的一个踩一个搭成梯,轻易的就够着了二楼鸡舍的门,很快就传来抓挠摇晃鸡舍门,及锁头与鸡舍门碰撞的声音。 那小东西或许因着这次碰到的栓鸡舍的机关以往没见过,一时半会儿找不到窍门,有点急,摇晃门的声音越来越大,频率也越来越快,云老二在屋里听着小东西们搞出来的那些个无用功的声音,还不道德的在那笑,嘴里也不停着:“什么狡猾,防不胜防 ,切,原来就这点本事,我以为真的有多聪明呢,好没意思。” 云新晨和云新伍虽然醒了,但是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也就没有起来,只有云新拾仍然呼呼大睡,云新伍说:“大哥,我觉得小弟要是夜里被人抱走,他可能都不知道。” 云新晨:“不是可能,是一定。” 外面这会子不知道是大黄累了,还是小东西们累了,也许都累了,反正大黄的脚步慢了,小东西们搭的梯子也倒了,等小东西都散了,大黄累的也趴下了。 云老二钻进被窝继续睡觉。后来小东西们又来了几回,云老二觉得,热闹也看到了,锁头也确定它们打不开,索性不再理会它们。来再多次,也不过是溜溜大傻狗子玩儿,再说,冬日夜长,大黄一个真正的单身狗,也是够孤单寂寞冷的,难得还有夜里不睡觉也不怕冷的,不时来陪陪它玩儿,真心实意的觉得不错, 其实应该谢谢他们才是。 今冬云老二家晚上经常不安分,外面其实也不是那么安生。 今年少雨,庄稼欠收,冬日里难免有日子难过又不安分的人,夜里出来偷偷摸摸的人。 第16章 云新伍抓竹鼠 云老二去镇上,但凡认识他,知道他家住在荒地又关系不错的,都会说上一声,今冬不太安宁,某某村也进小偷了,怎么怎么样了,吧啦吧啦,总归就是你夜里要睡觉警醒些。 大刘庄、小刘庄听说都进过偷儿,唯独他们家除了那么些个小东西夜里偶尔来溜溜大黄,吵闹一番,影响他们家人休息,偷儿还真没有来一个。 云老二觉得,或许小偷也觉得他家穷的只剩儿子了,就是来了,也是啥也偷不着,偷个儿子回家还得倒贴花钱养,实在不划算,来了也是白来,想了想,还是算了吧。 云老二郁闷,怎么连偷儿都瞧不起我,不认为我的日子能过好呢。 不过,后来他们家盖了瓦房,别人知道他家过好了,好像也仍然没有小偷夜里光顾过。 小偷:你怎么知道我不想去,还不是踩过点后想来想去还是算了,你家特么的进去的小路不说九曲十八弯,也好几个弯,路也不清理清理,痕迹那么的模糊,周围又全是荒地没有路,万一被发现,夜里肯定慌不择路,那还能找到出来的路。 徐氏要去县城将这段时间绣的绣品卖了,她的月份大了,行动越来越不方便了,所以这是她打算年前最后一次去县城了,今年她孕后就没有再接店里的活,她其实想接,毕竟与以前不同,以前在云家都一起过日子,她挣的私房钱多了也藏不住,现在挣多少钱都没有人管得着,而且家里需要,可云老二不允许,接店里的活都是有规定工期的,他总是怕她赶工累着。所以今天卖的都是自己随意绣的绣品。进入冬日后,天一天比一天冷,徐氏随着月份的增加,肚子也越来越大,人行动也不方便起来,夜里起夜的次数也多起来,每天夜里好男人云老二都会跟徐氏一起起来,扶着徐氏去小解。 云新拾彻底的不能再跟徐氏睡了,他闹了几回也没有成功,只有歇菜,他现在已经感受到做哥哥其实也没有那么好玩了, 可一切都为时已晚,无法补救 了,只能不情不愿的认命。 云老二家 春日里买的小鸡已经长大,公鸡大多都是准备过年送礼去下台村, 祭云家人的五脏庙。打算留下来的母鸡们都已经开始下蛋, 回报云家的养育和不杀之恩了,所以现在已经不去村长家买鸡蛋了,村长家还觉得好遗憾,不能在家里就卖鸡蛋了。 早晨起床后,云老二习惯性的先出门看看天,只见天阴的很重,现在已经是十一月份了,往年这个时候都已下雪了,今年至今还没有,看样子这是真要下雪了。 更早起的云新伍已经酪好了饼、烧好水,就等着爹和大哥起床洗漱吃饭。 冬日里,野兽捕食难,有的还会下山,若遇到猛兽更易招到袭击;云老二决定从今天起,今冬不再进山采挖药草,挖药草卖钱固然重要,但云老二觉得人命更重要。而且他可是有四个儿子,不对,媳妇肚子里还揣着一个,明年就是五个儿子要养。他得好好保重自己。 不过云老二并不打算歇着,也不能歇着,总得出去给家里找点进项,深山有危险,那就在近处扒拉;去码头打短工的想法在脑子里也就过了一瞬间,又否定了。 他信奉只要出门转悠一圈,总会有收获,比在家里闷着强。想了想,决定去挖竹笋,要是能抓到竹鼠更好。 云老二总觉得要挖竹鼠的话还是带云新伍更好,只是就媳妇儿跟淘气小儿子二人在家他终是不放心,那就先带大的去挖竹笋,顺带找找鼠洞。 冬笋都在土里埋着,不像春笋,尖都冒在外面一看就知道,冬笋得仔细寻找,竹笋生长会拱动地面开裂或鼓起,云新晨没经验,耐心的跟在爹后面学习。 上午父子俩顺利的挖了一大筐竹笋,下午准备再去挖点,正好明天赶大集,一部分拿到镇上卖,一部分送给吴举人家。 云老二父子下午挖竹笋时,就发现了发现几个鼠洞。 云新伍听说爹要带他去挖竹笋,还要捉竹鼠,很开心, 以前在下台村时,常听堂哥们说起挖竹鼠的事,他们说,不仅狡兔三窟,其实竹鼠与他们相比,也不逊色。 竹鼠的洞又深又长,会有好几个出口,有时候你在这边挖了半天,最后他们从另一个洞跑了出来,所以挖竹鼠的时候必须找到它的所有出口,将其堵死,然后才开挖,才有可能挖出竹鼠,下台村离山远,他又小,还没有人带过他进山去挖过。 云新伍不是一个会打无准备之仗之人,他说:“爹,这几天你还是继续和大哥挖竹笋,顺便多找些洞,别忘了做下记号,下次方便找。”我要想好法子、做好了准备再去。 云新晨想:竹鼠要是知道了云新伍在想着阴招对付它们,也不知道会不会焦虑的夜不能寐。 天还是阴的很重,却一直没有下雪。 云新伍准备了三天就带着他的工具和爹进山了。 其实这三天说准备还真的是纯粹的准备,就是制作需要的工具,当然还有方案再细致化,因为这些个法子以前听大孩子们说起抓竹鼠时,回来他和云新阳不止一次的叨叨过,等他们大了后,他们要尝试怎么干,不过他们从来没有跟别人说过,包括大哥。 云老二带着云新伍来到竹林,很快的就找到那些个做过记号的几处鼠洞,并根据经验确定这不是一个空洞。 云新伍让爹将几个竹篓前端绷起来的网口牢牢的、分别固定在附近几个竹鼠洞口,然后在留下的一个洞口处,堆上一堆干、湿混合在一起的草,草上撒上爹以前从山里摘来的最辣的辣椒面,点火后用扇子使劲的往洞里扇烟,不过半刻钟,就有四只竹鼠分别从几个洞口钻出来进了竹篓。 傍晚,徐氏看到大获全胜的父子,疑惑:“现在的竹鼠这么好抓了!” 云新晨:“娘,真要那么好抓,竹鼠还不得被抓光,你没看到他准备了那么多东西,肯定用了什么招数,不然爹要带他去,硬挖他可没力气。” 竹鼠可全身都是宝,竹鼠肉可以吃,身体上的油脂是润手用的好东西,比镇上买的润手油效果可好多了,是娘最需要的,竹鼠皮可以制皮革,柔软结实,大块用或割线用都可以。 第17章 云家修水坝蓄水 抓了两次竹鼠后,云老二知道了方法,就过河拆桥,不让云新伍去了。 云新晨信心满满的准备大干一场的时候,只抓了几次,云老二却不再提抓竹鼠的事,只一心和儿子挖竹笋,云新伍兄弟俩很不明白的问:“爹,为什么不抓了。” 云老二:“这法子很好用,也就是因为好用才不能多用,要是被哪个贪得无厌之徒学了去,久而久之,不把竹鼠一网打尽也八九不离十,那时竹林没了竹鼠还不得疯长。” 云新伍虽是聪明,终究还是个孩子,他说:“怎么会疯长,不是还有人砍,有人挖。” 云老二笑:“人的活动都是很随意的,再说,让别人学了去,将竹鼠抓完了,你不就没得玩了。” 云新伍知道爹的做法自有道理,也不再说什么。 云新阳休沐回来,听二哥说他们以前想到的,抓竹鼠的法子很好用,心痒痒的,想试试。 云老二也就允许了,只是还是强调一点,避着他人,三个孩子没有不应的。 挖竹笋不能天天挖 ,抓竹鼠更不能天天抓,云老二父子终于有了一年之中难得的清闲自在时光。 今冬虽然时阴时晴,冷飕飕的北风大一阵,小一阵的刮个不停,却一直无雨雪,云老二正酝酿着再去干点什么的时候,压根就没想到,自己的二儿子云新伍已经给他想好了活计,就算计着,等着他这个爹闲下来好跟他商议呢。 云家用水不去刘家庄中间的那条小溪,因为太远了。 徐氏祖母坟地下方左侧不远处,就是在荒地北边的那座山脚往上不高的地方,有一个水洞,洞口不大,但水肯定很深,估计还有可能通向地下暗河也不一定。 据说这里的水再干旱也没有干过,顶多水位下降一些,有时候这里干旱的厉害,水洞里的 水位不但不会下降,反而会有所升高。只是这里离云家住地也有三四里路;家里洗衣做饭,一切用水都是靠云老二一人去挑,路也不好走,云新伍和家里人都觉得他好辛苦,可又没办法,家里就这一个强劳力。 云新伍这一年来,没事的时候也不敢走远,一般都是带着弟弟在这片荒地附近转悠,他早已发现洞里的水,虽然不会直接从洞口流出来,但洞口下的斜坡上却常年有水渗出,淅淅沥沥,聚成一小股,蜿蜒曲折流到下方的一个壕沟里,而壕沟往家走的路不仅进了许多,也平平坦坦的;如果将壕沟下端砌个坝子拦着水,壕沟成水沟,他和大哥就也可以去取水,衣服和菜还可以直接去水沟里洗,大大的减轻家里的负担。 云老二听了二儿子的建议,又想起徐氏时常的夸奖,说这二儿子一年来,简直就一合格的小管家婆,家里面里里外外,一样样的都是他操持,让徐氏依然可以和从前一样,只负责绣活。听了儿子的建议,他这会子也觉得这儿子真的像徐氏说的一样,像个小管家婆了。 云老二决定亲自去实地考察一番,查看儿子的想法建议是否具有可行性。 云老二挑着水桶,来到水洞这里,细致观察,看到水洞口下方五尺余之处似有裂痕,裂缝成线状,渗漏出来的水不多,淅淅沥沥的,这季节天冷,估计是晚上流不多远就冻住了,所以一直到山脚,都结有很多冰,水向下流到山脚后,又转弯延山脚向东,流入云新伍口中的壕沟。 所谓的“”壕沟”就在这片平坦的荒地边上,从山脚下,沿着荒地东边,往南约一里长,又转弯向东,延斜坡向下,逐渐消失。 “壕沟”宽不过二丈余,荒地这边沿着沟有个不高的大坝,但是,不爬上去的话,站在荒地里,还真是不容易发现另一面是沟。深一丈余,里面长满杂草和灌木。 看样子,云新伍早就有心要做这件事,里面的杂草灌木,已经清理了一大半,云老二想,也不知道这孩子从什么时候开始就有了这心思的,一个不过十岁的孩子,慢慢清理了多少天呀?大概就等着爹有空呢。 看到这,云老二既心疼又欣慰,他觉得其实上天待他也不薄,几个儿子个个时时都在为爹娘着想。 既然有可行性,云老二是个说干就干的性子,先把壕沟里的树、草全清理出来,花了四五天,然后开始挖土抬石砌坝。 坝还没有砌多少,云老二就发现,天阴的更重,傍晚时分,天上终于落下星星点点的雪末,下起了今冬的第一场雪。 傍晚,雪便大了起来,偌大的荒地里,风裹着雪翻飞,雪乘着风起舞,如狂野的马,飞舞的龙,既壮观,又尽显苍莽雄浑。 云老二站在那里,就那么呆呆的看着荒野的雪,没人知道他在这一刻想着什么。 农人们没雪盼雪,俗话说,麦盖三场被(雪被),头枕馒头睡。可雪下起来,像云老二这样住着不结实的茅草屋的穷人们又担心雪大,压倒房屋。 半夜,云老二陪徐氏起夜后,又开门看了看门口地上积雪的厚度,还是不放心,又穿上衣服出去,用竹竿将房子上的积雪清理了下。 一夜过后,大地已经变的白茫茫一片。 云新晨和云新伍虽然都没有去过学堂,但都经历过姥爷、舅舅、表哥或表弟还有娘的混合教学,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甚至千金方等,都读过,常用字基本都认得。 云新晨这一年比在爷奶家一起生活还要忙,忙的都基本没有摸过书、拿过笔。 云新晨觉得今天这会子天特冷,看屋里娘的身边放了火盆,就把小木桌搬到娘跟前,但仍觉得手冻住了般,一点都不灵活,笔都拿不好了,本来写的就不像样的字更难看了。 云新伍坐在火盆 旁边的凳子上,正给云新拾把火盆里烧烤好的板栗,一个个的夹出来,听到云新晨边写边嘀嘀咕咕,鼓励说,我觉得还行,慢慢来,不行就烤烤手再写。 云老二说:“你又不去考科举,跟爹一样,有事时就忙,没事的时候就看看书,练练字,不让忘了,字还认得会写,不做睁眼瞎,能看懂公文、契书,不会被人轻易骗了去就行。” 云新晨说:“可也不能太难看,万一将来有一天在外面用到,被人看到我字这么丑,也太丢人了。” 云老二说:“你的意思是老子丢人。”看云新伍偷笑,又拿眼睛瞪他。 第18章 又是一年腊八节 徐氏无语:“孩子他爹,你怎么还跟孩子杠上了。”说着趁着起来活动活动身体的机会过来看看大儿子写字,也觉得云新晨的这字确实有点一言难尽。不过嘴上仍然说:“没事,今冬多练练,往后别一丢就是好长时间,趁着有空时也多拿拿笔就行。” 云新拾吃着板栗,也来扒在桌子边凑热闹; 云新伍平日里带着弟弟玩的时候,已经开始教他背三字经,还用树枝在沙地上写家人的名字让他认,也算是开蒙了,只是还没有开笔,还不知道大哥的字写的好不好。 云新晨的字虽然不好看,但是还是很容易辨认是什么字的,云新伍就教云新拾认读,大哥写一个,就让他认一个。 雪第二天下午就停了,云新拾又在屋里待不住了,云新伍为了带他玩,就拿了个筛子放到屋前,用一根栓着绳子的小木棍支起一边,筛子下放上食物,不一会儿,筛子下面就来了好几只麻雀,绳子一拉,棍子倒下就扣住了麻雀,云新拾高兴的又蹦又跳,本想单腿转个圈,结果太胖了,重心不稳,摔了个大马趴,爬起来四周看了看,这时几个大人在他看过来时,裂开的嘴已经抿上,脸上的笑意也收了,云新拾看大家都在忙自己的,好像没人看到他刚才摔跤出糗,就也装着什么事也没有发生的样子,去找二哥要麻雀了,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转身离开后,大人们的嘴又重新裂开,脸上的笑意也重新绽开。 转眼又是一年腊八节,吃过午饭,厨师云新伍就开始忙碌起来。 徐氏因为要绣花,手得重点保护,一直都很少进厨房,厨艺就更根本谈不上,顶多也就是能凑活将饭勉强烧熟。 徐氏的祖母是个会吃又会做的,不仅是个绣花能手,还会做很多美食,绣花手艺教给儿媳、特别是孙女后,更是有机会就钻研美食。 徐氏的娘对婆婆的厨艺可比绣技学的精透多了, 徐氏的几个孩子,最喜欢跟着老祖和姥姥在厨房转悠的就是云新伍,别看如今虚岁才十岁,姥姥的厨艺可以说是没学十层也有九层,徐家舅母曾经很不服气,她说,我还就不相信,我一个成年人还不如你一个小娃,可是她还就真学不来,就很憋屈,最后就很不甘心又不得不服的那种。 云老二 这一家子人,自从被撵出来,到了刘家庄后,云新伍为了娘能多做绣活,多挣钱,当然也为了保命,防止哪一天,一个不小心,被娘的黑暗料理给荼毒了,因此,厨房的活计基本上都是被他承包了,根本没让娘插上手过。 云新伍以前毕竟小,姥姥总是怕他刀切着,水烫着,看的多做的少,若说云新伍以前在厨艺上只能算是纸上谈兵,经过这一年的实战练习,厨艺水平可以说是突飞猛进。 今年的腊八粥,云新伍准备做个肉粥,一是娘怀孕需要营养,二是今天是他们一家人被爷爷净身出户,撵出云家老宅一周年的日子,总得做点好吃的犒劳犒劳大家,纪念一下下这个与他们家来说的具有特殊意义的日子。 云新伍在家里放粮食的地方不停的扒拉来,扒拉去,最后终于集齐八样:大米、腊肉、红枣、板栗、山药干、红薯干、玉米碎、南瓜。 洗好材料,放锅里,兑上适量的水,大火烧开,再小火慢炖,一个半时辰后,腊八粥起锅,云新伍又切点葱花撒上、滴上些芝麻油,又软糯又咸香。围 着灶台转了半下午的云新拾,终于盼到二哥开锅了,激动的口水横流,不停的吸流。 住在下台村老宅时,一般腊八粥开锅后,云南任三个老兄弟家都会相互送些自己家熬的腊八粥,给兄弟们家的孩子们尝尝,含有让孩子今年吃上百家饭,明年一年康康健健的意思。 有的邻居们也会相互送一点。 云老二家今年住的比较偏僻,既没有左邻,也没有右舍可以送,开锅后,云新伍将腊八粥盛出,一人一碗,端上小木桌,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的满足又温馨。 徐氏看到云新拾又吃到撑还舍不得放碗的样子,十分无奈道:“好了,不能吃了,不然积食了又肚子疼。”听到肚子疼,云新拾才不舍的放下碗,还不忘跟二哥讲条件,让二哥过几天还做腊八粥。 这个弟弟从小到大,基本都是云新伍在带,最为宠他,再说,这也不是不可以做到的事,自然一口答应,云新拾听了才满意的放下碗。 云新伍说:“今天三弟在吴家,没有吃到我做的腊八粥,也不知道吃的什么,开不开心。”毕竟今天这日子,他想弟弟一定也不会忘记去年的今天。 在吴夫子家的云新阳,确实没有忘记今日的特殊,所以心情有点低落,不是因为没吃到腊八粥,而是想起了去年的今天。 吴夫子家的腊八粥的食材,可比云家的好多了,而且还做了好几种口味的,有甜,有咸,反正吴家还有那么多佣人,不怕吃不完。可是云新阳端起这碗香甜软糯,好吃到爆的腊八粥,却总感觉嗓子硬硬的,有点吃不下。 吴夫人看到他这个样子,有些疑惑,心下想:这孩子在家里一起吃了一年的饭,没有发现他什么东西不吃,问:“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云新阳立即警醒,笑着摇摇头否认:“没有,没有。”然后开始慢慢的一口口的吃起来。 云新阳有事想要糊弄吴夫子吴夫人可以,吴鹏展天天和云新阳在一起,哪能感受不到他的情绪不同,打破砂锅问到底:“你到底怎么了,快告诉我,别说你没事,骗不了我。” 云新阳怕吴家人误会,只得实情实说:“想起了去年腊八节。” 看着吴鹏展和吴夫子探询的目光继续说:“那一天,在镇上夫子答应收下了我,爹特别高兴,也让爹更加铁了心要让我读书,就因为爹回去跟爷说了这事,并坚持要让我来跟夫子读书;爷爷就将我们一家净身撵出云家老宅,连晚饭都没有让我们吃,我们一家人都为了我读书吃苦了!” 吴夫子五岁的女儿吴婉娇,立即抓住了重点,诧异的瞪大圆圆的眼睛:“不给饭吃,那你一定很饿吧!你爷怎么能这样啊!你爹让你读书怎么能算做错事?小弟那么淘气,娘都气得狠了都还怕他少吃一口。 第19章 云新阳导致吴鹏展的变化 吴婉娇还没有忘记云新阳被撵出家之事,说:“你爷让你们回家了吗?你每次休沐回去都住哪里?” 蜜罐里长大的女孩,在他看来这是非常严重且不可思议的事。 看到她可爱又担心的样子,云新阳无端的心情好了起来,也有了想倾诉的欲望:“没让我们回去,我们也不再想回去,我们离开后,去了一片很大的荒地上,在那里盖起了几间茅草屋,我们已经有了自己的家。”顿了顿又说:“那里虽然破旧,周围也没有人烟,但是哪里有支持我读书,并为了让我能读书而辛苦操劳的一家人;每次回家,虽然住的是茅草屋,睡的是土坯砌的床,但是却无比的开心和安心。” 小姑娘还小,太多的也听不懂,但她能感受到云哥哥没有之前那么不开心了,也就放下心来。 云新阳自责道:“不好意思,影响大家吃饭了。” 吴夫子表示没什么,让大家继续吃饭。 之前云新阳说的事,吴鹏展并不知道, 吃完饭,吴鹏展小少爷还是想不明白,读书就成错的这事吧,就有点颠覆他以前的认知。从昨天晚上到今天,吴鹏展都一直被一个问题困扰着:什么时候爹让孩子读书,和孩子想读书就成了罪大恶极,不可饶恕之罪了???用尽他短短的几年全部的经验知识,想秃脑袋也没有想明白。 吴鹏本着不懂就问的原则,说:“云新阳,能跟我说说是为什么嘛!”吴鹏展没说什么事,但云新阳知道他所指之事。 云新阳看着这个不知人间疾苦的小小少年,无奈的说:“因为这爷爷的观念与我们不同,认为农家孩子,就该想着好好种地挣钱,有钱就该去买地,总想着花钱去读书,就是不务正业,是败家子。” 吴鹏展摇摇头,明显还是不明白,他说:“你家没有田地,没有银子吗?” 云新阳说:“以前当然有,如果家徒四壁,爹也不敢有什么想法,不过,现在被爷爷要求净身出户了,田地银子都归爷爷家,我家就一无所有了。” 吴鹏展懵逼了,他道:“那你以后就不能和我继续一起读书了?” 云新阳说:“我爹娘既然还是让我来了,就一定会想法子让我继续读,至少考个秀才才会停下。所以我要努力读书,不让我爹娘丢脸,不让他们的付出白费,也不能让夫子丢脸,我爹说,有人因为夫子收了我这个农家孩子,没收他们家的孩子,在那里等着看夫子笑话呢。” 吴鹏展说:“我以前一起玩的那些个人,虽然也有农家的,但是从没想到过,有人家为了让孩子读书要付出这样大的代价的,大多都是些个大叫读书苦,不想读书的孩子,见他们这样,我一开始就受了影响,所以一开始也觉得读书肯定苦,就没有想过要好好读书:后来跟你一起,好好读书了,也没有觉得苦,甚至觉得还挺有意思的。”突然他也好像想着什么似的,啪的一声,一拍脑袋:“是奥,我想起来了,好像也有人要看我和爹的笑话,说我这块破石头,就我爹亲自打磨,也变不成玉石。那以后我们都一起努力读书,好好的长我爹的脸。”云新阳:“好,一起努力,给夫子长脸”二人又击掌,又顶拳,干劲爆长。 坐在角落批课业的吴夫子,听到俩孩子聊着聊着楼就歪了,跑到要给夫子争脸,不让人笑话这来了,至于谁要在背后笑话他这事,夫子表示,这个我是真不知道。 吴夫子之所以没事就喜欢坐在角落里,尽力减少自己这个夫子在孩子跟前的存在感,正大光明的偷听孩子们的私房话,他的内心自我辩解就是,我真的不是有什么不良癖好,也不是无聊闲的,而是为了了解孩子们的思想动态,若有入歧途,好及时纠正引导,至于真实原因,他说的这些肯定有,还有没有其他的原因,呵呵,只有夫子你自己知道。 吴夫子和夫人也偶尔会分享一下自己听孩子墙角的一些个,非孩子隐私的趣事,当然这俩孩子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可说的隐私。比如尿尿比谁尿的高,尿的远这事都不知道避着夫子干,夫子在茅厕里,他俩就在茅厕外就嘻嘻哈哈的比上了,还有什么隐私可言。 晚上夫子就跟夫人说起了当日下午从孩子那听到的,有关笑不笑话的话,夫人也就知道一点,因为不在意,也没有去打听;不过,对于儿子,夫人还是觉得他太憨了,云新阳不提有人要笑话夫子的事,他就不往这事上想过!同时也觉得,有云新阳和儿子一起也挺好的。至于天天一起吃饭什么的,心里早已不在意。 秋日里,夫子提议让吴鹏展去外院跟云新阳同住,夫人也都没有反对,让丫头们收拾收拾,就送出去了,由此可见,不管夫子还是夫人,早已都认可了云新阳,放心让他和吴鹏展的独处。 吴鹏展和云新阳共同生活的久了的结果就是,现在的吴鹏展不论是吃饭、读书、生活料理各方面都有很大的改变,特别是最近几个月,夫妻俩发现儿子最大的改变是人前人后、家里家外一个小宝完全两个样,现在这娃那可不是一般的能装,那是真能装。只要出了家门,那是绝对嘴里十八只鸭子丢家里十七只,只留一张嘴,该说的时候说,不该说的时候绝对一个字都不会多说。为这事,吴家夫妻曾私下嘀咕过,就好奇:儿子就怎么做到的,一下子就能那样的,憋死都不多说的。那次,也是唯一一次,云新阳休沐没回家,吴举人带儿子和云新阳去镇上茶馆听书,目的是让孩子看看人间百态,体味一下不一样的人生,不料遇到吴鹏展原来学堂的启蒙夫子郑夫子(曾经也是吴举人的启蒙夫子),夫子看到俩孩子都乖乖巧巧,腰板笔直,安安静静的坐那听书,只偶尔低声相互交谈几句或对视一眼,或相视一笑;自始至终都没有打闹,吴鹏展就跟在学堂时,完全不是一个人似的,很是难以置信;再听到吴鹏展和云新阳的读书进度,又考问了两人一番后,弄的郑夫子惭愧的不行,,感叹:“举人就是举人,举人亲自教出来的孩子就是不同。” 第20章 放年假 郑夫子要不是觉得曾经教出过一个吴举人,一个徐秀才,都要因此陷入严重的自我怀疑:这么些年是不是都在误人子弟!对此,吴鹏展表示他有话要说,这举人到底是你教出来的,还是只是在你的私塾里识了些字,你心里没有数吗? 吴鹏展就现在吧,在外面那表现,妥妥的别人家的孩子,温文尔雅,谦虚有礼,哪哪儿都让人挑不出错来,别家长辈喜欢的恨不得抢回家的那种,吴举人吴夫人觉得倍有面子,甚至比当初夫子中举还高兴。 吴举人和吴夫人似乎只有高兴,压根就没觉得,吴鹏展这个过去似乎完全表里如一的宝宝,如今已经飞速的奔向伪君子的道路,还有一去不复返的趋势的那种,就没什么不妥之处?或许是因为知道,这俩孩子本性未改,善良尚在!伪装自己只是为了自保和更好的生存才不介意的吧! 云新阳和吴鹏展的学习能力与努力带给大师兄的压力越来越大,就差真的头悬梁、锥刺股了都,还觉得不够,他很担心明年院试考不过,下一轮俩牙都没有长齐的小师弟跟他一起考。进入腊月后,一连下了好几场雪,虽然每一场雪都不大,但是那北风吹到脸上都跟刀子刮的似的,刺啦啦的疼。 家里人只有云老二隔三差五的还会出门,去镇上办年货,其他人基本都猫在家里,忙的忙,吃的吃。 云新晨的字还是有点让人没眼看,但是他自己觉得吧,总算是找回了那么一丢丢的感觉。 云新拾一天天的,从早到晚也不闲着,一张嘴就忙着吃的没停过。每日看到哥哥们写字,他总是第一个围过来凑热闹,倒也顺带着又认了不少字。 云老二有空的时候也会过来,看看儿子们练字,偶尔自己也会拿起笔来,写几个字,有了爹的字的对比,云新晨都觉得自己的字没有那么难看了。 腊月十九上午,待云新阳和吴鹏展做完课业,吴夫子宣布:“下午起放年假,明年正月十六开课。” 吴鹏展一听就炸了,急的也忘记是课堂上了,直接就叫爹:“爹,这也放的太长了吧,就不能放短点。”他现在已经知道这假期他爹是可以自由决定的了。吴夫子不动声色:“那你说怎么放?”吴鹏展:“不是三十才过年,二十八放也不迟。” 吴夫子看云新阳,吴鹏展就也看云新阳,似乎都希望云新阳,能和自己统一战线,帮助自己说服对方。 云新阳想起往年过年的情景,对吴鹏展说:“我虽然也不喜欢放假,但是我们小孩好像没什么事,可以天天的读书,可是过年夫子他肯定有很多事要忙?” 吴夫子:“年前,我也没有事要忙。” 云新阳懵逼:夫子这是几个意思,是想放假?还是不想放假?不想放假,那可以直接说,您应该明白,我们是绝对不会有意见的。 想放假?那我说你有事,是帮夫子你说话,你又说没事,这叫我再怎么说?云新阳被夫子和吴鹏展这么双双看着,头皮有点麻,他不过短短的几年人生,真的经验不足,不知道怎么办啊!只得挠头。就在云新阳实在要扛不住的时候,夫子发话了:“放假、开课时间不变,过年允许你们从腊月二十八到正月初六这段时间不读书。”然后走了。 夫子走时虽然表情没变,但是云新阳和吴鹏展就是能感觉到,夫子走时心情有些愉悦。看来夫子是累了,这还是想放假的节奏?只是谁也猜不到是为什么,更没明白,夫子刚才什么意思。 他们当然猜不到,夫子只是一时兴起,恶趣味的想戏耍一下他俩而已。 今日不是云老二一人来接云新阳的,大哥也来了,他们没有像以往一样,来接的时候都不进来,只在门口等,即便带了东西,也只是跟门房交代一声,然后就放在门房里。今日父子俩一人背着一个竹篓,进了前院,显然是送年礼的;样数不少,有冬笋、干木耳、干菇等的,量有多有少,都是山货,不值什么钱钱。 吴夫子知道云新阳家境不好,也知道云家的心意,平时也不管年不年节不节的,云家带什么,也不嫌弃,也不推辞,给什么都收着。好在带来的虽不值钱,却都是上好的东西,比镇上买的都要好,所以这么些个吃食,夫人还算喜欢。 其实吴夫子早就好奇,云老二这个净身出户都要让孩子读书的男人,是个什么样的农家汉子,所以准备见面跟他谈谈。 这次是 云老二第二次进吴家,第三次见吴举人。第一次见吴举人当然是去年腊月初八,在镇上的吴家茶馆送云新阳去给吴举人考 核。 云老二虽然说是个活络人,在泥腿子中,混的如鱼得水,但是终究生活层面在那,若不是为了儿子绝对不敢壮着胆子主动去见吴举人这样的人。那一次他只敢悄悄的打量了吴夫子几眼,总体上感觉他是个很白很好看的男人。云老二第一次进吴家,第二次见吴举人是正月十六送儿子读书,吴举人见面只一句:“我说过,读书是很费钱的;孩子放这你放心,赶紧回去想办法挣钱吧。” 云老二觉得吴举人是知道了他们被撵出去的事,只是没有证据。 云家父子在前厅坐下等了不大会儿,不过一盏茶功夫,吴夫子就来了。云老二首先站起来感谢道:“谢谢夫子这一年来对我儿子的教导,我是个庄稼人,嘴笨也不知道说什么,但是心里面感激是真真的。”说完,还局促不安的搓搓手。 这次吴举人的话依然少,只围绕云新阳说了几句:“云新阳还算有点读书天赋,和我儿子一起读书,俩孩子又喜欢较劲,因此比同龄人要学的快些,我也就顺应着他们,教的快些,笔墨纸砚自然费些,还负担的起吧。” 云老二只管点头:“负担的起,负担的起,进山采挖药草虽然比种田辛苦危险,但是挣钱也相对比种田还多些。” 看样子云老二太紧张,一定没听出吴举人话里的玄机:教的快不是他要拔苗助长,是顺应学生;有暗戳戳的含着炫耀的嫌疑。不过这话吴举人可不会对外人说,至少孩子没有功成名就之前不会说的。将来会不会说,嘿嘿…你懂的。 第21章 云老二寻到知音 云老二虽然没有完全听懂吴夫子的话里话,但是他听懂了夫子的表扬之意,这对于现在的云老二来说就已经足够了。 孩子读书好,说明他云老二为了自己和儿子们,宁愿选择净身出户没有错,至少他现在是有希望的,是可以偷偷的幻想一下将来当了秀才爹,不用去服劳役时,对着从前的伙伴们得意的炫耀一番的情景。 当然云老二更想在云二爹跟前扬眉吐气的说,爹,我不是不孝子,我儿子也不是败家子,我的钱并没有白花,而是花在了刀刃上,从此改换了门庭,我们云家这门人家,就不再是被人瞧不起的泥腿子了,而是耕读之家了。 云老二还想让那些个瞧不起他,觉得他干出净身出户也要让孩子读书的行为是疯了的人知道,我云老二不是疯了,是有远见,有成算的人。 吴夫子又说:“我跟你见见面,一是孩子在吴家读书一年了,也该跟你这个孩子爹聊聊,二是想和你聊聊家常。”至于后面顺便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这一点,吴夫子是不会说出来,更不会承认的。 所以说完孩子后,吴夫子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来他想问的问题。 吴夫子问:“能方便告诉我,你为什么要不惜一切代价也要让孩子读书?” 云老二不知道吴夫子问这个什么意思,也只能如实回答:“我爹说我从小就是个不安分的,还怪以前我爷在时经常带我出门子,把我的心带野了,一天到晚的总想干些不切实际的事,我其实也不知道这样子是对,还是错,可我就是不想就这样过一辈子,我十几岁的时候去过安青府,见过人们还有不一样的生活和日子,我觉得那样活一回,才不负今生。后来爷不在后,我也还想过出去闯荡,可我放不下我媳妇孩子,怕我这一走,把他们就这么丢在家里更遭罪,才没有出去。” 他也不敢直视吴夫子,只略微低着头,顿了顿,抬头看了下吴举人的脸色还好,又继续:“同样的,我也不想孩子走我的老路,老三总是想读书,他还想着,要是能去读书,像他舅那样考个秀才,他爹也就不用再去服劳役,家里的田地,也不用交那么多的赋税,让我最后下了狠心,不顾一切的,说实话,是夫子你收下了我儿子,我觉得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我要和我的儿子们一起努力拼一回,即使不成功,至少今生不后悔不是吗!” 吴夫子听了这个农家汉子的想法,觉得确实跟一般农家人不一样,果敢,不是一个眼皮子浅的,赞同道:“至少我觉得你的做法没错,人生总得做点什么,有个目标,生活才有滋味,有奔头。” 云老二深感知音难觅,今天终于找到了一个能理解自己的人,激动的忙不迭的说:“对、对、对,就是这么个意思。” 吴夫子:“你当初是不是也渴望读书过,只是没有机会。” 云老二还有点不好意思:“当然想,小时候也是我爷爷当家,还跟我爷闹过,只可惜机会给了我大堂哥,爷爷是想让我去跑商,而大堂哥读了好几年,也不过是识字了而已。还自诩为是读书人,在家不愿干农活,把爷都气坏了,所以,现在我爹最讨厌孩子要读书。” 今日云家是郑重其事的来送节礼的,吴夫人已经让后院的婆子送来了回礼,云老二看到,也是些不值多少钱的入口之物,自家做的点心,炸的丸子,散子之类的,也就收了。 云老二和云新晨告辞出来后,都松了口气。云新晨还是第一次来吴家,他说:“吴家房子好大。”问云新阳:“你平时住那间屋。” 云新阳在吴家一年,因为年龄小,熟悉之后,吴家也没有拘着他,除了主人家们的卧房、库房等私密之地没进去过,其他地方吴鹏展都拉着他去玩过,所以对吴家已经非常熟悉。“ 云新阳:“这是前厅,是用来接待客人的,不住人,我住在吴鹏展的侧房。” 云新阳刚来时,住的是最前面的客房,后来吴鹏展来前院后,云新阳就去他那住侧房了。 云新晨:“吴家从外面看就好大,好有钱的样子。” 云新阳画大饼:“等我将来考取举人了,让我家也盖这么多房子,反正荒地够大,想盖多少都行。” 云老二也没有想到,有一天云新阳的大饼成真,这个临时落脚的荒地上,起了一个云家大宅。 云新晨问:“你怎么不怕吴夫子呀? 我都不敢看,好紧张。” 云新阳:“那是你不熟悉,吴夫子他很好说话的,熟悉了你就不会怕他了。” 父子三人边走边聊着,这会子,云新阳还老老实实的,一副书生模样,迈着跟夫子三分像的方步,走在爹跟大哥的中间。 今冬雨雪不多,虽然下了两三场雪,但是都不大,镇上的石板街道上的雪,早已被人踩化,有点泥泞。 出了镇子,土路上被行人踩踏的更加泥泞,路两边的麦田里的积雪,完全盖不住长的并不长的麦苗,白白的雪地上,稀稀拉拉的露出一小根一小根的绿绿的叶尖。 云新阳不知道何时,从三人中间挪到了边走,弯腰从路边抓了一把雪,团成一团,趁着云新晨不注意,跳起来塞进他的衣领,得逞后转身就跑,还边跑边得意的笑着; 云新晨不甘示弱,也抓起一把雪跟在后就追;云新晨的年龄是云新阳的两倍大,按理说应该很容易就追上弟弟,不知道是哥哥故意放水还是云新阳这一年的功没白练,直到云新阳累了停下,云新晨也没有追上。 云老二看着兄弟俩你追我赶跑向前方,心下似乎松了些,大儿子这一年,一直跟着他进山,风吹日晒,从不叫苦叫累,都在默不作声的日日劳作,很久没有这样孩子般跟弟弟们玩闹过了。 再想着家里的二儿子,小管家婆一般、带孩子、煮饭洗衣,翻晒药草,家里家外外的一把手,操心忙碌,一日不得歇着。 老三看似轻松,但是,小小的一个农家孩子,以前从没有离开过家人,如今独自生活在吴家那样的大户人家,和人家少爷一起,跟着举人老爷读书,十天才回家一次,只为了能有一天考取功名,好让家里父兄不再受那劳役之苦,又如何能轻松。 想着这三个儿子,既个个让他这个做爹心疼,又让他这个爹从他们身上看到明天的希望。 第22章 腊月二十三祭灶 今日是腊月二十三,民间 这一天都会举行祭灶仪式。 早饭后,小管家婆不对,应该叫小管家公才对,小管家公云新伍就开始分配任务,今日吃荠菜饺子,不过荠菜还在荒地里长的好好的, 没挖回来呢,所以今天第一任务当然是四弟兄一起 齐心协力去挖荠菜,当然主力军是三兄弟,老四就是个摆设。 人多力量大,一个时辰都不到,菜就挖好了, 满满一大篮子,估计能吃两顿。 云新晨先把老四这个摆设抱回家,不然去池塘边洗菜 时,一个看不住, 就可能不光是洗菜,只怕要先把这个四弟给在沟里洗吧洗吧了,这大冬天的要是掉水里导致伤寒了, 那可不是好玩的,有可能是会要人命的。 大哥回家还有个任务就是和面,因为和面最费力,这个任务当然是理所当然的交给大哥, 这个四兄弟中的强劳力来做。 云新伍和云新阳去沟里洗干净了菜回来,发现大哥的和面工作还在继续,云新阳 纳闷,和面有这么难吗?事实当然不是,问题就出在云新拾也来掺了一脚, 只是这会子玩够了,溜了,三哥没有看到而已。 云新阳要帮忙切菜,切肉,云新伍不许。云新阳说:“所谓君子远庖厨,可并不是不让读书人下厨房的意思,是那些个读书人 故意曲解意思,偷懒糊弄别人的。” 可就算不是这个意思,云新伍也不敢让弟弟拿刀,还是把他赶走了,让拌好饺子馅后过来一起包饺子。 祭灶饭要早,目的是要赶在灶王爷、灶王奶奶上天前准备好摆上, 供他们提前享用。 吃过午饭,兄弟几个就行动起来,云新伍虽然饭做的不错,可这干饺皮却技术欠佳,干的厚薄不均,还不圆,云新晨看不上,觉得这有什么难的,说“看我的。”于是临阵换将,结果云新晨上手后发现怎么跟写字一样难,擀的面皮都破了,只好揉了重来,云新拾也不闲着,也来帮忙,结果饺子变成了菜团子了。 四兄弟忙了一个半时辰,才将饺子包好,云新拾说:“灶王爷会不会嫌弃饺子不好看呀!” 云新阳说:“灶王爷肯定不会嫌弃,你要是嫌弃可以不吃。” 云新拾赶紧辩解:“我没有嫌弃。” 傍晚,煮好饺子,云新伍将破了的放一边,挑了些像样些的,给惫着。 云老二就将香火、烛台、果品、酒水、煮好的饺子摆在灶台上,领着儿子们就给灶王爷鞠躬磕头,开始祷告:“灶王爷、灶王奶奶,饭已做好,果品酒水也给你供上了;我,云老二,带领全家请灶王爷领着灶王奶奶吃饱喝好,上天后,请灶王爷、灶王奶奶在玉皇大帝面前,好话多说,坏话最好一句都不要说,多哄哄上天各路神仙多多保佑我们凡间,明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六畜兴旺,百姓都能吃饱肚子。”再深深鞠躬,虔诚的三拜磕头。 以前这些祷告都是云二爹说,没有云老二他们什么事,今年当然祷告的只有云老二,兄弟们可不知道说什么。就是他们想说,估计他爹都不会让他们说,不然一个没管住,谁知道云新拾会说出来什么玩意儿来。 云新拾磕完头起身,就听他爹说:“把饺子分分吃了,别凉了。” 云新拾看到一个没少的饺子,果子、点心好疑惑:“爹 ,这灶王爷、灶王奶奶是吃了还是没吃?” 云老二:“当然吃了。小孩子家家不懂,别瞎说,灶王爷、灶王奶奶是神,吸的是食物的灵气,所以,吃了我们凡人也看不到,看着就跟没有少一样,其实剩下的这些个只是食物渣渣,正好留着我们凡人填饱肚子。”说完开始动手分饺子。 觉得自己受教了的云新拾,认真而崇拜的对着忙着分饺子的云老认真的点头。 今日祭拜完了就开始吃晚饭,所以厨房收拾好之后天还没有黑。 云家门朝东,三间草屋可谓满满当当。北屋一张大床,箱笼、柜子还有粮食,中间屋有桌椅、晒药、装药、挖药等工具,南屋一张床加砌的两眼灶台,云新阳回来只能和大哥二哥四兄在南屋一起挤一个土炕。 天还早,三兄弟没有睡意就聊起了天。 云新阳叹息:“为了我读书,一家人这一年都辛苦了。” 云新阳对于一家子净身出户,心里总是过意不去,觉得都是因为他。其实,他不知道的是,这事吧,他爹还就真没有当成多大的事,至于云新晨和徐氏,向来是个心大又盲目崇拜云老二的,只要云老二没有愁眉不展,他们也就放宽了心等云老二想辙。 云新伍是个有主意的,且不怕事的,他不仅相信爹有办法,还觉得自己能帮到爹。 云新晨说:“其实我倒觉得没什么,在哪里都要干活,至少现在不会总挨爷奶骂,还能天天吃饱。”他挺满足。 云新伍说:“我也觉得这样挺好,真的, 绝对不是安慰你的那种,在这里过得安心,给小弟吃点东西也不用躲躲藏藏,觉得这才像个家。” 云新阳说:“可是进山挖药还是会有危险。”大哥他们虽然没说,但是云新阳不傻。“要是能种药就好了,可惜山不是我们家的,种了让别人挖了等于白忙。” 静默了一会儿,云新伍道:“其实这事,我跟大哥也想到过,我们也观察了下这片荒地,开出来种一季一收一耕种的庄稼肯定不行,石头太多,没法大面积耕种,但是我们在这荒地种些,比如枸杞,板蓝根这些个多年生的,不用年年挖地,年年耕种的,特别是像枸杞子,其实就是灌木类的,种下去后,只要别让其它灌木杂树给欺了,十年都不用重新种,再混种在这些个罐木里,根本就不会被人发现,再说这片荒地来的人很少,枸杞结果后偷偷摘了,不会有人发现的。” 云新阳说:“没给爹说?难道怕爹不支持想自己偷着干?” 云新伍说:“那倒不是,就是才商量完,还没有想到怎么跟爹说,你就回家说到这事了吗?” 第23章 在荒地过的第一个年 腊月二十七,家家户户都开始动手忙碌起来,准备过年,云老二家也一样。 今年是云老二他们一家人,被净身出户赶出云家老宅,落户到这荒郊野地过的第一个年, 在别人看来,他们一家人可谓是孤独寂寞冷;但是,他们其实没有云家老宅或整个上台村、下台村的云家人 以及大刘庄的人以为的那样,过的惨淡难过,相反,今年徐氏虽然因为怀孕,下半年都没有敢接绣品店有工期要求的活计,挣钱少了些,可今年即不用打点娘家,也不用每月向云家老宅交钱,挣得的钱不管多少都是 自己的,最后都是落到自己兜里,这不就是少挣了,可多得了呀,共计也有小二十两银子。 云老二父子俩挖药也卖了四十多两银子,这可都是自己的,虽说净身出户后,家里啥啥都得花钱买,又有云新阳读书要钱,但是还是比在云家老宅日子好多了, 至少孩子们吃的饱,穿的暖,最终还有余钱。 今年的过冬粮食可都准备的足足的,吃过明年夏季都没有问题,年货更是备的齐全,为的就是要孩子们不要因为离开老宅而难过,反而觉得更好。 吃过早饭,主厨云新伍就开始指挥家人帮忙。 过年家家都要蒸发糕,寓意明年发财,一年比一年高,而且家家都要蒸很多,据说蒸的越多,明年发的也越高。 云新伍也准备多蒸点,他的发糕是用粳米面和小麦面一比一混合一起和面,蒸出来的糕又柔韧,又软糯。 和一大盆面可是个力气活, 这个任务就交给家里力气最大的老爹来完成。 云新伍让云新晨把花生、瓜子,大豆、红枣、板栗拿出来,需要挑拣的,挑挑拣拣,需要洗的,洗洗干净放着备用。 云新阳有点无奈,他的任务仍然是去看书,可是屋小人多,还忙的不停的来回走动,云新拾更是激动的不行,四处添乱;大家最担心的, 一是热汤热水别烫着了他,二是怕他莽莽撞撞的别撞到娘这个大肚婆。 云新阳看不了书,干脆把云新拾抓过来教他读书, 也省了他四处捣乱,让大家能够安心的各做各的事情。 平日里二哥带他,有空时也开始给他启蒙, 这一冬天云新晨练字,他也跟着又认了些字,他平日里虽然调皮捣蛋,但对于读书倒也不排斥,乖乖的跟三哥学,听三哥讲“昔孟母,择邻处”的故事。 下午任务是炒花生,炒栗子、炒瓜子。 云新伍不是像有的人家那样,为了省事,直接就将要炒的东西下锅炒,那样很容易就将要炒的东西炒糊,炒糊的东西会有苦味,影响口感,所以云新伍是先在锅里放上干净的粗沙,待沙子炒热了再放入要炒的东西下去一起炒,云新伍今天先炒的是花生,接下来再继续炒其它要炒的,不过待花生的香味传来,云新拾的馋虫一下子就被勾了出来, 口水都流的跟小溪似的,云新阳就再也抓不住弟弟了。 接下来几天,蒸糕、杀鸡、煮肉、炸丸子、做腊豆、包饺子,…一直忙到除夕。 除夕之夜,云新伍整了六荤四素十个菜,摆满家里不大的桌子。 云新伍 遗憾的说:“本来还想多烧几个菜,实在是桌子太小。” 一家六口,围坐在一起,云新阳说:“爹,快给我们说开席词吧,不然老四的口水都掉菜里了,我们还吃不吃。” 云新拾不承认,吸溜吸溜口水:“我没有,三哥诬赖我。” 大家一起笑,云老二举起酒杯说:“好,我如今也是一家之主了,也有说开席词的资格了哈,那我就说几句,一是我终于能当家做主了,我想干点什么也没人来阻拦了,是真高兴,应该庆贺,喝酒的拿酒杯,不喝酒的举汤碗,先干第一杯。” 为了凑合云新拾小短胳膊,大家尽力伸手,“叮”的一声,杯碗相碰,大家开开心心,一起走了一个。 云老二接着说:“二,终于达成了我的一个心愿,送儿子去读书,将来能不能考取功名,改换门庭不说,至少有儿子去读书了,而且,夫子还夸奖了,也就有希望了。再干一个;三,我们现在不仅有了落脚处,今年收获也还算满意,再干一个;这第四吗,这个现在想不起来了,想起来再说,再干一个就对了。” 徐氏带头笑。云老二一本正经的说:“我不是逗你们笑的,是想想第四,”斜眼看了一眼徐氏肚子,“他把我闺女都挤走了,凭什么我们还要为他干杯。来来来,各位已经是哥哥和即将进升为哥哥的,大家一起趁着你们五弟啥也不知道,咱们多吃点,多喝点,干杯。” 云新伍说:“今儿个十个菜也算是有个讲究的,叫十全十美,希望从今往后,我们一家人能和和气气,幸福美满。大家为今后的幸福美满再干一杯。” 云老二今晚或许是真的高兴,喝了不少酒。 晚上,皮了一天又吃饱喝足了的云新拾立马就困了,娘也不能熬夜,收拾完,就让徐氏和云新拾睡了,只有云老二带着三个儿子守岁。 云老二给三个儿子简单的说了今年的收入和支出。 卖药草得了四十七两银子,徐氏今年有孕,下半年没敢接店里的活计,只卖绣品,收入不多,只得十八两,好在今年不再与嫂子分成,也不用交云家,多少都是自己的,反而比往年多得二、三倍。全年开支三十二两,余三十三两。今年开支这么多,一是净身出户,家里房子,锅碗瓢勺,生活用品,及其他用具全部要买,还有阳儿第一年读书,买书钱用的也多,以后买书就不会有这么多开销了,要是明年也有这么些个收入,后年咱就在这落户,盖几间瓦房。” 云老二又说:“今年雨水少,庄稼减产,你爷他们四十多亩地,今年的收入还不一定比得上我们,他们可是一大家子人。” 所以,对于净身出户我不后悔。 云新晨和云新伍也说不后悔,他们说现在至少觉得忙的踏实。 云新阳想:大家不觉得吃亏就好。 第24章 去下台村拜年(1) 除夕虽然守夜守到子时,早上天不亮,云新晨还是早早的就起来,将小弟兄三人叫了起来,连天天都是最早起的云新伍也呵欠连天,不得不用冰冰凉的凉水洗了好几把脸才觉得清醒了些。 云新阳也不去练功了,忙着给云新拾穿衣服,结果他感觉给弟弟穿衣服这活 ,也不比练功少费劲,因为今天给云新拾穿衣服太难了,刚给他从被窝里挖出来,扶着让他坐好,转身拿来衣服一看,人呢?哪去了?原来就这点子功夫,他又钻被窝里了。 云新阳丢下衣服又将他挖出来,一只手扶住他,别让他倒下,一只手拿衣服往他身上套,天冷衣服凉,小家伙哪里愿意乖乖的穿,这孩子本来嘴就小猪般壮,这一年来又没人控制他饮食,这不是就真吃的跟小猪般一身肥膘肉,这一使劲挣扎,就把没有防备的三哥给撞倒在床上四仰八叉的压着起不来了。 云新阳无奈哂笑:“这一身肥膘肉还真不是白吃的,力气还真不小。” 云新阳好不容易把小肥猪弟弟推开,自己退出来,一切从头再来。 终于给肥弟弟穿好衣服,挪到床边,用温水给洗了脸,才总算把弟弟给柔醒了。 昨夜,在大家都熟睡后,老天爷又偷偷的下了一场雪,雪不大,屋前地上积雪也就一寸厚的样子,云老二就在儿子们各自为战时也起来了,这会儿屋前的雪已经被他扫到一边了。 吃完除夕之夜的大餐,年初一早上的餐食就简单多了,腊肉、腊鸡、腊肠、腊竹鼠四个肉肉的剩菜外加几块蒸糕,一锅蒸热乎,又炒了个野菜鸡蛋,一碟咸菜,几盘饺子,新年第一餐就好了。 乡间十里不同俗, 按当地拜年习俗,年初一拜年都是去拜云家本家。吃完早饭,一家人都不放心大着肚子的徐氏一人在家,最后云老二决定,由云新晨带小弟兄三人去下台村拜年。 刘家庄与下台村 之间,只隔两个村庄,五六里远,只是乡间小路难行,小肥弟云新拾被哥哥背出荒地放下,也不过只走了一里多路,就吵着走不动了,耍赖蹲下不肯再走,云新晨只得再次背起他,好在云新晨虽然也还是个小少年,但是人高力气也大,就这么背着肥弟弟倒也不是很吃力。 到了下台村,村里与平时大不一样,路上人来人往,很是热闹,虽说是初一只拜本家,但村里乡里乡亲的,大人们也会让孩子们去村里给各家长辈们也磕个头;春节给长辈磕头拜年可是都有红包的,孩子们可乐意去完成这个任务了。 云家四小兄弟不停的与人打着招呼:“叔叔新年好!”“婶子新年快乐!”…村里的叔叔婶子们也热情的招呼:“四兄弟一起来拜年了!”“树春怎么没来。”…… 待云新晨他们走远了,几个没事闲聊天的还在那里聊的热火朝天。一个中年妇人说 “呀!草儿娘,你说这一年树春是不是发财了,这给几个小子都吃什么了,个子都长高了那么多不说,还都那么水灵,跟镇子上的孩子似的。” 这话云新晨要是听到了肯定疑惑:你确定我也长的水灵。 二蛋娘说:“那小七现在可是住在吴举人家读书,都不回家的,可不就是镇上的孩子了。” “我也觉得树春肯定挣到钱了,你瞧那孩子们个个肉乎乎的。” 几个孩子中肉乎乎的好像只有云新拾吧,不过也不能算说错,几个孩子虽然不胖,也不瘦就是。 背后的议论还在继续,云新晨领着弟弟们继续向前。云家四小兄弟之中,其实上面三兄弟都不是话多的,只相比之下老三脸皮厚些,这种需要说讨乖卖巧话的时候,大多都是他上前。 最先到的依然是大爷爷家门口,门里门外都有人,热闹的很,云新阳带头与人打着招呼进了门,“二伯,六叔 新年好!” “五婶,七婶新年快乐,明年更年轻!”见到院里人更多,一个个的都招呼不过来,云新阳就站在门口,一本正经的高声喊:“大家新年好,小生这厢有礼了,祝大家明年身体健康,大钱小钱一起挣,一个子儿都不落下。”一边夸张的给大家作揖,逗的一院子人哈哈大笑。 云新阳也不笑,继续一板一眼的迈着小短腿,走着与吴夫子五分像的小方步进了院门,斯-斯-文-文的一步一步的往堂屋去了。 院里的人看着他这熊孩子的假正经样,笑的更厉害,一个伯娘远远虚指着云新阳:“这孩子就是树春的翻版,也是个促狭的,总是一本正经的搞笑。” 云新晨领着另外两个弟弟一起进门,院里人的注意力都被云新阳吸引着,只顾着笑,简单的跟他们摆摆手,就算是打招呼了。 进了堂屋,看到大爷爷、大奶奶都稳如泰山似的坐在上方,想必是方便一上午家里的侄子侄孙们及村里的各家小辈,一波接一波的来拜年磕头吧。 云新阳到了门坎边并没有先进,而是站定等着哥哥弟弟们,云新晨跟上来,作为长兄率先进门,这是大家族里孩子该有的规矩。 云家现在虽然只是农户,但是先族也是兴盛过许多辈的,时至今日,仍有许多规矩留存下来。 云新阳亲爷爷弟兄三,大爷爷是老大,大爷爷五十多岁,虽然有个读了几天书就再也不愿意干农活的淘气大儿子时常惹他生气,但或许是性情豁达,依然精神矍铄。 大爷爷、大奶奶笑看着四兄弟进门来,由大到小一排站定,听着长兄的指示,整齐划一,跪下磕头:“大爷爷、大奶奶新年快乐,身体健康,子孙满堂,恭敬孝顺,粮食年年有余!” 大爷爷赶紧叫起,云新晨、云新伍、云新阳麻溜的起来了,可见云新拾还跪着,嘴里继续:“还有呢,还有呢,恭喜发财,红包拿来!”然后伸出一双肉乎乎的小肥手。 大爷爷大奶奶看着这个小家伙的这个动作,觉得可爱的不行。老两口心下还想着,还真是树春这个侄儿的亲儿子,这般的小就这般的聪明。 第25章 去下台村拜年(2) 云新晨兄弟三个磕完头起来,看到弟弟还跪在那里说着要红包的话,有点想捂脸。 昨天除夕之夜,云老二家收拾完毕,夫妻俩就坐好让儿子们一一给他们磕头;磕完头,儿子们收到压岁钱后,云新晨几个哥哥就开始逗弟弟玩,让他磕完头还要说“恭喜发财,红包拿来!”才给钱,不想弟弟睡了一夜,今儿个还没有忘记,用到大爷爷这来了。 这一年,三个大的孩子都来过下台村,只是大爷爷一个都没有见到,这会子看到几个孩子进来已是眉眼舒展,见着小肥侄孙孙这般可爱,更是哈哈大笑,手指虚点着:“这小子也是个聪明的,过了一年还记得磕头拜年有红包。”云新晨他们几个做哥哥的更想捂脸。 大奶奶也满脸宠溺的说:“有、有、有,都有,少了谁的,也少不了小拾的,谁让咱小拾最可爱呢!”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大把红包先数出四个放桌上,,想想又留下一个,将其余的装好,然后先一人发一个,又将余下的一个给云新拾,说:“大奶奶最喜欢小拾了,多给你一个,记住出去不要告诉其他哥哥们,他们每人都是一个哟。”这下可把云新拾给乐的都找不着北了,其实一个红包里也就二个铜板,大奶奶也就是逗个乐。 大奶奶看到大爷爷让几个孩子坐下,问东问西的,这可是其他孩子们来时都没有的待遇。也是,终究这几个孩子不同了,不似其他孩子们都在一起隔墙临壁的住着,这几个一年了,才见着一回,自然稀罕些。 看着几个孩子都好,大爷爷也心下欣慰。又一波孩子来了,云新晨几个提出告辞去下一家,临走大爷爷还不忘交代一声:“中午还到这吃饭。”这也是历年的惯例,初一大爷爷家请三兄弟家的孩子们吃饭。 老兄弟们家都只是一墙之隔,出了门不过几十步就到三爷爷家。 三爷爷家门里门外也有人,但是远没有大爷爷家多,弟兄四个规规矩矩的都一一打招呼。“五哥哥好!”“五弟好!”“九婶子好,九叔叔好。” 三爷爷原就是个沉默寡言的人,见到几个孩子进来只浅浅的笑笑,没有像上次见面时问这问那。 三爷爷和三奶奶也和大爷爷他们一样,都坐在家里面等着晚辈们来磕头。云新晨如同在大爷爷家一样,带着弟弟们给三爷爷、三奶奶磕头。 三爷爷也立即叫起,云新拾也乖乖的起来了,没有多说一个字,刚才哥哥们可交代了,这是外面,不能跟在家一样,许多在家里可以随便说的话在外面可不能说。 三奶奶给了几个孩子一人一个红包,云新拾看到自己只有一个,心里有些失落,觉得三奶奶没有大奶奶喜欢他,不过小嘴巴却紧紧的抿着没有说什么,可见这个小家伙也是个听话的。 三爷爷只是看了又看几个孩子,点头:“都好就好。”又说:“还没有去给爷爷拜年吧。” 云新晨知道这是三爷爷催着让他们去爷爷家了,云新晨就带着弟弟们告辞去往隔壁亲爷爷家。 出了三爷爷家门,云新晨带着弟弟们走到二家中间停了下来,或许上次送礼挨骂有了心里阴影,怕这次吓到小拾,他让云新伍拉着云新拾站在自己后面远些,还交代最小的弟弟云新拾,磕完头你就走,姥姥可是准备了好多好吃的等着你呢,要是去晚了别是表哥们吃了不给你留;然后也把云新阳拉到他后面,很有大哥风范的自己带头走进爷爷家大门。 爷爷家院里也有不少人,四小兄弟也一一打了招呼,说了恭喜的话。 进了堂屋,看到爷奶端坐在上,见到他们没有开口就骂,四小兄弟二话不说,麻溜的排好跪下磕头拜年:“爷、奶新年好。” 爷也不叫起,开口质问:“你们爹那个不孝子呢,就让你们几个小的来。”又问云新阳:“你这个败家玩意儿还在举人家读书?这一年得浪败多少钱,你知不知道。”气呼呼的继续说:“早知道出生那会儿就该直接扔尿桶里淹死。”也不知道他指的是要溺死云老二这个儿子,还是云新阳这个孙子。 云新拾这会子一心惦记着姥姥家吃的,年龄又小,磕完头也不管爷爷叫没叫起,他自己先爬起来,闹着要走。 云新晨也借机弟弟小,闹人,自己起来哄弟弟,还顺便拉着身边的弟弟一起起来,还不忘回爷爷话:“娘要生了,离不开人。”又眼神示意二弟、三弟带四弟一起走。 云新伍想留下陪着,又怕弟弟闹起来挨打,只好带着小弟弟离开。云新阳知道,自己去读书,在爷这里就是错误的根源,自己要是离去, 会激起爷爷更大的怒火,哥哥会承受爷爷更多的责骂, 兄弟可不是林中鸟,大难之时,可不能各自飞。于是选择留下来陪着哥哥一起承受。 云老爹骂的狠是起劲:“没规矩的东西,我让你们起来了吗?”虽然在责怪,倒也没有让他们重新跪下。 云二爷嘴里继续骂着,云新晨认没认真听,云新阳不知道,不过他自己是真认真听了的。他觉得爷爷好似翻来覆去,覆去翻来,骂的还是那番老三篇,丝毫没有 任何创新的地方, 也没有发现他有要创新的打算,听着都没意思, 只让人犯困。 云新阳一边认真听他爷爷骂的内容,一边还在分析:孝顺、孝顺,孝第一,顺第二,单是孝字这一点,从爹过去的行为看, 他还真是算不上是不孝子,就是这第二点,顺字,似乎有所欠缺,这一点他这个儿子都没法替爹辩驳,毕竟爷爷为了反对爹让自己读书,都把他撵出老宅了,爹还是一条道走到黑的坚持将自己送去读书了,所以分析的结果就是爷爷骂错了,应该骂“不顺子”,不过他觉得这时不是纠正爷爷骂错的好时机,只能待将来了有机会了,再和爷爷好好的说道说道 ,这爷爷骂他爹,到底是应该骂他不孝子还是不顺子?至于自己这个败家子,他自己虽然不想承认,不过这一年好像也确实烧了他爹不少钱 第26章 大爷爷家请客 云新晨他们觉得,去亲爷爷家拜年跟去别家拜年待遇不是一点不同,是完全不同,可谓别具一格。 这俩“被训的跟乖孙子一般,乖乖的站着听训”的亲孙子之一的云新阳, 表面在静静的听着,心里却在一刻不停歇的叨叨着,亲爷爷终于在亲孙子云新阳心里叨叨的差不多的时候,也骂的有些口干舌燥,停了下来喝了口水,也不知道是不是还准备继续骂。 不过云新阳觉得,他爷这骂的时间也不短了,火气也应该消的差不多了,就没打算再给他机会,趁着他亲爷口干喝水的空隙赶紧告辞:“那个,爷爷,我看您骂的也有些时候了,口也干了,人也应该累了,也该好好的歇会儿了,说不得马上又有拜年的上门要给您老人家磕头,您还得应付着,今儿上午您也挺忙的,我们也就不耽误您的宝贵时间了,再说,我们也还有事,还没给姥爷家拜年呢。 还有那个,我记得好像有那么一句话叫做眼不见,心不烦,是吧?以后我们也会尽量少来碍那眼,不让您心烦, 我们走了,不用送。”然后飞快的拱拱手,拉着大哥就快步离开了。 大过年的云二爷原不打算动手的,可最终也没有忍住,拿起茶碗就朝着那俩小崽子扔去,不过还是迟了,没砸到,还白白的损失了一个茶碗。 云二爷简直被气个倒仰;他觉得云新阳这小兔崽子读了一年书学没学会别的,他不知道,但是他敢肯定,这个小崽子绝对学会更气人了。 还别说,还真有这可能,毕竟吴鹏展那张嘴,每天在云新阳耳边说那么些个话,也不可能全白说吧,这俩孩子天天一起,相互影响才是正常操作,是吧。 云新晨弟兄俩出了亲爷爷家大门,就看到云新伍站在姥爷家门里,正扒着门框往这边看,可见他心里是真的在担心着,见哥哥弟弟都没有事,也没有说什么就进去了。 姥爷家是外地人,在这里本地没有本家要拜,孩子们只需去村里各家邻居走个过场即可,所以徐家人都在家。 云新晨、云新阳兄弟俩进了门,跟徐家人一一打过招呼, 徐家跟云家不同,云家人太多,不可能一一磕头,不然都磕不过来,所以只给家里辈分最长的磕头,徐家人少,所以先给姥姥、姥爷磕头。 云新拾 从出生到离开下台村,白日里都是待在姥爷家,,可如今已经离开一年,已经有了陌生感,这会子小小的他觉得这应该是家,又好像已经不是了,所以磕完头没起来也没有说话,就看着哥哥们。 哥仨又想捂脸,看一家人疑惑,云新晨想想,还是对弟弟点点头。 云新拾立马来劲:“恭喜发财,红包拿来!”已经拿出红包的姥姥和大家都乐不可支。收了红包,再给舅舅、舅妈也磕了头,这回子云新拾也不用再看哥哥们的眼色,直接就来“恭喜发财,红包拿来”。又收了红包。 好为人师的舅舅不放过任何机会,也不管今日是过年,还是考了考外甥的学问,很是满意。而他的两个儿子,则趁他不注意的时候朝他翻了个白眼。 在姥姥家聊了一会闲话,主要是徐氏的近况,然后看时间不早了,四人就告辞了。临走姥姥还交代明天过来吃饭,云新晨推辞:“娘现在是特殊时期,她和爹在家,我们成天在外面跑也不放心”。然后又来到大爷爷家。 中午都在大爷爷家吃,桌椅板凳肯定不够,云新晨他们到大爷爷家时,跟往年一样,爷爷家和三爷爷家的叔叔、哥哥们都在从自己家往大爷爷家搬桌子椅子,大爷爷家很热闹,就跟办酒席一样。 桌椅都摆齐之后就开始按男女及辈分分桌,其实各家也不可能都来,家家留守的都不止三、二个人,老人们今天就不来,都是他日再聚,就这样挤了四桌也挤不下,还有好多在一边“钓鱼”的。 云新阳兄弟四个或许不在这里住了,都成了客人,大小都安排了座位。 如果饭菜都在大爷爷家做,灶眼根本不够用,所以大爷爷家其实只负责做菜,粮食都送云二爷、云三爷爷家煮饭,煮好用饭篓装了再送来,云二爷、云三爷爷家请客也是如此操作,主要一是图过年热闹一下,二是通过这种方式联络下堂兄弟们的感情。 饭菜上桌,桌上坐的,旁边“钓鱼”的一齐动筷子,云家子孙全是清一色的小子,吃起来饭来如同风卷残云,好在准备的多,桌上吃完后有没吃饱的还可以去厨房要。 由此可见,人家说云家人丁兴旺的话,完全是真话,一点没掺水的那种。 午饭后,待大家收拾的差不多了,云新晨就带着弟弟们向大爷爷告辞,并且跟三爷爷家,还有爷爷家的大伯他们做了交代,还特意说明他家住的单,娘又是特殊时期,他们得在家守着,其他家的宴请就都不来了。 其实大家都清楚,他们不来了,徐氏是一个原因,更主要的是他们爷爷的态度让他们不想再来,大家都自觉的既不说破,也不勉强。 回去的路上,今天没有睡午觉的云新拾趴在大哥背上昏昏欲睡,都快睡着了,又感觉身下不舒服,缩回手来摸一摸,发现是放在胸前的红包硌着自己了。这时他忽然感觉那里不对,又想了想,云新拾才想起来,当时在爷爷家只想着早点去姥姥家,别好吃的被表哥吃了,忘记拿爷爷给的红包了,于是无比委屈的瘪嘴就哭,“红包,我的红包。”三个哥哥还以为他的红包丢了,就放下要给他找,他这会子才说清:“是爷爷家的红包没拿。”三个哥哥一起笑他,这反射弧也太长了吧,这会子才想起来,不过哥哥们哪敢说爷爷没给。 云新阳率先掏出红包,说:“在这里呢,三哥帮你收着呢!”这才将他哄好。 晚上回到家,云老二没有刻意去问孩子们在下台村的事,大家也没有去说那些个不愉快的事,只挑了些有趣的,比如云新拾后面加的要红包的词等。 第27章 云 穷则要思变 云新阳年龄小,过了年并没有单独的去给夫子拜年。 正月十六开课,十五的晚上,徐氏和云老二 就在家里四处划拉着,想找点什么可以带去给吴夫子家东西, 可找来找去也没找出什么可以拿得出手的东西,想了想还是去鸡舍里抓两只鸡,再加些笋干什么的吧。 第二天一早,云新阳就早早的起床了,今天云老二让云新晨送云新阳去吴家。 这几日,徐氏感觉到肚子沉沉的好像要生了的样子。 云老二叫云新晨送完云新阳,再到下台村去徐家把姥姥接来。云新晨将云新阳送到吴家门口,将云新阳和带来的东西一起交给门房,看着云新阳进去才往下台村去。 云新阳到了吴家,他带来的东西 说是不贵重,但实际上只是不贵而已,重还是很重的,最起码云新阳这么小只的 一个小屁孩是根本拿不了的,只能将带来的东西放到门房,自己去往住的院子。 云新晨到了下台村,徐家姥姥知道女儿已经到了预产期,正准备着到女儿家去住几天,看到外孙来了,拎起早已收拾好的包裹,就跟着去了大刘庄。 吴鹏展看到云新阳, 就像见到久别重逢的恋人一般,激动的飞奔过来就是个熊抱,然后就开始巴拉巴拉的说个不停:“哎呀,你知道吗?我有多想你嘛,我一个人无聊死了, 你也不来看我,亏我对你一直都这么好,你怎么能做个白眼狼呢?回家后就直接把我忘到了脑后去。” 云新阳无语望天,说:“你不也还有其他朋友吗?你不能找他们玩吗?” 吴鹏展说:“可是我最喜欢的还是跟你一起玩儿,跟你玩儿后,现在都觉得他们一点儿意思都没有,你这个小没良心的,你怎么能一离开就忘了我 。” 好在云新阳和吴鹏展他们俩,两个就是个毛都还没长齐的小屁孩,要是两个大男人,就吴鹏展这一通扒拉,不让人误会他是个好男风的人都难。 云新阳更加无语说:“你也应该知道我还是个小孩子,没有人送我,我是来不了的。”于是吴鹏展转移了话题,说:“你知道吗?我爹又收了一个学生,叫杨家宝。” 开学第一课,夫子当然是要考核一下,看看假期他们有没有玩的太疯,把课业忘的都丢到脚后跟去。吴夫子 虽然有三个学生,而且已经教学一年了,但是这种给学生打板子的机会,他这个夫子可是一直都没有找着,若是考核不满意,他也可以趁机试试,当夫子给学生打板子的感觉。可惜考核结果,夫子基本满意, 没有找到给他们打板子的理由。 徐氏的感觉很准,到了晚间她就发现肚子更加的沉,云老二他们刚刚睡下,徐氏就感觉到了肚子的阵痛, 云老二急的不行,这会儿子深更半夜到哪儿去找接生婆呢?徐氏说“:别急,我又不是第一次生, 我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 拾儿那会子那就是个意外,阳儿出生时,你倒是也去找了,不都没等到接生婆到就生了吗?这会子去找,只恐也是来不及了。” 徐氏指挥云老二:“快去,让娘和云新晨和云新伍起来烧水,把削好的割脐带的竹片煮好,一切都准备着。” 待 一切刚准备就绪,徐氏就说我要生了,徐家姥姥赶紧查看,原来孩子的头都快出来了。紧随着徐氏的几声喊叫和姥姥的使劲儿声传来,很快就听到了婴儿响亮的哭声。 徐姥姥说:“果然又是个小子。”对此,云老二已经麻木了。 第二天早上,云新拾起床,知道自己当哥哥了,来到娘床边,看到娘的身边放了一个丑丑的小婴儿,他说:“这不是我弟弟,我弟弟怎么可以这样丑呢?” 徐姥姥说:“长长就好了,小孩子刚出生的时候都是这个样子的。” 云新伍:“你小的时候比他还丑。” 云新拾:“我才不相信呢,我已经长大了,不是三岁小孩了, 骗不了我的。” 云新伍:“那是四虚岁,你还没到三周岁呢。” 云新拾:“那也是四岁。” 正月十七,云新阳听说吴婉娇也来前院读书,还跟他们一个屋,但是读的书并不一样。 后来才知道,吴婉娇读完三、百、千之后,吴夫人就打算让女儿读《女戒》,吴夫子一听就不乐意了, 戒什么戒,我千娇百宠长大的女儿,可不是打算送给别人家去受搓磨,受委屈的,就把女儿带过来自己教了。云新阳看吴夫子的意思,吴婉娇也要教四书五经,甚至更多。 与杨家宝熟了后得知,他四书五经已经快读完;他家虽然不是上埠镇,不过他不需要住吴家,他家在上埠镇有生意,有住处,有人伺候,也是妥妥的小少爷一枚。 云新阳读了四天的书,明日就又休沐。下午来接云新阳的是大哥。大哥见面就说:“娘在十六晚上就生了,很顺利,母子平安。” 云新阳想:都不用猜就知道又是弟弟。为什么这么肯定,因为据说他家这一支的祖先,是个首辅,因为子嗣不旺,死后没有葬入祖坟,而是让风水师选了一个阳气极旺的风水宝地葬入。 唉,不管真假,他们这一支如今据说确实已经七代,代代儿子多多,女孩一个没看到。儿子多多,家产就分得散散,越分家产越少就越穷。 想到他家,如今穷的只剩下五个儿子了。穷则思变,他要努力读书,改换门庭,当然还要想想家里怎么挣钱。没钱,一向嫌贫爱富的书,就会毫不犹豫地弃你而去,与你即无缘也无份的那种。必须要挣钱、挣钱。 今年开冻早,既然决定要偷偷开荒种枸杞,砌坝的事就又请了村长两个儿子来帮忙。村长的儿子十分佩服:这么多年,我们怎么就没有发现水洞的水可以引流过来呢?唉!要是早一点在这里修一条沟,这里的农田早就能灌溉了 。 有了村长几个儿子的帮忙,这条不大的水坝也就几天就砌好了 云老二正式开始了开荒种药。 第28章 云新阳想批发笔墨纸砚 云老二他们住的这块荒地, 上面大大小小的石头真的太多,想开荒出连成大片的种地肯定不行,只能一小块一小块的拔出灌木和茅草,进行开挖。 为了不易引人注意,鸡贼的云老二带着儿子东开一块,西挖一角,全都不连在一起,反正这块荒地有几十亩大,随意开开就不少。 正在开荒的云老二,突然觉得自己好像长有前后眼似的。去年为了给徐氏产后补身子,云老二采的药留了不少补药没卖,幸运的是,其中就有第一批采摘的最好的枸杞子,今年正好可以做种子, 种在荒地里。现在云新伍每次煮枸杞子,都会细心的将果肉和种子分离,果肉煮了,留下里面的籽春天播种。 徐氏生完孩子,姥姥就住了几天就走了。 向来都是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自从家里又多了一个孩子,云新伍更忙了,不光要给娘 单做月子饭,还要天天的给 家里那个新成员,那个能吃能拉的弟弟洗尿布,忙的他娘心疼不已,最后说是坐月子,其实也不过就躺了十几天就起来了。 而那个新成员天天除了吃就是睡了,啥也不 知。 云新阳休沐回去,吴鹏展说他爹又收了一个学生,还是个秀才,都已经成亲了。 秀才也住在吴家,不过,不跟他们一起住,住在另一个院子的客房,就是当时云新阳住过的房间。不过秀才似乎也不来他们这院读书,他们也见不到面。根本想不到许多年后 他们吴家书院的人,会因着这个人,一个他们并不熟悉的人,差点遭殃,甚至送命。 云新阳的字经过吴夫子一年的指导加上自己刻苦练习,进步很大;对于一般读书人来说,字就是他们的脸面,对科举的学子来说字更重要,若是字不好,轻则影响你的名次,重者可能直接落榜。 今天夫子说,要练出好的字光靠苦练是不行的,还要用好纸好笔,让云新阳回家问问家里,要是条件允许的话,尽量早点改买好纸好笔。 云新阳知道,只要自己需要,爹一定会去做,可是他也心疼爹和娘及哥哥们挣钱辛苦啊。自己之前可是跟爹去过书铺,看过各种纸的价钱的, 这好纸多贵呀,这读书还真是烧钱,难怪爷爷管自己一口一个败家玩意儿, 现在想来,他还真是没有冤枉自己,这还真是败家。也不知道爹得挣多少钱,才经得起自己这样子败啊。 云新阳忽然觉得,这读书人哪是些个普通人呐,就是金银堆砌起来的一个个行走着的小金人、小银人。 可惜这些小金人,小金人拿出去却卖不了一分金,一分银,要是再考不出个功名,那妥妥的就是一个败家子。 云新阳 虽然一直想着能挣点钱,可终究他一个小屁孩 ,平时连门都出不去,就连上学放假都得有人接送,眼前也只能是空想。 不能挣钱,那就想想看一看能不能从省钱方面出发,比如能不能想法子买到既便宜又好的纸。 云新阳跟吴鹏展现在就好的跟亲哥俩似的,有事没事啥话都说。早上扎马步的时候,云新阳就跟吴鹏展叨叨着买纸的事。 吴鹏展看似直心直肺的,跟地主家的傻儿子似的,但实际上不但不傻,还聪明的很,只是生活顺遂,无需想太多而且,不然二人也好不起来。 吴鹏展听了云新阳的话,想起娘平时跟徐嫲嫲谈的那些个省钱、赚钱的法子,灵机一动,有了:“你没钱可我有钱,咱们让人去批发,回来比镇上书店便宜点卖个给师兄弟,还有郑氏私塾的那些个读书的。对了还有可以卖给我爹。” 云新阳也没有辙,也只能想着不如去尝试一下说:“想法我觉得可行,可我们太小,出不去,也不知道去哪里批发。” 吴鹏展想想,也是奥。吴鹏展是个执着的孩子。下午,做完课业,吴鹏展又在想这个问题,忽然抬头看到夫子,计上心头,跟云新阳嘀咕:“咱们这件事能不能也去问夫子呀。” 云新阳:“这又不是做学问, 夫子不一定会予以理睬。” 吴鹏展强词夺理:“这也是有关民生的问题,我觉得也属于学问, 再说他不仅是我的夫子,还是我爹呢,小孩有不懂得的,难道不应该去问爹吗?”这下云新阳也拿不准了,最后决定回去仍铜板,正面问夫子,反面不问。 云新阳他俩每天嘀嘀咕咕的都以为声音小,夫子听不到,事实上夫子每天都津津有味的将他俩的话都一字不落听了去。 今日他俩一直打哑迷似的,吴夫子很是好奇他俩说的是什么事,但是,他再好奇也不可能直接问,只能一如既往的装聋作哑,以他对儿子的了解,儿子既然想问,就他那无理也能狡三分的本事,最终总会给自己想出个自以为合理的理由来问的,不过就是要迟些。 果然,夫子没猜错,也不过过了三天的时间吴鹏展还是来问了。吴夫子听了他俩的话很支持:“我可以让人帮忙去批发,不收劳务费,但是,账要自己学着算,纸要你们自己去卖,赚了亏了都算你们的。” 说是亏了,赚了都是他们自己的,实际上,笔墨纸,这些都是日用品,放着也不会坏掉,大不了用的时间长些,所以亏本之说是不存在的,两人都答应下来。 其实夫子目的,是想让他们俩多增加一点生活的经验,也知道赚钱的艰难,同时还可以锻炼他俩的算学。 批发笔墨纸的事情,有了夫子的帮忙后,他俩就像了却了一件大事一样,又开始今天的读书练功。 批发笔墨纸砚的事,既然决定要干,那就尽早干,这日傍晚练功结束,云新阳和吴鹏展便分道扬镳。 吴鹏展去了吴夫人的住处,云新阳则去了自己住的院子,不到两刻钟,吴鹏展就气呼呼的回来了,进门就委屈的说:“我娘怎么可以这样,说话不算话,说好了的,只是帮我收着,我想用的时候就可以找他要,这会子我有用去找他要,他不给,还把我骂了一顿,说我不务正业,我爹可不仅是我爹,还是我的夫子呢,是不务正业,我爹加夫子, 有着双重身份的他能支持我。”气哼哼的暗暗发誓,以后私房钱一定自己收着。 第29章 不孝子,还是不顺子 吴鹏展可不糊涂,这家里吗,钱虽都在娘手里,但当家人是谁,他可清楚的很。发泄一下后,又拉着云新阳就往他爹的外书房告吴夫人的状去了。 吴夫人还想着吴夫子晚上回来告儿子的状呢,她哪想到儿子已经先去夫君那里告自己这个娘的状了。 两人急匆匆的到了书房门口,发现屋里有客人,正想悄悄的退回就被夫子发现了,夫子朝门口招招手,示意他俩进来。 进了书房,吴夫子向他俩介绍:“这是王连举,王秀才,现住在府上。”云新阳和吴鹏展快速的对视一眼,又听夫子继续介绍:“这个是云新阳,我收的学生,这个是我的长子吴鹏展,俩人一起跟我刚读了一年的书。” 王连举来吴家已经住了快二月了,后院的事打听不到也不敢打听,但前院这几个来吴家读书的人,他可是打听的清清楚楚,所以这二人一进来他就猜个八九不离十。 夫子刚才介绍完,王连举就赶紧起来,恭敬的向俩孩子拱手:“在下王连举,拜见二位小师兄。 俩孩子 被这称呼吓了一跳,有点不知所措,心道:你 、你、你那么大的人了,管我们这俩小孩子叫师什么兄?一边也急忙拱手:“甭客气,甭客气!”一边拿眼瞟夫子,想让夫子给个明示或暗示: 这人到底是真秀才还是假秀才?怎么觉得 脑回路,一副不太正常的样子? 夫子向王连举摆摆手,示意他坐下,口中说道:“就俩孩子,你别吓着他们,而且我也只是受朋友之托,给你指点一二,也没有正式收你做我的学生,你们之间也算不得同窗师兄弟。” 王连举:“夫子终究是喝了我的茶的,礼不可废。” 吴鹏展和云新阳知道王秀才来的事情已经有些日子,一直都没有见过他,早把他给忘到爪哇国去了,不想今日来见到了,更没有想到的是,他竟然这般称呼他俩的, 闹得俩小孩一脑袋的问号,只是这会儿当着别人的面也不好去问夫子到底是怎么个 对于王连举要怎么想,要怎么做,夫子 说了他不听,非要坚持己见,便也不想再管他,只问吴鹏展他俩何事。 吴鹏展本来当然是拉着云新阳,先来告娘的状的,只是这会子有外人在,自然就不好说了,只得说:“也没有什么事,就想问个问题,既然爹现在有客人,我们就不打扰了,明天问也行。”然后就告辞出来了。 吴夫子也不追问,就随便他俩离开了。云新阳和吴鹏展出了书房,两人再次对视,瞬间都读懂了对方心中 所有的疑问,吴鹏展先开口 ,将那一脑袋的疑问出来:“那个王秀才都那么大年龄了,你确定他是来拜我爹为师的!”虽已基本肯定,但是两个小小年纪之人,还是难免少见多怪了些, 一时半会还难以接受。后来才知道,其实王连举比吴夫子小了好几岁,只是吴夫子,肤白、面嫩、貌美,身材颀长,风度翩翩;而王连举皮粗、体阔,特别是满脸的胡茬,即使刮的干干净净,也难掩其青色,如同那旋不尽毛的鸭子似的,显得毛毛糙糙,这不就让人感觉他长的太着急了些,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长多了些!!! 今日下午上完一节课,做完课业,见吴夫子从外面进来,吴鹏展觉得终于有了告状的机会,就将昨日在娘那受的委屈吧啦吧啦说了出来,要爹给主持公道,帮他要回压岁钱,吴夫子和稀泥说:“那是你跟你娘的事,我不参与,不过没有压岁钱没关系,如果你们还想做这件事的话,钱不是问题,我可以借给你们,赚了亏了自己负责,东西卖了记得把钱还我就行。” 俩傻小子听到夫子支持哪有不干的,说:“好。”吴夫子让他们俩打借条,吴鹏展拿起笔,俩人对视一眼,都有点懵,不知道要借多少钱合适,吴夫子还真知道一点说:“五两银子。”两人打好借条,回到坐位,吴婉娇下午不来,就又剩他俩,虽然有了银子,可吴鹏展仍然心情不悦,说:“那些个私房钱,都是我每年花了那么大的劲,磕头拜年才赚来的银子,要是知道这银子最后却不是我的,我才不那么傻的去磕头呢。” 云新阳劝道:“其实即使没银子,过年还是得给长辈们磕头的。” 吴鹏展:“也是奥,不过我一定不会那么用力。”云新阳:“给长辈磕头为的是敬意,还是敷衍不得的。” 吴鹏展无奈:“说了半天,不就是劝慰我磕头不是为了银子,不吃亏吗,我懂的。”又问:“你的压岁钱在哪里,有多少钱。” 云新阳说:“我们农家都就给几个铜板意思意思。”云新阳有些事,只要不是觉得绝对不能说的,一般不会隐瞒吴鹏展,“我爷爷奶奶还一个铜板都没有给呢。” 吴鹏展说:“我记得我问过,你爷家并不穷的,为什么不给。” 云新阳说:“当然是因为我读书了, 惹了他不高兴了,而且我们去爷爷家拜年时,我哥还被我连累,挨了好长时间的骂。” 吴鹏展奇怪道:“啊,你读书,你爷爷能骂什么?” 云新阳说到他爷爷骂人,他表示真有话要跟吴鹏展叨叨几句:“我爷骂我败家子,我没话说,谁让我读书费钱呢,可骂我爹不孝子,我觉得有欠缺。孝顺,孝字,我觉得我爹对我爷,做的很到位,,就比如那年,他腿坏了,不能下床,我爷拉屎拉尿时,我大伯,还有叔叔他们都嫌脏,都是我爹弄,所以,我爷说我爹不孝子是欠缺的,但是孝顺的顺字,我爹这点上,我也觉得他做的有点欠缺,所以我觉得,我爷应该骂我爹不顺子,而不是不孝子。只是当时 他火气太大,又一副根本不打算讲理的样子,觉得不是纠正他的好时机,也没有说出来, 不过我想好了,等将来有了好时机,比如我在云家有了说话权的时候, 我还是会跟我爷爷掰扯掰扯这个事情的。” 吴鹏展狂点头,又突然想到如果有人骂儿孙“不顺子”的场景忍不住大笑,手指着云新阳“你这个败家子,不顺子,哈哈哈哈哈哈。”笑的有点停不住。 第30章 吴家是私塾还是收徒 吴鹏展想到有人骂子孙不顺子的场面就笑个不停,云新阳却不动声色,事不关己一样,也没觉得好笑。 吴夫子在一边,也差点没绷住,心想,你爷要是知道了你的想法,也不知道会不会气的撅过去。 孝顺,其实孝和顺是分不开的,只是他似乎还又有点被云新阳说服的迹象,也说不出云老二的这个行为算不算得上不孝还是不顺。 吴夫子听到吴鹏展笑好了,两人又一本正经的讨论:“你不会真的想给你爷爷纠正一下吧。” 云新阳:“恩。我得为我爹正名。” 吴夫子觉得脑袋上有点天雷滚滚,轰隆隆个不停。吴鹏展问:“你打算什么时候纠正, 比如考上秀才,还是考上举人。” 云新阳说:“还不知道,就我爷那固执脾气,火爆的性子,并不是我考上了秀才 或者考上了举人就会给我说话的机会的,得寻到合适的时机。” 吴夫子心想:好小子,本夫子今天真是受教了,你还真要把这“不顺子”做成实锤呀! 今年的春天总是倒春寒,虽说天气不太冷,但早晚总是有一些鸡皮冻,云老二父子俩,开了一段时间的荒,天气终于稳定下来,现在家里有七口,挤在三间茅草房里实在住不下,既然现在已经不上冻了,可以脱土坯了,原来准备盖房的计划,决定马上实施。 云老二又去村里找村长的两个儿子过来帮忙,村长的儿子看到又可以有钱挣,乐不可支,觉得当初交好云老二真是没有交错,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获利得好处的日子还在后面呢! 云新伍原是堂兄弟排行五,现在老五出生时已经不在老宅住,便也不会再按堂兄弟排行叫,也不好按自己家排行叫五,就这样大家都只小弟弟的叫也不行,起名就成了迫在眉睫的事。 云新阳上次休沐日回去,看到本就纤瘦的二哥更瘦了。也是,家里活本来就够二哥忙了,如今又加了五弟这个添乱的,又能吃又能拉,一天尿布二哥都要去池塘洗四五次,这路一天加起来,来回都得走十几里,娘是被五弟啃瘦的,二哥是生生的被累瘦了。 云新阳对周边环境也不熟悉,只在闲话间说:“要是水能再引近些,那怕是引到个水坑里,二哥舀水用来洗尿布,也能少走些路。”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没想到上次无意说的话,这次回来发现爹还就真这样去做了,而且很巧就在离家三十丈远处,发现一块不大的凹陷,清理出个坑,还顺利的将水也引了来,可见爹也看着二哥那么辛苦心疼了。 引水成功最高兴的除了二哥还有云新拾,时不时的就偷着去玩水。二哥说:“若是喊不到他,只管去哪儿找,一准在。 云新阳这次回来还有个任务,就是给弟弟取名字,可他也才读了一年书而已,于是就大家一起群力群策想办法。 云老二觉得现在家里还是太穷,他就想着家里早点兴旺起来,于是最后决定小弟取名就叫兴旺。 云新阳和吴鹏展现在虽然还不知道夫子和秀才谁大谁小,但对于他们没听过、没见过的事接受能力还是很强的,所以很快就接受了夫子收了个比自己还大的学子这件事。只是让他们困惑不解的是,秀才那么大个人,还有功名,为什么要叫他们俩小白身小师兄。这次他们没去问夫子,因为他们觉得问师兄更合适,毕竟他们才都是同类,都是要被一个大男人秀才叫师兄的那种。 范丞坤和杨家宝其实没有见过王连举, 甚至都没有听说过它的存在,云新阳知道是因为有吴鹏展这个内部情报人员在身边,但范丞坤和杨家宝他们好歹比云新阳他们大那么多,也读过那么些年书,范丞坤还是下过场的人,自然比云新阳他俩懂得多些。 范丞坤的猜测是:王连举觉得,吴夫子虽然宣称对外开门授课,大有要开私塾的意思,但又并非来者不拒,而是挑挑拣拣的收那么几个;他们这么些个无知小儿们都没多想,但是王秀才这样的读书人呢,心思难免多些,他可能会觉得吴夫子他这就是暗戳戳的收徒;即是认定收徒,拜了师的,师兄弟之间的排行就只能按入门先后顺序。 王连举拜师那一日的实际情况是,吴夫子并没有接受王连举的拜师礼,只是喝了他倒的一杯茶而已,可王连举就是自以为是的认定,那是拜师茶,吴夫子表示,他也很无奈,毕竟是朋友介绍来的,总不好做的拒人于千里。 至于王连举的实际想法、做法,云新阳师兄弟们猜不道,也没有功夫猜。不过许多年后,他们还是看出来了,不过那是后话。吴鹏展听了,也不管他爹现在是在收徒还是开私塾,瞬间支棱起来,抓着杨家宝:“听到没有,我可是你师兄,平时可以不叫,但你必须要承认。” 吴鹏展之所以没有强调杨家宝一定要叫师兄,只要他承认,当然是至今还没有搞定云新阳咯。 杨家宝也不知道吴夫子到底是个什么意思,也就没承认也没否认。对于是私塾还是收徒,他们几个说过便过,谁之后都没有放心上,在他们看来都是跟夫子读书,将来自己不管怎么样,夫子都永远是他们夫子,这点是永远不会变的,记住这点就够了。而事实就是:夫子既没有开私塾的意思,也没有收徒的意思。 吴夫子是吴家老二,六岁在上埠镇郑氏私塾开蒙,两年后离开去了县学,十四岁 中秀才,十七岁中举人,都是会元。之后去了府学, 被一位大儒看中收入门下,本有着大好的前程,却因为家里种种原因,让他连续两次 错过了进京参加春闱的机会,原以为他还年轻,机会有的是,不料一次弟弟酒后闹事,无意中伤着了吴夫子的脸, 留下了一道明显的疤痕, 使得他彻底的失去了参加科举的机会。 吴夫人不想让男人就此沉沦,吴举人也不想 辜负自己的满腹学问, 才想着收些资质不错的学生,进吴家读书。 至于王连举, 虽然资质不错,但是吴夫子只是拒不过朋友的面子,给予指导一二,至始至终都没有想过正式收为学生, 这也使得他在将来的某一件事上最终没有受到王连举的连累。 第31章 徐氏送绣品给吴家 云新阳刚到吴家其实没几天,就见过吴婉娇,后来又一直一起吃饭,只是每次都是饭菜摆好,他们来了就入坐,吴家虽然没有食不语的要求,但是饭桌上也很少交谈,吴婉娇总是乖乖巧巧的坐那静静的吃,也不怎么挑嘴,大人夹什么菜就吃什么,更没有看到过她耍性子,就是那种很没有存在感的样子。 云新阳在下台村住的时候,邻居多,见惯了那些个不受宠的女孩被逼的不得不乖巧的样子,也不清楚她这乖巧的真伪。 自从吴婉娇来到了前院读书,和他们在一起之后,云新阳发现吴夫子其实很是宠爱这个女儿,连跟她说话,每一次都是温温柔柔轻声小语的,跟他和吴鹏展说话相比完全不同,说来也是,不宠爱怎么会自己亲自教。 吴婉娇课业休息时,都是跟大家一起玩,接触的多了,云新阳发现吴婉娇不仅是真的乖巧,还长的特别可爱,白皙的小脸,弯弯的眉眼,小而挺的鼻子,肉嘟嘟的小嘴,说话软糯中又带点奶奶的甜,一笑眉眼更弯,还带着婴儿肥的腮边,酒窝浅浅。 吴家这个供孩子们读书的院子里,现在是四个男孩子,一个吴婉娇,而除了吴鹏展外,其他三个男孩子又恰巧都是自家没有亲妹妹的,现在有了这么可爱的师妹,他们就都自动代入是自己妹妹了,不用谁去刻意的说,都把吴婉娇放在第一位,只要吴婉娇在,他们都很少在院子里打闹,怕碰着她,走路步子都会慢点,就怕小妹妹跟不上,摔倒了。 云新阳 现在有了吴婉娇的对比,几次对着调皮捣蛋的云新拾跟二哥说起吴婉娇:“二哥,你说这要是一个娇娇软软又文静可爱的妹妹多好,可惜娘给我们生了如此调皮的 一个弟弟还不算,又生了一个弟弟,也不知道能不能就此打住。” 云新阳的一番话,说的徐氏她这个没有女儿命的人更加心塞,后来忍不住给吴婉娇绣了一个手帕。 而云新阳的这番话,听在了他爹云老二的耳朵里,又是一番心思。 这一日,徐大夫出诊,拐到荒地来看女儿外孙,云老二就贼兮兮的将他岳父拉到一边,说:“岳父,那些男人不能生育的,你可以给他治,那些能生育的,你可不可以给他治的不能生了呢?” 岳父警惕说:“你这孩子是谁得罪你得罪的这么厉害,你要让人断子绝孙。” 云老二:“不是去害人,是给我自己喝,月儿已经生了五个,身体恐怕早就受不住了,如今我又是这般穷,五个儿子已经要了我和月儿的老命了,可不能再继续增加了。” 徐大夫听了很是犹豫, 当年给他俩合八字定亲的时候,青山观的老道给他们算命,可是说他们有十个儿子的命,这会儿想着,如果再生五个孩子,也不知道会不会让他的女儿月儿减少寿命, 可这终究是大事,他要女婿再想想,如果想好了,下次来了就给他开药。 不料,云老二态度坚决,说不用再想了,他一个儿子都不想多要了,但是徐大夫依然坚持让他想想,下次再说。 徐大夫在云老二的多次纠缠下,最终给了他一副绝子药方。 徐氏给吴婉娇的手帕绣的很用心;绣好后让云新阳带去吴家,刻意交代让他一定要把手帕先交给吴夫人,不可直接给吴婉娇。 云新阳拿到手帕,他看到手帕用料是上好的丝绸,黄色的,上面绣的是一只小黑猫慵懒的半躺在花丛中,好奇的看着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举起一只小爪子,似乎在犹豫不决,要不要去逗逗那只蝴蝶,整个画面生动有趣,栩栩如生。 云新阳细看上面的小黑猫,越看越觉得眼熟,就像是自己家这个才两三个月大,吃的肉嘟嘟的小黑瓜。 云新阳再看着这手帕上绣的整幅小猫戏蝶图,觉得他娘就是个天才,没有跟专业人员学过画,只是跟兄长这个半罐子后面学学,但是吧,她就是能自己画花样子,绣出她想要的样子。 当然,他娘徐氏要是知道了,一定会说,儿啊,你太高看娘了,我这个仅限于小件的绣品,大件的绣品花样自己还是搞不来的, 需要有人提供花样子才行。 休沐结束,云新阳早上来到吴家时,将手帕叠好放进了兜里,准备午饭时给吴夫人,不料上午才上完一堂课就被鸡贼的吴鹏展发现了,他以为是云新阳自己的,说:“这上面绣的小黑猫那么可爱的,我好喜欢,云新阳,把这个手帕送给我,你不会舍不得吧。” 云新阳无奈只好说出实情:“我娘听说夫子家里有个非常可爱的妹妹,这个是送给妹妹的。” 一听是给妹妹的,吴鹏展也不抢了,直接就往妹妹那送,云新阳想起娘的话,说:“我娘说,我得先把这个手帕交给夫人,夫人才能再给妹妹。” 吴鹏展问:“为什么?” 这个为什么,她娘没说,云新阳这个小屁孩, 还没有人 教他什么男女大防之类的话,哪知道为什么。 吴婉娇拿过去一看,也喜欢的不行就想留下,云新阳为难,还好吴夫子进来了,问过情况后,觉得也没有什么,就让女儿收着了 ,谁都没想过这个手帕的到来,引发了将来的一些什么事情。 吴婉娇回到后院见到娘,就将喜欢的手帕拿出来给娘看,吴夫人问过原由后就被手帕上的生动有趣的画面吸引了,立时对徐氏这个农妇好奇起来,有种想见见的冲动。 中午吃完饭,吴夫人破天荒第一次问起云新阳的家里人情况,这也没有什么可隐瞒的,云新阳都如实说了,也说了手帕上的猫就是他们家的那只黑瓜,吴夫子也好奇起来,要过手帕仔细看,怎么看都觉得徐氏不像是个没有绘画功底的。现在吴家夫妻对云家夫妻都有了兴趣。 徐氏因为知道了吴夫人喜欢自己的绣品,平日里正不知道该给吴家送什么呢,于是干脆隔三差五的就给吴家母女绣个小东西,因而吴家的回礼也越来越好。 结果就是,惹的吴鹏展很是不悦,明明他才是和云新阳最好,怎么做绣品就没有自己的呢? 第32章 云新阳心想事成 徐氏知道了,因为自己常给吴家母女送绣品,引起了吴鹏展的不满时,偶尔也会给吴鹏展绣个手帕。 三月、四月是野鸡繁殖的季节,偶尔也有村里的孩子们结伴过来荒地这边找寻野鸡蛋的。 云老二在开荒的地里已经开始种植枸杞,所有的种子都种下去之后,发现真不少,只是开荒开的都是零零散散的,没法算出总共合起来有多少亩, 云家做贼心虚,很是担心开荒的事,被寻找野鸡蛋的孩子们发现,好在寻找野鸡蛋的孩子们只在外围活动,而云家的开荒都在中间,开荒的事暂时不用担心泄密。 不过云老二不知道的是,这保密一保就是六七年都没有人发现。 就在云老二和儿子又开始了今年的采药工作时,管家给云新阳他俩“批发”的笔墨纸到了。 云新阳和吴鹏展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摊开算好十张纸、一支笔、一条墨它们的进货价分别是多少;又问过在镇上书店里同样的纸、笔、墨的价钱,再给自己的笔墨纸定个比镇上书店稍低些的价,就先去问了范丞坤要不要。 范丞坤平时都是自己去买笔墨纸,知道这很便宜,得知来路,决定以后只要他们卖,笔墨纸都从他们手里买。 去问杨家宝,杨家宝说:“我家就有专门卖笔墨纸砚的店,以后要买都来找我,我让爹给最低价,每月都送足够大家用的,只收成本,不赚钱的那种。” 原来杨家宝家,住在县城,不仅城里有店,镇上的书店也是杨家宝家的。 其实吴管家给买的不是批发价和量,只是按大户人家拿货的价格和量,所以实际没多少,范丞坤要了一些,云新阳自己留下一些,吴鹏展让娘给他自己买一些,既是比镇上便宜,云新阳准备留些给舅舅家一些。 吴夫子说他也要买,剩下不多就给了吴夫子,去郑家私塾卖笔墨纸的计划便没了实施的机会。 云新阳虽然失去了卖笔墨纸赚钱的机会,但是也算心想事成吧,毕竟原本异想天开,想买便宜又好用的书写用品的想法,就这样毫无悬念, 轻而易举的实现了。 娘已经几个月没去县城卖绣品了,绣品已经攒了好些。 天也暖和了,五弟也已经二个多月了,倒也是个乖的,吃了睡,睡了吃,醒着不饿时,就自己在床上摆摆手,踢踢腿,啊啊啊的自己玩,偶尔云新拾也会过去跟他聊上一会儿,只是他们这般鸡同鸭讲一样,只怕连他们自己都不清楚,在聊些什么? 如今兴旺可以带出门了。云老二夫妻准备带上小儿子一起去县城。 早上,因为带着兴旺,等到天亮了才能出门,今日运气不错,到了码头正好有船要走,云老二赶紧交了船费带着徐氏,抱着儿子上了船。 船沿着溪河向北,今日顺风顺水,走了一个多时辰就到了县城-凤溪镇。 绣庄近日接了个工期有些急的订单,绣嫁衣;偏偏有个绣娘这会子得了急症,还挺重,根本做不了活,一时半会儿又找不到绣技合格的绣娘,掌柜的都急的嘴巴起泡了。 恰在这时,徐氏来卖绣品,掌柜的见到徐氏跟见到救星似的,请她一定要江湖救急,帮忙绣个盖头也行,价钱好说,徐氏看看怀里两个多月大的孩子,还是咬牙接下了;一来这活价钱不低,家里也需要挣钱;二来一直觉得掌柜的人不错,也想帮这个忙。 徐氏没有漫天要价,就按掌柜说的工钱数接了活计,不过半月的时间,以徐氏的绣花速度赶一赶工,倒是没有问题。 结了卖绣品的钱,又接了活,这次布料、丝线都是绣庄提供的,不用自己买,一般这种活计,丝线都不会给的正好,都会有剩余,其实这也是一个赚头,所以接活就比卖绣品要更赚钱。 春天来了,孩子们又长高了,以往衣服都是大的穿不上了,补补给小的穿,现在自己做主了,得给每个孩子都做件新的单衣。 凤溪镇的棉布比上埠镇的便宜,来了就去买点。 徐氏挑挑拣拣,很快的买好了三匹棉布,想了想,又买了两匹麻布,打算做给云老二和儿子进山采药时打粗穿 。 春日里,正是大多动物的发情期,雄性动物为了争配偶,往往打的你死我活都是 屡见不鲜的事。 进山的人,聪明的都不会总想着观战看热闹,或打算看看,有没有伤的重的,能不能捡个漏,特别是野猪什么的。 云老二 自诩自己是个聪明人,遇到雄性动物打架这种事,必然是能躲多远躲多远。 然而,有些时候, 有些事不是你想躲就可以躲的了的,你不去找事,可是事情它自己不介意主动来找你呀。 这不,说什么来什么,不远处有两只公鸡正在张开翅膀,你飞过来朝我脸上啄一口,,我也毫不示弱,勇敢的张开翅膀,飞过去啄掉你几根毛,最后又跟泼妇打架一般纠缠在了一起,相互你一口我一口,啄个不停,弄的 毛飞鸡跳啊。 本来就是两只公鸡而已,对云老二父子俩根本就构不成什么威胁,更何况还离着一些距离呢,压根都没有当回子事, 自己继续走自己的,去找药草。就没有想到,其中一只公鸡突然落败,而那只落败的大野公鸡 好巧不巧的,慌不择路,扑棱棱的飞向云新晨的面门。 云新晨下意识的一手挡脸,一手抓向飞来的公鸡;脸挡住了,公鸡也抓着了,人却失去平衡摔倒下去;倒霉的是,旁边还是个还挺陡的大斜坡。 走在一边的云老二发现不对劲,一转身,眼睁睁的看着儿子摔下陡坡, 那心吓得吆,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云新晨感觉到身子不稳往下倒时,伸出去抓公鸡的手,又急忙 缩回来换到脑后去护脑袋,不知道是情急之下忘了放了公鸡,还是根本没有来得及松手,就这样,云新晨摔倒下去,后脑勺磕到石头时,那只一直被云新晨紧抓着的公鸡正好垫在脑后,鸡肚子立时被磕了个窟窿,血瞬间就流了出来,随着云新晨继续下滚,鸡血也断断续续的洒了一溜。 第33章 土地爷引路,没掌握好分寸 云新晨这被野鸡一闹,倒下陡坡,跌跌撞撞,连翻带滚,咕噜噜滚下去有十几丈之后,他觉得自己好像被什么东西从腿下兜住了,没再往下滑。于是稳稳神,喘口气,这才感觉出来身上好些地方都痛,心想:糟糕,别是被摔的腿断胳膊缺,将来成了瘸子、瘫子了吧,那这辈子可就完了。 云新晨想想自己还没有娶妻生子呢,总之一会儿工夫,就脑补了一大堆有的没的;又喘口气,赶紧试着动动身子,又动动手脚,疼是真疼,可又好像没有伤到骨头。 没伤到骨头就好,云新晨舒了口气,心里想着,却就那么躺着不再动弹,刚才是真的吓到了大宝宝了,他要好好的休息一下,定定心。 云老二迈开长腿,急匆匆的赶过来,看到的就是云新晨滚下去的地方,往下虽说都是星星点点的,却也是一溜子血啊。他差点没昏死过去, 这儿子才十几岁的年纪,可不能有事。于是强稳心神抓紧旁边的枝枝蔓蔓往下爬,想赶紧的下去救儿子。 云老二快到跟前时,看到的就是已经扔了公鸡、一动不动、头上手上都是血的儿子,衣服上也沾染的有血,眼泪不由自主的就下来了。他用颤抖的声音呼唤着儿子:“儿子,你怎么样?能听到我说话吗?”同时伸出手想去抱起儿子,却又怕一个不慎再弄疼儿子,伸出的手犹豫不决, 不知道该怎么去抱。 云新晨连吓带疼,这会儿子难受的不行,弱弱的说:“爹,没事。”然后侧过脸,一脸的血。 云新晨这会子大约才觉得脸上沾着血有点难受,用手抹了一把,也没有觉得哪里不对。 云老二泪流满面,用一辈子对媳妇都没有过的温柔语气说:“儿子,跟爹说磕到哪儿了,是不是很痛。” 云新晨心里也没有数,他说:“不知道,身上、胳膊、腿都痛。”又摸摸脸说:“脸也疼。”就是没有说头痛。 这一路连滚带滑,所过之处,树枝石头,刮刮蹭蹭的,是必然的,可不就是满身痛。 云老二疑惑:这是怎么回事,流了满头血却没说头疼,是不是都痛的没知觉了?于是尝试着问:“头呢,痛不痛。” 云新晨摸摸头,黏糊糊,一看都是血,他再摸,也没有觉得哪里特疼,有窟窿什么的,他也懵懵的!压根忘了那只鸡。 云新晨觉得,不管怎么样,没摸到窟窿就好。他对爹喊:“爹,我的腿被裹住了,先帮我拽出来吧。” 云老二看到儿子精神状态还好,也放心不少,把儿子从藤蔓里救出来,才继续查看儿子的头,他也没有看到儿子头上有伤口,用衣袖给儿子擦擦脸,看到脸上也只是有轻微的擦伤,就疑惑:“这头上的血哪儿来的?” 云新晨说:“不知道啊!”其实他这一路往下滚,是双手双臂都护着头呢,头上还真是没有伤着。 没伤着就好,云老二也放下心来,不想他一转头就看到了那只带血的大公鸡,再提起大公鸡一看,好家伙, 这磕的洞洞都快有鸡蛋那么大了,心道:这是公鸡知道自己惹了祸,又积极的帮我儿挡了灾吗! 唉!云老二这会子很是感慨,不知道是该恼火大公鸡惹了祸,害了儿子,还是该感谢上天,让他们遇到的这只大公鸡是个知错就改好的好公鸡,知道及时补救,替儿子档了灾。 云老二看儿子没大碍,才注意到缠住儿子的藤蔓是葛藤,而且往下看,还是一大片。 云新晨感觉到爹发亮的目光,也顺着爹的目光看去,立马激动起来:“爹,快下去看看葛根大不大,多不多。” 云新晨激动的一下子就要站起来了,却忘了这是个斜坡,差点又摔个跟头,好在及时醒悟,抓住了旁边的一根枝条, 这才稳住。 这一刻云新晨想到一个成语:“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哈哈哈,他坐在那里似乎哪哪都不痛了,也不是,痛还是痛,只能说感觉都不那么痛了。于是坐那儿不敢再动的他,嘴还不老实,:“爹、爹,咱们是不是又要发财了。” 云新晨可还记着,去年挖到的那颗葛藤根,爹说其实不算大,还卖了十几两银子呢,今天发现的这么大片葛藤,一定能挖不少根吧 。 云老二让儿子在上面先别急,自己下去探探。 从这里往下坡更陡 ,云老二只好抓紧一根藤蔓、再去够旁边粗些的枝条,慢慢的一步一步的往下倒退着走,终于寻到一棵葛藤的根部,他判断,这根应该几十年都没有人发现来挖过,这可不是深山,能有这么大年份的葛藤根没有人发现来挖,实属少见,毕竟这里虽然挖药草的不多, 可葛藤的根磨出来的粉细腻的很,不仅是能吃的,还是很好吃的那种。 这对于目前贫困的云老二来说,正如他儿子说的,是发财了。 云老二在下面又扩大范围,继续探查,又发现了好几棵葛藤, 虽说有大有小,但架不住棵数多呀,这对于一直贫穷着的云老二来说,心里不激动,那是不可能的。 云新晨听到老爹在下面压抑又激动的声音一个劲的问:“爹、爹,怎么了?” 云老二唯恐附近有人,说话的声音大了会被人听到,只说:“你身体怎么样啊?能不能动?要是能动就先去把药铲扔给我,再去把篓子也拿下来再说,要是不能动的话,我再慢慢爬上去,自己拿。” 云新晨的身体其实还是很疼的,毕竟有那么多的刮蹭碰撞伤在那里摆着,又是个孩子,但是他听到了爹那激动又压抑的声音,他知道爹一定在下面发现了可以发财的东西,也顾不着伤痛说:“爹,我没事,能动的,能动的。”然后忍着痛顺着斜坡爬到上面又把爹丢在上面的东西拿下来,等云新晨也慢慢的爬下来,看到那么多棵葛藤,觉得这一跤摔的不是值,是太太太值了。 他大笑着说:“哈哈哈哈,爹,我觉得吧,这就是山神爷爷想给我引个路,只可惜没掌握好分寸,结果就是让我叽里咕噜的摔了一个大跤,还好没要了我的小命,不然我一定不谢他,还要挠他。” 云老二没有反驳儿子的贫嘴,反而觉得儿子说的很有道理的样子。只是这会儿他也顾不上其他,立即开始动手挖葛藤根,不过这片葛藤都生长在斜坡上,想要挖,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第34章 云老二挖到大量的葛根 在比较陡的斜坡上,挖葛藤根确实不是件容易的事,为了防止自己摔倒,也为了能更快的挖,云老二不得不把自己的身体用随身带着的绳子拴到树上。 云新晨也坐不住,他忍着身上的疼痛,急吼吼的也要来参加,云老二没同意,强行命令儿子,让他到一旁歇息,可是太过激动的云新晨哪里肯休息?在他的眼里,这可就是在捡银子呀,他还在想,万一自己不快一点捡,要是被别人发现捡去了,他还不得心疼死啊。可爹坚决不允许他动,他也只能忍耐着激动的心情躺在一处不大的,比较平坦的地方一边休息, 一边掀起自己的衣服检查自己的伤情,发现腿上胳膊上的淤青还真是不少,就用随身带着的活血化瘀的药给自己搓揉伤口,云老二趁着休息也过来掀开云新晨的后背,后背上的青青紫紫也有好几块,好在都不严重。云老二,也都一一的给儿子擦了药,细细的揉搓了一会儿,就又去继续干活了。 这的地势陡,挖起来不容易, 往上或往下运,也同样的艰难, 云老二挖出来一根长葛藤根后,就开始探测上下的路,经过反复探查,最后还是决定往上运比较好。 葛藤根难挖又难运,因此云老二父子俩一挖就挖了十几天,每日云新晨有事没事总喜欢得瑟的嚎叫着:“这艰难的挖葛根的日子要何时是个头啊?不过又觉得吧,好像就是这样,一直挖下去,虽然累的难受,我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大意见的,是吧,爹?” 云老二一家人看着云新晨那时不时的得瑟不已的样子只是好笑, 也没有人说他,直到家里的葛藤根堆的跟小山似的,足足有一两千斤 才算挖完。 就在云老二觉得累的不行,准备安心的歇一天的时候,徐氏的盖头绣好了,准备明天去交货。 云老二正愁这么多葛根卖给谁呢,毕竟镇上的两家药铺都小,既然明日去县城,干脆顺带背上一篓药草去探探情况,看凤溪镇上的药铺能不能吃下这么些货。 早上,天刚亮,云老二夫妻就准备好了,带着小儿子去县城,一路上直到绣庄都很顺利;。 绣庄掌柜看到绣品比自己预想的还满意,十分高兴,不过,掌柜的并没有急着给徐氏结工钱,而是又谈起了另外一单生意。 吴掌柜说:“去年你卖给绣庄的一件双面绣,有人买走后,今年又来订一件,还想找你绣。” 徐氏:“只要价钱公道,工期也赶的过来,我就没问题。”徐氏很快与掌柜谈好工钱和交货日期。 生意谈好,掌柜的正准备转身给徐氏拿工钱和下个单子的用料,不料手中的盖头却被人突兀的拽走,掌柜一看,认得这是杨家老爷新纳才几个月的李姨娘。 徐氏夫妻悄悄瞟了那女人一眼,是个二八年华,样貌也还算说的过去的女人,之所以这样觉得,自然是因为徐氏是个大美人;这么多年,为了不给自己找麻烦,徐氏出门来县城都是刻意扮丑的。 只见那女人矫揉造作的说:“这盖头的绣工确实还算看的上眼。”又转向徐氏,看徐氏眉眼精致,皮肤白皙很是不忿,好在脸上有个难看的胎记不算,还有好些个雀斑,完全破坏了原本应该娇美的容貌,才觉得顺眼了些,说这个盖头是你绣的。 第35章 绣庄遇麻烦 李姨娘问徐氏,这盖头是不是你绣的,其实大家都知道她这说的完全是废话,因为她早就站在这里多时了。 徐氏不想惹事,只好点点头。 李姨娘说:“掌柜的,我刚才定的绣品就让这个丑绣娘绣吧,七天绣好,我等着要用。” 徐氏不知道她定的什么绣品,要多少天能绣好,再说,看着这女人不是个好说话的,当然不敢贸然接,她没有回复,只看着绣庄的掌柜的,毕竟这是他绣庄接下来的活,找谁绣也该绣庄安排才是,没有她直接就接受这活这样的规矩。 掌柜的见徐氏次数多了,即使没有特别注意,还是发现了徐氏脸上的胎记、雀斑都有问题,说明她不可能是个丑的,只是他是个聪明人,知道徐氏这么做的原因,不去说破。 掌柜的对姨娘说:“她不是我们店的绣娘,只是常来卖绣品,店里偶有活计忙不过来,也是趁她有空的时候找她帮帮忙的,一般我们忙的过来的时候,是不会把绣品交给她的。掌柜的说的是实话。 姨娘说:“我要是就想让她给我绣呢?“ 掌柜说:“我说了,我们忙不过来才能匀些给她。” 那姨娘说:“明明刚才就听她接了别人指定的活计,而不是你们忙不过来的缘故,这会儿到了我的就不行了, 是看不起我,还是怎么的?” 掌柜的心说,我还就是看不起你,只是这话他不会明说。 掌柜解释:“正因为她刚才接了活计,只怕忙不过来,没法接。” 徐氏虽不知道什么原因,但是很明显,掌柜的也不想自己接这单生意,毕竟赶工七天就能完成的绣品肯定不是什么大的绣品,而刚才掌柜让绣的那件,工期并不赶,中间夹个塞,根本没问题,但是掌柜的就是不答应。 徐氏领会了掌柜的意思,又点点头 徐氏没想到来交个绣品,还遇到个奇葩的姨娘,她更没想到的是,那个姨娘这样做的目的,是因为觉得来到绣庄后,掌柜的一直在和徐氏说话,慢待了她,心里有气,故意找茬发泄,并不是真的看上了徐氏的绣工,非她不可,毕竟这是绣庄,里边并不缺绣工好的绣娘。只是她也不是个完全没脑子的,摸不清这家店有什么样的后台,她一个刚得宠的姨娘并不敢直接和掌柜的对上,所以才来为难她这个来卖绣品的没背景的村妇。 姨娘看到徐氏不想接,这会子又觉得这个村妇是看不起自己,立即恼羞成怒,示意身边丫鬟。 那丫鬟立即就像是一只骄傲的大公鸡,仰着下巴说:“一个乡下的丑妇,我们家姨娘看上你的手艺是你的福气, 竟然还敢推三阻四,到底是谁给你的脸面?。” 徐氏不想理,但是又怕这姨娘,丫鬟越来越过分,云老二包不住火闹起来反而更麻烦。可这样子一时半会也拿不到工钱,走也不能走,留也留不得;他回头看了云老二一眼,又下移瞟一眼儿子,云老二立即心领神会的掐了儿子一把,儿子立即大哭,徐氏赶紧接过儿子插话对掌柜的不好意思的说:“掌柜的,我儿子饿了,能不能行个方便,给我找个避静的地方让我喂喂孩子。” 这也不是徐氏第一次在绣庄借地喂孩子了,掌柜冲前堂叫:“叶子姑娘,过来一下。” 见叶子姑娘过来了,掌柜说 :“你领着她们夫妻去后院,孩子饿了。” 对于徐氏的退让和不予理睬,让自卑的姨娘更加觉得被徐氏轻视了,十分恼火,心道,不能拿掌柜的怎么样,还治不了一个农妇,朝丫鬟使了个眼色,丫鬟立即冲过来,一把拽着抱着孩子,刚想转身走的徐氏,徐氏一个没注意,差点摔倒,幸亏云老二眼疾手快扶住徐氏。 云老二夫妻仍然不想惹事,毕竟这是县城,人生地不熟的,就想快点躲开,丫鬟哪能罢休,拦着路叫嚣:“我家姨娘没让你离开,就敢离开,懂不懂规矩。” 徐氏说:“我们素不相识,无冤无仇,不知道为何要为难我们。” 丫鬟嘿嘿一笑:“真是乡下泥腿子没见识,这就叫为难了。” 说着,举起手就想扇徐氏的耳光。这时,店门口一个衣着清雅的夫人领着一个嬷嬷走了过来, 就见那嬷嬷人未进门,声音先到:“住手。” 那丫鬟听到声音愣了一下,扭头看到来人,放了徐氏,退到姨娘身边。 掌柜的赶紧从柜台里走出来,他其实也知道,这事从头到尾都不关徐氏的事,又看着徐氏怀里,不知是饿了还是被吓到了,此时虽停止了哭声,却依然泪眼汪汪的孩子,立即给夫人请了安,然后就向叶子姑娘摆摆手,示意叶子姑娘带徐氏夫妻离开去后院。 徐氏并不知道来的是谁,当然,她也不关心来的是谁,只要不找自己麻烦就行,也没有敢多看,看到掌柜的对他们夫妻和叶子姑娘摆摆手,就知道了掌柜的意思,她也想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就跟着叶子姑娘走了。 云老二夫妻走了,却不知道这夫人就是儿子同窗杨家宝的娘刘氏,那个作妖的女人是他爹新纳不久的小妾。 夫人并没有理会站在一边的一主一仆,问掌柜的:“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掌柜的就把刚才发生的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夫人又对着那姨娘说:“怎么在家作妖还不够?还跑到外头来兴风作浪,丢人现眼,还真是长本事了你。” 丫鬟试图狡辩,挑拨说:“那乡下妇人也太不给杨家面子了。” 夫人说:“一个姨娘而已,什么时候轮到她代表杨家了? 一点规矩都不懂。”然后示意老嬷嬷,老嬷嬷立即心领神会,上去就给那个丫鬟一个大耳光子:“你说她 一个奴才代表杨家,可把我们夫人放在眼里?”那个丫鬟挨了耳光子后,一只手捂着脸看着姨娘,希望姨娘能给她做主,可是姨娘并没有说话。 夫人没再理会那姨娘和丫鬟,让掌柜的带路,带着老嬷嬷跟着掌柜的就往楼上去了。 兴旺其实这会儿也已经饿了,徐氏在后院喂好了孩子,不知道前面怎么样了,也不敢贸然过去;不过也没等多大会儿,掌柜的就派人过来说没事了。 第36章 徐氏初遇杨夫人 徐氏夫妻来到前面店里,掌柜的说:“刚才你们见到后面进来的,那位是杨夫人,她是我们店的东家,现在在二楼,她说想见见你。” 掌柜的这也算是间接的提示徐氏,要好好伺候着,别得罪了人家东家。 掌柜要将徐氏带上二楼,云老二也想跟去,掌柜的说:“放心,我保证,东家不会难为你家夫人的。” 徐氏也让他放心,那会儿夫人进来时,她也瞟了一眼,看着倒是不像个跋扈的,云老二只好抱着儿子在下面等。 掌柜的领着徐氏上到二楼,然后推开一扇门对里面说:“夫人,人带来了。”然后示意徐氏进去。 徐氏进去也不敢多看,只稍稍又看了那夫人一眼,就低下头说:“掌柜的说,夫人找我,不知有何吩咐。” 徐氏的装扮其实很粗糙,骗骗男人一眼而过的扫视,自然没问题,但是压根就经不起这样近距离细看。 徐氏等了一会儿,没有听到回答,又稍稍抬头看了一眼,发现杨夫人好像颇有兴趣的在盯着她的脸看,徐氏猜测,是自己的脸上的装扮被刘氏看出破绽来了。 徐氏有些囧,不好意思的解释:“我也是为了减少麻烦,才出此下策。” 杨夫人笑笑,摆摆手,接着不知道想到什么,叹口气说:“知道,女人活在这世上本就不易,女人漂亮即是本钱,也更容易招惹来麻烦。”又说:“这也说明你是个老实的,大多女人都会仗着有几分容貌就不安分。” 杨夫人接着说:“其实你今天接的这个绣活,就是我指定让你绣的,今日听说了刚才的事,知道你就在店里,就想着和你当面聊聊,说说我对这件绣品一些细节上的要求,看看你绣出来的绣品可不可以更加完美,更加符合我的要求。” 之后,杨夫人就拿出了花样子,指着上面的某些部位跟徐氏仔细的说出了自己在某些细节上的具体要求以及总体的效果要求。 徐氏听后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会好好的按杨夫人的要求,努力的绣好这件绣品,让杨夫人满意。杨夫人听了便示意身边人送客,徐氏告辞下楼。 云老二,这会儿在楼下也没有闲着, 他常年陪着徐世来绣品店卖绣品,跟掌柜的也算是老熟人了,于是趁机跟掌柜的攀谈起来,他跟掌柜的直言:“实不相瞒,我背的篓子里,你只怕也闻出来了,都是我自己挖的一些药材,这次想带到城里来卖,只是对县城的药铺并不熟悉,不知掌柜的可否给我介绍一二?” 掌柜的本就是个热心人,今天又觉得让云家夫妻无端的受了委屈,就更加热心了,他说:“这镇上的大小药铺有四五家,我知道的,比较有良心,童叟无欺的有两家,一家是十字街往东拐,不过十丈远的杨家药铺,一家是在南街中部的仁和药堂,这两家你都可以去问问看看。”这会儿店里又来了客人,掌柜的不好意思的说,我要去忙了,云老二谢过掌柜的之后,正准备到一边去等着呢,就见徐氏从楼上下来了。 云老二夫妻与掌柜的告辞后,就离开了绣品店, 去找寻药铺。 到了十字街,云老二拐向东街,先去往比较近的杨家药铺, 到了药店门口,发现药铺有三间铺面,云老二抱着儿子,背着背篓,率先进了药店里,一个机灵的小药童迎上来,问道:“几位是抓药还是看病?”忽然,他发现三人都是十分健康的样子,而且男人背上背的药篓里明显一股药味,就猜测是来卖药的,便对着站在不远处的一个中年胖乎乎的男人喊道:“ 掌柜的,有人来卖药。” 掌柜的原本站在柜台外面,面朝里跟里边的一个抓药的小童在说着什么,听到呼唤,转过头来就看到了背着药篓抱着娃的云老二,以及身边跟着的女人,这三人不论大人,孩子都穿的干净整洁,头发一丝不乱,完全不同于以往那些来卖药的赶山挖药人,个个邋里邋遢,衣服鞋上都是灰土。 掌柜的看到云老二一家,一副很是满意的样子,对着云老二点点头说,先把药拿出来,我看看。 云老二转身将孩子交给徐氏卸下背篓。 云老二的卖药篓子是他自己专门设计编制的,是独一无二的,药铺掌柜的就见他打开篓子外面的 一扇竹编的门,然后从上往下抽出一格格的竹编抽屉,在柜台上摆成一排,因为每个抽屉之间,都有竹子的隔层挡着,每一样药都分的清清楚楚,没有掺搅,没有挤压, 而且每一样药都处理的干干净净的,掌柜的一看更加满意了,便问:“你这药篓子是哪买的?” 云老二说:“不是买的,是我自己编制的。” 掌柜的点点头说:“看样子你是个聪明人, 也是个讲究人,你以前是在哪卖药的?”掌柜的很确定,这人以前没来他家药铺卖过药,不然这么特殊的人,他一定会有印象。 云老二说:“以前在上埠镇,这一次我挖的药有点多,他们可能吃不下,所以就想到县城来看看你们要多少? 这药你们要吗?” 这药处理的这么干净,他当然要,于是点点头,就去逐一查看摆在柜台上的药,并说了每样药他们药铺收的价钱。 药铺给的价钱比上埠镇基本上都要高,云老二也很满意。 在小药童过来称药的时候,药铺老板又问:“家里还有什么药,有多少?” 云老二说:“ 其他的药虽然品种多,但是单样数量都不多,只有一样比较多,就是葛根大约有一两千斤,不知你们药铺是否都可以吃得下?” 药铺的老板说:“当然没问题,我们用不完的可以卖出去。” 云老二得知了葛根的价钱,也很满意之后,就和徐氏告辞离开了 云老二夫妻在县城办完事回到家时,太阳已经落山了,俗话说得好,树影上墙,孩子找娘。 夫妻俩到家时,就看到三个孩子都在门口等着,眼巴巴的望向荒地上的小路,云新拾更是看到爹娘的影子就飞奔过来。 徐氏一把抱起这个儿子,觉得挺沉,忽然想起好久都没有抱过小拾了,心下有些亏欠;事实上每次有了下一个弟弟,上一个变成哥哥后,就失宠了,真希望云新旺是最后一个,这都觉得孩子太多,已经疼不过来了。 第37章 卖了葛根,发了小财 这段日子,云老二父子俩只顾在山上挖葛藤,挖回来的葛藤放到家里一直都没有处理 早上,云老二起床洗漱后就开始干活,先用竹把子,把葛根上的土刷一遍,再用湿布擦上二遍, 待泥土全部清除干净,最后放到铺在地上的竹席上晾干, 装入大竹篓子里,第二日,挑着两大篓子葛根 ,就像进城卖柴的一样,进了城,赶往杨家药铺,杨家药铺的掌柜觉得葛根质量不错, 也同样弄的很干净, 就按前天说好的价钱收了下来。 云老二就这样每天上午进城卖葛根,下午回来再处理干净一批,明天上午再弄进城里去卖,一连跑了十几趟,共卖了八十六两银子,一家人高兴的不行,这可是比去年全年卖药挣的钱还多;准备等云新阳休沐回来一定要杀鸡割肉,好好庆祝一下。 晚上,云老二仍然激动的不行,不停的跟徐氏嘀咕:我们今年是买地好呢,还是盖房;一会儿又否定:不行,我们得慢慢来,不然真让老宅觉得我们发财了,还不知道会不会又来折腾我们呢。算了,这事还是得交代下孩子们别在外面说露了嘴。 一直当穷人的云老二,又觉得这家里现在有一百多两银子,就这样放到床底下也不放心。万一被人知道偷了去,那岂不是要了自己的老命;想想,要不将一部分银子装罐子里,埋床底下,说干就干,起来,拿起药锄钻床底下开挖,可是地上有很多埋在里面的石头,想挖一个大坑还真的要费些时间,徐氏也不理会,由着他闹。 挖好坑,又将药铺这次给的银锭子装进罐子里,看着没满,又放些碎银子进去埋好,云老二终于可以放心的睡觉了。 云老二家新盖的二间草房已经凉干,可以住人了 ,云新伍考虑到每天早上起来做饭方便,不般走,继续睡在原来的地方,云新拾要跟二哥睡,也不愿意挪窝,只有云新晨搬到了新盖的茅草屋,原本放在堂屋里的那些筛子等工具杂物,都搬另一间里,这样堂屋里就有了更多的空间,云老二决定接受云新伍的建议,今年要做一张大饭桌。最近,云老二和儿子上山时,一边采药一边观察着,看哪里有哪些树木合适做家具或房梁的,都在心面记着,然后去找村长儿子来帮忙砍回家凉着。 村长儿子对于云老二时不时的就找他帮忙很是乐意,毕竟多帮忙才能多挣钱。 转眼一年又过了大半,云老二家的屋后堆了有几十根木头了,他依然觉得不满足,还要继续。 秋天到了,板栗,枣等秋果又成熟了,依然觉得自己是穷人的云老二,可没有因为葛藤根卖了不少钱,就看不上这些个野果,蚊子腿再小它也是肉啊! 特别是去年云新伍做的果酱不仅吴夫人及孩子们都喜欢,范丞坤的家人也喜欢。 云老二觉得穷人家的东西,难得的有被有钱人喜欢的,今年就多做些送礼。 要多做些果酱,光靠云老二父子三可不行,毕竟不能忙了这个副业,丢了菜药这正业;秋天可是挖药的黄金季节。父子三决定找村长儿子去摘野苹果,野梨子,一文钱五斤,一天要一百多斤,不过得保证果子得是最好的,差了可不要。 刘满仓听了,觉得一人一天最少也能赚三十文,还没有什么风险,傻子才不干呢,于是乐颠颠的进山找果子去了。 这样云老二父子边摘果、边采药,边帮云新伍削果皮,挖果核,刷罐子;云新拾也被抓去烧火,云新伍只负责熬果酱的核心技术活,一连做了十几天,好几百斤,可把细胳膊细腿的云新伍累的够呛。 云新伍做果酱这十几天,饭都是徐氏或云新晨做的,云新拾觉得他都饿瘦了,今天又吃到二哥做的饭了,差点眼泪汪汪,大家虽然笑着云新拾,实际上他们也想云新伍做的饭了。 吴夫子从春天到现在一直很忙,原因就是,范丞坤今年童生试名次不错,考了个第二,今秋的院试很有希望榜上有名,这是可是他人生的第一下学生下场,大家都希望能有个开门红;所以夫子在给范丞坤做最后四个月的强化冲刺训练。 云新阳和吴鹏展似乎比师兄还兴奋,也在努力读书,就像是他们再努力些,下次夫子就会允许他俩也去下场了一样。 虽是白日做梦,但是不阻碍他俩用功就行,夫子就高兴,夫人更高兴,因为他儿子吴鹏展可是给她画了好大的饼,让他娘等着,他要给他娘挣诰命夫人呢。 这天云新阳休沐回来,云老二让把家里做的果酱带了四份,范丞坤一份,杨家宝一份,吴夫子家二份。 吴夫人说:“你二哥是一回生二回熟啊,这次果酱,我觉得更好吃了呢。” 云新阳:“谢师娘夸奖。” 吴夫人:“我这个可不是客套话,说的是真的。” 连一向 不太喜欢甜食的吴鹏展也说:“我也觉得可以。” 杨家宝回到家,发现母亲来看他了,高兴的很,都忘了云新阳给的果酱还让洒扫的婆子帮忙捧着呢。 杨家宝家在县城里,每次休沐只一日,很少回家,看到娘来了很是高兴,把云新阳给的礼物给忘了个干。 婆子问:“少爷,这些东西放哪里?” 杨家宝说:“就放这屋里。” 杨夫人又问:“什么东西?” 杨家宝解释:“我在吴夫子家的同窗家做的果酱,据吴鹏展和范丞坤他们说,师娘她们都挺喜欢吃的。” 晚上,杨夫人也尝了尝,她也是个喜欢甜食的,也觉得不错,问:“你知不知道他家的果酱卖不卖,要是卖的话,能不能卖些给我们。” 杨家宝说:“听说他家好像不卖,只是去年听说大家都喜欢吃,所以今年多做了些,说是谁家喜欢还可以继续找他要。” 杨夫人说:“你和他关系不是说挺好的嘛,能问问他家为什么不卖吗?” 杨家宝问:“娘想买?” 杨夫人说:“这个做的真不错,要是卖的话,只要价钱合理,应该很好卖。送礼也不错。” 杨家宝答应道:“好的。” 云新阳听了杨家宝的话,回家一问,云新伍激动的说:“今年做的多 ,可以卖一点,价钱我们可以算一算。” 从不吃亏的云老二说:“要是做的多的话,果子得让人去摘,其它杂事也要请人,今年的若卖的话,得按明年请人的算价钱, 不然今年就吃亏了,明年也不好提价。” 大家都觉得云老二说的有道理。 第38章 云新拾下放馋嘴、胖墩称号 第二天,云老二将云新阳和云新伍送去了杨家,自己就去镇上办事去了。 价钱是在家说好的,云新伍去和杨夫人谈的,杨夫人听了很满意,说是这些买回去试试,要是好销的话,会来给订金,明年做的不管多少都给她 ,对于这一点,云新伍表示没意见,生意就算谈好了。 云家人现在都觉得,云兴旺的名字真是没起错,旺没旺家不知道,但是他自己是真的兴旺啊,那婴儿肥可不是一般肥,胳膊就像藕节一样,云新拾可是比他大了三岁,还是个小胖墩,那小胳膊还没他的粗呢,当然云新拾有了弟弟后也忙了,都没有那么多时间吃零食了,特别是那一阵子二哥只顾着做果酱,还不烧饭,他饭都吃的少了,也没有那么胖了。 云兴旺之所以旺,胃口不用说,也知道肯定是特别的好,若说云新拾是个小吃货,那云兴旺就是个超级吃货。 云兴旺如今已经八个多月了,那一身的肥肉,竞然也没能坠着他,动作灵活的很,你看他爬的时候,那肥膘都随着抬手动腿时一起颤动,可速度真的是一点都不受影响,特别是看到哥哥云新拾吃东西的时候,那爬起来蹭蹭蹭的,三两下就到了近前,拽着哥哥就抢,那速度快的,两只小肉爪子都能舞出残影来。 他早已经不满足吃奶,看什么都想啃一口,每天喂饭的时候就跟打仗一样,抓到勺子咬勺子,抓到碗啃碗,有时候恨不能把头埋进碗里。 这不,云新伍喂着饭呢,一个不小心,碗又被他抓着了,一只手抠到碗边,二哥刚想去掰,还没有来的及行动呢,他的另一只肉乎乎爪子已经跟上,二只手紧紧的抠着碗不放,头也忙着就要往碗里扎。 云新伍赶紧放下勺子伸出手,又想要挡弟弟的脸,别又埋进碗里,又想掰弟弟的手,试图将碗拿开,可哥哥一只手哪能干得过弟弟二只孔武有力的小肥手。 云新拾也只好赶紧来帮忙掰,弟兄三立马混战在一起。 这样的场面几乎天天上演。 云新伍感叹,兴旺乖是真的乖,只要吃饱喝足弄干净,基本不哭,可难带也是真的难带,不说别的,就这喂饭就如同一场仗。 云新拾现在根本就不敢在弟弟视线内吃零食。随着弟弟的长大,唯一让云新拾高兴的事就是哥哥们再也不说他是馋嘴猫,小胖墩了,因为这些称号都归弟弟所有了, 一个都没有给他留的那种。 云老二叹息,就你这吃法,终有一天得把老子给吃穷了。 今年的院试时间是九月二十,九月初范丞坤就要出发,今日上完课业,明天就在家准备出发了。 师兄弟几个来找他送祝福,吴鹏展:“师兄,你可是我爹,整个夫子生涯中的第一个下场的考生,一定会榜上有名的,不然可就丢我爹还有我们师兄弟们的脸了,你可是举人夫子教出来的,可不能被郑氏私塾那些个秀才教出来的给比趴下了。” 范丞坤:“郑氏私塾也不差,今年要下场的那几个学问都不错,而且郑氏私塾不是还教出来你爹一个这样的举人吗?” 吴鹏展不忿,他可是上过郑氏私塾的:“大师兄,你确定郑氏私塾不错?那你上一场为什么没考上? 为什么不继续在那里读书?何必来投我爹?” 范丞坤语塞。 吴鹏展继续输出:“什么叫他教出我爹这个举人,你确定我爹这个举人是他教出来的, 不是他借着我爹在他那里上过两年学的名头,四处吹嘘,为他自己扬名?” 第39章 云家是个迷 吴鹏展还在输出:“现在你是吴夫子的学生了,吴夫子教的好,你也学的努力,你要相信自己,更要相信吴夫子,明白吗?” 范丞坤说:“其实你们还小,不知道能否考好,不仅看学问,还要看运气,比如你的文章能不能得到主考官的看中,比如抽到臭号,你知道臭号吗?” 吴鹏展胸脯拍的彭彭响:“当然知道,也不看看我是谁的儿子,不就是靠近茅坑吗?谁还能没拉过屎?臭一点算什么?多闻一会儿也就习惯了,你们信不信逼急了?我能在茅坑边端上碗,吃上一碗饭,不过是比谁的毅力强罢了,如果师兄这点都扛不住,以后你干脆叫我师兄好了。不行,光叫我师兄还不行?我还得把你暴打一顿,见一次面鄙视你一次,看你还有没有脸来找我爹请教学问。不能来找我爹,你还要去哪里?还去郑氏私塾吗?我爹教了这么久,你都没有长进,去郑家私塾还能行了。” 吴鹏展鄙视的看着范丞坤,云新阳和吴家宝也跟着吴鹏展的后面,频频点头附和:“对对对,你要是敢丢夫子和我们的脸,我们要和吴鹏展一起暴打你一顿,天天鄙视你。” 范成坤:“你们这样让我好有压力呀。” 吴鹏展:“有压力好啊,有压力才有动力,才能让你使出平时都使不出的力。举个例子,让你跑步,当你觉得没有力气,想要停下来歇息的时候,若是后面还有一个人,正举着一把两尺长的大刀,追着你,只要你停下来,那把大刀就会砍到你的头上,要了你的命,你是不是还能再跑两里远也没有问题?” 范丞坤:他觉得这个小师弟说得好有道理。 云新阳也附和:“当你在考场遇到困难,觉得扛不住的时候,就想想我们这些师弟们,我们就是那个举着两尺长大刀紧追在你后面不放的那个人,想到我们,我觉得你肯定能扛过一切。” 云新阳又说:“至于运气嘛,我觉得你的运气一定不会太差,不然郑氏私塾那么多人,怎么只有你能来到我们夫子这,得我们夫子教诲,至于臭号,我觉得你既然有这么好的运气,是肯定不会抽到的,放心吧,即便你的好运气都用到得夫子教诲这里了,我觉得我的运气也不错,我就借给你点,虽然运气这东西,我不可能舍得借给你很多,但是有了这些,已经可以保证让你抽不到臭号了,顶多也就抽个离臭号虽然有点远,但是吧,偶尔一阵风还是能吹来一点点臭气,给你醒醒脑的那种。” 范丞坤心道:我谢谢您嘞,离的远还有风吹来臭气,你就不能想我点好,让我抽到个上等号舍,嘴上却说:“你们说的这般狠,就确定我能上榜,不怕我落榜吓得不想活。” 不等嘴快的吴鹏展说话,云新阳更狠:“有自己这般的努力,有这样好的夫子这般耐心的教导,有这样好的师弟们这般的看重鼓励,这次要是还上不了榜,还是回家把书烧了,好好去你家店里帮你爹卖布吧。” 云新阳打一个巴掌又给个甜枣,又十分笃定的说:“以你的学问,头名都没有问题,只是看你这熊样,这估计最好也就只能拿第三名,甚至更次些也是有可能的。” 云新阳说到这, 忽然脑子蒙了一下,他摇摇头,又细细感受一下,又没有了,就好像他的一瞬间的错觉一样。大家的注意力都在范丞坤身上,也没有人发现云新阳刚才的异常。 范丞坤好笑,吴鹏展又来:“还有一种可能,遇到难处就拉稀,直接放弃,然后榜上无名,等着回来挨揍。” 范丞坤下过一次场,没中,现在已经十七岁了,若是今年再不中,只怕真要回家卖布了,毕竟下面还有二个弟弟要养,不可能钱都浪费在自己一个人身上,要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不过现在有了师弟们的这番胡闹加信任,无端的增加了信心,觉得今年一定能成功:“好,师兄保证,只要有一口气,绝不放弃,你们不可能有揍我的机会的。”然后师兄弟们击掌为誓。 窗外的吴夫子听完孩子们的对话,觉得再说什么也是多余,悄悄的离去,心里叹息,孩子们虽然一直都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但还是在自己不经意间悄悄的就那么成长了起来。 其实孩子们的每一点成长都离不开大人的教诲,只是云新阳和吴鹏展有一文一武两个夫子,还是性格、生活经历、为人处世,乃至生存之道都不同的夫子同时教导,这就让他们知道的比别人多,成长的比别人快的原因所在。比如举的那个跑步的例子,就是武师傅在他们快坚持不下去时说的话。 范丞坤出发去了安青州府赴考了,家里的师兄弟们的紧迫感却无端的更甚,似乎彻底有了书到用时方恨少的感觉。 吴夫子心里真的觉得好笑,特别是云新阳和吴鹏展两个小的,才读了一年多,就想到下场的事了,未免考虑的太早了,不过夫子是个聪明人,可不会说破,毕竟用功总是好的。 师兄弟们在等待着,什么时候才能得到范丞坤的好消息的期盼中,一日日的度过。 云新阳和杨家宝终于等来了杨夫人的消息,她买回家的果酱没有卖,而是都送了人,反响不错,都问哪里买的,所以明年只要还是这个品质,多少她都要了,还让给云家十两银子的订金。 云家卖了先做的果酱后,想着山里大片的果林虽不好找,零散的果树还是有的,就又去找了村长儿子,问他愿不愿意再去找些,又有钱赚,他们当然愿意了。 他们还摘了些橘子,问要不要,云家一看,这些个橘子肉酸皮厚,不能吃,但是皮是晒陈皮的好原料,就跟他们说,要皮不要肉,村长家人一听,这是个什么鬼,吃皮不吃肉? 还有令他们好奇的便是云家喂了那么多鸡,去冬刘家庄里可有不少人家的鸡,夜里都遭到了黄皮子的偷窃,也没有听云家说鸡少了,也不知道是不是那么些个黄大仙都搬家了。 总之,村长一家人都觉得这云家是个迷。 第40章 云新阳一语成谶 村长一家人,看不透云老二这家人的,还有一点,就是一分田地都没有,一家住到荒郊野地,怎么会有钱不停的请帮工,难不成挖药有那么挣钱,那云家以前怎么不挖药呢?村长又叹息,唉,就算挖能挣钱,他们也不认识什么药草啊。 说起卖药挣钱,村里还发生了一件趣事,据说大刘庄的村民,有人知道了云家收橘皮的事,还听说他们家把橘皮都扔到了房子上晒,猜想着,橘皮或许也是一味药吧,于是有人家也去山里剥了橘皮,回家晒干了,拿到药房,可是人家却不收。他们很想去问问云老二,橘皮到底是干什么的,可惜他们都与云老二家不熟,又去村长家打听,村长家人说,云家人告诉他们的是把橘皮晒成陈皮,村民们也不知道该不该信。 今天是范丞坤进场的日子,夜里都觉得好像才睡下就被他爹给薅起来了,待着来到考院门口,这里已经人山人海,据说今年有一两千人参加考试,范丞坤跟着人流经过多道搜查,终于进入了考院,拿到号牌就开始往里走,终于找到了自己号牌上标识的考棚所在的那一排,又接着往里走,按号去找他的考棚,走呀走,眼看都快到头了,还没有到他的考棚号,心里一边骂云新阳忽悠他,一边祷告,不要抽到臭号,当他来到自己的考房前,发现确实不是臭号,但是距离臭号也不远了,他还仔细的看了看,离臭号还有五个考棚,云新阳这家伙还真是一语成谶。他不知道是该骂云新阳,还是该谢云新阳。 前几天,范丞坤都考的很顺利,好几个策论题目都还是今年夫子让他写过,批改过的,他的印象深刻的很,其他题目也不难,还剩下最后一天了,明天午时过,就能交卷了,他却病了,浑身发热,头脑烧的晕乎乎的,难受死了,可他还没有忘记师弟们的话,他得扛住。 其实现在给他动力,让他不肯放弃,不是师弟们“那举起来的二尺长的大刀”,而是云新阳的那句“就你那熊样,最好不过第三”和吴鹏展的“立即拉稀放弃落榜。”他此时比任何时候都希望云新阳能再次一语成谶,这样,只要他挺过去,将最后的这篇策论写好,就能榜上第三。 有了动力似乎脑子都清醒了不少,他弄点水给自己擦擦身子降降温,又好受了些,终于在最后交卷期限内全部做完。 交完卷,好像顶着的那口气泄了一样,晕了,待他醒来,发现自己被衙差好像拖死狗般拖着,他试着挣扎了一下,衙差停下问,能自己走吗,他试着爬起来,踉踉跄跄的,好在自己走了出去。 放榜日已经过去四五天了,云新阳他们不知道消息什么时候才能到上埠镇,心里急得火烧火燎的,就差嘴气泡了,几个孩子连哄吴婉娇的心思都淡了几分。 吴夫子难得看到这几个孩子读书心不在焉,他能理解,也没有说什么。 这日上午夫子才给云新阳他们上完课业,吴管家笑眯眯的站在云新阳他们课室门口,他没有等大家问就直接说道:“范公子中了第四。” 云新阳明明很满意,嘴上却说:“唉,比我预计的还要熊。” 吴鹏展说:“拉稀是拉稀了点,还好没有拉下榜。”转身对着云新阳:“要不这顿打就免了,鄙视还是要鄙视的。” 云新阳说:“反正他中了秀才,也不会再跟我们一起读书,见面也不多,也鄙视不了几次。” 吴夫子:无语望天,就这你们还不满意,也不怕你们将来考不过师兄,遭师兄的鄙视。 杨家宝早在隔壁伸长耳朵听到了管家的话,奔过来:“还好、还好,没给夫子和师兄弟们丢人,我也同意这顿揍免了,鄙视鄙视就行。” 吴夫子:又来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 云老二这个秋天恨不得一人掰二开用,家里要继续做果酱,要收橘子皮,晒陈皮没地方只能先撒房子上,还想着继续进山挖药。 徐氏被绣品店的掌柜的请求,又接了一个大单子,简直所有的事都赶一起了,云新阳提出跟夫子请假回来忙几天,被云老二一顿臭骂,说他添乱,让他只管读书,家里的事不要他管。 大人忙的飞起,小的也不示弱,云兴旺到处捣乱,云新拾实在看不了,就找来绳子跟栓小狗式的栓在腰上,云兴旺开始挣脱不了,见到人都就哭,希望能有人来救命,云老二夫妻和其他哥哥们也心疼,可也没时间管他;不过云新拾也不是个很心的哥哥,他为了弟弟不哭,他也会乖乖的陪着弟弟玩,想方设法的弄点吃的堵住弟弟的嘴,可是好景不长,这小子不光吃的方面精,其他方面也不傻,才过几天,他偶然发现绳子不可以从头上去掉,却可以从腿上退下来,结果,云新拾才趁着他吃的时候,那会儿老实不动将他拴好,一会工夫,他就退了绳子又爬走了,小哥哥想要将胖弟弟抱回来,哪那么容易,结果哥哥气的比弟弟哭的时候还多些。 云新伍还幸灾乐祸的火上浇油,对云新拾说:“如今知道我从前带你的苦了吧,哈哈哈,这就叫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其实云新伍那会儿虽然辛苦,但是好在比云新拾大了六岁,抱弟弟可比云新拾容易多了。 云新阳他们自从得知范丞坤榜上有名的消息后,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似乎也有了信心,不过他们并没有松懈,开门红虽然好,但是后面也得跟上才行,因此读书丝毫没有放松。 吴鹏展最近很得意,虽说嘴上鄙视范师兄,但是无可辩驳的是,他的名次还是不错的。 当然吴鹏展最得意的是,郑氏私塾有两个去年跟范丞坤一起下场,一起落榜的,今年又都落榜了,其中之一就是吴鹏展说的那个想要看他和爹笑话的人。 第41章 云新阳吴鹏展连手损人 今天傍晚,吴鹏展和云新阳跑步时,远远的就看见前面一群人。 吴鹏展对云新阳说:“看见前面那几个家伙了吗?穿蓝色的那个家伙就是落榜生许傲。” 云新阳知道许傲就是吴鹏展口中等着看笑话的人,回道:“明白。” 快到许傲身边时他俩开始放慢脚步,大声聊天,说是放慢脚步,其实就等于原地踏步,毕竟前面的人实在走的太慢。 云新阳:“大师兄真丢人,跟夫子读了一年多,才考了第四,回来好好鄙视他。” 吴鹏展:“也是奥,不过总是比落榜生丢脸好。” 云新阳:“其实,落榜才是正常的,毕竟秀才可不是像有的人想的那样,当是大白菜,谁想要,去趟府城花钱就能买的;当然,要是有机会能得到我们夫子指导一二,考秀才也好像不是什么难事,大师兄今年不就上榜了吗。” 吴鹏展:“呵呵,想找我爹的多了,我爹可不是什么人都要的,你不知道吧,连某个脑子里一半水,一半面的都想来,可不可笑。” 云新阳:“这很正常啊,毕竟他这脑袋不摇还好,一摇就一脑袋浆糊,哪会有自知之明。” 许傲一同行人:“你们说谁呢?” 吴鹏展停下对云新阳说:“我们有说谁了吗?” 云新阳一脸懵逼样:“没有啊,我们不是在聊天吗?难道有人恰巧对上了?” 然后转向这群人:“你们谁对上了哪一句,只管说出来,我若有错,一定诚心道歉。” 一群人:“…”这叫人怎么承认,承认自己一脑袋浆糊?还是自己是当秀才是大白菜? 云新阳:“没对上,那就是故意找茬,想打架,还是以大欺小,以多胜少那种!”他俩知道吃不了眼前亏,毕竟师父就在后面呢。 他们是想打人,可他们也知道,对吴鹏展动嘴还行,可不是他们能动手的。 吴鹏展:“又怕打不过啊,那我们走吧。” 然后二人跑走了。 这群人:他们被吴鹏展他们羞辱了还说不出来,就憋屈。 同行人甲:“不对,吴鹏展什么时候说话变得这样拐弯抹角了。” 同行人乙:“以前都是看不顺眼都直接干的。” 同行人丙:“或许现在被他爹在眼皮子底下管住了,不敢惹事了。” 众人猜测不一。 “不敢惹事”的吴鹏展:“看着他们明明恼怒的不行,又没法的样子,让我越来越觉得这样拐着弯干,其实比直接干更过瘾。” 云新阳心道:你喜欢就好。 云新阳和吴鹏展开开心心的时候,却不知道武师傅最近为了他俩选择什么武器而伤脑筋,以他俩的资质,很多武器都能选,但问题是他俩要走的是文人路线,不是混武行的,整日佩个剑或背个刀,行走在外可不搭,去参加诗会什么的会别人笑话不伦不类的,因此,主打而顺手又方便携带,不引人注意的就不好选。 范丞坤在许多人的期盼中终于回来了,回家几天了,今日终于有空,下午才来看夫子和师弟们。 夫子很能理解他回来后的忙碌,可几个师弟,特别是吴鹏展对于他的姗姗来迟很是恼火,看到他来,就给他个白眼,拉着云新阳离开去了课室。 吴夫子:“小孩子脾气,主要是他们太想见你了,别生他们的气。” 范丞坤当然不会生他们的气,他说:“我知道,一会儿我去哄哄他们。”然后他就说了一些考题的事。 当范丞坤从夫子书房与云新阳他们课室相通的那道中门过来的时候,两个师弟的课业已经写的差不多了,看到范丞坤过来,他们俩并没有立即停下,而是继续做完,好在剩余不多,范丞坤也不过一盏茶的功夫。 范丞坤看着吴鹏展放下笔,抱着双臂,斜眼看着自己,而云新阳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旁观者之态,好笑的不行。 范丞坤站起来双手一合,郑重拱手一礼,说:“师兄这次不想考场病了,好在时时记着师弟们的临行嘱咐,没敢直接拉稀放弃,师弟们的恩情,这厢正式道谢。好在,虽没有达到师弟们的要求,考了个第四,但是终究榜上有名,没有有辱师门,直接丢了师弟们的脸,还望师弟饶恕一二。” 看范丞坤这样,别说没有多少气,就是有,这会子也没了。 云新阳率先问:“病可好了,有无大碍。” 范丞坤忙说:“早无碍了,就是考棚又小又热,又吃不好,睡不下,最后就发烧了,这次真的谢谢你们的临行嘱咐,云新阳你知道吗?当我看到自己的考棚离茅坑只有五个考棚之隔,当时有多气你一语成谶,当我病了,脑子昏沉迷糊时,就有多希望你能一语成谶:只要我能坚持不懈就能名列第三,真的是这个信念支撑着我才扛下来。”顿了下又说:“还有吴师弟的那句,若是直接拉稀放弃,就名落孙山也功不可没。” 云新阳、吴鹏展惊讶的对视一眼,吴鹏展:“真就那么邪乎?那以后我们对自己人还是好话多说,坏话都留给那么些个看不顺眼的吧。” 范丞坤当然赞同点头。 杨家宝看到范丞坤来,知道师兄与夫子肯定有话说,也只是打个招呼,就回课室了。这会子听到范丞坤说话的声音,知道他是来了云新阳他们这里,赶紧从隔壁过来,这边他们的谈话,他也基本听到了,笑着说:“说不得还真是云新阳借了你那点运气,才让你没有直接与茅坑为邻。” 云新阳立即顺竿上:“就是,不过运气这东西可不是能随意借的,要不你下次乡试时拿点钱来,我卖点给你怎么样?这可是看在师兄弟弟情分上,别人可是想都不要想的。” 范丞坤自然只能依旧赞同点头,然后拿出给他们仨带的小礼物。 范丞坤今日下午不单是来看夫子和云新阳他们的,还有通知他们家里办宴席的时间,是五日后。 范丞坤拿出帖子给他们,然后就离开了。 云新阳虽然小,但是去别人家吃席要带礼物这样的礼节还是知道的,可这五日内没有休沐日,没有办法回家跟爹娘商量送礼的事。 吴鹏展是既不知道该送什么礼物,也没有钱买的那种,于是二人最后只能又去问夫子。 夫子说:“你们是小孩子,和范丞坤又是师兄弟,送礼不拘贵贱,就送个百十文价钱的东西就行。”想到这期间云新阳回不了家,又说:“云新阳要没钱的话,我可以借给你。” 第42章 师兄弟仨送一模一样的礼 吴鹏展说:“我也没钱给师兄买礼物。” 夫子说:“我也可以借钱给你。” 云新阳说:“谢谢夫子,我有一百多文,不用借。” 吴鹏展心道,合着就我一个人没有钱,今年谁也别想打我压岁钱的主意。 今天下午课业结束,吴夫子安排管家带云新阳去镇上买礼物,不想云新阳他们已经跟武师父说好,下午跑步的时候,去镇上顺便买礼物。 云新阳吴鹏展还有杨家宝,他们仨开始也不知道该送什么,毕竟单独这样郑重的送礼物,都还是头一次,没有一个人有经验可以提供参考的,后来最终达成一致,送毛笔。 当云新阳他们到书店时,杨家宝已经在等着了,掌柜的知道了少爷和同窗们的目的后,推荐了一个价钱一百一十文的一只笔,三人让掌柜的将三只一样的笔,用三个一模一样的盒子装上,连用来装点礼物用的扎盒子的丝带都一色的。 书店掌柜好笑,还没有见过这样送礼的,不过想想都是孩子,可以理解。 范丞坤家的酒席摆三天,夫子没有让云新阳他们第一天去,而是利用第二天休沐带他们去的。 范丞坤看到仨人拿着三个一模一样的礼物,同时举到他面前,他并没有觉得他们敷衍,反倒是觉得这三个活宝好笑。 范丞坤也请了在郑氏私塾的同窗,他们也是第二天休沐来的。虽然范丞坤知道吴鹏展跟郑氏私塾的学子,似乎有些不对付,但是同窗加起来也就这么多,只够一桌,最后还是将他们安排在一起。 云新阳觉得,若是吴鹏展还是从前的脾气,今儿说不得能打起来,毕竟郑氏私塾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那么些个学子,学问怎么样不知道,但是,有几个学子那嘴,是真的好贱。好在吴鹏展已经不是从前的他,又有云新阳打配合,既没有打起来,当然他俩也没有吃亏,倒是把某些个人气的七窍生烟,还又无力辩驳。 范丞坤家的酒席其实在一般人看,已经非常好,可与吴家的饭菜比,至少口味上差许多,又加上同桌有不顺眼的人,还要忙着斗嘴,云新阳倒还好,吃了个七七八八,吴鹏展本就挑嘴,压根就没有吃什么,回家就找吃的,还不忘拿手帕给云新阳带点,可见吴鹏展对云新阳真的不是一般的好。 夫人看儿子这样子就问:“你不是去吃席了吗?怎么跟没有吃饭似的。” 吴鹏展也顾不上理,只管边吃边包。他爹可是答应今天还带他和云新阳去听书,换了衣服就走。 不知道是不是上埠镇太小,才到茶楼门口又遇到郑夫子,吴夫子与郑夫子打招呼,云新阳和吴鹏展也跟着上前见礼。 吴鹏展拱手一礼:“郑夫子,下午好,还没有恭喜您呢。”说完又是一礼:“恭喜郑氏私塾又有一名学子榜上有名,真是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郑夫子摆摆手,跟吴夫子并排往里走,一边即觉得吴鹏展这话说的没什么问题,又觉得好像语气又有点不对,可又一时让人说不出来问题在哪里。 云新阳当然知道是什么意思:这是在嘲笑郑夫子没有自知之明,又往脸上贴金,四处说他家私塾又出来个秀才;毕竟从郑氏私塾去下场的两个都没上榜,而范丞坤如今已经是吴夫子的学生了,能中秀才,是因为得了吴夫子的教导,他只能算是曾经在郑氏私塾读过书,要说是郑氏私塾又有人中秀才,就不是太牵强,而是强拉硬拽了。 今年还是乡试年,云新阳他们不知道的是王连举今年去乡试了,虽说几乎最后垫底的存在,但是终究榜上有名,请帖已经送到,也请了他们师兄弟。 吴夫子没有打算带吴鹏展和云新阳去,甚至都没有告诉他们;杨家宝大些,吴夫子觉得还是该去问过他,杨家宝不知道怎么办,又听说云新阳他们不去,杨家宝对夫子说:“我只听过其名,都未见过其人,不想去,不过我听夫子的。” 吴夫子:“那就不去,明日你们自己自习。” 今天夫子有事出门了,说是晚上才回来,云新阳他们自己看书练字累了就到院子里溜达一会儿后,就开始坐到亭子里聊天,云新阳陪着吴婉娇翻花绳,吴鹏展和杨家宝聊天。 杨家宝说:“今天王举人的酒席,不知道范师兄去没去。” 吴鹏展说:“管他呢,我们又不认识什么王举人。” 杨家宝说:“我听夫子说,他就是之前的那个王连举王秀才,你们怎么会不认识他呢?我记得你和云新阳是见过他的,还说他比夫子还老呢。” 吴鹏展对云新阳:“ 他中举了你知道吗?” 云新阳:“你都不知道,我怎么知道。” 吴鹏展问杨家宝:“你是怎么知道的?” 杨家宝:“当然是夫子告诉我的,问我去不去,我说你们不去,我也不想去。” 吴鹏展对云新阳:“爹怎么不告诉我们。” 云新阳摇摇头。 吴婉娇说:“我听爹跟娘说,马车坐不下,也没有必要带你俩去。” 他们也没有想去。他们还小,又是白身,去不去是自由,但是范丞坤就没有他们这样随意,他现在可是秀才,一些应酬就不好推,既然王举人请了,就不好不去,而且还要解释自己喜宴没请他的原因是不知道他家具体住址,防止王举人不高兴。 休沐回去,云新阳听云新伍说了大堂哥过几天结婚,本来爷爷不想请他们家人去喝喜酒,后来大爷爷他们又劝的同意了。爹本来是打算去喝喜酒的,可听说爷爷不同意,是大爷爷劝的,又不想去了。娘正为难怎么劝爹呢。 云新阳给爹娘出主意:“没听说那家喝喜酒全去的,爹不想去就让娘带着小拾和兴旺去。” 云新晨说:“那娘去带两弟弟,就真成喝喜酒的了。” 云新阳说:“我们现在可是被爷爷分出去了,还撵的很远的那种,我娘再去,可不就是客人了,当然就是喝喜酒的;再说,大家都知道,我娘的手是拿绣花针的,不是用来给别人洗洗刷刷的,至于爹和哥哥们,要是有人问起,娘就说,还不是穷闹的,不像有田有地的秋收了,粮食满仓,想歇就歇,我爹不还得想法子去哪里给五个儿子刨点食吗?” 云老二夫妻觉得可行,爷爷再不高兴,也不能无缘无故的骂儿媳妇和还小不懂事的孙子,何况还有姥爷家人在跟前看着呢,爷爷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 兴旺已经十个月,小家伙虽然走路还不稳,但是也可以踉踉跄跄的到处去了,也更淘气了,用哥哥们们的话说,现在家里连老鼠蹲在洞里都不安身,没事有事他都会拿棍子去洞口捅一捅,只是至今爷爷还没有见过他这个孙子呢。 大堂哥结婚,娘去喝喜酒回来说,爷爷虽然没有过来问过兴旺,但是看着娘抱着兴旺出现的时候,明显有注意到,还多看了几眼。 第43章 来自大伯和三叔的关心 云老二他们家现在,在爷爷那里,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即好,不来干涉,大家相安无事就是他们想要的最好的结果。 越来越看不透云老二家人的村长家,没想到这么快又有了一个赚钱的机会。 云老二觉得房子还是不够用,暂时又不敢露富盖瓦房,只能想着再盖草房,但是,自己要上山挖药,又没有时间拖土坯,只能又去找村长家,让他们拖了土坯卖给云家,定好价钱,数量,交货期后,云老二就又进山去了。 云家每次叫村长家做的事,他们都会尽力做好,为的是希望云家满意,以后把赚钱的机会都能给他们家,所以,接到任务后,全家老少一起出动,没过多久他们就按质按量的把土坯送来了,云老二也怕突然天冷上冻影响盖房,所以土坯齐了,就请村长儿子,侄子一起来帮忙盖房。 木料是早就备下了的,现在土坯也齐了,只需要再去山上砍些做房笆的竹子就可以开工啦!刘满仓堂兄弟四人加上云家父子,两间茅草屋七天就完工了。 今年比去年冷的早,云老二很是庆幸自己动作快,在上冻之前盖好了房子。 橘皮要晒陈皮,必须要晒在干燥通风的地面,这就需要在荒地上砍掉大棵的树木,拔光大片的罐木,垫高、整平,保证得风得阳,下雨不汪水才行,今年从村民那收了不少橘皮,要将这些个都从家前屋后,房顶上临时凉晒地都挪过来,得平整两亩多地,这对于爷俩可是个大工程,为此,云老二还专门设计,去找铁匠铺帮忙打造了个价廉好用的拔罐木神器,也为日后开荒大大的节省了劳动力,增加了效率。 早晚已经开始上冻了,不过这点鸡皮冻并不影响云老二他们平整土地,不进山的日子里,父子俩就去拔灌木,平整土地,一点点积累着。 今年从十月底下起第一场雪开始,好像就没完没了,上一场雪还没有化,下一场雪又来了,刚进入腊月,一场大雪又来了。 雪大天就冷,屋里放个碳盆根本不顶事,好在云老二在镇上听到有老人说今冬必冷,他就提前做了准备,将新盖草房中的单眼烘药炕,加成了双眼的,现在不用烘药了,每天烧的热乎乎的,烘的屋里都暖烘烘的,炕上铺上被子,孩子们在上面坐着玩,都脱了大棉袄,只穿里袄就行,使得孩子们温暖的度过寒冷的冬天。 徐氏在云家说的家里穷的话,云老二他爹没有放心上,而他的大伯三叔却留了心,在这大雪纷飞的寒冷冬天,他们怎么都不放心,最终一家出一个儿子,二人在这大雪中深一脚,浅一脚的一人扛着一袋粮食来到了住在荒地的云老二家。 冬云老二不缺钱,所以过冬物资备的比去年还多,粮食吃到明年秋天都没有问题。 这天,也躲在屋里取暖的大黄突然对着外边叫了起来,云老二很是纳闷,他们家在荒地,这两年来过的人两只手加起来都数的过来,这天寒地冻的是谁没事跑他们家来,当他打开门,看到大伯三伯派来的两个堂兄弟来到他家门口肩上还扛着两个袋子,立即明白了,这是大伯和三叔惦记着他呢。 云老二激动不已,这让他觉得,虽然被亲爹净身出户,落脚荒野,听天由命,但是他如今发现,还是有亲人记挂着他,让他觉得这个寒冷的冬日不再那么冷。 云老二让兄弟俩赶紧进来暖暖,当他们进入到这暖如春天的小屋,简直对这个堂哥佩服的五体投地;他们根本就想不到,这个原本一无所有,被迫住在荒野,被伯叔担心饿着冻着的人,也不过两年不到而已,就能过的如此惬意舒适,不过也好,这下他们回去告知自家爹爹,他们也能安心了。 云老二感动之余,立即安排儿子割肉,洗菜,要把午饭准备的丰盛些,堂兄弟俩却不肯留,他们说:“这雪越下越大,还是早点回的好。” 云老二又要去找东西做回礼,两兄弟手更是摆个不停的说:“就别客气了,这路实在难行,你就绕过我们吧,有什么想给的,以后有的是机会。”然后就急急忙忙的相互搀扶着要走,云老二想了想,还是嘱咐一句,这里的情况让大伯三叔知道就行,其他人还是别说太多。 云老二没有说太多,但是堂兄弟能明白这意思,点点头。 堂兄弟走了,云老二一直站在雪地里目送着他们,直到看不见人影才回,徐氏知道他心里的感受,也由着他。 这雪一直连续不断的下了几天几夜,云老二每天白日、晚上都要给茅草屋屋顶除雪, 云老二跟徐氏说,自从他记事起,就没有见过这么大的雪,徐氏也点头。 外边很多人家因为夜里除雪不及时,房子都被压塌了。 范丞坤自从家里忙完闲了下来后,就又如以前一样,天天来吴夫子家看书请教,课业休息,也跟云新阳他们侃大山。 吴夫子看着这雪,一场接着一场下, 天,一天冷似一天。外面天冷路滑的,犹豫着要不要提前放假。 今天杨家宝、范丞坤和每天一样,到课室时,发丝、眉毛乃至眼睫毛上都结了冰,可他们还是坚持天天来,吴夫子最终还是决定放假,当初他就是因为意外受伤而断了科举之路。 吴鹏展说:“我们俩就住在家里,放不放假,那我俩不是一样,还是天天读书,练功吗?” 吴夫子想着云新阳也是要到休沐家里才会来接,就打算让他们再上几天,等到休沐后一起放假。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一早起床,吴夫子发现又下雪了,昨日才铲过的地面,雪又积了有半尺厚,他抬头看看天,整个天地间都是灰蒙蒙的,好像都被包裹在这漫天大雪之中,也没有一丝风,鹅毛大雪就这么密密麻麻的直直的簌簌往下掉落,吴夫子觉得这雪再下该封路了,决定让人送云新阳回家。 无巧不成书,今天一大早,云老二发现又下雪了,跟吴夫子想到一块去了,他决定趁着还能找到路,和云新晨再来镇上采购一些物资,顺便再看看云新阳冷不冷,要不要添衣添被,结果到了吴家,正好吴家仆人要送云新阳回去。云老二谢过他们,就带着云新阳云新晨先去镇上买些肉、糖,油、盐等,直到篓子装不下为止。 第44章 云家蒙头过日子 雪还在下,云老二买好物资,又带着两个儿子去小吃店,买了三碗馄饨,五个大包子,吃的饱饱的才往家赶。 云新阳读书两年,难得有这么长的假期和家人团聚,他很是珍惜。 他现在已经读完四书,开始读五经,在同龄人中,读书速度算是很快的了,不过他依然从不懈怠,在家里不光自己加紧读书,还教导哥哥写字。 云新晨去年得了教训,今年字没敢丢,主要也是今年家里银子宽裕,又有了杨家宝的平价笔墨纸,他也不会舍不得用了,有空就写几个字,所以这字现在是终于不辣眼睛了。 三个哥哥学习时自然也偶尔会带上云新拾,让他认字,可兴旺哪肯落后,也不停的来找存在感,站在炕上 扒着桌子跟着咿呀咿呀!大家都十分好笑。 今日云新伍拿来昨日写的,教给云新拾的十个字,喊他过来念,云新拾嘴巴里吃着板栗,呜呜不清;云新伍无奈只好改成自己读,让云新拾指出自己读的字,不想着云兴旺也伸出肥爪跟着指,云新伍就想逗逗这个,话都说不清楚几个字的十一个月的弟弟,自己读,不让云新拾指,让他指,结果云新伍惊讶的发现,他不会说,十个字却都指对了,大家都不相信,又来一遍,胖娃娃看着一家都来了,觉得这游戏好玩,更人来疯,高兴的别人读那个就指哪个,没人读让他玩了还不愿意。 云老二既高兴又头疼,这难道又是个要读书烧钱的吗!他只想有一个读书的能改换门庭,顺便帮自己圆圆读书梦,补补自己儿时的遗憾就行,多了他真吃不消啊,不知道亲爹知道了,又会不会骂他这个不安分的生了一窝败家子。 雪又下了几天才停下。与云老二在温暖的小屋中“无病呻吟”不同的是,外面有很多人却在寒冷的冬日里痛苦的挣扎着,只是云老二他们住在这如同与世界隔绝的荒野,完全不知道罢了。 云老二知道 ,今年的雪是他从未见过的大,他是个勤快的,为了防止房子被雪压塌,白天黑夜不停的给房子除雪,使得他家房子都安然无恙,而有的人家就没有这么幸运,或房子太旧,或没有及时除雪等原因,倒塌了许多房屋,大刘庄就差不多倒塌了有三分之一,塌房者,有家里房屋没塌完,挤挤住的,有投亲奔友的,最惨的是无处可去的,若得不到及时救助,就只能冻死饿死。 外面雪太深,已经完全找不着路,出去是很危险的,若是掉进雪窝出不来,就只有死路一条,所以云老二今年的年礼一家都没有送,一家人就在荒地的家里蒙头过着自己的日子。 云老二家今年的收入单是那次葛藤根就卖了八十多两银子,所以药草这一块就有一百多两银子,再加上徐氏的绣活挣得的钱,可以说今年的总收入,令云老二十分满意,但是年夜饭却没能达成去年除夕之夜定下的目标,原因当然是大雪,虽说米粮充足,可菜品吃完了就补不上了,连往年最不稀罕的冬笋,野菜都吃不上,这叫云新伍这个巧媳妇难做无米之炊呀,云新伍自然没法兑现做一桌子菜的诺言。 去年大年初一,云新晨他们去给爷爷拜年还挨了骂,今年初一,雪虽然早停了,但是积雪仍然很厚,似乎这么久,雪就没有怎么化一样,云老二决定今年拜年也免了,继续蜗居在家。 直到正月十五,云老二看到荒地上积雪终于薄了不少,决定出去探探路上怎么样,毕竟按常规,明日可是吴夫子开课的日子,出了荒地还是白茫茫一片,无路可寻,只得退回来继续等。 在云老二看来,孩子的读书重要,但是安全更重要。就这样直待雪化的差不多, 能找到路了,正月都快完了,云老二终于走出荒。 云老二接触到外面世界时,遭雪灾的难民基本上都得到了安置,镇上已经井然有序,大家都可以安稳生活了。 云老二是听到人们聊天,才知道今年他们所在的这里,整个遭雪灾的地方,是个什么情况;有饿死的,有冻死的,有又冻又饿而生病了,最终病死的。 许多家里有房有粮的倒是不怕饿着冻着,却担心遭难民抢劫,特别是那么些个住在村边上的和住的单的,比如云老二家这样的,难民最容易得手,来四五个大汉就行,都不用成群结队的那种,可云老二家却像是被整个世界的人都遗忘了一样,压根就没有人来打扰。 有人说,云老二家是不是有菩萨保佑,不然,去年少雨减产,冬日里偷盗的那么多,他家没贼光顾。 今年雪灾,被难民抢的人家也不少,云老二他家也没有被人惦记上。 还有人说云老二一定鸿运当头,挡都挡不住的那种,要不然吴举人那么多孩子都看不上,就让他家孩子瞎猫碰到死耗子,轻易得了手。 总之那么些个熟悉云老二之人又议论了他一番。 云老二管不了别人怎么想,他去了吴举人家,问了儿子什么时候开课。 吴举人见了他:“家里一切都好吗?” 云老二:“多谢夫子挂心了,家里一切都好。不知夫子是否听说,我一家住在荒地,周围几里都无人家。那日接孩子回去之后,路就封了,这一个多月,我再没出来,外面的情况我今天出来才在镇上听说,夫子年过的还安稳吧。” 夫子:“…”就无语,合着外面人心惶惶,你家住在世外桃源,啥也不知道,是过的够安稳,只是吴夫子也暗暗的替他们捏把汗,住在荒野竟然安然无恙,也是够幸运的。 只是大家都不知道的是,云老二家的屋子并不是建在荒地最外面的路边,人人路过都可以看到。而是深入在里面。 刘家庄都知道荒地上,云老二家在那里住,具体见过他家房子和人的没几个,而且吧,出入的路也没有刻意开辟,云老二平时进山更没有固定的路,也就村长儿子熟悉云家住地。 要是晚上,云老二自己出入都不一定不迷路,别说小贼了;至于今冬,大雪掩盖了所有痕迹,云老二一家又跟老鼠一样待在窝里吃吃喝喝,一个多月不出,不熟悉情况又急躁的流民,哪有耐心去打听寻找云老二家,自然就平安无事了呗。 第45章 吴家鸡飞狗跳的日子 云老二跟吴夫子说:“我今天来府上,一是问夫子安,二是问孩子什么时候开课,三是想问问还收不收学生,能不能也考考我家四儿子。” 吴夫子问:“再来一个你也能承担的起。” 云老二说:“这两年收入还行,暂时没问题。” 吴夫子又问:“也要走科举?” 云老二回答:“这个不知道,看孩子吧。” 吴夫子家的二儿子今年也要读书了,本打算先去私塾读二年,可吴鹏展不同意,说到私塾读书别学坏了,吴夫子又不想再多收学生,可总得和吴鹏展一样有个伴呀,又还没有找到合适的。 吴夫子说:“明日云新阳开课,就让他跟来,我看看吧。” 云老二知道明日开课后,就告辞回家了。 云老二今日送两个儿子来吴家时,在门房没进来,只让云新阳带弟弟去找夫子,他就在门口等着。 云新阳到了夫子家,不用说迎接他的必然是吴鹏展的熊抱。吴鹏展又看到云新拾,问:“我猜你是云新拾吧。” 云新拾说:“哥哥好。” 吴鹏展问:“你也来上课?” 云新拾实话实说:“还不知道夫子要不要我。” 云新阳带着弟弟去了书房,夫子考了云新拾, 虽然还可以,但有云新阳珠玉在前,就难免有点看不上他,又没有更合适的陪同儿子,也就答应了。所以当初有人说吴举人是给儿子找伴读,也没有完全说错,只是夫子本不是这个意思,后来没选到合适的学生,云新阳就成了伴读样的存在。 今日范丞坤来了,不过不是来读书的,而是来辞行的,他要去安青府府学读书了。 吴鹏展说:“记得好好读书,虽说郑氏私塾到处说你是他们私塾中榜的秀才,好歹你也受过我爹的指导,也别丢了我爹的脸。” 范丞坤好笑:“好,我一定时时记着,不然惹恼了师弟们,到时候万一乡试没人借我运气,让我抽到臭号怎么办。” 云新阳道:“祝师兄一路顺风,学问日益精进。” 杨家宝还没有来,范丞坤和夫子及云新阳、吴鹏展道别后就离开了。 吴鹏展在云新阳去冬离开后,就搬进了后院,今日又着急忙慌的搬了出来。 吴婉娇今年有女先生了,以后都不来书院了。 云新伍第二日就被再次送来了吴家,吴夫子原准备让云新阳,搬去刚来时住的最前面的客院,让云新拾也住那里,可吴鹏展不同意云新阳和弟弟住,把他丢了,最后云新拾也住到了吴鹏展的院子。 云新拾来的当天下午就开课了。 吴夫子先给云新拾和吴鹏飞上课,流程和云新阳他们当初一样,先读三字经,再练字。只是,当吴夫子给云新阳他们上完课再来看时,差点血压飙升。 两个孩子嘻嘻哈哈,你画我脸,我画你鼻子,二人画的花猫似的,再看那字,夫子只想打包把这俩孩子哪里来扔哪里去,可想想这还有个是自己家的, 扔来扔去,还是在自己家里,那太阳穴就突突的直跳。 以前听说,自家夫子不教自家孩子,自己当初教大儿子时,还觉得这话说的没道理,现在才教小儿子一天,就觉得这话诚不欺我。 这第一天也不好就打手板,只好喊了两个哥哥打水给他们洗洗。 吴夫子不打算惩罚,可云新阳现在是云新拾的代理家长,他可不打算放过自家弟弟。 夫子听说云老二负担的起,这学期就给云新阳弟兄俩都增加了伙食费,现在跟主家都吃的差不多一样的饭菜,只是云新阳和弟弟, 现在要在前院吃。 吴鹏展是前台院随意吃,今日在前院和云新阳弟兄俩一起吃。 吃饭前,云新阳跟云新拾说:“爹娘和大哥二哥他们挣钱供我们读书多辛苦,你要不想读书,就直接说,不用等休沐,明天我就让夫子派人送你回去,只是机会就这一回,以后再没有读书的机会。” 云新拾吓得直摇头:“我不想做睁眼瞎,被人骂都不知道。” 云新拾这么说,是有个故事的,那是去年过年,云新拾他们在上台村的,有人在地上写骂人的话,被骂的人看不懂,看懂的人不说。 云新阳说:“可你第一天就犯错,难道你真的想做败家子,拿着爹的辛苦钱不读书,就这么浪费着。” 云新拾说:“我改还不行吗?” 云新阳说:“真有决心,那就三天不吃肉。” 云新拾着急的哀嚎:“三哥,你比二哥还狠,二哥顶多罚我一天。” 云新阳说:“错误性质不一样,那是小错,这是不可饶恕的大错。” 云新拾知道,这里可是三哥说了算,还没有大哥帮忙讲情的那种。 云新拾看向吴鹏展,希望他能不能帮帮自己,吴鹏展因为上午弟弟淘气耽误了自己的事,正生气呢,恨不得这会子儿也将自己弟弟抓来整治一番,就觉得这样挺好,当做没明白。 饭菜上来了,云新拾发现果然有肉,他可怜巴巴的慢慢的吃着白饭,素菜,希望哥哥心软,云新阳压根不理会,他知道若是这次心软,下次不管他用什么招数,都再也不会好使了。 第二天,夫子给云新阳他们上完课,过来看到吴鹏飞又在大闹课室,云新拾的惩罚才开始,他确实没再跟着一起闹,可他也被波及到了,满脸满身都是墨,比昨天还惨。 吴夫子看着不打是不行了,就打了吴鹏飞几手板,云新阳他们在这屋,听到吴鹏飞嚎叫的那简直是叫震耳欲聋,比猪被杀时叫的声音还大,还惨。 吴夫子头更痛了,恨不得原地暂时性失聪,也好逃过这魔音的荼毒。 云新拾看着吴鹏飞那哭的疼不欲生的惨兮兮样子,无端的觉得自己手也痛,不自觉的揉搓着手心,让吴夫子也陷入了自我怀疑之中,难道为师生涯第一次打学生手板没经验,下手太重了? 这边兵荒马乱,那边云新阳和吴鹏展也很头痛,这太影响他们读书了。 好在小惩还是起了点作用,但是也只是一点,大错误虽然不敢再犯,但是小错误也是没断。 明日就到了今年读书的第一个休沐,下午云新拾很激动,他要回家了,吴夫子从教两年,这也是他第一次盼休沐,他现在是一点都不想看见吴鹏飞这个儿子,可苦逼的是休沐也还要面对他。 第46章 云老二要占荒地为王 最近让吴夫子头痛的不止儿子,还有主簿大人昨日亲自到访,想让吴夫子收下他的独子汪泽瀚。 吴夫子很纳闷,觉得自己也没有多出名,不至于让县城的人一个个的往他这来,先来个杨家宝,这会子连主簿大人都亲自来了,请求收下他儿子。 主簿家也是县里的地头蛇,很有势力,不好不收,看样子只能让吴鹏飞去私塾了。 吴夫子心里面才下决定,云新阳的大舅舅送了个帖子来,希望拜访吴夫子,徐大舅也是本地为数极少的秀才之一,递了请帖,吴夫子也不好托大见都不见 吴夫子现在真是跟云新阳一点都不客气,在他烦恼之际又接到徐大舅的请帖时,直接就过去问云新阳,知不知道他舅舅找自己有什么事。 云新阳也实话实说:“好久都没有见过大舅了,不过我猜只有两种可能,一是想让表哥来跟夫子读书,二是自己想来找夫子请教学问。 吴举人也想到了这两个可能,他来找云新阳是想确认一下。 吴举人问:“你觉得你表哥读书可行。” 云新阳说:“他们比我读书多,学问上我不太好说,但是,我觉得二表哥比大表哥更适合读书。” 吴夫子问:“说说你的证据。” 云新阳说:“二表哥见面打探的都是有关读书的事,大表哥问的多是我们几个师兄弟之间发生的事。” 吴夫子说声知道了就走了。 吴夫子又头痛,他不想再收一个学生了,可看这样子,将来肯定打不住,毕竟这附近住着的人,都是钩链挂扯的,不是亲朋就是故交,如今已然得罪不少亲邻,再收了主簿的不收别人的,这名声就难听了。事到如今已经不受自己控制了,如今之计,唯有请帮手,对了,这不,帮手就来了。 有了对策,夫子心里轻松下来,去找夫人商量下一步。 待到休沐回来,云新阳看到杨家宝来了,还搬到吴家来,住到客房,同住的还有汪泽瀚。 到了书院,令云新阳惊讶的是舅舅和二个表哥都在,二个表哥来读书,舅舅来教书。 徐大舅目前的学生就两个,那就是吴鹏飞和云新拾。 云新阳这会子还不知道,吴家要盖单独的书院了。 过了正月,天就突然暖和起来,雪,快速的消融着。 今日村长家来了个村民,说是要卖二亩旱地,村长想着云老二家没地,不管买不买,叫他儿子来问问,也得个顺水人情。 云老二问过地的位置和土壤情况后,决定买下。 云老二买下地后,又跟村长说,他家没牛,耕种不了,看有无合适人家租出去,村长说这个包给他办好。 村长觉得更看不透云老二了,竟然有地不种。 村长不明白,云老二也不会告诉他,他是要开荒种免费的地,忙不过来。 云老二是个种田的好把式,去年的枸杞,他都是照着做稻子秧苗的法子,先泡种再下地,出苗率不错,今年枸杞长的好的,有可能就结果了,虽然不多,也有收获了不是。 去年五月找到的几棵板蓝根,正好种子成熟,采了种子回来种下,也出了不少苗,今年春夏交际时种子成熟采下,又可以种一片,板蓝根种的多了后,每年还可以割一二次叶子。 云老二每天都在发财的路上忙的马不停蹄,徐大舅,不,现在是徐夫子了,每天也是忙个不停,虽然只有两个学生,可问题在于学生人数不在于多,而是在于精,这精,当然他不仅是精明的精,他还是个搞事精的精啊! 云新拾本来被哥哥一招三天不吃肉给整的才乖了几天,这徐大舅来了,他觉得靠山来了,又开始跟吴鹏飞一起起哄,当然课室里是不敢了,三哥回家告状,爹也说了,不好好读书就跟他和大哥进山挖药去。可好好读书跟搞事,他也可以两不误不是吗? 这不,昨儿刷笔时二人打起了水仗,弄湿了衣服;今儿逮猫又被抓破了手,云新拾是个皮实的,这吴鹏飞又嚎叫起来。 徐大舅觉得他既是夫子,又像保姆,忙的都没有时间看书写文章了,还怎么向夫子请教长学问,他决心要找到治这两个猴崽子的法子。 云新阳在这几天的课业休息时,从杨家宝和汪泽瀚的聊天里得知,他俩在县学是同一级的同窗,又是最说的来的朋友和读书上比拼的对手,杨家宝走后,汪泽瀚觉得在县学读书一点意思都没有了。 过年的时候,汪泽瀚听到杨家宝吧啦吧啦说了一堆这边的事,总之两个字,厉害。于是回家就找他爹,说他再也不想去县学,那夫子教课就像和尚念经似的,教课速度就跟老牛拉破车一样。自己再不走,估计到时候杨家宝都考上秀才了,他四书五经还没有读完呢。 主簿也是举人出身,他见了杨家宝,考了他的学问,才有了亲自登吴举人家门,以示诚意的行为。 云老二今年又要开荒种药,又要维护去年已经种下的苗,进山的次数少了很多,他觉得这样也不行,山里的药材也不能放弃。 在荒地忙了几天后,今日一早父子俩就进山了,在山里寻摸了大半天,收获还不错,云老二抬头看看太阳已经西斜了不少,未时差不多要过半了,再四周看看,没寻到儿子踪影,只得喊了一声,云新晨不过在两丈开外,寻声找去,绕过一丛杂树,见到儿子正蹲在那里挖着,对儿子说:“天不早了,该回了。” 云新晨答应一声没有动,云老二就站在原地等着他挖好起身,再一起往回的方向走,到了下面山涧,云新晨看到那里的金银花滕,想到二弟的想法,就走了过去开始挖,爹喊他时,他才挖了二棵,就让爹也来帮忙,云老二猜测,这一定又是云新伍的主意,问:“是你二弟让你挖的?” 云新晨没有否认:“二弟觉得水塘一圈栽上金银花也不错。” 云老二想起开荒地,又想着儿子们还想种其它的药草,觉得是时候跟村长说说,他要在荒地长久落脚,买地基的事了,别人能占山为王,我云老二干脆就来个占荒地为王得了。 第47章 守三七,待野猪 有了新打算的云老二干劲十足,和儿子边挖金银花,边时不时的抬头看太阳,估摸着时辰,大约都过了辰时了,云老二说:“天不早了,下次再挖吧,还要翻一座山才能到家呢。” 云新晨乖乖的收手,去找了找,摘来几个大树叶,将金银花根包好,滕蔓绕成团放好,背起篓子跟上爹开始往回来的方向走。 云新晨一路上听话的跟着爹赶路,不再四处寻找,只挖些脚边遇到的。 云新晨刚挖出一棵药草,一抬头,忽然间发现不远处,有一棵很像血三七,但是他又不确定,这种药材并不常见,跟着爹只在去年挖过一棵,还没有这么大,就对爹说:“爹,你看那棵好像去年挖过的血三七。” 云老二顺着儿子的手指方向一看,确定儿子没看错,这棵血三七球根有大人头那么大。 天色虽已不早了,但是发现一棵品质这么好的药材,云老二可舍不得放弃,赶紧放下背篓,拿出来小铁铲,还不忘催促儿子动作快点,想快点挖完,早点上路回去。 这里云新晨父子正专心挖呢,突然感觉上面有什么东西滚下来,他俩赶紧起身就躲,好家伙,是一头大约一百多斤的大野猪,沿着山坡滚落下来,滚到他们身边并没有停留的意思,继续向下方滚两丈余,先被一块凸起的大石头挡了一下又弹开,然后扎进一旁的的树丛不动也不哼了。 有点惊魂未定的云老二,没有像云新晨那样,只关心野猪死没死,而是侧耳仔细倾听上面的动静,听了会儿,上面虽然是有些动静,但是也没有听到大动静,不像是野猪被狼之类的追赶慌不择路,摔下破来的。 云老二想,管他什么情况摔下来的,只要确定父子俩没有危险就行,财神爷既然又要给自己送礼,也没有不收的道理,不然得罪了他,可不是好玩的。 云新晨看到从天而降的野猪,先是一惊,接着就心下大喜,开始想:“今天这老天爷咋就突然高兴,又想起给自己送礼物了呢,不过这次可比送葛根那次分寸掌握的好多了,没让我摔下坡,而是直接让礼物摔下坡,送到自己跟前,可见老天爷这是一回生,二回熟啊。” 云新晨哈哈笑:“我真不介意老天爷多送几回,练习的手法再熟练些,分寸掌握的再好些,不过,不管怎么样,礼物送了,咱就痛快点收呗。” 云新晨心下想着,也没有耽误手上的动作,他抽出腰上的绳子,手脚麻利的下到野猪身边,先一只手抓住野猪后蹄,将绳子在猪蹄上饶一圈,打个结,又抓住另一只猪蹄,同样操作,两只猪后蹄就捆死了。 云新晨一边困,还一边想着:“捆死了两个蹄子,这会子你就是醒了也逃不出我的手心了,老天爷这礼物我也算是收稳了。”又去捆前蹄。 待云老二确定确实没有危险了,来看野猪时,好家伙,这儿子动作还真麻溜,野猪已经给牢牢的捆住了四蹄,即使没死也再难逃脱了。 还没有等云老二夸儿子呢,云新晨又乐呵起来,说:“爹,我以前只听过守株待兔的故事,以后是不是就又该有一个守三七待野猪的故事了,哈哈,哈哈哈。” 云老二也咧开嘴:“嗯,对。” 猪被捆绑定,父子俩又继续挖了血三七后,云老二决定啥也不干了,收拾收拾回家。 这会子,回家的话说起来容易,可多了头野猪,这做起来可就难喽。 云老二让云新晨把两个背篓都背着,自己扛猪。 云新晨虽然也是个身高体健有力气的,可今天背篓东西多,且重不说,最大的问题是,这一人两篓子,还是装满药草的,他不好背呀。云老二无奈只好抽出自己腰上的绳子给儿子一番好捆,然后才扛上野猪绕山而回。 虽说云老二是个力气大的,以前做瓦工盖房时,那根最重的主梁,别人都得二人抬,云老二却一个人就能轻松搞定,这帮人常戏称他云大力,这一百多斤的野猪扛着不费劲,可还有句话叫远路无轻担,何况这一百多斤,可不轻呀。 云老二这父子俩开始还为着今日这收获满满开心不已,可走着走着,就不是这样的感觉了。 这山路本就不好走,这猪虽然不知道是死了还是昏死了,总之跟死的也差不多,反正云老二这会子就感到,这猪死沉死沉的。 云老二觉得,他干了这么多年活计,从来都没有这么累过,然而再累,他也舍不得丢了这家伙,只好咬着牙,喘着粗气,走不到二里地,就得扔下来歇一次。 云新晨也好不到哪里去,背着两个又大又笨重的篓子,关键这两篓子还不一样的大,不一样的的重,还被捆绑在身上,别提多难受了,又是走在这满是枝枝叉叉的山路上,一会儿左边挂一下,一会儿右边拉扯住,不论是树枝还是藤蔓个个热情无比,似乎实在舍不得他这么快离开,让他下山回家,都想挽留一下。 云新晨一路走着,不得不,时不时的停下来,与山上这留客者推拒拉扯一番,因而,也是行走的艰难无比。 这时的云新晨再也不觉得老天爷送礼有分寸了,又开始叨叨:“老天爷,我刚才夸错了,你这礼物是不是送的次数还不够啊,这分寸掌握的还是那么不到位,有送礼送这么重的野猪的吗?干嘛不送贵重又轻巧的,我往怀里一揣,一点也不费劲。 云老二说:“你这孩子怎么一点不知足?” 云新晨说:“我说的是实话呀,就算是他手头拮据,拿不出贵重的,只能送野猪,也该送的离家近一点呀,这隔着一座山呢,这到底是送礼啊,还是坑人呀?难道我不该提醒他一下吗?让他下次送礼的时候分寸拿捏的更好一点吗?让收礼物的人更开心一点,对他的感激之心多一点嘛?” 云老二 累的压根没有力气跟儿子多说话,只在心里想着,这儿子说的,虽然有那么一点点道理,但是终归礼物已经给了,做老子的就没有像他那样还嫌好歹, 也不怕得罪老天爷,哪天一个不高兴不送了。 第48章 云老二不信 ,没了屠夫还能连毛吃猪 云老二突然听着云新晨这说话的腔调,就感觉好像有哪里不对。仔细想想说:“云新晨, 我怎么听你这说话的腔调?好像你三弟四弟附体了一样?” 云新晨听了,有些不好意思,气喘吁吁的说:“其实我的性子也没有那么闷啦,以前在下台村,也是遵循你的话,多说就多错。为了在大家面前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少挨爷爷奶奶的打骂,所以有时候能不说的就不说了,现在不同了,想说便说了,何况今日高兴。” 云老二累的不行,心里还自责着,原以为在老宅的时候,自己把自己的孩子们都护的很好,没想到孩子还是受了那么多的委屈,连性子都改了,这也使得他,再次觉得自己宁愿净身出户,也要让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主是对的。 太阳落山了,云老二父子也终于下山了,离家又近了一步,这使得爷俩也感觉更加有盼头了。 太阳的余晖已经散尽,只剩下天上那弯弯的新月,为他们洒下一丝灰蒙蒙的亮光,云老二父子俩终于挪到了家。 云老二很想长长的舒口气,可是猪压得他根本舒不出来。 担心不已的徐氏和云新伍,看到一身重负,累的惨兮兮的父子俩,这背着的、扛着的,这些丰硕的收获惊讶又心疼, 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云老二来到屋前,肩膀一塌,砰的一声将野猪往地上一扔,然后一屁股坐在野猪身上,呼哧呼哧的直喘气,压根就顾不上回答娘俩的问题。 云新晨可没有他爹那么容易卸下重负,他身上的篓子,可都是被他老爹给牢牢的绑在身上的,他依着墙软软的跪下,求助道:“快来帮我解开。” 徐氏看着被捆绑的比猪还牢的儿子既好笑,又心疼的不行,恨不得拿剪刀把绳子一刀给剪了,好快点给儿子减去重负。 云新伍也一起来帮忙,他先帮哥哥解开身上捆绑的绳子,卸下身上的篓子,又赶紧跑进厨房去打水来给爹爹和哥洗脸洗手,然后将一直温着的饭菜端了出来。 云老二父子俩却一致的摆手说,不行,得喝口水歇一歇,不然吃饭的力气都没有。 吃完饭,云老二父子洗了个澡,稍微舒缓了下疲劳,非常想美美的一觉睡到天亮。 想法很美感,现实却骨感,想睡觉,得看猪允不允许呀,就这温度,你今晚只要敢把我扔这不收拾了,我明天一准臭给你看。 云老二才睡了一觉醒,想着,既然路上无论多累都没有舍得扔,那就只能认命的干吧。 云老二不得不爬起来点上火把,叫起儿子,准备收拾猪。 可甭管云老二有多聪明,可隔行如隔山呀,别说他只看过别人收拾猪,自己没下过场练习过,就算是会干,他也没有趁手的工具呀,还有那猪也不知道是死了还是昏死了,是不是还要补上一刀?不然万一开水一烫,他又醒了,那可就不是一般的麻烦了。 不过云老二还就不信了,离了屠夫,还就真的连毛吃猪不成? 没有条件,咱就创造条件呗,没有烫猪的大木桶,咱就用水缸代替,没有杀猪刀,剃毛刀,那就用刮胡刀、砍柴刀、切菜刀一起上。 现在云老二又发现一个问题,那就是人们常说的吹猪不吹牛,还真是诚不欺我。 这不吹气的猪软软的,毛根本就没法刮,云老二想,既然非吹不可,那咱就吹呗,可惜不知道是猪腿那里捅的不到位,还是吹的要领不对,总之猪的肚子是鼓起来了,可是鼓的强度却不够,再加上烫的不均匀,火把光照也不得眼, 这刮起毛来增加的难度系数,都说不清楚了。 徐氏起来一看,这猪吗,唉,毛倒是没有了,就这皮上是坑坑洼洼,跟一夜受了百八十种大刑似的,可谓是体无完肤, 惨不忍睹啊! 云老二还不服气的说:“怎么啦?不管怎么样,我总归没让你连毛吃吧,难道不该表扬表扬我。” 徐氏点头:“俗话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更何况,你这一夜忙的不仅有苦劳,也同样有功劳,是该表扬表扬,今儿就让你二儿子给你做一桌全猪喜面 ,犒劳犒劳你怎么样?” 云老二傲娇的说:“这还差不多。” 等一切都收拾完毕,天已经蒙蒙亮了,好在还可以睡一小会儿。 云家今天早上,第一次破天荒的,是云兴旺先起了床,是饿醒的,也是,太阳都升起老高了。 云老二的下一步任务就是处理猪肉,这天只能做成熏肉才能保存不坏,于是又开始搭架子做熏笼,砌熏炉。这么多肉本想送些去下台村,想想又怕惹事,毕竟是亲爹,惹不起啊! 云老二想着, 这么多肉,不送人,熏起来不就多花点力气,谁怕谁呀!不过最终熏好后,过节时还是给下台村各家亲戚送了些,这是后话。 云新晨帮爹砌好了熏炉,又进山砍了熏肉用的松柏,就带着两个弟弟去池塘边,栽种昨日从山里辛苦挖出来,又费了老大的力气背回来的金银花。 云新阳一边挖坑,还不忘跟云新伍嘀咕:“我昨日挖天麻时,仔细的观察了天麻生长的环境,那里同样也是,旁边有大树遮阴,阳光不强,土地湿润,枯枝烂叶多,我还又从天麻的生长地包了一大包土来给你看。” 云新伍觉得大哥越来越知道用心考虑问题了。 云新晨此时要是知道了弟弟心里的想法,一定会说,对此我可是有话要说,我看起来憨傻,可不是真傻,主要是在下台村时,在地里家里干什么事情都要听爷爷的安排,无需自己多想,当然多想了也无用,也轮不到他来做主,还会挨骂,说是跟他爹一样,是个不安分的,久而久之,便不爱动脑去想那么多。现在不同了,爹是个开明的人,家里的事情愿意集思广益,让大家都可以说出自己的意见和建议,只要具有可操作性,不但不会挨骂,还会得到支持和表扬,这不,积极性就被鼓动上来了,平时也就会多想了些。 昨日挖的天麻不多,也就十几个,就算爹同意,云新伍他们也舍不得都拿来试种,只挑了三个,然后去了荒地寻找合适的地方,好在他们对荒地情况已经基本摸熟。 第49章 云老二买宅基地 云老二到了大刘庄村长家,村长见了,以为挣钱的机会又来了,高兴的将云老二迎进门,忙着一边让人去烧水,一边问:“有什么事让满仓兄弟们去干,只管说,别客气。” 云老二也不绕弯子,说:“这次不是找满仓兄弟们,是找村长你帮忙。” 村长也不问什么事就直接大包大揽的说:“行,有什么事只管说,只要是我能帮得上的。” 云老二说:“我想在荒地买块地,做宅基地。” 村长说:“你决定了要在荒地安家?”村长不确定的问 云老二点头。 村长倒是很积极,也不等农闲就要带云老二去找里长,云老二自然愿意。 里长就住在相邻的边楼村,云老二带了礼物,同村长一起去见了里长。 邻村住着,云老二落户荒地的事,里长自然也是知道的,听说云老二住在荒地两三年,不仅没事,还发了,要在荒地落户,不惊讶是假的。 不过是块荒地,还是无法开荒的,里长觉得没问题,一口答应。 村长又陪同云老二去了镇上做了登记,云老二在镇公所得知,没有开荒价值的荒地,买做宅基地那般便宜,而宅基地又是不用年年交粮食赋税的,云老二以儿子多为由,一个儿子两亩,打算买十亩,镇公所自然没意见。 云老二交钱,拿文书那天,他问镇公所的人,什么时候去荒地定那十亩宅基地的位置,没想到的是,镇公所的人说,你住的那里既不能开荒,现在也没有邻居,将来只怕也不会有,你爱盖哪里也碍不着别人,就随便你盖吧。 云老二一听,差点乐疯了,不定位置,这不就说明这荒地里,我说那里是我的,就是我的,以后开荒也不用那么担心了,当然,他自己也不会主动去暴露,自找没有必要的麻烦 ,还是偷偷干比较好。 只是村长觉得他更加看不清云老二这个人了。 有了建房计划的云老二,又时不时的找刘满仓,主要是让他帮忙进山砍树。 有钱挣,村长家人自然是一百个满意,一千个没意见。 刘满仓看到茅草屋后堆起来的那一百多根大小木材,很想知道云老二一次要盖多少房?做多少家具? 云老二苦恼的说:“没法,儿子太多,提前备着,不过你不用急,你会看到每一根木头的用处的。”意思就是盖房时,你也会有钱赚的。 吴夫子向来是个不负春光美景之人,只是往年春季,或与夫人孩子,或呼朋唤友去踏青。 今年不同往年,他决定把学子们都一起带了来,其中还有徐大舅。 吴举人家只有一辆马车,人太多,就让杨家宝把家里的马车也赶了来,又去吴家老宅借了一辆,三辆马车加上装锅碗、食材的驴车,一清早,四辆车就浩浩荡荡的向着大青山出发。 大青山离上埠镇有十几里,山上有个青山道观,云新阳听说过这个道观,但是没有去过。 云新拾和吴鹏飞早已成了形影不离的狐朋狗友,这会子不用说也是坐一辆车,云新阳和吴鹏展只好认命的跟着一起看管照顾。 云新阳和云新拾都是第一次坐马车;云新阳也还是个孩子,也颇感新奇激动,但他还算稳的住,云新拾就不同了,这摸摸,那看看,吴鹏飞不解:“云新拾,怎么你搞得好像没坐过马车一样。” 云新拾丝毫没感觉到这话有什么不妥,直接说:“是啊,我就是没坐过马车呀。” 吴鹏飞惊讶:“你们家真的穷的连马车都没有。” 云新拾转过头:“是的,怎么,嫌弃我了?以后不跟我玩了?” 吴鹏飞很不乐意:“看你说的,我有那么嫌贫爱富吗?” 云新拾说:“那倒没有。” 云新拾和吴鹏飞两个小孩子东扯西拉,说说笑笑,云新阳和吴鹏展两个大一点的,无语的看着他们说些毫无营养的话。 十几里路,坐马车很快,还不到半个时辰就到了。 马车放在山脚下,一行人拾级而上,云新拾和吴鹏飞爬的很快,要不是小短腿够不着,恨不得一步跨二级。 可也才爬了一半不到,云新拾和吴鹏飞就开始叫唤着,爬不动了,好累啊。好在他们俩还知道哥哥们也小,不可能背他们,也没有闹,就坐在台阶上,哇里哇啦的聊起了天。 云新阳和吴鹏展也只好停下来,站在一旁等着,云新阳看着吴鹏展有点想笑,原本一个话唠,一路上愣是被两个小家伙整的无语。 云新阳脸上的笑意自然逃不过吴鹏展的眼,他说:“你笑什么,你自己还不是一样,说是来游玩踏青,实际上就跟老妈子一样看孩子。” 这时,云新拾和吴鹏飞发现往上不远处,路旁有个供人歇脚的亭子,也不知道这二人,突然哪来的力气,又爬起来跑向亭子。 两个哥哥只好又认命的一路跟上他们,他们快就跟着快,他们停就跟着停。 云新阳对吴鹏展自嘲的说,我觉得一路上,眼睛一直盯着他俩,连路边的草,都没有看到长什么样,人家放猪,放羊,咱俩分明就是来放小孩的。 云新阳和吴鹏展他们四人来到亭子里,在此歇了会儿,吴夫子他们也赶了来,徐大舅看出来了云新阳的心事,接过了看管云新拾的任务,让云新阳终于松了口气,也才有了机会去感受一下这春光。 今日天气晴朗,风和日丽,微风轻轻拂过面庞,带着几分泥土的气息,让人感到心情十分舒畅。 路边的树木已经大多都抽出了嫩芽,在这春光里,显得格外清脆。 山坡上开满各种不知名的各色花儿,散布在这绿意盎然的山坡上,如同夜幕下,天际上的点点繁星。 两边的山道或平缓,或崎岖,只是刚才他们一直走在这专门修砌的石阶上,眼睛更是盯着那两个小淘气,压根就没有注意到。 一行人终于来到了山顶,夫人带着吴婉娇和一个丫鬟一个婆子进了道观。 吴夫子和徐大舅并没有想进去的打算,可云新拾和吴鹏飞对什么都感到好奇,很想去道观里看看。 吴夫子和徐大舅对着那四只渴望的眼神,想忽视掉都不行,无奈,只好领着两个小东西去了道观,其他学子也就顺便跟着一起进去了。 第50章 云新阳和大家踏青作诗 云新阳进入道观,发现道观其实不大, 前院正殿三间,厢房两间,院子里有一棵大槐树,据说已有几百年,云新拾和吴鹏飞两个小家伙绕着大树看了一圈,也不知道他们看出了什么没有,很快就又往大殿里去。 大殿里有几尊塑像,吴夫子说,正面的三尊叫三清像,其他的没说,云新阳和吴鹏展对此没有兴趣,也没有追问。 云新拾和吴鹏飞两个小家伙,就在大家说话的功夫,又跑出去了。 大殿的旁边有一个侧门,门半开着,云新阳和吴鹏展伸头往里看了看,像是道士们的住处。 道观里没有什么可看的,两个小家伙出了门,又绕过道观的院墙往后而去。 云新阳和吴鹏展他们一众学子,也跟夫子一起,也跟着两个小家伙绕到了道观的后面。 道观的后面是绵延不断的大山,一行人,沿着山坡上的小路漫步向下,山脚下是个峡谷,山风掠过峡谷,捎来了松涛的簌簌声。 云新阳路过一株桃树,停下脚步仔细欣赏着,只见盛开着的桃花,花瓣粉粉嫩嫩的,如同漂亮的小女娃的脸蛋般娇嫩, 重叠交错的花枝,似在张扬的向人们宣扬着春天的热情,不远处的那棵杏花,则显得小巧灵动的多,枝头上只有零星的几朵已经绽放,而大多花蕾都似羞涩般,只顶端露出一点点白色,正欲含苞待放。 脚下的岩壁上,几株不知名的花枝从岩缝里斜刺而出,浅粉色的花朵,在寒凉的春风里抖动着。 山谷中似乎有温泉,蕴隐着薄薄的雾气,雾气慢慢升腾,渐渐淡化,最终消散在春风里,让人有种如临仙境的感觉。 吴夫子率先有感而发作诗一首,接着是徐大舅附和一首。 吴夫子让杨家宝和汪泽瀚也作诗一首。 云新阳和吴鹏展在一旁认真的听着,他们俩其实知道自己不论是作诗还是欣赏,都处于拉稀摆带状态,只觉得他们每个人的诗做的都好,至少比自己的好。 云新阳还在回味着刚才几人的诗,试图在心里评价一番,忽然听到夫子点到他和吴鹏展的名,让他们俩也各作诗一首。 徐大舅是知道他们俩诗经都是早已经学完了的,偶尔吴夫子也会允许他们看一些诗集,他很好奇,这两个周岁也不过才八岁零几天的孩子,能不能作出什么诗来! 大家就看云新阳和吴鹏展他俩对视了一眼,各自环视了一下周边的环境,就开始了 思考作诗过程。 吴鹏展这边,一会儿皱眉头,一会儿挠脸,一会儿沉思,一会儿又扭头左环右顾一下。 云新阳那边,手托下巴,有一下没一下的捏着,就像是老学究在摸胡子样,另一只手里还拿着一枝桃花,似乎是在无意识的不停摆动,都是一副十分搞笑的的样子。 大家也不急,聊着天,欣赏着俩小家伙的囧态,大约过了一刻钟,吴鹏展率先吟道:昨日东风破,惊的梨花白,疑是凝霜珞,忽醒春日来。 云新阳也停止摇桃花枝,开始吟道:踏入青山寻,光景一日新,闲识桃花面,满枝齐争春。 今日最惬意,完全纯游的学子就属云新拾和吴鹏飞,每一个人吟完诗,他们都会拍手以示赞美,吴鹏展和云新阳的不用说,也得到了同等待遇。 云新阳和吴鹏展都觉得对方比自己的好诗,不过看着吴夫子和徐大舅的表情,觉得似乎自己的也还说得过去。 只是汪泽瀚在没人注意的时候,悄悄的对杨家宝翘了个大拇指,不知道是赞扬杨家宝还是云新阳和吴鹏展俩小家伙,还是都有,只是这里面意思,只有他俩自己明白。 中午饭是吴家昨日在家里就做好了,准备在山上吃的成品。 吴家仆人们用几块石头将锅支起,下面塞上柴,点上火,因为都是成品,只要热热就能吃。 午饭是包子馒头,菜是竹笋香菇烧鸡。 简单的吃了午饭,云新拾和吴鹏飞很快就找到了新的乐趣,在山顶放风筝,风筝是在道观门口买的,吴鹏展也要去买,问云新阳要不要,云新阳表示不要,他还是看着淘气的傻弟弟比较安心。 未时过,吴夫子就令吴鹏飞他们收风筝准备下山。 回来的路上,云新拾他俩依然兴奋不已,二个嘴巴呱呱个不停,让吴鹏展这个话唠一来一回的路上都愣是无语。 明日是休假,现在云新阳兄弟俩回家有时是大舅顺便送,有时是表哥给他们送回家,不用家里来接了,只需要休沐结束送回吴家就行了,让爹和哥哥省心不少。 今日是两个表哥送的,他俩都有些累,想早点赶路回家歇歇,送进荒地,他们就回去了,只是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的爷奶都在云家。 云新阳兄弟回到家,就看到娘和姥姥坐在自家门口,娘在绣花,姥姥在旁边边帮忙劈绣线边说着话。 云新阳云新拾见到姥姥很是高兴,一起喊:“姥姥。” 姥姥看到兄弟俩也高兴,问:“回来了,累不累。”又往他俩后面看,看是儿子还是孙子送他俩回来的 云新拾:“姥姥别看了,是表哥送我们回来的,他们急着回,就没有进来。” 姥姥没有再问孙子,只问他俩饿不饿,小吃货云新拾猜姥姥一定带了好吃的,忙说饿。 云新阳从接下来的聊天中得知,姥爷去年去难民营救治他人,结果自己累的得了一场大病,现在还没有完全好,可总有人完全不顾姥爷还没有痊愈,就来让姥爷出诊,不去就好像姥爷是个见死不救的人一样,好在现在这里也有地方住,所以姥姥决定陪姥爷在这里住上些时日。 姥姥他们来,最开心的是云兴旺,姥爷什么都依着他,陪他抓虫、四处掏洞,去荒地找野鸡蛋,拿个树枝去玩水,累了姥爷就拿药草让他认,写药名让他读。这才三天,爷孙俩好的是,一个打算临走把外孙带上教他学医,将来传承自己的衣钵,一个打算跟姥爷去,简直就是不用拍都能合的那种。 云新伍说:“没有打成我的主意,又打五弟的主意了,就不知道这主意最终能否打的成。” 第51章 云家知道了云新阳学武 休沐日,云新阳吃完早饭就和哥哥去了荒地里, 云新阳不是第一次来荒地, 但是却是今年第一次来,他看到去年死去的干枯的蒿草,如今根部又发出了嫩嫩的新芽,长出了有半尺高的蒿头,蒿草的香气弥漫在空中,那是一种带着泥土芬芳的清新气息,让人闻了心旷神怡。 云新阳跟着大哥继续往荒地的深处走,很快就看到一块明显是已经开荒了的土地,里面长着清一色的低低矮矮的枸杞,枸杞也已经发芽,短短的枝条上的芽儿,才只有米粒那么大。只是这片小小的枸杞丛中,长出了许多碍眼的杂草。 今天云新阳跟着哥哥的任务,就是拔除这片枸杞地里的,这些让人感到不和谐的杂草。 这时突然有几只不知名的小鸟从草丛里惊飞而起,发出清脆的鸣叫声,打破了这片荒地的宁静,云新阳看到哥哥已经弯下腰去拔草,他也便没了去探寻惊起小鸟的,是什么动物的兴趣,跟着哥哥一起拔起草来。 云新阳忙了一上午,中午回来时看到大舅在,唯恐好为人师的大舅又挑理,立即行礼招呼大舅。 云新阳觉得大舅今天看自己的目光和平时不一样,感觉有点瘆人,就像是看什么古怪的生物一样,他赶紧自我上下检查,又摸摸脸,摸摸头,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妥啊。 大舅说:“拎起一点裤腿。”云新阳照做了。 徐大舅果然看到云新阳的腿上绑着沙袋,问:“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嘛?” 云新阳懵懵的道:“当然知道啊,不然天天绑着这死玩意儿,硬邦邦,你以为好玩吗?” 徐大舅说:“那你回来怎么不说清楚。” 云新阳不解:“我说清楚了啊,是练腿力的?” 徐大舅问:“还有别的呢?” “别的,你指的是什么?”云新阳真的不明白。 徐大舅心道:难怪你爹啥也不知道。 待云老二回来从徐大舅那知道儿子在练武功,就认为是说书人说的那个武功,也惊讶不已,他问:“练的怎么了,能打的过几个人了,飞一个我看看。” 云新阳无语:“我才九岁,武师傅教的也只是基本功,飞什么飞,你当我是鸟人呀。” 他说这话的时候就没有想起来,他的鸟人师傅常常从树上飞下来,奥,不对,他师傅说了,这个要记得不能对外说,谁说了就不教谁飞。 徐大舅说:“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你说云新阳这孩子,到底是聪明还是傻,这都两年多了,还没有回家说清楚,我觉得甚至他自己都糊里糊涂的。” 云老二是个护护犊子的,哪能听别人说他儿子傻,他爷爷都不行,更别说大舅了。云老二白了徐大舅一眼:“我看你这么大人了,还秀才呢,也没有聪明到哪里去,父子仨在吴家待了几个月,才知道我儿子在哪里的这么一点点事,幸好吴家是厚道人家,不然我儿子被人打肿脸,你还以为他吃胖了呢,也不知道到底谁是傻子。” 徐大舅:“合着你儿子一点错没有,还都成了我的错了。” 云老二说“有自知之明就好。” 徐大舅觉得有点心塞。事实上 ,云老二说他傻,他还不承认,他觉得他已经和武师傅谈过,以为他该知道的都知道了,也都告诉了云老二,事实上是,他啥也不知,因为武师傅压根也没有多说,只说了既然当初跟吴夫子说了不收束修,如今也没有自打嘴巴的道理。 云老二又道:“既然你说了,武师傅不收我们束修,我们也不能没有一点表示啊,只是我们家里 ,现在也没有什么值钱的,你帮我们好好想想送什么好。” 徐大舅说:“他一个大男人,吃住在吴家,还真是有点难,好像他就一人,应该没有儿子,你不是说, 家里穷的只剩儿子了,那你就送他一个儿子好了,他应该不会嫌弃。” 云老二气哼哼的说,“我们在说正事呢?” 徐大舅说:“我也没说歪事啊。” 云新阳看他们又斗嘴,只怕半天都说不上正事,忙说:“我听说师傅喜欢吃辣,还是越辣越好的那种。” 徐大舅就觉得这孩子忒不懂事,瞪了他一眼,也没有再说什么,省得他这个妹婿一会儿又对他人身攻击。 云老二倒是觉得无不可,破罐子破摔的说:“反正我们家穷这事,武师傅他肯定也是知道的,不然也不会连束修都直接免单,我觉得眼前还是重在心意。 云新阳更无所谓,他们跟武师傅一向不客气。 云新阳休沐结束回吴家,就给武师傅拿去了两坛野生辣椒酱,下午课业结束,抱着两坛辣椒酱,来到了后院,进院就喊:“师傅,宝贝来了,快来接接你的宝贝,”说着举起坛子,“你看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 武师父觉得很惊讶,倒是很想知道,这臭小子能有什么,还能在他这里算得上宝贝的。 武师傅从树上窜下来,看到云新阳抱着两个坛子就问:“说吧,是什么?要是骗我 ,小心我脱了你裤子打屁股。” 云新阳也不确定武师傅会不会喜欢这辣椒,想捂屁股,可是没有手,只能赶紧放下罐子腾出手才说:“ 是我爹他们在山里摘的那种最辣的魔鬼辣椒, 吃一口嘴巴就能着火的那种。” 武师父不信,于是云新阳就打开坛子,让他闻一闻,吴师傅一闻这辣气,忍不住用手指头沾了一点,放嘴里尝了尝,说:“不错不错,够味,确实是宝贝。” 云新阳放心的松开捂屁股的手,傲娇的说:“我就说师傅会喜欢这个,大舅还不信,还拿大眼珠子瞪我。” 武师父笑呵呵的配合着说:“当然是我的宝贝徒弟了解我啰。” 云新阳又跟武师父解释说:“之前都怪我没有说清楚,让爹娘以为武夫子就是吴夫子,而我练的武,就是跟我姥爷他们练的五禽戏一样样的。这会子大舅回去跟爹说清楚了,爹还在吴家门房等着,想要来见见武师父,亲自当面道个谢呢。” 武师傅不介意的摆摆手:“我们江湖人不讲那些虚礼,让他回去吧,有缘自会相见,奥,对了,要真想谢,就多给我弄点辣椒。” 云新阳也干脆的答应了,他哪里知道,这个辣椒是可遇不可求啊,最后逼得他爹不得不在偷开的荒地种辣椒,这是后话。 第52章 云老二遇道士,鸡同鸭讲。 自从武师父打算将看家本领都教给俩徒弟的时候,其实就有过想要跟吴举人坦白自己身份的想法,只是苦于没有时机,如今看来是耽误不得了。 吴夫子这会儿正在无聊的批改着孩子们的课业, 改的头脑昏昏欲睡,感觉门口有个人影,看到进来的是武师傅,连忙起身说:“老哥,你可是个稀客呀,什么风把你吹到前院来了?” 武师傅也不用吴夫子让,自己就在一旁的太师椅上坐下,还有些个不好意思的说:“那个老弟,我今天来,是有件事想跟你坦白。” 吴夫子讶异,这堂堂男子汉怎么突然跟小姑娘似的了?莫不是背着自己带着两个孩子犯了什么滔天的大错?不过他还沉得住气,并没有追问,只是在那一边给武师傅泡茶,一边等武师傅自己道来。 武师傅说:“我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燕山飞虎堂的前堂主, 江湖人称,辣手无痕燕无痕。” 吴夫子听到这话,吓得手一抖,手里端着的一杯刚沏好的,准备端来给武师傅的热茶直接就泼向武师傅,武师傅眼疾手快,稳稳的托住杯底,手腕一带,将刚刚泼出去的水,一滴不差的又都收回杯子里。 吴夫子看到武师傅展露的这一小手,给他的震惊程度,压根不比刚才听到的那话差,一下子就完全惊呆了。 武师傅见吴夫子就愣愣的站在那里,伸手在他面前摆了摆,说:“喂,怎么了?这就吓着你了。” 吴夫子终于回魂,挪到另一张太师椅上坐下,等着武师傅继续往下说。 武师傅说:“因为厌倦了江湖上打打杀杀的日子,故而做了个局,假死脱离了飞虎堂,又带了张假面具,在吴家镖局以普通镖师的身份,混了些日子,最后又混到了你吴举人家,给你家带起了孩子。”他顿了顿又接着说:“本来我就是打算,带带孩子混混日子的,无奈,这两个孩子合我的眼缘, 又是两块练武的好料子。当然,在我动了将自己的看家本领都教给他俩的念头时,就知道我的身份终究有一天瞒不住,所以不如干脆提前坦白,反倒妥当些。” 就在吴夫子以为自家捡到宝的时候,武师傅接下来的话又让吴夫子紧张起来。 武师傅接下来又说:“你也知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难免会有仇人什么的,所以为了不给吴家、云家及两个孩子增加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两个孩子学了什么武功,现阶段最好就你我和两个孩子四人知道,能保密到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吧。” 吴夫子点头,此事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今天云老二到水塘边去挑水,打好水后,正准备将扁担上肩,看到荒地里出来个道士,已经到了不远处,只见他身上脏兮兮,头发乱糟糟,衣服破烂不堪,背上背着个破篓子,脸上也不干不净的,跟十天半个月没洗脸似的,不堪入目。 云老二见他向这边走来,因为前面的小路太窄,云老二就想让他先走,省得他身上的脏污飘过来,弄脏了自己。结果道士走到离他大约两丈开外时,停下了脚步,他看了看云老二,问:“你是住在这个荒地里吗?” 这也不是什么秘密,没有什么可隐瞒的,云老二就点点头。 接着就听道士说:“这片荒地,原本地基太硬,阳气又极盛,可不是什么人家都可以长久的住下去的,不过看你的面相是个阳而刚的,短时间住着,应该是没有问题的,要是个勤劳的,甚至还可以发点小财。若是长久下来!”道士摇摇头,又看了一下云老二脚下站着的水坝,他说:“这水坝好像是才建不长久吧。” 云老二同样没有隐瞒,说:“一年多了。”道士点点头说:“水,性属阴,又软到无形,沟细长如带,半拦东来之阳,正好与荒地的刚阳相克相生,倒让这块伤人的硬阳之地变成了一块不仅宜住,还可能发家的风水宝地。只是不知你受何处高人指点。”指指这水坝。 原本老道若不说这水沟,云老二听他说的头头是道的,还信那么几分,现在一提到修建这水沟,是受什么高人指点之类的,云老二立马半毛钱都不信了,摇摇头,挑起水桶就走。 道士心道:这是怎么了?是秘不可说的意思?可又不死心于是问道:“能不能稍微透露一点?” 云老二想起,提议建坝蓄水的人,家里五弟兄中,属他最弱鸡的云新伍,便说:“他一点都不高。” 道士心里嘀咕,这样的高人他都看不上,又叹了口气,说:“没想到,你这汉子还是个眼高的。” 云老二理都没有理老道的感叹,继续挑着水,走自己的。 云老二到了家把水倒进缸里出来,发现这老道竟然跟到了他的家门口,正站在那里东看西看,一副赞叹不已的样子。 云老二笑而不语,就这么站定不动,看着这个道士,想看看他还能胡说八道些什么来。 云老二只听这道士说:“这房子的门向开的极好,没有像这村里的那些笨蛋人家一样,把门都朝南开,而是选择了东七南三的门向,可以最大限度的接收这三山相抱之地,东处拥来的紫气。” 道士又转向云老二:“不知施主方不方便告知贫道,这来给你选门向的跟提议建坝的是否同一人。” 云老二想都没想说:“不是一人。”这也是实话,这门向是自己定的。想着又补充一句:“还可以蹭送一句,这人肯定比那人高。” 道士十分佩服的说:“施主别这么说,贫道觉得他俩都挺高。” 云老二也希望云新伍这个儿子别太矮,道:“谢你吉言。” 道士总有点鸡同鸭讲的感觉,可他又没有证据。只是感叹:“你是个运气好的,看面相也是个有福气的,所以遇到的都是高人。” 云老二并没有把这道士的话放心上,反正这道士也没有问他要钱财,说的又都是好话,就权当他说的都是真的好了,他就不计较了。 云老二觉得这道士,至少不像当年那个算命的死瞎子,净说他云老二的坏话,说他是个不孝子,将来即便发达了,他亲爹也沾不了什么光,还不如叔伯们沾的光多呢,也许他爹就是信了那个臭算命的鬼话,所以从小到大这么多年,无论自己怎么努力,做的怎么样好,爹娘都看不上自己。 第53章 云家父子双战徐大夫 云老二他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是个不孝子,顶多就是偶尔不太愿意事事顺从他爹,说的认真点,也不过算是个不顺子,这一点上倒是跟他的那个三儿子云新阳不谋而合。 姥姥姥爷在云家这住了十来日了,就在云家人觉得姥姥姥爷住的乐不思蜀时,姥爷提出告辞,要回去了,云兴旺第一不干了,抱着姥爷的腿就是一顿嚎叫。 姥爷来了这么些天,就没有听到过这皮实的小子哼哼过一声,睁开眼就乐呵呵,笑嘻嘻的,这也是姥爷特喜欢他的原因之一,这会子哭成这样,姥爷也心疼的不行。 徐氏也舍不得,来荒地两年多,天天就一个人,除了做绣活还是做绣活,男人和孩子们忙的,一天也和自己说不了几句话,虽说自己是个耐得住寂寞的,但娘来住些日子,和自己说说话,还是很开心的,这会儿突然要走了,如何能舍得? 徐大夫的身子骨还没有养好,回去又难免会遭到那些不明事理的,患者家属的骚扰,这也让徐氏担心不已。 大家只好一拥而上,都来劝,先劝姥爷姥姥留,可姥爷执意要走,劝不了,就改劝云兴旺,跟他说姥爷离家久了,想回家了,让他放手,兴旺依然不肯放手。 兴旺又提出一个新办法,要跟姥爷一起回家, 姥爷倒是一口答应了,但是实际操作起来,难度系数不是一般的大。 在云家,虽然姥爷天天会陪着兴旺,但姥爷一旦累了,这个小累赘随时都会有人接盘,到了徐家,全部归姥爷一人承包,哪里受得了? 可是这一老一小, 这般如漆似胶,还一个赛似一个固执,云老二也急了,就问:“爹娘到底是为什么今天非要走?莫不是我哪里做的不好,告诉我,我改还不行吗?” 姥爷叹了口气,说出了实话:“在这已经住了好些时日了,总不能在女儿家一直住着。” 云老二一听就乐了,心想,我还以为是为着什么事呢?就为了这,简直不要太好办。 大家只见云老二拉着岳父是一顿操作猛如虎的输出:“怎么就不能在女儿家常住了?我叫了你们十几年的爹娘,我以为你们早把我当成了半个儿子了,没想到,你们还只是把我当成个女婿,一个外人而已。你知道这令我有多伤心吗?就算把我当成外人,也不影响你们在这长期居住呀,这家里虽然七口人六个姓云的,只有一个姓徐的,但是谁让那一个姓徐的那么厉害呢?除了我这个姓云的,其余都是从姓徐的肚子里爬出来的,我一个人就算是有什么不满,又有什么用,我是一张嘴,能说得过六个张嘴,还是以后都不想在这家里好好混了?所以不用担心我这个外人,即使我心里有什么不满意的,也只能憋着,影响不了你们的心情和居住。” 徐大夫有点无语,他真是败给了这个能说会道的女婿,这说的,让他还能说些什么呢,只能说:“可这天热了,厚衣服穿不了了,也总得回去拿一下衣服吧。” 云老二说:“这好办,让云新晨陪着姥姥回去拿衣服,姥爷留下。” 云兴旺听到姥爷不走,有了这个“人质”做保障,立马阴天转晴,闭嘴停声,还挂着泪珠子呢, 就立马喜笑颜开,就这收放自如的演技,去演戏都绰绰有余。 姥爷就这样被云家父子征服,留了下来,云新伍也是最高兴的人之一。 姥姥姥爷在,虽然不能把家里的事都交给他们,但是姥姥总是后会帮着洗洗菜,喂喂鸡,姥爷则完全承包了云兴旺这个大麻烦,让云新伍几乎可以半躺平,有更多时间去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里搞事情。 徐大夫有一个神秘的箱子,是他姥爷留下的遗物,他对里面的书虽然不感兴趣,但是始终都精心的保管着,一次晒书时,被云新伍发现,云新伍如获至宝, 就想着全部要过来,可是姥爷觉得他还小,不肯给,而云新伍,就开始使用,据说也是江湖“武功秘籍”里的一招,“粘人功”,对姥爷一个劲的展开死缠烂打, 姥爷最终被云新伍的执着打败投降,乖乖的献出了自己收藏了几十年的姥爷的遗物。 云新伍没事就拿出来看,如今他更是让大哥在荒地里给他搭了一间草棚,买了些瓶瓶罐罐,小石臼药碾等, 有空就在里边捣鼓,还不忘让他大哥给他做免费的采药童子。 暑假到了,范丞坤从安青府回来了, 这个“秀才搬运工”,从府城运来许多吴夫子要的书和资料,有诗集,策论集,及一些考试卷。 范秀才运来的这些资料,对于云新阳他们这几个,如今还在吭哧吭哧啃四书五经的小屁孩来说,虽然毫无用处,但对于徐大舅这个准备继续参加乡试的老秀才来说,可以说是瞌睡时送来的枕头,大雪天送来的炭火。 云新阳他们照例是不放暑假的,这个汪泽瀚以前就知道,也不意外, 所以毫无怨言的接受了暑假的消失。 范丞坤整个暑假里,每日还是像以前一样,天天来吴家书院读书,不同的是,如今的范秀才毫不犹豫,还一点留恋都没有的抛弃了云新阳他们这些个,以前曾经一起打打闹闹侃大山的小伙伴们, 入伙到了吴夫子和徐大舅他们那里,组成了三人组,就是不知道三个臭皮匠,能不能有一天抵上一个诸葛亮。 徐氏接的绣庄的几件桌屏绣好了,今日天不亮,云老二就背着一个特大号的卖药篓,拎着包袱,带着徐氏,丢下兴旺这个大包袱,赶往上埠镇码头。 今日不太顺利,两人在码头“望船石”般等了一个时辰,才遇到一个去县城愿意带客的商船,船舱里已经挤满了人,云老二和徐氏,只能站在甲板上“淋日光浴”。 云老二看到徐氏脸上都是汗, 也顾不上自己晒得浑身冒油,只担心媳妇中暑,不停的拿自己的草帽给她扇风。 终于到了县城,来到绣庄,掌柜的热情的接待了他们,说是东家要见徐氏,让他们在绣庄里先歇会儿,他立即让人去通知东家。 云老二还想着卖药的事,就问东家什么时候可以到,如果来得及,他先带着媳妇去卖药。 第54章 徐氏去绣庄当翻译 掌柜的说让云老二只管去,让徐氏在这里等你,云老二哪里放心,把平日里宝贝的跟眼珠子似的漂亮媳妇丢在这里。 掌柜的就差拍着胸脯,再三保证会保障徐氏的安全,云老二才放心的离去。 云老二在杨家药铺已经卖了一年药了,与药铺里的伙计,比蒸了半个时辰的馒头都熟了,药也干净,药铺也不会压价为难,很快交易就完成了,云老二赶到绣庄来找徐氏时,东家还没有到。 云老二他们天不亮就吃了早饭,这会子早就饿得前心贴后背,肠胃咕咕叫着向主家提出抗议了。 云老二眼看就到午时饭点了,向掌柜的提议,他先带徐氏去附近吃点东西, 要是东家到了,就让人过去喊他们,他们立即就过来,正说着话呢,门口有人传话,说是东家杨夫人到了。 闪亮登场的杨夫人刘氏,这次过来的主要目的,是想和徐氏谈谈,她上次和徐氏说的那些个绣品的改进方法,觉得徐氏理解的很到位,拿来的绣品也很满意。 店里的这些绣娘们,绣技并不比徐氏差,可就是没有办法把杨夫人的想法在绣品中体现出来。 杨夫人的绣技又不行,不知道该怎样鸡同鸭讲,跟绣娘们沟通,就想着让徐氏来做这个中介翻译。当然,她也不会让徐氏白做,会给予一定的报酬。 徐氏听了也拿不准她自己能不能做好这件事?因为她那次也是边绣边摸索,有时候还会拆了重绣,不过还是答应杨夫人去试试。 徐氏先让把杨夫人把她的想法说给她和绣娘们一起听,然后让绣娘们说说自己的理解,什么地方该用什么法子来表达杨夫人的设想, 达到杨夫人想要的效果。 徐氏没想到,绣娘们听后个个都是头摇得跟“货郎鼓”似的。 徐氏只得按着自己的想法给了提示,让绣娘们茅塞顿开,杨夫人很是满意。 杨夫人觉得,不管绣娘们绣出来的效果是否能达到她的要求,至少绣娘们现在心里,多少有了点头绪的 ,不会再是一团乱麻了。 杨夫人高兴之下,付给徐氏五两银子的酬金, 同时还给徐氏画了一张大饼,说是绣娘们要是完成的好,还会有奖励。 临走还表示,下次有机会还会请徐氏来帮忙。要不是徐氏不能留在凤溪镇,她都想让徐氏坐店指导,并约了这次徐氏十天后再来看看。 十天后徐氏来店里时,这次杨夫人很守时,已经到了。 杨夫人这几天急的不行,心火、肝火一起上,吃药都不管用,就差没叫救火队来救火了。 杨夫人看着绣娘们绣的确实有点她想要的意思,但是也仅限于一点点。离她要求的距离不说十万八千里,也有七万七千里。 杨夫人跟徐氏说,我说了很多,可是绣娘们好似把她的话都只装进了耳朵里,没给脑子送去一点点。 徐氏到了后面的绣坊,看了绣娘们的绣品,也是一言难尽,她感觉她上次交代绣娘们的话,虽然没有全部被绣娘们的耳朵截留下来,但也同样没有给脑子送去多少。 今天时间有富余,徐氏没有光动嘴,她先是拿过绣品,将她不满意的地方拆除,拿起针线重新的进行刺绣,边绣边指导绣娘,什么地方该用什么样的针法,什么地方要用什么样的丝线,才可以表达出杨夫人想要的效果,绣娘们经过徐氏一提点,觉得原来也没有那么难呀 。 绣娘们进入了自我怀疑的状态,难道自己的脑子和徐氏的结构不同?怎么自己就听不懂杨夫人的话?想不起这么做呢? 之后的日子里,云老二就这样十天一循环,背着超大号卖药篓,去凤溪镇卖药,顺便带上“徐翻译官”去绣庄。 去年荒地种的枸杞,今年十之八九都结果了,虽然第一年结果少;去年种的板蓝根,根也得明年才能挖,但是今年叶子也割了不少,都是可以卖钱钱的,所以云老二现在进入荒地,看见的都不是药材,而是小钱钱们排着队往他的腰包里跳,砸的都是叮咚响的那种。 今年山里的野苹果,野梨又成熟了,还没有等云老二去找刘满仓,他就自己先找来了。 见到云老二,刘满仓得知今年他们兄弟俩想摘多少山果都行,不受限制,全部都要时,就跟隔壁老光棍收到小寡妇的媚眼似的,笑得那叫一个阳光灿烂。 姥姥姥爷知道今年要做果酱的事,也来帮忙。 刘满仓兄弟独揽云家摘果子大权,开心到要起飞。别人家知道了也想去摘了卖,让村长去问问云家,村长傲娇的直接回绝说:“我也是没办法,也不知道是不是我家人有什么魔力,果子经过我儿子手摘的,他就是香些,总之云家可是刻意交代过的,只收我儿子摘的果子。” 云家的果酱才做了六天,杨家宝家就急吼吼的派人来拉货了,唯恐被别家抢了似的。 云家对外的路还没有修,马车进不来,只好像以前杨家来拉药那样,蚂蚁搬家似的,一点点的往外搬。 赶马车的是一个以前常年跑货的老光棍,他说:“以前只听说走蜀道难,没想过你家这路也这么难,这来来回回的,再跑上几趟,我的裤子就要变成乞丐服了,知道的,说是在你这搬货树枝刮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走到路上被一群小寡妇一起拽的呢。” 与他一起跟车来拉货的男人和云老二都笑出鹅叫,说他天还没黑就开始做白日梦了。 刘村长曾经几次劝云老二,把出来的路简单的修修,即使不用多宽,弄的明显些也行吧,别这么住的就跟秘境似的,陌生人想找到你家都难,可无奈云老二不听,他哪里知道云老二的心思。 其实今年的果酱也没有做多少,因为刘家庄太多眼红的人知道了,就都往自己家摘果子,试图自己做果酱卖,可惜他们做的果酱熬的火候不对,根本卖不掉。 卖完果酱,这天,云老二就开始到窑厂找老板订砖,订瓦。 砖瓦厂的老板常年和泥瓦匠们打交道,自然也是知道云老二的事情的,听说他要买砖瓦盖房还以为他是帮亲戚家的,两人讨价还价,砖瓦厂的老板说:“你这毕竟是帮亲戚家,要是你自己家盖房子,这么多年的老朋友了,价钱上我肯定还会给你降一些。” 第55章 云家第一次盖砖瓦房 云老二跟砖瓦厂老板说:“这次砖瓦我自己用的。” 砖瓦厂的老板压根就不信,他说:“人情就一次,你这次给亲戚用了,以后自己可就没有了”。 云老二说:“就算是这次是我家盖房子用的,也不可能就买这一次呀,我可是有五个儿子的,难道以后就一点交情都不讲了?” 砖瓦厂的老板依然不信说:“怎么会呢?我们可是老朋友了, 要真是你自己用的,我一定给你一个最优惠的价钱。” 然后云老二就追问,会给什么价钱,砖瓦厂老板无奈就又说了一个更低些的价钱。云老二说:“这可是你说的,以后只要是我云老二用你砖厂的砖瓦,都按你刚才说的最优惠价格算” 砖瓦厂的老板脑子一热就答应了,说“好,前提是,这次必须是你自己用的。” 他压根就没有想到,就因着他今日看不起云老二,说了这话,让他少赚了多少钱,又后悔了多少年? 云老二见砖瓦厂的老板上了他的当, 心下高兴,就与砖瓦厂的老板约定, 为了证明他云老二买的砖瓦是自己用的,不是运到荒地又转卖给他人,今日先按早前半优惠的价格,交一半的钱,其余等建了房子,再按后面说的,最优惠的定价交余款。 按常规,买主今日只需要交订金,砖送货上门才付尾款。而云老二却二话不说,先就要交一半的钱,老板有点信了,又不好意思立马回嘴。 云老二又说,如果建好了房,到时候耍赖,付不起钱,转瓦厂的老板只管带人去拆他的房子,他绝无怨言。又自顾自的定好砖瓦数量与送货时间,地点。 云老二说完还不算,又找纸笔写买卖合同文书,写完又抄了一份,没有油墨按手印,就让老板画押。 云老二这会子一顿猛如虎的骚操作,让砖瓦厂的老板相信了,云老二这砖是自己用的了,虽是有些后悔,可男子汉大丈夫一口唾沫一个钉,那能自己说话不算话,将地上的唾沫舔起来, 再说他也不觉得一个农家汉子一辈子能用多少砖。 占了便宜的云老二,心情愉悦的哼着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的小曲去了镇上。云老二找到他以前的泥瓦匠伙伴老刘的家,刘嫂子说他今天在镇东王家布庄修房子。 云老二又找到镇东王家布庄,布庄掌柜的说老刘在后院,他去帮云老二喊一声。 老刘听说有人找,过来一看是云老二,就说:“你不是不做这行了吗?今儿找我有什么事情?” 云老二说:“我家准备盖瓦房,有活儿当然找老伙计你们啦。” 老刘很惊讶:“好家伙!云大力,你可真行啊,被净身撵出来才几天,这就要盖瓦房了,盖几间,在哪盖?” 云老二说:“我又没有土地,没有宅基地,能在哪儿盖?当然是在荒地盖。” 老刘惊讶的说:“什么啊,你真要在荒地安家啦?” 云老二说:“是的,你们有没有档期?我的砖瓦在九月底前都可以送到。” 老刘说:“你有没有找人提前算好开工的好日子?” 云老二说:“不用找人算,我自己说了算。” 老刘笑了笑,就喊来了老张,俩人一合计,说:“就在十月上旬,你看哪一日?” 云老二说:“那就十月初六吧,来个十全十美,六六大顺。” 日子就这样定了下来。订下砖瓦才过去三天,第一批砖就送到了,送砖的工人甲说:“我们送砖进村路难行的多了去,都没见过你家这样的,一条路,就像是蚯蚓回家找他娘似的,问题是,这路上的枝枝叉叉也不清除掉,一路上走过来,舍不得伤衣服的,卷起裤腿就得伤腿上的皮,舍不得伤皮的就得伤衣服,还必须二选一。” 云老二说:“这才能显示出我的独特和你们的本事。” 十月初六,老刘带着他的泥瓦工队伍准时到达大刘庄村口,然后去找了村长的儿子刘满仓带路,当他们来到云老二家门口的时候,哈哈大笑,说:“难怪你能一而再,再而三的躲过小偷小贼,还有那些难民,这要是晚上或雪天,我即使来过都找不着。” 大家说了一会儿话,老刘就问:“地基画好了吗?找的哪一个风水先生,画在哪儿?要都准备好了就可以开工了。” 云老二说:“找的就是我自己,地已经清理出来了,线还没有画,我们一起画吧。” 老刘无奈的笑:“谁家盖房,都没有你这么随便的,日子自己选,门向自己定,地基自己画,你这是想省钱,还是想自己住主?” 云老二说:“当然是都有,一是没钱,能省则省,二是被老爹管了那么多年,如今难得自己做主了,干嘛还要听什么风水先生的?不是我说,今春还有道士经过,说我这个门向是受过高人指点的呢,不过也是,别说在场各位,就你们见这上埠镇周围,有谁比我云大力高的!以后你们谁家要盖房子,看风水都来找我,保证你们的门向,连瞎子见了都说好。” 众人哈哈大笑。老张说:“我们瓦工队,少了你这张嘴,干活都没有以前开心了。”众人都说,可不是吗,以前只要云大力来了,瓦工队干活就笑声不断。 云老二家的瓦房,选择盖在最先起的那三间毛草房的北边,与那三间毛草房门向一样,中间隔四尺距离,平齐盖成一排。 云老二又跟他们提出自己的要求,那就是瓦房的房顶笆照着草房做,好处是保温性毕竟好,坏处是房顶笆就重了,所以,所有墙角的垛要加宽加厚,增强承重力,横梁前后各加一根,就比较费工、费时、费料。 老刘开玩笑:“只要你不怕多花钱,笆铺一尺,墙砌二尺都没有问题。” 一切商量好了就开工了。老张边做活边观察云老二家的鸡,怎么看怎么奇怪,忍不住就问云老二:“你们家的鸡是哪买的,我怎么从来没见过这样子的。” 云老二说:“不知道啊,我以前也没有见过,买来的鸡本来也很正常,到了这里后,去年母鸡下蛋后,孵出来的小鸡,长大就成了这样,越看越像野鸡的亲戚了。” 第56章 云老二是个显眼包 泥瓦匠们听了云老二的话,就集体开始嘲笑起云家的大公鸡来:“原来是你家的公鸡不中用,管不住媳妇,被野鸡戴了绿帽子啊。” 云老二说:“虽说公鸡有些憋屈,但是这些个长的像野鸡的更易成活,也是有好处的。” 接着又有人问起有关荒地的传说,云老二表示,这事密不可说,无可奉告。其实这会子的云老二,还不知道外面具体都有什么谣言呢。 大家便心照不宣的不再提起有关荒地这些个问题,只是心里更加好奇了。 云老二以前进山遇到狼受伤之事,许多一起干过活的人都知道,就关心的问,这几年进山是否有再遇到什么危险的事。 云老二当然说有的,还说的是天花乱坠,惊险无比。 工友们听得信以为真,时而为云老二父子紧张担心,时而又捧腹大笑,最后不管是对于云老二父子的勇猛还是奇遇,都佩服的五体投地。只是真假只有他自己和儿子云新晨知道。 三间瓦房材料齐全的情况下,其实盖的很快,在泥瓦工人和云老二这个逗比的说说笑笑中,不过十来天工夫,房子的大体工程就好了,剩下的一些个零散小活计,云老二自己就是泥瓦匠,自己来就行。 云老二家还要做一些家具,两个木工的木匠活倒是又做了二十来天,床就做了两张,云新晨他们兄弟们再也不用睡土炕了。 姥爷的病早就痊愈了,却拒绝再出远诊,只给附近几个村里的村民看看病,时间就富裕起来,这就便宜了云兴旺,每次姥爷来看他,都拽着姥爷不让走,后来姥爷也有了自觉,每次来,连着换洗衣服都带着,所以兴旺这一年时间一多半都粘着姥爷,姥爷说,他这一年带云兴旺的时间,比这么多年带两个孙子和其他四个外孙子的时间加起来都要多。 也是,以前徐大夫不是去看诊,就是进山挖药,很少在家歇息,不过姥爷也没有白带,云兴旺这个最护食的超级吃货有什么好吃的都想着让姥爷尝尝,还跟姥爷认了几十味药材,识得几百字。 姥爷的赋闲,得利的还有云新伍这个“乡村制药师”,今年云新晨这个采药童子,为云新伍在山里还真是踅摸来了一些个他需要的药材,还让爹去凤溪镇卖药时,给他买了几味药材,终于凑齐了几个药方子上的药材,他照着从姥爷那薅来的书上的方子 还真捣鼓出来了一点东西。 话说这也就是云老二惯孩子,要什么药,儿子说一声就给买,也不问问是做什么的,也不会因为现在家里还不富裕就不答应儿子的要求。 云老二的这些个惯孩子的行为,要是让云老二他爹知道了,这父子俩还不得又要挨顿臭骂。 砖瓦房全部收拾好晾干,已经进入十一月份。 这时地里的活计已经完全做完,农家汉子就闲了下来。 那些个勤劳或家里不富裕的汉子们,就会到镇子上或码头去打零工;不去镇上找活的,有闲也会去镇上逛逛,跟人聊聊大天。 当云老二家盖瓦房的事,通过聊大天的人们传给他亲爹时,他爹自己在家气哼哼的骂了半天;不知道是不是云二爷是因为真没读过书还是咋的,骂的还是那差不多的几句:败家子,有钱不知道买地,尽当那显眼包,盖什么大瓦房之类的,当然,即使他骂出来了 新花样子,云老二也没有顺风耳,压根也听不着。 云老二他爹说云老二盖砖瓦房是显眼包, 还真没说错,别看云老二家上台老宅那里,大伯、小叔和自己家,家家都七八间大瓦房,但实际上,农家很少有瓦房,上台老宅的瓦房,都是云老二爷爷盖的。云老二小的时候,爷爷还在,家里还没分家,家有一百多亩地,爷爷还常年出去跑生意,这才盖了那二十多间的大瓦房。 云老二那时候也跟爷爷出去过几次,爷爷不在后,被他爹死死摁住才没有再出去。 大刘村,也不过是村长家有三间大瓦房,还都是旧的,另一家有两间小瓦房。 云二爷,现在不管怎么骂?反正云老二也听不见,更不会跟他解释说,我已经买了些地了,只是没有告诉你而已。所以不管谁来传话与他,他听了都只是笑笑。 房子已经晾干,家具也已经弄好,云老二就开始跟徐氏商量着房子的分配问题;他觉得,兴旺粘着岳父,岳父现在时间也多,孙子都大了,各有各的事,他也寂寞,所以也愿意让兴旺粘着,一老一小,也算是相互陪伴,将来的日子,岳父说不得会有很长一段时间,像现在这样,隔三差五的来住上几日,所以新房还是给岳父和岳母留一间,自己住一间,徐氏自然不会有意见。 现在的云老二,他们还不知道徐大夫常留在云家,还有别的缘由。 云老二家盖瓦房 ,不仅惹得云二爷大动肝火,也引起了刘家庄村民们的极大兴趣,有好些个汉子和女人们都想去云家看看云家的新房,可是云家住的那么偏,除了村长家,又不与村里其他人家来往,想去看都不好找借口。村里有名的包打听,二蛋他媳妇,早就对荒地里的那一家感兴趣了。这一日终于忍不住她那膨胀到要爆炸的好奇心,午饭后,就拿着一个小蓝子做借口,钻进荒地。 其实现在的云老二家已经不难找了,他家门口去往镇子上的那条出去的路,虽然依然没有刻意修过,但是也早已被来来往往的泥瓦工们,踩踏的十分明显,所以包打听很快就找到了云老二家的房子所在。 云老二家吃完中饭,徐氏觉得头有点痒痒,贴心的云新伍,赶紧起身说:“娘,我去给你烧水洗头。” 徐氏洗完头,通好头发,云老二和云新晨早就出去忙了,云新伍也端着盆,到几丈之外的水池边去洗衣服了,连留着看门的大黄狗,这会儿也不知道偷懒躲在哪里玩去了。 第57章 荒地狐仙和黄大仙 云家这会子都各自忙去了,就只剩下徐氏一人坐在厢房门口,一边晒头发一边绣花。 二蛋媳妇摸到了云家附近,她站这里看不到瓦屋,只看到这里正房三间草房,厢房是两间草房,一个坐在厢房门前的女人。 二蛋媳妇这个角度,只能看见那个女人的侧面,只见那个女人穿着一身浅紫色的,崭新细棉布袄裤,脸很白,两只白嫩的手,手指都翘成一种非常好看的样式,一只手捏着花绷,一只捏着绣花针,快速的一针针的绣着。 二蛋媳妇觉得不管那女人是插针,还是拉线,那动作都比戏台上的那些个女人的手臂,在那里摆来摆去还好看些。 再细看那女人的手指,哎吆喂,是真真的根根细细长长的,就跟那剥了皮的葱白一样,好看的就像是画上仙女的手指;哪像她们这些个女人的手,满手老茧, 伸出来就跟那树杈似的。 那女人的头发就那么随意的散在脑后,发丝就像她在街上店铺里看见的丝线那般,阳光下闪闪亮亮的垂在脑后,一阵风吹来,飞起一缕发丝,飘飘荡荡,更让她觉得这女人像画里的仙女一样了。 二蛋媳妇不自觉地想向前再挪一步,好看清那女人的脸,不想没注意脚下,踢到了一颗石头,痛的她吱呀咧嘴,捂着嘴也不敢喊叫。 徐氏听到身后有声音,以为是大黄,并没有起来,只是扭身转头, 徐氏这一转头,是让二蛋媳妇惊的张大嘴巴,说不出话来,心里却立即想起了说书先生嘴里赞美仙女的话:柳眉杏眼、粉面桃花。 二蛋媳妇在镇上都没有看到过这般漂亮的女人,何况农家!就在她心里嘀咕,这到底是不是人,要不要再走近细看时,大黄不知从哪里窜了出来,汪的一声扑向二蛋媳妇。 这大黄现在可不得了,可不是当年刚来时,被小黄仙们戏弄时的半大狗子了,现在站起身来,足有四尺多高,再加上那一身黄黄的长毛,随着他跑动带起来的风飘展抖动,更显身躯庞大威猛。 二蛋媳妇看见突然窜出来的这个大家伙,也没有看清楚是什么, 就感觉一个庞大的身躯,飘逸着的黄黄的长毛,那嘴巴张起来大的哟,好像下一瞬就会咬断她的喉咙一样,“嗷”的一声,转头就逃,跑的比兔子都快。 这大黄狗子也是个蔫坏的,就那么气势汹汹的大声汪汪着,又不紧不慢的,追着二蛋媳妇的屁股后面,即让二蛋媳妇觉得只要跑的再快一点就能够逃脱,又觉得好像只要慢一步,那狗子就会咬掉她屁股上的一块肉。 就在徐氏惊的还没醒过神的时候,云新伍已经快速的从水池边回来,大吼一声:“大黄先不得伤人,给我回来。” 大黄听到主人的话,一副十分不甘的样子,停下脚步后还使劲汪汪几下 。 这大黄身体庞大,叫起来的声音嗡嗡的,就有一些声如狮吼一般,完全不同于一般的狗叫的汪汪声。大黄看着自己停了下来,那女人还在那里狂跑,便快速的回到云新伍的脚边,围着云新伍摇头摆尾的转了好几圈,一副求表扬摸头的乖觉样子。 二蛋媳妇被被吓的,听不到那吓人的吼叫了,也没有敢立马停下,还又跑了二里地出了荒地才停下,喘息了一会儿之后,她就开始恍惚,回想着那美貌的女人,还有听到的,那不知是女人还是孩子的声音,他好像叫的是,“大黄先“仙”别伤人,给我回来。”一下子就不知道今天的事情是真实的,还是只是刚才做了一场梦,或者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 回到村里,二蛋媳妇就开始四处嚷嚷说:“我跟你们说,我去荒地,遇到了狐仙,那狐仙美的吆,跟仙女娘娘似的,她在那里绣花,那动作吆,啧啧,啧啧”她想学露天戏台上看过的,唱小戏的女人翘着的兰花指,可惜翘着的那几根树杈子,她自己都觉得难看,惹的一群人哄笑。 二蛋媳妇见大家不信,又认真的说:“她还养了一只比小牛犊子还大的黄仙,那黄皮大仙,厉害的不行,毛老长了,金黄金黄的,那声音吓死个人了,还好那狐仙身边的童子及时出现,一声“黄大仙别伤人”它就停下脚步不追我了。”吧啦吧啦好多。 开始没人信,可是二蛋媳妇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本身就信了,还是自己把自己骗了过去,反正她后来是真信了,慢慢的说的多了,也就有人信了。 特别是有人去问过村长家里的女人们,及其他一些去过云家的人打听有关荒地云家的事,打听半天也没有打听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就有人对云家敬畏起来。 他们不知道的是,云家盖房那些天,云老二都让大黄白日里藏在荒地里,晚间才回来,泥瓦匠们压根就没人见过他,主要是他太庞大,怕吓着别人。 刘满仓倒是见过几次半大时的大黄,个子还没有现在大,毛也没有现在长,每次见到它都吓得不行,后来便不让它在人前出现了。 至于徐氏那几日同样也没有出来见人。也就是木工在云家做的时间长,远远的见过。所以对于徐氏和大黄都成了云家的秘密,自然打听不到,时间长了,说的人多了,信的人反而也多了。 刘满仓来过云家的次数多,虽然徐氏都尽力的避着,但是他们还是会在不经意间瞟到一眼,知道徐氏是个完全不同于农家妇人的那种美人,是实实在在的美人,更知道大黄的身量不同于一般狗子,只是事关云家,他们也不会去跟村民们说什么,毕竟他们还想挣云家的钱不是。 村民的话他们也不好跟云家说,于是云家来荒地后,荒地里的新传说就这样传开了去。 吴家的书院已经盖成,新书院比起吴家前院改的临时书院大了不止一倍,云新阳他们都搬到了书院吃住、读书。 徐大舅父子也一样,不再是向从前那样,必须早出晚归,现在都有了自己的住处,徐越徐奎一般晚上就不回去了,到休沐才回,只有徐大舅隔三差五的回去一次。 第58章 大黄抓小偷,一招制敌 荒地里种的其他药已经没的可采的了,只剩下天麻没有挖,其实也没什么可挖的,春日里也就试种了四五棵,还不知道底下的块茎有多大,能不能用。 云新晨和云新伍来到那片树林里,种下天麻后他们经常来看,这会子都不用找,兄弟俩直接来到种天麻的那片树下,蹲下去一人挖一棵。 云新晨和云新伍他俩小心翼翼的 ,用小铲子刨着土,云新伍边挖着,边一颗颗的数数,一、二、三、四、五,结果还是满意的,这一棵挖出五个颗。 云新晨一棵挖四颗;种下五颗,最后共挖出二十三颗,颗颗都不比种下的那几颗天麻小,两个半大的孩子开心的不行,还以为天麻真的那么好种的,开心的“嗷嗷”叫着,“发财啦,发财啦,天麻种成功了。” 兄弟俩在荒地里乱窜乱跳,那破了音的叫声,吓着附近的小动物们能飞的飞,能跑的跑, 老鼠们直接吓得钻进了洞, 只有那些没有听觉的小动物们,还依然该干嘛干嘛。 接下来就该开始研究挖出来的天麻过冬如何保存的问题,还有明年的计划。 天麻喜阴,不喜阳光,在山中挖到天麻的地方,土质比较疏松,土里多含腐败的树叶,枯草;为了模仿天麻的自然生长环境,云新晨他们已经选了一些阳光不强的树下,进行了开荒挖掘, 明年准备大干一场,只是他们没想到的是,想象很美感,现实却骨感。 为了给枸杞和板蓝根增加肥料,把在荒地里拔出的青草收集起来还不够, 他们还经常撅着屁股,费劲巴拉的去附近山坡上薅了很多青草 ,搂了很多枯叶。 云新伍觉得,还得跟爹商量一下,趁着入冬还没有下雪上冻这段时间,还要多在荒地、山坡上收集一些树叶,进行堆积呕肥。 云新晨突然想到一件事,你让我刻意给你寻找的那么些药草,你都捣鼓出来什么了?云新伍小心翼翼的左右看了看,小声说:“也没捣鼓出什么,就搞出了一点痒痒粉什么的,至于效果怎么样?也没个人可以给我做实验,所以没法知道。”只是他们不知道的是,供他实验痒痒粉的人没过多长时间就来了。 云家虽然有了几亩田,可是全是租给别人种的,当然,即使是自己种,交完税,粮食也是不够吃的。 云老二在秋收过后,就开始去镇上买粮食,以前都是每次去镇上的时候就买一些带回来,并不打眼,今年都盖瓦房了,也不可能再藏富了,干脆一次买了一车,让粮店给送了来。 如今快要过冬了,云老二想要再多备点粮食,好安心过冬。今天又去镇上买了两车粮,他没有想到的是,买了这两车的粮,外加听说他家盖了房,就被人惦记上了。 今晚虽然算不上月明星稀,但是朦胧间也可以看清视物;过了子时,正是人们一夜之中睡得最沉的时候,忽然听到大黄先是呜呜几声,然后就奔向了屋后,还没等到云老二父子起来,就听到有人嗷嗷的叫声,好像是有人被大黄咬了。 云老二知道是家里来了小贼了,儿子们可都分散在各屋住着呢,于是他赶紧起身,抓起窗前的棍子,小心打开门后,又反手将门锁上,这时,他听到了另外两处的开门声,不用说一个是云新晨,一个是云星阳。 明日休沐,今天儿子们都在家,云新伍带着云新拾没有出来,只扒着窗户往外看。这两个儿子也都和云老二一样,出了门,先把门锁上,为的是防止小偷钻进屋里,发现不了。云老二一边吩咐两个儿子注意安全,一边小心的奔向大黄的所在之地,只见大黄骑在一个人的身上,嘴巴对着那人的脖子,那人吓得连叫都不敢大声 ,只小声的求饶,“大仙大仙,饶命,不,大爷饶命啊”;云老二呵退大黄,将那人提起来,审问他:“一共来了几个人? 那人结结巴巴的说:“来来来来了两个,他他他好像跑了。” 云老二提着那个吓的裤裆早已湿漉漉的人,来到了屋前,让儿子回屋找了一根绳子,然后将他像捆猪一样捆起来,扔到了一间空屋里,从外边锁上门,又都回屋睡觉了,连大黄也回窝了。 躲在屋里的云新伍,还以为爹和哥哥弟弟要跟小偷大战几十回合呢,不成想一招都没过,就被大黄制服了,云新阳也觉得没意思,一点儿都不好玩,云老二回去跟媳妇说:“这小偷太笨,还不如这荒地里的黄皮子聪明呢。” 第二天早上,最兴奋的莫过于云新伍了,他拿来爹的钥匙,打开门看到是一个三十多岁,邋里邋遢、尖嘴猴腮,裤裆已经结了冰,依然骚哄哄的男人,偷偷的摸出了他那沾染了痒痒粉的手绢,围着小转了几圈,边走边说:“在上台的时候,小偷都知道我家人多,不敢上门,所以长这么大还没有看过小贼,原来小贼都长这样啊, 又丑又骚,熏死个人。” 云新伍看似处于好奇,实则趁着那个男人不注意的时候,悄悄的把沾着药粉的手绢,轻轻的在他面前抖动几下下。 云老二起床后,这会儿去了大刘庄,他觉得,既然在大刘庄安家,即便不和村民们住在一起,这些事情也该跟村长打声招呼,听听他的意见,以示对的村长的尊重,也顺便让他帮助处理一下这个麻烦。 等云老二叫来村长和他的儿子们,再过来打开门看小贼时, 那小贼子十分搞笑,在那地上扭来扭去,翻身打滚的闹腾着,好像他的身上爬满了蚂蚁驱虫和跳蚤一样难受,也难怪,他的手都被绑着,浑身痒痒,也无法抓挠,只能在地上滚来滚去蹭蹭痒痒。 云老二猜测是自己走后,家里的几个小东西搞得什么鬼,捉弄着小贼,当然,他不会说破,假装不明白的问,这是怎么了?我们家的屋里也没有这么多跳蚤啊。 小贼总觉得他突然变得浑身痒痒,可能与刚才进来的那个小少年有关,可是他又没有证据,他现在可是被别人抓住的小贼,即便有证据都不敢随便说,何况没有。 第59章 小贼子说荒地邪性 云家抓住的这个小贼村长认识,是这一带有名的懒汉,净干一些偷偷摸摸的事情,一般都是抓住打一顿也就算了,特别是他还没能得手,即便送到官府,官府也不好做太狠的处理。 至于另一个跑掉的,村长倒是不认识,不过这件事他还是打算去跟里长说说,毕竟那人所住的村子也归在里长的管辖。 云新伍捣鼓出来了药粉,在小偷身上可惜只试出来了有效,却没有机会看到最后具体的效果。 虽说云新伍是偷着下的药,可小贼也不是个十成十的傻子,很是怀疑这痒痒会不会与那少年有关,只是小贼没人权,有怀疑也不能说。 小贼痒痒没有证据,不能说,云老二可不管,云新伍和云新晨在荒地搭了个棚子,弄了那些东西和买的、采的药材,在那捣鼓的事情自然瞒不过云老二,只是对孩子们,只要不做什么出格的事情,他一般都是放任不管的态度;不过今日他也有了怀疑,虽然只是怀疑,并没有想过他真的能弄出来个什么东西。但是仍然觉得应该好好问问才放心,别到时候捅出天大的娄子,当爹的都不知道,就被动了。 云新伍知道瞒不过,就跟他爹说了实话:“其实医毒不分家,我找姥爷要来的那些医书,更准确的应该说是制毒和解毒的。”云新伍还有没有说的是,他还捣鼓出了软筋散,只是这会儿还没来得及试,他爹就叫来了村长,放了那个人,不过软筋散他可以找兔子试 云老二知道他岳父的姥爷是个闯荡江湖的游医,有一些这种制毒解毒的书也很正常,只是没想到的是,他岳父竟然就这样轻易的将这些书,给了这个外孙,而他更没有想到的是,这个小东西他还真捣鼓出来了。 云老二想他是不是该和岳父好好谈谈了?徐姥爷是大夫,他知道这毒和医其实没有区别,都是双刃剑,即可害人也可救人。 云老二想想也是,他不就是喝了岳父一副药,就只能放空炮,生不了儿子了,他这是儿子太多怕了,求了岳父开的。要是那有害人之心之人,将这药给那还没有儿子的喝了,不就成了害人的了。好在他知道自己儿子的禀性,不会无故害人,至于那小偷,那是咎由自取,反正也害不了他的性命, 云老二觉得儿子这次并没有错,自己最后还不是把他送进村里,让那么些个挨过偷,恨小贼的人们,把那家伙一顿胖揍。 云老二自己为什么不揍,他没有说,其实是懒得费力,机会就大方的让给别人了,最终打到什么程度,什么时候放,权力自然都交给村长掌握。 据说也没有打什么样,村长就带人把他带到里长家,让他亲口交代了另一个人,然后就放了。 云新伍不知道的是,那人挠了五天以后才慢慢的好起来,所以当另一个逃走的小贼,见到这个被抓住的小偷时,这小贼还在不停的挠。 逃走的小贼问:“他这是怎么了?” 被抓的小贼没有证据,其实他就算是知道是云新伍捣的鬼,也不知道是用的何种法子,自然不敢随便攀扯,就说:“你连夜逃走了,我可是在那里过了一夜呀;第二天,天一亮的时候,不知道的怎么回事,就痒起来了,所以我觉得可能是那荒地有点邪性。” 有人说,谎言说多了,连自己都会信,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反正那个被抓住的小贼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说的多了,也把自己说给信了,还是他有别的目的,到处说那荒地邪性,加之之前的传说,竟然也有人信了。 别人信不信的并没有影响到在这里生活的云老二一家。 村长今天又让他儿子过来,说是村里有人要卖田,问他家买不买。 这一带虽然靠山,可往东走出了山,田地倒是多,可大多都是旱地,水田不多,今日说有人要卖田,云老二自然动心,说:“你也知道我今年才盖了瓦房,又有两个孩子读书,钱很紧张,但是这田不可多得,让我考虑半天。” 云老二算了一下 今年的收支账。今年,他倾心于开荒,很多时间都用在了荒地上,进山的次数明显比往年少,而运气也没有去年好,卖药总共也不过卖了四十多两银子;好在徐氏今年接了不少绣庄里的活,又帮了东家的忙,得了些报酬,收入倒是比去年多了不少,有六七十多两银子,加一起总共一百多两。所以今年的收入明显没有去年多,还又多了个去读书的花钱小祖宗云新拾,盖了三间瓦房,支出比任何一年都多。 今年余下不过十几两,买这两亩水田都不够;好在前两年攒下的钱,加之来荒地之前没用完的私房,还有一百多辆,心里还是有些底气,最终咬咬牙花了二十多两银子,还是买下了那两亩田,这样今年就成了透支年了。 云老二本来想趁着入冬前再开一些荒,积一些肥,可惜天不遂人愿,下起雪来。今年没有去年那么冷,但云老二为了徐氏做绣活不冻手,还是烧起了药房的烘炕。 云老二家搬到这荒地,徐家舅妈除了搬家那一日她来过,至今这三年都没有再来过,昨儿突然来了,云老二猜测他肯定有什么事情,这会子儿无事,就想起来问徐氏:“你嫂子昨日来一定有事吧?” 徐氏笑:“嗯,有事,她或许是看到我们盖起了大瓦房,猜测我们的日子过的还不错,又知道我们家人的性子,所以想把她二哥家的女儿,介绍给我们家晨儿做媳妇。” 徐家大舅妈的侄女,云老二倒是见过几次,只是他一个大男人,不太好去注意人家小女孩,就问徐氏:“你觉得那姑娘怎么样?” 徐氏:“那姑娘小时候来过她姨妈家几次?也有些接触,看着倒是个性子泼辣大方的,跟他姑妈不太一样,这几年离开了,就没有再见过。” 第60章 云老二炫儿子 徐家舅妈也没有什么大毛病,就是有些娇气和小气,但是又不是很严重,你只要不让她吃亏,忍忍就过去了的那种。她这样的人,只要不是给人家兄弟多的做长媳,都是好媳妇。只是徐氏完全不知道,自己看到的只是嫂子的表面,她压根就不了解这个嫂子。 云老二家有五个儿子,长媳选择就很重要,必须是个大气能干的,尤其是大儿子的性子又随了徐氏,过分随和,这大儿媳的选择就更加重要。 徐氏又想到一个问题:“尤家的条件可是比我们家好,怎么会突然看上我们家,看上晨儿了?” 云老二听到徐氏自贬就不高兴了:“我们家现在是不显,可我们也不差,特别是晨儿,又憨实又能干,长的又人高马大,样貌也好,不说百里挑一也差不多。” 徐氏笑看云老二自卖自夸:“你的意思五个儿子,你最中意老大。” 云老二觉得他这媳妇什么时候都不忘调侃他。 云老二说:“我说正事呢。” 徐氏说:“我也没有说歪事。” 一旁的儿子们见怪不怪,当没听到,可偏偏娘点了他们的名。 徐氏说:“那尤家的姑娘你们都见过,说说你们的看法。” 云新伍说:“娘,你说的不会也包括我吧,那可是我未来的大嫂, 是我能随意评价的吗?。” 云新晨一点都不害羞,更不介意,说:“娶回来的才是你大嫂,她现在还什么都不是, 有什么看法尽管说,不用藏着掖着。” 云新伍不服气,又说:“大哥娶妻,关我什么事,又不是我要跟她过一辈子。” 云新晨:“怎么不关你的事,要是我娶个胡搅蛮缠的,将来分家了还好些,在没分家之前,你以为你们的日子都能好过?” 云新伍不得不承认,大哥说的有道理:“也是奥,说真话,我不喜欢她,太霸道,到时候我怕她欺负娘 而且也太笨了。” 云新晨说:“在你眼里有几个不笨的,我也很笨吧。” 云新伍说:“大哥的意思是,你喜欢她?” 云新晨:“那倒没有,她长的没娘好看。” 云老二说:“你要是拿你娘做标准,你还是准备打光棍吧,说说其他方面。” 徐氏对着云老二无语。 云新晨:“不许我挑漂亮的,总也不能随意找个三婶那样的都没法看的。” 云老二说:“不许议论长辈。” 云新晨说:“我也没有出去说,就打个比方。” 云老二:“继续。” 云新晨:“也不能太笨了,”想了想,还是说:“就像是大伯娘一样,生了仨儿子,二个傻子。”那其实不是真傻, 也就是缺两心眼而已。 云老二大嫂是他表姐,性子长相都随姑姑,也就是自己的娘,漂亮无脑。 云新晨想了想继续说:“也不能像二黑他娘,天天不着家,到处乱窜,东家长,西家短的,还喜欢无理取闹,至于性子厉害些的倒是不怕,再厉害还能打得过我。” 云新伍觉得他哥在内涵自己,只是没有证据,但是还是回道:“这么说,你还是喜欢尤姑娘,愿意娶他。” 云新晨辩解:“我都说了,她又不漂亮,我也没有喜欢她。” 说到最后虽然也没有说出结果,但是也得知了儿子的想法,总算没有白说。 今日是腊月十九,明日休沐日之后,寒假也就开始了。 今日是云老二来接的,主要今日是来给夫子送年礼的,顺便接儿子。 云家现在送给吴家的礼,虽然一样的重,但是也比从前贵了些,除了以前通常都会给的那些山货,如今还加上了家里养的鸡,鸡生的蛋,以及山药,枸杞什么的,有滋补作用的药材, 价值早已是从前的好几倍。 云新阳回到家,发现姥姥姥爷都在,想必是又想兴旺了,来看看。 云新阳边放下手里的东西边上前跟姥姥姥爷打招呼,嘘寒问暖。 云新拾一边招呼着,一边直接朝姥姥扑过去;云老二赶紧提醒,慢慢的,别撞着姥姥。 晚上云新阳才知道,姥姥姥爷今天原是打算快过年了,看了就走,可是爹却让他们留下来再住上一晚,明天陪陪徐氏,爹要带他们兄弟五个都去大爷爷家喝喜酒。 云新阳很不明白,爹为什么要搞这么大阵仗,五个孩子都带去,徐氏却是明白的,大儿子已经到了该提亲的年纪了,可是他们家蜗居在这荒地里,很少能有外人见着。云老二,这是想要出去炫儿子,好吸引别人的目光,多些媒人来给大儿子提亲,让他们家能多些机会,选一个称心的儿媳妇。 第二天一早,云老二就让媳妇监督儿子们,都穿上自己最好的一件衣服,个个打扮的整整齐齐,光鲜亮丽,然后自己对着五个儿子欣赏了一番,越看越觉得五个儿子让自己满意,欣赏完就带着他的儿子大军浩浩荡荡的向下台村而去。 徐氏猜想云老二是想去炫儿子,一点都没猜错,云老二在工友面前自称高人,其实也不能算吹牛,他的个子最起码在周边来上埠镇赶集的男人们中,他是最高的,他不仅身高体健,长的也是浓眉大眼,国字脸,皮肤呈健康的小麦色,不像许多男人皮肤经过风吹日晒,到了他这年龄就变得跟那烧糊了的锅巴一样黑黢黢的。所以,他即便如今三十多岁,也还是个帅大叔,魅力指数甚至超过那些二十几岁男人们。 大儿子的外貌长相基本随了云老二,十五岁的少年个儿已高过了大半数的成年男人,眉眼轮廓像他爹,神态性格却似娘,虽总显几分羞涩,却又与那高大健硕的体魄毫不冲突,倒使原本硬朗的轮廓变的柔和几分,更加符合那些个疼女儿人家好女婿人选。 到了下台村,云老二怀里抱着兴旺,后面跟着魁梧的大儿子和三个小的,一行六人还真是扎人眼睛,特别是那些个人丁单薄的人家。 还有些男人羡慕云老二娶了个那么漂亮的媳妇,给他生了那么多漂亮的儿子。 女人们则羡慕徐氏嫁了一个那么能干的男人,被老爹净身撵出家门去了荒野才三年,就能自己盖起了大瓦房。 第61章 去大爷爷家喝喜酒 云老二离开下台村后,三年之中只回来过一次,这是第二次回来。 云老二进了村,一路上遇到的人,不论是男女老少,只要是他认识的都不停的打招呼。 张大娘一见到云老二,就一把拉住他说:“哎呦,树春这孩子一走就是几年,我都没见到你了,还真是怪想你的,你现在过的好吗?”还没等到云老二回答,他又看到了云老二怀里肉墩墩的兴旺说:“这是你住到了荒地里后又生的一个儿子?” 云老二满脸笑意的对兴旺说:“兴旺快问张奶奶好。” 兴旺乖乖巧巧的说:“ 张奶奶好。” 张大娘笑眯了眼,说:“好,好, 这孩子长的真俊啊,叫兴旺是吧?这名字起的也好,过日子就讲究个兴兴旺旺的。” 张大娘又看看其他几个孩子说:“唉,你们两口子真的是会生又会养,你瞧这些个孩子,个个水灵俊俏又健壮,羡慕都羡慕不来呀!” 云老二叹口气说:“唉,没办法,孩子他娘太俊了,我们也就是随便生生的,他就个个都这样。” 张大娘笑哈哈的拍了云老二一下:“你这个促狭的小子,谁不知道你娶了个俊俏的媳妇?你这是又炫媳妇又炫儿子,是不是?” 这时狗剩凑了过来,过去狗剩和云老二冬日里经常一起出去做泥瓦匠,关系也不错,所以有时他也会叫云老二的外号云大力, 这回见到云老二,上前来,举高了手,努力够着云老二的肩膀,拍了拍,说:“云大力不错呀,听说你家现在都盖瓦房了。” 云老二只淡淡的嗯了一声,并没有以往的热情,狗剩有些讪讪的,却并没有离开,似乎还想和云老二说几句。 对于这种眼皮子浅,就因着他净身出户,就见面恨不能装着不认识,唯恐靠近了,说几句话,就会穷气沾染到他身上的人,云老二这会子也没有继续和他说话的打算,接着又跟张大娘说:“大娘几年没见,看着你的身子骨也都还挺硬朗的, 这说明你的儿孙们都很孝敬,日子过的也不错呀!” 这里不远处就是李栓子的家,李栓子 和云老二是从小一起尿尿和泥玩的小伙伴,他在屋里听到了门口云老二的说话声, 出了门并没有出声,只是淡淡的拍了拍云老二的肩,然后就默不作声的站在那里,云老二扭头看到了他,也没有说话,只是朝他点点头,回了他一个温和的笑, 依此能看出两人的关系依旧,一切无需多言。 告辞了张大娘,李栓子,一路又遇到了李大伯,王大哥等等。大多云老二都会站住,跟他们聊上一两句,话题无外乎就是你家盖瓦房了,日子过的怎么样啊?孩子读书好不好啊?,读书是不是很费银子呀?还有就是先夸云老二怀里抱着的兴旺,再夸其他几个孩子。 路上遇到的有些大娘婶子们最感兴趣的便是云老二怀里的兴旺,那白白嫩嫩的,肉嘟嘟的小脸,两只大眼睛跟黑曜石似的,黑黑亮亮的,怎么看?怎么可爱?恨不能上手捏两把?可惜孩子在人家爹怀里抱着呢,没法上手,对于云新阳和云新伍这俩个俊俏的小少年,更是不好意思上手,倒是不大不小的云新拾正好,少不得脸上时不时的被捏一下,最后吓得恨不得把脸都埋在大哥的身后。 村里的那些个女人们,不好意思上手,可进入大爷爷家的院子,院子里的那些上台村,下台村的叔伯婶子们,他们可没有什么不好意思,一个个的都直接上手,除了云新晨已经大了,对着其他几个孩子们,不是摸一把这个的脸,就是撸一把那个的头,兴旺急的哇哇叫,直接往大哥身上爬,云新拾则像泥鳅一样在院子里乱窜,躲着大家的咸猪手,云新阳和云新伍也不顾形象的直往大爷爷的屋里逃,一路上连打招呼都省了。 大爷爷和大奶奶在上房的东屋坐着呢,这是娶孙媳妇,都交给大儿子和大儿媳妇去操劳,其他儿子媳妇帮帮忙就行,他们老两口只需要待在自己的房里,陪着来喝喜酒的亲近之人或长辈聊聊天就行。 大奶奶的房间里,这会儿已经有两个老太太,一个老爷子在屋里。 这三个人云新阳他们都认识,云老二还在院子里跟人们打着招呼,还没有来得及进来,云新晨就带着弟弟们先给长辈们见礼:“九太爷爷好,九太奶奶好,七奶奶好,大爷爷好,大奶奶好。” 见完礼,云新阳和云新伍就在大爷爷和大奶奶的屋里找了个地方坐下等爹,兴旺要出去,云新晨就先告辞带着弟弟出去了。 大爷爷和大奶奶对云老二家的几个小子都是很喜欢的,一是云老二是个孝敬他们的,所以他们都很喜欢这个侄子,对孩子们也算是爱屋及乌吧,二是这几个孩子长得实在养眼,让人看着就觉得喜欢。三是这几个孩子嘴巴也乖巧,性子也好,还顾全大局,和堂兄弟们玩闹时,只要堂兄弟们做的不是太过火,他们一般都不会直接的翻脸,当场闹的太难看,让别姓人家看了笑话去。 大爷爷看他俩乖乖的待在这里,就问:“为什么不出去找兄弟们玩?”云新阳直接告状:“你看看,我们再不躲起来,他们就把我的头发都弄乱了,脸也捏红了,我可是个大男人,我都不要面子的吗?”几个长辈听了都哈哈大笑。 大爷爷说:“你才多大一点,就称自己是大男人了。”大爷爷他们也知道,这些叔伯婶子们也是喜欢这几个小孩的,有事没事都会在他们的头上脸上撸两把,平时还好,这会子人多,孩子们受不了也是正常的; 云新阳他们也没打算在这里躲多久,只是想等爹进来跟他说一声,再好跑出去玩。 不大一会儿,云老二也跟着进来了,跟各位长辈打过招呼后,就说:“我出去看看有没有什么要我帮忙的。” 父子几人出了大爷爷的屋子,云老二就去找他大堂哥,问:“有什么要帮忙的。” 第62章 兴旺是抱鸡童子 大堂哥对云老二说:“其他的事都已经安排好了,让晨儿上午跟着兄弟们一起去抬嫁妆就行。” 当一切都准备好了,鞭炮也响起来,两个媒婆甩着手绢,试图扭着水桶粗的腰,已经走到了前面,雄赳赳,气昂昂的,准备带路出发了。 云新晨和一众抬嫁妆的小子们,嘻嘻哈哈的也排好了队,可兴旺一手拽着大哥的衣领,另一只手死死的搂着大哥的脖子,跟胶水沾上一样,怎么也撕不下来。 兴旺可不是个傻的,他心里门清,二哥,三哥,四哥,他们在这种场合下,面对大娘婶子们这群“捏脸党”,自身都难保,更别说保护他了,他才不要跟着他们,一起跟着自动送脸呢,还是跟着大哥安全,躲在大哥怀里,婶子们想够他的脸都够不着,只能“望脸兴叹”,好在云家盛产小子,随便一划拉就是几十个人,多一个云新晨不多,少一个云新晨不少。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当大家都走出院子,才发现原本安排好的那个抱公鸡的小孩找不着了。 主事人拎着大公鸡喊了半天,也没喊着人,急得跟热锅上蚂蚁似的来回跑,大冬天的,急得一脑门子汗,忽然看到笑嘻嘻白白胖胖的如同白馒头般的兴旺,立即喊道晨儿“过来!”然后把大公鸡往云新晨怀里一塞,说:“这件事交给你弟弟了。” 云新晨想,这哪是交给弟弟啊,这明明是交给我了呀。原以为去不了的云新晨这会子不仅去了,带上了个弟弟这个大包袱不算,还抱上了大公鸡, 成为代理“抱鸡童子”。 新娘子家离下台村不过两三里,一行人说说笑笑,一会儿就到了新娘子家。 进了院子,不一会儿就来了一个中年妇女,把手里的红包塞给兴旺,拿过兴旺怀里的公鸡,放到一边,但是她没有离开,而是看着云新晨问:“你是树春家的儿子吧?看着跟树春年轻时长得一样俊俏。” 另一个女人笑着说“徐氏给他生的这儿子,可是比他年轻时更加俊俏。” 又一个女人上来开玩笑似的说:“你定亲了吗” 云新晨笑而不答,二岁的兴旺用奶奶甜甜的声音,口齿不清的说:“没定亲,大哥喜欢漂酿姑娘,你们都不漂酿。” 大家一听哈哈笑的不行,于是又有人想逗逗兴旺:“你也喜欢漂亮姑娘吗?” 兴旺态度坚决:“我喜欢我娘,我娘最漂酿。”又惹得人们哈哈大笑:“对,你娘是最漂酿。” 当云新晨追着兴旺离开时,还能听到那些妇人们议论他的声音,云新晨以为这些人只是说笑,不想回来的路上,一个堂哥竟然搂着她的肩笑着说:“吆喝,晨儿,你的行情不错呀,那么多人都打探你的消息,新嫂子她三姨打探的最细,看样子是相中了你,想让你成为她家的乘龙快婿啦。” 午饭前,去新娘子家的云家人分二波,一波留下等新娘子,云新晨和兴旺当然是回来的那一波。 说是抬嫁妆,其实农家能有什么嫁妆,有人提溜个木盆悠哉悠哉。 有人捧着个简易的油灯还嘀嘀咕咕,“抠门鬼,真是没有最抠,只有更抠,油也不多放点,还长命灯呢,点一个时辰都不够用。” 有人扛大包似的,扛着个双人长枕头,明明那个枕头里都是老粗糠,根本就没有什么重量,还在那里搞怪,一副压弯了腰的样子,四处求人一起抬着,美其名曰,既然是抬嫁妆,当然得抬着才对。 大多人都是空着手,大摇大摆的去,甩着两只手回来。 兴旺今天得了红包高兴的到处炫耀, 哥哥们可是说了,等几天过年了,给他们磕头才会有红包,可是今天都没有磕头唉,就有红包了。 吃过午饭,院子收拾好,就有个姑娘拿着张大红纸,将新房的窗户给糊了个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糊上的窗户可不是谁都能去随意捅开的,连时间都有讲究,得在新娘子进新房的第一时间捅开这个窗户纸,意思是新娘进门,送子娘娘第一时间就送子。 捅窗户纸的人,一般主家都会选些漂亮的男孩子,云新阳和云新拾都有幸被选入其中,而且云新阳还被指定为“第一捅”选手。 云新阳有些害羞,身为漂亮男孩,自己的烦恼又有几人能理解的,虽然从小到大滚床捅窗户这种事吧,也没有少干过,在一行里,如今已经算是个“熟练工”了,但是他觉得他现在都已经九岁了,都是大孩子了,早该退休让贤了,怎么还可以去干这种事?然而,谁让他是孩子中最漂亮的,又读书了呢?大伯娘就认准他,实在是盛情难却啊。 一般情况都是他云新阳捅完后,后面的孩子们才能一起上,只是云家跟别家还有所不同,别家都会找个大人专门看管着,唯恐有不懂事的女孩也去一起捅,或者居心不良着,故意怂恿女孩子们去,而云家则相反,会主动的去找一两个漂亮的女孩子加入这一捅窗户大军团,目的当然是希望送子娘娘也顺便给云家送个女娃来。 选中的其他孩子们,只是被告知有了捅的权利,到时候来不来都是自己做主。 接到第一捅任务的云新阳,作为不可或缺者,就得留在大爷爷家的院子里,别到时候找不到着。 云新阳在院子里等呀等,等到吃完了晚饭,等到了天全部黑下来,才有人喊道新娘子来啦!快关门!劝性子! 云新阳好笑,看那些个等在窗户外的孩子们,都紧张兮兮的,举着右手食指,做着准备,好像是在完成什么重大任务一般。 终于等到里边一声可以了,云新阳赶紧拿起右手食指,用多年来帮人家捅窗户,早就练成的江湖第一神功“一指禅”, “噗”的一声戳破了窗户纸,然后其他孩子们一拥而上,噗噗噗噗,窗户纸立刻化为蜂窝。 完成任务的云新阳,原以为会跟爹一起回去,不成想云老二归心似箭,嫌弃他们累赘,将四个小儿子都丢给了大舅哥,只带着大儿子快速的往家赶。 路上,云新晨提醒爹说:“爹,兴旺这小子会鹦鹉学舌了,以后家里说重要事得避开兴旺了,别被他听到后像今天这样出去乱说。”说着云新晨还有些不好意思。 云老二听了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第63章 云家的第一次全体家庭会议 等云老二从下台村吃完喜酒回到家的时候,岳父岳母早已经找周公谈心去了,只有自己的亲亲媳妇还”望夫石”般等着他。 云老二很兴奋,这么晚了还不想睡,他傲娇的对徐氏说:“媳妇你知道吗,我跟你说,我今天可是听到了很多人打探咱家大儿子,还有我们家的情况,我估计她们就是故意让我听到的,可惜今天你没有去,否则,说不得今天就会出现现场“选秀”了,也有汉子直接就来问我的。怎么样,咱儿子行情可好了,可抢手了,你就准备好了,打扮的漂漂亮亮的等着做婆婆吧。” 徐氏白了云老二一眼,说:“竟满嘴胡咧话咧,只听说让女人打扮的漂漂亮亮,等着做新娘的,没听说过让女人打扮的漂漂亮亮,等着做婆婆的。” 云老二得意的说:“也对,我媳妇不用打扮也漂亮。” 徐氏不再理自家男人,她对于云老二的话也没有不信,毕竟自己家儿子的长相摆在那里,家里的状况也不是三年前的一贫如洗了,如今家里好歹还盖了三间大瓦房,有人看中自家儿子再正常不过了,但是,就自家男人那种,就算是自家儿子脸上是个疤,他都能看成一朵花的德行,对于云老二说的话也没有全信就是了。 徐大舅家和云家既是亲戚又是邻居,今日喝喜酒,两口子自然也都不会落下的,尤氏虽说有点心盲,但是却耳不聋眼不瞎,对于各家女人们,家有适龄女儿的,那些个各种打探云新晨,没适龄女儿的,或直言想为自己家亲戚打探的,或感叹这么好的女婿人选自己家没机会,也不知道最后花落谁家,深感可惜的。总之云新晨就如同卖场上,拍卖师拿出来的拍卖品一样,有很多人通过仔细打探后,都用不同方式表达了自己对“此物”很满意,有争购的意愿,还有看中云老二家这支原始股的潜力的,这些个自然一并都落入尤氏眼中灌进耳里。 喜宴当日也有不少人直接找她这个云新晨的大舅妈来打听的,这让尤氏有了很强的紧迫感,本着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的原则,为了完成哥哥嫂子交代给她的艰巨任务,尤氏不得不主动提出送四个小不点回荒地,好借此“东风”去小姑子家再来一波催婚。 徐大舅当然知道媳妇的意图,也没管那么多,同时觉得也不好管,一头是内侄女,一头是外甥, 两头都是亲戚,从这一点上就能看出徐家这个大舅吗,怎么说呢,说白一点,就是有点拎不清,你的亲亲外甥与你可是有着血缘关系的,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而内侄女与你只是姻亲,一毛钱血缘关系都没有,是属于绝对说断就能断的一干二净,一丝不挂,藕断丝都不连的那种,这一点在未来也得到了印证。 新旺在新嫂子娘家说的“他哥喜欢漂亮姑娘的话”,回到云家就被人当着笑话传了出来,尤氏自然也听说的,所以,她今天来的目的也有一项是告诉小姑子,她侄女现在长大了,也变漂亮了,希望能够早一点见一面。尤氏觉得只要能见面,让她侄女好好的打扮打扮,再使点手段,他不相信拿不下云新晨那个傻小子。 徐氏虽说顾及着嫂子的面子,没有一口拒绝,但是也没有点头。 尤氏看小姑子总是这样面人似的,温温吞吞的也没个决断,只得提出一个具体方案,年初二在徐家让两个孩子见上一面。 云老二和徐氏简单商量了一下, 觉得这样也甚好, 好不好的都来一个快刀斩乱麻,省的误人误己。 下午,徐家老少三代四口人离开了荒地,云老二决定组织家人认真的开一个家庭小组会议,议题当然是有关尤家姑娘。 云老二作为 一家之长首先发言,他分析道:“首先,尤家比云家的家庭条件好,二是云姑娘的长相虽比不上她的姑姑,但是应该也不会差,就算是尤家比较抠门, 到时会昧下男方给姑娘的所有彩礼和礼金,也依然不会愁嫁,根本也不需要拿热脸硬去贴人家的冷屁股, 所以我总觉得这里有那么点猫腻,你们小孩子常常一起玩,或许比我们更了解尤姑娘,今日里除兴旺外,都说说自己的想法。” 兴旺第一个反对说:“为什么只有我一个人不能说?我也要说。” 云老二说:“好的,兴旺也有发言权。”兴旺这才心满意足的窝进娘的怀里。 今天云新伍没有推三阻四的,最先发言:“上次我已经说过了,她的性子太霸道,还自私自利,总之就是特不讨人喜欢的那种, 所以我投反对票。” 兴旺这个二哥的跟屁虫,立马打蛇随棍上:“我也投反对票。” 云新阳说:“那尤姑娘明明蠢笨如猪,还自以为是“诸葛亮”,尽爱耍些上不得台面的心机手段,也只有大舅和大舅妈每次都会相信他那漏洞百出的谎话。” 云新拾压根就不知道尤姑娘是谁,他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不知道说什么,云新伍提示说:“还记得大舅家来的那个老捏你脸的大姐姐吗?” 云新拾一听, 立即明白了,他离开下台村时还不到三周岁,很多事都记不得了,但是那个只要来了,总是会欺负他们表兄弟的那个丫头,他可记得清清楚楚的,一下子就跟被人点着了尾巴的猫似的,蹭的一下跳起来说:“就是那个母夜叉呀,”双手一起摆动“不行、不行、不行,我举双手双脚反对,要是她来了我们家,我们兄弟们还有活路吗,绝对不行。” 兴旺纠正四哥:“双手双脚应该这样举。” 然后爬出娘怀里,躺在地上,四脚朝天的举起来。 大家一起笑着给他鼓掌,兴旺可得意了。 云新晨说:“爹、娘,现在五兄弟已经全票否决,好像没有必要讨论那尤家或尤姑娘为什么大冷天的硬要拿热脸来给我捂屁股了吧。” 云老二和徐氏也觉得话说到此,也确实没有必要再去考虑那么多了,就打算结束今天的家庭会议。不过,此时云新阳又张口了,他说:“咱们家跟大舅家毕竟是实在亲戚,大舅妈又是个小心眼的,如果此事让爹和娘出面拒绝,难免两家会产生隔阂,倒不如交给我们小孩子们来处理。” 云老二也觉得这主意不错, 到时候尤氏要是说三道四的,他们也好有理由推脱,说孩子不同意,他们做爹娘的也不能老牛不喝水强按头不是, 自此,今日的家庭会议终于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第64章 除夕之夜父子商讨新年计划 十天时间转眼之间就过去了,今日就到了除夕。 今年的除夕可不比往年任何一年,第一年连张像样的摆饭菜的大桌子都没有,去年过年,大雪纷飞,都出不了门,要什么没什么。 今年有大饭桌,丰富的食材,还有了大瓦房,所以年夜饭也没有像平时那样,在茅草屋吃,而是搬到了宽敞明亮的大瓦房里。 云新伍今年也终于实现了第一年允下的诺言,做了二十个菜,摆了满满一大桌,饭碗都快没处放了。 兴旺看到满桌子的菜,想到前几天喝喜酒的情景,高兴的喊:“喝喜酒喽,又喝喜酒喽,好多的肉肉菜菜。” 徐氏好笑的纠正他说:“这不是喝喜酒,是过年,过完年你就又长大一岁,变成三岁了,知道三吗,用手比我看看。” 兴旺掰了好几下,才好不容易掰出三根手指。 云老二看到饭菜都上齐了,万事都已具备,就欠他开场词这一“东风”,就可以开饭了, 也不磨叽,他说:“说实在的,我以为我们来到荒地,没田没地的靠着我们挖药和你娘绣花供着一家吃穿,还有老三上学,总得苦苦煎熬上些年,压根就没有想到,到了荒地才三年,就能来一个漂亮的翻身,盖上了瓦房。能有今天,虽然有一定的运气在,但更多的是,靠我们一家人的齐心协力共同努力和付出。”大家齐齐点头。 是啊,再好的运气送到你眼前,你不努力也是枉然。 云老二说完开场白,一家人开开心心的举杯庆祝。 云新晨忽然想到兴旺刚来,还没出生那一年,爹对他的怨念,对爹说:“今年是不是可以为兴旺的加入喝一杯了?” 云老二看看这个肉嘟嘟的儿子,心里想着,俗话说老儿子,大孙子都是老人的命根子,自己现在虽然还没老,但是或许已经知道这是自己的最后一个儿子了,对他还真是比对其他几个儿子都要宠溺一些,嘴上却说:“来都来了,欢迎不欢迎的也都塞不回去了,这酒都是要喝的,为谁干都是干。” 然后就举起了酒杯。 兴旺虽然还不到两岁,但是他觉得自己只是小而已,又不是傻,哪能听不出爹这话里的不对来,立马就撅起嘴来,不高兴了。 徐氏白了云老二一眼,责怪他大年晚上的,净瞎说八道,逗得孩子不高兴,又对兴旺说:“你爹逗你玩呢,你有哪里看出你爹不喜欢你了?”兴旺想着那倒是也没有,于是不再纠结,重新开始自己的干饭大业。 吃完除夕饭,然后紧接着开场的就是流传了千年,亘古不变的大戏,给父母磕头拜年环节了。 还没开始磕头发压岁钱呢,云新拾就学着哥哥们往年的操作,对兴旺说:“给四哥我磕完头,不仅要说恭喜发财,还要说红包拿来,才会给你红包哦。” 云新拾没想到兴旺不按常理出牌,一听四哥说完,趴下就给四哥磕头,磕完就要红包,云新拾就尴尬了,他还没有给爹娘磕头拿红包呢,两手空空如也,拿什么给弟弟? 可兴旺哪里肯罢休,抓住四哥就去掏腰包,云新拾的腰包比脸还干净,兴旺自然什么也掏不着,于是转身离开,直奔徐氏告状说:“娘,四哥,他就是个大骗子,撒谎精。” 云新拾赶紧讨饶:“四哥错了,这话说早了,一会儿我补你两个大红包,总可以了吧?” 大家笑完才正式给爹娘磕头,领压岁钱。 云新拾领完爹娘给的两个红包,隔着红纸摸都没有摸到里边的铜板,就被债权人五弟给讨要了去。瞬间重回一穷二白的云新拾就开始向三个哥哥打秋风,要给他们磕头要红包,可往年争着让他磕头的三个哥哥,今年却偏偏一个个的躲着他,不让他磕头,这让云新拾十分的郁闷。最后还是他娘偷偷的给他塞了十个铜板,才让他又开心起来。 除夕信誓旦旦的要守夜的云新拾,才过了申时没一会儿就困了,只得乖乖的去睡觉。 徐氏领着两个不懂事的小家伙都睡了,云老二才跟三个儿子商量起明年的计划。 云新伍说:“其它事都先靠后,经过小贼和那个妇人进荒地探云家这二件事,开春第一件事情应该先砌院子,家人安全最重要。” 对于这一点,全家人都没有异议。 云新阳说:“我平时在家少,家里的好多事我都不知道,也说不上话,我觉得家里的鸡,大多都是出去找吃的,也花不了多少时间精力和饲料,可以多喂鸡,不知道我说的可对。” 云新伍说:“这个可以有,我也有这个想法,不过外买的鸡,还要教它们适应这里的新环境,比较麻烦,明年的鸡能够拓展到多少?还得看有多少只母鸡愿意进行着孵蛋大业,我会提前做好准备工作,但凡提出申请要求的,我会一律应允,并提供优惠条件。” 这条也通过了。 云新晨说“鸡圈已满,这样明年就要盖鸡圈,土坯要提前准备着,我们也没有时间自己做,爹还要记得提前跟村长家打声招呼,鸡窝也要提前多编制些。” 云老二点头表示知道了。 云老二说:“明年我想将旱地收回,慢慢的培育山药,逐渐将旱地都种上山药,新买的水田继续租出去。” 对于收回旱地种山药,云新伍和云新晨都没有意见,但是不赞成现在收回,而是觉得应该先在荒地育种并积累经验后再收回。再者,家里没牛,旱地收回耕种会消耗大量时间和精力,影响开荒,旱地可以出租让别人干,可开荒是秘密活动,是不可以请人帮忙的。 云新阳听到爹和大哥二哥议论着家里的各种事物,他这个这会子只负责花钱,不负责挣钱的“败家子”多数都插不上嘴,于是一边听着他们讨论,一边神游天外,忽然,他想到了一件事情,关于尤家姑娘,虽然自家已经有了决断,但是还是应该搞清尤家会这么做的原因比较好,心里暗暗计划着,明天要去找小表哥,好好的套套话。 云老二和儿子们讨论了很多,这时外边已经四处响起了炮响,提示他们子时到了,他们也起身去放炮竹,吓走年兽迎来新年,好安心睡觉觉。 第65章 云家拒绝了尤家姑娘 大年初一,云老二带着云新伍以下的四个儿子去下台村拜年,云新晨则留在家里看家陪老娘。 到了下台村,今年拜年,有爹在,云新阳他们轻松了很多,只需要跟着磕头收压岁钱就行。特别是到了亲爷爷家,他们磕完头就赶紧告辞溜之大吉,至于爹留下会不会被亲爷爷骂,那是他们父子俩的私人恩怨,还是留给他们私下解决为妙,他们兄弟们还是远离那水深火热的场面比较好,否则可能不但不能救场,还会成为被殃及的池鱼。 兄弟四人率先来到姥爷家,给姥姥姥爷磕完头领了红包之后,云新阳就丢下自家兄弟们,拉起小表哥徐越以讨论学问为由,钻去了他们兄弟住的厢房。 云新阳先和小表哥说了一会儿读书的事情,又东拉西扯的尬聊了一番,最后终于拉扯到了徐越的姥姥家的表兄表姐。 徐越也不是个傻的,知道了表弟的意图,也没有隐瞒,毕竟虽然两头都是一样的表亲,但是舅舅家和姑姑家,他心里的算盘珠子都不用拨,都门清谁对他们家是真心的好, 于是他直接来了个竹筒倒豆子,说了个彻底,他说:“ 你有所不知, 表姐先前几年,每日都如同开屏的花孔雀般,走到那炫耀到那,哎呀,这样比喻好像不对,我记得书上说,开屏的孔雀都是公的,我表姐她是个母的,总之吧,就是那个意思,你理解就行。他可不止一次在我们面前炫耀过,他的烂桃花可多了,本村和邻村都有好些个小伙子要争相娶她,为此还发生过争斗,差点造成流血事件,至于为什么同龄的姑娘都出嫁了,她如今还孤家寡人的,愣是把自己砸手里,由紧俏产品变成了滞销品,我娘和尤家人都没有说过,我们也没有去刨根问底。前些日子,我不知道是谁的主意,还想着把他跟我哥凑成一对,我和我哥对我表姐吧,怎么说呢,即像老鼠见了猫,又像吃饭时看到一条茅厕里爬出来的蛆虫, 总之就是又怕又恨又讨厌就对了。没想到她们一计不成又生一计,想把表姐跟大表哥凑成一对我。” 云新阳听完直叹息,当然不是叹息那尤姑娘竟然这般糟糕, 而是叹息,早知表哥这般痛快,自己何必绕了那么多弯,浪费了那么多唾沫星子。 云新阳该知道的都知道后,就站起身和表哥摆摆手告辞,表哥在后面喊:“好你个无情无义的家伙!消息打探清楚了,也不多陪我聊会儿。” 云新阳回家后也没有隐瞒,这消息其实都不需要他放任何佐料,只需要原汁原味的说出来,就已经让大家感到这味够重了。 余下的事情,云老二夫妻觉得,只要孩子们能把这件事情处理了,不需要他们出面,方式方法什么的,他们也不想去过问了, 就由着孩子们去闹吧。 年初二,换云老二一人留守荒地大本营,徐氏带着由五个儿子组成的“儿子大军团”,浩浩荡荡的回了娘家。 到了徐家,唉,计划赶不上变化,如今大家说事情已经尽量都会避着这个喜欢鹦鹉学舌的小家伙云兴旺了,所以兴旺昨天在家也只听了一耳朵,今天应该不会搅和进来,谁知道如今的他,只要见到个不认识的女人跟他们走近,他就敏感的以为是给她找的大嫂,见到尤姑娘时,开口就来:“大哥喜欢漂酿姑娘,你长的丑,大哥不要?”弄得大家十分尴尬 。当然这次对象倒是没有猜错。 尤姑娘听了自然十分不高兴,尤氏脸色也不好看,徐氏赶紧解释说:“他还小,他说的话还请尤姑娘别计较。” 这话说的就有点耐人寻味了,明白人其实都不需要再说什么了。 吃过午饭,徐氏准备带儿子们撤退时,不想徐越过来找云新晨,说是表姐要单独见他。 云新晨觉得既然已经由兴旺开口说开了,也没有必要再绕弯子了,进了厢房,直接开口:“我们不合适。” 尤姑娘问:“你嫌弃我丑?我哪里丑了。”自己今天可是刻意打扮过的。 云新晨倒是觉得尤姑娘长大后也不难看,直言:“不是。” 尤姑娘追问:“那是为什么?” 云新晨只是含糊着说:“你太厉害了。” 并没有说哪方面厉害。 尤姑娘不依不饶追问:“我们好些年都没有见过了,怎么就觉得我厉害了,是徐奎,还是徐越?是谁说了我的坏话?” 云星辰没言语,站在门外偷听的云新阳知道大哥不善言辞,更不善说谎,便推门进去说:“尤表姐,表哥们什么都没有说。” 尤姑娘不明白:“我不相信,他们一定是说了什么,不然你们为什么是这种态度?” 云新阳说:“ 你这般厉害,你说,他们敢说什么?又能说什么?。” 尤姑娘心中暗道:好小子,一定是他们坏的事,看我怎么找姑姑告状,揍他们一顿。云新阳说:“尤表姐这会儿是不是在心里盘算着,怎样去告表哥们的黑状,让他们好好的挨舅妈一顿胖揍?” 尤姑娘一惊:这小子怎么知道我心里怎么想的?难道会读心术? 其实哪是云新阳会什么读心术?而是了解她的品性一贯如此。 尤姑娘又听云新阳说道:“尤表姐,你还觉得自己不厉害,明明表哥们什么都没有说,什么都没有做,可你还是觉得他们有错,总想着怎么坑害他们,以前我们还在下台住时,你就是这样, 偏偏舅舅舅妈偏袒你,还就信你的鬼话,谁不怕你。” 也在一旁偷听的徐家舅妈暗道:难道以前侄女每次告的都是儿子们的黑状?当然她的怀疑也不过持续片刻。 徐越心想,小表弟会说话,几句话,即证据确凿的证实对方有错,还把己方放在无辜乃至受害一方,以后还是对表弟好点吧。 大家都觉得此事就这么完美解决,既没有得罪徐家舅妈,反而让徐家舅妈觉得太不了解自家侄女了。只是大家都不了解尤氏,尤氏是个只认尤家为亲,尤家人只要稍微给她吹吹耳边风,她从不论对错,便会继续一心只为尤家。 第66章 新年计划开始实施 云老二一家本以为,在大爷爷家喝喜酒时,人们对云新晨的反应,会如春风拂过大地般,引发一波媒人上门提亲,或是亲戚如蜜蜂般来暗示自家去某家提亲。总之,年后定会热闹非凡,可如今却如死水一潭,连个人影都难觅,这可把云家人郁闷坏了。 云老二他们哪里晓得,这些人找不到荒地,便如无头苍蝇般去下台子找老宅子的人。结果老宅里的人,守得犹如铜墙铁壁般,将第一波找上门的消息直接截留,然后直接地予以拒绝,根本没给这些消息传播到云家的机会。心烦的老宅之后又放出一些似是而非的干扰信息,犹如迷雾一般,让第二波原本有想法但还未行动的人家直接放弃云家,转而寻找其他的女婿选择目标。 被蒙在鼓里的云老二郁闷归郁闷,并没有影响他的新一年的计划实施。 云老二深知用砖砌围墙太过耗费银子,这对于现今虽未穷困潦倒,但依旧贫寒的他而言,实在是天方夜谭。用土坯砌墙,终究也只是权宜之计,如此盘算下来,实在是得不偿失。最终,他下定决心,既然都是临时性的,那不妨就采用最为简便的方法——用竹子做围栏。 雪后初霁,天寒地冻,却也无法阻挡云老二上山砍竹的坚定步伐。他带着云新晨一同上山,砍回竹子后,削成竹篾,而云新伍则留在家里编织竹篱。 要知道,云新伍以前可从未做过这些粗活,笨手笨脚的,还没编多少,才一会儿的工夫,就割破了一个手指,那鲜血如泉涌般流淌,惨不忍睹,疼得他直甩手。才去包好回来,没过多久,便又重复刚才的故事,割破了另一个手指。他心里琢磨着,反正这些手指迟早都要被割破,最终都得包扎起来,倒不如不等割破就一次性给包圆了,反倒省事了。 云新晨在一旁看着,只觉得弟弟这般模样甚是滑稽可笑,便调侃他道:“你干脆给每一个手指头都穿上盔甲得了!”。“ 云新伍说:“那是没有,要是有的话穿上更好,这样编起来手指虽然很不灵活,速度也慢了下来,但是安全呀,至少不会再割到手指了。” 云老二估算着竹子砍的差不多够用了,就也和云新晨也加入编篱笆的队伍。 做围栏的工作,花了半个多月的时间,固定好所有篱笆,终于围成了个院子后,他们又投入了到了开荒的日子。 板蓝根要两三年一挖一种,比起枸杞就显得费时费力。而且云老二总有点疑神疑鬼的,觉得种板蓝根的地方与周围蒿草灌木之间显得格格不入,人为开荒种植的痕迹太明显,种的太多,易被进入荒地的人发现端倪,引起怀疑,万一被刘家庄的人知道是药都来采挖,不就白种了!毕竟这荒地可不都是自家的;比如枸杞,种下之后,混在灌木里看起来和谐,而且种下之后只需要偶尔拔拔草,别被草给荒了就行,十年都不需要重新种植,省时省力,还不易被人发现,安全的多。 云老二就没有想过,哪一种植物种的太单一了,都会让人觉得不正常,特别是将来挂果时,秋日里果子成熟了,遍地红彤彤一片,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景象?只要是进入荒地,而且不管是不是有心人,只怕是只要是有眼睛的人都会发现端倪。只是云老二现在还没有想到这一步,打算板蓝根从此维持现状,不再继续扩种,而是将来的开荒地都一律种枸杞,再种点山药和金银花,天麻倒是想多种,可惜荒地里没有多少适宜的地方。 大表哥来吴家读书一年,吴夫子看他实在不是个读书的料,办事倒是个利索稳重的,跟徐秀才交心的谈了一次话后,徐魁就此完美的结束了读书生涯,成了吴家书院的小管事。 吴家书院盖好了,今年书院倒是做好了敞开大门广收学生的准备。或许是吴夫子以前拒绝的太多,门槛太高,让很多人望而却步了吧,原以为的报名的人会络绎不绝,使得书院门庭若市,结果却真真的是门前冷落,不是车马稀,而是压根都没见到车马的影子,也不对,来了两辆牛车,只是主家或许觉得寒酸,没好意思停到吴家书院门口。就来了两个娃,自然毫无悬念的被留下了。 云新阳和吴鹏展的四书五经即将读完,杨家宝和王泽瀚心下暗想,吴夫子如此匆忙,莫非是有意让他俩今年与自己一同下场一试?然而,他们又怎会知晓,这并非吴夫子的本意。而云新阳却认为,夫子绝不会如此急切地赶他们这两只“旱鸭子”上架,定然会留他们在书院多待些时日,多投喂些“知识的饲料”。 当然,云新阳他们自己也深知,读完四书五经不过是跨入知识海洋的第一步,还需继续博览群书,勤写策论,多加训练,如此方可在两年后下场一试。 云新阳二人的武功学习宛如芝麻开花——节节高,已然迈入了一个崭新的阶段。年关甫过,武师傅便让他们俩卸下了腿上那已佩戴三年之久的沙袋。紧接着,师傅又让他俩开始尝试运用那已苦练多时的内功心法,运气尝试着“起飞”。然而,他们总是内力运用失当,那模样,与其说是试飞的雏鸟,倒不如说是笨拙的雏鸡,那狼狈不堪又滑稽可笑的场面,就连他们自己都不忍直视。好在师傅要求他们修炼这些内家功时,必须要像守护珍宝一般保密,每次都是紧闭院门,在院子里如做贼般偷偷摸摸地练习,自己出糗也只有自己知晓,否则若是……被别人看到传播了出去,就里子面子全丢光光, 没脸见人了。 武师父抱着双臂在一旁,当然是把他俩当乐子看,顺便适时的给予指导。 傅师傅如今让云新阳他们使用的武器已然发生了变化,那原本练习的铁片剑,如今已换成了真正的铁剑,只是尚未开刃,与铁片相比,似乎也并无太大差别。此外,武师傅这个极度护短的人,为了让他的两个宝贝徒弟能够长命百岁,将来顺利地为他养老送终,生怕这两个小家伙年纪尚小,功力不济,别说遇到强敌会吃亏,即便是碰上一般的地痞流氓,拦路抢劫之徒,恐怕也难以自保。于是便悉心教导他们学会一些阴险狡诈的招数,好在关键时刻给对手来个出其不意,暗算使坏。不仅如此,他还为两人精心打造了极为精巧的袖箭,更让他们目前要花费更多的时间和精力,去练好由燕家密传的江湖第一暗器“燕子飞刀”改编而成的“云氏飞刀”和“吴氏飞刀”。为何一个版本却有两个名字呢?自然是因为这两个初出茅庐的小家伙,将其演绎成了两种截然不同的模样。 第67章 云新阳上山练飞刀 云新阳和吴鹏展这俩小子的袖箭和飞刀,咋瞅着都不一般呐!这可不是十两八两银子就能买到的,可武师傅竟然没找他们家长要一分银子,全是自己掏腰包。 瞧这舍得下本儿的架势,难不成是真想让这俩小子将来给他养老不成? 不过嘛,这么好的飞刀也就是让他们先过过眼瘾,解解馋。嗯,给他们练手的工具飞刀,其实是武师父在本地店铺给他俩特制的,大小差不多,而且还没开刃呢。为啥呢?嘿嘿,当然是他俩技术太菜啦! 在这个小小的院子里,吴师傅为了防止他俩一不小心就互相伤害,只能让他俩各站一边,自己站在中间当和事佬,把飞过来的飞刀徒手接住,再扔回去。 你瞧这边,云新阳本来是瞄着前面挂着的那个木牌,扔出的“云式飞刀”,可不知咋回事,却飞到了左边,哐当一声砸到了墙上。 再瞧右边的吴鹏展,也没好到哪儿去,他明明是想把飞刀直直地甩出去,结果他的“吴式飞刀”却转了个圈,差点转回来扎到自己。 且看左边,云新阳奋力一甩,那飞刀如流星般疾驰而出,直直地朝木板扑飞去,“砰”的一声,砸在了木板上,只可惜,砸中的不是自己的目标,而是吴鹏展的。 再瞧右边的吴鹏展,望着眼前被云新阳射中的木板,心里直犯嘀咕,难道自己的目标更好中些?于是,他便想着再试一次,结果那飞刀飞到了云新阳那边,连别人的木板都没扎着。 云新阳转过头来,满脸疑惑,这是啥意思?想报复?吴鹏展其实压根儿就没那想法。 好在他俩自己不泄气,武师父也不着急,还安慰他俩别着急,等找到感觉就好啦! 为了让他俩甩刀耍得又稳又有力,这些天,他俩扎马步时,手捧的东西从一碗水变成了一罐水,而且要求水罐不能晃,罐口的水不能起涟漪,更不能洒出来哦。 这么练了一阵子,还真有点效果呢,虽然飞刀还是有一两把会落空,但是也有七八把能扎到那个巴掌大的木板上啦,所以吴氏飞刀和云氏飞刀,也慢慢要合二为一,往改良版的“燕氏飞刀”靠近啦。 吴师傅教他俩练飞刀的同时,还教了他俩射箭呢,吴鹏展臂力大,箭射得比云行阳好得多,不过云新阳的飞刀比吴鹏展准头强哟。 武师傅深知,无论是飞刀还是射箭,若想迅速取得进步,仅靠在院子里死盯着那块纹丝不动的木板,难以精进。于是,他毅然决定带他俩进山,寻觅活物进行实战练习。为此,他还将他们的道具精心打磨,使其开刃,箭也装上了锋利的箭头。 今日恰逢休沐,云新阳早早便回到家中。晨曦微露,他便已收拾妥当,在大刘村村口,满心期待地等待着武师父和吴鹏展的到来。 不多时,武师父身跨骏马,恰似离弦之箭,裹挟着吴鹏展风驰电掣般抵达大刘村村口。 那马稍稍放缓速度,却并未停歇。武师父犹如苍鹰扑兔,俯身伸手一抓,便如同拎起一只小鸡崽儿般,将云新阳轻松地提到了马背上。 云新阳与吴鹏展一人坐于身前,一人坐于身后,三人纵马如飞,朝着山里疾驰而去。 行至山脚下,武师父放马由由活动,他则领着两个徒儿顺山中小道而上。 云新阳虽久居山脚下,家人却从未带他登山,唯一一次上山,乃是去年随夫子春游、踏青,走的是石阶,从未涉足过那神秘的林子。 吴鹏展更是如此,俩人在林子里,如林中刚出壳的雏鸟,对什么都充满好奇,东张西望,云新阳没看到兔子和野鸡,倒是看到了很多他认识的草药。 武师父带着他们在山坡上左顾右盼,终于看到了一只野鸡,吴鹏展眼疾手快,赶紧搭弓射箭,云新阳也不甘示弱,甩出飞刀,可惜那野鸡犹如惊弓之鸟,扑棱扑棱地飞走了。 俩人都大失所望,好在这只野鸡的窝可能就在附近,并没有逃远,两个小家伙又蹑手蹑脚地摸过去,终于,吴鹏展一箭射中了野鸡的翅膀,野鸡在树枝上挣扎了几下,煽动翅膀想飞走,结果刚离开树杈,便如断了线的风筝一般,一头扎到了地上。 吴鹏展开心得像个二傻子,手舞足蹈地叫道:“哇,我赢啦,我可是第一个抓到猎物的哦!” 吴师傅拎起野鸡,让他俩继续。于是,两个徒弟又欢快地走在前面,各自寻找着自己的目标。吴师傅则悠哉悠哉地跟在后面,突然,云新阳眼睛一亮,发现了一只小灰兔。 云新阳趁兔子吃草不注意,一个飞镖“嗖”地飞了出去,不偏不倚,扎在了兔子的尾巴上。兔子受惊逃窜,差点把他的飞镖也带走了。 云新阳才不会气馁呢,他继续寻找下一个目标。终于,又一只兔子进入了他的视线。他立刻屏住呼吸,全神贯注,一个飞刀如闪电般甩出,准确地扎到了兔子的肚子上。 兔子跑了两步,就“扑通”一声倒地,四腿乱蹬着挣扎起来。 云新阳高兴得像只小鸟,快步跑过去,生怕兔子逃走,他手忙脚乱地先抓住兔子的耳朵,然后才把自己的飞刀拔出在地上的草上擦了擦血,转身去找师傅报喜邀功。 吴师傅心中暗喜,首战告捷,这两个小家伙比他想象中更具耐心,准头亦是极佳。 有了充足的猎物,时间也临近中午,吴师傅领着二人来到溪水边,自己则去收拾猎物,吩咐两个徒弟去捡些柴来。 待吴师傅收拾完猎物,徒弟们的柴也已捡好,于是架起柴堆,将猎物用树枝穿起,置于火上炙烤,边烤边涂抹调料,那诱人的香气,顺着风飘入他们的鼻孔,他们新奇地看着,还不时的跟小狗狗一样抽抽鼻子,嗅一下,巴不得这猎物能快点熟透,好一尝其鲜美滋味。 吴鹏展喜笑颜开地对云新阳说道:“这才是名副其实的野餐,你说是吧。” 云新阳连连点头。吴鹏展又问云新阳:“你以前野餐过吗?” 云新阳:“也算有过吧,在下台村时,秋天里和哥哥以及堂兄弟们一起,在地里烧过毛豆吃。 第68章 忙的陀螺般的云老二 吴鹏展这位养尊处优的小少爷,对这种在大自然中野炊的生活充满了新鲜感,仿佛发现了新大陆一般。 其实,云新阳这个土鳖农家娃,同样也未曾有过如此奇妙的生活体验,心中满是新奇与兴奋。 武师父看着这两个小家伙,瞪着那两双如星星般闪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烧烤,那副馋涎欲滴的模样,让人忍俊不禁。 吴鹏展望着武师傅那娴熟的烧烤手法,好奇地问道:“师傅,您以前一定也品尝过这种真正的野餐吧?” 吴师父微微一笑,回答道:“以前在江湖闯荡时,这不过是家常便饭罢了。” 吴鹏展兴奋地说:“那您身为那个什么,一定有很多有趣的江湖经历吧?能不能给我们讲讲呢?” 吴鹏展没有点明吴师父的身份,武师父心想,这两个小家伙将来也是要走出上埠镇这个小天地的,让他们知晓一些江湖的险恶,了解一些江湖上的小把戏,对他们未来的生活或许会有帮助。 武师父便绘声绘色地给两个孩子讲述起了自己在江湖上遭遇的一次刻骨铭心的经历。 那是早些年的事了,他因为缺乏经验,中了一次最低级的暗算,被人下了蒙汗药,浑身发软,差点就成了人肉包子的肉馅。 须臾之间,烧烤已然完成,师傅言道:“好了,快些吃吧,日后若有时间,为师自会慢慢说与你们听的。”言罢,便给两个小徒弟,每人撕下一只鸡大腿。 二人接过,便如饿虎扑食般大快朵颐起来,吴鹏展边吃边赞不绝口,口中含混不清地嘟囔着:“师父,您的手艺真是登峰造极,这肉烤得堪称绝世美味,乃是我此生吃过的最为可口的肉肉了。” 云新阳亦颔首如捣蒜般连连称是。 武师父忍俊不禁:“就你这俩乳臭未干的小毛孩,狗大般年龄,也好意思信口胡诌什么这辈子的,那你师父我,得算是活了有几辈子了。” 吴鹏展据理力争:“师父,我虽小,但并不傻,狗的寿命通常不过七八载,我可比狗大多了。” 武师父笑道:“嗯,你比狗大,比狗厉害。” 云新阳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吴鹏展嗔怪道:“师父,您怎能如此戏弄于我。”。” 武师父不承认:“我哪有取笑你,不是你自己刚才说的比狗大,我就顺便夸夸你。” 吴鹏展掉进自己挖的坑里,这会子也无话可说了。 一年一度的春播季来临啦,云老二今年过年后忙得像陀螺一样,又是做围栏,又是开荒,都没怎么进山呢。这会儿又要开始播种啦,看样子又有好长一段时间不能进山咯。 首先要种的是天麻,去年荒地里收了二十几颗天麻,今年春天进山运气超好,又挖到了十几个。 其实荒地里适合种天麻的地儿不多,有这三十几颗做种都用不完呢。他心里就打起了买山种天麻的小算盘,可惜现在时机还不成熟,只能先规划规划。 云新晨他们种天麻,觉得只要选到适合天麻生长的环境,种起来就轻松愉快啦。想法倒是不错,不过这会儿他们就是在自己觉得合适的地方先挖个坑,把天麻放进去,再铺上一层混合着呕过的枯草枯叶的土,最后在上面撒一层枯叶就搞定啦。至于这选的地儿到底合不合适,还得等秋天才能知道呢。 这会儿心里只想着买山种天麻发大财的云老二,压根就不知道种天麻可没那么容易呢! 接下来要种的是山药,这山药对生长环境可不挑剔,只要有阳光,土地松软些,土层深点就成。 山药是直直地往土里扎的,只是这荒坡上的土地,土层深的地儿可不多,所以能种的山药数量有限。 去年秋天在山里摘了好多山药蛋蛋,挖出来的山药也留下几斤当种子,他们也不知道山药是该用山药蛋种,还是用山药种,只好两样都试试,看看结局后才能明白。 再说说这枸杞种子,每年云老二都是先在家里把种子泡得发了芽才下地,这样一来,枸杞的出苗率可就大大提高咯!今年开的荒地,七成都用来种枸杞,所以种枸杞花的时间就要多得多! 云老二种枸杞还是十分讲究策略的,为了让其像自然生长出来的灌木,而不让人怀疑是他刻意种植的药材都来采摘,种植的疏密不均,没有任何规律可言。 今日,徐氏和云老二一起去县城卖绣品。 下了船,还没走出码头,就看到了绣庄的掌柜,从马车上下来,徐氏满脸笑意的主动上前和他打招呼:“掌柜的,你这是有事要出门子呀?” 掌柜一看是徐氏就笑眯了眼,说:“哎呦,真是无巧不成书啊,我今日刚想去上埠镇找你呢?不想你却恰好来了;来来来,快上马车。” 许氏问:“找我有事?” 掌柜的笑嘻嘻:“先上车,到店里再说不迟。” 码头到绣庄并不远,也不过两刻钟不到就到了。 店门口,掌柜的带着夫妻俩去了后院,然后才说:“事情是这样的,我们店里接了一批绣活,其中有一个大件,已经绣了一半,没想到,绣这件绣品的绣娘被竞争对手给挖走了,其他绣娘又接不过来手,这不就想到了你,只是这件绣活必须在店里做,剩下的也不多,手慢的半个月二十来天,手快的十天,半个月说不定就能绣好;我知道你家里情况特殊,从不在外做活,只是我们这次也情况特殊,都是老交情了,帮帮忙,条件你可以提,最小的孩子可以带来,酬劳也优惠,东家说底价二十两,如果嫌少,还可以加,不如就我做主加到二十五两,如何?” 徐氏说:“酬金确实让我心动,但是我家里的情况刚才你自己也说了,我们夫妻得好好商量商量,看家里能不能安排好,如果行,你也别高兴,安排不好,你也别怪罪。” 掌柜的:“当然,刚才我也说了,条件尽管说,能满足的我们都会尽力满足。” 云老二:“我的首先条件是要保证我媳妇的安全。” 掌柜的:“这个我可以打包票,我只让她在后院做活,不让外人接触。云老板每隔几天也是要来卖药的,你要是不放心,可以隔几日来看一看。” 第69章 云新伍遇毒仙 云老二说:“那好吧,我们回家商量商量,要是家里能安排好,明日我们过来。” 掌柜的满脸堆笑的拱拱手:“明日一定要来,小少爷尽管带过来,我一定会安排好人手,好好的照顾他,保证她们母子俩在店里做活期间,一根汗毛都不会伤着。” 回到家里,云老二还是不放心,不想让徐氏去,徐氏哄着云老二说:“我知道你是对我好,可是你想想,那可是二十五两银子呀,得你和儿子进多少次山?跑多少路?挖多少颗药?挖来的药才能卖二十五两银子,而我只不过是十天半个月,最多二十天,待在人家店里,风不吹头,雨不打脸,就可以挣二十五两银子耶,再说我们和老板也这么多年的交情了,如果这次拒绝了,以后还怎么有脸跟人家打交道,去人家店里卖绣品? 云老二就是不放心:“媳妇,想到这二十五两银子,我也动心,可是你在我们家可比银子重要,银子可以慢慢挣,你可不能有事。” 徐氏说:“我就是不扮丑也已经三十出头的女人了,早已徐娘半老了,也只有你还觉得我美如天仙。” 云老二说:“徐年半老怎么了,不是还有后半句风韵犹存吗?” 云新伍看着爹娘相持不下,于是想了个法子,他从南屋不紧不慢的晃悠了过来:\"爹娘别争啦!要是你们不介意,我这儿倒是有个锦囊妙计——我最近捣鼓的神秘药粉,你们也是知道的,再配上独门解药,保管能化险为夷!今晚我就给娘开个''特训班'',包教包会,保证娘能不动声色地给坏人来个“毒药攻击”,一招制敌”。 云老二最后不得不在儿子的助攻下节节败退,举手投降,同意云新伍的方案。 徐氏今天一早就雄赳赳气昂昂的,怀揣着孝顺儿子给准备的“秘密武器”,信心满满的让云老二送她去了凤溪镇。 徐氏离开这三日,兴旺天天在家里从早到晚的哼哼唧唧要找娘,云老二也不放心媳妇,决定带着兴旺去看徐氏,云新伍也要跟着去,云老二也就带上了,只留下云新晨在家里看家。 到了绣品店,兴旺看到娘“哇”的一声就大哭起来,一个劲的喊:“娘,娘,宝宝好想你,你去哪里了?晚上都不回来陪宝宝睡觉觉,宝宝晚上都睡不着。” 云老二说:“也不知道是谁,晚上睡得跟小猪似的,他也就白天哼哼几下。” 兴旺知道爹说的是自己,忙辩解:“我不是小猪,我是宝宝。” 云老二和云新伍看到徐氏这才几天就瘦了,很是心疼,云老二问:“这几日是受了欺负了,还是累的, 看着都没有几两肉了。” 徐氏说:“都不是,我在这里好的很,主要是这里的饭菜吃不太习惯。”她安慰男人和儿子说:“没关系,忍忍就过去了,正好我一冬也吃胖了,这会儿就当减肥了。” 云老二说:“旁边有一个馄饨摊,你要是实在吃不下,可以去那吃啊,你身上不是有银子? 可不能亏了自己.。” 兴旺听到馄饨,也不哭了,喊着要吃馄饨,云老二就打算去买两碗,也给徐氏一碗,云新伍说:“爹你陪陪娘,我去。”说完就麻利的转身跑了。 云新伍到了馄饨摊前,这会儿不是饭点馄饨摊前并没有人排队,他顺利的付了铜板,买了两碗馄饨,跟卖馄饨的老夫妻交代清楚,是要端到绣品店里的, 看老板点头后就端起馄饨往回走,可回头才走了几步,路边一个老头突然发声:“小家伙,老头我好饿, 你手里的馄饨,可不可以送一碗给我老头子吃?” 云新伍抬头,看见是一个白发白胡子,连眉毛都白了的老头,衣服的料子虽然不差,也不旧,却有多处脏污,觉得他肯定是遇到了什么难处,于是他就将手里其中一碗馄饨吞递给了他,又回头找老夫妻买了一碗馄饨。 端着满满两碗馄饨的云新伍,只顾一边看路,一边看着手里的馄饨吞别泼洒了,没注意到那老头端着馄饨,也跟了上来。 云新伍进了绣品店的后院,那老头就端着碗在蹲在后院门口,等云新伍出来,去送碗时才发现那老头,老头见云新伍来了,把碗递过来,云新伍以为他是等着送碗的,也就接过来继续往馄饨摊走,哪知老头又跟牛皮糖似的粘了上来问:“你的师傅是谁?” 云新伍回头,一脸你什么意思,我不明白的表情。 那老头:“我问的是,谁将你的制毒。” 云新伍摇摇头。那老头说:“你非要我说出你身上带着什么东西?” 云新伍解释:“我的意思是我没有师傅。” 那老头说:“你别跟我说,你就是自己瞎捣鼓出来的。” 云新伍想着, 自己虽然有书有方子,但是没有人指导,也算是瞎捣鼓出来的吧,就点点头。说着就到了馄饨摊,云新伍还了碗,道了一声谢,然后往回走。 那老头又狗皮膏药似的死粘着跟了过来,他本是近日无聊,从那小孩身上闻到了同类的气息,一方面是想逗逗那小孩玩,另一方面也想知道他的师傅是谁,想比比谁厉害。没想到这小孩是个无师自通的家伙,于是引起了自己的更大兴趣,便想着既然无聊,不如收他当个徒弟玩玩也不错。他心里这么想着,也就这么说了出来:“ 小家伙,给我当个徒弟怎么样?” 云新伍回头审视了老头一番,没说话,继续往绣品店走,到了后院门口,那老头不耐烦了,堵住了云新伍的路:“ 小家伙,你看不上我, 你知道我是谁吗?知道我有多厉害吗?江湖上有多少人追着我想当我的徒弟,我都不理会的吗?”然后解下身上的包袱,打开,从里边拿出一个木制的匣子,再打开匣子,里边两排有二十几个小瓷瓶,他看了看取出一个瓶子递给云新伍:“你闻闻我的可是比你身上带的高级多了。” 第70章 毒仙住进云家 云新伍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并没有打开瓶塞,只是凑凑近嗅了嗅,眼睛亮了亮,再看那老头,见他得意的仰起头说:“怎么样?又拿出另外两瓶,这两样也是你身上有的,你也闻闻。” 云新伍仍然没有立马答应,而是说:“我又不认识你, 谁知道你是好人还是坏人?我可不敢跟你走。” 那老头无赖的说:“你不敢跟我走,那我就跟你走好了,你怕我是坏人, 我不怕你是坏人。”说着就要往绣品店的后院进。 云新伍赶紧拦住:“这可不是我家,你不能随便进。” 老头说:“那你家在哪?别想甩掉我,你也甩不掉我。” 云新伍也是个虎的:“反正这不是我家,要想收我当徒弟,就先在这等着我,一会儿我会出来的。” 云新伍进到了屋里,就把刚才发生的事跟父母说了,云老二就把兴旺留下,带着云新伍来到院门口,果然看到了一个老头。 云老二问:“ 你可以不告诉我你是谁?但是希望你能告诉我,萍水相逢,你为什么要收我儿子为徒? 还有你想教他什么?” 那老头胡诌:“我说我看上你儿子长得漂亮,想认他做干儿子。” 云老二摇头说:“那不行,我不同意。” 于是老头正经起来:“我看中了你儿子的天赋,无事都能自通,要是跟了我这么个厉害无比,江湖第一的师傅,将来还不是可以 在江湖上横着走了。” 云老二上下打量他一番,说:“我看你混得也不怎么样,还有我儿子横着走,他又不是螃蟹。” 老头很不服气的说:“你说我混的不怎么样,那是你太不了解我老头了,总之我看上了这小子,这小子他就是我徒弟,他是逃不了的,你们走到哪我就跟到哪,你们是甩不了我的。” 云老二觉得自己不说家徒四壁,也没有什么让别人可图的,很不明白这个老头为什么要赖上自己儿子?既然他说甩不了,那就只好随他便吧。 云新伍好容易哄好弟弟,跟着爹一起离开绣品店,往码头赶,没想到这老头果然一路跟了过来。 到了大刘庄,老头看到云老二没有带着儿子往村里走,而是往荒郊野外而去,问道:“你们想把我往哪带?想要把我老头杀人灭口吗?我告诉你,你们是做不到的。” 云老二说:“怎么样,怕啦?” 老头扭头不屑:“哼,在整个江湖,我还没怕过谁呢!” 云老二说:“ 那就继续跟着我们走。” 那老头哼了一声,就继续不情不愿的跟在后边,结果没一会儿,他看见了一道篱笆院子,见那云老二推开院门走了进去,老头高兴了:“嘿嘿,这地方好,我喜欢,我喜欢。徒弟,我要永远住在这里,我要在这里让你给我养老。” 云新伍说:“还没教我东西呢,就想叫我养老,你好意思说,我还不干呢。” 老头说:“我又没叫你现在就给我养老,我还年轻着,离养老还远着呢。”然后毫不见外一边吩咐云新伍说:“徒弟给我烧水,我要洗澡。”一边往屋后屋前转了一圈,再次点头:“不错不错,不愧是我徒弟的家,就是与众不同。”又转头对云老二说:“你信不信要是你家住在那个村子里,我顶多在你家住一晚上,明儿就得跑。” 云老二无语,说的好像是我想硬留着你住下一样。 老顽童似的怪老头的到来,并没有影响到云家的正常生活,该干嘛的干嘛,怪老头也不需要人招呼,自便的很。不过他在云家只住了两晚,就没影了,就在大家以为他离开了的时候,过了两日他又回来了,说是上山找药去了。 又过了几日,兴旺是真的太想妈妈了,不仅白日里哼哼起来连拿吃的也哄不住,晚上醒来也会哭上一会儿找妈妈。 日夜担心着媳妇的云老二决定再次带上儿子去看徐氏。 兴旺见了妈妈,这一次再也不肯松手。看着没法将他带走,徐氏想着,再有两三天活也就该做完,就去前面问掌柜的:“之前说的话还算不算数?兴旺,可不可以留下来?” 掌柜答应的很干脆,说:“我立马就安排人来给你带小少爷。” 徐氏说:“可不可以让他哥哥留下来带弟弟?” 掌柜的说:“那再好不过了。” 事情说好后,徐氏与云老二约定四日后来接。 徐氏不仅绣技好,速度也快,大幅双面绣大多都是两人,一人一面,徐氏用云老二自制的可以自动翻转的绣架,一人当两人,速度依然不减,所以绣活完成的很快。 掌柜的看到绣品后很是满意,绣庄也很厚道,徐氏为她们省了一个人工,还按时按质的完成了任务,又主动给她加了工钱。 云老二来时,徐氏已经交了活,结好了工钱等着走了。 时间尚早,云老二想带媳妇和儿子逛逛街,徐氏也没有意见, 她想着换季了,该去布店买点细棉布给家里人都添件衣服。 路过银楼,云老二提出:“媳妇,我们进去看看。”他觉得徐氏嫁给他十几年,他从来没给徐氏买过首饰,以前在下台村,攒了私房钱也不敢拿出来随意花,怕老爹知道了会骂人,到了大刘庄,自由了,可是银钱紧张,今天走到银楼门口,就想进去看看,给媳妇买个银镯子。 徐氏说:“又没有什么要买的,别进去了。” 云老二只好直接说:“我想给你买个银镯子。” 徐氏说:“家里的钱又不是多的没处花,花那冤枉钱干什么?” 这时一个怪里怪气的声音传过来“这男人也不想想,这么丑的女人,怎好意思去买首饰?” 云老二一家扭过头一看,原来是一个穿着妖艳的女人站在他们旁边,云老二夫妻想起来了,就是在绣庄找茬的那个小姨娘,他们觉得从来没有招惹过他,很不明白她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的找他们茬, 不想惹事的徐氏觉得被说一句丑女人也无所谓,就想拉着自己的男人和儿子离开。 第71章 云新伍拜师 云新伍不想管这个找自己娘茬的女人是谁,也不想管她为什么要找爹娘的茬,但说娘是丑女人就不行,她娘可漂亮着呢。 云新伍趁人不注意,快速的掏出了腰里的小瓷瓶,往手绢上面倒上一点痒痒粉,然后悄摸摸的走到了那小姨娘旁边,假装被人绊到,站立不稳,手一挥,手绢里的药粉就撒向了小姨娘的面门。 小姨娘吓得大吸一口气,正好把云新伍洒的药粉给吸了个精光。 那小姨娘气的大骂:“这是谁家的野孩子。”杨手就想要给云新伍脸上一巴掌,早有准备的云新伍一闪身就躲了过去,边退边说对不起美女,他指着小丫鬟说:“是她故意把我往你身上推,肯定是她恨你,想让我把你撞到,好让你出丑。” 那小姨娘也不管云新伍说的是真是假,够不着云新伍,反手就给了小丫鬟一巴掌。 云新伍趁机脱身,转身溜走了。 云老二看着今天的首饰肯定是买不成了,就趁着云新伍闹腾的时候,也顺势跟随徐氏一起抱着兴旺离开了。 云老二一路生着自己的闷气,觉得自己太无用了,连给媳妇讨个公道都做不到,因此,更是暗下决心,无论如何要让儿子好好读书,将来出人头地,不再像现在一样,连个猫狗都能欺负自己家人,还只能忍气吞声。 云老二以前虽然没有直接反对云新伍捣鼓那些个东西,要让给他买的药也买了,但是也仅限于此,并没有多支持,通过这次云新伍在县城,用自己的方式回击杨家姨娘这件事,云老二的心思有了改变。 晚上回到家里,出去跑了几日不见的老头,今天也回来了。 老头再次提出让云新伍拜师,他对云老二说:“你这娃子, 我已经在你家住了这么些天了,我是好人坏人,你还看不出来?要是你还是不放心,我也可以现在不带你儿子离开,我就在你家里继续住上一段时间,总可以放心让你儿子拜我为师吧!” 老头说着,又叹了口气说:“唉,要是让江湖上人知道了,我老头为了收个徒弟,还得赖在别人家不走,我是真没脸再出去混了。” 云老二这会儿因着在县城的事,心事还重着,只想着孩子也不用离开家,也不用束修,还能学本领保护家人,也无不可, 就没有注意到老头的话语里是再住一段时间,而不是长久的住下去,就爽快的答应了。 老头也不讲那么些个虚礼,只让云新伍给他磕个头,敬杯茶就算礼成,从此云新伍就开始了正式的学医旅程,即学治病,同时也学解毒和制毒。 三月底,果然如云新阳和吴鹏展预料的一样,吴夫子只让杨家宝和汪泽瀚去参加县试,没有要他们也去的意思。 杨家宝和汪泽瀚的县试名次相当不错呢,杨家宝第二,汪泽瀚十五,两人都挺满意的。 吴夫子又开始对杨家宝和汪泽瀚进行新一轮的强化复习和训练!也许是人的精力有限吧,对云新阳和吴鹏展这俩小子就放松了不少。不过呢,让他俩开心得一蹦三尺高的是,现在夫子可不只让他们看前面小书房里夫子挑的书啦,连后面的大书房都对他俩开放咯!所以呀,大多数时候,他俩都可以自由的去大书房尽情地薅书啦! 武功训练的时候,武师傅偶尔也会让云新阳和吴鹏展面对面过过招,两个菜鸟一个没控制好,不是自己受伤,就是导致对方受伤,两人身上挂彩已经是家常便饭。 武师父知道云新阳他俩是要走科举之路的人,脸面是绝对不能受伤的, 虽然使用的武器都没有开刃,身上受的伤也只是青青紫紫,但细心的武师傅还是给他俩做了个铁制的面罩,平日练武的时候都让他们带着,让两个小孩看起来十分的滑稽。 休沐日的时候,师傅还经常带他们进山实战,训练听力、观察力、对危险的敏锐性,还有辨认动物脚印学习追踪呢! 随着云新阳和吴鹏展的经验积累,二人的射箭和飞刀都有很大的进步,证据就是他们俩猎的猎物师徒三人在山里再努力也吃不完了,不得不将剩余猎物开始往家带了。 荒地的板蓝根种子成熟了,虽然不准备再扩种,当然就是要扩种也用不了那么多的种子,云新晨还是把所有的种子都收集了起来,可是收完之后,这个小气吧啦的家伙,对着这一堆的种子种没地种,扔又舍不得扔,就头痛不已起来。 云老二看着儿子好笑, 就给他出了个主意,进山挖药的时候带上些种子,只要挖一棵药,就在挖起的土里丢几棵种子。 云老二开始只是为了哄着儿子,让儿子不用再愁,这会儿也觉得这法子不错,反正也是顺带着的事,也跟儿子一起种,由于种子太多,导致父子俩种了好些天,云老二开玩笑:“要是以后每年春天都这么干,将来还不得漫山遍野都长满板蓝根。”你别说,还真是被他说准了,几年之后,他们所过的山坡之上,到处都是板蓝根。 前年种的第一批板蓝根的根已经两年,留着不挖往后生长的也慢了,云老二决定今日就去挖出根重新种。 云老二带着云新晨,拎着篓子,拿着铁锹到了荒地,父子俩挖一片就整理一片土地种一片。 云新晨说:“荒地种的根还是比山里野生的根要粗壮些,爹,你估摸着这一片都挖掉大约能卖多少钱。” 云老二说:“今年量少,也卖不了几两银子,明年那一批量多,秋日挖,得卖十几两银子吧。不过今年除了新种的这一批板蓝根叶子只能割一茬,其它的叶子都可以割两茬,倒是能卖些钱,加上枸杞,总也不会低于三十几两。”父子俩说话不误干活,到中午已经收种一小半。 兴旺越大精力越充沛,也越来越调皮;云新伍觉得他与老四的共同点,就是只要有吃的堵住嘴,绝对老实。 不同点是,过了两周岁之后,兴旺虽然更加调皮,却比老四会察言观色,虽总是不断的在你的底线边缘试探,让你十分生气,却又能很好的把控时机,在你忍无可忍即将发火之际,停止自己的淘气行为,一下子又变得乖巧无比,让你高高扬起的巴掌始终落不到他身上,即觉得可气又可乐。 第72章 云家滑头的弟弟们 兴旺这会子又淘气了,云新伍这才将一根金银花的藤蔓,平铺在地上,用泥土分段压好,他却过来,扯着藤蔓的头,使劲一拽,刚压好的藤蔓又被扯起,压在上面的土飞扬起来,弄的正弯腰忙着的云新伍满头满脸都是土,还吃了一嘴,呸呸连吐了几口。 兴旺却觉得十分有趣,乐的笑眯了眼,眼看着二哥不高兴了,一副马上要发火的样子,他又乖乖的赶紧将藤蔓放好,撅起肉鼓鼓的小屁股,用他那白嫩肥硕的小爪子,虽然短粗的爪子,一下也抓不住几小粒土,但还是努力的抓着,极认真的一把一把的往藤蔓上放,一副我知错了,正在努力补救,二哥你别生气的样子,还不忘 一边补救一边回头观察二哥的表情变化,又弄得云新伍是哭笑不得,只好重新开始挖土压枝。 兴旺看到二哥的表情已经恢复正常,又开始干活,立即起身停止补救行为, 一蹦三跳的一边继续找乐子去了,哪里还能看到一点刚才知错的影子。 云新伍也不再管弟弟去干什么了,只要他不跟着捣乱,就阿弥陀佛了。 云新拾在书院也比弟弟好不到哪去,和吴鹏飞一如既往的大错误不犯,小错误不断,每次虚心接受教育,事后依旧屡教不改。 云新拾对于夫子教授的课业都能按时按质按量的完成,绝对不会让夫子揪到自己的小辫子,去找三哥告状的机会,但也同样不会像他的哥哥一样,会要求读书进度再快一点,更不会私下里给自己加课业。 课业之外,云新拾和吴鹏展可以用完全放飞自我来形容,宁愿用招猫逗狗捉弄人来发泄着身体的多余精力,也不愿意去后院跟着武师傅练武的那种。 徐夫子也挑不出他俩什么大错来,也只能任由他俩在书院里边胡闹。 云新阳也拿这个弟弟没办法,自己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也不可能每天跟在弟弟的后边,揪着弟弟的尾巴看管着他,只要大舅不来找他告弟弟的状,对云新拾这个弟弟他也就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云新拾和吴鹏飞也很有自知之明,书院里的师兄和哥哥,他俩可没那胆量去挑战,新来的两个小师弟,就成了他俩最好的玩具,一会儿给人玩哭,转脸又将人哄笑。 那两个小师弟,也是个记吃不记打的,无论两个小师兄怎么捉弄他俩?还是每日里小师兄一招手,就屁颠颠的跟着两个小师兄后面,一副你俩虐我千万遍,我仍待你如初恋的不离不弃样,让书院的其他人都不知道说他们什么好。 这两个孩子家都比较远,因此不是每个休末日都是可以回家的,平日里难免想家,也幸亏有这两个小师兄,天天陪着他们俩闹着哄着,才会让他们独自在外面,不会觉得那么孤单无助,天天都愿意跟着两个小师兄。 云家这边,晚饭时,云新伍又提出了要盖鸡圈的事,现在一百多只小鸡都大了,不能晚上总圈在在杂物间里, 弄得杂物间里到处都是鸡屎,而且天天打扫杂物间也好麻烦。不得不再次提醒爹,盖鸡圈的事已经刻不容缓,必须马上进行。 说到这一百多只小鸡,春天里还有一段故事呢,按照之前商议的,今年要发展养鸡的计划,云新伍打算对今年所有母鸡的要求,都来个来者不拒,只要母鸡表达出自己有孵蛋意愿的,统统尽力的给予满足。 不料计划赶不上变化,二十多只老母鸡,最后只有五只母鸡用自己的方式向云新伍表达了自己有孵蛋的愿望,云新伍说到做到,一个都没有慢带一分。 只有五只母鸡孵蛋,这实在是比预料之中有点少,但这种事吧,母鸡不愿意,谁也没法强按头, 只能顺其自然。 有一天,云新伍发现了两只不守规矩的母鸡,在后院搞了个家外有家,这可不能忍,于是晚上趁着母鸡不注意,连着窝里的蛋蛋和妈妈一起抓了回来,让它必须按规矩办事在屋里孵蛋。 云新伍原以为就到此为止了,不成想,还有更不守规矩的母鸡,不知道在荒地的那个犄角旮旯里,弄了窝,生了蛋,来个先斩后奏,孵出了小鸡才带回家。 当然,既然鸡妈妈把宝宝带回来了,之后吗,呵呵可就别想再带出去过自由潇洒的日子了,刚出生的小鸡,如果再回到荒地里去生活,成活率是很低的。 云老二也知道盖鸡圈的事迫在眉睫,可问题是,盖鸡圈的材料怎么办?它可不能用竹篱笆代替,用砖价格太昂贵,只能再想着请人拓土坯。 除了荒地里的事,其他外面的事,忙不过来找村长,已经成了云老二这些年的习惯了。 村长的弟弟家地少,劳力多,农忙时,劳力也对外去做长工或短工,甚至去码头做苦力。 云老二找到了村长家,才知道他的一个侄子去年去做劳役,在山上砸石头,断了腿,如今已经做不了重活。 村长弟弟家一听,云家又要土坯,不用出去找活,挣钱的机会就送到了家里,哪有不乐意的, 自然是乐颠颠的应下了,最后两家商议还是论块卖给云家。 云老二回家跟家里人说起村长的侄子,也让他们想到了自己家,他们家虽然被撵了出来,但是并没有和老宅分户,户籍上还是一家,所以在劳役分派上还是和老宅一起算的, 净身出户之前才服了劳役,他家劳力多,这几年云老二都没有摊上,今年的劳役也不知道老宅会不会分给云老二。 徐氏说:“如果今年摊上咱们,就给钱吧,总比去受罪甚至受伤强。”云老二自然是点头同意。 今年开荒占用了大量的时间,进山次数不多。 最近这些日子,荒地里没得什么忙的,云老二决定继续和儿子进山。 云新晨自从那次摔了一跤,发现了大面积的葛藤后,每次进山,只要看到大面积盘根错节的藤蔓,都会要凑过去看一看,分辨一下。 这不,发现斜下方又是一片藤蔓,他就顺着斜坡倒退着,慢慢往下爬去,累了半天,爬下来,近前一看哪是什么葛藤? 气急败坏之下,拿起砍柴刀,朝着一根藤蔓,猛地砍下去,以此泄愤。 云新晨发现这一刀下去,藤蔓断裂,横断面一片暗红,这可是他没见过的,抱着一种侥幸心理,他朝着上面大喊:“爹爹,我发现了一种奇怪的藤蔓,你来看看会不会是什么宝贝呀? 第73章 荒地成了风水宝地 云老二听到儿子喊声过来时,儿子已经砍了一段滕子拿上来了,云新晨还担心是不是有毒,手也没有敢挨着断口处。 云老二一看乐了,他说:“儿咂,你小子的财运不错啊,又找到了这么多鸡血藤,这也是好东西啊。” 云新晨十分诚恳而谦逊的说:“不行,不行,比起你前些日子找到的灵芝可差远了,不过比金针菇大不了多少的两棵小灵芝,卖了那么多银子。” 云老二笑骂道:“好了,咱俩就别在这互吹了,干活吧。” 晚上回来时,徐氏就看到云老二父子俩的篓子上堆了一大捆柴,对此她从不意外,她不认识药材,但是她却知道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都是药材,想上去帮忙接,云老二赶紧侧身躲开说:“好了,别扎到你的手了。” 鸡血藤面积很大,第二天父子俩又去了一趟才砍完,卖完鸡血藤拿到这笔卖药钱时,云老二都有点信那个过路道士说的:他云老二在荒地是可以小小的发个财的。 这几年父子俩进山,每次遇险,最后都是有惊无险,偶尔遇险之后还有收获。 这次连险都没遇到,就直接发了一笔小财。 云老二父子俩这段时间进山的次数又多了起来,不过板蓝根的叶子可以割了,云老二每日进山也只能都是上午半日采药,午后就往家赶,这样回家不耽误傍晚割板蓝根叶, 为什么不一次割完?当然是板蓝根的叶太多喽,全割了没地晒呀。 云老二现在更觉得这荒地是真的又大又好,就稀稀拉拉的这里种一小块,那里种一小撮,不集中在一起,也没觉得种多少,这一看割回家来的板蓝根叶子,才发现真真的是不少,这可都是小钱钱啊。 云老二站在家里往外看着这片荒地就奇怪,他现在可是终于听说了,以前可不止一户人家在此落脚过,后来又都走了,说这里住不得人,可他云老二不仅住的挺好,这荒地还让他挣了不少银子,难不成就真如那邋遢老道说的,这荒地真被自己给捣鼓成了风水宝地? 云老二不管道士的话是真是假?但现在他们不仅在荒地安了家,荒地还被他家种上了药材,已经开始让他挣到小钱钱了,与他来说,就是真真切切的风水宝地了。 道士说的话,云老二当时并没有当真,自然不会跟家里人说,现在也同样不打算说,至于为什么,他自己也不太清楚处于什么心态。 武师父看到云新阳他俩的时间这般自由,便自作主张,悄咪咪的给他俩增加了武功训练的时间。 上埠镇离最近的山脚直线距离,其实也就六七里路,武师傅让云新阳他俩,每天用那刚入门的轻功跑向山里,都用不到两刻钟。 每天早上武师父都会带云新阳他们去山里逛一圈,也允许他们在山里打打猎,只是不再用射箭或飞刀,而是让他们就地取材,比如削尖的树枝,地上的小石子,只是他俩的力度还不够大,这些个钝器往往可以击中猎物,但是却没法让他们受到重伤,导致大多动物还可以逃走,因此,每日收获到的猎物虽然也有,却都不会多。 云新阳他们每次都只是在山坡上逛一圈,所以他们所打到的野味,除了鸡就是兔,自然不会有其他种类了。 吴夫子他们家可不想天天只吃野兔和野鸡,吃到最后觉得野鸡跟野兔都不洗澡似的,弄得满嘴土腥味。 于是,云新阳有时会顺便把打来的猎物送回家,这可让云家的伙食有了不小的改善。尤其是那个老头,对野味简直喜欢得不得了。每当云新阳带回猎物时,老头就会兴高采烈地指挥着小徒弟如何烹饪这些野味,一会儿说要这样烧,一会儿又说要那样做。令人惊讶的是,按照老头的指示做出来的菜肴味道竟然还相当不错。 不过,这老头在云家停留的时间并不多。他常常一走就是十天八天,然后才会灰头土脸、甚至衣服破烂不堪地回来。据他自己说,他是进山去找一些珍稀的药材了。自从老头来到云家后,他还要求把云新伍原来捣鼓那些东西的棚子加大加固。云老二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还是按照老头的要求去做了。 云新伍的小草庐原本只是一个简陋的棚子,但如今却增添了许多家伙什,使得这里充满了一种独特的氛围。这些家伙什包括新添的,老头不知道从哪儿淘换来的炼丹器具、草药和书籍,让人仿佛置身于一个乡间小术士的炼丹房之中。 走进草庐,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简单的木桌,上面摆满了各种瓶瓶罐罐和草药。这些瓶罐里装着不同颜色和气味的的丹药及药粉,有的散发着淡淡的清香,有的则有着浓烈的药味。木桌旁边是一个小火炉,炉上正煮着一锅热气腾腾的草药汤,那浓郁的香气弥漫在整个草庐里。 在草庐的一角,还摆放着一个云老二专门给儿子竹制的书架,上面堆满了各种关于炼丹和炼毒的的书籍。这些书籍看起来都有些年头了,书页已经泛黄,但里面的文字却依然清晰可见,这不用说也知道,大多都是云新伍从他姥爷那里薅来的书,也有少量老头给的。 其实,那个老头还想让云家在草庐的后边给他单独盖两间屋子。他觉得这样可以更方便地进行炼丹和制毒,同时也能让他有一个相对独立的空间。不过,云新伍并没有立刻答应他,因为他觉得目前的草庐已经足够使用了,而且盖房子也需要一定的时间和资金。云老二也说现在不行,得到秋天以后。 板蓝根的叶子经过阳光的暴晒之后,就变成了一种名为大青叶的中药材。这种大青叶虽然价格并不昂贵,但胜在数量众多。当这些大青叶被送到县城后,竟然也能卖到四五两银子的好价钱呢! 云老二心里暗自琢磨着:等到秋天的时候,还可以再收割一茬板蓝根的叶子。而且,今年春天新种下的板蓝根,到那时也应该可以收割叶子了。如此一来,秋天卖大青叶所赚到的钱,肯定只会比春天更多,绝对不会比春天少啊! 第74章 云新晨帮招弟 运气这东西,也不是天天有的,今日,云老二父子,进山跑了一天,收获并不大,因而就在山里多转悠了一会儿,这会出山时,太阳都要落山了。 到了山脚下,云老二父子,正准备转弯进入荒地回家,却看见旁边不远处坐着一大一小两个姑娘,大的坐在一块石头上,小的紧挨着在旁边,大的看起来还算镇定, 小的却在那一直哭哭啼啼,也正是这小的哭泣声,才引起了云老二父子注意到她们。 在这山脚下的,只可能是大刘庄的人,云老二父子站着看了一会儿,本觉得两个小姑娘,他们两个大男人不太好管,可再抬头看看天色,天已经不早了, 若丢这两个小姑娘在这里没人管,也不安全,万一他们离开后,这两个姑娘出了什么事情,自己于心也不安,最终云老二还是走了过去。 那个小些的姑娘看到两个陌生男人走过来,有点害怕的样子, 站立起来,直往姐姐身后躲。 云老二说:“ 我不是坏人,你们是住在大刘庄的吗?应该听说过荒地里住着一户云姓人家吧,我就是那家的男人。” 大些的姑娘问:“叔叔,你们是进山挖药才回来吗?” 云老二看到那大些姑娘肿起的脚踝说:“是的,你是脚受伤了吗?” 大些的姑娘回道:“是的,我们住在大刘庄,我的脚崴了,疼的没法走,让小妹回家找人来,她又不肯,就耽误了。” 云老二看看天,又看看大刘庄说:“这离大刘庄还有那么远的路,这会儿去找人,只怕一来一回,天都黑了。” 云新晨说:“一个小姑娘,我们两个大男人,既不能背,也不能抱,如何帮?” 大些的姑娘对着云新晨说:“怎么,怕我毁掉名声嫁不掉,赖上你?那你就放心吧,我不会赖上你的,更不用担心我毁了名声,嫁不掉,你担了干系,我早就已经准备好不嫁人了。” 云新晨说:“你这么说的,我不帮你都不好意思了,我有个法子,你坐到我的筐里,我背着筐,这样既帮了你,也没有与你有身体的接触,不会毁了你的名声,你觉得可好?” 大些的姑娘暗暗咬牙,有这法子,不早点说出来,浪费大家这么多口舌,嘴里却说道:“那就谢谢你了。” 云新晨放下筐,将药都拢起来,摞到爹的篓子里,让姑娘坐进筐里,然后再背起来。 云老二觉得,云新晨虽然背着姑娘,旁边毕竟还跟着个小姑娘,也不算是二人独处 ,事情也算是圆满解决,就带头回家了。 这姑娘姓刘,在家行山叫招弟,招弟也没有让云新晨送进村,只让他送到村口。云新晨说:“你确定能走回去?” 招弟说:“我是无所谓,反正是个不打算嫁人的了,总不能让你帮了我,还招我连累。” 云新晨好笑,他说:“我一个大男人, 又不是小姑娘,小媳妇的,能连累我什么。”说着还是放下了招弟回去了。 这事于云家人而言,不过是顺手而为,过后也没放心上。 这一日,徐氏一人在家,正坐在家门口专心的做绣活,听到大黄对着门口叫,于是放下绣绷,走到竹栅栏门口,从缝隙中看见外边是个姑娘,打开门细看,只见姑娘个子高挑,臂长腿长,有点略大的跨,更显得腰细,衣服虽然破旧,还补了两块补丁,但衣服洗得干净,穿得整洁,面部五官虽算不得精致,但也很好看,小麦色的皮肤略略显得有点粗糙,满月般的脸蛋,配上那浓眉大眼,倒是正正好。 徐氏刚想开口问,你是谁?那姑娘倒是微笑着,先张口自我介绍:“我叫招娣,住在大刘庄北头,十日前去割草,崴了脚,遇到了云叔叔,他们帮了我,今日脚好了,特来感谢云叔叔。”明明那日实际相帮的是云新晨,为了不让人误会,姑娘却聪明的只说云叔叔。说着将手里挎着的篮子递过来,篮子里装着有十个鸡蛋。 徐氏瞧这姑娘说话时眉眼舒展,笑意灿烂,丝毫没有一般农家姑娘的那种扭捏和羞怯,十分有好感。她没有伸手去接过姑娘手里的篮子,而是让开身示意姑娘进来,这会儿子姑娘反而有点不好意思了,但是还是大方的走了进来,竹门在茅屋前,站在这里有侧面的厢房遮着,并看不到瓦屋。 招弟进了竹门,并没有继续往里走,只是看着家里似乎没有其他人的样子,对着徐氏不确定的试探着说:“你不会就是云家婶子吧?” 徐氏点点头,请招弟在院里坐下。 招弟十分惊讶,心道:这也太年轻好看了。她看看坐在一边,两眼盯着她俩,看着她们交谈,好似能听懂话的大黄,又看看年轻貌美的徐氏,忽然想到二蛋媳妇的话,心道:这大概就是她嘴里的狐仙与黄皮大仙了吧。 徐氏看着招弟问:“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招弟笑笑,赶紧解释:“没有,没有,就是觉得婶子太年轻漂亮,这只狗子既威武又可爱。” 大黄好似听懂了招弟是在夸奖它一样,低下了头,一副求摸头的姿势,招弟也很想摸摸那长长的黄毛什么感觉,试探着问:“它叫什么名字,我可以摸摸它吗?” 徐氏说:“它叫大黄。”又对大黄:“愿意给这位姐姐摸摸吗?愿意的话,把你的狗头伸过去。” 招弟正疑惑,难道这狗子能听懂,就见狗子巴巴的把头伸了过来。 招弟忽然想起二蛋媳妇口中描述的大黄如何如何厉害,心里突然有些胆怯,但是还是把手伸了出来,惊讶的发现那黄黄的长毛又软又滑,摸着好舒服就多摸了一下,大黄竟然也没有反对。 徐氏惊讶,说”这狗子可不是谁都能摸的,村长家几个人来了那么多次,稍稍靠近,它就对他们呲牙,村长家的人可怕它了,现在他们来我们家,我们一般都会让大黄远远的躲着,不让他们看见。” 招弟更惊讶:“我以为它对大多人就是这么乖呢!” 招弟看到徐氏绣的花,简直不敢相信世上还有绣的这么好看的东西。又想起二蛋媳妇描绘的徐氏绣花的模样,还有徐氏的手, 不自觉的对徐氏的手也多看了几眼,她一下子终于能够感受到,二蛋媳妇那种心里明明有一万字的感叹,可是却只能急得抓耳挠腮,半个字也说不出来的感觉了。 虽然两个女人聊的很投机,但是招弟也没有多做,聊了一会儿就告辞了 。 第75章 不像采药,像割牛草 今日清晨,阳光洒在大地上,给人一种温暖而宁静的感觉。 云新晨和云老二早早地起床,准备前往荒地里 枸杞已经开始结果,前两年种的枸杞,枝条长的已经有一尺半左右,不能说硕果累累,果子也都结了不少,去年种的枝条虽然大多都是不到一尺,也挂有少量果子,云新晨怎么看,怎么觉得扎眼! 云老二觉得即便不再扩种板蓝根,如果再这样开荒种枸杞,只要不是个傻子,瞎子,只要进入这荒地的中心,都能看出这荒地有问题,所以他决定药草还是要种的更多更杂一点,这样才更不容易让别人看出端倪,他把这个想法跟爹说了,云老二仔细看一看,觉得也是哦,于是就说:“行,以后进山,什么种子都采一点,随意撒在这里边,反正种子不要钱,能出多少苗是多少。” 云老二、云新晨从此就踏上了进山遇到药种就采,什么七叶一枝花、三七草,、车前子等等,值钱的不值钱的都要,只要遇到成熟了的种子,一律不放过,采的时候也不分类,回到家里全都往一个袋子里一装,混在一起,一夏一秋,采的药种有七八斤,他们也没有时间,甚至都没有这想法,去观察研究这些药材的生存环境,什么季节种合适,准备将一年里采回的种子,在春天里种板蓝根和枸杞时,一并都撒点到荒地,当然,摘的零余子还是会另放。 去年移栽的金银花,经过这两年的压蔓,繁殖了许多,去年移栽的老根今年已经开花,金银花的花期很长,从春天的四月份能一直开到八月份,如果都开花了,收获也是很不错的,不过今年只有十几棵,花开的也不多,到如今摘下的花基本还没有卖,一部分送给了下台村几家做茶饮,一部分送去了吴家给夫子了。 金银花的藤蔓通常需要攀附在其他树枝上才能更好地生长,而今天云新晨和他爹主要是为了让金银花能够获得更多的阳光,所以他们决定对那些被金银花攀附的树枝进行一些处理。 他们仔细地观察着每一根被攀附的树枝,然后小心翼翼地将那些可怜的被攀附者的叶子剪掉大半。这样做的目的并不是要让这些树枝死去,而是希望它们能够保持足够的生命力,不至于因为失去太多叶子而无法存活。 对于那些新种的金银花,如果附近没有合适的攀附对象,云新晨和他的爹就会选择移栽一棵过来,作为支撑。这样一来,金银花就能够顺利地攀附在新的树枝上,继续茁壮成长。 这栽种的金银花,沿着水沟一排一直延伸下去,明眼人一看,这些金银花就是被人刻意栽种的,但是乡间有个不成文的规定,自家房前屋后、沟边种植的植物,即便土地所有权没有明确规定归于哪家人名下,这些作物也会被人们视为这家主人所有。 这条水沟虽然离云家还有好长的距离,但是,水沟是云家人筑坝拦水建成的,这是不争的事实,也是云家用水之处,沟边种植的金银花,都会被视为归云家所有,并不像荒地里开荒种植的药材,怕被别人发现,占为己有,故而明目张胆的大势进行栽种,准备把水沟两边种满为止。 时光荏苒,转眼间便来到了八月。今年板蓝根叶的第二次采割工作再度拉开帷幕,云新晨干劲十足地投入其中。没过多久,他就收获颇丰,又割满了一大筐板蓝根叶。 云新晨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满心欢喜,不禁乐呵呵地调侃道:“爹,您瞧瞧,我怎么感觉这根本不像是在采药啊。” 云老二闻言,好奇地问道:“哦?那你觉得像什么呢?” 云新晨笑嘻嘻地回答:“我觉得啊,这更像是在割牛草呢!” 云老二听后先是一愣,随即便被儿子的话逗得哈哈大笑起来。他看着那一把把被割下的板蓝根叶,一筐筐被装满的篓子,再想想儿子说的话,还真有那么点儿割牛草的感觉。 父子俩继续埋头苦干,又收割了一片板蓝根叶。不一会儿,两人各自的大篓子都被装得满满当当,旁边还堆积着一大堆剩余的叶子。没办法,他们只好每人又抱起一把,准备运回家去,两人更加有了割牛草的感觉。 今天是这一茬的第一天割,所以多割了几趟 ,明天割多少就要看晚上又能腾出来多少空,能晒多少叶子了。 今年云老二父子把荒地收到的板蓝根种子带到山里,一顿乱种,还真是出了不少的苗,虽然那些苗不如荒地里那些个,在精耕细作下长的壮实,但如今这苗也可以割了,虽然这些苗不会都留给他俩去割,其他采药人遇到也会割,但是他们每次进山采药时也割了不少,所以自家地里反倒一次不敢多割,晒药筛子实在不够用啊。 回到家,徐氏看到父子俩,又弄了这么多的叶子回来,说:“今天不能割了吧,都没地儿晒了。” 云老二说:“今天就割这些,不割了。” 徐氏感叹:“孩子他爹,我真是佩服你,当初你是怎么想到,要到荒地这块风水宝地落脚的?还有晨儿,将板蓝根种子种山里,不仅咱家受益,别家采药的也跟着受益。” 云老二说:“孩子他娘,你也觉得这荒地是一块风水宝地。” 徐氏说:“当然啦, 若不是这荒地不能开荒种地,也想不到要种药。”然后又戏谑的说:“也许它只是对我们家来说是风水宝地,不然这么多年大刘庄那么多人,怎么就没有人在这落脚?在这种药发财?” 徐氏说者无意,云老二听者有心,他心里道:或许孩子他娘说的也有道理。 平时家里晒药、洗药、翻拣药材,徐氏都不太过问,这几日主要是板蓝根叶子割的太多了,而这云家人按照一般人的说法,就是又瞎讲究,每一片叶子上沾的任何的一点脏污都要用湿布擦洗清理干净,这是件很费时间的事,云新伍一人自然忙不过来,徐氏不得不放下绣活来插手帮忙,也正是云家的药材处理的干净,杨家药铺的掌柜的才会特别喜欢收云家的药材。 云老二父子回来后,云新晨也跟着一起用湿棉布一个个叶子的仔细擦着,云老二就去翻检收拾其它药材,看着明日又可以去凤溪卖一次了。 第76章 云新阳提前学了法规知识 云新伍看大家都回来了,天也不早了,已经到了做晚饭时间,就放弃了擦洗药草,去了厨房。 云兴旺不用说,大家这么忙的时候怎么能少得了他,兴旺找来一根枝条塞进水桶里再拎出来,水珠顺着青嫩的枝条噼里啪啦往下掉。 兴旺对着大黄狗子喊: “大黄!来追我呀!”他边喊边挥舞着湿漉漉的柳条,在院子里蹦跶。浑身金毛的大黄狗原本正趴在一边吐着舌头乘凉,听见小主人的挑衅,立即配合的“汪”地叫了一声,抖了抖蓬松的毛发,迈着四条腿不紧不慢的追了上去。 兴旺绕着圈跑动,柳条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溅起的水花星星点点地落在大黄身上。大黄也开始兴奋地汪汪直叫,一会儿前爪腾空,扑向那根调皮的柳条,一会儿又灵巧地侧身躲开飞溅的水珠,蓬松的尾巴摇得像个超级大的芦苇花大毛掸子。 玩累了的兴旺突然停住,把柳条伸到大黄面前,笑嘻嘻地说:“大黄,来,喝水!”不想,一向聪明的大黄,这回子却上了小主人的当,伸出粉红的舌头去舔柳条,却只舔到一嘴空气。 兴旺笑得前仰后合,一屁股坐在地上。大黄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捉弄了,不满地“呜呜”叫着,用脑袋蹭着兴旺的胳膊,湿漉漉的鼻子在他手背上拱来拱去。 这时,厨房门“吱呀”一声开了,云新伍系着围裙探出头:“你们俩小祖宗,别闹啦,来吃西瓜!”兴旺立刻跳起来,拉着大黄往屋里跑,阳光把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拖得老长,院子里还回荡着欢快的笑声。 汪泽瀚和杨家宝他俩要去安青府院试了,临行前吴鹏展的考前动员是少不了的。 其实每一个下场考试的人,自己的学问再好,对自己再有信心,可你不了解别人,不能做到知己知彼,就不敢说有十成的把握,另外谁又能完全掌控住不会出现什么意外。 汪泽瀚的县试名次本就不高,这次下场,心里就虚着。 吴鹏展可不管这些,上来就轰炸式的来了一堆要求,什么不能丢了举人夫子的脸,不能丢了开门红大师兄的脸,不能丢了师弟们的脸,不能让拉力绳断掉,不吉利,弄的王泽翰更是压力山大。 汪泽瀚有点病急乱投医般对着云新阳拱手说:“师弟,这次请你 一定要高抬贵嘴,吉利的话多说,不吉利的话少说,不,一个字都不要说。” 云新阳无奈:“我又不是天上的神仙,好话坏话都一说一个准。” 忽然,他又神秘的一笑,说:“我虽然不是天上的神仙,可我是人间的神算子呀,我吗,虽然年龄小,道行浅,但是还是能算出你们俩这次一定会榜上有名这一点的, 只是你俩到时回来,可别忘了补我的算卦钱哦。” 杨家宝又不是才认识云新阳,为了缓和紧张的情绪,戏闹着说:“道行浅,算不出具体的名次,算算范围总是可以的吧,要是你蒙对了,回来我给你十两银子的算卦钱。” 汪泽瀚也跟着闹起来:“你要算对了,我补给你二十两银子的算卦钱。” 云新阳哈哈大笑,:“本算子虽然道行浅,但是算个范围的道行还是有,不过,这银子也太好挣了吧?”说完,假模假式的,闭起眼睛,掐着手指,嘴里唧唧呜呜的咕咚的,忽然感觉脑子蒙了一下的瞬间,闪出一个念头,他睁开眼睛,脑子一下又清明了,好像刚才的一瞬只是幻觉,但是那个念头却又清楚的记着,不过云新阳依旧没事人般继续刚才的话题说:“ 你们俩真的要我说出你俩的榜上名次,不后悔将来补那么多银子。” 两人同时摇头:“绝对不后悔,说吧。” 云新阳咳嗽一声,清清嗓子,十分正经且笃定的开始忽悠起来,但是他还是不自觉的按照那个一闪而过的念头说了起来:“杨家宝名次靠前些,在三名之后,二十名之前;汪泽瀚吗,名次会差些而且不定性很大,大约在四十名之后,一百名之前,具体最后能落到什么位置?就看你怎么把控自己了。” 言下之意,你仍然这么不自信,控制不好情绪,落榜都有可能,只是不能明说。 杨家宝、汪泽瀚一起拱手道谢:“谢谢师弟的吉言。”二位即便知道云新阳是在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但对于他给予的临行祝福,还是诚心诚意的表示道谢。 徐越好像跟本都插不上话,只好一直隐行人一般站在那里,一句话不说的看着他们闹,不过对于云新阳这个大忽悠表弟的认识又上了一个台阶。 徐大舅和吴夫子,很快就从吴鹏飞和云新拾这二个偷听的告密者那里知道了云新阳他们那边的玩闹 徐大舅是个实诚人,想到云新阳练功那么久,家里都没有人知道,差点被唬住:“这小家伙难道在我们不知道的时候,又拜了什么人学算命?” 吴夫子无奈的摇摇头:“你还是大舅舅呢,太不了解你的外甥了,这一招在两年前范丞坤去院试的时候,他就干过。他就是在安慰他们,那么些个话就是等于是,他给汪泽瀚、杨家宝他们两只驴的前面吊着的那根胡萝卜。”吴夫子笑笑又说:“也许上次范丞坤回来时说,在他病的坚持不下去的时候,想到了云新阳给他画的大饼,还是起了作用的, 所以这一次他才又用了这一招。”于是吴夫子就详细的给徐大舅说了范丞坤当年院试时的前前后后。 徐大舅觉得自己现在好像真的不了解这个外甥了。 杨家宝和汪泽瀚走后,吴夫子的重点又回到了云新阳和吴鹏展这里,仔细的询问了他们俩最近看的都是些什么书?发现他俩这段时间,看了不少的书,在他没注意到的时候,还把本朝的法规都给看完了。 院试的时候其实是不考法规题的,但是乡试的时候是要考的,所以未来也是要学的。既然他俩现在都已经读完了法规,吴夫子也就因势利导的提前给他们上起了法规课, 并找来许多范丞坤从安青府新带回来的有关法规的策论文集,让他们研读,间或也会出些法规系统相关的策论题,让他们尝试着做。 第77章 云新阳练功,苦了山里的动物。 武师傅从云新阳他俩的日常交谈中得知吴夫子最近给他们加重了课业,只是吴夫子没有提出要减少武功训练时间,两个小屁孩呢,依然天天乐颠颠,没有说时间不够用,也不说累。 武师父心道,不觉得累好啊,那就别怪我继续操练你们,于是云新阳和吴鹏展依旧如前段时间一样,早起一个半时辰,跑趟山里,先练轻功,再练拳脚。 武师傅考虑到云新阳他们未来要走文人路子,平日里刀剑什么之类的武器,自然都不好随身携带。他只要一想到云新阳和吴鹏展,他俩或背着剑或扛着刀,和一群手摇折扇的书生一起作诗论道,那画面的带感,几乎就要笑喷。于是刻意给他们每人打了一把铁骨扇,还煞费苦心的将多种套路融合一起,专门编制了一套扇功,用来教导他们。 云新阳和吴鹏展这俩个家伙,只是才开始,不能很好的掌握使用这些学来的套路。武师父为了不让他俩在小院里发生互伤事件,只得每天都带他们到山里来。 这山里的地方够大,将他们一人放在一个地方,独自去练,再也不怕他俩扇子使用不当,伤人伤物,既安全又有效率。 这几天,云新阳和吴鹏展都在刻苦地练习将扇子甩出去,然后再迅速地旋回手接住的技巧。然而,云新阳不知道吴鹏展的练习的如何,反正他清楚自己在今天早上的练习中遇到了困难。 整个早上,云新阳都在不断地尝试甩扇子,但无论他怎么努力,这扇子都跟他的弟弟们一般,就一个贪玩的孩子,很乐意飞出去,却就是出去了再不乐意回,每次都得云新阳巴巴的去将它捡回来。不仅如此,他的一次失败尝试还引发了一场小小的意外。 当时,云新阳正用力地将扇子甩出去,结果扇子像脱缰的野马一样飞了出去之后,直直地朝着一棵树上射去。树上恰巧有只野鸡,本来没有对准野鸡,野鸡只要乖乖待在原处不动,就会安然无恙,可那只野鸡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吓坏了,它惊慌失措地拍打着翅膀想要飞走。 不幸的是,这一飞,扇子反而直接击中了野鸡的翅膀,野鸡“嘠”的一声,一边翅膀就耷拉了下来,扑棱几下就一头扎到了地上。看到这一幕,云新阳心中有些愧疚,他说:“这可不能怪我咯,我可是睁着眼睛看的真真的,是你自己要和扇子较高下,才导致受伤事件的嗷。” 云新阳自然不会放过这只受伤的野鸡,自己送上来的,不要的话就有点却之不恭了,是吧。于是就将它当作自己刻意打中的猎物带回了家。 这样的误伤事件在日后的练习过程中,不管云新阳还是吴鹏展,都是屡见不鲜。虽然这些意外让林子里的小动物们很受伤,心里也很苦恼,有时候动就是个是错误,明明看的很清楚那扇子是直直的朝着自己来的,忙起身躲闪,可那扇子却不按套路出牌,半空转了个弯,没有飞向自己刚才的落脚点,而是绕了过去,若是不动还没有事,这一动,恰巧被扇子击中,非死即伤。 小动物们觉得,有时候不动也是错的,扇子直冲自己,一点弯不带拐的,被击个实实在在,一点逃跑活命机会都没给的那种。 云新阳和吴鹏展天天来林子里练功,闹腾的林子里的动物们,不论是天上飞的,还是地上跑的,都郁闷不已,实在有点闹不清楚,看到了扇子飞来时,到底是该动还是不该动,但也给吴家和云家的厨房带来了不少野味,让他们的餐桌变得更加丰富多样。 荒地里的枸杞已经有不少成熟的了,云老二这会子已经发现了一个以前忽略了的问题,那就是枸杞果子有成熟了的,就要及时的摘掉,不然等果子熟的太多,一片一片红红彤彤的,要是让人看见了,怕是不引起别人的怀疑都难 。 其实,现在枸杞种的还没有连成大片,那么些个不常来的人,偶尔来一次,也不一定就能发现什么,就是有人年年都来,或一年来几次,荒地很大,来的人也不会从同一地方进来,就是观察到了,他们也不知道这些东西有什么用,什么时候长出来的,也不一定就会多想,主要还是吧,云家人做贼心虚,才会怎么看,怎么觉得有问题,担心这个,担心那个,怎么都觉得不够妥当。 吃过早饭,云老二就和儿子一人挎一个药篓,一起去了荒地准备摘枸杞。 枸杞的苗很矮,又大多都是连成一小片一小片,不像是在山里挖药,一般挖几颗或采几下,就要换个地方,直起腰来走走寻寻的。在这荒地里,找到一块,就得一直这样弯腰好一会儿才能摘完,连续摘了好几片,云新晨的腰就有点受不了,找块大石头坐下歇歇,自我调侃说:“唉,这药种多了也是个甜蜜的负担啊。” 云老二白他一眼:“这就负担了,这枸杞是一年挂果比一年多,开荒还会继续,你的负担会越来越甜蜜的,乐的日子还在后头呢。”云新晨也不是个偷懒的孩子,没歇一会儿就又跟着他爹去找下一片枸杞了。 荒地很大,为了不让偶尔进荒地的人轻易的发现端倪。开的荒,种的药,都是东一块西一块,乱的很,为了找起来不那么难,云老二机敏的在片与片之间,隔几步种几棵同品种的枸杞或板蓝根,隔几步再种几棵,这些枸杞或板蓝根虽然星星点点,断断续续的,却可以将整个开荒地里种板蓝根跟种枸杞的地方串成两条链,按照这些标记,今天就能很轻易的找到下一块开荒地的枸杞,即不会漏掉,也不会重复。 云新晨一边摘枸杞一边跟爹唠嗑:“爹, 同样一块地,种药可比种地赚钱多了,而且好多药草种起来还比种地省心省力,以后我们家等田多了,买牛了,地里都种药材吧。” 云老二说:“ 将来等我们的田地买的多了,爹也老了,轮到你们当家了,多种些药材,我是不会反对的,但是爹是农户出身,对种粮食可以说是情有独钟,只要是我还活着,粮食还是要种一些的。” 云新晨嬉笑说:“爹,离你老还远着呢。”一上午,父子俩一人就摘了一篓子。 第78章 云新晨再遇招弟 云新阳不知道是最近自己和吴鹏展太忙了,还是曾经已经有过范丞坤两年前的院试经历,如今对于杨家宝和汪泽瀚他们俩的院试,已经没有了曾经的那份紧张和期待,感觉都没过多久,汪泽瀚和杨家宝的院试结果就出来了。 汪、杨两家都分别派人将消息送到了吴家。二人果然都榜上有名,杨家宝第十名,王泽瀚第五十五名。 课业休息时,云新拾他们四个小家伙对师兄们的上榜,压根不感兴趣,这会儿不知道跑哪儿去玩了,只留下云新阳、吴鹏展和徐越三人讨论这事。 云新阳得瑟的对二人说:“ 怎么样?本算子算的准吧!” 吴鹏展说:“你就吹牛吧你,还本算子,大师兄那会子,你怎么没算对?” 云新阳笑着说:“那会儿不是第一次开张,没经验嘛,师兄考的跟我说的也就差了一个名次,如果像这次一样,把范围扩的这么大,不也就蒙对了。” 吴鹏展说:“哦,你也承认是蒙的,我还以为你不会承认,一口咬定是算的呢。不过你的运气还是不错的,每次都蒙的八九不离十。” 云新阳说:“我们俩可是最好的,你怎么能当众揭我的老底呢? 不管怎么说,按约定他们都得给我算卦钱。” 吴鹏展呲了一声,说:“这里就你表哥一个,可算不得当众,再说,你觉得他们一定会给你钱?” 云新阳说:“不是还有你吗?要是拿到了钱,咱俩平分,一人十五两,如何?” 吴鹏展说:“好,成交。” 徐越终于插上了一句话:“我呢?不是有一句话,叫做见面分一半吗?” 吴鹏展可不干,再分一份,他只剩十两了,就说:“我拿一半可不是白拿的,我是要出力的,你也打算在里边出什么力?” 徐越说:“ 你们几个粘上毛比猴都精,我还是算了吧。” 吴鹏展说:“这话我可不赞同,我不粘毛,都比猴子精,猴子算什么东西,哪有我精?还让我粘上毛学它,我得有多笨才能干那事。” 徐越表示,他还是闭嘴不说话,就当个旁观的听众就好。这次杨家宝、汪泽瀚他们中榜的消息传来,别说徐大舅震惊,吴夫子也有点惊讶;对于云新阳这小子,连续两次都蒙的差不离,也感到好奇,于是把云新阳叫了来,问他:“你当时是怎么想的?心里有没有一点数?” 云新阳虽不怕夫子,但是他不傻,也不可能完全说真话,再说,有些事不能说,也说不清楚,只见他嬉皮笑脸的说:“我都没参加过考试怎么可能有数?主要是平时听他们的意思,杨家宝的学问要好一点,名次就说得靠前些,把汪泽瀚的名次跨度说那么大,也是针对他对自己没有信心这一点,我觉得,越把杨家宝的名次说的靠前,或许可以让王泽瀚多增加一点信心。其实别说他们的名次我心里没数,就连他们能不能中榜,我心里都没数 。从头到尾只靠两个字,忽悠。” 这会儿吴夫子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就觉得云新阳这孩子还真是个大忽悠,每次都忽悠的有鼻子有眼的,忽悠的那两个孩子原本不信,最后都是不得不有点相信的那种。巧合的是,最终还被他忽悠中了,就不知道那俩孩子回来,云新阳又要怎么忽悠他们? 吴夫子没想到的是,现在不是云新阳在等着忽悠杨家宝他们,而是自己的儿子吴鹏展在等着忽悠要账呢! 云老二家现在的房子,虽说比原来多了不少,可是家里原本就有七口人,现在又加了个老头,老头又不能跟别人挤着住,而且家里晒药的筛子,装药的篓子,卖药的大筐,各种家伙什一堆,都需要屋子堆放,这样就显得屋子实在不够用,正好今年的收入也可观,最终和孩子们商议,还是再盖几间房。 今日云老二去了砖厂,砖厂老板见到云老二,根本没有想到他又是来买砖的,但还是笑盈盈的迎上来问:“树春兄弟,你可是有什么事?” 云老二说:“买砖瓦,还是三间瓦房的量。” 砖厂老板说:“这是帮谁家来买的?” 云老二说:“当然还是我自己家,要不要还同以前一样,盖好房子再结账。” 砖厂老板十分惊讶:“老弟不是去年才盖了三间?” 云老二说:“没办法,儿子太多,房子实在住不过来。” 砖厂老板呲牙,他可只有一个儿子,想了这么多年,想再要一个儿子的愿望都没有实现。但是云家这房头,家家儿子多也是事实。 云老二和老板按以前的约定算好了砖瓦钱,付了定金,谈好交货的时间,就又去镇上,去找他的朋友,盖房子的泥瓦匠老刘了。 云老二走后,砖瓦厂老板后悔又肉痛,后悔当初不该看不起云老二,不信他的话,跟他订下个那么低的价钱,肉痛这次又少赚了那么多钱,只是他没有想到后悔肉痛的日子还在后头呢。 徐氏今日午后,也出门了,和云新晨一起去了镇上,今日不是上埠镇大集,街道上的人不多,徐氏也不买别的,主要是孩子们的衣服又小了,需要给添置新衣了,她只是来买些棉布,很快就买好了。 云新晨想到弟弟的交代,又去了杂货铺买了盐、酱等佐料后就和娘一起出了镇子。 路上正好遇到办完事的云老二,于是一家三口,就说说笑笑的往回走,眼看着离家不远了,前面就是一边去大刘庄,一边去荒地的岔路口,忽然听到旁边的高粱地里,有个姑娘大叫着,“你个二赖子,放开我,放开我。” 一家三口停住了脚步,徐氏示意让两个男人过去看看,这里到处都是高粱地,玉米地,云老二不放心徐氏一人站在路上,就让云新晨过去看看。 云新晨将背篓交给爹,顺着田埂往里走,然后就看到一个尖嘴猴腮的男人,抓紧一个姑娘往玉米地里拖,云新晨过去将他们拉开,他问这个男人:“ 你一个男人怎么能欺负女人呢?” 那个男人说:“ 什么叫欺负女人?招弟是我媳妇,我们两口子打架,你一个外人来管什么闲事?” 云新晨转过脸,看到这姑娘有点面熟,只听着姑娘说:“别听他胡说八道,他就是个无赖,他家来我家提亲,我爹娘压根就没有同意。” 那男人说:“ 我能看得上你,是你的福气,你一个说不定将来跟你娘和你两个姐姐一样都是生不出来儿子的贱丫头,能有人要就不错了。” 第79章 村长意欲为招弟提亲 招弟鄙视的说:“你娘倒是生出来了你这么个儿子,也不过是个好吃懒做、丢人现眼的家伙,你既没有光宗,也没有耀祖,你家也没有田,也没有地要你继承,你更不会给你娘往家弄口吃的,要你这么个废物儿子又有何用,而且,我早说过这辈子都不嫁人。” 云老二、云新晨觉得,怎么后面这句不嫁人的话,感觉好熟悉,好像也听哪个姑娘说过,对了,他们想起来,就是那个崴脚的姑娘。 招弟不想和二赖子多纠缠,便一手拎着篮子,另一只手捂着撕破的衣服,一边跟云新晨道谢,一边往外走。 二赖子还想纠缠,可看到云新晨这个小伙子人高马大的,自己这小鸡仔似的身子,显然不是人家的对手,只得心不甘情不愿的歇菜。 出了高粱地,招弟看到了站在外面的云老二和徐氏,叫了声:“云叔叔,云婶婶,谢谢你们再一次救了我。” 徐氏也认出了招弟, 看着她被撕破的衣服,便拉过来说:“你这样回村要是被人看到,必然会招人说闲话,前面就进荒地了,不如跟我回家,我找件衣服给你换了,你再回去。” 招弟更加感激的点点头,跟着他们去了荒地,招弟一边走一边说:“云婶婶,你们真是太好了,要是别人看见了,还不知道怎么笑话我,把今天的事乱传成什么样子呢!” 徐氏没有说什么,只是拍拍招弟,以示安慰。 二赖子姓花,是刘家庄刘黑子的小舅子,和刘黑子是一丘之貉,二人在这乡下做事向来有恃无恐,他看到这一幕,回到村里就胡说八道起来,说是招娣是个破货,早就跟云家的男人有了一腿,只是别人并不打算娶她,只是玩玩而已,这种破烂货给他,他都不要了。 这话被村长听到后,他觉得不能不管,那边招弟他爹与村长,是还没有出五代的堂兄弟,招弟没了名声,不仅会影响刘家姑娘的婚事,甚至还会影响到整个刘家庄的姑娘的,这边又关系到云家,至少该去云家问问是怎么回事?可他又觉得一个大男人去了,不好说这事,于是就带着他家老婆子,去了云家。 招弟那日去了云家后,看天色不早,换了衣服也没多待就走了,临走时说,过几日会把衣服洗干净了送来,可云家还没等到招弟来送衣服,却等到了村长夫妻上门。 村长简单的说了村里听到的谣言,当然没说的那么难听,他说:“那边是姑娘家,我也没法开口去问,只能来这边问问情况, 了解一下,到底是个怎么回事?” 云老二就详细的说了那天救招弟的经过。 徐氏身为女人,而且对招弟很有好感,就问了些招弟的情况,村长叹了口气说:“就因她娘生了五个丫头, 没生儿子,一家人没少受村里一些人的笑话和欺负;招弟的爹虽说没有苛待几个丫头,可也没怎么上心?这些年生儿无望后,对家里地里的事也都不再那么上心,娘又是个多病性子软的,说起来这个招弟也是个好的,家里家外的活计都能上手,就因两个姐姐出嫁后也生了丫头,家道好些的都不愿意来提亲,来提亲的都是些乱七八糟的人家。你家儿子多,其实要是不担心她将来生不出儿子的话,娶回来倒也不会吃亏,这丫头又勤劳,又会说话办事,这些年,家里地里、人情往来都操持的很好,就是性子烈了些,不过她小时候也不这样,现在也是逼的,不然,几个丫头还不得给欺负死,你们说是吧。” 徐氏听了倒是觉得这丫头做长媳是个合适的。 她认为女人泼辣厉害些,不任由人欺负也是好事,就说:“村长,你要是说的话没有假,这丫头,我倒是能看得上,不过这事我还得问过儿子,儿子也同意才行,不如这样,过两天给你回话。” 村长表示能够理解。 晚上待兴旺睡着后,云家又开启了小型的四人组家庭会议,徐氏先将村长说的有关招弟家的情况和夸招弟的话都说了一遍,也说了自己对招弟的印象。徐氏问:“晨儿,这件事你什么想法?” 云新晨说:“听娘的意思是看上招弟了,我的意见还有用吗?” 徐氏说:“当然有用,这终究是你要过一辈子的人,说说你的想法吧。” 云新晨也郑重起来:“我又不了解她,也没法说满意不满意,就长相上来说,实在算不上好看,但好在一眼之间也没有让人看到惨不忍睹的地方,唯一让我觉得还说得过去的地方,那就是两次遇到时,她在有难处的时候都没有哭哭啼啼的。” 云新伍说:“哥的意思就是还可以接受,是吗?” 云新晨说:“我听爹娘的。” 云新伍说:“要不让哥哥跟她再见上一面,说说话。” 徐氏觉得不妥,云老二却觉得可行, 他说:“又不是什么高门大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千金小姐,约在荒山野坡、田间地头的,哪里不能说几句话?” 一家最后商定,去跟村长说说,要是招弟家同意,就约在山坡上第一次相见的地方相见。还没等到云老二去村长家回话,家里又来了客人,开门的是云新伍。 徐氏看到进来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妇人,蜡黄的脸上,那隐藏不住的愁思,使得面部的皱纹又多又深,细长的身子显得她更加瘦弱,那微驼着的背,已使人无法判断出她原有的身量,衣服旧的已完全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但依然洗的很干净, 头发也梳的一丝不乱,看着也是个讲究人。 那妇人看着眼前美艳的妇人打量着自己,颇有几分不自在,声音弱弱的说:“ 我是招弟她娘。”说着,她解开篮子里的包袱,徐氏看到她那包袱里的正是自己的衣服。 招弟娘说:“招弟回到家,就将这衣服脱下洗干净,放到这个干净的包袱皮里包着了,只是家里走不开,才耽搁了这么些天。”她没有说是二赖子说的那些乱七八糟的话,逼得招弟出不了门。 徐氏对招弟已经有了想法,自然想和她娘聊聊,就招呼着说:“大姐进来坐坐吧。” 招弟娘家里有事,本打算送了就走,可人家邀请了,又有恩于她家招弟,便不好拒绝。 第80章 云家认可了招弟做媳妇 进了家门,徐氏问招弟娘:“招弟还好吧,那天有没有吓着?” 招弟娘不知道徐家的想法,实话实说:“可不就是吓着了,这两天出门,怀里都揣着刀。” 徐氏想,要是我遇到这样的事,说不得出门也会揣把刀,要是再遇到那二赖子纠缠,我或许都会忍不住给他一刀。徐氏又问:“我们家人多次听到招弟说她不想嫁人,方不方便跟我说说是怎么回事?” 招弟娘叹口气说:“唉,哪有姑娘不想嫁人的,只是我们家里的情况,你可能不知道,这会子来提亲的都是些不像样子的人家,招弟的性子又是个要强的,如何肯屈就,就这样子随意的将自己嫁出去。” 徐氏明白了,不再多问。 云老二第二日就去村长家回了话,跟村长说:“我媳妇和儿子,都想跟招弟见个面,聊一聊,要是招弟家没意见,今日午后约在招弟春天崴脚的地方。” 村长还不知道云家和招弟之前就有过接触,就问怎么回事。这也没有什么不可说的,云老二也就没有隐瞒,将之前的事都说了。 村长觉得缘分这东西还真是妙不可言。 招弟爹现在在家里就是个甩手掌柜,压根就不怎么问家里的事,平时都是招弟做主,招弟娘没有提出反对,招弟这个代理家主,对这事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招娣见过云家人,都是和善的,倒也不怕,不过她依然怀里揣了把刀,只是让她没想到的是,才出了村口往山上拐,就看到了大黄在旁边不远不近的跟着,这么些年,受尽讥讽嘲笑的招弟此时心里暖暖的,她暗下决心,要是云家不嫌弃她,愿意娶她,她这辈子一定好好和云新晨过日子,孝敬公婆善待小叔子。 云家人哪里知道这姑娘这么好哄,就放个狗子去接一下,顺便保护保护她,就把姑娘的芳心完全收买了,发誓要做云家的好媳妇了。 招弟到了山坡上,因为清楚今日来见面的意思,只招呼了徐氏:“云婶子好。”并没有跟云新晨说话。 招弟依然是没有等徐氏问话,就自己主动说:“我知道云婶子肯定觉得我这个丫头很厉害,可我也是被逼的,云婶子可以去打听打听,我这么多年在村子里,从没有主动的招惹过谁,都是别人欺负到了我忍无可忍的程度,才无奈的反击。” 徐氏说:“女人只要讲理,厉害些也无妨,才不会轻易被人欺负了去。” 招弟听到自己的做法,得到了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徐氏的认可,有点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徐氏笑着说:“你是不是觉得我看起来像是个没脾气的?” 招地用力的点点头。徐氏说:“你也说了,你的脾气是被逼的,等到了云家,凡事有我儿子在前面顶着,你的脾气可能也就没了用武之地了。” 招弟听了这话,脸不由得红了起来。 徐氏见了笑看招弟说:“这还没跟我儿子说话呢,脸上就飞满红霞了,一会儿再跟我儿子说句话,脸还不成红炭。”说完,向大黄狗子招招手,就带着大黄狗子躲开了。 云新晨和招弟其实也没有说多大会儿话, 就过来找娘了,徐氏没有问他们说了什么,只问:“ 招弟走了?”云新晨点点头, 又对大黄狗子喊了一声:“去送送她,离远点,别让别人看见你。”大黄狗子就颠颠的转向了招弟离开的方向。 云老二一家终于都认可了招弟,就回了村长的话,等秋后闲下来,就把事情定下来。招弟娘心里也像落下了一块石头。 云老二家买的砖瓦很快的被送了来,泥瓦匠老刘也来了,不过他带来的人并不多,只有参差不齐的五人,其他人得等地里的活计完了才能来,云老二父子无奈只好也加入到了盖房的队伍中。 这三间瓦房的地基,云老二定在了最先盖的那三间茅屋的后面,老刘对于云老二的这种自己拿着个尺子、竹竿,东比比,西看看,就指挥人埋桩画地基线的随心所欲的操作方式,已经见怪不怪了。 村长知道了云老二家又要盖房,派人过来看看,发现泥瓦匠不多,就让儿子们都来帮忙,顺便挣点小钱钱。 云家的房子才打好地基,云新伍就发现了新的问题,母鸡生蛋的窝不够了,原来春天生的小鸡已经长大,开始生蛋。 云老二不得不离开盖房的队伍,去找材料,给鸡搭窝生蛋。 现在家里的母鸡有百十来只,至少再搭二三十个窝,生蛋的窝比鸡圈搭起来要简易些,总也必须具有遮风挡雨的功能,虽然母鸡生蛋时候,即便风吹屁股冷,也不用担心会得月子病, 但作为主人对于这些个天天生蛋的有功之鸡,也不能亏待了它们不是。 云新伍又想起家里那些不守规矩的母鸡们,以防万无一失,又让他爹在墙外的荒地里,搭了一排窝。 生蛋的窝搭好了,新的问题又来了,每天收回来家的鸡蛋,很快由一天的二十几个个发展到了三四十个,还有日渐增加的趋势。这才几天,家里就余了二三百个鸡蛋,再不卖,家里的鸡蛋就该揭竿而起,翻筐而出,拥向地面了。云新晨觉得这又是一个甜蜜的负担。 家里的房子还没盖好,云新晨和云新伍又不得不转行,去执行卖鸡蛋的这一艰巨任务。 以前在下台村的时候,云新晨倒是跟家里人去干过卖鸡蛋这一行当,如今重操旧业,倒也不惧。 上埠镇是三天一大集,明日是初九,正好赶上大集;天不亮,云新晨就和弟弟起床,简单弄点吃的,就往上埠镇赶。 到了上埠镇后街卖菜的地方,太阳才刚刚升起,兄弟俩找好位置,将鸡蛋从大筐里拿出来,放到小筐里,摆到地上,云新晨根据以往的经验,兄弟俩分开摆了两个小摊位, 看到买菜的人过来,他们就喊,卖鸡蛋,卖鸡蛋,我家的鸡蛋超级大,婶子,伯娘们,都来看看吧。 他们家的鸡蛋大,跟别人家一样,也卖三文钱一个, 倒是也有不少人来问,也有人买,不知道是不是带的太多了,快到中午了,他们的鸡蛋合起来还剩五十多,兄弟俩就商议着再到街上去转转,旁边的婶子原本就是个热心的,看着两个孩子长得又好看,就有了几分喜欢,便多了句嘴指导他们,别去街上买,街上都是店铺,可不会有人买鸡蛋,你们往巷子里去,那里都是住户,在那里才能卖掉鸡蛋。 第81章 云老二宁愿花钱也不服劳役 云新伍是个活络的孩子,他听了婶子的话,不仅道了谢,还送了两个鸡蛋给她,那婶子觉得这孩子更可爱了。 那婶子果然说得没错,当他们走进巷子后,云新晨兄弟俩刚扯开嗓子高声叫卖:“卖鸡蛋啦!新鲜的鸡蛋哦!”一嗓子下去,效果就立竿见影,很快就有几个大娘婶子从各自的屋子里探出头来张望,并开始有人问价,讨价还价。 云新晨和弟弟继续沿着巷子往前走,边走边喊边卖,他们才转了两条巷子。令人惊喜的是,这才短短一会儿工夫,就这样你两个,她六个,另一人跟着也买了几个,鸡蛋竟然就卖光了! 不过,这些买家显然也都心知肚明,这些鸡蛋都是剩下的,所以在讨价还价的时候特别厉害。经过云新伍一番唇枪舌战,外加甜言蜜语和卖萌,最终,剩下的那些鸡蛋基本上都是以五文钱两个的价格成交的。 虽然价格比预期的要低一些,但毕竟二百多个鸡蛋都卖出去了,而且还卖了六百多文呢!这对云新晨兄弟俩来说,已经是个相当不错的结果了,所以兄弟俩都非常高兴。 在云新晨兄弟中,在外面释放甜言蜜语加卖萌来俘获人心,为己所用,向来是云新阳的专利,这还是第一次看到云新伍这般做,他调侃弟弟说:“你知道吗?刚才我都有一种错觉,你不是老二,而是老三。” 云新伍没有任何扭捏和思想负担的说:“我们是亲兄弟,实际上本质上都差不离,在别人的眼里,你向来就是个木讷的二傻子,你说说,在下台村时,你披着木讷的外衣,陪我们演的戏还少吗?” 云新晨不服:“还不是被你和老三给逼的,我总不能拆穿和出卖你们俩吧。” 云新伍说:“即便是逼得你,也说明你还是有潜质在的,和我们是同类人。” 云新晨本来还想说,爹和他的兄弟们就都完全不一样,但是也有自知之明,与老二老三的辩论赛,从来自己都是输的一方,干脆直接投降认输:“行,你说的对。” 原本兄弟俩商量,隔一个大集去卖一次鸡蛋,不成想,小母鸡们似乎也是彼此商量好的,我们都是春天一起出生的,下蛋这种事当然谁也不能落后太多,不然小鸡虽然面子窄点,但是依然也是有面子的,不是吗?于是你追我赶的都下起蛋来,这一天都收五六十,乃至七八十个鸡蛋,若攒上六天,即便家里可以吃掉一些,可也三百有余,让半天就卖掉,兄弟俩觉得这不是难为人吗!算了吧,还是辛苦点,每个大集都去镇上菜市场泡上半天吧。 农忙还没有完全结束,农家人还不能出来做工,老刘每天带来云家的泥瓦匠依然少,云家父子事情多,也不能天天参与盖房,房子盖的进度就慢,过了十几天才盖好。 泥瓦匠离开后,云家夫妻想着招弟已经定下,今冬明春就得娶儿媳妇,家具都该备上了,木工又留了下来。 今年盖的这三间房主要是给老头和云新伍准备的,就在云老二打算准备材料将那三间房隔成一个单独院子时,下台村来人了,来的是他亲三弟。 云老二见到四年来第一次来荒地的三弟,依然热情地邀请说:“三弟来啦,稀客、稀客,快进屋坐坐。” 云老三站在篱笆门旁,目光越过篱笆墙,却无法看到他二哥家被草屋树木遮住的六间新盖的大瓦房。 他又透过篱笆门往里看,只见这篱笆墙围住了一个院子,里面有几间简陋的茅草屋,而再环顾四周,则是一片荒芜的土地,杂草丛生,灌木密布,有些灌木或因为土地贫瘠,或受石头挤压所致,长的瘦瘦弱弱,歪歪扭扭,弯弯绕绕,如一堆冬日里挖出的缠绕在一起的冬眠的蛇,一阵秋风吹过,卷起落叶翻滚,发出簌簌的声音,在云老三听来, 如同千万条蛇虫爬过似的,鸡皮疙瘩起了一身,这景象使得这里显得格外荒凉和冷清,甚至让人感到惊悚。 又一阵秋风从云老三身上吹过,让他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寒意,一种难以言喻的不安感油然而生。他觉得这里的氛围异常诡异,仿佛隐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于是,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不进屋,就在篱笆门口和二哥说话。 “二哥,我就不进去了,就在这儿说吧。”云三弟开口说道,声音略微有些低沉,“今年的劳役任务已经下来了,爹让你去服劳役。” 云老二:“大侄子不是也十八了,今年劳役他还不参与轮排?” 云老三:“爹说他有困难,明年他才去。” 弟弟不肯进来坐,云老二也不勉强,虽然心里不服,觉得爹太偏心,还是没有再说什么,就道:“我知道了。”又进去继续忙着隔院子的事去了。 云老二一早就去了下台村,去找他大伯这个村长,他说:“我家摊派的劳役,原本今年轮不到我,可是爹还是打算叫我去,大伯,你也知道我家住在那个荒山野地里,我去服劳役,一走就是二十天,一个月,家里只剩下他们娘几个,不是女人就是孩子,如何让人放心,要是我不在家,来个坏人,他们娘几个出了事情,我这日子还过不过了?所以我们全家商议这劳役我不能去,打算出银子。” 大伯说:“今年劳逸费涨价了,不去就得给七两银子,最好还是去。” 云老二直接掏出一把银子给大伯,说:“钱没了,还可以挣,人要出事了,可是没法补救的,我还有很多事要做。”然后就走了。 村长家看云老二家房子盖好了,他自己家地里的活也忙清了,就来云家问招弟的事,毕竟招弟的爹也是他没出五服的兄弟,他还是想着替他们多操心操心,来看看云家都有什么打算。 云老二自己是不信算命先生、和尚、道士抽签打卦那一套的,所以那个过路邋遢道士的话,他才没有放心上。所以云新晨和招弟的事,云老二的意思自己选个日子。然而这算命打卦的事情,自己不信可保不住有人信啊,这村长就始终坚持说,这是一辈子的大事,不可马虎,一定要去找人算算日子。 第82章 云新阳第一次挣银子 汪泽瀚和杨家宝二人回到家里已经有些天了,只是应酬太多,一直忙的马不停蹄,最近终于有了些空闲,相约着一起去上埠镇吴家看望夫子和师兄弟们。 汪泽瀚觉得上埠镇虽不是家乡,可也是就读的书院,去上埠也同样算是荣归故里。在汪泽瀚的要求下,杨家宝不得已也戴着儒巾,穿上秀才服,找出折扇,一起前往上埠镇。 这天,秋高气爽,凉风习习,晌午时分,吴家书院门口来了两个“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玉树临风、满腹经纶”,腰杆挺的笔直,还摇着折扇,迈着方步的书生,吴家书院的门童,差点没有认出这两个烧包的人是谁,让他们报上姓名,先递个帖子。好在走后面的杨家宝及时出声,是我们,杨家宝和吴泽瀚回来了,才没有出现乌龙。 他们来的很巧,学院刚放课,四个小师弟正分别从两个课室里冲出来,看到汪泽瀚他们俩,完全忽视他们的穿着打扮,以吴鹏飞为首,上来就问:“在安青府有没有看到什么好吃的,好玩的,给我们都带了什么礼物?” 汪泽瀚没有从他们四个任何人的眼里看到一点对他俩的仰慕,很是挫败,还得安抚他们,说:“有,有,都有,后面的人拿着呢。” 四个小家伙的目光立即越过他们去看后面拿东西的人。汪泽瀚他俩便也趁机脱身往云新阳他们的课室去。 云新阳他俩还在收拾东西,不过早从院子里的吵闹声中得知了汪泽瀚他们的到来,就在他俩不慌不忙的收拾好转身准备出去时,就看到汪泽瀚、杨家宝二人穿着秀才服 ,一副骚包的样,出现在了课室门口。 云新阳说:“怎么荣升秀才之后都比我们常人抗寒能力强了?这么凉的天气,还热的要扇扇子!” 吴鹏展也略过他俩的装扮和汪泽瀚脸上的得意,直接开口:“恭喜二位榜上有名,去了一趟府城,应该长了不少见识吧,都给我们带了什么礼物?还有补交的卦金,想必也已经准备好带来了吧!” 汪泽瀚惊讶的张大嘴巴:“不会来真的,真要给钱。”又对云新阳:“你真要钱?” 吴鹏展鄙视:“汪泽瀚,我真是看错你了,我还以为你是个坦坦荡荡的真君子呢,没想到你是这样的虚伪小人,一开始就打着耍赖的心思。”又对云新阳:“也就是你老实,还信以为真;以后他俩乡试时,别再指望在你这借运气,讨吉利话。” 汪泽瀚想到考试时,云新阳的话对自己的影响,立马怂了,拱手讨饶:“我给,我给,我刚才是开玩笑的,我再加十两,当成是我刚才说错话的补偿。”说完就在荷包里掏。他先掏出来一张十两的银票,又掏出来一个二十两的银票,正要递给云新阳,就被吴鹏展一把夺过。 汪泽瀚正想不明白这是个什么状况时,吴鹏展的手又伸向杨家宝:“你给多少?” 杨家宝考试虽然一切顺利,但是对于云新阳屡次猜中也颇感神奇,说:“我也加十两。”然后将银票直接递给吴鹏展。 吴鹏展又接过银票,先递给云新阳一张二十两银票,说:“回头我再给你五两银子。”想想又说:“算了,这十两银票也给你吧,我留二十两就行。” 汪泽瀚对吴鹏展说:“怪不得你如此积极的帮云新阳讨银子,原来是为了自己能分赃啊!” 吴鹏展说:“你这是怎么说话的?会不会说话呀你,这怎么能叫分赃,这是赃款吗?这是他的辛苦费 ,云新阳我们俩什么关系,分我一半他愿意,你管的着吗你!再说,这银子你是不是给的心不甘情不愿呀,来、来、来,还给你,我们可不是那见钱眼开之人。”说着又从云新阳手里抽出一张十两银票,和自己手里的二十两一起就要塞给汪泽瀚。 汪泽瀚立马又怂了,一边拱手,还口称大哥:“大哥,我错了,还望大哥宽宏大量,饶恕在下一次,在下一定感激不尽,没齿难忘。” 吴鹏展说:“这还差不多,大人不记小人过,宰相肚里能撑船,我原谅你了。”又将一张二十两的银票递给云新阳说:“你耗费心神也不容易,我拿十两意思意思就行了。” 云新阳也不推辞,这回接过就直接装兜里了。 这时徐越才插上嘴说话,认真的拱手向杨家宝他俩道喜:“恭喜二位师兄榜上有名,师弟这里给二位道喜了。” 汪泽瀚看着徐越那羡慕的眼神,觉得这才是师弟们见到他们的正确打开方式,也不知道那六个家伙是怎么回事,怎么在他们的眼里,这秀才似乎跟一文钱五斤的大白菜似的,一点都不稀奇一样! 云新阳就这样轻轻松松的挣到了第一笔钱,四十两银子。 吴鹏展说:“这中了秀才怎么也算是大喜的事,总是要恭喜一下的,为了恭喜二位,我去跟爹娘说一声,今晚我在吴家饭庄请客,你们想吃什么只管说。” 汪泽瀚说:“吴鹏展,什么叫也算喜事,在你这里难道秀才跟大白菜似的?” 云新阳说:“你何时只把目标放在秀才上了,你们没有更高的想法抱负了,等你考上举人进士时再回头看,不知道会怎样来看今日的沾沾自喜。” 汪泽瀚说:“谢师弟吉言,也谢师弟们的提醒,明日就回书院认真读书。” 杨家宝也觉得云新阳的话如醍醐灌顶,这段时间被家人亲戚们吹的确实有点飘了,差点忘了考上秀才不过是跨上科举之路的第一个台阶,离登顶还有很多的路要走,还不知道要经历多少大风大浪,千难万险呢!是该脚踏实地的去好好读书了。 晚上吴夫子、徐大舅两个夫子带着吴家学院的九个学子都去了吴家饭庄,既然是庆功宴,又在吴家饭庄,吴夫子的哥哥自然也要来沾沾喜气。 云家兄弟是第一次来饭庄吃饭,也算是长了见识。 汪泽瀚和杨家宝还给大家都送了请帖,请他们去县城吃喜宴,之后就留在了书院读书,直到喜宴当日才跟着夫子师兄弟们一起回县城。 第83章 老和尚说,云老二改了命 村长一再坚持,结婚是大事,结婚的日子一定要找人算一算,不信命的云老二,今天不得不带着徐氏去给儿子算订亲和结婚的日子。 一大早,夫妻俩就整装出发,出了荒地,果然看到村长媳妇已经等在了村口;是的村长媳妇也要跟去,云老二很清楚, 美其名曰是陪同,实则是监督。 云老二觉得这个村长也太不信任自己了,自己答应了去找人算日子,难道还会半路返回。 出了村口,云老二领头顺着田埂往南走,跟在后面同徐氏边走边聊的村长媳妇以为,云家会按惯例去青山道观,结果走了五六里路后,就拐上了去白虎庙的道路。 此地的民众虽然大多信佛,逢年过节祈个福什么的都会去庙里,但却传说青山道观算命非常准,所以要算个什么的,都会往青山道观去;也有不讲究的人家,去找镇上摆摊的算命老头,很少到庙里找和尚的。村长媳妇有点看不透云老二,但是也不好说什么。 山上的庙叫白虎寺,还得过一座小山才能到。他们顺着小路,从小山的山腰绕过山头,就到了白虎寺所座落的那座山的山脚下。从山脚下往上,还要爬几百级石阶,云老二担心很少走路的媳妇太累,说:“媳妇,累不累,累的话,我来背着你上去。”徐氏白了他一眼,没理会他。 徐氏虽然很累,可也是要面子的,让男人在外面背着自己,传出去像什么话,还不得被人笑话死? 村长媳妇十分惊讶,虽然听儿子回来说过,云老二是个疼媳妇的,没想到如此这般。 白虎寺不大,之所以叫白虎寺,而不是青山寺,也是有个传说。进了山门,过了一道院子,里边就是供奉佛像的大殿,徐氏进去拜了拜,然后从云老二的褡裢里抓了一把铜板,也没有数,就直接放进了功德箱里。 村长媳妇听那声音猜测总有几十个铜板,觉得徐氏也太豪横了。自己也拜了拜,不过手在兜里抠搜了好一会儿,只抠出了一个铜板。 旁边的小和尚听到铜板声,也很高兴,过来热情招待,说;“你们今天运气真好,今日厢房解签的是一个云游来的得道高僧。” 云老二不信这个,自然不会去抽签,徐氏也不打算抽,村长媳妇倒是想抽,又怕解签要铜板,三人都没抽。 云老二说:“小师傅,能不能给我们指点一下,我们想给儿子算个娶亲的日子,去哪里找人?” 小和尚忙指路说:“得道高僧就在旁边那个门半开着的厢房里,算日子也是他。” 云老二带头来到厢房门口,屈起右手食指轻轻的敲了门,问:“可以进去吗?” 只听里边一个苍老的声音说道:“进来吧。 ” 云老二他们推门走进厢房时,就看到一个十分清瘦的、白须长长的老和尚放下手中敲木鱼的小锤,问:“是解签还是算命?” 徐氏说:“给我儿子算个订亲、娶亲的日子。”然后就把写着云新晨和刘招弟的生辰八字的一张红纸,放到和尚面前的桌上。 老和尚左手伸出食指和中指,轻轻夹起红纸,仔细看了看,右手掐了掐手指算了算说:“年里最好不要订亲、娶亲。” 云老二心道:就知道一算就是算出麻烦,想起儿时那算命先生说的那些个害他的混账话,就起了抬杠的心:“要是我一定要年里订亲呢?会有什么问题。” 和尚抬头瞟了云老二一眼,目光就立即离开了,可很快他的目光又回来了,抬眼再看他一眼,这次却没有立即离开,而是定定的看了看云老二问:“那你原来选的什么日子?” 云老二说:“腊月二十。” 老和尚说:“那人给你选的日子倒也说的过去,无益也无大碍。” 云老二说:“不是别人选的,是我自己。” 老和尚又问:“可否说说,要是明年订亲、娶亲,你自己会选什么日子?” 云老二不知道老和尚什么意思,但是想了想还是说了:“要是明年订亲,我会选正月十六,娶亲选三月初十。” 和尚点头,说:“介不介意让我看看你的手相。” 云老二说:“要是不要钱的话,可以满足一下老师傅的好奇心,要钱的话就算了。” 老和尚怔然,然后笑着说:“不要钱的,把手伸出来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吧。”自己先把手伸了出来。 云老二将手伸出,老和尚用两指托着云老二的手,仔细的看了看,又抬头看了一眼徐氏和村长媳妇,问:“同行的二位与施主什么关系。” 云老二:“这是我媳妇,那位是同村的。” 老和尚对村长媳妇说:“这位施主可否回避一下。” 村长媳妇虽然也好奇这老和尚想说什么,但是还是识趣的离开了。老和尚说:“我虽已修行百年,道行依然浅薄,施主的手相面相上有诸多不符,却看不出来因由,不知施主可否为老衲解答一二。” 云老二说:“只要别问我家有多少钱,其他的好像也没有什么不方便。” 老和尚对云老二张口不离钱的回答再一次笑了:“不会问你家多少钱的,更不会问钱藏在哪里,我要问的是你的子孙线后面突然变淡到几乎消失,又没有从你面相上看到过劫难,自己知道是何原因吗?” 云老二觉得这里没有外人,老和尚想知道,满足一下他也无妨,就说:“当然知道,儿子太多,受不了,让岳父给我开了绝子药。” 老和尚有点无语了:“……原来是你自己给自己改了命,你这小娃对自己可是够狠的。” 云老二说:“改的不好吗?可惜药已经喝下几年了,有问题也迟了。”其实如果有机会重来一次,云老二他依然会这么干,他觉得儿子这东西有了就行,真不能多,多了顾不过来反受其害。 老和尚被云老二的话堵的心塞了一会儿才继续说:“从你的面相手相看,你原本自带财运不差,只是上有老的压,下有太多子孙拖,财运才被一点点的消耗殆尽,现在,你自己给自己断了后面的子孙路,固而也给自己和其他子孙留下了一些财运。至于你儿子的订婚结婚日子,施主要是肯听老衲我一句劝,就按你自己定的年后的日子,我没有给你算,这钱也不要了。” 云老二口上虽然一直在怼老和尚,但是心里对他还是有些敬佩的,诚恳的对老和尚说:“谢谢大师傅,看得出来,你是个有道行,也有德行的。” 老和尚大笑:“你是个不肯认命的人,能得到你的认可也很是不易,老衲这里也谢谢施主的认可。” 第84章 云老二决定与老宅分户 从白虎寺回来的路上,云老二就跟村长媳妇商议,既然年里不订亲,提亲就用腊月二十,村长媳妇表示没意见,回去看招弟娘怎么说。 提亲的事定下,云老二又去了荒地。今年是第一次在荒地里试种山药,也没经验,不知道山药是用零余子做种子种,还是像山芋一样用下面的块状根茎做种子种,所以,干脆两样都试种了,倒是两样种下去都出苗了,就是不知道下面如今是个什么样子。 云老二父子仨,先来到用山药做种子的地方,云新晨率先挖开土,发现下面是有山药的,山药比较野生的还粗些,继续往下挖了一尺多深,山药才被彻底挖出来。 父子仨顾不上开心,又往零余子做种子的地方去挖,底下也长了山药,他们觉得山药真是个奇怪的植物。两种方式种植的都长出山药来了。 云新晨、云新伍兄弟俩高兴的不行,云新晨激动的无以表达,将云新伍抱起来转了一圈,弄的十三岁的小少年脸都红了,云新晨却不以为然的说:“还不好意思了,小时候我可没有少抱你。” 云新伍说:“你也知道那是小时候,我如今可是个大男人了。” 云新晨调侃说:“还大男人,以为我不知道啊。”弄的云新伍脸跟大红布似的,就要去打哥哥,云新晨笑的更欢了。 云老二也高兴,他笑着说:“好了,别闹了,今日先挖些回去炖肉给你们吃。” 山药是直直的往下扎的,并不好挖,父子俩整挖了四天才挖完,挖了二百多斤,可以说是大丰收。 云新晨喜滋滋的看着那堆山药说:“爹,我们今年在荒地里种植山药的地方,你能估算着有多少地,能不能推算出收的零余子够不够种明年收回来的那两亩多地。” 云老二说:“那地开的鸡零狗碎的,量都没法量,谁有那本事能精细的估算出来,我打算还是留点山药,用不完再卖也不迟。” 云新晨说:“可终究山药过冬保管麻烦不说,还有损耗。” 云老二说:“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明年有经验了就好了。” 挖完山药又去挖天麻,不过云新晨一人就够了,春日里三十多颗天麻,种在精选出来的六处树林里,有一处春日里就一棵苗都没有长出来,另外四处虽然都有出苗,但是也是出苗不齐,苗也不好,只有去年种过的地方出苗率高些,苗也壮些。 云新晨先从苗差的地方挖,结果令他失望透顶,第一棵下没有长出一颗天麻,第二棵下两小粒,第三棵,又是颗粒无收。出苗的五处全部挖出,虽说没有全军覆没,可也算是以惨败收场吧,总之天麻种植以失败告终,云家的种天麻发财梦也随之破灭。 云新晨想:看样子荒地确实没有什么可以种天麻的地方。 秋收结束,云老二决定开始买粮了。 那日在镇上遇到大伯,叔侄俩聊天,说起卖粮、买粮之事,大伯觉得,云家三个房头,家家地里收的粮食都吃不完,年年有余粮卖,卖与粮店还要被压价、扣斤两,而侄子去粮店买的粮,又是被加了价的,两头吃亏,不如就从云家这里买。这种互惠互利共赢的事,叔侄俩当然是一拍即合,很快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以后在云老二家粮食不能自足前,每年都这样,云老二安心在家忙,等着他们去送粮。偏偏大伯回去一说,云老二的亲爹是个倔犟脾气,宁愿卖与粮店吃亏也不肯卖与儿子,好在其他两房的都全部卖给云老二,也已经充足有余。 云老二和大伯说好买粮之事回来都等了一个月了,就在云老二等的不耐烦,以为又有了什么变故时,今日大房、三房,两家拉了满满两车粮过来,卸了车,云老二留他们吃饭,他们都答应了,但是农家汉子都是闲不住的,听说云老二家在忙着拓土坯,又跟着他去一起帮忙,吃完午饭后,又帮着忙到傍晚才离开,说是明天接着送。 晚上,徐氏发现云老二的情绪不好,问也不说,徐氏就明白,一定是今日听到堂兄弟们说了什么话,便问:“是下台子那边又说什么了吗?别难过了,你现在也不是小孩子,还要靠他们养,喜欢不喜欢的也没有什么打紧的,你有疼你的我,有孝敬又争气的孩子,没有必要还那么在意,喜欢你,你就多去,不喜欢,就让钱财替你多去,你人少去不就得了。” 云老二终于开口说话:“那日,我去大伯家丢下七两抵劳役的银子走后,大伯就拿着银子去找我爹,说了我送了钱,不去服劳役的事,结果我爹知道之后不用说就是对我一顿骂,然后收回了银子,让大侄子去服劳役了,这个我也能猜到他知道这事的反应,也倒无所谓,不成想,劳役才做十来天,桥上一颗石头掉下来,大侄子虽然被人拉了一把,没伤性命,脚前掌确被砸的骨头都碎了,不仅花了银子,还因为脚上骨肉坏死,云家没有及时答应将脚前掌锯掉,差点因感染要了命。侄子又把这一切怪到我身上,说都怪我不去服劳役才导致他受伤,当然爹也是这么认为的,又在家天天的骂我,明明我是给了抵劳役的银子的,最后是他们拿了银子又怪我,我觉得今年我没去,爹肯定不会放过我,明年就是拿银子都可能逃不过服劳役。” 今日早上吃饭时,做了几天思想斗争的云老二终于在儿子们面前开口了,他将堂兄弟们传来的话,都告诉了云新晨和云新伍,并说出了他的想法:“没有去服劳役这件事,估计老宅那边不会就这么放过我,明年说不得你爷爷为了省钱,能压着我去,所以我想从云家老宅分户出来,彻底落户刘家庄。我想征求一下你们的意见,看你们什么想法。” 云新伍说:“在爷爷将我们撵出云家老宅,弟弟去了吴家那天开始,就决定了分户是迟早的事,只是爷爷的一顿骂肯定是解决不了问题的,他不会同意分户的。” 云老二说:“那就来个先斩后奏,反正有分家文书,上面写的清清楚楚,我们净身出户,没有任何纠葛,应该没问题。” 第85章 云老二分户成功,他爹又开始作妖 吃完早饭,云老二进屋拿上十个鸡蛋,放到编给兴旺玩的一个小篮子里,就去到了村长家。 村长看到云老二还拎着鸡蛋,知道肯定不会是又来找人帮工的。云老二和村长进了屋,将鸡蛋篮子往村长面前递过去,村长说:“这是做什么,我们如今已经是亲戚了,有什么难处只管说,何必这么客气?还带鸡蛋来。”说着接过篮子。 云老二说:“确实是有点事要刘叔帮忙,不过也不是什么难事,就是我们来到刘家庄也有些年头了,现在也有房有地了,就想着落户刘家庄,不知道刘叔可不可以帮个忙。” 云家来到刘家庄与村长家可没少来往,村长当然知道云老二是个有本事,且厚道本分又大方的人,还给他们家带来了不少挣钱的机会,现在又有了亲戚关系,自然一口答应帮忙。 云老二想早点办完事早安心,就提出今天天还早,村长家里要是没事,今天就去里长家,村长点头。 村长陪着云老二走到了荒地边,云老二停住脚步说:“去里长家也不能空着手,刘叔在这稍等片刻,我回去取点东西。”云老二回家就用刚才的篮子又装了二十个鸡蛋,想了想又去抱了一坛酒。 云老二和村长来到了隔壁边楼村里长家,里长本来要出门,已经走到门口了,看到来了客人只得停住脚步,好在也不是有什么事要去办,也就又不紧不慢的回头坐下。 村长替云老二说明了来意,里长听了也不意外,云老二落户刘家庄已是事实,不过是办个手续落个户。看着云家还带了这么些个东西,觉得不仅是个日子过的不错的,还是个大方懂事的,这样的人家落户到自己管辖区,对自己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没有不答应的道理,就问到:“落户过来倒是没问题,只是不知道你前面的分家文书拿着没有。” 云老二拿出分家文书,上面大伯这个村长是签了字的,里长看着这个文书,心道,云老二的这个爹还真是个心狠的,就好奇问:“你家有多少地一分都不给你?” 云老二说:“三十三亩旱地,十四亩水田,共计四十七亩。” 这让云老二的这个爹的心狠程度,在里长心里又加了几分,同时对云老二他爹的行为也很是不理解。当然,对这个爹不理解的人多了去,也不多里长一人。 里长签了字,云老二趁热打铁又去了镇公所,他没有拿东西,进了镇公所,找到登记的地方,直接将一包铜板放桌子上,笑着说:“各位差爷辛苦了,我也没有什么好孝敬的,天冷了,这点子铜板拿去打壶酒暖暖身子吧。”差爷一看来人,这人他们有印象,一是这人的个儿高,二是每次买地来登记都是直接给铜板,这里来办事的农人多是空着手,懂事些的也就拿点子青菜萝卜或几个鸡蛋,相比之下,云老二这个穿着普通的农民就是显得格外大方,官差也就客气些,没有任何刁难的给办了移户手续。 分户的一切手续都办的很顺利,没有遇到任何阻碍的在一天之内就完事了,彻底脱离了他爹管束,完全自由了的云老二心满意足,乐呵呵的差点都飘起来的回了家,向媳妇儿子报告这一好消息。 等云老二悄悄分户的消息传到云老二他爹的耳朵里时,镇上已经让人带信说,县里那边户籍登记都办好了,户籍也拿来了,云老二随时可以到镇上去取,一切都已经无法更改了。 云老二的爹这回没有骂多久,因为他气病了,没有力气继续骂,不过这些事,下台那边也不知道处于何种心态,竟然没有人给云老二报信,让他买点东西来看看老爹。等云南义的病好之后就下了狠心,他表示要将将云老二除族 。 云老二的兄弟们听到此话,竟也没有人反对或劝阻。也是,云老二虽然如今不仅分家还分户了,但是并不妨碍他爹随时改主意又想分田地给老二,要是老二出族了,就再也不用担心他来分家产了。 云老二他娘却不同意,她说:“这孩子又没有犯什么滔天大错,就是性子拧巴些,心气高了些,还不是一半像了你,一半像了他爷,怪谁?” 可惜云老二他爹在家里独断专行惯了,他娘反对无效。 云老二的爹云南义病好后就去了上台村,去找他堂叔。 云南义的这个堂叔,和云南义的爹是有着同一个爷同一个奶的,算是云南义的亲堂叔,这个堂叔在云南义爹的那辈里最小,排行九,如今是亲堂兄弟们里唯一活着的,这边云家都或称九叔、或九爷爷、九太爷爷,甚至是老祖宗,大多孩子都不知道他的名讳。 云南义跟他叔诉完苦,表示要将这个不孝子除族。 九叔也只比云南义大几岁,辈高人不老,可不是个糊涂蛋,听了侄子的话,被气了个倒仰,对着院子里吼:“去个人,把下台子另外那两个糊涂蛋也给老子我叫来,我倒要问问你们二房到底要作什么妖?” 九叔没有指名道姓的说是找谁,但是九叔的儿子听了是明白的,他指着院子里的一个九岁孩童说:“去下台子把你南任叔和南河叔叫来。” 上、下台两村相临,不到半个时辰,两个“糊涂蛋”云南任、云南河就到了,一路上兄弟俩也没有从去找他们的孩子嘴里问出原因,只知道他爷火老大了。 二人懵逼而小心的进来,说“九叔好,九叔有什么事情这么急着找侄子们?” 九叔吼出让去找人后,气的这么长时间愣是没说一句话,这会子就说“我很想知道你们二房为什么放着好日子不好好过,到底要作什么妖?树春这孩子那里不好,家里那么多田地,愣是一分不给,净身撵出去,他没来找我主持公道,自己就那么乖乖的去了荒野安家,一家子不声不响在刘家庄荒地住了四年,想想就心酸,这可是大哥活着的时候最喜欢最疼爱的孙子,这些年终于自力更生,白手起家,苦尽甘来。如今买了地,盖了房,立住了脚,落户刘家庄天经地义,他有什么错,为什么就容不得他,想将他除族,我不同意。要不是辈分不合,你们二房不要,我直接将他过继过来做我儿子。” 第86章 去县城路上,云新阳发火 一向沉默寡言似哑巴的云南河听到他二哥要将树春除族,而九叔想过继又辈分上不合,就说:“树春跟我辈分合,可以过继给我。” 云南任没好气的说:“你才比树春大十二岁,你确定能生出那么大儿子,要过继,也是给我。” 九叔有些无语,这又是个什么节奏?这二房到底是在搞什么鬼把戏,又由要除族变成了抢儿子了? 云南义虽说视财如命,不对,准确点说,应该是个舍财不舍命的主,但却也不是个真糊涂蛋,他也知道儿子并没有犯族规,除族是不可能的,他原本也是拿这个已经完全脱离自己掌控的儿子没辙了,找九叔的目的就是想说出来这些话,看能不能传到儿子耳朵里,吓唬吓唬儿子出口恶气,这会儿好了,儿子还没有扔出去呢,就有那么多双手伸出来准备接着了,还吓唬个屁,就更憋屈了,也不想理会自己的哥哥和弟弟他们,就跟九叔说了一声“就不打扰九叔了,告辞”然后起身屁股一扭,走了。 九叔无奈的撸了一把头发说:“南义啊,我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南任你是大哥,平时也该多劝着些,不给孩子支持,也别拖后腿才好。” 云南任也不知道说什么,只是点头。 农闲时,云家去镇上逛的人很多,云新晨兄弟又每个大集都去卖鸡蛋,云老二爹作妖这消息只过了几天就被云新晨带回来了,云老二已经无话可说。这房人有九爷在那压着,他倒不担心真会除族,只是他爹总这样闹,若是毁了自己和孩子的名声,怕是会影响儿子科举。 今日是汪泽瀚的秀才喜宴,因为汪泽瀚和杨家宝这阵子一直留在吴家书院这边读书,也是今天才回,天不亮夫子就让大家准备出发去码头。 吴大爷如今才知道汪泽瀚和杨家宝的身份,抱着结交他们家的心态,不仅打算跟弟弟一起去吃喜宴,还殷勤的一早派了马车来吴夫子家接人。 吴家书院两个夫子、九个学子,加徐魁,吴夫子的长随,共十三人。吴夫子家的马车,再加上吴大爷家派来的马车一起,才将这一队人装下送往码头。 到了码头下了马车,云新阳他们这些个师弟们才发现,师兄范丞坤也专程从安青州府赶回来吃师弟们的秀才宴,这会子已经先到码头等着了。 吴大爷家掌管着上埠镇码头上的生意,船是吴大爷早就准备好了的,这时候的云新阳他们还以为吴大爷是看着弟弟的面子准备的。 吴家书院一干人有序上船。云新阳和云新拾及薛庆安、方玉德他们虽然时常都能看到河里的船来来往往的,却都是第一次坐船,大家对于这种与岸上完全不同的体验感到十分新奇。 船终于开了!一开始,那几个小家伙兴奋得像一群小猴子,一个个都嗷嗷嗷地叫着,蹦蹦跳跳从船头跑到船尾,仿佛要把船都掀翻似的。 只是没过多久,薛庆安和方玉德就像被霜打过的茄子一样,突然变得无精打采起来。他们晕头转向,一句话也不再想说,趴在船舱里,甚至连动都懒得动一下。 相比之下,云新拾和吴鹏飞可就完全不一样了。这两个家伙简直就是两个小疯子,哇啦哇啦地打闹个不停,好像永远都不会累似的。更糟糕的是,他们似乎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打算,还总是想着往船边跑。 云新阳看到这一幕,心里又急又烦。他自己虽然没有那两个小家伙那么严重,心里也闹腾的不好过,他已经没有精力和心情再去陪着弟弟,跟前跟后的去防着他出意外,可好言相劝了好几次,这小子根本就不听。他们实在是太激动了,完全失去了对自己行为的控制能力。 云新阳见此,气就上来了,一把薅住云新拾的衣领,连拉带拽揪进船舱,抵到边上,问:“说吧,你想干什么?想洗个冷水澡,还是打算直接将自己淹死,给鱼当鱼食,你直接说,我可以成全你。还有,你这在外面人来疯的劲,那有一点读书人的样子。请你记住,这不是在乡下,也不是在书院,不是你放飞自我的地方,这是要去县城吃秀才喜宴,你代表的不是你云新拾一个小屁孩,你代表的是两个夫子的脸,是整个书院的脸,你丢的起这个人,吴家书院、吴夫子、徐夫子丢不起这个人,要是我提前交代过的话,你都拉屎跟着一起拉出去了,一句都没有留,完全控制不住自己,一会到码头后,我就跟你或留在船上,或找个船回去。总之想进城,想将来继续读书,从现在起就是给我装,也要给我装出个斯文守规矩的样子来,别觉得我虚伪,没有人可以不虚伪,将自己的一切都展现给别人的,毫无保留的,那是傻子,你是傻子吗?现在何去何从,自己选择,我不要听你说,我要看你从现在这一刻开始,到下船为止怎么做,来决定你能不能下船,再看你下船之后的表现看你能不能继续读书。”说完,一把将云新拾推倒,不再理他。 吴鹏飞没见过云新阳发脾气,这会子就有些胆怯,他又看着自己哥哥也阴恻恻的看着自己,不自觉的也就跟着老实起来。 本来吴夫子一边听范丞坤说着府城学院的情况,一边看着那两个皮猴头疼,这会子在外面,说也不是,不说又担心下船之后还这样子,那就真丢脸了,毕竟两个里面还有个亲儿子,想不丢脸都不行,这下好了,云新阳杀了鸡,也镇住了猴,倒省了自己的心了。 吴鹏展给云新阳竖了个大拇指说:“平时里看到云新拾在书院那般闹,你也没有怎么说话,觉得对弟弟挺放纵的,也没有觉得他会多听你的话,今日真恼了,厉害起来,你弟弟还是怕你的,我看,连我弟弟都镇住了。” 云新阳说:“他虽顽皮,却是个识时务者,知道我掌握着他的生杀大权,即便心有不服,也不敢不听,何况我说的也是有道理的。” 一路上,云新拾吴鹏飞都很乖,到了码头下了船,汪家、杨家都派了人和马车来接,最后两家马车合力将人送往汪家。 第87章 云新阳兄弟去县城赴秀才宴 马车到了汪家,汪家没有让他们一行人在门外下马车,而是打开侧门,让马车驶进二门,这里早有小厮候着,小厮对汪泽瀚说:“少爷回来了,老爷衙门里有事,还没有回来;夫人让小的在此候着,说是天还早,客房那边都准备好了,让少爷你的夫子和师兄弟们先到客房休息一下,吃点茶点,少爷你只管放心去忙你的,这里都交给小的,小的一定伺候好你的夫子师兄弟们。” 小厮带着大家穿过一条不长的过道,进入一个小院。云新阳定睛一看,这院子可真是别有洞天!朝南的正房有三间之多,宽敞明亮;朝东的厢房也有两间,布局合理。更让人眼前一亮的是,靠南墙边居然还有一个小巧玲珑的亭子,亭子里面摆放着几张石凳。 然而,美中不足的是,如今已是深秋苦寒,墙边原本应该郁郁葱葱的花草树木此刻却都已经枯黄,失去了往日的生机。尽管如此,这院子的整体布局和建筑风格还是让人赞叹不已,尤其是那精美的木刻,比吴家的还要讲究许多,线条流畅,图案复杂,显然是经过了能工巧匠的精心雕琢。 汪泽瀚并没有马上离去,而是先将人都安排好,看着丫鬟小厮打来热水让夫子一行人净面、净手,又上了瓜果茶点才离开。 汪泽瀚走后,云新阳不失时机的对弟弟开展教育,他问云新拾等四小只:“你们刚才看到的汪师兄与在书院看到的汪师兄行为举止一样吗?” 四小只一起摇头表示不一样,云新阳说:“知道为什么吗?” 四小只你看我,我看你,好像知道,又说不出来。 云新阳说:“因为现在他不仅是我们的师兄弟,更是主人,他要尽做主人的责任,招待好我们客人,这就是我在船上说的,人在不同的地方,身份不同,行为、举止、言谈也要有所改变,明白吗?” 四小只狂点头。就在四小只边吃边听师兄教诲时,汪主簿回来了,他来到客房,跟吴夫子、他们寒暄完,又要来隔壁见这边的孩子们,吴夫子表示,都是一群孩子,有人招待着就行,让汪主簿不用管,汪主簿是个幽默的人,他说:“可莫欺少年穷啊,别只看他们现在都是个白身,还是孩子,说不得个个都是未来的大官,其中还有个一品大员呢,我现在必须提前结识一下,在他们面前刷一波好感,将来才好借个势呢。” 吴夫子他们只好陪着汪主簿过来。 听到声音,徐魁最大,带头领着一帮孩子规规矩矩的给汪主簿行了礼。主簿大人或许是爱屋及乌,怎么看怎么觉得这群孩子们个个好,他对吴夫子说:“吴老弟啊,不是我要恭维你,你的书院虽然不大,人也不多,可这孩子们的规矩,是真的好。”他还刻意点点那四小只,意思不言而喻,这么小,正是闹腾的年纪,正规场合就能如此守规矩,足已说明书院的教导水平,又说“还有这气度、这长相,那家能比的上?” 吴夫子也是个促狭的,他说:“汪大哥,我十分怀疑,你这明里是表扬我的学生,暗里是炫耀自己儿子。” 汪主簿爽朗的哈哈大笑:“这都被老弟你看出来了。不过,你的学生两次出征,三人下场,都中不说,今年还是两个十四岁的小秀才,你也可以暗搓搓的炫耀一下,咱们彼此彼此,我是不会公开笑话你的。”说完又笑。 这时有小厮来催:“老爷,夫人说已经有客人上门,老爷这边要是和夫子说好话了,就让夫子他们在这继续歇着,等客人到的差不多了再让他们入席,请老爷先到前面帮着少爷照应照应。” 汪主簿告辞离去,云新阳他们就让四小的在院子里看看花,别吵闹就行 ,云新拾他们几个小的刚才已经受到了别人的关注了这会子哪里还放的开,只乖乖巧巧的玩着。终于有小厮过来请吴夫子他们一行人入席。 云新阳他们跟着小厮穿过一条小巷,进了一个月亮门,来到一个院子里,这里人多,云新阳只悄悄快速的往四周瞟了一眼,正面三间,两侧是各两间厢房,院子里摆了好几张桌子,已经坐在那里的杨家宝,看到云新阳他们,就朝他们挥手示意,小厮将他们带了过去,汪泽瀚看到了也过来招呼。 云新阳一行学子和徐奎共八人,加杨家宝就多了,杨家宝又不肯走,只好加了碗筷。 旁边桌不停有人跟杨家宝打招呼,杨家宝小声告诉云新阳他们,旁边两张桌子上的这些人,都是他和汪泽瀚以前在县学的同窗,其中有几个和我们一直不合,不想今日却也来了。 这时有个人不屑的说:“我原以为某些人,是去了什么了不得的地方,交了什么厉害的人物做朋友,所以才都不理我们了。” 另一个说:“现在看着也不过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穷鬼,泥腿子家的孩子罢了。” 又一个说:“就有人不以为耻,还以为荣似的,这种场合也混在一起,也不嫌掉价。” 云新阳他们是初来乍到,又是在别家做客,别人没有指到脸上说,自然也不好接话,只能忍着。这会子他们突然听到杨家宝叹口气说:“唉,我和汪泽瀚俩人,这运气是不是也忒不好了!先被家人强送乡下,又被夫子逼着下场,更倒霉,一个不小心,又榜上有名,一下就成了个苦逼的穷秀才。这俗话说得好,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我们这穷秀才哪还敢跟那些个富人一起玩,岂不是上赶着送给他们笑话吗!” 吴鹏展兄弟今天也如往常一样,没有刻意换衣打扮,依然是穿的细棉布衣服,他像是没听懂杨家宝的话里的讥讽一样,立刻一副地主家的傻儿子形象上线,一脸憨傻的说:“我听说过穷秀才,富举人,原来那些人都是年少的富举人了呀,厉害厉害,也不怪看不上你这个十四岁的小秀才,正常,正常。看样子杨师兄还得努力读书啊。” 第88章 云新阳他们在县城吃席 云新阳看吴鹏展二傻子上线,也立即配合,他也傻呵呵的说:“也是啊,可怜咱这群没见识的农家孩子,原以为家里有了几亩薄产就能横行乡里,不成想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师兄你都成秀才了!…唉,以后我们这些靠家里几亩薄产混日子的,哪还有脸在人前随意晃悠。” 真傻的一小只方玉德疑惑不解的说:“可我明明听很多人说,两个师兄很厉害的,县学那些个比他们大的同窗,要么还没有下场,要么就是名落孙山?” 县学刚才说话嘲讽的一众人被他们这群土包子们明刺暗讽,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就憋屈的差点憋出内伤。 开席了,一道道精美的色香味俱全的菜肴,被一个个穿着簇新鲜亮喜庆的丫鬟们端上桌,这场面,这菜肴不仅是云新阳、云新拾、方玉德、薛庆安这四个纯农家的土包子没吃过没见过,就是徐奎徐越这两个秀才公的儿子也是没有见过,没有吃过;吴鹏展和吴鹏飞的姥爷家在县城,虽然见过这场面,吃过这菜肴,其实次数也不多。 四个小吃货,面对这美味佳肴倒也能咬牙保持矜持,都很乖,挨排坐在云新阳和吴鹏展中间,想吃的菜够不着,心里痒痒的也不敢说,更不敢站起来去夹,就可怜兮兮、眼巴巴的满脸渴望的盯着看。 云新阳觉得他们一个个的,眨巴着湿漉漉的眼睛,渴望又失落的盯着想吃的菜,却又人小手短,无可奈何的样子,就像是一只只可怜的小狗狗,不觉好笑,也起了怜爱之心,只得做起他们体贴入微的解语花,细心的注意着他们的眼神,看他们眼盯哪个菜,就替他们夹哪道菜,只可惜自己也人小手短,没法都照顾到,于是吴鹏展就也加入进来,一同当起解语花,他们俩各自为战,照顾着离自己最近的两小只。 四小只各自吃到想要的菜时,只笑意盈盈的在心里偷偷窃喜着,小口小口的细细品味,鼓着肉嘟嘟的腮帮子,不停的咀嚼,就像四只可爱的小仓鼠,斯文的不行,让人怎么看怎么乖巧,怎么看怎么可爱,此刻谁还能想到他们人厌狗嫌的另一面。 云新阳待云新拾他们吃的差不多了,自己才认真的吃起来,宴席上的这些菜,食材大多都吃过,只是做法不同,配料不同,味道便天差地别,也有些是没有吃过,不知道是什么食材,杨家宝也是个有心的,估计云新阳他们这些个农家孩子可能不认识的食材,会在聊天中不露痕迹的介绍着。 四小只吃饱之后,就有点困了,但依然安安静静的,不吵不闹,坚持住将腰板挺的笔直,保持住该有的坐姿。 隔壁的两桌县学的人,一开始都表现得相当沉稳。他们或低声交谈,或浅酌慢饮,气氛颇为融洽。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有些学子或心情不佳,或本性如此,因为贪杯,逐渐喝高。 这些喝高的学子中,有的人行为和言语开始变得不忌。大声喧哗,胡言乱语,有的则手舞足蹈,甚至手脚不安分,惹的过路的丫鬟惊叫躲闪。原本安静的场面,因为这些人的举动而变得有些混乱。 与此同时,在这院子里其他桌上的人们,也注意到了这几桌县学学子的变化。他们的目光不时地扫过来,对这几桌学子之间的表现进行着比较。有的桌上的人觉得这些县学学子过于放纵,丢了读书人的颜面,有的则习以为常。而对吴家书院的学子,不用说,则是一致好评。 汪泽瀚家今天的客人可不止这里,他四处穿梭照应,还时时注意着这边,看到四小只坚持的很是辛苦,就叫来一个小厮,让领他们去休息。 云新阳他们这边,直到这一桌子人跟小厮离开,大大小小八、九个孩子,至始至终都规规矩矩有礼有节,没有出错,给吴夫子的书院在县城,继汪泽瀚、杨家宝中榜之后,又狠狠的打了一波广告。 下了桌,出了院子,小厮又将他们领回原来休息的地方,给他们上茶。 云新阳他们在这里等呀等,四个小家伙都趴在桌边睡了一觉了,不成想夫子他们一群大人们仍然迟迟未归。 云新阳都觉得再不回,今日都回不去时,夫子他们终于回来了,果然说是今天太迟,回去要走夜路,不安全,在吴家云来客栈住一晚,明日一早再回。 汪家离云来客栈不远,夫子也想带孩子们逛逛街,见见世面,婉拒了汪家的马车相送。 这一行孩子,只有吴家两个孩子来过县城,其他人都是第一次;来时马车直奔汪家,孩子们都没有仔细看看大街上的样子,这会子都很激动,但也都没有忘记这是什么场合,都还能端的住。 云新拾本就是个好奇宝宝,是走一摊看一摊,好像不论是吃的、玩的、用的,在他眼里都是神奇的宝贝,全部一视同仁,一个个的摸,一样样的的看,一家都不薄待,把人家摊上卖的物品样样看个仔仔细细,有时还会跟老板聊上几句,不知道的人看着这孩子的样子,就像个十分在行的买家在了解这些产品质量和行情一样,只有云新阳知道弟弟兜里空空如也,只能看,压根就不能买。 云新拾看到吴鹏飞看上就买,已经买了很多,很是羡慕,但他也是有自尊心,有底线的,吴鹏飞看到云新拾喜欢的,提出要给他买时,他都表示没多喜欢,没必要买。 云新拾终究还小,看到这家摊子上的一个小玩具,实在很喜欢,看了又看,摸了又摸,只是他没有银子,瞟了一眼三哥,三哥也没有反应,只能依依不舍的放下,离开摊子了还回头又看一眼。 云新阳看到,觉得这弟弟看样子是真喜欢这款玩具,就问:“不是很喜欢吗,怎么舍得放下了?” 云新拾蔫蔫的摇摇头,一脸你是不是傻,连这你都不明白的样子。云新阳明白了,于是拉着云新拾回到刚才的摊子前,将云新拾喜欢的玩具拿起来,又另外仔细的挑了一个玩具,与摊主讨价还价后,一起买了下来。 第89章 云新阳发现有人放火救了客栈 云新拾看着哥哥买的另一个玩具说:“这个玩具这么幼稚,我又没说喜欢,三哥干嘛还要买?” 云新阳迎头给他一个爆炒栗子:“你个自私鬼,就只想自己,我是买给兴旺的。” 云新拾不好意思的嘿嘿一笑说:“我不是因为一时忘了嘛,那也帮我给兴旺买个吧。 云新阳说:“你是不是太贪心了,我给你买了,自己要做人情凭什么还要让我买?” 云新拾说:“我不是没有银子吗?” 云新阳又不失时机的教育弟弟说:“做人最要务实,有银子就干有银子的事,没银子就干没银子的事,即使要借钱办事,也要看什么事,不要打肿脸充胖子,记住没?” 云新阳虽然手里还留有银子,但是也不多,也没有乱花,再给家里其他人买些没有什么用的东西,一路上只是盯着弟弟,唯恐他只顾着东张西望,跟不上大家,自己把自己给弄丢了。 到了客栈,云新阳发现一路跟着夫子他们一起走的那个俊俏男人也跟着进了客栈,但是却不是住店的,而是要晚上请客的,安排房间的时候,吴鹏展想跟云新阳住,云新阳说:“你跟我住,难道让云新拾和吴鹏飞他们俩住?”吴鹏展也只能不情不愿的带着弟弟这个“拖油瓶”一起住了。 请客之人说,也给孩子们安排了一桌,吴夫子表示孩子们都累了,只带了吴老爷、徐大舅和范丞坤三个大人去赴宴,连两个儿子都丢在客栈没有让去。 晚饭客栈安排的清淡又可口。云新拾早累了,吃完饭,云新阳就叫了水,和弟弟洗洗睡了。 吴鹏展或许也累了,出乎云新阳的意料,竟然没有来闹。 云新阳躺在舒适的床上,困意很快袭来,他以为这一觉会睡到天亮,不料半夜突然肚子一阵痛,他想:糟糕!一定是吃坏了了肚子,就准备摸黑爬起来去上个茅房,然刚清醒一点,就闻到一股浓浓的烟味,他自觉不妙,一下子就惊的彻底醒了。 云新阳立即睁开眼,就发现屋里很亮,既没有灯,也没有着火,仔细看看,光是从窗户照进来的,他坐起身扒窗一看,一下紧张起来,下面不仅着火了,竟然还有人在往火里添柴,他很快就明白了,这是有人故意放火。 云新阳也顾不上穿衣穿鞋,蹭的跳下床,一边大吼大叫让云新拾快起来,一边打开房门光着脚跑出去,在过道大喊:“着火了,有人在下面故意放火。”又借着从屋门透出来的火光,找到对面的门,拼命的用双手拍打着,门被拍的哐哐响,他继续大叫:“大舅,夫子快起来,着火了,有人在下面故意放火。” 此时子时刚过不多久,正是劳累了一天的人们进入梦乡后,酣睡最甜,也是夜里最寂静的时候,突然这么一声惊恐万状,嘶声力竭,都破了音的孩童的嚎叫:“着火了,有人在下面故意放火”如同石破天惊,不仅吓醒了客栈里的人,连客栈隔壁,甚至是街对面店铺里留守的人,都给吓醒了。 吴夫子就住云新阳对门,他们昨晚做客都是喝了酒的,好在吴夫子不喜饮酒,只小酌两杯,并没有醉,听到云新阳的拍门和喊叫,立时起身打开门,云新阳收身不住,一下子就扑进夫子怀里,夫子一边拍着云新阳的后背一边安慰说 :“孩子,不怕,夫子在这里呢。”抬眼也透过云新阳房间开着的门,看到了窗外红彤彤的亮光。 云新阳他们住的二楼陆续有房门打开,徐大舅也过来了,边走还边扣着扣子,说着:“不怕、不怕。” 云新阳回头又往屋门跑,边跑边说:“大舅快来把弟弟抱出去。” 云新阳可是知道这个弟弟就是个睡神,炸雷从来都不会吵醒他,这会子一定还睡的跟猪一样,云新阳回到屋里一看 ,果不其然。 客栈上下这会子早已吵闹一片,人们的惊呼声,跑动时带起木质楼梯振动发出的咚咚声,后院救火人员的喊叫声,声声汇聚在一起,如同那一锅炸裂的豌豆,点燃的一万响炮竹,连吴大爷那个昨晚醉的人事不省的醉鬼,都被吵的迷迷糊糊起了身。 云新阳看到弟弟云新拾还和刚才的睡姿一样,连个身都没有翻,可见丝毫没受影响。 徐大舅进了屋,从云新阳他们这边窗户往外看去,下面已经有人在救火,着火最厉害的是后院的一层厢房,那房子可能是最先点燃的,已经是保不住的样子。主楼窜起的浓烟也很大,显然也有着火点,不过他们所在这边情况并不十分危急。 云新阳快速套上衣服,然后一起帮忙给云新拾穿,睡神大概觉得被这样拨来弄去很不舒服,哼哼两声,仍然没醒,就这睡眠质量,他们想不服都不行。 徐奎、徐越这会子也披衣出门,一人手里还拽着迷迷糊糊的一小只,听到爹在对门,徐奎让弟弟带着两小只一起去找爹,他自己则去救火去了。 徐越进门看到云新阳敞着衣襟,拿着衣服往弟弟身上套,也快速的简单整理一下自己就来帮忙。三人合力给云新拾套上衣服,徐大舅就将肉墩墩的睡神扛起下楼,徐越一手拎着一个孩子也跟着下楼。 云新阳赶紧将被子卷卷,然后抱着被子,还不忘拎着弟弟的鞋子,紧紧而小心的跟着出门。 出了客栈,到了安全地带,徐大舅就为难起来,睡神完全没有要醒的意思,这扛下客栈没问题,可这一直抱着这么大一只,他可坚持不下去。可这十月天的夜里,已经十分寒凉,总不能把这亲外甥跟麻包似的扔地上,就在他为难不已时,云新阳跟了上来,说:“大舅,找个墙角把弟弟放下。” 徐大舅听到云新阳的声音,扭头一看,觉得他两个儿子加一起都没有这个外甥细心。 徐大舅人高视角好,四周一看,很快寻到方向朝对面而去,到了墙根下,云新阳放好被子,大舅终于卸下肉墩睡神这个重负,长长舒口气。 云新阳憋了这么久,都要放到裤子里了,他不得不一边跑,一边解着裤子,还不忘叮嘱大舅,再看一会儿弟弟别离开。 云新阳终于找个地方将自己放空,也长长的舒了口气,哎,今日差点就放到裤子里出大糗了。 第90章 不懂感恩的吴大爷 火终于扑灭了,由于发现及时,主楼这边烧的不厉害,没受到大的影响,只有吴大爷平时住的那两间厢房已经彻底废了。 部分客人们被允许回客房了,云新阳他们也能回去了,睡神云新拾不知道是被吵醒的还是冻醒的,这会子迷迷糊糊的半个身子靠着哥哥,随着大家往楼上去,回到客房倒头就睡。 天还没有亮,云新阳也想睡一会儿,可才躺下,就听到夫子在外敲门叫他,他只好起来开门。原来是吴大爷知道了第一个发现着火的是云新阳,他想让云新阳说说当时的情况。 云新阳仔细的回想了一下,就把当时看到的都说了。吴大爷道:“你看清几个人 ,是男是女了吗?”云新阳摇摇头。吴大爷不死心:“你再仔细想想。”云新阳想了一下,:“那时太紧张了,看到起火还有人添柴,立时就急的喊叫。” 吴大爷就有些埋怨道:“你怎么就不能看清楚了再喊叫?” 吴夫子看不下去了,他说:“大哥,你这是什么态度,他还是个孩子,当时身边又没有大人,他没吓傻,还知道赶紧喊人,让客栈没有招到更大损失,就已经不错了,你应该好好感谢他才是。” 吴大爷似乎这会子才意识到了自己确实过份了说道:“对了,是该谢谢,等回去就给你送谢礼。”说完就离开了。 吴夫子对他这个大哥都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只拍了拍云新阳说:“ 天还早,再睡一会儿吧” 云新阳觉得自己也没有做什么,对于给不给谢礼的也没所谓,只是这吴大爷的态度让他很是不明白,即便自己只是顺手而已,终究是救了客栈和客栈的客人,吴大爷没有感谢也就罢了,也不该怪罪才是。 只是别人的想法,他无法左右,也不在意。 云新阳想再睡一会儿,可外面总会有各种声音传来,再没法睡着。天刚蒙蒙亮,吴夫子的长随就开始拍门叫起:“天亮了,起床准备回去了。” 云新阳将弟弟叫起来,二人快速梳洗好,收拾完就等在门口,不一会儿,徐越、徐魁、吴鹏展也一人带着一个小家伙出了房门。 人都到齐后在大堂简单的吃完早餐,一行人就在以为可以坐上马车赶往码头时,发现门口根本就没有马车,好在时间早,码头也不是很远,吴夫子就带着一行人走向码头。 到了码头,今天很不顺,云新阳他们等了好长时间,几个小不点都急了,吴夫子的长随才终于来喊上船。 今日的船不同于昨日是专门载他们一行人的,而是搭乘的一艘过路的货船,上面货很多,云新阳他们只能停留在甲板上的一小片空间,好在今日云新拾和吴鹏飞都很老实,一路倒也顺利。 回家后,吴大老爷家隔了好些天才让人送了两匹粗棉布,一些品质一般的纸张到吴夫子家的门房,说是给云新阳的谢礼 吴夫子听到门房来报,说是吴大爷家给云新阳送了谢礼来。吴夫子知道他哥的谢礼肯定不会重,可当他听说了谢礼都是些什么玩意儿的时候,还是狠狠的皱了一下眉,很是不悦,明显嫌弃谢礼太过拿不出手,可他太知道吴大爷的性子,终究还是没有说什么,只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云新阳现在的休沐日,很多时候都不回家。武师父会带着他和吴鹏展去山里浪,晚上有时还会在山里过夜,从而学习很多在吴家院子里没法学习的东西,比如学习痕迹追踪,比如练习对周围环境信息的快速捕捉,和对危险的敏锐感知。 武师父觉得,虽然云新阳他俩将来不去混江湖,但是,作为练武之人,这些最基本的技能还是应该具备,有句话叫“书到用时方恨少”,其实其他的知识储备也是一样的,多学总是好的,何况吴夫子也支持。武师傅又喜欢这俩小子,便总想多教些。 武师父怕云新阳他们练功时伤到脸,毕竟读书人的“脸面”不管是虚的还是实的都很重要,吴夫子这个大才子,不就是因被他弟无意中伤到了实质上的脸,而失去了科举资格,断了仕途之路吗!所以,他这个“贴心的老棉袄”还给这俩小子制作了铜面具,让他们在需要的时候带上,保护“脸面”。虽然很是搞笑, 俩小子十分抗拒,但是吴夫子却非常支持,还违心的夸赞,这个样子很酷,很有说书人口中侠客的风范,云新阳他们只得遵旨照做, 每日练功戴着面具,现如今也已经习惯了。 云新阳已经一个多月了没回家了,今天回家,他临走不仅带走了吴大爷给的谢礼,还有给师兄们“算卦”得来的银子,在给师兄他们买了贺礼还剩下三十六两多,他又拿了三十五两回家。 云新阳跟家里说了谢礼的由来,云家也没有计较礼物轻重,更不在意吴大爷的为人,对于“卦金”倒是问了,云老二说:“本就是同窗间玩闹,只是可巧蒙对了,真拿银子会不会不妥。” 云新阳不以为然的说:“蒙对也是我的本事和运气,再说这钱也不是我硬要的,是事先说好,他们同意的,事后也是他们心甘情愿给的。” 云家人听了,知道云新阳是个知道分寸的,也就没再说什么。 云新阳这趟吃喜宴,见识了些人和事,长了见识,对为人处世之道也颇有感触。比如汪主簿和吴大爷而言;汪主簿虽然只是过来和他们一群孩子见见面,都没有和他们其中任何人说句话,只在他们面前跟吴夫子相互调侃几句就告辞了,但是却能让他们感受到汪主簿对他们的尊重,也让汪主簿在他们心里留下好感。 吴大爷则让他感到很不舒服,虽然去县城时,他一路都安排的很周到,但是至始至终眼里似乎都只有汪泽瀚,连吴夫子、范丞坤、徐大舅、杨家宝他们都是顺带的;云新阳他们这些小学子,就似是吴夫子这个附带之人身上的挂件和行李,别说打声招呼了,余光都没有给过,他的这种区别对待的行为,让云新阳难免对他有些微词,更别提客栈之事。 第91章 云老二接娘来家养病。 吴大爷不知道的是,他的区别对待也让他的重点巴结对象汪泽瀚对他也没有好感;汪泽瀚是个头脑清醒的人,他爹也时常教导他,看一个人别只看他对你怎么样,还要看他对其他人怎么样,特别是家里的亲人们,做人要多交能雪中送炭之人,少理只能锦上添花的之人,吴大爷这么一个对吴夫子都那般冷淡的人,汪泽瀚觉得他又如何是能真心对别人好的?因此,对他也没有什么好印象, 只是吴大爷对此全然不知。 今天早上,云新晨兄弟俩去菜市卖鸡蛋,才到菜市摆好摊没一会儿就幸运的遇上了一个大客户,将他们兄弟俩的鸡蛋一次性的全部买走了,云新伍说:“今天早上我走路时,一定是一个不小心,一头撞到了财神爷的怀抱里,来了一个大大的熊抱,而我却一点都不知道。” 云新晨不屑的白了弟弟一眼,云新伍争辩说:“大哥你别不信,不然今天怎么运气这么好?才摆上摊一刻钟,我面前就来了一个大客户,连带着你的鸡蛋也一起卖完了?” 云新晨无奈的说:“对对对,你说的对,不仅跟幸运之神来了个熊抱,是不是还亲了个小嘴嘴呢。” 云新伍煞有介事的解释:“那倒没有。” 惹得云新晨好笑不已,就连邻居小摊上的婶子听了也笑了,她对云新伍说:“你爹娘有了你这么个会搞笑的小宝贝,肯定天天有气都生不起来。” 云新伍一本正经的对婶子说:“婶子,我悄悄的告诉你,我一般不惹娘生气, 当然也不敢惹我娘生气,不然我爹会赏我一道“竹板炒肉的”的,那味道可没有红烧猪肉好吃,而且要是真的有气,我猜我娘还是能生的起来的。” 这下不光是这个婶子,其他几个摊子上听到的人也笑了,说这孩子说话真是逗人乐。 云新阳兄弟俩收起篮子,跟邻居摊主们告辞准备往主街道上去,买些油盐佐料,另外昨儿兴旺说他好久都没有吃糕点了,肚子里的馋虫都饿的快要从嘴里爬出来了,今日别忘了给他多买些,安抚一下那些馋虫们。 兄弟俩才到主街,还没有开始购物呢,就被来赶集的大爷爷看到喊住了,大爷爷说:“你奶病的很重,你们回家给你爹带个信,让他过来看看他娘。” 云新晨问:“奶奶是什么病?找大夫看了没有?吃药了吗?” 大爷爷云南任说:“其实也不是什么病,都是累的气的。” 云新晨不解的又追问:“这一大家子人呢?什么事能让奶奶累着?又是谁让她气着了?是爷爷吗?” 大爷爷说:“哎,前段时间你爷爷病了,天天闹腾,可不就累着你奶了,这会儿他好了,还闹腾,可不就把你奶气着了?也不知道你爷爷怎么想的,听你大奶奶说,既没有给你奶请大夫,更没有给她弄药吃。” 云新伍问:“家里不是还有其他人吗?他们他们为什么不给奶奶请大夫?对奶奶也不管不问吗?” 大爷爷叹口气,摇摇头说:“唉,一言难尽。” 云新晨说:“我知道了,我回去就跟爹说。” 云新晨回到家就把从大爷爷那里得知的消息都说给了他爹听,云老二听说了他娘的病因,还病的不轻,本来正在编筐,气的筐也不编了,往旁边一扔,说:“九爷爷说的没错,我爹他分明是好日子不想好过,净作妖。” 徐氏说:“既是这样,你去看了也无用,说不得你跟公爹吵起来,反而火上浇油, 还得再想个万全的法子才行。” 可商量来商量去,也没有什么好法子。 云新伍说:“ 我们来到荒地这些年,奶奶还没有来过,要是爷爷能答应,最好把她接过来住几天,让老头给他瞧瞧,弄点药吃吃。” 云新晨说:“爷爷的脾气你也是知道的,他哪会那么容易同意爹把奶奶接到这里来。” 云老二说:“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总不能让娘就这么病死吧,我先去看看再说。”说着起身拍拍身上的灰也不换衣服,就往外走。 徐氏在后面问:“你这是去哪儿?干什么?” 云老二头也不回说:“ 去下台子村看看我娘。”徐氏追出来说:“那也该换换衣服,带点东西去呀!” 云老二也不理,气哼哼的走了。 到了下台子村,先去了大伯家,他跟大伯说:“我想把娘接到荒地去过段时间,等身体养好了再送回来。” 大伯和大伯娘倒是都觉得挺好, 只是担心他爹不同意,于是老夫妻俩和云老二一起来到了二房。 云老二进了大门,径直往他娘的屋子里去,结果进屋一看,差点掉下泪来,其实她娘对她也没有对其他兄弟好,只是终究比他爹要心软些,没有刻意苛待过自己, 如今看着他娘瘦骨伶仃,有气无力的躺在床上,那心里的火气是噌噌噌的往上窜,救火队来了都摁不住的那种。 王氏以为和云老二这个儿子最后一面都见不着了,这个儿子虽然自小得他爷奶喜欢,跟他们的多,跟她这个娘少,他对于这个自小相处不多的儿子没有那么多的感情,可终究是自己的儿子,看到他来看自己,还是很高兴的,流着泪说:“你怎么来了?有什么事吗?” 云老二说:“娘,我是来接你去我家的。”王氏摇摇头说:“这里终究是老宅,死了还是应该停灵在这里。” 云老二坚持说:“你不会有事的,我家有个很好的大夫,会医好你的。”说着,掀起被子,拿起衣服,就要给她娘穿。 王氏虽然没有打算去老二家,可也没有阻止儿子给自己穿衣,令王氏没想到的是,这个倔脾气的二儿子给她穿好衣服和鞋袜,二话不说,背起她就走 。 王氏想挣脱,从儿子的背上下来,可惜她没有力气反抗,只能任由儿子背着自己往外走。 云老二他爹还以为儿子是背着他娘去隔壁岳父家看大夫,这会儿大哥大嫂都在这里,他也不好阻止,不然就显得太不近人情了,他可不想落个心狠苛待老妻的口实, 虽然他最近驴脾气上来了,确实是这样做的。 第92章 云老二夫妻的态度暖了娘的心。 云老二一路背着他娘穿过村庄,有人问起要带他娘去哪,他也不隐瞒,反正接娘回家去养病,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徐氏在家正担心着呢, 没想到才过了不到一个时辰,就见自家男人背着婆母进来了,徐氏说:“阳儿他们不在家,要不先放到阳儿的床上?” 云老二就背着娘往茅屋这边去了。徐氏小跑着赶到前头去铺床,云老二将娘放到床上,徐氏又忙着过来给婆母脱衣服,脱鞋袜,将婆母放到床上,盖好被子。 徐氏又对云老二说:“婆婆的手脚都是冰凉冰凉的,肯定是路上冻坏了,你身子热,赶紧去烧点水,洗洗你的臭脚,坐到娘的脚头给他捂捂脚和被窝。”又吩咐云新伍说:“去拿两个鸡蛋给你奶蒸两个鸡蛋羹端来,让她吃点热乎的也可以暖暖身子。” 王氏听着这个二儿媳妇吩咐这个,吩咐那个,样样仔细, 处处都是在为这个婆婆着想,感觉好像今天才认识徐氏一样。 王氏觉得徐氏这个儿媳妇,以前在下台村时,白日里一天也见不着,只是晚上回来睡个觉,没有任何存在感,只知道她一是绣活做的好,二是你只要不动她儿子, 她永远都像一个长的好看没有任何脾气的面人儿一样, 但是谁要是敢动她儿子,她立即就会变成一个六亲不认的“疯婆子”。 王氏还清楚的记得,那年四儿媳妇不知为什么捏了一下小七的脸,力道没拿捏好,捏疼了孩子,那小七当时虽然只有一岁多,已经是个不好惹的货色了,他嗷的一声,叫的比正在被宰杀的猪还要大声,还要惨烈。 当时带小七回家玩的小五扭头一看,弟弟的脸红了一大片,便问:“怎么搞的?是谁捏的吗?” 小七哭的说不出话来,指着他四婶,又学着她的样子捏自己的脸, 小五大些更加不好惹,他也一边开始跟着弟弟嚎叫着大哭, 一边往他姥爷家去找他娘,还不忘一路见人就控诉他四婶,说四婶太坏了,那么大人欺负小孩子,我弟弟他只是小又不是傻,你以为他不会说,就可以三番五次的欺负他,他不会说还不会用手比划吗? 小五说是去找他娘,却走到门口不进去,就在门口一个劲的跟别人控诉四婶,结果徐氏听到了,出来看到儿子的脸,就跟发怒的狮子似的冲进院子里,二话不说 ,一把揪住四弟媳妇的脸,差点将她的脸给拽下来一块,立即就见到脸上青了一块,。 大嫂过来打圆场说,四弟媳妇还怀着孩子呢,徐氏就直接问大嫂,这是什么意思?老四肚子里怀着的就是个金疙瘩,难道我的孩子就是个土疙瘩? 就算在你们眼里是土疙瘩,可在我这个娘的眼里,他就是个金疙瘩,所以谁也不能动他们,谁要敢动,我就跟她拼命。 不过也就那么一次,因为平日里自家这个二儿子把徐氏疼得捧在手里怕飞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对几个儿子也是母鸡护小鸡崽似的,根本不给徐氏施展的机会和空间。 徐氏生的那几个小东西也都是个厉害的,把她这个娘护的跟个眼珠子似的,谁敢说他娘一个不字也同样跟你拼命。俗话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二儿子一家人还真都是一路货色,一个德行。 以前王氏以为这个儿子这般疼这个媳妇,只是因为媳妇长的漂亮,如今看来这个媳妇,竟然是个如此这般细心体贴之人,儿子会那般的喜欢在意徐氏也是有道理的。 王氏胡思乱想间,云老二已经洗好了自己的臭脚,爬上床掀开被子,钻进被窝,将老娘两只冰凉刺骨的脚和腿抱到了怀里捂着。 不大一会儿,徐氏也用抹布垫着碗底,端着鸡蛋羹进来了,云新伍跟在后面拿着个空碗和勺子,徐氏将碗放到灯柜上,接过儿子手里的空碗和勺子,舀了两勺热蛋羹,放到空碗里,看着平躺着的婆婆,就对云老二说:“婆婆的脚也捂的差不多了,你挪到这头来,让娘靠在你身上,我好喂蛋羹。” 云老二又乖乖的按媳妇的吩咐,挪到床这头将娘托起来,靠在自己的怀里。 徐氏将两勺热蛋羹在空碗里轻轻搅拌几下,又舀起一点点送往婆婆嘴边说:“婆婆,你试试蛋羹烫不烫,盐放的合不合适?” 王氏已经好些天都没有怎么吃东西了,一是一口气憋在肚子里,确实没有胃口吃,二是几个儿子儿媳也让她觉得寒心,大儿媳妇还是自己的亲侄女呢,对自己也是不冷不热的,每天就送两碗稀粥到自己床前,也不管自己吃了多少。其他人就因为自己反对将二儿子出族这事,就因此怨恨自己,有的好些天都没到自己床前来看过一眼,只有二孙子孝敬些,时不时的过来看看,陪陪她,问她渴不渴,想不想去茅房,可惜已经是孙子辈了,在家里没有发言权,也做不了什么。所以寒了心的王氏也不想吃了。 王氏含住勺子将温热滑嫩的鸡蛋羹抿进口中,不知是二儿子一家的态度暖了心,激起了自己的求生欲,还是鲜香的蛋羹刺激了自己的味蕾,立即有了食欲,不知不觉间,徐氏看着一大碗蛋羹,只剩下了一半,他看了一眼云老二,云老二明白媳妇是怕娘一次吃多了,于是便说:“娘,你已经吃了不少了,别吃太多,不好消化,等饿了再给你吃。” 徐氏也说:“等老头来给娘看看,一会儿给娘熬点白米粥时,能不能放点补身子的枸杞和红枣?” 云家后院里,一老两小正在开展唇枪舌战,云新伍说:“老头,我奶病了,我爹把她接到了我家了,你快去给她看看都是什么病?” 老头傲娇的说:“不去,我是什么人?可不是谁都可以让我给他看病的。” 云新伍说:“我怎么知道你是什么人,我只知道你是一个老头,还是一个大夫,大夫不就是给人看病的吗?” 老头说:“我可不是什么大夫,我可是毒仙,毒仙是专门给人下毒的,你是让我去给你奶下毒吗?” 这时兴旺走了进来说:“老头,你要敢给我奶下毒,我就不陪你玩,让你自己没人玩。” 第93章 云新伍给毒仙改名三岁半 老头说:“你不陪我玩,我自己也会玩。” 兴旺说:“你说的可是真的,我可真的不陪你玩哦。” 云新伍说:“你到底想不想我给你养老了?那可是我奶,你都给不给他治病?还指望我给你养老,哼,门都没有。” 兴旺也跟着哼一声说:“说不跟你玩就不跟你玩。”然后撅着嘴,扭着小肥屁股,一边走还一边不停的回头朝老头翻白眼。 老头被兴旺萌的彻底投降,说:“行行行,我去我去还不行吗?” 老头一边跟着兴旺和徒弟往前院走,一边还在哀叹:“哎,想我老头闯荡江湖上百年,还没怕过谁,没想到如今混的竟然如此凄惨,被你俩一个没长毛,一个连牙都没长齐的小祖宗给拿捏的死死的,这要是被江湖上的人知道了,我哪还有脸出去行走呀?”说着还拿手捂脸。 兴旺看着老头的表演,边走边咯咯咯的笑,云新伍则白了老头一眼,一副你好幼稚的表情。 老头来到前院,搭上老太太的脉,不过两息功夫就放开了说:“没病,不过是气滞郁结于心,不得疏散,外加营养不良,想开点,吃好点便什么事都没有了。” 云老二问:“ 那需要吃什么药?多少副?” 老头“哼”了一声,又瞪了云老二一眼说:“ 又没有病,吃什么药?药是好吃的吗?没听过,是药三分毒吗? 还是你想给你老娘下毒?” 王氏其实也知道自己没有什么病,又听了老头的话,也放下心来。 徐氏又问:“给老太太煮点白米粥,可不可以放点枸杞红枣或者山药什么的? ” 老头说:“都可以,只是最近注意只能让她吃些好消化的,少吃多餐,暂时不要让他吃难以消化的大鱼大肉什么的就可以。” 老头出了门就对兴旺说:“今天我给你奶看病了,你说陪我玩什么?” 兴旺大方的说:“ 今天玩什么,可以由你来选。” 老头很高兴的说:“你说的是真的。”兴旺点头。 老头说:“我今天要把你画成小乌龟。” 兴旺说:“那我要把你画成老乌龟。”于是这一老一小的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今天的游戏项目,去画乌龟去了。 云新伍觉得这老头也比兴旺大不了多少,名字应该改一改:“ 兴旺三岁,老头大一点,名字就叫三岁半。” 老头虽然是云新伍的师傅,可云新伍每天都有很多事情要忙,只有下午的时候才可以抽点时间去他的“乡间小术士炼丹房”里面去忙活,晚上时间看书。不像兴旺这个富贵闲人,整天除了想着吃,就是想着玩,所以老头只要不出去溜达,留在云家的时候, 大多时候他那个富贵老闲人都是跟兴旺这个富贵小闲人一起混。 老头也不是只会医和毒,虽然不走科举,四书五经以及很多书都是读过的,他的字和画其实也是一绝,不过大多都是兴趣所致画完就撕了,不愿留于他人。 老头没事的时候不仅会陪着兴旺逗蛐蛐、玩蚂蚁、抓毛毛虫,也会教他读书写字画画、练功,偶尔还会运起轻功抱着兴旺在荒地里飞来飞去的撒野,逗的兴旺咯咯笑,还会教兴旺怎么用毒,当然最后一点,他是偷着避开云家大人们干的。 老头不仅教兴旺用毒, 还把自己的一些人生信条灌输给兴旺,比如说遇到了坏人,要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还跟兴旺说,痒痒粉、蒙汗药、软金散之类的,可以随便给那些个看不顺眼的人下,反正也死不了人,就当是逗逗别人玩,顺便给个教训;还说,有时候装神弄鬼吓唬吓唬人,也挺好玩的。也幸亏云家住在荒地,平时来的人少,要是住在村里,常与人接触,就老头这教法,看谁不顺眼就给谁下药,这家里还敢有人来吗? 好像现在因着荒地的传说也没有什么人随意敢来云家,是吧。 云新伍觉得兴旺被老头教的虽然没有完全走上斜路,但是也在正路两旁歪歪扭扭的来回溜达着了。 老头和兴旺这会子一老一小两个人在屋子里,先是在画纸上画,老头在纸上画一个胖胖的小孩身子乌龟脸,兴旺是在纸上画一个大人身子乌龟脸。 可画完之后,兴旺发现老头画的那个小孩脸虽然有点像乌龟,但还是能看出像自己,而自己画的大人乌龟一点都看不出老头的影子,他觉得不公平,站在凳子上的他拿起笔趁老头不注意,就在老头的脸上画了大大的一笔。 老头说兴旺犯规,于是也还兴旺一笔,云新伍进屋给老头送饭时,就看到了一老一小两个大花脸。 云新伍无奈,他觉得给老头改名三岁半都多了,应该再给他去掉半岁,然后呢,只得认命的去打水给老头洗洗,再换盆水给兴旺洗洗,并且对老头说:“你今天犯错误的惩罚是,你一个人吃饭。” 老头不服气的说:“我今天还给你奶看病了,不该奖励吗?” 云新伍说:“奖励兴旺给过了。” 老头讨价还价,说:“兴旺先画的我,不是该兴旺一起罚吗?” 兴旺是个知错认罚的孩子,他说:“那好吧,我也留在这里和你一起吃饭。” 老头得逞的笑了。兴旺在老头这里吃饭,云新伍无奈,不得不去前面再端一份饭过来,自己也留在这边吃,不然留着这两个都是三岁的一老一小,这饭还不知道能吃成个什么样子呢。 云新伍觉着老头年纪大,自然先给老头盛饭,再给兴旺盛饭,这本是很正常的事情,可“三岁”的老头偏偏是个挑事精,他得意洋洋地跟云兴旺炫耀:“看我徒弟更喜欢我,先给我盛的饭。” 兴旺不乐意了,说:“你可是我二哥,怎么可以喜欢别人比我多呢?” 云新伍只好哄道:“别听老头胡扯,我是看他年纪大才给他先盛的饭,怎么可能更喜欢他?我买零食可都是先给的你。” 兴旺又开心起来,端起碗准备跟饭战斗。 这老头又不消停了,他说:“徒弟,给我夹块肉。” 云新伍端起碗,站起身,作势要拉着兴旺离开的样子说:“老头,你要是再作妖挑事,不好好吃饭,我可就带着弟弟走了。” 老头终于老实了,云新伍也得以安安稳稳的吃了一顿午饭。 王氏这里刚才吃了点东西,肚里有了点食,也觉得似乎有了些气力,儿子又帮自己捂了这么长时间,整个身子都暖烘烘的,病感觉都好了许多。 第94章 云老二没觉得自己有错 下台村这里,云老二背着他娘离开后,他大伯云南任和大伯娘又留下来继续坐了一会儿,估摸着侄子背着他娘也该出了村走远了才起身告辞说:“树春接他娘去家里养病也是好事,就让他娘在他那多住些日子,等病养好了再去接他娘回来吧。” 云老二他爹云南义这会儿才知道那个混账小子,竟然把他娘偷偷背走了,气的呀,不过这次他没有再骂不孝子,毕竟云老二的这次行为可是大孝之为, 再骂不孝子无论如何都是站不住脚的,估计这一点他也很明白,所以这次的骂词终于改成了,“逆子”,“混账东西”。 云南义觉得他这个二儿子好像生来就是克他的,他爷爷活着的时候他什么都只听他爷爷的,压根不买他这个爹的账。 他爷爷去世了,想着总该听他这个爹一两回,可是 想想他这些年干的事,仍然总是我行我素,想干嘛就干嘛,好像隔一段时间不气他这个爹一回,就日子过不去似的,如今竟然敢胆大包天的当着他的面就把他娘给背去自己家了,这让他这个爹威信何在,颜面何存。 对此,要是云老二知道了一定有话想说,我坚持要娶徐氏这么好一媳妇娶错了吗? 我想去跑生意给家里多挣点钱,让你腰包鼓的大大,就不要再那么抠搜,明明是家里一堆粮食,还要饿着一家老小,想错了吗? 我儿子有读书天赋,我想送他去读书,给家里改换门庭,做错了吗? 我挣到了钱,家里没房,盖几间瓦房,有什么错? 我已经在刘家庄有房有地,实际落户,把户口落在刘家庄,有错吗? 我怕伤了自己,不去服劳役,用钱买断,我错了吗? 你贪财拿了我的钱,让侄子去服役,受了伤是我的错吗? 现在你把娘气病了,不管不问,我把娘接去家养病,不觉得哪里做错了? 还说我这些年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我想干的事情被你摁下去的多了去了,你怎么不说? 可惜这会子云老二正在一心一意的忙着照顾他娘,他爹这些想法说法他都不知道。 云家这边老爷子闹哄哄,隔壁的徐家也不安静,徐老爷子倒是乖乖的不闹事,可是他这个儿媳妇这一年多也不知怎么了,天天在家里闹腾。 云新晨不要尤姑娘,徐奎也不肯娶她,尤氏不想想自家的侄女身上有什么问题,而是在徐家怪这个,怪那个,不停的找茬闹事。 徐奎现在在书院里休沐都很少回来,即使回来了,也不会在家过夜。 尤氏对公爹和婆婆也没有好脸色,说话总是夹枪带棒的,今日,徐大夫夫妻又被儿媳妇气的不轻,他还不知道隔壁闹哄哄的到底是为了什么事情?更不知道亲家母让女婿接去了荒地,中午老两口气的也没怎么吃饭,就收拾收拾东西,相携着去了荒地。 徐氏看到爹娘又来了,不知道是该生气还是该高兴,他知道嫂子肯定又在家作妖了,只是爹娘不说,他也不好总是问,爹娘来了,他们就好好接待着,让爹娘在这里住得尽量舒心些。 云新晨要成亲了,徐大夫老两口已经提前搬到了茅屋这边的厢房住。徐大夫两口子才坐下,徐氏就赶紧说:“婆婆在家病了,公爹和兄嫂弟媳他们也没有人管,你女婿今天上午就把她接了来,正好爹来了,这些日子也可以随时的给婆婆诊治诊治,调养调养身体。” 徐氏这样说也是提前让爹娘知道了有个心理准备,同时也让爹娘不要觉得亲家来了,自己在这不好意思。 徐大夫出于职业习惯,立即问:“病得怎么样,找人看过了没?” 徐氏就把老头的诊断以及婆母今天在这里的饮食说了一遍。 徐大夫点点头说:“只要肯吃,能吃得下去确实没有什么问题。” 王氏在二儿子家里,虽说让她住的是茅草屋,比不上下台子的大瓦房,但是有了儿子媳妇,孙子的细心照料,胃口和食量逐渐好起来。 这几日,王氏已经不需要再单做一些软烂食物,都是跟着儿子一家人吃正常的饭食了, 中午太阳好的时候还会出来晒晒太阳,和亲家母聊聊天,偶尔也会在儿子屋前屋后转悠转悠,虽说如今儿子家已经盖起了大瓦房,家里的鸡都成群结队的出出进进,倒是也热闹,但是看到儿子终究只是一家人住在这荒郊野地里,四周荒无人烟,特别是晚上躺在床上,听着这空旷的野地里那野风呼嚎着,想象着儿子一家当初来时,这么大一片荒地,中间就开辟一小块,盖着几间孤零零的茅草屋,几口人住在这里,如同孤魂野鬼般,心里总是酸酸的,就有点觉得对不起儿子,只是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自己在家里都没有说话权,即使当初看到了那般惨状,心疼也是无济于事。 王氏在二儿子这里住的也算舒心惬意,而云南义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又被气病了,在床上睡了几天,也不知道他哥哥云南任和弟弟云南河,是真不知道他病了还是装不知道,竟然一个都没有来看他,好在他的手里还掌握着家里的经济大权,儿子媳妇倒是 没有像对待王氏那样,没有人敢怠慢他。 上午云老二家又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客人,他的二侄子云二宝,云二宝是来看奶奶的,云二宝就是先前云新晨口中他大伯娘生的两个“傻子”之一, 人就是这样,如果过分老实,就会显得缺心眼,这个云二宝就是这样的人,但是却是个孝敬长辈的人,他今日装着去赶集,悄悄的在路上拐了个弯,来到了荒地,想知道奶奶现在的状况,看到奶奶已经好起来,心里十分高兴。 云二宝坐了一会儿他就提出告辞,徐氏留他下来,中午吃了饭再走,实诚的孩子实话实说:“我是偷着来看奶奶的,中午必须回去,不然被他们知道了,我是会挨骂的。”临了他才说:“奶奶走后没两天,爷爷也躺在了床上,不过他每顿饭倒是照常吃,也没有让请大夫。” 云二宝走了,王氏又开始担心自家的男人,他说:“ 我这几天好的差不多了,你爹病了,我也该回去了。 第95章 老头捅了马蜂窝 云老二说:“娘,你能不能有点出息?你没听到二宝说吗?爹每顿饭可都是照吃的,也没有请大夫, 明显根本就没有什么问题,你还是先顾好你自己,养好身体再说。” 云老二很想让他娘从此就留在荒地,不再回老宅,可是他太知道他娘的脾性了, 依附他爹这种意识已经刻在骨子里,要想把她的这种意识连血带肉的从骨子里剃开,那是不可能的,只能想法子拖着让她在这多住一天,身子养好一点。 王氏在云老二家又住了几天,不过总共也就住了十一二天,就再也住不住了,一定要云老二送他回去,云老二无奈只得按他说的做,拿个篮子装了三十个鸡蛋,将她娘送了回去。 今日晚上,云老二上了床,一向心疼媳妇的他,搂着徐氏对她说:“这么多年了,我总担心你做绣活把眼睛熬坏了,可那时候没法子,只能靠你躲在娘家做绣活挣几个私房钱补贴着,才能让孩子们少受些罪。现在家里花销不愁,从今年荒地草药的收成看,将来收人也能维持的住,你就别整天做绣活了,没事陪兴旺认认字,岳父岳母他们来时,就和他们聊聊天。” 徐氏说:“我这么多年也做惯了,既然家里不用我挣钱了,我就好好想想,给儿子们一家绣一件绣品做装饰,挂屋里做纪念。让儿孙后代也知道祖奶奶我当年的绣品是什么样子的。” 云老二不满的说:“怎么说,也要先绣一个给我,然后才能轮到他们。” 徐氏说:“好,你喜欢什么?” 云老二说:“你喜欢的,我都喜欢。” 徐氏想了想说:“那就先绣一个花开富贵,挂堂屋怎么样?” 云老二说:“当然好,我就要在这荒地发家致富,让你下半辈子过上富贵人的生活。” 徐氏觉得既然自家男人这样郑重的跟自己说了,那她以后再做绣活,也就真打算随心所欲了。 徐氏现在手里的活计都不是接店里的,可以随时停下来去绣别的,于是决定明天就跟云新阳说,让他告诉舅舅给自己画一幅花开富贵,还可以赶在儿子娶亲前绣好挂上。 云新阳见过了夫子的作品,早就对舅舅的作品嫌弃的不行,哪还看得上自家舅舅的画,回到书院就跟吴鹏展叨咕起这事。 吴鹏展觉得这事求他爹帮个忙应该没问题,于是上午课业结束,吴鹏展就开口了,“爹,云新阳大哥要娶亲了,他娘想让徐夫子画一副花开富贵,绣了送儿子,可云新阳觉得,那绣品将来都是要当传家宝的,总得有件拿得出手的画作做花样,想请你帮忙给画一副,我想这忙也不难,你应该愿意帮的吧。” 吴夫子说:“臭小子,这话都让你说完了还让我说什么?”又对云新阳说:“我会画一幅交给你大舅,让他描成花样子的。” 云新阳忙阻止说:“别别别,可不能让大舅描,他一描就变样了,得我娘自己描,要不夫子你还是在画上写上赠予我吧。” 吴夫子觉得也行,就答应了。 兴旺从外面进来,看着三哥拿回来了一幅画,娘看到了笑逐颜开的样子,不甘落后的他立即就奔向后院去找老头,他对老头说:“我娘喜欢画,你给我画一幅画,我要送给我娘。” 老头觉得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压根就没有想到,这一答应就等于捅了一个马蜂窝,还自以为鸡贼的说:“可以是可以,但是你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 老头什么事都要讲条件,兴旺早就习惯了,说:“你说吧,什么条件?只要我能陪你玩的都可以。” 老头说:“我还没想好,等我想好了再说。” 兴旺也不介意的说:“那我们去画吧。” 进了屋,老头铺好了画纸,说:“画什么?” 兴旺想着三哥拿回来的画就说:“我要画花很多很多的那种。” 老头最擅长的是水墨山水画,花鸟鱼虫什么的,他不能说不会,但是却不擅长,既然要流于他人的,当然只能画自己最擅长的,可不能随意的画一幅,不然将来流出去,他的名声可还不得给“毁尸灭迹” ,一点不剩的那种;不对,会变成画界的“臭手二流子”,他老头可是个聪明人,才不会干那傻事,于是拒绝道:“不行,我只会画山水。” 可兴旺不买账啊,嚎叫起来,“你骗人,你还会画乌龟,还会画大黄,会画我家的鸡,好多好多呢。” 老头只得难得正经的耐心跟兴旺说::“你听我说,等你将来开始学画画了,画着玩,当然可以随便画,但是送人的画,一定要挑你自己最擅长的,画的最好的。” 兴旺想不明白,好的东西不是应该留给自己吗,就问老头:“送人为什么一定要送最好的?” 老头说:“你出门做客的时候,是穿上自己最好看的衣服,把自己最漂亮的一面展现给别人,还是穿上最破烂的衣服,弄得脏兮兮的,把自己最难看的一面展现给别人。” 兴旺想了想说:“当然是把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出去喽,我又不是傻子,弄得脏兮兮的就出去丢人现眼,让人看笑话。” 老头又说:“道理都是一样的,咱俩偷偷的在屋里画着玩,画完就撕的,当然画什么都可以,但是送出去的,我老头当然想送最好的,你说对不对?” 兴旺点头,老头又说:“这是送礼人的想法,你作为收礼人,你是希望我送一幅画的乱七八糟的画给你,还是一幅最好的,我最满意的给你?” 兴旺想了想说:“那你还是画你最擅长的山水画吧,只要是好看的,我猜我娘可能都会喜欢。”于是老头就认认真真的给兴旺画了一幅山水画。 老头平时在屋里都做些什么,徐氏也并不是什么都不知道,原以为他只是无聊带着小孩玩,压根就没想到老头的画画的这么好。徐氏看到这画,开心的抱着兴旺狠狠的亲了一口。 得到了娘的亲亲的兴旺,高兴的一蹦三跳的转身又去找老头了,他说:“老头,我娘看到你的画,可喜欢可喜欢了,比看到三哥拿回来的还要喜欢。”老头正打算得瑟得瑟呢, 就听兴旺继续说:“你要给我画多多的画,让我送给我娘。” 老头头疼的问:“多多是多少?” 兴旺努力的张开双臂说:“就是这么多。” 老头一听,怎么感觉自己像是捅了一个马蜂窝? 给自己惹了一个大麻烦。 第96章 老头被兴旺逼的尿遁了 知道自己给自己惹了个大麻烦的老头立马炸了:“小兔崽子,你是想累死我老头啊,不干不干,坚决不干。你答应我什么条件?我都不干。” 说完往床上一躺,耍起赖来了 兴旺说:“那你说多多是多少,你干?” 老头说:“最多再给你画一幅。” 兴旺说:“不行,最少十幅,不然我再也不陪你玩了。” 老头又开始讨价还价说:“不行,最多二幅。” 兴旺说:“不行,最少九幅。” 一老一小,经过再三讨价还价,最后以五幅成交。老头又说我今天累了,画不了了, 从明天开始,一天只能画一幅,多了画不了。 兴旺也好脾气地答应了,五天很快过去了,五幅画也画好了,到了第六天,以为终于还完了“欠债”,再没有任务了的老头一身轻松的准备去玩一些开心的游戏时,“讨债”的又来了。 兴旺说:“是先把画画好了,送给我娘再玩,还是玩好了再画画?” 老头说:“五幅画不是画完了吗?” 兴旺说:“什么时候说好的只画五幅的,你不是说一天画一幅的吗?” 老头说:“对呀,五幅画分五天,一天画一幅。” 兴旺说:“当时可不是这样说的,我们先说好的画五幅,我答应了,是你赖皮又改了,改成一天画一幅的,我都没有跟你较真,好脾气的答应了,你这么大个人了,怎么可以又跟小孩子耍赖?” 老头让一旁的徒弟来评理,云新伍说:“我前不在中,后不在场,怎么给你们评理?” 老头自知自己当时没跟兴旺把话说死了,让兴旺钻了空子,这会子就是有一百张嘴,也没法子跟这个比自己还会赖皮的小家伙说,只得说:“ 我尿急,我要出去撒个尿,回来再画总行吧。” 小小的兴旺还没有听过“尿遁”一词,不知道其中的猫腻, 只暗想着,懒驴上磨屎尿多。结果左等右等老头也不来,在院子前前后后找了一通也没找着,才发现事情不妙,老头他可能溜了。 兴旺确实没猜错,老头是溜了,他打算出去潇洒一段时间,等兴旺忘了这茬再回来。 云兴旺逼走了老头还不自知,自己还气得哇哇的大哭,“老头,怎么可以这样?比我还会赖皮。” 云新伍安慰弟弟说:“别哭别哭,老头逃得了初一,逃不了十五,他终究会回来的,到时他要是耍赖,我帮你一起讨要。”一边心里好笑,兴旺这会子难得承认自己也是个赖皮的。 兴旺想想也是,你个老头终究是要回来的,就又心情愉悦的带着大黄去找姥爷玩了。 杨家宝的秀才喜宴跟汪泽瀚的只差三天,今日云新阳他们倒是不那么急,只要在开宴前到杨家就行。 云新阳和吴家书院的人依旧是跟的货船,跟船的人很多,大家挤在甲板上都动不了;好在船家看到夫子他们都是读书人,尽力给云新阳他们多留些空间,倒让他们舒服不少。 到了码头,杨家宝家的仆人和租来的马车已经在等着了,他们一行人到了杨家宝家,依然算是最早的一批客人。 杨家比汪家更热情,杨夫人不仅安排了客房让他们梳洗,还让杨家宝带同窗在杨家各处转转,再带到后院让她见见。 云新阳在汪泽瀚家,就是从这个休息的院子,经过一段不长的过道就到了另一个吃喜宴的院子,没见过汪府的其他地方。 杨家宝带着云新阳等一众同窗在杨府逛完前院去后院,云新阳不知道杨府在县城是什么档次,然而,在这个乡下孩子的眼中,这里的一切都令人惊叹不已。那些精美的建筑仿佛是用巧夺天工的技艺雕刻而成,每一处细节都展现出无与伦比的艺术魅力;而那一步一景的布局更是让人仿佛置身于仙境之中,每走一步都能领略到不同的美景。 吴鹏展的姥爷家也是县城的,只是因为一些原因,他们都没有去过姥爷家,也没来过几次县城,见过什么大宅,也同大家一起感叹。 到了后院,没走多远,就有丫鬟来禀报:“大少爷,夫人在清晚小筑等着你和你的同窗们呢!” 云新阳他们紧跟着杨家宝,又绕过几道蜿蜒曲折的长廊,进入一个月亮门,门后竟出现一个小巧玲珑的花园,园子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盆花,这些花儿在这深秋之中,依然怒放着,可惜很多花云新阳都如同陌生人般,连面都没有见过,别说叫出名字了。 丫鬟将他们领到一个亭子外候着,云新阳抬头欣赏着亭子,见亭子上挂一个小小的匾额,匾额上书《清晚小筑》,挂着半透明帘子的亭子里面,隐约可见一个穿着华丽的夫人正跟一个妇人说话,夫人好像很生气,说话间,她忽然转头,可能余光瞟到亭子外站着的一群小子,立即摆手示意妇人下去。 妇人出门看到杨家宝正带领大家往亭子里进,不等丫鬟上前,自己帮着少爷和客人打着帘子,云新阳他们进去时,夫人早换上了笑脸站起来。 杨夫人热情的一边招呼着大家坐下吃茶点,一边细细的观察着这一群孩子,然后笑意更甚,说:“原来汪主簿在人前说的那些个话,还真不是吹嘘,这些个孩子还真是吴夫子个挑个检的啊,样貌气质都没差的。” “娘,你确定不是和汪主簿一样,明里表扬他们,暗里显摆儿子。”杨家宝显然也知道了汪主簿和吴夫子的对话。 杨夫人说:“我就是这个意思,怎么了,炫耀不得?” 杨家宝说:“行、行,你只管炫耀,我绝不阻拦,行了吧。” 杨夫人说:“哼,这还差不多。” 杨夫人又看了孩子们一眼,忽然目光停留在云新阳脸上,说:“这孩子我怎么觉得好眼熟,好像是在哪里见过?” 云新阳说:“我一直生活在乡下,连镇子上都很少去,应该没有机会见到夫人才是。” 杨夫人想想说:“这几年我倒是没少去上埠镇,但是却想不起来了。”这时有丫鬟来禀报:“夫人,前院已经有客人来了。” 难怪杨夫人见到云新阳会觉得眼熟,云新阳和云新伍一样,五官都像徐氏,只是云新阳的五官既有着徐氏的精致,又有着云老二的硬朗,像又不像,倒是云新伍更像徐氏,而杨夫人也见过云新伍。 第97章 人说云新阳是陌上人如玉 杨夫人听到有客人来了,也不管云新阳眼不眼熟了,对杨家宝说:“家宝,我让人送你的同窗去客房找夫子,你随我去迎客吧。” 云新阳他们跟着丫鬟来到客房,进院就听到夫子房间好像有客人,于是一行人就打算在院子里的亭子坐一会儿 ,不料才坐下就有小厮来请,说是有客人要见他们。 云新阳一行人起身来到客房门口,正打算依次进去,只见汪主簿带头走了出来,云新阳他们赶紧拱手见礼:“主簿大人好。” 主簿大人说:“叫什么主簿大人,叫伯父。” 云新阳一行人都看向随之出来的吴夫子,吴夫子说:“恭敬不如从命,你们就听主簿大人的吧。” 于是云新阳他们又重新见礼:“伯父好。” 主簿大人笑呵呵的对旁边的一个跟主簿大人年龄差不多的,穿着绸布衣服的男人说:“怎么样,你看看我吹没吹,看着都养眼吧。” 旁边那人说:“吴老弟,我说你就是个外貌协会会长,你还不承认,现在就看你挑的这一排孩子,你还有什么话说?也不怪这么多年了,你才收这么几个孩子,这才貌双全的人本就不多,又在乡下,你能收到这么多学生,还真是不容易吧。” 吴夫子很想说,他没有机会挑,大多都是人情硬塞来的,可看着眼前的孩子们的样貌,好像说了也没有人信吧,干脆直接不解释了,谁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要是来的学生个个才貌双全,也不是什么坏事, 至于被人说以貌取人什么的,反正自己也不在乎。 旁边那人再瞧瞧云新阳,说:“瞧瞧、瞧瞧这孩子,哪找的,这孩子将来长大了,往那一站,只怕就合了那一句: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吧。”又指指吴鹏展:“再看看这个也不逊色多少,还有这个,这个,这个,样貌都是极品类型的,啧啧啧, 吴老弟,我真是服了你了 。” 汪主簿哈哈大笑,心道:这一行孩子,其中有两个就是吴老弟自己家的产品 ,不是外面挑的,不过我是不会告诉你的。 吴鹏展趁他们不注意,小声对云新阳说:“我怎么有种被人当猴子看的感觉。” 云新阳说:“猴子倒不至于,他们不是一直在夸我们好看吗,我倒觉得我们更像刚才花园里那些盆摆放的供人品赏的花。” 几个小不点听到忙附和的点头:他们可不想当猴子,可让他们当花园里的供人欣赏的花,让人评头论足,这朵花颜色鲜艳,那朵花造型好,好像也不是什么好事。哎呀呀,这可真让人郁闷,难道长得好看也是一种错? 终于有人过来通知入席了,云新阳他们也得到了解放。 云新阳他们今天坐的席,不是像在汪家那样,摆在院子里那种敞开式的厅堂里,而是在厢房里,吴夫子他们坐在隔壁不远的正厅。 云新阳看到了吴大爷,虽说他那晚救了吴大爷家的客栈,吴大爷家给的礼实在是薄,但是想着,既然是遇到了,不看僧面看佛面,不管是看在夫子的面子上,还是出于礼貌,遇到了就该跟他说声谢谢的。 云新阳正打算张嘴说话,可吴大爷从他们这群人身边过,脚步连顿都没有顿,更没有看他们一眼,就连他的亲侄子在内都如同陌生人一般,云新阳也就息了热脸去贴冷屁股的念头,并且打算以后不论在何种场合,只要吴大爷不主动跟他说话,他绝不会去自找没趣,没想到这等吴大爷来找他说话,一等就等了五六年。 今天这屋的另一桌明显就是县学的,汪泽瀚进来就跟他们打招呼,还拉了两个过来给云新阳他们介绍,看样子这两人与汪泽瀚关系是不错的。 汪泽瀚和杨家宝一样,选择加坐在云新阳他们这桌,只是也会不时转头跟县学的交流。 今日这两桌学子,无论是县学的还是吴家书院的,都吃的很有读书人的风范, 从头至尾都安安静静,斯斯文文的,没有出现在汪家的那种状况。 汪泽瀚说:“他们家那次有好些个学子都没有在他的邀请之列,那些学子或许自己也是不想来的,是家里的长辈想要巴结他们家,逼着儿子来的吧。” 今日吴夫子他们那边结束的很快,云新阳他们这边结束没多久夫子他们就回来了, 看样子吴夫子在县城这边的人脉交际还是不错的,回来的时候身边还跟着一个老者,一个年轻人,两个人都在劝吴夫子今晚留下,他们要请客,吴夫子就以今天带着这么多孩子不方便为由不肯留下,年轻人说:“孩子们都交给他,他会让人安排好,保证孩子们在县城期间不会伤了一根汗毛。” 吴鹏展跟云新阳说:“那个老者我不认识,这个年轻人很可能是我的舅舅。”云新阳不解:“什么叫很可能是你舅舅?怎么你连你舅舅都不认识?” 吴鹏展说:“我觉得我爹娘都好可怜,外公舅舅叔伯都是一些,唉!总之一言难尽,以后有机会再慢慢跟你细说。” 吴夫子不管这两个人怎样热情相留,还是毅然决然的说:“这次真的不能留,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云新阳他们回来时,又是坐的包船,来送行的人,看样子有好几家,只是不知道这船是谁包的。 云新阳想着上次从县城回来,从早上起来到码头都无人问津,最后搭乘的是在码头等了好久才找到的一条商船,从如今看,或许都误以为那次吴大爷一定会一包到底吧。 昨天,天空中飘洒起鹅毛大雪,纷纷扬扬,整整下了一天。狂风像一头凶猛的野兽,一边呼嚎,一边裹挟着雪花在荒野里肆意奔腾、咆哮。仿佛整个世界都被白色的幕布所覆盖。这风,这雪,交织在一起,让人感受到了大自然的威力和无情。这,便是名副其实的白毛风。 今天雪过天晴, 云老二查看了一下扫过雪的地面并没有上冻,并不影响拔灌木,砍蒿草,拓宽道路。 今日上埠镇大集,云新晨和云新伍一早就去了镇上卖鸡蛋,云老二吃完早饭就拿着铁锹、钉耙、砍刀一溜工具出了门。 第98章 云家开始修路 云家在荒地已经住了快四年了,出入荒地的路很多人都劝过云老二,让他修一修,特别是村长,他说修一修一家老小出门路也好走些。可云老二这么多年以来,愣是一直坚持维持现状,都没有修过,就那么弯弯绕绕的,踩出来的路不过一脚宽。 云老二如今要娶儿媳妇,他觉得让来客们都走这样的道,别人不说,自家人也觉得也不合适,于是父子几人决定先将路改成直道,再考虑拓宽。 修路虽然打算已久,可下雪前父子俩一直都在忙开荒,忙进山挖药,如今这天气别的忙不了了,今日才正式想着开工来修路。 云老二先来到第一个拐弯处,拿起砍刀将拦住去路的一大膨皮树伸出的枝丫一一砍断才接触到主干,砍断主干后,又将枝丫和主干清理到路边,再拿起自制的拔灌木神器——小树夹,利用杠杆原理,轻易的将一棵棵小灌木拔起。 云老二干的正起劲,村长大儿子刘满仓绕过弯道出现在云老二面前,问到:“你这是砍柴,还是修路。” 云老二说:“当然是修路,你要是没事,就来帮忙吧。” 刘满仓听了这话就拿起一边的撅头,刨起皮树根。 云老二一边拔灌木,一边说:“你向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今天来是有什么事情?” 刘满仓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今年又有有关荒地的传说,特别是最近,传的更凶。” 刘满仓说到这停了停,想看云老二的反应,云老二事不关己一般,只不停的继续干自己的活,刘满仓又忍不住,继续说:“今年下半年就有村里人说,看到过一个白毛老头,走路快的跟脚不沾地似的进了荒地,还没有人信,前几天有几个人一起看到了。” 云老二依然只顾着拔灌木,没吭声, 他知道一定又是那个老头出去疯玩,不小心被人看到,或者故意装神弄鬼吓唬别人。 刘满仓纳闷,这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是个什么意思?于是就只能自己脑补了一万字的故事。他万没有想到的是,老头就住在云家,他虽然不是个普通人,但终究是个要吃饭拉屎的人这一点,云家人确定无疑。 老头虽然要害起人来,也确实可以成为一个害人精。好在对云家并没有恶意,云家人便也没把他当成什么可怕的人,只当成一个童心未泯的小老头。但是没有外人发现,云老二更不会说,毕竟老头一瞬间是可以在人与魔之间心无芥蒂的随意切换的,还是让大刘庄的人对他有些惧怕之心 远离于他,不要招惹为好。 二人之后便也没有什么话好聊的了,就各自闷头干活,直到云新晨他们卖完鸡蛋回来才又有了话题,说起街上的见闻。 云新晨一边说着话,一边将身上的背篓、怀里揣着的钱袋子都递给弟弟带回家,自己留下一起干活。 三人直到云新伍出来喊吃饭才停手,刘满仓没有马上离开,云老二知道他的意思,说:“要没事,下午就继续来帮忙吧。”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你的堂兄弟们,要是这天没什么事可忙,也欢迎他们来我家帮忙。” 刘满仓答应一声就高兴的离开了,今日本是来说有个奇怪老头进荒地的事,想提醒云家注意,云老二虽然没反应,但是得到了一份工也不错。 有了刘满仓兄弟们的加入,砍掉挡路的树,挪走碍事的大石头,又将坑坑洼洼之处平平整整,只花了四天多时间,一条直直的,约二三尺宽的路就修好了。 一场雪后,温度又降了不少,只有午间几个小时开冻时间,云老二父子仍然不闲着,开冻时候就去荒地拔灌木,不开冻时就砍伐较大的树木,荒地这么大,云老二恨不得都给早日种上药材。 早上云新阳睁开眼,看到屋里亮堂堂的,想着可能是又下雪了,上次雪不大,但风太大,武师傅就没有让他们上山,不知道今日武师傅会怎么决定,一边想着,一边已经穿好衣服,用冷水草草的洗把脸,拿好披风,开门出来时,看到吴鹏展也收拾完了,二人就直奔后院练武场而去。 进了练武场,看到武师傅披着披风站在院子里,他俩就知道今日武师傅打算带他俩冒雪进山。 今日虽然风不大,但是云新阳和吴鹏展运起轻功如飞燕般追逐而去,带起的风,裹挟着的雪花,宛如两条白色的蛟龙,紧紧地跟在他俩的后面飞舞着,远远看去,恰似那风度翩翩的少年郎,英姿飒爽。 今日吴家书院的学子冒雪出门的,还有汪泽瀚和杨家宝。他俩觉得家里的这些个乱七八糟的事真多,再不走,今年年里就没有时间读书了,于是也不管下不下雪,趁着家里没客的空隙,二人相约就溜来了吴夫子家。 下午课业休息时,云新阳他们就看到了两个雪人般的家伙进了书院。 云新阳调侃道:“你俩这是不是约好了要相约到白头!” 汪泽瀚说:“相约到白头倒不至于,不过杨家宝是逃婚出来的这一点是真的。” 杨家宝看到大家信以为真的样子,也顾不上掸雪了,抓起身上的一把雪就往汪泽瀚脸上扔,你还好意思说我,去你家提亲的可不是比去我家的少。 吴鹏展说:“你俩怎么弄的这样狼狈,怎么没有坐车。” 汪泽瀚说:“逃婚是假的,但是逃出来是真的。”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哈哈大笑,直指着云新阳和吴鹏展说:“你俩等着,到时候也有你们俩受的,都有人打听你俩了,明显是等着你们长大点,再中了榜就做打算呢。” 云新阳和吴鹏展无语:这火无缘无故还能烧到他们乡下来。 汪泽瀚他俩这次回来,吴夫子没有单独给他俩开课,而是跟云新阳他们一起上课。这一起上课了他们才发现,这俩活宝已经连法规都学过了,这让他们很是挫败,没想到小师弟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已经课业超过了他们。所以当他俩在中秀才之事上一直沾沾自喜时,两个师弟才会不以为然。 第99章 五兄弟正式定名:晨曦阳晖旺 今天休沐,五兄弟都在家,老二也不知道怎么的惹了老四不高兴,他不敢和二哥硬抗,于是就悄默默的暗中占二哥的便宜,明明二哥大人们都还继续按老宅的排行喊他小五,老四却故意在他面前喊兴旺,五弟五弟的。 云新阳也听到了,其实他早有了想法,他们离开老宅后,亲兄弟们已经不再按老宅那边的排序称呼,按自家重新排行改叫大哥,二哥,三哥,四哥了,那么二哥再叫小五,四弟再叫小拾就有些乱了,再说二哥已经长大,四弟已经上学,也都应该正式的起个名字了。 晚饭后他就跟爹和兄弟们商量此事,老二说:“我也早想过这个问题,就是还没有找到合适的时间说这件事,其实大哥,三弟五弟都已经有名字了, 要起名的也就我和四弟两个人,我起先已经想好,我和大哥都是早晨太阳出升前出生的,晨曦,大哥叫晨,我叫曦,老三早已起名叫阳,老五叫旺,名字里都有一个日字,我觉得再给老四取一个带日字的就行。” 云新阳说:“这个容易,老四出生时,太阳已落,天又未黑,落日尚有余晖,就取名晖,也同样暗含了出生的时辰,大家觉得如何?” 大家都觉得很好,老四也觉得挺好的原因是他和吴鹏飞的名字有点押韵。于是云老二五个儿子的名字就这么定下了,分别是晨、曦、阳、晖、旺。 云老二说:“以后云家开族祠时,我就按这个名字给你们上族谱了。” 老四得了名字很开心,就问:“那什么时候开族祠,我们什么时候可以上族谱?” 云老二说:“一般清明节都会开一次族祠祭祀,顺便将各家要上族谱的子孙名字记在族谱上。不过你还早着呢,我们云家都是十岁以后才上族谱,你大哥早上了族谱,我是知道的,你爷至今没提给你二哥起名的事,这说明你二哥他还没给上,看样子这事你爷是不打算管了,得我自己亲自操办才行,过了年老三也可以上族谱了,到时一起去办吧。” 改名容易,改掉多年的习惯可不易,早上云老二到了厨房门口就习惯性的问:“小五,洗脸水烧好了没?” 二儿子不高兴了,不满的说:“爹,你还没老呢,怎么忘性就这么大了?不是昨晚才起的名儿,怎么这会儿就忘了?忘了名也没关系,可以喊我小二呀” 云老二歉意的说:“这不是习惯了,一时半会儿难改吗,我会注意慢慢改的。” 云新晨平日里就喜欢喊二弟,三弟,四弟,倒不存在喊错的问题。易出错的还有娘,好在二儿子纠正了几回,夫妻俩放在了心上,倒也没再出错几次,就能很顺利的改口喊二儿子曦儿了。 这件事也引起了云新晨的思考,他觉得堂兄弟们排行,大家心里知道就行,孩子们还是从小就定好名为好, 别图懒省事,就按排行喊, 弄得家家乱七八糟。于是云老二这房人家的孙子辈就从小都有了名字。 云家老四今天到了书院,见到的每一个人的第一句话都是:“我正式起名了,叫云新晖,落日余晖的晖。” 吴鹏飞和云新晖还真不愧是一对好朋友,他听到同窗改名叫云新晖时,第一反应也是一样的,他说:“耶,你的名字起的真好,和我的名字还有些押韵的诶。” 书院的学子们或许是年轻,脑子好,云新晖宣布了他改名后,竟然没有一个人喊错过一次。 寒假的到来就意味着云新阳他们又一年的学习结束了。 腊月十九下午,云老二早早的就带着年礼来了吴府,如今云老二家虽然经济条件比过去好多了,但是年节礼仍然以家里的土特产为主,只是质量不同而已。 云家今年送给吴家的不仅有冬笋、干木耳之类山货,还有长的野鸡样的家鸡、鸡蛋,以及徐氏绣的手帕、枕头套等等。 云新阳和四弟云新晖收拾完出来时,云老二已经在书院外等着。父子仨回到家,云新阳兄弟过来看娘时,发现屋里放了好些个篓子,上面盖了红纸。 老四云新晖很好奇,一一去扒开来看,云新阳也伸头去看,发现有栗子、红枣、发糕、猪腿、稻子、鱼。 云新阳知道这些都是去招弟家提亲用的。云家向来什么都不对孩子们隐瞒,徐氏解释说:“其实提亲不用这么重的礼,只所以这样隆重,提亲礼跟订亲礼一样,是让刘家庄的人看看,看到云家对招弟的重视,看以后谁还能在庄子里说嘴。” 这里的乡下时兴四大红媒,所以,除了主媒,还有陪红,一般都是请德高望重的亲长来担任。 腊月二十早上,云新晨早早的就去了下台村,去请云家大爷爷、大奶奶两个陪红过来,等云新晨到时,大爷爷家连人带车都准备好了,就等云新晨的到来了。 按理说提亲也是大事,孩子的亲爷奶也该过来看看,云新晨自然也提前去特意的请过爷奶的。 那次爷爷倒是没有开口骂人,但是也没有理会云新晨这个三孙子就是。 奶奶知道自己上次不经过自家男人的同意就去了二儿子家,已经惹的老头很不高兴了,这会子也不敢自作主张,就跟三孙子说:“我才从荒地回来没几天,今天就不去了,等到正式定亲那天再去。” 云新晨知道奶奶向来惧怕爷爷,事事顺从便也不再强求。 刘家庄这边,云老二去请村长两口子就比云新晨出发晚了很多,但是刘家庄近,村长他们还是比大爷爷他们先到。 村长也是认识云南任的,听到大爷爷云南任他们来了,主动起身招呼:“哎呀,亲家来了,一清早的一路上辛苦了吧?” 云新阳他们好笑,这亲过一会儿才去提呢,这会子四大媒人见面,就连亲家都喊上了。 招弟家就在本村,去提亲近的很,媒人们之所以要大清早的赶来,是因为这里的风俗,媒人要在云家吃早饭,这样才可以早早的去女孩子家提亲。 体现一个“早”字,意味着男家的急切、对女孩的满意。“晚”则是不满意。想真心结亲的男家都会早早的去女家提亲。 第100章 去招弟家提亲 吃完早饭,四大红媒在前,云老二家老大云新晨、老二云新曦、老三云新阳及大爷爷家带来的上台村的孙子辈的九人,共计十二个男孩,一溜抬着六抬提亲礼,浩浩荡荡的从荒地出发了。 云新阳跟二哥云新曦,作为堂兄弟队伍里两个最小的小男孩,抬的理所当然的是礼品里重量最轻的,装着两条鱼的那个篓子。 在云新阳看来,去三个人就可以把那点子东西弄去了,没有必要去那么多人,特别是那两条鱼,随意挂哪个篓子上都行,哪里用二人抬。可上次村长跟大爷爷在云家开碰头会时,一致表示,必须要这样的大阵仗,反正云家小子多,又不用去亲戚家借人。 招弟家就住村北,进了村口第三家就是招弟家,常规走法是,从云家出了荒地拐个弯往西,从北村口进去,走过两家,也不过大约三十丈就到招弟家。 今日出了荒地,云新阳发现村长却不走常规路,带头沿着田埂往南走,大家只得一路跟着,到了隔开刘家庄的小溪边,他才拐弯向西,沿着小溪边再往村里去,这样绕了一个大弯的队伍就得穿过整个大刘庄才能到招弟家。 云家队伍这一绕,不仅整个大刘庄的人都能看到云家提亲队伍,这会子连小溪对面的小刘庄的人都惊动了,一些个人就跟了过来看热闹。 一路上,云新阳看到围观者对他们指指点点,评头论足,如同看马戏团。 那瘦高女人惊讶道:“呀!村长,也没有听到谁家丫头要订亲,竟然还搞这么大的阵仗。” 村长笑答:“张二狗媳妇是吧,这是云家去招弟家提亲呢。” 才走没几步,一个一脸黑斑的女人好奇的凑上来问:“村长,你这是给哪家当红媒呢,他家怎么找了这么多人来帮场。” 村长解释道:“是云家去招弟家提亲,谁不知道云家小子多,随便来几个小子辈而已,哪里就需要去外边找。” 一个驼背老爷爷赞叹道:“村长,这一溜小伙子们真是精神抖擞啊。” 一小媳妇羡慕地说:“这俩抬鱼的小子,长得可真俊呀,二蛋媳妇,我看跟你家丫头差不多大,要不要让村长给你家问问。”一路上,这样的议论询问声此起彼伏。连续不断。 云新阳和二哥云新曦恨不得捂住脸。就这样走走停停的,估计也就比蚂蚁走的快那么一点点。 终于熬到了招弟家了,一群小伙子也是松了口气。按当地的风俗,如果女孩子家不答应男家的提亲,男家带来的礼物就还得原样抬回去,如果女孩家答应,就会收下男家放下的礼物。 云家和招弟家是提前沟通好的,云新晨他们送完礼就可以回云家了,媒人中午在哪家吃饭,取决于女孩家,女孩家留饭,就在女孩家吃,女孩家不留饭,就回男家吃。 今日招弟家高兴,早就准备好了留饭,只云新晨他们兄弟十二人回云家。 等到招弟家收完礼,将箩筐还回,云家的小伙子们,拿上空箩筐,回去的时候大家走的常规路,路就近多了。一群小子跑跑闹闹,不过一刻钟就回到了云家。 云家这边自然也是有准备的,云家今天来的小子们年岁都不大,也都没有来过荒地,这会儿天还早我,也不急着吃午饭, 他们就像一队探险家或科考人员一样,在云家前院后院,里里外外转了个遍,不管是野鸡还是鸡笼等等,都研究了一遍,也不知道他们是希望找寻到些什么。 云老二倒是不怕这些侄子们四处乱窜去看。老头自从那次被兴旺天天逼着要画,因“不堪重负”逃走之后至今尚未回,大黄也远远的躲到了荒地深处里,他们都是不可能被发现的,开荒地如今叶落枝枯,更是看不出什么端倪 。 云家小子们在这里转了一圈,也没有发现什么特别之处,除了觉得住在这里周边荒芜萧条了些,四周无邻居太过孤单,倒也没有云新阳他亲三叔回去说的那么恐怖阴森。 云家的一群小子们,吃完丰盛的午餐,就一阵风似的都溜了,只留下大爷爷的儿子等着他爹。 晚上老四云新晖这个“睡神”倒头就睡,老二云新曦则等四弟睡熟之后来到了云新阳的房间。 老二云新曦说:“我准备跟老头离家一段时间。” 云新阳问:“所以你说把大哥的娶亲日子放在二月初十,把事情早日办妥,并不是为了家里能早日安心开荒,而是为了能早日把家里交给嫂子,你好安心离家。” 老二云新曦问:“你都一点也不反对吗?” 云新阳说:“你比我大,做事向来也比我有主意,有分寸,你既然跟我说了,说明你已经是经过深思熟虑做好了决定的,我自然只能表示支持,不过我猜想着,家里人要是知道了估计会反对,但是你最后还是会走,不是吗?” 云新曦说:“是的,你说的对,师傅想带我走,即便我不答应,他也有法子。” 云新阳说:“你说的有道理,但是他不会强迫你的,不然早带你走了,哪会等到今天?不是吗?。” 云新曦说:“我们家好像就你没有见过老头几回,反而好像你比其他人更了解他。” 云新阳说:“我不是了解他,而是觉得他既是想让你当徒弟,自然要你心甘情愿才行, 毕竟强扭的瓜不甜。” 说曹操,曹操就到,才过了一夜,老头就回来了,想必老头这个日子也是算好了的,就是想等云家老大定亲日子过去,人走客散家里清静了,才回来的。 云家见到老头回来,最高兴的便是兴旺, 老头以为过了这么多日子,兴旺这小东西早该转移了注意力,把要他画画的事给忘了,可他压根就没有想到,兴旺见面第一句却是“非常人性化的”说:“老头,你跑了这么多天,应该也是累了的吧,今天休息休息,明天开始画画。” 老头一听都要哭了,最终还是徒弟心疼他, 找她娘,让她娘出面劝说兴旺,徐氏 只一句话就解决了问题,她说:“兴旺,别再找老头要画了,那画已经很多了,再多娘绣的会累坏的。” 第101章 防人之心不可无 老二云新曦打算离家的事,虽然告诉了三弟,但是并没有打算现在就跟家里人说。 云新阳觉得二哥有二哥的打算,二哥想走的人生路,他不会干涉,他只想知道哥哥的行踪,就问:“你们会去哪里?” 云新曦告诉他说:“师傅也没有具体的目标,他是漂泊惯了的人,不习惯在一个地方太久,我的医术也需要走出去磨练,才能有所进步。 不过他想带我走,也是跟我交了一点底的,他的老巢在麒麟山山谷,现在也叫医仙谷,老头上面还有一个师兄,以医为主,只是他已经好些年没回去过,不知道师兄还活不活着,至于他自己,虽然老头自己说的好听,是为了医毒才去制毒的,实际上就是对毒比对医更感兴趣,走了邪路,还死不肯承认。” 云新曦没说的是,老头还透露给他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难免会有仇人,他万一在这里久了,被人发现踪迹,会连累云家人的,就连云新曦跟他走,也最好在江湖上隐姓埋名。 云新阳嘿嘿一笑着说:“二哥,你这什么意思?你说老头是走了邪路,是不是也间接的承认自己也要走邪路?” 云新曦也哈哈笑着说:“这不是只顾着打趣老头,才不小心把自己也给绕进去了吗。” 云新阳问:“老头会带二哥你回他的老巢吗?” 云新曦说:“这个可不一定,老头说,他要去北地找一味奇药,也可能去南方,南方那里有毒的东西特别多,毒树,毒草,毒虫,甚至是有有毒的瘴气。 学习制毒解毒,唯有去南方更合适。 总之可能四处为家,所以我已经给自己取好了名字叫“阿飘!以后在江湖上若听到啊飘,那就是我。”他觉得,既然人在江湖,无名无姓,那取名“啊飘”最为贴切。 兄弟俩又说了些别的,天色不早了,他俩便也就睡下了。 云新阳在吴夫子那里假是放了,在武师傅这里还没有放,云新阳每日天不亮就早早的起床,来到荒地外面等着武师傅和吴鹏展。 今日云新阳也同往常一样,看到武师傅和吴鹏展远远的飞奔而来,他立即迎上去,汇合后并没有停顿,麻溜的滑个弧形,转回方向,三人同向而行,沿着荒地边缘直奔山里。 好在这会子天还没有亮,农家人冬日无事,猫冬起的晚,不会遇见,不然天天看到几人在荒地这,走不像走,飞不像飞的样子,不知道又会传出什么谣言。 云新阳和吴鹏展这一年武功进步飞速,兔子野鸡什么的,他们见到只要想打,它们就没有任何逃生的机会。吴鹏展玩笑说,若是他和云新阳将来没了生计,就凭现在的本事,靠打猎也饿不死了。 今日进山,武师傅还真是打算带他俩好好打猎,这山里的野山羊不多,而且多生活在深山峡谷中比较平坦地带,山羊生性胆小,机敏,一有风吹草动就闻风而逃,并不好猎。 羊群生活的地方还常常伴随着狼群,也因为如此,武师傅才带他俩去自己踩点过的地方去打猎,练练俩徒弟的胆量、机敏、和对危险的敏感度。 云新阳和吴鹏展他俩如今的武功,虽说是进步很大,如果在江湖上遇到高手,打,肯定是打不过的,当然连逃,也可能是逃不掉的,但是在山里遇到狼群这玩意儿,即便打不过也没关系,逃还是逃得了的,所以吴师傅才敢大着胆子带着这俩小子进深山去。 面具这东西是必不可少的,才进了山,伍师傅怕山间的枝枝叉叉刮花了这俩小白脸金贵的脸,早早的就叫他俩戴上了面具。 武师傅找到的地方其实并不是太远,只翻了三座山,没到晌午就到了,不过云新阳他俩仍然累的够呛,肚子更是饿的咕咕叫。武师傅停下让他们捡柴生火,用带来的瓦罐烧点水,饼子烤烤,简单吃点歇歇,就带领他俩下山去找羊群。 云新阳他俩不停的运气,爬树了望,两刻钟后就找到了羊群。吴鹏展四周一看,找了棵高大的树木对武师傅说:“你到那棵树上等着我们,可千万别离开了,我可不想一会羊没抓到,又找不到师傅还把自己给弄丢了,连回去的路都找不到,落得个当野人的下场,那就太不划算了。” 武师傅没吭声,云新阳恳求:“师傅,你不答应,我们离开了心里发慌。” 武师傅说:“好。”然后就飞身上树。 云新阳他俩并没有直奔羊群,而是绕过羊群到了另一面,从两个方向同时用石块迂回包剿袭击羊群,目的把羊群往武师傅所在的树下赶,羊群遭到袭击,受到惊吓,拼命的往前方自觉没有危险的地方逃,于是结果就是羊群一股脑的似的奔向武师傅,武师傅有点想捂脸,他没有防备这俩小子,让这俩小子把自己算计进去,成了他俩的帮手。 羊群到了树下的刹那间,武师傅飞身而下,击倒一只羊,又飞身上树。 吴鹏展到了树下,看到地上只有一只羊,问:“师傅,你怎么不多搞几只?” 武师傅问:“多搞?你俩谁扛回去?还是都让我一个扛。”武师傅又下树拎起羊说:“走吧,今日时间还早,不在山里过夜了。” 云新阳他们的捕猎方法并不新鲜,这是狼群捕猎的常用战术,只是羊这生物记吃不记打,不论狼还是人,这战术都是屡试不爽。武师傅中计是因为太信任徒弟了,对他俩没设防。 武师傅也不失时机的以今天为例,告诉徒弟:“这世上就因为人们往往对身边人太过信任不设防,被利用,甚至被害都不自知,所以记着,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啊。”云新阳和吴鹏展点头表示受教了。 吴鹏展说:“今天一点都不刺激,还这么累,没意思。” 武师傅说:“非得遇到狼群,吓得个屁滚尿流才快活。” 吴鹏展不服:“我们又不是没遇到过狼,只是遇到孤狼时,我们不想以多欺少,遇到狼群时,我们不想惹事生非,没有理会。哪回我吓尿了?” 武师傅带他们跑这么远,主要也是要练他们的耐力,并不是真的只为打猎,不然不带这两个小家伙,武师傅自己也可以打一头熊。 云新阳他们原路返回到家,天已经黑了,到了荒地边,武师傅将羊扔给云新阳说:“回家处理干净了,明天带点进山吃。” 第102章 得知老宅那里又作过妖 除夕,在兴旺想着可以又长一岁的期盼中终于到了。 去年过年时什么样,其实兴旺已经忘得差不多了,今年看着哥哥们忙着蒸、煮、烹、炸,弄出各种各样一堆平时不常吃到的食物,害得兴旺和他四哥云新晖、嗷对了,还有大黄的嘴一天天的都忙的停不下来,肚子也提意见咕咕噜噜的大叫:“停停停,别吃啦,别吃啦,我都快撑炸了,实在消化不了啦。” 警报发迟了,结果这俩小子最终都积了食, 好在姥爷走了,还有老头这个更高明的大夫在,积食于他而言,什么都算不得,他让兴旺和云新晖多喝点山楂水,饿上两顿再带他们出去遛上几圈,拉点稀粑粑,问题很快就解决了。 今年在荒地里种的蔬菜品种也增加了,冬日里吃的蔬菜不再只有白菜、萝卜,还有夏秋晒的豆角干、扁豆干、南瓜干、葫芦干等等,肉类食材有农家常见的鸡、鸭、羊、鱼,还有山里云新阳他们打的野兔、野鸡、野猪、野山羊等。所以,今年的除夕宴是这么多年最丰盛的。老头也特别高兴,倒不是看在菜品上,而是他有几十年都没有过过这种家庭式的除夕了。 云老二觉得老头虽然是儿子的师傅,辈分上跟自己平级,但是看在他比自己爷爷还大的份上,让老头坐了上座,老头更是觉得理所应当。大家第一杯敬的当然是老头,然后是云老二夫妻,最后兄弟们互动,大家吃的欢欢喜喜。 除夕守夜,云老二是继续重复着一年一度的故事,跟儿子们盘点一年的收入、支出。 今年的收入确实不少,因着运气好,山里采到了血藤和灵芝、绣庄让徐氏帮忙也得到了不少银子、加上荒地药材的收入、卖鸡蛋、奥,对了,还有云新阳的四十两卦金,零零总总,去掉花销,还剩余二百零几两,加上以前存下的,如今也算小有积蓄,只要荒地的秘密能多保住几年,日后的日子就不会再难了。 今日初一,照例是云新晨带弟弟们去下台村老宅拜年。才进了村口,就有老大娘上来对云新晨说:“我说去年怎么不论是谁,说的是多好的丫头,你爷奶一律都看不上,原来你家是想给你找一个一家子只会生丫头的。” 喜宝娘在村里,听到大家说起云新晨的亲事,凑过来不屑的说:“俗话说得好,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云老二怕是想要孙女想疯了,云家就没有生丫头的命,就算娶到个一家子都生丫头的,去了云家也不可能生个丫头出来,改了他家的运。” 黑蛋媳妇对旁边人说:“就是,我侄女你们都是见过的,又能干又好看,云老二不答应就算了,竟然说我娘家没有读书人,他跟本就看不上,有读书人了不起啊,我就看看,将来花了那么多钱,能不能考个秀才。” 云新晨兄弟几个看到大家酸言酸语的,还一副很气愤的样子,似乎他们的爹不仅拒绝了很多来给云家提亲的人家,还不知好歹的恶语伤人,可谓罪大恶极,都引起了众愤了。 云新阳见到这种情况,看着哥哥们率先开口说:“大哥,二哥,这又是个怎么回事?我回家不是听说,爹去年过年后好长时间,天天在家抱怨,说那些个人嫌弃我们家住在荒地,家有瓦房也看不上,是这些人没眼光,怎么没有听说,有这么多人给哥哥提亲?既然有这么多人提亲,他还抱怨什么?” 老二云新曦接上说:“各位奶奶婶子,如果我们说 ,你们说的这些人和事 ,我们在荒地什么都不知道,你们信不信?而且我爹因着先前有那么多人打听我哥,后来又传去那么多难听的话,还气了好一阵子呢,怎会拒绝?” 老三云新阳说:“你们说的那些,有哪句是你们听到我爹说的,还是都是听别人说的?” 云新晨说:“我跟我爹天天一起,我爹根本什么都不知道,更没有说过这些话。” 云新阳看到聚集的人越来越多继续输出:“各位奶奶、婶子、叔伯,我爹在下台子生活过那么多年,你们想想我爹的性子,他是那不知道好歹的人吗!即便是拒绝,他何时说话变得这么没有水平了,把拒绝的话说的这么难听得罪人了?虽然我们在荒地,一直都被蒙在鼓里,还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但有一点是肯定的,那就是你们和我爹之间有误会。” 云新曦说:“有误会是肯定的,你们想想那些话,你们都是跟谁说的,谁又跟你们回的,其中可见到我爹。我还有一点不明白,为什么我家人到现在为止,都一点风声没听到,你们为什么不去找我爹说?” 兴旺也不甘落后,说:“哥哥哥哥,你们都说错了,有的有的有人给大哥介绍了一个尤姑娘,他太坏了,我们没答应的。” 其实现在大家都已经心知肚明,他们跟谁说的,听谁说的,他们自己再清楚不过。云新阳家这边也清楚,除了他爹自己,云家能代表他爹说话,也敢代表他爹乱说话不怕后果的人,也只有他们的爷爷家里人,兴旺提起了尤姑娘,他们猜测也许有尤氏和尤家的手笔。 舅妈尤氏和尤家做什么还可以理解,云新晨兄弟很不理解的是,爷爷为什么要在孙子的亲事上作妖,难道就真的这么恨这个二儿子到了恨屋及乌的程度。 云新阳他们在进村后,跟这些人掰扯,耽误了些时间,去到大爷爷家时,他们差不多是给大爷爷拜年的最后一批人了。 晚上回来,云新晨兄弟几个觉得,在下台村村民那知道的这些个事,明知道爹听了又要生气难过,但是这些个话该说还是要说,总得让爹心里有数,不然将来别人在他面前说起,他依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话都不知道怎么答。 老头最近正在盘算一件事,这件事当然不是把徒弟带走,毕竟带走徒弟已经是铁板上钉钉的事,连日子都基本定下来了,没跑了。 他想带走的是兴旺,徒弟虽然很有天赋,可以很好的传承自己的衣钵,可是徒弟少年老成,心眼子多多又不好玩,可兴旺不一样,虽然赖皮难缠了些,但是好玩是真的好玩。 第103章 招弟家亲簇欺人太甚 今天,云新曦像往常一样在一旁默默地听着老头和兴旺的对话。老头正滔滔不绝地给兴旺讲述着外面的世界,他的话语充满了诱惑和吸引力。 “外面的世界可大了,兴旺啊,那可比咱们这荒地要有趣得多呢!”老头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兴奋,“那里有繁华的城市,有二三层高的楼房,还有宽阔的街道,装饰精美的马车,商铺林立,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兴旺听得入神,眼睛里闪烁着好奇的光芒,问:“比凤溪镇还热闹吗?” 老头见状,继续说道:“凤溪镇不过是个县城,才多点大,算个屁呀。而且最主要的是,那里还有好多好多好吃的东西,都是你从来没有尝过的美味!有各种香甜的糖果、酥脆的饼子点心、没见过的各种多汁蜜甜的水果……” 听到这里,兴旺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他忍不住插嘴道:“真的吗?那我好想去尝尝啊!” 老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他压低声音说:“当然是真的啦,不过你可不能告诉你爹娘哦,不然他们肯定不会让你去的。我可以偷偷地带你去很远很远的地方玩,让你尽情享受那些美食和好玩的东西。” 云新曦听到这厉声的说:“老头,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试图骗兴旺跟你走,你把我的话当成耳旁风了,是不是?你要是不死心,想把兴旺骗走,我是绝对不会跟你走的,你要是强行掳走我,要不你把我弄死,要不我就把你制的毒慢慢的全都给你下一遍,让你尝尝中了你自己的毒是什么味道?” 老头听到徒弟这欺师灭祖的话都说出来了,知道骗走兴旺这事可能真的不能干了,再说就是真的欺骗成功带走了,徒弟不答应帮自己带兴旺,兴旺这小魔头要是闹起人,耍起脾气来,自己还真是搞不定他。 老头一想到兴旺这小魔头磨人的本事,他又想到了一个人,要是能够遇到他,让那家伙来收了兴旺做徒弟,想到这,老头不怀好意的“嘿嘿”一笑, 绝对够那家伙喝一壶的,老头我敢保证,那家伙的余生一定不会“寂寞”。老头越想越乐,不自觉的就又笑出声来,他压根就不知道兴旺在一旁看他,就像看一个二傻子一样。 当然这个聪明徒弟云新曦可不会和三岁大的弟弟一样想,他知道老头这会儿心里肯定又没憋什么好屁,只是不知道老头正在打算把他的弟弟给“卖”了。 云新曦喊了一声老头,老头转过脸来,云新曦又警告的看了他一眼,老头举手保证绝不带走兴旺,心里却想着,要是有别人想来带,可赖不着老头我喽。 云新阳和四弟云新晖本来正月十六开学,可云新晨十六订亲,云新阳有任务,就只得提前去夫子家请假,和堂兄弟们一起,按照提亲时走过的路线,云新阳一行人再次踏上了大刘庄的土地。他们对这一路已经非常熟悉,轻车熟路地开始了这次特别的“一日游”。 这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游览,更是一次云家彩礼的展示。装彩礼的篓子被精心地用红纸包裹着封上口,旁边贴着喜子,一溜 穿着崭新衣服的男孩子抬着彩礼走在队伍的最前方,让人一眼就能看到。 四大媒人跟在后面,其中村长媳妇还拎着一个包袱。这些彩礼不仅代表着云家的诚意,也是对招弟家的一种尊重。 云新阳无奈地夹在队伍中间,他觉得自己和兄弟们也像是一个被展览的展品,其实他没有猜错,这也是云家亲家公刘老头和村长的意图,让亲戚们都知道,他们家不仅和云家这样家族人丁兴旺的人家结了亲,还受到了云家的重视。 周围的人们都还在对云新阳他们不停的指指点点,评头论足。 好在他已经经历过一次,也能“坦然”的硬着头皮,厚着脸皮,接受着大刘庄父老乡亲们的检阅和评论。 有些人对云家的彩礼赞不绝口,说云家真是大方;有些人则对云新阳这些男孩子们评头论足,讨论他的长相和身材。云新阳虽然有些不自在,但还是尽量保持微笑,目不斜视地看着前面人的后脑勺。 就这样,他们他们再一次的走三步,停一停,从大刘庄的街头走到了街尾,完成了这次特别的“一日游”。虽然过程实在有些尴尬,好在他们历经“千辛万苦”,终于熬到了招弟家门前。众人都长舒一口气,心想总算是到地方了,可以稍稍放松一下紧绷的神经了。然而,当他们到了门口一看时,却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好家伙!只见院子里乌泱泱地挤满了一院子的大娘和媳妇们,那场面,简直比庙会还热闹。 云家的子弟们见状,也只能无奈地抬起礼物,站在门口,眼巴巴地等着这些人让开一条道来,好让他们能顺利进去。可是,这些大娘和媳妇们却似乎完全没有要让路的意思,不仅如此,有些人甚至还故意挤过来,想要掀开红纸看看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东西。更有甚者,竟然直接撕破红纸,伸手去抓里面的东西,这可把云家的小子们给急坏了,他们只得拼命护住自己负责的那份礼物,生怕被人抢走。 一时间,场面变得混乱不堪,原本井然有序的送礼队伍,此刻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搞得手忙脚乱。云新阳站在一旁,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心中恍然大悟——原来村长让云家来这么多人,就是为了防止出现这种情况啊!要是来的人少了,恐怕这些礼物还没等进家门,就已经被人给抢光了。 这明摆着就是欺负招弟家没有顶门的兄弟嘛!云新阳越想越气,可这种事情,他们云家以前从来没有遇到过。如今,这可是当着云家人的面,如此明目张胆地欺负他云家未来的儿媳妇家,这让他如何能忍? 士可忍,孰不可忍,云新晨三兄弟一对眼,就知道了彼此的意思,老大云新晨一挥手,“弟兄们,谁再敢抢东西,就别再客气,给我将他们推一边去,我云家人可不是好欺负的。” 云家小子们一反手,大娘媳妇们被推搡的东倒西歪的撕扯起来,四大红媒都急了,村长一个劲儿的喊叫:“住手,不许抢。” 第104章 荒地传说得到印证 这一推一搡之间,场面变得更加混乱不堪。原本还只是暗地争抢的人们,此刻竟然直接变成了明抢!云大爷爷见状,怒不可遏地吼道:“你们这是要干什么?我活了这么大岁数,还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你们这样做,简直太欺负人了!” 然而,在这一片混乱之中,云新伍却显得格外镇定。他有个习惯,就是身上总会带着一些药物,以备不时之需。此时,他深知不能随意撒药以免伤及无辜,于是他灵机一动,悄悄地将药递给了云新阳。 云新阳可是个会武功的人,他接过药后,右手小指微微一沾,沾上些许粉末。然后,他稍稍提气,趁着人们推搡的间隙,如泥鳅一般灵活地钻进了人群之中。 只见云新阳身形敏捷,在人群中穿梭自如。他巧妙地避开旁人的推挤,将那少量的痒痒粉精准地弹入了那几个闹得最凶的女人的嘴巴里或者鼻孔里。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四五息的时间,然而效果却是立竿见影。那几个被痒痒粉击中的女人,突然间像是被施了魔法一般,纷纷顾不上继续闹事,而是开始拼命地挠起痒痒来,随着一个又一个人离开去专心抓挠,抢闹事件逐渐平息。 院子里,许多大娘、媳妇头发散乱,然而云家小子们也好不到哪去,个个被撕扯的衣衫不整。 话说挠痒痒的队伍也是参差不齐,有的只是有点痒,东挠一下,西挠一下,有的则满身不停的挠,有四五个大娘挠得最厉害,自己挠还不过瘾,还强把旁边的人抓过来帮自己一起挠。 云新阳他们终于得以将带来的东西送进屋,又回到院子里。云家一干小子都整理好了衣服,只是被要求还得在院子里等着,不能离开。 云新阳百无聊赖般东看西看,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对着二哥云新曦说:“二哥,她们那般的挠,身上得有多少虱子,刚才挤来挤去的,虱子会不会沾到我们身上,你快点给我检查一下,我也给你看看。” 云新晨这个知情者知道,云新阳这个弟弟肯定又想继续搞事,故意在这递话呢。只得主动出来给他们搭台,他说:“三弟,你平时不在家,一些情况你不知道,二弟,你看看他们这个样子,像不像那些在我们家周围转悠过的,对我家不怀好意的人,最后离开时的样子?” 云新曦说:“有点像!” 云新阳看看两个哥哥,云新晨很清楚自己几斤几两,虽然自己不是傻子,时常也会给他们当配角,搭台子,但他这两个弟弟演戏都不用对台词,有着张嘴就来的本事,这种场合,自己还是省省,尽量留给他们干吧,于是不再打算说话。 云新曦似乎只是为了给弟弟解惑般旁若无人的说:“你平日里不在家,也难怪不知道,咱们家在荒地也住了些年头,特别是盖了瓦屋之后,曾也有过居心不良之徒,进入荒地,去云家附近转悠,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还没靠近咱家,就好像长了满身虱子一样,边挠边走了。” 云新阳似乎很是讶异的指着院子里的“挠挠队”说:“可她们并没有进入荒地呀?” 云新曦不确定的说:“ 这个——我也不清楚呀,不过今日好歹是大哥的定亲日,我们是来给未来大嫂家送礼的,大嫂这个未来的荒地当家人,今日被人欺负的这么惨,我猜——,或许——,可能——,他们也是要面子的,所以才出手小惩大诫,让她们也痒痒上几天。” 一个憨憨的男人问:“ 你指的他们是谁?” 云新曦朝他翻了个不雅的白眼:“虽然你看起来绝对不像个坏人,但是我劝你,就你这个脑子还是少往荒地靠近最好。” 云新晨见院子里很多人面露惊慌,适时解释:“ 大家不用这么紧张,他们向来是非分明,从不伤无辜之人,你看这院里伸手的大娘、婶子多了去,可真正是为了玩闹的这些人,并没有什么事,不是吗?不然大刘庄这么多人,这么多年相邻而居,也不会相安无事,我们云家也不可能在那里安身,村长伯伯家的人也不会在我们家来去自如,从未受过阻拦和伤害。” 大家看着云新晨憨憨的样子,莫名的就觉得他的话十分可信,不自觉的点点头,也放下心来,特别是刚才一起起哄的那些个人。 云新阳和云新曦在心里默默的翻了个白眼,大哥那憨厚的面孔,诚恳的样子还真是具有欺骗性, 要是自己不是知情者,对他的话,说不得也会相信三分。 大爷爷这时出来喊云新晨:“晨儿,带两个人进来。”云新晨他们进去将装礼物的篓子拿出来,大家就准备回去了。 招弟娘和姐姐跟出来留客:“都在这里吃吧,家里都准备好了。” 大爷爷说:“让他们回去吧,又不是远,那边也准备了。”大家推让一番,云新晨就带领云家孩子离开了。 若说以前所有关于荒地的事,都是听你说,听他说,没有具体的事实根据,只能算是一些传说,或以讹传讹,大刘庄的人是信则有,不信则无。那么今天可是一大院子的人,同时亲眼所见,还有人亲身体验,又有云家的证词,人证物证俱全,可谓事实充分,证据确凿,让人不得不信。 出了刘家庄村口,云新晨上前堵住兄弟们的去路,大家不得不停下来,云新晨先发制人:“ 你们都给我记住了,今天在招弟家,不论看到什么或听到我们说了什么,回去都要当着没看到,没听到,不要乱说、乱问、乱打听知道吗,我提醒一句也是为你们好。” 这话要是老二云新阳和老三云新曦这两个在兄弟们心中“坏了名声的”来说,肯定有人信,也有人会半信半疑,但是由依然保留着憨厚好名声的云新晨来说,大家基本都是相信的。 其中一个兄弟不明白的问:“为什么?” 离他最近的云新阳说:“就你这脑子,我也劝劝你,以后还是也不要来荒地了,省的惹了什么事,吃不了兜着走。” 兄弟们都知道,他们的脑子比不过树春叔这一家的兄弟们,既然不明白,又不能问,那只能乖乖听话了,就这样,云家的小子们对今天的事也是一脑子浆糊加问号。 第105章 丢的是整个二房的面子 云新阳和云新晨他们一众兄弟们回到家时,家里又来了好多人,下台村大房家来了两个叔伯,两个婶子,三房家来了三爷爷、三奶奶和两个叔叔一个婶子,这会子叔婶们都在厨房帮忙,自家二房连说好了要来的奶奶都没有来。 说话间,门口又热闹起来,似乎是又有人来了,大家都以为二房的人终于到了,结果出去一看,都是上台村的几位长辈,那位德高望重的九太爷也来了。 九太爷爷下了牛车,大家呼啦一下都出来迎接,九太爷一边往院子里进,一边回应着一众晚辈的见礼。 云家为了来客一进门就能看到家里的瓦房,篱笆门已经改到瓦房前,九爷一进门就左看右看,前看后看,一边看一边说:“不错,不错,树春这孩子就是有本事,不愧是你爷爷最看重的孙子,要不是你爷爷走的早,有他给你撑着,当年让你出去闯闯,说不定这会子早就有大出息了。”说着就在跟着自己的人里找人问:“南义呢,忙什么呢,怎么不过来见我。” 三爷爷云南河说:“二哥、二嫂说他们不舒服,就不来了。” 九太爷又问:“那他派谁来的?” 云南河不好意思的说:“二房还没有人到。” 九太爷气的都快气不起来了,说:“就没见过南义这么倔犟的人,只要子孙好不就行了,什么事都要按自己的意愿,就没想过自己想法是不是错的。” 云南河叹口气说:“我们都劝过,劝不了,这么大岁数了,都已经四世同堂了,家里的什么事情还都要一手抓,一点都舍不得放手,也不嫌累得慌。” 九太爷爷说:“可不是嘛,俗话说,山难改性难移,这么大岁数了,只怕到死都改不了了,我也都懒得说他了。” 云南河这么多年也是第一次来荒地,陪同九叔一起参观,二人一边赞扬云老二,一边赞扬云老二家的鸡。 九太爷爷回到前院,对云老二说:“你送我家的鸡,不论公母我都留着做种呢,只是生出来的蛋,孵出来的鸡,还是不如你家的大,不如你家的壮,今年你家孵的小鸡卖不卖。” 云老二说:“九爷爷想要,只管来抓就是了,还提什么卖不卖的。” 九爷爷说:“那可不行,亲兄弟还明算账呢,更何况我可不是你兄弟,而是你爷爷。”大家听了一起笑。 因着家里有事要人帮忙下台村大房、三房来的人比较多,其他家五服内的都只叫了长辈,即便如此,也有五桌,家里的桌子椅子肯定不够,只能请村长帮忙借,说是借,其实都是给了报酬的。 云家自家就有两张桌子,让村长帮忙把他自己和弟弟家的借来不给报酬也可以,但是他云老二可不是个顾前不顾后的人,再过二十几日就是儿子娶亲的正日子,借的桌子可就不是一两张了那么简单,别人知道云家不是白用人家桌子,才好借不是! 云新晨的订亲宴办的热热闹闹,云家二房最终还是没有一个人来,这是云老二没想到的,他以为即便是爹自己赌气不来,总有兄弟子侄们会来,他在云家可都是待他们不薄,没想到一点面子也不讲。 云老二想,其实丢面子的不仅是他云树春一人,是整个二房,而他爹也不知道是不是不在乎这些个名声,还是没有想到。 云新阳弟兄俩正月十七一早到了吴家书院,吴鹏飞看到立即将云新晖拉了过去,不知吴鹏飞跟云新晖说了什么, 听云新晖高兴地说:“ 真哒?我什么时候可以看到它们?” 吴鹏飞:“ 我爹说,只有每天下午上完课才能去看。” 下午上完课做完课业,云新晖立马就和吴鹏飞没了人影。 云新阳和吴鹏展,正准备去后院练武场练武, 徐奎过来了,他说吴夫子喊他俩过去一下。 当他俩听到夫子交给他俩的任务时,如同晴天霹雳。 原来,今年是乡试年,徐大舅今年准备下场,他要安心读书,所以从即日起,云新晖和吴鹏飞,除了课仍有徐大舅继续上,课后的课业及其他时候的所有时间,都交由云新阳和吴鹏展这两个哥哥看管。 吴鹏展哀嚎:“爹,你还让不让我们读书练武了?那两个猴崽子有多难搞,难道你不知道?” 吴夫子说:“ 他俩的所有管理权都归你们,时间怎么安排,让他们做什么事,不听话的情况下,要打要罚,都由你们做主?展儿你娘他不会干涉你的,我相信依着你俩的能力,管好两个弟弟而已,决对是没有问题的。” 吴夫子都给他俩戴上这么高的帽子了,还能说什么呢?只能认命呗。云新阳和吴鹏展为了照顾两个弟弟学习,也为了方便自己学习,于是在他们自己的桌子对面,也放了一张桌子,每日两个弟弟上完课,就到哥哥的课室来,四人对面做课业。 两个弟弟在哥哥面前倒是乖的很,这使得徐大舅很是郁闷。吴夫子说:“听过一句话吗?叫做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这就是为什么我不自己管,而是交给他俩的原因。” 徐大舅佩服的说:“还是你知人善用。”徐大舅心里还有没有说的话就是,可惜吴举人伤了脸,不能继续去科举,留在这乡下,埋没了一身的智慧和才华。 云新晖和吴鹏飞二人的狐狸尾巴,也没夹几天就藏不住了。一身旺盛精力无处发泄的二人,又开始想出幺蛾子了,坐在那里两人小动作不断,在桌子底下你掐我一下,我踢你一下,若是不再想法子治他俩,过几天还不知道会搞出什么麻烦事呢。 俗话说的好,魔高一尺,道高一丈,云新阳出主意:“不是精力旺盛,无处发泄吗? 带他俩练功去。” 吴鹏展为难的说:“就他俩那熊样,能肯乖乖去练功,云新晖我不知道,吴鹏飞以前又不是没去过,累一点就打滚放赖不肯再去了, 我爹娘也没辙,师父也头疼,只得做罢,不再提让他练武的事,这些你都是知道的,难道都忘了?” 第106章 儿要娶媳妇,母鸡要孵蛋 云新阳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弱点和喜好,我们可以从那里入手。” 二人想了想,云新阳又说:“他俩不是喜欢听江湖故事吗?我们可以和师傅商量一下,每日给他们讲一个故事吊着他们,想知道下面会发生什么事,请明天再来。” 吴鹏展说:“还可以搞金钱诱惑,听话,一天就给两文钱奖励,不听话就倒扣两文钱,你觉得如何?” 云新阳笑着说:“我看可以,别到时候他俩没有挣到我们俩的钱,反而把自己的压岁钱给倒扣完了就好。” 云新阳俩哥跟云新晖俩弟一说,俩弟可高兴坏了, 乐的屁颠屁颠的,有钱挣,还可以听故事,傻子才不答应呢 云新阳和吴鹏展他俩就又去找武师父商量,武师父骂道:“你这两个小兔崽子,还真是会给我找事,把我当成那楼里的说书先生了是吧,我不干。” 云新阳说:“那你也不是第一次当说书先生了,平日里给我们讲的江湖上的故事还少吗?” 武师父说:“那能一样吗?跟你们说,是就事论事,他们要听的可是故事。” 吴鹏展说:“师傅,以你的口才将说与我们听的事情稍加词语上的润色,哄哄那俩小孩,你还不是手到擒来。” 武师父说:“呵,还给我戴上高帽子了,老子不吃这一套。” 吴鹏展看这好好说,是不行的了,于是,耍起赖来说:“那你说怎么办?你给我们想出个好办法来,要不然我们俩这功是真的没法练了。” 武师父说:“怎么软的不行?又来硬的威胁上我了,老子我更不吃这一套,不练就不练。” 云新阳也没法了,只好使出最后一招“撒娇大法”,他拉着师父的袖子摇啊摇,学着兴旺的样子,用软软的声音说:“师——父——,求求你了,帮帮我们吧,我们也是实在没法子了。” 武师父被云新阳这一招弄的鸡皮疙瘩起了一身,立即投降说:“行行行,我答应我答应还不成吗。” 云新阳立即放手说:“原来这一招这么好使啊,怪不得兴旺总喜欢使出这一招。” 吴鹏展从看到云新阳嗲嗲的拉住师傅的袖子那一刻就开始笑,到现在仍然笑的停不下来。 事情终于搞定,待吴鹏展笑完了,两人便开始了今日的练功。 今日一早,云新阳他俩进山回来之后,才喊了云新晖和吴鹏飞一起去后院练武场,武师父先是让他们俩扎马步,给他俩纠正好姿势后,就开始讲故事。 武师傅的口才很好,声音也很有磁性,故事说的娓娓动听,俩小子在不知不觉中,第一次的一刻钟扎马步时间就过去了,接着,武师傅就开始教他俩一点简单的拳脚套路。 武师傅也没当他俩是真来练功夫的, 也没有对他俩严格要求,只当是为两个徒弟带孩子玩儿而已,所以,知道的是说武师傅在教他俩练拳脚功夫,不知道的还以为就是随意的带俩小孩,在那伸伸胳膊踢踢腿,随意的比划着玩呢。 这次俩小子练了一天,倒是没有哭天喊地的不肯再来。第二天一早反而积极的来到练武场,云新阳他们还以为这俩小子真想练武呢,却不知道他俩只是另有目的。 云新阳他俩正月十七才来上学,所以才上了三天课,就又到了休沐日。 云新阳下午课业结束后,就看到云新晖抱了一条狗过来,云新阳问:“我们要回家了,你还抱条狗干什么?” 云新晖说:“ 这是汪泽瀚他们送我和吴鹏飞的新年礼物,一人一条小狗狗。” 云新阳他们来上课时,汪泽瀚他们早已来跟吴夫子辞过行,去了安宁州府读书。没想到他还给两个小家伙带来了礼物,也不知道他们之前是什么时候说好的。 云新阳说:“这小狗的耳朵尖尖,身上的毛灰灰的,就跟条小狼似的。” 云新晖说:“他就是一条小狼狗,家里已经有了大黄,我就给它取名叫二狼。” 回到家里,云新晖喊来了大黄,对它说:“你一条狗太孤单了,我就给你找了一个弟弟来陪你,他叫二狼,你们兄弟之间一定要和睦相处哦。” 大黄对于二狼的到来,看样子是十分欢迎的,他用头拱拱二狼的鼻子,又舔舔它的毛 ,二狼似乎也很喜欢大黄,在大黄的肚子底下钻来钻去。 云家最近首要任务,就是要忙着娶儿媳妇,布置新房,准备房中用品,拟定请客名单、和席面上的菜色以及数量,采买菜品食材、结婚礼、找人借桌、借碗等等,零零总总乱七八糟,一应事物都要想到,仔细安排。 云老二觉得这事情简直堆积如山,又没有经验,老宅不帮忙还添乱,好在岳父岳母自儿子订亲之后就没有回去,也能帮着徐氏筹备筹备。 这人忙鸡也跟着忙,忙什么呢?除了生蛋,当然是忙着提出申请,要孵蛋呗。 云老二气得直抱怨,这天还在正月里,还冷着呢,也不知道这些母鸡们都急个什么劲儿,就不能等等吗? 等我娶完儿媳妇, 有空了再来忙你们吗? 云老二现在虽然是当家做主的人了,可母鸡要什么时候孵蛋?这主他还真是做不了。 没法子,抱怨反对无效,只能乖乖服从,赶紧盖鸡圈,上山砍竹子打鸡窝。 云新曦也愁, 这七十多只母鸡也不知道最终有多少个会孵蛋,他很想跟母鸡们商量一下,让他们能跟自己提前预约一下,自己心里也好有数,知道什么东西准备多少,可惜这事只能他自己脑补一下,现实之中,根本不可能实现这一点他也很清楚,预约不成,那就只能多多准备了,总比到时候被搞得措手不及好。 鸡妈妈才提出孵蛋的要求,离鸡宝宝出生还早着呢,养小鸡的鸡圈还可以稍稍排后,鸡窝立马就得准备起来,不然孵蛋的母鸡一旦霸占了生蛋的窝不起来,不能给他们及时的挪出去,可是很麻烦的。 不知道你有没有听人说过这样一句话,“瞧你急的跟生不了蛋的鸡似的。”母鸡要生蛋时确实很急,要是它的窝被其它鸡占了不起来,它会急的在窝上面跳来跳去, 一个急着要进窝生蛋,一个霸占不肯让,两鸡争一窝,打起来是再正常不过的。 第107章 娘和媳妇吵架该帮谁 云老二忽然又想起去年春天,一百多只小鸡满院跑,都让人烦不胜烦,今年只会更多,若不想法子把小鸡仔们圈起来,就这么的让它们无拘无束,肆意妄为,这家就真的成了小鸡们这些入侵者的乐园,小鸡们倒是自由自了,主人家就成了受限制者了。这岂不是倒反天罡。所以,还要考虑拓宽院子,给小鸡们单独辟个自由放风的活动场所,也给主人家留下点自由空间。 话说起来简单,几句就完,干起来可没那么容易,上山砍竹子、编篱笆、编窝、砌墙,平整地面等等,都是费事、费时、费力气的活,无奈之下,只好又去找村长。 村长对于云老二时不时的就来找人帮忙,早已经习惯了,倒是没有任何不奈 ,反而很高兴的问:“要多少人?” 云老二说:“让刘满仓堂兄弟四人都来吧。” 云老二也想事情能尽快完成一件是一件。 晚上吃饭时,一家人一起商量着明天要做的事,兴旺听到娶媳妇的事,就问云新晨:“ 大哥,要是你媳妇和我娘吵架,你帮谁?” 云新晨说:“ 当然帮我娘咯。” 兴旺一副同情的样子说:“我们和爹肯定都是帮娘的,大哥,你也帮娘,我觉得大嫂好可怜哟,她一定会伤心难过的。” 云新晨试探的问:“要不 ,我帮媳妇儿。” 兴旺鄙视的看了大哥一眼,小大人似的叹口气说:“老话可真没说错,小喜鹊尾巴长,娶了媳妇忘了娘,大哥,你可真是个没良心的不孝子,媳妇还没有娶到家呢,就想着帮媳妇了。” 云新晨心道,这还真是男人的送命题,他思考了一下问:“那兴旺你说,我该帮谁?” 兴旺更加鄙视的说:“ 你是大哥耶,这种事还要问我?” 云新晨又换个问法:“ 那兴旺,将来你媳妇和娘吵架,你帮谁?” 兴旺说:“ 我媳妇和娘,她们是一个人,可吵不起来架。” 云老二气哼哼的说:“小兔崽子,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那是我媳妇,和你没关系。你要媳妇,跟你大哥一样,外面找去。” 兴旺说:“我才不要那些个又丑,还整天唧唧歪歪的丫头片子,不让我娶娘,我还是打光棍好了。” 忽然又想到什么,说:“那是我娘,我是在娘肚子里长出来的,爹你才没关系。” 云老二还想和儿子掰扯,徐氏笑对云老二说:“幼不幼稚,他三岁,你几岁。” 云老二咬牙,怎么看这整天跟自己争媳妇的小子,怎么不顺眼,当初怎么就以为媳妇不能生了,没有早点喝那药,要不然哪来这个天天跟自己作对的玩意儿。 兴旺出生在荒地,没有左邻右舍,也很少出去,拜年去云家,云家向来就是个姑娘绝迹的地方,云老二不知道兴旺那观念那来的,就疑惑不解的问:“你才见过几个小姑娘?怎么就觉得他们都不好了?” 兴旺说:“我也没有见过好的呀,”又一指大哥,“大哥说的,外面的姑娘都是那样的。” 云新晨有点懵,不记得自己说过话什么了。 云新晖和吴鹏飞第一次去练完功回来的当天晚上,他们二人就有了一个新计划,所以第二日才能继续忍着身上的酸痛去练功;如今已经十几天了,只是他俩天天跟哥哥们一起,一点私人空间都没有,要想干点私密事,门都没有,就烦恼这光有计划,没法行动可怎么办? 云新晖他们这计划不能实施,天天咬着牙,拖着酸痛的身体去练功还有什么意思。二人趁着上茅厕的机会悄咪咪的商量着,必须要争取到完全属于自己的自由空间,才能完成俩人的计划。 下午上完了课业,他俩没有拿着书袋,而是空着手到了哥哥的课室,吴鹏飞先开口说:“如果我们两个保证完成作业,绝不偷懒,也不淘气,可不可以让我们留在自己的课室里做课业?” 吴鹏展问:“说吧,你们俩想干点什么?” 云新阳说:“ 说出来或许还有机会,只要不是太过分,我们会允许你们自己去做一点你们自己感兴趣的事,如果不说出来,那就一点机会也没有,再说,无论你们俩干点什么,瞒得了一时,也瞒不了很久,反正你俩也出不了书院,想知道你们干点什么,实在是太容易了。” 两人对视一眼,吴鹏飞开口:“我们想把武师傅说的故事记下来。” 吴鹏展又问:“还有呢?” 吴鹏飞说:“没有了,就这事。” 云新阳吴鹏展也对视一眼,云新阳说:“如果就是这事的话,我们不仅允许你们写出来的,如果有哪里不行的话,我们还可以在文采上给你们润润笔,只是能不能告诉我们,你们写下来做什么?” 二人齐摇头。两个哥哥也不追究,摆摆手示意他们可以离开了,这让两个弟弟都 觉得一点都不真实,再一次确认:“真的允许,不反对?” 云新阳说:“要是不相信的话,那还是算了。” 云新拾二人立即狗腿的说:“相信相信,谢谢哥哥。” 云新阳和吴鹏展他们兄弟四人,两个哥哥找到了两个弟弟最大的软肋,想控制他俩就简单多了。 两个弟弟有了最感兴趣的事情,每日练武、上课、做课业、写故事,忙的不亦乐乎,没了调皮捣蛋的时间和精力,简直乖的不行。 徐夫子很有话想说,自己的年纪跟云新阳和吴鹏展他们四个小的加起来差不多大 ,竟然还搞不定两个小家伙,他很是怀疑自己的脑袋这么大,是不是只是外边有一个硬壳,里边都是空的? 所以,才会读了这么多年的书,连个举人也考不上。 云新阳和吴鹏展还不知道吴夫子的新打算,就是夫子原本没打算真让两个哥哥管多久弟弟,只是想尝试一下,却发现两个大的真能把两个小的管理的服服帖帖,于是决定就此真的交给他们继续管理了,可惜吴鹏展他们不知道,要是知道他爹当初的真实想法,一定不会去真管弟,这样他们就能早点将弟弟们脱手了。 第108章 云家买了外村的地 云新阳今日发现书院里又有人搬来了,问过吴鹏展才知道,是县城来的,其实早就说好了的,不知道怎么现在才来。 上午上完课,吴夫子就领了两个人进来,给他们做了相互介绍,这二人,一个叫季科,一个叫胡添翼,他俩之前都是汪泽瀚和杨家宝在县学的同窗。 吴夫子说:“他俩以后就和云新阳、吴鹏展、徐越你们一起上课了。” 虽然说新来的两人都比云新阳他们大,但是终究都是孩子,很快就熟悉了,何况还有汪泽瀚杨家宝两个共同的朋友,彼此的陌生感一下子就消除很多。 今日云老二才从大伯家商议完有关云新晨娶亲的一些事情回来, 本来这些事情他应该找自己的亲爹娘商量的,只是订婚时亲爹娘那边一大家子人,一个都没来,他也就不去讨那个没趣了, 直接去找大伯商量。 云南任虽然觉得这样跳过弟弟,越俎代庖的去直接管侄子家的事,最后在弟弟那里肯定会出力不讨好,但是看着侄子这跟没娘的孩子似的,只得顶着得罪弟弟的“风险”给予侄子一些事情上的指导,毕竟事情要是哪里办的不妥,丢的也是云家人,自己也没法放任不管。 今天的商量结果是云家这边要请的客人都交给大伯家的大孙子、二孙子两人跑腿去请,自己只需要去请娘舅家的这边客人就行。 上次云新晨订亲,云家二房一个没来,舅舅也觉得不妥,说是要找机会说说他们,这过去也有些天了,云老二也不知道说得怎么样了。 云老二回到家才坐下,刚想喝口水歇息歇息,村长这个时候过来了,他带来了一个消息,说是前面边楼村有一户人家,有五亩多旱地要卖,因为卖的很急,价钱不高,这会儿正在急着找买家,这几块地他都清楚,是中上等旱地,紧挨着大刘庄的地,出了荒地往北一拐,不过几十丈就到了,那块地,云家如果有钱要买再合适不过了。 村长还说了,他也打听清楚了,那家要卖地的原因是他家的儿子在镇上赌博输了, 借了印子钱,急着要还债,这几亩中上等旱田,只按中等旱地价钱卖。 云老二听了,觉得这机会倒是难得,立即就和村长去了那块边楼村要卖的地里去看 ,他是一个种地的好把式,对于地力的肥薄自有自己的判断,他先是蹲下抓了一把土在手里碾了碾,又站起来用带来的铁锹在地里挖了一下再看看,觉得确实不错,就和村长马不停蹄的去了边楼村,找到边楼村的村长。 边楼村的村长见了刘家庄的村长还有点不好意思,虽然说村长也管不了别家多少事,但是村里出了个赌鬼,到了卖地的程度,他还是有点自责。他又派人叫来了那家卖地的人家,云老二和那家讨价还价一番,很快的商量好了价钱。 第二天,大刘村的村长还热情的陪着云老二再次去了边楼村,在两个村长的见证下,两家交付清了银子。 云老二拿来了地契,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到镇上做了赋税变更登记。 买完了地,新的事情又来了,这地是种还是租出去?云新曦有了离开家的打算,所以这些事情他已经不再发表意见,云新晨倒是觉得可以自己种,当然,他可不是想种粮,而是想种药材。 云老二其实现在也想种地,可荒地已经开荒的还需要人经营,还有很多地方可以开发的还没有开,而且经过云新晨订婚那天兄弟几个的一番折腾,估计以后大刘庄的人对于荒地大概率都会尽量敬而远之,他觉得他家可以放心的肆无忌惮的开发了,而且荒地这个秘密基地还不用交赋税,属于只进不出的那种,比买田地种还划算,有这便宜不占,那是十足的傻子。 云家他们现在只有父子两个劳动力,既要开荒又要种地,跟本顾不过来,地要留下来种,就必须要雇长工,还有就是要买牛。 不过这两件事情现在都顾不上,娶儿媳妇才是眼下第一要事,毕竟正期已经只剩十来天了。 现在云家每天晚上吃过晚饭,都要开一个小型的家庭会议,罗列一下已经做好的事情,以及还有哪些事情需要做,明天该做什么事? 当说到要杀多少只鸡时,云新晨显然是舍不得的, 春天正是母鸡生蛋的好时节,杀了十几只鸡,每天就少了十几个蛋,十来个蛋就是三十个铜板,一月下来那可是要少了不少铜板,可这鸡是必须要用的。 恰好今天云新阳在家,他说:“二哥不是说有很多只来家里吃食,不来家里生蛋的,也不知道是家鸡还是野鸡的鸡吗? 二哥可知道他们平时晚上都会在哪里?” 老二云新曦说:“ 这个我观察过,他们可能是为了早上方便继续来家里吃食,所以晚上都会留在离家不远的地方,阳儿,你问这个干什么?难道你想抓那部分鸡?那些多半都是非常精的家鸡和野鸡,并不好抓。” 云新阳说:“大哥给我扎个火把,我晚上去看看。” 晚上,云新曦和云新阳一起拿着火把来到屋前,没费多大劲,就发现一棵比较大的杂树枝上蹲了四五只鸡,不过他俩没有惊动它们,继续找。有了刚才的经验,他们没有再去低矮的灌木丛去找鸡,而是直接去找高大的树木,看看上面有没有鸡,很快又发现了一棵树上也有;这样,他们在屋前屋后的树木上一共找到几十只鸡。云新曦说:“知道有吃白食的,没想到有这么多吃白食的,现在你知道了,既然你也有法子抓到 ,以后我走了,你记得定期清理,不然也太浪费粮食了。” 云新阳说:“嗯,以后每次回来就抓一只给家里人吃。”又问:“都还没有跟家里人说吗?” 云新曦说:“家里现在太忙,就不给他们添乱了,等嫂子进门再说。” 云新阳说:“有具体的离开时间吗,我回来送送你。” 云新曦说:“不知道,师傅离开前我跟师傅说,等嫂子进门后,给我十天时间,跟她交接交接家里的事务。” 第109章 云新晨娶亲(1) 后天就是云新晨娶亲的日子,云新阳因着要提前一天回去荒地抓鸡,抓什么鸡?当然去抓那些不要脸,天天假装家鸡去云家吃免费餐的野鸡,云新阳打算教育教育他们,不过当野鸡知道了这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时,已经去了阎王殿, 懂得的道理只能留着下辈子用了。徐大舅也要提前一天就去云家帮忙,所以,二月初八下午上完课,徐大舅就带着云新阳弟兄俩回了大刘庄。 云家中午才吃过午饭,刘满仓就挑了两个桌子,他弟则挑了一担长条凳子一起过来了。云老二赶紧过去帮忙说:“满仓兄弟,满意兄弟,我家娶儿媳妇,一次两次的累你,真是不好意思。” 刘满仓说:“这是什么话,我们又不是一两年的交情了,再说以后我们可是亲戚了,帮这点子忙还有什么不好意思,有事你说话。” 说着话,放下桌凳,刘满仓水也没有喝就要走,他说:“还要继续去借呢,我就走了,忙完这头还要忙那头呢。” 云老二说:“你稍等一下。”又喊道:“云新曦,捡上一篮子鸡蛋跟你满仓叔去村里。” 云新曦挎着一篮子鸡蛋,带上云家几个小伙子跟着刘满仓兄弟一起去了大刘庄,谁家愿意借一套桌凳给云家用,就送给十个鸡蛋。 有的家里的男人还主动的要求帮忙送到云家去,虽然有真心帮忙的,有想去云家探探情况的,但是云新曦都一律表示了感谢。到了云家,云家也都热情接待,十几副桌凳很快就凑齐了。 搞笑的是,为了不让躯体庞大的大黄吓着客人们,这几天它都很听话的没有和二狼出现在人前,连喂食都是云新曦拿到荒地里。恰巧大刘庄的男人们来送凳子那天,徐氏忙着别的,也没有出现在大刘庄的众人前,导致云新晨娶亲宴后,在大刘庄,荒地狐仙与黄皮仙的传说,仍旧没有被戳破。 下午,云新阳背着篓子,在荒地里找了二十几个鸡蛋大的石头回来准备晚上做偷袭的武器。 晚上,云新阳和云新晨、云新曦兄弟仨去抓鸡,他们打着火把找到提前踩点好的有鸡栖息的树,并不靠近,只云新阳一人悄咪咪的摸过去。 鸡眼睛晚上的视力比人还差,蹲在树上老实的很,这对于云新阳来说,可比在山里打猎野鸡容易多了,只见他从筐里拿出一棵石子,瞄准鸡头砸去,鸡在事先心里毫无准备下被击中头部,立时香消玉殒,身子一歪掉落下来,云新阳并不等其它鸡听到声音有所反应,连续出击,鸡一只接一只的从树上掉落,不过几息时间,树上已经空空如也。 有的鸡可能去到阎王殿报到时,还懵逼着,我不是在树上睡觉吗,怎么就到了这里,或许是做梦吧,嗯,一定就是做梦。这也是好事,比被抓回去杀还少了恐惧和痛苦了。 云新阳等全部拿下后就招手让哥哥们来捡胜利果实。火把拿来一照,鸡很大,不论是被灌木托住的,还是掉地上的都很好找。数数六只,数量跟打的时候对的上,将鸡送回给家里等着的爹和姥姥他们,鸡还要过刀放血,开水烫过拔毛,很是费事,云新晨留下帮忙,云新阳和二哥去找鸡的下一个“聚点”,继续搞突然袭击,向鸡开战。 前后花了半个时辰,屋前屋后转悠了一圈,就抓了十八只鸡,云新曦宣布明日要用的鸡全部搞定,暂时休战。 二月初十,吃过午饭,徐氏就开始打扮儿子,她让云新晨穿上新做的一身青色的细棉布衣服,头也用自己的梳头油给儿子梳的油光锃亮,再带上红绸布扎的亮闪闪的胸花,让她想到了当年云老二来接亲的样子。那时云老二的爷爷还在,对于这个他最满意的孙子,喜事也是办的风风光光,转眼之间就老了,要做婆婆了,既欢喜,又感叹时光过得太快。 让云家人想起云老二成亲时候的,可不止有徐氏一人,云新晨性格上多像徐氏,温润随和,外貌上却像极了他爹,身高体阔、浓眉大眼,五官端正硬朗,给人一种很威猛,又很安全的感觉。 四大红媒和徐氏又细致的查看了要带到新娘家的礼物,鞭炮的数量等等,一切齐全,一样不落。然后就像前两次一样,四大红媒带着云家小子抬着礼物又走上了已经走过两次的路。不同的是,结婚的礼物比前两次更多,云家小子来的也更多,队伍排的更长。 兴旺今日也在队伍中,兴旺又是抱公鸡的那个,一路上他嘴巴吧啦个不停,一会问:“这些东西都是要送给嫂子家的吗?” 一会儿又说“那我有四个哥哥,要娶四个嫂子,那得送出去多少东西呀,我们家会不会东西都送完了倒时家里没有肉吃了呀?” 有堂哥逗兴旺:“你是不是担心家里的钱花完了,你到时没钱娶媳妇了?” 兴旺说:“我才不要娶丑丑的媳妇,我有娘了,不过,可别告诉我爹,他会跟我抢的。”一会儿又说:“大哥,马上嫂子就要娶回来了,你想好嫂子跟娘吵架,你帮谁了吗?” 一路上有了兴旺的妙语连珠,大家笑声不断,给这喜事更增添了几分喜气。 进入大刘庄,别说前两次没来过的小子,就是已经走过两次的云家小子,今日都有些震惊,这等着看热闹的人也太多了吧!都挨着路边老老实实的排排站的满满的,跟是谁刻意安排了大刘庄的老老少少,所有人都来夹道欢迎一样。 今日震惊的不止云家小子,还有大刘庄的村民,人们议论纷纷。 一大爷说:“这云家看样子是真发财了,这乡下娶媳妇的,还没有见过这般豪横的。” 一老大娘说:“可不是,你看那猪肉,都差不多有半个猪了。” 一大哥说:“还有那酒,四大坛子。” 一小媳妇说:“这是对招弟有多满意,花这么大手笔。” 一婶子说:“哎呦,你们看这小子是谁家的?长的白白嫩嫩的,跟仙人座下的童子一样。” 一瘪嘴老奶奶说:“你们说说,为什么那荒地里别人家就立不住脚,云家不仅立住了,还发了财。” 一豁牙男人说:“我觉得云家是入了荒地那个什么的眼,受到了他们的保护。” 第110章 云新晨娶亲(2) 一瘪嘴老奶奶说:“你们说说,为什么那荒地里别人家就立不住脚,云家不仅立住了,还发了财。” 一豁牙男人说:“我觉得云家是入了荒地那个什么的眼,受到了他们的保护。” 另一人附和:“我也觉得有这个可能,正月十六招弟定亲那一日发生的事情,你们都听说了吧?别说云家,这不,招弟还没有进门呢,都纳入了他们的保护范围,那些欺负招弟,抢他们家彩礼的,都受到了惩罚。” 一姑娘说:“你看云家带来的那包袱都两个,里边的衣裳,最少有四套吧?” 另一嫂子说:“哎,原本以为招弟是个苦命的,没想到是个有福的,找了这么一个好婆家,还这么看重她。” 其实云家这般大手笔有云家的考虑, 一般人家对娶大儿媳都会隆重些,何况云家看着自己家这势头,日子只会一年比一年好,将来娶的其他儿媳,说不定家里的条件都会比招弟家好,喜事也只会办的越来越好,彩礼和礼金都会比现在大儿媳的多,这也是他们现在,在大儿媳妇这里尽量办得隆重些的原因。 兴旺原是个不怕人的,可这会儿子也被这么多人的围观吓着了,原本一直在队伍里窜前窜后,四处穿梭搞笑的他赶紧跑到前面找到他的新郎官大哥,求抱抱,一向极宠这个弟弟的大哥无奈,只得将自己的胸花先摘下来,交给旁边人,抱起了弟弟。 终于到了招娣家,招弟家的院子里依然有很多人,不过今日并没有人闹事。刘家门口了望的人,看到云家的一个小子执着长竹竿,上面一圈圈的裹着炮竹,快步的跑到队伍的前面,在到家门口时,云家的另一个小子上前点燃了炮仗,接着炮仗就霹雳噼里啪啦的响起来。 招弟家的门大开着 ,院子里的人们自觉的纷纷退到两旁,中间留出一条路,云家的队伍顺利的进入院子里放下彩礼,兴旺就去找他的公鸡,只听他边找边喊着:“鸡呢?我的鸡鸡哪去了,四哥把我的鸡鸡拿来!”惹的院子里的一众人都笑。 云家彩礼多,送彩礼来的小子就多,招弟家根本就没有那么多的地方招待他们,就有一半的小子被请到了隔壁招弟的同簇家里去坐坐。 在云家众多小子的等待时间里,执炮礼的小子在云家大爷爷的指挥下,一挂挂的放着炮竹,娶亲时,男家在女家放的炮仗很有讲究,依次大概率是:送彩礼炮、下彩礼炮、催嫁妆炮、催新娘上妆炮。等到送嫁妆走的炮一响,云家一大帮小子们就离开了,连新郎官也一起走了。 其实招弟的嫁妆很简单,只两床被子, 一个柜子,一个箱子,即便是这样简单的嫁妆,在农家人的眼里,已经是很多了,许多人家的姑娘,婆家给的彩礼都会被扣下,自己可能就是一个象征性的空箱子,里边装着几件自己的旧衣服。 云新阳他们回到家,很意外的是亲奶奶今天竟然来了,虽然姗姗来迟,而且整个二房就她一人来,但终归是来了就好。 这里的风俗是,大家姑娘黑黑进门。新娘子都是晚上进门,所以客人们都会吃完晚餐,看完新娘子才离开。 云新阳他们回来就看到这会子晚餐已经开始准备起来了,擦桌的,摆碗的,发筷的,炒菜的,煮饭的,锅碗瓢盆叮当响。 云家后院这会子还有一波人也在忙的热火朝天,是扎火把的;云老二是个心细的,今天是初十,晚上本来是有月亮的,但是云老二依然不放心,担心会有云遮月,不亮,所以让人多扎火把,有备无患。 晚餐开的很早,太阳还老高呢,主事人就已经开始喊:“开席了,请大爷大妈、叔叔婶子,哥哥嫂子,弟兄们上桌坐好,准备吃饭。”紧接着,一盆盆、一碗碗盛满了各式各样美味菜肴容器,像流水一般被源源不断地端上了桌。 随着菜肴的上桌,席间的气氛也热烈起来。接着就听到酒杯“叮当”的碰击声,爷们喝酒发出的“呲溜”声,酒入口时满足的喟叹声,努力吸汤的“呼噜”声,粗鲁的人咀嚼时发出的“吧嗒”声,夹菜时不慎导致的碗筷勺碟的碰击声,人们的交谈声,欢笑声,声声汇聚在一起,仿佛是一场欢乐的交响乐,虽然有些杂乱无章,但却构成了一曲独特的合奏,充满了生活的气息和欢乐的氛围,表达着彼此的祝福和喜悦。 晚餐结束,一切都收拾好了,太阳还没有落山呢。 云家这里住在荒地,周围没有邻居,也没有亲戚家可以借宿,能留宿的客人很少,大多都要离开,太远的人,如果走的晚了,晚上走夜路很危险, 招弟是个很通情达理的姑娘,而且云家的这些情况她都知道,她为了让客人们能够早点离开安全到家,太阳还没有落山,就出现在了荒地的小路上,云家这边了望的人赶紧回来通知,让接亲的两个小姑娘快点去接新娘子。 一般人家接新娘子的姑娘都是本家姑娘和表姑娘,在四到六人之间,而这两样生物,云家都没有。 云家今天接亲的只有一个十岁,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是分别从大伯家的两个堂嫂娘家借来的,与别家接新娘子的人数比,确实寒酸了些。 云老二家第一个戳新房窗户纸的是兴旺,其他而后的群戳里当然也有借来的这两个小姑娘,大家戳破了窗纸,新郎官云新晨开始掀盖头,大家去看新娘子了。 一切娶亲程序结束,接着院子里就开始吵吵起来,大家准备离开了。 天上的云虽然不多,但是也不少,本就还没圆的月儿跟大家捉迷藏似的,时不时的躲进云里不肯出来,使得夜色朦胧,脚下道路不清。 大量的火把已经抱到门外堆放着,云新阳,云新曦这会儿子就站在家门口,为每一个出门的人送上火把,并为他们点燃上。 云老二家的这波操作,让云家的好多长辈们觉得树春小子真是心思太缜密,深感自愧不如。很快,从荒地开始向外延伸出一条很长的火龙,然后火龙又渐渐散开,分向不同方向,慢慢消失在夜幕里。 云老二的娘也跟下台村的人一起离开了,繁忙热闹了这么多天的云老二家安静了下来,只剩自家人和下台子大房的两个孙子,大黄也终于带着在外面一起躲了这么多天的二狼回了自己的狗窝。 云老二关上篱笆门, 疲累不堪的一家子人也终于得以各自回房休息。 第111章 家里是没柴了吗 早上天刚亮,新媳妇招弟就起床了,她要为一家人做上可口的早餐,以示新媳妇的勤劳孝敬。 招弟来到厨房时,发现二小叔子云新曦已经在厨房里忙活了,以前她就听村长家的人说过,云家婆婆是不做家务的,饭菜都是云新曦这个小叔子做,她还不太相信,如今亲眼所见,实在觉得云家人与别家不同。 云新曦看到嫂子来了,主动让位,不过他并没有离开,他跟嫂子说 :“娘的手是用来绣花的,不能来忙厨房里做这些粗活, 以前家里烧饭,洗衣,喂鸡,打扫房间等等,所有的家务都是我做,以后有了嫂子了,这些我就都要交给嫂子了。”他还不停的跟嫂子介绍家里人的口味,什么菜怎么烧家里人更喜欢。 招弟对小叔子的这些要求倒是没有什么意见,乡下人没有哪家有了儿媳妇,还让婆婆什么家务都包揽的道理,更没有让小叔子做家务的,即便是云家不同些,如今自己嫁过来了,也该自己接过家务了,这些事也都是在娘家做惯了的,没觉得会有什么难度。 云新阳他们练功内外兼修的事到目前为止,保密工作还不错,还仍然仅限于吴、武两位师傅和两位当事人知道,这几天云家事多人也多,为了防止泄密,武师傅和吴鹏展他们这几天都没有来找云新阳一起上山练功,今天早上家里没人了,云新阳就早早的起来,一个人到荒地里练了一会儿,说是练功还不如说就是伸伸胳膊伸伸腿,压根就不敢有任何的大动作。回来后就到了爹娘的房间,房间里只有娘一个人,云新阳跟娘说:“给我十两散碎银子。” 徐氏问:“是书院要吗?怎么一下子要这么多?”云新阳不作声,徐氏以为他这是默认了,转身从针线篓子里拿出钥匙,打开箱子,翻出一个沉甸甸的小布袋,递给云新阳,云新阳说了声,谢谢娘就走了。 云新阳来到了厨房,看见嫂子和二哥都在,他喊了一声:“嫂子早,二哥你出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云新曦从厨房出来,跟着云新阳来到了东屋,云新阳将一个小布袋递到云新曦面前,云新曦问:“这是什么?” 云新阳说:“十两银子,我刚才跟娘要的,你自己都不确定自己什么时候走,我到时候也不知道能不能回来送送你,只能提前把银子给你。”说完抱住二哥,又快速的松开离去。 云新阳觉得在这世上最了解自己的,不是生他养他的父母,而是这个二哥,过去那么多年,不论是被人欺负,还是有什么心事,第一个想到的都是找二哥;同样的,他也了解二哥,虽然他舍不得二哥离开,但是二哥做了决定,自己也不会去阻拦,只会默默支持。云新阳又去了厨房,拿了吃食,和云新晖、大舅一起吃了饭,跟家人打声招呼,三人就去一起去往吴家。 老头前几天又回来了一次,买了许多尚好的绘画用的笔墨纸,云新曦知道,老头这些都是给兴旺准备的,看得出来,老头是真喜欢兴旺,也舍不得兴旺,可云新曦也同样知道,不知道是不是现在家里条件好养成的,还是先天的,兴旺向来爱干净,对吃穿都非常讲究,不适合跟着他们四处奔波。 老头这次来,只和兴旺玩了一天,没有多做停留,然后再次离开时,将自己的所有东西都收拾了一番,打好了包袱放进了云新曦的房里,只说过几天就回来带云新曦走,也没说具体几天,云新曦也不知道弟弟下次休沐回来自己还在不在家。 云新阳上学离开时,云新曦第一次这样依依不舍的站在门口目送着弟弟离开,云新阳知道自己离开后,二哥还在门口站着,可他没敢回头。 兴旺对于老头这次离开时将屋子里自己的衣物都清理的这样干净,感觉有些异样,但是大哥娶亲在即,也没有多想。 这几天家里一直都忙着,云老二也没有觉得有多累,这会子儿媳妇娶进了门,人松懈了下来,早上醒来的时候,就觉得浑身哪哪都不舒服,跟散架了似的,跟媳妇说:“月儿,看样子我是真的老了,忙了这几天,这会子是感觉真累呀,我要躺上一天好好歇歇。” 徐氏看着云老二笑着说:“好,你歇着,事情让孩子们去做。” 云老二说是要好好的躺上一天,事实上,也不过是多躺了片刻,毕竟家里的事情还多着呢,也不可能真扔给孩子们,所以云新阳来找娘要银子时,云老二已经起来去忙了,并不知道。 这家里第一个要收拾的是满院的桌凳,成筐的锅碗,大伯家的两孙子也已经起来帮忙着收尾,令云老二没想到的是,他们才吃完早饭,刘满仓就带着他的堂弟兄们来帮忙了,虽说云家借桌椅的时候已经给了人家鸡蛋,但是今天送桌椅时,云老二也没有空着手, 他让云新曦挎着篮子,还桌凳时一家再送两个鸡蛋。 云老二则带了两坛子酒去了村长家,村长见了笑容满面的说:“这又拿了两坛子酒做什么?” 云老二说:“这是谢媒酒,我家里还有事忙,就不聊了。”说着递上坛子。村长乐的眯了眼,接过坛子。 云新曦既然决定了离家,家里的事情他就想着早日脱手交给嫂子,所以尽管嫂子,还没有回门,还是个新娘子,嫂子要去做中饭,他也并没有去帮忙。 中午吃饭时,兴旺并不知道午饭是嫂子做的,才夹起一块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 就对着二哥说:“二哥,是家里的柴都被办喜事烧光了吗?” 招弟不明白,说:“没有啊,还多着呢。” 兴旺问:“那为什么不多烧一会儿?这肉烧的,春天放到嘴里都能嚼到夏天。” 招弟这会儿才明白,小叔子是嫌她肉烧的不烂,只是她听着兴旺的这种说话方式,好笑的不行, 忍不住就笑了起来,说:“兴旺说话,怎么这么可爱?” 云新晨正担心招弟不习惯弟弟说话的方式会生气呢,听招弟这样,也放下心来。 第112章 云家的秘密 兴旺又说:“幸好二哥与这肉是有仇的,不然,只怕嚼到夏天也没法把它咽下去。”招弟这又听不懂了,她看向云新晨,云新晨想, 就招弟这厨艺,只怕将来有的被兴旺叨叨呢, 他给招弟解释: “兴旺这是说你肉块切的太小,太碎。” 这也怪不得刘氏,她家日子虽然不难,但是,不是逢年过节也吃不上肉,而且就是有肉也不多,不过几两而已,所以都会切的很小块,再者家里只有爹一个男人,这些年因为生儿无望,也没有了精气神,砍柴什么的都不会去做了,妹妹们又小,这些个重活都是招弟这个十几岁丫头的,柴可不就得省着用。 晚上,招弟在云新晨跟前感叹:“小叔子不是才三岁,怎么脑子这么聪明? 我这都多大了,都听不懂他的话,要是同龄的孩子在一起,他还不得把别人玩死了,别人还以为他逗自己呢? 还有你,我的脑子肯定也不如你, 你将来可要对我手下留情啊。” 云新晨说:“你放心吧,我没有老二、老三、老四、老五那脑子。 不过有些事情我还是要跟你提醒一下,你生活在大刘庄这么多年,肯定也听过很多有关荒地及我们云家的传说,明日回门时说不得就有人会向你打听这些事的真假,你要记得你现在是我云家的人了,云家好你才会跟着好,凡事得向着云家,我们家确实有很多秘密,你才来一天,还不知道,明天自然不会怕你乱说,但是生活久了,有些秘密即便想瞒你,肯定也瞒不住你,当然你既然已经是我们家人了,我们也不会瞒着你,但是你就要知道话该怎么说了?” 招弟说:“ 那我万一明天说错了什么怎么办?” 云新晨说:“那你就对他们说,说是我说的,让他们什么都别问,你也什么都不能说,这样才会对大家都好。” 招弟认真的点点头又问:“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一点云家的秘密?” 云新晨说:“你已经到了我们家,就没发现所谓的狐仙和黄皮仙是假的?这一点上,刘满仓和他的堂兄弟们肯定是知道的,但是他们聪明的选择包庇我们家,没有对外去说破。 所以他们才可以继续经常来我们家,在我们家里干活,至于其他的秘密,等将来你自己会渐渐的发现,但是必须守口如瓶明白吗? 即便是有些事你不明白,你问了,家里人若是选择不说,那也是为了你好,你就不要再打听,知道吗?” 云新晨又吓唬招弟说:“有句话叫着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他又安抚:“不过上天是知道你想过我们家的日子的,只要你不过分,你只会受到保护,而不会受到伤害。” 招弟又使劲的点头:“我知道的,我能遇到你,遇到云家人,来到你们家,是我三生修来的福气,我当然会一心一意的过云家的日子,对云家人好。” 中午吃饭时,云新曦看到姥姥姥爷他们也走了,嫂子跟大哥一起回娘家了,家里就剩爹娘和弟弟,他就说:“这大哥娶亲,舅妈都一头不露,是打算与我们家绝交吗,真是枉费娘那么多年都对她那么好,还月月给她零花钱。” 云老二说:“我也有点看不懂她了,那些年虽说觉得她有点拎不清,分不清亲疏,把尤家看得太重,甚至有点忽视儿子,但也不至于亲事不成就跟我们成仇呀。” 徐氏说:“说来说去还是我哥的问题,嫂子就是看我哥太好脾气了,才得寸进尺,男人对媳妇好是没错,但是这世上并不是所有人都经得起惯的,有的人只要给她三分颜色,她就能给你开染坊,你与我嫂子相处的不多,不知道,我太了解她了,而我嫂子就是那种人。偏偏爹娘也是,受了儿媳妇的气还忍着不说,还说,现在正是大哥的关键时刻,不要让他分心,还不让我跟大哥说,我担心这样由着嫂子闹下去,后面不好收场。好在我不在下台住了,要不然她这样对爹娘,不等大哥说,我早一巴掌呼她脸上闹开了。” 云老二叹口气,这事自己也不好管,想了想又说:“我现在忽然觉得你嫂子那些年能按得住性子,先前是你祖母在,能压着她,她不敢乱来,后来是想从你这弄几个钱,好贴娘家,不愿意得罪你,自然也不敢对你爹娘太过分。” 徐氏说:“或许你说的也有道理,不过这事爹娘不发话,我们还真是不好管。” 招弟和云新晨从大刘庄回门回来,刚回到新房,招弟就迫不及待的要向云新晨汇报他在刘家庄与姐妹及亲戚们的谈话内容,云新晨却说:“不急, 我们边走边说,我带你去看我们云家的第一个秘密。” 说着就带着媳妇往荒地去。 招弟就乖乖的跟在云新晨后面,一路往荒地的深处去,很快的就到了第一个开荒处,云新晨指着一样植物说:“这叫板蓝根。” 又指着另一种灌木说:“这叫枸杞,他们都是药材,我带你到荒地里转上一圈,你看看荒地里面我们种了多少药材?当然,我们还种了别的,只是这时候有的挖了,有的还没有发呀,看不出来。” 招弟在荒地转了一圈,十分的惊讶:“这么多,你们怎么不把他们挖去卖?还把他们留在这里。” 云新晨笑:“不同的药材有不同的采挖方式。”于是他又仔细的跟招弟说了荒地里的这些药材的入药部位和采摘时间。云新晨说:“这就是我们云家的秘密之一,也就是大刘庄的人,不认识这些草药,平时也不敢深入;至于那些刘家庄人口中的黄皮子大仙,仙不仙的不知道,但是黄皮子,荒地里不仅有,还有很多,我们家刚搬来时的第一个冬天,他们可没有少骚扰我们家,不过被我爹斗败了,现在我们相安无事,在这荒地里,你会经常遇到他们,你不用理会,也不要招惹。”招弟又点头。 第113章 云老二的种该有的样子 小夫妻两人在荒地溜达一圈回到家,云新晨又对招弟说:“厨房那三间茅屋的后院,二弟住的地方,我们家一般只有二弟和五弟会随意进出,你千万不要去探究,更不要进去,也不要问为什么,我可以告诉你的是,那里偶尔会有一个老头来住那里,他一般都不会走门,所以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走,我们都不清楚,也不打听。 至于其他的,不是要现在隐瞒你,是不可能一次说完,以后有机会慢慢再说。” 招弟又是点头,心道有门不走,走哪里?回到卧房还在想,看着窗户,难道那老头喜欢翻墙走窗户,要是这样的话,还真是个怪人?可墙那么高哪是那么好翻的,心中疑虑又不敢再问,就想着云家到底还有什么秘密,自己又是嫁到了什么人家,又想着只要是云新晨对自己好,管他是什么人家,即便是一家子都是妖怪也认了,想到此心也便定下来,决定好好与云新晨过日子。 云新曦觉得既然已经决定走了,又不定是什么时候,事情还是早点跟家里人摊开说了比较好,也好留给他们一点缓冲时间接受,至于说话场合,有想过瞒着嫂子,但是自己离开不见了,别人好欺骗,嫂子总不能也要长期欺骗吧,不如就公开说算了,有了决定,晚上吃过了晚饭,云新曦就开口道:“我打算离家跟着老头去云游,这事老头已经说了很多次,只是我一直因为家里走不开,没同意,现在嫂子进门了,家里的家务可以交给嫂子了,我也可以放心的走了。” 云老二立即激烈的反对:“我不同意让你跟一个我都不认识的老头走,谁知道他是不是拍花子的?把你带走给卖了?” 云新曦说:“爹,什么叫你不认识啊?他在我们家都快一年了,连年都是在我们家过的,你好意思说不认识吗?” 云老二说:“那又怎么样,可我们都只知道他是个老头,也只叫他老头,连他的真实姓名都不知道,更何况家住哪里,干什么的?” 云新曦说:“爹,你这是强词夺理,他干什么的你真不知道?他的本领,爹至少也知道一二,如果他是拍花子,只怕我们一家人都被他给卖了,何必只拐走我一个。” 云老二说:“可就算是知道他是干什么的,知道他家住哪里吗,我们到时候去哪里找你。” 云新曦说:“外面那么大,知道在哪里,你确定就能找到吗?” 云老二说:“那更不能同意你走。” 云新曦说:“爹,你还真是我爷爷的亲儿子,跟他的脾气一样?不讲理。” 云老二说:“我不讲理,你三弟四弟能去读书。” 云新曦说:“你的意思是你偏心?弟弟想干什么你都支持,到我了就坚决反对。” 云老二说:“这不一样,总归我知道你三弟四弟在哪里,每个休沐都会回来,而你去了哪里我都不知道,总之,你认为偏心也好,还是怎么样也好,我都不会同意的。” 云新曦知道再说也无用,不想再与爹争执。徐氏知道硬的肯定不行,就想着用软的再努力一下,说:“曦儿,你还小,离开家没人管,让娘怎么放心。” 云新曦笑着说:“娘,要说会照顾自己,我们这一家子人,别说大哥,就是爹娘只怕是也比不过我,你有什么不放心的,我答应你,过几年我就回来一次,总可以吧?” 徐氏说:“几年才回来一次,不能每年都回来?” 云新曦说:“外面那么大,那么远,每年都回就什么都干不成了,时间都用在来回路上了。” 徐氏说:“儿行千里母担忧,再说我也不放心,不想让你离开。”云新曦彻底不打算再说了。 刘氏在一边听的一愣一愣的,她瞟一眼云新晨,意思你都不劝的吗,小叔子要离家耶!可见云新晨只低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似乎没听到刚才大家说的话一样。 云新晨确实在想事情,他知道自己没有几个弟弟聪明,也没有他们有想法,自己这个大哥也没有什么本事,也帮不了他们什么大忙,唯一能做的就是默默的支持他们,让他们按他们自己的想法去闯,自己在这里为他们守好这个家,守好爹娘,让他们心无旁骛的可以放心去闯,等他们在外面闯够了,闯累了的时候有个可以让他们牵挂,可以回来歇一歇的地方。 过了几天,云老二看云新曦没有再提这事,老头也没回来,以为这事就过去了,至少暂时不会离开。 可这天早上,云新曦没有出来吃早饭,云老二一看,知道情况不妙,赶紧到后院云新曦的住处去看,发现床上叠的好好的被子上面放了一封信,云老二打开,上面写着:“爹, 你也不想儿子像你一样遗憾一辈子,最终只能让自己的儿子去替自己实现自己的梦想,弥补一点自己的遗憾吧。娘,你放心,我会尽力的照顾好自己,早点回来报平安的。哥嫂,爹娘和弟弟们都交给你们了,你们要多辛苦了。还有兴旺要乖乖的,听爹娘、哥哥们的话。我和师傅给你们留了很多的药,都在屋子里的大箱子里,各种药的名字和作用,我都写下来放在了箱子里了, 三弟知道我要走,找娘要了十两银子给我,我都拿走了。 最后望一家安好!云新曦留书。” 云老二对于云新曦的不辞而别,既觉得是预料之外,又是意料之中,他的二儿子、三儿子虽然长的都像他们的娘,可性格却像极了自己;而且二儿子这么小就敢离家,说明他的勇气,比起自己这个爹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担心的同时其实心里还是有点小骄傲的,觉得这才是自己的种该有的样子,想干什么,只要觉得是对的,是自己一心想干的事,只管去干,即便前面有千难万险,即便撞得头破血流,也绝不会后悔。 徐氏很是舍不得,见儿子不辞而别,心里特别难受,立马就抹起了眼泪,云老二安慰媳妇说:“儿子长大了,就像鸟儿一样,都不可能永远留在窝里,终究是要飞出去去找自己的天地的。” 第114章 兴旺卖野鸡亲戚生的蛋 徐氏说:“这个道理我当然知道,可是我就是不放心,那老头虽然说已然百岁,可总是让人觉得一副不靠谱的样子,就像是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一般, 曦儿跟他走,我如何能放心? 再说外边世界那么大,谁知道会遇到什么危险?” 云老二说:“ 辛苦也好,危险也罢,这都是曦儿他自己选的路,自然都只能是由他自己来承担,曦儿不是个无脑的孩子,我想这些之前他肯定也都想过。” 顿了顿又说:“就像我们当年,为了实现让儿子读书的愿望,我们放弃了家里的钱财田产,选择了净身出户,来到了这个荒野安家,我们这样做,难道不冒险吗?弄不好别说让儿子读书,可能我们一家子都会吃不上饭,那时候有多少人不理解,又有多少人笑我们傻?月儿,你当时埋怨我了吗?胆怯了吗?想过回头吗?没有。曦儿他是我们的儿子,他能干出这种事,我们应该不感到意外才是。” 云老二吸了口气又接着说:“阳儿,晨儿虽然在我们的眼前,他们就不辛苦了吗?阳儿还不满六周岁,就一个人去了吴家大院,跟着夫子读书,只能十日才回一趟家,他每次回来总是说在那里吃的好,住的好,读书先生教的也好,难道月儿,你就相信他,真的一切都好,那终归是在别人家,生活在别人的眼皮底下,得时时的注意自己的言行,别做错事,说错话,还得读书做学问。还有,他身边生活的基本上都是有钱人家的少爷,而我们能给予他的,也仅仅是银钱上的最基本的保证,一切人际关系全靠他自己动脑去维持,只是那是他自己的选择,或许即使辛苦也不觉得吧。还有晨儿,这些年虽说一步不离的跟在我的身边,他的辛苦更是让我们都看在了眼里,只是他的选择跟弟弟们的不同,不是出去闯荡,而是在家里守护,尽职尽责的做好大哥应尽的本能。” 这一刻,云新晨有点感动又开心,原来爹是懂自己的,嗨,这有人懂的感觉真的不错哎。自己其实要的真的一点点也不多,也不贪心,只要能吃饱穿暖,自己的付出能被人看到,一家人平平安安,都能得偿所愿去做自己喜欢的事就行。 老天爷要是知道了,一定会吐槽你,就你这要求,还叫不贪心,满足你吃饱穿暖,有人理解还不够,还要一家人平平安安,还不够?还要都能得偿所愿去做自己喜欢的事,你知道呃,最后一条有多难吗? 招弟觉得云家真不是一般人家?竟然敢让一个来路不明的老头在家住上一年,而且那老头子还是个极有本事的,想要害一家人还毫不费力的那种。 刘氏忽然想起在村里听到的一些话,说是张宝芝还有二蛋娘,还有谁不记得了,反正好几个人说,曾经看见一个白发的人,走起路来特别快,就像脚不沾地的“阿飘”一样,最后进入了荒地,可无论他们说破大天,就是没几人信,还有人嘲笑他们说:“只听说过晚上见鬼的,说白日里见鬼,只怕是你说与鬼听,鬼自己听了都不信。”这会子想着他们可能还真是没看错,也没说谎,他们看到的就是云家住的这个老头吧。 刘氏又想到小叔子也不是一般人,在公爹不同意的情况下,竟然就这么跟老头走了,他很想知道那老头到底是有什么本事,可又想起自家男人说过的话,云家不说的,不能问,只能都憋在心里。还有公爹刚才说的那一段话更是让他震惊 ,公爹平时看起来也就跟其他老农民没有什么区别,没想到说起话来是那样的有学问,也更加觉得云家不是一般人家。又脑补,也是,要是一般人家能在荒地站住脚,还发家致富,让儿子去举人家读书。不过刘氏很快就没有时间想这些了,家里的小鸡,一窝窝的孵了出来,这些都要自己管, 外加洗衣做饭,这一摊子事加起来,也够她脚不着地的忙活一整天的了,好在现在不同于往常了,嫁到了云家,再没有人欺负她,也不用看谁的脸色,更不用愁着嫁不出去, 即便是一如既往的忙,但心境轻松愉快了。 云新曦走了,每个大集去卖鸡蛋也都落到了云新晨一人身上,好在许多母鸡这会子或忙着孵蛋,或者陪伴自己的孩子们,没那功夫下蛋,所以现在家里每日的出蛋量也没有之前那么多了,一个人半天也能勉强的卖完。 今日兴旺起的早,听说哥哥要去大集上卖鸡蛋,他也吵着要跟去,以前有二哥在家压制着他,他可不敢随意的瞎胡闹,现在二哥走了,他兴旺就倒反天罡的成了家里的老大,把大哥吃的死死的,就这么抱着大哥的腿不放,云新晨没办法,只好去厨房拿个饼子塞给他,背上背着鸡蛋篓子,怀里抱着个小胖弟弟一路气喘吁吁的到了后街。 来到菜市,安顿好摊子,兴旺看见旁边有卖馄饨的,就吵着没吃饱,云新晨只好让旁边摊主帮自己照应着点,自己带弟弟去买馄饨,在兴旺馄饨吃完时,买菜的人也来了,云新晨开始叫:“卖鸡蛋啦,卖鸡蛋啦,我们家的鸡蛋又大又好吃。” 兴旺也学着大哥也要开始叫卖时,忽然想到平时二哥哄自己吃鸡蛋时说的话,说道:“ 卖鸡蛋啦,卖鸡蛋啦,我家的鸡蛋和别人家的可不同哦,他们可是野鸡的表姐,表婶,表姨,表大妈生的,可比别人家的鸡鸡生的蛋蛋大多喽,也好吃多喽。不信的话,你来看一看,买点回去尝一尝。” 兴旺的叫卖声,吸引了一众买菜的人,那些个买菜的人们,忽然听到一个甜甜糯糯的小男孩的叫卖声 ,转身扭脸看过来,呀,这是谁家的小娃呀?瓷白的脸上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睛又黑又亮,噗灵噗灵的眨呀眨,小嘴巴叭叭叭的不停的夸着自家的鸡蛋,可爱到不行,让那些老奶奶、阿姨们一看心都软的要化了,于是都聚拢过来问道:“我们活了这么大年纪,只听说过野鸡生的野鸡蛋,家鸡生的家鸡蛋,怎么你们家的鸡蛋就那么的不同,还野鸡的表婶、表姨、表大妈生的咯?” 第115章 云家兴旺牌鸡蛋 兴旺对家鸡变野鸡亲戚的事可清楚了,他说:“我们家住在荒地里,也没有邻居,母鸡们无聊时就常常喜欢到荒地里去玩耍,顺便找点好吃的吃吃,玩着玩着就跟荒地里的野鸡们混熟打成一片,成了好朋友。有的母鸡有点颜控,就喜欢上了荒地里的那些花枝招展的大公鸡,然后悄咪咪的嫁给了貌美如花的野公鸡做媳妇,不过还好,还记得回来生蛋,这回来生的蛋,孵出来的小鸡不就变成了野鸡的表亲了,它们长大生的蛋,可不就是野鸡的表亲生的蛋吗?我没有说谎吧!” 那些大娘婶子们又看云新晨,云新晨点头,表示兴旺没有说谎,大家又看云新晨筐里的鸡蛋确实很大,有好奇的婶子们便问:“那你家的鸡长的什么样啊?” 云新晨说:“我家的鸡呀,首先是翅膀上的毛长得长,特别是公鸡毛色鲜艳漂亮,既像野鸡又像家鸡。” 兴旺又想起家里那么多的小鸡,嫂子说过太多了,问过要不要卖掉一点的话,便说:“我们家可是有许多野鸡的表姐、表姨、生的鸡蛋孵的小鸡哦,他们超级可爱,超级厉害你买不买?” 云新晨实诚的说:“其实不买我家的小鸡,买鸡蛋回去孵出来的也是一样的。” 有的婶子就说:“那你家的鸡蛋新鲜吗?” 云新晨说:“我每个大集都来卖鸡蛋,顶多攒三天。”于是就有很多人想买了回家尝尝味道,也有人想买了回家给母鸡抱窝,云新晨的鸡蛋三下两下就分完了。 有没买到的还遗憾的问:“下次大集会不会还在同一地点卖? ”这其中有一个是老客户,他替云新晨回答说:“我以前买过他家的鸡蛋,他每个大集都是固定在这里的” 今日有了兴旺的帮忙,鸡蛋卖的特别顺利,云新晨想早点回家,家里还有好多事等着他呢,可兴旺不同意,他非要到街上去逛逛,云新晨只得答应他到街上买个糖人就回去,兴旺满足的答应了。 云老二今日也来了镇上,不过他来的没有儿子们那么早,这会子他正在牛行,云老二虽然是个能干的人,但是也不可能样样都在行,比如识别牛的好歹他就不在行,这会子正在牛行焦急的等着他三叔云南河给他选牛呢。 三叔带着云老二在牛行转了一圈,总觉得不是这个牛牙口太老不行,就是那个牛牙口太嫩也不行,要不就是这牛不健康,那牛腿太细,总之没有挑到一头合适的,三叔安慰侄子说:“别着急,买牛就是这样, 不是一次两次就能看到合适的,离春耕还有一段时间,我们多来几次慢慢选,总会选到合适的。”最主要的是春天卖牛的比较少,马上又要春耕了,有问题即使不大也来不及买回去治疗休养了,所以选起来就比较难。 云老二还有一件事情办的也不是很顺利,那就是要雇一个长工, 因为对这个长工的要求比较高,那就是,这个人必须是个种田的好把式,田里的活计样样在行才行。 这件事情后来被刘家庄的村长知道了,他说他弟弟家地少,本来他弟还年轻,加上两个侄子,三个劳力,倒是可以出来一个做长工,偏偏他弟弟和另外一个侄子都是只会出力,不太懂农事的人,而其中一个懂农事的又受了伤,他想着云老二能不能通融通融,意思就是,云家需要出力气的活,就让能出力的来,需要技术时,就让会技术的来,总之就是他弟弟家每天都能保证有个合适的人来做工。云老二觉得这样也行,就答应了。 明日又是大集,云新晨问兴旺:“去镇上卖鸡蛋好不好玩?还愿不愿意跟哥哥去买鸡蛋?” 兴旺问:“那你还给不给我买馄饨?买糖人?” 云新晨说:“当然可以。” 就这样,哥哥说,只要兴旺一起去卖鸡蛋,就可以给他买馄饨和糖人,兴旺呢,只要哥哥答应给他买馄饨和糖人,他就愿意帮哥哥买鸡蛋,于是兄弟俩长期合伙卖鸡蛋的事就这么愉快的继续进行着。 云老二问大儿子:“你天天上街背着鸡蛋还不够,怀里还要抱这么大一坨就不嫌累吗?” 云新晨说:“那能让我怎么办?谁让我这张脸没有那一大坨长的可爱好看?没有那一坨嘴里说出来的话甜,让人爱听呢,现在我家的鸡蛋都有招牌了,叫兴旺牌鸡蛋,兴旺天天一喊,卖鸡蛋喽,吃了兴旺牌鸡蛋,家旺、财旺、小孩旺,先买先旺,后买也旺,只要买,就会旺,那婶子大爷老奶奶一听,立即就有人围过来了,三下两下鸡蛋就卖了,有的人鸡蛋买过还不走,还要跟兴旺聊聊天,我绝对有理由怀疑,有的人根本就不是奔我家鸡蛋来的,而是奔着跟兴旺玩来的。 老头走后,云家人记起他时,往往都是想起云新曦时,顺带上记起世上还有这么一个拐走了云家孩子的拐子老头,只有兴旺一人是真心的记着这个老头,也难怪,老头虽然平时来无影去无踪, 在云家待的时间都不长,但是每次老头来时,兴旺都会跟他哥俩好一样,玩的很开心,面对才两周半不到的娃,云老二很不明白,老顽童似的老头竟有耐心就开始教他写字画画,一老一小,有时候会在屋子里有说有笑的一待就是半天。 云新曦走了,兴旺徐氏不得不自己带,最近徐氏总是听他叨叨想二哥的同时也会叨叨老头,细问之后才知道,不仅兴旺很喜欢很喜欢老头,老头也很喜欢很喜欢兴旺,老头不仅带他飞去过山里,还想过带他一起走,是老二坚决不同意,老头才不得不做罢。 一下子给徐氏吓出了一身的冷汗,老头走时兴旺才刚满三周岁, 幸好被二儿子阻拦住了,不然一下子走了两个儿子,小的还这么小,她的心脏可真的没有这么大的承受能力啊。 第116章 三年后沟边再遇老道 云老二耕田用的农具都已经买齐,可是三叔云南河还没有看到一条合心意的耕牛,这都三月初了,云老二很是着急,一直在因着没有买到合适的牛而着急上火,虽然他家没有急着要耕的田地,可春日里本来牛就难买,如果再买不着就更难了,或许是上天知道了云老二的难处,刻意的要帮他,今日一个因路上出现了意外,耽误了行程的牛贩子,一下子赶来了五头牛,而且每一头都不错,三叔很快选到了自己满意的,是一条大黄尖,四岁口,身体强壮,叫声洪亮。 云老二和牛贩子都知道,现在已是三月中,卖牛的少了,但买牛的也少, 牛贩子急于脱手,能卖一条是一条,不然就砸手里了。云老二与牛贩子一番讨价还价,最终价格谈到十三两银子成交。云老二知道,这个价格已经比平日低了不少,高兴的付了钱,牵着牛回了家。 兴旺看到爹牵了一头大牛回来,高兴的又蹦又跳又扭屁股又扭腰,吵着要骑大牛牛。云老二抱起小儿子放到了牛背上,大黄倒是稳得住,二狼在地上直蹦哒,仰着头对着牛背上的兴旺汪汪汪的直叫唤,明显也想去骑牛。 云老二今心情好,连小狗都愿意宠着,捏着二郎的脖颈,将它提起塞到兴旺的怀里。 买好了牛,雇工也找好了,办完了这两件大事情,云老二又安心的进入荒地去继续干自己的开荒大事。 金银花去年通过压枝条,培育了不少小苗,云老二在外买买买的时候,云新晨在家已经移栽了不少,剩下的父子俩预计也不过半日,就差不多可以完成了。 吃过午饭,稍微休息之后,云老二就拿着工具沿着小路朝着水沟而去,没想到的是,在同一地点又遇到了同一个人,就是三年前见过的那个老道。 云老二首先打招呼:“老道你好啊!” 老道看到来人笑道:“是你这个小娃呀,看你的面相,这几年变化还挺大的。” 云老二回头去问云新晨:“我这几年老了许多吗?” 云新晨摇摇头说“没有啊。” 老道说:“我说的是面相,不是样貌。” 云老二说:“这有何区别吗?” 老道说:“样貌指的是美丑, 面相指的是从你的面部表现出来的一些个东西, 比如你如今的面相显示,你的子孙缘淡薄了下来,财运和气运浓厚起来。” 云老二说:“老道,你接下来是不是要问我又找了什么高人给我改了命?” 老道说:“是有这样一问,不知道小娃肯不肯告知一二?” 云老二说:“老道,你可比白虎寺那个云游老和尚道行浅多了!人家老和尚就没有问出你这么白痴的问题。” 白痴老道问:“你说的是了无大师吗?” 云老二说:“我不知道他是谁?他很瘦, 慈眉善目,眉毛很长,特别是眉梢都有四五寸长。” 老道说:“要是了无大师的话,我的道行确实比不了他。小娃可否告知你与了无大师的谈话?” 云老二说:“老道,你很感兴趣是吧? 可我不想告诉你。” 老道说:“你真是我遇到的一个最有趣的小娃。不如我们做个交易,我给你算个命,你告诉我,你命运变化的原因可以吗? ” 云老二说:“我不觉得你能算出我的命运。” 老道说:“小娃,要是我算出来了呢?” 云老二心道,别说我不相信你能算的出来,就算你算的对,我不承认,你又能对我奈何,于是道:“老道不如我们俩打个赌,如果你算出来了,我给你十两银子的卦金,如果你算不出来,你得给我十两银子的赔偿,如何?” 老道好笑:“好的,小娃,你成功的引起了老道我的极大兴趣,今天我就破例跟你打个赌。” 云老二说出了自己的生辰八字,老道掐指左算右算,问:“你确信你的生辰八字没错?” 云老二说:“爹娘告诉我的就是这个生辰八字,错不错的我也不知道,我出生那会儿太小,自己也不可能想到去注意记住自己的出生时辰, 老道,你说是吧?” 老道更加好笑,用手指虚点着云老二说:“你这个小娃,还真会说笑,不知小娃可否允许老道去你的家宅看看?” 云老二说:“去吧去吧,随便看,不过卦金你得先给我,我就在这沟边干活,看过之后有什么想聊的,欢迎回来继续和我聊。” 老道说:“你这小娃,我老道一百多岁了,难道还能赖了你的银子?不过我这次进山没带银子,回到观里,我会让小徒给你送来的。” 老道是知道云老二家所在位置的,他沿着小道一直走到头,到了屋前,并没有去敲云老二家的篱笆门,只是沿着篱笆外围转了一圈,仔细的瞧了瞧房屋的门向和布局,又看了看太阳,直点头,口道:“确实是高人,没想到这小娃还真是有运道,认识一位藏的这么深的高人。老道很想结识这位高人, 于是又回到了水沟边,云老二也不停下手里的活, 就等着老道开口问。 老道问:“小娃,老道我不仅擅长算命也懂风水,很想结识小娃认识的那位高人,与他探讨探讨,不知小娃怎样才肯透露一二?” 云老二想,别说我透露一二,就是透露三四你都不会信,再说,我们也没有什么好谈的,你说的那些个什么八卦我也听不懂,于是干脆摇摇头说:“老道,你应该知道,一般高人都是有些怪癖的,不可说,不可说也。” 老道无奈,只得讪讪的离开。 待老道走后,云新晨对爹说:“我明明记得我家三次动工盖房,你一次都没有找过风水先生,都是自己随心所欲画的地基线。” 云老二得意的说:“这才是真正的高人,不是吗?” 云新晨又不懂了:“爹,你为什么不告诉他实情?” 云老二说:“上次见面已经告诉过他了,但是他不信我也没办法,所以这次我就干脆来个神秘不可说也,急死那个老道,不是更好玩,。” 第117章 兴旺反套路来弟 招弟回门后有些日子了,她有点想回家看看,就跟云新晨说:“你能不能去帮我问问婆婆,我想回家去看看我娘,大刘庄这么近,费不了多少时间的。” 云新晨说:“”只要你心里向着云家,一天回娘家一次都没有问题,我娘不会说什么的。” 招弟不相信,说:“那怎么可能?” 云新晨说:“那你去问问娘,不就知道了。” 云新晨不帮招弟问,招弟只好自己去问,她到了徐氏的跟前,小心翼翼的问:“娘,我能回娘家看看吗?” 徐氏说:“干嘛?回个娘家怎么还一副犯错了的小媳妇样子,这婆家近不就这点好处,想什么时候回娘家,就什么时候回。去吧,以后不用这么小心翼翼的,要回去,临走前跟我说一声就行,不过有句话我要交代你,家里的任何事情都不要对外说,包括你爹娘姊妹们,都不可说,毕竟很多事都是一个传一个的传出去的。” 招弟点头说:“兴旺他大哥在回门前就交代过我了。” 徐氏点头:“嗯,知道了就好,对了,回去别空着手,家里的鸡蛋捡几个回去给你爹娘补补身体。” 招弟说:“谢谢婆婆。” 招弟回到大刘庄,刚到了村口,就有人看见了她,见招弟穿的是一身崭新的粉色细棉布衣服,脸也红扑扑的,显然在婆家过的不错,就有心过来打听云家的事。 招弟说:“你们知道满仓叔为什么能常去云家而无事吗?就是从不打听云家事。” 回到家,招弟问了娘家里的情况,娘也问了她在云家过的好不好?大家聊了一会儿后,四妹来弟、五妹抱弟,也好奇的想打听一下姐姐在云家这几天有没有知道些什么?招弟说:“我把兴旺他哥送给我的话也同样送给你们,那就是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要想活的好,一不问,二不说,明白了吗?” 来弟不信:“有那么可怕?” 招弟说:“那你要不要去试试?” 向来好奇心重,喜欢打探别家事,有着未来做探子或包打听潜质的来弟根本不死心,这一日招弟从娘家回荒地,来弟要跟着招弟来云家串门,招弟知道不让她来一次,她这个不省心的四妹是不肯罢休的,就答应了。 来弟来云家跟姐姐去给徐氏打了声招呼出来,没有再看到家里的其他人,只看到小小的兴旺自己在玩,想着去小孩嘴里套套话,就过去试探的问:“你知道这荒地有没有黄皮仙吗?” 兴旺头都不抬,一副毫无心机防备的样子回答:“有很多。”兴旺深知,自家在荒地里种的药草,不能让外人进去发现,连下台村的云家人都不能说,若是家有客人想进荒地也要想法阻止。 来弟又问:“那你们不怕吗?” 兴旺说:“我听说,我还没有出生时,他们就被爹斗败了,所以现在我们不招惹他们,他们也不会傻到再来惹我们,不过我劝你还是别往荒地去,你可不是我家人。” 来弟强调:“可我姐是你家人。” 兴旺说:“那你也不是我家人。” 来弟不能否认兴旺说的对,但还不死心的说:“那我要去了呢,会怎么样?” 兴旺摇摇头:“我又不是他们,我怎么会知道他们会对你怎么样?想知道,自己去试探一下就好,不过吃亏了,别怪我没有实话告诉你,到时候又找我家人告状,让我挨揍,我可不愿意。” 兴旺嘴里边说着话,心里边想着,她要是不听话,硬要去的话,我要不要给她下点药? 大嫂知道了,会不会生气?兴旺那些日子跟老头可没有白玩,老头也不管兴旺才是个两岁多的小娃,啥都教,不仅教他写字、画画、练武,还教了他很多给人下药的法子。 来弟听了兴旺的话,哪里还有不信的,毕竟她可听过句老话,小孩嘴里掏实话嘛,这才三岁的娃,总不至于就知道故意骗人了。呵呵,还有句老话,不知道来弟有没有听说过,聋子会以为全世界的人都听不见。傻子会以为全世界的人都不聪明。 招弟虽然和兴旺相处才不久,但是已经发现兴旺绝不像一般人家的三岁小孩,来弟或许根本就不是兴旺的对手,果然,来弟被兴旺吓唬住了。招弟想,这样也好,能给自己以后减少许多麻烦。 等来弟回去大刘庄,东家逛、西家窜的时候顺便把兴旺的话也添油加醋的传了出去。大刘庄的人,再结合招弟订亲那天院子里发生的几个女人浑身发痒的诡异事件,以及云家人当时说的话,立即脑补了几万字的可能,无有不信的,连刘满仓他们来云家都小心了许多。 来弟也不知道是家里忙的没有时间了,还是也怕了,之后的日子都没有再来过荒地。以前会来荒地边缘捡野鸡蛋,挖猪草的也大多不来了,荒地不说因此彻底安全了,也算是基本安全了。云老二还不知道这里面还有兴旺的一份功劳呢。 最近来云家地里干活的是刘满屯,云老二以前也没有少接触过他,虽说是个活泼开朗的性子,干活也是个舍得出力的。云老二隔几日会去地里查看活计做的怎么样了,每次都很满意,只是天总不下雨,地里旱的苗都不长了,荒地种的药草也没有发芽, 云新晨想着,要不去沟里挑水浇荒地,可这么大面积的荒地,哪是那么容易浇的?主要是荒地里没有正经的路, 挑水都无法走。 云老二就去山上查看,可不可以从水洞里取水往下进入荒地进行漫灌,虽然也有很大的困难,但至少不用人挑,清理出水沟就行。 云老二一路查看下来,觉得还是有可行性的,他先将流往水沟的水流改路流往荒地,然后在荒地里一点点的清理出浅浅的水沟, 将水流引导向已经开荒的地方,只是 水流太小,云老二就和儿子去水洞中打水 从山上往下倒,来增加水量,只是这么连续不断的打水提水往下倒也是挺累的,休息的时候,云新晨就从下方渗水处往上慢慢的清理石头上的泥土,希望能找到裂隙处,看能不能让裂隙扩大点儿,多渗点水下去。 第118章 干旱来临 水洞水位上升 云老二对儿子的异想天开,想着偷懒的法子也不管,任由他休息时候去水洞边挖呀挖,裂隙确实被云新晨找到了,他将裂缝里灌的泥土剔除干净,只可惜裂隙的上面开口大的部分在水洞的水位之上,并无什么作用,这会儿时辰已经不早了,太阳都要落山了,父子俩收拾收拾东西就下山了,也没有去管挖开的裂隙。 早上父子俩再次来到荒地,他们想看看昨天漫惯了多大面积,好决定要不要往别处理出水路?结果实际效果比他俩预想的要好得多。 云老二父子俩在荒地里理好水沟,上到山上水洞时,才知道为什么荒地里被水浸湿的地方比预想的多了,原来水洞里的水位上升了,昨天云新晨清理出来的石头裂缝起到了作用,水也能从裂缝开口处往下流了,大大的加大了往下流的水量,云新晨高兴的对爹说:“爹怎么样?我心想事成了吧?看样子老天爷的心还是挺善良的,不愿意看到我昨天剔了一天石头缝的辛苦,白费了。” 云老二说:“嗯,老天爷说不得看到你天天打水,这么辛苦,直接给你下场雨。” 云新晨说:“老天爷又不是我亲爷爷,咋会对我那样好?”又想想自己的亲爷爷,也没有对自己多好。 这么大的荒地,光靠这点水量还是不够的,父子俩继续一桶一桶的,从水洞里打水,往下灌。 令云新晨更加兴奋的是,他们天天的从水洞里的往外打水,水洞里的水位不但没有下降,还在继续上涨,这样从云新晨清理出来的石头裂缝中流下去的水量更大了。 那日,道士在水沟边说过的话,云老二并没有让云新晨回家说给家里的其他人知道,这会子云新晨只敢偷偷的对爹说:“我觉得那个道士看得相,还是有几分准的,你看这里起了干旱,水洞里的水位却上升了,这说明什么,说明爹你的福气、运气满满,爹,你觉得呢?” 云老二没好气的白了儿子一眼,:“再好的福气、运气,你躺在家里,钱财也不会跑你家来,还得脚踏实地的去干才行,别贫嘴了继续干活。” 云新晨也就是太开心了,毕竟多流下去一桶水,他们就可以少提一桶水,所以才这么一说,干肯定还是要干的,没看他提水的速度,一点也没有减下来吗,不过嘴也没有闲着,他说:“爹,要是能把这个裂口开大些,不就不用咱父子俩这样辛苦的打水了吗?” 云老二点头说:“你说的有道理,可这石头这么硬,还得想想什么东西才能将它凿开。” 云新晨说:“我觉得石匠用来凿石头的那个铁钻头应该可以用,只是不知道那东西是哪里买的。” 云老二说:“ 明天我去铁匠铺问问去,要是有就买一个,要是没有,下次去到县城,我会留意的。” 云老二这些天完全顾不上地里的庄稼了,天天泡在荒地里,取水挖沟,别说云新晨挖出来的那个裂缝还是很起作用的,毕竟父子俩晚上要睡觉,白天要吃饭,还要去荒地里挖沟理水路,提水的时间就那么多,而那裂缝里往下流水,虽然水流不是特别大,但是那可是日夜不停的流。 父子俩这样连续干了六天。夜里没人理水路时,流下来的水,有时就随意蔓延,最后的结果就是,荒地里开荒的,没开荒的地方,基本上都被水差不多泡了个遍。这时云老二才顾得上去看地里的麦苗,地里都已经干得开裂了,再不下雨,今年春季的庄稼就要绝收了,好在水沟下方可以延伸到云老二家新买的那五亩旱地地头,只是水沟延伸到那里,几乎快要平了,只中间有一点小小的凹槽,他只得带着云新晨和刘满屯,在地头那里筑坝拦水浇灌麦田,不过这件事他们并没有在白天去做,而是选择在傍晚,人们都收工回家后才进行,在弦月的照耀下,搭个简单的拦水坝将水沟里的水一并放下来三人整整干了一夜,等待农人们早起下地时,云家的五亩地已经浇灌完成。 刘满屯将水沟里余下的一点水引到了离云家不远的自家地里,云家的地也不是都浇了,只是另外两亩旱地离水源太远,根本无法将水引到那里,很多人家都在四处找水,挑水浇地。云老二没打算这么干,他觉得,于他而言,这种费时费力干的结果与收成相比不划算,还不如进山去挖点草药,所以他就打算将那两亩地完全的放弃了。 他的这种行为,要是被他亲爹这个以种地为天职的人知道了,说不定又要对他一顿臭骂。水洞里的水位已经下降,好在云家能浇的地都已经浇了,水洞里的水位下不下降的 ,只要里边的水不干,他家日常还有水用,也没所谓了。 云老二家的牛,平日里白天都是交给刘满屯他家里人放牧、照顾着,云家额外每日付给他家五文钱,云家只需要早起将牛拉到篱笆门外的荒地里拴好,晚上将刘满屯送回来的牛拉回家就可,倒也省时省力。 云老二父子打算继续进山挖药。刘氏 招弟在没嫁入云家之前,是知道云家以挖药为生的,可她嫁入云家两月有余,今日,才第一次听说公爹和自家男人要进山挖药,让她明早早点起来,做好父子俩明早吃的早饭和中午带到山里的午饭。 刘氏最近有一件事很是疑惑,她明明检查了篱笆墙,四周都很严密,并没有任何的漏洞,每次进出,把门也关得紧紧的,母鸡不可能带着一窝窝的小鸡跑出去,可她却不止一次的,在前院发现了母鸡带着一窝小鸡在院里乱窜,每次都得费好大的力气,才能把母鸡和小鸡都赶到后院,虽然她也知道兴旺是个懂事的,不会去把小鸡放出来,但是实在想不通,只得去问兴旺,兴旺坚决的否认了。 晚上刘氏就给云新晨叨叨这事,云新晨就笑了,说:“那可能根本就不是从后院跑出去的,而是母鸡在外边哪个犄角旮旯生了蛋,孵出了小鸡才带回来的,你看见了,只需把他们抓到后院就行。” 刘氏讶异:“这么说,往年也有这样的事。” 云新晨说:“嗯,后来鸡太多,难免有些离经叛道的,以后习惯了就好,你也是太粗心了,小鸡不好数,你就没有发现带小鸡的母鸡多了。” 第119章 过着野人生活的云新曦 云新晨提到媳妇的粗心,难免想到细心的二弟,要是二弟在家管理小鸡,只怕早就发现了小鸡是从外边回来的,而不是家里跑出去的,只是不知道二弟现在在哪里,过的如何,安不安全? 云新曦当然安全,只是目前过的日子,呵呵,跟野人相比,也没有什么区别了吧? 云新曦觉得老头属于那种聪明起来是真聪明,但是迷糊的时候可不是难得糊涂,而是真糊涂,还特别任性。 那日,老头带着徒弟出了云家,就直接进入了山林,原想着进入山林腹地待个十天半个月,去寻些珍稀药材就出来,结果稀里糊涂越进越深,后来进入一个峡谷,师徒又顺着峡谷向前走,越走发现峡谷两边变得越来越高,越来越陡,最后成了绝壁。 云新曦师徒俩在怎么走的问题上意见有了分歧,徒弟提议往回走,师傅却坚决不同意,一定要往前继续探,云新曦反对无效,不得不低头跟着“老糊涂”继续往前走,好在峡谷虽深,但并不窄,谷里有植物有动物,也有水,师徒俩倒不担心会饿死,渴死。 云新曦跟着师傅一起沿着峡谷走走停停,边走、边探、边采药识药学习、边练功,跟着世上独一无二的师傅,上着世上独一无二的自然学堂,不需要校舍,没有桌椅,也不要束修,饿了,吃山里就地取材猎来的猎物,摘来的野果,渴了就喝山泉水。 云新曦在山里的这些日子倒也不算是白过了,认识了许多以前没见过的药材,其中不乏贵重值钱的,想着这要是能拿回家去卖钱,得值多少钱,可惜拿不出去,只能望药兴叹,也亏得云新曦脑子好,不然这种教法,只怕是教了也是嘴插面缸,白教了。 云新曦这两月感觉或许是在这山里练功能更好的吸收大自然的天地灵气,或许是离开家没有了诸多事务的纷扰,心更净了,内功也有了极大的进步,剑法也娴熟了不少。 在云新曦看来,老头进山前还是处于聪明状态的,不仅给他备了一个睡觉垫着用的皮褥子,还有一个烧水的瓦壶以及针线包等等必需品。 师徒俩在山里一晃就晃了两月,天气暖起来,棉袄穿不住了,师傅说,将里边的棉花掏出来不就能当单衣穿了,看他这一副有经验的样子,说不定这事以前常干。 云新曦的衣服破烂的都快连不起来要光腚了,虽说这山里没人,光不光的也没啥,可终究是要出去的呀,只是出山的日子,到目前为止还密不可说。 兴旺最近越来越觉得好无聊,二哥走了,老头更不会回来了,家里也没有人顾得上教他读书写字,更没人陪他玩了,平日里除了跟狗玩,就是跟鸡玩。 兴旺很喜欢那些小小的小鸡们,最近哥哥给他买了一个小竹哨,每次和嫂子去喂鸡时,他就吹起小竹哨,给他最喜欢的小小鸡们听,所以最近喂鸡时,篱笆门才打开,鸡饲料还没有撒下去,小鸡们只要听到兴旺的口哨声,就朝着门口拥过来,兴旺觉得好玩极了,就要求嫂子每次都一定要等他先吹了口哨,让小鸡们都激动起来,才允许喂食,嫂子也愿意宠着这个可爱的小叔子,叔嫂玩的不亦乐乎,关系也越发好起来,他听说嫂子不识字,就主动要求当夫子,教嫂子识字,云新晨对此乐见其成。 云老二看着春季旱成这样,还不知道秋季会怎么样,粮食价格如今涨得厉害,如果秋季再旱,这粮食不仅会更贵,只怕到时会买不着,虽然家里还有不少粮食完全可以吃到秋,在老宅被他爹饿怕了的云老二还是觉得,不管贵贱,有钱能买到粮,家有储粮,心才不荒,于是去到粮店里,粗粮细粮都又各买了一车。 云老二家那已经干旱的没有什么指望可言的两亩地里的青苗,不,现在已经算不得青苗了,苗儿已经枯黄,只有根部没死透了。云老二让刘满屯把枯黄的苗儿割了运回来做牛草,再把地都犁出来,整理好,准备随时下雨后就可以种山药。 今日云老二父子进山挖药回来的很早,刘氏看到公爹和自家男人篓子里带回来的不仅有许多他不认识的草,还有树皮、藤条,蛇皮,虫子,奥对了,还有山茶花,映山红,和几棵兰草, 刘氏指着它们问:“这些都是可以做药的。” 云新晨说:“那些花不是药,是挖回来准备种到旁边地里给娘看的,娘最喜欢花花草草的,姥爷家的后院里以前爹和姥爷进山,给他挖了很多花种在那里,还有几棵是娘小时,曾外祖还在世时,给他从外面买回来的花,可惜这几年我和爹进山都只顾着找药卖钱,竟然没有想着去挖些花回来种,当然,以前即便是挖回来了,也没有时间去侍弄,开出来的地种药种菜还不够呢,那舍得去种花,即使我们愿意去种花,娘也会不许的。如今日子好了,今日我和爹商议好了,就在屋子后面的荒地里,给娘整理出一块地专门种花,在娘绣花累了的时候就可以去那里看看花,休息休息。” 刘氏很是感叹,云家的男人们对婆婆是真的太好了,这是她以前在大刘庄从未见到过的,不过让她很欣慰的是,自家男人对自己也很好,从不指手画脚的,说话都是有商有量,即便是有时候自己做的事令他不满意,他也不曾呵斥过自己。 刘氏觉得云家其他人也对自己非常好,除了兴旺,至少其他人从没在他面前嫌弃过她做的饭没有二小叔子做的好吃。 云新晨猜龙王爷不知道是睡迷糊了,还是出门走亲戚没带雨袋,不然怎么会搞得几个月下不了雨。 天空中没有一丝云遮挡的太阳,像个炙热的大火球烘烤着地面,使得今年初夏显得异常闷热,已经是麦子成熟季节,地里看上去大多都是一片黄,只是这种黄里透着灰白的颜色, 完全不同于小麦成熟时的那种金灿灿,当你走近时,就会发现大多地里的小麦都处于无子无女的绝收状态,只有靠近河边或溪水边的能浇上点水的麦地还好。 第120章 云家发家秘诀儿子管老子 云家春日里每次浇完麦地后,并没有自私的将水洞里渗出来的水,全都拦截在水沟里,淅淅沥沥流下去的那点水,还是救了云家田地旁边的几户人家,其中就有刘满屯家的地。 现在云家的那五亩地及周边,小麦黄中还带着一点点绿,看样子还得十天八天才能成熟,虽说有收成,但是也减产不少。 雨,终于在云家小麦收回家之后不久下了下来,只是这一次龙王爷或许是知道之前犯了错,想好好的弥补,潇洒大方一回,结果一下大方过了头,好心办坏事了,这雨一下就下了个四天四夜才停,旱地是浇了个透透了,可是终究雨量太大,再饥渴的土地也没法全喝完,多余的水汇聚一起只得往低处流,很多低洼之处,积水太多,又形成了涝,连大刘庄去上埠镇的路都被积水阻断了。 这个休沐日,云新阳他们没回来,云老二他们也没感到意外。云新阳他们如今从镇上到大刘庄来回,如果不拿着什么重的东西,云家和徐大舅他们都已经不再管他们。 云新阳如今虚龄已经十一岁,生他的爹娘本来就高,又加之练武,虽是长得紧实,肉肉藏的深深,给人一种单薄的假象,但是那个子窜的比一般大上三四岁的孩子还高可是谁都看得见的。云新晖的个子不仅比同龄的高出许多,身体还壮硕,一般拍花子的可拍不动了。所以云老二已经不担心他俩路上会遇到专偷孩子的拍花子。 云家他们不知道的是,休沐日云新阳和弟弟是回来了的,只是快到大刘庄时,被水又给堵回去了,那里的涝地其实水不深, 只是水很脏,流的也有些急,最主要云新阳兄弟俩还是个旱鸭子,没敢涉水,就又回去了。 云新阳和吴鹏展早就想到河里去学游泳了,无奈,他们的武师傅虽然武功高强,但却是个旱鸭子,到了水里自己都弄不明白, 一不小心就可能会去跟阎王爷握个手,被拉住再也回不来了,实在教不了他俩。 云老二和云新晨虽倒都是会,还游的不错,只是云新阳回来的少,还没找到机会跟他们学。云新阳决定今年夏天,即便是狗刨式,也一定要先学会游泳。 云老二家租给别人的那几亩水田他去看过,也被水淹了个彻底,连秧苗的影子都没有看着,也不知道是栽了秧苗还是没栽。 太阳连续上了几天值,效果还是很明显的,几日后,旱地里的地皮就干了,云老二让刘满屯把地松一松土,准备要种山药了。 对于种山药,刘满屯很是陌生,只能按着云老二和云新晨父子的要求,一步步的去学着做,去年在荒地里收了不少零余子, 不过种两亩多地显然是不够的,他们又留了些山药做种子,云老二也没打算保守,不教给别人去学习种山药,只是现在别人学会了也没有用,他们没有山药种子,他打算等将来种子多了,自己用不完时也可以卖些给其他人家,当然,前提是其他人家舍得不种粮食种山药。 以前在荒地里种山药,大多都是云新晨兄弟俩在侍弄,所以论起种山药来,云老二这个种田的老把式却比不过云新晨, 所以种山药的时候,云老二还常常被儿子指导着要这样做才对,那样做才行, 而这个当爹的丝毫不生气,还乖乖的跟个学生似的,十分谦虚的向儿子请教,这也让刘满屯感到新奇,难道云家发家的秘诀就是儿子也可以管老子?以前怎么没发现? 云老二哪能发现不了刘满屯的异样眼光,不在意的说:“在我们家,不论是老子、儿子、媳妇、谁说的对就听谁的。” 想了想又笑着说:“ 说不得过些年你们就可以看到我这个当爷爷的,还得听孙子的?” 刘满屯把目光转向云新晨,云新晨点点头,他觉得以他爹的脾气,还真说不定将来也能听取孙子的意见呢? 云家的小鸡都已经开始长翅膀,云新晨回忆着二弟云新曦以前在家时的做法,提议刘氏可以把小鸡们都放出去了。 可刘氏却担心的说:“这三百多只小鸡放出去,到时候怎么找回来?” 云新晨无所谓的说:“ 晚上能找回来多少就多少,你总不能一直关着养他们一辈子吧?再说你大可放心,我们不会因为小鸡不能全找回来,少了小鸡就说你的。” 婆婆徐氏也说:“没关系的,小鸡有丢的也是母鸡的错,是它没带好孩子。” 兴旺在一边听到了说:“不回来,我可以吹哨子呀,我一吹哨子,小鸡就知道要吃饭喽,他们肯定听到了立马就都往家里跑。” 刘氏觉得还真有这个可能,这件事徐氏天天在家,倒是知道一些,而整日在外面忙的云老二和云新晨就一无所知了,刘氏就给大家说出了这件事的起因和过程 。 云新晨父子都觉得兴旺说的还真是有可能,有句话不是说,有心栽花花不成,无心插柳柳成荫,兴旺的一时玩闹,或许还真能成功的训练出小鸡学会听哨音回家的事。只是大家提醒兴旺,若是哨子用做召唤小鸡的工具,以后就不能乱吹哨子了,否则本就不聪明的小鸡会被弄的更糊涂的,还有就是还得多买几把哨子准备着,别是兴旺把手里的哨子玩坏了,到时没得用。 谨慎的小媳妇刘氏,为了强化小鸡对哨子的反应,先把关小鸡的院子对内的栅栏拆开一点,将其放进内院,让他们放放风,到了喂食时,兴旺就边吹哨子边走, 母鸡们一听,果然召唤着孩子们:“咕咕,咕咕,吃饭了,吃饭了,快点走,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然后都带着小鸡跟着兴旺一直走到了那个从前关着它们的小牢笼里。 又过了几天,为保万无一失,刘氏又改变了发信号的方式,让兴旺直接站在喂食的后院吹哨子,可惜,刘氏也不知道是兴旺人小力弱,哨子吹的不够响,还是鸡在前院的玩的太开心了,流连忘返,总之小鸡和母鸡似乎没听到,没有几个过来的。 刘氏没法,只得要过小叔子的哨子来自己亲自吹,哨音一下响了很多,刘氏为了向母鸡小鸡们表达自己的守信,一边一把把的把饲料撒向先后来到的小鸡母鸡,一边继续的吹响哨子,原在前院的母鸡和小鸡们慢慢的也都聚拢了来, 这下刘氏终于有了信心,又连续尝试了几次,都很成功。 第121章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刘氏把自己的这些鸡兵鸡将们反复操练了七八日了,不知道鸡烦不烦,反正兴旺是烦了,就在他打算问问嫂子,这要操练到什么时候是个完时,今日早上,刘氏终于信心十足的将小鸡放了出去。 中午喂食的时候,刘氏又傻眼了,为什么呢?当然是她站在后院吹了半天,嘴巴都吹累了,母鸡小鸡也不过才回来一半不到,刘氏就着急了,也不管自己的嘴会不会累坏了,又跑到荒地里去使劲的吹呀吹,不知道母鸡们有的是因着真的走的远了,确实没听到,还是压根是难得重获自由,玩的乐不思蜀,将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给贯彻落实个彻彻底底,不回不回就不回,能耐我何! 刘氏垂头丧气的回到院里看了看,小鸡虽然乱窜没法数一数,但从小鸡的密集度,她就能知道还缺不少,母鸡数量看似也不对,一下午刘氏都着急上火的,也不想说话, 主要是嘴吹哨子都吹得有点肿了,还有点疼,中午自己吃饭都有点难受。 到了傍晚,又该喂食的时候了,刘氏还没开始吹哨呢,母鸡们也不是个傻的,看着天不早了,就开始带着小鸡陆陆续续的回来了不少,刘氏又让兴旺待在后院,一边喂食一边吹哨,而她则站在院子的外面,也顾不上嘴还疼着,拿出吃奶的力气使劲的吹哨,一边吹还不忘一边喂,凡是来到她身边的,不管是院里出来的,还是院外回来的,她都会撒上一小把饲料,以增加自己的诚信度。 刘氏数不了小鸡,只能数鸡妈妈,鸡妈妈们倒是全数的都回来了,这也增加了自己的底气,至于小鸡也只能按云新晨说的,回来多少是多少吧,自己已经尽力了,也实在管不了它们,好在晚间云家里人也没有问鸡回来多少? 刘氏想着以前大姐回家说的,她在花家,明明早上小鸡是她婆婆放出去的,晚上小鸡没有全回来,一家人在家吃饭,却让姐姐摸黑出去找,说不得小鸡在外面早已祭了什么动物的五脏庙了,上哪找去?找不着,回来还要挨骂,被说无用,一只小鸡都找不着。 又想想二姐的日子,虽说比大姐好了那么一点点,但是,唉,叹口气,看着云家人对自己这么信任,这么宽容,心里十分的感动。 晚上,刘氏主动的向自家男人坦白了今日小鸡可能有丢失的事,他不说云新晨这会儿子差点忘了,刚才一家人一起吃饭的时候,他就发现自家媳妇吃饭时候的样子,有点古怪,便问道:“你这嘴是怎么了?是马蜂叮了,还是吃了什么让你不适应的东西,怎么感觉你嘴唇都肿了?说话还有一点点不利索的样子。” 刘氏不好意思的交代说,是中午小鸡们不回来,吹哨子吹的太用力,时间也太长了累的。 云新晨一听哈哈大笑:“我这是不是娶了个傻媳妇呀?哪家鸡不是早出晚归?还按时回来吃午饭,搞不搞笑?以后中午回来的就喂一点,毕竟小鸡还小,不回来的拉倒,再大点都晚上再喂。” 刘氏点头,想想也是,终究是自己太小心,魔怔了。 哨子正式成了嫂子召唤小鸡的工具,兴旺再不能把哨子当成玩具玩,十分的不开心。 云家的鸡蛋有了兴旺这个卖鸡蛋小能手的加入,每天鸡蛋上市很快就会被那些买菜的大爷大妈大娘大婶子们抢购一空。 云新晨早已看出了弟弟这两天的不高兴,在镇子上卖完鸡蛋之后,就带他到街上逛一逛,云新晨说:“今天去摊子上挑两件自己喜欢的玩具,一件是作为哨子的赔偿,一件是你成功的帮助嫂子训练了小鸡的奖赏,怎么样?” 兴旺听了,高兴了起来,云新晨带着弟弟寻找到一家卖玩具的摊子,摊子上的玩具很多,兴旺看中了一把弹弓。 绷弹弓的兜子和绳子都是牛皮筋做的,牛可不是能随意宰杀的,即使是病了,伤了,治不好,不能用了,也要报备官府批准核实才能宰杀,虽然这把弹弓有点贵,但是一向对弟弟宠爱有加的云新晨还是毫不犹豫的给弟弟买了下来。他让弟弟再挑一件玩具,可兴旺说其他的他都不喜欢,就要一个弹弓就行了。 回到家里,兴旺让哥哥给他在树上挂上一样东西,当着他练习射击的目标。 云新晨又马不停蹄的到了后院,找到以前做木工剩下的木板,他怕弟弟射不中,不高兴,还找了一块比较大的,在顶端钻个洞,拴上绳子,爬到门口的一个树枝上,将木板挂在上面。 兴旺高兴的立即四处去找小石子,包在弹弓兜里,瞄准向木板射击,兴旺第一下小石子就趴的一声击中了木板,高兴的不行,当然,并不是因为兴旺的天赋太过妖孽,而是他就站在树下,本来木板就大,他又站了这么近,只要是真心的对准了将石头射过去,好像射不中的难度一点都不比射中了差,不过小家伙自己高兴就好, 也没有人去拆穿他,他一直这样玩了有两刻钟,手都磨红了,才舍得放下弹弓。可一直这样一只手拿着弹弓,又影响玩。 中午吃饭时,他又向哥哥提出了新的要求,让哥哥想办法将弹弓栓起来,挂在自己的脖子上,这样它就可以随时带着弹弓,弹弓还不会占着他的手,可以让他自由自在的去玩。 兴旺的玩具,现在虽然有了新宠弹弓, 但也没有忘了他的旧爱哨子,每天傍晚,仍然热衷于吹哨子,召唤小鸡,喂小鸡。他觉得看着小鸡一天天的长大,特别是公鸡,越长越漂亮,挺好玩的,当然让他最喜欢的一点,还是公鸡再大点就可以下锅了。 徐氏发现儿媳妇最近胃口似乎不太好,精神也有点不佳,就问了招弟的月事,果然没有按时来。 刘氏觉得有点不敢相信,自己这么快的就有了,既高兴又担心,高兴的是自己也要有自己的孩子了,担心的是万一生了丫头怎么办?虽然听说云家没有女孩,家家都盼着生女孩,可这终究是云家孙子辈的第一个孩子,他想云家人一定还是想生个男娃的吧,不成想,云新晨知道这个消息的第一反应是要让招弟改名字。 第122章 刘氏有孕云家再盼女娃 云新晨今儿去了荒地,荒地里种下的草药种子都发芽长苗了,只是这草不仅也跟着长起来了,还搞恶意竞争这一套,长的速度都到了疯狂的地步,誓要压倒药材苗儿一头,云新晨看到了怎么能忍,现在苗还小,必须得及时将恶意竞争的草拔除,不能让草荒了药苗,他在荒地忙了半天,回到家里听说媳妇有孕了,很是得意的说:“我有那么厉害吗?我种下的种子才多久都发芽了!” 刘氏附和:“嗯,厉害,确实厉害,只是我这一胎要是也生了女娃怎么办?” 云新晨一听,就咋咋呼呼起来:“ 什么?你感觉这一胎是女娃?你能十分确定吗?若是不能确定的话,可千万别乱说又搞乌龙,惹得大家空欢喜一场, 还是等姥爷过来诊过脉再说吧。” 刘氏说:“你们家真的希望我生个女孩。” 云新晨十二分的肯定:“当然了,如果你能生个闺女,说不得将来在我们云家都可以横着走,而且这闺女虽然不是我爹生的,说不得他依然会骄傲的跑到云家族祠里,去放个一万响的炮仗。” 刘氏说:“有那么多响的炮竹吗,好像没有,要是有也一定很贵的。” 云新晨说:“这时候不是讨论有没有一万响炮竹,贵不贵的问题,而是能不能确定生女娃的事?” 刘氏这会子终于放心了些。不过很快云新晨又说:“你这个招弟的名字不能用了,太不吉利了,虽说我爹已经喝了那个药了,我们不用担心你会给我招来弟弟,但万一招来了儿子换走了闺女呢?你必须得改名,还得马上改。” 云新晨有些烦恼,自己只是识字,并没有什么学问,让自己起名,还真是有些难,忽然想到娘喜欢花,就说:“要不你的名儿就叫花吧,还含有先开花后结果的好寓意, 说不得还能增加生闺女的几率。明天你就回娘家去跟他们说,不能让他们再喊你招弟了,不然谁给我喊来了儿子, 换走了我闺女,我跟谁急去。” 云老二虽然一向都不迷信这个那个的,只相信自己,但是这会儿子也觉得儿子给媳妇改名这件事情做的对。 招弟改名叫花儿,这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老天爷今年先是旱,又是涝, 这会子或许是闹够了,接下来的日子倒是风调雨顺了,地里种的山药和玉米,长势都比较旺盛。 云老二没想到的是,雇刘满屯还有一个意外的好处,那就是他们那些平时打零工的人大多互相认识,有联系,云家只要需要短工,都不需要云老二去找,只需说个数,刘满屯立马就能给联系好了带来。 云老二是个奖惩分明的人,为此,他还对刘满屯进行了物质上的奖励,这令刘满屯很是感慨,云家真是厚道人家,看样子,只要真心为云家做事,云家绝对不会亏待自己,从此他为云家做起事情来,更加忠心卖力了。 荒地里板蓝根的叶子又可以割了,云新晨每次都兴奋的称之为“ 割牛草”的时节到了, 开始刘氏还不明白,她说:“干嘛要去割牛草?牛不是有满屯哥家照顾着吗?” 云新晨笑而不答,背着背篓乐颠颠的去了荒地,徐氏告诉儿媳妇说:“他这是高兴的,其实这是去割板蓝根的叶子,板蓝根的叶子晒干了,也是一味药。” 当刘氏看到公爹和自家男人一筐筐的往家背那些个草一样的东西,才知道为什么云新晨会这样说。 刘氏在云家这几个月经常帮着家里翻拣药材,也认识了一些药, 只是让她没想到的是,那些长在地上的草,连叶子都是药, 他可是在荒地里跟着云新晨转了一圈,知道这些草有多大的面积,她说:“这要都割了,得有多少啊?都往哪里晒呀?” 刘氏不觉得愁起来,徐氏说:“不用一次割完,每天傍晚去割一点回来,慢慢的晒,也不过十天八天就完了。” 徐大夫老夫妻去年大半年,多数时间都住在云家,今年娶了外孙媳妇,他怕外孙媳妇不喜欢,春日里就在徐家多过了些日子,后来云老二知道了原因,便说,我家没有这规矩,来了小的却要赶走老的,再说他不是也还没有摆脸色吗?徐大夫夫妻想想也是,现在终究还是女儿女婿当家,所以今年依然照旧,不是他们非要赖在云家让云家养老,实在是儿子不在家,尤氏自己作妖还不够,还把个尤姑娘也接来一起作妖,家里实在待不得,又不想把这些事情说与儿子,影响他去读书,毕竟儿子已经表态今年乡试下场,将是菜瓜打锣,最后一锤了;如果这次不中,以后再也不去考了,所以老夫妻只得用惹不起就躲的做法,回下台村收拾收拾,没过几天就又回来了。 徐大夫给外孙媳妇号了脉,觉得胎相稳定,没有什么问题。不得不承认,刘氏身子是真的壮,怀孕初期也不恶心呕吐,只是食欲有点不振,即便这样,也没有多久就又恢复了食欲,还食量大增吃嘛嘛香。云新晨急不可待的问姥爷:“是男娃还是女娃?” 徐大夫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我又不是神医,这才不到两个月,我哪能号出男女?至少得五个月之后才能搞清楚。 云新晨很是失望。兴旺笑话他哥说:“ 不知道是好事,至少你可以抱有幻想,多做些时日的美梦,到时候了,姥爷说不定会给你一个当头棒呵,云新晨,天亮了,梦该醒了哈哈哈哈哈哈。” 云新晨好气哦,这都是什么兄弟呀, 就只会拆自己的台,就不能说说吉利话,让自己也多一份信心。 刘氏虽然看着这一家人这般模样,不再担心万一生了女孩会受到云家苛待,可她根深蒂固的认知里,还是希望这一胎是个男娃,至于生女娃的事,还是能放在后边好。 云老二虽然从不信什么算命的,也不信什么道士和尚的话,但是至于云家的传说,谁家生出女娃,谁家就能发家这事?他还真是不得不相信,毕竟事实摆在那里,他认识的这一支云家里,就没有见过那家生了女孩的。 第123章 女娃花落谁家 云新晨就想早点知道媳妇肚子里是不是闺女,可月份小,姥爷切脉看不出来,想到云新阳在书院里给师兄们算命的事,虽说云新阳一再强调他是胡诌的,可谁让他每次都是瞎猫碰到死耗子,碰巧逮准了呢。 云新阳休沐回来,云新晨就死缠烂打的,非要云新阳给算一算他嫂子的肚子里到底是男娃还是女娃? 云新阳无奈,只得对着他大哥上看看下看看,左看看右看看,原只是无聊,想逗逗大哥玩,不知道为什么,他脑子又是一懵,闪现一个念头,然后摇摇头就又没事了,也只得无事人一样对大哥说:“我觉得大哥你压根就没戏,俗话说得好,儿随母,女随父,你瞧瞧你这个子,再瞧瞧你这体魄,云家的女孩能有多眼缺,才会想着要做你的闺女,她是打算来这世上当个母夜叉吗?” 云新晨看看自己的体魄,想想也是哦,但是仍然不死心的说:“你说的是大多数,也有女儿随母的呀,你嫂子的体格也不大呀?” 云新阳用看傻子的眼神看大哥:“嫂子跟我娘比,是身材比娘好,还是样貌比娘好?” 云新阳又叹了口气,用一种自傲的语气说:“假如爹命中注定会有一个孙女,哪怕已经来到家门口,也一定会一直在门口徘徊着,等到二哥或者我、或者五弟长大,再娶一个貌美的媳妇回来,估计才会走进门来投胎。” 云新晨被云新阳的话说的心里如同三九天怀里抱着块冰一样,凉的透透的。想想又觉得哪里不对,忽然气呼呼的说:“你什么意思,说来说去就是说我不配生闺女吗?我怎么就不配了,我在我们家是不算长得好看的,可走出去比,十个男人至少有七个比不上我的好吧,还有,那些个丑男人们,不也是照样一个个女娃的生,我就凭什么不能生?” 云新阳说:“对,你老丈人还生了五个闺女呢?” 云新晨说:“对呀,为什么我就不能生?” 云新阳问:“那我问你,别人家生的闺女是什么?我们家的闺女是什么?” 云新晨疑惑:“闺女不就是闺女吗?” 云新阳说:“错,人家的闺女是草,即便不是草,也不能跟我们云家闺女比,我家的闺女是珍宝,即是珍宝怎么会那么眼瘸,随便就选择个爹娘投胎,她不得在我们云家人里,千挑万选的去找她觉得最满意的爹娘,其他条件我们先不说,女娃没有不爱美的,我觉得她首先得选择一对好看的爹娘,这一点你在我们家就排不上队,不过这女娃只要进我们家门,在兄弟们谁的名下,大家都沾光,要不将来咱就让闺女都叫爹,从你开始分别叫大爹二爹一直往下排,只自己爹前面不加数,怎么样?” 云新晖跟兴旺在一旁看着谈的兴致勃勃的两人,很是无语,云新晖说:“你们俩几岁啦,幼不幼稚,再说这是白天,做什么美梦呢?在这说的热火朝天的,不知道的还以为闺女已经定好在咱家了,就在咱家门口等着选爹娘投胎呢!” 兴旺哈哈笑着说:“那女娃人还没有来,你们就在那边分闺女了,这会子即便已经来到咱家门口,听了你们俩的话,估计也吓跑了。” 云新阳说:“我这不是在安慰大哥吗!” 云新晖说:“你这是在安慰大哥吗?我怎么没看出来,兴旺你看出来了吗?” 兴旺说:“我看出来了,三哥分明就是在笑话大哥。” 云新晨叹口气说:“唉!这一个两个的都是什么兄弟呀,都只知道笑话我,说句好听的话就那么难吗?” 云新晖说:“有句话叫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兄弟们不也是不想让你到时候过于失望难过吗?” 云新晨想想还是心塞,不得不自我安慰说:“算了不想了,有句话得对,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干活去。” 前几年栽植的那些金银花,繁盛的枝蔓盘绕在用于支撑它的树枝之间,将原本树上的枝叶全部掩映其中,如今正是花季,远远的看去,就像沿着沟边,布置了一道白色的花墙,一阵风吹来,香气袭人。 金银花开花的花期很长,能从四月开到八月底,只是开了的花,寿命却很短,所以从花期开始,每天早上云新晨都会来摘金银花。他一边摘着花,还一边想,去年的花,摘的不多,都用来送人了,今年这么多,终于可以用来卖钱了。 云新晨摘花回来,沾染了一身花香的他从兴旺跟前走过,兴旺说:“你瞧大哥,一身香喷喷的脂粉味。” 云新晨笑骂:“你个小屁孩,不懂不要乱用词,还有,在外面听来的那些混话,不许随意说。” 兴旺如今天天跟着大哥在菜市场卖鸡蛋,时常会听到一些个口无遮拦的人说些乱七八糟的话,偏偏三岁多的小人又听不懂话的意思,还不好跟他解释,因而他时不时的会冒出来一句。 兴旺不服气:“我哪有说混话,我只是说你香而已。”云新晨有理跟他也说不通,只好不理他。 云老二现在家里种了七亩多的地,虽然平时都有刘满屯照应着,他顾不过来的时候就去雇短工,不用亲自下地去干活,但是早早晚晚的也时常需要去地里看看,安排安排活计,再加上荒地开荒的面越来越大,种的药草也越来越多,也时常需要去拔草,采药,因此占用了他们父子俩很多时间,只是偶尔才会进山去,一个月都去不了几趟。 今日父子俩又进山了,早晨出来的时候是个艳阳高照的天气,可夏日的天,如同孩子的脸,说变就变,忽然就狂风大作,乌云四起,云老二父子赶紧寻找躲雨的地方。 云老二记得这附近有一个洞口被藤蔓遮住了大半的不大的山洞,一直没有进去过,他决定今天拨开藤蔓,看看能不能进去躲躲雨? 洞口虽然不大,低下头稍稍弯腰也可以进去。父子俩进入山洞,发现是外小里大,里面很深,云老二卸下背篓,找个枝条拨出一片干净的地方,想坐下歇歇脚。 第124章 命里有时终须有 云新晨虽说已经成婚,但终究也还是个十几岁的闲不住的大孩子,还有着极强的好奇心,进了洞里,放下背篓,就在洞里四处观看,发现洞里不远的拐弯处,似乎有亮光,就像是洞的另一个出口,他就尝试着往里面去,结果发现越往里走,往上的高度越高,光线也越亮,这时已经完全可以站起来了。 云新晨就继续往前走,想看看里边什么样?结果到了另一个洞口,发现里边别有洞天,是一个狭窄的跟过道一样的大裂缝,裂缝不过几丈长,四面都是悬崖绝壁,地面上还有一小小的水坑,坑里的水清亮清亮的,平得如同镜子一般,似乎完全不受上面风雨的影响。 云新晨还以为外边的雨停了,仔细看才发现是这个洞太深,太小,被狂风吹着,斜斜落下的雨点被南面的绝壁挡着,只落到了绝壁朝北的那一面。 绝壁并非光滑,上面坑坑洼洼的,长着好些个植物,云新晨沿着边边走了一圈,观察着四周的悬崖绝壁上的植物,看看有没有什么可采摘的药草,忽然,他在石壁的一处凹陷处发现了几颗红红的细细的,树菇一样的东西,可惜太高了,他看不清那是什么?于是回来喊了云老二一起过来看。 云老二无事,也愿意满足大儿子的好奇心,就跟着他一起走了进来,云新晨想看, 虽没说出口,实际上是因为心里觉得那很可能是灵芝。 云老二刚才也抬头看了,倒没觉得有可能是,灵芝对生长环境要求非常苛刻,这山里本来就稀少,这外围并非人迹罕至之地,有也早被人采了,更何况以前已经幸运采到过一次,他不相信还会有这样的好运气。不过, 孩子不死心想看,一向宠孩子的云老二就蹲下身,让儿子骑在他的肩上,然后站起来托起十几岁的大儿子。 云老二刚站起身,就听到儿子激动的喊:“爹,爹,是灵芝,有四棵呢。” 云新晨小心的摘下灵芝,让爹把自己放下来,他把灵芝拿给云老二看,说:“爹,你看看我没有认错吧?” 云老二一看还真是没有认错,这是他们进山以来第二次找到灵芝,只是上次只有两颗,而今日有四颗,还比上次的那两颗都大很多。 云老二这会子想,难道那个和尚和道士说的话都是对的?我一碗绝子药,断了后边儿子来的路,却把福气留给了自己和前面的儿子,不然怎么会躲个雨,就让儿子发现了几颗灵芝?再想到自己如今和亲爹亲兄弟们的关系,就又觉得当年那个算命先生说的话也不算全错,如果自己将来发迹了,亲爹和亲兄弟们还真的不一定有大伯和三叔他们两家沾的光多。就在云老二思绪飞到九霄云外之际,又听云新晨惊恐万状的一声大叫:“蛇,蛇,好大的蛇。” 云老二抬头,果然一条有大人两臂长, 小孩手臂粗的青花蛇沿着绝壁游了下来,云老二赶紧拉起儿子往洞里钻,还不忘交代:“拿好灵芝,别丢了。” 云老二带着儿子快速的逃到另一个出口,拎起篓子就走,出了洞口感觉儿子没有跟上,回头一看,傻儿子还在拾自己刚才拎篓子倾斜出来的药材,又赶快回头一把抓住拽起来就走。 出了洞口,云老二看到蛇没有追出来, 稍稍放心了些,一边走一边从儿子手里接过灵芝,顺手摘了一片大树叶,将灵芝包好放进药篓中间,用药草盖上,继续和云新晨往回家的路上走。 云新晨很是不解的问:“爹,我们离开蛇后,你怎么还那么紧张?连篓子里的药洒了都不让捡起来。” 云老二说:“我听你姥爷说过,你太姥爷年轻的时候常往深山里去采药,而深山里的贵重药材大多都是有主的,药材的周围会有凶猛的野兽守护着, 采摘的时候必须特别小心,我怀疑那几颗灵芝也许是那条大蛇的,你拿了人家的东西,不赶快走,难道等着蛇赶过来咬你一口撒气,还是让它抢回去?” 云新晨傻傻的说:“早知道是有主的,我就不采了。” 云老二用手迎头给他一个暴栗:“你傻呀,别说我只是一种猜测,即便那灵芝真的是那大蛇的,既然你能趁着它不在的时候采到灵芝,就说明这灵芝本就该属于你,有句话叫做命中有时终须有,命中无时莫强求,你没听说过吗?大蛇就是命中没有不能强求的那个。” 云新晨说:“爹,你不是不信命的吗?这会儿怎么又说这灵芝是我命中有呢?” 云老二说:“说你傻,你还真傻,不是还有一句话叫做此一时,彼一时吗?” 云新晨说:“爹,你就是个常有理。” 云老二得意的说:“你知道就好。” 暴雨就是这样,说来就来,不用你请,说走就走,谁也留不住。这会儿雨早停了,父子俩心里高兴,湿湿的衣服穿在身上,也不觉得难受,一路说说笑笑,开开心心的往家走,云老二说:“这四颗灵芝回家可不能嘴一秃噜就都说了,记着有些事暂时还是要瞒着你媳妇的,四颗灵芝,我们拿一颗不大不小的出来,先给你姥爷看看,就说只采到这一颗。” 云新晨说:“那要不要先选好,不然回家怎么拿?”于是父子俩就找了一颗大石头,坐下休息一会儿,看看左右无人,就打开那个大树叶,选了一个倒数第二大的,又重新找了一片树叶,将它包好放进篓子里,其他三颗灵芝将其揣到了怀里,准备回家进屋换衣服的时候就藏起来。 云新晨问:“爹,你也有事情瞒着娘吗?” 云老二说:“当然,什么话都说是傻子,而且有些话不说也是为他们好,我们是男人,有些事情我们知道了就行。” 云新晨想想也是,那天他们见到老道的事,就好像回家没有跟娘说。 回到家里,当徐大夫看到这棵灵芝时说:“这颗灵芝年份不少,不说百年也有七八十年。 ” 云老二问:“这个能卖多少钱?” 徐大夫说:“ 我如今在乡下待了这么多年,给乡里人治病,根本用不到贵重药材,很少见到这么多年份的灵芝,再怎么样总得卖百八十两银子吧。” 第125章 云老二获财神爷照顾 云老二又问岳父:“如果灵芝不卖,如何保管。” 徐大夫说:“我记得听姥爷说过,有条件就用玉盒装,没条件就用柳木盒子。” 云老二悄悄的到镇子上的木匠铺子,定了四个柳木小盒,又从媳妇绣花的布料里剪了四小块绸布,将四颗小灵芝包好装进盒子里收好。 这天云老二去县城里杨家药铺里卖完药,才小心的拿出木盒将一颗小灵芝拿出来,他对掌柜的说:“我在山里还采了一颗小灵芝,掌柜的你看看这药铺里收不收?” 掌柜的拿过灵芝仔细的瞧了瞧,十分诚恳的说:“云老板在我这里也卖了些时日的药材,对我的人品应该也了解一些,只要药好,我从不压价,至于这颗灵芝,如果拿到府城,可能会卖到百两也不一定,但在县城,我最多只能给七十两。” 云老二说:“就不能再加点吗?” 掌柜的说:“我已经实话跟你说了,不能再加了,即便拿到府城卖有赚头,中间也是有费用的,药铺也要有赚头才行。” 就在云老二与药铺掌柜讨价还价之际,恰巧一个公子进了店,听到两人的谈话,又看到柜台绸布上放着的灵芝说:“这灵芝是卖的吧,我正好想着找一个什么合适的礼物送人呢,这颗灵芝不错,卖给我,我给你一百两,怎么样?” 由七十两一瞬间变成了一百两,还能怎么样,云老二当然是二话不说,卖喽! 公子见云老二同意了,就从袖袋里掏出一张银票递给云老二。云老二没见过银票,没有接,那公子又将银票递向药铺掌柜的说:“麻烦你给他验验真假,想必你们认识,他会相信你的,我也不白抢了你的生意,更不会让你白验银票。”扭头对小厮说:“给他五两银子的报酬。” 掌柜的笑眯了眼, 灵芝收进药铺赚了钱,可是药铺老板的,这会子灵芝卖给了公子,公子给的小费,可是归掌柜的,掌柜的能不笑吗?答案不用说,哈哈,肯定是不能呀! 掌柜高兴的接过银票进行查验后,递给云老二说:“放心拿着,没问题,如果你还是不相信,可再到对面钱庄问问。” 云老二接过了银票,递过去灵芝。又问了银票怎么兑换的事,才离开。 云老二离开药铺时,还有一点点懵懵的,他想,我云老二何德何能让财神爷这般看得起我?三番五次的照顾我,先是让我躲雨采到了灵芝,今天卖灵芝又遇到了贵人,想着回家问问附近哪里有财神爷的塑像,他要好好的去拜拜。 徐氏平时除了喂喂鸡,洗洗衣服,陪一陪兴旺,依然很喜欢做绣活,只是不再拿去卖。 县城绣庄的老板娘杨夫人,过了年去了一趟江南,见识到了江南与他们这里完全不同的刺绣方法和风格,还从江南带来了个绣娘回来,只是回到店里之后,她与这些绣娘们的沟通依然是个问题,江南与本地绣娘一起,更是如同鸡兔同笼,猫狗不融,让杨夫人觉得虽然心有宏图,可面对一群绣娘,就感觉是在鸟笼里耍大刀,浑身本事就是施展不开。 憋屈不已的杨夫人又想到了徐氏,可是问过绣品店掌柜的,才知道徐氏有半年时间没再来卖绣品了,绣品店掌柜的以为徐氏出了事,就来到杨家药铺,打听云老二有没有来卖药, 想通过云老二了解一下徐氏的情况。 没几日,云老二就来到了绣品店,他告诉绣品店的掌柜说,徐氏一切都好,只是不再卖绣品。 掌柜的又跟云老二商议着,让徐氏像以前一样来做杨夫人与绣娘之间沟通的中介,云老二却一口回绝了,使得杨夫人很着急,毕竟绣娘买了回来,自己的打算也规划好了,可却因为沟通不畅,导致计划无法进行岂不是做了赔本买卖。绣庄掌柜的觉得徐氏比云老二好说话,跟杨夫人商量了一下,就亲自来了云家。 这天,徐氏在外面忙忙碌碌的,忙了一身汗,刚打了水进来擦了一把脸,坐在地上铺着的席子上休息;兴旺就跟狗子似的,也趴在地上铺着的席子上玩,兴旺的旁边趴着的是他的两个哼哈二将,大黄和二狼,徐世拿着扇子一边给自己扇风,一边也给兴旺扇两把,这时趴在地上,张着嘴巴伸着舌头散热的二狼,突然纵身一起,向篱笆门冲去。 徐氏知道门口是有人来了,起身到了篱笆门口,打开篱笆门一看,惊讶的喊道:“掌柜的,这么热的天,你怎么来了?是有什么急事吗?快进来坐坐歇会儿。”说着,侧身让开路,让掌柜的进来,掌柜的其实在看到这荒地里有几间瓦屋时也很惊讶,问:“你们怎么不住村里?跑到这来住?一个邻居也没有。” 徐氏说:“这个说来话长,先歇歇,凉快凉快。”说着就把自己手里的扇子递给了掌柜的。 徐氏请掌柜的进屋坐下,问掌柜的:“你是喝热茶还是凉茶?我们农家日子简陋,要喝凉茶,凉的现有,要喝热茶,就让儿媳妇给你现烧去。” 掌柜的觉得刚才上来就顺着自己的好奇心问人家为什么住荒地,好像问到了别人的隐私,已经不好意思,哪好再讲究热茶凉茶的,只好说:“我也不是个讲究人,凉茶就行。” 徐氏拿起桌上一个倒扣着的碗,拎起凉茶壶给掌柜的倒了一杯凉茶递过来,掌柜的也是真渴了,接过来也真的没有讲究,跟牛饮似的,咕噜咕噜就喝完了。 能当掌柜的自然都是很会说话的,掌柜的也没有东扯西拉,直接开门见山的说出了自己的来意。先是夸徐氏的好话一箩筐, 然后又说出自己的难处,最后拉出自己和徐氏这么多年的交情,当然目的只有一个,让徐氏能够帮这次忙。 掌柜的还开出了一个优厚的条件,去一次给五两银子酬劳。 徐氏还是有些动心的,一是酬劳给的确实还说的过去,二是她也想去见见杨夫人,听听她在南方的所见所闻,以及带回来的这个南方绣娘的绣艺,听听杨夫人对多种绣法的相互融合使用的见解。 第126章 徐氏再当中介 杨夫人只是以为徐氏聪明,自己的想法徐氏才会都可以听懂,并转为实际运用。她不知道的是,徐氏有个特厉害的师傅,就是她的祖母。 徐氏的祖母生在南方,长在南方,家里有着祖传的绣艺针法,却也因此让家里在她祖母十六岁那年遭了难,她的祖母后来就流落到了江北生活了几年之后,又辗转去了京城,在祖母三十岁那年,祖母的父亲终于找到了女儿,发现还有了外孙,再后来,为了躲避一些人和事,老爷子就带着闺女和外孙辗转来到了这个乡下安家落户,所以徐氏学会的绣技,融合了南北中各地的各种针法 ,可惜在这偏僻之地,不管是她或她的祖母的本事都无处发挥,只能绣些简单的绣品才可以卖出去,从前祖母在世时,曾指导她绣过几幅比较大篇幅的精美绣品,如今都在徐氏的箱子底下收着呢,这些绣品的存在有的她的嫂子尤氏知道,有的连她也不知道,云家人更不知道。 徐氏原本打算如果到了荒地,实在过不下去,就让云老二拿一幅绣品到府城去卖掉,也能得上些银子过上几年,没想到日子还算过得去,就没有拿出来。 云老二一早先去了地里看看山药和玉米的长势,又吩咐刘满屯一些事情,回来就去了荒地。 这会子天也不早了,徐氏就留掌柜的说:“我们家里穷,也没有什么好食物,如果掌柜的不嫌弃,中午就留下来吃顿粗茶淡饭,等孩子他爹回来,我再跟他商议商议。” 掌柜的虽然心里着急,但是也无他法,只得留下来等着。 兴旺的弹弓已经练了几个月,偶尔云新阳回家也会教教他,这会子准头已经很好。徐氏让他带着嫂子,去屋前屋后看看能不能打一只鸡中午吃,兴旺每日练习射击的目标都是不动的死物,早就想对院子里的鸡下手了,这会儿听说可以打鸡,比听到可以吃鸡还兴奋,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拎起弹弓一边跑一边喊:“嫂子,娘让我们俩一起抓只鸡,中午杀了吃,娘还说允许我用弹弓帮你打。” 还别说,兴旺的弹弓还真是没有白练,他和嫂子来到后院,看到一只正在啄食的公鸡,蹲下身来,对着公鸡的腿用力的射出一颗石子,嘣的一下就击中了公鸡的腿,公鸡再也没法跑,也飞不起来了,可仍然一条腿蹦哒着扑棱着翅膀满院窜, 兴旺就又对着公鸡张开的翅膀,崩,崩,射出两个石子, 公鸡耷拉着翅膀,仍然不老实,在那乱扑腾,做着最后的挣扎,兴旺指挥性子稳重的大黄将受伤的公鸡按住,自己便不管了,找娘表功去了。 云老二看着这大热的天,还是舍不得媳妇去县城辛苦,可又抵不住媳妇那渴望的眼神,只得不情不愿的同意让她去。 掌柜听到这个消息,心满意足的离开了。 第二天,因着可能要在绣庄住上一晚, 云老二又不放心徐氏去县城一个人来回,他今天去送,明天还要去接,两天都要在路上来回跑,还要带着兴旺,感觉甚是麻烦。 徐氏和云老二决定三人都收拾几件换洗的衣服, 晚上在客栈住上一晚,明天一起回来,兴旺听了还不忘记拿着灯爬到床底下掀开箱子,装上痒痒粉和软筋散。 徐氏和云老二好笑,兴旺无奈的教导爹娘:“老头说,这叫有备无患,知道不?” 天刚蒙蒙亮,一家三口就准备好出发了。 兴旺以前不是没坐过船,也不是没去过凤溪镇,只是那时候小,现在都已经忘得差不多了,所以他这好像是第一次坐船一样高兴。 老头从前在时给他灌输的那些东西,兴旺倒还是都记得,在船上,他兴奋归兴奋,但始终紧紧的跟着爹和娘,时不时的还摸一摸装药的兜兜。 徐氏现在觉得自己已经都是马上要做祖母的人了,早已徐娘半老美貌不再,所以今日出门并没有扮丑,只是在船上仍然有一些男人投来一些令她不舒服的目光。 云老二觉得,媳妇最好还是扮丑出门。 到了绣庄里面,没想到掌柜的说,杨夫人已经在楼上等着了。 掌柜的让云老二带着儿子在店堂里等着,她带徐氏到楼上去见杨夫人。 掌柜的推开上次徐氏来过的那间包厢的门说:“夫人,徐氏到了,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杨夫人说了一声,进来吧, 徐氏走了进去,这次情况有所不同,所以她没有上次的那种胆怯。 杨夫人见到徐氏,愣了一下,许氏还以为看到了她的脸没有扮丑呢,没想到徐氏哈哈笑了一下,说:“哎呀,我想起来了,想起来了。” 徐氏觉得很奇怪,不知道杨夫人是什么意思? 只听杨夫人又说:“ 你儿子是不是在上埠镇吴举人家读书, 去年还来凤溪镇吃过秀才喜宴。”徐氏点点头。 杨夫人说:“这就对了,本来事情过去都这么久了,我早忘了,只是今日看到你又想了起来,当时看到你儿子的时候,我怎么看,怎么觉得面熟,就好像在哪见过?但是你儿子却肯定的说,我们不可能见过,我想也是,如果这么熟悉的人,我不可能忘记的,当然,本来我对你这样见过一次面的人,也不会记忆那么深刻,主要是你那天的那个装扮,引起了我的注意。” 徐氏想了想,说:“我家那两次来县城吃秀才喜宴的,有两个儿子,你说的大概是我的三儿子,他长得像我比像他爹要多一些。” 杨夫人说:“你家有两个孩子在吴夫子那读书。” 徐氏又点点头。 杨夫人又问:“那你家总共有几个儿子?” 徐氏说:“有五个儿子。” 杨夫人说:“哎呀,我真羡慕你。” 徐氏说:“这有什么好羡慕的,我们穷家穷口的,儿子多了都是债。” 杨夫人说:“既然有这么多的儿子要养,那你为什么又不卖绣品了呢?” 绣品店的掌柜在一旁听得有点无语,这是来说绣品的,怎么聊着聊着就歪到儿子身上没完没了啦?最后还是徐氏把杨夫人拉了回来,徐氏说:“杨夫人,你有什么好的想法, 不妨说与我听听?” 第127章 天道好轮回 杨夫人就说了,她到了苏杭一带,看了那里的很多绣品的针法,跟这边有很大的不同,但是又各有千秋,她最近设计了一个图样,如果能将苏杭那边的针法与我们这里的融合在一起,就可以更好的表达出原本图样所要表达出来的那种感觉。 杨夫人和徐氏一起来到后面绣坊的工作间,对着绣架上已经描绘好的图案,提出自己的详细要求。 徐氏按照杨夫人的要求给绣娘们讲解什么地方用什么样的针法,两样针法同时使用在一起该如何融合,绣娘们听了徐氏的话,立马茅塞顿开,直朝着徐氏点头,他们又就自己不明白的地方,向徐氏进行了请教,徐氏也一一的给予了解答。 绣娘们非常希望徐氏能够留下来,实时的给他们予以指导,徐氏说我今晚会在凤溪住一晚,明日下午回去, 你们先试着绣,我在一旁看着, 有问题也好及时解决。 南方来的绣娘忽然说:“我觉得你好像对我们南方的这种绣法也很熟悉一样。” 徐氏没有隐瞒,她点点头,杨夫人很惊讶:“你也去过南方学过南方针法?” 徐氏摇摇头说:“我没有,我祖母在那里生活过,学过那里的针法。” 杨夫人更加不解,她说:“我觉得你可以绣出更加精美的大件绣品,为什么你只绣这些小件?” 徐氏说:“大件在此地,我怕卖不了,还得去府城卖,而我们这些乡下泥腿子,即便再好的绣品,到了府城,人家恐怕也不会给太高的价,来来去去的很不方便,还不如就绣些小件就近卖掉,赚点小钱实用。”其实徐氏并没有完全说真话,毕竟有些话,不便与外人说。 杨夫人说:“那你家里有没有已经绣好的大件绣品,有的话能不能拿来给我看看?价钱太高的,我确实收不了,但是百八十两的绣品,我还是可以收的起的。” 徐氏说:“下次我带一件我新绣的作品过来。” 杨夫人对徐氏今天来交流的效果非常满意,就说:“今晚你们都到我家客房去住吧。” 徐氏和云老二都同时想起了他们府上的那个难缠的姨娘,摇头拒绝了。于是杨夫人又让掌柜的给徐氏他们就近找了一家不错的客栈,中午还让掌柜的请他们吃了饭, 等没人了,云老二才对徐氏说:“这就是不签合同的好处,她唯恐我们不满意,后续不肯再来了,所以在这次事情解决之前,她都会对我们客客气气的。 当然,如果他们是个聪明的,想到很可能以后还有用得着你的地方,即便签了合同,也会对你客客气气的,为着下次留路。” 今天中午吃过午饭,云老二就带着媳妇和儿子赶往码头,徐氏和云老二他们走后,杨夫人和掌柜的就开始议论起请徐氏这件事,都觉得这每次的五两银子花的一点都不冤枉,因为徐氏太过实在,她这样毫无保留的去教,其实用不了多少次,绣娘们就能完全掌握要领,不需要徐氏再来,所以其实徐氏挣不了多少次钱。 本来今年年初季科和胡添翼他们来时,吴夫子是让他们和云新阳一起上课的,只是上着上着就逐渐的出现了不和谐,吴夫子在府学拜的老师,当年在临走前将自己的藏书大半都赠予了吴夫子,所以吴夫子的藏书又多又杂,云新阳和吴鹏展他俩是个记忆力好的,对吴夫子的这些藏书又特别感兴趣, 因此,他俩比季科他们就多读了许多书。 云新阳他俩书读的越多,疑问就越多,他们更多的是想要夫子为他俩解疑释惑。 吴夫子如今说的那些个四书五经的释义,以前都已经给他们说过,他们也早已烂熟于心,夫子也看出来了云新阳他们对自己如今的热剩饭行为,很是不耐烦, 只得让他们搬回之前的课室,也就是吴夫子书院书房的外间。 吴夫子的这个书房一排三间,一间是有一张床的休息室,中间一间放着夫子日常用的书,剩下一间以前是云新阳和吴鹏展的课室,如今成了小会客室。 云新阳他们搬回来的时候,里边的布局基本没有动,吴夫子让云新阳和吴鹏展坐到了他自己以前坐的那个用来看书,并顺带偷听两个学生悄悄话的地方,唯一动的地方就是在这个书桌前面和侧面加了两道屏风,将这个书桌和两个人圈在里面,吴夫子若在那里会客,客人们是看不到云新阳和吴鹏展藏在这里的。 当年是吴鹏展和云新阳在那叨叨,吴夫子坐在这里光明正大的偷听,现在是完全颠倒过来了,吴夫子在那里会客交谈,云新阳和吴鹏展在屏风后光明正大的偷听,吴鹏展说:“哈哈哈,天道好轮回,上苍饶过谁?” 说到偷听,其实也不完全算是偷听,有时遇到来访的客人是些有学问的,夫子也会把他俩从屏风后叫出来和客人见见面,交流一下下学问。 这一日,以前在吴家住过的王秀才,如今是王举人了,他来到书院,向夫子请教学问,常规情况下,有附近县、镇的举人来访,都会叫他俩出去相见,可今天夫子压根就没提让屏风后边的云新阳和吴鹏展出来相见,并且只是和他聊了几句,就让小厮带他进了吴府的外书房,让他在那里等待自己,似乎很不想让他接触这边书院的任何学子。 范丞坤已经放暑假,这段时间三天两头的来找夫子请教学问。过了中秋之后,范丞坤和徐大舅也该准备准备去府城乡试了。 今日,夫子在对面课室刚上完课出来就看到范丞坤来了,夫子进来就和他坐在了屏风外面聊了起来,夫子说他看了范丞坤前几天拿过来的策论,觉得他的学问长进很大,今年上榜的几率大概有五成以上,他们又谈了徐大舅,夫子说徐大舅的策论论点论据 深度广度都还说得过去,就是文采和字太差 ,不能说没有中榜的希望,但是很难,顶多只有三成的把握可能都不到,这些都被吴鹏展和云新阳一字不差的听了过去。 吴夫子他们谈完还有事就一起走了出去。 要说吴夫子全程当云新阳和吴鹏展不存在,而范丞坤就是真不知道云新阳他俩的存在。 第128章 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吴夫子和范丞坤走了,外边没人了,吴鹏展小声的跟云新阳嘀咕:“今年你会给范师兄和你大舅他们俩算命吗?” 云新阳说:“算不算的好像这事并不能取决于我?他们若愿意找我算,我当然毫不客气,反正蒙对了,有银子赚,蒙不对,我也不赔本, 所以重点是他们会不会找我算?” 吴鹏展说:“你的这蒙人的法子,我也学会了,不如今年我来给他们算,得了银子,咱俩平分。” 云新阳说:“说起来你蒙我蒙没什么区别,问题在于我有蒙对的战绩在,还不止一次,而你没有,所以他们只会信任我说的,不会信你说的, 俗话说,信则有,不信则无,不信就起不到暗示和鼓励的作用。” 吴鹏展不得不承认,云新阳说的对。 云新阳知道了徐氏需要画作做花样子之后,隔一段时间就会厚着脸皮求着夫子给他一幅画作,吴夫子很擅长画画,但是毕竟蜗居在这个小镇,看着几个学生,很少出门,来访的朋友也不多,所以画作很少赠予他人,每次画过的画作都是自己留存着随意放在那,除非自己特别满意的他才会收起来,因此,云新阳只要不是指定他画什么,他就让他自己随意去挑。 吴夫子最擅长的画,是山水花鸟,这也是徐氏最喜欢的花样子,每次吴夫子叫云新阳自己挑,他总是贪心的,这个也要,那个也喜欢,一次不拿走两三幅是不罢休的, 吴夫子也总是一副不在意的样子,随他拿。 云新阳现在家里能够负担得起了,其实也已经开始跟夫子学画画,只是自己刚起步,画的不成样子,都不好意思拿回家给娘看。 徐氏今天又要去县城,拿的刺绣就是 从吴夫子那拿回来的花样子,《两只黄鹂鸣翠柳》,还有从前绣的四条屏春茶,夏荷,秋菊,冬梅。 到了绣庄,徐氏跟掌柜的打了招呼,掌柜的就直接带着徐氏去了后院的绣坊。徐氏看了绣娘们的绣活,大多都是满意的,也有的地方觉得很不满意,就让她们给拆了,并予以重新修正指导。 云老二拉着儿子去了药铺卖药。 杨夫人听说徐氏来了,还带来了她以前的一些大幅绣品, 吃过午饭,大约都没有午休就过来了,当她看到徐氏的绣品时,很是惊讶, 就想着买下来,可是她给的价钱,与徐氏心中的底价相差甚多,徐氏并不满意,二人并没有谈成。 徐氏从二楼下来时,掌柜的提出,能不能把绣品也给他看上一眼? 徐氏觉得就看一下,应该这不会有什么问题,就站在柜台外面,把包袱放在柜台上面打开了包裹,把绣品拿了出来。 掌柜的就站在柜台里,把一件件的绣品拿起来,用竹夹子小心的夹好,挂在里面的柜子上一件件的慢慢欣赏着,这时店里进来一个中年男人,看着柜子上挂着的绣品,问:“这是你们店里新进的吗?多少钱?” 掌柜的说:“这绣品不是我们店里的,是这位绣娘的私人绣品。” 那中年男人又转向徐氏问:“这绣品多少钱可以卖?” 徐氏说:“ 这四条屏不低于三百两,那单件不低于一百两,加在一起没有四百两,我是不会卖的。” 中年男人说:“可以拿给我,让我仔细看一看吗?” 徐氏说:“没问题,不过你得小心点,别给我弄坏了。” 中年男人笑着说:“我要是给你弄坏了,就四百两全买过来可以吗?” 他这样说,徐氏自然会同意,掌柜的就将绣品一件件的拿下来放到了柜台上,这个中年男人明显是个十分懂行的,一边细看,一边和徐氏交谈,还一边点头,他又问徐氏:“这样绣好的绣品,你家里还有吗?”徐氏点头。 那中年男人又说:“这单幅绣品和四条屏加一起,我给你四百二十两,你把其他的绣品也拿来,我看看可以吗?” 徐氏说:“家里还有两幅,但是住的离县城有点远,今天迟了,恐怕回不去了,明天回去得后天才能拿来。” 中年男人很可惜的说:“我明日就要离开了,不过虽然买不了你其他的作品,但这两件既然已经说过了,给四百二十两,我也不会反悔。” 当云老二带着兴旺从街上回来时,听说了这件事,很是惊讶,他从没想过媳妇的绣品也可以这样值钱,越来越觉得自己是娶到了一个宝,便问媳妇:“从前为什么不绣这么好的拿出去卖钱?” 徐氏说:“在这样的乡下,必须遇到识货的人才能物有所值,不然忙活了半天,或许连卖都卖不掉,这是其一,如果有人通过我的绣品,发现了我的绣技,你以为我还能在这乡下待得住?” 云老二也明白了, 一个女人有了这么好的手艺,却又没有一个有实力的家庭来保护她,唯一的法子便是藏拙,可是现在被人知道了,媳妇岂不是很危险?他担心的看向媳妇。 徐氏笑着说:“你瞎担心什么,我现在都多大年岁了,都要做祖母了,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至于我的绣技,也没有什么保密的必要了,毕竟咱们家里又没有女孩,儿子们也没有人愿意学,绣庄里的绣娘们,我都毫无保留的无偿教给她们了,谁要来学我教给他便是。” 徐氏果然如掌柜的和杨夫人所料,这样毫无保留的教法,只来了六次,绣娘们就已经掌握了该掌握的,不需要徐氏再来了。 杨夫人或许如云老二所想的那样,为了放长线,最后又多给了五两银子的报酬。其实,徐氏这次获益也颇多,不提这得到的三十五两银子报酬,还意外的卖掉了两幅绣品,自己在绣艺这一块也有所感悟和提升,可谓一举三得。 安青府学院开学时, 范丞坤并没有去府城, 因为过不了多久,他们就该出发去徽安府参加乡试了。 吴鹏展问云新阳:“我们要不要主动出击?” 云新阳说:“不用,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果然没过几天,范丞坤和徐大舅这“两条鱼”就来咬钩了。平日里云新阳和吴鹏展他俩没有什么特殊的问题需要夫子解答时, 就会来跟徐越他们一起上课,听夫子热剩饭。 今日夫子剩饭热完离开后,云新阳他们五个人,没有出去,就一个问题哇哩哇啦的各抒己见时,范丞坤过来了,他在门口对云新阳招招手,吴鹏展心领神会的看了云新阳一眼,二人起身一起离开。 第129章 云新阳算命 云新阳和吴鹏展进了吴夫子的小书房时,发现吴夫子已经在会客室等着了,吴鹏展故意装傻充愣,说:“你们这是几个意思?想要三堂会审,”他又转头看向云新阳说:“我们俩最近好像也没干什么天怒人怨,不可饶恕的事吧。” 云新阳摇摇头,表示自己不清楚。范丞坤无奈,只得说:“我们俩要去上战场了,按惯例,你们俩不是都会来一次战前动员吗?” 小书房里边的人不知道的是,他们刚关上书房的门,徐大舅的亲儿子徐越,就猜出了他们的意图,招手让其他的学子们一起悄咪咪的来偷听墙角。 季科和胡添翼还不乐意去听,他们觉得这不是君子行为,吴鹏飞说:“这是一场好戏,你不听会后悔终身的。”徐越也点头, 受好奇心的驱使,他们俩也就跟上了。 吴夫子的小书房里,吴鹏展说:“现在我们的战前动员升级了,是需要付银子的,你们确定还要听?” 范丞坤说:“只要你们猜准了,银子不是问题。” 吴鹏展说:“可你们现在是去乡试, 水涨船高,银子也得增加才行。汪泽瀚 ,杨家宝两个考秀才的卦金,都分别是三十两和二十两,你个乡试的当然只能高,不能低,你们俩打算给多少?” 范丞坤说:“ 只要你们说对了,回来我给四十两卦金。” 徐大舅说:“我也一样。” 季科想问徐越,这里是怎么回事?被徐越摇头阻止了。 其实里边范丞坤和徐大舅注意力被云新阳和吴鹏展吸引着,没注意到,而吴夫子在徐越他们围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听到了动静,只是他装着不知道而已。 吴鹏展示意云新阳可以开始了。云新阳问:“你俩谁先来?” 徐大舅谦让道:“ 让你师兄先来吧。”于是云新阳就装模作样的开始打量起师兄范丞坤, 先上上下下的看一眼,然后左手在胸前平放,手心向上,托着右胳膊肘,右手举起,拇指和食指叉开,撑着下巴,盯着师兄的脸,一边观察一边做思考状,然后右手又稍稍离开下巴,闭上眼睛,手指在那掐来掐去,口中念念有词,做算卦状,忽然他又是脑子一懵,并且在那懵的瞬间闪出一个念头,他猛的睁开眼,那懵的感觉就又消失了,这已经不是一二次了,他努力的压住心里的异样,依然若无其事的微微点头,继续按照平时的风格说:“从天时地利来看,师兄高中完全没有问题,榜上名次应该在五十到一百之间, 但是本大师道行浅,在人和这一点上有点把握不准,所以也有可能在五十到一百五十之间。” 云新阳算完又让师兄让让,让徐大舅到近前来,他不仅用同样的方式观察了徐大舅,还让徐大舅把右手伸出来,再仔细的看看手心,用右手的拇指在徐大舅手心上的某条纹路上来回摩梭了一下,才开始掐指去算,这回云新阳留了意,他想细细的感受一下那份蒙和闪现念头的瞬间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这次他清楚的体会到了那蒙的瞬间,不仅仅是脑子,而是全身都有一种说不上是什么样的奇怪感觉,他心里有一瞬间的慌张和恐惧,暗暗决定,不管这对自己身体有无影响,以后除了事关家人的性命攸关的大事,对于其他人再也不干这事了。 书房里围观的人只见他算着算着,双手一下子捂住了脸,徐大舅看着他这个动作,心一下子就凉到了底说:“你是不是觉得我这次也一定会落榜?” 云新阳继续捂着脸,摇了摇头后,才把手拿开,装着是因为大舅名次不好,导致自己不好意思的样子说:“黄榜之上倒是有你的位子,就是名次太难看了点。”顿了顿又说:“你的问题不仅出在你的信心不足上,还有你的家里太拖腿了,在离开前这段时日,不管你的媳妇还有那个尤大姑娘,作什么妖,你都不要予以理会,最好回家将要带的东西准备齐全后,住到书院来,直接从书院这里出发,家里的一切都等回来再说也不迟。” 云新阳最后还严厉的并带着警告的意味说:“你最好能听我的话, 回来之后第一件事就要把家里处理清楚了,不然到时候后悔终身,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徐大舅说:“你这臭小子,你瞧你这说话的,到底我是你大舅,还是你是我大舅?” 云新阳说:“ 现在的重点不是掰扯我俩谁是谁大舅的问题,而是如何确保你能榜上有名,不名落孙山的问题, 不是吗?” 徐大舅不打算再理云新阳,虽然他不知道家里现在有什么问题,尤氏和尤姑娘会出什么幺蛾子?但是他又觉得他这个外甥,似乎有那么点邪乎,一会儿说自己在梦中有高人指点,一会儿又说自己就是随口瞎扯,但最终却是三算三准,自己又不敢不相信,暗暗决定还是听这臭小子的话,回去收拾收拾住书院吧, 这样即便将来名落孙山也不会后悔。 听到这之后,徐越赶紧带着大家撤退。回到自己的课室,季科问:“我还是不明白他们到底是在搞什么名堂,难道云新阳真的会算命?” 徐越说:“说真的,其实我不知道,云新阳这小子没有实话,以前师兄们院试时, 都被他蒙对了,这次能不能蒙对?还是等他们的乡试结果出来再说吧?” 云新阳和吴鹏展他们俩出了夫子的书房后,吴鹏展说:“云新阳,什么叫不是掰扯谁是大舅的时候? 你和徐夫子,谁是大舅这个事不是明摆着吗?为什么还要掰扯?” 云新阳说:“ 对呀,就是因为如此,才有什么好掰扯的。” 吴鹏展说:“ 可我总觉得你有占你大舅便宜的嫌疑。” 云新阳可不承认,虽然他现在确实希望自己是大舅,而不是外甥,这样他就可以把徐大舅给狠狠的揍一顿, 逼着他去把家里的事情处理好,不再让姥姥姥爷受气受委屈。 以后徐大舅怎么样,范丞坤什么时候出发,云新阳没有再去过问。他现在已经不像大师兄当年考院试时那样,对别人家的事,对别人的考试结果,已经不是那么在意了,他有许多自己的事情要做,当然,他也已经趁着给大舅说考试之前的赠言之时,给了大舅警示,给大舅妈和尤姑娘上了眼药这就够了。 今天云新阳 和弟弟傍晚回到家,见家前晒的都是割下的板蓝根叶子, 这些叶子由于晒的时间不一样,有的还绿油油的,有的已经成墨绿色,有的枯黄,枸杞也是,有的还是新鲜的橙红色,有的已经成大红色,还有一些不认识的草呀根呀壳呀,有的呈褐色,有的是灰色,品种繁多,色彩斑斓。 微风拂过,云新阳觉得不同色彩的药材编织出的是一幅生活的画卷,这晾晒的每一抹色彩,每一缕药香,每一点痕迹都浸透着家人们对生活的热望,也体现着家人们的日夜操劳和辛苦付出。 厨房和烘药房的烟囱都冒着袅袅炊烟, 娘正搬着一筐晒的大半干的药草往烘药房去。 云新阳兄弟俩给娘打了声招呼后,放下书袋就去帮忙,在烘房里烧烘药炕的是云老二, 两个兄弟又跟爹打了一声招呼,就将自己搬进来的药放到一边,又继续出去,像辛劳的小蜜蜂一样,一趟趟,一筐一筐的往屋里搬,烘房里的地面和架子上很快就药满为患,无处安放,大家又送往另外一个房间里。 云新阳他们都是十天才回来一次,以前割板蓝根叶子,他们不是遇上开个头就是赶上个结尾,虽然听大哥说过,就跟割牛草晒牛草似的,今天他们才真正的体会到大哥所说的那种感觉,这叶子看起来多的就跟那不值钱的遍地都是的草一样。 云新阳没看到姥姥姥爷还有兴旺,就问起了他们,徐氏说,他们在后院里收拾呢。晚饭后,云老二高兴的说,今年很多板蓝根的根都已经满了两年了,割完叶子之后就可以挖出根重新种一茬,这批根卖掉也是一笔不小的收入,只是这茬整地播种又要花不少时间和力气,加上还要摘枸杞子和金银花,只怕得有一个月都忙不完。 云新晨火上浇油的说:“何止一个月,别忘了,今年还要收玉米和挖地里的山药呢,今秋都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再进山。” 云老二点头,觉得自己是不是老了?都差点忘记这茬了。地里的玉米可耽误不得,你不收,可有的是人想着夜里替你去收,昨天夜里在荒地看地的大黄,今天早上嘴里就含了块破布回来邀功 姥姥姥爷现在带着兴旺住后院里,就是云新曦在家时和老头住的那三间房。云老二父子们说着明日的活计安排,姥姥姥爷也插不上嘴,就喊兴旺去洗个澡准备休息。 今日早晨起床后,云老二要去地里转上一圈,看看庄稼的长势,安排一下农活。 云新阳则和云新晨去了荒地。 这里有个谚语,叫八九月的露水淹死马,云新阳和大哥进入荒地,还没走多远,鞋面和裤脚就都被打的湿润润的,等走到了目的地的时候,半截裤腿都跟水洗似的,他们也顾不了那么多,就去挖板蓝根的根,他们兄弟俩主要是哥哥挖,弟弟将挖出来的根捡起来,哥哥跟弟弟说,抖土的时候要小心点,别把那些须根给弄断了。 第130章 云家要起大院子 一早上时间也不长,云新阳兄弟俩去荒地挖板蓝根,也没挖多少,云新晨抬头看看太阳,觉得时辰差不多了,就对弟弟说:“好了,我们该回家吃早饭了。” 回到家里,兄弟俩先洗了手,又换了湿掉的裤子。 吃过早饭也没怎么歇息,父子五人就进了荒地。 农家有句话叫小儿只吃三年闲饭,已经三岁多的兴旺,早就开始帮家里大人们的忙了。 春天里,原本只是想让小鸡们欣赏欣赏自己那家人听了脑壳疼的“美妙”哨音,不想顺带着帮嫂子还训练出了一帮小鸡兵,让它们学会了听哨音命令回家吃饭的好习惯,平日里更是经常帮着娘和姥爷翻捡药材;虽然有时也会一时兴起,越帮大人越忙,而且也不是像大哥那样实诚,整日的劳作,累了也咬牙坚持不叫苦的那种,想干时就多干点,不想干时就跟他的哼哈二将,大黄和二狼去浪迹云家院子这个小小的“江湖”捉个老鼠,吓唬个猫什么的。 兴旺这会子倒是在乖巧的和四哥一起捡板蓝根,只是嘴巴一会儿都不停歇的问这问那 。兴旺跟云新晖小时候相比,若说云新晖小的时候自从来了荒地,就像个好奇宝宝,那么兴旺如今就是为什么的“化身”,永远都有问不完的为什么,比如这会子他就有很多问题:“它为什么不叫板蓝?上面的叶子叫板蓝叶,下面的根叫板蓝根。” 这个问题只有云新晨之前听云新曦说过,他说:“板蓝根和板蓝是不同的植物,他们的用处也不同。” 兴旺又问:“板蓝根有什么用处?板蓝又有什么用处?”只是这个问题让大家无法回答只能让他回家问姥爷。于是下一个问题又来了,不过只一会儿,兴旺就不愿意捡了,要去干他最喜欢干的摘枸杞,他觉得把红红的枸杞摘下来,装进自己专用的小兜兜里特别好玩,装满了就跑过来装在一个专用的小背篓里,每次都乐此不疲,往往能跟着哥哥摘上半天还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 兴旺另外一件喜欢干的事情就是摘香香哒金银花,每次来摘花的时候,不仅能把自己染得香香的,还能扎一小束送给娘献殷勤,让娘放到小罐子里养着。 云老二这会儿手里忙着活,脑子也转得飞快,上次在绣品店卖掉那两幅大件绣品 的事,回到家里,他和媳妇连大儿子都没有说, 所以家里现在到底有多少银子?只有他和自己的媳妇知道,以前家里穷的只有儿子,他即使住在荒地也不担心,可如今不同了,他盘算着今年一定要拉围墙,砌一个大院子, 这样用的砖就很多,他得提前去找砖厂老板,把砖定下,否则砖到时候不够,总不能墙砌一半围不起来,或者高度不够,岂不是等于白砌。 云新阳和云新晖在家帮了一天的忙,可家里再忙,他们早上起来还是准备准备去上学了。 徐大夫看见女婿吃过早饭,又要拎着三岁的小外孙去荒地帮忙,于是自己也要求去帮忙,云老二怕他累着,他说没事,我带个小凳子坐在那里干不就行了吗?云老二看着走在自己前面的岳父,心思有些复杂,岳父岳母这两年住在他们家里,真是给他们家帮了大忙,所以,他既气大舅哥夫妻,一个太无用,一个太闹腾,逼得老两口不得不长期待在女儿家,同时,又觉得是不是该感谢他们夫妻?若不是他们,自己家哪来两个这么便宜的只需要管吃管住,不要一分工钱,即便给他们买几块布料添件衣裳,针线活还得他们自己做,并且从无怨言的长工。 荒地的板蓝根全部挖完之后,本来应该趁着季节赶紧种上,可是这会儿云老二哪里顾得上,因为地里的玉米要收了,这可耽误不得,你慢收一步,可有的是人等着夜里去替你收呢?昨天在地里守夜的大黄,今早嘴里还咬着一块破布回来邀功呢。不用说也知道,是从昨夜那个打算趁着夜色去帮忙收玉米的家伙身上拽下来的。山药也必须及时的挖出来,可是挖山药要小心,不能随意去雇那些不了解的短工,不然将山药都挖断,挖烂价钱上就会便宜很多,甚至药店都不会收,那可是直接损失银子的事,这种傻事他云老二可不会干,好在刘满屯这个贴心的大棉袄回家说了这事之后,他们堂兄弟表示,自家的地里庄稼收完后,可以来帮几天忙。 刘家的人做活都是实在稳当的,云老二很是相信他们,虽然刘家附带挣了几天的工钱,但是也给云老二减轻了不少的负担。 今日下半年风调雨顺,所以家家秋粮都丰收了,云老二家也不例外,只是云老二这个秋天不得不整天算计着都有那些个活计 要做,然而总是不算不知道,越算越心跳,这活计怎么算怎么多的令他头痛,最主要的吧,就是去荒地里干活,跟做贼也差不了多少,再多的活计都只能自己偷偷的去干,没法雇人呐。 云老二一边看着那么多的活计头痛,又一边在心里头偷偷的乐着,不仅乐丰收 ,还乐相邻的地里,人家种的红薯挖出来,可只能喂猪,或家里用来裹腹,呃,他家的山药挖出来卖到药店里,那可都是银亮亮的小钱钱呀。 今日,云老二趁着云新阳休沐回来, 晚上开了个家庭小会,那就是建围墙的事,云老二和儿子云新晨在围墙到底砌到哪儿,院子围多大的事情上起了分歧? 云新晨说:“我觉得应该扩大些,一方面是我们兄弟多,另一方面,万一将来二弟回来,再把老头带了回来,又得一处住房,院子小了,里面根本不够盖。” 云老二觉得:“现在只把现有的房子围起来就可以了,将来再说将来,毕竟兄弟们大了,都是要分家的,也不可能一直住在一个院子里。” 现在云老二父子俩就想听听云新阳意见,云新阳想了想说:“我赞同大哥的想法,院子是该扩大点, 大点后续好安排。” 第131章 云老二决心不学他爹 云新阳笑着说:“建院子,要不是怕太显眼最好扩到最大,把爹买的那十亩地扩进来都没问题。第一就是大哥说的那些原因,若是小了,只怕眼前很快就不够用。”他想起大户人家的那些院中院,继续说:“至于将来弟兄分家更好办,在里面拉上矮一点的围墙,把各家隔开,隔开的内墙上开个小门,又将各家连通在一起,这样关上大门,里边就是兄弟五个一大家,打开各家大门,关上里边的小门就是五个小家,当然,这是将来的事,至于眼前围起来的就是自家的宅基地,在没盖房之前想种啥就种啥,没人能管得着,都可以请刘满仓,刘满屯他们这些知根知底的人来帮忙。” 听了云新阳的话,云老二觉得是不是自己老了?思想也变顽固,保守了,自己可不想学自己爹那样,明明自己既顽固又落后,还不能听取儿子的想法,现在既然两个儿子意见一致,那就照着儿子们的想法去做。 其实云老二现在听了儿子这么细说之后,觉得儿子的想法也是有道理的,至于云新阳说笑把十亩地都扩进来的好处,他也只敢暂时想一想,毕竟目前不现实,真要是那么干了,也确实是太显眼了,只是真按大儿子的想法干,这样的话,砖的需求量就比较大,云老二就没有敢等到地里的庄稼收完, 怕到时订不到足量的砖瓦,不然的话,墙砌一半砖没了,白砌不说,岂不成了笑话? 云老二抽了半天空,跑到了砖瓦厂,找到了老板。老板对于云老二的到来好像已经麻木,直接问他要多少砖多少瓦。 云老二可是在百忙之中才抽了一小点点空闲来的,也没有时间与他扯闲天,二人算好了账,定好了砖,付了定钱,就又急急忙忙跑到镇上,去找泥瓦匠的头头老刘约档期去了。 云老二天天和刘满屯在外边地里忙, 荒地里的板蓝根只能云新晨自己一个人慢慢的种,刘氏虽然肚子已经大了,但是那娘俩是真的壮,娘呢,从来没说今天累了,不想吃了,身上不舒服了,或是晚上腿抽筋了,走起路来就好像肚子里啥都没揣一样。孩子呢,是娘你爱干啥就干啥,他在肚子里安稳的很,是该吃吃,该睡睡,该锻炼身体时也毫不客气,踹的他娘哎吆一声是常有的事。所以这刘氏肚里揣着孩子,看到自家男人忙得跟陀螺似的,有时也会抽空到地里帮帮自家男人。 徐大舅赶考走了,吴夫子书院里的学生虽然不多,可让夫子感到头疼麻烦的是,九人要分四波去教, 忙不过来的吴夫子又再次将云新阳和吴鹏展放养了,有事你俩就来问,没事你就滚到后院大书房看自己的书去,别来麻烦我。 好在云新阳他们两个都是自觉的,不会因为夫子放养不管他们就放松自己的学习,反而常常自己去给自己出题目自己做。武师傅也是个鸡贼,会见缝插针的,得知了消息,又趁机悄咪咪的加大了云新阳他们的练武时长,有时带去山里一去就是一天。 话说这吴夫子和武师傅真是个一对世上少有的低调和小心的人,对于云新阳和吴鹏展他们俩现在的武力值,他们不但不对外宣扬,还想方设法的隐瞒,凡是进山练功不能趁着夜黑来回的日子,从不施展自己的轻功来回,还是骑着吴家的马,就像去山里游玩的两个纨绔一样,或溜溜达达,或狂奔赛马,到了深山无人的地方才开始练功,甚至两个孩子练了内家功夫这件事, 除了武师傅和两个当事人,依然只有吴夫子一人知道 。搞笑的是,武师傅这只狼,当年假死退出江湖后,披着羊皮在上埠镇吴家镖局干了几年,竟没有一人发现他的真面目,都以为他只是一个拳脚功夫还不错的一般镖师,可见他不仅是武功超群,在表演和隐藏方面也是天赋异禀。 吴举人之所以如此低调小心,不让外人乃至家里人知道两个孩子练了内家功的事,一是为了更好的隐瞒武师傅的身份,二来他是一个怕麻烦的人,觉得有些事能不说还是尽量不说,以免惹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吴鹏展呢,别听他嘴一天叨叨叨叨,实际上也和云新阳一样,是个嘴严不爱显摆惹事的主,不该说的事,别说是套他话,就是拿个勾子勾,也未必能勾得出来,也就是说,这四个人表面看起来性格各异,爱好不同,实际上都是一路货色,所以才瞒住了所有人。 云家现在种的地并不多,那几亩水田还租给佃户种着,自己如今种的旱地,加在一起还不到八亩地, 可云老二就是感觉到头痛,要把那玉米棒子都掰下来运回家,之后还要让人把玉米杆子都砍下来,扎成捆也运回家,最后还要犁地整地,每一样他都得参与,这都是耽误时间,影响他在荒地干大事业的事。 挖山药比掰玉米棒子花费的时间更长,还得时时跟着雇工们一起边忙边指导,他就想着要不买一辆牛车来运这些东西,是不是可以省些时间? 云老二就觉得从前种地种了十几年,也没觉得事儿这么多,心这么烦,这么急。他压根就没有去仔细的想想,他现在重点心思压根不是在外面的地上,而是在荒地私密的秘密基地上,那里可是种着二十来亩的药草, 那里经营好了,赚的可不是一般般的小钱钱呢,不是这明里买的几亩地里赚的钱,可以比的。 刘满屯这个对于云老二这样有地不想管的行为很不理解, 当然,云老二是不会告诉他这个外人的,我不是不管地, 而是要花时间去管我的秘密基地。 云老二其实也是个非常谨慎小心的人,别说刘满屯这样的外人,当初他的岳父和岳母在他家住了老长时间了,他们都不曾让他们老两口知道荒地的事,就怕人老嘴松说漏了嘴。 今日是镇上的大集,云老二就跟云新晨说去镇上卖鸡蛋的时候,趁机去木匠铺子看一看,有没有现成的牛车要卖? 没有的话就赶紧订一辆。 中午,云老二回来,就看到云新晨用人力拉着牛车,上面放着鸡蛋篓子,坐着兴旺已经到家门口了。 第132章 云新阳又一语成谶徐大舅成孙山 云新晨说:“爹,今天又是你心想事成的一天,牛车本来都是要定做的,我到木匠铺子的时候,恰巧今天有一户人家来退订已经做好的牛车,木匠铺子老板不同意,说是要退可以,但不会退掉订金,还要对外宣扬说这户订车的人家不守信用,订车的这户人家说,他们不是不讲信誉的,只是家里出了意外,这会儿子买不了车了,就在他们吵的不可开交的时候,正好我去了,听明白了缘由,就问了牛车的价钱,他们双方也都吵累了,再吵也吵不出什么好结果,想着卖掉也好,问题就能得以解决,于是各让一步便宜五百文卖给了我,你们觉得我今天运气是不是也特别的好?” 云老二怎么突然觉得他到了荒地之后,除了“意外”多了个兴旺,让他当时心塞了好久,其他的事,好像事事不说都是心想事成,也大多都极顺利,甚至有时还有意外之喜,这让他再次想起了那个老和尚的话,难道真是自己改了自己的命,以后都会顺利,还能发点小财了? 云老二这两天觉得还真是钱花到哪里哪里好啊,有了牛车的加入,秋收确实是既省时又省力了许多,这也让云老二很高兴,他现在缺的就是人力和时间。 云老二这边秋收顺利,府城那里范丞坤和徐大舅一路上乃至入场考试也都十分顺利。 今日就是发榜的日子,两人早早起床,到了贡院附近的一个茶楼点了壶茶,等着放榜。忽然,外边人群如潮水般涌动,可能是要张贴皇榜了,范丞坤和徐大舅也赶紧起身往外走,徐大舅说你的名次肯定靠前,你从前往后看,看仔细点,我从后面往前看,也看仔细点,这样不管中榜落榜,前后一起看,都会快一点看完榜单。 范丞坤对于徐大舅提出的这样好的法子,只有完全赞同的份,他俩继续往榜单前挤,可是人太多了,等到他俩这个文弱书生挤到榜单前面,人都快成了柿饼子了,按约定一个看前,一个看后。 徐大舅没想到自己这么容易就找到了自己的名字,为什么呢?当然是自己那个臭外甥一语成谶,如今自己倒数第一咯。他可是从后向前看的,想不一眼看见自己的名字都好难嗷! 徐大舅生气也就是那么一瞬间,他的心理建设很快就做好了,孙山怎么了?孙山也是榜上有名的好吧,从今往后,谁还不是个举人老爷了,享有的权利,可是一样也不会少的,谁还能整天把我是孙山挂在嘴上说事不成?不过高兴归高兴,只是他也没有被喜悦冲昏了头,立即高喊我中了,而是仔细的核对了一下后面写着的信息之后才大叫,我中啦,我中啦,旁边立即有人跟他道喜,平日里最在意自己形象的他,这会子笑的那嘴巴咧的别说是大牙花子,就是后槽牙都露了出来,也完全不管不顾了。 范丞坤也没有费多大力,在徐大舅这个不守信用的,没有看完榜就急着从榜尾挤到榜头,抱着他喊的时候,他已经找到了自己的名字,于是也顾不上计较这个不守信用的同盟,两人抱在一起大喊:“中了中了我中了。” 旁边的人看到徐大舅他俩的样子,有替他俩开心的道着恭喜,有羡慕的看着他俩觉得有点眼疼,也有嫉妒恨的,恨不能将他俩抓过来咬上一口。两人对着周围人们的反应如何,完全不在意,只一个劲的欢天喜地着,还勾肩搭背的开始往外挤。 徐大舅他们二人终于挤出了熙熙攘攘的人群,刚才那疯狂的兴奋劲虽然已经在挤来挤去时褪去了大半,往客栈回的路上,看到那些落榜的人失魂落魄的样子,很想把自己的喜悦藏在心里偷偷乐,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可惜努力了半天,也没有做到,于是干脆放弃了,放任自己兴高采烈的边说边笑往回走。 范丞忽然想到了云新阳给自己算命的事情,他问徐大舅:“你说云新阳是怎么算出来的?” 徐大舅摇摇头,他也不知道,他说:“这小子跟他爹一个样,从小就聪明,不同的是,这小子太能扯,比他爹还能扯,有时让你分不清真假。” 范丞坤说:“我觉得这不是会乱扯就行的,要说会扯咱们书院,谁比得过吴鹏展,这种事怎么没见他出来扯?” 徐大舅点头,不过他也没有想过回去问问那个外甥,搞搞清楚,因为他知道,即便问了也是白问。 当徐大舅中举的消息,从镇上传到吴家时,当晚云新阳就一个人回了家, 果然如他所料,下台村大舅妈没有派人来云家报信,姥姥姥爷和爹娘都不知道这个消息。 姥姥姥爷知道儿子中举的消息,既高兴又担心,他们既怕尤氏在家作妖乱来,又怕回去阻止,到时候一番吵闹不仅无用,还会气着自己,最后抱着儿孙自有儿孙福的想法,终究没有回去。 云新阳觉得大舅就是大舅,是割不断的血脉相连,他终究不能放任不管,最终,徐奎和徐越在云新阳的教唆下回去了, 那终是徐家的事,所以之后的事情他没有再过问。 玉米山药收回来之后,地里剩下的耕种事宜,云老二只是每天早上去看看,就再也不管了,统统交给刘满屯,荒地里的事情还有很多要忙。 吃过早饭,云老二正准备和云新晨去荒地,二狼朝着门口叫起来,云新晨打开篱笆门,看到是老刘头,招呼了一声就喊道:“爹刘伯伯来啦?” 云老二将他让进来,说:“这么快,手里的活儿都做完了。” 老刘点头说:“上次见面你也没说清楚,是又要盖房啊?” 云老二说:“主要是要砌围墙,而且围墙打算砌高些,院子也起大些,围上个四五亩。” 老刘讶异的说:“你一下子花钱买那么大荒地干什么?不买,难道别人就不让你盖了吗?” 云老二说:“我是要在这里安家立业的,不买足了地,哪能安心在这安家落户起大院。” 第133章 自己选的路,跪着也要走完 兴旺几个月前去县城拿的药没用上,回来没再去钻床底放回去,而是放进了灯柜的抽屉里,当时还提醒爹娘不要动了他的药来着,放好药后,后来再没想起动它,今日翻抽屉时,无意中碰到了,这使他又想起了老头和他二哥,于是又开始嘀咕:“也不知道老头把二哥带到哪里去了,那里一定有很多好玩好吃的,要不然怎么会乐不思蜀,这么久都不回来。” 兴旺不知道的是,他口中那个玩的乐不思蜀的二哥云新曦和老头如今快到了南疆,更不知道他已经被老头给“卖”了,而卖给的那个人,如今还在犹豫着要不要过来测试一下他值不值得买。 话说云新曦和老头他们一开始离开后的几个月一直在翻山越岭,过着野人般的生活,在这密林之中,师徒谈话自然也时常谈到兴旺。 那天师徒俩刚吃完晚餐,一只烤野兔,云新曦将火堆旁的枯枝烂叶都往火堆上扔,将火堆周边都烤的干干爽爽的,大火熄灭后,将灰拨到一边去,从篓子里拿出一个长长的狗皮褥子,铺到了刚才的地上,然后开始练功。 老头教云新曦主攻的是内家功,外加一套剑法,练完功,天早已黑了,云新曦躺在皮辱上准备睡觉,他对坐在一边的老头说:“你当初还想用花言巧语把兴旺骗出来,在云家,你跟兴旺在一起的时候比跟我在一起的时间还长,你应该很了解兴旺,他那般的爱干净,对衣服的穿着要求那般高,而如今呢,你瞧瞧我们。” 云新曦抬起胳膊,让老头看了看,这原本是一件棉袄,天热了,也没舍得扔,倒不是师徒俩小气,而是里外就穿了一身衣服出来,气温升高,穿袄太热,又没有带多余的衣服,只能从袄裤的破口处将里面的棉花拽出来,然后再把布的破口撮起来,是的,是撮起来,你想想,缝的这一针与下一针之间差不多有一指宽的距离,线一拉紧,缝出来的效果我就不费心思描述了。 云新曦说:“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将兴旺骗了来,天天深山密林不说, 还让他穿这样的衣服,睡地上,会是什么后果吗?你猜猜他会不会早拽光你的头发,拔完你的胡子,这会儿该轮到薅你的眉毛,甚至眼睛毛了你信不信?” 老头听着徒儿的描述,想想那画面就觉得疼,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不过老头并不服气:“我这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给你找制毒的原材料。” 云新曦白了老头一眼:“你以为你这样说我就信了你的鬼话,你敢说你不是在这深山里迷了路,出不去了,才会滞留在这山里这么久。” 老头当然不承认,虽然徒弟说的是实话,仍争辩道:“怎么可能?最多不过三天,我们就可以走出去了。”虽然云新曦不信,但老头这次说的确实是实话,这一带他很熟悉,以前常来,所以才敢很有把握的说出准确出山时间。 聊了一会儿,累了一天的云新曦就困了, 早上醒来,并没有看到老头,云新曦并不感到意外。 云新曦爬起来将垫子卷起来,放进背篓里,又从背篓里拿出一块白布和一个瓦罐到旁边的一个小溪里,蘸水洗把脸又装了一壶水,从附近捡些干柴树枝,将瓦壶挂在架子上,点着火放在那里烧水。他则开始每日的早课练功。 待练完功,老头已经回来了,手里捧着两个大泥团,他将泥团放地上,在火堆旁挖了个大坑,将未烧尽的柴火和灰烬都一股脑的推进火坑里,又烧了会儿之后将火扑灭,再将两个大泥团子埋在灰烬里,上面盖上泥土。 老头看着徒弟练完功,收了势,两人坐下来,老头又开始给徒弟上每日必修的医理课。 大约叫花鸡熟了的时候,老头停止了讲解,让徒弟去刨火坑,云新曦取出泥团砸碎,剥开包着鸡的树叶,香喷喷的叫花鸡就出炉了。 叫花鸡很香,但是再香的东西吃常了也腻,草草吃完,二人收拾收拾东西就又上路了,云新曦不知道在这密林里还要走多少天?不过,自己选的路跪着也要走下去。 三天很快就过去了,云新曦正准备开口嘲笑老头呢,忽然发现了一条小路,说是小路,实际上根本算不上路,只是有着被人踩踏过的痕迹,如果不仔细的分辨都看不出来的那种,然而,老头却兴奋起来,说:“到了到了,终于到了。” 云新曦也不知道老头说的到了是到哪里了,只能继续费力的跟在老头的后面走,老头心里很急切,恨不能运起轻功飞上山去, 可惜后面还有个累赘的徒弟,这个徒弟虽说资质不错,很适合练内功,这一年多来,特别是在密林的三个月,进步很大,也能飞得起来了,只是那飞起来的高度和距离,顶多就跟他们家养的野鸡亲戚差不多,连真正的野鸡都比不上,还是别让自己的徒弟在自己的“对手”面前献丑了,省的又给那家伙落下一个话柄。 又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出现了一个牌坊一样的门,上书三个斗大的字《欢乐谷》,门楼前有两个守门的小童,小童见到老头上前便问:“请问二位是?” 老头说:“是找你们山上的那个白毛老头的,他在不在山上?” 小童知道了来人是找谷主的便说:“在的,我给你带路。” 老头摆摆手说:“不用,这山上山下山里山外,我可比你这个小娃熟多了。” 云新曦没想到,进了山门没走几步,老头突然将他往自己的胳肢窝一夹,就飞了起来,最后停在一个小院的门前,将云新曦往旁边一丢,也不敲门,直接进入院中。 云新曦被老头突然往地上一放,差点站立不稳,摔了个大马趴,待他稳住心神,就听到院子里除了师傅之外,还有一个老头的声音,就在云新曦犹豫着是在这里等,还是跟进去的时候,老头喊道:“徒儿,进来。” 云新曦进去后就被老头拉到身边说:“看,这是我的徒弟,怎么样?不错吧?呵呵,我已经有人给我传承衣钵了,你呢,你的衣钵可没有替你传承,你浑身有再多的本事,也只能随你将来埋进棺材里了喽。” 第134章 云老二的儿子又被人惦记 对面那老头对云新曦说:“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想不开?给这个毒疯子做徒弟,你知不知道他疯起来连自己都下毒,你就不怕他把你做成个毒人?不如来给我做徒弟,我的琴棋书画在这世上,可是无人能比,跟着我做个风雅之人总好过做个毒人。” 毒仙立马不干了:“你个花痴,有你这么不要脸的吗?竟然当着我的面抢人,还污蔑我嗯,有本事你自己收个徒弟去。” 对面老头也不愿意了:“我可是顶顶大名的妙笔生花的画圣,怎么每每到你这里就成了花痴了?” 老头也叫:“我堂堂江湖毒仙,怎么到你这个老龟毛这里就成了毒虫了。”两人立马吵起来。 云新曦赶紧退出小院,唯恐这俩老头打起来伤及自己这个无辜小儿,好在吵着吵着就又突然停息了,进屋落座。老头自己坐下后,又对徒儿招手:“进来吧,自己找地方坐,不用跟这个老龟毛客气。” 云新曦也确实累的不行,看到角落有个小凳子就坐了过去,这时候才得以仔细观察对面老头。 老头鹤发童颜,头戴玉冠,那头发都不能用梳的一丝不乱来形容,而是光滑的,估计苍蝇若是落他头上,拄着拐棍都会有滑倒摔断腿的危险,穿着更是考究,一身一尘不染的白衣,是云新曦不认识的好料子,上面绣着同色的花纹,手指甲虽然很长,但却都剪的整齐,磨的圆润,指甲缝更是干干净净,反观自己的师父, 头发凌乱,上面还沾着一小根枯草,衣服破烂不说,还脏污不堪,指甲缝更是黑乎乎的。 云新曦又看看自己,脸上一下子就尴尬的染上了红霞,耳朵根更是红的几乎要滴血的样子。他觉得对面的老头或许是看出了自己的囧态,或许是嫌他俩太脏,在这里污了他的眼睛,没说几句话就喊了人过来带他们师徒二人去洗澡换衣。 在山上的这几天,云新曦天天基本上都是待在离师傅不远的地方,整理师傅在山里教过的知识,边回忆边记录,不清楚的,随时向师傅请教。 两个老头呢,有时会一起下棋,有时会一起画画,有时候两个老头又在那里攀比,一会儿攀比这,一会儿攀比那,只是每每前一刻,画面还十分和谐,一副哥俩好的样子下一刻就吵了起来,吵着吵着又哈哈大笑,谈笑风生,回头不知怎么的,又吵起来,甚至大打出手也屡见不鲜。 这会子云新曦一个闪神没注意,不知为什么,两个老头又打起来了,这次打的还挺厉害,从山上打到山下,都“两败俱伤”了,一个蔫哒哒有气无力的样子, 一个嘴角还有血,回来了还互相瞪眼,谁也不服气谁?这打不动了,也不妨碍继续吵。 还有一点令云新曦不明白的是,有时候俩人明明大打出手出去的,回来却一说二笑,什么事都没有。 云新曦天天看着这两个加起来都两百多岁的老头,很是无语,不禁让他想起了家里的那两条狗,大黄和二狼,整日里差不多也就是这个样子吧,我们这农家管那种两人说翻脸就翻脸,说好和好就和好的人叫“狗脸亲家”。云新曦觉得用这个词来形容这两个老头之间的关系,再贴切不过了。 今天上午,师傅没有去找他的朋友玩, 而是带着他从小院的后门往山上而去,也没走多远,云新曦就发现了前面有三间瓦屋,跟随师傅进去一看,呵呵,这里也有一个“山间小术士”的炼丹屋, 只是这里与他荒地的乡间术士炼丹屋相比,炼丹炉多了好几倍,且个个十分精致,药材也更齐全,更贵重。云新曦问:“师父,这里可是没有一味药材是有毒的,倒是都是些罕见的稀有贵重药材,你是要练什么? 不会是练些养生丸吧?” 老头白了他一眼:“你不会以为我只是在制毒用毒上面是顶尖的存在,忘了我是出生于顶尖的医学世家了吧?” 云新曦问:“那你是炼什么丹?这些药材都是谁提供的?” 老头说:“ 是延年续命丸,没有我,你以为那个老龟毛能活到这么大岁数?说不定早就蹬腿闭眼了,还有他要不是靠卖我给他炼制的丹药,你以为那个老龟毛能有那么多钱财如此这般享受。” 云新曦问:“师傅,不是说他的画很值钱吗?他为什么不去卖他的画?要卖你的药?还有,那你呢?你肯定也能从中得到什么好处,不然以我对你的了解,你肯定不会白干的。” 老头哼哼:“当然是炼出来的丹,不论多少一半归我,至于他的画,现在他不在跟前,我也不怕在你面前承认,确是这世上的极品,可再好的东西太多了,泛滥成灾了,也就不值钱了,我这丹药也是同样的,我每年只炼那么几炉,不仅仅是药材奇缺,炼起来费事,也同样是不能太多,一药难求才值钱。” 云新曦问:“ 师傅,药材是他们的,炼丹炉是他们的,炼丹的地方是他们提供的,你就炼这一下,却留下一半,他不会觉得你太贪心了吗?” 老头说:“我还贪心,没有我,他们的药材再贵能变成续命丹吗?” 云新曦想想也是哦。 师徒二人聊天也没有耽误干活,老头将碾磨好的药材,拿出来闻一闻,尝一尝,看看药材的质量,检查一下里面有没有混入一些不干净的东西,然后一边称各种药材,放入炼丹炉里,一边跟云新曦讲解配方和药理,之后就是开始生火熬制炼丹,火升起后直到出丹,都是不能停的,还必须时时注意火候,每顿饭都是送过来吃,云新曦跟着师傅熬了三天两夜,丹药终于成功,那一刻云新曦连看一眼丹药的兴趣都没有,只想睡觉。 云新曦跟老头在山上住了将近一个月,今天终于启程前往南疆。 云新曦压根就没有想到这个老头在山上还背着他干了什么事情。 在家忙的热火朝天的云老二压根也没有想到老头拐走了自己的一个儿子,还不满足,还想“卖”了自己的另一个儿,并且基本上卖成功了,自己的另一个儿子已经被人惦记上了。 一直惦记着二哥和老头的兴旺,更不会想到已经有人开始打算拐骗自己了。 是的,画圣之前对毒仙的话并没有放在心上,他觉得老毒虫不会憋什么好屁,可过去几个月后,想起老毒虫的徒弟,于是最近又动了心。 第135章 努力想站起的人才能扶的起来 屋里兴旺看着那些药,又想起了二哥和老头,他爹云老二这会儿可顾不上想二儿子,他正在和泥瓦匠老刘头谈着起院子的事。 老刘头想着云老二的话,在这安家落户,必须买下地才踏实,确实有道理,于是两人便转移了话题,开始商议起工时间。云老二定在九月初十,也就是后天。 砖还没有备齐,不过这不影响起工砌墙。 初十早上,一早老刘头就带着四个工人,来到了刘家,虽然来人太少了些,但是好在是砌墙,不是盖房,而且云老二前期的围墙地基线还没有画,更没有将石头和灌木清理平整, 这些他都打算让泥瓦工去做, 泥瓦工们倒是无所谓,只要给足够的工钱,让他们干什么都可以,至此,云老二每天又多了一项要巡视的任务,那就是每天晚上回来检查泥瓦工们的工作进度和质量,又过了几天,老刘头的手下又陆陆续续的来了几个泥瓦匠,人多了,砌墙的进度自然就加快了,到了九月底,围墙终于砌好了。 或许是今年春季粮食绝收的原因,也或许是其他原因,今年砖瓦厂的顾客很少,砖瓦大量供应,于是云老二又和儿子云新晨商量,今年干脆趁着砖瓦好买,泥瓦匠们也没有离开,他们的档期也安排的过来,来个一不做,二不休,在后排那三间瓦屋后面,再盖上三间瓦屋。 云老二说是不惦记二儿子,实际上还是时时想着他,老头和二儿子住的房子,如今被他们住上了,他得提前给老头和二儿子再备上几间房,以防他们突然归来无处可住。另一方面觉得,这样虽然不可能一劳永逸,但是至少未来十年,他都不用再盖房子了。 云新晨自然不会有意见,于是父子俩达成一致意见,又去砖厂订了砖瓦,比原计划增盖了三间瓦屋。 云老二家现在在刘家庄可是扎眼的很,外面一个砖砌的大围墙,里面前后三排,九间大瓦房,好在这是藏在这荒地之中,独家独住,只是有人听说,除了参与做活的木匠泥瓦匠们和村长家的人,没有什么人亲眼见过,不然还不知道会有多少人眼红牙酸嫉妒呢。 让云老二现在快乐并痛着的是另一件事情,那就是家里每天喂鸡需要的饲料,也随着小鸡们逐渐长大,变成大鸡而逐日增长,每日要吃的饲料和粮食都得十几二十斤,家里这些个鸡可比他们这些个人吃的可多多了 ,当然这也不全是他家的鸡吃的,也有偷溜来的野鸡,特别是到了冬日,来的更多,只是现在家鸡野鸡一家亲,云老二他们家人也搞不清谁是家鸡谁是野鸡,只能谁来了,我都给吃,这就导致了荒地里这几年,野鸡也多起来了。 云老二想着公鸡们整日的只知道吃,又不下蛋,必须尽快的将它们处理了,母鸡们还是懂得回报云家的养育之恩的,这不,家里每天收的鸡蛋越来越多,多时一天都有一百五十个左右。 这渐渐多起来的鸡蛋,就成了云新晨和兴旺兄弟二人快乐并痛着的一件事,即便有兴旺这个卖鸡蛋小能手的存在,攒下来的鸡蛋,三天一大集,光靠在后街的菜市上也卖不完,于是云新晨兄弟俩不得不在后街的菜市买菜人减少之后,又和弟弟赶紧的拎着鸡蛋,或走街串巷,或者赶往码头继续卖,现在兴旺一点儿也不觉得卖鸡蛋好玩了,要不是大哥每天都会变着花样的给他买些他爱吃的点心引诱着他,他早就撂挑子不干了。 云新阳那一日在徐大舅面前给尤氏和尤姑娘点的眼药,终究起了作用,在徐大舅考试结束之后的这些日子里,他仔细地回想了家里以前那些他有意或无意地忽略了的那些个事情,也使他想清楚了一些事情。 徐大舅这次中举之后,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吴家,一是向吴举人报喜,自己回来了,把自己从省城买的礼物送给夫子,二是打算把两个儿子接上再回去,到了吴家他才知道,儿子们已经请假回去好些日子了。 徐大舅又找了云新阳,想了解些情况,云新阳摇摇头说:“你中举之后这段日子,你媳妇在家肯定不会安分,所以你的两个儿子日子也一定不会好过,至于具体会发生什么,这个我还真不知道,不过我知道姥姥姥爷肯定还在我家没有回去。你应该想一想,是先去接你的父母,还是先回家和你儿子一起把尤姑娘和她姑姑两人摆平,然后再接你爹娘回去,省的气着了他们。” 徐大舅走了,没有去荒地接父母,而是回了自己家下台村。 范丞坤回来五天后才来拜见夫子,不仅带来了他从府城给夫子及吴家书院一众师弟们买的礼物,还带来了给云新阳的卦金,装在袋子里的四个十两重的大银锭子。 没等云新阳伸手,吴鹏展就眼疾手快地接了过来,抱在怀里,似乎没有要给云新阳的意思,对此,范举人并没有当回事,而是说我家里还有事情,等宴请的日子定了,给你们送请帖来,各位师弟们,可一定要赏脸光临寒舍吃席哦。 大家都笑哈哈的说一定一定,咱们吃了好几次秀才席了,还没吃过举人席呢,要是你明年春闱能够高中,我们很快就可以吃进士席了。 云新晨今天回来说,在镇上遇到堂哥二宝,二宝说四叔这几年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越来越颓废,不爱说话,干活也不起劲,今年已经挨了爷爷好几次打了,前几天又挨爷爷打了,这次爷爷好像气狠了,是用一个小孩手臂粗的棍子打的,四叔挨打后弯着腰,挪到屋里睡下,几天都没起床了,四婶也不怎么管四叔, 二宝去看四叔,他也说不用我管,二宝说他也是没办法了,就想着爹能不能帮帮忙? 云老二叹口气:“你四叔与你们大伯三叔比,相对来说是最憨厚的,也是有自己想法的,可惜性子像你奶太软弱,我倒是想帮他,可他自己立不起来我又能怎么帮他?当年他喜欢上我们村里的一个小姑娘,那小姑娘我也认识,是个挺能干的,长的也不错,可你爷也不知道为什么不同意,我倒是想支持你四叔,可他自己不愿意违抗你爷去争取,我有再大的劲也使不上,最后定了你现在这个四婶,要是你四婶是个好的倒也罢了,却又是个尖酸刻薄又拎不清的惹事精,连你娘这样的温吞性子都能惹毛了跟她闹起来,你说她能跟谁不闹。现在也一样,他连来找我都不找,我找过去又能说什么,做什么,你们记着,只有那些个自己努力要站起来的人,你的伸手相助才有用,那些个只在自己心里想站起来,却又不愿努力付出行动的人,再扶也无用知道吗?何况现在你四叔直接选择趴下了,谁又还能扶的起来。” 第136章 云算子金盆洗手 云新晨想了想说:“也许四叔是觉得以爷的性子争也无用。” 云老二教导儿子:“不管他有没有用,总也要争取了才知道,如果付出了努力没成功至少不后悔,就像我,如果当初不争取,我能娶到你娘,如果不争取,你弟弟们能实现读书的愿望,你们能过上只要家里有粮就能吃饱,有钱就能花的日子?”云新晨和媳妇,甚至兴旺都点头。 说是没法管弟弟,但是人许多时候往往说到做不到,这不,云老二遇到下台村一个老四从前比较好的村民,就询问他知不知道老四现在情况怎么样?到底是因着什么事情才这般颓废的?可那人说,平日里大家都有自己的事,见面就少,如今树广沉默的很,心里有事也不说。后来遇到三叔云南河,三叔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云老二也无奈了。 吴家书院里,新进的范举人,本来家里有事,是打算来书院里给各位打个招呼送个礼物就回去了的,听到师弟们玩笑要喝他明年的进士酒席,又不急着走了,他在书院转了一圈又回来,找到云新阳,他对着云新阳笑眯眯的问:“这次春闱的卦金,你准备收多少?” 云新阳也笑着说:“ 本算师已经金盆洗手,退出江湖, 从此不再给任何人算卦。” 范举人问:“你是不是觉得我明年春闱无望,所以才不肯说?” 云新阳摇摇头:“不是的,你明年能不能中榜的事,我压根就没有去考虑过,不管我是算的也好,还是胡扯的也罢,以后我都不会再去说与此有关的事情。” 云新阳不肯再说,范丞坤也无奈,就再次准备离开。 云新阳没想到的是范师兄,就因为他今日的不肯说,思虑再三,最终决定放弃参加明年的春闱,去徽安府读书了。 范家要办喜宴,必然要用到许多食材,云新阳就想到爹说的家里的公鸡太多,想处理的事,就喊到:“范师兄,请留步, 我想问问你家办喜宴要用的鸡肯定很多,你们家打算去哪里怎么买?” 范丞坤说:“ 当然,去菜市上有卖鸡的就买咯,还能去哪儿?难不成说你有什么好办法?” 云新阳点头:“我家大约有一百来只公鸡, 当然,更多的是母鸡,如果你想一次性买齐的话,可以去我家看看,要是看好了,你哪天要用,用多少?说好了,我哥可以随时给你送去。” 范丞坤点点头:“好,我知道了。” 范丞坤回家跟他爹一说,他爹觉得倒是可以考虑。 吴鹏展和云新阳相处的再多,再了解,也终究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云新阳的每一个想法,他也不可能都理解。 这次吴鹏展就很不理解云新阳怎么突然就不肯去挣这银子了。云新阳当然不可能说实话,只说:“人总是会长大的,长大了,许多小时候喜欢干的事情就觉得没意思了,不想干了呗。” 云新阳不想玩了,吴鹏展也没法,只得做吧。 第二天范丞坤他爹范老爷子就来到了吴家书院门口,让门房传话给云新阳。 云新阳出来见到范父,立即上前招呼:“范老爷子好。” 范父笑着说:“你和我儿子是师兄弟,干嘛还要这般生分?就称我范伯父就好。” 云新阳于是重新见礼说:“范伯父好, 您是来问我鸡的事吗?”范父点点头。 云新阳想到自己现在还是处在放养阶段,时间是自由的,说:“伯父,你要是有时间,我现在就可以请假带你去我家看看。” 范父表示那太好不过了。 于是云新阳回到书院,说了一声,就和范父一起往家去。 他们刚走到荒地与大刘庄的岔路口,范父看到云新阳没有带她去大刘庄,而是踏向了荒地就问:“你家的鸡都养在荒地。” 云新阳答道:“是啊,我家就住在荒地里。” 范父听到此,就在脑中出现一幅画面,这么大的荒地之中几间茅草屋,外加一排排鸡舍,可令他没想到的是,刚到了荒地边缘,他就看到路的尽头是一面高高的青砖墙,继续往前走,转了一个小弯,就看到砖瓦门楼建的十分简陋,而大门却造的厚实坚固。 兴旺和他的哼哈二将,此时正在前院玩耍,二狼早就听出了云新阳回来了,跑到大门口,尾巴摇的一朵花似的,准备迎接小主人。 云家的大门很宽,也没有门槛,牛车可以直接进出,大门原本上下两道门栓,可是短手短脚的兴旺发现,即便是下边的那道门栓,他踮起脚尖也没法顺利的打开和拴上,立马不干了,觉得爹就是在欺负他。 云老二只好让木匠,在下面加了一道特殊的小门栓,白日里,让大家都栓下边的小门栓,木匠师傅从学徒开始至今在外做活,也有二十多年了,还没见过有人家如此惯着孩子的,竟然为了孩子在门上多加一道小栓,毕竟门这东西是有讲究的,怎可胡乱修改,可主人家要求,他也无奈只能摇摇头,然后照做。 兴旺看见二狼这样子就知道,可能是爹和大哥回来了,抽掉小门栓,打开门,看到的却是三哥和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走向门口,十分惊讶,立即回头对他的哼哈二将说:“来客人了,赶紧到后院躲起来,别吓着客人。” 哼哈二将听到小主人的命令,转身就奔向后院而去。 范父走到门口,看到门口站着一个白白嫩嫩的小娃,感觉十分熟悉,可是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云新阳伸手请他先进去,范父 便率先走进云家大门,没再去想这孩子的事。 范父进门入眼的是,一边是茅屋,一边是三间瓦房,他顺着云新阳的手势,进入瓦房之中,云新阳搬过一条凳子说:“我们农家房舍家具简陋, 您凑合着坐”又对门外的兴旺喊:“你去叫人烧点开水来泡茶,让大黄去把爹也叫回来。” 云老二就在后院,不过一刻钟,就跟大黄过来了,看到云新阳也在,屋里还有客人,也很讶异,云新阳赶紧介绍:“这是范师兄,范举人的爹范老爷子。范伯父,这是我爹。” 云老二赶紧招呼:“范老爷子好。” 范父说:“我们两家孩子都是师兄弟,看样子我应该比你大,你就称我范大哥好了。” 云老二立即顺杆上说:“那老弟就不客气了,范大哥,请上座。”又问云新阳:“让人烧水了没?”云新阳点头。 第137章 云家和范举人家成合作伙伴 云老二听云新阳说明了范父的来意,是想着来买鸡的,很是高兴,表示要多少只都行,随时可以送去。 又热心的带他到后院去看自己家的鸡,虽说白日里大多鸡都出去外面寻找食物去了, 但是也有留在院子里寻找食物没有出去的。 范父惊讶的说:“你这院子里怎么有这么多的野鸡呀?” 云老二似乎还有些不好意思的说:“老哥,你有所不知,我们在这荒地住的久了,母鸡们常常到荒地里去玩耍,这不时间久了就家鸡野鸡一家亲了吗?现在分辨家鸡和野鸡的标准便是,家鸡晚上都会回来。 范父听到这句,“家鸡野鸡一家亲”哪里还不知道,刚才门口遇到的那个小娃是谁? 范父说:“ 老弟,如果我没看错的话,刚才门口遇到那个小胖仔,就是在菜市卖鸡蛋的那个小娃娃吧。” 云老二点头:“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家里的鸡每日生的蛋太多,老大一个人卖不过来,只好把小弟也带去帮忙。” 范父说:“老弟,我倒有一个建议,不知你是否觉得可行?我家在码头有一个新开的杂货铺子,你把鸡蛋都送到我家铺子里去,有多少我要多少,不论鸡蛋大小,价钱都按两文五一个收, 你可愿意?” 云老二当然愿意,毕竟闲天倒无所谓,忙的日子里,每个大集都要花费大半天去卖鸡蛋,太耽误事了,而且,如果明年鸡再增加,卖鸡蛋就得花费更多时间,所以他觉得这样再好不过了,立即点头同意。 这是双赢的一件事情,二人很快约好,为了保证鸡蛋的新鲜性,天凉时就三天送一次鸡蛋,天热时就两天送一次鸡蛋。 范父又说:“你家的鸡比别人家的鸡都大,我估计这公鸡三十只,母鸡十五只, 就差不多够用了,只是这办喜宴的时间还没定,这鸡现在我还不能决定什么时候要。” 云老二说:“这个好办,你定下时间之后,忙的过来的话就派人来跟我说一声,忙不过来的话就去吴家书院跟我儿说一声。” 范父说:“好的老弟,这件事情我们就这么定了,还有鸡蛋,我今日回去就交代好,明日就是大集,一早就可以直接给我送到店里去。” 云老二中午要留饭,范父说家里还有事要忙,没时间,就告辞离开了。 解决了卖鸡蛋这件事,云老二父子也算是了却了一桩大事,心下都轻松许多。 兴旺的心情就复杂多了, 既开心不用再到大集上去吆喝卖鸡蛋,累死个人,但想着不能经常到大集上买好吃的了,又不开心了。 云新晨见到弟弟听见这件事情后的表现,哪能不知道他心里想的什么?说:“ 放心吧,少不了你吃的。” 兴旺问:“那你知道我想吃什么吗?你会每次都记得给我买吗?”于是云新晨就把兴旺喜欢吃的东西都数落一遍,并表示,不仅是这些东西,以后看到新鲜的,其他兴旺没吃过的,也会给他买一些,兴旺才重新开心起来。 范家很快就定下了举人宴的时间,吴家书院的学子并不多,所以范家给他们都发了请帖。 云新阳从范师兄那儿拿来的四十两卦金,最终被吴鹏展拿走了十两, 云新阳对此并不介意。 吴夫子对于孩子们之间的这种你情我愿的事情,从不过问,知道了之后当然也不会说什么。 吴鹏展拿了银子之后,也是“豪气冲天”他对云新阳说:“今天我们带着两个弟弟,到镇上的杨家书铺去给范师兄买礼物,我们四人的礼物都由我来选,账也都由我来结,怎么样?我大方吧。” 云新阳拆穿他:“要是真大方,就应该礼物由我们来选,账由你结,而不是礼物由你来选。” 吴鹏展不干了:“云新阳,我总共才分了十两银子,给你们买了礼物,我就不剩多少了,要是礼物由你们来选,说不得这银子不够,我还得倒贴,你想的太美了,要干礼物就由我来选,不干就算了,各结各的账。”两个小家伙立刻举手说:“干干。” 到了书铺,吴鹏展给自己和云新阳各挑一只明面里摆在柜台上最贵的五百文一支的毛笔, 一只作为礼物,一只留着他们俩自己用。给两个弟弟则随意的,各自给他们花了百来文, 买了几根墨条做礼物。 两小只看到吴鹏展这么明目张胆的不平等对待,心里有气却无力反驳,害怕万一惹毛了他,回头连着这几十文都不给他们花,还得自己出血,就更加不划算了,只得“忍气吞声”接受。 按原来,范云两家没有交集,只是孩子一起玩,范家一般是不会给云家大人发请帖的,可如今,两家父辈都见了面,而且以后还有了长期买卖鸡蛋的生意,于是范家也给云老二夫妻也发了请帖。 云老二就直接四十五只鸡,只收三十只的钱,另外十五只作为送给范家的贺礼,这作为一般庄户人家,可谓是非常大的手笔了。 云老二家现在院墙砌好了,房子也盖好了,有了足够的存粮仓库,粮食也买的足足的,当然,这大部分是鸡饲料,刘家兄弟们看着他们家一车车的粮食往家里拉,就问云老二:“你这样好不掩饰的大肆买粮,就不怕让心怀叵测的人瞧见了,被惦记上。” 对于这一点,云老二还真是不担心,虽说家里就父子俩壮劳力,可大黄一个狗子就够两个男人招呼的,何况二狼已经一岁了,那个头一般成年狗子都比不上,徐大夫还曾开玩笑说:“这两只狗子,一看就是你家养的,跟主人一样,都是身躯高大的,看着就让人瘆的慌。”所以除非土匪来了,一般上门的小偷小摸的,他云老二还真是不带怕的。 前几日,徐奎来到了云家,说是他爹让他来把爷奶接走。至于徐家的情况如何,徐奎不说,云老二夫妻自然也不好多问。 徐家的事情若能处理的好,徐大夫老夫妻能够安心的在家养老,云老二夫妻自然是开心的,毕竟他们知道,老夫妻在这里,云老二一家再欢迎他们,他们在这里住的再舒心, 只要想起自家的糟心事, 想到有家不能归还是会难过,伤心。 第138章 范举人喜宴,四小只挨打 范家的举人宴时间很快就到了,上午云新阳他们吴家学院一众学子到了范家时, 令他们没想到的是,杨家宝和汪泽瀚他们已经到了范师兄家,虽说杨家宝和汪泽瀚从府学放假后,整个暑期都在吴家书院,他们天天都见面,如今分开还没有多少日子,依然亲热的不行, 到了一起就开始叽里呱啦的聊个不停。 以云老二的身份, 既可以作为范举人师弟的长辈安排在宴席的第二天,也可以作为生意合作伙伴之类的,安排在喜宴的第三天,不知道范家处于何种考虑,将云老二安排在了第二天。 进入范举人家,云老二没有看到认识的人, 这在他的预料之中, 倒是徐氏刚刚站定, 就听到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喊:“徐月,你来啦?” 徐氏扭头一看,只见杨夫人在一间屋子里向她招手,徐氏走到杨夫人跟前,跟她见完礼,杨夫人就让她坐到自己身边来。 杨夫人虽然在县城熟人很多,但在上埠镇只认识吴夫人和徐氏,徐氏坐下后,两人就聊起来,话题无外乎是儿子和刺绣,这时,吴夫人也来了,被范家人也领到了这里,吴夫人走近二人,先是和认识的杨夫人打招呼,再转头看向徐氏的时候一愣,没等杨夫人介绍,吴夫人就笑着主动说:“你先别介绍,让我猜一猜,你是云新阳的娘,对不对?”对此,徐氏和杨夫人都不感到意外,毕竟云新阳太像他娘。 徐氏并不能确定吴夫人的身份,迟疑的问:“您是?” 吴夫人的笑容更甚:“你送了我们娘几个那么多的绣品,竟然见面不相识。” 这下徐氏终于知道面前的夫人是谁了,她赶紧见礼说:“吴夫人好。” 吴夫人又将站在身后的吴婉娇拉过来说:“看伯母以往给你送来了多少你喜欢的绣品, 今日见了,快来谢谢。” 吴婉娇大方的过来见礼说:“谢谢伯母,你给我送来的那么多绣品,个个我都喜欢。” 徐氏看到这么可人的一个小闺女,眼睛都亮闪闪的,说:“难怪阳儿自从见了这个小师妹,回到家里,见天的嫌弃两个弟弟。” 说着话,那眼珠子都快粘到吴婉娇的身上抠都抠不下来的那种。 吴夫人说:“你那么喜欢闺女,趁着还不老那就再拼一胎。” 徐氏叹口气说:“别说我了,我们云家在青东县这一支都没有生闺女的命,拼了也是白拼,不过是又多一个儿子,让人心塞。” 二位夫人都惊讶:“还有这事?”徐氏点点头。接着他们又聊起了别的,很是投缘的样子。 范丞坤也请了郑氏私塾的一些同窗,他知道吴鹏展对郑氏私塾有很多的不满, 所以这次他聪明的没有让两家的学子坐在一起。 范举人本以为这样便会相安无事,不料郑氏私塾的郑夫子在那吹个不停,引起了范鹏展的极大不满。 吴鹏展看云新晖、吴鹏飞、方玉德、薛庆安四小只吃的差不多了,便唆使这四个孩子去外面说说些风凉话。 范丞坤家的房子并不多,今日的喜宴很多都在院子里的棚子下,吴鹏飞他们四小只出了门,在院子里闲逛着。 方玉德问:“吴夫子他们那个桌上的一个老男人是谁呀?怎么老是在那吹牛? ” 薛庆安说:“我可听说,今日在场的三个举人没有一个是在郑氏私塾读书考上的秀才, 如今,他却大言不惭的说,他教出了三个举人,这三个举人明明是两个在府学读书考上的,一个是我们夫子教出来的。” 云新晖点头:“吴鹏飞,我大舅的举人 ,实实在在是你爹教出来的,可是也没有听你爹在外面说过,那人怎么好意思,说我大舅是他教出来的举人?” 吴鹏飞解释:“虽然他一天也没教过我爹,我爹在私塾是花夫子给开的蒙,但是他和另外两个举人都在他那私塾上过学也是事实。” 云新晖说:“那他就该说,这三个举人可都是在我郑氏私塾上过学的,而不是这三个举人,都是我教出来的 。” 云新晖又接着叨叨:“我还听说,吴夫子最先离开那里的,所以最先考上秀才,我大舅就是在那上了好长时间才离开,所以才最后一个考上秀才。” 方玉德道:“我听他在那边一直吹吹吹,我都替他脸红,他自己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 薛庆安接话:“该不会他出门的时候,把脸忘家里没带出来吧?” 云新晖若有所思:“我倒觉得不一定,或许是他在路上又捡到了一张脸,没处放,就给扣脸上了,所以无论他说什么,反正这张脸都不是他自己的,自然没感觉。” 这里的客人,四小只不认识,也基本上没有人认识他们,就连认识吴鹏飞的人一只手都数的过来,四小只就这样在前后院子里四处溜溜达达,看看瞧瞧,也不吵闹,只是“自以为小声的窃窃私语”般边走边聊。 今天来的客人,虽然有很大部分都是听到了四小只说的一些话,因为他们是流动着说的,所以听到的也不多,要说听到比较多的,当属范举人的同窗们的那一桌,四小只压根就不认识他,可是无巧不成书,他们恰恰就站在那里多说了两句,结果一下子惹恼了他们,其实这些人早已离开学堂,各回各家,各找各爹子承父业去了,今日因为吃同窗的喜宴,才聚在一起。 一黑胖子首先开腔:“你们身为读书人,怎么可以骂人呢?什么叫我们夫子出门没带脸,这不是骂他不要脸吗?” 一脸黑斑男接话:“什么叫又捡一张脸带上,你这不是纯粹说我们夫子是二皮脸吗?” 云新晖辩解:“我们什么时候骂他不要脸,或者骂他二皮脸了,我们只是觉得他一直在那吹吹吹,都不觉得脸红,所以才会这么猜测一下而已。” 薛庆安不服气的帮腔:“就是,那不要脸和二皮脸是你们自己说的,我们可没有说 ,你别觉得我们小好欺负就诬赖我们。” 接下来不用说又是几番唇枪舌战,这帮曾经的学子们说不过这几个孩子,气坏了,有个脾气暴躁的,上来就要打这些个小不点, 这些个小不点,哪是好欺负的?那男人的手还没挨到云新晖的衣服呢,他就一边躲一边大喊,其他三人有样学样,你一句我一句的叫着,郑氏私塾的学子欺负人啦!明明是他们自己骂的他们夫子好吧,他们却不承认!他们好不要脸,以大欺小,以多欺少,救命啊!然后就往别的客人身边、桌子底下、屋子里四散躲去。 第139章 云新阳第一次挨夫子训 那个暴躁男人没有打到孩子,于是在那气哼哼的叫嚣威胁:“一群小瘪犊子,有本事你别逃呀,要是让我抓到你,看我不撕烂你的嘴,打断你的腿。” 在场的客人们,看到这么大一群男人,说不过几个孩子就要动手打人,无不鄙视,对他们指指点点,说三道四的指责。其实其他几人真的很冤枉,他们跟出来不是要打人的,而是要拉架的,只是人们只看到一群大人对一群嚎叫四散逃窜的小不点,也没有弄清楚怎么回事,可见,有时候眼见也不一定为实。 也不怪客人们会误会,最主要是那个男人不仅暴躁,还愚蠢,在那瞎叫嚣,又要撕烂人家的嘴,又要打断人家的腿,不招人鄙视和指责,才奇了怪了。 范丞坤头疼,郑夫子喝多了,吹的确实有点过,三个举人虽不是他教出来的,但是都在郑氏私塾读过书也是事实,因此,也没有人能反驳和阻止,只能任由他在那里吹。还有那几个同窗也是,你个大人跟那几个小孩子计较什么?那几个小孩有些话说的虽然不太中听,你不理会,那些个话也就一阵风吹散了,这么一闹,反而加深了客人们对郑家私塾不好的印象。 云新阳本不想让四小只去弄今天的事,可吴鹏展却拉着他的衣袖,摆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就像一只被人丢弃了的狗狗,云新阳无奈,只得依着他,不想郑氏私塾的学子竟然动了手,云新阳很想当场回揍他们一顿,可想到不能破坏了师兄的喜宴只得忍了。 回到书院,云新阳和吴鹏展以及四小只都被夫子叫去狠狠的训斥了一顿:“吃喜宴都堵不住你们的嘴,乱说那些有的没的做什么?你们四个小的也不长个脑子,别人叫你干什么就干什么,你这两个大的,一点容人的肚量都没有,他说他的,是碍着你们吃了,还是碍着你们喝了?我都能硬着头皮听下去,你们有什么听不下去的,作为男人要大度能容,容别人难容之事,没听说过一句话,叫宰相肚里能撑船吗,就你们这小肚鸡肠的,几句话都听不下去,将来能成什么大事?真是丢我的脸。” 这还是云新阳来书院这么多年第一次挨训,吴鹏展不服气,还想张嘴辩驳,被云新阳拉了一把。 吴夫子对云新阳说:“这么看来,你是知错了?那就说说错在哪里?” 云新阳说:“别人要说什么,做什么,其实只要没有侵害我们的实际利益,确实没有必要那么斤斤计较,我承认我们今天太不理智了,做法上也有些欠妥。” 吴夫子扶额,说:“这么说,我说了这么多,你们是一句没听进去,依然不觉得你们做的不对,错的只是方法不妥而已?” 吴夫子见云新阳还肯定的点头,不竟觉得脑壳疼,接下来就听到云新阳说:“他在那张口闭口慧眼识珠,说什么当年一眼就看中你们几个,将来是个有出息的,所以才花费心血教导栽培你们,可据我所知,他一天课都没有教授过你。” 吴夫子刚想开口说,我都没委屈,你们倒委屈上个什么劲,听到云新阳又继续说:“其实夫子那点委屈,我也觉得没什么,主要吴鹏展更委屈,郑夫子他太过份了,要不是夫子你明智,及时的让他离开郑家自己亲自教,他可能一辈子就毁在郑夫子手里了。” 吴夫子不明所以,问吴鹏展:“是你在郑家私塾发生了什么事?” 吴鹏展委屈巴巴的,就是不说。 云新阳添油加醋的开始替他诉说:“郑夫子曾当面说他就是块破石头,无论怎么打磨都不可能变成一块有价值的玉石。而且我有理由怀疑,那些个天天在吴鹏展面前大吐苦水,说读书苦读书难读书无用的人,也是他故意安排的,目的就是让吴鹏展先入为主的从心内心抵抗读书,不想读书,事实上,他们也确实成功的带歪了吴鹏展,这一点不用我多说,夫子你从吴鹏展在郑氏私塾读书的态度和他在吴家的读书态度,稍作比较,就可以十分明了。” 吴鹏展为了证实云新阳的话的真实性,忙狂点头。云新阳的这些话,若让郑夫子和郑氏私塾的学子们听到了,他们一定会觉得自己比窦娥还冤。 郑夫子确实对吴鹏展做过这番评价,但他还没有那个胆量,当着吴鹏展的面说,是背后说的,至于那些在吴鹏展面前叫苦的学子也不是他派过去的,那些学子们也没有想要骗吴鹏展的意思,只是他们真的觉得读书好苦啊,花夫子还好些,可他只负责开蒙,郑夫子每日嗯嗯啊啊,和尚念经似的讲课,让他们既不感兴趣,也听不懂,当然也就做不好课业,其结果就是,在私塾里接受郑夫子的“戒尺红烧猪蹄”,就成了家常便饭,不仅如此,家长听了郑夫子的告状,回家可能还会加道菜,“竹板炒肉”,这读书能不让人觉得苦吗? 吴夫子一听,真没想到还有这事,只是令云新阳他们失望的是,夫子听到这事,似乎没有生气的样子,只是冷冷的哼了一声,就让大家都离开了。 云新阳他们离开后,也算松了口气, 知道今天的事,在吴夫子这里终于可以过关了,压根没想到他那句“有理由的怀疑”会引起后续什么风波。 吴夫子觉得,今日自己书院的孩子也不能说一点错没有,但是那几个曾在郑氏私塾读过书的壮小伙子,竟然敢对他的小儿子及书院里的几个小家伙动手, 即便压根就没打着,也足以让他十分不悦,当然吴夫子可不会承认,他这也是小心眼。 吴夫子又想,郑夫子啊郑夫子,你可并没有教过我,所以我与你之间既无师生之情,也无师生之实,一声夫子只是一个称谓而已,你平时拿我吹吹牛,长长脸,我可以不介意,但是你无缘无故对我儿子下手,我可没有那么大的度量,无法不介意。 第二天,郑夫子酒醒之后就知道了昨天的事,于是气冲冲的来到吴家书院,找吴夫子要说法。吴夫子知道后,就先让四个小家伙躺床上去,就说是被昨天的几个大人吓着了,然后才对徐奎说,让郑夫子进来。 第140章 明着做配不上偷埋二字 吴夫子面对气势汹汹的郑夫子,却淡淡的说:“你也说过我儿他就是块破石头,面对一块破石头我又能有什么办法?几个小孩子,昨儿个被你曾经的学子吓着了,这会子还躺在床上,不信我可以带你去看看,我呢也大度,也不打算找他们要医药费了,但是现在也没法子惩罚,不如我把大的叫过来,当着你的面把他打一顿,让你出出气可成?” 郑夫子一听,心一下就虚了,不过仍然外强中干的叫嚣:“堂堂的举人,竟然教不好自己的孩子,这次我就不计较了,打也不必了,不过你总归要好好的教育一番才行。” 吴夫子说:“他现在又不在你那里读书了,如何教育就不劳郑夫子你操心了,将来他丢人也好,出息也罢,我也绝不会提他在你那读过书,希望你以后也别在他人面前提起才好。” 平日里见面都是客客气气的俩人,今日第一次不欢而散。 吴鹏展知道了今日的结果之后,忍不住在后面偷笑,还给云新阳比了个大拇指。 云老二这个秋天里,天天忙呀忙,忙呀忙,忙着指挥人掰玉米、挖山药、忙着赶牛车往家运今年的丰收成果,忙着指挥人犁地整地,忙着指挥人砌墙盖房,这个荒地之王忙这忙那,就是一次都没有去过荒地里忙,把整个荒地都丢给了大小两儿子。 兴旺原本是把摘枸杞当做是好玩的游戏,现在大哥忙不过来,就天天哄着他去摘枸杞,摘的他都厌烦到发誓这辈子都不想摘枸杞了! 枸杞是都摘了,板蓝根也该挖的都挖,就是没有种下多少,毕竟云新晨他一不是三头六臂,二不是天天都能在荒地里忙,他还兼顾着卖鸡蛋呢。 就在云老二打算把这七亩旱地都种上麦子时,云新晨提出了自己的想法:“爹,将原来种山药的那两亩多旱地种上板蓝根吧,毕竟板蓝根两年一种一收,比种庄稼一年两种两收要省很多的事, 收入还比种粮食更多。” 云老二说:“什么叫种板蓝根两年一种一收,明明今年秋天种上,明年就会要割两次叶子,后年不仅要割两次叶子,还要挖一次根,妥妥的是一种五收好吧。” 云新晨笑道:“那岂不是更划算?” 云老二不得不承认,儿子说的有道理,于是老子决定服从儿子,种地的计划就这样发生了改变。 对此,刘满仓,刘满屯他们更加的不理解了,哪有庄稼汉种地不种粮,尽种些七七八八的东西的,云老二的解释是,杀猪杀尾巴,各有各的杀法。 云家的开荒地,今年最终有好多都没来得及整,还依然处于那种坑坑洼洼状态,就更不可能种了,完全荒在了那里,可云老二还依然腾不出时间去管,反正这会子整出来了也是种什么都迟了,就干脆暂时不管了,毕竟家里如今还堆积着好几百斤的山药,大量的枸杞、大青叶、板蓝根以及其它的药材都需要卖呢。 云老二不得不认命的一趟趟的将这些个挑往县城杨家药铺去卖。不过每日回来,晚上和媳妇一起数银子和铜板的时候,那满脸得瑟的样子,徐氏表示,简直都没眼看。 这批药还没有全部卖完,云老二晚上就又开始像老鼠打洞一样,悄咪咪的用小铲子在地上挖呀挖,掏出个大洞,将罐子放下去,再将一个个小银锭子放下去,待罐子装满后,盖上盖子再添上土,和泥泥平。 徐氏笑他:“你这非要晚上偷着干,不是画蛇添足多此一举吗?先不说咱家住在荒地,四周无邻居,如今又有了这高墙,大门一关在这屋里甭管干点什么,别说别人不可能知道,就是如今咱们住在这后边,与儿子儿媳离得也远,你就是白天挖连他们都不可能知道,有必要还要这样小心。” 可云老二不听,似乎这样的事情只有晚上做才是最好,也是最正确的选择,感觉明着做就配不上偷埋二字一样,徐氏也只能不再多说,由着他去。 徐大舅的举人喜宴时间要到了。尤氏病了,不能操持喜宴事宜,真病假病的,咱这外人也不知道哈,是吧。尤姑娘也被送回尤家了,徐大夫夫妻,现在已经被人尊称为徐老太爷和徐老太太了,徐老太太年纪大了,都靠她操持也受不了,徐氏不得不提前几天就住到了徐家帮忙操持,云老二也时常过去看看。 徐举人家如今买了三个奴仆,是一对三十多岁的夫妻带个十来岁的女儿。徐家此地没有本家,尤家如今闹的也不愉快,也不会来很多人,所以客人并不多,能来帮忙的人同样的也不多,好在还有云家这门亲戚,云家人多,又住的近,要用人时,徐氏只需要去云家大房和三房门口喊上一嗓子:“来几个人帮我的忙。”人会立马就到,不管是要用小媳妇、还是小伙子,都有,徐氏为什么不去找公婆,这个不用说,大家该懂的人也都懂的,不懂的,咱多说也无用对不对? 吴家及书院里的一众人都被安排在宴席的第一天,吴夫子夫妻俩和吴婉娇是坐马车去的,云新阳吴鹏展及吴家一众学子大小八人与吴夫子兵分两路,他们都是走着去的。 一群孩子一路说说笑笑,玩玩闹闹,六七里路,也没有觉得多远。进入村子里,村民们不是没有见过学子,只是没有看到过,像这样一群学子一起进村,所以很是好奇,都驻足观看,只见他们虽然年龄大小不等,个头高矮不同,但个个都是整齐划一的长衫,衣服崭新鲜亮,身姿更是笔直,稳稳的迈着方步,给人一种个个都是温文尔雅的感觉;长得也都好看;特别是里面还有好几个穿着绸布衣服的,显然是富贵人家的少爷,只是他们不知道的是,里面还有个县太爷的儿子呢。当然这事在上埠镇就没有几个人知道,连吴家大爷他们都不知道,徐举人同样的也是不知道的,当然云新阳是知道的,听吴鹏展的口气,也是吴夫子默许的。 第141章 我是夫子还是学子 村民们围观着这队进村的学子,看到云新阳兄弟也在里面,忙着热情的跟他俩打招呼:“哎呦,这不是小七和小拾吗?这是和大家一起来喝你大舅的喜酒啊!” “这小七和小拾都好长时间没见过了,平时怎么也不常来老宅这里玩玩呀?” 他俩也热情的回应着:“对啊,和同窗们一起来的。” “我们平时要读书,没有时间出来玩。”到了大爷爷门口,云新阳看到大奶奶,没有像平时那般搞怪,而是认认真真的给大奶奶行了礼,给同窗们介绍说:“这是我亲大奶奶,这是他们家。”又对大奶奶介绍说:“这是我在吴家书院的同窗们。” 大奶奶热情似火的请他们进去坐,云新阳推辞了:“不坐了,我们还没有去大舅家呢。” 一群人继续向前,云新阳一家家的介绍,这是我亲三爷爷家,这是我亲爷爷家,我以前也住在这里,说着并没有停留,只同从其他家门口过一样,不对,应该是比从其他家门口过,速度还快些,因为其他家门都开着,有人打招呼,而亲爷爷家的门是关着的,还省了打招呼的时间。 又过了一个很小的巷子就到了徐举人家,徐举人家门口,不用说都知道很热闹,有来的客人,有帮忙的人,也有在附近看热闹的村民们。 云新阳他们到了徐家,徐奎在门口迎客,云新阳他们和徐奎打了一声招呼后,和他摆摆手,没多做客气,跟着云新阳进了院子。 徐大舅中举后,还没有来得及扩展徐府,还是原来的样子,前后两道院子。他们因为出发的早,走到这里发现吴夫子他们还没有到,尤氏病了,闭门不出,云新阳也就没有看到她,只跟大舅、徐越打了招呼。没看到姥姥姥爷和娘,他们应该在屋里。 今日云新阳是半个主人,安排大家坐下,又去给同窗们拿茶水,帮忙的除了徐家新买的仆人来顺,都是云家下台大房、三房的人,上台村的九爷也来了,看到二房这个正经亲家一人没有,气的差点打上门去,他跟大房的老大云南任说:“看样子,你这个弟弟现在不是倔脾气的问题,而是压根就不懂事,亲家大舅中了举,这是多大的喜事?他自己一头不露,还连孩子都不让出来帮忙,他以为他这样,别人只说的是他儿子树春,错了,别人都在看他的笑话,他却不自知。” 云新阳安排好同窗,让云新拾陪着,他自己又分别去见了云家其他长辈们,让他意外的是奶奶也在这里。不一会儿吴夫子他们也到了,只是今天徐氏太忙,没时间跟她聊天,就老太太陪着,老太太见到吴婉娇也是喜欢的不行,立即就去拿了一件刺绣给了吴婉娇,吴婉娇拿过来一看,是在一块浅浅的,如晴朗的天空般的蓝色绢布上,绣着一支斜插而出的奶白色梨花,上面还有一只鹅黄色的蜜蜂,正扇动着翅膀在采花蜜,清幽淡雅,又生动有趣。从刺绣手法和风格,就知道也是徐氏绣的,吴婉娇看着绣品,笑的眉眼弯弯,一口小糯米牙都露了出来,酒窝都深了些许了,明显是喜欢的紧。 云新阳发现那个在范丞坤举人宴上大出风头,把自己当成半个主人似的,满院子敬酒的吴家大爷今日没来,他会把徐大舅跟范丞坤这两个新进的举人区别对待的原因,自然是看不上徐大舅这个没有潜力的举人,这也在云新阳的预料之中,吴大爷这样市侩的人,是不会对徐举人这样没有什么利用价值的人多看一眼的。 范丞坤办了七天喜宴,徐大舅则只简单的办了三天。徐氏住在徐家直到喜宴结束,又料理好后续,第三天才回了家。徐氏回家后,徐奎徐越两人也回到了吴家书院,令云新阳没想到的是,没过几天,吴家书院来了一个中年人花宝根,要跟云新阳他们一起读书,准备明年考秀才。 吴鹏展告诉云新阳 ,这位原是郑家私塾教开蒙的夫子,也是吴鹏展和吴夫子在郑家读书时的夫子。可是花宝根的功课丢下的太多,如今太差,别说跟云新阳他们比,比徐越他们也差很多,跟本没法一起上课。 吴夫子本来就忙不过来,连云新阳他俩都放养了,哪还有精力再给他单开课,即便他是自己的启蒙夫子,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他看着云新阳和吴鹏展的空位,有了个新想法,你俩不是不想听我热剩饭吗,那就换你们热给别人听好了,于是来了一个骚操作,让云新阳和吴鹏展轮流给花宝根上课,吴夫子只负责监督。还说这是他布置的课业,如果花宝根不满意,就倒过来打云新阳和吴鹏展这两个老师的板子。 吴鹏展听了,当时没啃声,回到夫子外间的小课室,就开始哀嚎:“苍天呀,大地呀,这是个什么道理呀?让学生当夫子,给夫子上课已经倒反天罡,现在学生听课要是不满意,还要反过来打夫子的手板,云新阳,你说说,咱们俩到底是夫子还是学子?” 云新阳说:“我不知道我们现在是夫子还是学子,但我知道,现在如果不好好的备课,可能明天你爹就会实现它许久以来的夙愿,给我们俩来一道美味酸爽的戒尺红烧猪蹄。” 吴鹏展不得不承认,云新阳说的有道理, 于是认命的翻出自己当年的笔迹,开始备课。 早上花宝根坐在给他重新安排的一个单独的课室里,看到吴夫子领着云新阳和吴鹏展一起进来,就觉得很奇怪,自己不是连徐越他们都跟不上才让自己单独一人上课的,怎么让云新阳和吴鹏展这两个更厉害的小魔头跟我一起上课呢,这也太搞笑了吧,令他更没有想到的是搞笑的还在后面呢。 吴夫子和云新阳坐在了他的旁边,而吴鹏展站在了讲台上,嬉皮笑脸的说:“花夫子,今天有学生我来给花夫子你上课,还请夫子多多指教。” 花宝根一下子懵了,这是几个意思?他疑惑的看向自己的另一个学生吴夫子,吴夫子点头:“他要是说的不好,你就可以赏他手板。”说着,将自己的每次上课放在自己讲台上的手板放到了花宝根的桌子上。 第142章 学子正式上讲台秒变夫子 花宝根看着放到自己手边的戒尺,还是没有明白吴夫子的意思,但也只能照做。 吴鹏展又说:“你只管听,不用记笔记,如果你觉得我说的还可以,临走会把我的备课笔记留给你抄。”于是,十一岁的小少年,就用他那憨憨又带着点奶奶的声音开始了自己的讲解,他既讲的绘声绘色,如同茶楼里的说书先生,又能从自身的观点和理解出发,深入浅出讲解释义,花宝根都听迷了, 不知不觉间,三刻钟就过去了,都没有发觉吴夫子何时已经离开了,当听到院子里传来敲击的铃声,花宝根好像才从梦中一下醒来一样,他只见吴鹏展又变成嬉皮笑脸的样子对着他说:“学生可还满意,我这个夫子的这顿手板,可不可以免了?” 花宝根只点头说:“免,免,肯定免。”不过,花宝根仍然疑惑,如今这孩子学问已然这般,哪里还能看到自己四年前教过的,那个调皮捣蛋的孩子的影子?可这会儿看见他那又恢复的嬉皮笑脸的样子,又忽然觉得依然是,至少外表依然是,但内里的学问真的是不可小觑了。 花宝根下午看到吴夫子又带着俩孩子来时,已没了意外,可他还是没有想到,这又换了一个孩子上场,只见云新阳一本正经的走到讲台,规规矩矩的给花宝根行了学生礼,翻开书说:“下午也一样,你只需听我讲,讲完我会把我的备课笔记也留下来供你抄写。如若你听的不满意,可以打手板,我毫无怨言”然后就开始自己的讲解。 云新阳和吴鹏展的共同之处,就是都能加上自己的观点,从自己的角度深入浅出的进行讲解,很容易让花宝根这种,理解力和基础很差的学生听懂,不同的是,云新阳讲解时轻声细语,声音柔和,娓娓道来之时,如春日里山间刮过来的暖风,如秋日里慢慢流淌的溪水,听着既让人舒服,又让人入迷。 四十二岁的花宝根愣愣的坐在那里,如同稚子听着祖母讲着那久远的故事。 吴鹏展也听得入了迷,感觉他又重新认识了云新阳一样。 当课室外再次传来敲击的铃声,吴鹏展忍不住的鼓起掌来,花宝根受到了感染,不自觉的也跟着鼓起掌。 花宝根又再次感叹,吴夫子当年在茶楼,能在那么多来应考的大大小小的各式各类的孩子中,一眼选中云新阳这个农家孩子,眼光可真是毒辣呀。 云新阳和吴鹏展俩人一人一节课上下来,也感触颇多, 他们觉得夫子的这种方法,可以让他俩更好的静下心来,把四书五经重温一遍,于是花宝根这一老和云新阳、吴鹏展这两少就这样的愉快的接受了这样以少带老的,妥妥的倒反天罡的教学方式。 徐举人家里已经忙完,如今回归了吴家书院, 范丞坤天天也来吴家看书,吴夫子可用之人眼看着多起来,然而这少教老的模式三人仍然都没有要改变的意思。 吴管家早已对外放出风声, 徐举人正式加入吴家书院教书, 故而,吴家书院将对外放开招收一批学子,无论是秀才,还是没开蒙的稚子,或者是已在其他私塾,学里读书的,一律都收,不过人数有限,收满则止。 吴家书院收学生的唯一限制就是,德行有亏者不收。这几日,吴家书院说是门庭若市,还不如说像是庙会,上埠镇各家来了好多家长,有带着自家孩子报名的,有给别家孩子咨询的,来者还都不是一两个人,而是拖家带眷的,甚至还带着吴家的亲戚朋友来一波。 看到了商机的小商贩们,也似苍蝇见到臭肉一般,跟了过来。吴家门口左边站着卖糖葫芦的,扛着插满山楂串的大棒子,右边卖糖人的,支上了个摊子,还有捧着瓜子花生筛子的,来回溜达吆喝着的,郑氏私塾的学子几乎倾巢出动,这可把郑夫子气坏了,在家里拍着桌子叫骂:“好你个小子 ,二十大几的人了,还是个举人呢!怎么跟两岁娃似的,说翻脸就翻脸,不就是当年贬低打击了你儿子吗?这么多年都过去了,在我以为早就没事了的时候,才想起来抽风,翻起旧账来了。我是不是流年不利呀,我得去道观,庙堂都去烧烧香,求求玉皇大帝,各路神仙保佑我。” 对于外面那些个热闹事,别说云新阳了,连吴鹏展都不关心,这些自有大人们自己头痛去。云新晖和吴鹏飞自从迷上了听故事,写故事,如今已经乖了许多,徐大舅考完举人,再次回到书院后,就接回了这两个孩子的管理权。 云新阳和吴鹏展如今丢了各自弟弟这个“包袱”,开门只做三件事,一是去后院大书房“薅书”,二是认真备课,巩固一下自己的基础知识,顺便给花宝根开个小灶,三是刷刷吴夫子托人找来的,历届秀才试的试真题。原以为日子就这么轻松愉快的过下去的时候,来了一个让他们意想不到的变故。这一切变故都来源于,吴家书院接管过来的,郑家私塾的学子里的,三个最能蹦哒的“两好一宝”李来好、方玉好、刘根宝。 这两好一宝,才来吴家书院跟徐越他们三个上了几天课,就听说花宝根这个郑家私塾的夫子,先是来了吴家书院成了学子,因为课业跟不上徐越他们,又改让云新阳和吴鹏展俩“小屁孩”给他上课,由学子又降落成“孙子”,立马拍着桌子笑出了猪叫声。 云新阳和吴鹏展听说了,压根懒得理会, 觉得几个跳梁小丑而已,爱蹦哒就让他们蹦哒去,蹦哒的再狠也碍不着他俩,可偏偏花宝根这个都抱孙子的,四十二岁的老头还火气大的不行,他一听,却不服气的对着他们同样鄙视说,“有种你们来试听啊!我跟你们打赌,我家阳哥和展哥讲课,能让你听得,恨不得一节课最好上一个时辰,还都别停,因为实在听不够。” 仨大爷当场接招,甩着袖子就去找吴夫子申请蹭课,心里合计着:“正好借机砸砸吴家场子。 第143章 嘴上没毛讲课风骚 这天,云新阳和吴鹏展一起来给花宝根上课时,先进门的吴鹏展看到课室里来了一个大变活人,一变成了四,再看其他三人的神态,吴鹏展可不是个傻的,一下子就看出来了他们的目的,心里冷笑:“呵,想找茬?小爷今儿就让你们见识下什么叫‘嘴上没毛,讲课风骚’。” 列位看官!且听吾说这治学妙谛!昔孔圣人叹曰“学而不思则罔”,此语放今日,恰似给万千书生一记醍醐灌顶的“醒脑巴掌”!诸君试想,寒窗苦读,笔走龙蛇抄书如麻,墨汁染袖、稿纸成山,待入那科场龙门,却两眼茫然,恍若丈二和尚——此便为学而不思的现世报也!这就好比庖厨烹佳肴,猛火狂煮却忘放佐料,食材虽入腹,却味同嚼蜡!更似那走马观花的糊涂客,纵览名山大川,归来却道不出半分妙处,岂不贻笑大方?求学若不带着玲珑心思细细琢磨,知识便如过眼云烟,穿脑而逝,到头来只落得个“曾读圣贤书”的虚妄名头!切莫再做那知识的“糊涂账房”,学罢速速运起“思功”,将所学牢牢攥在手心,方不负这三更灯火五更鸡!至于那如混沌剑客者,便也只能一笑而过,不说也罢了。…… 吴鹏展的调侃,他们倒是能听得出来,可惜不知如何反驳回去。 吴鹏展讲课时,逻辑跟糖葫芦签子似的,串得明明白白,讲到妙处时,这三人不自觉的翘着的二郎腿放了下来,腰也直了,伸着头,张着嘴,哈喇子都掉下来了竟浑然不知。 一节课下来,仨人跟被施了定身咒似的,半天没动弹。吴鹏展拍拍手:“咋样,服了没?不服的话——”他往旁边一让,冲下面一边坐着的云新阳喊,“新阳,换你上!” 云新阳早就拿着书本在等着,一上台就讲《孟子》的“天将降大任”:“昔孟夫子掷地有声“生于忧患”,此语实乃千古不易的逆袭真经!您看那整日耽于安乐、饱食终日之辈,恰似暖阁弱柳,风拂即折,雨落便倾,难成栋梁。 …… 这“生于忧患”,恰似天公设下的修罗道场,磨难愈烈,愈能淬出真金。莫怨命途坎坷,须知霜雪愈寒,松柏愈翠;雷霆愈猛,鲲鹏愈矫!待破此劫,他日回首,方知苦难原是天公赠予的青云梯! 云新阳从历史典故讲到市井笑话,把“生于忧患”说得比茶馆说书还精彩,幽默的语言,风趣的话锋,整节课妙语连珠,听得他们神情专注,又笑逐颜开,而云新阳依然一本正经,面上无丝毫笑意,似乎自己说的一点也不好笑。 下课后,云新阳二人拿起书和备课讲稿就走了,花宝根就觉得哪里好像不对,忽然想到是两个小夫子没给自己留下讲稿,本来还想嘲笑一下那三人呢,这会子也顾不上了,拿起书就追了出来,那三个也糊里糊涂的跟上花宝根。 云新阳和吴鹏展出了课室,就回到了书院的小书房,准备收拾收拾,回到后院大书房继续薅书去,却看到花宝根也跟了进来,而花宝根的后头还跟着一条三人长的尾巴。 花宝根见到云新阳和吴鹏展转过脸来看他,忙说:“阳哥展哥, 你们似乎忘了一件事吧。” 云新阳和吴鹏展他们当然没忘,他俩分别把自己的讲稿抽出来,放到办公桌上,云新阳说:“就在这抄,别给我弄丢了脏了,更别给别人看。” 花宝根当然知道这别人指的是谁,毕竟平日里这讲稿,对徐越他们几个都是公开的存在。 云新阳看着那“两好一宝”还愣愣的跟树桩子似的,站在那里不动便问:“是谁允许你们进来的?进入书院时,难道没有看过书院定的学子规则,没有夫子的允许,不得私自的进入夫子的办公室。” “两好一宝”指指花宝根,云新阳说:“他是我们的学生,我们给予了他自由出入办公室的权利,给我们整理打扫办公室,你们是谁给予的权力?” 三人也齐声说:“我们也是你的学生,我们也愿意给你打扫办公室。” 云新阳直接拒绝道:“你们也不是我们的学生,我们的办公室也不需要你们打扫,看在你们是初来乍到,还属于不懂规矩之徒,今日就不处罚你们了,出去吧。” 那三个人似乎没有听到云新阳的逐客令一般,还是赖在那里不动。 这是吴家书院,有时候吴鹏展还是会有所顾忌,云新阳则完全没有,他立刻寒下脸来说:“给我滚出去,不然我就不客气了。” 不知道云新阳是和武师傅待的时间久了,还是进山打猎太多,总之那三个人在云新阳拉下脸的时候,从他的脸上看到了一股肃杀之气,让他们不由的有些害怕,立即转身离开了。 云新阳和吴鹏展以为,这都变脸了,那三人总不会还会厚着脸皮来纠缠了,然而自称神算子的云新阳这次却失算了。那三个孩子也不知道是不是中邪了,就因着云新阳的那个变脸时给他们的感觉,不仅让他们对云新阳崇拜的五体投地,还外加恨不得倒地再磕几个头的那种。 “老好一宝”虽然有点傻乎乎的,但也没傻到无可救药的地步,还晓得找人帮忙呢。他们找上了花宝根,想讨点经验,问问他是咋巴结上云新阳和吴鹏展,还能听他俩讲课的。甚至还想让花宝根看在曾经当过他们夫子的面子上,把他讨好的绝招给他们仨透露一点。 花宝根虽然觉得这三个孩子是脑子不好使了一点,但是自己毕竟给他们开过蒙,总是心软些,便给他们出了个主意,让他们去找吴夫子。 “两好一宝”三个人一嘀咕,也对奥,云新阳和吴鹏展两个“小仙”再厉害,头上不是还有个吴夫子这个“玉皇大帝”压着吗,在吴家书院,连徐大舅这个“太上老君”都得听吴夫子这个“玉皇大帝”的,这“玉皇大帝”吴夫子一发话,云新阳和吴鹏展这俩“小仙”敢不听令,自以为得了锦囊妙计的三人,立即开心的大笑起来。 第144章 吴家书院以理服人 这天上午,李来好、方玉好、刘根宝三人下了课就在院子里观察,看到吴夫子也上完课回来了,就跟到了他的办公室。 吴夫子看到了跟到办公室门口站着的三人,向他们招招手,示意他们进来,三人你推我,我推你,扭扭捏捏跟个要见公婆的新媳妇似的挪进屋里,最后还是三人之头李来好张嘴:“我们也没有别的事,就是想跟花宝根一起上课。” 吴夫子当时也没想太多,只想起了当初武师傅收云新阳时说的话,一只羊也是赶,两只羊也是放,就答应了。 三个傻小子得到这样的结果,出了办公室,来到课室,高兴的拍桌子弄板凳的,差点放炮竹庆祝。 吴夫子上午上完课没有见到云新阳和吴鹏展,下午也没有看到,就到后院大书房来找他们,看到俩孩子一人正抱着一本书,在认真的研读,敲了敲桌子。 云新阳和吴鹏展两人一同抬头看向吴夫子,吴夫子笑了笑:“看样子你俩的课上的不错,很得学生欢迎呀,今天上午李来好他们也过来跟我提出要跟花宝根一起去听你们的课,我已经答应了。” 吴鹏展听到一下子就跳了起来,手里的书都差点没拿稳给扔了:“爹,你是不是怕我们俩明年落不了榜,给我们找这么大的麻烦。” 吴夫子不解:“我看你们俩跟花宝根上的不是挺好的吗?你俩的学问还大大的进步了。” 吴鹏展急了:“你也说了是和花宝根合作的好,而不是其他人。” 吴夫子说:“反正一只羊也是赶,两只羊也是放,也没有什么区别。” 吴鹏展正要发火,云新阳插话了:“夫子是不是,不打算让我们俩明年下场走科举,而是让我们俩改行当羊倌了。” 吴夫子有点头痛,他揉揉太阳穴说:“你能说说是为什么就不能带上他们三个吗?” 云新阳认真的说:“一是我们因着要给花宝根辅导,有了一份责任和承担,读书学习总结时,就要比平日里更加慎重、准确、认真、确保不能向别人传授错误的知识,无形之中促进和巩固了我们的基础知识。二是在我们给花宝根讲授时,不仅又重新巩固了一遍自己已经温习过的知识,还可以把已有的思路捋得更清晰一点。三是 通过我和吴鹏展相互听课,相互吸取对方的经验,也同时找出自己和对方的不足,方便我们相互帮助完善。四是,花宝根虽然知识贫乏,思维也不活泛,但是他学习态度认真积极,而且花宝根的年龄比我们大,阅历比我们丰富,他提出的很多问题,是我们两个小孩子站在自己的角度,根本看不到也想不到的,在解答他的疑问的时候,往往会让我们的思路拓的更宽,想得更深,所以我们和华宝根的三人组属于取长补短,相辅相成。 而那三个人是什么东西,就是三只老鼠,一只老鼠都能坏一锅粥,三只老鼠还不得把锅都打翻了,这话也许说的严重了些,他们还没有那个能力毁了我和吴鹏展,但是却会影响我们的心情和消耗我们的时间,拖住我们的腿,影响我们前进的速度。” 吴夫子诚恳的点头:“是我忽略了其中的因素和过程, 我这就去回了他们。” “两好一宝”还没乐上一天呢,正准备下午课业结束,就将他们三个人的桌椅搬去花宝根课室的时候,学院里的小厮来传话,说是让他们去吴夫子的办公室一趟, 三人兴高采烈的去了办公室。 吴夫子见他们仨进屋,十分歉意的说:“今天上午你们来要求的事,是夫子我当时欠考虑,答应的太草率,现在让你们三个来,是跟你们为我的食言说一声抱歉。” 三人追问:“为什么不能去?我们会好好听课,不捣乱的?” 吴父子也没有隐瞒:“他们两个不愿意,说是精力不够。” 李来好他们三人一下子就懵了,说,“你可是他们的夫子,你发了话,他们敢不听?”压根就没料到吴夫子却说:“我是夫子不错,可也不能以身份压人,要看谁说的更有道理,以理服人才能让人心服口服,你们说对吗?” 这三人更加懵了,还带这样玩的?这完全颠覆了他们小小年纪,十几年来的认知。在家里,老子要求儿子必须服从老子,在郑氏私塾,夫子是要求学子们必须完全听从他,无论对错,如有违抗,就得打手板,还是必须打成“戒尺红烧猪蹄”的那种。 李来好三人也没有办法,就嘀嘀咕咕的往回走,刘根宝说:“这不是还没有走出上埠镇吗,怎么我感觉这规则就变了。” 方玉好说:“我觉得不光是规则变了,连天都变了。到了吴家书院这些天,一没挨过打,二没有被夫子索要过财物。” 刘根宝说:“我们怎么就没有这么好的命,早早的来到吴家书院读书。” 李来好说:“其实这好也不好,要是从前,回家要点什么东西给夫子贿赂一下,就可以达到我们的目的,可如今看吴夫子的表现,听他话里的意思,这怕不是拿东西贿赂就可以办成的,说不得还会挨训。”其他两人一起点头。 吴鹏展和云新阳,他俩也在大书房里嘀咕着,吴鹏展说:“要是这三个小子还不消停,就想着法子让这三个废物点心自己退出吴家书院好了。” 这三个“废物点心”终于人间清醒一回,李来好叹了口气:“说来说去都怪我们自己,要不是我们当初先挑衅起哄,去了就乖乖的坐在那里,一声不吭的听,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刘根宝点头:“你看花夫子,虽然年纪大,脑子又笨,可人家读书虚心认真,不就没有遭到嫌弃。” 方玉好说:“亡羊补牢,也不知道为时晚不晚。” 三人头儿李来好总结:“晚肯定是晚了点,但是补总比不补强,以前我也没怎么看好吴家书院,毕竟吴鹏展之前的样子,我们也是看到的,总想着能教育出那样的儿子,即便自身是个举人,也未必是个好夫子,如今看到吴鹏展的学问,和吴夫子也有了近距离的接触,忽然觉得如果我们也努力读书,说不得将来也能考个秀才。”其他二人又狂点头,都有了好好读书的想法。 第145章 武师傅大意失荆州差点露底裤 “两好一宝”这三只老鼠被顺利解决后,云新阳和吴鹏展又回归到了原来的生活轨迹,令他们俩疑惑的是范丞坤迟迟没有动身进京的准备,便好奇的问他:“你怎么还不准备起身进京?再迟的话你就不怕错过了春闱考试时间,到时候白跑一趟,进不了考场。” 范丞坤嘴角咧了咧,却并没有实话实说:“看着你们俩,让我觉得天外有天,山外有山,这次就不去英雄白跑路了,最后伤了身子,花了银子,还丢了面子,太不划算了,还是去府学再读几年书,三年后再去,抓到进士这块牌匾额的机会也多些。”只是这原因他只说了一半,另一半还是因为云新阳不肯给他算命的事,让他觉得入围无望, 只是他不说,云新阳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虫虫,当然也不可能知道。 云新阳和吴鹏展他们俩自从把两个弟弟的管理权交还给徐大舅之后,两个弟弟平时很少来麻烦他们,今儿傍晚,云新阳他们练完功回来,就看到两个弟弟哭瘪瘪的过来了,一问才知道,今天武师傅忽然对他俩说:“我搜肠刮肚这么久,肚子里的故事如今已经被你们俩掏的空空如也,再没有可说了,再掏就该拽出肠子来了,所以以后都没办法再给你们讲故事了,要想继续练功就来练,不练拉倒。” 云新阳问:“武师傅已经说的很清楚了,你俩来的目的是什么?” 云新晖说:“我们俩可看的真真的,武师傅对你们俩可比对我们俩喜欢多了,你们要是去帮我们求求情,一定会管用的” 吴鹏展说:“武师傅既然那么说了,我们去求情也不顶用,一个人哪能有那么多故事,这大半年给你们讲了大概有一百多个故事了吧,武师傅已经没得说了也再正常不过。” 吴鹏飞不信:“怎么可能,他在江湖几十年呢,那会一两百个故事就说完了。” 吴鹏展对吴鹏飞说“你也在江湖八年了,你有几个故事?” 吴鹏飞提高了声音:“我才八岁而已,我都没去过江湖,什么叫我去江湖八年了?” 吴鹏展说:“你怎么没去过江湖了?你以为江湖是什么地方?” 吴鹏飞说:“ 当然是武师傅说的那些都是武林高手的地方。” 吴鹏展反问:“照你这么说,每一个说书先生都是跑江湖的,而且还能穿越各个朝代。” 吴鹏飞反驳:“那怎么能一样?他们说的那又不是说书人经历的。” 吴鹏展嗤笑:“武师傅有说过,他说的这些故事都是他经历过的吗?”吴鹏展相信,武师傅不可能这样说的,毕竟武师傅跟他和云新阳说过,不仅是师傅的身份,连云新阳他俩现在学的武功及现在的武力值到了什么程度,都隐瞒着除了他爹吴夫子之外的所有人。 吴鹏展清楚的记得,有一次,云新阳和吴鹏展他们来时,吴鹏飞他们也跟着一起进来了,武师傅此时正好在树顶上倒挂金钟,看到一下来了四个,为了不让两个小屁孩发现他会轻功的事,只能笨拙的从树上一点点的爬下来,看的吴鹏展和云新阳差点憋不住笑出来,怎么能可能跟这两个小屁孩说实话。 吴鹏飞有点不确定,他就看着云新晖,云新晖摇摇头说:“我也不知道,武师傅好像只说是故事,没有说是否是他亲身经历的。” 云新阳想了个折中的办法:“其实你们想要听故事很简单,以后爹去县城卖草药的时候,我让他给你们买几本这类故事书,没有必要一定要去难为武师傅,让他挖空心思的去编。” 云新晖他俩不好说,他俩是想听一些新故事,将来把这些故事写成书卖钱。但是现在听哥哥这样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毕竟心里话,现在可不能说出来,他们担心会挨骂,说他们不务正业。 云新阳又问:“听故事的事情解决了,下面便是你们俩还去不去学武了。” 吴鹏飞和云新晖面面相觑,显然,他俩还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云新阳又说:“虽然你们俩是我们的弟弟,你们的事我们也不可能为你们做主,主意最终还得是你们自己拿。” 云新阳又看了吴鹏展一眼继续说:“但是我们建议你们俩还是坚持学的好,不说能学的多大本事,至少可以强身健体,将来出门,不会别人一推你就倒了是不是。” 两人点头,觉得云新阳说的有道理,于是故事听不到了,练武却没有停下来。 早上,云新阳和吴鹏展练完了功,云新阳开口对武师傅说:“你说了肚子里没故事了,那俩小东西哪肯死心,又去找我和吴鹏展来给他说情,如今,我们已经给你搞定了,你放心吧。不过有关武功还练不练的问题,现在我还不知道,你要是想知道答案的话,还得回去自己瞧。” 吴鹏展取笑师傅:“师傅,我都不好意思说你,天天自吹自擂,说自己是个处处小心谨慎的人,结果还不是大意失荆州,天天在俩小屁孩面前只顾着得瑟,也不知道捂着点,差点把底裤都露了出来,自己都还不知道呢!” 武师傅急问:“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到底说漏了什么?” 云新阳白了师傅一眼:“你天天把有关江湖的故事讲的那般精彩,刺激、真实,任谁听了都不会觉得你只是简单的说书先生讲故事,而是讲述自己的亲身经历,觉得你是闯荡江湖几十年的老江湖。” 吴鹏展鄙视:“要不是你有两个聪明的徒弟,这次发现你漏了底裤,我们及时给你捂住,你只怕都要把自己剥个精光,光着腚露在那俩小屁孩面前了。”叹了口气才继续说:“我都不知道师父那么多年,那江湖都是怎么混的,还能活到现在真不容易,我有理由怀疑,你那什么堂主是不是吹牛皮的。” 武师父作势要打吴鹏展:“好啊,你小子竟敢调侃你师父我,找打了是不是。” 武师父又说:“两个没良心的小东西,我这么卖力的哄着那两个小屁孩,都是为了谁,还有,云新阳你答应我的事情还没有兑现,我还没有找你算账呢。” 云新阳一头雾水,说:“是什么事?”他又看了看吴鹏展,吴鹏展摇头。 武师父说“果然都是个没良心的,就这,我还怎么指望你们为我养老,只怕我都快饿死了,你俩都没人想起来,我还没吃饭呢。” 第146章 村长感叹侄女命好 云新阳听到武师父说到吃饭突然想起来了:“是辣椒酱对吗?” 武师父傲娇的哼了一声。云新阳说:“不好意思,我算着你也差不多吃完了,可是家里只有一点点干辣椒了,我爹说,一是明年尽量去山里给你找,二是想办法给你种一些, 但是无论怎样,都只能等到明年了。” 武师父气哼哼的说:“为什么不早说?” 云新阳辩解:“ 你也没有早问呀。” 武师父也拿这个小兔崽子没办法,只好不理他了。 武师父不知道的事,要不是云新阳回去问的及时,那点干辣椒早都被他嫂子给炸成辣椒油,明年即使想种,也连种子都没有了。 云新阳和吴鹏展还有花宝根,这三人行必有我师,相互取长补短的结果,当然就是三人都进步很大。花宝根的这课虽然有云新阳和吴鹏展在上,但是这作业却要交与吴夫子来批阅后加以评判和指导。 今日花宝根来吴夫子的办公室交作业,吴夫子说:“你来我们书院不久,进步的倒是挺快的。” 花宝根笑呵呵:“这都是阳哥和展哥教的好,还有你指导的好。” 吴夫子调侃他:“你这阳哥和展哥是叫的越来越顺溜了,你就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花宝根说:“ 能有什么不妥,有的人想跟在后面叫还叫不上呢。” 吴夫子呵呵两下:“你还觉得叫的很荣耀,是不是?你就没有想过,你是我的夫子,你叫他们阳哥和展哥,我叫他们什么?” 花宝根嘿嘿笑:“ 不是还有句老话叫各亲各叫吗?” 吴夫子说:“我怎么听着你现在这说话腔调跟从前完全不一样了呢?” 花宝根哈哈哈的大笑起来:“这叫近朱者赤吗?” 吴夫子:“你怎么不说近墨者黑呢?明明是一正经的老头,如今变得油嘴滑舌。” 花宝根不承认:“我明明学问进步了呀,当然是近朱者赤呀!” 吴夫子也不想再与他争论这到底是近朱者赤,还是近墨者黑。这三人行的合作渐渐进入佳境之后,云新阳和吴鹏展思考问题的深度和广度比以前都更甚, 这本是好事,应该令吴夫子开心不已,可如今,让吴夫子伤脑筋伤到头疼的是他俩的问题也忒多了,简直就是为什么的化身,外边一层皮包着,里面装的全是为什么?要命的是他俩问的问题,还特别刁钻,不得不让人思索再三,甚至还得花时间去翻书整理,才能给他们解答清楚,所以往往是这一个为什么还没给他弄清楚,他下一个为什么又送来了。 吴夫子见到云新阳和吴鹏展过来,想着, 也不知道他俩又提的什么问题, 挠挠头,他怎么觉得这头发又稀了一点了呢,也不知道这满头青丝会不会因着这俩小子,英年早逝变秃头。 吴夫子真的后悔没让这俩小子早下场,早中早滚蛋,滚去别处让别人头痛去,这书院里头疼的可不止吴夫子,还有徐大舅和范丞坤,毕竟云新阳和吴鹏展,向来是讲究公平的,所以对他们三个臭皮匠的政策是,一个个的绝对公平的轮流去问。 今天范丞坤跟吴夫子说:“你这大书房的书能不能借一本给我回家看?我保证连一个褶子都不会让他有。” 吴夫子哪能不知道自己学生的那点小心思?就是想借本书在家里看好躲懒呢。吴夫子说:“又想薅本夫子的书,又不想来书院帮忙,你只怕是做梦娶媳妇呢,想得美。 我劝你还是别想这美事了,别说门都没有,窗户你都别想。”范丞坤只得作罢。 徐大舅说:“我被你俩逼的不苦读,学问不涨都不行,或许三年后,我这个孙山去春闱也有望榜上有名了。” 云老二家今天在开家庭会议,因着大儿媳妇的月份越来越大,身子越来越重,家里的很多大小事都不能做了,而徐氏也不可能去做这些家务,所以就想着出去雇一个婆子来家里烧饭洗衣做杂务。 徐氏和云新晨都没有意见,去招到了本不该有意见的大儿媳妇刘氏的反对,她说:“ 在这乡下,那家儿媳妇怀孕了,就不做事情了?自己坚持坚持就行,至于月子里可以让她娘来帮几天忙,然后自己少做几天月子。” 徐氏说:“你这丫头到底是怎么想的?这是为你减轻负担,让你享福呢。” 刘氏说:“要是就围着我怀孕,要坐月子就请一个人来家烧饭,别说刘家庄的人知道了,会背后说我矫情懒惰,只怕我娘和姐姐妹子们知道了,也会说我。” 徐氏笑着说:“这好办呀,要是有人在你面前说什么酸言酸语的,你就说,我也没办法呀。在云家,我又不当家,也没有什么说话权,什么都是公爹和婆母说了算,他们要雇个人,不让我做家务,我要是太过反对,岂不是不孝?” 刘氏一听咯咯的笑起来:“婆婆,我要是这样说,还不得把那帮人气死。” 徐氏说:“你不过是实话实说,他们要气让他们气好了,气死了,又关你什么事?不是我这个婆婆挑事,即便是在你娘家,你娘和你姐姐妹妹们说三道四的,你也不用客气,你进了云家门,就是云家人,我们云家的人和事,还轮不到外人来指手画脚。” 刘氏无话可说,只好闭上了嘴。 云老二可能已经习惯了,有事帮忙去找村长。 云老二溜溜达达的来到了村长家,村长问:“这是又有什么活计要满仓他们去做。” 云老二说:“这个活计不要满仓他们去家里做,村长你也知道,你这侄女现在身子越来越笨重,家里的那么多活计,都让她去做,也太辛苦她了,再者,月子里也需要有人伺候,而我媳妇并不擅长做这些家务,所以就想找个妇人帮帮你侄女做做家务,伺候伺候她月子。” 村长不明白的问:“我那侄女在娘家时也是挺能干的,没这么娇气,如今怎么变成这般了?赶明儿得让她爹娘说说她去,我见面了也会说她的。” 云老二笑道:“你这就错怪你侄女了,我提出找人帮忙做家务这事,全家就你侄女一个人反对,可惜她反对无效。再说了,她在娘家能吃苦是她在娘家的事,进了我们家门,我们家人疼她,不愿意再让她吃那么多的苦是我们家的事。” 村长在感慨这个侄女命好的同时也终于答应了愿意帮这个忙。 云老二又说出了自己的条件:“我要的这人不仅勤劳干净,还不能是个碎嘴子,爱传闲话。” 村长点头表示知道了。找女帮工可比找男帮工更难些,尤其还是这种要住家的,所以这事也不可能只指望刘村长一个人,他还打算到别处多找几个人帮忙。 第147章 云家找女工云老二挨骂 村长给介绍了几个愿意来云家做工的女人,不论是云老二还是徐氏都看不上,又托了其他一个朋友也无果。 今天云老二去了下台村,去找他大伯云南任,大伯是村长,认识的人也多,看能不能帮上忙。 云老二进了大伯家跟大伯说了自己的想法和要求,没想到一向对他温和的大伯却说:“树春呀,你这孩子不是我要说你,不要吃了三天饱饭就飘了,首先你那才几亩田顺手就能干掉的事,你就雇长工短工的,好,你说你要进山挖药没时间,这个我就不说了,可你家里明明有媳妇,儿媳妇两个女人就那点子家务还要雇个老妈子,你当你是什么老爷,大地主?你爷活着的时候,我们家有一百多亩地,也没雇过什么老妈子。” 云老二试图解释几句:“两个女人不是一个不会做家务,而且她的手也不能做家务,一个要做月子,而且家里也不是一点家务,要洗衣做饭喂鸡,儿媳妇生了,还得伺候媳妇做月子。” 大伯云南任更生气骂道:“说你疼媳妇也不是这么个疼法,谁家不做饭洗衣喂鸡,至于月子,你媳妇就不说了,她金贵是徐大夫家的闺女,徐秀才的妹妹,生几个孩子要坐月子就坐,连你爹娘也不好反对,可你那儿媳妇是什么人?不过是一个农家女,难不成也要跟你媳妇一样做个完整的月子?” 云老二心道,那喂鸡能一样吗,别人家是几只或十几只,我家却是大几百只,一旦过了年母鸡要孵蛋,孵化出小鸡,那简直就是一个兵荒马乱,儿媳妇是农家女怎么了?农家女也是女,这月子不养好了,苦的可不仅仅是儿媳妇,将来也苦儿子、孙子。只是大伯这固化的观念,也不是三言两语可以改的,也不想多说了,更不想与大伯闹僵了,于是不再做争辩,提出了告辞。 云老二原本从大伯家里出来,还想去上台村找九叔帮忙的,想想还是算了,他又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到可以去找的人。 前几年,他被从老宅撵出来去了荒地之后,因为家里穷,又有个读书烧钱的儿子,很多人对他没有了以往的热情。 云老二也明白,他们是怕他们若是太热情,自己有一天过不下去了,会去找他们打秋风。 云老二也不想看他们的冷脸子,所以平时就不怎么和他们走动了,甚至有的人在上部镇子上相遇都有意的躲着自己,自己也便不主动与他们打招呼了。故而,跟许多本家乃至舅舅家关系都越来越淡了,甚至有的都彻底断了来往,见面如同陌生人一般。 这几年云家盖了瓦房,日子渐好,有的人对他倒不像之前那么冷了,偶尔还会热情的凑上来,可自己对他们已经失去了以往的热情。 云老二边想着边往镇子上走,刚进入上埠镇就遇到了泥瓦匠老刘,老刘看着云老二边走,好像边想着心事的样子,便问:“怎么啦?好像有什么心事?” 老刘也算是他众多朋友中不可多得的一个能够一如既往的待他的人,云老二就拉着他坐到了一边的茶摊上,要了两碗大碗茶,和老刘边喝边聊了起来,老刘说:“这事还是到我们家去说吧。” 进了门,老刘把家里其他人都打发出屋只留下刘嫂,他说:“有一个人各方面都符合你的要求,就是有点小麻烦,不知道你介不介意?” 老刘说的是他们家的邻居,他媳妇的远房表妹,一个小寡妇,这个小寡妇的饭菜做的都极好,性子也温顺善良,也不是个喜欢多言多语的,就是命不太好,当初被她娘家人卖给老刘家隔壁一个病秧子,做冲喜新娘, 那个病秧子倒是又活了一年多, 只是没有留下一儿半子的。 那病秧子死后,那个刻薄毒辣的老虔婆, 对媳妇更是变本加厉的虐待, 特别是老太太摔倒瘫痪之后,媳妇尽心尽力的伺候她两年多,她也没有说对媳妇好些,躺在床上不能打了,就用手掐,那小媳妇的胳膊上常常青青紫紫的,如今,这老虔婆死了,她的娘婆两家都想打她的主意,把她给卖了,我们两口子都想帮帮她,这丫头样样都好,都能符合你的要求,如果你愿意,我们趁着夜色把她送到你家去,反正你家在荒地,去的人也少,她只要不出来,也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云老二为雇着一个烧饭娘子的事情,也跑了不少天,不仅找不到合适的,还常常因着他人不理解而遭到埋怨。 云老二想了想,最后下决心说,只要不会给我带麻烦,我倒是愿意用她。 刘嫂去问隔壁的小媳妇,小媳妇一听激动的都发抖,她知道,娘婆二家的人都在打算卖她,甚至为了卖个好价钱,要将她卖到窑子里去,这回子有这样的好事,她怎会不愿意,想也不想的就表示:“我愿意,我愿意,我保证好好的躲在他家,不出来让人瞧见,给他们带麻烦,也给我自己招祸。” 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晚上待人们都睡定之后,老刘夫妻连家人也没告诉,悄悄的出了门,与事先约好的隔壁小寡妇一前一后的出了门,向镇北而去。 云老二家离镇子上也不远,两刻多钟 就到了,老刘夫妻带着隔壁小媳妇到了荒地,云老二听到二狼的叫声后,不一会儿就有人敲门,一问,果然是老刘夫妻带着小寡妇来了。 老刘夫妻并没有进云家坐,而是丢下小寡妇后就离开了。 徐氏把小寡妇领到茅草屋那边的厢房,跟她说:“以后就住在这里,今天天也不早了,早点睡吧,有事明天再说。” 小寡妇站在这间草屋里,昏黄的灯光下, 她看着收拾的整洁的屋子,又摸一摸床上柔软的被子,不自觉的流下泪来,从小到大,不论是在娘家还是在婆家,总是吃着最差的饭,做着最重的活,睡着土炕,盖着破烂的被子。她小心翼翼的脱掉身上打满补丁的衣服,折叠好放在一边,钻进软软的被窝里挂着泪,很快的就睡着了。 早上云家人起来时,草屋门前的地都已经扫干净,徐氏看着这小寡妇,虽然瘦骨伶仃的都脱了相,衣服更是补丁盖着补丁,但依然洗的干干净净,头发也梳的一丝不乱,细看眉眼却不差,倒是有了几分好感。 第148章 徐氏给女工赐名 徐氏问这小媳妇叫什么名字?她说自己没有名字,在娘家时大家都喊他大丫,婆家就喊他王氏。 徐氏点头就说:“总不能一家老少都喊你大丫吧。” 徐氏看到这小寡妇拘束不安的样子,又安慰她:“不用这么紧张,到了这个家,只要你好好干活,我会把你当成妹子一般的。”其实这话并没有安慰到这小媳妇,因为在娘家,也没觉着哥哥们对这个妹妹好过。 徐氏说到妹子,又想到这小媳妇的苦寒身世,立即想到一句话,梅花源自苦寒来,说:“不如我给你起个名字叫梅子吧,梅花的梅你喜欢吗?” 小媳妇没有见过梅花,但是听到是花就觉得应该是个很好看的,更何况从今往后自己也是个有名字的人了,心下很高兴,没有犹豫的就点头答应。 徐氏看着大梅这衣服,破旧不说,还单薄的不行,实在没眼看,给她新做衣服,肯定是来不及,看她这身高,跟大儿媳妇差不多,就吩咐大儿媳妇说:“先找几件你的旧衣服给梅子换上。” 梅子更加局促不安,甚至有几分慌张说:“不用不用,一天到晚只要忙着不歇下来,也不会冷的。” 徐氏笑了笑:“你这傻丫头,哪有人一天到晚忙着不歇的,再说你瞧这衣服破的,只怕是一点筋骨都没有了,手指轻轻一戳就一个洞吧。” 梅子紧张的大冬天,穿着单薄的衣服都冒汗了,这时刘氏开口说:“你不用这个样子紧张,我婆婆很好说话的,只要你在我们家好好做事,总归不会让你饿着冻着的。” 徐氏又对大儿媳妇说:“家里有什么要做的事情,你先跟梅子说一声。”说完,她就转身走了。 婆婆走后,刘氏忽然想到了大黄和二狼 面对着后院喊了一嗓子:“大黄二狼过来一下。” 二狼还以为吃饭了,屁颠颠的,撒着欢儿往厨房这边跑,大黄则不紧不慢的跟在后面,梅子见到了这两只大狗,吓得脸色苍白,刘氏摸了摸两只狗子的狗头说:“它俩虽然凶悍无比,据说几年前云家来了个小贼,大黄它简直是一招制胜,上去一口就掐住了对方的脖子,但是它们俩却又是个极懂事的狗子,不会无差别的攻击人的,只要是对云家无恶意的人,它是不会轻易去伤害你的,这不从昨晚到现在,它也没有过来一下,咬你一口。” 梅子问:“它俩怎么看着像狗又不像狗?” 刘氏说:“像什么不重要,你就把它们当成狗子就好了。” 话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话一点都没说错,你瞧这刘氏嫁到云家还不到一年呢,这会儿说话就会话里套着话,让你去品味,去理解。这会子,大黄和二狼明明就是两只狗子,什么叫把它们当成狗子就好,不是明摆着让人误会,好像他们俩长得像狗却不是狗子,而是其他什么生物一样吗。 云老二在荒地里偷偷的搞事业,已经四年了,荒地中央那些土层比较深的的地方,几乎都被他开荒光了,开荒这么多年都没有被人发现,如今,他在大刘庄又有房子又有地,底气也渐渐的足了,胆子当然也就跟着壮起来,开荒地打算逐渐向边缘拓展,就连那些土层比较薄的,他也不想放过, 对于那些土层薄的地方,他有两种打算,一种是开荒起来种枸杞,虽然土层薄的地方,枸杞种下来长势不会太好,结的果子也会比土层深的少许多,但是只要能结果子就好,果子多少他不在意,毕竟蚊子腿再小,它也是肉啊, 云老二的另一种打算就是把那些薄薄的土都给它铲起来,集中在一起重新铺厚点,总之就是打算寸土必争。 徐氏觉得他们家好像是捡到了宝,梅子的饭菜做的很好吃,当然,这都是在婆家练就的,她的婆家条件并不差,老虔婆又是个会吃挑嘴的,烧的饭菜稍不如意就非打即骂, 这些年都是揣着十二分的小心,认真的做饭做菜,最终练就了一手不错的厨艺。 梅子还是个勤劳的,每日除了洗衣做饭,家里家外都要整理一遍,前院后院扫的干干净净,就连鸡舍都比从前干净整洁了不少。有了梅子的帮忙,大儿媳妇轻松了,大儿子也从家务中脱离出来,专心去和他爹忙外边的事情,云家这边井井有序,徐氏压根想不到她的娘家,却乱成了一锅粥。 徐氏的大哥,如今已经是举人老爷了,身份不同往日,家里住的太窄,也有失举人老爷的颜面不是,另外两个儿子也大了,大儿子比云新晨也就小几个月,如果不是他娘尤氏一直闹腾着,或许都已经娶亲了,家里如今又买了三个仆人,房子也确实住不下。 徐大夫徐大舅父子俩决定将房子扩建一下,办完举人宴之后就开工了,这本是喜事,可是工匠们在徐家干了这么多天活,真是干的够够的了,不是徐家伙食不好,也不是徐家克扣工钱,更不是徐家男主人太过苛刻,态度不好,而是这家的女主人尤氏太能闹腾了,天天吵得他们脑仁疼。 尤氏之前因为徐举人中举回来,第一时间将常住在徐家,时刻准备着找准时机与徐奎发生点什么,好赖上徐奎的尤姑娘撵回了尤家之事,尤氏和徐举人大闹了一场,结果尤氏自己不小心,把髋骨摔裂了,躺在了床上不能动,还天天吵闹,徐大舅办举人宴那几日,徐大舅经儿子和老子一家三代男人研究一致同意,给尤氏灌了点特殊的药,让她安静了几天,举人宴才得以顺利的办完。 尤氏在床上躺了一个多月,如今徐家的房子扩建好了,尤氏也好起来了,能够起床活动了。 今天又闹腾起来 ,要让老两口把家里的经济权交出来,拄着柺去搜公婆屋子的时候,还把阻拦的婆婆推倒在地,撵他们俩说,喜欢住闺女家就滚到闺女家去。 徐大夫早就对儿子一再对尤氏的忍让态度,有所不满,今天媳妇还说出了撵他滚的话,他不知道,这是不是儿子也有此意,含着泪,拎着包袱跟老婆子一起去了荒地。 到了云家,徐大夫这次没有选择隐瞒, 而是把以往和今天发生的事情都一五一十的给女儿女婿说了,还说了,也许以后说不定会常住这里了,问女婿能不能接受? 第149章 云老二支招徐大舅下手 云老二看着气的发抖的岳父,岳母老两口,为了让气氛轻松些,就说:“这事吧,你二位老人家还是别问我,因为这事吧,即便是问了我,我还真是说了不算,你应该问你闺女,只要你闺女答应了,我敢不答应吗?而你的闺女多心疼你们,多孝敬你们,多欢迎你二老来住,你们还不清楚? 而且俗话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如今一下来了两个宝,傻子才不乐意呢, 而你女婿我呢,不仅不是个傻子,还一直是个大聪明,岳父岳母,你们说是吧。”说完自己不为自己的自夸行为害臊还哈哈大笑。 徐氏想了想说:“我当然欢迎爹娘长期住在这里养老,但是也仅限于爹娘觉得住在这里舒服开心,自己愿意住在这里,而不是被别人撵出家,不得已才住在这里,明天我就和孩子他爹去找大哥谈谈。” 徐氏虽然生活在这乡下,但是家里孩子少,条件也不差,从小也是祖母宠着,爹娘惯着,哥哥护着,看似是个好脾气的,却也被养成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性子,嫂子如此欺负爹娘,若是哥哥还袒护着,她可不管哥哥是不是什么举人,嫂子是不是什么举人娘子?她照样大耳刮子扇过去。 徐大夫也想知道儿子到底是个什么想法?因此,并没有反对。 云老二夫妻俩来到书院让人通报要找徐举人,来接他们的是徐奎,徐奎很奇怪,姑姑怎么会来书院? 云老二他们也没有打算瞒着小侄子,直接说:“你娘逼你奶交出管家权,不仅去搜你奶的屋子,还把你奶推倒,把他们老两口撵出来了,我来找你爹谈谈,问他是个什么意思?他的媳妇,她到底是管不管?还是撵走你爷奶也是他的意思?” 徐奎很是头痛,他们兄弟俩对他娘早有不满,他娘嫁到徐家十几年,心里始终只想着尤家,在徐家扣几个铜板或好吃的都是攒起来,最后送给尤家,他们兄弟觉得他娘对尤家的侄子侄女,永远都比对他俩这个儿子强,他俩从记事起大小事情差不多都是他奶照顾着,他娘就是一副后娘一样的嘴脸。他说:“不是爷奶非要霸着家里的管家权,这要是把管家权给了我娘,她还不得把徐家全部搬空送到尤家去。” 徐奎不好说的是,前段时间他们也对他爹的不作为有所不满,他娘不仅是给爷奶摆脸色,还把她娘家的破烂侄女硬塞给自己的儿子, 完全不在意亲儿子头上,是不是顶着一片绿绿的大草原?如今竟然狂妄到对爷奶动手,将他们赶出家门,他们做儿子的,再不满也无法对娘出手,只能强忍着,他就不明白他爹为什么也要这般强忍着。 徐奎一边想着心事,一边将姑姑姑父送到爹的办公室坐下。 云老二夫妻也不过等了一盏茶的功夫,徐举人就下课回来了,云老二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张嘴就来:“你的爹娘,你要是不想要,可以直接开口说,我家虽然没有你徐举人家条件好,茶饭精细,但是两个老人粗茶淡饭的,我还养的起,只要我真心待他们,我想他们也不会介意我的茶饭简单,房舍简陋,你呢,也不用拐那么大弯,让你媳妇出面把他们打了之后再往外撵,还有你两个儿子,要是也不想要的话,我也可以接手, 我已经有五个儿子了,不是有句话叫做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吗? 所以不在乎再多两个,即便我这个做姑爹的没有什么本事给他找什么多好的姑娘,但是至少是像我的大儿媳妇那样,清清白白的,绝不会让他去找一个尤姑娘这样的破烂货。 ” 云老二又极其鄙视的加了一句:“还举人老爷呢,上护不住爹娘,下护不住儿子,枉为男人。” 说完起身就要走,徐大舅急了,一把拉住妹妹,说:“ 我也不是不管,可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我有什么法子?” 云老二说:“ 虽说男人不能随便打女人,但是也要看对待什么样的女人,对于这种无理还要闹三分的搅家精,说不清就别说,给她两耳刮子,我就不信她不怕疼,一顿打不服就多打几顿,再不济她都疯魔到打婆骂公了, 疯子,当然要关起来,她要是还有力气闹,那就少给她吃一点,饿的没力气了,她自然就不闹了。” 徐奎这个尤氏的亲儿子,就这么静静的站在旁边,听着姑父给他爹支招,他竟然毫无反对之意,可见也是被他这个娘寒透了心。 徐举人觉得让他动手打女人,他还真是做不到,但是关起来未尝不可以,有了决定的,他匆匆的回了家,当他走进门的时候,头都要炸了,那尤氏自己躺在躺椅上,竟然叫三个仆人都跪在他的面前,听着她骂骂咧咧,说着各种羞辱的话。 徐举人叫他们仨个起来, 而他们一家三口竟然不敢起来,徐举人很生气说:“我一个一家之主,什么时候连你们几个仆人都不听我的话了。” 管家大着胆子说:“我们要敢不听太太的话,太太就会将我女儿卖到窑子里去。” 徐举人简直肺都要气炸了:“你们放心,你们的卖身契不在她的手里,你们不用怕,她卖不了你们的。” 尤氏犟嘴:“我是这家里的女主人,我说卖谁就卖谁。” 徐大舅也不再理她,自顾自的,先找来一把锁,又进屋将尤氏衣物被子,扔到进后院的一间屋里,拽着嗷嗷叫着的尤氏把她也往里一扔,把门一锁,对仆人们说:“你们记着她疯了,见人就打,连公婆都不放过,只能关起来,一个疯子,要叫便让她叫,叫累了,她自然就不叫了。” 仆人虽然来徐家时间不长,但是也是被徐氏折磨的够够的了。 他们一家三口刚被徐老爷买回来时,尤氏髋骨受伤已经躺下了,即便是躺在床上那些日子也没有消停过,专门掐小姑娘,这会子能起身了,对他们一家三口非打即骂,还以把他们女儿卖进窑子里来,威胁他们两口子,要说他们心里不恨这个女主人,那是绝对不可能的,既然男主人说她疯了,那就当他疯了吧。 尤氏这几年横惯了,一下子哪受得了这个委屈,在屋里使劲的骂着,把徐家祖宗八代都骂了个遍。 第150章 徐大舅家问题解决 村里的邻居都是隔墙邻壁的住着,跟一家人也差不多,尤氏这般恨不得把徐家的祖宗十八代都拉出来一起辱骂个遍,邻居们哪能听不到。 徐家现在家里除了大骂不止的尤氏,就只有徐大舅,其他人都不在家,徐大舅不出来,村民们只能从出门的仆人那里去打听,管家已经得了老爷的吩咐,又是个会说话的:“太太得了失心疯,听说我们没来时就不太正常了,又不肯吃药,只是那时不过是闹腾些,老太太老太爷被闹得急了,就去闺女家住上一段时日再回来,我们来那会儿,她的病就重了些,脑子倒也还清醒着,只是跟老爷闹,打骂我们,后来脑子便不太清醒了,连老太太老太爷都打,这不又被撵到闺女家去了,今儿老爷回来,他连老爷也打,老爷也无法,前段时间太太自己闹腾的时候摔着了,躺了一段时间,如今已经大好,很快就可以出门了,老爷只得将她锁到了屋里。以免他不在家时,太太发疯时跑出门来伤着村里人就不好了。” 徐家这两年,平日里徐举人父子三人都是在书院里,老太太老太爷大多不在家,都是住在闺女家这一点大家都是知道的,只是先前大家都还疑惑着,怎么老两口只把个儿媳妇一个人丢家里,弄得尤氏不得不把侄女弄来陪着自己,现在终于知道了真正的原因。何况尤氏天天这么叫骂着,如若不是疯了,谁家儿媳妇敢如此嚣张,打公骂婆,连祖宗十八代都不放过,说尤氏疯了倒是没人不信的。 尤氏就这么被关了起来,她还一边骂,一边心里以为只要儿子回来了,就会为她撑腰,她就可以被放出来继续耀武扬威,可是徐奎、徐越回来,看到她娘这样一个胡说乱骂的一副疯魔的样子,也觉得他娘是真的疯了,不然怎会如此连爷奶都打,徐家祖宗都骂,因此并没有跟爹求情,将娘放出来,反正只是关在自己家里,也没有人把娘怎么样,就又回书院了。 尤氏又开始在家里诅咒儿子,咒的血淋淋的那种。住在徐家隔壁或路过徐家的村民听到了更加相信,尤氏这是彻彻底底的疯了。 云新阳和吴鹏展他们两个轮番的去薅三个举人的行为,范师兄已经从一开始的烦恼不已,只想躲避,慢慢演变到习惯成自然,后来发现在给师弟们解惑答疑之际,自己也有所获益,故而再到如今的欢迎之至。 一次徐举人跟范丞坤闲聊时玩笑说:“我要是让他们这样多薅几年,我可能参加春闱真的有希望也不一定。” 吴夫子可不像范丞坤他那般清闲,他不可能天天只围着云新阳和吴鹏展转,专为他俩服务,他还有自己的任务,每日要为他负责的那几波学子备课讲课解答问题,批改课业。 吴夫子为了既能解脱自己,又能让那两个小子不仅有事情做,还能学问上继续有所精进,嘿嘿,不是有个词叫急中生智吗?他终于又有了一个锦囊妙计,就是让徐越季科和胡添翼他们仨个有什么问题,都去找云新阳和吴鹏展,让他俩先给解惑答疑,如果他俩也解答不了的,才上报到吴夫子这里来。 云新阳吴鹏展俩小子对此项任务毫无抗拒的欣然接受,其实云新阳和吴鹏展跟徐越他们之间学问上差距虽然有,但是却不是太大, 所以他们五个在一起与其说是云新阳和吴鹏展为他们解惑答疑,不如说是他们五个各抒己见,展开热烈的讨论和辩证,最后,各自根据自己的感悟进行总结记录,再交与吴夫子批阅。 吴夫子发现这种方式可以让他们在相互辩论的过程中更好的开动脑筋,挖掘自己的潜力,比起自己单方面的为他们填鸭式的解答可以使他们获益更多,学问长进更快。 云新阳和吴鹏展及徐越等五人每次一起讨论的时候,那“两好一宝”也会和花宝根一样,在一旁静静的旁听,对此,云新阳和吴鹏展他们并没有阻止,就在云新阳和吴鹏展以为这仨货,已经真正的消停老实了的时候, 哪知道这三货,已经暗暗的改变了策略,强攻不成,转为迂回战术,用小恩小惠去腐蚀讨好云新晖和吴鹏飞俩小弟, 最终达到收买他们的目的。让这俩小子成为他们仨个拜云新阳和吴鹏展为师路上的助攻。 云新阳发现端倪的时候,李来好他们仨人已经跟云新晖和吴鹏飞一起厮混了一段日子,云新晖他们还不知道那三货的目的,只是以为来找他们玩的。 李来好他们那三货之所以如今还没有在两个小屁孩面前说破他们的目的,是因为他们五个一起玩着玩着,发现他们的共同爱好还真是多,首先都是喜欢美食,不论是主食菜肴还是零食,只要是好吃的,都一律不放过的那种,这一点上都不用猜,从他们五个人的体型就可以看得出来。二是都喜欢背地里去搞一些动作,当然有好的,也有坏的,就想体验感受一下那种,没有被大人或夫子们发现时的那种满满的,满足感和成功感。三是希望长大后,自己可以去做生意,赚了钱钱,想吃什么就买什么,不会再受控制,最好是做酒店饭庄生意,天天吃自家的饭,连钱都不要付。 所以玩着玩着就变成了臭味相投,相见恨晚,一时半会儿可不就忘记了来找他们的本意了。 尤氏在家骂了有些天了,徐大舅气不过饿了她两顿。徐越徐奎虽然从小到大都是爷奶带着,尤氏并不怎么管,但相对于儿子们来说,她终究是唯一的亲娘,今天想回来看看娘怎么样了,结果他们发现,娘看到他们竟是毫无顾忌的咒骂,恨不得他们两个儿子都立即去死,也彻底寒了心,打算不再管她,任凭爹去处理。至于尤家,尤氏既然都被关起来了,说明已经完全没有了利用价值,再也没有办法从徐家给他们捞好处了,更不会管她了。尤氏最终没了力气,也不再狂妄,彻底老实后,徐大舅才来将爹娘接回家去。 徐氏倒是还想爹娘在荒地多住些时间,可徐大舅父子去了书院,家里总得有人照应着,徐氏只得依依不舍的看着爹娘离开。 第151章 我们一切目的只为自己学习 这天云新阳和吴鹏展徐越他们五个人又在就一个论点展开着激烈的讨论,今天就和往常差不多,说着说着就开始有了分歧,出现了分组站对行为,云新阳和徐越今天的观点基本一致,站到了一起,二对三对垒。 “两好一宝”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两眼放光,脑子也在跟着转,一会儿觉得他们的这些知识都是从哪学来的?这些观点都是从哪听来的?一会儿又觉得自己的脑子怎么就这么笨呢?这些个原本他也知道,刚才怎么就没有想起来拿出来用呢?总之是一会儿懊恼,一会儿佩服,就感觉听他们辩一场论都胜过他们读几个月的书,每次都听得畅快淋漓,比在茶馆里听说书还要带劲。 方玉好嘴角的口水几乎都垂涎三尺了,他都顾不上擦一下,就在两队分别以云新阳和吴鹏展为主战手,其他三人跟着做助攻,战况即将进入白炽化时,云新晖咧着嘴,挂着两行泪珠子,右手捧着手心红彤彤的左手进来了,五人不得不暂时休战,让云新阳去处理家务事。 云新阳问:“这是怎么了?” 云新晖也不说话,只将手伸到三哥面前说:“痛。” 云新阳追问:“我是问你这是怎么弄的?” 云新晖嘴里咕哝了半天,就是说不出话来。 云新阳提高了声音:“不肯说,是这书不想念了,想让我这会儿就去把你的铺盖卷收拾收拾,马上送你回家去。” 云新晖不得不说:“徐夫子说我今天的课业写的不认真。” 云新阳不信徐大舅会因为一次课业不好就打他。 云新阳对着还不肯说实话的弟弟,十分恼火:“还撒谎,你以为我是第一天认识大舅吗?以他的性子怎么可能因着你一两次的课业没写好就打你的手板,看样子这书你是真的不想读了。” 顿了顿,他又接着说:“其实你这书就是今日不想读了,我要把你送回家去,也得把事情搞清楚,说吧,课业不认真写的时间有多长了,到底是为什么?” 云新晖先朝着李来好他们仨个的方向瞟了一眼,然后才说:“想急着出去玩。” 云新阳没想到,弟弟这课业写的不好,还有这“三只老鼠”的手笔,他立时抬起头,目中朝着这三人射去一道寒芒。 这三人吓得一个激灵,他们很想能像乌龟一样,把头缩进肚子里,假装看不见,可惜他们做不到啊,只能像鹌鹑一样,尽量低下头去,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吴鹏展猜测云新晖都挨了打,自家的好弟弟吴鹏飞也好不到哪里去,便开口问:“他是不是也挨了打?” 吴鹏展没有说是谁?但在场的所有人当然都知道他所指。云新晖点点头。 云新阳说:“实话跟我说,你们都在玩什么?别拿我们只是随便玩玩的鬼话来糊弄我,你也应该知道,也糊弄不了我。” 云新晖他们最近还真是没有随便玩,他和吴鹏飞早就密谋着,想将从武师傅那听来的那些个故事,编制成书卖出去,只可惜他俩小孩一直苦于没有门路,于是和李来好他们玩熟后,就将主意打到了这三个大孩子身上, 希望他们能有门路给他们俩帮个忙。 他们仨个有求于人,自然满口答应,等他们将这些故事重新润色,整理好后就帮忙联系,卖到镇上的茶楼去。 云新晖很想继续隐瞒,可看着如此这般冷静,已经毫无发怒迹象的三哥,心里更加的害怕,只得乖乖的交代。 云新阳没有再说话,而是拎起云新晖,朝着他们的住处走去,到了住处,云新阳先冷冷的笑了两声,才说:“我原以为我们弟兄之间虽然不能做到无话不谈,但从小一起长大,我这个做哥哥的对你也算是疼爱有加,不曾想,我在你心里的位置还不如那几个刚见面的外人,还不如他们值得你信任,你今天给我老实的交代,我们家里你知道的还有哪些爹娘交代了,不能对外说的事情,都告诉了他们?” 云新晖慌忙的赶紧摇头否认: “我还没有那么傻,家里的事情我什么都没有说过。” 云新阳说:“ 呵呵,长这么大脑袋,也不知道里面都装的是什么东西,都分不清到底谁是真正对你好的人,谁是来害你的人?还不承认自己傻。如果他们是真的对你好,会害你挨打,如果他们真的会对你好,会将武师傅花了那么多心血才编出来的那么精彩绝伦又刺激无比的故事,然后你俩又花了将近一年的时间整理出来,就那么随意的卖到镇子上茶楼里,能卖几个钱?一两银子还是几百文?你们觉得划算吗?觉得对得起武师傅吗?对得起自己的付出吗?” 云新晖说:“除了卖给镇上的茶楼,还能卖给谁?” 云新阳说:“ 你想不到是因为你读的书太少,你的眼界太窄,如果是杨家宝,他会想着把书卖到哪里去,如果是范师兄,他又会想着把书卖到哪里去, 至少不会只想着卖到镇上茶楼吧。” 云新晖瞬间茅塞顿开。 对啊,自己怎么就没有想到呢。他诚恳的点头认错说:“我真的知道错了,一定好好读书,还有以后有事情一定先跟家里人说,找家里人商量。” 云新阳看到弟弟这个样子,也知道他是真的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便也放过了他,只是今日被打断的辩论,也没了继续下去的兴致,其他四人也是同样, 特别是吴鹏展,还记挂气恼着弟弟。 云新阳走后,吴鹏展并没有离开,而是就地开始审问起“三只老鼠来”,李来好看到云新阳那气势,估计云新晖也扛不住,一定会彻底坦白,也没有敢有丝毫的隐瞒,就连还没有来得及告诉吴鹏飞他们,他们仨个接触俩个小屁孩的目的都说了出来。 李来好他们仨原以为吴鹏展会狠狠的骂他们一番,或整治他们一顿,可是令他们意外的是吴鹏展没有,他只是诚恳的告诉他们,我们愿意辅导花宝根的学业,如同答应夫子为徐越他们仨个解惑答疑是一样的目的,这些日子我们辩论时并没有驱赶你们三个,你们从头至尾听了个全部,如果你们聪明的话,就应该可以看出,我们五个不论辩论的过程怎样?结果如何?谁和谁的观点一致?谁和谁的观点不一致,但最终的结果却是我们五个人当中的每一个人都有所获益,而我们两个收下你们三个与我们有什么用处,可以说是什么获益都没有的,只是你们三个人单方面的得到受益,这一点,我想你们听了这么久我们的辩论,也应该能有这个自我认知。当然,如果我们两个是这书院的夫子,收你们当学生,这样做当然没问题,但问题是我们俩不是夫子,而是学子,我们做一切事情的目的,都是为了学习,为了让自身能够得到长进,现在你们也该明白了,夫子为什么当初明明答应了你们,听了我们的话后就又反悔了吧? 我说了这么多,也不知道你们到底听明白了几分。 第152章 云新晖第一次挨夫子打 “两好一宝”听了吴鹏展的话,三人之首李来好说:“我们真的知道错了,也知道错在哪里了,还望展哥大人有大量,绕过我们这回,别驱赶我们,继续给我们个机会,让我们旁听你们的辩论,至于两个小弟弟,我们一定远离他们,再不干扰他们的学习。” 吴鹏展说:“都是一起在一个书院读书,远离倒也不必,也不可能,只是希望你们时时提醒自己,也提醒他们,你们来书院的目的,是为了好好读书,而不是搞其他的,至于长大了,要做什么?那是长大了,离开书院之后的事情,只要不是去干那违法犯罪的事,人各有志,不能说谁对谁错。 你们自己觉得呢?” 李来好他们仨至此对吴鹏展更加口服心服,佩服的五体投地带磕头的那种。 他们又小心的问了一句:“那阳哥呢?他也会这么想吗?” 吴鹏展点点头说:“他的想法应该也差不离,只要你们真的知错了,他也不会不依不饶的。” 三人一边向吴鹏展再次道谢,一边点头哈腰的离开,找云新阳认错去了。 云新阳其实在知道了事情真相后,也真没打算对他们怎么样,一来,他们也没有起那害人之心,二来也是弟弟自身有问题,这件事给了弟弟一个教训,也可以让他吃一堑长一智,也不能说完全就是一件坏事。 李来好他们三个诚惶诚恐的来到了云新阳他们的住处外面,试探着往里面喊:“阳哥,阳哥,展哥刚才在那边已经教育过我们了。”并无比真诚的向云新阳道歉“我们也真心的知道错了,还求阳哥原谅,以后我们在书院要做什么事情都一定会跟阳哥和展哥汇报的,绝不会在私下里想着去搞什么小动作,真的真的阳哥。” 云新阳这会子已经教育完弟弟,便走出来,很大度的向他们摆摆手说:“这次你们知道错了,我也就不追究了,但是我不希望再有下次。” 三人齐齐点头如捣蒜。至此,此事就算是揭过去了。 梅子在云家前院的草房里只住了两晚上,云老二就觉得不管是自己还是儿子,夜里住在牛屋看牛,隔壁住着个小寡妇,怎么都觉得有点别扭,于是徐氏就让她搬到了最后面新盖的瓦屋去住,梅子当然没有意见。 梅子最近在云家过的是她有生以来最为滋润的一段日子,吃的不仅是白米细面, 连主家吃肉她都可以一起吃,穿的是暖和的棉袄棉裤,晚上睡的是木床,盖的是软软的被子,只要做好份内的事,也没有人来找茬打骂她,所以她在心里暗暗决定,只要云家不撵他,她愿意在云家就这样一直做下去,哪怕一文钱工钱也不给都行,做起事来也更加细心努力。 梅子最近也有件事让她很是纠结,就是这家里的鸡,虽说主人没跟她说是多少,也没有让她每天喂鸡的时候都数一数,当然,这鸡天天吃食的时候也堵不住嘴,一点不老实,老是窜来窜去不说, 还时不时的相互争斗打架,让她数她也没法数,不过她还是发现了异样,每天晚上喂食时,场地上鸡的密度明显比早上喂食时要大,而且这些日子越来越明显,虽然来的时候,表姐和表姐夫一再交代要多做事,少说话,可有些话她又觉得不说好像不好,琢磨来琢磨去,决定还是多一次嘴,要是错了,下次再不多话。 中午吃饭时,她就将憋了这么多天的话,一股脑的说了出来。徐氏说:“不错,你很细心,这件事就交给他们父子俩去处理吧。” 若不是梅子及时提醒,云老二父子俩忙的差点都把这事给忘了,吃完晚饭,家鸡们该入舍的都已经归舍了,这几年不知道是因为大黄长成了大狗子,还是因着其他原因,黄皮子们都一直没再来骚扰过,但云老二从来都没有放松过对鸡舍的管理,锁鸡舍得用十几把锁,得好几两银子,他都毫不怜惜。 云老二自从那年黄皮子来偷鸡后到如今,只要有空,晚上都会亲自来锁鸡舍,今日如同往常一样,拎着一大串钥匙来锁鸡舍的门, 锁完之后还要检查一下是否牢固,将钥匙送回的时候,见大儿子在前院厨房那里扎火把。 云老二也过去帮忙,父子俩一会儿就扎好了两根火把,这时天已经擦黑,父子俩点着火把,开始在院子的拐拐角角,每个犄角旮旯一点点的排查, 查什么?当然是查那些不仅来蹭吃晚饭,吃完了晚上还留宿在院子里, 明早好方便继续就近蹭吃早饭的野鸡们。 云老二已经听到了柴垛那边发出了野鸡的咯咯声,大儿子已经找到了一只躲在那里的野公鸡,云老二这边也顺利的在屋后的草丛里抓到了一只野母鸡,父子俩一会儿你送回来一只鸡去杂物间,一会儿他也送回来一只去那里,一根长绳,眼看着就拴不下了,又把墙上挂着的绳子拿下来一根,待两根绳子都拴满了,整个院子也被父子俩几乎找了个遍。 云新晨数一数,好家伙,有七公五母,共计十二只鸡, 又检查了一遍,每一只鸡是否拴牢,再将门关起来,今晚的任务就算大功告成了。 早上,云新晨通知梅姐烧水,一会儿他要杀鸡烫鸡,云老二也来帮忙,十二只鸡,鸡血就接了满满四大海碗,然后五只母鸡不去毛,直接破腹取出内脏,洗净腹内血污,脖子上栓条绳子,如吊死鬼一样挂廊檐下风干。 公鸡拔毛洗净也就到了吃早饭时间了。兴旺看到一下子杀这么多鸡,高兴的大叫:“我一人要吃两只鸡。” 云新晨看看他那小肚子说:“你确定能一下装下两只鸡?” 兴旺努力的鼓起肚子:“让肚子像大嫂那样变大些就可以了。” 大家都笑得不行,只有云老二作为公爹不好意思笑,只能憋着。 梅子说:“我看那么多的鸡血和内脏一顿都吃不完,中午还要炒鸡肉吗?” 徐氏说:“那今天就只吃炒鸡杂,记得留下一点给狗子。” 兴旺不忘交代干活的人:“我喜欢吃鸡肠,你可要把里面的鸡臭粑粑洗干净点。” 云新晨逗弟弟:“吃鸡肠就是要吃那股子鸡屎味,洗干净了就不好吃了。” 兴旺大叫:“阿,每次都没洗干净吗?我以后再也不吃鸡屎肠子了。” 徐氏笑道:“别听你大哥胡说,逗你玩的。” 中午兴旺还是把鸡肠闻了又闻,看了又看才敢吃。 第153章 云家大肆清剿土匪鸡 云新晨把昨晚抓的七只野公鸡收拾收拾,洗吧洗吧,再用磕碎了的盐使劲的搓吧搓吧,又从屋里搬了一口小缸出来,把鸡在缸里码好,看到七只野公鸡一下就腌制了一小缸,就打算让躲在外面的那些蹭吃蹭喝的野鸡们多活些时日。 梅姐晚上吃饭时说:“昨天晚上抓了十几只野鸡,今天傍晚喂鸡时,也没有见到少多少,密集度仍然比早上多许多,这一天得浪费多少粮食,想想心都痛。” 云新晨听着哪能不心疼粮食,逼得他不得不对那些个每天明目张胆,大摇大摆的来蹭吃蹭喝的土匪鸡们,提前开展清剿行动。 今年土匪鸡们太多,窝又零散,这棵树杈上躲几只,那边草丛里藏几个,抓起来可不容易,云新晨心急,野鸡们可不急。 云新晨心疼粮食,只能晚上顶着冷冽的寒风,带着大黄, 举着火把,不辞辛苦的去院子周边的草丛灌木中找寻那些个土匪野鸡。 土匪鸡们晚上眼睛不好,主人家四处找鸡抓鸡你看不见,难道耳朵也聋了?就没有听到人家主人每天在你附近抓的你的同伙嘎嘎叫。当然不是,盗匪野鸡们的原则是:“反正你本事再大,也没有三头六臂,也不可能一次性将我们清剿完毕,只要我们还活着,该吃还来吃。” 梅子留了心后,发现大多野鸡胆子还是比较小的,只敢在晚上跟人家的家鸡一起混进院里,偷吃一顿晚餐后,再趁混乱溜出院子。 可也有那胆子特大脸皮特厚的,这边主家清剿着呢,那边还特没眼色的早起后就往人家院子里飞,等着人家喂食,晚上睡觉前不用说,也一定不会忘记跑到人家搓上一顿才出来。 云老二面对这些土匪野鸡的态度是,清剿肯定还是要清剿的,毕竟他们不是家鸡,冬日里都来吃了粮食又不来家里生蛋做回报,但终归这野鸡,不是自家鸡蛋里孵出来的,也大多不是从小养大的,没花什么本钱?荒地的野鸡多了去,不想着来你家偷吃,晚上就不会聚集居住在你家里附近,你就抓不着人家,人家鸡爸鸡妈含辛茹苦把它们养大,如今送上门来给你抓,吃你几顿鸡饲料还不是理所应当,就是心里心疼,你也不该说出来不是。 云新晨这天天晚上出去搞清剿行动,辛苦也确实辛苦,但收获也颇丰,每次出去转上两刻左右,都不会空手而归,少则一两只,多则三四只小鸡匪。 云新阳今日休沐,决定晚上和大哥一起行动,一颗石子扔出去,一打一个准,盗匪鸡们很残,睡梦之中被击破脑袋,连在人间的最后一丝疼痛都没有来得及感受一下下,就已经到了阎王殿的门口,落入了黑无常的手心。这样的日子,云家的收获就会满满。 兴旺由一开始的想着一顿要吃两只鸡,吃到现在,见到鸡都想反胃,今天中午吃的,不用说又是鸡,他为难的皱着眉头,夹着一块鸡,想往嘴里送,可又实在不想吃,不吃又没有肉,他觉得他是属老虎的,又不是属兔子的,那些青青绿绿的东西,他也不想入口就问:“这野鸡是不是天天都不洗澡啊?” 大哥幸灾乐祸的告诉他:“鸡当然会洗澡,当身上的虫子叮得他难受时,他就会找一堆灰土在里面使劲的扑腾翅膀打滚,用灰把他身上的虫子呛死或呛掉。” 兴旺张大嘴巴,鸡在土里打滚,他当然见过:“原来那就是洗澡啊,那岂不是越洗越脏?怪不得吃到嘴里都有一股土腥味。” 每日抓到的野鸡匪,再吃也吃不完,剩下的或挂起来风干或用盐腌制起来,这不仅让梅子惊讶不已,连嫁入云家快一年的刘氏都感叹,没想到云家每年还会有这么一波操作,这算不算是云家的秘密之一,想想应该也算吧。 其实云家来之前,荒地里的野鸡也不少,但至少没有现在这么多,先前家鸡野鸡没有一家亲,野鸡不敢只怕也想不起来混进云家来偷吃。后来家鸡野鸡一家亲之后,许多糊涂蛋野鸡也分不清楚谁是谁了,觉得大家都是一样的,不知不觉的就跟着亲戚们一起来云家院内吃晚餐了,有了充足的吃食,野鸡们的队伍可不就得到了发展和壮大了,只是它们小的时候来了,不让它们吃,又剔不开,清理掉吧又太小,没有肉,只能等到每年冬日里他们长大养肥了再抓。所以刘氏这是误会了,这冬日里抓来的野鸡也是逐年增加的,以前并没有这么多。 就这么的,自入冬后,云新晨天天晚上都和大黄出去溜达一圈,连雪天也不停,等到梅子说早晚吃食的鸡终于差不多的时候, 已过去一月有余, 廊檐下风干的鲜鸡,腌制的腊鸡,吃剩下的一溜挂了百多只。 云老二看着那么多的野鸡,想着开春吃不完也是坏掉,就想着分销的法子,干脆今年下台村岳父家,大伯家,三伯家,亲爹家,过年礼一家多给几只风干鸡和腊鸡,说干就干,四家年礼送完,一下子就解决了不少,大儿媳妇也懂事的提议,自己娘家也这样子送。这下让云家人都觉得吃鸡的压力小了不少。 梅子来了云家也有些日子了,她叹息道:“以前一年到头的,都吃不上一口肉,那时候别说是野鸡肉,就是老鼠肉都会觉得喷喷香,做梦都不敢想自己也会有吃鸡肉,吃到满嘴土星味,觉得野鸡不洗澡的感觉,也就是你们云家厚道,在别人家里,哪有主家吃肉?做工的也跟着一起吃的道理。” 徐氏说:“不是我说话刻薄,要是家里丫鬟婆子一大堆,肯定也做不到这样,雇工和东家完全平等,主家吃啥你吃啥,现在就你一个人,难道我们一大家子人吃肉,就让你一个人看着?” 梅子依然坚持说:“还是你们家厚道,我从前不管是在娘家还是在婆家,跟他们怎么说也还是一家人呢,他们还不是吃着我看着。”说着说着就有点哽咽,“你们家人太厚道了,自己不觉得而已,要是你们家人不嫌弃,我愿意一辈子在你家做工,管吃管喝,不给工钱都行。” 徐氏笑说:“你还年轻,就没有想过将来找个好人家嫁了。” 梅子摇头:“不想,我活了这么多年,也就来云家这段时间才觉得活的像个人。” 梅子来了这些日子,看着也是个不错的,她想留下,这对于正好缺人用的云家来说,自然是好事一桩。 第154章 断交的大表哥上门 进入腊月,云老二就开始了疯狂的年货采购,每个大集都会赶上牛车去镇上逛上一圈,购买好多年货。 云老二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如今各家店里的掌柜老板伙计对他都比从前客气了很多,就连讨价还价都要少花许多口舌。算好账,剩余的零头都不用他说,就会主动给他抹去,甚至有一种,哪怕他没带钱,都能把货物拿走的样子。 过去那些个在他穷光蛋时不愿意与他走动,有的见面都不太爱搭理他的一些工友们,本家的兄弟叔伯们,这会儿跟他见面都热情起来,有时候自己都没有看到他们,他们都能赶过来跟自己打招呼,“吆,这不是云大力吗?好久不见了呀。” “这不是树春吗?这是干嘛?采购年货呀?吆,看着年货采购的还蛮丰富的,小日子如今过的不错嘛。” “这大侄子见到我这堂叔怎么也不过来打招呼呀?你现在日子混好了,是不是我不喊你,你就打算从我旁边装着没看见走过去了呀?” 云老二对待这些人很是无语,之前是我跟你们说话,你们不爱搭理我的,如今你们又这样,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感叹,有句话还真是说得没错,“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亲朋”。虽然自己一直住在荒地没变,但是人们对待自己的态度前后差别也忒大了点。 云老二买完年货赶着牛车慢慢悠悠的沿着街道往回走,迎面遇到一个从前的工友,去荒地之前,他们的关系就一般。 云老二原本打算打声招呼就走人,并没有呵斥牛停下来,那人却拉过牛绳,将牛拉停,牛车就这么拦在了街中间。 云老二说:“你有什么话就直接说,不能总这样拦着路。” 那人便不客气的,张嘴就来“借二两银子给我。” 云老二淡淡的笑了笑:“我没有银子。” 那人显然不信:“怎么可能?你看你身上穿的,车上买的,二两银子而已,你怎么可能没有?” 云老二说:“我穿的是粗布,买的是年货,跟如今每一个上街采购的老汉没有什么区别,既然你觉得只是二两银子而已,想必在你眼里也看不上二两银子,正好我也没有银子,你又何必来找我借。” 那人忽然一副气愤的样子:“呵呵,我原来也以为你云树春是个慷慨之人,没想到才发了财,就为富不仁起来。”临走还瞪了云老二一眼。 回到家里,云老二正跟徐氏叨咕这事呢,“这本来咱俩就关系一般,你来找我借钱,我借给你是人情,不借给你是本分,如今倒是我成了为富不仁了,这都是什么人呐这是?” 云老二夫妻说着话,二狼从后院一头窜出来,冲到大门口,呲着牙,戒备十足的对着大门守卫着,好像门外来了什么饿狼猛虎乃至恶魔。 在前院玩的兴旺一下子警觉起来,立马就往后院快速奔去找爹报告前面的紧急情况。 梅子和刘氏在屋里做针线呢,听到二狼的声音就出来查看,知道是来客了,不过还没听到拍门声,也没急着往门口去,等到兴旺把他爹拽到前面时,正好拍门声响起。 云老二没有第一时间开门,因为不论是这急促的“砰砰砰”的拍门声,还是二狼的反应都不像是来客了,倒像是来了土匪。 云老二在门里面问:“谁呀?” 门外传来一个男人粗嘎的声音:“ 怎么发财了,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 云老二一听,是他大表哥。今年春天,自家娶大儿媳妇时,毕竟已经盖了大瓦房,一般人家已经不会小觑自己,只要去请的,极大部分人家都来了,而大表哥就属于那极小部分没来的人家之一, 这会儿虽然不知道大表哥是来干什么的,不过来者是客,也没有拒之门外之理。 云老二将大表哥请进堂屋坐下,然后让梅子去烧水,让儿媳妇去后院看看。 两个女人乖乖的离去了后,云老二说:“不好意思,我也不抽烟,我这平日里也没个客人上门,我也没准备烟, 一会儿只能喝口粗茶了。”这也是实话。 可那位大表哥可不这么理解,他说:“从前只听人家说越有钱的人家越抠门,我还不信,现在看来果然不错,家里连招待人的烟都不准备。” 云老二看这样子,要跟他掰扯这些也掰扯不清楚,干脆直接开门见山的问:“大表哥,这么多年都未曾登过我家的门,这会儿过来是有什么急事吗?” 大表哥毫不客气的说:“听说你家发财了,我最近手头比较紧,来你家借几两银子办办年货。” 云老二心道,这借钱难不成都是集合一起商量好的,都要扎堆赶在一天,还有听大表哥说的这个轻松劲,哪像是来借银子的,好像自己就是他家钱库的保管员一样。 先不说大表哥从前对待自己的态度,单就从大表哥今天这态度,云老二就不想借银子给他,云老二可不是那种面嫩心软之人,不存在不好意思说出回绝话的那种,直接说:“ 我没银子借给你。” 大表哥一下子就恼了:“什么意思?什么叫没银子?你瞧瞧你这大瓦房,青砖的围墙,我就借几两银子而已,你有必要那么抠门吗?” 云老二不动声色继续说:“正因为如此,才把所有的银子都花光了。” 大表哥说:“你骗鬼呢,你这两天我可听说你在镇上可没少买东西。” 云老二说:“家里就只剩那几两零花钱的银子,我都借给别人了,我还过不过年了?” 大表哥也不想废话,就问:“多了没有,少总可以的吧?你就说吧,今天可以给我多少钱? 你可别说,一文钱都没有,俗话说娘亲有舅,你舅可还活着呢。” 云老二是看出来了,这那是来借银子的,分明是来打劫吃大户的,即使今日借给了他银子,没有得罪他,下次他会提出更加过分的要求,迟早也会因为满足不了他的要求而得罪他的,既然迟早都要得罪,迟得罪,不如早得罪,最起码保住了自己腰包里的银子,于是坚决的说:“没有就是没有,舅舅来了我没钱,他也不能把我卖了换银子用,再说谁说我发财了?我若是发财了,干嘛不出去买地盖房子?还要继续留在这荒地之中。你们有人愿意在这荒地落脚吗?” 第155章 兴旺给坏人下药 兴旺一旁听着爹和那个他不认识的人说话,他看出来了,这个“大表哥”是个来他们家抢银子的坏人,于是跑了出去,一会儿又跑了回来,假装调皮在屋子里跑了一圈,从那人身边过时,好像无意的把手里的手绢朝那人挥了一下。 云老二注意到兴旺的动机时,兴旺药已经下完,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窝进了他爹的怀里,云老二有点头疼,这小子真是让那老头教坏了,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就给人下药,回头得好好说说他。 云老二以为儿子下完药就完了,没想到他还有下文呢,只见儿子小小的身子窝在自己怀里, 一脸懵懂的说:“爹,以前来荒地里的人,只要是对我家人居心不良的,都会受到惩罚,会浑身痒痒,他这会儿欺负了你,他一会儿会不会也浑身痒痒呀?” 云老二被逼的还不得不配合儿子,说:“这是你表大伯,他只是想来我们家借点银子,也没想着要欺负我,不过你也知道,算不算欺负并不是我们说了算?爹怎么能知道结果会如何?” 对于荒地的传闻,大表哥也是有所耳闻的, 他两眼瞪着云老二说:“你们父子俩把话说的明白点?” 兴旺奇怪的看到大表叔对云老二说:“爹,我们说的很明白呀,他为什么听不懂,是他耳朵有问题吗?” 说话间大表哥就已经觉得浑身发痒,开始满身挠起来,他惊恐的问云老二:“这是怎么回事?” 云老二摇摇头,也一副不大明白的样子说:“实话告诉你,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在这荒地住了这么多年,来过我家的人不算少数,晨儿结婚的时候来了那么多喝喜酒的人,没有一个人有事的。” 大表哥说:“那刚才你这儿子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云老二说:“ 你刚才不是听到了吗?就是那个意思?” 大表哥又问:“那你刚才说的评判的那个人是谁?” 云老二摇摇头说:“ 大表哥,你应该清楚,有些事情只能意会,是不能言谈的,即便是我也不能。” 表哥一边挠,一边问:“我痒成这样,现在怎么办?” 云老二依然摇头:“ 来我家出现这种情况的亲戚里面,你是头一个,以前出现这种情况的都是不相干的人,我也没有问过他们后来会怎么样?” 大表哥说:“ 你也说了,以前都是不相干的人,你可以不管,我可是你大表哥,你不能不管。” 云老二说:“我倒是也想管,可是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大表哥还不死心,说:“不快拿点银子来,我好上镇上去找个大夫看一看。” 兴旺眼睛亮亮的,一副佩服不已的样子说:“表大伯,你可真是太勇敢了,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敢讹我爹要银子,你就真的不怕那什么什么发火弄死你。” 兴旺说完,他就跑了,跑去干什么?当然,他想再去弄点药,看一看这个可恶的表大伯是不是真的那么勇敢? 待兴旺又跑回来的时候,看到他爹正在套牛车,看样子像是要送那个表大伯离开了。 兴旺还真是没猜错,大表哥要走了,对于兴旺给大表哥下药,虽说不是什么有害身体的药,只是痒痒两天有点难受而已,云老二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的过意不去的,所以他准备套上牛车,亲自将大表哥送回去,因为还有舅舅在,也不可能空着手去,他又让梅子给自己拿个篮子装了几十颗鸡蛋。 到了舅舅家,舅舅发现自家大儿子坐在云老二的牛车上,一个劲的挠啊挠,就问是怎么回事?云老二摇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然后他又将篮子递到舅舅面前,舅舅看到篮子里装着鸡蛋,很是高兴,便不再管这个几十岁的淘气大儿子身上痒不痒的问题。 虽说已经到了做午饭的时间,但是云老二知道舅舅家其实跟他们家老宅是一样的,不论家里有粮没粮,到了农闲时间都是不吃午饭的,自然也不可能留他吃午饭,所以云老二也没有停留,让大表哥下了车,他就转头往回走,舅舅家也确实没有要留他的意思,他也同样不想留下来,只想快点脱身。 年关将近,有句话叫每逢佳节倍思亲,徐氏每天总是郁郁寡欢的,也没个笑脸,有时候还能看到她眼睛红红的,好像哭过一样,云家人除了梅子都知道徐氏这是想云新曦了,只是又不好说出来。 云老二既担心这个外出不归,音讯皆无的儿子,又气这个儿子不省心,让自家媳妇担心,恨不得抓住打一顿屁股。可惜连儿子在哪里都不知道,想打也打不着。 云新阳今日休沐回来之后就接着放假了,他看到娘这样郁郁寡欢的样子,早就在他的预料之中,一个月之前,他已经模仿二哥的字迹写了一封信,每日都将信拿出来摩梭揉捏一番,如今,那信已经皱巴巴的好像被人装了很久,甚至过了很多人的手一样。 今日云新晨要去码头送鸡蛋,云新阳提出和大哥一起去,大家也没觉得有什么,出了门,到了没人的地方,云新阳就开始跟大哥密谋自己的计划,大哥也没法,总不能让娘天天这样担心着,偷偷的哭,只能当起了弟弟的“帮凶”,准备一起回去哄骗娘。 中午回来,云新晨就拿出了一封皱巴巴的信,说是镖局的人在路上问路,正好问到了他们,才知道是二弟的信。 晚上一家人聚集在云老二的卧室里,云新阳才拆开了“二哥”的信, 信写的很简单,信上说:“爹娘,你们好吗?家里的哥哥弟弟们都好吗?这是我给你们写的第三封信了,不知道前面的两封信你们收到了没有?我现在漠北,虽然才九月份,漠北这里已经很冷,但是我和师傅都准备好了大毛衣裳一点也不冷,你们放心吧,你们在家一定都要好好的保重自己,我在外,也只能让哥哥和弟弟们在家替我孝敬爹娘,我在这里谢谢你们,特别是四弟和五弟不要淘气。 不孝子曦儿书。” 徐氏听了明显心情轻松不少,也终于展开了许久以来的第一个笑颜。 吴家今年过年可谓是狠狠的热闹了一番,来的不仅有附近乡镇的,更多的是县城方向过来给孩子报名的,弄得吴夫子焦头烂额。 吴夫子因为书院夫子不够用,不得不再次提出收人门槛,连吴家大爷这个自从跟着吴夫子喝了汪泽瀚他们的秀才席,搭上了汪主簿这个大人物后,许久都不再理会这个弟弟的人,如今也又跟苍蝇闻到臭肉一样,来吴夫子家串门了。 第156章 吃一堑长一智 今天是正月初六,吴家除了吴大爷这个难得的客人,还来了一个特殊的客人。 这人向吴夫子自我介绍说,自己姓皮,字鸿泰,是县学的夫子,因为这个倒霉蛋家里屡次三番遇到事情,不仅未能去京参加春闱,还不得不去县学当个夫子,得些月银补贴家用,可惜县学学政嫉贤妒能,不断排挤的都要把他靠边靠到墙壁里了,也是实在没办法,他听说吴夫子这里广招学子,不知道招不招夫子,想来投靠混口饭吃。 吴夫子说缺当然是缺的,只是也没有一口答应,总不能就因为缺夫子,不问是啥抓到篮子里咱就当成菜,还得考考不是? 皮举人大老远的来了,吴夫子留不留人当夫子另说,这饭总得留是一定的。 这留下来了吗,读书人之间能聊什么呢,虽然什么也都可以聊,但学问也是必须的话题,何况皮举人想给人家做工,总得展示一下自己的学问,吴夫子也好趁机考考,两人的心事是你五八,我四十合一起了。 吴夫子请皮举人转入书房,从琴棋书画到四书五经,再到生活琐事,人生经历,二人相谈甚欢,最终不用说,自然留下了他。 说实在的,有句话叫穷秀才,富举人,像皮举人这样,一个举人惨到如此也是少见。 云新阳和云新晖过完年,正月二十一开读日来到书院门口才发现,好家伙,吴夫子家门口,那叫一个热闹,车挨着车,马挤着马,是人叫马嘶,知道的这是书院门口,不知道的以为是集市。 云新晖说:“三哥,这吴家书院门口什么时候改马车行了?还是马车停放处了?” 云新阳说:“我也不清楚,不过看这架势,书院今年一定是大丰收,收了不少学子。” 送小哥俩来的云新晨说:“看样子今年来的学子好像非富即贵呀。” 云新阳及时的提醒弟弟云新晖:“看这书院今年来的人,肯定是鱼龙混杂,至少要比郑家私塾的人要复杂多了,你的皮可要紧着点,脑子醒着点,别被人又带的跑偏了,到时别怪我对你不客气,再不给你机会。” 云新曦赶紧点头。进入书院,就更加热闹,家长、小厮、甚至还有丫鬟婆子,拎箱子的,抱被子的,拿着各色各样东西乱窜。 云新阳看到这架势就有点头疼,这还是书院吗,让不让人读书了,到了住处,吴鹏展没有像以往一样在这里等待着他,倒是有个小厮在这里,他说:“是大少爷让我在这里等你们的,让你们收拾好了就去大书房,他们弟兄俩都在那里。” 云新阳点头表示知道了。他们也没有什么可收拾的,将各自的被子放下铺好,换洗衣服锁进箱子里,剩下的就是“美食家”云新晖带来的零食。 云新阳兄弟来到大书房时,吴鹏展看到云新阳虽然欢喜,却也只是脸上表现出大大的笑意,倒是吴鹏飞和云新晖,两人一见马上都展开双臂,如两个久别重逢的恋人,双向奔赴而来,抱在一起,相道相思之苦,让两个哥哥很是无语。 云新阳还不忘打趣吴鹏展,:“你这会子也知道没眼看了,想当年,也不知道是谁比这更甚。” 云新阳不说还好,这一说立马引起了吴鹏展的不满:“哼,还说呢,过去说是自己太小,没有人送出不了门,不能来看我,如今也没有见你来看我。” 云新阳说:“你家这过年宾客如云,我们还没有离开书院的这些学子,若是每一个也都来凑热闹,还让不让你爹休息了,再说,我俩假期也没有少一起上山练功,搞得就跟他们俩一样,一月没有见似的。就没见一个大男人像你这么矫情的。” 吴鹏展仍不依:“无情无义不承认,还强词夺理。” 云新阳不再跟吴鹏展废话,问道:“我们刚才过来看到这书院跟菜市场似的,到底是个怎么回事?之前怎么也没有听你说过?” 吴鹏展说:“唉!谁知道呢,你也知道,我爹那来什么客,我爹不叫我,我也不会去打探,家里的事情,更是懒得管,前几天还是从你表哥徐奎那得知,县学差点都搬来了呗?具体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县城来了很多人,也不知道那些人是不是因为今年雨下多了,出门还都没带伞,一个个的脑子都淋了雨,进水了,县学不上往乡下挤,我爹最后只得又设了门槛,并对学子进行了面试考核,又得罪了一波人。” 小小的吴家书院人满为患,府内以前云新阳他们来时用的那个外院小书房,正好与这边书院相邻,吴夫子让人打开连接在一起才勉勉强强的够用。 云新阳和吴鹏展、徐越、季科、胡添翼,他们五个人上课的课室,由书院前院改到了后面大书房的厢房,李来好他们三个被退了出去,重新编班并到了其他人一起上课了。 李来好他们三个一见,一下子就着急了,不能跟徐越他们一起上课,还怎么听云新阳他们辩论? 怎么长知识,长见识。 三人想找云新阳他们商量商量,即便不能一起上课,辩论的时候可不可以通知他们,允许他们去旁听? 云新阳他们住的地方,吃饭的地方,读书的地方,都在后面,没事也懒得往前面去,所以三人找了几天,也没有能够遇到云新阳他们。 三人急得像无头苍蝇似的四处乱窜,想法子的时候,突然听说花宝根也去了云新阳他们那里旁听,于是他们就去改堵花宝根。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三人运气太差,还是花宝根故意躲着他们,堵了几日愣是连那花老头的一根白发都没有看到。最后不得不又把主意打到了云新晖和吴鹏飞身上。 云新晖和吴鹏飞还在前院上课,想找他们就容易多了,今天做足准备的李来好他们三个人,带着一大包的零食找到了下课出来的云新晖和吴鹏飞,俗话说,吃一堑长一智,他俩可没有忘记上次的教训,看到一大包的零食,立即警觉起来:“你们三个又想干什么?” 三个人舔着脸讨好的说:“晖哥,飞哥, 你们俩听我们说,我们绝没有恶意,就是让你们俩给你们的哥哥带个话儿。” 两个小屁孩仍然十分警觉:“你们仨可别看我们俩小就又想坑害我们,什么话,快点说,要是不好的话,我们可不会给你们带的?” 三个人立即点头哈腰的说:“不敢不敢,上次也是无心之举,这次就是让你们帮着问问阳哥和展哥他们,以后辩论的时候可不可以通知我们,让我们继续去旁听,就这个事,没别的,我们保证。” 第157章 云老二当爷爷了 云新晖和吴鹏飞他们俩觉得就是带个话,而且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话,应该没有什么问题,两人对视一眼,点头表示可以。 李来好他们赶紧狗腿的把零食递上去“辛苦晖哥飞哥了,这是一点小心意,都是你俩以往喜欢吃的,不成敬意,还望二位不要嫌弃,能够收下。” 晖哥和飞哥,这二位对待好吃的一项政策都是一网打尽,怎会嫌弃?毫不犹豫的伸手接过这得来全不费工夫的美食,笑咪咪的离开回后院去了。 到了后院,吴鹏飞立马打算开吃,被云新晖一把捂住:“不行,这事我觉得咱俩还是先汇报后开吃比较稳妥。” 吴鹏飞说:“你是不是太小题大做了?就是带个话而已。” 云新晖说:“俗话说无功不受禄,万一要是哥哥们不答应呢?这吃了,可是吐不出来的。” 吴鹏飞说:“吐不出来就赔钱,而且不要你赔钱,我一个人出。” 吴鹏飞有吴鹏飞的想法,反正他有钱现在也出不了门去买吃的,有这送上门的,先吃了再说,大不了赔钱,就当是他们替自己跑腿了而已,自己并不吃亏。 有这便宜不占是傻子,云新晖也不再忍着了,俩人一起开吃。 云新阳和吴鹏展走到住处的门口,就听见云新阳的屋子里,就像有好多只老鼠在那屋里咔哧咔哧的啃食着什么东西?不用猜,就知道是两个弟弟,那两只大硕鼠,只是疑惑明日就是休沐了,他俩的零食不是昨天就吃完了吗?这是哪来的? 云新阳和吴鹏展进屋,两只大硕鼠立即停止往嘴里塞东西,主动汇报。 吴鹏展和云新阳想着他们五个现在是备考阶段,哪有时间去理会其他人,所以想都没想就直接拒绝,俩人异口同声:“不行,没时间搭理他们。” 两只大硕鼠立即变成小鹌鹑,四只大眼睛紧盯着那堆剩下的零食,这是吃呀还是不吃呀? 两个哥哥好笑,吴鹏展说:“这是他们让你们带话的辛苦费,话你们已经带到了,辛苦费当然得付,为什么不吃?” 两人立即开心的大嚼,“咔哧咔哧”声充满了整个房间。 两个哥哥无奈的笑一笑,他们还有事情要讨论,只得转移阵地去了吴鹏展的房间。 云新阳从徐奎那里得知,今年总共收了二十二个人,都是已经开蒙的,县城那里来了十七人,现在吴家书院共计有四十四人,书院今年可能又要加盖屋舍了。 这几年,吴家书院出去的三个“秀才运输员”从安青府书院搬回来的试题和资料,可真是不少。吴夫子现在给他们六个人的任务,主要是刷题,遇到他们不会的,再有针对性的给他们补差补缺。 云新阳和吴鹏展与其他四人不同的是,不仅早晚还要继续坚持练功,顺带还会打打猎,消遣消遣,改善改善伙食,偶尔还可以抽空到大书房里去薅书。 其他几人看着云新阳他俩随意的从大书房门口杀进杀出,就很是羡慕,不是他们不想去,一是他们的时间只够完成夫子布置的课业,根本腾不出空余时间,第二嘛,当然他们还不具有自由进入大书房的特权,别说他们,就是徐夫子和新来的皮夫子,要想进入大书房,也得先给吴夫子打声招呼,不像云新阳和吴鹏展一样,进出大书房就像进菜市场一样自由自在。 这会子刚刚鸡叫三遍,外面还黑蒙蒙的,云新晨就觉得这媳妇去小解了一下回来,就跟身上长了虱子被叮的满身痒痒一样,翻过来翻过去,手还在腰上挠来挠去,就问:“你这是怎么了?” 刘氏说:“腰酸。” 云新晨说:“是不是太累了,我给你揉揉吧。”于是就让媳妇侧身睡,自己给她揉,可揉了一会子,刘氏说:“没有用的,别揉了,我又要小解。” 云新晨说:“不是才小解完没一会儿吗?” 刘氏也纳闷,虽说月份大了之后小解次数有些频繁,但也没有像今天这样,就道:“我也不知道。” 就这么闹腾到天蒙蒙亮时,刘氏又说:“我肚子有点坠坠的,还想大解。” 云新晨一听媳妇说肚子不舒服,就有点紧张了,他说:“天也基本上亮了,你等一下下,我还是去喊娘吧,别孩子有什么不妥,我俩都不知道。”说完就开门跑了。 云新晨才喊了一声娘,还没有说什么事情呢,徐氏就说:“我知道了,马上就过去,你先回去照顾着你媳妇。” 云新晨就又往回走,徐氏过来路上顺便就喊了梅子烧水准备着,到了儿子屋里让媳妇躺下她看看,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赶忙一边手忙脚乱的准备着,一边责怪儿子,怎么不早点去喊自己,原来孩子都要露出头了,等床上铺好旧被油纸,让媳妇躺下,还准备给她擦洗一下呢,就听媳妇说:“我要拉屎,憋不住了。” 还没有等徐氏接话呢,结果孩子一头就从娘肚子里钻出来了,感受到环境不同的小家伙“哇”的一声,就嚎叫起来。 云老二在外面,一听那声音洪亮的都不用看就知道,是个健壮的跟个牛犊子似的小子。 云新晨还在一边傻乐:“我怎么觉得我媳妇生孩子比母鸡下蛋还容易呢!一声不吭就完了。” 徐氏将大人孩子都擦洗干净出门来,看到天也完全亮了,徐氏对云老二说:“这孩子跟他爹出生时辰差不多是吧?” 云老二点头,还没有反应过来的云新晨说:“真巧啊,这孩子竟然跟爹你一个时辰出生的。” 云老二照着儿子头上就是一巴掌:“你个混蛋,那是你儿子,是跟你一个时辰出生的,不是我,我是他爷。” 云新晨蒙了一下好像才转过弯,乐呵呵的说:“对哦,我也当爹了。” 云老二嫌弃的看了一眼还在那里傻乐的傻儿子,不再理他,转向徐氏问:“媳妇,累不累。” 徐氏当然累,可这会子还不能歇着,她看了一眼傻儿子,忽然灵机一动说:“你说这孩子的小名叫亮亮如何。” 傻乐的云新晨一听觉得很好,就说:“就叫亮亮。”又问徐氏:“娘,我什么时候才可以去看看我儿子?” 徐氏说:“现在就可以了。”云新晨进到屋里,看到媳妇身边放着一个肥头大耳的胖儿子,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说:“媳妇我怎么觉得你这生孩子比母鸡下蛋还快?” 刘氏也没有生气,还说:“我可能是像我娘吧。” 徐氏要去拾鸡蛋,煮鸡蛋染红鸡蛋去各家报喜,就丢下这边和梅子一起忙去了。 第158章 云老二长孙亮亮洗三 云老二看徐氏还要去忙,就跟着也要去帮忙,徐氏说:“亮亮他爷,你去忙你的吧,这有我和梅子呢!” 云老二听了徐氏的话叹口气说:“我就觉得我俩成亲都好像还没有多少日子呢,怎么就老了,成孩子他爷了呢!” 徐氏也感慨:“可不是嘛,这日子也太不经过了,不知不觉就老了。”说着就边拿着篮子去捡鸡蛋:“你这会子要是不想去做其他事,就去看看你家兴旺吧,看他起来没有。” 兴旺已经醒了,正在跟自己的棉袄棉裤做斗争呢,他觉得平时里,娘给自己穿衣服很容易的,还就不相信这个邪,自己一个大男人,连件棉衣都干不过。里面的小棉袄穿起来确实容易,可他没想到的是,小短胳膊穿上小棉袄后就更加短了,再穿大棉袄,小短胳膊可不就没那么听使唤了吗,穿上一只袖子后,另一只怎么也穿不了,衣服没穿上,倒是都快累出汗了,好在爹及时出现,帮他拽了一下,终于穿上了两只袖子。 兴旺一边艰难的扣着布扣子,一边问:“娘呢?” 云老二没有直接回答儿子,而是说:“你当小叔了。” 兴旺反应倒是比他哥快,他一骨碌爬起来说:“侄子从嫂子肚子里钻出来了?” 云老二点头。兴旺高兴的也不扣扣子了,就那么敞着衣服在床上蹦哒起来。一边蹦还一边叫:“嗷嗷嗷,我好棒。” 云老二不解:“你侄子又不是你生的,你棒什么棒。” 兴旺给爹解释:“哥哥他们那么大了才当叔叔,我现在还没有长大就当叔叔了,当然棒棒哒。” 云老二好笑,还可以这样理解的。 兴旺蹦哒到嫂子屋里时,云新晨还没有离开,兴旺也顾不上理会大哥,就去嫂子床边踮起脚尖看侄子,一边看还一边问嫂子:“大侄子可真胖,嫂子我厉害不。” 这话说的,要不是他才满四岁零几天,还以为他跟嫂子有什么问题呢。但是云新晨还是不服气的一把将兴旺拽过来,问:“我儿子胖,与你这个四岁的小屁孩厉害有什么关系?” 兴旺说:“为什么与我没关系。”刚想说,你这么大了才有侄子,想想又不对,这是大哥的儿子,他还没有侄子呢,就又接着说:“我才四岁就有这么胖个侄子了,你都这么大了,你有吗?” 云新晨说:“怎么没有,下台村那里的侄子好几个呢!” 兴旺鄙视大哥说:“那是你亲侄子吗?住你家里吗?可以像我这样,想看随时可以看,想玩随时可以玩吗?”云新晨完败。 刘氏看着自家男人,连一个没有他零头大的弟弟吵架还吵不过,笑的本来就痛的肚子更痛了,不得不强忍着不敢笑。 兴旺完胜大哥后,又蹦哒着去找娘给他梳洗。徐氏和梅子正在煮鸡蛋,等她们将煮熟的鸡蛋染好,就让云新晨先去刘家报喜, 徐氏和梅子离开后,兴旺看到鸡蛋染红后那么漂亮,就想着要是狗子染成红色的,红彤彤的狗子该多漂亮啊,说干就干,一只手拿着装着红颜色的碗,一只手沾染料,还好徐氏回头拿东西发现了,不然颜料就让兴旺全糟蹋了。 云新晨到了刘家,刘家一听三女儿不声不响的就生了个儿子,开心不已,想到二女儿和大女儿也快生了,又赶紧拾了红鸡蛋让人分别给大女儿和二女儿家报喜,让她们也沾沾喜气,生个儿子。 云新晨回到云家又拿了鸡蛋去下台村报喜。云家虽然小子多,谁家生了小子一点也不稀奇,但云新晨的这个儿子可是云老二这门人的第一个孙子,下台村各家知道刘氏母子平安还是很高兴的,云新晨他爷爷难得的还给了个笑脸。 明天是云老二第一个孙子洗三,得提前准备着,今天是上埠镇大集,一早云老二就起床去赶集买猪肉,买鱼等许多明天喜宴用得着的食材,生怕迟了买不到,回来就开始杀鸡,洗鱼,一边不愤自己怎么就老了,一边又欢天喜地忙的不亦乐乎的庆祝自己都当爷爷了。 梅子也高兴,她虽然嫁人了,实际上还是个处子之身,更别提生孩子了,这会子自己亲自看到一个新生儿出生,也是高兴的不行,徐氏累的腰酸背痛的,梅子忙来忙去的还一直笑嘻嘻的,似乎都不觉得累。 云家这里高兴,刘家那边也高兴,昨天云家送来的红鸡蛋送到大女儿家,大女儿吃了鸡蛋后,下午就有了动静,晚上就生了个小子,今天一早,大女婿就来报喜了,还专给云家送了红鸡蛋,谢谢沾了云家的喜气。 亮亮洗三日,下台村大房人口多,老太太领队,除去留守的,老太太领着儿媳妇,孙媳妇一行四人,三房人口少,也是老太太带队,除了留守的,来了婆媳三个,二房就比较难看,这次虽然老爷子没有阻拦的意思,可其他几个儿媳妇都不开口,最终只有老太太一人去。 徐家尤氏“疯了”,只能老爷子陪老太太来,也想趁机给外孙媳妇和重外孙看看身体情况。 云老二舅舅家这次他选择不去报喜,自然也没有人来。亮亮姥姥家来的只有姥姥和二姨,五姨。所以今天人其实不多,刘氏生孩子太快,连接生婆都没有来得及叫,洗三只能由徐氏这个年轻漂亮的祖母来。 徐氏虽然生了五个孩子,可帮孩子洗三这活她还没干过,在几个老太太的指挥下,开始了给孙子的洗三礼,不过有太姥爷这个大夫在,铜钱添盆的事他阻止了,说是铜钱不干净,不许往盆里扔,于是就用少量艾草水给婴儿洗的澡。 徐氏一边洗,一边说:“先洗头,做王侯,再洗腰,一代更比一代高,洗蛋蛋做高官,洗洗沟,做知州。” 新升级的漂亮奶奶徐氏,将孩子洗好包好,各家将礼物拿出来给孩子,农家的礼物都很简单,有几十个铜板的,也有一块布的,亮亮的亲太爷爷难得的大方,给了孩子一个一两的银裸子。 徐家是一对实心银镯子算舅爷爷的,一个银项圈算太姥爷太姥姥的,徐奎买的一个摇鼓,徐越的是个小木马。 第159章 徐氏在外正式亮相 亮亮洗三,姥姥的礼物是个空心的银镯子,可怜的二姨唤弟,挺着个肚子,拿出的是二尺布,大姨家没来人,但是亲家来了孙子高兴,让姥姥带了二十个铜板。 云家孙子洗三,村长和他的弟弟家不用说,云家即便是没有去请,他们也不可能让自己落下。 村长媳妇今日也是早早的就来了的,帮忙杀鸡洗菜,在灶下添火,忙的不亦乐乎,看看这积极高兴劲,比亮亮的亲姥姥还像姥姥,而且给了一百个铜板的喜钱,这在农家人当中,即便是亲戚,看看亮亮大姨的婆婆的二十个铜板,呵呵,村长家,是不是已经算是出手不凡了吧。 洗三结束,厨房的饭菜也已经准备齐全,大家围着堂屋摆放在一起的两张桌前,几个老人正在推让,准备入座开饭时,亮亮二姨突然感觉到肚子不对劲,虽然只是一点点,也压根不敢留下用饭,这孩子可不能生到别人家。 徐氏见了也不能不客套一下,一边叫人去拿准备回礼的红鸡蛋,一边说着:“饭菜都上桌了,坐下稍稍吃点应该也没关系吧?” 不管亲家说的是客套话,还是真心留客,刘老太太和二闺女也不敢停留,拿上回礼,娘俩就急急忙忙走了。 云家的喜宴不用说也是很丰盛的,鸡鱼肉蛋一样不缺, 而且每一碗的肉菜都是实打实的,不带配菜的那种。 今日来的虽然都是女客,云家还是准备了酒的,有辣口的白酒,甜口的米酒,然而,女人们只是象征性的碰了那么几下,便放下杯子,似乎对酒一点都不感兴趣的样子,主打的就是一个甩开腮帮子大吃,结果不用说,可谓是吃的宾客尽欢。 徐氏送走了肚子撑得鼓鼓的,嘴巴抹的油油的客人们,一切收拾好又去给孩子换了尿布,已经累的老腰都直不起来了,回到后院才躺下,就和周公夫妻约会喝茶去了。 徐氏也没睡多一会儿,兴旺就进来喊:“娘,大嫂的娘来了,她说大嫂的二姐回到家里也生了一个男孩。” 唤弟婆家就在邻近的吴家村,离大刘庄不过二里地,回家进了门就生了个男孩,刘老太太心里高兴,这下终于打破了她家的女人只生丫头的说法。 刘老太太这般高兴,一方面是因着上面三个丫头都有了儿子傍身,以后在婆家的日子会渐渐的好过起来,最主要的是,这下她最疼爱的四闺女的亲事,终于不用愁了,她也可以挑挑拣拣的给闺女寻个好人家了。 她这会儿过来的目的说是来报喜的,告知亲家,说是吃了云家的红鸡蛋,沾了喜气,才生了男孩,来道个谢也没错。事实上是有些话上午没来得及说,这会子想讨三女儿一个主意。 这问题的根源当然还是刘家这门没有儿子,其他几份兄弟们,包括亲戚,各家平时有事没事的都爱来欺负欺负他们家人,或讥笑一番,或从他们家占点便宜,日子久了与各家的关系自然不太好,这会儿大女儿也终于生了个儿子,也算扬眉吐气了,就想让娘家多去些人,给长个脸。 可刘老太太不想乞求那些白眼狼的亲戚和兄弟们,就想问问三女儿可不可以请亲家徐氏明天陪同自己一起去,不然如今连二女儿也生产了,只能自己一人去,太难看了些。 徐氏听说了,自然没意见,就说:“我这虽然儿媳妇刚生产,可家里有人伺候着,我原本也打算明天就跟亲家母一起去的,只是你走的太过匆忙了,我也没来得及跟你说呢!” 晚上吃饭时,兴旺突然来了一句:“娘,咱家的红鸡蛋这般有灵性,亮亮的大姨,二姨一吃就生了个男孩,我也吃了我家的红鸡蛋,我不会明天也能生个儿子吧,还有大黄和二狼也吃了呢?它们生什么呐?”说着还低头看了看自己吃的已经鼓鼓的肚子。 云新晨饭都喷了,梅子则呛着了,跑到外面咳个不停,云老二和徐氏也好笑的不行,两人对看一眼,云老二说:“她们那是凑巧而已,再说你和大黄都是公的,生不了孩子,二狼现在也生不了。” 兴旺终于放心了,他可不想生小孩,你看亮亮虽然肉嘟嘟的,实在好玩,可一会要吃,他可没有奶,一会又尿了拉了,臭烘烘的。 早上,徐氏才吃完早饭,亲家母和五闺女抱弟就来等着了,徐氏拿着篮子去装鸡蛋,虽说花家给的二十文钱,换成鸡蛋都合不上七八个,按一般人家回礼给十个鸡蛋就足矣,徐氏想着要是那样也太难看了些,十个鸡蛋,她可拿不出手,往篮子里添了十个,想想又添了十个,总共拿了三十个鸡蛋。 徐氏想着自家儿媳妇也是个大方的,或许还有添头,过去一问,果然她又拿了一套淡蓝色的细棉布婴儿衣服。 徐氏看着这些,做为回礼已经很多了,刘家大姐要弟就住相邻的边楼村,离大刘庄还远些,离荒地更近,出了荒地一里多路就到了,兴旺也想去,徐氏也就带上了他。 抱弟同来弟性格完全不同,脾气很好,一路上哄着兴旺玩,兴旺也喜欢她,一大一小手拉着手蹦蹦跳跳的边走边闹,兴旺手镯上的银铃铛随着他们的蹦跳,发出清脆悦耳的叮铃声,十分悦耳动听。 兴旺也不知道又说了什么,抱弟乐的笑眯了眼,她扭头对娘说:“弟弟真是太好玩了。” 徐氏她们到了花家,徐氏以前很少在人前露脸,偶尔出门还会扮丑,附近的乡亲乡邻们很少有认识她的。 徐氏今天出门穿的是一套墨绿色的特等的细棉布衣服,显得腰肢很是纤细,简单的发型上簪着一个银发簪,手上戴的是刻有花纹的银镯子,虽说穿戴都很简单,可与今天来的那些多是穿着粗布麻衣的客人相比,就显眼的多了。 徐氏如今虽三十有六,还刚升级做了祖母,然而皮肤依然白皙饱满,面部没有一丝皱纹。让那些个同龄的,皮肤早已粗糙如树皮的女人们看到,都是羡慕嫉妒恨。 徐氏左手拎着的是宠弟狂魔云新晨给兴旺精心制作的篮子。她看着装上三十个鸡蛋,大小正合适,就随手拿了来用。 第160章 徐氏出现引发的议论 人们看到徐氏左手拎着的篮子,也不似一般农家所用的那般粗制滥造,而是编的细致讲究,圆形的篮子,每一根竹篾都打磨的光光的,没有一根毛刺。 徐氏的右手拉着的男娃,白净净,胖乎乎,身穿一套大红色的细棉布衣服,头戴同样颜色布料的虎头帽,帽边绣了一圈绿叶黄花,显得做工精细又讲究,就连脚上的鞋子也是和衣帽一样的颜色布料。手上戴的是个银镯子,镯子上的大银铃铛,兴旺手一动就叮铃叮铃响,想不让人注意到都难。 刘大姐的婆婆见到亲家母和一个如此漂亮不凡的女人一块来的就问:“ 亲家母,这是谁呀?” 刘老太太骄傲的介绍:“ 这是我三女儿的婆婆,荒地云家的,她很少出门,你不认识也正常。” 刘大姐的婆婆一听就知道了,自来熟的说:“哎呀,这就是云家的妹子呀,实在没想到这般年轻漂亮。” 又看看云兴旺说:“哟,你这小娃怎么养的呀?啧啧啧,就跟年画上那仙人坐下的童子一样。” 徐氏这娘俩出现在花家,还真是惊艳了不少人,她们看着徐氏娘俩,那穿戴,那长相,那气势,哪里像农家的媳妇和孩子,妥妥的就是富人家的太太和少爷。 徐氏进入屋里后,外面的人可就议论开了。 “这云家的女人可真漂亮,这都是怎么长的?” “你看那母子俩哪里像是农家的人?看着就是富家的太太和少爷。” “听说云家在荒地可是盖了十来间的大瓦房,砌了一个好大的青砖院子,这母子俩可不就是地主家的太太和少爷吗?。” “哟,或许你还不知道吧,这云家的女人,她哥哥可是举人老爷,她可是妥妥的举人家的大姑奶奶,。” “我还听人说,她家有两个儿子都在吴举人家跟着吴举人和他大舅徐举人读书,将来他儿子如果像舅舅一样考上了举人,她可不就成了尊贵的举人的娘了。” “唉,这是人家的命好,这些咱们可都是羡慕不来的。” 总之,徐氏母子俩今日的闪亮登场,不知道闪瞎了多少人的眼,引起了多少人的羡慕嫉妒,也继云家盖大瓦房起院子之后,又扬了一次名,再一次成为附近村庄的人们茶前饭后的议论话题。 徐氏进了产妇的屋子,不自觉地皱了一下眉头,刘家大姐躺在床上,瘦的都脱了型,那刚出生的小婴儿,瘦弱的满脸褶子就如同那小老头一样,随后进来的两个小女娃简直就是皮包骨头,而刚才明明看到花家的婆婆及其他人都很正常,可见花家并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不然怎么会如此苛待媳妇和孙女,只是这是别人家的事,徐氏不好说什么,但也对花家人没了什么好感。 兴旺进来看到床上那个瘦瘦弱弱的婴儿,嫌弃的眉毛鼻子都皱到了一起:“这小孩也太丑了吧,都比不上我大胖侄子亮亮的一个脚趾头。” 徐氏看到兴旺那表情就知道这只小肥狗的嘴里绝对吐不出什么象牙来,就起身想去捂他的嘴,可是,动作慢了一步,这话还是让他说了出来。 徐氏只得歉意的向花家婆婆解释说:“我这儿子年龄小,不懂事,又偏爱他大侄子,所以看谁家的孩子都比不上我家亮亮。” 已经挣脱了徐氏,想要拉着抱弟出去,并走到了房门口的兴旺,不服气的回头替自己辩解:“才不是呢,你刚才怕是没看清楚,我家亮亮又白又胖,肉嘟嘟的,多可爱,你瞧他皱巴巴的跟个小老头似的。”说完,转身出了门。 徐氏尴尬的不行,对着花家的婆婆说“其实你家这孩子就是瘦弱了点,话说只愁生,不愁长,如今,这孙子有了,还愁长肉吗?” 花家婆婆这时候其实也有些后悔,她哪知道媳妇这胎怀的是孙子,还以为又是个丫头片子呢,不然也不会对怀着孕的媳妇那般苛刻,导致孙子这般孱弱。 刘家亲家母看着大女儿这瘦弱的身子和孩子,再想想亮亮那么个七八斤重的大胖小子,再一次感叹三闺女是真的命好,遇到了如此厚道的人家,心中暗暗的祈祷自己的四闺女将来也能遇到这样的好人家,她压根就没想想她那四闺女的性子,到哪家能有安生日子过。 徐氏没想到的是,今日花家来的客人,还有大刘庄花家的好几个人,徐氏自然一个人都不认识,刘老太太不知出于什么心思,也不介绍一下这些人,告知徐氏这都是刘家庄的同村人,免得以后在别处见面。徐氏不认识,让人说了嘴去。 刘家庄花家的女人们见了徐氏后,自然也是惊讶的,云家来到荒地落脚这么多年,不知徐氏每次出门都是早出晚归的缘故,还是上天有意安排,就没让刘家庄的人除了村长家人之外,正面见过徐氏。 花家的女人们回到大刘庄,对着那些总想探究云家的人们,宣扬自己见过云家女人如何的穿着?如何年轻,如何漂亮? 世上最不缺的就是那聪明人,就有那聪明的人,立马联想到了二蛋媳妇前几年说的什么荒地狐仙的话,便道:“二蛋媳妇前几年去荒地,说是什么见到了狐仙,狐仙多么美艳,又是什么大黄皮子仙如何厉害?说不得当时就是看见了徐氏,傻不愣登的啥也不知,回来就胡乱编扯,就搞得跟真的似的。” 这话立即得到了他人的呼应。“我猜也是,咱们祖辈世代在这里住了这么多年都没有听说荒地出现过狐仙,就她进去找云家没找着,让她找着了狐仙一家,真是笑话。” 二蛋媳妇其实被大家说的已经有些半信半疑,不过她是绝对不会承认的,替自己争辩道:“你们说我看错了,看到的不是狐仙,是徐氏,你们有证据吗?再说那个大黄仙呢,是什么东西,你们知道了吗?看到了吗?说说我听听。” 这个大家还真说不好,于是有人说:“说不得大黄仙什么的,压根你当时也没有看见,只不过是为了配合所谓的狐仙的真实性编造出来。” 不过,对于这些徐氏和云家都不知道,知道了也不会在意,他们现在另有事情要忙。 第161章 云家人忙鸡也忙主打一个忙 这一阵子,徐氏都很忙,什么呢?先忙着准备媳妇要生孙子,孙子出来了媳妇坐月子啥也不能做了,又多了个孙子更忙 。 徐氏忙, 母鸡们也没有闲着,它们忙什么呢?当然,除了忙生蛋,这春天里就是也忙着“生孩子”,孵小鸡喽。 徐氏以前哪里管过家里的鸡,更别说母鸡孵蛋这事,在下台村轮不到她管,来到荒地后,都是她的二儿子在管理家里的鸡爸爸、鸡妈妈、鸡宝宝们。 二儿子离家,去年都是大儿媳妇在管,如今大儿媳妇刘氏这要坐月子,没法管,倒是梅子知道一些常识,帮着徐氏一起侍弄,只是以前,母鸡们要孵蛋,都没有阻止过,是因为那时候母鸡还没有到现在这个可观的数量,如今,也依然由着他们不按计划进行,这不就乱了。 母鸡们争窝打架是常有的事,起因就是比如今天,母鸡甲说:“咯咯咯,这是生蛋的窝,不是孵蛋用的, 这会儿我要生蛋,你要孵蛋另找窝去,不能占着这窝不起来。” 母鸡乙说:“咯咯咯,这怪我咯,是主人家没有给我找窝,我要孵蛋只能占着这个窝。”一个要争窝生蛋,一个争窝孵蛋。 另一种起因就是,母鸡孵蛋的窝,一间房子放多了,母鸡小黄说:“咯咯咯,你错了,你错了,这是我孵蛋的窝,不是你的,干嘛跑我窝里蹲着,我刚才就是去拉个屎,一会就回来了,窝里的蛋凉不了,不用你瞎帮忙的。” 母鸡小花说:“咯咯咯,谁帮你的忙?这明明是我孵蛋的窝,这些蛋我可是孵了好多天了的,而且你刚才出去拉了屎,我可没有离开过窝,错的一定是你,不是我。” 小黄说:“咯咯咯,笑话,我记得很清楚,我的窝就是在这个位置,我不会错的,一定是你弄错了,快给我滚开,把我的窝还给我。” 不管哪种情况,只要是两鸡争一个窝的后果自然就都是打起来喽。于是就出现了现实版的真正的“鸡飞蛋打”,而不是一种形容。 最终孵蛋这边战胜者留在了蛋打的窝子里,没占着便宜,落败者则去重新找一个没妈的窝继续自己的孵蛋大业。 蛋打了,窝赃了,烂的要拿走,没烂的要清理干净,又是一摊子事。 刘氏急的月子也不愿意做了,要起来帮忙,徐氏说:“你添什么乱了,安安稳稳的做你的月子,鸡飞也好,蛋打也罢,这些个事都不用你管, 一切都等出了月子再说。” 刘氏说:“婆婆,我没有那么娇贵的,我娘一辈子都没有坐过月子的。” 徐氏生气了:“你说说,那你娘现在的身子好吗?不好是吧?你还能说不坐月子也没关系吗?” 刘氏只好偃旗息鼓,回去乖乖继续坐自己的月子。刘老太太来看女儿,听说了亲家母无论家里怎样忙,都不允许媳妇不坐月子的时候,手指点着三女儿的额头:“明明五个丫头里就你是最厉害,最不好说话,最自私的,如今你却是三个丫头里嫁的最好的,你这上辈子是救了多少人,做了多少好事,才能嫁到云家,遇到这样的好婆婆。” 刘氏一边感慨的说:“是啊,也觉得我运气好,不过我觉得你和爹现在的运气也不错,我婆婆时常嘱咐我要好好孝敬你和爹,还时常叫我拿些鸡蛋回去给你们补补身子。不过你说我是最不好说话,最自私的,我可不承认,我哪里自私不好说话了,我在家里什么活不干,什么不让着妹妹们。” 老太太想想也是,这一年真没少沾云家光, 让那些时常笑话自己没人养老的亲戚们都少说了很多闲话,只是想到一些事,又不愤的说:“你婆家给你做了那么多的新衣服,让你改两件给你四妹穿,怎么的了?你却始终不答应,这不是自私难讲话是什么?你看你两个姐姐,哪个有了好东西不按我说的做,拿回家紧着你四妹。” 刘氏说:“我要是真的听了你的话,我婆婆她还会换季就给我做新衣服吗?亮亮他爹还敢让我手里有一个铜板吗?怕云家的日子再好,我也会落的跟大姐二姐一样,一年到头,都只能穿那些破破烂烂,你压根都看不上的衣服。” 刘老太太说:“说来说去还不是你自私,为了自己能过上好日子,一点也不管不顾娘家妹妹有没有新衣服穿?” 刘氏知道跟她娘再说也无用,只会吵起来,她娘的心里只有四妹,压根不管其她闺女如何,于是闭上眼睛说:“娘,我累了,这里也没有什么要你忙的你回去吧。” 刘老太太虽然生气,但是还记着这是在亲家家里,也不好跟女儿吵,何况这个丫头是几个丫头里最有主意的,她不乐意做的事情,别人也无法强摁头,便也就离开了。 转眼之间,亮亮的满月时间要到了,爷爷云老二又开始信心满满的准备孙子的满月酒,看都请谁,不想儿子却一盆冷水泼过来。 云新晨说:“咱们家又没有什么亲戚,请来请去,还都是云家这些个人,该来的喜三的时候都已经来过了,这才过几天又让人来一回多不好,知道的,是说你重视大孙子才又办的满月酒,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没钱了,借着大孙子之名去扣人家腰包呢?” 徐氏说:“可亮亮终归是我们家的第一个大孙子,这满月酒都不办,总归觉得亏欠了亮亮,对这个大孙子显得不重视。” 云新晨说:“他知道个屁重不重视的,天天就知道吃、拉、睡三件事,只要让他吃好睡好弄干净了,他就满足了,办不办满月宴的?有什么干系?” 既然儿子不想办,云老二也不强求,此事就算接过去。亮亮快满月了,孵蛋的母鸡也一个个的到期了,蛋壳里的小鸡们,隔着薄薄的蛋壳,虽然闻不见春日的花香,看不见明媚的太阳,可是不影响它们听到那鸟语叽喳声,妈妈呼唤的咕咕声以及先出壳的哥哥姐姐们叽叽的吵闹声,于是一个个争先恐后的想出来看看这喧嚣的世界, 嘟嘟嘟嘟三下两下啄破壳往外爬, 一间屋子里有时一天有好几窝小鸡同时出壳,于是又出现了新的问题。 第162章 云家鸡斗怎一个乱字了得 梅子想,人们有时说一个人没有脑子,喜欢用小头鸡脑来形容,或许小鸡真的如人们所说的那样,头小脑少,常常不够用。你看一只小鸡从窝里掉了下来,几个妈妈一起呼唤, 小鸡就懵了,晕头转向的:“叽叽叽,我蛋壳里爬出来就没有看到妈妈的脸,也没有见着妈妈的毛色,连妈妈的声音也没有听清楚,这么多妈妈一起喊我找谁?” 梅子也有点傻,满屋的窝,这里一只小鸡本想探出脑袋看一看,不小心掉了下来,那个窝里被哥哥姐姐挤出来一只,满地的小鸡叽叽喳喳乱叫乱撞,有那稍微聪明点的,就随便找个窝钻进去,只要这里的妈妈不撵我走,你就是我妈,怕就怕那些认死理的小鸡,我找不着妈,我就在这叫,非得等主人来随便给它找个妈塞进窝去它才消停。梅子徐氏,乃至兴旺不得不认命的一天来捡拾无数遍。 鸡都全部出窝集中到院子里放风后,呵呵,没有最乱,只有更乱,鸡妈妈们集中在一起时乱,分开时更乱,看得开的,遵循一贯的原则,随便找个妈妈跟上去,看不开的就只得留下,赶进小鸡收容所,梅子面对这一窝叫的叽叽喳喳,没个完的小鸡真挠头问助手兴旺:“这可怎么办?总不能让他们就一直这么叫着。” 四岁的兴旺已是去年做过嫂子帮手的人,亦是见怪不怪,对着小鸡无所谓的说:“反正我也不是你妈,我也拿你无法,爱叫你就只管叫,叫唤累了,你自然就不叫了。” 好在母鸡妈妈们虽然脑子不大,心也不大,但是个个都想得开,好像商量好的似的,都是统一原则,孩子多几个就多几个呗,韩信带兵多多益善,我也不撵,少几个就少几个呗, 来者不拒,去者不留, 当然,它们想留也找不着自己的孩子就是。 更令梅子头疼的是,母鸡们之间这样虽然少了孩子的争夺战,但是也不是说就可以完全免去争斗,其实鸡也和人一样,里边也总有那爱惹是生非的,比如喂食时,明明自己所占的地盘上有饲料,别人地盘上的饲料也跟它一样的,嘿!它却偏偏好像别人脚下的都好吃点一样,非要挤过去,甚至有坏心眼的想趁人家妈妈不注意,啄人家的孩子一口, 母鸡们虽然心宽,对于孩子们来者不拒,去者不留,但是凡是留在我身边的,那就是我的眼珠子,谁也不能来欺负了它去,立即开展反击,一场争斗在所难免,母鸡打斗小鸡遭殃,被踩被踢叽叽喳喳怎一个乱字了得。 云新阳今天休沐回来说,夫子已经提醒他们要办好户籍,报名准备去参加县试了。 云老二说:“这个已经给你办好了,你们什么时候去县城报名,我安排一下,陪你一起去。” 云新阳说:“报名的时候不用你去,我们夫子说,他会亲自带我们去,而且办这事的是我们同窗汪泽瀚他爹,而季科他爹是县令,不会有人在这事上出幺蛾子,你放心,会一切顺利的。” 云老二十分惊讶的问:“县令儿子也在你们书院读书?什么时候来的?你怎么不早说?” 云新阳微微一笑:“ 爹,我很不明白,你听了这个激动什么?早说不早说的,又有什么区别?是你能去结识他还是怎么的,再说这事要保密,连我大舅和徐越表哥他们都不知道,你可别出去说漏嘴了。” 云老二更吃惊:“你大舅都不知道,你怎么知道的?是吴鹏展偷偷告诉你的?” 云新阳摇摇头:“吴鹏展虽然和我关系好,但是他也不是个不知道轻重的,不可能家里的什么事情都随意的对外透露,他来告诉我,想必也是夫子默许的,至于夫子选择让我知道,自然有让我知道的道理,你就别问那么多了。” 云老二虽然很是好奇,吴夫子为什么连徐大舅都要隐瞒的事情,却让自家儿子知道,但是儿子不让问,也只好闭嘴不问。 吴家书院今年原本有六个人要参加考试,因为季科的户籍不在这里,要回原籍,剩下的五个正好一起联保,不需要再去联络其他人,担保的秀才也不用去外面找,皮夫子的儿子就是个秀才中的廪生,正好有资格担保,自产自销,省心省事,还肥水不流外人田,能让皮秀才挣一笔银子。 李来好他们三个,去年郑夫子可是说过他们今年也是可以下场一试的,正摩拳擦掌的等着呢?可吴夫子压根就没有在他们面前提起此事。 三人急了就嘀咕,李来好猜测:“莫不是夫子忘了这件事,也不可能啊,云新阳他们都开始准备了。” 方玉好觉得:“那就是把咱们三个给忘了?” 他们很想知道原因,又不敢直接去找夫子,就又来找云新晖他们。 三个大小伙子见到他俩小子,点头哈腰,十分狗腿的说:“晖哥、飞哥,这是我们省下的零食,烦请您二位再给阳哥展哥带个话,就说我们想见见他们。” 云新晖和吴鹏飞知道,最近这三个在吴家书院不仅乖的跟孙子似的,没再搞事, 还知道努力用功读书了,就毫无负担的伸手接住这天上掉下的馅饼,一大袋零食,乐滋滋的答应了他们的请求。 云新阳和吴鹏展虽然并不知道这三人又有什么事,但是看在这三人最近一直在努力读书的份上,还是来见了他们。 李来好三人一看到云新阳他们,就跟见了久别重逢的亲人一样,满面笑容的立即奔了过来。 云新阳和吴鹏展并没有急着问,就等着他们仨人开口,却发现这三人,你推我,我推你,扭扭捏捏的,就像那害羞的小媳妇一样。 性急的吴鹏展忍不住了:“我们的时间可宝贵的很,再不说我们就走了。” 李来好赶紧说:“展哥,别介,我们说还不行吗?是这样的。”他想说去年郑氏私塾的郑夫子,曾经打算让他们今年下场试一试,可想想又没有说,只说:“我们三个也想下场试一试,不知道展哥,你们觉得我们可不可以?能不能去找夫子问一问?” 吴鹏展和云新阳对视了一眼,然后开口问:“你们为什么忽然又有了这个想法?是去年郑夫子说的你们今年可以下场了,我觉得你们还是放弃这个打算的好,毕竟这赶考可不是赶集,没实力的话,去了只会伤身、伤心、还伤银子。” 第163章 云家又买地 云新阳听到了李来好他们仨人的想法,接上吴鹏展的话:“我也是这个意思,与其胡思乱想,还不如静下心来好好读书,过两年再下场。” 李来好挠挠头:“可是我们已经这么大了。” 云新阳一笑:“你们多大了,比花宝根还大,你们还正是少年风华的年龄,如今又来了吴家书院这么好的地方,这对你们来说可是一个大好的机遇,如果是我,我一定会认认真真的苦读两年再想下场的事。” 吴鹏展诚心诚意的告诉他们:“有件事,我想告诉你,其实我俩两年前四书五经就已经读完了,那时候杨家宝他们都以为上一场,我们就会去试试,然而我们没有,又认真苦读了两年。” 云新阳又接了一句:“有句话叫好饭不怕晚,再苦读两年,或许不仅可以榜上有名,还可以考一个好一点的名次,有机会去府学,我们还可以一起混,一起玩呢!” 云新阳的这句话不仅给了他们鼓励,还点燃了他们的希望,他们当然希望可以进府学,有跟阳哥和展哥一起玩的机会。 于是三人认真的道了谢,乖乖的回去安心读书了。 今天一早,吴夫子就让人喊大家起来准备出发,云新阳和吴鹏展每日都会早起练功,这会子早就起来了,只是今天来不及去练功了。 今日是胡添翼家提早就租好的船,吴夫子和长随一起带着云新阳吴鹏展、徐越、胡添翼、花宝根他们五人来到码头, 胡家早有人在码头等着,船也已经备好了,大家有序的上了船,一路顺利的到了县城码头。 码头这边,胡家也已经准备好了接他们的马车,县衙那边汪主簿知道今天吴夫子会亲自来,已经在县衙那边翘首以盼,要和他的吴老弟好好聊聊,以解“相思”之苦,还准备中午一起喝上一小杯。 到了县衙,县衙的小吏们都很热情周到,一切办得十分顺利。中午不用说也知道,是汪主簿招待吴夫子,几个学子自然也顺带跟着一起喽。 招待的酒楼还是前年云新阳来过的吴家酒楼,如今好像重新装修过了,汪主簿一边和吴夫子喝酒聊天,也没有忘记这几个学子,一个个的都敬了酒,碰了杯,还笑着说:“祝大家个个高中,将来鹏程万里,我先在这里挂个号,将来也好沾沾光。”说完哈哈大笑。 今天也在县城的吴家大爷,知道了汪主簿在自家酒店请客的事,也巴巴的赶了来,进门就对汪主簿打躬作揖,脸上的肥肉都笑的堆积到了一起:“鄙人不知道汪大人驾到有失远迎,还望汪大人海涵。” 汪主簿不在意的摆摆手,平日里汪主簿请客,基本都不会到吴家酒楼,今日是因为请的吴夫子才来的,吴大爷也不需要别人让座,自己就主动的坐下来给汪大人添酒,也不顾汪大人正和吴夫子说着话,就直接插话和汪大人尬聊起来:“汪大人真是公务繁忙啊,鄙人多次去请你,你都没时间,好久都没来鄙人的酒店坐坐了,今日真是稀客稀客。” 汪主簿看着吴大爷,从进门到现在,对这些学子们乃至他的亲弟弟都视若无物,招呼都没打,只一个劲的对自己阿谀奉承,彻底打断了自己和吴老弟的交谈。 汪主簿虽然脸上看似一如既往,没有表现出什么不悦,但是眉头已经不自觉的皱了几次,心里对这个吴大爷更是已由原来的没有好感,直接变成了厌恶,何况看这样子,也不用去看什么吴老弟的面子了,于是起了以后不再搭理他的想法。 云新阳在一旁看着,就觉着这吴大爷的生意都是怎么做的,怎这般没有眼色,不知分寸。 胡家老爷今天不在县城,胡添翼家的管家倒是跟吴夫子说了胡家也安排好了酒店,可惜请客也是要有实力才能排上队的,胡家哪敢跟汪家抢客人,客没请上,胡家少爷胡添翼也跟着大家一起吃的饭。回了县城一趟,是家没回,娘没见。 从县城回来,胡家是一条龙服务,不仅包接还包送,胡家马车将他们送到了码头,然后坐的胡家包的船回的上埠镇。胡添翼和吴家书院的人一起县城一日游,又回来吴家书院。 云老二看着家里守规矩的母鸡在家里孵着蛋,小鸡一窝窝的出,不守规矩的母鸡则又偷偷的在外面做窝孵蛋,然后一窝窝的小鸡往家里带,梅子每天数小鸡,前天比昨天少了好几十只,今天比昨天多了一百多只,她也糊涂了,也不清楚是自己太笨,还是小鸡太乱。 云老二又感慨,儿子长大了,要盖房分家,小鸡长大了,也要盖鸡舍分窝。眼看着这做鸡舍又迫在眉睫了,按惯例,忙不过来找村长。 到了村长的家里,村长一如既往的热情接待,连声说:“来来来,进屋坐,进屋坐。”又喊儿媳妇快去厨房烧水招待客人。 云老二说:“不用了,也没有什么大事,几句话就完了,就在院子里说吧。”他来的目的还是让村长家托土坯卖于云家,价钱什么的,还按以往的算,说完,正准备离开云家时,刘家又来了一个客人,此人云老二也认识,是边楼村东头,楼家的二儿子楼家树。 云老二来荒地前那一年秋天,去给楼家盖过房子,那时楼家树还是一个未成婚的少年,自己对他有些印象的,是个踏实能干的人。 云老二看他似乎也认识自己,就与他打了招呼后准备离开,不想楼家树却伸手拦住了他:“我今天来找刘村长的主要目的还是为了找你的。” 既然如此,云老二也只得坐下,听听他要说什么事。 楼家树气恼的控诉:“我弟弟又去赌博了,这次输的银子非常多,有五十多两, 如果家里三日内不给其还银子,赌方就要卸了弟弟的胳膊腿,家里实在拿不出,就只好卖地。我家有片旱地,有八亩多,紧邻大刘庄,与云家上次从边楼村买的地隔着一条小溪。 都是中等旱地,这样的地平时一般一亩都在六两,我家卖的急,每亩比平日里降一百文,云大哥,不知道愿不愿意买,能买多少?” 第164章 云老二说服亲家来管地 云老二第一反应是又有赌博的,这是边楼村风气不好。他说:“ 你应该也知道我大舅哥如今可是举人老爷,如果你能每亩地再降一百文,我去大舅哥家借点钱,倒是能全部吃下。” 楼家树说:“我因着急卖,已经降了价,云大哥这价杀的是不是太多了点。” 云老二说:“这卖东西就是这样,要是想急着脱手,就只有降价这一条,而且我已经因着你家遇到了事,手下留情了。” 楼家树无奈:“如果你再杀价这事,我可就做不了主了,我得再回家问问爹,这个价可不可以,明日早上再到村长家见面回话。” 刘村长自然是向着云家的,他说:“我在中间说句公道话,我觉得这个价钱已经很合理了,毕竟你是急卖的,想快速的找到一个买家并不容易。” 楼家树点头说:“我终究不是家里当家做主的人,只能回去传个话。”说到这里,云老二和楼家树就都告辞了。 其实云老二根本不用出去借钱。 第二日云老二来到刘村长家,楼家树不一会儿也来了,他说他爹同意了这个价,让大家一起到楼家村去办手续,云老二觉得也可以,里长就住在楼家村,由刘村长和里长作保签了买卖文书后, 他又马不停蹄的去镇上做了登记。 买完了地,欣喜之余的云老二又有了新的烦恼, 首先便是他家如今先先后后买的地加在一起快二十亩了,这么多地一条牛可忙不过来, 他得先去下台村找他三叔陪他买牛, 其次,便是雇工问题。这么多地只雇一个长工,农忙时全靠雇短工可不行, 他可不能把自己一味的陷在这些地里, 荒地那边可离不开他,他可不仅打算只维护那些已经开了荒的,还打算在荒地里继续偷偷的拓展自己的地盘,不然地盘太小,他云老二怎么能算得上是个真正的荒地之王呢? 云老二原本以为荒地就平整的地方大概有三四十亩,这几年,一直在荒地转悠,已经走遍了荒地的角角落落之后,才发现就这平整的地方,何止三四十亩,只怕五六十亩都不止,再加上与北、西两面接壤的山地斜坡,可供开垦之地,只怕有近百亩,就他和儿子两人开荒开个十几年都开不完。 如今,他云老二家在荒地已经住满五年,开荒也已经开了四年。开出来的荒地虽然零零星星的并不好精确的计算,但是总感觉至少也快二十亩了。 要想让自己能够从自家的田地里脱出身来,专心致志的和儿子致力于开荒,家里的那十几亩地就必须得找一个懂得农耕的内行老把式来统一管理、调度,指挥那些雇来的长工、短工,这样的人可不好找,得去哪里找这个人呢? 云老二觉得好烦呀,他想起大儿子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唉,还真是没说错,这真是一个甜蜜的负担啊。 今天上午,刘氏回了趟大刘庄娘家,回来说:“我爹说,如今他自己年龄大了,身子骨也不那么结实了,四妹又娇气,重活做不了,农活也不在行,五妹倒是个勤劳的,可还小,地里的农活也帮不了什么忙,这五亩多地,他一个人也实在是种不了,想佃出去三亩,留下两亩自己种。” 云老二就长了个心眼,问大儿媳妇:“你爹对农耕之事在不在行?” 刘氏点点头说:“我爹可是种地的好把式,刘家庄好多人家,田地庄稼里出了事,都会找我爹来请教。” 云老二心里立即有了个主意,他对儿媳妇说:“我跟你爹做亲家也一年了,都没有机会在一起喝杯酒,唠唠嗑,你一会儿再回家一趟,跟你爹说一声,明天让梅子炒两个菜,我和你爹一起喝几盅。” 刘氏听了很开心,回家一说,他爹更开心。 刘老头如今已经嫁出去了三个女儿,因为自己没儿子,女儿出嫁后又光生丫头,让他在人前都抬不起头,在亲家面前也感觉低一等, 更别说亲家客客气气的,请他喝酒了。 刘老头虽然家住在大刘庄的北头与云家所在的荒地相距不过一刻多钟的路,两家还做了亲家有一年了,但是今天还是第一次来云家。 之前虽然也听老婆子回去说过云家的青砖院墙怎么怎么高,瓦屋盖的怎么怎么结实,还有多么多么大院子,里面的鸡舍鸡窝有多少?他还说过老婆子:“你在家里跟我吹吹就算了,何必还巴巴的出去说那些虚头巴脑的,也不怕丢人。” 如今进了云家才发现老婆子说的一点没掺水, 如果说刘老头没有一点震撼,那就太过虚假了,刘老头猜测,就云家大院这气势, 跟他听说过的那高门大院的地主家也没区别了吧。 中午吃饭时,刘老头再看桌上的饭菜, 有煮的咸鸡,烧的腊肉,炒的鸡蛋,两个素菜,还有一小坛子酒,刘老头面对桌上着丰盛的饭菜,深深的感受到了亲家公对自己的重视,几乎都要感动的热泪盈眶了。 云老二看着眼睛湿润的刘老头心里觉得有点好笑,当然只能憋着,他热情的对刘老头说:“亮亮他姥爷这么客气做什么,快点入座呀?” 又对云新晨说:“你也要我请吗?还不快点坐下,给亮亮他姥爷倒酒。” 云新晨乖乖的坐下,给岳父倒酒。 酒过三巡之后,云老二就扯开了他今日打算说的话题:“我听你闺女回来说,你觉得身子骨不行,地种不完,想佃出去,这又何必呢? 自己种不了,不还是有女婿吗?咱们两家又住的近,有什么事情顺便手帮一把也就过去了。” 刘老头说“这怎么好意思?你家里也有那么多田呢,自己家还要雇工呢,哪有功夫还去帮我家的忙。” 云老二慷慨的说:“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俗话说一个女婿半个儿,有儿不用是傻子,我家反正也是要雇工的,让他们两边一起做就是,你就负责监督他们活干的怎么样就行了。” 刘老头是个实诚的,他说:“我看着别人把活都干完了,我干什么?” 云老二说:“ 你要是觉得太闲了,那还不容易,就到你女婿家的地里溜达溜达,帮着看看那些雇工活儿做的怎么样? 若是发现做得不好的,就顺便再帮我管管他或者干脆辞掉重找。” 刘老头对此很满意。云老二最后总结说:“那亮亮他姥爷事情就这么定了,你家的活儿有我家的雇工去干, 你什么活都不要做,我家的地都全权交给你来看管,雇工也统一由你来看管调度和指挥,我只负责计划哪些田里种什么,若是种的药材,技术上有我和你女婿负责指导,要是种的庄稼,那就全部由你负责,我就完全脱手不管了,可好?” 第165章 读书就是好 刘老头一听,更加乐呵,自家的地都不需要自己动手去种,有女婿家给包圆了,亲家公还这么信任自己, 放心的把自己家的地都交于他这个亲家来管理,就连雇谁,不雇谁自己都可以做主,那岂不是太威风了?比他那个堂哥村长还威风。 刘老头自然是没有一点意见,毫不犹豫的一口答应下来。 云老二难题解决了,心下也放松下来,于是不停的和刘老头推杯换盏,不用说两个人都喝高了,云新晨只得将两个歪歪倒倒醉醺醺的醉鬼扶到床上去午休。 刘老头在云家睡了觉起来后,还沉浸在受到亲家信任重视,一下子由体力劳动者升级为管理者的喜悦中,从云家告辞后,哼着不知名的小调,迈着轻飘飘的步子离开云家去往刘满屯家。 刘老头觉得在其位就要谋其政,他要先了解那些个做长工和打零工者们的情况,他得对得起亲家的信任,找个最为勤劳踏实的长工。 梅子来云家已经有四个月了,胖了也白了,脸上也时常有了笑容,显得格外俊俏,只是自从进入云家门就再也没有出去过。而且每次只要听到云家家里来了人,就躲进厨房里不敢出来,就连烧好的茶饭都不会像平时那样,做好了,就主动端出来,而是等云家人进去端,就怕遇到认识她的熟人,知道了她藏在云家做工。 今天是休沐日,云新阳和云新晖兄弟俩都在家 ,早上云家才吃完早饭,碗筷都还没收呢,就听到了二狼对着门口发出“呜呜”声,云新阳起身去开门,站在门外的是泥瓦匠老刘头和他的媳妇,云新阳之前也见过,认识他们,就伸手相请,并侧身让开道。 老刘头进来,云新阳关上门后就对着茅屋那边喊:“爹,刘叔和刘婶他们来了。” 云老二听到云新阳的喊声起身过来招呼:“刘大哥,刘嫂快请坐。” 徐氏听说还来了女眷, 吩咐完梅子烧水泡茶,就也跟了过来,进屋分宾主坐下后云老二就问:“刘哥,刘嫂来这么早,是有什么事情吗?” 老刘头说:“ 我们今天来,其实是找梅子的,有些事情想跟她说的。” 门口的兴旺,听到是找梅子姐,也不用大人们吩咐,转身就往厨房而去,梅子一听说是来找她的, 吓得一下子脸色苍白,几乎浑身发抖的都说不出话来, 她哆哆嗦嗦的来到堂屋,见到表姐和表姐夫,第一句话就是:“他们是不是发现我了?知不知道他们要把我卖往哪里?” 刘嫂子看到表妹吓成这样,赶紧起来搂着她安慰说:“别怕,别怕,他们没有发现你在这里。只是刘家族里人找不到你在哪里,就想要把你家的房子,还有前面的店铺都卖了。 我们来就是想问问你有什么打算?是回去看看,还是不管不问?” 梅子说:“我不回去,我若回去,岂不是羊入虎口?他们只怕不仅卖房卖铺子,一定会连我也一起卖掉,我现在就怕他们找到我不仅会卖掉我,还会连累云家。” 云新阳不知道在他家做工的梅子还有这么多的麻烦,就从里屋出来说:“要解决这个问题并不难,重点在梅子姐身上。” 梅子立即转脸看向云新阳,就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样,说:“你有办法只管说,不管要我怎样做,我都答应,只要能救我。” 云新阳说:“梅子姐可以与我们家签订一份假的雇工契约,契约上写明,如果梅子姐没有做满契约上所写期限就辞工离开,必须给予高额的赔偿金, 如果这个赔偿金额高出梅子姐本身的身价,还会有人为了将你带走卖掉,而拿出这高额的赔偿金来赎你吗?” 梅子急忙说:“不用签假的,就直接签真的。” 云老二说:“这样做可以吗?合法吗?”云新阳点点头。 老刘头感叹:“还是读书好啊,办法就是多,只是不知道你能不能有法子保住他家的房子和店铺?” 云新阳说:“如果梅子姐有一个强有力支持她的娘家,应该也可以,这一点你们大人应该比我更清楚。”大人们都点点头。 云新阳又接着回答梅子刚才的话:“签订的雇工契约肯定要按真的来签,不然如何让人相信,只是签好后,这个雇工契约可以拿在梅子姐自己的手里,你打算何时离开,只需将这份契约撕毁,自然不需要做任何的赔偿,这契约是真的,也是假的。” 云新阳又补充说:“这份契约能保护你的前提:一是我们家有足够的能力与你娘家和婆家抗衡,这一点从目前来说应该是没有问题的,二是你不是偷偷的被人绑走,而是在我们家人的眼皮底下要人。” 梅子马上表示:“我在这里吃的饱,穿的暖,住的好,不挨打不挨骂,日子过的满足的很, 我没有那么傻,绝对不会偷偷的从你家跑出去的。 ”又急不可待的说:“契约什么时候可以签,现在就签可以吗?时间可不可以签的长一点?” 徐氏说:“你打算签多少年?” 梅子说:“ 十年,二十年,一辈子也可以。” 徐氏笑:“真是个傻丫头,签一辈子的契约,岂不是成了卖身契了?” 梅子说:“卖身契也可以的,那样是不是更有保障。” 云新阳摇摇头:“别说我们家现在还没有买人的资格,即便是有这个资格买下了你,但是如果你被他们绑走,我们也必须要有足够的证据才能找他们要人或要钱。” 梅子有点泄气:“那好吧,我就继续躲在这里,等到我人老珠黄的时候,总可以出去了吧?”就这样,梅子与云家签订了十年的用工契约,梅子有了这份契约在手,虽然还是不敢出门,但是不管怎么说,梅子现在吃饭也比以前香了,睡觉也不再总是做被刘家发现,将她强行带走,要卖到窑子里的噩梦了。 此事有个好的解决方法,云家当然也高兴, 梅子是个好姑娘,愿意长期在她家做工,也是再好不过的了,虽然云家也希望梅子能遇到一个好男人,有个好归属。 今天中午正吃着饭呢,云老二忽然一拍脑袋:“糟糕,有件事情差点忘了。” 云新晨忙问:“是什么事啊?严重吗?” 云老二说:“答应了给书院夫子种辣椒的事,我差点给忘了个干净。” 第166章 云新阳去参加县试 云新晨经爹提起,他也想起来了:“现在种也倒是不迟,就是种在哪里的问题。” 有梅子在,云新晨没好明说,荒地里已经开荒的地方都该种什么种什么了,已经没有空地了, 只能重新开荒。 云老二说:“你们说我种点辣椒,还是那种产量极低的辣椒,就在这家门口的路边开片荒地种植可不可以?”他觉着要是可以的话,既然是在明处,那么就可以公开请人开荒,毕竟老三云新阳的考试时间就快到了,他得去送考,可没用那么多的时间在家里磨叽。 云新晨看向自家媳妇:“如果你不是我媳妇,而只是大刘庄的一个人,你看到我家门口开荒种了些辣椒,会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妥?” 刘氏说:“我倒是觉得没什么,哪家家前屋后还没有那么一点不计入田亩的开荒地,或种些菜,或种几棵树。” 刘氏又看向梅子:“你是旁观者,你会觉得怎么样呢?” 梅子说:“ 如果不是太多,一开就是几亩的那种,应该也没有问题,而且这荒地里我也看出来了,有的地方土层很薄,有的地方土层厚一点,也开不成成片的。” 云老二想着,既然大家都觉得没问题,那就太好不过了, 既然在明处, 那咱就明着做,别再跟做贼似的,在那偷偷摸摸的开荒,那就放开手明着干吧。 吃过饭,云老二丢下饭碗,就往村长家跑,不用说,又是去找帮手的,村长想着这土坯才拖完,难不成还想继续要就问:“还想托多少土坯?” 云老二说:“ 这回不是土坯问题,事情是这样的,我想给书院的夫子种一点特别的辣椒,那种辣椒是山里摘来的种子,结的辣椒极小,产量可以说是低的可怜,若是种在地里就太浪费地了,就想着在家门口那开一小片荒,用来种辣椒,应该没问题吧?” 村长点头:“当然没问题,再说那荒地土层薄,也种不了庄稼什么的,你想开就开吧,不用担心有人会说什么的。” 云老二说:“ 既然刘叔说没问题,那我就放心大胆的开一点,只是这辣椒该种了,我这荒地还没有开出来,满仓兄弟他们不知道能不能腾出点空来帮帮我的忙。” 村长很是大方:“虽说地里已经有了活计,但也不是那么忙,你也开不了多少地,帮不了几天,完全没问题。” 刘满屯本来就是云家的长工,加上刘满仓兄弟和云老二自己,四个大男人就这样光明正大的在云家门口的荒地准备起开荒。 刘满仓说:“你瞧这里荒草长得这么矮,明显就是先天不足,后天无力,再看那里那些灌木,瘦弱的就跟逃荒的难民似的,这土层薄的开出来也什么都种不了啊。” 云老二说:“ 我也种不了多少,不用开成片,就捡着蒿草旺或长着杂树的地方开一点点就行。”于是四个大男人就割蒿草的割蒿草,砍杂树的砍杂树,然后刨根翻土热火朝天的干起来,四人三天时间,这里开一块,不过半间屋子大,那里开一块,大约也就能放下一张大床, 东边开一块细细长长的还带着个弯,跟个鸡肠子似的,西边开一块椭圆形的,像个大鸡蛋,往前挪挪又开了一块,就是个大猪腰子, 又换了一个地儿,开的这一块倒是方方正正的,可惜还不到一分地。 最后开出了六七块就是没有一块像个样子,能让人看上眼的。 刘满仓对云老二说:“你瞧这么多天开出的每一块地,也都不过屁股大,还是在这荒地之中,根本种不了什么像样的东西,就这,你还担心别人说三道四的,你放心好了,没有人会看上眼的。” 云老二调侃他:“满仓兄弟,你的屁股竟然有这么大,认识你都这么多年了,我还真是没瞧出来。”逗得刘家的其他几个兄弟都哈哈大笑。 任务完成,云老二给刘家兄弟们开了工钱,还每人都多给了十文钱,可别小看了这多给的十文钱,它让刘家的兄弟们都觉得云老二是个大方可交的人。这也是刘家兄弟们这么多年愿意来给云家干活的原因,每次说说笑笑的,就把活干完了,干完活还从来没有找过理由克扣工钱,都总是多给,不论是来帮工还是卖土坯与云家,都没让刘家吃过亏。 接着整理土地下种的事,就在家门口,刘氏,梅子也来帮忙,七手八脚的种起来倒也快,云老二想,辛好想起来了,不然去县试时间还有四天,时间真是来不及了。 今天云新阳他们就要前往县城凤溪镇,车船依然是胡家一条龙服务,连吴家书院一行人的住处也是胡家主动帮忙给提前订好的。这次带队的依然是吴夫子,从上埠镇一起出发的有吴夫子和随从,吴鹏展和他家的一个小厮,云新阳和他爹,徐越和他哥,胡添翼和书童,花宝根和他儿子,当然不是和云新阳一样,爹送儿子的,而是儿子送爹。还有一个来做保的皮秀才。这些人是明的,还有个暗的就是武师傅也去了。只是知道的人不多,仅限于吴夫子吴鹏展和云新阳。 到了如意客栈,胡老爷已经等在这里,见到一行人下了马车,也顾不上先看儿子,而是直接上去和吴夫子打招呼,吩咐店里的伙计们帮助儿子及同窗们拿行李,并亲自带路。 胡老爷边走边说:“吴夫子,不瞒你说,这是我自己家的客栈,留下的是这个客栈里最安静的院子,里里外外我都认真的修理打扫过了,你们放心住,吴家书院来的这些人,这段时间的吃住全部免费。” 吴夫子说:“你的盛情,我心领了,车船费免就免了,我也不客气了,在这里替吴家书院的一众学子谢谢你,但是这吃住绝不可以免,俗话说,亲兄弟还明算账呢,更何况大家只是同窗,当然,如若有人确实贫寒,付不起也就罢了,来的这些人虽然都算不上家庭富裕,但也算不上贫寒,住宿茶水饭食还是照算比较妥当,大家也住得自在些,不然以后我带学子们来考试 ,都不好来你家客栈住了。” 胡老爷听了更加佩服吴夫子,有便宜送上门都不愿意占,不像有些夫子,还想方设法的来占学生们家里的便宜,于是也诚恳的说:“吴夫子,您可千万不能不来住啊,不如这样,不管是这次这些个孩子们和家属,还是将来,凡是吴家书院来的考生和家属,都住我家客栈,我呢,就按照平时的价格来收住宿费和饭食茶水费总可以吧? 不免费,也不能让我再加价多赚你们的钱是不是?” 吴夫子觉得这样也可以,大家即不用担着白吃白喝白住的名,也没有因为是考试期间涨价被宰,剩下那点人情作为夫子和同窗还是担的起的,就点头同意了。 第167章 县学校监要搞事 胡老爷向吴夫子征求意见:“那今天中午我请客总可以吧?订的也是自家酒店。” 吴夫子微微摇头:“中午请客就算了吧,孩子们在考试前不适合大吃大喝,如果你真的想请,就等考完试吧。” 吴夫子想了想又说:“既然是你家的客栈,这些日子饭菜尽量干净素净些,注意别让孩子们生病拉肚子了。” 云新阳在一旁听着抿着嘴笑,吴夫子一口一个孩子们,怕是忘记了考生中还有他的启蒙夫子华宝根了吧?只是他也不好提醒。 胡老爷赶紧点头答应。吴夫子一行人到凤溪的第二天下午,汪主簿来了,大家还以为他只是来找夫子闲聊一番,以解一下一月不见的“相思”,不成想他带来了一个重磅消息,县学的校监,要趁着这次县试对吴家学院的学子暗下黑手。 原来这几年连续不断的有县学的学子跳去吴家书院读书,不对,还有夫子带着儿子也跟着学子一起跑掉的,特别是今年过了年,一下去了吴家书院一大波,搞得县学的课室都成了野猫之家了,这不就让校监恼火的嘴上都起了大泡了,更加恨上吴家书院了。 唉,可惜校监不仅能力有限,靠山也不是太强,对吴家书院不仅鞭长莫及,就是及,也不敢动手就是,不是有句话叫做破家的县令,抄家的知府吗?谁让季科他老爹是县令大人呢,除非校监大人的脑袋在脖子上待的不耐烦,想搬家了,所以一直以来,可怜的校监大人只能暗恨,不敢明说。 如今季科回老家去了,他就以为找到机会,让他有了用武之地,他还想着,就还不信了,他一个堂堂的县学校监,还收拾不了一个乡下土包子书院,明的肯定还是不敢,那就只能来暗的。 汪主簿分析:“阅卷,校监肯定没那本事插手,那么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在学子们的吃住上下手,伤害学子的身体,让他们没法考出好成绩,二是从学子的名誉上下手,比如在入场前,派人往学子的考篮里塞些夹带作弊的东西,让学子失去考试的资格,或考场里有没有什么法子?” 吴夫子知道了这件事后,第一个通知的,当然是胡老爷。 吴夫子告知胡老爷,一是要严加注意学子们的饮食,二是晚间加强巡逻,注意防火防盗。 吴夫子没想到的是,胡老爷那般粗暴,得知情况的当晚,就派人套了县学校监的麻袋,打断了三根肋骨一条腿不算,还划花了他的脸,而且胡老爷还敢做敢当的来给吴夫子汇报结果。 吴夫子有点扶额无语,胡老爷疑惑:“难道我干的不对,不过可惜已经这样了,没了悔改的余地了怎么办?” 吴夫子无奈:“ 要是没留什么痕迹的话,倒是没有什么问题。” 胡老爷保证:“ 这个你放心,都是家仆,而且也都是老手了,屁股擦的很干净的。” 其实云新阳和吴鹏展也有这样的打算,让武师傅先收拾了校监一顿再说。只是可惜了,没有抢过胡家。 大家都不知道的是,胡老爷的爷爷原本是北方一个山寨里的土匪二当家,后来因为与山寨的大当家有了一些矛盾,于是就带着心腹和财富,以及养在山下的情人儿子辗转来到了这里做起了生意,只是血脉里的匪性还是遗留了下来, 如今家里依然豢养着许多的打手,甚至有结识的武林高手,虽然不再做打家劫舍之事,但是这种对竞争对手打黑拳套麻袋的事,可没少干,这次套校监的麻袋可谓是老鼠上灯台,驾轻就熟,可惜校监大人不了解胡家的底细, 还想班门弄斧,对人家儿子下黑手。 胡老爷人虽然打了,不过防备也不敢放松,这可不仅事关吴家书院和儿子,更是事关胡家改换门庭的大事情,敢放松吗? 那校监还是有点人脉的,虽然没有事先打听到吴家书院的学子提前订住的是哪家客栈,但是却打听到了考院附近有吴家客栈。 校监猜测吴家书院必然住吴家客栈,于是他提前花了二两银子的“重金”收买了吴家客栈的一个跑堂的,让他到时给吴家书院的学子下点巴豆,让他们拉肚子,考不好试,只是人算不如天算,最后打听到吴家书院没来吴家,而是去了胡家。 校监还没有来得及找到胡家客栈可以买通的人,也没有来得及去吴家客栈找那个小跑堂的,要回银子的时候, 自己就被人套了麻袋,打了闷棍,躺在床上的他,如今还不死心,暗暗发誓,一定要吴夫子好看。 不管校监发不发誓,要不要吴夫子好不好看?吴夫子肯定好看,如今而立之年,依然风度翩翩,貌比潘安。只是校监自己,如今原本就不好看的脸,虽说被人划花了脸可以当成整修,也已经不能再指望着变好看了。至于是谁下的黑手,他还不确定是不是如下手的人自称的那样,是他那小情妇的情夫,但是他也没有往吴家胡家想就是。 校监现在躺在床上不能动,就指望着他安排的给吴家书院塞夹带私货的人能够成功。 这几天,云新阳他们在客栈里,一是吴夫子给他们仔细的说着考试期间可能会出现的状况,比如刮风下雨,别人将夹带用完扔到你的考棚边,或是隔壁考棚直接从中间缝隙里塞过来纸条等等如何处理,二是审题、书写要注意的事项,以及要仔细检查别有要避讳的字词,等等,三是各写一首有关春天的诗,以前作的现在改改也行,总之是他能想到的,都仔细的交代一遍。 云老二这几天也没有闲着,他化身“二十四”孝老爹加小厮, 一会儿端来茶水,问儿子渴不渴,一会儿问儿子饿不饿,一会儿问儿子累不累,要不要揉揉肩捏捏臂? 云新阳被老爹这番操作总是搞得哭笑不得,他跟爹说:“你要是没事就去街上逛一逛,或躺床上休息一会儿,别总是这样围着我转,弄得我很不习惯。” 云老二觉得儿子这样说,可能更委婉的意思就是他打扰了儿子的学习,于是不再一趟趟的往屋里进,而是静静的坐在廊下,等着儿子的召唤, 可是等了半天,儿子既没出来,也没有召唤他,他又不放心,于是就悄默默的从窗户边露出半个脸去偷窥屋子里的儿子。 第168章 县试第一场 云新阳在屋里,哪能听不出来他老爹在外边的这些个小动作,只是他也能理解老爹的紧张和心思,也不好说什么,就由着他爹在那偷窥,假装没看见。 云老二确实紧张,这几天半夜半夜都睡不着,可是又怕翻身打滚的影响到儿子休息,只能硬挺着在那一动不动,就连呼吸都尽量保持平稳,造成一种熟睡的假象。 说到紧张,这几天最紧张的要数胡老爷,早中晚一天三次来问大家吃的习不习惯,睡得好不好?小院安不安静?大家身体可好?白日里就盯着厨房,晚间就盯着巡逻,一夜都要起来查看好几次,肥胖的身体都瘦了一圈。 不知道是胡家安排的好,还是校监准备不充分,客栈这边倒是一直平安无事,明天就开始第一场考试了,傍晚吴家书院这边就早早的就吃完了晚饭,太阳刚落山,吴夫子的长随就来催促,没洗的快点打水洗,洗好的上床睡觉,家属也一样,不得再活动影响他人睡觉。 云新阳以为总归有点紧张,担心会睡不着,可是好像没有。早上,还没到平时起床练功时间,不对这会子应该算是半夜,吴夫子的长随就在院子里叫起床了。 学子们梳洗好集合排队,按照昨天安排,各家人盯着各家考生,别让他人得手塞夹带,吴夫子和长随则统管全局,武师傅在暗中观察注意周边的可疑之人。 出了客栈,好家伙,云新阳看到客栈门口一溜七八个壮汉站在客栈门口,胡老爷也在门口等的, 刚才他还奇怪,胡老爷这几天一直跟着忙前忙后,这会儿要出发了,怎么没看见他的影子?原来在这等着呢。 胡老爷对吴夫子说:“为防止意外,我想来想去,还是从家里调了些人手,一路保护着,直至孩子们安全地走进考场。”对此吴夫子没有任何意见,毕竟明知有人想暗中下手,还是小心为上。 云新阳对于胡老爷这些天来,对吴家书院来考试的学子们,张口孩子们闭口孩子们已经麻木了,他就不明白,这胡老爷一口一个孩子们的,吴夫子不纠正,或许是因为第一天不知道一时忘了花宝根,还是嘴瓢了,自己带头说了一次孩子们,这会儿不好纠正,这胡添翼难不成心跟他身子一样粗,这么多天了,就没有发现他老爹这几天把“孩子们”挂嘴边,说的有些不妥,提醒一下?弄得花宝根父子俩,在每次胡老爷说到书院的“孩子们”时, 只能装着耳朵出现了临时性失聪。 胡家客栈这边,出了门的学子们就看到,有一大堆大汉和家属将几个背着书篮的人围个水泄不通,拥向考院方向,就有点懵,这是什么情况?搞这么大阵势。 天刚破晓,晨曦微露,凤溪县的考场外早已人头攒动,热闹非凡。今天来这里的这些考生,不论是身着朴素衣衫的贫民少年、还是衣着华丽的少爷、亦或是而立之年的男子、两鬓染霜的老者,都怀揣着对未来的憧憬与忐忑,等待着决定命运的时刻——县试。 云新阳看着这已是人山人海,熙熙攘攘,拥挤不堪,人满为患了,可夫子却说,这凤溪县虽说一大半是耕地,只有一小半是山地, 但是地处偏僻,虽说有一条溪河穿过整个凤溪县域,交通和运输也比较便利,沿河及县城这里的生意也还算兴隆,税收与其他地方相比,仍然是中等偏下,百姓也不富裕,特别是山民们,基本就没有读书之人,教育也相对落后,全县总体上读书人并不多。 今年来参加县试的也不过六七百人,比起那些富裕县动辄一千大几的考生相比,可谓是小巫见大巫。 这会子考场大门紧闭,门口站着几个衙役,神色威严。云新阳发现身边的徐越紧张地搓着手,自语:“这县试可真是决定命运的时刻,不知今日考题会是什么。” 徐越今年也是第一次下场,云新阳握着他的手说:“别紧张,只是县试而已,你要相信自己,更要相信我们夫子的教学水平,你看前面的几个师兄,都考的挺好的,李来好他们原本去年郑夫子也说让他们今年下场,可你看他们到了吴家书院,夫子提都没有提让他们来,夫子让你来就说明你的学问够了,重点就是你自己要有信心。” 云新阳这般掰开揉碎了的跟他说了一番,终于让他安心下来,不再紧张。而云新阳身边的另一位少年吴鹏展,则没事人似的在调侃人高马大,胖乎乎的胡添翼:“胡添翼,我觉得就你这一身的肉肉,给你添上两对翅膀只怕都飞不起来,你应该改名叫胡三翼。”说着还去捏胡添翼腰上的痒痒肉,闹腾的的胡添翼一边躲一边咯咯笑,连紧张都忘记了。也像平时一样跟吴鹏展贫起嘴来,一旁的胡老爷看着儿子不再紧张,也放心下来,专心致志的只顾着守卫。 花宝根深吸了一口气,也自我暗暗打气:“怕什么,这段时间我刻苦学习,定能应对自如。只要全力以赴,定能不负期望。” 卯时一到,考场大门缓缓打开,云新阳他们就听到衙役们高声喊道:“考生排好队,接受检查,按顺序入场,不得拥挤!” 考生们赶紧依次排着队,尽管一路上保护严密,为了万无一失,云新阳他们在家人的帮助下,再一次认真的检查一遍考篮里有无违禁物品,别人塞的夹带等,好在一切正常。 入场前,考生们需接受严格的搜身检查,以防作弊。衙役们目光犀利,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仔细检查考生的衣物、文具和携带的物品,云新阳他们刚才已经再次确定无疑,自然不惧。走进考场,只见一排排整齐的考棚,每个考棚内设有桌椅,桌上摆放着笔墨纸砚。 进入考棚后,云新阳按号牌找到自己的座位,坐定后,他环顾四周,只见考生们有的紧张地整理着文具,有的闭目养神,试图平复内心的紧张。不一会儿,考官步入考场,全场顿时安静下来,气氛变得凝重而压抑。 第169章 第一场考试平安度过 考官清了清嗓子,高声宣布:“今日县试第一场,考四书文章两篇、五言六韵诗一首。题目如下……”说着,他展开手中的试卷,大声宣读题目。 云新阳虽说胸有成竹,也不敢有任何懈怠,他凝神静气,仔细聆听题目,心中迅速构思文章的框架和思路。他深知,这第一场考试至关重要,不仅要文字通顺,还要展现出自己的学识和见解,方能获得考官的青睐。 拿到试卷后,云新阳这个十二岁的小少年,如果说一点紧张都没有,那是不可能的,他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紧张压进心底,提笔蘸墨,开始作答。随着他的笔下,文字如行云流水般源源不断地涌出,将自己对四书的理解和感悟融入文章之中。 云新阳在宁心静气的思索作答中,也没有忘记昨天夫子恨不能提溜着每个学子的耳朵的再次嘱咐,考试期间,不能“两耳不闻棚内事,一心只埋卷子中”,一定要同时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好在云新阳这么多年的武功可不是白练的,他还真是听到了不远处有纸团落地之声,好在感觉这距离即使被发现也不会影响到自己,自然不会去管,依然奋笔疾书。 在写五言六韵诗时,他更是字斟句酌,力求每一个字都能精准地表达自己的情感和意境。 考场内并不是一片寂静,有轻轻的叹息声,有不大的巴达嘴声,都落入云新阳这个耳朵尖家伙耳中。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云新阳全神贯注地边答题,边留意四周中终于写完了草稿。他小小的伸了个懒腰, 动动手腕,仔细的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草稿,有无错漏和避讳的字词,然后开始认真的誊写,力求字迹工整无错漏,卷面整洁无脏污, 时不时的还停下来检查一下考棚四周和脚下以及过道上自己目光所及之处有无可疑之物? 试卷终于抄写完毕,他又仔细的检查了一遍,无任何错漏之后,就将试卷上的墨迹轻轻的吹干,不过他并没有急着将试卷叠起,右手按着试卷一边让它又晾了一会儿之后,确定绝对不会再出现墨迹粘糊现象,才小心翼翼的将试卷叠好,他也没有提出提前交卷,而是将试卷放到怀里,又把草稿纸也折叠好放在一边, 笔墨也收拾摆好之后,就开始一边闭目养神,一边仔细的欣赏着考棚四周各种声音。 有书写时,毛笔轻轻擦过纸面声, 翻动纸张声,轻咳声,擤鼻涕声, 也有已经写好正在折叠试卷声,忽然,一个十分不和谐的声音灌入他的耳中,就好像蚕食树叶时的嚓嚓声,他眉头一皱,准确的说,应该是将一个纸卷塞进墙缝的声音。 考试之前,云新阳和吴鹏展为了能够在考试时更好的分清作弊时可能出现的状况和声音,可没少做过将一个纸团或者纸卷塞进墙缝,或大小不同的纸卷、纸团、折好的纸块扔出去。所以这声音他再熟悉不过,绝对不会听错。 云新阳继续细细辨听,嚓嚓声停止的同时,出现了纸卷轻轻掉地上的声音,说明这个纸卷应该是从这个考棚的墙缝塞到了另一个考棚里,从时间间隔和掉到了地上的声音判断,应该是这个考生弯腰从很低的缝隙中塞过去的,如果不小心很难听到这声音,虽然这考棚离自己不远,若不是自己这会儿已经做完了卷子,在平心静气的听,也是不会听到的。 云新阳暗暗想,也不知道是哪个倒霉的蛋要倒霉了,同时也暗恨那些作弊就罢了,还嫁祸他人之人。 恰在这时,考场的钟声响起,考官高喊:“考试结束了,交卷,交卷了。” 云新阳又想着这个塞纸卷的家伙,真是太阴险狡诈了,选在这个节骨眼上将纸卷塞过去,即便对方发现了,这会儿也塞不回去了,只能强吃到自己肚子里,要是他没发现,那就糟糕透顶了,若是自己只怕都很可能中招, 他一边想着,一边掏出试卷的同时,又仔细的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考棚四周墙壁缝隙及桌子底下、桌子前面目光所及之处 ,还好还好,这一关可以说是平安度过,交完卷,他终于长长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还很不文明的嘀咕了一声,真他妈的操蛋!。 云新阳随着人流走出考场,云老二个子高,视野远,早早的就看到了走出考场的儿子,他恨不能,上去一把抱住儿子亲上一口,但是他还是忍住了,他不怕自己在这里招人笑话,但是他怕儿子不好意思。 云老二等到儿子走到跟前就要去接儿子的考篮,云新阳虽然至始至终对于答题都没有觉得特别紧张,而且由于练武的缘故,身体也比别人强壮些,但是这考了一天不说,时时都要防备警惕着,这时放松下来,出来了还是觉得有点身心疲惫,所以没有拒绝老爹的好意,由着老爹将考篮接过去让他背着。 云新阳问老爹:“有看到其他人出来吗?” 云老二说:“胡添翼已经出来了,他爹已经带他走了。”这时留在考院门口的一个胡家的保镖过来问:“老爷和小少爷现在也离开吗?还是等着其他人?” 云老二觉得徐越兄弟都是孩子, 还是应该等等他们一起,可又怕儿子太累,又想急着送儿子回客栈休息,云新阳看着犹豫不决的老爹,也能知道老爹的心思,说:“我不是很累,还是和大表哥一起等等二表哥吧。” 也没有等多久徐越就出来了,云老二想带着三个孩子离开,云新阳又想到吴鹏展 那个矫情的家伙还没出来,若是不等着他出来了,还不知道会怎么唧唧歪歪的抱怨呢?就说:“ 二表哥要是累的话,就跟着胡家的保镖先回去,我还是留下来等等胡鹏展吧。” 吴夫子并没有一直等在考院的门口,等在这里的,只有吴家的一个小厮和夫子的长随。 又等了一会儿,花宝根也出来了,看着他的精气神,还不错,说明他这第一场应该考的还可以。 花宝根问云新阳:“要不要我留下来一起等? ” 云新阳说:“不用了,看着你也有点累,还是先回去休息吧。” 花宝根终究年纪大了,考了一天,虽然考的不错,心情很好, 但是身体确实累的有点支撑不住,所以也就没有客气,坚持一起等,而是先回了客栈休息。 第170章 县试发榜云老二懵圈 云新阳送走了花宝根继续在考院门口等啊等,等的考院里出来的人从一开始的人头攒动,到现在的稀稀拉拉,再到最后的一个一个往外出,直到云新阳都等的不耐烦了,以为吴鹏展在考院里睡着了,忘记交卷出来了,才发现他差不多都落在最后一个,背着个考篮蔫巴巴的走了出来。 云新阳迎过去问:“你这是怎么了?太累了,还是不舒服?” 吴鹏展摇摇头一副不想说话的样子。云新阳又急着问:“你个大男人,能不能利索点?别跟小媳妇似的,扭扭捏捏的,总不至于是屎拉到裤子里了不好说吧?”说着还凑近他,皱起鼻子闻了闻。 吴鹏展一下子跳开,终于张口说话了:“你才屎拉到裤子里了,你能不能盼着我点好?” 云新阳说:“谁让你羞羞答答的一副羞于出口的样子,还怪我多想?” 吴鹏展说:“还不都是怪你考试之前也不说借点运气给我,让我的考棚落到了一个犄角旮旯里,离考院的门口太远,而且我那一排再往前走几个号舍就到了臭号了,幸好这天气不热,又只考一天拉屎拉尿的不多,气味不算大, 我今天还好,没有闻到臭,要不然你以为我出来还敢靠近你们?” 云新阳哄到:“好好好,都是我的错,我下次就把最好的运气都借给你,下次考试你考第一,我考第二,总成了吧!” 吴鹏展说:“这可是你说的,下次要是你考到我前头,我可不会饶了你,你得赔我十两银子。” 云新阳说:“那要是我把最好的运气都借给了你,你考到了我前面这怎么算?” 吴鹏展说:“ 那我就给你十两银子,总可以了吧?” 云新阳说:“就这么说定了,谁反悔谁是小狗?”大家说说笑笑间就到了客栈。 胡老爷早就准备好了一切。休息了一夜后,几个孩子就聚集在一起说起昨天的考试情况,都说题目不难,考试过程也一切顺利。 吴夫子又说了下一场考试的项目,其他的注意事项也又简单的重复了一下,并强调越是往后越不可麻痹大意。 吴鹏展终于找了个空,将云新阳拉到了一边,说起了他在考场里听到的有关可能是作弊的一些事情,问云新阳:“你有没有什么发现?” 云新阳也说了一些自己的发现。吴鹏展说:“你说搜查那么严厉,那些人的夹带都是怎么带进去的? 难不成是考官或衙役送进去的?” 云新阳摇摇头,表示他也不清楚。中间隔了一天,今天估计是要发榜了,夫子说:“今天发榜,不会出现考生的名字,公布的都是考棚座位号, 发的榜也是圆形榜,越靠近圆心,名次越高。” 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发榜,云新阳劝他爹不用急着那么早去,说不得会到下午才发榜,可云老二哪肯听,吃完早饭就去了考院门口候着,像云老二这样提早在考院门口候着的人很多,有三三两两聊天的,有什么也不干,就望眼欲穿的对着考院门,跟个“望榜石”一样的,似乎这样子一直盯着才放心。 云老二也同样没心情聊天,一会跟老驴推磨似的转着圈,一会儿又往考院门口眺望,一会儿又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来回走动,徐奎都替姑父感到累,让他坐下歇歇。 云老二终于坐下了,两眼望天,也不知道在想什么,靠近考院那里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有些骚动,云老二还以为放榜了,一咕噜爬起来就奔向考院门口,徐奎也跟了过去,许多人也都跟着向这边靠拢,挤到跟前才知道,有些人太无聊了,不知道为了什么事情就吵起来了,对此,云老二要是平时或许还会看看热闹,这会儿他可没有那个心情,又退的远远的,以防别人打起来溅到自己一身血,不吉利,影响儿子气运。 许多有经验的小吃摊也都赶了过来,跟云老二一样等待的人们,倒是也不会饿着。 云老二一边焦躁不安的候着,一边还不停的默念着儿子的考号,这还不算,还唯恐记错了,要时不时的拿出儿子写下的考棚号看一遍。午时都过去很久了,考院的大门才打开,有衙差拿个特大的榜单开始张贴。 云老二使出吃奶的劲,终于挤到榜前,听儿子估计,他的名次应该不会太靠后,他就按照儿子的吩咐从里往外看,只是没想到,才从里面开始看,一抬眼就看到了儿子的考号,他有点不敢置信,看看手里的纸条,默读了一遍考号,再抬头看榜单也默读了一遍,没错呀!可是怎么就是不敢相信呢?不行,再核对一遍,不然的话出去说错了,自己被人笑话事小,让儿子受到打击就事大了。就这样核对了五遍,确定最里面确实是儿子,才又看看吴鹏展的号,打算继续再往外看,哪知道下一个就看到那号跟吴鹏展的一样,他更加不可思议了,又反复的对了几遍才讷讷的去看徐越的号。 只是还没有看几个呢,徐奎就拉着云老二问:“ 还没看到表弟的吗?不应该呀,我已经看到弟弟的了。” 云老二说:“你已经看到徐越的了,那我们先出去说吧。” 回去的路上,云老二仍然懵懵的, 并没有非常高兴的迹象,徐奎以为云新阳这是失手了,考的不好, 就安慰说;“姑父,别失望,表弟还小着呢,下次总会考好的。” 云老二仍然没有说话, 徐奎也就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了,便也不再说话,其他看榜的人陆陆续续都回去了,客栈里有哀嚎的,有叹息的,也有喜笑颜开的,云老二就那么木讷讷的回到了客栈,云新阳看到他爹这个样子,有点不解,按理说,即便自己的文章,不合主考官的胃口,也不至于名次太差,落到外围。 云老二定定的看着儿子说:“你确定你给我的考棚号没有写错?” 还没有等到云新阳点头呢,吴鹏展就蹦跳着冲了过来,拍着云新阳说:“我考第二,你考第几?” 云新阳摇摇头,他爹还没有说呢。吴鹏展看着云老二的神态,也疑惑了,他说:“我考了第二,咱俩的水平差不多,你再怎么样也不会落出前十呀?” 云新阳又转头看向他爹,他爹的性子向来也不是这么磨叽呀,不管是好歹你倒是先说出来呀,云新阳想着。 第171章 唉太难了,好在又过了一场 云老二这会子听到了吴鹏展考了第二,心里突然就好像一块石头落了地,踏实了,他笑嘻嘻的对儿子说:“你让我从中间向外看,我这不是从中间第一个就看到了你,不敢相信,以为看错了,回来就不敢说了吗?” 吴鹏展毫不意外似的:“这还差不多。” 徐奎看到了徐越在第二圈,胡添翼也一样,只有花宝根在第四圈,这都在吴夫子的意料之中。 明天将开展第二场考试,吴夫子说:“第一场好坏,只是奠定了基础,还有三场考试,只要一场出了问题,就会归零,所以安全上丝毫不能放松警惕,考试答题也不能懈怠大意。” 晚上如常一样,天才黑,大家就都自觉的安歇了。云老二也终于睡了一个这么多天来的第一个好觉。 早上,云新阳就看到同样的程序,同样的配备,十几个大男人拥着四个孩子一个老头,五个考生,浩浩荡荡的往考院门口而去,唯一不同的是,胡老爷经过上一场考试之后,现在知道了花宝根不是老子送儿子赶考,而是儿子送老子赶考,见多识广的胡老爷倒是也接受良好,就是不再一口一个“孩子们”,而是改成了“学子们”。 到了考院的门口,云新阳感觉,今日的考生似乎比上一场少了一些,衙差们的搜查也更严厉了一些,好在他们五人,刚才都已经又仔仔细细的自查了一遍, 于是自信而坚定的走向衙差,任由他们搜查。 进入考场,抽号找座位,一切程序不变,座位位置不错,就是今天的天色很可能会有雨,云新阳决定未雨绸缪,拿出带来的油纸,抬头看看考棚很结实,应该不会漏雨,于是只将油纸挂在棚前,以防风太热情,担心自己感受不到雨水,将雨水送入棚中,好心办坏事,打湿考卷,影响自己的考试结果。 旁边也有带油纸的,看到云新阳这般操作,也跟着学,有的没带油纸的,只能叹息一声,祈求老天别下雨。 云新阳准备好一切,便坐好等待考试,考试开始了,云新阳拿到考卷,他先是将题目全部看了一遍,凝眉思索片刻,随后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四书文一篇,这对饱读诗书,又被吴夫子,天天带着刷试题的他来说, 简直是小老鼠上灯台偷油,这熟的不能太熟了。他略作构思,便挥毫泼墨,云新阳或许是练武的缘故,笔锋十分有力,压根不像一个十来岁的小小少年,行文更是如流水般顺畅,他将自己对四书的深刻理解与独到见解,通过苍劲而又工整的文字展现于考卷之上。 只是云新阳写着写着,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这个题目不久之前他们曾与同窗就这个题目进行过深入而细致的探讨,庆幸庆幸,庆幸在吴夫子生性豁达,犹如那广袤的大海,素来包容着学子们的各种奇思妙想,教学也一向是实施开放式教育,做学问时讲究兼容并包,每次讨论,他都鼓励大家各抒己见,让各种观点并存,而他只做一位智慧的引路人,引领着学子们在知识的海洋中畅游。只要是有见地的观点意见,无论是与自己这个夫子的见解是否一致,只要不违规犯纪,他都会给予肯定。 云新阳想到此,轻叹一声,如果要是像自己的亲爷爷一样,凡事都只有自己是对的,别人都只能接受自己的观点,答案必须接受统一的话,我们书院的五个人这次遇到这道题,一定会被判定为抄袭,集体玩完,那好事就彻彻底底的变成了坏事了,脑子开了一会儿小差,又继续书写。 紧接着是理论性的一篇,这更不在话下,他引经据典,将儒家的理学阐述得头头是道,逻辑严密,论证充分,展现出深厚的学术功底。 最后是默写“圣谕广训”约百字。他深吸一口气,一笔一划,谨慎书写。每一个字都写得端端正正,力求完美,不敢有丝毫的差错。 今天考场有风,刮的油纸不停的抖动,发出呼呼的响声,倒是遮盖了其他的一些声音。 云新阳没有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一边全神贯注地答题。一边偶尔抬头,习惯性的目光扫过周围及考棚内,然后继续神色淡定,不慌不忙,按照自己的节奏,有条不紊地完成了所有答卷。 他轻轻放下笔,长舒一口气,收拾好了一切等待着交卷的钟声响起。 老天爷好像没有听到某些考生的祈祷,或许听到了,没有予以理会而已,毕竟老天爷不是他们的亲爹,当然是亲爹,也未必就会听儿子的话,所以雨还是下起来了。 今天的风似乎热情的有点过分,即便挂了油纸,还是有星星点点的雨沫刮进考桌上,好在自己已经写完,并无妨碍。 云新阳也不知道闭目养神了多久,考官终于喊出一声交卷了,他一边拿出卷子,准备交卷,目光还不忘又扫视一遍考棚内,一切平安,他终于露出一脸苦笑,唉,真是太难了,好在又过了一场。 云新阳收拾好东西,随着人流走出考院,胡鹏展已经出来了,不过他很有良心的没有离开,看到云新阳也不管俩人都是湿漉漉的,就一把搂过他往客栈而去。 徐越还没有出来,云老二有些犹豫,徐奎说:“表弟的衣服都是湿的,别冻病了,姑父还是带着他先走吧,这里还有胡家的保镖在呢,不会有问题的。” 云老二不再客气,带着儿子离开了,胡老爷和儿子还没有回来,这胡老爷别看他身子粗,却是个心细如发的人,今年自己家里也有考生,所以特别能够理解那些考生和家属的心,早已吩咐客栈准备好了热水,熬好了姜汤,让所有学子回来都能好好的洗个澡,再喝一碗姜汤,发发汗,别因为湿了衣服,过了寒气,让学子病了。 这场考试依然是隔了一天才发的榜,发榜同样只发考棚座位号,今天的雨,淅淅沥沥的下了一天都没有停,这一次,云老二沉稳多了,吃完午饭才打着一把油布伞前往考院前去看榜,。 这次的榜比上一次发的要稍微早一点,他到了考院附近,没等多久就有人高呼:“发榜了,发榜了。” 云老二觉得儿子说的对,那榜就在那,去晚一点也不会飞了,不用那么着急忙慌的跟人挤,再挤摔着了就有点得不偿失了。 但是不是所有人都能跟云老二他们这般沉稳。 第172章 考场里出现的作弊小纸团 天上下着雨,看榜的人都打着伞,你挤我,我挤你,谁也不让谁?地上泥泞又湿滑,不知道是谁踩了谁,还是谁的伞戳了谁,总之不一会儿就有人哇里哇啦的吵了起来,甚至还有人动了手。 衙役们不得不冒雨出来维持秩序,因此那心里的怨气是噌噌的往上窜,就差头顶冒烟了。 云老二和徐奎他们站在看榜的人群边缘,也不过等了两刻钟,人群就渐渐的开始向外散去,云老二他们不紧不慢的来到榜前。 看榜时间花的很短,云新阳依然在榜心,吴鹏展的位置也没有变,徐越仍在第二圈,这一次,云老二只淡定的核对了两遍,便收起纸条,和已经看完榜的徐奎转身往回走,回到客栈, 云老二见到儿子,只是笑着点点头,什么话都没有说。云新阳看到老爹这表现,便也就明白了。 今天是第三场考试,同样的程序,同样的操作,只是天气不同,考试内容有所变化,考试的第一场为正场,第二场叫初覆, 现在是第三场,称再覆。 早上,是天蒙蒙、雾蒙蒙,泥泞的道路也朦胧,云新阳他们上面打着油布伞,下面套着油布鞋,旁边是提着灯笼的保镖,一哧一滑的在大家的呵护下,小心翼翼的去往考院,入场前自查一遍是他们的必修课,今日也不例外,走完程序,云新阳拿到试卷,今天考四书文一篇,律赋一篇,五言八韵试帖诗一首,默写前场“圣瑜广训”只开头两句:“书曰:每岁孟春,遒人以木,铎绚于路,记曰:司徒修六礼,以节民性,明七教,以兴民德。”比前一场要默写百余字又简单点。 考题对于云新阳来说毫无压力,今天的压力,主要来自于防风、防雨、防陷害。虽然考棚前已经挂了防雨的油纸,可这雾雨轻飘曼舞的,很不安分,总想来骚扰一下考生,一点风都可能带进来肉眼看不见的几小点污了考卷,云新阳不得不在试卷上边答题,边再用草稿纸遮挡一下,还得时不时的检查考棚里外,这样就慢了许多,不过云新阳他们的吴夫子是什么人,那就是个“专业的考卷收藏爱好者”和“考试器械训练者”,什么县试,院试,乡试,春闱的,也不管那年哪县哪府的,只有搞不到的,没有不要的。 他们几个今年过了年回到书院,这样的卷子,吴夫子差不多三天就让他们做一套,都快把他们训练成做卷子专业户了,这时间云新阳都稳稳的把握着呢,倒也不急,最后仍然卷面整洁的提前作完了考题,收拾整理折好卷子,等待交卷。考官一声:“停下交卷了。” 云新阳交完卷子,出了考场没走几步,就看到老爹在场外打着雨伞,等着自己,吴鹏展这家伙已经出来了,这次他仍然很有良心的没有离开,等在那里。见到云新阳,同样是千年不变的动作,一把搂着他一起往回走,胡老板还等在这里,说明胡添翼还没有出来,不过,今年家有考生的胡老板,最能体验考生的辛苦和家属的心情,今天同样化身贴心“大胖棉袄”,和上场一样,人虽然还没有回去,但是早已吩咐人回客栈,让烧好热水,煮好姜汤,等着考生回去。 云新阳他们回到客栈,先是泡了个舒服的热水澡,又喝下一大碗辣辣的姜汤,吃了点清淡的食物, 睡了一晚。 今天早上,四个孩子个个又是生龙活虎,说说笑笑,好像有使不完的力气,而花宝根终究是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了,这两天本来考试就紧张,昨天不但下着绵绵细雨还降了温, 衣衫单薄的小老头,坐在敞开的考棚里,习习的小凉风吹呀吹,别人都觉得这小凉风给气氛紧张的考场降降温还挺舒适的,可花宝根这小老头终归年纪大了,享受不了这个呀,结果就是感冒了呗。 今天的花宝根哑巴着嗓子,说话声音也嗡嗡的, 清水鼻涕更是流的哗哗的,还有几声咳嗽,好在没有发烧。 他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坐在一个角落里,看着其他人玩闹,还不忘感叹,还是年轻好啊,即便这次不中,还有下次,下下次,所以即便考试没有结束,也可以毫无压力的在那嬉笑。可惜自己的青春一去不复返,连个小尾巴都看不见了,这次只能是“菜瓜打锣, 一锤子买卖”喽。 下面还有第四场考试,叫做连覆,考试内容是试经文,诗赋,骈文。天也晴了,卷子对云新阳来说也是毫无难度,唯一要防患的,就是别人的作弊陷害,还别说,在第四场还真是让他给遇着了。 这会子云新阳已经做完了卷子正在闭目养神,忽然听到了在不远处,一个东西轻飘飘的落地声,不用说也知道这东西是个纸团之类的,他睁眼观察,纸团并没有落在他这样坐着的姿势目光所及之处,只得伸出头去向左右看远了些,果然在离他三尺之外的左边过道中间有一个纸团。 云新阳觉得这人太狠了些,如果只扔进某一个烤棚里,受害者只会一个人,这扔到过道中间,两边的人,即便是自己离得这么远, 也很难洗脱嫌疑,包括扔纸团的人自己。 关键时刻保命要紧,现在其他的人他也管不着,首先得洗清自己的嫌疑,可是纸团在中间又不可能去把它捡起来,唯一的办法,那便是趁着考官没发现将他推的更远一些,于是暗暗的运气,将身上的内力全部聚集于右掌之上,趁着吹过来的一股风,假装去打一个飞虫,将手伸到考桌之外,暗暗发力,掌风夹带着自然风,将地上的尘土吹得飞扬起来。 他看到纸团被吹得翻滚着向前而去四尺多,收了内力缩回手。他没看到的是,纸团可能觉着这样挺好玩儿,借着惯性和又一股跟上来的风力,又跟着飞扬的灰尘继续向前翻滚了两三尺才停了下来。 云新阳的考棚离中间主道只有四个考棚,这纸团一下就滚到这排考棚尽头的主道上了,有趣的是,这个小纸团它还玩上了瘾,不仅滚到了主过道上,这会儿又随着过道里的穿堂风和春日里暖融的上升气流形成的一个小旋风旋起来,在过道里向前继续翻滚着。 这时一个主考官从一排考棚里巡视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景象,小纸团在小旋风的中间,随着小旋风转呀转,玩的不亦乐乎。他赶紧走到小旋风中间,捡起纸团,趁着没人注意赶紧偷偷的将纸团塞进了嘴里,如同偷吃什么美味食物怕被人发现一样,嚼吧嚼吧就立即咽下,他可不是为了包庇某些考生,毕竟出现了带进纸团这样的作弊事件,作为考官也是要担一定责任的。 第173章 云新阳的考棚邻居来访 没参加过监考的可能不知道,不光是考生有压力,监考官也是有压力的好吧,特别是像今天遇到的这种状况,是不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他不确定,但他可以确定的是像这种调皮捣蛋,随着风儿到处跑,很难找到作弊主家人的小纸团,在他的监考官生涯里,不仅是第一次见,甚至从前都没有听说过,如果追查起来,就会牵连上一大片的,这种责任更加重大,所以最好的法子便是能隐瞒下来,毕竟县试上榜也不过是得了一个去院试的资格而已不值什么钱的。 小纸团那边玩的惬意轻松,虽然下场有点惨。云新阳这边可不敢轻松,他知道这个纸团用内力掌风吹走了,不代表险情就解除了,谁知道那人藏着的还有没有第二个第三个纸条,谁又知道他会选择在什么时候又扔出来? 这一场考试是云新阳几场考试中最为紧张的一场,他从来没有觉得时间过得这般慢,这般的难熬,他想过提前交卷,但是如果这人不是针对自己的,提前交卷是可以的,但是如果这人是针对自己的,即便是提前交卷,也是无用的,他仍然会趁机搞事,倒不如敌不动,我不动,以静制动。 云新阳于是决定就这么平心静气的仔细倾听周边的动静,慢慢的耐心等待着,终于传来了交卷提示声,但云新阳仍然没敢放松警惕,一边将考卷准备好,等待考官来收,一边继续防范着来自各方面的嫁祸陷害。当他终于平安交卷,看着考官离去时,大大的松了一口气,一下子突然放松下来的他,忽然觉得浑身无力,瘫坐在座位上,深深的呼了好几口气才开始静下心来,恢复了体力收拾东西离开。 云新阳出了考棚, 就看到隔壁的考生像是一只被人抽了脊梁骨的癞皮狗一样,软趴趴的趴在桌子上,一动也不动,当时纸团就在他考棚的斜前方,他知道这个学子一定是看到了那个纸团的,云新阳不知道他是因为和自己有着同样的经历,和自己一样被吓的太过紧张了,这会儿放松下来了,显得无力,还是病了,就停住脚步拍拍他说:“你怎么了?是不舒服吗?需不需要帮助?” 那人抬起头,云新阳看到这是个十七八岁的清瘦青年,穿着半新不旧的粗布衣服,显然,家境并不如自己,那人朝着云新阳感激的笑笑, 眼睛朝着刚才纸团落地的地方看了看,云新阳明白他是在试探自己是否也曾看到过那个纸团,用这种方式试探,而不是明说,说明此人是个聪明人,云新阳也愿意与这样的聪明人打交道交朋友,所以他并没有转头循着他的目光去看,而只是淡淡的笑笑。 那人也明白了云欣阳也是看到了那个纸条的,这人没有说的是,当时他是眼睁睁的看着别人把那个纸团扔过来的,只是毫无办法,好在老天有眼,突然出现一股奇怪的强风,将那个纸团给吹走了,救了自己, 不然一家人节衣缩食这么多年就白费了。这人叫林书颖,边坡镇的,也许两人刚才有着同样的经历,也许因着两人都是聪明人,都有彼此相交的打算,林书颖开口说:“我马上就好,可以等我一会儿一起走吗?”云新阳点头。 两人边走边聊,各自说了自己家庭住址和现在入住的客栈。 当云夕阳听他说住的是如意客栈时就笑了,他说:“太巧了,我们住的是同一家客栈,今天真的要一起走了。” 出了客栈,吴鹏展早就在那翘首以盼,看到云新阳和一个学子边走边说很是吃醋的说:“我在这叭巴的等着你,你倒好在那移情别恋了。” 云新阳说:“好了,别矫情了,他今天和我是隔壁考棚, 都住在同一家客栈,我们一起走吧。” 吴鹏展听说住在一起也不好再赶别人走,但是却拉着云新阳让他离林书颖远点。林书颖羡慕的说:“你们俩是同窗吧?你们的关系太好了,真让人羡慕。” 吴鹏展傲娇的说:“羡慕也没有用的。”其实吴鹏展是个很独立的人,就是偶尔在云新阳跟前撒撒娇幼稚一回。云新阳何尝又不是,在许多大孩子面前,他都是个主心骨,但是只要吴鹏展在,一般情况下,他也会习惯性的看上吴鹏展一眼,和他交流一下。 云新阳说:“小的时候就我们俩一起读书,一起玩,一起住,这样持续了很多年之后才有了其他的同窗,所以关系自然跟亲兄弟似的。” 至于还有一起练功,这是他们的秘密,并不能说与其他人听。进了客栈,云新阳和吴鹏展就和林书颖告辞分开了,约好明日见。 云新阳顾不上休息,就拉着吴鹏展去找吴夫子,将今天的事情毫无保留的告诉了吴夫子,也包括了和林书颖的事。 吴夫子点头:“那孩子看样子确实是个聪明的,这种事不论何时都是不能宣之以口的事。” 云新阳说:“我知道,如果他是个傻的,直接问我,我肯定不会承认看到过那个纸团。” 吴鹏展说:“今天的事情真是太险了,也不知道到底是谁干的,是不是校监?幸好咱俩练了内家功,不然今天我们五个就全完了, 只是那个纸条也不知道去了哪里,会连累多少人?” 吴夫子对云新阳说:“ 人自私是正常的,关键时刻趋利避害才是正确的选择,你不要有什么思想负担,还有这件事最好仅限于咱们三个知道,回去也不要跟你爹说,让他担心,跟着干着急。” 云新阳点头表示知道。今天吃过早饭,花宝根不舒服,躲在房间没出来,云新阳他们四个孩子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闲聊。 吴鹏展又在调侃胡添翼:“你顿顿吃那么多,也不怕吃的跟你老爹将来一样,到那时你就该改名叫胡添四翼,胡添五翼才能飞得起来,考上举人,考上进士。” 胡添翼说:“男子汉大丈夫就是该像我这样膘肥体壮,走起路来,虎虎生风,而不是像你那样,杨柳细腰,走起路来袅袅娜娜 婀娜多姿。 ” 吴鹏展立马手口同时反击,一边一只手抓着胡添翼的手,不让他逃走, 另一只手去挠他腰间的痒痒肉,边说:“看到底是谁?杨柳细腰,婀娜多姿。” 胡添翼被胡鹏展抓着手,逃不掉,只能被挠的一边腰扭来扭去的躲避,一边咯咯咯的笑,就在这时,胡添翼的书童领着林书颖进到院子里。 云新阳见了赶紧起身去迎接,胡鹏展也停止和胡添翼闹腾,云新阳向同窗介绍了林书颖:“林书颖,我昨天考场的隔壁邻居。” 第174章 紧张的县试终于结束 云新阳从自己身边开始,一一介绍说:“胡鹏展昨天已经见过了,是我们书院吴夫子的儿子,胡添翼,我的同窗,也是这家客栈的少东家,徐越既是我的表哥,又是我的同窗。” 林书颖能够看的出来,云新阳,胡鹏展和徐越明显比自己小,只是不确定胡添翼这个人高马大的家伙跟自己相比谁大,该怎么称呼?于是先自报年龄说:“我今年十八,不知道几位如何称呼?” 云新阳说:“我和吴鹏展十二,胡添翼十六,徐越十五,林兄比我们四个都大。” 大家又按年龄重新见礼后,就邀请他坐下一起聊聊。 林书颖问:“你们书院在哪里?” 云新阳回道:“就在我们上埠镇。” 林书颖:“你们书院多大,一共来了几个考生?” 胡添翼:“五个,那个人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有点不舒服,在屋里呢。” 吴鹏展问:“你上一场结束,名次怎么样?” 林书颖说:“名字在第三圈。”又问:“吴老弟你们的名次还好吧。” 吴鹏展不忿:“我们怎么能好,”他指着云新阳说:“那家伙牢牢的霸占着中间位置不让,我们再怎么样也得靠边站。” 胡添翼幸灾乐祸:“你们闻到酸味没有,不会是客栈厨房把醋坛子给打翻了吧!” 云新阳无奈:“他在我后面。”又说了其他两人的名次。 胡添翼笑呵呵:“我已经很满意了,如果不是离开县学去了吴家书院,名次还不知道要落到哪里呢!” 林书颖疑惑“你从县学去的,这么说,吴家书院比县学还厉害。” 胡添翼骄傲:“当然,县学去吴家书院的可多了。” 林书颖也觉得,这样看来吴家书院确实厉害,有一个名次好的不稀奇,可五个下场的,四个名次都这么好,就不得不让人感到吴家书院的厉害了,特别听说县城这边好多人都去了吴家书院,自己就也起了心思。 云新阳心里暗道,我们夫子厉害是真,但应试者名次都在榜上,并且还在不错的位置上,你就没有想过,还有一种可能,县学跳过来的本就是那里比较好的“浮头鱼”,到了吴家书院,夫子又做了精加工,火候够了的就送进考场,火候不够的留在书院继续捂着慢慢再加工,当然也有可能在将来的某一天,书院发现某些人因为材料太差,任你怎么技艺高超,学问渊博,费尽九牛二虎之力,依然达不到夫子认为可以入场的条件的,呵呵,直接报废劝其退学的也不是没有可能。不过我是不会说出来的,等你将来去了书院,你一定会慢慢的发现的,那里的学子已经不是像从前那样,就那么几个,个个都是精挑细选来的,现在已经是良莠不齐啦! 第四场榜单出来,吴家书院的五个人名次与以前几场差不多,没有大的变化。林书颖的名次也不错。 云新阳发现第五场考试前聚集在考院门口的人更少了,这次他们进考院前的自查,比前四场的每一场,检查的都要仔细。 衙差的检查也是“史无前例”的厉害,感觉那目光就跟鹰隼般犀利的扫过每个学子, 每一个人的考篮都仔细的翻查,每个人的衣角都要捏捏。 这是县试的最后一场,也是这次最后定输赢的一场。 第五场的考试内容和第四场类似,这对于云新阳来说,没有任何难度可言, 如果不是那个该死的校监下决心要搞鬼, 不是第四场见到的那个该死的纸团,呵呵,云新阳拿到考卷,看到考试内容时的心情,一定会和今天的天气一样,晴朗明媚,可惜该死的校监,搞得他的精神从头到尾都紧绷着,不敢有丝毫的放松和懈怠,十分的精力只拿出四分来考试,六分用来防陷害夹带。 第五场考试终于在云新阳,不对应该是吴家书院的所有五个考生神经严重紧张,草木皆兵中平安的度过了。 当云新阳走出考场那一刻,长长的长长的舒了口气,从前只听说考试是一道关,操蛋又折磨人,今天终于体验了一回,可惜闯过了这一关,只是在长长的科举之路上迈出了一小步都算不上,只能算顺利的抬起了脚,因为如果院试过不去,还得退回来重来。 这一场徐越难得的一次比云新阳出来的早,胡添翼和花宝根也出来了,精神都还不错,或许因为是最后一场了,神经放松下来,不着急,或许是想等着看到大家都平安的出考场, 也好一起安心的回去。 吴鹏展终于出来了看到大家都在疑问说:“怎么了?出了什么事了?为什么都不走?” 胡添翼不满的说:“不知好歹的家伙,大家都在好心的等着你一起走。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就不能盼着大家一点好?别忘了,我们五个可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你好,我好,大家一起好才能好。” 吴鹏展投降认错:“我错了,我错了,给大家赔罪行不行?我这不是也太紧张,太担心了嘛。” 大家凑齐后就又说又笑的往回走。云老二经过一段时间的陪考,终于知道读书人的苦跟干苦力的人完全不一样,不仅来自身体的煎熬,更来自心理上的压力。 晚上不仅云新阳他们这些个学子们,就连夫子和胡老爷也终于放松下来,睡了一个这么多天来最踏实的觉。 林书颖吃完早饭又来了,云新阳他们正整装待发,准备去街上逛逛,见林书颖来了,问他要不要一起,林书颖有些犹豫,胡添翼说:“一个大男人能别这么婆婆妈妈的吗,相遇就是缘分,走吧。”于是拉起他就一起走。 男孩子们对逛街并没有什么兴趣,也没有什么要买的,没过一会儿路过胡家酒楼,胡添翼就提议进酒楼喝茶,得到了云新阳吴鹏展和徐越徐奎的一致同意。 这次林书颖也没有拒绝,大家一起进入酒楼, 店小二看到少东家来了,立即上前迎接:“少爷来了,老爷订的雅间在三楼,小的这就带您上去。”说着就躬身弯腰前头引路。 到了雅间门口,店小二推开包厢门:“少爷到了,就是这间。”等大家都进去了,又说:“少爷和你的同窗们先歇着,我这就去准备茶水点心。” 茶水和点心上来的很快,几个年轻人很快就热火朝天的聊了起来。 花宝根父子难得来县城一趟,想各处去逛逛。县城云老二常来常往,也没有什么要买的,就随意的跟着花宝根他们后头逛着。 吴夫子是个家里的“不管部”部长,只管吴家书院孩子的读书,这会子也就在大街上随意溜达着,看到了一个路过的小女娃,她终于想起该买什么了,他朝着银楼走去,他知道女儿喜欢玉石,进入首饰店,挑来挑去给女儿吴婉娇买了一套玉石的头面和玉镯,就准备结账,吴夫子的长随提醒说:“要不要给夫人和小少爷买点什么?” 第175章 鹿死谁手还不知 吴夫子示意长随:“那你看看银子还够不够,要是够的话就再给他们随便买点什么。” 长随掏出荷包里的银票看了看,又提议:“ 可以给小姐少买一样。” 吴夫子看着手里的东西,哪样都舍不得放下:“我给娇儿挑的应该都是她喜欢的,银子不够的话就不给他们买了。” 长随知道老爷每次去镇上,无论看到什么,都只是想着小姐,很少想到夫人和少爷,也无奈,只好结账。 酒楼这边,胡老爷摩拳擦掌的等着请儿子的夫子和同窗搓一顿,等了这么多天,今天终于有了机会,自然要大显身手,他亲自到后厨跟大厨们说,一定要拿出自己的看家本领,凡是店里的招牌菜,只管做了往上端,不一会儿,酒楼这边“车马相士炮”全都准备齐了,就等着夫子他们过来,人到齐了就上菜。 吴夫子,云老二他们几波人也没有在外面逛多久,就陆陆续续的回来了。 胡老爷留的这间很大,实际上是两间,中间有个双开门,门锁死就成了两间,门打开就成了一大间,长随和小厮在外面开了一小桌,剩下的十一个人,两桌人太少,一桌人太多。 胡老爷征询夫子的意见:“干脆直接将两张桌子拼在一起还热闹些,可不可以?” 吴夫子点头。 菜上桌,满满两桌子,胡老爷先举杯,第一杯当然是感谢夫子对儿子的教导,自己先干为敬。 第二杯,大家共同举杯庆祝县试以学子们考试顺利完成,校监搞鬼失败的方式完美结束。 第三杯,祝愿大家都能榜上有名,当然,大家喝的都是酒,云新阳和胡鹏展祝酒词说的也挺激昂,杯子碰的也是真的叮当响,可惜了这俩货是个不够资格的,喝到嘴里的实际上是茶。 大家吃了一会儿之后,就有小二过来,一边往下撤剩菜,一边往上上新菜。 吴夫子他们都说菜太多了,胡老爷却说:“自家酒店花不了几个钱。” 大家都以为菜也应该到此为止了,几个大人继续推杯换盏,几个孩子边吃边聊,茶杯也不影响碰得叮当响不是? 林书颖原来看着胡添翼穿的只是上等的细棉布衣服,还以为他家只是有一个客栈那样的小商人,如今看来好像不是,因此,他觉得自己原先对云新阳,胡鹏展和徐奎的家境判断很可能也有误。 他很不明白,一般人家里有几个钱,特别是读书人爱面子,恨不能都堆砌在身上,而他们几个都只是穿着棉布衣服,虽然其他三人的家境,他如今还不能做出准确的判断,但是至少胡添翼是穿得起绸缎的那种人。 从杨家宝来吴家开始,县城来的人就都是穿着绸缎的。开始时,杨家宝看着胡鹏展明明穿得起绸缎衣服,却总是穿着棉布衣服,很不理解的,后来知道了,是因为棉布衣服一是经得起他这样调皮孩子造,二是穿着也很舒服,特别是夏日里比绸缎衣服吸汗多了,杨家宝就也做了许多上等的棉布衣服穿, 觉得确实不错,最后发展到后来的汪泽瀚、季科、胡添翼,以及今年许多县城新来的学子,就这么不知不觉间,在吴家书院刮起了一股学子们都穿上等棉布衣服的风。 这桌上还有许多菜都没怎么动,店小二又开始上来,一边往下撤菜,一边上新的菜,吴夫子不解的问:“胡老兄,今天这是干什么? 是要把你们家店里所有的菜都上一遍,好在我们面前显摆显摆,你财大气粗?那也太浪费了。” 吴夫子这几天和胡老爷相处下来,发现胡老爷的心胸也和他的身子差不多,并也和他开起玩笑来。 胡老爷哈哈大笑:“这都被你看出来了,看样子我的城府不够啊,不过也没有全上,我只挑了一些招牌菜,再说了,浪费不了的,这里吃不完的,有些家里日子比较难的店小二可以带一些回去,再不济后门那还有一帮乞丐等着呢,一点都浪费不了。” 吴夫子觉得这胡添翼他爹真的是太热情了。吴夫子说:“胡老兄你这热情的,下次我们再来县城,都不敢让你再请客了。” 胡老爷赶紧说:“别介,别介呀,我原本是想摆出我的实力,好让你记住我的酒店,以后进城,别忘了来,看样子我这是弄巧成拙了,那好,我通知下去,下面的菜不再上了,留点底。也留点想头,这胡家酒楼还有什么好菜是我上次来没吃着的,是不是?” 大家都很惊讶,这胡老板也太豪了,原来还有菜呀。 云新阳也有点感慨,哎,这有钱人的想法,我真的是有点不懂。 今天县试放榜,与前几次不同,今日放的是长榜。 云老二这两天表面上看起来好像是胸有成竹很淡定的样子,而实际上,他的内心里却像是起了七八级大风的湖泊,波涛汹涌。 他激动啊,是真真的激动啊,儿子前四场都考了第一,最终结果可能会是案首, 他怎么能不激动呢?也正因为儿子是案首,比其他几个考生考的都好,所以才不敢情绪太过激动,怕大家笑话他骄傲,况且儿子还跟他说这个案首一钱不值,如果院试过不去,这便什么都不是,只能强按着内心的欢喜。 今天放榜,云新阳果然是案首,吴鹏展第二,胡添翼第七,徐越十五,花宝根一百二十二。 云新阳虽说向来沉静稳重,但终究是个孩子,得了案首,如果说心中没有激动,那全是骗人的鬼话。 吴鹏展打趣他:“你赢了,瞧你那内心的欢喜,都要从眼睛里流淌出来了,还在那强装不在意,想笑就笑吧,不用憋在心里。” 云新阳嘴角扬了扬:“我是想笑来着,不是怕你不开心,待会哭起来,我还要花钱买糖哄你嘛。” 吴鹏展鼓起腮帮子:“我才不会哭呢,这才哪到哪儿,将来鹿死谁手还不知道呢,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到时我赢了,你别哭就行。” 就在大家都高兴不已时,吴夫子当头给他们泼了一盆冷水:“我们县经济落后,读书人少,所以你们这次在矮子里边选将军,看起来个个都还可以,但是每年院试,我们县秀才中榜的数量虽算不得垫底,但是也是中下等的, 还有读书如同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如果余下的日子骄傲自满,院试落榜就很可能是必然。” 大家都点头表示知道了,回去会继续好好读书。 林书颖的名次是七十八,经过与吴家书院的学子们这两天的相处,让他更加坚定了想去吴家书院读书的想法,他今日看过榜,就赶到小院里来,目的就是想再一次试探一下,可不可以允许他在余下的这个几个月去吴家书院读书。 第176章 云老二要求云家要低调 林书颖来到云新阳他们住的小院时,云新阳他们澎湃而火热的心,已经被吴夫子的凉水浇的静了下来。 这会儿天还早呢,夫子打算今天就回去,胡老爷已经派人去码头找船了,大家都在收拾东西准备吃完午饭就去码头。 林书颖看到时间不多了,不能再磨叽了,就只好开门见山的问云新阳:“你们吴家书院收人都要什么条件?我这样的行不行?” 云新阳在林书颖总是不停的打探书院情况的时候,就猜着了他的想法:“只要是真的想好好读书,而不是混日子的,而且品行无亏者都收。这离秋天下场也没有几个月了,你确定还要换个地方去读书?” 林书颖说:“就因为没有几个月了,我才更想去吴家书院做最后的拼搏,毕竟从我的穿着,你也应该能够看到我的家庭情况比不上你们,而且我已经十八了,机会已经不多了,总不能让一家人就这么一直养着我。” 云新阳点点头说:“这个我也做不了主,不如这样,我带你去见见我们夫子,你再跟他说说,如果我们书院能收下你,你也不用高兴,不能收下你,你也不要气馁,希望秋日能在安青府见到你。” 云新阳带着林书颖来到吴夫子房间,把林书颖的想法跟吴夫子说了,林书颖也把刚才跟云新阳说的话又跟吴夫子说了一遍,吴夫子听这孩子说话,觉得品行应该还不错,就答应了。 吴夫子说赶早不赶晚,吃完午饭就让长随喊大家上车赶往码头。有了包船,一路顺风又舒适的早早回到书院。 云老二回到家,云家人听说了,都聚拢到了一起,看着他的脸色,就知道云新阳这次考试的结果应该不错,也不催促他,就等着他喝完水慢慢讲。 嘿嘿,讲之前,云老二忍不住先笑了两声:“阳儿这次考的真不错,真是给我长脸了,竟然考了个案首,案首是什么你们知道吗?就是第一名。” 云新晨一听激动坏了,差点都要像兴旺那样高兴的蹦起来了大喊大叫了,就在刘氏暗戳戳的准备去大刘庄炫耀炫耀时,就听到公爹嘱咐:“这只是县试案首,虽然是好事,但是若是秋天秀才不能中,这个案首就是个没用的,所以别人不知道的你们就别说,别人知道的说了,云家要低调,不知道说什么,就装着什么都不懂就行。” 刘氏知道这主要是提点自己的,于是说:“公爹,我记着了。” 上埠镇离县城本就不远,每天都有来回的人,第二天镇上就知道了县试案首和第二都是来自吴家书院,倒是没有人多惊讶,毕竟吴夫子当年可是小三元,上埠镇人都认为若不是吴夫子运气不好,一直没能参加春闱,说不定就是三元及第了。所以云老二以为的镇上的人知道了会掀起的浪潮,结果是一滴水花都没有。 云老二这会子已经没有时间去关心别人的反应,家里农忙已经开始了,他去县城的这些天里,种的辣椒也出苗了,这是才开荒的地,云老二再清楚不过,里面草根草种都特别多,那野草青蒿,是一茬茬一波波的长,会给你将“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做出最好的诠释,这不,拔过草才隔了几天呀, 那蒿草那需要千呼万唤呀,自己恨不能一夜之间就长出一茬来,好在就在家门口,刘氏和梅子有空时也能过来帮忙拔拔草。 荒地里,新种的枸杞也都出苗了,那新种的枸杞地里的草,跟辣椒地里的草就跟搞竞赛似的,那是比着疯长,一副谁长的慢了一点就输了的似的, 彼此不肯承让。 以前种植的药材也需要经常去拔草,不然让草给荒了,那就更加可惜了。 连续这么多年的开荒,如今荒地种植的药材面积已经非常大,云新晨十几天都没法把开荒地的草拔一遍。 金银花也跟着凑热闹,如今每天早上沿着沟渠一路延伸,都能开的一片白,至少隔一天就要摘一遍, 即使你手法娴熟,已经练成了“无影手”,摘的飞快,也得一个多时辰才能摘完。 云新晨几乎天天在荒地里埋头苦干,恨不得长出三头六臂,也还是忙不过来,至于地里的活计,云老二陪考这段日子,云新晨连看都没看,完全做起了甩手东家,将一切都丢给了自己的老丈人。 老丈人刘老头其实也不轻松,虽说活计都不用他亲自上阵去干,说起来只需要指挥指挥雇工们, 应该很轻松,但是实际上却不是,刘老头,因为没有儿子,很多人都看不起他,虽说如今有了三个外孙,自觉腰杆可以挺一挺了,但是窝囊了这么多年,哪是你想挺就能挺起来的, 好在亲家和女婿都相信自己 ,对自己放权,唯一的要求就是把活计干好,这让他也有了些底气。 今天刘老头安排的活计是让雇工们去拔一块小麦地里的杂草,这块地云老二交代过,是准备留作麦种的,里边的燕麦一定要清除干净, 其他人都干的很认真,努力把燕麦拔除干净的同时,还注意着脚下找有空隙的地方下脚,可是雇工二宝子燕麦没拔多少,倒是把小麦踩倒了不少,刘老头说他,他还不听,在那里嘀咕:“呵呵,一个没儿子的老绝户,瞎支棱什么, 即便再讨好女婿家,女婿也不会让外孙子跟你姓刘。” 把老刘头给气狠了,不但解雇了他,还扣除了他这些天的工钱,用来赔偿云家这些被他踩坏的麦子的损失。 二宝子哪里肯听,骂骂咧咧还想动手来打刘老头,刘老头本就是个个子高,脾气大的,双手叉腰,往那一站:“怎么还想打我?你倒打一个试试看,一个连东家都敢打的人,看哪家还敢雇你?” 二宝子看刘老头那气势,还真是不敢动手了,只得灰溜溜的走了 这些日子刘老头连续解雇了两个懒惰不老实的,其他雇工们才有点顾忌他。 亲家公云老二回来后,听了刘老头说的事,立即赞同说:“亮亮他姥爷,你做的对,以后腰杆子就是要这样硬起来,你知道我们家娶了你家三闺女,也没有生出女娃来招了多少人笑话,笑就让他们笑去,最好让他们笑掉大牙才好,如果你在乎了,才中了他们的计,我这人吧,就是这样,别人的话中听我就多听点,不中听我就当他耳旁风,过好自己的日子才是最重要的。” 刘老头听了云老二的话,简直佩服的是五体投地,还差点带磕头的那种,自己要是也早这样想,不把别人的话放心里,也少生很多气。 第177章 不跟爹娘亲的亮亮 小鸡们一天天长大,徐氏和儿媳妇想数一数现在到底有多少只小鸡? 她们先是想着将它们隔开成片数,费劲巴拉的用篱笆将喂鸡场隔了好几个片,可小鸡们吃着这里的,看着那里的,东飞西跑,就是不让这婆媳俩如愿以偿。 媳妇说:“我以前在家数鸡时,都是早上把鸡笼开半个门,出来一个,我数一个。” 婆婆觉得这是一个好办法,打算照做,早上婆媳俩一人去开一个鸡舍的门,这可不是普通的家鸡,而是一群野鸡的亲戚们,这会儿的小鸡又长小翅膀了,鸡舍门一开,好家伙,有从下面挤的,有从上面“飞”的,还有被从中间带出来的,有时一次出来三个,有时一次出来两个,很少一次出来一个的,而且速度那叫一个快,一串串的往外“飞”,或者说掉。总之就是让你根本没法数,最后,婆媳俩依然以失败而告终。 小鸡长大了,个体占的空间也变大了,后院虽然大,也逐渐变得拥挤不堪,再让小鸡们依然好像蹲大狱般,继续关在后院已经不可能,只得打开后门放鸡妈妈们带着小鸡宝宝们到荒地这个自由天地里去撒撒野。 可新问题又来了,时常有鸡妈妈们从后门放出去,它又摸到了前门这里来,虽然前门关着,门下有小洞啊,带着孩子从门下的小圆洞里又钻到了前院来,来就来了吧,还不讲卫生,随地大便,搞得满院鸡屎,走路一不小心就会中招。梅子和刘氏不得不变得更加勤快,一天几遍的打扫院子,最后狠下心来,白日里把前院小门洞堵上,晚上才打开。 亮亮也是个壮小伙子,跟他五叔兴旺小时候一样,两个多月就会翻身了,现在还学会粘人了,亮亮的妈妈刘氏很是纳闷,不是说有奶便是娘吗?我不仅是娘,奶也不少啊,为什么总是不粘着我,反倒是对奶奶和五叔粘的不行,不饿的时候,只要有他们在,亮亮的目光就不会落在她这个娘的身上,就连不常回来的三叔也比自己这个有奶的娘有吸引力。 亮亮对他的爹也不太感冒,这天晚上,云新晨和媳妇开始了反思和总结亮亮为何对爹娘不亲? 亮亮对爹不理不睬的,还说的过去,因为这个爹每日太忙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中午回来,有时候还遇到亮亮睡觉,往往一天亮亮都看不到他这个爹一眼,这个娘不一样啊,喂奶是全包,偶尔有空还会哄睡,换尿布,这是亲娘,又不可能在没人的时候虐待孩子,怎么就跟娘没有跟奶亲呢?如果大点还能说是奶挑拨的,这话都听不懂,即便婆婆想挑拨他们母子关系,也是有心无力啊。 云新阳这个三叔,亮亮这短短的三个多月的人生里,总共只见过三叔三四次面, 先前小的时候视力不好,还看不清人,所以这次回来约等于第一次见三叔,可愣是对着三叔笑得甜蜜的让人都觉得齁得慌,牙疼。 最后云新晨这个爹总结的结果是亮亮小小年纪就是个不折不扣的颜狗。 亮亮是不是个颜狗不知道,但是现在家里长得最好看的就是奶奶,三叔和五叔无疑,不过他们就没有想过亮亮他三叔是不是因为和奶奶的脸相似度太大的缘故才附带着被亮亮喜欢。 亮亮现在会翻身了,放在摇篮里没人看着,很不安全,徐氏现在每日就是坐在亮亮的摇篮前,一边绣花一边看着亮亮。 亮亮呢,现在醒着的时间越来越长,他躺在摇篮里,或许是看着奶奶穿针引线的绣花,很是有趣,或是看着奶奶绣出来的那秀丽鲜艳的颜色,让他欢喜,总之,醒着的时候在摇篮里,一会儿也不老实,不仅脚踢手扒的乱动,还时不时的,啊啊啊的笑出声来,好像召唤奶奶“奶奶来跟我玩呀,跟我玩呀”,惹得徐氏这个奶奶都没有心思绣花了,跟这个连半个字都说不清楚,只会咿咿呀呀的奶娃孙子,鸡同鸭讲也不显无聊,一聊就聊好长时间。 云新阳他们回到吴家书院没几天,林书颖就来了,吴夫子又开始了对云新阳他们的新一轮刷题训练。 林书颖来了书院一段时间后,看夫子就这样,不是让他们刷题,就是让他们做策论,讲授的内容也是围绕每次刷题出现的问题,更多的是你问我什么我说什么,还会把每一个人提出的问题都拿到课室里,让大家展开热烈讨论,集思广益,汲取每个人的观点,和想法,然后再逐一的给予点评和肯定。 这是他以前从未有过的体验,让他感到特别的新奇,也受益颇深。 在吴家书院这里,让他感到更加欣喜和受益颇多的便是吴家书院的藏书,虽然他没有特权,可以进入大书房,但仅仅是小书房里的书已经让他目不暇接,欣喜若狂了。 云老二这段日子最为关心的不是田地里的农作物,不是种植的药材,而是院门前的那一小片一小片辣椒, 那可是给儿子的师父特种的,每日晚上吃过晚饭都会趁着天没有完全黑下来的那点功夫去辣椒地里巡视一遍,检查一下儿媳妇和梅子在管理上面有什么差缺,好及时的补救。 大家县试回来后,吴夫子对大家的课业都抓得很紧,云新阳和吴鹏展也不例外,武师父那边的训练时间不得不缩减一点,本来武师父在吴家就教这几个小东西,闲暇时间就多 ,前段时间徒弟们不来训练时,他还得动脑子想一想,编点什么故事,应付两个小家伙,如今两个小家伙已经彻底不再来他这里挖掘他的故事了, 简直闲的长霉,觉得无趣的很,特别是吴家,最近也不知道为什么找来的辣椒酱, 还不如说是甜酱,连个辣味都没有,这嘴都快淡出鸟来了,于是就想起了云新阳家的辣椒酱,那才够味,只是他们家说是帮自己种点,也不知道有没有忘中了没有。 下午课业结束,云新阳来练武功时,武师父就抓着他问了起来, 云新阳还真是忘了这事,没问过家里人,武师父看着一脸懵的徒弟,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就大骂起来:“ 你这个小兔崽子,没良心的东西,师傅把你放心上,你把师父丢山上。” 云新阳忙解释说:“最近不是忙着考试的事,太紧张,给忘了吗?不过我爹向来是个细心的,既然给你留了辣椒籽,就一定不会忘记种的。” 武师父根本不信:“我看你考试,你爹比你还紧张,他还能记得这事儿。” 云新阳赶紧投降:“我今天就回去跟爹说,总可以了吧?” 武师父不买账:“这都什么时候了,种还能来得及吗?” 云新阳问:“你知道辣椒该什么时候种吗?” 武师父不说话了,他只知道吃,还真不知道辣椒该什么时候种。武师父说:“ 那我们现在就走,去你家。” 大白天的,他们也不敢动用轻功,师徒三人只得跑步往大刘庄。好在吴家离云家并不远,跑步一刻多钟两刻都不到,就到了荒地。 第178章 情有独钟的武师傅 魔鬼辣酱虽然说不论是秧苗还是叶子 ,都比平日里自家种的辣椒小,但是形状上还是有一定相同之处的。 进入荒地,还没有到家门口,云新阳就发现了这片开荒地里种着的植物好像就是辣椒,于是停下脚步,仔细观察后,兴奋地说:“种了,种了,师父,这就是那种魔鬼辣椒, 我就说我爹不会忘的。” 武师父看到辣椒才长这么点大,跟一根手指差不多长,对辣椒一向情有独钟的他,很是失望,叹口气:“这种了,虽然是好事,可是才长这么小,到什么时候才能结出辣椒可以吃啊?” 云新阳说:“师傅,别急,我来仔细瞧瞧,有花苞了没有?” 云新阳蹲下身,低下头,仔细打探半天,也没有找到花苞的影子。 云新阳和武师父的注意力都在辣椒上,而吴鹏展的注意力却是在云新阳家的青砖墙上,他拍拍还蹲在地上,低头找寻花苞的云新阳:“你家既然有青砖砌墙,为什么还要盖茅草房?不盖瓦房?”他还停留在云新阳家当年住着茅草屋的概念上。 云新阳白了他一眼,都不知道说什么好。转头对武师父说:“ 进去坐坐吧,顺便问问这辣椒什么时候可以结?” 武师父点头,心急见到他的小辣椒的他,也有此意。 家里的二狼早就听到了小主人的脚步声, 跑到大门口候着了。 云家里的人看到二狼这样子,就知道是家里人回来了,梅子打开门,就看到云家老三和两个陌生人在门外辣椒地边看着什么?二狼不得到主人的允许,是不能出大门的,甚至要藏在屋里, 如果主人没危险,他是连屋子都不能出的,小主人不进来,他只能急的在院子里乱转。 梅子看到有生人,也没有出去,跟二狼等在门里,云新阳领着师父进了家门,他知道师父的心情,看到梅子就问:“梅子姐,你知道外边那个辣椒什么时候才可以开花结辣椒吗?” 梅子回道:“这个要看温度升的快不快,如果温度升的快,它就会开花早一点,如果温度升的慢,它开花就会迟一点,不然即使开了花也结不出果来。” 武师父这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江湖人士,还不知道原来还有这些因素影响。他在心里祈求天热的快点,可惜他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岂不知天若是突然热起来对所有的植物生长都是不利的。 云新阳请师父和吴鹏展到屋里坐, 而吴鹏展这个大少爷,却想参观一下这农家小院,。 云新阳看向师父,征求师父的意见, 武师父对参观农家小院并不感兴趣,但是看着徒弟吴鹏展那渴望的眼神,还是点头答应了。 到了后院,吴鹏展看着一排篱笆围起一个院子,里边归家的大鸡小鸡咯咯咯,哒哒哒,咕咕咕叫个不停 。如同大集上的大卖场,嘈杂而混乱。 武师傅个儿高,隔着栅栏就看到里面大大小小,密密麻麻边吃边打的鸡,问云新阳:“你家这是喂了多少只鸡?” 云新阳回:“如果我说,我们家就没有人知道具体是多少,你信吗?” 武师父看着那一院子,极少有老老实实吃食的,有边吃边溜达的,无事生非的,打架斗殴的, 想着要想数清楚,也确实有很大难度,吴鹏展个子跟篱笆墙差不多高,不论是踮起脚尖还是从篱笆缝里看,都根本看不清楚,于是运起轻功,准备翻篱笆而入,可是,他却忽略了一件事,当他飞身而入时,才发现这鸡的密度太大,几乎找不到落脚点,他想脚不落地,再起身飞回,却又忘记了自己功夫不到家,根本做不到这一下一上,脚不点地,丝毫不借力就起飞,这一慌神,气就乱了,结果就是掉进院子里摔了个屁股蹲。 好在云新阳家的这些鸡,不论大小,都有着野鸡的血脉,又不娇生惯养,又自幼就跟着鸡妈妈投身于与小鸡而言,危机四伏的荒地之中,接受过各种考验,胆大心细,动作敏捷,抢食间,感受到有一个庞然大物从天而落,受到惊吓之时,也不妨碍大的飞,小的跑,都能及时的躲开,险险的与死神擦肩而过,捡了条小命。 母鸡和小鸡们发现庞然大物落地之后,并没有对他们发起进攻,甚至,没有感受到什么威胁,便不管这庞然大物是何物?仍旧淡定的继续抢食去了,竟没有一只鸡,给吓出个好歹来,倒是吴鹏展自己好像受到了一点惊吓, 还一脸懵是怎么回事? 云新阳个子也同样跟篱笆差不多高,隔着篱笆什么也没看清,只听见鸡吓的“嘎嘎”叫着乱飞,然后是“咚”一声重物落地响。 武师父呢,嘿嘿,可是看了个全程,他其实是不想笑的,真的,他不想笑话徒弟,让徒弟难堪的,可不笑呢,实在憋的难受啊,既然忍无可忍,那就无需再忍,最终放声哈哈大笑起来。 吴鹏展这会儿也顾不上尴尬和屁股疼,看着不远处这里一坨,那里一团的鸡屎,赶紧爬起来查看自己的衣裳,还好还好身体着地处,只沾了些灰土以及鸡饲料,并没有鸡屎。 被吓了一跳的,其实不止鸡,还有在这围栏里喂鸡的刘氏和兴旺,他们在这后院里,并不知道云新阳带了客人回来,看着这掉进来的人,还以为是偷鸡贼呢,想着这偷鸡贼胆子也太大了,大白天就敢跳进鸡圈里来,这哪是偷啊,都成了抢!正疑惑间听到了云新阳在外面喊道:“大嫂在里面喂鸡吗?这是我的同窗吴鹏展,他想进去看看我家小鸡吃食的热闹场面,你就让他在里面看一会儿,你们喂好了鸡,把他一起带出来就行。” 刘氏和兴旺刚才只顾着喂鸡,并没有看到吴鹏展怎么进来的,看到比围栏高一个头的武师傅,还以为是这个男人把这个半大孩子扔进来的,就想着这孩子脑子是不是有坑啊?干嘛不让云新阳带着从篱笆门进来,非要这样被扔进来。 不过这叔嫂两人并没有时间让他们纠结多久,还是喂鸡要紧,于是抛弃杂念,继续在院里边走动,边将盆里的饲料撒到地上喂鸡。 吴鹏展看到一只大公鸡,仗着自己腿壮身高脖子长,欺负兴旺个子矮,就踮起脚扑棱着翅膀,想把头伸到兴旺的盆里去直接吃,不想兴旺,眼疾手快,粗暴的一把抓住公鸡的脖子一甩, 吴鹏展心想,今晚兴旺有鸡吃了,然而,那公鸡的功夫可不是盖的,只趔趄了一下,甩甩头,哼,脖子一点没事,可见也是久经沙场练出来了。 第179章 云家的鸡狗都成了精 吴鹏展不知道,兴旺可清楚的很,这些公鸡们都是惯犯,这功夫早就在日积月累中练就出来了,都成了精了,哪那么容易轻易的就会受伤,甚至被扭断脖子丧了命。 围墙外面,背着一大筐金银花回来的云老二回到家,听说儿子带着武师父和吴鹏展两个客人来了,这会儿都去了后院,便也走了过来。 武师父感受到身后有人过来,便转过头,云新阳立即向爹介绍:“这是武师父。” 又向武师傅介绍:“这是我爹。” 云老二也猜测了一下武师父的来意,试探性的问:“你是来看辣椒长的怎么样的?” 武师父点头。 云老二又问:“辣椒看到了吗?就在院子前面。” 武师父又点头。云老二有点尴尬,就不知道说什么了。 云新阳说:“武师父,天也不早了,要不晚上就在这里吃吧。” 武师父是个不拘小节的人,也不客气,又点头。 云老二有点疑惑,没听说这个师傅是哑巴呀? 云新阳又问师父:“这也没什么好看的,要不我们到前面坐会儿喝喝茶?我家从山上采的野茶还是不错的。” 云老二就带着武师傅一起来到了前面。云新阳和爹带着武师傅到堂屋刚坐下,梅子的水就烧好来泡茶了。 云老二吩咐让梅子去后院抓只鸡,晚上多做几个菜。 梅子知道客人晚上要留餐,就去准备了,武师父喝了一口又点点头,这回终于说话了:“这茶不错,就是在这附近的山上采的。” 这下轮到云老二点头。武师父又问:“今年采的多吗?” 云新阳已经与师傅厮混了那么久,一听就知道了师傅的意思,接过话头问:“爹,我们家这茶还多吗?要是多的话,临走的时候给师傅包一点。” 云老二又点头。云新阳好笑,爹跟师父今天这是怎么了,这个说那个点头,那个说这个点头,就是不直接对话,这是几个意思,玩深沉? 兴旺喂好了鸡,带着吴鹏展进来了,吴鹏展进了门坐下,觉得这是好友云新阳的家,或许自己的本性他们都知道,于是便也没什么避讳,虽说没有火力全开叨叨个不停,但是有了他的加入,自然不会再冷场。 吴鹏展说:“原本我觉得就你一家人住在这荒地里,总是有些冷清,没想到竟如此这般的热闹。” 他又想起什么似的,突然问:“云新晖抱回来的那个小狗狗呢?怎么没看到?” 云新阳说:“ 我家的两只狗都比较大,怕吓到客人,所以每次他们都习惯性的自觉躲起来,如果没有我们的呼唤,他是不会出来的。” 吴鹏展说:“我们怎么可能怕,让他出来,我们看看。” 云新阳喊:“二狼,出来吧。” 二狼一头从里屋窜了出来,尾巴摇的跟一朵花似的,将狗头往云新阳的怀里塞,云新阳笑着对二狼说:“你都成了大狗子了,还跟小时候一样,这般撒娇羞不羞?” 二狼小姑娘才不嫌羞呢,被摸了狗头,还不满意,就那么坐在云新阳的身边,将头搭在云新阳的腿上,吴鹏展说:“这狗子比他哥大狼好玩多了,还会撒娇呢”又说:“不是说有两条狗吗?那大黄呢?” 云新阳对着蹲在门外的兴旺说:“去把大黄喊来。” 大黄来的很快,狗到中年的大黄,早过了撒娇的年纪,来到云新阳跟前,只是象征性的摇了几下尾巴,以示对主人回家的欢迎, 然后就乖乖的卧在云新阳的身边。 好奇宝宝吴鹏展对云新阳说:“这狗子的毛长长的还闪闪亮亮的,可真漂亮。” 大黄没有什么反应,二狼明显不高兴了,对着吴鹏展“呜呜”两声。吴鹏展赶紧解释说:“刚才不是已经夸过你可爱了吗?你忘了?” 武师傅说话了:“云新阳,我怎么觉得你家狗子都快成精了!” 云新阳笑着说:“我也觉得我家的狗子确实都很聪明。” 云新阳看到他师父瞟了爹几眼, 又欲言又止,猜测可能还是想问辣椒的事,便开口替他问爹:“我看那辣椒苗好小好小,什么时候才能开花,结果,吃到辣椒。” 说到种植那可是云老二最拿手的行当:“辣椒差不多还要一个多月就可以,只是那时候的辣椒太嫩了,并不会太辣,要想吃到比较辣的,还得再晚一点。” 武师父一听还要等那么久,又想到吴家最近提供的那甜酱式的辣椒酱, 忍不住问:“你们家还有别的辣酱吗?” 云老二忙说:“有的有的,我和我大儿子两个人是个无辣不欢的人,哪能少了辣椒酱这东西。” 晚上武师傅因为有了这心爱可口的辣椒酱,那饭吃起来可就别提有多香了,最后都多吃了两碗,不用说临走必然是连吃带拿,不仅包走了一包野茶,还将云家仅剩的一坛辣酱给抱走了,只给云老二留下那吃了一半的半坛。 路上,云新阳讨好的想帮着师傅抱着坛子,却见师父灵活的闪身,就躲了个老远:“你给我滚远点,别碰我的坛子,回头给我摔了,别怪我脱了你的裤子打屁股。” 吴鹏展白了师傅一眼,他俩都多大了,天天还来这一套威胁他俩,也没见他哪天真的脱了谁的裤子打屁股,再说了,谁怕谁呀?你要真敢脱我的裤子,打我的屁股,我就敢拿屁崩你。 武师傅又对云新阳说:“你这个没良心的小东西,家里明明有这么好的辣酱,为什么不给师傅带一点? 我真是白疼你了,还怎么敢想着让你俩给我养老了。” 云新阳不服气的说:“怪我咯,你先前只问我那种超级魔鬼辣的有没有,又没有说其他的辣酱,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虫虫,我怎么能猜到你的心思?” 吴鹏展也帮腔:“是啊,你自己不说怪谁个?我们又不是玩猜猜猜的游戏,你猜我猜大家猜,猜你心里想什么?切。” 武师父看着这两个每天合起伙来专气自己的小混球,很想上去踢这俩小子一脚, 可看看怀里抱着的坛子,想想还是算了,以后治他俩的机会多的是,今日就饶过这俩小子,不然的话打了坛子,可就得不偿失了。 云老二家去年种山药的那块两亩多的旱地, 挖了山药后,改种了板蓝根,今年的 另一片五亩多的地里一半种了板蓝根,一半种了山药。 第180章 云南义吃饱了撑的没事找事 云老二买地种药的事,不知道怎么传到了下台村他老爹的耳朵里, 他老爹觉得自己的这个二儿子不知道是不是下雨没打伞,脑子里又进水了, 还是被驴踢了,亦或是被门夹了?净干一些浑事,先是“烧钱”让儿子读书, 然后盖瓦房就算了,还用青砖砌那么大,那么高的院墙,如今,一个农家人买了地不正正经经的去种粮食,却搞什么歪门邪道,种什么药材,这回倒是没有气病,而是直接去了上台村,去找他的九叔告儿子状去了。 云老二他爹云南义到了上台村时,堂叔九叔还在吃早饭,九叔问:“吃了早饭了没?” 云南义叹口气说:“吃什么吃,我都让我家老二那个混小子,气都气饱了。” 九叔不解的问:“这又是怎么了?他又做了什么让你觉得不满意的事了?” 云南义说:“九叔,你说老二那混小子有地不种庄稼,竟然不务正业的去种什么药材?你说我能不生气吗?” 云南义以为这次一定能得到九叔的支持,不料九叔却说:“儿孙自有儿孙福,我相信树春,他既然选择种药材,就说明有种药材的道理, 再说了,当年你把他一家子净身撵出去,这几年不管不问,他们不是也没有饿着冻着,反而越混越好了,这也说明树春他不是个会胡来,反而是个有成算的孩子,既然将他们净身撵了出去,何不趁机放手不管,任他们折腾,自己也落个清净。” 云南义说:“你们只看到我当年怎么对他的,却没有看到他是怎么气我的,我明明只是为了阻止他胡闹,不让小子读书,赌气说让他净身出户,结果他打蛇随棍上,顺势跑了。再说,他怎么样都是我儿子,我怎么可能放手不去管,任他胡闹呢?” 九叔劝不动这个侄子,气也上来了,直接朝侄子的痛处踢:“你还想怎么管?上次是你赌气也好,是他自愿也好,结果都一样,终将是将他们一家净身撵到荒地去了,没有将他们一家饿死冻死, 看到他们一家反而越过越好,没泄掉愤,又想将他们一家子除族,又没有成功,一直没泄掉你的愤,这回子又想怎么样,要找人将他们一家都给宰了你才甘心?” 云南义不服气的说:“明明是那混小子做错了,难道我做老子的还气不得,管不得了?” 九叔说:“他做错了,你当然可以管,问题是你说他哪里错了?就因为他把地里种上了药材吗?那药材虽不能吃,可换了钱也可以买粮食,有什么区别?难道只有吃了自己种的粮食才管饱,买了别人种的粮食吃了就不顶饿?树春那么多年没田没地,还不都是靠吃着别人种的粮食,他们也一样活了下来,没被饿死,我看你就是吃饱了撑的,没事找事。” 云南义被九叔说的哑口无言,无话反驳,只得满心憋屈,蔫巴巴的回了家。 云老二听到这件事后, 上午先去荒地忙了一上午,下午就提了礼物去了上台子九爷爷家。 云老二见到九爷爷,真心的对九爷爷说:“谢谢九爷爷这么多年来一直暗中护着我,才能让我得以安生的在荒地忙自己的事,不受老宅的打扰。” 九爷爷却无所谓地摆摆手说:“自家子孙后代护着点,理所当然,更何况你也没做错什么,我只是说几句公道话而已,当不得挂在心上,还专跑一趟。” 云老二说:“有件事我回来一直都没有说,不知道九爷在镇上有没有听到一点风声,就是我家小三这次县试的时候得了案首, 秋季去府城参加院试很有可能会中秀才。” 九爷爷听了一拍桌子说:“好啊好啊,这样的事情为什么不早来报个信?也让老头子我高兴高兴。” 云老二说:“其实这个也没有什么可好说的,如果秋天中不了秀才,这个是无用的,若是秋季中了秀才,我自然会第一个派人来跟九爷说,家里摆喜宴时,还得累着九爷爷,让九爷去荒地给我家掌管大局。” 九爷爷高兴地说:“好好好,案首的事我不说,秋季阳儿一定能中秀才的,到时候你九爷爷我高兴的只怕是再累也不会觉得的。” 云老二在九爷爷这说的高兴,压根就想不到家里又来了个想要拐走他儿子的拐子。 下午云新晨去了荒地,梅子和刘氏去了辣椒地锄草松土,徐氏和孙子在屋里,只有兴旺一人在后院,先是练了一会儿之前老头在时教的功夫,练完之后就留在这看花。 这几年屋后的这块地里,被云老二父子种了很多的花,如今这片地又被围到了院子里, 现在是春季花儿开的最为灿烂的时候那片蔷薇花的架子都撤掉了,它们如同一群顽皮的孩子,欢快地爬上了墙。 那蔷薇花开得一簇簇,一团团,你挨着我,我挨着你,挤在一起,仿佛在进行一场热闹的聚会,竟将那绿色的叶子都掩映了起来。远远望去,就像是飘来的一片粉色的云霞,轻盈地落在墙头之上。 一阵风吹过,满院的花香如同一股清泉,在空气中流淌,兴旺沉醉在这美妙的芬芳之中,如痴如醉。 忽然感觉有一团白色从墙头外飘进来,兴旺定睛一看,是个老头,兴旺还以为是老头回来了,正打算扑过去,揪他的胡子,作为他离家这么久的惩戒,可刚抬两步,忽然又停住了脚,这时,他终于看清楚了,根本不是老头,也不对, 那头确实是老头,只是应该说此老头非彼老头。 兴旺有点紧张,不自觉的后退了两步,大黄和二狼这哼哈二将也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也窜了过来, 一左一右的紧贴着小主人站立, 成保护状态,呲着牙,警惕的盯着眼前的陌生人,摆着一副随时准备出击的姿态。 那老头问:“你是兴旺吧!” 兴旺没说话,就这么定定的看着老头, 他从老头刚才从墙上飘然而下的动作,可以肯定也是个和老头一样的武林高手,他想着这是在自家院子里,自己的身上没有带药,就是带了,只怕也没有办法给这老头下药,如今只能静观其变,不过看着那老头笑的那么谄媚的样子,怎么看怎么都不像个好人,而像个来他家拐卖小孩的拐子。 兴旺没猜错,这个老头就是画圣,今天来的目的还就是来拐兴旺的。 去年夏天,毒仙和他的徒弟在他们欢乐谷住了一个来月,可没少在他面前提起过兴旺,当时他也是留了心的, 他不相信毒仙会那么好心的给自己推荐一个好徒弟人选。 第181章 云家出现雇工荒 画圣当时听了毒仙的话,就觉得那老毒虫绝对不会安什么好心?虽说老毒物那小徒弟确实不错,不仅长得好看养眼,还是个做事认真,有心机的。虽说老毒物天天叨叨的那个小子,是他小徒弟的亲弟弟,但是常话说,一娘生九子,子子不一样,并没有打算如了毒仙的意来找兴旺。 画圣最近出游走到了这里,忽然心血来潮,就想来看看那毒仙徒弟的弟弟是个什么样的?如果可以带走玩玩,倒是也无妨,如果能传承自己的衣钵,那就当成意外的收获,当他见到兴旺的这一刻,觉得这小子要想强行带走,恐怕不行,要是一般的孩子应该掉头就跑去找大人才是,而他却能淡定的这样面对自己,观察自己,这倒让他对这个孩子增加了几分兴趣,枪硬的不行,那就来软的,大不了跟老毒物一样,先赖在这里不走,观察观察看看这孩子的天赋和秉性,值不值得自己花心血去培养? 如果观察的结果是值得的,那就等着与这家人处熟了之后,再慢慢的诱哄这小子,将他带回欢乐谷,去好好培养。 画圣主意已定,便对兴旺说,我需要先去采买一些必需品,你先跟你家大人说说, 过几天我再来,我要在你家住上一段时间。 云老二从上台村回来,听了儿子兴旺给自己说的悄悄话,一向自诩自己是个大聪明的云老二,这会儿也糊涂了,难道是这荒地的地气有问题,所以才专招老头,不然过去住在下台村那么多年,怎么没见他家今儿来一老头,明儿又来一老头?这来了荒地之后,来了一个老头,拐走了自己的一个儿子还不算,这才多久又来一个,难不成还想再拐走一个儿子?只是他压根就没想到,这老头还就是又一个拐子。 云新阳他们县试回来后就直接进入一级备考状态,连新加入的林书颖也天天窝在大书房的那个小院里,重复着刷题——讨论——总结——夫子指正——自我寻找不足——相互寻找不足,进行补差补缺,再刷题……,虽然他们回来书院也有不少人探询这几人的考试名次,得到的回答好像事先统一好的一样,都是“还不错”,至于不错到什么地步,没人回答,大家都以为考的只是说得过去,没有什么值得骄傲吹牛的。 书院没人说,可镇上虽然说的不多,总还是有人说的,李来好回到家,他爹就把他叫过去说:“云家一个农家孩子到了吴家都能考案首,你可一定要好好读书,将来给我们家改换门庭呀。” 李来好很懵,他问:“爹,你是听谁说的?” 他爹说:“当然是去县城回来的人说的,你不知道?” 李来好点点头,“书院里没人说呀,你会不会听错了呀?要不我明天去书院再问问。” 他爹说:“不会有错的,天天来往县城的又不是一人。” 李来好一听消息可靠立马就激动啊,是激动的心,颤抖的手,不知道阳哥他当时有没有,好像是中案首的是他一样。 早上他早早的来到书院,提着零食等着云新晖,当然不是找云新晖有事,而是想让他们给展哥阳哥带个话,他先递上自己的“贿赂”,一小包包小点心,笑着说:“飞哥、晖哥真不够意思,阳哥他们考得那么好,还隐瞒着我们。” 云新晖说:“没有啊,你又没有问过我,这又不是什么大事,难道还要我巴巴的跑去跟你说?” 李来好惊讶:“晖哥,这还不是大事,什么才算大事?” 云新晖想了想:“ 至少总得是秀才才算吧!” 李来好说:“可这也是好的开头啊,俗话说,万事开头难,有这么好的开头,怎么能不算呢?” 云新晖无所谓的样子:“ 刚才你也说了,只是个开头而已,又不是结果。” 李来好好像被说服了,感觉有点为难了,还要不要见阳哥他们了,见了阳哥他们又说什么呢?说恭喜呢,还没有结果,不说恭喜,那见他们又是干什么去的呢?想想还是算了,不见了,回去好好读书,等阳哥他们高中再说吧。 云老二这几天有点上火,今年新增了八亩多地,只多雇了一个长工,准备忙时雇短工,可这麦子要开镰收割了,短工却还没有着落,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听说那些短工们一听是荒地云家招短工就摇头,宁愿找不着工作在那等着,他决定亲自去镇上会会他们,至少知道是什么原因。 吃完早饭,云老二就背上背篓,要去镇上采购点东西,顺便去镇上后街看看,一般想打短工,又没有找到主家的,都会集中在镇上的后街菜市那儿等着,可他才出门,没走几步就看到荒地入口处来了一个男人,走上这条路的都只可能是来自己家的。 云老二便停住了脚步,等着来人走近,看清这是一个二十多岁,中等个的黑瘦男人,那男人来到云老二的跟前便说:“你是这里的云家人吗?” 云老二点头。 那人又问:“你家要雇的短工找齐了吗?” 云老二诚实的回答:“还没有,你是打算来我家做工?” 那人点点头说:“是的,就是不知道你家愿不愿意用我。” 云老二问:“你是有什么问题吗?为什么要先问我会不会用?” 那人说:“我爹娘和弟妹都病死了,为了给他们治病,家里的田地也都卖完了,银子也花完了,只能出来做工,可许多人家都嫌弃我命硬,克死了一家人,不愿意用我。” 云老二说:“这个我倒不怕,你若能克着我,也算是你的本事,只要你好好干活, 我就用你,说了半天,还不知道你的姓名。” 那人说:“我娘秋天割豆子时,突然发动生的我,就取名叫豆子,我原来姓王,不过族里人都嫌弃我命硬,要将我除族,不知道他们现在开族祠了没有,不过还没人通知我,所以我不知道我现在还有没有姓。” 云老二点头:“好,知道了,以后就喊你豆子吧,等你将来有出息了,就另立祠堂姓豆,还自由快活!” 豆子听了云老二的话,就觉着这个东家真有意思,一定是个特立独行之人。 云老二想了想又问:“我家雇长工短工都从来没有克扣过别人一文钱工钱,你在镇上知不知道,为什么今年都不愿意来我家做工了?” 豆子说:“这个我知道,有人在镇子上散布谣言,说荒地太过邪性,来给你家做工,说不得就会招惹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惹上麻烦,所以人们都吓得不敢来你家做工了。后来我仔细的打听了一下,散布谣言的是一个来你家做过几天工的,叫二宝的人。” 云老二想,二宝子一定是亲家解雇的那几个短工之一吧。 豆子来之前就是听说了这事,猜测云家可能还没有找到人,想着有机会才来碰碰运气,如果云家也不要他,他就只能远走他乡了,好在运气不错,云家不信他命硬之说。 第182章 割麦子小能手刘氏 云老二问豆子:“你就不怕来荒地招上什么东西?” 豆子摇摇头:“你不也没有怕我命硬。” 云老二笑了笑:“也是,毕竟来之前你已经打听过了造谣的是谁。” 豆子笑:“不仅打听了造谣的是谁,还打听了那个二宝子是个什么货色?你们家当时怎么会雇他的?是雇不着人了,还是没打听清楚?” 云老二说:“这个我还真不知道,当时我不在家,你是不信那人说的谣言,还是不相信有关荒地的所有谣言。” 豆子说:“我相信即便有什么,我只要好好干活,也不会有什么事的。” 云老二点头说:“说的没错,我这工钱是,不管饭二十文一天,管饭十五文。只是你什么时候可以来上工。” 云老二没有去说其它谣言的真假。 豆子说:“我什么时候都可以,只是我家离上埠镇五里,再到这里太远了,每日来回既费时间也费力气,有那时间和力气能干很多伙计,再者,我原来的家也不定还能住多久,或许哪天就会招到王家家族的驱赶。这天也不冷,我想在这荒地边搭个简单的窝棚先住着,行不行。” 云老二说:“当然可以,缺什么东西你说一声,只要是好好干活的,我不会亏待任何人。” 豆子说:“反正还有几天才收割,我明天就来这外围搭窝棚,后头就可以上工。” 云老二点头,豆子千恩万谢的离开了。云老二把豆子的事及他打听来的话跟刘老头和刘满屯说了。 刘老头说:“这事都怪我没有处理好,才造成误会,让云家请不到短工的,怎么办?不然你还是另找人吧!” 云老二好笑:“亲家这是什么话?我是来跟你商量事情的,我的意思是,既然暂时找不到短工,就不找了,我们父子俩加满仓豆子就是四个劳力,起早点,干晚点,干完了,给你们抓只鸡回家补补也行,加工钱也行,再忙不过来就让儿媳妇抽空也来帮忙,两家这些地大不了是比别人晚上几天,总是可以干完的,当然若是真的这麦子怎么割也割不完,一直割到明年,我也没意见。” 刘老头笑着说:“还一直割不完,割到明年,做梦娶媳妇呢,想得美,另外,这不是活计的事还有我呢,我也不是不能干,我家孩她娘,还有来弟也可以下地帮忙的。” 云老二说:“我干嘛要做梦娶媳妇才能美,我没有做梦也同样美。” 两个亲家公说说笑笑,事情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豆子一早披星戴月的就挑着行李,锅碗瓢盆来了荒地忙活起来,在最外围砍树、割草,他手脚很快,傍晚就搭好了一大一小两个相连的窝棚,大的住人,小的做厨房。 梅子听说开镰收割刘氏也要去,她也要去,徐氏说:“家里也少不了人,就在家忙吧。” 梅子说:“那摘金银花不出荒地,没人会看到我,再不行,我带着大黄。” 徐氏和云老二觉得也行,就同意了。地里开镰了,梅子摘金银花去了,都去忙了,徐氏要照顾亮亮,还想着去地里摘点青菜回来洗洗,梅子回来能快点做好饭,也不耽误下地的人回来吃饭,亮亮现在会翻身了,离不开人,只得让兴旺来看着。 兴旺和亮亮一起倒也和谐,两人都睡在徐氏的床上,毒仙老头虽然有时候看起来就像三岁半,总是跟兴旺顶针磨牙,实际上还是个挺有良心,也挺细心的 ,临走给兴旺不仅留下了一些药粉,还给他留下了大量的绘画用品,兴旺无聊时除了练功,就去涂鸦画了许多,这会子兴旺就将自己的涂鸦全部拿出来,一张张的展示给亮亮看,虽然那作品画的吧,说是涂鸦,还真只能算是涂鸦,凤凰画的像野鸡,二狼画的有点像超级大的耗子精,其实这也不能怪兴旺的画技差,而是毒仙小老头,有时候不正经教,就爱带着兴旺搞怪。 亮亮毕竟年纪小,涂不涂鸦的他也不会欣赏, 颜色鲜亮就行,亮亮看了,特别喜欢,在床上四爪直扑腾,亮亮尿了,兴旺看到也不喊娘,自己爬下床去,拿了几块尿布过来叠吧叠吧,就自己动手把亮亮撅到一边去,将湿了的尿布扔地上,将干的尿布铺好,再把亮亮撅回来放好,胡乱的给裹上。 叔侄俩鸡同鸭讲的嗯嗯啊啊的聊的正起劲呢,兴旺忽然发现亮亮不吱声了,转过头来就看见亮亮浑身使劲,脸都憋红了,接着就是“噗”的一声, 一股臭气夹着黄黄的粑粑,从兴旺没裹好的尿布缝隙喷了出来,这让一向爱干净的兴旺如何忍受?嗷的一声,就往床下爬,准备去找娘来处理这紧急情况。 嫂子刘氏恰好此时回来准备给亮亮喂奶,见到这种情况,赶紧将亮亮抱了起来进行处理,才没有造成更严重的后果。 中午吃饭时,大家听到兴旺能带亮亮了,都笑家里忙的就剩亮亮一个闲人了,兴旺还被夸的不好意思了。 事实上,也就是兴旺之前一直是家里最小的,才能一直闲着,上面的四个哥哥,哪一个不是还没有他这样大的时候早就在农忙时帮着带小的了? 特别是老四那会儿,只因为带不住兴旺,可没少跟兴旺斗也没有少哭。 三天过去了,那个怪老头没来,不知道是老头不识数还是有事耽搁了,或者不打算来了,总之没来就好,这个家里可没有人欢迎他来。 大家割了一天的麦子,不光是云新晨,就是云老二这个公爹,也发现了自家儿媳妇割起麦子来,那镰刀真是唰唰唰的飞快,几下就割了一小片,就连五个男人中割麦子割的最快的豆子都比不过她,完全就是个割麦子小能手。 云新晨打算下午改变策略,让割麦子最慢的来弟专门负责给她三姐和豆子捆麦子。 来弟不是她们刘家五姐妹中长得最好看的,却是五姐妹中最难相处最懒的,十四岁的她,因为在家受到娘的偏爱,吃的好,穿的好,活又干的少,如今已经比十八岁的三姐还高大, 本该身大力不亏,可是上午割了半天,麦子没割多少,还一直唧唧歪歪的,一会儿说这天太热太晒,一会儿又说累的腰疼。 云老二也不知道刘老头对这个女儿是怎么养的,那样子一点不像农家女,这会儿又抱怨她姐和豆子割的太快,只愿意给她姐一个人捆麦子,不愿意再给豆子捆。 豆子猜测他是嫌弃自己,便不等东家发话,就自己主动捆麦子,其实这回是豆子多心了,来弟压根就不知道有关豆子命硬的说法,她就纯粹是懒。 云老二觉得,即便是将来自己家里有了女娃,再怎么宝贝疼爱也不能把她养成来弟这个样子,这等于是害了孩子。 第183章 云老二护孩子臭名在外 云老二这边嘀咕亲家刘老头宠孩子没边,却忘了自己,不论是下台村的村民们,还是认识他的云家人都知道,云老二宠孩子,护孩子,那真是“臭名”在外,他爹更是为此气的牙痒痒。 云老二因为护孩子,第一次和爹公开对抗,是云老太爷走了,云家三房分了家,云南义刚开始当家作主那会儿。 那次云新晨才三岁,吃饭端碗还不稳,一不小心把碗摔到了地上,饭撒了不说,正好碗边磕到了桌腿,豁了口。 老爷子云南义看到,火大的起身扬起筷子就要打云新晨,云老二看到自家爹扬起了筷子,就知道他要干什么,眼疾手快的一把抓住儿子,拎起就跑。 云南义于是由打孙子改成了打儿子,云老二哪是个老实挨打的孩子,扬起手里的碗去挡爹的筷子,在筷子打到碗的同时,云老二松了手,碗掉地上摔碎了。 云老二还大叫:“爹,这可不赖我,碗是你自己打掉的。” 老爹可不管碗是怎么掉地上的,又摔了一个碗,火气更大,丢下筷子,抄起一根木棍,誓不打到儿子不罢休。 云老二就抱着儿子满院子的跑,虽说也挨了几下打,但也撞的院子里吃饭的人东倒西歪的,不是这个撒了饭,就是那个碗继续往下掉。 这种爷爷动不动就打孙子,云老二则一副你打我儿子,我就闹你家的戏码上演了几回之后的结果是,云老二再也不敢起那将妻儿丢在家里,自己出去闯荡的心思了,云南义也被这个逆子闹怕了,不敢当着云老二的面打他孩子了。 云老二与兄弟们因着护孩子也没有少起龃龉,谁家儿子欺负我儿子,子不教父之过,我就去教他老子做人,让他老子去管儿子。 云老二也不管这老子是村民还是自家兄弟们,一律一视同仁。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云老二的二儿子云新曦这个下手又果断又狠的家伙大一些了,能出手了才好些。到了老三云新阳也能帮凶的时候,孩子们之间有“仇”,他们当场就翻倍讨回来了,吃亏什么的基本就不存在了,一般不需要云老二这个爹上场了。 云老二这时候已经不要脸的变成了一个和事佬,小孩子们就是狗脸亲家,一会儿恼,一会儿好的正常,再说不打不吵不热闹吗。 云老二夫妻对待自己的几个孩子,真是呕心沥血,努力的付出。当年,为了孩子们少挨饿,至少饿极了能去姥姥家找点吃的填补填补,舅妈不会翻白眼,甩脸子,让岳父岳母和大舅哥为难,他常陪着岳父去山里挖药,一次,因此还受了严重的伤。 徐氏日夜绣花的钱除了交给云家的,大半也都补贴给了徐家,甚至为了堵住嫂子的嘴,按月给嫂子尤氏零花钱。 在云老二的意识里,不论是男孩还是女娃,也不论是孩子多还是孩子少,该疼的都要疼,该宠的也都要宠,但是无论怎样宝贝和宠爱都要有一个底线,那便是不能让孩子变得懒惰,心眼子小,不懂理,甚至不讲理,连脸面都不知道顾。 云老二对孩子该使唤的时候绝不会手下留情, 就像是兴旺,兄弟们中最小,一家人都宠着他,想吃点什么零食,只要跟大哥说,大哥都会满足他,爹娘也不会阻拦大哥太宠着弟弟乱花钱,但是也从来不是让他只吃不干,平时在家里帮着喂个鸡,摘个菜,还去镇子上卖过一段时间的鸡蛋。不管云老二是什么样的育儿理念,也不管这儿媳妇的妹子来弟干活时一直唧唧歪歪的,多烦人,这时只想着是别人家的事,事不关己,却忘了那是孙子的姨妈,并不是与自己家毫无关联的人。 刘老头也是个人精,那能看不出来自己的亲家公很是烦自己的这个烦人精四女儿来弟。 刘老头觉得有点丢人,恨不能上去呼这女儿两巴掌。不过想归想,刘老头虽然对老三招弟,老四来弟,老五抱弟这三个女儿并算不上疼爱,但是也还真是没打过谁。 刘老头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要说老大老二有些娇气倒也罢了,毕竟前两个女儿自己还是很疼爱的,那时要是谁欺负了自己的女儿,甚至说上什么不好听的,自己都会护着,可从老三开始,他就不怎么在意了,老四老五他压根就没有管过他们什么事? 这老三就长成了个性子刚,要强能吃苦的,老四就成了个娇气又小气吧啦的,还半点亏不能吃, 很是令人讨厌,老五自小身子骨较弱,虽做不了重活,却反而是个做事不惜力的,也大气,从不与姐姐计较。 刘老头决定明天让来弟和她三姐一起单独割麦子,让她姐好好教教她,不然将来嫁出去了,他这老头更要被人家戳脊梁骨了。 刘老头怎么想?怎么做?云老二并不在意,他在意的是这收割的速度,他看看天,估摸一下时辰,再看看地里已经割下的麦捆,庄稼成熟季节,常常有些手脚不干净的爱占小便宜的小偷小摸,趁着夜里来偷割别人家的粮食,所以有些人家夜里还会在地里搭个棚子看管或出来巡视。 云老二家倒不用人夜里过来巡视,只需要天黑后把大黄放出来,让他夜里住在这麦田里。 偷儿们要想偷长在地里的麦子了,还要他们自己亲自来收割,这多费事,这割下来的麦捆就不同了,小偷们可以挑起来就走,傻子才不来偷着省事的,收工之前必须将这些麦捆全部收回家, 以减少事端。 云老二觉得时辰差不多了,就放下镰刀对儿子说:“别割了,我们两个开始往家收吧。” 云老二父子俩都是身高力大的汉子,干起细活来,速度或许比不上豆子,但干起重活来,可是一个抵俩。 麦捆挑完太阳还没有落,父子俩拿起镰刀,打算再割一会儿,割满两担再收工。 板蓝根叶子也该割了,今天下午,云新晨到麦地里割了一会儿麦子, 就放下镰刀将割下的麦捆,摞起来用绳子成新扎成高高的两大垛子,挑起往家回,到家之后放下麦子,又去拿起两个大竹篓,往荒地里而去,割了两大篓子叶子之后,放下让梅子和娘洗着,又挑着两大篓子往外面种的板蓝根地里去。 第184章 云新晨像个勤劳的小蜜蜂 云新晨这里一趟,那里一趟,几趟之后,板蓝根的叶子已经割的不少了,再多的话,今天晚上即使是加班加点也清理不完了,又拿起扁担绳子往麦地里去准备挑麦捆,不过这次他去的不是自己家的麦地,而是岳父家的麦地。 忙忙碌碌,来来回回,忙的跟个勤劳的小蜜蜂似的云新晨,来到岳父家的地里,结果看到的就是,自己的媳妇在那奋力的收割,而小姨子来弟却悠哉悠哉的坐在田埂上拿草帽当扇子扇风,嘴里还在那埋怨:“这天这么热,这么晒,我真是命好苦啊。”喊她三姐招弟:“这么晒的汗巴巴的,难受死了,这麦子什么时候才能割完?三姐,你就不能割快一点吗?” 云新晨看到这一幕,要说不火大生气,不心疼媳妇,那还是个男人吗,可那终究是小姨子,而不是自己的妹妹,自己没法管,只是气哼哼的对媳妇说:“真没想到你在娘家这些年就是过着这样,你当长工,别人当小姐的日子。” 刘氏说:“我能有什么办法,爹倒是跟我说了,让我单独带她割麦子,管管她,可我怎么管?说不得她在田埂上坐了半天回家,还要告状,回头在娘面前一哭,什么理都在她那边了。” 云新晨不明白这岳母对这个小姨子到底是爱她还是在害她?他把麦捆都挑到岳母家的院子里,岳母看到女婿热的脸通红,就端上一碗凉茶递给女婿说:“累坏了吧?要不要坐下来歇会儿?” 云新晨说:“我一个大男人的做这点活倒没什么,就是你三闺女太辛苦了,中间还回去喂了一回孩子,这一下午的还割了这么多的麦子,得多拼命呀。” 刘老太太说:“怎么能是三丫头一人割的?不是还有四妹吗?” 云新晨说:“四妹子,她只怕只走到田埂上, 就坐在了那里,脚都没有踩到麦地里。” 刘老太太说:“这怎么可能?四妹可不是那个懒的,明明今天上午回来,说是累的腰酸背疼,饭都不想吃,下午她爹让她去割麦子,她依然去了。” 云新晨说:“ 岳母是觉得我撒谎,那你可以问问岳丈大人,我说的话可不可信?” 云新晨觉得不管这状告的管不管用,都必须要告,不能让自己媳妇白白的担了这份累,还不落好。 接下来的日子,云新晨就是这样,自家麦地,忙到岳父家麦地,再忙到外边种板蓝根的地里和荒地,跟个陀螺似的,几处来回转着圈跑。麦子收割进度很快,云老二觉得按时收割完,应该没问题。 季科的老家在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比云新阳他们所属的青东县还要闭塞落后,教育水平不用说也差很多,离此有半个月的路程,考完试在家歇了些日子,如今才赶到书院来读书,来了之后才知道,乖乖季科在他们县也得了案首,可把他的县令老爹乐坏了。 县令大人在县衙里不惜贬低自己的吹捧儿子说:“真是后浪推前浪,到时候可别把我这个前浪老爹直接拍在沙滩上啊,哈哈哈。” 吴夫子蜗居在这乡下,消息闭塞的很,跟聋子瞎子也差不了多少,虽然时常也有与同窗们书信往来,但很少谈到朝中之事,即便是在两府上学的学生能带些消息回来也是皮毛的很不说,可靠性也不能保证,很多都是道听途说。 吴夫子上次去县城见到汪主簿,就想到了县衙的邸报能不能借阅一下,虽然县级的邸报能得到的有用消息也有限,但总归聊胜于无啊。 汪主簿说:“这个容易,我可以将邸报都给你抄一份让人送给你。” 吴夫子说:“这样再好不过了。” 吴夫子狗“鼻子”还是很灵敏的,他从汪主簿抄送来的这近一年的邸报里,还是“嗅”到了一丝信息。 吴夫子是个考虑问题非常细致全面的人,在这应试训练的关键时期,凡事尽量做到有备无患,备一万而防万一。所以即使是这一丝丝可能有用的信息都不放过。 云新阳和吴鹏展是这几个学子里最先接触到法规的人,徐越、胡添翼,季科不管什么都喜欢跟着云新阳和吴鹏展这两个风向标走, 连穿衣服都是,到了吴家书院没多久就放弃了绸缎衣服,穿起了细棉布衣衫, 当然,这仅限于在书院和学子们在一起,回家之后,绸缎衣裳还是要拾起来穿的,不然在这个先敬衣裳后敬人的地方是不行的。 当徐越、胡添翼、季科三人知道那两个家伙已经读完了法规时,也跟着将法规书找来学习,那五个家伙让他们重温一遍法规,并不是什么难事,现在剩下的就是新来的林书颖和老头花宝根。 院试的重点是八股文,试帖诗和策论,连策论占的份额都很少,即使考试破格出现法规题也不会太难,更不会占很大的份额。 吴夫子的方针是已经读过法规的五人让他们重温一遍,没有读过法规的两人,打算就跟他们提上一嘴,死马当着活马医,他们能看多少是多少,能记多少是多少, 到时如果没有破格出现法规题更好,如果意外出现了,就看运气吧,遇上学过的,你走运,遇不上也算不上倒霉,反正你也没学完,不吃亏。 云新阳以前并没有买法规书,他平时一直都是在大书房薅吴夫子的“羊毛”, 这法规书也是他薅过的许多根羊毛之一,然而这里面只有一本法规书,他和吴鹏展,两人都要用。 吴鹏展说:“没关系,我俩轮流看,反正我们俩看的都快,用的过来。” 云新阳决定,现在家里的银钱也允许,将来反正也是要用的,还是买一本。 云家这边夏收有条不紊的进行着,云老二觉得豆子这小伙子,真是个踏实能干的人,每天他们到地里上工时候,都能看到这小伙子已经干了好一会儿了,结束时总是最后一个直起腰来。 云老二他们挑回家的麦子都是长在秸秆上的,晒上一天就可以脱粒了,脱粒有两种方法,一种是铺在地上用老牛拉着石滚压, 一种就是直接摔。 云家的麦子大部分都是用石滚压这种方法脱粒,也留了一小部分,打算闲下来摔,因为用摔的方法脱粒,余下来的麦秆还可以用来盖鸡舍。 麦子终于都抢收完了,云新晨的肩膀也磨出了血,毕竟他的体力是别人的两倍,可是他的皮却没有人家两倍厚,厚度和抗磨能力和别人都是一样的。 第185章 兴旺不想成为只会斗嘴的老白毛 该收的都收回来了,下边就是犁地播种的事了,虽然播种的时候,人们还是很忙,但是出力气最多的却由人换成了牛,前段时间牛也没有闲着,每日要拉着那个大石滚子去碾麦子,也不轻松,如今改成拉犁也差不多。 老牛如果能开口说话,它一定会告诉你,那根本不是差不多,而是差很多好吧。拉石滚确实也不轻松,但是比起犁地,那个只算开胃菜,毛毛雨,毕竟那个石滚只需拉着往前滚,而犁地则不一样,犁头深深的扎在泥土里拉着翻土,套子套在脖颈上低头使劲往前拉时,勒的那个酸爽劲谁拉谁知道。 云老二打算种一亩花生,一亩绿豆,再种一亩芝麻,一亩大豆,剩下的种玉米。 老刘头笑他:“你这地种的可真够花的,如果你再有几亩地,你是不是要把我们这里可以种的庄稼都种一遍。” 云老二也笑:“你还别说,要是我的地多,我不仅会把这里可以种的庄稼都种一遍,还打算把这里能种而且我会种的药材也都种上一遍。” 犁地的事满屯不会, 另一个长工也不会 ,云老二倒是会,可是他还记挂着他的“秘密基地”。 老刘头会,可是老刘头家里就有一头牛,云老二家也有一头牛,两头牛,两条犁,刘老头可不会那分身之术。 云老二问豆子:“犁地,你会不会?” 豆子说:“我从十五岁就开始犁地了,只是后来几年家里的地卖了,牛也卖了,没有机会再犁了,我想我应该还是可以的。” 云老二又问:“那撒种,你会不会?”豆子点点头。 云老二心里便有了主意,如果豆子愿意,明年他想签下豆子做长工。 犁地撒种的事情都解决了,云老二便打算放心大胆的去自己的“秘密基地”继续忙。 傍晚,云老二父子收工回来,一家人坐在院子里准备吃晚饭,忽然,大黄和二狼呲着牙“呜呜”的对着房顶正准备叫,云老二意识到什么,刚抬起头,就见到从房顶上一个白发、白眉、白脸、白胡、白衣,总之就是一团白飘然而下。 云老二正要张嘴问呢,兴旺先开口说话了:“爹,他就是先前来过的,不知道是说话不算数,还是压根不识数的,那个说三天之后就来的老头。” 老头一听,哈哈大笑:“看样子那个老毒虫没有骗我,确实是个非常好玩的小娃。” 兴旺问:“老毒虫是谁?” 兴旺接着又说:“让我猜一猜,不会是那个被我吓跑了,还顺带拐走了我二哥的那个老头吧。” 老头又哈哈大笑说:“聪明,我喜欢。” 兴旺也管不上其他了,赶紧问:“我二哥呢?我二哥他好吗?” 老头不屑的嗤了一声:“切,跟那个邋遢的老毒虫能有什么好?上次跟老毒虫到我那时,就跟个要饭花子也差不多。” 兴旺又追问:“那现在呢?现在我二哥怎么样了?他在哪里?” 老头说:“ 跟着那个老毒虫在我那住了小一个月, 后来离开说是要往南疆去,但是那个老毒虫,放个屁的功夫都能改一主意,又经常迷路,谁知道呢,说不得说是去南疆,最后却去了北疆也不一定。” 兴旺又问:“我二哥当时是怎么了?为什么那么糟糕?是遇到打劫的了吗?” 老头的嘴咧了咧:“就那老毒虫,他不打劫别人,别人就阿弥陀佛了,谁敢打劫他?谁又能打劫他,他们是钻进山里迷路了。”他没说的是,那老毒虫常常打劫我,我都不敢打劫他一回。 兴旺又问:“那你是谁?为什么来我家?不会又想拐骗谁吧?” 老头被说中心事有点不好意思的说:“小娃,拐骗一词好像用的有点不当啊,你哥可不是被毒虫拐骗走的吧,他应该是心甘情愿的,至于我嘛,当然更不可能去拐骗谁。” 云老二终于插上了话问:“老头,你认识他,这么说他叫毒虫,不是叫毒仙。” 老头说:“毒仙那是江湖人称,在我这,他就是一条老毒虫。” 兴旺说:“你还没说你是谁呢,你不会是来拐我或者亮亮的吧,亮亮他可不行。还在吃奶呢,你有奶吗你?” 老头眼珠子一转:“这么说,我拐你行哦。” 兴旺不高兴了,虎着脸说:“ 我先问的,先回答我的问题。” 老头转过脸来对云老二说:“你家小儿子是老毒虫把他“卖”给我的,不然我哪知道这犄角旮旯里藏着这么个小娃,不过你这个当爹的都能看上老毒虫那个玩意儿,让儿子跟他走,应该更能看上我,我是《天风堂》长老,人送雅号笔圣, 如今自己已经离开单建了一个“欢乐谷”,坐落在与大青山同一脉的无望山,离此有六七百里路, 你小儿子拜我为师,可比那个儿子拜毒虫为师强多了,首先我不仅有固定可寻的住处,而且基本常年住在那里不走,你们如果想孩子了,可以随时去看。其次,我虽然是有门派的,也算江湖人,但是我从前就讨厌江湖上那些打打杀杀的事,很少在江湖上行走,如今更是隐退江湖五十多年,不管江湖上的事,当年与我有那么点小过节的那些对手,这会子不仅自己老死了,连徒弟也许都已经老死光了,所以我个人不存在什么江湖仇人,小娃跟着我,不用担心遇到仇人寻仇,第三,我能提供优沃的生活条件,满足他生活上的基本需求,第四,我有一个聪明的脑子和一个利索的嘴,与你儿子闹起矛盾来,不说回回都赢,也能旗鼓相当,最主要是我心胸宽阔,不至于像老毒虫那样,因为缠不过你儿子,动不动就玩离家出走,丢下你儿子不管。” 兴旺白了老头一眼说:“你都老成一个老白毛了,光能斗嘴斗得过我,算什么本事?我可不想跟你学斗嘴, 到时候也成一个只会斗嘴的无用老白毛。” 老头急了:“谁说我无用了?我的本事可大了, 不如让我在你家住上一段时间,让我考考你,也让你考考我,不论是琴棋书画,四书五经,诗词歌赋,还是武功,只要有一样令你我一方不满意,我立马滚蛋总可以吧?” 兴旺想这就好办了,大不了到时候我使出浑身解数来气你,把你给气走就是。 第186章 云老二幸好儿子够多 云老二听了这白毛老头的话,可没有兴旺这个几岁的娃那么轻松,他头痛的是,这又是个他惹不起的老头,只得服软说:“那个画圣,我这简陋,也不知道你能不能住的惯。” 云老二一边跟老头交谈,还一边想,我这是招谁惹谁了,送走一个怪老头,不过一年有零,又来一个怪老头,还都是同一个套路,花样都懒得换的那种,先想着住下,打入敌人内部,再慢慢瓦解,最终达到拐走我儿子的目的。他又叹息一声,好在我儿子够多,拐走两还剩三,不然都要绝后了。 有了打算的兴旺直接说:“爹,别惯着这老白毛,爱住就住老头以前的屋子,不爱住就滚蛋。” 老头乐了:“哟呵,你这小子是不是下了决心要将我气走啊?嘿嘿,我可不是那老毒虫,心胸宽的很,别说你叫我一声老白毛,你让你全家天天都叫我老白毛都没关系,反正我全身连汗毛都白了,这是事实,还能不让人说呢?” 白毛老头叹息一声:“唉!看样子我是很难得到善待了,那就给我准备间屋子,其他的生活用品我自己准备,不劳你们了。”说完,转身又飞走了。 画圣这么多年都没有收徒弟,现在却突然这么急切的要粘着兴旺,一是和老毒虫攀比了一辈子都攀比成习惯了,老毒虫现在有了徒弟,自己没有,有点不能忍,二是这次出来访友,两个丹青高手老友,一个已经嗝屁,一个还留一口气的,发自肺腑的跟他说,孤傲了一辈子,如今最遗憾的事就是一身的本事,却没有一个传人传承,只能带到棺材里去,也给了他触动,就想着去各处寻寻,自恋又感觉良好的兴旺只是他的第一个考察对象而已。 老白毛飞走了,梅子和柳氏还呆呆的站在厨房门口如石雕泥塑的一般瞠目结舌,一动未动。 刘氏还好些,她虽然没有见过云家人口中的那个老头,如今老白毛口中的毒虫,但至少是听说过是吧,也知道二小叔子是跟老头走了的,见到老白毛就那么从房顶上飘然而下,她不震惊是假的, 但有了之前的事情垫底,这震惊就减了那么几分,而梅子则完全不同,他之前哪听过这些个东西?震惊的那个小心脏哦,是扑腾扑腾的,一会儿快,一会儿慢,一会儿又停那么一下下,总之就是,跳的乱七八糟。 云家在老宅是小康之家,虽说二房抠门些,但大房和三房逢年过节,或家有喜事,若遇到那些游走乡间的说书之人上门也是会留下来,让他们说上一段,甚至说上半天的,所以云家小子们在没有见到真正的江湖之人之前,至少是听说书先生说过,可梅子的生活圈即小又差, 听都没听说过,这会子脑子完全就是一团浆糊,她不知道这会儿是在梦里还是醒着,或者半梦半醒,也不知道她这是听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 徐氏看到梅子这个样子,知道她是被吓着了, 上前一只手将梅子搂在怀里,手轻拍着她的后背说:“不怕不怕,没事的,他已经走了,不会伤害你的。” 另一只手去拍拍,情况明显比梅子好许多的儿媳妇。 云新晨也走过来安慰媳妇说:“没事没事,见怪不怪,慢慢习惯了就好了,走端菜端饭吃饭吃饭,我们都饿了。” 刘氏醒悟过来点点头,转身回厨房端饭端菜。 梅子也木讷的跟在刘氏后边进了厨房忙活。 吃饭时,徐氏看到梅子状况虽然好些,但仍然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又说:“梅子,今天的事你听到了,也看到了,你要是害怕,只要你保证出去不乱说,明天你就可以收拾收拾东西离开,我们绝对不会阻止。” 梅子这么一听,比刚才见到老头时好像受到的惊吓更大,立即把头摇的跟货浪鼓似的急切的说:“不不不,我是不会出去说的,我也不想离开,请东家太太不要赶我走,我不想走, 刚才大东家不是说过了吗?慢慢习惯了就会好的,我会慢慢习惯的,真的,我保证。” 徐氏说:“我不是要赶你走,是担心你害怕,不想留在这里。” 梅子说:“我现在没事了,你们一家都是好人,我相信能看上你们家的一定也都是好人,他既然不会伤害你们,也肯定不会伤害我。” 梅子刚才说的话要是被画圣和毒仙听到了,他们一定会笑呵呵的告诉你,云家人算是好人还是坏人,我不知道。如果你说我是坏人,我一定不会承认的,但是如果说我就是好人,好像也有点牵强。我们嘛,遇强来犯,我肯定会恃强凌强,弱者来犯,我也会毫不犹豫的恃强凌弱, 小辈们来犯,我也不介意以大欺小,言而总之,总而言之,我就是个遇善则善,遇恶则恶,亦正亦邪,善恶不辩,你惹不起,但你绝对躲得起。 云家精心栽种的魔鬼辣椒,那小的跟米粒似的小白花,终于在武师傅天天心心念念,日期夜盼下闪亮登场了。 虽然辣椒还没有长出来,但今天武师傅来到地里,看到了那白白的小花,也算是有了一个期盼吧。 他这次没有遇到云家人,看完他就骑马回去了。 云新晖练功一年,虽然武功仍然几乎等于零, 可这跑步练的,不管是短距离的快速跑,还是长距离的耐力跑,那可都是不可与一年前同日而语了,云新阳如果不动用内力使用轻功,单凭两条腿硬跑,根本就不是弟弟的对手。 云新晖也不知道是本身嘴太壮,还是小时候二哥这个饲养员饲养的太好,从小他就比兄弟们同龄时个子高,身体壮,如今更是一身蛮力,所以不论是上学堂还是下学, 没有三哥陪伴,也都是自己来回了,开始时娘还不放心,云新晖说:“论心眼子,我虽然没有像二哥三哥那样多的跟筛子似的,但是也不差好不好?还有你看我的个,像个小孩吗?还有我的力气,还有我这跑的速度,打不过我跑不掉,还可以给坏人下药,有什么不放心的。” 云新晖今天回到家就听说又要来一老头的事,就嘀咕:“现在才来,不觉得有点迟了吗。” 云新晨问:“老四,你这是什么意思?很想弟弟离开。” 云新晖:“那老头来不来?弟弟离不离开,是我能做得了主的?我只是觉得那老头既然迟早都要来,干嘛不早点来?现在即便弟弟走了,家里已经有了更小的亮亮,我也没有机会当那个最受宠的小宝宝了,就有点憋屈。” 第187章 云新阳不想当旱鸭子 兴旺听了就不高兴了:“四哥,你还说我是你最爱的弟弟呢,原来以往这话都是骗人的鬼话,现在只惦记着自己能不能当最受宠的宝宝,压根都不担心我。” 云新晖无所谓的说:“你有什么好担心的,我觉得该担心的是骗子自己好吧,说不得你一通绕,把骗子绕糊涂了,别把自己给卖了就好。这还是轻的,就你每天身上带着的那些个药,说不得给人下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让人最后肠穿肚烂。” 兴旺说:“四哥你别污蔑我,我骗谁哄谁了,而且那老头可是顶尖高手,谁能给他下药?除非毒仙那老头,我要是能给他下药,我第一次见面就给他下了,可惜我做不到。” 云新晖说:“好好好,谁都没哄,咱们再回到前面的问题,如果我担心你将来就不离开了吗?难道二哥不知道我们都担心他吗?他还不是一样离开了?” 兴旺想了想说:“我现在肯定不会离开的,我看不到娘,我会想娘想家的,还有我走了,大家都忙的时候,亮亮谁带?” 云新晖原本是想引弟弟吃醋,激发弟弟的不满,让他赌气不离开的,没想到小小的弟弟也有了自己的考量,知道弟弟至少近些些年可能不会走,也暂时放心些。弟弟虽说不是他一手带大的,但是家里忙的时候都是由他带,所以他这个做哥哥的对弟弟还是很有一种保护欲的。 云家所有的地都已经种上了庄稼,剩下的只需要维护,春季里最忙的时节已经过去, 一般农人们都可以松下一口气了,但是云老二有他的秘密王国扩张计划在,永远都闲不下来。 画圣没有来,但他的东西却陆陆续续送来了几车, 就连沐浴的大木桶自己都备下了,可见他与毒仙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云新晖回到书院就跟三哥说了“老白毛”的事,云新阳忽然一拍脑门,觉得自己读书是不是读傻了?前段时间他知道了师父的真实身份后,为什么就没有想起来问一问师父有关毒仙的事? 今天日落后,云新阳和吴鹏展,照例又往山里而去,云新阳找了个空档,将师傅拉到了一边悄悄的问:“师傅,你在江湖上有没有听过毒仙的名号?” 武师傅很疑惑,云新阳一普通人,如何知道这个人的,就问:“你问他做什么?” 云新阳说:“ 师傅,这意思是江湖上确实有这么一号人物了。” 武师傅说:“当然有,不过即便你将来有一天不从文,而是闯江湖,你们的级别是天地之差,只要你自己不作死,即便是遇到了也无碍, 只是你怎么想起来问起他来?从哪听说的?” 云新阳说:“师傅,我可以选择不说吗?” 武师傅说:“当然可以,每个人都会有不能说的秘密。” 云新阳又问:“那画圣呢,你听说过吗?” 武师傅很诧异,他很想知道这小东西从哪知道这俩顶尖高手的名讳,然而徒弟表示了,他要保密,自己也不好再问,就将自己知道的说了:“听说过, 据说他也是武林上的顶尖高手,不过早已不在武林上露面, 有传说他退隐江湖,专攻诗词歌赋琴棋书画去了,有说或许他早已不在人世。” 云新阳想,按师傅说的意思,画圣即便住在云家,也不会对云家有什么大的损害,知道了这一点也让他放心了不少。 云新阳一直打算学游泳,却一直没能实现,他决心今年夏天一定要把游泳学会,绝不再做一只旱鸭子,于是就开始跟吴鹏展叨叨这事:“我打算这次休沐就回家学游泳去。你什么打算?” 吴鹏展听说了,自然也要去,就去找吴夫子:“爹,明天我想去云新阳家,跟他一起学游泳,行不?” 吴夫子问:“在哪里学?谁教你们?” 吴鹏展说:“ 云新阳说他家有一条水沟,让他哥教我们学游泳。” 吴夫子说:“那你问问你弟弟去不去?要去的话你们一起吧。游泳最好都能学会。”吴鹏展答应了。 今天云新阳他们才吃过早饭,吴鹏展兄弟俩就和武师傅一起来了,武师傅来的主要目的当然是看他心爱的小辣椒的,顺带手将吴家公子带过来。 武师傅向来都是走到辣椒地就挪不动脚了,虽然辣椒还小的不过花生米那般大,他已经尝过几次了,可惜只有一股青味,连辣味的影子都找不着。 云家人听到二狼在门口的反应,猜测是有客人来了,云新阳开门去看,果然是吴鹏展他们,看到师傅又在吃小辣椒:“师傅,就你这个尝法,等到辣椒有辣味时,估计也剩不了多少了。” 武师傅有点不好意思:“这也不能怪我呀,是嘴它太淡了。” 云新阳带着大家进了门,宾主寒暄之后,吴鹏飞是第一次来云新晖家,自然是要参观一遍的,不过这个时辰里的鸡都出去觅食去了,他并没有看到吴鹏展那日见到的壮观场面,随意的溜达了一圈,就回来了。 吴鹏展还惦记着学游泳的事,便由云新晨领着大家顺着小路往水沟边走。 吴鹏飞看到云兴晖家四周都是荒芜的杂草和灌木,没有一户相邻的人家就问:“就你们一家住在这里,连个邻居都没有,不觉得孤单害怕吗?” 云新晖说:“没有啊,从前我们刚到这里的时候,只有三间茅草屋,别说青砖院墙,就连个篱笆墙都没有,但是我们一家人住在这里都觉得挺好的,没有邻居之间的鸡毛蒜皮,觉得清静的很。” 吴鹏飞说:“是够清净的, 就是让我觉得太静了些,有点渗人,如果是我住在这里,我还是很害怕的。” 说着话就到了水沟边,吴鹏飞看到沟边那么多金银花:“哇!这么多花,好香啊,为什么要栽在这里?这么远,看花都不方便,这香气也很难传到家里去吧?” 云新晖说:“这金银花不是用来看和闻香的,它是一味药材。” 吴鹏飞疑惑:“这明明是花,怎么就成了药材了?” 云新晖解释:“很多花都是有药用价值的。” 大家一起到了沟边的坝子上站好,云新晨开始讲解游泳的要领。 第188章 少爷学游泳鱼儿解锁新姿势 云新晖小的时候,他们家门口的那个水池还没有扩到现在这么大,也没有这么深,淘气的他,二哥一个看不住,就会跳到水池里去扑腾,次数多了,竟然无师自通的学会了狗刨式,当然,这个过程也是要付出代价的,那就是喝了不少的水,有一次喝的都差点翻白眼了,要不是二哥及时发现,将他拎出水池,他的年岁就停止在那一日了,吓得他几天都没敢再到水池边去。 有了那一次教训,以为他会吃一堑长一智,后来二哥云新曦就放松了对弟弟的看管,可某个记吃不记淹的,也不过是十天半个月就忘了,又开始去水池里扑腾,倒不是一点长进都没有,他会先拉着池边的一棵树,再往水里下,确保自己既可以痛快的玩水,又不会再滑到中间上不来,慢慢的他学会了漂在水面上,还能狗刨似的向前游动。 今天云新晖到了水沟边,率先脱了长衣,穿着小短裤,青蛙似的扑通一声跳进了水沟里,别看他那狗刨式游的不好看,却还挺快的,也许这也是力气大的另一种好处吧。 云新晨一看三,一个亲弟弟,两个少爷,一个都大意不得,怕看不过来, 就打算慢慢来,先让他们抓着沟边的树枝,练习两条腿轮流拍水,等腿拍水的方法掌握后再松开树枝,练习双手一起划水。 吴鹏展急吼吼的第一个下水开始,他将小腿努力的向上曲起,脚抬的老高,再使劲的拍向水面,由于用力过猛,脚面拍打水面发出激烈的啪啪声,水溅起老高,有条鱼儿不知道是惊吓过度,忘记了跳水应有的正确姿势,还是被水花直接激起飞到空中的,总之就是解锁了一个崭新的鱼儿跳水姿势,以尾巴朝上的方式跳出了水面,又横着落了下去,还来了个肚皮朝上。 鱼儿本就笨笨的,这会儿更是有点懵,还没有来得及将朝上的肚子翻过来游走,就被冲过来的浪潮直接推着向前去了,呵呵,倒也不错,连游的力气都直接省了。 辛好据说鱼的记忆时间特别短,游出几尺就完全忘记了刚才发生的事,所以云新阳也不用担心这池塘里的鱼儿会不会因为惊吓过度留下什么心理阴影?要不是这沟里的鱼少的只有那么可怜的几条,就吴鹏展这打法,说不得今天中午就有鱼吃了。 云新晨被溅起的一波接一波的水泼的睁都睁不开眼,只得一边抬起一只手来挡住泼向脸上的水,一边刚想大喊:“停停停。”哪知张嘴才说了一个字,就被喷来的水灌了一大口,差点呛着了。 吴鹏展停下脚,还没有等云新晨开口,兴旺先说话了:“知道你家有钱,你家人就算知道你学游泳费力气,可也没有必要大清早的让你吃上一头猪来学游泳呀!” 吴鹏展听到兴旺的打趣,也没所谓的解释说:“不是听到大哥说要用力嘛,这不就没掌握好力度。” 云新晖正在奋力的向前“刨”,忽然听到后边水打的啪啪响,便停止了向前游的动作,踩水转身,想看看是个什么情况,看到吴鹏展搞出那么大动作,哈哈大笑,结果乐极生悲乱了,游泳技术还不是很熟练的他,只顾着笑,一下乱了脚下踩水的动作节奏,身子向后仰倒沉了下去,灌了一大口水,他赶紧调整动作才冒出水面。 云新晨只好又给吴鹏展示范一遍,并一边观察吴鹏展的动作,一边纠正,待觉得差不多了,对岸上说:“你两个谁先下来。” 吴鹏飞到了水边,有一点胆怯,不敢下,云新晖看到后,爬到了岸边,趁着吴鹏飞不注意,一把抓住胳膊,就往水里拉,吴鹏飞吓得嗷嗷大叫,不用说一头扎到水里,嗷嗷张着的大嘴里被狠狠的灌了一大口水, 好在这里水浅并不碍什么事,他爬起来想都不想的就往岸上爬,不料后面传来了云新晖嘲笑的声音:“哈哈哈哈,旱鸭子,胆小鬼。” 吴鹏飞向上爬的动作立即停了下来,不服气的说:“谁胆小鬼了?我只是觉得这水有点脏,不太喜欢而已。” 云新晖说:“那如果有坏人拿着两尺长的大刀在后边追,你必须涉过前面这道沟才能逃命,难道就因为这道沟里的水脏,你就不愿意跳下去,而是宁愿在岸上被人杀死。” 吴鹏飞力争:“我又没说不下去,我只是说一时半会儿不适应,现在我不就在水里吗?”说着,他到岸边抓住一根树枝,开始学着他哥的样子,双脚拍水。 云新晨说:“二少爷的动作还挺标准的,就这样继续下去。”等几个人练了一会儿,云新晨就又开始,一个个的让他们学习用双臂划水, 就这么一直练到快到中午了,三个人中只有吴鹏飞可以马马虎虎的向前游了。 云新晨宣布:“上午的练习结束,吃完中饭再继续。” 云老二上午去镇上割了肉,梅子在家里又杀了鸡, 中午又炒了个鸡蛋,配了两个素菜,一个汤。 梅子进入云家后,原本就不错的厨艺,这半年来在兴旺的不断挑刺促进下得到了很大的进步,所以中午吴家少爷倒也觉得,这菜还算得上合口。 下午游泳训练继续,经过一中午的休息,吴鹏飞下到水里,突然就像是得到了神助一般,尽然就能顺利的向前游了,倒是云新阳和吴鹏展进步不大,但是也能扑腾几下,不至于云新晨不托着就往下沉了,又练了一个时辰,也能勉勉强强的向前游了。 云新晨游泳技术很好,会各种姿势,不过这些姿势都不是跟谁学的,而是在水里玩的次数多了 ,时间长了,慢慢摸索的。 游泳其实也是很消耗体力的,下午没游多久,云新晨就说可以了,下次再来练吧。 傍晚吴鹏展兄弟俩就离开了。云老二家的这季种子刚全部播种完,老天爷就很给面子的下了一天的及时雨,把地浇了个透,所以家家户户地里的苗都出的很好,农人们都很开心。 这几天地里才又干了,苗儿觉得有点渴,老天爷一个指令,这雨就又淅淅沥沥的下了起来。 云新晨说:“今年这是少有的风调雨顺,看样子,去年灶王爷灶王奶奶上天好话没少说啊,这雨一直是该下的时候下,该停的时候停。” 云新晨前面说过的话,后面就打了嘴,这次不知道是不是龙王爷太忙忘记了收起雨袋,这雨下的时间就有点长,雨量就多了。 第189章 茅草屋漏雨父子意见分歧 雨多下点,水田里的苗儿,只要不被水淹的头都不露,倒是没问题,这旱地作物可是泡不得水。 云新阳父子俩跟长工们只得大清早的,穿着蓑衣,戴着斗笠,冒雨去地里挖排水沟,将老天爷大方过度馈赠的水排掉。 雨下下停停的持续了三天,云新晨急了,夹在他家两边地中间的水沟都成水河了, 这雨再下下去,那水就要溢出来淹了他家的地了,望着满天的乌云又忍不住叨咕:“龙王爷呀,这雨该停了,你要是觉得下雨好玩,那就歇几天,等地里干了再接着玩,一直这样连续玩下去,玩的时间太长了也没有什么意思,也会腻的呗。” 龙王爷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云新晨反复叨叨的受不了了,雨又下了半天,今天,人们终于看到了云开雨歇,又轮到歇了好些天的太阳出来当值了。 云老二这几天下雨时,愁的不仅仅是地里,还有家里,当年来荒地时最先盖的那几间茅屋,已经大修过一次,这又漏雨了,常话说,屋漏偏逢连阴雨,这不就让他赶上了? 外边下大雨,云家茅屋里边就下小雨,外边停歇时,里边也不停歇,还不停的滴滴答答的水滴往下落,屋子里的地上盆盆罐罐放的到处都是,就连灶台上都有,从早到晚都是水滴到盆里的丁丁啪啪声,梅子这几天做饭,都给锅上面撑着伞,不然水就会滴到锅里给你的饭菜,再加点佐料。 这会儿雨停了,云老二父子俩就开始讨论着屋子该怎么处理,云老二说:“这地里的活得停两天呀,不然这房子要是再大修,咱爷俩可搞不定。” 云新晨觉得不妥:“爹,这屋已经这么多年了,连墙体都不那么结实了,再修一次也坚持不了几年,我觉得要是家里还有银子,不如一劳永逸,扒掉茅屋盖瓦屋,毕竟北屋现在作为储藏室还好些,漏雨时可以先将里边的家伙什挪走, 修好了再挪回来,可南屋是厨房,一下雨,这做饭就成了一个问题,修屋那几天,灶台更是没法用。” 云老二想想也是,徐氏说:“我觉得晨儿说的也有道理,况且这几间破屋在前面也确实难看了些。” 刘氏也在一旁点头。 云老二看到自己媳妇和儿媳妇都支持儿子的想法,向来开明大度的他决定,继续遵循谁对听谁的原则,少数服从多数。 本打算十年都不再盖房的云老二,又一次去了砖瓦厂,砖瓦厂老板,对于云老二的到来早已麻了,已经不再去想他又少赚钱的事了,你来买我就卖,我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再多生几个儿子,天天盖房,天天来买买买,把我的砖瓦厂给整倒闭了,所以只呵呵笑了两声,打个招呼,就等着云老二报出砖瓦数量,二人很快谈妥送货的日期。 云老二又马不停蹄的赶到镇上去找老刘,老刘看到挣钱的机会又来了,当然十分高兴。老刘说:“老二呀,这活来了,我开心,只是这田地里的活计多,农人们出来做短工的少,只怕是泥瓦工不太好找。” 云老二说:“你先去找找看,要能找到合适的更好,不行的话就让我家里人都上。” 云老二回到家,中午吃饭时,徐氏说:“虽然一般人家厨房都在堂屋前面,很少在屋后的,但想想我哥他们家,如果将来阳儿有出息了,必然也是会有很多客人来来往往的,厨房摆在前,就觉得不大合适了,你们说呢?” 云老二点头,大舅哥刚中举那会儿,房子还是原来那样,厨房在前面,一是来来往往的人都从厨房门口过,厨房里的情景大家只要稍稍的瞟上一眼,就一目了然,再者,院子和堂屋里坐着的人,被那厨房煎炸烹煮窜出来的气味,更是熏了个够呛。要是当时厨房在后院就会好的多。 云新晨也觉得娘说的很有道理,如果三弟能考个秀才,必然会办秀才宴,如果厨房继续摆在前面,也会遭到同样的尴尬。 云老二最终拍板,在后面再加盖三间。 砖厂老板才过几日又见到了云老二,想不头疼都难呀。 老刘头那天听了云老二的话,人不够就自家上,心里也有了底,他去短工市场转了半天,市场上找活的人倒是不少,但是挑来选去只招到两个合适的, 加上自己和他平时带着给人家修修补补的,总共才五人,其中还有一个是半大的孩子。 老刘头带着几个人来到了云老二家,云老二带着他进了屋落座后,就哈哈笑着说:“老哥,不好意思,又要你多累了,我打算在后面再多加盖三间。” 老刘头虽然惊讶,但是活计多了就可以多赚钱,所以是绝对不会有意见的。对于这一点,云老二当然清楚,说是让老刘头受累了,只不过是客气话,目的是告知自己又要加盖房子了,让老刘头心里有数。 先从后边盖房,前面的茅屋和锅灶,不用立即拆掉,还可以凑合着用些时日,不论是老刘头还是云家人,也就都没有那么着急了。 吴鹏展兄弟没有再来云家学游泳,吴夫子觉得让他们再这样跑来跑去太不方便。 吴家后院有一个池塘,虽说深水区也不是太深,但是也不算太浅,一般的成年男人都是没法站立着,把头露在外面的,所以,如果有谁要是想不开,跳进深水区还是可以让你如愿以偿的。这水的深度对于吴家兄弟来说还是非常危险的。 吴夫子为了让两个刚刚学会在水里划拉几下的儿子,有个练习游泳的地方,又不至于出意外,让仆人们在深水区和浅水区之间打上木桩,再在木桩与木桩之间用绳子接上网,用来阻挡孩子们以防不慎滑入深水区,当然,这也不光是两个儿子的专用游泳池,弄好之后,其他的学子们如果想要去学习也是可以的。可见吴夫子为了孩子们也是用心良苦啊。 云新晖和吴鹏飞两人,除了要遵守吴夫子的规定,还要遵守云新阳和吴鹏展两个哥哥的规定,那便是两个哥哥不去,两个弟弟绝对不准单独去,如果谁敢违反哥哥的规定,哥哥就要给予重重的处罚。 云新阳和吴鹏展所以这样规定,也是因为这两个弟弟实在不是个听话的,那个网未必能拦得住他们,两个自以为已经会游泳的,滑不进去,还可以爬进去不是? 云新晖和吴鹏飞心里很是不忿,为什么做弟弟的就一定要听哥哥的,并且严重怀疑是因为他们俩现在的游泳技术已经超过了哥哥,如果再偷偷练习,两个哥哥只怕脱光鞋子也追不上两个弟弟的游泳技术了。不忿归不忿,可又不敢公然违抗哥哥的规定,每日看到书院的学子们,谁想去玩水,谁就可以去,而自己只能眼巴巴的看着,只能嘀嘀咕咕的忍着,就憋屈。 第190章 武师傅偷吃辣椒被抓包 云家后面的三间瓦屋盖好了,北边一间做厨房,想着家里的人会越来越多,又比前面的厨房加砌了一眼灶台,如今是两大一小的三眼灶台。南边一间做了烘房,中间一间做饭厅。 后边的厨房可以使用了,老刘头他们又开始扒前面的茅草屋继续干,这三间云老二是照着大舅哥家的那种宽廊的大瓦房盖的,准备将来做大堂屋专门招待客人用。 门前种植的魔鬼辣椒开始长大,有了辣味,武师傅来荒地的次数更多了,每次也不跟云家人打招呼,自己直接去辣椒地连吃带拿。 云老二见辣椒结的速度还供不上武师傅吃的速度,这天,云老二听到二狼对着门外呜呜叫,又没有听到有人来敲门,猜测肯定又是武师傅来偷摘辣椒来了,不得已,只能主动出击,打开门到地里去找他。 云老二来到地里,看到的就是武师傅嘴里衔着一个辣椒, 一边吃一边摘了往兜里装,云老二说:“你也不能好吃不留种啊,你这么个吃法,这本来种的就不多,别说秋天做辣酱了,只怕连种都留不住,你明年还吃不吃了?” 武师傅偷吃被抓包,嘿嘿笑着说:“就好这一口,有点管不住嘴。” 云老二笑:“再好吃也要想着下一年呀,这一茬不能再摘了,都留下做种,明年我也好多种些,等我留足了种子,剩下再结的你爱吃多少你就吃吧, 大不了吃完为止,不做辣椒酱了。” 武师傅说:“那我得忍多久不来这茬才能变红结籽。” 云老二说:“大的都被你摘了,剩下这些小的长到成熟,至少也得一个多月吧。” 武师傅着急了:“我得忍这么长时间吗?” 云老二无奈:“我家里在后面种的辣椒,虽然没有这个辣,但是比起一般人家的也要辣些,你可以先凑合着吃那个。” 武师傅责怪道:“别处还有辣椒,你怎么不早说?要不然我也不会专找这一处薅啊。” 云老二赶紧认错:“好好好,是我的错,我这就带你到后边的菜园地里去摘。” 云老二因为知道今年多了一个喜食辣椒的同盟,而魔鬼椒留的辣椒籽又不多,种不了多少,所以自家的辣椒种植面积比以往扩大了不少。 武师傅看到这边那么大一片辣椒地,高兴坏了,差点真的飞起来,不过人没有飞起,但是心有没有飞起,就不知道了。你瞧他笑的, 龇着个大牙, 嘴巴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云老二同为无辣不欢的辣椒爱好者, 倒是很能理解武师傅的快乐心情。 武师傅之前还是很克制的,如今完全放飞自我,要不是天热,这青辣椒放不了几天,他都恨不能找云老二要个篮子,一次摘上一大篮子带回去每天都好好的吃个痛快。 云家的房子全部完工了,云新阳也到了该准备准备出发去安青府院试了。 “白毛老头”要不是送了一大堆东西堆在后院的屋子里,大家压根就会把这个人忘了的时候, 那个说过几天就来的画圣,终于在两个多月后的今天姗姗来迟,既然一家子没有能力将他拒之门外,也只能是无奈的接受,他住进来的第一个要求,便是要将后面的小院重新打造一下。 云老二问:“你要怎么打造,花钱多了,我可没有,我只是一个土里刨食的小农民, 别看我这砌了个大院子,盖了这么多间的瓦屋,那都是这么多年慢慢积累下来的,而且如今钱也花的差不多了,剩下的要留给我儿子去安青府参加院试用。” 画圣说:“我就是要在你这大院子里再砌一个小院子,将我住的那几间屋,连同后边的花园围起来,再在那个花园里盖个草亭子,也花不了多少钱,这钱我自己出,但是这些事得有你找人做, 这次我离开可能十天半个月就会回来,我希望能在我回来之前将这些事办完。” 云老二听了,虽然十分头疼,但是没办法,谁让这个“老白毛”又是一个自己得罪不起的人呢,也只能答应下来。 云老二因为急着要走,当天下午就又去了砖厂,砖瓦厂的老板想着这才过去几天呀,你又来了,这个秋天你都来第三次了,难道你真的打算买买买?把我的专场搞垮不成,不想云老二却笑着说:“放心,这次买的砖很少,不会让你少赚很多钱的。” 与砖瓦厂老板心情不同的是,老刘见了云老二却很高兴,没想到赚钱的事,这么快的又来了,虽说修修补补的钱也不少赚,可是那活也不是天天有,盖房就不同了,可以一盖许多天, 天天连续拿工钱呀。 老刘头听了云老二的话,说是只是砌几面墙,盖个小门子和一个简易的小草亭子,倒也没有很失望,他不是个贪心的人,有活做总比没活强。 云新阳他们出发的日子终于到了,云老二离开前,画圣依然没有来, 不过现在他也顾不上管这些,送儿子考试第一重要。 吴家书院这里依然是吴夫子带队。他说:“走水路人虽然舒服些,一船就到了,但是如今水大, 有一段很窄的峡谷这个时候水流特别急,很多平时可见的礁石,如今都淹在水里,成了暗礁,船通过那里的时候特别危险,相对来说,还是走旱路比较安全。”这一观点,胡老板也赞同。 提前联系好了镖局,虽然跟的是镖队一起走的,胡添翼家还是加派了五个人跟着保护胡老爷、胡少爷。 武师傅也跟了来,不过他一直都会在暗中,不与云新阳他们一行人明着同行。 武师傅虽然不论是在他的门派那里,还是其他江湖人士那里,他都是死了的人,可他这些年,平日里依然戴着以前在江湖上时偷偷花巨资买的一种用树脂做的类似于人皮面具的假面具,据说这样的面具,不仅材料难弄,而且成功率很低,那个江湖人一辈子也就做出十个不到。如今假面具坏了,他没法再弄到,又换成了铜制面具,戴着帷帽,除了知道他真实身份的云新阳和吴鹏展还有吴夫子,其他人从未见过他的真容,即便是如此,不论是云新阳他们上次去县城考试,还是这次,他都选择不与他们同行,不与他们联系。 早上云新阳他们到了镖局,镖队还没有准备好,又等了一会才出发,吴家、胡家不用说都有自己家的马车,云老二父子则蹭徐大舅家的马车,徐家的马车不大,云老二只能凑活坐车辕。 第191章 赶考路上不谈诗词谈打劫 云新阳他们去往安青府第一天走的基本都是平坦的路,马车行驶行的也算四平八稳,就是云新阳、徐奎、徐越三个人坐在狭小的马车厢里,又闷又热,镖队行走的也比较快, 当然,这种快只是相对而言,而实际上,云新阳感觉他们这支队伍走起来的速度,比老牛拉犁时,走的还要慢些。 太阳还老高呢,云新阳就听到有人喊:“停下停下,在此住店。” 云新阳想,以前听人说这两百里不到的距离,要走多少多少天,还很是纳闷,这路到底是怎么走法?总不至于每走个十里八里的,就在路边找个地方睡上一觉,起来再接着走,现在是终于知道了,队伍太长,状况太多,不论马车还是行人,都迈不开步子。 云新阳下了马车,客栈外观很简陋,价钱却不便宜,吴家、胡家不用说,主人都是要的上等房,给仆人们要的是下等房, 镖局的人也是同样。 云老二要了一间中等房,徐家如今已经是举人之家,可终究新进举人才一年, 虽然徐大舅临走交代大儿子不要太过疼惜钱,但是有着做守财奴潜力的徐奎依然不敢大手大脚,也和姑父一起要了一间二等房。 云新阳他们跟着店小二来到了他们的房间,房间在后院的一座小楼的二楼,破旧的楼梯踩上去吱呀吱呀的直响, 如同不堪重负、疼痛难忍时的哀叹。 推开房门,房间极小,里边还有一股说不出的怪味,设施更是简单到不能再简单,一张不大的床,一个十字简易小木架,上面放了一个破木盆。床边的墙上有一个墙洞,洞里有一个粗瓷小茶碗,碗里一根灯芯草,里面只有一点油, 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云新阳走到床边,看到床上的被子也好像不太干净,云老二说:“好店不过一宿,凑合凑合吧,等你老爹发财了,再让你住好店。” 云新阳没有怪罪老爹的意思,他又开始给他爹画大饼:“不,等我将来考上了进士,做了官,带你住免费的驿站。” 云老二听到儿子这话高兴坏了:“好,爹等着,等着我儿子出息了,带我住不花钱的驿站,到时候我回到上台村,下台村好好的吹吹。” 晚上,不知道是云新阳一路上太累了,还是这个客栈还算安静,总之一夜还算好眠。 早上出发的很早,今天的路明显没有昨天的好走,路颠簸不说,不过才走了一个时辰,还没有到中午呢,车子就开始上坡,云老二看着那绳子勒进马的皮里,自己都觉得疼,为了减轻马车的负重,云老二下了车。 午饭时间,并没有给大家休息多长时间,只给了两刻钟啃点早晨出发时,从客栈带的干粮,喝点各自竹筒里的冷水,就又出发了。 下午路更难行,随着坡越来越陡,许奎也下了车,云新阳和徐越也要下车,可是大表哥不同意, 事实上,走这点路对于云新阳来说并没有什么难的,而且这路难行,车坐久了也是累的,何况马车是行在斜坡上,两个人坐的也不稳,很是累的慌,下来活动活动也不错。 世上有一种好,叫做我为你好。是你不接受就是不知道好歹的好,云新阳和徐越为了表示自己是属于知好歹的那种人,只能坐在车上又忍了忍,最终忍无可忍不能再忍,两人决定为了自己好过点,还是选择不知好歹一回吧! 云新阳下了车,感觉这山上林中虽然依然闷热, 但终究要比马车中透气些,现在他们的马车几乎处于停滞状态,他和表哥徐越干脆站到路旁,活动活动坐的酸胀僵硬的身体和胳膊腿,哦,对了,屁股也挺难受的,只是大庭广众之下,不好意思用手揉而已。 云老二过来问:“累不累?难不难受?要不要我给你捏一捏?” 云新阳好笑:“爹,我可是你儿子。” 云老二不高兴的说:“ 废话,我当然知道你是我儿子,不然我干嘛这么殷勤的对待你?” 云新阳直接笑了:“知道我是你儿子,干嘛还这样殷勤对待我?何况我才多大, 你天天干活,还没要人给你捏个胳膊捶个腿呢?我就是坐个车就要捏胳膊捏腿。” 忽然车夫喊了一声“驾”,站的腿酸的马儿也终于得以抬起腿,拉着空车向前挪动,云新阳他们也跟着往前走,看到吴鹏展胡添翼也下了车,两人聚在一起站在前面等着他们呢。 吴鹏展的想象力向来丰富,他说:“这路也太难行了,我要是个劫道的,就在此设伏,保证每次都能得手。” 云新阳左右看了看:“这里虽然逃走难,但是劫道的攻打应该也难。” 吴鹏展也左右观察了一下:“也是哦,这里高两边低,从两头攻打,劫道的再多的人也使不上劲,从两边打,从下往上攻也不利自己。” 胡添翼取笑他俩:“你俩要不要搞搞清楚,你们的身份到底是去赶考的学子,还是准备走江湖的绿林人物?” 吴鹏展说:“这不过是就地论事,与什么身份有何相干。” 胡添翼说:“ 那也该就地做诗呀!” 吴鹏展取笑他:“就这环境,这心境,你确定是该作诗,而不是先考虑周边环境和自身安全问题更合适。” 胡添翼看着这环境,山高林密的,要是出现个打劫的,还真是个问题。 太阳渐渐西斜,车队已经翻过了一座山,来到一处比较平缓地带,镖队宣布今天晚上就住在这里,对于夜宿荒郊,云新阳和吴鹏展没有少跟吴师傅一起干过,已经很有经验了,他们让大家多捡些干柴树枝,多生几摊火。 吴鹏展和云新阳再一次的观察地形,谈起了打劫的话题,徐越也想问,你俩可是去赶考的,干嘛对打劫这事这么感兴趣?研究个没完。 等到吃过饭,云新阳和吴鹏展他俩分别把火堆的余烬扒拉开,将一大片地上的湿气都烤干,虫子或烧死或赶走,再铺上家里带来的旧床单, 马车上睡不下的,通通睡到这里,镖队里面有守夜的人,云新阳他们倒是可以安心的睡觉。 一夜平安无事,他们担心的打劫并没有出现,天蒙蒙亮,大家就开始起床收拾,准备早饭和午饭,早饭很简单,是现煮的稀粥和死面饼子。 第192章 云新阳府试没压力 这条路吴夫子当年去求学时,走过可不止一次。他告诉云新阳他们,最艰难的路已经过去了,往后会越来越好走。 云老二在一边点头,这条路他十几岁时也跟着爷爷运货和镖局走过一次,不过那一次路上遇到下雨,比这一次难多了。 在山里走了两天多,住了两晚后,今天下午镖队下了山,晚上又在客栈住了一夜,早上并没有赶那么早,中午就到了安青州府外。 凤溪县城因为地理环境特殊,虽有城门城墙,但城墙不长,也算不上高。 云新阳在这里第一次看到了书中说的城墙,或许因着书中的描绘,在他心里想象出的城墙样子太过高大巍峨壮观,看到这里的城墙和门楼没有达到想象中的期望值,所谓期望越大,失望越大吧,倒是没有让他太过惊讶。 到了这里,他们就和镖局分道扬镳了。吴夫子和胡老爷商量了一下,看着时辰尚早,正好不远处就是河, 他们让大家都到河边重新梳洗打扮一下,回来换上自己干净的衣服,马车才慢慢驶向城门。 吴鹏展和胡添翼不用说,都脱下了棉布衣裳,换上了绸缎衣服。 云老二和徐氏原本也想给儿子做两套绸缎衣裳,被云新阳给拒绝了,他觉得家里经济实力不允许,就没有必要打肿脸充胖子,死要面子活受罪。徐氏只得给父子俩一人做了两套最上等的细棉布衣服。 进城很顺利,没有受到刁难,也没有收钱,大家一起去了汪泽瀚和杨家宝他们帮着提前订好的客栈,小二见了,赶紧热情的上前招呼:“各位客官,请进请进。” 云新阳他们一行人进入客栈,直接报出汪泽瀚杨家宝的名字,掌柜的就直接拿出了他们事先订好的房间门牌。 吴夫子说考试前的吃住很重要,云家和徐家都和吴家,胡家定的是一样级别的客房,只有花宝根和林书颖家里实在难,是订的比较差的。 云新阳他们的房间设施倒是还算齐全,有桌有椅,床也很大,晚上,云老二怕自己睡觉不老实,挤着儿子,影响儿子休息,紧紧的贴着墙,恨不得将身体摁进墙体里,其实他根本就没有必要这样,他的体格虽然比较大,可并不胖,儿子呢,虽然不瘦,但是长的紧实,体格修长,也就算个胖豆芽,父子俩都占不了多少地方。 杨家宝和汪泽瀚每天都会派小厮过到客栈打探,吴家书院的人昨天下午到的,今天下午杨家宝他们就来了,一阵寒暄之后,杨家宝和王泽瀚要请吴家书院一干人吃饭,被吴夫子婉言谢绝了,表示考完试后再聚。 云新阳他们因为有人提前订了客栈, 并没有提前很多天来,他们在客栈休息了三天就到了府试的报名时间。 府试报名流程与县试差不多,验明身份,连保等一切顺利。 今天是府试第一天,大家早早起床排队等着衙役唱名、做保、搜查等环节过去进入考院。 云新阳按号牌找到自己的考棚,并对考棚进行了检查之后,他又仰头看天,虽然现在天空晴朗,但是谁知道呢?会不会就像孩子的脸,说变就变?他觉得还是应该防患于未然,在棚前搭好油纸,以防万一下雨时,调皮淘气的雨点随风飘进考棚来偷窥自己的卷子。 一切就绪坐好,不一会,就有考官宣布考试开始,发下卷子。 第一场考的是八股文,这东西云新阳虽然不太喜欢,但是为了应考,在夫子的日训月练中,依然写的很顺手,拿到题目,稍做思考,然后在草稿纸上开始书写,八股分别是:破题、承题、起讲、入手、起股、中股、后股、束股,一气呵成,检查无错漏避讳词语后,就在试卷上认真誊写,当然,这期间也没有忘记安全检查,一切完成后只待收卷。 第一天一切平安无事,休息一夜,今天第二场也同样无风无浪,不仅觉得题目不难,最主要的是神经没有县试时那么紧张,虽然该防的还是要防,但至少脑子里不用时时刻刻的绷着一根弦,防夹带防陷害,甚至空气都觉得是一会儿炙热,一会儿冷凝的。府试虽然竞争更加激烈,但是,因为只需要全力以赴的应对考试就行,反而觉得更加轻松没压力。 两场考试结束,吴鹏展对云新阳说:“我现在想起来,还想把县里那个校监拉出来暴揍一顿。” 云新阳也有同感,县试搞得大家神经太过紧张。 府试发榜,不用说,又刷下去了一大波。上榜的则成为童生,有了参加院试的资格,留下继续考试。刷下去的就成了英雄白跑路一族,就该收拾收拾东西回去了。 云新阳和吴鹏展的名次没变,吴鹏展很是不服气的说:“怎么回事?我又输给了你。” 云新阳说:“这才哪到哪儿,不过是刚抬起脚,第一步都还没落下呢,怎么能算是就赢了你呢?” 吴鹏展说:“说的也对,要是院试的时候我赢了你,你得叫我一声二师兄。” 云新阳好笑,敷衍的说:“行行行,你要是赢了,别说叫你一声,叫两声都行,你这小心眼,这都多少年的事了,这个坎是不是过不去了,还记着呢,还有县试的时候说好了的,我名字在前就给你十两银子,你名字在前就给我十两银子,我都记得呢。” 令大家意外的是,吴家书院过来的几人连花宝根这个老头也上榜了,成了童生,有了院试资格。 院试明天正式开始, 今天却要提前进场,程序上差不多,只是检查更加严格,几乎要脱成光腚检查,让人臊的慌。 一切程序完毕,进入考场,拿到考号,找到考棚之后,还是挺自由的,虽说不能东窜西跳,满场乱跑? 隔壁考棚之间聊聊天还是可以的,甚至隔壁的隔壁也伸过头来加入聊天, 如果这次考中以后,大家就是同年秀才, 彼此之间相处倒是也算融洽。 听到云新阳的年龄,大家也没有太惊讶,这么小年龄来参加院士的虽然不多,但是也不是凤毛麟角绝无仅有,反倒是对云新阳的个子感到惊讶,他们可都是比云新阳大好多岁,有的跟云新阳差不多高,有的还要比他矮上些。 第193章 从小一起长大彼此心有灵犀 云新阳考棚左边的陶齐山对他说:“要是光看你的个子,不看你的脸,压根想不到你的年龄还这么小。” 云新阳跟大家交谈的时间,也没有闲着,将自己带来的油纸在考棚前搭好,又将考棚里整理一下,衙役就来送晚饭了。 晚饭很简单,一个大白馍,一碗粥,还有一点点咸菜。云新阳属于好的能够吃得来,差的也能咽得下的那种有的吃就行,完全不挑食的。 考棚很小,即使现在年龄还小的云新阳也没法睡下来,只能将自己努力缩小卷曲着休息,心里还在想,早知道就不长这么高了,这以后乡试春闱时,不仅是年龄长了,个子自然也会跟着长,还得在考棚过好些天,日子该多难熬啊。 云新阳身上的驱虫药包看起来跟大家没什么区别,但实际上却是多了一样东西,那就是掺上了一点点老头留下来的驱虫药粉,所以这一晚上就是卷曲的太难受,倒是没有蚊虫的打扰。 吃完早饭不一会儿,考官就高喊:“考试开始了。”并开始发卷,云新阳粗略的看了一下试卷题目,分别是八股文,五言六韵试帖诗,策论,意外与往年不同的是有法规类题,不过这意外的法规题同样难不倒他,应该说,吴家书院的这几个考生都难不着。 云新阳不得不承认吴夫子的“嗅觉”还真是不一般的灵敏,说句吴夫子要是知道了,一定会赠送给他一个爆栗,外加一句,你个小兔崽子的话,那就是他觉得吴夫子的鼻子比他家二狼还要灵敏。 那些个邸报云新阳自己可也看过,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边角料,连热闹都算不上,夫子竟能从那些个看似无关紧要的事情里,就能嗅到有用的信息。 云新阳的脑子里小差也没有敢开多大会儿, 毕竟这是考试,可只有一天时间,时间紧,任务重,由不得你胡乱想东想西。 在云新阳看来,这场考试的八股文题目很简单,是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围绕此句展开讨论即可,不过简单归简单,八股文是这次考试的重中之重,还是慎之又慎的对待。 做完八股文,下面试帖诗是要求五言六韵,描写景物的,这与自己来说简直就不是个事,诗这玩意儿,自己的水平怎么样,先不说,只说平日里他和吴鹏展可没有少胡诌,特别是描写景物的,他俩在山里时,有事没事就会诌上一首,这会儿只需要仔细的想一想,从当时诌的比较好,回来记下了的描写景物的诗句里,找出一首自己比较满意的, 想一想,现场能改就改,不能改就直接写上。 再下面是策论,夫子临行前可是揪着耳朵交代他和吴鹏展,不能像平时写课业那样由着性子,展开了,挖深了去写,这可不是乡试和春闱,一没有那个必要,二是时间也不允许,只需稍加展开和深入,表现一下自己的学识和独特的观点就行, 一定要掐准时间,收住思绪。 夫子就为了这个时间掌控问题,考前还专门练了他们一个月,隔一天就让他们做一次考试模拟,几乎都要考糊了。要是搞砸了,回去夫子一定会狠狠的把这么多年一直想打却始终没有找到机会打,攒了这么久的板子全一次性打完,不让你的爪子变成红烧猪蹄,绝不罢休的那种。 再再下面就是法规题,这里给了一个案件,属于法规纠纷,案件真假不详,当然,这个也不重要,重要的是考生需要根据相关法规规定和情理做出判断,写出判词,说明判决的依据和理由。这个也不难,难就难在吴鹏展有一张妖孽百辩的嘴。 云新阳觉得如果他和吴鹏展将来不去走仕途,而是去衙门做辩师,自己即便使出浑身解数,都很难有一半胜算的把握,所以自己的判词写的绝对不会有问题,但一定没有吴鹏展那狗东西写的精彩,好在前面都完成了,剩下的时间都归属于这道题了,所以在这道并不是十分重要的题上,他真是下了老鼻子的功夫。 一切彻底完工后,云新阳抬头看看天,嗯,天已经不早了,再磨蹭下去就该看不清楚了, 这不,他已经听到了有考生喊要蜡烛的声音,于是果断交卷。 云新阳走出考场,云老二人高视线远,一下子就看到了自己的儿子,他小跑着赶过来双手接过儿子的书篓,心疼的说:“怎么这么晚?累坏了吧?能不能走得动?要不要爹背着?” 云新阳好笑:“爹,才考了一天而已,没有那么累的,题目也不难,考的也还好。” 云老二安慰儿子:“考的好不好?其实也没有那么重要,只要你好好的就行,反正你还小,咱们家里如今日子也不难,还供得起,考不上就再考几次就好了。” 云新阳很感动,他知道爹对于自己考的好不好,还是很在意的,毕竟自己若是落榜了,回去说不得被人笑话,爷爷也会说三道四的, 可是爹看到自己这么晚出来,明明觉得儿子,这次考的可能不太好,有落榜的可能,愣是一句埋怨的话也没有,还一直安慰自己。 云老二这会儿只当儿子累了,没有想到儿子会想了那么多,如果知道他一定会说,你这次真的考的不好,我确实也不会埋怨你,但是这会儿我也没有觉得你出来的比较迟,一定就会考的不好,毕竟我这个陪考的家属也不是第一次陪考了,也攒出点经验来了不是,上次县考的时候有两次云新阳和吴鹏展都出来的很迟很迟, 结果后来出来的名次却不差, 所以这次不能说担心没有,但是也没有那么多就是。 今天考生们都神经紧绷了一天,晚上累了都早早的睡下了。 早上吴鹏展见到云新阳,这俩货不愧是从小一起长大,彼此心有灵犀,第一句话就是:“你这家伙,昨天出来那么迟,我猜你一定是在最后那道判题上面下苦功夫了吧?嘿嘿,不瞒你说,我也下了不少功夫,你要想赢我,就一个字,难。” 云新阳有些心虚,当然不肯承认,转移话题,他说:“你这话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次考试我是你最大的对手,也是唯一的对手呢,只要赢了我,就能赢了所有人, 获得案首一样。” 吴鹏展说:“别人我又不认识,他的学识怎么样我不知道也管不着,但是如果我连身边的你都赢不过,还指望去赢别人。” 云新阳不得不承认他说的对,要想超越别人,必须先从超越自己身边人做起。 这次其他的考生大多没有学过法规,判题都不知道怎么下手。 第194章 云老二陪考长了见识 院试考试结束,胡老爷决定重演县试结束在县城的故事,请各位学子去自家饭店大搓一顿。 吴夫子说:“行,不过你别又弄那么多的菜,够吃就行。” 胡老爷嘿嘿一笑:“肯定,肯定,将来他们在府学读书,机会多着呢,咱家店里有什么好菜,让他们慢慢来品尝,不急于一时。” 吴夫子有点无语:“胡老板,你这话说的是不是有点大呀?搞得好像他们已经集体榜上有名一样。” 胡老板对吴夫子极有信心:“那还用说,吴家书院出征的,有哪个不是胜利归来,荣归故里的。” 吴夫子说:“吴家书院总共才出几人呀,我都没信心,也不知道你的信心从哪来的。” 胡老爷:“就凭你是小三元,你看不上眼的,觉得不成熟的,绝不会拿到人前来展示。” 吴夫子不得不承认,胡老爷还真说对了,自己觉得去了考场也没有希望的,还真是不会同意他去参加考试,因为没意义。 胡家酒店离云新阳他们现在住的客栈很远,胡老板说:“收拾收拾,先上马车到酒店去认认地方,要逛街的再出来逛街,那条街店铺很多,街上十分热闹,想买点什么,在那里差不多都可以买到。” 云老二在街上逛了一圈,只给小儿子和大孙子各买了一个玩具,不是他不想给家里的其他人买礼物,而是如今手里的银钱还不宽裕,这次出来带的也不多,实在是不敢乱花。 云老二正准备回去时,看到旁边一家布店里,摆的有棉布,他就想着过去问一问,如果价钱合理,买一点回家,既实惠又不空着手了。 父子俩进了店里, 问了一下,价钱比县里的便宜,花色还比县里多,也素雅好看,父子俩挑挑拣拣的,又讨价还价了一番,一下买了八匹还觉得少,想着又加了两匹。 这家店平时主要以中高档料子为主,棉布料子很少很少卖,如今一下子进这么多,也是针对这次考试,毕竟考生或家属来了一趟府城,回去总不好空着手,而这些人家大多都不富裕,贵重的礼物买不起也不实惠,给家人亲戚们买块衣服料子是最合适不过的了,店里也可以小赚一笔,不过像云老二这样一下买十匹的还是很少见的。 掌柜的对云老二也热情了不少,问他住在哪里?要不要送? 能送当然好,云老二说:“就送到这条街的如意酒店。” 掌柜的或是出于职业习惯,总喜欢打量进店的客人,猜测他们的身份,看云老二的穿着应该不是能够上得起这种档次饭店的人,或许是在这家酒店里做工,结了工钱返乡的,但跟着的小哥儿文质彬彬,气质不凡,倒像是个读书人,就有点猜不准,猜不准便不猜,老客走了,新客又上门了。 杨家宝汪泽瀚他们今天休沐也来了,中午菜上来了,不用说,胡老板依然豪的不行。 府城酒店的饭菜跟县城的可就完全不是一个档次了, 云新阳就感觉这菜的花样是层出不穷,有的菜,如果没有人说,他压根就吃不出来,它就是自己日常吃过的某个普通食材做成的,有的菜的食材,更是云新阳他们从来都没有听说过的,比如海鲜,云新阳从书里倒是看到过有关大海的描写,不过那里基本都是描写的大海的波澜壮阔的情景,也提到过大海里物产丰富,只是没提到吃。 今天别说云新阳他们这些个土鳖了,许多食材吴夫子也同样没吃过。 云老二吃着这些,他从来没吃过,甚至没听说过的美食,就感叹,没想到跟着儿子考了几次试,竟然还长了见识了。 云新阳就想到了家里的两个馋嘴吃货弟弟,要是他们今天在,一定会吃的捧着肚子没法走路,可惜这些东西他们既没钱买,也没法带回去给他们尝尝。 那边听吴夫子说:“胡老兄,你这是把你家酒店的家底都全部翻出来上了这桌上了。” 胡大爷说:“不瞒吴老弟你,这可不只是家底,别的我也帮不上忙,到了这里就让掌柜的去满城将能找到的好食材都准备上,为的就是今天好好的犒劳犒劳孩子们。” 吴夫子说:“那让胡老兄破费了。” 胡老爷说:“这算什么破费?挣钱不就是为了给孩子们花的,还有这次考试住到别家客栈,什么都感觉不方便,要是有人想搞点什么事,我们都没法控制,翼儿这次要是能中了,我就想着能不能再到徽安府去也在考院附近开一家客栈, 当然,如果能够再开一家酒楼也不错。” 吴夫子说:“你这当爹的为孩子想的也太周到了,不过也幸好你有钱,我们可没法跟你比。” 胡老爷说:“当爹的还不都是一样,我听说你也是为了能亲自教导孩子才开始办的书院,只是我这钱财在目前来看还可以,但是也只能送他到这里了,如果他有本事能够中举前往京里参加春闱,我可没有那个能力跟到京城去,也开个客栈和酒店。” 云老二在一边听着就感觉心里有点惭愧,胡老板已经做到了这般,还是觉得自己做的不够,可眼看自己,只能轻轻的叹一口气。 吴夫子说:“如果父母有能力,能多送孩子一程,孩子自然会少辛苦些,但是如果一个孩子,无论走到哪,都需要父母跟着,或者走到哪,父母都能跟得上,那只能说明这个孩子没有什么出息,比不上上一辈,一旦孩子有出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他会越飞越高,越走越远,我们做父母的跟不上才是正常的,我们只需努力的做我们该做的和能做的就行,你说我说的对吗?” 胡老板想想也对哟,自己跟不上,是因为孩子有出息,走高了自己不该感到遗憾和惭愧,而是感到骄傲才对。 云老二也在一边狂点头,听了吴夫子的话,心里的惭愧也消散了一些,可依然觉得自己这个做爹的还是太没本事了,既没有吴夫子的学问,也没有胡老板的钱财。 可自己也确实努力了,做了自己该做的和能做的,也算问心无愧了。 第195章 快转晕了的云新晨 云老二前些日子心思一直都放在这个要参加考试的儿子身上,没工夫想家里的事情,这会子儿子考完了,他才想起家里该收割了,也不知道现在如何了,他很想一个人提前回家,可想想把这么小的一个孩子放在外面,还不知道考试的结果又不放心,只得心急如焚的耐心等着。 家里云新晨却是忙的焦头烂额, 爹走了,自己就成了临时当家人。 他要在荒地里、外面地里忙活还不够,还要去镇上送鸡蛋,三头转,跟陀螺似的,都快转晕了。虽说地里有老丈人照应着,可是那地终究姓云,自己也不能完全不管呀,。 云新晨思量着,家里少了爹这个强劳力,秋收不雇短工是根本不行的,可春日里的那些谣言,不知道到如今有没有消散,有没有短工愿意来家里做活。 刘满屯已经是明面上的云家人,去了只怕也不好找了,云新晨就想到了豆子:“豆子,你出面去短工市场探探消息,看看能不能劝一两个人过来。” 不想豆子却说:“我这里现成的有一个人,只是,不知道云家愿不愿意雇他。” 云新晨问:“该不是又是个什么命不好的吧?” 豆子说:“那倒不是,就是太能吃了,遭人嫌弃,不过他能吃也能干,每天不用给他吃太饱,只要能吃个大半饱,他一个人就能顶俩。也许大东家你不信,虽然他个子没你高,身量也没你大,要是吃饱的话,一顿能六七碗也不在话下。” 云新晨想了想,反正是短工也用不了多少天,再能吃,吃的也没有收的多,于是决定就雇他了。 云新晨打听:“这人家住哪里?叫什么名?” 豆子絮絮叨叨的说,这人没有名字,因为从出生时就长得黑,大家就都叫他老黑,是和自己同村从小一起玩到大的小伙伴,因为长得黑难看又吃得多,很是招家里人的嫌弃。其实老黑皮黑心不黑,比这世上很多人都好,既憨实勤劳肯帮人,又性格开朗懂感恩,之所以东家难找,主要都是嫌弃他太能吃了。 豆子又问小东家云新晨:“那老黑什么时候可以来上工?” 云新晨说:“这个我得先去问问亮亮他姥爷。”想想又说:“你让他明天就来吧” 云新晨之所以突然又改变了主意,是因为板蓝根叶也要割了,地里的活计还不紧,就让他先帮着割板蓝根叶吧。 刘氏也趁着现在活还不急,今天抱着儿子去了一趟刘家庄娘家,她让儿子坐在一边和五妹抱弟玩,自己和娘聊家常,四妹来弟看到三姐今天来穿的又是一件她没见过的衣服很是嫉妒。 抱弟以前见三姐总是穿着新衣服,而且都是细棉布料子的,曾经不止一次的找三姐要过,娘也帮自己要过,可三姐始终都没有答应给她一件,让她真的是既嫉妒又恨,恨三姐太过无情不顾家。 抱弟又看着一边玩的亮亮心道,不就是仗着自己给人家生了个长孙吗?有什么了不起的,只是她越看亮亮越生气,忍不住走过去掐了亮亮一把,亮亮“嗷”的一声就大哭起来。 刘氏赶紧转头问:“怎么了?” 亲眼看着四姐来弟掐亮亮的老五抱弟也很生气,平时动不动就掐她这个妹妹,现在连这么小的小外甥都掐,虽然说出来的后果很严重。三姐走了,她还不知道要拿自己怎么撒气呢?这次依然没有帮她隐瞒:“是四姐掐的。” 一向对这个妹妹忍让包容的三姐刘氏今日实在忍无可忍,放下亮亮,抓起四妹狠狠的朝她背上拍了两巴掌。 刘老太太本想上来护着四女儿的,却被老五拉了过来,把亮亮的小肚子掀给了娘看,刘老太太看到外孙肚子上都被掐红了,也觉得理亏,毕竟这可是云家的大孙子,要是被云家知道了,别说三女儿回去没有好日子过,自己和老头子将来见了云家亲家也没脸,还怎么好意思三天两头的吃云家的鸡蛋。 来弟还不服气,狡辩着说:“怎么了?又不是金子做的,还不能摸了。” 刘氏气的还想上去捶她几下:“你那是摸吗?我也摸你一下。”说着就上前掐了四妹一把。 来弟“嗷”的一声,刘老太太再也忍不住了,上来掐了三闺女刘氏一把,老太太掐三闺女这一把,可跟三闺女掐四闺女那一把不同,刘老太太那可是使足了劲的。 恰在这时家里唯一的男人,刘老头回来了,见到这大呼小叫的撕成一团,就呵问:“这是怎么回事?” 老五抱弟就一五一十的把刚才的事情说了一遍,老刘头指责四闺女:“你三姐对你不好吗?还有亮亮,他连话都不会说,又怎么惹到你了?” 来弟说:“三姐哪里对我好了?见天的戴着银饰,穿着新衣服,好衣服来娘家显摆,却不曾给我一件衣服,娘找她要她也不给。” 刘老头还不知道有这事,听了这话,烟袋窝子磕的梆梆响,指着自家老太婆:“你还要不要脸?要不要皮?三丫头的衣服再多,那也是有数的,这衣服不见了,她跟云家人怎么交代?再者这一个村的住着,你要了三丫头的衣服,你好意思穿出去吗?” 刘老太太还狡辩:“我要了又不是自己穿,是给四丫头穿的。” 刘老头想起春日里,四丫头跟云家人一起干活时那懒惰的样子,让自己丢尽了面子,火气更大他指着老太婆说:“家里五个丫头,哪一个都比老四强,先前我还不明白,你为什么偏偏就喜欢这个又懒又馋又难缠的老四,如今看来老四这个样子,都是你惯的,你把她惯成这样,将来就等着丢人现眼吧。”说完气哼哼的转身走了。 刘氏也不想在娘家多待了,抱起亮亮就走,想想又怕自己走了娘和四妹有气没处撒,联合起来整治五妹,将五妹也拉走带回到了云家。 老黑来了云新晨看到吓了一跳,不是他胆子小,而是这人太黑了,黑的就像是火烧过一样,让他感到意外,他觉得这人不该叫老黑,应该直接叫黑炭。 老黑中等偏上的个子,或许是长期吃不饱,所以很瘦,云新晨想着也不好让他回家吃饭,就说:“你和豆子既然是从小到大的玩伴,豆子又将你介绍了来,说明你俩的关系还是不错的对吧。” 老黑嘿嘿笑着点了头。 云新晨说:“那中午给粮食跟豆子搭伙过日子应该没问题。” 老黑又嘿嘿笑着点头,于是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第196章 兴旺提的条件有问题 云家家里这边,云新晨上午忙完回到家,兴旺就跑过来:“大哥,那个画圣又来了。” 反正又拒绝不了,来就来了呗,不过云新晨觉得,这个画圣肯定偷偷夜里来他家打探过不止一次,只是他们发现不了,不然为什么早不来晚不来,恰恰昨天施工队才做完撤走,今日他就来了? 画圣已经来过云家两次,梅子如今已经不再害怕,顶多有点紧张,今天听说那个白毛老头又来了,于是就来问徐氏:“东家太太,中午饭怎么做,要不要烧个鸡?” 兴旺一旁听着,本来不想给那个白毛老拐子吃好吃的,可自己又想吃鸡,纠结到了最后也就没表示反对。 梅子烧饭时因为紧张,就没能发挥好。 烧好了饭,梅子又来请示徐氏:“东家太太,饭烧好了,大东家也回来了,可以吃饭了,只是我不知道饭该摆在哪个屋?” 徐氏根据毒仙的习性判断,这些世外高人肯定都是有怪癖的,便喊来兴旺:“去问问那老头,饭是他自己单独吃还是和我们一起吃?” 兴旺来到后院一问,画圣本着早日了解兴旺,速战速决的原则道:“就在这屋里,我们俩一起吃。” 兴旺是抱着不把他气走绝不罢休的初衷,哪会就那么轻易的如了他的愿,态度坚决的说:“不行,看着你我吃不下饭。” 画圣问:“你说,你要什么条件才肯跟我一起吃饭?” 兴旺想起那次毒仙那老头,因为自己一直缠着他画画,最后被急跑了的事,便说:“你每日给我画一幅画,是要你画得最好的那种。” 想想兴旺还是太小,太嫩了点,毒仙,他的兴趣是制毒,画画只是玩玩而已,天天逼着他画画,他不急跑才有鬼呢。可画圣不同啊,他的兴趣就是画画,要是想逼跑他,就该让他天天去制毒才是,如今拿他最喜欢干的事情来为难他,呵呵。 画圣爽快的一口答应:“完全可以,你吃过饭下午过来,我就当着你的面画,你想要画什么,只管说。” 兴旺看着老白毛答应的这么干脆,聪明的小家伙立即发觉自己提的条件有问题,但是堂堂男子汉,说出的话也不能立马反悔,只得便点头答应。 可是梅子饭菜才端来,还没吃呢,画圣看着这菜就问兴旺:“你家的酱是不是自家做的?不要钱。” 被抢了台词的兴旺,哪能听不出来老白毛的意思,白了画圣一眼说:“你嫌弃这红烧鸡的酱油放多了,颜色太重了,就直接说,不要跟我拐弯抹角的,我不习惯。而且我家里人烧饭烧菜,就这水平,爱吃不吃?” 兴旺这话要是被梅子和刘氏听到,一定很想呵呵他一脸,还拐弯抹角不习惯,我现在都被你拐弯抹角习惯了,若是哪天你不拐弯抹角了,反而不习惯了,都得反思一下自己是不是哪儿做错的太离谱了,惹恼你了好不好? 画圣呵呵笑着说:“我可以找一个厨子过来呀。” 兴旺可不想家里再多一个不相干的外人,坚决的回绝说:“不行,家里多了你这个外人已经够烦了,我可不想再多一个。” 画圣没办法只好忍了,谁让自己居心不良想拐走这个孩子呢? 下午兴旺睡好午觉,如约来到后边的小院, 画圣铺好画纸,磨好墨,就问兴旺:“你想画什么?” 兴旺想给娘再多画些花,可是他也不认识多少花,想了想,娘挺喜欢兰花的,便说:“你给我画兰花吧。” 兴旺在一边看着画圣不假思索的蘸墨挥毫,笔端如有魔力一般,不一会儿,一幅兰花图就跃然纸上,兰花姿态淡雅优美,还带着一股他从未闻过的幽幽墨香。 兴旺对这幅画非常喜欢,最让他喜欢的是兰花旁边还有一只小蛐蛐,他高兴的鼓起掌来,真心的夸赞说:“我觉得你的画比那老头的画,要好多了。” 画圣一听乐的哈哈大笑,就好像得到的不是一个小毛孩的夸奖,而是一个他景仰的什么大人物夸赞一样,接着引诱兴旺说:“那你想不想有一天跟我画的一样好?要是想的话,来我教你,你说画什么就画什么。” 兴旺说:“那就画这个兰花吧。” 于是画圣就开始了他教徒的第一课,手把手的教兴旺。 云新阳他们等待发榜这几天也没有什么事,吴夫子决定访友时带上吴鹏展、云新阳和徐越胡添翼。 夫子这么做的用意可以说是明晃晃的想介绍大家认识,以后有事好照应,吴夫子的好友是在府学的同窗徐佩奇。 徐佩奇昨天接了拜帖,今日推掉了一切事务, 一直在家等着许久不见的好友来访。 吴夫子一行人来到徐府门口报上姓名,门房热情的请他们进来说:“二少爷今天哪都没去,一直在家等着呢。” 小厮将吴夫子一行人引到二少爷徐佩奇的书房门口,让他们稍等片刻,自己进去回话。 一会儿云新阳就看到一个中等个,瘦瘦的长相俊美的男人,笑意满满的从书房里走了出来,见到吴夫子也没有见礼什么的,上来就拍了一下说:“好久不见,真是想死我了。” 吴夫子说:“你到底是想我还是想我的画了? ” 徐佩琪爽朗的哈哈大笑:“都有,都有,人也想,画也想,这次来能不能给我留下几幅墨宝?” 说着,徐佩琪又看向后边的孩子们:“不打算给我介绍介绍?” 夫子分别给双方都做了介绍。徐佩奇邀请大家一起进了他的书房。 云新阳看到徐佩奇的书房墙上挂了很多的画,就盯着墙上的画看。 徐佩琪看到孩子们都很感兴趣的样子,就说:“随便看,不用客气。” 大家就扭过头看夫子,夫子也说看吧看吧,不用跟他客气,从他们的相处方式来看,一定是关系很好的那种,难得有这样的机会,看到这样多的高品质的画, 虽然这里的几幅山水画都比不上兴旺从老头那薅来的,但是品质也不差。 云新阳他们看完画,徐佩奇怕孩子们坐着无聊,就让小厮带他们到后花园去玩玩,一路上,云新阳看着徐府的建筑设计可以说是雕梁画栋一步一景。 书房里徐佩奇问:“这次到府城来是专程送侄少来考试的。” 吴夫子说:“是的” 徐佩奇说:“你的书院扩大了,如今招了多少学生。” 吴夫子说:“有四五十了,有可能还会增多, 学子上课要学堂,住宿要宿舍,吃饭要厨房,只得不断的加盖屋舍,要人管理, 前期投入不少,虽说目前手头上算不上紧 ,但也算不上宽松了, 你之前不一直向我索要画拿去卖嘛,我这次带了几幅比较满意的,你拿过去看一看挂到店里试卖 。” 第197章 初显吴夫子的训练效果。 徐佩奇一听吴夫子的话,高兴坏了:“真的,你想开了,那我们约定好,我也不多要,你呢,每年给我至少十幅,多了不限,价钱上你还不放心我,绝对不会让你吃亏了的。” 说着就接过吴夫子长随递过来的画,打开一张铺在桌上,仔细的观赏,一边看一边不停的点头:“吴师弟这几年的画技可是突飞猛进呀,不错不错,这要是挂出去,多了不敢说,五六十两一幅我还是卖的出去的。” 看看盒子里边只有四幅,又不满的嘀咕:“你也太抠门了,这么多年我不信你才这么几幅满意的,多带些来放在这里, 我一个月就挂出去一幅两幅的慢慢卖, 多好。 要不今天你再给我画两幅?” 吴夫子摇摇头:“你又不是不知道,画画要讲究心境, 这些天我多少有些心浮气躁的 ,画不了,以后有机会再说吧,再说了,将来来往于我家与这里的孩子会越来越多,想带点什么,轻而易举。 ”徐佩奇想一想也是,就点点头。 云家画圣来了,住进了后院。傍晚,住在后院的梅子想到晚上,就来找徐氏:“东家太太,我住在后院,好像不太合适。” 徐氏想想也是,只怕是画圣也不会愿意梅子住在后院,说来也怪自己,之前画圣说是要来,却一直拖着没来,自己也就没想那么多。 徐氏带着梅子来到后院,进了门,先喊兴旺,兴旺刚画完画,准备离开,当然,离开前也不会忘记老白毛给他画的兰花图,这回正指使着老白毛给他把画卷好了,他好拿去娘跟前献殷勤呢,听到娘的喊声,立即跑了出来:“娘,你有什么事吗?” 徐氏说:“我来把你梅子姐姐的铺盖拿出去。” 画圣也出来了,他没有细看另外一屋,还以为那里的铺盖是给兴旺住的呢? 徐氏见到画圣,可不敢像兴旺那样无礼,客气的跟画圣打招呼:“画圣好。” 画圣说:“我住在这里,早早晚晚难免有见面的时候,别整天画圣画圣的叫,我不喜欢,不如就叫我老头吧。” 兴旺转过头对他说:“他叫老头,你也叫老头,如果他也来了,我们喊一声老头,你们俩知道我们是在喊谁的,谁答应?” 画圣想了想,计上心来:“那就喊我老爷子,如何?” 徐氏觉得老头这么大年纪了,做自己的爷爷绰绰有余,就喊了一声“老爷子好”,梅子也有样学样的喊了一声“老爷子好。 画圣点头说“好好”,心里可是乐坏了,老毒虫啊,老毒虫,你比我先来云家又如何?在云家混了那么久又如何?还不是个老头而已,而我来第一天就混成了老爷子,他很期待和老毒虫将来同时出现在云家,让老毒虫看到云家对自己的称呼,压了他一头的那一天。 让梅子搬到前面新盖的瓦屋里住,看着这几间比其他几间都大的瓦屋,她又想起了当初云家盖这瓦屋的用处,可是用来接待客人的,自己住在这里本就不合适,还有就是当时搬到后院的原因,便又找徐氏提出:“这牛别让老东家和大东家晚上轮流来照顾了,我搬到牛屋隔壁,就交由我来照顾吧。” 徐氏觉得不妥:“你白日里已经很辛苦了,又是个女人,如何能让你晚上还起来给牛把尿。” 梅子诚恳的说:“来到云家确实也很忙,但是一日三餐吃的好,心情也好,活也不重,不过是琐碎占时间而已,其实没觉着怎么累?而且当年在娘家做姑娘时,也不是没有伺候过牛,那时冬日里太冷,爹夜里不想起夜伺候牛时,就让我睡在牛屋照顾牛。 如果你不放心,先让我照顾一段时间你瞧瞧。” 徐氏想着也行, 就先答应了。 云新阳他们等待的日子里,吃吃喝喝侃大天,过的倒是轻松惬意。压根就想不到吴家书院来的这几个考生中,正有人让考官头疼着。 让考官们头疼的事,一个是云新阳和吴鹏展,他俩谁是案首的问题。为了显示公平合理,将他俩的卷子拿到一起,一项项的进行对比。 首先是他俩的八股文各有千秋,诗词也不相上下,策论更不分伯仲,判题也判的合规合情,依据准确理由充分,只是吴鹏展的不论是判词、依据和理由都写的让人觉得更加条理清楚,入木三分,挑不出任何的刺来,且卷子上的字也写的工整优美。 当然,所谓的工整与优美都是与其他考生相比,相对而言的,与云新阳的相比,就差了那么一丢丢,云新阳的字显得更加苍劲,卷面的工整度,横竖间距保持的更加均匀,就跟拿着尺子边量边写的一样,看起来更加舒适养眼。当然,这些差别与他俩的水平无关,皆因他俩的性格不同所致。总之考官们觉得选谁作案首对另一个都显得不公平,恨不能将他俩抓过来,再出他几道加试题,让他俩再打一次擂台,看他俩能不能还搞得这样期逢对手,将遇良才,不相上下,难分难解,让人难以取舍,当然,秀才加试一场,也不是没有过,只是单让他俩这样搞,这是绝对不可能,不过是某些考官的一时气话罢了。 案首只能有一个,这是一个单选题,终归必须丢弃一个,最后,主考官拍板选了吴鹏展。 另一个就是花宝根了,他的问题难就难在丢弃吧,他一道题都没有出错。呵呵,这就能看的出来,吴夫子的刷题训练方式相对于考试出成绩的有效性,还有就是他鼻子的灵敏性,在这次考试中起到的作用。 考官们觉得,将花宝根这个不出错的卷子丢了,留下那些有错漏的,总觉得说不过去。留下吧,他几道题没有一样出彩的,就连字也写的不咋样,勉强看得过去而已。这不就让考官们被为难的直叹气吗,其中一考官道:“这张卷子简直是如同鸡肋,食之无味,丢之可惜。” 另一考官:“不仅是鸡肋,还是只瘦鸡,明知道放到嘴里,咂摸半天也咂摸不出什么肉来,可偏偏有皮有骨,怎么看怎么都是一块完整的鸡块。” 又一考官接话:“你要是将它从盘子里夹出来,不夹回碗里,半路就那么扔了,被旁人看到一准会被人说嘴的那种。” 原本被难为的不行,眉头都能夹死苍蝇的考官们忍不住又笑了,这形容未免太贴切了。 最后只得再次拿到主考官面前,主考官听了倒是没有觉得很为难,直接说,那就把它排在榜尾,当个孙山好了。反正那人的卷子都是对的,取了那人没人能说他错。不取,哪天被自己的对手翻出来,反而能成为自己的错漏,用来攻击自己。 第198章 云老二看榜挤出了经验 今天终于到了放榜的时间,胡老爷早早的就在离考院不远的地方,订好了茶楼二楼靠窗的座位,云老二更是不听儿子的劝说,早早的去了考院门口等着。 云老二还和徐奎商量好,一个往榜头挤,从头往后看,一个往榜尾挤,从后往前看。其实院试榜单不过几十人而已,并不长,整个榜单看完也花不了多少时间。 云新晨和吴鹏展、徐越、胡添翼他们和吴夫子胡老爷这边在茶楼里候着喝着茶,吃着点心,倒是不太急。一来既然已经考完,一切都已成定局,急也无用,二来榜就在那,早看迟看都不会变,三来都还年轻,觉得这次不行还有机会,急和担心都有,但是不多。可花宝根则不一样,急得直搓手,不停的往外看,林书颖没人陪同,自然没人去给他看榜,为了早点知道结果,自己亲自下场挤去了。 许多看榜的人都在考院前的空地上候着,云老二则找了个离贴榜地不远的墙根蹲着。 云新阳他们茶水点心已经上过几轮了,几个小子说说笑笑的,茶水点心,早把肚子给灌饱了,觉得中午都可以不用吃饭了。 胡添翼远望考院方向疑惑:“我怎么觉得看榜的人远远超过考生的人数?” 吴鹏展说:“我也有这个感觉。” 吴夫子听见了,给他们解惑:“这里除了看榜的人,还夹杂着无聊看热闹的人,甚至不乏来趁乱伸手的小偷。”胡老爷点头。 花宝根有点嫉妒这几个小子,自己心急如焚,他们还有闲心去扯三扯四。目光始终不离窗外的他,终于透过窗户远远的看见考院那边的人开始骚动起来,他的心里此时也随着那骚动的人群,就如那烧开的水,热烈的翻滚着,期盼着,他用那带着一点颤抖的声音说:“那边好像放榜了。” 几个小家伙也忙站起来,挤向窗户边去看热闹,胡添翼说:“你看那边好热闹啊,就跟庙会似的。” 吴鹏展问:“云新阳,你去过庙会吗?” 云新阳说:“没有,只听说人特别多,你挤我,我挤你,孩子挤丢了,鞋子没了是常有的事,难道你去过?” 吴鹏展也遥摇头:“我也没有,我爹娘说在我十二岁之前是不准我们小孩去庙会的,太危险了。” 胡添翼炫耀:“我去过一次庙会,上面不仅人多,卖小吃的和小玩意儿的也特别多,还是挺好玩的,以后有机会我们约着一起去一次,好不好?” 徐越终于也插上了一句话:“那庙会上有这么多人吗?” 胡天义答道:“有是有,不过人都是或分开或沿路,不像这样挤成一大坨。” 胡老爷和吴夫子坐在桌边没有动,看着这几个孩子的背影,听着他们明明是去看放榜的,却聊着聊着歪到了庙会上,十分的好笑。 花宝根听着可不觉得好笑,反而觉得牙痒痒,你们好歹也表现出一点急切来陪衬着我,这样的话,也不会显得就我老头子一个人沉不住气好吧! 花宝根他真的是误会了,云新阳他们几个也不是不急切,不担忧,主要不是人多吗,又都是孩子,你一句我一句,一扯不就扯远了,把正事给耽搁了,不知不觉间,那份急切和担忧也给冲淡了许多,就没那么明显了。 云老二也不是第一次看榜了,看见人群骚动,并没有立即跟着往前挤,而是等了一会儿,等榜单贴好,方向定了才紧贴着墙,将靠着墙边的人一个个的用手拨开,将自己的身体挤进去,虽然他的力气很大,只需要将一边的人挤开即可,比从中间往里挤,要把人往两边拨,省了不少力,依然累的不行,一边挤还一边疑惑,今天早上自己明明都破费吃了大肉包子来的,还这么费劲,也不知道这些人都吃了什么来的,下次看榜的时候也学学他们。 终于挤到了榜单前,他喘了口气,定定神才开始抬头打算从前面第一往后看,可刚抬头就看见了案首吴鹏展几个大大的字,那一瞬间,他是又惊又喜。 惊的是案首只有一个,吴鹏展占了案首的位子, 那儿子就没空站了。 喜的是,之前吴鹏展都是排在儿子后边的,如今吴鹏展是案首,儿子应该也离得不远,再往下看,竟然就是自己儿子的名字,他觉得不是案首,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中了就行, 中了,回家也算是有了交代了,至少不用被人笑话,老宅那边也不好再说什么。 云老二是个谨慎的人,为了防止是同名同姓,搞了乌龙,他又仔仔细细的看了儿子和吴鹏展后面的地址,确实没有错后,心潮澎湃的他很想挤出去报喜去,可想想,说好了还要帮徐越他们看呢,这样走了,好像不太地道,只得耐着心继续,不过往下看就粗略多了,只看榜单上名字的第一个字,遇到姓徐胡林花的,他就在名字上多看一个字,没看到这几个姓的,就直接忽略过去,所以他看的很快,眼看榜单都结束了,都没有看到一个花字,更别说花宝根三个字了, 就在他打算为花宝根哀叹一声,这老头彻底凉凉了的时候,却看到了榜单最后的尾巴上站着花宝根三个字。 云老二立即把为花宝根哀叹改成了感叹,这花老头的运气还真是不赖呀,哪怕是站到了尾巴尖上,也算站在了榜单上,比回去跟人说落榜了,脸面要上可光彩多了, 就像是自家的大舅子,虽然当时也是像花宝根这样站在榜单的尾巴尖上,可现在谁见了他不喊一声徐举人,四百亩的免税田,人家也一亩都不比别的举人少。 云老二正准备再延墙向另一边挤出去时,一扭头就看到了不远处挤得头发散乱,两腮通红,大汗淋漓的徐奎,他隔空向徐奎又喊话又摆手,示意他回去。 徐奎呢,在这乱哄哄吵杂的环境中压根就没有听到姑父说了什么,只看到他一个劲的摆手,则理解为他弟弟没考上,愣了好一会,才有气无力的往回挤。 云老二来到茶楼,找到吴家书院的这一桌考生,也顾不上说话,拿起桌上的茶壶,先倒上一杯咕咚咕咚,喝完又倒上一杯,连喝三杯,放下杯子才哈哈大笑:“中了中了,全中了。吴老弟,你真牛啊,还有你儿子,你父子俩都牛。” 第199章 都中了夫子高兴愿意当回牛 云老二乐的都开始口无遮拦了,直喊吴夫子父子俩都牛。 吴夫子这会子也高兴,也不在意,心想着,都中了好,都中了好,说我牛,我就充当一回牛吧。 大家也顾不上问自己是多少名?都只顾着高兴, 大叫着我中了,我中了,第一个反应过来问名次的是吴鹏展:“云伯伯,我和云新阳,谁的名字在前面?” 云老二说:“这回是你赢了,你是案首,阳儿第二。” 吴鹏展立即将脸转向云新阳:“叫二师兄,现在就叫。” 云新阳收敛笑容一本正经的给吴鹏展拱手致礼:“恭喜二师兄喜获案首。” 云新阳这笑容一收,认真的一恭贺,反倒让吴鹏展不好意思起来,安慰云新阳:“上次你第一,这次我第一,下次你第一,这第一,咱俩轮流当怎么样?” 云新阳白了他一眼:“你以为这第一就跟大人们过年推牌九似的,还可以商议着轮流坐庄。” 吴鹏展却十分不满地说:“你干嘛要泼凉水,就不能说点好的,讨个吉利。” 云新阳说:“好,我满足吴大少爷的要求,重新说一遍吉利话,将来这解元会元状元三元,我们轮流做,行了吧?” 吴鹏展终于满意了:“这还差不多。” 云新阳忽然说:“吴大少爷好像忘记了一件事情,之前可是说好的,如果我把运气借给你多了,你的名次排到了我的前面就得赔我十两银子。你不会这会儿想装傻充愣耍赖了吧?” 吴鹏展高叫:“怎么可能?我是那样的人吗?等回了上埠镇,我就拿钱给你。” 胡添翼说:“要是这样点点豆豆的算,正好状元落在吴鹏展头上,那我们就提前恭贺吴状元啦!” 今天开心,不仅孩子们闹,大人也跟着闹,胡老爷也起哄:“是啊,恭喜吴状元,恭喜状元夫子外加状元老爹。” 云新阳他们这边玩闹,牛皮吹的砰砰响,茶楼里周围的人听到的,笑归笑,也没有人真的笑话他们,毕竟一来这是小孩子们开心时候说的玩笑话,二来才这么大点就中了第一第二,将来的事谁能说的准呢? 所以都是一片恭贺声,没有一个说风凉话的, 花宝根在一边看着大家玩闹了好一会儿,嗫嚅了半天才鼓起勇气问云老二:“你说的都中了,不会也包括我吧?” 云老二笑着说:“花老兄虽然排在榜尾压阵,但是也的的确确是在榜上没错的。” 花宝根还是有点不相信,再次确认:“你看清楚后边的住址了吗?会不会是同名?” 云老二肯定的说:“”不会错,不会错,我虽然没有读过书,上过学堂,但是这几个字我还是认识的,你就只管放心开怀的笑吧!” 花宝根在再次的得到了云老二的肯定后,真的开怀大笑起来,他一把抓住吴夫子的衣袖说:“景怀呀 (景怀是吴夫子的字)我中了,我中了,我真的要谢谢你呀,景怀,谢谢你这个我曾经的学生。”转身又去跟云新阳吴鹏展行礼道谢:“谢谢阳哥展哥二位小夫子的教导帮助。” 云新阳和吴鹏展吓了一跳,赶紧躲开,平日在书院里玩闹,喊阳哥展哥可以,哪敢正式的让花宝根向自己行礼呀,于是都向吴夫子投去求救的目光。 吴夫子赶紧打圆场,拉着与花宝根坐下。 花宝根说话的声音很大,他这一说,别说茶楼里的其他旁观者了,就连胡老爷,云老二这两个同行人也迷糊了,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真心看不懂花宝根这是搞的什么鬼名堂? 花宝根人老了,但眼睛还没怎么花,自然看到了他们的疑惑,也不介意的说了出来:“吴夫子和今日的小案首小时候曾经都跟着我认过字,如今是反过来成了我的夫子,还有云新阳,也给我上了几个月的课,我是在他们的共同教导下,如今才在五十出头,都接近花甲之年了才考中秀才。” 大家听了十分惊讶,这样的事还真是第一次听说,感叹这世上真是无奇不有啊,还有夫子在学生的教导下,科考成功的。 这会子去看榜的人,不断有回来的,中了的同样是不管认识不认识的都说一声祝贺,落榜的大多都不再说什么,只有挨得近的会安慰一两句,说下次再来,总会有机会的。 徐奎终于挤回来了,他一路都在想着怎样安慰弟弟的话,可回来之后却发现所有的人,包括弟弟在内都喜笑颜开的,他不明白怎么回事,转脸看向姑父。 云老二说:“中了都中了,就连老花都中了。” 徐奎赶紧问:“弟弟中了多少名?” 云老二挠挠头:“糟糕,太高兴了,这会儿给忘了,哦,对了,我刚才有没有说姓林的那个小子也中了,就是名次我没注意,不过我倒是记得挺靠尾的,离花宝根也没有多远。” 吴鹏展说:“没关系,中了就行,管他多少名呢。” 徐越云新阳胡添翼都扭过头来,朝他翻白眼。 吴鹏展说:“我也没说错呀,你们说我哪里说错了?” 大家又扭过头去给了他一个后脑勺。心道,这会儿漂亮话说的梆梆响,也不知道是谁县试得了第二,一直唧唧歪歪的,不过这会儿都在高兴的头上,大家也没有人真生吴鹏展的气,只是闹着玩而已。 已经过了午饭时间了,虽然,留在客栈里的人有茶水,有点心,吃着喝着也不饿,云老二这会儿心里高兴,也连肚子里咕噜噜的唱起了大戏,他都没注意到,没觉着饿。 云新阳却是注意到了的,赶紧拿了块点心塞给他爹,云老二是个个大体壮的,饭量自然也不会弱,这两块点心,一杯茶水塞进肚子里,不但没有扛住饿,反而勾起了他更加强烈的饥饿感。心道,这茶楼的点心都是些什么玩意儿?不吃还好,怎么越吃反而越饿了呢?怪不得兴旺天天吃了那么多的点心,也不耽误吃饭呢。 虽然派去看榜的还有没回来的,不过时辰不早了,也该回客栈了,不然报喜的衙役来了,没人接待可就不好了,于是一行人打道回客栈。 第200章 云老二都能拿恭喜扛饿了 客栈掌柜的这些年早有经验,知道今日中午很多人因为要看榜,都不可能按时回来吃饭,所以饭菜都准备的不早,云老二他们这个时候回来已经算是早的了。 客栈伙计见他们回来,忙上来招呼:“各位客官回来了,吃饭了没?” 走在前面的胡老爷回答:“还没呢,大家上去梳洗一下,马上就下来吃饭。” 云新阳他们来到客栈大堂,饭菜想必是已经备好了的,上来的很快,只是刚摆上还没有来得及吃呢,杨家宝和汪泽瀚他们就到了。 杨家宝他们今天不休沐,听着等在茶楼打探的书童回去禀报,都等不及下午放课,直接请假过来了。 云新阳他们只得先接受他们的恭喜,然后才吃饭。可是才坐下准备吃饭呢,就听到了客栈外,远远的传来了“哐哐哐”的敲锣声,不用说也能猜到,一定是报喜的衙役,敲着大锣往客栈这边来了。 云新阳觉着这是压根不让人吃这顿中午饭的节奏啊,可是又能怎么办呢?只能放下碗筷等着,余光瞟到他爹,手已经伸到了怀里,云新阳赶紧提醒:“爹,这第一波报喜的肯定是吴鹏展的,你别那么激动。” 云老二笑呵呵:“爹知道,你就紧挨着他的后面,他的来了,你的不也快了吗?我就是摸一摸红包别掉了,好随时的准备着。” “哐哐哐”的锣声越来越近,不一会儿,几个衙役就进了客栈,高喊:“恭喜青东县上埠镇北街吴鹏展获得本届院试案首!” 吴鹏展上前接过喜报,吴夫子长随也赶紧上前给衙役们塞上荷包说着:“同喜同喜”。 衙役们一捏荷包里是几个小银锭子,笑意更大,恭喜声里都多了些真诚。 客栈大堂里吃饭的学子们,不论是认识或不认识的都道一声恭喜,整个大堂这会儿是恭喜之声一片,将外面又一波衙役的大锣“哐哐哐”声都给掩盖住了。 这里的恭喜恭喜还没有完,又一队报喜的衙役就进了客栈,举着喜报高喊:“恭喜青东县上埠镇刘家庄云新阳获得本届院试第二名。” 云老二赶紧挤上前接过喜报,递给儿子,又忙将荷包递上,笑的牙花子都露了出来,说着:“同喜同喜。衙差大哥们辛苦了,吃饭了没?要不要坐下来用点饭?” 衙役一捏云老二递过来的红纸包,是碎银子,很是意外,毕竟这个男人一看就是个农人,竟然也给了银子,可见今日儿子高中那个老爹是喜欢的狠了。 云老二目送报喜的衙役离开,回头又忙着接受大家的恭喜,云新阳看着他爹,看样子他爹今天是不准备吃饭,直接拿恭喜来扛饿了。 终于能坐下来继续吃饭了,云老二才觉着肚子空空,端起碗大口大口吃饭。 虽然院试每两年一次,隔一年就能出一个案首,但是考院附近十多家客栈,客栈里能住进来一个案首也是不易的事,何况今年第一,第二都在他的客栈里。 客栈掌柜今天也很高兴,不仅给坐着案首吴鹏展的吴家胡家这一桌加了一个菜,还给坐着第二名的云家徐家这一桌加了一个菜。 胡老爷今天儿子中了秀才,虽说报喜的还没来, 依然高兴,表示今天晚上他还要请大家大搓一顿,庆贺庆贺,对此,大家都表示没有意见,今晚不醉不归。 这家客栈住着七八个中榜的秀才,衙役一波接一波的来,饭断断续续的吃,大家终于吃完了这顿饭的时候,林书颖也回来了。他自己感叹,真是百无一用是书生啊,就看个榜而已,头发散了,鞋子丢了。没有鞋子回客栈,倒是没有问题,可还要走回家去,总不能光着脚啊,要是再买一双鞋子,又得费钱。只能等着看榜的人们渐渐散去,榜前人稀少了,才将自己的鞋子找回来。 吃完了饭,大家并没有离开,毕竟吴家书院这还有两个考生的报喜还没有到呢。 林书颖进了大堂,跟大家稍微说了几句话,还想着回屋去整理一下呢,报喜的就到了,好在他准备的红包没有丢。 随着花宝根的报喜之人来到,意味着这届秀才的报喜工作完美结束,衙役们虽然这家客栈跑到那家客栈也是很辛苦,可是摸着腰里那鼓鼓囊囊的红包,即便是站在榜单尾巴尖上的人物,敲着那报喜的锣,也没少使一分力气,依然是“哐哐哐”的响。 花宝根接到自己的喜报,比第一名案首的吴鹏展还要激动,那真是热泪盈眶,老泪横流,声音哽咽,大家的恭喜声里同样带着真诚。 晚上胡家饭店,一道道精美丰盛的饭菜都上来后,胡老板还是感到很遗憾:“我这几天等放榜等的心焦不耐烦的,也没有心情让他们再提前多准备一些好食材,今日就凑合着吃吧。” 大家都笑着说:“这还叫凑合,怎样才叫不凑合?” 于是举杯,第一杯恭贺吴鹏展获得案首,第二杯恭贺吴家学院的学子全部高中, 第三杯恭贺胡老爷心想事成,然后第四杯,第五杯,算了别再想那贺词了,总之恭喜恭喜再恭喜就对了,一向不大喜酒的吴夫子,今晚也喝得两腮通红。 云老二也喝的晕晕乎乎,胡老爷更不用说,说话舌头都大了。 花宝根是喝着酒激动的,又哭又笑,几个孩子喝的都是米酒,不过也没喝几杯时,就被夫子给阻止了,胡老爷还想给孩子们讲讲情,让他们今天尽兴。 吴夫子说:“不行,他们后面还有事呢,再说孩子们都小,喝酒伤身。”胡老爷想想也是只得给他们都换了茶水。 今天云新阳他们去领了秀才服,是青色长衫和儒巾,他们挑选一番,云新阳和吴鹏展的衣服穿着依然很不合身,很肥大,徐越的比较合适,胡添翼的就有点瘦了,花宝根和林书颖也没有合适的,只得做罢,先随便拿一套吧。 晚上是官方举行的庆贺宴,云新阳和吴鹏展他们早早的来到宴会的地点等待着宴会厅开门,这里已经来了不少人,大家都在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聊天,忽然有人喊:“云老弟,你也中了。” 云新阳一看,是院试考棚的邻居陶齐山,云新阳赶紧拱手打招呼:“陶兄也中了,恭喜恭喜。” 陶齐山回道:“同喜同喜。” 聊了一会,宴会处门开了,大家依次而进,按名次找桌位。 秀才庆贺宴极其简单,来的有学政,当地管辖地的县令,考官也来了,先是学政念祝贺词,举杯祝贺大家榜上有名,然后就是县令举杯祝贺,随后就是大家相互祝贺,考官来看了看吴鹏展和云新阳,看着二人就是脸嫩个子高,长相俊美而已,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吗。 第201章 老天爷在路上搞了点事 考官上一眼,下一眼的看了看:“你俩多大了。” 吴鹏展回:“座师,我俩都是十二岁。” 考官点头:“你俩的个子都挺高的,也是因着比着长的?不过个儿倒是能够很容易分出高低的。” 这么多年了吴鹏展无论怎么努力吃,还是没能靠个儿赢得云新阳一声“二师兄”,好在如今终于通过考试排名赢了,也算是了了这么多年的夙愿。 席宴上,大家都已经离开了座位去相互祝贺,云新阳和吴鹏展也入乡随俗,去走动了一会儿,席间,云新阳看到花宝根很激动,真怕他这自己的半个学生,跟昨天似的场上失态,时不时的瞟一眼,吴鹏展干脆凑到了花老秀才的跟前。 有人提出了告辞,吴鹏展和云新阳他们也赶紧提出告辞,一人一边就跟绑架似的,带着老花离开。随后大家也都纷纷提出了告辞。 出了宴会厅,吴鹏展就离开了花老头,和云新阳并排走在了一起。 花老头乐呵呵:“谢谢展哥和阳哥的关心,我今天晚上一直掌握着分寸呢。” 吴鹏展问:“那昨晚呢,分寸扔到客栈了,还是装兜里了?” 花宝根不好意思的解释:“昨天不是因为太高兴了,而且都是家里人吗?” 吴鹏展只呵呵两下,没有说话,意思非常明显,你把别人当一家人,别人把你当一家人了吗? 花宝根摸摸鼻子,他也觉得昨天有点不好意思,显得一把年纪了,太不稳重;今天虽然跟大家敬酒,其实没敢喝多少。 今天白日里胡老爷派人去镖局联系过了,两天后就有回去县城方向的镖队,不经过上埠。 吴夫子觉得只要过了那道山路,后面的平坦大道上也没有什么危险了,即便遇到几个不良之徒,他们有这么多人呢,何况还潜藏着吴鹏展和云新阳这两个有武功的人,倒也没有什么可怕的。 当然还有武师傅那个高手,只是不知道他藏在哪里,万一遇到危险,他也不知道能不能及时赶到,所以也不敢太指望。 吴夫子的这种想法,要是让武师傅知道,一定会对他翻一个大大的白眼,不指望我,你还让我暗地里跟着干什么? 回来的路第一天,平平安安,第二天却遇到了麻烦,倒不是遇到劫匪了,而是老天爷给搞了点事。 镖队才上山坡没走多远呢,不知怎么的,老天爷的脸就阴沉下来,风爷爷也跟着不高兴了,吹起了胡子,连带着大树的叶子也吹的哗啦啦的响,小树直接弯了腰,地上去年落下的已经沉积的枯叶也没得安生,明明在地上睡得好好的,愣是被重新翻了起来,大块小个的随地翻滚。 马车吹得直摇晃,随时都有翻倒的危险,车夫叫云新阳他们赶紧下车,他自己将马从车上卸下,以防车翻马伤。 云新阳他们下了车,外面飞沙走石的,眼睛都被吹得睁不开,云老二赶紧绕到马车迎风面,双手死死抠住车厢,往地上一坐,使出独门绝招“千斤坠”,跟风爷爷较起劲来,乱晃的马车厢最终被稳住没有翻,好在风爷爷,只是想恶作剧一下下,没有打算把谁怎么样?很快的风就小了下来。 大家才想喘口气,来赶热闹的龙王爷又上场了,打开了雨口袋,豆大的雨珠不要钱似的往下撒。 云新阳觉得龙王爷今天是不是也不太高兴啊,拿雨撒气呢,这撒雨也太用力了,雨珠裹着风,砸在脸上都疼。 云老二顾不上麻木的胳膊手,指挥孩子们上车,自己去马车后拿出油布伞,可看到那些还在点头哈腰,不停的鞠躬作揖的小树,最终理智的没有将伞全撑开,只开一点点迎风罩住头,整个身子都露在外面,任由风吹雨淋。 跟镖队的可不止云新阳他们这一行客人,有的可就没有他们这么幸运了,车翻马倒人伤的也有,好在这雨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不过一刻多钟不到两刻钟,就云散日出。 云新阳跟表哥叨叨:“你说刚才是不是就是龙王爷路过此地,打了个喷嚏,所以才会动作大雨量少啊。” 吴鹏展不在这,徐越哪知道怎么接话,云新阳没人理也不尴尬。 这时镖队有人一路过来喊话,雨停了,大家赶紧收拾收拾,两刻之后必须出发,能跟上的就跟,跟不上准备返回的过来报备一声。 跟云儿玩了一会儿捉迷藏,这会儿重新露出脸来,高高挂在天空的太阳,热情似火的将它炙热的光芒,毫不怜惜的洒向湿漉漉的大地,不一会儿刚被雨水降了一点温的大地,就重新让太阳给烤热了,刚从天上掉到地下的大水珠,立即化整为零,趁着升腾的热气飞向空中。 云新阳觉得站在这热气腾腾的地面上,感觉同包子蹲在蒸笼里,也差不多吧。 吴鹏展走过来问云新阳:“你说,这老天爷把咱们上面烤下面蒸, 到底是打算个什么吃法呀?” 云新阳都觉着有点喘不过气来,皱着眉头:“我想他是想发明个什么新吃法,试试能不能弄出一个上焦下软的。” 吴鹏展煞有介事的点头:“嗯,你说的对,有这个可能。” 徐奎问弟弟徐越:“他们俩平时也是这么说话的。”徐越点头。 镖队重新上路, 刚下过雨的路面,粘粘巴巴的,不一会儿,车轮就被糊上了厚厚的一层泥,根本转不动。大家不得不,不断的停下,给车轮刮泥减肥。 车队恨不能半天都不能向前一步,慢的跟蜗牛有的一拼, 为了减轻车的负担,徐奎也下了车,云新阳和徐越也打算下车, 又被阻止了,外面闷热,车里更加闷热。 云新阳说:“家里每年做酱,霉豆子时, 总是这么捂,那么盖,唯恐热度不够或水分流失长不出霉来,要是把豆子放在这里,压根就不用捂,我保证白霉绿霉黑霉一起长。” 徐越实话实说:“照你这么说,捂出来的豆子还能管用吗?岂不得全扔了。” 云新阳想想:“也是哦,我记得黑霉和白霉是有毒的,只有长那个绿毛才有用。 只是咱俩这样捂下去,只怕是不光什么霉都会长,还可能长出蘑菇来。” 第202章 秋收云家全家齐上阵 徐越这个老实孩子难得的调皮了一回,去掀云新阳的衣服袖,云新阳立即缩回手,做惊恐万状样,紧紧的护着自己:“干嘛?想非礼我呀,我可是你亲表弟呀!你就不担心我回家找你爹和你姑告状去。” 徐越看到平日里一副少年老成的表弟,那一副受惊了的样子,还信以为真了,立即解释说:“谁非礼你?你别瞎想好不好?我就是想逗逗你,看看你身上最先长出的是什么颜色的霉而已。 ” 云新阳皮了一下,看吓到了表哥,不再闹了,白了表哥一眼说:“咱们还算幸运,你瞧那车仰马翻的,你觉得他们还没有长霉?”徐越接不过来话。 云新阳就自言自语:“他们已经长了倒霉。” 徐越觉得还真是,又在心里暗暗的感叹:只是刚才自己怎么就没有想到长的是倒霉,这表弟和吴鹏展的脑子是怎么长的?怎么一人说,另一个人就知道他想说什么,立马就能接的上呢?只是徐越跟兴旺接触的少,还不知道姑姑家有个说出的每句话都要你去猜猜猜的表弟,训练的刘氏和梅子都觉得自己如今聪明了许多。 云新晨早上去镇上送完鸡蛋回来,到地里转了一圈,地里的芝麻已经收完,玉米收的也差不多了, 没有两亩了,剩下就是砍秸秆了,还有黄豆没砍,花生没挖,山药也可以挖了,活计多的他恨不得一个人掰两半用。 刘氏每日也跟着自家男人去荒地了,荒地里的活儿也实在太多了,她扎进荒地里去就是半天,都顾不上回来喂奶,好在亮亮的嘴壮,不管是给他一碗蒸鸡蛋,还是开水冲的蒸过的米粉都可以吃个饱。 兴旺现在已经被老爷子的高超画技和满腹经纶所收服,每天都会自觉自愿的跟他或学画,或者读书。兴旺是个懂事的孩子,他知道家里忙,主动跟老爷子商量,减少学画读书时间,帮着娘看亮亮,老爷子不但没生气,反而感到很欣慰,让兴旺把亮亮一起带到后院里来。 老爷子跟毒仙在一起时,看似半斤八两,都是老顽童,一个时辰不掐架日子都过不去,但是行走在外,不仅处处都能表现出他的睿智,而且还能装出一副德高望重的范儿。 完全不像毒仙在云家时跟兴旺一天两小吵,两天一大闹,云新曦不得不,时不时的出面连哄带压外加威胁才能把这一老一少搞定。 梅子看到主人家男男女女,大人孩子都忙的马不停蹄齐上阵,再一次要求下地去帮忙,于是徐氏就让他上午在家洗刷烧饭,下午带上帽子,遮住脸,由豆子来家里接她,一路护送到地里去忙上半天, 傍晚收工了,再将她送回来。 老黑确实如豆子说的那样,是真的能吃也能干,干活连草帽都不戴,说是碍事,影响干活速度,他说反正已经够黑,再晒太多的太阳也不会更黑了。 今天晚上豆子和老黑吃完了饭,老黑吃得打了个嗝,就开始跟豆子叨叨:“这吃饱饭的感觉可真是爽啊,我觉得这段能吃饱的日子是我记事以来最爽的日子,我以前在别人家只给我吃那么点,却让我干那么多的活,如今这天天吃东家那么多饭,才干这么点活,搞得我都不好意思了,这月亮这么亮,地里的活又那么多,下地干活的话完全不受影响。” 豆子说:“可不是嘛,可惜东家晚上关门了,咱们收了粮食也送不进去呀。” 老黑说:“豆子,你一向不是挺聪明的吗?今天怎么傻了?干嘛非要收粮食啊?玉米杆不是也可以砍吗, 反正那玩意儿砍了扔地里也没有人会去偷。” 豆子说:“这主意不错。” 于是豆子和老黑商议着,每天晚上二人吃完饭都去地里干上一个时辰才回家睡觉。这几天晚上月亮升起的晚了他们就先睡觉,天亮前起的早些,趁着月光去砍一会玉米杆之后再回去烧早饭吃早饭。 云新晨知道了,说:“你俩是不是傻呀?晚上不睡觉,偷偷跑到地里去干活,也不知道找我加工钱,是打算做好事不留名,白干吗?” 老黑嘿嘿一笑:“以前在别人家做工,天不黑透都不让走,有时候晚上有月亮还要继续干,连累带饿,浑身发软好容易挨到家里,家里还不给留饭,现在三顿都吃的饱饱的,晚上大月亮的也不叫我们干活, 我都不好意思吃那么多了,可挨饿的滋味太难受,还是让我吃饱了多干点活吧。” 云新晨觉得这两个人实诚的实在有点过了头,说:“你们俩要是不累就干吧,到时候我给你们加工钱。” 老黑和豆子两人一起摆手说:“不用不用,只要你家愿意继续雇我们做工,让我们有的吃就行。” 云新晨无奈只得打算等爹回来和爹提议,不仅要给他俩加工钱,还要把豆子和老黑都签成长工。 其实他俩确实是个实诚的,却一点都不傻,他们这么做也有他俩的私心,他们俩一个因为命硬,一个因为吃的多,都是没有人要的,如今,有人愿意雇他们,还这样诚心诚意的待他们,遇到这样好的东家,实在难得,他们就想尽量的多做一点,表现的好一点,让东家满意一点, 留下一个好印象,明年愿意继续雇他们,最好将来有一天留下他们来做长工, 只是他们没想到的是小东家心里已经有了留下他们的意思,他们的目的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达到了。 云家有了老黑和豆子这两个老实人的天天连夜加班,地里的活计的进度快了许多,豆子很快的砍完,花生也完了,山药也挖了一半了。 云新晨觉得亮亮的姥爷,老刘头也是个很会安排事的,他没有等庄稼收完才去犁地,而是大家前面收他后边犁, 清理出块地,他就犁一块地,这样安排的好处是,等到庄稼收完,他的地基本上也犁完了,可以开始准备播种了。 第203章 衙差报喜忙的如赶场 这天上午,上埠镇码头几个县衙的衙差,带着罗鼓下了船,才离开码头呢,就开始敲锣打鼓往镇上去。 镇上的人知道这一定是谁中了秀才来送喜报了,果然听到衙差边走边喊:“恭喜上埠镇吴鹏展获安青府院试案首。” 一些爱看热闹的人们,就聚集起来跟着衙差一起走,更有那机灵鬼赶在衙差前面去吴家报信,拍着大门叫:“吴家大少爷获得案首,县衙报信的已经下船了。” 管家高兴的一边吩咐府里准备起来,一边掏出荷包摸出些铜板,分给提前来报信的人。 衙差沿着大街一路走,吸引着看热闹的人越跟越多,等到走过大半条街来到吴府门口时, 队伍已经很可观了。 吴家听到锣鼓声,早早的打开了大门,迎接衙差们进府喝茶。跟来看热闹的人们见到吴管家,也忙向管家说着恭喜的话。 管家一边笑嘻嘻的向大家回着“同喜同喜”,一边又令小厮拎着个篮子到府门外,向跟来看热闹的,以及府门前过路的人抛洒铜板。 吴家府门外的人们看到有钱可以拿,个个满脸笑意,有的跳起来,伸手去空中接,有的弯下腰去地上捡,整个府门前立即变得人声鼎沸,热闹非凡,喜气洋洋。 衙差们一路过来,也确实渴了。今年院试,青东县大丰收,秀才上榜数量成了安青府前三,县令大人都高兴的不得了,而这些人大部分都是集中在上埠镇,今天他们到上埠镇来,有好几家报喜的。上午来,下午还要赶回去,可谓是时间短,任务重,所以也仅仅只喝了一碗茶,就要起身离开。 临行前问起去往刘家庄的路,吴管家问:“去大刘庄是不是给云家送喜报的?” 衙差并不意外吴家管家会知道,淡定的点点头。吴管家说:“云家还有一个孩子在书院读书,你们稍等一会儿,我去把他叫来给你们引路,也省去让你们一路上再去打听。”替他们省事的事,他们自然没意见,就稍等了片刻。 云新晖听说让给报喜的带路,惊叫道:“是我三哥中了秀才了。” 小厮笑嘻嘻:“你去了不就知道了。” 云新晖一蹦三跳,高高兴兴的出了书院,直奔吴府的大门口,正好衙差们已经出了门,云新晖领着衙差一路往刘家庄而去,路上他骄傲的跟衙差说:“中秀才的是我三哥,才十二岁,厉害吧?” 衙差点头,他们也觉得十二岁的小秀才名次还这样好,确实很厉害。 云新晖又向衙差打听:“我表哥徐越今年也去参加了院试,不知道中没中秀才?” 衙差说:“我们这次报喜的就有叫徐越的。” 云新晖惊讶:“表哥竟然也中了秀才。” 到了荒地与刘家庄的岔路口,云新晖说:“顺着这条路前往荒地,进入荒地,就能看到我家,你们慢走,我先跑回去报喜去。”说完就飞奔而去。 云新晖到了家门口,激动兴奋的他把门拍的砰砰响,一边拍门还一边喊:“娘,娘,我回来了,三哥中了秀才,报喜的衙差马上就要到了。” 他娘徐氏要不是听到了儿子的声音,单是听着这敲门声的,一定会以为打劫的土匪来了。 云家这会子家里只有徐氏和小儿子兴旺、和大孙子亮亮在家。她听了云新晖的话,赶紧让大黄去荒地找大儿子,自己进屋去找准备好的红包,又让云新晖去烧水。 衙差和云新晖分开后就开始敲锣打鼓,道路两旁地里干活的人听到了,都直起身,转过头向这边看,一个两个的心里很是纳闷:这还没有到收赋税的时间,来了这么多衙差干什么,还敲锣打鼓的,就像是遇到了什么喜事一样。 云新阳去参加院试的事,刘家庄只有村长和他弟弟一家,以及云家的亲家刘老头,这三家知道。好在衙差及时停下锣鼓,一声:“恭喜青东县,上埠镇,刘家庄云新阳获安青府院试第二名“”给有些人解了惑。 有些人仍然听不明白,因为他们只知道秀才,却不知道院试是啥玩意儿,不过听到衙差大哥说什么恭喜,想必一定是什么好事,而不是坏事。 刘老头和云家的长工,这些知情的人们,虽然离得有点远,听不清衙差喊的什么,但是看到衙差走上去荒地的路立马就明白了,是三东家云新阳中秀才了,大家也都跟着高兴,他们现在可是给秀才老爷家干活了。 梅子这会儿也顾不上路上会不会遇到娘婆二家的人,自己有危险了,不等豆子收镰去送,转身就往荒地跑,她以为衙差要在云家吃饭,想着赶紧回去杀鸡做饭。 衙差来到云家,见到是徐氏一个女人开门迎接也不奇怪,这个季节里,农家的男人们都在地里忙活着,一个衙差递上喜报说:“恭喜老夫人,恭喜云秀才榜上有名。” 徐氏也是喜上眉梢,对衙差们说:“这大热天的,各位大哥,辛苦了,请进来到堂屋说话。” 衙差进屋坐下,徐氏边将准备好的红包放到桌子上,边说:“这是我们当家的临走交代好的,给各位大哥路上喝个茶。” 徐氏看着云新晖泡茶的开水还没有烧好送来,自己一个妇人又不好与人攀谈,衙差们就这样干坐着,只得又说:“不好意思,农家人日子过的粗陋,家里现有的只有凉茶,热茶还没有烧好。” 衙役说:“凉茶好,凉茶我们可以喝快些,还可以多喝一口再赶下一家。” 徐氏一边将桌子上倒扣着的干净茶碗翻过来,提起凉茶壶给各位斟凉茶,一边说:“我已经叫我家的狗子去地里叫人了,你们在这歇一会儿,吃完饭再走。” 衙差说:“还有两家呢,这上午还有点时间,我们还得再跑一家,要吃也是去下一家。” 徐氏想着侄子也中了,就问:“请问差爷,可否告知下一家是谁家。” 衙差拿出下一个喜报说是徐越,同时起身,准备去赶下一家。 徐氏说:“那是我侄子,一会儿要不要我儿子给你们带路,这天晴路干的,让他带着走田埂抄小路,会近上一些。” 衙差们很是羡慕,这侄子和儿子一起种了,诚心的说:“那敢情好,那就再说一声恭喜恭喜了。” 衙差离开时,自然不会忘了拿起桌子上的红纸包,往腰包里装之前捏了一捏,没想到一个农家还舍得给碎银子,很是高兴。 徐氏又喊来云新晖带路去徐家。 梅子回来正好遇到衙差出门。云新晨从后门回来,再转到前院时,衙差已经出门,他连影子都没有看到,不过并不影响他高兴。 云新晨傻笑:“哈哈哈,我是秀才公的哥哥了,娘,你是秀才的娘了,奥对了,今年是不是就不用服劳役了,也不用交钱了。” 第204章 云家缺姑姑姨姨这类生物 梅子也开心,一是为东家开心,二是为自己开心。虽说自己已经有了那个假的长期做工契约,但是以前云家与自己娘家和婆家都是平等的农户,若是自己的婆家和娘家发现了自己找来,终究是件麻烦事,如今不同了,三少东家是秀才,身份上已经高他们一等了,自己胆子也大些。 云新晨高兴的无处发泄,抱起儿子亮亮一顿猛亲,这当爹的满脸胡茬子,亲的儿子嗷嗷嗷叫着,身子扭来扭去,要去找奶奶和五叔。 云新晨又想着要不要去下台子报喜,徐氏说:“你四弟已经领着衙差去下台子给你舅舅家报喜去了。” 云新晨这会儿才想起来,表弟也去考试了,问道:“徐越也中啦!” 徐氏笑着点头。云新晨高兴的说:“哎呀,舅舅家今年双喜临门啊!” 徐氏想,可不是嘛,大侄子今年要娶亲,小侄子今年中了秀才还真是双喜临门。 云新阳他们随着镖队磨磨蹭蹭的走出了二里地后, 车轮渐渐的不再粘泥巴了,不是谁想出了什么绝招,而是地越走越干,渐渐的发现,这里压根就没有刮过大风,下过暴雨,也就是说,刚才真的是老天逗他们玩,刮风下雨都只是在他们所在的那一小片。 云新阳不知道的是,其实他们已经很幸运了,山外起了龙卷风,一路过去,遇房掀房,遇树拔树, 甚至有的地里的庄稼都连苗带土被卷了起来,镖队只挨着了龙卷风的尾巴小尖尖, 已经算是有惊无险了,不然损失哪会那么小。 队伍继续向前要翻山越岭,还要露营一晚,虽说有些艰难,但是却没有再出什么意外状况。 今天下午出了山,晚上再住一晚,明天镖局前往县城方向,云新阳他们就要回上埠镇,彼此就该分道扬镳了。 胡添翼问:“你们什么时候去县城领秀才名牌,去了别忘了找我玩,我请你们吃饭。” 云新阳当然是觉得越早越好,这样或许还来得及免去今年家里田地里的赋税以及劳役,就跟爹商议:“要不我们直接去县城吧?”云老二自然没意见,他也想早点办完这件事。 秀才不仅可以免去自己的劳役,还可以附带免去直系亲属两人的,其他家人不论多少不受限制,都可以用银钱去买。 花宝根在一旁听了,觉得也是哦,于是决定明天跟着镖局继续往县城走,林书颖想着也打算去县城。 徐越和吴鹏展没有这个压力,但是其他人都去了,他俩也想一起去,吴夫子不得已,只得改变主意,大家一起去往县城。 往县城去的路,虽然没有往上埠镇去的路平坦,还要翻过一个小山坡,好在山不高坡也不陡,一路上也没有什么危险,何况,胡家还有自带的保镖,吴夫子和胡老爷商议决定脱离镖局,独立行走,这样速度上会快一些,即便这样赶到县城时也过了午时。 县城是胡老爷的地盘,儿子中了秀才高兴,底气足,大手一挥,吃住他都包了,反对无效的那种。于是大家恭敬不如从命,一切听从胡老板的安排。 今天住的依然是胡家客栈,但是不是上次的那家,晚上也是胡家酒楼。 吴老爷很清楚,这么多天,大家又热又累,没有人有那么好的胃口吃那些油腻的菜,所以今天的菜没有那么豪横,都是一些清淡可口的,吃完了饭,胡添翼还不想回家,想在客栈和大家住一起。 胡老爷说:“你娘都几个月没见你了,早想你想的不行,今天必须回家。”然后强拉硬拽的给他弄了回去。 上午云新阳他们刚到县衙,消息灵通人士汪主簿,就哈哈大笑的走了过来,老远的就像夫子抱拳,口里连喊:“恭喜恭喜,恭喜吴老弟麟儿高中案首,恭喜吴老弟的学生每次下场“百发百中”。” 吴鹏展说:“原来百发百中这个词还可以这样用,别说我还觉得挺贴切的。” 云新阳也点头。 办秀才名牌这种事,一般衙差都不会刁难,何况还有汪大主簿在,云新阳他们的名牌很快就顺利的办完了。 中午胡老爷还要继续请客,汪主簿说:“你昨晚都已经请过了,这是庆功宴,必须让我请一次。” 胡老爷说:“我这自家有现成的饭店,吃饭又不要钱;难得今日汪主簿在,平日里我可是想请都请不着,今天还是让我请吧。” 吴夫子笑哈哈的打圆场:“我出个馊主意,让汪主簿到胡老爷酒店请客,胡老爷给汪主簿打折。” 胡老爷好似唯恐参与不上一样,不等汪主簿发话,就直接说:“打什么折,收成本价。” 胡老爷都这么说了,汪主簿还能怎么样,事情拍板定下。 吴鹏展说:“这不就搞笑的成了二人请客“抬石头”了吗?” 云新阳也笑着点头。 因为下午还要赶路回上埠镇,于是大家一起杀向胡家酒楼,午饭也没敢耽误多久,下午一路往家赶。 云老二回到家见到媳妇兴奋的恨不能抱着媳妇亲两口,谢谢她给自己生了个争气的儿子,当然她忍住了,当着儿子的面,他要敢这样做,媳妇还不得给他两巴掌,说他老不正经。只得把亲吻都送给了大孙子和小儿子。 云老二抱着两个孩子,左腿上一个,右腿上一个,左边亲一口,右边亲一口,小儿子最终被亲的挣脱跑了,这就可怜了不会走路的大孙子被爷爷左边脸亲一口,右边脸亲一口,亲的哇哇大叫,要找奶奶,他不要爷爷这满脸胡茬,又渣又臭的亲,他想要找奶奶香香软软的亲,补偿一下。 云老二终于亲够了,哈哈大笑着放下了哇哇大叫的孙子,拿过媳妇递过来的洗脸巾去洗漱。 吃过晚饭,云老二先问了大儿子地里的活计情况。云新晨说:地里的其他庄稼都收完了,只剩下山药没挖完,地收割完的也都犁了出来,有几块小麦已经播下种子了。 大儿子汇报完,于是又讨论办秀才宴的事,云老二说:“我打算办三天流水席。” 云新阳的话跟去年云新晨的一个腔调:“三天流水席,你打算请谁?别人家亲戚多,不说七大姑八大姨总也有几个,咱们家好像没有这种生物,你好歹两个舅死了一个还剩一个,还有几个表哥,虽然他们不一定会来,但是总归是有。我娘呢,不光舅舅没有,什么亲的表的,叔叔大爷一个都没有,只一爹一娘一哥两个侄子。请来请去只有云家这一帮人,而且只是个秀才而已,请也不过上下台附近这几房人,人家还不一定会来, 三天流水席,你准备请叫花子来凑数吗? 秀才宴比大哥娶亲宴多的不过是我的同窗一两桌。” 第205章 田地免税就得过户云南义又骂人 云新晨说:“酒宴就按我结婚时的范围也差不多了,不过我觉得来的人可能不同,婚宴女人多些,秀才宴估计男人会多些,你们说呢?” 云老二觉得大儿子提醒的有道理:“男人好酒,酒是要多准备些,就是秀才宴的日子阳儿打算怎么安排。” 云新阳说:“这也不是什么急事,等我先看看他们的时间怎么定,我们放在最后,这样地里也忙完了,也有时间了。” 云老二也觉得行,反正自己家又不像别人家,都是算的日子,不好随意改。他又想起之前答应九爷爷的事,云新阳要是考上秀才会第一时间去跟他报喜的事。 早上,云老二提前吃了饭,拾了些鸡蛋,就赶往上台村。到了九爷爷家,九爷爷刚吃完早饭,见云老二来了,高兴的哈哈大笑着:“来给我报喜了是吧,我已经听说几天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那天办喜宴, 日子算过了吗,找谁算的,算的日子好不好? 云老二也笑:“九爷爷,你一下子问了这么多问题,让我先回答哪一个?” 九爷爷又哈哈一笑:“我这不是太高兴了嘛。” 云老二说:“我是昨日才回来的,今天就来给你报喜了,日子还没有定,打算先看看阳儿的那些同窗都什么时候办,我们再决定,主要现在地里的活计还没有忙完,我们想把日子尽量往后推。” 九爷爷点头说:“也行也行,咱们农家人还是要以地里的活计为主。”又问“那先准备办几天,都请哪些人?” 云老二都一一做了回答。九爷爷又问:“那下台村,你去报喜了吗?” 云老二回道:“那边不用去报了,你都听说了,他们应该也知道了。” 九爷爷说:“他们知道归知道,你还是应该去报一下喜,这次去,你爹一准不会骂你。 ” 云老二无奈只好转回家去拿了些鸡蛋,午饭后又往下台村老宅去,云老二没有从村口进村, 否则遇到人就会唠叨上几句,太耽误时间了,他还得赶着回家去忙呢,所以绕到老宅后面,从墙外的小巷回的二房,进门没看到院子里有大人,只有一个侄子,便问:“你爷呢?” 孩子说:“我爷在屋里歇着呢。” 云老二进了堂屋,依然没人,他又往爹娘的卧房看, 娘不在,只有爹一个人坐在床边上抽烟,云老二就站在房门口说:“阳儿这次中了秀才,我来给你报个喜。” 云老二见他爹没动,也没有说话的意思,转身就打算离开,不想他爹却喊了声:“等一下。” 云老二又站住回头看他爹,见他爹还在吧嗒吧嗒的抽烟,没有说话的意思,他转身又想走,不料老头生气了,把烟袋窝在灯柜上使劲的磕了一下说:“你什么意思?儿子考上秀才就了不起了。” 云老二心道:九爷爷这次失算了,还说我来报喜,不会挨骂的,这不,莫名其妙的就又骂上了,只得辩解:“我进来拢共就说了一句话,哪里表现出我了不起了?” 他爹云南义说:“你这进来跟火烧屁股似的,什么意思?” 云老二说:“我进来跟您报喜,你老人家连理都不理我,我说什么了吗?什么也没有说,你又没有事,我家里还忙着,我得赶紧回去忙,又有什么错?” 云南义又转移了话题:“你家总共买了几亩地?” 云老二不知道他爹葫芦里又卖什么药,脑子转了三转,没有直接说,而是问:“你问这个干什么?” 云南义说:“怎么啦?问不得啦,还怕我抢你的?秀才不是有三十亩的免税田吗?你又用不完,剩下的又没有什么用,正好给我们这边挂上。” 云老二说:“可以呀,只是,你可能有所不知,这田地挂别人的跟挂自己家的可不一样,挂别人的可以办挂靠文书,挂自己家的可办不了,那有亲爷挂亲孙子户下的,既然是一家人,只能过户给阳儿,当然,我家的也一样,以前买的地都是在我名下的,现在要想免税都必须过户到阳儿名下, 如果你把部分田地过到了阳儿的名下,你问过我的兄弟们了吗?他们不担心现在老的还在,当然可以把每年种下的粮食都收割回来,但是将来呢,如果老的都不在了,那些田地就是我儿子的了,你确定要把属于我的那部分划到我儿的户下,他们同意吗?” 云老二心道:当时你赌气不给我一亩,我不怪,如今这么多年过去了,仍然一亩地不给,现在还想来占我儿子的便宜不算,将来还要给我儿子留下个官司,老爹,你也不看看你现在已经一脸的褶子,长的不美了,想的还挺美的。 云南义不信:“我就知道你是个不孝子,还要说出那些个理由来。” 云老二也不急于一时离开了,嗯,急也是没用的:“你不相信我也没办法,不信你去问问我岳父他们家的田产是不是都在大舅子名下?” 云南义更加生气了:“谁不知道你岳父跟你大舅子还有你都穿一条裤子,问他们,他们当然向着你,再说我们两家一样吗?他只有一个儿子,我有四个儿子。” 云老二不紧不慢的点点头:“奥,你有四个儿子啊,也对,咱家四十七亩,要分的话,一家分十来亩,那你要是不信,也可以去镇上问问。” 云老二觉得跟他爹再说也说不通,相反会越说越来气,于是转身离开了。 云老二走了,他爹气的恨不能把烟袋锅子给扔了,可想想又怕扔到地上砸断了,又舍不得,只能气的拍柜子,边拍边骂:“不孝子,要你这样的儿子有何用?要这样的孙子又有何用?一点光沾不上。” 其实云南义还想着免劳役的事,还没等到说呢,这个不孝子就跑了,他还想着老二一家把户口迁回来。 云南义很想再去上台村找他九叔说道说道,可想想从前,他九叔就向着那个不孝子,如今他儿子中了秀才,他更该偏心了 这怕是去说了,也讨不着什么好,于是只得忍下这口气。 云南义猜对了,他要是去说,九叔一定会说儿子大了,出去也有些年了,该他的地你迟早都是要给的,干嘛不早点分给他,非要抓在自己手里不放。 云老二回去的路上还在想还是读书好啊,要不是阳儿提前给自己说了这些事情,今天老爹提起还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说不得到时候他又得大闹一场。 第206章 靠自己是男人靠爹是儿子 云老二回去的路上还在想还是读书好啊,要不是阳儿提前给自己说了有关免税田的这些事情,今天老爹提起还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说不得到时候他又得大闹一场。 云老二还不知道云新阳说的是真的, 自家的地自然要放到自己的名下才能免税,不过回家后说到这事,云新晨说:“我没有意见,其他的弟弟我想也不会有意见,不过为了尊重他们,还是应该问问。” 云新晖说:“放三哥名下有便宜可占,干嘛不放?” 兴旺说:“四哥说的对,我也同意。” 云新阳笑:“就不怕将来我把所有的地都贪了,一分都不分给你们。” 云新晖“切”了一声:“我爹还不是没从我爷那得到任何东西,如今不也过的挺好,再说了,如果三哥到时候霸着那点地不放,说明你日子一定很艰难,亲兄弟,该帮的时候自然要帮一把,那这地就送给你了,如果你过的日子好,你自然看不上那点地。” 兴旺点头:“我依然赞同四哥的话,我记得爹说过,靠自己才叫男人,靠爹的,那是儿子。” 云新晨心里乐呵呵:“做弟弟的个个都这么有志气,我这个当哥的好有压力啊。” 云新晖立即拆他大哥的台:“大哥,你有这么多个给力,不拖你腿的弟弟,你肯定在心里偷着乐呢。” 云新晨心里偷着乐是真,但是有压力也是真。弟弟们都这么有志气,自己也不能太弱不是。 家里现在不急着办秀才宴,云新阳也没有立即回书院去读书, 而是跟着大哥去了荒地里采药,这个季节要采挖的药材很多,首先是枸杞要采摘,其次是板蓝根,七叶一枝花,还有黄芪等都要挖。 云新阳今日来荒地主要是采摘枸杞, 这段时间,云新晨一个人每日荒地忙到地里,抽空还要去镇上送鸡蛋,枸杞很多都熟了没有来得及摘,到了荒地,只见枸杞犹如一颗颗熟透的红宝石,散发着诱人的光泽,然而却无人采摘,它们仿佛是被遗忘的仙子,静静地躺在荒地上,宛如天上的一片片晚霞,悄然落入人间,甚是好看,都看傻眼了,愣了一会儿,回过神来想,要不是要忙着赶紧去采摘,耽误不得,真想就地诌诗一首。 云新阳去吴家读书的前几年,每逢休沐之日,总会来到这里帮帮忙,同时感受一下这份宁静与美好。后来休沐时,武师父抓着不放,要带着他加紧练功, 很少回来,所以去荒地干活的次数越来越少。 云新阳摘了一会儿,那腰说不上是酸还是疼,总之就是不舒服,摘了两把就要站起来喘口气。 大哥云新晨体谅的说:“三弟没干惯这活计,要是累的话,就找块石头坐下歇会儿, 云新阳说:“也不是累,就是这腰我也说不好。” 云新晨笑着:“别说是你没有做过活,我开始来摘枸杞时,也是觉得那腰哦,摘上半天好像都不是我的一样,现在虽说习惯了,但是摘的时间长了也是不太舒服。” 云新阳真诚的说:“谢谢大哥,你辛苦了。” 云新晨说:“三弟说不辛苦是假的,但是,看到一家人都好,特别是你如今考中了秀才给我们家争了光,我开心,真的好开心,再苦再累心里都是舒坦的,再说什么是大哥,常话说长兄如父,我多担当点也是应该的,你不要有心理负担,好好的去念你的书,将来再考个举人回来比什么都强,嘿嘿,我也可以沾光,到时候你成了云老爷,爹成了老太爷,我呢,不也成了大爷了吗?想想别人喊我大爷的样子,我就开心干起活来倍有劲。” 云新阳说:“等我考上举人的时候,家里的田地会更多,你不得去管理,那些挂靠的土地,春秋二季都要交租,你不得去收,你以为你还有时间亲自下地干活。” 云新晨一听,哈哈大笑:“那我不真的成了大老爷了。” 云新阳微微一笑:“嗯 你真的就成大老爷了。” 云新晨又哈哈大笑:“你今天给我画了这么大一张饼,让我的心里有了奢望,你要是敢不好好的读书,不给我考个举人回来,让我当上大老爷,到时候看我可打你屁股。” 云新阳说:“这个嘛,我要是愿意让你打,你肯定能打得着,要是我不愿意,你呀难喽!” 云新晨想想弟弟在念书的同时,可还学了武功,最主要是现在可是秀才了,见官都可以不下跪,这个做哥哥的还真是打不得了。 兄弟俩就这样说说笑笑,摘了一下午的枸杞。 晚上回到家,梅子和刘氏都深感惊讶,刘氏说:“亮亮他爹,亮亮他三叔如今可是秀才公老爷了,你怎么能让他跟你一样去荒地干活呢?” 云新晨呵呵:“当时忘了这茬,就想着弟弟要跟我下地,太正常不过了。” 云新阳说:“做了秀才,不还是爹娘的孩子,大哥的弟弟,跟大哥下地干活不是太正常不过的事了, 读了这么年的书,都没有休息过,这段时间我都打算在家里歇一歇,顺便帮家里忙一忙,等忙完了再去书院继续读书。” 刘氏就觉得自家的小叔子怎么跟传说中的秀才公老爷不一样呢? 梅子自从三东家中了秀才回来之后,她在三东家这个秀才公老爷跟前都吓得不敢说话了,唯恐说错话被治罪,如今看来,三东家好像依然是三东家,跟以前还是一样,心里也放松了不少。 吃完午饭,兴旺拿了一幅画过来显摆,他说:“三哥,你看这是我让老爷子今天上午给我娘新画的绣花图样,是不是比你从夫子那拿回来的还要好很多?” 云新阳一看惊讶不已,这可是画中的极品呀!你说老爷子什么老爷子?云新阳他们昨天晚上才回来, 这一早一晚都因为秀才的事或高兴,或围绕秀才宴的事在商议 ,没有人想起来跟他提有关老爷子的事,甚至几个月之前,老爷子就来过的事,那时候因为他很少回家,也没有人想起来跟他说,这会子听到一头懵,于是云老二就把画圣来时说的那些他自己的以及老二云新曦的事都说了一遍。 第207章 云新阳给夫子找夫子 云新阳埋怨道:“有了二哥消息的事,为什么不早告诉我,让我天天惦记着?” 听到云新阳的埋怨,大家都有点不好意思,特别是云老二,只得解释说:“不是故意隐瞒你,就是事多,千头万绪的,脑子不好使了,就没有想过问一遍你听说过了没有?” 事情已经过去,埋怨也无意义,云新阳便不再纠缠此事,转移了话题跟兴旺说:“你去问问老爷子,我想去见见他,可不可以?” 兴旺答应着就向后院跑去,不一会儿他又回来了:“老爷子同意见你。” 云新阳并没有立即跟着兴旺去后院,而是进屋找了一幅吴夫子的画,拿了画才过去。他觉得吴夫子要是能得到老爷子提点一二, 画技必然能得到很大的提升。 来到后院,云新阳见到老爷子正坐在花园的小草亭里喝茶,上前行了一个学生礼:“老爷子好!我是兴旺的三哥云新阳。” 老爷子呵呵笑着:“你就是云家新进的小秀才?” 云新阳道:“回老爷子的话,正是。” 老爷子说:“看着英俊潇洒,气宇轩昂的,倒是挺养眼,那我就不用看兴旺的面子了,看在你长的好看的份上,我就满足一下你的好奇心吧,想知道什么?” 云新阳觉得这老爷子也是个离谱的,心道:我也看在你画画好的份上忽略其他了。于是认真的回答老爷子的问题:“我刚才看了兴旺拿过来的你的画作,我觉得比老头的画作高上不止一个等级,我虽然也开始学画了,但是以我目前的水平,我知道我还不配得到老爷子的指导, 我今天特意拿来了我夫子的一张画,是他平日里随手所画的一幅作品,虽然不是他画作中最好的,但是也是说的过去的,就想着拿过来让老爷子看一看,以我夫子的水平配不配让你指导一二。” 老爷子一听说自己的画,比老头的高几个档次,虽然他清楚云新阳说的是事实,但说自己的画比老毒虫的高就高兴了,一高兴自然就好说话多了,问:“你夫子多大岁数了?” 云新阳说:“岁数不大,三十有二。” 老头点点头回屋,云新阳也跟了进去, 将夫子的画作铺到桌子上,老头看了看,点点头:“嗯,还有点灵性,画技也还说得过去,你让他明天上午来吧。” 云新阳高兴坏了,连连道谢:“谢谢老爷子,谢谢老爷子肯给我夫子一次机会。”并深深的给老爷子鞠了个躬,然后转身就想跑去镇上告知夫子,却被老爷子一把抓住。 老爷子问:“你不是说也学画画了吗?学了多久?” 这老爷子看样子,是不想漏过每一个可供筛选的对象啊。 云新阳回:“已经学了两年了。” 老爷子说:“那你也画一幅给我看看吧。” 云新阳当然愿意,于是开始磨墨铺纸挥毫,他很喜欢狼这种狡猾的动物,最近最喜爱画狼,他每次进山遇到狼,都会仔细观察,每遇到一次狼,回来就会画一次狼,所以狼他揣摩并已经画过不止十次,这次他画的是一条潜伏在草丛中伺机而动的狼,这头狼此时就静静的潜伏在草丛中,支棱着耳朵,眼睛机敏的观察着周围的动静,看似无害,眼中却暗藏着杀机。 老头看了,很满意。老头是武林高手,他从云新阳进来时走路的姿态脚步就能看出来了这小子还会武功,又问:“你的武功是谁教的?” 云新阳说:“是武师父。 ” 老头判断一般民间的武师傅都只会外家拳脚功夫,会内家功夫的,必然是江湖人士又问:“我是问他在江湖上的称号。” 云新阳摇摇头,一脸懵懵的说:“不知道,没听说过他有什么江湖上的名字,他来之前就是吴家镖局的一个镖师。” 老头摇摇头说:“不可能的,就你目前的武功,你去镇上的镖局比试一下,看有没有人能打得过你的?所以不是你没有说实话,就是你师傅没有说实话。” 云新阳说:“他就是镖局里的人推荐来的。具体的他不说,我们也不知道。” 老头觉得这孩子说的可能是实话,江湖人士既然混腻了江湖,想隐身生活自然不可能说实话。 武师父说没说谎云新阳不知道,但是他知道自己此时没有说实话。 老头并不想去纠结到底是谁没有说实话的问题,对云新阳说:“你到院子里练一套功夫我看看。” 云新阳就在院子里左看看右看看,然后折了一根树条当剑,他知道老头既然是江湖高手,自己出手了,想隐瞒自己的武功套路是不可能的,这回他就没有隐瞒,使出浑身解数,在院子里行云流水般耍了起来。 老爷子看了半天, 能看出他的剑术里融合了很多门派的剑法,但是又自成一体,还真是没看出具体门派来,老爷子不死心,又让云新阳练一套别的武功。 云新阳也答应了:“那我回屋拿一下我的武器。” 老爷子点头,云新阳跑回屋找出自己特制的扇子,回到老爷子的小院又耍了一套扇功, 这一套更加看不出门派来。 老爷子又说:“你愿不愿意拜我为师学画学武。” 云新阳说:“我当然愿意,只是我还是要以读书为主,明年我就要出去读书了,你能跟着我一起去吗?” 老头摆摆手,让云新阳走了。 云新阳到前院一看,爹和大哥已经出去干活了,他和娘说了一声,“我出去一下” 就出门奔向镇上吴家,当然临走也没有忘记带上一幅老爷子的画,让夫子看一看,不然他怕夫子不识货,不愿意来。 还不知道自己的学生给自己找了个夫子的吴夫子这会子正在后院跟夫人商量有关儿子秀才宴的事呢,夫人想大办,可夫子不同意, 他说:“只是个秀才而已,略微办一办,请请他的同窗亲朋好友聚一聚就可以了。” 云新阳来到书院,夫子不在,他又去府上让看二门的婆子进去通知夫子一声,就说自己有急事找。 吴夫子以为出了什么大事情, 赶紧出来,见到云新阳就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云新阳说:“快到你的书房去,我给你看一样东西。” 第208章 激动到要颤抖的吴夫子 吴夫子看到一向沉稳的孩子,今天一副着急忙慌的样子,更以为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也急急的跟着云新阳的后面往书房赶。不过说来,这也确实是一件了不得的大事,怪不得这个沉稳的孩子,这会儿不沉稳了。 到了书房,云新阳拿出老爷子的画,铺在吴夫子的桌子上,夫子一见就愣住了,许多年前,老师还在时,画圣的画,他有幸在老师那里见过一眼,还临摹过,见到这个农家的孩子拿着这样一幅画,震惊的问:“这画你哪来的? ”即便是赝品也不容易得到,更何况这画就跟真迹似的,吴夫子见到想不震惊都不可能。 云新阳傲娇的嘿嘿笑了几声:“夫子,说了也许你都不信,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丹青界的高手画圣?” 吴夫子说:“当然听过,我还见过他的画呢,不然见到这幅画,我怎会这般震惊,只是我从没有跟你提起过他,你是从哪里听说过他的?还有你不会说这画是画圣的真迹吧?” 云新阳更加傲娇,眉毛一挑:“夫子,难道你觉得不像吗?还是觉得不可能?” 吴夫子当然觉得不可能,只是他没想到的是,他今日实在是小看了他的学生,说道:“像,当然像,太像了,临摹的完全就跟真品似的。” 云新阳笑的眉眼弯弯:“夫子,我跟你说,这幅画当然是真品,而且还是今天上午新出炉的,如假包换,那个老爷子,如今就死皮赖脸的住在我家,打算拐走我五弟,这张画,就是我五弟今天上午让老爷子画的。之前就像夫子你说的那样,我从没有听说过这个人,我也就是看了这幅画,觉得震惊,才去见了他,我还把从你那里拿给娘的花样子拿给了老爷子看,老爷子很欣赏。愿意明天上午见你,给你指导一二,不知夫子是否愿意去。” 吴夫子听了好笑不已:“你都提前把我老师给我找好了,现在才来问我愿不愿意?” 吴夫子当然愿意,是一百个愿意,一千个愿意,这样千载难逢的机会,可是打着灯笼都找不着啊,激动的心都要控制不住的抖起来了,这可是画圣呀!一个传说中的人物,都没几个人知道他是死是活,更不是谁想见就能见得到的,这回自己不仅知道他还活着,明天还能见到一个活着的他,嘿嘿,这运气,这心情,他很想找个人去分享一下,但是又怕泄露了高人的秘密不好,只能辛苦的忍着,在书房里不停的转圈圈。 他又想着,云新阳你这孩子,干嘛要约到明天上午呀?他真想现在就去见见这个画圣,到底是何等人物?忽然又想起什么,抬头一看,发现云新阳这臭孩子还没离开,还在书房里,不声不响的站在一边呲着牙看自己的笑话呢,这会子气也气不得,骂也骂不得,就问道:“这张画是打算送给我的吗?” 云新阳回道:“这个画不是我的,是我弟弟送给我娘献殷勤作花样子的,我可做不了主,我听说我弟弟每天都会让老爷子给我娘画一幅画,既然老爷子那么听我五弟的话,赶明试试让五弟叫老爷子给你也画一幅。” 吴夫子心里哀嚎,一幅价值万金,还有价无市,有钱无处去买的极品画作,竟然被用来做花样子,简直是暴殄天物,暴殄天物呀!心里哀嚎归哀嚎,其实吴夫子也没有那么贪心,这个学生能让自己见到画圣一面,已经算是没有白疼他这么多年了。 云新阳走了,吴夫子又愁了,愁什么呢?去见画圣,总不能空着手吧,但是那样的高人,他喜欢什么呢?刚才只顾着激动,也忘了问了,于是回到后院小书房将自己最喜欢的一套文房四宝包装好,打算明天送给画圣。 吴鹏展听说云新阳来了,又走了,没去找他,气的大骂:“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狗东西,才出了吴家书院,与我分开一天,就把我给忘到脚后跟上去了,是不是打算一抬脚就把我踢走,门都没有,我明天就找你算账去。” 想到云新阳是来找爹的,于是又跑去问他爹:“爹,云新阳他是来干什么的? 着急忙慌的跑来,又屁股着火似的跑了。” 吴夫子没有正面回答儿子的问题,只说我明天上午去云新阳家:“你去不去?要去的话就跟我一起,不去就算了。” 吴鹏展说:“当然要去。”心道,不去怎么找他算账?其实云新阳并没有离开回家,而是去了后院练武场找武师父去了。 武师父正百无聊赖的倒挂在院子里的树上,见徒弟来了,转身跳下来:“你怎么这会子来练功?天天与你形影不离的那家伙呢?” 云新阳说:“我不是来练功的,我是来跟你说一件事的,我家来了一个老爷子,说是画圣,他一眼就看出了我是有功夫的人,问我师傅是谁?我没有实话实说,而是按表面上说的那样说的,可是他不信,又让我练功给他看, 我分别练了剑和扇子两套功夫,看样子他没有看出我的武功来路。” 武师父听了笑呵呵的说:“我在江湖上混饭吃也混了那么多年,我花了那么多的心思为徒弟自创的剑谱,还有扇谱, 还能被他轻易的归类到某个门派里去,岂不是白费了我的心血了,不过他这个人神秘的很,怎么会跑到你家的?他又会在你家住多久?该不会是个骗子吧? ” 云新阳说:“我哪知道,我只知道他是来拐带我五弟的,说是骗子也没错,既然能够住下来,大概也是打算不拐带成功,誓不罢休吧,或许什么时候五弟答应跟他走,他什么时候才会离开吧,不过我想问问这个人,师傅你知道多少?” 武师傅想了想:“画圣这人的名号,我在江湖上时,是听说过的,但是也仅限于听说,因为他已久不在武林中出面,更不过问江湖上的事,一般的小辈压根都不知道他的存在,不过凡事小心无大错,我想,我最近还是少去你家看辣椒摘辣椒好了。” 武师傅吧嗒吧嗒嘴:“平平安安,重于一切,为了不给吴家和云家找麻烦,只能暂时委屈委屈我的这张嘴了。” 第209章 老爷子筛选上一个要收徒 上午,满心激动的吴夫子,早早的就起床梳洗,早饭都没吃几口,就急不可待的坐马车往云家而来。 到了荒地,马车夫发现荒地的路太窄,喊道:“老爷,路太窄,马车根本进不去荒地。” 吴夫子下车一看,还真是,摆摆手,还不忘又钻回车里抱上给画圣的礼物,步行进入荒地。 云新阳想着吴夫子昨日在书房时的样子,猜测他一定会来的很早,于是也早早的在门口等着,看到吴鹏展也和吴夫子一起来了,倒也不意外。 云新阳快步的走过来,迎接说:“吴夫子来了,吴鹏展也来了。” 吴夫子朝云新阳点点头, 吴鹏展却朝他翻了个白眼:“什么叫我也来了,搞得我跟附带似的。” 云新阳猜测可能是昨天太急,没有去找他,这个矫情的家伙,又不高兴了,相处了这么久,他自然是了解吴鹏展的,知道解释无用,于是赶紧认错:“我错了,还请二师兄原谅则个。” 吴鹏展哪能听到云新阳喊他二师兄,这毛一下子便被捋顺了:“你个小没良心的,这次我就原谅你了,下不为例啊!” 云新阳赶紧点头,继续认错:“二师兄说的对。” 到了云家门口,云新阳带头推门进去,然后侧身让开路做出请的手势,让夫子和吴大少进来。 云老二知道今天吴夫子要来,并没有去下地,而是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等在家里, 听到开门声,起身从堂屋迎出来,笑容满面的招呼:“哎呀,吴老弟来了,稀客稀客,请坐,请坐。”又对云新阳说:“去让你梅子姐来上茶。” 云新阳答应了一声好,知道夫子见老爷子的心急切,又对吴夫子说:“我这就过去通报一声,看老爷子在干什么?问问什么时候有空见你?” 云新阳进了老爷子的院子,屋里没人,也没看到兴旺,又绕到屋后面小花园,看见老爷子正坐在亭子里喝茶,兴旺在亭子旁边玩,他看到云新阳过来,甜甜的喊了一声“三哥”,云新阳朝他笑笑,对老爷子说:“老爷子好惬意好潇洒呀!” 老爷子只是挑挑眉,并没有说话,云新阳又接着说:“我的夫子已经到了,在前院呢,您看什么时候方便让他进来? ” 老爷子说:“我现在就有空,让他进来吧。” 云新阳又回到前面,通知夫子:“吴夫子,老爷子这会子就有空,咱们这就过去吧。” 吴夫子立即起身,跟云老二说了一声:“云老哥,你有什么事就去忙吧,不用管我,我到后边看看去。”云老二起身想送。 云老二地里还忙着呢,还真是不能这样在家待着,准备回屋重新换上旧衣服下地去。 云新阳将夫子带到后院的小花园,老爷子还在草亭里坐着喝茶,云新阳上前又是一礼:“老爷子,我的夫子到了。” 老爷子看到云新阳带着吴夫子进到院里,对吴夫子上下打量了一番道:“嗯,云小秀才眼力不错嘛,挑的夫子样貌倒也让我老头子看得上眼,不说养眼,也还算舒适。”然后目光又转向吴鹏展:“这个小娃是谁?长的有点不咋样,不过也算没有长残,看着倒也不至于眼疼。” 云新阳听了老爷子的话,想着,这老爷子又胡说八道,真不愧与毒仙是朋友,什么叫我挑的夫子也不错,明明是夫子挑的我。 吴鹏展呢,听了老爷子的话,面上看着只是稍稍的皱了一下眉,可心里早已是泪流满面,满腔不愤:明明自己也长相俊俏好吧,从前到了哪里不被人夸一声,说是英俊少年,怎么到了老爷子这里就被贬得一文不值?屁都不是,他不服,真的不服,虽然他不知道,这个住在云家这样一个农家小院里的老头而已,能会是个怎样的身份,可看着爹都恭恭敬敬的,自己心里再怎么不平,也不敢与人掰论顶牛造次,只能强忍着。 现在江湖上的人不知道,以前老爷子的那些同龄人,可是知道的,这老爷子,首先就是个以貌取人,看脸下菜的,对于好看的人,即便得罪了他,教训起来,手下都会留上三分,而且绝不会伤着别人的脸。要是长得让他觉得眼疼的,他连半分情面都不会留。 吴夫子可能压根都想不到,今天能够讨好老爷子的,并不是他拿来的那套他最为看重的文房四宝,而是他的这张俊俏的小白脸。 老爷子心情还不错的拿起茶壶起身,带头进入屋内,云新阳也赶紧领着夫子跟在后面进了屋。 云新阳猜测二人一定会画画,不用吩咐就开始狗腿的给夫子和老爷子磨墨。 吴鹏展和云新阳相处这么久,也是很了解这个同窗加好友的,他虽然出生于农家,身份低微,脊梁骨却是硬的,不论是在自己面前还是县城来的其他富人子弟,以及季科这个县令衙内那里,都从不卑躬屈膝,刻意迎奉讨好他人,一向挺直腰杆做人,如今竟然这般,如此看来,这个住在农家小院里的老爷子的身份可能真的大有来头。 老爷子和夫子那里,果然不出云新阳所料,二人攀谈了一会儿,估摸着墨磨好了,老爷子就让吴夫子开始作画,他在一旁指点。 吴鹏展虽然是吴夫子的亲儿子,但是在绘画这块却没有遗传到爹的天赋,反倒是云新阳这个学生在这方面更像吴夫子的亲儿子。 云新阳每次听到老爷子指点夫子,都在一旁频频点头。兴旺不知道能听懂多少,倒也全程全神贯注,反倒是吴鹏展有些心不在焉能听懂的怕也不多。 一幅画画下来,老爷子又和吴夫子交谈了起来,他觉得吴夫子这个孩子天赋和悟性都不错, 对绘画又是个痴爱喜欢琢磨的,总之,越谈越合自己的胃口,最终决定要收吴夫子为徒。 吴夫子没想到,这来一趟还有这样意外的收获,激动的脸色通红,要不是还有三个孩子在面前,他都能现场倒头就拜,以免夜长梦多,老爷子反悔,心里想着赶紧回家,准备拜师礼,又问老爷子:“什么时候可以举行拜师礼。” 老爷子倒是不拘泥于这些:“你今天来,我也看到了,不是空着手来的,就拿那个做拜师礼好了。”又指挥云新阳说:“小子去前面重新沏壶茶来。” 第210章 云新阳成了老爷子的野徒弟 云新阳听了老爷子的吩咐,正欲转身离去,忽然又想起一件事,问老爷子:“那我弟弟呢?你还收不收?” 老爷子说:“不知道,至少现在我还不打算放弃。” 云新阳回身一边往前面走,一边心道,你这老爷子不是乱搞吗?你收俩徒弟,一个是我的夫子,一个是我的弟弟,这不全乱了吗?我一会儿是你大徒弟的学生,一会儿是你小徒弟的哥,对了,昨天还问我愿不愿意拜他为师呢?这我昨天要是也拜了,我和夫子到底是师徒呢,还是师兄弟呢! 云新阳很快沏了茶来,吴夫子接过给老爷子倒了一杯茶,端着跪了下来。 云家这里也没有垫子,就那么跪在地上,双手捧着茶递上去,老爷子高兴的接过了茶,又从身上解下一块玉佩,递给了吴夫子 兴旺如今已经四岁半了,如果你说他小吧,有时候说话做事跟个小大人似的,特别是家里忙,亮亮没人带时,他就能立即化身一个好叔叔,把亮亮照顾的周周到到的,不让亮亮这个大侄子受一点委屈。 若是你说他大了懂事吧,他有时候又幼稚的不行,跟他的大侄子亮亮吃醋争宠抢娘,说大侄子,你自己不是也有娘吗?去找你自己的娘去,这是我娘,不要整天赖着霸着不放手。 这会儿兴旺就又幼稚上了,他想着凡事都有个先来后到,明明老爷子是先来找自己的,自己都还没拜师呢,却让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大人给抢上了,士可忍孰不可忍,不管三七二十一,他也倒了一杯茶,端着扑通一声跪下递上茶,老爷子和大家都被搞得一愣,兴旺看老爷子没接茬,不高兴了,嘴一撅,说:“你喝不喝,不喝也行,明天别指望着我跟你一起玩了。” 老爷子一听,哈哈大笑,赶紧接过茶,呼噜噜喝了一大口,唯恐这小兔崽子反悔似的。心道没想到今天收了个大的,还附带给自己这么大一惊喜,毫不费力的把小的给拐带成功了,这下好了,以后不用天天挖空心思的哄着拢着骗着引诱着了,当然,这只是他自己的想法而已,到底要不要哄,嘿嘿到时候就知道了。 老爷子又想想,小的可以带走,可大的有家有业的可带不走,真是麻烦。不过既然收下了这个大的,总要教上一段时间,等过了年那个小秀才出去读书的时候,正好顺道送上小秀才一程,再把小的也拐带上,就可以离开了,虽说算算,还有两三个月,但是有了日期,心里也便不再那么着急了,当然,老爷子现在最高兴的是,老毒虫只有一个徒弟,自己现在可是一下子收了俩,真想早一点见到那家伙,看看他那知道自己收了俩徒弟,又压了他一头时的绿脸。 吴夫子进入后院,徐氏见到云老二进来换衣服要去下地,就跟云老二商量今天中午的菜色,夫子第一次上门,总得重视些,多烧几个菜。 农家也没有什么好东西,云老二想了想下地之前,又前往镇上买了些猪肉,恰巧有卖鱼的,他又买了一条鱼,好在镇子不是很远,来回也就半个多时辰,看着天色还早,放下东西就下地去了。 家里的鸡已经杀好了,中午的菜色,一个干笋红烧肉,红烧鱼,一个豆角炒肉丝,一个红烧鸡爸爸,一个白炖鸡妈妈,一个木耳炒鸡蛋,一个蒸蛋,外加烧茄子,炒韭菜,凉拌黄瓜,弄出了十个菜。 今天中午老爷子吃饭时可高兴了,并不是因为菜色有多好,而是因为有两个徒弟,外加云新阳吴鹏展四个人陪他吃饭,老头不喝酒,吴夫子也不喜酒, 三个孩子不能喝酒,五个人以茶代酒,杯子也同样碰得乒乓响,热闹非凡。 吴夫子一边吃一边喝,心里还不忘感慨, 自己当年能够选中云星阳,一方面确实是觉得这个孩子聪明,心性稳定,但其中也不乏这个孩子穿着干净,长得俊俏的成分,不过现在他可不承认第二点,不对,他好像从来都没有承认过这点,现在他只是佩服自己的眼光独到,在那么多来他面前应试的孩子中挑选了云新阳。也幸亏挑中了云新阳,不然如今怎么可能从天上掉这么大一馅饼砸自己头上? 老爷子心中惦记着可以压他一头的那个老毒虫呢,如今正在南疆,忙着给自己的小徒弟云新曦扎针解毒呢。 他前几日带小徒弟去密林中捉毒虫,不料小徒弟被一罕见的含有剧毒的毒虫咬了一口,中了毒, 虽说老头及时的给他服下了他的独门解毒丹,不会有生命危险,但是解毒过程却并不那么轻松。 云新曦毒发时,先是如同坠入冰窟之中, 浑身寒冷刺骨,如有冰刀扎进骨头里一样, 然后又会浑身发热,又如同一股烈焰从里往外烧,每一寸骨头,每一片皮肤都疼痛难忍。 老头以为自己这个面皮白嫩,身体修长,如同姑娘般的小徒弟,一定会在疼痛时大喊大叫,满地打滚,不料想他竟然是条硬汉,再疼也不过是一身闷哼。此事要是说给他爹云老二听,他爹一定会说,我云老二的儿子就没有一个是孬种。 今天已经是第二次解毒, 云新曦的身上扎了几十根银针,毒这会子都被逼到了脚趾和手指尖,老头又拿出锋利的尖锥,去刺徒弟的十个手指尖和脚趾尖。 今日放出的血比昨日淡了不少,已经有了红色,再有一两次也就差不多了,余下的毒用药慢慢清理就好,不过小徒弟也会因祸得福,中过这样的毒之后,以后一般的毒都将奈何不了他。 毒仙猜测,这事要是让“花痴”那老家伙知道了,一定会以为自己是有意让徒弟中这样的毒, 让他对毒产生免疫。事实上,这次真的只是个意外。 武师傅去找吴夫子商量:“为了谨慎起见,这段时间我也不再去找云新阳上山练功了,只在家里带着吴鹏展,以免暴露自己。” 吴夫子现在虽然拜了老爷子为师,但是也同样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既然武师傅愿意潜伏起来,不再出洞,他也没意见。 云新阳这个被蛰伏起来的武师傅无情抛弃的家伙,这段时间也完全抛弃了文武两位夫子,心安理得的当起了名副其实的叛徒。每天早起和五弟兴旺一起跟着老爷子练功,练完功再学一会儿绘画,下午再去地里干活。 云新阳他们这批学生考完了试都还在家忙着办喜宴的事,没来读书,所以吴夫子这段时间特别清闲。 难得偷得浮生半日闲的吴夫子,闲着也是闲着,就天天早起吃完早饭,书院里都不去露一头,就往云家跑。 第211章 云家不急九爷急 云家一大家子人,秋季里是各忙各的,云老二回来之后,由于这段时间去送考,耽误了很多事,田地里、荒地里的活都堆成山,他是每天田地里一头、荒地里一头,两头跑,先前预想的,等他当上了秀才爹,他一定要各处去使劲的得瑟得瑟,显摆显摆,让那些过去嘲笑他是傻蛋的人,看看他如今的风光,如今看,他既没有那时间,似乎也没了那个心思,甚至连要办秀才宴的事情都忙的忘了一样。 云新晨呢,自从爹回来之后,除了两日一趟去镇上送鸡蛋,田地里的事情再也不管了,把所有的时间精力和心思都贡献给了他亲亲的荒地,每天早起就一头扎到荒地里,一会儿忙收,一会儿忙种,太阳不落山,都舍不得与荒地分开回家。 云新阳呢,忙练功、忙学画、忙读书、忙去荒地做采药童子,给大哥当个绝对服从命令,听指挥的合格助手。他想着秀才宴的事情,既然一家人先前说好了,是等其他同窗办完了,他家事情也忙完了才办。如今,秀才宴的请帖一个没接到,自家地里也没忙完,自然不会去想请客的事,在他看来,不请客,不摆席更好,麻烦。自己努力读书考科举,是为了自己和家里的利益,又不是为了显摆。 云新晨虽然从早到晚忙的昏天黑地,因为有这个小秀才每日在自己面前晃荡着,时时提醒着自己,倒没有忘记自己秀才大哥的身份,自然不会忘记要办秀才宴的事情,但是也仅仅只是停留在口头上和弟弟谈谈而已,并没有进一步的实际作为。 云家的婆媳俩,倒是不下地,可是家里原本就有鸡有狗有娃要照顾,如今有个龟毛的,吃讲究、穿讲究、衣服一天两换的老爷子要照顾着不算,还有吴夫子这个,过去请都请不来的稀客,如今的常客要招待。一天三顿饭要做,衣服要洗地要扫,一早起事情不安排明白了,都做不过来。 徐氏还要带着媳妇,梅子抽空赶着给一家人每人都做一二件新衣,留着请客赴宴时候穿。 兴旺当然也不闲着,读书学画带娃三不误,全家人虽然忙归忙,但是忙的是开开心心,快快乐乐,井然有序。 下台村云家老宅,这个秋季同样忙,只是忙中就有些乱。 老爷子云南义,如今身份也是不同的了,即便二儿子早就搬出了老宅,那几个孙子没有在自己跟前长大,结婚生子。但儿孙终究还是他的儿孙,孙子中了秀才,他就是秀才他爷。出门在外,遇到村里村外的人,自然不乏有人会恭喜他几句,孙子中秀才实际的好处没捞到,但虚荣心还是获得了一点满足的,所以心中还是有一点点小得意的。 俗话说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有对云南义羡慕说恭维话的,自然也有嫉妒说风凉话的,今天下地回来,遇到老根他爷就闹得很不愉快。 老根爷先是对着云南义哈哈一笑:“听说你家七孙子中了秀才,可喜可贺呀,可惜了,你当初看不上那个孙子,死命的反对他读书,狠心将他们那份人给净身撵走了,要不然如今秋收之后,在家里大办秀才喜宴,你这个老爷子坐在上方接受别人的恭贺,该多风光啊。说不定将来还能再办个举人喜宴,跟你的亲家徐家打打擂台也不一定,可惜了,可惜了,风筝线断喽。”说完,又哈哈笑着走了。 云南义听了这话,脸都气绿了,回到家里又把云老二骂了一顿不说,还挂带上老太婆王氏:“看你生的这什么玩意儿儿子,妥妥的一个不孝子,自从他长大,就没让老子我顺心过一回。” 云老太太王氏这回没有惯着他:“你天天骂他不孝子,他哪里不孝了?你将他净身撵出去,他是跟你吵了,还是跟你闹了?是打爹了,还是骂娘了?或者是年节下的礼没送,供奉银子没给?你倒是说出一条来呀。你要是看我不顺眼,你也可以把我撵出去,我又不是一个两个儿子,他们仨个在你跟前不敢要我,不是还有一个被你撵出去的吗?我这个撵出去的娘也跟那个撵出去的儿一起过去。” 云老太太自从去荒地养了一段时间的病,知道自己即便被休了,也不再是无处可去,死路一条,他还可以到二儿子这里度过余生,再回到下台村时,也不再像从前那般像个面人似的,任由老头子拿捏了,星星点点的小事,我可以不理,但是惹毛了我,我也是有脾气,会发火的。 云南义被老根爷气的本来就火大,回来又被老婆子将了一窘,火气更大,看着整日有气无力,蔫头耷脑的,早就不顺眼的小儿子,扛着犁从地里回来,不问三七二十一,抄起墙边的一根棍子就朝儿子身上打下去, 小儿子云树广也不躲闪,就跟棍子不是打在他的身上,他感受不到疼一样,慢吞吞的放下犁,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的,任由老爹打。 云南义看着这个儿子的倔强劲,又想起了老二更加生气,棍子落得如雨点般,直到打累了才放下。 云树广又不是木头人,怎能不知道疼?只是觉得生活没了希望,心死了,便觉得一切都不重要了,包括疼痛疾病。 云老二一家胸有成竹,踏踏实实,不骄不躁的忙东忙西,对于下台子村的事,不知道,对于喜宴的事不着急。可是你不急,不代表没人急呀。 俗话说皇上不急,太监急。现在是云老二一家不急,可九爷急呀!他家田地虽然多,可长工短工,外加自家人一起上,这地里的活可就比云老二家的完成的早多了。 这人啊,不能闲,这一闲就喜欢想东想西,闲下来的九爷,就开始琢磨,树春这孩子到底是怎么个打算法?说是秋收完了就办喜宴,总得提前计划上,可是这秋收都完了,连一点消息都没有,总不至于是把我给忘了吧,还是下台子二房那里又作妖了,琢磨来琢磨去的,不行,我得去到荒地看看才能放心。 今天早饭时,他对三个儿子说:“我要到大刘庄荒地去看看,你们吃过饭谁套车陪我一起去?” 老三说:“我陪你去吧,我也好久没见树春了。” 第212章 吴家秀才宴云家请帖拿一摞 云老二家田地里的活计其实已经忙的差不多了,没忙完的,主要是荒地里。当然,荒地里的活一年到头好像就没忙完过,即便不收不种,不是还可以开荒吗?除非全部开荒完毕,否则永远也忙不完才是正常的。 云家的大门敲门声响起时,在前院里忙活的刘氏来开的门,看到门口停了一辆牛车,牛车旁站着两个男人,她虽然嫁到云家已经一年多,可并不认识九爷,只得笑着问:“不好意思,我也不认识你,你来我家是找谁的?” 九爷见这个妇人开了门,并没有让自己进去,只询问自己是谁,倒也没有恼,回道:“树春和晨儿他们在家吗?你跟他们说上台村的九爷来了。” 刘氏虽然没见过九爷,但九爷这个人他是知道的,忙笑着赔罪:“原来是九太爷呀,真是不好意思了,快请进。”说着,将大门开得大了些,自己也让开了道。 刘氏一边将九爷领往堂屋去坐,一边说:“公爹和亮亮他爹都下地去了,我这就让狗子去叫他们回来。”一边高声的喊:“大黄大黄。” 听到家门口有人来,虽然每次第一个冲到大门前叫着报信的是二郎,但大黄也会跟过来探探究竟,此时就在屋后躲藏着,听到女主人的喊叫,立刻窜出来。 刘氏见大黄快速的跑来,又挥了一下手说:“家里来客人了,去把爷爷叫回来。”大黄得令冲向后门。 屋里的徐氏听到了外边说话的声音,知道是九爷来了,放下手里的针线,也笑嘻嘻的迎了出来:“九爷来了,家里的活计都忙完了吗?” 九爷问:“你家的活计还没忙完,要不要找些人来帮忙?” 徐氏回:“听亮亮他爷说已经差不多了,正准备着过些日子,就去找您老商议着阳儿的秀才宴呢,您老正好就来了。” 上了茶,九爷问了徐氏一些家里的情况,徐氏捡些能作答的也都做了答。 云老二终于满身尘土的回来了,见着九爷就哈哈笑起来:“真是不好意思,有劳九爷记挂了。”云老二不用猜,也知道九爷一定是为了秀才宴的事来的。“这不是家里还没忙好,所以秀才宴的事还没有正式提上议事日程。” 九爷嗔怪道:“我倒不是来催你的,不是担心你把九爷我给忘了吗?” 云老二说:“哪能呢,忘了谁也不会忘了九爷你,没有九爷主持大局,这么大的事情,我可办不了。” 徐氏在看到云老二进来时,就起身去外面给云老二端来了洗脸水,云老二起身洗好手脸,再次坐下,就跟九爷详细的汇报了自家的打算。 吴夫子今天又来了,吴鹏展也跟了来,还带来了一大叠的秀才宴请帖。 云新阳看了请帖才知道,为什么至今一个请帖都没有接到,原来是吴鹏展那个矫情的家伙,就因着这些日子,自己没去吴家,他也赌气不来,甚至送请帖的同窗都被他连人带请帖的都给拦截了下来。 吴鹏展是个有分寸的人,之所以敢拦截了下来,也是因着离喜宴还有些时日,放在他那里耽搁几日送来并不会耽误事。他今日过来也是因着自己喜宴的日子已经定了下来,赌气归赌气,送给最好的朋友的请帖,他可不想假他人之手,还是想自己亲自送来。 云老二一家人并没有告知九爷有关老爷子的事,甚至没有告诉他家里今日还有吴夫子父子这两个客人。 云新阳中午吃饭留在了前面陪九爷,想着九太爷爷既然来了一趟,最好今日就能把秀才宴的日子定下来,也省了再去上台子村通知一次。于是拿出了今日吴鹏展带过来的所有请帖,和爹及九爷说了他们秀才宴的日子。 云老二觉得云新阳所有同窗的喜帖,虽然没有全部送来,也差不多了,主要是自家地里的活计也快忙清了,于是选了一个自己满意,又与其他家不冲突的日子,定为自家秀才宴的日子。 九爷看到云老二定秀才喜宴日子这么大的事情,不找和尚道士算一算也就罢了,就连黄历都不拿出来翻一翻,就这么随随意意的随口一吧嗒就完事了,很是无奈:“你呀,你的脾气像你爷,不喜欢受那些陈规陋习的束缚,但是又不像你爷。太过自我倔强这一点上像你爹,但是又不像你爹,甚至完全相反,你爹是固执的固守,你呢?是固执的,想怎么变就怎么干。” 云老二笑着说:“这就对了,毕竟我是我爷教的,很多地方像我爷很正常,我又是我爹的亲儿子,像我爹也很正常,但是我又是我自己,自然也有属于我自己的东西,不然我不就成了他们的翻版,不仅延续了他们的血脉,还延续了他们的日子,生活永无改变,明日还没到呢,就知道明日是什么样的日子,还没老呢,就知道老了会过什么样的生活,还有什么意思?” 九爷听了点点头:“你说的也没错,生活是该有些改变才觉得有趣。”又感叹一声:“唉,我老头子老喽,跟不上你们小一辈了。” 云新晨看到九爷爷叹气,瞟了三弟云新阳一眼,想让他张口活跃一下气氛,却发现三弟不知道在想什么,没有接到自己的暗示,只好自己开口安慰:“九太爷爷哪里老了,跟不上了,你可比我爷爷开明多了。” 九爷爷转而笑道:“晨儿这一点倒是没说错,我至少不像你爷爷,就是个老古董。” 云新阳听了又在心里叨叨:老古董可是个值钱玩意儿,许多有钱人家都会存上一些,他可算不得什么老古董,顶多算个老固执。不过这话他可不敢说出来,不然那就是个真真正正的不孝子了。 吴家如今跟云家的关系是,斩不断理还乱的那种,秀才宴自然是一请就是一家子,就连请帖都拿来一大摞子,说了你还别不信,老三云新阳,老四云新晖是吴家书院的学子,不用说要和其他学子一样,一人一张请帖才行。老五兴旺是小秀才吴鹏展他爹的师弟,人虽然小,可级别高啊,当然也得一张请帖,云老二夫妻俩一张请帖,老二云新曦不在家,总不能只落下老大云新晨夫妻不请吧?不管他们去不去,一张请帖总是要有的。唯一请帖上没名字的,可能就是小孙孙亮亮了。 第213章 云家人赴吴夫子家秀才宴 今天一大早,徐氏就找出了给云老二父子和自己新做的衣服。 吃完早饭,云新晨夫妻表示不去,在家里照管着家里,老爷子表示他也不去凑那个热闹。 徐氏云老二和云新阳兴旺都换上了新衣。 云新阳今天还有任务,需要早一点去,云新晖在书院没回来,兴旺想去找四哥玩,云新阳就拿着云新晖的新衣,带着兴旺出发了。 徐氏无聊,就在那绣花。云老二穿上了新衣也不能再去地里干活,就在一旁看着媳妇绣花,老两口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天,看着时间差不多了才出发。 吴夫子拜了老爷子为师的事,吴家虽然只有吴夫人和吴鹏展知道,下人们不知道,但是这一段时间,吴夫子时常往云家跑的事是瞒不住的,更何况,云新阳在吴家一直都是一个特殊的存在,下人们只要是脑子里没有太大的坑的,都不会慢待云家人。 今天云老二夫妻来到吴家,依然是一身布衣,下人们的态度却是恭恭敬敬的,跟去年在范丞坤家吃喜宴时的境遇,完全不同。 云老二夫妻跟吴家人更为熟识,自己也觉得自然些。进到吴家刚各自坐下不久,范丞坤爹娘就来了。 范老爷子比之前热情了些,上来就恭喜:“恭喜呀云老弟,你家公子真有出息啊。” 云老二真诚的道:“要说有出息,我儿比起范举人可差远了。”两人才寒暄几句,胡添翼他爹胡老爷也来了。 胡老爷还是那般热情,见面打过招呼后,就掏出请帖:“我家的喜宴日子已经定了,这是请帖,老哥到时候可要赏脸去呀。” 云老二倒是没想到胡老爷还真会给自己夫妻请帖,十分认真道:“胡老爷太客气了,有时间一定上门恭喜,去府上参观参观。” 镇子上有几家老板,与云老二都很熟识,也都彼此打着招呼,总之比上次在范家压根没有人理睬,就一个人从头至尾尬坐在那里强多了。 徐氏这边更热闹,杨家宝娘杨夫子来了就找她:“我一猜你准会来,一打听,果然来了,我们已经多久没见了?” 说着拉过一位夫人介绍:“这是汪主簿汪大人的夫人,汪泽瀚的娘。”又转身对汪夫人介绍说:“这就是你家大人那日口中夸赞的“陌上人如玉”的云新阳的娘。” 徐氏赶紧给汪夫人行礼:“见过汪夫人。”汪夫人笑道:“只怕也只有你这样的美人娘才能生出那样的“公子世无双”的儿子吧。”徐氏被夸的脸通红。 汪夫人又转头对杨夫人:“生活在这乡下,都这般年纪了,还能有这样的皮肤,这样的样貌,要是姑娘时候,还不得美的跟仙女似的,真没想到,在这乡下能藏得住这样一个美人。” 杨夫人先是咯咯咯的笑,然后才说:“你或许压根想不到,别的女人出去都打扮的美美艳艳的,而她呢,明明很漂亮,却舍得故意扮丑。我第一次见她时,她的脸上吆,是黄的,黑的,红的,涂的是乱七八糟,虽说装扮很粗糙,根本经不得细看,可是那些臭男人们,看女人那个不是一眼过,不就唬过去了。” 徐氏心道,哪有那么夸张,不过是画了个红色的胎记,又点了一些雀斑而已。 汪夫人一听就知道徐氏是个老实不虚荣,不攀附富贵的人,单凭这一点就觉得这个人可交。 胡添翼的娘也来了,和汪夫人杨夫人都认识。三个女人一台戏,现在四个女人在一起,杨夫人是个健谈的,汪夫人也是个热络人,想不热闹都难,不过多是他们仨个说东道西,徐氏本就是个不多话的,她们说的事她也不熟悉,这会儿也插不上话,就只能在一旁做个安安静静倾听的美人儿。 杨夫人和汪夫人虽然聊的热火朝天,但也没有忘记徐氏,时不时的转头,对她笑一笑,或者跟她说上一两句,胡夫人偶尔也会撇上徐氏几眼,只是那眼神里的内容,呵呵,就包含的有点太多。 书院这边,胡添翼、杨家宝、汪泽瀚、季科几人聊的是热火朝天,要给徐奎当助手的云新阳和徐越,也能时不时的过来插上两嘴,把个不得不一直招待客人,一会儿不得闲的不算,还得装正经,摆出秀才的牌面来的吴鹏展给过来时看到了眼里,羡慕嫉妒的不行,忍不住说道:“哼,先让你们得意着,等过了今天,就该轮到我看你们狗鼻子里插葱,装象一整天累成狗了。” 季科也中了秀才,今天他和胡添翼一起来,也带来了请帖。听到吴鹏展的话,不但没有表示安慰,反而站起身来,一本正经的从怀里掏出自己的请帖,很是场面化的恭恭敬敬的弯腰拱手将请帖递给云新阳道:“师兄的喜宴日子已定,特向师弟恭送上请帖,还望师弟届时能够赏脸光临寒舍。” 吴鹏展看见了,哪能不知道季科这是故意搞笑,学自己今天在人前的样子,气哼哼的一甩袖子道:“别得意的太早了,别忘了你的日子已经定下了,你的那一日很快就要到了。” 云新阳也将自家的请帖给了季科和胡添翼。 胡添翼对云新阳解释:“我的请帖都在我爹那里,我爹说他会交给你爹的。” 云新阳点头:“交给谁都是一样的。” 林书颖也来了,这里他认识的人不忙的,只有胡添翼一人,胡添翼这会子只顾着和别人聊,也没有空理他,他只能在边上坐着跟个外人似的也插不上嘴。 兴旺虽然是吴夫子的师弟,但是毕竟人小,而且这事也没有对外公布,他愿意在书院那边就让他留在了书院那里。兴旺自己呢,呵呵这个自带作弊器的家伙,一张漂亮的脸,外加一张会说的嘴,压根都不需要两个哥哥招呼,自己就在书院的学子中混的如鱼得水,学子们争抢着逗他玩。 吴夫子家秀才宴说是简单的办一办,但是终究地位在那里,有许多都是摸到消息不请自来的客人。比如镇上的一些人,学院里一些学子的爹娘再加上亲戚本家,几十桌是少不了的。 吴家学院的学子们,今日的宴席都摆在学院里,平时在学院里听令帮忙的仆人大都抽回了吴府,这边都交给了徐奎,徐越和云新阳他们照顾着,书院的学子们虽然平时都爱跟风,穿个布衣,可今天不同,都将自己最好的衣服穿在了身上,连徐越都穿上了丝绸衣服。 林书颖这个旁观者看着他们很不明白,秀才这一桌,除了自己,就云新阳是穿布衣的,与他们在一起气势上丝毫不弱,而从那些人的眼里也丝毫看不出对云新阳的轻视。 第214章 比考试还难的吃席 孩子们之间相处融洽,不代表父母之间不会因为地位之差而看不起某些人,吃完酒席回来的路上,云新阳掏出了请帖说:“爹,胡添翼的请帖是不是在你那里?” 云老二也掏出了请帖:“是的,在这里呢,没想到胡老爷还真的请了我跟你娘呢。” 徐氏听了,又想想胡夫人的态度说道:“你确定胡老爷是真心的想请我们吗?今天我见到了汪夫人和胡夫人,汪夫人倒还好,胡夫人跟我不熟,对我若只是不热情倒也正常,可她那态度和眼神跟在县城遇到的那个小姨娘看我的眼神,几乎一模一样,把不屑全都写在了脸上,让你想忽视掉都难,你确定胡老爷对你的那份热情不是生意人对顾客的一种一贯笑脸相迎的习惯。” 云老二当然相信徐氏的话和感觉,说道:“既然胡夫人是那种态度,看不起我们,我们何必还要热脸去贴别人的冷屁股,先前我还纠结着,毕竟两家的贫富差距太大,到底要不要去,现在既然已经看明了胡夫人的态度,倒也不用纠结了,干脆就不去了。” 云老二想着先前看到胡老爷差别对待吴夫子,自己和花宝根父子,倒是没放在心上,毕竟地位不等,就是地位相等之人之间也是有亲疏之别的,对于这些,他觉得没有必要放在心上,也不应该放在心上,何况本来就是同路而已,两不相干。可如今,夫妻二人一边热情相邀,一边冷眼相待,又为何意实在猜不明,也让人心里有点不舒服了。不过他也没有纠结多久,反正以后也不会再有相交的机会,没必要去计较。 云新阳说:“那我明天叫吴鹏展给我带份礼物去给胡添翼,我也就不去了。” 云老二劝道:“那倒不至于,孩子们之间交往是孩子们的事,不能因为父母之间有了不愉快就产生嫌隙,不来往了。” 云新阳说:“和胡添翼也相处了些时日,目前感觉他还是个不错的,就像他爹表面上表现的那样,热情大方直率,将来怎样不知道,不过我至少现在没有打算不与胡添翼来往,但是作为胡老爷,他可以不请我的爹娘,我不会有任何的意见,但是他不该拿出这样侮辱人的态度来,如果这样,我还去吃他家的喜宴,也太不识趣,没脸没皮了。” 云新阳没说的是,他在心里暗暗下着决心,将来一定要有出息,要让自己的爹娘因着自己成为别人高攀不上的存在。 云老二继续劝:“女人是女人,男人是男人,女人的态度不一定就代表着男人,我觉得你能去还是应该去一下,还有你不去了,理由怎么跟吴鹏展说,直接说,岂不是显得太小心眼了?” 云新阳想了想,觉得爹说的话也有些道理,点了点头:“反正胡家的喜宴还在我家的后边,还有时间考虑。不过有一点我觉得即便是胡夫人和胡老爷的想法不同,我不相信胡老爷不知道胡夫人的想法,但是他没有阻止,也表明了一个态度。我猜测胡老爷或许是当初高兴说了要请你去参加喜宴的话,如今知道在这里要相见,又不好打回嘴,不给请帖。事实上,他压根就没想着要让谁去,于是就让胡夫人在另一边作恶人拒绝。” 云老二听着儿子的分析,就更加看不清胡老爷这般操作为何了,其实地位不等,关系不深,不请很正常,这样操作反而得罪了人,即便是自己没钱没势,不怕得罪,也没必要搞这些事吧。至于胡家到底是个什么心思,他们猜不透便也不想去猜了。 接下来的秀才宴是一个接一个,紧接着吴夫子家的是花宝根家。 吴家学院这边花宝根送的请帖并不多,吴夫子今天家里有重要的客人,没法去,徐大舅他们几个夫子也不可能将学院的学子全放假去吃席,去参加花宝根家的秀才宴的只剩下云新阳,吴鹏展和徐越三人。吴鹏展和云新阳到徐家集合,三人同乘一辆车。 花家就是普通的农户,七八间茅草屋围成一个院子,爹娘兄弟子孙十几人挤住在一起,人来的倒也不少,里里外外看着总有十几桌。 菜色不只是简单二字可以概括,还应该再加上粗糙。别说吴鹏展和徐越了,就连云新阳这个从不挑食,有的吃就行的都吃不下。 之所以用粗糙来评价,是因为菜里面不仅有死菜叶,还能一眼就看到里面有虫子和死苍蝇这样的佐料,甚至还不少呢。 花家安排的陪坐的人都很客气,自己吃的同时,也没有忘记今日的职责,给客人夹菜。 吴鹏展推辞说:“不用客气,你们吃你们的,我想吃什么,自己夹就行。” 那个人热情的就那么夹着一筷子菜,举在你面前,誓有一副不完成东家交代的任务不罢休的架势,嘴里还说着:“这位秀才小少爷是不是嫌弃我们这些粗人夹的菜呀?” 吴鹏展赶紧解释说:“不是的,怎么会嫌弃呢?你真不用这样客气。”可是解释无效,除非你用行动证明,那就是伸出你的碗,接下他的菜。 另一位陪坐的也不甘落后,夹起菜伸到云新阳面前,云新阳婉拒:“你自己吃吧,真不用客气,我的胳膊长,想吃哪样菜都能够得着,就不用累你的手了。” 那人说:“我都看你没动筷子,该不是你们这些秀才小老爷吃习惯了好的,吃不惯咱们这粗茶淡饭,还是嫌弃我们脏?” 云新阳看着对方这态度,肯定也是解释无效,也只得伸出碗接下菜。 前两位都无法拒绝,徐越更不用说,也只能服从。 要是你以为接下了菜,放到了碗里就完事了,你就太幼稚,太小看他们的热情了。他们一边吃,还一边不忘记督促,吃呀,吃呀,你们倒是吃呀! 此时,云新阳他们仨人不约而同地产生了一个一致的想法,没想到有一天到别人家做个客,吃个饭,比下场考试还要难。 三人推辞不了,只能在他人目光灼灼的盯视下,忍着恶心,勉强吃了两口。他们也不知道这菜里还有什么佐料,就感觉好像是吃了一嘴的泥沙一样呲牙。 他们觉得再吃下去,真的要忍不住当场吐了,那就太过失礼了,只能找了个最蹩脚的理由,推说路上坐马车吃了太多的糕点,这会子没有胃口。 路上糕点吃多了是假,这会子没有胃口是真,好在他们吃不下,桌上坐的客人有的是人吃得下,只见他们甩开腮帮子,呱唧呱唧吃的喷香。 如临大敌般熬坐着的三人看到桌上如风卷残云般消失的菜,也终于松了口气,起身告辞。 第215章 云老二要的就是这份热闹 云新阳他们告辞出了花家,马车没走多远就拐了个弯,一直扒在车窗上的吴鹏展看到花家看不到这里了,觉得再也不用忍着了,也不等马车停,就跳下马车蹲在路边开始呕。可是那几根小菜叶子,落在他空空如也的肚子里,这会儿早就不知道跑哪去,变成什么了,呕了半天,自然是啥也没呕出来,反倒引得云新阳和徐越的胃翻腾的更加厉害。 马车和马车夫都是吴家的,马车夫说:“这花家的席面也确实太不讲究了些,我看着菜里的那些东西都难以下咽,难怪大少爷你们看了都会恶心。” 徐越解释说:“我们又不是没看过苍蝇虫子,如果仅仅是看看,哪会那么矫情的就恶心。” 马车夫疑惑:“既然吃不下,干嘛还要去吃,给自己找难受,你们不吃的话?花家难道还有人敢逼着你们吃?” 呕不出来,只好放弃站起身来的吴鹏展白了马车夫一眼,意思是你说呢? 其实他们真的是误会花家的陪客之人了,他们只是出于他们的陪客职责,热情的请你们吃,绝没有相逼的意思,如果你们真的说吃不惯,他们还真的会理解你们的。毕竟你们都是秀才公嘛。 吴鹏展现在是既恶心又饥饿难耐,对着家离这最近的徐越毫不客气的说:“走,就近去你家搞点东西给我们吃。” 云新阳他们到了徐家,徐越对厨娘说:“什么简单什么快就做什么,另外,家里有没有糕点什么的,先拿点给我们垫点肚子。” 徐老太爷听说孙子回来了,还带来了客人,就出来见客,见带来的是这两个小子,便招呼着说:“你们这席面吃完的挺早的。” 徐越说:“我们压根就没吃,这会儿还饿着呢。” 吴鹏展这会儿又开始幸灾乐祸起来:“谁没吃,明明我看见你俩也吃了,好不好。” 糕点送了上来,吴鹏展也不需要主人请,拿起一个就往口里塞,云新阳和徐越也同时把手伸向糕点。 徐老爷子看着这三个饥饿的孩子问:“怎么了?菜很难吃吗?” 徐越解释说:“都不知道该怎么说,里面啥啥都有。” 徐老爷子没听明白是什么意思?不再看笨嘴的孙子,头转向外孙和吴鹏展,吴鹏展说:“其实也没什么啦,就是花家做菜的厨师,做菜方式跟一般人家有点不同,特别是佐料比较奇特,比如苍蝇呀,虫子呀,死菜叶子呀,甚至还有泥沙,草木灰,以及我们不知道的那啥啥啥,我们看着不太习惯,接受不了,吃不下去。” 云新阳,徐越点头。徐老爷子诧异,自己在乡村做游医这么多年,什么样的穷苦人家都见过,什么样的席面都吃过,但是把秀才宴说的这么埋汰的,还真是第一次,要不是三个孩子都在场,他都有点不相信。 说来这三个孩子吃不下,还真是不能怪他们,毕竟他们都没有过过像老黑,梅子他们那样的穷苦日子,饿极了什么老鼠苍蝇之类的,只要是能填饱肚子的,都可以往嘴里塞。所以云新阳他们吃一口都恶心,有人却可以吃的香喷喷。 自从徐越中了秀才之后,徐举人是既高兴又纠结 ,纠结什么呢?当然是家有两桩喜事都要办,而这两桩喜事离得太近。两月有余,就要连办两场酒席,不可能都大办,谁简谁重不好取舍。 徐越知道了爹的苦恼,十分体贴的说:“大哥那是终身大事,而且办的简单了,对嫂子来说也不公平,还是我的办的简单些吧,咱家除了云家,也没有亲戚,就请姑父一家,夫子和同窗,其他人都就算了吧。” 徐大舅觉得这样最好,算算只有四桌,徐老太太觉得自己操办就行,没有麻烦女儿。 云家的秀才宴虽然不打算大办,当然想大办也没有那么多的客人就是,但是云老二还是买了一头猪来杀,喜宴吃不完,还可以留着家里吃吗,不吃亏,他要的就是这份热闹的气氛。 云新阳提前两天就跟着大哥一起,晚上溜墙根,顺着墙外一圈,去抓那些每日趁着云家喂鸡,跟着家鸡一起顺进云家偷吃的鸡贼。 云家现在喂的家鸡多了,每天跟进来偷吃的野鸡贼也多了起来,随着鸡贼的增加,荒地里的野鸡也繁荣起来,而野鸡的增多倒过来,来云家偷吃的鸡贼也随着增多,真不知道这应该说是良性循环还是恶性循环。 如果鸡贼们偷吃完之后逃进荒地深处,还真是不好抓,可既然敢来做贼,必然是胆子大的,又吃了这顿,还想着下顿,压根就不愿意离开云家太远,这就大大的方便了云家每年冬日里清理鸡贼工作。 云新阳和大哥拿着火把出了大门,随意的找一找就找到了一窝鸡,云新阳手腕一翻,一颗石子飞出,阎王爷那儿差点就多了一个小魂,手腕再一翻,又倒了一个。 云新阳虽然都是打算只将小鸡打晕,明天早上再杀,可惜不知道是力道总是把握不准,还是小鸡实在不经打,不一会,阎王爷那儿就收到了一串小鸡魂。 兄弟俩将抓到的小鸡送回家后又继续去抓,或许是练习了一会儿,手上掌握的力度稳了些,抓到的小鸡,直接去阎王爷那报到的,只有十之一二,大多都是还留有一口气可以撑到明天宰杀的。 云新阳发现,小鸡贼们实在是多,晚上不费吹灰之力,就抓到了三十多只。 今天早上,云家才吃完早饭,大门就被敲响,下台村第一波来帮忙的人就到了。有男有女,进了云家门,也不需要人吩咐,都是看到活就干,烧水的,烫鸡的,拔毛的,劈柴的,挑水的,跟着云新晨去大刘庄借桌凳的。 今天帮着借桌凳的不仅有村长一家人,还有云新晨的岳父刘老头,亲家的儿子中了秀才,自己也觉得沾了光,乐呵呵的带着云家子弟一家家的去询问人家愿不愿意借。 第216章 云家秀才宴准备中 云家很快就又来了第二批帮忙的云家人,是上台村的九爷,云老二正打算派人去请他今日来一趟,商量一下明日秀才宴上的一些细节呢,他就不请自来了,还带来了两牛车的人,男男女女又是十几个。 云家的席面只准备了十几桌,这两波上下台来了就有近三十个人,再加上村长家一早就过来帮忙的,其实用不了那么多,不过云家平时难得有人来,又是大喜事,云老二并不嫌人多,反而觉得热闹,高兴。 云新晨去大刘庄借桌凳异常的顺利,也是,如今云家的身份可不同了,那可是秀才之家了,自己家的桌凳能去秀才家参加秀才宴,在秀才家遛上一趟,他们身为桌凳的主人,脸上也有光不是,毕竟大刘庄几十户人家,可不是家家的桌凳都是有这样的机会的,何况这桌凳也不是白用,还有报酬,这一举两得的好事,傻子才不会答应。 云新晨跟着老丈人后面,看到有的人家,老丈人一问,那家人就高高兴兴,七手八脚的往外搬桌凳,帮着云家人捆扎好不算,云家人挑着桌凳离开时,还跟着送到门外。 有的人家更热情,刘老头一问,人家就积极的说:“我家的桌凳没问题,我一会儿就捆扎好给挑过去,刘叔你带人再去别家问吧。” 云家在荒地落脚已经六七年了,整个大刘庄,除了刘老头和村长兄弟两家,时常会过云家来,对云家有所了解,对于其他大刘庄之人来说,云家都还是谜一样的存在。 大刘庄的人们对云家的所有了解,都是依靠传言,有泥瓦匠们出来说的,偷儿说的,唯一亲眼见证,不是传言的,便是云家儿子定亲那天,刘老头家里因为有人欺负他家没儿子撑腰,哄抢女儿彩礼出现挠挠队的事。像今日这样能为云家帮忙,光明正大,大摇大摆的进入荒地,去云家一探究竟,还不会担心受到伤害的机会可不多,所以便有那机灵的提出,主动为云家送去桌凳。 对于主动送桌凳过来的刘家庄人,云老二不管熟识不熟识的,全都让人拿烟倒茶热情接待。不过云老二也没有忘记对进入云家的所有人叮嘱,这大刘庄来的人也是一样:“这云家的院子里各处都可以随意的走动观看,唯独西南角那里另起的院中院,不要去试图窥视,别问我为什么,我也不会说。要是有不听规劝,吃亏了别来找我,我不管也管不了。” 云老二虽然不了解老爷子,但是毒仙走后,从毒仙老头的半个徒弟兴旺那里了解到,老头都教了他些什么玩意?就能猜到,想必画圣这个能成为毒仙朋友的老爷子也不是个什么好鸟。他看你顺眼,愿意宠着你,你可以在他面前胡作非为,就像兴旺,他认可你,你也可以在他那里享有特权,像云新阳。如果你没有获得准许去招惹他,必然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别说云老二还真是聪明,完全判断正确。当然,如果云老二没有这份聪明,云家又如何能与毒仙画圣这样特殊怪癖的绝世高人和谐相处,相安无事? 对于云家后面那个不能碰触的小院,如果说云家人仗着是自家人,好奇多于害怕的话,刘家庄的人则完全是害怕,甚至还有一丝敬畏,所以那些来送桌凳,想趁机会一窥究竟的,也只敢通过前排的瓦屋中间的过道向后探望,并不敢涉足太深。好在云家大院说大,其实也不是很大,里边又通透,差不多也可以一眼望到边。不过这些人看到那十几间的瓦屋,后院一排排,排列整齐的鸡舍,还是感叹不已,难怪云家会变得有钱,就这鸡和蛋一年得卖多少银钱? 农家有句话叫人多好干活,人少好吃馍,这农家人本就能吃,这一下来了三十几号的帮忙人,吃起饭来也是一点不含糊。 云老二看着这么多人,就这中午,连家里带外边的,不开个整整四大桌怕是坐不下,下午不离开的,晚上还要吃。席面上需要用的稀有的菜,可以不上,猪杀了一头肉够吃,可以尽管上,鸡吃多了不够用,晚上可以加个班去抓,只是这蔬菜,必须再添置些,家里的蔬菜可都已经派上用场了。 刘氏知道了蔬菜不够用,觉得这并不是什么难事,她让村长儿媳妇,领着人去大刘庄转上一圈,有的是人愿意就在这村子里卖蔬菜。 出现计划之外事的,还不止蔬菜这一项,借桌凳的事也出现了意外,这桌凳有借好了,云家人自己挑回来的;有借桌凳的人打了招呼,自己送上门的;还有没等去问,就主动将自家桌凳送来的。其结果当然就是多咯!这不管是借来的还是主动送来的,这多出来的,这会儿都不好临时又送回,只得都留下,好在多的也不是太多,也就是五六副桌凳而已,一副桌凳给个几十文钱的费用,他云老二还不在意。 下午云家来了一个云老二意想不到的帮忙人,就是自己的亲四弟云树广。自己的亲弟弟来了,比来了再多的云家人帮忙,都让云老二开心。 人太多,有的人看着帮不上忙,吃完午饭就离开了,云家这里没有亲戚邻居可以借住,晚上住不了太多的人,早早的开了晚饭,又有一批人离开了,云树广也准备离开,被云老二留了下来。 晚上大家都睡了,云老二来到了今晚弟弟住的牛屋里,坐在床边和弟弟面对面的问:“你今天是爹让你来的?” 云树广摇摇头:“不是,我没有跟他说,自己来的。” 云老二说:“这么说,我今晚留你住下来,岂不是做错了。” 云树广却一副很不在意的样子:“什么错不错的,大不了知道了挨一顿打,反正这几年不论有错没错,还不是他想打就打。” 云老二又关心的问:“我听说你打了也不躲,你傻呀!” 云树广苦笑:“反正生活也没了希望,打死了更好。” 云老二说:“怎么就没希望了?媳妇不好,不是还有儿子吗?儿子不上道你可以管一管,总是会有些用的。” 云树广又笑了笑,只是这笑有点难看:“管,二哥怎么知道我没有管,可有些娘胎里带来的东西,是刻在骨子里的,跟他们的娘一个样,根本不是管就可以改变的。”想了想又说:“就比如你,自从爷不在之后,爹管你管的还少吗?可管住你了吗?到最后不但没管住,还把你给管跑了,彻底的脱离了爹的掌控。” 第217章 云秀才化身迎客小门童 云树广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娘在荒地,你是不是跟他说了什么?” 云老二想了想,娘在这里住了那么多天,说的话多了去了,弟弟这样问,想必是哪些话对娘起了作用,让娘有了什么变化的,便道:“也没有说什么,就是临走的时候跟他说,你要是在家里过的不舒心,就和岳父岳母一样,拿上几件衣服来我这住上一段时间,如果觉得住的舒服,不想回去了,就一直住下去更好。” 云树广笑着说:“看样子娘这是有了去处,所以也有了底气,不再怕爹张口,闭口休了她,让她回娘家了,毕竟即使真的被休了,娘家回不了,她还可以回儿子家吗。” 云老二听了非常开心,笑着问:“那爹呢,他是什么反应呢?” 云树广想到此,笑得更开心了些:“娘又不是真的有什么过错,爹也不能真的无缘无故的休了娘。再者,爹他就是个倔的,又不是个笨的,看到娘如今也硬气了些,或许他也想到了,要是把娘逼急了,说不得娘衣服一包,真的能跑了,要是娘躲在这荒地,再也不回去,他那么一个死要面子的人,怎么可能允许这样的事发生?所以爹要是说什么娘不肯买他账时,他也只有罢休。” 云老二又问:“爹就这么让了,不怕你们兄弟们也跟娘一样,有样学样。” 云树广叹了口气:“娘是因为有了退路,才敢这么硬气,我们兄弟可没有,如果谁敢跟爹对抗,爹把我们也净身撵出去,我们可没有你和嫂子的本事,都还等着爹将来分些田地给我们度日呢。” 话说到此,云老二也不知道该怎么帮弟弟,只说道:“如果你在家里过的不开心,也欢迎你到这里来。”云树广嗯了一声。 早上,云新阳他们还没吃早饭呢,上下台子来帮忙的就都到了,吃过早饭,吃喜宴的也陆陆续续的来了。 云老二他娘,云二老太太,今天也早早的跟着大伯娘和三婶一起来了,见到四儿子在这忙活着,叹了口气,看到四儿子如今这样,她也心疼,可是又不知道怎么帮他,想着昨天老头子看到老四从下午到晚上都没有露头,就猜测来了这里,她和老头子过了一辈子,对他的脾气再清楚不过了,能很清楚的看出老头子虽然觉得四儿子不打招呼的就来了荒地,又违抗他,心里有火,但是并不大,毕竟二儿子这里也确实需要人帮忙。不想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四儿媳,一点不知道心疼自家男人,一个劲的在老头子面前搓火,让她这个一辈子都没有打过媳妇的婆婆,实在忍不住锤了四媳妇几棍子,不曾想,那不识眼色的还犟嘴,又被自己锤了几棍子才老实,把自己累的也气的个够呛,今天早上连招呼都没跟老头子打,就跟着妯娌们来到了荒地。 徐大舅和徐越今天来的也早,徐奎因为书院里夫子今天都要提前放课来云家吃喜宴,他得管理书院便走不开,没法来。 吴夫子因为今天还惦记着想去老爷子那里串一趟,来的比较早。 门口接待的人不认识吴夫子,看到是乘马车来的,就喊道:“有贵客到!” 云老二想着除了云家徐家人,还会有谁来这么早?还是贵客。 云新阳不愧是吴夫子的学生,立即就猜到了:“爹,应该是吴夫子。”云老二这才恍然大悟,平日里没事都挤着时间往这跑,今日必然早早来去后院。 云新阳想着吴夫人可能也会来,就让人去喊了娘,果然吴夫子一家人都来了。 云新阳想到今日人多,夫子去后院不太方便,就在夫子耳边耳语了几句,吴夫子知道今日去后院无望,便和迎出来的徐大舅一起找地方下棋了。徐大舅今日的主要接待任务,也就是书院的几个夫子。 徐氏见到吴家母女,可谓是笑意满面,吴夫人知道徐氏这笑容一大半都是对着女儿的,倒也不在意,谁让自家女儿这么可人疼呢? 云新阳的其他同窗这会儿还没来,吴鹏展和徐越两人又说不到一块,就这么粘着云新阳,跟云新阳交流经验,让他趁客人还来得不多,能抽出空来,赶紧多吃东西,不然等客人吃完送走,你才有机会吃饭,一准连饿带累的,让你两眼冒金星。 晌午时分,云新阳的同窗们就陆陆续续的赶来了,花老头这个阳哥的半个学生也来了,见了面还直道歉,说是那一日没让他们仨个吃好喝好就走了。云新阳他们只得继续延续以前的谎言。 云新阳这个小秀才,这会儿已经开始站在大门口,完全化身成了云家迎客小门童。 季科、胡添翼、杨家宝、汪泽瀚都是昨天就到了上埠镇的,今天来的还算比较早。 令云家人没想到的是,杨夫人今天竟然也跟着儿子一起来了云家。徐氏赶紧将她引到后面房中去坐。 范举人还携夫人一起来的。 喜宴上的事也都准备差不多了,这会子云老二夫妻都有重要的客人要陪,家中酒席上的其他事宜都交给了九爷爷和云新晨夫妻负责操办。 刘氏的娘见到三女儿忙得不可开交,不但不心疼,反而为亲家母能将这么大的事情放心交给女儿来办,感到欢喜不已,当然还不忘抽空跟三女儿刘氏嘀咕,让她留意贵人们带来的礼物当中,有没有什么来弟能用的,记得踅摸一样给来弟,刘氏听了也不理,气的刘老太太还偷偷的掐了三女儿一把。 云老二这会子无比庆幸,第一次吴夫子的马车进不来时,他就想到了要再次拓宽道路,并且地里活收完时就带着家里的工人,又加上刘满屯兄弟,起早贪黑,不仅将道路扩的很宽,还在旁边拔出一大块灌木平整出一大片地,当时只是准备留着明年春天好扩种魔鬼辣椒的,这会正好成了马车牛车的停放地,不然来的这些辆马车牛车还真是无处安放。 刘氏的娘今天来可不光光是要来吃秀才宴,还有一个任务就是配合兴旺看好她的外孙亮亮,当然,刘老太太可不会甘心一直在这里,这会儿亮亮在自己爹娘的屋里,有五叔和五姨陪着玩。 第218章 决定所有喜宴都不大办。 亮亮别看他人小,才八个多月,但也是有了分辨能力的,能分清谁喜欢他,他喜欢谁。 姥姥家的人,他最讨厌的人是四姨来弟,最喜欢的人是五姨抱弟。 抱弟五官长的虽算不上精致,却长得很甜,总是笑眯眯的,让人见了莫名心情愉悦的那种。抱弟也真心的喜欢这个可爱的小外甥。 抱弟看到娘又出去了,悄悄的跟兴旺说:“我四姐说不来的,刚才我看到她又来了,她不喜欢亮亮,还总掐亮亮,有一次掐亮亮被三姐发现了,三姐打四姐,娘还打三姐。” 抱弟之所以要告密,是因为她后来听到了四姐背后说的话,说三姐在云家过的滋润,靠的不就是亮亮,赶明儿把亮亮弄死。 她太知道自己的四姐了,心黑的很,从自己记事起,她一不高兴就背着三姐掐自己打自己,她担心四姐那不是气话,即便不会真的弄死亮亮,也会伤到亮亮。只是抱弟没敢说那么多。只交代兴旺:“你有什么事跟我说,我去帮你办,你记得千万别离开亮亮,把他交给我娘一个人带,我担心四姐掐亮亮,我娘也不管。” 兴旺小五爷,这小爆脾气,听到别人欺负他心爱的大侄子,哪能善了。大侄子好几次尿到自己身上,自己气急了也没有舍得打一巴掌,现在却被别人欺负上了,还掐他,别说只是他四姨,就是亮亮亲爹娘,自己的大哥大嫂,自己都不能容忍,暗下决心,今日她只要敢来,自己绝不饶她,即便今日不来,以前的账也要找机会跟她算。 徐氏陪着杨夫人、吴夫人,在一起聊着天,聊着聊着,吴夫人突然想起一件事,就问徐氏:“我听孩子他爹说,胡家也请了你们两口子,你们什么打算?” 徐氏觉得那日杨夫人就在场,应该是看在眼里的,没有可隐瞒的:“我不知道胡老爷出于什么心思邀请的我们两口子,但那日你忙着没注意到。”她将脸转向杨夫人:“你那天如果稍加注意,就应该可以看得出胡夫人的态度,应该是不会欢迎我们的,我觉得我们两口子还是不去为好。” 吴夫人说:“我娘家虽然在县城,我也极少去那里,这次我也是不打算去的。” 吴夫人没有说的是,胡夫人其实对她也是冷脸冷色的。 杨夫人出来打圆场说:“胡夫人那人就那样,面冷心不坏,也未必就是瞧不上谁,何况上门就是客,她还能说上什么,该去只管去。” 杨夫人这话说的,她自己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在她们那个圈子里,很多人为了达成某些目的,没有邀请去蹭别人的宴会是很正常的事,但是在徐氏和吴夫人他们这里,听着就让人有些不太舒服,就好像谁想上赶着去胡家达到什么目的一样。 杨夫人来上埠镇,原本是为生意上的事,恰巧遇到云家秀才宴。她跟着儿子过来一趟,还确实是带着一点小目的的,那便是想看看,徐氏这里有没有什么好的新绣品。 待皮夫子放了课过来,客人就都到齐了,时辰也差不多了,喜宴准备正式开始。 这时却又来了几个客人,是上午课业结束才请了假,急急忙忙赶过来的李来好他们一行三人。 三人见了云新阳一个劲的道歉解释:“阳哥,对不起,我们来迟了,原是想请上一天假的,可是夫子不批,说是今日会提前放课,完全来得及,可是我们不认识路,问了好些个人才找到这里。” 云新阳说:“不迟不迟,这里正准备着,还没有正式开席呢。” 云家今日的菜是吴夫子帮忙从镇上酒楼请的一个大厨,虽说食材都是普通的鸡,鱼,肉,蛋和农家蔬菜,但是色香味可比农家自己做的好多了。 刘村长兄弟和儿子侄子今天都在云家,老子负责吃席,儿子负责帮忙,刘满仓堂兄弟们觉得,今日来云家帮个忙,竟然看到了那么多的举人秀才,回到刘家庄这牛皮够他们在亲戚邻居之间吹上一年了。 待客人们都坐下了,云新阳终于喘了口气,揉揉脸,去找水喝。这云家的客人还不算多呢,站在门口笑脸相迎招呼半日,嗓子也说干了,哑了,脸也笑僵了,难怪那日吴鹏展怨念那样深呢,这不是纯粹给自己找罪受吗!他决定不管以后考上举人还是进士,绝不大办。 菜终于开始一盆盆一碗碗的往桌上端,喜宴正式开始。很快,屋里院里响起喝酒碰杯声,祝贺恭喜声,谈话说笑声,筷子夹菜扒饭碰击碗碟声,一些不文雅的人吃饭吧唧声,嘴声喝汤的呼噜声,喝酒的滋溜声,声声在这农家院里交织在一起,就像是一个临时组合起来的散凑班子奏起的散乱却充满着喜悦轻松气氛的曲子。 与外面的轻松愉快不同,兴旺在屋里,自从听了抱弟的告密,他就生气到现在,亮亮现在已经吃饱喝足,开始昏昏欲睡,只是这人声鼎沸的总吵着他,他哼哼唧唧的倒也不闹。 兴旺坐在一边,看着亮亮,一边小手轻轻的在大侄子的身上拍着,嘴里还嘀嘀咕咕:“这可是我一直疼宠着的亲大侄子,虽然总是霸占着娘,连晚上都赖着不想走,让自己有时很不高兴,但自己可从没舍得欺负过他,如今却被外人欺负了去,士可忍孰不可忍?”亮亮听不懂五叔的话,还当五叔在背书哄他睡觉呢。 对,在兴旺的世界里,即便是亮亮姥姥家的人相对于亮亮来说也都是外人,他们云家人才是亮亮的亲人。 兴旺遵从老头的一贯教导,今天这种人多混乱的情况下,药是必不能离身的,他今天在身上装了两个手绢,两个手绢里都同时撒上了痒痒粉和软筋散,还有两个小瓷瓶里装着其他的药。不过到现在亮亮的那个四姨都没有出现在这间屋子里,事关大侄子,兴旺的警惕始终没有放松,家里人今天个个都各有各自的任务,自己必须一直在屋里陪着大侄子,抱弟也不例外。 外面云新阳喘口气,桌上已经酒过三巡,他又开始端着一碗米酒往各桌去敬酒,今天来的只有上埠镇这片的云家人,也就是说,都是云老二太爷爷,云新阳太祖爷爷的子孙,血脉再远一程的都没有去告知。 与云新阳爷一辈带南字的,云新阳都认识,与他爹一辈带春字的,他也基本上认识,不认识的极少。反倒是跟自己一辈的,他认识的也多,不认识的也不少。 第219章 兴旺保护侄子受伤 今天来的带新字辈的都是云新阳认识的。云家因为没有什么亲戚,今日的客人结构非常简单,总共也就十几桌,比云新晨的娶亲宴也就多了夫子、同窗,还有刘家亲家这些人。 大家吃饱喝足,本着客走东家安的想法,慢慢有人开始告辞,云新阳小秀才又开始站在门口当门童展开笑脸送客。 院子里的吵闹声慢慢变小,亮亮也终于抵不住困意,躺在床上呼呼大睡,天天也同样睡惯了午睡的兴旺,这时也困的上下眼皮直打架。 抱弟善解人意的说:“兴旺弟弟,你睡吧,我在这看着你和亮亮。” 兴旺始终摇头,他可是好叔叔,要坚守自己的岗位,看好亮亮。然终抵不住困意,倒在了大侄子的脚边。 抱弟信守承诺的坐在屋里,哪也不去,就在这时来弟来到房门口,向里伸头看了看屋里的情景,对妹妹招手,抱弟一向服从惯了,只得站起身,走到房门口。 来弟说:“三姐在外面找你呢?不知道什么事,你快点过去。” 抱弟一听三姐找她,很纠结,不去,怕三姐真的有事要她办,去了,四姐在这里,她又不放心。 来弟看着抱弟不听话,上去就掐她,并拽着她一起出了屋。 抱弟看四姐也出了屋,稍稍放心些,想着快去快回,便奔去寻找三姐。 来弟在屋门外观察了几下,外屋没人,院子里也没有人注意这里,进屋看着兴旺也睡得正香,拿起盖在亮亮身上的小被子,就往亮亮脸上捂。 院子里的人散去了不少,但仍然时不时的有说话声传来,亮亮睡得并不沉。来弟这么一捂让他很不舒服,立即醒了过来,手脚一起扑腾着挣扎。 兴旺在这嘈杂又警惕的状况下同样睡得不沉,本就是挨着亮亮倒下的,亮亮挣扎时,第一脚就踢到兴旺身上,兴旺立即就醒了来,睁开眼睛一看,一下怒不可遏,一咕噜爬起来,一边掏手绢,一边用自己的身体当武器撞向来弟。 身体接触的瞬间,兴旺一只手揪住来弟的头发使劲往旁边拽,迫使来弟松手,另一只手拿着手绢往来弟的脸上捂,状似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来弟终究只是十几岁的女孩,虽然生来不善良,又被娘惯的太过自私,让嫉妒冲昏了头脑,终究不是大奸大恶之人,也是第一次干这种事,虽然自己和三姐不对付,可这毕竟是一个鲜活的生命,还是自己的亲外甥,在亮亮挣扎的时候,她的心就开始慌了,手上的劲也开始松了。 看到兴旺爬起来的瞬间,她手上的劲已经吓得松了大半,亮亮发出了很大的呜呜哇哇声。 兴旺听到大侄子还活着,心下松了口气,便将所有的精力都用在对付来弟的身上。薅住她的头发,使劲拽。 来弟在被拽住头发时,已经自顾不暇,彻底放开了亮亮,亮亮立即放声嗷嗷大哭,只是被子还盖在脸上,他想将被子拽开,可是八个月的孩子却不得要领,好在并不影响他翻滚爬起来。 来弟被兴旺拽得头皮疼,忙一只手与兴旺争抢自己的头发,一只手去掐兴旺的手,想让兴旺放开头发。 兴旺疼的立马眼眶湿润,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依然坚持和来弟撕扯不松手。 抱弟出去很快找到三姐,问三姐找自己什么事,三姐却说没找她,抱弟还想着没找就好,还是快点回去,看着亮亮和兴旺吧。往回跑的路上还没进屋,听到亮亮的哭声,她立马意识到了不对,恰巧云新晖从她身边过,她急切的边说:“你听亮亮哭的多大声,快跟我去看看是怎么了。”一边拽着云新晖往屋里来。 云新晖不明就里,仍然跟着抱弟来到嫂子屋里,就看到亮亮趴在床上,头仰的跟个大蟒蛇似的,一向不爱哭的亮亮嚎叫声已经停止,只留下泪眼汪汪。五弟兴旺站在床上流着泪撕扯着一个姑娘的头发,近了才看清楚脸,发现是来弟。 兴旺看到四哥进来立即松开来弟,捧着被掐烂的手,嚎的比大侄子还厉害,边哭边断断续续的诉说着。 兴旺再聪明,老头教的再多,他也终究是个不过四岁多的小娃,刚才的勇猛、果断和睿智完全是被逼的,是作为叔叔的一种责任,是一种潜在自我保护意识的支撑。这会儿见到了哥哥,他恢复了弟弟的身份,剩下的只有害怕和委屈,和对哥哥的依赖。 兴旺靠在哥哥的怀里,只想用他的哭声来宣泄心中的恐惧和害怕,表达自己的委屈和疼痛。 来弟趁机逃走。 叔叔一哭,本已停止哭声的亮亮,吓得又再次的大嚎起来,抱弟赶紧抱起亮亮来哄。 不管是兴旺还是亮亮,从出生起就很少哭,而这个哭声一听压根就不是某些时候的一种干嚎表演,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痛哭。两个孩子一起哭,就意味着发生了什么大事。 云老二、徐氏,云新晨、刘氏,云新阳全都顾不上其他,集中到了这里。 云新晖将自己刚才了解到的说了出来,大家刚才的注意力都在两个哭嚎的孩子身上,没有注意其他,这会子去找来弟,发现来弟头发凌乱的瘫坐在外屋门前地上,无力的靠着墙。 刘氏听到妹妹竟然狠毒到要捂死自己的儿子,抡起两只手就朝着坐在地上的妹妹一顿乱打,急急忙忙赶来的刘老太太看见了,不顾一切的一边护着四闺女,一边捶打着三闺女。 徐氏气坏了,一把拉过儿媳妇护在自己的身后,说:“见过做娘偏心的,但是没有见过如此偏心的,四闺女要捂死三闺女的儿子,三闺女连打妹妹几下,你这个做娘的还要护着四闺女,来打三闺女,要不是儿媳妇长得像刘老头,我都怀疑她不是你亲生的。” 刘老太太下意识的就为自己的四闺女辩护:“不可能的,来弟不可能去做这种事的,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云新阳抱着兴旺来到刘老太太的面前,让兴旺把手伸向刘老太太气愤的说:“老太太说的可真轻巧啊,误会,如果是误会,我弟弟会因为护着大侄子不被害命而被你闺女掐成这样。” 面对事实,刘老太太依然狡辩说:“那可能是不小心造成的。” 徐氏更气了:“要说是指甲划的,还能说是不小心,这明明是掐的,还这么深,这不是睁眼说瞎话吗?” 第220章 只想顺着你的逻辑做 云家这会儿客人大部分都走了,但是也还有没走的。一旁看热闹的吴鹏展怎么能看不出来云新阳这会子一肚子的火无处发泄,满腔的仇恨无法去报,便顺着刚才徐氏的气话,开始添黑锤:“既然两个姑娘都是她生的,那么问题会不会出现在两个姑娘的爹身上?比如被偏爱的那个是和她心爱的男人生的。” 刘老太太一听涨红了脸,大吼一声:“谁在那胡说八道,看我不撕烂了他的嘴。”扭头看到是一个衣着华丽的小少爷,气势立马弱了下来。 吴鹏展看热闹不怕事大的继续:“呦吼,我又没说一定是,不过就是在一旁就事论事的随便猜一猜,你那么急赤白脸的大声吼叫干什么?难不成是心虚了?”一边的徐越,云新阳听了这话有点想笑。 刘老太太被吴鹏展这话堵的,只好放低了声音解释:“明明就是一个爹的,是你在那里瞎猜。” 吴鹏展又意味深长的说:“奥,如果这两姐妹真是一个爹的,我一个看热闹的外人,只不过是看着你这个当娘的,不能一视同仁,偏心太过,随便一说而已,你又何必当真,还这般慌张,又是吼叫,又是解释,不让人怀疑你心里有鬼都难。” 兴旺也接话:“大嫂和抱弟姐姐长的像,只有来弟这个坏女人长的丑,她们一定不是一个爹的。” 兴旺还小,能有什么坏心眼?又哪里懂那么多弯弯绕绕,他只是实话实说,不想大嫂和抱弟跟这个坏女人一个爹而已。 刘老头也赶来了,站在外围的他,不仅从他人的口中了解了事情的大概,也听到了吴鹏展和兴旺的话,原本刘老头对自家老太婆如此宠爱这个丢人的四闺女就既不满,也不解,这会子似乎有了答案。 喝了酒的刘老头,更是气血上头,拨开众人冲进里面,他虽然嫌弃这个女人无用,一肚子的丫头片子,但是一辈子也没动手打过,这会子大庭广众之下,觉得老脸都被别人踩到了脚下,实在是气急了,上去狠狠的给老太婆一个耳光,吼道:“还不拉着你那丢人现眼的闺女给我滚。” 云老二发话了:“亲家公,这来弟甭管是不是你亲生的,但是你认她做了你的闺女,让他姓了你的刘,她差点害死了我的大孙子,你难道一点说法和惩罚都没有?就这么离开了,未免太轻拿轻放了吧?” 云老二这话说的,也够耐人寻味,没有直接说出这丫头不是你的种,但话里的意思却又是那么的明显。 添完黑锤的吴鹏展看到云家还有事要处理,便跟云新阳提出了告辞。 云家上下台子,准备留下帮忙的,也提出了告辞,说是今日累了,明天才来帮忙,只有九爷爷,云南任,云南河留了下来。 刘村长带着家里的男男女女也提出了告辞,云老二却留下了刘村长,其实村长也想留下,毕竟他和刘老头是堂兄弟,想看看能不能帮帮忙化解化解。 云老二先请长辈们上座,家里其他人不论男女大小,都坐下后,云老二又开口了:“亲家公,不是我不好说话,亮亮她四姨若是今天只是打骂孩子几下,我看在你的面子上,都可以忍下来。但是她恶毒到竟然直接想要我大孙子的命,你让我如何忍?忍了这次那下次呢?俗话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我不可能拿我大孙子的命去赌,所以你今天必须要给我一个交代,别说什么,将来不让亮亮回姥姥家,也不让招弟来我家这样的话来敷衍我,虽然以后我确实不会再允许亮亮去你家,毕竟他姥姥的态度摆在那,始终都没有觉得她的四闺女是错的。” 刘老头说:“那你是个什么想法?” 云老二说:“我刚才说的已经很清楚,他现在是你的闺女,这事当然都必须由你来给我家给亮亮一起个交代。” 刘老头想了半天,终于张口:“把荒地边,靠近刘满屯家的那两亩旱地赔给亮亮和兴旺,至于这死丫头,我会在两个月内找人给她说个婆家远远的嫁出去,从此不准她再回刘家庄娘家,亲家公可满意?” 云老二刚想点头,刘老太太和来弟一起大叫起来:“不行不行。” 刘老太太说:“来弟她还太小,才十四岁,还不能嫁人,再说亮亮他不是也没事吗?来弟终究是亮亮的四姨,你们何必那般计较?” 云新阳说:“你说他小,既然这么小,还不能嫁人,却能杀人了,杀的还是自己亲外甥,可见她的心肠是一个多么歹毒的女人,再说什么叫亮亮没有事?难道一定要让亮亮有事你才满意吗?可见你也是一个心肠歹毒的。” 来弟说:“我只是一时糊涂,亮亮挣扎时,我已经放手了,就算是兴旺不醒来阻止,我也顶多是生气,掐他几下就会离开。” 徐氏听了更加气愤:“你现在还变得有理了,我们不原谅你,就是我们不对似的。” 来弟说:“亮亮又没事,本来就是你们小题大做。” 云家人都气笑了,兴旺听了这话,看看自己受伤的手,气愤的问:“三哥,按她的意思,是不是不管我在她身上砍几刀?只要我没有把她砍死之前停下手,她都必须原谅我,不然就是小题大做对不对?那你去给我拿一把刀来,我要在她脸上身上多砍几刀,保证不把她砍死。” 云新阳宠溺的说:“好,我这就去给你拿刀去。”说着就要出去。 来弟尖叫着:“不行,你们不能这样狠,不能这样对我。” 兴旺问:“那你说我能对你怎样做?要不把你也捂个半死再放开。” 云新阳说:“也行,我帮你。”又对来弟说:“但是如果我们失手把你给捂死了,你一定要原谅我们,毕竟我们不是故意的,还有刘老太太,你到时候可千万别小题大做,怪罪我们哟。” 刘老太太被云新阳兄弟俩这一唱一和,气的不轻,指着兄弟俩叫嚣着:“你们还好意思指责我家四丫的恶毒,他们俩才多点大,就这般恶毒。” 云新阳说:“我们只是想顺着你们的逻辑做而已,哪里恶毒了?” 第221章 云家同意留下抱弟 云新阳想了想继续说:“有件事我很是想不通,就算我嫂子不是你和你心爱的男人生的,她也终究是你身上掉下来的肉,亮亮也是你的亲外孙,你为什么毫不在意他的性命,只一个劲的在这维护这个恶毒的闺女。” 来弟还在强词夺理:“什么叫我娘不在乎亮亮的性命?最终又没有实质性的伤害。” 兴旺听了这话,一下子炸毛了:“你看我的胳膊都流血了,还不是实质性的,当时看见你捂着我大侄子,我大侄子被你捂的手脚乱蹬,却哭不出来,我都吓死了,这不是伤害,是什么?” 云新阳继续补充:“不管你爹是谁,你和我大嫂都是一母所生,你都是亮亮的亲姨,等亮亮长大之后,如果有一天知道了他的亲姨曾经想要他的命,他不会觉得这世界太可怕,他还能相信谁?他又敢相信谁?这不是伤害。” 云家一杆人听着云新阳的这一句句的,又有点想笑,云新阳这话里话外的,是一定要把刘老太太不摁死在有奸夫的道路上,不放手啊。 九爷说话了:“村长也在,今天的事你也看到了,听到了,伤害是事实,就摆在面前,我觉得没有什么可争辩的。” 村长点点头,看着这弟媳妇和侄女的态度,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帮他们,甚至气愤的不想帮。 九爷又继续说:“阳儿说得对,有些伤害是看不见的,两个孩子都还小,这件事对两个孩子的伤害还是极其大的,亮亮他爷别说赔两亩地,就是再赔多点,也无法弥补。何况亮亮不是外人,他是你的亲外孙。” 刘老头最后拍板:“亲家,你们家还有事,我也不想再耽误你们的时间,地的事就这么定了,这丫头的事,我回去也一定会处理好,可行?” 云老二点头,刘老太太还想争辩,刘老头瞪着她说:“你再敢多说一句话,我回去立马就休了你,你带着你的闺女回你娘家去。” 刘老太太终于不敢再说话。刘老头起身,正准备告辞,刘氏跪了下来:“公爹,婆婆,求你们救救抱弟,我知道我的这个要求很过分,可抱弟从小是我养大的,在我的心里,她跟亮亮的分量是一样的,平日在家里,四妹一贯欺负五妹,以前有我在,护着还好些,如今我不在家了,”刘氏转过头向五妹招手,示意她过来。 来弟听到三姐的话,更加不平,立即瞪着妹妹,眼里充满了恶毒和怨恨。 抱弟虽然一直在听着大家的谈话,但眼睛始终却盯着娘和四姐,当她看到四姐投过来的这种可怕的眼神时,立时吓了一个激灵。 云家人的视线这会儿也随着刘氏转向抱弟,只见抱弟胆怯,甚至带着惊惧的,双手双脚并拢的站立在门边的角落里,身体紧紧的贴着墙,恨不能将身体摁进墙里躲起来的样子。 云家人就有点看不下去了。以前刘氏时常会带抱弟过来,徐氏还是很喜欢这丫头的,喜庆也机灵,这会儿看着就有点心疼了。 刘氏再次招呼,抱弟快步的走到三姐跟前,紧贴着三姐,跪在三姐的另一边,努力的缩着身子,想用三姐的身体,挡住四姐的目光。四姐今日的目光太可怕了,平日就怕四姐的她,此时更怕了。 刘氏拉过妹妹,此时也顾不上什么男女大防了,直接撸起妹妹的袖子,露出胳膊。胳膊上青青紫紫好几块。 刘氏说:“这样的伤,身上还有很多。公爹、婆婆,我娘家里的事,爹从来不管,今天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回去之后,娘和四妹必然会把所有的怨气和不满都发泄在五妹身上,后果会怎么样,我不敢想。看在五妹今日也有救亮亮的功劳份上,求你们救救她。” 兴旺先前一直气着抱弟离开的事,不过这会儿想着抱弟离开虽然不对,但是今天也是她提醒了自己,自己才有所防备,救了亮亮,何况看到抱弟被欺负的那么惨,善良的孩子,心也软了,开口道:“今天确实多亏了抱弟姐姐,我不想她死。” 徐氏看着这个可怜又可爱的姑娘,早心软了,小儿子又出来说情,便看向云老二。 云老二哪能看不出媳妇的心思?叹口气,这丫头回去之后,若是真的出了什么不可挽回的事,今日能救,却没救,将来也一定会后悔,更何况到时候也无法面对儿媳妇。无奈的看向刘老头:“亲家公,我倒是不在意家里多张嘴,一个小姑娘也吃不了多少,我还养的起,问题是你有什么想法?” 刘老头想着,这小女儿如果带回去,也确实没法时时的照应到,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情,心里怕是也要后悔,至于里子面子什么的,今日早被那娘俩丢的个一干二净,也就不在乎了,于是点点头表示同意了。 刘氏和抱弟先是趴在地上梆梆梆的,给云老二和徐氏磕了三个响头,然后又抱在一起痛哭流涕。 喜宴结束,烂事也算是就这么解决了,抱弟留了下来。刘氏说抱弟原本就没有什么像样的衣服,家里的那些破烂也就不去收拾了。 云新阳又在家忙了两天之后就去了吴家书院继续读书去了。不过也只读了两天,季科家的秀才宴就到了,吴夫子自然要去。 早上,吴夫子带着吴鹏展、云新阳、徐越到了码头,范丞坤已经到了。下了马车,正准备去找昨天问好的商船呢,他们发现吴大爷笑呵呵的从不远处的一艘船里走了出来,对着吴夫子一行人招手。 吴夫子不明白是什么意思,看向长随,长随也摇摇头。 吴大爷那边的一个人快速的跑了过来说:“二爷、公子、范举人快请,大爷已经把船包好了。” 吴夫子说:“我们昨日已经问好了船,就不耽误大哥了。” 仆人说:“你们上了船就走,不耽误的。” 吴夫子说:“我这里还带着两个学生呢,不方便跟你那边的船。” 仆人说:“另外两位小公子当然也一起。” 云新阳知道如果自己和徐越不跟着吴夫子上船,他是不会丢下两人上吴大爷的船的,为了不让吴夫子为难,也没拒绝。 吴夫子不好再拒绝,只得带上儿子和云新阳、徐越两个人形学子挂件,上了吴大爷包的船。 第222章 云新阳也长了见识 云新阳随着吴夫子上了船,吴鹏展抽了个空跟云新阳叨叨:“我家这个大爷太势利了,他还不如我那个混球的三叔呢,我的秀才宴,他好歹还送了份厚礼,携着妻儿去参加了,大爷和大伯娘竟然一头没露,只送了薄礼,让孩子来参加的,如今听到我爹要去参加县令家的秀才宴,又跟狗皮膏药似的,贴了上来,我才没有我爹的好脾气,将来要是我有一天发达了,一点光都不会让他沾。” 云新阳也不好说什么,就那么静静的听着吴鹏展抱怨,最后安慰了一句:“很正常,谁家没有个极品亲戚,将来能走动就走动,不能走就远离,别让他搞出什么事情,连累自己就行。” 季科家的秀才宴没有在县衙里边办,而是去了城郊的一个农庄里。 云新阳一直想不通一个问题,在县衙里办多威风啊,干嘛要跑到农庄里去呀? 下了船,坐上季家来接他们的马车,一路进入农庄大门。里面是一条笔直的路,沿路两边摆满了盆栽花卉,马车走的不快,旁边的花卉看的很清楚,除了菊花基本上都不认得。 马车又转了个弯,终于停了下来,这里已经停了很多辆马车。很快有侍者过来介绍:“中午宴席的地点就在那处楼那里。”他说着还用手一指。 云新阳他们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果然看到了一处红瓦楼。 侍者又说:“那处小楼地势高,在这个庄园里到处都可以看到,不用担心中午找不着宴席地,这会儿离宴席还有些时间,你们可以随意的四处走走看看。” 吴夫子知道这里都是富贵人,有的是那狗眼看人低的,他叮咛几个孩子不要离开自己,也不要到处乱走,自己则领头向着那楼的方向直接而去。至于吴大爷今天本就是贴上来,抱着结交权贵而来,自然不会跟着他们,吴夫子也不管任由他而去。 云新阳一路上观察着,说是农庄也不错,这里种的有蔬菜庄稼,要说是农庄也不算,亭台楼阁一样不缺,听路边人谈论还有温泉,就是吃住玩的都有。 云新阳他们到了远处看到的那个小楼近前,才发现旁边还有四栋连体楼,只是这四栋楼所处地势低一点,在刚才那个地方看不到。 吴夫子递上自己的请帖,侍者热情的请吴夫子和范丞坤去了刚才看到的那栋单独小楼里,云新阳他们仨个则带到了另一处连体楼里。 杨家宝、汪泽瀚,胡添翼他们已经等在了这里。见了面,胡添翼就说:“我们一猜就知道你们不会四处逛,一定来了就会先到这里来,所以我们在这里守株待兔,果然逮着了你们。” 吴鹏展回击:“你个胡三翼,你会不会说话?谁是兔子?你才是兔子。” 胡添翼赶紧认错:“好好好,是我用词不当,对不起啊!不过杨师兄说了,下午要请我们泡温泉,晚上还要请我们在这里吃饭,看歌舞呢!” 云新阳说:“这个我们可做不了主,还得听夫子的。” 胡添翼说:“这又不是在书院,干嘛还要什么都听夫子的?” 云新阳毫不羞愧的说:“因为我还是个小孩子,出门要听大人的话。”云新阳当然希望能留下来长长见识,但是自己一个农家孩子,自家现在的经济能力还有限,承受了别人太多的情,自己可没法还。 云新阳和吴鹏展徐越三人,从进入到这楼里,到夫子派人来找,他们都未曾离开,没有和任何的达官贵人交集,纯粹的就是来吃一顿席面的。不过也算是长了见识了,原来农庄还可以这样玩的。 云新阳不知道吴夫子是处于何种考虑,最终没有接受杨家的盛情挽留,还是带着几个孩子去了码头,乘坐临时寻找的过路商船回了上埠镇。 范丞坤虽说是个大人,还是个举人了,倒是一路都跟个乖宝宝似的,听从夫子的安排。 胡家的秀才宴,云新阳考虑再三,最终还是没有去,吴鹏展知道了原因也很为难,他也不想去了,云新阳再三相劝,他才不情不愿的跟着他爹两人去了。 云新阳如今不仅自己当了叛徒,在武师父的授意下还拐带着把吴鹏展也带来了云家,每天早晚同兴旺一起,跟老爷子学武功。 老爷子也本着一只羊也是赶,两只羊也是放的原则,况且他在云家也待不了多久,也就顺势收下了。 得了老爷子的教导,特别是练了老爷子教授的内功心法,云新阳和吴鹏展觉得他俩的进步简直是一天一个样。 云新阳去问老爷子:“老爷子,你的这部内功心法,若是武师傅知道了,问起来,我们该跟他怎么说?” 老爷子不在意的说:“你们想说便说吧,反正这些东西我带进坟墓也是一钱不值,连盗墓贼都不要。” 兴旺哈哈笑起来:“我猜盗墓贼要是知道了师父你身上有这东西,他一定非常想要,只是拿不走而已,如果有人放出风来,只要吃了你,就能得到你的武功,你猜你还能不能在坟墓里睡得安稳?” 老头子白了这个小徒弟一眼,心道,这小玩意儿的主意还真是够损的。幸好是自己的徒弟,不是敌人,不然死了还真不一定能睡得安稳。 云新阳和吴鹏展觉得既然老爷子不在意,那就不需要等师傅来问,干脆主动交代好了。 武师傅对于这俩小徒弟的难得懂事,主动想着师父一回的行为,自然是欣慰不已,毫不客气的收下两个小徒弟的心意。 云新阳和吴鹏展他们现在和武师傅之间,再次出现一种倒反天罡现象。云新阳和吴鹏展在老爷子那儿学得多少,回来就倒卖给武师父多少,一点没截留的那种。 按理说武师傅的武功高,练起来进步应该更快,云新阳和吴鹏展很不明白为什么恰恰相反。 吴鹏展问云新阳:“难不成是师傅太老,脑子和身体都不好使了。”云新阳摇头。这话要是让武师傅知道了,肯定会辩解:“我哪里老了?你俩小兔崽就没有一个觉得是不是自己教的有问题?” 云新阳他俩一向都是本着有疑惑就要去找人解疑答惑的原则,就又去跟老爷子叨叨。 老爷子说:“一是他的武功本就高,同等的进步,在你们的身上自然会更明显,二是他年龄大了,许多东西已经被模式固定住了,自然没有你们对新东西吸收的容易,进步的快。” 吴鹏展点头,果然自己没猜错,是师傅的身体老了的问题。 武师傅现在最快乐的事有两件,一是得了新功法,天天痴迷的或在屋里,或溜进深山里练功,再也不觉得孤独寂寞冷了,不过他可是个知恩图报的人,可不愿意天天白白偷师,他知道云家食材简单,常常会去山里打一些猎物,让云新阳带回家孝敬这个未见过面的二传手师傅。二当然是云家的辣酱,做好给他送了来,他的嘴里终于有滋有味了。 第223章 云家终于有了邻居 吴鹏展天天傍晚就跟着云新阳往云家跑,晚上还住在云家,第二天早上才来书院读书。 胡添翼和季科很是好奇,这天季科问:“你们俩这天天的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做什么?” 吴鹏展神秘的一笑:“这是一个神秘的,不可告人的秘密。” 胡添翼说:“要不是你们俩还不是个男人,我都怀疑你俩是不是好男风?” 吴鹏展立即朝着胡添翼扑过来:“你怎么猜到我好男风的?我已经暗恋你很久了。”说着就对胡添翼腰上的痒痒肉上下其手。 胡添翼想挣脱,可是他那是吴鹏展的对手,直笑的上气不接下气的求饶“我错了,我错了,是我好男风”,吴鹏展才放手。 吴鹏展他们离开了,季科笑胡添翼:“你明知道自己不是他的对手,每次还喜欢撩骚。” 胡添翼笑:“这不是总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忍不住嘛。” 云新阳和吴鹏展不说,他们也不好追根究底。 季科和胡添翼他们问徐越:“你和云新阳不是亲戚吗?为什么他的事连你都要保密?而吴鹏展却知道呢,而且能够看得出来,你一点都不嫉妒。” 徐越点点头,他还真是不嫉妒,毕竟谁家还能没有个不能说的秘密,自己家现在不也有事瞒着姑姑,他现在很能理解。 云家地里的活干完后只辞退了一个工,并没有立即将老黑和豆子辞退,让他们离开。 今年冬天至今没有下雪,也没有上冻。云老二父子俩便也没有歇着,继续在荒地里秘密开荒,把家门口明面上,开荒种魔鬼辣椒的地都交给了老黑和豆子,让他们拔了辣椒杆,将地翻出来之后,又让他们把秀才宴之前才拔掉灌木,用来停车的那一大片地也开荒清理了出来。 云家家里地里能让他们干的活终于都干完了,今天云老二拿着给他俩的最后一笔工钱以及奖励的铜板来到了豆子的草棚前。 老黑和豆子从窝棚里爬出来,笑眯眯的问:“东家是还有什么事情要我们做吗?” 云老二拿出他们俩的工钱递了过去:“没有啦,今年要做的事情都做完了,要做也轮到明年了,这是这个月的工钱。” 常规下拿到工钱,本该欢天喜地的老黑却是一副苦瓜脸,云老二问:“怎么了,是嫌弃奖励的铜板少了,还是有其他的什么难心事,不妨说出来我听听。” 老黑叹了口气:“唉,怎么活就忙完了呢?要是能在你家一直忙下去就好了。” 云老二笑着说:“你看这孩子净说傻话,一年四季,总有农闲的时候,我家已经让你们多忙了好些时日了,再说不是说好了,明年雇你们俩做长工的吗?” 老黑说:“我知道的,可是想到明年才能来,就觉得日子好长,好难熬哦。” 云老二家里也不是没活了,只是荒地里的活,是不敢见光的,没法雇人去干。云老二再看豆子,也是一张纠结脸:“你是什么问题?也和老黑一样的。” 豆子摇摇头:“他只是不想回家挨饿,而我已经没有家了,我已经被家族除族了,房子被扒掉,宅基地也被卖了,已经无处可去,不知道可不可以让我把现在的棚子加固一下,留在这里过冬。” 云老二一听豆子要在这草棚子里过冬,立即表示了反对:“草棚子再加固,它到了冬天也是不保暖的,你在这里过冬,不怕冬日里把自己冻死吗?要是你愿意,去我家南墙根外,那里还有些夏日里我家拆房子扔在那里的土坯,虽说大部分都烂了,但是还有许多整的,有些半块的也是可用的,你靠着我家的墙建个半间的房子,也用不了多少土坯,实在不够,我院子里还有些砖,先借给你用,你觉得如何?” 云老二之所以答应的这么爽快让他做自家的邻居,也是听了豆子的话后,想起了自己当年净身出户的情景,只是自己当时有支持自己的媳妇,还有儿子,而豆子更惨,孤苦伶仃一个人。豆子在他家做工,这半年他也看出来了,豆子也是个值得帮的好孩子。 豆子听了云老二的话能觉得如何?天上掉下来的大饼,他当然是,感恩戴德的接着咯:“谢谢东家,我愿意,我当然愿意。” 云老二想起什么,又补充一句:“不过没事,可别往荒地里乱跑。” 豆子点头如捣蒜:“当然,我知道的,东家不说,我也不会自寻麻烦往荒地里跑。” 老黑一听豆子这么容易的就留下了,心里也有了奢望,急切的问:“东家,我呢,我可不可以也在那儿盖半间房?不,半间的一半,只要能藏得下我,都行。” 云老二实在觉得好笑:“你就是住下了,我这冬日里也没有活可以给你干呀。” 老黑说:“我不会赖着去你家干活,冬日里我可以跟豆子去码头上找活。” 云老二又问:“你不是有家吗?为什么非要住在这里?” 老黑低下头,嘴巴嗫嚅着像有什么话不好意思说出口,于是豆子替他把话说了出来:“他因为出生时太黑,很招家里人嫌弃,如今又能吃,家里人就更嫌弃他,无论他挣多少工钱,回去都得不到家里人一点好脸色,连个半饱都不给吃,往年在码头上,如果找不到活回家,不用说没得吃,即便是找着了活挣着了钱,回到家里也没人给他留饭,顶多去地窖里拿两个红薯啃,不会挨骂而已。所以他宁愿流落在外,也不愿意回家。” 云老二说:“那里的土坯,还有家里的砖,想要盖两个半间房,只怕是不够的,豆子要是愿意和他合住一冬天,开春了,你们自己拖点土坯,沿着墙再盖吧。” 老黑激动的不行,瞪大眼睛看着云老二,有点不可置信的追问:“东家真的可以吗?” 云老二开玩笑:“只要小心点,别把我家的墙给推倒了就行。” 二人傻傻的一起点头:“不会的,不会的,我们会小心把墙护好的。” 如今已是十一月,往年这个时候即便不下雪,也该降温上冻了,可如今依然温暖如春。豆子和老黑,两人一起动手,齐心协力,一个沿墙而盖的半间披厦房很快就盖好了,自此,二人也算在荒地里落脚了。 云家也终于有了邻居,其实豆子和老黑住在云家旁边,与云家也是有利的,云家现在虽然算不得什么大富大贵人家,但是也属于有些资产的小康人家了,有这么两个壮汉住在隔墙邻壁,早晚,遇到点什么事也算是有个帮手。 第224章 云新晨成功的凿开水洞放水 今年冬天一直这样无雨无雪的,气温也比往年高,土地干硬的种下去的庄稼都不长。 云新晨又想着能不能引出水洞里的水,把荒地还有麦地,都浇灌一遍,只是这个季节,水洞里的水位并不高,光靠父子俩从水洞里打水,别说浇外面的地,即便是荒地也难。 云新晨找出了爹前年在县城买的那个铁钻头,去了水洞那里。他先将过去剔出来的那个被土又埋住的裂缝清理出来,然后拿个锤子敲打着铁钻,沿着裂缝往下凿。 这可不是什么轻松的活,虽然那石头不似青石或花岗岩那么硬,不得要领的云新晨依然不仅震得手臂发麻,还差点砸伤了手上的骨头,可是这个死倔的孩子,就是不肯罢休,累了就去歇一会,胳膊震得实在受不了了,就去开一半天的荒,然后接着凿。 云老二不得不屈服去帮儿子,和儿子一起开凿。就这样父子俩轮番上,连砸带凿的忙了十几天,云老二觉得就这些天的功夫,要是都用在开荒上,都该开上了几亩地了,可儿子还是要坚持。 云老二累的不行,对儿子说:“你也就是摊上我这样的爹,你们想干点什么我都支持,要是摊上是你爷的儿子,也不知道要挨上多少棍了。” 云新晨乐颠颠的说:“谁让你投胎时不上心,把眼睛睁大些,也不看清楚爹娘都是谁,是个什么样脾气秉性,就一头扎了下来。你看我,我在天上的时候可是挑挑拣拣了好久,才选中的你和我娘。” 云老二捡起一个土块扔向儿子:“你们兄弟几个,胆子被我惯的是一个比一个肥了,先是老二敢离家出走,后是老五敢跟我顶嘴,现在连你这个最老实的孩子都敢取笑我这个老爹了,看样子我得找时机揍上你们一顿,立立我的威风才行。” 云新晨说:“爹,你偏心,二弟当时离家出走时,你可不是这样说的,你当时还表扬他来着,说是只有你的儿子才能干出来这样的事,到我这怎么就不行了?” 云老二有点头疼,这大儿子越大,怎么还越皮了呢? 今年农闲时节不肯闲着,还在为地里的庄稼忙着的可不止云老二父子俩。自从秋天种子播下,下了一场大雨之后,至今已经有两个多月没下过一滴雨了,很多勤劳的人们都在忙着挑水浇地。 云新晨今天从镇上回来跟云老二说,有的水塘里的水天天有人去挑,却没有雨水补充,如今水塘里的水都不多了,再挑下去,水塘里的水没了,村庄里洗菜洗衣都该大老远的跑上几里路上河里去了。 云老二家最近洗菜洗衣跑的也不近,因为水洞里渗出的那点不多的水都被拦截到了荒地里,水沟里的水只消耗不补充,水位也下降了很多,水自然也没法子往云老二家门口的那个大水池里流了。 云家还有豆子老黑每日洗菜洗衣不得不跑到水沟这边来,即便这样,荒地这么多天来也不过才浇了一半,如今,这个裂缝已经凿开五六尺深,与水洞里的水面齐平了,今天收工前,云新晨准备在石槽底部先凿一个一指宽的小槽,先让水慢慢的往外流,明日再继续拓宽,有了希望,干劲也大了,到了太阳落山时,水槽终于被他凿通了,细小的水流沿着水槽淅沥沥沥的流了下去。 云新晨看着那细细往下流淌的水流,长长的舒了口气,甩甩胳膊才发现,哎呦妈呀,这胳膊太酸爽了,都不能要了。他又使劲的甩了几下才收拾工具往家去,当他回到家时,天已经黑蒙蒙的了。 云老二说:“再不回来,我还以为你饿晕了,都打算要打着火把去找你了。” 刘氏叹了口气,说自家男人:“亮亮他爹,你也太着迷了,这饭总是要吃的,觉也是要睡的,不然累坏了可怎么好?” 云新阳他们回书院上课后,吴夫子便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往云家跑了,但每日在书院里,只要有空就痴迷的练习绘画,就连后院都很少去了。 吴夫人往往一连好多天都见不到他的面,要不是吴夫子身边伺候的,只有长随和一个小厮,甚至书院那边除了两个烧饭的婆子,连个丫鬟都没有,而且书院里还有她的两个儿子做耳目,都该怀疑吴夫子被府里哪个小妖精勾走了。 吴夫子每个休沐日都会雷打不动的来云家耗上一天,跟老爷子学画画。 抱弟在云家住了下来,她在这里没有人打她,没有人骂她,甚至不用像在家里那样处处小心翼翼的总担心碍了谁的眼。只需要乖乖的听话,好好的做事就行。 刘氏还给妹妹抱弟做了两套衣服,一套是新的,一套是用自己的旧衣服改的,抱弟因此天天都很开心。 抱弟在云家,晚上陪着梅子一起睡,梅子早晚也不是一个人了,也有人陪她聊天了,这让梅子也很开心,也更加喜欢这个笑起来总是让人觉得甜蜜蜜的小姑娘。 抱弟虽然是家里最小的,却性格温柔又有耐心,很会哄亮亮玩,亮亮也越来越喜欢这个五姨了。 亮亮如今每天有了五姨的陪伴,倒让徐氏和兴旺有了更多的时间去做自己的事情,徐氏又拿起了绣花针,开始绣兴旺从老头那拿来的第一幅画兰花图,这是至今为止老头画的所有画中兴旺最喜欢的,徐氏打算把它绣好了,送给兴旺。 亮亮睡了的时候,徐氏看着抱弟手巧,就让抱弟跟自己学绣花,两人和谐相处的画面很有一种母女的感觉。 兴旺每天早晚和三哥及吴鹏展一起跟着老爷子练功,上午读书,下午画画,休息的时候老爷子也会教他下棋或吹箫,这些都是兴旺喜欢的,师傅看徒弟有兴趣,教得也开心,堂堂画圣如今心甘情愿的化身成兴旺的贴身私塾先生了。 兴旺学的也努力,两人相处的温馨和睦,完全没有像毒仙老头预先料想的那样,天天鸡飞狗跳的。 老爷子自己也觉得跟兴旺在一起,日子过得比以前精彩多了,但是此精彩并不是毒仙老头想要的彼精彩,也不知道毒仙将来知道了,会不会后悔当日里为了让花痴日后的日子过得“精彩”绝伦,避开自己的徒弟,费了那么多的口舌,才成功的卖了兴旺。 第225章 云老二的解决办法是停水 云新晨的水槽越凿越宽,流下来的水量也一天比一天多,荒地很快被全面浇灌了一遍,才将水引进水沟,再引向荒地外边去浇外面的麦地和药材,紧靠荒地的那五亩地浇灌起来就容易的多了,直接将水引到地里就可以浇灌了,可另外的那八亩地中间隔了一个约三四尺宽的水沟,云老二只得去山里砍了一棵粗大的竹子,用斧头把竹子一劈两开,消除中间的竹节,这种竹子比成年男人的胳膊还粗,弄上一根劈开两半,搭在水沟两边用来引水足够了。 云老二和儿子又花了七八天时间,终于将这边的十几亩地都浇了个遍,村长兄弟俩的地有好些块都是靠近云家的,这次和上次一样,又沾了光,把这些地都浇了个遍。 云新晨要将水引向了另外一处离水源比较远的那两亩多地里,就要经过许多人家的田边,水过之处,不用说他们或多或少的都可以沾点光,没有一家不愿意的,只是他们家那两亩地浇完之后,云家表示,水不会停,至于路过的田地,谁家先浇谁家后浇,他便不管了。 云家这一不管问题就来了,谁家都想先浇地,最后一家不让一家,竟然打了起来,又来找云家。 刘老大说:“你们云家水放出来之后,怎么能不管了呢,弄的大家都打起来了。” 花老二附和:“就是,这事你们云家不能不管,也怕只有云家能管。” 云老二说:“好吧,既然你们为水的事都打了起来,又找到了我,我惹的祸,当然有我来解决,我立刻就让水停了。” 村民们傻眼了,他们可不是这个意思呀。他们的意思是水是云家放出来,云家当然有说话权,让谁家先浇地,谁家就先浇。一村民说:“我们的地都还没浇呢,你怎么能停水?” 云老二说:“你们来的意思,不就是怪我弄出来的水惹的祸,” 刘老二说:“你家的水,你总要出来说一声,谁家先浇谁家后浇才是。” 云老二明白了,这是多事有事,让自己出水,还要出面得罪人,他可不干那傻事,于是说:“水我肯定是要停的,不然你们狗头打出猪脑来,岂不是都成了我的罪过?” 最后提出一个建议:“你们调解好了,去找村长,让村长出来做保,以后你们无论有什么事都不会来找我,不然,到时候一滴水都流不出来了,可别怪我。” 村长不得不出面去解决,并做出保证。 腊八节到了,天气依然不那么冷,大家只需要穿个小棉袄即可,云家搬到荒地已经六年了,往年腊八粥都是自家煮,自家吃,今年终于有邻居可以送了。 云老二知道老黑食量大,他让梅子多多的煮上一大锅。 傍晚,云新晨端上一大盆腊八粥送往邻居老黑和豆子家;老黑和豆子今天在码头上没有找到什么活,晚上就是在回来的路上,随便挖点野菜,煮一煮,和上一点黑面,做了一锅稀稀的黑面菜糊糊,这会儿正准备将这些糊糊盛进两个盆里,一人一盆喝呢,就见云新晨端着一大盆稠乎乎香喷喷的腊八粥,到了门前,让两人惊讶的张大了嘴。 豆子首先发问:“这是送给我们的?” 云新晨开玩笑说:“送到你们门口,不是给你们的,难道是喂猪的?你们家有猪吗?” 两人哈哈大笑,老黑开心的说:“有有,就是我这只黑猪太瘦了点,没有肉,过年不适合杀。”他指着豆子,“这只猪虽然也不肥,但至少比我肉多一点,过年就杀它吧。” 说话间,豆子已经接过了盆,端起来凑近,猛地吸了一口气,喟叹道:“好香啊,好多年了,都没有吃过这么香的腊八粥了。” 云新晨说:“这还不简单,只要你们还住在荒地,以后每年都给你们送一大盆腊八粥来,让你们俩吃个肚圆。” 老黑实话实说:“我们可不舍得把这么大一盆腊八粥一顿吃完了,得留着慢慢吃才行呢 。” 豆子把腊八粥都倒进了锅里,又舀了些水,把盆刷刷,刷盆的水,他并没有倒掉,而是当着云新晨的面,端起来咕噜咕噜的喝了,云新晨看着很心疼,可是他眼前也没办法,俗话说,救急不救穷,救穷人养懒人。好在这两个人目前看来都不是个懒人,只要以后多给他们点机会,他相信他们不会永远这么穷的。 抱弟留在了云家,刘氏在大刘庄没了牵挂,至今都没有再回娘家,甚至都不知道四妹已经出嫁了, 今天村长来到云家,说浇地的事,说打架的事,绕了一大圈,最后终于扯到了主题,他的堂弟刘老头将四闺女来弟嫁了出去,嫁的说近不近,至少比上面三个姐姐嫁的都远,说远也不算远,虽说嫁进了山里,离刘家庄也不过十几里路,翻过一座山就到了,出嫁那天,也没有办酒席,就放一挂鞭炮,将姑娘送了出去。 刘氏问:“以娘和四妹的性子能同意。” 村长说:“她们当然不同意,出嫁那天,娘俩都哭成了泪人,如今你娘天天在家哭,你要不要回去看看?”他没有说的是,也在天天骂其他几个丫头。 刘氏说:“不是我心硬,不愿意回去,而是我太了解我娘了,别的事都好说,她平时也不是一点都不疼我们,只是事关来弟,我回去了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相反,她只会怪我,甚至打我骂我,说实在的,对于这一点我很不理解,之前没有老五的时候,娘总是说来弟是最小的妹妹,让我们要多让着她,宠着她些,我们也觉得理所当然,可是有了老五之后,从没有因为老五是最小的,让老四让着一点点,反而说来弟是姐姐让抱弟不要什么都和姐姐争。所以我觉得我最好还是不要在这个时候回去,让娘自己冷静冷静,想清楚了再说。” 刘氏没有说的是,其实她也开始怀疑来弟的身份,只是这话她一个做女儿的,不敢说出口,也不能说出口。 晚上刘氏问云新晨:“你会不会觉得我太狠心了点?如果是你娘,你会怎么做?” 云新晨说:“我相信你这样做必然有你这样做的道理,如果你是个狠心的人,你就不会去管五妹,要把五妹留在我家生活。至于我娘不能说在我们兄弟五个中间,完全做到一碗水端平,但是你进我云家门也有一年多了,你也应该看到了,我娘绝对不会像你娘那般,有的孩子当宝,有的孩子当草,我们将来肯定也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乃至第四个孩子,我也不要求你一碗水端平,但是至少努力,做到不要太偏心,可以吗?” 刘氏说:“你放心,我会努力的。” 云新晨想了想又说道:“你爹也有责任,不管男女,都是自己的孩子,怎么可以那样漠不关心呢?” 第226章 云家得知要大旱的消息 今天下午,突然狂风大作,乌云密布,还伴随着隆隆的雷声,云新阳觉得今冬终于要下一场大雨了,虽然数九寒天里,应该飘起的是茫茫白雪,却雷声隆隆,很不正常,但是在这干旱的鬼都嗷嗷叫的冬日里,能下一场大雨,终究也算是一件好事。 具有丰富生活经验的云老二可没有儿子那般天真,开始看到乌云密布时,他还曾有过一丝希望,当听到隆隆的雷声,希望便破灭了一半,紧接着刮起了大风,云老二的希望就像是漂浮在风中的泡泡,瞬间完全的破灭了。 云老二知道这阵妖风很快的就会把好不容易聚集起来的云吹散,根本下不了什么大雨,果然不出他所料,只是龙王爷路过此地时,不知是闻见什么不适应的东西过敏了,打了个喷嚏,动静倒是搞得挺大,可惜带出来的那几滴口水,啥也不是。 落下的雨点倒是又急又大,跟真的要下一场大雨似的,迷惑了不少人,至少云新阳之类的幼稚鬼,看到雨落下来时还都傻乐乐起来,不过也没有让他们乐呵太长的时间,顶多一刻,雨就嘎然而停,就是地皮湿了点。 地上的裂缝依然饥渴难耐,不死心的张着嘴,努力的想要多接几滴,那些饥渴了太久,处于濒临死亡状态的苗儿,这点雨只不过是感觉在唇上扫过,湿润一下,没解一点渴,依然蔫头耷脑的,耷拉个叶子,在风中有气无力的摆动着,好像随时都会倒下,不多会儿,嘴唇上的那点湿润也被风薅走了,没留下一点雨过的痕迹。 老爷子说:“这里明年必是一个大旱之年,最好早做准备,存点水和粮。” 这粮还好存,这水怎么存呀?问老爷子,老爷子说:“我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可以挖一个水窖,水井,如果还不行,真的到了绝路,也只能选择逃荒。” 云老二听了很是苦恼,好容易有了点家业田产,这真的要是旱到了要弃家舍业的去逃荒的地步,自己的命也就太苦了,那老道和老和尚还说什么,自己从今往后财旺福厚,都要逃荒了,还旺他太爷爷的老鳖盖呀,看我到时候不去道观把那牛鼻子老道的招牌给砸了解气,我就不姓云。” 唉!既然老爷子都出来认真的跟他们说了,发牢骚归发牢骚,该解决的事情还是要一样样的解决,他不知道九爷爷还有大伯,三叔他们是个什么想法?但总归自己知道了要去说一声。 吃了早饭,他先去上台子找到了九爷,也没有绕弯子:“九爷,我得到了一个高人指点,说是明年必然大旱,让多准备粮食和水。” 九爷说:“我也觉着这天气不太正常。谢谢提醒,是该早准备。” 云老二又去下台村,大伯和三叔家听了云老二的话都表示知道了,会留意的。最后去的是亲爹家,亲爹云南义正好也在家,云老二把之前说的话,又跟亲爹重复了一遍。 云南义哼了一声:“就你懂得多,还高人指点,这几个月没下雨了,谁还能看不出来要旱。” 云老二虽然没有说完马上就转身离去,但是也没有多做停留,也只听到了老爹的这一句叨叨,就出了院子。信不信的他便不管了,也管不了。好在他爹一向有存粮的嗜好,即便旱上两年,他们也只会缺水,不会缺粮,过来说一声,也是因着前面两家都去了,到时候不会被亲爹挑理,如今真正缺粮的是云老二他自己。 云老二出了下台村,直接去了镇上的粮店买粮。他这些年不停的来买粮,与粮店的掌柜伙计就如同那蒸的过了气的包子,都熟到不能再熟了。 他才到了店门口,店里的掌柜就笑眯眯的出来招呼:“云老板,这是路过还是有什么吩咐?” 云老二苦笑了一下,叹一口气:“唉,这不是家里的鸡太多不说,荒地里的鸡也天天来跟着蹭吃,可偏偏他们都是亲戚,让我们真假难分,这家里的鸡早晚又不能不喂,这粮食可不就消耗太大,又给你送生意来了,你再给我送两车吧。” 云老二其实很想一次性多买些,但一次买多了,传了出去,真的旱的过分,只怕粮食也保不住,便想着从两家粮店分开分期买。所以买完了这家又去买那家。 云老二知道,也不是你有了粮食就能平安的度过荒年,如何保住自己买的粮食,也是一个问题。 这要防着的,可不仅是到时候难民的抢劫,还有那些个亲戚朋友,邻居借粮的。别看自己净身出户落脚荒地那会儿,亲戚朋友大多都瞬间消失不见,如果那时候有人知道了你有粮食,当初不见的那些人,立即就会像那雨后春笋般冒出来,那可不是你不借,或者你借了就能解决的问题,不借肯定不行,借了这家还有那家,一旦传出了你家有粮食的名声,家家都来借,那怕自己是开粮店的,粮食也不够,得想法子藏点粮食。 去往哪藏呢?家里没有地窖,现挖也来不及,于是他想到了山里的那些个大大小小的山洞,当然也不是每个山洞都适合藏粮食,一路走一路想,回到家就跟儿子说起了这事。 云新晨想了想忽然脑中灵光一现:“爹,水洞斜上方的那个洞,看起来比较深,不如我们先去那里看看,如果可以,离家还近,我们可以时时的去照看一下粮食,还不易被人发现,甚至可以让大黄去看洞。 云老二也觉得行,洞太深里边就黑,一般没有准备的情况下,遇到那里躲个雨是没有关系的,就像上次,自己和儿子去躲雨时,即便里边藏着再多的东西,他们也没法进去查看,根本就发现不了里边的秘密。 午饭后粮店里的粮食就先后送了来,搬完粮食,父子俩就开始扎火把。 早上父子俩吃过早饭,背上一大捆火把,一点干粮和水,就出发了去了山洞察看。 第227章 云家父子探洞寻找藏粮地 云老二父子从家里出发,到达洞口也不过四里路,拔开遮挡洞口的藤蔓和蒿草,一个有云老二肩膀高两人宽的洞口就出现在了眼前,他回头四处瞧一瞧,并没有在周围看到人,然后就和儿子钻进了山洞里。 他们将带来的火把放下一半,背着一半,点燃一根火把朝里走,大约走了四五丈远就到了云新晨上次来时,往里探过的地方。 云新晨上次躲雨没拿火把,站在这里往里看,里边虽然算不上一片漆黑,也开始视物不清;到了这里,洞已经宽阔了一些,往前没走多远,就出现了一个岔道,云老二就伸出食指和拇指,从兜里捏出一点点白面粉洒在洞壁边的地上,白色比较显眼,本来云老二是打算弄点石灰的,可惜家里盖房剩下的那点不多的石灰,如今都混上了泥,早都不白了,他又用刀在洞壁下方刻个箭头做个记号。 山洞里的路高高低低的非常的不平,父子二人走的很慢,也很小心,很快,又到了第二个岔道口,刚才他们在第一个岔道口,是往左边走的,准备将大洞里的小洞都探一遍的父子俩,在岔道口丢下一点面粉,刻了个箭头之后,继续选择往左边走,里边的岔道很多,一会儿宽到可以并排行驶两辆马车,一会儿窄到两个人都很难并排,一会儿上坡,走上一段又开始下坡,他们一直就这样,遇到岔道就往左走,也不知转了多久,火把都燃尽三根,却在路上发现了丢下的面粉,原本这里的洞是相通着的,他们又回来了。 云老二父子俩又顺着向外指示的路去找洞口,大约又过了三个岔路口,才回到了洞口。在那黑咕隆咚的洞里探索还是很消耗体力的,父子俩看着天色还早,还没到午时,两人吃了一口饼子,喝了几口水,再一次进洞探索。云新晨不记得又走了几个岔路,忽然听到了水滴落下来的叮咚声,又继续往前没走多远就感觉两边宽了起来,火把根本照不到两边石壁,于是又点亮了一只火把,这时他们看清楚了,这里大约比三间屋子还宽,地没有一处是平的,地上长着大大小小的竹笋一样的东西,宛如大自然的杰作。用手轻轻一摸,硬硬的质感传来,无需多言,便知这是石头长成的。再往里走,仔细端详,这地上的石头更是千姿百态,有的像一片片扇形大蘑菇,宛如大地撑起的伞;有的像圆蘑菇,犹如一个个可爱的小精灵;还有的就像一朵盛开的鲜花形状,举起火把往顶上看,竟然还有着头朝下长着的石笋,水滴如同晶莹的泪珠,从那石笋尖上缓缓滴落,地面上低洼处积的水也很薄,大多都漫不过脚面。 他们往这条岔道走,带进来的火把已经燃去一半,不敢再继续往前,只得原路返回,再次回到洞口,太阳早已西垂,他们只得结束今日的探索。 回来的路上,云新晨说:“爹我觉得这个洞太适合藏粮食了,我们明天还要继续来探吗?”云老二嗯了一声。 今天早上,云老二父子俩带了更多的火把和吃食,再次进入洞中,按照昨天的方式,一边做标记,一边探。 他们先来到昨日的滴水洞,继续往前走,洞依然时宽时窄,洞顶忽高忽低,只是有一点没变,便是一直是在往下走,终于,他们发现了一处断崖,断崖多深,不知道,仔细听能听到里边同样有水滴声,只是这水滴下去发出的声音并不清脆,可见里边的水是比较深的,这条路也算是探到了头,原路返回,又往右边继续探,这一次,岔道明显比较少,而且一直是往上走,他们终于又看到了一个大洞窟,洞太大,一只火把就像一个萤火虫一样,于是又点亮了一只火把,刚靠近墙壁,他们父子俩同时发现这墙壁上还有人工凿过的痕迹,这痕迹要是以前云新晨或许没法一眼认出,如今,他可是凿了十好几天的石头,这痕迹他太熟悉,不过,沿着墙壁,慢慢走,很快就找到了这个石窟的另一个出口,父子俩继续往前探,发现这条洞的石壁上也有人工开凿的痕迹,只是不论是里边大石窟还是这条洞道,这所有人工痕迹看似都非常久远,应该是古人所为,而且没走多远,就看到了前面有亮光,他们想加快步伐,没走几步,洞快速变窄变矮,最后只能半蹲着向前行,好在距离不长。 亮光来自一个很小的洞口,一个只能爬出去的洞口,云新晨探过身,拨开遮住洞口的藤蔓往外看,一下子就看到了他家的房子,他再伸头往下看,发现下面是悬崖,他猜测这个悬崖就是水洞右方那块,并不十分高的悬崖。 云新晨慢慢往回挪,终于又来到刚才那个大石窟里,沿着洞壁转了一圈,往里走还有一条通道,只是这条通道不宽,也不深,很快就走到了头,再次返回,稍作休息后又回到了进来时的那个主洞口,出了洞抬头望,太阳已经挂到正中。 父子俩回去的路上,虽然没有说话,但心里都有了决定,那个刚才有着人工痕迹的大石窟地面比较平整,还有通风口,储存粮食再好不过了。 云新阳虽然没有去胡添翼家吃秀才宴,但是这并不影响他们俩的同窗友谊和平时的和睦相处,这会儿他们几个新进的小秀才先是七嘴八舌的讨论学问,讨论的差不多了,又开始侃大山,东聊西聊就聊到了云新阳家的鸡上。 那一日,秀才宴时,家里的鸡早早的都被赶了出去,门洞都堵上了;季科和胡添翼压根就没有看到那些美丽的野鸡亲戚们,很是好奇,于是,云新阳邀请他们今天下学就去家里观赏鸡。 吴鹏展是必去的,季科胡添翼去了,剩下徐越也跟了去,等他们到了云家,云家正是喂鸡的时候。 季科、胡添翼两个在城里长大的小少爷看到云家后院几百只鸡,一起抢食的壮观场面,很是觉得好玩,也不嫌气味难闻,站在篱笆口看了好大一会儿,离开前云新阳还不忘进去随手抓了一只鸡拎了出来,交给梅子。 第228章 人得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云新阳的几个同窗们,在云家看了鸡也吃完了鸡,天已经黑下来了,好在云家住在这荒地之后,家里就习惯常年备着火把。 云新阳不放心其他三个人走夜路,就和吴鹏展一起准备晚上去书院住。 云新阳点着火把,其他几个孩子看到也都想要,火把也不是什么金贵的东西,正好也够。于是五个人,一人拿着一个火把上路了。 才出了荒地,向来就爱闹腾的吴鹏展和胡添翼就开始斗起了火把,都是孩子,有人起了头,很快季科、徐越、云新阳都加入了进来,你追我赶,火把撞击,四溅的火花,如天际落下的流星,划破了这漆黑的夜幕,飞扬的笑声,打破了乡间小路上的寂静,几人在这宽阔的田野里,无人的乡间小道上,尽情的释放着他们的青春和活力,渲染着这份最简单的自由玩闹带给他们的快乐。 五人一路上玩的是不亦乐乎,好在路途不是很遥远,在火把都被玩坏之前,到了吴家书院。 胡添翼说:“每年中秋节时,我们也会玩火把,但是与今日比,觉得以往都太形式化了,从没有像今天这样肆意快活,没有人在旁边管束着,也不用担心火星子溅到那里走了水,惹了祸。” 季科也感叹:“是啊,生活在高墙大院内,虽然有着锦衣玉食,却也失去了许多自由和快乐。” 云新阳点头:“人总是这样,吃不饱的人向往着能吃饱的生活,能吃饱的又盼望着有一天可以锦衣玉食,甚至高官厚禄,拥有一切的人,又羡慕别人可以不受约束的自由自在的生活。可在这世上,又有几人可以鱼和熊掌兼得,总归是有得有失,所以自己要弄明白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样的生活才好,不然你将永远都陷在羡慕别人,觉得自己不如意的日子里,无论你得到了多少都不满足,都不快乐。” 其他几人都赞同的点头。 只在吴鹏展的秀才宴上露了一头,之后再没出现过的林书颖今天来到了吴家书院,看得出来,原本就消瘦的他现在更加的消瘦了,他跟大家解释:“那天从吴家回去后着了凉,病了,所以后面几家的秀才宴,他都没有办法来参加,为此感到十分抱歉,并向大家补上了他的礼物。” 家境贫寒的他,礼物不用说,都是比较轻的,但是同窗之间讲究的不是礼物的轻重,而是彼此的心意,所以都高兴的收下了礼物,并嘘寒问暖:“你的身体怎么样了?有无大碍?”“秀才宴什么时候办?” 他都一一做了解答:“身体现在恢复的差不多了,就是还有点咳嗽。”“秀才宴不办了,实在是筹不到钱。” 大家感叹,俗话说穷秀才,富举人是没错的。中了举人后,那些个地主们,为了自己的田地能够挂靠在举人名下,谁不是积极的来送礼讨好?哪需要你去借钱办喜宴? 林书颖今天来的目的有两个,一是向吴家书院的这些同年秀才表示歉意。二是来吴家书院看一看,缺不缺夫子。 吴家书院现在并不缺夫子,不过吴夫子说他可以来这里读书,顺带着给书院里抄书,挣些生活费。 过几日就是云新阳大表哥娶亲的日子,今日云新阳回到家,娘已经提前去下台村姥姥家,为他们家操办喜宴去了。 徐氏和云老二去下台村的路上边走边聊着,徐氏说:“或许我这是最后一次去徐家当女主人了,等娶了大侄媳妇,家里再有事,也就有人操办了,再也不需要我来操这个心了。” 想到此,她又想到了自己的嫂子尤氏:“你说嫂子怎么回事?为什么就那么想不开?明明是极好的日子,为什么就是不知道好日子好过?女人嫁了人也不是说娘家就不要了,能帮的当然还是要尽力的帮,就像是我现在这样,娘家有事需要你的时候,你肯定要来管,但是总该有个度,终究是男人和孩子更重要,可她怎么就拎不清。”想了想,又继续叨叨:“上次我来去看她,还想劝劝她,发现她依然不知改悔,还一个劲的怨恨说,都怪我家晨儿当初不肯娶她侄女,还笑话我们家还不是生了个孙子。唉,这次来,我也不打算再去看她了,不然又惹一肚子的气。” 云老二知道媳妇跟嫂子相处了那么多年,还是有些感情的,总是希望嫂子能够想清楚一些事情,这样嫂子自己的日子好过些,大哥及整个徐家的日子也都好过些,可是总是事与愿违,便安慰媳妇:“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别人的好意,听取别人的劝告的,她那是自作自受,不值得同情,以后来也都别再去看她了。”徐氏点头。 今年的冬天,虽说一直都不寒冷,但是不管寒不寒冷,寒假还是要放的,今日十九,明日休沐就连着放假了,云老二家如今的日子比起以前好了许多,但是送给吴家的节礼,按惯例,依然是重而不是贵的。 今日吃过早饭,云老二挑了两大筐东西去吴家送节礼,到了吴家门房,门房的态度跟以前已是大不相同,见到云老二,热情地从他手里接过担子,将他往里请。 云老二一如既往的说:“我就不进去了,你们将东西拿进去就行,我还要去书院拿孩子的被褥行李呢。” 可门房哪里肯让,说:“云老爷你来了,我们连门都没有请你进去,老爷夫人知道了,一定会责罚我们的。” 云老二无奈只得进了吴府,不一会儿,两个箩筐就拿了出来,里面同样装了许多东西。他眼瞄了一下,也大多都是些吃食,也就是说,两家的节礼主打的就是一个互通有无。 云老二又到书院这边拿了两个儿子的行李,再回到家里,天色已经不早了,吃完午饭又赶往徐家,明日就是徐家娶亲的正期,他这个做姑父的,如今家里可以走的开,当然得提前去了。 徐家今天有了云老二主外,不光徐氏轻松了很多,就连徐大舅这个徐家的当家人都几乎做了甩手掌柜,把整个家都交给了妹妹,妹夫去当,云老二说:“大哥,你也不能太偷懒了,不跟着学着点,将来娶二儿媳妇不是依然没有经验吗?总不能还让我来给你主外吧?” 第229章 云新阳迎亲是个摆设 云老二让大舅哥别当甩手掌柜,出来多管管事,也好长长经验。 徐大舅不在意的说:“到那时不是有徐奎吗?他可是娶过亲的,是个有经验的了,哪里还用我来管?” 云老二笑他:“你托懒还有理了,照你这么说,你也是娶过亲的,也是有经验的,干嘛还都要推给我?” 徐大舅狡辩:“你不是才娶过大儿媳妇,不可能就忘了,我那不是时间长了,当然已经不记得吗?” 云老二还有很多事情要忙,没那么多功夫在这里磨嘴皮子,只得说:“你是举人,又是大哥,我说不过你。” 徐大舅觉得自己打嘴仗也终于赢了这个妹夫一次,高兴的哈哈大笑。 云老二家,如今家有老爷子坐镇,谁来都不带怕的,于是放心大胆的倾巢出动,去徐家喝喜酒,除了梅子,连抱弟都带上了,呼呼啦啦一大群人,就跟要去谁家吃大户一样,赶往下台村。 今天上午,徐家去女方迎亲,云新晨四兄弟齐上阵。云新阳这次不再是那个抬鱼的,当然也没有抬其他东西就是,有那么多大小伙子在,他和吴鹏展两个半大的孩子,外加徐越,三个小秀才,说白了不过是跟着装点门面的摆设罢了。 五弟兴旺依然是抱公鸡的那个,但是鸡吗,呵呵,一路上当然都是大哥替他拎着,他吗,这种场合一般只负责搞笑,他问一个堂哥:“为什么娶亲时,新郎娶走了人家闺女做新娘子还不够?还要拿一只公鸡来娶走人家一只母鸡做新娘子。” 这个大家都只知道人家这样做,自家也这样做,就觉得风俗本该如此,还真没有人说的好,是为什么?又问:“一会我抱着鸡,我和公鸡两个,一人一鸡,人家只给一个红包,是不是不太好啊?到底是给鸡的还是给我的呢?我要是拿了红包装兜里了不分给鸡,你说鸡会不会有意见呢?” 一个堂哥逗兴旺说:“我觉得鸡一定会有意见的,毕竟人家娶了媳妇回家也是要养媳妇的。” “鸡不都是东家养吗?我也没见我家的那只公鸡去给它媳妇买东西呀,顶多也就是捉一只虫子送给母鸡吃,它那只母鸡傻媳妇就已经很高兴了。再说公鸡它识数吗?认得钱吗?知道钱怎么花?去哪买东西吗?”兴旺想了想又问:“你怎么知道鸡有意见的,难道你会和鸡说话,是他告诉你的吗?”惹的大家起哄大笑。 云新阳发现与以往不同的是,今天徐家还带了个鹅,说是女方老家那里的传统,“一个嘠喽(鹅的叫声),换一个丫头”。俗话说十里不同俗,这还没到十里呢,风俗就不一样了。 兴旺知道了又开始了他的发问:“新娘的家在哪里呀?” 一人回答:“在上埠镇,马上就到了。你是不是累了?要不要我抱着?” 新娘娘家住在上埠镇镇南头,爹是个童生,听说家里有一个铺面,也有少许田产,家里只兄妹两人,人口倒是和徐家一样,极其简单。依着徐家的条件,长媳本可以找一个条件更好的人家,可惜家有一个疯婆娘,徐奎这不就掉价了吗? 兴旺又问:“”新娘子家,还有其她姐妹吗?” “你问这个干什么?难不成你也想娶媳妇了?” 兴旺诚实的摇摇头:“我还小呢,不用娶,我想着他们家的姑娘那么便宜,一只老鹅就能换取一个媳妇,要是有的话,你们还没有媳妇的,赶紧去镇子上买只老鹅送他们家,就可以顺便也娶一个呀。” 兴旺这天真的话,又惹得大家哄堂大笑,对着徐奎说:“这么便宜的一个媳妇,你不会是打着灯笼找的吧?” 到了新媳妇曹家,曹家倒是出了几个对子让徐家人来对,徐奎写策论八股文不行,偏偏一般读书人用来装文雅的对对子和作诗,倒是不含糊。压根不用三个小秀才来帮忙,自己就可以上。 武的堵门比人气推人墙,云家有的是小子,云新阳和吴鹏展这两个练功之人都用不到,更何况是徐越这个文弱的小秀才。 云新晨他们今天来抬嫁妆,不像平日里别家娶亲那样,所谓抬嫁妆的人,只是一个说法和摆设,没有什么东西可拿,今日是名副其实的抬嫁妆,有灯柜,高柜,矮柜,两口箱子,两个木盆,箱架盆架,还有一个净桶。不过净桶是女方的人拿着的,按这里的习俗,女方拿净桶的人,男方也是要给红包的。 云新阳他们几个小秀才是空着手大摇大摆的来,又空着手大摇大摆的回,啥也没干。有人开玩笑说他们是用来装点门面的摆设,结果还真是名副其实。 回到徐家的时候,吴夫子他们几个夫子也已经到了。云新阳今天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余下时间只负责陪着吴鹏展吃吃喝喝就行了。 兴旺倒是还有个任务,就是新娘入洞房时,负责窗户纸的第一桶,好在晚上是有月亮的,等兴旺捅完窗户,大家闹完新房,月亮婆婆也爬出了地平线,慢慢的挪向天空,将带着一丝寒凉的月光洒向地面,为云新阳他们这些夜行的人们照亮前面的路。 云新阳临走时才知道,爹和娘还离不开,亮亮太小,嫂子带着他已经去大爷爷家睡下了,回去的只有他们兄弟四人,其实兴旺也早就累了,没走多远就耍起赖来,一向宠着她的大哥,不得不将他背起。 云新晖说:“四叔上次在三哥秀才宴时,在我家忙了两天,回去也不知道有没有挨爷打,今天又在大舅家忙了一天,回去之后爷也不知道会不会又不高兴,要揍他。” 云新晨说:“谁知道呢?毕竟爷的脑子好像不太好使,否则,亲家大舅哥中举与他来说也是一件荣耀,而且能够沾光的事情,他若主动的让儿子们来帮忙,自己也高高兴兴的来喝喜酒,大舅和姥爷都不可能拒绝甩脸子的,就是别人见了也只有说恭喜话,也趁机找个台阶与儿子消除一点隔阂。” 云新晖点头:“再说如今三哥这个他的亲孙子中了秀才,这与他是多大的荣光,他不是更该高高兴兴的去我们家喝喜酒,摆上个老太爷的架子接受大家的贺喜吗?可是他没有。” 云新晨说:“所以说,爷的想法任你猜猜猜,你也永远猜不到,还是别想那么多了,以防只长肉不长个。” 云新晖辩解:“我现在虽然肉也不算少,可是我的个子也很高好不好?说不定我将来的个比你们三个哥哥都高呢。” 这一点现场的两个哥哥不得不承认,谁让他比三个哥哥都命好,从没有挨过饿呢?可不就像是从不缺水缺肥的小苗儿一样,从小就开始疯长。 第230章 云家父子学松鼠四处藏粮 云老二昨天在大舅哥家忙的时候,听说镇子上的粮价又涨了。他就想着这粮食还得赶紧买,不然到时候又贵又买不着才是麻烦。 可想想自己才去多买了四车的粮食,如果再去买,就难免会引起他人的注意,于是就打起了邻居的主意。 回到家的他就开始去找老黑和豆子:“如今又有了活计让你俩去干,就是去替我家买粮,原因很简单,明年会大旱缺粮。但是我有三个要求,你们听着,一是不能说是给我家买的。二是你俩每天照常先去码头找活干,傍晚回来时,在粮店关门之前买完粮食,这样快到家时,天已经蒙蒙黑,路上可以避开或减少遇到人。三是记着两家粮店轮流买。粮价已经在长,你俩也尽快把手里的银钱全部买成粮食储存着。工钱到时候给你们粮食。” 两人听了保证道:“东家放心,我们一定会办好这件事的。” 买粮问题解决了,剩下就是储存粮食的问题了。 如今已过了二十,晚间的月亮总是磨磨蹭蹭的,到了午夜才不情不愿的爬上树梢,云新阳感觉才躺下睡了没一会儿,老爹就起床来敲窗户了,云新阳伸个懒腰,套上小袄薄棉裤,借着窗户照进来的那一抹微弱的光跳下床来,到屋外和大哥汇合,一起向后院的仓库走去。 云老二和云新晨一人挑上几大麻包的粮食,走在前面,云新阳则抱着一抱火把跟在后面,随后而来的刘氏为他们打开后门,父子三人在这不太冷的冬日深夜里,踏着月光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北面山上的山洞而去。 到了洞口,云新阳先放下火把,云老二和云新晨也卸下担子喘口气,才开始掏出火折子,点燃两根火把。 云新阳一手拿着一根火把,在前面领路,父子三人一步步的向洞的深处而去,每到一个拐弯处,云新阳就先停下来,按照爹的要求去寻找墙壁上分别刻在不同位置的路标印记,终于在走过第四道岔路口后,到了预备放粮的那间大石屋。放下粮食喘口气,三人又回到家里,来回跑了两趟之后,再次出的洞来,东方已经晨曦微露,不过这个时候,即便是早起的农人们,也还在家没有出门,所以他们放心大胆的又搬运了一趟。 早已经过了祭灶日,即便是干旱之年,年终究还是要过的,何况欠不欠收的也是明年的事,家家户户都开始了烹煮油炸的模式,云家也不例外;刘氏和梅子两个女人天天扎在厨房里忙活,云老二则带着两个儿子趁着家家户户男男女女都在家里忙活准备过年的时候,像小松鼠一样四处去藏粮。 北山水洞上方的那个山洞里送了两三天粮食之后便停止了,俗话说狡兔三窟,粮食自然是不能藏在一处的,万一被人发现一锅端,那可就悲催了,于是他们就将粮食改装成小袋,放在背篓里,背进山里,把以前他们在山里采药时躲过雨,又觉得比较合适的山洞里都藏上一两小袋,那个采了灵芝,遇到大蛇的山洞,不用说也去了。 云新晨还刻意的小心翼翼的,带了三弟云新阳去看了他那次采到灵芝遇到大蛇的地方炫耀一番,不过,大蛇早已蛇去洞空。 武师傅这两个多月,一边躲着老爷子不出来,一边又通过自己的徒弟偷学着老爷子的武功。 老爷子倒是没跟他计较,可武师傅自己憋不住了,一方面是觉得自己偷学人家的武功,还躲着不见面,太不地道了,一点不像大丈夫的行为;另一方面,开始练的时候,虽然不像他的两个小徒弟那般进步神速,但是也算顺利,可练着练着出现了瓶颈,卡壳了,还是卡的死死的,动不了的那种。 武师傅就一个人开始暗自琢磨着,现在自己怎么算也间接的算老爷子的徒弟了,见见应该也无妨吧,他总不至于卖了自己,自己和他可同样在吴家和云家都有徒弟的,也算是有了牵扯,对吧,他总不至于卖了自己,害了他的两个徒弟家人,想来想去,觉得应该是没问题的,于是掩耳盗铃,躲在吴家久未在人前露面的武师傅,今日终于出洞来到了云家。 武师傅来到云家,让人给老爷子递上了自己的拜帖,老爷子本就是个好奇心很重的老顽童,对于自动送上门的,不见白不见,只是搞笑的是,见了面之后,武师傅自报家门:“我来燕山飞虎堂前堂主燕无痕。” 老爷子点头:“你那门派,我确实有所耳闻,不过堂主什么的,我倒没在意过。” 武师傅傻眼,一直自以为自己是名满江湖的人物,到了老爷子这里之后,所在的门派,老爷子只是有所耳闻,至于前堂主现堂主是谁,以及武师傅在江湖上的名号,他竟然连听都没有听说过,更别说他之后搞的那些个弄得整个江湖满城风雨的假死事件了。弄得武师傅又心安又失落,躲了这么久,闹了半天,原来自己在老爷子这样的前辈面前只是一个寂籍无名的小丑而已。 武师傅这会子忘了一件事,老爷子久不在武林上行走,与武林中人几乎处于彼此相忘的状态,像你这样听说过老爷子存在的人都不多,老爷子对如今江湖上的事同样相知甚少。 武师傅失落归失落,现在可以光明正大的向老爷子请教,这才是最最重要,也是最最开心的事,当然也有不开心的事,那就是老爷子在云家待不了多久就要走了,让他白白的错过了这么长的请教时间,真是懊悔加后悔。 云老二以前虽然知道了三儿子在吴家学了武功,可是并不知道他都学了些啥子,如今,老爷子一来,一切都摆到了明面上,当然,他还没想到,这个明面还是有限的,还有他不知的。 徐氏、梅子和刘氏姐妹几个女人依然是被蒙在鼓里的人,就连云新晖也是一知半解,不是有意要瞒着他,而是他压根就不是什么练武的料子,老爷子实在看不上他,不愿意教,所以他并没有和云新阳吴鹏展及兴旺一起在老爷子的指导下练功。 武师傅自从摆在了明面上之后,是天天泡在云家,虽然他很多方面于老爷子相比都不能说是相差甚远,而是天差地别,但是有句话叫尺有所短寸有所长,武师傅的棋和乐还是很得老爷子欣赏的,当然主要是老爷子虽然在兴旺面前号称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但实际上精不精通的,现在的兴旺也还没法判断,但是却能看的出来,老爷子那棋下的和武师傅确实是半斤对八两。当然,相合的不光是棋,还有两人的三观,所以人有时候就是那么奇妙,有的相处很多年,仍然合不来,有的就相处短短的几天就成了忘年交。 第231章 云老二有了点养女儿的感觉 再过两天就是除夕了,武师傅无家无室无可忙,天天依旧早上踏着朝霞来,踩着晚霞去,一整天跟同样无家无室无可忙的老爷子混在一起。 吃完了晚饭,暮色渐浓,武师傅也该离开了。云老二看着慢慢吞吞经过前院,脚步中明显有着几分不舍的他,喊了一声:“武师傅,今年除夕,要不留下来,大家一起过吧。” 武师傅来吴家这么多年,吴夫子虽然视他为兄弟般,但是大户人家有大户人家的规矩,吴夫子的母亲还在,每年除夕都是要领着妻儿去老宅陪老人家过年,所以武师傅每年除夕都是一个人孤孤单单,凄凄冷冷的对着一盏孤灯独饮。 今天云老二邀请他除夕在云家过,他毫不犹豫的就欣然答应了:“好啊,既然你盛情邀请,我就却之不恭了。” 抱弟留在了云家,与云新阳而言,不过是家里多了个人,而与有些人则不同。 早上抱弟起床,刚将屋子和自己收拾好,就见兴旺出现在了门边,带着早起的一点迷糊,糯糯的喊道:“抱弟姐姐。” 抱弟立即眉眼弯弯,满心欢喜的走过来,拉住兴旺的手:“兴旺弟弟,今日比天天起的早些,可是夜里没睡好。”说着,将兴旺拉到桌前的凳子上坐好,开始给他解头发梳头。 兴旺答:“不是没睡好,是昨晚睡得早,今天醒的早。” 抱弟的手很巧,给兴旺梳头的时候,从来不会扯的兴旺头皮痛,兴旺很喜欢找抱弟姐姐梳头。 头发很快梳好,抱弟拿过镜子递到兴旺手里:“兴旺弟弟,你照着镜子看一看姐姐梳的你可满意?” 兴旺拿起镜子,左照照右瞧瞧,点点头,很满意。抱弟也转到了兴旺的前面,左看看右看看,自己也很满意,夸到:“哎呀,这是谁家的弟弟呀?竟然长得这般好看,我好想偷回家怎么办。” 兴旺看起来只是眼角略弯了弯,嘴角微微的往上翘了翘,可臭屁的小家伙心里受用的很呢,直冒粉色的泡泡。每日早上都会期待着抱弟姐姐今天又会怎样夸他。 兴旺在家并不缺少家人的宠爱,可姐姐的宠爱,跟爹娘和哥嫂的宠爱,完全不同,可以说是一种全新的感觉,他很喜欢这种感觉,因而也很喜欢抱弟姐姐。 抱弟桌上的镜子是云老二买的,从前,云老二在镇子上看到某些老男人总是流连于卖女孩用品的小摊,还挑来选去的,买好了也不包裹起来装兜里,就那么大喇喇的拿在手里就觉得眼疼。如今,再看到别的老男人去买小姑娘戴的头花、头绳、小镜子什么的,他更加的不服气。哼!就跟谁家没有小姑娘,买了没人可送似的,今儿经过买个镜子,明儿经过买个头花,回来统统交给徐氏。 徐氏哪能不知道自家男人的那点小心思,每次都会当着云老二的面叫过抱弟,或将小镜子递过去,或将头花亲自给小姑娘戴上。 云老二要的就是看着自家媳妇亲手给小姑娘戴上头花的场景,每次小姑娘那满足而甜蜜的笑容更是融化了云老二这颗老父亲的心,让他们夫妻俩找到了一种养女儿的感觉,稍稍的填补了一下他们没女儿的遗憾。 今天是除夕,云家如今虽然日子好过了,儿子也中了秀才,但还是农户人家,没有那些个高低贵贱之分,就是堂屋里男人一桌,里屋女人一桌。本来云老二还想着让老黑跟豆子也过来呢,可想一想,武师傅还有老爷子的身份,觉得还是尽量不要暴露出去为妙。 不能请他们来家里过年,但是也不可能薄带了他们。傍晚,云新晨各种肉菜都弄一些,装了一大盆,给老黑和豆子端去。 老黑一见欢喜的都不知道说什么好,又开始胡咧咧:“原本以为少东家动不动就弄一大盆好吃的来喂我和豆子这两头瘦猪,是为了喂肥了大年除夕好杀了吃肉,这怎么到了除夕了,还继续喂呀?是打算再喂上一年,喂的更肥一些,肉多一些,吃起来有味一些。” 云新晨责怪道:“净瞎胡说,这可是除夕夜,再欢喜也不能乱说,把刚才说的话给吐了,重新说点吉利的。” 老黑却不在意:“光说吉利话有用的话,我每天从早说到晚,以前在家里过年的时候,家里人总是要求我们年年说吉利话,还不是年年除夕都不给一顿饱饭吃,饿的我头昏眼花眼冒金光。” 云新晨无奈也不再多说,看到他俩除夕都没舍得煮一顿白米饭,转头回家,又给他俩盛了半盆白米饭过来。 老黑乐的嘴巴都咧到到耳后跟了,云新晨走后,他泪眼汪汪,声音哽咽着跟豆子说:“我如今已经二十五岁了,感觉只过了这一个年似的,以后我就紧跟着东家,东家叫我朝东,我绝不朝西,叫我撵狗,我绝不打鸡。” 豆子也感慨:“东家都是好人,也是我们的恩人,若不是东家不嫌弃我,肯留下我,此时此刻,也不知道我流落在何方,过得如何?有无遮风避雨的地方?逢年过节也不知道能不能回来给爹娘弟妹烧几张纸,我们要知恩图报。” 他们说的这些要是让云老二知道了,他一定会说,你们俩傻孩子也太容易满足了,其实我真没做什么,只不过是顺手帮一把,与人方便与己方便罢了,但是就是如此,有时候往往在别人走投无路时,你的顺手一帮就会如雪中送炭救了他,甚至改变他一生的命运,这两人就是属于这种。 老爷子的欢乐谷虽然有很多人,但是每年除夕也都是屋里只一盏孤灯相陪,听着外面年轻人玩闹,对着窗外漆黑的夜空中的闪烁着微弱光芒的星星,回忆着年轻时自己的意气风发和那些已经逝去的朋友、对手。 老爷子其实年轻时和老毒虫虽然没有深仇大怨,每次见面相斗,相互之间也没有对彼此下过死手,但也很少手下留情,非得斗个高低输赢。随着老友对手的一个个离去,他们之间才渐渐的从亦敌亦友,演变至现在的“和谐相处”,当然,这种和谐也是相对的,毕竟云新曦可是亲眼所见,他俩只要在一起,一天不吵个三两次,打上一架,这天的日子都过不去。 第232章 孝就不错了顺是不指望了 云新晨回来坐下,人到齐了,除夕家宴正式开始,第一杯不用说,包括屋里的女人们都出来先敬老爷子:“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徒儿恭敬孝敬!” 续上一杯,第二杯由云新晨带头,敬云老二夫妻:“儿孙满堂,个个孝顺有出息。” 云老二瞧着自己的几个儿子:“这话说的挺好听的,不过能孝就不错了,顺,就目前看,已经没指望了。” 云新晖立刻表白:“爹,我可还是很听话的。” 兴旺也不甘落后:“我至少比二哥乖,没离家出走,跟人跑了。” 云新晨说:“爹,我也没有忤逆过你,不是吗。” 云新阳憋着笑没说话。云老二看着一个比一个嘴硬的儿子,还能说什么呢? 云新阳带头三敬武师傅:“武功更上一层楼,徒儿孝顺不顶嘴,肯给师傅养老!” 武师傅看向云老二:“我听了这话,感觉跟你差不多,即便知道这些话都是哄我的,但是听了还是开心怎么办?”惹得大家哄堂大笑。 四敬小字辈,云新晖抢着道:“健康长大,读书进步,挣钱发大财,好吃的多到吃不完!” 最后敬小不点亮亮:“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快快乐乐!” 五轮酒敬完,女人们回屋,大家各自坐下,自由吃喝,找人碰杯喝酒,场面更加轻松欢乐。 云新阳想着,二哥和老头既然能在老爷子的欢乐谷住上小一个月,就说明毒仙和老爷子之间一定是关系很好的朋友,对老头的事,一定是知之甚多,便想从老爷子这里再打探一点有关毒仙和二哥的消息,也好让爹娘听了放心些,便问:“老爷子,你说毒仙和我二哥他们现在到底会在哪里?” 老爷子说:“这个我还真是不知道。我说他临走时说去往南疆,但实际上最后也可能去了北地,这话也是真的。毕竟他这个人是个路痴,经常走错路,还喜欢将错就错;甚至一夜睡八觉,啥点子都想到,一会儿一个主意。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你二哥跟他那个既不靠谱、生活又不讲究的人在一起,肯定会吃些苦头,但一般不会有生命危险。毕竟要是病了,他能治;中毒了,他能解;哪怕遇到些对老毒虫不爽的人,也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只能干瞪眼。就算遇到那个天天抱着一把破琴、脑子不太灵光的家伙,两人起了冲突,那人也不会对老毒虫下死手,闹得两败俱伤。毕竟我们这几个老家伙死一个少一个,以后就更没人一起玩了。至于毒虫的小徒弟,琴魔还不至于无聊到对一个小孩下手。” 武师傅插话:“老爷子说的那个抱着琴的,是不是指的琴魔?” 老爷子点点头:“这世上除了他和我,也没有人可以和老毒虫一较上下了。不过他那个人虽然脑子不好使,但是只要你不招惹他,他也不屑于理你们这些枭小之辈。” 吃完饭就是磕头拜年的环节了,兴旺看看老爷子又看看爹问:“我们先给谁磕头啊?老爷子,你有没有准备红包?要是有的话,我也给你磕个头,讨你一个红包?” 老爷子笑道:“红包当然有,你们谁先给我磕?” 兴旺正准备下跪磕头,不想被武师傅一把拉住了“要给老爷子磕头,也轮不到你先。”他看看云老二问“你参不参与磕头?你要是参与咱俩一起,你要是不参与,我就先磕了。” 云老二调侃:“虽说我儿子是老爷子的徒弟,咱俩平辈,但是老爷子年纪大,给他磕个头也不是不行,可是这磕头可是要给红包的,你得先问问老爷子,他愿不愿意?” 老爷子哈哈大笑着说:“愿意愿意,你们都磕吧。” 云老二又开始和武师傅斗嘴:“武师傅你原本是我三儿子的师傅,我们是平辈的,可如今,你虽然没有正式拜老爷子为师,可是你也学了老爷子的功夫,成为了老爷子的野徒弟,和我小儿成了师兄弟,咱俩这辈分怎么算?” 武师傅也开始和云老二掰扯:“别说我这个没有正式拜师的,就你三儿子的那个吴夫子,可是正式拜了老爷子为师的,还不是和你称兄道弟,俺俩有什么好掰扯的,我当然是老哥,你是老弟,应该咱俩一起给老爷子磕头。” 云老二又调侃:“你一个孤家寡人,还是你自己先给老爷子磕头吧,你磕完了,我再陪着我媳妇给老爷子磕头。” 武师傅白了云老二一眼:“我可是你儿子的师傅,你就不能对我厚道点?明知道我娶不到媳妇是我最大的痛处,大除夕的,明知道我哪疼你偏往哪扎刀。” 云老二拆穿他:“我怎么没有看到你一点痛苦的样子?你是娶不到媳妇吗?骗三岁的孩子呢。” 老爷子也不着急,乐呵呵的端坐在上方,品着茶,看着这俩一个已经当了爷爷,一个已经是爷爷岁数的两个人在那闹腾。 武师傅败下阵来,不理会云老二,自己先跪草垫子上,认认真真的给老爷子磕了三个头,说:“祝老爷子身体康健,徒弟孝顺。” 老爷子摸出一个荷包,递给武师傅,武师傅开心的跟个孩子似的咧开大嘴笑呵呵:“真是没想到,我这辈子还有磕头得红包的机会,哈哈哈哈!” 老爷子虽然已经远离江湖许久,但是他能理解武师傅这会儿的开心:“那往后,就每年都来给我磕头,我偷偷给一个比他们都大的红包。” 兴旺立马不干了:“老爷子,你不是说你最喜欢的人是我吗?最大的红包不是也应该给我吗?难道你都是骗我的?” 老爷子笑呵呵:“就算我给他一个最大的红包,他也只能给我一人磕头,也只能得到一个红包,你呢?一会儿要给屋子里的很多人磕头,可以得到很多红包。” 兴旺依然不依:“即便你是可怜他,那也不行,最大的红包,当然要给你最喜欢的人。” 武师傅再次败下阵来投降:“行行行,最大的红包送给他最最喜爱的小徒弟,我列举第二总可以了吧?”兴旺这才罢休。 接下来依次分别是云老二夫妻,给老爷子磕头。云新晨夫妻,云新阳、云新晖、兴旺一起给老爷子磕头。 老爷子为了哄好自己的小徒弟,其他人都是一个荷包,兴旺两个荷包。 第233章 不做靠爹的人 给老爷子磕头的仪式渐近尾声时,年仅十个半月大的亮亮早已按捺不住。只会走,不会说的小家伙,圆溜溜的眼睛紧盯着大人们磕头拜年的热闹场景,肉乎乎的小手攥了又松,嘴巴咿咿呀呀,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徐氏刚将他轻轻放到地上,小家伙便摇摇晃晃,踉踉跄跄地朝着拜年用的软垫奔去。他笨拙地屈膝跪下,肉墩墩的屁股坐在小腿上,小短胳膊撑在身侧,身子向前倾着,模样活脱脱一只憨态可掬的大青蛙。只见他小脑袋一点一点,虽然分不清该磕几下头,却有模有样地模仿着大人们的动作。 刚磕了两下,不等老爷子从锦缎荷包里掏出红包,亮亮就急不可待地伸出粉嘟嘟的小爪子,五指张得开开的,掌心朝上,晶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老爷子,口水都快从嘴角流出来了。那副迫不及待讨要红包的模样,逗得在场众人忍俊不禁。 老爷子慈爱地望着这个裹在大红虎头袄里、像糯米团子般软糯可爱的小家伙,童颜红润的脸上,笑的都出了褶子,亮亮似乎还嫌手不够大,又用力将十个肉乎乎的小指头叉得更开,恨不得把红包整个儿兜住。 老爷子笑着往他两只小手里各放了个鼓囊囊的红包。亮亮其实并不知道这个红包有啥用,大人拿着高兴,他也高兴的口齿不清的说着“包包。” 一旁的兴旺看着自己最疼爱的大侄子,竟和自己拿同样丰厚的红包,非但没有丝毫不满,反而笑得眉眼弯弯。接下来,便轮到云家“新”字辈的晚辈们,给云老二、徐氏和武师傅磕头拜年。 云老二特意唤来梅子,让她也给夫妻二人行磕头大礼。当梅子双手接过那个带着温度的红包时,眼眶瞬间泛起了泪花。在她二十多年的人生里,重男轻女的娘家从不让她参与拜年拿红包的热闹,即便有好心亲戚塞给她几文钱,也总会被哥哥弟弟们一抢而空。此刻,这个小红包,承载着的不仅是一百文铜钱,更是她生平第一次感受到的被重视与关爱。 待自家大孙子给全家人轮流磕完头后,云老二又取出两个小红封,递给云新晨道:“老黑和豆子的,跟他们说家里有客人不用来磕头了。”虽说这每个红纸包里的一百文钱,与老爷子、武师傅出手的阔绰红包相比,不过是沧海一粟,但对比寻常农家除夕夜只给孩子两文钱压枕,第二日还要收回的寒酸光景,云老二的这份慷慨,已然算得上是乡邻间的“大手笔”了。 当云新晨来到老黑和豆子的房子时,两人见大东家折返,还以为是方才送饭时落下了物件,赶忙迎上来问道:“东家可是落下什么东西了?您仔细说说模样,我俩帮您寻去!”云新晨却笑而不语,从兜里掏出两个红包。 老黑和豆子对视一眼,满脸困惑,眼神里写满了“这是何意”。 云新晨见状,故意板起脸打趣道:“老东家的心意,你们若是不要,我可就‘笑纳’了?”说着作势要收回红包。两人这才如梦初醒,忙不迭地伸出粗糙的双手,小心翼翼地接过红包。指尖触到红包里硬硬的铜板时,眼眶瞬间泛红,若不是顾及男儿脸面,怕是早已相拥而泣。 大年初一,按惯例要去下台村给族中长辈拜年。云新阳特意换上崭新的月白色秀才襕衫,头戴六合帽,整个人愈发显得气宇轩昂。他以为爹上次去下台村,因为忙着舅舅家的喜宴都没来得及跟村里的那些村民们唠唠嗑,在那些曾经笑话他脑子进水的人面前,吹吹牛显摆显摆,今天一定会跟着他们一起去,毕竟他这个秀才公的爹,不仅实现了当初不用再服劳役的夙愿,连家里的地也不用交赋税了,是有了一点可以吹嘘的小资本的。可是爹竟然没有要和他们一起去的意思,而是像往常一样,让他们兄弟们自己去就行。 一踏入下台村,云新阳便恢复了往日的做派,步伐舒缓却不曾停歇,逢人便拱手作揖,言辞间满是谦逊有礼。他的兄长则不紧不慢地跟在身后,笑着应答乡亲们抛出的问题。“可不是嘛,这孩子转眼就蹿这么高了!”“谁说不是呢,咱们云家可算出了个文曲星!”“嗨,要是能像他大舅那样中个举人,那可就光宗耀祖啦!” 拜年的首站是大爷爷家。云新阳迈着方步,风度翩翩地跨进院门,先是向廊下晒太阳侃大山的叔伯们长揖到底,又笑着给婶子们问安,温声细语地打招呼。不同于往年众人的哄笑与调侃,今年,每个人望向他的眼神里都多了几分敬重。长辈们不再唤他“小七”,而是郑重地称他“新阳”;平辈们或唤“七哥”,或称“七弟”,言语间满是亲昵;就连平日里总爱抢座的族中兄弟,此刻也纷纷礼让,非要请他上座。 新阳觉得中了秀才的好处并不是刚才说的那些,而是再也不用担心每次梳的一丝不乱的头发,到了这里,即便你东躲西躲,想尽办法,最终也免不了被人揉的跟翻毛鸡似的悲惨遭遇,也不知道这些人为什么会有如此怪癖的嗜好,专门摧残他们兄弟的头发。呵呵现在好了,不管是谁的手即便再痒,也不敢对自己头“下毒手”了,自己终于可以保住自己早上刻意梳的一丝不乱的头发和潇洒倜傥的形象了。 拜别大爷爷家,一行人又来到三爷爷府上,最后才到亲爷爷的院子。云新阳昂首挺胸地跟在兄长身后,心中满是自豪。他想着自己总算是为父亲争了光,为云家添了彩,即便爷爷向来严苛,今日也定会和颜悦色。 进了堂屋,兄弟几人恭恭敬敬地给爷爷奶奶磕头请安。爷爷破天荒地没再板着脸,而是抬手示意他们起身落座。云新阳刚松了口气,却见爷爷眉头一皱,冷不丁问道:“你如今中了秀才,往后作何打算?” “正月初八,孙儿便要启程去安青府学读书。”云新阳恭敬答道。 话音未落,爷爷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读书读书!非要跑那么远?安青府学一年的束修、食宿,路费得花多少银子?你爹辛苦攒下的家业,是让你这么糟蹋的?” 云新晨见状,赶忙解释:“爷爷,这是爹的意思……” “他让去你就去?”爷爷瞪圆了眼睛,“你能和你表哥徐越比?人家爹是举人!还有你,晨儿,也不知道劝劝!他读书花的可都是你们兄弟的钱,将来分家,你们喝西北风去?” 这话如同一把尖刀,直戳兄弟几人心窝。云新晖血气方刚,哪里忍得住,腾地站起身反驳道:“男子汉大丈夫,当靠自己本事挣钱!整日盯着分家那点家产,算什么出息?” 这话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直打得老爷子暴跳如雷。他抄起手边的茶碗,直接扔向孙子。 第234章 吴夫子武师傅密谋扣下兴旺 云新阳看到爷爷将茶碗扔向弟弟的时候,那能眼睁睁的看着茶碗砸向弟弟的额头,眼疾手快的起身一伸手稳稳的接住了茶碗,又轻轻的给爷爷放回桌上,轻声细语的劝说:“爷爷,你小心着点,茶碗摔破了是要花钱买的,人气病了,找大夫吃药也同样是要花钱的,您老还是消消气,收好你的茶碗,也收敛一点脾气,您这般讨厌我们兄弟们,我们呢,若是还没眼色仍然留在这里,碍了你的眼,气着了你身体,那可就是我们不孝了。”说完一手拉着一个弟弟,示意大哥跟自己快点离开。 老爷子怒不可遏,还想往孙子的后背扔茶碗,不想老婆子却气哼哼地冲过来,夺过他手里的茶碗,啪的一声扔到了地上。老爷子气的手直抖,指着老太太“你、你、你”了半天,也没有说出后面的话来。 老太太一改往日的温软,叉着腰,气势汹汹的手指着云南义骂:“你个老不羞,当初的分家文书怎么说的?你忘了?老二愿意净身出户的唯一的要求便是不干涉他儿子读书的事,你却每一年见了孩子都要说三道四的,甚至还一次次的动手,你不知道害臊,我都替你害臊,你还挑唆孩子挣家产,为老不尊的东西。再说了,你再不喜欢,他们也终究是你的子孙,虎毒还不食子呢,你怎么可以对你的孙子下如此狠的手?” 老太太之所以今天敢发这么大的火,甚至张口骂人,也是通过几次较量,终于找到了老头子的气门,那就是你软,他就硬,你硬他就软,当初跟老二,看似他在儿子面前一直都是强势,可实际上一次也没有斗过儿子,拿捏住他,那一次让儿子净身出户,以为出手够狠,终于可以拿捏住儿子,结果儿子趁机跑了,老头子败了个彻彻底底。 老太太那次因为云南义作妖,要将云老二除簇,自己反对了一下,老头子竟然就那般对待自己,也是彻底的寒了心, 还是被二儿子强行接走,治好了自己。 从荒地回来,捡了一条命的老太太见老头子还想拿捏自己,心里顶着那口气,不管不顾的跟老头子撒了一回泼。嘿,结果惊奇的发现,竟然将他的嚣张气焰一下子给压了下去,可不就胆子慢慢的肥了起来,威风起来了。当然,这威风也是有限的,与生俱来的软弱和这么多年的逆来顺受,已经刻到了骨子里,大多时候仍然都是出于忍让态度,只是今天看到老头子下手太狠了点,刚才茶碗直接朝孙子的脑门砸了去,这回子又想从后面下黑手,要是再砸到孙子的脑瓜子,给孙子开了瓢,那可是人命关天呀。也实在是气氛到了忍无可忍,无法再忍的地步,那就只好不忍了。 云南义被这老婆子一骂,也有些理亏,嗫嚅着解释道:“我就是那么随便一扔,也没想着会扔向他的额头,当时也很紧张好不好?” 老太太不信:“随便一扔,就正巧扔向额头,骗鬼呢你?” 云南义无奈,这被老太太冤枉的感觉真的有点不太好受,想解释却又无从解释。 云老太太还没完:“好,就算茶杯扔向孙子的头是巧合,那你刚才那些挑拨的话呢?也是巧合不成。” 云南义辩解:“我那可不是挑拨,而是实话实说,那家爹的家产,不都是几个儿子的,怎么能可着一个儿子用?” 云老太太阴阳怪气的道:“奥,你现在说,当爹的家产是几个儿子都有份的,怎么没见你分给老二一分地?” 云南义争辩:“我不是还活着吗?我死了,当然有他一份。” 云老太太说:“我看老二一家也不在乎你分不分他那点地,你还是直接带坟墓里去吧” 小秀才云新阳呢,和兄弟们并没有理会屋内的茶碗碎裂声,和爷奶的争吵声,出了门就跟一只斗败了的公鸡似的,沮丧的耷拉下了脑袋,闷闷的想着,自己刚才趾高气扬的进去,却落得个灰溜溜的出来,苦笑着摇摇头,重重的叹口气,忽然又高高的举起两只手,仰起头,对着苍天:“苍天呀,白云啊,我连自己亲爷的脾性都搞不懂,还怎么指望有一天可以看透人心?可悲啊!可叹呀!” 云新晨和云新晖还有兴旺本来很生气,可又被云新阳那仰天长叹的样子逗笑。 云新阳竟一本正经的问:“你们笑什么,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云新晨努力的憋着笑:“你说的非常对,可是看着你这个样子,就是忍不住想笑。” 云新阳又叹了一口气:“唉!好吧,想笑就笑吧,既然能让你们几个都不再生气,我刚才的一番感叹也算是没有白费。” 兴旺安慰道:“三哥,别叹气,我也看不懂爷爷,你说你们四个哥哥,个个都好,我都好喜欢,还有我自己,明明也好可爱的,连我自己都喜欢我自己,可是爷爷为什么一个都不喜欢呢?” 云新阳听完,“噗嗤”一声,一下子也被兴旺那臭屁自恋的话逗笑了。 武师傅自从在老爷子跟前亮明了身份之后,由先前的晨来暮归,到如今已经发展到赖在云家长住,天天跟老爷子一起厮混。 吴夫子呢过年期间虽然应酬颇多,但是他也没有忘记老爷子过了年就打算离开这事,就想着能想个什么法子,让老爷子多留一段时日,最起码老爷子走后,不能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失了踪迹。 吴夫子不知道的是,有这种想法的,并不是他一个人,还有一个记挂着想继续跟老爷子学武功的武师傅。只是武师傅自诩“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不可能想出什么妙招的,要论玩心眼子,还得去找文人。 在一个月明星稀的晚上,武师傅就悄悄翻墙潜入到了吴夫子的书房,见书桌上案头书本摆设整齐,他正站在桌前欣赏着桌面上铺展的自己的新画作,武师傅开门见山的问:“你的画学的怎么样了?是不是已经到了炉火纯青,都不需要老爷子指导的地步了,不然看着老爷子就要离开了,你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还在应酬那些乱七八糟的人。” 武师傅说的也不全错,文人就是文人,这话一听,就能判断出武师傅和自己,两人有着一致的想法,于是就开始了密谋。 第235章 兴旺成功留下 吴夫子立即听懂了武师傅的意思,惊喜的问:“听你刚才那话的意思,你应该早就在谋算这件事情吧?都有什么想法,不妨说出来我听听。” 武师傅想当年但是论谋略,出馊主意,他可一点都不比吴夫子差。他对吴夫子说:“老爷子为谁而来?是为兴旺而来,如今又跟心肝宝贝似的疼着,那我们就把他的心肝宝贝给扣下来做人质,他还能一去无踪影,不得时不时的回来探望一下?” 吴夫子很赞同:“嗯,这个主意甚好,但是从那些方面去说服老爷子呢?” 武师傅不满的看着吴夫子:“我都想出这样的好主意了,总不能方案细节还要我来制定吧?再说了,这不是你们文人的强项吗?” 吴夫子想了想:“第一,站在为老爷子考虑的角度,就说孩子小难带;第二,站在为孩子好的角度,孩子需要和同龄人一同学习玩耍,才益于孩子的心理,身体健康成长。” 武师傅颔首道:“我认为此举甚妙,如果让兴旺面临两个抉择,一是跟老爷子去,一两年间或许都难以归家,无法与爹娘和哥哥们相见,二是如他三哥云新阳一般,来吴家书院求学,文由你教导,武由我传授,老爷子定期前来检查指导,他定然会选择后者,如此一来,于老爷子而言,可谓是省心省力,对双方皆是有益之事,我想老爷子或许会应允此事。” 二人密谋完,今天吴夫子推掉了所有的来访和应酬,冒着细雨来到了云家。 吴夫子见到老爷子,就给老爷子磕头拜年,见老爷子还给了个红包,也高兴的孩子似的。 酒过三巡吴夫子最先发言:“老爷子,你看兴旺小师弟那么小,跟着你吃喝拉撒都要你操心,你会不会太累了?还有这孩子一直没有离开过爹娘,一下子跟你走那么远,一两年可能都回不了一次家,见不到爹娘,他要是想家了,跟你闹起来也是一个极大的麻烦。” 这件事老爷子哪能没有考虑过,兴旺这小子娇气龟毛的很,可不像老毒虫的徒弟,那么独立,能干。现在兴旺虽然被他哄着跟着他住到了后院,可是每天早上起来第一时间就要去看娘,看侄子,连梳个头都认人,自己几次提出申请,要给他梳头,都被他毫不留情的拒绝了。 其实老头子误会了,就梳头这件事,兴旺并没有那么难搞,兴旺确实非常讨厌别人摸他头,这也是有原因的。 有一次,兴旺他们在大爷爷家拜年时,二哥抱着他的时候,有个人来摸了他的头,他很不高兴的“嗷”了一嗓子,一般人遇到这种情况会很尴尬,可那个人不但不觉得尴尬,还又来摸了一次,这下惹恼了兴旺,兴旺抓住他的手,“嗷呜”一口咬出了一排带血的牙印,于是云家人就以为兴旺的头跟老虎的屁股差不多,摸不得,老爷子听说也误会了。 兴旺不想让老头子给他梳头,主要是因为他看到老头子那长长的指甲,爱美的他,总担心老头子给他梳头时,指甲会刮了他的头皮,划花他漂亮的脸蛋。 接下来武师傅上场了,他状似责怪吴夫子:“知道你师傅有难处,你这个做大徒弟的就不能给他承担点,比如把小师弟带在自己的身边,先由你教着,让你师傅定期来检查,督促,当然,武的方面你搞不定,看在我们俩这么多年交情,而且我也算是老爷子的半个徒弟的份上,我也可以代为教着,等到了个十来岁,生活可以自理了,老爷子带出去云游也好,带回山上也罢,也都就没有问题了。” 兴旺当然想跟老爷子继续学习,可是他也同样不想离开家,听了他俩的话,立即放下筷子,跑到老爷子那里,拉着老爷子袖子摇啊摇的撒起娇来:“老爷子,我觉得这个方法真的好好耶,我既可以继续的学习你的武功和绘画,传承你的衣钵,还不用离开家,你呢?不用天天看着我,陪着我,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多只由快活呀啊。” 老爷子人老成精,又闯荡这么多年,看着这一文一武两人一唱一和的,哪能不知道吴夫子和武师傅这两个小兔崽子的心思?自己到如今都没有定下离开的日子,还不是没搞定小徒弟,收下了他又不能不管,只是一直还没有找到合适的解决办法,既然这两个大兔崽子愿意带这个小兔崽子,老头子觉得还真是瞌睡时,就有人送来了枕头,当然是顺水推舟咯。 当然,他们还有不知道的是,老头子呢想的更多的是,自己这一离开,一去总得一年半载才能来上一次,就这么把兴旺这个宝贝小兔崽子丢给这两个半罐子的家伙,总是有些不放心。 当初江湖上鼎鼎大名的人物,如今老爷子眼中的半罐子武师傅,得了老爷子的轻功心法,练了这么久,脖子还卡在瓶颈处,出不来,回不去,难受的紧。 半罐子吴夫子的绘画技艺,老爷子总觉得八字还差一捺,于是果断的宣布:“那就如了你这两个大兔崽子的愿,在这里再住上一个月,一个月以后离开,兴旺丢在这里给你们俩,如果下次我来,发现你们俩没有认认真真的给我带,敷衍我,或是给我带歪了,别怪我对你们俩不客气。” 武师傅和吴夫子一起举起三根手指头对天发誓:“老爷子,你放心,我们一定殚精竭虑,带好你的小宝贝。” 吴夫子和武师傅哪知道老爷子心里的小九九,还以为他俩多能耐,说的话多动人,这么轻易的就搞定老老爷子了呢。 云老二和云新阳在一旁听着,知道兴旺不用离家,又能得到更好的教育机会,比其他几位还要高兴。 云新阳问:“武师傅,那你留在家里教弟弟,我和吴鹏展的武功怎么办?难道就此放弃不练了?” 吴夫子和武师傅面面相觑,武师傅挠挠头,自己这段时间只顾着自己练功,把两个小徒弟的未来给忘了,吴夫子也一样。 武师傅说:“就是我跟去了,你们俩住在府学里,也没有地方可以教你们练功啊,除非在府学外买一个大院子,钱这玩意儿我倒是不缺,可是我不能出面去给他们买。” 第236章 窝里的鸟儿又飞走一个 老头子听到武师傅和云新阳在这谈论,去安青府学读书后,学武功没地方的事情,豪迈的一挥手:“住处好解决,在他们府学不远处的山腰上,我有一个院子,那里平时只有一个看院子的老头,叫老胡,虽说他的脑子不好使,又贪玩,武功也不咋样,但是偶尔给你们指导一下,还是绰绰有余的。另外那里还有一个烧饭的婆子,厨艺也不错,你们吃住在那里都方便。” 吴夫子瞥了云新阳一眼,就觉着这孩子的运道怎么这样好?当初那么多的孩子来应试,我竟一眼看中了他。别人都说他的运道好,后来武师傅更是无条件的收下他,让他跟着学武功,自己也觉得他运道非凡。如今不仅自己和武师傅因为教导了他,得了一位良师,连吴鹏展当年因为误打误撞拉着他跟自己一起练武,如今也沾了光得了老爷子青睐,去了府城读书,有了免费的住处,还附赠了一个武功师傅,这运道简直没谁了,他都有点怀疑这孩子前身是不是天上的某个神仙,如今投胎转世轮回来了。 云新阳哪能看不出吴夫子那目光里的意思,嘿嘿,傻笑一声:“我也觉得我的运道挺好的,先遇到吴夫子你的赏识,又得到武师傅的教导,如今,因着五弟又沾了老爷子的光。” 吴夫子这一刻也觉得云新阳他有点傻,好像他压根就没有意识到,如今是两位夫子沾了他的光,只记得两位夫子给予他的恩遇。 这一顿饭吃下来,吴夫子的、武师傅的、兴旺的、云新阳吴鹏展的,一切一切的事情都完美的得到了解决,大家都心情舒畅。 正月初八是云新阳和吴鹏展,徐越三人约好的出发去府学读书的日子。 徐氏在知道了云新阳要去府学读书的那天起,就开始精心的为儿子裁剪衣服,缝纫被子,添置日常用品,准备到现在,儿子要离开了,她还是觉得准备的不够周全,想着在行李里再添一点这,添一点那。 云老二安慰媳妇说:“好啦好啦,你要是实在不放心,就给他多带点银钱,到了那里缺什么,让他自己买不就行了吗?别再这样操心了,该把头发都操白了。” 徐氏听说都有白头发了,紧张的立马去照镜子,一边照一边问:“我真有白头发了吗?快过来看看,在哪儿,有几根给我拔了。” 云老二叹口气:“现在虽然还没有,但是再这样操心下去,说不定就有了。” 徐氏忧愁:“没办法不操心啊,我现在终于能够理解那几句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了。老二那会子偷偷的跑了,我什么也没给他准备,如今也不知道在哪里,过的怎么样?苦不苦?再挂念,再想操心也操不上。这个公开走的,能操得上心的,当然尽量的想多操一点。” 今天早上,天还没亮,云家人早早的就起来准备着,徐氏这会子也不知道该忙什么了,就在那一眼不错的盯着儿子看,云新阳走过去,拉着娘的手安慰道:“娘,别担心,我又不是三岁小孩,会照顾好我自己的,再说了,不就是几个月的时间我就回来了吗?” 徐氏只是点头,没有说话,她这会儿不仅眼角有点湿,嗓子也有点发硬,害怕一说话会哽咽。 天快亮了,该出发去码头了,云新晨给三弟云新阳挑着行李,云老二虽然嘴里说着不担心,却依然坚持要跟大儿子一起去送,说是晨儿打火把挑担子不好走路。 云新阳打着火把,顶着有些寒冷的薄雾带头打开大门回头对着徐氏说:“娘,我走了,你要多保重。” 徐氏没有送出门,更没有说话,只是摆摆手。待到云新阳他们出了大门,徐氏再也控制不住,眼泪哗哗的往下流,二儿子偷跑的,他没送,三儿子公开走的她却不敢送。她不想让儿子看到自己流泪,不想拖儿子的后腿,只敢在儿子走后默默的流泪。 父子三人离开了,徐氏才跨出大门,站在外边眺望着渐渐远离的几根火把,直到那点点红光消失在夜幕中,才被大家连劝带拉的弄回家,徐氏这会儿心里想的不仅是才离去的三儿子,更多的是不知道在哪里的二儿子。 云新晖看着娘这个样子想着,三哥走了,娘都哭成这样,要是五弟走了,娘还不得哭瞎眼睛,无论如何得把五弟看好了,不能让他那么快的跑了。 到了码头,吴家徐家的人也都刚到,云老二他们将云新阳的行李以及带的吃食都放到了船上云新阳住的船舱里后,云新阳就要跟哥哥和爹告别。可是这一刻,云老二怎么也舍不得离去,一遍又一遍的像个老妈子似的叨叨着交代着这,交代那,特别是看到吴鹏展和徐越都带了书童,心里很是后悔不已,责怪自己太粗心,之前没有想到这些事。 云新阳好笑的说:“爹,我可是还没满六岁,就一个人去了吴家读书生活,十天才回家一次,如今都多大了,只不过是去的远了些,你有什么可担心的?” 云老二说:“那怎么能一样?以前离得那么近,有事带个话回来就行,如今走的远了,爹也够不着了,之前你知不知道他们都会带书童啊?回家怎么也不说一声呢?” 云新阳说:“之前我也没想过这事,那等将来咱们家条件好了,也给我选个合适的人做书童。” 不过这会儿船要开了,船员们不停的喊:“船要开了,家里送的人快点下船。” 云老二觉得还有很多话没说,可这会儿已经来不及了,不得不恋恋不舍的下船。然而,他并没有转头离去,而是就这么站在码头上,望着船工解开绳索,撑着船离开码头,望着船越走越远,越来越小,直到消失在那耀眼的时光里。 云老二宛如一座雕塑般伫立在码头,外表看似平静,心中却且思绪万千,想着自己那五个儿子,老二在前两年就偷偷地跑了,之后就如那断了线的风筝,至今杳无音讯,老三如今也离家读书去了,老五这次虽然留了下来,但是又能留多久?他只觉得自己尚未老去,孩子们却一个个都像那鸟儿,或已展翅飞翔,或在窝边蠢蠢欲动,似乎随时都可能振翅高飞,离巢而去。 云新晨站的腿都发硬了,忍不住喊了一声:“爹,我们回去吧。” 云老二也终于转过了身默默的往回走, 第237章 云新阳到达安青府 云新晨看到爹因着三弟的离开,一副失落的样子,安慰道:“弟弟们想飞,就让他们飞去吧,我会一直在这里陪着你和娘,跟爹娘你们一起为他们守好这个老巢,等着他们在外面飞累了,想归巢休息的时候,回来有个歇脚的窝。” 云老二仍然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拍了拍大儿子的肩膀,继续默默的往回走。 青河这本就是枯水期,又加上这一片干旱,河水水位比往年都低。虽然水道浅,但是水流平缓,坐船是一年之中最安全期。 云新阳他们这一路全是逆水行船,但青河从此一路到安青府可谓是九道十八弯,今日走的这一段是由北向南,冬日里多是北风,所以这船虽然不顺水,但是却顺风,水流又平缓,据船上的船员说,今天这船行的还是挺快的。 这往府城方向的船不过走了大半日,就进入了山川峡谷之中,吴鹏展对着这崇山峻岭,诗性大发,吟道:“冬日行舟两山间,苍崖对峙夹寒川,瘦水无声送客船,鸦影掠空山愈寂,橹声摇碎日将偏,风欺败苇斜侵岸,云压危峰暗锁天,莫问前程多少路,心随逝水自悠然。” 要是平时,按他们的话说,云新阳和吴鹏展一方诌起诗来,另一方必然不甘下风的合一首,今日吴鹏展吟诗完,晕船的云新阳心里闹腾着,已经自顾不暇,完全没有心情理会。 徐越不像徐奎,对作诗不感兴趣,跟云新阳和吴鹏展他们一起,从来都是他们诌他们的,他做个合格的听众,从不接腔,今天亦是如此。 吴鹏展一下子也没了兴趣,陪着云新阳躺在甲板上,惬意的晒着日光浴。不过今年冬天不似往年冬天那般寒冷,火辣辣的太阳照在两人身上,不一会儿,就浑身燥热起来,于是双双的爬起来,钻进了船舱。 吴鹏展又自顾自的在那叨叨:“我自小就调皮捣蛋,当年到了郑氏私塾,没多久,老郑就给我下了定论,小孩子吗,总是很容易相信别人的话,我也以为我注定就是个跟我三叔一样的浪荡子。不成想,回家和你一起跟着我爹读书后,一切都改变了,我不但没有成为浪荡子,成为我爹的耻辱,反而成了十二岁的小秀才。那天我爹和我娘说,他真感谢当年看中了你,其实我也感谢我爹当年看中了你,让我们一起读书,一起练功,成了最要好的朋友,虽然我们不可能一辈子都在一起,但是我希望我们能成为一辈子的好朋友,永远不离不弃的那种。 吴鹏展说了半天没听到云新阳应一个字,转过脸来看他,发现他并没有睡着,埋怨道:“我说了半天,你怎么一个字都没有?”于是云新阳“嗯”了一个声。吴鹏展想气又想笑,说你一个字都没有,你就给了一个“嗯”字。但想着他这会儿也不怎么快活,便也不好与他计较。 船在河中航行了两天,上午听船员说今天船会停靠在一个叫皮家弯的小镇,午后船终于停了下来。 船员喊:“船今晚会在这里过夜,想下去看看的,可以下船。” 吴鹏展想下去看看,云新阳也想感受一下脚踏实地的感觉,吴鹏展和徐越的书童在船上看行李,他们仨个踏上跳板,下了船。 地处山谷中的码头宛如一个被遗忘的角落,小巧而冷清,与上埠镇码头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然而,他们刚下船,总不能立刻又上船吧,于是便想着去镇子上逛逛。可他们对镇子的规模一无所知。走着走着,看到前方有一对卖馄饨的老夫妻,那馄饨的香气仿佛在召唤着他们。三人快步上前,每人要了一碗馄饨。老夫妻煮馄饨时,吴鹏展按捺不住心中的疑问,开口问道:“这里的镇子究竟有多大?是否热闹非凡呢?” 老头说:“镇子不大,只有四家店铺,现在是下午,镇子街上基本没人。” 云新阳吃完馄饨,还想脚踏实地一会儿,不想上船,正好馄饨摊上也没有客人,他们仨人就在那里多坐了一会儿,才上得船。 早上船再次上路,据说前面就是险滩,果然不宽的水面两旁礁石林立,到了枯水期,这些礁石就会露出水面,夏日水涨,便会淹没成为暗礁,又加上水流湍急,船难以掌控,很容易就撞上暗礁,船毁人亡。 云新阳晕晕乎乎的,也不记得船又行了几日,再次停靠码头,船员说:“这次停靠顶多一个多时辰,码头上也没有什么热闹可看,建议大家还是不要下船了。” 云新阳在船上过了七八天糊里糊涂的日子,终于到达目的地。他们给了船员一些铜板,在船员的帮助下把行李搬下了船。 云新阳和徐越留下看管行李,吴鹏展带着两个小书童到码头上去雇马车,不一会儿就找来了三辆马车,又花了几个铜板让马车夫帮着把行李搬上马车。 云新阳他们报了地点后,马车东拐西绕,到了一座山脚下,顺着山坡继续往上,终于到了一座小院的门口。 云新阳他们下车敲门,不一会儿来了一个花白头发的老头,他将门开了一个缝伸出头来,云新阳递上一封盖有老爷子印鉴的信。 那老头拆开信看了一眼,确实是老爷子的亲笔信,于是打开门拆下门槛,让马车驶进院子卸下行李。 老头自我介绍,我姓胡,这个院子归我管,你们就叫我老胡就行。 吴鹏展说:“看着你和我爷爷差不多大,我们叫你胡爷爷吧” 老胡坚持说:“不可,就叫老胡就行。”于是大家恭敬不如从命。 待进了院子,将行李从马车上卸下来,云新阳问:“我们可以住在哪里?” 老胡随便往旁边一指:“住在那里吧。 云新阳他们进入院子一看,有门朝东的三间正房,于是三个小秀才,一人分一间。 吴鹏展和徐越都有书童帮忙,云新阳只能一切都自己来,他选了靠北边的一间,进屋一看,屋子里还算整洁,柜子上虽然也有灰尘,但是并不多,应该前几天有人打扫过,屋子里的设施很简单,一张床,一个灯柜,一张书桌,一个衣柜,一个盆架,一把椅子。 云新阳将自己的行李一样样的搬进屋子里。然后拿着木盆准备出去打点水来,把桌椅板凳擦一擦,到了院子里,老胡已经拎了一桶水来,胡鹏展的书童小扣子,正准备去桶里舀水,老胡却说:“一个铜板。” 云新阳在屋子里听到了,就觉得甚是奇怪,按理说,老爷子既然把他们安排到这里住,就不会处处要收费,就连一点凉水都要铜板买,他猜测可能真的老胡已经出事了,而这个人要不是被人冒名顶替李代桃僵,要不就是鬼上身,不然如何解释? 第238章 云新阳是老天爷的远房亲戚 云新阳听到小扣子去打点凉水,老胡都要一个铜板,一下子产生了警惕心,他没有拿着盆再出去,而是打开了自己的包袱,包袱里装着许多的瓶瓶罐罐,都是老头的作品,效果自然是极好的。 云新阳先打开了两个小瓶塞,在自己的袖口处抖了抖,想一想又拿出一瓶,打开瓶塞,将药粉也抖了点在袖口处,然后才拿着盆出去准备打水。 云新阳拿了一个铜板在手里,到了老胡跟前,将铜板递了过去。 老胡却加价了:“两个铜板。” 云新阳说:“连个水都要钱,还卖这么贵,你是讹我们呢?接下来你是不是打算房子也要收费?” 老胡说:“当然,包括饭食,还有教你们武功。” 云新阳白了他一眼:“我们走时,老爷子可没说要收费,既然到了你这改成要收费了,我们何苦来哉还要住在你这里,明天我们就搬走。”说完哼了一声,小孩子耍脾气一般,袖子一甩,水也不打了,屁股一扭走了。 老胡在云新阳袖子一挥的瞬间,就感觉这孩子一路风尘仆仆的,这衣服也太脏了,袖子一甩都有一种甩出了一股似有似无的灰尘的样子。这终究是老爷子介绍来的人,而且又是几个孩子,况且还不是普通的孩子,而是文弱的小秀才,即便会点三脚猫的功夫在他这里,还不放在眼里,压根就没有多想。 吴鹏展站在房门口,清楚的听见了云新阳和老胡的对话,说:“好,我们明天就搬走。” 老胡立马觉得可能有点玩脱了,于是让了一步,:“要不房钱我不收了,但伙食费总得交吧。” 云新阳和吴鹏展没有答话,老胡以为他们默认了,得逞的笑着走了,他想着,毕竟吃饭交钱,天经地义,这几个孩子应该不会再走。 早上,云新阳他们几个起床就赶往府学书院报名,虽说每两年一次的院试都会有几十名中榜,但能来府学上学的并不多,一种是像花宝根那种年纪大,不准备再参加乡试,或者即便参加乡试,年龄大了也不便再来府学上学的,一种是像林书颖那种家境贫寒,上不起府学的。 云新阳他们的报名手续办得很顺利,拿到学生名牌和住宿房间号,在府学里一边走一边问,又花了一刻多钟,找到了住宿的地方,管理人是个中等个的中年男人,姓鲍,他看了云新阳他们几人的学生牌和住宿房间号,就给了钥匙。 这是一个四方小院,院子四面加起来有十几间房子,云新阳他们的房子是门朝南,云新阳打开门,走进宿舍,里边的设施跟他们在老爷子那个院中房间看到的差不多,只是有两张床,一张大一张小。云新阳猜大的可能是给秀才住的,小的是给书童的,这房间明显已经好长时间没人住了,里面落满了灰尘。 云新阳和吴鹏展说:“先把东西搬来,然后才开始打扫。”吴鹏展,没意见,徐越更没意见。 他们到了府学门口,看到门口正好有一辆出租的马车停在那里,刚谈好价,又看到了一辆送学子过来的马车,于是将两辆马车都租了下来,前往老爷子的住处。 院子门虚掩着,云新阳推开门,撤掉门槛,将马车驶进院子,几个人三下五除二就将几人的行李全部堆进了两辆马车里,跟着马车去了府学。 他们宿舍的这个院子里有一口井,用水倒是比在老头子那还方便的多,云新阳去井边提了桶水,打扫屋子时,推开后窗发现,后窗外是一面很高的墙,推测应该是府学的院墙,云新阳乐滋滋的,哎呦妈呀,这个位置实在是太好了,我现在都有点怀疑我是不是老天爷的什么远房亲戚?竟然这般照顾我,前边离开了老爷子那里,后面就得了这么好的住处,这早晚要是翻墙出去练功只怕很难被人发现,要是早知道能分到这样好的宿舍,何必去山上老爷子那个院子惹一招。 隔壁的吴鹏展这时也发现了住在这里翻墙的便利,立即转到隔壁,进屋就指了指后窗,同样心情愉悦的云新阳心领神会的点了点头,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就到了午饭时间,管理人员告诉他们,府学的饭堂已经开火,他们如果不想出去吃,也可以到饭堂去吃,云新阳他们表示感谢之后,洗洗手就一起去吃午饭。 府学的饭堂很大,一下子可以供上百个人一起吃饭,学子们可以在饭堂里吃饭也可以把饭食打回去吃,云新阳他们的屋子还没有收拾好,今天决定就在这里吃。 屋子终于收拾好了,又休息了一晚,今天早上大家又朝气蓬勃,元气满满。 府学还没有开课,云新阳他们几个决定出去逛逛,熟悉熟悉环境,府学大门朝东,出了大门,前面没多远,就是一条街,云新阳他们沿着这条街一路看下去,有书铺,有成衣铺子,点心铺子,小吃铺子,杂货铺子,还有两个不大的饭庄,看样子这条街针对的消费对象都是府学的学子,他们日常要用到的东西,在这里都可以买到。 徐越问:“要不要往城里去看看。” 云新阳和吴鹏展还惦记着他们房后墙外的情况:“今天不到远处看,就在府学的周围转悠转悠。” 他们回到府学大门口,云新阳让表哥回府学,他和吴鹏展往府学的北墙外而去。 北墙外一眼望去基本上都是密林,他们沿着墙根一路向前探索,估摸着快到他们住处的房后了,这大白天的,吴鹏展没敢飞身上树,而是悄咪咪的爬上一棵大树,向府学院内看去,通过院内的景物,大致估摸着这个位置离他们的住处确实不远了,只是这树大林密的,并不适合他们练功。 云新阳虽然比吴鹏展身量高,但是重量轻,最主要的是轻功比他好,他在附近找到一棵更高大的树,爬上树顶四周观察,终于看到离此不远有几处树木比较稀疏矮小,他下得树来,和吴鹏展从地面上摸索过去,原来这些树木稀疏矮小的原因是,地面上有好多大大小小的石头和堆积的沙子,不过,这些并不影响他们练功,他们又继续在周围探索了一会儿,发现情况跟来时的路上差不多,估计这里早早晚晚基本上不会有人出现,倒是一个安全的练功场所。于是两人心情不错的往回走。 第239章 春日来临云家忙乱 老爷子的那个院子,偏僻得很,他老人家几年都未必踏足一次。平日里,只有老胡和后院那个无儿无女的烧饭婆子守着,日子过得像院里的青苔,简单到近乎寡淡——每日里不过是劈柴挑水、生火做饭,连说话都省了大半。 老胡昨晚回去想着,老爷子信里交代,一定要好好的招待小秀才,当然还有一句话“别又瞎胡闹,这几个孩子不能玩。”,呵呵被他当成耳旁风,自动忽略了,如今一下子来了这么多小子,不说别的,粮食蔬菜都得多备上些,他还想着要不要再去买两个人,自己可不会伺候人。 这么打定主意,老胡天不亮就起了身,路过街口那家牙行时,他抬脚就迈了进去,挑来拣去,选了个膀大腰圆的丫鬟——瞧着就利索,再配个手脚纤细的小厮——机灵劲儿倒足。然后带着两人往市集上一扎,便开始了疯魔般的采购,直忙到日头爬到头顶,才算停了手。 晌午时分,老胡带着丫鬟小厮,拎着大包小包回到小院,额头上的汗珠子都顺着脸颊咕噜噜的往下滚。 从昨天半夜起,他就觉得身上不得劲,说痒不痒、说疼不疼,像是有小虫子在皮肉底下爬。今儿早起,那股痒意越发明显,这会子被汗水一渍,更是痒得钻心。他把东西往廊下一扔,几步冲到后院井边,打了满满一桶凉水,三下五除二剥了外衣,兜头浇了下去——“嘶”的一声,凉水顺着脊梁骨往下淌,那股子痒意总算压下去些。换了身干净衣裳,他便溜溜达达往云新阳他们住的跨院去,想瞧瞧那几个小子在捣鼓些什么。 谁料刚走进跨院,就见三间屋子的门都敞着,屋里却静悄悄的,连个人影都没有。他探头往屋里瞅瞅,屋里空空如也,啥也没了。愣了愣,随即无奈地呵呵一笑:“果然跟老爷子说的一样,这几个孩子玩不得。”他还在琢磨,不就是昨儿逗他们玩,让打桶水收了两个铜板吗?这就闹脾气跑了?没得玩了。只是他现在还没有明白这玩不得的真正意思是什么? 他半点没觉得自己昨儿的举动过分,更没意识到是自己“玩脱了”。可不管怎么说,这烂摊子是自己弄出来的,总得自己收拾。他咂咂嘴,心里盘算着:下午把院里的活计忙完,明儿一早就去府学附近转悠,定要把那几个小兔崽子拎回来,好好“伺候”着,看他们还敢不敢跑。 可等今天早上,老胡忙完院里的事,慢悠悠晃到府学门口,才猛地一拍大腿——坏了!他既不知道那几个孩子姓甚名谁,也不晓得他们打哪儿来。更要命的是,他这脸盲症是出了名的,昨儿只顾着逗乐子,压根没正经瞧过孩子们的模样,如今别说叫出名字,就是他们站在跟前,只要不主动搭话,他都认不出来!“我这还没玩尽兴呢,怎么就觉着闯了大祸?”他蹲在府学墙根下,挠着后脑勺直犯愁。 想起老爷子信里特意交代,要照看好孩子们的吃喝,还得教他们练功,如今人都找不着了,这差事算是彻底办砸了。“唉,只能等着老爷子来了受罚喽。”他耷拉着脑袋往回走,心里头又盼着:好在老爷子不常来,说不定等他来的时候,这几个小子早就离开府学了,眼不见心不烦。 一路蔫头耷脑地走回小院,身上那股痒意又冒了出来,比先前更甚。到了晚上练功时,他更是心浮气躁——往日里顺畅流转的气脉,今儿竟带着几分滞涩,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手脚也软绵无力,提不起劲来。“难道真是老了?”他皱着眉运完最后一口气,“就这点痒,竟能让我静不下心来?” 另一边,云新阳走后,徐氏心里头虽多了份牵挂,好在身边有大孙子这个开心果。小家伙正是调皮的年纪,整日里围着她转,不是扯扯衣襟要糖吃,就是奶声奶气地讲些院里的新鲜事,倒也冲淡了不少思念。 云老二却是忙得脚不沾地。他先是像蚂蚁搬家似的,往山里各个隐蔽的山洞里藏了些粮食。“这世上能人多的是,我能想到藏粮,别人未必想不到。”他心里盘算着,“山里这些小洞,藏得少,又塞在犄角旮旯里,就算被人发现了,也值不了几个钱,权当救济了。”可水洞斜上方那个大山洞不同——那里藏着的可不是一星半点,若是被人发现,一家子怕是要饿肚子,甚至招来祸事。自打藏了粮食,不光是人忙,连家里的大黄狗都忙了起来,每日里披星戴月,早出晚归去山洞里守着。 这年的春天来得格外早,还没出正月,太阳就像个火球,把大地烤得暖融融的,倒像是开春了一般。小亮亮早就甩掉了厚重的棉袄,只穿件薄棉夹袄,在院里疯跑,一会儿撵得鸡飞,一会儿逗得狗跳,闹得不亦乐乎。 母鸡们也纷纷的都蹲在窝里不起来,提交“孵蛋申请”。刘氏有了往年的经验,本就打算驳回大半——今年的光景看着就不对,年前就听说可能要干旱,如今日头一天比一天毒,地里的土都快裂成块了,哪有闲粮养那么多小鸡?于是,只有最早一批“申请”的母鸡得了允许,安安稳稳蹲在窝里孵蛋。其余的只要敢赖在窝里不动,就被刘氏抓起来,用绳子拴住一条腿,吊在树上——这样一来,母鸡只能半站半蹲,想孵蛋也孵不成。 家里的鸡太多,院子里的树有限,导致每一棵小树四周的枝枝叉叉上都吊满了母鸡,母鸡们哪里肯服气?我只不过是提出了孵蛋申请这样的合理要求,主人家不予以满足,给我送来鸡蛋不说,我连蹲在空窝里,假装孵蛋都不允许,竟然还将我吊在这里,连蹲下来都做不到,不服不服,一百个不服。 母鸡不服归不服,又说不出话来,只得拼命的扑腾着翅膀挣扎,来向主人宣泄着它们的不满,这可不就又害苦了小树。有的小树被母鸡拽的枝丫乱晃,有的树杈被直接“咔”的一声挣断,树杈不够用,那就栓门头上,房檐下,到处都是被吊起一只脚的鸡,“扑棱扑棱”声,“嘎嘎”声,此起彼伏,如果一定要用一个字来形容的话,那就是个乱。 有些草木已经抽出嫩芽,可芽儿都长得小小的、瘪瘪的,没一点精神。云新晨看着地里的麦苗,皱着眉说:“爹,荒地和麦田是不是该再浇一次水了?”云老二点点头:“我正琢磨这事呢。 云老二可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当然能够想得比一般人更多更远。如果只是一家饱,必遭千家怨,还有这片荒地,如果四周都是树死草枯,只有荒地绿油油,若是平时必然会让周边的人更加忌惮,但是到了生死相关的时候,人们那还会管那么多,必然进入荒地找吃的,那么荒地的秘密就再也无法保住,最好的法子,一是尽量让大刘庄的庄稼不要绝收,二是增加荒地周边草木的成活率,让人们饥饿时不用进入荒地,也可以挖到一些野菜充饥。 第240章 干旱来临,没了开荒热情 云老二一边指挥着儿子往荒地引水浇灌,一边抡着錾子凿水洞下方的石槽。錾子敲在石头上,火星子溅起来,又簌簌落在他沾满泥灰的手背上。“得让水洞里的水流得再畅快些,”他抹了把额头的汗,心里头盘算着,“水多了,才能保住荒地周边的树木杂草野菜,也能匀出些给乡亲们浇地。” 不过眼下还没到最吃紧的时候。大刘庄中间那条小溪里尚有一丝潺潺流水,村外的河里虽然水位比往年低了一大截,露出不少青灰色的鹅卵石,却还没断流,甚至能容下小船摇摇晃晃地划过。勤快些的人家,挑着水桶去河边取水,照样能浇地。所以那石槽并没完全凿通,靠近水洞的地方特意留了层薄薄的石片当水坝,真到了急需大量放水的时候,一锤下去就能砸开,省时省力。 云老二打算水洞里淌出来的水,主要分成两大股,一股截留在荒地里,除了浇荒地,剩余的向荒地四周扩散蔓延;另外一股通过自家的大水沟流出去先浇灌自家的地,剩余的水则供自家的地周围的其他人家浇灌。 方案定了,父子俩便埋头干起来。云新晨蹲在荒地边,挥着锄头挖沟,土块簌簌落在脚边,沟痕一点点往前延伸。刚挖了没多远,云老二那边的水就顺着渠流过来了,哗啦啦漫过沟沿,打着旋儿流过云新晨脚边,又蜿蜒着往荒地外的坡地淌去。 “爹,”云新晨直起身,抹了把汗,“咱这么做,真能把人挡在荒地外头,保住里头的秘密吗?要是秘密泄了,这地不归咱家专种了,一年得少挣多少银子?” 云老二手里的锄头顿了顿,叹了口气:“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或许老天爷看咱为了自救又救人,凿石头、挖沟渠费了这么多心血份上,能让这法子管用呢?”话虽这么说,他心里却没底,先前在荒地里甩开膀子大干的劲头也淡了些。 往荒地周边引水的沟挖得又浅又密,藏在草丛里几乎看不出来,让水慢慢的向四周浸润,嘿嘿,图的就是一个做好事,不留名。 地里的麦子、整片荒地都浇透了,往外引水的路也理得顺顺当当。水洞上方的石槽凿得够深了,就等着干旱更严重时派上用场;下面通往大水沟的过路渠也挖宽挖深了,哪怕水洞的水满到与洞口齐平,流下来也淹不了荒地。 忙活了七八天,父子俩才算放了心,停了工。没了开荒的热情,连去荒地拔草的心思都淡了,索性背起背篓,又往山里钻——今年干旱是定局了,就算水洞里的水不断,天天刮着干热风,地里的庄稼、荒地里的药材也难免减产。山外的损失,只能到山里补回来。 地里的活计交给了刘满仓、豆子和老黑照看,父子俩倒有了大把时间进山。今年进山的次数比往年多了不知多少倍,背篓里的药材也一次比一次满,当归、黄芪、……堆在院里晒,空气里都飘着股清苦的药香。 另一边,云新阳和吴鹏展回到住处,刚推开房门,就见季科和胡添翼正坐在桌边喝茶。吴鹏展眼睛一亮,笑道:“你们俩什么时候到的?怎么找到这儿的?” 胡添翼放下茶杯,故意板起脸:“还说呢!我们到了好几天,天天四处找你们,你们倒好,来了就往外跑。若不是我们找上门,你们是不是打算这辈子都不找我们了?离开吴家书院,就成陌路了?” 吴鹏展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他俩昨天到了住处,发现窗外就是府学的外墙,一心惦记着找个地方练功,竟把找胡添翼他们的事忘得一干二净。“哪能啊,”他嘿嘿一笑,“本想上午先去打探打探,下午就去找你们,这不巧了,你们先来了。总归是要见面的,谁找谁不都一样?” 胡添翼被他说得没脾气,哼了一声,倒也不再追究。说话间到了午饭时间,四个书童把各自主子的饭食都端到云新阳屋里,几碟小菜、一碗热汤,摆了满满一桌。 季科拿起筷子,忽然问:“一路坐船来,两岸风光那样好,你们俩没诌几首诗?” 吴鹏展夹了口菜,瞥了云新阳一眼,笑道:“诌什么诗?云新阳一路上蔫蔫的,吃什么吐什么,要不是个男人,我都怀疑他揣上了,看着就难受。我一个人诌,给谁听?” 胡添翼立马帮腔:“你不晕船,哪懂那滋味?晕起来天旋地转,恨不得把肠子都吐出来,亏你还取笑人,一点同情心都没有!” “我就取笑了,怎么着?”吴鹏展挑眉,“难不成你一路上也跟个怀了孕的胖妇人似的,走两步就喘?” 两人说着就闹起来,一个挠胳肢窝,一个拽胳膊,笑得直不起腰。季科看着他俩,叹道:“还是在一起好啊。我前些日子回老家应考,一个人行路,一个人住客栈,一个人去考场,连个说话的都没有,日子慢得像熬粥。” 胡添翼停下打闹,眼睛亮晶晶的:“等咱们都中了举人,就一起上京考春闱!路上有说有笑,进考场前互相鼓鼓劲,若是都榜上有名,还能一起骑着高头大马夸街,那才叫风光!” 云新阳在一旁听着,偷偷好笑——一起中秀才容易,一起中举人就难了,想一起在春闱里上榜,更是难如登天。但他没说破,就看着他们畅想,心里也暖融融的。 没过两天,杨家宝、汪泽瀚也到了府学,几个相熟的伙伴聚在一处,又是说笑又是打闹,把住处的屋顶都快掀了。 很快,府学开课了。这里的课程比书院里丰富多了:四书五经是主修,之外还有音律、棋艺、书法、绘画、骑射、算数,甚至还有蹴鞠队,简直像个万花筒,看得人眼花缭乱。 云新阳报了绘画、音律和算数,又拉着吴鹏展打算参加蹴鞠队。两人到了蹴鞠场,知道自己是新手,没敢找那些厉害的队伍,专挑中末流的问,以为完全没有问题。 他们看见一个叫“崛起”的队正在场上练球,吴鹏展走上前,喊道:“请问,你们队还收人吗?” 一个壮硕的队员转过身,上下打量着他俩,撇撇嘴:“就你们俩?个子倒不矮,怎么脸皮嫩得像刚剥壳的鸡蛋?莫不是天天躲在屋里啃书本,连太阳都没晒过几次吧?” 云新阳和吴鹏展也没法子——他俩练功时没少在太阳底下晒,可皮肤就是比旁人白些,总不能为了变黑,啥也不干光晒太阳吧。 第241章 少年初入府学生活 吴鹏展对于蹴鞠队的人,嫌弃他们白很是不服:“我们白也不是什么问题,再说了,难道一个人蹴鞠踢的厉不厉害,还跟皮肤的颜色有关?” 另一个队员说:“确实跟皮肤颜色无关,不过听你俩这说话的声音,还带着奶气,连声音都没变,不会是才十一二岁吧。” 吴鹏展辩驳:“我们都已经十三了。” 这时队长来了,也打量了他俩一下,摇摇头,对着云新阳:“特别是你这身子,显得也太瘦弱了些。” 云新阳练了这么多年的功夫,身上的肌肉也是有的,可他身材颀长,这衣服一穿,他显不出来肉呀,怎么看怎么都觉得,他只是一个比绿豆芽强那么一点点的黄豆芽型的小白脸。 吴鹏展不信邪,又拉着云新阳去找了一家蹴鞠队,这一个队里的人,打量了他们几下,又问了他们的年龄之后,对他们说:“好了,一边玩去吧,我们只想好好玩蹴鞠,可不想带小孩,回头打哭了还得哄。”云新阳倒没所谓,可把吴鹏展气的不轻。 所以两人转了一圈儿,找了几个队都遭到了无情的嫌弃和拒绝。 吴鹏展气得跟云新阳嘀咕:“一群不识货的傻缺,就凭咱俩的身手,还不是一踢一个准。” 云新阳想了想说:“凡事都有利弊,如果咱俩在蹴鞠场上太过优异,也难免会引人注意,或得罪人或惹小人嫉妒,还是低调一些好。再说咱俩来府学的目的是读书求学的,又不仅仅是为了玩的。” 吴鹏展说:“我不是想着,通过蹴鞠可以多交些朋友吗?” 云新阳说:“朋友在精,不在多,如果朋友太多,交往也会占去很多时间,影响咱们读书。” 吴鹏展终于被说通了,不再纠结没能参加蹴鞠队,乃至被人嫌弃一事。 胡添翼的境遇比云新阳他们稍好点,也仅仅是稍好点,因为他虽然人高马大,年龄也够,可是原本就胖的他,一个年过的就跟气吹似的,更胖了,这不去找蹴鞠队的时候就被人取笑了:“就你这身的肉,你确定被赘的还能跑得动?不骑马踢蹴鞠还好些,要是骑着马,都担心你把马的脊梁骨给压折了,造成事故。”不用说,最终也是铩羽而归。 云新阳这个穷秀才音律课自然不能想选什么就选什么,因为有些乐器他太贵了,买不起啊,所以他选的是笛子,一根竹笛也要不了多少钱。 云新阳来到府学,已经有十来日了,读书和生活都已经安定下来,就跟吴鹏展商量着,该正常练功了。 云新阳和吴鹏展他俩武师傅没跟来,原定让老胡指导的事,也泡汤了,好在如今已经不是初学者,也不需要师傅天天盯着手把手的教,完全可以自己练。 吴鹏展这边还有一个小问题,之前因为是在自家书院读书,一直没有书童。他如今的书童小扣子是他爹从府里的小厮中挑选出来的,彼此都还不太了解,吴鹏展的很多事他都不知道,当然现阶段也不打算让他知道。 吴鹏展跟云新阳商量,为了早晚偷偷的翻墙出去练功不被书童发现,他打算将自己的床铺搬到云新阳这边,晚上在这边睡,白日里在自己那边读书生活,云新阳当然没意见,他俩别说一间屋,就是一张床上都睡过,可小扣子有意见,他觉得自己被嫌弃了,可又不知道自己哪里做的不好。 从后窗翻墙而出,虽说一般情况下不会被人发现,但是也不能说绝对,毕竟后窗对后墙的可不是只有他们两间房。 晚上,月亮渐渐升起后,云新阳他们先熄了灯,关好门窗,假装已经睡下了,然后轻手轻脚的爬出窗外,观察发现左右房间的窗户都是关着的,俩人才一前一后的跟做贼一样翻身上墙。 墙外一片静谧,仿佛整个世界都沉睡了一般。皎洁的月光洒在大地上,宛如一层银纱,给周围的一切都披上了一层朦胧的美。这样的环境,正适合两人安静地练功,不会受到任何干扰。 他俩轻盈地踏着墙头,如同两只敏捷的飞燕,如履平地般越过树梢,三两下就找到了那片理想的练功之地。 云新阳轻盈落地,先稳稳地坐在地上,调整呼吸,让自己的心境平静下来,闭上双眼,静心运气,感受着体内气息的流动。突然间,他猛地睁开双眼,如同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紧接着他纵身跃起,如同一只展翅高飞的雄鹰,隔空一掌狠狠地击向不远处的一块大石。 只听得“砰”的一声低低的闷响,不知道的,还以为谁悄悄的放了一声闷屁,大石竟然悄无声息地裂开了一道缝隙!这一掌的威力,让人不禁为之惊叹。 云新阳并未停歇,他迅速展开手脚,辗转腾挪,如行云流水般施展出一套精妙的拳脚功夫。他的动作刚劲有力,却又不失灵动,每一招每一式都蕴含着无尽的威力。 然而,由于明天还要上课,他不敢在晚上练得太久。稍作休息后,他决定将剑和扇的练习留到明天,以免影响第二天的学习。 吴夫子家的藏书虽然很多,但是天下的书那么多,总有一本是你没有的,白日里不上课的时候,云新阳就和吴鹏展到府学的图书室里去薅书,云新阳因为家里条件有限,为了给家里积攒一些藏书,这些年,他在吴家不仅看书,也抄书,现在在府学里依然如此,把抄书当成了日常练字。 吴鹏展从前在吴家的时候自然是不会抄书的,但如今也跟着云新阳一起抄起来。 季科就住在云新阳隔壁,上午没课,这会儿看书累了,出来伸伸懒腰,走到窗前,看着云新阳一副专心致志的样子,笑着说:“我看你干脆变成书虫,钻进书里,别出来了。” 云新阳道:“变成书虫天天钻进书里,又有什么用?你说哪只书虫是识字的?” 季科哈哈一笑:“你说的还真是,那以往把那些爱看书的人比作书虫,岂不是含有嘲笑的意思?” 云新阳微微点头:“我觉得本来就是。” 季科:“虽说有讽刺的意思,但是也不全无道理,至少书虫和书生一样喜爱书。” 吴鹏展从另一隔壁也过来加入了闲谈,他并不赞同这个说法:“那怎么能一样?书生爱的是书,书虫爱的是纸,至于是印书的纸还是擦屁股的纸,于它们而言都是没有区别的。” 第242章 府学闲谈云家趣事 季科白了他一眼:“我承认你说的对,可是你现在都是秀才了,能不能说话文明些?” 吴鹏展:“这么说,你现在是秀才了,屁股那东西早就丢弃,不要了。” 云新阳将他们从胡扯中拽回来,回到刚才的话题:“有些事就是这样,比如书虫和书生,表面上都是爱书,啃书都是为了中饱私囊,只是书虫爱书的结果是,让书得到了毁坏,我们爱书的结果是,吸收和宣扬书上的知识,让书发挥了它应有的作用,所以同是爱书,方式不同,目的和结果就有着本质上的区别。” 胡添翼听到了:“云新阳说的不仅很有道理,而且还有一股老学究的味道。” 云新阳看了胡添翼一眼,他赶紧辩解:“我可是说的实话,没有任何嘲讽的意思在里边。” 吴鹏展呵呵笑:“你这话是对云新阳说的,肯定有人信你不含嘲讽的意思,但是要是对着我说的,那可就不一定了。” 胡添翼对着吴鹏展:“我今天发现了你一个优点,那就是你有了自知之明。” 吴鹏展哪能不反击,是连嘴带手一起上,胡添翼很快败下阵来投降认错。 早上,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老爷子的院子里,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老胡站在院子中央,紧闭双眼,调整呼吸,准备开始练功。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呼出,感受着体内的真气在经脉中流动。然而,他突然感觉到一股异样的阻力,真气的运行变得有些涩涩的,不像往常那样顺畅。 老胡心中一紧,他停下动作,仔细琢磨着这种感觉。他反复思索,试图找出原因,但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难道是自己的功法出了问题?还是最近身体有什么不适? 他不禁开始怀疑,是否有人在暗中对他下手,给他下了什么药?这个念头让他警觉起来,他决定回忆一下之前的经历,看看是否能找到一些线索。 老胡静下心来,开始回想最近这些天自己去过的地方、遇到的人以及在外边吃过的东西。他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甚至连从他身边跑过的狗都仔细回忆了一遍。 然而,经过一番苦思冥想,他仍然没有发现什么不妥之处。他的记忆中没有任何异常的情况,这让他感到十分困惑。 就在这时,老胡突然想起了那天云新阳的袖子一扬。他对这个小屁孩本来就没什么好印象,觉得他不过是个毛头小子,根本不值得自己关注。 可是,现在回想起来,云新阳的那个动作似乎有些奇怪。老胡的心中涌起一丝疑虑,但他很快就把这个想法抛到了脑后。毕竟,云新阳只是个小孩子,他能有什么能耐对自己下手呢? 老胡摇了摇头,决定不再纠结于这个小屁孩,继续思考其他可能的原因。之前云新阳他们离开时,他有多想老爷子不要那么快的过来,这会子就有多么盼望老爷子快点来,他都想要去欢乐谷等老爷子了,否则他觉得再这样下去找不到原因,时间长了,自己的武功就要废了。 云老二早起看着湛蓝湛蓝,万里无云的天空,忍不住叹口气,现在已是三月,眼看着已经五个多月没有下雨了,刘家庄中间的那条小溪水几乎要断流了,前几天去上埠镇,看到河水也下跌的厉害,大些的船都搁浅在了码头,只有小些的船还在转运货物,可能很快都要全部停航了。 他已经在逐渐增加水洞里流出的水量,确保自家田和荒地得以浇灌的同时,田下的水沟里也不断流,他知道凡事都要讲究一个度,他不知道这样不断的加大水洞放水量的做法,对不对,水洞里的平衡会不会有什么影响?但是眼前旱成这样,他已经顾不得这些了。 这会儿天才刚亮,梅子就把大黄的吃食准备好了,大黄吃饱喝足就前往山洞而去,进了洞里,躺在主人给它铺着的软草垫子的小窝上,它如今已满六岁,已是狗过中年的年纪,时常觉得精力不济,这会儿躺在垫子上就开始闭目养神。 你别说,还真是无巧不成书,有一天就有和云老二一样的大聪明也有着和云老二一样的想法,听说今年可能会是几十年不遇的大旱先前还有人半信半疑,可至今无雨,旱情依然严峻,不说全年颗粒无收,午季小麦亦是没有什么收成,想着家里这么多的粮食,到时候万一全年田地里都绝收,有人来借粮是借也不好,不借也不好,更怕像雪灾那年出现难民抢粮的事,于是也想到了那个山洞里看看能不能藏点粮食?这个人就是楼家村的一个小富农。 早上富农父子俩吃完早饭,拿上火把前往山洞,他平日里很少进山,即使是砍柴,也跟大多数人一样,都在山坡上,很少会上到这么高的位置,不像云老二常年进山,山上大大小小的洞都了如指掌。这个山洞是他在很久以前上山玩耍时无意中发现的,并没有进去过。 躺在洞里的大黄,早就听到了有人靠近洞口的脚步,只要是不进来的人,它也不会理会,依然半闭半睁着眼睛懒洋洋的躺在那里继续休息,可是听着听着却发现了不对,这俩人好像要进洞,那小富农父子俩来到洞前,拨开被藤蔓半遮半盖的洞口,没走多远,就发现里边黑不隆冬的。儿子说:“爹,你真英明,幸亏带了火把来,不然走不到几步就看不清了。 大黄躺的地方,离洞口还是有些距离的,听到有人进洞,他便悄悄的赶往洞口查看,看到两人点了一只火把,正想往洞的深处探去,大黄狗没有出来,就在洞中对着俩人呲着牙吼了一声。狗过中年的大黄,如今早没了当年追狗蛋媳妇吼叫时那般中气十足,可巧就巧在大黄不仅是身处在洞的暗处,而且所在的位置后窄前宽,就像是在一个喇叭口里,拿着喇叭对外叫,这扩大了的声音,又经过山洞的回声震荡,呵呵,小富农父子俩,忽然听到山洞深处发出如此恐怖可怕的声音,浑身颤栗,裤子就湿了,立马丢盔弃甲,不对,是丢掉火把往外跑,好在进洞不深,没有火把也行,很快就逃了出来。 大黄丝毫不知道自己今天立了功,又回到了原来的地方,卧倒继续休息。晚上回到家才发现自己当了爹。 前年春天,云新晖把二狼抱回来时,跟大黄说这是你弟弟,大黄当时也不知道信没信,反正云家人大概只有兴旺一人信。 第243章 开启府学薅夫子羊毛 二狼上午生了两个娃,一个黄色的像爹,一个灰色的像娘,似乎有了这两只小狗狗最欢喜的不是大黄这个爹,而是亮亮这个小主人,如今一岁多的他,走路已经很利索,五叔兴旺,现在也去了吴家书院读书,孤单寂寞的他一天要去狗窝看八回都不止,要不是二狼护的紧,看到小主人亮亮过来,就赶紧出窝,用自己的身体挡着小主人,不让它靠近自己的孩子,只怕两只小狗狗早就被亮亮一手拎一只抱回自己窝里养了。 安青府距离云老二家两百余里,这里同样遭受了旱魃肆虐。相较云老二家所在之地,这里的旱情稍缓。云新阳入读府学后,当地曾降下一场小雨,可院子里的水井水位仍在持续下降。云新阳他们还不知民间人们的生活情况,因为府学的日常教学未受太大影响。学府规模宏大,同窗众多,课余生活也比往日丰富许多。他们在府学里,依旧本质不变,保持着在吴家书院的一贯作风,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习惯。 初入府学,发现这里的授课夫子可真多,他们竟然可以有选择的去听课。吴鹏展打趣道:“这里这么多夫子,够咱们俩‘薅羊毛’的了,咱们可以慢慢的去薅,应该不会像在我家书院那样,把夫子给薅急毛了。”云新阳点头,他也有着同样的想法。 今天日马夫子讲完《论语》正要离开,云新阳和吴鹏展二人立刻飞奔出去,拦住马夫子的去路,本着一副勤学好问的好学子姿态,给马夫子行了个礼,然后才开口,“马夫子,我还有一个问题想向你求教,《论语》中“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与荀子《劝学》中“学不可以已”,何者更符合治学之道?”吴鹏展抛出问题。 马夫子是个治学严谨之人,对于云新阳吴鹏展这样好学之人,很是愿意教导,于是停下脚步,耐心道:““‘学而时习之’,此乃治学根本!《尚书》云‘玩习古义,修明经典’,反复研习方能通其义、践于行。昔颜回箪食瓢饮,却乐在学中,终成孔门德行之首。若苦学无乐,不过书蠹耳!故以乐为引,方得学问真趣。” 马夫子说完,吴鹏展接话:“可吾觉得“非也!荀子言‘学不可以已’,恰中要害。《礼记·学记》亦云‘学然后知不足’,治学如逆水行舟,岂有止境?……” 马夫子见到有学生如此认真,又有自己的见地,非常开心,耐心的与云新阳和吴鹏展展开讨论,给他们解惑,最后朗声总结道:“‘学而时习之’重内修之趣,‘学不可以已’重外铄之功。二者如车之两轮,鸟之双翼——无乐则难持久,无恒则难精深。合二为一,方得治学真谛!”吴鹏展他们和旁听的众位学子真心的拜谢马夫子。 接下来的课由汪夫子授课,汪夫子或许是因为慢性子,或许是年纪大了,说话絮絮叨叨,一个观点,反反复复半天说不完,二人觉得他讲得实在乏味,令人不耐,加之课间急于解手,便放过了这位夫子。 又是一个多月过去了,龙王爷也不知道去哪儿忙什么去了?将他的份内之事,施云布雨给忘了个一干二净,太阳公公倒是尽职尽责天天早出晚归,一天不落,把自己的热情毫无保留的洒向大地,烘烤的大地炸开了一道道裂口。 刘家庄中间的小溪已经断流,整个刘家庄的人都要靠水洞流出去的水过活,云老二也顾不上其他,了为了保证荒地以及自家田地得到浇灌的同时,还能让别人也能获得一些水,不得不又将水洞下方那个原以为凿的已经够大的石槽,进一步凿得更深更宽。 靠近山边的村民们都还好过些,山外无水还可以去山内去找,可平原上的那些无水可饮村民,有的已经完全顾不上自己的庄稼,不得不从大老远的家园迁徙到河边生活。 西河岸这边的村庄,要么靠河,要么靠山,倒是还好,离山里近的去山里找水,离河岸近的去河里挑水,倒是无需搬到河边生活,河东岸基本上已经人满为患了,河里的水虽然没有完全干枯,但是也所剩无几,船早已停航。 旱情还在加剧,令人意外的是,水洞里的水位倒是没降最近反而升了,水质也变得浑浊起来,不知道是福还是祸。 云老二觉得,从目前对他们这些因受旱遭罪的人们来说,就暂且当着是福吧,至于将来怎样,还是等先度过了眼前的难处,将来事将来再说吧。 他自从发现了小富农父子俩丢在山洞里的火把后,就猜到有人进去过,但是根据火把所扔的位置,判断来人应该没有进洞多深,就被大黄吓跑了,为了不让其他的人看到他进洞让人起疑,已经好久没有进洞去视察过自己藏在那里的粮食了,不知道有没有霉变,有没有蛇虫鼠蚁偷吃,不过对于人的威胁,暂时倒是不怕,毕竟有大黄在那里守着,他倒也算稍稍安心,但也仅仅是稍稍安心。 地里的小麦即将成熟,即便有充足的灌溉,预计产量仍会减半。与云家田地相邻的边楼村、大刘庄,以及水沟下游的农田,也都有了些许收成。有的人家感念云家放水灌溉,沾了光;也有人心生嫉妒的。 河西岸因夹在山与河之间,境况比河东岸好上许多,但是有收成的也不多。此前云老二浇地兼顾周边田地的善举,如今好心终于得到了好报。春荒时节,许多人家存粮不足,小麦又濒临绝收,不少缺粮严重,或是手脚不干净的,已经开始偷偷盗割别家那些尚未成熟的麦子。 为了保护庄稼不受侵害,各家各户都纷纷派出自家的男丁和壮劳力,日夜不间断地看守着田地。在云家的麦地这边,情况却有些特殊。由于这片麦地周围正好都是云家放水的受益者,所以这些守夜人防守自家麦地的同时,自然而然地将云家的麦地包围了起来。这样一来,处在这片麦地中间的云家麦地反而成了最为安全的地方。 然而,尽管如此,云家的长工豆子和老黑还是对这片麦地的安全不太放心。他们深知,如果东家的庄稼没有收成,那么他们两个人也绝对难逃挨饿的命运。而且,平日里云老二对他们也颇为宽厚,所以他们更是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于是,豆子和老黑决定吃住在麦地,日夜轮流巡逻,以确保这片麦地的安全。他们不敢有丝毫的大意,时刻保持着警惕,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的危险。 第244章 云家麦子遭疯抢 云新晨看到豆子和老黑如此尽心尽力,不禁对父亲感慨道:“豆子和老黑比当年大黄看地还要尽心呢!” 麦子越来越接近成熟期,渐渐由绿变黄,远远看去,连成一片的几十亩麦地,甚是显眼。 有些麦子有收成,却处于零散存在的那些麦地,或被主家提前收了,或被别人哄抢盗收了,附近剩下的只有这连在一起的这一大片麦地了,更多的人围到了这里,麦田的主家们,看着每日围着这片麦田周围的人越聚越多,心里也越来越紧张;再看那些虎视眈眈的人们眼中透露出的贪婪的眼神,知道如果再等下去,只怕再也捂不住了,于是只能忍痛提前开镰。 云老二看到周围人家都开动了,自己也立即召集长工,短工以及家人,行动起来,只是别家的地都少,三两天就割完,云家的地多,梅子和刘氏两个女人也跟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云老二、云新晨、老黑、豆子刘满屯更是不得不披星戴月加班加点的干。 徐氏也不得不走进厨房和抱弟一起每天连着老黑和豆子的饭一起做。 抱弟真是个勤劳的小姑娘啊!她每天不仅要帮着徐氏做饭,还会主动地去地里给大家送饭、送水。由于她个子矮小,力气也不大,所以每次背的东西并不多,但她却从不抱怨,而是一次次地往返于家和地头之间。 要知道,平日里在云家,抱弟可是从来都不做重活的呢!然而,这几天下来,她那稚嫩的肩膀却被背东西的绳子勒得几乎要破皮了。到了晚上,当梅子看到她肩上的伤时,心疼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可让人惊讶的是,尽管如此,抱弟居然还能笑得出来,并且轻松地说:“这算不了什么啦,以前在家里的时候,我天天被四姐拧,那可比这疼多了呢!” 梅子听了抱弟的话,又暗自思忖自己的过往,眼眶不禁泛起酸涩。她既为自己那些不堪回首的岁月感到心酸,又心疼眼前这个命运坎坷的女孩。在她的认知里,重男轻女的家庭中男孩欺负女孩倒也算常见,可家中女孩竟能把另一个女孩欺负得如此凄惨,这般光景她着实是头一回听闻。抱弟瞧见梅子神色黯然,忙轻声安慰,眉眼间满是温柔:“真的,我真的不觉得怎么疼,擦了药之后凉凉的,一点都不疼啦。” 云老二他们这两天日夜泡在田里,吃住都顾不上,每晚仅仅睡两个时辰,便顶着惺忪睡眼起身劳作。老黑累得面色愈发黝黑,像是被墨汁浸染过一般;云新晨更是累得腰酸背痛,直喘气。看着老黑那张黑得发亮的脸,竟然还有精神打趣:“老黑,你看你那张脸黑的,就像是传说中的黑鬼,干脆让我媳妇给你做个白色的面罩,等夜黑风高的时候,你戴着在麦地里溜达,说不得能把所有的偷麦贼都吓走!” 老黑哈哈大笑:“这个主意不错。” 今日恰逢休沐,云新晖主动请缨,接过送饭送水的差事。别看云新晖比抱弟还小两岁,身形却比抱弟高出一头多,抱弟站在他身旁,头顶堪堪到他肩膀。自从云新晖接手这份工作,凭借着一身蛮力,工作效率大大提高。 兴旺也不甘示弱,积极请战,要去地里拾麦穗。兴旺自小被黑芝麻馅的云新曦带大,又跟着毒仙熏陶了一年,如今还在画圣那个不好评说的老头身边待了些时日,这性子,呵呵,就像他二哥说的那样,这五弟虽说没走上歪路,却也总是在正道和歪道的边缘来回溜达。此番他说是来拾麦子,那就权当是来拾麦子的好了,心里有没有别的打算?至少现在还不好说。 云新晨和云老二,看着这小东西长大,又怎会猜不透兴旺的心思?不过,他们只是心照不宣地相视一笑,并未点破,更没有阻拦。 周边善良热心的人家,在自家麦子收获完毕后,纷纷赶来帮忙。云老二不仅连连道谢,还大方宣布管饭给工钱。这一来,大家干活的劲头更足了,呼啦啦来了十几个人。于是云老二云新阳和老黑停下割麦子,专门往家运,农家有句话叫,人少好吃馍,人多好干活,人多力量大,剩下的麦子一天就收割完毕。只是收割完后,还有剩下不多的运输活儿。 云老二赶着牛车往家拉,云新晨、老黑和豆子和两个短工则挑着担子,脚步匆匆地往回运。先前在旁边拾麦子的人们,见割麦子的十几个人收工后一哄而散,云家地里只剩下寥寥几人,还要来来回回地搬运麦子,地里根本照看不过来,便有人动起了歪心思。 起初,那些胆小的人还畏畏缩缩,只是鬼鬼祟祟地从麦捆里大把大把地往外抽麦穗;渐渐地,一些脸皮厚、胆子大的人,竟明目张胆地抱起云家的麦捆,一股脑塞进自家袋子里。正巧云老二和云新晨及短工送麦子回家去了,刘满仓又因中暑回家休息,地里只剩豆子和老黑。二人急得满脸通红,冲上前去与那些人争抢。可对方人多势众,两人拼尽全力,又如何能阻拦得住?这一闹起来,原本只是抽麦穗的人也趁机浑水摸鱼,抱起麦捆就跑。 兴旺却不慌不忙,既没有参与争抢,也没有出声阻止,只是拎着两条绣着小花的小手绢,在人群里穿梭自如。那些只顾着偷抢麦子的人,根本没把这个跑来跑去、默不作声的小孩放在眼里,一门心思地忙着往袋子里塞麦子。 老黑和豆子与那些人扭打在一起,被推搡得东倒西歪,原本就打满补丁的衣服也被扯成丝丝缕缕,都快露腚了。此时,累得满头大汗、身上挂着的布条早已被汗水浸透了,兴旺才气喘吁吁地跑过去,扯开嗓子喊道:“你们别打了!回头再被打伤了,那就不划算了!再说,别人不知道,你们俩还不清楚吗?我们荒地云家可不是好欺负的!谁要是敢欺负我们,根本不用我们动手,自有那……那厉害的谁来惩罚他们!” 老黑和豆子早已筋疲力尽,被人连打带拽,即便拼尽全力,也没能拦住一个人装麦子。听了小东家的话,他们也只好停下手中的动作,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着,活像两只累坏了的哈巴狗。 第245章 云老二做戏杀鸡儆猴 这时,麦地里那些率先中招的人,突然感觉浑身发痒,起初他们还以为是汗水浸湿衣服所致,并未多想。可没过多久,身上发痒的人越来越多,尤其是刚才听到兴旺那番话的人,心里顿时涌起一股不安。有人气势汹汹地冲过来,要抓老黑、豆子讨说法,还有人朝兴旺扑去,想要质问个究竟。 兴旺眼疾手快,身子一扭,像个泥鳅似的灵巧地跳到一边,大声说道:“你们别问我!我也不清楚!反正我们云家搬到荒地之后,只要是欺负我们的人,就会莫名其妙地出问题!” 那边老黑和豆子还在与冲过来的人纠缠,一边手忙脚乱地解释,一边奋力抵挡。这时候,他们倒是不落下风了,毕竟那些人得一手两用,痒得跟满身爬满蛆虫似的,抓耳挠腮,前挠胸后挠背,根本无法专心与人厮打。而刚才靠近兴旺、想抓他的人,这会儿已经浑身发软,瘫坐在地上。众人心中满是恐慌,有人赶紧换上一副讨好的嘴脸,边挠边低声下气地向兴旺打听缘由。 兴旺一本正经地眨巴着大眼睛,小嘴叭叭地说个不停:“我在荒地出生,年纪小,很多事都不清楚哎。就听家里爹娘和哥哥们说,他们听大刘庄的人讲,这荒地以前根本住不得人。可我们家来了之后,不仅住得安稳,还得到了荒地那位……那位神秘的那谁保护!谁要是敢欺负我们,或者对我们有不良企图,只要靠近云家,肯定会出事,到时候什么也干不成,只能灰溜溜地离开!”说完,他摊开双手,无奈地耸耸肩,“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今天你们这么欺负我们家,那谁能不发火、不惩罚你们吗?”说着挠挠头,一副不确定的样子“我猜毕竟那谁谁谁,估计也是要面子的嘛。” 有人焦急地问道:“你别总是‘那个谁谁谁’的,到底是谁啊?”这些偷麦者大多都是河对岸的人,有的家住的很远,许多人都没有听说过荒地传说。 兴旺歪着脑袋,故作天真地说:“我哪知道?我又没见过!不对,好像我们家谁都没见过,或许大刘庄的那些长久的住户会知道,或许他们有人见过吧。刚才你们谁见到了?没有吧?可看你们现在这样,不就证明他实实在在地存在,实实在在地来过嘛!” 一众偷麦者听了兴旺的那番话,心中愈发惶恐不安。毕竟如今还没到山穷水尽、饿死人的地步,谁都不想因为这点小事丢了性命。便有人小心翼翼地问:“那现在该怎么办?怎样他才会饶过我们?” 兴旺一本正经地说:“我听家里大人说,他们听说只要最后没对我们家造成实质性伤害的,也就受到点小伤害,没听说谁死了的。不过那些死不悔改的人,到现在我们云家还没遇到过,所以我们也不清楚会怎样。” 又有人问:“是不是我们放下拿的麦子就没事了?” 兴旺歪着头想了想,说:“应该是吧。要是不放心,等我爹来了再问问,他知道的兴许更多。” 云老二父子俩匆匆折返,刚踏入麦田,便望见那群人丢开麦穗,正抓耳挠腮、龇牙咧嘴的滑稽模样。云老二心中已然明了,面上却不动声色,挑眉沉声道:“这是偷麦子遭了集体报应?” 兴旺立刻机灵地点头,小手指着浑身无力,像只癞皮狗一样瘫在地上的两人,绘声绘色道:“他俩还想动手打我,所以被惩罚得更狠!他们都急着问该咋办呢!” 云老二深知树敌非明智之举,当即装模作样并神色肃穆地转身,朝着荒地方向郑重跪下。他脊背绷得笔直,重重磕下响头,又恭恭敬敬地深施一揖,声如洪钟:“我,荒地云家当家人云老二,在此向您对我家的护佑致以万分谢意!只是今日这些人,多是被旱灾逼迫的逃荒者,并非穷凶极恶之徒。不过是因家中颗粒无收,饥肠辘辘才一时起了贪念。恳请您小惩过后,便饶恕他们这一回!若再有恶行,您大可严惩不贷,届时我绝不敢再求情!”言罢,又是一个重重的响头,额头在泥地上砸出浅浅的坑洼。 老黑和豆子看着东家这般宽厚,忍不住暗暗咋舌——这些人可都是明火执仗的抢匪啊!而云新晨和兴旺则强憋着笑,憋得满脸通红。只见云老二一本正经地起身,转身对着众人侃侃而谈:“虽说我们从未见过那位神秘的谁,但既蒙他庇佑,云家于他而言,就如同他的附属之物。好比你家院子里的树被人砍了,岂能不怒?只是看着你们眼前的状况,我判断他的怒火这会儿应该也不会太大,只是这惩罚怕是一时半会儿收不回,诸位还得再受几日痒痛。至于这几位瘫倒的,赶紧找人抬回去吧,莫要晒出人命,平白的惹得那位再生嫌恶!导致予以你们重惩,就得不偿失了。”云老二刻意避谈麦子被抢之事,随意挥了挥手,示意众人离开。 那些人见状,有的灰溜溜放下偷来的麦子,有的却仍心存侥幸——或是贪心作祟,或是家中实在揭不开锅,有人偷偷藏起半袋。云老二皆视而不见,任由他们离去。那两个瘫软如烂泥、因为浑身痒痒,却又无力去抓挠,只得努力的扭动身体,看起来就像浑身抽搐的倒霉蛋,也被同伴骂骂咧咧地拖走了。老黑和豆子瞅准时机,挑起麦捆,脚步匆匆地往家赶。 麦地里只剩云家父子三人。云新晨朝兴旺竖起大拇指,眼中满是赞许:“干得漂亮!” 兴旺狡黠地冲爹一笑:“哪有爹演得精彩!若不是您火上浇油、做戏做全套,这出‘杀鸡儆猴’的大戏怎能如此逼真?” 云老二佯装发怒,瞪了小儿子一眼:“还不是给你擦屁股!” 兴旺咯咯直笑,毫不留情地拆台:“明明是您自己想把这事坐实,好震慑宵小!可别赖我头上!” 云新晨也跟着打趣:“我说二弟三弟演戏为何如此自然,原来都是得了爹的真传!” 云老二又好气又好笑,回怼道:“就你笨嘴拙舌,撒谎都不会,还好意思怪我?” 云新晨笑嘻嘻地反驳:“您有五个儿子,三个像您足智多谋,总得留两个像娘心直口快吧!” 第246章 旱季水洞惊现鱼儿 说笑间,父子三人利落地将麦捆装车、捆扎紧实,又备下一担。他们并未急着离开,而是警惕地守在田边——谁能料到,会不会又冒出下一波偷麦贼?好在剩下的麦子不多,再运一趟便能收工。 另一边,刘氏娘家原本的五亩地,赔给亮亮两亩多,余下的两亩多恰好毗邻荒地。东边那一亩多与亮亮的田地相连,云新晨每次灌溉时,总会顺手照料;南边的一亩多地,云新晨特意从荒地挖了条蜿蜒的小水渠,引去活水。因此,这两处的麦子虽历经灾年,倒也有了收成。 收割时,刘氏瞧见父亲在东边地里忙活,便过去搭把手。如今东边的麦子收完了,她惦记着南边那亩地,急匆匆赶去查看。远远地,就见父亲佝偻着背,颤巍巍挑着担子,一群妇人围在旁边,七手八脚地拽麦捆。担子被扯得左右摇晃,刘老头脚步踉跄,险些栽倒。 刘氏顿时怒从心头起,抄起镰刀,杏眼圆睁,扯开嗓子怒吼:“都给我住手!再敢碰一下,我砍了你们!”那凶悍泼辣模样,倒与当年做姑娘时一般无二。 妇人们被她的气势吓得四散奔逃。刘氏看着几个月来愈发消瘦、背驼如弓的父亲,眼眶瞬间泛红:“爹,您放下,我来挑!”刘老头颤巍巍地放下担子,望着女儿虎虎生风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再想起小女儿在云家短短数月,竟长高长胖、面色红润,与从前判若两人…… 正走着,尚未进家门,母女俩激烈的争吵声便传了出来。刘老太太尖着嗓子大骂:“白眼狼!狠心的孽障!我养你这么多年,就换来这个?” 刘氏气得浑身发抖:“她也配做我妹妹?分明是个蛇蝎心肠的恶魔!平日里欺负姐妹也就罢了,居然想掐死亲外甥!” 刘老太太嗤之以鼻:“又没真掐死,你儿子不是活得好好的?倒是你妹妹,远嫁他乡,也不知受了多少苦!” 刘氏悲愤交加:“您眼里就只有她?怎么从不问问小妹在云家过得如何?”刘老太太冷笑道:“她自个儿乐意留下,关我何事?难不成还要我去求她?” 刘氏双眼通红,声嘶力竭地质问母亲:“娘,你还说不是你逼的?平日里你对小妹不闻不问,纵容四妹肆意欺凌,不然她怎么可能宁愿留在云家寄人篱下,也不愿意回家跟着亲娘过活?还有那天若小妹真回来了,谁能保证四妹不会将自己的怨气都撒在小妹身上,对小妹下狠手,甚至要了她的命!” 刘老头拖着疲惫的身躯走进门,看到这剑拔弩张的场面,气得满脸通红,用力推搡着老太太,声音颤抖地吼道:“你就不能消停点,别整天跟孩子吵个没完!”他转身朝三闺女摆摆手,眼神中满是无奈与心疼:“走吧,回去好好过日子,没事就别回来了。” 刘氏望着年迈的父母,心中满是纠结,她确实不想回来,可这里终究是生她养她的家,父母都年纪都大了,不时常回来看看,总归是不放心,可每次回来,母亲总是这般尖酸刻薄,她和小妹甚至也开始怀疑四妹妹的身份了。 田地里的麦子全都收完了,麦子连同麦秆堆在宽敞的院子里。在这炎炎烈日的大旱天,倒不必担心雨水侵袭,大可以暂且放着不管。 云老二皱着眉头,开始盘算着接下来地里种什么。云新晨忧心忡忡地说道:“爹,这天干地旱的,就算种下去,庄稼也难有收成。再说,就算水洞里的水不断流,能勉强浇灌,可您想想收麦子时的情景。现在大家还有点存粮,要是到了秋天还这么旱,大家都没了收成,日子肯定更难熬。到时候,咱们辛苦种的庄稼,只怕还没收割,就被人抢光了。” 云老二目光坚定,沉声道:“这些以后再考虑。眼下有水,地就得种,而且要想法子多弄些水出来,让周围的人也能种点。一来能让大家都有点收成,少受些饿;二来,也能护着咱家的庄稼。就算最后全被那些难民哄抢而尽。咱家白忙一季颗粒无收,只要能救人性命,也算是善事一桩,总比让地荒着强。” 云新晨听了,无奈地耸耸肩,既然父亲心意已决,他也不好再说什么。 老黑和豆子在屋里坐立不安,老黑眉头紧锁,满脸纠结:“我既盼着东家继续种地,这样咱们能有工钱拿;可又担心,种了庄稼也不一定能有好收成,就算长好了,也未必能收回来。要是东家忙活一场,最后啥都没捞着,咱们还拿工钱,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豆子叹了口气,无奈地说:“你在这儿瞎琢磨有啥用,一切还得听东家的安排。” 水洞里的水位持续迅猛上涨,随着水位的上升,水流也变得愈发浑浊不堪。云老二虽然不清楚水洞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水位上升意味着水量增大,这对干旱的此地来说,无疑是天大的好事。 为了避免水流四处泛滥,造成有的地方干旱,有的地方涝的局面,每天天刚蒙蒙亮,云老二就带着儿子穿梭在荒地里,精心地挖水沟、理水路。经过连日的辛勤劳作,从水洞下方到云家筑坝拦水的那段路,原本浅浅的小水路,如今已变成了深深的水沟。水流也不再是往日的淅淅沥沥,而是发出哗哗啦啦的声响,欢快地流淌着。 这天清晨,云老二惦记着水位上涨后水沟的情况,早早地来到荒地。眼前的景象让他目瞪口呆——水沟里的水早已漫溢,在荒地上四处横流,更令人惊喜的是,水沟里竟然有鱼儿活蹦乱跳!他兴奋地找来一根藤蔓,开始捡拾鱼儿,可越往上走,鱼越多,根本拿不过来。无奈之下,他只好拖着一串鱼回家求援,等他拖着一串鱼回到家,一路上,鱼早被荒地上的沙石刮蹭的遍体鳞伤。 这一幕把云家众人惊得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老大,仿佛能塞下一个大鹅蛋。徐氏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问道:“他爷,这些鱼是从哪儿弄来的?” 云老二满脸笑意地说:“我说从水洞里流出来的,你信吗?” 第247章 怀疑自家有神仙眷顾 徐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也只有这种可能了,毕竟自家的这条水沟自从筑坝拦水后,这么多年就没有多少条鱼。 梅子和刘氏自从来了云家,见到过的不可思议的事情多了去了,就像云新晨当初安慰她的那样,怪见得多了就见怪不怪了,所以很快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准备动手杀鱼洗鱼。谁知云老二又抛出一个重磅消息:“水洞里的水位又涨了,流出来的水更多了,水洞下方的排水渠旁边还有好多鱼呢!”这下,三个女人再次惊得合不拢嘴,这大旱之年,竟然有如此奇遇,这运气也太好了吧! 梅子和刘氏心急如焚,连饭都顾不上吃,拿起篮子就往外跑。徐氏看着她们风风火火的背影,无奈地摇摇头。 云新晨回来得知此事,看着父亲还在慢悠悠地吃饭,急得不行。他迅速灌下一大碗水,抓起两个馒头,抄起大铁锹就往外冲,一边跑一边催促:“爹,别磨蹭了!赶紧去挖沟理水,把沟挖宽挖深,好让更多的水顺着过水渠流进大沟里,以防水淹了荒地!”话音未落,人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云老二见状,也加快了吃饭的速度。匆匆喝光稀粥,拿起铁锹,临走前还不忘叮嘱媳妇插好大门。不过,他没有直接去荒地,而是先到隔壁安排豆子和老黑今日的活计,随后才大步流星地朝着荒地走去,准备大干一场。 云老二说是去荒地里干大事业,事实上,今年在荒地里还真是没干什么事,因为担心荒地的秘密保不住,所以今年草没有拔,荒没有开,只是将水洞里的水引下来,在荒地干了的时候给浇灌一遍,别让荒地里以往种的药材干死了,否则的话,万一秘密保住了,药材却干死了,岂不抱憾终身? 云老二右手拎着铁锹左手抓着馒头边走边啃往家里的大水沟那去,打算查看一下水坝情况,刚到水坝边,就听到大水沟里扑通一声,吓了一跳,定睛一看,原来是一条鱼跳了起来。 水沟里的水早已漫过水坝,从整个坝面哗哗的向下流着。看到水坝倒是坚固如初,放心了些许,便沿着长满金银花的沟边继续往前走,去往水洞下的排水沟处。 云老二踱步到水洞下游的排水沟,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今早从另一处巡查的,竟没发现,靠近大水沟的荒地已大面积积水——在这几十年不遇的大旱之年,引水渠里的水竟泛滥成灾!若不赶紧拓宽加深水渠,地里的药材怕是要因涝枯死。这消息传出去,自家不仅要沦为笑柄,更要遭人戳脊梁骨。将这水洞下至大水沟这段过路水渠挖深拓宽迫在眉睫。 天气太过炎热,云老二为了给身体降温,干脆脱掉鞋,站在水渠里开挖,水渠里的水凉凉的,脚站在里边很舒服。 \"爹,您说是不是哪路神仙特意眷顾咱家?\"云新晨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不然在这大旱之年,人人家里食物水源短缺之时,水洞不仅突然涨水,解决了咱家吃用水的难题,还顺道送来鲜鱼解决了咱家粮食短缺的问题,这偏袒也太赤裸裸了吧!\" 云老二没好气地瞥了儿子一眼:\"得了便宜还卖乖。听你爷爷说,外头天地广阔,说不定别处正闹水灾呢。这水洞本就怀疑连通着外头,如今的猜想倒是得到了证实,恰巧今年咱俩又将水洞凿开,使得水流变大才把鱼冲了出来。\" \"您就一点不觉得神奇?\"云新晨不死心,\"水涨鱼现,既解了饮水之急,又添了口粮,咱家这不是彻底搞定脱困了吗!\" 说话间,梅子和刘氏沿着排水沟捡拾鲜鱼。梅子眼珠一转,突然来了主意:\"东家嫂子,咱先把这些鱼送回去,让抱弟收拾。咱俩回家垫垫肚子,带上剪刀菜刀,就在水渠边现杀现洗,省得来回折腾!\" 刘氏笑着点头:\"这主意妙得很!\"两人说干就干,先将一篮子鱼交给抱弟,又匆匆喝了几口粥、揣上几个馒头返回水渠。银鳞跃动间,两人边忙活边打趣。 \"去年吃鸡吃得满嘴土腥味,今年顿顿吃鱼,会不会也吃腻啊?\"梅子擦了把汗。 \"难说!\"刘氏利落地刮着鱼鳞,\"鸡拿土洗澡,吃出土腥味;鱼成天泡在水里,难不成最后吃出个水味?\" \"那干净水甜丝丝,脏水臭烘烘,浑水一股子泥腥味......\"梅子笑得直不起腰,\"这鱼最后吃出啥味,还得看它用啥水洗的澡!\" 日头渐渐升高,抱弟在院门口水池边洗鱼,徐氏追着满院跑的小孙子亮亮,累得直喘气。看着孩子活泼的模样,她不禁想起往事:当年忙起来的时候,完全顾不上几个月大,只会四处乱爬的兴旺,老四看不住他,又担心兴旺的安全,老二只能狠心把他拴起来,兴旺挣脱不掉嗷嗷叫;老四蹲在一旁也急得直哭,兄弟俩的哭声至今还在耳边回响......再看看在那忙碌不停,懂事能干的抱弟,徐氏满心疼惜:这么好的姑娘,她亲娘怎就偏爱那个又懒又坏的四丫头?这一刻,他也有点相信吴鹏展那日的话,那丫头是刘老太太跟他心爱的野男人的,不然该怎么解释? 正想着,梅子急匆匆拎着两篮子鱼赶来:\"这天太热了,鱼得马上的腌制起来,不然鱼就糟了,厨房里盐怕是不够腌鱼了!\" \"放心!\"徐氏指了指屋里,\"恰巧今儿早上晨儿去卖鸡蛋回来,顺便买了盐回,比往常还多备了些。\" 看着满满一篮食盐,梅子惊喜地拍手:\"来得太及时了!事事顺遂成这样,要说没神仙庇佑,我可不信!\"徐氏也甚感神奇。 徐氏惦记着邻居,叮嘱道:\"中午多煮些鱼,给老黑家送点去。\"平日精打细算的梅子,这次竟破天荒用大锅煮了满满一锅鱼汤。 刘氏还在水渠那里捡拾着鱼,恨不能将水洞里流下来的每一条鱼都抓住,云新晨在一边看着媳妇笑:“你抓不住的,流了下去,进入水沟不还是我家的鱼吗?” 第248章 云家沟鱼趣事 刘氏不放心:“鱼都流下去了,水沟里的鱼太多,会不会从水坝上面翻出去呀?” “刚才我去看过了,水是从整个坝面往下流的,所以坝面上的水并不深,沟里的鱼多了,肯定会有鱼往下去,但是多半都是小鱼,大鱼是过不去的。”云老二笑了笑:“再说了,也不能太贪心,咱们在这里吃大鱼肉,还不让别人喝一点小鱼汤吗!” 云新晨想到了什么担心道:“要是外边的人发现有鱼流下去,顺水上来到我家沟里抓鱼,可怎么办?” 云老二想了想无奈的摇摇头:“这鱼也不知道是昨天晚上什么时候开始有的,更不知道沟里现在有多少鱼,是不是已经有鱼流下去了?所以很多事情已经不在咱们的控制范围之内,就听天由命吧。” 云新晨点头,也只能如此了。 中午,当云新晨端着热气腾腾的鱼汤跨进老黑家门槛时,屋内两人直勾勾盯着鱼汤,像被施了定身咒般动弹不得。老黑突然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把云新晨和豆子吓了一跳。 \"你这是干啥?\"豆子慌忙扶住他。 老黑揉着发痛的脸颊,声音发颤:\"我...我以为在做梦!这年头旱得人都快活不下去了,你们竟送这么一大盆鱼汤......\" \"不信?那我端走了。\"云新晨佯装要走。 \"信!信!\"老黑忙不迭接过汤盆,热气氤氲中眼眶泛红,\"梦里都不敢想这等好事!我这辈子,连黑面馍馍都吃不饱,哪敢奢望吃鱼啊......\" \"说笑吧?\"云新晨诧异道,\"虽说鱼稀罕,可这河边长大的,二十多岁还没尝过鱼味?\" 老黑苦涩地摇头,一旁的豆子默默叹气——两家住得近,他自然知道老黑在家中连口饱饭都难吃上,更别提吃鱼了。 临走时,云新晨再三叮嘱:\"这事烂在肚子里,别往外说!\" 午饭时,鱼汤的鲜香飘满小院。听云新晨说起老黑的事,刘氏放下筷子,眼眶微微发红:\"天底下偏心的爹娘多了去了,我娘家不就是现成的例子......\"梅子和抱弟也跟着点头。 夏日的阳光洒在荒地上,就连屋子里也酷热难耐,梅子望着墙角边篮子里的大颗粒的粗盐,厨房的细盐已经用完了,剩下腌制鱼用的细盐还没准备好。 这粗盐硬得很,非得用石窝子一点点磕碎才行。她心急火燎地想赶紧把鱼腌上,不然这么热的天放的时间长了,鲜鱼可就臭了。 云新晨刚扒拉了几口饭,见梅子这般着急,连忙放下碗筷,抄起装盐的篮子就要往石窝子那边去。一旁的刘氏风风火火地说道:“梅子在家腌鱼,我这就去小水渠边捡蹦出来的鱼,天热得很,再晚些,鱼晒一中午可就全糟蹋了!” 徐氏一听,心里直犯嘀咕,儿媳妇一个人去她哪能放心?赶忙朝丈夫云老二使了个眼色。云老二心领神会,伸手接过儿子手中的篮子,说道:“新晨,你陪你媳妇去,这盐我来磕。” 云新晨夫妻二人沿着蜿蜒的小路,朝着水洞下方的小水渠走去。不缺水的荒地夏日里,草木长得依然茂盛,郁郁葱葱地将小路挤得只剩窄窄一条。没走多远,就瞧见小水沟里白花花的一片——已经有鱼蹦出来,被毒辣的太阳晒得没了生气。刘氏二话不说,撸起袖子就开始杀鱼、洗鱼,动作麻利得很。 云新晨则拿起锄头,继续深挖水沟。鱼总是有一阵没一阵的,有时候半天都寻不到一条,刘氏就会停下手中的活计,心疼地对丈夫说:“歇会儿吧,仔细挖,不着急。” 不知不觉,太阳慢慢西斜。云新晨擦了擦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望着潺潺流动的水沟,突然问媳妇:“你有没有觉得这水流变小了?”刘氏歪着头,眼睛还盯着水沟里偶尔游过的鱼,摇摇头说:“我只瞧见沟里游过去的鱼变少、变小了。” 云新晨忍不住笑道:“你这两只大眼睛,莫不是只装得下鱼,连水都看不见了?” 刘氏也被逗乐了,嗔怪道:“瞧你这话说的,水从我眼前哗啦啦地流,我哪有那本事把水‘剔’出去,只看鱼啊!” 云新晨无奈地摇摇头,追问道:“既然能看见水,咋就没留意水流是变大还是变小呢?” 刘氏双手一摊,理直气壮地说:“看不看得到水,跟看不看得到水流变化,根本就是两码事嘛!” 云新晨被媳妇说得哑口无言,不过看着眼前的水沟,水流虽然小了些,但挖得也足够深、足够宽了,便说道:“我看今天这水沟挖得差不多了,收工吧。” 刘氏又沿着水沟来回寻了一遍,确实没再发现有鱼蹦出来,这才和丈夫收拾工具,慢悠悠地往家走。 云老二一下午都在荒地里理水沟,压根没去水洞那边。云新晨回到家,歇了好一会儿,眼瞅着天色渐渐暗下来,却迟迟不见父亲的身影。这么热的天,他心里直发慌,赶忙起身出门去寻。还好没走多远,就瞧见父亲扛着大铁锹,拖着疲惫的身子往家走,身影在夕阳下被拉得老长。 晚上吃饭时,云新晨看着儿子亮亮吃蛋花吃得没滋没味,突然一拍脑袋,满脸懊恼:“糟糕!”原来,今天早上他去范家杂货店送鸡蛋时,掌柜的一脸为难地说:“云老板,这天实在太旱了,来买东西的人越来越少。别的物件还好,卖不掉能存着,可这鸡蛋放不住,卖不出去就臭了。往后这鸡蛋的量,怕是得减一减了。”其实,云老二父子俩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掌柜这话已经比他们预想的晚了好些日子。 云新晨没拿合约说事,只是理解地点点头,问道:“是全部不要了,还是减少些量?”掌柜思索片刻后说:“以后还是两天送一次,每次比之前少一百个吧。” 鸡蛋这事儿着实棘手,杂货店收得少了,放在家里也存不住。刘氏皱着眉头说:“这天太热,不然腌起来还能放上几个月再卖。”其实,父子俩之前就琢磨过这事儿。他们知道藏粮的山洞里凉快得很,穿单衣进去待久了都觉得冷,要是把腌好的鸡蛋放进去,兴许能多存些日子。不过,这是个秘密,他们一直没对外人说。 第249章 学堂趣事与练功奇遇 徐氏听了,眼睛一亮,说道:“我娘以前做的皮蛋,你们不都爱吃吗?也能做些皮蛋,比咸鸡蛋存放的时间更长。” 云新晨却犯了难:“可我们只会吃,没学过做呀。要是二弟在家,肯定能行,现在只能再去问姥姥了。” 第二天一早,云新晨就赶到下台子村姥姥家。姥姥一听,当即说道:“还是我去一趟吧,你这要做的可不是小数目,万一做坏了,太浪费了。” 姥爷也有些日子没见女儿、外孙和外重孙了,再加上家里如今有了大孙媳妇操持,老两口离开几天也没啥要紧事,便决定一同前往荒地。 另一边,云新阳在府学的日子过得充实又惬意。这天刚下课,吴鹏展就带着一群学子拦住了马夫子。他们今天想探讨的,是《论语·卫灵公》中孔子那句“君子固穷,小人穷斯滥矣”。这句话强调君子在困境中能坚守本心,而小人会因穷困而肆意妄为。但对于“穷”与“德”的关系,学界一直存在争议。有人秉持传统道德观念,认为困境是检验人性的试金石;也有人从社会公平、资源分配等角度出发,质疑将道德问题完全归咎于个人是否合理。这一话题总能引发多元视角的激烈碰撞与深入讨论。 还没等他们开口提问,马夫子就皮笑肉不笑地扫视着众人,那眼神看得大家心里直发毛。吴鹏展嬉皮笑脸地说道:“马夫子,瞧您今天这笑眯眯的模样,心情肯定不错,很乐意给我们解惑答疑吧?” 马夫子冷哼一声:“我心情不好,你们就能放过我不成?” 吴鹏展赶忙解释:“马夫子,我们就是想跟您请教些学问,您这话可说得我们像是在为难您似的。” 马夫子没好气地说:“你这熊孩子,怎么每节课都有问不完的问题?难道是问题堆砌起来的?” 云新阳见状,连忙接话:“马夫子,您之前不是还夸我们勤学好问吗?我们一直按您的要求,保持着这份求知的态度呢。”说着,他转头看向身后的学子们,问道:“你们说是不是?”十来个秀才纷纷点头,齐声应和:“是啊是啊,一直都没变!” 马夫子无奈地朝他们虚点几下,只好耐着性子讲解起来。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各抒己见,讨论得热火朝天,畅快淋漓。 讨论结束后,众人先让马夫子离开。随后,吴鹏展和云新阳领着一群“小迷弟”走出课室。这些学子大多是云新阳和吴鹏展到府学这两个月新结识的。新加入的吕思勉感慨道:“我来了这么久,都不知道还能这样和夫子探讨学问,比光听夫子讲课收获大多了!” 马明德也疑惑地问:“你们咋每天都有这么多问题,我们咋就想不到呢?” 吕思勉打趣道:“你要是能想到,早自己找夫子问去了,还用得着天天跟在他俩后面旁听?”一群人说说笑笑,在夕阳的余晖中,朝着宿舍走去。 徐越站在一旁,听着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忍不住抿着嘴偷笑起来。吕思勉注意到他的神情,笑着问道:“徐越,你笑什么?难道我说的哪里不对吗?” 徐越连忙摆了摆手,解释道:“我可不是笑你们,我是想起云新阳和吴鹏展他俩,以前在吴家书院时,吴夫子就打趣说他们是‘为什么’的化身,外头裹着层皮,里头全是‘为什么’;如今马夫子又说他俩是用问题堆砌而成的,这两位夫子的形容虽不同,想法倒是不谋而合。”众人一听,先是一愣,随后都忍俊不禁,觉得这比喻实在贴切。 季科摇头晃脑地调侃道:“原以为府学这么多夫子,够他俩慢慢‘请教’,怎么着也能把上进好学的好学生形象维持个一年半载,谁承想这形象崩塌得这般快,才两三个月,就从‘勤学楷模’变成‘烦人精’了!” 胡添翼眼睛一亮,凑上前说:“我有个主意!往后云新阳和吴鹏展只管把问题列出来,咱们这群人轮流去问夫子,怎么样?” 吴鹏展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你个胡三翼,你这吃的饭是不是都用来长肉了?就没给脑子留一点,还有你这脑袋里装的怕不是浆糊?夫子又不傻,就算换个人去问,明眼人一看还是我们这群人,这不就是换汤不换药、掩耳盗铃吗?”众人仔细一想,确实如此,先前也有人闪过这个念头,只是没来得及说出口,倒是让胡添翼当了回“出头鸟”,平白挨了顿打趣。 众人一路说说笑笑,穿过府学的回廊与庭院,最后在岔路口挥手作别,各自回房休息。 次日四更天,夜色还未褪去,整个府学沉浸在静谧之中,同窗们都还在酣睡。云新阳和吴鹏展却已轻手轻脚地起身,简单洗漱后,先后翻出窗户,像做贼般左右张望,确定附近的窗户都没有动静,才如灵巧的狸猫般飞身翻墙而出,朝着平日里练功的隐秘之地奔去。 抵达目的地后,两人先在青石上静静打坐,凝神运气,修炼内功。待气息沉稳,才开始演练拳脚套路。剑光闪烁间,忽见一团白影如鬼魅般从树梢轻盈飘落。两人一惊,手中长剑瞬间出鞘,摆出防御架势。定睛一看,竟是老爷子到了。 云新阳收剑入鞘,好奇问道:“老爷子,您什么时候来的?我们俩竟毫无察觉!” 老爷子捻着胡须,似笑非笑:“要是被你俩轻易发现,我这江湖这么多年,岂不是白混了?” 吴鹏展赶忙追问:“老爷子,您何时到的府城?” 老爷子挑眉道:“昨天中午。” 吴鹏展瞪大了眼睛,惊呼:“这么快就找到我们了?” 老爷子嗤笑一声,斜睨着他:“你这问题问得可真蠢。你俩在府学住着,早晚要找地方练功,必然在此处留下痕迹,我寻到你们还不是易如反掌?只有老胡那蠢货想不到这一点。”吴鹏展摸摸后脑勺,尴尬地笑了笑。 老爷子转而看向云新阳,神色严肃:“老胡是怎么回事?” 云新阳一愣,满脸疑惑:“老胡?怎么了?我们只在那住了一夜就离开了,再没回去过,难不成他真是冒名顶替的?” 老爷子皱眉:“我问的是他的武功,还有身上的药,你当真不知?” 第250章 武学精研与皮蛋秘传 云新阳这才想起老胡的事,这段时间忙于学业和练功,早把他抛到九霄云外,更没想起过下药的事。他瞥了眼身旁的吴鹏展,故作惊讶:“您该不会怀疑我给他下了药?老胡武功那么高,我们哪有机会?不过那家伙确实抠门,打盆凉水都要收钱,要是多住些时日,说不定真会想办法治治他,给他弄些巴豆什么的,让他拉上一夜肚子。可我们只住了一晚,实在没机会啊!”老爷子盯着他看了半晌,见他神色如常,似乎打消了疑虑说起了其他事。 云新阳在老爷子盯着他的时候,心里直打鼓,俗话说人老成精,这老人精也不知道今日能不能糊过去,但是这个时候只能强撑着,一边在心里默念,我没下毒,没下毒,就是没下毒,一边眼里充满疑问,眼珠子一转不敢转的盯着老爷子看,还好,这老人精也不怎么样,就这么被小人精给糊弄了过去。事实上,老人精哪那么好糊弄,之所以来问云新阳,自然是认定了的,就是想看看他的态度和反应,没想着这小子的心理素质还挺稳的,竟然能扛得住自己的盯视没露马脚,要不是知道他的老底还真有可能被他糊弄过去。 “我会在府城待一个多月,你俩搬到小院住,方便我早晚指点。”老爷子突然提议。 云新阳和吴鹏展对视一眼,觉得是个好机会,等老爷子离开再搬回府学也不迟,毕竟他俩都不想再和老胡打交道。 云新阳又想起一事,连忙问:“那房子到底是您的还是老胡的?房费、伙食费、水费怎么算?你也知道我就是个农家子,家里可没钱,太贵的话我可住不起。” 老爷子哈哈大笑:“老胡就是逗你们玩的,不会真收钱,有我在,他更不敢胡闹,放心去吧!带上换洗衣物就行,被褥那些都不用带。” 当晚用过晚饭,吴鹏展简单收拾了个包袱,没带书童,便和云新阳直奔老爷子的小院。 推开院门,老胡正在前院忙活,见两人进来,立马满脸堆笑,点头哈腰地迎上来:“两位少爷来了!”说着伸手接过包袱,“老爷子在后院等着呢。”两人冷淡地点点头,没多理会,径直穿过中门。 后院堂屋中,老爷子正端坐在主位上,慢悠悠地品着茶。见两人踏入门槛,他抬手轻轻一挥,门竟“砰”地一声自动关上。云新阳和吴鹏展还没反应过来,脚下突然一空,毫无防备地跌落下去!两人刚想提气减缓下落速度,老爷子已如离弦之箭般跃下,一手揪住一人衣领,在空中旋身一转,将他们甩向一旁。 两人跌坐在地,揉着屁股,正满心疑惑时,前方突然亮起几簇火把,昏黄的光芒中,隐约可见一个幽深的山洞。 老爷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两个大小伙子,磨磨蹭蹭的,还不快往前走!”两人起身,顺着蜿蜒的洞道前行。拐过几个弯后,眼前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洞窟出现在眼前,洞壁四周插满火把,跳动的火苗将整个洞窟照得亮如白昼,隐隐还能听见远处传来的潺潺水声…… 待两个孩子稍稍的观察了一下洞窟的环境,老爷子便命令两人快点开始展示各自的武功,让他看看这两个月的武功进展,也好做进一步的指导。 于是云新阳和吴鹏展屏息凝神,运气提气,开始在凹凸不平的岩壁间腾挪跳跃。 云新阳足尖轻点凸起的岩笋,身形如白鹤掠水,青衫在穿洞风中猎猎作响;吴鹏展则似矫捷的山猫,借着石壁凹陷之处借力上跃,落地时竟未发出半分声响。老爷子负手而立,苍眉下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将二人每一个细微动作都收入眼底。 \"好!这凌波步的节奏总算找着了!\"老爷子突然抚掌大笑,声浪在洞窟中激起阵阵回音,\"只是新阳落步时膝盖微屈,卸力还不够自然;鹏展换气稍显急促,气息运转得再沉些。\"说罢,他的身影陡然动了,明明站在十丈开外,眨眼间已如鬼魅般欺近云新阳身侧,留着细长指甲,如鹰爪般的手指在他腰间穴位轻轻一点,\"借力打力,要学会借地势化去冲劲。\" 待二人演练完武师傅所授的剑法,老爷子点头甚是满意,这两个孩子的资质和悟性都不错,又是个肯勤学苦练的,要是能跟随在自己的身边长期教导,将自己的一生武学皆传授于他们,不说称霸武林,也可以各自占有一席之地,只是人各有志,这两个孩子选择了从文,而不是从武,但是遇到了难得的两个好苗子,还是想尽量多的传授些给他们。 老爷子这样想着,又从岩壁凹槽中抽出一柄古朴长剑。剑身未出鞘,却隐隐有寒意透出。他手腕轻抖,剑光顿时化作漫天星斗,看似杂乱无章的剑招中,竟暗含七种变化。\"看好了!\"老爷子大喝一声,剑气激荡得四周碎石簌簌而落,\"这招''寒梅映雪'',剑尖要似有若无地划半圆,方能封住对手所有退路。\" 当最后一缕天光消失在天边,寒凉的洞中,云新阳和吴鹏展已是汗透中衣。老爷子满意地点点头,领着他们走向一条布满青苔的甬道。这条仅容一人通过的通道曲折蜿蜒,石壁上每隔丈许便嵌着一颗夜明珠,幽绿的光芒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突然,老爷子身形急转,铁钳般的大手揪住两人后领猛地一拽!云新阳只觉天旋地转,再睁眼时,已置身于一间室内。 \"这机关着实精妙!\"吴鹏展摸着冰冷的石墙,刚才出来的太快,都没有看清楚从哪出来的。 \"若非亲眼所见,谁能想到这书架竟是道门?老爷子,这是从哪找来的能工巧匠?\"说着就十分好奇的东摸摸西看看,想要找到这里的机关,云新阳则在地上走来走去,不停的跺脚,想找一找地下空洞的地方。 老爷子好笑“要是让你这两个小娃子就这么摸摸看看的,找到了机关,我只怕几十年前就找阎王爷下棋喝茶去了。”为了满足这两个孩子的好奇心,老爷子笑着按下一块凸起的青砖,整面书架无声滑开,露出通往地面的阶梯:\"这是我师傅五十年前的杰作,光是这''移形换影阵'',就耗费了他三年心血。\" 吴鹏展等屋子里完全恢复原样之后,也伸手去按那个凸起的墙砖,可是并没有发生刚才看到的情景。老爷子开玩笑的说:“没办法,这墙砖会认人,他不认识你,所以不会理你的。”云新阳和吴鹏程知道老爷子现在可能还不想把所有的秘密都告诉他们便也不再去追究。 第251章 旱魃肆虐,人间苦旱 “孩子他爹,镇上石灰铺子都问遍了?\"徐氏问正在擦拭锄头的云老二,眉头拧成个结,\"这天旱得,连找个石灰这样的材料都不好寻。\" 云老二笑呵呵:“我出手哪有办不成的事情,店里边没有,可老刘头家有啊,当时我就想着老刘头平日里,帮东家修修西家补补的,这些东西应该都会备着,去了一看,果不其然,家里还剩不少呢,这会儿说不定姥姥都已经用上了。” 厨房这边,\"好,都搁这儿。\"姥姥将捣好的细盐过筛,倒入一个大木盆,\"做皮蛋的料泥讲究个''四味调和''——不仅要用熟石灰,还是要用水新熟的,草木灰得用桑枝灰,盐和黄泥的比例更是关键。\"她边说边示范,边准确地量取材料,\"当年你曾外祖母教我时,特意叮嘱:''做蛋如做人,差不得分毫''。\"一边的刘氏和梅子听得十分认真 夜色渐浓时,一筐筐裹着料泥的鸡蛋终于码进陶坛。姥姥用桑皮纸封住坛口,又仔细抹上一层桐油:\"腌鸡蛋要耐得住性子,二十一天后开坛才见真章。\"她转向跃跃欲试的梅子,\"至于这皮蛋...\"老人神秘地一笑,从怀里掏出张纸,\"这是一个秘方,不到万不得已不能说。\" 月光如水,云老二父子挑着沉重的陶坛,沿着崎岖山路向山洞走去。云新晨看着父亲高大的背影,突然想起小时候,也是这样的月夜,父亲背着他去看镇上的灯会。\"爹,等这茬皮蛋腌好了,咱们也去县里,或府城卖些?\"他试探着问。云老二脚步顿了顿,\"先把东西做好再说,这年头,口碑比啥都重要。\" 山洞内,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父子俩小心翼翼地将陶坛摆放在另外一处洞道内处,没有跟粮食放在一起。 云新晨望着沉睡在黑暗中的蛋坛,忽然觉得,这些裹着泥土的鸡蛋,或许真的承载着全家走出困境的希望,甚至变成另外一条生财之道。 月亮早已爬上树梢,老爷子的小院里,云新阳和吴鹏展正在朦胧的夜色里练习新学的剑招。老胡哼着小曲送来宵夜,瓷碗里的阳春面飘着葱花香气。\"少爷们趁热吃,\"老胡挤眉弄眼地说,\"明儿老爷子要教你们''分光错影步'',那才叫绝呢!\" 夜色更深了,整个世界都陷入了沉睡之中。 盛夏的旱情如狰狞巨兽,在天地间肆意横行。太阳公公似乎也被这股燥热裹挟,每天都早早地从东方地平线升起,将白昼拉长至一年中最长的时节。它毫不吝啬地挥洒着炽热的阳光,仿佛要将大地炙烤成一片焦土。清晨时分,那金灿灿的光芒刚一触及云老二的肌肤,便带来一阵火辣辣的灼痛,让人真切感受到这旱季的无情。 曾经波光粼粼的河流,如今早已干涸见底,只剩下河底那浑浊不堪的泥浆,散发着阵阵刺鼻的腐臭,这样的水早已失去了饮用的价值。 前段时间,河岸边熙熙攘攘,人们或洗衣或取水,如今却只剩下一片死寂,驻扎在这里的村民们也不知何时悄然离去,他们究竟是回到家中苦捱,还是无奈踏上逃荒之路,云老二也无从知晓。 水洞里的水位在持续下降,流出来的水也在逐渐的减少,虽然还有部分水被荒地偷偷截留,但剩余的水量仍能维持荒地周边刘家庄、边楼村、楼家村以及吴家楼几个村子村民的日常饮水需求。听闻远处也有村民赶来挑水,周边村子的人自然想阻拦,希望能多留些水给自己,但最终也没能成功。不过,这些纷争对于云老二来说,都不如种地的事来得揪心。如今这般旱情,想要再种地浇地,简直是天方夜谭,无奈之下,云老二只能忍痛放弃了种地的打算。 姥姥姥爷在云家小住了几日,看到一切都无需自己多操心,便对女儿女婿提出了告辞:“外甥媳妇和梅子既然已经能够熟练操作皮蛋的制作和咸鸡蛋的腌制,我明日就回去了。” 云家人看着家中的鱼儿,想拿了几条让二老带回去,可又担心徐家下人嘴不严实,一旦走漏了水洞出鱼的消息,恐怕会招来意想不到的麻烦,正想着交代几句,姥姥姥爷那能不知其中利害,连忙摆摆手,苦笑着说道:“罢了罢了,吃几条鱼,回去还要编谎话遮掩,实在麻烦得很。还是不要节外生枝的好,你们自己也要多加小心。” 下台村老宅那边,大房院子里那口云老二爷爷在世时打的老井,往日里供应三房人家的用水倒也不成问题。然而,在这场几十年不遇的大旱面前,老井的水位急剧下降,如今光是供应云家三房五六十口人的吃喝,都不够了。偏偏有些村民不死心,还厚着脸皮跑到云家讨水。 云家人再和善,在这关乎生死存亡的紧要关头,也是要先顾着自家老小的。这不,今天就因为这事吵了起来。 “你们云家人也太刻薄了!自家守着水井有水喝,就眼睁睁看着别人家嘴都干裂得不成样子,连施舍一口水都舍不得!”有村民怒声指责道。 云家人也满肚子委屈,气愤地回应:“这么热的天,我们每人每天就只能分到一碗水,你们没看到我们家的人嘴唇也都干裂得出血了吗?” “你们好歹还能有水喝,就不能匀出半碗来救救急?” “凭什么分你们半碗?以前你家杀鸡吃肉的时候,怎么没想着分半只给我们?” “我杀鸡是自家吃,凭什么要送给你?” “那我们家的水凭什么就要分给你们?” “很多人都去山里挑水了,你们为什么不去,非要来我家讨?” 这样的争吵,在这个干旱的时节,就像一场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在各个有水井的人家不断上演着。徐家即便有着举人身份,也难免被人打扰,只是不敢像对云家那般态度强硬,明火执仗罢了。 吴夫子府上,虽说当初挖的水井又大又深,出水量也颇为可观,学院这边也为了用水方便,特意挖了一口小井。可如今面对持续的旱情,即便有两口井,也难以满足合府上下以及学院众人的用水需求。无奈之下,学院只能决定提前放假。 第252章 准备离开安青府 老爷子来小院住这段时间,老胡表现都一直良好,各种事情都安排的极为妥帖,可云新阳和吴鹏展上次来时,被刁难的阴影并没有因此而散去,对老胡始终心存芥蒂;总担心老爷子这一走,他又会生出什么幺蛾子,到时候,他们还得搬家,实在折腾不起。于是,老爷子离开的当天,两人就婉言谢绝了老胡的再次挽留,搬回了府学。 让他们没想到的是,搬回府学才仅仅三天,府学就突然通知提前放假,让他们尽快离校,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云新阳和吴鹏展满心懊恼,不停的哀叹,只觉得倒霉透顶。要是早放三天假,他们就能跟着老爷子去欢乐谷了,如今可怎么办才好?还有杨家宝、季科等人,也不知道他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虽说身上还有些银子,可在这兵荒马乱、旱情肆虐的路上,银子又不能直接变成饭食和水。就算在府城买好食物和水带上,谁又能保证在这难民如潮的路上,这些东西不会被抢走呢?一系列棘手的问题摆在眼前,让这两个平日里聪慧过人、面对学问从不犯难的小秀才,也不禁皱起了眉头,陷入了深深的忧虑之中 。 云新阳躺在床上看着屋子的后窗,想着当初入住这里时,还觉得自己是老天爷的远房亲戚呢,现在想想忍不住冒出两个粗鄙的字眼“狗屁”,不过是巧合罢了,不然这次为何如此戏弄于我? 纵然心头翻涌着天大的为难与抗拒,可面对眼前的困境,光是唉声叹气也无济于事,终究还是得咬紧牙关,想办法往前挪。 今日已经得知杨家宝,汪泽瀚,胡添翼,季科等人在安青府城都有落脚之地,暂时不会离开。 云新阳和吴鹏展并肩站在廊下,望着院外龟裂的土地,眉头都拧成了疙瘩——要是只有他们两个,哪怕风餐露宿也能应付,可身边还跟着徐越,外加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童,这三个“拖油瓶”,实在让人犯愁。 吴鹏展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叹道:“你们三个啊,真是实打实的累赘。这俩小厮要是不想要,大不了卖掉还可以换点盘缠,可徐越你呢?丢又丢不掉,卖又卖不得,只能揣在怀里带着走。” 徐越知道他是苦中作乐,只无奈地摇摇头;可两个书童却当了真。徐越的书童小余子打小孤苦无依,想着跟着徐越终究不愁饿肚子,可一旦被卖掉后,就前路茫茫,腿肚子忍不住直打颤——谁知道下一任主子会不会把自己扔在路边喂狼?吴鹏展的书童小扣子更是慌了神,他一家老小都在吴府,若是在这异乡被卖,这辈子怕是再也见不到爹娘弟妹了。两人“噗通”一声双双跪下,额头磕得青石板邦邦响,带着哭腔连连求饶:“公子饶命!小的们不敢添麻烦,求公子别卖我们啊!” 云新阳赶紧摆手:“起来吧,他逗你们玩呢。”话锋一转,又淡淡补了句,“不过你们俩确实是累赘。” 两人刚抬起的膝盖又重重砸在地上,声音都带着颤:“小的们保证!路上叫我们朝东绝不朝西,叫我们撵狗绝不追鸡,绝对、绝对不会拖后腿!” 云新阳不再逗他们,沉声道:“说正事。咱们得备些耐放的吃食,还有装水的家伙,再去问问镖局什么时候有镖队出发,跟着走能安全些。” 小扣子立刻应声:“明天我去买水袋!”小余子也抢着说:“我去备干粮!”吴鹏展看向徐越:“你在学府守着,我和新阳去镖局打探。” 次日天刚蒙蒙亮,几人便分头行动。云新阳和吴鹏展往码头方向走,远远就见镖局大门紧闭,透着一股萧索。吴鹏展上前拍门,旁边的小侧门“吱呀”开了道缝,一个满脸褶皱的老头探出头,眯着眼问:“是来托镖的?” 云新阳拱手答道:“我们想打听下,最近可有镖队出发?我们想跟着同行。” 老头摆了摆手,声音沙哑:“最近没生意,路上难民跟蝗虫似的,镖也难走,镖局早就歇业了。” 两人对视一眼,转身往回走,倒也没太失望——来时路上早已猜到几分,这光景,镖局怕是早就停了。云新阳望着路边枯黄的野草,沉声道:“其实跟着镖局也未必稳妥,真遇上难民抢东西,他们自顾不暇,哪顾得上我们?自己走,反倒能灵活些。” 吴鹏展踢了踢脚下的石子:“话是这么说,可多些人总好分摊些风险,遇上事也能多个照应。” “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云新阳加快脚步,“得另想办法。” 回到学府,就见小扣子和小余子耷拉着脑袋站在院里。小扣子哭丧着脸:“公子,水袋价钱涨了好几倍,就剩几个破的,带的钱根本不够,就算买回来也撑不了几天。”小余子把怀里的布包递过来,里面只有寥寥几块干硬的饼子,看着还不够一个人塞牙缝的。 几人正对着这点东西犯愁,院门口突然传来脚步声,抬头一看,竟是老胡。他脸上堆着笑,那笑容落在云新阳吴鹏展眼里,怎么看都像老人们口中那拍花子的充满诱惑的笑。 “我都听说了。”老胡踱进院子,慢悠悠道,“你们这没吃没喝的,怕是走不远吧?不如乖乖跟我回小院住,虽说不能顿顿大鱼大肉,保你们饿不着渴不着还是没问题的,怎么样?” 云新阳挑眉:“你又想算计我们什么?老爷子临走前没跟你说?我就是个农家小子,一个穷书生。他俩虽不是农户,家里也算不上大富大贵,身上那点银子还不够塞牙缝的。你总不至于想把我们卖了吧?我猜你还没这胆子。” 老胡被噎了一下,揉揉脸,一脸困惑——自己明明笑得挺和善,话也说得掏心掏肺,怎么这小子还是把自己当坏人?他叹口气,放软了语气:“那你们说,我怎么做,你们才信我是真心想帮你们,不是算计?” 云新阳想了想,道:“真想帮我们,就弄些够五人吃七八天的干饼,带我们上山砍些粗竹子做水筒。要是能再找辆瘦马拉的破马车,那就更好了。” 第255章 多余重复章 今天章节编辑出现差错,出现了多余重复章节,还请宝子们多多谅解哈,谢谢啦! “借粮了,借粮了!开门开门!”门外突然传来老黑的吆喝,嗓门倒是亮,就是透着股虚浮,“有粮没粮,你说了不算,得我进去看看才算!” 云新晨听着这熟悉的调调,忍不住哑然失笑,一边往门口走一边打趣:“还有力气在这儿耍嘴皮子,看来还是饿得不很。” 门一拉开,就见老黑立马换了副模样,软塌塌地倚着门框,活像只被晒蔫了的茄子。云新晨瞧他这副德性,更是觉得好笑。老黑有气无力地伸出手里的粗瓷碗,声音细若蚊蝇,带着几分刻意装出来的虚弱:“小东家行行好,赏口吃的吧……” 他刚才吆喝时嗓门虽大,却明显中气不足,这会儿放低了声音,那股子虚弱劲儿就更真切了。云新晨接过碗转身进了屋,不多时端出一碗麦子来——那麦粒半饱半瘪,正是春日里收下的新粮,颗颗倒还完整。他把碗递给老黑,老黑双手接过,继续装着乞丐的样子,卑微的弓着身子连连道谢,一步三退地挪了出去。 云新晨望着老黑苦中作乐,搞笑的背影无奈地摇摇头,轻轻带上了门。 要说云家为啥给的是完整的麦粒,而非磨好的面粉,这里面还有个小插曲。老黑和豆子住的那间小屋家徒四壁,啥家什都没有,不管是玉米、麦子还是别的粮食,只要得磨碎了才能吃的,都得拿回云家这边来加工。一来二去的,两人觉得这般拿来拿去实在多此一举,倒不如需要多少,直接从云家量多少、磨多少、拿多少回去,幸亏如此,才让他们躲过一劫。 今年午季收完,云家决定不再种庄稼后,老黑和豆子便没了营生。云家索性让他俩过来帮忙磨面,临走时,云新晨给他们装了一升雪白的精面。老黑看着那细面却直叹气:“拿这么好的面喂我们俩糙汉,太可惜了。不如把你家的麦麸给我点,我们掺在菜粥里煮着吃就行。” 云新晨被他逗笑了:“我们费了半天劲才把麦子磨成面、筛出麸,你倒好,转头就要给混到一块儿去。既然这样,还不如省了这力气,直接吃整麦粒呢。” 老黑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还是东家厉害,这主意好!如今地里不种庄稼,我们俩整天窝在屋里也无聊得慌。吃整麦粒不光省了磨面的功夫,煮得软烂些慢慢嚼,还能消磨时光,顶饱的劲儿也比磨碎了强,这可是一举三得啊!” 就这么定了,两人往后便改吃整麦粒。可为啥每次只来讨半碗,不多拿些呢?这就戳到老黑的伤心处了。 去年,老黑在豆子的撺掇下,没把工钱全交给家里,偷偷留了些,留着冬天里自己续命。那一冬倒也安稳,没出什么岔子。可今年大旱缺粮,家里竟找了来,一开口就是要钱要粮。老黑的粮食都存在云家,他那小屋里除了几升磨碎的玉米,再没什么值钱东西。他娘见没讨到好处,竟想去云家闹,想提前支走他的工钱。 老黑急得直摆手:“云家今年没雇我们做长工,工钱都是一天一结的。如今连活计都没了,哪来的工钱可支啊?” 这话倒是实情。去年本打算今年签下他俩做长工,可入冬后就一直大旱,明知道今年收成必定惨淡,自然没必要雇长工了,是以谁都没签。可老黑娘哪里肯信,闹闹嚷嚷就往云家去了。 云老二气得够呛,几步冲到老黑门口,一边偷偷给老黑和豆子使眼色,一边故意板着脸吼道:“当初你们无家可归,虽说不是我家长工,我也发善心让你们住着。如今倒好,还赖上了?既然这样,就收拾东西给我滚,有多远滚多远!” 豆子赶紧上前,一脸恳切:“千万别赶我走!我没家人会来找麻烦,是真的无家可归。不像老黑,就算离开这儿,回家也有地方住、有饭吃。” 老黑听了,眼圈一红,真就开始收拾行李,那眼泪可不是装的,是实打实的伤心——自己在这儿住了一冬,家里从没问过一句冷暖死活,如今找上门来,竟只为了钱粮,半分关心都没有。 老黑娘一听豆子这话,心里咯噔一下。家里的粮食本就吃不了几顿,这会儿在这里又既没找着钱,又没找着粮,要是再让这能吃的小子跟着回去,岂不是更糟糕了。她眼珠一转,转头就冲老黑恶狠狠道:“没钱没粮,回去做什么?家里可没多余的粮食养你这个黑鬼废物!”说着就将那几升碎玉米,也不管是豆子还是老黑的,抓起来就走。 豆子不死心的跟在后面解释:“婶子,你也知道老黑他能吃,他的粮食早吃完了,剩下的这点是我的口粮,你不能拿走,拿走了我怎么办,难道要看着我活活饿死吗?” 老黑的娘压根不听,脚步更快了。豆子又不能上去与她争抢,无奈只得空手而归。 豆子回到屋子时,老东家云老二已经走了,看到仍然泪眼婆娑的老黑,暗自叹了口气,老黑这有家,等同于没家,咱俩还真是同为天涯沦落人啊! 不想,后来老黑娘还不死心,又来过几次,只是没敢再去云家闹。经此一事,老黑和豆子也不敢多拿粮食了,哪怕是自己的定量,也只敢傍晚时分拿回去,煮了赶紧吃掉,生怕被家里人撞见。事实上,老黑和豆子今年没在云家做几天工,赚的工粮早没了,是云家宽厚不肯放弃他们,愿意借粮给他们,才能让他们逃过逃荒或饿死的厄运。如今发现借了云家那么多粮的自己,多多少少还顶点用,能帮着云家赶走那些借粮的人,是老黑和豆子最为开心的事。 再说另一边,老胡驾着马车出了小院,绕过府学,一路往北而去。云新阳知道这是往码头的方向,可马车没到码头,又拐了弯,就在路边停了下来。 云新阳他们还以为老胡今天就送到这儿,就听他说:“马跑了这许久,得歇歇脚,我给它们喂点水。”说着从腰间解下水袋,倒了些水在手里,送到马嘴边。马儿伸出舌头,“嗒嗒”几下就舔了个干净,老胡又倒了些,喂完一匹,又喂另一匹。 第253章 借粮的上门 老胡一听就急了,嗓门都拔高了:“你们还真想走?知道路上有多少难民吗?就你们这点吃食和水,保得住吗?还有你们这几个细皮嫩肉的,真遇上饿疯了的难民,怕是要被人架在火上烤熟了,然后撕吧撕吧给吃了!” 云新阳语气坚定:“你要是真心帮忙,就把东西备好,别的不用你操心。” 老胡看着他油盐不进的样子,只觉得头疼,暗自嘀咕:这俩孩子怎么这么难哄?当初不就开了个玩笑,一盆水收了一文钱吗?心眼也忒小了点,就这点子仇怨而已,就算解不开了,难怪老爷子当时交代,说这俩小子不好玩呢。可转念想到老爷子的嘱咐——若是这俩小子出了差错,自己可吃不了兜着走——便只能耷拉着脑袋应下:“行吧,我去准备。” 老胡办事倒是利落,第二天一早就赶着辆瘦马拉的破车来了,车上堆着鼓鼓囊囊的布包,还有十几个粗竹筒。云新阳检查了一番,干粮够吃七八天,水筒也还算结实,只是看着那些竹筒,皱了皱眉:“这竹子是从哪儿砍的?” 老胡指了指西边:“后山,离这不远。怎么?嫌不好?” “倒不是不好。”云新阳拿起一个竹筒掂量着,“只是长途跋涉,这样的竹筒容易漏水。最好找三四节长的竹子,把中间的竹节打通,洞口不用太大,能灌水就行。这样绑在身上方便携带,就算遇袭,抢下一个竹筒,里面的水也够一个人喝两天。” 老胡一听,忍不住点头:“你小子还真是聪明,这主意好,想得周到!”当即又赶着车去后山重新准备。 这边云新阳和吴鹏展合计着:“被褥行李带着太沉,扔了又可惜,不如先寄放在老胡的小院里?” 等老胡中午再次回来时,带来的竹筒果然改成了云新阳说的样子,每个都有四节长,还拴了根粗麻绳,方便背在身上。两人看了都很满意。提起寄存行李的事,老胡拍着胸脯保证:“放心吧,我给你们收得妥妥的,一根纱线都不会少!” 云新阳见老胡准备的东西样样齐全周到,态度又透着几分恳切,心里便信了他三分。当下决定,先把行李寄放到小院,晚上在那里歇一晚,明日一早便从院子出发。 天还没亮透,鸡刚叫过三遍,习惯了早起练功的云新阳和吴鹏展已翻身下床。他们叫醒徐越和两个小厮,几人麻利地收拾好随身行李,又仔细检查了院里的马车。昨晚灌满水的竹筒都从屋里搬了出来,稳稳当当地绑在车厢两侧,备好的吃食也一一归置妥当。正打算出去牵马,刚推开小院门,就见老胡带着两个仆役候在门口,手里还端着热气腾腾的早食。 老胡本想挤出个讨好的笑容,可想起上次被当成“拍花子”的事,又硬生生憋了回去,只一脸认真地说:“路上不知要遭多少罪,回了家也未必能吃上顺口的,还是先垫垫肚子再走吧。” 云新阳瞥了眼食盘,不过是一盆白粥、一碟咸菜,外加几个白面馒头,在平时实在算不得什么,可如今大旱时节,已是难得的周全。他习惯性地朝吴鹏展递了个眼色,见对方点头,便接过食盘道了声谢,又嘱咐道:“把马牵过来吧。” 老胡听到那声“谢谢”,竟有些受宠若惊,连忙颠颠地跑去马棚牵马套车。等几人吃过早饭,东边天际已泛起鱼肚白。除了徐越,其余四人都懂些驾车的本事,小扣子正想请缨,老胡却插话道:“你们不熟这附近的路,若是穿城而过,必定要经过城门口的难民区,怕是出了城,食物和水就被抢光了。信得过我的话,我送你们走码头那边绕过去,虽远些,却能避开灾民集中的地方。” 这话倒在理,几人便再信了他一次,让他驾车送一程。坐上车后,云新阳沉声叮嘱:“路上遇着难民,切不可滥发善心,免得给咱们招祸。” 另一边,云家小院里,太阳才刚刚升起,云新晨还没来得及吃早饭,院里的狼狗二狼突然竖起耳朵,对着大门口龇牙咧嘴地低吼起来,那模样分明是察觉到了不善。 云新晨心里一紧,知道来者恐怕不是善茬,可敲门声还没响起,他也不急着去门口,只静静等着。 过了片刻,院门外传来“砰砰砰”的猛拍声,力道大得像是要把门砸烂。云新晨这才慢悠悠地起身,兴旺也赶紧跟了上来。“谁呀?”云新晨隔着门问道。 门外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是我,你李叔,来你家借点粮食。” 云新晨皱起眉,这声音陌生得很,他小声嘀咕:“不认识的人,这时候来,准没好事。”兴旺也在一旁点头附和“自然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想想又不对,好像把自己给骂了,于是悄悄的吐了吐舌头。 门外的人不耐烦了,拔高声音:“快开门!热死个人了!” “我爹不在家。”云新晨扯着嗓子回话。 “胡说!这么热的天,他能去哪?”对方显然不信。 “谁家还能没个事?你不也出门了吗?”兴旺回。 “我说你们家这是什么规矩?你都这么大的儿子了,难道爹不在家就将客人拒之门外?” 云新晨一时语塞,正琢磨着该怎么应付,忽然听到院外传来老黑和豆子的声音。原来这两人趁清晨凉快,去荒地周边挖了些野菜、摘了些嫩树头,打算回来裹腹,路过云家门口时,正好撞见这场争执。 老黑打量着门口那个陌生汉子,粗声粗气地问:“你是哪来的?在这儿撒野?” 那汉子斜着眼瞥他:“你谁啊?少管闲事!” 老黑咧嘴一笑,拍了拍自己黝黑的胳膊:“你看我这身皮,还猜不出?我是云家邻居老黑。你又是来干嘛的?”他转向身边的豆子,“我刚才好像听见,是来借粮的?” 豆子赶紧点头。老黑举起手里的篮子,里面装着些野草、野菜和杂树头,乱糟糟堆在一起:“看见没?我这邻居都没借到粮,还靠这些度日,你还想来讨便宜?做梦!” 第254章 忠心的老黑和豆子 豆子听到老黑问自己:“刚才是不是听到这人说是来云家借粮的?”赶紧点头。 老黑举起手里的篮子,里面装着些野草、野菜和杂树头,乱糟糟堆在一起:“看见没?我这邻居都没借到粮,还靠这些度日,你还想来讨便宜?做梦!” 那汉子却梗着脖子瞪向云家院墙:“他这高墙大院的,说没粮谁信?当我傻啊!除非让我进去看看。” 院里的兴旺突然喊道:“老黑,你不是饿得快卖裤子了吗?你看这姓李的裤子,值不值钱?” 老黑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旁边的豆子已经机灵地接话:“他这身衣服虽说破旧,好歹能穿,扒下来送旧货铺,怎么也能换十来个铜板!” 老黑这才回过味来,当即放下篮子,撸起袖子就朝那汉子走去,豆子也跟着上前,两人摆出要动手扒衣服的架势。那汉子吓得魂都没了,转身就跑,老黑和豆子在后头紧追不舍,一直追出荒地,直到跑得又累又饿、满头大汗,才瘫坐在地上喘气,好半天才慢悠悠地走回云家门口。 “好了,人走了。”老黑提起篮子,有气无力地朝院里喊了一声。 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粗布,沉沉压在云家小院的屋顶上。云家人吃过简单的晚饭,正围着昏黄的油灯纳凉,可左等右等,始终没见老黑和豆子像往常那样来拿粮食,心里不由得泛起嘀咕。 “这俩孩子今儿个怎么没动静?”徐氏手眉头微微蹙着,“早上还见他们追着人跑,难不成是日头太毒,在外面热着了?” 云老二也不确定:“也有可能是挖野菜走远了,天黑前该回来的。”话虽这么说,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瞟向院门口,带着几分担忧。 兴旺蹲在地上逗着二狼,头也不抬地接话:“他俩皮实着呢,上次在太阳底下晒了大半天都没事,哪能这么娇气?实在不放心,就隔着院墙喊两声好了。” 正说着,院门外突然传来“砰砰砰”的巨响,那力道又急又猛,门板被震得嗡嗡作响,像是有人拿着斧头在劈门,惊得二狼“嗷”地一声蹦起来,对着门口龇牙咧嘴地狂吠。 “这是怎么了?”云新晨猛地站起身,油灯的火苗被他带起的风晃得歪了歪,“哪来的这么大动静?” 兴旺也跟着站起来,先是摸了摸衣兜,然后又握紧了墙角的一根木棍,压低声音:“听着不像好人,倒像是……”他没说下去,但“土匪”两个字明明白白地悬在空气里。 云父沉声道:“我去看看,你们都在屋里待着。”他走到门边,却没急着开门,先贴着门板听了听外面的动静——除了急促的拍门声,还有几个粗嘎的嗓门在嚷嚷,听着像是一群人。 “开门!开门!再不开门我们就砸了!”外面的人不耐烦了,拍门声变成了踹门,“咚、咚”的闷响震得门框都在颤。 云新晨凑到父亲身边,小声问:“爹,怎么办?要不要应一声?” 云父皱着眉摇头:“别出声,先看看他们想干什么。” 门外的人见没动静,闹得更凶了,有人开始骂骂咧咧:“白天那两个黑炭头是不是藏在里面了?把人交出来!” “少废话,直接砸门进去搜!” 云新晨心里咯噔一下——听这意思,是早上被老黑和豆子吓跑的那个汉子,带了人回来报复了?他悄悄后退一步,给兴旺使了个眼色,让他准备着。 就在这时,二狼突然不叫了,竖着耳朵朝西边歪头,像是听到了什么。紧接着,院门外的吵闹声里,突然混进了几声惨叫,还有人喊着“有狗!好多狗!”,乱糟糟的脚步声瞬间变得慌乱起来,刚才还嚣张的叫骂声,转眼就变成了仓皇的逃窜声,噼里啪啦地往远处去了。 云父和云新晨对视一眼,都愣住了。又等了片刻,外面彻底没了动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云父这才小心翼翼地拉开门栓,探出半个身子往外看——月光下,院门口空荡荡的,只有几个被踩掉的鞋底子扔在地上,哪还有半个人影? “爹,怎么回事?”云新晨也探出头,一脸茫然。 云老二皱着眉,朝西边荒地的方向望了望,那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不知道,听着像是被狗撵跑了。”他顿了顿,突然想起什么,“对了,老黑和豆子呢?他俩该不会……” 正想着要去查看呢,就见老黑和豆子互相搀扶着,从一大丛杂树后面钻出来,走路还一瘸一拐的,走近了,才看到,手臂上还有擦伤。 原来,老黑和豆子在荒地边的地里挖野菜,远远的见着一群人岔向荒地这条路,仔细辨认,见是早上来云家借粮的那个汉子带了五六个人往这边来,两人急得没法子,突然想起荒地外大刘庄村口附近,那里有一群野狗,凶得很。他们赶紧奔跑回去,到云家大门外的农家肥堆旁边,捡了些骨头碎渣,快速穿过密林,找到那群狗,引着野狗往这边跑,刚好撞上那群人,野狗一扑上去,那群人顿时就慌了神,被追得屁滚尿流。 云父看着两人狼狈的样子,又气又心疼:“你们俩啊,逞什么能?要是被伤着了怎么办?”嘴上这么说,眼里却泛起了暖意。 云新晨赶紧拉着两人进屋:“快进来,我去拿药给豆子擦擦。” 屋里的油灯又亮了起来,映着几张疲惫却松快的脸,刚才的惊险像是一场梦,随着门外的风声渐渐散去。 上门借粮的有一便有二。好在来的都不是与云家关系亲近的亲朋,由着兴旺门里指挥,门外老黑豆子动手,将人撵走便是。 今天傍晚,云家父子俩趁着太阳公公在天上溜溜达达了一天,将自己的热情洒的差不多的时候,去荒地里忙了一个时辰,这刚回来歇息一会儿,准备吃晚饭时,大门再次被人拍得砰砰响,云家人就纳闷,今天这是怎么了?上午刚打发了个借粮的无赖,这会子又有人来拍门,听着动静还挺急,会是谁呢? 第255章 同是天涯沦落人 云家人正疑惑这到底是谁在敲门?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扯着嗓子的呼喊,带着几分虚张声势的沙哑:“借粮喽——借粮喽!开门开门!有粮没粮,你们说了不算,得我进去翻翻看才算数!” 云新晨闻言,嘴角忍不住勾了勾,眼底漾起几分笑意,一边抬手去解门闩,一边扬声应道:“还有力气扯着嗓子耍贫嘴,看样子是饿得还不够狠。” 门“吱呀”一声开了,老黑那副熟悉的模样又撞进眼里——他像摊没了骨头的烂泥,半边身子歪歪斜斜地倚在门框上,眼皮耷拉着,脸色黑里透着暗黄,方才那通喊像是耗尽了他大半力气,此刻连站直身子都费劲。 “小东家……”老黑拖着长音,声音虚得像风中飘的棉絮,颤巍巍地伸出手里那只豁了口的粗瓷碗,“行行好,赏口吃的吧,再不吃,怕是要饿毙在这门槛外头了……” 云新晨瞧着他这副装出来的可怜相,眼底的笑意更浓了些,接过碗转身进了屋,给他用木瓢舀了半碗今春新收的半饱不饱的麦子,端出来递还给老黑。 老黑双手接过碗,指节粗糙得像老树皮,捧着碗时却稳当得很,腰弯得像只煮熟的虾米,嘴里不住念叨着“谢小东家恩典”,一步三晃地退着走了,那背影瞧着竟真有几分落魄。 云新晨望着他消失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带上了院门,门轴转动时发出轻微的“咿呀”声。 要说为何给的是整粒麦子而非磨好的面粉,这里头还有段插曲。 先前老黑和豆子住的那间土屋,家徒四壁,别说石磨,连口像样的锅都凑不齐。不管是玉米还是麦子,但凡要磨碎了吃,都得抱到云家来借石磨,一来二去,俩人嫌麻烦,嘀咕着“不如直接从云家量了粮食,当场磨好带回去,省得来回跑”。 今年午季收完,云家决意不再种庄稼,老黑和豆子便没了活计,整日在屋里闲得发慌。云新晨瞧着不忍,便让他俩来家里帮着磨面,好歹混口饭吃。临走时,云新晨给他们装了一升白面, 老黑捧着那白面,眉头皱得像团乱麻,长叹一声:“这么精细的白面,给我俩糙汉吃,简直是糟践东西!小东家,不如把你家的麦麸给点,掺在菜粥里煮,吃着顶饱,还不浪费。” 云新晨听了直笑,手里的竹筛还在筛着新磨的面粉,筛底落下的麦麸黄褐粗糙:“我们费了半天劲,又是推磨又是过筛,才把麦子分成白面和麦麸,你倒好,转头就要混在一起吃,那还不如省了这力气,直接吃整麦粒呢。” 老黑眼睛一亮,猛地一拍大腿,巴掌拍得“啪”响:“这主意妙!如今不种庄稼了,我俩整日蹲在屋里,骨头都快锈住了。吃整麦粒,一来省了磨面的力气,二来煮着嚼着,能消磨时辰,三来这硬邦邦的麦粒,可比面粉扛饿多了,简直是一举三得!” 就这么定了,俩人从此改吃整麦粒。 可为何每次只讨小半碗,不多拿些?这就戳到老黑的痛处了。 去年冬天,豆子在一旁撺掇,老黑没把挣来的工钱全交回家,偷偷截留了一小袋粮食,本想留着冬日里当救命粮,一冬倒也安稳。谁知今年大旱,地里颗粒无收,家里断了粮,老黑娘竟寻到了这里,哭天抢地地要钱要粮。 老黑那点存粮早寄存在云家,破屋里除了几升磨碎的玉米碴,连个铜板都找不着。老黑娘不信,非要去云家闹着提前结工钱,老黑急得满脸通红:“娘!云家今年没签我们做长工,工钱都是日清日结,如今连活计都没了,哪来的工钱可结啊!” 这话倒是实情。去年本打算今年正式签下他俩,可入冬后便一直大旱,地里裂得能塞进拳头,明眼人都知道今年难有收成,自然用不上长工,便没签任何人。 可老黑娘哪里肯信,撒泼打滚地闹到了云家。云老二本就不是好脾气的,被搅得心烦,脸膛涨得通红,几步跨到老黑那间土屋门口,脚边的石子被踢得老远,对着屋里吼道:“当初你们无家可归,就算不是我家长工,我也发善心让你们住下,如今倒好,竟赖上了?给我收拾东西滚蛋,有多远滚多远!” 豆子吓得脸都白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发颤:“叔,别赶我走!我没家人,走了就是死路一条!不像老黑,他回家还有口饭吃……” 老黑听着这话,眼圈唰地红了,豆大的泪珠砸在补丁摞补丁的包袱上,手忙脚乱地往里头塞几件破衣裳,肩膀一抽一抽的。他这眼泪可不是装的——一冬天,家里没派人来瞧过他一眼,如今亲娘找来,不问他冷暖,只知要钱要粮,那份心寒,比腊月的寒风还刺骨。 老黑娘一听豆子这话,眼珠转了转,心里盘算着家里那点存粮顶多够吃三五天,若是让这个“饕餮”跟着我回家,岂不是更不够吃?她转头瞪着老黑,眼神恶狠狠的,像淬了毒的刀子:“没钱没粮,滚回家做什么?家里可没多余的粮食养你这个黑鬼废物!” 后来老黑娘又来闹过几次,却没敢再去云家,老黑和豆子也不敢多拿粮食,每日只敢傍晚时分来讨半碗,拿回屋里煮了,俩人分着吃,连粒麦壳都舍不得丢。 老胡扬着鞭子,驾着那辆半旧的青布马车,轱辘碾过院门口的碎石子,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慢悠悠地出了小院。马车绕过府学那座青砖灰瓦的门楼,一路往北而去。 云新阳坐在车厢里,撩开布帘一角,望着窗外掠过的府学门口的街景,心里清楚这是往码头的路。可马车行至半路,却忽然拐了个弯,往东而去。 大约走了一个时辰,日头爬到了树梢,晒得路面已经发热。老胡勒住缰绳,马车“吁”地一声停在路边的老槐树下,树影婆娑,倒能遮些阴凉。 “歇会儿,马跑久了受不住。”老胡跳下车,从腰间解下水袋,水袋是羊皮做的。他倒了些水在掌心里,掌心粗糙,盛着水时却稳当,送到马嘴边。 那马偏过头,长鬃毛拂过老胡的手背,伸出粉红的舌头,一下下舔舐着掌心的水,老胡又倒了些,喂完一匹,又走向另一匹,动作熟稔得很。 第256章 云新阳语重心长的开导表哥 云新阳和吴鹏展徐越也下了车,伸着懒腰活动筋骨,望着那两匹马道:“这两匹马看着精瘦,虽然不像是什么好马的样子,鬃毛乱糟糟的,毛色也灰扑扑的,像是许久没好好打理过,跑起来倒比想象的快,脚力竟不差。” 老胡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心里嘀咕:“这小子懂个啥?” 云新阳和吴鹏展也下了车,俩人虽没吭声,目光却落在马身上。他们跟着武师傅学过相马的门道,虽说没多少实践经验,理论却扎实得很。 这两匹马,骨架不算壮硕,却匀称得很,四条腿细长,前腿笔直,后腿肌肉线条紧实,虽看着精瘦,却没半分虚膘,倒是符合良驹“身轻如燕”的讲究。毛色之所以灰暗,像是故意抹了层尘土,遮掩了原本的光泽——分明是做了旧,故意让人瞧着不起眼,也好与破车相配。 “用来拉车倒是屈才了,若是当坐骑,怕是能日行百里。”吴鹏展低声对云新阳道,眼底带着几分了然。 云新阳微微点头,心里也猜着:“怕是老爷子特意寻来给我们当坐骑的,老胡这是做了点手脚,拿来拉车,做个顺手人情。” 若是老胡听了吴鹏展的话,一定会欣赏的说,这小子识货。若是知道云新阳后面的心声,一定会心碎一地。这可是自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找到用来准备给这俩小子赔礼的,竟被当成了老爷子的人情,简直是白费心思。 好在云新阳和吴鹏展只是小声嘀咕或心里面想想,老胡正忙着给马刷毛,浑然不知,还在琢磨着:“等过了这阵子,定要跟这俩小子好好说道说道,让他们知道我的好。” 老胡没打算让马匹歇太久,约莫过了一刻多钟,正准备招呼众人上车赶路,旁边忽然围过来几个面黄肌瘦的难民。他们衣衫褴褛,手里拄着断了头的木棍,有气无力地朝着马车这边作揖:“公子们行行好吧,给我们一口吃的,哪怕是些残羹冷炙也行啊……” 徐越见了,当即就起身要往车上去,云新阳一眼便看穿了他的心思,急忙伸手拉住他,同时递过去一个制止的眼神。 徐越虽没再坚持,可眉宇间那股子不悦与反感却明明白白地摆着,像是在说“这般见死不救,也太冷血了”。老胡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只沉声说了句“起身上车,走了”,马车便再次轱辘轱辘地向前驶去。 车厢里的气氛瞬间凝重起来,云新阳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方才在车上我特意叮嘱过,万不可滥发善心,这是会害了我们所有人的,你怎么转眼就忘了?” 徐越本就憋着气,闻言立刻反驳:“我们带的吃食和水明明还有不少,给他们一点怎么了?再说他们就这几个人,我们人多势众,真要抢也得掂量掂量吧?再说你和吴鹏展不都是还会武功吗?”意思是真打起来也不怕。 吴鹏展在一旁听着,知道徐越和云新阳是表兄弟,有些重话不好由云新阳说,可这种不切实际的念头若不趁早扭转,往后路上指不定要出多大乱子。他清了清嗓子开口:“这根本不是这一波难民我们能不能打得过他们的事,而是你的想法得彻底变一变。这一路前途未卜,谁知道我们遇到的下一波和下下波都有多少难民?还有谁也说不清要走多少天,我们的食物和水本就紧巴巴的,今天给了他们,明天渴死饿死的就是我们自己。” “我也没打算多给啊。”徐越梗着脖子辩解。 吴鹏展眉头一皱,语气重了几分:“照你这意思,你还觉得自己是对的,我们是错的,在小题大做?” 徐越嘴上没再争辩,可那紧抿的嘴角、不服气的眼神,无一不在说“我就是没错”,想着自己不过是想要救人,怎么到了他们俩那里就成了罪大恶极一般,不仅是不服,甚至有点不忿? 吴鹏展看了心里发慌,转头对云新阳说:“我们跟他说过多少次了?那些饿到极限,面临死亡的人们,有几个还能保得住理智?真等他们把我们的食物抢光了,我们面临的是什么下场,他就一点都想不明白吗?你这表哥要是一直抱着这种念头,迟早会把我们都害死在路上!现在我们就两条路可选:要么留在这儿不走了,要么现在就把他扔下。他加他那书童,俩人加起来都三十多了,论道理该是他们俩大的照顾你一个小的,哪轮得到你一个十三岁的反过来护着他们?就算你回了家,他们没回去,你舅舅也说不出什么来。” 徐越猛地看向云新阳,眼里满是难以置信。云新阳叹了口气,一脸无奈地对他说:“表哥,你心善不是错,可得分时候啊。要是在平日里的大街上,你给小乞丐些吃的、赏点银钱,我只会觉得你做得对。可现在是什么时候?是特殊时期!咱们这叫敌强我弱,在那些成群的难民跟前,咱们就是任人拿捏的小弱鸡,稍有不慎就会被吞得连骨头渣渣都不剩。你以为我为什么非要选一辆旧马车、两匹瘦马?就是为了不引人注目啊,这点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 “可我们给他们食物是在帮他们啊,他们就算不感恩,总不至于一点都不留给我们吧?”徐越还是转不过弯来。 这话彻底惹恼了吴鹏展,他提高了声音:“你就那么确定好心一定有好报?不会是烧香惹鬼叫?当初胡添翼和季科他们找到好去处,只不过是来打了一声招呼,然后扭头就走,连问都没问你一句你怎么办,需不需要他们的帮助?那时候你恼他们吗?恨他们心狠了吗?你不也觉得他们是理所当然吗?我也觉得他们没什么错!可现在呢?我和新阳两个小的,自始至终没想着丢下你这个大的,计划里处处都带着你,还厚着脸皮找老胡讨马车、要吃食。我们在这儿绞尽脑汁想尽办法的时候,你做了什么?你什么都没做!不仅心安理得地坐享其成,还觉得我和新阳是冷血无情的人,甚至比不上当初对你不管不顾的胡添翼他们?” 徐越被问得哑口无言,心里却依旧不服气。他打从心底觉得,云新阳和吴鹏展带着他、为他操心本就是应该的——谁让云新阳是他表弟,还比他有本事呢?这些年随着云新阳渐渐长大,能力增强,他早已习惯了依赖这个比自己小好几岁的表弟,浑然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第257章 表哥难劝的执念 吴鹏展看他那副样子,心里凉了半截,暗暗叹息:这哪是烧香惹鬼叫,怕是惹来了阎王级别的上门。他已经在心里悄悄盘算起来:要是徐越依然固执己见不听劝,惹了大麻烦,到了生死关头,云新阳到时候狠不下心,非要陪着这个糊涂虫一起送死,那也别怪他不顾情面,连云新阳一起丢下。 云新阳看着徐越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心里也泛起了嘀咕。以前他总觉得,虽然舅母尤氏是个拎不清的,好在两个表哥还算明事理,不像她那般糊涂。如今看来,“有其母必有其子”这话真是没说错,只不过他这表哥的“拎不清”藏得更深,平时看不出来,到了关键时刻才暴露无遗。 车外的老胡听着车厢里的动静,忍不住接了话:“我说车上那位不认识的小少爷,您要是真那么心善,刚才路边那个小女孩冻得衣不遮体,您怎么没想把自己身上的衣服扒下来给她穿?您要是真那么心善,您家乡就没见过乞丐吗?您有吃有喝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把家里的粮食拿出来分他们点?看您身上穿的,可比我们云少爷体面多了,您要是真那么心善,怎么没想过分一半家产给云少爷?还有他一个弟弟,整天绞尽脑汁,费尽心机的去盘算,去操劳,而你作为哥哥,却游手好闲,坐享其成,凭什么什么好处都是你占着还不算,还不肯卖个乖,费心出力的最后,反而闹得一身不是。” 老胡这话虽说得委婉,可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你不过是一个不知好歹的无能之人,装出来的假慈悲。 云新阳担心话说的太过了,别伤了表哥的自尊心,揉了揉眉心,放缓了语气:“表哥,不是我们铁石心肠。要是现在咱们手里有万担粮食,我肯定第一个站出来开粥棚接济难民,我相信鹏展也会,你或许也会。可咱们现在是什么光景?就是一群自身难保的穷光蛋,就像那点着微弱荧光的萤火虫,连自己的上半身都照不亮。这时候就算咱们愿意舍身取义,把自己的小命都搭上,将自己身上那微弱的光都摘下来送与他人,与这荒年和乱世而言,不过是沧海一粟,既照不进这乱世一丝光亮,更拯救不了这荒年一角,到最后不过是白白的送了性命。” 车厢里静了下来,只有车轮碾过石子的“咯吱”声,一下下敲在每个人的心上。徐越望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荒野,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 云新阳一番话,像是拨开了徐越心头的些许迷雾,也悄悄为他圆了场、留了几分体面。徐越紧绷的脸色渐渐缓和,只是他究竟听进了多少、又真心认同几分,旁人实在难辨。一旁的吴鹏展见状,稍稍松了口气,却也只是松了那么一丝——他打心底里信那句“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徐越这性子,怕是没那么容易彻底转变。善良诚然是美德,可有时在险恶世道里,过度的善良反倒可能成为致命的软肋。老话说“善不掌家,慈不掌兵”,心太软的人,往往难成大事,吴鹏展暗自思忖着,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 “这天也太热了!”老胡抹了把额头的汗,指着前方一片小树林,“前头有片林子,咱们去歇会儿吧?”云新阳和吴鹏展顺着他指的方向探出头,只见日头已高高悬在半空,毒辣得晃眼,便齐声应了好。 马车缓缓驶入林间,绿荫匝地,总算驱散了几分暑气。住在小院里寂寞孤独的老胡虽与那两匹马相处了月余,却早已情同伙伴,想到此番分别不知何时再能相见,满眼都是不舍。刚下车,他便急忙给马儿卸了套,又细心地喂水安抚,还从车后抱来干草,看着它们低头咀嚼,才稍稍放下心来。云新阳和吴鹏展也跟着下车,顺手拎下了水和干粮。小竹筒里的水是老胡特意让厨房婆子烧开灌进去的,在这炎热的天气里,虽然已经过了半日,水还烫着,几人随意吃了些,权当歇脚。 老胡心里始终惦记着孩子们的安危,想着若能平安送他们到家,将来在老爷子面前也能有个周全的交代,便忍不住多叮嘱了几句:“往前再走三四里地,就到府城往凤溪去的官道了。咱们刚才走的这条路,难民极少,偶尔遇上几个也是三三两两,掀不起什么风浪。可到了官道上,情况就不一样了,难民指定多得多,说不定还会遇上成伙的。”他顿了顿,看了看天,“这会子天热得厉害,本就不适合赶路,这片林子眼下瞧着安全凉爽,可保不齐等会儿就有人也来歇脚,谁说得准呢?总之你们路上千万千万要当心!” 说着,他又转向徐越,语气带着几分恳切:“那位小哥,你自己犯傻没关系,好在身边有聪明人,可得学着听劝,才能少走弯路、少吃亏。就像我,知道自己脑子不灵光,所以只敢在老爷子的小院子里闹腾,一踏出院子,就乖乖按老爷子的吩咐来,这才能活到现在。你也一样,路上多听话,别连累了两位小少爷。” 徐越何尝不清楚自己不如表弟和吴鹏展机灵,只是谁还没点自己的小情绪、小想法呢?他闷着头没吭声,心里却不是滋味。另一边,小余子和小扣子正商量着轮流照看马车——小扣子驾车技术好些,先歇会儿,小余子则去林子里放马。 老胡依旧没走,他还想再劝劝云新阳他们留下。云新阳他们若是还没动身时,就知道徐越这态度,再加上老胡这番掏心窝子的话,说不定就改了主意。可如今人已经出来了,心意已决。云新阳认真说道:“若是出去才一两天就遇着抢劫,我们就回来;真要是过了半路才出事,那也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了。” 老胡听了,终究是点了点头,依依不舍地告辞离开。不知是天太热闷得慌,还是心里装着事,一向爱说爱笑、叽叽喳喳的吴鹏展竟难得地沉默着,其他人也都没怎么说话,林间一时静得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眼看太阳渐渐低垂,暑气却丝毫未减。云新阳看向吴鹏展,递去一个询问的眼神,吴鹏展心领神会,点了点头,起身说道:“小扣子,套车吧,咱们接着走。” 第258章 客栈热心小伙计帮忙 马车重新上路,到了官道上,云新阳果然看到路边歇着不少难民,好在他们都在官道外侧,倒不影响马车通行。小扣子心里着急赶路,鞭子挥得勤,马车跑得飞快。云新阳忙喊了一声:“天太热,悠着点赶,别累着马。” 大约跑了半个时辰,一直闭目养神的云新阳忽然睁开眼,恰好撞见吴鹏展也正掀着车帘往外看天,两人对视一眼,仿佛心有灵犀。吴鹏展当即对外喊道:“小扣子,找个合适的地方停一下,让马歇歇脚,喝点水。” “好嘞!”小扣子应着,又赶了半刻钟的路,才将马车停在一处前后无人的空地。云新阳没立刻下车,先站在车厢里仔细打量了一圈四周,确认安全后才跳下去。几人在这里歇了一刻钟,再次出发。 没走多久,前方出现一家客栈,门外聚集着不少难民,大门却紧紧关着。云新阳他们知道,从这里到府城这一段路,客栈很多,果然又往前赶了一段,落日时分,小扣子又在外面喊:“前面又有一家客栈!”云新阳和吴鹏展闻声出了车厢,站在车辕上眺望。吴鹏展提议:“要是这家客栈能住,咱们就住下吧,夜里总归安全些。” 马车渐渐靠近,这家客栈门口同样围着许多难民,好在大门是敞开的。他们让小扣子停了车,派小余子去客栈里问问情况。小余子很快回来禀报,说客栈照常营业。小扣子便赶着马车进了客栈大门,早有伙计迎了上来——这光景客人本就少,见他们一行过来,格外热情客气。 吴鹏展交代小扣子把马车拉到后院看好,别离开。云新阳问了问房价,虽比平时涨了点,但不算离谱,他看向吴鹏展,吴鹏展便道:“我要一间上房,新阳,你跟我住一间。”徐越也跟着要了一间上房,拿了门牌,几人往后院走去。 马车旁有伙计想过来帮忙拿东西,小扣子连忙拦住,说要等主人来了再说。这特殊时候,伙计们也能理解,并没多计较。小扣子和小余子拎着装饼的包袱,店里伙计则帮着拿了竹筒,一起上了楼。 伙计离开前,云新阳递给他两个铜板,问道:“门外这么多难民,客栈晚上安全吗?” 伙计笑着摆手:“要是保不住客人安全,我们哪敢开门啊,您放心!”他看这几位都是半大孩子,忍不住多嘴提醒了一句,“不过明早出门可得当心,说不定半道上就有人等着了。你们不如后半夜就走,那会儿有月亮,凉快,正好赶路,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云新阳谢过伙计,吴鹏展在一旁点了点头——刚才伙计说话时,他一直留意着对方的眼神和表情,瞧着不像撒谎,可以信。 几人歇下没多久,伙计便送来了晚食:一碗杂粮粥、几个玉米白面混做的饼子,还有一碟小咸菜,简单却能填饱肚子。 徐越跟吴鹏展、云新阳比起来,简直就是个愣头青。后两者打小跟着江湖人士长大,心眼多如筛子,反观徐越,进了房间简单洗漱完,吃了点东西倒头就睡。说不清是笃定表弟会安排好一切,还是白天在车上因观点冲突闹了不愉快,懒得搭理人,总之他连句询问后续安排的话都没有,径直上了床。 刚过午夜,云新阳就到隔壁敲门。小余子睡眼惺忪地问:“谁呀?” “是我,小声点,快起来准备赶路。”云新阳压低声应道。 徐越睡得沉,压根没被吵醒。小余子回屋推了推他,被扰了清梦的徐越有些不耐烦,好在脾气一向不错,没发火,只是嘟囔:“干什么呢?深更半夜扰人睡觉,多不道德。” 小余子解释:“是隔壁的云少爷来催,说该赶路了。” 徐越仍嘟囔:“客栈门口那么多难民,白天不也没怎么样吗?干嘛这么神经兮兮的,大半夜不睡觉瞎折腾。” “云少爷和吴少爷也是想谨慎些,”小余子劝道,“常言说‘小心无大错’,他们怎么说,咱们照着做就是了。” 徐越无奈,只得起身。小余子正要按吩咐下去打水,好让少爷洗漱,刚出门就被守在外头的吴鹏展小声喊住:“你去干什么?” “去要点水……” “都什么时候了,还讲究这些!”吴鹏展皱眉,“去问问你家少爷,他要是不走,我们可就先走了。” 小余子赶紧回屋,拎起他们那份饼子和水,催促道:“少爷,别磨蹭了,快走吧!隔壁少爷都已经下楼了。” 徐越一听怕被丢下,头发才梳了一半,也顾不上了,披散着就追了出来。 今晚客栈值夜的,恰好是昨晚给他们送晚饭的热心小伙计。见他们出来,小伙计忙说:“我替你们留意着呢,前院门外还没动静,估计他们没出发。你们从后门走,那边没人,往西直接上官道。上了路先跑快点,别让他们追上。” 吴鹏展从荷包里摸出五个铜板递给小伙计:“多谢你了。” 小伙计接过铜板,高高兴兴地回去了。 果然如他所料,马车刚绕到客栈西墙外,云新阳和吴鹏展就敏锐地察觉到前院方向有了骚动。两人连忙催促小扣子:“快,快马加鞭!” 马车刚拐上官道,身后客栈前门通往官道的路上,已经黑压压追上来一群人。云新阳和吴鹏展让徐越从车窗往外看,徐越还傻乎乎地问:“他们也这么早赶路啊?” 吴鹏展气不打一处来:“我真怀疑你的秀才是怎么考上的!” 徐越扭头瞪他:“你怎么人身攻击?我哪里说错了?” 吴鹏展无语:“你没错,是我错了,我就不该带上你。” 这话吴鹏展说了好几遍,徐越也恼了,正要发作,云新阳开口:“你就没发现他们是来追我们马车的?” 徐越一脸疑惑:“这怎么可能?” 云新阳反问:“那你觉得店里小伙计为什么让我们走后门,还让我们上路后快马加鞭?” 徐越这才慌了:“你们要是说的是真的,那也太可怕了……” 吴鹏展冷笑:“这么说,到现在你还觉得我们是危言耸听,在骗你、吓唬你?” 第259章 路遇奇葩劫道人 “少爷,云少爷和吴少爷不是危言耸听。”车厢外的小余子接过话,“刚才您在车厢里,我在外头看得真真的,那些人就是奔着咱们马车来的!夜里虽看不太清,可那气势吓人得很,就跟要追上咱们给吃了似的。幸亏咱们马车跑得快,这会儿他们追不上,估计已经停了,咱们安全了。” 小扣子也附和:“可不是嘛,刚才我的心都吓得砰砰直跳!” 云新阳从车厢里钻出来,对小扣子说:“我来赶会儿车,你歇歇,天亮了换你。” 小扣子也不客气,挪开位置让给他。云新阳又对车厢里的吴鹏展说:“你先睡会儿,等会儿换我。” 吴鹏展没吭声,闭上眼没多久就睡着了。 马车又跑了一个多时辰,天渐渐暗下来——这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云新阳仔细听了听周边,还算安静,便把马车停了下来。 吴鹏展睁开眼问:“怎么了?” “没事,”云新阳答,“马跑了这么久该累了,天也暗,这里看着安全,歇会儿吧。” 吴鹏展起身下车:“你上去睡会儿。” 云新阳爬上马车,靠在车壁上闭上了眼。 等天渐渐亮堂,马也歇得差不多了,吴鹏展喊:“都上车,走吧!”他接过缰绳赶车,又对小扣子和小余子说,“你俩也轮流睡会儿。” 车子快进入山路时,天已大亮。又走了一阵,太阳升高,几人才找了个地方停下,简单吃了早餐。趁着天还不算太热,马车继续赶路。 一路上难民不断,少则三三两两,多则十来个,其中还有妇孺儿童,强壮的并不多。云新阳手握一柄剑,吴鹏展握着一把刀,两人一副江湖人的模样分坐马车两侧。难民们见状,即便对马车上的物资有想法,也不敢轻易上前。 太阳越升越高,云新阳和吴鹏展开始沿路找可以休息的地方。马车停下后,离午饭时间还早,两人和小余子、小扣子商量着谁先休息、谁留下警戒,没人理会一旁的徐越。徐越觉得有些尴尬,只能讪讪地坐在一边。 第一天平安度过,晚上马车歇在一个山坳里。云新阳和吴鹏展合计着,没跟镖局走的好处就是速度快——照这势头,即便如今天气燥热,天天只能趁着早晚赶路,估计也用不了五天就能到。可镖局平日都不敢保证每次上路都顺利,何况这只有他们几个孩子,又恰逢乱世? 第二天早上,因为要走山路,几人没敢走夜路,直到天大亮、能看清路了才出发。没走多久,就遇上了劫匪——对方有五个彪形大汉,一个骑在马上,手握大刀,旁边还站着四个,个个来者不善。 云新阳和吴鹏展打量着周围环境,心里暗忖:这几个小土匪,说不定还跟说书先生学过几招兵法,选的这劫道路段倒是有点门道。这段上山的路,马车本就跑不快,想快马加鞭冲过去撞倒他们逃走,根本不可能。 逃不掉,那就不逃。两人心里闪过同一个念头:在山里杀了那么多猎物,如今倒想试试,杀人的感觉和杀动物是不是一样?夜里会不会做噩梦?这些念头虽多,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两人相互对视一眼,多年的默契让他们瞬间读懂了对方的心思。 云新阳对小扣子说:“我和你家少爷去替你开路,一旦路通了,你立刻驾马逃走,不用管我们。” 小扣子虽然知道少爷从小练功,可不知道他的武功到底有多高,他觉得这两个少年对上五个成年人,还不等于是直接送人头,所以直摇头,不肯答应。 吴鹏展皱眉:“别磨叽!战场上就得服从命令听指挥!只要你们三个累赘跑了,我们俩想溜还不是易如反掌?” 小扣子没法,只得应了。 刚才云新阳和吴鹏展见路边没人,一直握着剑、抱着刀也嫌累,就先放到了马车上。他们一边交代小扣子,一边顺手拿起自己的武器。他俩的家伙可不止这刀和剑——袖子里藏着袖剑,怀里揣着扇子,腰上还别着飞刀,几乎武装到了牙齿,哦,对了,还有面具。 待马车快到劫匪近前十丈远时,小扣子开始勒紧缰绳停车,云新阳吴鹏展不等车停稳就运气提气,飞身跳下了马车,分别落在了离马车一丈开外之地,稳稳的站立,身子连晃一下都没有,瞅着对面那几个跟被钉在地上似的劫匪,心道,不管他们是来劫道的,还是走累了在这儿歇脚,反正挡了路,就按劫道的来算。 对面那几个劫匪先前听树上放哨的报告,远远看见一辆马车,本挺欢喜;离近了见马车破破烂烂,就有点失望;再近点看到两匹好马,又转喜。可这会儿从车上飞身跳下来两个白白净净、俊俏不凡的小子,落地的刹那,一个镇定自若,一个邪气外露,顿时懵了。 这时只见邪气外露的那个痞里痞气地拖着刀,边往前快步行走,边撩起衣襟,拽出藏在衣服里的面具戴在头上,却不遮住一张脸,奔到马头前。 镇定自若的那个,则握着剑,看似不紧不慢地迈着书生似的四方步,却不知为何,那速度却并不比另一个慢上分毫;他也拽出面具,不同的是,戴的周周正正的,将整张脸全部藏在了面具下,两人到了马头前,中间隔了尺余。 土匪呢,一个个惊呆了,一时不知作何反应。 吴鹏展站没站相,一边抖着腿,一边打量那几个站着不动、跟玩木头人游戏似的奇葩劫匪,自顾自地跟云新阳聊起来:“你说这几个人到底是干什么的?要是接劫道的,总得说上一句开场白,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可是啥也不说,总不可能是一群哑巴吧。” 云新阳摇摇头:“或许是天热,不想说话吧。” 吴鹏展又道:“可是不想说话,总不能也不想动手吧,那这群土匪也太懒了些,不过自从咱俩武功被师傅夸着大涨之后,还没正经出过手。你说这几人,够咱俩走几招?” 第260章 石落马翻土匪愣 对面的土匪心里又开始嘀咕,且不说这俩小子看着一正一邪,站在一起却他妈该死的和谐,就像天生一对似的,单是这阵仗,就让他们后悔没多带点人。 他们五个虽说手里有刀,可身上没半分功夫啊;就看那俩小子刚才跳下车的动作,明显是练家子。最要命的是,不知道车上坐的是谁——这俩看着像小少爷的,肯定不是保镖。既然其中一个提到了“师傅”,那车上坐着的多半是他们师傅。 这边云新阳答:“几招还不是你说了算?想玩,我就陪你多玩会儿;不想玩,就少玩几招。想杀人,就全杀了;不想杀,让他们磕个头,喊你几声爷爷,你就放了他们。” 吴鹏展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磕头行,喊爷爷就算了——我可不要这种没自知之明、啥都不懂就敢出来劫道的笨蛋当孙子。” 云新阳说话时,没耽误用剑从地上挑起一颗石子,握在手里把玩。 骑在马上的土匪头目猜测,这都遇上劫道的了,师傅却坐在车里稳如泰山,面不露,声不出,这说明什么?只能说明人家压根没把他们放眼里,任由俩小徒弟来“玩”他们。没瞧见这俩小子正研究对他们要出几招、是杀是放吗? 几人同时在心里暗叹:唉,夜路走多了,终究是遇上了鬼。听说江湖高人往往脾气不好、没耐性,这俩小子若不是想玩,怕是连让他们说句话的机会都没有;其实他们现在原本有机会说话,可不知为什么,就是没张嘴。 小头目先是后悔少带了人,犹豫着要不要动手,又怕一动就被对方误会,吃饭的家伙瞬间就会没了——毕竟他们没功夫,对方可是有真本事的。他不动,那四个手下本就听他的,这会儿也跟着僵在原地。 这五个人在那一直一动不动,实际上让云新阳和吴鹏展也有点懵:要劫道就动手,不劫道就让路,总堵在这儿不动算什么?按说该敌不动我不动,可他们老巢肯定就在附近,转脸就能回去搬救兵,再说谁知道他们附近还有没有隐藏的同伙,这些人这样跟他们耗着,或许就是在等自己的同伙来支援,到时候再动手,这人万一来的太多,可是个麻烦,更何况自己这边还急着赶路,耗不起啊。 既然耗不起,那就甭管对方什么目的,不是有句话叫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嘛! 再说车里的“师傅”徐越,其实早想伸个头、出个声,可他不敢啊——万一打起来,一刀砍过来,自己伸头不就正好被削掉了?就算没砍到自己,血溅一身也够吓人的。他吓得脚跟屁股都像被钉子钉住了一样,一动也动不了。 也幸好徐越没动——不然被匪徒发现车上坐的不过是只连纸老虎都算不上的“纸兔子”,一旦露馅,后果可就难说了,说不得,还真要走上几招。 山道之上,劫道与被劫的双方陷入了一场诡异的僵持。你猜我心思,我揣你动向,谁都摸不透对方的路数,气氛在这无声的拉锯中渐渐绷紧。就在这时,云新阳率先打破了沉寂。 他右手悄然握起一枚石子,长剑顺势换到左手,面上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当然此时藏在面具下,对方看不到,开口时语调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诸位若是想玩,那便依着你们。我数到三,你们让开道路,容我们的马车先行,之后便陪你们去旁边林子,你们说怎么玩就怎么玩?可若是数到三还不让路,那便休怪我不客气了。”话音刚落,他便慢悠悠地数了起来,“一、二、三——” 对面的小头头心里打着算盘:既然说好了数到三,再让开到林子里去谈判,那便耐着性子等他数完。可这“三”字的尾音还未消散,云新阳右手猛地一扬,那枚石子带着破空之声疾飞而出,不偏不倚砸在最前面的马头上。这一下可是灌注了五成内力,马头瞬间炸开一个血窟窿,鲜血汩汩涌出。 马儿剧痛之下本想抬蹄狂奔,前蹄才刚抬起,却没能腾空,只往前踉跄窜了半步,便轰然歪倒在地。 马上的人毫无防备,惊呼一声被狠狠甩了下来。旁边的同伙离得太近,连人带马砸过来,躲闪不及被结结实实压在下面。三人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看那架势摔得不轻,虽没到殒命的地步,却也一时半会儿爬不起来的样子。 趴在地上的小头头满心懵然,脑子里乱糟糟的:那小白脸瞧着像个君子,怎么这般言而无信?明明说好数到三大家再动,这“三”字还没落地,就把我马儿的脑袋打爆了!江湖人都是这么暴力不讲道理吗?这时候到底该动还是不该动?被劫的没发话,他这个劫道的只好忍着痛趴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云新阳哪猜得到这劫道的心思,只当他们还在堵路。吴鹏展转头看向另一边没倒下的两人,扬声问道:“你们俩呢?打算如何?”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是打是退,痛快点! 那两人哪敢妄动,被劫者的心思深不可测,他们只能按自己的理解,慌忙转身去拉地上的同伴。云新阳又将长剑换回右手,目光扫过依旧挡路的马匹,剑尖一指:“先把你们这死马挪到一边,别挡着道!”两人不敢怠慢,又赶紧转身去拖马尸。 云新阳和吴鹏展闪身让开,朝小扣子示意。小扣子扬鞭轻喝,马车轱辘轱辘启动。云新阳和吴鹏展两人心里却直犯嘀咕:这伙人到底是来干嘛的?莫非是脑子不清醒,跑来玩劫道的游戏?可看这阵仗又不像。剩下的可能便是——他们自知打不过,又离老巢不远,故意在这拖延时间,等后续的同伙赶来。管他什么把戏,你有三十六计,眼下我们只选其中一计,走为上计最稳妥。 眼看马车从身边驶过,两人对视一眼,脚下轻轻一点,提气纵身,空中旋身的动作轻盈利落,稳稳落在马车之上。 那边的劫道众人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只觉后背发凉——这两人飞身上那奔腾的马车,可比他们爬上停着的马车都潇洒容易。暗自庆幸刚才没贸然动手,不然此刻脖子上的脑袋,怕不是搬家了,就是跟马儿一样,落下个血窟窿。 第261章 没打起来少了份热闹 车厢里的徐越少爷,打从听到有劫匪起,就吓得浑身筛糠,差点尿了裤子。待见云新阳和吴鹏展气定神闲地钻进车厢,脸上一阵发烫,颇有些不好意思。其实这反应也正常,云新阳和吴鹏展心里何尝毫无波澜? 虽说是江湖人带大,可是终究那些惊心动魄的场面都是听来的,并无亲身经历,他们俩实际上也就是个半大的孩子,寻常人家的少年,面对五个劫匪,身边还有三个累赘,连逃都不能逃,只能硬着头皮应对;只是那份紧张被他们死死压在心底——一个用痞气遮掩,一个用温文尔雅裹着几分猖狂掩盖。 云新阳方才突然袭击对方坐骑,既是先发制人,也是试探虚实。好在这伙人只是草台班子,并非武林好手,人数又少,被这一招唬住了。若是对方人多势众,或是遇上真正的高手,他俩怕是连自己都难保,更别说护住这几个累赘了。 云新阳本着想教导表哥几句,却没看他,只对吴鹏展道:“这些人瞧着都是普通人,或许前些日子还是难民。” 吴鹏展点头附和:“还好他们人少,真要是人多,咱们俩也是束手无策。” 徐越不傻,自然听出这话是说给他听的。不管这话有几分真假,他都不敢再多言,生怕惹恼了两人被丢在半路。昨日难民追车的事或许是唬他,那些人也只是趁着夜色凉爽赶路,可今日的劫匪却是实打实的,虽躲在车厢里啥也没看见,只听到外面云新阳和吴鹏展的对话,还有“咚咚噗噗啊啊的”声音,连兵器碰撞的打斗声都没听见,却也真真切切地怕了。他暗自决定,至少到上埠镇之前,无论云新阳和吴鹏展说什么做什么,都绝对服从,只是这话没说出口,不然或许能让云新阳和吴鹏展放心不少。 他们不知道的是,远处路旁的一棵树上,老胡正躲在枝叶间观望,嘴角还挂着几分看好戏的笑意。自打回了小院,他心里就一直不踏实——老爷子特意交代过要照顾好这俩小子,虽说自己没作妖,可终究没留住他们。万一路上出了岔子丢了性命,老爷子回来怕是饶不了他。于是在家睡了一夜,第二日便顺着路追了上来。方才云新阳与那五人对峙时,他就在树上远远看着。平日里小院冷清,一年到头没个人影,他都快待发霉了,这回能有个光明正大的理由出来跑跑,还能看看这俩半大孩子的应对,倒也觉得有趣得很。 不过经此一事,他对那两个孩子又多了层认识。面对五个大人外加三个累赘,俩孩子竟能面不改色地唬住对方,不费一兵一卒便令其退去,这份从容实在难得。只是终究没打起来,少了几分热闹,也没能见识见识那俩孩子动手时究竟有多狠,敢不敢真下杀手?他摇摇头,心里直叹可惜,暗暗盼着再遇波劫道的,好瞧瞧这俩孩子的真本事。 小扣子刚才受了惊吓,这会儿只觉手脚发软,见周遭还算安稳,便小声问:“在这里歇会儿好不好?”云新阳点头应了,马车缓缓停下。众人分食了些干饼,又喝了几口水。云新阳瞧着小扣子那软塌塌的模样,主动接过马鞭道:“我来赶车吧。” 他扬着鞭子,心里却在琢磨:自打马车进了山道,沿途的灾民虽没断过,每隔一两里便能遇上一波,可人数比起从府城到山里那段路,明显少了好几倍。这么看来,灾民倒算不上大威胁,最该提防的还是山匪。今天得在山里过夜,约莫明天下午才能出山。 日头渐高,空气中的热浪愈发灼人,风刮过脸颊都带着火燎燎的疼,像是被烙铁烫过一般。云新阳再次停下车马歇息,众人吃喝完毕,他便靠在一旁闭目养神。其他人也都识趣地闭了嘴,生怕打扰到他。直到太阳西垂,酷热稍稍褪去些,他们才重新套好马车赶路。 换过来赶车的吴鹏展凑到云新阳身边,絮絮叨叨个不停:“你说我今天那模样,是不是特潇洒?” 云新阳摇摇头:“没瞧见。” 吴鹏展不服气:“至少比你强!前一秒还是文弱书生、正人君子,后一秒就成了暴力狂,一颗石子打爆人家马头,吓得匪首摔下马,还顺带砸倒俩小弟,愣是让他们趴在地上不敢起来。” 云新阳淡淡反驳:“我至少看着像个正人君子,不像你,一眼就让人觉得邪魅。” 吴鹏展摆摆手:“先别论谁正谁邪,你想啊,咱哥俩头回闯荡江湖,就不动一刀一枪,干成这么漂亮一仗,这战绩不值得骄傲?对了,再遇劫匪,总不能报真名吧?要不咱取个名号?” 云新阳打趣道:“咱俩一正一邪,就叫‘正邪双侠’如何?” 吴鹏展白了他一眼:“你都骂我邪了,还侠什么侠?既不贴切也不霸气,不如叫‘正邪双煞’,怎么样?” 云新阳敷衍道:“行行行,你说叫啥就叫啥。不过趁这会儿没事,咱俩还是先睡会儿吧,今晚在山里过夜,夜里可比白天危险多了。”说罢便闭上了眼。 可刚过一刻钟,他忽然睁眼,低声问:“你没听到后面有马蹄声吗?不远不近地跟着咱们。” 吴鹏展在武功上与云新阳各有擅长,臂力和耐力比他强些,内力与轻功却稍逊一筹,对周遭环境的敏感度自然也差了些。他侧耳听了听,迟疑道:“会不会是后面也有马车?” 云新阳摇头:“我仔细听过,没有马车声。”他说着起身,对吴鹏展道:“你留下,让马车放慢速度,我去后面看看。”话音未落,已纵身跳下车,很快便隐入路边的树林里。 不多时,他就瞧见后面来了两个骑马的汉子。前面马车一减速,这两人也放慢了速度,慢悠悠地晃着,还旁若无人地闲聊。一人道:“你说那辆破马车里到底坐的什么人?里头能有啥好东西?” 另一人接话:“谁知道呢?不过车虽旧,那两匹马倒是不错。这年头路上也没什么好货色,不用太挑。再说咱就是个探子,看到啥回去报信就行,要不要动手还得听老大的。” 云新阳心里咯噔一下:坏了!若是只有自己和吴鹏展,遇上这路土匪,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实在不行还能隐匿踪迹让他们找不着。可如今带着三个动弹不得的累赘,打也不是,跑也不是,该怎么办?最好的法子,怕是得让这俩探子没法回去报信。 第262章 云新阳好心收留无主马 打定主意,他解下从不离身的包袱,从里面挑出两个小瓶子,拧开瓶盖,又掐了根枯草,分别从瓶里挑出一点粉末,小心翼翼地抹进指甲缝里,还摁了摁。想了想,又往袖子上撒了些,才盖好瓶子,系紧包袱背上。 他提气运起轻功,脚尖在地面一点,身形如离弦之箭般向前飞去,转瞬便追上那两个并排骑马、毫无防备闲聊的汉子。云新阳脚下轻点,越过马头,身体在空中一个回旋。那两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老大。 “呵,倒是配合。”云新阳心里暗笑,这张嘴的功夫正好方便他动手。他脚踏马头,双手在两人面前一晃,带起一阵风,指甲缝里的药粉已精准地弹进二人嘴里,袖子上飘出的一缕若有若无的粉末,也被他们吸了进去——双保险,稳妥。 云新阳本想转身离去,可转念一想,还是等一等确认效果更保险。更何况那两匹马看着也不错,虽说四肢短粗不适合当坐骑,用来拉车倒是再好不过。他心里盘算了一下,索性来个顺手牵马,反劫了这俩匪徒的马。 那两个探子只觉眼前一花,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个人,飞身踏上一匹马头,手一抬、脚一迈又跨上另一匹,啥也没做就飞进旁边的树梢,转眼没了踪影。两人你看我我看你,都有些发懵。一人讷讷道:“这……这是啥意思?借马头垫个脚?” 另一人想了想,也只能这么解释,点头道:“以前只听说江湖人不坐车不骑马,就这么飞来飞去,我还不信,今儿个算是开眼了。” 另一人也跟着点头:“可不是嘛,回去有的吹了。” 要说云新阳为何不用点穴法,说到底还是心慈手软——他怕两人被点中穴位后从马上摔下来,要么摔死,要么彻底摔残。而下点药药就不同了,至少能给他们留个自己下马的机会,只是他没想到,他这一下药倒让某些人明白了一些事情。 先前说话的汉子说着说着,忽然觉得身子发虚,软绵无力,只当是饿狠了,揉着瘪瘪的肚子叹气:“啥时候才能吃上顿饱饭啊……”话音刚落,又觉身上发痒,起初以为是被什么虫子叮了,可那痒意顺着皮肉往骨头缝里钻,眨眼间就蔓延全身。他哪还顾得上捂肚子,两手跟疯了似的在身上乱挠。 另一个汉子虽比他慢了半拍,却也是同样的路数——先觉虚软,再遭奇痒。先挠的那个渐渐连身子都坐不直,恨不能趴在马背上不动,可那痒意钻心,不动根本熬不住,只能边挠边晃。身子一软,手又乱舞,顿时失去平衡,“噗通”一声栽下马背。一只脚从马镫里挣脱出来,另一只却还死死挂在鞍上,怎么也抽不出来。好在那马还算老实,见主人坠马,竟乖乖站在原地不动了。 后一个汉子见同伴摔了,自己也软得像摊泥,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从马上爬下来,挪到同伴身边给他解马镫。这时两人才后知后觉地不对劲,脑子里同时闪过那个飞掠而过的人影——定是那江湖人搞的鬼!可那人速度太快,别说脸了,连穿啥衣裳都没看清,只恍惚觉得像是白衣。看清又如何?认得出又怎样?即便那人此刻站在面前,他们也没力气报仇,只能自认倒霉。 正这么想着,那白衣人还真就出现在眼前。云新阳打量着这俩汉子,个子不高,饿得瘦骨嶙峋,看着没什么分量,心想处理起来倒省劲。他一伸手抓住一人的腿,轻轻一拖,果然轻飘飘的,往路边一甩,再补上一脚,直接将人踢下了路旁的斜坡。另一个汉子刚在心里嘀咕“江湖人都这么粗暴吗”,就轮到自己了,同样被一脚踹下了坡。 云新阳拍了拍手,心想反正下了坡是死是活,就不关他的事了。他跳上一匹马,又牵起另一匹,调转马头追马车去了。 再说老胡,他知道云新阳这小子年纪不大,内功却着实不弱。若是跟得太紧被发现,再被误会想搞什么鬼,那可就太冤枉了,所以只远远躲着跟着。他武功本就比云新阳高得多,跟在那两个探子后面时,很快就察觉到了树林里云新阳的气息,只得停在原地等候。怎料山路左一弯右一绕,他不过停了片刻,再赶上去时就错过了关键——只看到云新阳骑着一匹马、牵着一匹马离去的背影,知道这小子准是得手了,却没瞧见他具体怎么出的手。 老胡心里痒痒,想去看看那俩探子的下场——当然不是去救,纯属看热闹。前面的好戏错过了,这点尾巴可不能再漏了。结果到了坡下一看,只见那两人身上尽是些刮蹭的皮外伤,没见剑伤,摸了摸也不像有内伤,可就是软趴趴地躺在地上,一脸痛苦,只剩手指还在不停地挠着,像是浑身痒得厉害。 老胡忽然觉得自己身上也跟着发痒,虽说那股痒意已经过去几个月了,可一想起当时连骨头带肠子都像被虫啃似的痒法,还是浑身发怵。要不是自己耐力好,只怕早把皮肉都抓破了。他懊恼地拍了下大腿:“真是笨!当初怎么就把那几个小子给忽略了呢?”可到底是谁、什么时候给自己下的药?他坐在一块大石头上,一边挠头一边回想:起初自己也没说啥得罪他们的话,不过是拎了桶凉水,想跟他们要两个铜板罢了。难道就因为那句“要两个铜板”,那小子就立马给自己下了药?“这小子脾气也太差了点……”他嘀咕着,忽然又愣住,“不对,这一不高兴就下药的习惯,怎么这么熟悉?是谁来着……” 想了半天也没头绪,他猛地一拍脑门:“哦!毒仙!难不成这小子跟毒仙扯上关系了?还得到了他的青睐?”倒也不是没可能,毕竟老爷子和毒仙那关系……算了算了,不想了,还是乖乖在一边守着吧,等他们明天出了山,自己就回小院待着去。 另一边,吴鹏展在马车里听到后面的马蹄声越来越近,赶紧爬出车厢往后看。这段路还算直,他一眼就瞧见云新阳骑着一匹马、牵着一匹马疾奔而来,当即跳下马车,等马靠近了又飞身上去,与云新阳并驾齐驱,咋咋呼呼地问:“你不是说回去探探吗?怎么成打劫的了?” 云新阳斜睨他一眼:“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什么叫打劫?不过是看这两匹马没了主人,在山里不安全,我好心领回来养着罢了。” 吴鹏展追着问:“那它们的主人呢?你咋处理的?” “我你还不知道?又不是嗜血的人,还能把他们怎么样?”云新阳淡淡道,“不过是让他俩滚到坡下歇歇罢了。” “那两人到底啥来头?” “瞧着像是探子,老巢离这儿应该不远。处理了他俩,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同伙。”云新阳勒了勒缰绳,“咱们现在只能尽量跑远点,天黑了在哪儿,歇脚就在哪儿歇。” 其实他们已经跑了一阵子,马早就累了,本该歇歇,可这会儿谁也不敢停。小扣子听到云新阳赶来了,更是早已经快马加鞭,又跑出了几十里地。太阳落山后,天很快就暗了下来,众人实在撑不住,才不得不停下休息。 这里的路不宽,马车只能直接停在路上。两匹拉车的马累得直喘气,好在又弄来了两匹,明天正好能让它们歇歇。趁着最后一点太阳余晖,两个小书童赶紧到四周捡柴生火,云新阳和吴鹏展则钻进林子里,爬上爬下摘了些树头的嫩枝叶来喂马。天太黑,柴没拾多少,嫩树叶也摘得不多,好在马车后面还有最后一捆干草,他们把干草和树叶混在一起,分给了四匹马。 就着火堆,吴鹏展嚼着干得跟牛皮似的饼子,又开始念叨:“俗话说见面分一半,你今天搞来的这两匹马,怎么也得分我一匹吧?” 云新阳大方得很:“没问题。马咱俩一人两匹,这破马车你家肯定瞧不上,就归我了,成吧?” 吴鹏展眉开眼笑:“那当然成!” 第263章 平安回到家乡 徐越听着吴鹏展和云新阳在那儿兴致勃勃地分马分车,心里暗暗嘀咕:既然你们都念叨着“见面分一半”,这四匹马怎么也该有我一份吧?偏生就你们俩分了,还分得这么平均。可转念一想,自己如今寄人篱下,全靠这两人护着,还是少说话为妙。再想想,好像也只能做到少说话——赶车、生火、捡柴,这五人里,数他最笨,一样也不会。 云新阳自不必说,家境不好,从小到大啥活都得干;可吴鹏展是妥妥的大少爷出身,怎么这些粗活也样样拿手?徐越实在想不通,其实他想不通也正常,云新阳他们经历过的事,他不知道的太多了。 吃完喝罢,几人合力将火堆灭了——隐在黑暗里,总归更安全些。吴鹏展拍了拍云新阳的肩膀:“你先睡,上半夜我来守。”云新阳“嗯”了一声,合眼便睡。 快到半夜时,月亮悄悄爬了上来,清辉洒满山林。吴鹏展起身,将白天新“收养”的两匹马牵过来套车,那两匹马竟十分配合,看来原本就是拉惯了车的。他又借着月光,在附近树上摘了些新鲜树叶喂给马,才轻手轻脚地往回走。 云新阳其实压根没睡熟,吴鹏展的一举一动他都听在耳里。见对方要歇,他也爬了起来,手里攥着刚摘的树叶准备喂马:“你去歇着吧,下半夜我来。”下半夜最是人困马乏的时候,也是最容易遭偷袭的关口,再加上先前遇见过探子,由不得他不谨慎。云新阳攀上一棵大树的顶端,借着月光四处了望,一丝一毫也不敢放松。 远处守着的老胡,还以为自己藏得天衣无缝,哪知道云新阳早就察觉到有人跟踪,而且是个武功远在自己之上的高手。只是这人始终没动手,瞧着不像有恶意,他便也没太放在心上。 云新阳不是没猜过会不会是老胡,可又觉得老胡若是来了,定会光明正大地出现,断不会这般藏头露尾。于是老胡辛苦了这许多天,愣是成了无名英雄,好在也不算白来——他不仅发现了云新阳的小秘密,还解开了自己的疑惑,总算明白先前到底栽在了谁手里。 好在一夜平安无事,算是白担心了一场。天刚蒙蒙亮,他们便整装出发。都说什么马该干什么活,这两匹四肢粗壮的马,拉起车来果然又稳又快。到了半晌午歇息时,站在高高的半山腰上,已经能望见山下的平原了。只是本该绿意盎然的夏季,此刻大地却一片枯黄,连风刮过都带着股焦糊味,毫无生机可言。 云新阳他们的干饼快吃完了,好在山里补给了些水。下山后,人的吃喝倒还好说,最愁的是马——实在不知道去哪找草料。这会儿只能多摘些树叶,先让四匹马饱餐一顿,再往车厢里塞了些,权当路上的口粮。虽说现在马车跑得比先前跟车队时快多了,可酷热难耐的夏日里,一天之中能行车的时间并不多,今晚怕是仍赶不回家。 干枯的平原无遮无挡,比山里还要闷热。出了山已是快日落西山,热浪依旧滚滚袭来,云新阳和吴鹏展下了车试了试,即便隔着鞋底,走没几步也能觉出地面滚烫,像是踩在火炭上。两人索性一人骑了一匹马,剩下的两匹只拉着车上的三个人,马儿们倒轻快了不少。平原上一路空旷,连个人影都没见着,马车跑起来风驰电掣。 他们在一家客栈门口停了下来。客栈门口没见着难民,大门却也是关着的。小余子跳下车,试着拍了拍门板,半天没人应答。太阳已经落山,几人正打算就在门口歇脚,客栈里却有了动静。 原来客栈里留着个老头,只是年纪大了,耳朵有些背。直到云新阳他们卸了马、停好车,他才听见动静,打开门探出头来。见是几个半大孩子,老头敞开了大门:“我耳朵背,没听见动静。你们进院子里住吧,我这儿没啥吃的,水井里还有点水,要喝自己去打。房间好久没人住,落满了灰,没法睡,不如把大堂扫扫,就在地上歇着。” 云新阳从包袱里摸出半块干饼,递过去:“实在不好意思,我们从安青府翻山越岭回来,吃的就剩这点了,只能拿这半块饼表示谢意,您别嫌少。” 老头笑呵呵地接了:“哪能嫌少?这地方能走的都逃荒去了。你们来的那头,没遭旱灾吧?家里旱成这样,你们真不该回来。” 云新阳叹了口气:“那边也旱了,府学放了假,我们只能回来。不回来,又能去哪呢?那边同样没吃的,不然知道家里旱,我们定会多带些粮回来。”老头摇摇头,叹着气走了。 平原上夜里也热得难受,云新阳和吴鹏展商量着:“这里路平,不如明天下半夜月亮出来后走夜路,能凉快些。”吴鹏展点头应了。 依旧是吴鹏展守上半夜,云新阳守下半夜。吴鹏展刚躺下没一会儿,云新阳就来推他:“起来吧,上车睡去。”他自己则接过了缰绳赶车,另外两匹马拴在车后跟着。其他人在车厢里东倒西歪地打盹,夜里虽也热,终究比白日凉爽些。 旱季里的太阳比往常更红,月亮也亮得晃眼。夜色里马儿跑起来,竟不比白天慢。黎明快到时,天渐渐暗了些,马也跑累了,云新阳停下马车。山里带的树叶昨晚就被马儿吃光了,只能喂了点水和剩下的干饼。马儿倒不挑食,嚼着干饼吃得挺香,一匹马分了半块,最后只剩一块了。好在离家不远,若顺利,今天上午就能到。 太阳升高时,他们终于望见了上埠镇,也瞧见了镇上的难民。正如客栈老头说的,能走的都逃荒去了,留下的多是老弱病残和妇孺。吴鹏展没忘徐越先前的事,故意扬声道:“这里需要救助的人可真不少,有些人回到家,又有钱又有粮,正好能大显身手了。” 徐越没吭声。他本就不善言辞,这会儿看着镇上衣衫褴褛的难民,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觉得喉咙发紧。 第264章 全须全尾的回来就好 徐越望着路边密密麻麻的难民,个个面黄肌瘦,颧骨高耸得像两块嶙峋的石头,衣衫破烂得遮不住皮肉,东倒西歪地蜷缩在尘土里,连抬眼的力气都像是被抽干了。他心里堵得发慌,先前那些“仗义疏财”的念头,在眼前这无边无际的苦难里,悄悄松动了几分。或许云新阳说得对,不是人心不善,实在是自己太弱小了——连顾好自己都难,又哪来的力气管旁人?那份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无力感,像闷热的空气一样裹得他喘不过气。 云新阳本就打算把马车留家里,自然要先把车上的另外两人送回家。吴鹏展拍了拍他的肩膀:“我陪你先送徐越回去。” 云新阳点点头,驾着马车慢悠悠穿过萧条的镇子,直往下台村而去。到了徐家门口,他像照顾自家弟弟似的,细心地把马车调过头,等徐家有人开门迎了徐越进去,才扬鞭驾着车离开。徐越扒着门框喊:“进来喝口水再走啊!”吴鹏展从车窗探出头摆摆手:“不了,赶路呢!” 马车到了吴府门口,小厮开门时,瞅着车旁晒得乌漆麻黑、灰头土脸,头发乱得像鸡窝的小扣子,压根没认出来,皱着眉呵斥:“哪来的小乞丐?敢在吴府门口晃悠!”小扣子气得脸通红:“混蛋!你才是小乞丐!我们大少爷回来了!”小厮这才反应过来,一边往里跑一边喊:“大少爷回来了!大少爷回来了!” 云新阳正忙着卸马,小厮也凑过来搭手。云新阳对他说:“你去把车后拴着的马卸一匹下来。”吴鹏展在一旁催:“这儿不用你操心了,先进去洗洗,吃点东西垫垫。”云新阳道:“马卸完我再进去。”吴鹏展翻了个白眼:“矫情什么,快点!”说着一把拽住云新阳的胳膊就往二门里拉。云新阳挣了两下没挣开,急道:“衣服!拿件干净衣服!”吴鹏展头也不回地喊:“小扣子!”小扣子脆生生应:“知道了大少爷!” 两人刚在吴鹏展的院子里坐下,本就在前院的吴夫子就迈着步子进来了。看着眼前两个活像从泥里滚过的孩子,他捋着胡子笑道:“除了脸晒脱了层皮,身上脏得看不出原色,头发乱得像草堆,其他倒还好?”随后赶来的吴夫人一听就不乐意了,拍了下吴夫子的胳膊:“你这说的叫什么话?都这样了还叫好?”吴夫子挑眉:“几个孩子能全须全尾从那么远的地方回来,难道不算好?难不成还指望他们干干净净、一点苦头没受就回来了?你的奢望也太高了。” 说话间,就见两个仆妇抬着个大木桶进来,后面跟着的人手里都拎着大桶大桶的水。吴夫子挥挥手:“快去洗洗,有话洗完再说。” 两人钻进盥洗室,三下五除二剥了脏衣服,“噗通”跳进各自的木桶里。吴鹏展往身上撩着水,龇牙咧嘴道:“昨晚在客栈用井里的泥浆水洗脸,感觉跟没洗一样,浑身难受得慌。”两人连洗了两遍,直到皮肤都搓得发红,才觉得总算干净了,披着湿漉漉的头发出来时,桌上已经摆好了两碗鸡蛋面,黄澄澄的鸡蛋卧在面上,飘着诱人的香气。 吴鹏展三两口就消灭了一碗,抬头问:“还有没有?”吴夫人笑着嗔道:“别一次吃太多,一会儿就该吃午饭了。” 云新阳放下碗筷要告辞,吴夫子按住他:“这会儿日头正毒,在这儿歇歇,等傍晚暑气退了再回去不迟。”吴夫人知道他们仨有话要说,识趣地转身去安排午餐了。 三人没聊几句,吴夫子见两个孩子眼皮都快粘在一起,便让他们去歇着。两人倒也不客气,一起爬上吴鹏展的床,头一沾枕就沉沉睡了过去。午饭时吴夫子没让人叫,直到傍晚两人才睡醒,吃过饭,太阳刚擦着地平线落下,暑热散了不少。云新阳家离得不远,赶着马车一刻多钟就到了。 刚拐进荒地,二狼就“汪汪”叫着奔了过来,尾巴摇得像朵盛开的花。前院的云新晨听到狗叫,知道是弟弟回来了,只是猜不出是二弟还是三弟。打开门一看是云新阳,他先是一愣,随即更惊讶了——眼前的三弟跟印象里判若两人:黑皮黑脸,穿着干净整洁的长衫,头发梳得一丝不乱,手里驾着辆马车,车后还拴着一匹灰不邋遢的马,哪像是远路奔波,逃荒而回的文弱书生,倒像是一路打劫,满载而归的黑面匪徒。 “大哥,我回来了。”云新阳笑着喊了一声。云新晨赶紧开了大门:“快进来,有话屋里说。”好在云家的门当初建得宽,不管是家里的牛车还是这马车,都能稳稳当当驶进去。 云新晖和兴旺听云新阳讲起一路上的遭遇,眼睛都亮了,连连惊叹。云新晖一拍大腿:“这故事能写一整篇了!”他跟吴鹏飞合作的故事已经攒了厚厚一沓,本打算今年秋日让哥哥们去安青府的书店谈谈,先出一集试试水,没承想遇上大旱,别说出书了,秋日能不能去读书都难说。 云新阳也问起家里的情况。刘氏叹着气说:“吃的喝的倒不缺,就是来借粮的人太闹心。”好在来的都是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比起老宅那边,压力小了不少。“最亏得老黑和豆子,”刘氏笑着说,“只要听见有人来借粮,俩小子就上去胡搅蛮缠,把人闹得没辙,只能灰溜溜走了。” 这天气热得邪乎,屋里的床铺板凳摸上去都烫手。云家早把堂屋和卧室的地上铺了凉席,不管坐卧还是吃饭,都在席子上,桌椅板凳全被挪到了角落,成了闲置的摆设。亮亮连席子都嫌烫,常常跟着大黄和二狼的两个小狗崽子一起趴在冰凉的泥地上打滚,刚洗完澡没一会儿,就又滚得满头满脸是灰。好在云家不缺水,不然这孩子一会儿一身汗、一会儿一身灰,怕是早就被“包浆”了。 刘氏见亮亮又成了泥人,揪着亮亮的后领,把他拽到院子里的石头上站好,拎起一盆凉水“哗”地从头浇下去,小家伙尖叫着扑腾,转眼就被洗得干干净净,像条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小鱼。 第265章 世上没有强大到无敌的人 鸡叫三遍时,天边刚泛起一抹鱼肚白,云新阳已悄悄起身。没成想兴旺也揉着惺忪睡眼爬了起来,兄弟俩便借着朦胧月色往荒地走去。云新阳刚摆开架势准备练功,兴旺就凑过来说:“一会儿武师傅也会来。” 话音刚落,就见武师傅和吴鹏展一前一后飞奔而来。吴鹏展一见云新阳就咋咋呼呼:“武师傅这辣椒瘾是越来越大了!就这乌漆麻黑的天,他愣是丢下马,钻到辣椒地里摘新鲜辣椒生吃!我都怀疑,要是没辣椒,他怕是连辣椒叶、辣椒杆都能啃下去!” 云新阳这才想起,回来时路过荒地,竟没留意,问道:“这等干旱天里,辣椒苗竟然没死,还结了果子不成?” 武师傅瞥了吴鹏展一眼,解释道:“这辣椒种在外头,早被干热的天烤死了。但你这荒地不一样——一来不缺水,水蒸发时能带走地面热气;二来环境特殊,两面靠山,山里树木遮阴,虽热却不至于像外头那般热浪滔天,你们刚从山里回来,这点该比我更有感触。另外两面虽对着平原,外围却有圈密林,把平原刮来的干热风滤了一遍,进了荒地就没那么灼人了。所以这儿的植物虽说受了点影响,却依旧长得蓬勃,等天亮了你自个儿瞧便知。”他挥挥手,“你们俩去山坡那边练功,我先看着兴旺,过会儿再去瞧瞧你们进步了多少。” 兴旺先练了会儿内功,跟武师傅细细交流着体内气息流转的感受,又打了套拳脚。武师傅在一旁不时指点,哪个动作发力不对,哪个招式衔接过缓,一一纠正。半个时辰后,武师傅送兴旺回去,转身便朝山坡飞奔而去。 “听说你们跟着老爷子练了段时间内功,进步不小?”武师傅开门见山,“回来路上遇劫道的,一颗石子就打爆了对方马头,看样子内功是真见长。”他在地上挑拣半天,捡出两颗顶针大小的石子,分别递给两人,“使出全部内力,把石子打进树干里。” 云新阳凝神聚力,指尖石子“嗖”地飞出,没入树干两寸深。吴鹏展紧随其后,石子入木稍浅些。武师傅走上前,盯着两个小洞仔细瞧了瞧,眼里满是惊讶:“果然精进不少。” 云新阳笑道:“不知道吴鹏展跟您说了没?老爷子还教了我们一套新剑法,连您从前教的那套,也被他改了不少。”说着便提气挽剑,将新学的剑法练了一遍,剑光在晨光里划出一道道冷冽弧线。吴鹏展也跟着练了套被老爷子改过的剑术,招式间比从前更显凌厉。 武师傅看得频频点头:“老爷子就是老爷子,这境界和心思,跟我们这些人真是天差地别。”他这会儿倒忘了,自己当年也是名震江湖的“燕无痕”。 世人往往如此:在草原上做棵蒿草时,总觉得自己比周遭小草高大,即便望见远处的大树也不当回事;可真走到大树下,需仰首才能见其树冠时,才懂自身渺小。若问大树是否强大到无敌,它或许会说:狂风刮不倒,大象推不动,狮子奈我何——可别忘了,那些不起眼的白蚁、树虫,慢慢就能掏空躯干,让我枯朽倒地。这世上,从没有真正无敌的强大。 练完功往回走时,云新阳邀两人去家里吃早饭。吴鹏展指着自己晒得黝黑的脸:“算了吧,这模样去你家,岂不是自毁形象?” 云新阳白他一眼:“你还好意思说?就你要面子,我不要面子的,我昨天那乞丐样,还被你死拉硬拽去你家,安的什么心?” 吴鹏展哈哈大笑:“丢脸也不是你一个人,有我陪着呢!再说在我家丢过脸,回你家保住形象,这不也挺好?” “你不觉得诡异吗?”云新阳挑眉,“一个远道回来的人,干干净净,还赶着马车、拉着马,像不像打劫回来的?” “说不定你家人真这么想呢!”吴鹏展笑得更欢了。 武师傅没听过路上的细节,忍不住问:“到底遇上什么事了?” “三言两语说不清楚,”云新阳道,“去我家吃饭,慢慢说。”武师傅当即应下,吴鹏展也只能跟着。 走进荒地时,云新阳忽然停在一丛绿植前,弯腰割了几片肥厚的叶子。吴鹏展好奇:“这啥东西?你割它干嘛?” “这叫芦荟,是味药材。”云新阳解释,“《本草纲目》里说它能清热、杀虫、通便,治热结便秘、小儿疳积这些。我太姥爷还发现,它能缓解热源灼伤,加速伤口愈合。昨天我娘用大哥采的芦荟捣碎了给我抹脸,舒服多了。” 武师傅端详着两人的脸,果然见云新阳的晒伤比吴鹏展轻些。“想好得快,就早晚各抹一次,晚上不用洗,早上起来再擦。”云新阳把芦荟叶递给吴鹏展,后者赶紧接过来点头应下。 早饭桌上,吴鹏展把路上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从老胡送马车、食物、水,到遇上那群奇怪的劫道者,再到云新阳解决跟踪的探子,说得绘声绘色。末了他问武师傅:“您说那伙人到底啥来头?说不是土匪吧,他们扛着大刀堵路;说是土匪吧,从我们下车到云新阳打爆马头,他们愣是没说没动,眼珠子倒是咕噜噜转,活像被施了定身术的僵尸。” 武师傅皱着眉思索半晌,摇摇头:“闯荡江湖几十年,这种事还真没见过。”猜不透的事便不再猜,几人又聊起了别的。 云家窝在这片荒地里,轻易不敢往外跑,对外面的情况虽没刻意打听,却也知道如今家家户户的日子都难熬。寻常年景里,百姓们多是吃着这季盼着下季,夏收到秋收间隔短,日子还好过些;可秋收至来年夏收,中间隔着漫长的冬春,本就难挨,今年更是雪上加霜——夏收时大半人家颗粒无收,如今天上连丝云都没有,龙王爷像是忘了还有降雨这回事,想再种一季庄稼已是奢望。许多人家为了活命,只能抛家舍业,踏上逃荒路。 第266章 为难云家的人换花样了 在这大旱的荒年之中,先前那些没田地的村民们,早早的就毫无留恋地走了;有田地的舍不得祖产,还在咬牙硬撑。像大刘庄这般靠山近的村子,村民们还能进山寻些野菜、嫩树叶、野果子,甚至逮些癞蛤蟆、小虫子充饥,勉强能再撑阵子。可那些远离山林、田地少又没存粮的,早已开始卖田卖地卖房,实在卖不掉的就直接扔了,收拾些细软要么投亲靠友,要么跟着逃荒的队伍走了。 这些日子,干旱一天比一天厉害,外面的人日子越发艰难,云家却始终没再发现有人闯进荒地。日子一久,胆子渐渐大了些,又开始操心起荒地里的营生。天刚蒙蒙亮,云老二就和大儿子就趁着早凉,一起去荒地里放牛放马、清除杂草。太阳刚升起一丈来高,他正想趁着早凉多干点活,二狼却颠颠地跑过来,叼着他的衣角往回拽。云老二以为又是建良的上门了,就有点头疼,手沾着泥,想揉眉心都不行,只能朝不远处的儿子喊了一声:“家里又来人了,我先回去看看。”然后就跟着二狼往回走。 从后门进了院子,才知道今天来的人,虽然同样让他们家为难,却跟先前有所不同,换了个花样,不是借粮的,是来卖地的。 云老二到了前院,就见村长陪着个三十来岁的瘦黑男人坐在那里。几人打过招呼坐下,村长指着那男人介绍:“他叫宝子,家里就娘俩,老娘身子弱,常年离不开药罐子。家里原有的两亩多地早就卖了,如今这一亩半是开荒地,种了几年也成了熟地。” 宝子低着头,声音有些发涩:“我知道这时候卖地卖不上价,所以一亩半地,六两银子就行。”这价格在平时已经算是低的了,可让村长没想到的是,一向好说话的云老二,今天杀价竟狠得像要人命——不是猛砍一刀让人放血,而是直接砍向脖梗子,几乎要人命,冷不丁来了句:“这时节谁家日子不难?有银子的都去买粮救命了,哪有闲钱买地?也是看你可怜,才打算买,顶多给二两银子,多一文都不掏。” 村长琢磨着,倒也能理解。云老二这也不算趁火打劫,特殊时期,像这样没有什么自保能力的一般的农家,就算真有银子也得藏着掖着,不然露了富,招灾惹祸就晚了。 宝子想着在大刘庄问了一圈,人家都是摇摇头,连还价的都没有。云家给的虽比他预期的少,可终究卖掉比扔了强,咬咬牙点了头。 “那什么时候办手续?”村长问。 “越快越好!”宝子一方面是急着要带老娘离开,另一方面也是怕云家等会儿又反悔了,急忙道,“我这就回去取地契,一会儿就来。”说罢告辞,村长也跟着起身。换作平时,云老二定会留村长吃早饭,可这时候他哪敢?生怕村长瞧见自家早餐吃的是白面饼、玉米粥,甚至还有蒸蛋,不得已,只能让村长也和宝子一起离开。 吃完早饭,云老二进了屋,琢磨着去里长家不能空着手。带几个鸡蛋好呢?平时多拿点不算啥,可如今是特殊时期,少了寒碜,多了又张扬,一时间竟成了棘手事。正好梅子进来拿东西,他便问:“梅子,你说我去里长家带几个鸡蛋合适?” 梅子想了想:“三个吧。” 云老二犹豫:“三个是不是太少了?要不五个?” 梅子难得坚持:“东家,不是我多嘴,您没经过真正的穷日子。这时候带三个,已经不少了,五个就未免显得太过了,会遭人嫉妒,甚至猜疑的。”她知道自己的日子早和云家绑在了一起,不得不替东家多盘算。 云老二见她坚持,觉得或许有道理,最终捡了三个鸡蛋揣进兜里。到了荒地外的岔路口,宝子正焦躁不安地来回踱步,见云老二来了,脸一下子松快不少,真是怕他反悔。村长也从大刘庄村口赶来了,三人一起往边楼村去。 进了里长家,云老二满面羞愧地嗫嚅着:“家里鸡瘦得快飞不起来了,也不生蛋……就这几个,您别嫌弃。”说着慢吞吞掏出三个鸡蛋递过去。平时里长哪会瞧得上这点东西,可如今不同,能拿出三个鸡蛋已是大方,里长赶紧接了,笑着请他们进屋坐。 刘村长说明来意,里长对这低价卖地的事毫不意外,很快写好文书,让双方签了字。云老二刚收起文书准备告辞,旁边一个不知何时进来的男人突然开口:“我家有两亩半地要卖,就按刚才的价卖给你,成不?” 云老二心里其实想买,可不敢。按刚才的价,两亩半也就三两银子,可他还是硬着头皮道:“我手里这点银子,是勒紧裤腰带留着给秀才儿子读书的。今天买他家地,是瞧着他孝顺,又同村。咱们非亲非故,实在不能再买了。” 那男人急得带了哭腔:“您家以前没少买我们边楼村的地,如今咱们也算一个村的了!我家地就在您上次买的那块旁边,小沟边上,再便宜点也行啊!” 里长自然帮着本村村民,也在一旁证实:“他家的地确实紧挨着你家先前买的地,买了下来放一起耕种,其实也是很方便的,更何况他家人勤快,地侍弄的好,肥力也不错,你买了绝对不吃亏。”他还没意识到,这村民怕是逃荒一走就不会回来了,以后能不能算边楼村的人都难说。 云老二依旧摇头,起身就要告辞。那男人见状,一把抓住他的衣襟:“你说个数!多少银子肯买?”天越发热了,云老二急着脱身,随口便道:“两亩半地,一两银子!你卖不卖?卖我就买!”他料定对方不会答应,说完猛地从那人手里拽回衣襟,转身就往外走。 没承想那男人竟急急忙忙追上来,再次拽住他:“这话是你说的!一两银子,不准反悔!现在就签合约,我这就让人回家取地契! 第267章 云家公害老淘上门 云老二彻底懵了——这是怎么了?难不成天太热,这人被晒糊涂了?还是饿昏了头?他瞅瞅一同出来的村长,又回头看看站在屋门口的里长,再瞧瞧自己被攥得皱巴巴的衣襟,一脸被逼无奈的苦相,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村长和里长也面面相觑,谁都不好插话,帮哪边都不合适。 云老二懊恼地往自己嘴上拍了一下:“都怪这张臭嘴,随意瞎咧咧什么!”话虽如此,却忽然横下心来,摆出一副豪气万丈的样子,“男子汉大丈夫,一口唾沫一个钉,说出的话哪能不算数?一两就一两,我买了!不过我身上没带银子,你要是信得过我,我回家取;信不过,”他转头看向里长,“里长要是信得过,先借我一两,傍晚凉快了就还。” 那男人连忙道:“不用借!也不用你跑一趟,先签文书,我跟着你回家拿银子!” 云老二像是一计未成,还被人将了一军一样,蔫头耷脑地跟着回了里长家。重新拟文书时,里长和村长正要画押按手印,云老二忽然想起什么:“你光说地好,我还没去看过呢!到底啥样子?” 里长劝道:“这时候的地,还不都是裂着大口子?再说就是新开荒的,两亩多一两银子,终归亏不了。” “里长,不是我驳您面子,”云老二坚持,“这是特殊时期,换平时,十两银子他也不卖不是?” 那男人咬咬牙:“行!先签文书你拿着,签完咱就去看地!” 云老二被逼的彻底没了退路,摆出一副苦瓜脸,不得不让大家在文书上签了字、摁了手印。 他艰难地拿起文书看了又看,露出一副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朝里长点点头说了声“大热天的,麻烦里长了。” 跟着卖地之人到了田边,他蹲下抓了把土,见土质确实不错,位置离自己原来买的地也不远,心里暗暗更满意了。 三人往荒地走,快到门口时,云老二对那男人说:“这天热,人的脾气都比平时要躁,更何况那……怕是万一最近脾气也躁,荒地里头生人最好别进。”又对村长说:“村长,我回去取了银子就来,你看你是在这儿陪他等片刻,还是先回去歇着?。” 那人一听无端的就有点心慌,唯恐云老二跑了他再也抓不着,只得央求村长:“我给你打扇子,你老在这树荫下稍等片刻。” 云老二回家也没来得及多说,找徐氏拿了一两银子,又往兜里塞了两个鸡蛋。那男人见他很快回来,总算松了口气,一手递契约,一手伸过来接银子。拿到银子,他胡乱跟云老二他们摆了摆手,仿佛怕云老二反悔抢回去似的,转身就急匆匆走了。 云老二接过契约,又从兜里掏出两个鸡蛋递给村长。村长笑呵呵接了,也摆摆手告辞。 人都走了,云老二独自往家走。按说买地是桩大喜事,三两银子买了四亩地,可谓是占了大便宜,这会儿没人了,先前被逼的苦相、无奈的皱眉,早该被干热风刮跑,剩下的该是窃喜和愉悦才对。可他偏偏高兴不起来——看着人家抛家弃业去逃荒,还能乐得出来的,那心得有多硬? 回家洗漱干净,躺到地上的凉席上,他问徐氏:“媳妇,是不是有话要问我?”见徐氏点头,他叹道:“我也没想到,本来就跟宝子签个约,结果被边楼村的人堵了。那姓边的非要把地卖给我,我心里是想买,可这时候哪敢露富?唉,也是被逼无奈。不过话说回来,他们的地卖不掉也是白扔,我有银子买下,对双方都好,就是不能明目张胆的……” 中午吃饭时,这事自然瞒不住。云新晖眼睛一亮:“爹,要是再多几个人逼着您买就好了!咱能用最少的钱买最多的地,他们的地也不用白白的扔了,太可惜,也能换点钱路上救命,多好!” 云老二敲了下他的头:“傻小子,没想过吗?人都跑光了,买那么多地,找谁种去?” 云新晨倒不愁:“没人手就不种地,全种药材,种那种几年一收的,不就用不了那么多人了?” 云老二叹道:“真要是再有人逼着买,将来也只能这么办了。” 不知道云新晖这“被逼买地双赢”的幻想能不能实现,不过这天下午,又有人来敲门借粮了。先是“砰砰砰”的敲门声,接着传来一个声音:“二哥,开门!” 云老二一听就皱起眉——这人跟以往不同,是云家人。他没应声,赶来看热闹的云新晖和兴旺纳闷:“这人是谁呀?爹怎么不理?” 云新晨解释:“是云家人,叫老陶,是个无赖。” 云新晖和兴旺更惊讶了:“既然是云家人,就算是无赖,爹也不该不理呀?” 云新阳也认识老陶,拉过两个弟弟说:“爹心烦,这事我跟你们说。他叫老陶,是不是真名不知道,或许是从小淘气,就被人喊‘老淘’了。论辈分跟咱爹平辈,看着显老,既然喊爹‘二哥’,年龄该比爹小些。论血缘早过了五代,在咱云家这一支,无赖懒惰他排第一,怕是在上埠镇都算难得一见的。” 兴旺好奇:“那他平时都怎么耍赖?” “在你家打滚撒泼、躺着不起,见着值钱东西就顺手牵羊,”云新阳道,“这些都是常手段。” 当然,这老陶偶尔还会使出些更下作的手段——偷看谁家女人洗澡,摸人家小媳妇的屁股,到了饭点就抢人饭碗,夜里直接往人床上钻,更缺德的是,还曾抱着别家孩子扬言要去卖掉。 兴旺听得咋舌:“这也太过分了!就没人能治得了他?” 云新阳撇撇嘴:“怎么治?打伤了还得给他掏银子看大夫。” 毒仙留给云家的药,还有给人下药的事,别说梅子不知道,连刘氏至今都蒙在鼓里。 兴旺压低声音:“照三哥这么说,这药也不能下了?不然他怕是要彻底赖上咱家。” 第268章 管他多厉害都是自家人 云新阳摇摇头:“药倒是能下,而且必须下,不狠狠的给他点教训,让他长长记性将来他还有的来闹呢。只是不能让人看出是咱们下的,最好选在晚上月上树梢时。咱们得弄点道具,装神弄鬼才行。” 院子外面,老黑和豆子听见动静早跑了过来,可一见老陶的模样,俩人都傻眼了。以往对付上门闹事的,扒衣服是常用招数,可这次完全用不上——老陶身上压根没正经衣服,就一块破破烂烂的遮羞布,两边屁股蛋子都露在外面,估摸着拉屎都不用脱裤子,往边上拽拽就行。 豆子和老黑大眼瞪小眼,活像狗咬刺猬,实在无处下手。 云老二在院子里喊:“别费力气管他,等他饿得没力气叫、没力气动了,拖到荒地外扔路边喂野狗就行。”老黑应了一声,和豆子蹲在一边守着,满脸无奈。 他俩不知道,老陶早有新主意:要是云老二不开门,他就去啃这俩小子。只是瞧着俩人瘦得皮包骨,实在没多少肉,还是先啃云老二这个有肉的试试,啃不动了再拿这俩当备选。 他从早上就守在门口,有一下没一下地敲门叫唤。云家的门结实得很,凭他那点力气,敲上三天三夜也白搭。日头最毒的时候,他倒不傻,躲到不远处的树丛下歇凉,等午后太阳挪开了云家大门,才又颠颠跑回来继续敲。 老淘小时候曾被云老二教训过一顿狠的,何况每次去下台村,即便得了便宜,回头云老二也总会找机会整上他一顿,一般不到万不得已,他都不会去二房闹,这么多年更没有敢来荒地一回,如今也是各家被他闹急了,都打算对他下狠手了,只好想来在里尝试一下。 云家压根不理会,到了傍晚暑气稍退,云老二还带着大儿子和云新阳从后门去荒地里放牛、薅草,直到太阳落山才回来。 云家不急,反正不止一个门可走;老陶也不急,怀里还揣着从别处抢来的半块杂粮饼,云家门外又有个大水池,一时半会渴不死、饿不着。最苦的是老黑和豆子——他俩的口粮早吃完了,全靠云家接济,可俩人自觉要还这份情,每日只敢要一点点,虽说填不饱肚子,好歹饿不死。可今天被老陶堵着门,连去领那点吃食的路都断了。 吃完晚饭,天彻底黑透了。兴旺和云新阳、云新晖照例练了会儿功,刚停下,兴旺就急不可耐地问:“三哥,啥时候动手?” 云新阳道:“再等等,先去准备道具。” 俩人到了爹娘屋里,把装神弄鬼的主意一说,云老二点头应了,徐氏转身去找剪刀和旧被单,拆拆剪剪弄出个能套头的白罩子。云新阳把脑袋从被单中间的缝隙里伸出去,整个人罩在里面,又解开头发让徐氏梳顺了,掏出面具戴上。觉着里面的衣服碍事,索性脱得只剩条亵裤,用上几分轻功在院子里快速跑了一圈——黑夜里瞧着这黑头黑脸、一身惨白的模样,还真有点渗人。 在家人跟前,他没敢完全施展轻功飞出去,脱了鞋子跳上鸡舍,再翻上墙。瞅着亵裤是蓝色的怕露破绽,出了院子连亵裤都褪了,光溜溜披着白被单,从荒地里低空飞掠到云家门口。 老陶这会又累又饿,外加犯困,早已歪在门墩上迷迷糊糊睡着了。云新阳用脚尖在他腿上的麻穴一点,老陶“嗷”地一下惊醒,睁眼就瞧见个披头散发的白影,吓得嘴巴张得能塞下拳头。云新阳趁机将指甲缝里的痒痒粉弹进他嘴里,一个转身飞上不远处的树梢。 他如今正值变声期,嗓音本就带着点阴阳怪气的沙哑,这会儿故意捏着嗓子,声音像淬了冰:“看样子,是把我的宽厚当成了可欺?竟敢变本加厉,是逼我动手杀人,还是想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说着双手翻飞,像戏台上仙人结印似的,一掌朝老陶虚劈过去。 其实云新阳连二分功力都没用到,可老陶还是清清楚楚感受到一股强劲的热风扑面而来,胸口猛地一闷,顿时喘不过气来,紧接着浑身就开始发痒。 云新阳纵身从树上跳下,飞向荒地的同时丢下一句:“不想死就赶紧滚出荒地,不然明早就是你的死期!” 老陶在原地僵了半天没动——不是不怕死,也不是不想走,是真被吓傻了,连身上的痒都忘了。直到魂儿归了位,那股痒意才从骨头缝里钻出来,哪是寻常蚊叮虫咬的皮肤痒?分明是从心到肉、从肉到骨,痒得人恨不得把自己撕烂。 今儿个云新阳算是“优待”他了,用的竟是给老胡那级别的、毒仙提炼的痒痒粉,而非平时对付普通人、云新曦粗制滥造的劣质货。 今晚被吓到的可不止老陶,还有一直在暗处监视他的老黑。虽说没像老陶那样近距离接触,也没挨那痒痒粉的罚,可白影的模样、阴森的声音,他看得明明白白、听得清清楚楚。 豆子、梅子、刘氏这三个不知云家秘密的局外人,虽没瞧见那白影,可后一句“不想死就赶紧滚”,却是听得真真切切,惊得一个个缩在屋里,大气都不敢出。 按理说,豆子和老黑跟云新阳素无深交,听不出他刻意变调的声音倒也正常,可梅子和刘氏许是被那阴恻恻的语气吓破了胆,竟也没听出是自家人的动静。唯独云新晨,先前本就知情——荒地那所谓的“凶神”原是云家人自导自演的幌子,再者,亲弟弟的声线哪怕捏得再怪,他闭着眼也能辨出几分。眼看刘氏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他反倒气定神闲地拍着媳妇的背安抚:“没事没事,不管他是谁,管他多厉害,总归是自家人,还能害咱们不成?” 刘氏只当他说的是那“凶神”,殊不知云新晨说的就是真正的自家人,他这会儿这么说是心里盘算着自家二弟,三弟一个个的那些本事,在给媳妇打预防针。 第269章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老淘本就是抱着“不想饿死”的念头,才来闯荒地打秋风,想闹点粮食回去续命,此刻冷不丁听到“留下不走,活不到明早”的狠话,魂儿都飞了半截。他哪儿还敢逗留,龇牙咧嘴地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一边不住地挠着那钻心、入肉、蚀骨的痒痒,一边夹紧裆下那块被尿浸湿、散发着馊味的破布片,心里还在暗骂,云树春那狗东西,从小就是个惹不得的,当年,我不就拿了他家的一样值钱东西卖了吗,半夜三更把我绑了扔乱坟岗,跟被野狗扒出来啃过的死人放一起,给我嘴里塞屎灌尿,只有你想不起来的,没有他不敢干的,我就说这回怎么这么好说话,我来了他竟连句狠话都没放。呵!原来有更狠的在等着我,这样想着,脚下更快,踉踉跄跄地往荒地外挪,活像条被打怕了的野狗。 云新阳这趟回来,武功早已脱离了初学者的范畴,用不着武师傅寸步不离地盯着;倒是兴旺这初学乍练的,离了师傅指点可不成,好在有三哥云新阳日日看管,倒也省了武师傅天天跑一趟。可武师傅哪忍得住不来,最多隔上一天,准保会顶着毒辣辣的日头往荒地跑——倒不是他不怕热,也不是多放不下小徒弟,全因他心尖上的小媳妇“辣椒姑娘”在这儿,一天不凑过去“啃”上一口,尝尝那股子泼辣劲儿,他就浑身不得劲,心里跟猫抓似,云新阳对此很不理解,就问武师傅:“你就是隔上几天不吃辣椒,能怎么滴?” 武师傅白了云新阳一眼:“你说会怎么滴?那会饭也嚼不香,觉也睡不安稳,日子过的都没滋没味没意思。”偏生这天气热得邪乎,辣椒摘多了放家里眨眼就烂,他便只能一趟趟亲自跑,不然谁稀罕往这来。 云新阳庆幸的是,武师傅心思缜密,从不敢直接往荒地闯,总是先绕到水洞北边的山上,再兜个大圈子才到云家,不然就这年头,隔三差五就有两匹高头大马往荒地里钻,想不惹来窥探的眼睛都难。 武师傅一来,吴鹏展必定跟着。这些日子,云新阳他俩人脸上被晒脱的皮早就长好了,可臭美的吴鹏展依然每次来必摘芦荟,每晚还是雷打不动地往脸上敷芦荟,修复白日里被灼热的阳光伤害的皮肤,把整张脸都涂得绿不拉几的,有一天小扣子实在忍不住了道:“大少爷,你亏的晚上不出门,不然别人一定以为咱们府里出了什么妖怪呢?”惹得吴鹏展满院子追着他打。当然,吴鹏展来可不止为了练功,摘芦荟,更惦记着荒地那条长长的水沟。 吴家府里的井打得深,还剩点水,书院那口早就干得见底了,府里已经开始来荒地外挑水了,哪像这儿,沟里的水清凌凌的,足够他扑腾着游泳玩耍。 不过他玩归玩,口风可紧着呢,至少这事绝口不跟吴鹏飞提,不然那小子准得哭着喊着跟来,到时候哪还有他清净玩水的份? 云新阳也常跟着吴鹏展去吴家,有时是去跟吴夫子讨教学问,有时学画画,有时候就跟父子对弈一局,更多时候是往书房钻,变着法儿地“薅书”。 吴夫子先前立过“书不外借”的规矩,如今却被这小子破了个干净——倒不是他乐意,实在是云新阳胆子越来越大,脸皮也越来越厚,跟自家儿子吴鹏展有得一拼,时常趁他不注意就把书揣走,还振振有词:“夫子,我今天见书院那本书里有一只特大号书虫,拿出去替你晒晒,等虫死了就送回来哈!” 吴夫子刚想瞪眼说“不行”,抬头人早没影了,话都堵在喉咙里,让你气不打一处来,还无处去发泄,要是自家儿子在跟前,还能骂儿子几句,可吴鹏然哪会那么乖巧的让老爹拿自己出气,总是识趣的,躲得远远的,让他爹连影子都看不到。令夫子欣慰的是,云新阳这小子是真疼书,从不弄坏,他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他去了。 荒地外的田地早已裂得像张老树皮,小孩的脚丫子都能卡进缝里。山上的树叶黄得发脆,果树上挂着的小果子不是早早落了,就是被饿极了的人摘光了,地上的草枯得一捏就碎,连点能塞牙缝的野菜嫩草都找不着。那些田地少、没存粮,全靠挖野菜、摘野果过活的人家,如今是真扛不住了,开始盘算着卖地,收拾收拾逃离这片苦地。 云家的鸡也像是通了人性,许是知道蛋卖不出去了,主动生的少了;主家正琢磨着要不要少喂点饲料,它们就立马少吃了。人减肥顶多掉肉,这些鸡倒好,连毛带肉一起掉,瘦得硌手的骨头都露在外面,随便抓一只扔到人面前,都能当“云家没粮”的活证据。可云家人呢?云老二摸着下巴琢磨:“这家里的鸡都知道减肥了,我看咱们男人也该减减肥了。女人孩子能藏屋里,胖点白点没人看见,我跟晨儿总得出门见人,不瘦点、黑点,说家里没粮,谁信啊?” 徐氏听了直乐:“你们男人就是不照镜子,这天热得吃不下饭,你们还早晚在地里忙,早比往年瘦了一圈,黑得跟炭似的,别人看了保准信。”刘氏也在一旁点头,眼里带着笑。 今年冬天不冷,云老二父子就没歇过冬,天天在荒地里进进出出,不是在水洞那凿石头,就是在荒地里挖水沟,往年春天时还时常能遇到孩子们来荒地边缘寻找野鸡蛋,或者掏树上的鸟窝,初夏寻鹌鹑蛋,今年如此艰难,或许是鸟儿野鸡们也因食物匮乏不生蛋了,反正异常的几乎都没有碰到过什么人,如今更是连人毛都没有了。 没有人来,就意味着荒地里的秘密不会泄露,于是放下心来的父子俩,一边一如既往的关注着荒地及周边水流的变化,一边又开始在荒地里拔草,即便每日只是早晚去干一小会儿,在这酷热的天气里,也依然挥汗如雨,不掉膘那是不可能。 山坡上水洞里的水位仍然时高时低,可今年就算水位低的时候,也比往年高些。云家不光想让荒地周边的村子有水用,还盼着能多引点水流到下游去,救更多的人——至少让那些家里有粮的人家,不至于因为没有水被逼着逃荒。 云老二没逃过荒,可想想也知道那滋味不好受,顶着酷暑还没吃没喝,年轻力壮的都不一定能扛过去,老人孩子怕是没几个人能熬过去,说不定大多都会死在半路上。佛家不是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每日多流出一碗水,或许就能多救一个人的命。 先前父子俩因着担心荒地保不住,没心思干活,有空就往水洞那边钻,凿石槽引水流。凿了这些日子,他俩倒摸出了门道,如今再不用像刚开始那样使蛮劲,还能在不拓宽槽口的情况下,把下面凿得又宽又深,让石槽成了个大肚子的葫芦样,父子俩看着每日随着石槽的凿大,流出来的水也不断的增多,心里就觉得踏实。 第270章 逼着云家买地的上门了 云老二当初带着儿子刚凿开水洞放水时,心里头总七上八下的,琢磨着这么干会不会伤了山体的根基。他也犯嘀咕,这地方史上未必没遇过这般大旱,可为啥从来没人想过把这水洞凿开,既能救人性命,又能浇灌田地呢?但眼下,所有的顾虑都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眼里心里就只剩下一件事——多放水,多救人。 这水洞到底藏在这儿多少年,谁也说不清。但附近的村民,即便说不上人人皆知,但云老二猜测至少也有不少人知晓它的存在。梅子说:“我猜以前大旱之年,肯定会有人惦记着来这儿打水,或许是因为那些自私的人们往往都只顾着自己打点水救急即可,从没人遇到像东家父子这般,为了救已救人,肯花苦功夫去凿洞放水。”别说梅子还真是说对了。 云老二父子在外头忙得脚不沾地,家里头,云新阳每日除了早晚带着弟弟练功,白日里也没闲着,守在家里教弟弟读书、画画。云新晖瞧着,心里头直叹服:“五弟这才学画不到一年,就画得有模有样,比我强出不知多少倍。” 兴旺在一旁白了他一眼,云新晖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也知道是自己对画画半点兴趣没有,压根没下过功夫。 有时候,云新晖心里头挺迷茫的。大哥看着憨憨的,却是个吃苦耐劳的性子,守家种地是把好手;二哥有了自己的选择,跟着毒仙出去学医制毒了;三哥一心扑在科举上,对武功和画画也兴致浓厚;五弟的兴趣就更广泛了,读书、画画、练武、琴棋,样样都想沾沾,活脱脱一副百花齐放的架势。唯独自己,头一桩是贪吃,第二桩就是想赚钱买吃的,可到如今也没琢磨出哪儿能赚到钱。 他倒想过在吴家书院对面或侧边盖间屋子,里头卖些笔墨纸砚和吃食。可那地不是自家的,盖房纯属空想。又想着卖些自己和吴鹏飞合作写的书,偏赶上这年景,以前最金贵的地,如今都贱得跟白菜似的,还得求着人家买。除了吃的,只怕啥也卖不动。 云新晖一边瞅着哥哥弟弟挥毫作画,一边出神地琢磨着心事。这时,门口传来“砰砰砰”的敲门声,震得门板嗡嗡响。云家如今最怕的,莫过于这急促的敲门声。 太阳虽已西垂,暑气却半点没退,二狼懒洋洋地挪到大门口,不耐烦地“呜呜”低嚎两声。云新晖见两个哥哥正忙着,便转身走了出去,却见大嫂刘氏已经先一步到了门前,扬声问道:“你是谁呀?敲门就不能轻点儿?门都要被你敲烂了!” 门口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招弟?是招弟你吗?” 刘氏应道:“是啊,你是花三叔?有啥事儿吗?” 花老三忙说:“你先把门打开,让我进去,我有话说。” 刘氏迟疑道:“我只是家里的媳妇,做不了主,我去叫公爹来,你等着啊。”她哪敢随便开门?如今虽说天热胃口差,吃得不多,可比起在娘家时,她分明白胖了些。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这模样一露,跟谁说家里缺粮都没人信。所以但凡必须露脸的事,都得让家里两个黑瘦的男人出面。 刘氏快步往后院找了公爹,把来人的身份说了。云老二对大刘庄的人本就不熟,除了村长一家和亲家刘老头,谁的面子也不必给。他走到门前,语气不客气:“我们素不相识,有事也不该找到我门上。” 花老三带着哭腔恳求:“我知道,我知道!可我实在没办法了啊!我们一大家子熬到现在,实在熬不住了,只能背井离乡去逃荒,这一去能不能回来都不知道。家里那三亩多地,没人照看也是荒废,听说你家愿意买地,还买了宝子家的,我也不多要价,就按宝子家的价钱,三亩多地,你给我四两银子就行!” 云老二冷笑两声:“看来有些人真是给脸不要脸。我买宝子家的地,是可怜他孤儿寡母,老娘还病着。可这事传出去,倒成了我家愿意买地的由头?这年头谁家还愿意买地?我在边楼村买的那两亩地,也是被人缠得没办法,赌气说给一两银子,他还真卖,我这才被逼着买下的。你听明白了?明白就赶紧走。” 花老三在门外瘫坐了半晌,心里头又酸又涩。他这几天为了卖地,跑断了腿,别人连话都懒得跟他多说。本想着这地怕是要白丢了,不料村里有个和他媳妇相熟的女人说,宝子家的地卖给了云家,他这才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赶来,哪怕只能换一两银子,路上也能买点吃的救救急。可人家拒绝得干干净净,连价都不肯还,他又能如何? 忽然,他琢磨出云老二话里的漏洞——云家买边楼村的地,是被缠得没办法。那要是自己也缠着不放呢?反正家里准备明早再走,还有一整晚的时间可耗。 于是,花老三猛地从地上爬起来,在云家门口扯着嗓子喊起来:“求求你了!求求你买了我家的地吧!你说多少钱就多少钱,我绝不还价!” 老黑和豆子听到动静,赶紧从屋里跑出来。可这是来卖地的,不是借粮的,俩人一时也犯了难。总不能说“东家有钱买地也该先买我的”,他俩压根就没地啊。老黑急得用黑乎乎的爪子直挠头,一向机灵的豆子也没了主意,只能对着墙里头喊:“东家!东家!”意思是您给个话,不然他俩都不知道该咋接腔。 豆子的喊声刚落,里头就传来了大东家云新晨的声音:“你们帮着喊也没用,我家就那几两银子,是留着给我弟弟去府学上学用的,绝不可能用来买地!” 豆子立刻接话:“是啊是啊,你赶紧回去吧!云家小秀才上学,可比买地重要多了!再说这时候,人都逃荒走了,买来地也没人种,放着还不是撂荒?他家就住在这荒地里,哪用得着再买地来撂荒玩啊!” 第271章 花老三苦逼荒地魅影 花老三听了云新晨这话,心里头又喜又急,像揣了只扑腾的兔子。喜的是云家果然藏着银子,虽说那银子是留着给孩子上学用的,可只要有,总比两手空空强;急的是豆子的话也在理,这年景人都逃光了,买来地没人耕种,那银子不就跟泼出去的水似的,白白打了水漂?谁又肯这般糟践银子呢? 可他仍不死心,哪甘心就这么把地白白扔了,空着两手去逃荒?于是打定主意要跟云家死磕,赖在云家门口不肯走,于是继续对着那扇木门,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声音有气无力的,像漏了风的风箱:“求求你了……买下我的地吧……” 院里的云老二,心思其实和花老三差不离,也是又欢喜又犯愁。喜的是竟有人求着自己买地,这等便宜事可不是天天有;愁的是倘若被旁人知晓,自己这时候还有闲钱置地,怕是要引得一群人上门打秋风。他家里哪比得富贵人家,有奴有仆、人多势众?也不像老宅那边人丁兴旺,应付个三头五面还行。这自己家真要是来了十个八个,他这小院子可顶不住。 同样闹心的还有老黑和豆子。这卖地的赖着不走,他俩也没法去云家领粮,只能蹲在墙根下唉声叹气。三方就这么耗着,只觉得这燥热的日子,漫长得没有尽头。 白日里,花老三拍门也好,哀求也罢,总归还能忍。可到了夜里,他那声音就变了调,呜呜咽咽的,活像鬼哭狼嚎。豆子和老黑缩在墙拐,心里头暗忖:就算他们和云家能忍,荒地里的那位“爷”怕是忍不了。 正等着看那位如何发作,就见荒地里慢悠悠飘来一团惨白的影子,像是漂浮着的一团云,又像是展开翅膀的一只风筝。花老三斜倚在云家大门上,正好对着荒地,那团白影撞进眼里,顿时吓得浑身僵住,舌头都打了结,半晌没挤出一个字来。 眼看那白影晃晃荡荡的离他不过几步远,云家的大门“吱呀”一声开了道缝。那团白影像是被惊动的鸟雀,猛地转了个弯,在空中划了道诡异的弧线,极速的飘回了荒地深处,眨眼就没了踪影。 云老二站在门内,眉头拧成个疙瘩:“我是真不想买你的地,可你这般死缠烂打,夜里还在这儿吵闹——这鬼天气本就燥得人上火,我们一家人在荒地里都是小心翼翼的。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留在这儿,这般吵闹,最后伤了性命。这样吧,你说个最低价,咱们再商量商量。” 花老三这才缓过神,后背的冷汗已经浸透了衣衫,忙不迭地应声:“一两……一两银子就行!要是嫌多,您再给个价,我绝无二话!” 云老二点头:“成交。不过你得保证,往后再有人逼我买地,你得帮我说话拦着。”一边的云新晨听了好笑,他爹这也是热糊涂了吧,这不是废话吗?他都要逃荒走了,还能帮你拦着谁? 花老三连连拍着胸脯应承,生怕云家反悔,立即交出地契,揣着那锭银子,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溜回了大刘庄。一进家门就瘫倒在地,浑身还在发颤,嘴里直念叨:“我的娘哎……今天真是捡了条命!要是云家开门再晚一步,我这条小命怕是就交代在那儿了……” 第二天拂晓,天刚蒙蒙亮,云家大门又被“砰砰”拍响,伴着花老三急促的呼喊。云老二开门一看,见他身后还拽着村长,一脸无奈,连早饭都顾不上吃,便跟着二人往村里的里长家去。 里长这辈子见多了买地卖地的场面,寻常时候都是买地的眉开眼笑,卖地的哭丧着脸唉声叹气。今儿个却反了过来,花老三脸上虽算不上喜笑颜开,却透着股甩掉烫手山芋的轻松,反倒买地的云老二,一脸苦大仇深,像是吃了黄连。 里长瞧着稀奇,刚要开口,云老二就先诉起苦来:“里长您评评理,这叫什么事!他昨晚赖在我家门口又吵又闹,我不买他的地就不肯走。可您也知道,我那地界特殊,真要是让他这么闹下去,惹恼了那……,唉!没法子,只能应下了。” 花老三在一旁连连点头,里长好奇:“你点头是什么意思?不会是看到了什么吧?” 花老三刚要接话,却被云老二狠狠瞪了一眼,慌忙把话咽了回去,只含糊道:“没没,什么都没看到,只是云家心善,担心而已。” 里长何等精明,看这二人一唱一和,眼神躲闪,心里头早有了数,暗忖:当我眼瞎心盲不成?这般遮遮掩掩的,不就等于明着说“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刘村长在一旁也看得明白,却只是捋着胡须,装作没瞧见。 买卖地契的手续办得顺当,云老二揣着那张薄薄的纸,心里头五味杂陈。这三亩多地花了一两银子,简直跟白捡似的,可那也是实打实的银子,保不齐就有人眼红。 回到家时,一家人还等着他吃早饭。杂粮粥碗冒着热气,桌上摆着几碟咸菜,杂粮馍馍还有两个白面馒头。 吃饭了,刘氏终于忍不住,捧着碗小声问:“公爹,上埠镇的有钱大户多着呢,他们要卖地,怎么不去找那些人家?按理说,大户人家有钱出价总会高些吧?” 这话也挠着梅子的心,只是她脸皮薄,没好意思问出口。 云老二喝了口粥,慢悠悠道:“那些大户哪瞧得上这点零碎地?这里一亩多,那里两亩多,加起来也凑不齐一块像样的田。别说镇上的富户,就是你舅舅家,没个十亩八亩连成片的地,他都懒得问一句,送他都嫌零散,收租都费劲儿。” 他顿了顿,又道:“你舅舅当年中举时,本村有人找他挂靠田产,看在乡邻面子上,他还收了些。外村人找来的,没有几十亩的规模,他压根不搭理,连挂靠都不肯。” 徐氏在一旁搭话:“就是你舅舅没中举时,我爹也瞧不上这点地。那时候家里虽不富裕,可也有六七十亩呢。” 云新晖扒着饭,眼睛瞪得溜圆:“那岂不是比咱家阔气多了?娘,您当年长得那么俊,怎么就看上我爹了?” 云老二闻言,乐呵呵地挺了挺腰板:“那还用说?自然是我有魅力啊!” 徐氏白了他一眼,嘴角却带着笑。兴旺最是好奇,使出撒娇的本事,拽着徐氏的袖子摇来摇去:“娘,说说嘛,我们想听真事儿!” 第272章 轮流转的食客 徐氏被他摇得没辙,柔声道:“一是你姥爷姥姥觉得你爹住得近,隔壁住着,从小看着长大,知根知底,脾气秉性都靠谱。那时候你太爷爷还在,你爹常跟着跑生意,你姥爷说,这孩子就算不靠家里这点薄产,也能自己挣出一份家业来。” “再者,”她顿了顿,眼神柔和下来,“徐家人丁单薄,你爹家却人多兴旺,住得近了,也好相互照应。多方面合计着,你太爷爷派人来提亲时,你姥姥姥爷就应了。” 兴旺咂咂嘴:“我还以为是我爹死皮赖脸缠上娘,娘看他可怜才嫁的呢!” 云老二哈哈大笑:“我看上你娘是真,可你娘那会儿一点不可怜我,我去找你大舅玩,她压根不理我。还是我求着你太爷爷去提亲,你姥姥姥爷点头了,她才肯正眼瞧我呢。” 云新晖嚼着馒头,一本正经道:“不理你才对!不然岂不成了尤姑娘那种勾三搭四的人?” 这话逗得满桌人都笑了,连二狼都摇着尾巴,趁机凑到桌前讨食吃。 天刚蒙蒙亮,东边的天际才染开一抹淡淡的鱼肚白,云老二便带着四个儿子从后门出了院子。荒地里很快响起呼喝声——云新阳和兴旺练功时拳脚带风,云老二和大儿子则忙着疏通水道、拔除荒地里疯长的杂草,晨光里满是挥汗如雨的身影。 家里头,刘氏正给小儿子系衣襟,忽听二狼“呜呜”低吠着冲向门口,紧接着便是“砰砰砰”的敲门声,急得门板直晃。刘氏心里咯噔一下:这么早,又是谁?总不会又是来强行卖地的吧?她暗自叹气,这些人真是没良心——买了他们的地,没让那几亩薄田白白撂荒,反倒被四处宣扬,引得更多人上门逼着云家买地。好在荒地里那位“神明”护着,不然这日子真不知道该怎么熬。 刘氏没应声,抱起儿子就想往后院走,打算让二狼从后门去荒地找公爹。谁知门口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二哥,开门!是我!” 刘氏嫁到云家之后,很少出去走动,对云家其他人不算熟,单听声音辨不出是谁,抱着孩子脚步更快了些,刚到后院就撞见婆婆徐氏过来。“娘,前院有人敲门,喊公爹‘二哥’呢。”刘氏低声说。 徐氏点点头,转身往前院去。门外的人倒也不急,只是隔一会儿喊一声,声音不高不低。徐氏到了前院一听,认出是四小叔子云树广,便拉开了门闩。 门口果然站着云树广,挑着两个空水桶,桶沿还沾着些泥点。“二嫂。”他招呼一声,抬脚进了院。 “早上外头凉快,就坐院里吧。”徐氏侧身让他进来。刘氏赶紧搬了张竹凳过来,徐氏又吩咐:“去喊你公爹回来。” “二哥不在家?”云树广坐下问。 “去放牛了。”徐氏含糊应着,顺手倒了碗凉茶递过去。 云树广接过碗一饮而尽,抹了抹嘴说:“其实也没啥大事。家里大伯家的水井早就供不上了,我们只得出来找水。听说荒地里有水流出来,这几日都来这儿挑水,顺道进来看看二哥二嫂。” “家里那边都还好?”徐氏问。 云树广苦笑一声:“二嫂也知道我爹那性子,最是喜欢存粮。从去年秋收后开始,就逼着全家每日只吃两顿稀的,所以粮食倒还剩些,就是吃水难。你们这边有水,粮食够吃吗?” “还能撑些日子。”徐氏说,“我们在荒地里,有水就好办。虽说这地贫瘠,石头又多,但总能踅摸点野菜、挖些草根,配上存粮,总不至于太难过。”她顿了顿,又问:“公爹和婆婆身子骨还好?” “就那样吧,没病没痛的。”云树广说着,声音低了些。徐氏心里有数——人老了,身子骨本就差,偏公公又是个抠门的,连饭都舍不得让吃饱,身体怎会硬朗?只要没病,已是万幸。 “最近见过我爹娘吗?他们身子骨可还好?”徐氏又问。 “昨天特意去看过,老爷子老太太都精神着呢。”云树广说,“你家人少,水也够用,比我们那边强多了。” 徐氏再问:“大伯和三叔家呢?也都还好?下台村有出去逃荒的吗?” “他们两家也还撑着。村里逃荒的不少,走了好几户了——这年景,哪个村没有逃荒的?听说有的村大半人都走了,将来怕是连种地的人都没了。”云树广说着,起身就要告辞。 徐氏叫住他:“等一等。”转身进了厨房,见蒸锅里给小孙子留的蒸蛋刚出锅,便对梅子说:“再蒸一碗蛋羹。”随后端着那碗热气腾腾的蛋羹出来,递给云树广:“厨房饭还没好,实在没什么像样的吃食。这是给小孙子留的,你先垫垫肚子,我让梅子再给他蒸一碗。” 云树广看着碗里嫩黄的蛋羹,鼻尖忽然一酸。空空的肚子“咕噜”叫了起来,他却有些不好意思接——这是孩子的吃食。徐氏把碗往他手里塞:“快吃吧,磨磨蹭蹭的,吃完好趁凉快挑水回去。” 他这才接过来,用勺子舀了一口送进嘴里。滑嫩的蛋羹带着淡淡的香油味,在舌尖化开时,竟让他眼眶发热。半年来顿顿喝稀粥,他早已忘了这般扎实的滋味;家里的孩子长了牙就再没特殊待遇,他都记不清多少年没尝过蛋羹了。一碗蛋羹吃得极慢,像是在品味什么珍馐,末了连碗边都舔得干干净净。 “二嫂,那我走了。”云树广起身告辞。 徐氏送他到门口,叮嘱道:“下次傍晚来,家里一般有中午剩下的吃食,热一热就能填肚子。” 云树广脸一红:“我就是来看看,不是来讨吃的……” “我知道。”徐氏笑了,“可你站在我和你二哥的位置想想,弟弟来家里,哪能让你空着肚子走?” 云树广心里暖烘烘的,应了声“好”,挑着水桶快步走了。 没隔几天,云树广果然傍晚来了。晚饭还没做,但中午剩下的杂粮饭、炒野菜合在一起盛了满满一大碗,天热不用加热,他呼噜噜吃下去,虽没吃饱,却觉得浑身添了力气,底气都足了些。 自那以后,每天傍晚都有下台村的云家人来“坐坐”。每次来两个,不多不少,且都是“生面孔”——下台村云家有三个房头,本就人多,轮着番儿来倒也新鲜。云老二白日里总在荒地忙活,从不在家,徐氏却始终没让来人空着肚子走:今天是剩菜配窝头,明天是杂粮粥就咸菜,偶尔还会烙两张粗粮饼子。 第273章 衙差同情云家这个买地人 眼看着下台村的人差不多都来过一遍了,徐氏心想该消停了,谁知这两日来的,竟是之前已经来过的。她顿时傻眼:这是……打算从头再来一轮? 云老二听说后,眉头拧成了疙瘩,当即决定:下台村再来人,绝不供饭食。他不是小气——若是平日里,每日来两个男人吃一顿,虽费些粮食,倒也不至于吃穷;可如今是什么年头?自家的存粮本就不多,这般轮着番儿来吃,家里的妻小还过不过日子?云老二向来分得清内外,在媳妇儿子和旁支兄弟之间,他永远站在自家人这边。 傍晚时分,太阳西垂,暑气稍稍退了些。云老二按照往常习惯,这时候应该牵了马、拉着牛往荒地去,要么放牛放马,要么拔草理水,荒地里的活计,总也做不完。 但是这天傍晚,云老二没像往常那样去荒地忙活,而是坐在院里的竹凳上,逗弄着孙子,等着下台村云家那些“食客”上门。 果然,没过多久,大门口就响起了熟悉的敲门声,不急不缓,却透着股心照不宣的熟稔。云老二起身开门,门口站着两个年轻汉子,都是下台村云家的侄辈,脸上带着点不自在的讪笑。这些时日,下台村的人来串门的时间,正好都是赶巧云老二在荒地忙活着,今天还是头一回正面遇上。 “二叔在家呢?”两人讪讪地打招呼。 “嗯,坐吧。”云老二侧身让他们进来,语气不咸不淡,像对待普通乡邻。他搬了两张矮凳放在院里,自己仍坐回竹凳上,慢悠悠地问起话来,无非是家里各家近况如何,村里又有哪些人家扛不住逃荒去了,句句都和徐氏先前问云树广的差不离。 徐氏躲在后面没出来,往常这个时候,她早该让梅子端出剩饭菜了,可今天连灶房的门都没开。院里的气氛一时有些凝滞,只有亮亮在一边说个不停,目的只有一个,爷爷你别总跟别人说话,跟我说话,跟我玩。 正尴尬着,云新阳从后院走了出来,先给两个堂哥行了礼,才转向云老二,脸上带着几分为难:“爹,您到后边看看去吧。” 云老二没动,抬眼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云新阳瞟了那两个堂哥一眼,声音压得低低的:“娘她……正愁着没米下锅呢。” 云老二闻言,故意露出一脸苦相,伸手挠了挠后脑勺,对着两个侄辈叹气道:“让你们见笑了。我这家里哪能跟老宅比?地少得可怜,年年粮食都不够吃,全靠花钱买。谁能料到今年旱成这样?存粮早就见底了,如今是真捉襟见肘。” 他顿了顿,又捶了下大腿:“不瞒你们说,这些日子家里就我和新晨还能每天啃口干粮,其他人顿顿都是稀粥,能糊弄饱肚子就不错了。前些日子你们来,你二婶心善,总让梅子多做点干的留着,可那点精粮早就吃光了,现在仓里只剩些麦麸、瘪稻、陈年黄米,都是喂鸡的料,实在拿不出像样的吃食待客。” 说着,他又重重挠了挠头,一脸无奈:“你们要是不嫌弃,我让梅子熬点黄米粥凑合一碗?可丑话说在前头,过几日再来,怕是连黄米粥都喝不上了。” 那两个汉子脸上的讪笑顿时僵住。他们各家存的粮食,不说多富裕,至少吃到明年开春是没问题的,本是想来蹭顿实在的,可人家都快断炊了,哪还好意思留下?两人忙不迭地站起身,客气话堆了满脸:“二叔说啥呢,我们哪是来讨吃的?就是路过,进来坐坐歇歇凉。既然二婶正忙,我们就不打扰了,这就走,这就走。” 说罢,几乎是逃也似的出了院门。 这两人回去把云老二的话一说,下台村的云家人顿时分成了两派:有的觉得云老二向来实诚,怕是真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有的却撇嘴,说云老二鸡贼得很,定是嫌他们轮番上门太费粮食,故意说这话赶人呢。可不管信不信,自那以后,下台村云家来挑水的人再没来过荒地,敲过云老二家的门,云家总算清净了些。 只是上门逼着卖地的,依旧没断。 如今的云老二,去里长或镇上登记地契时,早已没了先前的客气。从前他总先往人家桌上放一小袋铜板,陪着笑说“几个铜板不成敬意,给各位大哥买碗茶喝”;现在却总是苦着一张脸,往桌上一放契约,再掏出两个鸡蛋,啥也不说,那模样仿佛在说“爱登记盖章就赶紧办,不办我立马就走,鸡蛋也得带走”。 衙差们见了,既觉得好笑,又有点同情。同情云老二心太软、家势弱,扛不住旁人死缠烂打;也同情那些卖地的——换作平常年景,这般低的地价根本不合规矩,手续绝办不下来。可如今是荒年啊,除了粮食贵得离谱还买不到,啥都贱到了尘埃里,就连卖身的丫鬟小厮,价钱都跌了一半。这时候有人肯买地,已是天大的幸事,还谈什么合理不合理?终究是你情我愿,哪怕买方再不情愿,最后也点了头,没理由不给办,何况还有俩鸡蛋当“好处”呢? 这天下午,云家的门又被敲响了,一听那急促的力道,就知道又是来卖地的。能摸到荒地来的,都是得了确切消息的——只要价钱够低,能让云家咬咬牙承担,再加上敢夜里死赖着不走,不管云家是心软还是害怕,最后总能成。 可这次来的人,路子有点不一样。以往卖地的都是荒地周边村的,今天来的却是靠近镇上的人家,地就在吴夫子家对门。云老二一听就皱紧了眉头:那么远的几亩地,怎么打理?往常还能雇人或租出去,可如今逃荒的人走了一多半,路上饿死病死的不计其数,谁知道将来能回来几个?买下来怕是只能撂荒,纯属扔银子打水漂。他咬着牙打定主意:说啥也不买。 没想到,一旁的云新晖听了,眼睛瞬间亮了,拽着云老二的胳膊就喊:“爹!买!必须买!这可是天大的好事,打着灯笼都难找!” 云老二被他喊得一愣:“你疯了?那么远的地,买回来喝西北风?” 第274章 荒地对练少年意气 云新晖一听这么好的地段,爹却不买,急得脸都红了,掰着手指头算:“爹您想啊,那地就在吴家书院对门!吴夫子的书院现在名气多大?多少学子往那儿挤!要是将来吴家书院再扩大点,在那儿盖几间房,卖笔墨纸砚、卖吃食,哪样不赚钱?” 兴旺在一旁听着,也拍着小手附和:“对呀对呀!咱们在那儿卖好吃的,我就能天天吃个够了!” 云新阳也琢磨着点头:“四弟说得有道理。反正要是银子不多,先买下来也无妨。即便将来吴家书院扩的不够规模,不能盖商铺,等下了雨,每年去犁一犁、翻一翻,不让地荒了,将来就算想卖,也亏不了本。” 云老二看着三个儿子一脸恳切,心里的天平慢慢倾斜了。他沉默半晌,终是叹了口气:“罢了,就听你们的。” 梅子在一旁听了十分诧异,这老东家怎么能就这么听孩子的话,花银子买了那块都不知道该怎么用,什么时候能用的地? 东方才泛起鱼肚白,武师傅带着吴鹏展就到了,大地上的暑气虽然已经消散了一夜,吹过来的风依然热烘烘的,荒地里的蝉鸣依旧聒噪。 云新阳正在荒地里一片灌木稀疏之地练功,拳脚带起的风扫得地上的尘土簌簌飞,见武师傅来了,和一边的兴旺一起停了动作行礼。吴鹏展最是积极,三两下就脱了外褂,加入了练功的队伍。 让人意外的是,向来爱睡懒觉的云新晖,今天居然也站在队伍里,一招一式学得有模有样。他性子跳脱,往常练功总像猴儿似的坐不住,今天却难得沉下心,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也没偷懒。 武师傅没去看院子前面的辣椒地,径直走到旁边的菜畦里,摘了几个红得发亮的尖辣椒,又拧了根翠绿的菜瓜,在水池里“哗哗”洗了洗,就坐在一块大石上。他左手举着菜瓜,右手捏着辣椒,咬一口脆生生的瓜,又咬一口辣乎乎的椒,辣得嘴唇通红,一个劲儿地“吸溜吸溜”喘气,额头上的汗珠子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滚,却还不忘咂着嘴叹一声:“舒坦!” 他一边往嘴里塞瓜嚼椒,一边眯着眼看徒弟们练功,时不时吼一嗓子:“新阳,出拳再快些!”“鹏展,下盘稳住,别跟踩棉花似的!” 队伍里兴旺也非常认真。他两岁半不到时,毒仙老头没事就教他练几招,老头走后,他懈怠了一阵子,后来画圣老爷子来了,又把他的练功劲头给提了起来,如今跟着武师傅,更是学得一丝不苟。别看他人小,内功竟已悄悄入了门,丹田处能攒住一丝微弱的气感,打拳时小脸绷得紧紧的,倒有几分小大人的模样。 各自练功的汗水浸透了短衫,吴鹏展将厚重的刀鞘往地上一磕,带起些许尘土,抹了把额角的汗笑道:\"云新阳,咱俩可有阵子没实打实对练了,今儿这日头正好,不来一场?\" 武师傅从那块被晒得发烫的大石上起身,粗糙的手掌在大石摩挲两下,眼底闪过几分兴味:\"成啊,换个宽敞地界,让你俩好好松松筋骨。\" 兴旺一听这话,小短腿立马蹦得老高,上次远远瞅过一回三哥和吴哥哥对练,那刀光剑影在他心里盘桓了好些日子,此刻拽着武师傅的衣角就往前蹿,嘴里还不住念叨:\"快点快点,我要看哥哥们对练!” 云新晖这个体胖怕热的家伙,在这个暑天里练功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很少跟大家一起练功,自然错过了观看云新阳他们上次的对练机会,看着弟弟那个兴奋样,多了几分兴趣,屁颠颠的跟在后面。 云新阳熟门熟路领着众人拐进那片未开荒的野地,杂草有半人高,乱石嶙峋间倒空出一块平地。他与吴鹏展相对而立。 \"接招!\"吴鹏展暴喝一声,率先发难。长刀离鞘的瞬间带起尖锐的破空声,刀锋如惊雷劈向云新阳面门,暑气蒸腾的空气仿佛都被这股气势劈开一道裂缝。云新阳足尖在一块尖石上轻轻一点,身轻如燕旋身避开,长剑趁势出鞘,剑尖如灵蛇吐信,直刺吴鹏展肋下。 \"叮!\"剑刃与刀身相撞的刹那,迸溅出的火星在烈日下格外刺眼,周遭本就滚烫的空气似乎又被点燃了几分,连飞过的蜻蜓都慌不迭地扇着翅膀逃远。 吴鹏展借势后跃丈许,随即一个翻身,刀锋带着呼啸横扫而来,卷起地上的黄沙碎石,形成一道浑浊的屏障。云新阳不慌不忙,长剑挽出一朵剑花,银光乍起如满月,硬生生劈开沙幕。吴鹏展横刀格挡,只觉一股绵密却极具穿透力的力道涌来,震得他虎口发麻,心里暗惊:这家伙内力竟精进如斯! 两人你来我往,刀光剑影交织,吴鹏展臂力本来就大,又灌上内力,那刀是舞的虎虎生风,云新阳轻功好,内力强,动作灵活敏捷,配合着长剑和吴鹏展缠绕在一起,风掠过荒地,卷起地上的树叶,在激战的两人中间盘旋,仿佛也在为这场激烈的比试助威。 兴旺看得小脸通红,两只小手举在半空想鼓掌,突然又被他俩的对垒吸引,两只手竟忘了合在一起,就那么僵在那儿,眼珠子更是随着两人的身影滴溜溜转,连眨都不敢眨一下。云新晖更是看傻了眼,张大的嘴巴能塞下一个鸡蛋——他天天跟三哥混在一起,竟不知这看似文弱的三哥,身上功夫竟这般厉害,合着自己这几年跟着三哥真是白混了? 两人在荒地上辗转腾挪,时分时合,不知不觉已斗了数十回合。直到日头升高,才各自收势,相视一笑,皆是酣畅淋漓。 \"啪啪啪!\"兴旺那悬了半天的小手终于拍到了一起,清脆的掌声在空地上格外响亮。武师傅也跟着拍了两下,眼底藏着欣慰。云新晖反应过来,赶紧举着肉乎乎的巴掌猛拍,一边凑到云新阳跟前嘟囔:\"三哥,你也太不够意思了,练得这么厉害都不告诉我!\" 云新阳屈指给了他个爆栗:\"小没良心的,是我瞒你吗?天天叫你早起练功,你哪回不是跟小猪似的拽都拽不动?\" 此时太阳已爬得老高,空气晒得像团火。几人来到大水沟边,先在树荫下歇了歇,擦去满身汗水,才脱了长衣长裤,一个个的如下饺子一般,\"扑通扑通\"跳进水里,惊得沟里的鱼儿蹦出水面,慌忙窜向深处。武师傅这阵子跟着徒弟学了狗刨,也乐呵呵地跟在后头下了水。 第275章 师徒对弈棋逢对手 今早加练耽搁了时辰,众人没在水里多待,很快便上了岸。云新阳要去吴家换书,提前回家换了衣服,拿上书便跟吴鹏展他们一道走了。 武师傅退隐江湖已过十年,当年的恩怨早该淡了,如今又发了福,没了往日的模样,即便遇上旧识,恐怕也认不出来了。再说他那用了多年的面具早就坏了,如今索性以真面目示人,在云家吴家也不用再躲躲藏藏。 几人从吴府后门进去,把马交给小厮,刚到前院,就见吴夫子正坐在廊下等着。原来吴夫子一早便猜到云新阳该来换书了,已吩咐厨房备了早餐。 见云新阳进来,吴夫子打趣道:\"看样子,荒地的太阳比我家院里的要烈得多啊。\" 云新阳嬉皮笑脸地挠挠头:\"嘿嘿,也就热那么一点点。\"事实上,不缺水的荒地在这干旱之年,犹如沙漠中的绿洲一般,不仅比吴家院落凉快,虫鸟蝉鸣声都多些。 吴夫子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心里嘀咕:这小子是不是被自己惯坏了?在跟前一点规矩都没有,看来得找个机会治治他。 武师傅在一旁听着,心里叹气:江湖上哪有徒弟对师傅这般没大没小的?也就拜年要红包时才肯磕头行礼,平时连请安都是能省则省,真是没规矩,可说来说去,该怪谁呢,还不都是自己惯的。 正各自想着心事,早餐已端了上来:白馍馍、小米粥,还有一碟腌得脆生生的咸菜。虽简单,却透着家常的清爽。 书院放假后,吴夫子日日在家闲着,不是看书画画,就是自己跟自己下棋。都说人闲得发慌会发霉,可这大热天的又干旱,他连发霉的机会都没有。武师傅偶尔来坐坐,却总玩不到一块儿——文的他不懂,画他不会,棋艺也不能成为对手,也没有什么意思,就吹箫还算拿得出手,可这暑天里,谁有那闲情逸致呢? 几人就着晨光吃起早餐,院外蝉鸣虽说有一阵没一阵的,倒也添了几分夏日的生机。 百无聊赖的吴夫子,今日难得盼来了云新阳这小子,自然不肯轻易放过,定要拽着他陪着自己画上几笔、对弈几局。这小子虽说是丹青技艺还嫩点,但经老爷子一番悉心调教,至少能对着自己的画点评个一二三四,你来我往探讨几句;棋盘上这个自己手把手亲自教出来的小东西,如今两人也能杀得有来有回,偶尔自己稍一疏忽,还能被他钻了空子赢上一盘,倒也乐得消磨这漫漫长日。 所以云新阳每次踏足吴家,总免不了被夫子抓着盘桓半天。今儿吃过早饭,歇了盏茶的功夫,吴夫子便领着众人往自己那间雅致的小书房去了。 连日酷暑,向来讲究仪态的吴夫子也不得不随和几分,地上铺着的青竹席子擦得油光锃亮,泛着沁人的凉意。他往席子上盘腿坐下,云新阳便知夫子是想先杀上一局,忙和吴鹏展一人捧棋盘、一人端棋罐,轻手轻脚地摆在夫子面前。 云新阳在棋盘另一端盘膝坐定,夫子捻起一枚莹白的云子,指尖在棋子上轻轻摩挲着,却不急着落下,只道:“我执白子。” 言罢便静候着,云新阳遂拿起一枚墨黑的棋子,“啪”地一声落在天元位,吴夫子紧随其后,白子稳稳落在黑子斜对角。 吴鹏展和武师傅在一旁屏息观战。往年盛夏,院子里的老槐树上从早到晚,总是蝉鸣聒噪不休,如今遭了大旱,连知了怕也是大多跟着逃荒的人流走了,偶尔的蝉鸣这会儿也停歇下来,院子里静得只能听见檐角铜铃被风拂过的细碎轻响,檀木棋盘上黑白棋子错落有致,倒像是撒了满盘的星斗。 日影在院子里的青砖地上一寸寸挪过,不知不觉已爬过三寸之地,棋盘上的局势却愈发诡谲,黑白子纠缠交错,宛如云海翻涌,难分高下。吴夫子忽然轻笑一声,落下的白子竟在己方看似绝境的棋盘中生生辟出一线生机;云新阳瞳孔骤缩,轻舒一口气,旋即发起攻势,黑子如流星破空,看似随意的落点,却将白棋所有退路尽数封死。“好!”吴夫子猛地抚掌大笑,低沉磁性的嗓音里满是掩饰不住的惊喜。 最后一子落下时,满盘胜负竟如雾里看花——白子多占了三分实地,黑子却隐隐形成合围之势,谁也没能真正占得上风。云新阳望着棋局,额角、脸颊乃至脖颈都沁出豆大的汗珠,汗珠顺着下颌线滚落在衣襟上,汇聚成一条条水线,没入衣领,将月白色布衫洇出一片深色。 夫子望着他那双发亮的眼睛,忽然想起多年前自己在棋盘前与师长相争的模样,可惜恩师英年早逝,再也没了对弈的机会。这盘棋,夫子虽不像云新阳那般两眼紧盯着棋盘全神贯注,手里的竹扇还能偶尔悠哉地扇两下、抿口凉茶,饶有兴致地观察徒弟皱眉苦思的模样,实则心里也暗自较劲,并不轻松。 紧张的何止是下棋的人,观棋者亦是如此。吴鹏展的棋艺虽不及云新阳,却也差得不远,虽下不赢他们,观棋倒是能看个七八分明白,一会儿替云新阳捏把汗,心里琢磨着若是自己该如何破局;一会儿又替父亲担心,能不能扛住学生的攻势。 比起吴鹏展的紧张,武师傅这个就有点瞎着急了。他看着云新阳一子子落得都不对,眼看着就要陷入颓势,就急呀,怎么眨眼间云新阳落了一子,吴夫子的白棋就死了一大片?仔细一瞧,哇,原来是这样,就着急吴夫子之前怎么没看出来?所以虽是别人在对弈,看棋的瞎着急,那急也是真真切切的,为了看得清楚些,恨不能把脑袋都伸到棋盘上去。 一盘棋终了,两个下棋的人虽觉畅快淋漓,却也累得够呛,双双松了口气;两个观棋的也跟着长出一口气。吴夫子抬起头望了望日头,这局下得时间不短,便不打算再续,撤了棋盘,专心致志地喝起茶来。 吴鹏展瞥了眼武师傅,打趣道:“你又看不懂,干嘛把头伸得老长?都挡着别人视线了。” 武师傅不服气地梗着脖子:“说得你跟多懂似的。” 吴鹏展挑眉:“他们一开始摆暗局的时候,我或许看不透彻,但最起码到了明面上,我是看得明白的。你呢?怕是连他们谁输谁赢都搞不清楚吧?”其实武师傅的棋并没有那么差,只是比吴鹏展的又要稍逊一点,所以这个徒弟才敢调侃师傅。 第276章 修理徒弟要趁早 武师傅转头看向吴夫子,嚷嚷道:“我看这俩徒弟都不能要了,一点都不懂尊师重道!你也不管管,给他们几戒尺,保管立马规矩了。” 吴夫子也看向武师傅,笑道:“我怎么管?他们要是真懂尊师重道,愿意乖乖把手伸出来,我还能打得着;可要是他们不乐意,如今我还真未必能制住他们。我倒是劝你,趁着现在还能打得过这俩小兔崽子,多修理他们几顿才是正经。” 武师傅连连点头:“吴老弟说得在理!修理徒弟确实要趁早,明儿一早我就来好好收拾他们。”说着,又把话绕了回来,“我说你们文人就是心眼多,下盘棋而已,弄得跟战场上打仗似的——你给我来个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我给你设个陷阱、请君入瓮。你们这勾心斗角的,一埋伏一设局,我看了半天,愣是没看懂多少,比在江湖上跟人真刀真枪干一架还累!以后别找我下棋了,我认输!” 云新阳忽然想到什么,问:“我听兴旺说你在我家时,时常会跟老爷子走上一局,你们俩都是怎么走的?”毕竟他听说,老爷子可是在他家人面前,号称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武师傅不解:“下棋不都是这样下吗?还能怎么走?” 云新阳解释:“比如你和吴夫子,你们俩下棋,你总是满盘皆输,没法再继续。” 听到这,武师傅只是哈哈大笑,却多一个字都不肯说。云新阳和吴夫子明白了,怪不得老爷子从没有找他们下过棋呢,原来是怕漏了底裤啊,不成想还是漏了。 几人正闲聊着,小厮轻手轻脚地进来禀报:“老爷,吴管家来了,说有要紧事禀报。” 吴夫子点点头,示意让管家进来,自己依旧在席上坐着没动。吴管家进来见老爷坐在地上,觉着就这么站着居高临下说话不妥,便在老爷身边跪坐下来。 吴夫子看他这模样,打趣道:“不是说有要事禀报?怎么还跪上了?莫不是在外边闯了什么大祸?” 吴管家连忙摆手:“小人不敢!真的是有要事禀报。” 吴夫子笑道:“那就坐下说吧,地上干净,又凉快。” 管家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裳,半天在外头奔波,早已被汗水浸透,布满灰扑扑的污渍,瞧着竟比脚下的地砖还要脏上几分。他索性往地上一坐,撩起衣襟擦了把脸,喘着粗气向老爷禀报起来。 “今儿一早去镇上办事,府里粮店的王掌柜拉住我,说范家老爷子正急得团团转呢。”管家声音带着些沙哑,“范老爷子听说咱家大公子他们回府了,可自家儿子范举人还没影儿,心里头七上八下的,索性去镖局雇了两个镖师,专门往徽安府跑了一趟。谁知道啊,那范举人倒是找回来了,人却病得快不行了——镇上药铺的张大夫去瞧过,摇着头说他无能为力,连张药方都没开就走了。往常这时候,大不了去县城请个好大夫,可如今兵荒马乱的,路都走不通,哪还有那么容易?” 管家顿了顿,又道:“我想着范家这时候定是乱成一锅粥,上门打听反倒添乱,便拐去镖局碰碰运气,想找那两个镖师问问详情。巧得很,那二位正好在镖局歇脚,一打听就问出了究竟。” 他学着镖师的语气叹了口气:“‘不出去不知道,总觉得咱上埠镇里外挤满难民就够乱了,出去才晓得,这儿简直是世外桃源!越往府城走,难民越多,乱得越不像样——我们俩若不是亮出镖局的牌子,每人又塞了十个铜板,压根别想进城。’” 另一个镖师的话也跟着传来:“找到范举人时,他那光景真是惨,随身的盘缠早就花光了,再晚一步,怕是就得去施粥棚抢口粥喝才能活命。听说府学里像他这样困在城里的举子,还不在少数。其实那时候他身子倒还撑得住,偏偏回程路上不太平,难民里头混了些歹人,烧杀抢掠没个章法。我们半路上就遇了劫,范举人是个文弱书生,哪经得住这般折腾?一路上又饿又累,再加上受了惊吓,回到家就直挺挺倒下了。” 旁边有人插了句嘴:“可昨天他回来时还清醒着,怎么今儿一早就听说快不行了?” “这个或许之前还能硬挺着,如今到了家,一口气松了所致吧。” 范丞坤本就是个人品不错的人,云新阳与他在吴家书院相处数载,虽比不得和吴鹏展那般情谊深厚,但是还是有些感情的。听闻这话,他转向一旁的吴夫子,急道:“我姥爷虽说常年在民间游医,医术未必称得上顶尖,却比镇上药铺的坐堂大夫强上不少,多少疑难杂症都被他治好了。” 吴夫子点头应道:“倒也不妨让徐老太爷去瞧瞧。”他转头对管家说:“你去跟范家说一声。”话刚出口,又改了主意,“算了,还是我亲自去一趟吧。”云新阳也觉得,这时候让管家去传话,未必能说进范家人耳里,索性跟着吴夫子一同前往。吴鹏展见状,也忙不迭起身:“我也去!” 一行人到了范府门口,小厮进去通报,里头很快传来范老太爷的声音:“就说府里正乱,一概闭门谢客。”小厮赶紧补了句:“是吴老爷的夫子来了。”范老太爷这才急匆匆迎到大门口,将人往花厅里让。 刚坐下,吴夫子没等范老太爷开口,便开门见山说明了来意。范老太爷此刻正没了主意——儿子回到家只说了几句话便人事不省,镇上的大夫断言无救,天一亮就派人去县城请医,可能不能请到、什么时候能到,全是未知数。如今听说能请动徐老太爷,他忙不迭点头,当即吩咐人备马车。吴夫子摆手道:“我家马车就在门口,用我们的便是,你派个人跟着就好。” 云新阳起身道:“我也跟着去。”外面这般混乱,他实在放心不下姥爷,定要亲自护着才好。吴鹏展见状,也跟着站起来:“我陪你一起。” 第277章 旱季云家忙秋收 二人乘车到了徐府,徐家人见云新阳和吴鹏展急得满脸通红,额头上的汗珠子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滚,心头一紧,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直到说明来意,徐家人这才松了口气。 徐老太爷自那年雪灾出去救助难民,染了风寒大病一场后,身子骨便大不如前,早已不大愿意出诊。后来儿子中举,他成了老太爷,才算彻底闲下来,快两年没给人看过病了。可听闻是范举人命悬一线,他还是披上外衣,跟着上了马车。 到了范府门口,范老太爷要亲自扶徐老太爷下车,老人家摆摆手:“哪用这么客气,让孩子们来便是。”进了府,他连口茶都没顾上喝,直问:“平乾在哪儿?我先去瞧瞧。” 徐老太爷仔细给范丞坤把了脉,起身问范老爷子:“之前用了什么药?把药方拿来我看看。”范老爷子红着眼眶道:“昨晚那大夫来看过,说没救了,压根没开药方。” “没开药方?”徐老太爷皱起眉,“这怎么行,就算凶险,也该试试啊!昨晚怎么不去找我?” 范老太爷一听这话,猛地抓住徐老太爷的手,声音都发颤:“您这话的意思是……还有救?” “虽说凶险万分,但也不是毫无指望。”徐老太爷沉声道,“家里有人参吗?先煮点参汤灌下去,我给他扎针退热。”说罢,他坐下开了药方,又取出银针,让人给病人褪去外衣,凝神施针。 范家本就家底薄,哪有储存的人参?范老爷子正急得团团转,吴夫子开口道:“别急,我家有,我让人去取。” 徐老太爷年纪大了,身体又不太硬朗,这会儿天气又热,给范丞坤施针又耗费了心血,收拾好针包药箱,就显得十分疲惫。范老太爷见了,赶紧给他安排房间,请他去休息,徐老太爷也确实累了,便也没有客气,去了客房喝了口粥就歇下了。傍晚起来,又给范丞坤施了一回针。 范老爷子一来放心不下儿子,二来也不忍让徐老太爷这把年纪来回奔波,便恳请他住下。徐老太爷点头应了,云新阳自然也陪着留下。 接下来的一天一夜,徐老太爷轮番施针喂药。直到第二天傍晚,范丞坤虽然还没醒,高烧却退了——热一退,最危险的关口就算闯过去了。徐老太爷临走前反复叮嘱:“定要按时喂药、喂水、喂米汤和参汤,说不定明天就能醒。” 果然,第二天一早,范丞坤悠悠转醒。范老爷子激动得老泪纵横,事后不仅给徐家、吴家送去厚礼,也给云家备了一份谢礼。云新阳倒不在意这些,只要范家不觉得他多管闲事,范师兄能好起来,便比什么都强。 云新阳想着范丞坤从徽安府城回来时一路上的遭遇,再想着自己一行人从安青府返程时,好在多半走的是崎岖蜿蜒的山路。那时的灾民远没有如今这般成群结队,一路上零星遇到的,也都是些面黄肌瘦的小股流民。而当时吴鹏展怀抱朴刀,自己手握长剑,二人并肩坐在马车辕上,虽面上故作镇定,那股子威慑力却实打实散了出来,倒也唬住了不少心思活络的灾民,一路行来竟没遭什么难民骚扰。 正因如此,徐越心里总觉得云新阳和吴鹏展有些小题大做,若不是真真切切遇到过几次抢劫的苗头,他恐怕早就忍不住甩脸子了。眼瞅着府学开学的日子一天天近了,云新阳和吴鹏展原还商议着,只要天降甘霖、旱情一解,就立马动身去府学。可如今瞧着外头愈发严峻的形势,即便雨真的下了,干旱彻底结束,这遍地疮痍的局面也未必能立刻好转。二人便合计着,过几日找夫子好好商量,今年下半年索性就不去府学了,留在吴家书院里,继续赖着夫子,把能学的本事都薅过来才好。 徐老太爷得知了如今外面难民的情况,以及范丞坤在路上都经历了些什么,回家就说起了此事,徐越听了此事与云新阳的反应完全不同,不是想着外边这么乱,以后该做何打算。而是心惊的同时也庆幸他们一路上没有遇到大股的难民,还想着如果遇到那样的情况,不知道云新阳和吴鹏展两个能不能保住他,会不会关键时刻将他丢了,完全忘了他们出府城第一晚住客栈,早上在客栈伙计的提示下,半夜逃走的情景了,更没有想起自己比他俩大好几岁,关键时刻应该想到的是保护他们,而不是被保护。他不是个善于隐藏情绪的人,徐家人看到他脸上不断变换的表情,还以为只是被吓着,好在他向来言语不多,心里想的都没有说出来,不然说不得会招来徐家人的一顿痛骂 云家这边,旱情虽未终结,地里该忙活的活计却一样也落不下。荒地里的杂草得拔除,板蓝根的叶子又到了采收时节,红彤彤的枸杞挂满枝头,熟透的辣椒红得发亮,正适合摘下来晒干或是做成辣椒酱。云家上上下下都被一股忙碌的气息裹挟着,连兴旺也不例外。 说起兴旺,去年被大哥连哄带骗,天天泡在枸杞地里,早就摘得满心抗拒。今年他拍着胸脯保证:“让我干啥都行,就是别再让我碰枸杞!” 云新晨闻言打趣道:“行啊,那你就留在家带你的宝贝大侄子亮亮呗。” 兴旺一琢磨,亮亮那上蹿下跳的淘气劲儿,再加上大黄和二郎的两个崽子——四五个月大的小黄和小狼,个个都是精力旺盛的捣蛋鬼,顿时打了退堂鼓:“唉,算了吧,比起带娃,还是摘枸杞轻松些。”于是,去年信誓旦旦的发誓这辈子都不碰枸杞的兴旺,如今每天清晨练完功,只能认命地背起竹篓,跟着哥哥们往荒地走。 傍晚“割牛草”、“洗牛草”的时辰,是亮亮最欢乐也最让人头疼的时刻。小家伙带着两条狗子,在忙碌的大人中间钻来钻去,手里拽着板蓝根叶子,一会儿往狗身上甩水,一会儿又朝大人们泼,玩得不亦乐乎。可他这一闹,不是打翻了水盆,就是撞倒了药篓,惹得众人哭笑不得。 第278章 半夜惊雷落雨 云新晨看着这亮亮淘气到没边的光景,笑道:“老四小时候淘得没边时,二弟一巴掌就给他治得服服帖帖,省了多少事。要不我也给亮亮两巴掌试试?” 徐氏叹了口气:“别说了,我总想起兴旺小时候,家里实在忙不过来,老四带不动他,大的急得直哭,又怕小的闯祸伤着自己,最后没法子,只好把兴旺拴起来,于是换成兴旺“嗷嗷”哭,晖儿哄不好,也跟着哭,大黄听着他俩哭得惨兮兮,也急的直叫唤;唉,小黄和小狼两只狗子都没有像兴旺那样被拴起来过,现在每每想起来心里就发酸,可那时候也是没办法,家里穷,不拼命忙活不行,人手又少,真是万不得已。如今日子好过了,何苦让亮亮受这份委屈。” 云新晨回忆起往昔:“那时候倒不觉得难,许是刚从老宅分出来,心里只觉得自由,忙得反倒起劲。如今回头看,那会儿是真不容易,那么大的荒地,就几间茅草屋,连个围墙都没有。我和爹进山了,就娘带着二弟、四弟,外加大黄一个小奶狗守在那儿,要是来个坏人,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刘氏也接话:“想想我从前,那时候也一样,村里有些不怀好意的男人来骚扰,我手里握着刀,是真敢往他们头上砍,一点都不带怕的。后来村里那些人见了我,都躲得远远的。换作现在,说不定还真没那份狠劲了。” 云家人忙完手里的活计,天已经黑了,吃完晚饭,各自洗漱上床。 夜渐渐的深了,这时候,不论是云家人,还是逃荒的,要饭的,大都进入了梦乡。谁也没留意远远的天边飘来了一团乌云。若是在白天,这团云准能让无数人欢呼雀跃,可夜里,它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扩大、蔓延。忽然,风婆婆像是打开了风口袋,狂风卷着尘土呼啸而来,紧接着,电母扬手甩出一道闪电,划破漆黑的夜空,惊醒了那些露宿在外、因饥饿和炎热难以深眠的灾民。不等他们看清,雷公便“咔咔”两声炸响,这下无论是露宿的还是屋里的,浅眠的还是熟睡的,全都被震醒了。 人们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又是一道亮得晃眼的闪电,紧跟着便是震耳欲聋的雷鸣。露宿的灾民挣扎着爬起来,仰着头望向天空,屋里的人也纷纷奔出门外。即便此刻雨还没落下,仅仅是雷电预示,人们已激动得难以自持:有的用尽全身力气蹦了两下,有的声音哽咽却流不出泪,有的相互紧紧拥抱着,就连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人,脸上也露出了笑容——那笑容虽勉强又憔悴,却透着实实在在的希望。 云家这边也不例外,虽说家里不愁吃喝,地里还有收成,可面对这久违的雷电,众人一样激动万分。只是他们没空只顾着欢喜,前院后院晒满了板蓝根叶、枸杞、金银花等药材,若是被雨淋湿,可就亏大了。于是全家老少齐动员,大小身影在院子里穿梭,有力气的独自抱起药匾往屋里搬,力气小的就两人搭伙抬。两只小狗崽不明所以,急得在人群里乱窜,狗爹狗娘生怕混乱中踩着它们,赶紧一左一右把小家伙叼回窝里,堵着门口不让出来。 总算把药材都收拾妥当,云老二仰头望着翻滚的乌云,低声叹道:“龙王爷啊,您可算想起给这方土地降点雨了,下吧下吧,早一日下雨,就能多救多少人啊……”话音刚落,雨点便“噼里啪啦”砸了下来,又急又密。云老二站在雨中,任凭雷声隆隆、电光闪烁,又轻轻叹了口气:“俗话说雷阵雨来得快去得也快,看这架势,怕是下不了多久。想靠这雨彻底解除旱情,估计难,但好歹是下了,总比没强啊。” 雨势果然如云老二预料的那般,淅淅沥沥只下了半个时辰,便渐渐收了势头。若是寻常年景,这点雨足能缓解地里的旱情,可如今大地早已裂痕密布,那些狰狞的大裂缝,能轻轻松松吞下一只成年人的脚。要想将这满地裂开的黄龙灌饱,彻底解了这场旷日持久的旱,这般雨势少说也得下上一天才管用。 不过管他雨大雨小,总归是个好兆头。云老二望着天边渐散的乌云,心里头活络起来——或许这该死的干旱真要在不久后收场了。自家的田地可得好好盘算盘算,原先就有近二十亩,如今被逼无奈,渐渐的又添了二十多亩,家里人手本就单薄,若是让好端端的地抛了荒,相对于老二这个农人来说,那真真的是造孽。 夜里起来忙活了半宿的云家人,倒没耽误早起。天刚蒙蒙亮,东边天际才晕开一抹鱼肚白,云老二便推开房门,深吸一口一年来难得的不夹杂着蒙蒙灰尘的清新空气,鼻尖萦绕着的湿润的泥土香,是他这个农人最喜欢的香。他舒展着僵硬的筋骨,便扛起铁锹,牵着慢悠悠甩着尾巴的黄牛,又拽着打了个响鼻的两匹马出了门。 云新晨也紧跟着跨出门槛,昨夜的雨虽说不大,但那片种着药材的荒地本就不缺水,父子俩最担心的是积水淹了那些宝贝疙瘩。 进了荒地,父子俩便分头行动。云新晨沿着荒地一路查过去,见地里并没积什么水,便草草看了看,径直往水洞下方走去。这月水洞里的水位一天比一天低,水位几乎恢复到了往年正常的位置,淌出来的水流比起水位最高,都冲出了鱼来那会儿,已经少了一半。如今下了雨,荒地里暂时不缺水,自然犯不着再截流水。他心里早有了计较,到了水洞下方的水沟旁,挥起铁锹挖了几大块湿泥,利利索索把流往荒地的岔沟堵了个严严实实,连丝细流都漏不过去。 云新晨回到家时,云老二已经坐在大门洞的阴凉处歇着了,手里还捏着个细瓷茶壶。他挨着爹对面坐下,开门见山道:“爹,我把通荒地的水断了,全引到外头去了。我想着不如在地头截些水,先浇着田,不管后续下不下雨,秋里咱都种一季麦子,您看咋样?” 云老二“嗯”了一声,黝黑的脸上露出笑意:“我昨儿夜里就琢磨这事了,正想跟你商量。就算过些日子再下雨,旱情彻底解了,咱提前浇地、整田,等天凉快些,就能下种。” 第279章 老黑把牛杀成牛草价 吃过早饭,云老二抬脚去了隔壁找两个憨小子——老黑和豆子。这俩人哪怕在最旱最饿的日子里,也像两只停不下来的小蜜蜂,要么出去漫山遍野找吃食,要么就在屋前和泥做土坯、砌墙盖房。如今俩人搭伙,竟各自盖起一间结结实实的茅草房,这对俩老光棍来说,已是天大的满足。屋里还各自盘了土炕,今冬再不用像去年那样,夜夜蜷在地上一摊干草里,跟两只柴狗似的,好在去年冬天不冷,要不然一准冻的跟两条野狗似的整夜哆嗦。 老黑最近还有桩乐事——家里人这几个月没再来翻他们的破烂,害得他们连藏把野菜都提心吊胆。呵呵,在那瞎乐的他哪知道,他的家人早丢下他卷着铺盖,跟着逃荒的队伍跑没影了,如今的他跟豆子一样,成了孤儿喽。 云老二来到隔壁豆子和老黑家门前时,看到俩人正撅着屁股在屋里忙活,他们用和好的泥,正在把地面抹得平平整整。见东家来了,忙不迭直起身,老黑搓着手上的泥疙瘩,先开了口:“东家,是不是有活计要我们做?” 云老二点头:“去荒地外理水浇地,工钱一人一天给一平碗玉米。” 老黑眼睛瞬间亮得像两颗黑琉璃:“真的?东家您真是菩萨心肠!”这光景,粮食贵得能换命,有钱都未必买得着,能用玉米抵工钱,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当然,他俩觉得最好的事便是大旱之时,家里没粮,东家没有放弃他们,每日都会借些粮食给他们续命。 地已经浇过有些天了,今天傍晚时分,云老二扛着铁锹来到三四天前浇过的地里。他抡起铁锹挖了一锹土,掂起来细看——土坷垃已经不粘锹了,松松软软正适合翻耕。眼下最愁的是牛不够用,四十来亩地就一头牛,累死也忙活不过来。他把几块地都查了个遍,太阳已经挨着西边的山头,那朵不大的云彩被落日染成橘红,像块烧得正旺的炭火。虽说明知道这云带不来雨,可终究是云啊,云老二看着仍觉得亲近。 他扛着铁锹,沿着荒地边缘慢慢往家走。通往大刘庄的路上,也有个人影慢悠悠挪着,手里还牵着头大黄牛。大路朝天各走一边,起初云老二并没在意,可到了大刘庄和荒地的岔路口,那人竟牵着牛拐进了通往荒地的小道——这可是云家独用的路。 再走近些,云老二看清了,竟是黄三。他心里犯起嘀咕:这黄三不是早跟着逃荒的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黄三也认出了他,赶紧加快脚步迎上来,脸上堆着笑打招呼。云老二点点头,停下脚步等着他说话。天色眼看就要黑透,黄三也不绕弯子,直截了当地说:“我瞅着你家添了这么多地,牛肯定不够使,想着把这牛卖给你家。” 云老二摸了摸下巴:“你倒是猜着了,我确实缺牛。只是我不懂相牛,得找个懂行的看过了才能定。” 正巧这时,豆子和老黑收工回来听见这话。老黑上前几步,围着黄牛转了两圈,伸手摸摸牛背,又掰开牛嘴看牙口,甚至凑近闻了闻牛嘴里的气味,才转身对云老二说:“东家,这牛虽说有些小毛病,倒不算打紧,花个一二两银子买下,亏不到哪儿去。” 豆子和老黑虽然天天在一起,这会儿也猜不透老黑这价给的为何如此低?明明看似还不错的牛儿,把个牛价一下杀成了牛草价。 老黑嘛,嗯——这话自有他自己的一番道理——这段时间见多了人们把金贵的土地当草芥似的扔卖,想来这曾经金贵的牛,如今也值不了几个钱了吧,何况这牛好长时间没吃过嫩青草,这般瘦,还有些小毛病。 黄三听了这话,只觉得眼前一黑,若不是一把扶住牛背,当场就得栽倒。他虽说不懂相牛,可这牛是自己一手喂大的,年岁几何心里明镜似的——刚入青壮年的牛,搁往常少说也能卖十三四两,便是今年年景不好,他想着抹个零头卖十两也公道,哪成想老黑直接砍去九成,只给个零头。再看云老二那副似信非信、反倒像不想买了的模样,黄三的眼前越发黑了,腿肚子都打起了颤。 云老二听了老黑的话,心里头还真就打起了退堂鼓——这牛,怕是真不值当买了。农家有句老话,叫做“图便宜买老牛,买个老牛不能用”,原本是说那些贪小便宜的人,最后买了堆没用的废品。可今儿个,自己要是真花一两二两银子买下这头牛,那可就不是比喻了,活生生成了现实版的“图便宜买老牛”。 云老二正犹豫着,老黑见状,拍着胸脯信誓旦旦道:“东家,您别犯嘀咕。从前我在大户人家帮过工,冬日里专管伺候牛。一起干活的老爷子无儿无女,把一辈子养牛的诀窍都传给了我。我敢打包票,这牛花一两二两银子买下,绝对亏不了!俗话说难者不会,会者不难,我这儿有法子,一副药下去保管药到病除,再精心养些日子,保准跟壮牛没两样。”他没有说这牛是什么病,但旁边人从他这还价来看,应该不是什么小病。 云老二本心里还真是不想买了,可又看到老黑那信誓旦旦胸有成竹的样子,又在心里琢磨着,“可万一老黑真的能治好呢?听人劝,吃饱饭”,这话总没错。再说今年图便宜买地的事也干了不少,多这一桩少这一桩,倒也无妨。他点点头:“他要是愿意卖,我就买。” 黄三在一旁听得心头发紧,脑子里跟转风车似的直打转。这牛是他一手喂大的不错,可他哪懂什么相牛的门道,压根不知道牛身上还有毛病。今儿下午刚回村,傍晚就急着来卖牛,一来是怕那些跟他一样,当初卖了地留着牛拉车出去逃荒的,如今又回来了,也动了卖牛的心思,要是被人抢了先,自己这牛就更难出手了;二来是离家这七八日,家里剩下的那点没能带走的牛草,早被村里那些不要脸的人分光了,如今牛拉回去,还得倒贴钱买草料,实在不划算。刚才听老黑说一二两,他心里就想着“二两就二两吧”,能换点活命钱就不错了。 第280章 老黑杀价云家买牛 没成想老黑转过脸,又给了他一记炸雷:“一两银子卖不卖?肯卖,我再帮你劝劝东家。” 黄三腿一软,又是一个趔趄,忙用祈求的目光看向云老二,眼里满是焦灼。 云老二也犯了难,自己本就不懂牛,哪知道该怎么还价?只好尴尬地笑了笑。 老黑见东家笑了,还当是愿意加价,立马接话:“既然东家有意再加些,那咱就取个中,一两五银子,咋样?” 黄三愣了愣,没料到还能多赚半两银子,心头那股子憋闷总算散了些。他望着远处自家所在的村子方向,想着空荡荡的土坯房,想起家里上有老下有小都等着张嘴吃饭,如今没了地,又没个营生门路,云家既然添了牛,想必也缺人手干活。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天大的决心,重重点头:“成!不过我有个条件——我想在你家做工。” 老黑看黄三还算老实,又想着东家确实缺人,没跟云老二商量就自作主张应道:“成交!” 唉,这人的心思啊,真是比乱麻还复杂 豆子在一旁插不上话,只能瞪着眼睛默默观察。方才黄三听到牛价从自己预想的数掉到二两时,脸都白了,差点直挺挺晕过去;从二两掉到一两时,更是晃了晃,像是被抽了骨头;如今涨到一两五,虽说不知道他原先指望卖多少,但明眼人都看得出,这成交的价钱比他心里的数差了老大一截,亏得不是一星半点。换作旁人,怕是早心疼得直哆嗦了,可黄三此刻的模样,竟像是接受了,至少比听到“一两”时那副魂飞魄散的样子强多了。豆子摇摇头,暗自叹道:人心这东西,真是捉摸不透。 云老二这个正主,从头到尾没插上几句话,这笔交易竟在老黑这个自告奋勇的中间人跟卖家之间敲定了。他抬眼望了望天色,太阳早已沉下西山,只余天边一抹淡淡的橘红余晖。他转头对黄三说:“你要是信得过我,今晚牛就先留在这儿,你明儿一早过来,咱再去办交割手续,如何?” 黄三也看了看天,牛走得慢,牵着它摸黑回家,还不知要走多少冤枉路。云家既已决定买牛,断不会夜里苛待牲口,便点头应下,把牛绳交到老黑手里,转身匆匆去了。 云老二见老黑接过牛,便带头往荒地走,老黑牵着牛紧随其后,嘴里不停念叨:“东家,我跟您说,这牛肚子里有虫,但时日不长,我晚上配副药给它灌下去,保准把虫子全打出来。至于它眼下瘦弱点,那是暑热加饥饿闹的,咱云家买了它,让它去荒地里啃嫩青草,不出俩月,准能养得油光水滑,膘肥体壮。” 云老二听到这儿,停下脚步转过头,一脸疑惑地问:“那你方才为啥把价钱压那么低?弄得这牛跟白送还害怕没人要似的,人家能乐意?” 老黑挠挠头,理直气壮道:“我没压价啊!您想啊,前些日子六两银子的地都卖不上一两,这原本值十两的牛,卖一两多不正好吗?何况它还有病,虽说现在虫子不多、不算大碍,可要是卖给不懂行的,不会治,那可不就废了?” 云老二听了这话,咧了咧嘴,实在看不透这老黑是真憨还是假傻,一时竟不知该接什么话。旁边的豆子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我当这牛有多大毛病呢,闹了半天就这点事儿。” 老黑立马瞪了他一眼,反驳道:“你懂啥?牛肚子里有虫不治,日子久了准会日渐消瘦、浑身无力,到最后连拉犁的力气都没了,那不就成了废牛?” 豆子赶紧举起一只手作投降状:“得得得,我不懂,就你懂行还不成?” “你还答应黄三来我家做工,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他将来发现这牛其实没有大毛病,就不怕他恨你。”云老二问。其实豆子也想到了这个问题。 老黑憨憨一笑,理直气壮的说:“恨我什么?这牛是黄三愿意卖,东家愿意买,我只不过是做个公正的中间人而已。” 云老二和豆子无话可说,呵,这个公正的中间人,自己觉得“公正”就好。 到了家门口,云老二从老黑手里接过牛绳,牵着牛往后院走。牛棚里收拾得干净,他抱来几捆下午刚割的嫩青草,看着牛埋头大口嚼起来,才松了口气。 晚饭时,云老二把买牛的经过跟家里人说了说。梅子笑着道:“看来这一夏天没白给隔壁俩邻居接济粮食,关键时候还真派上用场了。” 徐氏坐在一旁,脸上带着几分不解。梅子跟老黑、豆子一样,都是在云家做工的,可梅子每次见老黑他们来拿粮食,那心疼劲儿,就好像粮食是从她家粮仓里往外搬似的,实在让人捉摸不透。 云家如今添了地,又多了头牛、一个工人,可还有桩大难事没着落——种子。今年收的麦子颗粒干瘪的很,没几粒饱满的。 云新晨皱着眉道:“板蓝根种子甭管饱不饱满,反正地闲着也是闲着,总不能空着。不如就撒下去,播密些,能出多少算多少。还有那点黄芪种子,也一并种上。” 云老二点头应下,眼下也只能这样了。这场干旱波及的地方广得很,就算跑趟县城,也未必能买到好麦种。 次日一早,犁地的活儿交给了豆子。云老二则跟儿子云新晨准备进山,他们进山不光是为了挖药,更要紧的是把藏在山里各个山洞的粮食取回来。水洞侧面那个山洞里的粮食、鸡蛋,有大黄日夜守着,倒还放心。可深山里那些山洞,没个人看守,如今进山的人又多起来,里头的粮食要是被野兽或不相干的人动了手脚,那损失可就大了,还是早点取回来才踏实。 荒地里那群往日里总来家里蹭吃蹭喝的野鸡,今年算是被清理得干干净净,一只没剩全进了肚。为了省点鸡饲料,连家里那不会下蛋的瘦鸡也处理得差不多了。如今剩下的鸡,早上是绝然不给喂食的,全靠它们自己钻进荒地刨虫子、啄草籽填肚子,只到了晚上,才象征性撒几把谷糠,给这些家鸡留个念想,好让它们每日准时回笼归巢。 粮食本就不多,这场干旱到底算不算彻底熬出头,谁也说不准。即便秋天能顺利种下粮食,也得等到明年夏天才有收成,靠眼下这点存粮硬撑一整年,日子怕是难过得很。可鸡也不能全吃光,总得留几只能下蛋的当鸡种,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第281章 身上的肉肉惹的祸 云新阳和吴鹏展这阵子进山,说是练功,倒不如说是专业猎户——近处的野兔、野鸡几乎被他俩薅得见不着影了。 今日云新阳特意想跟着大哥他们进山,盼着能撞上只野猪,让这俩壮劳力扛回来,给家里添点荤腥。 天刚蒙蒙亮,东边天际刚泛起一层淡淡的青灰色,云老二就带着俩儿子整装出发了。已是九月初,前几日那场雨洗过,清晨的空气里带着股清冽的草木香,沁人心脾。深吸几口这凉丝丝的清新气,连脚步都轻快了许多。翻过一道山梁,找到藏粮的山洞,云老二小心取出一包粮食,仔细塞进云新晨的背篓里。 云新阳跟在爹和大哥身后,眼珠子不停左右扫视,生怕漏了什么好东西。 走到一条潺潺流淌的小溪边,云新阳突然停住脚——溪岸旁正有几头野猪低着头,哼哼唧唧地使劲拱着地,想来是在找野菜野草的根充饥。他没急着动手,倒不是怕野猪群反扑,实在是这几头野猪看着个头大,身上却瘦得见骨,真要费劲扛回家,除了张厚皮就是硬骨头,怕是剥不出二两肉来,未免太不划算。他撇撇嘴,打算在附近再找找,没想到运气竟这么好,不多时就见三头野猪慢悠悠地朝这边靠过来。他眯眼打量半天,这三头虽说也瘦,可比刚才那几头瞧着壮实些,勉强能入眼。 他转身悄悄叫来爹和大哥,让他们从这三只里挑一头。 云新晨指着走在最后的那只:“我瞅着这只稍微肉多那么一点点,你觉得呢?” 云新阳心里其实都不太满意,可矮子里头挑将军,也只能这样了。 可怜的小猪猪哎,还不知道它身上那本就不多的肉肉,已经给自己惹来了杀身之祸,还在那努力的找吃的,想让自己再长大长胖点。 云新阳弯腰拾起块鸭蛋大的石头,运起几分内力对准猪头砸过去——没敢用太大功力,主要怕把猪砸得脑浆迸裂,惹爹和大哥觉得他太过血腥。怎料这猪头骨比马头硬得多,加上今日离得又比上次打马远了些,石头只在猪头上砸出个浅浅的凹陷,别说扎进里边了,都没嵌住,“咚”一声就掉在地上了。 那倒霉小猪猪呢,原本正开开心心的嚼着刚寻到的一小根草叶,突然受到袭击,疼得“嗷”一声窜起老高,踉跄着走了好几步,才终于晃了晃身躯,一头栽倒在地。其他低头觅食的野猪,被同伴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吓得“嗷嗷”叫着四散逃窜。 云新晨看得眼睛都直了,惊叹道:“三弟,你也太厉害了!” 云新阳笑而不语,走上前探了探猪鼻息,竟还有气。怕它醒过来惹麻烦,抬起脚对着猪头轻轻一跺——这一脚暗运了内力,看着没什么,里头的脑子早震成了浆糊。 云新晨把装粮食的背篓卸下来递给爹:“您背粮食,我来扛猪。”如今的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捡到野猪时,扛不动野猪的半大孩子,力气比爹还壮实些,这只野猪又不算特别大,还没什么肉。他轻轻松松就把猪扛上了肩。父子仨也顾不上采药找粮了,掉头就往山下赶。 回到家时刚过午饭点,刘氏远远看见丈夫扛着只大野猪回来,吓得赶紧迎上去,搓着手急问:“你们三个没受伤吧?”她可是知道野猪厉害的,往年秋收,常有野猪下山糟蹋靠近山边的庄稼,村民们十几个人齐上阵都未必能制服,稍不留神就会被撞伤,所以大多时候只能驱赶,没人敢轻易去抓。 云新晨笑呵呵地把野猪放在院角:“有三弟在呢,野猪哪能伤着我们?他一颗石子就把野猪脑袋打懵了,晕乎乎就倒下了,一点没费劲。” 刘氏这才松了口气,满眼钦佩地看向云新阳——小叔子在吴家练了多年武功她是知道的,却没料到竟厉害到这份上,一颗石子就能对付野猪那么硬的脑袋。云新阳被看得不好意思,摸着鼻子嘿嘿笑了——他这次真没把猪头打爆啊。 吃过午饭,云老二开始分工:大儿子跟自己收拾野猪,剔骨剥皮忙得热火朝天;三儿子带着四儿子去后山砍熏肉用的硬柴,得是耐烧带松脂的那种才香。 傍晚时分,老黑和豆子收工回来。老黑来云家拿今日的粮食份儿时,见云新晨端出半盆煮得香喷喷的猪杂碎,里头肝肠心肺俱全,汤汁泛着油花,热气裹着肉香直往鼻子里钻,他眼睛瞪得像铜铃,结结巴巴地问:“这……这中秋节不是早过了吗?咋还吃这么好?” 云新晨笑着把盆递给他:“今日进山碰上个落单的野猪,逮着了。怕我们在这儿吃,你们在院外头闻着香味,口水能流成河淹了我们家,特意分你点解解馋。” 老黑端着猪杂碎,脚步轻快地回到他和豆子的茅草房前,把“怕口水淹了云家”的话学给豆子听。豆子听完笑得直不起腰:“那往后去他家,要是闻着啥好吃的,咱俩就不用憋着了,敞开了流口水,说不定不用开口要,好吃的就主动送来了!” 太阳落山时,云老二已经把野猪肉处理妥当,切成一条条的挂在院子里的木架上,底下架起松木枝,火一燃,袅袅青烟裹着肉香就弥漫开来。云新晨也忙着把屋外晒的板蓝根、黄芪全收回屋里,生怕夜里起潮。 屋里传来吃饭的吆喝声,兴旺瞧见碗里的猪肠,眼睛都亮了——这小子不光爱吃鸡肠、鸭肠、鹅肠,猪肠更是心头好。 向来不怎么挑食的云新晖却对着那盘卤猪肠皱起了眉:“真搞不懂你,平时看着挺爱干净的,怎么就爱吃动物身上装屎的东西?想想都恶心。” 兴旺头也不抬地往嘴里塞着肠段:“没听过‘萝卜白菜各有所爱’?再说了,你吃的肉咋长出来的?还不是肠子里吸收了养分才长的。你要是真讲究,连肉也别吃啊。” 云新晖被噎得没话说——不吃肉怎么行?他果断闭了嘴,不再招惹弟弟,低头甩开腮帮子,对着碗里的野猪肉猛啃起来。 第282章 云新阳去县城卖药 这天夜里,沉睡了许久的龙王爷终于醒来,或许是觉得自己耽误了许多事,连夜当值,既没有带上风婆婆,也没有去喊雷公电母,单独带着雨口袋就上路了,待忙活了一天的人们沉入梦乡,窗外便淅淅沥沥飘起了雨。 云老二被檐下滴滴答答的水声唤醒,光着膀子起身推开木门——雨丝细密如愁绪,在这寂静的黑夜里,默默的下着,抬头望,天上的乌云压得低低的,黑沉沉像是浸了水的棉絮,瞧着就藏了满腹的雨意,估摸着能下上一阵子。 清晨起来,雨还没歇脚的意思。云老二父子俩起床后,不约而同抄起铁锹、披上蓑衣,踩着湿漉漉的泥地往荒地去——就怕雨水积多了淹了药材。进了荒地一看,积水竟真不少,汪在坑坑洼洼之处,亮晶晶的,想来昨夜龙王爷是真大方,把积攒的雨水一股脑泼了下来。这场雨一下就是一整天,直到夜幕低垂才恋恋不舍地结束。 蹲在田埂上的云老二,抓起一把湿土攥了攥,心里有了数——这场雨该是把渴了一年的土地彻底浇透了。 次日天放晴,云开雾散,可脚下的路还泥泞不堪。他半点不嫌弃,卷起裤脚拎着铁锹,深一脚浅一脚往荒地外走。果然,先前大地上那一张张狰狞的大裂口全不见了,只留下一道道蜿蜒的水痕,像是大地舒展开的皱纹。 一年的干旱总算熬到了头,云老二却对着这片湿润的土地深深叹了口气——旱是解了,地能种了,可没种子啊!没有种子,来年还不是照样绝收?他挠着后脑勺,愁得眉头打结。虽说这几年在荒地总遇着好运气,可种子这东西,老天爷就是再偏袒于他们家,总不能凭空扔下来吧。 自打上次下雨到现在,不过十天光景,他鬓角的白发都多了好几根,纵是平日里算得精明,此刻也想不出半分辙来。 日头一晒,地干得快。云老二挖了一锹土,土块松散不粘锹,正是犁地的好时候。 之前的地浇过干了之后,开始犁地时,老黑就开始跟着豆子学犁地,虽说技术还糙得很,握犁的手僵硬得像块石头,豆子总笑他:“扶个犁而已,犯得着使出吃奶的劲?你看你犁的地,深一脚浅一脚,费人、费犁、更费牛!”云老二倒不嫌弃,只让他放开手脚练,多练练就熟了。 傍晚收工回家,云老二顺路去隔壁通知老黑和豆子:“雨后地干的又差不多了,可以继续犁地了,明日起,你们就去犁地吧。” 老黑蹲在地上搓着泥手,抬头犯嘀咕:“这连种子都没有,犁了地也种不上,不是白耗牛力?” 云老二笑了:“牛力这东西,放着又不能攒起来生利息,先犁出来再说。便是今年种不了,把土翻松了晒晒,总比板结在那儿强。” 家里还有桩烦心事,就是堆在屋角的药材。水路倒是安稳,可河里的水位还没涨起来,船一时半会儿通不了;旱路不算远,有马车代步,一天来回绰绰有余,可听说路上难民还多,走旱路实在不放心。 云新阳眼珠一转:“让娘给我和大哥做点行头,我俩一起去县城卖草药,保管没事。” 徐氏正在做绣活,抬头问:“要啥行头?娘给你们做。” “给我和大哥各做顶帷帽,再给我缝件单斗篷。”云新阳说得干脆。 云老二皱起眉:“做这些玩意儿啥用?” “当然是搞点神秘感,冒充江湖人唬唬那些难民呗。”云新阳晃了晃手,握上剑,笑得一脸机灵。 徐氏手巧,连夜就把帷帽和斗篷赶制出来。次日一早,云新阳让大哥戴上帷帽,自己则也披了斗篷,戴上帷帽,腰间悬着剑,在院子里踱了几步,然后拔出剑,摆了个挥剑的架势,转头问爹娘和兄弟们:“咋样?像不像闯荡江湖的?” 老四云新晖和老五兴旺见过三哥和吴鹏展练功,打心底信三哥的本事,连连点头叫好。云老二想起他打野猪时的利落劲儿,也放了心,只是反复叮嘱:“路上真遇着难民抢劫,吓唬吓唬把人赶跑就行,可别拿他们当野猪对待——那是要出人命的!” 云新阳点头应下。云老二又转向云新晨:“路上多看着点你弟弟,别让他下手没轻没重。”云新晨也郑重应了。于是开始将药材分门别类归置好,一切就绪兄弟俩晚上早早休息。 天刚蒙蒙亮,兄弟俩就将药材装上马车,赶着马车出了门。上埠镇上也有难民,多是些面黄肌瘦的老弱病残,眼神里只剩麻木,瞧着没什么攻击力。过了镇口,上了通往凤溪县城的官道,云新阳让大哥把帷帽戴好,自己也把斗篷系紧,从车厢里抽出剑抱在怀里,稳稳坐上车辕。 从镇上到县城,约莫四十里路。官道上空荡荡的,行人稀稀拉拉,半里路都不见一人,难民更少见。云新晨抓着马缰绳,有些纳闷:“咱是不是太紧张了?这路上瞧着挺安全的。” 云新阳眼神没离开前方,沉声道:“无事要小心,有事要胆大。真遇着情况,千万别慌,听我的吩咐。”他知道大哥老实,没经历过这些——上次他们几个孩子从安青府回来,路上的凶险可不少,只是没跟他们细说罢了。 从上埠镇出发到现在,两边都是平坦宽阔的,马车继续往前赶,走了大约十里不到的路程,前面出现一片林子,林子紧挨着小山包,虽然今年干旱,树木叶子本就缺水枯黄,如今又是秋季,远看枯黄一片,但仍然不难判断出山上树高林密。兄弟俩都是头回走这条路,但是云新阳判断如果想要劫道,这里是个最好的选择,进可上路劫道,退可进山躲避,于是压低声音:“大哥,前面不管出啥状况,都交给我,你只管赶车往前走。” 云新晨刚应了声“好”,马车就拐进一道弧形弯道,不得不放慢速度。云新阳身子一旋,轻得像片叶子,噌地跳上了车厢顶,眯眼往前观望。又走了二里地,道路越发曲折,马车速度再降,他忽然低喝一声:“大哥,抢劫的来了,不用紧张,听我指挥!” 第283章 显摆震劫匪 云新阳只见官道两侧的林子里,猛地窜出一群人,个个面黄肌瘦、手持木棍石块,呼啦啦堵在路中央,把道拦得死死的。 “大哥别怕,稳住,有我!”云新阳再次丢下一句话,提气运功,脚尖在车厢板上一点,整个人凌空飞起。云新晨只觉头顶一阵劲风扫过,还没来得及抬头,就见三弟脚尖在马头上轻轻一点,像只掠水的燕子,身上单薄的披风在身后飞扬,然后稳稳落在那群人面前两丈远的地方。 他手持长剑,帷帽的纱幔垂着,看不清神情,只听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屑:“一群糊涂东西,活腻歪了?也不瞧瞧小爷我是谁,就敢出来劫道?还不快滚,否则小爷可不客气了!” 听着有点像吴鹏展的台词哈,不错,云新阳一向低调,这会儿就是在学着吴鹏展那臭屁拽拽的傲娇样。 那群人却个个木着脸,纹丝不动,像是一群聋哑人全听不见。 “这群人难道是跟安青府路上的那几人是一伙的,或是一个家族的,都让自己给遇着了。”云新阳纳闷。 这群没见过世面的难民,跟那群木头人劫匪真真不是一伙的,只是这一刻的惊讶和反应恰巧是出奇的一致罢了,那就是:不是没听见,而是太惊讶,刚才瞧见云新阳手握长剑、如飞燕般从马车上飞身跃下时,早被这神仙似的身手惊得呆若木鸡,所以即便听到让他们散开的话,也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就那么傻愣愣地杵在原地。 云新阳也就纳闷了那么几息时间,随即冷笑一声:“呵,看来非得让你们尝尝本小爷的厉害,才知道马王爷有三只眼!”说着,内力贯入剑身,手腕一翻,剑尖带着一道寒芒,直接劈向人群中那个瞧着像头目的汉子。 难民们只觉眼前寒光一闪,那少年明明站在原地没动,可那凌厉的剑风却像刀子似的扫过来。再看中间那汉子,竟从额头到胸膛,凭空多出一道细细的血痕,血珠正顺着伤口往外渗——皮肉虽没有裂开却足以让人魂飞魄散。 云新阳以前虽然不知多少次出手见血,但是伤人,这却是第一次。 那个站在中间看似为首的跟个木桩一样男人,突然感到从头到裤裆都是火辣辣的一疼,立即动了起来,手先摸了一把脸,是血 ,再低头往下看,这一看不要紧,肚皮上一道血口子不算,腰带断了,原本就破破烂烂的裤子掉到了地上,下半身整个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灿烂的阳光里。黑色面皮一下子涨的泛紫,立即弯腰去拾裤子,一弯腰才发现自己的第三条腿上也没有幸免的有一道血痕,还不偏不斜的划在中间。 他还以为这家伙什从此废了,再不能用了,又崩溃的“嗷”了一声,好在倒还没忘记将地上的那块破布拽起来掩在一起,将不能公开让人参观的部位藏起来。 他很想找前面那少年拼命,可想着,自己还要一只手拽着裤子,只能腾出一只手来对付别人不说,单凭那少年就那么远远的站着,手都没有碰自己的衣角,自己就伤着了,原本就是个软蛋的劫匪,心中的那股火苗,嘿,一瞬间闪出,还没来得及燃起,就又一瞬间闪灭,还是灭的彻彻底底,连点火星子都没敢留的转身逃往林子里去了;其他人也终于从懵圈中醒悟过来,跟着鸟兽散,纷纷钻进两边林子,速度还真不慢,眨眼就没影了,都让云新阳怀疑这些人只是天生的瘦,根本不是饿的这般瘦。 其实若不是云新阳判断失误、太过心急,给他们多留片刻缓冲,那剑的力气原是可以省下的。不过眼下显然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云新晨见前方的人终于闪开一条道,不等弟弟示意,便猛地挥动鞭子,“啪”的一声脆响抽在马背上,驾车向前冲去。 云新阳待马车经过身边时,足尖在地面轻轻一点,身形再度如飞鸟般掠起,稳稳落在马车顶上。他眉头微蹙,不确定这段林子究竟有多长,更不知道前面是否还藏着劫道堵路的难民。 果不其然,前方林子里又窜出几个人影,只是他们还没来得及跑到路中间堵截,就眼睁睁看着马车“呲溜”一声,已经从眼皮子底下穿了过去。 这节路是弯道,马车根本跑不快,要想堵路易如反掌,云新阳看他们这个样子,猜测这两拨人可能是商量好了,大路朝天,各堵一边。所以这群难民显然没料到,那边那群人见到马车竟然大发善心没堵,当然也没有想到会没堵住,有漏网之车过来,准备得太仓促,才愣是也没堵成。 这次云新阳没有判断错,却没打算就这么轻易过去——不然回头被他们撞见,还得再费一番功夫“显摆”一次。原本稳稳坐于车顶、冷眼望着那群满脸遗憾紧追不舍的难民,再次运起内力,猛地起身,如离弦之箭般飞下车顶,执剑拦在这群人面前。不等他们刹住脚步稳住身形,他便挥剑朝路旁隔空砍去——不过这一剑劈的不是人,而是几棵有小孩手臂粗细的小树。 刚刚停住脚步的难民中,后面的人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前排的人却看得真真的:那少年飞身而下,手腕轻轻一扬,远处的小树便“咔嚓”一声断成两截,断口处齐齐整整的,可见那剑有多快,不对,不能说是剑快,因为那少年的剑压根就没挨着小树,只是往那一划,小树就“咔嚓”的一声断成两节。他们下意识地抬起自己的胳膊,虽说比那小树粗上一圈,可论结实程度,怕是远不如那硬邦邦的树干。这一剑要是劈在自己身上,胳膊怕是早就成了两截,手就得跟身子分家,再也接不回去了。 这群人或许比刚才那伙更机灵些,身子还没完全定住,不等云新阳开口,就已经连滚带爬地往林子里钻。云新阳愣了愣,心里暗忖:早知道一句话不说,砍几棵树也能吓退他们,刚才那波人就不用费那两句规劝的话了。不过话已出口,也收不回来了,好在不过是费了点唾沫星子,损失不大,便也不再纠结,转身足尖一点,再度飞身追向马车。 第284章 顺利到达县城 余下到县城的这段路倒是平安无事,远远地已经能望见城门的轮廓。兄弟俩麻溜又默契地摘下帷帽,云新阳连带着披风也脱了下来,仔细叠好,连同长剑一起塞进车厢角落。 马车渐渐驶近城门,两人发现城门两旁搭着不少简陋的棚子,里面或坐或卧挤满了面黄肌瘦的难民,一个个眼神呆滞,身上的衣服破烂得遮不住肌肤。再往前靠近些,城门两侧稍远的地方,搭着更大些的棚子,里面还砌着黑乎乎的锅灶,想来便是先前听说过的、官府或富户设下的施粥棚了,只是此刻不见炊烟,不知是还没到放粥的时辰,还是早已断了粮。 守门的官兵上前检查车厢,见里面装的全是捆装整齐的药材,倒也没多加刁难,草草看了两眼便放行。云新阳兄弟俩顺利进入城内,只见街上的店铺大多开着门,只是路上的行人比云新阳以前来时少了大半,倒也方便了马车行驶,没一会儿就到了杨家药铺门口。 兄弟俩停好车、拴好马,便开始将车厢里的药篓子一个个往下搬。待车厢清空,云新阳放下车帘,借着阴影掩护,悄悄将帷帽、披风以及长剑全都藏进马车后部的暗格里,这才下车转到马头前,拽过一捆干草放在马嘴边,又舀了点水倒进石槽里。 药铺的掌柜虽不熟悉云新晨,可一眼就瞧见了那些带着云家标记的特殊药篓子,连忙快步走出来,指着药篓子问道:“这些都是云家的药材?” 云新晨点头应道:“是的,我爹今日有事来不了,便由我们兄弟俩送来。” 掌柜的又打量了他们两眼,好奇地追问:“这些药材都是你家今年新采的?” “是”云新晨应道。 掌柜的忍不住咂咂嘴:“今年遭了大旱,地里的庄稼都枯死了大半,你家哪来这么多药材?” 云新阳挑了挑眉,语气平淡地反问:“莫非杨掌柜是不打算收?或者怀疑药材来路?” 掌柜的连忙哈哈大笑起来,摆着手道:“瞧你这孩子说的,怎么会不收?又怎么可能怀疑什么,咱们可是老主顾了,再说你家的药材向来处理得干净规整,我最是放心。”他又解释道,“我这不是好奇嘛!”说着便蹲下身,拿起一株药材仔细检查成色,又喊来伙计称重。 云新晨在一旁解释道:“有一些是我和爹进山采挖的,有一些是我家旁边有块荒的,我们在那荒地上种了些耐旱的药材。虽说今年大旱,可荒地边上有个水洞,洞里的水没干涸,我和我爹费了好大功夫,在水洞边凿了个口子引水,不仅浇活了荒地上的药材,还把多余的水引到荒地外,让附近的村民也能有水吃用。” 掌柜的听完,忍不住叹了口气:“好在这场大旱总算熬过去了。你们父子俩也是好样的,做了件利己利人的好事啊。” 药铺的伙计很快称完了药材,掌柜的开始算账,一边拨着算盘一边说:“你们俩都是云老板的儿子吧?回去跟你们爹说,今年药材紧缺,价钱要比往年贵上三成。”他报了几种药材的单价和斤两,算好总数,将一小包银子递给云新晨,又关切地问,“一路上可还太平?” 云新晨接过银子揣进怀里,回道:“多谢掌柜的关心,路上倒是遇到些波折,不过总算有惊无险,人和药材都没受损。” 掌柜的点点头,又问:“你家还有药材吗?之后还会往这儿送吗?” 云新晨肯定地说:“只要路上通畅,定会继续送来的。” 云新阳兄弟俩跟掌柜的再三告辞后,并没有立刻动身,而是稳稳地坐在停在药铺门口的马车上。 云新晨从包袱里掏出用油纸包好的粗粮饼子,兄弟俩就着竹筒里的凉水慢慢嚼着,饼子有些干硬,咽下去时得使劲抻着脖子。吃完饼子喝好水,又给马儿喂了水,才套上马车赶车离开。 云新晨抬头看看天上高挂的太阳,离午时还有老大一阵子。马车刚拐过街角,就见一家粮店敞开着门,云新晨眼睛一亮,忙停车跳下去,进得店来,凑到柜台前,问掌柜的粮价,手指在柜面上无意识地敲着,听到玉米价格还算平稳,当即拍板买了两斗。他盯着伙计往麻袋里装玉米时,眼珠转了转,又想问多买些是否便宜些,可手刚摸到钱袋,又猛地缩了回来——路上不太平,带多了粮食反倒惹祸。犹豫片刻,他又巴巴地问起麦种,掌柜的摇着头说:“暂时没有,得等些时日。” 云新晨脸上的光暗了暗,却又因那句“过些时或许会有”重新燃起了点盼头。 兄弟俩出了城,赶紧将帷帽戴上,帽檐压得低低的。云新晨攥着缰绳的手心里全是汗,马车颠簸着,他总觉得车上的玉米在“沙沙”作响,像是在招引什么——这年月,粮食可比草药金贵多了,难民见了怕是眼睛都要红。反倒是云新阳,坐在车辕上,靠着车壁,悠哉悠哉的晃悠着腿,比来时轻松不少。他琢磨着,那两伙人看着就是些欺软怕硬的主儿,见了硬茬子指定不敢再作祟,刚才那怂样,哪有半分不怕死的劲头? 马车再次驶进那片林子时,果然静悄悄的,连只鸟雀都没惊起。云新阳还不停的往两边,朝着密匝匝的树林里喊了几嗓子:“哎——我说那么些个劫道的,我们去县城时,见城门口搭了施粥棚,你们要是肚子饿,就赶去那儿领粥,好歹能填个肚,饿不死,总比在这祸害人不说,一个不小心还会被人一劈两半!”可他一路喊了好几次,林子里只有风吹树叶的“哗哗”声,没人应。 等平安过了林子,云新晨紧绷的肩膀才垮下来,长长舒了口气。他忽然想起三弟今日的模样,忍不住咂舌:“三弟,上次见你用个石子就把野猪打晕,我还当你够厉害了,没成想那日只是小试牛刀,今日才知你竟这般厉害!”他边说边比划着,“就你双臂展开握剑,披风在风里咧咧飘着,从马头上飞出去那一下,真是又威风又潇洒!” 第285章 云家有了麦种 云新阳半谦虚半实在地笑:“我这点功夫,也就比普通人看着强点,跟武林里的真高手比,差远了。最主要是没实战经验,连使劲都没个准头。比如来时,我本想划破那难民的衣服吓唬吓唬,结果没掌握好力度,愣是给他划了道从上到下的血印子。” 云新晨忙问:“口子大不大?流血多不多?会不会出人命?” 云新阳挑眉:“你是怕我伤人太重?” 云新晨摇头:“哪能呢。我就是随便问问。这旱情刚过,多少人家缺人手,像这种身子好,真勤快的,早该想着找活干了,哪会躲在这儿抢劫?” 云新阳心里一动,可不是嘛,自己咋就没想过这层?他赶紧问:“大哥是说,城门口的粥棚有规矩?” “有没有规矩我不知道,”云新晨说,“但换作是我开棚施粥,绝不能让身强力壮的白吃白喝,总得让他们干点活。我猜躲在这儿的,就算不全是无赖,也定不是啥勤快人。你看黄三,不就第一时间想着找活干?” 云新阳点头称是,看来真是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自己这点社会经验,还差得远呢,又懊悔刚才在林子里还想着好心通知那些人一声,浪费了嗓子和唾沫星子不说,说不得哪些人这会儿在那林子里还笑话自己幼稚呢? 回到家,云新晨把县城粮店掌柜的话一说,老黑和豆子听说麦种有了盼头,犁地时都像是加了劲,犁头插进土里都深了几分,吆喝牛的声音都亮堂了。 云新阳兄弟俩又去县城卖了两趟药材,每次都不忘问粮店老板麦种的事,得到的答复都是“还没到”。眼看着播种的日子越来越近,再等下去,怕是要误了农时,一家人急得嘴上都起了燎泡。 吴家书院那边,自打那场大雨解了旱情,天天有人来打听开课时间,连皮夫子都亲自跑了一趟。吴夫子一合计,索性定在这个月下旬开课。云新晖和兴旺赶紧收拾包袱,准备往书院赶。云新阳也打算着,家里不忙时就去书院读书,不过他想好了,早出晚归,不在那儿住,也好照看照看家里。 这天,家里的盐坛子见了底,云老二揣着钱袋去镇上,一来想买点盐,二来也想再探探麦种的消息。刚走到街心,就被镇上的一个小吏拉住了。那小吏脸上堆着笑,把他拽到个没人的拐角,压低了嗓子,神神秘秘地说:“我有麦种,你要不要?” 云老二心里“咯噔”一下,忙问:“真的假的?哪来的?” 小吏眼睛一瞪:“你别刨根问底,不然我可不卖了。但我保证,这麦种绝不是偷的——这年头,想偷也偷不着啊,是不是?” 老二琢磨着也是,各行各业有各行各业的门道,便问:“你有多少?我家四十亩地,够不够?” 小吏一拍大腿:“巧了!我就这点能耐,弄到的麦种不多,全给你家,正好够!” 云老二又急着问价:“多少钱?我能承担得起不?” “那肯定能,”小吏笑得更贼了,“总不能忙半年,收的还不够麦种钱,倒贴钱的买卖,傻子才做呢。”他报了个价,云老二一听,确实公道。 “麦种在哪儿?我啥时候能拿到?”云老二搓着手,眼里全是急。 “不用你拉,”小吏说,“明晚月亮升起来后,我给你拉到荒地去。你验过麦种,咱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云老二心里犯嘀咕,这事儿办得也太神神秘秘了,可眼下实在弄不到麦种,再犹豫就真误了播种。他心想,反正自己是花钱买的,又不是偷的,管他呢。 他哪知道,云新晨兄弟最近没去县城,压根不清楚县城里已经有麦种卖了,只是价钱比这小吏报的贵了不少。至于下台村的云家老宅,用的都是陈年麦子当种,这年头,好多弄不到麦种又有家底的,都这么干。 晚上,云老二一心记挂着小吏送麦种的事,压根没睡踏实,耳朵竖得像大黄狗,稍有动静就醒。天快亮时,院外忽然传来二狼娘仨的叫声,“汪汪”的,带着点警惕。云老二没敢开门,先叫云新阳悄悄翻墙出去看看。 云新阳翻墙出去,在荒地里小心翼翼的绕了一圈,回来低声说:“爹,就两个人赶着牛车进了荒地,另外两个在荒地外的田埂上坐着呢,估计是怕咱见人多不敢开门,没进来。” 云老二点点头,这倒也合理,要是自家见门外站着四个大男人,确实得犯怵。等牛车轱辘“吱呀”着快到门口时,云家才“吱呀”一声拉开了门。 云老二可没因为送麦种的是官家小吏就掉以轻心,他点起两支火把,火苗“噼啪”跳着,将麻袋照得透亮。他蹲下身,一袋袋拆开绳结,伸手进去抓出一把把麦种,借着光亮仔细瞅——颗粒饱满,色泽金黄,颗颗都是顶好的新麦种,半点掺假的痕迹都没有。确认无误后,他才爽快地数了银子递过去,沉甸甸的银锭在火把下泛着冷光。 老黑和豆子听说有了麦种,那股子劲头简直要溢出来。天不亮就扛着犁具往地里赶,恨不能月亮不落就开工,太阳睡了还不歇着。可牛儿哪禁得住这般连轴转?早上他俩去云老二手里接牛时,只见那牛累得还没有套上犁呢,恨不能才走几步就呼哧呼哧直喘,步子都迈不开了。俩人盯着一旁的马儿,眼睛亮了:“要不……让马儿试试?” 另一匹奴马还好些,这匹良种马本是老爷子给云新阳买的坐骑,血统纯正,哪干过这粗活?被套上犁地时,浑身不自在,最主要是那四条腿又细又长,干这活根本使不上劲,拉着犁头东倒西歪,蹄子深一脚浅一脚,急得直打响鼻。老黑拍着胸脯:“怕啥?有人帮衬着呢!”他从前没少给人当牛做马拉犁,经验老道得很。于是,老黑和云新晨这俩力气最大的男人,肩上各搭一根拴在犁弯上的粗绳,手里还得牵着马缰绳,弓着腰一步一挪地各帮一匹马儿拉犁,活像两头被赶着耕地的老黄牛。 第286章 云家秋种乡邻齐上阵 可怜那匹良种马,先是被老胡当成拉货的驽马用,如今更惨,竟沦落到替牛耕地的地步。它甩着尾巴,心里直犯嘀咕:自己到底还有没有机会回到熟悉的岗位,安安稳稳当个坐骑?虽说被人骑着也不算轻松,可总比干这力不从心的农活强啊!可不管它怎么想,活计还得照干。 云家人各司其职,撒种的在地里来回一趟趟的手不停,脚不歇,耙地的稳稳当当的站在耙子上压着,紧跟其后,扯着牛绳指挥着牛,犁地的扶着犁把,吆喝着人和牲往前赶,挖地脚的挥着铁锹汗如雨下,忙得脚不沾地,却还是赶不上趟。老黑悔不当初因为没有麦种时的懈怠,恨不能这会儿把吃奶的力气都用上。 刘满屯也替云家着急,听说家里的活计忙的差不多了,就跟爹和大伯刘村长叨咕云家的事,想着能不能找点人去帮帮忙。 刘家庄的人倒是还记着云家的好——去年荒地里流出去的水,不仅救了刘村长兄弟俩家的春麦,让他们有了收成,连带着村里十几来户人家也沾了光。虽说不是家家都懂得感恩,但明事理的也不少。 刘村长听说云家的地还有好多没种,自然愿意让自家人去帮,想了想,又趁着天还没黑,出去找了几家去年的受益者问了问。 “村长,看你这话说的,云家去年放水,让咱家多收了一季庄稼,才让咱一家老小免了弃家舍业逃荒之苦,咱地里不忙了,抽个人去帮帮忙,不是太应该了吗?明儿就叫我家老大去。”花棒子拍着胸脯保证。 “叔,不是我不给你面子,也不是我这么快的就忘记了云家的好,我家的田地虽然不多,可家里人也紧忙了些日子,人畜都十分疲累,总得歇上几天缓缓。”也有那不愿意的说着各种托词,这样的人村长也不强求。 早上,当村长扛着犁,牵着牛往云家地里去时,发现大刘庄这边好些人家也都牵着牛、扛着犁耙去往云家地里帮忙。 到了地里,村长惊讶的发现竟然还有边楼村的几个汉子也在帮忙。帮忙的人瞧见云家用的全是当年新收的上等麦种,都啧啧称奇,私下里念叨:不愧是出了秀才的人家,就是有门路!殊不知,这跟秀才一文钱关系都没有,是小吏通过与云老二多次接触,看中他是个妥帖之人,才将麦种偷偷卖给他。其实上埠镇有新麦种的不止云家,只是这样的人家数量不多。 人多力量大,云家赶在节气前把所有田地都播上了麦种。 完工这一日下午,云老二把所有知恩图报来帮工的人都叫到了一起:“今日我家的地全部播种完毕,把大家叫到一起,也没有别的什么事情,一是对大家的热心相帮再次表示感谢,二是活做完了,也该发工钱了。”说完,转头示意儿子。 云新晨开始校对每家出工人次,和牛的次数:“刘喜家出工人次是五天,牛是两个半天 对吗?” “云叔,我爹只是出于对你家的感谢,才让我们兄弟俩来帮忙的,是免费的那种,这会儿怎么能要工钱呢?何况连牛也算上,回家还不得挨我爹的揍啊。”刘喜有些为难又有些不好意思的说。 其他人也一起附和:“是啊是啊,我们都是自愿免费来帮忙的,不是来做短工的。” “听我说,”云老二“啪啪”拍了两下巴掌制止大家的议论:“各位乡邻的心意,我当然清楚,只是别人来帮我做工,我却不付工钱,心里也过意不去,今日大家就算帮帮我的忙,现场领了工钱,也省的我一家一家再去送。” 大家看着云家这般诚心,也就半推半就的拿了工钱,喜滋滋的回去了。路上三三两两的还在议论:“云家真是厚道,工钱一文不少,要是那刻薄的人家,说不得就干巴巴的一声谢就完了。” 那些先前推辞了的人家听说了,难免有些后悔,毕竟这帮工既能拿工钱,还能赚人情的事就这么错过了,不扼腕可惜那是假的。 这边地里的活刚忙完,吴家书院也开课了。来的学子虽没到齐,却也差不离——能到书院读书的,家里大多有些底子,荒年里也用不着逃荒。 云新晖和兴旺已搬去书院住,按部就班地读起书来,云新阳想在家多帮几日忙。地里的活计他不拿手,就整天跟着云新晨扎在荒地里采药挖药。兄弟俩边摘枸杞边聊着天。 “三弟天天来荒地干活,也不读书,是不是考完秀才,不打算继续考举人了?”云新晨不解的问。 “当然不是,只是家里太忙了,我想帮一阵忙。”云新阳解释道。 云新晨直起腰,着急的说:“那你还是先回去看书吧,家里的活是永远也干不完的。” “没关系的,我读了这么多年的书,也想趁着这段时间好好歇歇。”云新晨听了这话,想想也对,天天读书,别把脑子用坏了。兄弟俩每日从早到晚的忙活,没多久又攒了满满一车药材。 这天晚饭,桌上摆着的皮蛋和咸鸡蛋让云新阳动了心思。饭后,他跟爹和大哥商议:“这些皮蛋、咸鸡蛋总藏在山洞里也不是办法。上埠镇河道不通,不好卖,县城里富人多啊!咱家遭了灾都没断过这些吃食,富人家更不用说,肯定卖得动。” 云老二和云新晨都觉得这主意靠谱,大不了卖不掉再拉回来,反正有云新阳在,路上安全有保障。父子仨去山洞里取了五百个咸鸡蛋、五百个皮蛋,装篓子时特意在竹篓底铺了层软草,又把鸡蛋和草沫混在一起防震。徐氏还特意煮了二十来个咸鸡蛋,让他们拿给杂货铺的老板伙计试吃,兄弟俩都夸娘考虑得周到。 这季节昼短夜长,天刚蒙蒙亮,云新阳兄弟俩就驾着马车出发了。一路顺顺当当,早早到了杨家药铺。卖完药材,便着手卖鸡蛋。俩人寻思着得找家大杂货铺,可对县城的商铺不熟,就跟药铺掌柜打听,不料旁边忽然有人搭话:“你们有皮蛋?哪来的?” 云新晨答:“自家做的。” 那人又问:“带来了吗?让我瞧瞧质量。” 第287章 云家鸡蛋销往县城 云新晨点头:“带了,这就去拿。”他跟守在车边的云新阳说了声,俩人合力把两筐鸡蛋抬了下来。药铺掌柜这才介绍:“这是我们药铺的杨老板。” 云新晨忙喊:“杨老板好。”说着打开篓子,“这筐是腌的咸鸡蛋,这筐是做的皮蛋。知道大伙儿习惯用鸭蛋做皮蛋,不过我姥姥常年用鸡蛋做,早有经验,味道不差,就是跟鸭蛋做的不太一样。”他拿出两个用布包着的熟咸蛋,又取了几个皮蛋,摆在柜台上。 杨老板先尝了尝皮蛋,只觉味道独特——虽没鸭蛋做的浓郁,蛋白却更细腻爽口;又咬了口咸鸡蛋,咸淡也恰到好处,蛋黄流着红红的油。杨家本就开着杂货铺,他当即点头问价:“打算卖多少钱一个?” 云新晨实诚道:“第一次卖,不清楚市价。原材料里除了鸡蛋是自家的,其他都是旱季高价买的,您看给个合适的价?” 杨老板报了个数,云新晨正要点头,云新阳插话了:“不好意思,杨老板,这价搁平时合理,可如今不一样。您看这年月,啥东西不贵?再说路上不太平,河道又不通,我们用马车运过来,来回担着多大风险?这个价实在不划算。” 云新阳顿了顿,又补充道:“要是杨老板肯派人去我们家取货,这个价我们就应了。” 杨老板闻言,又追问:“家里还有多少货?” “具体的不知道,但是总该有三四千之多。” 云新晨答道:“还有现在鸡群总算缓过来了,虽说喂得不如往常精细,下蛋量比不得丰年,可比起前段日子旱季,每日的鸡蛋是渐渐多起来了。眼下带来的皮蛋和咸鸡蛋各有五百来个,新鲜鸡蛋每日也能收个百来枚。要是杨老板需要,家里还能接着腌。” 杨老板沉吟道:“如今物价一日一个样,等河道通航,外头物资运进来,价钱指定得降。依我看,咱们就一批货一个价,你们看如何?” 云新晨兄弟俩对视一眼,虽觉这样定价麻烦,可眼下是特殊时期,也只能如此,便点头应下:“成,这批按这个价,下批再重新算。”俩人记下杨家杂货铺的地址,留下两筐蛋,又去粮店买了些粮食和“鸡饲料”——说是鸡饲料,其实就是些麦麸黑面,粮店本不是专供喂鸡的,只是云新晨他们特意挑来给鸡吃的,自家断然不会入口。 傍晚,老黑和豆子收工回来,老黑照例来取抵工钱的粮食,正撞见云新晨兄弟俩卸车。瞧见那堆麦麸黑面,老黑眼睛一亮,忙提要求:“大东家,我们不要玉米了,就多给些这个吧!” 云新晨有些为难,一旁的梅子忙帮腔:“大东家,就给他们换吧。这东西又不是不能吃,我从前能顿顿吃饱这些,就谢天谢地了。” 老黑也赶紧接话:“大东家,您可别觉得亏了我们。要不是遇上您们家收留咱们,给活干、给饭吃,这荒年里,我俩不是饿死,也得逃荒成了乞丐,哪能像现在这样有吃有住?我们真的知足了!” 云新晨被说得没了法子,只好按价给他们换了。 晚饭时,云新晨说起换粮的事,云老二叹了口气:“老黑和豆子这俩孩子,可怜是真可怜,本分也是真本分。既然落在咱跟前,没道理眼睁睁看着不管。可老话讲‘救急不救穷’,不是嫌贫,实在是穷是个无底洞,填不满啊。今年旱情重,他们从咱家借的粮食不少,总不能一直养着。眼下瞧着是好,可养久了,谁知道会不会养成依赖的习惯,凡事不知道自己去想辙了。” 云新晨倒是没往这层想,毕竟才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涉世不深,忙问:“爹,那您有法子了?” 云老二喝了口粗茶,缓缓道:“既然不能一直养着,又不能丢弃不管,所以地里的活才完,我就开始想这事了。厨房挪到后头,前头那两间茅屋不漏水,先留着。牛棚马棚得往后面盖,老黑他们之前托的土坯还没用,就让他们用那些抵债。”他顿了顿,又道,“老黑不是懂养牛吗?今年冬天,牛和马都交给他管,豆子就负责给他看屋做饭,工钱俩人平分。白日得空了,他俩也能上山砍树,卖给咱家抵债,或是换粮食。” 这话因为不需要避着人,是在饭堂说的,梅子在一旁听见了,忍不住插话:“也不能总让他们从咱家抠粮食抠钱。要不,咱家给点种子,让他们在旁边开片荒,种种菜裹腹?” 云老二点头:“梅子这提议好,我回头跟他们说。” 梅子说者无心,刘氏听者却动了心思——早上换粮时梅子帮腔,这会儿又为俩人打算,莫不是这丫头对哪个小伙子有意?得抽空跟婆婆说道说道。 夜里,云老二带着俩儿子往山洞跑了一趟,把里头的鸡蛋全搬了出来才歇下。 第二天一早,云新晨去隔壁把家里的决定跟老黑、豆子说了:“先把土坯送过去,一起帮忙盖房,冬日里照料牛马,还能领些蔬菜种子。” 豆子性子沉稳,听了没说话,眼眶却悄悄红了。老黑倒是活泼,先是拍着巴掌跳了一下,哈哈笑道:“大东家,您猜我现在最想干啥?” 云新晨打趣:“想大吃一顿庆贺?” 老黑摇头,又笑:“最想抱着您或老东家亲一口!”嘴上虽这么说,身子却没动。 云新晨下意识后退一步,伸手做阻挡状,一脸嫌弃:“别别别!亲了我可就不干净了,我媳妇得嫌弃死!” 这话逗得老黑直笑,连素来少言的豆子都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云新晨走后,老黑脸上的笑慢慢淡了,望着天边叹了口气,喃喃自语:“为啥不相干的东家都肯给咱寻活路,亲爹娘反倒只会嫌咱累赘……” 豆子也想起自家亲人,虽不算刻薄,可早就不在了。他原以为这辈子要孤零零飘着,没想到能和老黑这发小相依为命,还遇上这般善心的东家,日子总算有了盼头。 第288章 范丞坤道谢 这边云家,刘氏一早起来清理鸡蛋,梅子在旁叮嘱:“东家大嫂,洗咸鸡蛋的第一遍泥水留着,别倒。” 刘氏纳闷:“留这泥干啥?你还想明年再用?” “是啊,咋的不行吗?”梅子点头。苦日子过惯了的她,虽说如今来了云家,日子不再艰难,但是无论什么,总是想着能回收就回收,能节俭就节俭。 刘氏听了梅子的话,摇摇头:“这我还真说不准,怕是问了婆婆,她也未必知道。” 她又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三小叔子是读书人,正好在家呢,不如问问他?”她心里对读书人向来带着几分盲目崇拜,梅子也跟着点头。 皮蛋不用洗,只需要仔细的装箱就可以。 云新阳早起去荒地里练完功,回来简单吃了点东西,便往吴家书院去了。他前脚刚踏进大书房,还没来得及在书架前选书,后脚就听见吴鹏展的脚步声。两人见面也没多言,默契地击了个掌,便各自散开找书去了。 范丞坤的身子早已大好,今日也来了书院,这会儿正待在吴夫子的小书房里,和吴夫子聊着天。听说云新阳去了大书房,等吴夫子离开去给学子上课时,他也快步赶了过来。见到云新阳,当即深深鞠了一躬,诚恳道:“多谢云师弟的救命之恩,还有吴师弟的辛苦相助。” 云新阳笑着摆手:“师兄要是谢我那日热情相帮,倒还说得过去。这救命之恩可谈不上,救你的是我姥爷,可不是我。” 范丞坤却道:“若不是你举荐,谁能想到去请徐老爷子?不请徐老爷子,我这条小命怕是那几日就没了。” 云新阳又问:“如今身子当真大好了?” “早就利索了,”范丞坤答,“只是家里有些杂事耽搁,没能早些来书院。” 一旁的吴鹏展突然插了句嘴,哈哈大笑道:“你这话倒也没错,若不是云新阳,还真没人能想到请徐老爷子,更没人知道老爷子医术这般神。不过自古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你总不能以身相许吧?” 范丞坤正色道:“我如今能力虽有限,但日后云师兄或是云家有任何难处,只要我范家能帮上忙,定然义不容辞。” 云新阳摆摆手,不甚在意:“我救师兄,不过是念着平日一起读书的情分,从没想着要什么报答。”说着又想起一事,“对了,说起承诺,师兄也不必把范家牵扯进来。毕竟范家先前……也不是什么重承诺的人家。明明是事先谈好的条件,说毁约就毁约,还让对方独自承担损失,这事做得可不太地道。”云新阳可不是吃了亏往肚里咽的人。 范丞坤愣了愣,他知道两家有鸡蛋生意,却不知其中还有这等波折,忙问:“是范家不收你家鸡蛋了?我这就回去说,让他们照旧收。” 云新阳再度摆手:“不必了。此一时,彼一时,如今,干旱已经过去,有鸡蛋还愁卖?镇上不止范家一家杂货铺,就算不卖给杂货铺,菜市也能摆摊;镇上卖不动,还能拉去县城。”他看了看范丞坤,又道,“师兄是来大书房看书的,还是专程来道谢的?若是看书,就赶紧找书吧;若是道谢,这礼也谢过了。大书房可不是聊天的地方,吴夫子要是瞧见了,少不得要把我们赶出去。” 范丞坤想想也是,便不再多言,转身去书架前找书了,只是心里暗自记下这事,打算回去定要问个清楚——到底是鸡蛋质量有问题,还是杂货店老板作祟,他压根没往自己父亲身上想。 中午吃饭时,吴鹏展把云新阳拉到了自己的院子里,两人单独用餐。云新阳知道他想问什么,也没隐瞒,把干旱时范家拒收鸡蛋、自家后来如何处理,以及明日要去县城送鸡蛋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吴鹏展听完道:“遇上特殊情况,他们拒收倒也情有可原,只是你们当时的协议,就没提过赔偿的事?” 云新阳摇头:“开始他们信不过我们,还怕别家给高价我们就转卖了,主动要求过签协议,但是后来又不提了。我家人瞧着人家不提了,况且又是范老爷子直接来定的鸡蛋,自然不好提签协议和赔偿的事。” “没有白纸黑字的协议,口头约定说反悔就反悔,你们家确实没什么办法。” “你怕是忘了我和范师兄的身份地位差了吧?就算有正式的协议,上面也写明了赔偿,范家拒收鸡蛋,范老爷子仗着儿子身份,连句话都没有,你觉得他肯给赔偿,我家能跟他要来赔偿。” 吴鹏展叹了口气,又问,“那要是范师兄回去说了,范家又来收鸡蛋,你们还卖吗?” 云新阳道:“依着我,肯定不卖给他们。不过这事主要还是爹和大哥做主。” 吴鹏展忽然想起一事:“杨家宝他们回来的路上受伤了,你知道吗?” 云新阳一愣:“没人跟我说啊。什么时候的事?伤得重不重?” “胡添翼家前天派人来提过,”吴鹏展说,“他们回来有些时日了。杨家宝伤得重些,胳膊上划了道大口子,幸好是左胳膊,不影响写字;胡添翼伤得轻,就是扭了脚,现在已经好利索了,能正常走路,还想来书院读书,胡老爷特意派了人来打探。要不我跟我爹说一声,明天跟你一起去县城,看看杨家宝?” 云新阳点头:“要是问好了,明天早上我到你家门口喊你。” 傍晚,云新阳回到家时,鸡蛋已经全部清理干净、装好了,车里都是鸡蛋,可半点马虎不得——别说被抢,就是马车歪了、颠簸得厉害了,都得损失不少。不过听说吴鹏展要一同前往,云新晨放心了许多,心想三弟这般厉害,一起练功的吴鹏展功夫定然也不差。 晚上吃饭时,刘氏就说起了梅子的想法,徐氏笑道:“这梅子也太会过日子了吧。” “这带盐的泥里,难免裹有破损的鸡蛋流出来的蛋液,继续用,不怕腌出来的蛋臭了,影响鸡蛋的口味。”云新晨反驳道。 “那有没有什么办法把里面的盐弄出来?”刘氏看向云新阳。 云新阳道:“可以,但是太费事了,可以在带盐的泥里多放些水搅拌,等泥之类的沉淀到底部,再将上面带盐的水倒出来过滤晒干,盐就会留下来。” 梅子听了,想着知道了方法,就尝试一下,能行就干,不行才放弃也不吃亏。 第289章 去看杨家宝 早上,云新晨赶着马车和弟弟来到吴家门口时,吴鹏展已经等在那儿了。马车刚刚放慢速度,还没等停下来,吴鹏展就起身,轻松的跳上了马车,对此云新晨一点也不惊讶。他挥动马鞭,马车继续向前行驶。 路上,吴鹏展好奇地问:“你说这去县城的路上,会不会有劫匪啊?”云新阳不是个话多的,没跟吴鹏展提过自己已经去过几次县城。 云新阳淡淡道:“别人走这条路有没有劫道的,我不知道。我走这条路,暂时应该不会有。” 吴鹏展立刻抓住了重点:“你之前已经去过县城了?把那些劫道的都唬住了?” “什么叫唬住?”云新阳挑眉,“弄得好像我打不过他们似的。” 吴鹏展有点失望:“早知道我就不把刀带来了,还指望能遇上一两个不长眼的练练手呢,可惜路上这么太平,一点意思都没有。” 云新阳顿时不满:“我这拉的可是一车磕不得、碰不得、连过分颠簸都颠不得的鸡蛋,你就不能盼着点好?” 吴鹏展见云新阳面露不满,忙笑着投降:“行行行,我不乌鸦嘴了。就算真遇上麻烦,我保证一人解决,绝不让你的鸡蛋磕着碰着、受半分颠簸,这总行了吧?”不过云新阳的话勾起了吴鹏展的好奇心:“你得仔细跟我说说,上次到县城的路上到底是怎么回事?” 云新阳淡淡道:“其实也没什么。说是拦路抢劫,那群人手里连像样的武器都没有,就是两伙难民,仗着人多罢了。第一波我没处理好,手上力道没拿捏准,给一个人的身上划了道长长的血口子,让其中一人出了点丑,也让其他人受了点惊吓;对付第二波时,我就挥剑隔空砍断了棵小树,他们立马就作鸟兽散了。” 吴鹏展一脸不过瘾,他知道云新阳说话向来是言简意赅,不停的继续追问:“就这么简单?确定没有别的了?” 云新阳点头:“就这么多,如果你不信,可以问我大哥。”云新晨也点头。 “一点都不刺激,还不如上次呢。上次那些人好歹扛着刀,你还出手伤了他们的马,后来还有探子跟踪,那才算有点紧张劲儿。”吴鹏展泄气的说。 云新晨在一旁听着,心里暗道:果然,我和爹就猜着他们回来的路上不会像他说的那样,除了热点没别的事,只是也知道三弟的性子,他不说问了也无用,所以也没有刨根问底。云新晨不知道的是,后来吴鹏展在云家还真是说过路上的事,只是当时在场的只有云新晖和兴旺俩小兄弟,其他人并没有听到,事后他俩也没有说。 云新阳白了吴鹏展一眼:“你以为我当时不紧张?车上不仅拉着一车药,还有我亲大哥。真要是一群人闹起来,我不可能不管我大哥的安危,所以我就算能解决,也得费些功夫。更何况这里不是深山老林,杀了人能一走了之?这路上时常有人来往,他们又没带武器,我真杀了那么多人,怎么交代?”吴鹏展想想也是。 俩人边走边聊,马车很快驶进了那片林子。之前埋伏在林子里的探子瞧见驶来一辆马车,车上的人没戴帷帽,立刻飞奔回去报信。等云新阳他们的马车刚进林子没多远,路边果然又冒出了那群人。 “我来我来!”吴鹏展兴冲冲地喊道。 云新阳不确定是不是还是那伙人,也不知道他们是认帷帽还是认人,便没跟他争,只是从车里抽出两个帷帽,一个递给大哥,一个塞给吴鹏展。吴鹏展戴上帷帽,“噌”地跳上马车顶,运气提气,起飞向前离开车顶,一气呵成,可当他脚尖刚要踏上马准备继续飞身向前,路边那群人竟“呼啦啦”作鸟兽散,全逃进了林子里。 吴鹏展一脑门问号:这是啥意思?瞧不上我,连打都懒得打?我这是往前冲呢,还是退回去?他这么一愣神,差点岔了气,身子晃下来砸到云新晨,好在及时回神,往前一步借着马屁股轻轻一点,一个转身跳回马车,一脸困惑地看向云新阳,等着他解释。 云新阳闷笑:“他们见你戴着帷帽跳上车顶,还运起了轻功,就知道还是我们,自然就逃了。” 吴鹏展不忿道:“合着我刚才卯足了劲,面对的竟是一群只认帷帽不认人的笨蛋?” 云新阳点头补充:“你还漏了一点,他们还是群软蛋,连咱俩手里的武器不一样都没看清楚,就吓跑了。” 吴鹏展摘下帷帽递给云新阳,云新阳却没收,自己戴了上去:“还得再戴会儿,前面还有一伙人。” 果然,等马车驶过前面那段路时,云新阳兄弟俩戴着帷帽,马车大摇大摆地走过去,连个人影都没见着。出了林子,云新阳才把帷帽和剑都收了起来。 三人先按地址把鸡蛋送到杨家杂货铺,而后才驾着马车前往杨府。到了府门口,吴鹏展递上拜帖,没多久就有个小厮出来引路,把他们往大少爷的院子领。 杨家宝听说云新阳和吴鹏展来看他,激动地快步跑到院门口迎接。他的左胳膊还用带子吊在脖子上,云新阳和吴鹏展忙问他疼不疼,杨家宝摇了摇头,目光又扫向他俩身后,云新阳赶紧介绍:“这是我大哥,云新晨。”杨家宝在云新阳的秀才宴上,是见过云新晨的,只是这会儿不太确定,不敢直接认。 杨家宝忙招呼:“大哥好。”说着把三人请进院子,让丫鬟上了茶和点心。 云新阳递过去一篮子新鲜鸡蛋:“我们农家没有什么好东西,还望师兄不要嫌弃。” “来看我,我已经很高兴了,何必客气,还带什么东西。”杨家宝知道今年农家的日子难过,看到云新阳还带来了一篮子鸡蛋,可谓诚意满满,很是感动。 吴鹏展也递上自己的礼物,毫不避讳的说:“我娘准备的,我也没看是什么。” 杨家宝笑道:“我相信你这家伙肯定没看。” 吴鹏展看着杨家宝吊着的胳膊,问道:“胡家的人去书院说得不清不楚,到底是怎么受伤的?将来会不会留后遗症?” 杨家宝叹道:“镖队遇上难民抢劫,我的马惊了,马车翻到了路旁。我滚下山坡时,胳膊被石头划了道大口子,当时没处理干净,有点溃烂,回来家里大夫清理过后就没事了。”他说着抬起胳膊给三人看了看,又红了眼眶,“可惜我的书童,磕到了头,伤得太重,没救回来……” 云新阳他们知道那书童跟着杨家宝多年,心里定然不好受,只能劝他节哀。吴鹏展忽然想起什么,问道:“我们今日送鸡蛋的那家杂货铺,也是杨家的,不会就是你家的吧?” 第290章 兴旺干坏事成好事 云新阳之前见到了杨老板,没往杨家宝这上面想,在他看来,买卖归买卖,认不认识、熟不熟都不相干,就像范家,不会因为认识就讲情面,生意人只看利益。但经吴鹏展一提醒,他想起之前来喝杨家宝的秀才宴时见过的杨老板,再想想今日见到的杨老板,便点点头问杨家宝:“你家东街是不是还有一家杨家药铺?” 杨家宝对杂货铺不熟,对药铺却清楚,点头道:“有的。” “那就是了。”云新阳道。 杨家宝忙问:“你们去药铺是看病还是抓药?要不要我给你们介绍个好大夫?” “是去卖药的。”云新阳答,“我们家在杨家药铺卖药有些年头了,以前都是我爹来,如今不太平,才换成我和我哥。” 杨家宝讶然:“咱们两家的缘分也太巧了!你娘卖绣品给我娘,你爹卖药材给我爹,咱俩又在同一家书院读书。” 吴鹏展打趣道:“你们的缘分可不止同书院读书这么简单,就是到了你们这辈,买卖掉了个个——变成你卖笔墨纸给云新阳了。” 杨家宝忽然一拍大腿:“对了!你们家还卖过果酱给我们家呢!” 几人说说笑笑,倒也热闹。 云新阳听了杨家宝这番话,也忍不住弯了弯唇角,心里暗觉好笑——县城里的商铺密密麻麻,少说也有几十家,偏偏自家产出的东西,一多半竟都流进了杨家的铺子,说起来倒像是特意给杨家供货一般。 吴鹏展在一旁听得有趣,挑眉问道:“你们家除了这些,还往县城送过别的什么货物?我记得胡添翼家在县城的铺子不少,没从你们这儿拿过货?” 云新阳笃定地摇了摇头:“真没有了,眼下就这几样能拿出手。” 中午杨家宝执意留饭,云新阳几人也没客气。上次云新阳他们送皮蛋来的时候,店铺里就拿了些回来给杨夫人他们尝个鲜,杨夫人觉得挺好吃,正好今日店铺里又送了些来,杨夫人见儿子这里来了客人,刻意的让人上了这道菜,也让客人们尝个鲜。 一旁来上菜的丫鬟介绍道:“夫人说这是鸡蛋做的皮蛋,比鸭蛋做的更难得呢。” 这话一出,云新阳、吴鹏展和杨家宝都忍不住相视一笑——云家的土特产,吴家向来是最先尝鲜的,吴鹏展早就吃过好几回了,倒是杨家宝还没吃过。 杨家宝夹起一块,轻轻咬了一口,细细品了品,点头称赞:“果然和寻常皮蛋不一样。蛋白看着更嫩,入口也细腻些,味道淡了几分,却多了股清润劲儿,确实别有一番风味。” 从杨家出来,途经那片总有人窥探的小树林时,云新阳依旧戴上了帷帽。他心里没底,不知道这些拦路抢劫的人要到什么时候才肯散去。今年冬天还好,自己总能抽时间跟着送货过来,可明年呢?万一这些人还赖着不走,自己又得离家求学,到时候可怎么办? 他望着帷帽上垂落的轻纱,忽然生出个念头——这些人既然只认帷帽不认人,倒不如让这规矩一直维持下去。这样即便明年自己走了,只要帷帽还在,照样能起到震慑作用,也能护着家里人周全。 另一边,老黑和豆子这两天忙得脚不沾地。自从听了大东家云新晨的吩咐,两人一边往云家运土坯,一边赶来帮忙盖房子。他俩都不会砌墙,去年他俩自己的一间房子,摸索着盖的,墙砌的歪歪扭扭,还是云老二看到给他俩修整了几下,才勉强盖起来。所以这会儿,云老二耐着性子手把手教:土坯该怎么排才能稳固,换成砖头又该怎么码放;挂横线时要让线绳贴紧墙根,才能保证墙体笔直;挂竖线时得用线坠吊着重物,一点点比对,看墙体有没有歪向一边…… 老黑和豆子都是机灵人,一看就明白老东家的心意——这是想让他们多学门手艺,将来哪怕不跟着云家,凭这门手艺也能混口饭吃。两人学得格外认真,眼睛瞪得溜圆,生怕漏了半点细节。 云家这边还在琢磨着生意上的事。眼下和杨家还没签固定的收货协议,县城其他杂货铺又不熟,好在眼前皮蛋和咸鸡蛋在县城卖得不错,云新晨心里盘算起更远的路:“等河道通航了,南来北往的客商多了,说不定这些腌蛋皮蛋能成抢手货。” 他揣着几个皮蛋和咸鸡蛋,直接去了码头附近的一家杂货铺。掌柜的是个精明人,拿过样品尝了尝,当即拍板:“这皮蛋、咸鸡蛋,还有你们家的新鲜鸡蛋,我都要了!先少来些试试水,等河道通了,我这儿要的量肯定多,价钱好说,保准不让你们吃亏。” 云新晨在心里算了笔账,就按这个价,哪怕是买别人家的鸡蛋回来做皮蛋,也有得赚,顿时松了口气,爽快地应下了。 云家那两间茅屋,四个人齐动手,盖得格外快。没几天屋顶就架好了椽子,铺上了茅草,看着像模像样了。 老黑搬进了后院的茅屋,专门负责照看云家的两条牛、两匹马,每日里铡草、饮水,把牲口喂得油光水滑;豆子则扛起锄头,开始在屋前开辟菜园,翻土、起垄,忙得不亦乐乎。 云老二带着儿子,一头扎进了自家的荒地。很多草药到了采收的时节、该砍的砍,该挖的挖,一样样收拾得整整齐齐。 云新晨挑着药草往回走时,路过荒地的一处,去年淘气包弟弟兴旺“干坏事”的地方。 去年春天他来地里拔草,兴旺跟着来捣乱,吵着要拿他的柴刀玩。那会儿他忙着干活没留意,后来才发现,这小子竟把种了好几年的一些枸杞枝条砍了好些,那些可都是快到旺果期的枝条,被他截成一小段一小段,一排排,一行行,整整齐齐的地插进了新种的板蓝根地里,还扬言:这都是他栽的树,不许给他拔了。 当时云新晨心疼得直皱眉,但是砍也砍了,插了也插了,也没法再接回去了,如果再给它拔了,惹了弟弟一通哭闹,也不划算,便任由他没管。后来见着都发芽成活了。再问起兴旺这事,兴旺一脸懵懂,他只是一时贪玩心起,早给忘了。今年还挂了果。夹杂在板蓝根中间红红绿绿的,反倒成了一道独特的风景。 云新晨想着好笑,自言自语,嗨!没成想,人家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兴旺他这是无心插枸杞,要不是枸杞太过矮小,这会也成林了。 第291章 徐大舅发现端倪 云新晨这会儿突然就想着,既然枸杞能扦插,以后种枸杞就可以省些枸杞子,直接将每年冬日修剪掉的那些多余枝条扦插下去就行,甚至还能像兴旺那样与板蓝根套种,。 这边家里忙着盖房,采药,云新阳每日照旧去吴家书院读书。胡添翼也来了,几个年轻人凑到一起,又像从前那样讨论经义、琢磨学问。 云新阳对徐越,讨论学问时看不出什么,平日生活中关系明显比从前淡漠了些。倒不是路上的那些事,他至今还记在心里过不去,就是觉得两人之间似乎总隔着什么,没有什么话好说,仅此而已。 徐越自然能感觉到云新阳的这份疏远,他本就是个固执又不善言语之人,心里又有些不服气:自己不过是一时善心起,又有什么错?一路上还不是你和吴鹏展说了算,反倒落得个被疏远的下场。他自觉比云新阳大几岁,都没计较他们当时不留情面的数落。如今,吴鹏展回来之后,对自己还是一如既往,可这表弟倒好,还记在心上,罢了,道不同不相为谋,既然合不来,也没必要凑上去热脸贴冷屁股。 他们天天生活在徐大舅的眼皮底下, 这微妙的变化,自然逃不过徐大舅的眼睛。他知道自己这个儿子虽固执,却是个心善的,外甥云新阳则是个沉稳懂事的大气之人,两人本性都不坏,如今闹得这般生分,定是有缘固。 于是徐大舅就先叫来了徐奎“你知道阳儿和越儿之间发生了什么事吗?” 徐奎天天忙的家里一头书院一头的,还真不知道,便问“爹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问题?” “他们俩之间肯定是发生了什么问题,这一点是确定无疑,只是不知道是什么事情。” 徐奎转身就去找弟弟,想问个清楚。徐奎清楚,徐家在这里没有家族,尤家这些人太无耻,这门亲戚肯定是要不得了,云家是徐家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一门亲戚了,而且不论是姑姑还是云家姑父、表兄表弟们都是值得相处的厚道人,他不想丢了这门亲戚。 徐越和胡添翼在课室里看书,徐奎喊“徐越,爹找你有事。”徐越没有多想,跟着哥哥到了爹的小书房。进了门,徐大舅示意徐奎问,徐奎也没有推辞,直接开门见山“你和云新阳之间闹了什么矛盾?” 徐越听了大哥的问话,脸颊微微一热,下意识地避开视线,语气带着几分不自然:“大哥,你说什么呢?我跟新阳之间,真没什么呀。” 徐奎眉头猛地一蹙,浓眉拧成个疙瘩,语气沉了几分:“你要是不肯说,我这就去找云新阳。我不信,他还能瞒着不成。” 徐越比云新阳大三岁,打小就看着这个表弟长大。他还记得,云新阳当年离开下台村时,还不满六周岁,是村里出了名的“小告状精”——谁要是真惹恼了他,不管是谁家的孩子,他一准颠颠地跑去找人爹娘告状,非得让对方挨顿揍才罢休。不过这孩子也有个好处,芝麻绿豆的小事从不会斤斤计较。徐越琢磨着,当时不过是拌了几句嘴,后来还是自己先闭了嘴服的软,这点小事,新阳就算心里有点疙瘩,当时回来没找大舅告状,如今过去了这么久,总不至于还揪着不放。这么一想,他便松了口气,索性耷拉着肩膀,任由大哥去了。 云新阳正坐在廊下翻书,听徐奎说大舅找他,心里纳闷,却也没多问,跟着就来了。刚迈进屋,见徐越也在,还低着头一脸不自在,他心里便隐约猜到了几分——怕是为了路上那桩事,只是不明白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久了,怎么又翻了出来? 徐大舅抬眼看向云新阳,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新阳,你来说说,你和你表哥之间,到底出了什么事?” 云新阳眸光转了几转,他不知道徐越跟大舅说了什么,瞥了眼徐越紧绷的侧脸,慢悠悠道:“大舅要是信表哥的话,那就表哥说什么是什么,我没什么好说的。”他这话说得巧妙,并没直接反驳,反倒把皮球踢了回去,同时也表达出了自己的不满情绪。 徐大舅不愧是举人身份,心思通透得很,既没说徐越说了什么,也没说自己信不信,只淡淡重复:“我要听你说。” 云新阳摸不准大舅的心思,不敢再绕弯子,只得实话实说:“路上我看难民太多,就怕我们几个孩子带着食物的事露了馅,难民们要是疯抢起来,轻了是咱们没了吃食挨饿,重了说不定会伤着人。我拦着表哥给难民送食物,表哥就觉得我是小题大做,甚至是自私,冷血无情。” “我没有那样说!”徐越猛地抬头,脸颊涨得通红,急忙辩驳。 云新阳抬眼看向他,眼神清亮却带着几分疏离:“可你不就是这个意思吗?” 一句话,堵得徐越哑口无言,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说出一个字。 徐越从安青府回来后,就路上的事没怎么开过口。他本就不是个多话的性子,路上又跟表弟、吴鹏展闹了不快,回家后更是闷葫芦一个,半句路上的事都没主动提过。他不说,跟在他身边的小厮小余子自然更不敢吭声。 徐家当时只听说,人是云新阳和吴鹏展用马车送回来的,随口问了句马车哪来的,徐越只含糊说是云新阳他们弄来的;再问路上怎么样,他也只淡淡一句“还行”。他不肯多说,家里人也无从细问,路上的波折、争执,竟是谁也不知。 徐奎读书虽不如弟弟,可论起拎清事理,却比徐越通透得多。他听了前因后果,气得额角青筋直跳,指着徐越的鼻子就骂:“你是猪脑子吗?还是吃了这些年饭,光长个子没长心?那成群结队的难民,是你们几个半大孩子能招惹的?揣着吃食往难民堆里凑,跟捧着一锭金子站在土匪窝里有什么两样?你是嫌命太长了?你再看看范举人,他可是个大人,还有两个保镖护着都成了那样,还有杨家宝,胡添翼路上都受了不同的伤。” 云新阳见该说的都说了,也没兴趣留下来看他们父子兄弟争执,悄悄退了出去,顺着回廊往大书房走。 第292章 人心就像多面镜 徐越被大哥骂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梗着脖子没吭声。徐大舅看在眼里,眉头皱得更紧——这孩子,到底听进去没有?他又怕徐奎说得太狠,将来兄弟间生了嫌隙,便朝大儿子摆了摆手,示意他先出去。 屋里只剩父子俩,徐大舅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失望:“你回来只说马车是新阳他们弄来的,那食物呢?是不是也全靠他们?” 徐越垂着头,闷闷地“嗯”了一声。 徐大舅重重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痛心:“这么说,你这一路从安青府回来,自己竟是两手空空,全靠着别人施舍过活,跟个难民也没两样?”他顿了顿,目光如炬地盯着儿子,“我真对你太失望了!读了这么多年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回来瞒着不说,害得我见了吴夫子、鹏展和新阳,连句像样的感谢都没有!你做的这叫什么事?现在想想,都臊得慌!人家没把你这不知好歹的扔在半路上,还肯一路接济你,你倒好,半点感恩之心没有,反倒怨人家心狠?真要是心狠的,早把你这惹祸精一脚踹下去了!”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里染上几分疲惫与自嘲:“我这辈子,真是活得失败。既没教好妻子,也没教好儿子,还有什么脸面去教别人家的孩子?”他想起家里的糟心事,尤氏仗着是婆婆,在府里闹腾得乌烟瘴气,即便被禁足,也没安分多少。“等我跟吴夫子道了谢、赔了罪,就辞了吴家书院的差事。你呢,也先在家里跟着我读书,多陪陪你娘——好好看看你娘那副样子,就当是照镜子了。然后好好想想,将来该怎么做人,怎么做事。我也再琢磨琢磨,你这书,还该不该继续读,这科举路,还该不该让你走。” 徐越先前被大哥骂,心里还有几分不服气,可听着爹这番话,看着他鬓边隐隐的白发和眼底的失望,心口猛地一沉,终于后知后觉地感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或许,自己是真的错得彻头彻尾。 徐奎出了爹的屋子,脚步不停,又往后头的大书房走去。进了院子,便扬声喊:“阳儿在吗?” 云新阳正坐在窗边看书,闻言放下书卷,起身走了出来:“大哥,怎么了?” 徐奎目光扫过书房,又问:“吴鹏展也在里面?” 云新阳点点头。 徐奎便朝着屋里喊了一声:“吴鹏展,不好意思,有几句话想跟你说,麻烦出来一下?” 吴鹏展闻声走了出来,和云新阳并肩站着,神色平静。 徐奎见状,立刻拱手,深深作了一揖,语气诚恳:“先前你们从安青府回来,路上的事我们也是刚知道。我这个当大哥的,替我那不懂事的弟弟,给你们俩赔个不是。” 吴鹏展无所谓地摆了摆手,语气淡然:“我倒没什么。我跟徐越本就没什么深交,他怎么想我,我不在乎,事情过去了就过去了。”话锋一转,他看向云新阳,语气里多了几分不平,“倒是云新阳,他们是亲表兄弟,徐越竟这么不了解他。不说别的,路上遇到劫道的土匪,本该做哥哥的护着弟弟,结果呢?是云新阳挡在前头把土匪打跑了,徐越倒好,连个面都没露,一句话都没说。就这,云新阳还把他平平安安送到上埠镇,看着他进了家门才走。换作是亲哥,做到这份上也够意思了,更何况云新阳还是弟弟?他倒好,不道谢也就罢了,还反过来挑刺,换谁心里能舒坦?” 徐奎听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虽不愿相信,可看吴鹏展那坦荡的样子,也知道这话假不了——吴鹏展素来不屑于搬弄是非,云新阳更没有反驳,而且这些事他只需回去盘问小余子就清楚了,没人能撒得了谎。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只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只觉得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着,沉甸甸的。 徐奎其实不是内心里不信吴鹏展,只是实在没法把他口中说的那个人和自家弟弟对上号。在他印象里,徐越虽话少、性子执拗了些,可本性不坏,读书也比自己强得多,怎么去安青府待了几个月,竟变得这般不通人情、不知好歹? 其实徐越并未变了心性,他还是他,根在于固执,脑子不灵光,不懂借鉴与推理,俗话说响鼓不用重锤敲,可徐越不同,鼓皮太厚,不用力敲,他根本一点反应都不给。这不,徐大舅的书房里,徐越听了徐大舅的决定猛地站起身,一把抓住爹的衣袖,声音带着几分急切:“爹,我知道错了!我这就去找云新阳和吴鹏展道歉!” 徐大舅抬眼看向他,语气依旧沉缓:“哦?你说说,错在哪儿了?” 徐越脸颊发烫,低头道:“我……我没料到,即便是原本淳朴的百姓,到了绝境也可能生出恶念,那些难民……真的会像强盗一样抢东西。” 徐大舅却没就此罢休,冷哼一声:“你这脑子,真是随了你娘的蠢!好在还没蠢到无可救药的地步。”他顿了顿,目光锐利起来,“别说旁人,就说我。你觉得我善良吗?若不善良,能对你娘那般忍让?看在她生了你们兄弟俩的份上,当然也是为了让你的科举之路上不被人诟病,说你有个忤逆不孝的娘,任由她在家里闹得鸡飞狗跳,顶撞公婆、搅得家宅不宁,也没狠下心休了她,没把她逼到绝路——这算善良吧。” 不等徐越回答,他又自嘲般笑了笑:“可若说善良,我又能狠心把她关在后院,对外说她疯了;嫌她吵得人不得安生时,我自己一日三餐,却吩咐下去,吵极了,便饿她两顿——这也叫善良?” 他话锋一转,问徐越:“你呢?你觉得自己孝顺吗?你娘被关了这么久,你何曾想过要救她?” 徐越被问得一愣,抬头看向父亲,眼里满是茫然。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只觉得娘被关着是爹的意思,自己一个做儿子的,哪有置喙的余地? 徐大舅见状,又叹了口气,语气温和了些:“是不是觉得迷茫?救,怕违逆了我,也怕娘出来后家里再无宁日,对不起疼你爱你的爷奶;不救,又觉得自己不孝,对不住生养你的娘?” 徐越愣愣地点头,父亲的话恰恰说中了他心底的纠结。 第293章 云家女人闲话家常 “所以说,人心是复杂的,像块多面镜,哪能只看一面?”徐大舅缓缓道,“人性也会跟着境遇变而变。你爹我平日里最为宽容和善,连对家里的下人都不曾有过冷脸恶语苛待,可若是有人敢伤我在意的人,哪怕那个人是你娘,我也一样不会心慈手软。” 他顿了顿,目光沉沉地望着窗外:“你也别看我如今不贪一分别人的便宜,但是真要是落了难,成了吃不饱穿不暖的难民,为了让你们活下去,我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去抢、去偷。” 徐越听得目瞪口呆,几乎不敢相信这话是从一向文质彬彬、连说话都带着书卷气,甚至有时显得有些优柔寡断的父亲口中说出来的。可看着父亲那双异常坚定的眼睛,他又不得不信——父亲说得出,便一定做得到。 徐大舅最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记住,人心是会变的。你自己不也一样?这一刻的想法,未必就和上一刻相同,对吗?” 徐越下意识点头,又猛地摇头,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乱糟糟的。 徐大舅见他这副模样,反倒笑了,摆摆手:“起来吧。” 看着儿子略显恍惚的背影,徐大舅也暗自反思:这些年只顾着督促他读书应试,是不是太忽略了教他识人辨世、为人处世?或许,真该学学妹夫云老二——不管日子多忙多苦,总把妻儿放在心上,该疼时疼,该管时也绝不纵容。 云新阳和徐越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表兄弟,情谊本就深厚。云新阳更不是那心胸狭窄之人,如今徐越既已明白自己的错处,一句真诚的道歉加道谢递过来,那点因分歧而生的隔阂便如冰雪消融,两人很快又和好如初,说说笑笑间,仿佛之前的疏远从未有过。 这边表兄弟重归于好,徐大舅心里的弦却没敢松。或许是尤氏的事让他有了阴影,他对两个儿子的关注明显多了起来,连带着对尤氏也多了几分留意。书院的夫子之职终究没辞,但他晚上再不留宿书院,必定赶回家中;后院那把掌管尤氏院门的钥匙,也从儿媳妇手里收了回来,由他亲自掌管。每日清晨,他会亲自提着食盒去给尤氏送一顿饭,沉声告知:“安分一日,傍晚便有晚饭;若再哭闹折腾,就等着饿肚子吧。” 云家这边,今日却来了两位特殊的客人——范丞坤陪着他爹范老爷子,特地从镇上赶了过来。范老爷子一进门,就拉着云老二的手,满脸愧疚:“云老弟,今日来,一是为前些日子干旱时,我范家拒收你家鸡蛋的事赔个不是;二是多谢令郎新阳不计前嫌,举荐徐老太爷救了我家丞坤的命啊!” 云家本就不是斤斤计较的人家,知道范家当时也有自己的难处,况且后续自己家里也处理的很好,没有什么损失,便也不会再多计较,故而也一脸诚恳地摆手:“范老哥这是说的哪里话?当时的难处,我们都懂,哪能全怪你们?”至于道谢,更是连连推辞,“阳儿也是恰巧遇上,岳父医术又还行,都是举手之劳罢了。” 范老爷子本想借此机会定下长期合作,弥补之前的亏欠,当然与自己更有利,谁知云家却婉拒了:“不是我们不愿,实在是家里鸡蛋产量不稳,怕误了范家的事。不过若是有富余,范家随时来拿便是。”这话听得范老爷子很是失望,想着继续合作鸡蛋买卖的事,恐怕要落空了。 另一边,老黑住到云家后,接手了牛倌的活计,留在云家的日子越来越长。牛屋和厨房都在院子最后一排,梅子每日去厨房忙活、拿东西,和老黑碰面的次数自然多了起来。老黑虽是粗人,却心细,见梅子提水吃力,总会默默搭把手;梅子也感念他帮忙,有时做的贴饼子,会悄悄给他留个热乎的,实诚的老黑还不要,说是东家已经给过工钱了,不能再贪吃东家的食物,总得推让一番。 这一切,都被有心人刘氏看在眼里。她见两人相处得平和自然,便想起先前心里的念头,寻了个空当,跟婆婆徐氏提了提。徐氏向来觉得,女人终究要有个归宿才好,听儿媳妇这么一说,也动了撮合的心思。 这日午后,日头正好,徐氏、刘氏和梅子三个女人凑在廊下做针线。阳光透过树枝缝隙洒下来,落在她们膝头的布料上,暖融融的。徐氏缝着手里的衣服,状似随意地开口问梅子:“梅子,今年过了年,你就二十五了吧?” 梅子手里的针线顿了顿,低头应道:“嗯,是啊。” “眼看着就要过了女人最好的年纪了。”徐氏抬眼看向她,语气温和,“心里要是有什么想法,就趁早说出来,都是自家人,别不好意思。” 梅子也不是个傻的,徐氏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她脸上微微一热,随即摇了摇头,声音轻却坚定:“婶子,我对现在的日子挺满意的,有吃有穿,不用看人脸色,真没想过再嫁的事。” 刘氏在一旁帮腔:“话虽这么说,可嫁了人生个一儿半女,将来老了也有个依靠不是?” 梅子放下针线,轻轻扯了扯嘴角:“依靠?我娘倒是生了两个儿子,结果呢?还不是天天吃糠咽菜,有口好的都紧着男人和儿子,自己瘦得风一吹就倒。” 刘氏还想劝:“那至少老了有人送终,坟头上也有人烧张纸、磕个头啊。” 梅子被逗笑了,眼里却没什么暖意:“死了都死了,还管什么送终不送终?没人埋,吓着的甭管是谁?肯定不是我;烂在地里、被狗啃了,我也觉不着疼。倒是活着的时候舒心自在,比什么都强。”顿了顿,她又笑了一下然后撇撇嘴补充道:“再说了,就算有儿子又如何?若是儿子没本事,逢年过节烧那几张破纸,怕是连阎王爷看了都嫌寒酸,还不够惹得孤魂野鬼起哄的。依我看,如果烧纸要是真管用,倒不如趁着现在手里宽裕,自己多给自个儿烧些金元宝、银锭子存着,到了阴间也能当个体面的富裕人,还怕没钱花?” 第294章 云新阳自找的麻烦 刘氏听得直咋舌,指着她笑道:“梅子姐,这话听着可真不像你从前会说的,倒像是……哦对了,像兴旺小叔子的口气!” 梅子被她说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要是小东家我猜他会这样说。”她索性放下针线,站起身来,故意模仿着兴旺那副傲娇臭屁的模样,双手往腰上一叉,梗着脖子扬声道:“哼,没人埋才好呢!正好能永远守着我自己的屋子,躺在自己的床上,盖着自己的棉被,谁也别想占我的便宜!至于做了鬼没人烧纸?有什么好怕的?到了阴间我照样能自己挣钱自己花,活得逍遥自在!” 她学得惟妙惟肖,连兴旺说话时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儿都模仿得十足。刘氏看得直拍大腿,笑得差点岔了气,连带着徐氏也被逗乐了,用手虚点着梅子:“你这丫头,平日里闷不吭声的,原以为是个老实嘴笨的,没成想一张嘴竟也是个促狭的,连兴旺那拽拽的模样都学来了。” 徐氏心里明镜似的,见梅子态度坚决,便知这事儿没得再说下去的必要。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活法,既然梅子觉得如今的日子舒心,自己又何苦强人所难?便笑着摇了摇头,把这念头暂且歇了,转而说起了别的家常。 另一边,云新阳在书院里按部就班地读书,日子过得平静无波。压根不知道,没安稳几日,李来好他们那边又开始搞起了小动作。这一日,他带着那两个跟班,又拎着些油纸包着的点心果子直奔云新晖和吴鹏飞,满脸堆笑地央告他们:“好兄弟,帮个忙,跟阳哥和展哥通个气呗?” 云新晖和吴鹏飞见了,没有接他们的东西,而是不客气的问:“你们又有什么幺蛾子。” 三人立即诚恳的说:“二位哥哥,请放心,绝不会连累你们挨哥哥们骂的,如有虚假,以后你们再别理我们可行?” 云新晖他们终于点头同意,把三人领到了云新阳他们的书房。李来好一进门就搓着手,苦着脸诉起了苦:“阳哥,展哥,可算见着你们了!这大半年没见,我们哥仨真是想死你们了!”说着,又换上一副愁容,“不瞒你们说,你们走后,我们是真下了苦功读书,可皮夫子讲的那些,我们听着就跟听天书似的,左耳朵进都不带丝毫停留的右耳朵就出来了,半点也记不住。阳哥展哥,照这么下去,明年下场应试,怕是连考场门都摸不着,你们能不能……能不能像当初帮花宝根那样,抽点空给我们补补课?” 云新阳放下手里的书,沉吟片刻道:“我们之前就说过,咱们都是同书院的学子,互相讨论学问无妨,但我们毕竟不是书院的夫子,实在没责任开课讲学。不过你们听课吃力的事,我们倒是可以帮着问问皮夫子和吴夫子,看能不能调整下教学的法子,让你们能跟上进度。” 话既出口,自然要说到做到。恰好这天下午,两人去跟吴夫子请教时,见皮夫子也在书房里,便趁机把李来好他们的难处说了。 吴夫子闻言,揉揉眉心叹了口气:“说来也巧,我和皮夫子正说这事呢。这几个孩子,本就不是块读书的料,早年又耽误了太多光阴。刚进书院时,夫子人手紧,便把他们编进了徐越那个班,结果跟得踉踉跄跄的,连皮毛都摸不着。后来皮夫子他们来了,特意给他们降了一级,重新编了个班,按理说该好些了——他们如今是比从前用功些,可那也只是跟他们自己过去比,真要论起用功程度,比班上其他人差远了。” 皮夫子接着话:“他们的问题难就难在全都学过,全都浮在表面,不扎实,就像是一块田地,东挖一锹,西刨一锄头,看起来整块田地上面都是动过的土,但实际上,很多地方压根就没有挖,只是被浮土盖住了,要想零零散散的去补救,都不知道从哪下手,唯有从头再来,全面重新挖一遍。” 吴夫子又道:“所以今年本打算再给他们降一级,跟着低等班从头打基础,可他们自己不乐意,觉得丢面子。偏偏赶上这几个月大旱,他们在家怕是连书本都没碰过,如今跟同班的差距就更大了。至于他们想明年下场应试的事……依我看,县试都过不去,去了也是白跑一趟,更丢脸。” 云新阳问道:“那我们该怎么跟他们说?” 吴夫子道:“两条路给他们选:要么,就踏踏实实降班,静下心来从头学起;要么,就趁早放弃。他们这个年纪,早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就算再读个三年五载,以他们的资质和用功程度,顶破天也就过个县试、府试,得个童生,想更进一步难如登天,实在没多大意义。我本打算这半年结束、放假前再跟他们谈,既然他们找了你们,这事就托付给你们吧。” 吴鹏展闻言,悄悄抬眼看向云新阳,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你看,这不是自找的麻烦吗?简直是没事找事,给自己头上放虱子!云新阳回了他一个无奈的苦笑,两人心照不宣地同时抬手挠了挠头,讪讪地退出了吴夫子的书房。 身后,皮夫子看着他们的背影,忍不住打趣道:“吴老弟这甩锅的本事,真是越来越高明了。我怎么瞧着,你早就打算把这差事推给他们俩,只是没想到他们自己自动送上门来了?” 吴夫子笑得一脸坦荡:“这叫知人善用,能者多劳,有何不妥?” 皮夫子被噎了一下,摇摇头没再说话。 云新阳和吴鹏展倒不着急去找李来好他们——反正吴夫子原本也打算放寒假前再说,眼下还有些时日,慢慢琢磨着怎么开口也不迟。 可李来好他们却等不及了。第二天天刚亮,书院大门刚开条缝,三个身影就跟门神似的堵在门口,眼睛瞪得溜圆,巴巴地瞅着门口。早起来书院的云新阳被堵了个正着,无奈之下只好说:“下午放课后,你们在教室里等着,我们去找你们。” 李来好他们一听,还以为事情有了转机,脸上瞬间乐开了花,连声道谢,颠颠地跑回教室,搓着手盼着下午的好消息。 第295章 云新晖精力跑偏 云新阳想到待会儿要面对的场面,就觉得头疼。连向来能说会道的吴鹏展,这会儿也皱着眉,不知道该有个怎样的说法不伤人。两人在书房里嘀咕了半天,也没琢磨出个温和的说法,最后吴鹏展一咬牙:“我爹能甩锅,咱们也能!就照我爹的意思说,干脆利落!” 下午,书院的下课铃声刚响,云新阳和吴鹏展便收拾好书本,径直往李来好他们的教室走去。教室里的人都走光了,只剩他们三个正襟危坐,眼神里满是期待。 吴鹏展一进门,先重重叹了口气,开门见山:“我们去问了吴夫子和皮夫子,他们的意思倒是一致——你们早年耽误太多,基础实在太差,如今想赶上来,要么就降班从头学,可你们这年纪……实在不允许再耗下去了。” 这话如同兜头一盆冷水,浇得李来好三人脸色发白。就在他们心沉到谷底时,云新阳接过了话头,语气温和了许多:“其实也不必如此沮丧。世上的路千万条,未必只有读书应试这一条能走得通。老话不是说,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吗?我们看得出来,你们几个对读书其实没那么上心,何必硬逼着自己钻这个牛角尖?倒不如去找找自己真正喜欢、真正感兴趣的事去做,那样活得既轻松快乐,也更容易做出成绩,你们说是不是?” 李来好三人闻言,像是在漆黑的夜里看到了一丝光亮,眼睛猛地亮了起来,急切地追问:“那……那你们能给我们指条路吗?” 云新阳摇了摇头,诚恳道:“路得自己选才走得踏实。我和吴鹏展之所以选了读书这条路,是因为我们打心底里喜欢,觉得读书是件轻松快乐的事,所以才能静下心来钻研。你们也一样,得找到自己真正喜欢的事才行。” 吴鹏展继续引导“不管做什么,反正都是明年的事了,今年剩余这段时间你们几个不妨好好想想商议商议,再做决定也不迟。”方玉好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如果我们不读书了,将来去做买卖了,你们还愿意继续和我们做朋友吗?” 吴鹏展没有说可以,也没有说不可以,只说“我这个人交朋友看的不是身份地位,更不会看他是做什么的,而是看两人合不合得来,就比如云新阳,你们去他家吃秀才宴时看到的是他家有房有院子,你知道他刚来读书时,家里是什么样子吗?就是在那片偌大的荒地里,几间小茅草屋,就是现在他家也比不上我家,可一路走来,影响我们俩的关系了吗?没有,如果我们俩之间将来有一天关系不好了,也绝不会是因为身份地位,而是观念上出现了分歧。”他将脸转向了云新阳,云新阳点头。话说到这,该说的都说了,他们最终要做什么决定?那是他们的事,云新阳他们不会去干涉,于是二人提出了告辞。 出了课室,云新阳他们发现这三个人其实都还好,没有出现他们预料的那种颓废失望难过,甚至嚎啕大哭,死缠烂打,也让他们两个心里轻松了些。 云新阳和吴鹏展更没想到他们仨个那么快的就做出了决定,明年退学做买卖去,有了决定的三人,日子过的轻松快乐了许多。 这几天里他们已经开始琢磨可以干点什么了,干大事,他们没有本钱,出去跑路子不熟,镇子就这么大,来赶集的人就这么,不对,如今逃荒跑了一些,还没有从前多了。今天刚从这里出了书院,他们又开始讨论,李来好突然想到那些住在书院里的学子,大多手里都是有钱的,只是书院在镇子最北边,离主街还有些距离,平日书院里又规定,不准他们随便出去乱走动,手里有钱也花不了,于是说:“我们要是在这书院对过,开个店或者摆个摊卖些学子们喜欢的零食什么的,你们说买卖会怎么样?”这一提议立即得到了其他两人的支持。 方玉好立即又想到了一个问题:“总不能我们三人就卖一点零食,还有这零食去哪里拿?” 李来好:“我家就开着点心铺子,可以从我家拿点心,只是其他的再卖点什么呢?要不咱们去问问云新晖和吴鹏飞,看他们有没有什么好主意?再者我们自己想着赚钱,也不能落下他们不是。” 云新阳压根没想到这三个人在自己想着赚钱的同时,还没有忘记吴鹏展和云新晖这两个与他们有着共同志向的小友。 这日课间,李来好他们就找到了两位小友:“我们明年不准备读书了,想自己做点买卖,不过还没有想到好主意,要是我们想到了,你们要不要参与一份,当然,我们知道你们还需要留在书院读书,只需要出主意和钱就行,具体跑腿的事都有我们仨个老大哥去干,但是最终的分成大家都一样,怎么样?我们几个够哥们吧?” 云新晖当然愿意:“只是我现在手里还没有银子,只能帮着出谋划策,等明年三哥帮我卖了书,有了银子才能参股。不过你们都想了些什么主意,不妨说出来,大家听一听。” 李来好就说出了想在吴家书院门口开店的事,这个云新晖之前早就想过,家里人也没有反对,所以才会买下了吴家对面的那几亩地,他说:“吴家书院对面有几亩地卖给了我们家,不过干旱刚过,这会子不适合在那里盖房子,所以此事要做长远打算,首先我觉得从别处拿点心不划算,已经被别人赚过一波钱,咱们再转手已经没什么可赚的了,最好自己做点心,可惜我二哥不在家,我之前没有学,当然学了,现在我也没法去做这件事,第二,书院的伙食太单调,太寡淡,很多学子都吃不惯,想换换口味,又出不去,我觉得可以卖点,比如云吞,包子,面条等等吃食,还可以开书店虽然现在书院里人还少,买卖不会太红火,但看这势头,我觉得我们书院一定会慢慢扩大,甚至超过县学,我们先占个地方。” 云新晖的这些分析其实并非空穴来风,特别是去年,整个青东县的秀才几乎都来自于吴家书院,今年县学那边已经又有很多人都过到了这边来,吴家书院新盖的房舍,马上就又要不够用了。 第296章 云家少年事 李来好他们几个眼睛发亮,又对云新晖崇拜起来,云新晖还没有完:“我建议你们回去之后,明年各自先去学一门做吃食的手艺,不管是点心还是小吃都可以,哪怕是烤红薯,糖炒栗子都行,等荒年过去,大家都缓了过来,到那时,我回去动员我爹将对面盖上几间房,应该是没有问题的,至于其他细节,我们再慢慢的去想,慢慢的筹备。” 李来好他们几人只剩下点头,就觉得这姓云的人脑子都跟别人长的不一样,先前,云新阳是,现在云新晖也是,他们的猪脑子想了半天都想不出来的事,怎么到了这个小孩这里,他就不是个事了呢,决定以后就听晖哥的,为晖哥马首是瞻,所以时不时的几人就会来找云新晖讨主意汇报情况。云新晖也会对他们的询问予以详细的思考回答 云新晖原本就没有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读书上,这如今有了新的想法,一分神,课业上马上就出现了问题,徐大舅这回没有打四外甥,而是直接找三外甥云新阳告状来了“我看晖儿这书是不想读了。”说着拿出云新晖这一段时间的课业。 徐大舅说云新晖的书不想读了,其实说的是气话,云新阳也知道,但是当他看到弟弟的课业时,小脸一红,简直不忍直视,幸好这夫子是自家大舅,再丢脸也没丢到外面去,想着弟弟在书院读书的这些年的表现,深深的叹了口气,立马就已经有了想法,不过他觉得还是要等到弄清楚这次的问题出在哪里,才能做最后的决定。 同在一个书院里生活,想知道弟弟都干了些什么破事,心思岔到了哪儿去了?简直易如反掌,他只稍微找人打听一下,结果就一目了然。他对弟弟的警告已经不是一次,早已说过事不过三。 也难怪,云新晖本就不是那种一心扑在圣贤书上的性子,往日里读书虽不算顶尖,小错误不断,但也能很好的把持着大错误不犯,读书不超前不落后,恰巧能跟上先生的进度。就像是一个秃子头,即便是你看着不顺眼,但是也无毛可供你揪。可自打和李来好他们合计起开店的事,他那点心思就像被风吹得飘向了高空的风筝,不用力拉,绝不会回来,力度用大了,也许风筝线就断了,彻底飞了。 徐大舅其实也不想告状的,真的,起初云新晖背书时卡壳,提问时答得像个结巴,磕磕绊绊的,徐大舅想着偶尔一次简单的批评了几句,见外甥揉着太阳穴说“我真知道错了”便没计较。可没过几日,布置的《春秋》批注也写得潦草起来,墨团溅在纸上像未干的泪痕,连最基本的句读都标错了几处。徐大舅看了只皱眉,仍然想着孩子许是一时倦怠,还想再给他一次机会,只罚他抄了三遍便没再多说。只是越来越……唉!不得不去找一个外甥告另一个外甥的状了。 离休沐日还有几日,云新阳是个沉得住气的,不论是回了家,还是在弟弟云新晖跟前,都始终一言不发,面上瞧不出半分异样。 云新晖呢,还以为自己隐藏的很好,在美滋滋的计划着这,计划着那,哪想到自己的狐狸尾巴早已露在了屁股外面,这几日每摇一下,三哥连他的屁股都看的清清楚楚。 明日便是休沐日了,云新晖下午去上课了,云新阳便径直往他在书院的住处去了。只见他熟门熟路地进屋,将弟弟原本散落的衣衫更是随意的叠吧叠吧,往床上一扔,被子一卷,其他零零碎碎的东西,用床单一裹,或许是爱书的本性,桌子上散乱的书籍,倒是给他码放整齐,放到箱子里,最后寻来结实的麻绳和一根打磨光滑的扁担,利利索索地将行李捆成两大摞,挑在肩上便往家赶。 云新晖上完课,脚步轻快地和吴鹏飞边说边走,回到自己住处,推开门的刹那却猛地定住了——屋里自己住的那一半空荡荡的,只剩下床和桌椅。自己的铺盖、书箱、日常用度竟全都不翼而飞!心头“咯噔”一下,一股不好的预感直冲脑门——难不成是大舅找三哥告状,惹毛了三哥?呵呵,这回他还真是猜的准准的。他慌忙拉住路过的管理人员打听,听闻果然是三哥过来把自己的狗皮行李摞吧摞吧弄走了,这下不用猜测了,肯定是大舅告状了。 换作寻常时候,三哥若是发火臭骂一顿,倒还不打紧,顶多自己认错态度好一点,再乖上几天就糊弄过去了。可如今三哥这般沉默着动了真格,反倒让他心里发虚——这事儿怕是闹大发了,就有点乱了阵脚,不知如何应对了。 云新晖手忙脚乱地将手里的几页随堂笔记塞进书袋,转身就往书院外狂奔。吴鹏飞跟在后边连问几声:“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干嘛这般慌张?先跟我说说呗”他连脚步都没有顿一下,更顾不上搭理,一溜烟的跑了,气的吴鹏飞在后边直跺脚。 另一边,云新阳挑着行李回了家,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只将弟弟的东西径直送进他在家住的那间屋。云新晖的屋子在爹娘住的三间正房的北间,徐氏正坐在檐下做绣活,见三儿子扛着四儿子的行李往里走,便放下针线问了句:“怎么把晖儿的东西都拿回来了?”云新阳头也没抬,只淡淡回了句:“晚上再说。” 云新晖气喘吁吁地冲进院门,跟娘打了声含糊的招呼,便一头扎进自己屋里。见东西果然都在,且捆扎的绳子都没解开,悬着的心稍稍落下些。他琢磨着,得赶紧找到三哥认错,先把人哄顺了气再说。可刚转到院子里,就撞见了云新阳,三哥见了他,反倒先愣了一下,笑着问:“你们这么快就到家了?兴旺啥时候也跑得这么快了?” 云新晖脑袋“嗡”的一声,顿时懵了——光顾着自己急着跑回来,竟把小弟兴旺忘在书院里了!他正想转身往回冲,云新阳却摆了摆手:“不用了,我骑马去接。” 云新晖暗自松了口气,心想这样最好,不然等兴旺回来知道自己被忘在书院,指不定要怎么闹呢,怕是得把自己攒的所有私房钱都贡献出来,才能把这难缠的小祖宗哄好。 第297章 云家少年人各有志 云新阳去屋后荒地牵了马,翻身上马便朝镇上书院疾驰而去。此时的兴旺,刚上完课慢悠悠地回了自己住处,和同住的小伙伴说笑打闹着收拾好东西,可眼看着左邻右舍的伙伴们都走了,只剩下自己左等右等却不见四哥来寻,便背着书袋往云新晖的住处走。可到了地方,吴鹏飞却说,云新晖早就连人带行李没影了。 兴旺一下子僵在原地,小眉头拧成个疙瘩——四哥这是啥意思?难不成是彻底抛下自己跑了?气哼哼的在心里叨咕:看样子是你的私房钱在窝里趴的不耐烦,想去街市上溜达溜达了。好在他在书院里也算是有底气的人,即便是大舅徐夫子、表哥徐奎、师兄徐越都走了,可还有书院院长,自己的大师兄吴夫子一家子在呢!他倒也没急得掉眼泪,正琢磨着找个人送自己回家,就见三哥走了过来。 原来不是被哥哥们忘了丢在这里啊!兴旺眼睛一亮,跟着三哥出了书院大门,瞧见门口拴着的那匹枣红马,更是兴奋得小脸通红,回头眼巴巴地瞅着云新阳。 云新阳笑着点头,先把他的书袋挂在马鞍上,自己翻身上马,再弯腰伸出手,稳稳地将兴旺拉到身前坐好,还把缰绳递到他手里。 兴旺乐得小身子直晃,用短腿使劲夹了夹马腹,嘴里喊着“驾”,清脆的童音里满是快活。他年纪小,家里人素来不许他单独骑马,这般能亲手控缰的机会可太少了。 兴旺今儿个高兴坏了,索性决定放四哥一马,刚才被丢下的气也消了,见到云新晖时,只白了他一眼,啥也没说,连平日里少不了的“讹诈”都免了。云新阳这轻轻巧巧的一举,倒替云新晖解了个大围,可见他心里是真疼这个四弟。 当晚吃过晚饭,云新阳放下碗筷,沉声道:“爹娘,大哥,我有桩要紧事跟你们商量。”一家人便都起身,往云老二住的那间大屋去。云新晖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三哥这是要开“三堂会审”了,至于最后是打是罚,他心里也没底。 进了堂屋,众人各自坐下,云新阳率先开口:“娘,您今儿也瞧见了,我把四弟的行李从书院全搬回来了。”话音刚落,云新晖故伎重演,“扑通”一声跪在了堂屋中间,腰杆挺得笔直,明显比以往哪次认错态度都显得更加诚恳。 云新阳看了他一眼,问道:“事情是你自己说,还是我替你说?” 云新晖耷拉着脑袋,按一贯的路数先认了轻的:“儿子最近有点贪玩,读书不太用功,作业也有些潦草……请爹娘和三哥再给我一次机会,回了书院,我定好好读书,认真写作业。 “就这么简单?”云新阳眉梢微挑,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相信。 云新晖抬头瞧着三哥,一脸无辜:“真就这些,我最近没干别的调皮捣蛋的事啊。” “那你怎么不说说,你分心的缘由是什么?”云新阳追问。云新晖挠了挠头:“我跟他们说的都是正经事啊,这也算错?” “算不算错,得看时候。”云新阳的声音沉了沉,“你要是离了书院不读书,想去做生意,那你说的、做的都没错。可你现在身在书院,本该专心读书,却一门心思扑在生意上,耽误了正途,这就是错!” “我是想长大了做生意,可我现在还想读书啊。”云新晖嘟囔着。 云新阳盯着他:“那你告诉我,回了书院后,能不能跟那些人断了往来?他们生意上的事,你再不过问、不掺和,做得到吗?” 云新晖顿时语塞,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那些计划他在心里盘桓了许久,怎么可能说放下就放下? 一旁的云老二倒无谓,开口道:“既然没了读书的心思,我也不逼你,那就读到这儿算了。” “不行!”云新晖急得抬头,“我才十岁啊,不读书也干不了啥,我想再读两年!” 云新阳哼了一声:“十岁怎么了?十岁就干不了事?大哥十岁时在台下村,早就下地干活了;二哥十岁来荒地,为了让娘多腾出些功夫做绣活挣钱,就当起了管家,操持着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洗衣做饭分拣药材,还得照看你这个淘气包呢!” 云新阳顿了顿,又沉声道:“咱们都是一个爹娘生养的,大哥二哥我们三个都能定下自己的目标,各担一责,各自努力,你生的又不比谁差,为什么就不行?你想做生意,爹娘和大哥未必会拦着,毕竟人各有志,弟兄们各有各的活法,你想选自己的路没什么不对。可关键是,不论走哪条路,都不能打无准备之仗。我听说你给李来好他们几个安排得头头是道,怎么到了自己身上就没了章程?难不成你想当甩手掌柜,到时候啥也不懂,光凭着一股蛮劲瞎指挥?” 云新晖偷眼看向爹娘和大哥,眼神里满是局促。云老二转向云新阳:“这事儿我们先前不知情,也没细想过。你有什么章程,都说说看。” 云新阳点头:“爹,您当初既然听从了四弟的建议,买下吴家门口那块地,心里想必是有盘算的。只是眼下刚过了旱灾,大家伙儿元气还没缓过来,要盖房子,至少得等明年秋后才合适。再者,吴家书院虽说势头不错,可人还不够多,还得再观望些时日。四弟说自己年纪小,还不能独立做买卖,这话在理。但四弟你既已定下了路子,就不该再在书院里混日子。我可以给你找门路去当学徒,也可以先去姥姥家,跟着姥姥学一年做饭、做点心、做小吃,有了底子,往后再学精道也容易。你自己怎么想?还有你整理的那些故事,自己觉着满意了吗?能交给我拿去卖了吗?不过这些都只是建议,最终还是你自己拿主意,慢慢想也不迟。” 云老二颔首:“你三哥说的在理,你自己慢慢琢磨吧。天不早了,都回去洗洗睡。” 云新晖愣了愣,试探着问:“就……就这么算了?不打我一顿?” 云老二挑眉:“你要是皮痒了,想挨顿打也成。我今儿累了,懒得动。让你大哥和三哥动手?” 云新晨当即举起巴掌,作势要打他屁股。云新晖吓得一激灵,赶紧爬起来,捂着屁股一头钻进了屋里。 第298章 少年学徒徐氏回娘家 兴旺在一旁听了个明白,跟着四哥进屋,好奇地问:“你以后都不去书院了?” 云新晖“嗯”了一声,反问:“那你以后打算做什么?” 兴旺摇摇头:“不知道。反正我还小,觉得在书院里读书、画画、下棋挺有意思的,不想干别的。” 云新晖睡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就宣布,要先去姥姥家,还说收拾收拾,明天就动身。至于合写的故事书,他总觉得“只有骨头没有肉”,拿出去卖不上价,打算再润色润色。 吴鹏飞前些日子看着身边云新晖他们几个人讨论的热火朝天,干劲十足,也有些心动,只是在他爹眼皮子底下,没敢有大动作。虽说课业也降了些,但不算太离谱。今儿早上,没有发现云新晖送行李来,上课了,瞧见云新晖竟然还没有来,还以为他为了什么事请了假,找兴旺一打听才知道,自己最好的朋友竟然临走时招呼都不打,就这么不声不响地辍学了。他又气又怕——气的是多年的交情,这么大的事竟不跟自己通个气,算什么狗屁好朋友,忍不住叹息伤心,觉得自己这么多年,终究是真心错付了;怕的是爹知道了,不知会怎么罚自己。 李来好他们休沐结束回了学院,课间就急忙来找云新晖,想说说休沐时商量的结果,却得知云新晖因课业荒疏被徐夫子告状,让云新阳卷了行李勒令退学了。三人吓得不轻,又去找吴鹏飞,想让他带个话,可吴鹏飞正憋着气忐忑着呢,哪有那心思理他们,连个白眼都懒得给,直接把他们当空气。这下,“两好一宝”彻底没了辙。 徐大舅对此倒是坦然的接受良好,既没想着自己告状,导致外甥辍学,是不是会有什么不妥,也没有因为少了一个淘气包学生而觉得轻松,他知道妹夫一家做事素来有成算,不会意气用事,定是有妥当考量的。 云新晖要去姥姥家当学徒。徐氏也有些日子没回娘家了,想跟着去看看,也好把事情说清楚。今年冬天到现在还没上冻,云老二原本天天在荒地里忙活,今儿也特意歇了一天,陪媳妇走娘家。 早上,云老二问徐氏:“天儿凉,要不我去套马车?” 徐氏笑了:“套马车?你是想挨爹骂,说你烧包吗?” 云老二嘟囔:“可牛车没棚子,坐在上面不动弹,风吹着多冷啊。” 徐氏打趣:“你当我七老八十了,连几里路都走不动?走田埂小路过去,路近,还不用从村子中间穿,省得东家打招呼、西家拉家常,还可以少些麻烦。” 云老二只得依了媳妇。 云家如今别的不多,鸡蛋倒是又攒下不少。徐氏想着捡几个带回去,可婆家和娘家中间就隔了道三尺巷,回娘家不去婆家看看,说不过去。可一想到要去婆家,鸡蛋拿多拿少就犯了难——不是舍不得多拿,是怕拿多了,云老二又要被他爹骂大手大脚不会过日子。至于给娘家的皮蛋,更是一个都不敢给婆家带,不然定会被说“刚吃了几天饱饭就作死,好好的鸡蛋偏要糟蹋着吃”。可拿少了,谁知他爹又会不会骂他吝啬鬼不孝子?至于娘家,更是不妥,娘家如今有了侄媳妇,何况儿子还要在那儿住些日子,东西更不能少。 云老二进来时,见媳妇对着一筐鸡蛋发愁,哪能不明白她的心思?径直拎了两个小篮子出去,不多时又拎回来,两个篮子底都铺了草沫,一个草沫多些,一个草沫少些。徐氏见状,只得按他的意思拣鸡蛋。 徐氏如今依然很少走出荒地,走在路上,瞧见地里的麦苗稀稀拉拉的,不由问:“今年的麦子怎么出苗这么少?咱家的也这样?” 云老二解释:“别家的麦种都是隔年的陈麦,加上今年粮食金贵,舍不得多撒,苗自然稀。你往前看,那边绿油油的那一块就是咱家的,那小吏给的麦种确实不错。” 徐氏点头:“咱家运气是真好。需要麦种的人家多了去了,怎么偏就找到了你?” 云老二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许是觉得我人品好吧。” 徐氏白了他一眼:“就你能吹。” 云老二不服:“怎么,你觉得我人品不好?” 徐氏敷衍道:“好好好,你天下第一好。” 她哪里知道,那小吏若是听到这话,定会在心里嘀咕:“我不过是跟你打交道多了,觉得你这人拎得清,买了我的麦种不会出卖我罢了。”毕竟那麦种来路,呵呵,虽不是偷抢来的,却也不能明说就是。 三人顺着娘婆两家中间的夹道往前走,到了徐家门口,徐氏上前敲门。开门的是个面生的小姑娘,怯生生地问:“您找谁呀?” 徐氏笑着说:“这是我娘家。你要不信,就去叫个人来认认。” 小姑娘看着徐氏的眉眼,跟自家老爷确实有几分像,她虽然来的时日不长,但家里有个大姑奶奶的事还是知道的,连忙侧身让开,脸上带着几分怯生生的笑意:“您是大姑奶奶吧?快请进,快请进!”她一边在前头引着徐氏往里走,一边麻利地自我介绍,一边道歉:“我是府里打杂的丫头,叫立夏。首次见,没认出大姑奶奶,还望您别见怪。” 徐氏温和地摆摆手:“不妨事。我爹娘近来都还好?” 立夏应声答道:“听芒种说,老太太身子骨硬朗着呢。” 进了徐老太太的屋子,只见侄媳妇曹氏也在。曹氏显怀已有些时日,小腹微微隆起,见了徐氏,忙撑着桌子要起身。徐氏赶紧伸手按住她:“慢些慢些,可别闪着腰。”云老二跟着进来,先笑着说“岳母瞧着气色真好”,又将手里那只沉些的篮子往岳母手边递了递,“这是月儿给您捎的鸡蛋。” 云新晖也赶紧进来,规规矩矩给姥姥磕了头,又笑着跟大表嫂打了招呼。徐氏转向徐老太太,语气轻快:“娘瞧着精神头是足。对了,又有个小家伙瞧上您的好手艺,想来跟您学一年徒呢。” 曹氏知道大姑奶奶和太婆婆肯定有话要说,看着丫鬟已经将茶水点心端了上来,便起身告辞:“大姑奶奶,你在这里坐着,说着话,我前面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先过去看看。”说着行了礼,便有丫鬟扶着离开了。 第299章 发现学问没优势 徐老太太目光落在外孙身上,挑眉道:“晖儿这是不读书了?怎么想起学做饭了?” 徐氏便把前因后果细细说了一遍。老太太听完,点点头:“想学便学,我尽力教。只是你自己对这些活儿,真有兴趣?” 云新晖挠挠头,嘿嘿笑道:“以前二哥在家做饭时,我就想学,可他总说我小,在厨房瞎折腾危险,还拿不给我好吃的点心果子威胁我,我哪敢不听话啊。” 老太太乐了:“拿这个威胁你,倒是抓准了你的软肋。” 说笑了几句,徐氏想起什么,道:“我还得去隔壁公婆那边瞧瞧。”老太太点头:“来了总得去露个面。” 云老二夫妻俩转到隔壁云家,大门敞着,大嫂正在院子里纳鞋底晒太阳,见了他们,还算热络地招呼进屋。云老太太见二儿子两口子来了,脸上堆起笑,忙让大儿媳烧水泡茶。老四家的从屋里探出头,撇了撇嘴,没敢多嘴。 徐氏问候道:“婆婆近来身子还好?要不跟我们去荒地住些日子?” 老太太叹口气:“就那样吧。荒年里大家日子都紧巴,我就不去添乱了。” “再紧巴,有我们一口吃的,也饿不着您。”徐氏话刚落,一直在门口探头探脑的偷听的老四家的就搭腔了:“婆婆,既然他们这么孝顺,家里有好吃好喝的,您何不跟过去享几天福?” 云老太太瞪了她一眼:“哪都有你!想撵我走,你还不够格!” 好笑的是云老二,这里明明曾经是他的家,旁边是他的娘,可是却像是个小媳妇一般,坐得看似浑身不自在的样子,还没一会儿就去扯徐氏的袖子:“不是说侄媳妇让你去瞧瞧她那新绣的花样子?”徐氏赶紧起身告辞:“可不是嘛,我都忘了。婆婆,我们先过去了。” 云老二主要是想趁他爹不在家,快来快走,免得回来又是一通骂,虽然他爹并不敢骂他媳妇,但媳妇在一边听着公爹骂自家男人总是也会难受。 出了云家大门,徐氏也松了口气——为了躲着不来婆家,她连娘家都少来了。 在徐家吃过午饭,临走前,徐氏和云老二对着云新晖千叮咛万嘱咐,要听话,别累着姥姥。 徐大舅晚上回家,一进门就有点傻眼,早上从吴家书院退学离开自己视线的外甥,晚上却出现在了自己家,还得知这孩子要在“徐家厨房当一年学徒”。他还暗自庆幸:在徐家学就徐家学吧,反正自己也不当他夫子了,再祸害甭管祸害谁,也祸害不到我头上。可等饭菜端上桌,他愣住了——这切的是什么?长短粗细没一样匀的,跟狗啃似的。 云新晖在一旁嬉皮笑脸:“大舅,我这不是头回上手没经验嘛,您多担待。”说着,又是递筷子又是端碗,还殷勤地要给大舅夹菜。徐大舅看着爹娘,眼神里满是“这能吃?”的疑问。老太太低声道:“菜是他切的,炒还是来嫂掌的勺,我尝过了,放心吃。”徐大舅听说还是厨娘炒的,这才敢下筷子。不过这才只是开头呢。 另一边,云新阳近来除了偶尔跟大哥去县城卖药、买粮食,其余时间基本都和吴鹏展重复着练功、“薅书”、轮流向几位举人请教的日子。汪泽瀚也来了,从前他和杨家宝是秀才,很少掺和云新阳他们的讨论,如今成了同科,也加入进来。 云新阳他们今年在府学读书那几个月,和汪泽瀚他们虽然也有来往,但基本都是一起吃吃饭,聊聊天;日常上课、讨论学问,基本都是和同年秀才在一起,他们在这群人中,始终都属于佼佼者。 可如今回到吴家书院,大家又聚在一起,共同讨论了几次学问之后,才发现汪泽瀚他们中秀才后,又在府学终究是多读了几年书,学识和眼界早不同以往,隐隐有超过他们的势头。 云新阳心里因此打起了鼓:从前,他还没有中秀才,觉得和汪泽瀚他们学识相差无几,还有些小骄傲,即便偶尔还有稍微不足,也没什么危机感;可如今不同了,他们之间成了乡试竞争对手,恍然间才觉出压力。 这一日云新阳和吴鹏展谈论自己的发现和想法时,吴鹏展道:“我又不傻,何尝没有发现与他们之间,学问上竟然没有任何优势?只是乡试几百号人,连眼前的都比不过,还考什么?” 两人没有说更多,但彼此间心里早就暗暗打定主意:明年去了府学,若能跨过其他人,考到第一第二,秋天就去乡试;若是做不到,就忍痛放弃。 有了这念头,两人再不敢半靠天赋,半靠努力,开始了拼命苦读。他们这一努力不打紧,可苦了以吴夫子为首的几位夫子,把几位问得直挠头。吴夫子看着这俩小子,暗自后悔:早知道旱情一解就该把他们打发去府学,省得现在天天缠人!皮夫子更是牢骚一大堆,他上完课才到吴夫子的小书房,准备蹭一杯泡好的茶,不料茶才喝一口,就看见门外云新阳他俩抱着书本资料朝这边来了,他气哼哼的对着吴夫子低下头:“你瞧瞧,你瞧瞧,自从那俩小子留在了吴家书院,我这毛被他俩薅的又少了多少根,我严重怀疑,他俩练功时被戳破了皮,不然那肚子里边包着的问题,为什么会一串串的往外冒?”说完抬起头,看着坐在对面的吴夫子和旁边的徐夫子又道:“还有,你俩一个是他们俩其中一个的爹,一个是其中一个的大舅,毛全薅光了,成秃子都是活该,我可不一样,与他俩什么关系都没有,吴景怀你得给我涨月银,不然再找上我的门,我就把他俩关到门外,让他俩可着你俩薅。” 吴夫子笑眯眯的道:“皮兄,你的意思是——只要我给你涨了月银,你就能自觉自愿的被他俩可着劲的薅,是吗?” 皮夫子听着吴夫子这话语,忽然感觉头皮一紧,连忙摆手:“呵呵,景怀你别当真,我就是开个玩笑。” 站在门口的云新阳他俩,听了夫子们这对话,彼此对视一眼,吴鹏展问云新阳:“咱俩真的那么可怕吗?” 云新阳肯定的摇摇头,还十分俏皮的眨眨眼:“我觉得我俩挺好的呀,既不青面也不獠牙,相反,长的十分俊俏养眼。” 第300章 洞圈不进来就挖洞 书房门里的三个夫子,听见这俩孩子在门口的对话,无奈的苦笑着摇摇头,心里响起同一个声音,好在再苦再伤脑筋,也就这两个月,过了年就该滚去府学“祸害”别人了。 汪泽瀚杨家宝他们瞧着这俩小师弟这股拼命劲儿,还以为他们打定主意要参加明年乡试呢,压根不知这俩人心里早已生出退出今年乡试的意思。 云新晖在姥姥家认真学徒了好几天才想起还没给好友吴鹏飞以及“两好一宝”打声招呼呢,他猜测,那三个货倒不打紧,顶多有些愧疚,吴鹏飞那家伙这几日说不得气的能跟那鼓着肚子的蛤蟆似的,于是立即着手,给他写信,信的开头就是令人肉麻的“亲亲的飞飞,你好!我知道你一定会气我不打招呼就辍学,这会儿你应该从兴旺那里也知道了,实在是事出突然,不在我的预料之内,你呢,想必更气我过了这几日还不给你写信,”他鸡贼的没说是忘了,而是说“我不是怕你还没打听清楚之前,气头上不看我的信,把我的信扔了吗?过了这几日,你应该清楚了那一日,东窗事发之后三哥他打了我一个措手不及,所以才招呼都来不及打的离开了,这也不是我的主观愿望,完全是身不由己,现在气是不是消了点?我现在在大舅家,跟姥姥学厨艺,等有空了我会去书院看你的,我天天都想着你,会多给你写信的,你要是想我了就给我写信,让大舅或徐奎大表哥给我带回来。另外也麻烦你给李来好他们说一声,我就不另外给他们写信了。”好在带信的徐大舅是个君子,不会拆开这封信看,不然看了俩小子的肉麻兮兮的话,说不得会吐了的。 云家这里,云老二心里清楚,旱灾虽过,荒年最熬人的日子还在后头。家里的存粮不敢多放,买来的粮食都得一趟趟往山洞里运,只求安稳度过这难关。 云老二看着自己和儿子频繁进出山洞,在洞口外踩出的串串脚印,心里犯了嘀咕:这痕迹太扎眼,只要有人路过,稍一留意就能看出这山洞常有人来,保不齐会引来有心人窥探。 思来想去,他决定让大黄一家四口都搬进山洞——大黄和二狼夫妻俩轮流带着两只身姿已经不输于狗爹狗娘的“小狗”回来吃饭,这样洞里白天黑夜都有狗守着,也多份安心。 云新晨却觉得这法子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要是能把山洞和水洞都圈进自家院子就好了,可惜办不到啊。” 云新阳提议:“不能圈进来,要不挖个大地窖?”云新晨眼睛一亮:“这主意可行!冬日里上了冻,荒地里也没活计,正好动工。” 说也巧,一场雨后,天果然上冻了,开荒的活计停了,云新晨便一门心思琢磨地窖该挖在哪儿。云老二道:“要是挖小的,厨房和小花园之间就行;想挖大的,就得挪到院子外头去。” 云新晨提议:“要挖就挖大的!就放后墙外,挖好后把院墙拆了往外扩点,正好把地窖圈进来。” 云新阳也点头,忽然笑道:“要是荒地里有现成的洞穴就省事儿了。” 云老二打趣:“你这孩子向来实际,怎么也学你大哥做白日梦了?” 云新阳挑眉:“人生总得有梦想,万一实现了呢?大哥,明天下午我早点回来,咱家不是有大锤吗?你带上,咱俩去荒地里试试——从墙根开始,你一处处砸,我来听声儿。地下要是有空洞,声音肯定不一样,会更响些。” 云新晨立刻明白了:“就像大鼓,得是空的才响,对不?”云新阳笑着点头。 吴鹏展为了省时间读书,早上已不再来荒地和云新阳一起练功。这天早上,云新阳自己在荒地里练了会儿功,便回家吃了早饭去书院了。 云新晨上午闲着没事,翻了会儿书却看不进去,索性把书往抽屉里一塞,拎着大锤就去了荒地。他抡起大锤,撅着屁股一顿猛敲,敲了一上午,累得满头大汗,也没听出啥不同的声响。更让他泄气的是,就沿着墙根敲,这四周的面积也够他敲上好些天,照这架势,不累垮才怪。到了下午,他干脆歇了手不干了。 云新阳放学回家,拉着大哥要去荒地找洞穴,却见云新晨蔫头耷脑,没精打采的。“大哥,你不舒服?”云新阳关心的问。 云新晨揉着胳膊:“敲了一上午,胳膊都酸了,也没敲完多大地方,啥也没找着。” 云新阳道:“先去瞧瞧你是怎么敲的。” 到了北墙外,云新晨拿起大锤,在离墙根不远的地方敲了第一锤,跨出一步,又敲第二锤。 云新阳笑道:“咱们要找的不是坛子、水缸那么大的小洞,得是至少一间屋子那么大的洞穴。所以敲的密度不用太密,隔一丈远锤一次,力气尽量大些。” 云新晨一听乐了:“这么说,就是把整个荒地敲一遍,也花不了多少时间和力气!”他顿时来了精神,抡起大锤又开始撅着屁股猛敲,云新阳则在不远处趴下,把耳朵贴在地上,像狗一样仔细听着。 两人就这么一个捶、一个听,同步撅着屁股往前挪。云新阳听了半晌,直起身道:“这地下确实有空洞,就是听着都不大。” 云新晨倒乐观:“只要有空洞就好,咱慢慢找,说不定就遇上了。” 兄弟俩撅着屁股忙活到院墙后面靠近西南角的地方,云新阳忽然让大哥缩短敲击距离,加大密度和力度。 云新晨敲了几下,察觉到弟弟的异样,问:“发现啥了?”云新阳道:“有不同的动静,不过天快黑了,你也累得够呛,力气跟不上了。明天休沐,我不去书院,叫上爹一起,你们俩轮番敲,我才能根据声音判断洞穴的大概位置。” 第二天早上,云新晨吃过饭就急不可耐地拎着大锤往荒地去,云老二和云新阳赶紧跟上。往后门口去时,在院子里碰见往牛房去的老黑,老黑随口问:“大东家,拎着大锤干啥去?” 云老二想着挖地窖动静不小,瞒不住老黑和豆子,便直言:“找个合适的地方挖地窖。” 老黑急忙问:“要不要我帮忙?” “现在还不用,真开工了再叫你。”云老二道。老黑听了,便去了牛房。 第301章 家长里短糟心事 到了昨天反复敲击的地方,云新晨按云新阳的要求,这儿敲一锤,那儿敲一锤,云老二也轮流上阵。云新阳则在一旁一会儿趴到地上听听,一会爬起来插树枝、画线条,一会儿又拔了树枝换个位置,一会儿擦掉线条重新画,忙得不停歇。到了半晌午,云老二和云新晨也看出了门道,云新阳点头确认:“下面肯定有个洞穴,就是具体多大、多深、离地面多高,我没经验,说不准,只能大概画出范围。” 忙活了半日,父子仨又渴又累,回到家就讨论起该怎么挖。云新阳忽然想起春日里在老爷子小院被冷不防扔进洞的事,便道:“我觉得得从洞穴旁边开挖,慢慢靠近,千万别从顶端挖。不然万一洞穴顶部有洞,又恰巧突然挖到挖空,脚下一滑掉进去,又不知道洞多深,非受伤不可。”云老二和云新晨都觉得这话在理,当即决定从边缘开始挖。 云老二正和两个儿子云新晨、云新阳在堂屋说事,忽听得大门口传来“砰砰”的敲门声。云新晨起身去开门,见是村长,忙侧身请他进来坐。 云老二瞧着村长一脸为难的模样,心里便猜着他定是有事相求——这村长向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尤其看这神情,莫不是来借粮?他与村长这一家也交往了几年,是个不错的人家,借些粮食给他,倒也没什么。压根就没有想到是有关自己家的烦心事上门。 云老二一家,自从入住荒地没了邻居,少有的两门亲戚以及本家平日都忙,除了过年少有来往,外面那些鸡零狗碎的消息,比如张家老公公扒灰,李家夫妻打架,张家孩子偷东西被打等等,都被隔绝在外,一家老小齐上阵,整日里各忙各的事业。 村长在椅子上坐下,先长长叹了口气,才开口道:“唉,亮亮他姥姥也不知是哪根筋搭错了。前段时间不知从哪儿打听着她四闺女来弟的住处,前些天竟拎着东西偷偷摸摸去了,见闺女过得不好,就悄悄把人接回了家。亮亮姥爷本就弄不清这闺女到底是不是自己的,何况也养了这些年,总是有些感情的,想着既然回来了,只要乖乖待两天就走,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多管。可谁料,那来弟回了家就不安分,天天闹着要吃白米白面。也不知亮亮姥姥从哪儿弄来的,做好了竟躲在家里偷吃,偏巧被亮亮姥爷撞了个正着。” “亮亮姥爷当即就气炸了,抄起家伙就要打那娘俩,结果反倒被她们娘俩联手对付,硬生生给打伤了。这是昨天的事,我们两家住的有些距离,今天才知晓。虽说都姓刘,可终究隔着房头,实在不好插手管这家务事。实在没辙了,才来寻亮亮他娘和抱弟这俩姐妹。” 云新晨一听就犯了头疼——这是媳妇刘氏的娘家事,按理说不能不管,可身为女婿又不好管,而且管起来怕是一堆麻烦。 云老二则在一旁暗自思忖:当初瞧着大儿媳妇刘氏还算妥帖,才应了这门亲事,如今看着也确实不错。可千万别哪一天突然犯了糊涂,像了她那拎不清的娘,那可就真坑了大儿子了。 刘氏听说了这事,也是满面愁容,拉着云新晨道:“我就算回去看看,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无非是大吵一架,根本解决不了问题。五妹已经被接到家里,总不能连我爹也接到云家来吧?哪有这个道理。” 云新晨劝道:“可你爹受了伤,你终究不能不管。要不我去跟爹娘商量商量,听听他们的意思?” 刘氏一听就急了:“你不会真打算把我爹接过来吧?要是那样,公婆和小叔子们该怎么看我?” “这有什么?”云新晨不以为然,“我姥爷姥姥当年家里不安生,不也在咱家住了小两年?你那会儿觉得不应该吗?” 刘氏连忙摇头:“当然不觉得。可这情况不一样啊,咱们又不是单过,上面还有公婆呢。” “所以才说要跟爹娘商议,我总不能自己做主。”云新晨说着,便转身去找云老二夫妻,把刘氏的为难一五一十说了——亮亮他娘既不能不管亲爹,又没法天天回去跟她娘、妹妹吵架,真动起手来,她娘必定护着妹妹,摆明了二打一,万一刘氏受了伤,吃亏的还是自家。 徐氏想起当年爹娘被嫂子闹腾得家都待不住的日子,心有感触——都是做闺女的,哪能眼睁睁看着亲爹遭罪?便提议道:“要不先把老刘头接过来养好伤再说?”云老二本就可怜这个说不得早就成了绿毛龟,给人养闺女而不自知的老实亲家,当即点头应了。 云新晨把爹娘的意思告诉刘氏,原本忐忑不安的刘氏顿时红了眼眶,哽咽着说:“我上辈子到底积了什么德,这辈子能嫁到云家做媳妇?我以后要是对公婆有半分不孝敬,对云家不好,天打雷劈都算轻的!” 一旁的抱弟也跟着表决心:“我也是!要是对云家有半点不好,不光天打雷劈,还要万劫不复那种!” 云新晨看着姐妹俩你一言我一语,抢着发的毒誓一个比一个狠,忍不住笑道:“只见过攀比吃穿的,还没见过攀比发毒誓的。天不早了,先吃午饭,吃完我陪你们回去看看。”他才不管什么“女婿不插手岳家事务”的规矩,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媳妇回去受委屈,他心下已经决定好了,自己不能动手打岳母小姨子,还不能拉偏架吗。 吃过午饭,云新晨陪着刘氏姐妹往大刘庄去。到了刘家大门口,门是关着的,刘氏喊了半天,屋里也没人应。她急得抬脚去踹门,可门板结实得很,压根踹不开。 云新晨是女婿不好强踹老丈人家门,好在刘家的墙头不算高,云新晨后退几步,猛地向前冲,到了墙根处纵身一跃,双手按着墙头,双臂一用力,身子一撑就坐到了墙头上,接着另一条腿一迈,顺着墙根滑到了院里。 刘老太太听到动静出来看时,云新晨已经利利索索打开了大门,放媳妇和小姨子进了院。 第302章 刘老头休妻抱弟归家 刘老太太出门看到已经进了门的三闺女和五闺女,立即破口大骂:“你们这两个没良心的白眼狼,平日里在云家过着好日子,压根不顾姐妹情分,从没想着去看看老四过的怎么样,给她送些东西。”要不是看着大女婿在,估计又要对三闺女和五闺女下手打了。 刘氏并不想与她娘争吵,绕过刘老太太往屋里去,进来爹娘所居的卧室,里边脏污不堪,臭气熏天,床前都是大小便。 原来刘老头伤了腿,好容易自己爬到床上,再也爬不起来,大小便只能将屁股挪到床边上去解决。 云新晨见状,也没多犹豫,便跟老丈人说:“我爹娘让我接您回咱家养伤。” 老刘头连连摆手:“这可使不得,万万使不得!” “有啥使不得的?那也是您闺女的家啊。”云新晨说着绕过地上的脏物,走到老头的床头就要掀被子背他。 老刘头却死死的拽着被子对着站在房门口的五丫头道:“抱弟,去把你村长三伯叫来。” 抱弟听了爹的话,转身跑了出去,刘氏则拿来工具清扫屋子。 村长来时,屋子里已经清理好了。 老刘头一见村长,便沉声道:“三哥,我要休妻,从此也不再认来弟这个闺女!我现在动不了,麻烦三哥从刘家族里找几个人,把吴氏送回吴家楼去。” 村长劝道:“不再想想?还有几个孩子呢……” “再想下去,我这条老命怕是都保不住了!”老刘头打断他。 吴氏在一旁跳脚:“我有啥错?不就是把闺女接回来住几天吗?哪家做娘的不心疼闺女?凭啥就因为这个休我?” 老刘头冷冷道:“她是谁的闺女我不知道,但绝不是我的!你自己瞧瞧,她是长得像我,还是性子像我?我一辈子老实巴交、勤劳肯干,其他几个闺女哪个不随我?你还敢说她是我闺女?总之,休妻我是修定了,那丫头今天也必须滚!” 村长见他态度坚决,也不好再劝,只得按他的意思去安排人写休书,刘老头按了手印。 吴氏见刘老头动了真格的,又哭着开始哀求:“我嫁到你家二十几年,虽然没有给你生出个儿子,但上伺候老下伺候小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你怎么能狠心就把我给休了?” 刘老头叹口气:“这么多年,你肚子里丫头片子一个一个往外蹦,我虽然怨过你,可曾像别的家男人那样打过你,骂过你,克扣过你的饮食,更不曾想过休了你,即便我也曾怀疑过来弟的身份,是不是你做姑娘时的那个相好的,我也只是把她嫁了,而且也没有真的嫁太远,不然你如今又如何能找得到她?可你最终在你闺女来弟和我之间选择了她,我为了保命,也只能休了你。” 吴氏哭到:“可她终究是我闺女,看着她的日子过得那般艰难,我不能不管。” 刘老头拆穿她:“你要是真的就是单纯的心疼闺女,你的闺女又不止那个丫头一个,那些年,大丫头那过的是什么日子?也没见你提出要把她接回来,不也只是一味的让她忍吗?” 刘家人觉得刘老头已经这把年纪了,如果休了吴氏,丫头们一个一个大了,将来也没人伺候他,就出来说和:“嫂子,你要想留下,就先把来弟送走,我们再来劝劝他小叔叔。” 吴氏道:“那怎么能行?你不知道来弟家有多穷,那个男人又老又丑,无论如何我都不能将她送走。”吴氏最后决定带着来弟离开。来弟呢,更是哭哭啼啼,一边拎着包袱往外走,一边怪刘老头心狠,叫了这么多年的爹,竟然如此狠心,又怪娘没有本事,怪自己命不好,骂骂咧咧的娘俩出了村子。 可家里人都走了,刘老头伤着身子独自在家也不是办法。云新晨仍坚持要接他走,刘老头却执意不肯。 一旁的抱弟忽然开口:“我以后就在家陪着爹,照顾他。” 众人一想,这倒也是眼下最好的法子了。 刘家的事总算有了个了结,可回到云家的刘氏心里却五味杂陈。她跟云新晨说:“娘闹得太不像话,为了四妹,连爹都不管了。爹要休妻,我没法替娘求情,可她终究是我娘,就这么回吴家,日子定然不好过,我这心里……唉。要是她明天找到云家来,我该咋办?她如今这般疯魔,又带着来弟,我想管也管不了,更不可能让她留在云家,不然咱这日子就别想过了。” “明日事,明日再说。先别想了。”云新晨安慰刘氏。 云新曦与毒仙已在南疆盘桓一年,此行要找的毒物与配解毒剂的药材大多齐备,独缺最后一种毒蛇的毒液。那蛇成年后也不过尺许,毒性却烈得惊人——纵是林中大象被咬,也难逃一死。偏它数量稀少,又似变色龙般擅隐,藏在热带雨林里难觅踪迹。毒仙踏足南疆数十次,仅遇过两次,一次还让它溜了;这次来已搜过两回,仍是空手。临行前终究不死心,想再碰最后一次运气。 雨林五日,毒虫、毒草与各色药材倒收了满满两篓,目标却始终杳无音讯。毒仙暗下决心,今日若再寻不到便返程——画圣那老头说有味丹药材料将齐,最后一味料想今冬能配齐,年前总得去一趟,免得下次遭他絮叨得头疼。 天际第一缕晨曦如利刃划破黑暗时,雨忽然淅淅沥沥落了下来。温热的雨丝打在云新曦脸上,他从树杈搭的简易架子上起身,取过一旁的油布雨衣套上,拉好兜帽。油布上满是划痕,附在上面的桐油早被刮得所剩无几,早已不怎么挡雨,片刻间内里的衣衫便被渗进的雨水浸湿。生火做饭是指望不上了,云新曦从篓里捡了两个被雨打湿的果子,一个递给师傅,一个自己塞进口中,咔哧咔哧啃着。 无意间,他瞥见师傅头顶的树枝似在晃动,没作声,只以眼神示意。毒仙抬头的瞬间,猛地掷掉果子,飞身而起,出手便捏住一条半尺多长的小花蛇。“日思夜想这么多年,可算再见到你了!”他朗声大笑。 第303章 云新曦小城卖药材 “这就是您要找的蛇?”云新曦问道。 毒仙点头:“这次运气不错。”说着从篓里翻出个小拇指大的瓷瓶,凑到蛇嘴边。小蛇被人死死地捏住,逃不了很是不悦,感觉嘴里咬着了东西,哪能放过,发了狠的死死咬住瓷瓶,呵呵,就这样,心甘情愿的把牙里面的毒液全部贡献给了别人,自己竟一无所知,还以为为自己报了多大的仇呢。但是得到了小蛇毒液的毒仙并没有善心大发放它归林,反倒装进备好的小竹篓,盖紧了盖子。“这蛇人工养不活,留着最多再取两次毒液,他就该凉凉了。”他解释道。 云新曦瞅着蛇:“它现在不也是凉的吗?” 毒仙心里高兴,不与徒弟抬杠,嘿嘿两声:“好了,收拾东西出去。” 收了这个徒弟,毒仙自觉有三大好处:一是衣钵有人继承;二是如同带了个活罗盘,再不愁迷路;三是得了个贴身小管家——除了深山里需他寻食,其余吃穿住行都被小徒弟打理得妥妥帖帖。 在云新曦引领下,两人花了两天多走出密林,回到住宿的小竹楼。 楼里地板上装满瓶瓶罐罐与捆捆盒装药材的大篓子,小篓子摆放了一屋子。从这里出去还要走很长一段山路,窄得容不下马车,只能靠人背肩扛。 云新曦托房东找了八个背夫,他们一早便到了,云新曦看着这几个人倒都是个个强壮的,吃过早饭,便收拾收拾动身了。背夫走惯山路,背着巨大的篓子在羊肠般的崎岖小道上如履平地;云新曦虽已历练一年,仍有些跟不上,不得不时不时的动用轻功才能跟得上。 日行夜宿,在山里走了五日,傍晚终于来到了一个小镇子上,虽然依然没有出山,但往后的路可以乘坐马车了。 云新曦找了一家客栈,让背夫卸下货,住了一晚,第二日雇了三辆马车继续上路,又行两三日,单薄的衣衫已挡不住寒意。时令已入初冬,越往北走越冷——这原在预料之中,只是南疆之地,实在没法提前备下御寒厚衣。 午间,三辆青篷马车伴着轱辘声停在小城外的土道旁。云新曦掀开车帘一角,望了眼城门处往来查验的兵卒,略一沉吟,对车夫吩咐:“不必进城了,就在城外寻家客栈歇脚。” 车夫应了声,调转马头沿城墙根慢走片刻,很快停在一家挂着“悦来栈”木牌的客栈前。云新曦下车时,目光扫过客栈门首——招牌漆色虽旧却无裂痕,檐下挂着的红灯笼浆洗得干净,看着倒还算规整,便点头道:“就这儿吧。” 客栈门口招揽客人的伙计见三辆马车停稳,当即满脸堆笑地迎上来:“客官里边请!瞧这马车就知道是远来的,快里头歇凉!”说着引着马车从侧门拐进后院,帮着卸了马轭,又把马匹牵到槽边添了新草。 “要两间上等客房,再要三间下等的。”云新曦站在院里吩咐,目光扫过马车上捆得严实的货箱,又补充道,“再劳烦伙计,把这些货物搬到上等间去。”他心里清楚,箱里的东西不仅金贵,有的可是剧毒,后院人杂,若是被人动了手脚,可不是赔钱能了结的,弄不好要出人命。 午后日头稍斜,云新曦想着不仅需添置些厚衣以备后用,还有些药材要卖,便带着一个车夫,让他背上装着两个木箱的篓子,两人步行进了城。沿街走了半条街,见一家“回春堂”药铺颇为气派——门面是两扇雕花木门,门楣上挂着鎏金匾额,看着像是个肯出高价收药的地方,便抬脚走了进去。 药铺里弥漫着淡淡的药香,一个穿青布短褂的小伙计见有人进来,连忙起身拱手:“公子是抓药还是瞧病?” “都不是。”云新曦摇了摇头,声音平稳,“我是来卖药的,你们店里收吗?” 小伙计眼睛一亮,笑着应道:“收!怎么不收!”说着转身朝柜台里喊:“二掌柜!有客官来卖药哩!” 柜台后正拨着算盘的中年男人闻声抬头,他头戴小帽,放下算盘道:“什么药?摆出来我瞧瞧。” 车夫把背上的竹篓放在地上,从最上层拎出个箱子。云新曦接过箱子放到柜台上,手指叩开箱锁,将里面分装药材的小木盒一一取出,轻轻摆开——每个木盒都垫着防潮的油纸,瞧着就透着讲究。 二掌柜见这药材装的这般精细,心里已猜到是贵重物,眼神不由得郑重了几分。 云新曦先打开一个稍大的木盒,里面放着些天麻。只是这些天麻颗粒都不算大,表皮带着些暗黄色,还沾着点点褐色的纹路。 二掌柜用指尖捏起一块,对着光看了看,放下道:“你这成色确实一般,卖不了太高价。” “那你先说说,这样的能给什么价。”云新曦语气不变,指尖在另一个木盒上轻轻敲了敲。 二掌柜心里透亮——这卖家怕是拿普通材质的来试价的。贵重药材虽用量少,可架不住来买的都是富贵人家,不缺钱的主,赚钱多呀,他倒想看看后面还有什么好东西,便沉吟着报了个公道价。 云新曦微微点头,抬手打开第二个小些的木盒。里面同样是天麻,数量比前一盒少了许多,只是颗颗都比前一盒大了近一半,表皮是匀净的米黄色,摸上去光滑细腻,不见半点杂纹。二掌柜眼睛微亮,伸手捏起时,能感觉到质地坚实,当即又报了个价。 云新曦嘴角微扬,又打开第三个更小的木盒。里面的天麻颗粒大小和第二盒差不多,只是只有两颗,颜色却近乎浅白透亮,对着光看时,竟能隐约瞧见内里的纹理,颗颗饱满得像是凝了脂,分明是难得一见的极品。二掌柜猛地直起身,扶着柜台的手都紧了几分,连声音都高了些:“这……这等品相的天麻,可是罕见!公子开个价,只要合理,我收了!” 云新曦十分不客气的开了个价,二掌柜的竟然没有还价,云新曦立刻有点后悔价报低了。好在他留了一手,今日带出来的天麻确实只是出来试价的,所以带的并不多,有了今日的价格,他心里也有了底。天麻给了药铺,盒子他是要收回的,药材铺二掌柜自然没意见。云新曦又拿出了篓子里的另外一个箱子,里面装的是七叶一枝花。 第304章 云新曦赶路趣事 药卖了,云新曦揣起银票出了药铺,马夫背着篓子装着空盒子紧跟在后。 他来到一家成衣店,店里最厚的也只是两层夹衣,连续又找了几家成衣铺,都是如此,没法子,只好给自个儿与师傅各买两件,预备天再冷些便两件叠穿。一路行去,一路添衣。 第二天马车继续上路,他们没随任何镖队,就三辆马车独行,赶路虽快,麻烦却也不少。不过有师傅在,云新曦倒不担心劫道的,只是每次遇上匪徒,最累的便是他这个“摸鱼的”。 这不,才进一片林子里没走多久呢,就发现前面的路被一堆树枝拦了。常年跑江湖的车夫哪会不知要出事?但这几日下来,胆子早肥了,一点惊慌不见,只稳稳地吁了一声停住马车。果然,两边各冲出一伙人,领头的扛着大刀开口:“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 “留下买路财”几字还没出口,一道灰影已如闪电般掠过人群。眨眼间,所有人都倒了下去,包括那领头的——倒下前,他只觉背后一阵风过,像被树枝敲了下,随即浑身发软,再站不住。 三个车夫立刻下马清理路障,云新曦则背着篓子,如农人摸鱼般弯腰在匪徒身上摸索;第一个摸的当然是小头目,嗯,胸口的小袋子里摸到的是他最喜欢的碎银,可以直接拿去花,还有一个值钱的小玩意儿,就不知道是不是首饰配饰之类的,也顾不上打开布包看,随便塞进篓里,摸到不要的,唉——一双臭袜子,随手扔开,赶紧在匪徒身上抹两把,擦擦手。 “摸鱼”还是挺累的,你瞧,这个匪徒就不配合,明明值钱的东西都装在胸前,可他倒下去时,一点也不爽利大方的仰天而倒,将装钱的部位裸露在外,而是遮遮掩掩的,半趴半侧卧着,很不方便摸;云新曦不得不将死猪般的匪徒掀一下,让其躺平。这个就更不配合了,直接趴地上,将胸口压的死死的,不得不动用一点内力,将其翻个身。 摸完十几个人,已经有点累,可看着满地的武器,如今怀揣着师傅家当,足有万两银子,可过过穷日子的他,又舍不得不要,只得又捡了些看得上的扔向马车,车夫见状,麻利地拾起来塞进车厢。奥,可别误会啊,这些兵器可不是战场上用的刀枪剑戟弩,不然车上装多了可是会被当成要造反的,要被杀头的哟。嘿嘿,所以所谓的兵器除了小头目扛着的那把刀,其他的不过是些劈柴的斧,砍柴的刀,或者原本是切菜杀猪用的,才敢捡拾。有些之所以看不上,是因为豁了口,卷了刃,只能卖给铁匠铺,太不值钱了,还麻烦。 清理完毕,如今轻功已经练的不错的云新曦,累得倒也腰不酸,背不痛的;他走过车夫身边时,总是会从篓里抓样东西,也懒得看是什么,就朝着马车夫扔过去。车夫呢,也是从不嫌弃,雇主甭管给啥,一声“谢谢东家”后都是往怀里一揣,然后对着路边如烂泥般躺倒的劫匪,傲娇地扬鞭赶车,继续前行。 云新曦也曾申请过,路上遇到劫匪时让他出手试试,可老头总是朝他翻个白眼,意思很明显:你太弱鸡,耽误事。其实老头也有细心的一面,他没有说的是,一直以来,他都让徒弟在人前喊他老头,而不是师傅,甚至除了在画圣那里,其他场合都没有公开承认过云新曦徒弟的身份,只说是自己买的小厮,主要是考虑到徒弟还有家人,唯恐暴露了他,给他和他的家人惹麻烦,不像自己,只是孤身一人,闯荡江湖,无牵无挂的,也可见他对这个徒弟是真心看重。 云新曦当然知道老头嫌弃自己,每次遇到劫道的,耽误时间的并不是缠斗的过程,而是他那“慢悠悠”的“摸鱼”过程。 有次遇上了一个人多的场面,一下子涌出来几十个,毒仙老头嫌弃云新曦这个弱鸡小徒弟,慢吞吞地一个一个将匪徒跟翻烙饼似的翻呀,摸呀,实在不耐烦,便对马车夫一招手:“还不快点去帮忙,手脚麻利点,谁摸到的东西就归谁。” 马车夫极其热情,脆生生的答到:“好嘞,这就去。”然后麻溜地爬下马车,乐癫癫的去按老雇主的要求去帮小雇主的忙,并保准摸得又快又仔细,恨不得连对方鞋底的泥都刮下来,再喜滋滋地往怀里揣。不过他们摸鱼的时候,也没有忘记时不时朝着可恶的匪徒泄私愤,在匪徒的身上,这里狠狠的揪一下,那里掐一把。要不是老头心急,马车夫会一点也不嫌弃的扒了匪徒的衣服带走。 也正因如此,跑了大半辈子车的三个车夫,从未像这次差事一样,盼着路上多遇些劫匪,越多越好才称心。可这念头终究是念想,劫道的只听他们老大的号令,哪会管三个不相干车夫的心思?不是你盼着,他们就会准时出现的。这十多天跑了几百里路,连个劫道的人影都没瞧见。 云新曦这一路上,遇到城镇就歇脚,价钱合适就卖点药材,或“兵器”,还有路上摸来的一些物品,买一些衣服吃食等,一路走一路卖,车上的物品越来越少,腰包越来越鼓。眼瞅着目的地越来越近,车夫们总算盼来一伙“劫匪”,却个个穿得破衣烂衫,面黄肌瘦,与其说是劫匪,倒不如说是一群逃难的灾民——呵,可不就是一群难民嘛。 见多识广的毒仙老头,只从马车上轻飘飘地飞到那群人面前,提刀做了个要砍人的架势,吐出一个字:“滚。”那些人便如鸟兽散,马车不过稍稍放慢了些速度,连停都没停,就又继续往前赶。 路上歇息时,云新曦忍不住问师傅:“刚才遇到的那些是什么人?怎么那般狼狈?”老头淡淡道:“这里怕是遭了灾,这些都是难民。”云新曦心里咯噔一下——这里离家已经不远了,不知道家里如今怎么样了?毒仙瞧出徒弟的担忧,翻了个白眼:“你担忧有什么用?家里若没事,迟早回去都能找到;若是家人逃荒走了,你知道去哪寻?回去也是白跑一趟。”云新曦听着这话虽不中听,却是实打实的道理,只得把心沉了沉。 第305章 孤独的画圣 另一边,画圣自安青府与云新阳等人分开后,便回了欢乐谷。这日午后,他独自坐在院子里的太师椅上,晒着暖洋洋的太阳,仰望着深邃无底的天空,心里没来由地生出一丝空落。武林中,他既没了敌人,也没了朋友,只剩老毒虫这个半脱离江湖的老头,还能算半个朋友;丹青界仅剩的两个小友,一个前年去了地府,一个去年也寻阎王爷作伴了,再也不会搭理自己。好在天无绝人之路,如今收了两个徒弟——兴旺那小东西虽刚启蒙,还说不准将来在绘画上有多大出息,但眼睛毒辣得很,没什么功底,竟能看出他和老毒虫绘画水平的高低,细心培养下去,或许在鉴赏方面能有所成就也未可知。 想到徒弟,他便觉得既然担了师傅的名头,不管他们将来能不能传承衣钵,都不能撒手不管。于是扬声喊:“来人,帮我收拾行李,备辆车,过两日我要下山。”话音刚落,忽然察觉山下有人正往山上飞掠,已接近山腰的小院,却没感受到危险气息,便猜是不是老毒虫回来了? 正想着,一个灰头土脸、脏不拉几的老头子从房顶上飞身落下,稳稳落入院中。画圣皱起眉头,嫌弃道:“你就不能别每次来都搞得这般狼狈?跟个臭要饭的似的。” 毒仙不服气地撇撇嘴:“世上有几人能像你这花痴老龟毛,活得这般精细?”说着,一屁股坐到茶几另一边的太师椅上,“再说了,你敢说你不是日日盼着我来?不然为啥不管我啥时候到,都有张空椅子在这儿等着?再嫌弃我,我转身就走,以后你求我,我都不来。” 画圣懒得跟他斗嘴,喊了声:“来人,备洗澡水。”想了想又问:“你的小徒弟呢?没被你试药毒死吧?” 毒仙瞬间炸毛,瞪着眼:“你狗嘴里就不能吐出回象牙来?” 画圣嗤笑:“怎么?被我说中了?你还真给徒弟下药,把他练成百毒不侵的毒人了?” 毒仙火气更大:“那明明是意外!你能不能别胡说?再胡扯,信不信我毒哑你!” 画圣见他这般辩解,知道老毒虫向来敢作敢当,这般激动,想必真是意外,心里多半也窝着火,便不再多言,只朝他摆了摆手。毒仙也气哼哼地转身去洗漱了。 师傅跑了,云新曦只好认命的指挥着欢乐谷的人,把那些大篓小箱吭哧吭哧地往山上运。 再说云家这边,上午发现地下有空洞后,云新晨兴奋得摩拳擦掌,下午就急着开工。云老二便和大儿子一起,在云新阳划定的地方小心开挖,云新阳也搭手帮忙。 上面一层土不厚,只有一尺多深,挖开后,下面全是石头,硬得很,一下午忙下来,没多少进展。云老二安慰儿子:“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慢慢来。” 次日,云新阳没留在家帮忙挖地窖,去了书院读书;云新晨则和爹一早又去了屋后。因这一层全是碎石,不敢直直往下挖——怕四周太陡,乱石滑落砸到人,所以上面开的口子比较大,进度慢了不少。老黑和豆子也加入了进来。 到今天已是第四天,坑深一丈多了,若再挖不到洞穴,云老二就打算把这大坑再挖深些四周砌上石墙,弄个石头屋子当地窖。刚生出这念头,就发现下面的土变得坚硬无比,完全挖不动了。 正好天也不早了,让大家收工回去休息。云新阳晚上回来得知消息,猜测道:“可能挖到石头层了。明天换个法子:一是把坑底清理干净,看看有没有石缝,有的话就顺着石缝往洞穴方向挖;要是找不到石缝,就只能大面积往洞穴方向整体开挖,看能不能找到入口。” 云新晨皱着眉追问:“那要是还找不着入口呢?” 云新阳沉声道:“要么就绕着洞穴的位置,在四周继续开挖寻找;要是这洞穴是全封闭的,最后实在找不到,就只能用錾子在石头上凿凿看能不能凿出一个洞,再不然,就是现在就停手放弃。” 云新晨的倔脾气一下子上来了,梗着脖子道:“都花了这么多功夫下去,就这么放弃,岂不可惜?我可不甘心!”他转头看向云老二,眼神里满是坚持,“爹,我想接着干!” 云老二笑着点头:“想干就接着干,反正这阵子也没事,下雨打孩子——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找点事做。” 云新阳又叮嘱道:“要是真发现了洞穴入口,你们千万别轻易进去,等我回来再说。好歹我有点功夫在身,就算不小心掉下去,也不至于轻易受伤。” 第二天,云新晨照着三弟的吩咐,先把大坑底部仔仔细细清扫干净。没想到根本不用费心细找,一道石缝就明晃晃地摆在眼前——而且越往洞穴的方向,石缝就越宽。云新晨顿时乐了,拍着大腿笑道:“哈哈,怎么样爹?我这运气向来不差吧!想挖个地窖,老天爷就送了个大洞来,这不就是心想事成嘛!” 一旁的老黑摸着下巴打趣:“我怎么觉得,老天爷送这洞送得有点不情不愿?不然为啥藏得这么深,害得你带着我们费了老鼻子劲才找到?” 云新晨摸着后脑勺点头:“你说得还真在理!这老天爷也是,要送就痛痛快快送,偏要这么折腾人。”嘴上虽抱怨,手里的活却没停。只是顺着石缝往里挖,容不下太多人,老黑和豆子便各自回去忙活了。云新晨一锨一镐地挖着,石缝渐渐拓宽,只是这宽的也只能伸进一只手。于是再次找出錾子开凿。 傍晚云新阳从书院回来,一瞧见这情形就知道有戏,脸上也露出了笑意。不过天色已晚,他没急着冒险,只说等天亮了再细看。 第二天一早,父子三人就赶到了洞口。云新阳先趴在洞口往里瞅,洞里黑咕隆咚的,深不见底的样子。他让大哥继续凿,凿到他能钻进去为止。 云新晨干劲十足,凿了一天,终于凿开一个圆圆的洞。 第306章 云新阳探洞 今天早上,云新阳让大哥找了根粗长绳,几根火把,绳子一头牢牢拴在自己腰间,另一头系在不远处的老槐树上,叮嘱道:“大哥你拽着绳子,听我指挥慢慢放。” 等身子探进洞里,云新阳闭了闭眼,让眼睛慢慢适应黑暗。适应了片刻,才看清这洞大概有一间屋子那么宽。他从兜里摸出颗石子扔下去,只听“咚”的一声轻响,石子很快落了地,看来洞也不算太深。他便从洞口伸出手,让爹把点着的火把递过来,接过后拉进洞里,试着将火把往下方一扔——火把落地后噼啪燃得更旺,丝毫没有熄灭的迹象。 “大哥,慢慢放绳!”云新阳朝上面喊了一声,脚一沾地,立刻扬声,“爹,再递几个火把进来,我好四处看看!” 借着跳动的火光,他看清这洞长得极不规则。顺着往西的方向,主洞约莫一间屋子宽,两旁岔出几个小洞,像极了正房旁边搭的耳房。那些岔洞都不算深,最深的也就一间房子的长度,浅的只有半间,更浅的地方,就像岩壁上鼓出的一个圆滚滚的大肚子。云新阳快步走到主洞尽头,估摸着从下来的地方到这儿,也就十来间房子的距离。 他转身往回走,重新点了根火把,把原先的火把插在石壁缝隙里让它继续燃着,又往东探去。走了不过一间房的长度,洞身就猛地变窄,到最后只容得下两个人并排通过,还拐了个弯朝南而去——他估摸着这位置,已经进到自家院子里了。再往前走,洞底渐渐抬高,没几步就到了头,看方位,约莫是在小花园那片。 探查清楚后,云新阳没急着上去,先运了运气,才抓住绳子三下两下就攀到了洞口,伸手扒着洞沿一使劲,稳稳地爬了出来。 此时天已大亮,几人忙活了这半天,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父子三人回了屋,刘氏已把早饭端上了桌。 云新阳把洞里的情形细细说给爹和大哥听,末了道:“我想着,待会儿我再下去一趟,在里边敲石壁,爹和大哥就在外面趴在地上听声,找准位置后,从外面往里边挖,最后把石壁凿开。这样一来,不用把院墙往外扩,二来那个位置也方便下洞。” 云新晨想起老黑的话,忍不住笑道:“我看老黑说得真对,老天爷这洞送得一点都不诚心,还得费这么多周折才能真正用起来。” 云老二笑骂道:“你呀,天天就盼着天上掉馅饼,也不怕哪天馅饼没掉着,倒砸下来块石头!” 云新晨憨憨地摸了摸头,嘿嘿笑道:“爹说得是,还是靠自己双手和汗水得来的东西,拿着才踏实。” 另一边,刘氏心里一直惦记着娘家。先前担心被休回家的娘会来找麻烦,可这些日子风平浪静,倒是爹的腿伤让她放不下。家里只有小妹抱弟一个人照顾,终究不放心,所以她每日都要往娘家跑一趟。 谁知抱弟竟是个极能干的姑娘,把家里里里外外打理得井井有条:院子扫得干干净净,爹的药按时煎好,就连灶台都擦得一尘不染。刘氏看在眼里,渐渐放了心,后来每日回去也只是匆匆看一眼,见没什么需要自己搭手的,便很快回来。好在两家离得近,来回一趟也耽误不了什么事。 徐氏也热络,时常让刘氏带些鸡蛋回去,给刘老头和抱弟补身子。抱弟在云家住了一年,又勤快又乖巧,早把云家人的心都暖热了,如今她回了娘家,大家心里还真有点舍不得。好在刘老头的伤不算重,十来天光景就能扶着墙慢慢走路了,抱弟也轻松了不少,刘氏便不用再一天一趟地往娘家跑。 地窖洞口的位置很快定了下来,就在老爷子先前让人在后院盖的那个小草亭旁边。剩下的操作步骤,云新阳都交给了爹和大哥,自己则揣着书本,又去了吴家书院——继续他“薅书薅夫子”的大业。 与此同时,云新曦正指挥着欢乐谷的人,把带过来的大篓小箱一一搬到山腰那间乡间术士炼丹屋里。一踏进一年前住过的屋子,就见桌上摆着残羹剩饭,不用问,准是他那师傅的“杰作”。再探头往西屋瞧,果然,那老头已经洗干净、吃饱喝足,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打呼噜,怕是早跟周公聊上了。 云新曦无奈地摇摇头,觉得这师傅是越来越不像话了,简直把自己当成了贴身管家兼仆人。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满身尘土,脏得像个乞丐,本想先洗个澡再吃东西,可肚子饿得咕咕叫,生怕没等洗完就饿晕在桶里,只好就着一身脏污,先拿起桌上的剩饭凉菜垫了垫肚子。 下午,云新曦正对着一堆笔记整理这些日子学的东西,就听见隔壁屋里两个老头在闲聊。画圣慢悠悠地说:“你这老东西,要是再晚来两天,我就已经下山了。” 毒仙翻了个白眼:“你这花痴又要往哪跑?对了,上次跟你说的那小孩,你去看过了?好玩吗?” 画圣轻笑一声:“嗯,挺好玩的。你这老毒虫,总算做了件正经事。” 毒仙反倒愣了,一脸纳闷——按说这老东西不骂自己两句就不错了,今儿个怎么还夸上了? 毒仙正犯嘀咕,画圣的声音抬高了几分,扬声道:“兴旺他二哥,过几日我要去你家,要不要给家里带封信?” 伏案写笔记的云新曦猛地抬头,满眼惊愕,仿佛没听清。画圣像是嫌方才的话不够震撼,慢悠悠补刀:“怎么?耳朵被你师傅毒聋了?问你要不要给爹娘兄弟带信。哦对了,你还不知道吧——你三弟去年中了秀才,我收了你三弟的师傅、你五弟做徒弟,连你三弟和他同窗的武师傅,都算我半个徒弟呢。” 思路向来清晰的云新曦,此刻被绕得晕头转向。毒仙倒听明白了大半,瞪眼道:“你这什么操作?我去一趟拐回一个娃,你去一趟直接一网打尽?太不厚道了吧!把人弄哪去了?不会卖了吧?” “卖”字入耳,云新曦脑子“嗡”的一声。好在画圣立刻回怼:“还好意思说我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你吐的简直是臭狗屎!卖了他们,我去荒地喝西北风?” 云新曦这才回神,立即起身出屋,身后的椅子被他带歪摔倒,咣当一声,他也顾不上理,急忙问:“画圣,我家人都好吗?没去逃荒吧?” 第307章 老黑看见荒地残影 画圣摸了摸下巴:“这倒没细想,不过应该没事,我让他们提前备了粮食,你家那个水洞,前几年干旱都没降反升,今年水不干,就不用逃荒。” 见了太多逃荒难民的云新曦,心终于落了半拍,又问:“您何时动身?能帮我多带些东西吗?” 画圣摆摆手:“在你家,全家都喊我老爷子,你也这么叫吧。” 毒仙瞬间炸毛,从椅子上跳起来,手指着画圣:“凭什么?你是他家哪根葱?” 画圣哈哈大笑:“服了没,老头?” 毒仙转头对徒弟嚷嚷:“我去你家,全家得喊我老太爷子!” “先叫后不改哟,”画圣笑得更欢,“先前都喊你老头了,改了多别扭。” 云新曦也不管师傅的跳脚,赶紧追问:“老爷子,您何时启程?” “过两日。” 云新曦应声退下,忙着写信备物。他在南疆寻的贵重药材早卖了大半,迢迢千里,路上“摸鱼”可是摸了不少银钱和好东西,这些老头可是说的很清楚,都归他这个小徒弟当私房钱,他现在手里存了不少银票和银子,摸来没卖的东西来路不明不敢带,银票同样不敢带,别让爹娘担心自己跟着毒老头不干好事,银钱来路不明,只打算捎上几十两银子及剩余药材。 另一边,云家挖洞的事倒顺利。花园里面凿通拓大,洞外的坑也让老黑他们填上了,只留了个透气孔,云老二特意砌高,顶上盖了个野鸡窝遮掩,翻整的土地打算来年全种枸杞。 这洞口就成了隐秘的禁地,除了云家人,连梅子都没进过。这次挖洞口,全是云老二父子亲自动手,完工后在洞口盖了间连主屋的小房,洞里架了木梯,洞口盖着木板,上面摆个矮柜遮挡,旁边再放张床,任谁进来都瞧不出端倪。 老黑和豆子让挖就挖,让停就停,让填坑就填坑,让平整土地就平整,到底有没有找到底下的洞?怎么处理了?云家人不说,他们都聪明的半句不问。 一切全部完工,云新晨成就满满的带着三弟云新阳,从外到里的参观着地窖。 “就是洞里太潮,存粮怕是不行。”云新晨嘀咕着。 云新阳忽然道:“书里说城里大户人家冬天往地窖存冰,不仅夏天能拿出来降暑,还能让地窖里的东西存放更久不易坏。吴夫子家就有,不过就一间屋大。” 云新晨斜他一眼:“吴夫子家地窖都去过,还有你没闯过的地方?” 云新阳笑:“小时候不懂事,吴鹏展带哪就跟哪,除了库房和卧室,他家差不多都逛遍了。”云新晨又朝他翻了个白眼。 画圣启程那日,云新曦望着他的背影,心里直发痒——多想跟着回家啊。可师傅近来要在欢乐谷忙着炼丹制毒,他要学的太多,只能把牵挂写进信里。 画圣一走,毒仙便开了炼丹炉。简单的丹药已全交给云新曦,小家伙上手快得惊人,毒仙咋舌:“看一遍就会了?” 云新曦一脸坦然:“跟炒菜似的,备齐料下锅,或炒或蒸或熬,控好火候时间就行。” 毒仙哑口无言——活了大半辈子,头回见把炼丹比成炒菜的。可偏偏这“菜”炒得还不错,他索性不断升级难度。偶尔炼砸了也不心疼,反正浪费的不是自己的药材,只盼着早日把徒弟教会,好躺着养老。 今年的冬天依然不冷,屋檐都没结过像样的冰棱。眼瞅着快进入腊月了,早上,天还没亮,云新阳一推门,却见细碎的雪花正斜斜飘着——不是鹅毛大雪的铺张,倒像雪婆婆隔着纱筛往下抖落的白糠,簌簌地落,沾在衣襟上便化成细水痕。 虽不刺骨,可雪沫子钻领口、沾发梢,潮乎乎的也让人不适。云新阳转身回屋,翻出件单层披风来。那是夏日里扮侠客、跟着车去县城卖药时,娘特意给缝的,靛青色的面,边角绣着几枝瘦竹。他往身上一披,系带勒紧,兜帽往头上一扣,倒有几分江湖气。 此时家里人都还没醒,老爷子又不在,后院这小院子静悄悄的。若从大门走,得绕半圈去开门,必定惊动旁人。云新阳略一凝神,提气纵身,足尖在墙头上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像只掠水的燕子,悄无声息地飞掠向墙外的荒地。披风下摆被风掀起,在微弱的一丝雪光里划开一道淡青色的残影,转瞬就没了踪迹。 墙根下,刚披衣出来撒尿的老黑正迷迷糊糊地拎着裤腰放水,冷不丁瞥见那抹影子,吓得一哆嗦,半泡尿愣是憋了回去。他揉了揉眼,再定睛去看时,墙外只剩下簌簌飘落的白雪,哪还有什么人影? 这已是他第几次撞见“会飞的”了?老黑心怦怦直跳,提着裤子就往屋跑,一头扎进被窝,连脑袋带脚裹得密不透风。可缩了半晌,又琢磨过来:自己在云家待了这些日子,就算撞见过,也没挨过半分欺负。莫不是真像暗地里传的那样,人家只收拾对云家不怀好意的?这么一想,心渐渐落定,连带着呼吸都匀了些。 云新阳落进荒地深处时,雪还没积住。荒草和灌木丛上蒙着层薄薄的白,倒像长了层绒毛,风一吹,簌簌往下掉雪粒。他寻了块大石坐下,先闭目静气,丹田内的气息缓缓流转,待周身暖透了,才起身练拳。一套拳法打完,额角沁出细汗,他又耍了趟剑法,剑光在雪雾里闪着冷光。自从上次察觉自己的功课比汪泽瀚稍逊半分,他练功既不敢懈怠,却也不敢耽搁太久——不过半个时辰,便收了势,这时天已经蒙蒙亮,从大哥已经提前给他打开的正门快步回了家。换衣、吃饭,揣上书本往吴家书院赶时,天边的雪已经停了。 云家的门晌午又被敲响,是黄三。 他穿着件打满补丁的棉袄,袖口磨得发亮,手里攥着顶破毡帽,脸冻得通红,见了开门的云老二,嘴唇嗫嚅了半天,才道出是来借粮的。 黄三秋日里把家里最后一头黄牛卖给了云家,又在这儿做了仨月短工,本是攒了些银子的。原想着买些细糠粗面,掺着野菜总能熬过冬天,偏生老娘一场急病,抓药花去大半,最后还是没能留住人。买了副薄棺材,手里就彻底空了。如今一家三口,缸底朝天,连野菜都挖不到多少,实在没辙了,才厚着脸皮来敲云家的门。 第308章 老爷子变飞鸟 “想……想借一斗粗粮,”黄三的声音压得极低,帽檐快压到眼睛,“配上野菜,能撑到开春。明年我一家三口都来做工抵债,长工短工都行,要是信不过,我现在就跟您签文书。” 云老二看着他冻裂的手,想起他干活时的踏实,心里已有了数。“借粮可以,”他沉吟道,“但有个条件。”说着取来纸笔,写下张借条,“这上面写的是借两斗,但是你只能拿走一斗。” 黄三一愣,抬头时眼里满是诧异,才要想着:云家看着老实,没想到心这么黑,又听到云老二接下来的话。 “剩下那一斗,”云老二没把借条递给他,“开春你带着婆娘孩子来上工,只要你守口如瓶,不把借粮的事往外说,给我招来更多人上门,惹来麻烦,剩下那斗粮就当是预支的工钱,上工时领。” 黄三接过云老二伸手递过来的借条,捏着那张薄薄的纸,手都在抖。他原想着能借到半斗就谢天谢地,哪成想竟有这等好事?守口如瓶算什么难事?他连连点头,嘴里说着“一定一定”,然后满心感激的摁上了手印。当他接过那斗沉甸甸的粗粮时,指节都泛了白。 眼看天近傍晚,黄三又犹豫着开口:“东家,能不能……让我在荒地躲到天黑再走?白日里背着粮,怕……怕遇上抢东西的……” 云老二了然,点头应了。黄三千恩万谢地抱着粮袋去了,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另一边,老黑和豆子住的小屋也飘起了炊烟。 豆子正蹲在灶门前添柴,见老黑揉着眼睛从云家那边回来,便扬声道:“今儿是腊八了,家里就剩点碎米和半把干菜,要凑齐八样熬粥,只能去荒地挖些苦苣,蒲公英之类的凑数,熬出来怕也跟平时的野菜糊糊一个味儿。” 老黑缩着脖子搓着手,忽然嘿嘿笑起来,眼里泛着光:“我看咱俩晚饭干脆别做了,等着大东家送那香喷喷的‘猪食’不就成了?” 他一想起去年此时,大东家让人送来的那一大盆腊八粥,就忍不住咽口水。 豆子拿起烧火棍敲了他一下:“就你嘴刁!吃了一回就惦记上了,等着人喂可不是什么好毛病。”他往灶膛里塞了块松木,火苗“噼啪”窜起来,“再说腊八又不是年节,东家忘了也正常。你要是非等着,今晚饿肚子睡不着,可别怨我。” 俩人都是苦出身,打小家里能有口热粥就不错了,哪知道富庶人家有腊八送粥的规矩?去年那盆腊八粥,只当是天上掉下来的好事,未必年年都有。 而此时,画圣正走在通往荒地的小路上。 他还是一身白衣,身后跟着上次那个赶车的老周和小厮阿福。昨晚在镇上客栈歇了一夜,今早没让马车往荒地去,只到了镇子外僻静的岔路口,便下了马车,挥手让老周把车赶回去:“先回去找个院子租下来住着,我先去那里?你们应该知道东西归置好了就送过来。” 老周应着,将马车掉头赶回去,老爷子负着手往荒地走,脚下踩着薄雪,发出“咯吱”的轻响,背影在空旷的田埂上,倒像幅写意的水墨画。 老爷子绕到云家侧面的荒地,身形一晃便轻盈的掠到云家大门口时,他压根没抬手敲门,足尖轻轻一点,周身那袭月白长衫便如振翅的白鹤,悄无声息地掠过高高的院墙,稳稳落进了院里。 幸好这会儿豆子和老黑都缩在自己屋里烤火,没撞见这幕——不然大白天见个白影从墙外飘进来,非吓得魂飞魄散不可。 今日天放晴了,日头暖暖地晒着,院头的积雪正一点点化成水,滴答滴答打在地上,溅起小小的水珠。云老二正抱着大孙子亮亮在院里玩,手里捏着根红绳,逗得孩子咯咯直笑。亮亮还不满两周岁,圆滚滚的像个糯米团子,老爷子春天走时他才满一周岁,这半年多,早把这位老爷子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小家伙眼尖,瞅见个白影“呼”地从墙上落下来,吓得往爷爷怀里一缩,随即又好奇地探出头,指着老爷子奶声奶气喊:“爷爷!飞……飞进来个大的!”他小手乱挥,想形容又说不明白,憋了半天仰起脸问,“他是……是鸟人?还是鸡人?会说人话不?” 云老二被孙子这话逗得哈哈大笑,直拍大腿,转头冲老爷子打趣:“瞅瞅,让你总爱显摆这飞檐走壁的本事,这下被小娃娃当成飞禽了吧?” 云老二本就是个实在农人,没见过江湖险恶,也不懂什么高人风范。任凭老三云新阳把老爷子吹得神乎其神,吴夫子武师傅他们如何敬畏,在他眼里,这位住家里的老爷子不过是个有点本事、爱讲究,一样要吃喝拉撒的——碗要白瓷的,茶要新沏的,被褥得晒得有太阳味。又可以任由自家小儿子兴旺在他面前任性胡闹的老爷子罢了。所以他一直都是以一颗平常心来对待,因此偶尔见面,说话向来随便,没半分拘谨。 老爷子倒也不恼,反而觉得这份随意比客套舒服,摸了摸胡子笑道:“也是,住到寻常人家,是该守点寻常规矩。”他冲云老二拱手,“以后尽量走正门,不吓着娃娃。” “这就对了嘛,”云老二抱着孙子往堂屋走,“高人就得低调,藏得深才神秘。您说是不?” 老爷子捋着胡子点头,心里竟觉得这农人说的颇有道理——把本事全亮出来,哪还有半分神秘感? 云老二让亮亮去找娘,自己引着老爷子进堂屋坐下,扬声喊儿媳妇烧水泡茶。如今家里添了个小灶,铜壶坐在柴火上,不多时就“咕嘟咕嘟”冒起了热气。刘氏端着茶盘进来,青花瓷碗里飘着碧绿茶尖。 云老二又让刘氏去找她婆婆,给老爷子收拾屋子,老爷子的屋子平时也时常有人收拾,这会儿收拾起来也简单。 老爷子刚抿了两口,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袋子往桌子上一放:“这是你家二小子带回来的,还有些东西在镇子上,下午让人送来”。 第309章 你家莫不是有仙人下凡? 云老二把袋子往怀里一揣,笑着:“先不看,等会儿静下心慢慢读,只是我家二小子又去你的欢乐谷了,怎么没有跟着你一起回来?。” “不是有信吗?信上应该有说吧。” 说话间,午饭时间就到了, 以前老爷子住在云家时,并不跟云家人一起吃,都是在后院由兴旺或云新阳吴夫子他们陪着吃饭,今日来的突然,后院还没有准备好,就留在了前院用饭。 老爷子和云老二就像平常人家的祖孙俩一样,边吃边聊着今年的年景,干旱时百姓日子的艰难,忽然刘氏端来个青瓷大盘,里头躺着两条油亮亮的红烧鱼,足有斤把重,鱼眼圆瞪,鳞都刮得干干净净。 老爷子眼睛一亮,放下茶碗:“这旱情刚过,河沟都见底了,哪来这么大的鲜鱼?” “从水洞里冒出来的,”云老二给老爷子夹了块鱼腹,“大旱时,为了从水洞里多放些水出来,我和晨儿就在水洞下方石头上凿了个大口子,五月末水洞水位不但没有下降,反而猛涨,这鱼就顺着石槽流出来了,这不就捡了个大便宜。” 老爷子挑着鱼刺,心里暗道,云家凿宽了水洞,才引来了这鱼?这可不光是巧合,简直是绝境里的奇遇。他抬眼打量着云老二,笑道:“你们这一家子,原是普通农户,如今奇遇一桩接一桩,莫不是有仙人下凡,才得老天爷这般眷顾?” “前两年遇着个老道,还有个云游和尚,都说我面相里,后半生的命数改了。”云老二挠挠头,这是他头回在外人面前说这事。 “哦?”老爷子来了兴致,“算命打卦这一套我还真是丝毫不懂,甚至我年轻时最不信这些算命打卦的,可活久了,倒觉得有些事真是冥冥中定好的。”他夹了口鱼,“还真是说不清楚。” “我也说不清,”云老二扒了口饭,“但不管有没有老天爷帮忙,自己得肯干。即便是天上掉馅饼,也得你努力伸手去接,才能比别人得到的更多,光躺着等馅饼砸嘴里,能不能接到就很难说了。” 老爷子重重一点头:“这话在理!老话不就说‘天道酬勤’?” “对对,”云老二笑得见牙不见眼,“就这意思!老天爷扔馅饼时,看到谁伸手接得勤,他也一定乐意多扔你两个。要是懒得动,馅饼扔给你都不接,最后掉地上摔烂了,换我是老天爷,也不爱给这种人扔。” 老爷子这才正经打量起云老二——今年干旱晒得黝黑的脸膛,手上全是老茧,看着跟村里随便哪个老农没两样,可说出话来却透着股实在的通透。难怪能养出云兴旺那样机灵的儿子,云新阳那样沉稳聪慧的少年,还有老毒虫那个细心周到又大胆的小徒弟。他以前只跟兴旺、新阳或是吴夫子闲聊,今儿才发现,这云家当家人,肚子里的见识可比外表看着深多了 老爷子喝着酒,忽然想起云新曦在欢乐谷念叨家人的模样,笑道:“你家老二在外面,可惦记着你们呢。” 云老二眼里漾起暖意,拍了拍怀里的牛皮袋:“这小子,肯定写了不少话。” 两条鱼吃得只剩骨架,老爷子摸着肚子,忽然觉得自己记挂着的只怕不仅仅是两个徒弟,还有这农家小院的饭菜,以及这温馨的时刻。 老爷子来荒地前就猜测今年这里大旱,云家的物资肯定匮乏,他一辈子养尊处优惯了,可不是一个能过的了苦行僧一样日子的人,下午就有人送了一大马车的东西来云家,除了他的绘画用的笔墨纸砚,棋盘,乐器,衣服和日用品,还有精米细面以及肉类物资,以及一包银子,一箱子药材。 老爷子说:“银子和药材都是你家的二小子给带回来的。” 云老二对老爷子说:“其实家里也不是没有银子,只是在这荒年里,我一个一般农人家里,即便是有钱也不敢明目张胆的买这买那露富,甚至家里的一点粮食都是东藏西躲的放着,如今老爷子你来了,倒是不怕强盗土匪的,只是不知道老爷子,你能在这里过多久?还有就是我的那些亲戚,邻居们见着我家好像发了的样子,会不会闻风而动?都上门来打秋风也不一定。” “你的意思是让我少往这里送东西,以免给你招麻烦。”老爷子问。 云老二没有否认。老爷子想了想“这样吧,我让他们夜间偷偷的来送,不让人知道,总可以了吧?”云老二觉得也只能这样。 云家现在每日吃什么喝什么,都是有刘氏来管,今日腊八粥,要是往年随便放点腊肉,腊鸡,腊肠什么的煮一煮,可今年这些都没有,三小叔子云新阳刚回来那会儿还经常上山去打猎,弄些野鸡野兔给家里打牙祭,如今也不知道为什么,好长时间都不去了,今日的腊八粥,只能做素的了,老黑豆子那里今年她也没有打算像去年那样,只打算给上两碗,意思意思。 云新阳确实自从知道,虽然自己在这一届秀才中是佼佼者,但与上一届秀才相比,总感觉有点差距,如果一起下场,必然竞争不过,便发奋要更加努力读书之后,确实没有再浪费时间去山里打猎。 正为难腊八粥怎么做的刘氏,看到这些老爷子送来的东西,就去找婆婆问怎么办?徐氏交代:“老爷子送什么东西来,咱们就给他单做什么饭菜,咱们家平日里吃什么依然照旧,别沾老爷子的东西。”刘氏点头。 云新阳傍晚回来才知道老爷子来了,高兴的冲到后院去见老爷子。 老爷子见到云新阳就跟自家长辈见到晚辈一样,仔细的打量着:“嗯,长高了,荒年也没有饿瘦,我歇上一天,明天看看你的武功,画技可有长进?” 晚上,云新阳陪着老爷子吃完晚饭,就被他爹招到了自己的房间,只见他爹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牛皮袋子递过来。云新阳疑惑的看了一眼爹,云老二扬了扬下巴,示意他拿出来看。 云新阳打开,里面是一封信,展开信纸,却发现里边包着一张二十两的银票。他将银票递给爹。 第310章 上天不负大眼珠子 云老二原以为儿子能带回来那一包银子,已经很可观了,这还有银票带回来,惊讶不已。 云新曦还猜的真是准,云老二见到又是银子,又是银票,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担心二小子别在外边跟着那个毒仙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示意云新阳快点读信。所以当时云新曦想来想去,最后只敢在信里又塞了二十两银票,不敢再多放,为的就是怕爹娘怀疑他学坏了,将来回去了,迎接他的不是爹娘欢喜的目光,而是个大棒子。 云新阳开始读:“爹娘哥嫂弟弟们,你们都还好吗?或许你们已经从老爷子那里知道了,我离开家先去了欢乐谷,然后又去了南疆,在南疆待了一年多,这些银子和银票都是我从山里采挖的那些贵重药材卖的钱,我出门在外,顾不了家里,又东奔西跑的,这些钱财也不方便带在身上,正好遇上老爷子去我家,就让他带回家补贴家用,老爷子已经告诉我弟弟已经考上了秀才,他也收了五弟做徒弟,知道家里一切都好,我很开心,你们不用担心我,跟着老头,没人敢欺负我,这次在欢乐谷有许多事情要做,可能要多待些时日,等方便时我会回家看你们的。曦儿。” 云新阳读完信,又将信递给爹,大家谁也没说话,就这么静静的坐了一会儿,云老二挥挥手都去休息吧。云新阳想有了这封信,爹娘这个年也能过的安心些了。 眼瞅着年关一天天近了,云新阳心里跟明镜似的。就算家里卖药卖鸡蛋得了不少银子,二哥又带了银子回来,可若是不另外想办法,守着这白花花的银子,没荤腥的苦日子还得继续熬。倒不是镇子上没有卖肉的。毕竟在这穷人家,家家缺粮的节骨眼上也不能去镇上公然买肉,太扎眼。他盘算了半天,要想家人们肚子里能有点油水,唯一的办法只有再进一次山打猎。 明日初十是休沐,不用去学堂,正好合适。他跟爹和大哥一说,云老二和云新晨自然没有一人有意见。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父子三人就背上背篓,揣上干粮,悄没声儿地进了山。刚出了那片荒地,云新阳就攥紧了手里的石子,眼睛瞪得溜圆,他打算,甭管是野鸡、野兔,哪怕是只飞鸟,只要让他看见了,都会毫不吝啬的送它们一颗小石子。虽说他这石子扔得百发百中,谁也甭想躲开,可架不住这大旱,连动物都遭了殃。走了快小半天,太阳都升的老高了,别说野鸡野兔了,连只老鼠都没瞧见,真是邪门了。 好在上天不负云新阳瞪得溜圆的那两只大眼珠子,让他发现了一只野兔从洞里探出了头,只是野兔还没有打探清楚周围的情况,决定出不出洞呢,云新阳“嗖”的一声,一颗石子就送了过去。 云新晨唯恐魂魄去了阎王殿的小兔子,身体又掉回了洞里,眼疾手快的奔了过去,抓住了兔耳朵,麻溜的拽出了兔子洞,乐滋滋的扔进了身后的背篓里。兄弟俩虽然配合默契,只是这样的事情可遇不可求啊,云老二于是把注意力都转移到了找药材上。 走过一道坡,翻过一座山。换作往年,跑这么远的路,背篓早就装不下了。可今儿个,云新晨的篓子里,也就三只鸟、两只野鸡、一只野兔。他倒挺知足,嘴里念叨着:“不错不错,总算没空手。” 云新晨满意,可不代表云新阳也乐意啊,他可是特意抽出一整天的读书时间来打猎的,不弄个满载而归,怎么对得起自己那宝贵的时间? 爷仨接着往前走,又绕着一座山走了半圈,越过一道岭。就在云新阳快要泄气的时候,眼前忽然出现了一群野猪!他眼睛一亮,顿时来了精神,跟过年杀自家猪似的,大方地对爹和大哥说:“你们先挑,看中哪头就逮哪头!” 话是这么说,可跟选自家猪还是不一样。自家猪能进圈里慢慢挑,这会儿只能躲在野猪屁股后面悄悄瞅。父子三人猫着腰,跟在野猪群后面走了十几丈远,云新晨瞅了半天,终于看中了一头不大不小、膘肥体壮的。 云新阳怕自己动手时,惊了其他野猪,万一冲撞了爹和大哥就糟了。他让两人各找了棵大树爬上去躲好,这才绕到野猪群前面,掏出一颗顶针大的石子,瞄准了那头被选中的野猪。上次大哥已经见过他的轻功,这次也没必要藏着掖着了。 只听“嗖”的一声,石子精准地砸在了野猪头上。那野猪疼得刚要张嘴大吼,可“嗷”字刚出口一半,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没了声息。 树上的云新晨看得真切。旁边的野猪被突然倒地的同伴吓了一跳,疑惑地扭头看了一眼,见同伴头上血流如注,竟没觉出啥不对,摇摇晃晃地走开了。其他离得稍远的,更是该干啥干啥,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云新晨心里直乐:“人们比喻一个人笨,都会说笨得像猪,看来这话真没说错。活生生的同伴死在跟前,血流了一地,它们竟半点危险都没察觉到,连跑都不跑,真是蠢得没边了!也活该成咱们的盘中餐。” 云新晨看到其它野猪走远了些,便乐颠颠地从树上滑下来,三步并作两步奔过去,好像慢一步,这到手的肉就飞了似的。他早有准备,掏出绳子三下五除二就把野猪捆结实了,又拿出两根用破布和麻线编的粗绳,系成两个绳套,往肩上一搭,轻轻松松就把野猪背了起来。 云老二和云新阳也赶紧背上背篓跟上。没走多远,又遇上一群野山羊。这山上的野山羊可不常见,云新阳眼睛又亮了,扭头问爹:“要不……再来一只?” 他话还没说完,云新晨就急不可待地嚷嚷:“要!必须要!老天爷送上门的礼,哪有不收的道理?这叫却之不恭!” 云老二笑骂道:“才读了几天书,就学会拽文了?” 云新晨乐呵呵地傻笑:“我又不像三弟考科举,读书不就是为了显摆显摆嘛。” 云新阳还在等爹的意思。他虽说打猎是把好手,可干力气活却不擅长,向来只负责打,不负责背。这事儿还得看老爹拿主意。 云老二心里盘算着,离家还有老远的路,一头野猪就够爷俩轮流背的了,再加上一只羊,怕是得累趴下。可瞅着大儿子那眼巴巴的样子,又实在不忍心拒绝,只好对云新阳点了点头。 第311章 打猎归来路上趣事 云新阳得令,立刻飞奔过去,看中一只最肥的山羊,又是一颗石子送过去,“砰”的一声,山羊应声倒地。云老二放下背篓,正准备把羊塞进去,云新阳有点不好意思了。爹和大哥都背着沉甸甸的猎物,自己空着手像话吗? “爹,把您篓子里的东西分我点。” 云老二也不客气,从篓子里捞出几只野鸡扔给他,然后把山羊稳稳当当地塞进了自己的背篓。云新晨也赶紧背起野猪,爷仨继续往回赶。 山路本就崎岖难行,背着这么重的东西,更是举步维艰,尤其是下山的时候,脚下稍不留神就可能出事。正走着,前面出现了一个陡坡。云新晨喘着粗气,看着背上的野猪,忽然灵机一动:“这死猪都不怕开水烫,磕磕碰碰的怕啥?干脆让它自己滚下去得了!” 说干就干,他放下野猪,解开背带,就要往下推。 云老二在后面瞅得真切,一眼就看穿了大儿子的心思,忙不迭地扯着嗓子提醒:“晨儿,当心些!可别把自个儿也搭进去!”云新晨脆生生应了声“好嘞”,脚下麻利地往下挪了几步,寻着棵胳膊粗的松树牢牢扶住,攥紧绳子便往山下拽那野猪。 这野猪本就憨笨,此刻又没了生气,被绳子一拉,在陡坡上只知道直挺挺往下滑,哪里懂得“刹车”?冷不丁地,圆滚滚的猪屁股“咚”一声撞上云新晨的脚踝。好在他早有防备,抓树抓得紧,不过踉跄了一下便稳住身形,可这一下还是惊得云老二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急道:“这样不行!太险了!” “爹,我来试试。”云新阳开口道。 云老二摇头:“不行!你也不成!” “成不成,总得试了才知道。”云新阳坚持着,目光扫过这光秃秃的陡坡——树稀得可怜又细弱,想找个稳当的支撑点都难,这般拉扯确实凶险,可换个法子呢?他让大哥解开猪身上的绳子抽掉,将野猪调转方向,让猪头朝下,自己则蹲在猪身侧面,双脚如钉入地般扎稳,深吸一口气,将丹田之气缓缓聚于掌心,对着猪屁股轻轻一拍。 只听“呲溜”一声,野猪像抹了油似的滑了下去,中途撞上块半露的岩石,翻了个跟头,依旧势头不减,一口气滑出十几丈远才在一小片草丛里停下。 云新阳练了这些年内功,功夫虽日渐深厚,却极少这般实打实运用,方才他心里也没底,只敢试探着用了二分力,想着若是推不动再加重力道,没成想效果竟这般好。 云新晨看得眼睛都直了,等跑到野猪跟前,依葫芦画瓢将猪调过头,憋得满脸通红,使出吃奶的劲儿对着猪屁股狠狠一巴掌拍下去,他想着,这一掌拍下去,猪不出去十丈,也一定有八丈——结果野猪只晃了晃屁股上的肥肉,竟纹丝不动。他咂咂嘴,看向三弟的眼神里又多了几分敬佩:这小子的力气,真是深不可测。 等云新阳三两下把野猪推下山梁,日头已快爬到头顶。山脚下恰好有条潺潺小溪,云老二便决定父子三人在此歇脚。拾柴的拾柴,打水的打水,不多时瓦罐里的水便“咕嘟咕嘟”开了,饼子也烤得香喷喷的。三人匆匆吃了些东西,不敢多耽搁,云新晨重新背起野猪,继续赶路。 都说下山难,可负重上山更难。云新阳看着大哥脚步越来越沉,额头上的汗珠滚成了线,心里急得发慌,却帮不上体力上的忙,只能绞尽脑汁想办法。又一次停下歇息时,他眼睛一亮,砍来一堆粗细适中的树枝,解下自己身上没用的绳子,穿过树杈将枝桠上部捆扎结实,让大哥和爹帮忙把野猪挪到树枝上,再用绳套套住猪头,让大哥把拴树枝的绳和套猪头的绳一并搭在肩上往前拉。 这一拉,云新晨顿时眼睛发亮:“嘿!这法子妙啊!”拉着走比背着省力多了,最要紧的是,猪的重量不再死死压在身上,想歇脚随时能停下。云新阳跟在后面看了一段,又让大哥停下,把树枝旁多余的枝丫清理掉些,云新晨拉着走在密林里,果然更顺畅了。他一边走一边感叹:“读书就是好啊!这脑子转得就是快,我咋就想不出这招呢?” 云新阳听了直乐,这法子哪是从书上看来的?不过是瞧见人们搬不动重物时总爱拖着走,又怕直接拖着野猪走,野猪皮被磨破不要紧,再把肉也刮掉就不划算了,才想着垫些树枝试试,没想到还真成了。 绕过这道坡,到家还得再翻一座。这座山虽不高,林子也稀,坡也缓,却满是乱石,先前那法子根本行不通。云新晨只得再次背起野猪,一步一挪地往前走。 等他们开始下山时,太阳早已斜斜下垂,像个烧红的火球挂在天边。云老二喊住云新晨:“换换吧,我的背篓总比猪轻些。”云新晨早已筋疲力尽,只得放下猪,和老爹调换了负重。 云新阳跟在旁边,打趣道:“大哥,这会儿后悔还非要带上一只羊了不?” 云新晨喘着气笑:“后悔啥?前几年那次捡野猪,我和爹可比这累多了。想填饱肚子,哪能不费力气?” 兄弟俩正说着话,忽然听到“哼哼”声。云新晨一愣,也没过脑子,就脱口而出:“难不成这死猪被咱们折腾活了?那也太邪门了!”毕竟这野猪不说头上的大窟窿,如今身上的骨头被折腾的只怕都没几根是完整的了。 云新阳朝前方努努嘴,示意他细看。云新晨往前一瞧,只见两只体型不算太大的野猪正横在路中间,顿时差点跳了起来,不满的小声嘀咕:“老天爷这是逗咱玩呢?早不送晚不送,偏等我翻山越岭,大老远的背者之死猪累得腰都快断了又送上门来!这是成心气我呢?”随即他又转头问云新阳,“这……要还是不要?”云新阳有点想翻白眼,大哥看似征求自己的意见,实则把“想要”两个字,赤裸裸的写在了脸上。 云新阳这个向来做事果断的人,这会儿心里也揪成了麻花。想要是真想要,毕竟这儿离家可比先前近多了,但是要是真要的话,可眼下刚开始下坡,到山底还有好长一段路,下了山进荒地,回家的路还有一段,就现在这点负重都快扛不住了,再加两只野猪,岂不是难上加难,让爹和大哥轮番的将野猪往前挪,还不得挪到天亮啊? 第312章 护犊子的吴夫子 云新晨没让云新阳纠结太久就咬了咬牙:“要!大不了我们在这儿守着,阳儿你回去叫人来帮忙!” 云老二看着不远处那两只还在死死的挡着他们的路,低头拱土、浑然不知危险的野猪,天色都快黑透了,心里也冒了火,对云新阳道:“既然它们非要送死,就先解决了再说!” 云新阳早有防备,见野猪离得不远,怕它们突然发狂冲撞爹和大哥,早已摸了两颗石子在手心。听到爹发令,手腕一扬,一颗石子如流星般飞出,紧接着又是一颗。两只野猪还没反应过来——不过是没吃饱,想多找些吃的,挡了一下下路而已,招谁惹谁了?——便“噗通”“噗通”相继倒地,没了声息。 云老二这才走上前,卸下背上的东西,长长舒了口气,额头上的青筋还在突突直跳。 云老二父子三人望着地上的三只野猪、一只山羊,还有几只兔子和野鸡,一时间都有些发愣。这收获不仅大大超出了云新阳“满载而归、弥补一天没读书损失”的预期,甚至还大大大的有富余,眼下只能场外求助了。 谁去求助呢?云新阳脚程快,本是最佳人选,这虽不是深山,可既有野猪出没,谁能保证不会撞见更凶猛的野兽?把爹和大哥留在这里,他一万个不放心——野猪的血腥味,保不齐会招来狼。云老二也一样,把两个儿子丢在这荒山野岭,他哪里安得下心? “爹,您去吧。”云新阳沉声道,“有我在,保管护好大哥。真要是遇着危险,大不了这些猎物全舍了便是。”云老二咬咬牙,也只能如此了,他背上背篓,急匆匆往山下赶去。 这边云新晨兄弟俩也没敢歇着。云新阳让大哥就近捡些干柴,自己则运起轻功,踩着树顶四下张望,很快就寻到一片松树林,砍了一大抱有干也有湿的松树枝回来。见大哥不仅捡了些干柴,还砍了不少结实的藤蔓,他满意地点点头。 太阳的余晖终于被夜色吞没,好在今日是初十,天上挂着个缺了边的月儿,像个调皮的孩子躲在不密的云层里捉迷藏,时隐时现。朦胧月色下,兄弟俩点起一小堆火,借着光扎起了火把。等云老二带着乐颠颠的老黑和豆子赶到时,已经过了一个半,快两个时辰了。 月儿渐渐西斜,眼看就要落下去,天上的乌云却越来越厚。云新阳兄弟俩早已饿得前心贴后背,云老二赶紧掏出藏在胸口、还带着体温的布包,打开递过去。兄弟俩也顾不上擦手,在身上胡乱蹭了两下,接过饼子就甩开腮帮子猛啃。云老二又递过一个温热的竹筒,两人轮流着边吃边喝,总算垫了垫肚子。等他们吃好,老黑和豆子也把野猪捆扎妥当,一行五人扛着三只野猪,浩浩荡荡往荒地进发,进家门时,早已过了午夜。 老黑和豆子还兴奋得睡不着,问今晚杀不杀猪。云新晨摆摆手:“你傻呀,猪都死透透的了,杀啥杀?赶紧回去睡,明儿一早干活。” 第二天一早,云新阳练了会儿功,打算吃完早饭带兴旺去书院。兴旺听说昨晚弄回三只野猪,兴奋地往后院跑,指着地上的野猪问:“这么大三只,啥时候能吃完?不如送一只给吴家吧。” 云新晨一听,觉得这主意好——送只野猪给吴家做年礼,既体面又省事。这些年云家总觉得欠着吴夫子的恩情,但凡有啥土特产,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吴家,这已成了习惯。云老二也点头应了,云新晨便拉来牛车,把那只小些的野猪弄上车,盖上干草,又套上马拉车。等云新阳和兴旺吃完饭,他便赶着马车,载着野猪和两个弟弟往吴家去了。 吴家看门的仆人打开侧门,听说车上盖着草的是给吴家的年礼,不禁好奇——云家每年的年礼都五花八门,这次又是什么新鲜玩意儿?等云新晨掀开干草,露出那只肥硕的野猪,他惊得直咋舌,暗道自己又长了见识。 晚上吴夫子回到后院,吴夫人打趣道:“你这学生怕是把山里的野猪抄家灭族了吧?所以多到吃不完,竟送了只整猪来。” 吴夫子忙辩解:“山里野猪多着呢,他哪能打完?顶多是想着吴家,多打了一只。再说就算野猪不多,他也不是那等凶残之人,怎会赶尽杀绝?” “还不凶残?”吴夫人挑眉,“我听下人们说,他用石子都打进猪头里了!” “那怎么叫凶残?”吴夫子较真起来,“一击毙命,为的是让野猪少受些痛苦。” 吴夫人白了他一眼:“见过护短的,没见过你这样的,开个玩笑都不行。” “有些玩笑开不得。”吴夫子正色道,“你张口‘灭门’,闭口‘凶残’,传出去是会毁了一个读书人的。” 吴夫人只得认错:“行,我错了,我这不也只是在家里说说吗?” 吴夫子强调:“在家里也不能随便说,不然到时候说顺了嘴,一时收不住怎么办?” 吴夫人见他认真,便说以后会注意,又问:“你对云新阳,好像比对其他学子更上心?” 吴夫子没否认:“或许是他来书院后,是从小我一直亲自教导着,那会儿书院人又少,我几乎把心血都花在了他和展儿身上;或许是他比别的学子更懂事、更有见地;或许是他和展儿情同手足,处处维护吴家;又或许,他对我的感情,本就和其他学子不同吧。” 吴夫人想想也是,书院这么多孩子,她也是只有对云新阳有些感情。 再说云家这边,天刚蒙蒙亮,老黑就起了床,豆子也敲门来了,两人都急着处理野猪,生怕放久了会坏。四个男人加上刘氏和梅子两个女人,忙得脚不沾地,总算在晌午前收拾妥当。 中午梅子煮了一大锅杂碎汤,蒸了杂粮面馒头,招呼老黑、豆子和家里人吃饭。云新晨笑着说:“老黑、豆子,你们怕是很久没吃饱过了吧?今儿尽管放开吃,管够!” 老黑却摇摇头:“那可不成,如今东西金贵,哪能一顿吃个够?太浪费了。”他说着,只喝了一碗杂碎汤,啃了一个馍,任凭怎么劝都不肯再吃。 第313章 山洞进了外来寻粮人 云老二见他这般自律,心里暗暗佩服,便道:“既然舍不得吃,就拿一副下水回去,你和豆子慢慢吃。” 老黑嘿嘿一笑:“谢老东家!不过不用拿回去,放这儿更安全。”他这是防着外面的小偷,更怕家里人——虽说家里人已半年没找过他,可他还是不敢在家里放东西。 吃完中饭回到前院,徐氏一眼瞥见墙根立着的那支燃过半截的火把,指着对云老二道:“喏,亮亮他爷,那是二狼昨儿个夜里叼回来的。” 云老二瞅着那烧得焦黑的火把头,心里“咯噔”一下——准是有人摸到了藏粮的山洞。进洞的人无非两种心思:要么是发现了洞口外人为踩踏的痕迹,想进去探探有没有人藏了东西;要么就是想往洞里塞些什么。这时节,他估摸着前一种可能性更大——怕是有人见了痕迹,起了疑心,想进洞找找看有没有藏的什么东西?既然已经引人生疑,洞里的粮食怕是放不住了,得尽早弄回家才稳妥。 夜里,等全家都睡熟了,云老二父子三人摸黑往山洞去。洞里藏着百多斗粮食,云新阳没让爹和大哥贸然前往洞前,自己先猫着腰探查了一圈,确认四周悄无一人,才招手让两人进洞挑粮,自己则守在洞口放风。父子俩来来回回挑了三趟,天上的月亮像是累极了,慢慢沉到地平线下去,黑幕彻底笼罩下来,伸手不见五指,几人只好作罢,摸回屋里歇息。 第二天一早,原本打算去吴家书院读书的云新阳,心里总像压着块石头,坐立不安——他总觉得今日洞里定会出事。跟云老二一说,云老二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你说得在理,小心为上。” 云新阳的预感竟真准。前天被狗吓得屁滚尿流逃出洞的那对夫妻,回了家发现毫发无损,睡了一夜,胆子又壮了起来。他们惦记着在洞的第一个岔口闻到的白面味——那其实是云老二之前做标记撒下的,因为就一点点,当时没想到要清扫干净,却不想着留下了祸患,让这夫妻俩发现,并坚信洞里藏着粮食。于是他们动员了几个人,今儿一早就扛着扁担、绳子、布袋,背着篓子,连大白天都每人扛着两根火把,浩浩荡荡往山洞来了。 这边云新阳一早练了会儿功,草草扒了几口饭,揣上干粮、水和书卷,带着刚回来吃食的二狼母子三狗,悄没声儿地摸进了山洞。先将带给大黄的食物喂给大黄,然后顺着洞道摸到藏粮的石屋,又挪到通风口——这儿既能借着微光看书,又能居高临下观察动静。一心二用读着书的云新阳,没多大一会儿,就见山下晃悠悠走来一群人影。 云新阳立刻从通风口处退了出来,找到了在洞里的狗子们,自己则戴上了面罩,屏气凝神守在离洞口不远的拐角。那伙人很快进了洞,却没往藏粮的洞道走。云新阳对洞内岔路不熟,拍了拍大黄的脑袋:“别出声,带我悄悄的找到他们。” 他也点了支火把,跟着狗儿在岔路里三绕两转,很快就听见了前面传来的脚步声和低语。云新阳赶紧灭了火把,狗儿们有夜视眼,借着那些人的火把折射过来的微弱光亮,也能看清路线。他虽然练了内功之后视力好了些,但是夜视能力可比不了狗,只得摸黑拉住大黄的耳朵,借着远处微弱的火光慢慢往前挪,终于摸到了那伙人所在的洞道。 他没急着现身,带着大黄一家四口隐在黑暗里,等那伙人走近了些,才压低声音对狗们道:“听我口令,我说‘叫’,你们就使劲嚎。”大黄和二狼低低“呜呜”两声,尾巴轻轻一摇,像是领了命。 云新阳运起内力,将气聚在掌心,猛地挥掌拍出,同时低呵一声:“叫!” 掌风裹挟着四狗齐吠,“汪汪”声混着呼呼的风声,像鬼怪咆哮般扑向那伙人。火把上的火苗被掌风一吹,“腾”地窜起一尺高,有的直扑面门,燎得人头发“滋滋”响;有的燎到了衣襟,吓得人慌忙拍打。胆小的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声响和阴风似的掌风一吓,腿一软,裤子竟湿了一片。便是胆大些的,也吓得汗毛倒竖,头皮发麻,转身就要往外逃,却被带头的那对夫妻喝住:“等一下!怕什么?” 男人定了定神,强作镇定道:“这东西怕火!上次我们就遇见过,你用火把一抡,它就吓跑了。方才不过是虚张声势,咱们这不一点伤都没有?”女人也帮腔:“咱们走了这么久都没事,这会儿突然来拦,说明离他们藏的东西近了!这时候退了,岂不可惜?” 这话一出,人群里顿时起了分歧。有人哆哆嗦嗦道:“刚才多吓人!也不知道这里住的都是什么东西,这怕是警告,再往前走,怕是有命来没命回!” 有人却梗着脖子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既然没伤着,为啥不试试?”想走的人有些动摇,观望的人举棋不定,也有两个铁了心要退:“你们想发财,你们继续,我要走了。”说着,转身往洞外退去。 云新阳在暗处听得真切,脚步声渐渐分作两股——一股往洞里去,一股朝洞外走。 他本没想伤人,只想把人吓走,可眼下看来,不给点颜色瞧瞧是不行了。只是终究不忍伤人性命,便打算再吓他们一回,给个小小的教训。 云新阳带着狗儿退进一个岔洞,借着那群人火把透过来的微光,从怀里掏出两个巴掌大的瓷瓶。这还是二哥云新曦先前做实验捣鼓出的药粉,因工艺粗糙、药效平平,自打有了老头给了精品,家里人早把这玩意儿抛到了脑后。今儿个他毫不吝惜,拧开瓶塞,将两瓶药粉倒了许多在手心,粉末泛着浅灰,带着股草药味。他把瓶塞好揣回兜里,攥着药粉静静站在阴影里,等那伙人再靠近些。 “叫!”随着他再次低喝,狗吠声炸响。云新阳同时运起轻功,如一道黑影掠过几人身边,借着掌风将药粉狠狠撒了出去。这次的掌风比先前凌厉数倍,几人被掀得东倒西歪,趔趄不稳,火把全部被掌风扑灭,“啪嗒”“啪嗒!”掉落在地上。漆黑的洞穴里顿时只剩一片慌乱的喘息,几人吓得抖如筛糠,安静如鸡,连摸索火把的胆子都没了。 第314章 山洞恶语惊魂 “你们打扰到本座清修了。”云新阳刻意压粗了嗓音,声音在洞穴里回荡,带着几分诡异的空旷,“这次只是小惩,再敢执迷不悟,休怪本座无情!” 众人僵在原地,连大气都不敢喘。过了好一阵子,没见再有动静,才哆哆嗦嗦摸寻火把。点燃一支,就在个别人依然抱着侥幸心理,觉得身体没有受到任何伤害,只不过仍然是恐吓时,有人嘶嘶抽气:“痒……浑身好痒!还没力气……”“我也是!胳膊软得像面条!”其他人也是大着胆子哆哆嗦嗦的摸到了剩余的火把点亮。 没有人再坚持继续进洞,全部边挠边手脚发软的一步步往外挪。这时有人开始埋怨:“都怪牛蛋,骗我们说这里边藏着粮食,要带着我们来找。” 牛蛋不服气的说:“是我死拽硬拉你进来的吗?还不是你自己也起了贪心,自愿跟我来的,现在又来怪我。” “那刚才我们都说要回去了,是谁说这里没危险,他们只是吓唬人的,结果现在呢,你怎么不继续进去了?” “我怎么知道,上次明明跟他们都对打起来了,也没有什么事,这次不一样了。” 快到洞口时,先前带头的女人突然怨毒地啐了一口:“就邪门了!这洞明明就有人进出的痕迹,我们还瞧见了面粉渣子,凭啥别人能进,就拦着我们?还有那住在荒地的云家,别人住荒就不得安生,他们倒好,不仅活得滋润,还发了财!干旱时别处草木枯死,就他们荒地绿油油的,水淌个不停——要是说这云家人没有任何问题,我是不信的,你们说说这云家人怕不是妖魔鬼怪变的,要么就是被邪祟附了身!” 这话像根针,猛地扎进悄悄跟在后面的云新阳心里。顿时一惊,怒从心起,这女人若把这话传出去,轻了败坏云家名声,重了被官府听信,怕是要招来灭门大祸!他眼神一沉,再没犹豫,运起五成内力隔空拍向那女人的后背。 这个女人原本和自家男人走在最后,这向前一倒,一下子就连人带火把的扑向了前面人的身上,一口鲜血喷涌而出,“噗”的一声,尽数吐到了那人身上,前面的那个人好在是一个强壮的男人,只是虽没有被扑倒,也踉踉跄跄的向前撞去,撞的前面那个人一个趔趄,女人手里的火把也似一条火龙,划了一个不大的弧度抛向了前面的另一个人,火把刚挨上那个男人的头,那男人干枯的头发突然就“轰”的一下,窜起一团火,几人顿时惊慌失措,如无头苍蝇一般,乱成了一团。 “云家与你们一样,皆是凡人!”云新阳冷得像寒冰一样的声音适时响起,“不同的是,他们是心善之家,干旱时他们没有只顾自己,反倒凿洞引水救了一方百姓,这样的人家,容得你们这般污蔑?不思感恩也就罢了,还敢胡编乱造,简直恶毒至极!死有余辜!” 其余人立即倒地磕头大喊:“饶命啊,仙人饶命,我们没有这样说,这样想,都是那个女人她说的。” “我们是感念云家的,真的,他家不仅放水解决了我们饮水问题,还给我们家浇了地,让我们家收了一季粮食。” “我们家人也是感念他家人的,春季还出人帮他家收麦。” “我们以后再也不会进洞来打扰你休息,也不会胡乱编排云家。” “饶过我家孩子他娘吧,以后保证管好她的臭嘴,不让她以后再胡咧咧。” 云新阳冷哼一声,没再说话。那群人连滚带爬地拖着受伤的女人逃出洞去,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他才松了口气,带着狗儿返回藏粮处。 他没有用内力去伤过人,当时一时怒起,不知道出手够不够重,这一掌会不会导致那人致死,所以他并没有说出会不会饶过那个女人。其实在听到那女人的那话的那一刻是动了杀心的,只是在最后的关头,还是不由自主的收了一点力,至于那个女人会不会有生命危险,就听天由命吧,毕竟这样的人太过恶毒,死有余辜。 此事也算圆满解决,不过他并没有离开,一直等到晚上。 夜里,等爹和大哥来运完最后一批粮食,云新阳把白天的事一五一十说了,眉头紧锁:“那女人的话太凶险,不得不防。” 第二天一早,父子三人坐在炕头商议。云新阳问起水洞的事,云老二叹道:“我猜那水洞本应该不是什么秘密,虽然日常砍柴的,挖菜的不会走到那里,但是挖药的、打猎的总会有路过的,不然之前我又怎会发现。至于人们问起水的来源,我也没有隐瞒,只是没有说出我今年刻意将水洞下方凿了个水槽而已。” “现在呢?”云新阳追问。 “水位早正常了,石槽填了,只留个小洞渗水。”云新晨接话。 “最近没听到啥闲话?” 云老二和云新晨都摇了头。 “还是得让老黑和豆子多留意。”云新阳仍不放心,“让他们在外头听着点,别被有心人利用了去。”父子俩点头应下,心里都沉甸甸的——安稳日子没过几天,风波怕是又要来了。 今天是上埠镇大集,老黑和豆子依着东家的吩咐往镇上去。青石板主街两旁的铺子倒都敞着门板,只是门板下的门槛积了层薄灰,布幡在冷风中有气无力地晃。往来的行人稀稀拉拉,裹紧棉袄缩着脖子快步走,反倒是街角墙根下蜷着几个讨饭的,破碗里零星躺着几枚铜板,数了数乞丐人数,竟比买东西的人还多些。 两人从油盐铺溜到杂粮行,又沿着码头的石阶慢慢挪。见着三三两两扎堆说话的,就故意放慢脚步,老黑拎着空篮子假装看路边的摊子,豆子则低头装着拔鞋,耳朵却支棱着往人堆里凑。 “我啥也没偷呀,咋浑身不得劲,跟做贼似的?”老黑往没人处缩了缩脖子。 豆子嗤笑一声:“心里头揣着事,自然跟揣了鬼似的。” “我那是替东家办事!”老黑梗着脖子辩解,“听听这些人嘴里有没有跑胡说八道,哪来的鬼?” 第315章 云新晨开始制冰 中午回了云家,两人蹲在堂屋门槛边回话。“东家,一路听下来,不是说布庄三天没开张,就是叹粮仓见了底。”老黑扒拉着手指,“日子都快挂不住了,谁还有闲心扯东家长西家短?荒地的事,半个字没听见。” 云新阳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指腹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眼里的紧绷终于松了些,轻轻“嗯”了一声。 吃过午饭,日头被灰蒙蒙的云吞了去。北风卷着沙砾打在窗纸上,“呜呜”地像哭。未时刚过,院子里的水缸沿就结了层薄冰,到傍晚时,鹅毛大雪裹着寒气扑下来,转眼就把屋檐染成了白的。 次日一早,云老二推开门,院子里白茫茫一片,已经积满了雪,他用手去挖了个洞,发现雪有半尺厚,好在家里要卖的药材都已经卖了,该卖的粮食也买了不少,就连洞里的都搬回了家,屋檐下都挂满了熏得油亮的野腊肉。 吃过早,云家人的女人们正围着炭火盆搓手,云新晨拎着铁锹,打开大门,往北边大水沟去。 沟面上的雪被他一铲推到旁边,露出青灰色的冰面。木棍往下一戳,“咔嚓”一声破了个洞,他俯身铲起一块冰,透亮的棱面上还沾着碎雪,捏在手里凉得刺骨——量了量,不过一寸厚。 “这哪够三弟说的储藏用?”他把冰块扔回沟里,眉头拧成个疙瘩。三九天都这样,过了三九只会更暖,哪来的厚冰? 正发愣时,见刚才扔的冰块竟和冰面冻在了一起,他眼睛一亮,转身回屋扛了俩系着麻绳的柳条筐。 沟里的冰被木棍敲得粉碎,白花花的碎块装了满满两筐。挑到门口的小水池倒进去,半天功夫,池里装了一池棱角分明的碎冰。 雪霁天晴,日头白晃晃的却没暖意。云新晨今日一早去看,水池里的碎冰冻成了整块,敲上去“邦邦”响。他翻出凿石槽的錾子,“叮叮当当”凿成一尺见方的冰块,码在池边的冰地上。 只是地窖出口在老爷子住的小院子里,老爷子在他家也住了几个月,可他很少去跟老爷子打交道,总有点怕怕的,就想着反正三弟和五弟都和老爷子关系好得很,这事就交给他们回来去说吧。 云新阳晚上云新阳从吴家书院回来,听说了此事,倒是不觉得什么,“后屋不是有侧门?抬到小花园里,从那进去不碍事。” 云新晨应着,心里却仍有些别扭——终究是打扰了客人。 这边云新晨忙着存冰,云老二则揣着心事往台下子走。三儿子要去府学,得寻个书童。这差事将来可是跟着沾光的,自然先紧着自家人。 自家二房倒是有适龄的,可自己看不上,大伯家也有一个,决定先去大伯家探探长辈的口风。 到大伯家时,雪刚停,“我想给阳儿找个书童,毕竟书童跟着阳儿,将来也是有好处的,觉着新年挺好。” “树春呀,我知道你有野心也有本事,可你大伯我,年轻时都不曾有什么想法,如今老了,只想儿孙绕膝,安安稳稳的度日子。” 刚要告辞,云新年掀着棉门帘冲进来,红脸蛋上沾着雪:“七哥要我做书童?能跟他念书不?” 云老二看着孩子眼里的光,正尴尬,大伯已沉了脸:“毛躁东西!没规没矩的!”他赶紧借坡下驴,拱手告辞。 想着大伯家刚才发生的事,犹豫着要不要还去三叔家,想了想,摇摇头,还是算了吧。 脚踩在雪上“咯吱”响着往镇上去。路过上台村边,遇到九爷家的儿子云南宏,云老二住脚喊了一声“三叔”。 云南宏问:“这是从下台子过来的?”云老二点头。 云南宏看着云老二的脸色似乎不太好,也知道他那个堂哥云南义的脾气,忍不住多问了一句:“是不是又发生了什么不顺的事?” 云老二又点头。云南义想着总不能就这样站在雪地里聊事情,于是邀请道:“去我家说吧。” 九爷爷烤着火盆缩在屋里,见到云老二进来示意他一边坐。 云老二坐定就聊起了书童的事。三叔忽然一拍大腿:“西塘的树宝家小子,你记得不?爹娘没了,奶奶不当事,大伯又不是个东西,占了他家地,却不愿意接管孩子,只能东家讨一口,西家给一顿的讨活,这孩子去年还帮我家放了一年牛,踏实得很,要是你愿意,我明儿带他去你家让你看看可行?”云老二点点头。在九爷家吃了顿简单的午餐,又说了些家常话,便告辞离开。 雪后的日头落得快,西天抹了道橘红,他缩紧脖子往荒地走,别走边心里盘算着事,望着远处白茫茫的田埂,忽然想起当年自己就是被家里撵出来,无处可去,才不得已来荒地落的脚,再看如今住在这儿的梅子、老黑、豆子他们——都是些没家可归的,或有家不能归的,倒像是这荒地专门收留了他们这类人。再想着明日要带来的树宝家的儿子,心里既觉得有一丝悲凉,又有点好笑。 云老二这两日,上午和大儿子轮番凿冰,下午就去大水沟里去捞冰,往门前的小水池里倒,傍晚再将冰运进地窖里。 也只干了两天,云老二想到地窖里冰可以放到地上,可将来放些食物,粮食什么的,总不能都放在地上吧 ,好在木工之类的活计,精细的、大件的做不了,一些粗略的,简单的他还是行的。于是他去了杂物间,寻来了做木工用的斧头,錾子、刨子,锯子,墨斗,钻子等木工常用的工具,又去后院那堆晾干的木头里,去寻些合适的,按着需要,用墨斗在木头上弹上线,让豆子帮着拉大锯,锯木头,有的锯成板,有的锯成条,锯上一大堆,觉着差不多够用了,就开始或用尺量,或用墨斗“嘣嘣”弹线,或“乒乒乓乓”的敲打着凿眼,或用刨子“噗嗤,噗嗤”刨光板面,准备做些高低大小不同的架子。 自从老爷子来到了云家,武师傅这个野徒弟,又成了云家的常客,日复一日的顶着晨曦来踏着暮色走,一日三餐都在云家吃,云新阳和兴旺只要在家,都是在老爷子屋子里陪吃,武师傅吃着精米细面,对着云新阳叹道:“我以为这大灾之年,像云家这样的农户,家里能吃上粗粮,不挨饿就不错了,没想到底蕴还挺深的,竟然还能吃上这样的精粮。” 第316章 书童和长工抢活 云新阳正要开口解释,不想兴旺先抢了话:“呵呵,你也知道我家只是农户,这样的年成家里应该粮食紧张,吃不上这样的米面,就没想过这些东西都是哪来的?” 武师傅想着兴旺既然这么说,就说明这些东西来路有些不同,疑惑的问:“总不至于是徒儿出去抢的吧?” 兴旺嗤笑:“就你这脑子,也难怪要想方设法脱离江湖,不然见到了阎王爷,你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去的。” “这些精细的吃食,大多都是老爷子晚上偷偷让人送来的。”云新阳看兴旺阴阳怪气说了半天,也没说到点子上,解释道。 “听明白了没有?我家底子薄,大灾之年,到我家吃饭是要自带口粮的。”兴旺倒不是真的想要找武师傅要粮食,就是单纯的看他每日巴巴的在老爷子这里讨好卖乖不顺眼。 武师傅想了想,也是,这大灾之年,粮食紧张,天天在人家吃,人家又不好意思问你要钱,是该偷偷的送些粮食过来,于是心里也有了主意。 云老二忙着做木架,倒是没有忘记给儿子找书童的事,只是,从上台子回来已经好些天了,三叔一向办事都是那牢靠的,可既没有人送孩子过来让自己相看,也没有派人来说句话,觉着不应该呀,就想着下午抽空再去问问,如果不行,自己还得再寻人选。 事有凑巧,云老二这边都打算动身了,那边大门被敲响了,到了门前一问,竟然是九爷家的那个三叔云南宏来了,打开门看到三叔身后跟着个孩子,想必就是那个孩子。 他把云南宏让进来,云南宏一说才知道,之所以耽搁了这么多天,是因为他那个大伯太狠心,竟然冰天雪地的又把孩子从家里赶了出去,让孩子去讨饭,云南宏让家里的长工走村串巷,这么多日,今天上午才终于把这个孩子找到。 这孩子听到有这样的好事,当然愿意,就跟着一起来了。 既然是给云新阳选书童,人自然得云新阳看中才行。于是让人喊来了云新阳。 云新阳进了屋子,先给云南宏行礼:“三爷爷好!这么大冷的天,还让三爷爷辛苦跑这么远为我的事操心,真不知道怎么感谢才好。” 云南宏没所谓的摆摆手:“都是自家孙子,能帮则帮一把,都是举手之劳而已,还谈什么谢。” 云新阳与三爷爷寒暄完,再看给自己选的书童。 这孩子又瘦又小,穿着一身不合身的旧袄裤,明显是别人送给他的旧衣服,脸倒是洗的很干净。 上埠镇这一带的云家人,血脉都不算远,这孩子叫新昌,他的太爷爷和云南宏的爹——九爷是同爹不同娘的亲兄弟。 云新阳知道,这里的云家人,除了像老淘那样的,大多家里多多少少都是有些田产的,“你家有多少田亩?你爹兄弟几人?” “十三亩,兄弟俩。” “这么说,你家的田地至少有六亩半是你的。” 新昌点头“他们一亩都不会给我的。” 云新阳道:“不用急,你现在还小,先好好的跟着我几年,等你到了十六岁,我去帮你把田地要过来,到时候如果你愿意回去种地就回去,不愿意就把地租出去。” 新昌一下子激动起来,声音都有点发颤:“真的可以吗?那太谢你了,”他顿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还不知道怎么称呼,我虚岁十四,二月生。” “那我以后就叫你新昌哥。”云新阳看着比自己矮一头的小孩,有点不好意思的说。 新昌腼腆的笑笑,“那我以后跟在你身边,是叫云秀才还叫你新阳弟弟。”他不确定的问。 云新阳道:“你就叫我新阳吧,还显得亲切。” 云老二问:“新昌,我们家管吃管住一年四套衣服,每月二百文工钱,你可满意?” 新昌摇摇头:“管吃管住就行,不要工钱,也不要新衣服,就穿三弟的旧衣服就好。” 云南宏说:“既然他不要工钱,反正他还小,你就先给他存着,等他长大娶媳妇时再给他。”云南宏没说的是,怕新昌手里有了钱也存不住,被他大伯或奶奶要了去。 书童的事就这样定下了,新昌留了下来,云老二在心里叹息,果然,荒地里又收下了一个无家可归之人,就是不知道将来还要收留多少。 刘氏在娘家十四岁就开始当家,到了婆家第一天,二小叔子就让他接管云家,如今,当家理事已经十分周到,看到新昌就那么空着手来,连身上的衣服都是不合适的,想着他将来是要跟着三小叔子出去读书的,就跟婆婆商量着是不是要给新昌做几件衣服? 徐氏笑:“这也要问我,库房的钥匙不都是给你了吗?” 刘氏心疼的叹息:“这一下子要做多少他才能够换洗。” 徐氏说:“既然心疼布料,就别做那么多新的呀,我去翻翻阳儿的旧衣服,晖儿的旧衣服改一改不就行了吗?”想着新昌那不合身的衣服,立即放下绣活,起身去儿子房间里去找。 刘氏醒悟,是呀,自己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新昌本就是个勤劳踏实肯干的孩子,如今一下子由小乞丐变成了有吃有住的孩子,十分珍惜眼前的日子,每日早上先给云新阳整理好床铺,打好洗脸水,发现没有自己要做的事情后,就去院子里,只要是自己会做的,见啥活干啥活,没活还四处找活干?讲究的就是一个我不能闲着。 老黑在云家这几个月,晚上照顾牛,白日里无事时也会帮云家干一些杂活,这新昌一来,他才摸起扫帚把后院扫完来扫前院呢,前院已经被新昌清扫干净了,想着去劈柴呢,还没到跟前就听见了,“砰砰啪啪”的劈柴声,过去一看,果然是新昌那个半大的小屁孩撅着屁股在那忙呢。 老黑眼看着这瘦小的孩子,把从前本该自己可以干的活计都给抢了先,就不乐意了。上午和大东家终于把小水池里的冰都凿成块,中午回去吃个饭,稍稍休息一会儿,挑着筐去大水沟捞冰呢,新昌那个小屁孩已经挑着冰回来了,等老黑挑了一筐冰来到小水池这儿,好家伙,小水池都已经装了半池冰了。 第317章 武师傅向云家扔大米 这天老黑准备去厨房拿水桶挑水,却发现新昌竟然担着水桶出来了,老黑终于忍不住了,叉着腰对着新昌嚷嚷:“我说你也太不厚道了点吧,明明已经有了秀才公书童这么体面的活计,还不知道满足,还来抢我的活计,再说,就你这小身板,一趟才能挑多少水,就不能消停会儿,留点活给我做。” 新昌被说的有些局促不安,脸憋的通红。 正在厨房门口洗菜的梅子听了好笑,“搞得好像你没有抢过我的活计一样,从前扫院子,清除鸡粪,伺候牛马,这些活计可都是有我的一份,如今还不都是被你抢了去,好在你不会做饭,不然的话,我都担心再被你抢了去,我都要被东家辞工了。” 刚好过来准备安排午饭的刘氏瞧了瞧老黑,嘴角带着点笑意劝道:“我活了这么大,见过为了抢口吃的争得面红耳赤的,见过为了抢件新衣裳吵翻天的,还真头一回见着,因为抢活计抢不着,反倒跟人嚷嚷起来的。你这老黑,倒是个稀罕性子。” “没活干,东家要我干什么?难不成粮食都是大风刮来的,太多了,粮食没地方放了,找个来吃白食的吗?”老黑实诚的道。 老黑跟新昌嚷嚷归嚷嚷,但是也倒没有去欺负小孩,跟小孩抢活。小孩的抢不得便只能去抢东家的活。老东家在做地窖用的木架子,木工活,自己不会,想抢也抢不来,那只好去把大东家云新晨那捞冰,凿冰的活全部抢了来,不让他沾手。 云新晨对此倒是丝毫没意见,今年入冬以来一直忙忙忙,他都没有腾出时间来看书练字,你们把活计都抢了去,我正好回屋看书去。 亮亮虽然还不满两周岁,每次三叔五叔休沐,他就喜欢跟在他们后面混,混的结果就是如今都已经认识几十来个字了。云新晨可不想等儿子再大点,懂事了,笑话老爹的字,写的跟个老鳖爪子爬上去似的,他现在很有压力的,难得有清闲,他想好好练练字。 再说兴旺,今天下午,看书看累了,出来到院子里透透气的,他站在小院里,看着告辞离去的武师傅的背影,仰头看看今日渐渐西垂的太阳,就纳闷,今日的太阳跟往常也没什么区别,不是西边升起的呀,武师傅竟然破例没有留在云家吃晚饭,下午早早的就离开了。 傍晚,吴家后门的看门老头,看到武师傅马上驮着几袋东西进了吴府,天黑后又驮着两袋东西出了后门,他不知道的是武师傅马背上驮着的是两袋大米,这会儿正踏着朦胧的月色,悠闲自在,溜溜达达的前往荒地。 在武师傅进入荒地那一刻,大黄一家四口已经有所觉察,只是对于这个既不是家里的主人,又日日赖在家里的客人,早已习以为常,来了我也不去迎,走了我也不送,说白了就是你爱来来,爱走走,我们都不爱搭理你的那种,所以听着武师傅的马蹄声,离云家越来越近,连头都没抬,更别提“汪汪”几声给主子家报信了。 武师傅似乎在这冬夜里有着漫长到使不完的时间,进入荒地后,依然慢悠悠的,沿着已经扫尽了雪的路,边走边还有心思欣赏着这荒地里的夜景。朦胧的月色宛如轻纱,轻轻地洒在铺满薄雪的荒地上,使得这冬日里寒冷的夜,如同一幅清冷的水墨画。单调的北风“呜呜”声,在这寂静的夜空中回荡,让人感觉更加清冷了几分。 他来到云家院墙外不远处,既没有靠近,也没有下马,只一手提着一袋米,提气运功,双脚从马凳上退出来,起身,足尖在马鞍上轻轻一点,身轻如燕,飞向云家墙头,手臂轮番扬起,“嗖,嗖”两下,便将两袋白米如同流星般扔进了安静的云家院内,他则又一个漂亮的回旋,足尖再次在墙头上一点,犹如离弦之箭一般飞回,潇洒的落入马背之上,马儿如同通人性般自动掉转马头 脚步轻盈的驮着武师傅离开了荒地。 大黄一家四口,没有感受到什么危险,所以并没有狂吠报警,依然静悄悄的。云新阳和兴旺此时和老爷子一起,还在荒地深处练功,压根就没有感受到武师傅的到来,老爷子倒是感受到有人进入荒地,但是和狗子们一样,没有感受到危险,便没有说出来。 云老二和云新晨都住在第一排房,劳累了一天的父子俩,躺在各自舒适温暖的床上靠着软软的媳妇已经进入了浅眠。 这两麻袋米就扔在父子俩住的,这两排房中间的夹道上。在这寂静的冬夜里,这“噗噗!”的两声闷响,即便是狗子一家四口听见,也是被惊得抬了一下头。 还在浅眠之中的云家人,更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醒,他们可没有狗子那么淡定,第一反应是有人从墙上跳入了院中,云老二父子赶紧起身,摸着门后的棍,紧握在手,不过都没有立即开门出来,而是静听外面的动静。 在云家人被响声惊醒,脑子彻底清醒过来时,武师傅已经策马快速远远的逃离了“作案现场”,云家人听了好一会儿,啥也没听到。 云新晨大着胆子打开门,刘氏也跟着起身,交代自家男人:“亮亮他爹,你要小心点,要不我陪你一起出去?”“守在屋里,拴上门,看好孩子。”云新晨沉声道。 刘氏只好拴上门,守在门后,以备男人遇到危险时,自己能及时的打开门让男人躲进屋内。 云老二和儿子似乎心有灵犀一般,也“吱呀”一声,同时打开了门。 看到老爹也出来了,云新晨的胆子也大起来,稀稀几步跨向两房中间的过道去查看。 地上躺着的,似乎是两个装着什么的麻袋,左右观看无人,弯下腰去,用手一摸,里边都是小颗粒的,好似是大米麦子之类的粮食。于是干脆放下手里握着的棍,解开扎在麻袋头上的绳子一看,一下子就傻眼了,月光下能清楚的看出,里面装的竟然是白花花的大米,他愣了一下才一边去解开另一袋的绳索,一边对着云老二喊道:“爹,快来看,不知是谁,扔进来两麻袋粮食。” 第318章 搞笑的误会再次发生 云老二一听这话,就觉得不知道是自己太过紧张,耳朵出了问题,还是儿子说错了话,总之就是感觉刚才听到的那话不对,可走到近前看到云新晨手里捧着的大米,脑子一瞬间就有点蒙圈,即便儿子的手都伸到云老二的眼前。 “你瞧,我没说错吧,果真是大米耶!”云新晨喜不自禁,脸上笑开了花,乐呵呵地说道。 云老二依旧难以置信,嘴里喃喃自语:“虽说常常听人念叨,盼望着天上掉馅饼的美事,可也没听闻谁真的见过馅饼从天而降啊!如今,这天上竟然直接掉下如此两大袋子大米,难道咱家真如老爷子所言,有谁是天上下凡的神仙不成?” 云老二此刻心头乱哄哄的,转瞬之间就顾不得琢磨家里是不是真有仙人下凡这等缥缈事。他满脑子转悠的都是更实在的麻烦——方才天上掉大米这档子邪乎事,要是被家里的雇工撞见了;或是明儿个有人问起,昨晚夜里那米袋“咚”一声掉在地上的响动究竟是怎么回事,自己该拿什么说辞来圆?总不能实话实说,那不成了自个儿都不信的疯话了? 云新晨倒比他爹沉得住气,眉头微蹙片刻便有了主意,压低声音道:“这事好办。反正看这情形,也未必是常有的事。眼下先把这些粮食归置到里屋藏好,等明天送冰时顺手就送进地窖,神不知鬼不觉的。至于那声响,更简单了——谁问起就说没听见,只当是墙外的动静,咱们关着门呢,哪辨得清具体在哪儿?只要咱们爷俩跟娘、还有我媳妇把这话对严实了,一口咬定不知情,谁又能怎样。” 云老二觉得,也唯有咬死什么也没有听到这一条最为稳妥,不然越解释就越解释不清。 云新晨进得屋来,对刘氏说:“没什么大事,就是有点冷,先钻进被窝,再听我说。” 两口子钻进被窝里,刘氏听云新晨说了刚才外面发生的事情以及应对之说,也只是眼皮轻轻一跳,脸上掠过一丝惊讶。可她嫁到云家这些年,稀奇古怪的事儿见得不算少了,远的不说,就说今年,外面干的鬼叫,水洞里的水不降反升,不仅帮她家浇了荒地麦地,还冒出那么多鱼来解决她家食物短缺问题,范举人回来的路上有保镖护着,还遭人抢劫,差点丢了命,三小叔子一个半大的孩子,也没个人保护,竟然一路平安。除了路上把个小白脸晒的乌漆麻黑,有点难看,路上还捡了一匹无主的马,哪一件也不比天上无故掉大米寻常?这么一想,心里那点波澜很快就平了。她轻轻“嗯”了一声,掀了掀被角往里挪了挪,只当是夜里起了阵怪风,没把这事儿真当事儿,不多时便翻了个身,呼吸渐渐匀净,竟已安然睡去。 云新晨看着比自己还淡定的媳妇,就觉得,这与自己家可能真的不是什么大事,于是便也安心的睡去了。 云老二想着儿子说的也有道理,也就是跟自己的媳妇说了一句,这事就这么过去了,不曾想以为不会经常发生的事,过了些日子又发生了,这回,云新晨爬起来过去一查看,不得不惊讶的低低叫了一声:“哎呦——我的个娘诶,这掉进来的都是些个啥呀?” 刚打开门的云老二一听儿子这反应,觉着事情肯定不好,急忙问:“晨儿,发生什么事了?” “唉”云新晨叹口气:“这老天爷偏心的也太过了吧,就算咱家哪个人是你的亲儿子转世投胎,这么明晃晃的偏袒,就不怕各路神仙在天上提意见。” 还没走到跟前的云老二,听到儿子这接下来的话,就觉得脑子有点不够用了,难道除了扔大米,还能扔出别的什么花样来?嘿嘿,他还真是猜对了。 云新晨看到云老二走到了跟前,指了指打开的袋子口:“爹,你自己看。” 云老二低头一看,他也想喊一声“哎呦,我的娘诶,这老天爷也太细心周到了,这不仅有大米白面,还有白花花的肥猪肉和一大块的猪油。这是看到了咱家有粮没油的尴尬了吗?” 一向自诩聪明的云老二这回脑子是蒙的,回屋走路的脚都是飘着,就想着:该不会真的如老爷子说的那样,咱家的人里,有个是天上的神仙转世投胎的吧! 回到屋里躺下,再也睡不着了,就来回的盘算着,要真是有个转世投胎的,这个人会是谁?家里是来了荒地之后才转的运,来荒地的原因是因为阳儿要读书。可那个老和尚又说自己改运是因为断了后面儿子来的路,而这个起因是因为兴旺的到来。越想越乱,越乱,越想不清,最终也没捋出个头绪。可惜此时已经远远逃离了“做案现场”的武师傅,要是知道自己的行为,不仅让云老二产生了误会,还浮想联翩了那么多,不知会做何感想,说不得会笑出猪叫声。 云新晨的一贯原则是,管他什么原因,但凡是老天爷给的礼物,甭管是个什么东西,什么形式,给的诚不诚心?如果不收,就是却之不恭,于是之后每次都不让爹起来跑这一趟,自己心安理得的起床将东西收进屋里,第二天再送进地窖,心里连个波澜都没有,之后该干嘛干嘛。 话说武师傅这个江湖人,真是心细起来心细如尘,这粗起来也是堪比水桶啊,你就没想过,如果老爷子晚上送东西也是跟你这般,瞒天过海,云家人又是怎么知道的;而且,就算是跟你一样的法子,你送了不说,哈哈,也是人情给了老爷子,自己成了无名英雄吗? 云新阳在家除了去荒地练功,其他时间大多都是待在老爷子的小院里,不过家里发生的事,他虽然不能说全知道,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 晚上他让新昌坐在自己的对面,沉声的问:“我们俩好好谈谈,我希望你能诚实的告诉我,你来给我做书童,是眼前走投无路时的权宜之计,还是打算长长久久的跟着我?” 新昌不知道云新阳是何意,试探着问:“是我这几天哪里做的不好吗?请你告诉我,我会改的。” “我必须知道你的打算,才知道让你怎样做?” 新昌说:“只要你不嫌弃我笨,做的不好,肯要我,我打算就一直跟着你。” 第319章 云家冬日零碎事 云新阳点头:“如果是这样的话,你就不要去跟老黑他们抢做那些杂活,因为你要学的东西太多,首先必须学会读书识字,其他的我会慢慢教你。” 新昌一听瞪大了眼睛:“我还可以读书识字,去哪学?我马上就去。” “你现在是我的书童,我身边还有很多事要你做,自然不可能让你去别处专门读书识字 ,所以只能跟在我的身边,由我来教你,你边做事边抽空读书识字,可以吗?” 新昌兴奋的点头:“可以可以,什么时候开始教我?” “现在就可以。”说着去一旁抽了一本“三字经”出来,“看着跟我读,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苟不教,性乃迁,教之道,贵以专,昔孟母,择邻处,子不学,断机杼。”教了几遍之后,就让新昌诵读,新昌很聪明,很快就记住。云新阳又让他点读,跟他说,等他确定这些字都能读准,记住之后明天教他写。新昌立即小鸡啄米似的直点头。然后就到一边去,嘴里小声的“叽叽咕咕”的认读。 吴家书院放假之后,吴夫子父子俩也是好不见外的,朝来暮归,天天的长在了云家,虽说老爷子运来的精米细面也不少,可每日他带着吴夫子、兴旺两个亲徒弟,还有武师傅,吴鹏展和云新阳三个野徒弟,大小六口人在小院里面一起吃,精粮消耗可不少,好在有老天爷时不时的从天上扔下几袋粮食肉类来补贴着,吴夫子也很有心的带了些来,不然真的很快就会捉襟见肘。 云老二做的放地窖里的各类木架子也都差不多了。堆放粮食的木墩底座,那真叫一个简单又敦实,墩子腿是圆木的,板是一根圆木,一劈两开,如今已经打好卯榫,搬进洞里组装好了。 他和儿子用洞里的冰,在洞里靠西头的顶端,最宽敞的部位三面紧靠洞壁,砌上两层冰墙,外面再砌一道冰墙,只留一个出口,木墩放在中间部位,再将粮食一袋袋的堆在木墩上,就如同冰封在里边一样,即便这样,云老二依然担心粮食会受潮霉变,决定将来再将粮食轮番的拿出来晾晒或烘烤干,再放进去。 还打算接下来凿好搬进去的冰,会依次沿着洞壁继续往外砌,将洞由里向外,砌成一个个小冰间,冰间中间放上木架,将来不同的冰间放不同的东西。 云新阳和哥哥去县城卖药,卖皮蛋,从县城来来回回也买了不少的粮食和鸡饲料,如今云家的鸡,虽然还不能敞开肚皮吃,但也逐渐的丰腴起来,随便抓上一只已经完全不能作为云家缺粮的证据了。 这些母鸡们也都是很懂得回报的奥,即便在这房檐挂着冰凌,泼水成冰这么冷的天,也没有偷懒,少下几个蛋,鸡窝附近时不时的就会传来此起彼伏的母鸡们“咯咯咯哒,咯咯咯哒”的叫声,好似在显摆着说“我生了蛋”,“我生了蛋”。鸡蛋现在价格又高,所以母鸡们吃主家一点高价饲料,还真是没算亏了主家,这也使得云家冬日里也没有断了收入。 外面又下雪了,寒风卷着雪沫子漫天飞舞,徐氏看着云老二出去了一趟回来,嘴里哈出的气,都让眼睫毛和鬓角的发丝结上了一层冰霜。 天气再寒冷,依然挡不住云家门口会时不时的冒出一个可怜的借粮者,虽然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人。但是也是有区别对待的。 一般只是一味的哀求的,看着实在可怜,就从门洞里塞出一两个杂粮饼子,劝其离开。有些借不着就急的吵闹起来的,云家便也只是不理不睬,将他们拒在大门之外便罢;如果吵闹过分,甚至恶意咒骂起来,逼不得已,也只得使点小手段,或让老黑和豆子出面驱赶,或让大黄从后门出去,从荒地再转悠出来,绕到前门恐吓一下,都是些不伤筋动骨的方式,痒痒粉都没有下过一次,毕竟这些人已经够苦了,云家人觉得自己能力有限,帮不了他们,也不能再让他们雪上加霜,受更多的罪。 老黑和豆子都是过过和这些人一样苦熬无助日子的人,很是理解和同情这些借粮人,但是他们依然坚定的站在云家这边,帮着云家驱赶他们,并不是他们如今靠上了云家,不用担心自己饿死了,日子过得去,心变硬了,而是清楚的知道,这个时期没有能力的人,还大发善心,烧香必然引来的是鬼叫,说不得会被小鬼们吸的一滴血都不剩,最终丢了性命。 云老二听说比起他们这里的“安逸”,下台村老宅那里的几家日子就要难过的多了。 云家青东县这一支,百年无女娃出生,自是少了姑娘带着外甥回娘家、往姥娘舅家攀着亲戚打秋风的热闹,可家里媳妇们各自都有自己的娘家,却是断不了往来的由头。不说日日门庭若市,至少隔个三五天,总有那么个或身影怯生生,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或理直气壮地踏进门来的。 有的是前回刚借走一升米,转头又愁眉苦脸地立在院里,搓着衣角嗫嚅:“家里娃又闹着饿,再匀点给俺呗?”;有的是上回被堵了回去,没借着,却偏不信这个邪,隔三差五就拎着自家种的几根青菜叶子上门,先不提要东西,只唠家常,聊上一会儿再慢慢把话引到难处上,显然是抱着“磨得久了,总能从云家指缝里漏点啥”的念头,当然借不着粮,临走那几个菜叶子也是不会落在云家的,这些软磨硬泡的人虽然多,但不理不睬也就打发了。 最令人头痛的是那些个没脸没皮难缠的,闹人的法子是花样百出。有进门就往门槛上一蹲,捂着脸呜呜咽咽的,从自家男人没本事说到娃快饿断气,直哭得旁人心里发紧,即便到了饭点也不离开的;有稍不如意就叉着腰站在院里嚷嚷的,说云家富裕人家看不上穷亲戚,骂外甥是白眼狼,女儿是赔钱货,冷心冷肺,不顾娘家,嗓门大得半个村庄都能听见;还有那泼辣些的,见好话说尽没用,竟往地上一躺,拍着大腿喊“不给活路就死在这儿”,更有甚者,直接带着一根绳子上门,不给点什么,他就要吊死在你家门框上,直把云家上下闹得鸡飞狗跳,就连云老二他爹云南义这只铁公鸡,据说也已经被拔了好些根毛了,连心痛带恼,又病了。 第320章 云新晖的尴尬事 云家地窖里要用的各种各样,大小不同木架,已经做的差不多够用了,家里收拾收拾,该过年了。 云新晖在姥姥家的小厨房里已经扎扎实实地待了一个多月,跟着姥姥和手脚麻利的厨娘学手艺。单说这案板上的功夫,实在是肉眼可见地见长——从前切菜总跟手上的皮肉过不去,今天指甲盖被刀刃犁出道白印子,明天指腹又添道渗血的小口子,包指头的布,换得比菜叶子还勤;如今握着菜刀的手稳了不少,刀刃落下去又快又准,再没跟自己的皮肉“过不去”。 就说切萝卜条吧,先前切出来的条子简直像按辈分排的,大的粗如手指,敦实得像太爷爷,小的细若牙签,秀气得像重孙子,大小悬殊能差出好几倍;如今虽还做不到根根均匀,可条子们往案板上一摆,顶多像云新晨和云新阳站在一块儿——一个稍显壮实,一个略见清秀,那小些的条子再怎么样,也比最大的那根“矮不了一头”,好歹能看出是一个“辈分”里的,差不离也就那么一丢丢。 学做糕点,这一个多月也攒下不少门道,单说和面的功夫,就比刚上手时强出太多。早先和面简直是场“混战”,水和面搅和成一团糊糊,手活像陷进了黏糊糊的沼泽,拔不出来;要么就是手上全沾着白花花的面糊,倒比盆里正经剩下的面团还要多。如今可不一样了,手腕轻巧一转,力道匀匀实实揉下去,最后准能达到姥姥常说的“三光”——手光,面光,盆光。 只是这糕点的模样,还得看运气。若是用那刻着花纹的木模子压出来的,倒还规规矩矩,边边角角齐整,花纹也清晰;可一旦要靠手工拿捏大小形状,就难免出些笑话。分面团时,总是大如鸡蛋,小如汤圆;再看形状,更是五花八门——本想做圆的,偏偏揉了半天被搓成了扁扁的,这还是好的,有的上面布满道道沟壑,有的还有棱角,摆在一块儿,任谁也看不出是同一个品种的糕点。 到了云新晖学烤糕点的环节,那光景就更让人哭笑不得了,实在不知该用什么词来形容才贴切。明明是同一盆和出来的面,一样做的坯子,同一时间,放进同一个炉膛里、同样的火候烤出来的,可端出来时,那颜色却能开出“调色盘”——有的烤得焦黑如炭,透着股糊味;有的是亮眼的深黄,带着点焦香的脆边;还有的呢,依旧是生面般的米白,可谓是“面不改色”,里面还带着几分黏潮气。 厨娘站在一旁瞅着,忍不住用围裙擦了擦手,笑着打趣:“新晖啊,你这手艺可真稀罕,能把一炉糕点烤出这五彩斑斓的模样,也算种天大的能耐。我做了这么多年糕点,即便是使出浑身解数,也烤不出你这‘祖孙三代同堂’的效果来,你这可是独一份的本事!估计这世上无几人可比。” 这糕点的材料可都是用的精米细面,即便不是荒年,崇尚节俭的徐家人也舍不得拿来喂鸡喂狗,可这糊了的苦兮兮无法入口不说,也已经没有了食用的价值,狗都不吃;生的粘乎乎一股生面味,同样是无法入口,徐大舅回来瞅着那盘“五彩斑斓”的糕点,眉头皱了皱,他觉得外边还有那么多人饥肠辘辘,甚至路边有饿死的人,浪费粮食就等同于犯罪。他让人把云新晖叫到跟前。 云新晖一改往日本色,先虚心接受,后边改不改的视情况而定,这回他真的是用心去学,去做了的,所以这会站在那里,捏着衣角,心里头直犯嘀咕,眼眶也悄悄红了。他怎么也想不明白,明明每一步都照着厨娘手把手教出来的法子去做的,就连烤的时候也一直盯着炉膛里的火光,听着姥姥说的“一炷香功夫”来计时,可到头来,怎么就成了这副模样?委屈混着不解,像团湿面堵在嗓子眼,让他连辩解的话都咽了回去。 徐大舅看着一向滑的跟泥鳅一样的外甥,如今这样子,心终究是又软了,板着脸发了话:“新晖,再给你两次练手的机会。若是下次还交出这样不合格的课业,可就别怪大舅动家法——那竹制的戒尺打在手板上,可有你疼的。” 云新晖终究是没有交出合格的课业,不过徐大舅也没有打手板,只是将他撵回了家,不准再来学徒。 姥姥姥爷看着泪汪汪的收拾着东西的外孙,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也没有说挽留他继续学。就想着孩子跟孩子真是不一样。云新曦五六岁时,糕点就做的有模有样,七八岁时,第一次放手让他烤糕点,火候就能掌握的差不离。 云新阳看着灰溜溜,夹着尾巴逃回来的四弟,倒是没当一回事。 晚上没能一块儿吃饭的云新阳,一听说那向来把吃饭看得比天大的云新晖,今儿个吃饭时竟蔫头耷脑、心不在焉,连半分食欲都无,便抬脚往他屋里走,进门就直说道:“多大点事儿,这就垂头丧气的?厨艺好,当得了顶呱呱的大厨,未必就撑得起掌柜和老板的担子;真能当好老板,也未必还能掌得了那口颠勺的锅。你先前给李来好他们出的那些主意,计划得不是头头是道吗?还有你写的那些故事,不也挺勾人的?” 云新晖听到这里,眼睛倏地亮了亮,又凝神听三哥继续说道:“记住我今天说的话,人生有许多路可以走,也不是谁都能一下子找准最适合自己的路。你二哥最先心心念念的不就是开饭庄,最后还不是跟着那老头走了另一条道?我现在脚下的这条路,也未必就能如我当初预想的那般顺顺当当走到底——你看吴夫子,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一条路走不通,那就再选一条,活人总不至于被一泡尿憋死!这几天你可以先在家里整理出十个故事,我临走的时候给你带走,其他的事不急,反正你现在还小,家里还养的起你,你还有时间慢慢想。” 第321章 云老二在老宅发威 云老二知道爹气病了,拿了些鸡蛋去下台村看看,哪知到了二房门口,正好遇到一场大戏。老四媳妇的娘和嫂子又来了,老婆子拿了根绳子,扯着嗓子嚎叫:“今天不给我一斗粮,我就吊死在你家门头上。” 老四媳妇也在一边哭哭啼啼帮腔:“我娘也是没法子,总不能看着我小侄子们饿坏了吧?” 云老二一见,怒火中烧,他与老爹观点再怎么相悖?那也始终是自己的亲爹,哪能眼看着被外人欺负了去,随手将鸡蛋篮子递给一旁脸色发白,手足无措的娘,将老四从屋里一把拽出来甩倒在院里,指着他的鼻子骂:“你这个窝囊废,不孝子,你就是这么看着别人欺负你的爹娘,也不管。” 老四爬起来嗫嚅道:“可他们一点理也不讲,我能怎么办呢?” “你不是一直都想休了那娘们吗?这时候不休,还等何时?是等着他联合娘家人气死你爹吗?” 老四家的儿子新生立马跳脚:“你都分家另住,不是我们家人了,凭什么来管我们家的事?” 云老二毫不客气的朝着侄子新生,上去就是一脚,将他踹倒在地:“你还记着这里是你的家呀,那你也应该不会忘记了你还姓云吧?姓着云,还联合外姓人来欺负云家人,气病了你爷,这样一个不孝子孙,吃里扒外的叛徒,云家还要你干什么?赶明等云家开祠堂,我就让你爷申请将你除族。” 新生不屑:“我爷再怎么不喜欢我,也没将我赶出家去,要申请除族的,也是你。” 云老二呵呵一笑:“那咱们就走着瞧,到时候让你爷将你我一起申请,看云家族佬们最后会同意将谁撵出云家。” 他又转向四弟的岳母,语气不善:“你三番五次来闹,气病了我爹,今天你就是挂在这门头上吊死了,该赔我爹的医药费也一文钱都不能少,不然就让你儿子等着蹲大牢吧。” 她家就住在隔壁村,如今又是亲戚,对云老二的性子多少是有些了解的,见云老二发了狠气势一下子就弱了下来,不过仍然不服气的说:“你又不是县太爷,你说让我儿子蹲大牢就蹲大牢。” 云老二冷笑一声:“你可别忘了,我儿现在可是秀才,见官都不用跪,我大舅子是举人。更何况你三番五次来闹,气病了我爹是事实,全村人都知道,我并非冤枉你,你给医药费天经地义,说到哪里我都占理,快点回去拿钱吧,我也不多要,一两银子。你要是不给,要么我就去报官,要么我召集云家人,去扒了你家房子,卖房梁抵债。”想想又接着说:“今天有我在,你别说借一斗粮,想借一粒粮,都没门。奥,你要真打算吊死在我家门口,你把绳子给我,我个子比你高,栓绳子比你方便,你若是下不了狠心,我也不介意帮你套在脖子上。”说着伸手就要去拽她手里拿着的绳子。老婆子赶紧捏紧绳子道:“你就真不怕我吊死在你家门前,你家要吃官司。” 云老二摇摇头:“粮食你拿走吃掉不还了,我们家就得饿肚子,我们不借给你,说的过去,那树和门头你即便借去上个吊,你死后抬走了,这树和门头依然在,又不耽误什么?何况连绳子都是你自己自带的,我们都是亲戚,这点方便都不肯提供,也说不过去不是?县令他也是讲情讲理的,怎会因为我们借东西给别人用,还要吃官司的道理。” 老婆子听云老二说的好像合情合理,自己要是死在了这里,还就真是白死了,更何况自己又不是真想死,家里也不是一粒粮食没有了,只不过是知道云家粮食多,想吓唬吓唬云家,提前弄点放家备着。既然吓唬不成,只好偃旗息鼓,灰溜溜的撤退。 云老二看着跨出门槛的婆媳俩,还不忘叮嘱:“回去别忘了筹集我爹的医药费,不过看在都是亲戚的份上,如今你家也困难,还可以宽宥些期限,记着啊,就一两银子。” 那老婆子听了这话,趔趄了一下,差点摔倒。想着上次来,用这法子不过也就弄了一斗米,这混小子竟然要一两银子,岂不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回头气哼哼的瞪着云老二:“还一两银子,你怎么不去抢劫?” 云老二看着老婆子这样子,心情颇好的回:“对呀,你怎么不出去抢劫,只来我家闹,是把我家人都当成软柿子了不成?老婶子,你要是这样想,可就大错特错了,不惹恼了,倒还罢了,若是惹恼了我,小心吃不了兜着走哦。” 外敌走了,家里的事云老二他不想管也管不了,只淡淡的瞥了四弟一眼,意思是自己的事,自己解决。 走进里屋,看着骨瘦嶙峋,躺在床上的亲爹,不满的道:“你脾气不是一向都很大吗?这会子怎么没了?我要是你,就每天早上先干上一大碗白米饭,攒足了力气,谁来跟谁干?自己吃了总比被别人讹去强。” 云南义这是第一次觉得二儿子在自己面前没大没小的说话,心里没有想骂他的冲动和想法,只是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在云老二的记忆中,爹向来身强体壮,个性强势倔强。现在凝视着眼前这位似风烛残年般的老人,他不禁心生慨叹,原来不知不觉间,爹也老了许多。他深知,爹不同于娘,欲强行将其接至荒地疗养,此路定然不通。爹即便死,也绝不会愿意离开这守了一辈子的家。也只得深深叹息一声什么话都没有说,就离开了。 王氏看到二儿子出来,担心的问:“你怎么来了?家里离得开吗?” 云老二道:“我家又没有那些狗屁倒灶的老丈人家,至少没有你家热闹。”他看着骨瘦如柴的娘,很想说,娘要不跟我去荒地住些时日,又想着爹还躺在床上,又将到了嗓子眼的话给咽了回去。 云老二家这边还真如他说的这样,他的岳父岳母不贴补自己就算好的了,哪会来刮蹭自己的。云新晨的岳父家,如今就只有父女俩了,都是通情达理,勤劳能干的,也成不了累赘了。 第322章 欢声笑语除夕宴 云老二回到家,徐氏问:“公公婆婆怎么样了?” “没见过家有存粮,还能把自己和一家人饿成逃难的饥民那般的。”云老二再次叹气,压根就不会想到,他的那句吃了比别人讹去强的话,终于说动了他那守财奴的爹,将家里由原来的一天两顿稀粥改成了稠粥。 今天是除夕,武师傅或许是觉得自己是交了伙食费的,或许是去年已经在云家过过一个除夕,今年留下已经是理所应当,也没有要今年忙昏了头的云老二邀请,今儿早上,早早的就顶风冒雪的赶往荒地。云新晨才起床,还没来得及开始扫雪呢,就听到了敲门声和武师傅的喊声:“开门,是我。” 云新晨没有任何意外的和往常一样,打开门让武师傅进来,武师傅就像是进入自己家一样,进来之后随手将门关上,往后院而去。 午后,云家那边一长串的爆竹响完之后,老黑和豆子就在门口燃起一堆火,然后向火里扔了一些竹节,竹节在火堆里烧的噼里啪啦响,老黑打趣:“豆子,你瞧,咱这才是正儿八经的爆竹。”两人正说笑着,看见云家那边新昌从大门里出来,吃力的端着一个大黄瓦盆往这边走,老黑笑呵呵的迎过去:“这是给我们的。”新昌点头。 老黑又打趣道:“听说小秀才都让你跟着他识字了,怎么这喜欢抢人活的毛病还没有改?”新昌也不接话,只是腼腆的笑笑。 云家的除夕饭桌上,今年又多了一个新昌,新昌开始时还有些紧张 ,看着大家都兴高采烈的敬酒说笑,并没有人注意到他,也渐渐的放松下来。 虽说是荒年的除夕宴,依然很丰盛,荤菜有清蒸熏野猪肉、红烧鱼、红烧风干羊肉、风干兔肉、红烧大公鸡、白炖老母鸡、地衣炒蛋、炖蛋,皮蛋九个,素菜有炒白菜,油焖葫芦干,腊猪油干烧笋,蒜苗炒粉条、酱豆角、酱菜瓜、酸黄瓜七个,共十六个菜。比云家前些年的丰年除夕宴还要丰盛许多。每样菜都是两份,男女各摆一桌。酒杯,茶杯,水杯,举杯碰的叮当响,祝福词祝酒词,你说罢了,我上场。 如今还不满两岁的亮亮,比起去年过年时,如同换了个娃,不仅走路利索了,说话也脆生生的一点不含糊,看到大家碰杯祝酒祝福,自己也不甘示弱,想不到祝福词、祝酒词,就鹦鹉学舌,胡乱套用他人的词。为了吸引众人的目光,他爬起来站到椅子上,高高的举起自己的茶杯,对着兴旺忽然来了一句:“祝五叔——福如东海,寿比南山。”惹得大家哄堂大笑。 云新晖逗着亮亮:“我呢?祝四说什么?” “祝四叔——夫妻恩爱,白头偕老。”亮亮极为认真的道。又惹得大家忍禁不住的笑出声来。 云新晖被闹了个大红脸,纠正着亮亮:“四叔还是光棍汉呢,你这话应该送给有媳妇的人。” 云老二也起了玩心,指着吴师傅对亮亮说:“也给武师傅一个祝福。” 亮亮想了想:“”祝武师傅,好好读书——考个状元。” 武师傅笑着道:“虽然说让我个粗人好好读书,考个文状元,纯属笑话我,但是小家伙还是口下留情了,没把给你四叔的祝福送给我,要不然就太扎心了。”他话虽是这么说,但实际上并未往心里去。若不是淡泊了一切名利,也断不会舍下帮主之位,退隐江湖,做个普通的武师傅。 一晚上饭桌上,被小不点惹得笑声不断,差点把大家一个个的都笑喷了。 吃完除夕宴,很快的就到了磕头拜年环节。大家一起都集中到了老爷子住的小院里。 有了去年的例子,武师傅也不再相让,第一个跪下来准备给老爷子磕头。 去年拜年什么的,亮亮早忘了,对于磕头游戏,他只记得一个多月前,在大刘庄看到的娶亲拜堂,因为是荒年,娶亲环节与排场,是减之又减,但是再减,磕头拜堂必须保留。 这会儿亮亮正腻在奶奶身边,小手捏着奶奶那细白秀气的手指头把玩,冷不丁瞅见武师傅一个人“噗通”跪下了,他看到的拜天地,可是两人哦。这会儿旁人或直挺挺站着,或端坐着,没有一人去陪着武师傅一起,他眼睛一亮,猛地松开奶奶的手,小短腿“噔噔噔”倒腾着,像只圆滚滚的小肉球冲过去,“扑通”一声,结结实实跪在武师傅旁边。武师傅这头刚磕到一半,身子弯得像张弓,想停也不是,不停也不是,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下俯。亮亮哪肯落后,脑袋快速一低,小身子也跟着使劲儿,硬是抢上了跟武师傅磕得同步,逗得满屋子人都愣怔了一下。 亮亮磕下去的时候,听着屋子里静悄悄的,也没有人搭腔,于是打算自力更生,主动张口了:“一拜天地。” 大家又是一愣,随后集体爆出哄堂大笑。 兴旺笑得浑身打颤,直不起腰来,“哎哟”一声扑进娘怀里,脑袋在娘的衣襟上蹭来蹭去,肩膀还一抽一抽的,活像只被挠了痒的小猴子。 云新晖笑得手忙脚乱,一手捂着胸口,一手直拍茶几,嘴里“哎哟哎哟”地叫着,眼泪都快笑出来了,像是被人点了笑穴似的停不下来。 云新阳原本板着的脸也绷不住了,嘴角咧到耳根,笑声从喉咙里“噗嗤”冒出来,又想憋着又忍不住,最后变成了一连串的“呵呵”,肩膀还跟着一抖一抖的。 云新晨更逗,正端着杯子想抿口水,笑得一口水差点呛进气管,脸涨得通红,捂着脖子“咳咳咳”咳个不停,眼泪都咳出来了,偏偏嘴角还挂着止不住的笑,那模样又狼狈又好笑。 几个女眷们更是有意思,想笑又怕失了体面,手忙脚乱地用帕子捂住嘴,头扭向一边,肩膀却抖得像揣了只小兔子,从喉咙里漏出“吃吃吃”的闷笑,眼睛却忍不住瞟向那捣乱的小家伙,眼角眉梢全是藏不住的乐呵。 最有意思的是老爷子,原本就弯弯的眉眼笑得更像两道月牙,嘴角高高翘起,连下巴上雪白顺滑的胡子都跟着颤巍巍的,那眼神里的欢喜呀,简直要溢出来。 武师傅想着,这该给老爷子磕的三个头,才磕了一个,祝福词更是还没说,扭头却看到小家伙亮亮,压根就不知道大家都在笑自己,一点也不尴尬,撅着屁股爬起来,也跟着大家一起眯着眼睛,哈哈笑着直拍手,还不忘看着跪在那里的武师傅,似乎还想继续做什么。 第323章 除夕夜新年计划 武师傅也不知道亮亮接下来还要搞什么名堂?这自己到底是该起来呢,还是不起来继续磕呢?堂堂的武林高手被这个两岁不到的娃给整的彻底不会了,就一脸懵圈。 云老二直接拍掌哈哈大笑着起身去把自家大孙子抱起来颠了颠,“你可真是爷的开心果呀。”这也算是给武师傅解了围。 武师傅那可是在江湖上摸爬滚打了好些年的武林高手,啥大风大浪没经历过,就这点小场面,也就尴尬了那么几息时间,孩子抱走了,然后他就咧着嘴,乐呵呵地继续给老爷子磕头:“祝老爷子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哟!” 老黑那边等新昌离开,就乐呵呵的边盛饭,边对还在灶台那里忙活的豆子说:“粥没熬好,这会儿就不熬了,先吃饭。” “马上就好。”豆子边答应着,边将灶门口的柴草清理干净,以防灶底下的火星子蹦出来燃着了。 豆子洗好手,坐到简易饭桌前,看着只顾嘿嘿笑,嘴巴都咧到耳后跟的老黑打趣道:“我记着去年你吃着年夜饭时,都是合着泪吃下去的,今年不打算掉几颗金豆子了。” “想到往后余生年年都能吃上这样的年夜饭,乐还来不及呢,谁还哭得出来呀?” 豆子想想也是,真没想到,在这样的荒年,还能吃上这样丰盛的年夜饭,以前做梦都不敢这样想。 云家人人都拿着红包,兴高采烈的走出老爷子的小院时,天空中最后一丝光亮也消失了。 今日傍晚时分,除夕宴还没吃完时,天空就飘起了雪花,这会儿地上已经积起了一层薄薄的雪。在雪光的映照下,这漆黑的夜晚也变得亮堂堂的。 大家各自回屋洗漱完,云老二和几个儿子很快的就集中到了后面的烘药房里,烧的烫手的烘炕,烘的整个屋子都暖如春天,南墙根下,那一排梅子用家里的旧瓦罐瓦盆种植的蒜,葱和小白菜,全都绿油油的,长势喜人。 兴旺自小就精力充沛,不像四哥这个睡神,即便是如今也是家里最早一个入眠的。今年守岁自是少不了兴旺也要来掺一脚,进了烘房就直奔那排绿油油的植物而去,摸摸葱:“葱哥,长势不错嘛。”又看看蒜:“你好像长高了点耶。”再去扯扯白菜叶子:“看着不缺水,挺精神的。”讲究的是逐盆宠幸,雨露均沾,一样不落下。 云新晖拆台:“你一天看他们八回,就离开吃个饭的功夫,你哪里看出蒜长高了?话说我真是佩服这些植物的生命力,你和亮亮一天去摆弄他们八回,他们竟然还能如此这般精神的活着。” “四哥,你识不识数啊?我们一天只吃三顿饭,只会来饭堂烘房这边三次,今儿是因为要守夜,多来了一次也才四次,哪来的八回。再者,他们能长的好,自然是因为我和亮亮天天陪着他们聊天,关心他们,使得他们心情愉悦呗。” 云新晖果断的选择闭嘴,不过这嘴可不是他想闭就能闭得上的,兴旺宠幸完了绿植,就该轮到他四哥了。 云老二让云新晖带着兴旺一边玩去,别打扰他们在这边说话。 “今年粮食只收了春天一季,还减产不少,荒地里的药材也有所减产,好在我和晨儿去山里采挖了不少药材,再加上今年药材涨价,就药材这一块比往年的收入还要多些,鸡,今年是一个没卖,鸡蛋的产量也减了不少,但是范家不收鸡蛋后,做成了腌鸡蛋和皮蛋,卖的比鲜鸡蛋贵,也算补回了一些损失,全年收入比起去年并未减少。”云老二率先总结今年的收入情况“再有就是老二今年现银带回了三十两,银票二十两。” 他又抬头看看大儿子和三儿子,对于家里明年的安排,你们俩有什么想法,不妨都说出来。 云新阳想了想:“我听说今年出去逃荒的人很多都没有回来,明年雇工可能会涨价,甚至也会成荒。” 云新晨点点头看向云新阳:“我们家老黑和豆子是固定的,黄三一家三口已经签了下来,如果刘满屯明年愿意继续留在我家帮忙,我和爹,亮亮他娘和梅子,农忙时可以当短工用,人工倒是不缺什么了,农忙时有些紧张,农闲时还有富余呢。” 他又转头看向云老二:“荒地开垦的越来越多,又不能找别人帮忙,如果地里再占了爹太多时间,荒地里我一个人忙不过来,别说继续开荒了,就是已经开了的,可能也又要撂荒了。所以我还是想把亮亮他姥爷劝过来帮我们家管理着地,这样我和爹才能腾出手来,全力以赴的忙荒地。” 云老二点头:“这件事交给你去办吧,不知道你有几成把握。” “我打算将这件事情交给亮亮他娘和五姨去劝说,等劝的差不多了,爹再出面给一个台阶可行?”云老二再次点头。 云新阳听到大哥说农闲时工人还有富余,就开始琢磨让他们干点什么,荒地去不了,那可不可以弄点山去种药材呢?于是他就把自己的想法提了出来。 云新晖一边陪着兴旺玩,耳朵却一直跟狗狗一般支愣着听这边的谈话,“何必急着花钱买山,姥爷家买的准备当祖坟用的那么一大片山,如今不都是空闲着吗?咱们家何不先用低低的价钱租过来种药材?”云新晖急切的插话。 “如今的山地还不收税,租什么租?”云新阳白了四弟一眼。 “他不收税他的,我们租我们的。” “种药材又不像种庄稼,一季一收,今年租了今年用。”云新晨反驳四弟。“我同意阳儿的想法,买些山。” 云老二点头,父子三人在买山这一点上意见达成一致。 “爹,我觉得地里还是应该多种一些山药和板蓝根,粮食肯定要种,但是够吃就行。”云新晨又提议。这一点云老二也没有太大意见。 云新晨突然想到了什么,又说道,“家里的银钱既然不缺,还是应该再盖一点房子,毕竟咱家的地窖口在那个小院子里,不管是老爷子来住还是老头子来住,咱们进出都不方便。” 第324章 云新曦炼丹之途 云老二又点头:“那你打算这房子在哪盖?” “院子里现在并没有空地,如果再盖房,最好是在围墙的外面,到时候围起来,朝里朝外,各开一个门,里边送饭也方便,他们想出去也不用经过前面的大门,他们也方便。还有老黑他们总在咱们家进出,彼此都不方便,倒不如在老黑他们屋后再盖几间土坯房,连同老黑豆子的房子一起围起来,牛马都放到那里去养,岂不是大家都方便?”云新晨一股脑的说出了一大串想法 云新阳觉得大哥如今很有当家人的风范了,什么事情都想的既长远又周到。倒是爹,这个当家人有点甩手掌柜的感觉。 云老二看向云新阳,云新阳同样是点头。“如果家里银钱不缺,大哥这样的安排确实很好,毕竟老爷子在这里还好,要是老头来了,他搞那些七七八八的东西,还是不要被人发现的好。” 云老二想着家里的银钱确实用得过来,既然两个儿子都同意了,自己决定不做守财奴,于是点头“那就按晨儿的想法办。” 兴旺听到大家提到老头突然来了一句:“二哥现在也不知道在干嘛?” 云新曦能干嘛?跟着那个不靠谱的师傅,除夕之夜竟然还在欢乐谷半山腰那个“乡间术士炼丹房”里炼丹呢! 他一边看书,一边拿着个芭蕉叶,有一下没一下的扇着炉子下的火。自从老头放手把炼丹房交给云新曦后,云新曦炼丹技术倒是进步神速。 上个月,有一天老头心血来潮,问徒弟:“说说最近炼丹有什么感悟??” “要说感悟,还真是有,这炒菜与炼丹的最大区别便是,炒菜不仅要保留菜的营养,不能破坏它的食用营养价值,更要注意色香味俱全,不然卖相不好,可不受人欢迎,所以呢,必须两头兼顾。而炼丹不同,色香味啥的一点不重要,只要药性好,管他苦的甜的臭的辣的腥的,丝毫不影响他的欢迎度和价钱,只顾一头就行,所以就简单多了。”这番总结和经验不说出来时还好,这一说出来,好家伙,把老头气的肚子青。 “既然你把炼丹说的那般简单轻巧,那这次所要炼制的丹药,不管多高的级别,我都只演示一遍,炼上一炉,其他的全交给你,我都不管了。”老头气恼的道。 云新曦还以为师傅只是说着玩的呢,毕竟中等级别的丹药,自己也才刚刚掌握熟练,不可能这么快就放手让自己去炼高级别的丹药了,哪知师傅竟然说到做到,真的只是让自己看着他将剩下的那些高级丹药,都只是炼了一炉丹,就舒舒服服的逍遥快活去了。 每次一跑,也不知道跑哪去了,几天都见不着面。这还不算,只要露面回来,就一件事——催炼丹的进度,就连除夕也不让歇着。 老头说,要让云新曦早点把丹练好,早点带他出去云游巡诊,把自己的医术全部传授给徒弟,他就可以毫无遗憾的彻底放心去阎王爷那里寻那些早已过去的老友玩耍了。 这样一来,云新曦不就悲催了,本来两人齐上阵,老头炼高级丹药,自己炼中低级丹药,这些丹药很快就可以完成,现在倒好,都压到了自己一人头上,不过也无所谓,反正都是要学的,早学晚学都一样,没有老头在身边时时指导,不过是多炼废几炉丹,糟蹋掉一些稀有药材,反正这些东西不是老头的,老头不心疼,也不是自己的,自己也同样不心疼。 不过这话说说容易,真要动手实际操作起来,里头的门道和难处,可远非嘴上轻描淡写那般轻巧。 这炼丹之事,终究是比不得炒菜的。就算是灶台上最费功夫的菜,撑死了也不过一两个时辰的光景在灶台前守着,凭着手感添柴减火,哪怕差了些许,至多是味道欠点意思,总还能入口。 可炼丹就全然不同了。那配方哪里只是简单列着几味药材的名字?先不说每味药的年份、成色、炮制手法得拿捏得毫厘不差,单是下药的时辰就有大学问。辰时阳气初盛,得投那味性烈的赤焰草;巳时火气渐旺,方能入滋阴的冰魄花;到了未时阴气微生,又得掐着点撒下凝练的云芝粉,早一刻则药性相冲,晚一瞬便药性散逸。 更不必说煮熬的时辰,更是一分一秒都错不得。有的药材得文火慢煨整整七个时辰,差一刻都出不了那层裹在药丹表面、泛着珍珠光泽的温润药膜;有的却要猛火急攻,三炷香内必须逼出药芯里的精元,多烧一息便会焦糊发苦,药性尽失。 这般精细活儿,稍稍有半分差池——哪怕只是错看了一息的火候,或是误判了半分药香的浓淡,前几日耗费的心血、精选的百年药材、便会化为乌有,炉底只剩一滩焦黑的药渣。这一炉丹,就算是彻底废了。 越是高级别的丹药,炼制的过程中越是费时费力费心血,云新曦时常精力高度集中的熬上几天几夜,觉顾不上睡,甚至眼睛都不敢多眨,送来的饭菜更是胡乱的扒上几口,眼睛红的跟小兔子似的,往往一炉丹熬完,一口气泄下来,立即就跟抽了脊梁骨似的,软塌塌的,饭不吃,澡不洗,衣服不换的就躺在旁边的小床上呼呼大睡上一天一夜。 好在什么时候炼什么丹,云新曦自己说了算,炼完一炉高级丹药后,一般会歇上两三天再练低等级些的和中等级些的丹药,再休息几天,等精力充沛了,再炼上一炉顶级丹药,尽管如此,原本就单薄的身体,如今看上去真的是弱柳扶风了。 有时候云新曦看着那炼废了的丹就想着,要是老爷子知道花大价钱跟人抢破头才弄来的那些宝贝疙瘩就这么一股脑儿塞给我个半大孩子当炼手的东西,会不会当场气成个蛤蟆?就他那脾气,那武功,搞不好吹胡子瞪眼原地蹦八丈高,再“嗷”一嗓子背过气去? 嘿嘿,再细细这么琢磨着又觉得好像不太可能。您想啊,老爷子都活成个老神仙了,百十来岁的人精,这辈子啥离谱事儿没见过,不应该为这点小事火冒三丈? 第325章 秀才们给吴夫子拜年 云新曦想着,退一万步说,就算老爷子回来瞧见那些稀有药材都没了,而练出来的丹却少了一小半,要吵要骂要抄家伙,那也应该只会冲师傅去的——毕竟是他老人家偷懒,让我干的,总不能不问青红皂白拎着我的耳朵问罪吧?对就是这样,药材虽然是我练费的,但背锅吗,哈哈应该都是师傅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即便没有这浪费药材的事,他俩前一刻乐呵呵的喝着茶,后一刻一句话不合,就指着对方的鼻子大吵,甚至大打出手也屡见不鲜,顶多加上心疼药材这事,打架下手狠点,次数多点罢了。 云新曦这么一想,顿时浑身轻松。我呀,就乖乖照师傅说的办,管他炉子里炼出金丹银丹还是废炭,只要我尽心尽力了,反正天塌下来有高个顶着,锅都是师傅的,我这儿连根头发丝的心理负担都没有。嘿嘿,主打一个事不关己,继续辛苦炼丹,快乐看戏,美滋滋! 正月初六,是云新阳他们几个小秀才约好了给吴夫子拜年的日子,为了吴鹏展那个矫情的家伙少叨叨几句,云新阳早早的来到了吴家,先去给吴夫子见了礼,又去后院拜见了吴夫人,最后来到吴鹏展的院子里。 两人坐下之后就开始商讨起去安庆府怎么走的问题。 “这次去安青府,河里没开冻,只能走陆路,路上积雪倒是不多,马车行驶起来并不困难,难在路上不安定。我爹已经让人去打听了,吴家镖局最近没有镖要去安青府,你什么打算,依然按原计划,初十出发吗?”吴鹏展首先发话。 云新阳点头:“就咱俩怎么走都没有问题,问题出在那几个累赘上,而且这次还多了一个新昌。” “不知道县城的那几人怎么走,今天过来问问他们,要是能搭伙一起走,是最好的。” “我还有一个想法,就是我们俩先走,让小扣子和新昌等河里开冻了坐船去,也耽误不了多少天,顶多迟一个月。” “即便把他们俩丢了,还有你表哥和小余子呢,遇到危险,总不能真把他俩丢了,咱俩跑啊,还是一样要跟人拼命。” “我大舅知道路上不安定,还在犹豫,徐越去不去还不一定呢?” “那就等大家都到了,看看怎么说,再做决定吧。” 云新阳觉得也只能这样,没再接话。 徐越还没到呢,就有小厮来通报,县上的几个秀才都到了。 云新阳和吴鹏展没想到这帮人来的这样快,赶紧出去迎接,一看到这帮人个个红鼻子红脸,头发都有几丝散乱,就猜到他们是怎么来的。 “这么冷的天,你们怎么不坐马车,骑着马跑来了?”吴鹏展不解的问。 季科他爹调任了,跟着他爹去了别的州府,今日来的只有汪泽瀚,胡添翼,杨家宝三人。 “当然是想感受一下风雪天骑马狂奔的那种快意人生的感觉呀,可惜今日只有风,没有雪。”胡添翼嗷嗷叫着说。 “就这冻的还不够咱们受的,还不满足?”杨家宝对胡添翼撇嘴,“谁能跟你比,肉那么厚?我估计抱块冰放怀里都未必能冻得透。” “就看你这身肉,就知道你家今年肯定不缺粮,赶明儿我们几家没粮了,都上你家借粮去。”吴鹏展打趣道。 “没问题,就养你们这几家人几个月还养的起。”胡添翼豪爽的表示。 大家说笑着也没去客房,直接去了吴鹏展的院子,梳洗完后才去见的吴夫子和吴夫人。 在吴夫子的书房坐定后不用说,首先要谈到的就是几日后的行程。 “我爹准备多派些人送我去府学,杨家宝和汪泽瀚家也雇了几个镖师护送,我们搭伴走,初十启程,你们三个打算怎么走?要不要和我们汇合一起?”胡添翼说出了他们的计划。 云新阳说:“现在我们俩还不能定,还要看徐越来了,怎么说?” 说曹操,曹操到,小厮把徐越领了过来。 “我们几十里路的,都到了好一会儿了,你家才几里路,现在才到,难不成你坐的是乌龟拉的车。”胡添翼不满道。 徐越赶紧赔礼道歉:“不好意思,想着这么远,你们总得到晌午才能到,没想到你们来的这么快,莫不是天不亮就出发了?” “我们是骑马来的,谁像你,跟个弱柳扶风的小姑娘似的,这么近的距离,还要坐着马车慢慢走,唯恐风吹起车厢帘子,灌了风进去受寒了。”胡添翼继续打趣。 徐越一向被他打趣惯了,只是笑。吴夫子转移话题:“你爹什么打算?上半年让不让你去府学了?” 徐越道:“我爹说,就我目前的学问,即便去了府学再读上半年书,今秋去参加乡试也是没希望的,何况路上又不安全,命比什么都要紧,所以已经决定不让我去了。” 胡添翼又看向云新阳和吴鹏展。 吴鹏展转头小声跟坐在自己身边的云新阳嘀咕。“我觉得还是有人同路好,至少遇事有个商量和分担。”云新阳点头。吴鹏展这样说才符合正常逻辑。其实他俩更想两人两马单独走,只是不能这么说,也不能这么做,不然同窗们知道了,一定会瞪大眼睛刨根问底,让他们彻底暴露了自己保守了这么多年的秘密。 “那我们就到那个岔路口前面的平安客栈汇合。”胡添翼定下地点。 事情定下之后,午餐时间也到了,云新阳看着吴家桌上的菜,有荤有素,有青菜,还有一些此地买不到的食材。再想想大舅家,同是举人,就觉得日子过的怎么样,还是要看底蕴如何呀? 席间,胡添翼啃着排骨,忽然想起了林书颖——那个总穿着洗得发白的长衫、瘦得像根豆芽菜的穷困秀才。虽说接触不多,却也共过患难,相处过一段日子,心里多少惦记着。于是问道:“你们有林书颖的消息吗?” 大家都摇头,去年下半年旱情解除后,他就没露过面,谁也不知道他如今是饱是饥,是好是坏。 午饭后送走了其他人,云新阳和吴鹏展又溜达到了吴夫子的书房。 吴夫子瞧出这俩小子揣着事,便放下手里那本书,慢悠悠伸手去够桌上的茶壶,打算倒杯茶边喝边听。 云新阳眼疾手快的抢先一步拎起茶壶,给夫子的茶碗续上,又给自己和吴鹏展各倒了一杯。 第326章 再上安青府读书 “爹,我和云新阳打算轻装上路,不带书童。”吴鹏展抿了口茶,一本正经道,“这样遇到岔子,咱能打能跑,灵活机动。至于小扣子和新昌,等河道开了冻,让他们坐船走,您看这主意咋样?” 吴夫子放下茶杯:“这样也好。其他人都带着保镖,犯不着你们俩半大孩子瞎操心,记着,保住自个儿小命最要紧。” 俩人跟领了军令似的笑着说:“您放心,我们心里有数!” 云新阳回到家,先跟老爷子汇报了出发时间和路线,老爷子捻着胡子琢磨半天:“你俩那功夫,在我那地下洞窟炼,保管比在府学墙外跟做贼似的偷偷练强,进步更迅速。” “可我们不知道进去的秘诀呀?”云新阳提醒道。 “让老胡给你们开洞窟。”老爷子说得轻描淡写。 “你确定老胡不会将我们关在里面?” 这个老爷子还真不敢保证,毕竟那老胡记吃不记打,说不得一时脑抽,真能又干出什么事来?只得将秘诀告知了云新阳。 云新阳眉毛一挑:“这么绝密的事,就这么告诉我们了?” 老爷子哈哈大笑,笑得胡子都飞起来了:“告诉你又咋地?难不成你还能害了我不成?不过你这小子脾气也忒暴,上次老胡不过逗你两句,你就给他下药,我要是三年五载不去瞅他,他那身功夫怕是真要废了。” 云新阳一摊手,一脸无辜:“那能怪我吗?我还以为他被人冒名顶替了,那还不是为您好嘛!” “所以我没怪你啊。”老爷子捋着胡子乐,“让他吃点苦头,省得天天皮痒。” 晚上,新昌听说自己被“抛弃”了,急得跟火烧屁股似的,拽着云新阳的袖子不放:“我是您的书童啊!您去哪儿我去哪儿!我哪儿做得不好您说,我马上就改,还不行吗?”这才过了几天好日子,他可不想再变回沿街讨饭的小乞丐。 云新阳连忙安抚:“你先听我把话说完。不是不要你,是旱路危险重重,我们怕顾不上你。你在家乖乖等着,等河道通了,小扣子会来接你坐船去。” 新昌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梗着脖子据理力争:“旱路不安全,水路就保险了?以前没抢匪,不代表现在没有!再说了,陆地上能撒腿跑,在船上那不是成了瓮里的鳖?路上劫匪是为了抢钱抢物,要抢人也挑大姑娘小媳妇,谁瞧得上我这小书童?真遇上事,我就往路边一钻,等他们走了再出来,保准不给您添乱!实在不行,我可是做过乞丐的,很有经验,我扮成小乞丐跟在您后头,保证不会拖累你!”主打的就是你去哪,我去哪,牢牢粘着不放。 云新阳听了他的话灵光一闪,初七上午又跑到吴家找吴鹏展,把新想法一说,吴鹏展拍着大腿:“这主意妙啊!”俩人赶紧跟吴夫子报备,接着溜到马棚。马棚里那两匹老马,跟旁边的马一比,简直像俩“难民”。他俩还嫌不够难看,又从马棚角落扒了些草沫灰土,给老马从头到尾抹了一遍,愣是把俩“难民”马打扮成了“乞丐”马。 云新阳再想想家里那辆破马车,扔在院子棚角没人管,上面盖的草帘都烂了窟窿,绷着的蓝布褪色褪得跟漂白了似的,跟这俩老马站一块儿,简直是天生一对,穷酸得相得益彰。 初十早上出发时,徐氏虽说眼圈还是红的,但比上次镇定多了——许是儿子上次平安回来给了底气,许是信得过他那点功夫。她拉着云新阳的手,絮絮叨叨的叮嘱:“遇着坏人别逞强,财物全给他们,保住命比啥都强,听见没?” 云老二非得送到吴家,云新晨驾着马车,四人往镇上赶。 马车外头瞧着破得快散架,里头的木板倒结实,徐氏还让云老二把一床破棉被钉在内板上,挡风挡得严实,又往车厢里塞了两床旧被,云老二在里头蜷了蜷腿,总算松了口气:“还行,冻不着。” 到了吴家门口,天已大亮,还没等敲门,侧门就“吱呀”一声开了,跟早就等着似的。 马车刚进院子,看门的小厮就瞅直了眼,不是说要去府城读书?穿成这样这是要演哪出?等瞧见二门里出来的自家大少爷,还有后面跟着的人手里拎的包袱、牵的马,他立马啥都明白了。 云新阳见吴鹏展他们过来,噌地跳上马车,掀开座椅,打开底座下的暗格。小扣子麻溜地把三个包袱塞进去,云新阳“咔哒”扣好机关,座椅一放,又恢复了原样,天衣无缝得跟没动过似的。 云老二下车,跟吴夫子就互相点了点头,俩老父亲都憋着话没说。 吴家小厮们七手八脚把东西搬上车,又牵来那两匹“乞丐马”换上,小扣子赶着马车出了府门。 云新阳和吴鹏展跟送行的人挥了挥手,蹦上马车,小扣子扬鞭“驾——”,马车轱辘“咕噜噜”往前滚。 路上的积雪化了又冻,硬得跟石板似的,倒不耽误赶路。 这会儿太阳还没露头,冷风跟刀子似的刮在脸上,割得生疼。才走了两刻钟,小扣子的脸就冻得跟块红布似的,麻木得没了知觉,手也冻得僵硬起来,连喊“驾——”都变成了“嘠——”,逗得车厢里的人直乐。 又走了段路,吴鹏展在车里喊:“小扣子,停会儿歇歇。” 小扣子猛地勒住缰绳,跳下车就开始原地蹦跶,一边跺脚一边扯掉手套搓手,嘴里“嘶嘶”地哈着白气,活像只被冻坏的兔子。 “小扣子,上车暖和暖和,我来驾车。”云新阳掀开车帘喊。 新昌立马举着手跟抢答似的:“我来我来!这路上没人,让我练练手呗!”云新阳觉得让他练练也好,就把马鞭递了过去,自己坐在车辕上当监工。 “云少爷,我跑两步,暖和得快!”小扣子说着,撒开腿就往前冲,跟被狗撵似的。 新昌握着马鞭,紧张得浑身僵硬,驾着马车往前挪,速度跟跑步的小扣子差不多,活像俩在比赛谁更慢。 “小扣子都叫吴少爷‘大少爷’,”新昌一边小心翼翼赶着马,一边跟云新阳商量,“要不我也叫您‘三少爷’或‘公子’?” 第327章 潦倒穿着从容气度 云新阳挑眉看他:“叫‘三弟’不好吗?” “可我听人说,书生都被叫‘少爷’‘公子’,就我一人叫‘三弟’,怪别扭的。”新昌挠挠头。 “哦?”云新阳拖长了调子,“你自打来了我家,大门都没出几下,听谁说的?” 新昌被问得脸一红,嘿嘿笑起来:“甭管听谁说的,您就说行不行吧?” “行吧,就叫‘公子’。”云新阳拍板了。 从县城到平安客栈的路程,比他们从上埠镇出发要远上将近三分之一。云新阳一行人本就不急于赶路,便这么慢悠悠地走着,看沿途枯枝上偶尔落下的寒鸦,听马蹄踏过冻硬地面的清脆“嗒嗒”声,直到日头爬到半空、快到晌午时才歇脚。 小扣子利索地从马车上取下竹筒,新昌取下车顶的柴,吹燃火折,点燃柴草,用瓦壶烧开水。 小扣子将开水倒入竹筒给两位公子递过去,新昌取下插在棍子上烤热乎的饼子,也递给他俩,自己拿着一块,一边往嘴里塞,一边又转身给拉车的老马添了些草料,待人马都吃饱喝足了,才又吆喝着继续赶路。 这时路面表层已被暖阳晒得渐渐化冻,黑褐色的泥巴变得黏糊糊的,马车稍走快一点,车轱辘上裹着的泥浆便“啪嗒啪嗒”甩到车厢挡板上,溅出星星点点的泥印子。 太阳爬过头顶,又慢悠悠地往西边垂落,洒下的阳光带着暖意,照在身上暖融融的。小扣子坐在车夫座上,惬意地一手握着一根破马鞭,一手松松地拉着缰绳,两条穿着粗布裤子的小腿时不时在车辕下晃荡,忽然眼尖地瞥见远处道旁立着的旗子,忙扬声朝车内喊道:“大少爷!您瞧,平安客栈就在前面那片林子后头啦!” 车内的吴鹏展只“嗯”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旅途的慵懒,算是回应。 马车“嘎吱嘎吱”驶进客栈院子,一个穿着灰布短褂的小伙子立马扬着堆满笑的脸迎上来,可当他看清这辆褪色的车厢沾着泥点、透着股说不出的“拉风”马车时,脸上的笑容僵了僵,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皱了一下。再抬头瞧见从车上下来的两位书生——一个穿着过长的旧袍,袖口磨得发毛;一个袍子肥而短,脸上的笑容顿时又假了几分,眼角眉梢都透着敷衍。 云新阳和吴鹏展将这细微的变化看在眼里,却只淡淡瞥了他一眼,径直迈步走进大厅。 掌柜的是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穿着件藏青色半新不旧的棉袍,见有客人进来,立马颠颠地迎上来。这寒冬时节,路上又不太平,住店的客人寥寥无几,有客人上门就意味着白花花的银子,再看这两位小哥,虽说衣服发白、瞧着带点邋遢相,可两人面色红润,站在那里脊背挺直,眼神清亮,自有一番从容气度。见多识广的掌柜心里已有了数,脸上的笑容比小伙计真诚多了,眼角的皱纹都堆了起来。 他客气地朝云新阳他们作了个揖,一边引着往里走,一边朗声问道:“两位小哥,瞧着面生得很,是打哪儿来呀?想要个什么样的房间?咱们这儿上等客房带窗,下等房暖和,您看……” “一间上等客房,我们四个人住,怎么算?”吴鹏展打断他。 掌柜的连忙笑道:“若是自带被褥,每晚只需加十文钱就行,保管给您留着最干净的那间!” 小扣子紧跟着进来,从钱袋里拿出碎银子递过去,接过刻着房号的木牌,又问清了房间在东厢房第三间,便领着云新阳和吴鹏展往后院走,去取马车上的旧棉被和几个极小的包袱。 那小伙计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不屑地撇了撇嘴,凑到掌柜身边嘀咕:“掌柜的您瞧,那身上的衣服都不合身,一看就是不知道从哪个旧货店里淘换来的破烂!明明一身穷酸相,还装着一副谁都瞧不上的清高样子,真当自己是状元郎呢?” 掌柜的斜瞟了这个新招来没几天的小伙计一眼,心里暗笑:眼拙的家伙,知道个啥?这等气度,岂是寻常人家能养出来的? 其实小伙计有一点还真没说错,这两件衣服还真都不是他们自己的,是花了不少心血才找来的。 云新阳身上那件败了色的长衫,是从四弟云新晖穿不上的旧衣堆里扒出来的最破旧的一件,可惜肥而有余,长而不足。徐氏没法子,只得连夜拆了袖口,又从箱底翻出一件旧的藏青衣服,拆开剪了些棉布,一针一线地给它改瘦加长,针脚虽细密,布料的颜色终究差了些,看着有些不伦不类。 吴鹏展那件深蓝色长袍更是大费周章,先是让管家去镇里的旧货店转了一圈,没找着长棉袍,又去吴家商铺的掌柜那里去寻,才寻了一件发白的旧棉袍,回家让奶娘改了改。 太阳快落山时,天边染起一片橘红的晚霞,胡添翼一行人才姗姗来迟。云新阳和吴鹏展他们早已用过晚饭,正坐在房里烤火,听伙计说胡添翼到了,便披了外衣出来,去他们的房间看看。 汪泽瀚今日也脱了日常穿的丝绸衣服,穿了件棉袍,他和杨家宝还好,看着云新阳他俩的穿着,只是笑了笑,没说什么。 到了胡添翼的房间,胡添翼一看云新阳他俩,立刻瞪大眼睛,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他刚张了嘴,想问他们俩这是唱的哪出戏,穿成这样是要去田里干活吗?云新阳却抢先一步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嘲:“胡添翼,一路可好?看这天色,路上定是冻坏了吧?”一句话把他到了嘴边的话堵回了嗓子眼。云新阳又指了指自己的衣服,主动解释:“你也知道我家去年遭了灾,”然后耸耸肩,做出一副一切皆在不言中的样子。 胡添翼压根不信,不过是前几天才见,总不至于这两天家里就败成这样了吧?再看向吴鹏展,还想追问,吴鹏展却眉毛一挑,故意板着脸拿话堵他:“你要是嫌弃我们俩穿得埋汰,入不了你的眼,我们现在就走,明天也不必同路了!”说着,气呼呼地拽住云新阳的胳膊就往自己房间走,脚步都带着几分赌气的急促。 第328章 憋屈不已的胡添翼 胡添翼被吴鹏展这一下弄得一头懵,愣在原地看着他俩的背影,好半天才对着身后的书童委屈地倾诉:“我……我说什么了吗?我有嫌弃他们吗?我就是想问问这衣服是怎么回事啊!”书童也挠挠头,喏喏地说:“公子,许是您瞪眼睛的样子太凶了?”胡添翼更气了,一甩袖子:“我那是惊讶!惊讶懂吗?” 早上,云新阳他们匆匆吃完简单的早饭。此刻青灰色的天光已漫过窗棂,只是东边山头还未见日头的影子,料峭的寒风扑面而来,打在人脸上像小刀子割似的。几人裹紧了衣襟,快步往客栈外走。 出了客栈,见门口四辆马车静静地等候着,吴鹏展朝云新阳扬了扬下巴,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戏谑:“你瞧那辆大家伙,不用问也知道是胡添翼那小子的。倒是也想装朴素,可这体量往这儿一杵,跟周围的车一比,活像鹤立鸡群,想不引人注意都难。” 胡添翼比云新阳他们迟出来一步,睡意惺忪的眼睛和绸布衣服上的褶皱,以及急匆匆的脚步,每一处都说明他起的很急。 一阵寒风拂面,让他打了个激灵,迷糊的脑子一下子清醒了不少,目光扫过那四辆马车,他的视线落在最末一辆车上顿了顿,那车简直是破烂到了家,车厢壁上划开一道一指多长的口子。一块三角形,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破布耷拉下来,在寒风中激烈地抖动着,车辕边上积着厚厚的黑乎乎的污垢,车轮辐条更是明显的蒙着一层积年尘土,拉车的两匹马,毛色灰暗,乱糟糟的,站在那里,就像是垂暮的老人,眼皮耷拉着无精打采,响鼻打的还没有别人放的闷屁响,处处彰显着这辆“难民”马车主人的潦倒。 胡添翼喉头动了动,本想说些什么,可想起昨晚吴鹏展说他嫌贫爱富的话,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转身就要上自己的马车。吴鹏展却凑过来,胳膊肘捅了捅他:“你爹知道路上不太平,给你多派了保镖,怎么就不知道给你弄辆低调些的车? 胡添翼刚想反驳——我这不也想着低调了?只是没低调到你这般凄惨罢了——却被吴鹏展食指往唇边一竖:“行了,天不早了,该赶路了。我就是提醒你一句,当心些。” 胡添翼看着他转身的背影,只觉得一肚子话堵在喉咙里,憋屈得厉害——从昨晚到今早,他竟连句完整的辩解都没说出口。 没到半晌午,马车就开始上坡,嘴闲不住的吴鹏展又开始叨了:“只有四辆车,行驶速度虽然比不上只有一辆单车快,也比跟着镖局快多了,而且虽然冬天日短夜长,但不用歇晌,一天之中行路的时间并不比夏日少多少,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或许只需要在山中露宿两夜,后天傍晚就能出山了。” 云新阳靠着车壁闭目养神,没接话。吴鹏展自顾自絮叨:“可惜这只是我的念想。上次走这条路就撞上两波土匪,这次指不定更热闹。说真的,我后悔跟他们搭伙了——这么大一队人,目标太扎眼。要是就咱这破车,土匪看不上眼,反倒能顺顺利利过去。” 云新阳眼皮动了动,心里何尝不是这般想?可事已至此,再悔也无益。 傍晚时分,终于到了前年院试时他们曾嘀咕过“劫匪会不会在这设伏”的那处山坳。马车轱辘碾着碎石,吱呀作响地好不容易挪上坡顶,夕阳正往山坳里沉,橘红色的光把半边天都染透了。 这里是南坡,地势平缓,正对着落日余晖,作为露宿之地,也算能凑合的过去。前面胡家的保镖探头看了看,决定就在这坡顶过夜,杨家和汪家的镖师也点头应了,几人合力寻了块相对平坦、树木稀疏的空地。 头三辆马车依次往空地里头挪,云新阳和吴鹏展的马车走在最后,只好乖乖停在最靠近路边的位置,像个被排挤在外的客人。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对这个地方选择的不满,坡顶比山凹风大,一路过来,树木又稀疏不挡风,冬日里显得更冷,可他们两个半大孩子,在这群成年人跟前实在没什么话语权,索性闭了嘴装乖顺。 马车刚停稳,吴鹏展就跳下去,冲两个书童吩咐:“你俩去拾柴生火,烧水,烤饼,我俩去林子里再拾些干柴。”说罢,便和云新阳一前一后钻进了身后的林子里,身影很快被错落的树影吞没。 汪泽瀚是个极通透之人,杨家宝和吴鹏展他们相处的时间长,太知道他俩脾性,从不做无用功,只有胡添翼听说他俩要去捡柴,想要提醒一声,别跑太远,可才张开嘴,俩人已经没了人影,话再次堵在了嗓子眼,不上不下的,憋的难受。 云新阳他们俩进入林子并没有说话,只是相互对视一眼,明白了彼此心中所想,便分头去查看四周的地形,回来时,两人顺便都捡了一大抱干柴。 简单的晚饭过后,吴鹏展凑到两个书童耳边低声吩咐了几句,末了还特意拍了拍他们的肩膀,小扣子和新昌连连点头,眼里虽有紧张,却没乱了分寸。 胡添翼和吴鹏展向来在一起,总是免不了一番打闹,可今日看着吴鹏展这家伙一直都是一脸凝重的忙忙碌碌的,看都不往这边看一眼,便也失去了调侃打闹的兴趣。 入夜,云新阳他们两个没有把自己的安危托付给别人,谢绝了他人让他们两个小孩子只管好好休息的好意,选择轮流值夜。 吴鹏展在林子里时,跟云新阳嘀咕:“虽说下半夜人困马乏,夜黑风高,正是打劫的好时机,可土匪又没夜视眼,真要明火执仗地来,反倒不如上半夜有月亮,趁人不备动手来得方便。”云新阳当时“嗯”了一声。 此时,劳累了一天的一众人,都已入睡,就数胡添翼的鼾声最大,“呼噜呼噜”的,跟头肥肥的小猪似的。云新阳坐在火堆旁,手里拿着一根细树枝,无聊的有一下没一下的拨弄着篝火,精神却不敢有丝毫的放松,时时刻刻留意着周围的风吹草动鸟鸣,忽然,他停下手,耳朵微微一动——在这呼啸的山风里,竟夹杂着些极细微的声响:像是有人鞋底踩在枯树叶上的“嚓嚓”声,还夹杂着偶尔踩断枯枝的“咔吧”脆响。 第329章 暗夜匪徒来袭 “有人。”云新阳低呼一声,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旁边两个打盹的保镖被惊醒,揉着眼睛侧耳听了一下,啥也没听见,其中一个忍不住嗤笑:“小公子怕是太紧张了,这山里夜里本就有野兽活动……” “不是野兽。”云新阳摇头,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我自幼就耳力好,不会听错,是人,脚步声很杂,约莫有十几二十个,现在离咱们还在百丈之外。”他没说的是,说是百丈之外,实际上还有近二百丈远,但凭他练的内功,这点动静根本瞒不过去。 保镖们显然不信,只当是这半大孩子熬夜熬得神经过敏,嘴角撇了撇没再理他。 说话的功夫,吴鹏展已经闻声而起。云新阳也迅速跳上马车,拍醒缩在角落里打盹的两个书童。 小扣子和新昌激灵一下坐起来,手忙脚乱却又条理分明地照做公子的事先安排,将他们几人盖着的四床旧棉被卷成卷,两床塞进马车底下,另两床则搬到车厢;接过云新阳从车厢暗格里摸出的沉甸甸的包袱,麻利地背到身上转身就去解开马的缰绳。 云新阳刚将暗格盖好,转身跳下马车,吴鹏展已经利落地背上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一手抄刀,另一手拎着柄剑。见云新阳下车,忙把剑塞到他手里,自己转身从小扣子手里接过缰绳。云新阳也从新昌手里接过另一副缰绳,指尖触到冰冷的绳缰,心里反倒安定下来。 小扣子和新昌没敢耽搁,跌跌撞撞的按照吩咐,跑去拍醒另外三辆马车上的三位公子,只来得及喊一声“土匪来了!我们公子要离开了!”,便又小跑着折了回来。 其他几个被惊醒的保镖揉着眼睛看清他们的举动,顿时慌了神:“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进什么林子?” “土匪快到了,”云新阳翻身上马重复道,“此刻怕是已经到百丈之内了!” 吴鹏展也跟着翻身上马,他知道云新阳这是在催促他们,实际上匪徒还没到百丈之内。 话音未落,四人两马已经离开,往官道而去,然后借着树影掩护,悄无声息地钻进了路对面的林子里。 他们也没有走多远,约莫五十丈开外,两人在一处林子密集的地方选了两棵手臂粗的小树,把马缰绳牢牢系在树杈上,又往马嘴里塞了把干草,拍了拍马脖子示意它们噤声。 又往前挪了七八丈,各自寻了棵枝繁叶茂的大树,将两个吓得脸色发白的书童在树上安置好,低声嘱咐了句“千万别出声”,这才转身往方才露宿的空地摸去,路上还不忘捡拾一些小石子握在手里,他们得看看那边情况怎么样?需不需要他们俩暗中帮忙? 云新阳他们离开后,胡家的六个保镖以及杨家、汪家的镖师们竖着耳朵听了听,营地周围依旧静悄悄的毫无动静,一个个面面相觑,眼神里满是按捺不住的疑惑与焦躁。然而杨家宝和汪泽瀚对云新阳与吴鹏展向来极为信任,尤其是对云新阳的判断,更是到了深信不疑的地步,那份信任中甚至带着几分近乎盲目的崇拜,当即沉声吩咐保镖:“我们了解他们,信他们的话绝不会有错,你们赶紧想些稳妥的应对之策!” 这群保镖此刻正处于危急关头,情况紧迫得容不得半分迟疑,即便真给他们充足的时间,这群平日里只懂拳脚功夫的粗人,怕是也想不出什么周全的法子来。他们只得学着云新阳他们的样子,催促雇主赶紧揣上那些最要紧的东西,丢下车,牵着马护着人急急忙忙地撤离。 云新阳他俩悄无声息地回到路边,在这冬日里大多树叶都是落的光秃秃的林间,好不容易寻了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借着浓密的枝叶巧妙地隐好身形,再朝路对面的营地望去,那里早已是人去营空,只剩下几辆笨重、来不及带走的马车孤零零地杵在原地。 一群土匪正围着几辆马车搜寻,其中一个满脸横肉的匪徒,一边踢翻着车厢里搜寻出来的杂物,一边气急败坏地破口大骂:“到底是哪个混账东西走漏了风声,让这些肥羊闻着味儿就跑了!都给老子仔细点搜,搜完了循着地上的脚印赶紧追!” 云新阳眸光一闪,学着山林里一种常见的夜鸟叫了一声,给吴鹏展递了个信号,随即转身朝着书童和马儿们的藏身地掠去。那地方距此不过五六十丈远,他脚踏着层层叠叠的树顶枝叶,身形如燕,不过瞬息之间便已抵达。吴鹏展也紧随其后,两人再次悄然隐身在附近的树冠间,屏息凝神,伺机而动,静观其变再做定夺。 好在那群匪徒只是在营地周边翻来覆去地寻找,并没有跨过道路,来到云新阳他们所在的路对面,这让两人暗暗松了口气。 直到耳边传来匪徒们渐渐远去的脚步声与骂骂咧咧的声音,云新阳才再次潜回营地。他快步走到自己那辆破旧的马车旁,伸手往车底一摸,藏在那里的两床破棉被果然还在。他抱着破被回到藏着书童的树下,将他们从树上弄下来,只见两个小家伙在树上不仅冻得嘴唇发紫,更被先前的动静吓得魂飞魄散,此刻正瑟瑟发抖,身体都冻得有些僵硬了。 生怕那些穷凶极恶的匪徒会突然杀个回马枪,看着冻得僵硬的两个书童,依然连一星半点的火都不敢生。四个半大的孩子就这么缩在拴马的林子里,裹着两床当初从家里刻意选的,打了好几块补丁、棉絮都板结发硬的破被,怀里紧紧抱着藏着全部家当的包袱,像受惊的兽崽般挤成一团,打算就这么在砭人肌骨的寒意中挨过这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寒夜。 月亮回家了,夜色如同黑墨般泼下,林间伸手不见五指,山风像野兽般在林间呼号,卷起地上的枯叶和沙砾,狠狠砸在树干上。冰冷的寒气如同无数根细针,透过薄薄的旧被,一点点浸润着早已冻得发僵的肌肤,顺着毛孔往骨头缝里钻,冻得人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连呼吸都带着白花花的雾气,一呼一吸间,喉咙里像塞了团冰碴子,又干又疼,可是他们只能强忍着,不敢有生火的念头,云新阳冻的实在受不了时,只能悄悄的运起内力抗寒。 第330章 林间寒冷夜老马艰难行 事实证明,他们不生火、悄无声息缩在暗处的选择是何等明智。云新阳不知道匪徒是没找到其他三路人马,还是太过贪婪因为没有全部追上而不满足。约莫过了半个多时辰,那群人竟然又回来了,在营地周遭又折腾了半晌才离去,临走时还在附近隐蔽处留下了两个暗哨。云新阳他们只是冷眼旁观,并未惊动那两个暗哨,打算耐着性子等到天亮再说。 好不容易熬到东方天际终于露出一抹鱼肚白,夜色渐渐褪去,那两个暗哨许是夜里太过寒冷冻僵了,又或是实在熬不住困意睡了过去,反正从后半夜起就一直没什么动静,安静得有些异常。云新阳和吴鹏展对视一眼,搓搓手,动动脚,调动体内的真气暖了一下身子,然后借着熹微的晨光,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循着那暗探熟睡时发出的轻微鼾声,很轻易就找到了那两个相互依偎着、靠在一棵大树下睡得正香的家伙。 两人毫不犹豫,各自屈指一弹,两颗小石子如流星般精准地朝着两人的太阳穴飞射过去,随后如同事先约好一般,同步急速转身,只听到身后传来“噗噗”两声沉闷的倒地声,没有预想中的嚎叫声。他们没有回头查看,脚下生风般飞奔而回,叫醒书童,牵上马匹,回到营地迅速套好马车。 此时天光虽未大亮,但四周景物已能看得清晰。云新阳他们也顾不上等待查看其他三路人马是否会回来,在这朦胧的晨光里,迅速扬起马鞭,轻轻喊了一声“驾”,那两匹瘦马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急切,拉着破车,再次颠簸着踏上了前行的路途。 人们常说山道十八弯,而这段下坡路却比传说中更难缠——弯道一个套着一个,像被巨蟒盘过的蛇行痕迹,车轮碾过碎石子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车身微微倾斜,仿佛下一秒就要滑向旁边深沟。云新阳指尖紧扣缰绳,指节因用力泛出青白,时不时低喝一声稳住惊惶的老马,马车才像乌龟似的一步步往前挪。 吴鹏展让两个书童靠着车壁睡,自己却没真合眼,他怕云新阳只专心顾着马车,分不出神来注意周边动静。 固定在车厢内壁的旧棉被都被匪徒拽走了,他脑袋抵着冰凉的木壁,耳朵却支棱着,捕捉着林间风吹草动——松鼠窜过枯叶的窸窣,山风卷着石子掠过车篷的呼啸,甚至老马鼻息里带出的疲惫喘息,都在他脑海里织成一张无形的网。他眼皮颤了颤,从风吹起的车帘缝隙,瞥见云新阳紧绷的侧脸,心里暗叹:这路,真是磨人。 山路难行,也没有走多远,太阳就像个刚睡醒的胖娃娃,红着圆圆的脸盘,从东边山头探出来,橘红的阳光像融化的蜜糖,顺着树梢的缝隙流淌下来,让人觉得甜蜜蜜暖融融,云新阳沐浴着这丝阳光,似乎心中的阴霾也被它冲淡了些。 马车终于蹭到一段缓坡,云新阳猛地勒住缰绳,老马“唏律律”低嘶一声,前腿打了个趔趄才站稳。他跳下车,从竹筒里倒出水,掌心捧着送到马嘴边,又抓了把带着湿漉漉的霜冻的枯草,看着老马大口吞咽,才松了口气。 车篷里,小扣子和新昌缩在角落,睫毛上还挂着困意,鼻息均匀得像小风箱,想来是连冻带吓熬了一夜,此刻睡得格外沉。 吴鹏展并没有叫醒他俩的打算,小心迈过他俩的腿下了车,弯腰捡了些干燥的松针和枯枝,放在马车旁,从怀里摸出火石“咔嚓”擦了几下,火星子溅在松针上,很快腾起一小簇蓝幽幽的火苗。他把烤饼架在火边,饼皮渐渐鼓起,散出麦香,又用树枝串起水壶悬在火上,水“咕嘟咕嘟”冒起细泡时,才扬声叫醒两个小厮。 小扣子一睁眼就弹坐起来,掀开车帘下车,看到吴鹏展正用树枝翻烤饼,脸“腾”地红了,手忙脚乱地想去抢:“大少爷,您怎么不叫我?这点活该我来做的!”新昌也跟着下车,挠着头嘿嘿笑:“我……我居然睡得这么沉。” 吴鹏展白了他一眼,用树枝敲了敲烤饼,饼皮裂开个小口:“睡得跟小猪似的,我刚才扯你耳朵都没反应,呼噜声比老马喘气还响。现在现成的热饼热水,你俩吃着,倒成了我们伺候你?” 小扣子挠着后脑勺,声音像蚊子哼:“都怪我……下次您要是叫不醒,就……就给我一巴掌,保证立马醒!” “这话可是你说的。”吴鹏展挑眉,冲云新阳和新昌扬了扬下巴,“他俩可都听见了。下次打疼了,可别抹眼泪说我欺负人。”小扣子赶紧点头。 马车再次上路,翻过一道山,越过一条谷,太阳再次西垂,又开始上坡,坡陡难行,两匹老马呼哧呼哧累的直喘气,四个人只得留一个人在车上赶车,其他三个人下来帮着一起推车,终于沿着山梁爬上陡坡,上了坡顶,人马皆乏,稍稍休息了会,云新阳和吴鹏展再次商量:“按照老马的疲乏程度,应该在此歇脚,余下时光不该再赶路,可如果不走,只怕明天很难出山,赶不到客栈,又要露宿,你说怎么办?” “继续赶路,争取下了坡再翻过前面这座山,到对面山坳休息,大不了出了山,老马太过疲乏累死了,咱们背着包袱自己用脚走,至少山外比山里安全,晚上在客栈能睡个安稳觉。”吴鹏展起身坚定的说。云新阳其实也是这样想的。 马车下了坡,又沿着缓坡开始上行,忽然,前面不远处“嘎嘎”几声,几只鸟儿惊飞而起。“有情况,吴鹏展,你负责驾车,小扣子,新昌你俩钻进马车厢老实待着,不许伸头,余下的交给我。”云新阳果断吩咐。 说话间,吴鹏展飞速出了车厢,小扣子挪开屁股,交出缰绳和马鞭,爬进车厢,乖乖坐好,新昌一屁股坐在车厢底板上,紧张的抱成一团。 马车拐了一道弯,果然发现道上堆着一堆杂乱的树枝,树枝之后,站着一群人。 第331章 武功高强的穷酸江湖人 吴鹏展驾着马车慢悠悠的继续向前,两人此时都已戴好了面具,将脸遮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两只眼睛;云新阳脚点车辕,飞身上了车顶稳稳站住,抬眼望去,人群黑压压一片大约有二十多人,高矮胖瘦各不相同,有衣着整齐鲜亮的,有衣衫褴褛,布满污垢还沾着血的,甚至有身上包扎着,还在往外渗血。 云新阳判断,这些人应该是刚刚抢劫过,遇到了强烈的抵抗,与人混战过一场,还没有撤退下去,又遇上了他们。同时觉得这群土匪也一定是穷疯了,连他们这样一辆破马车都不肯放过。而且不仅大白天里就敢明火执仗的抢劫,还带伤上阵,可见都是一伙亡命之徒。虽然已经做好了见血的准备,但是他还是想努力一把,争取做到兵不血刃。 想来对面山匪也同样希望兵不血刃,车还没停稳,就有人张嘴开始喊叫:“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后面的话还没有说出来,这边云新阳已经一副不耐烦的样子,抬手举剑一挥,不过不是挥向那群人,而是侧面路边的树,只见剑身反射着夕阳闪闪发光,挥动间,一道寒芒从剑尖倾泄而出,随着剑身移动,划成弧形,射向树林,接着“咔咔咔咔”,一排树枝齐齐断裂,其中不乏成人手臂粗细的枝干,“哗哗啦啦”断枝残叶簌簌下落。 云新阳并不管那群人的目瞪口呆,又将剑尖指向匪徒:“给你们三息时间,带着路中间的树枝退到两边,让出道路,不然下一剑——你们不用谢,我免费送你们去见阎王爷。”他那有点少年奶奶的而又低沉的声音中,带着冰冷刺骨的寒意,诡异的让人感觉毛骨悚然。 他开始喊:“一 ——二——三——”的同时将剑移向左侧,做好随时将剑横扫人群的姿势。 云新阳发现他前面的话音刚落,有一个站在后排的匪徒,在他还没有喊出一的时候,就开始行动了,他猛地推开前排挡着他的人,像滑溜的泥鳅一样,从两人中间挤到前面,拎起一根树枝就往路边撤,边走还边说着什么?其他人也紧跟着这个人,拎上一根树枝,就往林子里逃。 吴鹏展见到云新阳三未数完,路已让开,扬起马鞭发出清脆响亮的一声“驾”,得了指令的老马,好像也怕是这群人会随时反悔般,努力的向前奔去。 因为劫道的位置不同,云新阳只怕压根都想不到,那个最先麻溜的拎着树枝离开的,就是去年那奇葩劫道五人组中的一员。其他的人一听是个武功高强而又穷酸的江湖人,自然也跑得比兔子都快了。更想不到的是,这些匪徒刚刚抢劫的就是他的同窗胡添翼他们一行人,因为保镖们个个都会些功夫,虽然抢劫成功,但劫匪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伤了不少。 马车继续向前,上到坡顶,又开始下坡,与刚才的劫匪越离越远,山风似乎一下子卷走了刚才的紧张,只留下车轮碾过石子的轻响,和车厢里两个书童均匀的鼾声。 吴鹏展一声叹息:“早知道土匪这般不挑剔,这么潦倒穷困的人马也能看得上,当初何必去费那番心思,把自己捯饬成这样。” 云新阳打趣道:“一般世人不都是嫌贫爱富的吗?谁能想到这些土匪们这般“清新脱俗”,一点嫌贫爱富之心都没有。” “可不是吗?”吴鹏展附和着。蜿蜒的山路上,他稳稳地驾驭着破旧的马车,手中缰绳轻轻抖动,两匹老马不紧不慢地前行着。随着眼前的山路渐渐平缓宽敞,吴鹏展转头看向坐在车辕上、一脸疲惫的云新阳,温和地开口:“云新阳,我一个人赶车就行,你进车厢睡会儿吧,瞧你这一脸倦色。” 云新阳感激地点点头,他确实感到有些力不从心了,这一路上从昨晚到现在的奔波,遇劫匪,让他的身体和精神都处于紧绷状态。 他小心地转身,慢慢挪进车厢,生怕动作幅度过大,惊扰到里面的人。然而,在狭小的车厢里,他的脚还是不小心碰到了小扣子,这两日被折腾得如同惊弓之鸟的小扣子,瞬间惊醒,猛地坐起身,声音带着惊恐:“怎么了,又遇到劫匪了?” 原本还在熟睡的新昌,被小扣子这一嗓子吓得一骨碌坐起来,眼睛瞪得大大的,满是惊慌:“啊,又有土匪?” 云新阳看着这两个小书童惊恐的模样,心中满是无奈与心疼,赶忙轻声安抚道:“没事,我就是进来睡一会,你们继续睡吧,别担心。” “好,我出去陪我家大少爷。”小扣子一听没事,立刻放下心来,说着便赶紧往车厢外爬。 云新阳迷迷瞪瞪地靠在车壁上,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处于浅眠状态的他耳朵突然一动,像是捕捉到了什么异常的声音。他迅速坐起身,对着车外喊道:“吴鹏展,你听到下面山坳里的动静了吗?那声音隐隐约约的,不是很清楚,这马车行驶的声音太大了。”云新阳皱了皱眉。“你把马车停一下,我仔细听一听。” 马车缓缓停下,没了“咕咕咚咚”的行驶声干扰,两人都屏气敛息,侧耳倾听。很快,他们听清了山下确实有人声,虽然听不太真切,但能确定那里有人。 “你守在这,我去看看。”云新阳话音未落,已经如同一道蓝灰色的影子,起身飞向树梢;他脚尖轻点,踏着树顶,身姿矫健地直奔山下。这里离山下直线距离并不远,他凭借着敏捷的身手,三下两下就快到了坡底,找到一棵高耸的大树,从树顶居高临下俯瞰,很清楚地看到了山坳里确实有一群人像是在宿营。“不是土匪就好。”他暗自松了口气,怕吴鹏展担心,并没有靠近细探,立刻原路返回。 吴鹏展看着他一来一回,半刻钟都不到,心中满是焦急,急忙问:“什么情况?下面到底怎么回事?” “肯定不是土匪,至于是谁我没有去细看。”云新阳一边说着一边回到车辕旁坐下,离下山已经不远了,进入车厢也不可能再睡,他便索性坐在了车辕上。 第332章 与同窗再次相遇 “你说其他人都怎么样了?”这是吴鹏展今天第一次提起胡添翼他们几个同行的人。他当然知道云新阳不知道答案,又开始自问自答起来,“我猜土匪或许没找到人。”他心里想着,不然就不会留那两个暗哨,只是他不想提那两个人。好在他跟云新阳在石子弹出的瞬间都转过了身,并没有看到结果,还可以掩耳盗铃地装作我没杀人。 云新阳听到吴鹏展又开始叨叨,知道他紧绷了一天的心,此时终于放松了些。自己又何尝不是呢,从昨晚到今天,遇到了两拨土匪,神经怎么能不紧张?还有虽然是为了自保,一切都是万不得已,但终究是第一次杀人,即便没看见,心里依然有些不舒服,那股沉甸甸的感觉始终压在心头。 太阳垂落得越来越快,进入山坳时看着还有一丈高,可等云新阳他们找好停车之处停好马车,再回头,太阳已经没入山顶,只留下满天绚丽的晚霞,将整个山林都染上了一层瑰丽的色彩。几人趁着落日余晖,赶紧四处搜罗干柴树枝,点火烧水做晚饭。就在这时,云新阳察觉到林子里有人鬼鬼祟祟地往这边探视,那人影一闪而过,却没逃过他敏锐的感知。 云新阳知道那是另一伙露营人。山坳并不是很宽,两处露营地相距不过几十丈,这边这么大动静,那边发现并不稀奇,所以他们并没有理会。不料那人最终却走到了明处,对着这边大声喊道:“吴少爷,云少爷,原来是你们呀,你们不是先于我们离开的吗?怎么落到了后边?”他看到了一旁那辆破旧的“难民”马车,“原来你们是舍不得那马车又回去取了来呀,可你们是从哪回去的?我们怎么没看到你们呀?” 云新阳他们这边几人第一反应都是“这人只怕是个话唠,一连串提出这么多的问题,都不给别人插嘴、回答的机会。 云新阳认出这是胡家的保镖,只见他头发散乱,衣衫不整,一副狼狈的样子。不过这并不稀奇,自己这边几人也好不到哪里去,同样是衣衫凌乱,满脸疲惫。 他没有回答保镖的问题,而是反过来问:“汪泽瀚和杨家宝也和你家少爷在一起吗?” “在的在的,都在一起。”保镖急忙回答,神色间带着几分急切。 “那他们都好吗?没有受伤吧?”吴鹏展接着问道,语气中满是关切。 “昨天晚上倒是没有受伤,就是几位少爷都着了凉。不过今天杨少爷受了些伤。”保镖如实说道。 “你先回去通报一声,我们一会儿过去看看。”云新阳道,神色平静却透着让人安心的沉稳。 “你们不移过去一起住吗?”保镖似乎有些疑惑,又问了一句。 “那也得等我们吃好喝好才能过去。”吴鹏展指指火堆和上面烧着的水,没好气地说道。奔波了一天,他此刻实在没什么耐心。那人听后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俗话说,马无夜草不肥。吃完简单的晚餐,云新阳让两个小书童拉着老马,趁着月色在附近放放马,增添点夜料,自己则和吴鹏展朝着另一伙露营人的方向走去。 过去一看才知道,除了刚才过去打探的那个保镖,其余人都受了轻重不同的伤,杨家宝悲催的是,受伤的还是上次的那个胳膊,幸运的是,这次同样不重。 汪泽瀚只是受了点风寒,嗓子哑哑的,说话都带着浓浓的鼻音。胡添翼就比较惨,这会儿还发起了低烧,整个人昏昏沉沉的,见到吴鹏展也没了往日打闹的心思和力气,只是勉强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 “你们这都是怎么了?是昨晚被土匪找到打起来了?”吴鹏展疑惑地问,眼中满是担忧。 汪泽瀚捂着嘴咳了两声,哑着嗓子道:“昨晚你们离开后,我们也就拿着包袱,牵上马上了路去追你们了,虽然一路上没有追着你们,但是土匪也没有追着我们。他们的伤都是今天午后,在刚才过来的那座山那边,被土匪砍伤,我们的马都被抢走,包袱吃食也大多没有保住,被抢走了。” 他停下咳了几声又问出了刚才保安问过的,一连串的问题。云新阳他们了然,肯定是被他吓退的那帮土匪。 “我们并没有沿路逃走,只是钻进了路对过的林子里,在那里熬了一夜,等今天早上天亮了,回去发现土匪都走了,马车都在,因为不确定你们都藏去了哪里?会不会回来?所以我们也没有等多久就离开了。”云新阳耐心地解释道,将他们这一天一夜的经历,除了隐去解决掉营地蹲守的两人和与匪徒相遇将他们吓退的事,其他的都一一道来 。 原来保镖们看到云新阳他们往路上去,还以为沿路走了,压根不知道他们就留在了路对过,于是沿路逃走,几个少爷受到惊吓,又吹了些冷风,晚上也没有被子御寒,甚至不敢点火,只能在黑暗与恐惧中熬过一晚。 “我们少爷病了,你们的马车借我们用用吧,让少爷晚上睡马车里避风些。”胡家的保镖头子忽然插进来,话里带着不容置疑。一旁的胡添翼,闭着眼睛,脸蛋酡红的靠着书童,不知是没听到保镖刚才的话,还是压根烧迷糊了,并没有吭声。 云新阳和吴鹏展相互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彼此心中的不悦,马车借给了别人,受冻的就成了他们自己,不是他们不想照顾同窗,而是主动让给,跟对方索要就有着本质的区别。 可想到胡添翼的实际情况,又念着昔日同窗之情,只得勉强点头:“既然这里有空,一会我们就把马车拉过来,在这一起过夜。” “我家少爷不舒服,需要早点休息,我这就派两个人去把马车拉过来,就不麻烦你们了。”保镖头子说着,就挥手示意,让他旁边的那两个保镖现在就去。 云新阳和吴鹏展又相互对视一眼,心中顿时都有了一种又遇到土匪的感觉,想着车上还有两床被子,以及他们的许多东西,便起身跟了过去。 一个保镖先到车边,看到车上还有两床被子,高兴得道:“ 老大,车上还有两床被子呢,这下我们少爷晚上在车上睡,铺的盖的都有了,也不至于太冷了。” 云新阳变了脸,冷声道:“刚才只说了借马车,可没说把被子也给你们。” 第333章 吴鹏展猫戏老鼠 “不过是两床破被而已,如果不是我们遇到了难处,谁稀罕?大不了到了府城赔你们两床锦缎被子。”一个胡家保镖轻蔑的说。 “要是我们不肯借呢?”吴鹏展的心里已经有了些怒气。 “这可由不得你。”说着手一挥,招呼另一个保镖过来,两人就要去拉车。 “不行,车上还有我们的好多东西没拿下来呢。”云新阳再次出声阻止。 “到了那边,让我们老大看看,如果我们少爷用得着的,当然都要留下,用不着的自然会扔给你们。”保镖不耐烦的说着,拉上套车的绳子就要走。 吴鹏展上去争夺,保镖二话不说,举起右手,朝着吴鹏展面门就是一拳,吴鹏展后移一步,上身往后微微一仰,躲过这一拳,随即也伸出右手,拉住保镖尚未缩回去的手,顺势往后一带,自己借势转到保镖身后,抬起脚,朝着他的屁股就是一脚,保镖向前趔趄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子,回过头来,对着吴鹏展冷笑:“怪不得敢跟爷我耍横,原来也有几下子啊,那咱们就试试瞧,过两招。”他压根就没把吴鹏展这个半大的小子放在眼里。于是再次出招,“猛虎掏心”,一记猛拳直奔吴鹏展心窝子,吴鹏展侧身一闪,一个漂亮的旋转绕到保镖背后,朝着他的后心就是一掌,保安再次一个趔趄,差点摔个大马趴;他也不是个吃素的,又上来出拳耍了一个虚招,突然身子一矮下面伸出腿,来了个“平扫落雁”,吴鹏展轻轻跳起躲过,保镖身子一挺,起了一半,忽然来了一个后仰,脚踢向正准备下落的吴鹏展裆下,来了一招“鸡飞蛋打”,这一招不可谓不狠毒,若是被他击中,可就彻底的断了男人的子孙根了。 另一个保镖都看的心一惊,心道:这个小少爷的家伙什恐怕还没用过呢,就废了,好可惜! 云新阳只闲闲的站在车辕上,靠着车厢,翘着一条腿,抱臂看戏;他知道吴鹏展的性子向来都是骄傲的,哪受得了憋屈,偏偏这一路上,左一波土匪偷袭,右一波土匪拦路。他们带着两个书童,不得不神经紧绷的躲藏逃窜,还要因为将来要走科举路,得时时的注意着读书人的名声,不能如愿以偿的快意江湖,公开动手还击,十分憋屈。这会儿又被同路之人抢劫,还是被昔日好友加同窗家的保镖抢劫,如何能忍,让他发发心里憋着的火,疏通疏通筋骨也不是什么坏事。 吴鹏展看着对方踢过来的脚尖,倒是一点都不慌,双腿一夹,轻盈落地;这时,保镖想要将自己的脚抽出来,可是却被吴鹏展如铁钳般夹的牢牢的,使劲的抽了两次都没有抽出来,只得再次卯足了劲猛抽,吴鹏展的腿适时一松,保镖这一次倒是抽了出来,可惜用力太猛,收不住势,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扑通”一声,摔了个屁股蹲。 云新阳这个看戏人,可是看的真真的,就冲这个保镖每一招,招招狠毒,每一势,势势致命,就足以说明他是在认真的打斗,想将吴鹏展击败、打倒,甚至打残。 吴鹏展呢,武功可不比自己差多少,面前保镖这个级别的练武者,于他们而言,就如同没有武功的常人,如果手上稍微用上点内力,只需一招即可将对方毙命或致残,可是他没有,就这么一招一式的和对手见招拆招,并处处留有余地,比如刚才夹住那保镖的脚时,如果身子稍稍那么一旋,保镖的脚踝就会断裂损伤,可是他没有,就那么轻轻松松的放过了他,这一刻,他就像是一只小奶猫,在玩妈妈丢给他的老鼠,不舍得一下子给玩死了,不然就没得玩了。 云新阳很能理解吴鹏展此时的玩弄心思,他俩自从学武以来,除了两人对练,没有跟第三人交过手,当然,跟土匪那几次不能算,因为土匪没还手,只是他们单方面的出手,不能算交手。难得有人愿意陪他玩,自然要多玩几下,也好长长实战经验。 保镖经过这几个回合下来,再也不敢小觑对面那个小子了,不再猛打猛冲,而是小心谨慎的一招一式的应对。他俩打的憨热,急坏了一边的另一个保镖,少爷还等着马车过去早点休息呢,这总耽误着,少爷那里倒不会说什么,老大可不是什么好脾气的,回去说不定要挨一顿修理;两个保镖,那边打的一头汗,这边急的也是一头汗。吴鹏展虽然没有出汗,可身子也活动的热乎乎的,只有云新阳这个看戏人站在那里,被呼呼的寒风吹的冷飕飕的,他没有运用内力暖身,而是坐进车厢门里,披上现成的被子御寒看戏。 胡家的保镖头子,本就是个性急的,估摸着这么近的距离,车子早该拉来了,却始终没有到,于是又派了俩保镖过来看看。 俩保镖过来一看,好家伙,这里一个大人对着一个半大的孩子打得难分难解,不过他们并没有心思理会看热闹,甚至都来不及去问一声缘由,就只顾着来拉车。 云新阳知道,即便他们的东西不愿意被抢,留在这里,保安来一个打一个,也不能最终解决事情,不管是说理还是打架,都得到那边去,让保安的主人和另外两家看看理在谁家,即便最后把胡家的所有保镖都给打残了,也得杨汪两人及两家的保镖看一看自己这方是出师有名。这样想着就对着吴鹏展学了一声鸟叫,吴鹏展听到立即一脚将那个保镖踹了老远,摔了个狗吃屎,然后起身飞跃到马车上,和云新阳并排坐下。两个保镖就这样,连车带人拉着走。 云新阳想起当初胡家夫妻对自家父母的不同态度,以及过去自己对胡老板和胡添翼的认知,觉得他们父子俩都是热情豪爽率直的人,可同是一家人的胡夫人却鼻孔朝天,傲慢无礼;胡家手下保镖们呢,更是霸道的充斥着匪性,如此的矛盾,又如何解释? 两处营地相距不远,很快就到了,容不得云新阳想太多。马车一露头,胡家的保镖头子就大吼一声:“那两个玩意儿干什么吃的,拉个马车磨蹭到哪去了?” 第334章 胡家保镖的强盗逻辑 保镖太知道老大的脾气,没有替他们解释,不然接下这第一波怒火,挨打受骂的,就是自己,只是闷不做声的将马车拉到了胡添翼的身边。 吴鹏展和云新阳并没有闪开,让他们把胡添翼弄上车,而是纹丝不动的坐在车厢门口,开口问保镖头子:“你刚才说的是借我们的马车晚上一用没错吧?” 保镖头子没有正面回答,反问道:“怎么你们反悔了?” “你先回答我是或不是?”吴鹏展加重了语气。 “是。” “可你的人过去后,怎么就变了卦?见什么抢什么,我们不给就动手,还想把我废了——这跟土匪有什么两样? “或许他们看到了你的车上还有我们少爷需要的东西,就想要拿来用用,没有说清楚,你们误会了。” “呵,没见过把抢劫说得这么冠冕堂皇的。”吴鹏展冷笑,“照你这说法,山上的土匪见了你们的东西,不过是想拿去用用,倒是你们小题大做,还动手跟人家打了起来,反倒是你们不对了?” 胡家保镖头头被噎了一下,可仍不死心,继续强词夺理:“这怎么能一样?我们与他们又不认识,而你们和我家少爷是同窗,我们现在借了,将来是可以还的。” “你们借了我们的马车,你家少爷舒服了,我们就得靠双脚走到府城;借了我们的衣物吃食,你家少爷饱暖无忧,我们就得挨冻受饿,说不定死在山里——这就是你们的强盗逻辑?”吴鹏展转头朝胡添翼大吼,“胡添翼,别装了!这就是你想置我们于死地的同窗情谊?” 胡添翼虽然发着低烧,脑子昏沉,却不是没有感知,自然把这些话听得一清二楚,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保镖头子骂道:“你他妈到底是来保护我的,还是来害我的?见了土匪就是个软蛋,活像缩头乌龟,让他们把我的东西通通抢光!窝里横倒是有本事,竟然去抢我同窗的东西——你等着,等我见到我爹,看我怎么跟他说!” 谁知保镖头子听了这话,脸上竟毫无惧色,还在狡辩:“我这还不都是为了你好!” “呵”胡添翼一身冷笑:“那你们把我当成何人,又置我于何地?”“哼,别打着为我好的幌子,实则满足自己为所欲为的欲望,这腌臜锅我可不背!”胡添翼胸口起伏着,猛地转身对云新阳他们坚定的道:“你们放心,我虽管不了他们那些蝇营狗苟的勾当,但这件事我管定了!绝不容许他们抢你们的东西,便是真被抢了去,我胡添翼也断不会碰分毫! “你放心,我这人虽一向信奉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能动嘴时绝不动手,可真要杠上了,也不是怕事的。大不了,我们俩就跟他们六个人拼了,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云新阳幽幽开口,指尖摩挲着手里的剑柄,眼底却藏着几分冷意。 “你们不是两个人,还有我。”胡添翼表态,语气里是不可置疑的坚定。 “就算你真心跟我们站在一起,跟你自家的保镖对着干,你一个娇养惯了的胡家大小姐,手无缚鸡之力的,能干什么?还是歇歇吧。”吴鹏展嗤笑一声,话锋又一转“不过就冲你今天这态度,凡事倒也不是不可商量。只是我们那两个书童,也是弱不禁风的,晚上必须歇在马车上。要是你胡大少爷愿意纡尊降贵,跟我的书童挤一挤,我倒不介意。杨少爷和汪少爷也一样。”他刻意加重了“少爷”二字,显然对杨家宝和汪泽瀚从头到尾的沉默很是不满,连往常的“师兄”都懒得叫了。 刚才才闹得剑拔弩张,胡添翼此刻哪好意思上他们的马车,连忙摆了摆手:“还是算了吧,我毕竟比你们俩大,哪能以大欺小,把你们挤下去?” “呵,叫你一声胡小姐,你还真当自己是个小姑娘,竟矫情起来了?还不快点滚过来上车!我可不想你再吹一夜冷风,明天真要是香消玉殒了,我吵架都少个对手。”吴鹏展说着跳下马车,鞋子踩在冻土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云新阳则转身钻进车厢,片刻后拿着两件棉披风下来。 吴鹏展话说到这份上,胡添翼再推托就显得不识抬举了。他红着脸,在书童的搀扶下慢慢起身,不自在地往马车挪去。汪泽瀚和杨家宝也走了过来,对着云新阳和吴鹏展拱手道:“多谢师弟照顾,晚上我们轮流上车暖暖身子吧。” 云新阳摆摆手:“不用,我们坐在火堆边,还扛得住。” 吴鹏展对着已经拴好了两匹老马,早已走到了近前的两个书童说:“天不早了,上车睡一会吧。” 小扣子和新昌连忙点头,手脚麻利地爬上马车,毫不客气地扯过一床破被,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马车虽然破旧,轿厢其实并不小,五个人在里边,虽说挤一点,倒是也塞得下。 云新阳走到火堆旁,伸手将燃烧正旺的火堆往旁边拨了拨。一个胡家保镖立刻粗声粗气地斥责:“你要干什么?” 云新阳眼皮都没抬,继续用树枝拨动火堆,吴鹏展也拎着些细树枝和干草走过来,默默将烧干的空地清理干净,盘腿坐下。 “今晚我守上半夜。”云新阳说着,将手里一件棉披风铺在吴鹏展身边——刚才拨开火堆,余热未散暖烘烘的地上。 吴鹏展也不客气,往披风上一躺,卷曲着身体,头枕着自己的胳膊,裹着披风,有自己最信任的人在旁边守着,没过多久,呼吸就变得均匀绵长起来,显然是累极了。 云新阳今日一反常态地选择守上半夜,实则是担心吴鹏展余怒未消,难以静下心来观察周遭、冷静处置事务,更怕他再与气焰嚣张的胡家保镖当众起冲突,徒增事端。 胡家保镖们先前燃起的那堆篝火,因云新阳和吴鹏展的到来,个个面带不忿,恨恨的挪到另外两家的火堆旁,连堆在旁边的干柴都没留下一根,抱着胳膊、梗着脖子,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云新阳也不介意,去自己的车顶上,拿下两个书童在那边营地捡拾带过来,准备在这边夜间用的干柴。 第335章 谁还不会搞个小动作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枯叶,打着旋儿掠过火堆,火星子被卷起,又在黑暗中缓缓落下。 云新阳一边拨弄着柴火,一边琢磨胡家人各类相悖的表现,此刻的他还不懂,大家族里藏着盘根错节的势力,有时父子之间都各怀心思,枕边人可能是不同阵营的对手。 他今天看着那些胡家保镖的猖狂性子,料定他们今晚绝不会安分,保不齐会搞些偷鸡摸狗的小动作。于是,他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用树枝拨弄篝火,一边支棱着耳朵,像只警惕的夜猫,不放过任何一丝声响:远处林子里夜间小动物活动,踩踏干枝枯叶发出的窸窸窣窣声,近处营地里的窃窃私语,翻身叹息的细碎声,都被他一一捕捉。通过每一丝声响分析着暗处的动静,判断着潜在的威胁。 营地里的脚步声渐渐停歇,取而代之的是此起彼伏的绵长呼吸,有人还打起了轻微的鼾声。夜越来越深,风也裹着寒意变得刺骨,连天上的月儿都像怕冷似的,躲进了厚厚的云层里;云新阳解下自己身上带着体温的披风,轻轻盖在熟睡的吴鹏展身上。 过了午夜,只负责守上半夜的月儿“下值”了,周遭只剩火光映亮的一小片天地,四周黑沉沉的,像被泼了墨的锅底。 一阵阵困意如同潮水般袭来,云新阳双手合十,闭目运气驱赶倦意。露营地上,时不时的会有人起夜,他敏锐地察觉到杨家那边又有个人影动了——眼睛悄悄睁开一条缝,余光精准地锁定了那人:正是和吴鹏展大打出手的胡家保镖。听见那人先是走到一旁,“哗啦啦”地解手,完事回来坐了片刻。 云新阳虽闭着眼,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一道不善的目光,像是淬了毒的针似的扎向这边,他依旧不动声色,静观其变。 没过多久,那人再次起身,脚步轻得像猫,绕到了云新阳他们身后。云新阳瞬间更加警惕起来,手指悄无声息地捡起地上一颗棱角分明的石子,紧紧攥在右手里。几乎是同时,一道风声自那保镖方向袭来,是块拳头大的硬物,目标显然是吴鹏展的头! 云新阳左臂看似不经意地轻轻一抬,右手的石子顺着腋下闪开的缝隙飞射而出——“啪”的一声脆响,两石在空中相撞,紧接着“啪嗒”“啪嗒”两声,石子先后落地。 那保镖刚才袭击时,始终死死盯着云新阳和吴鹏展,见自己扔出的石头被击落,却没瞧见两人有任何动作,顿时觉得邪门得很,心里发毛,再不敢造次。 熟睡的保镖们被惊醒,有的睁开眼观察着,有的起了身,都看向昨晚最先发现土匪来袭的云新阳,只见他像是老僧入定一般,闭着眼睛一动不动?胡家的保镖们想问,却不好张口,就示意杨少爷汪少爷家的保镖去问;云新阳哪能感受不到他们的小动作,只是懒得搭理。 那保镖趁着大家注意力都在云新阳这,悄悄的猫着腰迅速溜回原地。他偷眼望去,云新阳依旧闭着眼,保持着原先的姿势。 吴鹏展也被惊醒,感受到云新阳没动静,想必不是什么大事发生,倒也不慌,只是觉得这样躺久了不舒服,动了动,感受到身上盖着的披风,转过脸来看向云新阳。 云新阳只淡淡的说了声:“无事,要没睡好就继续睡。” 吴鹏展看看天,月亮已经落了,想必是已经到了下半夜,轻声责怪道:“怎么不叫醒我?” “我还不怎么困,你既然醒了,一起去放个水,回来换我睡。” 两人起身一起走向暗处,随即传来“哗啦啦”声,整理好衣物,云新阳凑到吴鹏展的耳朵边嘀咕了两声:“天亮前叫醒我,我有事要做。” 他虽然没说要干什么,但是吴鹏展了解他不是一个惹事,更不是一个做事无的放矢的人,心领神会的点了点头。 大家又观察了一会儿,确定确实太平无事,不轮值的又放心的躺下,值夜的,继续迷迷糊糊的打瞌睡。 云新阳和吴鹏展回到火堆旁,并排坐在一起,一个闭目养神,静听周围动静,一个双腿屈膝,双手抱腿,将头放在膝盖上安心的睡去。 那保镖看到云新阳他们两人坐下休息,也躺回地上垫着的草上,心却“怦怦”狂跳,忐忑不安地再不敢有半分异动。 云新阳睡着前心里还在冷笑:呵呵,好像谁还不会搞小动作似的。 夜更加黑沉,已经到了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吴鹏展望着天边那抹灰暗的一丝白,知道过不了多久,天就要亮了;他轻轻的推了身边的云新阳一下,睡得正沉的他混沌的脑子迷糊了两息才彻底清醒,记起自己还有事情要做。只是这样坐着,腿卷曲时间长了,有点麻,他伸直了腿,举起两臂伸了个懒腰,然后才慢慢的起身,似乎不经意间朝杨家火堆那边看了一眼,两人再次走入马车后的夜色里。 云新阳对着吴鹏展耳语了两句,吴鹏展立即心领神会的将自己怀里掏出来的水袋塞子轻轻的拨开,用胳膊夹着,又接过云新阳递过来的水袋,也悄无声息的将塞子打开,又磨蹭了两息时间,两个水袋先后开始往下“哗哗”的“细水长流”,也不过是才过去几息时间,营地里突然传来一声沉重的闷哼,接着就是一声嚎叫:“谁他妈的暗算老子?” 吴鹏展的水声就像尿尿时受到了惊吓一般,停了半息,又接着小股的往下放了一次,正要将一个水袋夹着,塞上塞子,云新阳已经回来,人影一闪,伸手接过了一个水袋,塞上塞子揣进怀里,两人一边整理衣服,一边走出暗影。 “你他妈肯定是你俩小子暗算了老子。”那保镖被痛醒,第一时间回头看,没看到人,就转脸望向云新阳那边,见是空的,便认定是那俩小子搞的鬼,一边疼的呲牙咧嘴,一边对着整理着衣袍下摆,走出黑影的两人怒吼着。 “我们暗算你?”吴鹏展怒气冲冲地回吼,“你诬陷人也得找个站得住脚的借口!我们俩明明在那边放水,你总不能说我们撒尿能撒几丈远,溅到你脸上吧?”他喘了口气,不等对方开口又火力全开继续输出:“昨晚没打赢我,想找回场子可以直说,用得着编这种可笑的瞎话?天马上就亮了,这时候正是大家心里感觉最安全,睡得最沉的时候,就算想找茬打架,等出山安全了再说不行吗?至少也得等到天亮,为了自己这点破事扰人清梦,你不觉得太过分?”哼!吵架可是我强项,看我怎么把风向带歪了。 第336章 是暗算还是诬陷 被吵醒了的人们听了吴鹏展那“有什么事不能等出了山,至少等天亮了再说”的话,脸上果然都浮起几分不悦,连胡家的保镖和那头头也皱起了眉,有人忍不住小声议论:“就是,有啥不能天亮再说,非得这时候闹腾。 “吵什么吵!”被吵醒的保镖头头怒气冲冲地开口,“是不是昨晚没挨够打,还想找揍?都闭嘴睡觉,有事天亮再说!” “老大,我没撒谎啊!”那保镖疼得直抽冷气,腰上明显被钝器砸过,“真有人暗算我,用石头砸了我腰,现在疼得跟断了似的!” “你接下来不会说,是我们俩一边在那边撒尿,一边扔石头袭击你吧?”吴鹏展撇着嘴,语气里满是嘲讽,“这话别说旁人,你自己信吗?还是那句话,想跟我比输赢直接来,别编这些有的没的骗人。难不成你觉得所有人都跟三岁小孩似的,你说啥都信?除非是你们早就串通好,偏偏脑子太笨,想不出靠谱的借口,才随便编了这么个理由。” 吵架能手吴鹏展这话把路堵得死死的,保镖头头就算想护着自己人,也一时找不出反驳的话——总不能承认自己这边又蠢又想故意找茬,还扰了大家休息。 保镖头头更加窝火:“再唧唧歪歪,别怪我再修理你。” 车里的五人也被这边的吵闹声吵醒,听见又是吴鹏展和胡家保镖,全都下了车,站在一旁听了个七七八八之后胡添翼恼怒到:“知道你们又蠢又霸道,没想到愚蠢霸道到如此程度,我都为我自己有你们这样的保镖而感到羞耻。” 汪泽瀚觉得总这么闹也不行,剩下的路还要一起走,不把问题解决了,只怕余下两天还有的闹,于是开口调解:“我相信这位保镖大哥真的被暗算了,也相信吴鹏展你们的为人不会为了昨晚的那点小事去计较,说不得这其中有什么误会?俗话说,冤家宜解不宜结,不如咱们把事情从头捋捋,复原一下现场,把事情弄清楚如何?”汪泽瀚知道这些人,不看他汪泽瀚的面子,也得给自家老爹汪主簿几分薄面,自己出来做个和事佬,胡家总不会驳了面子。 “我同意。”吴鹏展率先表态。 “好。”保镖无奈也只能点头赞同。 “那你们俩谁先说?”汪泽瀚征求双方的意见。 “清者自清,我无所谓谁先说。”吴鹏展道。 “我睡得正熟,忽然后腰一阵钻心的疼,猛地抬头,就见那俩小子没了踪影——不是他们是谁?”保镖捂着腰,笃定地嚷嚷。 汪泽瀚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吴鹏展二人:“你们当时在哪儿?可听到什么动静没有?” “我俩在马车后头解手呢,”吴鹏展的话里带着满满的怨气,“尿到一半,忽听那边‘唔’的一声闷哼,吓得我那泡尿都断了截,差点憋回去!等尿完出来,这位就指着我们骂,说是我们暗算他。可他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们真不清楚。” “呵,”云新阳嘴角勾起一抹戏谑,“你这一晚上的,都是拿着看仇人的眼光来看我们,你当我们眼瞎,看不见的,我也在注意着你呢,方才我睡醒时可特意的看了你一眼,您怕是忘了,可我看的真真的,记得清清的,您是脸朝火堆、后背朝外睡的。就算我们能边撒尿边扔石头,难不成那石头还能拐个弯,绕到您背后再折回来砸中脊梁骨?”他挑眉扫了圈众人,“这般高超的功夫,别说我们这学了没几年的半大孩子,只怕天下都找不出第二个能做到的。” “可我脊梁骨确实被砸了,不是你们是谁?”保镖梗着脖子,疼得额头冒冷汗也不肯松口。 “昨儿没打赢我,就记恨上了?”吴鹏展抱臂冷笑,“往后您走路摔了跤、吃饭卡了喉、喝水呛了肺,甚至……”他故意顿了顿,“夜里没力气,都要赖到我们头上不成?” 汪泽瀚先瞥了眼胡添翼,又看向保镖头子,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了然:“这事你们怎么看?”那神情再明显不过——这事情清清楚楚,硬要赖给俩孩子,未免太牵强了。 胡添翼摸着肥肥的下巴沉吟:“你确定在场的人里,只有他俩跟你有过节?就没旁人趁机下黑手,想浑水摸鱼?” 这胡家保镖琢磨着他们家大少爷的话,觉得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自己太清楚这些共事的保镖们了,原本个个都是张扬自私的性子,平日里为了些蝇头小利吵翻天的事时有发生,保不齐是是那一日得罪了谁,趁机报复。可到底是谁?这会儿他也不知道,可这腰疼得实在钻心,难道只能吃这个哑巴亏?忽然想起来他砸向吴鹏展的那颗石子,不知被从哪儿突然飞来的另一颗石子给击飞了,当时他只注意着那俩小子,没注意旁边其他人,难不成在营地里还隐藏着一个为人不知的高手?会是谁呢?难不成是那个没受伤的保镖?要是他的话,这账可以慢慢算。不管怎样,那两个孩子今晚肯定是赖不上了,也只能暂时偃旗息鼓。 闹了这阵子,东方已泛起鱼肚白。保镖头子没好气地吼道:“都起来!找吃的去!” 云新阳和吴鹏展对视一眼,转身拱手对汪泽瀚、杨家宝和胡添翼三人道:“本想余下的路结伴同行,相互照应着也安全些,如今看来是留不得了——免得再蒙不白之冤。汪师兄、范师兄、胡添翼,我们告辞了,府学见。”说罢叫上书童,转身套车准备离开。 这会儿天刚蒙蒙亮,只能勉强看清路面,还赶不了马车。小扣子牵着马、拖着车,其余人跟在马车后面,沿官道走了一截,直到曙光彻底撕开黑幕,连路边林子的枝桠都看得分明,才停下马车。书童们去林里捡干柴时,吴鹏展压低声音问:“我知道你不是个小心眼,记仇的人,昨晚在我睡着时是不是还发生了啥?” 云新阳点头,眼底闪过一丝冷光:“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他昨晚袭击的是我对不对?也想砸断我的腰?” “他是想砸头的,”云新阳淡淡道,“但那样太血腥,我不习惯,改了位置。” 第337章 和同窗分道扬镳 吴鹏展了然。这仇本该是自己去报,可当时那种情况,云新阳也没法把事情跟自己说清楚,最主要的是,大概是怕自己一时不冷静,未必能像他这般冷静,处理得干净。 书童抱回干柴,生火烤饼。简单吃过早餐再次启程时,回头望见另三家也跟了上来。云新阳扬鞭赶了段路,直到看不见后面的人影,才放慢速度。 这条路他们已走了两回,知道前面还要翻三座山,这三座山虽不算高、路也不算陡,可这两匹老马,实在疲乏,没法快马加鞭,只能慢悠悠往前晃。 后面的三位少爷里,杨少爷、汪少爷二人还好,胡少爷本就体胖,走山路已够费劲,偏又受了寒,浑身不得劲,加上心里有气,故意折腾起保镖来——没走几步就喊累,要保镖轮流背他。那些保镖平日里养尊处优,骑马还行,如今没了马,不光要自己走路,还得驮着个一百多斤的胖子。昨日是没办法才忍了,胡少爷今日本有机会蹭上马车,免了他们今日的这些苦,全被那冒失的保镖搅黄,气全撒到那保镖身上,骂骂咧咧间,时不时把胡少爷往腰痛得龇牙咧嘴的那名保镖背上一丢。 云新阳昨晚本没动用内力,那保镖的腰骨损伤不算重,顶多留个隐疾,时不时的不舒服,承受不得重。可经这么一折腾,怕是真要瘫了。 云新阳二人却懒得管后面的闹剧。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自己的路都得自己走,谁也替不了谁。他们更忧心的是天色——乌云越堆越厚,小北风呼呼地刮,地上的落叶都不得安宁,被卷得漫天飞。若是下起雪来,这两匹走几步就打颤的老马,能不能撑到府学都是未知数。好在雪婆婆这次特别吝啬,任凭风怎么吼、云怎么聚,都是视而不见,听而不闻,硬是没撒下一片雪。 半下午出了山,又走了十来里,前方隐约现出客栈的幌子。驾车的书童小扣子眼睛一亮:“少爷!前面就是客栈!” 吴鹏展头也没抬:“继续走,住下一家。” 云新阳心里门清——老马走得慢,跟步行差不了多少。后面那伙人只要天黑前能下山,说不定会乘着月色赶夜路,住到这家客栈。 他和吴鹏展都是遇事胆大,无事谨慎,特别怕麻烦的性子,能预测到的麻烦是能躲就躲,所以想着还是往前赶一家,住下一家客栈比较保险,省得晚上又住在一起再生出是非来。马车轱辘碾着碎石路,慢悠悠地往前去了。好在这段路上客栈比较密集,时辰也还早,不过是又走了几里路,赶车的小扣子再次喊起来:“大少爷前面又有一家客栈,住还是不住。” “就住这里吧。” 晚上住到客栈,几日来难得睡一个安稳觉。今天早上没有早起,云新阳和吴鹏展走出客栈时,太阳公公早已跃出地平线,正卯足了劲将自己温暖的阳光铺向大地,试图驱散冬日清晨那浸骨的寒意。可云婆婆偏不遂它的愿,撕扯下大块大块湿了水的棉絮般的云朵扔向天际,使得阳光只能偶尔从云缝里漏下几缕碎金,在地上晃悠悠地游走。 走出客栈大门,云新阳望着在料峭寒风里冻得瑟瑟发抖的老马,马鬃上还凝着层薄薄的白霜。他轻手轻脚走过去,分别用带着暖意的手掌抚过老马枯瘦的额头,指尖触到它们粗硬的鬃毛,喃喃道:“再辛苦这最后一天,到了地方,你俩就能卸了重担,安安稳稳享清福啦。”两匹老马像是听懂了这许诺,鼻尖翕动着,“噗噗”打了两个并不响的,闷屁似的响鼻,热气在冷空气中凝成淡淡的白雾。 两匹老马迈着碎步,像散步般拉着破马车慢慢悠悠再次上路。这里的路铺着碾碎的青石,石头早压进了泥里,只偶尔露出一星半颗,倒也算平坦,马儿走得还算稳当。为了让老马能撑到终点,不致半途累垮,每过半个时辰便会勒住缰绳停下,歇上一刻钟——给老马掰块麦饼、喂口水 半晌午时,马车到了前往府城和码头的岔路口。路边的老槐树枝桠光秃秃的,像只指向天空的枯手。云新阳望着通往府城方向的道路,猜不透此刻城门口是盘查严密还是畅通无阻,有无灾民堵路。他和吴鹏展两人对视一眼,终究还是决定走码头那条绕远却或许更稳妥的路。 就这么走走停停,车轮碾过碎石时偶尔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老马的喘息也渐渐粗重。傍晚时分,天边的云被染成了橘红,终于望见了府学那座飞檐翘角的门楼,青灰色的砖瓦在暮色里泛着沉静的光。马车绕过府学院墙,来到老爷子小院门口时,晚霞正铺满西天,像打翻了胭脂盒,将半边天都浸得绯红。 小院的木门紧闭着,门环上的铜绿在余晖里闪着暗哑的光。云新阳伸手攥住冰凉的铁环,“咔咔,咔咔”几声,力道不轻,在这寂静的半山腰显得格外清晰。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才听见院里传来老胡慢悠悠的脚步声,像是怕踩疼了地上的小草一般。 门“吱呀——”一声被拉开道缝,随即又敞得更开些,露出老胡那张满是褶子的惊讶脸:“我说云少爷,吴少爷,你们俩这是遭了什么难?”他挠挠后脑勺,目光在两位少爷身上那旧不拉几,还沾着泥点,甚至不合身的长衫上溜了一圈,又瞟了眼从车帘处露出一角的破棉絮、车轮上卡着的枯草,忽然嘿嘿笑起来,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我猜——你们定是先被土匪扒了个精光,转脸又抢了户穷人家的破车老马!” “是打算堵着门不让进,还是等着我们掏银子买路?”云新阳听着老胡得不得的没完,皱着眉,语气里带了几分不耐。 老胡一听又揭他的老底,立马脸上堆起笑,手脚麻利地弯腰搬开门槛,嘴里不迭地招呼:“请进请进!瞧我这嘴笨的,哪能拦着二位少爷。只要你们还肯住这小院,我老胡保证把你们伺候得熨熨帖帖!” 第338章 决定入住老爷子的小院 老胡亲自引着两人往院里走。“就想着你们今年准得来府城进学,前阵子特意让丫鬟把你们的被子、棉袍都拆洗了,在日头底下晒了,不信你们闻闻,保管带着股子暖烘烘的阳光香。”他边说边推开东边院门,“这几间屋子啊,丫鬟每日都来扫,窗台上的青瓷瓶里,昨儿还换了枝腊梅呢。” 云新阳和吴鹏展进了屋,果然见屋里收拾得窗明几净:铺着厚褥的床,叠成长条形的两床被子叠加在一起,摆在床里面。书桌上的砚台洗得干干净净,墙角的炭盆里余烬尚温。两人对视一眼,都觉老胡这回确实用心了,便打定主意听从老爷子的安排——白日在府学读书、用饭,早晚回这小院练功、歇脚。 老胡平日里在小院里闲得长毛,难得听到一点外边的消息,见到俩公子这副模样,那股好奇心折磨的他心里跟八只猫一起挠似的,殷勤的跟前跟后伺候茶水、饭食。 云新阳他们怎么能看不出来他的用意,可偏偏就是闭口不谈。看着两位公子要歇了,老胡只得失望的离开。 吴夫子本来想着各家亲戚都应酬的差不多了,书院开课前余下这几日清闲,正好去云家好好的跟老爷子学学画技,可是新来报名读书的,没有像他预料的那样,荒年之中,定然不会多,反而来了一波又一波,有县城的,也有相邻其他镇子上的,他很是不明白,自己有何德何能?书院有何吸引力?唉!再这样趋势发展下去,真的要干翻县学了好不好!过不了两年又要花钱扩展书院不说,最担心的是,新来的县令也不知道会不会有意见,来找自己的麻烦。 这会儿他是急糊涂了,完全忘了这几届青东县的秀才,大多出自吴家书院,特别是上一届,上埠镇更是占了很大的比例,连季科爹这个老县令的升迁都有吴家书院的一份贡献。 相比于吴家书院的门庭若市,云新阳他们俩来到安青府学这边,可谓是门庭冷落鞍马稀。也难怪,这路上实在是不太平,云新阳他们一路过来,虽说是算不得过五关斩六将,历尽千难万险,也是经历了多次磨难。很多学子为了生命安全着想,都放弃了外出求学的打算,比如徐越、范丞坤。他们俩要不是实在招吴家书院夫子们的嫌弃,又会点武功,即便他们想来,家长也断不会同意。 报名进行的很顺利,他们去年住过的宿舍还空着,府学竟然同意他们挑选他们熟悉的地方去居住。 既然答应过老马,以后就让他们享清福了,当然要讲信用,府学门口也没有租马车的了,于是四人决定,行李就用人工慢慢的从小院搬到府学。老胡知道了,哪能让两位公子动手,叫来小厮丫鬟,大家一起行动起来,倒也没费什么功夫就搬完了。老胡还安排了小厮和丫鬟留下来在府学帮着书童一起收拾宿舍。 云新阳与吴鹏展一路风尘仆仆,心身疲劳憔悴,这几日都打算好生歇养。每日里,也只在清晨与入夜时坐在床榻上,凝神静气练上片刻内功,调理旅途劳顿的气息,并未去老爷子的小院叨扰。 府学尚未开课,这日两人正在各自屋内温书。外面北风呼呼的,吹的很紧,天也阴沉沉的,似乎随时都有下雪的可能。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小扣子风风火火地掀帘而入,额角还带着薄汗:“大少爷,汪少爷来了!他还跟从前一样,还是原先住过的那个院子呢!” “只汪少爷一人?”吴鹏展放下手中书卷,抬眸问道,“另外两位没一同来?” “小的见着汪少爷进了院子,就急着回来报信,没顾上细问其他的。”小扣子喘着气道。 隔壁的云新阳也听见了动静,推门过来:“他住的院子离咱们不远,不如现在过去瞧瞧?看有没有什么需要搭把手的。”他看向吴鹏展,征询着意见。 “好。”吴鹏展应声起身,将书卷轻轻合上放在案头。两人并肩往外走,两个小书童手脚麻利地关好窗扇,锁了房门,紧紧跟上,生怕被落下一样。 还未踏进汪泽瀚的院门,就听见里头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断断续续的,听得人心里发紧。“你的身子怎么了?”刚进门,吴鹏展便快步上前,关切地问道。 汪泽瀚正倚坐在窗边的椅子上,闻言捂着嘴又咳了两声,脸色瞧着有些发白,他摆摆手道:“不打紧,已经去让大夫看过了,就只是受了点风寒,咳了两声,吃几副药便好了。” “那两位呢?他们都还好?”吴鹏展又问起同行的另外两人。 “分开时都好好的。”汪泽瀚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润了润喉咙,“这两日没见着,不过他俩在府城有自家宅院,奴仆也齐全,照料得自然也周到,你们不必挂心。” 几人围坐下来,闲聊起分开后这几日的光景。果然如吴鹏展与云新阳所料,汪泽瀚他们那日赶在日落前出了山,又连夜赶路,恰好住到了云新阳他们出山时遇到的第一家客栈。第二日一早,租了客栈的马车直奔府城,汪泽瀚先在亲戚家借住了一晚,却不愿多添麻烦,今日来府学报名时,连同行李一并带了过来。 汪泽瀚又说起那日遇匪的惊险——胡添翼当时险些被掳走,幸亏胡家那名未受伤的保镖武功卓绝,挥刀砍伤了数名土匪,才吓得那群土匪狼狈逃窜,救了胡添翼。 云新阳与吴鹏展他们并没有说他们遇到土匪拦截的事;这件事他们也早已叮嘱过书童,绝不能向外透露,两个小厮虽不明就里,却也乖乖应下,半句不敢多言。 几人又说笑了一会儿,云新阳他们看着汪泽瀚有些累,房间又没收拾好,便留下两个书童帮忙,他们则离开了。 吴夫子前些日子还担心新县令会找他麻烦,果然没过几日,就有人上门了。还是汪主簿带着县令的管家来的,说是想让县令的小儿子在书院读书,还特意交代,不能对外声张这孩子的身份,只当寻常学童对待。 第339章 再见马夫子 那孩子瞧着约莫六岁,一双大眼睛骨碌碌转,机灵得很。汪主簿偷偷跟吴夫子说:“县令有一个嫡子,两个庶子,嫡子大了,那个庶子在县学,这孩子是县令最小的孩子。他姨娘如今很得宠,自县令夫人过世后,后院一直是这位姨娘掌家。她对这孩子的学业看得重,只盼着他将来能凭自己的本事立足,不必卷入家产纷争。” 吴夫子听了这话,倒对这位姨娘生出几分佩服,当即应下会用心教导这孩子。 吴夫子想着,这孩子年纪还小,看这样子,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至少在新县令任上的这些年,都会留在书院读书。有了这层关系,也算是在县令那里有了块‘免死金牌’,自己往后倒是可以安心教书。 云新阳和吴鹏展等人在府学的开学第一课,就是他们最心悦诚服的马夫子。虽然今年复学的学子不多,但马夫子的课室里依然乌泱泱坐满了人,连过道都挤着几个旁听的,真正是座无虚席。 马夫子一袭青布长衫,手里攥着本讲经,慢悠悠踱进课室。他站上讲台,面对学生,习惯性地抬眼扫过满堂学子,目光扫过前排那两张面孔上,眉头便几不可察地跳了跳——云新阳坐得笔直,眼底带着求知的亮;吴鹏展则微微侧着身,嘴角噙着点促狭的笑。马夫子顿时觉得后颈一阵发麻,心里暗叹:这俩混小子今年又来报到,心里就暗暗叹息,怕是自己这头头发,又要多掉几根喽! 不过他的目光并没有停留多久,继续扫视,去年天天跟着这俩人追着夫子们问问题的“狗腿”同窗,今儿个这里就凑了大半。俩人最前排那几张视野最好的座位,不用问也知道是这帮人特意抢下来的。 马夫子目光扫视完全场,再回过来细看那俩小子,与吴鹏展四目相对时俩人都是笑的。只是吴鹏展笑得几乎要露出十八颗牙齿;马夫子脸上却挂着层皮笑肉不笑,眼角的纹路里都藏着几分“又来了”的无奈;再看云新阳,云新阳则很有君子风范的温和一笑。 马夫子收回目光,手按在从未见他打开过的讲义上,开始侃侃而谈,他的课依旧讲得精彩绝伦;时而声音朗朗如钟,引经据典;时而娓娓道来个前朝趣闻,引得满堂学子或蹙眉深思,或低低发笑。云新阳听得专注,炭笔笔尖在书页边缘轻轻点着,遇到精妙处便迅速用碳笔勾个小圈;吴鹏展则一边点头,一边在空白处飞快画着些只有自己懂的符号——有时是个歪歪扭扭的小问号,有时是片打了结的线条,都是为了课后梳理时,能精准揪出那些要缠着夫子问到底的疑难。 下课铃刚响,马夫子几乎是脚不沾地,不带一丝留念地转身就走,长衫下摆扫过讲桌,带起一阵风,活像身后有猛虎追赶。可他脚步再快,哪快得过存心拦截的吴鹏展?那小子像条滑溜的泥鳅,“噌”地弹起,从马夫子身后斜刺里窜出,一下子就堵住去路,其他那几个常跟着蹭听的学子见状,以为吴鹏展又有问题要问,生怕迟了一步漏了一句,也手忙脚乱地收拾好纸笔,一窝蜂地跟了上来,瞬间就在廊下围成了个小圈。 吴鹏展先一步躬身拱手,腰弯得像株沉甸甸的稻穗,声音里带着点刻意的乖巧:“马夫子,大半年未见,您老身子骨可还康健?”其他人也赶紧跟着躬身,齐声问候:“马夫子安好!” 马夫子望着这群“拦路虎”,想起他们不在的日子——自己讲完课便能揣着书溜回书房,泡壶新茶,晒晒太阳,那日子悠闲得能数窗台上的蚂蚁。他勉强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点试探:“好,都好。怎么,第一天上课就有难题要问?”可目光扫过圈里那一张张求知若渴(在他看来是“穷追不舍”)的脸,刚升起的闲适瞬间就散了。 “嘿嘿,今儿个哪敢啊?”吴鹏展挠了挠头,笑得露出点狡黠,“就是许久不见,特意来跟您老问声好。”其实他们行囊里揣着的问题,不说能从廊下排到校门口,也差不离,只是今儿个刚见面,总得让夫子先松口气不是? 马夫子一听不用立刻答疑,紧绷的肩膀顿时松了半寸,连眼角的皱纹都柔和了些,话也多了两句:“你们家里人都还好?”他可没料到,这俩小子憋着股劲呢——去年发现学问没压过上一届,正打算今年卯足了劲往前冲,他真正头疼的日子,还在后头呢。 “托您老的福,家里都安稳。”云新阳接过话头,声音温和,“去年没能来,是因路上不太平;说起来,今年这路,也还是没清净多少。” 马夫子对这俩小子其实是打心底里喜欢的,当然,前提是别一天三趟地堵着他问问题,至少隔三差五让他喘口气。这会儿听他们提路上的事,关切便涌了上来:“路上莫非遇着歹人了?没伤着吧?” “马夫子您还不知道我?”吴鹏展立刻挺了挺胸脯,一脸傲娇,“我这机灵劲儿,老早感觉不对劲,早和云新阳溜了!倒是同行的,他们的保镖不信我们的话,最后就惨喽——被抢了个精光,甚至带的保镖都受了伤。” “看来你小子肚子里,也不全是些刁钻问题。”马夫子听他说得眉飞色舞,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抬手虚点了他一下,眼底也带上了点笑意。 廊下的风卷着学子们的笑闹声,马夫子望着眼前这群孩子,忽然觉得——就算往后要多掉几根头发,好像也不是那么难捱。 云新阳觉得新昌这个新上任的书童总要适应一段时间,可没想到,早上他才起床,洗脸水,漱口水,就端到了自己跟前,自己去洗漱完毕时,发现他已经把床铺整理的好,被子叠的整整齐齐,被单整理的一个褶皱都没有,到了饭点,不用吩咐,就去把饭拿了来,你才吃完饭放下碗,他就麻溜的收走碗筷,不一会儿,一杯茶就送到面前。抹桌子更是讲究,先用湿布抹一遍,再用干布擦一遍,确保桌子上无油无水,自己读书写字时,不会污了书本,脏了袖口。你想写字时,发现墨都已经研好。晚上衣服脱了,他立即伸手接过,给你叠的整整齐齐的放在床头,主打的就是一个细仔周到。 第340章 洞窟练武老胡称奇 云新阳很是惊讶:“新昌,你以前是不是给人家当过小厮?” 新昌摇摇头:“没有啊,是不是我那里伺候的不符合书童的要求,你只管提出来,我一定立刻就改。” “不是不符合要求,而是太周到了,你都跟谁学?” “是跟小扣子学的,我听说小扣子以前就是小厮,做书童也不过一年,他也是跟小余子小杆子他们学的。” “小扣子和小余子都是卖身的奴仆,你和他们不一样,你是我堂哥,是自由人,只是跟我一段时间,帮帮我忙些事情,将来还是要离开去做自己要做的事,你不需要这么殷勤,也不用卑躬屈膝,懂吗?” “不,我不想离开你,离开你家,如果我哪里做的不好,你只管说,千万别撵我走行吗?”新昌祈求道。 “好,我答应你,但是你一定要记住,你是我兄弟,不是我的奴仆,你可以尽你的心意周到的照顾我,但是绝不可以卑躬屈膝的把自己的身份降低到奴仆的地位,还有识字要抓紧学,写字要认真练,你只有学会了读书写字,将来才会有更大的发展空间,明白吗?” 新昌使劲的点头:“知道,我知道公子是为我好,我会好好学,认真练的。” “人前你愿意叫公子,我随你,就咱俩时,你还是叫我名字,我叫你三哥吧。” “不行的,背后叫惯了嘴,人权不好改。”新昌摇头激烈的反对。 云新阳无奈也只好由着他。 府学的课业已正式铺开,云新阳与吴鹏展的练功日程也步入了井然有序的轨道。 晚饭过后,两人同书童细细交代了几句,便并肩朝着老爷子的小院走去。指尖刚叩响门环,厚重的木门就从内里“吱呀”一声敞开,想必是老胡早吩咐了小厮在门旁守着,专等他们到来。 才踏入院中,老胡便满面含笑地迎了上来,引着二人穿过回廊,转入后堂。手一挥关上木门,打开洞窟,一起落入地下。 洞窟里与夏日的沁凉不同,此时寒冬里,却温暖如春。 云新阳与吴鹏展先卸下厚重的棉袍,往两头分开,隔着数十丈的距离,各自寻了块平整些的大石盘膝坐下,凝神调息,运转起体内的内力。约莫两刻钟后,云新阳率先起身,反手握住壁上悬挂的长剑,身形如一株挺拔的小松般立在洞窟中央。刹那间,他手脚舒展,长剑骤然发力,身形矫健如脱兔般腾挪,银亮的剑光在并不太明亮的洞窟中划出璀璨弧光,剑花层层叠叠,将他裹得密不透风,泼水难入。紧接着,他足尖一点,身形如轻燕般跃上岩壁,在光照不太到的洞顶辗转腾跃,宛如暗夜中穿梭的精灵,轻盈得听不到半分声响。 另一侧的吴鹏展也不甘示弱,他掣出腰间佩刀,丹田内力一吐,刀身嗡鸣作响。只见他挥刀如电,刀光霍霍生风,带着一股凌厉的煞气席卷开来,每一刀都劈砍得沉稳有力,气劲激起洞壁的碎石片簌簌落下。 两人想着晚间还得温书,只又凝神打坐了一刻钟调整气息就收了功。一旁的老胡看得双眼发直,忍不住啧啧称奇:“这俩小子,莫不是祖师爷追着喂饭吃的练武奇才?才大半年没见,武功竟精进得这般神速!也难怪老爷子把他们当个宝似的疼惜。”他依着老爷子临走时的叮嘱,结合方才所见,给两人做了些恰到好处的提点,云新阳与吴鹏展连忙拱手,真心实意地谢过指点,老胡见了哈哈大笑,好像找到了一种乐趣,还很有一种成就感。 云新阳和吴鹏展晚上离开书院去老爷子的小院住,小扣子到是无所谓,去年有一段时间也是这样,可新昌不一样,他觉得自己是来给云新阳当书童的,不说形影不离,也不能公子出去住,不带自己,不然晚上谁给他打洗脚水,铺床叠被;早上谁给他打洗脸水,漱口水,给他整理床铺;最主要的是,他觉得自己有一种被抛弃了的感觉,心里始终闷闷不乐的。 小扣子知道了开导他:“没关系的,你家公子本事大着呢!从前他可比这小多了,都没有书童,什么事都是自己搞定。再说了,我不是也被丢在书院里吗?” 新昌道:“那怎么能一样?你是大少爷家的人,即便不跟着大少爷,也不会离开吴家,我就不同了,要是没用,公子随时可以让我离开。” 云新阳知道新昌是没有安全感,可府学这里的行李也需要人看管,不可能将他带走,无奈之下,只好给他写了一个用工协议文书,文书的内容就是:在新昌无错的情况下,不可随意辞退他。 再说那胡添翼,那张专会搜罗美食的嘴果然没白长,虽说吃的胖了点,身体底子也倒是挺扎实。府学开课才三天,他就揣着点心匣子出现在了学堂——不仅烧彻底退了,咳嗽也断了根,最叫人惊叹的是,身上还实打实长了几斤肉,脸蛋又圆了一圈。反观汪泽瀚,这几日汤药喝下来,咳嗽是轻了些,可身上的肉也跟着掉了不少,他本就不算胖,如今更显得清瘦,下巴都尖了几分。 杨家宝没几天也来了。他家有自家的药房,平日里看诊的是最好的大夫,用的也都是上等药材。此时他胳膊上的伤口已结痂,只是还缠着绷带吊在颈间,至于那场不算重的风寒,如今也已大好,脸色红润了不少。 汪泽瀚与杨家宝上一届乡试时,觉得才考了秀才一年,学问功夫不扎实,没去赶那场热闹,今年是铁定要下场搏一搏,因此读书格外勤奋。即便身上带着伤病,也舍不得落下半分功课,每日天不亮就起来温书,直读到深夜才肯歇息。 胡添翼来了之后,吴鹏展他们的院子便住着三人,而汪泽瀚那边的院子只住了他和杨家宝两人。为了方便与云新阳他们探讨学问,汪泽瀚试着向府学提了合并院落的请求,没想到竟获批了。 今日是他们今年来府学后的第一个休沐日。汪泽瀚与杨家宝忙着搬宿舍,云新阳和吴鹏展却另有安排——他们刚到府学安顿好,就给徐佩奇送了拜帖,约好今日见面。 第341章 云新阳与徐佩奇第一次谈判 上午,云新阳和吴鹏展两人留下书童帮忙汪泽瀚他们照看搬宿舍的事,便动身往府城去。出了府学门,恰好遇到一辆挂着“出租”木牌的马车,车夫正坐在车辕上抽着旱烟。两人上了车,马车轱辘轱辘地碾过青石板路,沿街望去,府城的街道依旧车水马龙,叫卖声、谈笑声此起彼伏,热闹得仿佛丝毫未受先前旱灾的影响。 到了徐府门口,门房早已得了消息,满脸堆笑地引着他们往里走。徐佩奇正在书房中等候,见了两人,依旧是那副热情爽朗的模样,先细细问了吴夫子的近况,寒暄几句后,话题很快就落到了吴夫子的画上。云新阳朝吴鹏展递了个眼色,吴鹏展便从随身的布包里取出画卷,在宽大的书桌上缓缓铺开,请徐佩奇品鉴。 徐佩奇起初只扫了一眼,眉头微蹙,抬头看向吴鹏展:“你确定这是你爹的画?没拿错?”吴鹏展笃定地点头:“徐世伯放心,绝不会错。” 徐佩奇这才敛了神色,低下头去,一寸寸细细品阅。他时而指尖轻点画卷,时而颔首沉思,足足看了一炷香的功夫才抬起头,眼中满是诧异:“景怀这是又拜师学艺了?”吴鹏展再次点头。 云新阳适时问道:“徐世伯能看出是拜了哪位名师吗?” 徐佩奇坦诚地摇了摇头,目光落在云新阳身上,等着他揭晓答案。云新阳却也摇了摇头:“这事儿晚辈实在不便多说,等您日后见到夫子,亲自问他便是。”徐佩奇心里却想岔了——他没往“名师名气太大,怕惹来麻烦”这层想,只当是云新阳口中的“名师”身份不便公开,许是有什么不光彩的过往,还暗想着:景怀这般老实不会也勾搭上一个烟花女子了吧。 他又将画卷展开,反复品味着好友的笔触,心中暗道:不管这师父身份如何,单论这画技,当真是超凡脱俗,景怀能得此人指点,实在是幸事。 “徐世伯觉得夫子这幅画挂到您的画廊里,能标价多少?”云新阳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试探。 徐佩奇仔细端详画中笔法,沉吟片刻道:“若是在京城遇到真正懂行的藏家,五百两银子一幅也不难出手。可在这安青府,毕竟少了那般识货的慧眼,标价一百两倒是稳妥。” 云新阳闻言挑了挑眉:“这般见骨见魂的画,世伯竟说得如此廉价,说句大不敬的话,我觉得世伯的鉴赏水平也有限。”他故意顿了顿,指尖在桌案上轻点,“我原本还带了幅名家之作,想让你欣赏一番,现在看来倒是不必了——总不能让宝石被当成路边烂石来估价。”说罢转头看向吴鹏展,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这画最终卖不卖,终究是鹏展你说了算。换作是我,断断不肯出手的,倒不是银子的事,实在是辱没了夫子的笔力。” 吴鹏展望着画中那抹泼墨山水里藏着的风骨,眉头微蹙:“还是罢了。若是你的画,一百两五十两倒也无妨,虽然也受过一段时间的点拨,毕竟你的年龄小,画技还不成熟,可我爹呢,不仅原本画技就已经很成熟,又受过几分点拨后,画技可谓突飞猛进,一幅画才作价百两,即便我爹不在乎自己的名声,只怕要是传到老爷子耳中,少不得要骂我爹糟践了他的名声。到时候你夹在中间,只怕也难做人。”说着便伸手要将画轴卷起来。 “慢着!”徐佩奇赶紧伸手按住画框,眼底闪过一丝精明,“这幅画我要了,留作个人收藏。你说个数,多少两银子?”他刚才听着两个小辈的话,心里已转过数圈——好友的师傅哪里是名声有问题,分明是名声太大,倒让这俩孩子刻意藏着掖着。不如先留下这幅画,日后找京城的行家品鉴一番,将来再拿到好友的画,也好有个准谱。 云新阳与吴鹏展交换了个眼神,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了然——夫子怕是把这位徐世伯看得太简单了。这话里话外的“个人收藏”,对着好友的儿子和学生,明摆着是想白拿,这奸商的嘴脸可算藏不住了。只是云新阳虽然不挑嘴,啥都爱吃,偏偏就是不爱吃亏,岂是让人随意占便宜的? 云新阳缓缓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为难:“按理说您和夫子是故交,这幅画您要收藏,我们本不该提银子。可这几幅画都是夫子特意让我们带来出售的,若是一幅没卖出去,反倒白送了一幅,知情的会说我们嫌价钱不合理,不知情的怕是要说这画根本没人要,只能白送人——这岂不是彻底毁了夫子的名声?” 徐佩奇被这话堵得哑口无言,手里攥着画轴进退两难。他是真心觉得好友如今画技精进,想留幅收藏,可经云新阳这么一说,又觉得确实不妥。正思前想后拿不定主意时,云新阳忽然笑了,抛出个新主意:“不如这样,您先看看我的画值多少?若是价钱合我心意,就把我的画挂出去卖。至于夫子的画,您可以挂在店里当镇店之宝,只供人欣赏,暂不出售。当然,真要是遇到识货的,价钱给得足够动心,您再忍痛割爱也不迟——到时候卖画的钱全归夫子,我们再另外送您一幅供您收藏,您看如何?” “这主意听着倒还妥当,”徐佩奇松了口气,目光灼灼地看向云新阳,“不过得先让我瞧瞧你的画。” 云新阳打开随身的包袱,取出四幅精心装裱的画轴。他画路本就宽广,尤擅人物与走兽,这四幅皆是经老爷子指点后挑出的得意之作:一幅是灌木丛里潜伏着,伺机出击守猎的狼,看似静卧不动,毫无威胁,实际上眼瞳里映着寒星般的凶光;一幅是奔马踏过溪流,鬃毛飞扬间溅起细碎的水花,彰显着肆意飞扬潇洒;还有一幅是三只长着像狼的狗母子,母亲躺在地上,温柔的看着两只小崽子,任其在身上玩闹,透着温馨活泼;最后一幅最是生动,画中顽童亮亮蹲在墙角边,撅着个屁股,低着头,手里举着根草茎专心捅蚂蚁窝,虽然画的只是孩子的侧面,但是从孩子的动作和专注的神情,满满的表现出了孩童的天真执拗。 徐佩奇一幅幅看过去,越看越心惊,指腹划过画中奔马的肌肉线条,忍不住在心里暗叹:这小子才多大年纪?竟有这般洞察世情的眼力,笔下的生灵连呼吸都像是能从纸里透出来。假以时日,画艺说不定真能超过他夫子。 第342章 与徐佩奇谈合作 “世伯怎么光看不作声?”吴鹏展见他对着画轴出神,忍不住戏谑道,“要是不想要就别看了,当心看入了眼,再难拔出来。” “要!怎么不要!”徐佩奇猛地回神,眼里闪着商人的兴奋,三十两一幅,你有多少?“ 云新阳却摇了头,指尖轻点那幅《戏蚁图》:“这些都是平日里反复琢磨才画出的,寻常随手涂鸦可到不了这个水准。” 徐佩奇摸着下巴沉吟:“这倒也是。不过没关系,价钱低点就是,府城看着繁华,实则也受旱灾影响,即便是大户人家也减少了收入,如今都收紧了银袋,不敢再随意挥霍。太高品质的未必好卖,倒是一般的货品,人家还肯为些讨喜的物件花钱。” “我如今不过是学画的雏鸟,倒没什么名誉负担,画品卖高卖低都无所谓,在不耽误读书的情况下,闲来少画几幅换些笔墨钱也无妨。”云新阳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徐佩奇脸上,“只是你挂出了这几幅画之后,又卖我的随手涂鸦,后画不如前画,又怎么说?” 这话说得徐佩奇又犯了难,他挠着后脑勺在屋里踱了两步:“容我再想想……” “这样的精品也不是说没了人指导,我就画不出来,只是太耗费精力,我目前的主要任务是读书,不可能花太多的时间和精力在这上面,所以甭指望我一年能给你多少。”主要是他确定家里人不会允许他卖画赚钱,怕他因小失大,荒废了学业。不然他前两年就将自己的作品交于杨家宝拿回家里的字画店里试探着寄卖了。 “行,我不强求,俗话说拳不离手,曲不离口,绘画这东西,要想保住水平乃至更上一层楼,自然不可能将画笔一直置之高阁,总得时常练习,若有得意之作,一定交付于我如何?” 云新阳笑着点头,又从包袱深处掏出几叠纸来:“我这有些故事,我们看着觉得有趣,您不妨也瞧瞧。若是觉得有赚头,咱们再细谈。” 那是云新阳亲手誊写的,字迹是漂亮的小楷,笔画娟秀却透着股韧劲,单看这字就让人觉得故事定有可观之处,这也是云新阳耍的小心机。不然就云新晖那只能让人看得上眼的字,可吸引不了别人的眼球。 徐佩奇拿起纸来,一行行看下去,越看越入神,故事情节跌宕起伏,描写细腻入微,第一次出场的主人翁样貌俊美潇洒、自信冷静,武功高强,甚至有几分内敛的霸气,路见不平,拔刀相助,随后,又不计功名,飘然的离开,这简直是少女们心中最喜欢的样子,少男们最羡慕向往的存在。 一刻多钟后,徐佩奇才猛地抬起头,指尖捏着纸页微微发颤:“这……这是你们俩谁写的?” “不是我们,是我们家里那两个淘气弟弟合写的。”吴鹏展无奈地笑了笑。 徐佩奇眼睛瞪得更大了:“你俩弟弟才多大?” “今年十一岁,”云新阳答道,“从三年前课余时间就开始摸索着写,到如今攒的稿子,有百来篇了,每一篇既是一个独立的故事,又是上一个故事的序章,只是他们自己还不太满意,我让挑了前十篇来试试水。” “我真是嫉妒景怀兄,”徐佩奇拍着大腿感叹,“这生的儿子,竟是个个都带着才分!” 吴鹏展听着这话,心里暗自嘀咕:若是让你见识见识我家那调皮捣蛋,天天大错误不犯,小错误不断,每次都是虚心接受批评,事后屡教不改的家伙,怕是就不会这么说了。 “这么说世伯是觉得这故事当真不错喽?”云新阳看向对面的徐佩奇,眼底带着几分探究。 “不错,确实不错!”徐佩奇放下茶盏,指节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脸上堆着真切的笑意,“情节紧凑,人物也鲜活,余下的故事呢?都拿来我瞧瞧。” “其余的今日倒没带来。”云新阳语气从容,“若是世伯觉得这故事有钱可赚,不如我们先谈谈合作的事?” 徐佩奇指尖一顿,抬眼打量着眼前的少年,试探着追问:“剩下的部分,都能有这般精彩?” 云新阳微微颔首,语气笃定:“这只是个开头,都能这般引人入胜,何况后面呢?只怕是将来买了你这第一集话本子的必然静候第二集的出版。” 徐佩奇不得不承认,云新阳说的对,他刚看完了第一个故事,现在就急不可待的想看后边的故事是如何写的。 “那你打算如何合作?”徐佩奇身子微微前倾,摆出一副认真商谈的架势。 “世伯负责印刷与销售,我们提供故事。”云新阳条理清晰地说道,“纯利润五五分账。一期先出十篇,若是合作得宜,我们再续下期的十篇;若是不合心意,这一期结束便好聚好散。世伯觉得如何?” 徐佩奇闻言却摇了摇头,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我与你们夫子虽是同窗,但感情归感情,生意归生意。这五五分成实在太多了——成本都是我出,盈利了你们分账,亏损了却要我独担。要么二八分,要么我一次买断,你选一样。” 一旁的吴鹏展忍不住开口:“若是世伯想买断,不知出价多少?” “只要故事入得了我的眼,一个故事五两。”徐佩奇举起一只手,语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但那一百多回,必须全卖给我,如何?”心里暗自琢磨,这可是他从小到大,见到过的最有吸引力的故事,甚至让人有点心潮澎湃呢!要是能操作得当,肯定能赚个盆满钵满,几千两银子那都不是事儿! 云新阳闻言,忽然幽幽一笑,指尖轻轻摩挲着桌角的画轴:“那还是算了吧。”他说着,便示意吴鹏展一同收拾桌上的夫子的画作与故事草稿,“今日多谢世伯的茶水招待,我们这就告辞了。” 徐佩奇见状,忙伸出一手按住桌上的东西,语气缓和了些:“世侄这脾气也太急了些,谈生意嘛,总归要慢慢磨的。” 云新阳扯着画轴的手却没松,眼神清明:“我们还要回书院读书,实在没那么多时间跟世伯来来回回地扯皮。何况我瞧着,世伯似乎也没什么诚意。”他抬眼扫过窗外,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几分底气,“这府城的书店、字画店又不止徐家一家,与其在这儿耗着,不如多跑几家问问价,谁家给的合理,我们便与谁家合作,倒也省些口舌。” 第343章 与徐佩奇成功合作 吴鹏展在一旁帮腔:“杨家少东家本就是我们书院的学子,如今我们还住一个院子,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要不是我爹说你们有旧交情,该先紧着世伯,直接跟杨师兄谈,岂不是更方便?” 吴夫子的原话是:你们和杨家宝直接面对面的谈,价钱反而不好说,弄不好还可能为些钱财的事,弄得失了同窗情谊。徐佩奇就不一样,他虽然是我的同窗,但是又不是我跟他谈,你们可以随心发挥。 徐佩奇本还想再磨一磨,既能留住画,又能压一压故事的价钱,此刻听闻他们要转投自家最大的竞争对手,顿时急了,忙改口道:“好,我让一步!故事的利润,我再让半成!” 云新阳没吭声,站了起来。 徐佩奇一拍桌子:“好,我再让一步,三七分” “那我也让一步。”云新阳语气平静,“四六分成,咱就合作愉快;不成,也不伤你与夫子的同窗情谊。” 徐佩奇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露出一丝戏谑:“你就那么确定,你那位杨同窗能给出比我高的价钱?” “不确定。”云新阳摊了摊手,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不过即便价钱一样,我跟他合作,总还能省些功夫,不是吗?” 徐佩奇被他堵得语塞,心里却清楚这故事定能大卖,终究还是松了口:“成,那故事就先合作一期试试。”他顿了顿,又想起一事,忙补充道,“另外,你说要给景怀的那幅画作放我店里展览,可不能食言。还有,你得给个心动价,让我心里有底。你这四幅画,就按之前说的价,我先收下了,没问题吧?”他心里打着算盘,这五幅画若是都挂到省城的书店里,定能吸引不少文人墨客,还愁卖不出去? 云新阳点头同意。 中午,徐佩奇特意留了云新阳与吴鹏展用饭,席间宾主尽欢,方才让他们离开。 临走时,云新阳忽然想起什么,又对徐佩奇叮嘱道:“世伯可以对外透个风,说我与夫子是师徒。”他看着对方疑惑的眼神,解释道,“这般一来,若是遇到真懂画的人,或许能认出我们师徒的画里藏着老爷子的画技画风,说不定还能猜着师傅与老爷子的关系,兴许能让你多赚些。只是切记,千万别透露我与夫子的真实身份。” 徐佩奇一听,心里顿时乐了——不让透露身份才好!若是有人看上了景怀的大作,只能来他这儿买,他大可从中赚一笔差价,何乐而不为? 他却不知,云新阳心里打的是另一番主意——这般顺藤摸瓜,总能引着识货的人找到徐佩奇,正好让他帮忙卖掉一幅老爷子的画,好补贴家用。毕竟自家四弟想做买卖,正缺本钱呢。这事,他早让兴旺请示过老爷子,老人家也点了头的;为什么不是云新阳去跟老爷子请示?当然是因为他的脸,虽然比五弟大,可面子没有五弟在老爷子面前管用啊! 云新曦师徒在欢乐谷已盘桓两月,谷中提供给他们这个“乡间术士炼丹房”的药材,经云新曦没日没夜地折腾,如今已见了底。剩下的零星药草已不成气候,连最基础的方子都配不齐了。 不过这些药材真的没有被白糟蹋,云新曦的炼丹术经过这段时间的磨练,真的是突飞猛进,炉鼎前的手法越发娴熟精准。不过既然做完了在这里可以做的事,确实该收拾收拾,准备离开了。 这两日,云新曦正忙着打包行囊。要带走的物件不多,也不少,大多都是这几年积攒记录下来的治病解毒的药理药方,病历和治疗案例,秘写法记录的制毒炼丹的方子。都分门别类的一一用精致的檀木盒子装好。当然少不了各种各样的成品毒药,有拇指大小瓶,有拳头大大瓶,大大小小少说也有几十瓶。 云新曦准备给家里带回去的那些药,大多都是不会致人命伤人身,顶多让人难受上几天的这类药。 其他的除了日常穿的衣服,就是从南疆回来“摸鱼”摸的那些东西,以前没卖完的,也准备带出去一路变卖了,还有一部分自己采挖的药材,还有一些老头的银钱,现在都归他这个小管家拿着。 毒仙老头斜倚在窗边的太师椅上,手里捏着个紫砂小壶,慢悠悠地啜着雨前龙井。他眼皮都没怎么抬,只斜睨着徒弟在屋里转来转去,把那些瓶瓶罐罐,大盒小盒的往木箱里塞,半点搭把手的意思都没有,嘴里还不饶人:“你瞧瞧你,磨磨蹭蹭的,跟个小娘们似的,忒麻烦!咱们这是出去游医,寻些刁钻病例给你练手,又不是举家搬迁,带这老些破烂干啥?” 云新曦正往箱子里垫油纸防潮,闻言头也没抬,难得带了点怨气:“我出来都三年了,总该回去瞧瞧吧?这些东西丢不得,带着又累赘,不趁这机会送回家存着,难道一路背着不成?” “你要回家?怎么不早说!”老头猛地坐直了,壶盖“当啷”一声磕在壶身上,急得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我回趟家,您老激动个什么劲?再说,这不是还没动身吗?现在说也不晚。”云新曦把最后一本医册塞进箱角,拍了拍手上的灰道 “谁激动了?”老头梗着脖子瞪眼,“你哪只眼睛瞧见我激动了?” “那您这又是跳脚又是嚷嚷的,算哪门子?”云新曦转过身,抱着胳膊看他。 老头悻悻地坐回去,嘟囔道:“你那弟弟什么性子你不知道?我可不想一见面就被他堵着要债。总得提前备点他稀罕的玩意儿,好堵上他那张得理不饶人的嘴。”他可没忘,几次被那小子追着要“债”,逼得他连夜跑路的窘迫。 “就那点陈年旧账,您还记着。”云新曦不以为意地耸耸肩,“说不定小弟早就忘了,再说了,现在有了老爷子,他的画可是比你的强多了,说不得你送他,他都不要。” “呵,忘了,你说得轻巧。”老头冷笑,“那小子的记性比狗还灵。我哪次回去,他不是跟我翻旧账?有老爷子的画你以为就能顶用,你还是太不了解你弟弟,在他那里根本不是画不画的问题,而是一根落在他手里的小辫子。” 第344章 云家春早琐事多 云新曦懒得跟他争,转身继续用麻绳捆箱子,“咔哒”一声扣上铜锁。 正忙着,管家匆匆忙忙地来了。他是听小厮说毒仙师徒要走,特意赶来的。见了云新曦,他脸上堆着笑,语气却带着点小心翼翼:“啊飘小兄弟,剩下的丹药您都收在哪儿了?跟我说一声,我让人来取。” 云新曦眼皮都没抬。他哪能不知道老管家的心思?今年炼出的丹药数量却对不上,多半是来查问的。可这事赖不着他——师父美其名曰“放手历练”,实则偷懒躲清闲,把所有活儿都丢给他,结果呵呵,反正最后账怎么算都算不到自己头上;有句话叫,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只要我努力了,问心无愧,最后练废了多少炉,自己都懒得记了。 “该给你们的丹药,不早就交清了?”毒仙见徒弟不搭腔,没好气地瞥了管家一眼。 管家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库房的药材进出都有明细,如今药材见底,丹药却差了一大截,回头谷主问起来,他可怎么回话?可他哪敢跟毒仙叫板,只能苦着脸唉声叹气,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云新曦瞥了眼师父,见他又悠哉悠哉地喝起了茶,摇摇头,继续安排事情。 清晨,天光刚蒙蒙亮,云新曦已用过简单的早饭。他细心地指挥着几个小厮,将四个不大不小的木箱搬到山腰处——那里是欢乐谷的马车停放处和养马处。 毒仙不客气的选了两匹精壮的好马,和一辆结实的马车;云新曦婉拒了欢乐谷派车夫相送的好意,坐上车夫套好的马车,手攥缰绳,清脆地喊了一声“驾——”,马蹄轻踏,马车便“咕噜咕噜”地碾过路面,伴着晨雾带着师徒俩渐渐的沿着山道离开了欢乐谷。 云家这边,随着天气变化,水沟里的冰在前一日被捞得七七八八后,次日结得愈发薄脆,像一层易碎的琉璃。可云新晨总惦记着地窖里的冰不够,依旧每日倔强的坚持着,太阳没出来就到沟边去,直到捞的一点都不剩,才肯回走。 没了新昌在旁争抢活计,不用再担心自己无活可干的老黑,每日都心情极好的在云家院子里忙东忙西,到了傍晚领着从云家挣来的粮食回家的时候,心情更是美妙到了极致。 刘氏今天发现,鸡窝里有一只母鸡赖在窝里不肯挪窝,张着翅膀,一副要孵蛋的模样,便找云新晨说了这事。 云新晨听罢,当即领着老黑往杂物间去,翻出往年用的旧鸡窝,两人便蹲在院里,找了竹篾、细麻绳和稻草,该捆的捆,该补的补,然后一个个的里面塞满软软的稻草,放到屋子的各个角落里,忙得满头大汗。如今粮食紧张,刘氏盘算着只孵二十窝小鸡,便在傍晚喂鸡的时候,笑着对那群母鸡“宣布”:“我的工作已经准备好了,想孵蛋的赶紧申请了,过时不候啊,窝一旦满了,余下的可就没有机会喽。” 梅子在一旁听着好笑:“东家大嫂,我怎么觉得你说话做事的风格越来越像大东家和小东家了呢?” 刘氏笑眯眯的:“我现在可是名副其实的云家人,死了都是要葬入云家老坟的,做事说话的风格像云家兄弟不是太正常了吗!倒是你,也越来越像云家人了。” 梅子说:“像云家人不好吗,我可是打算在云家干上一辈子的。” 两人斗着嘴,也喂好了鸡;云老二掌握了那么多年的锁鸡门的权力,如今终于都下放了给了儿媳妇和梅子。刘氏这几日胃口不太好,精神也有点蔫蔫的,撒完了饲料,梅子道:“东家嫂子,晚饭我已经做的差不多了,不急,你回去歇歇吧,我留下来等着锁门。” 刘氏没有客气,就回去了;梅子没有经验,刘氏作为一个孩子的母亲,知道自己可能是又有孕了。徐氏看在眼里自然也明白,只是看着儿媳妇吃饭虽然不香,但是也没少吃一口,问题不大,便也没有管。 云老二这几年在山上挖药,附近的山山水水早就摸得门儿清,只是往日多是走马观花。如今要买下一片山种药材,就得精打细算。他连着几日在山里转悠,哪儿的土壤肥沃,哪儿的坡缓,有更多的地适合种药材,都一一记在心里,最后选来选去,还是觉得大儿子相中的那块坡地最好。昨天上午,心里有了谱,便揣着主意去找村长了。 今天上午,云老二去了镇子。去年卖麦种给他的那个小吏,许是因着两人曾共守过一个秘密,见了他竟比往日热络许多。他原本正坐在屋里喝茶,瞥见门外的云老二,立刻放下茶碗起身招呼:“云老板今日气色不错啊,不知有何吩咐?” 云老二忙拱手道:“差大哥这话折煞小民了。”说着,从怀里掏出个沉甸甸的布包,往桌上一放,“咚”的一声闷响,显见得分量不轻。“这点心意不成敬意,还望差大哥收下,买杯淡茶喝。” 另一个差役伸手掂了掂,脸上露出满意的笑,随手塞进抽屉,问道:“有话不妨直说。” “小民想问问,买片荒山可行?不知价钱如何?”云老二试探着问。 “你看中哪一片了?”小吏追问。 “就是我们家荒地西边的山坡,从山脚到山腰,约莫百来亩。若是价钱合适,小民想都买下;若是太贵,就只买靠近荒地的那块坡地,往上的就不考虑了。” 小吏点点头,起身到里屋翻了翻册子,又出去了一会儿,没多大一会便回来道:“云老板今日运气真好,镇公所的几位头头正好都在,商议了几句就应了。所里近来也不忙,明天你在家等着,我们带几个人去看看。” 今天云老二在家等到半晌午,那卖麦种的小吏才带着另外三个同僚,慢悠悠地踱到云家敲门。云老二赶紧开门迎进来,先吩咐上了上好的茉莉花茶,又让家里人杀鸡煮肉,准备好酒好菜。小吏见他这般周到,脸上的笑意又浓了几分。 中午,几人酒足饭饱,下午便带着几分醺意,跟着云老二去看那片山坡。临走时,云老二又让家人捉了几只肥硕的老母鸡,让他们每人拎一只回去,几人笑得合不拢嘴,连说“云老板太客气”。 第345章 云家买山开荒 有了酒肉和母鸡们开路,云老二买山的手续办得异常顺利。出了正月,天气一天天暖和起来,早晚虽还有点薄冻,却已不碍事,云新晨的捞冰大业总算停了,一头扎进荒地里,忙着翻土整地。云老二则带着家里的几个长工上了山,镰刀劈砍灌木的“咔嚓”声、锄头挖蒿草的“咚咚”声此起彼伏,在山坡上清理出一小片一小片的空地,细细松着土,就等天再暖些种下药材。 黄三带着老婆孩子来上工,云老二没反对,不仅把冬日里他签下借据的那斗玉米给了他,还因着一家三口守信用,没把云家借粮的事说出去,额外奖励了一升玉米。黄三夫妇乐得眉开眼笑,连说“一定好好干活”。只是云老二没想到,黄三竟学着老黑他们的样子,也把粮食仍存在云家,说吃一点拿一点,省得放在家里不放心。有了先例,云老二也不好拒绝,只得应了。 母鸡们不知道是不是听懂了东家刘氏的提示,这几日争先恐后的趴在窝里不起来,需要人一个一个给它们选窝,还得尽量安排合理,避免出现母鸡争窝打架斗殴事件的发生,更要及时细仔给他们选蛋,这些事情非常琐碎忙人。偏偏刘氏这几天越来越懒,明明昨晚睡得早,今早起的晚,起床后还哈欠连天,恨不能吃着早饭都能睡着,中午闻到亮亮吃的蒸蛋,一下子跑出去吐了个天翻地覆。 云新晨见了直叹气,云新晖质问大哥::“大哥,嫂子那般难受,你不心疼还这般态度,说得过去吗?” 云新晨瞥了弟弟一眼:“你懂得什么?你怎么知道我不心疼?我这不是心绪太复杂了吗?” 云新晖还真是不明白,看着大哥想寻求个答案,云新晨也没有卖关子:“喜的是,你嫂子这怀像跟怀亮亮时完全不一样,很可能是个闺女,忧的是,你嫂子要是总这么吐,吃不下饭,不仅她自己遭罪,我闺女也跟着遭罪。” 云新晖“切”了一声,丢下一句话:“大哥,这是白日。”起身就走。 晚上云老二靠在床头问自家媳妇:“亮亮他奶,你说儿媳妇这一胎有没有可能是孙女?” 徐氏笑笑:“可不可能的,过几个月不就知道了。” 云老二想起兴旺没出生前的那个大乌龙,摇摇头,缩进被窝:“希望越大失望越大,还是别想了,睡觉。” 村长家近来也喜气洋洋。天暖得快,冻土化了,老黑他们要上山忙,做土坯的活计,刘满屯回去一说,就全交给了刘家。这次要的土坯不少,不仅要盖三间宽敞的茅草屋,还得把这三间屋和豆子、老黑他们的房子圈起来,垒道围墙。 云老二抽了个空去了趟砖瓦厂。厂子荒了一年,他在砖厂边的空地上找到了正在开荒的看厂老头。老头说:“砖瓦厂去年一年没开工,场地上的砖都是前年剩下的,你自己去看看够不够。够的话就买,不够的话,总不能为这点砖专门开窑,得等秋季再说了。” 云老二刚才转悠时已经看过,那些砖瓦足够用,便谢过老头,去了旁边的村子。砖瓦厂老板住在村尾,进了村第二家就是。老板见了云老二,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惊讶,眼睛瞪得老大:“你不会又来买砖瓦吧?” 云老二笑着点头:“老板真聪明,一猜就中。” 这次老板没像往常那样抱怨赚得少,反而乐呵呵地问:“要买多少?” “你要是不涨价,场地上剩下的砖瓦,我全要了。” “不涨不涨!”老板连忙摆手,难得能把这批存货换成现钱补贴家用,哪敢涨价?当即拍板:“我这就叫村里的闲汉们准备,明天一早就开始给你送砖瓦去,保证要不了几天全送完!”云老二自然没意见。 他又去镇子找老刘头,老刘头见了他,眼睛都笑成了一条缝。这一年多没揽到盖房子的活,去年干旱,连修补屋顶的活都少得可怜,日子过得紧巴巴。如今有这么大的活计找上门,怎能不乐?老刘头搓着手说:“云老弟放心,保准给你盖得结结实实!” 云新晨夫妻费了不少口舌,总算把亮亮的姥爷——刘老头给说服了。刘老头答应继续将两家的地合在一起耕种,云家地里的一应农事安排,连同雇工的管理权,也都照旧交给他来执掌,他又可以管着一帮人了,其实心里还是有些窃喜的。 眼下地里的活计还不算忙,刘老头的腿伤早已痊愈,在家闲得发慌,听说云老二带着雇工们上山去了,便也揣着烟袋跟了过去。有时收工时,云老二总会热络地邀他到家里吃饭,起初刘老头还红着脸推辞几句:“那怎么好老是去闺女家蹭饭呢。”可架不住云老二再三拉扯:“怎么就不能去了?你闺女就不是你养大的,去吃几口饭怎么了?至于不相干的人,他想说什么,只要不影响咱们吃喝,让他说去。” 后来次数多了,习惯成了自然,每次也都坦然应下。 抱弟家里如今就父女俩,本就没什么事,刘老头来云家蹭饭,又蹭成了习惯。于是抱弟近来也是三天两头往云家跑,帮着云家择菜、纳鞋底,手脚麻利得很。徐氏看在眼里,便跟云老二念叨:“亲家公就父女俩,既然三天两头就都在咱家吃,不如干脆让他们在咱家搭伙算了。” 云老二一听这话,当即眉开眼笑地应了。自打抱弟这小闺女回来,他每次去镇上,又能名正言顺地往那些卖女娃头饰的摊子前凑了,挑挑拣拣买些珠花、绒球回来逗得小姑娘眼睛发亮,这般美事,何乐而不为? 毒仙和云新曦从欢乐谷动身时,原是说好一路往青东县去,沿途走走停停做些义诊,顺便寻些疑难杂症让云新曦练练手。可真上了路,云新曦却立马变了卦——先前没想着回家时,虽说也念着家里,倒还能按捺得住;如今脚一踏上归途,那股子归心似箭的劲儿就再也压不住了,笑话,哪还有半分心思停下来搞什么义诊? 毒仙起初还板着脸反对,可他早上刚在客栈慢悠悠吃完早饭,就见徒弟已经利落地结了账,指挥着伙计把行囊搬上马车,自己则端坐车上,手里还把玩着马鞭,一副“您老不走我就先走”的架势。 第346章 我不会把自己花出去 老头不乐意云新曦就这么直奔家里,可路上的马鞭牢牢攥在云新曦手里,他说往南,马儿便绝不朝北,他说往东,缰绳便绝不向西。毒仙活了大半辈子,向来随心所欲,哪受过这等管束?偏生这个徒弟打不得、骂不得,那药更是下不得,只觉得胸口憋着股气,暗自叹气:这哪是收了个徒弟,分明是命中注定的“劫”。当然,这话也就敢在心里转转,真要是说出口,被小徒弟听了去,少不得要被抢白一顿:“您就偷着乐吧!没我之前,您老过的是什么乱糟糟的日子?如今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活脱脱一个老太爷,还不知足?” 赶路途中倒也不是全无停歇。今日路过宣州府,吃完早饭,云新曦忽然开口:“师父,您不是说要给我小弟兴旺挑个礼物吗?今儿咱们停一天,您尽管去挑。” 毒仙斜睨着他,一脸不相信:“你确定停下来,就只是为了让我给你弟弟买个小玩意儿?” “您去不去?不去我可就先走了。”云新曦说着,转身就要上马车,一副“随您便”的模样。毒仙没法子,只得悻悻地跟上。 到了街上,毒仙看着云新曦先钻进首饰铺,手指在琳琅满目的柜台前划来划去,挑了支镂空雕花的金簪子,一只錾着福字的大银镯子,还有两只玲珑剔透的小银镯子,最后竟连缀着红绒球的小银发冠都买了;转身又扎进布庄,挑了几匹奶白色、天青色的上等锦缎;路过书店,又拎了几支狼毫笔、三把绘着山水的折扇…… 毒仙这才恍然大悟,哪是什么让他给徒弟弟弟买礼物,分明是小徒弟自己要给家里人狂购,他这会儿肠子都快悔青了——当初怎么就一时糊涂,把自己攒了大半辈子的家底都交托给这小子保管?“你今儿是打算把我养老的棺材本全花光?”他看着伙计打包时堆起的小山,肉痛得直咧嘴,对着云新曦低声吼道。 “您不是跟老爷子说过,我就是您的养老棺材本吗?”云新曦边说边拍拍他的胳膊,长相俊美的他嘴角上翘,桃花眼微眯,“放心吧,我再能花,也不会把自己给花出去的。” 旁边的小伙计听着这一老一小斗嘴,手里的活计都慢了半拍,憋不住地想笑——这俩人,可真是一对活宝。 一个原本在一边专心致志,精心挑选商品的小姐姐,听到云新曦的话,觉得很是有趣,忍不住转过脸来,没想到的是,看到的是一个那般俊俏面带微笑的小哥哥,鼻梁挺得跟画里描的似的,尤其那嘴角噙着的笑,跟春风吹过刚化冻的湖面似的,漾得人心里发痒。一颗芳心哟,像个乱撞的小鹿,“扑通扑通”的直跳,脸颊更是飞上了一抹红霞。 这些云新曦一点不知,当然知道也不会理会,这种事他出门在外,遇到的多了,躲还来不及呢。只顾着接过店里伙计递过来的包好的扇子、毛笔,转身就走。 进入隔壁店,感觉老头没有跟进来,于是转身对着站在店外气鼓鼓的老头道:“你不进来,我可就随便给你挑了啊,别到时又唧唧歪歪的说给你挑的衣服穿着麻烦。” 老头一听是给自己买衣服的,脸上立马阴转晴,抬脚就进了店,其实老头对衣服没有什么特殊要求,就是要求穿着利索,至于是锦衣华服还是粗布麻衣都可。云新曦给师父挑了四套锦缎的,付银子时,看到店角还有几套细棉布的,他也给自己拿了两套。 老头看着云新曦给他自己挑的衣服竟然不是锦缎,而是棉布,又开始咋咋呼呼:“你不会真的把我的棺材本都花光了吧?” 云新曦只是白了他一眼,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你真当我跟你一样没成算,老头立即闭了嘴。 另一边,泥瓦匠老刘头才带着手下在云家落脚没几日,院子后头那片荒地刚被他们细细平整过,土坷垃碎得匀匀实实。云老二正在画地基线,他手里拿着个木棍,一会儿比比一个画画,在印子上撒上点石灰,一会儿蹲在地上插根木桩做标记,那座专为特殊客人预备的小院,才画好地基线,挖地基的土都还没动过一锨。他哪里能想到,自家二小子早已领着另一位“特殊客人”,快马加鞭踏上了回家的路。 刘氏吃什么吐什么的日子已经熬了七八天,今天总算见了些好转。方才梅子特意为她煮了碗面疙瘩汤,面疙瘩搓得小巧玲珑,汤里还撒了把翠绿的葱花,她勉强吃了小半碗,这会儿正歪在床上闭目养神,眉头间那几日攒下的愁苦也舒展开些。抱弟坐在床边的小凳上,一边陪着三姐,手里一边拈着绣花针绣手绢,针脚细密,绣的是朵半开的桃花。忽然听见院角的小狼和小黄两只狗子“腾”地蹿起来,奔向大门,“汪汪汪”叫得急切。抱弟以为又是哪家来借粮的,便放下绣绷,轻手轻脚溜出卧房,悄悄凑到大门后贴着门缝听动静。没一会儿,就听见“梆梆梆”的敲门声,力道不轻,接着传来一声熟悉又陌生的呼喊:“爹——娘——我回来啦!” 抱弟一听门外人喊爹娘,心里犯了嘀咕。云家人的声音她都熟悉,可这声喊……她在脑子里转了三圈,还是没转明白。转身就往后院跑,还没到徐氏房门前,就扬着嗓子喊:“云婶婶!大门外有个人敲门喊爹娘,我听不出是谁呢!” 徐氏正坐在窗边绣一幅并蒂莲,闻言也纳闷,把绣花针往绣布上一插,起身跟着抱弟往前院走,倒把一旁正摆弄木陀螺的亮亮给忘了。亮亮一看奶奶要走,丢下陀螺就追,小短腿“噔噔噔”跑得飞快:“奶奶,等等我!”徐氏只得停住脚,回头拉起这个小跟屁虫,牵着他的手一起往前去。 门外,白胡子老头正捋着胡须嘲笑徒弟:“哈哈哈哈,你这小子,恨不能日夜兼程往家赶,眼皮子都熬红了,结果到了家门口倒被拦在门外?” 云新曦听着门里那轻轻巧巧的脚步声,像是个女娃,可家里啥时候多了女娃?他离家三年,院里的光景怕也变了不少,一时猜不透。好在没等多久,就传来了娘熟悉的声音,带着几分试探:“门外是谁呀?” “娘——是我,曦儿!”云新曦听见娘的声音,胸口一热,声音都带着颤。 第347章 云新曦回家探亲 徐氏先是一愣,手里的门栓都拿不稳了,那声“曦儿”像道惊雷在她耳边炸响,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愣了片刻,她猛地抽开门栓,“吱呀”一声拉开门,门口站着的果然是那个跑了三年的儿子云新曦!她定定地打量着眼前风尘仆仆的儿子,高了一大截,成了个堂堂正正的大小伙子,只是瘦得厉害,颧骨都微微凸了出来,下巴上还泛着青色的胡茬。想必这三年在外奔波,定是吃了不少苦头。这么一想,两行热泪就像断了线的珍珠,“哗啦啦”地往下落。 云新曦赶紧伸手给娘擦泪,掌心的茧子蹭得娘的脸颊痒痒的:“娘,对不起,让您挂念了。我这不是好好回来了嘛,您别哭了好不好?” 一旁被徐氏忽视得一干二净的白胡子老头,和随后追来的亮亮正好对上眼。老头当初来云家时,兴旺比现在的亮亮也就大上两个月,而亮亮这模样,三分像他爹,倒有五分像极了当年的兴旺。老头看着,眼珠子“唰”地一下瞪得溜圆,嘴角的笑都僵住了。亮亮却不怕生,仰着小脸瞅着老头,脆生生地说:“家里才飞进来一个白毛老头,这会子又变出来一个,真好玩!” 云新曦听见亮亮的话,低头看向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也愣了一下——这孩子是谁家的?眉眼瞧着有些眼熟。徐氏这才注意到云新曦身后的老头,赶紧抹了把泪,给双方介绍:“抱弟,这是你二哥云新曦,这位是他的师父,我们都管他叫老头。这是你大嫂子的妹妹。这是你大哥的儿子,亮亮。”说着便请老头进屋。 老头也不客气,背着手迈过门,熟门熟路就往后院走,直奔后院。 云新曦把马车赶进院子,卸了马套,抱弟赶紧上前接过缰绳,牵着那匹汗津津的马往马棚去,还不忘回头好奇地打量了他两眼。 亮亮却像块小年糕,一步一趋跟在云新曦身后,仰着小脸,两眼亮晶晶的,像藏着两颗小星星。云新曦被他看得好笑,弯腰把他抱起来颠了颠,对徐氏说:“这亮亮瞧着倒有几分像五弟,第一次见二叔也不怕生。” “二叔像三叔。”亮亮在他怀里扭了扭,糯糯地说。 “二叔是哥哥,三叔是弟弟,该说三叔像二叔才对。”云新曦刮了下他的小鼻子纠正。 “二叔像三叔。”亮亮梗着小脖子,认准了自己的理。 徐氏在一旁笑道:“你别跟他争,亮亮的逻辑也没错。在他心里,是先认识的三叔,后见的二叔呢。” 云新曦刚和娘在前厅说了没几句话,后面的梅子就端着木盆打来了热水,盆沿搭着条干净的布巾。徐氏又给儿子介绍:“这是梅子,平日里在我家主要是做饭也做些杂活。”云新曦客气地谢了,简单梳洗了一番,就赶紧往后院去拜见老爷子。 他心里头七上八下的,真怕这俩老头像在欢乐谷那会儿,三句话不对付就吵起来,甚至动起手来。这要是被村里的乡亲看见荒地上空天天有两个白胡子老头飞着打架,还不得被传成精怪作祟?好在他走到后院,就听见屋里传来两人的笑声,一个洪亮,一个爽朗,倒像是聊得投机。 云新曦一边进屋,一边暗自嘀咕:只是不知道这份和平能维持多久,等老爷子问起炼丹的事,知道自己那些宝贝药材被折腾得差不多了,怕是想不吵都难。 云南义的身子从去冬起就一直病恹恹的,不见大好。云老二每隔十天半月,总会拎些鸡蛋去老宅看看他。 今儿又去了老宅,进了屋,他把鸡蛋往边上一放,见老爹气色似是好了些,便问道:“近来饮食还好?瞧着气色倒不错。” 云南义没正面答,反倒问:“听说你家买山了?” 云老二应了声“嗯”,没再多说。爹终究是老了,他也不想再跟老人家争执。 “为啥不买地种粮食,偏要买山?”云南义追问着,语气里带了点急,说着就咳嗽起来,连咳了两声。 云老二赶紧上前给爹顺胸。等他咳嗽平息了,才慢慢道:“孩子们想买。” “买山可要花银子的,怎能由着孩子性子来?他们懂什么?”云南义话说得更急了,又咳了几声。 云老二等他缓过来,才缓缓道:“孩子们都大了,各有各的想法和要做的事。我管得了一时,管得了一世吗?倒不如趁机放手,让他们历练历练。我如今也是做爷爷的人了,眼看就到不惑之年。过几年,等晨儿夫妻俩再历练得成熟些,我们就能退到后头含饴弄孙,替他们掌掌舵,家里这些杂七杂八的事,就都交给他们,我们便不管了。”他没说出口的是:我可不像爹你,病倒在床上,还管这管那的。还有一件事,云老二他至今都搞不明白。明明爷爷活着的时候,从没有让他爹挨过饿,却天天就是一味的着迷买地存粮。 云南义叹了口气,想起老太婆的话:二小子是不服你的管教,可他也没做错什么,反倒比那几个服帖的儿子混得都好,也更孝敬。与其对他百般看不顺眼,不如耐着性子听听他说的。这么想着,便没再多说,当然也是实在没力气多说了。 云老二也没多留,起身告辞:“爹您歇着吧,我家里还有事,过些日子再来看您。等您好些了,我接您去荒地瞧瞧,您就知道孩子们的好些想法,真的不错。” 回到家刚进门,来开门的抱弟就笑嘻嘻地说:“云叔叔,二哥哥和他师父老爷爷回来了,去后院了。云婶婶说中午要多做些菜,我正准备去厨房搭把手呢。” 云老二听了,先是一惊,跟着又是一喜,嘴里骂道:“臭小子,出去浪了三年,总算知道回来了!看我一会儿不打断他的狗腿,让他还跑不跑!”说着就往后院去。刚转过墙角,就见个大小伙子正抱着被子往晒衣绳上挂,仔细一瞧,不是自家那跑了三年的儿子是谁?他便到边上捡了根手指粗的小树条,气势汹汹地朝儿子走去。 云新曦早察觉到老爹急匆匆的脚步,转过脸笑嘻嘻地喊:“爹,您回来了?爷爷怎么样?” 第248章 兄弟们相见 云老二走到云新曦身边,二话不说,扬起树条就往他身上抽,抽了两下才道:“看我不打断你的狗腿,叫你还跑不跑!” 云新曦笑眯眯地站着不动,任由老爹抽了几下,心里暗笑:就这么细的枝条,再多抽几下,怕是我的腿没事,这树条就要断了。 儿子一动不动地挨了几下,云老二也不好意思再打,扔了树条,抬头认真打量着儿子:“你瞧你瘦的,是在外面没的吃,还是那老头故意苛待你?” 云新曦依旧笑嘻嘻的:“都不是,我原本就不是胖体质,这两年又蹿个子抽条了。” 云老二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你忙你的,有话晚上再聊。你大哥和四弟在荒地里,我去瞧瞧。”说着便转身走了。 云新曦其实也想去荒地,早点见着大哥和四弟,可转念一想,把俩老头单独留这儿,丹药的事还没说开,万一打起来连个劝架的都没有,那可就麻烦了,便没敢轻易离开。 等云新曦回到小院坐下,老爷子突然发现,老毒虫这小徒弟在欢乐谷待了两个月,不但没长肉,反倒瘦了一大圈。再看老毒虫,胖得腮帮子鼓鼓的,下巴都成了双的,双眼皮都快被肉挤得看不清了。老爷子忽然心里一沉,有种不好的预感,指着毒仙问道:“我不在欢乐谷,你这老毒虫是不是偷懒了?那么些丹药,都是你奴役小徒弟一个人炼的吧?那得费多少药材?还有你这小徒弟,找了你这么个不靠谱的师傅,真是苦了他了!” 毒仙白了老爷子一眼:“你个老花痴,我奴役我小徒弟,还不是为了谁?你别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你个老毒虫,不知道心疼小徒弟,还浪费我那么多极品药材,倒说是为我好,你要不要脸?”老爷子怒气冲冲,手指都快戳到毒仙脸上了。 云新曦感觉两人的战争将一触即发,就想着该怎么劝慰,千万别打起来。 “你将来要是走了,打算把欢乐谷扔了?里面的人都不管了?”不料毒仙被指着鼻子骂,并没有像往日那样跳脚,而是稳坐如山,漫不经心地说。 “我这儿一大帮人等着继承呢,怎会扔了?再说,你浪费我的药材,跟这有什么相干?” “咱俩才差几岁?我能给你炼丹,还能给你的接班人接着炼?没人接着给欢乐谷炼丹,你的欢乐谷拿什么支撑?就指望你那些人种的几根破草?”毒仙不屑地撇撇嘴。 老爷子一听,觉得这话也有道理,火气顿时消了大半,却也没全信:“我才不信你有这份好心。” “信不信的不要紧,就说我徒弟早日把我炼丹的本事学了去,对你是利是弊吧?”毒仙慢悠悠地说。自己当然没有那份好心,对欢乐谷有用,只是徒弟早日学会炼丹之术的附带作用而已。 老爷子心里门儿清,这事确实对自己有利,可一想到那些白白糟蹋了的珍贵药材,还是忍不住气鼓鼓地剜了毒仙一眼,鼻腔里哼出一声:“哼,分明是自己懒得动,倒还懒出道理来了!” 毒仙见老爷子没打算再揪着不放,嘴角悄悄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又品起了那口快凉透的茶。 云新曦在一旁看得直纳闷,自己先前还揣着颗七上八下的心,以为少不了一场天翻地覆的争吵,没成想三言两语就风平浪静了,他暗自摇了摇头,心里嘀咕:真是白担心一场。 另一边,云老二去了荒地,却没特意去找儿子。直到中午收工,云新晖和云新晨才一前一后往家走。走在前头的云新晖刚瞥见开门的云新曦,脚步猛地顿住,眼睛瞪得溜圆,嘴巴也张的能塞下一颗鸡蛋,半天没合上。 “小时候天天像条小尾巴似的跟在我后头,要糖吃要果子,这才几年不见,就不认得二哥啦?”云新曦站在门内,脸上漾着暖暖的笑,伸手就往云新晖鼻子上刮了一下,还是从前那熟悉的力道。 “不是不认得……是太惊喜了,像在做梦似的,不敢确定。”云新晖说着,眼眶“唰”地就红了,猛地一头扎进二哥怀里,双臂紧紧搂着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前,鼻子一抽一抽地啜泣起来。 云家五个兄弟,底下三个弟弟都是二哥云新曦一手带大的。比起大哥,三个弟弟跟二哥的感情向来更亲厚些,那份依赖早已刻进了骨子里。 随后进门的云新晨就淡定多了,他先是温和一笑,眼底却藏不住欣慰:“回来就好,这些年可把爹娘牵挂坏了。”说着伸手拍了拍云新曦的肩膀,指尖触到他单薄的肩头,又忍不住皱了皱眉,“太瘦了,回头得给你好好补补。”他又拽了拽四弟的胳膊,语气带着点打趣:“行了,意思意思掉几滴眼泪表表思念就行,再哭就矫情了,当心你大侄子看见笑话你。” 云新晖被说得脸颊发烫,抬手抹了把脸,嘟囔道:“二哥你偏心,当年走的时候跟三哥道别了,都没跟我说一声。” “好好好,下次走一定先跟你说。”云新曦笑着敷衍,心里想着:当年要是告诉你,你还不得立即去爹娘跟前告密,我还能走的了吗? 明日休沐,云新曦主动提出下午要去吴家书院接五弟兴旺。家人都懂他这份急切,自然满口答应。 傍晚时分,他牵着马站在书院门口。没等多久,就听见院内传来“当当当”的放课铃声,清脆的响声在暮色里荡开。很快,书院大门“吱呀”一声打开,学子们三三两两勾肩搭背地涌了出来,叽叽喳喳的笑声洒满了门前的石板路。 人群中,云新曦一眼就认出了兴旺——那个牵着同窗的手,蹦蹦跳跳像只小麻雀的男孩。比起小时候,兴旺蹿高了不少,许是抽条的缘故,也瘦了些,下巴不再是圆嘟嘟的。他没有立刻上前,只是站在一旁,看着兴旺跟同窗挥手道别,然后开始东张西望地找家人。 兴旺的目光先是落在了书院门口那匹熟悉的马身上,随即就看到了马旁站着的人。那人正笑眯眯地望着他,眼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兴旺眨了眨眼,细细打量着:个子比三哥高些,也瘦些,眉眼却跟三哥有七分像。虽然二哥走时他还小,这几年早记不清模样了,但听爹娘和哥哥们说,二哥跟三哥长得极像。难道…… 第349章 有本事消除疤痕吗 “你是二哥吗?”兴旺试探着走上前,声音里带着点不确定的怯生生。 云新曦笑着点头,声音放得柔柔软软:“是二哥,看到二哥来接你,开心不?” “二哥!”兴旺眼睛一亮,瞬间像只小炮弹似的扑过来,双脚一跳,两只胳膊死死搂住云新曦的脖子,两条腿也一勾,盘在了他腰上,活脱脱一只树袋熊。 云新曦赶紧托住弟弟的屁股,还在上面轻轻拍了一下,生怕他没搂紧摔着。他原以为五弟也会像四弟那样掉金豆子,没成想兴旺只是凑近了,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脸颊,仔仔细细打量了半天,突然冒出一句:“与其说二哥像三哥,不如说二哥更像娘呢。” 云新曦被逗笑了,刮了下他的小鼻子:“二哥是哥哥,三哥是弟弟,你该说三哥像二哥才对,怎么跟亮亮似的,把排行都搞反了?”心里却嘀咕:这才几年不在家,自己的位置都被小家伙们排到三哥后头了,再晚点回来,怕是要排到老四老五后头去咯。 兴旺搂着二哥的脖子,笑得咯咯响。自从三哥走后,他好久没骑过马了——大哥和四哥骑术都不怎么样,来接他时从不带马,只能跟着慢慢走回家。今天能跟二哥骑马,简直是太高兴了! 云新曦看他馋得紧,干脆带着他从书院骑到荒地,又从荒地折回镇上,来回跑了两趟,直到兴旺趴在他背上喊“够啦够啦”,兄弟俩才慢悠悠地往家赶。 一进家门,兴旺连书袋都没来得及放下,就一阵风似的冲向老爷子的小院。院里,两个老头正对着棋盘较劲。兴旺先给老爷子恭恭敬敬鞠了个躬,然后转头看向毒仙,双手抱臂,小眉头一挑,带着点小大人的腔调:“哼!还逃呀?怎么不逃了?既然回来了,欠我的画该准备好了吧?我也不多要,给你打个折,三年九百张,怎么样?” 毒仙一听,立马越过兴旺瞪向跟在后头的徒弟,嗓门都拔高了:“你不是说,这小子说不定早忘了?说不定有了花痴的画,早不稀罕我的画了?结果呢?结果呢!这事我不管,你得给我摆平喽!” “老头你丢不丢人?自己耍赖皮,还拉着徒弟一起赖?”兴旺回头冲云新曦撇了撇嘴,“二哥你这师父找的,就没教你一点好的?” “我怎么没教好的了?你问问你二哥!”毒仙听到兴旺对他全盘否定,脖子一梗,急了,“我教他的本事可多了,旁人想学都学不来!” 云新曦还想在家多待些日子,生怕兴旺把这老头惹急毛了,明天就卷铺盖走人,赶紧打圆场:“师父教我的好东西多着呢,还教我治病救人,专治别的大夫治不好的疑难杂症呢。” 兴旺斜睨着毒仙,那眼神明晃晃写着“我才不信”。 “你个小东西,凭什么瞧不起我?”毒仙被那眼神激得吹胡子瞪眼,“你说说,你身边谁有治不好的病?拿来我治给你看!别的不说,论医术毒术,我还没服过谁!”说他别的行,怀疑他最拿手最骄傲的毒术和医术绝对不行。 云新曦有点头疼,师父总是跟兴旺一个小屁孩斤斤计较,三年前是,现在还是,每次兴旺三句两句,就能将他激将起来。 兴旺眨巴眨巴眼,他的世界里除了家人就是书院的夫子同窗,哪见过有什么疑难杂症的人?正犯愁时,突然眼睛一亮——吴夫子!当年就因为额角那道不足寸长的小疤,就失去了科举的资格,成了一辈子的遗憾。要是这老头没吹牛,能帮吴夫子把疤消了,那可太好了! “你既然吹得天花乱坠,那……能消疤痕吗?”兴旺仰着小脸问。 毒仙摸了摸胡子,疤痕这东西可不好说,得看具体情况。他眼珠一转:“我得先看看。要是我能消掉,你怎么说?” “那你欠我的画一笔勾销,我再也不提!”兴旺拍着胸脯保证。 “好!一言为定!”毒仙举起右手。 兴旺也赶紧伸出小手,“啪”地跟他击了个掌,清脆的响声在小院里荡开,惊飞了檐下的一只麻雀。 老爷子捧着紫砂小壶,眯着眼咂摸那口醇厚的茶,嘴角噙着笑,在一边意味深长的看着戏,连茶盏空了都没察觉。 毒仙老头刚跟兴旺吵得脸红脖子粗,一扭头见老爷子那副悠然自得的模样,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个老‘花痴’,看你家这小魔王徒弟,你也不管管,倒在这儿看好戏,你说,你到底用了什么法子,把这混世魔王给降住了?” 老爷子得意的哈哈大笑,放下茶盏慢悠悠道:“我这小徒弟最是通情达理,我自然是以德服人,哪像某些人,德行有缺,他只能以邪治邪。” “好你个护短不要脸的老东西!谁德行有亏了?你给我说清楚!”毒仙老头气得胡子都飞起来,腮帮子鼓得像只圆滚滚的河豚,手指还不忘点着桌面咚咚响。 “谁德行有缺谁心里有数。”老爷子呷了口刚续上的茶,眼皮都懒得抬。 “我哪里亏了?今天不说清楚,我跟你没完!”老头猛地站起身,手指几乎戳到老爷子鼻尖,那架势仿佛下一秒就要撸袖子动手。 “你一大把年纪,跟个半大孩子置气耍赖,还好意思说自己德行端正?”老爷子也霍地站起,腰板挺得笔直。两人顿时你一言我一语吵开了,“哇啦哇啦”的嗓门一个赛一个高,语速快得像倒豆子,字句缠在一块儿,活像两只斗架的公鸭,旁人压根听不清究竟在争些什么。 云新曦在一旁急得额头冒汗,眼看这俩加起来两百多岁的老头就要动真格,脑袋里嗡嗡作响,急得直搓手。正无措间,就见兴旺突然把小手一举,尖着嗓子喊了声:“停——” 两边的吵嚷戛然而止,却还梗着脖子,眼睛瞪得溜圆,对峙着,谁也不肯先挪开视线。 兴旺双手往腰上一叉,奶声奶气又带着点小威严地爆喝:“坐下!” 云新曦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就这软乎乎的小奶音,居然真让俩倔老头跟被按了机关似的,“咚”地一下乖乖坐回椅子上,屁股沾着凳面时还忍不住弹了弹。 第350章 老人小孩都要乖 兴旺自己找了个椅子坐下,气哼哼地冲两人翻了个大白眼:“你俩加起来都两百多岁了,一句不合就吵翻天,还想动手?幼不幼稚?连我家两岁多的亮亮,都比你们俩懂事!” 他正说着,一直躲在墙角那抱着布老虎看热闹的亮亮,听见五叔提到自己的名字,还夸自己,顿时眼睛一亮,蹬着小短腿“噔噔噔”跑到屋子中间,挺着胸脯,仰着下巴,奶声奶气地接话:“五叔说得对!亮亮最乖!”说完还得意地晃了晃脑袋,笑眯了眼,那拽拽的小模样活像只捡到糖的小狐狸。 兴旺“哈哈哈”拍手大笑,起身伸手揉了揉亮亮的脑袋,赞道:“对,我们家亮亮最乖最懂事可爱,谁也比不了。” 云新曦也忍不住抿着嘴笑了,眼角的愁绪散了大半;俩老头原本憋着的气,也被这小不点逗得“噗嗤”一声泄了出来,嘴角都忍不住往下弯。刚才还剑拔弩张的气氛,就这么被个小娃娃一句话搅得烟消云散。 云新曦哪里知道,亮亮如今在老爷子面前的份量。老爷子虽亲徒弟野徒弟的收了不少,可如今都不在身边,吴夫子忙着教书,兴旺要念书,除了休沐热闹一天,也就武师傅偶尔来陪他下盘棋,小院里平时冷清的很。倒是亮亮,成了小院里最勤快的“小跟屁虫”——一会儿举着笔颠颠跑过来,仰着小脸甜甜喊:“老爷爷,画画玩玩嘛~”;一会儿抱着拨浪鼓凑过来,糯叽叽地求:“老爷爷,吹个“小小”(吹箫)听听呀~”;有时还会举着片树叶,奶声奶气问:“老爷爷,这个好看不?” 老爷子也爱宠着亮亮这小不点,每次都乐呵呵应着。他写字时,亮亮就踩着椅子,乖乖的趴在桌边也不乱动,圆溜溜的大眼睛像浸了水的黑葡萄,随着笔尖左摇右晃,遇到认识的字,他就读出来,有时候老爷子也会教他几个生字;亮亮偶尔看到砚台里的墨不多了,还想伸出小胖手,去够墨条帮着磨墨,此时,老爷子见了总是更感欣慰。老爷子画画时,亮亮就瞪着眼睛瞅,他明明画的是凤凰,亮亮呢,呵呵,他会一声赞叹:“老爷爷,你画的这大花鸡真威风耶!”对着娇艳的牡丹高呼“这红扑扑的茶花真漂亮呀”,指着清雅的兰花喊“小草草也好好看,长得比韭菜还胖”。 老爷子听了从不生气,反倒笑得胡子直颤,还故意逗他:“那你说,这小草草该开什么颜色的花?”每次老爷子完成作品时,亮亮都会很给面子的,拍手鼓掌,口中说道:“老爷爷好棒棒!” 有了这么个忠实小粉丝,老爷子练字画画时都觉得添了几分意思,不再是打发时间的无聊事。他时常瞅着亮亮的小模样琢磨,要不是自己年纪大了精力不济,真想把这小团子拐去欢乐谷玩——当然,这话他只敢在心里想想。此刻看着亮亮那得意洋洋的小模样,再多的火气也烟消云散了,何况原本也没真动气。至于毒仙老头,本就跟个孩子似的阴晴不定,这会儿气头过了,早把刚才吵啥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我们都要做乖孩子,不能打架。”亮亮还不忘用糯糯的声音叮嘱两个百岁老人。 “小娃儿,你说错了,你是小孩,我们可不是。”毒仙认真的纠正着。 云新曦见老头又跟这个两岁多的亮亮掰扯上了,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那我做个乖小孩,你们做个乖老头,都不打架好不好?”亮亮知错就改。 老头终于被亮亮说的没脾气了,只得点头答应:“好,我们不打架。”又转过头看向老爷子“听到了没?还不如个小孩子懂事呢。” 老爷子看在亮亮的面子上,只是白了老头一眼,也没跟他再扯。 今日是难得的休沐日,晨曦刚漫过云家小院的墙头,吴夫子便如往常一般,提着点小点心,来到云家,跟老爷子讨教几招画技。刚踏进小院正屋门槛,还没来得及对着老爷子躬身行礼,兴旺就一阵风似的冲过来,不由分说拽着他往上头另一边坐着的陌生老头跟前一站,扬了扬下巴:“你看,就是他额头上这道疤!只要你能把这疤给除干净了,咱俩那笔账,我保证一笔勾销,绝不耍赖!” 吴夫子被拽得一个趔趄,稳住身形才看清,屋里不知何时多了位老者——与自家师傅一般鬓发斑白,眼神清亮,透着股精明劲儿。他虽不知这老者来历,但是能跟师傅并排而坐的,肯定也是什么不凡之人,忙规规矩矩地对着两位老者一同躬身:“两位老爷子安好。” 那陌生老头被这声“老爷子”哄得眉梢一挑,显然颇为受用。他慢悠悠起身,手指先是轻轻抚过吴夫子额角的疤痕,又用指腹细细按压了几下,眉头微蹙:“里外都没增生,看来当年伤得不算深。”说着又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到吴夫子的额头,仔细端详片刻,才直起身道:“这疤留下怕是有十几年了?” 吴夫子垂眸回想,答道:“回老先生,已有十二年了。” 老头点点头,指尖在自己膝头轻轻叩着:“这疤若是当年找着我,三两个月便能消得差不多。可如今时日太久,皮肉早长定了型,想完全根除是不能了。不过要让它淡些,淡到不凑近了扒着看几乎瞧不见,倒也能成,只是得费些功夫——至少半年。” “要那么久?”兴旺立刻炸了毛,双手叉腰瞪着老头,“你该不是故意拖延,想赖账吧?” “你这小魔头,能不能讲点道理?”老头吹胡子瞪眼,“这是皮肉上的疤,又不是泥墙上的坑,抹点灰就能填平?急得哪门子?” “兴旺,多谢你为我费心。”吴夫子却已是喜出望外,他对着老头深深一揖,声音里满是感激,“俗话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修复伤疤自然急不得。多谢老先生肯出手相助,晚生感激不尽。” “小事一桩,举手之劳。”老头摆了摆手,得意地冲一边的老爷子挑了挑眉,一副挑衅的架势,意思是,看我的本事怎么样? 第351章 毒仙的名号炸裂两夫子 “谢他干什么?”兴旺撇嘴,“他这是抵债呢!” 吴夫子闻言,又转向兴旺要行礼:“那便多谢小师弟了。” “谢来谢去的,烦不烦?”老爷子终于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花儿还没开呢,先让你们给谢败了。” 吴夫子眼神在两位老者间转了一圈,那意思再明显不过:这位老先生肯出手相助,总该让我知道名号才是。 兴旺瞧出他的心思,挠了挠脸介绍道:“他是我二哥的师父,你就叫他老头就行。” 吴夫子嘴角微抽——这介绍跟没说一样,谁还看不出是位老头?他又看向自家师傅,老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才正经道:“他呀,江湖人称‘毒仙’,是医仙谷医圣的师弟,他虽善毒,一手医术也是出神入化,他说的话你尽管信。你若还想参加科举,这疤定然不会碍着你。” “毒……毒仙?”吴夫子只觉脑子“嗡”的一声,差点站不稳。就纳闷,云家这是什么神仙奇遇?前有“画圣”之称的师傅,如今又来个“毒仙”,随便拉一个出来,都是能让江湖震动的人物。他甚至觉得:莫非当年那位假死的“燕无痕”,如今的武师傅进吴家也是天意,就是为着云新阳而来?不然为何吴鹏展学武要花钱,云新阳却轻易的成了添头,免费学? 正思忖间,门外传来脚步声,却是武师傅来了。他知道了老爷子过几天就要走,很是不舍,所以明知今日老爷子要教吴夫子画画,可能都没时间搭理他,仍然忍不住又跑了来,压根就想不到有一个炸裂的消息在等着他。刚踏进门槛,就听见老爷子说“毒仙”二字,顿时如遭雷击,愣在原地好几息,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挤出一句:“毒……毒仙老爷子……好……” 他脑子里早已掀起惊涛骇浪:怪不得云新阳那小子早前问过他知不知道毒仙!忽然又想起云新阳还有个在外学徒的哥哥,莫非……武师傅心头一跳,暗自琢磨:难不成那孩子,就是跟着毒仙学本事? 老爷子既能创下欢乐谷那般基业,性子原是沉稳持重、胸有丘壑的,唯独与毒仙共处时,才会露出几分孩童似的稚气。他本就打算离云家而去,只是归期未定,如今毒仙既已登门,以那老顽童随性不羁的脾性,前一刻才应了亮亮要和睦相处、不动肝火,下一刻保不齐就会闹得鸡飞狗跳。云家不过是乡野间一户寻常人家,哪里禁得住这两位老神仙折腾?故而趁着今日吴夫子、武师傅与兴旺都在,老爷子当机立断,朗声道:“明日我便动身。” 兴旺听闻,小短腿“哒哒哒”地迈得飞快,一把拽住老爷子的袖子,仰着小脸问:“那您什么时候再来看我呀?” “想你的时候,自然就来了。”老爷子被孩子这般依赖着,心里熨帖得很,乐呵呵地应道。 “那您可得早点想我,多想想我才行哦!”兴旺仰着脑袋,认真地提了临别要求。 “好好好,老爷子我记着,一定早想你,多想着你。”老爷子笑着拍拍兴旺的小手,眼里满是慈爱。 云老二得知老爷子要走,今儿个一早就没去地里忙活,径直往老爷子住的院子去了。毕竟后院新起的那处院落原是为两位老爷子预备的,总得问问老爷子对这小院还有什么格外的吩咐。 老爷子从怀里摸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往桌上一放:“这是给你盖小院的添头。院里除了你原计划的三间正房,再添两间厢房;院子里的亭子就别盖草棚了,盖成永久性的;再在院里栽些四时花草,看着也热闹。” 云老二又问毒仙可有什么要求,毒仙却转向云新曦道:“取二百两银票给你爹,我要单独盖个小院,才不跟那老‘花痴’挤一块儿呢!具体要怎么盖,你跟你爹细细说去。” 云老二也不推辞,将两张银票一并收了,只是面露难色:“今年遭了荒年,砖瓦厂都歇了工,砖瓦不好寻,另一处小院怕是得等秋后才能动工了。” 毒仙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我三两年内也未必会来,你慢慢盖便是,不急。” 云老二却觉得,既拿了两位老爷子的银钱,总该早些把养老的院子盖好才是。 吃完早饭,来接老爷子的马车已经候在荒地里,云老二夫妻带着亮亮出来送行,不曾想,老爷子才登上马车,亮亮立马挣脱奶奶的手,奔向马车,可惜马车太高,亮亮压根上不去,急得在地上直蹦哒,举着两只手直喊:“老爷爷拉我一把。” 老爷子无奈的蹲在车辕上,慈爱的拉着亮亮的手哄道:“老爷子我有事要离开一段时间,亮亮乖乖的在家跟着爷爷奶奶等着我,我回来时会给你带很多好吃好玩的。” 云老二赶紧走过来,抱起亮亮,:“老爷子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忙呢,不许再缠着老爷爷,回去让奶奶给你拿好吃的。” 亮亮是个很乖的孩子,虽然很眼馋马车,很想上去坐坐,试试好不好玩,可老爷子和爷爷都说老爷子有事,便乖乖的点头,不再纠缠,放老爷子离去 黄三家虽住在隔壁村,不算太远,可离着荒地也有三四里地,离山坡就更远了。这日他特意找到云老二,一脸恳切地说:“老东家,每日中午来回跑那么远回家吃饭,实在是费时费力,耽误活计。能不能跟您商量着,错开时辰,借东家的锅灶用用,每日中午煮一锅粥就行?” 云老二琢磨着,借锅灶原也不是什么大事,可家里住着毒仙,这老头的脾气可比老爷子还要怪癖,老黑每日进进出出云家,已觉有些不便,好在老黑是个谨慎懂事的,从不多言,更不会惹事。可若再让外人随意进出,万一孩子不懂事,冲撞了老头,惹出事来,后果恐怕难以承担。 他念着黄三确有难处,便喊来豆子,跟他商议:“你看能不能让黄三家跟你们错开时间,借你家的锅灶,中午煮顿粥?” 老黑在一旁接口道:“临时用些日子倒也使得,可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云老二点头称是。他两个光棍汉,屋里每日有个妇人进进出出,确实不妥。这么一想,最好的法子莫过于在墙外盖牛棚时,多盖一间茅屋,供黄家三口午间烧饭歇脚用。好在先前跟村长订土坯时,没说死具体数目,只让他们边做边送,够了再打招呼,倒也方便。 第352章 饭店对对子大放光彩 刘村长家送来的第一批土坯,全都整整齐齐码在老黑他们房后。老黑和豆子为了早些摆脱屋里有妇人进出的尴尬,催着老东家画了地基,连中午都不歇着,饭都托黄三婆娘一并做了,四个汉子埋头加班加点地挖地基、砌墙。云新晨瞧见了,笑着跟云老二说:“他们这般卖力赶工,是不是该给他们添点工钱才是?” 云老二向来不亏待干活的人,点头道:“这事你看着安排便是。” 老黑见今日大东家拿来的葫芦瓢里,粮食比往日多了不少,不由得狐疑地抬头看云新晨,那眼神分明是在问:你装粮时,莫不是没拿捏好份量? 云新晨却故意逗他,挑眉道:“怎么,嫌多了?这里面可有给你们中午加班的奖赏,你要是不想要,我倒回去便是。”说着,作势就要转身。 老黑眼疾手快,一把攥住葫芦瓢,连忙道:“哪能嫌多?只是以为你没留意,多舀了些罢了。” 豆子刚从缸里舀了一大碗凉水,正“咕噜咕噜”喝着,眼角瞥见老黑咧着嘴乐颠颠地进屋,便放下碗问:“你这嘴咧得能塞下俩鸡蛋,跟出门捡着金子似的,遇着啥好事了?” 老黑把葫芦瓢往豆子面前一递,豆子见里面装着满满一瓢玉米碎,脸上写满疑惑。老黑笑得更欢了:“咱中午砌墙,原是为了自己图个清静,没成想东家瞧见了,还给了奖赏呢!” 豆子点点头,道:“这虽是意料之外,倒也在情理之中。毕竟东家一向宽厚,从不亏待咱们这些干活的。” 云新阳与吴鹏展在府学依旧形影不离。早晚在老爷子的洞窟里,跟着老胡潜心练功;白日里,有课时便去课室听讲,课间还不忘薅夫子“羊毛”,跟夫子讨教几句;无事时便往府学的藏书楼去,或读书,或抄录,日子过得滋润又惬意。这段时日里,汪泽瀚的风寒渐渐痊愈,不再咳嗽;杨家宝胳膊上的伤口也结了痂,脱落之后只留下一道细长的粉红疤痕,倒不影响手臂活动。 胡添翼这小土豪一瞧,当即拍板:“这可是天大的喜事,明日休沐,我做东,到胡家酒楼好好撮一顿!” 这次一向好客的胡添翼,请客没有邀请其他人,就他们五个。 如今大家族都收紧了银袋子,除了粮店,其他店铺生意多少都受些影响,酒楼饭店也不例外。 云新阳他们在学府门口租了辆马车,来到胡家酒楼时,却见这里今日格外热闹,进进出出的大多是像他们这般的读书人,而且准备进店者大多喜笑颜开,信心满满,出店者则多是垂头沮丧。几人对视一眼,看向胡添翼,他本就不掺和饭店经营,哪里知晓缘由?忙拉住店里一个在门口招揽客人的店小二问了,才知饭店掌柜为了聚拢人气,请人搜罗了十副绝佳上联挂在店里,谁能对上一副,就送一道菜;对上五副,今日酒水饭菜全打五折;若是全对上了,不仅饭菜免费,还另送一百两银子。 今日是休沐,酒楼里聚拢的人比往日更多,有身着褪色长衫的穷苦学子,指节间还沾着墨渍,显然是刚得到消息,从书斋匆匆赶来,想试试这对对子的彩头;也有手执描金折扇的风流书生,一袭锦缎长袍在人群中格外醒目,不时整理衣冠,显然是存了借机扬名的心思;更有许多纯属看客,三五成群的小姐夫人们,或执团扇半掩朱唇,或倚栏轻笑。 云新阳他们几人进店一看,果然见一楼大厅里,许多学子仰头望着三楼四周栏杆上悬挂的上联。云新阳正打算逐一细看,忽闻有人吟出一对:“上联‘七层玲珑宝塔,层层诸格亮’,下联对‘九曲蜿蜒长河,曲曲碧波流’。”周遭有人赞对得工整,也有人摇头,觉得“诸格亮”谐音历史名人诸葛亮,这下联并未呼应,算不得合格。云新阳也觉得此对略有欠缺,他默念着上联,微微蹙眉,略一思索,朗声道:“方才这位兄台所对‘七层玲珑宝塔,层层诸格亮’,小生也有一下联,不知是否工整,还请各位品鉴。” 听闻又有人对出下联,众人当即停了议论,屏息凝神地等着。云新阳朗声道:“我也觉得上联末三字暗嵌历史名人,故而我对的是:‘八匹汗血宝马,匹匹司马光。’”话音刚落,众人细细一品,有的点头称妙,有的忍不住鼓起掌来,连声道:“绝妙!绝妙!” 吴鹏展也接口道:“我也有一下联,供诸位一听:‘三叠阳关道,关关关云长。’”众人再次喝彩,掌声更响了。 这时有人起哄:“既然有这般才学,何不再对几副,让我等饱饱耳福?” 云新阳与吴鹏展相视一笑,依着顺序看下一副上联:“云雾山罩山雾云。”这是一副回环联,正读倒读皆是一样。云新阳略一沉吟,张口便道:“上联‘云雾山罩山雾云’,下联‘海潮浪叠浪潮海’。”云新阳话音刚落,吴鹏展便接道:“我这下联是:‘明月湖中湖月明。’”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神扬飞彩的俩小少年十副对子,对上下联竟一气呵成,毫无滞涩。 人们看着他们俩虽身着素色棉布衣衫,却掩不住眉目间的俊逸神采,举手投足间自有一番清雅气度。对对子时大放异彩的样子,更是引得满座哗然。 一旁的饭店掌柜看得直傻眼,若不是这俩人是大少爷带来的同窗,他真要怀疑这是出联人与他们串通好,来挣他那一百两银子的了——不对,今日怕是一百两都打不住,毕竟两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全对上了。他转念又想,莫不是那出联人根本没从书上找什么妙联,只是随便凑了几个上联来糊弄自己,挣那份出联费?对,定是这样!他早忘了,这十副对联挂在店里十来天,先前愣是没人能对上超过五联。 掌柜的心里头又盘算着:好在今日是大少爷做东,本就是要全单免掉,倒省了一笔额外的免单开销。 第353章 水饱饭足 \"快瞧那高个小少年,\"云新阳他们在下面对对时,二楼一位穿着缕金百蝶穿花裙的富家小姐悄悄扯了扯丫鬟的衣袖,团扇后露出一双盈盈秋水,\"那眉宇间的英气,倒像是画里走出来的谪仙。\"丫鬟忙凑近耳语:\"小姐好眼力,只是...\"她打量着少年一身布衣,\"这般寒酸的打扮,老爷夫人怕是...\"话未说完,小姐已轻叹一声,扇面掩去了半张俏脸。 不远处几位珠环玉佩的夫人也在交头接耳。一位戴着点翠头面的妇人摇着泥金扇道:\"这般品貌,若是生在富贵人家...\"旁边着绛紫襦裙的立即接话:\"姐姐说得是,可惜了这副好皮囊。\"众人纷纷颔首。 书生堆里却是另一番景象。几个青衫学子挤在一处,其中一人酸溜溜道:\"不过是对对子罢了,也值得这般...\"话未说完,就被同伴打断:\"你且对上''烟锁池塘柳''试试?\"众人哄闹嬉笑一片。 有人议论他们的长相穿着才华,也有人打探他俩的身份。 今日饭店里来的不少学子,其中好些是府学的。云新阳和吴鹏展在府学里虽不常与人交际,却也是个出了名的,课间总带着一群同窗堵着夫子不让走,追着讨教学问,时而还会就某个观点与夫子展开辩论。常同在一间课室听课的学子们想不注意到这两个“问题少年”都难。因此,府学来的学子中认得他俩的不在少数,没多大功夫,两人的身份便在人群中传开了。 云新阳他俩完全无视外边那些人的议论、猜测、打探,和其他几人走进包间。才坐下胡鹏展就懊恼起来:“我方才光顾着琢磨他俩对的下联了,自己一联都没顾上想,你们俩对上几联?”杨家宝清了清嗓子谦逊道:“我比他们两位差远了,要是多给我点时间琢磨琢磨,或许可以多对几联,这么短的时间里,我只对上了两联。上联‘竹因虚受益’,我对的是‘松以静延年’;还有上联‘泉香一盏浮春色’,我对‘炉暖三壶聚客声’。” 汪泽瀚跟着点头:“我也是,不过我对上了三联,我对上的第一联是另一句回文联,上联‘画上荷花和尚画’,下联对‘书临汉帖翰林书’上联:峰峦叠翠千般秀,下联:溪水含烟万种幽……。” 不等汪泽瀚吟完,一旁的胡添翼顿时哀嚎起来,耷拉着肩膀:“合着就我一个人一对都没对上啊!” 吴鹏展忙打圆场,拍了拍他的胳膊:“那是你方才光顾着听我们说,没静下心来想。这会儿慢慢琢磨琢磨,总能对上几个的。” 胡添翼觉得这话在理,便收了沮丧,开始认认真真地琢磨起来。好在饭菜上齐之前,他总算对上了一个,虽说简单,倒也算是聊以自慰了。 胡大少爷请客,饭菜简单,那是不可能的,胡添翼还要上酒,被其他几个同伴劝住了,于是以茶代酒。胡添翼为了烘托气氛,提议划拳,可几个人不会。吴鹏展又提议,敲老虎杠子。这个简单,老虎吃鸡鸡捉虫,虫压杠子杠打虎。 胡添翼叫嚣,这个我在行,要先打一个通关,第一关和吴鹏展,胡添翼跟吴鹏展对垒,向来不肯示弱,觉得出老虎最威风,吴鹏展可是摸透了他的脾气的人。二人同时敲响筷子,吴鹏展出的是杠子,杠打老虎,第一局,吴鹏展赢。 第二局,胡添翼眼珠子一转,打算出最没有威力的小虫虫。二人杠子一敲,吴鹏展出的是鸡,又赢了第二局。三局两胜,吴鹏展赢了。胡添翼,喝下一大杯茶水。 第二关是云新阳,更不用说,是云淡风轻的先赢下两局,胡添翼又喝下一大杯茶水。 第三关,对垒汪泽瀚,虽然赢了第二局,但终究是又输了。 最终只赢了杨家宝一人。下面其他人一个个的打通关,虽然各有输赢,但是到了胡添翼这儿,不知道是他智商不行,还是城府不深,太容易被人看透,或者是点背,总之基本上还是他输的多,喝了一肚子茶水。 等桌上只剩下残羹冷炙时,胡添翼往椅子后背上一靠,手摸着圆滚滚的大肚子,感叹道:“唉,别人下一趟馆子是酒饱饭足,我吗,下一趟馆子,肚子里这饭足不足不知道,这水真的是太饱了。就感觉这一动,肚子里的水都晃的咣当咣当响。”惹得大家都忍不住的笑。 掌柜的送上了他们对对子时赢的两百两银子,云新阳他们毫不客气的收下揣进了怀里。 吴鹏展问:“免单呢,是不是也是两次?今日这次算不算在这两次免单之中?” 掌柜的这会儿心理可谓是五味杂陈,先前还庆幸今儿个是大少爷请客,省了免单费,这会儿又提起——掌柜的看了胡大少爷一眼,胡添翼不满道:“看我干什么?这是你们店里的规定,按你们店里的规定来。” 做生意讲究的是信誉,更何况这还是胡大少的同窗,如若失信,损失的不仅是店里的信誉,还有胡大少的面子。掌柜的略一思索:“这顿是胡大少请的,自然不能算在那两次免单的行列,只是免单也是有规矩的,那便是仅限于当日几个客人的饭食。” “你的意思是我们今天吃的是吴大少的,吴大少的单已经免了,所以我们的免单隔顿就作废了?” 掌柜的道:“规定上是这样的。” 吴鹏展看向胡添翼,那意思是:今日的客是你请的,店也是你家的,你看着办。 “那我今日的单就不免了,算他们俩的,我改日再请。” 出了店上了马车,吴鹏展道:“以前只听说无商不奸,今日终于得见,这掌柜的真是不一般的奸啊。咱今天细看这事,看着这对对子对学子客人都实惠多多,实际上呢,如若专门是来对对子的,对上五个以内,若想得到那添的一道菜,就得在店内点菜吃饭,至于添点的那道菜,店家也没有点名是什么菜?到时候给个不值钱的,店家稳赚不赔;如果你不在这吃,店家也没有损失;即便是有人全对上了,如果同桌的是三五好友闲谈吃酒,免了单也没几个钱;如果主家请客,是为某事有所求,客人即便全对上了,这免不免单的 主家客人都尴尬。” 这一点吴鹏展其实之前也没有想到,直到掌柜的说出店里的规定,他才发现这店家的奸诈之处。 云新阳和其他几人,包括少东家胡添翼也是和吴鹏展差不多。 “可见书上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是有道理的,有些东西是必须通过现实体验才能发觉。”云新阳道。 “可不是嘛!”几人同时感叹。 第354章 老头和亮亮墨水大战 自从老爷子住进云家,亮亮没事就往那小院跑,早已成了习惯。今日吃过早饭,跟小狼和小黄玩了一阵,还是觉得闷得慌,两只小胖腿不知不觉就迈向了小院。 云新曦见家里忙着开垦荒地,也顾不上跟老头学医术了,吃过早饭便跟着大哥去了荒地帮忙,只留老头一个人在小院里闲得发慌,几乎要闷出毛来。这会儿他正躺在院子里的躺椅上,怀里抱着个小巧的紫砂壶,有一口没一口地抿着茶,眼神半眯着,透着股百无聊赖。忽然见个小团子从门口迈着小短腿挪进来,看见他时咧嘴笑了笑,却没往他跟前凑,径直往屋里钻。 亮亮在屋里转了一圈,没找着老爷子,才想起老爷子出门去了,他蔫蔫地走出来,又怯生生地挪到老头跟前,小奶音试探着问:“老爷爷,你会画画吗?” 老头本不想搭理这小团子——毕竟他招惹过的那两个云家孩子,不管是徒弟云新曦,还是那个小恶魔兴旺,他都没辙。这小东西既然能跟老爷子混得那么熟络,想必也不是什么好惹的货色,于是他依旧靠在躺椅上,只眯着眼打量着小娃,没吭声。可当看到小家伙转身要走,脸上明晃晃挂着“我就知道你不会”的表情时,老头的好胜心顿时被激了起来,“腾”地一下坐起身:“走,我带你画画去!” 老头在桌上铺好宣纸,细细研好墨,瞅见那在地上蹦跶着、够不着桌面的小不点,干脆一把掐着他的胳肢窝,将人拎到了桌子上。老头可不像老爷子那样画路广,带兴旺或亮亮时总会画些孩子喜欢的花鸟鱼虫、飞禽走兽,他只擅长山水画,其他的画实在拿不出手。为了在这两岁娃面前显摆,他自然选了最拿手的山水。 老头画呀画,亮亮看呀看,这墨晕开在纸上团团、点点、线线的,组合在一起,半天也没看出画的是什么名堂,越看越觉得没趣,小脑袋开始一点一点的,上眼皮跟下眼皮不住打架,身子也摇摇晃晃的。他唯恐自己从桌子上摔下去,干脆往旁边一歪,就那么躺在了宣纸上。 老头一看就不乐意了,哼了一声:“我还以为你跟那老花痴混久了,多喜欢看画呢,原来我这画画就是给你催眠的?” 亮亮虽然闭着眼睛,老头的话却一字不落地听进了耳朵,他嘟嘟囔囔地回了句:“你画的没有老爷子画的好看。” 老头一听,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深受打击,气呼呼地把笔一扔:“我画的有那么差吗?连你个两岁娃都说不如那老花痴的?”他盯着躺在桌上的亮亮,越想越不对劲——一般来说,两岁的娃能懂个啥?看画顶多看个热闹,他却能看出我的画技不如老花痴的,看来这云家的娃个个都是妖孽,眼睛毒得很。 可惜了,毒仙他要是多问一句:我哪里画的不如老花痴了? 呵呵,恭喜你猜对了,只会看热闹的亮亮一定会认真的告诉你,你画的没花没草,没鸟没鱼,没虫……不好看,你就不会那般气了。 毒仙因为少问了一句话,造成了误会,这会儿气鼓鼓的站在那,呆呆地看着这圆墩墩的小东西,忽然玩心大起:我欺负不了大的,还欺负不了这么个小不点?于是他再次拿起笔,蘸足了墨,偷偷朝着小家伙的脸蛋伸过去,想给他画个小乌龟。 其实亮亮也没多困,只是坐在那儿看得太无聊,才让困意钻了空子,睡得并不沉。忽然感觉脸上一阵凉意,还有什么东西在脸上轻轻挠着,痒得他忍不住睁开了眼,正好撞见老头在他脸上“创作”。 老头见亮亮醒了,赶紧把笔藏到身后。亮亮可不是吃亏的主,小胳膊太短够不着另一边桌角笔架上的笔,干脆把手往近在眼前的砚台里一摁,沾满了墨汁就往老头脸上糊。老头猛地往后一躲,亮亮没够着,立刻改糊为甩,墨汁“啪嗒”溅了老头一脸一身。得逞的亮亮顿时咯咯大笑起来,老头也来了气,丢下笔就伸手去挠亮亮的痒痒还不够,趁机又在他脸上抹几下;亮亮呢,也会趁老头靠近时,时不时的搞偷袭,在老头脸上乱抹。 云新曦哥俩在荒地里一边除草,一边闲聊。云新晨直起腰,擦了擦汗问:“你跟着老头出去这几年,他的本事都学到手了?” “老头的本事大着呢,想学完还差得远呢。”云新曦头也不抬地回道,手里的活儿没停。 “那你还来荒地瞎忙什么?还不赶紧回去接着学!”云新晨站起身,板起脸正色道。 “学医靠的是长期积累,也不在乎这一时半刻的。”云新曦满不在乎地说。 “你也知道要长期积累,可老头那么大年纪了,谁知道哪一天就——”云新晨话没说完,却加重了语气,“你还不抓紧时间,在这磨蹭什么?快回去!”见云新曦还没动,他皱起了眉头。 云新曦看大哥这架势,赶紧举手投降:“我走,我这就回去!” 提前回来的云新曦一进门,看到的就是一老一小满身墨汁“大战”的场面,他忍不住皱起了眉:“我说老头,你多大年纪了,怎么还跟个孩子——”话没说完,当看到他俩那张跟锅底似的脸,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亮亮虽然见二叔笑了,却没敢真的放下心来,依旧低着头,耷拉着眼皮,一副“我知道错了”的模样。云新曦看着大侄子这副样子,就想起了兴旺小时候犯错时的德行,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只是这满身的墨汁实在没法抱,他无奈地绕到亮亮身后,掐着他的胳肢窝把人从桌子上提起来,放到地上。 亮亮以为二叔在身后看不见自己的脸,偷偷朝老头伸了伸舌头,做了个鬼脸,哪有半分认错的自觉。 云新曦从亮亮的头顶,把他的小动作看的一清二楚,心里叹了口气:这大侄子不愧是兴旺带大的,连犯错后的小动作都简直是兴旺的翻版,不接受任何反驳的那种。 如今已是春意渐浓,院外的柳树抽出了细细的绿丝绦,风一吹便如茵茵绿雾般摇曳;山间的野花也赶趟似的竞相绽放,红的、紫的、黄的,点缀在青翠的草木间,一派山花烂漫的景象。田埂上、墙角边,先前枯寂的草木早已褪去萧瑟,全面复苏,嫩芽争先恐后地探出脑袋,贪婪地呼吸着清新的空气。 第355章 云新曦准备离开 云新晨站在荒地里,望着枸杞丛,那些灰暗小巧的叶苞一日日饱满起来,像憋足了劲要舒展身姿。他忽然想起前几年,兴旺那小子在这片荒地里瞎胡闹,做坏事,偷偷扦插枸杞苗作乱的时节,约莫正是眼下这般光景。回到家,他便找云老二商议:“依着兴旺那年干的好事推算,我瞅着现在正是扦插枸杞的最佳时候。” 云老二听了,点了点头:“咱虽没扦插过枸杞,但扦插芋头还是熟门熟路的。你也知道,扦插芋头总得赶在下雨天,土壤湿润才好成活。我估摸着枸杞也差不多是这个理。兴旺那回在荒地里瞎折腾,当时虽没下雨,事后也没特意留意,但十有八九当夜或是第二天就下了雨,不然哪能成活得那么齐整。” 云新晨觉得爹说的在理,扦插这事儿,看来只能耐着性子等一场雨了。 许是老天爷听到了他们的心思,没过几日,天空便暗沉下来,龙王爷打开了雨口袋,淅淅沥沥的春雨就落了下来,细密如丝,滋润着干涸的土地。农人们常说“春雨贵如油,点滴无白流”,这及时雨确实来得正是时候,利于小麦的返青生长。 云新晨见状,精神一振:“龙王爷这雨送得及时,咱可不能辜负了。扦插枸杞的事,得立马动手!”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云新晨就背着竹篓往荒地去了。他要剪枸杞枝,那些枝条长得长,扦插时得一根根截成合适的短段。这些细致繁琐的活计,便交给家里的女人们来做。云新晨和云老二则专管在荒地里剪下长枝条,一捆捆背回家,再把截好的短枝条交给老黑、豆子和黄老三,让他们拿到山上扦插。三人看着云家这不知道从哪突然弄出来的枸杞枝条,眼里满是好奇,却都聪明地没多问,只埋头干起活来。 云家里,上下忙得热火朝天,云新曦却依旧被排除在外。家里人就只要求他专心跟着师傅钻研,不许掺和其他事。这天,他正在屋里整理昨晚老头讲的一个医案,忽然听见隔壁屋里一老一少又吵了起来。起初他还想置之不理,可越听越觉得不像话。 只听亮亮拔高了嗓门嚷嚷:“五叔说了,耍赖的是小狗!你耍赖,你就是小狗!” 老头哈哈一笑,声音里满是戏谑:“我可是老头,你这么丁点儿小,要论小狗,也该是你才对。” “反正五叔说了,耍赖的就是狗!你老,你就是老狗!”亮亮梗着脖子,说得笃定。 “小东西,敢说我是狗?你自己不也赖皮了?你能说你不是狗?”老头也不示弱,一口咬定亮亮。 云新曦无奈地揉了揉眉心,放下笔起身,走到隔壁屋,对着老头沉声道:“您还记得自己多大岁数吗?都快百岁的人了,跟个两岁多的娃娃斗嘴,就算争赢了,咬定他也是狗,您就占着便宜了?” “至少我没吃亏。”老头嘟囔着,像个不服气的孩子。 云新曦听了这话,差点没忍住笑,脸上却还得板着。 亮亮趁着二叔背对着他,正面对老头说话的功夫,在那儿挤眉弄眼,又皱起鼻子,又伸舌头,做着各种鬼脸,偷乐不止。 老头被徒弟数落了,见亮亮还在那儿得意,气不打一处来,指着亮亮吼道:“都怪你这个小东西!以后别来找我玩了,我再也不理你了!” 亮亮本就担心二叔回头会训他,正愁没机会溜,一听这话,一边不服气的回嘴:“我也不跟你玩了,找狗狗去。”一边拔腿就跑。两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溜得比兔子还机灵。出了院门,觉得安全了,又忍不住回头朝院子里做了个鬼脸,没想到正好被从屋里出来的二叔逮了个正着。他吓得魂都没了,转身就逃,可是转弯太急,两条小短腿绊在一起,“啪”地一声结结实实摔了个大马趴。好在他反应快,及时仰起了头,没磕掉牙,可右手按在了一块凸起的石头尖上,手心立刻红了一道杠,疼得他龇牙咧嘴。但他也不敢耽搁,一骨碌爬起来,回头见二叔没追,这才松了口气。 他一路走,一路把手在衣服上蹭来蹭去,试图减轻疼痛,却硬是没掉一滴泪——他很清楚,这时候身边又没有大人,流给谁看?眼泪得留到关键时候用呢。等溜溜达达走到奶奶屋门口,见徐氏正在窗下绣花,他立马换上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抽抽搭搭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个劲往下掉。他把受伤的手举得高高的,要不是手臂太短,怕是都要伸到奶奶脸跟前了。 徐氏一看,心疼得不行,又是对着手心吹气,又是轻轻揉着,嘴里不停喊着“心肝宝贝”。当然,亮亮心里的委屈,哪是几句安慰就能抚平的,还得一块点心才行。徐氏哪能不懂,赶紧给他擦干净手脸,递上一块点心。亮亮的脸顿时由阴转晴,刚才的委屈一扫而空,又变得阳光灿烂起来。 云新曦看着老头天天没事就跟亮亮胡闹,心里琢磨着,还是早点离开为好,免得哪天老头再跟亮亮恼了,临时要走,弄得自己措手不及。另外他也觉得,家里在院外给两位老爷子另盖小院,真是太明智了,不然将来师父真的要在这里养老,家里还不得天天鸡飞狗跳。 之前答应了兴旺,走的时候要跟他告别,云新曦便跟爹娘说:“我打算这个休沐日动身。” 徐氏一听就急了,原本说好在家住一两个月,这才过了二十天就要走,连忙问:“怎么了?在家住得不舒服?还是多年没回来,不习惯?我给你准备的衣服都还没做齐呢。” 云新曦便把大哥先前在荒地说的那番话搬出来劝说二老。云老二夫妻听了,深以为然,虽有不舍,也只能点头同意。只是老头要是知道,云家一家人都在暗暗担心着,怕他命不久矣,非得暴跳如雷不可。 云老二夫妻看着二儿子平安归来,如今又要离开,安全上倒不怎么担心了,只是儿子今年都十七了,正是该谈婚论嫁的年纪,可他一心要走,这一去还不知要几年才能回来,就怕耽误了亲事。可儿子满不在乎,还说“好男儿志在四方”,夫妻俩也没辙。 第356章 对对子的余波 今天休沐,吴夫子正在书房研究绘画,吴管家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老爷,有件事,不知该不该说。”吴夫子抬起头,看了管家一眼:“既然都到我跟前了,想必你觉得这事即便不大,也该让我知道,何必吞吞吐吐的。” 吴管家点头应道:“老爷说得是。我发现王举人最近跟大爷走得挺近。” 吴夫子一听,眉头顿时皱了起来。按说王连举那种没有出息的一般举人身份的人,依着他大哥的性子,是绝不会放在眼里的,如今打得火热,里头定有猫腻。他当即吩咐:“在老宅和码头上多花些银钱,买通些人,仔细打听着他们的动静。” 吴管家应声退了下去。 云新阳今年在府学的境遇有点悲催,他在府学里的课业,除了必修的四书五经,原本是和去年一般,报了音律、棋艺与绘画三门选修。可绘画课才上了没几日,教画的夫子端详着他笔下的山水,捻须叹道:“就你眼下这丹青水准,老夫实在没什么可教的了,往后若得空,你想来与我切磋画技倒是欢迎之至,这绘画课吗,便不必再来了吧!” 棋艺课的光景也相似。开课没半月,云新阳已在棋盘上难逢敌手,连棋艺夫子都成了他的手下败将。夫子抚着棋枰哭笑不得:“你这是来上课的,还是来砸老夫场子的?”这课,自然也上不下去了。 至于音律课,嗨,人无全人嘛!谁还没个短板呢?“云新阳,”教音律的夫子捏着眉心,指着他手里的笛子,“这物件你去年吹到今年,出来的调调堪比瘸腿驴在泥地里打滚的嘶鸣——简直是毫无起色的瞎叫。不如改学其他乐器吧。” 云新阳本就对音律兴致寥寥,何苦逼自己受这份罪?索性连这课也一并弃了,好在必修课四书五经,虽然马夫子他们几位夫子也烦他们缠人,但是并没有撵他们不让来上课,只祈求他们别问题那么多,偶尔给自己喘个气的机会就行。 吴鹏展见云新阳不去上那些选修课,只觉一人去上课索然无味,倒不如去藏书楼啃书来得痛快。于是这两人,如今大半时日都泡在藏书楼里,倒是方便了那些想寻他们俩足迹的人。 这日午后,一个低头精读,一个伏案抄录,倒也自得其乐。两人正各自沉浸书中,忽有一人踱步至云新阳案前,拱手作揖,朗声道:“阁下可是云新阳兄?” 云新阳当然知道这位是明知故问,抬头见是位衣着锦缎的清瘦书生,眉眼间带着几分文气,便停下笔静待下文。那书生道:“在下有一副上联,苦思多日仍未得佳对,不知兄台可否赐教一二?”态度谦逊有礼。 云新阳只好放下笔,欠身回礼:“赐教谈不上,你我彼此切磋便是。” 那书生清了清嗓子,念出上联:“万仞拔空,怒涛掀海,问谁将巨斧劈开,嶂列千寻悬日月。”此联气魄宏大,“万仞拔空”写尽山势陡峭如剑刺苍穹,“怒涛掀海”绘出浪涛拍岸似要吞尽乾坤;一句“问谁将巨斧劈开”,给自然奇景蒙上神话色彩;末句“嶂列千寻悬日月”,更是将山峦抬至托举日月的崇高境界,万仞、千寻等词层层递进,将天地的壮阔铺展在眼前。 云新阳指尖轻叩桌面,沉吟片刻,缓缓对出:“下联:太古凝云,危峰镇地,看此有神工补就,石撑一柱固乾坤。” 下联取“共工怒触不周山,女娲炼石补天”的典故,让山石有了补天地、镇乾坤的神力。上联劈山悬日月,似“开天”壮举;下联炼石固乾坤,如“定世”奇功。两联相契,既绘尽山水之雄奇,又藏创世之史诗,天地气象浑然交融。 那书生听罢,眼中闪过惊叹,深揖道:“多谢兄台高才。”转身便离开了。 最近来找他们对对子的事时有发生,开始时云新阳与吴鹏展只当是偶然,并未放在心上。不成想,往后竟隔三差五有人寻上门来,皆为讨教对对子。次数多了,再迟钝也觉出不对劲来,何况他俩并非愚钝之人。 胡添翼和云新阳吴鹏展虽然不是形影不离,但一处上课,一处住宿,总会碰上那么几回有人找云新阳他们讨教对对子的事,他知道这是酒楼那日他们对对子大放光彩带来的余波,他问云新阳他们:“最近常有人来骚扰你们,找你们对对子,你们烦不烦呀?” “对个对子而已,又不是什么难事,何况一般我俩都是同在,总有一人能想的出来,只要他们自己不介意浪费他们的宝贵时间去想去找上联,又不耽误我们什么事,也懒得跟他们计较,他敢来找,我就敢对,还能锻炼锻炼我这才思敏捷的脑子。”吴鹏展十分傲娇且无所谓的道。 事实并非吴鹏展口中说的那样,没有人喜欢在自己专心看书的时候总被人打扰,所以他俩早烦了;只是他俩向来与人为善,不愿轻易与人起龃龉,何况别人一副讨教的态度,你不好意思不对;别人一副挑衅的态度,云新阳倒是无所谓,可骄傲惯了的吴鹏展不能忍,更要认真去对,对的对方不得不服,不再来挑衅才行。 这日两人刚上完马夫子的课,正准备拦着夫子请教几个经义难题,不料先被几人堵在了课室门口,又是要对对子的。若是换个时间,地点,对个几联本不算什么,他们忍忍也就过去了,可耽误了正事,就有点让人火大,眼看着吴鹏展有点想发火。云新阳按住他上前一步,朗声道:“我且问诸位,今日无论我们对得上、赢了你们,还是对不上、被你们难住,又有何意义?吟诗作对不过是文人墨客间附庸风雅的消遣,于科举大业并无多少助益。咱们来府学求学,为的是经世济民的学问,难道你们都忘了?何必在这些小节上争长短,反倒本末倒置,误了前程?” 几人听了,瞬间顿悟,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拱手致歉后便讪讪地走了。 云新阳这番话很快在府学传开,加之府学中考将近,众人都收了心备考,日子总算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第357章 云南义踏足荒地 云老二如今天天在山上与地里两头跑,难得有空闲去荒地帮衬。偌大一片荒地全交给了云新晨打理,云新晨还得抽空往镇子上码头的吴家杂货店送鸡蛋,忙得脚不沾地。这日父子俩在荒地忙活了半日歇脚时,云新晨忽然凑近云老二,压低声音道:“爹,夜里天上好像许久没掉粮食、肉干这些东西了。我琢磨着,难不成是老天见咱家麦子长得旺,眼看要丰收,便不再接济了?” 云老二擦了把汗,沉声道:“人不可贪心。天上掉,咱就接着;不掉,也别去念想。靠自己双手挣来的,才吃得踏实。” 云新晨嘿嘿一笑:“我也没指望啥也不干,全靠老天养着。就是觉得稀奇罢了。” 呵呵,他们哪里知道,自打老爷子走了,武师傅不再天天来云家吃饭,自然不会再往院子里扔东西。更想不到的是,从前那些“天降之物”,全被扔东西的人天天长在他家,自己吃进了肚子,他们不过是空欢喜一场,半分实惠也没捞着。 云南义的身子骨总算利索了些,能下炕走动了。自家去秋没有买到麦种,用的都是隔年的麦子,他知道陈年麦子做麦种,出苗率自然比不得当年新收的麦子,甚至长出了苗儿,也没有新麦种的苗儿壮,他还特地让儿子们多撒些麦种下去,以确保地里麦苗的出苗稠密度。 今天上午,云南义拄着一根木棍,慢慢挪到自家地里,瞅着地里那稀稀拉拉、瘦不拉几的麦苗,心口就像堵了块湿棉花,闷得发慌。他这辈子没别的念想,就盼着把田种好,仓里有粮心里不慌。在他眼里,这世上顶美的景致,莫过于田垄里绿油油、水灵灵的庄稼铺成一片,还有收割时金灿灿、沉甸甸的谷穗的模样。 早听说老二家的庄稼长得喜人,他心里直痒痒,就想着能去瞧上一眼也好。可自打自己身子渐渐好转,老二却有好些日子没来了,别说去看麦苗了,连想问问麦苗如今长的怎么样都问不到,何况,自从将儿子撵出去这么多年,他都没去荒地看过一眼,即便想去老二家地里看看,也张不开这个口,抹不开这个面子,除非二儿子主动邀请让自己去参观。 云南义回到家,一个人坐在院子里,一边“吧嗒吧嗒”的吸着烟,一边暗自琢磨着事情,院门外竟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云老二来了。这对向来不对付的父子俩今儿个倒难得的有那么一回心有灵犀,想什么来什么。 云老二刚跨进院门,就见他爹云南义闷头坐在院中的老槐树下,眉头拧成个疙瘩,嘴里含着烟袋,一口一口的吸着,见到儿子进来,他将早已灭了火的烟袋从嘴里拿出来,在鞋底上磕得“邦邦”响。 云老二挨着他爹身边的石凳坐下,叹了口气:“这又是跟谁置气呢?我不是说了吗,儿孙自有儿孙福,您老养好自个儿才最要紧?” 云南义重重叹了一口气:“唉!明知道气又能顶啥用?可你瞅瞅今年这地里,甭管是咱家的还是邻里的麦子,家家那苗都稀稀拉拉跟秃子头上的毛似的,瞅着能不堵心?” “照这么说,您这心病倒好治。”云老二嘴角勾了勾,半开玩笑道,“我家那麦子长得倒是欢实,绿油油的一片,您要是去瞧瞧,这心病是不是也就治好了?”他心里却明镜似的,自家搬去荒地后不管是娶儿媳妇还是抱孙子,添人进口、亦或是儿子中秀才,爹都没挪步去荒地看一眼,怎会为几株庄稼屈尊? 没成想云南义像是等这话许久,眼皮抬了抬,略一沉默就点了头:“那——什么时候去?” 都说知子莫若父,知父莫若子,可云家这对父子偏是例外,谁也压根不了解谁。从前云南义没料到二儿子会为了儿子读书,将自己一军,愿意净身出户,如今儿子也没算到,爹竟真会为看庄稼应下这邀约。 云老二又惊又涩,原来自家娶媳妇、抱孙子、儿子中秀才这些天大的喜事,在爹眼里竟不如一地好庄稼更重要,更具有吸引力,可话已出口,爹也应了,便索性道:“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日吧。我背您走,还是套牛车?” “套车。”云南义说着起身,冲里屋喊,“孩儿他娘,给我找件体面衣裳。”云老太太正纳着鞋底,闻言眼睛一亮,自己也已经一年多没去二儿子家了,忙不迭应着:“我也换件二儿媳妇给新做的蓝布衫,跟你一块儿去。” 牛车轱辘轱辘碾过土路,转出村口,向着刘家庄方向而去,一路上,两边地里的麦子,因着不同原因,有高有矮,有胖有瘦,有稀有密,但看得出来,大多都是老麦种出的苗,新麦种的很少,总共也没看到几块让云南义觉得满意的。 牛车过了边楼村,云南义就直起脖子,远处那片泼泼洒洒的绿撞进眼里,他浑浊的眼睛霎时亮了,腰板都挺直几分。再近些,春风拂过没小腿的麦苗,绿浪一层层涌着,真如碧波荡漾。云南义的手攥紧了车帮,心也跟着麦浪起起伏伏,连带着咳嗽都轻了些。 “哪片是你家的?”他往前探着身子,声音都发颤。 “这附近但凡地里苗儿长得最旺的,都是我家的。”云老二语气淡淡的,手里还牵着牛绳。 云南义眉头又皱起来:“你家的地全种的新麦种?你有那么多的好麦种,咋不给老宅送点?” “爹,您也知道那时候麦种多金贵?我托了多少人,花了多少银子才弄来的?我哪有那么多的银子,还给老宅买麦种。”云老二压着不快,“再说,我哪想到大哥他们没去寻门路?” 老太太在旁翻了个白眼:“你是来看庄稼的还是挑刺的?要是看庄稼的就好好看,要挑刺咱现在就回!”云南义瞅着近在咫尺的麦地,把话咽了回去,乖乖闭了嘴。 车停在田埂边,云南义扶着车辕下了车,三步并作两步跨到地头,先站着望了半晌,远看一片绿油油,近看油油绿一片,不见一寸光秃秃的地,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嗅着这刮过麦地而来的风里带着的亲切的青草味,郁闷的心舒畅了一些,然后又蹲下身扒开麦叶。每株麦苗都分蘖出三四根茎,想着先前老二说的,买麦种时花出去的银子,倒也觉得值得。 第358章 府学考试出结果了 云南义就这么沿着田埂走过这块地,又看那块地,直到老太太催了四五遍“太阳都晒头顶了”,他才依依不舍,一步三回头地挪回车边。 “现在往哪去?”云老二不确定他爹会不会去他家,于是开口问。 “这都晌午了,你爹累了,去你家歇歇脚。”老太太抢在云南义前头开口。老头本想直接回,可瞅着老伴瞪过来的眼,终究把话憋了回去,省得惹得老太太又发起飙来。 进了云老二家院子,云南义先被迎面六间大瓦房惊了下——竟然发现还有三间带宽廊檐的,虽然盖这房子要比普通瓦房多花银子,他想,毕竟现在七孙子是秀才了,或许这就是秀才公家的排场吧,倒没说什么。 绕过前排房子,到了后面,令他惊讶的不是后面还有两排六间大瓦房,而是偌大的院子里那排列整齐的,一排排的鸡舍,“这么多的鸡舍,你这养了多少鸡?有几百只吧,一天得糟蹋多少粮食?”云南义一副心疼的心都要滴血的样子。 “爹,您咋不问这些鸡一天能下多少蛋,能换多少银子?”云老二没好气,“粮食堆着能生崽?” “能换多少?”云南义追问。 “没细算,反正比卖粮食强,而且鸡又不是全靠喂,更不需要吃精粮。” 正说着,得到消息的徐氏和刘氏迎了出来和老两口打招呼。刘氏笑着道:“太公太婆、公爹婆婆,你们聊着,我这就叫梅子抓只肥鸡,中午炖上。” 云南义早听过老二家的光景,今日一见才知百闻不如一见。从净身出户到如今家业兴旺,还培养出一个秀才,不得不承认,这个一直跟自己作对的二儿子有些本事。只是想着这老二家不光儿媳妇不下厨房,如今连孙媳妇都不下厨,竟请了做饭婆子。换作往常他早骂上败家子了,此刻却只是摸了摸烟袋,忍了忍,终于没作声。不过中午看到桌子上的饭菜那么的丰盛,终于忍不住了:“你们平日都是这般吃的?” 还没等到云老二解释,老太太又开口了:“你这么多年都不来一趟,难道来一趟儿子给你猪食吃你才满意?” 云南义被老太太抢白的无话说,再一次的闭了嘴,这次终于忍到了离开都没再挑刺。 送走了云南义,云老二夫妻也算是松了一口气。 云家后墙外的那处宅子,如今已是青砖黛瓦齐整立着,院墙圈得方方正正,连带着门楼也盖得有模有样,俨然成了一个独立的小院。 “这房子盖齐了,院子,门楼都弄好了,就剩下这平整院子了,那后院墙的门,您看开在哪儿合适?”老刘头看着云老二过来趁机问。 云老二琢磨起来,原先只打算盖一个院子时,自然是直接在两院中间的墙上开道门最省事。可如今,毒仙老头性子执拗,非要独立成院;再者,将来儿子们大了,说不定后墙外还得接着盖院子。这要是盖一个院开一道门,往后这面墙岂不是要被掏得跟马蜂窝似的? 云老二如今遇事总爱找大儿子商量,当下便喊来云新晨:“晨儿,你琢磨琢磨这门该咋开。” 云新晨挠了挠后脑勺,要是问他地里的活儿,他能说得头头是道,可这开门的事……他迟疑道:“要不就一个院子开一道门?要不就谁都别开,从后门绕一圈去那俩小院,不也成吗?” 云老二白了他一眼:“绕一圈过去?这大冬天的,饭菜送过去别说冰凉,怕是都得结上冰碴子!” “那……就朝后再开个门?出了门往俩小院拐,都比走后门近多了。” “要是这么简单,我还找你商量啥?”云老二没好气道,“那样咱家院子不就多了道对外的门?再说那俩小院彻底独立出去,平时想去照看两眼都不方便。”说着便不再理儿子,让老刘头先带着人去南墙外盖牛棚,自己接着慢慢琢磨。 到了晚上,云老二又跟媳妇徐氏念叨这事。徐氏正在洗脚,闻言想了想道:“我知道你是想把俩小院都做成院中院。要不咱学学我哥家,还有吴夫子他们家——在后院开个门,门外修条巷道,外面那俩小院对着巷道各开一道门。通往牛棚那边也修条巷道,牛棚马房和咱家南墙都朝中间巷道开门。这样关上门,各家是独立院子;打开门,抬脚就能串起来,多方便。” 云老二冲媳妇竖了个大拇指:“想得真周到!”忽然笑出声,“这么一来,咱家倒弄得跟大户人家似的了。” 徐氏擦擦脚:“从长远看,这样最妥当。总比我哥家那样,房子改来改去瞎折腾强。” “这么说,你对阳儿挺有信心?” “信不信心的另说,至少眼下这么做准没错,不是吗?” 云老二点头,确实是这个理。 府学今年来读书的秀才不多,考试结果很快就出来了。选修课单科只公布前五名,必修课四书五经则公布前二十名。榜单一贴出来,汪泽瀚排在第二,云新阳第四,吴鹏展第五,杨家宝第八,唯独胡添翼的名字没在榜上。 中午云新阳他们回小院时,汪泽瀚和杨家宝已经在了。胡添翼正耷拉着脑袋,嘟嘟囔囔地犯愁:“咱们五个人,你们四个都榜上有名。我请一顿贺喜是应当的,可你们四个也得请我一顿,安慰安慰我这受伤的心啊。” “这么说,咱们得吃两顿才完?是先贺喜还是先安慰?”吴鹏展挑眉,“我还以为你心跟身子似的,又肥又大,这点事哪伤得着,没想到还需要美食安慰,要不要再给你找个美女?” “五个人就我落榜,再大的心也经不住这么扎啊!”胡添翼哀嚎,“你不安慰就算了,还取笑我?我要跟你绝交一刻钟,谁来讲和都没用!” “切,多大点榜值得这么闹?”吴鹏展不屑。 “连这不值钱的榜我都上不去,还指望秋天乡试中榜?看来我今年还是直接放弃算了。”胡添翼继续叫唤。 “放弃也未必不可。”云新阳开口,“汪师兄、杨师兄上一届不也直接放弃了吗?”这话既是劝人,也是在说自己。 汪泽瀚叹了口气:“学问这东西,得慢慢沉淀,厚积才能薄发。” “那饭还吃不吃了?”胡添翼追着问。众人见他还惦记着请客,就知道这次落榜没真伤着他,都松了口气。 “吃,这客我来请。”杨家宝道。 第359章 徐佩奇送银子 “哎,胡大少爷,你忘了你家饭店还欠着一次免单?”吴鹏展忽然提醒,“这次你不光得请,还得把上次的补上。” “不补!别忘了无商不奸,我可是奸商之子。”胡添翼挤眉弄眼地坏笑。 “哦?我怎么记得你户籍上写的是农户?”吴鹏展揭他老底。 胡添翼一愣,把这茬忘了。本朝虽没说商户不能科举,却处处受限。为了方便考试,他爹没把他挂在商户名下,不知托了啥关系,给他办了个农户身份。他顿时蔫了,嘟囔道:“行,我补,我补还不行吗?” 几人又笑闹了一阵,胡添翼那点不快早就烟消云散了。 徐佩奇近来忙着生意,这次回来没几天又要出门,却有急事要见云新阳和吴鹏展,实在等不及他们休沐,只得让人去府学约了见面。 云新阳他们猜着徐佩奇准是有要事相商,便应了。 府学的夫子们,学识品德参差不齐。云新阳他们“薅夫子”也是挑人的,如今常逮着请教的,也就四五位。 这天上午上完课,刘夫子急着收拾讲稿,连讲义都没理整齐,见吴鹏展已经收拾好起身,他赶紧把讲稿一摞,想趁机溜之大吉。谁料吴鹏展脚步更快,闪身拦住他:“刘夫子。” 刘夫子心里咯噔一下:这小子难道练过?每次都跑得这么快!眼看逃不掉,只得站住:“问吧,今日又是什么问题?”刘夫子无奈的道。 吴鹏展却没说话,就站在讲台旁候着,其他人也围了上来。刘夫子正纳闷,就听吴鹏展道:“刘夫子,您先请。” 难得吴鹏展这小子今日拦住自己,又没有纠缠,刘夫子不管他今儿是没问题要问,还是突然善心大发,放自己一马,总之能上完课就走,不用被缠着问东问西,简直是天大的好事。他连忙点头,快步走出教室,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压根就没想到吴鹏展这小子,今儿是有事要办,没有时间去找他这个夫子讨教,还故意上前拦路戏弄于他。 待刘夫子离开,云新阳他们出了课室,把书袋交给在外等候的书童,径直往府学外走去。 那些围过来的学子们,也以为吴鹏展按惯例又要提问,等着听呢,没想到就这么放夫子走了,也一脸不解的三三两两的议论着离开了。 云新阳他们出了府学,到了不远处的街道,寻到约定的茶楼门口停下。 “二位里面请!”店小二热情地迎上来,一边引着往里走,一边问,“是要个雅间,还是有约了?” “有约,楼上听雨阁。”吴鹏展回道。 “好嘞!小的这就带您二位上去!”店小二说着,便在前头引着他们往二楼去了。 上了二楼,店小二麻利地推开雅间“听雨阁”的梨花木门,徐佩奇早已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把玩着个紫砂小壶。 云新阳他们刚挨着梨花木椅落座,徐佩奇便放下茶壶,带着几分兴奋开口:“先前你们给的那十个故事,如今都做成话本子上市了。知道你们忙着学业,中间许多杂事没敢来叨扰,今儿特地来给你们细说细说。那故事虽是精彩,可今年行情不比往年,头一批我只敢印三千本,价钱也定得不高,一来想摸摸市场的底,二来也是为了打开销路。没成想,那三千本刚摆上货架,没几日就销售一空,第二批我索性加印了两千本。如今销路算是彻底打开了,只是这第二本价钱想往上提提,偏又怕耽搁久了,等大伙儿那股新鲜劲儿过了,价钱定高了反倒影响销量,正愁着得赶紧跟上热度呢。” 云新阳指尖轻轻叩着桌面,慢悠悠道:“已经过了这么些日子了,弟弟润色好的故事怕是不止二十个了。世伯派人去上埠镇找您那位同窗就行,他自会帮忙联系取故事。只是这后续的分成,您有什么打算?” “这还用说?自然照旧四六分!”徐佩奇笑得眼角堆起细纹,伸手往怀里掏着什么,“头一批的分成银子,今儿我特意给你带来了。” “那世伯,我还想问一句,吴夫子的画,可有识货的?”云新阳话锋一转。 徐佩奇刚摸出个青布荷包,听这话顿时一拍大腿,又直拍脑门,懊恼得直咂嘴:“瞧我这记性!忙得脚不沾地,倒把这桩大事忘了!景怀的画卖了,你们猜猜卖了多少银子?” “少不了五百两。”云新阳语气平淡,仿佛早有预料。 “你这小家伙,真是个玲珑心!一猜就中,正是五百两!”徐佩奇啧啧称奇,“说真的,你这脑子若是不用在科举上,跟我合伙做生意,准保能赚得盆满钵满。”说着便讲起卖画的经过—— 吴景怀的画本就品相极佳,挂在店里时,日日引得人驻足欣赏。先前也有不少人出价,只是给的价钱够不着云新阳定的“心动价”。掌柜的便按徐佩奇吩咐,笑着回话说:“这画暂且只供欣赏,便是真要卖,您给的价钱,怕还抵不上画角的墨香呢。” 直到那日来了个穿锦缎马褂的五十来岁的老头,开口就给四百两,掌柜的依旧是这套说辞。老头思忖半晌,又加到四百五十两,央求着要见老板。徐佩奇赶来后,磨了两盏茶的功夫,才“咬着牙”以五百两成交。那人当时还问起云新阳的画,连店里剩下的那一幅云新阳的画也一并买走了,说是回去研究研究,若是再得了这画,务必给他留着,价钱照旧,只是老头留的这话,徐佩奇没有说出来。 徐佩奇把荷包往前推了推:“话本子的分成和卖画的银票都在里头。先前说好了送我一幅画,可不能反悔。另外两幅,是不是也该让我拿去寻个好买家了?” 云新阳没立刻接话,转头看向吴鹏展。吴鹏展微微点头,他这才开口:“这两幅画给您拿去卖,不管最终卖多少,我们只取四百两,余下的全当您的辛苦钱,如何?” 徐佩奇眼睛一亮,忙不迭点头,又追问:“贤侄最近可有什么得意之作?” “怎么,我的画倒是成了抢手货?”云新阳挑了挑眉,心里暗忖,若是当真好卖,倒不妨抽些空多画几幅,也可撰写笔墨钱。 第360章 云新晖又要去学徒 徐佩奇笑道:“贤侄,我早说过,你这画品质不俗,价钱又公道,装裱得精致些摆在店里,销路错不了。” “随意画了几幅,只是眼下环境静不下心,算不得正经作品,不过是涂鸦罢了。”云新阳道,“若是真有市场,我寻个时机认真画两幅便是。” “好!”徐佩奇应着,又起身道,“我在隔壁饭店订了雅间,时辰不早了,咱们过去边吃边聊。”吴鹏展抓起钱袋子揣怀里,云新阳他们便跟着徐佩奇往隔壁去了。 府学门口的饭店比不得胡家酒楼精致,菜式都是些家常的,三人也没多点,不过五菜一汤。徐佩奇又问:“两个小男子汉,要不要来点黄酒?” “谢世伯,酒就免了,下午还得温书呢。”云新阳和吴鹏展齐声婉拒。 事已谈妥,三人匆匆吃过午饭便各自散去了。 三月底的日头虽还没到毒辣的份上,可小胖子云新晖跟着大哥在荒地里刚弯着腰拔了半炷香的草,额头上的汗就顺着脸颊往下淌,浸湿了细棉布短褂。他直起身,一手用袖子抹汗,一手撑着腰喘气道:“大哥,你天天扎在这地里,不是拔草就是翻土,就不嫌烦、不嫌累?” 云新晨也直起身,用搭在脖子上的汗巾擦了擦汗,喘着气道:“咱俩都是爹娘生的,身上都是骨头撑着肉,哪能不知累?可累了就不干了?我们要是歇着,家里吃什么?你们上学的束修、身上的衣裳,哪样不要银子?” 云新晖踢了踢脚边的土块:“我真盼着快点长大,出去做生意赚钱养家,你们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你这想法也太天真了。”云新晨敲了敲他的脑袋,“做生意就不辛苦?这世上哪有不费力气的事?便是吃口饭,还得费劲嚼碎了才能咽呢。” “也是。”云新晖叹了口气,蹲下身继续拔草,“写个故事改来改去,熬得我脑仁都疼,到现在也才改出三十几个像样的。三哥走了这么久,也没捎封信回来,不知道我那些故事在安青府卖得怎么样,能不能赚到银子。” “你要是实在不爱干农活,往后去镇子上送鸡蛋的活就交给你吧。”云新晨看他蔫蔫的样子,缓了语气道。 云新晖眼睛一亮,忙点头:“成!”说罢便埋下头,手上的动作也快了几分。 隔天上午,云新晨领着弟弟去镇上送鸡蛋,去年干旱,一般农户家的鸡虽然没有损失殆尽,也差不多了,云家的鸡也减少不少,这个季节,还有许多母鸡要带小鸡不生蛋,如今鸡蛋可是个金贵值钱的吃食。 云新晨领着弟弟云新晖走到码头吴家杂货铺,见了掌柜的,便指着身后的弟弟介绍:“掌柜的,这是我弟弟云新晖,往后一段日子,送鸡蛋的活儿就交给他了。” 掌柜的打量了云新晖两眼,心想送鸡蛋本就是熟门熟路的事,换个人也无妨,便笑着点头应了:“成,没问题。” 云家跟这杂货铺的鸡蛋生意向来规矩,都是当日送当日结。今儿送来的货里,新鲜鸡蛋泛着温润的光泽,皮蛋则裹着层厚实的壳,看着就透着股地道劲儿。店里的伙计麻利地数完数,正要算账,云新晖却已顺手拿起柜台上的算盘,手腕一转将算盘调了个方向,五根圆乎乎的手指在算珠上灵活地翻飞起来。只听“噼里啪啦”一阵脆响,不过几眨眼的功夫,他便清亮亮地报出了总数:“掌柜的,新鲜鸡蛋四文一个,五十个,二百文,皮蛋七文一个,一百五十整,一千零五十文,一共是一千二百五十文。” 一旁的掌柜本在低头弄账本,听见这清脆的算盘珠子声,抬眼一看,见他算盘打得这般娴熟,眼里顿时多了几分赞许:“小家伙可以啊,这算盘打得比我店里的账房还利索。依我看,再长几岁,做个账房先生是绰绰有余。怎么样,想不想来我这儿学徒?要是愿意,我这儿正好缺个机灵的帮手。” 云新晖一听,眼睛瞬间亮得像两颗星子,却没敢擅自应下,只是转头眼巴巴地望着云新晨。云新晨摸了摸他的头,对掌柜笑道:“这可是件大事,我做不了主,得回去跟我爹商量商量。” 这个掌柜的自然知道:“那就等着你家的回话。” 回到家,中午饭刚过,云新晨就把吴家掌柜的话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老爹云老二。 云老二心里清楚,自家老四打小就一门心思惦记着做生意,先前想当大厨的念头落了空,如今学做账房倒也贴合他的心思。只是这吴家掌柜的为人如何,他心里没底,琢磨着不如去问问吴夫子,毕竟是他大哥家的店铺掌柜,或许能知晓些底细。 他抬眼看向一旁的云新晖,那小子脸上满是按捺不住的期盼,恨不能此刻就奔去杂货铺,便端起茶杯喝了口茶,站起身道:“走,咱爷俩去趟镇子上。” 到了吴家书院门口,看看日头还早,估摸着里头的人或许正在午休,云老二怕贸然进去打扰,便想着先去书院对门自家的麦地里瞧瞧。今年的天公倒是格外照应,风调雨顺的,地里的麦子长得秆粗叶茂,麦穗抽得整整齐齐,如今已经灌浆,看着倒是颗颗饱满,眼看就是一场丰收,云老二心里也跟着踏实了不少。 云新晖可没心思看麦子,一转身就溜去了吴家书院吴鹏飞的住处。吴鹏飞正在午休,门没有栓,只是紧紧的关着,轻轻一推“吱呀”一声就开了。 他见好朋友睡得正熟,于是撩起好友一溜散乱下来的毛,在他脸上撩拨;吴鹏飞觉得脸上痒痒的,用手抹了下脸,并没有睁开眼睛;云新晖并不罢休,再接再厉,又去脸上撩拨,吴鹏飞终于感觉到了不对,睁开眼睛一看,是云新晖干的好事。 胡鹏飞被他这么一搅扰,非但没生气,反倒一骨碌爬起来,一把拉住他的胳膊,笑着抱怨:“你可算来了!说吧,又有多久没来看我了?上次你那故事送出去,结果怎么样了?好歹也给我透个信啊。” 云新晖冲他翻了个白眼:“我说你能不能换句新鲜的?每次见我都是这两句,听着都耳朵起茧了。” 第361章 大千世界处处藏着能人 吴鹏飞挠了挠头,嘿嘿笑道:“那我说我好想你,你不在,我读书都觉得没滋没味的,成不?” “这句也是老台词了。”云新晖撇撇嘴。 “可这些都是我的心里话啊。”吴鹏飞正了正神色,“你大中午的跑过来,肯定有事吧?” “嗯,”云新晖点头,“你大伯家码头那个杂货铺的掌柜,见我算盘打得还行,问我愿不愿意去学徒。我爹拿不定主意,这会儿正想去问你爹呢。” 说话间,上课的时辰也快到了,吴鹏飞赶紧起身洗漱,两人一前一后往书院前面课室走去。 这边云老二刚走到书院门口,看门的小厮就客气地迎了上来,请他进去。云老二谢过小厮,径直往吴夫子的小书房去,刚进院子,就见吴夫子正好在院子里,两人打了个照面,便一前一后进了书房。 “吴夫子,知道你忙,我就不绕弯子了,”云老二坐下便开门见山,“今日来,是为了我家老四的事。他想学着做点生意,刚才码头吴家杂货铺的掌柜见他算盘打得还行,说要收他去学徒,我这不就来问问你,这事儿靠谱不?”他把事情的经过又细细说了一遍。 吴夫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沉吟片刻道:“吴家的铺子,你们平时做点买卖倒也无妨,只是最好别牵扯太深。若是真想让孩子去杂货铺学徒,不如去范家的杂货铺,我跟范家的交情,你也清楚,说句话的面子还是有的。”一提起自家大哥,吴夫子就不由得想起王连举,当初受朋友所托,他曾指点过王连举,那时他还在吴家住了些日子,那人在他面前向来谦逊有礼,只是那谦逊总显得太过刻意,倒像是装出来的,透着股伪君子的劲儿,吴夫子对他始终淡淡的,却也没太防备。可如今见他跟自家那唯利是图的大哥混在一处,心里便多了几分警惕,他自己都恨不得跟大哥划清界限,自然不乐意云家跟他们扯上太多关系。 云老二听了,却摆了摆手:“要是吴家不行,那就算了吧。去范家终究还是不妥。” 吴夫子听出他话里有话,便试探着问:“莫非你跟范家有什么隔阂?要是方便,不妨跟我说说。” “其实也不算什么大事,就是觉得心里不太舒服,”云老二叹了口气,便把从前范老爷子从他家订了鸡蛋,后来赶上干旱,范家掌柜突然变卦拒收,从头到尾范老爷子都没露过面说句话,还有后来干旱过了,范家又来想继续收鸡蛋,被他婉言谢绝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吴夫子听完,点了点头:“范老爷子这事做得确实不地道。说起来,我家在镇上倒有个粮店,内人在县城还有两间铺子,不知有没有合云新晖心意的?” 话音刚落,云新晖正好走到书房门口,听见这话,立刻接话:“粮店也行啊!做账房不都差不多嘛,管他是粮店还是杂货铺呢。” “应该是大同小异。”吴夫子笑了笑。 云老二想了想:“那不如就先去粮店学学看。” “行,那你们就先在家等着,我这就去安排,有信了就通知你们。”吴夫子应道。 事情谈妥,云家父子俩便起身告辞,可还没走进荒地呢,就见徐奎骑着马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 “姑父,表弟!”徐奎翻身下马,快步走上前,急声道,“吴夫子让我来追你们,安青府那边来人了,说是要四表弟手里的故事,让他赶紧带着润色好的故事去吴家书院,人家正等着呢!” 云新晖一听,眼睛瞪得溜圆,激动得差点跳起来:“真的?这么说我的故事写得好,能赚钱了?” “这我倒是不清楚,不过想来是好事。”徐奎嘴上应着,心里却暗自惊讶。他原以为这些故事是三表弟云新阳留下的,没想到竟是云新晖写的,先前还觉得这表弟不爱读书,怕是没什么出息,如今看来,倒是自己看走眼了,这小子竟是个藏着本事的。 云新晖哪还按捺得住,拔腿就往家跑,翻出自己整理好的二十几个故事,揣在怀里,转身就跟着徐奎同乘一匹马,往吴家书院赶去。 安青府来的是徐佩奇的心腹家奴,叫徐福,先前早已看过那本画本子,心里一直琢磨着,能写出这般故事的,定是个游历过江湖的成年人,没成想一见之下,竟是个肉乎乎的半大孩子,惊讶得差点把下巴掉下来,心里暗暗感叹: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啊,这茫茫人海里,竟是处处都藏着能人。 徐福从包里取出第一册话本子,递给云新晖。云新晖接过,先简单翻了翻,随后便细细打听起来:“这画本子的销路怎么样?主要卖点在哪里?读者都有什么反馈?” 徐福听他问得这般专业,不由得连连点头,心里更确信这故事就是眼前这孩子写的,这小子年纪不大,脑子倒是灵光得很。 云新晖又翻了几页,指着里面的插图,皱起了眉头:“我说这插图怎么看着不对劲呢。你看啊,这故事里写的两人对打,往那儿一站,气场全开的时候,怎么也得是七尺的身量,一丈二的气场,身姿挺拔得像那从天而降的战神,威风凛凛的。可你看这画里的,就跟两个纸糊的假人,摆个打斗的架势,哪有半分打斗的气势?这岂不是完全破坏了故事里渲染的气氛,影响卖点和销路。” 徐福听得连连称是,心里也打起了主意:回去得跟二爷好好说说,这小子是个难得的人才,要是能把他请回去,往后每一集的插图都让他来审核把关,那话本子指定能卖得更火。 徐福口中的二爷,就是徐佩奇,他在家排行二,徐家下人们都会称呼他二爷。 云新晖此时并不知道对面来人心里的盘算,直截了当地问道:“既然销量不错,那该分给我的银子呢?” “银子的事,我家二爷跟我说过,已经交给那边的云少爷了。具体怎么分、有多少,我一概不知。我今儿来,主要是按二爷的吩咐,来取下一册话本子故事的。”来人再次强调了自己此行的核心目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谨慎。 第362章 杨家宝请客 云新晖点点头表示知晓了。至于具体分成多少,他倒不十分在意——这事交给他三哥办,他一百个放心。自家三哥的性子他最清楚,比自己会算计得多,绝不可能吃亏。只是此刻,他心里冒出个新想法:既然自己的故事印成话本子这般畅销,可这家的活儿做得如此敷衍,等三哥回来,是不是该商量着换一家合作?这么一想,原本打算交出的二十个故事,便改了主意,不打算全给了。他转头看向吴夫子,试探着问:“夫子,能不能借您的书房用一小会儿?我绝不乱翻您的东西。” 这小子跟自家二儿子虽常淘气,却也知分寸、有底线,吴夫子自然放心,便点头应允了。 云新晖进了书房,从怀里掏出叠得整整齐齐的故事稿,仔细挑出第二轮的十个,剩下的又小心揣回怀里,这才出了书房,将挑好的十个故事递给来人。 徐福接过来,又多问了一句:“目前就这十个吗?云少爷之前说,要是有其他改好的,让我一并带走。” “眼下定稿的就这十个,其他的还得再改改才行。”云新晖语气肯定,没半分含糊。 “那——吴老爷云少爷想必都还有事,我也得去码头看看明日有没有回程的船,就不打扰吴老爷和云少爷了。”拿到故事的徐福说着便起身拱手告辞。 吴夫子客气道:“既然有事,我就不留你了。回去后代我问你家二爷好。”说罢,喊来小厮送他出门。 杨家宝先前说好了要请客,自然不会食言。他知道云新阳他们晚上不在府学住宿,中午便挨个儿到房间门口喊人,笑着征求意见:“明日休沐,各位可有空闲?” “这是要请客了?”胡添翼一听,眼睛瞬间亮了,兴冲冲地问道。 “正是。”杨家宝笑着应道。 “去我家饭店?我让掌柜给你打折!”胡添翼立刻接话。 “你还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奸商之子!别人请你吃饭,你乖乖跟着吃就是,居然还惦记着给自家饭店拉生意挣钱。”吴鹏展当即打趣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 “上次你还说我是农户之子呢,这会儿又改口说我是奸商之子了?”胡添翼叉着腰,不服气地反问。 “你户籍是农户,这一点没假;可你是你爹的儿子,这一点难道不是真的?”吴鹏展一句话堵得胡添翼张了张嘴,愣是没找出反驳的话来。 “咱们就五个人,随便聚聚就好。府学门口小街上的饭店就挺合适,没必要动不动就去大饭店。再说,你们要是每次都搞得这么豪,我可丑话说在前头——往后就只负责跟着吃,别指望我会回请了。”云新阳适时开口替杨家宝解围。他知道杨家宝家境虽殷实,却还没到能随意支配家产的地步,这话既是帮腔,也是实情——自己手里虽有卖画和对对子得的,以及弟弟话本子挣的,三项加起来一共二百多两银子,却也不敢胡乱挥霍。 汪泽瀚也跟着附和:“就在门口挺好,又近又实惠。咱们图的是热闹,又不是讲究吃喝。” “这话在理,不过架不住咱们中间有个吃货呀。”吴鹏展眼珠一转,笑着出主意,“我有个两全其美的办法:但凡咱们请客,胡添翼要是吃不惯,就让他的小厮去他家饭店拿几道硬菜来添上,大家觉得如何?” “想得美!谁说我吃不惯?府学饭堂里的‘猪食’,我还不是天天吃得香!”不等别人接话,胡添翼就急吼吼地抢话,嗓门比平时大了几分。 “哦——”吴鹏展拖长了语调,意味深长地说,“你说府学饭堂的是猪食,那你的意思是……你自己是猪,还是——” 话没说完,胡添翼已经扑了上来,伸手就要去捂他的嘴,两人瞬间在院子里闹作一团,一个追一个躲,笑声闹声混在一起。 云新阳没理会打闹的两人,转头对杨家宝说:“就这么定吧,找家干净点的小店就行。” 汪泽瀚也点头:“别听胡添翼的,甭管在哪请客,他保证是最积极的那个。” 汪泽瀚这话一点不假。到了休沐日,时辰还早着呢,胡添翼就开始在院子里嚷嚷:“都这时候了,请客的人呢?该不会是忘了吧?怎么还不来叫咱们?”见没人搭理,他干脆挨个宿舍敲窗户,脑袋探进去左看右看,扯着嗓子喊:“我肚子早就饿得咕噜咕噜叫了,难道你们早上都吃了石头,这会儿还不饿?” 云新阳揉了揉眉心,放下手里的书,推门走了出去,站在门口,难得开了次玩笑:“看样子这饭还是早吃早安稳,不然啊,肉也搁馊了,狗也盼瘦了。” 这话若是从吴鹏展嘴里说出来,胡添翼指定立马就得跟他掐起来。可看着云新阳一本正经说这话的模样,他反倒不知道该怎么回嘴了,憋得脸通红,张了张嘴又闭上。其他几个从屋里出来的人,见胡添翼这副想说又说不出的样子,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云新阳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带头往院外走,其他人赶紧跟上。吴鹏展则凑到落在后边的胡添翼身边,故意取笑:“我摸摸这只‘狗’,想吃肉想瘦了多少?”说着,手就往胡添翼腰上伸。 对云新阳没辙,对吴鹏展他可有的是话说:“他又没指名道姓说是我,说不定指的是那个天天跟他形影不离、他最了解的人呢!” 于是,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又一路斗着嘴跟了上去。 中午吃饭,因为有胡添翼这个能吃的胖子在,五个人一口气点了十个菜。不成想,这一桌菜竟没一个合胡添翼口味的——倒不是店家厨艺不行,而是菜都偏清淡,偏偏他是个无辣不欢的重口味。 云新阳看他对着一桌子菜犯愁,便对店小二道:“问问店里有没有辣酱,给他弄一小碟子来。” “还是你了解我!”胡添翼一激动,顺嘴就接了话,可话音刚落就觉得不对,像是自己跳进了自己挖的坑,脸上顿时露出懊恼的神色。 吴鹏展一听,果然哈哈大笑起来:“哦——你承认云新阳最了解的人是你了?这么说,你也承认他那话,虽然没明说,指的就是你喽?” 第363章 作画者和画中人 胡添翼被堵得哑口无言,只能狠狠瞪了吴鹏展一眼,抓起刚送来的辣酱往菜里猛倒,闷头吃了起来,结果就呛着了,咳的脸红脖子粗。终于咳完缓过来又不安分了,嚷嚷着:“光这么闷头吃没意思,不如咱们还来敲老虎杠子好不好?” 吴鹏展刚要和他斗嘴,云新阳开腔了:“这里是府学门口,而且这房间并不像你家饭店的那般隔音,还是安静些用餐比较妥当。” 胡添翼静下来听一听,果然隔壁谈话的声音清晰可闻,立刻放低了说话声。 云新阳和吴鹏展清晨在幽深地下洞窟中练完功,额角还带着未散的薄汗,转身对一旁看着他俩练功的老胡说道:“我今天上午有些事,得留在小院里,中午怕是也得在这儿用饭了。” 老胡脸上堆着笑,干脆利落地应道:“好嘞!二位少爷放宽心,想吃什么尽管吩咐,小的这就去安排。” “你想吃点什么?”云新阳向来不挑口腹之欲,转头看向身旁的吴鹏展。 吴鹏展咂咂嘴,眼里闪过丝馋意:“许久没尝鲜鱼了,就弄条活鱼来炖汤吧,其余的随意就好。” 老胡连连应着,送两人出了洞窟。 云新阳他们自从今年入住这处小院,始终都被照顾的很周全。每日早晚练完功回房时,小厮总会按老胡的吩咐,提前备好热气腾腾的洗澡水。其实以他们俩常年练功练出的身板,那点练功时沁出的薄汗,即便晾着也断不会因此受寒。可老胡偏是执拗,总说这是老爷子的交代,务必照看好他们。 老胡之所以这次这么听老爷子的话,没有像那次一样,自然是有着知道了上次中的那药,是云新阳的手笔的缘故,因而也彻底信了老爷子叮嘱的那句“这俩孩子玩不得”,所以才半点不敢懈怠,伺候得愈发尽心,连些微不该有的心思都不敢起。 云新阳他们两人刚擦干身子换好衣裳,丫鬟便端着早餐进来了:一盘油光锃亮的大肉包子,暄软得能掐出水来;一盆小米粥熬得稠稠糯糯,表层浮着层米油;旁边还摆着两碟小咸菜,一碟腌黄瓜泛着脆绿,一碟酱萝卜透着红润。 吴鹏展抓起个包子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赞道:“这烧饭婆子手艺真绝!你看这皮儿薄得透光,馅子足得冒油,一口下去满嘴香!” 云新阳也拿起一个,慢慢咬开。肉馅里混着细碎的葱姜,鲜得恰到好处,配着软糯香甜的小米粥,再夹一筷酸脆的腌黄瓜,清爽又熨帖,确实是顿舒服的早餐。 老爷子后院的亭子旁,连着架爬满紫藤的花架。此时正值盛花期,串串紫花像瀑布似的垂下来,密密匝匝缀满整个架子,远看如一片摇曳的紫云。风一吹,花枝轻晃,倒像无数紫衣小姑娘在藤条上荡秋千,鼻尖还萦绕着淡淡的甜香。 云新阳在画架上固定好从老爷子书房拿来的宣纸,研好墨,可握着画笔对着花架端详半晌,总觉得缺了点什么,迟迟没下笔。直到瞥见亭中空荡荡的石凳和长长的花廊,才恍然大悟——缺个活景。他转身去老爷子书房取了本游记,递给正磨墨的吴鹏展:“今天你别画了,拿着这本书去花架那儿坐着。” 吴鹏展眼睛一瞪,夸张地嚎起来:“好啊你!合着是要把我画进画里,转头就拿去卖钱?” 云新阳白他一眼:“去不去?大不了下午换我坐那儿,让你画了去卖,成不?” “我画的那模样怕是卖不上价,”吴鹏展挑眉讨价还价:“你的画真要卖了,钱得分我一半。” “行,分你一半。”云新阳干脆应下。 吴鹏展这才傲娇地捧着书,踱到花架下,转头问:“坐哪儿?摆什么姿势?” “你先随便找个舒服的地儿坐着,我看看。”云新阳道。 吴鹏展选了靠近亭子的位置,斜斜靠在廊柱上,右臂肘支在栏杆上,慢悠悠翻开书页:“这样成不?” 云新阳点点头,提笔蘸墨,笔尖在纸上簌簌游走起来。 老胡不知道这俩小子上午有何事,有无需要自己帮忙的地方,吃完早饭,又安排好午餐,就想着过来看看。进得院门,看见的就是画架前的小小少年微微侧身,左手按在铺开的宣纸上,指尖轻抵着纸缘,似在稳住那微微发颤的薄纸。右手握着一支狼毫笔,笔尖蘸了淡墨,悬在纸面三寸处,凝着眉,目光在花架与宣纸间来回逡巡。 他的睫毛很长,被阳光镀上一层金绒,每眨一下,都像有细碎的光在颤动。鼻尖沾了一点不小心蹭上的墨痕,浑然不觉,只全神贯注地盯着不远处——花架下那个靠柱读书的少年,以及垂落在他肩头的紫藤花穗。忽然,他像是捕捉到了什么,嘴角悄悄抿起一丝笑意,手腕轻转,笔尖终于触到纸面。 墨色在纸上晕开,先是花架的轮廓,再是紫藤的垂蔓,线条流畅,没有一般少年人特有的青涩。他画得极认真,时而停笔,眯起眼打量远处的光影,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笔杆;时而又加快速度,笔尖在纸上簌簌游走,连带着肩膀都微微绷紧,仿佛要将眼前的一切都揉进那一方宣纸里。阳光落在他握着笔的手上,指节分明,沾着墨的指尖在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与宣纸上渐渐成形的画影交相辉映,安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轻响。 吴鹏展起初还想着摆姿势,可看着看着,就被书里漠北“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壮阔景象勾了魂,渐渐忘了自己是别人的画中人,时而蹙眉沉思,时而嘴角带笑,神情自在得很——这恰恰是云新阳想要的效果。 老胡唯恐打扰到专注的二人,轻手轻脚的后退一步,退到小院门边,静静的看了一会儿,此刻只恨自己不会画画,没法将这美妙的场景留下,只得遗憾的悄悄离去。 院子里的两个小小少年,一个低头专注读书,紫花垂落肩头;一个抬笔凝神作画,笔尖沾着阳光。小院里静得只闻风声与笔尖划过宣纸的轻响,半个多时辰不知不觉就溜过去了。 “画好了,起来吧。”云新阳搁下笔。 第364章 云老二的忧愁 吴鹏展猛地抬头,看的入迷早忘了时间的他一脸诧异:“这么快?我看看画得咋样,可别把我画丑了!”说着就凑了过来,看清画后咋舌道,“这花廊下的小生瞧着倒风流,就是这脸……怎么不像我?” “你还真想让我把你这张脸画上去,好让胡添翼那家伙见了编排你?”云新阳打趣道。 “也是,”吴鹏展摸了摸下巴,“不过有我这画中人撑着,你这画指定能卖个好价钱,可别忘了分我一半!” “我忘不忘的无所谓,只要你忘不了不就行了吗?”云新阳一边将画纸放到一边的桌子上仔细铺平,顺手用镇纸压住边角,以防被风卷起。 “说的也是,只要我没忘,到时候你敢赖账不给银子?”吴鹏展扬起下巴,语气里带着几分傲娇。他看着云新阳收拾画架画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忽然想起府学放榜时的名次,脸上的轻松淡了几分,“你想过没有?徽安府下辖七个州府,每年乡试取的举人满打满算不到四十个,分摊下来每个州府撑死六个名额都不到。咱安青府的教化水平在这七个州府里头本就算中下等,往次乡试能上榜的不过三四人。就咱俩现在府学的名次,余下日子就算拼了命夜以继日地苦读,今年下场怕是也只能当陪跑,连榜单的边儿都摸不着。”话语里满是泄劲的颓唐。 云新阳点了点头,将砚台盖好收进木盒:“这话我早琢磨过。就算撞大运混上榜单,名次也定然难看。我向来觉得,要么不做,要做就得做到最好。反正咱俩年纪小,再等三年也才十七岁——说句不谦虚的,多少读书人这岁数还在前往院试的路上奔跑,咱俩算是领先的了,最起码是在起步跨往乡试的路上。”他平日里话不多,今儿倒是难得说这许多。 “这么说,你是真打算放弃今年乡试了?”吴鹏展挑眉,其实心里早有预感。 “你不也早拿定主意了?”云新阳笑了笑,声音压得低了些,“不过这事咱俩心里有数就好,先别往外说。你想,杨家宝名次在咱俩后头,今年还卯着劲要下场试试。他要是知道咱俩早早弃权,保不齐得纠结该不该继续,万一泄了气就不好了。” “这点分寸我还没有?”吴鹏展撇撇嘴,“不然你当我为啥特意在小院里跟你说这个,不在府学那大庭广众之下?” 云新阳没再接话,低头将画笔一一插进笔帘。吴鹏展也起身搭手,一手捏着书卷,一手拎起画架往内屋走。 云新晨前几日去后山巡视,见自己扦插的枸杞苗成活率竟出奇地高,抽出的新枝已有几寸长,嫩生生的,在风里摇摇晃晃,长势喜人。他又组织人仔细薅了遍草,连草根都捡得干干净净。自家地里的麦子虽没来得及去看,但听老黑他们几个说,每块地里的麦穗都颗粒饱满,眼看就是个丰收年。至于荒地那边的零碎活计,虽有些忙不过来,倒也不算打紧。他实在不明白,家里事事顺意,爹这些日子怎么总皱着眉,像是有天大的心事,今日午饭后,他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爹,您这几日愁眉不展的,是有啥难心事?” 云老二叹了口气:“一来是麦收的事。今年上半年虽说风调雨顺,午季没绝收,可八成人家的麦种不顶用,麦子收得稀稀拉拉,粮荒压根没过去。咱家的麦子要抢收,就眼下这几个人手肯定不够。我去镇上短工市场看了两回,工钱开得高倒在其次,关键是踏实能干的早就被人签了长工,剩下的那些看着就懒散,站没站相坐没坐相,哪像是肯下力气干活的?” “嗨,我当多大事呢!”云新晨一听就笑了,眉眼都舒展开来,“这倒怪我,忘了跟您说。咱家新房子不是都盖齐了?剩下整理院子的活计也用不了几天,跟着刘叔那五个匠人也快闲下来了。您也知道,里头三个是农家出身,农忙时本就会去乡下打短工,农活样样拿得起放得下。昨天他们还问我,家里麦收要不要雇人,我都应下了。就连刘叔和方老头、花小子也想留下搭把手,说割麦子不拿手,但运麦子、晒场、翻场、堆草这些杂活都能做得来,工钱比割麦的少些也乐意,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还嫌人多了些,正想问问您呢。” 云老二一听,眉头舒展了些,咧开嘴露出点笑:“那敢情好,让他们都留下!”可话音刚落,眉头又拧了起来,没完全舒展开。 “还有别的事?”云新晨追问。 云老二又叹了口气:“麦子十天半月就能开镰,可秋季的种子还没着落呢。粮店里倒是有玉蜀黍种和各种豆种,可价钱贵得离谱,算下来收的还不够买种子的,太不划算。顶多只能少买些种下,等成熟了留着明年当种子,哪能铺开了种?” “您没去问问去年卖麦种给咱家的那人?”云新晨有些不解。 云老二苦笑一声:“哪能那么巧,人家正好又有秋季种子?” “问问总不亏,又不要银子。有就买,没有咱再想别的辙。”云新晨说得轻松。 云老二点头:“也是。后天正好是大集,我去问问。他说有希望,咱就等等;没希望,就先少买些备着。” 云新晨忽然想起一事:“前儿我琢磨着,靠近镇子那五亩地离家太远,反正咱家不缺柴草,到时候麦子熟了,不如只割麦穗运回来,剩下的麦秆一把火烧了,草木灰还能当肥料。其他地里要是觉得运麦秆费工,也照这个法子来,您看咋样?” “嗯,稍远些的地都能这么办,省不少力气。”云老二点头赞成。 院子里,刘氏见抱弟正把柴房里的草沫土灰装进筐里面端着要往外倒,连忙喊住:“慢着!里面的土鳖捡出来没有?” 抱弟愣了一下,直起腰问:“姐,要土鳖干啥?” “你姐夫说那是药材,现在没空处理,先放回原处。对了,别把灰土都清走,给土鳖留些好养着他们。”刘氏说到“养”字,忽然灵机一动。她早知道柴房里的土鳖有用,往常都是亮亮他爹有空时来清扫灰土,挑出里面的土鳖清理炮制。眼下没空收拾,既然能把土鳖放回去养着,为啥不多弄些草沫土灰,多养些?反正草沫灰土不值钱,遍地都是。这么一想,心里顿时有了主意,眼里也亮了起来。 第365章 说曹操曹操到 这边父子俩正说着话,忽然听见隔壁厨房里,小黄和小狼一边呼噜呼噜吃着饭,一边含混不清地“汪汪”叫着,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吼吼的意味。 云老二和云新晨起初只当是两只狗子又为了抢块肉骨头吵闹,没太在意,不料下一刻,就见两条影子“嗖”地从厨房窜了出来,直往前院冲去。可没跑几步,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折回餐厅,一只叼住云老二的衣角使劲往外拽,尾巴急得直甩;另一只则用脑袋蹭着云新晨的胳膊,叼住他的袖口往门口拖,意图再明白不过。 父子俩对视一眼,只好跟着起身出门。两只狗子见他们动了身,这才放下心,摇着尾巴颠颠跑回厨房,继续埋头对付碗里的吃食。 到了前院,却没听见预想中的敲门声。云老二停在廊檐下,眉头微蹙:“这俩狗子咋咋呼呼的,莫不是闻着啥野物了?”云新晨却觉得狗子向来警觉,既给了示警,总该看看才放心。他伸手拉开门栓,刚把门推开一道缝,就瞧见荒地的小路上,有个身影看着有些眼熟——不是别人,正是刚才还念叨着的那个卖种子的小吏。 云新晨心里不觉好笑,这可真是应了那句老话:白日不能说人,夜里不能说鬼,说曹操,曹操就到。 那头的吴虎离云家大门还有几十丈远,正不紧不慢走着,冷不丁见大门“吱呀”开了,云家人竟已立在门口,倒像是特意等着迎客似的。他心里不由嘀咕:这云家是有未卜先知的本事,还是跟我心有灵犀?不过不管咋说,看这架势是欢迎自己的,说不定他们家的粮种还没买,自己来得正是时候,省得再跑断腿,还跟做贼似的找别家。 等吴虎走近了,云新晨和他目光一对,都忍不住笑了——彼此这点心思,早就在眼神里兜不住了。 “差大哥快请进。”云新晨侧身让开,将人往堂屋里引,“您先坐着歇脚,和我爹聊着,我去后院烧壶茶来。” 云老二更是笑得眼角堆起了褶子,拱手道:“差大哥辛苦跑一趟,快请坐,快请坐。” 吴虎摆了摆手,笑道:“云老板,咱俩打交道也不是一回两回了,总叫‘差大哥’,倒显得生分。我姓吴,属虎的,爹娘就给取名吴虎,乡里乡亲都喊我虎子,您也这么叫我就行。” “那可使不得,使不得。”云老二连忙摆手,哪敢真叫小吏的小名,那也太失了分寸。 吴虎故意板起脸,打趣道:“怎么,云老板是不肯拿我当朋友,瞧不上我这小吏出身?” “瞧您说的,这哪能呢!”云老二连忙解释,想了想试探着说,“既然吴兄弟不嫌弃,那我就斗胆喊您一声‘吴老弟’,您看可使得?” 吴虎这才松了脸,哈哈笑道:“这才对嘛!那我也托大叫您一声‘云大哥’,可别嫌弃。” 云老二忙道:“哪里的话,是我高攀了。” “高攀啥呀?”吴虎摆摆手,语气里带了几分真诚,“您现在可是秀才公的爹,往后等秀才公中了举人,成了老爷,到时候我再想叫您一声‘云大哥’,怕是都没这福分了。” 这话倒是实情。他们这些小吏,平日里在乡民面前看似能抖几分威风,可在真正有头脸的人物眼里,根本不值一提。好在吴虎负责的是文书差事,春秋收税也只跟着跑跑腿、记记账,不用动手动脚得罪人,积攒的民愤倒比那些催租的衙役少些,日子也算安稳。 云老二见闲扯得差不多了,便直截了当问道:“吴老弟,大中午跑这一趟,怕是有要紧事吧?” 吴虎嘿嘿一笑:“我不说,云大哥多半也猜得到。我又弄来些种子,比去年秋季那批还多些。我家用不完,想着匀给你家,估摸着你家也用不尽。不知你亲戚本家里头,有没有要种子的?有的话我就不另找买家了,条件还跟从前一样,不能说是从我这儿买的。” 云老二点头应下:“成。那价钱怎么说?要是合适,我这就出去问问,下午去镇上给你回话?” 吴虎道:“云大哥,我还是那句话——价钱要是离谱,种下一季等于白忙,您还会买吗?”说着报出了数目。 云老二一听,这价钱竟比镇上粮店低了近三成,眼睛亮了亮,当即拍板:“好,就这么定了!” “那定好要多少,今晚上半夜我就给您送来。”吴虎说道。 两人谈妥,吴虎还有别的事,没多留便走了。云老二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心里直犯嘀咕:这样的好事,接二连三落在自己头上,难不成真是转运了?他又想起爹上次来看麦苗时,责怪自己没给老宅弄些麦种,那时是真没多余的。如今既然能多买,总该去问问。 下午,云老二往下台村老宅去。他没走大路,从云家和徐家的夹道钻进村,转过墙角就是爹的院子。云南义身子没大碍,但也还没好利索,没法下地干活。院里静悄悄的,大人们都下地去了,孩子们也跑出去玩了。他看到只有爹坐在老槐树下,“吧嗒吧嗒”抽着空烟袋,眼神发直,连他进了院都没察觉。 云老二拉过个小木凳,在爹身边坐下。还没开口,云南义先开了腔,语气淡淡的:“这天家里不忙?还有空往我这儿跑。” 云老二回道:“家里确实忙,我来是说个事——我托人寻到了买种子的路子,过来问问你们要不要。” 云南义眼睛一瞪:“这还用问?有渠道不赶紧买了送来,还废什么话!” 云老二压着心头的不快,耐着性子说:“爹,您说得轻巧。让我买了送来,您不拿银子,我拿什么买?” “给我家买种子你就没银子,买你自家的就有?”云南义猛地提高了声音,震的自己连咳几声。 “算我多事。”云老二嘴上这么说,心里也确实憋着火,说着便起身要走。 “拿银子要你买?我自己不会去镇上买?”云南义在后头声嘶力竭地吼,“你儿子去府城读书,大把银子你都有,给我买一些种子就没银子了?谁信!不孝子,白眼狼。” 第366章 秋季种子送到 云老二很想反驳他老爹:你那是一些种子吗?是几十亩地的种子好不好? 可脚步终究没停,也没说话。他不想再和爹吵,一来是爹的身子不好,再不能情绪波动太大,二也是,原以为爹春天去了一次荒地,对自己的认知和态度已经有所改变,现如今心里那点念想彻底凉了。以后他作为儿子,只会尽到做儿子应尽的责任罢了。原还想问问大伯、三叔家要不要,转念又作罢——万一爹知道这种子比镇上便宜不少,指不定又要闹翻天。倒不如去大刘庄问问刘村长,或许还能落个人情。 云老太太从后院回来,恰巧看见二儿子离去的背影,以及老头刚才骂出口的话,怒气“蹭”的一下再也忍不住,又上来了,她放下手中的篮子,走到云南义的面前,伸着手指着他:“你这个老东西,看着你身子不好,我都忍你好久了,张口就是不孝子,闭口就是白眼狼,你生病这些日子,他送来的鸡蛋都是给狗吃的,你已经将他撵出去分家另住,他有没有银子给儿子读书,关你毛事,让他掏银子给你买种子,你收了粮食给他一粒吗?也好意思说出口。等你死了,给你的棺材里多放些银子,等盗墓贼把你尸体扒出来喂狗。” 云老二转身进入隔壁巷子,还没走几步就听见了他娘的骂声,不过,他并没有驻足倾听,而是加快脚步离开了。 云南义不知道是不是终究觉得有点理亏?还是怕了老太婆,被老太婆一顿臭骂,就那么低着头,竟然一句话没说。 到了大刘庄,刘村长没下地,正在家门口平整晒场。见云老二来了,他把铁锹往地上一插,拍了拍手上的土,打了声招呼,就转身带头往家走。进了院,见四周没人,云老二压低声音道:“我寻到个路子,玉蜀黍种子比镇上便宜近三成,我家用完还有剩,就是数量不多,不能声张,免得惹麻烦。想问问你家要不要?大刘庄里,你信得过、口风紧的,也能再问几家。”说着报了自家多余的数量,让村长掂量。 村长一听,连忙道谢:“你放心,这事我准保办妥,绝不给你惹麻烦!” “那行。你这就去各家收银子,晚上送我家去。明天下午让满仓他们兄弟去我家取种子,你们自己分。咱都忙,就不耽搁了。”云老二说完便走,村长一直送到屋后才回。 夜里,月亮爬上树梢,劳累一天的人大多睡熟了。吴虎说上半夜来,却没说具体时辰,云老二父子便在堂屋里等着。云新晨拿了本书翻看,家里这些年攒的书已有几十本,除了四书五经,还有不少杂记。等了许久,云老二困得脑袋一点一点的,云新晨手里的书也“吧嗒”掉在地上,屋后的小黄、小狼也没动静——往常只要有陌生人进荒地,它们早该吠叫了。就在父子俩犯嘀咕时,小黄和小狼终于从屋后狗窝跑到前院。 大黄已是狗到暮年,这个原本威风凛凛,人见人怕,狗见狗躲的狗家之主,如今懒得很,非主人吩咐,一概狗事不管。二狼倒是精神,可每次有动静,它刚想张嘴,儿女小黄和儿子小狼已经“汪汪”上了,它刚想起身去找主人报信,小黄小狼已经窜出老远,它压根插不上手,久而久之也懒得管了。 这会儿小黄和小狼对着大门叫了几声,转头就往主人身边蹭,伸着脑袋求摸狗头。得到了满足,又摇着尾巴跟在一旁守着。 没过多久,宁静的夜里传来清晰的“轱辘轱辘”声,是车轱辘碾过荒地石子路的动静。声音停了,云老二没等敲门就开了门。 送种子的还是去年那两个人,彼此点头打了个招呼。云新晨点燃火把递过去,云老二一袋袋查验、过秤。完事了,马车掉头出了荒地。父子俩把种子搬进堂屋北间放好,全程轻手轻脚——老黑和豆子许是习惯了去年冬天夜里老爷子时常让人运东西来,睡得安稳,全程没露头。 种子的事一了,云老二皱了好些日子的眉头终于舒展开。他瞧着后院墙外给老爷子备的那排房,里外都收拾妥当了,家具也齐整,老爷子就算是现在折回来也能入住了。又想着地窖出口在后面小院,不如他和徐氏搬过去住,每日取粮食也方便,顺带手就能拿出来。 这么一来,家里住处更宽敞了:老两口住一排,云新晨夫妻带儿子住一排,云新晖和兴旺住一排,剩下一排给梅子和偶尔留宿的抱弟。前院靠近大门的两间茅屋虽破,倒也不急着修,闲了扒掉便是。牛圈挪去了外院,原来的牛屋正好当杂房。可他总觉得还缺点什么,一拍脑袋才想起来——缺仓房!从前地少,粮食分放各屋就行;如今地多了,今年麦子又是丰收,暂且只能把自己和大儿子的北屋当粮仓,老三回来连间自己的屋子都没有,还得跟兄弟挤。他又想起从前在下台村,七八间瓦屋住二十来口人,还得留着仓库,堂屋,云新晨他们堂兄弟五六人挤一间屋。这样想着又觉得老三这点委屈,实在算不得什么。 麦子已黄了尖,农家有谚语:“麦熟三晌,稻熟一七。”看这光景,天气晴好的话,不出三日就能开镰了。 从前地少,晒场就在院子北墙根弄一小块;如今地多了,云老二只好带着老黑他们在门前荒地新开了一片。前几日刚下过雨,土地干爽松软,正适合压场,这活儿交给了拿手的豆子。他自己则趁着开镰前,往荒地里再多忙活几日。 另一边,胡添翼请客的事,别人没放在心上,他自己倒天天挂在嘴边,总想着找个合适的日子把客请了。 下学回往宿舍的石子路上,夕阳把三人的影子拉得老长,胡添翼晃着手里的书册,又开始念叨:“这个休沐日我做东,请哥儿几个搓一顿,怎么样?” 吴鹏展踢开脚边一块小石子,扬眉问道:“还是去你胡大少爷家那间挂着‘聚福楼’匾额的饭店?” “那是自然,不然还能去哪儿?”胡添翼理了理衣襟,又补充道,“不过那家确实去吃过好几回了,你要是腻味了,咱们换一家也成。我家在安青府的产业里,饭店可不止这一处,就是别家要更远些,得坐半个时辰的马车。” 第367章 三个同窗谈心 吴鹏展摆摆手:“杨家宝前儿不就在府学门口那家‘味香居’请的客?你也就近在这儿请吧,省得折腾。” 胡添翼脸上露出几分不乐意,声音也拔高了些:“去我自家的饭店吃饭,不但分文不取,后厨大师傅的手艺也比这门口的小店强多了,这不正是两全其美?” “咱们聚在一块儿,又不是单纯为了吃口好的。”吴鹏展斜睨他一眼,“再说府学门口的小饭店请客,能花多少银子?你胡大少爷不会连这点银子都舍不得掏吧?” 云新阳走在旁边,听着两人拌嘴,心里早明白了吴鹏展的意思,便接过话头,语气诚恳地说:“胡添翼,你的心意是好的,只是有一点你没考虑到——汪泽瀚和杨家宝都卯着劲要参加今秋的乡试,时间金贵着呢。我虽不住在府学,但也听说过,他们俩每晚都要挑灯夜读到五更天,眼下正是要紧的时候,若为了吃顿饭,让他们白白耽误大半天功夫在路上,这时间是不是太奢侈,也太浪费了?” 胡添翼摸摸鼻子,这些他何尝不知?只是一时没往这层想。他叹了口气:“你们说的是,确实不该耽误他们读书。我自己有几斤几两清楚得很,已经打算今年放弃乡试了。倒是你们俩,每晚是不是也跟着读到五更?” 云新阳和吴鹏展交换了个眼神,云新阳才缓缓开口:“我俩也有自知之明,和你做了一样的决定。只是这事,你心里清楚就好,暂时别往外说,明白我的意思吗?” 胡添翼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点头道:“是因为杨师兄的名次还排在你们后头,怕传出去让他心里纠结,失去信心,是吗?”见云新阳只是抿唇没说话,便知是默认了。他挠了挠头,满是疑惑地追问:“既然杨师兄都铆着劲想试一试,你们俩底子比他扎实些,怎么就这么轻易放弃了?” “还能因为啥?不过是算了笔细账,觉得实在没希望,便索性放弃了呗。”吴鹏展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算账?”胡添翼皱着眉琢磨,实在想不通这科举中榜的事还能拿算盘珠子拨出来,忽然想起云新阳之前给师兄们算命的事,猛地一拍大腿,“哦——你说的是算命吧?定是云新阳替咱们掐算过了!”那语气笃定得很,显然认定吴鹏展是口误了。 吴鹏展笑着摆摆手,将前日和云新阳在那方小院里,两人对着往年乡试榜单、安青府的教化水平,上榜人数,连同他们如今的学识水平,在安青府的排名,都细细说给了胡添翼听。 胡添翼边听边点头,末了摸着下巴恍然大悟,心里暗忖:难怪爹总说,自己笨点不怕,要紧的是多跟聪明人打交道,多听人家怎么盘算。今儿这一席话,可比先生在课堂上讲的策论实在多了,当真又学了一招。 “既然定下就在门口小街吃,也费不了多少时辰,”他眼珠一转,又有了新主意,“我看倒不必非得等休沐日,就选明天吧?我记得明儿下午咱们几个都没课,正好得空。” 吴鹏展斜睨他一眼,嘴角噙着丝促狭的笑:“我怎么瞧着,你这是急着把这顿客给请出去?莫不是藏了什么好东西想给咱们显摆?” “哪能啊!”胡添翼连忙摆手,脸上却泛起几分兴奋,“这休沐日是无相山庙会你忘了?去年天太旱,热得人脱层皮,我愣是没去成,懊恼了好些日子。如今请客改在门口,省下来的功夫,正好留着去逛庙会多好?对了,你俩怕是还没见识过无相山庙会的热闹吧?到时候舞龙的、耍杂技的、卖糖画的……挤得水泄不通,咱们三个一块儿去,保准有意思!” 云新阳听着,觉得这主意倒也妥当,别说无相山的庙会,什么庙会,他俩都没见识过,便与吴鹏展交换了个眼神。吴鹏展当即点头:“行,就这么定了。明日你请客,休沐日,咱们逛庙会去。” 胡添翼一听这话,顿时乐开了花。一个十八的大小伙子,此刻却高兴得像个得了糖的孩子,俩巴掌拍得“啪啪”响,圆滚滚的身子晃了晃,要不是肉太多,坠住了,都能跳一尺高,嗓门都亮了八度:“成!就这么说定了!” 另一边,老刘头带着几个泥瓦匠,自从得了云家留他们做短工的准话,这几日干活越发卖力。平整院里的泥地时,连墙角的碎砖都拾掇得干干净净;清除杂草更是连根拔起,生怕留了祸根。眼瞅着麦收在即,今日总算赶着把活计都收了尾,将个清清爽爽的院子交到云家手上。他们之所以愿意在云家做工,一是云家人憨厚,不会可着劲的使唤他们,也不会甩脸色,最主要的是不拖欠工钱。 按乡下的规矩,收工饭是断断不能少的,云家早已备下了热汤热饭。 饭桌上,云老二放下粗瓷碗,朗声道:“哥儿几个今儿吃舒坦了,明日先回自家歇一天。后日一早,咱们就开镰割麦。”他目光扫过众人,一一分派活计,“刘大哥,就负责赶牛车往家运麦捆;方老头和花小子,你们俩没割过麦子,就帮着捆麦秆、给老刘头搭把手装车;其余三位,镰刀我都备好了,磨得锃亮,明日直接下地割麦就行,不用自带家伙。” 连同老刘头在内,都齐齐应了声“好”,声音里满是干劲。 厨屋门口,等着大家吃完收碗的梅子听见要开镰了,笑着说:“去年还有些生面孔来帮忙,我下地忙了那么多天,都没事,今年下地的都是知根知底的熟人,我下地搭把手应该更安全。” 刘氏也跟着点头,手轻轻抚着刚刚隆起的小腹:“我如今能吃能喝,身子骨利索着呢,割麦子的活计,我也能去地里搭把手。” 一旁的徐氏闻言回头瞪了她一眼:“家里又不是缺你这双手,挺大肚子凑什么热闹?累着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这肚子才显怀呢,真不碍事。”刘氏执拗道,“多个人手,就能早一天把麦子收回家。麦子在地里多搁一日,我这心就多悬一日,哪比得上囤进仓里踏实?” 第368章 云家没有吃闲饭的人 云老二听见这话,摆了摆手:“罢了,你就别惦记下地了。这午收前后,光长工短工就十二个人,加上家里人,午餐要二十来口人吃饭。抱弟那丫头虽说能帮着烧火做饭,可俩人围着两口锅转,本就够紧张了。再说,院里的鸡早晚要喂,收了鸡蛋得隔天就做皮蛋,才能保证新鲜。今年地多,麦子收回来,晒场、翻场、扬场,哪样离得开人?家里的活计堆成山,你留在屋里搭把手,比下地还顶用。”刘氏听了,这才歇了下地的心思。 开镰那日,天刚蒙蒙亮,地里就响起了簌簌的割麦声。云老二记着大儿子先前的嘱咐,特意叮嘱众人:“镰刀都抬高点,尽量多留些麦秆。今年秸秆多,正好留着沤肥,也可以少往家运点,省点事。” 十来把镰刀齐刷刷挥起来,方老头,花小子,左右跑着捆麦捆。金色的麦浪里很快就躺下了成片的麦捆。不到一刻钟的功夫,牛车的车架上就堆的高高的,老刘头和方老头忙着用麻绳固定麦捆。 老刘头扬起牛鞭一声“哈”,老牛听话的抬蹄拉着牛车往前走,车轱辘碾过田埂时,发出吱呀的声响。 先前还得专人往地里送水,如今倒省了这步——老刘头从地头带回空瓦壶,徐氏早在家烧好了凉白开装进去,牛车往地里一趟,水就跟着送到了,壶身上还裹着湿布,保准喝着透心凉。 可架不住人多,割得快,一辆牛车哪够运?不到晌午,田垄间就横七竖八躺满了麦捆。 家里几人挑水,烧水,摘菜洗菜,切菜,和面。两口铁锅都不大,一次根本做不了二十来人的饭菜,于是结实耐饿的杂粮面饼子一锅锅的贴;咸猪油放热锅里,烧的“刺啦啦”响,再放上切碎的辣椒茄子,炒上几锅,装上几大盆,闻着辣乎乎,香喷喷,勾人食欲;最后是满满一大锅的鸡蛋汤,黄黄的蛋花,绿油油的菜叶,感觉“呼拉拉”喝上一大口,美味无比直咂巴嘴。 云老二记着去年麦收时,地里余下太多麦捆,遭人哄抢的事,早早的就安排人一边割一边挑,听说家里饭做好了,又吩咐:“挑麦捆往家送的,顺路吃了饭,回来换另一拨挑麦捆回去吃饭。轮着来,吃饭干活两不误。” 刘氏吃完午饭,把刷碗洗衣的活计交给抱弟,还是攥着把小镰刀,跟婆婆打了声招呼,一溜烟往地里去了。徐氏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又心疼又好笑——这媳妇,倒像是把割麦子当成什么新鲜玩意儿,不亲手割上几把,竟是不肯罢休似的。 云家往年地少,地块又集中,守着也方便,从没出过麦子被偷的事。今年不一样,几十亩地散落在各处,云老二特意叮嘱先收零碎地块,却还是没能防住。眼瞅着好几处地里,靠边的地方,麦穗一片片的被人齐刷刷剪去,只剩下光秃秃的麦秆戳在地里,老黑和豆子看着那些空秆子,心疼得直咂嘴,眼眶都红了。 太阳渐渐沉到西山后,云老二直起腰,捶了捶酸胀的后背:“收镰了!把割下的麦捆都运回去,今儿就到这儿。” 老黑抹了把脸上的汗,黝黑的脸上满是不赞同:“东家急啥?天还亮着呢!再说夜里不是有月亮吗?亮堂堂的,再干一阵子怕啥?” 云新晨直起腰:“我说老黑,干了一天了,骨头都快散架了,就算不累,肚子也该饿了。刘叔他们家远,这会子走,到家都得摸黑路了。” “那让他们走!”老黑梗着脖子,又看向黄三,“黄三,你让你媳妇先回去做饭,咱几个接着干!不然麦子再被偷,到了冬天没粮吃,咱还好意思跟东家开口借吗?”话里带着点半开玩笑的威胁。 黄三被他逗笑了,挠挠头:“我也没说不干啊。” 云老二见状,便折中道:“这样吧,家远的先回,咱们近处的也先回家歇歇,吃点东西垫垫。要是还想干,等月亮上来了,咱再来,也能接着割。” “成!”老黑这才松了口。 这么连轴转了两天,到第三天晌午,云老二觉得麦捆晒得差不多干了,让挑麦子回来的人先别急着离开,合力把场上的麦秆铺开。他安排老刘头赶牛压场脱粒,徐氏、刘氏和抱弟则拿着木叉,把压过一遍的麦秆翻过来,等着再压第二遍。吃完午饭,云老二亲自上场,指挥着起场、扬场,另一边又铺开新的麦秆,继续散场。 每日里两场压场,散、翻、起、扬,环环相扣。脱出来的麦粒要摊开晾晒,干了就得赶紧收进仓;麦草也得码得整整齐齐,堆起来。云老二和老刘头的“战场”,渐渐从地里转到了家里的晒场。 一条牛忙着压场,另一条牛自然也别指望闲着享清福。豆子一早一晚就牵着它去犁地,新翻的泥土带着潮气,在田垄间画出一道道波浪。 连两岁多的亮亮,也不再是家里吃闲饭的小不点。爷爷给了他个任务:带着小黄、小狼两条狗,在晒场上赶鸡赶鸟。起初他觉得新鲜,挺着小胸脯,威风凛凛的拿着小树枝,指挥着两条狗在麦场上跑来跑去,“嗷呜”叫着赶觅食的麻雀,偷嘴的鸡。可这鸡和鸟不仅胆大,还脸皮厚,赶走了东边的,西边的又落下来,怎么赶都赶不尽。半天下来,亮亮的小腿跑得酸痛,头顶被太阳晒得冒油,蔫头耷脑地躲到门台的阴凉处,说什么也不肯动了。 徐氏看着孙子红扑扑的小脸,心疼得不行,便跟云老二商量着:“你看亮亮还小,哪受得了这份苦,要不让他歇着算了,等大一点再使唤他。” 云老二哪能不心疼,他对儿子们一个两个嘴上嫌弃着,心里都疼的跟眼珠子似的,这到了大孙子,更是放到心尖尖上,只是疼是疼,爱是爱,却绝允许把孩子惯成一个好逸恶劳,遇到困难就退缩的人,他耐心的劝导自家媳妇:“老话讲‘惯子如杀子’,孙子也一样。这活计他做得来,既然开始了,就不能因为喊累就停下。”徐氏想想也是,便不再阻拦。 第369章 亮亮看场累坏狗子 云老二蹲下来,摸着亮亮的头,耐心的指导:“你还小,不能一直跑,会累坏的。出去撵一趟,就回来歇会儿;渴了饿了,就去找奶奶要水要吃的。再说,你跟两条狗可以分开赶啊——你管这边,让它们管那边,不就能少跑些路了?” 亮亮听着不用一直跑,还能边歇边干,眨巴着眼睛想了想,点了点头。慢慢的,小家伙还真摸出了门道,他把大黄和二狼也叫了来。自己吃饱喝足后,就头顶着爷爷那顶大草帽,压的几乎看不见脸,活像个移动的大蘑菇。然后呢,来到晒场中间,手里挥着根细长的柳条,一会儿指向东边:“大黄,那边!”一会儿转身指向西边:“二狼,看那儿!小黄、小狼,还有那边——那边!”四条狗子被他指挥得团团转,晒场上满是他奶声奶气的吆喝和狗子们“汪汪”的应和声。 每次四只狗子一同出击,在亮亮的指挥下,绕着晒麦子的场地一周,汪汪叫着狂奔,吓得鸟儿呼呼惊飞,鸡儿咯咯叫着乱窜,每次“出征”都算得上大获全胜。亮亮自个儿呢,一点不费力气,可就苦了那些狗子,跑一阵便张着大嘴、伸长舌头喘气,时不时跑到院场边的池子里,连泡带喝地歇口气。好在狗子们的毛,上岸后甩甩水,风一吹就干了,不然晒场上晒干的麦子,该被狗毛上的水给淋湿了。 亮亮的姥爷刘老头和老黑他们这些长工们,对于云老二这么大热的天,天天把个亮亮使唤的团团转来看麦场,很是不理解,毕竟赶鸡撵鸟这个活计并不是非亮亮不可,有干活的大人们顺带着多跑几趟也是可以的。对此,云老二并不想多做解释。 云家的午收,云老二指挥得当、调度合理,全家老少齐上阵,长工短工也齐心协力。特别是老黑、豆子、黄三夫妻,最是贴心实干,起早摸黑地忙,连从前在云老二眼里干活最卖力实诚的刘满仓,都愣是被比了下去。黄山十三岁的儿子、放牛娃猪娃子,牛干活时本可以歇着,可他的身影总在晒场上穿来忙去,一刻也不停歇。 云老二为庆祝别家地里还有麦子没收完,自家收割下午就能完工,特地一大早让儿子到镇子上买了五斤大肥肉。中午烧出几大盆油乎乎的肉末茄子,又蒸上几大锅雪白的白面大馒头,可把这些雇工们乐坏了——这可是他们只有过年才能吃上的好东西。尤其是老刘头带来的那五个人,悄悄让头儿老刘头问问东家,秋收时能不能继续来做短工,其实那几个农家子心里更想进云家做长工。对于他们秋季来做短工的要求,云老二全都答应了。毕竟一来秋收没什么技术含量,二来短工不同于长工:长工没活干也得付工钱,雇少了容易耽误农时,短工没活了随时能辞掉。雇多了则有益无害,最主要是这几个人干活都挺实诚,不偷懒。 地里剩下的麦子不多了,还没到傍晚就已全部收割完、运回家。云老二招呼道:“来,大家先到这边洗把脸,歇歇脚,一会儿给你们发工钱。” 一个短工忙说:“不着急发工钱,天还早呢,我们再去晒场上忙会儿。”既然打算秋季还来,这会儿总得好好表现,不能当天的活还没干完就领工钱走。其他人也跟着附和:“就是就是,再忙会儿也不迟。”于是纷纷散开找工具,没找到工具的就对云家女人说:“东家太太歇会儿吧,手里的工具给我们,这活儿交给我们就行。”这么多人一起动手,晒场上的活计没多久就忙得差不多了。最终没等到太阳落山收工,云老二就让儿子给他们发了工钱,送他们离开了。 午收季里,好些天没下雨了。这虽利于小麦抢收,可地里如今干得有些硬。云老二决定停止犁地,集中牛力把麦子全部脱粒;老黑、豆子他们几个长工,则去挖已经犁过的地脚。 麦子刚全部脱粒,还没晒干入仓,老天爷就下起雨来。这对云老二来说可是有利无弊,正好浇浇干涸的土地,方便后续犁地播种。云新晨则又回到他的荒地王国,做起了“国王”,可惜这“国王”大多时候连个臣民都没有,是个不折不扣的孤家寡人。 府学这边,王泽瀚和杨家宝听说胡添翼要请客,这回没选胡家饭店,改在了门口那条热热闹闹的小街上,脸上都漾开了笑——他俩确实如云新阳先前琢磨的那样,实在舍不得耗上大半天功夫,就为奔一顿饭去。不过胡添翼也没定在“味香居”,那地方的菜总清汤寡水的,他实在吃不惯,总觉得嚼着没滋味。 几人溜溜达达进了“鲜香馆”,踩着木楼梯上了二楼包间,胡添翼扬声喊来店小二,然后对着云新阳他们说:“你们四个,一人点道合口的菜,剩下的我来。” 吴鹏展琢磨着点了道清蒸鱼,刺少肉嫩,还鲜。云新阳,王泽瀚和杨家宝摆了摆手,都说自己不挑嘴,把点菜的活儿又塞回给了胡添翼。 “那我可就看我自己的心意点啦!”胡添翼眼里亮了亮,又添了七道硬菜、一盅汤,凑成八菜一汤——不用问,满桌不是红烧就是爆炒,油亮通红,多荤多辣,他夹起一筷子塞进嘴里,辣得直咂嘴,却吃得酣畅淋漓,额角都冒了层薄汗。 饭罢,胡添翼抹了抹嘴,说:“我们三个人要去无相山赶庙会,你们俩呢?” 王泽瀚和杨家宝果然笑着婉拒了:“今年是灾后头一年,估摸着还没往年热闹呢。咱先前去过,这回就不跟着凑热闹了。”顿了顿,杨家宝又补了句,“对了,庙会上小偷精着呢,跟泥鳅似的溜来溜去,你们身上少带点银子,别露了白。”云新阳和吴鹏展出门本就不爱乱买东西,自然带不多,这话明摆着是提醒胡添翼的——他那性子,瞧见新鲜玩意儿就容易忘形。 杨家宝又问:“你们知道不?府学后头有条小道,能通无相山,抄近路走,比坐马车还省时间呢。” “早摸清楚啦!”胡添翼拍着胸脯,转头瞅云新阳和吴鹏展,“咱走小道成不?” “你走得动,我和云新阳就没问题。”跟往常一样,云新阳还没开口,吴鹏展先接了话,快得像怕他累着似的。 第370章 同窗结伴去庙会 今日一早,云新阳和吴鹏展没像往常那样练功,反倒仔细穿戴整齐,烧饭婆子已经提前做好了饭,就见小厮提着食盒来了小院——不用说也知道是老胡特意吩咐的,煎得金黄的饼子,熬得稠稠的白粥,温乎着正好合口。 吃完早饭,小厮递来个油纸包,里头是给小扣子和新昌的饼。俩人往府学后面走,到了跟胡添翼约好的地方,就见小扣子和新昌跟俩小猴似的,蹲在路边老槐树下,瞧见他们过来,“噌”地跳起来迎上去,眼睛亮闪闪的。云新阳把油纸包递给新昌,没等片刻,就见府学后门晃出两个身影,一胖一瘦,不用猜也知道是胡添翼和他书童。 还没走到跟前,胡添翼的大嗓门就先飘过来了:“你们吃早饭没?我给带了大肉包子!府学门口老王家的,油乎着呢!” 书童在一旁听着,也赶紧把手里的油纸包举高了晃了晃,让他们瞧。 到了近前,书童解开油纸包,热气混着肉香“呼”地冒出来。胡添翼先捏了一个,咬得油汁直往下滴;吴鹏展也伸手拿了个,捏着烫得直换手;云新阳却轻轻摆了摆手。 “吃啊!客气啥?买得多,够你们吃的!”胡添翼含着包子嘟囔。 “我们在小院吃过了,”吴鹏展替他答了,“我就尝个鲜,他不吃就罢了。”云新阳瞧着他,心里偶尔会想,自己在外话少,许是因为吴鹏展总把他的话都抢着说尽了吧。 许是庙会的缘故,这条小道上行人不算稀,也不算挤,隔不远就有三三两两结伴的,说说笑笑往前走。他们跟着前头人走就行,压根不用操心走错路。 离开府学后墙,往下走了约莫一里地,就到了个小山涧。溪水潺潺,清亮亮的,既不深也不宽,水面上摆着几块大石块当垫脚石,踩着石头“咚咚”几步就过了溪。 前头是片缓坡,坡不算陡,踩上去脚下稳当。几人放慢脚步,边走边聊。 “说起来咱俩真亏,”吴鹏展踢着路边的小石子,嘟囔道,“白虎寺离咱家没多远,年年有庙会,咱都十四了,一次热闹都没凑过。”云新阳走在旁边,听着却没太在意,热闹不热闹,于他倒没什么要紧。 “我爹活着时带我去过,”新昌声音轻了些,像是在捞儿时的碎记忆,“那时候还小,好多事都记不清了,就记得骑在我爹脖子上,人挤人,比上埠镇逢集多太多了。路边全是摆摊的,有吹糖人的、捏面人的,还有卖糖画的——我爹还给我买了个糖老虎,甜滋滋的,舔了一路。” “小镇子的庙会能有多热闹?哪比得上府城的?”胡添翼撇撇嘴,拍了拍他肩膀。 “那倒也是。”新昌笑着应了,眼里的怅然散了些。 云新阳走在最前头,听着身后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脚边的草籽熟了,风一吹“沙沙”响。心里想着远方的家里:这时候家里该农忙了吧?今年地多了些,爹娘和哥嫂怕是要从早忙到晚,连歇脚的功夫都少吧。 家里那头,老黑瞧着豆子和黄三各赶着一头牛,早晚耕地、耙地;刘老头撒种;其他人趁着空当去挖地角。他找云老二说:“地里这些活儿,他们几个忙活已经绰绰有余,我还是带着刘满屯进山拔草去吧,别让山里的药材荒了。”云老二点头应了。 老黑去了山上。云老二看到山上地里都有人顾着,他这“荒地太上皇”,也总算能腾出手去荒地那儿,帮自家那“孤家寡人国王”儿子了。 云新晖在吴家粮店也混得熟络。他嘴甜,见人先笑,脑子又灵光,掌柜的又因他是自家老爷介绍来的,更是多照看三分,把经营的诀窍几乎都掏出来教他,连算账的小窍门都不藏私。 云家的鸡蛋,如今也不用专人送了——云新晖去镇上时顺手捎过去就行。今年鸡蛋产量少,自然就金贵难买,尤其是用鸡蛋做的皮蛋,他家独一份,好多人奔着鸡蛋来吴家杂货铺,瞧见铺子里有自家要用的油盐酱醋等等要用到的东西,不用说也会顺手捎上,省的再跑他家,倒给杂货铺带了不少生意。吴家掌柜天天乐呵呵的,见人就夸云家鸡蛋好。 有熟人问起云新晖没去他这个大爷家杂货铺当学徒,偏去了二爷家粮店,他却摆摆手:“这有啥?云家跟二爷家亲近,孩子去那儿自在,咱这儿沾着鸡蛋的光,就挺好。” 码头上的范家杂货铺正犯着愁。眼瞅着吴家靠着顺带卖云家那点鸡蛋,生意比自家红火了不少,掌柜的急得直搓手,找范老太爷商量:“要不咱也跟云家签个文书,专收他们家的鸡蛋?”范老太爷捻着胡子没反对,却道:“我犯不着为这点鸡蛋,再跑云家一趟,你自个儿去谈吧。”掌柜的只好应下,心里暗暗盘算着该怎么开口才妥当。 范家掌柜的知道农家这季节正忙着,男人们大多都在地里忙活,于是特意选了吃早饭的时辰来堵云家男人。 云老二一家这时正在后院吃早饭,趴在旁边地上歇凉的小黄和小狼,忽然抬起头,朝着大门口的方向“汪汪”叫了几声,身子却仍趴在地上,没挪半步。 “这几只狗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懒了?大黄和二狼听到有人进荒地,连汪汪声都懒得发,这俩小的倒是叫了,可身子却钉在原地不动弹。”云新晨纳闷道,嘴上说着,身子却没动,喝一口稀饭,夹一筷子咸菜,又咬了口大白馒头。 狗子见主人没动静,只好爬起来。小黄用头蹭了蹭云老二的腿,又转头对着门外“汪汪”两声,那意思是门口来了外人。小狼则直接叼住云新晨的衣襟拽他起来,像是在催:快去门口看看呀。可见云新晨依旧不慌不忙,还在那儿有吃有喝,它便打算沉下身子使劲拽。云新晨瞅见小狼这架势,忙低声呵斥:“小狼,别使劲,再拽烂了我的衣服,瞧我不揍你。”屁股却依旧没从凳子上挪开。 第371章 范家掌柜来访 小狼和小黄拗不过主人,无计可施,只能先往大门口跑去,替主人守着门。 云新晨看着俩狗子跑远了,才慢腾腾地直起身,拿着馒头往前院去。走到大门口时,馒头刚啃完,敲门声就响了起来。 “谁呀?”云新晨问。 “我是码头范家杂货铺的掌柜,云老板不记得我了?” 云新晨一听来人是谁,心里立刻明白了他的来意,不由得有些不悦。倒不是他爱计较,只是上次范家老爷子来,话说得明明白白,自家不计较,也不想再跟范家做生意,如今又来纠缠,实在没什么意思。不过来者是客,他打开门,笑着招呼道:“是范掌柜呀,真是稀客,快里边请。” 云新晨把他让到自家堂屋:“我们农家生活简陋,比不得你家,这会儿只有凉茶,掌柜的若是瞧不上,等会儿我让人烧热水泡茶。”只要不傻,都能听出这话里的弦外之音。 “哪里哪里,我们只是下人,哪有那么多讲究,凉茶就行。”掌柜的谦逊地说,今日是来求着买鸡蛋的,哪敢挑三拣四。 “那便怠慢掌柜的了。”云新晨说着,给掌柜的倒了碗凉茶。 掌柜的稍稍抿了一口,略显尴尬地开口:“以前我们两家的生意做得还算不错,去年旱季不收你家鸡蛋,也是无奈之举,想必云老板是能理解的。” “当然能理解。若是按约定继续收我家鸡蛋,卖不掉损失的是你家店;你们毁约不收,损失的是我们家。趋利避害,三岁小孩都懂,何况掌柜你这么精明的人呢?”云新晨脸上挂着笑,这话乍听像是陈述事实,挑不出错处,可话里藏的讥讽,掌柜的怎会听不出来。 掌柜的心里有点堵,可想到今日的来意,只得硬着头皮往下说:“我知道上次是我做得不妥,今日在这儿给云老板道个歉。”说着,他拱了拱手,“这次我们可以签个协议作保障,怎么样?”他觉得自己已是诚意满满。 “道歉就不必了,范举人身体康复后,已和范老爷子一起来道过歉,买鸡蛋的事也提过。若是我家鸡蛋多,自然愿意跟范举人家做生意,只是当时说得清楚,我家今年鸡蛋产量太少,连早说好的吴家杂货店都供不上,县城杨家要跟我们签定量买卖协议,我们都没法应承。” 掌柜的听着云新晨这话,里头信息量不小,拒绝得既委婉又干脆,不用想也知道,自己还有不少事不清楚,这下头的话,实在没法再谈下去,只得起身告辞。自此也收起了打云家鸡蛋的主意。 云新阳一行人顺着山坡,绕着这座山走了半圈,终于瞧见了无相庙的侧面,又走了约莫一里路,便到了庙宇的山门前。他居高临下望去,上山的路上密密麻麻都是人,并没看到胡添翼说的舞狮、摆摊之类的热闹。他回头看了吴鹏展一眼,想听听他的主意。 吴鹏展笑道:“既然来了,自然要进庙里看看。”他没说看什么,云新阳却明白,是看庙里的建筑、神像造型,还有周边风景,他自己其实也有这心思。 “对!既然来了,总得拜拜菩萨,抽个签算算命,看看我啥时候能中举。”胡添翼大着嗓门嚷嚷,带头跨进山门,进了院子。 云新阳紧随其后,进门就是个大香炉,里头的香堆得冒了顶。胡添翼解释:“若是只烧平安香,没啥特殊求告的,把自己带来的香,或是从旁边买的香,扔进香炉就行。要是有啥特别的心愿,就得去里头捐了香油钱,再磕头祷告抽签。” 云新阳笑了笑:“你懂得倒不少。” “那是,我赶过不止一次庙会呢。”胡添翼一副见多识广的骄傲模样。 云新阳觉得既然到了庙里,不必太特立独行,便打算随大流,走到旁边卖香的摊子上,选了一捆不大不小的,付了铜板,拿过来扔进香炉。新昌和小扣子选了最小捆的,唯有胡添翼,挑了最大捆的。 云新阳走进大殿,也不管旁人要做什么,只仰头打量着眼前的大佛。大佛坐在底座上,从那斑驳的痕迹看,这一丈多高的佛像该是包铜的,塑造的线条很是流畅,面部表情刻画得也细腻,瞧着慈眉善目,只是他对佛家没啥研究,看不出这是哪路神仙,这会儿也没心思细究,又转头看向侧面——墙壁上嵌着四幅半浮雕塑像,工艺明显比不上这尊主像。他正看得入神,忽然听见胡添翼一声哀嚎:“我添的香油钱也不少啊,咋就让我抽了个下下签呢?” 云新阳转过头去看,只见胡添翼手里捏着支签,一张脸哭丧得像被霜打蔫的菜,几步凑到他跟前。云新阳微微皱了皱眉头问道:“怎么了?签文上写的什么?” 胡添翼把签往云新阳面前一递,云新阳定睛看去——签文取自北宋文学家、书画家苏轼的诗,“题西林壁”,摘的是后两句:“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云新阳也算是了解些胡添翼的性子,也清楚他今日来求的是什么,看了这签文的示意,心里早有了数,只是不好直白点破。便只温声解释起这首诗:“这是苏轼游庐山后题在西林寺壁上的作品,原诗是‘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诗里借着庐山从不同角度看面貌各异的景象,藏着‘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的道理,是流传很广的哲理诗佳作。” “那到底说我什么?我不明白啊?”胡添翼追着问,手里使劲的捏着这个下下签,眼里满是慌神。 “云新阳是个秀才,又不是解签的和尚,你这问错人咯!”吴鹏展凑过来帮腔,拍了拍胡添翼的胳膊。 “哦对!找解签的和尚去!”胡添翼像是猛地回过神,转身就往旁边的禅房走。 云新阳他们本不想探人隐私,没打算跟上,可抽了下下签的胡添翼这会儿心乱如麻,怕自己听不明白和尚的话,走了两步又回头,一个劲朝他们使眼色。云新阳无奈地轻笑一声,还是跟着过去了。 第372章 庙会上遇小偷 解签和尚说的话,倒和云新阳心里想的差不离——意思是他是不是读书的料子,自己反倒拎不清。 这话若是说给云新阳,他压根不会往心里去,可胡添翼不一样。他虽一考就中了秀才,可进了府学,跟其他同年一比,差距立显,本就没多少中举的信心,这会儿被这签一戳,整个人瞬间蔫了。 云新阳几人转到寺庙侧院,倒发现这儿景致不错,游人也少,旁边恰好有座空着的小亭子,云新阳便提议:“去亭子里坐会儿,歇口气吧。” 几人刚坐下,胡添翼就蔫头耷脑地嘟囔:“难道我真就一点希望没有?可我要是就这么放弃了,我爹该多失望啊……” 云新阳看他这模样,知道若不把这胡大少爷的情绪安抚好,今日这庙会怕是逛不尽兴了,只得开口劝:“首先,凡事别听旁人随口胡说,得自己攥着主动权;再者,也别只盯着你爹失不失望,先想想自己想要什么、想干什么,得有自己的盘算。” “盘算?怎么盘算啊?”胡添翼这会儿脑子像生了锈,反倒更迷茫了,眉头皱成个疙瘩。 吴鹏展却满不在乎地接话:“你管他读书有没有希望?也别急着想什么计划。反正你老爹还不到不惑之年,家里的生意再打理十年也没有问题,你又不缺银子。就给自己十年时间呗,老话不是说三十而立?十年后你才二十八,急什么?” 许是两人天天斗嘴,吴鹏展比云新阳更懂胡添翼。这一番话落,胡添翼像是被点醒了,“啪”地一拍大腿:“对啊!我又不缺银子,又不急着养家,再读他十年又何妨!别辜负了这良辰美景,看热闹去!”说着就腾地起身要走。 云新阳也跟着起身,快到小院门口时,忽然提醒:“别忘了杨家宝说的,庙会上小偷多,把身上的银钱护好。” 新昌一听,赶紧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递向云新阳:“公子,您帮我收着吧。” 云新阳没伸手:“你身上总共就那几十文钱,给了我,你瞧见什么想买的还得找我要,多麻烦。” 新昌摇头,一脸认真:“我没什么要买的,公子您就帮我拿着吧。” 云新阳信他这话——这布包里的五十文,还是半年前从家里出来时给的,竟一文没动过。只得接过来揣进自己怀里。 小扣子有样学样,也把自己的小荷包递给了自家少爷。胡添翼的小书童杆子见了,也从怀里掏出个鼓鼓的钱袋子,送到胡添翼面前。胡添翼自觉能护好钱财,信心满满地接过来,贴身揣进胸口。 云新阳走出庙门,顺着上山的路往下走了约莫百来级台阶,转过个弯,胡添翼说的热闹场面就撞进了眼里——半里路之外,道路两旁摆满了摊子,吆喝声此起彼伏,天又热,人又多,闹哄哄的,用“热闹”这个词还真是贴切。 几人走过一段窄道,到了地方宽阔的摆摊处,云新阳看着胡添翼见了花生买一包,见了卤蛋要几个,连糖画、捏的面人都忍不住伸手摸,忍不住好笑——这哪还看得出来他方才在庙里抽下下签时的颓丧?吴鹏展在旁边不停打趣他,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斗着嘴。云新阳瞧着,倒觉得像胡添翼这样没心没肺地活着也挺好,至少比旁人少些愁绪,多些乐子。 几人走到一个玩具摊前,胡添翼又挪不动脚了,伸手把摊上的玩意儿摸了个遍。摊主连忙推销:“这位公子,您瞧瞧我这玩具,雕得多精细,打磨得多光滑!您买回去给孩子玩,保准不会有木刺扎着手。”吴鹏展听了“噗嗤”笑出声,胡添翼闹了个大红脸。这倒提醒了云新阳——家里还有个大侄子呢。去年回去时情况特殊,竟忘了给他带件礼物。这摊上的玩具倒真如摊主说的,质量不错。他便问起价钱,摊主道:“都是我自己雕的,价钱公道!”接着一一报了每个玩具的价。云新阳觉得确实不贵,索性把十二生肖买了个全。又想起还有兴旺,之后再遇玩具摊,便多留了几分心。 忽然,胡添翼高声喊:“快!那边有热闹!” 云新阳抬头望,只见路边围了密密实实一圈人,便跟着奔过去的胡添翼挤了过去。几人往前凑了凑,才看清是有人在玩喷火的把戏。 他没觉得多稀奇,倒想起武师傅以前说的——如何凭着一个人的穿着、面相、眼神、举止判断对方的职业、品性。平日里他们生活的圈子简单,难得有机会处在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便不想错过练手的机会,目光落在每一个从身边经过的人身上。忽然,他瞥见旁边一个瘦小的男人,没看里头的杂耍,反倒在人群里挤来挤去,眼睛和手时不时往旁人的腰间、胸前探。云新阳嘴角轻轻勾了勾——这是个小偷,再明显不过了。 机敏的偷儿忽觉一道视线如芒在背,猛地抬眼四扫。恰在他目光扫来的刹那,云新阳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转头望向别处。 其实早在杨家宝提醒前,他便从武师傅那儿听过——庙会上的偷儿多如过江之鲫,一波接着一波。有独来独往的“孤狼”,有三五成群的团伙,更有甚者,是某些地方恶势力专门豢养的,绝非他一个十三四岁的半大孩子能招惹的。故而只要偷儿不把主意打到自己或同伴身上,他便只当没看见。 那偷儿本就胆大,扫了一圈没寻到注视的源头,眼底闪过一丝得意,又悄悄探向人群,准备继续开工。云新阳正暗忖“各安其事便好”,目光却猛地一凝——偷儿这次的目标,竟是站在他身前、穿着月白绸缎衫的胖子胡添翼。这胖子正踮着脚看杂耍,脸蛋因兴奋涨得通红,压根没察觉到偷儿的行为。 偷儿手速极快,如狸猫探爪,悄无声息地伸进胡添翼胸前衣襟,摸出个绣着“胡”字的青布钱袋,正要往怀里揣,手腕却被一只温热的手牢牢钳住,钱袋也被顺势夺了去。偷儿一愣,眼露惊疑:是撞了同行黑吃黑,还是偷到了这人的同伴?云新阳挑了挑眉,捏着钱袋轻轻掂了掂,并未往自己怀里塞——偷儿这才反应过来,竟是偷到了对方同伴身上。 第373章 书童闲话家常 偷儿猜不透这半大孩子的心思,只想抽回手逃之夭夭。云新阳本就没打算纠缠,指尖微松,任他缩回手。这时吴鹏展和小杆子感受到这边动静的不同,转头看过来,云新阳朝他们扬了扬下巴,又举起钱袋冲小杆子晃了晃,才把钱袋揣进自己怀里——那意思再明白不过:我先替你家公子收着。 地主家的“傻儿子”胡添翼对此浑然不觉,还在使劲鼓掌,不时从手里攥着的小荷包里摸出几枚铜板,“叮当”扔进前方的表演场地,引得杂耍艺人连声谢赏。 杂耍演罢中场休息,胡添翼像只被勾了魂的小胖子,又扎进隔壁马戏团看驯猴,看完驯猴又奔去瞧耍狮子,脚步挪得比谁都快。云新阳跟在后面,瞧着他兴奋得脸蛋发亮的模样,竟觉得像带了个大胖弟弟逛庙会。 云新阳再看着眼前那耍狮子的,虽道具旧得掉了色,狮头眼眶处甚至裂了道缝,舞狮人却身手矫健:腾跃时如猛虎下山,摇头时似顽猫戏耍,动作行云流水,把狮子的活泼灵巧演得活灵活现,显然是有些真功夫在身的。 一场舞狮结束,云新阳抬头看天,夕阳已斜斜西垂。“该往回走了。”他正想招呼大家,转头却只看见站在一旁的吴鹏展,以及他们俩的小书童新昌、小扣子——方才还站在自己另一边的胡添翼,竟没了踪影。 “看见胡添翼往哪去了吗?”他问三人。 三个半大孩子齐齐摇头,方才都被舞狮勾了魂,谁也没留意身边人啥时候跑没了。既是一块来的,总得找着人再一块回去。可往前后寻了半里路,找了许多小摊和玩杂耍之处,眼看庙会上的人流渐渐稀疏,胡添翼的影子还是没出现。 吴鹏展挠了挠头,打趣道:“这胡添翼难不成真能无翼而飞?” 云新阳看了眼渐沉的太阳,道:“不管是飞了还是跑了,咱们找了这许久也没见人。天不早了,再不走,回去就得摸黑了。” 小扣子愤愤地道:“他们主仆俩都是大人,咱们四个才是孩子,自己跑丢了也不找咱们,咱们何必费这劲!”新昌也在一旁默默的点头。 云新阳想想也是,几人便不再寻找,加快脚步往回赶。好在这时庙会上的人已稀稀拉拉,没了拥堵,走得顺畅。快到寺庙附近时,更是连人影都少见了。两个小书童虽个头不高,脚力却利索,迈着小碎步紧紧跟上,倒也没拖慢行程。即便如此,等他们踏进府学大门时,早已日落西山,府学里的廊檐下,已挂起了一盏盏昏黄的灯笼,光影在青砖地上晃出斑驳的碎影。 进了宿舍院子,一眼就看见胡添翼那间屋子亮着灯,窗纸上还映着个胖乎乎的人影——不用猜,定是他们先回来了。 候在门口的小杆子眼尖,见云新阳他们进院,立马朝屋里喊:“大少爷!云少爷、吴少爷他们回来了!” 胡添翼“噔噔噔”三步并作两步冲出门,脸上还带着点急色:“你们跑哪去了?怎么这时候才回来!” 云新阳没吭声,只从怀里掏出那只青布钱袋,轻轻抛了过去。胡添翼伸手接住,愣了愣才反应过来,正要道谢,还没进院子就已准备好钥匙的新昌,“吧嗒”一声打开锁,推开门,云新阳抬脚便进了屋。 “云新阳,谢谢你啊!”胡添翼赶紧跟上,云新阳只朝后摆了摆手,并没有回头。 胡添翼又看向吴鹏展,见这平日里的“话痨”竟也一声不吭进了隔壁房间,才知道他是真有点生气了,赶紧颠颠地跟进去哄:“鹏展鹏展,别气嘛,我只是忙着看热闹,走岔了,转头就找不着你们了,明天我就请客赔罪……” 这边小杆子忙端来留给他们的已经凉了的饭菜,云新阳也不客气,洗了把脸就坐下,招呼新昌:“快吃吧。” 第二天早上吃过早饭,云新阳几个小秀才去上早课,几个书童便围在院子的井边,边洗衣服边闲聊。真真是“谁的书童像谁”,小扣子手里搓着衣服,嘴巴也没闲着,巴拉巴拉把昨天庙会上的事说了个遍。新昌则蹲在一旁,低头“哗啦哗啦”搓着云新阳的青布长衫。 杨家宝的书童小意拧着手里的帕子,问新昌:“你家公子昨天回来,没说啥吧?” 不等新昌开口,小扣子就抢着道:“你们跟云公子相处这么久还不知道?他平日里惜字如金,没事哪会说这些闲篇儿?” 汪泽瀚的书童小五也凑过来:“那你家公子昨天没不高兴?” 小扣子又接话:“云公子从不喜形于色,除了我家大少爷,谁能猜透他心思?” 小五忽然拍了下大腿:“我知道云公子为啥惜字如金了!” “为啥?”小扣子停了搓衣服的手,好奇地问。 小意抿嘴笑:“自然是像你跟新昌这样——话都被你家大少爷抢着替他说了呗。” 几个书童一想,还真有这可能,顿时“噗嗤”笑开了,连一直闷头洗衣服的新昌,也忍不住咧了咧嘴。 说起来,小五和小意这话,倒真猜对了大半。云新阳和新昌兄弟俩都是不太爱说话的主,既然有了嘴替帮腔,倒是乐的由别人代劳。 云新晖的第二轮故事拿回去出版的很快,徐佩奇又派人来讨要第三轮的故事,顺便送来了第二册话本子。 云新晖指尖划过纸页,见里头的插图是比上回的有了点表现力,却仍蹙着眉直摇头。他这些年看惯了老头和老爷子的顶级画作,还有吴夫子和三哥的,眼光早已养刁,对着这画本里的人物形象气势,终究还是忍不住抱怨:“这插图若是换了我三哥来画,别说故事好坏,单凭着那些画作,保管能卖得大火。再配上这跌宕的情节,做成精装的册子,指不定多少有钱人家的少爷小姐买来收着呢。” 他这话是有根据的,就书院里他接触的那些个县城里不缺钱的少爷们定然会不仅自己买,说不得还会给家里的姐妹们买,府城里的有钱的少爷们更多,只怕是做的越精致越好卖。 第374章 云新晖的小心机 云新晖这话只是嘴上说,全没放在心上,可一旁的徐福却悄悄留了意。他试探着问:“要不云少爷跟着我去安青府,现场把关。” 云新晖抬起头看着徐福问:“那余下的故事呢?我什么时候才有时间去改?” “这个容易,你可以把故事都带着。”徐福提议。 云新晖可是个粗中有细,有些小心机的,稍稍思量一下,他担心自己带着故事资料,一旦落到了他人手里,就会失去主动权,于是断然的回绝了他:“我不可能跟你一个不认识的人走的。” 徐福无奈,回了家把云新晖的话学给徐佩奇听,徐佩奇点头:“这话说得在理!”他打算,即便不去找云新阳,也该找个画技好一点的人做第三册插图。 云家因为今年只买到了玉蜀黍种子,所以庄稼种的不似往年的那样,花生、豆子,什么东西都要种一点的“花式”种植,而是比较单一。 云老二原盘算着,粮荒的余劲还没过去,地里全种上玉蜀黍最是稳妥,可偏生计划赶不上变数,末了还是匀出几亩地种了药材。这事儿说起来,还是因着大刘庄。先前云家转卖种子给大刘庄时,竟然实诚的一文没加价,结果就是,刘村长问过几户人家,听着价码如此便宜,要不是家里银钱不够,都想全买了再转卖出去赚上一把,哪有不要的道理,个个急吼吼的往屋里跑,挖墙脚的,掏床底的,去找出家里那点为数不多的银子交给村长。可等村长把各家要的数量一汇总,竟比云家先头说好的多了不少。村长本是实诚人,没想着让云家再让一些种子出来,只说要不各家匀着退点。云新晨这家伙打心里就一直惦记着多种些药材,一旁听了村长这话,当即拉着他爹劝:“爹,您瞧村长都把钱收齐了,再让各家往回退,一来二去多折腾?不如咱就多匀些种子出去,剩下的地种药材,还能省笔买籽钱,给三弟念书添些笔墨钱呢。 云老二转念一想,如今家里地多了,粮食本就吃不完,少种几亩玉蜀黍也无妨,便顺着大儿子的意应了。 眼下地里不论药材籽还是玉蜀黍种都落了地,只是才下种没几日,田垄上光秃秃的,连草芽都还没冒头,实在没什么活计可忙。可长工是按月算工钱的,总不能让他们闲着,没事也得给他们找点事做。云老二便领着众人上了山:有的扛着锄头除草,把杂树乱草清得干干净净;有的拿铁锨开荒,把石砾碎土翻得平平整整。把先前从荒地里收的药材籽,也不管时节合不合,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思,一股脑撒进了新开的荒地里。 家里的麦子早脱了粒,也简单晒过收进了仓,可云老二总不放心。地窖里虽然放了许多冰,凉得便是穿单衣进去站片刻,也能冻得人直打颤,他总觉得麦子还得再晒透些,才能安心往地窖里存。不光新麦,连地窖里先前剩的陈粮,也全搬出来翻晒了一遍。 新麦颗粒饱满,磨出的面粉白得像雪,可长工里除了刘满屯乐呵呵领了抵工钱的新麦回家,豆子、老黑和黄老三这几个却异口同声说:“老东家,我们不要新麦,就先前那杂粮麦麸就行。” 云老二一听头就大了——家里的杂粮麦麸本就没多少了,喂鸡都不够了,这几个人竟还要“鸡口夺食”。 正琢磨着拉些新麦去镇上粮店换些麦麸,刘村长又来了,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村里人瞧着你家新麦颗粒实,秋日里做种子再好不过,想拿自家的孬麦子来换点。当然不会让你家吃亏,各自作价对等换,不知亮亮他爷乐意不?” 云老二心里盘算了下:那孬麦子出面少,磨出的面黄澄澄的,口感也差,要是换了给家人吃,怎么都不划算;但家里养着那么多鸡,换些来喂鸡倒也使得,便应了。 刘村长说村里人一家只换一点,倒真没瞎说——各家今年麦子本就欠收,还得留些做口粮,实在拿不出多少来换麦种。豆子他们在一旁见了,倒乐了,急忙又再一次向云老二提出新的鸡口夺食计划:“东家,就拿这些孬麦子给我们抵工钱吧。” 虽说每家换得不多,多则十几斗,少则几斗,可刘家庄户数不少,即便不是家家都来,也换走了上百斗新麦。不过这些对今年麦子大丰收的云家来说,倒不算什么。只是算算这些孬麦子若是全留着用来抵几个长工的工钱后,剩下的也没多少,小鸡们的口粮依旧差得多。 清晨的露气还没散尽,云老二瞅着近来活计不紧,便套上牛车,装了半车新麦往镇子去。一来是要到吴夫子家的粮店换些杂粮麦麸,好给家里的鸡当饲料;二来,也是存了个心思,想瞧瞧自家老四云新晖在店里当学徒的模样——这小子往日嘴馋又淘气,别是给掌柜添了麻烦才好。 牛车轱轳轳轧着青石板路到了粮店门口,门口空荡荡的不见人影。云老二正抬手勒住牛绳,车还没停稳,店里倒先蹦出个人来,不是他家老四是谁。 方才还侧趴在柜台上练算盘的云新晖,许是余光瞥见门口停了牛车,也没细看是谁,两条圆滚滚的胖腿一蹬,就利利索索地往店外跑,脸上堆着笑,那热乎劲儿像见了自家人:“客人是买粮还是——”话刚撂一半,看清来人还真是自家人——竟是自家老爹,他也只顿了半瞬,随即照旧拿出迎客人的殷勤劲儿,上前接过云老二手里的牛鞭,把牛车往门边挪了挪,回头道:“爹,有事进店里说。” 云老二刚要迈腿进店,里头的掌柜已满脸堆笑迎了出来——那笑意比往常更热络,眼角的皱纹都挤成了花:“云老板如今家里有地,不用常常买粮了,可是成了稀客了!快请进,快请进!” 二人刚进店,掌柜正要转身去搬凳子,云新晖已端着张方凳凑到云老二身后,轻轻往地上一放:“爹,您赶路辛苦了,坐下歇会儿。” 第375章 重新审视云新晖 云老二这下倒有些发懵。他瞅瞅云新晖,眉眼是自家儿子的眉眼,身形是自家儿子的身形,连走路时的样子都没错,可怎么瞧着,就不像往日那个见了吃食就挪不动脚、整日里上蹿下跳的淘气包老四?正犯嘀咕,云新晖已端了杯热茶递过来,眼梢却瞥见门口来了个年轻妇人,忙道:“爹,您先喝口茶歇着,跟掌柜唠唠,有什么事儿咱稍后说,我先去迎迎客人。”说罢,两条胖腿倒腾得更急,又颠颠地奔去门口。 云老二的目光跟着儿子挪到门口。只见云新晖脸上挂着笑,凑到妇人跟前,热乎地喊:“嫂子,您又来买粮啦?快请进!”说着就麻溜搬了张凳子递过去,“嫂子坐下说,要买啥粮食,我拿升子在您跟前约,保准实在。” “好好好,”妇人笑着应道,“我就买两升玉蜀黍碎。” “成,我这就来。”云新晖应着,转身搬过半筐玉蜀黍碎,又取了个升子和一只扁筐。他先把扁筐往地上一放,再拿升子往玉蜀黍碎筐里一舀,满满当当端到扁筐上,又摸出块扁尺,贴着升沿平平刮过去——只是他没把刮下来的碎粒全抖进扁筐,反倒在升沿上留了几粒,轻轻一抹,又送回了升子里,这才把升中的玉蜀黍碎倒进妇人带来的布袋里。如此,又约了第二升。 这边厢,掌柜瞅着云新晖的身影,对云老二赞道:“云老板,您这儿子可真是块做生意的料!账目教一遍就会,算盘打得比我这店里的老账房还溜。人又灵便,嘴也甜,最会哄客人开心,难怪常有人点名要他招呼。” 云新晖把两升玉蜀黍碎都装妥了,扎紧布袋口递给妇人,又凑过去小声嘀咕:“嫂子,下次来还找我,您刚也瞧见了,我没糊弄您,准保不让您吃亏。” 其实他每回抹回升里的,也不过四五粒碎渣,可妇人却像占了多大便宜似的,笑得眼都眯了,连忙把攥在手里的铜板递过去。 云新晖接过来,笑着说:“俗话说‘赢钱不过手’,我给您数数,不然一会儿我手滑漏了一个,掌柜的要是以为您没给齐,那就是我的不是了。” 妇人忙对掌柜夸:“掌柜的,您家这小伙计可真心细!” 云新晖数完铜板,转头朝掌柜唱喏:“掌柜的,一文不少,嫂子银钱付清了。”又回头对妇人道:“嫂子慢走,路过这儿常进来歇歇脚啊!” 掌柜朝云新晖的方向努了努嘴,对云老二笑道:“云老板,我没哄您吧?这孩子是真出息。” 云老二望着自家老四方才那一番利落又周到的举动,心里越发犯疑——这哪是他家那个往日除了吃就知道淘气、瞧着没半分长处的儿子?可这会儿,掌柜夸,客人也赞,桩桩件件都摆在眼前,倒让他不得不重新打量这个一向没太放在心上的儿子了。 云新晖吗,说他顽劣,压根算不上,打小就尊敬长辈,爱护弟弟,干活踏实不偷懒,不管家里是谁,有活计喊他去做,没有不应的。说他乖巧,更算不上,嘴馋得不行,见到好吃的就挪不动脚,犯了错误,有时候与其打他几下,还不如拿不许吃肉,不许吃零食惩罚他更长记性;去了书院读书后,拿起四书五经就犯迷糊,至于诗集,文集,策论集,甭管哪样,翻不到三页就会扔一边,课业更是能敷衍就敷衍,除了那字写的还算过得去。 课余时间若是和吴鹏飞凑一起,不是去招墙上的猫,就是去逗路过的狗;倒是对吴鹏飞从镇子上书店得来的各种话本子,从他爹大书房“偷”出来的游记感兴趣的紧,每每爱不释手,两人能反复读上几遍,不说每一本都能倒背如流,但也是烂熟于心;后来更是迷上了听故事、写故事——武师傅讲的江湖经历,经他和吴鹏飞添些细节、润些笔墨,竟比话本还抓人。 都说“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作诗也会诌”,他便是如此:写策论时笔杆像灌了铅,半天挤不出句通顺话;写话本子却行云流水,字句间透着机灵,也难怪后来读的人总追着问后续。到后来,更是人在书院心在商,听课时常走神琢磨着怎么开店挣钱。人家遵循的就是大错误不犯,小错误不断,当时垂首聆听,虚心接受,事后随风而散,屡教不改,说到底,虽然没干出过什么天怒人怨的出格事,但也难免时常惹得家人,夫子生气上火。好在云老二对孩子们都很宽容,从不要求哪个孩子按他这个爹给框架的路去走,不然就他那天天“不务正业”的样子,屁股早都得打开花了。 这会儿正重新打量这个儿子的云老二还不知道,他眼里这“淘气包”写的故事,经三哥云新阳这个小秀才帮着联络书铺,已然挣了银子。只要后面的故事肯下功夫打磨,保准了质量,怕不是有源源不断的银子要流进云家——这可是给云家这个不爱圣贤书、不愿跟着爹种地,一门心思要挣钱的小子,攒下的第一桶金呢。 粮店掌柜听说云老二是来换粮的,脸上先堆起笑,起身来到牛车前,手却没停——换粮得先看货估价,这是行规。他伸手解开云家装粮的麻布口袋,刚触到袋口的麦子,眼就眯了眯,再往里瞧时,那双眼霎时亮得像落了星子:袋里的麦子颗颗饱满,连带着麦壳都透着干爽的浅金。 掌柜直起腰,转头对着云老二拱手笑道:“云老板,你家今年这麦子可真是顶呱呱!”嘴上夸着,心里的算盘已噼啪响开:不说如今云家那小子云新晖在店里帮忙,粮价贵贱门儿清;单是这等成色的麦子收进来,当麦种卖,就能多赚不少。这么一想,估价时便一分没压,云老二听了,连连点头:“掌柜的实在。” 掌柜见他满意,便转头冲里屋喊:“新晖,带伙计把粮换了!”又拉着云老二往柜台旁的长凳坐,给两人各倒了碗粗瓷碗的凉茶,才试探着问:“云老板,你家这样的麦子还有多少?若是有多的,肯不肯再匀些给小店?” 第376章 不打招呼就上门换粮 云老二端起茶碗抿了口,叹口气道:“掌柜的是老熟人,我也不瞒你。今年麦子确实收得多,家里还存着不少。可去年大旱,连点过冬的杂粮都没剩多少,粮仓空得,里面的耗子都要逃荒了,不然我也不会拉这么好的麦子来换杂粮麦麸。”他顿了顿,指尖敲了敲桌沿,“下一季的苗才刚冒头,秋日里能不能有收成还两说,那点存粮哪敢轻易卖?” 掌柜听了连连点头——云家过去不是种粮大户,年年都得来店里买粮,这话他信。他哪里知道,云家这两年已经置了不少地,收的粮食家里人已经早就吃不完了,是家里养的鸡实在太多,不得不时不时的到镇子上粮店购置些贴补着。 可掌柜还是不死心,又往前凑了凑:“那要是秋日收成在望了呢?到时候肯卖些给我不?” 云老二摇了摇头,笑了笑:“这可难说,现在哪敢给你准话?”毕竟谁能保证这中间不会出现自己难以控制的事情发生。 掌柜想想也是,许多时候不仅有天灾,还有人为,确实没法打包票,只得作罢,不再多问。 这边说话的工夫,云新晖已带着伙计把粮换好了。店门前,麻袋码得整整齐齐,杂粮是杂粮,麦麸是麦麸,都用粗绳捆在牛车上,压得车辕微微往下沉。云老二起身告辞,云新晖赶紧抢上前,帮他把牛牵到车旁,仔细套好缰绳,又费劲把车掉了个头,才把赶车的鞭子递到他爹手上,轻声道:“爹,路上慢些走,过那道石桥时当心。” 云老二接过鞭子,心里直乐:这小子,在店里待了几日,倒把他当客人待了。他笑着“嗯”了一声,扬起鞭子轻轻往牛背上一抽,“霍”地喊了声,老牛“哞”地应了一声,迈着蹄子慢慢动起来。来时半车麦子晃悠悠,去时一车杂粮麦麸沉甸甸,车轮碾过青石板路,轧出“轱辘轱辘”的响,倒比来时热闹了几分。 云老二一路走一路盘算着,相比于用好麦子换大刘庄的孬麦子做鸡饲料,还不如到粮店里换麦麸,杂粮来的划算,只是与大刘庄的人虽不居住在一起,但终归属于同村,看在村长的面子上,吃点亏倒也不介意。 云家今年的麦子颗粒饱满周围村庄都知道,惦记着他家麦子的可不止大刘庄和粮店的掌柜,有人听说了大刘庄的人家来换了麦种,难免有人也会心动。这不,边楼村一户姓楼的人家,也不来云家问一声人家是否愿意换,趁着吃早饭时,估摸着云家男人在家的时辰,就理直气壮的直接拉着一车粮食上门了。 云新晨正捏着个热乎馒头,嘴里还嚼着半截腌菜,听见狗子的示意,喝了口粥,便起身往前面去开门。门轴“吱呀”一声转开,见是个陌生汉子,身后板车上堆着鼓鼓囊囊的麻袋,疑惑道:“你是哪位?寻谁? 汉子把板车往门边一靠,粗声粗气说:“我是边楼村的,你爹认得我。我拉了些自家麦子,来换点你家的当麦种。”说着朝车上努了努嘴,那麻袋口上残留着的麦粒混着一些草沫,邋里邋遢不说,瞧着就比云家的瘦一圈。 云新晨瞟了眼车,估摸着两担多是有的。他整日泡在荒地里侍弄药材,哪知道这汉子的地挨着云家地,云老二常去看地才认得。可云新晨听说是爹认识的,心里便犯了嘀咕:若是把喊爹出来,反倒不好硬拒。 他咽下嘴里的馒头,脸上堆着笑,语气却硬:“不巧,我爹出门子了。再说,我家有好麦子不吃,换你家这孬的,当我傻不成?这时节地里忙得脚不沾地,哪有闲工夫扯闲话?我就不请你进门了,回吧,我家不换。”说着就往回拽门。 汉子忙伸胳膊抵住门板,急道:“你家咋不换?大刘庄的人来换了不少,我都听说了!” “大刘庄是同村,看村长面子才换了那么一次,过这村就没这店了。外村的,一律不换。”云新晨话说得不留缝,又使劲推门。 那汉子竟死死抵着门,还趁他推门的劲往里挤了半步,梗着脖子说:“你家不也买了我们村的地?算起来也是半个边楼村人!哦对了,我跟你家大连襟是隔墙邻居,你总得看他几分面子吧?” 一提大连襟,云新晨脸上的笑顿时敛了。他往后撤了半步,声音沉了些:“你们住得近,该知道他跟我家没什么交情。去年我家抢收麦子时,边楼村好多人家沾了我家放水的光,粮食有了收成,都感恩于我家,来帮着割麦;他家两块地也用了我家的水,我们管了午饭,还给工钱,也没见他家出个人手。你说,这面子从哪来?” 汉子被噎得脸一红,心里也悔:去年自家也有块地沾了云家的水,当时割完自家麦子就歇着了,后来才听说去帮云家割麦的,不仅中午能吃两个鞋底大的贴馍,还能拿工钱——等他去时,云家的麦子早被帮工的人割完了,自己跑了一趟,连下地的机会都没有。可他是个占惯小便宜的,这次既然来了哪肯空着手走?又堆起笑,舔着脸央求:“我都来了,总不能让我白跑一趟吧?换一半成不?不然一粒不换,我回去脸往哪搁?” 云新晨心里清楚:这换粮的口子吧,是绝不能再开了,不然今儿来了老张,明天来了老李,天天有上门的,什么活都别干了,时间都花在与他们扯皮上,还得得罪人。他眉头一皱,语气冷了下来,恐吓道:“你这么赖着强占便宜,是忘了去年抢我家麦子的人啥下场?我告诉你,真要是欺人太甚受了罚,我可不会替你求情。” 去年疯抢云家麦子的人,被荒地之神惩罚的有两个狠的,瘫软在地,被人一路擦着地拖回家,都拖秃噜皮了,那事闹得沸沸扬扬,汉子怎会不知道?只是方才只一门心思想着占便宜,倒把这茬忘了。经云新晨一提醒,他立即打了个激灵:家里兄弟三个一大家子,占了便宜人人有份,真受了罚,可就自己一个人扛着,太不划算。 他立马赔笑,一边往后退一边摆手:“不换了不换了,我这就走。”说着踉跄着退出门,拉着板车灰溜溜走了,板车轱辘压着石子,“咕噜咕噜”响得格外急。 云新晨关上门,转身往后院去,自己这么出去转了一趟,大家都快吃好了,他一边大口吃着,一边含糊不清的把方才的事简单的说了。 第377章 还有人惦记云家麦子 说到刘家大姐,徐氏叹了口气对刘氏道:“你二姐的婆家虽穷,婆婆讲理,男人也疼人,倒还好。你大姐家……唉,边楼村离得又不远,当初咋不多打听打听?以后抱弟找婆家,你可得睁大眼睛好好替她选。”她顿了顿,嘴角又扯出点笑:“不然她在婆家受了委屈,我真怕自己忍不住找上门去。” 徐氏正对着刘氏说话,眼角余光不经意瞥见云老二在一旁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打趣道:“我说亮亮他爷,你这点头是啥意思?难不成真的支持我打上门去?” 云老二又重重一点头,语气理直气壮:“抱弟我也养了这些日子,在我心里早就是半个闺女了。将来她出嫁,我必然也会备上份像样的嫁妆;若是她将来被人欺负了,你自然有权利上门给她撑腰去。” “你就不怕别人说我彪悍,丢了你的面子。” “闺女都被人欺负了,竟然都不去为她讨回公道,还有什么面子可言。”云老二语气认真。 徐氏笑得更厉害了:“瞧你这样,亏着咱们没闺女,不然我都怀疑你会不会把自己当嫁妆给陪过去,天天盯着闺女别受人欺负。” 云老二没说话,反正自己是没闺女的命。 云新晨在一旁,看着自家爹娘你一言我一语地聊得热络,全然没留意到旁边坐着的亲家刘老头——那可是抱弟的亲爹。他想开口提醒两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实在不知该怎么打断。 刘老头呢,也像忘了自己才是抱弟亲爹这茬,只低着头闷声吃饭,喝粥的声音都轻轻的,一副努力把自己缩成影子、减少存在感的模样。其实他心里头正翻江倒海般愧疚:先前一心盼着生儿子,对几个丫头片子向来不上心,尤其是大丫头,嫁去婆家后受了多少气,他竟从没想过去为他撑腰。 抱弟坐在一旁听着云老二夫妻的话,脸颊“腾”地红透了,像抹了层胭脂,心里头却暖烘烘的。她觉得云叔云婶比自己亲爹娘还要疼爱自己,她偷偷琢磨着,要是能像梅子姐一样,一辈子不嫁人,就留在云家帮衬着做事,孝敬云叔云婶该多好。 云老二夫妻疼抱弟,可不光是因为没生女儿、见着女娃心里头就稀罕得紧,也是抱弟这丫头可人疼。 刘氏怀这胎,跟怀亮亮那会儿截然不同——先前是能吃能睡,身子骨壮得像头小牛;如今却时常犯懒,胃口也差了些,身子总透着股虚乏。徐氏看在眼里,疼在心上,早早就不许她再沾重活,只让她在家闲着,偶尔喂喂院里的鸡,或是坐在廊下做做针线活,歇着养胎。 原先前后两个大菜园子,是刘氏和梅子一同打理的,如今活儿全落到了梅子一个人身上。徐氏知道梅子是个实诚孩子,怕她硬扛,特意拉着她叮嘱:“园子里的活计别逞强,能忙多少是多少,最要紧是顾着自个儿身子,可别累坏了。 可梅子向来要强,嘴上应得好好的“东家太太,您放心”,手里的活计却一丝都不肯落下,忙完厨房的活计就下地,一会都不肯停歇。 抱弟年纪小,身子骨又弱,地里的重活计实在扛不住,便主动揽下了厨房里的所有琐事,成了家里专职的“烧饭小丫头”。梅子这便算“改行”成了“种菜婆子”,整日围着菜园子转。 说来也奇,这心灵手巧的抱弟先前跟着梅子学做饭,不过短短数月,如今梅子丢下厨房活计交与她,发现竟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她做的菜,火候拿捏得准,调味也合口,那手艺竟快赶上云新曦的水平了。云家人见了,个个又惊又喜,常笑着说:“咱们家这是捡着个宝了!” 云家这季庄稼,播的又是良种。虽说播种时地头相连的汉子们都早已知道,可如今见地里的苗儿齐刷刷青郁郁的,透着壮实劲儿,忍不住眼里又羡又馋。有人便想起云家今年那饱满的麦子,只是大多农家汉子都是憨厚知理的,没莽撞地登门,跟云家要求要么想拿自家瘪麦换好麦,要么直愣愣要买下新麦种——他们早听说云家大东家云新晨提前放了话:这麦种,一概不换,眼下也绝不卖。日子久了,外村人渐渐也就歇了打云家麦子主意的心思。 可日渐沉稳的云新晨,却没因此松快。他在荒地里忙活出一头汗,这会儿跟着爹往家走,低声叨咕:“爹,外头来的不管是想换的还是想买的,好赖能回绝。可家里的亲戚本家要是上了门,该怎么应付?”他特意拣在外头说,是揣着桩心事——刘氏那两个姐姐家,真要是来换麦种,该如何是好? 云老二哪能不明白儿子的心思,脚步稍顿,试探着问:“你那两个连襟家要是来,你心里头是个什么章程?” “她二姐婆家还算懂道理,真要换,咱家哪怕吃点亏,也就换了。可她大姐婆家那伙人,都是些什么玩意儿您还不清楚?我是一粒麦种都不想给他们!”云新晨想起那家人的做派,气鼓鼓的道“还有下台子那边,我更犯愁。他们要是来换,一家少说也得要十担,三家加起来就三十多担。咱家不光得从现在吃白面改成啃黑面,那麦种本就是高价买来的,这么一换,得亏多少?怕是连贴身的亵裤都得贴进去!偏生又是本家,硬拒又怕落人话柄。”云老二听着,眉头也拧成了疙瘩——儿子担心的,何尝不是他连日来搁在心里的事。 说到下台村,下台村那边,吃完晌午饭,云南任、云南义、云南河兄弟仨正坐在云南河家门口那棵老椿树下歇凉。树影筛下斑驳的光,仨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地里的活计。云南任吧嗒着旱烟,先开了口:“听说树春家这季庄稼,播的都是新种子,苗儿出得又齐又壮。我打算明儿就拉一车麦子过去,换些新麦种,秋后再去换点玉蜀黍种。你们俩有啥打算?” 第378章 徐佩奇再次相约 “大哥,树春家的麦子,可是他花高价买来的种子种出来的。”一向只在旁听着的云南河,难得插了句嘴提醒。 “我多给他装些麦子不就成了?自家亲侄子,让他吃点亏又咋地?如今他日子过好了,这点亏还能搁不下?”云南任吐了口烟圈,满不当回事地摆了摆手。 云南河脸上掠过一丝不满,声音沉了些:“树春当初宁愿去荒地落脚,自己扛过最苦的日子,也没在咱们几家门前掉过一滴口水、乞过一粒粮。再说,如今粮行里又不是买不着麦种,何苦去讨这个便宜。”言下之意再明白不过:大哥,咱眼下日子又不是过不下去,能不能也争点骨气? “他家才几口人?那么多麦子搁着也是搁着。再说粮行里的麦种多贵啊,能省点是点。”云南任还是舍不得放弃那点心思。 “就算要弄他的麦种,也该按着他卖给粮行的价钱实打实买。”云南河又补了句,语气很是坚持。 “嗯,还是老三这主意周全,这么着双方都不吃亏。”云南任听了,当即点头应下。可他应了,不代表云南义也肯。云南义自始至终没怎么吭声,心里头却早拿定主意——这麦种当然还是要的,不过既不换,也不买。 眼看着在府学这半年又要结束了,云新阳读书更加刻苦。这一日午时下课铃刚落,云新阳和吴鹏展又缠着李夫子,就《论语》注疏里几处晦涩注解讨教了半晌。待二人赶回宿舍,刚进屋,云新阳就见椅子上坐着个陌生小厮,见他进门,忙不迭地站起身:“云少爷好,我家二爷徐佩奇回来了,特意让小的来请二位公子一叙,说有要事相商。不知二位何时得闲?主子还在府里候着回话呢。” 云新阳眉梢微挑,朝身旁的书童新昌递了个眼色。新昌跑到隔壁叫吴鹏展。吴鹏展才进门坐下,小扣子还没来得及汇报隔壁小厮侯着的事呢,就听到新昌喊:“吴少爷,我家公子叫你过来。” 吴鹏展起身很快就过来了。吴鹏展刚在桌边坐定,云新阳便把小厮的话简要说了:“明日下午咱俩都没课,你若没别的安排,就定在明日下午?” 吴鹏展点头道:“成,就明日下午。” 云新阳取过案上的纸,提笔写下回帖递过去。二人对视一眼,都没往深了想——只当是徐佩奇来送先前画本子的分红,或是吴夫子托卖字画的银子。除了这些,他们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要事”值得这般急着约见。 次日中午散学回宿舍,徐佩奇的小厮已在院门口候着,手里捧着个素面笺封,见了他们便躬身递上:“我家主子回了帖,约在府学街口的‘清风楼’相见,说是那边雅间清静。” 云新阳吃过午饭,又歪在榻上歇了会儿工夫,便同吴鹏展并肩往街口去。到了清风茶楼,店小二笑着迎上来:“二位是有约,还是要个雅间?” 云新阳问:“有个姓徐的客商来了吗?” “今日午后,二位是最早的两位客人。”店小二答道。“雅间可以任选。” “那就选上次那个听雨阁吧。”吴鹏展征询着云新阳的意见,云新阳点头。 云新阳跟着小二上了二楼,小二沏上一壶茉莉花茶,淡香顺着热气袅袅散开,倒也沁人心脾。 二人慢慢品着茶,闲聊些课业上的事,约莫过了半个时辰,一壶茶喝得只剩淡色,才听见楼梯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徐佩奇掀着青绸长衫闯进来,进门就道歉:“两位世侄,抱歉!抱歉!家里有事,缠磨了半晌,竟让二位久等了!” 云新阳确实等得有些心焦,此刻却耐着性子笑了笑:“倒是等了些时候,原以为世伯事急,便早来了片刻。” 徐佩奇挨着椅子坐下,先给自己倒了杯茶,眉头微皱:“茶淡了。”又扬声唤小二:“再沏壶新的茉莉花茶。”待小二换了茶来,他才从怀里掏出三个荷包,往桌上一推,指了指:“这个是云世侄的卖画钱,这个是景怀的,余下这个是第一册话本子的第二批分红,连带着第二册的也一并结了。”说着又转头朝门外喊了声“阿福”,跟来的长随阿福忙从怀里掏出个蓝布包,拿出里面的话本子。徐佩奇接过,轻轻放到云新阳面前。 云新阳先抓起两个荷包揣进袖袋,又朝吴鹏展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收另一个。这才拿起话本子,指尖捻着纸页慢悠悠翻了翻——纸是上好的纸,墨色也鲜亮,只是插图人物太过呆板。他随手把本子放回桌上,抬眼看向徐佩奇,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还有事?没事我们就回了。 徐佩奇干咳一声,笑道:“今日来还有一事——这话本子,你们也瞧见了,里边的插图,新晖不太满意,想请云世侄动笔,给配几幅好的。” 云新阳没接话,只垂着眼摩挲着茶碗沿;徐佩奇却端起新沏的茶,慢悠悠抿了一口,竟似把话头断了。吴鹏展本已张了嘴要问“那报酬呢”,忽想起昨日书童小扣子回来说的——几个小厮在井边嚼舌根,说云新阳的话都被自己抢着说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云新阳。 云新阳身子往后一靠,胳膊肘搭在椅扶上,指尖轻叩着扶手,淡淡拖长了调子:“哦——然后呢?” “既然是你弟弟的心愿,你自然该抽些时间帮衬一把。”徐佩奇料他舍不得耽误读书工夫——先前让他多画些画来卖,他都推说课业忙,此刻便故意拿兄弟情说事,语气里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意味。 云新阳听了这话,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下,坐直身子正色道:“按世伯这意思,我若不答应帮忙,便是不顾兄弟情义了?” 徐佩奇没料到他这般直白,脸上的笑僵了瞬,忙打圆场:“瞧世侄说的,答不答应哪能逼你?这原是你们兄弟间的事,我不过是个传话的。” 第379章 徐佩奇让云新阳画插图 云新阳伸手拿起话本子,在手里轻轻掂了掂:“奥,是吗。莫说这东西只是晖儿闲时弄来解闷的,即便如今能挣钱,又如何?家里父母哥嫂,哪个不是从早忙到晚的营生?忙不过来就雇工?从没得让我去帮忙。”言下之意再明白不过:家里天天忙的不可开交,我却在府学读书,没有回去帮任何人的忙,照世伯的道理,我岂不是早成了无情无义之人? 徐佩奇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这些年,这点尴尬早练就了“转瞬即逝”的本事,忙放软了语气:“世侄这话说的,世伯怎会不知读书是你的正业?可终究是你弟弟的事,这插图的活,也只有世侄你做,新晖才放心,世伯这才厚着脸皮来求你嘛。” 他这声“求”说得恳切,云新阳便没再话语咄咄逼人,又闲适地靠回椅背上,他猜测徐佩奇这般突然放低姿态,不说这插图定是离了他不行,至少目前他是最合适的人选。于是也不说话,就老神在在坐在那儿,定定的看着徐佩奇,看着他接下来会说什么。 徐佩奇见他没说“不”,心里松了口气,却又拿不准他是顾念兄弟情,还是等着谈条件。谈生意嘛,本就是磨嘴皮子的事,得在慢慢谈判中摸清对方的底。可这云新阳,打从上次卖吴景怀的画就瞧出来了——沉得住气,又不按常理出牌,就思索着这接下来该怎么谈? 云新阳曾经在秀才试考场上,看到有关法规的题目时,暗笑吴夫子的鼻子比他家里的狗子大黄还灵,一点风声就能琢磨出七八分内情。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的他一点也不逊色于他的夫子,也从徐佩奇的态度上,猜得八九不离十,徐佩奇这画本子有了新门路,前日南都来了个书商,瞧上云新晖这话本子,要订一大批,但大部分要精装本,还特意说,插图得精良些才肯出价。可画技糙的,画出来的东西书商瞧不上;找了几个有名气画技好的,又嫌给话本子画插图掉身价,不肯接。 徐佩奇一心想攥住和南都商人合作的机会,偏巧找不到合心意的人画插图,此番见云新阳,自然是志在必得。可徐佩奇是商人,向来精于算计,哪肯轻易亮底牌给对方抬价的余地?偏这云新阳不按常理出牌。 徐佩奇瞧着对面那半大孩子,一言不发,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压根不像来谈生意的,只定定等着自己先开口。他心里门儿清:这孩子是等着呢,价合适就点头,不合适抬脚就走。 先前和这孩子打过两次交道,徐佩奇早摸透他不吃亏的性子。可眼下对方一声不吭,他压根摸不准人家的心理底价——价出高了,自己肉疼;价出低了,这孩子转身就走,再没谈的余地。饶是他在商场摸爬滚打多年,此刻也犯了难,心里纠结成一团乱麻似的。 云新阳虽是个沉得住气的性子,可也不愿在这事儿上白耗时间。他转头与吴鹏展对视一眼,准备起身告辞,刚要撑着椅子扶手起身,徐佩奇猛地急了,忙出声拦:“二位贤侄,别急啊!” “世伯,”云新阳语气带了点不耐烦,“俗话说一寸光阴一寸金,寸金难买寸光阴。我们还要赶时间回去读书,没闲工夫耗在这无聊的事情上头,您有话就直说吧。” 徐佩奇也不敢再绕弯子了:“那你说,一幅插图要多少银子才肯接这活?” 云新阳说:“您是生意人,该按您的成本给个最高价。若这价我能接,咱就成;若连最高价都入不了我的眼,自然也没有再谈下去的意义。” 上来就逼自己给最高价,徐佩奇心里哪甘?可他实在不愿丢了这单生意——不光这单稳赚,更要紧的是,他想借这机会搭上南都这条线。 这会儿两人的态势早已不对等:一个无所谓,一个急着成。徐佩奇咬咬牙:“那就一幅图,一两银子。”要知道,他前两次印话本子,头一回才给人一百文一幅,第二册也只给到三百文。 云新阳听了,轻轻一笑,站起身朝徐佩奇拱拱手:“世伯既然这么说,那此事——” 徐佩奇见他起身,脸上还笑眯眯的,心里正暗悔价开高了,没成想云新阳接下来的话竟然是:“就没什么好谈的了。”他刚欠着身子要站起来,一听这话,差点闪了腰。 一旁先前一直努力闭着嘴没吭声的吴鹏展,这时也跟着站起来拱手,准备随云新阳一同离开。 徐佩奇急了,一把拽住从身边经过的云新阳的袖子,又咬了咬牙:“你说,多少银子一幅,你才肯做?” 云新阳回头瞥了眼吴鹏展——他本来的意思是:我原本就不想接这活,现在这价差又太大,没法谈,你带头,咱走。没成想,向来心有灵犀的两人,今儿竟然难得一次没对上暗号。 吴鹏展以为云新阳的意思是:你一晚上都没说话了,这会儿该开口了吧。于是幽幽的开口道:“刚才已经说了一寸光阴一寸金,寸金难买寸光阴,我们的时间有多宝贵,徐世伯你应该知道,你这插图看起来简单,就是线条勾勾,如果构思好了,于云新阳来说确实勾起来很快,很简单,可构思的过程呢,他首先得把故事内容吃透了,揣摩出所画人物的长相、性格、当时当景人物的心里所思所想,都要在人物的面部表情和行为动作之中表现出来,这可不是花个一时半刻时间就可以的。有这时间,他一幅大幅的画作都画出来了,不说卖三十两,二十两总可以卖吧?这会儿你说是一两银子一幅画,你这玩笑开的也未免太大了点,即便是看在他兄弟和你是我爹好友的份上,五两银子一幅都已经是非常少的了,所以根本没得谈。”说完绕过云新阳就要往门外去。 徐佩奇正准备一咬牙一跺脚,答应呢,不料云新阳难得情绪激动,咬牙切齿的道:“吴鹏展,你不知道顶多再过二十天,府学上半年就要结束考试了吗?” 吴鹏展脸上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伸手拍拍云新阳的肩,放心,没看出来吗,徐世伯原本一文银子都不想出,想让你白干呢,刚才出到一两银子,还不知道肉疼到什么样子呢,怎会答应。”说着又继续往外走。 第380章 两人合作画插图 云新阳只得转过脸来对徐佩奇说:“我们马上就要考试了,时间紧的很,这就告辞。” 徐佩奇又抓住云新阳的袖子道:“你就看在你弟弟的面子上,我再加十两,帮帮忙,帮我画了这前两册,后面的我另寻他人,再不来麻烦你。” 云新阳又斜斜的朝吴鹏展白了一眼,意思表示的非常明显:那就是回去了才找你算账。才问徐佩奇:“多长时间要?” 徐佩奇道:“每天上午我都会让小厮来把你前一天画好的拿回去,两册全部争取在半个月内画好。” 云新阳点头:“那就这么定了。告辞了。”说完,拱拱手转身离开。 出了清风楼,吴鹏展问:“你不会真嫌银子少吧?” “马上要考试了,这哪是挣银子的时候。”他虽嘴上说打算放弃今年乡试,可终究没死心。毕竟考上举人,家里就能有四百亩免税田,在上埠镇也能抬得起头,不用再随意受人欺负。他还想再拼一把,故而才不愿接徐佩奇的活,只是这些心思没跟吴鹏展说。 忽然他想起一事,问吴鹏展:“你身边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瞒着我?” 吴鹏展疑惑摇头:“没有啊,怎么忽然这么问?” “没有?那你今儿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起先一句话不说,我让你走时,你又会错了意,忽然开口了。”云新阳不解。 吴鹏展抿嘴一笑:“你不知道那些小书童怎么说我?” 云新阳还真不知道,摇摇头。 “那你的小书童可得好好教教——在外头可以多听少说,可听来的话总得回禀你才是。” “到底什么事?快说。”云新阳催道。 “还能是什么,”吴鹏展笑道,“说我平日里总抢你的话,把该你说的话都说了,害得你没的说,才变得惜字如金。所以今儿我就不说话,瞧瞧都让你说,你能说多少。结果你也没说几句,倒把个徐佩奇急得够呛。” 云新阳嘴角微微一翘,眼底漾开点浅淡笑意:“我确实不太爱说话,虽说不至于惜字如金,但也是能省则省。恰巧你爱说话,咱俩凑在一起,正好互补,倒也挺好。” “呵呵,你这意思,是想让我继续做你的‘嘴替’?”吴鹏展下巴微扬,带着几分傲娇哼道,“那你可得付银子,不然我就‘罢嘴’不干了。” “你吴大少爷明知道我只有茅屋三间,家徒四壁,缺的就是银子,还跟我提这个,岂不是故意寒碜我吗。”云新阳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点打趣,“况且今天你会错了意,说错了话,总得想办法补救一下吧?” “怎么补救?你不会是想跟我要银子赔罪吧?”吴鹏展一听,差点跳脚,眼睛都瞪圆了。 “我又不是那种一头扎进钱眼里的人。”云新阳摆摆手,“你帮我揽下的活,总得帮我一起完成才行。” “我帮你一起完成?怎么完成?”吴鹏展皱着眉,“总不至于让我替你画吧?就算我愿意动手,你就不怕画得交不了差?” “不用你动手画。”云新阳解释道,“只需要帮我一起分析构图就行,人们常说,三个臭皮匠凑成一个诸葛亮,咱们虽然只有两个,数量不够,好在这俩皮匠不同,一点不臭,还相貌堂堂,也勉勉强强可以凑成一个诸葛亮。” “呵呵,还没听说过你这个凑法的,就算我会错了意,也不能是我光干活,钱都你拿着呀!”吴鹏展不依不饶,“你觉得这公平?” “那分你十两银子总行了吧?”云新阳叹了口气,掰着手指头算,“不然你想,二十个故事,我细细研读下来,二十幅插图,一边琢磨故事,一边构思画面,再快少说也得三整天。我这就得整整耽误三天不上课、不读书——你是想看着我这次考试掉到五名之外吗?” “得得得,我帮!我帮还不行吗?”吴鹏展被他说得没了脾气,摆着手投降。 云新阳他们回到住处,两人便即刻开工。云新阳先拿起话本子,逐字逐句读起第一个故事,读完后二人凑在一处,你一言我一语地分析讨论,待构图方案敲定,吴鹏展便接过话本读第二个故事。云新阳则一心二用,一边支棱着耳朵听他读,一边捏着炭笔在画纸上“沙沙”勾勒——第一幅画的轮廓很快便在笔尖浮现。等吴鹏展把第二个故事读完,云新阳笔下的画已初具形态,主体轮廓分明,正低头用细笔描绘衣袂的褶皱、眉眼的神态这些细节。吴鹏展也没闲着,捧着话本蹙眉琢磨,独自推敲第二幅插图里的人物姿态与场景布局。 云新阳将第一幅插图完成,轻轻放到吴鹏展面前。吴鹏展立刻凑上前,眯着眼细细端详:这是男主江浩然初次亮相的画面,云新阳只用了寥寥数笔流畅线条,却把个少年郎勾勒得活灵活现——面上虽还带着未脱的稚气,眉眼却精致得很,鼻梁挺秀,唇线分明,一身长衫衣袂飘飘,站姿挺拔如松,眼底透着股少年人特有的意气风发。他越看越觉得眼熟,忽然转头瞅了瞅云新阳,又把画举到他脸旁比对,“噗嗤”一声笑了:“我说怎么看着亲切,这江浩然,倒像是你照着自己画的自画像!” 云新阳伸手把画拿回,轻轻搁在桌角,又抽过一张新纸铺在案前,头也不抬道:“你只看过他俩最初的草稿,没见着终稿。往后看,说不定很快就能在里头寻着你的影子。” “什么?”吴鹏展眼睛一瞪,满脸不可置信,“难道他俩把咱俩编进《江湖录》里,让咱俩替他们闯江湖去了?” “那倒没有。”云新阳指尖轻叩画纸,“只是男一号、男二号的长相、性子举止,多少掺了些你我的影子。不过眼下先不说这个,你说说对第二幅插图的想法。” 吴鹏展只得收了玩笑心,正了神色道:“那处打斗场面,得突出江浩然的潇洒飘逸,又带点狂傲不羁,要那种不带半分煞气的唯美感,招式要好看,像跳剑舞似的。” 第381章 和书童闲话 云新阳微微点头,炭笔已在纸上游走起来,笔尖“沙沙”响:“英雄所见略同。继续说。”吴鹏展便又拿起话本,清了清嗓子读起第三个故事。 等书童新昌和小扣子端着晚餐进来时,第三幅插图已稳稳当当放在案上,第四幅的构图也在云新阳心里盘算了个清楚。 云新阳先把桌上的画稿、炭笔、砚台一一归置整齐,洗了手,才和吴鹏展坐下吃饭。待新昌拿粗布巾子把方桌擦得锃亮,他又坐回案前,凝神把第四幅插图细细画完。 他把四幅画分开放在桌上,对新昌交代:“这四幅插图得分两处收着。明天上午徐佩奇家的小厮来取,你把这两幅交给他,另外两幅仔细收进桌子抽屉里,莫让他瞧见半分。” 新昌连忙点头应下,恭顺道:“知道了公子,我记住了,定不让他瞥见另外两幅的边角。” 云新阳颔首,起身出了屋。院门口,吴鹏展正晃着手里的折扇等他,俩人都没有说话,只是相视一笑,并肩沿着青砖铺就的小径,出了府学,信步往老爷子的院子去练功。 次日中午,云新阳看着新昌闷头摆开碗筷,又闷头扒拉着饭,吃完便默默收拾碗碟、拿布巾擦桌子,想起吴鹏展昨日的话,轻声问道:“新昌,你跟着我也快半年了,如今心里的想法,还是打算一直跟着我吗?” 新昌手上的动作一顿,抬起头满眼疑惑地看向他:“公子,我自然是盼着一直跟着您的。是我哪里做得不好,还是出了什么事?” 云新阳摇摇头:“我知道你性子闷,在外多听少说是稳妥的,但也不能把听到的所有事都给烂在肚子里。得学会琢磨过滤,把有用的消息告诉我——哪怕是你们书童间私下聊的公子少爷们的闲话,也该拣要紧的说说,明白吗?”新昌连忙点头应下。 云新阳见他听进去了,笑着摆摆手:“先不急着刷碗,说说你这几日听来的,有什么值得说道的?” 新昌挠了挠后脑勺,眉头微蹙着苦思冥想——今早小书童们聚在一处闲聊,到底说了些什么来着?云新阳也不催,慢悠悠拿起案上的书翻着,等他慢慢回想。 半晌,新昌才不确定地开口:“上午闲聊时,有人说起‘孩子为何都跟娘亲’,小杆子插了句,也不一定,他家大少爷就跟他娘不亲近。这个消息……算吗?” 云新阳“嗯”了一声,指尖轻轻点着书页。想起吴鹏展秀才宴时,胡家夫妻的不同表现,看着胡添翼父子相同的性子,这是不是说明胡老爷和胡夫人品性不同,胡老爷表现的就是他真实的一面,并非做戏。 新昌见他果然感兴趣,眼睛亮了亮,又努力回忆道:“昨天小杆子拉我出去晃,小扣子说他帮我看门,让我放心去。其实我也没走远,就在门口那座小亭子里,撞见隔壁院子几个书童在聊天,我跟小杆子也凑了过去。他们正议论书院今年新来的吕夫子——听说他们各家少爷们回来都是这么说的,那人瘦得跟根麻杆似的,尖嘴猴腮,眼睛倒挺大,只是眼白多、黑眼珠少,还总爱朝人翻白眼,瞧着怪吓人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还说他是‘丑人多作怪’,整天摆着副高傲架子,有人请教学问,他不看人家学问深浅,只从人家衣服料子决定自己的态度。那书童还特意叮嘱我,说公子您是穿布衣的,最好别去找他请教,免得遭他白眼。” 云新阳又“嗯”了一声,心里暗忖:自己如今在府学上课不多,接触的还是去年那几位夫子,竟不知来了这么个人。 “还有就是院里书童们凑一起,大家说小扣子把我的话都抢着答了,害得我总没话说。”新昌挠了挠头,有些无奈,其实说这话已经过了些日子了,只是印象太深刻,至今还记着。 云新阳嘴角微微一扬,轻笑出声,抬眼看向他:“小扣子才跟你相处多久,竟能摸透你的心思,替你说话了?” “他确实总替我抢答,只是大多时候都答不对。不过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我也懒得纠正。”新昌摇摇头,解释道。 “比如呢?”云新阳合上书,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没再低头看书。 新昌脸上泛起一丝不好意思,又挠了挠头:“比如我们从庙会上回来那天晚上,他们问我,您当时是不是生气了。小扣子抢着说,您整天面无表情的,除了吴少爷,别说我,怕是没人能看出您的情绪。” “这么说,你是看出来了?”云新阳语气似疑问,眼底却带着笃定。 “我没猜错的话,公子当时是有一点点生气的,对吧?”新昌试探着问道。 “何以见得?”云新阳没有否认。 “那晚您进了院子,若心里一点气都没有,就不会刚见着胡大少爷,便第一时间掏出怀里的荷包,动作轻轻扔给他,脚下的步子却半分没停啊。”新昌说出自己的判断,眼神很是认真。 “我记得那天晚上,你进了院子就忙着跑在我前头去开门了。”云新阳回忆着当时的情景,有些意外。 “小的眼睛虽瞧不见,还有耳朵呢!”新昌说得理直气壮,倒有几分可爱。 “我倒不知,你的耳朵比我家狗子还灵。”云新阳失笑,“看样子,三哥你比我想象的要聪明。往后好好识字、多读书,说不得将来能成一番大事业。”话音刚落,他听见院外传来脚步声,知道是小扣子来了,便止住话头,“去刷碗吧,以后有空再聊。” 云新阳心里着实惊讶:吴鹏展能摸透他的心思、察觉他的情绪,是因多年形影不离,彼此了解得比自己还深;可新昌才跟着他半年,日日相处的时间又短,竟也能把他看得这般透彻——可见这孩子是个观察力强、心思缜密的,也说明了自己还是太过浮浅,才这么容易就被人看透。 因还要画插图,云新阳下午没打算去藏书楼,躺在床上眯了片刻,便起身坐在屋里看书,等吴鹏展过来。 第382章 计划赶不上变化 云新阳在宿舍里坐了半个时辰没动,只觉肩膀腰背有些僵硬,原本想动用内力替自己活动筋骨,想想最终站起身走到门外活动身子,顺便晃到吴鹏展的门前。 吴鹏展正捧着书看,听见脚步声抬头,见到云新阳便苦着脸道:“得,我就知道你是来抓我干活的,准是嫌我偷懒了。”说着放下书,认命地跟着云新阳到了隔壁,继续他们画插图的“大业”。 随着故事情节推进,插图要表达的人物情绪、场景细节越来越复杂,勾画难度也渐渐增加。好在只是前十个故事,难度增加有限,到晚饭前,一个半时辰后,又画好了四幅。 晚上离开去老爷子小院练功前,云新阳又交代新昌:“明日把昨日余下的那两幅插图交给徐佩奇来取图的小厮,今日画的这四幅仔细收好。” 新昌脆生生应道:“好嘞,公子!我记住了——每天那小厮来,就按顺序交两幅给他,其余的都收起来,绝不多拿也不少拿。” 云新阳点头“嗯”了一声,转身往外走。 “按这个进度,我们还得花三个半天才能完工。”走在去小院的路上,吴鹏展嘟囔着,一脸无奈,“这银子果然不好挣,偏偏还赶在半年快结束、要考试的时候,真是折烦人。” 云新阳那边,花了五六天功夫,总算把话本的插图都画妥了。他趁机集中精神温书,没几日便迎来了府学考试。 考试一结束,小院子里几个宿舍的人又凑到一起,琢磨起回程的路。 “我爹已派人来传话,让我跟着家里派的保镖,随商队一同走。”胡添翼先开了口,看向众人,“想走旱路的,咱们倒能搭个伴。” “旱路太险了,不如走水路试试?”杨家宝想起前几次在旱路接连受伤的事,仍心有余悸,皱着眉道,“船出事的概率,总比遇上劫匪低些。” 你们俩呢?有什么打算?”汪泽瀚转头问云新阳和吴鹏展。 “我倾向走旱路。”吴鹏展接话,语气笃定,“旱路真遇上匪徒,咱们还能躲能逃;水路若是掉下去,哪怕会游泳,那湍急的水流,未必应付得来,弄不好就成了龙王爷的座上宾了。”他没说的是,旱路上他的武功能派上用场,到了水里,他可就没辙了。 “我曾听人说,通商正常后,镖局常会跟固定的匪窝达成默契——按月缴些银子,土匪见是这镖局押送的商队,便不会动手。”云新阳也说出了想法,“所以我也赞成找个商队跟着走,稳妥些。” 原本还摇摆不定的汪泽瀚听了,点点头——这些传闻他先前也听过,当即也定了走旱路。 原本铁了心要走水路的杨家宝,瞧着眼下四比一的架势,又犯了嘀咕:何况今年夏天雨水旺,河水涨得厉害,那段险滩前阵子还停航了半个多月,走水路似乎也未必安全,原本定下的心又开始摇摆不定。 府学考试的成绩和名次很快公布,云新阳他们的名次没什么变动。晚上在小院练完功,从洞窟里出来时,云新阳转过身,对着老胡认真拱手:“半年又过去了,我们这就要走了。谢谢您这半年来的照顾和指点。” 老胡对这句谢十分受用,被说得眉开眼笑,朗声摆手:“我早给你们算着日子呢!又给你们备了新马,这次时间充裕,特意去挑了几匹壮实的驽马,拉车绝对稳当。马车也给你们加固得结结实实,外头包得素净,绝不惹眼。”老胡一旦收起了玩闹之心,办事还是挺靠谱的。 “我们今日带了银子来,这次买马的钱,不能再让您破费了。”云新阳说着,从怀里掏出三十两的银票递过去。 老胡连忙摆手,往后退了半步:“我可没有什么营生收入贴补你们,不过是替谷主照看这小院,这里的开销、用度,都是谷主派人送来的,我只管实报实销。再说了,老爷子早交代过要照看好二位少爷,这些本就是我该准备的。”云新阳见他说得恳切,便收回了递银票的手,又抽出一张十两的银票,再次递过去:“那这十两您收下,打壶酒喝也好。” 老胡又摆手,笑得更实在了:“我呀,不喝酒、不赌钱,连烟都不抽。一个孤寡老头,攒银子也没处给,平日里吃饭都是按数报账,你们的心意我领了,这银子是真用不上。” 云新阳见他态度坚决,也不再勉强,把银票揣回了怀里。 老胡又问:“你们是打算单独走,还是跟着商队?” “我们打算跟着商队走,稳妥些。”云新阳回道,“明天就派人去镖局打听,看何时有往我们家方向去的商队出发。” 老胡点点头,见没什么要帮忙的,便转身回了屋。 可计划总赶不上变化。第二天,云新阳和吴鹏展在小院吃完早饭,回到宿舍时,就见徐佩奇的小厮正站在门口等,见了他们,连忙上前躬身道:“我家二爷这几日忙得昏头,才想起二位要离开了,特意吩咐小的来请二位,说今日上午想邀二位一叙。怕是要劳烦二位多留几日——二爷还说,有件事想请云少爷帮个忙。” 云新阳与吴鹏展交换了个眼神,心底都暗自嘀咕:怕不是又要缠他画插图了。 二人跟着小厮走到府学门口的清风楼,拾级上到二楼听雨阁,徐佩奇早已候在窗边。见他们进来,他立刻起身相迎,脸上堆着笑:“二位贤侄可算来了,快请坐!小二,上茶!” 云新阳见他今日这般热络客气,比往日殷勤了数分,心里不由咯噔一下——只怕不止画插图那么简单。果然,徐佩奇连客套话都没多说,直截了当道:“贤侄,不绕弯子了。有位大人见了贤侄的画作,执意要见见你,他约莫片刻就到。” 云新阳闻言,脸色当即沉了下来,语气带着几分不悦:“为了少惹是非,我们当初怎么约定的?世伯这般,未免不讲信义。” 徐佩奇脸上的笑僵了僵,尴尬地搓着手:“我也留了后手,没说是你画的,只说是你送来的。” “那又如何?还不是把麻烦引到了我面前。”云新阳眉头皱得更紧。 第383章 画作的事糊弄过去了 “可他是京里来的大官,我实在得罪不起啊。”徐佩奇急着辩解,又放缓了语气,“再说,你若能与他结识,说不定对将来的仕途大有裨益呢。” “哦?这么说,我倒要谢过世伯了?”云新阳语气里的嘲讽藏都藏不住。 徐佩奇还想再辩解几句,门外的小厮轻轻推开门,躬身道:“二爷,大人到了。”说罢侧身让开。 随后进来一位五十岁上下的男子,身着深灰近黑的素绸直身,领口、袖口连半分纹绣都无,腰间束带也是最普通的乌木扣素面绦子,瞧着竟与寻常乡绅无异。可他刚在屋中站定,那股子气度便藏不住——脊背挺得如院外老槐般端正,虽未戴幞头,只以一块素色布巾束发,却不见半分潦草;进得门来,他微微颔首致意,声音比寻常人略低些,却字字清晰有力:“叨扰了。” 徐佩奇慌忙起身,退到一旁,恭恭敬敬地躬身道:“徐大人,请上座。”又扬声喊,“小二,给大人上杯雨前龙井!” 云新阳心里清楚,不守信用的是徐佩奇,与这位大人无关。何况对方年长,他与吴鹏展便也起身,拱手行了一礼。待老者在上首坐下,二人才在旁边的椅子上落座。 徐佩奇连忙凑上前:“这位是京里来的徐大人。这二位就是——” 徐大人抬手摆了摆,示意不必介绍。他目光落在面前两位少年郎身上,细细打量了片刻,才低声温和地开口:“那些画,是你俩拿来的?” “画是我拿来的。”云新阳没绕弯子,坦然道,“其中一幅,还是我画的。”事已至此,回避反倒显得心虚。 徐佩奇在一旁看着,倒不惊讶——这般高官在前,谁不想攀附?云新阳承认得快,倒也正常。 “哦?”徐大人眉梢微挑,“那你见过你的师公吗?” 云新阳缓缓摇头,眼神诚恳:“大人想问的是谁,我约莫能猜到。说出来您或许不信,老爷子并非我夫子的师傅,只是我萍水相逢的一位热心老者。当时我既不知他是谁,也不知他住何处,回去家里,夫子看了我的画,从我的画技画风里,才判断出他可能是谁,至于老爷子他到底是谁,现在我仍不知道。”说着,他微微皱眉,眼神略有些放空,像是在努力打捞去年的记忆,“那是去年我刚到府学没多久的一个休沐日,我带着画架去山后写生,遇着一位鹤发童颜的老者。他看了我画的画,说有灵气,愿指点我一二,若我愿意,便约定时日在那里相见。”他转头看向徐大人,语气无比认真,“我自然愿意。之后一段时日,我们常在那里碰面。他没有告诉我他是谁,只让我称呼他老爷子,直到府学放假前几日,他说愿收我为徒,问我肯不肯跟他走。可我还要在府学读书,便婉拒了。今年回府学后,我又去山后找过几次,却再没遇见过他。” 一旁的吴鹏展听着云新阳这半真半假的话,差点没忍住笑——若不是知情,瞧云新阳这一脸真诚笃定的模样,换谁都得信大半。 徐大人听了沉吟片刻又问:“那你夫子呢?他的作品里也有那人画技画风的痕迹,你总不会说是你教的吧?” 云新阳毫不犹豫地点头:“正是。这也是为何我的作品里,老爷子的画技画风痕迹更明显的缘故。”——实情是老爷子先后两次住他家,后来又在府学小院住了一月有余,他与老爷子相处的时日本就比吴夫子长,得的指点也多。何况他年纪轻,画技本就在学习磨练阶段,画风也没定型,更容易吸收旁人长处,受指导者影响也深。这般说,反倒比说吴夫子受教更可信。云新阳正是抓准了这一点,才敢这般“胡诌”,把吴夫子摘了出去,也把老爷子去了上埠镇这事给遮掩过去。 徐大人捻着胡须想了想,觉得这少年的话也不无道理:一来这少年学识浅,认不出那老头子的画风很正常;二来,这世上本就没人说得清画圣的真实姓名和住址。三来,他原本疑惑的一点,他们师徒的画作中,徒弟比师傅的画风更接近画圣的原因,经这少年一说也清楚了。他叹了口气,带着几分遗憾对云新阳道:“你如今该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吧?” 云新阳点头,语气坦然:“可我要读书,终归不能跟他走。所以即便知道了他是谁,也不觉得遗憾。”这话倒是半点不假。 “也是,鱼和熊掌不可兼得。既决定了读书,自然要有所舍弃。”徐大人对他的决定颇为赞同。既然追不到画圣踪迹,也得不到他的画,便干脆揭过这个话题,转而像个夫子般,考起了云新阳和吴鹏展的学问。 总算糊弄了过去,云新阳暗暗松了口气,于是专心的回答徐大人提出的问题。徐大人听着二人的回答,频频点头,瞧着倒是满意,又问:“你俩对今年的乡试,有几成把握?” 云新阳如实道:“并无十足把握,所以今年打算不参加乡试。” 徐大人却道:“你们可知,去年徽安府遭了大面积旱灾,今年来府学读书的秀才少了不少。这般一来,参加乡试的人也会相应减少,你们中榜的机会,反倒比往年大些。” 云新阳看了吴鹏展一眼,才道:“这层我们也考虑过。但我们觉得,做一件事便要做到最好,不想勉强应考,免得日后后悔。” 徐大人闻言,朗声笑了笑,点头道:“好个‘不勉强’。希望下半年,能在府学见。” 云新阳眼睛一亮,抓住了重点:“徐大人是说,您下半年会来府学任教?”看着大人的学问不差,要是这样的话,下半年又可以多个夫子可以薅了。 徐大人不置可否,只淡淡道:“是有这个打算。” ——原来徐大人的老母早前过世了,他如今丁忧在家,闲着也是闲着,便想为家乡教化尽份力,也给自己找份事做,打发无聊的时间,才决定到府学当一年夫子。 话题聊到这步,徐大人也觉再无甚可谈,便转向一旁始终插不上话、几乎成了“隐形人”的徐佩奇,拱手告辞:“徐老板,多谢今日茶水款待,在下尚有俗务缠身,这便告辞了。” 第384章 徐佩奇谈判再吃瘪 徐佩奇原还想开口挽留徐大人,说中午备些薄宴略尽地主之谊,哪料徐大人话音刚落便起身抬步,脚步干脆得半分余地也不留,径直向外走去。 云新阳与吴鹏展见状,也连忙起身相送,齐声道:“恭送徐大人。” 三人将徐大人送离听雨阁,徐大人回头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再送,云新阳他们这才驻足停下。 徐大人走远后,云新阳与吴鹏展也顺势提出告辞。徐佩奇忙又上前挽留:“二位贤侄且留步,如今考试已毕,晚走几日总不碍事吧?” 云新阳转头看向吴鹏展,眼神里藏着话——先前那桩事我已摆平,这会儿该你上场周旋,我歇口气了。 吴鹏展这回没会错意,当即接话:“只是我们早已和同窗约好同行,路上也好有个照应。不知世伯还有何事?”先把先前的计划摆了出来,也算一个谈判的筹码。 徐佩奇却道:“不管什么事,总不好站在门口说。先进去坐吧。” 云新阳二人只得跟着再回雅间落座。徐佩奇忙让人换了新茶,待茶香袅袅升起,才略显尴尬地看向云新阳道:“那个——云贤侄,实在对不住。上次原说定了,后面几册话本子的插图不再劳烦你,可我这儿急着要用,一时半会儿实在寻不出合心意的人选。反正你考试也结束了,能不能通融一二,耽搁几日再画一册?” 云新阳心里盘算了下:一册十幅插图,他与吴鹏展加把劲,下午加晚上赶工,顶多明天中午前便能了结,倒也不耽误行程。于是又转头看向吴鹏展,递了个眼神。 吴鹏展迎上他的目光,见他既没点头应下,也没摇头拒绝,心里便透亮了——这是愿意接活,却想借机加价。于是开口道:“世伯今日找我们,这两件事……似乎都有些出入。”“违背诺言”那几个字没说出口,意思却再明白不过。 徐佩奇自然知道自己理亏,只得放低姿态,赔着笑道:“二位贤侄,这两件事虽都事出有因,可终究是我处理不当,世伯给你们赔个不是。只是插图的事,还望你们能帮帮忙——不是我要勉强,终究咱们有合作情谊,做得好,赚钱也是大家分,可不是吗?” 见云新阳没有拒绝,徐佩奇试探着问:“价钱照旧,期限你们定,如何?” 吴鹏展知道云新阳定然不依,没敢接话;云新阳只是定定地看着徐佩奇,一声不吭。 徐佩奇被云新阳看得脑仁发疼——这谈判,重在谈字,刚才跟徐大人侃侃而谈,倒是会说话的很,到了我这儿,他偏又不张嘴了,一副“免谈”的模样,这是几个意思?叫人怎么接话?可眼下插图非他不可,只得咬咬牙:“七十两,如何?”云新阳就是看中了如今这插图非自己莫属这个命脉,才敢摆出大尾巴狼的架势,一副你爱谈不谈。 云新阳听着奸商自动涨价十两,这才开口:“插图的事好说,世伯说七十两便七十两。只是第一件事,既然坐下来谈了,总得有个说法。” 徐佩奇差点没憋出一口老血——这都是什么玩意儿破孩子。明明是他逼得我加了价,他才愿意接活的,结果他现在倒说得像是“我随意”,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再说第一件事,他三言两语就解决了,当时看着也相谈甚欢,难不成还想让我赔偿?可终究是自己理亏,这话又没法说出口,只得苦笑着反问:“贤侄想我怎么做?” “世伯是不是觉得,徐大人学识渊博、判断精准,信了我的‘奇遇’,这事便算完美解决,能当没发生过?”云新阳坐直了些,语气义正辞严,“那若是对方不肯信,我又确实不知老爷子他是谁,平白惹来无尽麻烦,世伯又打算如何?我要的,是世伯的态度。” 徐佩奇叹了口气,心里也觉得云新阳说得在理——若换了自己,鉴赏画作的本事远不及徐大人,怕是未必会信,到时候真要给这同窗惹了麻烦,反倒不美。这么一想,愈发觉得愧疚,可一时又想不出怎么才能让云新阳满意,偏这小子又不肯明说要求,实在摸不透心思。他无奈之下,只好求助似的看向吴鹏展。 吴鹏展心里门儿清:云新阳虽有气,可事情终究完美解决了,气也消得差不多了。若刚才徐佩奇不硬留他们谈插图,让他们告辞走了,这事多半也就翻篇了;偏是徐佩奇自己把机会递到面前,自然要趁机为难下,出出先前的气。他朝云新阳看了眼,打圆场道:“让徐世伯这会儿就想出法子,倒也太为难他了。不如给些时日,让他回去慢慢琢磨?” 云新阳听了这话,暗笑吴鹏展比自己更“阴”——现场说清了,这事便了了;让他回去慢慢想,岂不是把这事悬在他心里,时时堵着?当下便点头:“好,今日便看在你和吴夫子的面子上,不逼世伯即刻答复。” 徐佩奇心绪更复杂了——吴鹏展这小子,叫他给意见,这是没听懂话,还是故意的?说了等于白说,又把皮球踢回给了自己。可话已至此,也没法再缠下去,况且时辰不早了,便提议:“二位贤侄还有事忙,咱们到隔壁饭店用了午饭,你们也好各自忙活去。” 云新阳却巴不得那事悬着——免得他再提先前的话,逼自己说出具体要求。这会儿自然不想再跟徐佩奇同桌吃饭,便顺势找了个由头婉拒了。 徐佩奇只得喊人过来将第三册话本子交给云新阳手里问:“什么时候可以完成,我好派让人来取。” “今日回去,便让吴鹏展与我一同琢磨角色的脾性特点,连夜赶工的话,估摸着明日晚饭前就可以完工了?” 云新阳二人走出清风楼,抬眼瞧着天已过晌午,便沿着路边的林荫道,慢悠悠地往府学踱去。 此时日头正烈,气温已蹿得老高,吹过的风都带着股燥热劲儿。吴鹏展瞅着路上行人寥寥,便转过脸,压低了声音对云新阳道:“先前徐大人来得那般仓促,咱俩得了消息,连打个商量的功夫都没有,我真是替你捏着一把汗。没成想你片刻间就把那谎言编的那么圆,这编故事的本事,可不比你弟弟差呀。” 第385章 兴旺套路武师傅 云新阳淡然一笑:“其实当初把画作交给徐佩奇时,我就料到或许会有这么一天。恰巧去年春天,老爷子又到这儿来过,总会留下些痕迹,我说在后山偶遇,也不算稀奇。他要是不相信派人去查,也会觉得我说的是实话。” “可咱们住在老爷子的小院里,这事儿经不起旁人细查啊。”吴鹏展忧心忡忡地提醒。 “你说得在理,”云新阳应道,“但这院子本就不在老爷子名下,况且他向来行踪隐秘,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前些年更是多年不来一次。我也是赌一把,料定不会有人发现咱们同住一个小院,再者说,也未必就有人会去查这档子事。” “不管怎么说,徐大人要是知晓自己被你这么个半大孩子轻易糊弄了,还不知会是什么光景呢。” “你不去告密,谁会知晓?” “那新昌呢,你有没有交代好?” “新昌的嘴跟上了锁似的,只要你不在小扣子面前说漏嘴就行。” “我,你还不放心,难道你不清楚,我有多少事,都是小扣子不知道的。” 回到府学,小扣子迎上来禀报:“大少爷、云少爷,后天和大后天都有往凤溪县去的商队,其他人都定了跟后天的商队走,咱们怎么安排?” 吴鹏展看向云新阳:“后天出发,咱们时间完全来得及,就选后天吧。”云新阳点了点头,没有异议。 吃过午饭,两人稍作歇息,便一同动手绘制插图。一整个下午下来,画好了五幅,晚上接着加班,又完成了两幅。剩下的部分,第二天上午一早便赶工做完,下午交了图,顺利拿到了银子。 这时,云新阳对吴鹏展说:“这银子,咱们一人一半吧。” 吴鹏展连忙摆手:“你出的力更多,没有你,这银子可赚不来。你拿五十,我拿二十就成。”说罢,笑眯眯地把银票揣进了怀里,“我倒觉得这银子赚得挺轻松,真希望往后的插图活儿都能交给咱们来做,还能攒点笔墨钱。” 云新阳只是笑了笑,没再多说。其实这插图画起来并不算难,只是那些有些名气的人,终究被名声所缚,拉不下脸面去做这种被人瞧不上眼的活儿罢了。 因为明日就要跟着商队出发回家,这天晚上,大家都没打算住在宿舍。云新阳他们自然是去了小院。 出发当天,小扣子和新昌一大早就起身收拾妥当。云新阳他们刚洗漱完毕,老胡就已派人送来了早餐,还有路上要带的饼子。吃过早餐,马车早已稳稳地停在了小院门外。 他们来到城门外,商队还没有集合好,其他几个同窗也没有来,大约等了两刻钟,几人才陆陆续续的过来,商队也准备好了。 云新阳提议:“咱们最好跟在车队末尾,这样前头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咱们能第一时间掉头跑路。” 胡添翼却有不同想法:“可我总觉得处在中间更安全些。” “那咱们就落在最后,你们几个随意。”吴鹏展一锤定音。 其他三人向来信任云新阳他们,最终便决定跟随着落在商队的最后头。 云家去年的辣椒酱本就做了不少,怎奈武师傅那辣椒瘾日渐加深,早就吃得一干二净。好在如今的辣椒恰逢结果旺季,又能供应上了。 吴家书院一放暑假,兴旺便回了家。武师傅如今每日早晚都得来教兴旺练功,这般一来,他每日上门摘辣椒吃也就有了名正言顺的由头。 清晨,武师傅一如既往地坐在一块大石头上,一手攥着辣椒,一手捧着瓜,左一口辣椒右一口瓜地啃着,一边吸溜着被辣得通红的嘴,一边指点兴旺练功:“吸溜——哈——出拳得再快点,脚尖给我绷直了!” 兴旺练完功,一边擦着汗一边问道:“武师傅,我家这辣椒够辣、够劲吧?” 武师傅没听出兴旺话里有话,点头应着。 “您天天享用这么够劲够味的辣椒,就没想着回报点啥?”兴旺紧跟着追问。 “回报什么?”武师傅有些发懵,“我天天辛辛苦苦跑过来教你武功,这还不够?” “您别以为我不知道,您这一天两趟往这儿跑,到底是因为我需要教功,还是馋这口辣椒?”兴旺朝武师傅翻了个白眼,“再说了,教我武功,说白了是您自己上赶着争取来的,这会儿倒成了吃辣椒的回报,您自己觉得这话说得过去吗?” 武师傅被兴旺戳穿底细,挠了挠头,忽然想起来:“不对,当初你爹给我供应辣椒酱,是为了感谢我没收你三哥束修,对,就是这么回事。” “这么说,您跟我三哥那点情谊,用辣椒酱就抵消了?那以后他也不用给您养老了,这倒也说得过去。可他还给您找了老爷子这么好的师傅呢?这份情您总该表示表示感谢吧?”兴旺不依不饶地接着问。 武师傅被兴旺说得左思右想,怎么都觉得自己好像真欠了云家一份情。再看兴旺那滴溜溜转的眼珠子,立马反应过来,这小子怕是有什么事要找自己帮忙,所以不管自己怎么辩解,他都能找出让自己理亏的由头,逼着自己答应。于是干脆道:“想让我干什么?痛快点说,别在这儿绕圈子了。” 兴旺笑了笑:“也不是什么大事。您看我家大侄子亮亮,如今都快两周岁半了,文早就开蒙,这武学上的事,是不是也该提上日程了?” 武师傅想起那个性子跟兴旺如出一辙的小家伙,不确定地问:“他天天睡到太阳晒屁股才肯起来,你觉得他能早起跟咱们一起练功?” “这您就不用操心了。再说他一整天也没什么事,练功也未必非得早晚赶时间。反正您天天除了早晚陪我练功,其他时候也闲着,正好跟他做个伴。” “你、你该不会是想让我陪你大侄子玩吧?我可不干。”武师傅满脸拒绝地说。 “切,我大侄子自己玩得可嗨了,哪用得着您陪。说吧,到底应不应?”兴旺丝毫不给对方回避的余地。 第386章 笑人前落人后 武师傅心里清楚,兴旺这小家伙可不像徒弟云新阳那般好说话,是个难缠的刺头,脑子灵活,小嘴还巴巴的特别能说。今儿个要是不答应,他指定得缠个没完没了,于是只好投降:“行,我答应。但只能早晚练,其他时间恕不奉陪。” 兴旺干脆地一拍巴掌:“好——成交。”其实兴旺心里明白,武师傅不可能让亮亮那小家伙在其他时间缠着自己,故意那么说,只是想让武师傅觉得,最后是自己做出了退让。 武师傅看着兴旺这模样,不用猜也知道,自己又栽在这小家伙手里了。唉,有什么办法呢?谁让他是老爷子的心尖肉,自己打不得也骂不得,只能小心翼翼地伺候着。呵呵,武师傅这心思吆,跟老胡对待云新阳他们简直是如出一辙。 说到老胡,伺候云新阳和吴鹏展俩小少爷半年,居然还伺候上瘾来了。俩小子这一走,又无事可做,闲的长毛的他,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转念一想,这两个小少年如今功夫确实了得,要是他俩联手跟自己对上,手里再拿着毒仙给的那些毒药,自己还真不一定能稳赢。可本领再高,终究还是孩子啊,自己不放心也是人之常情,对,就是这样。他这般自我安慰着,第二天便动身追了上去。 云新阳他们跟着那行进速度堪比乌龟的商队,一步三停地慢慢往前挪。百无聊赖的云新阳只好拿出书,半靠在车厢壁上看着,耳朵还留意着新昌读书的声音。听到新昌遇上不认识的字停下来,他便出声告知。 第一天走的都是平坦大路,路两旁视野开阔,毫无遮挡,商队可以放心大胆地前行,云新阳也能安心看书,没去留意周边的情况。晚上在客栈歇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就出发了。这两天温度不算高,倒很适合赶路,中午只稍作休息,大家吃点干粮,给马儿添了些草料和水,便又继续上路。午后进入山区,山里更显凉爽。这季节白天又长,商队虽说速度慢,但这两天下来,行程倒也不算短。 “去年夏天要是也这么凉快,一天之中,有这么长的时间可以赶路,咱们驾着一辆马车狂奔,哪用走那么久。”小扣子赶着马车,扬声说道,“今年咱们干嘛非得跟着商队磨磨蹭蹭,还得花那么多银子。”小扣子很不理解,跟着商队走,也不一定就安全。去年杨家宝和胡添翼不就受伤了。 云新阳与吴鹏展心里其实都不情愿跟着商队花这笔冤枉钱,只是大家一同放假,旁人都随商队同行,他俩若执意独行,未免显得太过特例扎眼。况且他俩的武艺连两个小书童都不知情,真要坚持独行,也不好对外解释。 傍晚时分,前头传来消息,今夜就在此处宿营。云新阳本不想让马车跟商队靠得太近,可镖局的人却过来传话,让大家尽量聚拢些,免得夜里遭小股土匪偷袭。云新阳寻思着,既是小股土匪,集中起来确实更稳妥些,便让马车挪得近了些,却依旧没跟车队挤在一处。其他三位同窗也特意往他们这边靠了靠,几个书童拾柴生火烤饼,云新阳与吴鹏展则提议去放马。 二人牵着马进了林子,云新阳便把马交给吴鹏展,自己运起轻功,在林中穿梭来去,将露营地四周细细探查了一遍,才返回吴鹏展身边,一同牵着马回了宿营地。 吃过晚饭,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云新阳叮嘱其他几位同窗,把值钱物件都贴身放好,夜里尽量凑在一处歇息。 吴鹏展与云新阳悄悄合计:“今夜漆黑如墨,上半夜众人睡得警醒,真要偷袭,多半也在下半夜。” 云新阳点头应道:“你守上半夜,我守下半夜。” 好在一夜平安无事,第二日清晨继续赶路。中午时分,他们在春天来时曾宿营过的山坳歇脚——便是那晚胡家保镖强抢东西,暗算不成,反过来“诬陷”他们的地方。歇了没多久,镖局便通知再次出发。云新阳记得这段路又窄又多弯,最是难行。镖局也特意提醒,大家相互间要保持些距离。他们的马车排在最后,许是商队太长,镖局通知出发都过了两刻钟,前头的马车才缓缓动起来。等他们的马车终于能启动时,云新阳忽然一阵腹痛,他强撑着过了一道弯,实在忍不下去,只得道了声:“你们先走,我随后就追。”便跳下车去解决了。 吴鹏展原本也打算让马车先走,可新昌不知云新阳的本领,他既是书童,又是堂兄,哪放心让云新阳独自留在这荒山野岭?死死拽着小扣子的缰绳,非要等着不可。没法子,马车只能停下来等。 云新阳刚上车没多久,新昌也闹起了肚子,只得再次停车。 吴鹏展打趣云新阳:“你俩还真是一对亲兄弟,都这副懒驴上磨屎尿多的模样。” 云新阳朝他翻了个白眼:“你管得也太宽了,管天管地,还管别人拉屎放屁?” 没成想报应来得这般快,片刻后,吴鹏展主仆俩也都觉得肚子不舒坦。新昌难得哈哈大笑:“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哦,对了,叫做‘笑人前,落人后’。” 小扣子疑窦丛生:“为啥咱们四个人一起拉肚子?该不会是食物或是水里被人下了药吧?” 其余三人也都这么琢磨。若非这些时日与老胡相处下来有些了解,云新阳头第一个要怀疑的必定是他——毕竟那些吃食都是老胡置办的。好在几人症状都不算重,每人拉了两回,也就消停了。 不远处悄悄跟着的老胡也满是纳闷:这四个孩子齐刷刷闹肚子,若说不是食物出了问题,任谁也难信。他心里暗暗打鼓,只盼着云新阳那小子千万别把怀疑的矛头指向自己。 云新阳倒没怀疑老胡,疑心的却是身后那个跟踪者。去年返程时,他就察觉有人跟着,只因没发现对方存有恶意,便没放在心上。如今出了这档子事,他打定主意,晚上定要去会会这人。 四人轮番跑肚、停车折腾,耽搁了快半个时辰,之后又觉得拉的没劲,想着反正商队走得慢,即便是歇上半天,也不怕追不上,干脆停车休息好了才上路。等商队前面的马车都爬到坡顶时,他们才慢吞吞的在坡底又拐过一道大弯。半道上云新阳似乎听到了打斗的声音,可鼻子抽了两下,又没有闻到血腥味,想着应该不碍事。他看向吴鹏展,吴鹏展点头。 第387章 拉肚子因祸得福 跑在云新阳他们前头的是胡添翼。他平日里虽心粗,偶尔却也有细致的时候。这坡路本就难行,见云新阳几个孩子落在最后,终究放心不下,便让车夫多留意着些,若是见后面的马车没跟上来,就停下来等等。胡添翼一等云新阳他们,同属一伙的杨家宝和汪泽瀚那辆车见状,也停下来等胡添翼。可汪泽瀚他们前头的货车是跟着商队大部队走的,自然不会停下等他们。这么一来,四个小秀才的马车与前面商队的距离越拉越大,到最后,连商队的影子都瞧不见了。 等云新阳他们的马车终于上了坡,没走多远,前头的马车再次停下,他们也只能跟着停。胡添翼刚等马车停稳,就跳下车往后面来,扬声问道:“你们怎么回事?该不是马拉肚子走不动路了吧?”他压根没往人身上想,哪料到拉肚子的竟是人。 云新阳他们自然不会说真话,坐在外面赶车的小扣子忙解释:“没办法,本来赶车技术就不咋地,这路又难行,为了安全起见,只能慢慢往上挪。”这也是实话。 胡添翼想想也是,他们的马车都是有经验的车夫赶着,唯独云新阳他们这辆,是半年都不赶一次车的小书童在掌鞭。 吴鹏展接过话头:“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你就不能盼着我们点好?” “我这不也是关心你们嘛。”胡添翼急忙辩解。 “有你这么关心的?”吴鹏展显然不买账。 他们在后头拌嘴,不知前头发生了什么,只听得一片乱糟糟的声响,还以为是谁翻车了。云新阳向来不爱凑热闹,也没想着去打听,小扣子却急了,把马缰绳递给新昌,跳下车就想去探个究竟。其实最前头的汪泽瀚他们早已得了消息,没等小扣子动身,就过来给云新阳他们通报:原来刚才他们四个在下面你等我、我等你,磨磨蹭蹭没上来时,上头的商队货物遭了土匪抢劫。虽没整车货物被抢走,却也损失了些东西,还有几人受了轻重不一的伤。等他们赶上来时,匪徒刚抢完撤走,所以哪怕是走在最前面的汪泽瀚他们,也啥都没瞧见。 云新阳和吴鹏展了然,原来没有闻到血腥味,是因为风向问题,他们一直处在上风处。 镖局那边,队长还在骂骂咧咧:“俗话说,江湖上盗亦有道义,匪也有匪义,如今这帮人简直一点也不讲道义!明明每月都按时缴了银子,可每次路上还得来骚扰几趟,弄走些货物不说,甚至还伤人,这镖简直没法走了!” 这边,胡添翼听完,当即嚎叫道:“我的天呐!今天真是太幸运了,不然又得吓个半死!” 杨家宝也心有余悸:“前两次接连受伤,这次本就提心吊胆的,没成想还是遇上了匪徒抢劫。今儿全托云新阳你们马车走得慢的福,不然又得撞上。” “即便托了我们的福,也是亏得你们肯记挂着我们,等着我们,才逃过这一劫。”云新阳道。 胡添翼连连点头:“对!这就叫好心有好报,上天记着咱们看重与你们的同窗情谊,特意帮了咱们一把!” 四个小秀才正说着话,前头镖局派人一路过来查看情况,听到汪泽瀚的车夫讲起他们是如何躲过刚才那场抢劫的,不禁又惊又奇,直觉这四个小秀才怕不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 刚才过来查看的小镖师回去向队长禀报时,也详述了云新阳他们四个小秀才如何躲过抢劫的经过,镖局队长听了也满心惊奇。 天色尚早,商队稍作整理便再度启程。傍晚再次露宿时,云新阳他们几辆落在最后的马车,无需刻意挑选位置,自然而然就处在了营地外围,靠近官道的地方。 吃过晚饭,落日余晖尚未散尽,云新阳悄悄跟吴鹏展交代了几句,便走进了林子。他在林间前行了一段,估摸着营地里的人再也看不见自己了,便运起轻功,朝着一直跟在后面那人的落脚处奔去。 老胡本就想弄明白今日云新阳他们拉肚子的缘由,因而并未躲藏。 云新阳察觉到对方没有逃走躲避,便谨慎地靠近,一看之下竟是老胡,随即从树梢飘然落到他近前。 老胡正在烤饼,眼皮都没抬一下,开口问道:“什么时候发现我的?” “先前不知是你,但进了山就察觉有人跟踪。本来跟着大队伍走,不该往自己身上多想,可偏去年我们单独行动时,也有人跟着,这就不由得我多琢磨了——去年该不会也是你吧?”云新阳答道。 “看样子你小子的内力,比我预想的还要深厚啊。”老胡没有否认,转而问道,“你们四个一同闹肚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总不会怀疑是我自己给我们下的药吧?”云新阳反问。 老胡笑了笑:“那倒不至于。只是你们四人一同闹肚子,实在让人难免起疑,定是有人在暗中搞鬼。” “我也说不清楚缘由,不过倒像是因祸得福了。不然真撞上那帮人抢劫,反倒为难——要么眼睁睁看着财物被抢,要么就得当众出手伤人,这都不是我们想要的,能避开总是最好的。”云新阳皱了皱眉,说道。 老胡瞟了他一眼:“真要轮到你们动手,那我跟在后面还有什么用?” “那可不好说。去年你不也跟着吗?还不是一直躲在后面看热闹,半点麻烦都没帮我解决,全靠我自己搞定。”云新阳反唇相讥。 “那会儿不是因为四周没人看见,即便你们动手伤了人也无妨吗?再说,你们要是真遇着危险,我怎可能袖手旁观?”老胡解释道。 对于老胡这话,云新阳倒也信了。既然确定跟踪的是老胡,他心里也安定了些,没再多耽搁,便返回了营地。 吴鹏展见云新阳安然回来,猜着或许是老胡,便投去询问的目光,云新阳点了点头算是确认。 午夜过了子时,吴鹏展叫醒云新阳换班。云新阳只觉,这本该是一天中最凉爽的下半夜,却异常潮湿闷热。他起身顺着官道走到不远处老胡歇息的地方,老胡纳闷,周遭没有异动呀,见云新阳已到了近前,忙从树上跳下,奇怪地问:“莫不是你发现了什么异常?” 第388章 离开商队受阻 云新阳摇了摇头:“倒没发现什么具体异常,就是觉得这天气不对劲。想着若是下了雨,商队陷在山里更是举步维艰。既然有你在暗中保护,即便遇上劫匪,你也能暗中解决,无需我们出手,那我们何必还跟着这商队磨磨蹭蹭,提心吊胆地受这份罪?” 老胡深以为然,望着这东南风,闻着空气中的湿润气息,心知突然来场雷暴也不足为奇,他最讨厌浑身淋得湿漉漉的,于是点头道:“行,我在前面为你们开道。” “既如此,我们就早些行动,即便下半夜有人偷袭,也能及时躲开。”云新阳一锤定音。他回到住处,悄悄叫醒吴鹏展,将自己与老胡商议的决定告知,吴鹏展欣然点头同意。 二人点亮火折,云新阳轻轻唤醒杨家宝和汪泽瀚,用手指按在嘴唇上示意他们先别出声,跟着自己到胡添翼的车旁。 吴鹏展举着火折刚爬进胡添翼的车厢,小杆子就醒了,吴鹏展示意他噤声,自己则一手拿起胡添翼的大袖子捂在他嘴上,才轻声将他叫醒。 事实证明,吴鹏展这举动再正确不过——胡添翼睁眼的瞬间就要张嘴大喊,若非被捂住嘴,这一嗓子怕是能惊醒整个商队的人。 “起来,有事跟你们商量。”吴鹏展说着,云新阳他们也到了。 云新阳道:“不知是天气太闷的缘故,还是别的什么,我心里总觉得慌慌的。所以我们俩商量好了,决定脱离商队,天亮前月亮出来就走。你们考虑考虑,若是想跟我们一起走,就让车夫起来套好车等着;若是想留下跟商队,我也不劝。” 三人没犹豫太久,汪泽瀚看向杨家宝:“我想跟着云新阳他们走。”杨家宝素来信任云新阳的判断,当即点头。胡添翼想起白天的事,也道:“我也跟你们走。”于是他们便去叫车夫套车。 杨家和胡家的车夫都是自家仆从,虽不明白为何要脱离商队,却也只能按少爷的吩咐,套好车等候着。 这边众人虽行动得小心翼翼,还是惊动了那边值夜的镖师。他走过来问道:“离天亮还早着呢,这么早套车做什么?” 离得最近的杨家宝答道:“我们准备早些出发。” “不跟商队走,就你们几个,不怕遇上土匪?”镖师不解地问。 杨家宝一时不知如何回应,云新阳听见了,接话道:“我一向运气好,来回走了这么多趟,连根土匪的毛都没见过。” 这话那镖师还真信了——今天下午就是例子,上面打起来时,他们几个还在山坡上磨蹭没上来,可不就是连土匪毛都没瞧见嘛。 “我原本不想打扰你们休息,既然你知道了,就麻烦跟镖局队长说一声,我们提前走了。”云新阳补充道。镖师想着这几个小子的运气,大半夜的突然要离开,总觉得透着股说不出的怪异,于是决定,还是该叫醒队长禀报一声。 这边套好马车等了不到两刻钟,月亮便从东边山头跃了出来。云新阳通知众人收拾东西准备出发。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包袱都随身背着,只是将铺在地上休息的油布拿起折好,塞进车厢里罢了。 云新阳带头牵着马拉着车领路,可刚刚开始动,就听到营地里咋咋呼呼的声音,他们没有理会继续出发。刚出山的月亮爬得总是很快,还没挪上官道,月亮已爬得有一人多高。月光斜斜地透过枝头,漏下些细碎的光斑,使得官道路面昏暗不明。尽管山坡很缓,也只能牵着马,小心翼翼地慢慢前行。 另一边,镖师匆匆唤醒队长,禀报云新阳他们天不亮就要悄悄动身的事。队长皱起眉问:“没提退还余下的镖银?” “没有。”镖师语气笃定,“我过去询问时,他们才随口提了句,让我转告您一声。” 不提退镖银正好,队长暗自思忖着重新躺下。可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下午那几个小子远远落在后面,竟完美避开了土匪的袭击。这大清早的,摸黑就要出发,难不成又想躲开什么?一定是这样!他猛地翻身坐起,扬声喊道:“都起来!给我准备出发!” 喊着喊着,队长又陷入了沉思,没人知道他脑子里转着什么念头,总之就是认定:只要这几个孩子在,准确说,只要其中某个孩子在,土匪就不会来抢劫。于是他立刻让人上前拦住云新阳他们,务必让他们等着商队一同出发。 云新阳他们万万没想到,刚上官道没走几步,就被一个气喘吁吁赶来的镖师拦住了去路。 “你这是什么意思?行人要离开商队,难道没有自由吗?”云新阳皱紧眉头质问。 “自然有,只是你们余下的银子还没退,还望稍等片刻。”镖师连忙解释。 云新阳才不信队长会好心主动退银子。虽说那笔银子他们也想要,但比起自己腰包里的财物,实在算不了什么,他更想护住家底,早点平安到家。于是便道:“不必了,劳烦回去替我谢过你们队长,我们只想尽早赶路。” 镖师哪敢轻易让路,完不成队长的吩咐,回去免不了受罚。 云新阳离得太近,不好动手,便抬头望向树上。镖师不明所以,也跟着抬头,还想转过身顺着他的视线找找究竟在看什么。 云新阳看的自然是老胡,想让他出手解决这拦路虎。可还没等老胡动手,急性子的吴鹏展已从包袱里揪出指甲盖大的一块饼子,弹向镖师腿上的麻穴。镖师腿一软,当即摔倒在路旁。 云新阳后退一步,扬声道:“我可没碰你,别想诬陷人。”说罢牵着马、拉着车,绕过倒地的镖师,沿着官道继续前行。 其他两辆车紧随其后。镖师揉着发麻的腿爬起来,赶紧回去禀报。 队长一听,更觉蹊跷,誓要拦住这四个小秀才,绝不能让他们离开。他咬咬牙对镖师说:“你再去一趟,接着拦他们,就说只要肯等商队准备好一同出发,不仅退还全部镖银,而且马上就把银子送去。” 月色昏暗,云新阳他们走得不快,镖师没费多少力气就追上了,把队长的话告诉领头的云新阳,再次拦在前面。 第389章 不信守承诺的是谁 云新阳无奈地揉了揉眉心,怎么跟了趟商队,想离开就这么难?刚才已经对拦路人动过一次手,再动手就太惹眼了。只得点头:“行,你回去跟队长说,我们只等两刻钟,过时不候。” 镖师也很无奈,叮嘱道:“你可得守信用等着啊,我去去就回。” 镖师走后,云新阳喊了声:“小扣子,接着。”随手将两马的缰绳扔给小扣子,自己从旁边回到车上等候。 还没到一刻钟,镖师就回来了,还带来一包退给云新阳他们的银子。云新阳打开一看,皱眉道:“这数量不对啊,不是说全退吗?这连一半都不到。” 镖师恍然大悟:“这是你们四个人的?” 云新阳没再追问,只当其他人的银子已送到了另外的车上,实际上只有他们四人的。又等了不知多久,后面终于传来消息,让前面的车慢慢前移,腾出位置让后面的车也挪到路上。 云新阳跳下车,牵着马慢悠悠地向前挪着小步。这么一耽误,没走出几里路,就到了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他不得不停下脚步,揉了揉眉心。原本想着今天起早贪黑,天黑前能出山,看来是够呛了。 天一亮再次出发,这段路坡缓弯少,最能发挥马车的优势。云新阳亲自赶车,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马车小跑起来。商队里的车不都是马拉的,还有人力车,所以三辆车很快就把商队甩得老远。 他们正赶得畅快,忽然听到身后传来哒哒的马蹄声,似乎有人在后面纵马狂奔。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云新阳没太在意,继续赶自己的车。不料,那人竟冲到他们前面,勒马拦住了去路,云新阳只得收住缰绳停车。 那人下了马,云新阳也从马车上下来,两人对面而立。 云新阳不认识此人,但从衣着看出也是镖局的人,便问道:“这位镖师为何又拦我的去路?” “我是镖队队长,”对方沉声道,“我倒要问问你,身为读书人,怎能不信守承诺?” “我怎么不信守承诺了?还请说清楚。”云新阳一头雾水。 “说好退了银子就等商队一起走,你们为何先走了?” “没错,是说好了等商队一起走,我也等了那么久,直到你们说可以走了才动身,这还不算信守承诺?难道要等你们都走了,我还愣在原地不成?”云新阳反驳道。 “你是等了,可才走多远就甩开商队,这也能叫信守承诺?”队长死咬不放。 “你说的是等着一起走,我等了,又没说要一直带着商队走,何来不信守承诺?再说,我凭什么不能离开,非要带着你的商队走?你给我带商队的银子了吗?”云新阳据理力争,“多了我不要,给我一百两银子,我现在就停车,等你们赶上来,把你们送出山路、到了平原再走,行吗?” 队长不服气:“我所说的‘等着’,就是一起走。” “甭管你心里怎么想,我只认你当时说的话。当时一套说法,现在又另一套要求,你这岂不成了出尔反尔的小人?”云新阳毫不客气地反唇相讥。 镖队队长想想也是,都怪自己想当然,没有把话说清楚,虽然自己确实希望他们留下,但是给银子那是不可能的,只能不甘心的离开。 云新阳一行人急赶了一日路程,抵达一处山坳。眼瞅着翻过最后一座山便能出山,可此时已近傍晚,太阳仅余下一丈来高。云新阳当即喊道:“新昌,停车。”随即回头对后面的马车说道:“看这日头,想翻过山去是来不及了,今晚就在这儿歇脚吧。” 众人纷纷下了马车。胡添翼揉着后腰直叫唤:“可累死小爷我了,好在今儿一整天平平安安的。” “你们这运气还真不是一般的好,早知道从安青府来来回回这几趟,我紧紧跟着你们,也不用多受那两回伤了。”杨家宝叹了口气,对云新阳他们说道。 “哈哈哈,我也这么觉得。要不是有昨天那例子,我们说在这条路上,连土匪的影子都没见过,你们肯定得说我吹牛。”吴鹏展带着几分傲娇道。 新昌和小扣子这两个知情的,自然不会戳破吴大少爷的牛皮,只是抿着嘴偷笑。不过他们也觉得自己着实幸运,每次遇上土匪,不是巧妙躲过,便是最后土匪主动让了道。不过有几次是躲在车厢里的,土匪是怎么悄无声息的让道的就不得而知了? 今儿晚上宿营,云新阳心里还挺踏实。这儿离出山不远了,又有老胡帮忙一起守夜,他的胆子也大了不少。 拾来柴火,点起篝火,小书童们在一旁烤着饼、煮着水。几个小秀才围坐在一起歇息。 “明天最多再赶一个多时辰的路就能下山,剩下的都是平原。要是早起晚归地赶路,天黑前咱们就能到家了。只是——你们是跟我们去上埠镇住一晚,再乘船回去,还是在路上的客栈歇一晚,走旱路回县城?”云新阳询问着众人的打算。 杨家宝总觉得跟云新阳他们多走一段路,就多一分安全,于是转头征询汪泽瀚的意见:“要不——咱们还是去上埠镇,转水路回去吧。”汪泽瀚也正有此意,点头应了下来。 胡添翼嚷嚷着:“我去上埠镇,直接去吴家书院读书。”又转头对杨家宝说:“麻烦你给我家送封信,让他们知道我回来了。” “吴家书院已经放假了,而且你现在也不是书院的学子了,还去读什么书?”吴鹏展提醒道。 “别人放假跟我有啥关系?我虽不是书院的学子,但还是夫子的学生,这总没错吧?而且咱们几个暑期啥时候放过假?”胡添翼也反过来提醒吴鹏展。 云新阳听着,心里暗自觉得好笑。他心想,夫子开办书院以来,最后悔的头一件事,或许就是当年没给他们放暑假;第二件,便是范丞坤考上秀才后,允许他暑期仍回吴家书院读书。结果前有车后有辙,使得一个两个的,都跟着范师兄学,中了秀才去府学读书后,一到暑期放假,就理所当然地往吴家书院跑,弄得吴夫子头疼不已,却又无可奈何。 第390章 告别老胡到了家 兴旺跟武师傅说过要让亮亮在武学方面启蒙的事后,就没了下文。武师傅打趣兴旺:“我就说你早上根本叫不起你大侄子亮亮,你还不信?” 兴旺道:“我还没跟他说这事儿呢,怎么就知道叫不起?” “呵,都这么多天了,一回都没叫起来过,还在这儿吹牛。”武师傅撇了撇嘴。 “我才没吹牛,只是还没找到合适的时机跟他说罢了!”兴旺信誓旦旦地说。他没说出口的是,自己的武功虽说开蒙早,练得也还不错,但要想在大侄子面前显摆,让他心生羡慕、勾起想学的念头,还差得远呢。一切都只能等三哥回来再说,他估摸着三哥也该差不多回来了。 次日一早,云新阳去林子跟老胡道别:“剩下的都是坦途,没什么危险了。你要是没别的事,即便不愿在人前多露面,跟我一起回家歇歇也无妨,我家住在荒地里,挺隐蔽的。” 老胡笑着摆了摆手:“不了,小院里没人照看可不行,我也不能离得太久,就此别过吧。”说完,不等云新阳把“谢谢”二字说出口,便转身腾跃而去。 云新阳回到露宿地,众人收拾妥当后启程。一路紧赶慢赶,日落时分,五个秀才齐刷刷地到了吴家大门口。 云新阳本不打算进去,可胡添翼哪里肯放他走,拽着他的衣袖就不松手:“不行,都一块儿来了,必须一起进去。” 云新阳无奈,只好解释:“再耽搁下去,天就黑透了,我就没法回家了。” “那就不回家,你又不是在吴鹏展的院子里没房间。”胡添翼依旧缠着他。 云新阳没办法,只得跟着一起进去了。 此时,吴夫子和吴夫人已回后院,吃过晚饭正在闲聊。听闻前面传来的消息,不光云新阳跟着吴鹏展来了,县城的几个秀才也一同到了,两人都十分惊讶,忙问:“是出什么事了吗?几个人都还好吧?” 吴夫子一边听着丫鬟打听来的情况,一边往外院走去。吴夫人则赶紧让人去厨房准备饭菜,又让身边人继续去前面打探情况,尤其是大少爷怎么样了。 云新阳觉得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实在太麻烦。等吴夫子过来打了招呼,他便婉言谢绝了夫子的挽留,还是坚持带着新昌回了家。 云新阳赶着马车到荒地时,落日的余晖早已散尽,天色灰蒙蒙的,路都快看不清了,新昌只得下了车,在前面拉着马小心翼翼的慢慢走着。 云家屋里早已点上了灯。有身孕的刘氏怕热,卧室地上放着一盆冰。疯玩了一天的亮亮已经洗干净,小猪猪似的趴在床上睡着了。劳累了一天的云新晨,拎了一桶水放在院子里,剥掉身上的衣服,拿过水瓢,一瓢瓢从桶里舀水,从头往下浇,洗去一身的汗水、尘土,也洗去一天的疲惫。 忽然,小黄和小狼兴奋地从后院窜了出来,经过水桶边时,带得水桶转了半圈,差点翻倒。它们直冲到大门口,又是叫又是摇头摆尾。 云新晨心想,家里其他人都在,不在家的只有二弟和三弟。二弟春日里才走,这时候不会回来,那肯定是三弟放假了。于是他也不管身上冲干净没有,更顾不上擦干水珠,拿起旁边搁着的衣服往身上一套,转身就去开门。 打开大门,灰蒙蒙的荒地里,隐约有一辆马车驶来。这下他万分肯定是三弟回来了,立刻回身到屋里拿出火折,从廊下墙角取来火把点着。这时,弟弟已经到了大门口。 云新晨看到拿着火把站在门里等自己的大哥,心里比火把还要热乎。他跳下车,走到大哥跟前,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大哥,我回来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云新晨连声说道,“知道你快放假了,娘天天念叨着你,你平安到家,娘也能放心了。” 新昌正赶着马车往大门里去,刚要进门,就被云新晨拦了下来:“牛棚和马棚挪到老黑他们那边的院子了,车直接赶过去就行。” 新昌没动。开春抢活那会儿,他就有点怵老黑。云新晨见他没动静,还以为他没听明白,便举着火把出了门,带头往老黑那边走,新昌赶紧赶着马车跟了上去。 大门里,云新阳瞧见从屋里出来的刘氏,忙招呼道:“大嫂好,大嫂在家受累了。” 刘氏笑着应道:“我在家吃得好、睡得香,哪谈得上受累?三弟独自在外求学,那才是真辛苦呢。” 另一排屋里的云新晖和兴旺听见三哥的声音,那股兴奋劲儿丝毫不输给院里的小狼和小黄,俩人从屋里窜出来,朝着云新阳奔去,嘴里喊着:“三哥回来啦!”“三哥,我好想你!” 云新阳伸手摸了摸兴旺的头,兴旺立刻嚷嚷起来:“三哥学坏啦,怎么也喜欢摸我头了?” “呵呵,那我摸你哪儿?脸还是屁股?总不至于还像小时候那样,要抱抱吧?”云新阳笑着逗他。 兴旺撇了撇嘴:“三哥现在学得跟上下台子的那些大人一样坏,一点都不可爱了。” 云新阳又转向云新晖:“其他的故事都改好了吗?” 云新晖摇了摇头:“我如今白天要在吴家粮店里忙活,没那么多空闲时间。” “哦?又去当学徒了?这次怎么样?不会过不了多久又被人送回来了吧?” “才不会呢!掌柜的和客人都夸我做得好呢。” 从门外回来的云新晨见兄弟仨还在大门里说话,连忙催促:“两个傻小子,你们三哥大老远回来,多累啊,还不快请他进屋歇着说话。” 兴旺和云新晖这才不好意思起来,说道:“见到三哥太高兴,都忘了。三哥,您是先到我们屋里洗漱一下,还是先去见爹娘?” “还是先去见爹娘吧,不然一会儿他们该歇息了。”云新阳说。 于是,云新晨打着火把在前面引路,兄弟四个往云老二住的小院走去。 “三弟还没吃饭吧?”云新晨细心地问道。 “嗯,一路急着赶路,没来得及吃。”云新阳答道。 云新晨路过梅子和抱弟的住处时,扬声喊道:“梅子姐,抱弟,阳儿回来了,还没吃饭呢。” “知道了,姐夫,我这就去跟梅子姐做饭去。”抱弟脆生生地应着。 第391章 不会乐疯的 云老二夫妻还没睡意,正坐在屋里闲聊,也听到了云新晨那声喊。徐氏说:“他爹,我好像听见晨儿喊,阳儿回来了?”她生怕是自己太过思念儿子,出现了幻听。 云老二“嗯”了一声。徐氏仔细一听,儿子们“踢踢踏踏”的脚步声已经快到小院门口了,连忙起身,借着堂屋里透出的昏黄灯光,往门口迎了上去。 母子俩在院门口碰面,徐氏一把拉住云新阳,上上下下打量着他:“阳儿,来回路上都太平吧?在府学里还好吗?” 云新阳笑着说:“娘,您看我这不好好地站在这儿吗?您瞧,我又长高了,衣服都短了一截呢。” 徐氏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了,她拉了拉儿子的袖子,可不是嘛,确实短了不少。她心里盘算着,秋天得给儿子多做几套长短不一的衣裳带着,小了的就收起来,换大的穿,可不能让儿子在府学里穿着不合身的衣服被人笑话。 云老二在一旁看着这母慈子孝的场面,只是笑着没说话。 云新阳跟娘说着话,也没忽略站在院里的爹,只是被娘连着问了好几句,没机会跟爹搭话,只好越过娘的头顶,朝爹微微一笑。等娘说完了,他才抽空喊了声:“爹。” 云老二“嗯”了一声,又对徐氏说:“天不早了,阳儿一路奔波,肯定累了,让他先去洗洗,吃点东西,有什么话明天再说吧。” 徐氏忙说:“对对对,瞧我都糊涂了。我算着你该回来了,房间早就收拾好了,就在墙外的小院里。一会儿吃了饭,让晨儿带你过去。” 云新阳说:“饭这会儿估计也没好,我还有些事要说,咱们还是进屋说吧。” 进了屋,云新晖赶紧拿起桌上的凉茶壶,给三哥倒了杯茶,双手递过去,说道:“三哥,一路辛苦了,喝杯凉茶润润嗓子吧。” 云新阳朝云新晖挑了挑眉,上下打量着这个弟弟,那神情仿佛在说“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云新晖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他这是在店里对客人做多了,成了习惯。 云新阳收回目光,说了这一会儿话,天又热,还真有点渴了。他喝了口茶,放下杯子,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握在手里扬了扬,说:“这里面装的都是银票。其中一百五十两,是卖我画作得来的;一百四十两,是我给晖儿的故事画插图挣的。剩下的二百二十两,是晖儿那故事前两册目前的分成。” 云新晖赶紧追问:“这些是全部的分成,还是已经给了吴鹏飞之后剩下的?” “吴鹏飞的分成,已经按你们之前约定的三七分,让吴鹏展带给他了。” 云新晖一听这些银子全归自己,高兴得“嗷”一声跳了起来。虽说如今在店里忙活瘦了不少,可落地时还是“咚”的一声,双脚把地上的灰尘都震得扬了起来。 “我挣钱了!我挣钱了!”他回身抓着云新晨的胳膊使劲摇晃,“大哥,我挣钱了!我再也不会觉得大哥、二哥、三哥都有用,就我一个是家里的废物点心了!我实现诺言了,能挣钱养家了,不用你们那么辛苦了!以后我做生意也有本钱了,不用拿爹和大哥辛辛苦苦挣来的钱当本钱了!” 云新阳笑着说:“这才多少银子,就让你高兴成这样,如今打开了销路,不仅要增加印刷量,还要印精装版销往徽安府外,后续赚的钱会更多。你可千万别乐疯了,我还指望你发展新的赚钱路子赚钱供我读书呢。” “不会不会,我没有那么脆弱,放心,现在即便把我埋在一堆金子里,都不会疯。”云新晖也跟着打趣。 云新晨夸赞道:“晖儿真厉害,能挣钱了。但你要记住,不管是以前、现在、还是将来,你从来都是家里的宝贝,不是废物,知道吗?”他又想起二弟临走前留下的二百两银票,接着说,“倒是大哥没你们有本事。” 云新阳笑着说:“大哥何必妄自菲薄?当初咱们家净身出户来到这片荒地,要是没有大哥跟着爹进山挖药,供我们读书,哪有我们的今天?要是没有大哥在家守着,陪着爹娘,二哥又怎么敢放心出去闯荡?我又怎么能安心在外面读书?晖儿又怎么能随心所欲,想当学徒就当学徒,将来想做生意也能放心去闯?” 云新晨被三弟一番夸赞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呵呵”笑了两声:“让三弟这么一说,我这个大哥倒成了家里不可或缺的人了。” “本来就是,只是你自己没察觉罢了。”云新阳语气笃定地应道。 兴旺嘟着小嘴,不服气地小声嘀咕:“等我长大了,也能挣钱养家!” “嗯,我们家兴旺也是顶棒的。不然老爷子也不会天天巴巴的着哄着你,盼着你将来接他的谷主之位呢。”云新晖带着几分羡慕说道。 “哼,我才不稀罕那个位子!”兴旺撇撇嘴,一脸不屑。 大家说了会儿话,估摸着厨房的饭也差不多了,于是跟爹娘告辞出了小院。云新晨领着云新阳往厨房去,先到厨房的新昌见了,立刻起身给云新晖和兴旺打招呼:“四公子,五公子好。” 云新晖一脸讶异:“新昌哥这出去一趟,怎么我们在你眼里一下子都成‘公子’了?” 新昌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外边人家都这么喊,不是叫公子就是喊少爷,三公子说让我叫公子。” 云新晖打趣道:“那我们往后也不喊你新昌哥了,也得喊你一声‘公子’?” 新昌连忙摆手:“我就是三公子的书童,哪担得起‘公子’这称呼。” 兴旺朝新昌翻了个白眼:“你也说了,你只是三哥的书童,又不是我们的。你在外面觉得喊他名字不合适,叫三公子,如今喊顺了口,在家继续叫三公子也没什么。至于我们,你还是叫名字吧,听着舒坦。” 云新晖也跟着附和:“就是,叫公子不光听着别扭,还显得生分。” 新昌笑着应下:“那好,听四弟五弟的,往后还叫名字。” 饭菜很快就端了上来,是简单的手工面。碗里的青菜像是刚从菜园里摘下来,过了水煮熟后,一点没变颜色,依旧绿油油的,上面还卧着个荷包蛋,看着就让人胃口大开。 第392章 对抱弟的安排有想法 云新阳挑起一筷子面条咬了口,面身既丝滑又带着韧劲,青菜脆爽可口,荷包蛋也嫩嫩的。他又多尝了几口,才出声夸赞:“才几个月不在家,梅子姐的手艺跟谁学的?长进可真不少。” 梅子轻轻笑了笑:“今天这饭可不是我做的,如今我这掌厨的差事早被抱弟抢去了。要不是菜园子还得人打理,家里的鸡也得人照看,我都快没事可做,要被辞工啦。”梅子心里清楚,自己自然不会被辞工,就算不用做饭,家里地里的活儿还多着呢。而且抱弟总不能一直留在云家,迟早要嫁人离开,不然她哪能笑得这么轻松。 “是嘛,抱弟还有这本事,不错不错。”云新阳再次夸赞。 云新阳吃着可口的面条,心里琢磨着:抱弟这丫头,爹娘向来喜欢。既然她在厨艺上这么有天赋,不知愿不愿意去姥姥家学上一段日子。将来四弟要是开个小吃店或糕点铺子,抱弟既能去帮衬四弟,自己也能有门手艺,将来嫁到婆家,也不至于受委屈,日子能过得好一些,爹娘也能放心。 第二天一早,云新阳刚起床洗漱完,兴旺就找了过来。云新阳打开小院后门,让兴旺先出去,自己拴好门,又从墙上翻了出去,两人一同往荒地深处走去。 兴旺跟在三哥身后,忍不住问道:“三哥,你说亮亮在武学上是不是可以启蒙了?” “当然可以。你是想自己教他,还是让武师傅来教?” “当然是武师傅!只是亮亮年纪太小,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兴旺面露难色。 “想让我去跟亮亮说?” “我觉得三哥去说也一样。最好的法子,就是你在他面前露两手功夫,引着他对学武功生出兴趣来。” “当初老头该不会就是用这法子,引得你跟他学武功的吧?”云新阳猜测道。 “嗯,那时候他总趁着二哥不注意,带我去荒地深处,甚至山里,到处飞着玩。” “那也只能引起一时的兴趣,能不能坚持下去,还得看他是不是真的喜欢武学。” “我知道,可总得试试才知道啊。”兴旺坚持道。 “好,我答应你,今天就帮你实现这个愿望。”云新阳答应得干脆利落,心里却想着:没想到兴旺这么在意这个大侄子,只怕大哥大嫂都没考虑到这些事呢。 兄弟俩来到荒地,各自找了块合适的大石头坐下,开始练起内功。等气息在体内运转完一个周天,云新阳站起身,准备找个离弟弟远些的地方,练习拳脚套路和剑法。 武师傅这时也来到了荒地,把马儿放开让它自己去吃草,自己则一如既往地先往菜园走。他熟门熟路地找到那些亲宝贝似的小辣椒,摘了几个塞兜里,手里再拿上几个,又慢悠悠往瓜地去。等他走到平日里陪兴旺练功的地方,远远瞧见云新阳,倒也不觉得意外——毕竟他早估摸着,这两个亲传弟子这几日该回来了。让他意外的是,吴鹏展那小子今天一早没跟着自己来荒地练功。他哪里知道,吴鹏展不是不想来,实在是家里还有几个同窗在,根本脱不开身。 武师傅溜溜达达走过来,静静坐在一块大石上。云新阳兄弟俩离得不算太远,他左右看着,留意着两人练功,当然,主要还是盯着兴旺,顺带看一眼云新阳。 云新阳一套剑法练完,收了势,走过来跟武师傅打招呼。见武师傅被辣椒辣得满脸通红,汗水直往下淌,忍不住打趣:“武师傅,我怎么觉得您天天来监督兴旺练功是假,惦记您的小辣椒才是真啊?” “哼,你和兴旺还真是亲兄弟,说的话都一个样!我就是想我的小辣椒了,怎么着?你还能拦着不成?”武师傅傲娇地扬了扬下巴。 人就是这样,越是遮遮掩掩,别人越有话说;真要是大大方方承认了,反倒让人没话可说。这不,云新阳本来还想再打趣师傅几句,见他这直白的样子,反倒没词了。 武师傅转而问道:“我看你的武功又精进了不少,是老胡今年没闹别扭,认真指导你们了?” “嗯,老胡今年对我们很上心,这次回来,他还跟在暗中保护我们呢。”云新阳如实说道。 “他既然是暗中保护,你却知道了,这么说,是被你发现了?”武师傅挑挑眉语气笃定地说。 “也不算吧,只是发现有人一直跟着,起初并不确定是他。后来出了点小状况,我想着去瞧瞧那跟踪的人究竟是谁,别是他捣的鬼,才看清是老胡。” “出了什么事?要紧吗?”武师傅关切地追问。 “也算不上什么大事。”云新阳便将那天众人接连闹肚子、反倒避开匪徒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讲给了武师傅听。 武师傅听完,先“呵呵”笑了两声,才摸着下巴道:“这可真是应了那句‘懒驴上磨屎尿多’,反倒歪打正着避开了和匪徒正面撞上,也算是桩奇事。虽说算不上因祸得福,但能在众人面前避免与匪徒动手,总归是少了许多麻烦。” 这时,兴旺也练完了功,额角带着薄汗,快步凑了过来。三人便一同往家走。 兴旺放假后,武师傅如今早晚都在云家吃。云新阳跟在武师傅身后,看着他熟悉的背影,心里琢磨着:武师傅现在基本成了兴旺专属的武学师傅,再住在吴家不太合适了。他便开口问道:“武师傅,您有没有考虑过搬到荒地来住?” “啊?”武师傅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会提这个,脚步顿了顿,“怎么突然想起让我搬过来?” “吴鹏展出门读书了,吴鹏飞如今也搁下了武功不学,您在吴家已经没学生要教了。之前觉得住在吴家没什么不妥,是因为兴旺住在书院,他早晚都会去您那儿练功,对吧?”云新阳解释道。 武师傅想了想,觉得是这么个理,却又顾虑道:“那你有没有想过,兴旺开课后就不能住在书院了,得早晚来回跑,这多不方便。” 第393章 不做赔本买卖 “这简单啊,家里有马。”云新阳笑道,“如今兴旺骑马还不熟练,您可以每天带一匹马,早晚接送他。等他骑术娴熟了,自然就能自己来回。再者说,您不是答应兴旺,还要教亮亮学武功吗?住在荒地,手把手教着,岂不是更方便些?” 说话间,三人就到了家。吃过饭,不用云新阳招呼,亮亮就像块小年糕似的主动黏了过来,自己搬了个小板凳,规规矩矩地坐在他身边,乖得像只揣着手的小猫——这模样,跟平时在兴旺面前上蹿下跳、机灵淘气没边的样子比,简直判若两人。 云新阳没有立刻带亮亮去荒地玩,而是接着之前没说完的话,问武师傅:“我听说有经验的练家子,能通过摸小孩的骨头,判断这孩子适不适合练武功,您会这本事吗?不然当年怎么会毫不犹豫地留下我?”当年武师傅为什么愿意无条件留下自己,他小时候没多想,后来却总记挂着,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问。 “一方面是因为——”武师傅回忆起当年,想起吴鹏展第一次独自来练功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第一天早上你没来,也不知道你那天早上耳朵热没热。那位吴大少爷呀,简直是练了一早上的‘气功’,或者说‘骂功’,从头至尾絮絮叨叨,嘴巴就没停过,把你翻来覆去骂了好几遍。第二天你加入后,我的教学才得以顺利进行。要是让你走了,说不定那时任性的大少爷就会撒泼打滚闹着不肯再学。”他喝了口茶,又笑了笑继续说:“你知道吗,当时那份差事,我可是给介绍人花了二十两银子才弄来的。我不是为了挣吴家那点月钱,而是需要个合适的理由住进吴家,安定下来。自然不能让吴大少爷就这么轻易放弃,不然岂不是前功尽弃,银子打了水漂?我怎会允许这样赔本的事情发生。第二点,也是因为你是个资质不错又省心的孩子,留下来又不多费我什么功夫,还能起到捋顺吴大少爷毛的作用,何乐而不为?至于束修,你师傅我像是缺那点银子的人吗?” “这么说,让您留下来住到我家教我和亮亮,您不但不该要束修,还得感恩戴德,是吧?”武师傅这番话,又让兴旺逮到了漏洞,小家伙眼睛一亮,立刻接话。 武师傅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我严重怀疑你们兄弟俩是合伙套我话、给我挖坑呢!” 武师傅这话可真是冤枉了云新阳。不过云新阳却笑了笑,心里挺佩服自家五弟这小脑袋瓜——只要你话里有漏洞,他又存心找,就没有找不到的。将来四弟要是想做生意,最好带上五弟:四弟负责琢磨赚钱的法子和经营,五弟负责出去谈合作,肯定不会被人坑。不过这只是他的想法,毕竟是兄弟俩自己的事,他这个做哥哥的,不会去掺和。 兴旺白了武师傅一眼:“脑子不好使,冤枉人倒是一流。三哥怎么会知道您要说什么?就算他知道,让您说您就说?自己没长脑子吗?好在您有自知之明,知道江湖不适合自己,早早卷上铺盖卷溜了,才保住一条命。” 俗话说江湖险恶,云新阳也觉得武师傅虽然脑子够用,但心肠未免太善,确实不适合留在江湖那种地方。 武师傅听兴旺又拿自己退出江湖说事儿,心里很想争辩:我可聪明着呢,你以为江湖是那么好退的?多少人想抽身都抽不了!但想到这小破孩的嘴皮子,每次吵架自己好像都没占过上风,便打消了争辩的念头。再说,谁稀罕那几两束修银子?在这儿有吃有喝有住,最关键的是,有那一口够味够劲的辣椒啊。于是他哼了一声道:“小气巴拉的,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有说过要束修吗?” “哼,有自知之明,不收束修就好。不过我是不是小人不知道,但您绝对不是君子。”兴旺一脸鄙视地挑眉,“俗话说,君子坦荡荡,您在外行走,敢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吗?不敢吧?一个整天藏头露尾的家伙,还好意思说自己是君子。” 武师傅果断投降,不再跟兴旺搭话,转头看向云新阳,指着旁边乖乖坐着的亮亮:“这小子,我也算是看着他长大的,没少瞧见他光屁股在院子里跑的样子。不用摸骨也知道,练外家功肯定没问题,筋骨结实着呢。至于内功,现在还不好说,毕竟年纪太小,可以先练着看。至于能教到什么程度,你是练武者,知道其中的辛苦,还得看他能不能吃这份苦。” 云新阳点头:“这个我自然清楚。兴旺觉得亮亮太小,光靠嘴说练功多厉害,恐怕说不明白。他想让我在亮亮面前露几招,让亮亮心生羡慕,从而产生想学的念头。我觉得这主意可行。但既然是您要当他的师傅,这展示的机会最好还是留给您,得让他瞧瞧您的真本事。这小家伙鬼精得很,只怕跟兴旺一样,不那么好管呢。” 武师傅虽说和亮亮直接打交道的机会不多,但光是瞧着他那双滴溜溜乱转的眼珠子,再加上这孩子是兴旺亲手带大的,便也信了云新阳的话,当下点头应了。 一直乖乖坐在云新阳身旁的亮亮,心里却暗自嘀咕:你们就这么在我跟前光明正大地议论我的事,说了这半天,还一副怕我听不懂的模样。我不过是小,又不是傻! 听着大人们的商议渐渐收尾,他瞅准时机插了话,小奶音脆生生的:“我知道三叔和五叔都要去念书,没时间在家教我练功,只有武师傅闲着能教我。但我还是想让三叔带我飞飞。” 武师傅听了,眉头几不可察地挑了挑——什么叫就自己闲着?可细琢磨琢磨,自己眼下除了教这俩小屁孩练功,好像确实也没别的正经事可做,便不再纠结这点说辞,只当没听见。 云新阳转过头,望着大侄子那双亮晶晶、满是期待的眼睛,询问他:“你怎么知道三叔会飞?” 第394章 男人外表小媳妇心 “是老爷子老头说的!”亮亮小脸上满是认真,小手还比划着,“老爷子还带我当过‘鸟人’,在天上飞呢,风呼呼地吹,可凉快了!” “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从没跟我说过?”兴旺一听就急了,身子往前凑了凑,追问个不停。 “他们都不让我告诉你。”亮亮说着,小脑袋低了下去,肩膀微微垮着,摆出一副知道自己犯了错的蔫模样,眼角却偷偷瞟着兴旺的反应。 云新阳忽然觉得不对劲。亮亮刚才说“老爷子老头”,他还以为是一个人,可这会儿一口一个“他们”,显然“老爷子”和“老头”并非同一人。他连忙追问:“你说的那老头是谁?” 亮亮抬起头,有点发懵:“老头就是老头啊,一点都不会玩,还总爱跟我吵架,身上还有股药味。” 兴旺这才反应过来,忙对着云新阳解释:“哦,他说的‘老头’就是毒仙。”又转向亮亮,语气里带了点急切,“他们是不是威胁你了,让你不敢跟我说?” “什么是威胁?”亮亮眨巴着大眼睛,一脸茫然,小脑袋歪着,像只懵懂的小松鼠。 “就是他们说过什么让你害怕的话,害得你不敢跟我说。”兴旺耐着性子引导,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亮亮使劲摇了摇头,兴旺又问:“那是你很怕他们,所以不敢说?” 亮亮还是摇头,小手挠了挠头:“没怕他们,就是……就是忘了他们说了什么了。” 众人听了,都忍不住哭笑不得,不过,小孩子对于一些没有造成深刻印象的东西,忘了也很正常。至于亮亮想让自己带他飞这个小小的愿望,云新阳倒不介意满足。他抬起手,本想摸摸亮亮圆圆的小脑袋,又想起兴旺前阵子打趣自己如今学坏了,也爱摸小孩头的话,便改成轻轻拍了拍亮亮的肩膀。 亮亮其实向来不喜欢别人摸他的头、捏他的脸,总觉得那像是在逗弄一只小狗狗,让他心里很不舒服。但三叔和五叔可是例外奥,他一点都不介意被他们当成小狗狗逗弄。刚才他还悄悄盼着三叔能摸摸自己的脑袋,结果没有,心里难免有点小小的失落。好在三叔起身时,顺势握住了他的小手,拉着他站起来。一想到一会儿能被三叔抱着一起飞,亮亮的心情立马雀跃起来,像只刚出笼的欢快小兔子,蹦蹦跳跳地跟在三叔身旁,嘴里还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 兴旺走在云新阳的另一侧,三人并排往后门走去,把武师傅一人落在了后面。武师傅看着他们仨的背影,心里很是不平衡:想当年自己在江湖上,走到哪儿不是前呼后拥?无论是帮主的身份,还是一身高超的武功,都是被人羡慕敬仰的存在,如今竟被个两岁半的小屁孩嫌弃——愿意带他飞,他还挑三拣四的!本想长长地叹口气,发泄下心里的憋屈,不料兴旺忽然回头,定定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促狭。武师傅顿时有种心思被看穿的感觉,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下一秒却听见兴旺对云新阳说:“三哥,你有没有觉得,有些人外表看着像个粗犷豪爽的大男人,内里却揣着一颗满是哀怨的小媳妇的心?” 云新阳被这话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肩膀都跟着抖了抖。 武师傅气恼地抬脚就朝云新阳踢去,嘴里嘟囔着:“臭小子,敢拿你师傅开涮!”云新阳早有防备,身子一旋,顺势抱起亮亮轻巧躲开,索性“哈哈哈”地大笑起来。 五叔那番话太过深奥,亮亮虽说不傻,但终究年纪还小,没能听懂其中的玩笑,不过这并不妨碍他跟着三叔、五叔一起笑,清脆的笑声像撒了把银豆子,叮叮当当落了一地。 武师傅看着叔侄三人笑得前仰后合,自己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先前那点不平衡早抛到了九霄云外。 一行四人说说笑笑,往荒地深处走去。 云新阳想起既然毒仙来了,二哥自然也是回来了,问道:“二哥和毒仙什么时候回来的?二哥还好吗?” “二哥挺好的,”兴旺答道,脚步顿了顿,又补充道,“他们二月里回来的,本来说好住一个月,结果住了十多天就走了。” “为什么?是二哥在家住得不舒服?”云新阳追问。 “还能为什么?”兴旺摆出自诩小大人般的无奈模样,摇了摇头,“还不是那老头太幼稚,整天跟亮亮针尖对麦芒似的,吵来吵去,一个不让一个。就说吃个点心吧,俩人都要抢最后一块;老头还偷偷藏起亮亮的小木马。二哥被这一老一小吵得实在受不了,说再住下去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二哥临走时说没说要去什么地方?” “二哥说,他们这次离开,是想以义诊的名义寻访各种病患,让二哥多练练手,提高医术。至于目的地,暂时还没定,走到哪儿算哪儿。” 兄弟俩说着话,很快就到了荒地深处。云新阳停下脚步,认真地对亮亮说:“我和你五叔的武功都是武师傅教的。你五叔虽说学得快,但年纪还小,力气不够,还不能抱着你飞。我呢,虽说能抱着你飞,可要是想像跟着老爷子和那老头那样飞得又高又快,就只有武师傅能做到了,我可不行,明白吗?” 亮亮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满是好奇:“武师傅也那么厉害吗?三叔什么时候才能变得跟他一样厉害?” “那还得好些年呢。”云新阳笑着说,“亮亮你要知道,不管做什么事,要想学好,必须长时间坚持。就像你想长高长大,光靠一顿猛吃可不行,得天天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才能一天天长大。而且练功是很苦、很累的,要早起扎马步,要反复练招式,你能坚持住吗?” 亮亮听完,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我不怕累,可我怕苦。”他最讨厌吃苦药了,苦苦的味道能在嘴里留半天。 兴旺在一旁笑着解释:“傻小子,三叔说的‘苦’和‘累’其实是一个意思,都是指费劲、辛苦,不是你吃的药那种味道上的苦。” 亮亮这才恍然大悟,重重点头:“那我不怕!” 第395章 云新阳带亮亮飞飞 “好,那要不要让武师傅先带你飞一圈?”云新阳指了指不远处的武师傅。亮亮想了想,使劲摇了摇头。他心心念念的是三叔带着飞,不是武师傅。 “你的意思是还是想让我带你飞?就算没武师傅飞得高,也不嫌弃?”云新阳故意再次强调自己比不上武师傅。 亮亮咬着小嘴唇想了想,刚才明明拒绝了武师傅,要是这会又跟着三叔飞,好像确实有点不太好意思,于是又摇了摇头,小脸上忽然露出点小大人的严肃,干脆利落地搬出了老爷子的说法:“老爷子说,别人带飞飞不算本事,自己飞飞才叫本事。我要长大自己飞飞,飞得比三叔还高!” 云新阳抬手摸了摸亮亮的头,眼里带着笑意赞扬道:“嗯,我们亮亮有志气!那可得记住了,明天早上要早早起来,跟三叔、五叔一起跟着武师傅练功哦。” “嗯!明天我让娘天不亮就叫我起来!”亮亮小脸上满是认真,语气格外坚定。 武师傅见事情都敲定了,便准备回吴家。临走时他转头对云新阳说:“我回去跟吴老弟商议一声,他要是没什么意见,明天我就收拾个小包袱搬过来。” 亮亮望着武师傅渐渐远去的背影,忽然仰起小脸,伸手拉了拉兴旺的袖子。兴旺低头一看,就见侄子脸上堆着那副熟悉的、带着点小狡黠的谄媚笑——这孩子是自己一手带大的,简直是一撅屁股就知道要拉什么屎,哪能猜不到他这会儿的小心思?于是转头对云新阳说:“三哥,武师傅走远了,要不你就满足一下亮亮,带他飞上一圈吧?” 云新阳心里清楚,孩子学本事时,若是打心眼儿里喜欢教他的人,那股子兴趣就能保持得更浓、更久些,反之则容易半途而废。他便又蹲下身,再次柔声问亮亮:“亮亮是不是特别不喜欢武师傅呀?” 兴旺在一旁帮腔:“不是不是,他呀,就是单纯想让你带着飞一圈过过瘾。” 云新阳一听,若是单纯因为喜欢三叔带着玩,倒也没什么不妥,便笑着抱起了亮亮。 这里离家不远,菜地就在旁边,梅子说不定正低头择菜,若是飞得太高,一转头准能瞧见。所以云新阳只打算带着亮亮低低地飞两圈,权当逗孩子玩。 只见他左手稳稳抱着亮亮,暗中运起内力、轻轻提气,足尖在地上轻轻一点,右臂顺势伸展,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只掠过低空的燕子般轻盈跃起。飞过一块大石时,他脚尖轻轻一点石面,借着那点力道仰头向上窜了窜,随即又缓缓降低高度,右臂随着动作上下轻摆,口中还念念有词:“小小鸟飞呀飞,一会儿高,一会儿低~”一个轻巧的旋转换了方向,“左边飞呀飞~”再转个圈,“右边飞呀飞~”亮亮被逗得咯咯直笑,也跟着接话:“向上飞呀飞!”云新阳便听话地再飞高些;“向下飞呀飞!”他又配合地落低些。 亮亮乐坏了,这可比老爷子他们带着自己在荒地上直直地飞来飞去、转一圈就落地好玩多了!“咯咯咯”的笑声像一串清脆的银铃,在空旷的荒地上荡开。 只是抱着二十多斤的“小肉墩子”亮亮,在空中上上下下转着圈玩,可不是件轻松活儿。这夏日太阳毒,站着不动都能冒汗,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云新阳额头就沁出了一层薄汗。他抱着亮亮稳稳落回兴旺身边,轻轻喘了口气。 瞅见兴旺那亮闪闪、满是渴望的眼神,云新阳无奈地摇了摇头:“想让我带你飞一圈,改日倒也不是不行。但要像带亮亮这样在空中耍这些花样,别说是我,就是武师傅来,只怕一会儿功夫也得累得够呛。所以真想这么玩,你呀,还是去找你那师傅老爷子吧。” 兴旺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才不要!我才不会跟他提这种愿望,不然他准会趁机提一堆条件,最后吃亏的肯定是我。” “你就这么看不上他那欢乐谷?”云新阳挑眉问道。 “那倒不是,”兴旺认真道,“将来若是去,也得是我自觉自愿的。要是我始终不愿意,绝不能给他半分强迫我接手的机会。” “嗯,说得对。”云新阳对弟弟的想法颇为赞同,“若是一辈子都得做自己不乐意的事,那也太憋屈、太悲哀了。” 得到满足的亮亮,高高兴兴地在前面蹦蹦跳跳,像只快活的小兔子,带头往家的方向走。云新阳忽然喊住他:“亮亮,等一下。”亮亮停住脚,转头眨着大眼睛看向两个叔叔。“亮亮,三叔会飞的事,还有今天在荒地里玩的这些,回去可不能告诉任何人,记住了吗?”云新阳特意叮嘱。 “为什么呀?爹娘爷奶也不能说吗?”亮亮不解地皱起小眉头,他还正打算回去好好跟家人得瑟炫耀一番呢。 “嗯,都不能说。”云新阳故意板起脸,又赶紧诱哄道,“这是我们三个人的秘密。男子汉大丈夫,就得学会保守秘密,知道不?”——家里人倒不是不能说,只是若不这么交代,就怕亮亮年纪小,在外人面前一不小心说漏了嘴。 亮亮似懂非懂,却还是郑重地点点头:“记住了,三叔!”三人这才又迈开步子往回走。 回到家里,云新阳去拿出了庙会上给兴旺和亮亮买的玩具,亮亮见了那套十二生肖,高兴的爱不释手,看到云新阳又递过来一个细竹做的假蛇,头动尾巴摇的猛地一看,跟真的一样,更是喜欢坏了,忙把假蛇揣进怀里,他要用来吓唬狗子。 兴旺也对自己的玩具非常满意。 云新阳估摸着,吴家怕是没什么必要留着武师傅了。以武师傅的性子,说要搬,说不定明天真就背个小包袱直接来了云家。这事得早点跟家里说清楚,也好让大家有个准备。 吴夫子家前几年又添了个小儿子,取名吴鹏程,比亮亮大上几个月。按说亮亮都到了武学启蒙的年纪,吴鹏程也该差不多了,可这孩子却跟他前面三个兄姐都不一样。 第396章 美好的幻想化成泡影 吴鹏展、吴鹏飞兄弟俩虽然从小也调皮,爬墙上树、撵狗逮鸡,淘得没边儿,却也皮实得很——摔了跤从不哭闹,就算蹭破了皮,仆人看见了就拉过去上点药,没看见的话,自己在衣服上蹭蹭灰尘血迹,转身就又疯玩去了。即便是吴夫子一直交代要娇养的闺女,也不是那种一跌倒就哭着要扶的娇气包。唯独这吴鹏程,比女娃还娇弱,简直是水做的,最让吴夫子没法忍的是,明明是自己不小心摔了,从不怪自己,反倒怨天怨地,连旁边站着两尺远的人都能被他赖上。就为这孩子的管教,吴夫子没少跟夫人起争执,可夫人依旧把这小儿子宠得没边儿。对于吴鹏程,吴夫子气愤道:“还练武呢,六都别练了。”所以自打吴鹏展去府学上学后,吴鹏飞放弃了学武,武师傅这个武者在吴家基本就没了任何用武之地,吴家自然也不会再挽留。 中午吃饭时,云新阳便把武师傅要搬到家里来住的事,连同其中的缘由一并说了。 刘氏一听就吃了一惊,手里的筷子都顿了顿:“亮亮才多大呀,这就能学武功了?” “怎么不能?”兴旺在一旁笃定地接话,“我像他这么大时,都已经跟着老头扎马步了。” 云新晨对刘氏说:“练武功这方面听兴旺和阳儿的不会有错。”三弟的武力值他可是见过的。 刘氏道:“我不是反对,就是太过惊讶了。” 云老二听着,心里又开始盘算起来。他以前总说十年内不盖房,结果每次都自打了嘴巴子,没隔一年就又添新屋子。今年要盖的房子更是不少:老头的小院得盖三间大瓦房、两间小瓦房,一共五间;家里缺个正经粮仓,得盖三间;药材种得多了,库房至少得一间,烘房也得再加一间——不然收回来的药材要是没晒干,赶上阴天下雨,烘房不够用,不能及时烘干,损失可就大了。还有武师傅,一个大男人长期住在内院总归不方便,是不是该在院外给他盖两间屋子?这么一算,一下子就得盖十几间,想想就头疼——这事儿要是传到下台村,老爹准又得指着鼻子骂他败家子,浪费钱。听说砖瓦厂刚开工做砖坯,要等烧出砖瓦来还得些日子,可要是不提前去订,回头怕是抢不到。想到这儿,他打定主意,明天一早就去砖瓦厂找老板订砖。 早上武师傅一到荒地,见到云新阳的头一句话便是:“你家给我安排的住处弄好了,记得告诉我一声,我随时能搬过来。” 云新阳答道:“老爷子眼下不在,您要是不嫌弃,先跟我一起住到给他准备的小院子里,行吗?” 武师傅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有地方落脚就行,没那么多讲究。” “那我回去让人给您拾掇拾掇,您啥时候搬来都成。”云新阳说。 “好,那就明天。”武师傅干脆地应下。 云新阳在外读书,半年才回一次家,按规矩总得去下台村一趟。这时代,“孝”字大过天,而名声对读书人来说尤为重要,半点马虎不得。 吃过早饭,云新阳装上家里的土特产——几篮子新鲜鸡蛋,让新昌给马套上牛车,便动身了。赶牛车只能走大路,得从村口进。 新昌赶着马拉的牛车进村时,村里的壮年男女大多下地去了,只剩下些老人和孩子。 孩子们大多不认识云新阳,见他们过来,都怯生生地躲到一边,睁着好奇的眼睛偷偷打量;老人们倒是热络,纷纷上前打招呼:“是小秀才回来给爷奶带了什么好吃的了吗?”“你家现在日子越过越红火,都置上马了呢!” 云新阳搬离下台村后,以前每次回来都有哥哥陪着,他只消在前面与人招呼,旁人的问话全由哥哥在后面替他应答。如今就他自己,只得下车一一回应:“王爷爷今儿在家歇着呢?”“是嘞,读书放假回来看看。”“嗯,安青府是远,路上还得翻山越岭呢。”“劳您惦记,我爹娘都好。” 云新阳脸上堆着笑,从村口往云家走的一路上,他觉得自己像是根带刺的藤蔓,一会儿东边挂住了,停一停,“李爷爷好!”“张奶奶身子骨还硬朗?”“我还有事,改天再跟您细聊啊。”一会儿儿西边又挂住了,站一会儿。“是呢,回来看看爷爷奶奶和姥姥姥爷。”“对,家里添了匹马,赶车能省点力。”“吴奶奶您这精神头,看着比上次见还好呢!” 好不容易到了云南义家门口,云新阳一眼瞧见大奶奶正在三房门口那棵大椿树下摘菜,亲奶奶和三奶奶也在一旁做着同样的事。他便让新昌把牛车直接赶到三房门口,三位老奶奶见他过来,都笑着站起身迎了上来。 云新阳对着三位老人拱手行礼,挨个招呼:“大奶奶好!奶奶好!三奶奶好!” 三位老人齐声应着:“好好好,回来就好。” 云新阳转身从新昌手里接过一篮子鸡蛋,先递给离得最近的亲奶奶:“这是爹娘让我带来的,给爷奶补补身子。”又回头接过另外两篮,分别递给大奶奶和三奶奶:“大奶奶,这是给您和大爷爷的。”“三奶奶,这篮您收着。” 大奶奶拉着他的手,要请他进屋坐,云新阳忙道:“不用客气,这儿树荫底下凉快,就在这儿聊会儿也一样。”他心里打着小算盘:在这儿一起坐着,反正也没什么私房话好说,跟大家都能搭上话,省得一家家院里进去耽误时间。更重要的是,他摸不准爷爷在不在家,实在不想进爷爷家里,单独面对他挨训。便吩咐新昌:“先把车赶去徐家门口,给马喂点水和料。”自己则留在树下,打算陪几位老太太聊几句就去徐家。可惜,美好的幻想刚冒头,就被现实敲碎了。 云南义身子还没大好利索,天又热,在地里待不住,也干不了活,只在田埂上溜达了一圈,看看庄稼的长势就回来了。到了家门口,见树下坐着几个老太太,本不想过去,可面朝二房门口的大奶奶眼尖,瞅见他回来了,立马热乎地招呼:“他二叔呀,你家的秀才孙子回来瞧你啦!” 第397章 云新阳去老宅 云新阳见爷爷朝这边望过来,只得站起身,朝着二房门口走去。到了爷爷跟前,刚要拱手行礼,云南义却一句话没说,径直带头进了院子。 云新阳尴尬地跟在爷爷身后走进院里。云南义没进屋,就在院里大槐树下的木凳上坐了,云新阳连忙躬身行礼:“爷爷,您身子好多了吧?爹娘让我捎了些鸡蛋来,给您补补身子。” 云南义依旧没吭声。云新阳倒也不介意——不说话才好,正好能趁机告辞开溜。他刚要张嘴说“爷爷,您累了就歇会儿,我不打扰您了”,可话还没出口,这点美好的幻想又瞬间化成了泡影。 云南义吐出口中的烟圈,沉声道:“那不是有凳子吗?难道还要我请你才肯坐?” 云新阳只得依言坐下,耐着性子等爷爷开骂。心里暗自嘀咕:都半年过去了,不知道爷爷有没有学些新词?别总翻来覆去就是“白眼狼”“不孝子”“败家玩意儿”那几句,听得耳朵都起了茧子,早就没什么杀伤力了。 云南义又吧嗒着抽了口烟,还是没说话。云新阳瞅着爷爷,也没作声,心里却转个不停:难道爷爷连那几句都骂腻了,又想不出新词,打算放过我了?若是这样,倒真是再好不过。 云南义终于开口了:“听说你家这季的庄稼长得挺茂盛,是不?” 呵呵,这正应了一句话,叫难者不会,会者不难,这问题看似简单,却把云新阳难住了。他只知道家里有多少亩地,至于哪块田是自家的,压根认不出来;就算赶车从地头过,也分辨不出。偏偏回来才一两天,没听大哥和爹提过地里的庄稼,一时不知该怎么答。 云南义听着云新阳半天没回话,以为是庄稼长的不好,皱起眉头,声音提高了些:“你家的玉蜀黍种子可是花高价买的,先前听人说苗儿长得又齐又壮,难不成是骗我的?” 云新阳只得如实回道:“没听大哥和爹说起过,我还真不清楚。” “那你来回都从地头过,眼睛是往天上看的?”云南义不满地哼了一声。 云新阳想了想,含糊道:“路左边一大片地确实长势挺好。”——至于那是不是自家的,他没说。 云南义没接话。云新阳正觉得没挨骂是好事,刚要起身告辞,屁股才微微撅起,爷爷又开了口:“你家的麦子收了多少?还留着多少?” 云新阳又是一脸懵:这都是什么问题?我哪知道?下一个该不会问家里存了多少银子吧?不是我想瞒,实在是爹娘和大哥没说,我是真不知道啊!就在他以为爷爷见他答不上来会动怒时,云南义却道:“不告诉你也是对的,不然让你知道了家底,在外边还不可着劲儿败家?” 云新阳没吭声,表面上像是认了,心里却不服气:爷爷也太不了解你孙子我了。我要是那种败家的,会把卖画的钱攒起来带回家,交给爹娘贴补家用吗? 他这边正暗自嘀咕,爷爷又开口了:“麦收之后,你爹也没过来过。我估摸着你家收了那么多麦子,也吃不完,回去跟你爹说,送个十来担给我,留着秋季当麦种。” 云新阳心里咯噔一下:爷爷这是想让爹白送?余光瞥见摘完菜的奶奶进了院门,他赶紧起身想迎上去,好岔开这个话头。不料奶奶跟点着的炮竹似的,一下子就炸了:“你这个死老头子,真是小刀拉屁股——让人开了眼了!对着阳儿说这种话,你也不嫌臊得慌?茅厕里唱曲儿,你怎么张得开那个口?当初把儿子净身撵出去,一亩田都没给,如今孩子好不容易挣下点家业,日子刚过得去,你倒好,张口就白要十担麦子!有你这么当爹的吗?这话要是传出去,人家都得笑掉大牙,简直是光屁股推磨——转着圈儿丢人,你就不脸红?” 云新阳看着奶奶一口气说出这么一串“有学问”的话,真是打心眼儿里佩服——没想到这半年过去,爷爷没学什么新词,奶奶反倒攒了这么多歇后语,听着比爷爷那几句骂人的话带劲多了。见奶奶气得胸口起伏,直喘粗气,他赶紧奔过去给她顺气,又扭头示意新昌搬个凳子来,让奶奶坐下歇着。 奶奶坐下喘了两口,才对云新阳说:“你爷刚才那话,你就当是耳旁风,呼啦一下就过去了,全当没听见。回去也别跟你爹娘说,省得惹他们生气。” 云新阳忙打圆场:“奶奶,您别气了。或许是爷爷话没说完,让您误会了。我爹虽是爷奶的儿子,终究分家另过了;何况又不是爷奶单过,爷奶身边还有三个儿子呢,我爹送来的每一粒粮也都有他们兄弟一份不是,俗话说‘亲兄弟明算账’,爷爷怎么会让爹白送粮食呢?他定是想让爹把麦子送来,按价给银子的,对吧,爷爷?” 新昌在一旁听着,暗自偷笑:三公子这话看着是给老爷子解围,实则把“没理由白要粮食”的道理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还逼着老爷子认下“给银子”的话——这让老爷子怎么答?说不对,免不了挨老婆子继续骂;说对,就得真掏银子。 老太太听了孙子的话,连连点头,眼睛瞪着老头子,像是今日非得要个说法不可。 云南义在老太太的瞪视下,只得摆了摆手:“你爹也挺忙的,没时间送就算了。” 云新阳赶紧借坡下驴:“是啊,我爹确实忙,我回来两天,都没跟他说上几句话呢。”转头又对奶奶说:“爷爷还没去过荒地呢,”云南义春天去荒地的事,云新阳并不知道,他又接着说:“改天您带着爷爷去瞧瞧?如今的荒地早不像我们刚搬进去时那么荒凉恐怖了,夜里也安生了。奶奶您先前在那儿养过病,最清楚不过,让爷爷放心去住上两晚都成。”他明着劝奶奶带爷爷去住,实则暗暗提起当年一家净身出户、在荒地艰难立足的凄苦难熬日子。 第398章 知道说岔了却不解释 老太太也听过些关于荒地的传说,只是儿子一家从没提过,她也不好问。这会儿得了机会,忙追问:“那荒地里头真有那什么吗?你们一家是怎么立住脚的?” 云新阳摇摇头:“我住在书院,不常回去,爹娘和哥哥们也不说,我也不太清楚。只记得有一次听大哥和二哥偷偷说,如今好了,不像刚去那会儿,一整个冬天,晚上都睡不安稳,就连大黄狗都天天累得趴在地上喘粗气。也亏得爹有本事,不怵那些东西,敢跟它们斗;它们也机灵,知道斗不过爹,后来就不闹了。”云新阳倒没说谎,那年冬天,黄鼠狼确实闹得厉害。 奶奶惊讶地追问:“荒地里真有那什么?”她指的是人们传说中的荒神之类的,这奶奶和孙子听着像是说一件事,实则各说各的。 “嗯,有,还不少呢。”黄鼠狼,现在荒地里仍有不少。 “阿弥陀佛。”老太太双手合十念了句佛,“老二一家真是福大命大。”又瞪向云南义:“你别不信邪,说不定你这场病总不好,就是因为老二怎么对你都暖不透你的心,你还总想着算计他,被哪路神明看不过去,罚你的呢!” 云南义被老太太说得心里发毛,声音都抖了几分:“老太婆,你别胡说八道,我啥时候算计过儿子?” 云新阳终于知道刚才跟奶奶说的不是一回事,可他却没有解释,只含糊其辞的连忙劝道:“好了奶奶,别气了,也别吓唬爷爷。我来看您,要是惹您气坏了身子,就是我的不是了。” “惹我气的又不是你,别往自己身上揽。”老太太把云新阳按回凳子上,“坐下,跟奶奶好好说说话。我听说外边不太平,你表哥就是因为这个才不读书了,你怎么还敢大着胆子去?” “那是大舅家儿子少,太金贵了,总不放心这、不放心那的。您看我和吴家少爷,这不是好好的吗?” 老太太信了他的话,又问:“那要在那儿读多久书?家里的进项能支撑住吗?” “能的,不然我也不会去。我是秀才,在那儿花不了多少钱。” 云新阳觉得话说得差不多了,起身告辞:“隔壁姥姥姥爷定是早得了信,我到现在还没过去呢,这就先告辞了。”说完,又转身对低头坐着的爷爷拱了拱手,才转身离开。 云新阳猜的没错,新昌把车赶到徐家门口,敲开大门,递上鸡蛋,仆人便赶紧往后院给徐老爷子、徐老太太传了信。徐老太太早惦记着外孙,不仅让人在门口守着,还特意派了个伶俐的丫鬟,在靠近云家的墙根下悄悄听着那边的动静,看那云老头别太过分了。 云新阳跟着仆人进了后院,还没跨进正屋门槛,就见姥姥姥爷坐在堂屋八仙桌旁,桌上盖碗茶冒着热气,旁边的小碟子里码着瓜子、蜜饯,糕点,显然是早早就备妥了。他心下暗笑:这是怕自己在爷奶家没吃没喝,特意准备周全了呢。 他笑着迈进屋,给姥姥姥爷拱手行礼:“姥爷姥姥好!瞧二老这面色红润,精神头足得很,身子骨定是越发康健了。” 徐老太太笑得眼角堆起细纹,拍了拍身边的椅子:“快坐下说话,一路过来累着了吧?” 等云新阳坐下,姥姥便拉着他的手问:“路上可还安生?没遇到什么危险吧?听说如今外头不太平得很。” 云新阳没打算全瞒着,便拣着能说的,把春天去安青府、夏天返程路上遇到的事简略说了说——只提了遇到商队遭劫,自己一行人恰好被落在后面,侥幸避开,没细说其中惊险。姥姥听完,拍着胸口念佛:“哎哟,阿弥陀佛,这孩子运气倒是真不错,每次都能险险躲过去。”又忍不住担心,“秋日里,你还要去府学读书?就不能缓一缓?” 云新阳点点头:“功课不能断,总得去的。”姥姥姥爷知道这外孙有主见,认准的事劝也没用,便没再多说,只反复叮嘱他路上定要当心。 徐越这半年每日早起跟着爹去吴家书院,傍晚一起回来,对外头的事知之甚少。听说云新阳来了,扔下手里的书卷,急匆匆从自己的院子里跑过来,兄弟俩拱手行过礼,刚坐下就急着问:“阳儿,你可算回来了!路上都平安吧?” “夏天回来比春天去时顺当些,”云新阳笑道,“遇到一小波土匪抢商队,不过我们恰巧被商队落在后面,没跟土匪撞上。表哥下半年是打算也出去读书了?” “那是自然!”徐越眼里闪着光,又有些发愁,“可若路上还是这么不太平,我爹怕是仍不肯放我走。对了,你学问本就比我好,又在府学多学了半年,今年的乡试,是不是打算参加?” 云新阳笑了笑:“汪泽瀚如今都比我强些。再说山外有山,强中更有强中手,我这水平去了也是陪跑,打算先不凑这个热闹,再扎实学两年。” “那吴鹏展呢?他也打算放弃?” “嗯,他跟我想法差不多。”云新阳语气肯定。 徐越道:“你们俩这学问,不去试一试也太可惜了!换作是我,有这本事,说什么也得去搏一把。” “好饭不怕晚嘛。”云新阳倒不觉得可惜,学问这东西,沉淀得越久越扎实。 徐越又缠着问了些府学的事、外头的新鲜见闻,云新阳都一一答了,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倒也热络。 云新阳自离开下台村后,每次来,除了每年大年初一在大爷爷家吃顿年饭,平日里来下台村,午饭基本都留在这儿。今儿也不例外。 席间,徐奎儿子被奶娘抱了过来。云新阳回来忘了这事,没来得及准备礼物,便临时从钱袋里摸出一两银子,包了个红包塞给小家伙:“给小表侄买些玩具。” 从下台村回来,云新阳进了自家院子,本想去娘住的小院打声招呼,再回后面的小院。哪知刚进小院门,就听见嫂子刘氏正在娘的屋子里训亮亮:“你说你,打会走路起就没好好走过路,抬脚就跑,跟头跌得比吃饭还勤!不知说了多少次,偏不改。一条新裤子穿不上一个月,膝盖就磨烂了;从穿单衣开始,你膝盖上的伤就没好过,旧痂还没结牢,新伤就又添上了,这药怕是要给你当饭吃!” 第399章 前几天不是还小吗 亮亮噘着嘴,小声嘟囔:“我不是还小嘛……娘,你随便说两句就行了,给我留点面子吗?” “要面子?你倒拿出点要面子的样子来!改了这只会跑,不会走,一天摔八跤的毛病。”刘氏又气又好笑,手里拿着药膏,正给他膝盖上的新伤口涂药。 “我明天就改!”亮亮举着小拳头,信誓旦旦。 “你当我是三岁小孩,你说我就信?前几天你不也这么保证的?”刘氏戳了戳他的额头。 “那时候不是还小吗?现在我已经长大了!”亮亮梗着脖子,还特意挺了挺小胸脯,举着拳头秀了秀胳膊上的“肌肉”。 刘氏被他气笑了:“就这几天,你就长大了?” “过了这几天,我肯定比前几天要长的大点!”亮亮辩解。 “我看呐,要想让你长记性,改了这毛病,除非哪天让你爹好好揍你一顿。”刘氏板起脸。 亮亮却振振有词:“娘,我告诉你奥,小孩子犯错,光靠训是不行的,得买点好吃的、好玩的,哄一哄才有用。” 刘氏刚给亮亮擦好药,给他轻轻吹了吹伤口,放下裤腿,闻言挑眉:“这又是哪来的谬论?犯了错误,还得哄着,不会又是你五叔教你的吧?” “五叔说的都是对的吗。”亮亮很是确定。 “我看你呀,闻着你五叔放的屁都是香的。”刘氏无奈地摇摇头,这儿子,她是越来越管不住了。 “谁说的?明明我闻着是臭的!”亮亮一脸认真地反驳,“难道娘你闻到的是香的?” 徐氏正坐在靠窗的案板前,给云新阳裁剪秋衣,手里拿着尺子比划着。方才听着儿媳训孙子,她只含笑听着,没插话,这会儿听到娘俩这对话,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亮亮笃定地说完,不等刘氏再开口,拔腿就往外跑,刚跑两步出了门,就撞见了站在门口“光明正大”偷听的三叔。他立马刹住脚,刚才还理直气壮的小模样瞬间收敛,规规矩矩喊了声:“三叔好!” 等规规矩矩、一步一顿地走出小院,他又回头朝院里瞅了一眼,见三叔进了奶奶的屋门,那两条刚信誓旦旦说“长大了”的小腿,立马恢复了原样,“哒哒哒”跑得飞快,活像只脱缰的小马。 亮亮这阳奉阴违的小动静,哪能逃过云新阳的耳朵?他只是装没听见,笑着走进屋。 刘氏见云新阳进来,忙站起身招呼:“亮亮他三叔回来了?去下台村那边,还好吧?” 云新阳自然知道嫂子指的是爷奶那边没出什么岔子,点头道:“嗯,都好。” 刘氏便在他面前告起儿子的状:“刚才的话,你定是也听到了几句。这亮亮的小嘴,歪理一套套的,我都说不过他。真担心将来我和他爹管不住,不知要淘成什么样。” “没关系的,小孩子调皮很正常,”云新阳倒不觉得是大事,“他三叔四叔小时候,比他也安分不到哪去。只要不走歪路,淘点怕什么?” 刘氏叹了口气:“但愿他长大些,能懂事点吧。” 云新阳见大嫂这般忧心,还想再说几句宽宽她的心。 徐氏放下手里的活计,笑着打圆场:“没事,你嫂子这是怀着身孕,心思细腻,容易多愁善感。等孩子生下来,忙着照看小的,想愁都没功夫。” 不过,云新阳瞧着亮亮对腿上的伤满不在乎那股子皮实劲儿,心里琢磨着,这孩子真要学起武功来,说不定还真能扛住那份苦。 晚上吃过晚饭,云新阳说起上午在爷爷家,老爷子提出的要求如何被奶奶几句话怼回去的经过,自己还忍不住直乐。 一直揪着心,怕老宅那边不知会打自家麦子什么主意的云老二和云新晨,听了云新阳的话,悬了许久的心总算像块石头落了地,暗暗松了口气,眉宇间的愁绪也散了些。 正事聊完,云新阳刚要起身回自己住的小院,忽然想起件事,又坐了回去:“家里如今已有三个独立小院,过些日子还要给毒仙老爷子盖一个。不说以后,就眼下,咱们自家人说话,提爹娘住的小院、老爷子住的小院,都清楚是哪儿。可要是来了外人,这么说,人家哪分得清?我想着给每个小院起个名,做块木牌写上挂上,这样来人也能辨明,省得误闯。大家觉得如何?” 云新晨第一个拍手称好:“这可不就跟有钱人家一个样了?”他可是知道大舅家的院子个个都有雅致名号的。 云老二也觉得这般确实有几分大户人家的派头,且云新阳说得在理,便点头应道:“就照阳儿说的办。” 刘氏却琢磨出个新问题:“可村里好多人不识字呀。” 众人一听,也觉得这是个难题。云新阳正琢磨着怎么让不识字的人也能区分,兴旺已开口:“这还不简单?在院名木牌旁边,再画个对应的符号不就成了?” 云新阳觉得这法子实在管用,便道:“娘最爱花草,尤其偏爱兰花,爹娘住的院子就叫‘兰芷苑’吧。‘芷’是香草,与‘兰’并称,象征高洁清雅,名字简洁雅致,也衬得上兰草的芬芳风骨。怎么样?” 云新晖和兴旺跟着念了一遍:“兰芷苑。”兴旺当即点头:“我觉得挺好!牌子旁画棵兰花,一眼就看明白了。” 云新阳早有了下一个院名的主意:“老爷子最得意的便是他那丹青画笔,他的院子就叫‘墨韵居’。‘墨’字直指笔墨丹青,‘韵’字含着书画的气韵风骨,既点出主人身份,也显得出院里笔墨飘香的雅致。” 兴旺拍起手来:“这个也好!笔墨纸砚里,画支毛笔当标记最合衬。”众人都没意见。 云新阳转向云老二:“毒仙老爷子的院子还没动工,是现在先取名,还是等盖好了再说?” 云老二道:“一起取了吧。武师傅也要来住,正打算给他也盖个小院,索性都起上名字。” 云新阳笑道:“给毒仙老爷子的院子取名,怕是不能从他江湖别号来,不然得吓着人。他如今不是正专心教二哥学医吗?那就叫‘杏春院’如何?‘杏’取自‘杏林’,‘春’象征医者带来的生机希望,既显医术传承,又含仁心济世的意思。” 云新晖接口:“听着倒有点像药铺名。对了,这名字要是把‘院’换成‘堂’,‘杏春堂’,可不就是个地道的药铺名?” 兴旺眼睛一亮:“那就先用‘院’字当二哥的院名,等将来二哥开了药铺,直接把‘院’改‘堂’,连新名字都不用想了,多省事!” 第400章 吴鹏展离家出走 云新晨笑他:“你倒想得远,你二哥医术还没学精呢,你就替他把药铺名都琢磨好了。” 兴旺扬起小下巴,傲娇道:“这叫展望未来,长远规划,懂不?” 云新晨逗他:“那院牌旁边难不成要画个药葫芦?” “有何不可?二哥将来可是要悬壶济世的!”兴旺说得理直气壮。 云新阳却道:“画药葫芦不妥。若是毒仙老爷子不住在里面还好,万一他住进去,被人误闯了可麻烦。不如画只蝎子或蜈蚣,它们既是药材,也是毒虫,能让人觉出院里或许有这些东西,带着几分危险,自然不敢擅闯,这样才妥当。” 云老二点头:“还是阳儿考虑得周全。毒仙老爷子性子古怪,他住进去后,确实不该让人随意打扰。” “武师傅的小院就叫‘听风居’吧,”云新阳继续道,“‘听风’既有江湖人的警觉,也含着武学里感知周遭、灵动敏锐的意思,简洁里透着侠气,又不张扬。图标就用耳朵。” 刘氏又问:“那老黑他们养牛马的院子呢?” “这个我来取名!”兴旺抢着说,“就叫‘黑豆院’!”说完自己先哈哈大笑起来。 云新晖也跟着打趣:“我看叫‘哞哞院’更贴切。” 亮亮也来插一脚:“我喜欢哞哞院的名字。” “好了,天不早了,”云老二出声催促,“你们都还有事忙,别扯闲话了。”他心里清楚,晚上老三和老五要练功,老四得修改故事,老大累了一天,还想抽点空练练字、读几页书呢。 云新阳又想到了一件事情,不过此事不方便在这里说,跟着爹娘身后走到了他们的院子里才说道:“爹、娘,这次回来发现抱弟的厨艺真是不错,他在厨艺这方面这么有天赋,你们又那么喜欢他,对他的以后有没有什么安排?” 云老二夫妻一听,都误会了,以为云新阳长大了,对抱弟这个小姑娘有什么想法了,彼此对视一眼。 云新阳哪能看不出爹娘眼里的意思,心里好笑,嘴角勾了勾继续说:“四弟一心想在吴家对面开个小吃店,正好缺个帮手,如果抱弟愿意,让她跟姥姥学上一段时间做糕点,或许能帮上四弟,她自己有个手艺,将来去了婆家也好安身立命,少受欺负。” 云老二夫妻一听是这个意思,不过这个主意也挺好,只是再疼爱,终究不是自己的亲闺女,还得找刘老头及儿媳妇商量一下,才好决定。 云新阳回到后院,脱掉长衫,换上利落的练功短打,兴旺也紧跟了过来。 两人走到荒地里平日练功的地方,却见吴鹏展背着个包袱,正和武师傅一起站在那里。云新阳见他来倒不稀奇,只是吴鹏展那副可怜兮兮、活像只被主人丢了的小狗狗的模样,实在让人纳闷——难不成就因为师傅让他背了个小包袱就委屈成这样? “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云新阳看着他那模样,忍不住想笑。 吴鹏展更委屈了,瘪着嘴道:“云新阳,你就没点同情心?没看见我背着包袱吗?” “就帮师傅背这么个小包袱,至于委屈成这样?”云新阳没当回事,又转向武师傅,“您这搬个家就带这么点东西?该不会连衣服都没拿,只揣着银票吧?” 武师傅摆摆手:“这包袱不是我的。我说了明天搬,就明天搬。” 吴鹏展眼神里的哀怨更重了:“这是我带的衣服……我想在你家躲几天。” 兴旺一脸惊讶:“你犯了什么滔天大罪,连家都待不住了?不会是杀人放火了吧?” “唉!先练功,别的事回头再说。”吴鹏展说着,把包袱往块大石头上一放,拍了拍手上的灰。 云新阳见他还有心思惦记练功,料想不是什么大事,便也盘膝坐下,开始运功。 云新阳他们几人练完功,径直走到水沟边。把外头穿的衣服和随身武器都搁在坝子上,只穿了条亵裤,跟下饺子似的,噗通噗通跳进水里,踩着坝底的大石头,痛痛快快洗起澡来。 洗完澡,吴鹏展从包袱里翻出干净衣裳换上了。云新阳和兴旺大晚上的,在这荒地里倒是不担心遇到人,便也不避讳,就光着膀子,穿着湿漉漉的亵裤往家走。武师傅也跟在一旁,快到菜地时,他脚步一转,径直往辣椒地去了——估摸着又惦记着摘几个新鲜辣椒。 云新阳没管他,径直走到自家小院墙根,脚下一使劲,轻巧地翻进院子,反手打开院门,让兴旺和吴鹏展进来。兄弟俩换好干净衣裳,兴旺拎着自己的脏衣服,穿过后院的中门往前院去了。 院里只剩两人,吴鹏展这才苦着脸诉起苦来,起因还是他家那个小弟弟:“先前我总觉得飞儿已经够淘气、够惹人嫌了,如今跟小弟一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我一回家就被他缠上,吃饭要喂,睡觉要陪,我刚拿起书,他就吵着要吃要喝、要拉要尿,活脱脱一个‘事儿妈’,事儿多到让人头大。我不理他,他就扯开嗓子哭,偏偏娘还把他宠上天,由着他胡闹。不制止也就罢了,还说我平日不在家,回来该多陪陪他。弄得我一个头两个大,实在惹不起,只好躲出来了。” “那吴夫子也赞同?就不怕影响你读书?”云新阳有些诧异。 “唉,别提这个了,一提话就多了。”吴鹏展摆了摆手,转移话题,“先说我今晚睡哪儿?” 他不想多说,云新阳自然也不会刨根问底。“你跟我睡一起。”又对一旁的新昌道:“新昌,你今晚先去南屋,睡给武师傅预备的那张床。明天我问问娘,家里有没有多余的帐子、席子,有的话就拿过来,把院子厢房的床铺好,你就睡那儿;要是没有,我再安排你到前院跟晖儿挤几天。” “三公子,真不用这么麻烦,光板床我也能睡。”新昌连忙说道,脸上满是不在意。 “行了,别多说了,听我的安排就是。”云新阳语气笃定,没给新昌再推辞的余地。 新昌心里暖烘烘的——他哪会不明白,三公子是怕自己睡光板床受委屈。其实他根本不在乎,这四五年在外给人做工,哪个夏天不都是往晒谷场地上一躺就睡。就算在云家本家,虽说比外姓人家待他好些,可哪比得上跟在三公子身边,吃得好、穿得暖、睡得安稳,从没受过半分委屈呢? 第401章 武师傅搬家 第二天一早,云新阳他们去练功时,武师傅并没来,想来是在家收拾行李,准备搬家了。练完功回小院,新昌早已备好茶水,连忙给二位公子递上。吴鹏展喝了几口,放下茶杯,从包袱里掏出一本新书扔给云新阳。云新阳一看,竟是本讲本国国土水文的书,顿时喜上眉梢,毫不客气地翻开读了起来。 可没看几页,兴旺就去而复返,又回来了,一进门就喊:“三哥,二表哥来了!” 云新阳心里咯噔一下——自己昨天才去过下台村家,若是有什么事,表哥昨天定会说的,今早突然跑来,莫不是姥姥家出了什么急事?他连忙放下书迎出去,连礼都顾不上行,急着问:“表哥,家里出什么事了?让你这么早跑过来?” 徐越被他问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道:“没出什么事,就是昨天忘了问句话,今早趁着早凉,过来确定一下。” 两人刚才急着说话没行礼,这会儿也索性免了,直接进了屋。 徐越看到吴鹏展也在,倒不惊讶,几人重新坐下后,他还是把想问的话说了出来:“汪泽瀚他们今年不回书院了?还是说,大家都不去了?” “说是要来的。”云新阳答着,忽然想起什么,转向吴鹏展,“对了,胡添翼不是说要留在你家,不回县城吗?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吴鹏展撇撇嘴道:“我爹说他半年回一趟家,居然还不回县城看看,太不像话,直接把他撵回去了。估摸着得过些天才能来,等他们到了,小扣子会来报信的。” 云新阳又转向徐越:“二表哥是也想趁着暑期,跟大家一起回书院读书?” “那是自然。”徐越点头道,“一个人读书哪比得上跟同窗一起?有什么问题能及时讨论,还能相互比着学,一起努力,进步才快呢。” 这话说到了云新阳心坎里,他也连连点头赞同。 几人聊着天,不知不觉就过了一阵子,新昌进来说:“三公子,前院来请吃饭了。” 云新阳站起身,打趣道:“那,二位少爷请吧?”两人虽是客人,却常来云家,也不见外,笑着应了。 吴鹏展昨晚过来,只见过兴旺和云新阳,到了饭厅见了云家其他人,虽说熟络,该有的礼节却没少,一一见了礼。徐越也跟早上没见过的姑姑家其他人行过礼,大家这才入座。 云家现在人多,吃饭虽说还在一间屋里,却分了男女两桌。不过亮亮是个例外,平日里他总黏在女桌,紧挨着奶奶坐,如今三叔、五叔都在家,他果断抛弃了奶奶,跑到男桌,挤在五叔或三叔身边。 云家是农户,早餐简单得很:白面馒头、杂粮粥,外加一碟咸菜和一碗切碎的辣椒拌蒜头。今儿因为有客人,特意多加了个凉拌瓜菜和一盘炒鸡蛋,算是添了荤腥。 徐越今早来得这么早,原本打着小算盘:要是云新阳要去吴家书院,他就跟着一起去;要是不去,他就在这儿赖一天,好好跟表弟探讨探讨学问。如今见吴鹏展也在,他更没了走的心思。吃完早饭,便跟着云新阳回了小院,几人凑在一起看书、讨论问题,倒也热闹。 再说武师傅,早上确实在收拾行李。不过他住在吴家,家具什么的都是吴家的,要搬的也就些被褥、衣服,外加一个洗脸盆、一个洗脚盆,再没别的了。 吴夫子知道他今天要走,过来看看,见他收拾东西,便道:“中午给你办个送行宴,下午再走吧。” 武师傅笑了:“什么送行宴?你家大儿子都‘离家出走’了,顶多备两个菜,就咱俩大眼瞪小眼地吃顿便饭。我还是上午搬,过去收拾着也凉快些。” 他不说这话,吴夫子还不知道呢,忙问:“他早上练完功没回来?” “哪是早上,昨儿晚上就跑云家去了,估摸着要在那儿躲几天。”武师傅实话实说。 吴夫子一听就头疼——不用想也知道,准是因为小儿子。他们夫妻成亲十几年来从没红过脸,就这一年,为了小儿子的教育问题,没少争执。可吴鹏展才回来几天啊,到底发生了什么,竟让他受不了,还不跟自己说一声就跑了? 其实吴鹏展之所以不找爹求援,是因为他刚到家,吴鹏飞就跑来告状,说越来越看不懂娘了——只要不牵涉到小弟弟,娘还是那个疼他们的亲娘;可一旦沾了小弟弟的事,立马就换上个后娘脸。他这才没了辙,干脆躲了出来。 吴夫子没再挽留武师傅,只让人备了辆马车。他想知道吴鹏展到底是为了什么事跑掉的,倒也不必特意去云家问吴鹏展本人,只需找吴鹏飞那小子打听打听,便能一清二楚。 武师傅其实觉得,自己这点家当动用马车都有些多余。他本是江湖人,向来不喜欢带累赘物件,两床被子、几件换洗衣物,再加上两个盆,用被单分别一裹,搭在马背上就能走。不过吴夫子一番好意,他也不好拂了面子,便将那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行李搬上马车,自己则骑着马,慢悠悠地跟在马车后头,晃悠悠往云家去了。 这边,新昌按云新阳的吩咐,一直蹲在荒地入口的树荫下等着。远远望见路上有辆马车朝这边驶来,看方向正是往荒地来的,他赶紧起身,一路飞奔回去,绕着云家外墙跑到小院后门,气喘吁吁地向云新阳报信。 云新阳得了信,和吴鹏展一起放下书,穿过院子来到大门口。刚打开大门,就见马车已经驶进了荒地。两人没往前去迎,就站在大门口等着。 武师傅下了马,一眼瞧见自己这两个亲亲徒弟竟候在大门口,不由得有些惊讶:这俩小兔崽子,今儿个怎么这般恭敬孝顺?还特意来迎接,帮自己搬行李?莫不是有什么企图? 这回武师傅可真是冤枉他们了。其实两人先前还琢磨着,要不要去帮师傅收拾东西、搭把手搬家,可一想到师傅那少得可怜的行李,又觉得多余,便作罢了。 第402章 徐氏想起祖母 吴鹏展以前打趣过武师傅:“您老衣服也不多买两件,被子不多置两床,莫不是就为了哪天遇到危险,抓起银票就能跑?剩下这点东西,丢了也不可惜?” 说起来,吴鹏展这话虽然瞎猫逮着死耗子,纯属巧合,还真是蒙对了。江湖人大多都是这般打算,轻装简行,才能来去自如。 云新阳和吴鹏展走上前,一人拎起一个用被单裹成的大包袱背在肩上,脚步轻快地往后院走去。新昌则麻利地接过马缰绳,将马牵到旁边院子里拴好,又顺手给马添了些草料和水。 云新阳引着武师傅来到小院为他预备的屋子,把包袱往床上一放,笑着说:“您先坐会儿歇歇脚,这些杂事不用您操心,等新昌回来让他拾掇就行。” 武师傅打量着屋里,床上帐子、席子样样齐全,连墙角都打扫得干干净净,心里暗叹云家人做事还是挺细致周到。 他在椅子上坐下,云新阳给斟了杯茶递过来,又道:“这院子本是给老爷子备着的,他一时半会儿不来,您就先安心住着。我爹说了,您长期住这儿,得有个专属的小院,等砖厂的砖运来了,就先给您起院子。我初步想了个名儿,叫‘听风苑’,您要是不喜欢,再自己琢磨个更好的。” 武师傅虽是练家子,却也粗通文墨,“听风苑”三个字入耳,便知这是专为自己打造的住处,而非在吴家时,只是在练武场边搭两间房凑活。这般用心,让他心里暖烘烘的,脸上不由得露出笑意。 想当初云新阳他们走后,吴鹏飞把武功扔了,武师傅就犯过嘀咕:兴旺是老爷子的徒弟,如今虽由自己带教,可保不齐哪天老爷子就把人领走亲自教了,到时候自己这俩半大徒弟,也不知道对自己这个师傅有何打算,自己又该往哪儿去?后来听说云新阳想让自己教小亮亮武功,还让搬过来住,他曾暗自盘算:亮亮才两岁,要是能坚持学下去,自己至少能在云家赖上十多年,等亮亮用不着自己了,自己也快六十了,就在云家后坡盖两间小屋养老。没成想,云家竟要专门给他盖个小院。那颗漂泊了大半辈子的心,忽然就落了地,踏实得很。 这心思若是让云老二知道了,少不得要笑出声,说不定还会叹一句:“果然咱这荒地,又要收留个无家可归的人喽!” 徐氏在屋子里做绣活,累了,放下针歇着,看着绣架想起了祖母及祖母说过的话,忽然一个激灵,立即紧张起来。祖母曾经说过,就是因着她家的祖传针法被一个有权势的家族觊觎上了,先是巧取不成,于是又强取豪夺,才最终导致家破人亡,祖母逃亡他乡历经苦难。如今自家又有皮蛋秘方,会不会也会给自家带来灭顶之灾啊。于是越想越怕,就想着晚上和男人儿子说一声,得想个万全之策。 云家平日里鲜少来客,可今天客人竟然扎堆,像赶集似的,先是吴鹏展后是徐越,这会儿又有人来,都凑到了同一天。 这回上门的,是云新晨先前担心打麦子主意的人之一——刘氏的二姐。 刘二姐婆家都是老实本分的勤快人,可惜性子太老实,除了种地出苦力,别的营生一概不会,偏又家里人多地少,日子过得紧巴巴。她今天来走亲戚,本是有求于人,总不好空着手,家里实在拿不出像样的东西,只好装了一篮子刚从地里摘的青菜。见了自家妹子刘氏还好,可一见到徐氏,就红着脸有些不好意思,觉得这点东西拿不出手。 徐氏却毫不在意的笑道:“都是实在亲戚,哪用得着讲这些虚礼?” 刘二姐没敢直接跟云家人提买麦子的事,只在刘氏跟前试探着问:“狗子他爷想买点你家的麦子做种,可听说你家麦子不对外卖,他就拉不下脸来开口了。狗子他爹让我来偷偷问问,能不能匀些给我们家?” 刘氏知道,云家人对二姐婆家人印象不错,再说二姐家就十来亩地,用量不大,或许能成,便说:“我帮你偷偷问问亮亮他爹。能匀的话,你也别太欢喜;若是不成,你也别往心里去。” 刘二姐忙点头:“这是自然,狗子他爹早说了,亲戚间帮是情分,不帮是本分。” 见她婆家人这般通情达理,刘氏觉得这事好办多了。 今儿中午吃饭的人实在多,来了客人本就该加菜,何况武师傅虽说常来,今儿是头一日正式入住,云家男人虽没特意在家等着,中午这顿接风宴却少不了。 抱弟早上开鸡舍放鸡时,就瞅准了一只肥壮的大公鸡,揪出来拴在柱子上预备着。云新晨吃完早饭,就扛着渔网去沟里捞了几条鲜活的鱼,又去镇上割了几斤五花肉。梅子只把菜园里蔫得厉害的菜浇了遍水,就摘了一篮子水灵的黄瓜、豆角等蔬菜往厨房去。刘氏陪刘二姐说了几句话,也往厨房帮忙,刘二姐跟着起身要去搭手,刘氏也没客气,笑着让她同去。 刘二姐进了厨房倒也不见外,挽起袖子就忙活起来,择菜、洗菜手脚麻利。梅子看了直夸:“亮亮二姨可真会干活。” 刘二姐不好意思地笑了:“这有啥,厨房里的活干惯了的。就是家里穷,你这肉菜我摆弄不来,素菜啥的倒还拿手。”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聊起来,竟格外投缘。 刘氏想起昨天婆婆说让五妹去学做糕点的事,还是很心动的,五妹自己也愿意。只是惦记着她一走,家里活计忙不过来,再雇人吧,一是没合适的,二是不知五妹要学多久。这会儿见二姐做事爽利,做饭又好,忽然冒出个念头:让二姐来家里帮阵子忙,再好不过。她试探着问:“二姐,要是让你来我家和梅子一起做饭、打理菜园,工钱跟梅子一样,你愿意不?” 刘二姐眼睛一亮,忙问:“这事儿你能做主?” “嗨,家里的事,老太太几乎不管,这点小事她做得了主。”梅子在一旁接话,“您只要来了好好干,不给东家嫂子丢脸就行。” 第403章 商谈秘方处理方式 刘二姐又看向抱弟,抱弟也笑着点头。她忽然想起什么,问道:“那抱弟呢?要回家去了?” 抱弟摇摇头,把徐氏的打算说了,刘二姐听完直叹:“抱弟你可真好命!学会这手艺,就是农闲时做些糕点赶集去卖,也能挣不少钱呢!你这以后的日子定然不会像二姐大姐那般难过。” 抱弟不好意思的笑一笑:“我也觉得我挺幸运的,能得到云叔云婶的喜欢。” 徐氏虽说家里大小事都放手给刘氏打理,但毕竟是当婆婆的,像让刘二姐来家帮忙这种牵涉到外人的事,刘氏总归得跟她老人家说一声。 刘氏见厨房里有二姐搭手,自己一时插不上什么活儿,便悄悄退了出来,往婆婆住的院子走去。此时徐氏刚做绣活累了,正在后院的草亭里,陪着大孙子亮亮玩拍手游戏呢,祖孙俩拍得正欢,笑声清脆。 刘氏在婆婆身边坐下,先把刘二姐来的缘由说了——想买些家里的麦子做种,又讲了自己的打算:抱弟去学做糕点期间,想让二姐来家里搭把手。 徐氏一边听着儿媳说话,一边还和孙子拍手玩,直到亮亮赢了拍手游戏,笑得露出一口小米牙,她才停下笑道:“麦子的事,匀不匀得过来,晨儿心里该有数。你二姐能不能干得了这活,你比我清楚。这事儿我知道了,你自己拿主意就行。” 刘氏忙说:“二姐做荤菜是差点意思,地里的活计却麻利得很,跟梅子搭伙做几个月,肯定没问题。” 徐氏没再多说。家里的活计谁做不是做?只要能干得下来就成,真要是不行,辞工得罪人的也是儿媳妇,她犯不着多操心。 刘氏见婆婆确实没反对,心里便把这事定下了。 中午吃饭,女人们的饭桌仍摆在饭厅,男人们的则设在堂屋。既是接风宴,酒自然是少不了的,可一桌子男人里,武师傅、吴鹏展本就不爱酒,云新阳嫌酒辣得慌,徐越更是一杯倒,不敢喝,云新晨舍不得耽误下午的功夫,怕喝酒误了干活,兴旺和亮亮又年纪太小,最后就只剩云老二陪着刘老头两亲家,慢悠悠喝了几杯便歇了。 吃完饭,云新阳提议:“武师傅,我和兴旺师从您,又跟您一同师从老爷子,这辈分本就够乱的了。如今亮亮学武,就别搞磕头拜师那套礼节了,让他明天直接开始学吧。” 武师傅白了他一眼:“说得好像你当年跟我磕过头、敬过茶,正经举行过拜师仪式似的。” 云新阳和旁边的吴鹏展想起当年云新阳是怎么稀里糊涂开始学武的,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想想小时候干的那些糊涂事,现在回头看还挺有意思,可惜啊,一眨眼就长大了。”吴鹏展感叹道。 兴旺好奇地追问:“都是什么有趣的事啊?” 有趣的事其实不少,只是好些都是不能说的糗事——比如比谁尿尿尿得高,比谁拉屎摆的“摊子”多。云新阳只拣了件能说的,说自己当年被吴鹏展拉去学武,稀里糊涂练了好几个月,都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 大家又闲聊了几句便散了。云新阳和吴鹏展、武师傅、徐越回了小院休息,厢房新昌早已收拾妥当,床铺也铺得整整齐齐。云新阳让徐越去厢房歇着。 徐越今天过得格外开心,傍晚临走前还惦记着问:“县城的他们什么时候来?咱们什么时候去书院集中读书啊?” 云新阳想了想说:“汪泽瀚和杨家宝今年要下场应试,到了书院肯定得埋头做吴夫子收集的那些考卷,搞乡试模拟训练,不会跟咱们一起读书。就剩一个胡添翼还没来,也犯不着等他,要不咱们明天就去书院?”又转头对吴鹏展说:“反正你晚上也要来这儿练功,不如跟我一样早出晚归,住在这里怎么样?” 这话正合吴鹏展心意,他忙不迭点头应下。 徐越听了,高高兴兴地告辞离去。 今天来云家,另一个满心欢喜的是刘二姐。午饭后,她就得了准信,云家愿意匀一担麦子卖给她家。至于来云家做工的事,亮亮奶奶也没反对,只要婆家人点头,她就能在云家吃一日三餐,再也不用挨饿,还能给家里省些粮食,更能拿工钱——这可是去别家做工想都不敢想的好条件。为了好好表现,既不让三妹丢脸,也能让自己长期留下来,她没急着走,跟着梅子去了菜地,一直忙到傍晚才离开。 云老二中午听了徐氏那番关于秘方的话,心里也总像压着块石头。毕竟人心险恶,到时候交出了秘方,自家不能做皮蛋生意了,都是小事,怕就怕对方拿到了秘方,还不肯满足,起了独占秘方的心思。到了晚上,一家人吃完饭,他便赶紧把四个儿子叫进里屋,皱着眉将心头的担忧和盘托出,商议起秘方的处置办法。 云新阳听完父亲的话,也觉得这事得有所防备,提前做好打算。他沉吟片刻,忽然眼睛一亮,开口道:“爹,您忘太姥姥传下来的是鸭蛋做皮蛋的老秘方,咱们现在用的鸡蛋做皮蛋的方子,可是姥姥琢磨出来的!就算把这鸡蛋方子卖了,也不算违背太姥姥当年‘不外传鸭蛋秘方’的诺言啊。” “你说把秘方卖了?那咱家的皮蛋生意就不做了?”坐在对面的云新晨立马皱紧眉头,语气里满是不赞同,“这岂不是等同于杀鸡取卵?少了一项赚钱的营生。” “哥,你别急啊!”云新阳摆了摆手,笑着解释:“我是说,秘方要卖,咱家的皮蛋生意也得接着做——这才是关键。我的想法是,秘方不用卖太贵,但必须加个条件:咱家得继续做皮蛋生意,谁买了方子也不能拦着。哪怕只卖给一家,那这方子就不再是咱独家的了,就算有人想算计咱家,靠着抢秘方独占市场,也是白费心思。但咱只卖给少数人,不是公开、让人人都知道,这样方子既不算‘绝秘’,又还攥在少数人手里,会做的人少,皮蛋的价钱就不会大受影响。最要紧的是,咱家常驻上埠镇,生意也没打算往外扩,只要不卖给镇上的人,就碍不着咱家的买卖。” 第404章 亮亮正式练功 云新阳端起桌边的凉茶抿了一口,又补充道:“还有,之前杨家不是一直想买咱的皮蛋,好几次都没买到,肯定巴不得我们把秘方卖给他呢!所以要么咱过两天去县城找杨老板问问,要么等杨家宝再来镇上,咱探探他的口风,看他想不想买。另外,镇上码头天天都有南来北往的船,要是有外地商户也想买,咱就半推半就再卖一次,多赚他一笔,还多一层保障。” “那卖给杨家的话,你打算要多少钱?”一直没说话的云新晖往前凑了凑,问道。 “具体数还没跟姥姥商量,但我的底价是五百两银子,到时候得给姥姥分一半——这方子本就是她的心血。”云新阳语气笃定。 兄弟几个你看我、我看你,一来没处置秘方的经验,二来觉得云新阳的主意确实周全,便都点了头,把这事全权交给他去办。 第二天一早,云新阳刚收拾停当,就见兴旺拉着个一边揉眼睛、一边打哈欠的亮亮过来了。小家伙瞧见云新阳他们,立刻松开兴旺的手,学着昨天跟五叔新学的行礼方式,有模有样地给云新阳三人分别作揖打招呼,奶声奶气地喊着“三叔”“吴叔叔”“武师傅”。 云新阳和吴鹏展也配合着一抱拳回礼,模样煞有介事。武师傅看着他俩一本正经配合亮亮的样子,憋不住想笑。 为了节省时间,云新阳他们没等小短腿亮亮,迈开大步先去了荒地深处的练武地,提前练起功来。武师傅则放慢脚步,留在后面等亮亮——小家伙正迈着两条小短腿,一路“噔噔噔”往前倒腾呢。 亮亮不愧是打会走路起就不爱走,总爱跑,腿虽又粗又短,倒腾起来却挺利索,速度竟不慢。云新阳刚坐下调整气息,就见武师傅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身后还跟着个一颠一颠的小肉团。他没分神,专心感受着体内气息的流动运转。 再看亮亮这边,小家伙本就肉嘟嘟的,两条腿又短又粗,活像两节胖乎乎的藕,想把这“藕腿”弯下来蹲个稳当马步,可真不容易。 刚开始试着往下蹲,身子摇摇晃晃像个不倒翁,“噗通”一声,屁股结结实实砸在地上,震得他自己都懵了,小眉头皱成个小疙瘩。好在他皮实,爬起来揉揉屁股继续试,刚弯到一半,重心一歪,又是“哎哟”一声坐地上,那肉乎乎的屁股墩儿摔得响亮,跟拍面团似的“啪”的一声。 就这么摔了好几个屁股墩,裤子上也沾了不少土,总算摸着点门道。俩小胳膊使劲伸直保持平衡,两条胖腿哆哆嗦嗦找着了平衡点,总算像只刚学会站稳的小肥鹅似的,把马步蹲稳了,那模样,瞧着又憨又好笑。 云新阳随着内力日渐深厚,练剑时剑锋泄出的剑气也越来越强。虽说平时都刻意收敛着,可总怕偶尔疏忽泄露出来伤着兴旺,所以回来这几日,天天提前带兴旺进荒地练功。等武师傅到了,他内功练完,练剑或扇功时就会走远些,今日也不例外。 兴旺对此早习以为常,可亮亮是第一天来,哪知道这些。他好不容易蹲稳马步,见三叔起身要走,还以为要换地方了,急着起身追上,心里念叨着可不能像刚才那样被丢下。结果身子一歪,“啪”地又摔了个屁股墩。他撅着屁股爬起来,连揉都顾不上,一边迈着小短腿往前跑,一边喊:“三叔,等等我!我跑可快了!” 云新阳听见亮亮那奶声奶气的喊叫,停下脚步转过身,笑着问道:“怎么了这是?” 亮亮小跑到他跟前,仰着肉嘟嘟的小脸问:“三叔要去哪儿呀?我也要跟着去。” 云新阳蹲下身哄他:“你和五叔这俩小家伙的练功场在这儿,我和吴叔叔这俩大人的在那边呢。你乖乖在这儿等着,我们练完了就回来找你,好不好?” 亮亮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乖乖跑回原地,继续蹲他那摇摇晃晃的“不倒翁式”马步,只是小腰板挺得更直了些,仿佛这样就能蹲得更稳当。 吃过早饭,云新阳骑着马,带着兴旺和吴鹏展往吴家去。刚到吴家门口,就见徐越背着个小书箱,早已在门廊下等着了。 吴鹏展瞅着徐越那急切的模样,笑着对云新阳打趣:“你这位闷葫芦表哥,瞧着这半年没个能一起读书论学问的同伴,是真把自己憋坏了。” “可不是嘛,”云新阳叹了口气,“没人作伴的日子,心里终究是空落落的。”说话间到了书院门口,他与徐越相视一笑,兄弟俩利落地下了马,把缰绳交给门口的小厮,便径直往里走,直奔那阔别半年的亲亲大书房。没一会儿,范丞坤也来了,几人半年未见,相互见了礼,自然少不了寒暄几句。范丞坤上半年没去徽安府府学读书,这会儿就想问问路上是否平顺。 云新阳也不隐瞒,如实说道:“我们回来走的那条路还不太平,其他地方就不清楚了。师兄秋后要去京都,路上可得多留个心眼。” 范丞坤点头应下,也反过来提醒:“听说去府城的路也不太平,你们今年去乡试,路上也得当心。” “我们俩今年打算放弃了。”吴鹏展在一旁接话。 “啊?”范丞坤一脸惊讶,带着几分惋惜,“我瞧着你俩学问挺好,怎么不试试?” “我们都不爱做没把握的事。”云新阳淡淡说道,语气里满是笃定。 范丞坤一想这俩小师弟的性子,没十足把握就果断放弃,倒也符合他们的行事风格,便没再多劝,转身去书架上挑了本书,安静读了起来。 范丞坤家离得近,平日里中午从不在吴家吃饭,看日头差不多了,便起身告辞。徐越想着自己在吴家,可不如云新阳和兴旺这两个家伙脸大自在,留在这里吃饭,从不需要打招呼。见范丞坤走了,也起身打算回去。 吴鹏展瞧着,觉得徐越家也不比云新阳家近,云新阳兄弟俩都没走,让徐越这么走了,总归有点过意不去,便开口挽留:“中午留下来吃顿便饭吧?” 第405章 棋艺没多少进步 徐越笑了笑对吴鹏展说:“以后天天来,还怕没机会一起吃饭?今天就不麻烦了,我先走了。” 吴鹏展也没再强留。 一旁的兴旺见徐越走了,便抬头问:“我们是不是也该走了?” 吴鹏展一听,当即炸毛:“兴旺,你这话什么意思?今儿个故意跟我生分是吧?想让我不好意思再去你家蹭吃蹭住?” 兴旺一脸茫然地瞪着他:“你去我家向来不都是想去就去、想住就住,什么时候轮到还得看我脸色了?” 一句话把吴鹏展堵得哑口无言,只好悻悻地闭了嘴。 云新阳他们原本打算中午回吴鹏展的院子吃饭,没承想小厮来报,说吴夫子让把午饭摆在他的书房那边。 几人跟着小厮到了书房门口,云新阳兄弟俩见了坐在书桌后的吴夫子,连忙上前行了个郑重的礼:“吴夫子好!” 吴夫子抬眼瞥了他们一下,只淡淡“嗯”了一声,抬手示意他们坐下。 其实上午,当吴夫子听说了,不光自家大儿子回来了,云新阳、徐越也来了,连兴旺都跟着凑了热闹。再想着,回去县城那几个家伙,只怕在家也待不了几日就要跑来,他就暗自叹气,心说自己这命怎么这么苦?府学都能放暑假,他这小小的吴家书院怎就歇不了?更让他纳闷的是,自己从前收的这几个学生,脸皮怎么都这么厚?他明明说过“书院放假了”,人家只回一句“知道了”,丝毫不见外,该来还是照样来。 不过既然来了,半年未见,作为夫子,总得考考他们学问有没有长进,这才让人叫他们过来吃饭。当然,这只是其一,另一个心思是——半年没遇着棋逢对手的人,他手早就痒了。 云新阳他们在大书房时,向来不让人送水进去,这半天没喝到水,早就渴得嗓子冒烟。一进夫子书房,见桌上有茶水,也顾不上客气,拿起杯子就牛饮了两大杯,这才觉得舒坦些。 不一会儿,午饭摆了上来,几人匆匆吃过。一向有午休习惯的吴夫子,今儿个却精神头十足,一点困意都没有。 云新阳跟夫子相处了这么多年,对他比对自己老爹还要了解,闭着眼睛都能猜到他那点小心思,便主动开口:“吴夫子要是不困,不如我陪您下盘棋?” 吴夫子眼睛一亮,当即欣然点头:“好啊。” 云新阳今年在府学,选修课报了棋艺,可惜没上几次课,就被教棋的夫子说他是来“拆台打擂”的,愣是给拒之门外了。这半年没好好下过棋,心里也早就痒了,正想跟夫子过过瘾。 兴旺向来精力旺盛,从不睡午觉,自然也凑在一旁观战。只是他学棋时日尚短,棋艺不精,尽管瞪大眼睛使劲看,棋盘上的落子还是看得他云里雾里。好几次想问三哥“你这步棋啥意思”,可又记着“观棋不语真君子”的规矩,只好死死抿着嘴,急得俩小手在裤腿上直挠。 云新阳与夫子一盘棋下了半个多时辰,杀得酣畅淋漓,也累得大汗淋漓。 收棋时,吴夫子瞅着云新阳道:“这半年棋艺怎么没见多少长进?莫不是在府学骄傲自满,没有拜师好好学?” 云新阳听了,尴尬地摸摸鼻子,没好意思接话。一旁的吴鹏展却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吴夫子看他俩这反应,就知道其中必有故事,忙追问:“怎么回事?” 等听完来龙去脉,吴夫子皱了皱眉,心里有了个主意,问道:“其他教必修课的夫子呢?” “那倒是有几个不错的,只是——”下面的话,云新阳摸摸鼻子,没好意思说。 “怎么了?”吴夫子追问。 吴鹏展嬉皮笑脸的道:“就是被‘薅’急毛了,也开始编排我们了呗。” 这话吴夫子信,于是询问:“既然安青府学如今的教化水平这么差,你们俩有没有想过去徽安府读书?” 云新阳和吴鹏展对视一眼,云新阳开口道:“是有这想法,不过不是现在。之前徐佩奇在安青府的字画店里,也挂了您和我的画,被一位徐大人看中了。那位大人看着不知道是丹青高手,还是鉴画行家,从我们的画里看出了老爷子的画风和技法,还通过徐佩奇那个不守信用的家伙找到了我。好在我事先有准备,只说老爷子是偶遇相识的,没把您牵扯进来,那位大人倒也信了。后来他考了我和吴鹏展的学问,还透话说,下半年起有意在府学讲学一年。我们虽不知道他官阶多大,但瞧那气场,品阶肯定不低。我们想留在府学听听他的课,跟他多打打交道,倒不是想攀附,就是想多学些东西。” 吴夫子听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为官之道,也是一门学问,多跟为官之人接触接触,确实能长些见识。” 小厮手脚麻利地撤下棋盘,几人却都没挪窝,仍坐在原地慢条斯理地啜着茶。茶雾袅袅,带着股清苦的回甘,歇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吴夫子目光落在云新阳身上,随口考较了几句经义。见他对答如流,条理比往日更清晰几分,夫子脸上露出满意的笑意,微微颔首:“这半年的学问,倒是着实长进了些。” 之后又闲话了几句与徐佩奇合作的商事,云新阳正准备起身告辞,去书房温书,不想范丞坤掀着帘子进来了。这当口若是起身就走,未免显得刻意避嫌,倒像是对人家有意见似的,云新阳只得按捺住性子,打算再坐片刻。 范丞坤一进来便东拉西扯,先说天气,又提近日课业,云新阳起初摸不透他的来意,听了半晌才回过味来——他还是想让自己给算一卦。 先前那几次算卦偏偏都应验了,这便让范丞坤对云新阳添了几分近乎迷信的信服。上一届春闱,就因云新阳死活不肯给他算,他竟笃定自己无望上榜,硬生生放弃了。如今三年过去,他再不想错过机会。 云新阳脸上露出几分赧然的笑:“范师兄,上回你没去春闱,难不成真是因我没给你算命?若是这样,可就太可笑了。我不是跟你说过,从前年纪小不懂事,才跟吴鹏展一唱一和地瞎闹么。” 第406章 三人合作送祝福 “上次没去自然不是因为这个,”范丞坤摆摆手不肯承认,语气却带着几分执拗,“不过咱们师兄弟一场,甭管是过去小、现在长大了,或是将来老了,说说笑笑本就寻常。你就胡乱猜一猜,我这次去春闱有无希望?不论准不准,我先付二十两银子;若是猜准了,回来再添一百两,如何?” 换作当年家里日子紧巴时,哪怕明知算卦时身体会有异样,那一瞬间的恍惚也不知对身子有无损害,云新阳怕是为了这一百两银子也要冒险。可如今不同了,家里虽未到不在乎那一百两的地步,却也不必为这点银子赌上身子。再说,他本就没打算靠算命营生,这“一算就准”的名声传出去,于他而言绝非好事。 于是他果断摇头:“范师兄,你我情谊自然不同一般,便是到老了,也能凑在一处说笑。可从前年纪小,说话可以不负责任地胡咧咧,如今虽未成年,终归是长大了些,再像小时候那样随口乱说,可就说不过去了,师兄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范丞坤其实仍不死心。单说去年从徽安府回来,路上就遇了险,如今要去几千里外的京都,即便走水路乘船,也得耗上一个多月,好些河道还有水匪出没,他心里那点阴影总也散不去,就想从云新阳这儿讨句准话,好让自己吃颗定心丸。可云新阳话已至此,他也不好硬逼,只得叹口气,起身准备去书房。云新阳也跟着起身,向吴夫子告了辞,打算一同去书房看书。 走了两步,云新阳又怕自己这“不说”,真会动摇范丞坤的信心,便又开口劝道:“范师兄,你既打定主意要去试一试,想必是对自己的学问有了底气,又何必非要讨我一句玩笑话?若是觉得玩笑话能给你添些劲,等杨家宝他们来了,我们每人送你一句祝福,这总行了吧?” “那你打算送我句什么?”范丞坤眼睛一亮,仍想套他的话。 云新阳转头看向一旁的吴鹏展,笑着道:“我也没给进京赶考的人送过祝福,常规的不都是‘榜上题名’么?对不对?” 吴鹏展搭腔:“后面还能加个‘高中状元’。” “成,”云新阳一锤定音,“赶明儿大家到齐了,给你送这句祝福。只是你可别忘了方才在夫子书房的承诺——先给二十两,中了回来再付那一百两。” “你这是讹人呢!”范丞坤不满地瞪眼。他虽然想讨云新阳一句话,但是他一人说和许多人一起说怎么能一样? “我怎么就讹人了?”云新阳故作无奈,“你要我的祝福,我不仅给,还买一送几。你要是还不满意,我把吴鹏飞、吴鹏程、兴旺都带上,大不了我们少分点银子。这要是还不乐意,可就说不过去了。” 范丞坤心里盘算着,既然云新阳铁定要和别人一起说,自己也没办法,但是只要能得云新阳一句话,总比没有强,只是觉得人多不如人少,便说:“既然你知道人多,分的银子自然少些,何必再带上旁人?就你们三个说就行。” 一旁的兴旺突然插话:“范师兄的意思是,我们说的不准,他只付这二十两;说准了,回来再给一百两,是这意思吧?”吴鹏展和云新阳齐齐点头。 兴旺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脸上露出狡黠的笑,把云新阳二人往旁边拉了拉,压低声音道:“我可是知道,进士分一甲二甲三甲,拢共几百名呢,状元却只有一个。要是把后面那句‘高中状元’去了,只留‘榜上有名’,这说准的几率,岂不是一下子高了几百倍?” 吴鹏展当即伸出大拇指,给兴旺点了个赞。 另一边的范丞坤也不言语,就那么静眼看着三人嘀嘀咕咕了一阵,才见他们转过身来,排着队站到自己面前。云新阳清了清嗓子,喊了声:“预备——1、2、3——开始!” 三人齐齐抱拳,朗声道:“祝范师兄明年春闱,旗开得胜,马到成功,榜上有名!” 三人的祝福声刚落,兴旺就把胖乎乎的小手往范丞坤面前一伸,指尖还带着点孩子气的雀跃。吴鹏展在旁看得发笑,抬手拍了拍兴旺的肩膀:“呵呵呵,没想到我这讨账的差事,倒被你这小家伙捷足先登抢了去。” 范丞坤如今家境虽不算多富裕,但身上揣的零用钱二十两银子还是拿得出的。他当即解下腰间的青布荷包,指尖捻出一张簇新的二十两银票,递到兴旺手里。 兴旺接过银票,转手就塞给了云新阳,又仰着小脸笑道:“你俩大些,每人拿八两,我小,只要四两就够啦。”他在书房里把他们的聊天从头听到尾,知道范丞坤的心思从来都是要三哥的一句话,自然不会贪心均分;另外心里还打着小算盘——自己都少要了,吴哥哥总不好意思再跟三哥分一样多吧。 吴鹏展虽猜不透兴旺的小心思,却也实在不好意思跟云新阳均分,当即摆手:“我也跟兴旺一样,只要四两就好。” 一旁的范丞坤听得满心满意——在他眼里,云新阳拿的银子越多,方才那句祝福的“灵验度”便该越强,这钱花得值当。 云新阳也不推辞,点点头把银票揣进兜里,笑道:“我身上没带碎银子,回去再给你们分。” 没算命就得了银子,云新阳心里笑眯眯,吴鹏展和兴旺也跟着沾了光,开心不已。范丞坤更是如愿讨到了云新阳的话,心里的石头不再不上不下的悬着。四人各有各的欢喜,说说笑笑往书房小院去。刚进门,就见徐越站在廊下,脚尖轻轻蹭着青石板,像是等的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你们怎么才来?”徐越一见他们,立马迎上来,揉了揉腿,“我在这儿站得腿都酸了。” 吴鹏展疑惑地挑眉:“那你怎么不先进去看书?” 徐越脸上泛起一丝赧然,声音也低了些:“不是想等你们一起嘛。”其实哪是想等——这大书房规矩严,不是谁都能随意进的,。上午他跟着云新阳他们才头一回踏进来,这会儿小厮虽给开了门,却多问了句“得到老爷允许了吗”,吓得他哪敢独自进去,只能在廊下硬等。 第407章 兴旺还是觉得吃亏了 兴旺才不管那些规定,蹦蹦跳跳地带头推开书房门,清脆的木门轴“吱呀”一声响。众人跟着进去,上午选的书还摊在案头,便各自坐回上午的位置,拿起书静静读起来。 兴旺毕竟年纪小,撑了半个时辰就坐不住了,伸着懒腰打了个哈欠,凑到云新阳身边小声搭话:“中午你们闲聊时,我闲着没事想二哥,顺带想起了那老头,结果瞅见吴夫子额角的疤淡了好多——得特意眯着眼找,才能看见一点印子。这是不是说明那老头医术上还算有一套?二哥将来会不会成名医啊?” 云新阳回来这几天,倒没人跟他提过老头给夫子配药祛疤的事。吴夫子当年的伤挨在发际边,愈合后本就不显眼,也没折损他那份清俊模样——不然老爷子那个看脸的人,也不会因着他那一手丹青画的好,就一眼相中他,收了他做大徒弟。可科举对仪容要求严,就这么一点小疤,竟断了他的科考路。平日里没人特意留意,云新阳也没放在心上。 云新阳放下书,笑着看向兴旺:“你是怎么说动他给夫子配药的?”那老头脾气古怪得很,给不给人看诊全看心情。 “还能怎么说?”兴旺撇撇嘴,带着点无奈,“他欠我账不还,还想赖,我没法子,就提了这条件——要是药管用,就抵账。” 云新阳忍不住笑出声:“我还以为你把他拿捏得死死的,原来也有你没辙的时候。” “过去小,不知道他有真本事,”兴旺挠挠头,自嘲地笑了笑,“如今知道了,打不过也骂不过,他真耍起赖,我还真没辙。不过输人不能输阵,该跟他闹的,我照样闹!”他顿了顿,又小声补充,“这次看着没吃亏,其实还是亏了——那祛疤药根本不是他特意给夫子配的,是拿给二哥祛疤的药膏敷衍我的。好在还算管用,不然亏大发了!” 云新阳心里更觉好笑:这小家伙,药都起效了还觉得亏,到底要怎样才算不亏? 兴旺跟三哥聊了几句,又坐回去看书。云新阳却没了方才的专注,指尖轻轻摩挲着书页——吴夫子那般聪慧有才华,若不是额角那点小伤,说不定早就三元及第,哪会窝在这儿做个教书先生?夫子于他而言,亦师亦父,他是真盼着那疤痕能彻底消了,让夫子圆了当年的梦。不过,还是得等明天仔细看看夫子的疤再说。 云新阳这些天做事时心里并不安心,总惦记着秘方的事,只觉得别夜长梦多,尽早办妥才好。下午,他便提早离开书院,拉着徐越直奔下台村姥姥家而去。 姥姥瞧见前几日才来过的外孙突然又上门,心里便猜着定是有要紧事。她笑着招呼,让丫鬟端来刚沏好的茉莉花茶,待丫鬟轻手轻脚退出去,便温声问:“阳儿,这才隔了两天就来,可是家里有啥情况?” 云新阳知道姥姥向来通透,也不绕那些虚礼,便将徐氏提及秘方的担忧、自己家商议的处置方案,连带着想卖秘方给杨家、分一半银子的打算,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语气里满是认真。 姥姥静静听着,等云新阳说完,才轻轻叹了口气:“是姥姥老糊涂了,考虑事情不周全。当初说秘方不能外泄,一来是记着你太姥姥当年的诺言,不能坏了规矩;二来也是想着,你们家握着独一份的方子,能多赚些银钱,日子能宽裕些。却没料到,你们家眼下实力不够,攥着秘方反倒成了隐患,容易招人惦记。”她抬手拍了拍云新阳的手背,语气豁达,“往后秘方的事,你们年轻人看得明白,就不用再来跟我商量,你们看着办就好。至于那分成,更是不必提——去年我把方子送你们家时,就没想着要什么报酬,如今哪能再要这份钱?” “姥姥,您的心意我们全家都记在心里,可这不一样。”云新阳急忙坐直身子,语气格外真诚,“这方子本就是您琢磨出来的。平日里我们用自家鸡蛋做皮蛋卖,赚的是辛苦钱,不跟您分成倒还说得过去;可如今是卖秘方,这钱要是不跟您分一半,就算大舅不说啥,底下的小辈看在眼里,万一心里会有想法。姥姥您也难做人,就别再坚持了。” 姥姥看着云新阳执拗又诚恳的模样,知道他是真心为自己着想,又想到孩子们处事周全,心里既欣慰又温暖,沉吟片刻,终究是轻轻点了点头:“罢了罢了,你这孩子,倒比你大舅还执着。既然你都这么说了,姥姥听你的就是。” 云新阳说完了事就回了家,武师傅不便跟女眷们同桌,云新阳便和吴鹏展、新昌,陪武师傅在后面小院吃饭。看着武师傅,云新阳心里倍感踏实——有武师傅这尊大神在这住着,就算将来那一天来个百十土匪上门也不带怕的,小偷小摸更不用提。自然也不怕云家房子越盖越多、院子越扩越大,扎眼遭人惦记了。 次日上午,县城的汪泽瀚几人就到了。吴夫子索性把范丞坤、徐越也留了下来,让大家聚一聚。饭桌上说着说着,就聊到了近在眼前的乡试,汪泽瀚和杨家宝还被问起有几成把握。 杨家宝老实答道:“我原本还觉得有一丢丢希望,可云新阳和吴鹏展都直接放弃了,我哪还敢抱希望?就当这次去攒点经验吧。” 汪泽瀚也叹了口气:“我原先信心挺足的,可他俩一放弃,我也没底了。” 胡添翼心直口快,当即看向云新阳:“新阳,你这一放弃,直接浇灭了他俩的士气!要不你给他们算一卦,让他们添点信心,就当补偿了呗?” 云新阳白了他一眼,语气带着点严肃:“你觉得他们能不能中,全看我算的一卦?那不是彻底否定了他们这么多年的苦读?” “不管怎么说,前几次你都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蒙对了,他们才信你,”胡添翼没听出他的不悦,还在劝,“你说句吉利话,总能让他们多些信心,你还能赚点银子,多好。” 第408章 拒绝给同窗算命 云新阳嗤笑一声:“你当我是神仙?要是一句吉利话就管用,我干脆开个店批发吉利话得了。”他知道胡添翼性子直,说话不过脑子,可这话里带着点逼人的意思,还是让他心里不太舒服。 吴鹏展连忙出来打圆场:“咱们吴家书院有规矩,同窗上考场前,大家要一起打气的。我和新阳、兴旺已经提前祝过范师兄了,要不今天就把给你们的战前动员也提前办了?” 云新阳知道算命是绝无可能的,也没必要,可今天要是不把话说透,说不定会让大家误会。他放下筷子,沉声道:“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我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不藏着掖着了——这话我们早就跟胡添翼说过,恐怕你早把它当小菜,吃了又拉了,不然今天也不会一个劲催我算命。”他看向众人,“安青府每年乡试能上榜几人,大家心里有数;我们在府学的排名,大家也清楚。算与不算,有什么意思?” 吴夫子在旁缓缓点头。方才孩子们玩闹,他不好插嘴,可这会儿话锋较真了,有些话就算云新阳不说,他也打算提——科考靠的是真才实学,哪能寄望于算命和吉利话? 云新阳方才说的话,杨家宝和汪泽瀚何尝没想过?可他俩对云新阳实在有股“迷之信任”,总觉得不管成不成,掏到他一句话才算死心。 云新阳目光扫过桌对面的范丞坤,见他埋着头扒饭,眉头微蹙像在琢磨心事,心里也猜不透他在想什么——他哪能料到,范丞坤此刻满脑子都在盘算:自己花二十两银子换来了云新阳一句祝福,总比汪泽瀚、杨家宝一句没捞着强。至于准不准,将来要是不中,无非丢二十两银子;可若是真中了进士,别说补一百两,就算再多给点,心里也乐意。 吃完饭,云新阳对杨家宝说:“有时间吗?我有事想找你谈谈。” 杨家宝以为云新阳还是因为考试的事有什么新想法,便问:“我们是在书院里找个地方,还是出去谈?” 云新阳说:“就几句话的事,到院子里的亭子去说吧。” 于是二人来到亭里坐下,云新阳就开门见山的说:“我想和你谈一笔生意,你家不是一直想买我家的皮蛋吗,可是我家人手不足,没法扩大皮蛋的制作,我就想着,如果你家给的价格合适的话,倒也不妨卖一份方子给你家,你家不就可以自己制作,不用天天盯着我家制作的那点皮蛋了。” 杨家宝不可置信的问:“你家真的愿意把制作皮蛋的秘方卖给我们家,不怕影响了你家生意。” “我家做的皮蛋在上埠镇码头的杂货铺都供不应求,根本就覆盖不到县城,卖与你们家,我们还能得一笔银子,又有何妨?” “可那是秘方诶,卖与了我们家,可就不是你家独享了?如果你家将来要扩大生意,还是会受到影响的,你家里人知道同意吗?” 云新阳笑笑:“难道你还怀疑我会偷卖?如果你家给的价钱合适,我想我会劝动我家人的。再说,这天下天大地大,即便你家将生意扩大了,也不可能覆盖整个天下。” 杨家宝想想也是,便问:“那你打算要多少银子?” 云新阳摇摇头:“我没有打算,主要是看你们家出的价钱能不能足以让我回去说动我家人的心。” 云新阳没料到,杨家宝听了他说的有关秘方的话,激动的下午就乘船回了县城找他爹说去了。第二天一早,就将他爹的话带了来,杨家宝说:“我爹说,因为不是完全买断,你家还要继续做皮蛋,顶多愿意出六百两银子购买你家的秘方。” 虽说是超出了云新阳的心里底价,当然也不可能一口答应,总得做做样子,回去商量一番。于是点头:“嗯,这个价至少让我心动了,我回去一定好好的劝说家人。” 杨家宝听到云新阳对这个价格很满意,也很高兴,毕竟他爹说是最高只能给这么多,实际上还可以让一点,没想到云新阳竟然没有加价。就觉得终究是穷人孩子,就是容易满足。实际上云新阳的考虑是因为自己家还在做,卖的太近了,不好要高价。 而更让云新阳想不到的是,杨家宝昨天晚上回了趟县城,睡了一觉,今天就果断的决定,放弃今年乡试,再沉下心读几年书。 这么一来,吴夫子这段时间的训练对象就只剩汪泽瀚一人,倒省了不少力气。 云新阳晚上回到家,向家里人转达了杨家宝带回来的话。听了这话最兴奋的莫过于云新晨,他十分佩服的对云新阳竖起了大拇指:“三弟自小就聪明,如今读了书,脑子更是好使。这秘方卖的,第一,解除了手握秘方又无力保护的危机;第二还不影响咱家继续做皮蛋;第三,还意外的得了一笔银子,可谓是一举三得呀。” 云老二夫妻也点头。 兴旺说:“我觉得大哥现在说起话来也是一套一套的,一副有学问的样子。” 云新晨傲娇的说:“那当然,我那么多书也不是白看的。” 逗得大家都笑了起来。 云新晨接着却十分认真的说:“家里五兄弟,只有我和二弟没有去学堂读过书,而二弟如今跟着老头学了医,已经是一身的本事,我也不能斗大的字就识上那么两箩筐,就满足现状。有空的时候读点书,将来你们几个弟弟有出息了,我也不至于给你们丢人。” 云新阳点头:“虽然我相信,不论我们几个弟弟将来能走多高多远,都不会有看不上大哥的那一天。但是大哥多读点书,于你自己而言,终究是有益的。” 云老二接话:“这么说,我们也要多读点书啰。” 云新阳笑起来:“爹、娘有兴趣读一点自然有益无害,没有兴趣也没必要强逼自己。至于杨家给的价钱,大家要是都没意见,这事就这么定了。” 刘氏提醒说:“这做皮蛋即便有了秘方,没做过的人也不是一下子就能做成功,得要摸索着多做几次才行,这一点最好跟杨家人说清楚,别到时候杨家以为我们卖了个假方子给他。” 云新阳点头:“嫂子提醒的极是。” 第409章 兴旺怼人不留情 有关皮蛋方子的事,既然全家人都没有意见,第二天,云新阳就给杨家宝回了话,也把嫂子的话传达给了杨家宝。 杨家宝说:“谢谢提醒,如果方子拿回去,他们实在做不出来,就派人到你家来学,应该没问题吧?” 云新阳说:“当然没问题。” 至此,云杨两家这笔买卖,就算是做成了。 云家这边,刘二姐才上了两天工,刘大姐也寻来了。她比刘二姐气色还差,身子瘦得像根枯木,腰弯得快成了煮熟的虾米,说话时一副力气不足的样,让人听着都累,仿佛风一吹就倒。 刘氏见她这模样,心疼的不行,急着问起身体状况,怕她真有大碍,忙扶着她进来,又是倒水,又是给她拿点心。 刘大姐连着吃了好几块点心,似乎才有了些力气。不过没聊几句,就绕到了正题上,声音带着点怯懦:“招弟,你家麦子多,也吃不完。正好我家的麦子太瘪,做不了麦种,我婆婆就想着……跟你家换些。我本该早来的,可一直病着,起不来床。” 刘氏知道大姐性子软,就算生了儿子,在婆家境遇也没好多少。她心里盘算着,要是换得不多,就跟家里人商量通融下——不然大姐回去,指不定又要受婆婆的磋磨。于是问道:“他们想怎么换?要换多少?” “至少两担。”刘大姐抬了抬眼,语气竟带了点理所当然,“既然是换,自然是一斗换一斗。” “要这么多,恐怕不行。”刘氏皱起眉,直言不讳,“再说,孬麦子换好麦子,哪有一斗换一斗的道理?” “跟别人换自然不行,可咱们是亲戚啊!”刘大姐按着婆婆教的话说,声音又低了下去。 刘氏耐着性子解释:“俗话说‘亲兄弟明算账’,咱们姐妹也一样。何况你我都不是单过,两边都有一大家子人。就算我愿意吃亏,云家也不是我当家,他们不会答应;你家那边,占了便宜也落不到你一个人头上,又何必呢?” 刘大姐一听,眼圈瞬间红了,带着哭腔说:“可你不答应,我回去怎么跟婆婆交代啊?” “可我要是答应了,又怎么跟公爹婆婆开口?更何况他们不可能答应的,问了也是白问,还不如不问。”刘氏也犯了难。 “三妹,你就去问一问,又有什么难?你连问都没去问云家人,就直接拒绝我,也太无情了!”刘大姐的声音里带了点不满。 刘氏心里顿时涌上一股气——这不是明摆着你婆家想着占我家的便宜,还逼着让我去问,岂不是让我自找难堪,可看着大姐那可怜巴巴的模样,她又狠不下心再次拒绝,只觉得左右为难。 恰好徐氏今天送抱弟去了徐家,兴旺没去吴家书院,在家带着亮亮。这会儿亮亮饿了,兴旺便领着大侄子来找嫂子要吃的。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屋里刘家姐妹的对话,顿时火冒三丈。他可不管对方是谁,绝不能让嫂子受欺负,当即进屋,对着刘大姐朗声道:“呵!你倒是有情,却跑到妹妹家,不想着帮衬,反倒提些无理条件,逼迫怀着身孕的妹妹,让她在婆家难做人。你这情,常人可要不起。” 刘大姐被他说得一怔,眼泪当即涌了上来,委屈地辩解:“我也想帮衬妹妹,可我没那本事啊!” “没本事帮衬,倒有本事逼迫?说你不是故意的,谁信?”兴旺越说越气,声音也拔高了些。 刘大姐眼泪掉的更凶了,一个劲摆手:“我不是故意的,真不是故意的……” “故不故意,并不重要。”兴旺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重要的是,你跑到我家欺负我嫂子,这是事实。你不是非要逼着我嫂子去问云家人吗?现在我这个云家人就在这,明明白白告诉你——云家人不答应,你哪来的回哪去!” 一旁的亮亮还听不懂大人之间的弯弯绕,只听清了五叔最后一句,当即鹦鹉学舌般喊道:“我们云家人不答应!”想了想,又学着五叔的模样,挺了挺腰,添了句狠的,“你再不走,欺负我娘,我就放狗咬你!” 刘大姐哭得更伤心了,捂着脸喃喃:“这可怎么办啊……回去怎么交代……” 刘氏看着她,既生气又心疼,刚想开口劝两句,兴旺又接了话:“你这女人也真是搞笑,拿着亲情当幌子来逼我们家,倒过头来还哭哭啼啼,搞得像我们欺负了你似的。老话讲‘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这话真是一点不假。” 这会儿刘二姐正准备做饭,发现厨房粮食不多,来找刘氏要粮。快到门口时,正好听见兴旺的话,还没弄清屋里是谁,又听见兴旺继续说:“就算你用亲情绑架我嫂子成功也没用——这个家可不是大嫂一个人说了算,还有爹娘和一大家子呢!你还是死了这份心吧。最后劝你一句,要是把这份心机用在对付你婆家人身上,也不至于被欺负成这副凄惨模样。” 刘二姐这才听明白,屋里的定是大姐。她急忙推门进去,刘大姐见二妹也来了,以为她也是来换粮的,哭着摇头:“我一个人来换,他们都不答应,你也来了,只怕更没希望了……” “大姐,咱们家那孬麦子,怎么能拿来换人家的好麦种?”刘二姐一听就明白了大半,急忙解释,“我家是跟云家商量着买了些,家里已经派人拉回去了,哪能提‘换’这种话?” 兴旺听到这儿,没再多说,转身从屋里拿了些糕点,牵着亮亮就走了。 刘氏看着兴旺的背影,心里竟有种“重新认识”的感觉——这五小叔子平时跟哥哥们说笑斗嘴从不输阵,没想到说起正事来也这般有条有理、一板一眼。经他这么一番话,就算大姐还想哀求,乃至怨怼也没了半分理由。 后来云新晨回来听说了这事,对兴旺赞不绝口:“五弟真是长大了!竟然能独自处理这种麻烦事,还处理得这么好——换成大哥,说不定都做不到这么周全。” 云老二也点头附和:“要是家里大人出面,对于这种铁了心的,要来占云家便宜的人,话说轻了可能不管用,说重了又碍于情面张不开口。这些句句在理,又不留情面的话,从兴旺这个孩子嘴里说出来,反倒最妥当。” 刘氏即便当场拒了刘大姐,姐妹间的气氛添了几分尴尬,却仍念着骨肉情分,留她吃了午饭。临走时,还特意翻出几件亮亮穿过、洗得干净平整的旧衣裳,细心叠好塞进刘大姐手里,让她捎回去给儿子穿。 刘大姐一走,这些时日压在云新晨心头的烦心事总算少了一桩,他长长舒了口气,整个人轻快了不少。 第410章 言多必失,少说慎言 兴旺在家歇了不过一日,便又揣着书本,天天跟着云新阳往吴家书院去,一边跟着吴夫子读书,一边学画。 吴鹏展的日子倒也规律,晚上住在云家,每日清晨准时去荒地,跟着云新阳他们一同练完功,吃了早饭才回吴家。上午要么在书房读书,与同窗讨论学问,要么跟着自家老爹学画、学棋;中午就在书院和老爹及同窗们一道用膳;到了傍晚,又巴巴地跟着云新阳回云家,连去亲娘那里请安都改成了隔个几天才去一次。这天,他还得意洋洋地跟云新阳炫耀:“我这法子绝了吧?这段时间跟我那小老弟,那真是叫‘狗吃麦麸——不见面喽’!”话里话外是满满的爽快劲儿。 可打脸来得比翻书还快。上午才说的大话,中午书院的饭桌刚摆好,吴夫子率先在上首稳稳落座,众人正依次寻着座位往下坐时,外头小厮匆匆进来禀报:“夫子,四少爷的奶娘抱着四少爷来了,后头还跟着丫鬟,提着四少爷的专属饭食呢!” 吴夫子眉头瞬间拧成个疙瘩,心里暗忖:这孩子既来了,若要打发走,少不得又是一场哭闹,闹得人不得安生。好在书院里都是自家学生,倒也不必太过见外,便对着小厮轻轻点了点头,默许他们进来。 吴鹏程一跨进门槛,就直奔吴鹏展,伸着胳膊要抱。吴鹏展没法子,只得起身,将他稳稳抱在怀里,又让小厮在自己身旁添了张凳子,小心把吴鹏程放上去坐好。 一旁的兴旺看得清楚,凑过来对着吴鹏展挤眉弄眼,嘴角憋不住地往上翘,那眼神明摆着是在嘲笑他早上的“海口”。 云新阳坐在一旁,看着吴鹏程乖乖靠着吴鹏展,虽不肯自己拿勺子吃饭,每一口都要吴鹏展喂到嘴边才肯张嘴,倒也还算安静,没哭闹。只是瞥见吴鹏程碗里的吃食时,忍不住随口问道:“我记得他比我家亮亮还大上两个月,我家亮亮早就跟着我们吃一样的饭菜,抱着大鸡腿啃了,怎么程程碗里的蔬菜和肉都要切成碎沫?是牙还没长好,嚼不动吗?” 云新阳的话刚落,还没等吴鹏展开口,吴鹏程的奶娘就抢先接了话,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一个农家孩子,能混上口饱饭就该知足了,怎么配跟我们家小少爷比?我们家少爷金贵,自然要养得精细些!” 这话像根小刺,扎得云新阳和兴旺心里很不是滋味。可眼下当着吴夫子和同窗的面,跟一个仆人计较实在不妥;况且细想起来,他们农家孩子确实没有吴家少爷这般奴仆环绕的待遇,两人只能暗暗的憋着一口气。 吴夫子和吴鹏展听了奶娘的话,脸色也沉了下来,却没当场发作。云新阳心里犯嘀咕:这奶娘到底仗着什么,竟敢在吴夫子这“面沉似水”的脸色下,连半分惧意都没有? 正想着,吴鹏程瞥见吴鹏展夹了好几筷子糖醋藕,眼睛顿时亮了,伸着小手指着那盘菜,奶声奶气地喊:“要!我也要!”吴鹏展没法拒绝,便夹了一小块递到他嘴边。不料吴鹏程刚把藕块含进嘴里,一直紧盯着他的奶娘突然拔高声音喝止:“快吐出来!这整块的藕可不能吃,要卡着喉咙的!” 吴鹏程刚尝到嘴里酸酸甜甜的滋味,哪里肯吐,小嘴紧紧抿着。奶娘急了,往前一扑,伸手就要往他嘴里掏。吴鹏程吓得头往吴鹏展怀里钻,奶娘却不依不饶,一边扯着他的胳膊往外拽,一边急声喊着“不许吃”。好好的饭桌瞬间乱了套,吴夫子终于忍无可忍,手里的筷子“啪”地往桌上一拍,低喝一声:“住手!” 奶娘听到吴夫子一声低吼,这才悻悻地收回手,却还是嘟着嘴,一脸不甘心的模样。兴旺小声嘀咕:“三哥,我怎么瞧着这不是仆人伺候主人,倒像是亲娘管儿子?不对,比亲娘管儿子还厉害、还霸道呢!” 吴鹏程被这阵仗吓得愣了愣,过了会儿才仰着小脸,天真地冒出一句:“有奶便是娘,奶娘就是娘呀!” “哈哈哈!”兴旺没忍住笑出了声,“咱农家的孩子再不济,也不会……” 云新阳心里清楚,奶娘今天这一闹,已经够让吴夫子没面子了,听见兴旺笑,生怕他说出不得体的话,赶紧转过脸,用眼神狠狠制止了他。兴旺虽在三哥的眼神里收了声,可那句带着嘲讽没说完的话,终究还是飘进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这话像是火上浇油,瞬间让桌上的气氛更僵了。 晚上回到家,云新阳陪着武师傅在后院吃完了饭,便径直往前院走,把大哥云新晨、四弟云新晖,还有兴旺都叫到了父母的院子里。他先把中午在吴家书院吃饭时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然后目光落在兴旺身上,缓缓开口:“你脑子机灵,说话也犀利,这是你的长处。但你必须记住,说话得看场合。我知道你今天中午那句话是针对奶娘的。可你没想想,那句话说出来,打的是谁的脸?是吴家人的脸啊!” 他顿了顿,又接着说:“你说的意思,在场的人难道想不到吗?可没人说,偏偏只有你说了。不分场合地有话就说,往好听了说,是心直口快,较真了说,就是口无遮拦。这样不仅容易得罪人,还会被人当成没脑子的傻子,打心眼里瞧不起你。” 云新阳知道,兴旺从小在宠爱里长大,听惯了赞扬,这般严厉的批评,恐怕还是头一遭,怕他受不住,又放缓了语气,柔声道:“你还小,经历的事少,犯错很正常,哪有不犯错的小孩?三哥我也是在犯错、改错里一点点长大的,你四哥就更不用说了,以前犯的错数都数不清。只要你知错能改就行。以后记住,在外面要多听多看、多思多想,少说。老话说‘言多必失’,明白吗?” 兴旺本就聪明,听三哥把道理掰开揉碎了一说,也立刻意识到了自己今天的错处,红着脸低下头,诚心诚意地说:“三哥,我知道错了,以后我一定记着你的话。” 第411章 劝夫子参加春闱 云新阳又转头看向云新晖,问道:“新晖,你觉得三哥说的这些,有道理吗?” 云新晖忙不迭地点头如捣蒜:“以前回了家,除了家人,连外人的影子都少见。到了书院,有大舅和三哥护着,同窗们也和善,我什么都不用想,也没机会去想,就知道傻玩傻乐,话也是想到哪说到哪儿。这段时间在粮店里当学徒,虽说没见过什么大世面,可接触的人多了,遇上事也得自己琢磨着处理,慢慢就想得多了,也有了些体会。三哥说的这些话,我觉得真是太对了,凡事必须三思而后行,才会少出错!” 云新阳又转向爹娘和大哥说:“这件事也提醒我们,即便将来家里条件好了,能够唤奴使仆,孩子也绝不可放任奴仆带着,不然万一识人不清找到的奴仆居心不良,欺负或教坏了孩子,父母都不知道。” 云老二、徐氏和云新晨也点头,表示知道了,以后会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这一日,云新阳他们向夫子讨教完,在夫子对面而坐的他仔细观察着吴夫子额角的伤痕,那道原本就已经不太显眼的印记,如今已淡得几乎要融进肤色里,心中一动,便想趁机和夫子好好谈谈科举的事。 今日县城里的几位同窗恰好都回了家,中午吃饭时没有外人,桌上只有吴夫子父子,再加上他和兴旺兄弟俩。饭后,小厮麻利地泡上一壶热茶,袅袅茶香漫开,云新阳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杯子,轻声问道:“吴夫子,您用的这祛疤膏药效果真是不错,照这势头,再过两月,那道疤痕估计就一点不影响科举考试了。明年的春闱,您心里可有什么想法?” 吴夫子闻言,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没去参加考试报名检查,谁也说不准最终能不能过关。” “正是因为不知道,才该去试一试啊!”云新阳往前倾了倾身子,语气诚恳地劝导,“您不去试一试,又怎么能知道结果呢?” “可万一检查过不了,那岂不是白跑一趟京城?”吴夫子眉头微蹙,依旧犹豫着,显然在担心往返的奔波与落空的失望。 云新阳笑着说:“嗨!就算真没过,权当是出去游历一番,去京城好好游玩一回,看看京都的朱墙黛瓦、市井繁华,长长见识,怎么能算白跑呢?” 吴夫子轻轻叹了口气,指尖点了点桌面:“你以为去京城游玩一趟,就那么容易简单?”他话里的意思是路途遥远,耗费的精力与时间都不少。 云新阳却误以为夫子是心疼盘缠,连忙补充:“夫子,您家大业大,本就不差这点银子。若是您实在舍不得这笔开销,大不了您挑两幅自己中意的画作给我,我去找徐佩奇,定让他给您卖个好价钱。” 吴夫子抬眼看着卖力劝导的云新阳,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你这般劝我,是很想让我明年去下场试试?” “倒也不是我非要劝您,”云新阳摇了摇头,语气认真起来,“主要是不忍心看着您这一身的才华学问被埋没,更怕您将来想起这事,会因错失机会而抱憾终身。不然您以为,兴旺那小子——什么都吃,就是从不吃亏的主儿——会甘愿做亏本买卖,去弄那小瓶祛疤膏药吗?” 说着,他转头看向坐在一旁的兴旺,兴旺立刻用力点头,脸上满是“没错,我就是为了夫子”的认真模样。 吴夫子被这兄弟俩的模样逗得笑了笑,可语气又沉了几分:“可我这些年,都没有再系统地好好读读书、研究学问了,就这么去京城‘裸考’?” 云新阳闻言,轻轻一笑,语气笃定:“夫子,您这些年可也没丢下过书本啊!再说,这几年,您被我们这帮学生追着、逼着问各种问题,为了给我们解惑,您研究的学问可一点不少。甚至比您独自一人坐在书房里闷头思考,接触到的问题还要多、还要全面,这不正是最好的积累吗?” 吴夫子低头琢磨了片刻,觉得云新阳的话确实有道理,可还是有顾虑:“话是这么说,可我终究有好些年,没怎么动笔完整地写过一篇策论了。” “这还不简单?”云新阳立刻接话,“您先静下心来写一篇策论,到时候趁着大家都在书院,我们一起帮您鉴赏鉴赏。虽说我们几个学问有限,提不出什么高深见解,可范师兄终究是有些真才实学的,他总是能品鉴一二,不是吗?” 吴夫子看着眼前诚挚的少年,又瞥了眼一旁点头附和的兴旺以及自家的大儿子吴鹏展,终于松了口:“行,那我就努力一把!不然,岂不是辜负了你们兄弟俩的这番心意?” “夫子,这话可就不对了。”云新阳连忙摆手,“我们的心意不过是不想你因着这道伤疤不能参加春闱,心里留有遗憾;如今伤疤无碍了,若是您自己不想去,那便另当别论。” “你说得对。”吴夫子眼中闪过一丝亮意,像是下定了决心,“人生总得冲动一次!为了早做决定,今天下午我就动笔写策论。不过,我手边的策论题目虽说一大堆,可若是自己挑,难免会选个擅长的,显不出真本事。不如,就由你帮我挑一个吧?”话落,他语气坚定,显然已是一锤定音。 “好!”云新阳当即起身,“夫子稍等,我这就去大书房找题目。” 他快步走到大书房,在书架上翻找片刻,最终挑了五个难度比较高,又颇具代表性的题目,分别抄在五张纸条上,仔细叠好,才拿回小书房,放在吴夫子面前:“吴夫子,这是我选的五个题目,您抽一个吧,全看缘分。” 吴夫子笑着拿起那叠纸条,随意抽了一张展开,看清题目后,起身道:“为了避免你们中途来打扰,我还是回府里的书院去写,那边更清静些。”说完,他拿着题目,脚步轻快地离开了这边的书院,显然是真的动了心,迫不及待要动笔了。 胡添翼他们县城的几位回了家,兴旺和云新阳也让自己休沐两日,给夫子留下两日清净时光。 第412章 刘氏转嫁矛盾 上午,云新阳跟云新晨去了荒地除草,兴旺则留在家里,教亮亮识字,带他玩耍。 自以为解决了刘家这边问题的云新晨,心情不错的在荒地里和云新阳一起忙碌着。不知道家里的狗子,再一次“汪汪”叫着,提醒门口来人了。来人还是前几日才来过的刘大姐。 刘氏在娘家对亲戚上门早已习以为常。云家亲戚少得一只手能数完,可她娘家却是七大姑八大姨一应俱全,亲戚多如牛毛,平日里不是上门诉苦,就是提些不着边际的要求。如今来的是亲姐姐,她倒没觉得多烦,只起身迎了出去。 刘大姐这次进门还没聊上几句,开口的要求同样过分,要和刘二姐一样,在云家做工。刘氏解释:“二姐来做工也是短时间的顶替小妹,再说你这身子骨,风一吹就要倒了,能做什么?” “你二姐不也瘦瘦弱弱的,她都能来你家做工,你就不能照顾照顾我,给我安排点轻松的活吗?”刘大姐说的理所当然。 “二姐虽然瘦弱,可她身体无恙,一般的家务活洗衣做饭,打扫院落,菜园子里浇菜,忙上一天,她都能扛得住,就你这身子骨,我一个孕妇能做的事,你都做不了,更何况我家里的活计样样都是要出力的,也没有什么轻松活。” “我们都是你的亲姐姐,为什么她能来,我就不能来?你这是明着偏心。”刘大姐对刘氏这个妹妹的话,压根是一句也听不进去,心生不满的坚持着。 刘氏心里暗暗叹气:大姐从前在娘家也是个通情达理的人,怎么嫁去花家后,竟变得和花家人一样不讲道理了?她索性闭了嘴,任凭刘大姐在一旁念叨——反正大姐是见二姐在云家做工,才跟着来凑热闹,真要攀扯起来,也该拉上二姐一起。等会儿把难题抛给二姐便是:要么二姐能说动大姐放弃,要么为了平衡姐妹关系,让二姐自己辞工。刘氏甚至想着,就算二姐走了,自己辛苦些,把厨房的活计都揽过来也无妨;若不是婆婆总拦着,她还真不信自己撑不起这一摊子事。 刘氏不烦,云家人却耐不住了——尤其是提前回家的云新晨。他见日头越来越毒,怕三弟云新阳这小秀才不常干农活、经不起晒,便提前收了工。一进家门,听闻刘大姐又来闹着要做工,眉头瞬间皱成了疙瘩。从前他还觉得,只是花家人品行不端,对这位大姨姐多有同情;如今看来,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大姨姐也和花家人一个德行。不过,当他听刘氏说起打算“转嫁矛盾”的处理方式时,又忍不住暗笑:都说“一孕傻三年”,怎么他家媳妇怀了孕,反倒变聪明了?竟能把自己和大姐的矛盾,巧妙转成大姐和二姐的纠葛。他甚至还胡乱猜想:莫不是媳妇肚子里的孩子是个小神童,连带着把他娘的脑子也给“点亮”了? 午饭过后,刘氏摆出“姐妹情深”的模样,托付刘二姐送身体不好的大姐回家。临走前,她特意对姐妹俩说:“我家就是普通农户,里里外外都得干活,没有一个闲人,真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大姐要是真想再来我家做工,不如先回家把身子骨养结实了,将来我家缺人用,肯定先想到你。可要是你现在非要较劲儿攀扯——只要二姐在我家做工,你就不肯放弃,非得现在来——那我也没办法,只能先辞了二姐。所以这事该怎么办,你们路上慢慢商量吧。” 第二日一早,刘二姐准时来上工,还特意跟刘氏保证,大姐以后不会再来闹了。至于姐妹俩路上究竟说了什么,二姐不想拿来烦怀孕的三妹刘氏,刘氏也没追问。 云新阳和兴旺在家歇了两天。第三天早上准备去书院时,亮亮却抱着兴旺的腿不放,软磨硬泡要他留下。兴旺没法,只好留在家里陪孩子;云新阳也因此出发晚了些。等他赶到吴家书院时,早有小厮在门口候着,见了他便躬身道:“云秀才,老爷吩咐了,您一到,就请去他的书房。” 云新阳快步来到书房,只见范丞坤等人都已坐在里面。他刚找了个位置坐下,吴夫子便从案上拿起一叠纸,递了过来。云新阳起身接过一看,竟是吴夫子这两日写下的策论。 他抬头看向吴夫子,眼神里带着询问——是否可以当众读出来。吴夫子轻轻点头,他便清了清嗓子,抑扬顿挫地读了起来。两刻钟后,策论读完,云新阳抬眼看向众人,朗声道:“现在,大家不妨各抒己见,说说对这篇策论的看法。” 在场的人里,除了吴鹏展和云新阳,其他人都不知道这篇策论的作者是谁。众人听完,都低头思索了许久,连学问最扎实的范丞坤,也说不出这篇策论有什么欠缺。他忍不住问道:“这……不会是哪一届状元郎写的策论吧?文风扎实,见解又独到,实在难得!” 云新阳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要是我说,这是吴夫子这两天刚写出来的,你信吗?” “信!怎么不信!”范丞坤想都没想就接话。他天天在书院,自然知道吴夫子一直在用祛疤药的事。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吴夫子面前,盯着夫子的额头仔细打量了好一会儿,才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夫子!您这是打算明年下场,去参加春闱了?太好了!真是太好了!”他激动得有些失态,双手不停搓着,又补了一句:“就凭夫子这文章,妥妥的状元郎啊!” 云新阳看着范丞坤这副模样,笑着打趣:“范师兄,要是我说我跟你想法一样,你会不会觉得我抄了你的话?” “不会不会!这叫英雄所见略同嘛!”范丞坤摆着手,忽然又瞪大眼睛看向云新阳,“不对啊!你刚才说……你也觉得夫子是状元之才?”他又猛地转向吴夫子,语气更激动了:“您看!连云新阳都说您是状元之才,看样子,只要您去参加春闱,这状元郎就没跑了!” 第413章 都乐意不幸被猜中 除了云新阳和吴鹏展还有吴夫子,在场其他人的想法都和范丞坤如出一辙,对云新阳的话,是迷之信任。 云新阳无奈地笑了笑,解释道:“范师兄,最先说夫子是状元之才的,不是你吗?我只不过是附和你的话,怎么反倒成了我说的?” “怎么?难道你看不起夫子的学问,觉得夫子不够状元之才?”范丞坤立刻抓住话头,开始给云新阳“挖坑”。 “你这是逼我啊!”云新阳哭笑不得,“我自然觉得夫子的学问是顶尖的,可就算我拍着胸脯说,夫子一定能中状元,又有什么用?我又不是主考官,说了不算数啊!” “甭管算不算数,你就说你的直觉——夫子会不会中状元?”范丞坤不依不饶,非要问出个答案来。 云新阳对吴夫子的学问向来有信心,心里笃定,就算冲不上状元,至少榜上有名绝不成问题。只是在场众人都不知道,他此刻心里正纠结万分——既想提前窥探夫子中榜的结果,又怕脑子里那几息之间闪现答案时的“懵”会伤了身体。纠结半晌,他终究没敢细想,而是顺着范丞坤的话头,对着吴夫子拱手笑道:“夫子既已决定参加春闱,学生今日便提前送上祝福,祝夫子春闱榜上有名,高中状元!” 然后又狡黠的一笑:“不过——我这祝福可不是轻易送人的,若是不幸被学生猜中,夫子回来别忘了学范师兄,补给我一百两银子,到时候我就有银子给吴状元送一份重重的贺礼了。” 吴夫子被他这半开玩笑半认真的模样逗得哭笑不得,伸手虚点着他:“这孩子,长大了反倒越发调皮了。” 一旁的范丞坤却满脸诚恳,连忙接话:“我可乐意得很!你当初送我的祝福,也不幸被你说中了?” 汪泽瀚见状,立刻“打蛇随棍上”,也站起身朝着云新阳拱手:“这屋里三个要下场的,两个都得了你的祝福,就落我一个,未免太不公平了吧?要不也给我送句祝福?我也盼着‘不幸’被你猜中呢!” 云新阳挠了挠脸,带着几分不确定问道:“汪师兄,你没搞错吧?难不成你中榜后,也打算补给我一百两银子?” “那是自然!”汪泽瀚拍着胸脯保证,“只要你的祝福能实现,哪怕我只排榜单最后一名,也绝不食言!” 云新阳瞬间乐得一副没边的样子,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了:“呵呵,没想到世上还有这般稳赚不赔的买卖!那我可就说了!”他笑着拱手,朗声道:“祝汪师兄旗开得胜,马到成功,乡试榜上有名!” 一旁的胡添翼看得目瞪口呆,竟忘了礼数,直接伸手指着云新阳:“你、你、你这祝福也太贵了吧?要是他们三个真都中了榜,你岂不是一下子白得三百两银子?” 云新阳傲娇地扬起下巴,“嗯哼”一声:“我这祝福向来灵验,可不是一般人拿银子就能请我开口的。”这会儿说的是祝福,可不能乌鸦嘴,自然要一口咬定灵验,半分不吉利的话都不能提。 吴鹏展在一旁暗自腹诽:可不是嘛,一般人还真买不到——但凡你觉得下场中榜无望的,比如杨家宝那样,你宁愿把话说透,也不会胡乱应下。 自打吴夫子决定参加明年春闱,便开始精心筹备。除了范丞坤偶尔会去和他探讨学问,其他人都默契地不去打扰。徐大舅听说此事后,还主动来书院,揽下了辅助汪泽瀚进行乡试模拟训练的活儿。杨家宝和胡添翼没了留下的理由,只好回了县城。临走前,杨家宝满脸为难地叹气:“安青府里几位看得上的夫子,课我都反复听了好几年,再听也听不到新鲜东西了。原本还想着留在吴家书院读书,没成想夫子又要上京去。” 云新阳见他愁眉不展,便悄悄透露:“上半年快放假时,我和吴鹏展去茶楼会朋友,无意中听人说,有位我猜测可能是丁优在家的官员,说不定会去府学讲学一年。” 杨家宝眼睛一亮,连忙拱手道谢:“多谢你告诉我这个消息!” 此后,云新阳也不再天天往吴家书院跑,改成隔几天去大书院借一本书,带回家里边抄边读,日子过得也算充实。吴鹏展虽不再天天住在云家,却总惦记着练功——早晚大多会跑一趟云家,拉着云新阳一起练上一阵。 武师傅看着两个徒弟日益精进,心里也犯了痒,总想看看他俩如今的真本事。这天早上,辅导完亮亮和兴旺练完基本功,武师傅拎上烧水壶,揣了点干粮,便带着云新阳和吴鹏展往山里去了。 三人脚程快,没多久就翻过一座山,到了对面的山腰。吴鹏展四处望了望,提议道:“这里四周没人,我们俩就在这儿比试一番,如何?” 武师傅白了他一眼,不客气地反驳:“我可不是来看你们耍把式的!这里这会儿看着没人,却不是人迹罕至的地方,随时可能有采药的、打猎的过来。就你俩那内力,要是全力对练,这一片山坡的树,怕是都要被你们霍霍得不成样子,痕迹也太明显了。” 云新阳和吴鹏展想想也对,便跟着武师傅继续往前走。又翻过一座山,眼前却是悬崖陡壁,对练起来太危险;两人又跟着转了个弯,往南去找合适的地方。穿过一条狭窄的峡谷,沿着对面山脚没走多远,忽然听到前方传来激烈的“乒乒乓乓”声——竟是兵刃相接的打斗声!云新阳和吴鹏展瞬间警觉,齐齐看向武师傅。 “我去看看情况。”云新阳沉声道。他心里盘算着:不说爹和大哥说不定哪天会心血来潮进山采药,单说这里离上埠镇不算远,万一藏了土匪窝,别说自家不得安宁,整个上埠镇都可能时不时被骚扰。 云新阳能想到的,武师傅自然也想到了。他点了点头,带着两人压低身子,悄悄往前潜行。不过走了一里地,就见十来个壮汉正围着一人打——云新阳一眼就看出,这些壮汉练的都是外家功,招式刚猛却粗糙。而单打独斗的那人,从他的身形和招式上明显能看出,武功高出那群壮汉,可面对十来个人的围堵,哪有那么容易脱身?况且浑身已是血迹斑斑,显然撑不了多久, 吴鹏展忍不住压低声音问:“武师傅,我们就这么干看着?不伸手救他吗?” 第414章 两人联手救人 “可以救,但最好暗中出手,别暴露身份。”武师傅说着,自己却在原处没动——显然是想让两个徒弟历练历练。 “遵命!”云新阳和吴鹏展齐声应下,悄悄飞身下树,在地上找合适的石子。可地上的石子都是太大,扔出去太扎眼。正犯愁时,云新阳忽然瞥见旁边一棵枣树——树上结的是当地人称“鬼枣”的野枣,个小核大、肉薄而紧实,并不适合食用,此刻当武器却正好。他给吴鹏展递了个眼色,两人各自摘了一把,握在手里。 两人借着树林的掩护,慢慢靠近打斗的地方。估摸着到了野枣能击中的距离,便各自找了地方藏好身形。云新阳运起内力,指尖一弹,一枚野枣“嗖”地飞出去,精准击中一人的右肘部。那人“哎呦”一声痛呼,高高举起的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另一边,吴鹏展也紧跟着出手——一枚野枣击中一人的右肩,那人整条胳膊瞬间耷拉下来,再也握不住刀。就这么,云新阳弹一颗,吴鹏展跟一颗,配合得默契十足。那十来个壮汉也是执拗,右手握不住刀,就换左手继续砍;一副不要那人性命,誓不罢休的架势。可终究只有十来个人,哪禁得住云新阳他们两人这般“玩”?不过十息的功夫,围攻的人全都哼哼唧唧,没了战斗力。 那人趁机挣脱包围,踉跄着逃离。可让云新阳三人没想到的是,他不知是体力不支失了方向,还是有意为之,竟朝着他们藏身的树丛踉踉跄跄走了过来。 云新阳与吴鹏展对视一眼,没急着现身,继续伏在灌木丛后屏息观察。只见那人脚步虚浮,沿着陡峭的山坡向上爬了不过百丈,双腿一软,“扑通”一声重重摔在地上,再也没了动静。好在两人出发前,为防林间枝丫刮伤脸,早戴了面罩,倒不怕被人认出样貌。他们轻手轻脚地从藏身处走出,一步步挪到那人身边。 这人看着不过二十出头,虽浑身是血,衣袍被刀划得满是破洞,脏污不堪,可布料细密顺滑,一看就不是寻常人。云新阳蹲下身,摸摸那人的鼻息,还活着,就小心翼翼地将他翻了个身,又轻轻抬起他的头,示意吴鹏展打开水袋。吴鹏展拧开水塞,将水袋口凑到那人唇边,慢慢倒了些温水进去。 几口水下肚,那人喉结动了动,终于缓缓睁开眼,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刚才……是二位英雄出手相帮吧?本公子……在此谢过。” 云新阳用流利的官话回道:“江湖儿郎,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是本分,公子不必挂怀。只是方才那帮人,下手狠辣,分明是要杀人灭口——莫非公子知道他们的底细?比如藏身处的山寨?” 那人虚弱地摇了摇头,眼神却多了几分凝重:“他们不是土匪,却比土匪更难缠。他们绝不会放弃找我,说不定已经回去搬救兵了。此地不宜久留,我得尽快离开,你们也别多停留,免得招惹他们——毕竟他们人多势众。” 吴鹏展见他脸色苍白,忍不住追问:“这里离山外还有几十里路,你伤成这样,确定不需要我们送你一段?” “我身上都是皮外伤,歇会儿就好。”那人顿了顿,脸上露出几分窘迫,“若是二位少侠身上有吃食,能分我一点,就再好不过了——我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 云新阳从怀里掏出用布包着的饼,递了过去。那人接过饼子,狠狠咬了一大口,粗略嚼了两下就吞了下去,他咽下饼子,才有些愧疚地说:“我如今身无长物,也拿不出像样的谢礼,只能空洞的说上一句‘谢谢’。甚至……连件能当信物的东西都没有,没法留待将来相认。” 说着,他抬头望向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峰,忽然眼睛一亮:“那座最高的山,该是翠云山吧?二位又是少年英侠,不如我们定个暗语——就叫‘翠云山二公子’。将来你们在江湖上行走,如若遇到困难,不论到哪个州府,只要看到挂着‘飞鹤楼’牌子的店铺,不管是饭店、银楼还是钱庄,尽管找掌柜报这个名号,他们定会尽力帮你们。” 云新阳心里清楚,这人能让“飞鹤楼”这般照拂,来头定然不小。可他本就没有攀附之心,既然对方不愿多受帮助,也不会上赶着掺和。至于这份好意,记在心里便是。他点点头:“但愿公子一路平安,早日走出大山。也愿我们素来安稳,不会有需要麻烦“飞鹤楼”的一天——就此别过,后会无期。” 那人闻言,忽然低笑一声,眼里多了几分暖意:“这位少侠说话倒实在。我虽也盼着你们永远无难可解,却也真心希望将来有机会,能和你们交个朋友。” 云新阳还惦记着查清那伙人的去向和身份,见对方再无需求,也不想多耽误,便拱手告辞,转身去找武师傅。 武师傅是个老江湖,冷眼旁观了这一会儿,很快有了判断:“那帮人个个都会几下功夫,绝非土匪。这山里,定然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而且离这里不远。想探清楚的话,就跟我来。” 他转了个方向,带着两个徒弟在林间潜行。每走大约一里路,就会停下脚步,找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纵身跃上树梢,极目远眺四周动静。忽然“轰隆”一声巨响,感觉声音应该在山的西边。云新阳和吴鹏展对视一眼,还没反应过来。就听武师傅说:“是炸药爆炸的声音,先别动,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看,会不会有烟雾升起,就能更准确的确定。” 又等了约莫半刻钟的功夫,对面山的西坡升起一团灰白色的浓烟,缓缓飘向天际。 两人没见过这阵仗,都有些发愣,武师傅却眼神一凝,笃定地说:“那里有人在开矿。只是不知道开的是什么矿,还得靠近些看看才能清楚。” “我去!”云新阳立刻请缨,带着几分好奇,他还没看过采矿是什么样的。 吴鹏展更是激动万分:“我也想过去看看。” 第415章 进山发现私矿 武师傅沉吟片刻,点头道:“可以去,但必须小心。方才那年轻人,十有八九也是去探那矿的,被矿上的人发现了才遭追杀。” 云新阳眉头一皱,心里冒出个猜测:“矿场既然有炸药危险,不能让外人进,撵走就是,何必下死手?难道……这是私开的朝廷违禁矿?比如铁矿、银矿、铜矿之类的?” 他看向武师傅,见他既没点头也没否认,又追问:“这里虽说人少,可总有猎户、采药人来。要是有人误闯,岂不是要遭毒手?不过好在他们不是土匪,应该不会出山抢劫——只要人不往这边来,是不是就安全了?”他最担心的还是家人的安全。 武师傅轻轻点了点头,云新阳顿时没了探查的兴趣:“就算查清楚是违禁矿,我们也管不了。反正左右都没法干涉,查不查清楚,又有什么意义?”他最怕的,便是那些人是土匪。 吴鹏展想了想,立即皱起眉,对武师傅说:“要是真的是私开矿,还是查清楚为好。不管采的是什么,总得运出去。这附近离上埠码头最近,而码头是我大伯在管——我大伯那人,最是唯利是图,说不定为了利益会不管不顾。查清楚了,好告诉我爹,让他早做准备,免得将来惹上麻烦。” 云新阳愣了愣,倒是没往“码头运输”这层想,此刻听吴鹏展一说,才觉得确实该查清楚。 武师傅点点头:“不过人多目标大,你们俩在这儿藏好等着。我一个人快去快回,不容易引人注意。” “武师傅,还是让我们跟你去吧!”云新阳连忙说,“我们就远远跟着,不靠近矿场,肯定不会被发现。万一你那边有情况,我们也好及时接应。” 武师傅被他说得好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又不是闯龙潭虎穴,哪用得着接应?而且大白天的,我武功再高,也不会隐身术,没法混进矿里细看,顶多只能在外围粗略看一眼,真要细查,还得等晚上。你们俩就在这儿耐心等着,顶多一个时辰,我准回来。” 云新阳和吴鹏展没法反驳,只好找了棵枝桠茂密的不知道是棵什么的树,纵身跃上最高的枝干——既能藏住身形,又能看清四周动静。可他俩刚在树枝上坐稳,越过枝叶往山坡下看去,早没了师傅的身影。 吴鹏展望着空荡荡的树林,忍不住感慨:“师傅终究是师傅啊!就这轻功速度,咱俩就算再练十年,恐怕也追不上。” 云新阳深有同感地点点头。两人一时没了话,只静静坐在树枝上,望着远处的山峦。过了约莫一刻钟,云新阳忽然低笑一声,却没多说。吴鹏展忍不住侧过头:“你笑什么?” 云新阳挑了挑眉,打趣道:“我发现你这阵子话少了不少,该不会是还记着上次那几个小书童背后嚼你“抢我的话说”的舌根子吧?” 吴鹏展闻言,也不恼,反倒笑了笑:“说没影响是假的,不过更多是因为几次你和徐佩奇谈判。你半天就说那么几句话,一句话就那么几个字,脸上的表情也没什么变化,当时连我都猜不透你在想什么,更别说徐佩奇那个并不了解你的人。要是换我去谈,说不定很快就会被他那个老狐狸通过我的言语摸透了我的心思,根本别想让他出那么高的价钱。” 云新阳听了,忍不住笑了:“言语太少,确实容易显得沉闷无趣;可话说多了,古人不也说‘言多必有失’吗?这世上的是非对错,哪能一概而论?还得看当时的情形、眼前的局势,随机应变才是。” 武师傅说“快去快回,不超一个时辰”,倒真是言出必行。不过半个多时辰,他就悄无声息地回来了,只是眉头皱着,叹气道:“虽没摸清是哪种矿,但看那架势——矿丁个个挎刀巡逻,矿工们都被铁链锁着,这私矿是板上钉钉的事。好在矿跑不了,也不急这一时,今日咱们先回去,改日我夜里再去探,你们俩就别掺和了。” 吴鹏展追问:“那能看出这矿开了多久吗?是刚起步,还是已经采了有些年头了?” 武师傅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沉吟道:“不好说。矿洞外的碎石堆看着新,但里头深不见底,说不定早就偷偷采上了。” 经了这么一茬事,师徒三人也没了比试的心思。返程时脚步放缓,不紧不慢地走下山坡、穿过峡谷,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正犯愁时,云新阳眼尖,瞥见不远处的歪脖子树上,正蹲着一只油光水滑的野公鸡,他悄悄弯腰,从脚边捡起一颗小儿拳头大的石子,手腕轻轻一甩,石子“嗖”地一下送出去,正好送到野公鸡翅膀上。那野公鸡明显承受不住这么重的礼物,吃痛的“嘎嘎”叫着从树上掉落下来,挣扎着就要往灌木丛里钻。云新阳脚下生风,一个箭步冲上去,单手就攥住了它。 三人又折回之前路过的小溪边。云新阳掏出腰间的短刀,刀刃寒光一闪,三下五除二就把鸡收拾干净,用根削尖的细木棍穿了;另一边,吴鹏展已经捡了枯枝,武师傅则摸出火折子,“噗”地吹亮,很快就生起一堆火,还架起水壶烧起了水。等云新阳拿着穿好的鸡走过来,武师傅接过,稳稳架在火上慢慢烤,火苗舔着鸡肉,很快就飘出阵阵香气。 吴鹏展盯着跳动的火苗,还是不解:“这私矿开得也太明目张胆了,这里虽说偏,可也不算深山老林,矿主胆子也太大了。” 武师傅翻动着烤鸡,声音沉了些:“敢干这种掉脑袋的事,不光要胆子大,背后的势力更得硬。可一旦败露,捂不住了,那就是抄家灭族的罪过。所以他们才把矿场守得跟铁桶似的,见了外人就追杀,就是怕走漏风声。寻常老百姓就算远远的看见了知道是采矿,只要不靠近,查不出开采的是什么,不往官府报,也能相安无事;说不定,他们早就跟当地官府勾搭上了,有人罩着才敢这么放肆。总之,往后这事你们别管,也别跟任何人提,免得惹祸上身。” 云新阳点头:“以防我爹和大哥进山采药,这事得跟他们说一声,让他们别往这边来。” “嗯,这话得说,但必须交代清楚,绝不能外传。”武师傅叮嘱道。云新阳应了声,心里记下了。 第416章 有人来买皮蛋方子 这天一早,云新晖背上沉甸甸的皮蛋背篓,准备去码头的吴家杂货铺送货。云新阳正好要去吴家换前些日子借的书,便笑着拍了拍弟弟的背:“我跟你一道走,路上还能替你扛会儿。” 云新晖拍了拍胸脯,梗着脖子说:“这点重量算啥?我力大无穷!”嘴上虽硬,却没拒绝——他也想跟三哥路上唠唠嗑。兄弟俩一路说说笑笑,从田里的庄稼聊到书院的趣事,直到吴家门口才分手,云新阳转身进了吴家,云新晖则扛着背篓继续往码头走。 当初云家选择把皮蛋供货给码头杂货铺,而非镇上的铺子,正是看准了码头往来客商多,不乏出手阔绰的主儿,皮蛋更好销路。事实也确实如此:自打去年河道通航,这皮蛋在码头卖了大半年,不少商船老板都是回头客,一买就是几十个,有的想买点带回家给家里人尝尝,甚至能将杂货铺的皮蛋一网打尽。也正因这皮蛋俏销,难免有人动了歪心思——这正是徐氏先前担心的事儿。 这不,杂货铺里正有个穿青布长衫的中年男人,眯着眼跟掌柜打听:“这皮蛋味道不错,是从哪进的货?”掌柜如实答道:“是镇上一户农家自己做的。”男人眼里当即闪过一丝贪婪,心里打起了秘方的主意。 无巧不成书,他刚问清楚底细,云新晖就背着背篓进了门。掌柜不知男人的心思,热情地指着云新晖介绍:“这位小哥就是做皮蛋的人家的。”云新晖瞥了那男人一眼,没搭话,放下背篓就跟店小二清点皮蛋数量、核对账目。 等交接完要走时,云新晖发现那男人竟悄悄跟了上来。他心里“咯噔”一下,想起前些日子家里商议秘方的事,顿时警觉起来,但脸上依旧装作若无其事,转头问道:“你跟着我干啥?是想多买些皮蛋吗?不瞒你说,我家做好的都送到铺子里了,剩下的还在缸里腌着呢。” 男人皮笑肉不笑地凑上来:“小哥,你家每天能做多少皮蛋啊?” 云新晖挠了挠头,故意装得憨傻:“这我哪知道啊,鸡每天下多少蛋也没个准数啊。” “那咋不花钱买些鸡蛋多做些?” “嗨,家里人手不够呗,忙不过来。” “你家有多少人啊?还能缺人手?” 云新晖掰着手指头在心里数了起来:自家老少、帮工老黑和豆子、梅子、新昌,黄三一家三口,还有寄住的抱弟、每年来小住的老爷子,还有正在计划给他盖院子的老头,外加教拳脚的武师傅……数完便道:“前前后后二十多口人呢。” 男人眉头微蹙,心里盘算着:这家人丁兴旺,又在本地扎根,想硬抢秘方怕是不容易。他眼珠一转,试探着说:“家里这么多人,就没人想着把做皮蛋的方子卖了?换一大笔银子多划算,总比天天守着这点皮蛋,赚不了几个小钱强吧?” 云新晖挠了挠后脑勺,装作若有所思的样子:“就算有人想卖,也没听说谁要买啊。”说着突然转头盯着男人,一脸“恍然大悟”:“莫不是你想买?”不等对方回答,又摇摇头,“虽说我三哥一直念叨着要卖,可家里未必能同意。” “哦?你三哥想卖?”男人眼睛一亮,连忙追问,“他说要卖多少银子?” 云新晖故意歪着头,像是在努力回忆,嘴里嘀咕着:“我记得三哥上次跟我提过,要是有人肯出一千两银子,他就愿意卖……”说完抬起头,冲男人摊摊手,“你看,三哥要价这么高,你肯定不会答应的。不跟你聊了,我还有事,先走了啊!”话音刚落,迈开那两条比以前瘦了些却依旧结实的大长腿,快步往前走去。 那男人见状,一把抓住云新晖的衣袖,急声道:“小哥,等一等!方不方便把你三哥约出来,我们当面聊聊?”说着,从腰间荷包里摸出三四粒碎银子,塞到云新晖手里,“这是给你的跑腿费,辛苦你跑一趟。” 云新晖捏着手里的碎银子,眼睛瞬间亮了,连忙点头:“行!我三哥今天也来镇上了,估计还没走,我这就去叫他!不过让他去哪找你啊?” “镇上不是有个吴家茶楼吗?气派得很,你知道吧?”男人问道。 云新晖拍着胸脯应道:“那当然知道!是吴大爷家开的,镇上数一数二的茶楼!” “好,我现在就去吴家茶楼等着。”男人顿了顿,刻意加重语气,“我姓唐,你让你三哥到了跟店小二说,他是云家的小哥,找姓唐的。”他特意点出“云家”,就是在警告云新晖——你家的底细我早就摸清了,别想拿了钱就跑。 云新晖又不傻,装着没听出弦外之音,只爽快地应了句“我腿脚快,马上就到”,转身就撒丫子往吴家方向飞奔而去。 云新阳听完四弟的讲述,心里略一盘算,便没多犹豫,跟着他往吴家茶楼走去。到了茶楼门口,跟招揽客人的店小二报了来意,店小二立马热情地领着两人上了二楼,推开“牡丹厅”的雅间门:“唐爷,您等的客人来了。” 云新阳一看,屋里坐着个中等身材、略显发福的中年男人,凭他这些年出入大户人家的经验,根据这人的穿着和行为动作。一眼就看出这人多半是哪家的管事,但他没点破,只拱手问道:“这位先生,初次见面,不知该如何称呼?” 唐管事原本以为,敢背着家里偷卖秘方的小子,定是个游手好闲的愣头青,可眼前的云新阳长相俊美端正,举止沉稳、眼神清明,倒完全不像。他试探着开口:“我听说,你愿意一千两银子卖你家的皮蛋方子,可是真的?这事,你家里人知道吗?” 云新阳淡淡一笑,语气从容:“家里知不知道,于你而言又有什么要紧?你买了方子,自然不会在上埠镇开店卖皮蛋;我们家守着上埠镇做买卖,也碍不着你。只要你和我兄弟不说,谁会知道这方子到了你的手里?” “你的意思是,方子卖给我,你们家还要继续做皮蛋?”唐管事皱起眉头。 第417章 皮蛋方子薄利多销 “那是自然。”云新阳身子微微前倾,“您走南闯北,该懂秘方的价值。若是要我们家从此断了皮蛋生意,让你独家垄断,那一千两银子可远远不够。再说,天大地大,您的生意做得再大,也铺不满整个王朝。不如舍弃上埠镇、青东县这一小块地方,于您的收益也没多大影响,彼此各赚各的,岂不更好?” 唐管事心里盘算了一番:就算不是独家秘方,凭着这皮蛋的口碑,拿回自家地界经营,一个月赚上百两银子绝非难事,一千两购买方子的钱,几个月就能回本。他打定主意,开始杀价:“买卖哪有一口价的道理?你开口一千两就一千两?这样吧,八百两,你肯卖,咱们现在就成交。” “我还没正式开价呢。”云新阳笑了笑,语气软和却态度坚决,“我那弟弟说的一千两,不过是我跟他开玩笑的话。既然他都捅出来了,我也不好改口,但这价可再没有还价的余地了,不然我这么做便太不值当了。”说罢,他还瞟了云新晖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淡淡的责备。 云新晖立马摆出一副犯了错的模样,乖乖低下头,不敢吭声。 唐管事看着兄弟俩这默契的样子,以为云新阳是真不满意弟弟提前泄了底,心里琢磨着再压价恐怕也难。但商人本性使然,他还是不死心:“我承认这价钱不算离谱,但您也得想明白——这方子不是您想卖就有人买的。今天难得我肯出价,您可别错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谁说没人想买?”云新阳挑眉反驳,“实话跟您说,盯着这方子的人不少,我只是在等合适的买家——比如您这样离得远、不会跟我们抢本地生意的,不会被家里人发现的外地人。好饭不怕晚,我手里攥着好东西,还愁卖不出去?” 唐管事又逼问:“可你就不怕家里人知道,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卖?” “家里人本来就知道我想卖,那又如何?”云新阳说着就作势要起身,“若是您有诚意,一千两立马成交;若是没诚意,咱们也别在这磨嘴皮子了。” 唐管事眼看要到手的生意要黄,连忙拦道:“好!就一千两!你什么时候教我秘方?” “就在这里银货两清。”云新阳坐回原位,“您把银子给我,我现在就把配料比例、制作步骤,还有该注意的事项、腌制时间这些细节,一条条写下来给您。” 云新阳虽然没有实际操作过做皮蛋,可是有卖过一次皮蛋方子的经验呀,那写起来可真是叫一个娴熟详细。兄弟俩很快就乐滋滋的交了方子,揣着银票走出了茶楼。 路上,云新晖回头望了望越来越远的茶楼,有些懊恼地问:“三哥,我今天是不是把价开低了?是不是少卖了好些银子?” 云新阳拍了拍他的肩,笑着宽慰:“不算低。要是要价太高,把人吓跑了反而麻烦。反正咱们卖的是鸡蛋做皮蛋的方子,又不是独家秘方,大不了以后遇到合适的买家,再卖几家,薄利多销嘛。” 云新晖这才放下心来,突然想起自己还要去粮店当学徒,顿时急了,一边跟三哥说着话,一边加快脚步往粮店赶。 其实早在皮蛋在码头打开销路、供不应求的时候,云新晨和云新晖就盘算过扩大制作规模。可去年大旱,各家的鸡至今还没有繁殖出来恢复元气,市面上的鸡蛋不仅价钱涨了不少,虽然算不上一蛋难求,也着实难买的很。扩大生产的事,也只能暂时搁置下来。 暑假本就只有四十多天,除去来回路上耗的半个月,云新阳他们在家待的日子其实没几天。这两天,两人已经开始琢磨返程的事——到底是走水路,还是走旱路。 另一边,徐越眼看云新阳他们要出发了,急得天天跟徐大舅磨,非要跟着去府学读书。徐大舅架不住儿子软磨硬泡,最终还是松了口。徐越一拿到准话,当天就兴高采烈地往姑父家跑,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云新阳,还说要跟他们一路走。巧的是,云新阳一早去了吴家,徐越问过姑姑,知道他中午准回来,也不着急,就在家里坐着等。 云新阳跟吴鹏展去河边看了看,河里水位不高不低,又去码头找船工们打听了一番,说是险滩那里水流平缓,坐船倒是也没有任何危险,他突然又想到一个问题,对吴鹏展说:“如果我们走水路的话,马和马车怎么办?总不能冬日里回来时河里上冻走不了船时,再让老胡买车和马吧。” “可你表哥那么积极的想去读书,万一再带着他,路上遇上大波土匪可如何是好?” “那就让他带着三个书童坐船,我俩单独赶着马车走旱路,你看可行?” “这倒是个好办法,就这么定了。”吴鹏展最后拍板。 云新阳回到家发现徐越在自己家里就猜测到了结果,于是说出了和吴鹏展最后的决定。徐越一听也觉得甚好:“那就听阳儿的安排。” 今天云新阳他们将徐越和几个书童都送上了船。回到家才准备自己明天出发要带的食物和水。 第二天早上,云新阳赶着马车还没到吴家门口,就看见吴鹏展背着个鼓鼓囊囊的大包袱,手里拎着那柄惯用的大刀,身边只跟着一个老仆,正站在门口张望。吴鹏展一看见马车过来,眼睛一亮,快步迎了上来。 云新阳慢慢放慢车速,却没停下——吴鹏展脚尖轻轻一点地面,身子像只轻燕似的,“噌”地一下就飞上了马车,还回头朝门口的老仆摆了摆手,声音里带着几分雀跃:“回去吧,不用惦记!” 云新阳笑着举起马鞭,在空中“啪”地甩了个清脆的响鞭,两匹马儿打了个响鼻,四蹄同时发力,马车“轱辘轱辘”地加速往前跑。 吴鹏展坐稳了,才问道:“你这急急忙忙的,一息都不愿耽误,是有什么打算?” “嗯,今天争取赶到离山最近的那家客栈,”云新阳目视前方,声音清亮,“明天一早出发,不用半个时辰就能进山,咱们再快马加鞭,估计在山里住一夜,后天就能出山——你觉得怎么样?” 第418章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吴鹏展低头看了看拉车的两匹马,它们毛色油亮,比上个月壮实了不少,忍不住笑了:“这一个月在你家,可把它俩养得够肥,正好这两天让它们多跑跑,顺便减减膘。” 两匹壮马拉着马车,车上就两个半大少年,跑起来跟玩儿似的,一点不费劲。这会儿时辰还早,官道上的商队都没出发,路面空荡荡的,偶尔遇到几个挑着担子的行人,老远听到马车声,就赶紧往路边躲,生怕被撞到。 云新阳赶着车,在官道上飞驰了一个时辰,才勒紧缰绳停下。他从马车上拎出早就准备好的水囊,给两匹马喂了水,又拿出家里晒干的青草,让它们啃着歇脚。两人也趁机下车活动了一刻钟,之后换吴鹏展赶车,继续往前。 又跑了半个时辰,远远就看见前方有一支商队,正慢悠悠地往前挪。不过一刻钟,马车就追了上去——这商队走得跟乌龟爬似的,不光是队伍拉得太长,前后碍着走不动,更主要的是,队里的车五花八门:有马拉的大车,有驴拉的小车,甚至还有几辆车,是靠人推着走的,速度自然快不起来。 吴鹏展放慢车速,小心翼翼地从商队旁边挤过去,等彻底错开后,又一甩马鞭,马车很快就把商队远远甩在了身后。快到晌午时,远处出现一片黑压压的林子,云新阳记得,林子边上有对老夫妻开的茶寮,专供过往行人歇脚。不过他们马车上带了水,也不渴。路过茶寮时,守在路边的老汉热情地招呼:“小哥,进来喝碗凉茶歇会儿啊!”云新阳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又赶着马车往前跑了几丈远,才停了下来——这里正好适合歇脚。 云新阳赶着马车进了林子停下,利索地将马从车上卸下来,解下缰绳拴在树干上,拍了拍马脖子:“去吃点草,歇会儿。”两匹马打了个响鼻,低头啃起了青草。另一边,吴鹏展已经从包袱里翻出早上带的干饼子和水囊,布包一拆,麦饼的香气就飘了出来。云新阳接过水囊,先去给马喂了些水,回来才和吴鹏展并肩坐在树荫下,就着清水,一口饼一口水慢慢吃着。 他俩平日练功起得早,中午总习惯眯一会儿,这会儿吃饱喝足,困意就涌了上来,眼皮都开始打架。云新阳看了看旁边的马车,对吴鹏展说:“车厢在林子里,树荫挡着,里头应该不热,你先去车厢里睡,等会儿换我。”吴鹏展脑子还有点混沌,含含糊糊“嗯”了一声,撑着身子爬上马车,拉上车帘就躺下了。 林子外的茶寮里,这会儿只有两个行脚商人,捧着粗瓷碗喝着凉茶,凑在一起小声聊天,动静不大,倒不影响休息。吴鹏展舒舒服服睡了半个多时辰,眼看快到正午,不远处的岔道上忽然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云新阳抬眼一看,来了十几个人,个个推着辆手推车,车上的大麻袋装得鼓鼓囊囊,看着沉甸甸的。可奇怪的是,车轱辘压在地上,没发出那种重物碾压的闷响,反倒轻飘飘的。“既然货轻,怎么不多装些?”云新阳心里犯嘀咕,却没打算深究——只要对方不惹自己,他才懒得管闲事。 吴鹏展被外面的吵闹声吵醒,掀开车帘爬下来,揉着眼睛说:“这么吵,你肯定没法睡了,一会儿路上再补觉吧。”云新阳点点头,没提刚才看到的异常。不一会儿,一个穿青布衫的清秀小伙子就端着杯茶、拿着几个白面包子走了过来,脸上堆着笑:“两位小兄弟,你们坐在这儿没去茶寮,是不是没带银钱,相遇便是有缘,正好我多买了些,余下的送给你俩。”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吴鹏展心里一紧,刚要开口婉绝,云新阳却沉下脸,声音冷了几分:“我们俩小小年纪,就敢单独出来闯荡江湖,你就该想明白,不是你们这类宵小能惹的起的存在,你们肩膀上扛着的家伙,要是还想留着继续用,就赶紧滚远点,别来招惹我们。”他顿了顿,索性把话挑明:“我们不爱多管闲事,要是怕我们在这儿碍眼,要么直说,我们可以当没看见,要么我们现在就走眼不见为净。” 那小伙子没想到自己这伙人的行径早被这小子识破,自己这边还跟傻子一样想哄骗着对他们下手,知道这俩少年不好惹,还被说得这么直白,只好尴尬地笑了笑:“二位少侠误会了,你们随意,随意。”说完,端着茶、拿着包子,灰溜溜地走了。 正巧这时,一支商队慢悠悠地赶了过来,车轮轱辘响着,还夹杂着赶车人的吆喝声。吴鹏展看了眼那伙推小车的人,又看了看商队,忽然明白过来,低声问:“咱们走还是留?” “走!”云新阳站起身,“不管他们想干什么,跟随商队的镖局也不是吃素的,我可不想被溅一身血。”他说着就往林子里走,牵回马重新套上车,把马鞭和缰绳递给吴鹏展:“你赶车,我去车厢里睡会儿。” 太阳高挂在头顶,毫不吝啬的将炙热的阳光洒向大地,烤得行路之人脸上火辣辣的,吴大少爷何曾受过这般罪,于是将汗巾子湿上水,压在草帽下面遮住两边的脸。或许是路过的风婆婆看不过去,心疼了,不一会儿,从天边吹来了一团团黑压压的云,将太阳遮得严严实实的,风儿更是将草帽的沿儿都吹得翻卷过来。“或许是要下雨了”躺在车厢里热的并未睡着的云新阳听着车厢外呼呼的风,看着被刮的呼啦啦飞起的车帘心里想着。随着车厢里气温的下降,困极了的云新阳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等云新阳醒过来,爬出车外一看,天还阴着,却没下雨。往前望去,不远处又是一片林子,林子那头,正是上次和杨家宝他们碰面的平安客栈。吴鹏展见他醒了,就说:“在林子旁歇会儿吧?”云新阳“嗯”了一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马车还没停稳,就一跃跳了下去:“就歇一刻钟,再过半个时辰,就能到离山最近的顺安客栈了。” 第419章 文曲星该不会是我俩 顺安客栈不大,看着挺破旧。他俩到的时候天还早。云新阳把包袱从车上拿下来,小二赶紧跑过来,笑着说:“客官放心,马车我这就拉去后院喂料。”两人要了一间上房,刚放下行李,就吩咐小二:“晚饭好了早点送上来,不用等我们叫。”小二脆生生应着:“好嘞客官!保证第一笼热馒头先给您俩送过去!” 晚饭是两碟小菜、一笼馒头,还有一碗热汤。两人吃完洗漱好,窗外的太阳还没落山,就早早躺下睡了。这种靠近山林的客栈,厨房半夜就得起来忙活——要做大量的干粮卖给进山的客人,方便他们路上吃。虽然厨子们已经尽量轻手轻脚,可在这寂静的夜里,和面的“砰砰”声、烧火的“噼啪”声,还是听得格外清楚。 鸡叫三遍时,云新阳还是被吵醒了。他爬起来,伸头往窗外一看,天空格外晴朗,东边的天际挂着一轮弯弯的月牙。正准备低头推醒吴鹏展,吴鹏展已经睁开了眼,声音还有点哑:“天晴了,能赶夜路,是吧?”语气是疑问,眼神却很肯定。 楼下值夜的店小二见他俩下来,赶紧迎上来,笑着说:“二位客官起这么早?厨房里的早饭还没做好呢。”云新阳摆了摆手,径直往后院走,店小二见状,连忙小跑着去帮忙套车。 月光不算太亮,却足够照亮平坦的官道。马车在夜色里行驶,只听得见车轮轱辘声和马蹄声。天亮前,两人已经到了山脚下,在那里歇了会儿,给马喂了些草料,等天光放亮,开始上山,又继续赶路。这一天走下来,只遇到一支商队,没见着土匪的影子,只有一段山路特别狭窄,才算有些紧张。 傍晚时分,云新阳把马车停在一处山坳里,将车厢藏在一丛茂密的灌木丛后,又用树枝挡了挡。两人牵着马往林子深处走,没一会儿,云新阳就瞅见一只灰兔,抬手甩出一颗石子,正好打在兔子腿上。吴鹏展赶紧跑过去,把兔子拎了回来。两人找了块空地,生起一堆火,把兔子收拾干净烤了,又烧了些热水。吃饱喝足后,云新阳从包袱里翻出个绳网——这是武师傅教他们编的最简单的样式。选了棵枝桠粗壮的大树,爬上去坐在树杈上,把绳网在周围的树枝上拴好。“这样就算睡迷糊了,也不怕掉下去。”云新阳拍了拍绳网,对吴鹏展说。吴鹏展点点头,飞身下树去看马,云新阳则靠在绳网上,在落日的余晖里安心睡了过去。 第二天赶路时,遇到的商队里还是有不少人挂了彩,显然是路上遇到了麻烦。可云新阳和吴鹏展一路顺畅,傍晚出山的时候,依然连个土匪的影子都没见着。 “呵呵,我们从这个山里已经走过六次,这一次是我们最快最顺利的一次。”吴鹏展说。“还有上次那个商队里人说我们几个小秀才里有文曲星,那文曲星该不会就是我们俩吧?不然为什么只要带上别人,从这路上总是会遇到些麻烦,而我们俩单独走却异常平顺呢?” 这一路走来如此平顺,云新阳很意外,也很开心,附和道:“嗯,你说的有道理。” 出山后找了家客栈住了一晚,第二天下午早早地就到了老爷子的小院。 老胡瞧见两位少爷的身影,忙迎了上去,只当是他俩轻装出门,没多想书童为何没跟来,殷勤地引着人往里走,麻利吩咐小厮备好干净的房间与温热膳食。 云新阳这次来安青府,还带来了云新晖改好的两册故事。防止徐佩奇没有找到更好的画手,到时候又来缠他画插图,趁着在家,云新晖这个故事的编者在场,还按他的要求提前画好了插图。至于画好的插图,最终用不用得上,云新阳并不在乎。反正了解故事情节,分析插图所需要的场景,角色的性格和表达方式,这些费时费神的麻烦事,云新晖都替他省去了,至于画图于他而言并不费事,用得上,可以额外的赚一笔银子,用不上就权当日常练笔,横竖不吃亏。 云新阳让小厮替他们给徐家送去拜帖,正好徐佩奇在家,第二天就送了回帖。再一次约他们下午在清风楼相见。 府学还没有开课,云新阳他们甚至还没有急着去报到,时间上十分自由,于是欣然应允。 云新阳他们终究是晚辈,即便手里有徐佩奇想要的资源,也没有摆架子。 午后,清风楼的听雨阁里,茶香袅袅。云新阳与吴鹏展提前一刻钟便到了,选了临窗的位置坐下,指尖拨弄着茶盏,静候徐佩奇 不多时,徐佩奇的脚步声便到了门口,一进门就拱手致歉:“抱歉抱歉,让二位世侄久等了!晚上我定自罚两杯赔罪。”他如今对云新阳早已没了往日“小辈”的轻慢,只当是平等的生意伙伴,语气里满是客气。 云新阳忙起身还礼,姿态依旧恭谨:“世伯将见面地点选在这清风楼,已是格外照顾晚辈,哪有让您先来候着的道理?传出去岂不是折煞小侄?” 徐佩奇笑着落座,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知道云新阳不喜绕弯子,歇了歇便开门见山:“世侄特意约我,想必是带了新修订的故事来?” 云新阳点头,从身旁的青布包里取出一册故事,轻轻放在桌上。徐佩奇眼睛一亮,伸手拿过却没急着翻看,反倒先从怀里掏出个荷包推过去:“这是第一册第三版的分成,其余账目还在清算,不过往后只会多不会少。”说着又转身打开身旁的小皮箱,取出一本账簿递过来,“这是话本子的销售账册,世侄过目。” 云新阳拿过荷包装起来,又接过账簿,指尖摩挲着封皮,笑容真切了些:“这账册是一式两份,还是让我看过便还?” “自然是一式两份,世侄留着备查。”徐佩奇答得干脆。 “既然徐世叔这般有诚意,我也不藏着掖着了。”云新阳说着,又从布包里掏出另一册故事,轻轻放在桌上。 徐佩奇心里咯噔一下,假意玩笑:“难不成我今日不拿账册,世侄就另有打算了?”他暗自庆幸——这话本子销路好得超出预期,特别是云新阳配图的精装本,南都那边十分满意。他至今说不清是自己走了运,还是沾了云新阳的光,只知道绝不能断了这合作,故而这次没等云新阳开口,便主动把账册送了来。 第420章 在商言商吗 云新阳端起茶盏掩住笑意,不承认也不否认:“俗话说在商言商,自然要以利益为重。这话,还是前些日子跟徐世伯学的呢。” 徐佩奇被噎了一下,转开话题,看向吴鹏展:“景怀老弟可有新画作让你带来?” 装东西的布包正好卡在桌角的椅子上,挡住了徐佩奇的视线,他没瞧见布包里头露出来的一大截木盒。所以才急着问。 云新阳听了,从布包里取出个修长的木盒,轻轻搁在桌上。 徐佩奇伸手拿过,打开一看,又问:“这是两幅画卷在一处了?” 云新阳“嗯”了一声,没多言。 “那世侄自己,可有满意的新画作?”徐佩奇又追问。 云新阳这才又从布包里摸出个略小些的木盒,放在桌上。 徐佩奇无奈地笑了:“世侄这是跟挤脓包似的,我要一样你才拿一样?我若是不提,难不成你打算全带回去?” 云新阳挑了挑眉,语气坦然:“我又不是世伯肚子里的蛔虫,哪知道您想不想要?这画作多的是人等着要,您若是不喜欢,我何必强塞?” 徐佩奇在心里腹诽:这小子,心眼子比筛子还多。 他这段时间让手下找了不少画手,要么画技差强人意,要么要价比云新阳还高,插图的事始终没着落,此刻也只能放低姿态,语气诚恳:“不瞒世侄,插图还是没找到合适的人,还得麻烦你。若是对价钱不满意,咱们还能再商量,世侄务必帮帮忙。” 云新阳本就不是唯利是图的性子——你越算计着压价,他越不肯让步;可你若是坦诚相待,他反倒愿意搭把手。徐佩奇经过与云新阳的这几次接,也有点触摸准了他这点,此刻试着放软态度,果然见效。 云新阳当即点头:“既然世伯把话说到这份上,我也没什么好推辞的。价格照旧,七十两一册。若是您等着排版印刷,便派人每日来取一个故事、一幅插图;若是不着急,每十天过来拿完整的一册故事与插图即可。”他还是耍了个心眼子,没有透露插图已经画好。 “自然是越快越好!”徐佩奇忙应下,“我这就让人每日来取。”说着又从怀里掏出个大荷包,数了数里面的银票,把多余的塞回腰间小荷包,剩下的连同一个大荷包一起推过去,“今天带的银票正好够。” 云新阳也不客气,从里面数出二百两属于自己的揣进怀里,其余的推给吴鹏展。吴鹏展笑着拿起荷包,随手揣进衣襟里。 事情谈妥,徐佩奇看了看窗外天色:“时候不早了,咱们去隔壁雅间吃晚饭?” 吴鹏展忙摆手:“世伯已经请过我们好几次了,今晚这顿便饭,该我们请。” 徐佩奇哪肯应:“怎么能让你们两个孩子破费?” 吴鹏展举起手里的荷包,笑得爽朗:“您别跟我们客气,就当是我们替我爹,回请世伯一顿。” 吴鹏展这样说,徐佩奇反倒不好拒绝。这次合作愉快,可谓吃的宾主尽欢。 云新阳他们到府学报名时,正是乡试在即的当口——剩下这点时间,秀才们都选择闭门苦读、一心备考,这半年里再不会来府学读书。因此,府学比他们预想中更显冷清。 他们在报名时依然选了以前住的那间宿舍,也没去老爷子的院子,只安心在府学等着坐船来的徐越四人。只等了一日,徐越他们就带着一身舟楫劳顿的风尘,姗姗来迟。 报名时,云新阳还特意跟管事打听了一句,才知徐大人已定下要在府学讲学一年。 开课几日了,今日轮到徐大人的课。许是多数人还不知他的底细,来听课的人远不如马夫子的课那般挤得水泄不通。云新阳他们虽没抢到最前排的位置,但坐在中间稍靠前些,倒也听得一清二楚。 徐大人仍是一身深色素服,款式看着低调朴素,料子却泛着细腻的光泽,暗里透着几分不凡。他脊背挺直,阔步走进课室,目光快速扫过室内学子,即便瞥见云新阳和吴鹏展这两个仅有的一面之交的旧识,也没丝毫停顿,仿佛只是掠过两个陌生人。随即他翻开讲义,清了清嗓子,便开始侃侃而谈。 云新阳越听越专注——徐大人讲书上的释义,观点和角度竟与以往的夫子大不相同,既辩证又务实,句句都落在实处,很有见地。一堂课下来,只觉茅塞顿开,受益颇多。 这个暑期里,吴夫子要专心备考明年的春闱,徐大舅又把精力都放在汪泽瀚身上;云新阳他们攒了一肚子问题,堆得像小山似的。可开课后,无论是马夫子、刘夫子,王夫子还是新来的徐大人,头一堂课总不好就当拦路虎,上去拦着问东问西,惹人厌烦。几人只好按捺住性子,打算先“放他们一马”。 怎料徐大人每一旬只来府学上两次课,上完课就溜,平日里连影子都见不着。“不趁课后抓住他,更待何时?”第二节课前,就有人抢着给云新阳他们占了最前排的好位置。刚下课,吴鹏展就跟往常一样,“蹭”地一下窜出去,拦在了徐大人面前。 徐大人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原以为这两个孩子是来套近乎的,可众目睽睽之下,若自己先沉不住气,反倒落了下乘,只好耐着性子站定,想听听他们要说什么。 云新阳先拱手行了个礼,才恭声道:“学生有一问题不明,还望徐夫子予以赐教。”随即抛出问题:“《中庸》有言:‘执其两端,用其中于民’,‘执端’与‘用中’二者是否存在优先级,还是必须时刻保持绝对平衡?” 徐大人一听是来讨教学问的,再看云新阳、吴鹏展身后还跟着四五个眼神热切、一脸求学若渴的学子,脸色顿时缓和了不少。他清了清嗓子,从理论到实践,细细给众人分析讲解,最后总结道:“‘执两用中’的关键在于‘无过无不及’,原则与变通本就没有固定优先级,需以‘合道’为核心判断标准。”云新阳低头飞快记着要点,周围的学子也听得频频点头。 第421章 自作多情的徐大人 等徐大人讲完,云新阳、吴鹏展跟着一众学子再次行礼致谢,便识趣地离开了,没多做纠缠。 徐大人望着他们的背影,暗自思忖:或许是自己多虑了,这俩孩子真就是单纯来问学问的。可这想法没撑多久就被推翻——此后每回课后,他都无一例外被云新阳等人拦住请教。这不禁让他又多了心思:这俩孩子莫不是故意的?借着请教的由头跟自己套近乎,好留下印象? 他索性派人去府学打探了一番,听完下人的回报,忍不住苦笑着摇摇头,自言自语道:“原来是我自作多情了,人家不过是把我当成个有学问可‘薅’的夫子,想往死里薅一把罢了。” 另一边的云家,今年是风调雨顺。庄稼地里不缺水,长势喜人,浓密的枝叶早把杂草压得抬不起头,用不着除草——这可是农人们难得能忙里偷闲的日子。当然,这说的只是普通农家,绝不包括云老二家。云家山上、荒地里,还有家里的活计堆得像座小山:荒地越开垦越多,药材种植面积跟着扩大,枸杞又到了旺果期,收获的药材日渐增多,原本就紧张的晒药扁筐,如今更显捉襟见肘。 更要紧的是,今年种的药草里,其他品种暂无收成,唯独板蓝根的叶子长得格外茂盛,今秋就能割一茬,到时候那叶子堆起来,恐怕真要比牛草垛还高。当务之急,是要赶紧编一批竹扁筐来晒药。 这事家里人忙不过来,云老二便交给了刘满屯,让他发动刘家人动手编,自家到时候按数付工钱收筐就行。 除了编筐,还有桩事急着办:原先的烘房早就不够用了,药材多了来不及卖,得赶紧建储存药材的库房,粮库也至少要盖两间——就盼着砖瓦厂能早点把砖瓦送过来。 这天,云老二刚到砖瓦厂,老板就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云老板,您莫不是能掐会算吧?怎知我们第一批砖今天出窑!您放心,定金您早给了,我绝不可能转卖给别人,明天一准给您送家里去!” 云老二点点头,没多话,又转身去了镇上找老刘头。 老刘头最近手里没活,闲得手发痒不说,更怕再没收入就要断炊,正急得愁眉苦脸。一听说砖厂出窑了,云老二家要开工,自己又有活干、有钱赚了,顿时喜上眉梢,拉着云老二的手连连说道:“云老弟啊,你可真是我的及时雨!明天?不,我今天下午就去通知人,明天一早准带齐人到你家,先平地、划线、挖地基!” 离开老刘头家,云老二又去了卖石灰和沙子的铺子。他是这里的老主顾,向来从不拖欠货款,老板见了他格外热情,拉着他往屋里坐,不等他开口就主动说:“云老板,您要多少石灰沙子尽管说!就算让我半夜送,我也绝不拖到五更天!” 盖房的材料和工匠都已经定下,云老二心里盘算着:先在厨房旁边的烘房旁加盖一间烘房,再在自己住的小院西边前后各盖两间库房,最后才轮到“杏春苑”和“听风苑”。他还不知道,三儿子云新阳早跟武师傅说过,砖瓦一到就先给他盖听风苑。好在武师傅想得开,只要有地方住就行,何况院子名字都定好了,料想不会骗自己,倒也没半句怨言。 这些日子,武师傅早晚带着兴旺、亮亮练功,白天没事做,离菜地又近,就忍不住一天八趟地往菜地里钻。看着梅子一个身材单薄的姑娘,天天在地里浇水、挖地、薅草、摘菜,忙得脚不沾地,自己一个大男人每次往菜地里钻,不是摘个辣椒就是摸个瓜,除了吃还是吃,心里着实觉得连自己都看不过眼。 终于,他磨磨蹭蹭挪到梅子跟前,别别扭扭地开口:“姑娘,你这地里有啥活,我能搭把手不?” 梅子哪敢使唤他——这可是教兴旺、亮亮练功的师傅,是有真本事的人。连忙推辞:“您是家里的师傅,怎么能让您干这些粗活呢?” 武师傅挠了挠头,实诚地说:“你一个小姑娘家,天天在菜地里忙前忙后,我一个大男人却无所事事,净吃你的劳动成果,脸上实在挂不住。我也看出来了,这菜什么时候浇水都是有讲究的,我怕弄不好,可挑水是力气活,没什么讲究。不如我来负责挑水如何。”说着就抄起放在一旁的扁担,眼睛盯着梅子手里的水桶,就等她浇完水,自己好拎着桶去池边。梅子见他态度坚决,无奈之下,也只好由着他。 俗话说一回生两回熟,打那以后,武师傅每次去菜地,不管是见梅子一个人蹲在地里忙活,还是和刘二姐一起忙活,都会快步上前搭把手,手脚麻利得很,渐渐的,竟然还摸出了一点门道,比如哪些菜喜水,需要天天浇水,那些蔬菜抗旱能力强,不需要经常浇水,觉得还挺有意思的,至少自己不再是那个除了会打架,其他啥也不会的无用之人甚至萌发了要拜梅子为师学习种菜的想法。 再说下台村的云家老宅。先前云南任想拿自家的孬麦子换云老二家的好麦子,被云南河堵了回去,最后只得依了云南河的提议——按市价用银子买。可他们也清楚云老二家粮食不宽裕,没摸清秋季收成前,实在不好意思开口。如今眼瞅着天气风调雨顺,地里的庄稼长得秆壮穗满,丰收已是板上钉钉,云南河终于约上两个兄弟,赶了辆吱呀作响的牛车,往云老二的荒地这边来了。 云南义开始时心里其实还打着“白拿”的主意,可一想到家里老婆子那不容置喙的态度,只好把想占二儿子便宜的心思硬生生压了下去。 路上撞见几个汉子推着独轮车,车上装着白花花的生石灰,几人起初也没在意。可走着走着,竟发现那伙人拐了个弯,径直往云老二的荒地去了。云南义顿时火冒三丈,抬手往大腿上一拍,张口就骂:“这个败家的二小子!家里盖的房子还不够多?这是又要折腾着盖房,难不成非要把那点家底败光才甘心?” 第422章 美好的一天 云南任忙打圆场:“二哥,树春他不是儿子多嘛,将来个个要成家,多盖几间房也是常理。” “他是五个儿子,不是十五个!”云南义火气更盛,嗓门又拔高了几分,“难不成还要把孙子、重孙子的房子都提前盖出来?” 一旁的云南河慢悠悠开口,语气带着点幽幽的意味:“二哥,管他是给孙子盖还是给重孙子盖?当年他可是净身出户,从你手里没拿一文钱,如今盖房也是花自己的银子。” 云南义被三弟戳了老底,脖子一梗就想争辩,云南任赶紧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递了个眼色:“好了好了,就算有气,今儿也先忍忍少说两句。”言下之意再明白不过——别忘了今天哥仨是来买麦子的,要是一见面就吵翻了,这正事还怎么开口? 前头送石灰的汉子已经敲开了云家的门,倒省了云家老兄弟三个再费力叫门。他们跟着进了院子,才被开了门,站在一边的刘氏看见,她愣了一下,忙热情地招呼:“爷爷,大爷爷,三爷爷,快进屋坐!”说着就喊狗子去叫公爹云老二和婆婆徐氏。 云老二被狗子从荒地拽着裤角拉回了屋,一看见这三位老兄弟,不用他们开口,心里就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几人寒暄了几句,问了问地里的收成,云南河便开门见山:“眼瞅着秋天要丰收了,也不担心你家缺粮了。我们哥仨商量着,按你卖给粮店的价钱,买些好麦子回去当麦种。” 云老二一听这话,着实愣了愣——竟然是公平交易,一点没提让自己吃亏的主意,尤其是他爹云南义,今天的太阳依然是东边出来的呀,怎么突然变得这般通情达理了? 随后回来的云新晨也悄悄松了口气,等三位长辈坐着牛车走了,才揉了揉胸口哀叹:“既然打算公平交易,为什么不早说一声,非得磨蹭到现在,弄得这么长时间天天头上跟悬着一把剑似的,提心吊胆,整天思虑着不知老宅那边怎么打算?更不知道爷爷会怎样算计咱家。” 他转念一想,又忍不住笑了:“不过今天也算是幸运!爹之前总怕爷爷知道咱家又盖房,少不了一顿骂,今儿他们亲眼看见了,反倒算是过了明路,爷爷今天虽然没有找到机会骂,以后也不好再提此事,也算是又了了一桩心事。”云老二点头,今天一下子落实两件事,也算是美好的一天。 徐大人丁忧在家,恪守礼制,从不轻易外出应酬,便是与本地官员也刻意保持着距离,生怕落人口实。每日困在宅中,除了埋首读圣贤书、泼墨挥毫、勾勒丹青,便只剩对着棋盘自弈解闷,日子过得着实清寂——这也是他应下府学任教一年的缘故之一。 这日午后,他独坐窗前,手中摩挲着吴夫子与云新阳的画作,细细琢磨二人既有许多相同之处,又有各自风格的画风与落笔的巧思,正想着如何借鉴一二,忽然忆起云新阳这孩子在府学的趣闻:据说他屡屡被夫子“嫌弃”,连教绘画与教棋的夫子都不肯收他为徒。徐大人哑然失笑,即已知他心性纯粹、毫无攀附之意,如今倒生出几分好奇:这被拒之门外的学子,画吗,自己这是见过了,确实出彩。就好奇他的棋艺究竟如何? 恰好在当日课业结束后,云新阳又跟着一伙同窗围上来问东问西。待他们请教结束,行过礼转身要走,徐大人忽然开口唤住他:“云新阳留步,我有句话想问你。” 云新阳脚步一顿,转身时眼中满是狐疑。徐大人含笑道:“我听闻你在府学里,不止一位夫子不肯收你,可有此事?” 云新阳挠了挠头,脸上泛起尴尬的红晕:“嘿嘿,确有此事,让徐夫子见笑了。” “既然你眼下只有必修课,下午想必空闲,”徐大人话锋一转,“不知介不介意到我的休息室,与我手谈一局?也让我瞧瞧,你这被夫子拒之门外的棋艺,到底如何。” 云新阳眼睛一亮,当即应下:“好嘞!学生一定按时赴约!” 他刚回宿舍,吴鹏展就凑上来追问:“徐大人跟你说啥了?能不能透个底?” “有啥不能说的?”云新阳大大咧咧坐下,“他就是闲得慌,打趣了我两句,还约我下午对弈,想试试我的棋力够不够跟他过几招。” 午后小憩醒来,云新阳准时来到徐大人的小院外,对看门人报上姓名后,便轻步走了进去。见休息室的门虚掩着,料想徐大人已收拾妥当,他便上前曲指轻叩门框,待听到屋里传来“进来吧”的应允声,才恭谨地推门而入。 徐大人正坐在桌前品茗,见他进来,抬眼示意他落座。一旁的小厮连忙为云新阳斟上热茶,又手脚麻利地在屋中摆好棋盘棋子。等云新阳一杯茶饮尽,徐大人才起身移向棋桌,云新阳也连忙跟上。 二人坐定,云新阳拱手示意:“夫子,您先请。” 徐大人不推辞,捻起一颗黑子“啪”地落在星位上。云新阳立刻拿起白子,紧随其后落在对角。开局之初,两人思路清晰,落子都干脆利落。 可下到中盘,云新阳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捏着白子的手悬在棋盘上空,眉头也紧紧蹙起,显然没了主意。 “落子无悔,更无犹疑。”徐大人执黑子的手顿在半空,目光温和地落在他脸上,“你既已占了这星位的先手,为何不敢果断拆边?” 云新阳脸颊微红,定了定神,终是将白子稳稳落在三·三的位置,低声道:“弟子怕贸然拆边,会被夫子断了联络。” 徐大人闻言轻笑,黑子再度落下,正压在天元旁,如定海神针般沉稳:“棋如治学,既要有点破僵局的胆气,亦要有稳固阵脚的沉稳。你看这盘上,我的黑子看似密不透风,实则左翼留有空隙——你若敢舍掉右上角那两子,转而打入左翼,胜负尚未可知啊。” 云新阳顺着他指尖的方向细看,果然发现黑棋左翼的薄弱处。他咬了咬下唇,狠下心提掉右下角的两枚白子,弃了眼前的小利,另拿一子直插黑棋左翼。 第423章 还是读书人想的远 徐大人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落子速度却快了几分。黑白棋子交错间,云新阳渐渐忘了拘谨,时而蹙眉沉思,时而因想出一步妙手而眼底发亮。不知不觉间,日暮西山,他才惊觉自己的白子竟已在黑阵中盘出一片新天地,虽最终仍以一子之差惜败,心里却多了几分通透。 徐大人收棋时,抬手拍了拍他的肩:“下棋不只是争一时胜负,更要学会观全局、断利弊——这道理,与你平日读的圣贤书,原是相通的。” 云新阳躬身行礼,望着棋盘上错落的棋子,只觉这半日对弈,比多日课业更让他茅塞顿开。 见天色不早,徐大人起身离开棋桌,云新阳也连忙起身准备告辞,却被他抬手按住:“坐下再稍等片刻。”云新阳只得重新落座。 徐大人呷了口茶,问道:“你这棋艺,是跟谁学的?” “是吴鹏展的父亲,吴夫子。”云新阳老实答道。 “那画呢?” “除了老爷子的指点,也基本上是吴夫子教的,还有四书五经也是吴夫子一人所为。” 徐大人点了点头,赞许道:“你这位夫子,倒是个有才情的人。” 云新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见徐大人不再发问,便再次起身告辞:“徐夫子,学生叨扰半日,就此告辞了。” 徐大人没有再留,只道:“你的棋艺不错,日后有时间,可再来对弈一局。” 云新阳恭敬谢道:“谢徐夫子不吝赐教!”说罢,躬身退出了屋子。 此后再见徐大人,云新阳依旧如常行礼问安,并未因那一场对弈就刻意攀谈、显得与其他学子不同。这份分寸,让徐大人十分满意。 另一边,吴夫子自决定明年赴考春闱后,便闭门谢客,整日埋首于书卷中,或是奋笔疾书写策论,或是反复琢磨手中仅有的几套春闱旧卷。可家中杂事不断,总让他难以静心。思来想去,他索性决定将书院暂交徐大舅主管,再让皮夫子从旁协助,自己则带着爱徒范丞坤提前从水路乘船进京。到了京城租一处小院,既能安心备考,又能寻访其他举子切磋学问,或许还能搜集些备考资料。这主意一定,立刻得到了范丞坤的积极响应,两人当下便收拾行囊,登船北上。 云家此时也忙得不可开交。今年板蓝根叶子丰收,需收割的数量比往年多了不少,为免集中收割后清理、晾晒不及,云家人不仅提前开镰,还特意拉长了收割周期。即便如此,工作量依旧浩大,抱弟、云新晖都暂时停了学徒的差事,回家帮忙。前院后院的空地上,密密麻麻摆满了晒药的竹筐;云新晨怕鸡群闯入院子,打翻药筐或是在筐边拉屎弄脏药材,还特意将围着鸡舍的篱笆墙仔仔细细检修了一遍,连个缝隙都没放过。 亮亮最近领了个新差事——带着院里那几只半人高的大狗子巡逻,专抓那些“鸡急跳墙”闯进院子的家伙,及时把它们赶出去。这活儿看着简单,实则藏着大学问:院子里密密麻麻摆满了晒药的竹筐,不仅要管束好狗子别横冲直撞,就算发现了偷溜进来的鸡,驱赶时也得轻手轻脚,绝不能闹得鸡飞狗跳打翻药筐——不然就是彻底的败仗,半分奖赏都别想拿。望着满院子挤得只留下窄窄过道的药筐,亮亮抓着后脑勺,急得直跺脚。 布置任务的云老二拍了拍大孙子的肩膀,笑着鼓励:“办法总比困难多,慢慢来。世上哪有百战百胜的将军?偶尔吃回败仗也不打紧,多动动脑子,大胆去干!” 眼下正是虫儿繁多的时节,鸡群在外头不愁吃喝,除了要生蛋的母鸡每日会定时回到鸡院窝里生蛋,一般卸完货也就走了,很少想方设法往人住的院子这里来,其余的更是总爱四处晃悠,早出晚归。可老话讲“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这鸡群大了,也难免有几只“刺头”——每天总有那么一两只,不知是闲得慌还是好奇心作祟,总爱扑腾着翅膀跳过篱笆墙,钻进院子里捣乱,给亮亮添堵。 亮亮住在这荒地之中,自小没有玩伴,就跟着五叔,五叔去读书后,整日在院子里就跟鸡狗打交道,好在如今已经是把玩鸡的好手,早了解了鸡狗的习性,知道对付这些鸡不能硬追,越追它们越疯跑乱飞,反倒容易闯祸。最稳妥的法子,是耐着性子跟它们“耗”,一点点把它们往门口赶。可家里人谁不知道亮亮的性子?打小能站稳走路起,就只会撒欢儿跑,从没好好走过一步路。如今却得敛了性子,踮着脚尖、一步挪不了半尺地跟在鸡屁股后头,还得时不时扯着嗓子指挥狗子:“慢着点!别碰着筐!” 一旁正翻晒板蓝根的刘氏见了,差点笑出声来。她用胳膊肘碰了碰身边同样忙活的抱弟,压低声音说:“从前我嘴皮子都磨破了,也没见这小子肯好好走一步路。还是公爹有办法!你瞧亮亮这几天多乖,在院子里连大气都不敢喘,跑是绝不敢跑了,还天天盯着狗子念叨‘别撞翻筐’。你再看他那赶鸡的模样,蹑手蹑脚跟做贼似的,我实在忍不住想乐!” 抱弟擦了擦额头的汗,赞同地点头:“姐姐说得对,云叔叔确实有本事。全靠自己打拼出这份家业,还把几个孩子教得个个有出息。” 刘氏叹了口气,眼神望向远处的亮亮:“我就盼着亮亮将来能像他几个叔叔那样有出息,可别像他爹似的,一辈子就只会在土里刨食。” 抱弟听了,连忙替姐夫辩解:“姐夫哪里不好了?他可聪明着呢!还会种药材,这种药材可比种庄稼挣钱多了。我还听三哥哥跟姐夫说,二哥哥不是学了医术嘛,以后打算把种药材当成云家的根基生意,最好能一代代传下去——毕竟家里的子孙,也不一定个个都适合读书或经商呀。” 刘氏听了点头,觉得读书人就是不一样,不仅想着自己,还早早的就盘算起了子侄们的未来。 第424章 云家院子里的丰收景 另一边,武师傅向来是个说一不二的性子,自从动了学种菜的念头,当即就想付诸行动。可他不愿糟蹋云家好不容易开垦出来的好地,便打算自己另辟一块私留地。他一个闯荡江湖之人,哪能不懂在别人家的地盘动土,总得先跟主人家请示的规矩。于是,他寻到云老二,把自己的想法一五一十说了。 云老二听了,心里暗暗发笑——他原先还以为武师傅总往梅子跟前凑,是枯木逢春,老树发芽,动了男人的那点心思,正琢磨着要不要撮合一把,没想到人家是奔着学种菜来的。他有些好奇:武师傅在云家吃喝不愁,怎么突然想起种菜了?难不成是打算在这儿养老,等将来教不动徒弟了,就自己种菜自食其力?不过不管武师傅打的什么主意,既然开口了,他自然不会驳回:“行,不过这里的荒地可不是哪里都适合开荒的,我去给你找块合适的地。” 作为这片荒地的“当家人”,云老二对每一寸土地都了如指掌。他领着武师傅走进荒地,在离水源不远的地方停下,指着一片齐腰深的蒿草地说:“你看这蒿草长得多旺,说明底下土层厚、地力足,最适合开荒种菜。” 看着武师傅当即抡起镰刀、撅着屁股埋头割蒿草的劲头,云老二心里琢磨着:这片荒地,怕是又要多收留一个无家可归的人了。 云家的盖房大业正热火朝天地推进着,烘房已经率先盖好,就差砌烘炕了。可泥瓦匠老刘头压根没见过这新鲜玩意儿,只能由云老二亲自上阵指挥,带着工匠们一起干。 老刘头蹲在一旁递石灰沙浆,忍不住问:“树春啊,你这砌烘炕的手艺,是跟谁学的?真是又精巧又实用。” 云老二抹了把脸上的灰,笑着说:“哪有什么师傅?都是根据晒药、烘药的需要,自己瞎琢磨出来的,用着不顺手就改,改着改着就成这样了。” 老刘头啧啧称奇:“真不知道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咋就这么好使?连生的几个孩子也个个机灵。” 云老二打趣道:“还能咋的?爹娘偏心,银钱上半文都不肯多给,再不给个好使的脑子,那不是太亏待我了?” 老刘头听了这话,忍不住哑然失笑:“都当了爷爷的人了,说话还这般搞笑。” “你没听说过一句话吗?叫做山难改性难移。”云老二笑着说。 云家那两间新起的药材库房才盖好,粮库刚垒到半截墙,地里的玉蜀黍已经成熟,抢收粮食这等大事自然得摆在头一位,即便是盖房子,这样的大事也得往后靠。云老二拉着泥瓦匠老刘头商议之后,当即拍板:“房子先停了!所有人都下地收玉蜀黍!” 刘氏很想再次请缨下地帮忙,可看着家里这晒得满院子的药材,还有饭要做,衣服要洗,想想还是算了。 抱弟和云新晖继续暂停学徒生涯回来帮忙;抱弟回来了,刘二姐却依旧天天准时来上工——自从在云家能顿顿吃上饱饭,她那原先蜡黄的脸渐渐透出了红润,单薄的身子骨也长了些力气,走起路来脚下生风,再不见从前的孱弱。许是女儿家天生手巧,她和梅子钻进玉蜀黍地里掰棒子,别人都是两只手合作掰一个,她俩都是两只手,各干各的活,从不互帮互助,单手五指握住玉蜀黍棒子,手腕一转,棒子“咔嚓”一声就从根部断开,双手翻飞间,掰了下来的棒子,都不用回头看,往后一扔就精准的扔进背后的背篓里,旁边几个壮实汉子都看傻了眼,也学着他俩的样子,可怎么都追不上她们的速度。云新晨见状索性换了活计:“你俩专心掰,我来运!”说着就将她们装满的筐调换过来,背起竹筐往田埂边的牛车上送,稍慢一步,筐子就堆得冒了尖。他喘着气打趣:“你俩莫不是也跟武师傅学了啥独门功夫?这手速,简直是‘无影手’啊!” 梅子抹了把汗,笑着回嘴:“那可不!今儿不亮一手,大东家哪知道我早成江湖高手了?” 白日里收回来的玉蜀黍都是连皮带穗往院里运,一整车一整车堆得像小山。到了晚上没法下地,院子里就点起了几盏马灯和火把,昏黄的光映着满院人影——大家伙围着玉米堆坐成圈,飞快地去穗、剥皮,剥下来的玉米皮捋顺了,拧成结实的草绳,把剥好的棒子一串串串起来,挂在廊檐下的木钩上、院角的老槐树枝上。这活计往往要忙到半夜,灯影里只听见“沙沙”的剥皮声和偶尔的说笑。没几天功夫,云家家前屋后就挂满了黄澄澄的玉米串,风一吹晃晃悠悠,活脱脱一幅丰收的图景,看着就让人心里踏实。 老黑看着这景象,乐得嘴就没合上过,整天咧着转来忙去。这天他蹲在玉米堆旁,摸了摸饱满的玉米粒,咂着嘴说:“我听人说啊,那些大户人家逢年过节,院里院外都挂满了灯笼,花哨得很。可我瞅着,咱这挂满玉蜀黍棒子的院子,比那些中看不中吃的灯笼好看多了!” 云新晖闻言笑着接话:“那是因为在你还没法吃饱肚子的时候,眼里心里都只有吃的,才觉得玉蜀黍串最好看。有钱人则不同,天天吃白米白面、大鱼大肉,钱还花不完,自然要变着花样折腾呗。” 老黑眼睛一亮,满眼希冀地凑过去:“那四东家将来发了财,会不会也在咱云家大院挂满灯笼?让俺们除夕晚上吃饱了饭,也开开眼?” 云新晖拍着胸脯画起了饼:“那必须的!到时候不光院里挂,连大门外那片荒地都挂满灯笼,让大刘庄和周边村的人都来看热闹!” 老黑当即信了,连连点头:“那可太谢谢四东家了!俺老黑要是能看上一眼那样的场面,死也闭眼了!” 一旁正串玉米的云新晨忍不住插了句:“老黑你这话说的,刚才还说玉米串最好看,怎么转眼就变卦了?” 老黑摸了摸后脑勺,嘿嘿地笑了起来。云老二站在廊下看着满院的玉米串,也跟着笑——他觉得满院灯笼固然好看,可这沉甸甸、黄澄澄的果实挂在眼前,才更让人心里熨帖、踏实。 第425章 第一天收鸡蛋失败 玉蜀黍没几天就全收进了院,黄澄澄的玉米串挂满了廊檐树梢,得趁着秋阳好天气彻底晒干才能脱粒。地里的收尾活计却还没停:砍玉米秸秆、捆扎着往回运、翻耕土地预备下一季播种,这些事都交给了亮亮他姥爷刘老头,由他带着长工短工们按部就班地做。云老二只偶尔扛着锄头去地头转一圈,跟亲家公蹲在地埂上商量商量农活进度;云新晨则彻底交了手,转身又扎进了荒地的忙碌中。这天,云新晖背着背篓去码头给杂货铺送皮蛋,掌柜的见他来,一边点数一边咂嘴:“你家这皮蛋现在天天抢着要,就不能多做些?”这话像颗石子投进云新晖心里,当晚就揣着算盘找到爹和大哥:“爹,大哥,我算过了——一个鲜鸡蛋做成皮蛋,工本费撑死半文钱,却能多卖三文,这一进一出就赚两文半!我想辞了吴家粮店的学徒,专门挨家挨户收鸡蛋,按一天收一百个算,去掉损耗也能赚二百文!” 云老二见儿子有主意、会盘算,哪有不支持的道理,当即点头应了。第二天一早,云新晖就去了粮店找掌柜的,如实说了自己要回家做营生的打算。他本就没签过契书,来去自由,掌柜的也没为难,还拍着他的肩膀笑道:“年轻人有冲劲,祝你早日发大财!” 转天清晨,云新晖背上竹篓,竹篓里放上草沫,带了一竹筒凉白开,还特意跟亮亮借了个红漆玩具货郎鼓,揣着满心欢喜上了路。第一站自然是最近的大刘庄,刚进村口就摇起了货郎鼓,清亮的吆喝声顺着村中小巷飘开:“收鸡蛋喽——收新鲜鸡蛋喽——小的三文五,大的四文!家里有新鲜鸡蛋的大爷大妈、叔叔婶子、大哥大嫂,都出来看看哟!不新鲜的咱可不要!” 乡下常见货郎挑担卖东西,上门收鸡蛋却是头一遭。听见动静的村民们都探着脑袋出来看热闹,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不少人家就养两三只鸡,每天就生一两个蛋,专程往镇上跑一趟不划算,攒多了又容易坏,要么卖不上价,要么干脆卖不掉。云新晖上门收,可算是解了他们的难题。 “大伙放心,新鲜鸡蛋不论多少都收!十个八个不嫌多,一个两个也不嫌少!”云新晖笑着跟大伙解释。这下可热闹了,老太太们挎着竹篮、小媳妇们撩着围裙,都转身回家翻箱倒柜,把攒下的鸡蛋拿了出来。可让云新晖没料到的是,有些妇人难缠得很——新鲜鸡蛋塞过来,不新鲜的也硬往他竹篓里塞,他一拒绝,对方就仗着他是个半大孩子撒泼耍赖。云新晖急得满头大汗,掏出手绢假装擦汗想躲,好在有认识他的村民喊了句“这是云老二家的小四”,帮着打了圆场,他才狼狈地逃回了家。第一次单独收鸡蛋,算是彻底栽了。 “要是我能陪四弟去,看谁敢欺负他!”云新晨听了又气又笑,“可荒地里实在抽不开身。” 梅子一旁搭话:“大东家您说错了,对付那些泼辣娘们,大男人反倒束手束脚。可惜我的身份不好出门,大嫂又怀着身孕,不然我俩去一个陪着准能行。” 这话刚落,刘二姐就接了腔:“秋天菜地里本就没多少活,现在又有武师傅搭把手,不如我陪晖儿再去试试?” 云新晨眼睛一亮——刘二姐性格泼辣爽利,又会说话,确实是个好帮手,当即看向爹娘和四弟征求意见。云新晖忙点头:“那咱明天就再去!” 第二天一早,云新晖背着竹篓,刘二姐挎着个布包,两人一起上了路。刚出家门,云新晖就认真地跟刘二姐商量:“二姐,大刘庄是你娘家,人头熟是好事,但有些拒绝的话你可能不好说。咱俩分工,你帮我拦着那些要撒泼的,拒绝的话尽量我来说,行不?”刘二姐见他小小年纪还挺顾念自己,心里一暖,爽快地点了头。 进了大刘庄,先去了两家上次收过鸡蛋的人家——都是明事理的主儿。云新晖站在院门口就笑着喊:“王大娘,我又来收鸡蛋啦!昨天您家鸡又生蛋了不?” 屋里的王大娘听见声音,乐呵呵地开了门:“昨儿下午生了俩,我这就给你拿!”转头看见刘二姐,又热络地打招呼:“哟,这不是盼弟吗?回娘家来啦?” “不是大娘,我陪招弟小叔子来收鸡蛋的。”刘二姐笑着回应。 王大娘转身进屋,很快拿出两个鸡蛋。云新晖接过看了看,个头不算大,便笑着说:“大娘,您这鸡蛋绝对新鲜,就是个头小些,给您七文钱,您看行不?” “行!咋不行!”王大娘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就是不知道你以后还来不?” “天天来不现实,隔两天来一次!来勤点,鸡蛋才新鲜,我收着也放心。”云新晖一边说,一边从荷包里数出七文铜板递过去。 “说得在理!这秋老虎才退,鸡蛋确实放不住。”王大娘接过钱,连连点头。 两人刚要告辞,对门的李老太太听见动静,也捏着一个大鸡蛋走了过来。云新晖接过一看,鸡蛋又大又饱满,当即递过去四文钱,笑着谢了,转身就往下一家走。没多远,就到了昨天让他吃瘪的张老太太家门口。 云新晖眼尖,一眼就看见张老太太端着个葫芦瓢朝这边走,不等她开口就先说道:“张大娘,昨天我就跟您说了,不新鲜的鸡蛋我不能要。” 张老太太眼睛一瞪,扯着嗓子嚷嚷:“我这鸡蛋怎么不新鲜了?你以为带个绝户家的丫头来撑场子,我就怕你了?” “绝户”这俩字刘二姐早听麻木了,半点不恼,叉着腰抬高声音回怼:“是不是新鲜的,但凡是人不傻,眼不瞎的都能看出来!这儿这么多街坊邻居,您问问他们,这鸡蛋新鲜不?” 云新晖心里暗笑——二姐这话厉害,谁要是敢帮着张老太太说瞎话,不就等于承认自己人傻眼瞎了? 第426章 合作收鸡蛋成功 这张老太太还想撒泼,可周围的人要么别过头去,要么假装没听见——一来是忌惮刘二姐的泼辣,二来也知道云家如今家境不错,犯不着为这点小事得罪人。张老太太见没人帮腔,也没了多少底气,可还不死心,嚷嚷说:“哎呦喂,你这绝户女还敢欺负人,真是反了天了。” “行,你说你的鸡蛋是新鲜的。”刘二姐说着伸手就去葫芦瓢里抓了个鸡蛋,指甲掐着鸡蛋做着要打开状:“咱现场就将鸡蛋打开看看,鸡蛋要是新鲜,就算我的,要是蛋白不清亮了,就算你的。” 刘二姐手里抓着的那个鸡蛋新不新鲜,老太太心里明镜似的,这要现场打开掉地上,可是抓都抓不起来。 老太太没法,只得气亨亨的悻悻地从瓢里挑出三个新鲜鸡蛋递给云新晖。 就这样,云新晖负责看蛋、付钱、收蛋,遇到难缠的主儿,刘二姐就出面应付,你吵我就跟你吵,你骂我就跟你对骂,你撒泼跳脚,我也会。从大刘庄转到小刘庄,两个庄子二十多户人家跑下来,竟收了七十多个鸡蛋。云新晖见日头快到头顶,果断决定回家。 中午,云新晨听说弟弟半天就收了七十多个鸡蛋,忍不住感慨:“难怪人说经商比种地赚钱,果然不假。”等听云新晖讲完刘二姐怎么对付泼妇的经过,梅子笑着打趣:“我说啥来着?对付那些撒泼耍赖的,还得是女人治女人最管用!” 刘氏也笑着夸:“咱家梅子这脑子越来越灵光了。” “还不是跟着东家们耳濡目染学的!”梅子俏皮地回了一句,逗得满屋子人都笑了起来。 吃过午饭,云新晖歇都没歇,带着干劲十足的刘二姐又往她婆家吴家楼去。吴家楼不大,就十几户人家,刘二姐的婆婆见了,热情地拉着云新晖要进屋喝水,被他婉言谢绝了。刘二姐也干脆,把自家鸡下的几个新鲜鸡蛋也卖给了云新晖,一圈跑下来,又收了三十多个。两人接着转去边楼村,刘二姐知道大姐婆家的人爱占便宜、爱计较,特意绕了条路避开,没去自找麻烦。边楼村就七八户人家,也收了三十多个鸡蛋。 晚上回到家,云新晖一合计,一百四十多个,比预想的还多!他喜滋滋地从荷包里又数出十四文钱递给刘二姐:“二姐,这是给你的额外奖赏!” 刘二姐接过钱,笑得嘴都合不拢了,哑着嗓子:“谢谢晖儿弟弟,这活倒是没有下地费劲,就是有点费嗓子。” 云新晖说:“明儿记得间隙的时候多喝点水,嗓子别让它干了,就没有这么厉害了。”他在吴家粮店当学徒这阵子,已经摸到了多说话,又不至于哑了嗓子的诀窍。 打这天起,云新晖和刘二姐的收鸡蛋生意就正式铺开了。随着收鸡蛋的次数越来越多,村民们越来越习惯,家里的鸡蛋也已经攒不了几天,基本都是新鲜的,收鸡蛋越来越顺利,废话也不用说那么多了。慢慢的开春孵的小鸡陆续长大、开始下蛋,两人每天收的鸡蛋越来越多,竹篓也从一开始的半满,渐渐变成了沉甸甸的满满一篓。刘二姐每天晚上接过云新晖额外给的几十个铜板,都会笑的咧出个大牙花子,这可是不用交公的私房钱呀,这样下来一个月都可以攒近一两银子,简直是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 云家地里的粮食刚抢收干净,泥瓦匠们就又开始干起了自己的老本行。扛着工具回了工地,继续盖粮库。地里的活计还有很多,院里的玉蜀黍也还挂在廊下晾晒着没脱粒,崭新的粮仓倒先完工了。盖“听风院”的工程一启动,武师傅心里更踏实了,不管是清晨傍晚教兴旺和亮亮扎马步、练拳脚,还是白天跟着下地侍弄菜园,都比往日更有劲头——可这一卖力,受益的是云家,受伤的却是自己的衣服。那么好料子的新衣才上身,不知怎么的,就被刮蹭的破了口子。三天两头就去镇上买衣服,他又嫌麻烦,于是决定用针线把洞给补上,只是那缝的针脚大小不一不说,整片衣襟都皱巴巴的。 梅子见了,实在看不过眼,趁武师傅歇脚的功夫走上前,笑着说:“武师傅,论年纪您都快赶上我爹了,往后我就喊您一声‘武叔叔’吧?您帮了我不少忙,以后衣服破了别自己缝了,交给我来补!” 武师傅低头瞅了瞅自己补的衣服,脸上泛起一丝红,心里倒觉得这声“叔叔”听得顺耳。他想着“叔叔”不能白当,当即伸手摸进怀里,掏出个小荷包,摸出一张银票,递到梅子面前:“既然你喊我叔叔,这就当见面礼了。” 梅子盯着那张薄薄的花纸,眨了眨眼:“这是啥呀?” “十两银子的银票。”武师傅说得干脆。 梅子吓得赶紧往后退了两步,连连摆手:“这可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心里却犯嘀咕:这武师傅莫不是人傻钱多?就喊一声叔叔就给十两银子?要是人人都跟他这样,自己打小喊过多少叔叔伯伯,早该成富家小姐了! 武师傅见她死活不收,顿时没了主意。江湖上的刀光剑影、规矩门道他门儿清,可这寻常人家的人情往来、推让礼节,他是一窍不通。憋了半天,到了晚上,他干脆揣着银票去找云老二请教。 云老二听完缘由,就脑子转的飞快,琢磨起来:武师傅无儿无女,将来老了头疼脑热的,那两个徒弟肯定不会不管,可未必能贴心照顾;想到这儿,他拍了拍武师傅的肩膀:“武师傅,依我看,认侄女不如直接认个干闺女!你没孩子,梅子这丫头心细又懂事,比你那两个玩意徒弟强多了——你瞧我身上的衣裳、脚上的鞋子,哪样是家里儿子打理的,还不都是靠女人?”他顿了顿,又叹了口气,“梅子这丫头身世可怜,娘家人黑心把她卖给病秧子冲喜,夫家没了后,又想把她再卖一次,若不是在好心人的帮助下来了我家,躲在这里做工,恐怕早被卖去火坑了。要是认了你当爹,有你这功夫在身的当靠山,往后谁还敢动她一根手指头?” 第427章 府学遇挑衅 武师傅一听梅子的身世,立即动了江湖儿女的侠义心肠,当即点头:“行,要是那丫头没意见,就按你说的办。” 梅子一听,有这么厉害的人,愿意当他的干爹,哪会有意见,也当即点头同意。 之后的日子里,武师傅有了干女儿这个小棉袄照顾生活,衣服有人做,不用买那不合身的了,鞋底有人纳,也有了合脚的鞋子穿,又有了单为他盖的听风苑,让他这个漂泊了一生的男人,找到了一种家的感觉。 所以令云老二没想到的是,当时他只是一份好意,想让这两个孤单之人凑成一家,彼此有个照顾,却不料正是他这一举动,将武师傅这座大神更牢的拴在了荒地。 府学这里今年虽然人少清冷,但云新阳他们入住的小院,却热闹非凡。他们问题团伙成员吕思勉和马明德,之前也和徐越一样,害怕路上丢了自己的小命,没敢来读书,如今来了,也住到了他们小院,大家整日里在一起或讨论学问,或打闹。 吴鹏展偶尔还会跟他们玩闹一会,云新阳却从不加入,只在府学里苦读。徐大人发现他确实是一个心思纯良的孩子后,每次来府学上完课后,也时不时的会在府学停留半日,让小厮来喊上云新阳去他的休息处,或手谈一局或泼墨作画,讨论画技。偶尔交谈间,不仅会在学问上对云新阳进行教导,还会在为人处事方面指点一二,这无异于对云新阳以后的科举考试,乃至未来的官场发展都有极大的用处。 今天一局结束,徐大人看着云新阳单薄的身体,语重心长的说:“考场上考的不仅仅是学问,可能还有你的身体健康状况。府学里还开有骑射课,你可以去看看,不指望练成一身武艺,至少可以强身健体,还有蹴鞠活动,你也可以尝试着去参加,既可以锻炼身体,又可以多交朋友。” 云新阳不好意思的笑笑:“吴夫子当年给吴鹏展请了个武师傅,我作为陪练,也跟着学了些年,现在偶尔也会到山上林子里耍上几招,熟悉熟悉套路,活动活动筋骨。至于蹴鞠,我们也去尝试过报名参加,可他们嫌弃我脸太白,身子看起来太文弱。” 徐大人听着,抬头看了看云新阳的脸,笑了笑点头:“看样子你的那个夫子,还真是为你们这些学子考虑的很周到。” 云新阳听了更加的不好意思,吴夫子的学子中,只有他们云家的兄弟跟着武师傅学过武功,其他的可没有这个待遇。 云新阳他们在府学也不是什么事都顺风顺水的。去年府学考试前二十名的学子们,大多都准备去参加今年秋天的乡试,像云新阳他们一样放弃这次机会,下半年继续来府学读书的甚少,因此下半年中考时,矮子里边选将军,云新阳他们住宿的院子里的那个“求学团伙”七个人,竟然全部都进了必修课榜上公布的前二十名。云新阳和吴鹏展不用说是榜一和榜二。这件事也引起了府学夫子和学子们的侧目。也使得云新阳他们课后拦着夫子解惑时的旁听队伍得到了进一步的扩大。 这本不碍别人什么事。可有的人却偏偏不服,名列第三的施锦瑜就时常在府学同窗面前明里暗里嘲笑云新阳和吴鹏展说:“只是必修课考试成绩不错。其他的选修课别说是名列前茅,就连考试都没有参加,不过是两个只会读书的穷酸书呆子而已,有什么了不起的。” 对此云新阳和吴鹏展倒是并不在意,别说其他的方面他们并不是样样都是一窍不通,即便是也无所谓,毕竟考场只考必修课。至于被别人说穷酸,更是不会放在心上。可是他们俩能忍,不代表他们的“团伙”人员都能忍,这不,吕恩勉和胡添翼在蹴鞠场上,就因为施锦瑜他们的人找茬而吵得不可开交,差点打起来。并且从此变得似乎水火不容一般,即便是在必修课上相见,都要你瞪我一眼,我瞪你一下。 云新阳私下劝过两人,胡添翼却梗着脖子不服:“又不是我们先挑事!不怼回去,难不成任由他们骑在头上?这可不是我胡添翼的脾气!”云新阳和吴鹏展看着急得脸红脖子粗的伙伴,也犯了难——话说重了伤人心,毕竟人家是为了维护他们,只能耐着性子劝:“咱们是来求学问的,忍一时风平浪静。真要比高低,来日科举考场上见真章便是。” 可有些人偏是“给脸不要脸”,你退一步,他就敢得寸进尺。施锦瑜一伙人就是如此,挑衅得愈发明目张胆。 这天是马夫子的课,吕恩勉几人刚进教室,就因抢前排座位跟施锦瑜的人推搡起来。云新阳他们赶到后,怕闹大了误事,干脆拉着同伴退了一步,把好位置让了出去。没成想下课铃一响,急性子的吴鹏展照例第一个往外冲——他得赶在马夫子走之前拦着请教问题,却没料到施锦瑜的跟班竟接二连三地把腿伸到过道里,摆明了要绊他。好在吴鹏展有武功在身,灵巧地侧身避开了,可看着那横七竖八的腿,心里的火“噌”地就冒了上来——这要是换个没功夫的同窗,轻则摔个四脚朝天丢尽脸面,重则怕是要磕伤碰残! 云新阳脾气再好,这下子也忍无可忍了。他直接走到施锦瑜面前,沉下脸来盯着他问:“你到底想怎么样?要我们怎么做你才能不闹?”云新阳一个“闹”子,只要是有点脑子的人,都能听出来里面暗含的轻蔑,人家根本没有把你当回事,只是你自己单方面在那无理取闹。 施锦瑜当然也听了出来,彻底的被激怒了:“你们就是只会躲在书本里的懦夫!”施锦瑜拍着桌子站起来,“敢跟我比骑马射箭吗?” 云新阳面不改色:“我若敢比,还能赢你,你待如何?” “我便从此唯你马首是瞻!”施锦瑜梗着脖子,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可你要是输了,就得见我绕道走,我坐的地方,你们永远不准靠前!” “好。一言为定,立字为据。”云新阳干脆地应下。 第428章 与同窗比试骑射 另一边,吴鹏展虽避开了暗算,却迟迟没等来云新阳,心里顿时咯噔一下。他赶紧拉住已经被拦下的马夫子,满脸歉意地解释:“夫子实在对不住,方才有人故意伸腿绊我,云新阳没跟出来,怕是在里面出了岔子。我得先回去看看,耽误您时间了,您先慢走!”说罢,便急匆匆地往教室赶。 马夫子一听这话,反倒不好抬脚就走,只得跟着吴鹏展快步折回课室。 此时教室里,云新阳和施锦瑜的谈判已然结束,正有个同窗在桌前一笔一划写着字据。马夫子听完前因后果,忍不住想开口劝云新阳别一时冲动——这孩子虽总追着有问不完的问题让人头疼,可他的好学劲儿,扎实的学问着实让人欣赏,真不想看他栽在这种赌约上。没曾想吴鹏展却轻轻按住了他的胳膊,语气笃定:“夫子不必劝,丢人的绝不会是我们。”马夫子无奈,只得抱着胳膊站在一旁静观其变。 字据写好递过来,施锦瑜拿起笔“唰唰”签下名字,满脸得意。云新阳也不犹豫,接过笔落下自己的名字。 云新阳希望早点结束这件事情,好安心读书,随即抬眼问:“比箭定在何时?” “就定在今天下午的骑射课上!”施锦瑜扬着下巴回道。 “好。”云新阳丢下一个字,转身就往外走,同院的几人立马跟上,没再看施锦瑜一眼。 下午的骑射场早已聚满了人——施锦瑜带着跟班早早候着,上骑射课的学子和夫子们也闻讯围了过来,都想看看这场赌约的热闹。见云新阳一行人到场,施锦瑜的跟班立刻阴阳怪气地起哄:“还以为你们吓得钻老鼠洞了呢,居然真敢来送死!” 胡添翼一听就炸了,撸着袖子就要冲上去理论,被吴鹏展一把拉住。吴鹏展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何必跟他们逞口舌之快,等会儿用真本事打他们的脸。” 云新阳对周遭的嘲讽充耳不闻,径直走到施锦瑜面前:“怎么比?” 施锦瑜倨傲地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林夫子:“百步之外,每人五箭,让林夫子当裁判,众人作证!”他瞥了眼云新阳空空的双手,又补了句,“没弓的话,借我的用也成,省得说我欺负你。” 云新阳没接话,先对着林夫子拱手行了一礼:“有劳林夫子。” “举手之劳罢了。”林夫子颔首回礼。 云新阳随即朝身后不远处的新昌递了个眼色。新昌立刻放下手里的布袋子,从里面掏出一个扁圆的檀木皮箱,“咔嗒”一声解开铜锁——箱内衬着软绒,一把精致的大弓稳稳嵌在其中。这是武师傅送他的秀才贺礼,吴鹏展也有一把类似的,只是弓身更沉、弓弦更紧。 施锦瑜见那弓用料考究,再看云新阳身上的细棉布衫,心里冷笑:装模作样的穷酸,指不定从哪借来的弓撑场面。 云新阳弯腰取出弓,搭上一支羽箭,对着施锦瑜做了个“请”的手势。施锦瑜也不客气,大步走到百步线后,拉弓瞄准,“嗖”地一箭射出——箭擦着靶心钉在木靶上,铁箭头磕出个浅印,又“当啷”掉在地上。 “中了!施少爷好箭法!”他的跟班立马咋咋呼呼地欢呼起来。 云新阳紧随其后,弓开如满月,箭去似流星,直直射向另一块木靶,“噗”地一声深深钉入,箭尾还在微微颤动。 “我们云少爷也中了!力道比他足多了!”胡添翼他们立刻不甘示弱地喊起来。 施锦瑜心里一咯噔:这穷酸难不成也请过武师?他咬了咬牙,再加把劲,第二箭也稳稳钉进了木靶。 “施少爷文武双全!”跟班们的欢呼声更响了。 而云新阳的第二箭,没刻意发力穿透木板,却精准地落在了比施锦瑜更靠近靶心的位置。 “云少爷才是真厉害!”胡添翼他们的喊声压过了对方。 接下来的三箭,云新阳把控得恰到好处:没让箭穿透木板显得太过张扬,但每一箭都比施锦瑜的位置稍稍偏里一点,整体只以微弱优势胜出。施锦瑜心里憋着火,只当自己今天状态不佳,面上倒还强撑着没发作。 “我们赢了,以后你们都得听我们云少爷的!”胡添翼叉着腰叫嚣。 “什么输了?我家少爷明明没输!”对方急着反驳,忽然眼珠一转,高声道,“骑射骑射,得骑马射才叫真本事!他一个穷小子,见过马吗?会骑吗?”他们料定云新阳没机会练骑术,而施锦瑜的骑术在府学里向来出名。 一直沉默的吴鹏展突然上前一步,声音冷冽:“那就再比骑射。若是再输,你们可别再聒噪。” “再输我们就心服口服!”对方阵营的人拍着胸脯保证。 “好,一言为定。” 两个正主没发话,两边的人倒先敲定了赌约。施锦瑜自然没反对——他正想借骑术扳回一局;云新阳也没异议,只当多耽搁一会儿罢了。只是他心里清楚,施锦瑜常来骑射课,对这里的马和场地都熟,自己却是全然陌生,这一局注定要吃亏,而对方显然也正是看中了这一点。 林夫子走上前问:“你们是共用一匹马轮换着骑,还是各选一匹?” “各选各的!”施锦瑜抢先说道。 “我都可以。”云新阳淡淡回应。 众人来到马棚,云新阳扫了眼——棚里只拴着七匹马,个个毛色杂乱、精神萎靡。施锦瑜熟门熟路地牵走了那匹最壮实的枣红马,那是他常骑的老伙计。云新阳随手选了匹马,先伸手摸了摸它的鬃毛安抚了几句,才解开缰绳,翻身上马,在骑射场上慢跑了两圈熟悉节奏,才回到靶前。 施锦瑜依旧先上场。他策马绕场一周,路过靶前时只凝神观察了片刻,并比试了一下,第二圈才拉弓搭箭,“嗖”地一箭射出——箭稳稳钉在靶上,落点也算周正。只可惜,他遇上的是云新阳。 云新阳依样照葫芦画瓢,第一圈专心熟悉马速和风向,第二圈才瞄准放箭,羽箭精准地落在了比施锦瑜更靠近靶心的位置。施锦瑜不甘心,催马再跑,这一箭却失了准头,擦着靶边才钉住。而云新阳这一箭也没控制好力道,竟“噗”地射穿靶心,箭头从木板后露了出来。 好在接下来的三箭两人都稳了心神:施锦瑜没再脱靶,云新阳则重新调整力道,每一箭都比施锦瑜稍稍近心一分,箭头也再也没透出木板。 第429章 与骑射夫子切磋 云新阳和施锦瑜比赛骑射,一旁的林夫子看得分明:施锦瑜是拼尽全力想赢,而云新阳却是收着劲儿在比,既没让对方输得太难堪,又稳稳掌握着主动权。看着自家学生施锦瑜还在那儿卯着劲较劲,全然没察觉自己被“让着”,林夫子心里竟生出几分同情——可这种事,只能看破,不能说破。 施锦瑜虽未察觉云新阳暗中相让的心思,却也不得不承认对方的箭法与自己难分伯仲。他心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还没下去,可面对两次比试的结果,也只能按捺住情绪,朝云新阳拱手道:“我承认,我略逊一筹。”他做好了被对方借机奚落的准备,没曾想云新阳却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语气轻松:“赌约那事儿,咱们都是同窗,不过是一时气头上的话,别往心里去。” 云新阳本就没想着要收服谁、让谁对自己俯首帖耳,只觉得大家各安其事、互不打扰便好。 这一刻,施锦瑜望着云新阳坦然的神情,不得不佩服他的宽宏大量,更暗自感激他给了自己台阶下,没有揪着赌约不放。 一旁的林夫子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他不仅瞧出云新阳箭法高超,更隐约察觉到这少年的武功底子定然不浅,顿时来了兴致。他捋了捋颌下短须,温和地走上前问道:“天色还早,你可有兴趣与我切磋切磋拳脚?” 云新阳觉得林夫子虽然没给自己上过课,终究是个夫子,而且刚才还给他们做裁判来着,现场又有这么多人看的,总不好拒绝落了他的面,略一思索便拱手应道:“能得夫子赐教,是学生的荣幸。” 骑射场的黄土被秋风卷起细碎的尘粒,两人选好一块空地站好。林夫子凝神打量着眼前的少年,沉声道:“我看得出来你武功不弱,待会儿千万别藏着掖着,拿出真本事来,让我好好见识见识。” 云新阳点头应下,目光扫过对面的林夫子——只见他身量魁梧,肩宽背厚,那双常年练拳的手掌布满老茧,往那儿一站,就像半截扎在地里的铁塔,稳如泰山。再看自己,身形清瘦,怎么看都像是弱势的一方。只是他嘴上说着“夫子手下留情”,心里却明镜似的:哪里敢真的使出全力?不然的话,林夫子恐怕撑不了自己几招。 话音刚落,两人各退一步,摆开了架势。林夫子练的是家传的“开山拳”,拳风刚猛霸道,一出手便带着呼呼的劲风,直取云新阳面门。 云新阳却丝毫不慌,身形如风中柳丝般灵巧一偏,恰好避开了拳锋。他此刻施展的是老爷子亲传的“流云掌”,掌法看似轻盈飘忽,实则暗含力道。好几次他指尖都要触碰到林夫子的腕脉,却在最后一瞬微微一滞,故意慢了半拍。开始的时候,林夫子只当是自己拳势够快才避开,闷哼一声,左拳紧跟着递出,直捣云新阳小腹。云新阳旋身侧闪,带起一阵疾风,掌缘擦着林夫子的肘尖掠过,看似险象环生,实则留足了周旋的余地。 围观的学子们都看得屏住了呼吸,只见林夫子拳拳到肉,招招狠辣,云新阳却始终游走在拳风边缘,时而踉跄着差点被击中,时而露出肩头的空当,等林夫子的拳头要落下时,才堪堪避开。这般“惊险”的场面引得众人惊呼连连,林夫子虽然打得越发顺手,但额角却渗出细密的汗珠,只是眼底却燃起了更加强烈的兴致,出手更加迅速猛烈:“好小子,武功确实不错!老子好久没碰到这么对胃口的对手了,过瘾!” 又拆了十余招,云新阳见林夫子气息渐渐粗重,知道该见好就收了。他当下故意卖了个破绽,在避开林夫子右勾拳时,脚步“踉跄”着往前一扑,后背正好对着林夫子。林夫子见状,伸手便扣住了云新阳的后领,稍一用力将人带得转身,另一只手虚按在他肩头,沉声道:“承让了!” 云新阳顺势“喘”了口气,垂手恭敬道:“夫子拳法精湛,学生自愧不如。” 林夫子松开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却没有半分得胜的得意,反而带着几分了然:“我就知道你小子功夫不弱,谢了,下次有机会再切磋。”他心里清楚得很,自己这“胜果”,全是眼前这清瘦少年故意让出来的——为的就是保住自己这个夫子的面子,这份人情他记下了。忽然,他凑近云新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小声问:“不介意告诉我,你方才只用了几成功力吧?” 云新阳只是笑了笑,没有回答。这实在不好说——外家功夫确实用了五成,可内里的真气,却是一丝都没动用。 场边的大多数学子都是外行,看得不过是个热闹,一个劲地为林夫子叫好。唯有施锦瑜是练家子,一眼便看穿了门道。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先前与云新阳比箭时,他只盯着箭靶上的落点,没留意云新阳射箭时的从容状态;如今看他与林夫子过招,才清清楚楚地判断出云新阳处处巧妙相让的心思。他再回头细想当初两人射出的每一箭,才猛然惊觉云新阳当时给了自己多大的面子,一股羞愧涌上心头,这回是真真正正对云新阳心服口服了。只是他素来骄傲霸道惯了,即便满心佩服,至于去云新阳面前道歉什么的,那是绝不可能的。。 云新阳却不在意旁人是否感激自己的谦让,他眼下只有一个念头:早日把这些琐事平息了,好安安心心地读书。 另一边,云家荒地里的枸杞大多到了旺果期,红彤彤的果实挂满枝头,像一串串小红玛瑙,煞是好看。云新晨看着这丰收的景象,既欢喜又犯愁——他起早贪黑地摘,可果子实在太多,根本摘不完。家里人各有各的忙,没人能腾出手来帮他,思来想去,他把主意打到了家里唯一的“闲人”亮亮身上。 晚上,云新晨拉着亮亮的小手,哄道:“亮亮不是最喜欢玩我摘回来的红果果吗?要是自己去地里摘,比这更有意思呢。” “真的吗?”亮亮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有点不确定地问。 “当然是真的!”云新晨拍了拍胸脯,又故意叹了口气,“不过摘久了会有点累,得歇一歇吃颗糖才有力气继续,我每天兜里都会装好些糖,累了就吃一颗,今天的糖装的太多了,还没吃完呢。” 第430章 最甜的糖 亮亮一听到“糖”字,眼睛立马亮了起来——他最爱吃甜食,可惜五叔管得严,家里谁要是敢偷偷给亮亮额外吃糖,五叔不仅要吵架,还会没收奶奶装糖和糕点的箱子钥匙,罚亮亮十天不准碰甜食。他抿了抿小嘴,试探着问:“那我要是去摘果子,累了也能吃糖吗?” 云新晨肯定地点点头:“那当然!大人们累了都要喝糖水、吃糖补充力气,小孩子自然也必须的。” “可要是被五叔知道了,会不会罚我呀?”亮亮心里痒痒的想去,又有点犯怵。 “放心,五叔知道了绝对不会罚你!我保证!”云新晨拍着胸脯打包票,又出主意,“你要是不信,现在就可以去问爷爷奶奶。” 亮亮一听,立马蹬着小短腿跑去找爷爷奶奶求证了。 正在院子里纳凉的云老二听了孙子的问题,摸了摸他的头笑道:“小孩子干活累了,吃颗糖歇一歇是应该的,不过记住啊,吃完糖要喝口温水漱漱口,不然会坏牙齿。”亮亮听了爷爷的话,终于心里有了底气。 第二天一早,就揣着小竹筐,蹦蹦跳跳地跟着爹云新晨往荒地去。远远望去,那一片枸杞地红得像被撕碎的晚霞,层层叠叠铺在荒地上;走近了看,一颗颗小果子晶莹透亮,挂在绿色的枝叶间,比院子里药筐里晒得干瘪的枸杞好看百倍。亮亮顿时来了兴致,迫不及待地伸出小胖手去摘。 云新晨看着儿子肉乎乎的小手灵活地穿梭在枝叶间,摘枸杞的速度竟一点不慢。可惜手掌太小,没摘几粒就满了,只能频繁的往身上挎着的小筐里放。等亮亮终于摘满一小筐,捧着递给爹时,云新晨立马掏出一颗糖奖励他。亮亮接过糖,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把糖塞进嘴里咂巴了几下——明明和奶奶平时给的糖一个样,可他总觉得这颗甜得格外不一样。有了糖的动力,亮亮跟着摘了一整天枸杞,竟真没喊一句累。 晚上见到五叔兴旺时,亮亮心里还揣着点偷吃糖的心虚。兴旺倒没提罚他的事,脸色却不太好看:“你这孩子太不懂事,爷奶有好吃的总想着留你,你今天得了那么多糖,竟没想着给他们留一颗?”亮亮张了张嘴,想辩解自己是累了才吃的,可仔细一想,好像也没那么累,顿时耷拉着脑袋,知道自己做错了。 这时云老二从屋里出来打圆场:“今天是头一回干活,糖得吃够了才有力气,不然该累着了。等明天习惯了,肯定能省下一颗给我们。” 云新晨也赶紧帮腔:“爹说得对,我能作证。” 兴旺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些:“既然是这样,那倒也情有可原。”亮亮听了五叔这话,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第二天,亮亮摘满一篓枸杞换了糖,馋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却吸溜了两下,忍住没吃,攥在手里准备往兜里塞。云新晨看了又心疼又好笑,故意逗他:“刚开始摘果子得先吃糖补力气,这样才能摘更多红果果、换更多糖,才会有多余的留给爷奶呀。”亮亮觉得爹说得有理,立马把糖塞进嘴里,又干劲十足地摘了起来。之后每次得到糖,云新晨都这么说,直到中午收工时才告诉他:“好了,现在收工不用再干活,这颗糖不用吃也不会累着。” 亮亮握着这颗来之不易的糖,一路上都在犯愁,小声嘀咕:“给爷爷,奶奶该难过了;给奶奶,爷爷又该伤心了……”云新晨笑嘻嘻地掏出自己“攒”的那颗糖:“这好办,爹把省下的一颗糖借给你,不过下午得多摘点枸杞换了糖‘还’我哦。”亮亮眼睛一亮,欢欢喜喜地接了过来。 回到家,亮亮举着两颗糖跑到爷爷奶奶面前,胸脯挺得高高的:“这是我摘枸杞换的糖,你们一人一颗,可甜啦!”云老二夫妻笑着接过糖,含在嘴里,甜意从舌尖一直暖到心里:“我大孙子给的糖,肯定是最甜的!” 下午干活时,亮亮还记着“还账”,先攒一颗糖还给爹,才舍得自己吃。收工时的最后一颗糖,他又留了下来,这次准备给五叔。 兴旺看着亮亮举着糖跑到自己面前,没有立刻接,而是问:“给爷奶了吗?”亮亮傲娇地点点头。兴旺摸了摸他的头,夸赞道:“我们亮亮真是又能干又孝顺的好孩子,五叔为你骄傲。”顿了顿又问:“给你娘了吗?”亮亮摇摇头:“明天攒了再给娘行不行?”兴旺温和地说:“你看你娘的肚子多大呀,你小时候也是这样,就揣在里面,她天天带着你忙里忙外多辛苦。既然爷奶有了,这颗糖该先给你娘。” 亮亮得了表扬,一点没觉得五叔的话扫兴,哒哒哒跑到娘刘氏跟前,把糖递过去:“娘,你辛苦了,吃颗糖就不累啦!”刘氏感激地看了兴旺一眼,接过糖塞进嘴里,笑着对儿子说:“这是娘吃过最甜的糖,你五叔对你这么好,以后要好好孝敬他。”亮亮郑重地点头:“我会的!等五叔老了,我还要照顾他!” 在场的人听了都忍不住笑——兴旺比亮亮才大四岁,等兴旺老了,亮亮你确定自己没有变成老头,还怎么照顾人呀? 就这么着,亮亮被亲爹“忽悠”着成了摘枸杞的小能手,天天跟着去地里帮忙。云家人疼孩子却从不溺爱,总想着让他做些力所能及的事,从小养成勤劳的习惯。 这天傍晚,兴旺跟云新晨闲聊:“我小时候跟亮亮这么大时,是不是也被大哥你这么忽悠着摘枸杞啊?那几年秋天,我一睁眼就往荒地跑,当时真觉得烦透了。现在想想,真佩服大哥你,这么多年就守着这些事,却一点不觉得腻。” 云新晨笑了笑:“人活在世上,总得干点事谋生。你大哥我没本事,大事我做不来,就把这些小事踏踏实实做好。” 兴旺不赞同地摇头:“才几年功夫,你就摸索着种活这么多药材,这哪是小事啊!” 云新晨眨了眨眼,俏皮地说:“那谢谢五弟的夸奖啦!”一句谢谢倒把兴旺说的不好意思了,惹得云新晨开怀大笑。 第431章 都要跟着云新阳他们 云家今年虽然粮食丰收,可作为细粮的麦子,东家换西家买的,再去掉今秋的麦种,已经所剩无几。而仅有的两亩水田还是别人租种着,收租来的那一点稻子还不够一大家子塞牙缝的,云老二就打算还得去买上一批稻米,好在如今家里有了武师傅的坐镇,即便住在这荒地之中,心里也有了底气,再也不怕那偷啊盗啊的等不良之徒看见了惦记上。于是趁着刚刚秋收,粮价最低的时候,放心大胆的让吴家粮店一车车的往家送。至于秋日里收的那许多玉蜀黍,呵呵要给长工们供粮,还有那几百只天天生蛋做贡献的鸡,都张着嘴等着要喂呢!笑话,还怕消耗不了。 吴家粮店掌柜的虽然没有收到云家的麦子,有点遗憾,但是听到云老二要来买粮,自然是欢迎之至,毕竟云家这几年买粮可向来不是三升两斗的,都是成车买,何况还是买精贵的细粮稻米呢,自然是笑容堆满脸。 云家这边忙而不乱,府学这里云新阳解决了施锦瑜这个麻烦后也有条不紊的读书、练武,偶尔还会被徐大人叫去切磋一下棋艺和画技。这天吃过晚饭,太阳早已落山,他和吴鹏展踏着落日余晖,像往常一样去老爷子的小院。出乎意料的是,开门的竟然不是小厮,而是老胡。只见老胡微眯着眼睛,眼睛里是藏不住的笑意,眼角的褶子挤成长长的几条,嘴巴虽然没有咧着老大,嘴角却忍不住的向上弯。两人一看就猜到:准是有大喜事!吴鹏展凑到云新阳身边打趣:“老胡今天乐成这样,你说能是什么喜事?要是早上,我还以为他做了什么黄粱美梦;这都晚上了,难不成是老爷子来了?” 老胡摸了摸自己的脸,嘀咕道:“我表现得有那么明显吗?” 云新阳认真点头:“太明显了,就差在脸上刻着‘我有喜事’四个字了。” 老胡一听,脸瞬间垮了下来:“哎,我还以为自己挺正常的,掩饰得挺好呢。” 云新阳和吴鹏展跟着老胡边聊边往里走,刚拐进后院,就见正厅的门敞着,老爷子正坐在八仙桌旁慢悠悠地品着茶。他抬眼瞧见两个小子快步进来,眼里立马漾起笑意:“怎么?是不是一眼就从老胡那脸上看出门道了?” 两人笑着点头,齐齐躬身行礼:“老爷子好!” 老爷子抬手示意他们坐下,呷了口茶问道:“来之前我还不能确定你俩今年是不是都来了府学?那知你俩小子的想法,倒是出奇的一致,都没准备今年下场一试。对了,景怀呢,他是个什么想法?” 吴鹏展接过话:“我爹倒计划明年下场,就是不知道他这会儿动身了没有。” 老爷子微微点头,心里却在盘算:万一这大徒弟一走,兴旺的画艺没了人教可不行;再者,要是大徒弟真中了进士外放做官,兴旺的前程也得另做安排。 一旁的老胡抬眼瞅了瞅窗外的天色,凑过来催促:“时辰差不多了,该练功了。有话明天休沐再慢慢说也不迟。” 老爷子应了声,一扬手,打开地上的暗门。老少四人鱼贯落入洞窟,老爷子让云新阳和吴鹏展把他教的功法完整演示一遍。两人收势站定,老胡立马凑到老爷子跟前邀功,嘿嘿笑道:“怎么样?这俩小子的进步还入得了您的眼吧?” 老爷子颔首认可。这老胡说他脑子不行,也没错,学别的本事一样不行,教什么都记不全,唯独武学上一点就透,不管是自己练还是带徒弟都极有天赋。也正因如此,云新阳二人的武功,这半年在他指导下进步飞快。可终究因他的脑子不灵光,老爷子也不敢多传他功夫,怕他仗着武功盖世就目中无人,最后把自己作死。就像上次被武功远不如他的云新阳下药毫无察觉,两次跟踪还都被发现,就是最好的例子。 这天,云新阳跟老爷子说府学趣事时,忽然想起徐大人对老爷子的崇拜,便把自己和徐大人相见、相识、的缘由经过,以及隐瞒的部分事实,还有后来的交往都细细说了一遍。 老爷子年轻时本就不爱和官场人打交道,如今更没这个心思,听了便笑:“看来我住在这小院里的日子得‘深藏不露’才行,不然别给你惹麻烦。” 云新阳满不在乎地摆摆手:“不用那么麻烦,真有事我就推到您身上,说您不让我提便是,他还能说什么?” 老爷子来府学没几天,云新阳他们就收到了汪泽瀚派专人送来的举人宴请帖。杨家宝和汪泽瀚最要好,当即拍板:“我肯定要回去!”他没说的是,自己的婚期定在了腊月二十一,正好趁这机会回家看看筹备情况,说不定家里人还会留他不再回府学了。 胡添翼本就是个爱凑热闹的性子,也跟着嚷嚷着要去。云新阳这些年经的事多了,尤其是这段时间,经过徐大人的多次点拨,考虑问题更加周全起来:汪泽瀚特意送帖,足见重视,于情于理都该回去;再者汪家家世不凡,搞好关系对自家只有好处。不仅要去,礼物还不能敷衍。想明白这些,他笑着打趣:“汪泽瀚可是得了我祝福才稳登榜单的,他的风光时刻我怎能错过?” 吴鹏展本就惦记着父亲有没有动身,见云新阳决定回去,也没犹豫:“我也回。”徐越向来随大流,云新阳他们都回去,自然是也跟着一起。 既然都决定回去,众人便开始商议行程。云新阳琢磨着,老爷子本来的目的地就是要去自家的,如今他们要回,老爷子肯定会同行,于是说道:“我们住的小院里那位老先生身份特殊,也要出门,刚好能同路一段。我猜他知道我们要回,定会让我们跟着他走——到时候得走旱路,还不能跟商队。” 徐越赶紧追问:“那我呢?我怎么办?” 云新阳摇摇头:“我去问问老先生,再给你答复。”胡添翼和杨家宝也投来询问的目光,云新阳无奈一笑:“我尽量问,但老先生脾气怪,我也说不准结果。” 果然如他所料,老爷子听了他们要回去的事便说:“你们都走了,我留在这儿干什么?” 第432章 买礼物遭鄙视 等云新阳提了徐越和同窗们的意思,老爷子撇了撇嘴:“一群没眼力见的小子,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还粘着要跟。看在你们的面子上我也不好拒绝,但别来烦我——大路朝天各走各的,他们爱怎么走随他们。” 吴鹏展心里嘀咕:老爷子这可真是自作多情了,尽管你的名气够大,武功够厉害,可他们哪知道您是谁?明明是想跟着我和云新阳罢了。这话要是兴旺说出来,老爷子顶多瞪两眼,换了他,呵呵这话他压根就不敢说出口好吧。 汪泽瀚的举人宴还有近二十天,走旱路不跟商队,顺利的话三天多就能到。为了多留些时间读书,云新阳和吴鹏展商量着十天后再动身。不过云新阳可比不得其他同窗,家底深厚,库房里堆满好东西,要给别人送礼物时,去家里的库房选就可以。 今日休沐,云新阳和吴鹏展陪着老爷子吃完早饭,就跟老爷子说:“同窗的贺礼我还没有准备好,今日准备到城里去看看,你要不要也一起去逛逛?” 老爷子摆摆手:“我就不去赶那热闹了,你们自己去吧,要是银子不够尽管说。” “够的,我还没来得及跟你细说,如今我身上揣着话本子的分成、画插图的酬劳、还有卖画钱,加一起有好几百呢,再说我一个农家子,又是同窗之间,也不适合送太过贵重的礼物,您说是吧?”云新阳说。 老爷子一听他说不要送什么贵重的,便点头,然后摆摆手,示意他们离开。 云新阳在吴鹏展的陪同下出了门。老胡早已套好老爷子的那辆乌木马车,等在小院门口;见二人走来,忙掀开棉帘:“少爷,都备妥了!”待云新阳和吴鹏展坐稳,老胡便甩了个清脆的响鞭,赶着马车朝府城最热闹的南大街而去。 云新阳掀开车帘一角,望着街旁鳞次栉比的店铺,对赶车的老胡吩咐道:“找家看着稍微体面些的店,我要选一方好些的砚台。” 谁料老胡办事一如既往的不靠谱,竟直接将马车停在了府城最气派的“墨宝斋”门前,喊了一声:“少爷,你看这家可行?” 那黑漆门面上挂着烫金匾额,一看便知是权贵富商常来的地方。 云新阳下车见状,无奈地扶了扶额,对老胡说:“你这是把我当成挥金如土的大少爷了?可知这里的东西,件件价格都不菲?” “怕啥!”老胡一拍胸脯,豪气万丈地说,“我把银票都带了来,还能差了?” 门口迎客的小伙计穿着一身体面的短褂,斜眼打量着:那拉车的枣红马和那辆马车倒还算能看得上眼,可从马车上下来的两人,云新阳和吴鹏展虽然穿着整洁的秀才服,却都是普通的棉布长衫,身边连个服侍的书童都没有;赶车的老胡更是穿着粗布短褐。小伙计顿时满脸不屑,撇着嘴对老胡嗤笑道:“这位书生倒还有点自知之明,知道咱们店里的宝贝不是他能买得起的。我看你怀里那钱袋,撑死了也就装着三两五两碎银子,也敢说‘尽管挑’?不怕别人听了笑掉大牙!” “说我钱袋里只有几两银子,你小子识不识数啊?”老胡气得脸涨通红,撸起袖子就要理论,“再说,别人笑掉大牙关我屁事,我怕个鸟啊。” 云新阳听着小伙计这拜高踩低的话,只当是一阵风吹过,没往心里去,反倒被老胡这不着调的反驳逗得哭笑不得,赶紧上前拉住他的胳膊劝道:“行了行了,跟个小伙计置什么气,咱们换家店就是。” 可老胡咽不下这口气,伸手就要去掏怀里的钱袋:“他凭啥说我就几两银子?我掏出来让他开开眼!”大有要当街数银票给人看的架势。 “别闹了。”云新阳一边死死按住老胡的手,一边低声劝,“咱们心里清楚就行,犯不着跟个没见识的人一般见识。” 这话偏巧被小伙计听了去,顿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翻着白眼冲云新阳讽刺道:“穷酸书生还装模作样!也不瞧瞧这‘墨宝斋’是什么地方,也配说我没见识?” 云新阳懒得跟他争辩,仍拉着老胡要走——方才他早已瞥见街对面有家“精墨斋”,门楣虽不如“墨宝斋”张扬,看着倒合心意。 一旁的吴鹏展却按捺不住火气,往前一步站在小伙计面前,眼神发冷:“哦?这么说,你觉得自己很有见识?” “那是自然!”小伙计昂着下巴,一脸傲娇,“咱们店里的文房四宝,在整个安青府都是数一数二的,寻常人连摸都摸不着!” 吴鹏展冷笑一声:“原来这就是你的‘见识’?那要达到你这级别也太容易了——只要进你店里逛一圈,岂不是人人都跟你一样‘有见识’了?” 小伙计被怼得哑口无言,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正绞尽脑汁想反驳,忽听得身后有人咳嗽一声。原来是徐佩奇府里的管事徐福路过,见店门口围了些人,便过来查看,走近一看竟是云新阳和吴鹏展,忙堆起满脸笑容,拱手行礼:“原来是云少爷、吴少爷!这是怎么了?” 吴鹏展见是熟人,脸色稍缓,指了指愣在一旁的小伙计:“也没什么,本想挑几样文房用品,不料这位‘有见识’的伙计不让进,正好我们也打算去对面看看。” 徐福一听,顿时瞪了小伙计一眼,厉声骂道:“没眼色的东西!还不快过来给二位少爷赔罪?再去把你们掌柜的请来!” 小伙计虽不认识徐福,但见他穿着锦缎马褂,腰间挂着玉佩,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管事,再听他要叫掌柜的,顿时慌了神,赶紧跑到云新阳和吴鹏展面前,弓着腰赔笑道:“二位少爷恕罪!是小的狗眼看人低,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有大量,别跟小的一般见识!” 云新阳摆了摆手,对徐福实话实说:“不必进去了,看这店面就知道,里面的东西定不便宜,不是我想要的。” 第433章 看到合心意的礼物 徐福还以为云新阳在计较小伙计的无礼,赶紧又作揖道歉:“您千万别往心里去!明儿我就跟我们二爷说,让掌柜的把这小子开了!再说今日就是进店逛逛,不买也无妨,耽误不了您多少功夫。”徐福可清楚的很,那个画本子不仅六成的盈利十分可观,而且二爷赚的可不止只是最后的六成盈利,使用的材料以及制作过程中的各个环节,都是有钱可赚的,如今,后续的故事及插图都还倚仗眼前这个少年,可不能得罪了,徒生事端,于是极力的邀请云新阳和吴鹏展进店看看。 这时,在后院清点货物的掌柜听到前堂喧哗,也匆匆赶了出来,刚到门口就见徐福正殷勤地劝二位少年进店,忙快步上前,满脸堆笑地招呼:“二位客官快请进!想要什么尽管吩咐,小的一定给您寻最好的!” 云新阳和吴鹏展被围在门口,来来往往的行人都忍不住侧目,实在难堪,见状也只能顺着他们的意,抬脚进了店。 一进店,浓郁的墨香和木质清香扑面而来。徐福拉过掌柜,压低声音嘱咐:“这二位是我们二爷的贵客,要是看上什么,务必给最实在的价钱。” 掌柜的顿时心领神会,连连点头,一边引着二人到靠窗的梨花木桌前坐下,一边使唤伙计倒茶:“二位少爷想买什么?心里有个价位吗?小的也好给您推荐。” 云新阳接过伙计递来的茶盏,温声道:“我师兄中了举人,想挑一方二十两银子以内的砚台当贺礼。” 掌柜的闻言,偷偷多打量了云新阳几眼——这少年穿着一身布衣,出手倒也不算太寒酸。当即吩咐伙计:“去把东阁那三方端砚拿来!” 不一会儿,伙计捧着一个紫檀木托盘过来,里面放着三方砚台。掌柜的指着砚台介绍:“这三方都是端砚里的中品,您看这石质多细腻,工匠还特意利用上面的冰纹、蕉叶白这些天然石品雕刻,造型雅致,工艺也精细。原本每方都要二十两往上,您看看合不合心意?” 云新阳拿起其中一方荷叶造型的砚台,指尖抚过温润的石面,只见荷叶边缘的叶脉雕刻得栩栩如生。他看着还算满意,抬头问:“这方多少钱?” 掌柜的瞥了一眼徐福,笑着说:“给您打个八折,十八两银子就行!” 云新阳闻言,轻轻摇了摇头,将砚台放回托盘:“掌柜的,这是把我当不懂行情的毛头小子糊弄了吧?”说罢便起身要走。他心里自有盘算:一来预算本就卡在十五两以内,不想超支;二来方才门口伙计那般态度,即便有徐福在场,这掌柜怕也没真心让利,他可不愿做那花了冤枉钱、还得领人情的冤大头。 徐福跟着徐佩奇摸爬滚打多年,最是识货,一看这情形便心知肚明——难怪店里伙计这般眼高于顶,原来这新掌柜也是个拎不清的主,自己这般说了,即便不看客人的面子,总该给自己一点面子。他暗自打定主意,回去就跟二爷吹吹风,换了这掌柜,免得砸了“墨宝斋”的招牌。面上却忙拦道:“云少爷稍等!”随即转向掌柜,递了个隐晦的眼色,“王掌柜,这可是二爷的小友,怎能按普通客人的价算?再让让吧。” 没等掌柜开口,云新阳先接过话头,语气平静却带着笃定:“我家中有一方端砚,石质、工艺都比这个考究,当初买也才花了十六两。你这方,我出十五两,你已然有的赚。掌柜的,我也不想多费口舌,愿意卖我就拿着,不愿就算了。”说罢,目光直直盯着掌柜的眼睛。果然,他捕捉到对方眼底一闪而过的不屑,当即对徐福拱了拱手:“叨扰你这么久,实在抱歉,我们还是去对面看看吧。”这次不等徐福挽留,他转身就走,脚步干脆,径直朝斜对面的“精墨斋”走去。 都说同行是冤家,何况是门对门的竞争对手,更是针锋相对。“精墨斋”的门童是个机灵的小伙子,远远见云新阳从“墨宝斋”出来直奔自家店,立马堆起满脸笑容迎上前:“二位公子安好!快请进,快请进!” 三人刚进店,那门童便拉过旁边一个伙计低声耳语了几句。伙计立刻会意,快步上前招呼:“公子您看,楼下这些都是平价的文房用品,要是想选些档次高的,小的带您上楼看看?” “先在楼下随便瞧瞧。”云新阳摆摆手,目光在货柜上扫过,没有看到合意的,转身问旁边的小伙计:“楼上都是什么样的?” 小伙子热情的介绍:“二楼的都是中上品,具体的我也说不好,您是读书人比我懂,让小的领着您自己上去看可好?” 云新阳点头,小伙计一旁带路,将云新阳他们领上二楼,又跟另一个小伙计耳语了几句,才转身对云新阳他们指着这个伙计说:“二位客官你们慢慢选,有什么需求尽管跟他提,小的楼下还有的忙,就不能奉陪了。” 云新阳在二楼的货柜上扫视一圈,目光最终停在一方洮砚上,对小伙子说:“把这个拿给我看看。”那是一方单片自然砚,造型未经过多雕琢。 伙计应声取下砚台,小心翼翼摆在柜台上。洮砚的特点是石色翠绿莹润,触手冰凉,不仅发墨顺滑不损毫,储墨还不易干涸,正是汪泽瀚偏爱的品类。云新阳拿起这款砚台细细端详,只见它形如一片天然柳叶,边缘带着些许自然的石纹,质朴中透着雅致,果然不负“绿绮石”的美名。他越看越满意,抬头问道:“这方多少钱?” “看公子就是懂行的人,小的也不漫天要价,十三两您看如何?”伙计笑着答道。 云新阳觉得这砚台可比刚才在对面看的那端砚更合心意,价格也在预期内,便转头看向吴鹏展。吴鹏展立刻心领神会,笑着接话:“买卖哪有一口价的道理?要是能让到十二两,我们现在就拿下。” 第434章 不知道是谁运气好 伙计听了吴鹏展给的价,面露难色,搓着手说:“公子,小的实话实说,我看您二位这么小年龄就是秀才公,特意给的实在价,就是想结个善缘,盼着您下次常来。再让一两,实在没利润啊,小的真是要挨掌柜骂了。” “怎么会没利润?”云新阳笑道,“我就是听府学的同窗说,你家文房四宝价廉物美,才特意过来的。虽说一单少赚点,但口碑传出去了,来的客人多了,总盈利不就上去了?” 伙计听他说得实在,反倒放下心来,当即点头:“行!看在公子是老客介绍来的份上,就按十二两算!也麻烦您回去跟同窗们多帮我们美言几句,多介绍些客人来。” “那是自然,我也是盼着同窗们都能买到实惠好物。”云新阳爽快付了钱。伙计细心地用棉纸将砚台包好,装进一个素色锦盒,又额外拿了一枚玉石边角料做的书签递给他:“公子,这是小店的一点心意,您拿着用。” 云新阳接过锦盒,老胡殷勤地接过去抱在怀里。三人出了“精墨斋”,又在街上逛了逛,给亮亮和兴旺各买了个木雕小老虎和竹编蝈蝈,才慢悠悠回了住处。 次日便是出发回乡的日子。云新阳和吴鹏展打算轻装简行,没带书童,原本计划自己驾车。老胡一听当即跳出来反对,拍着胸脯主动请缨:“哪能让两位少爷秀才公赶车,让人瞧见多不像话,赶车这点活儿交给我,保准稳当!” 老爷子一眼就看穿了老胡的心思——这小子是在院子里待闷了,想跟着出去透透气。他转念一想,老胡虽有时办事不着调,但武功扎实,那两个小子回城的路上,有他保护着,路上也多份安心,便点头应允了。 老胡顿时乐开了花,跟得了糖的孩子似的,一早便把马车擦拭得锃亮,兴冲冲地当起了马夫。马车驶出府城,上了城外官道,远远就看见胡添翼和杨家宝的马车——果然如之前商议的那般,两人合乘一辆车,这样既能减少车辆数量,避免行路时相互牵绊、掉队误时,也方便彼此照应。 不知道是该说土匪运气好,没有来招惹云新阳他们这帮人,免去了一次血光之灾;还是该说云新阳他们运气好,恰好避开了劫道的匪患,没有耽误行程。 总之这一路倒是出奇顺畅,没遇到半点波折,第三天下午便顺利出了山区。 当晚,云新阳在客栈房间里陪老爷子用完晚膳,便去了杨家宝的房间。他坐下后开门见山:“明天咱们就要岔开走了,我过来一是祝你们一路平安,二是说说我们的打算。还有一个月就要年终考试,为了赶回去温习功课,我们计划参加完汪泽瀚的宴席,第二天一早就动身,还是走旱路。你们回去商量商量,宴席那天见面时,再告诉我你们的安排。” 杨家宝沉默片刻,终于吐露实情,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不瞒你们说,我家里已经定下婚期,就快到了。这次回去,恐怕未必能再回府城读书了。” “什么?”胡添翼一听当即叫了起来,“你怎么不早说?还瞒着我们!难道是不想请我们喝喜酒?” “怎么会!”杨家宝连忙解释,“主要是婚期赶得太巧,怕你们考试结束放假回来时,赶不上。” 吴鹏展略一思索,出了个主意:“不如这样,我们先把贺礼给你备好送去。等考完试,我们就快马加鞭赶回来,要是能赶上婚典吃上喜宴最好;就算赶不上,回来后再去你家登门道贺,补上这杯喜酒!” 杨家宝闻言,脸上终于露出笑容,连连点头:“好!就这么说定了!” 第二天清晨,天光刚放大亮,几人在客栈门口告别。彼此郑重地道了句“平安再会”,便各自登上马车,分道扬镳。 云新阳他们下午到家时,马车路过吴家门口,只将吴鹏展放下,便又继续往荒地赶。 梅子正跟着报信的狗子在院门口候着,见了云新阳倒没太惊讶——她早从兴旺那儿听说了,说是有吴家书院从前的学子今年中了举人,三东家说不定要回来赴宴。至于从后车下来的老爷子,这几年年前总来,梅子更是淡定,只侧身让开道,笑着招呼:“三东家、老爷子,快里边请。”又转头喊老胡和老爷子的车夫老周、小厮阿福卸东西,把马车赶到隔壁院子里马房去。 云新阳琢磨着,老爷子如今有了专属小院,院子里也住得下,没必要再让老周和阿福像往年那样,留在镇子上住,让他们留在云家伺候,既能随时照料老爷子起居,让他住得舒心,也省了云家不少麻烦。老爷子过惯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自然一万个乐意,当即就吩咐两人跟着留下。 武师傅自从住进云家后,索性把老爷子小院的杂活也包了——隔三差五去浇浇花、拔拔草、抹抹灰尘。只是如今院里的花草早枯了,武师傅还细心地修剪了枯枝败叶,把院子拾掇得干干净净。 老爷子带着人推开小院门,里里外外转了一圈,见院子收拾得利落,屋子敞亮,满意得连连点头。 这有七八日了,武师傅都没在云家。一来,兴旺学武已有数年,他想着该给孩子备些专属武器;二来,兴旺马术如今练得溜熟,总念叨着要自己骑马去镇上读书。在乡下,七八岁孩子单独出门不算稀奇,可兴旺是老爷子的心头肉啊,武师傅当初可是拍着胸脯保证过要照看好的——哪怕孩子蹭破点皮,云老二夫妻不当回事,他都紧张半天,生怕留下疤痕落了话柄。再者,兴旺生得太过俊俏,武师傅总觉得,要是拍花子的遇上了兴旺这等好货,想不心动恐怕都难。还不得不择手段的向他下手,将他弄了去。思来想去,还是得给孩子备上袖箭、飞刀、短剑之类,好好武装一番才放心。 武师傅跑去他师傅当年留下的地下宝库给兴旺挑完武器,回到云家一瞧,好家伙——老爷子竟给兴旺带了一大堆“玩具”,他想到的武器全有,没想到的也添了不少。武师傅打趣道:“老爷子呀,您这是把你的武器库搬空了吧?”老爷子白了他一眼,那眼神明摆着:太小瞧人了,我这儿宝贝多着呢!兴旺的装备既然齐了,武师傅只好把自己寻来的极品武器收起来,打算将来送别人。 第435章 给杨家宝买礼物 云新曦春天回来时,带了不少上等丝绸。徐氏本想给云新阳做几身带去府学,却被他婉拒了。但云新阳转念一想,汪泽瀚若中举,肯定要摆喜宴,到时候去赴宴的定是非富即贵,家里有好料子,没必要再穿得寒酸,平白惹人白眼,便临走前交代娘给他做两套秋冬新衣备着。 徐氏见儿子又长高了不少,怕衣服不合身,第二天吃过早饭就叫云新阳来试穿。看着儿子身着淡绿色锦缎长衫从屋里走出来,徐氏都看呆了,这孩子原本就身姿挺拔,眉目俊朗,气宇轩昂,如今这衣服一换,更是风度翩翩。徐氏颇感骄傲,都怀疑自己怎么能生出这样俊俏的儿郎。她忍不住夸道:“阳儿这模样,真是俊得没边了!就是不知道将来要便宜哪家姑娘。” 云新阳被娘夸得耳根发红,娇嗔道:“娘,哪有您说的那么夸张。”换了常服出来,他忽然想起一事,挠了挠头问:“娘,我一个同窗要结婚了,该送什么贺礼才合适?” 这可难住了徐氏——农家送礼无非是几十文钱或一块布料,富贵人家的规矩她哪里懂,只好提议:“要不你去问问吴夫人?她准知道。”云新阳想想也只能如此。 隔天便是汪泽瀚的举人宴。云新阳和吴鹏展合计着,不仅要去汪家道喜,还得去杨家,云新阳还要给杨家买贺礼,事情繁杂,乘船太受限,最终决定共乘吴家马车去县城。 天刚蒙蒙亮,云新阳就吃完早饭穿戴整齐。老胡驾着马车把他送到吴家门口,他递了一捆自家种的山药给门房,便径直去了吴鹏展的院子,又一起去拜见吴夫人。时间紧迫,云新阳问过安就开门见山:“师母,有件事想请教您——杨家宝要娶亲,不知同窗间该送什么贺礼才合规矩?” 吴夫人说:“你们这般年纪的同窗,送块玉佩或一柄玉如意最合适不过。” 云新阳谢过吴夫人,便和吴鹏展坐上马车,在镇北接上等在那里的徐越往县城赶。因启程早,一路快马加鞭没耽误,到县城时时辰还早。吴家车夫把车停在“金满楼”首饰店前,三人刚下车,门口小伙计就迎了上来——虽看着面生,不是县城里的少爷,但三人衣着讲究,气质不凡,尤其是云新阳,虽没带任何配饰,却自有一股沉稳气度,小伙计当即收起怠慢,热络地招呼:“二位少爷安好!可是第一次来小店?有什么需求尽管吩咐,小的保准让您满意!” 云新阳和吴鹏展淡淡点头,徐越跟在后面做个隐形人,他们迈步走进店里,扫了一眼一楼柜台。还没等开口,另一个小伙计就满脸堆笑地迎上来:“一楼都是些普通货品,哪配得上三位公子的身份?这边请,楼上请!” 两人跟着伙计刚踏上二楼,楼上的伙计立马迎上来,引他们到茶座坐下,奉上热茶:“三位公子想选点什么?小的这就去取。” “我想买块玉佩,送同窗恭贺新婚。”云新阳道。 “好嘞!”伙计应声而去,很快端来一个紫檀木托盘。云新阳低头一看,里面摆着三款玉佩:一款双鱼戏水,一款并蒂莲开,还有一款荷叶田田。他拿起那枚荷叶佩,玉色如秋水般温润,质地细腻,尺寸小巧不张扬——既适合一般人家成婚当日佩戴,寓意夫妻和睦,平日里戴也雅致。云新阳越看越满意,问道:“这款多少钱?” “公子来得巧,这是今早第一单生意,小的给您打八折,十二两如何?”小伙计笑道。 “这款先放这儿,再拿几款适合我戴的。”云新阳说。伙计应着转身,很快又端来一个托盘,上面放着的五块玉佩都不大,花纹简约,除了一块羊脂白玉,其余几块淡蓝、水绿的玉料上都带着细碎飘花,正适合他这个年纪的少年。 云新阳挑中那块白玉,问道:“这两块一起算,给个实价。合适我就都要了,不合适我再去别家看看。”小伙计连忙叫来二楼管事的,管事的看了看玉佩,又打量了两人一番,道:“看公子气度就知不是凡人,给您最低价二十两,不能再少了。还望公子以后多来照顾生意!” 云新阳觉得价格合理,让伙计把荷叶佩用红绸包好,系上喜庆的红丝带,又让伙计给自己的白玉佩系上墨色丝带戴好,才付了钱,和吴鹏展徐越转身离开首饰店。 云新阳抬头望了望天色,觉得时辰已经不早了。他与吴鹏展交换了个眼神,吴鹏展当即朝着车夫报了杨家的地址。 三人在马车上坐定,吴鹏展目光落在云新阳腰间——那枚新买的白玉佩衬着锦缎长衫,素雅又精致。他忍不住问:“老爷子先前不是给过你一块玉佩吗?那枚玉质也极好,配今天这身衣服颜色正合适,怎么还特意花钱再买一块?” 云新阳勾了勾唇角,打趣道:“我平日总穿布衣,今儿突然换上华丽衣裳,再挂块价值不菲的玉,万一汪师兄见了,以为我是回来路上劫了商队,别吓着他这位新晋举人老爷可就不好了。” 吴鹏展想想也是。他清楚云新阳这一年单从徐佩奇那里就分了不少钱,更别提家里还有其他进项,可外人不知道啊。再者云新阳向来低调,这般骤然改变,说不定真会让人惊怪。 一直闷葫芦一样的徐越突然问:“这衣料是从前就买好了的,还是你这次临时带回去的。” “二表哥,若是才带回来的,这里里外外的衣服,谁的手速能这么快,两天能做好。是我二哥春天带回来的。”云新阳觉得二表哥的话问的有点傻。 “奥,云新曦回来带了这么好的料子,莫不是他在外面发财了?”徐越惊讶的问。 “当然不是,只是跟着他师傅进山采药,碰巧采到了一些贵重药材,卖了些钱。”云新阳解释。 吴鹏展才发现,云家的事自己知道的比徐越知道的,好像比预想的还多些。 吴鹏展猜的没错,只是除了画圣是云新阳主动暴露出来的,其他有些事并非有意要告诉吴夫子和吴鹏展,不过是瞒不住而已,比如毒仙,与徐佩奇合作等。 第436章 惊艳到杨家宝 马车停在杨家门口,三人报上姓名,早得了吩咐的小厮立马满脸堆笑地迎上来:“二位公子快请进!我们家大少爷在花厅候着呢!” 云新阳他们随着小厮引到了花厅,杨家宝果然已等在那里。他一看见云新阳,眼睛“唰”地瞪得老大,竟忘了起身行礼招呼。 吴鹏展在一旁闷笑出声:“杨师兄,怎么这般惊讶?咱们可是一路从府学回来的,总该清楚他路上没去打劫吧?” 杨家宝被打趣得回过神,挠着头哈哈一笑,拱手道:“二位师弟一路辛苦,快上座!” 三人落座,丫鬟奉上热茶,杨家宝才解释:“我可不是惊艳他这身行头,是惊艳他穿上这身的模样!原本我还盘算着,成婚那日要是你们能赶回来,就请你们做伴郎,帮我应对新娘子家拦门的对诗刁难。可他如今这打扮,到时候我这新郎官的风头,岂不是全被他抢了去?”说着又转向吴鹏展,“我就不信你今早见他时,没被惊艳到。” “确实觉得他气质变了些,有点惊讶,”吴鹏展摇摇头,“但也没多夸张——大概是太熟了,习惯了他的样子。” “也是,天天跟云新阳待在一起,你的眼光都被养刁了。”杨家宝笑着打趣。 “养刁了我眼的可不仅仅是他,还有镜子里的我自己好不好?”吴鹏展傲娇的自夸着。 云新阳无语地望了望天,转开话题:“你跟汪师兄说我们回来了吗?” 杨家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这几日太忙,他那边也忙着筹备举人宴,我没好意思去打扰,反正今天总能见着。” “那咱们别在这儿扯闲篇了,赶紧过去吧,省得汪师兄以为我们没回来,落了他的面子。”云新阳说着,将桌上一个用红丝带系着的盒子往杨家宝面前推了推,半开玩笑半认真道,“这是提前给你的新婚贺礼,虽说不值什么大钱,但也是我精心挑选的,祝你们小两口婚后和和美美,可别嫌弃。”他知道杨家宝虽然向来行事低调,穿着用度也简单,但杨家财力不弱。 “嗨!你这话说的!咱们师兄弟之间讲究的是情义,又不是银钱。”杨家宝连忙打开盒子,见里面是一枚荷叶纹玉佩,玉色温润,小巧雅致,当即连连点头,“不错不错!这玉佩寓意好,还不张扬,我成婚那日就戴它!”他是真喜欢这礼物,一来合心意,二来也记着云新阳的这份祝福。 吴鹏展也递过自己的礼物:“杨师兄,祝你新婚快乐,百年好合。” 杨家宝打开一看,是块圆形羊脂白玉,只刻了简单的回纹,玉质更胜一筹,价值显然比云新阳那枚略高。他笑着收下:“可见二位师弟都用了心,这两块我都喜欢得紧!” 云新阳正想催着出发去汪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胡添翼风风火火地闯进来,一进门就嚷嚷:“你们俩可以啊!大老远从府学回来,还来得这么早,不会是半夜就动身了吧?” 吴鹏展朝他翻了个白眼:“你自己看看都什么时辰了,怕不是天亮才睡的?” “难得不用早起读书,不多睡会儿多亏啊!”胡添翼理直气壮地往椅子上一坐。 “行了别贫了,赶紧把你给杨师兄的礼物拿出来,咱们该去汪家了。”吴鹏展催促道。 胡添翼也白了他一眼:“这还用你说?我早料到你们今天会在杨师兄家耽搁,去不了太早,怕汪师兄着急,昨天就派人去告诉他了,说咱们今日会晚些到。” “我看你不是怕汪师兄着急,是怕自己睡懒觉起晚了,没借口圆过去吧?”吴鹏展毫不留情地拆穿他。 胡添翼被说中心事,脸颊微微泛红,却死鸭子嘴硬:“明明是我心思缜密,做事周到!” 云新阳看着这两人斗嘴,忍不住想笑。吴鹏展平日自制力极好,自从决定少说话后,在别处都能做到能省则省,云新阳“嘴替”之职是彻底的卸任了,逼得他凡事只得自己亲自开口。可一遇上胡添翼,立马破防,忍不住要拌几句嘴。他怕再耗下去真要迟到,忙打圆场:“好了好了,别争了,赶紧走——一会儿都坐一辆车,有话路上再说。” 众人上了马车坐定,云新阳又问起回程的事:“我们俩仍然打算明天就回府学,你们怎么安排?” “跟我预料的一样,家里人正准备派人去接我,我这刚回来,自然不可能让我再走。”杨家宝笑道,“还得麻烦你们回去跟我的书童说一声,行李不用管,他会处理好的。”成婚是头等大事,自然不能掐着点赶回来。 云新阳和吴鹏展点点头,觉得合情合理。 一提到回府学的事,胡添翼立马泄了气,蔫头耷脑地垮了肩膀:“我本来还盘算着明天跟你们一道回,可我爹死活不答应,非拧着让我多留两日,跟着商队走。这一耽误,回去哪还有半点功夫复习?气的我都快不想回了!”他没好意思说出口的是,他爹自打听说汪泽涵中了举,料定儿子定会赶回来赴宴,偏巧算命先生挑的几个定亲吉日里,有一个就在两日后,留他压根是为了定亲的事。刚才进杨家时只顾着跟吴鹏展唇枪舌剑斗嘴,这会儿他才猛然瞥见云新阳身上那身与往日青布长衫截然不同的锦袍,当即惊得拔高了声音:“你今儿穿得这么体面,莫不是也要去相亲吧?” 不等旁人接话,吴鹏展一下子就抓住了胡添翼话里的“相亲”二字,当即一拍大腿,笃定地挤眉弄眼:“哦——我晓得了!你爹非逼你留两日,准是要带你去相亲!快说说,是哪家的小姐?” “依我看,怕不是相亲,是直接定亲吧?”杨家宝摸着下巴琢磨,随即又摇了摇头,“不对啊,你家不是早就为你选好了人家,说要定下的吗?” “嗨,好事多磨呗!先前那个出了点岔子黄了,现在这个是重新寻的。”胡添翼含糊地摆了摆手。 “这么说,我们老胡要抱得美人归,快成亲啰?”吴鹏展顿时来了劲,故意打趣他,“我可真替你将来的儿子担心,跟你这吃货爹抢吃的,指定抢不过!” 第437章 兵荒马乱的云家 汪家与杨家离得不远,可云新阳他们选礼物、去杨家,耽搁了些时辰,赶到汪家时,算是来得迟的了。 汪泽瀚正站在院门口迎客,见几人一同走来,笑容都比先前真诚了些,快步迎了上去:“几位师弟大老远赶回来,一路辛苦!快,里边请!” 云新阳他们被引到后院一个雅致小院的偏厅里落座,同席的都是杨家宝与汪泽瀚在县学的同窗。好在这次喜宴气氛融洽,没像上次秀才宴那般,与县学的人闹得不愉快。 汪主簿依旧是那副热情周到的模样,端着酒杯过来跟云新阳几人寒暄,拍着吴鹏展的肩膀惋惜道:“吴老弟这次进京太早,没赶上犬子的举人宴,没能喝上这杯喜酒,实在可惜!不过一想到明年就能喝上吴老弟的进士宴,我这心里就先乐开了花!” 回程的路上,徐越才拉着云新阳低声嘀咕:“要不是小余子和行李还丢在府学没收拾,剩下这几天我压根不想再跑一趟。” “这有何难?行李先搬到咱们那处小院放着,小余子,等咱们放假了给你一并带回来。”徐越不情愿再去,云新阳也不勉强。 “那行,我就不去了。”徐越在镇北下了车。 吴鹏展说:“这下就剩咱俩,再加上赶车的老胡,三人凑在一起,就算真撞上土匪窝,该提心吊胆怕倒霉的,也该是那帮土匪了!” 云新阳虽然不至于这样认为,但至少他们仨人遇到土匪,不论是打还是跑,都不会有什么负担和顾忌。 与云新阳轻松惬意不同的是,云家今天很是兵荒马乱了一阵子。 刘氏吃完早饭没多久,肚子就开始有了隐隐约约的下坠感。有了生亮亮时的顺畅经验,云新晨和刘氏倒没半点紧张。他们不慌,可云老二夫妻却不敢有半点掉以轻心。 徐氏一听说刘氏有了动静,一边急着吩咐梅子烧热水、备干净布巾,一边推着云新晨往外赶:“快!去把吴家楼的刘接生婆请来!” 云新晨却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娘,有那必要吗?说不定我还没走到接生婆家,孩子就自己出来了!” 刘氏也躺在床上附和:“婆婆,亮亮他爹说得对,不用特地跑那一趟。” 徐氏当即沉下脸,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什么叫没必要?‘有备无患’四个字懂不懂?”她可是亲身经历过老四出生时的凶险,哪敢像儿子媳妇这般掉以轻心。 云老二在一旁连连点头:“要不,再派人去把岳父大人也请来?”徐氏立刻应了声“好”。 云新晨不敢再反驳,只得揣着忐忑往外去,一路小跑去找接生婆。云老二则喊来黄三婆娘帮忙打下手,自己则亲自骑马,急匆匆往下台村去接老丈人。 按常规,这是二胎应该比一胎生的更快,可这次生产与上次截然不同,刘氏的宫口开得远不如生亮亮时那般快,羊水也迟迟未破。刘接生婆赶来后,伸手在刘氏肚子上一摸,脸色顿时沉了下来,语气凝重地说:“不好!这孩子胎位不正,是头朝上的横位,想顺产生下来难如登天。你们得赶紧做决定——是保大人,还是保孩子?” “扑通”一声,云新晨在屋外听到这话,腿一软差点跪倒,隔着门急得声音都发颤:“刘大娘!求求您,就没有法子大人孩子一起保吗?” 接生婆叹了口气:“我当然想两全其美!可这种情况太凶险,我实在没把握。你们还是早做决定,别耽误了时辰!” 徐氏强忍着心口的绞痛,深深吸了几口气迫使自己冷静下来,走到床边握着刘氏的手安慰道:“咱们家自从搬到这荒地,一向顺风顺水,你要信娘,这次也一定能闯过去。你不能先泄了气,要是你放弃了,孩子怎么办?” 刘氏含着泪点了点头,咬着牙下定决心:“婆婆,我要保孩子!” “傻孩子!”徐氏心疼地摸了摸她的额头,语重心长地说,“要保护好孩子,首先得保护好你自己,孩子才能平平安安降生。再者说,要是孩子生下来了,你却有个三长两短,这俩娃这么小,晨儿还年轻,将来再娶,你就不担心孩子们受后娘的委屈?” 说着,徐氏将手轻轻放在刘氏高高隆起的肚皮上,温柔地摩挲着,像是在跟肚子里的孩子说话:“我的乖孙子,听话啊,一会儿配合产婆挪一挪胎位。全家人都盼着你平平安安出来呢,一定要乖啊!” 刘接生婆在一旁听得直翻白眼,忍不住插话:“我活了这么大岁数,从没听说过肚子里的孩子能听懂大人话的!再说了,拖得时间越久,大人孩子都越危险,到时候弄不好就是一尸两命!” 徐氏猛地转过身,眼神锐利地盯着接生婆,厉声呵斥:“你到底会不会接生?这才刚发作,产妇还有力气,羊水也没破,孩子还好好的,甚至都没完全入盆,怎么就说保不住了?”骂完,她又冲屋外喊:“他爹!让老黑他们分头去打听,把附近村子能找到的接生婆都请来!跟她们说,谁能保得母子平安,就给十两银子!就算办不成,只要肯来看看,也给二十文辛苦钱!” 刘接生婆一听“十两银子”,眼睛顿时亮了,连忙上前一步问:“那我呢?要是我能保她们母子平安,也给我十两银子吗?” “那是自然!只要你能做到,银子一分不少!”徐氏斩钉截铁地说。 “好!那我拼了老命也得试试!”接生婆精神一振,“夫人您盯着,一旦感觉孩子动了,立马告诉我,我再帮着推一把,看能不能把胎位正过来!” 接下来,徐氏就守在床边,一边不停跟刘氏说话打气,一边对着肚子里的孩子轻声念叨。忽然,她眼睛一亮,激动地喊道:“动了!孩子动了!” 刘接生婆立刻上前,掀开被子伸手按住刘氏的肚皮,顺着感觉轻轻推揉,帮孩子调整胎位。恰在这时,徐老爷子拄着拐杖,由云老二搀扶着进了屋——他昨日闪了腰,一路坐马车颠簸过来,脸色苍白。听完徐氏讲了前因后果,他在椅子上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 第438章 虚惊一场 徐老爷子坐稳后,颤巍巍地伸出手指搭在刘氏腕上,闭目凝神片刻,缓缓睁开眼,神色稍缓:“脉象还算平稳有力,外孙媳妇身子底子不差,还有机会。”话音刚落,院外传来脚步声,第二个接生婆提着个小包袱进了屋。她一边在水盆里仔细洗手,一边听刘接生婆支支吾吾地讲着产妇和胎儿的情况,洗完手擦干,径直走到床边掀开被子,看了看宫口开的情况,又伸手在刘氏肚皮上有条不紊地摸索起来,眉头却越皱越紧。徐氏在一旁看着,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紧紧攥着衣角不敢出声。 半晌,第二个接生婆收回手,抬眼问道:“是谁说这孩子胎位不正的?” 徐氏立刻指向一旁的刘接生婆。 第二个接生婆当即瞪了刘接生婆一眼,语气带着几分不耐:“宫口还没开到位,产程会慢些,但胎位稳得很,哪来的不正?纯属小题大做!” 徐氏悬着的心“扑通”一声落回肚里,连忙给第二个接生婆道谢,这才明白刚才竟是虚惊一场——那刘接生婆故意把情况说重,无非是看云家家境不错,想多讹些赏钱。可她没料到云家竟会直接花钱请多个接生婆来,把戏当场被戳穿,她涨红了脸,拎着包袱灰溜溜地逃了出去。 午饭后,刘氏的腰开始一阵紧似一阵地发酸,宫缩也越来越频繁,宫口也渐渐开全了。到了傍晚时分,随着一声响亮的啼哭,第二个儿子顺利降生,母子平安。 虽然只是虚惊一场,云家依然守约给了第二个接生婆十两银子,第二个接生婆推辞了一番,才不好意思的收下。 云新阳回来凑到床边看着襁褓里的小不点,皱巴巴的脸蛋,眼睛还眯成一条缝,比兴旺和亮亮出生时都显得瘦小。亮亮扒着床沿探头看了看,挠了挠头疑惑地小声悄悄问:“三叔,弟弟怎么这么丑呀。” 云新阳忍不住笑了,摸了摸他的头:“小孩子刚出生都这样,等长开了就好看了。” “真的吗?”亮亮眨巴着大眼睛,满脸不相信。 “当然是真的。”云新阳肯定地点点头,“你五叔刚出生那会,四叔嫌他丑,说那不是他弟弟。你看现在五叔丑吗?” 亮亮回想了一下五叔兴旺的样子,使劲摇了摇头,终于松了口气:“那我等他长漂亮点再喜欢他!” 云新阳趁机诱导道:“傻孩子,弟弟不是不管不问就会长漂亮的。你从现在开始多陪他说话,帮娘递递尿布,多关心他,他才能长得更快更漂亮呀。” “啊,那我也是在大家的关心疼爱下这样长漂亮的吗。” 云新阳点点头:“嗯,你就是在你娘、奶奶、五叔,大家一起照顾疼爱下,长大长漂亮的。” “好吧,那我从现在就开始喜欢他,疼爱他,不嫌弃他丑。”亮亮认真的表示。 晚上,吃完晚饭,是每日一家人集合在一起相处闲聊时光。云老二让云新阳给刚出生的小宝宝起个名字,云新阳想着他们兄弟名字都是日子旁,再想着亮亮名字的结构,又想到今日这孩子出生时虚惊了一场,于是说:“就叫京吧,京城的京,即和虚惊一场的惊同音不同字。字型也嵌合亮亮的名字,或朗,明朗开朗的朗,与亮字意思上也算呼应。大家觉得如何?” “京京,”云新晨念了一遍,点头:“我倒是觉得这个不错,更有意思,爹你呢?” “既然你这个当爹的觉得好,那就叫京京吧。”云老二没反对。 荒地云家第三代小老二的名字就这么定了。 另一边,府学里的新昌和小扣子自从云新阳他们走后,整整担心了十来天,吃不好睡不香。如今看到云新阳和吴鹏展风尘仆仆地回到府学,两人心里的石头才落了地,脸上终于有了笑模样。小余子一看,只回来了两个人,没见到自家少爷徐越,以为他路途上出了事,顿时吓得脸都白了,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云新阳见状赶紧安抚:“别慌,一路都平平安安的。你家少爷就是觉得天冷,来回跑太折腾,临时决定不回府学了,你不用担心。等我们放假,你跟着我们一起回去见他。”小余子这才长长舒了口气,脸色慢慢恢复过来。 这次回来,云新阳还顺带带了一册新写的故事。云新晖特意歇了一天没收鸡蛋,在家帮他把插图全都画好了,倒没耽误自己复习,回来后,只让小扣子和新昌把故事稿送到徐府交给徐福即可。徐福看了十分满意,在他们考试前又亲自送了一笔银子过来。还打趣说“特意赶在年前送银子来,是为了好让他们回家好过个肥年。” 府学的选修课考试一向安排在必修课前面。停课后,其他同窗都忙着选修课的考试,一门选修课都没修的云新阳和吴鹏展却一身轻松,只专心闷在屋里读书,把这半年来记的笔记重新整理了一遍,查漏补缺。 等所有人考完试,云新阳和吴鹏展因为急着赶回去参加杨家宝的婚宴,一刻也没停留,当天就收拾好行李,第二天再次踏上了回家的路。 天阴得厉害,显得黑沉沉的。晌午时分,细碎的雪花终于飘飘洒洒落下来,好在雪势不大,路上的积雪很快就被往来行人和车辆碾化,混着泥土成了黑褐色的泥泞。晚上在客栈歇了一夜,清晨起来雪倒停了,只是地上的积雪比昨日厚了不少——显然他们睡熟时,雪婆婆还在忙活着悄悄的撒着雪粒。马车再次启程,缓缓驶入连绵的山中。 云新阳并未因前两次走这段山路都平安无事就放松警惕。果然,进山后又过了一夜,第二日晌午,他正坐在车里闭目养神,鼻尖忽然萦绕起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他猛地睁开眼,转头看向身旁的吴鹏展。吴鹏展立刻会意,微微点头:“还是我来赶车,真遇到情况,你负责应对。” 云新阳没说话,等吴鹏展起身去车外换赶车的小扣子,他掀开后座椅板,从暗格里取出自己的长剑和吴鹏展的大刀,随后跟着出了车厢,坐在车辕边缘,眼神锐利地警惕着四周。 三个书童早有了经验,看着两个少爷这般状态,知道是又可能遇到了土匪,早吓得缩在车厢角落,连大气都不敢出。 第439章 每次倒霉的都是别人 云新阳他们越往前走,风中的血腥味越浓郁。马车又行了大约两刻钟,雪地上星星点点的鲜红血迹愈发显眼。再往前眺望,隐约能看到一支商队的影子。云新阳赶紧把刀剑塞回车厢,等靠近了才发现,商队里不少人都带着伤,包扎伤口的纱布渗着血渍,显然是刚遭遇过土匪抢劫。 云新阳他们没有停留,也没上前询问,却能清晰感受到商队的人投来的异样目光——不知是觉得他们运气好,还是嘲笑他们初生牛犊不怕虎,竟敢就这么一辆马车独自上路,活脱脱的几个愣头青。 云新阳全然不理会这些目光,吴鹏展赶着马车,慢慢从商队旁驶过,继续往前行进。 在山里又过了一夜,依旧平安无事。吴鹏展忍不住狐疑地问云新阳:“我们之前跟土匪交过两次手,会不会是他们认出我们了?所以这几次来来回回才没再撞上?”云新阳摇了摇头,他也猜不透,为什么每次倒霉的都是别人,他们即便跟着商队,商队都受到了抢劫,他们依然能恰巧避开。 这一趟行程,除了路上积雪难行耽误了些时间,总体还算顺顺利利。回到家后,云新阳踏踏实实歇了一夜。第二日东边天际刚泛出一抹鱼肚白,他和新昌就已经坐在桌边吃完了早饭。 云新阳看着清瘦,实则因常年练功,身子骨结实得很,再加上年纪渐长火气旺,即便寒冬腊月刮着风雪,也从不怕冷。可老话讲“儿活一百岁,娘忧九十九”,总有种冷叫“娘觉得你冷”。徐氏不仅特意给儿子做了件厚实的锦缎长棉袍,还缝了件绣着暗纹的锦缎棉披风。她生怕云新阳年轻气盛不肯穿,天不亮就起来守着,等儿子吃完饭,亲自上前把棉披风裹在他身上,又仔细系好领口的带子,弄得云新阳又好气又好笑:“娘,过了年我就十五了,又不是五岁的小娃娃。” 徐氏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手上却没停,还在扯平披风的褶皱:“你就是五十岁,也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现在就嫌我啰嗦,管不得你了?” “娘——您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云新阳无奈地叹了口气。 “行了行了,别贫嘴了。”徐氏踮起脚尖,把儿子的棉帽往他头上按了按,推着他往外走,“天不早了,该动身了。” 新昌这一年跟着云新阳,顿顿能吃饱饭,个头蹿高了不少,可身形看着还是单薄。云新阳自己收拾妥当,回头见新昌只穿了件单棉袄,当即皱起了眉。新昌嘿嘿一笑,挠了挠头:“公子,我打小冻惯了,不碍事的。” 云新阳立刻沉下脸,语气严肃起来:“怎么?过了年就不打算跟着我了?连我的话都不听了?” 新昌一听这话,连忙摆手,抓起一旁云新阳以前的细棉布棉披风往身上裹,一边裹一边往外走:“不敢不敢!公子说得对,我这就穿!伯母说得也对,时辰确实不早了,我这就去牵马!” “不用去牵了。”徐氏在后面补充道,“你大哥说不定早就把马牵好放门外了。” 话音刚落,院门外就传来云新晨粗声粗气的催促:“磨蹭什么呢?马都给你们牵出来拴好了!” 云新阳无奈地冲母亲笑了笑,和新昌一起迎着清晨的曙光,转身踏上了去往镇子的路。 到了吴家门口,侧门虚掩着,守在门外的小厮一眼就看见了他们,立刻朝院里喊:“大少爷!云少爷他们到了!” 不一会儿,吴鹏展就和小扣子牵着马从侧门走了出来。两个人也翻身上马,四人策马扬鞭,迎着寒风、踏着残雪,朝县城飞奔而去。 抵达杨家宝家时,时间尚早,远远就看见杨家门楼披红挂彩,连院墙边的老树枝上都系满了红绸。走近了,见大门两边贴着有半人高的大红喜字。看着院子,更是一片红彤彤的景象——屋檐下挂满了红灯笼,廊柱上缠着红绸,连墙角的盆栽都系了红丝带。过惯了节俭日子的云新阳,第一反应就是:这得浪费多少红布啊! 杨家宝穿着一身大红喜袍,精神奕奕地迎了过来,脸上的喜气比身上的喜袍还要浓烈。看到云新阳和吴鹏展,他高兴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快步走上前,一把拉住两人的手:“二位师弟辛苦了!一路上都还平安吧?快,里边请!” 吴鹏展打趣道:“常听人说,人生两大喜事莫过于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看杨师兄这满面红光的样子,果然不假!” 杨家宝呵呵笑着摆手:“我这算什么?汪师兄才厉害呢——先是金榜题名,过不了多久也要办洞房花烛宴了!” 云新阳连忙问:“汪师兄的婚期定在什么时候?怎么没给我们下请帖?” 杨家宝刚要开口回答,院那头忽然有人喊他,让他快点过去,他只得无奈地摆摆手:“我先去忙了,没法陪你们了。你们先随意逛逛,等汪师兄来了,你们亲自问他吧!”说完,便急匆匆地转身走了。 云新阳和吴鹏展对这宅院里的人和布局都十分生疏,不敢贸然乱闯,只乖乖跟着引路小厮,拘谨地到摆喜宴的厅堂角落坐下。没等多久,汪泽瀚没露面,一身锦缎褂子都快被撑破的胡添翼倒先撞了进来,一看见吴鹏展就咋咋呼呼地嚷嚷:“还说我是个馋喜酒的急先锋呢,你小子怎么比我还快?隔着了那么大老远的都抢在了我前头!” 吴鹏展忍着笑,上下打量着又圆了一圈的胡添翼:“常言说‘心宽体胖’,瞧你这腰间又多了不少肉,我猜你那桩婚事定是顺顺当当,心里比蜜还甜吧?” 胡添翼刚梗着脖子要回怼,汪泽瀚的书童小五就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连连拱手:“云少爷,我们家大少爷让小的来寻你,说是有急事,您快跟我来!” 云新阳连忙起身跟上,边走边疑惑地问:“小五,你家少爷找我到底是什么事?” 小五挠了挠头,脚步没停:“小的也不清楚,不过看大少爷方才眉头都拧成疙瘩了,瞧着挺急的,咱们快点过去就知道了。” 跟着小五穿过一道雕着缠枝莲的月亮门,拐进一条铺着青石板的巷子,云新阳心里一动——这分明是往杨师兄以前住的那个院子走。 第440章 命中注定当上伴郎 刚进院门,汪泽瀚就快步迎了上来,手里还拎着件簇新的暗红马褂,急声道:“可算把你盼来了,江湖救急!”说着就把马褂往云新阳身上比了比,“有个伴郎突然闹起肚子,疼得直不起腰,正好他的个头身材跟你几乎一模一样,只能临时让你顶替一下了!快拿过去换上,迎亲队伍一刻钟后就要出发了!” 云新阳愣了愣,忽然想起以前杨家宝跟他开玩笑,说本想请他当伴郎,又怕他模样太俊抢了新郎风头的话,便迟疑地问:“这事……你跟杨师兄商量过了吗?” 汪泽瀚忍不住笑了:“当然说了!他听完还乐了,说这叫‘一切都是命中注定’呢!” “就不能换个人吗?”云新阳还是有些无奈,真要是抢了新郎的风头,那多不合时宜。 “放心吧,伴郎足足有六个呢!你就走在最后一个,到时候头稍微低一点,保准不显眼。”汪泽瀚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道。 他没法子,只得接过马褂往身上套。新郎穿的是一身大红色长袍,为了胸前戴的大红花更加显眼,外面还罩着件黑色马褂;伴郎服就简单多了,只需在自己衣服外面套件暗红马褂就行。 他今日穿的是件墨绿色锦缎长袍,配上这暗红马褂,倒真不怎么扎眼。可他没见识过大户人家的婚礼流程,心里没底的他跟揣了只兔子似的,心怦怦直跳——何况当伴郎这活计,他还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呀”,万一出了岔子,丢的不光是自己的脸,还得搅了杨师兄的好日子。 汪泽瀚是新科举人,自然要站在伴郎团最前面的显眼位置,他就算有疑问也没法子问。云新阳打定主意,今天就死死跟着前面的伴郎,人家怎么做他就怎么做,绝不能出半点差错。 这时,一个身材挺拔的青年主动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我是今日新郎官的表弟。汪举人说你是他们的同窗好友,特意交代我,说你年纪小,让我多照看你几分,别让你受了委屈。” 云新阳连忙拱手道谢:“多谢兄台!在下姓云,名新阳,虚龄十四,不知该如何称呼兄台?” “我姓谢,单名一个邈字,虚长你三岁,今年十七。” “谢兄好!” “云老弟客气了。” 正说着,外面忽然有人高声喊:“都准备好了吗?走了走了,到前院集合!” 谢邈冲云新阳示意了一下,二人跟着众人来到大门口。只见门口早已挤得满满当当:几十个精壮汉子抬着描金漆红的聘礼箱子,鼓乐队的人抱着唢呐、锣鼓站在一旁,还有八个轿夫围着一顶绣着“囍”字的花轿候着。很快,小厮牵来一匹神骏的枣红色大马,杨家宝一身喜服,精神抖擞地跨上马鞍。司仪手挥红绸,高声唱喏:“出发——” 鼓乐声瞬间响成一片,杨家宝骑着马走在最前面,六个伴郎分两侧跟在稍后的位置,云新阳紧紧跟在谢邈身后。他回头望了一眼,只见花轿、聘礼队伍浩浩荡荡,在街面上拖出老长一截。路边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有说有笑地指点着。一开始云新阳还紧张得手心冒汗,可看着这热闹的阵仗,有种小时候大哥娶亲时,他和二哥抬着鱼在队伍里面,在大刘庄里被乡邻们围着看的感觉,心里反倒渐渐放松了一些。 走走停停,大约走了快半个时辰,迎亲队伍到了新娘家门口。跟乡下迎亲时总要“堵大门讨喜”不同,新娘家的大门敞开着,见队伍来了,立刻有人点燃鞭炮,噼里啪啦的响声中,众人顺利进了院子。 杨家的人忙着跟新娘家交接彩礼,谢邈凑到云新阳身边,低声笑道:“看你额头都冒细汗了,是不是头一回当伴郎?” 云新阳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以前年纪小,跟着家里人参加婚礼,都是在一旁凑凑热闹的。” 谢邈朝新郎身边的汪泽瀚和另一个衣着光鲜的伴郎努了努嘴:“刚才时间紧,没跟你细说。这伴郎啊,其实也分三六九等——汪举人是新科才子,另一位是新郎家的堂弟,他们才是正经办事的;咱们俩就是滥竽充个数,跟着走走流程,撑撑场面就行,懂不懂规矩都无所谓,跟看热闹也差不了多少。” 云新阳听了,悄悄松了口气,心里暗叹:原来自己只需要做个南国先生,刚才真是白紧张了半天! 没过多久,伴郎团跟着新郎往内院走。云新阳心里琢磨着,按规矩该到“闯关”环节了,果然,走到二门口时,门紧紧关着,门内隐约传来小伙子们的笑声,有人隔着门喊:“要想进门见新娘,先过我们这关!猜几个灯谜!” 第一个谜面传了出来:“花屋子,红帐子,里边睡个白胖子。”这谜底太过常见,云新阳刚在心里想出答案,就有人高声喊道:“是花生!”第二个谜面:“一口咬掉牛尾巴。”也简单,立马有人接:“是‘告’字!”第三个:“有脚不会走路,无脚走遍天下。”谜底是“桌椅”和“船”,更是没费什么劲就猜中了。云新阳忍不住暗笑,看来新娘家是故意放水,这是心疼新郎小秀才,不忍心为难他呢。 顺利过了二门,前面就是一道月亮门,云新阳个子高,一眼就看见门中间堵着一群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大姑娘小媳妇,说说笑笑地把路挡得严严实实。新郎和伴郎团只好在离月亮门一丈多远的地方停下。杨家先派了个管事嬷嬷过去,给姑娘们发了一轮红包,她们笑嘻嘻地接了,却丝毫没有让开的意思,依旧堵在门口说笑。更让云新阳紧张的是,旁边的回廊下还站着不少穿着体面的夫人太太,正朝他们这边望过来,不知道是在看热闹,还是在打量他们这些伴郎。 忽然,一个慈眉善目的嬷嬷走了过来,塞给云新阳一把绣着并蒂莲的红荷包,又不由分说地拽着他的袖子往前拉,指着月亮门前的姑娘们说:“好孩子,你去把这些红包发给她们,让她们让让路。” 第441章 当伴郎被派了差事 云新阳一下子懵了——谢兄不是说他只要跟着凑数就行吗?怎么突然派给他这么个差事?他路过杨家宝和汪泽瀚身边时,忍不住投去求助的目光,两人却同时摊手摆手:“可不是我们安排的!” 云新阳心里一紧,顿时警觉起来:难道这发红包还有什么门道?可他左思右想也猜不出危险在哪,毕竟刚才已经有人发过一轮了,总不至于这些姑娘里有土匪的闺女,要把发红包的小伙子抢去做压寨夫君吧?还有,这汪泽瀚跟杨家宝都是怎么回事,也不帮我一把,真是太不够义气了。不管怎样,保持距离总是最保险的。打定主意,他走到离那群大姑娘小媳妇还有三尺远的地方就停住了脚,用右手拇指和食指捏着荷包的一角,一边努力弯腰往前递,一边飞快地在她们脸上扫过,警惕地想从一张张笑脸上找出不对劲的地方。他压根就没有想到那个管事嬷嬷的用意。 那群大姑娘小媳妇见云新阳递红包时还敢抬眼打量,本想皱着眉斥他一句“登徒子”,可看清他模样时却都愣了愣——这小伙子眉清目秀,皮肤白净,一双眼睛亮得像浸了水的黑曜石,不仅长得俊俏,脸上还半点轻浮神色都没有,反倒绷着小脸,眼神里满是警惕,仿佛她们不是一群娇俏姑娘,俊美的媳妇,而是拦路的猛虎野兽,吃人的妖精。小姑娘们顿时更不高兴了:就算你生得比我们好看,也不至于这般看着我们,难不成我们长的在你眼里就那般的恐怖吓人,入不了你的眼?自然没人愿意伸手接他的荷包。旁边的小媳妇们倒是瞧出了门道,这小伙子看着个子高,眉眼间却藏不住稚气,分明是个没开窍的半大孩子,顿时起了逗弄的心思——一来想看看他手足无措的样子,二来她们已经收过一轮红包,如果接了红包还不散开,就显得贪财了,索性故意晾着他,还没玩够呢。 云新阳举着荷包的手僵在半空,见没人接,只得放软了语气,陪着笑说:“小生知道各位姐姐妹妹都是金枝玉叶,定然不在乎这小小红包。可常言说‘人美心善’,各位生得跟九天仙女似的,心肠自然也是世上最软的。求各位仙女行行好,接下这荷包,帮小生完成嬷嬷交代的差事吧。” 人群里一个穿水绿褂子的嫂子忍不住笑了,打趣道:“既然觉得我们是仙女,怎么反倒一脸怕得不行的样子?” 云新阳连忙解释,语气诚恳:“这不是怕举止不当,冲撞了各位仙女嘛!” 谁不爱听奉承话?尤其是被这样俊俏的少年夸成“仙女”,小姑娘们顿时羞红了脸,心里美得像开了朵桃花,脸上的不悦也烟消云散。离得最近的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姑娘红着脸,伸手接过了云新阳捏着的荷包,转身快步走开了。云新阳见状,赶紧从左手的一堆荷包里又捏起一个递过去。拿到红包的姑娘们陆续散开,没拿到的也识趣地让了路,五个荷包才递出三个,月亮门前就空了出来。云新阳悄悄擦了擦额头的薄汗,长长舒了口气——第二关总算过了,只盼着后面别再给他派什么差事了。 他捏着剩下的那两个荷包,转身去找刚才塞红包给他的嬷嬷,想把剩下的还回去,可找了一圈也没见人影。无奈之下,他只好去找谢邈讨主意。谢邈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用还,这是给你的辛苦费,拿着吧!” 云新阳跟谢邈毕竟是第一次见面,不敢全信他的话,可这会儿又找不到熟人询问,只能先把荷包揣进了怀里。随后,小厮把他们领到一间雅致的小厅里休息,桌上还摆了瓜子、花生、糕点和清茶。 此时早已过了午时,云新阳早上吃的那点东西早就消化光了,肚子饿得咕咕叫。他见其他伴郎都自在地拿起茶果吃着,也不再拘谨,拿起一块桂花糕就咬了一口,甜香软糯的味道瞬间驱散了大半疲惫。 过了一会儿,杨家宝和汪泽瀚也走进了小厅。云新阳赶紧掏出怀里剩下的荷包,刚想开口询问,汪泽瀚就先笑着说:“放心拿着吧,只要闯过关,剩下的荷包都是伴郎的彩头。” 云新阳把荷包塞进袖袋时,顺手捏了捏,里面的东西摸起来像葵花籽,可掂量着分量又不太对,心里嘀咕:总不至于是什么大户人家的新鲜玩意儿,用银子做的葵花籽吧?这有钱人可真会玩。 没等他想明白,一个小厮端着个红漆托盘走了进来,轻轻放在汪泽瀚面前——托盘里整整齐齐摆着六个新的红荷包。云新阳见了,就有点发怵,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生怕又要让他去发红包。好在这次不用他动手,只见汪泽瀚端起托盘,依次走到每个伴郎面前,大家都笑着伸手拿了一个。云新阳松了口气,心里还暗暗窃喜:原来当伴郎还有这福利!新娘家竟然给每个伴郎都准备了红包,这在乡下可是从来没有的规矩。今天不仅捞了三个小红包,还见识了大户人家的婚礼排场,顿时觉得这临时顶替的伴郎当得一点不亏。他又捏了捏新拿到的荷包,里面的东西还是那股既像葵花籽又不像的手感,分量也比先前的重。 这边刚发完红包,外面就传来小厮的喊声:“开席喽——请各位伴郎少爷入席!” 云新阳跟着众人起身往外走。今日的喜宴分了主次,杨家宝、汪泽瀚和另一位主事的伴郎被安排在正厅,他和谢邈等其余四人则在侧厅入席。刚坐下,谢邈就凑过来问:“云老弟,你的酒量怎么样?晚上的婚宴上,伴郎们可是要轮流上去帮新郎挡酒的。” 云新阳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头:“不知道,我从来没喝过酒。” 谢邈一脸讶异:“你都十四了,竟然没喝过酒?是家里管得太严,还是你自己太自律了?” “都不是,就是单纯不喜欢那股辣乎乎的味道。”云新阳笑着说。 “嗨,喝惯了就不觉得辣了,反而有股醇香!要不今天中午试试?”谢邈撺掇道。 “不了不了,酒也不是什么必需品,还是别试了。”云新阳连忙摆手。他想起爹和大哥虽然酒量都不错,可自己从没沾过酒,万一喝两杯就醉了,在喜宴上出洋相可就糟了,索性干脆拒绝。 第442章 喜宴上愚色鬼 因为下午还有迎亲的流程,午饭没磨蹭多久就散了。外面到处忙得热火朝天,一挂挂鞭炮响个不停,杨家宝和汪泽瀚他们不知去忙什么了,云新阳和另外三个“充数”的伴郎则被安排在一个种着石榴树的院子里休息待命。或许都是年轻人的缘故,一个多时辰聊下来,云新阳跟另外两个伴郎也熟悉了不少。当他毫无避讳地说自己是乡下的农家子时,那两人不仅没有轻视,反而还好奇地问了几句乡下的新鲜事。只是他们聊的诗词歌赋、云新阳还能偶尔插几句嘴,对于市井趣闻,云新阳大多不感兴趣,好在他本就性子沉稳、话不多,安静地坐在一旁听着,也不觉得尴尬。 云新阳抬头看了看天,夕阳已经染红了半边天。终于,有个小厮匆匆跑来喊他们:“新娘准备好了,请各位少爷到大门外候着!”众人赶紧起身往外走,没多久,就见新娘身着大红喜服、头戴凤冠霞帔,在喜娘的搀扶下缓缓走出院门,仪态端庄地坐上了花轿。司仪高声唱喏:“起轿——”顿时,鼓乐声、鞭炮声一起炸响,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新娘的花轿恰好在落日余晖中抵达了杨家门口。 谢邈拍了拍云新阳的肩膀,笑着说:“新娘进门后,咱们这些人的任务就简单了——晚上宴席上帮着挡挡酒,至于入席前的这段时间,咱们就安心看热闹就行。” 云新阳听了,终于彻底松了口气。挡酒的任务他肯定不会主动掺和,汪泽瀚和杨家宝也知道他不会喝酒,自然不会指望他。这么说来,自己今天剩下的“任务”,就只有放开肚子吃席了!他摸了摸已经有些饿的肚子,忍不住笑了起来。 进了杨府,云新阳在熙熙攘攘的看热闹人群里扫了一圈,很快就瞧见了吴鹏展——他个子虽然一直没追上自己,在旁人堆里却依旧显眼。只是两人隔得远,加上自己的伴郎任务还没彻底结束,云新阳不敢贸然离开谢邈去找他。 拜堂礼毕,园子里已点起了红灯笼,晚上的喜宴正席即将开席。杨家宾客满座,人影往来穿梭,前院搭了几个很大的红布大棚,目测里面有十几桌,伴郎团的席位就设在棚内,里面摆了好些个烧得旺的火盆,倒也暖融融的。云新阳早打定主意只专心吃席,便也不再拘谨,打算每道菜都尝一口,合胃口就多夹两筷子。 可他刚细嚼慢咽吃了几口,抬头却发现汪泽瀚完全没了平日吃饭的斯文样,正狼吞虎咽地往嘴里扒菜。再看其他伴郎,也都跟饿了一天似的,筷子动得飞快;反倒是同席的几个宾客,几乎没怎么动筷子,看着伴郎们大快朵颐,脸上竟毫无意外之色。汪泽瀚瞥见云新阳还在慢条斯理地品菜,忙催促道:“别顾着斯文了,趁这功夫赶紧多吃两口!” 云新阳虽摸不着头脑,还是加快了吃饭的速度。又上了两道热菜,他余光扫到那几个宾客依旧没动筷,伴郎团的六双筷子却齐齐伸向盘子,没一会儿就把两个菜吃见了底。汪泽瀚放下筷子,掏出手帕擦了擦嘴,对众人说:“好了,该起身了。” 其他人立刻放下碗筷,擦嘴的擦嘴,端酒杯的端酒杯,跟着汪泽瀚就往外走。云新阳见五个伴郎呼啦一下全起身了,就剩自己孤零零坐在那儿,要是还赖着吃,也太不像话了。他赶紧端起自己那杯装着茶水的杯子跟上,心里还犯嘀咕:谢邈不是说伴郎挡酒是轮流上吗?怎么这阵仗跟要去打群架似的,一拥而上? 一开始,是新郎官杨家宝挨桌敬酒,次序井然,确实是伴郎轮流陪着挡酒。可敬完一圈后,就轮到宾客们来敬新郎了,有时候一下子就围上来三五个,甚至十来个,场面瞬间就乱了。谢邈凑到云新阳身边解释:“我说怎么一开始就让咱们赶紧吃呢,原来表哥家今天客人也太多了!” 不管场面多乱,云新阳始终跟在队伍后面。好在伴郎团的人都知道他是临时顶替的,压根不会喝酒,也没人硬拉着他挡酒。可偏偏有个没挤到杨家宝跟前的宾客,转头找上了他。云新阳赶紧解释:“原定的伴郎突然不舒服,我是临时顶上来的,实在不会喝酒——要是会喝,他们五个也不会放我在后头了。”好在这人还算通情达理,听了解释就笑着去找别人碰杯了。 周围吵吵嚷嚷的,有人喝酒划拳,有人推杯换盏,云新阳百无聊赖地站在一边东张西望。忽然,一个三十多岁、中等个头、挺着圆肚子的男人凑了过来,鼻头红通通的。他举着酒杯,皮笑肉不笑地说:“小哥怎么一个人站在这儿?是被伴郎团的人孤立了?没事,他们不理你,二爷我陪你喝!” 云新阳又把刚才的解释说了一遍,可这人却不依不饶:“就算是临时顶替的,哪有大男人滴酒不沾的?来,陪二爷喝了这杯!”说着就往云新阳跟前凑了凑,一股酒气扑面而来。 云新阳往后退了半步,耐着性子再解释:“大哥,我真没骗你,我确实滴酒不沾。” 酒糟鼻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语气也横了:“你倒说说你是哪家的小子?敢不给二爷面子?我来找你喝酒是抬举你,别给脸不要脸!” 云新阳看着他眼神发直、神色怪异的样子,猜不准他是喝多了还是本来就这般蛮横,只想赶紧把人打发走。他无奈地跟酒糟鼻碰了碰杯,将杯里的茶水一饮而尽,还故意皱着眉装出难以下咽的样子。可酒糟鼻却得寸进尺,喝完一杯又要给他倒,嘴里嚷嚷着:“好事成双,再来一杯!” 云新阳年纪小却不傻,虽没完全看懂酒糟鼻眼里的淫邪,却能清晰察觉到对方不怀好意。他果断摇头拒绝:“真不能喝了,我喝了会醉。” 酒糟鼻哪肯放弃——他在喜宴上一眼就盯上了眉清目秀的云新阳,本就存了歪心思,心想大庭广众之下没法做别的,摸两把占点便宜总可以。他一边说着“让二爷瞧瞧这小哥的脸皮多嫩,连个酒都不敢喝”,一边肥厚的手就往云新阳脸上伸去。 第443章 汪泽瀚的维护 云新阳心里一凛——猜测这可能就是武师傅说过的好男风之徒吧!他瞬间判断出,这人敢在大庭广众下如此放肆,定是有些势力背景,且向来为所欲为。他身上虽带了防身的药粉,却没提前藏在指甲缝里,这会儿根本没法拿。可又想着,这样的人,必须给他一点教训,避免事后惦记着来找自己的麻烦,眼看对方的手要碰到自己,云新阳当机立断,悄悄运起内力,在后退一步的同时,食指和拇指飞快捏住了酒糟鼻的手腕。 一股浑厚的内力瞬间通过手腕注入酒糟鼻体内,他只觉得整条胳膊乃至整个身子都像被针扎似的剧痛,下意识地就使劲甩开了云新阳的手。云新阳顺势往旁边踉跄了好几步,差点摔倒,站稳后立刻委屈巴巴地拔高了声音:“我又不认识你,也没得罪你,凭什么平白无故欺负人!” 酒糟鼻的疼痛来得快去得也快,再看云新阳那弱不禁风、一甩就倒的样子,压根没把刚才的疼和眼前这小子联系起来,只当是自己喝多了手劲大。 云新阳这一吼,立刻吸引了杨家宝、伴郎团和周围宾客的注意,众人纷纷转头看了过来。汪泽瀚快步走到他身边,皱眉问道:“他对你做什么了?” 云新阳赶紧指着酒糟鼻告状:“他上来就说你们故意孤立我,我解释了他也不信,非要逼我喝酒。我喝了一杯,他还不依,非要再灌我。我说我不会喝,他就伸手来抓我,差点把我推倒在地!” 汪泽瀚目光如刀,直刺向那个酒糟鼻子:“今天你在杨家想怎么闹是你的事,但他你动不得——否则,就是与我汪家为敌!”毕竟云新阳是他做主请来当的伴郎,不然他安坐在另一个院落里吃酒席,于这酒糟鼻子也没机会相遇,若是这次出了什么事,在吴夫子那里不好交代,自己心里也有愧。 胡添翼的老爹胡老爷的座位也在这个院子里,并且离此不远,转过头一看这阵仗,脑袋“嗡”的一下就大了,连忙上前对着云新阳、汪泽瀚和杨家宝连连作揖:“对不住对不住!我这小舅子喝多了糊涂,我这就把他带回去!改日一定登门给各位赔罪!”说着就伸手去拽酒糟鼻子。人们看到那酒糟鼻子不知是醉了,还是怎么的,被姐夫一拽,腿像灌了铅似的迈不开,“噗通”一声摔在地上,胡老爷只好改拽为拖。可酒糟鼻子好像浑身软的跟抽了筋的癞皮狗似的瘫坐在地,任凭胡老爷怎么拖他也不起来,还一个劲的嚷嚷:“我好难受,心肝肺都疼,还想吐。” 人们都以为酒糟鼻子喝的烂醉如泥,现场只有云新阳清楚缘由——他刚才那一记内力灌注,寻常人哪能承受得住?酒糟鼻子的五脏六腑必然受了震荡,就算不危及性命,回去也得病上一两个月,根本没心思再找他麻烦。 其实自从听说胡添翼婚期将近,云新阳就犯过嘀咕:当初胡家秀才宴,因胡夫人对他娘态度含着一股蔑视,他没去;后来吴鹏展又和胡家保镖起了冲突,以那些保镖的记仇性子,若是知道他们要去参加婚宴,指不定会背后搞什么暗算。可不去又不知该怎么推辞,如今出了这档子事,他这边倒不用为难了,反而轮到胡添翼头疼——到底还请不请他们去喝喜酒? 云新阳心里感激汪泽瀚的维护,担忧地问:“汪师兄,你今天说这话,会不会给你添麻烦?” “放心,我爹好歹在县衙当差,他们多少得顾忌几分。倒是你,往后要多留心。”汪泽瀚拍了拍他的肩膀。 杨家宝也凑过来关切地问:“没事吧?没吓到你吧?” 云新阳摇摇头:“我没事,就是搅乱了这里,别影响了你的心情,心里过意不去。” “这哪能怪你?又不是你的错!”谢邈抢先替表哥说道。 杨家宝也跟着点头:“就是!跟你没关系,不用道歉。” “你们别管我了,赶紧去忙正事吧,别扰了大家的兴致。”云新阳催促道。 “对,正事要紧!”汪泽瀚也说,“反正你们今晚又不走,明天中午我做东,在聚贤楼给你压惊。” 云新阳笑了笑:“我没那么脆弱,你们都去忙吧,我们明天上午就走了。” “跟我客气什么,就这么说定了啊。”汪泽瀚笑笑。不过云新阳他们只当是汪泽瀚客气,并没有当真。 婚宴继续进行,云新阳依旧跟在伴郎团后面“摸鱼”。不知过了多久,杨家宝不知是真醉还是装醉,被人扶进了洞房,宾客也渐渐开始退席。这时,吴鹏展和下午才赶到的徐越找了过来,云新阳总算松了口气,跟谢邈告辞。谢邈热心肠,连忙问:“你们晚上住哪儿?安排好了吗?” 吴鹏展答道:“我们在附近找了家客栈,房间订好了,不麻烦你了。” “是哪家客栈?”谢邈追问。 “是胡添翼安排的,胡家如意客栈。” 谢邈一听,当即看向云新阳,眼神里带着询问:确定要住胡家的客栈? 云新阳立刻会意:“要是谢兄能帮我们另找住处,那就太麻烦你了。” 吴鹏展心里一沉,瞬间猜到可能出事了,他猜测的多半是胡家保镖记恨之前的冲突,因为胡添翼一天大多时间都跟他和徐越在一起,胡家找不着机会,就对单独行动的云新阳下手了。不过这次真是他误会了,那酒糟鼻子只是见了云新阳临时起了色心,不关他手下保镖的事。既然已经出了事,于是也没再坚持住胡家客栈。徐越则一脸茫然:刚才跟胡添翼分手时还好好的,怎么转眼连他家客栈都不肯住了? 谢邈带着三人在院子里找到管事的刘管家,问道:“刘管家,这几位是我表哥的同窗好友,麻烦问下该找谁安排住处?” 刘管家摆摆手:“你直接领他们去客房区就行,那边有人招呼。” “多谢刘管家。”谢邈转头对云新阳三人说,“跟我来。”他细心周到,把房间安排妥当,又叮嘱了几句才离开。 第444章 汪泽瀚相请 洗漱过后,吴鹏展把新昌打发去跟小扣子同住,自己则留在了云新阳房间。云新阳知道他想问什么,也不隐瞒,把晚宴时酒糟鼻子找事、自己暗中出手的经过一五一十的悄悄的说了。 吴鹏展气得皱眉:“胡添翼看着挺耿直的,难道是装的?不然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怎么解释?” 云新阳摇摇头:“很多事我也想不通。但不管怎样,胡家的门咱们不能再踏了,他的婚礼也绝对不能去参加。” “早就该这样!”吴鹏展点头,“自从跟胡家保镖冲突后,我就没打算再跟他们胡家有牵扯。” 第二天一早,云新阳他们还没吃早饭,汪泽瀚的书童小五就急匆匆跑来了:“我家爷昨晚喝多了,刚醒就催我来请各位留步!他说要在聚贤楼设席,还有事要跟你们说呢!” 云新阳本想婉拒,早点离开这是非之地,可一听“还有事要说”,便不好推辞了。 吃过早饭,几人没去打扰新婚的杨家宝,只给小厮塞了点小费,托他给杨家宝和谢邈带话告辞,随后便出了门。他们在大街上转了一圈,没什么要买的,就找了家茶楼坐下。点了壶茶,听着说书先生说书,云新阳和吴鹏展却意外发现——说书先生讲的,竟然是云新晖写的话本子!经他绘声绘色地演绎,比自己看文字时更精彩,引得满堂听众阵阵喝彩。 几人在茶楼里消磨了大半上午,看时辰差不多了,才起身往聚贤楼走去。 门口的小伙计一听是汪举人宴请的客人,立刻满脸堆笑,弓着腰把几人领到预订的雅间。推开门,只见谢邈已经在里面坐着,还有昨天婚宴上见过的两个伴郎。大家见完礼,又给吴鹏展和大家引见。没等多久,汪泽瀚就来了,进门先拱手跟众人打招呼,随即揉着额头诉苦:“昨天真是喝断片了,现在脑袋还昏沉沉地疼,你们几个怎么样?” 几人纷纷点头附和,都说昨天喝多了,今天若不是汪举人相请,绝不会出来,肯定要在家睡上一天,不过今天再不能沾酒,还一齐提议今天干脆以茶代酒。 汪泽瀚却摆了摆手:“那哪行?说好要给云新阳压惊的,大不了少喝几杯意思意思。” 菜很快上齐,昨天的伴郎洪恩成捂着肚子皱着眉:“我这胃现在还烧得慌,那辣酒是半滴都不能碰了。要是非喝不可,就给我来壶养胃的米酒,不然这胃怕是要疼得打滚。”其他人也跟着告饶,都要换成米酒。 席间,云新阳端起米酒起身,对着众人拱了拱手:“多谢各位昨日对小弟的照拂,我敬大家一杯——我喝干,各位随意。”说罢仰头一饮而尽。 众人连忙摆手客气:“都是老哥们,你年纪最小,照顾你是应该的。” 饭后,其他人陆续起身告辞,云新阳他们也跟着站起来,汪泽瀚却开口留人:“几位师弟稍等,我还有件事要跟你们说。”几人只好重新坐下。 汪泽瀚从袖袋里掏出几份红色请帖,推到几人面前:“我留你们下来,是想告诉你们我的婚期定了,这是请帖,到时还请务必赏光,我可是给你们留着伴郎的位置,你们到时候可别爽约,让我临时去找伴郎。” 今天早上,去打听酒糟鼻子消息的人回来说,酒糟鼻子昨晚上被拖回去后就似乎病的很重,找了好几个郎中去看都无果,只说可能是身体亏空严重又多喝了些酒。汪泽瀚虽然没有证据,也说不清问题出在哪里?但是他就是有种莫名的感觉,这事跟招惹了云新阳有关。所以给云新阳他们预留了伴郎的位置,就是为了强调他们的重要性,不是可有可无的客人,不为别的,就为云新阳来了,为他的新婚送上一句祝福。 吴鹏展挑眉打趣:“就为这事还特意的将我们留下来,请我们吃一顿?也太见外了,昨天顺口提一句不就行了?” 汪泽瀚笑着解释:“我本来打算昨天找机会说的,可忙得脚不沾地,压根没功夫坐下来细说。总不能就站在院子里说上一句,再塞给你们请帖就完事,那也太不郑重了。”说着,他又掏出一个小荷包,放到桌上往云新阳面前推了推。 云新阳一看就明白——这是之前汪泽瀚承诺的,只要他考中就补给的一百两“祝福费”。他连忙推回去:“当时没有拒绝你给银子就是开玩笑的,祝福是真心的,但哪能真要你的钱?又不是当年只是个不懂事的小孩子瞎胡闹。” “那可不行!”汪泽瀚一脸认真,“你当玩笑,我可没当。你要是不收,我岂不成了言而无信之人?” “哪有这么严重?”云新阳不以为意。 “怎么不严重?当时在场的好几个人都能作证!何况还有吴夫子。”汪泽瀚坚持道。 吴鹏展见状赶紧打圆场:“行,汪师兄一片真心,新阳你就收下吧,下不为例。对了,汪师兄明年打算去参加春闱吗?”他清除汪泽瀚的用意,也明白云新阳的心思,说着,怕云新阳再推辞,干脆拿起荷包塞进了自己的袖袋里。 汪泽瀚顺着转移了话题:“我自己有几斤几两还是清楚的,明年就不去凑那个热闹了。就在家等着喝吴夫子的进士宴!” 徐越插了一句话:“你的伴郎位置应该不包括我吧?” 汪泽瀚哈哈笑着说:“俗话说,宁丢一村不丢一家,你们三个人,我怎会只请两个?还有胡添翼,他的婚期在我的后面,让你们组成四大金刚。” “可路上不太平,我跟着一起跑来跑去,只会增加他俩的负累。反正你也请的我爹,到时候他一定会来。如果你的伴郎能够找到人,我还是算了吧。” “既然你这么说了,我也不能强人所难,我就再寻一个伴郎。” 事情说完,云新阳他们再次起身告辞,汪泽瀚也陪着一起下楼。刚出聚贤楼大门,就见一个人候在路边——正是胡添翼的随从小杆子。他一见几人,立刻上前躬身道:“我家大少爷在对面茶楼候着各位,烦请移步过去一叙。” 走在前面的云新阳回头看了眼汪泽瀚,见他微微点头,便跟着小杆子往对面茶楼走去。小杆子推开雅间门,坐在里面的胡添翼听到动静抬起头,像霜打的茄子般面带苦涩的起身,勉强打起精神招呼几人坐下。 第445章 放弃是因为珍惜 等茶房上完茶、小杆子出去守在门口,胡添翼才叹了口气开口:“要不是今天上午杨师兄派小意子来问我,我还蒙在鼓里不知道昨天的事。”他顿了顿,语气满是无力,“可就算知道了,我又能做什么呢?无非是一句干巴巴的道歉,连一点用都没有。我真不明白,那个无恶不作的小舅舅到底有什么好,外公和娘偏偏都护着他。”说到这里,云新阳明显感觉到他身上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忧伤。 胡添翼沉默了片刻,又继续说:“按说家丑不可外扬,可这丑事都摆到台面上了,也没什么好瞒的。再说这事就算我不说,云新阳你们或许不知道,但汪师兄、杨师兄想必也清楚。都说母子连心,可我一点都看不透我娘——若不是我长得有几分像她,我都要怀疑自己不是她亲生的。在她心里,永远只有娘家人最亲。可她将来老了,生是儿子养,死是儿子葬,死后的牌位也是儿子供奉,难道儿子不该是她最亲近的人吗?可我和弟弟加起来,在她心里都比不上那个烂舅舅。我说这些,恐怕都没人信吧。”他又重重地叹了口气。 如隐形人一般闷坐在一边,一直没说话的徐越听了胡天意的一番诉苦突然插了一句:“我信。” 胡添翼猛地抬头看向他,眼里满是诧异:“你……你也有一个这样的娘?” 徐越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胡添翼苦笑一声:“我还以为世上只有我们兄弟这么倒霉,摊上一个这样的娘,没想到还有同病相怜的。”他又看向云新阳和吴鹏展,眼神诚恳:“我特别看重咱们之间这份不掺利益的友情,也珍惜在吴家书院和府学一起读书的快乐时光。原本还想着请你们一定要来参加我的婚礼,做我的伴郎,现在看来还是算了——不能为了我自己的心愿,给你们添麻烦。对了,我的婚期定在四月,正好卡在年中,明年上半年我可能不会去府学了。” 云新阳、吴鹏展和汪泽瀚都沉默着,不知该说些什么。平日里看着胡添翼总是乐呵呵的,一副没烦恼的样,其实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有些事能求人帮忙,有些事却只能自己扛。沉默了一会儿,云新阳和吴鹏展起身告辞。胡添翼没有起身相送,只是拱手致歉:“我知道一句‘对不起’很没用,但我还是想真心跟你说一声,云新阳,对不起,昨天让你受惊吓了。” 云新阳摆了摆手:“事情都过去了,别放在心上。我没那么脆弱,哪能这点事就吓着。”说完便下楼,和汪泽瀚拱手道别后翻身上马。 徐越依旧坐马车,云新阳和吴鹏展并排骑在前面,新昌和小扣子紧随其后,中间是徐越的马车。吴鹏展转头对着车里喊:“徐越,要不要把头伸出来看看?前后四人护卫你的马车,够威风吧!” 徐越笑着爬出车厢,坐在车辕上,难得开起玩笑:“我可没那财力,一掷万金雇你们‘江湖四雄’当护卫。” “哦?徐大秀才付不起银子啊?那我们可要丢下你不管咯!”吴鹏展冲他眨了眨眼,语气俏皮。 老实的徐越赶紧摆手:“大不了出了城,让小余子赶快点!你们可别真丢下我。” 云新阳无奈地笑了:“表哥,我们什么时候丢下过你?”徐越想了想也是,又觉得车辕上太冷,随即缩回了车厢里。 日子过得飞快,除夕晚上吃完年夜饭,将烘房烧得暖融融的,父子几个围坐在烘房里守岁,按惯例这个时候的第一件事,该是当家人云老二报一年的收入账了。往年他都是空着手随口报数,今年却不一样——他从怀里掏出一个账本子,递给了云新阳。 云新阳伸手接过账本子,逐笔念起上面的收入;云新晖则坐在一旁,噼里啪啦拨着算盘合计总账。等云新阳念完、云新晖报出总数,还没等云新阳继续报支出帐呢。云新晨当即咋舌:“我的乖乖!真没看出来,看着咱家平时又憨又淘的老四竟是最能挣钱的,老三紧随其后!这么算下来,我们一家子忙死忙活种药、种地的收入,不过是人家的零头!” 云新晖红着脸摆了摆手,实诚地说:“故事是我写的,但钱不是我一个人挣的。要是没有三哥帮我运营,当初那故事说不定十两银子就卖了,我还傻呵呵觉得自己能耐大,挣了大钱呢。说真的,我能有今天,全靠三哥管着我、鼓励我。” 云新阳笑着揉了揉他的头:“这么说,现在不记恨我总管着你了?” 云新晖拿掉三哥在自己头上作乱的手,嘟囔道:“我啥时候记恨过?” “还说没有?”云新阳挑眉,“别当我不知道,你背地里叨叨过我好多回,说我就比你大三岁,比二哥还凶,管得比爹娘还宽,要不是打不过我,早跟我干一架把我撂倒了。” “那不是小时候不懂事嘛!”云新晖梗着脖子辩解,“再说,你哪次管我,我不是乖乖听训,没反抗过?” “那是因为我管得对,你每次去爹娘那儿告状都告不赢。”云新阳得意地说。 云新晨没心思听兄弟俩斗嘴,还在琢磨着年收入:“要是年年都能挣这么多,咱们家日子比大舅家还舒坦,说不定都能买得起奴仆了!” “晖儿那本故事修改完了,顶多再出四五册,下半年就没这份收入了。”云新阳泼了盆冷水。 “写故事这么挣钱,咋不接着写?”云新晨立马提议,“要不晖儿别去收鸡蛋了,在家专门写故事得了!” “写故事不能闭门造车,得有生活底子。”云新阳替云新晖解释,“晖儿之前的故事靠武师傅给素材,要想再写新的,得先出去跑、积累生活,慢慢酝酿才行。” 云新晨想了想也对——就算聊个八卦都得出门找,不然哪来的话题?于是点头:“这么说,以后收入还是得靠药材和庄稼?” “至少目前是。”云新阳点头,“就算将来我能做官、晖儿能经商、二哥能行医,家里的药材种植也不能丢,还得扩大面积,当成咱们家的根基。” “这个你放心,我肯定守好!”云新晨拍着胸脯保证,又转向云老二,“对了爹,我想着明年不如把那七八亩能引上水洞活水的旱地,改成水田种水稻——这样咱家就不用买米吃了,您觉得怎么样?” 第446章 叔侄合作拐弯回击 云老二听到云新晨想要把旱地改成水田,沉吟片刻:“你想改就改,可荒地里的活你忙得过来吗?外面的事顾得上?” “正因为忙不过来,才跟您商量,让您想办法呀!”云新晨说得理直气壮。云老二没再反对。 这时云新晖举手:“跟大家说个事——大哥刚提写故事,我这阵子早出晚归收鸡蛋,连改稿子的时间都没有,明天去下台村拜年我就不去了。” 兴旺也趁机附和:“我也不去,让大哥和三哥当代表就行!” 云新晨斜了他一眼:“你去不去我说了不算,得看亮亮愿不愿意。他要是去,你和老四都躲了,谁带他?” 兴旺不服气:“那是你儿子,你去了不会自己带?再说他天天在家没人管,不也玩得好好的?” “在家能跟在村里一样?”云新晨挑眉,“下台村满地都是野小子,没人盯着,你就不怕那么点大的他被欺负?” “不是有你这个爹吗?他受了委屈,你不会替他讨公道?” “怎么讨?都是小孩子,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我总不能回头去把人家孩子揍一顿吧?” 兴旺叹了口气:“真是败给你们爷俩了!” 大年初一吃完早饭,众人收拾妥当准备出发。云新晨对亮亮说:“我们要去拜年了。” 亮亮一听说“拜年”,眼睛立马亮了——昨天得了不少红包,都交给奶奶收着,说好了将来买糖吃。他拽着云新晨的衣角嚷嚷:“我也要去!” “能不能去我说了不算,问你五叔。”云新晨把皮球踢给兴旺。 亮亮立马扑过去抱住兴旺的腿,使出撒娇大法:“五叔五叔!你是世界上最好的五叔!带我一起去拜年吧!得了红包,我分你一半!” 兴旺没法子,只能点头:“行吧,带你去!但外面不比家里,必须听话不许乱跑——不然被拍花子的抱走,我可救不了你!” 亮亮立马松开手,举起小拳头郑重保证:“五叔让我朝东我不朝西,让我撵狗我绝不追鸡!” 家里有马车,云新阳提议让赶车去下台村——一来省得路上抱亮亮这个“小累赘”,免得他乱蹭把自己衣服弄脏;二来躲在马车里,能避开进村后一路跟村民寒暄的麻烦。 二狼刚生了三只小狗崽,亮亮特别喜欢,今年没让奶奶做虎头帽,特意做了顶带长耳朵的狗头帽。这会儿他坐在马车上扭来扭去,帽子上的狗耳朵忽扇忽扇的,自己笑得咯咯响。 新昌赶着马车进了村,村民们不认识他,还以为是来徐举人家拜年的远客,都主动让了路。直到马车停在云南任家门口,云新阳他们出了车厢,云家人才认出他们。有人招呼着让把马车停在三房门口的大椿树下,新昌却板着脸摇头:“马车放这儿不安全,马儿要是踢到人就不好了,我还是送到徐举人家的马棚里吧!”说着就赶着马车走了——他看得明白着呢,那些孩子都急吼吼的等着马车停稳往上爬呢,才不让那些个看着一点都不懂事,脚上沾着泥的半大孩子爬进车厢,把公子的座驾弄脏了,公子回去的时候还怎么坐。 云新阳看着新昌那副小气吧啦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云新阳兄弟三人带着亮亮,按云家老兄弟在村里住家顺序,先拜完大爷爷云南任和三爷爷云南河家,接下来就该去亲爷爷云南义家了。 云新阳心里犯嘀咕:真不知道爷爷今天又会说些什么不着调的话。兴旺和亮亮可不像他们兄弟几个,能忍着爷爷的脾气——这叔侄俩从小被家里人宠着长大,哪里是个能受气的主,回头要是听了不顺耳的话,保准张嘴就怼,到时候又气着老头,闹得鸡飞狗跳。思来想去,最好的法子就是把他俩留下,只他和云新晨去就行。 于是从三爷爷家出来,云新阳特意叮嘱:“兴旺,你带着亮亮在这儿玩会儿,我们去去就回。” 兴旺立马点头:“我知道。”他也不是头回跟来下台村,爷爷家那门槛他可不想再踏——老头说话忒不讲理,还不许人反驳,去了净受气,他才不稀罕去。 云新阳和云新晨进了爷爷家,兴旺就带着亮亮在三爷爷家门口的大椿树下玩。那儿已经聚了不少村里的大人小孩,不过大多都是云家的孩子,有跟兴旺一个辈份的,也有跟亮亮一个辈分的,不过兴旺大多不认识,更分不清谁跟谁一个辈分,亮亮更是一个都不认识。在下台村云家本家孩子眼里,兴旺和亮亮也同样就是“外来的”,带着几分疏离。 这时,一个六七岁的男孩盯上了亮亮的狗头帽,见那对长耳朵软乎乎的,伸手就想拽。这帽子是亮亮的心头好,今天头回戴,宝贝得不行,哪肯让人随便摸?当即伸手推开那男孩。那男孩本就瞧着亮亮衣着光鲜、帽子漂亮心里嫉妒,被拒后更是起了坏心思,扯着嗓子对周围的孩子喊:“快来看呀!这儿有只长耳朵狗!” 亮亮可不傻——他是喜欢狗,也乐意家里人戏称他“小狗狗”,但外人这么说就是欺负人!他气得脸蛋通红,梗着脖子辩解:“我才不是小狗狗!我就是戴了顶狗狗帽子!” 这话一出,周围的孩子笑得更欢了,还有人起哄:“我们说你是狗,你就是狗!” 亮亮委屈得眼圈都红了,转头看向兴旺求救。兴旺却慢条斯理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你们家爹娘都识字吗?我家亮亮虽说年纪小,可早就开蒙读书了。”他们没把兴旺当自家人,兴旺也没打算客气,说这话时半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亮亮一开始没转过弯——明明是别人骂他,五叔怎么扯到识字上了?其他孩子也一脸懵圈,你看我我看你。 忽然,亮亮脑中灵光一闪,委屈瞬间烟消云散,还勾起嘴角奸笑:“呵呵呵,我可是识字的哟!你们的爹娘都不如我呢!”心里暗自得意:看你们还敢不敢骂我! 有的孩子脑子转得慢,还在硬撑:“就算你识字比我爹娘强,也不影响你是狗!” “对呀,就算我是小狗,你们的爹娘也不如我呢!”亮亮笑眯眯地重复,半点不生气。 一个十来岁的孩子终于听出了门道,赶紧提醒同伴:“你们笨蛋啊!你们说他是狗,他就说你们爹娘连狗都不如!” 一个七八岁的男孩急了,指着兴旺和亮亮嚷嚷:“你们怎么能骂人呢?” 亮亮转头问兴旺:“五叔,他们说我们骂人,我们骂了吗?” 兴旺摇摇头,反问亮亮:“你觉得自己骂人了吗?” 第447章 穿上绸缎衣服惹怒爷爷 亮亮听了兴旺的问话,笃定地摇头:“他们骂我是狗,我都没骂他们是狗!”他说得没错——他确实没骂孩子,只“拐着弯”说他们爹娘不如自己。 “这不就结了。”兴旺摊摊手,一脸无所谓。 那大些的孩子还不服气:“你虽然没骂我们,可你骂我们爹娘不如狗!” 兴旺没理会他,只问亮亮:“你刚才这么说了吗?” 亮亮再次摇头:“我没说,是他们自己说的!” 另一个孩子急着辩解:“可你说了我们爹娘不如你!” 兴旺眼神一抬,直视那孩子:“亮亮这话错了吗?你爹识字?还是你娘识字?或者你们识字?”说完又转头对亮亮说:“背段《三字经》给他们听听,让他们心服口服。” 亮亮得了兴旺的指示,立马手一背、胸一挺,傲娇地开口:“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苟不教,性乃迁……” 没等他背完,兴旺就抬手叫停:“行了,现在轮到你们了。要是不会,也可以把你们爹娘叫来,让他们跟亮亮比一比,看看亮亮说的是对是错。” 这下孩子们彻底没话了——他们和爹娘都不识字,不如亮亮是实打实的事实,根本没法反驳。 年下大人们闲着没事,本就爱三三两两聚在门口、院子里聊天侃大山。听见这边吵闹,早就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村里孩子多,平日里不是吵就是闹,大人们早就习以为常,只要没闹到头破血流,都只当是无聊日子里的乐子。 这会儿见下台云家的孩子们吵不过兴旺叔侄,大人们就议论开了。一人笑着说:“瞧瞧这架势,下台村一群孩子,对上荒地那两个,被人绕着弯骂了爹娘,还抓不住人家小辫子!这孩子跟孩子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另一人接话:“你也不看看,树春那家伙多精明,当初许多人家都嫌弃那时还是徐秀才的他家妹子太娇气,饭不做,衣不洗。而树春呢,死活要娶徐秀才家妹子,生出来的娃能不聪明?” “关键是树春胆子大啊!当初净身出户也要送孩子读书,一般人哪有这魄力?” “那可不叫胆子大,按树春的话说,叫‘有远见’,懂不?” “要不人家日子越过越红火呢?咱们啊,以后就算脱了鞋光脚跑,怕是也撵不上了。” 还有人打趣:“兴旺这孩子是真聪明,骂只骂孩子爹娘,没提爷奶,毕竟这群孩子里可是还有一个他爷的亲孙子——不然连他亲爷奶都得被卷进去,回头还不得回家挨揍?” 兴旺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我要是连这点分寸都没有,岂不是自找苦吃? 另一边,云新阳兄弟进了爷爷家,恭恭敬敬给爷奶磕了头。出乎意料的是,云南义没像往常那样为难他们,只让他们起来坐。云新阳发现爷爷说话有气无力的,今天更是破天荒没骂人,只问:“怎么就来了你们俩?” 云新晨连忙答:“晖儿在家有事忙,脱不开身;亮亮在外头跟别的孩子玩,不肯进来,兴旺陪着他呢。”之后爷爷不知是没力气,还是没心情,就没再说话。 奶奶倒多问了一句:“晖儿大年初一忙啥呢?你爹也是,就不能让孩子歇一天?” 云新阳也不隐瞒:“他在家改故事呢,改好了我好带出去卖。” 奶奶满脸诧异:“那孩子写的故事,还真能卖钱?” “嗯,能卖。”云新阳点头应道。 云南义抬眼看向云新阳,像是这会儿才猛然发现他身上的绸缎衣服——显然从云新阳进门到现在,他压根没正眼瞧过。这一发现让他瞬间怒目圆睁,手指着云新阳就骂:“说你是败家子,还真没冤枉你!你家老四都能挣钱了,你倒好,不挣钱不说,跑那么远去读书花钱还不够,竟还学人家讲究穿戴!你家有多大家底,你心里没数?也敢学花花公子摆派头!” 云新晨赶紧替弟弟辩解:“爹,阳儿现在也能挣钱了!而且这布料是曦儿买回来的,做好的衣服不穿,放着不也是浪费?” “你从前看着老实,现在也学会睁眼说瞎话了!”云南义半点不买账:“云新曦一个学徒,哪来的钱买这么好的布料?莫不是偷来的吧!” 云新晨还想再争,云新阳悄悄拽了拽他的衣角,眼神示意:别再说了,跟他说不清的,说多了反而错多,万一把家里的事都抖露出来就糟了。 云新晨悄悄叹了口气——阳儿今天不让兴旺和亮亮进来,真是最明智的选择。就算兴旺今年大了一岁能忍住不回嘴,可亮亮也长了一岁,早学会顶嘴了,再加上兴旺在一旁撺掇,指不定会说出什么捅娄子的话来。他们还不知道,这会儿院外的叔侄俩早已跟村里还有云家孩子斗过一场,且大获全胜。 云新阳何尝不知道穿这身衣服来老宅会惹爷爷生气?可娘已经做好了衣服,从冬到春再到夏,全是绸缎料子,放着不穿才是真浪费。况且家里现在也有这个条件了。他甚至偷偷想:既然老爷子这么爱生气,不如明年让全家都做套绸缎衣服,拜年时一起穿来,让他一次性气够,反倒省了往后的麻烦。 云南义终究年纪大了,身体不如从前,骂到一半就剧烈咳嗽起来,连气都喘不上,更别说继续骂了。他气得朝云新阳兄弟俩挥挥手,意思是“赶紧走,眼不见心不烦”。老太太一边慌忙上前给老头子拍背顺气,一边也给云新阳他们使眼色,催着他们赶紧离开。 云新阳兄弟俩出了门,院外的闹剧早已结束,围观的大人也散得差不多了。 亮亮和兴旺虽没穿绸缎,只穿了棉布衣服,却是最上等的细棉布,颜色鲜亮,衣领和衣襟上还绣着精致的小花。叔侄俩都白白胖胖的,兴旺头戴云新曦买回来的,带着小绒花的银冠,亮亮手腕上戴着一对大银镯子,镯子上缀着的银铃铛随着他的动作,发出“叮铃叮铃”的清脆声响。跟村里那些即便穿新衣服也是粗布的孩子比起来,他俩活脱脱像两个小少爷。再经这么一闹,暂时再没人主动过来跟亮亮玩。 第448章 兴旺是合格的叔叔 亮亮和兴旺打小在荒地长大,早习惯了自己玩,没人搭理也不介意——亮亮在大椿树凸起的树根上蹦来跳去,兴旺则在一旁双手抱臂看着,偶尔提醒一句“慢点”。有些孩子又羡慕又好奇,想凑过来问问他们平时吃什么、玩什么,可亮亮只顾着自己玩,压根不看旁人,兴旺更是一脸高冷地站着,让那些想亲近的孩子只能远远看着,不敢上前。云新阳兄弟俩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画面。 “看样子亮亮是真习惯自己玩了,这么多孩子,他都不知道主动去找人搭话。”云新晨笑着说。 “走喽!”云新阳朝两人喊了一声。 亮亮听了三叔的一声召唤,立马像小鸟一样,从树根上跳下来,张开双臂朝着爹和三叔跑过去。一行人一起进了徐家。这一幕落在村里孩子眼里,更添了几分羡慕——徐家的门天天关着,不像别家院子能随意进出,连徐家的人进出,都跟亮亮他们一样坐着马车,透着股“不一样”的气派。 等亮亮他们从徐家出来时,在孩子们眼里,他俩已是妥妥的“少爷”了,不少孩子再靠近时,都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敬畏。倒是亮亮早把刚才的不愉快抛到了脑后——刚才在舅爷家,太姥姥往他兜里塞了满满两兜糖,但凡有孩子带着友好的眼神靠近,他就大方的掏出一颗糖递过去,还奶声奶气地说:“你拿着吃吧,别不好意思!”说着拍了拍自己的兜,“这里面还有好多呢,我吃不完的!” 得了糖的孩子又开心又大胆了些,忍不住问亮亮:“你长得这么白胖,是不是天天都能吃得饱饱的呀?” 亮亮摇摇头,认真地说:“不是呀!奶奶说,小孩子吃饭吃到有点饱就行,饿了再找她要糕点吃,吃太饱会积食的。肉肉也不能吃太多。” “你家还天天有糕点和肉肉吃?”一个孩子睁大眼睛,满是惊讶。 “糕点是天天有,肉肉不是天天吃,逢集的那天才有。”亮亮实话实说。 “那你家是地主,还是举人呀?”另一个孩子小声问,眼里满是好奇。 “我知道我舅爷爷是举人,地主是什么呀?”亮亮眨巴着眼睛,一脸疑惑。 “那你家怎么会有糕点和肉肉吃呀?”又有孩子问,语气里满是不理解。 “有糕点和肉肉吃,很奇怪吗?”亮亮更纳闷了,在他眼里,这不是很平常的事吗? 看着孩子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越说越说不清,越疑惑,兴旺在一旁默默想着:也不能怪亮亮,他打小就有吃有喝,又一直待在荒地,没见过外面的苦日子。自己以前也有过这样的疑惑,还是后来跟着大哥出去卖鸡蛋,见了更多人和事,才慢慢明白过来,外面不仅有贫富,而且非常不均。亮亮现在懂事了,是该多带他出去见见世面了。 回去的马车上,吃饱玩累的亮亮躺在云新晨怀里睡着了。兴旺想起刚才的事,开口提醒:“大哥,亮亮不能总关在荒地里,该多带他出去走走,见见外面的世界。”他还说起自己当初跟着卖鸡蛋时的感受,话里满是认真。 云新晨笑着看向云新阳,打趣道:“我怎么觉得五弟对亮亮,比我这个亲爹还上心?” 兴旺白了他一眼:“我上心不对吗?还是你这个当爹的吃醋了?你要是别整天把荒地当宝贝,多花点心思在儿子身上,我也犯不着操这些心!” “嗨,我吃什么醋啊!”云新晨赶紧解释,“我这不是在你三哥面前夸你嘛,这你都听不出来?” “兴旺这个叔叔确实当得合格。”云新阳点点头,话锋一转看向云新晨,“不过话说回来,亮亮的教育,你也不能总指望兴旺或家里其他人。兴旺现在去了书院,将来在家的日子会越来越少,往后你这个亲爹,可得多花点心思在他身上。《三字经》里不是说‘养不教,父之过’嘛。” 云新晨想起自己对大儿子亮亮的关心,实在少得可怜——别说他,连孩子娘都没怎么操过心。小时候喂喂奶、晚上陪个睡,大了些,除了晚上还能陪睡,就只剩偶尔给孩子补补磨破的裤子;新衣服是奶奶做,平日里亮亮不是跟奶奶,就是跟兴旺或爷爷,鲜少黏着爹和娘。如今有了老二,亮亮更是每天晚上在北屋单独睡,连最后的陪睡都省了。这么一想,他心里泛起几分愧疚:往后是该多花些心思在这个儿子身上了。 吴夫子眼下不在家,云新阳去县城时,也没问那几个同窗来不来吴家给吴夫人拜年。他估摸着今年他们是不会来了——毕竟同窗们跟吴夫人不熟,不像自己,在后院跟吴夫人一家同桌吃了一年饭,后来每年还得替娘给吴夫人送几次绣品,见上好几面。所以其他学子不来专程拜年也正常,但自己总该去一趟。 初六上午,云新阳按约定骑马到吴家门口,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小厮,大步进了府。府里的小厮丫鬟见了他,只躬身行个礼,喊一声“云少爷”就各自忙活去了,从不过问他要去哪、做什么。云新阳甚至有种错觉:就算自己光天化日之下拿着钥匙去开吴家库房的门,恐怕都没人会拦着。 他先去了吴鹏展的院子,又跟吴鹏展一起去了吴夫人的院子。进门先躬身给吴夫人行礼拜年:“夫人好,新阳给您拜年了!祝您新年快乐,身体康健!” 吴夫人笑得眉眼弯弯,让丫鬟端来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个红封。云新阳也不客气,接过红包道了声“谢谢夫人”。 今天吴婉娇也在,云新阳又给她行了个礼:“婉娇妹妹好。”吴婉娇也规规矩矩回礼:“云哥哥好。” 他俩曾同桌吃了一年饭,还在前院一起读过半年书,课后常一起玩;这些年在后院偶遇,总会打声招呼,若是在吴夫人这儿遇上,还会聊上几句。吴婉娇的琴棋书画和刺绣里,只有琴和刺绣请了女先生,其余都是吴夫子亲自教的。有一回云新阳来吴夫人这儿,恰巧吴夫子正教吴婉娇下棋,吴夫子还让他俩对弈了一局,云新阳才发现,她的棋艺竟比吴鹏展还高些。 第449章 路遇商队被挡路 云新阳知道吴夫人年下事多,自己也有安排,只坐了一小会儿就起身告辞——他要去通知徐越初八早上出发,还得跟吴鹏展商量些事。 回到吴鹏展屋里坐下,云新阳才说出顾虑:“按说这几次过山路都平安无事,要出发了不该忐忑,可离日子越近,心里越不安,这是以前从没有过的。要是这次真遇上大股土匪,咱们俩要护着四个人,难免有顾不上的地方,总得给他们备些能自保的东西。” “你是想每人给把刀?”吴鹏展问。 “我也这么想过,可咱们俩面对面杀人都得犹豫,你确定他们能下得去手?” 吴鹏展琢磨着也对:“可后天就要出发了,这么短时间哪能想出万全之策?要说放弃去府学,我又实在不甘心。” “好歹还有一天时间,先把这事放在心上。”云新阳点头,“我先去通知徐越。” “你没想着劝劝你表哥,这次别去了?” 云新阳摇头:“没凭没据的事,说了他也不信,反倒让他多想,不如不说。” 吴鹏展想想徐越的性子,也觉得有理,看来只能他俩多费些心思了。 云新阳去了徐家,通知完徐越,又婉拒了姥姥姥爷留饭的热情——他得回家好好琢磨琢磨对策。 一路上,他骑着马慢悠悠往家走,脑子里全是山路遇匪怎么办的事。今天风大,一阵风沙吹过,他没留神眯了眼。揉眼睛的功夫,他忽然灵机一动:要是他们不敢杀人,能不能备些细沙或面粉?到时候撒向土匪面门,让对方眯了眼也好。等走进荒地,看见路边堆着盖房子剩下的石灰,他又改了主意——石灰效果可比沙土面粉强多了,土匪一旦眯眼,可不是揉两下就能好的。 到家吃完午饭,云新阳就跟新昌说了这想法。新昌听了笑:“公子,这法子我熟!我以前当乞丐时,常遇上比我们壮的或团伙欺负人,兜里总揣着几把细灰,关键时候撒出去挺管用,就算对方是老手,也能给咱们争取逃跑的时间。” “那要是把细灰换成石灰,效果是不是更好?”云新阳问。 新昌却摇头:“石灰眯眼伤得重,用这个就太毒辣了。” “可要是对方是土匪呢?” “那倒使得,用生石灰粉更厉害。”新昌提醒,“就是撒的时候得小心,别眯了自己的眼。” 云新阳又陷入沉思:撒的时候闭眼,也只能减少石灰入眼的可能,没法保证万无一失,毕竟撒完了还得睁眼,万一灰尘还没散去,很可能迷了自己,还有同伴,总不能一人撒,全体闭眼,还是有可能误伤同伴。这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法子可不行。“怎么才能保证绝不眯到自己的眼呢?”他自言自语。 “最好是提前把眼睛蒙上。”新昌也跟着琢磨,“可蒙上眼,又怎么看得见呢?”他抬头瞥见床上的纱布帐子,眼前一亮:“公子,要是能找些做纱帐的布,咱们试试就知道了!” 云新阳点头:“我这就去找娘要!”不一会儿就拿了一大块纱布回来。 新昌撸起袖子:“我蒙上眼试试撒灰!” 云新阳赶紧拦着:“你傻呀?用自己试干嘛?真眯了眼怎么办?” “那拿谁试?总不能拿狗子试吧?” “你这呆子,干嘛非得用活物试?”云新阳又气又笑。 这些年,云新阳一年比一年长大,性子也更加稳重,去府学来来回回也跑了几趟,云老二夫妻也没从前那么担心了。徐氏只提前做好他半年要穿的衣服让他带上,云老二也只叮嘱了句“路上小心”,没再执着于相送。 出发那天,云新阳、徐越、吴鹏展三人在吴家门口集合,一起上了云新阳赶来的马车。 这次走山路,运气显然没那么眷顾他们——这天上午,行至一段路最窄、弯道最密、坡度又陡的险段时,遇上了一支商队。前方人喊马嘶,乱成一团,云新阳心里急得发紧,可再急也无济于事:路窄得只能一辆车单行,旁边走人都难,根本没法从商队旁绕过去,只能像蜗牛爬似的跟在后面,一点点往前挪。 赶车的小扣子攥着缰绳,跟身旁的新昌念叨:“这节路虽说难走,可并不算长。要是咱们单车独行,马车就算走不快,顶多半个时辰也能过。可这么磨蹭着,半个时辰都过去了,我瞧着顶多走了一里多地。” 新昌叹了口气,眉头皱着:“可不是嘛!等挪过这段路,只怕早过了午时,再歇脚吃口东西,今天根本赶不了多少路。今晚说不准还得在山里多宿一夜。” 云新阳听着两人的话,忽然灵机一动,有了主意。他掀开车窗,抬头望了望天,转头对吴鹏展说:“不如咱们就在这儿找地方停车,提前把午饭吃了,待会儿上去之后就可以直接赶路了,你看如何?” 吴鹏展点头:“行,咱俩下去看看地形。”说着便掀帘下了马车,云新阳也紧随其后。 两人在附近查看了一圈,吴鹏展皱眉道:“这儿停车太险,路面斜得很,稍不留意车就会往后溜,真要出了岔子,怕是车毁马亡。” “那要不找两块大石头,抵在车轱辘后面,看看能不能稳住?”云新阳提议。 “那就试试。”两人快步下到旁边的斜坡上,各搬来一块沉甸甸的大石,牢牢抵在车轱辘后,马车总算稳稳停住了。 随后众人纷纷下车,喂马的喂马、拾柴的拾柴、生火的生火,不多时便烧好了热水、烤热了饼子。等人和马都吃得肚子溜圆,小扣子准备赶车上路时,云新阳和吴鹏展落在后面,把抵车的大石块搬开,才纵身跳上马车。等追上商队时,前头的队伍估计已上了缓坡,后尾却还在陡坡上艰难爬行。 直到太阳悬在头顶,他们才总算走过了这段最难行的路。前面的路渐渐坡缓路宽,人马的吵嚷声也明显弱了下来。小扣子正准备赶着马车,错过商队,从商队旁慢慢挪过去继续前行,云新阳和吴鹏展却同时竖起了耳朵——林子里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响,是人踩过枯叶断枝的动静。 “林子里有人!”两人几乎同时出声。 吴鹏展沉声道:“咱们的马车虽然落在最后,可后面的路窄得没法掉头后退,看来只能硬扛了。” 云新阳点头,当即和吴鹏展快步从包袱里翻出细纱布,指挥众人快速折叠好,蒙住口鼻,又给每人递了一小布包生石灰粉:“都拿好了,以防万一,要是情况不妙,只管朝对方的头上扔过去,别犹豫。”随后让徐越和三个书童待在车厢里,把车帘紧紧放下。 第450章 暗器石灰没用上 云新阳趁车厢里的人不注意,悄悄摸出药瓶,在自己和吴鹏展的小指甲缝里都藏了些药粉。两人除了蒙着纱布,还戴上了面具;怕撒出的石灰伤着马眼,又把马从车上卸下,给马的眼睛和鼻子也蒙上了纱布。一切就绪后,两人翻身上马——没有马鞍,就这么光溜溜的骑在马背上,一手拎着生石灰粉袋,一手攥着缰绳。不同的是,吴鹏展腰间挂着刀,云新阳身侧佩着剑,一左一右守在车厢旁。 那头的商队一无所知,还准备原地歇脚吃饭,此刻正忙得一团乱麻。其实若不是队伍实在太累,这种弯度比较大,前后不能相望的路段根本不适合休整。 云新阳他们的准备过程前后不到半刻钟,刚在马背上静等土匪出现,商队的人也发现了异常,惊叫起来:“林子里有动静。”紧接着就是哗啦啦一阵响,右边林子里窜出几十号人,直奔商队尾部而来。至于前头有没有土匪,两人虽骑在马上视线高些,却也没法越过林子看清。 土匪们手里的家伙依然五花八门,有几人刚出林子,就瞧见了商队后十来丈远的马车,当即朝这边奔来。云新阳和吴鹏展都绷紧了神经,攥紧石灰粉袋准备随时出手,那几人却突然停住脚步,脸上满是狐疑。带头的土匪回头冲同伙喊:“这俩家伙连同骑着的马,都搞得怪模怪样的,看着渗人得很,谁知道是什么来头!咱们还是去抢商队吧!”其他土匪听了,纷纷掉头退了回去。 接下来的抢劫云新阳是看得清楚,声音听得真切:铁器碰撞的“叮当”声,铁器砸在木头上的“噗噗”闷响,还有激烈的撕扯和叫喊声,空气中渐渐飘来浓郁的血腥味,场面乱成一团。好在抢劫没持续多久,约莫不到一刻钟,匪徒们带着伤、扛着战利品,又退回了林子里。 云新阳心里不禁觉得好笑——没想到把土匪“吓退”的,不是他们备好的暗器——生石灰粉,反倒是用来防备石灰入眼、入鼻的装备——蒙在人和马脸上的纱布。但是不管怎样,吓退了土匪,就没算白费心思。 土匪退走后,几人赶紧把马套回车上,不敢多做停留,赶着马车从商队旁慢慢挪了过去。先前被商队拦路,足足耽误了一个多时辰,余下的路程只能拼命赶。眼看着落日只剩最后一抹余晖,前面还有几里路才能出山,好在余下的路坡度平缓。云新阳干脆下了车,在前面牵着马引路,借着天上那轮像半块饼子似的月亮洒下的昏淡月光,一步步往前挪。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总算出了山。马儿踏着小碎步,拉着车走在平坦的大路上,朝着十几里外的客栈奔去,众人悬着的心才算彻底放了下来。 云新阳他们来得早,在小院里休整了两天才去府学报名,即便如此,仍算是早到的——他们去年住的屋子还空着。新昌和小扣子都吵着还想住原来的地方,也得到了应允。 去年乡试落榜的秀才,如今有些又回了府学读书;今年院试新中榜的秀才,也来了不少。云新阳他们住下后,院子里陆陆续续又住进了不少新人,渐渐恢复了往日的热闹。 这天,云新阳清晨才从小院过来,新昌便快步上前禀报:“公子,您昨日午后不在此处,隔壁已住进了人,听说还是去年院试的榜首呢。” 云新阳只淡淡点头,表示知晓。 他见平日素来寡言的新昌,此刻却絮絮叨叨说个不停:“旁人夸男子,常说‘堂堂七尺男儿’,说人矮小,便提‘五短身材’。公子您怕是都有八尺高了吧,可隔壁那位榜首,瞧着不过五尺,真是妥妥的五短身材。偏巧他又姓武,府学里的书童们都在背地里笑称,您二位这邻居住得,真是‘长短不齐’。” 云新阳当即抬眼,目光直视着新昌,语气严肃地教诲:“俗语说‘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他或许相貌寻常,可学问定然出众,不然怎会夺得榜首?” “吴少爷不也是榜首吗?人家也没把眼睛长到头顶上去啊。”新昌仍有些不服气,低声嘀咕着。 “每个人的性情本就不同,再者说,那都是旁人的事。咱们做好自己的本分就够了,不必对他人说三道四。” “我知道了,公子,定不会给您添麻烦。”新昌连忙保证着。 云新阳并非只说场面话,他是真的对这位看似貌不惊人、在新昌眼中还带些傲气的邻居,毫无半分歧视之心。 上午看书累了,他便踱步到院子里,歇歇眼、活动活动手脚。恰好见一个身材极矮的学子走了进来,再联想到新昌的描述,心中猜度这便是隔壁邻居。于是主动上前见礼,客气地打招呼并自我介绍:“兄台安好,在下云新阳,虚龄十五,就住在您隔壁。敢问兄台高姓大名?” 那人停下脚步,只漫不经心地瞥了云新阳一眼,语气平淡地回道:“姓武,名朝阳。十七。” 云新阳又笑着说:“武兄有礼,往后同住一处,还望多多指教。” 武朝阳随意摆了摆手:“指教谈不上,不过是相互切磋罢了。”说罢,便径直走进了自己的屋子。 之后每次碰面,云新阳也总是客客气气地问好,可武朝阳却始终冷冰冰的——能回一个字,绝不多说半个;能用鼻子“嗯”一声应答,绝不肯开口说句“好”。好在云新阳本身也不是热络爱聊的性子,既然对方不愿回应,便少搭话便是,两人倒也相安无事。 他们来府学已有近一个月。这天傍晚,云新阳和吴鹏展在府学吃过晚饭,正慢悠悠地往小院走。忽然,吴鹏展轻轻笑出了声。云新阳不明所以,转头狐疑地看向他。吴鹏展脸上的笑意更浓,开口说道:“我在想你和你那位邻居。你们俩的不同之处,是个子相差悬殊;相同之处,便是都不爱说话。不过再细究,你若是‘节俭’式少言,能不说的便尽量不说;你那位邻居,就是‘吝啬’式寡言了——不仅该省的省,连不该省的也硬省,反倒让人觉得太不近人情,甚至有些无礼。” 第451章 扩大了收鸡蛋的地盘 云新阳心里觉得吴鹏展说的有理:一个人即便再不爱说话,旁人主动打招呼,总该礼貌回应,不然确实显得无礼。但嘴上还是说道:“或许人家本就想立个高冷的人设吧。” 吴鹏展嗤笑一声:“说你高冷还差不多,他呀,‘高’是谈不上了,就只剩‘冷’。这种性子,若是一辈子只做学问,或许还能行;可要是想走官场,只怕日后要吃亏。” 云新阳深以为然。此前徐大人也跟他说过,在官场中与同僚相处,性情随和、懂得说话分寸的人,更容易交到朋友、找到同盟,官途也会更顺畅。 另一边,云家的皮蛋生意虽将方子卖给了杨家,但杨家或许也是货源不足,生产规模并未扩大太多。因此,即便两家相隔不远,也没影响到云家的生意——码头上吴家杂货铺的皮蛋依旧供不应求,还盼着云家能多供货。刘二姐得知后,琢磨出一个主意:“附近这一片的鸡蛋,咱们从去年冬天收起到现在,也有些时日了。乡亲们都知道咱们给的价钱公道,也熟悉了规矩,这阵子再没出现过无理取闹的情况。不如把这片区域交给晖儿单独去收,我和孩子他爹去远处开辟新的收蛋地?” 云新晖听了,当即赞同:“这主意好,那就辛苦二姐了。” “辛苦啥,只要能赚钱就行。”刘二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云新晖又道:“既然这样,明天先给你三百个鸡蛋的本钱,你看够不够?” 刘二姐点头:“肯定够。刚开始去新地方,大多时间要花在跟人商量、磨嘴上,肯定收不了多少。” 云新晖向来有商人的潜质,很快又想到一个问题,问道:“如今多了二姐夫一起忙活,工钱该怎么算?我倒觉得,与其让二姐夫也拿每月二十文的工钱,你们俩再合拿‘每收十个鸡蛋得一文’的额外奖励,不如你们俩直接做纯粹的鸡蛋贩子,说不定还更划算。” 刘二姐没听明白,连忙说:“二姐脑子笨,还望晖儿跟我细说。” 云新晖便细细解释:“你们去收鸡蛋,不管收多少,只要鸡蛋新鲜,咱们家都要。但鸡蛋的收购价和大小分类,不按你们收的时候算——价格会跟着镇上的零售价调整,大小我也会重新分拣。既然没了工钱,额外奖励就给双倍;你们也可以按斤卖给我们,一斤给两文钱的奖励。要是咱们家暂时不需要鸡蛋了,也会提前跟你们说,绝不会让你们收了鸡蛋没地方送。” “那要是有些鸡蛋,我是按大鸡蛋的价格收的,到你这儿却被分到小鸡蛋里,我岂不是要亏本?”刘二姐当即问道。 云新晖坦然点头:“二姐说得没错。这就看你压价的本事了——要是一个鸡蛋可算大、可算小,你按小鸡蛋的价格收进来,我却把它分到了大鸡蛋里、按大鸡蛋的价格算钱,或是按斤称的时候占了分量,你不就赚了?至于到底是选‘拿工钱加奖励’,还是做纯粹的鸡蛋贩子,你回去跟二姐夫商量商量再定。” 刘二姐琢磨了一会儿,说:“孩子他爹脑筋死,转不过弯来。要不先按拿工钱的方式来,等我慢慢跟他说通了,再改成鸡蛋贩子,可行吗?” “当然行,这个主动权交给你,你自己看着安排就好。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跟姐夫去新地方‘开疆扩土’?”云新晖又问。 刘二姐当即一拍大腿,干脆地说:“那现在就把本钱给我,咱们明天就开始!” “好!还是二姐有魄力,我这就让大嫂去给你拿钱。”云新晖笑着称赞道。 刘二姐当真是个手脚麻利、脑子活络的能干人。第一天刚在新地盘走家串户铺开了收鸡蛋,就麻利地收了二百多个新鲜鸡蛋;不过短短五天,每日的收成便稳稳突破三百个。云新晖在心里算算账:照这势头涨下去,再收得多些,按眼下云家给的抽成加工钱,反倒不如自己做个纯粹的鸡蛋贩子赚得实在。可当初明明白白说了,这事全凭她拿主意,她没主动提,云新晖自然也不多言。就这么又过半个多月,刘二姐的鸡蛋生意越发红火,每日收获稳稳超过四百个,筐子都得用大号的才装得下。 这天早上,云家院儿里刚扫干净,就见刘大姐挎着个旧布包上门来。原来刘大姐婆家那边听说,不光刘二姐还在云家做工,连二姐夫也能来搭手帮忙,一家子眼热,便撺掇着刘大姐来找刘氏讨差事。刘氏还是老办法,遇上姐妹间攀比的难办事,向来都推给刘二姐。等到傍晚,刘二姐提着沉甸甸的鸡蛋筐来交差时,刘氏便拉着她到一旁说:“大姐今儿又来了,意思跟你们一样,想让她和大姐夫也来咱家帮着收鸡蛋,说好了不管每天收多收少,俩人每人每天都要领四十文工钱。” 刘二姐一听这话,嗓门“噌”地就拔高了:“就她俩那样子,大姐那身子骨弱的大风一吹就能倒,能有那力气整天的走东家串西家,跟人打嘴仗,讨价还价收鸡蛋。大姐夫呢,一贯跟吃了屎的狗似的,一张臭嘴,说出来的话,向来不中听,他去跟人做买卖,只怕不要两句话,鸡蛋没收到,还得被人家卖鸡蛋的老娘们给打出来。要是每天连二百个鸡蛋都收不上来,难不成还得照给四十文工钱?这跟您白养活他们一家子有啥区别!” “我当然不能白养着他们,可如今你夫妻俩在这儿抵着,你说这事儿该咋办?”刘氏也犯了难,皱着眉问道。 刘二姐“啪”地一拍大腿,眼神里都透着股干脆劲儿,当场下定了决心:“那不如就从明天起,我干脆转做纯鸡蛋贩子!反正这样算下来赚得更多,你二姐夫要是不同意,我先不跟他说,悄悄瞒着;到时候我还能抠出点私房钱,先放你这儿存着。就这么定了!我明天就去花家找大姐说清楚!” 刘氏也不知道刘二姐是怎么哄得二姐夫没起疑心,又怎么跟刘大姐说通的,只知道这边她已和云新晖按鸡蛋贩子的规矩算起了账。可既然是做独立贩子,云家的本钱自然不能再白用。两人商量着,最后定了主意:云家给的本钱,刘二姐接着用,但算成她借的;至于每日该得的抽成,暂时不拿现钱,先一笔一笔记着账,攒着用来抵借的本钱。那边二姐夫照旧每天陪着刘二姐到云家,只是依旧不插手琐事,就坐在院子的凳上歇着,任由刘二姐自己提着鸡蛋筐往后院交差、算账;自那以后,刘大姐也没再上门来纠缠。 第452章 老爷子使起怀柔方式 书院里,云新阳、吴鹏展和徐越三人上完课,又和新组成的“问题团伙”围着夫子讨教了一会儿,才慢悠悠地往住宿的地方走。吴鹏展忽然想起件事,转头问云新阳:“眼瞅着离汪师兄的婚期就剩十天了,你打算咱们什么时候动身回去?” 云新阳脚步没停,想了想答道:“这回表哥不回去,我计划提前五天走。咱们坐马车直达县城,撑死了也就四天路程,到时候还能多留一天歇口气,顺便去街上逛逛,给汪师兄挑份新婚贺礼。等婚礼结束,第二天就立马回来,也能少耽误些读书的功夫。你觉得这主意咋样?” “那你就没打算多耽误一天,回自家看看爹娘?”吴鹏展又追问了一句。 云新阳轻轻摇了摇头:“这时候家里指不定忙成什么样,我回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反倒要扰到他们,平白给他们添乱,倒不如不回。怎么,你想回家看看?” 吴鹏展垂着眼琢磨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我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启程去京城,路途那么遥远,说不担心是假的。可就像你说的,我回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还得让爹娘操心,干脆我也不回了。” 云家这里,老爷子这两天忽然身体欠佳,身子软得提不起劲,连平日里运行自如的内力都变得虚浮涣散。即便赶紧服了丹药,也足足缓了好几天才好转。这种情况以前从未有过,老爷子心里难免有些发慌——他倒不是怕阎王爷来请,只是欢乐谷还没个继承人,实在放心不下。 他倒是看中兴旺,可他年纪还小,才九岁;再者,这孩子性子执拗,他前前后后提了好几次让他将来接手欢乐谷,兴旺愣是不点头。 老爷子身边的马车夫老周,不仅是个武功高超之人,更是他最信任的心腹,比谷里的管家还信任。这么多年来,老爷子不管去哪儿都带着老周,自己这次的身体状况,也没有对老周有任何的隐瞒。这天两人在院子里喝茶晒太阳,老爷子又忍不住提起欢乐谷接班人的事,语气里满是愁绪:“老周啊,这次我身体出的状况你也瞧见了,可这欢乐谷到现在都没个合适的人接手,我这心里头,实在是放不下啊。” 老周赶紧凑上前安慰:“老爷子您这是想多了!您的身子骨一向硬朗,这次不过是偶尔一点小恙罢了,这不很快就好了嘛!再说,新谷主的人选,您心里不早就看中兴旺小少爷了吗?这孩子聪明伶俐,是块好料子。” 老爷子重重叹了口气,眉头拧成了个疙瘩:“你也说了,是我看中他,可他没看中欢乐谷呀。” 老周听了,反倒笑了笑,慢悠悠地出主意:“老爷子,我在这儿住了些日子,跟兴旺小少爷也打过不少交道。这孩子看着嘴硬,其实心软得很,是个重情义的。您不如换个法子,跟他好好商量商量,先让他跟着您去欢乐谷瞧瞧,至于接不接谷主的位子,先不逼他,把决定权留给孩子。说不定等他亲眼见了欢乐谷的样子,明白了您的苦心,心一软,就答应了呢?” 老爷子坐在椅子上沉默着,手指轻轻敲着扶手,仔细琢磨着老周的话——眼下看来,这似乎还真就是唯一的办法了。 于是到了休沐日,早饭后,老爷子却没像往常那样,喊小厮阿福端来笔墨纸砚、铺开画纸教兴旺学画,反倒让兴旺在自己对面坐下,神情难得地严肃:“兴旺啊,你虚岁已经九岁了,不是不懂事的小娃娃了,有些事,我也不想再瞒着你。这几日我不舒服,可不是普通的头疼脑热,是身子骨真的出了点问题。我活了一百岁,早就不怕死了,现在最放心不下的有两件事:一是我收了你当徒弟,却还没把我的绘画技艺、武功好好教给你,没能看着你长大成人,心里头总觉得亏欠得慌;二是欢乐谷,到现在都没人接手,我闭不上眼啊。现在我有个小小的请求,想让你跟我去欢乐谷走一趟,在那儿住上一阵子,好好了解了解欢乐谷。要是到时候你还是不愿意接手,我保证绝不勉强你,你啥时候想回来,就让老周立马送你回来,绝不耽搁。” 兴旺一听这话,小脸蛋瞬间绷紧了,眼里满是紧张,急忙问道:“那老爷子您呢?您不跟我一起回来吗?以后也不来我家陪我画画、教我武功了吗?” 老爷子看着孩子紧张的模样,于是笑了笑,声音放柔了些:“要是我的身体还撑得住,自然愿意常出来走走,至少每年都来你家住上一阵子,陪着你过年。可你别忘了,我已经一百岁了,就像是熟透了的瓜,说不定哪一天就瓜熟蒂落,随时都可能走啊。” 兴旺听到“随时都可能走”几个字,眼圈“唰”地就红了,眼泪汪在眼眶里打转,声音也带着哭腔:“不行!这绝对不行!您当初明明跟我说好的,要教我画画,让我成为丹青界顶尖的存在;还要教我武功,让我变成武林里最厉害的高手!您都这么大岁数了,不能说话不算数,跟老头一样,动不动就耍赖皮!我不答应!”说着,他再也忍不住,一头扑到老爷子怀里,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把老爷子的衣襟都浸湿了一片。 老爷子抱着怀里的小身子,感受着孩子的颤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留恋——他活了百年,还是头一次这么舍不得这尘世。他轻轻拍着兴旺的背,声音软得像棉花:“好孩子,我不是马上就要走,就是年纪大了,身体又出了毛病,总得提前做些打算。你就跟我回去看看,咱们暂定住半年,要是到时候你实在不喜欢欢乐谷,你就把谷里我那些宝贝玩意儿——不管是什么,只要是你看得上的,都打包带回来。要是到时候我的身体还行,就跟你一起回来过年。以后欢乐谷里的人是好是坏、是生是死,我再也不管了,余下的日子,我就守在你家,一门心思陪你画画、教你武功,好不好?” 第453章 鸟儿的翅膀都硬了 老爷子话都说到这份上,兴旺顿了顿,终究还是点了头:“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带我走?” “我想等这身子骨再利索些,尽早动身。”老爷子靠在椅背上,指节轻轻敲了敲扶手。 “过些日子是汪师兄的婚礼,三哥肯定会回来,能不能等我见着三哥再走?”兴旺眼神里带着点恳求,声音也软了些。 “嗯,也没几日了,我还等得起。”老爷子捋了捋下巴上雪白的胡须,应得干脆。 “那行,可这事……我俩谁去跟爹娘说啊?”兴旺挠了挠头,又犯了难。 “这么大的事,自然是我去跟你爹说。你娘那边,是让你爹转达,还是你自己去,你定。” 兴旺琢磨了片刻,点头道:“还是我先跟娘透个气吧,不然她觉得我这么大的事都瞒着她,她该伤心了。”说着,他脚步轻快地跑到徐氏屋里“透气”去了。 徐氏听了兴旺的话,手里的针线猛地顿了一下——虽然她早有预知,不定什么时候兴旺就会跟着老爷子走了,可真等这天来了,心口还是像被什么揪着,酸得发慌。她什么也没说,只是伸手把兴旺紧紧搂进怀里,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后背。兴旺乖乖地靠着娘,小声安慰:“娘,我就是暂时走一阵子,可不像二哥那样偷偷跑出去,一跑就没影;我跟三哥一样,您知道我在哪儿,还会定期回来看您。要是您还不放心,我就让老爷子一个月给您送一封信,总比三哥强——他一去半年,连封信都不往回带。”徐氏被他逗得笑出了声,指尖点了点他的额头:“你这孩子,为了让我放心,一会儿踩你二哥一脚,一会儿踩你三哥一脚,就不怕他们回来揍你?” “我可是他们最疼的弟弟,他们才舍不得呢!”兴旺仰着下巴,语气里满是傲娇。 另一边,云老二听老爷子说要带兴旺走,脸上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模样,只是端着茶杯的手顿了半息——心里头到底是啥滋味,恐怕也只有他自己清楚。 到了晚上,云老二对着身旁的徐氏叹口气:“鸟儿翅膀都硬了,一个个都要离巢了。还有晖儿,若不是没机会,怕是也早想往外跑了。” 家里头,兴旺盼着云新阳回来;而云新阳这边,一早便和吴鹏展收拾好东西准备出发。老胡在一旁看着,琢磨着:这俩孩子单独回去,路上安全倒不用愁,可连个赶车的都没有,一路颠簸未免太辛苦。又想着他俩就去几天,自己离开小院一阵子也无妨,便决定亲自驾车送他们。有这么个身手利落的高手保驾护航,云新阳和吴鹏展自然乐意。 春日里天暖,白日也长,正是赶路的好时候。马车到了离山最近的客栈时,太阳还没偏西多少。云新阳和吴鹏展对视一眼,合计道:“反正有老胡在,就算土匪倾巢来犯也不怕,不如接着走?坐了一天车,浑身骨头都僵了,晚上住山林里,还能练会儿功松快松快。” 一夜安稳无话。第二天上午,他们在一处谷底遇上了一支往安青府去的商队,队伍里有人裹着绷带,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的神色——一看就知道是遇上土匪了。到了下午,又碰到一支同方向的商队,马车错身而过时,云新阳扫了一眼,见这队人个个神色从容,没带伤者,想来是运气不错,没遭什么麻烦。 眼看太阳要落山,余下的路还得走一两个时辰,翻过两座山才能出山,今夜只能再住回山林。直到第三天下午,到了上埠镇和凤溪县城的岔路口,两人想着离婚礼还有两天,总不能就去县城干等着,便改了主意,转道往家赶。 云新阳一到家,听说老爷子要带兴旺去欢乐谷,倒没觉得意外——真正让他惊讶的,是老爷子说自己身体出了状况。他趁兴旺不在跟前,围着老爷子转了两圈,仔细打量了一番,才凑过去小声问:“说您身体不舒服,我怎么就这么不信呢?” 老爷子狠狠瞪了他一眼,语气带着点恼:“你这小东西,难道我还会诓你们不成?” 云新阳嘿嘿一笑,凑得更近了些:“不是有句话叫‘兵不厌诈’嘛!” 老爷子被他气得吹胡子瞪眼,一旁的武师傅赶紧帮腔:“老爷子前段时间身子确实有点小毛病,虽说不严重,可他年岁大了,难免心里发慌,有些事总得提前多考虑着些。” 云新阳听了,这才收起玩笑的神色,赶紧哄道:“老爷子您别气,是我不对,我给您道歉!我不是信不过您的人品,主要是您平时身体太硬朗了,突然说不舒服,我才有点怀疑嘛。这样,我将功补过,去劝劝爹娘和兴旺,让您俩跟我们一起走,成不?” 老爷子脸色这才缓和下来,哼了一声:“这可是你说的!要是你能办成,我就原谅你。” “一定一定!”云新阳立马举手保证,生怕老爷子又变卦。 其实,劝云老二夫妻倒不难——既然已经决定让兴旺跟老爷子走,多留一天少留一天也没差别,倒不如让兄弟俩结伴同行,路上还能有个照应。 第二天一早,云新阳和吴鹏展骑着马去了凤栖县城。先挑了些精致的贺礼,才往汪家去。一进门,就见汪泽瀚正忙着招呼客人,瞧见他俩,立马笑着迎了上来,语气里满是欢喜:“你们可算来了,一路辛苦了!”说着,他转头喊来管家:“汪管家,这两位是我的同窗好友,快给他们安排好客房,一定要好好照顾,可不许怠慢了!” 汪管家连忙应下:“大少爷放心,我这就去交代,保准照顾妥当。” 云新阳和吴鹏展知道汪泽瀚忙着筹备婚礼,没多耽误他时间,赶紧把贺礼递过去。“礼物不算贵重,也是我的一点心意,”云新阳笑着说,“祝汪师兄新婚快乐,夫妻和睦,白头偕老,子孙满堂!” 吴鹏展也跟着递上自己的礼物,笑着接话:“好词都被新阳抢着说了,我就捡些实在的——祝汪师兄婚姻美满,夫妻俩一生相扶相携,往后大富大贵,子孙孝顺!” 第454章 云家打算建鸡场 没多久,汪主簿听说他俩来了,也过来瞧瞧。一进门见到云新阳和吴鹏展,就笑着打趣:“云世侄、吴世侄,可比小时候长开多了,生得越发俊俏,简直要胜过潘安了!瀚儿怎么选了你们当伴郎?这不是自讨苦吃嘛,硬生生把自己这个新郎官比下去了!” 云新阳和吴鹏展赶紧起身行礼,云新阳谦逊地说:“汪叔叔安好,您太过奖了。我们哪比得过汪师兄?他如今可是举人老爷,比我们强得可不是一星半点。” 汪主簿听了,忍不住哈哈大笑:“上一届院试,你俩一个榜首、一个第二,下一次乡试,考个举人还不是手到擒来?说不准啊,还能中个解元呢!” 又闲聊了几句,汪家父子因还有要事,便笑着吩咐机灵的仆人引路,殷勤地领着云新阳几人往收拾得干净雅致的客房去休息。 晚饭时分,喜庆的饭桌旁伴郎们已尽数到齐,云新阳扫了一眼,竟瞧见两个熟面孔——正是杨家宝伴郎团里的洪恩成和谢邈。他一边跟他们打着招呼,一边暗自好笑,这县城的圈子果然不算大,自己不过参加了两场婚礼、当了两次伴郎,除了自己这个“圈外人”,竟有两人重复出现。让他略感疑惑的是,先前说好伴郎团里还有胡添翼,今日却不见踪影,不知又出了什么岔子。 没等他细想,谢邈便凑了过来,压低声音神秘道:“我跟你说,胡公子那个酒糟鼻子舅舅,自打那日在表哥家的酒席上瘫软在地、被人抬回去后,就一病不起,听说到现在还没能下床呢,你呀,压根不用再担心他找你麻烦。他家之前还怀疑杨家的酒菜有问题,可其他宾客都好好的,连半点儿证据都找不到,最后也只能自认倒霉,不了了之了。” 云新阳听他提起胡添翼,便装作不经意的样子,顺嘴问道:“你们都在一个圈子里走动,最近可有见过胡添翼?” “唉!”谢邈重重叹了口气,摇着头说,“这胡公子,真不知该说他不幸还是幸运。上一桩婚事都快谈妥了,连订婚的日子都快定了,结果那姑娘突然说自己早有心仪之人,非要悔婚。这一桩呢,就差临门一脚,胡公子却恰巧撞见自己的准新娘跟咱们这儿一个出了名的浪荡公子,还是在胡家酒楼,单独进了酒楼的雅间。现在两家正闹得不可开交,要不是胡公子他娘不知道为何不肯退婚,这婚事早黄了。” 这边云新阳在喜宴上吃着菜、聊着八卦,另一边云新晨却正和父亲云老二、四弟云新晖在小院堂屋里,商议家里的大事。 父子三人围坐在桌边,云新晨率先开口:“今年新孵的小鸡眼看着一天天长大,很快就得关进鸡舍了。可现在不仅鸡舍不够用,院子里也没多余的地方再盖新鸡舍,爹,您心里可有什么打算?” “这个我早想好了。”云老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缓缓道,“昨天去集市,我已经跟你刘叔打过招呼,也去砖厂定好了砖块,打算在院墙外再圈出一方小院,专门用来建鸡舍。砖瓦顶多不过三五日就到。” “那新院子,爹打算建在哪个位置?”云新晨追问。 “当然是贴着咱家院墙建,还能往哪儿挪?”云老二答道。 云新晨却突然嘿嘿一笑:“在墙外另起院子盖鸡舍,这事我跟您想到一块儿去了,不过选的地方倒是不一样。之前晖儿提过,大舅家准备当祖坟的那片山,他说租来种药材不合适,可要是换个用处呢?” “大哥,你该不会是想把鸡舍建在水洞附近,再把大舅家那片山当成放鸡场吧?”云新晖眼睛一亮,灵光一闪,“要是这样,肯定没问题啊!反正那山上的野生小动物都能随便去,咱家的鸡去逛逛也没什么。而且鸡舍建在水洞旁边,用水也方便得多。” “嗯,英雄所见略同!”云新晨朝着弟弟翘了个大拇指,重重点头赞道。 云老二皱着眉,细细思索两个儿子的建议,片刻后开口:“可要是建得远了,白天谁去照看?晚上又谁来守着?这些问题,你们想过没有?” “这个我早考虑到了。”云新晨接过话头,“虽说咱家现在最大的收入——晖儿写故事、阳儿画插图——都是临时性的,用不了多久就会结束,但有了这几千两银子,也给咱家后续的发展和规划打下了银钱基础,不用再像以前那样斤斤计较、束手束脚。所以养鸡的事,可以暂时白天让梅子代管;晚上就让豆子住在那儿守夜。家里的狗子虽说大黄走了,还送了一条给大舅家,但剩下的大小五条狗里,能把小狼和小黄拨过去帮忙看家护院。” 他喝了口茶水,继续说道:“咱们家现在的经济支柱,一是做皮蛋,二是养鸡,三是种药材,种庄稼只能给家里供给粮食,带不来多少收益。所以我打算把养鸡的规模扩大,先在水洞这边建一个鸡场,等鸡养的多了,再在自家山上建一个。现在家里人手不够,雇工又找不到太可靠的,我想着,不如瞅着合适的机会,买几个人回来用?一是买个烧饭婆子,让梅子能专心负责管理鸡场和做皮蛋;二是买个壮劳力,负责鸡场看守、清理鸡粪、喂鸡这些杂事,顺带还能帮我管管荒地;再买个小丫头,帮忙打扫家里、清洗衣物。” “这么说的话,最好能买个一家三口或者四口的,这样人也熟络,用着也放心。”云新晖补充道。 云老二摸了摸下巴,沉吟道:“倒不是不行,可镇子上的人牙子我压根不熟,这事恐怕还得找你大舅帮忙。” “我觉得大舅家用工不多,未必就和人牙子熟悉。”云新晖摇摇头,忽然想起一人,“我倒想到个人选——吴夫人。吴家家大业的用工多,肯定常和人牙子打交道。要么我去找吴鹏飞,让他跟他娘提一声,帮咱家多留意着;要么等明天三哥回来,让三哥跟吴哥哥去说。” “嗯,这事可以等阳儿回来,跟他商量一下再定。”一直坐在旁边静静旁听的徐氏,这时开口说道。 “我觉得娘去跟吴夫人说,应该也合适。”云新晨笑着看向母亲。 “倒也不是不行。”徐氏轻轻点头,没有反对。 既然凡事都要等云新阳回来商议,众人便不再多谈,各自回房休息去了。 第455章 老爷子带兴旺离家 待儿子们都走后,徐氏看着云老二,笑着打趣:“我怎么觉得晨儿如今越来越有主意,像个当家主事的样子了?反倒你,越来越像个甩手掌柜的老太爷了!” “这样不好吗?”云老二叹了口气,眼神却透着欣慰,“儿子有谋算、有野心,只要是正经营生,咱们就跟在后面支持、帮衬着。既不拦着他们往前走的路,又能看着他们别跑偏,等他们渐渐长大、稳重成熟了,咱们就能彻底交了担子,安安稳稳颐养天年了。唉,要是我爹当年也能这样,我如今也不至于窝在这荒地里。” “是啊,你做得对,还能趁机偷个懒,多好啊!”徐氏笑着拍了拍他的手,这话正说到了云老二心坎里,他忍不住也笑了起来。 另一边,云新阳几人因明天还有任务,晚上的喜宴没多耽搁,很快就吃完回了客房。他看向身旁的吴鹏展,说道:“既然老爷子要带兴旺跟咱们一起走,之前的计划恐怕得改改,咱们说不定要在家里多耽搁几天才能出发。” “你估摸着,得耽搁多久?”吴鹏展问道。 “老爷子心里也急,估计是怕兴旺反悔,所以再耽搁,也不会超过两三天。”云新阳想了想,补充道,“反正你也没什么要提前准备的,真要走的前一晚通知你,也来得及。” 吴鹏展琢磨了一下,觉得有理,便没再多说什么。云新阳他们这一趟给汪泽瀚当伴郎,当得异常轻松。在新娘家,遇上拦门的小伙子们要对对子斗诗,全是“汪举人”这位新郎官亲自上阵,舌战群儒般应对得轻轻松松;到了女眷们那边,狡猾的汪泽瀚早备了个“作弊器”——他那刚两岁半的奶娃外甥。小家伙攥着小红包,仰着粉嘟嘟的脸蛋又是奶声奶气地哀求,又拿着一个红包往人手里塞,那个女人不好意思不要,接下来之后,奶娃立即捂住剩下的红包,对女人们说:“接了红包就得让道,不能耍赖,不然我会哭的哦,还是哄不好的那种。” 奶娃红包也塞了,威胁的话也说出来了,女人们哪儿好意思再为难,只得笑着摆摆手散去。这一趟女方家跑下来,云新阳几人几乎什么活儿都没干,净是坐着喝茶、吃蜜饯果子,领了红包,凑在一旁看热闹。 回到汪家,新郎新娘拜堂时,云新阳在熙熙攘攘的看热闹人群里,远远瞥见了杨家宝的身影,可惜隔着层层人墙,两人只能遥遥摆了摆手,算是打过招呼。至于胡添翼,自始至终都没见着踪影。晚宴上,新郎官挡酒的活儿也轮不到他和吴鹏展,两人倒落得个自在。 云新阳回到家,原以为总要再耽搁几日才能出行,没想到老爷子早把一切安排妥当,只等着他回来,第二天一早就动身。云新阳刚歇了口气,又赶紧去通知吴鹏展。 次日清晨,太阳慢悠悠地爬上来,金色的阳光洒在大地上,暖融融的,门前早已停好了两辆收拾得齐整的马车,老胡和老周恭敬地候在车前。 云新阳和老爷子兴旺站在大门里,徐氏紧紧拉着兴旺的手,舍不得松开,嘴里一遍遍地叮嘱着路上注意安全、按时吃饭的话。小亮亮心急,自己带头颠颠跑出了门,急吼吼地就要往马车上爬。云新晨赶紧上前,一把将儿子拽了回来。路过兴旺身边时,亮亮猛地一使劲挣脱了爹的手,“啪”地抱住兴旺的腿,仰着小脸嗷嗷直叫:“我也要去!我也要跟着五叔一起去!” 云新晨不依,伸手去掰亮亮的小手。亮亮却把双手攥得更紧了,还赶忙把小腿往兴旺腿上一盘,眼泪瞬间像开了闸的洪水,哗哗往下流,又转过头可怜巴巴地望着老爷子:“老爷子,您也带我一起走嘛!不然我以后再也不跟您玩了!” 兴旺看着大侄子哭得鼻子一把泪一把的可怜模样,心早就软了,试探着看向老爷子和云新阳:“要不……我们先带着他?等过些日子他想家了,我再把他送回来?” 云新阳却坚决地摇了摇头:“不行,别看他叫的欢,带上他不用两天就得闹着回来,岂不是自找麻烦?” 老爷子在云家这几个月,虽说兴旺早出晚归,但白日里仍有大把休闲时光。虽说不似先前每次来都只有他一个人,这次有了老周作伴,还有小厮啊福,可几个大人相对而坐,一坐就是大半天,难免觉得烦闷。反倒是亮亮,一天两趟跑来小院叽叽喳喳的叨扰一番,给他们枯燥的日子添了无尽欢乐。别说老爷子原本就疼亮亮,如今连老周都对这活泼的小家伙喜欢得不行。所以面对亮亮的闹腾,老爷子半点不心烦,反倒因孩子的不舍心里暖暖的。他蹲下身,柔声哄道:“爷爷也想带你走啊,可你太小了,你奶奶又不去,你离得开奶奶吗?” 亮亮听到奶奶不去,小眉头皱了起来,有些犹豫,可手还是死死抱着兴旺的腿不放,嘴里嘟嘟囔囔地嘀咕:“可我也舍不得五叔和老爷爷……你们走了,我肯定会想你们的。” 云老二、刘氏也赶紧上前哄劝,可亮亮就是认准了,死死抱着兴旺的腿不撒手。无奈之下,徐氏只好走上前,拉着亮亮的小手哄道:“亮亮乖,你五叔跟着老爷爷走了,奶奶心里已经够难受了。要是你也走了,谁来陪奶奶啊?奶奶会难受死的。” 亮亮一听到死字,立马紧张起来,睁着泪汪汪的大眼睛追问:“奶奶难受死了,是不是就像大黄狗那样,要被埋到土里,再也回不了家,我再也看不到奶奶了?” 徐氏只好认真的点点头。亮亮一听这话,立马松开了抱着兴旺的手,一咕噜从地上爬起来,扑进徐氏怀里搂着她的脖子,带着哭腔说:“奶奶,我不要你死!我要一个永远都不死的奶奶,这样天天早上起来都能看到奶奶了!” 徐氏趁机抱起亮亮,朝儿子们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可以动身了。 经亮亮这么一闹,原本笼罩在众人心头的浓浓不舍与离愁,全都转移到了哄孩子上,反倒让这离别少了些沉重,走得轻快了些。 第456章 兴旺初见外面的繁华 兴旺虽说去过县城,可那是好些年前的事了,当时年纪太小,早没了印象。所以在他记忆里,这还是头一回出远门。刚坐上马车时,他新鲜得不行,扒着车窗往外看个不停,可没过半天就没了兴致,开始唉声叹气地埋怨老爷子:“老爷子,您这是什么破车啊?看着里面铺得倒挺软和,模样也漂亮,可惜太颠了!这要走上几天几夜,我的骨头不得被颠散架啊?” 云新阳怕他絮絮叨叨吵到老爷子,只好把他换到自己的马车里,跟他讲起了古今的历史典故、坊间的野史趣闻,还有府学里发生的种种趣事,才把他的注意力拉了过来。 在山里走了整整一天后,老爷子告知他们,明天就要分道扬镳了。兴旺一听,立马拉着老爷子的袖子,带着几分撒娇的语气说:“老爷子,我还没去过安青府呢,也没见过三哥就读的府学长什么样,还有三哥说的那个小院里的地下洞窟,我也想看看!” 老爷子哪能不明白,兴旺这是心里开始想家了,也知道如今已经上路,哪有折回头的道理?只是不好意思说,想着多跟三哥云新阳待几天。老爷子没法子,只能耐着性子点头答应了他的请求。兴旺见老爷子应了,顿时喜笑颜开,当即运起轻功,其实他也飞不高,只在林子里上蹿下跳,从这棵树的枝头跳到那棵树的梢头,活脱脱一只淘气的小猴子。大家见到兴旺这样,都好笑不已。 第二天,老爷子的马车只得放弃了原定路线,改了道。当望见安青府的城楼时,兴旺按捺不住心头的激动,扬声对身旁人说:“三哥,这城楼可真够气派的!” 云新阳眼底漾着宠溺的笑意,抬手拍了拍他的肩:“所以人得走出来看看,才知道外头的世界有多辽阔、多精彩,总困在一方小天地里,可不就成了井底之蛙?等将来你到了京城,见着那儿的城墙与城楼,才晓得什么叫真正的巍峨壮观。” “我打小在荒地里生、荒地里长,平日里见着的不是家里人,就是书院的同窗,连村头的乡亲都少打交道。要说跟外头世界真正接触的,也就是小时候在镇上菜市场卖鸡蛋的那几个月——现在想想,从前的我,跟井里的青蛙也没两样。”兴旺挠了挠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 云新阳闻言笑问:“那现在后悔离家了吗?” “后悔倒不至于,就是……有点儿想娘了。”兴旺的声音低了些,眼神也软了下来。 “这才离家几天就想娘?”云新阳故意打趣,“从前你在吴家书院读书,一住就是九天,难不成天天都哭着盼着回家?” “那能一样吗!”兴旺立刻反驳,“吴家书院离咱家就几里路,九天一到就能回去;可现在离家越来越远,哪儿是想回就能回的?” “人总要离开娘的庇护,才能真正长大。”云新阳收起玩笑的神色,语气温和,“就像娃娃长到十个月,总得离开娘的肚子,才能见着外头的天。” “这个道理我懂!不然也不会决定跟着老爷子走了。”兴旺嘴硬地扬起下巴,不肯承认自己方才的脆弱。 云新阳哪会拆穿他的小心思,反倒笑着鼓励:“嗯,咱家兴旺不仅能干,心思还透亮,懂道理、明是非,将来定能比三哥有出息。” “哪有三哥说的那么好……”突如其来的夸赞让兴旺红了耳根,他别扭地嘟囔着,眼神却悄悄亮了几分。 说话间,马车已缓缓驶入城门。兴旺扒着车窗朝外望,一双眼睛瞪得溜圆,只觉得看不过来——小嘴巴不停发出惊叹:“哇!这儿怎么这么多人?还有这么多马车、这么多小摊!”瞥见街角一家铺子,他又拉着云新阳的衣袖:“三哥你看!这家店的门楼好阔气,里头的东西肯定贵得吓人!” 云新阳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想上街逛也得等几天,得等我休沐了才行——老爷子这几日累得很,可没力气陪你折腾。” “那……我今天能去你的府学看看吗?”兴旺眨了眨眼,满是期待。 “今天太晚了,府学就别去了。”云新阳摇摇头,“我今晚也得去老爷子的小院住,不回府学。”兴旺原本还盼着能跟三哥住在一起,听见这话,顿时蔫了下来,没再吭声。 等到了老爷子的小院,兴旺才发现“小院”其实一点都名不副实——院落前后左右皆是三进格局,亭台花木布置得精致雅致,处处透着讲究。他忍不住转头对老爷子说:“跟您这院子比,我家那小院简直像个狗窝!前几年你连个伺候的小厮都没带,您当初在那儿是怎么熬过来的?” 一旁的老周听了,笑着接话:“那是因为小院里,有小少爷您啊。” “为了把我‘拐’出来,老爷子您可真舍得下本!”兴旺摸着下巴,一本正经地琢磨,“俗语说‘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您这算什么?难不成是‘舍不得自己套不着兴旺’?” 这话一出口,满院的人都忍不住笑出声来——毕竟老爷子这一招,还真就成功把兴旺“套”来了。 连着坐了几天马车,众人都浑身酸痛。吃过晚饭后,便决定一起到地下洞窟里活动筋骨。云新阳看着老爷子小心翼翼抱着兴旺,缓缓落到洞窟地面,忽然想起自己和吴鹏展第一次来的情景:那时老爷子冷不防打开洞窟入口,他俩直直摔了下去,半道上又被老爷子拎住衣领,落地后就随意的丢到地上,结结实实摔了个屁股蹲。两相对比,谁在老爷子心里更重,一目了然。 老爷子的脚刚沾地,抬手一挥,洞窟里的火把便齐刷刷亮了起来。兴旺望着眼前偌大的洞窟,惊得嘴巴都合不拢,眼睛里满是震撼。 “先练功。”老爷子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威严。老胡率先领命,众人紧随其后,在洞窟里散开,各自找了地方开始练功。 到了晚上,兴旺明知三哥也住小院,却没有闹着要一起睡,乖乖回了自己的房间。 第457章 防人之心不可无 第二天一早,云新阳和吴鹏展要去府学上课,兴旺又缠着想跟着去。这倒不是难事——到了府学,云新阳去上课,兴旺便交给小扣子和新昌带着,在府学里四处逛逛。 转眼过了三天,到了云新阳休沐的日子。早上刚吃完早饭,老爷子便对云新阳叮嘱道:“今天带兴旺上街逛逛,主要给他买些衣服——就去这儿最高档的成衣铺子,挑做工最好、料子最上乘的。至于其他东西,他看上什么想要的,尽管给他买,你和吴鹏展也一样,别心疼我的银子——那玩意儿我不缺。” 兴旺在一旁听得连连点头,老胡也在旁边附和。吴鹏展怕打扰兄弟俩独处,便没答应一起去逛街,转身去了府学。 云新阳带着兴旺,在繁华的大街上慢慢逛着。除了按老爷子的要求,给兴旺买了里里外外好几套新衣服,还顺手买了些适合亮亮玩的小玩意儿。走着走着,就到了“墨香斋”门口——兴旺见铺子门楼气派,便想进去看看,云新阳却拉了拉他:“前面的‘精墨斋’货品质量也不错,价钱还公道些。” 这话让老胡不乐意了,他皱着眉说:“三少爷!您没听见早上老爷子的话吗?老周今天带的银子,比我上次拿的还多,老爷子说了不许省!还怕店小二和掌柜的看不起咱们?为啥不去墨香斋?” 兴旺多聪明呀,听了老胡的话立即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转头对老胡说:“老胡,您这就不对了。为了争口气、要脸面,就去给那些曾经看不起三哥的人送银子,让他们赚得盆满钵满——您这不是傻吗?” 老胡愣了愣,仔细一想,猛地拍了下脑袋:“对呀!还是小少爷聪明!既然他们以前瞧不上咱们,咱们就算有银子,也不给他赚!” “这才对嘛。”兴旺满意地点点头。 一行人转身往对街的精墨斋走去。兴旺原本也没什么特别想买的,逛了一圈,最后却给云新阳挑了些上好的笔墨纸砚。云新阳想自己付银子,却被老周和老胡死死拦住——哪儿有小少爷给三少爷挑了礼物,又让三少爷自己花钱的道理? 云新阳有些好笑,才从家里出来,兴旺这会儿就成了他们家小少爷,自己这个亲哥哥倒成了外人了。 中午,三人在街边的酒楼吃了饭。下午回到小院,兴旺神神秘秘地拉着老周,又拽上云新阳,从另一个通往地下的石阶洞口走了下去。穿过平日里练功的区域,还继续往前走着——云新阳正疑惑兴旺要做什么,就见老周伸手按了按洞窟壁上一块不起眼的石头,石壁上顿时显现出一道暗门。 老周带头走进去,点亮了火把,又转了两道弯、开了两道暗门。云新阳这才明白过来——兴旺是要带他看老爷子的宝藏!他心里暗自琢磨:老爷子对兴旺,是真的不藏私啊……这就开始亮家底,是想物质利诱,是真的打算把欢乐谷交给兴旺接手! 正想着,就听见兴旺大手一挥,豪气地说:“老爷子说了,这些东西现在都是我的了!三哥,你看上什么,只管拿!” 云新阳却没去看那些金银珠宝,而是拉过兴旺,语重心长地说:“兴旺,有句老话说‘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所以,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以后在外头,记住见人只说三分话,不可全抛一片心——有些事,哪怕是爹娘、兄弟,或是将来的妻儿,都要有所保留,不能一股脑全说出去。” “那三哥你……对爹娘、大哥,还有我,也有隐瞒的事吗?”兴旺皱着眉,满脸不解地问。 云新阳想了想,坦诚道:“有。只是比以前少了些。比如武师傅的具体身份,还有他过去的一些事,我就没跟你们细说。还有就是我现在实际上的武力值。” “那钱财上呢?”兴旺又问。 “钱财上,我现在没有隐瞒,但将来不好说。”云新阳顿了顿,语气更严肃了些,“但老爷子给你的这些钱财不一样——数量太多,太容易引人觊觎。家里的兄弟们现在或许不会动心,但将来呢?谁也说不准。环境会变,人也会变,就算是你三哥我,将来也可能不一样。” 他看着兴旺的眼睛,继续说:“你要是真打算接下老爷子的欢乐谷,就等于半只脚踏进了江湖。江湖险恶,不是你现在能理解的——你还有很多东西要学、要懂,但首先要学会的,就是低调和隐藏。明白吗?” 老周在一边听着云新阳的话,心里感叹,也难怪老爷子说,要不是云新阳一心要走科举,其实他是更适合来接手欢乐谷的人。 后来,兴旺又在安青府盘桓了半个月,才依依不舍地跟众人道别。巧的是,那天正好是云新阳在府学的上半年中考,他没能去送兴旺。 再说云家这边,那天云新阳在县城参加完汪泽瀚的婚宴回来,第二天一早就急急忙忙和老爷子以及兴旺动身离开了,家里人都没来得及跟他说要买人的事。没法子,徐氏只能亲自出马,去了吴家。 吴夫人在上埠镇没有亲戚,也少有谈得来的朋友。吴夫子走了这几个月,她一个人待在偌大的宅院里,寂寞得发慌。听说徐氏来了,她立马喜笑颜开,赶紧让人把徐氏请了进来。两人这些年虽说不常见面,但逢年过节的礼物往来从未间断,见面倒也没什么陌生感,从家里的柴米油盐聊到孩子们的近况,聊得十分投机。最后,徐氏才不好意思地说出了自己的来意。 吴夫人一听,笑着摆手道:“嗨!我当是什么大事呢,这有什么为难的?”随即转头对身边站着的一个伶俐丫鬟吩咐道:“徐夫人的要求你也听见了,你赶紧去找管家,让他去镇上跟人牙子打声招呼,要是有合适的人选,先带来给我瞧瞧。”丫鬟领命,快步退了下去。 吴夫人又留徐氏在家吃了中饭,才放她走。临走时,还拉着徐氏的手说:“没事常来玩啊,下次把你家亮亮也带来,让他跟我家程儿一起耍。他们将来保准是要一起读书的,先让他们熟悉熟悉,省得将来生分。说不定啊,他们也会像程儿的哥哥们与你家的两个儿子一样,成一对要好的朋友呢。” 徐氏自然是满口答应:“好啊好啊,我也没有什么亲戚朋友,就是怕我常来打扰了你的清静。还有我家亮亮太淘了,不似你家的程儿这般沉稳,别是带坏了他。” 两人又客套了一番徐氏才离开。 第458章 吴夫子高中状元 府学这里,今天上午,云新阳他们听的是徐大人的课。如今徐大人登台,课室里的学子竟比马夫子授课时还要挤得多。徐大人缓步走到讲桌前,锐利的双目在课室里缓缓扫视一周,才稳稳放下手中的讲义,声音洪亮地问:“今天还有谁有问题要问?赶紧提,没有便开始上课了。” 没有问题?那是绝无可能的。每回都是云新阳或吴鹏展第一个高高举手,抛出精心琢磨的问题。徐大人便顺着这问题,在课堂上展开细致讲解与热烈讨论。一个问题理清了,若还有人追问,便再接着聊,直到余下的时间,才正式讲授新课。这法子的目的,“问题团伙”们可谓心照不宣,夫子是想课堂上把疑问都解决了,下课后便能避开围堵,顺顺当当地离开,去惬意享受课余时光。这巧妙的上课与“躲懒”方式,最初是徐大人琢磨出来的,如今早已被府学其他夫子悄悄“剽窃”了去,个个用得得心应手。徐大人还特意叮嘱学子:些微琐碎的小问题,尽可向同窗请教,不必拿到课堂上占用宝贵时间——这话说出口,另一层没明说的心思,自然是夫子能少些麻烦。 有问题找同窗,找哪个?旁人或许各有目标,但“问题团伙”的成员心思却出奇一致:直奔云新阳和吴鹏展而去。于是乎,真应了“风水轮流转,今天到我家”的老话。过去,他们变着法儿堵截夫子;如今,夫子们课后能即刻抽身,回去喝茶谈天,云新阳二人反倒成了“香饽饽”——不论在藏书楼埋首苦读,还是在宿舍稍作歇息,总会有人寻踪而来,围着他们问东问西;有时走在路上,也会被人拦下来,要么就地答疑,要么站着展开一番激烈讨论。 好在他俩对此并不反感。毕竟各人年龄、阅历迥异,生存环境与所处阶层也千差万别,提出问题、看待事物的角度自然不同。与众人交流讨论时,他们自己也总能捕捉到新的思路,获益良多。 今年,徐大人仍时常遣小厮来请云新阳,或是切磋画艺,看笔墨在宣纸上流转;或是棋盘对弈,于黑白交错间较量心智。在徐大人毫无保留的指点下,云新阳的学问、棋艺、绘画,乃至为人处世的道理,都精进了不少。 今日难得清闲,两人在藏书楼里潜心研读了一上午,竟连个来打扰的人影都没有。吴鹏展揉了揉酸胀的眼睛,轻手轻脚凑到云新阳跟前,压低声音问:“我有一事不明,徐大人对你是真不藏私啊,什么都肯教,前些日子还送了你一套他亲手做过注解的课本。可他就没露过半点要收你为徒的意思?还是他暗示过什么,被你错漏了?” 徐大人教给云新阳的东西,无论知识还是人生哲理,云新阳对吴鹏展向来不瞒。他若有所思道:“应该没有。我感觉他待我,有时像对晚辈,不失时机地提点教导;有时又像对朋友,平等地跟我讨论问题,隐隐有一点……跟吴夫子相处时的感觉。” “你的意思是,亦师亦友?甚至称得上忘年交?”吴鹏展猜测。 云新阳先是摇摇头:“还差得远呢,顶多算是他看着比较顺眼的邻家孩子罢了。”接着又朝吴鹏展翻了个白眼:“再说我和你爹是亦师亦友吗?还是忘年交?” “我觉得我爹有点把你当自家半个儿子,有时对你比对我还好,你在他面前说的话也比我管用,都有点吃醋。”吴鹏展有点不好意思的说:“不过,我觉得你在徐大人面前给自己的定位也太低了点!” “说不清他这人,实在看不透。” “也是,他堂堂的徐大人,哪能让你一个小屁孩看透?那还在官场上怎么混呢?”吴鹏展附和。 这次府学考试,云新阳依旧稳坐榜首,吴鹏展紧随其后。武朝阳虽位居第三,且明知吴鹏展是上一届的榜首,却半点没对他们高看一眼,依旧每日冷冰冰的,目不斜视地进出。课堂上,他偶尔也会向夫子提问,只是让云新阳他们觉得好笑的是,即便同窗们对夫子解答他的问题有异议,就因为提问的是武朝阳,竟都硬生生憋着不说,非得等课后找到他俩,才放开了讨论。 这天,云新阳他们上完刘夫子的课,看看日头还早,便打算去藏书楼再读会儿书,然后回宿舍。徐越恰好上午也没课,三人慢悠悠地并肩同行。刚到藏书楼门口,就见徐大人的小厮候在那儿,见他们过来,立刻快步迎上前,恭敬行礼:“三位秀才公好!我家老爷特命小的过来,请云秀才和吴公子过去,有要事相谈。” 吴鹏展立刻捕捉到小厮话语里的不同——往日里,小厮总说“请云秀才过去一叙,吴秀才若无事也可同往”,今日却是直接的“请他”。他当即转头看向云新阳,云新阳本就敏感,自然也听出了端倪,心里暗忖:莫不是有吴夫子的消息了? 这样想着,跟徐越摆摆手就跟着小厮走了。 徐越对于这种别人把自己跟他俩区别对待的状况,早已习以为常,也只摆摆手,就果断放弃去藏书楼的想法,转身往宿舍而去。 到了徐大人在府学的休息室,刚落座,徐大人便开门见山,目光直直看向吴鹏展:“你姓吴,又是凤溪县人,可知晓一个叫吴敬愚的人?” 吴鹏展一怔,随即坦然回道:“家父的名讳,恰巧便是吴敬愚。” “那你父亲,今年进京参加春闱了吗?” “他去年秋天就提前动身了。不过他只是个乡下举人,徐大人如何知晓他?难不成……他进了一甲?”吴鹏展的声音里难掩一丝期待。 “不愧是状元的儿子,脑子就是灵光!”徐大人抚掌一笑,随即话锋一转,“可惜你俩啊,把珍珠当鱼目,放着那么好的夫子不求教,反倒跑到府学来求学。” 云新阳听得不好意思,扯了扯嘴角,下意识摸了摸鼻子;吴鹏展则轻咳一声,掩饰自己的尴尬。徐大人目光如炬,将两人的神情尽收眼底——瞧着只有羞愧,却无半分懊悔。再想起这两人在课堂上那“问题篓子”的模样,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云新阳颇为讶异,他与徐大人相处一年,从未见他如此开怀。正疑惑间,就听徐大人打趣道:“你俩该不是问题太多,把自家夫子缠得没辙,被撵出来的吧?” 第459章 吴夫子的决定 徐大人那话正猜中了两人的糗事,顿时更显窘迫。他却笑得更欢了:“还别说,要是哪位大儒爱惜人才,没摸清你俩的底细就贸然收为弟子,那可真是够他喝一壶的,少不得要多掉几根头发!” “也没那么烦啦。”云新阳连忙辩解,“主要是夫子的事情太多,实在顾不上我们。再说了,不是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吗?吴夫子也说,我们该出来走走看看,不能年年窝在那个小书院里,不接触外面的世界。所以每年书院放假,我们回去找他求学,他还是很欢迎的。” 徐大人忽然一拍额头,像是才反应过来:“哎!刚才我是不是说得太快了?你们俩没听清?吴敬愚中了状元!” 云新阳和吴鹏展对视一眼,齐声回道:“听清楚了。” “那你们怎么没点反应?是早在意料之中,还是已经提前得了消息?”徐大人好奇地追问。 云新阳摇了摇头,语气诚恳:“我们哪有徐大人的消息灵通。只是夫子当年就中过小三元,这些年学问又沉淀打磨了这么久,如今厚积薄发中了状元,虽说在意料之外,细想却也在情理之中。” 徐大人心中其实颇好奇:这般优秀的人才,为何耽搁了这么多年才去参加春闱?但终究碍于是旁人隐私,话到了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徐大人早已官拜三品,京里各大家族及大小官员们,对一个初入仕途的状元郎本就不会多投几分心思。各家也就是派人去细细打听下,若是堪用,便收来做枚棋子;若无用,弃了便是。徐大人没想到,这新科状元竟是吴鹏展的生父,还是云新阳与吴鹏展的授业夫子。此人有才学是真,但身后毫无家世背景撑腰。至于人品,单看他教出的吴鹏展那般心性,便可知是个正直淡然、不慕虚名急利之人。 云新阳和吴鹏展面上虽装作平静,心底早已欢喜的不能自已。刚踏出徐大人的屋子,两人再也按捺不住狂喜,嘴角翘得老高,眼里满是藏不住的笑意。为防同窗窥出端倪,他们没回宿舍,脚步急匆匆地绕到府学后门,一溜烟钻进了小院。 一跨进小院门槛,吴鹏展便忍不住“嗷嗷”直叫:“云新阳!我爹也太厉害了吧!竟然中了状元!我真想立马奔回吴家坟地,看看是不是真的冒青烟了!” “可不是嘛,太让人高兴了!我竟是状元的门生!”云新阳也难掩激动,平日里温润的脸上笑得露出了满嘴白牙。他兴奋地攥紧拳头,朝吴鹏展递过去,两人“嘭”地一碰。“中午让老胡备些米酒,咱们哥俩小酌两杯,好好庆贺下!”吴鹏展自然是满口答应。 只是他俩来得仓促,没提前知会书童,下午还得回府学读书,中午每人只浅酌了两小杯米酒。在小院里畅快地抒发完喜悦,待下午返回宿舍时,两人早已敛去了所有情绪,脸上平静无波,半点看不出异样。这事虽大,却不好瞒着徐越。云新阳趁旁人不注意,悄悄拉过徐越,压低声音道:“今日徐大人唤我们过去,说了个天大的好消息——但你听了可得暂时烂在肚子里,连小余子都不能透露半个字。是吴夫子,他中了状元!” 徐越听了也十分高兴,只是这份喜悦终究比不上云新阳那般浓烈,倒也无需刻意掩饰。他虽不解这般大喜事为何要瞒着,但也没多问,只是重重一点头,示意自己记下了。 远在京城的吴夫子,会试放榜那日,并未像范丞坤及其他举子那般,扎堆挤到考院附近的茶楼翘首以盼,而是在租住的小院里静心挥毫作画。直到长随跌跌撞撞跑回来,声音都带着颤:“老爷!中了!您中了会元!” 吴夫子听了,手中的笔顿了顿,心头也涌起一阵狂喜,激动了好半晌才渐渐平复。可转念一想,眉头又皱了起来——症结终究还是在他大哥吴大爷身上。俗话说一娘生九子,九子各不同。三弟虽性子浑些,做事却尚有脑子、守底线;大哥则是既没脑子,又唯利是图到毫无底线。他竟和王连举搅和在一起,本就透着古怪。如今山里又冒出私开矿场的事,吴夫子得知后,怕打草惊蛇再生事端,特意拦了武师傅,没让他去探底。可无论开的是什么矿,总要运出去,水路便是最佳路径。偏巧,大哥家经营着码头和船运,那码头分家时本还有他的股份,虽说大哥只给了两年分成便再不肯给,但“有股份”这事是板上钉钉的事实。奈何自己能力有限,许多隐情查不透彻,只觉此事如床底藏了个炸药包,不知何时便会引爆。思来想去,最好的法子便是不出来做官,索性蜗居在上埠镇,既缩小自己的影响力,也能盯着大哥的动向,及时想出应对之策,即便不能在吴鹏展踏上仕途前,彻底解决这后顾之忧,至少有自己在上埠镇看着,也能让他少给自家儿子找点麻烦,连累了儿子。主意一定,吴夫子便打定了主意:等殿试结束,夸官游街后,就即刻收拾行囊准备回家。范丞坤在得知吴夫子会试拔得头筹时,既为恩师高兴,更暗自叹服云新阳“料事如神”——当初云新阳给夫子的祝福是“高中状元”,给自己的却只是“榜上有名”,如今看来,竟半点不差。 范丞坤哪里知道,给他说祝福词时,是因为当时兴旺想多点拿到祝福银子的机会,刻意交代去掉状元两字。而给吴夫子说祝福词时,压根就没想着拿什么祝福银子,自然是什么话好说什么话,一切纯属巧合。 另一边,云家的鸡场已初见规模:几排鸡舍整整齐齐盖好了,一人多高的围墙连带着大门也砌得严实,就连看场人住的小屋和狗窝,也只剩最后收尾的活计。买仆人的事,吴夫人那边还没回话,梅子却已提前动了心思。她找到刘氏,斟酌着开口:“东家嫂子,以前家里就我一个做工的,不好单独开伙,这些年一直跟着东家同吃同住。可将来买了人,做工的多了,总不能还挤在一处吃,这做饭难道还在一个厨房里打转?” 刘氏闻言,连忙道:“这事我还真没细想,多亏梅子姐提醒,我这就去跟当家的他们商量。” 第460章 胖瘦特色二人组 云新晨听了刘氏转述,也觉自己考虑欠妥,当即找云老二商议:“爹,买的人要是来了,不光是吃饭的问题,住的地方也得安排。我记得舅舅家的仆人,都是有单独的住处和厨房的。咱们家是不是也该在墙外另辟一块地,盖几间房子?” 云老二摸了摸下巴,沉吟片刻道:“那就先在老黑他们住的院子后头,加盖两排小瓦房。一排留着住人,另一排暂做厨房和饭堂。” 云新晨点头应下,又补充道:“爹,咱家的药材种得越来越多,每年秋天采收时,院子里晒得密密麻麻,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放到院外吧,又怕鸡群扑腾着糟蹋了。不如把门前的晒场整个圈进来,前面再盖道大门,不管是午秋晒粮,还是平日里晒药,门一关,既干净又不怕鸡闹腾。” 如今家里银钱充裕,云老二想都没想便点头应了。老刘头正带着工匠给鸡场收尾,听说云家又要盖房,乐得嘴都合不拢:“等你家将来发达了,我干脆签了你家的长工,常年在这儿帮你盖房补墙,省得我四处跑了!” “成!”云老二打趣道,“借你吉言,真到了那一天,我定给你开最高的工钱!” 就在云家鸡场的房屋、狗窝全都收拾停当那日,吴府的管家带着镇上的人牙子,领了两户人家找上门来。 镇上的人牙子手里平日没多少现成的人手,大多是按客户需求去县里牙行调配。这次为云家找的两户,都是三十来岁的夫妻,手脚看着都很勤快。其中一户带着个八岁的女孩,另一户则带着个十岁的女孩和一个八岁的儿子。 徐氏和云老二细细同两家人聊了家常,问了些干活的本事,最终选定了那四口之家。眼下下人房还没盖好,便先让他们一家四口暂住鸡场的空屋里。至于吃饭,在院外的厨房建好前,暂且先和主家一起做、一起吃。 府学这边,云新阳他们心里清楚,吴夫子即便高中状元,在京里把琼林宴、御赐游街那一套繁文缛节都走完,再风风光光地衣锦还乡、骑马夸官,少说也得一两个月的光景。因此,两人依旧沉下心来,安安分分地在府学里读书、求学,没受半点外界纷扰的影响。 先前一段时日,来向云新阳和吴鹏展讨教解惑的,基本都是平日里常凑在一起钻研学问的“问题团伙”,或是相熟的同窗。旁的学子瞧着他俩每次不仅都应答得耐心细致、态度和蔼,而且还很透彻,渐渐也有人起了过来发问的心。这天,俩人刚出藏书楼,就被几个面生的学子堵在了路上。恰巧路边紧挨着一座青瓦飞檐的小亭子,亭内空无一人,云新阳便提议:“各位同窗,不如进去说话。”几人一听,知道这是答应了的意思,于是移步进了亭中。 这次学子们问的问题都颇为浅显,云新阳一一从容作答。压根没一旁的吴鹏展什么事儿,他便百无聊赖地东张西望,目光扫过不远处的石板路时,忽然定住了——只见两个模样极具特色的男人正慢悠悠地往这边走来。前头那人瘦得像根晾衣的麻杆,一张刀条脸拉得老长,下巴尖得像锥子,一双眼睛里眼白多、黑眼珠少,一脸刻薄像;并排而行的那人则身子圆滚滚的,往那儿一站,竟跟年下待宰的肥猪有得一拼。再看他那张脸,油汪汪的,还密密麻麻透着一层青黑色的胡茬,活像秋日里没褪净毛的鸭子扔进烤炉里烘过一般。“这瘦麻杆……”吴鹏展知道就是书童们闲聊时提过的那个“丑人多作怪”的吕夫子;至于旁边那个“肥猪”,看着倒有几分眼熟,可任凭他怎么回想,也记不起在哪儿见过。 正好云新阳解答完问题,几个学子再三道谢后离去。吴鹏展按捺不住好奇,抬了抬下巴,示意云新阳去看那渐渐走近的两人。云新阳瞥了一眼,见这一瘦一胖凑在一起,身形反差极大,确实透着股滑稽劲儿,忍不住嘴角咧了咧,却也没往深了想,起身拍了拍衣摆道:“走吧。” 吴鹏展也跟着站起来,压低声音嘀咕:“那个胖子,我总觉得在哪儿见过,就是想不起来。” 云新阳忍着笑说:“你不会是觉得他那满脸刮不净的胡茬,像极了‘旋不尽毛的秋鸭’吧?” 王连举前些年总爱时不时地在吴夫子面前晃悠,吴鹏展偶尔也会在云新阳面前提几句。只是云新阳和吴鹏展总共就见过王连举一次,早把他的长相忘到九霄云外了。“旋不尽毛的秋鸭”这名号,倒成了他俩私下里王连举的代名词。 “对对对!就是那脸上的毛,简直一模一样!”吴鹏展也就新鲜了一瞬,便没再往下猜——俗话说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他话锋一转,又扯回刚才学子提问的事,挤眉弄眼地打趣道:“有些人提的问题也太肤浅了,幸好来的都是大男人,这要是换了小姑娘,我都得怀疑是借着问问题的由头,来接近你这个白面书生呢。” 云新阳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要真是小姑娘,也是冲你这个‘状元之子’来的,哪轮得到我这个农家子。” “切,你说的看似有理,可除了你,还有谁知道我是状元之子?”一提起自家中了状元的爹,吴鹏展立马笑得眉眼弯弯,可转瞬又话锋一转,凑近了说:“还有啊,我可没你长得好看啊,说不定人家就是看上你的脸了呢?” 云新阳见他越扯越离谱,索性闭了声,不再搭理他。 隔日,云新阳和吴鹏展正在藏书楼里闷头啃书,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书页上,连空气中都飘着墨香。忽然,一个穿着青色短打的小厮快步走了过来,径直走到吴鹏展桌前,用手指“笃笃”敲了敲桌面,语气傲慢又无礼:“唉,我家老爷让你们俩过去一趟。” 吴鹏展先是一愣,抬头看向小厮,又左右扫了扫周围,挑眉道:“你怕不是找错地方了?这儿可没有叫‘唉’的人。” 小厮不耐烦地皱起眉:“废什么话!我家老爷让我来找的就是你俩!” “你家老爷是谁?我们认识吗?”云新阳放下手中的书卷,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疏离——这小厮办事毛躁,说话也没规矩,不由的对他口中的老爷也没了好感。 “我家老爷就是吕夫子!”小厮下巴一抬,一副“你们该庆幸”的模样。 第461章 奇怪的夫子 吴鹏展顿时狐疑地看向云新阳,眼神里满是不解:“我们好像连吕夫子的课都没听过,平日里更是半句话都没搭过,难不成……”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那眼神分明在说:难不成那日跟吕夫子一起的那个“毛脸胖子”,真的是“旋不尽毛的鸭秋”王连举?要是这样,那这事就不简单了——定是有人消息灵通,冲着他那刚中状元的爹来的。 在寻常老百姓眼里,状元郎风光无限,可云新阳和吴鹏展心里清楚,状元虽能直接入翰林院,说到底也只是个从六品甚至是七品的编修小官。他俩实在想不明白,对方到底看中了什么,又想怎么利用他们。可不管怎样,绝不能跟那人扯上关系。只是吕夫子终究顶着“夫子”的名号,人家特意派人来叫,若是硬是不去,反倒显得他们不懂礼数。两人对视一眼,只得不情不愿地收拾好书本,跟着小厮往吕夫子的休息室走去。 吕夫子一向自负,见两人进来,开门见山便问:“听说你俩去年直接放弃,没去参加乡试?”不等他俩开口回应,又自顾自说道:“我看在你俩资质虽说不怎么样,但读书还算勤勉的份上,打算提拔提拔你们,收你俩为徒。” 云新阳和吴鹏展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困惑——这吕夫子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吴鹏展只得打着哈哈,装傻充愣道:“夫子,我们还没听过您的课呢。等哪天我们去旁听,上课前、下课后,自然会恭恭敬敬地行礼拜谢夫子的教诲之恩。” 吕夫子被他这话噎得差点没顺过气,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真是两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此拜师非彼拜师!总之,你们回去先备好拜师礼,等我选好了吉日,就带着礼物来正式拜我为师。” 云新阳不卑不亢地开口:“夫子,这半年眼看就要结束了,我们带的银子也快花光了,实在没钱置办拜师礼。” 吴鹏展立马附和:“对,我也是,兜里都快比脸干净了。” 吕夫子拿一双大白眼珠子瞪着吴鹏展,语气带着明显的不信:“他一个农家子说没钱,我信。你一个家境殷实之人,也好意思说没钱?” 云新阳适时帮腔:“夫子有所不知,吴家向来是富养闺女、穷养儿。家里给吴鹏展的花费,都是照着我的标准来的。以前我俩穿的都是棉布衫,这半年还是我先换上了绸缎衣服,他才跟着换上的。您要是不信,随便在府学里找个同窗问问便知。” 吕夫子先前接了任务要收他俩为徒时,确实私下打听过,知道云新阳说的是实话——吴鹏展确实是这半年才跟云新阳一起穿的绸缎衣服。他没法反驳,只得不甘心地退了一步:“那拜师礼就简单点,到时候走个过场意思意思就行。” 俩人依旧齐齐摇头。吴鹏展说道:“夫子,这几年我们天天缠着马夫子、刘夫子、李夫子还有徐夫子他们讨教学问,从没给他们送过一份礼、磕过一个头、敬过一杯茶。如今要是给您这位我们连课都没听过的夫子送礼拜师,传出去岂不是让人不服,将来我们还怎么好意思再去请教其他夫子?” 吕夫子又翻了个白眼,语气颇为不屑:“你们拜了我为师,有什么不懂的直接来问我就是,还要那些夫子做什么?” 吴鹏展一下子提高了声调,故作夸张地说:“夫子,这可不行!我们花钱拜师,难道是为了守着您这一棵树,放弃整片森林吗?那也太吃亏了!” “他们算什么东西!大多不过是个举人身份,就算是马夫子,也只是个三甲进士!有了我这个二甲进士的教导,你们还需要他们?”吕夫子一脸狂傲地说道。呵呵,可惜交给他任务的人,耍了个心眼,没有告诉他吴鹏展的爹已经中了状元,要不然他只怕也不好意思接受这个任务。 “这就更不行了。”云新阳立马反驳,“其他夫子都教导我们,做学问要广纳博听。所谓尺有所短,寸有所长,圣人也说‘三人行,必有我师’,万万不可瞧不起任何人。”说着,他又给了吕夫子一个台阶下,“所以收徒这事,还请夫子再好好考虑考虑吧。” 吕夫子被他这番话说得哑口无言,一时竟想不出反驳的话来,只得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行了行了,你们先退下吧!” 出了休息室的门,云新阳凑近吴鹏展,压低声音道:“这事透着蹊跷,十有八九真跟你爹有关。要是他还不肯罢休,继续纠缠……我的意思是,得给点颜色看看,让他无暇顾及此事。” 吴鹏展自然明白云新阳的意思,眼神一沉,重重地点了点头。 上埠镇这里,云家今年的午季收割不似去年,刚刚新增加了二十几亩土地,荒年的余韵又未完全散去,那么手忙脚乱,今天却打理得有条不紊。就连安种时,新增的八亩水田需弯腰插秧,比种旱地费了不止一倍的功夫,也没难住他们——云家偏巧走了运,泥瓦匠工头老刘头带来的匠人里,有两位是河东来的,那边水田遍布,插秧对他们而言是家常便饭。把二人从工地调去田里搭把手,插秧的难题便迎刃而解。更何况,家里新买来的那四口人也能四处帮忙,分担了不少压力。 晒场早用结实的围墙圈了起来,鸡群全被赶到了大门外。偶尔有那么两三只机灵的,扑棱着翅膀从墙头飞进来,大人们有空便挥着扫帚撵一撵,没空时就任它们啄几口——就这么几只鸡,也糟践不了多少粮食。这般一来,亮亮今年午季没了撵鸡的活计,便转岗带着弟弟小京。小京虽不如亮亮小时候那般壮实,性子却乖得很,不饿不尿的时候,从不哼哼唧唧地闹人,有人陪玩便乐呵呵的,没人陪也能自己安安静静待着。亮亮这活儿做得轻松极了,大多时候只需在小京有需求时,喊一声奶奶过来就行。 云家前些日子听闻吴夫子中了状元,正张罗着备上礼物去祝贺,转头又听说吴家接了喜报后便闭门谢客,也就歇了登门拜访的心思。 第462章 告别时夫子指明路 云新阳他们这边,原是严阵以待,等着吕夫子再来纠缠不休,可左等右等,那事儿竟没了下文。两人满心不解,实在猜不透吕夫子先前为何忽然心血来潮,闹那么一场没头没尾的闹剧。他们哪里知道,在那些人还在想方设法拉拢吴鹏展时,远在京城的吴夫子早已递了辞呈,因皇上念他孝心可嘉,赏了些绸缎,他正带着赏赐坐上了返乡的船。这边消息灵通之人很快的得到了消息,知道吴夫子这会儿已然没了可利用的价值,吕夫子自然也就没了动静。 吕夫子不来找更好,没了麻烦缠身,云新阳他们的日子又重回正轨。上半年的府学生涯转眼将尽,终考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这日是马夫子的最后一课,云新阳和吴鹏展收拾好笔墨纸砚,快步追上了正慢悠悠往自己的休息室踱步的马夫子。“马夫子,请留步!” 马夫子停住脚,回头见是他俩,脸上带着一丝无奈:“不是说了,有问题课堂上问吗?怎么又追了出来?难道连这最后一次机会都不肯放过?” 云新阳二人赶紧拱手作揖,连声解释:“夫子误会了,我们不是来问学问的,是特地来谢您的。谢谢您这几年不吝赐教,毫无保留地教导我们。下半年我们恐怕不会再来府学读书了,今日特来提前跟您告个别,盼往后还有相见之日。” “哦?”马夫子眼中闪过一丝兴味,“回家闭门苦读,可不像是你俩的性子。莫不是打算转去徽安府学?以你俩如今的学问,考上应当不成问题。” 其实云新阳先前只想着吴鹏展大抵会随父亲去京城,自己往后去哪儿读书,压根没拿定主意。马夫子这话,倒像是给他指了条明路。他仍有些不确定,试探着问:“马夫子,徽安府学当真那么好考?您不会是取笑我们吧?” “老夫何苦取笑你们。”马夫子神色一正,“徽安府学自然不好考,但若论学问功底,以老夫的眼光看,你俩不出意外,定然能成。” 云新阳连忙又给马夫子鞠了一躬:“多谢马夫子为我们指了条路。” 之后,刘夫子、李夫子的最后一课结束后,云新阳和吴鹏展也都追上去提前告了别。巧的是,刘夫子也说了和马夫子相似的话,这让云新阳去考徽安府学的念头越发坚定了。 “常教我们的夫子都已经告过别了,就剩徐夫子。我打算跟他去休息室,好好跟他话别,再送件礼物。”傍晚,往小院去的路上,云新阳跟吴鹏展说道。 吴鹏展愣了一下,问道:“你要送礼物,那我呢?我不送,显得失礼;送了,又好像上赶着巴结,反倒可能给徐夫子留个不好的印象。毕竟我跟他私下没多少往来,去他休息室也只两次,还有一次是跟着你顺带过去的。” “换作是我,送与不送各有优劣,定然选不送,还能省下点银子。”云新阳笑着打趣道。 “那便不送了。”吴鹏展当即下了决心,又好奇地问,“那你准备送什么?” “徐大人那样的人物,市面上三瓜两枣买来的便宜物件,他定然看不上。我又没那么多银子买贵重东西,好在他一直想买老爷子的画,偏生求而不得。我打算挑一幅老爷子的画送给他。” “那这礼物可真是贵重了。”吴鹏展咋舌。 “呵呵,这画在旁人眼里金贵,在我这儿可不算什么。”云新阳摆了摆手,“你又不是不知道,前年老爷子在这小院住了一个多月,随手就留下七八幅画。家里更不必说,当初他刚去的时候,为了讨兴旺欢心,给兴旺画的画,没有一百也有几十幅。” “说出去怕是没人信,市面上价值千金、有价无市的画,到你这儿倒跟萝卜白菜似的寻常。将来你家若是缺钱,随便拿一幅出去卖了,都够全家过好几年了。” “俗话说物以稀为贵,真要是一下子拿出去好几幅,旁人定然当是赝品,哪还能卖上价?” “那倒也是。”吴鹏展点点头。 次日一早,云新阳在地下洞窟练完功,回到住处,从书架上取下一个打磨光滑的小木盒,将里面的画全铺在桌上,一张一张仔细挑拣。看着老爷子前两年的画作,再想起今年过年回家见到的新作,他总觉得老爷子的画风变了不少。先前的画,笔墨间满是高雅清冷的气韵;如今的却添了几分活泼热烈,更贴近烟火生活,甚至带着点孩童般的稚气。云新阳心里琢磨着,大抵是亮亮和兴旺这两个小家伙,让老爷子的心境越发平和温暖了吧。 挑好一幅合心意的画,小心翼翼卷起来,又从书架上拿了个长条小木盒装好,揣在手里出了门。院子里,吴鹏展早已等在那儿了。 上完徐大人的课,云新阳快步追上了正往府学外走的徐大人:“徐夫子,能不能耽误您一点时辰?去您的休息室说几句话。” 徐大人闻声驻足,回头看了眼他,温和地点点头,转身往回走。进了休息室,徐大人刚吩咐小厮沏壶新茶,云新阳便连忙摆摆手:“茶就不劳烦了,学生说几句话就走。今日来,一是您这是最后一课,往后相见不知是何年何月,特来辞行;二是感念夫子这一年的教导,备了件薄礼,还望您收下。” 徐大人笑着摆摆手:“教导谈不上,不过是闲时多聊了几句,你不觉得枯燥便好,礼物断不可收。” 云新阳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唇角勾起:“徐夫子,您还是先瞧瞧我带的是什么礼物再说吧,不然我担心你将来知道了会后悔的。” 徐大人本想着一个农家子难有什么稀罕物,可瞧着少年眼中藏不住的笃定,好奇心终究压过了淡然,只得颔首应允。 云新阳忙从书袋里抽出个乌木长盒,轻轻搁在书桌上。木盒开启的刹那,一股淡淡的松墨香漫了出来,他取出内里的画纸,这是一张还没有装裱过的画,移开木盒,缓缓将画铺展在书桌上——徐大人原本平和的目光骤然一亮,前倾着身子追问:“这是画圣老爷子的真迹?还是你临摹的赝品?” 第463章 送礼变卖画 “夫子自己细看便知。”云新阳笑得眉眼弯弯。 那是一幅气势磅礴的山水画,悬崖峭壁如刀削斧劈,一道瀑布自崖顶奔涌而下,白练似的水流砸向谷底,仿佛能听见轰然的水声。水雾弥漫间,一块岩石上藏着两个小小的身影:一个趴着探身往下望,小脑袋快贴到石边;一个高举着手,像是要跳起来呼喊,可那纤细的身影被水雾遮得若隐若现,声音更似被瀑布声吞了去。 徐大人指尖捏着画纸边缘,一寸寸细细摩挲,口中喃喃:“这笔触、功底,越看越像老爷子的真迹,可这整体风格,又透着点不一样的温润。” 云新阳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按住画中那两个小黑点:“夫子再看,是不是就变回熟悉的风格了?” 徐大人恍然大悟,拍了下桌面:“正是!莫非这是仿照者故意加的,好与真迹区别?” “这是两年前我亲眼见老爷子画的,是再真不过的真迹。”云新阳摇头,“老爷子画风变化,全因这俩小娃。您若日后见着他如今的画,便知变化更大了。” “你后来还见过老爷子?”徐大人眼中满是惊讶,身子又往前凑了凑。 “嗯,前阵子恰巧遇上了。”云新阳点头。 “那他现在画风如何?”徐大人追问。 云新阳抬眼望他,语气带着引导:“夫子这般年岁,家里该有孙辈了吧?若您要画一幅孩子爱见的画,画风会怎么变?” 徐大人捻着胡须思索片刻,无奈摇头:“我还真摸不准孩童的喜好。” “给孩子布置房间,他们爱明艳的暖色调,还是暗沉的冷色调?送小男孩白玉和活蹦乱跳的小鸟,他会选哪个?”云新阳循循善诱。 徐大人茅塞顿开,抚掌道:“多谢你今日点透,不然将来见了老爷子的新画,怕是要错认成赝品。不过你就这么轻易的说出将这画送于我,可知这画价值几何?” 云新阳笑意真挚:“夫子不嫌弃我这农家子,教我的那些道理,可谓受用终身,可不是银钱能衡量的,。” 徐大人心中泛起惭愧——这一年不过是让孩子陪着下下棋、画画画、聊聊天,打发无聊的时光,竟得了这般重礼。收着心有愧疚,不收又实在舍不得,他忽然有了主意:“这画太贵重,受之有愧。不如半卖半送,五千两,我买了。” 云新阳连忙摆手摇头,急得脸都红了:“这怎么使得,不行不行,说好是送您的,怎能要钱?万万不可!” 徐大人板起脸,带着几分夫子的威严和大人的霸道:“好你个臭小子,诚心为难老夫是吧?只要没出府学,我就还是你夫子。既是谢我的,就得听我的,五千两,卖也得卖,不卖也得卖,就这么定了!画先放我这,明日给你送银子来。” 云新阳哭笑不得,嘟囔着:“哪有送礼变买卖的?我见识少,徐大人你呢……”“大人”二字被他拖得长长的,带着几分无奈。 “这有什么稀奇?”徐大人这会儿没有功夫再理会云新阳,摆着手打发他,早已转头重新端详起画作,眼底的欢喜藏都藏不住——不过是找个伴解闷,竟得了画圣真迹,还只用五千两,怎能不乐? 云新阳后来拿到银子,没瞒着吴鹏展,将经过一五一十说了。吴鹏展听了直笑:“你们俩啊,真说不清谁占了谁的便宜。” 云新阳知道,有了这五千两,云家的日子将宽松不少。自己下半年去徽安府读书不用家里费心,话本子的分成和插图的酬劳,家里也能随意支用了。 府学必修课考试要考两天,考完试,云新阳吴鹏展徐越三人便忙着收拾行囊。因下半年不再来,衣物、被子,书籍、笔墨纸砚等样样都要带上,云新阳和书童的东西就装了大半车,徐越、吴鹏展各自的行李加起来,竟要三辆马车。几人合计着,旱路怕遇土匪难以周全,最终敲定走水路更稳妥。 不过云新阳,还有一件事情要办,那就是给吴夫子买礼物。以前云家给吴家送礼物一直都是,家里有什么送什么,但是这次不一样,吴夫子中了状元,而且现在手里有银子了,礼物自然是不能买的太轻了。另一个便是范丞坤,不知道中没中榜,总得买一件预备着。 这次他直接来了“精墨斋”,而且穿的都是上等丝绸衣服,腰系玉佩,不是上次的穿棉布衫,小伙计接待的更加热情:“二位公子里边请。” 进入店中,小伙计不等云新阳他们问话便直接将他们往二楼带:“这下面的都是一般货色,二位公子楼上请。” 上了二楼,另有一位小伙计迎上来:“二位公子,请坐,有什么需求尽管吩咐。” 云新阳说:“我想买两款砚台,百两左右。” 他从小伙计拿来的砚台中看中两款歙砚,一款价值在一百二十两,一款是八十两,云新阳让店小二把这两款砚台都包装起来,付了银子,也算完成了一件大事。 待府学张榜公布成绩那日,载着三人行李的大船早已驶出,船尾溅起层层的水花。 吴夫子日夜兼程,已经于吴鹏展他们先一步抵了家。刚歇下喝口茶,见夫人凑上前来,也顾不上问其他,便催促说:“先细细说说大哥那边有什么反应?” 吴夫人听了叹口气:“报喜的官差前脚刚走,几年都没登过咱们家门的大哥,不知从哪儿得了信,立马火急火燎地跑了来。我想着夫君你说得也对,你和鹏展都不在,我一个后宅妇人,抛头露面迎客多有不便,便依着你先前的嘱咐,关了大门谢客,说等你们父子回来再作计较。谁知大哥竟自告奋勇,说要替咱们家招待来客,我赶忙告诉他这是你的意思,家里任何人都不得违抗。他见状,竟转身回了自家,大开朱门广迎四方宾客,那些得了信的乡绅们,跟赶庙会似的往大房涌,听说大哥收礼都收得手发软呢。” 夫人顿了顿,又道:“倒是展儿他三叔,虽说平日里做事看着混,这回倒还算安分,这些天没敢瞎折腾。”吴夫子听着,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心中愈发笃定,放弃京城官职的决定半点没错——若非辞官,大哥指不定借着他的名头答应了别人多少没法兑现的条件。如今官辞了,朝廷赐下的一千两百亩免税田份额,他分家时得的田地、妻子陪嫁带来的产业,拢共九百多亩地,余下的,三弟既这般懂事,自然不会亏待,就留给他挂靠吧。只是往后,他除了能让别人送子侄来自家书院读书,于旁人而言,怕是再无半分利用价值了。 第464章 吾怀壮志出昆仑 歇了一夜,次日天刚蒙蒙亮,吴夫子便叫管家把“辞官归乡”“免税田已挂满”的消息散播出去,自己则带着几匹皇上赏赐的丝绸,往大哥家去探望老母亲。 大哥不在家,吴夫子径直往后院走。他先前跟皇上请辞时,说“母亲身子骨欠安”,绝非虚言。吴老太太年近六旬,前两年一场大病后,身子就垮了下来,一年到头倒有大半光景在汤药里泡着,身形也愈发瘦弱,连坐久了都得靠在软枕上。吴夫子一进门,当即双膝跪地,重重磕了个头,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娘,儿子回来了。这将近一年没能在您跟前尽孝,是儿子的不是,往后,儿子再也不会远离您半步。” 吴老太太浑浊的眼睛一亮,忙抬手示意丫鬟扶儿子起来,嘴角扯出一抹酸楚的笑:“傻孩子,说这些作甚?你大哥前几日还跟我说,你中了状元,定要在京城做大官的,那单趟路就得走一个多月,娘这把老骨头,难不成还能跟着你千里奔波去京城?只怕将来娘闭眼了,等你得了信赶回来,娘坟头上的草都该长老高了。” “娘,儿子就是怕这一去,再也见不着您,实在舍不得,才辞了官回来守着您啊。”吴夫子扶着母亲的手,温声说道,“今儿来,一是想您想得紧,特地来瞧瞧;二是有件事要跟您商议。当年分家,大部分产业都给了大哥,他如今家境殷实,比我强上可不是一一星半点,自然不需我帮衬。我的免税田份额,自己用不完,余下的那些,准备全都给三弟,娘,您看这样可好?” 老太太缓缓点了点头,枯瘦的手拍了拍他的手背:“你大哥和大姐二姐的日子本就比你们小兄弟俩宽裕,确实不用你多费心。你有能力时多帮衬帮衬老小,是该当的。只是……”她叹了口气,满眼惋惜,“你好容易中了状元,能在京城谋个前程多风光?就算大哥大姐不需你帮衬,借着你的势头也能更体面些,你怎么就这般想不开,为了我这把没用的老骨头,把好好的官给辞了?你大姐性子温和,二姐也倒还好说话,你大哥要是知道了,指不定要气成什么样,说不得会跟你闹一场,将来再不理你也是有可能的。”吴夫子倒是巴不得大哥一气之下跟自己立文书断了关系呢。 “娘,您别担心。”吴夫子将带来的丝绸递过去,“我辞官回来孝敬您,皇上都亲口嘉奖了,还赐了这些料子,颜色都是挑着适合您穿的。大哥凭什么有意见?这话要是传出去,岂不是说他对皇上的旨意有不满?” “唉!”老太太望着那叠质地上好的丝绸,终究还是重重叹了口气,“不管怎么说,好容易熬出头中了状元,就这么辞官回家,实在太可惜了……” 另一边,云新阳他们坐的大船正顺江而下。许是船身宽大平稳,这回晕船的滋味比上次去安青府时轻了不少,至少平时能吃能喝不吐,就是偶尔船晃的凶时,会有点犯恶心。 吴鹏展见云新阳这会儿精神头还不错,立马拉着他往甲板上走。恰好此时,船行至河道最狭窄处,湍急的江水撞击着水下暗礁,翻涌着白色的浪花,一个个漩涡在船侧打转,大船劈开碧波,在陡峭的峡谷间飞速穿行。 夏日的群山泼泼洒洒全是绿,郁郁葱葱的枝叶顺着崖壁往下垂,两岸的悬崖峭壁如刀削斧砍般直立,看得人惊心动魄。吴鹏展胸中豪气顿生,当即朗声道:“《峡江逐浪》——劈破苍烟入峡行,惊涛拍岸作雷鸣。少年自有拿云手,敢揽青山共我征!” 念罢,他转头拍了拍云新阳的肩膀:“该你了,合一首来听听,不然我一个人唱独角戏多没意思。” 云新阳抬眼望了望两岸如黛的青山,又低头看了看脚下奔涌的江水,略一沉吟,开口应道:“《乘舟渡险》——危崖夹水势如吞,怒浪轰天卷玉痕。莫道峡深行路窄,吾怀壮志出昆仑。” “好!好一个‘吾怀壮志出昆仑’!”吴鹏展听得眼睛发亮,忍不住用力鼓起掌来,“气势足得很!” 云新阳嘴角微微一扬,带着几分笑意打趣:“还说我,你那‘敢揽青山共我征’,气魄可比我大多了。” “那是自然。”吴鹏展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随即转向一旁沉默的徐越,挑眉道,“徐越,你别跟个闷葫芦似的站着呀,也来一首!” 徐越脸上泛起一丝红晕,有些不好意思地摆手:“有你俩珠玉在前,我这点微末伎俩,哪还敢在这里弄瓦献丑。” “酸!真酸!”吴鹏展白了他一眼,“诗这东西,本就是兴之所至诌出来的,熟能生巧的道理都不懂吗,大哥。” 徐越被说得挠了挠头,凝神望了望眼前的峡江景致,慢慢开口诵道:“《夏峡行舟》——危崖束水绿沉沉,风送涛声入客襟。少年自有胸中志,不向惊澜改寸心。献丑了,还望二位弟弟别笑话。” 吴鹏展先是点头赞了句“诗不错”,随即又白了云新阳一眼,转头对着徐越吐槽,“我真是败给你,前面的诗句听得多舒服,偏要加后面那两句酸话。我就奇了怪了,咱们认识也好些年了,你以前不这样啊,到底是什么时候跟谁学的,一副酸秀才的模样?往后跟我们在一块儿,再这么说话,我担心哪天牙都要被你酸掉!” 徐越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解释道:“我也说不清。先前在府学,都是跟吴家书院过去的弟兄们混在一处,大家说话都随意得很,想啥说啥。可今年就剩咱们三个了,你俩只上必修课,下午就不见人影,晚上也不住在府学,就我一个人留守。平日里跟别的学子接触多了,他们说话都这般谦逊文绉绉的,我约莫是‘入乡随俗’,慢慢就染上了这毛病。” “跟外人这么说倒没什么,咱们平日里应酬,不也得说些场面话?”云新阳忍不住笑了,“可咱们是亲近兄弟,说话还这般客套,就显得生分虚假了。再说了,你要是回家跟大舅、大表哥也这么文绉绉的,你猜他们会不会揍你?” 徐越闻言,忍不住笑出声:“我爹性子温和,约莫只会骂我两句,我大哥那脾气,指定得揍我一顿不可!” 第465章 决定去省府考学 云新阳他们这趟船,端的是一路顺风又顺水,路上并无码头停靠上下货的耽搁,速度竟比上次快了一倍,第四天的上午便稳稳抵了上埠镇。在码头雇了辆青布马车,一路颠簸着途经吴夫子家门口时,却见那朱漆大门紧紧闭着,门口连个人影都没有。云新阳心里嘀咕,怕不是吴夫子还没从京城回来。 谁知回了家才知道,吴夫子已经归乡,且竟已辞了官!这消息如同平地惊雷,惊得他半天没回过神。 第二日一早,云新阳便拿着给夫子的贺礼,怀着满腹疑惑往吴夫子家去。他没去敲那扇紧闭的正门,反倒牵着马直奔后门。守门的小厮见是他,熟稔地打了声招呼,连拦都没拦。云新阳便如回自己家一般长驱直入,将马拴在马房柱上,细心添了把新马料,才迈步往书房去。 书房里静悄悄的,吴夫子正独自坐在窗边读书。见云新阳进来,他缓缓放下书卷,抬手示意他坐。云新阳也不客气,径直坐下,拿起桌上的紫砂茶壶给自己斟了杯热茶,指尖捏着温热的杯壁,目光里满是不解地望着吴夫子。 吴夫子何等通透,早猜他已知晓辞官之事,定有一肚子疑问。于是,从那王连举的虚情假意、吴大爷的贪婪势力,二人搅和在一起的诸多蹊跷;到山里私矿需运输、吴家船队恰好能派上用场,分家时二房还占了股份;再到自己中状元后,吴大爷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所作所为,都一五一十地说了个透彻,比跟亲儿子吴鹏展讲得还要详尽几分。 云新阳越听眉头皱得越紧,忽然想起一事,追问:“那个王连举,现在是不是生得极胖?” 吴夫子抬眸一怔:“你们在哪儿见过他?” “只在儿时见过一面,印象里就剩他一脸刮不净的胡茬子,也不敢确定,准确的说,当时就没想着是他。”云新阳便从那日与吴鹏展在府学路上,撞见的那对极惹眼的一胖一瘦说起,又讲了后来吕夫子莫名其妙要收徒、最后不了了之的闹剧。末了,他沉声道:“若吕夫子这出戏,与夫子您中状元、辞官有关,那幕后之人,不说身在京里,也定与京中势力有扯不清关系。” 吴夫子颔首认同:“所言极是。若非如此,消息怎会这般灵通?我甚至疑心,他们做的这一切,都与山里的矿脱不了干系。先前他频频与我结交,恐怕目的本就不在我,而是我大哥。等与我大哥打成一片,便再不理会我;我中了状元,他见我又有利用价值,便转着弯去接近展儿;如今我辞官了,他自然又弃之如敝履。” 云新阳听着,心头愈发沉重:真希望这件事能早点解决,不然的话吴夫子中了状元要辞官,难不成几年后吴鹏展中了进士,也要这般辞官归隐?既然弄清了夫子辞官的缘由,自己却帮不上半分忙,便打算送了贺礼就回家去,于是将放在桌子上的贺礼往吴夫子那边推了推,:“这是一款歙砚,我看着挺喜欢,价钱也不贵,你平时用着正好。” 吴夫子打开礼盒一看,笑着说:“这款歙砚少说也得要百来两银子,你小子还说价钱不贵,是发大财啦。” 云新阳嘿嘿笑道:“这不是常用的谦虚说法吗?再说夫子好歹中了状元,这贺礼太寒酸了也配不上您状元的身份,是不?” 师徒俩正说笑着,吴鹏展得了信,走了进来。云新阳冲他点了点头,说道:“原想着去你那儿打声招呼再走,既然在这儿遇上了,也没别的事,我就先回了。” 吴鹏展却急忙开口:“等等!先前我还想着,要跟着我爹去京城读书,如今他辞官了,京城是去不成了。看我爹这光景,怕是也没心思管我们,我想着,不如跟着你去徽安府考府学试试。” “徽安府可不只有府学。”吴夫子适时开口提醒,“其他几所书院,每年暑期和年前都会招一批优秀的秀才入学,只是名额紧俏,每所书院一般也就十到十五个。你们若想去,得早点去打听,别死盯着府学,其他书院也能报名应试。要是你们有本事考中好几家,最后再挑个合心意的去读便是。” 云新阳略一思忖,看向吴鹏展:“你怎么想?我觉得事不宜迟,要不两天后就动身?” 吴鹏展也觉在家帮不上爹的忙,倒不如把自己的事办妥,让爹少操点心,当即点头应下。 云新阳刚要起身告辞,又想起一事,问道:“夫子,您打算一直这样闭门谢客吗?那状元宴,还办不办了?” 吴夫子沉默着没吭声。吴鹏展接过话头,语气无奈:“这事儿最难办。不办吧,我爹中了状元,就这么悄没声儿的,也太憋屈人了;办吧,好处全被我大伯捞走了,我们家花钱请客,倒像是替他撑场面,到头来指不定还落什么闲话,半点好都讨不到。”其实,外头早已是流言四起了。 云新阳见状,知道再没什么好说的,便起身向吴夫子和吴鹏展告辞,等他出了门,吴鹏展又在后边喊了句:“我明天去你家看武师傅。” “知道了。”云新阳口中答着话,脚步并没有停留,去后院牵了马回家。 晚饭过后,云新阳叫上大哥和云新晖,一同去了爹娘住的小院。堂屋里坐下后,他掏出一个布包放到桌子上,仔细的交代了里面银票的数目和来历——一是话本子的分成,二是自己画插图的酬劳,三是老爷子那幅画,半卖半送换来了五千两银子。 屋里众人听了,全都惊得张大了嘴巴。云新晖眼睛瞪得溜圆,羡慕得直冒光:“我的个乖乖!先前说老爷子的画价值千金,我还当是吹牛,没想到真这么值钱!”他又转头看向徐氏,急声道:“娘,老爷子留在咱家的那些画,您可得好好收着,每张都是万两银子,加起来那可是几十万啊!” 云新阳笑着摇头:“你该懂物以稀为贵的道理。要是你一股脑把画全拿出去卖,哪还会有人肯花万两来抢?画是得收好,但这话可不能往外说,老爷子是画圣的事,更得捂得严严实实的。” 第466章 范掌柜仗势欺人 “我又不傻,这我能不知道?”云新晖听了云新阳的话连忙辩解道,“不管是老爷子还是毒仙的事,我连吴鹏飞面前我都没漏过一个字。说起来,我总觉得吴夫子和吴大哥都瞒着他呢。”见云新阳点头,他更是惊讶:“还真让我猜着了!这么一想,他还挺可怜的,家里大人的事都瞒着他。” “许多闲话都是一传十、十传百传出来的。”云新阳沉声道,“所以一件事要想保密,除了必要的知情人,旁人一律不能说,知道吗?”见云新晖点头应下,他也不再说教,转而说起正事:“今天吴夫子建议我和吴鹏展去徽安府考书院,若是能考上,就在那儿读书,还让我们早点动身。我已经定了,两天后就走。” 云老二点点头:“这事我们也不懂,帮不上你,你听夫子的准没错。家里如今也不缺银子,你多带点在身上。” “我知道,已经留了五百两在身上。” 徐氏一听,顿时急了:“可你下半年穿的新衣裳还没做呢!” 云新阳笑着安抚:“娘,这不急。徽安府虽说跟安青府差不多远,但不用翻山越岭,坐马车两天就到了。这次我们轻装简行,不管能不能考上书院,我肯定都会回来的,你在家慢慢做新衣裳也不迟。” 徐氏这才放下心来,轻轻点了点头:“那便好。” 云新晨看云新阳的事交代清楚了,便话锋一转说起自己的想法:“这土鳖虫按兴旺提供的法子照料,如今可是一只都没再死过,总算能扩大养殖规模了。刘叔他们那边的佣人房眼看就要盖好,是不是该留他们接着帮咱搭养殖棚子?” 云老二摩挲着下巴琢磨片刻:“留他们搭棚子倒没什么,可眼下最缺的是土坯,没这东西棚子也立不起来。” “这有啥难的?直接问问他们呗,把做土坯和搭棚子的活一并包给他们,省得咱们再另找人。”云新晨说得干脆。 “成,那我明儿一早就去跟他们商量。”云老二爽快点头应下。 “兴旺给了什么法子?他小小年纪怎么懂这些?”云新阳满脸好奇,“吴夫子那儿可从没藏过什么养殖的书。” 云新晖忍不住打趣:“还能为啥?当然是因兴旺打小就爱干净,才琢磨出这管用的法子。他说啊,要是人吃的粮食蔬菜不洗不煮就往嘴里塞,吃住全窝在床上,床褥子也从来不洗不换,最后脏得不像样,人住着能不生病?土鳖虫不也跟人一个理儿!兴旺还说,他小时候养那些玩意儿,不管是土鳖虫、蚯蚓,还是西瓜虫,那土是换得勤勤的,每次换的土还得先在太阳底下晒得干透,再喷点水拌湿了才给小虫用。” 云新阳听了忍不住笑,兴旺这孩子本就机灵,做事爱琢磨的劲头倒真像二哥。只是如今他跟着老爷子在欢乐谷,不知住得惯不惯,会不会想家,夜里会不会偷偷哭鼻子。 云新阳这儿正惦念着兴旺,云新晨忽然嘿嘿一笑:“说起来,兴旺这名字真是没白起!先前扦插枸杞,本是他瞎玩闹鼓捣出来的,没想到扦插的苗长得飞快,第二年就结了果,比直接种的强太多——那直接种的苗长得慢,至少得等三年才见果。这回养土鳖虫,又是他调皮玩闹时总结的经验派上了大用场。等将来人手够了,养蚯蚓也照样能用这法子!” 话音落,屋里顿时静了下来。云新阳心里清楚,这会儿念着兴旺的,定然不止他一个。 为了打破这份沉默,云新阳主动问起家里其他琐事,云新晨一一简略作答。又闲聊了几句,云老二忽然开口打断:“天不早了,明天大伙儿都有活儿要干,散了吧,各自回去歇着。” 第二天一早,云新阳练完功回家后,去了娘的屋子让她量尺寸做新衣裳。正说着话,就听见院里的狗子“汪汪”叫着往前冲,他以为是吴鹏展来了,便跟着狗子往前门走。 拉开门一看,门外站着的却不是吴鹏展,而是个穿青布长衫的矮胖中年男人,腰子圆滚滚的,整个一矮冬瓜,看着就知道平日里伙食一定不错。云新阳从没见过这人,便客气地问道:“不好意思,请问您找哪位?” 胖男人上下打量了云新阳一番,试探着开口:“您就是云秀才吧?在下是范家码头上杂货铺的掌柜。” 云新阳眉头微微一蹙,心里犯起嘀咕,但还是侧身让开道:“进来坐吧。”胖掌柜也不客气,抬脚就跨进了门。 此时晨间的薄雾刚散,院子药草还没晒,两人穿过空荡荡的前院,走到二门里的堂屋坐下。如今范丞坤中了二甲进士,还选了庶吉士进翰林院深造,这胖掌柜自觉跟着沾了光,腰杆都硬了几分,说话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就说:“云秀才,我今儿来就一件事——想定下你家的皮蛋,我也不多要,就要一半。” 云新阳一听,当即淡淡一笑:“嚯,这是仗着你家主子中了进士,就想来强买强卖?要是我今儿不答应呢?” 胖掌柜脸上露出几分傲慢,扬着下巴说:“你家里人或许不清楚,您是读书人,该明白中了进士还留在京城翰林院,这意味着什么吧?所以现如今总该识趣些,不然——。” 云新阳听了这威胁的话,气得彻底冷了脸:“我当然清楚!好一个中山狼,得势便猖狂!早知道你家主子是这般货色,当初他病得快断气时,我就不该出手救他!这事我会亲自找范丞坤谈,至于你——好走不送!” 掌柜的见状,顿时就有点慌神,连忙换了副脸色退让:“云秀才别动火,买卖不成仁义在嘛!何况我家进士老爷从来不问生意上的琐事,咱们私下谈得成便谈,谈不成拉倒。我就是个做工的,哪敢把您怎么样?何必闹到我家老爷面前呢?” 云新阳懒得再跟他废话,高声喊道:“小黑!小灰!送客!”候在门口的两只大狼狗立刻“嗷嗷”叫着,呲着牙朝胖掌柜扑过来。胖掌柜吓得“妈呀”一声,瘫坐在椅子上,腿肚子转筋,想逃却站不起来,脸白得像纸,差点当场昏厥过去。 云新阳又冲狗子喝了一声:“退开,让他滚!” 胖掌柜见狗子乖乖退到两边,这才哆哆嗦嗦地扶着椅子站起来,踉踉跄跄地往大门外挪。云新阳没让狗子再追着叫,只让它们跟在自己身后,一路送掌柜出了大门。 第467章 师傅的叮嘱 还没等他栓上门栓,就见通往荒地的小路上,一个少年骑着马狂奔而来,不是吴鹏展是谁? 吴鹏展老远就看见云新阳站在门口,到了跟前翻身下马,嬉皮笑脸地说:“可以啊你,对我这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该不是早上没练功,就一直站在这儿等我吧?”说着就下马往里走,可刚跨进门,就见云新阳脸色不对,连忙收了笑,关心地问:“谁惹你不痛快了?脸拉得老长。” 云新阳一边领着吴鹏展往院里走,一边把范家胖掌柜来要皮蛋、言语间透着威胁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吴鹏展听完也动了气,想起自家大伯前段时间借着他爹中状元的名头狐假虎威干的那些事,劝道:“这事未必是范师兄的意思,多半是这掌柜自己仗势欺人。不过是该问问他,探探他的态度——要是他真成了那种刚中进士就纵使下人欺压乡邻的人,以后咱就渐渐疏远他;要是他不是那样的人,也得提醒他一句,管管家里人和奴仆,别到时候被连累了。” 云新阳摇了摇头,停下脚步看着他:“你还记得那年他病好后,在你家大书房跟我道谢时,我说的话吗?” 吴鹏展挠了挠头,想了想说:“原话记不清了,但意思我没忘,你的意思是说,这事说不定是范老爷子默许的。” 云新阳点头:“范家人想怎么折腾,欺压别人,将来会不会拖累范丞坤,我管不着。但要是敢欺压到我家头上,我可不会忍气吞声。他们要是做得太过分,你会拦着我对他家人下手吗?” “要是有人敢欺负我家人,我要还手,你会拦着吗?”吴鹏展反过来问他。 云新阳忍不住笑了:“我只会帮你把事儿做得更周全,别留下把柄。” 吴鹏展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这不就结了!” “不过,我大伯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这一点你应该早就知道些,怎么偏偏认定要跟他家做生意?”吴鹏展满脸不解地追问。 “你大伯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他家码头上那杂货铺的掌柜,却实打实的是个好东西,诚实守信。”云新阳嘴角勾了勾,带着几分打趣说道,“我家自打跟这杂货铺搭上生意,人家从未有过压价、拖欠货款的行径,历来爽快。” “也是。”吴鹏展轻叹一声,“好主子下边未必都是忠心的,好仆人也未必能遇上明事理的主子,这都是时运和命数啊。” 云新阳心中明镜似的,吴鹏展这话,实则是在暗叹他爹没能遇上靠谱的兄弟。 两人并肩往前,穿过二门。云新阳将吴鹏展的马牵去马棚,随后便与吴鹏展一同往听风苑走去。武师傅昨晚便知吴鹏展要来,索性没去后面的菜地忙活,就坐在堂屋里候着。一见吴鹏展进门,他便没好气地开了口:“吴大少爷的架子可真不小,昨儿说好了早起就来,结果呢?太阳都晒屁股了!” 吴鹏展立刻堆起嬉皮笑脸,凑上前去:“这不是家里临时有事缠住了嘛!您老消消气,可别动火——您还没娶媳妇呢,气出皱纹多不值当,显老!” 武师傅被他气得失笑,狠狠瞪了他两眼:“我这是作了什么孽?才收了你们这俩活宝徒弟!见了面也不问问我身子好不好,张口闭口就知道气我。幸好我没告诉你们,我的宝藏藏在哪儿,不然你们还不得铆足了劲儿气我,好等着我气死了分我的家产呢!” “我记得某人好像说过,他的宝藏藏在——”吴鹏展故意拖长了语调,转头冲云新阳挤挤眼,“要不哪天咱们抽个空去找找,把宝藏都搬回来先分了?” “我没意见。”云新阳忍着笑,一本正经地附和。 武师傅气哼哼地梗着脖子:“明天我就去把我的宝藏换个地方藏!省得你们偷了我的宝贝,回头又不给我养老!” “您现在不是有女儿了嘛,梅子多孝顺,您还有啥可担心的?”云新阳笑着劝道,“再说了,我们也不可能那么贪,分的时候总会给您和闺女留点的。” 武师傅伸手指着云新阳,又气又笑:“先前是谁跟我说,你这这货不苟言笑、惜字如金?我怎么半点没瞧出来?分明也是一句不省的。” 师徒三人正说笑间,新昌和梅子端着热气腾腾的饭菜走了进来,梅子眉眼带笑:“干爹,这是和两个徒弟聊什么聊的这般热闹?先吃饭吧,吃完再聊。”云新阳起身搭了把手,帮忙收拾着桌子。吃完早饭,武师傅忽然换上一副郑重模样,倒像个儿子要远行的老父亲,细细叮嘱起云新阳和吴鹏展:“到徽安府这一路上,没什么大山,也没大的湖泊,缺个藏身的去处,所以不用担心有大股土匪。一般拦路的都是些小混混、地方上的地痞流氓,成不了气候。商队他们不敢碰,专挑你们这样单走的独行客下手。真遇上了,只管狠狠教训一顿,别下死手就行。” 他顿了顿,又道:“徽安府是省府,可比安青府热闹,达官贵人多,仗势欺人的事儿也常见。师傅知道你们俩不是惹事的性子,但就怕‘你不找事事找你’。平日少去那些贵人扎堆的地方晃荡,安稳些。” 武师傅絮絮叨叨交代了许多,好些话先前也说过,但云新阳和吴鹏展仍听得格外认真,一一记在心里。末了,两人起身,恭恭敬敬地给武师傅行了个礼,真诚道:“谢谢师傅的教导。” “臭小子,要是真心谢我,以后就少气我些。在外头万事小心,别让我瞎担心。”武师傅摆了摆手,语气软了些。 “师——傅——”吴鹏展拖长了音,一脸委屈,“您这话可说岔了!我比窦娥还冤呢!从小到大,我啥时候在外头给您惹过事?” 这边正斗着嘴,那边新昌匆匆跑了进来禀报:“武师傅、二位公子,吴家派小厮来请吴少爷回去,还说请咱们云三少爷也过去。说是县城来了位举人、两位秀才,都是吴少爷和三公子的同窗。” 云新阳和吴鹏展对视一眼,不用猜也知道是谁来了。两人连忙跟武师傅告辞,牵了马,翻身上鞍,往吴家赶去。 第468章 学子们不约而同来祝贺 云新阳和吴鹏展进了吴府大门,小厮引着他们往书房去,说老爷和客人们都在里头。到了书房门口一瞧,果然如他俩所料。平日里,云新阳私下见吴夫子,或是只有吴鹏展、武师傅在时,都颇为随意,极少行礼。但今日有同窗在,他进门后便规规矩矩地先给坐在上位的吴夫子行了一礼,朗声道:“吴夫子好。”又转向两边的人拱了拱手,“各位师兄弟好。” 汪泽瀚等人连忙起身还礼,云新阳这才找了个空位坐下。杨家宝和胡添翼坐在一起,吴鹏展一屁股就挤到了胡添翼身边,云新阳则在汪泽瀚下手的椅子上坐定。 汪泽瀚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关切:“一路回来还顺利?” 云新阳笑了笑,答道:“师兄还不知道我的运气?说出来您或许不信,这次坐船回来,一路顺风顺水,连个停靠的码头都没沾,比平日快了一倍不止。” 汪泽瀚闻言,也笑了,语气却十分诚恳:“我当然信。” 杨家宝下半年也打算外出求学,见状便问道:“你们下半年有什么打算?是留在吴家书院,还是再出去读书?” “我们在府学跟马夫子告别的时候,他老人家挺高兴,还特意提了一嘴,说我们可以去试试考徽安府学。回来跟吴夫子一说,他也觉得这主意好。”云新阳缓缓道出他和吴鹏展的计划,“我们打算过两天就动身。” 汪泽瀚中举之后,已经在省府府学读了半年书,闻言点头赞同:“既然有这打算,是该尽早出发。我回来时,好些学院都已经贴出招生计划和考试时间了。但凡考试时间不冲突,你们都可以报。不过依我看,你俩考府学把握很大,到时候咱们又能一起读书了。” “那就借师兄吉言了。”云新阳拱手谢道。 说话间,有小厮在门外禀报:“老爷,徐秀才到了。” 徐越才推门进来,笑着与众人一一打过招呼,找了个位置坐下。没过多久,范丞坤也到了。可他刚坐下没说两句话,外面又传来禀报声:“老爷,又来了五位秀才。”这五位是继云新阳他们之后的去年这一次院试中中榜的,都是县城及附近的。 云新阳转头看向汪泽瀚,略带疑惑地问:“你们莫不是约好一起的?怎么没一块来?” 汪泽瀚摇了摇头:“我跟他们并不熟,没约过。” 这可真是巧了。云新阳暗自思忖。吴夫子办学八年半,起初加上自己儿子吴鹏展才三个学生,现在在书院读书的人已有七十多。这些年共参加四届院试,走出了十四名秀才——反观县学,倒连续两次院试没人中榜,成了“黑窝”。如今,吴家书院走出去的秀才里,一个中了举人,一个中了进士,而吴夫子自己却中了状元。当年夫子最担心的“干翻县学”,结果成了现实。 好在县令也从中获益,没有出现惹县令不高兴的事。 今日这十四位秀才来了十二位,就差季科和花宝根。中午吃饭,一张桌子自然挤不下,只好拼了两张方桌。去年新中的那五位秀才,云新阳与他们没什么交集,甚至连名字都叫不全。这会儿,与他们其中有相熟的胡添翼悄悄凑过来,给云新阳介绍了几人。那几位秀才倒都认识云新阳,只是早听说这位师兄性子冷淡,一副不好相处的模样,所以就是今年去了府学的,也没有主动上前搭过话。 今日吴夫子心情大好,目光扫过在场众人,连年纪最小的也已虚龄十五,便笑着提议:“今日高兴,都可喝点酒助助兴。” 第一杯,全体学子齐齐起身,双手端杯,声音洪亮:“第一杯,谢夫子多年来对学生们的悉心教导!” “第二杯,祝贺夫子高中状元,光宗耀祖!” “第三杯,祝夫子身体康健,未来事事顺遂!” 轮到第四杯,众人转向范丞坤,齐声笑道:“祝贺范师兄高中进士,未来官运亨通!” 范丞坤满面喜色,举杯回应间,却悄悄留意着云新阳的神情。他见云新阳敬吴夫子时,眉眼间满是真诚,话音清亮有力,可轮到敬自己,却面色淡然,嘴唇甚至没怎么动,敷衍得明显。范丞坤暗自思忖,自他进了吴家,云新阳便一直是这副冷淡模样,从未主动跟他说过一句话。他是真心想与云新阳交好,况且大半年不在家,压根没机会碰面,既不是自己无意间得罪了他,那便一定又是家里人出了岔子。 一旁的胡添翼,比往日清瘦了不少,自来到吴家就一直沉默着,此刻却难得来了兴致,拉着云新阳和吴鹏展要“敲老虎杠子”。云新阳二人也乐意陪着,反正按往日规律,最后输了喝酒的总归是胡添翼自己。吴夫子在旁看着,也未反对。霎时,花厅里划拳声、喊数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待众人酒足饭饱,范丞坤起身走到云新阳跟前,轻声道:“云师弟,可否借一步说话?” 云新阳正想找机会与他单独谈谈,当即起身,跟着往花厅外走去。 院子角落里有座精巧的小亭子,云新阳信步走了过去。二人坐下后,范丞坤也不绕弯子,直截了当地问:“云师弟,师兄是不是哪里做错了什么,得罪了你?” 云新阳神色依旧淡淡的,语气带着几分疏离:“您如今是新晋进士老爷,将来要在京城做大官的,错与不错,唯有皇帝有权评价。我一个寻常百姓,哪有资格置喙?只是范进士,不看重师兄弟情谊也罢,不记得昔日救命之恩也行,但别仗着我宽容不计较,就觉得我好拿捏。还请您记住,兔子急了尚且咬人,莫要欺人太甚。” 范丞坤听到这话,心头一沉,瞬间明白了症结,当即朝着云新阳拱手:“究竟发生了何事,还望师弟直说,省得我回去费神追查。我保证,范家往后绝再不会有为难云家的举动。” “你回去问问你家码头上那杂货铺的掌柜,他都对我说了些什么?打算对我家做什么?至于你的保证,早已不是第一次,你觉得我还会信吗?看在师兄弟的情分上,我最后规劝你一句:你如今不过是个庶吉士,尚未正式封官,还没到有张扬资本的哪个地步,还是收敛点好。我言尽于此,再送你一句:好自为之。”云新阳说完,起身便回了花厅。 第469章 启程去省府 饭后,家住县城的学子们还要赶回去,稍坐片刻、喝了杯茶便纷纷告辞。云新阳没有一同离开,他知道吴夫子定有话要问,便跟着吴夫子去了书房。此事吴鹏展本就知晓大半,云新阳也没什么可隐瞒的,将今日与范家掌柜、范丞坤说的话,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吴夫子听罢,轻轻摇了摇头:“他如今身份不同了,而我已然辞官,往后我的话,他也未必肯再听。你方才的话太过激了,万一惹他恼了,吃亏的可是你家。” “先前我未曾得罪他,范家单方面毁约,让我家独自承担损失,我没计较;他病危时,我还主动出主意请我姥爷救他性命——我对他还不够好?释放的善意还不够足吗?可我家眼前不照样受到了上门威胁?若我再步步退让,只怕范家人迟早要打上门来,断了我家的生计!” 云新阳的话掷地有声,吴夫子一时语塞,只得重重叹了口气,朝他挥挥手:“过两天就要出发去徽安府了,你回去好好准备准备吧。” 云新阳见状,反倒安慰道:“夫子,您别为我的事烦心了。吴大爷家的事也该早做打算,有些时候就得主动出击,总不能一直被动挨打。” 吴夫子抬起头,看着眼前的少年,忽然笑了:“还真是长大了,都敢教育起我来了。那你倒说说,该怎么‘出击’?” 云新阳撇撇嘴,语气带着几分笃定:“夫子您缺的从来不是主意,是下定决心的勇气。不然以您的智谋,想对付谁,还不是一坑一个准?”说罢,便起身告辞了。 云新阳回到家,就听家人说,泥瓦匠老刘头很乐意接手盖养土鳖草棚子的活儿,从备料、平整场地到搭建完工,全包了,云家人只需把详细要求交代清楚就行。 家里新买的仆人一家,男主人姓夏,名叫夏天,儿子叫夏雨,女儿叫夏雪。仆人房盖好后,夏天依旧留在养鸡场住,负责看管场子,白日忙完鸡场的活计,就去荒地帮云新晨打理药材。夏婶子则带着一双儿女住进了仆人房,她主要管着厨房的事,闲时也帮梅子照料菜地;夏雨和夏雪年纪虽小,却很懂事,家里的打扫、洗衣等杂活都由他俩包了。徐氏终究心疼梅子,没让她去外院跟夏家四口一起吃住,仍让她留在里院,跟着云家人一同生活。如今梅子又要管着鸡里的鸡场,又要打理菜地,格外忙碌。做皮蛋的活计,便基本都落到了刘氏肩上。 出发去徽安府的那天,天刚蒙蒙亮,云新阳就和新昌各自背上包袱,到了大门外。吴家来接他的马车早已候在路边。他上了车,一路到吴家,早餐已经热腾腾地摆上桌,吴鹏展正坐在桌边等着他一起吃。 去徽安府的路果然平坦,即便偶有上下坡,也都是极缓的坡度,连弯道都少见。拉车的马儿一路小跑,蹄声轻快。赶车的是个经验老道的老把式,马车行驶得比他们自己赶车稳当多了,也不用他们操心——走了多久、马累不累、要不要停下来歇息,只需听车夫安排,车停就下来透气,车夫喊走便上车赶路。 眼看半天过去了,日头渐渐毒辣起来,车夫转头问道:“大少爷,快到中午了,天也热得厉害,马也得歇歇了。前面那片林子看着又大又阴凉,里头还有个茶寮,要不咱们就在那儿停车歇息,吃点东西?” 吴鹏展答道:“这条路我们也是第一次走,你看着安排就好。” “哎,那小的就做主,在这儿歇脚了!” 云新阳下了车,才发现这茶寮跟去安青府路上见的那些草棚茅屋大不一样,竟是三间齐整的瓦房,不仅卖茶,还有现成的包子、馒头,甚至能现炒几道家常小菜。 一个皮肤黝黑的中年汉子见他们停车下来,立刻快步迎上前,脸上堆着笑招呼:“客官快请进!是打尖喝茶,还是要歇脚吃饭?” “吃饭。”吴鹏展言简意赅地答。 进了茶寮,里边稀稀拉拉的坐着几个客人,都在慢悠悠地喝茶聊天,打发赶路的疲乏。小扣子熟门熟路地按着主子的吩咐,跟中年汉子点了一壶茶、两笼素馅包子,又扬声招呼车夫过来一起坐。车夫起初连连摆手推辞,嘴里说着“使不得”,吴鹏展见状笑着劝道:“这是在外头,没那么多规矩,一起吃点垫垫肚子。”车夫这才千恩万谢地挪到小扣子身边坐下,拘谨地拿起了筷子。 吃完午饭,几人又在茶寮后身的林子里歇了会儿凉,避开午后的日头,马车才重新上路。傍晚时分,前方路边冒出一家挂着“迎客来”幌子的客栈,车夫抬头望了望天——太阳还悬在西边,离落山还有三四丈高,本可以趁着晚凉再赶半个时辰路。可他是头回走这条路,压根不知道下一家客栈藏在几里外,便勒住缰绳扬声问:“大少爷,前面有客栈,您看是在这儿住下,还是接着赶路?” “知道离府城还有多远吗?”吴鹏展掀开车帘问。 “小的也不清楚哩。”车夫老实答道。 云新阳和吴鹏展相互对视一眼,随即对车夫说:“先停车。”又吩咐小扣子和新昌:“你们下去问问店家,这儿到府城到底还有多少路。” 马车刚在客栈门前停稳,一个穿蓝布短褂的小伙计就颠颠跑了过来,嘴甜得像抹了蜜:“几位客官是要去府城吧?虽说天还早,可这儿离府城真不远了!明天不用起大早,就凭您这两匹精壮的马,保准这个时辰就能进城!” 云新阳听着,心里暗笑这小伙计真会揣摩客人心思,转头跟吴鹏展商议:“只要明天能到府城,今晚住这儿也成。你家车夫对府城不熟,我想着,明天咱们到了府城,不管早晚,马车都别进城了——要是到得早,咱们进城,让他在城外住一晚再回去;要是晚了,咱们也在城外歇脚,你看如何?” 吴鹏展觉得这主意周到,当即点头应下,率先下了车。 第470章 府学报名前到达了 这家客栈虽不大,院落却扫得干干净净,屋里的桌椅也擦得发亮。他们要了两间上等客房自己住,又开了一间中等客房给车夫。 尽管客栈小伙计拍着胸脯说离府城近,可几人本着“赶早不赶晚”的心思,第二天太阳还没冒头,就趁着晨凉上了路。傍晚时分,终于抵达府城外的商队集散地——这里简直像个热闹的小集市,往来的商队、镖局都爱在这儿驻扎,有的卸货休整,有的跟别家商队换货买卖,饭店、客栈一家挨着一家,人声、马嘶声、叫卖声搅成一团。云新阳几人商量了下,决定今晚仍住城外,等明天再进城。 这儿鱼龙混杂,三教九流啥人都有,客栈档次也是参差不齐——有的门脸破旧,有的却挂着精致的木雕幌子。云新阳他们转了一圈,挑了家看着干净、伙计衣着齐整的中上等客栈,打算在此落脚。 车夫这时凑过来问:“大少爷,明日还用得着小的和马车吗?” 吴鹏展摇摇头:“城里你也不熟,明日你就先回去吧,我们到时候再另雇车。” 车夫连忙说:“既然如此,那小的就跟大少爷您几位分开了!我自己找个便宜客栈住就行,不麻烦您了。” 吴鹏展没挽留,让小扣子取了些赏钱递给车夫,和新昌一起把车上的包袱搬了下来。车夫接过赏钱千恩万谢,赶着马车渐渐消失在人群里。 几人转身往客栈走,立马有个小伙计迎上来,客气地问:“几位客官要住店?请问要哪等客房?” “两间上等客房。”小扣子抢先答道。这小伙计不看衣着只认生意,一听要上等房,脸上的笑容顿时热络了几分:“好嘞!客官这边请!”又扭头朝柜台高声喊:“两间上等客房!” 客房的面积倒不小,桌椅床幔都收拾得干净整洁,就是床铺比寻常的窄了些,反倒是床前的脚踏,比一般的宽出近一倍。 新昌见状,指着脚踏笑着说:“公子,瞧这意思,这脚踏是特意给我这等人预备的吧?” “什么你这等人,你又不是我家买的奴仆。”云新阳打趣道,“不过这床确实小,今晚怕是只能委屈你睡脚踏了。” “委屈啥呀!”新昌满不在乎地摆手,“我倒想卖身为奴跟着您,可惜您不肯要。再说,睡脚踏算啥?没到您家之前,大冬天蜷在破庙里睡地上都是常事,那才叫难熬。” “呵呵,说你傻,有时候倒挺机灵;说你机灵,又净说些傻话。”云新阳笑着提醒,“你要是真卖身为奴,将来你的子子孙孙一出生就是奴籍,再无出头之日,连咱们云家的族谱都上不去。” “嗨,上不上族谱有啥要紧?”新昌撇撇嘴,“我有名字,可不是因为上了族谱起的,我的名字是我爹临死前给起的,估计至今就没入过云家的族谱。再说,要不是跟着您,这会儿指不定在哪冻着、饿着呢,或是被街上的恶乞丐打死了——能不能活下来都两说,哪还顾得上子孙?现在能好好活着就够了!将来真有子孙,要是敢嫌弃我给的身份不够高,就让他死了重新找个富贵人家投胎去!” 云新阳被他逗得哈哈大笑:“你这当长辈的,也太霸道了些!” 新昌也跟着笑:“嗨,我连媳妇的影子都没见着,这会儿扯子孙,应该早了点哈!” 连坐了两天马车,身子骨着实乏累。云新阳和新昌闲聊了几句,吃过晚饭洗漱干净,便坐在床上运起内功调理气息——暖流在经脉里转了几圈,一天的疲惫消散大半,没多久就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小扣子出去雇了辆马车,赶车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者,头发已有些花白,却精神矍铄。云新阳跟老者说:“老人家,麻烦您带着我们往各个书院门口转一圈。” 老者爽快地应着:“好嘞,二位公子请上车坐稳了!” 云新阳他们上了车,马车开始启动,车夫是个性子热络之人,又多问了一句:“看二位公子的模样,莫不是来考府城的书院?” 云新阳笑着点头:“正是。既然老人家看出来了,想请教您一句——您对这些书院了解多少?除了府学之外,还有哪些书院口碑好些?” 老者呵呵笑起来:“这么说,二位公子学问定是不差!我呀,大字不识一个,都是听坐车的客人说的。除了府学,明德书院、鹿鼎书院都算有名气。鹿鼎书院是半公半私的,学费比府学贵点;明德书院是纯私人办的,费用就更贵了——要是考不上,花钱也能进次一等的班次。明德书院离城门不远,进城往南拐个弯就到,要不要先去瞧瞧?” 老者说的,和之前吴夫子、汪泽瀚讲的差不离。云新阳本就没打算考虑明德书院,跟老者搭话不过是想探探路,便笑着说:“明德书院咱们暂时先不去了。” 说话间,马车已到了府城城门下。坐在车辕上的小扣子望着那高大的城门楼子和厚实的城墙,忍不住惊叹:“哎呀,公子您瞧!省府的城门就是气派,比州府的高多了!” 城门的检查比预想中松散得多,刚到城门口,一个挎着腰刀的兵士就冲马车夫喊:“车上坐的什么人?” 马车夫连忙应声:“回官爷,是两位来省城求学的公子,还有他们的书童。” 兵士掀开车帘扫了一眼——车里的少年衣着整洁,手里各捏着把折扇,车厢里空荡荡的,连刀剑的影子都没有,便挥了挥手放行:“走吧。”在他眼里,那两把扇子可不配叫“武器”。 马车夫对城里的路熟得很,专捡偏僻却平整的巷子走,绕开了喧闹的闹市,没多久就到了府学附近。他转头朝车里喊:“公子,过了这条小街就是府学大门了!别看这会冷清,等开了课,卖笔墨纸砚的、开小饭馆的都热闹起来,你们要是在这儿读书,吃穿用度在这条街上都能置办齐!” 云新阳隔着车帘瞥了眼窗外安静的石板路,无声笑了笑:“多谢老人家指点。” 第471章 参加府学考试 下了车,新昌望着府学那朱漆大门和门旁两尊石狮子,忍不住咂舌:“果然是省城的府学,比之前州府的气派多了!” 云新阳和吴鹏展却径直走向大门旁的公示栏,上面果然贴着一张黄纸告示:府学报名时间就在三日后,考试时间报名时另行通知,录取名额十五人。 吴鹏展叹了口气:“难怪爹和汪师兄催着咱们尽早来,再晚个三五日,可不就赶不上报名了?” 回到马车旁,马车夫又问:“公子,接下来往哪去?” “鹿鼎书院吧。”云新阳说。 重新上车后,马车夫又打开了话匣子:“鹿鼎书院离这儿不远,两个大门隔着也就二三里地,要是走中间的小门,半里地都不到!听说鹿鼎书院的学子总爱往府学这边跑,府学一有公开讲座,他们就挤过来旁听,叫‘近水楼台’什么的缘故,所以鹿鼎书院也招很多人稀罕,每年来考试,想进去的也挤破头呢。” 到了鹿鼎书院,公示栏上的规矩写得明明白白:报名时间算一算在九天后,录取十五人,第一名免学费和住宿费。 他们看完公示栏,回到马车边, “两位公子,下一站去哪?”马车夫的问话准时响起。 “该找住的地方了吧?”小扣子问吴鹏展。 吴鹏展点头,对马车夫说:“老人家,我们是乡下小镇来的,银钱不算宽裕,您能不能给找个价格适中的客栈?” “这您放心!”马车夫拍着胸脯,“书院门口的客栈都差不多,主要做学子生意,讲究个干净实惠,档次差不了多少,就看你们想挨着哪家书院住。”这话几人倒信——州府府学门口也是这般光景,商家都摸准了学子的脾性。 “那就回府学门口的小街吧。”云新阳说。 “好嘞!” 到了小街,几人下了车,小扣子付了车费。沿街看过去,每家客栈门旁都挂着块木牌,上面清清楚楚写着上、中、下三等房间的价格,省得住店人一家家盘问,也给伙计省了口舌。 云新阳和吴鹏展看了两家,觉得价格都能接受,便选了一家看着最干净的,要了两间上等房。房间陈设简单,就一张床、一张桌、两把椅,却擦得一尘不染,水盆、铜镜等物件也一应俱全。 转眼到了府学报名日,天刚蒙蒙亮,几人就到了府学门口。门口已聚了不少人,大多是书童替主子排着队。小扣子撇撇嘴:“都来这么早干嘛?能不能进府学,还能看谁报名积极?” 新昌难得接话拆他的台:“报名时间有一整天,又不限名额,你急什么?” 小扣子被噎得说不出话,只好狠狠翻了个白眼。 陆续又有人来,粗略一数,竟有一二百人。轮到云新阳和吴鹏展时,负责登记的先生看了眼他们填的“青东县上埠镇”,抬头好奇地问:“你们是上埠镇的?那认不认得吴状元?” 吴鹏展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自豪:“当然认得,我可也是姓吴的。” “哦?这么说,你们是本家?” “那可不。”吴鹏展下巴微抬,语气里的骄傲藏都藏不住。 云新阳在一旁听得好笑——何止是本家,那可是亲爹。 报名结束,手里攥着准考号牌往回走,吴鹏展忍不住嘀咕:“这么多人,感觉比乡试还难,咱们真能考上?” “怎么没信心了?这可不像你吴大少。”云新阳打趣道。 “不是没信心,就是看着人多,心里有点打鼓。”吴鹏展挠挠头。 中间歇了一天,考试正式开始。第一天清晨,太阳刚跃出地平线一丈高,几人就到了考场外。进考场要搜查,虽不如科举严格,可架不住人多,两个男人,一个一边看着一个搜,慢得很,足足耗了半个多时辰才全部结束。考场不大,一间屋里摆着二十张书桌,两个夫子一前一后监考。从到府学门口到拿到考卷,已过去一个半时辰。 “经义题——‘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孝弟也者,其为仁之本也!’”夫子高声念出考题。 云新阳一看,心里松了口气——这题他之前琢磨过多次,提笔写得格外顺畅,成了这个考场里第一个交卷的。出了考场到大门口,只聚着四五个人,没见吴鹏展。一问才知,他们是第一批等着放行的。又等了一刻多钟,吴鹏展才出来,门口也聚够了五十人,门房打开侧门,将众人放了出去。 此时已过午时,虽说早上吃得饱,肚子也饿得“咕噜咕噜”叫。出发前小扣子和新昌早分了工:新昌在门口等着接人,小扣子先回客栈备饭菜、打水。 见两人出来,新昌赶紧跑上前,伸手就要接他们手里的考篮:“公子,我来拿!” 云新阳笑着躲开:“我们哪有这么娇弱?不过考了半天试,还拎不动一个篮子?” “可你们辛苦了呀!我留在这儿就是干这个的,要是让你们自己拎回去,小扣子准得骂我!”新昌急着辩解。 “没事,他要是骂你,我帮你说话。”吴鹏展在一旁逗他。 果然,到了客栈二楼房间门口,小扣子见新昌两手空空,刚要开口训人,吴鹏展就抢先说道:“别骂他,是我们不让他拿的,他也没法子。”小扣子张着的嘴只好闭上,却狠狠瞪了新昌一眼——那眼神明摆着:没用的东西,连主子的考篮都接不过来。 桌上的饭菜都用瓷碗扣着,又是夏天,倒还温乎。 第二天考策问,云新阳依旧答得顺利,早早交了卷。第三天放榜,取三十名,按姓氏笔画排列,云新阳和吴鹏展的名字赫然在列。榜上有名者,要参加第四天的面试。 今天的考场格外宽松,没了搜身环节。到府学门口,看门人只核对了一眼考号,便抬手放行。云新阳他们按着指示牌,顺利走进了备考室。考试场地就在隔壁,不多时,从窗户里瞥见呼啦啦一大群人涌进隔壁屋子,紧接着就有人来按号牌点名,先叫走十五人——云新阳和吴鹏展不在第一波里。 约莫等了半个多时辰,前一批人出来了,终于轮到他们这十五人进场。进屋后,众人按指引在室内弧形排列的椅子上坐下,一位身着青色绸布长衫的中年夫子走上前,朗声道:“你们十五人,有几个题目,都叠好了,放在一个托盘里,每人抓阄一个。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构思,想好了就举手。”话音刚落,一个小厮端着黑漆托盘走来,托盘里整整齐齐码着纸块。小厮走到云新阳跟前时,他随手拿起一块展开,题目映入眼帘:“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要求辨析三者之序,结合古今治道论现实意义,需义理明确、引证有据。 第472章 考取了府学 十五人都拿到题目后,夫子点燃了一支香——并非完整的一炷,被截去了一小节。云新阳不敢耽搁,飞速在脑中梳理思路:先破题点出“民本”核心,再引孟子论“桀纣之亡”证“民为根本”,借汉之文景、唐之贞观说“社稷赖民而安”,最后落脚于“君依社稷、社稷依民”的逻辑,层层递进。待那节短香燃尽,他心中已有完整腹稿,当即举手。一同举手的还有四人,吴鹏展也在其中。 四人需依次作答,夫子点了吴鹏展第一个开口,同时点燃了寸余长的一小节香计时。口才本就是吴鹏展的强项,他站起身侃侃而谈,至情至理,恰好赶在香燃尽前收尾。第二人说得也条理清晰,轮到云新阳时,他秉持言简意赅的风格,句句切中要害,论据扎实,同样精准卡在时限内。 等十五人都答完,夫子宣布考试结束:“明日上午放榜,榜上有名者十日后,十五日内来府学报到,十五日后未到者,视为自动放弃。” 出了府学,今日入场时虽不用搜身节省了大量时间,考试开始得比上两场都早很多,但是两个多时辰过去,肚子也“咕噜噜”唱起了空城计。今天留守在外的是小扣子,不过今天考生没带考篮,只有随身的书袋。小扣子不同于新昌,不由分说就抢过两人的书袋,非要自己一人背着。 考完试,不管结果如何,心情总归是轻松的。两人忍着饿,慢悠悠的沿着府学门口的小街往客栈走。云新阳开口道:“我猜这一关,应该是为了防替考、防泄题。你瞧,今天在场的夫子就有十人,院长还亲自坐镇,题目又是临时抓阄,想蒙混过关太难了。” 吴鹏展连连点头:“要是明天榜上没我们,就得去鹿鼎书院报名了,还不知道那儿的考试章程是什么样子的。不过以咱俩的学问,就算考不上府学,鹿鼎书院总该稳的。” “今天那十五人的答题我都听了,咱们俩的回答可不差,府学还是有希望的。”云新阳说。 “我也觉得答得挺好,可谁知道评卷的标准呢?”吴鹏展笑了笑,“不过我爹让我们出来闯闯是对的,这才真正体会到‘强中自有强中手’的意思。” “管他呢,考完就先放下。明天榜上有名,咱后天就回;没中,就去鹿鼎书院接着考。” “对!这一场不行就下一场,绝不气馁!” 两位当事人虽信心十足,却也做了两手准备,小扣子反倒对自家少爷和云新阳有十成把握。回到客栈,新昌悄悄拉着小扣子问:“今天这决胜局,两位公子考得咋样?” “百分之百能中!”小扣子笃定地说。 “你怎么知道?公子跟你说了?还是你从公子的表情行为上看出来的?” “不用问也不用看!他俩可是安青府学的第一第二哩!”小扣子扬起下巴。 新昌心里嘀咕:安青府那么多州,自家公子是府学第一或许稳,吴公子可不好说。但他没敢接话,怕一开口小扣子保准不乐意,真得跟自己吵起来。 第二天一早,小扣子给吴鹏展打好洗脸水、梳好头,连屋子都没来得及收拾,就跑到云新阳的屋子里,拽着新昌往外走,出了门,对他交代着:“我去府学门口等榜,我家公子就交给你了!要是照顾得不周,回来再跟你算账!”说罢转身就往楼下冲。 云新阳和吴鹏展在屋里听见动静,想拦都来不及。其实鹿鼎书院明天才报名,就算府学下午放榜,也不耽误后续安排,所以云新阳并不着急,吃完早饭就安安稳稳在屋里看书。没想到放榜比预想中快,没过多久就听见楼梯上传来“咚咚咚”的跑步声,紧接着是小扣子气喘吁吁的大喊:“考、考上了!都考上了!” 云新阳心里悄悄松了口气——考上府学,虽不能完全证明实力,却省了再考鹿鼎书院的功夫。更重要的是,府学的学费和住宿费比鹿鼎书院便宜些,家里如今虽不缺银子,但他的原则仍然是能省一点总是好的。 吴鹏展按捺不住兴奋,起身问:“咱们现在走,还是明天回?” 云新阳抬头笑了:“你不提醒我还真没多想。现在天还早,今天走也行,大不了在路上住两晚。” “那赶紧退房准备!” 退房时,客栈小伙计听说俩小秀才考中了府学,脸上的笑容更热络了,主动提醒:“现在是暑期,小街上马车少,要是雇不着,出街往南拐,那条街上马车多些。不过街里的车不跑长途,只能送你们到城外的货品集散中心,那儿才有跑长途的马车。” 小扣子连忙谢过小伙计,上楼把这话复述了一遍。吴鹏展点点头,几人拎起包袱,快步往街外走去。 四人刚出客栈,没走几步就瞥见前头停着辆马车,有人正从车上下来。小扣子眼睛一亮,紧跑几步凑上去问:“老伯,您这车空着吗?我们要用车可以吗?” 那老头转头一看,当即笑了:“哟,真是巧了!又遇上了,是要赶路?” 小扣子看清来人,也笑了——正是前几日送他们进城的那位马车夫。“原来是您呀!没错没错,我们家两位公子考上府学了,这就要回家去。老伯能送我们到城外吗?” “你们要回乡下,怎么只送到城外?”老头有些纳闷。 “听人说城里的马车不跑长途呢。”小扣子解释道。 “嗨,专跑城里短途的是不跑长途,但我们跑长途的没有长途生意的时候,也接往城里的短途呀。”老头摆了摆手。 “那可太巧了!”小扣子喜出望外,“我们是安东县上埠镇的,您跑这一趟要多少银子?” 老头报了个价,小扣子扭头就往回跑,想问问主子的意思。云新阳他们早看见小扣子和马车夫聊得热络,也慢悠悠走了过来,认出人后都觉得这缘分实在难得。“老伯也是跑长途的,价格挺合理,少爷您看咋样?”小扣子急忙汇报。 吴鹏展看向云新阳,见他微微点头,便拍板道:“行,那就麻烦老伯了!” 第473章 有一种中举的感觉 云新阳他们几人上了马车,车夫熟门熟路地循着僻静巷道走,不到半个时辰就出了城。这老伯生性热情,一路上絮絮叨叨没停过,倒也不烦人:“二位公子,别嫌老汉话多,实在是瞧着你们亲和,才多叮嘱几句。府城那四大家族的正经主子倒不用太怕,你们不招惹他们,他们也不屑于找你们这些学子的麻烦。可老话讲‘阎王好惹,小鬼难缠’,你们是来读书的,府学门口小街吃穿用度啥都有,没事别往别处瞎逛,免得招惹了底下那些仗势欺人的,以及泼皮无赖,毁了前程。” 云新阳和吴鹏展连忙道谢:“我们初来乍到,正愁不了解府城情况,多谢老伯提醒。” 云新阳忽然想起去年在山里救过的公子说过“有事可去飞鹤楼求助”,便顺势问:“老伯既然熟悉府城,可知有个‘飞鹤楼’?那是做什么生意的?” 老头闻言一愣:“怎么想起问这个?飞鹤楼的老板来头可大了,听说是京城权贵,府城四大家族都得让他三分!你们可千万别去招惹!” “您放心,我们哪敢呀?”云新阳连忙笑道,“就是听人提过一嘴,闲聊问问罢了,想知道是做什么营生的。” “府城有两家飞鹤楼,都在南大街闹市区,一家是银楼,专做金银首饰;另一家是布庄,卖的都是上好料子。”老头随口答道, 这车夫真是老把式,聊天丝毫不耽误赶车。原以为要在路上住两晚,没想到第二天太阳还没落山,就已望见了上埠镇的轮廓。他们让马车直接送到吴家门口,为感谢车夫脚程快,还特意给了不少有用信息,又多添了些赏钱。云新阳没进吴家,趁着最后一丝余晖,匆匆往自家赶去。 来开门的云新晨见是他,先是一愣,随即惊讶道:“不是说可能开课前才回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难道是事情不顺利?” 新昌抢先一步挤上来,喜滋滋地喊:“大哥说反啦!一切都太顺利了,三公子考上省府的府学啦!” 云新晨眼睛猛地一亮,一把拉过云新阳拽进院子,“哐当”一声关上门:“快!快去找爹娘报喜去!” 话音刚落,云新晖就从屋里窜了出来,兴奋地喊:“三哥太棒了!不愧是我三哥!” 云新阳被这阵仗逗笑了,转头对新昌说:“我怎么感觉不是考上了府学,倒像是中了举人似的?” “虽不是中举,可进了省里的府学,那离中举可不就又近了一大步嘛!”新昌一本正经地说。 云新晨和云新晖在一旁连连点头。云新阳看着三人较真的模样,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第二天一早,云新晨找到云新阳,神色有些凝重:“昨天我去吴家送皮蛋,范家杂货铺的掌柜拦着我,说是道歉,可态度敷衍得很,还带着股子不满。你说他们会不会又要搞什么鬼?” 云新阳皱起眉——范丞坤那日道歉时态度诚恳,可看范掌柜这模样,多半是范家老爷子没把范丞坤的话当回事。他又想起吴夫子聊起吴大爷时说的话,觉得吴家这货也不能长久供应了。想着眼前就做这么个赚点盐钱的皮蛋生意,都要受到别人的制约,忍不住感叹:难怪人都想往上爬,权利果然连着财富。要是自己现在能中个举人,家里做点生意也不至于这般难,。 他当即找云老二和云新晨商议:“要不这皮蛋干脆不给吴家送了,咱们自己在码头上摆个摊子卖?” 云老二沉吟片刻:“摆摊倒也不是不行,可码头还在吴家手里,千万不能得罪他们。不然别说摆摊,就算去码头做苦力都难。” “我明白。”云新阳点头,“那明天我跟大哥一起去吴家送货,顺便探探口风。” 云新晨求之不得:“这样最好,你比我会说话,办事也稳妥。” 第二天上午,云新晨带着云新阳到了吴家杂货铺门口,对着掌柜的介绍道:“这是我三弟云新阳,今天他来,是有些话想跟您谈谈。” 掌柜的知道云新阳是秀才,连忙客气起来:“云秀才快里边请!” 两人坐定,伙计端上茶。云新阳没绕弯子,开门见山道:“掌柜的,您店里生意忙,我就不耽误您时间了。您是实在人,咱们两家合作两年,一直挺愉快。之前有人再三找我家,想让我们把皮蛋转供给他们,我们都没答应。但您是精明人,有些事不用我说您也清楚——此一时彼一时,往后这皮蛋,即便不送给他家,也没法再往您这儿送了。” 掌柜的端着茶杯顿了顿,问道:“恕我多嘴,你们家这皮蛋是不做了?” “做,当然还做。”云新阳答道。 “那打算在哪儿卖?” “实不相瞒,目前就两条路。首选是在码头上摆个摊子。要是不行,我前几日考上了省府府学,回头去读书时,再看看那边能不能找到销路。”云新阳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底气。 掌柜的眼珠转了转,忽然笑道:“在码头摆摊倒也不是不行,只是码头规矩多。我给你提个建议——摊子就摆在我家店门口,刮风下雨、天冷天热,你们还能进店里躲躲;真有人找茬,我也能帮着照应几分。你看如何?” 云新阳心里门清——掌柜的是想借皮蛋吸引客流,虽说他赚不到进货的差价了,却能把买皮蛋的客人引到自家杂货铺来。这是互利共赢的事,他当即站起身,给掌柜的行了个礼:“多谢掌柜的理解,还肯照顾云家生意!” 掌柜的哪敢受秀才的礼,连忙起身躲开:“好说!人在屋檐下,谁都有难的时候。但愿云秀才早日高中!” “借您吉言,我定当努力。”云新阳笑着应道,“那就这么说定了——皮蛋送到月底,下月初就来您店门口摆摊。” 云新阳几人回到家,把今日与吴家掌柜商议的结果一五一十地告知了家人。云新晖一听,眼睛顿时亮了,猛地一拍大腿,兴冲冲地说:“这样好啊!咱家往后能多赚不少,这皮蛋的买卖,我去卖!” 云新晨眉头微蹙,出声问道:“那你手上收鸡蛋的活计交给谁?家里上下忙得脚不沾地,可再腾不出多余人手接手了。” 第474章 再找人收鸡蛋 “这有何难!”云新晖胸有成竹地摆手,“今年拜年时,大爷家的新年、三爷爷家的新石,他们俩听说我在收鸡蛋,早就磨着要跟着我干,只是那时候我没松口。这俩小子,个个机灵通透,手脚还勤快,把这事交给他俩中任何一个,都绝对稳妥!” 云新阳心中一动,四弟虽说性子憨厚,却是个守得住话的,怎会平白把收鸡蛋的事透露给旁人?他当即问道:“晖儿,莫不是你早有盘算,故意在他们面前放了话,试探着来的?” 云新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我总不能一直耗在收鸡蛋上,还有别的事要做。可家里做皮蛋离不了鸡蛋,这活儿总得有人接手。有好差事,自然先想着自家人,所以早就在同辈里挑中了他俩,果然,俩人一听就急着要干。” “四弟倒是有心了,懂得走一步看两步,想得长远。”云新阳笑着夸赞。 “那是自然!不然遇事还不得不手忙脚乱,临时抓瞎?”云新晖一脸傲娇地扬起下巴,那模样惹得全家人都笑出了声。 云老二听着,缓缓点头:“行,这事靠谱。明天我就去下台村问问情况。” 第二天一早,云老二揣着事往下台村赶。路上,他忽然想起前年的事——那时想找新年给云新阳当书童,新年本是乐意的,可他大伯却一口回绝,还把新年狠狠骂了一顿。想到这儿,路过大伯云南义家门口时,他果断打消了进去的念头,只跟门口的人打了声招呼:“我找三叔有急事,就不进去坐了,家里还忙着呢。” 进了云南河家,院里正热闹着:一家人刚吃完早饭,媳妇们在收拾碗筷。云老二笑着朝众人颔首:“我找三叔说点事。” 见云南河要起身往屋里引,他赶忙拦住:“也不是什么机密事,就在这院里说,不碍事。” 随后,云老二把来意说了。云南河听完,看向一旁的孙子,有些迟疑:“新石还是个半大孩子,这活儿他能干得了?” “爷,我怎么就不行了!”云新石立刻挺起胸膛,“新晖去年就能干,我还比他大一岁呢!” “干这活儿,可不是光看年龄的。”云老二笑着提醒。 “二伯,我知道!”云新石抢着回话,“新晖跟我说过,得嘴甜,讨价还价要委婉,不能硬压价惹恼人家,不然下次人家都不乐意卖鸡蛋给咱了。”他满眼急切,“二伯,我啥时候能去学收鸡蛋?” “这得先问你爷爷和爹娘同不同意。要是他们点头,最好明天就来,先跟着新晖学几天,熟悉了再单独干。” “爷爷,您就同意吧!”新石拉着云南河的胳膊撒娇,“您不是常夸二伯聪明能干,他家孩子都有出息吗?让我跟着学,肯定没坏处!” 云南河瞥了他一眼,慢悠悠道:“这事还得问你爹娘愿不愿意放你出去闯。” “爷爷,您是当家人,您说了算!再说我又不跑远,哪算闯啊,早晚都回家!”新石不依不饶。 云老二转向一旁沉默的云树来,笑着说:“树来,知道你不爱说话,这事你要是同意就点点头,不同意就摇摇头,成不?” 云树来咧嘴一笑:“二哥办事,我信得过,总不能坑了孩子。” “成,那这事就定了!家里还有一堆活儿,我就先回了。”云老二说着起身要走。 云南河没挽留,只吩咐:“送送你二哥。” “爷爷,不用爹送,我送二伯!”新石立刻跟上,出了门就凑到云老二身边,小声问:“二伯,这事您没跟新年说,还是大爷爷不同意呀?” “我先来的你这儿。”云老二如实说。 “谢谢二伯先想着我!”新石眼睛一亮,“我肯定好好干,绝不辜负您!” “不是为我,是为你自己。好好干,才能多挣钱。” 新石挠了挠头,又小声试探:“二伯,我每天赚多少钱,能跟我家里人保密不?” “小机灵鬼,我们自然不会主动说。你要不要跟家里讲,那是你的事。” 新石听了,顿时笑得眉眼弯弯。 这边事定了,云新阳心里却犯了愁——今早范家派人送来了进士宴的请帖,日子定在去府学报名的前两天,时间倒是赶得及。可一想到范家人的态度,他就有些不痛快。去是肯定要去的,礼也必须送,可送什么却让他犯了难。 先前他想着,范丞坤或许会像汪泽瀚那样,硬塞给自己一百两“祝福银”,那样礼要是送轻了,就显得不妥;可上次单独见面,范丞坤压根没提银子的事。再者,如果没有杂货店掌柜上门威胁的事,如今家里也不是出不起这个银子,送贵点也无所谓,但有这个事搁在这,送贵了,难免有巴结之嫌;可若这“巴结”能让范家往后不再找茬,倒也值得。可他更怕范老爷子得寸进尺,盯上家里的皮蛋方子——那老头本就不是讲脸面的人,不然也不会不顾他曾救过范丞坤的恩情、不顾同窗情谊,纵容人上门滋事,这让同窗们知道了,岂不是寒了众同窗的心? 思来想去,云新阳还是决定去找吴夫子讨个主意。他快步往吴家走,见到吴夫子就把自己的顾虑全盘托出:“夫子,知道您近来心烦,可这事我实在拿不定主意,只能来讨扰您了。” 吴夫子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这分寸确实难拿捏。不过外人并不知道你家的实际进项,按你家几十亩地加进山采药的收入算,送十来两银子的礼,已经是大放血了。” “可范师兄如今是进士老爷了,十几两的礼,他能看得上吗?”云新阳仍有顾虑。 “有什么看不上的?”吴夫子摆了摆手,“他虽中了进士,可家里家底薄,不仅帮不上他,还得靠他接济。京城里那点俸禄,连个像样的院子都租不起,他哪有条件挑礼的轻重?” 云新阳心里一动,瞬间明白了——吴夫子这话,明着说范丞坤,实则是在点拨他和吴鹏展:莫要因一点成就就得意忘形,在上埠镇看着风光,到了京城,不过是寻常之辈。 他连忙起身作揖:“谢夫子教诲,弟子明白了。” “好了,能听明白、听进去就好。礼物的事你无需操心,我前院库房里存着一支在外头要价十两银子的笔,也算是极品狼毫了,拿它当你送范丞坤的贺礼再合适不过。展儿,去把笔取来,你在这儿陪我下盘棋。”吴夫子说。 第475章 师徒对弈局势倒转 几人说话时,屋里没留小厮伺候,云新阳便自己动手,将棋盘摆上桌,又把装棋子的罐子拿来。吴鹏展捧着描金漆笔盒回来时,正见师徒俩俯身棋盘,眉头微蹙、目光紧锁,连他进门的脚步声都没察觉。他轻手轻脚把笔盒搁在旁边的花几上,搬了张圆凳坐下观棋——没急着看棋盘走势,反倒先留意起两人的神情:往日里总摇着青竹扇的吴夫子,此刻扇子斜斜搭在膝头,半分没动;茶几上那杯雨前龙井,他也没顾上喝一口,时不时的还会皱一下眉。再看云新阳,倒没了往日对弈时的拘谨,指尖捏着枚白棋,慢悠悠在指间转着,反倒透着几分闲适从容,就感觉这局势有点倒转的趋势。 等他再细看棋盘,才发现这局棋的玄妙:猛一看黑白棋子错落有致,像是要成和局,可细瞧之下,每一步都藏着玄机——黑棋看似围了片大空,实则白棋早埋了暗子;白棋这边刚断了黑棋的路,黑棋又在另一侧设了陷阱。眼瞅着窗外的日头沉到了西山头,屋里渐渐暗下来,吴鹏展才轻手轻脚出去,吩咐小厮点了两根腊烛,分放在吴夫子左右。烛火跳着烧了近一寸,棋盘上终于显出和局的态势,两人同时舒了口气,抬手揉了揉发酸的肩膀。 吴鹏展忙吩咐人摆饭,等吴夫子和云新阳净了手入座,肚子早饿空了。吴夫子先扒了两口白米饭,才抬眼对云新阳说:“看你今日下棋的路数,那徐大人棋艺确实不错,教你也肯用心。” 云新阳咽下嘴里的饭,笑着答:“您俩莫不是心有灵犀?前几日徐大人还夸您教的扎实呢。可惜您俩没机会碰面,不然保准能成棋友,说不定还能聊出些知己的话来。” “单看徐大人对你的态度,倒像是个品行端正的人。”吴夫子又说。 “应该还行。”云新阳转头看向吴鹏展,“对了,老爷子画那事你跟夫子说了没?” 吴鹏展朝他翻了个白眼:“你又没特意让我说,我哪敢漏一句?” “可我也没不让你说呀。”云新阳笑着顶回去。 “你没交代让我跟我爹提,不就等于不让我说吗?”吴鹏展也笑着反驳。 “好好好,是我的错,该我提前跟你说清楚。”云新阳笑着服了软。 吴夫子瞧着他俩打哑谜,便知是不方便当众说的私事,也没追问,只夹了一筷子青菜慢慢嚼着。 等吃完饭,小厮撤了碗筷,云新阳才凑近吴夫子,压低声音把给徐大人送画的经过说了——从画如何被徐大人看中,到徐大人坚持要付银子,一字没漏。 吴夫子听完点点头,指尖轻轻敲着桌面:“他这是怕收了你的画,承你太大的人情。将来你真有事求上门,反倒不好办事。他本就不缺银子,拿银子买画,既遂了自己的心意,又不用欠你太大人情,倒是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天色太晚,云新阳没回自己家,就在吴家歇了。第二天一早,他想着去看姥姥姥爷,临走前跟吴夫子说:“多谢夫子为我准备贺礼。我回来这些天,还没去看过姥姥,今日先去下台村。那支狼毫笔先放在您这儿,等去吃喜宴那天,我再来取。” 去下台村时,为了省麻烦、少耽误时间,他没走村里的大路,反倒顺着田埂绕到了姥姥家的后门。抬手敲了敲木门,只听见院里的狗子“汪汪”叫,却没人应声。他以为后院没人,便双手扒着墙头,脚蹬着墙缝轻轻一纵身,稳稳站在了墙头。墙下的狗子见了他,立马不叫了,后腿蹬着地站起来,前爪扒着墙根,尾巴摇得像朵盛开的花。云新阳认出来,这是去年从他家抱来的那只黄狗,估摸着还记着他,便笑着说:“一边去,我要下来了,别挡着路。” 狗子立马往后退了两步,等他轻轻跳下来,就凑上去想往他身上扑。云新阳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它的前爪:“别碰我,弄脏了我揍你。”说着松开手,狗子果然乖了,只围着他的裤脚转,尾巴摇得更欢了。 其实后院里有个婆子在井边洗衣服,只是这后门平时只用来倒恭桶、扔垃圾,极少有人来,她听见狗叫,还以为是有野狗在门外,没当回事。直到转头看见个穿着青布衫的少年站在院里,才慌慌张张站起来,手里还攥着件没拧干的衣服:“你是谁?怎么翻墙进来了?” “我是荒地云家老三云新阳,来看姥姥姥爷的。”云新阳笑着解释。 婆子瞅了瞅那只平日里见人就龇牙的黄狗,此刻正温顺地蹭着云新阳的腿,心里便信了,忙躬身道:“原来是三少爷,您安好。”说完又蹲下去,继续搓手里的衣服。 云新阳带着狗子穿过两道月亮门,就到了姥姥住的正院。徐老爷子和徐老太太正坐在廊下的竹椅上乘凉,见他进来,两人都想从椅子上站起来,旁边做针线的丫鬟忙扔了手里的针线,慌得不知该先扶谁。 云新阳快步奔过去,先扶住了徐老爷子的胳膊,把徐老太太留给离她近的丫鬟,笑着说:“姥姥姥爷慢着,别着急起身,小心着点。” 徐老太太叹了口气,拉着他的手上下打量:“你这孩子,早说要回来,越儿前几天还跟我说,你过两天就来,怎么拖到现在?是不是被什么事缠住了?” “先回屋坐,我慢慢跟您说。”云新阳扶着两位老人进屋,等他们坐在了太师椅上,又规规矩矩行了个礼,才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笑着说:“确实有点事——回来只歇了两天,就跟吴鹏展去了趟省府,一来一回十多天,可不就耽误了嘛。” “去省府做什么?是有急事?”徐老太太急着追问。 “是想去省府读书。到了那儿正好赶上府学招考,我就去试了试,没想到还真考中了。再过几天,就要去省府读书了。”云新阳说着,眼里也带了点笑意。 “唉,还是你有主意。”徐老太太叹了口气,“越儿到现在还没拿定主意,不知道该去哪读书呢。” 云新阳陪两位老人聊了会儿家常,才起身说:“我还没见着表哥和大舅,先过去看看他们。” 徐老爷子摆摆手,笑着说:“去吧去吧,中午吃饭的时候再过来,咱们好好聊聊。” 第476章 去范家吃进士宴 云新阳应着,转身去了徐越的院子。刚进月亮门,就见小余子在院里的晾衣绳上搭衣服,见了他忙笑着喊:“云少爷来了!” 屋里的徐越正坐在窗边看书,听见声音抬头,从打开的窗户看见他来了,放下书迎出来,语气里带着点埋怨:“不是说过两天就来吗?怎么拖了这么久?”他还等着云新阳先来看自己爷奶,他才好去看姑姑呢。 “先去了趟省府。”云新阳说着,跟着他进了屋。 徐越一听“省府”,眼睛立马亮了:“你们去省府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跟你说了你还想跟着去考府学?”云新阳笑着泼他冷水,“不是我打击你,别说府学了,就是鹿鼎书院,你现在去考也没半点戏。明德书院估计肯定能行,可那儿的学费太贵,你爹未必肯让你去。”见徐越耷拉下脸,他又补了句,“不过年前鹿鼎书院还会招一批学生,到时候你提前去试试,考完了咱们一起回,怎么样?” “真有那么难?连鹿鼎书院都没希望?”徐越瞪圆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 “来报考的,哪个不是各州府出来的尖子?我虽然没去鹿鼎书院,估计也要十里才取一,你说难不难?”云新阳实话实说。 “那岂不是比中举还难?”徐越的声音都低了些。 “那倒不至于。”云新阳摇摇头,“府学每年还能录三十个,乡试三年才取三十多个举人呢。” “这么说,我将来中举的希望更渺茫了?”徐越彻底泄了气,瘫坐在椅子上。 云新阳没说没用的安慰话——他知道,与其哄着徐越,不如让他认清现实:每个州隔一年院试一次,就取三十多个秀才;一个省三年乡试一次,也才取三十多个举人。就安青府,秀才想中举,十个人里未必能成一个,就像去年的安青府,整个府也只中了两个举人。 他跟徐越又聊了几句,便起身说:“我还没去见大舅,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徐越起身,陪着云新阳轻步来到了徐大舅的书房。云新阳规规矩矩给大舅见过礼,不等对方开口询问,便主动将自己探望姥姥姥爷来迟的缘由一一说明,语气里带着几分少年人的诚恳。徐大舅素来对云新阳的才学颇有信心,听闻他考取了省府学,脸上只是淡淡颔首,仿佛早在意料之中。令云新阳有些意外的是,以往每次见面,大舅总要考较他几句诗文经义,今日却只问了些日常起居,便温声让他退下了。 转眼几天便过去了,很快到了范丞坤办进士宴的日子。这进士宴要连着办七天,好在云新阳他们被安排在了第一日,若是排得晚些,怕是只能托人送份贺礼,这喜宴就吃不成了。 这天吃过早饭,云新阳和书童新昌一起,仔细收拾了明天要带的行李——叠得整齐的换洗衣物、包裹好的笔墨纸砚和书本,归置进包袱里。捆扎好被褥等一一收拾妥当后,两人便往吴家去,又在吴家耽搁了会儿,才与吴鹏展一道,跟着吴夫子往范家走去。 范家离得不远,不过二里地,几人便没选坐马车。吴夫子身着青绸长衫,带着长随缓步走在前面,偶尔低声交谈几句;云新阳和吴鹏展并肩跟在后面,手里各攥着把折扇,轻轻晃着;两个小书童则落在最后,乖乖的跟着。今日不是逢集的日子,往范家去的人一般走不到这一段,路上静悄悄的,几乎见不到其他行人,他们一行人便这样慢悠悠地走着,倒有几分闲逸。 走着走着,云新阳忽然想起了原先郑氏私塾的郑夫子,忍不住凑到吴鹏展耳边,小声打趣:“郑夫子今天怕是又要到处吹牛了吧?肯定会说‘哎呀,我不仅教出了举人,教出了进士,还教出了状元呢’。” 吴鹏展闻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连我和我爹一个字都没教过!别说他不在了,没机会吹这个牛,就算还在,他要是敢这么说,我照样敢当场揭穿他。不过范进士倒真算是我爹教出来的,这么多年来总在我爹跟前请教功课,可是实打实的算是我爹教出来。” 云新阳“呲”了一声,挑眉道:“夫子可是状元郎,教出个状元都不算稀奇,何况是个进士?这有什么可吹的?要我说,等将来他教出个首辅来,那才值得拿着锣四处说呢!” “照你这么说,我爹这辈子怕是都没机会吹这个牛了。”吴鹏展笑着摇摇头。 “那可不一定。”云新阳难得露出几分傲娇的模样,撞了撞吴鹏展的胳膊,打趣道,“万一将来咱俩谁有出息,当上首辅了呢?” 吴鹏展被他说得眼睛一亮,乐的笑眯了眼,也跟着打趣说:“嗯!你说的对,那咱俩可得好好努力奥!” “对,一起努力!”云新阳却故意板起脸,一本正经地说,“将来争取有一个人当上首辅,也好给吴夫子挣个吹牛的机会。” 走在前面的吴夫子,其实早听到了两个孩子在后头小声叽叽喳喳的玩闹。听着他们的话,吴夫子不禁放缓了脚步,嘴角悄悄勾起一抹笑意——他忽然想起,当年云新阳刚到吴家不久时,自己闲来无事,总喜欢坐在书房角落,一边翻着书,一边听这两个孩子在屋里边练字边说笑。有一次,好像也是这样,说着说着就聊到了要给夫子争脸的事。如今一眨眼这么多年过去,家里的事、外头的事都变了不少,可这两个孩子的关系,倒还跟小时候一样亲近。 又走了片刻,转过一个弯,范家的大门便映入眼帘——门口早已停满了马车,来来往往的宾客络绎不绝,人声鼎沸,好不热闹。云新阳看着这场景,心里不禁暗忖:也难怪范老爷子会那般骄傲的找不着北,换做任何一个农家汉子,看到自家出了个进士,门口这般热闹,怕是都难掩喜悦,会有些飘吧。他又想起了自己的父亲,当年自己刚去吴家读书时,父亲总爱暗地里跟娘说“等我儿考上秀才,我定要出去好生炫耀一番,去打现在嘲笑我的那些人的脸。”,那副盼着儿子出头了,自己好得脸猖狂的模样,至今还清晰得很。可后来自己真考上了秀才,父亲却没在外人面前炫耀过半句。但愿将来自己能走得更远时,父亲也能一直这般冷静沉得住气。 第477章 县令来了范家 到了范家门口,吴夫子扫了一眼门口的宾客,大多面生;再看范丞坤,正忙着招呼客人,脸上堆着笑,对大多宾客也显然是陌生的。吴夫子不愿往前挤,便带着云新阳他们静静站在一旁。好在范丞坤眼尖,很快就瞥见了他们,立刻快步走了过来,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夫子您来了!怎么不派人跟我说一声?倒是让您在这儿等了,是学生失礼了。快,里边请!”说着,又转向云新阳和吴鹏展,温声道:“吴师弟、云师弟,今天我事多,怕是顾不上你们,你们多费心,替我照顾好夫子。” 云新阳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心里却忍不住嘀咕:替你照顾夫子?搞得好像夫子不是我们的一样,就算你不交代,我们难道还不知道照顾吗? 几人跟着引路的仆人往里走,还没到正厅门口,就听到了胡添翼那标志性的大嗓门,正嚷嚷着。 吴鹏展说:“看样子县城里那几位肯定都到了”。走到门口一看,果然,徐大舅和徐越都已经到了,他们跟着吴夫子,反倒落在了后面。 一群年轻人聚到一起,三句话没说完,就聊到了读书的事。汪泽瀚先看向云新阳和吴鹏展,笑着问:“你们俩之前说要去考省府府学,结果怎么样了?考上了吗?” “考上了!”吴鹏展抢先答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要不是为了来吃这进士宴,我们昨天说不定就出发去府城了。”说着,又转头问汪泽瀚:“汪师兄,你呢?你什么时候去府学报到?” “我打算明天就从上埠镇出发。”汪泽瀚顿了顿,又补充道,“对了,杨家宝没去报省府府学,他考上了鹿鼎书院,昨天看了榜,就赶紧往这儿赶了,明天回去拿了行李就去书院报到。” 一旁的杨家宝听说云新阳他们明天也要去府城,眼睛顿时亮了——他这次去府城赶考,虽说来回都平安,可心里总有些没底,若是能跟着云新阳他们一起,反倒踏实些。于是他立刻说道:“那我这就派小意回去拿行李,下午就能赶回来,明天正好跟你们一道走!” 胡添翼却拉着徐越的胳膊,有些委屈地说:“他们都要去省府了,就剩咱们俩留在这里,太没意思了!我回去就跟我爹说,让他在省府给我找家私立书院,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徐越闻言,却果断摇了摇头。自家的境况他心里清楚:既没做什么生意,也没其他进项,爷爷年纪大了,早就不出诊了;奶奶的眼睛不好,也不再绣活了;如今家里全靠爹那几百亩免税田的租子,还有爹和大哥在吴家书院做事教书的一点报酬过活,哪里经得起去省府读私立书院的花销?他垂着眼,手指轻轻攥着衣角,脸上掠过一丝落寞。 云新阳在一旁看着徐越的模样,耳朵听着其他人的谈话,心里忽然有了个新想法——他皱着眉,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扇子,默默盘算起来,眼神里多了几分思索。 云新阳他们来得不算早,几人又说了会儿话,外面就传来了仆人的吆喝声,说宴席要开了,请各位宾客入座。吴夫子或许是之前特意交代过,不想多跟外人应酬,所以被安排在了自己学生这一桌;云新阳他们沾了光,也有机会坐在了正屋里。很快,青花白瓷的碗筷一一摆上桌,热气腾腾的菜品也跟着端了上来——红烧肘子、清蒸鱼、油焖大虾,一道道菜香气扑鼻,看得人食指大动。就在大家拿起筷子,准备动筷时,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吵嚷声,隐约还听到有人喊“县令大人”。屋里的人都愣住了,正疑惑间,那吵嚷声竟朝着正屋这边来了,紧接着就看到一群人走进了院子里。这下大家终于听清楚了:确实是县令大人到了。 吴夫子忙起身,带领屋里的人往院子里走,其他房间的宾客也都纷纷出来了,不大的小院瞬间就站满了人。县令随意的摆摆手,笑着说:“大家都不用这么客气,随意些就好。”说着,他转头看向范丞坤,温声道:“范进士,既然菜都上桌了,你这个主人就赶紧招呼大家入座吧,别因为我耽误了大家吃饭——要是这样,倒是本官来的不是时候了。” 范丞坤连忙点头,示意父亲范老爷子招呼众人回自己的座位,自己则对着县令道:“县令大人,这边请。” 吴夫子看着范丞坤领着县令往正厅来,便站在原地没动。等到了正厅门口,范丞坤对着县令介绍道:“县令大人,这位便是今年春闱的状元,也是学生的夫子。” 县令一听,立刻哈哈笑了起来,快步上前,对着吴夫子拱手:“景怀老弟!久仰大名啊!老哥实在公务繁忙,一直没能抽出空来登门拜访,今日可得好好跟你聊聊。说起来,还要谢谢你——你这一高中状元,可是给我的政绩添了重重的一笔啊!” 范丞坤站在一旁,听得有些发懵:县令大人和夫子怎么一副很熟的样子?以前从没听夫子提过啊! 在场的人里,只有吴夫子父子、汪泽瀚和云新阳知道缘由——县令大人的小公子,一直隐姓埋名在吴家书院读书,县令自然早知道吴夫子的名声,只是一直没机会见面罢了。 吴夫子连忙拱手回礼,脸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笑意,谦虚道:“大人客气了,这都是大人教化有方,在下不过是运气好罢了。大人快请进。” 县令大人也不客气,脚步轻快地从吴夫子身边掠过,手一伸便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热络:“吴老弟也别拘着了,一块儿走!” 吴夫子见状不再推让,与县令并肩踏入屋内。县令要拉着他同坐首席,吴夫子嘴上说着“使不得”,终究还是依了县令的安排。二人在上首坐定,吴夫子目光一扫,看着余下人不停的谦让,不肯入座,便想起屋里多了个县令,便多了位无座的客人,当即转向范丞坤,语气温和的提示:“这里多的一个人不用另设席位了,给里间桌上添把椅子、备副碗筷就好。” “好的夫子!县令大人,您多担待,我这寒舍就粗茶淡酒的,您凑合垫垫肚子,我这就去安排!”范丞坤应着,脚步稳稳地退了出去。 第478章 不得体的范老爷子 云新阳和吴鹏展仍留在吴夫子这桌,二人悄悄抬眼打量——县令中等个头,身形匀称不胖不瘦,约莫四十上下的年纪,嗓音洪亮如钟,下巴上一撮山羊胡修剪得整整齐齐。他们并非头回见县令,只是此县令非彼县令罢了,倒也不惧,只悄悄交换了个眼神。 待全部坐下,吴夫子面向桌前的学生们,声音提了提:“酒都满上了吧?来,先敬县令大人一杯。” 众人立刻端起酒杯起身,齐声说道:“敬县令大人!祝您步步高升!” 县令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性子瞧着十分豪爽,他放下杯子对吴夫子笑道:“步步高升就不指望了,但咱们县出了你这么个状元,我这一任期满,升上个半级一级的,总归是跑不了的。”话锋一转,又追问:“你的状元宴打算什么时候办?可别忘了给我送帖子!” 吴夫子指尖摩挲着杯沿,笑了笑:“办不办的,我还没琢磨好。” “这叫什么话!哪有中了状元不办喜宴的道理?”县令当即皱了眉。 “老母身子骨一向弱,我才辞了官回来。虽说她住大哥家,不用我日日伺候,但这时候大办宴席,总觉得心里不踏实。”吴夫子轻声解释,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哎,吴老弟这话就错了!”县令摆了摆手,“你问过老母的意思吗?说不定她身子弱,正想借这状元宴风风光光的,冲一冲晦气呢!” 吴夫子沉吟片刻,点头应下:“好,那我回去问问老母亲的意见。” 话音刚落,范老爷子掀着门帘走了进来,一进门就念叨:“吴夫子啊,不是我说你,光顾着跟县令大人说话,也不知道让人家吃口菜!来来来,这红烧鸡炖得烂乎,您尝尝;还有这白炖鸭子,鲜得很,也来一筷子!”说着,他拿起县令放在桌上的筷子,左一夹右一夹,不一会儿就把县令的碗堆得冒了尖,才把筷子递到县令跟前,笑着催:“吃吧吃吧,别客气!” 云新阳和吴鹏展对视一眼,心里都清楚——换作平时农家客人,范老爷子这热情劲儿准能让客人暖心,但面对县令,这般做法就有些不妥了。县令来这儿显然不是为了吃饭,况且就算吃饭,也不该随意给人夹菜,谁知道县令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呢? 县令看着碗里堆得老高的菜,脸上掠过一丝无奈。好在他在底层当差多年,摸得透农家汉子的实诚性子,倒没生气,只是尴尬地僵坐着。吴夫子见状,忙笑着打圆场:“巧了,这几样菜我都爱吃,老兄不介意的话,分我点?” “当然不介意!”县令立刻笑了,把碗往吴夫子面前推了推。 可范老爷子却插了话:“夫子爱吃,菜碗里还有呢,不够再添!县令大人你吃呀。”大有一副我一定要看着你吃,你不吃我就不能放心离开的架势。 这话一出,吴夫子也僵住了,屋里瞬间安静下来。县令干咳一声,站起身对吴夫子拱了拱手:“本官还有公务在身,实在不能久留,今日就先告辞了,失陪。”临了又不忘叮嘱:“状元宴的请帖,可别忘了给我送啊!” 满桌人都赶紧起身相送,连里屋的人听到动静,也纷纷走了出来。 范老爷子还不知道问题出在哪儿,一个劲的挽留:“县令大人再忙也得吃饭呀,还是吃饱了饭再走?” 县令摆着手:“不了,你们也别送了,都坐下接着吃吧!” 云新阳他们没再坚持,只送到小院门外便停了脚。吴夫子一边吩咐人去寻范丞坤来送客,一边满脸歉意地跟着县令,好在还没走出月亮门,就遇上正打算过来查看情况的范丞坤,正好接了送客的差事。 云新阳他们看着县令一行人出了月亮门,才转身回屋,重新坐下继续吃饭。 吃完午饭,离开范家,吴鹏展又跟着云新阳来到云家跟武师傅道别。武师傅说:“你们这次去省府府学读书,可没有去州府那份好运气,我在省府虽然有一座小院,院里也有一个地下洞窟,却是在城外的大珠山,离你们的府学至少有三十多里,要想经常去那个小院里练功,那是断然不可能的,只能休沐过去让哑巴给你们开门,进去舒展舒展手脚。但是内功绝不能落下,不说早晚各一次,至少晚上要练上半个时辰。” 吴鹏展问:“那你给哑巴的信写好了吗?” “不用写信,他知道你们俩的存在,你俩的铜面罩、扇子、飞刀、袖剑都是他的作品,只要你们拿出一样给他看,他就知道你们是谁了。” “那你的洞窟里有没有什么宝贝?”吴鹏展眨眨眼打趣说。 武师傅飞起一脚,踢向吴鹏展:“天天就惦记着我的那点家底。有什么需要跟哑巴说,不准自己进去库房乱拿。” 吴鹏展闪身躲开,哈哈笑着说:“还真有啊,之前为什么没说,原来对我俩还有所保留啊?我说武师傅,既然这些东西迟早都会落到我俩手上,何必这样藏着掖着,得罪人。” 武师傅叹口气:“那里的东西并不多,原本连同房子都是留给哑巴的,可是这些年他宁愿靠着打铁过着艰苦的日子,却一样都没有动。” 其实那所房子里无论有什么宝贝,吴鹏展和云新阳都不会动,能有个地方让他俩偶尔舒动舒动筋骨,才是他俩最需要的。 晚上,云新阳把白天范老爷子的举动跟家里的人细细说了一遍。话音刚落,就见云老二和云新晨脸色一紧,顿时没了笑意。 云新阳忍不住笑出声:“你们就这么肯定,我将来一定能考上举人、进士,让你们有见大场面的机会?” 云新晨却认真地点头,眼神格外坚定:“肯定能!从今往后,我一定多看书,阳儿你也得多给我们讲讲大户人家的礼节,可别到时候给你丢人。” 云新阳嘴角咧得更大,故意逗他:“大哥,你可知你这话给我添了多大压力啊!”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认真:“好了,不说这个了。我今天忽然想到件事,咱们家能不能借大舅家的势力,请大表哥在码头上打听打听,有没有出租或出卖的商铺?要么两家合租,要么买下来,将来让大表哥和晖儿一起做点生意,也能帮大舅家添点收入,日子能宽裕些。” 第479章 终究还是食言了 云新晖一听,眼睛瞬间亮得惊人,连忙接话:“三哥!咱俩真是想到一块儿去了!自从你说了皮蛋不往吴家送,这几天我天天琢磨这事——既然不想跟吴大爷家多牵扯,在他家屋檐下卖皮蛋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最好的法子就是在码头上弄个铺面,不管大小、是租是买都行。合伙人我也早想到大表哥了:第一,我年纪小,铺面里总得有个大人撑着;第二,大表哥办事利索又周到,嘴还甜,会与人打交道;第三,大舅好歹是个举人,这身份在上埠镇多少能顶点用,能少些麻烦。” 云新阳笑着打趣:“这么说,我这心是白操了?” “那哪儿能啊!”云新晖急忙摆手,“你提出来,我不就省了去说服爹娘、大哥,还有大舅他们的功夫了吗?” “可我明天就要走了,说服大舅的事,我实在帮不上忙。”云新阳无奈地说。 “至少省了我说服爹娘的事啊!再说,要是爹去跟大舅说,这主意是你出的,说不定爹都能少费些口舌。”云新晖眼睛转了转,语气里满是期待。 云新阳忍不住笑:“我的话有这么大分量?扯我这张虎皮,你就确定能拉起大旗来?” “那当然!”云新晖笃定地说,“你现在虽说还没中举,但一考就进了省府府学,大舅肯定会比从前更看重你几分!” “行吧,要是说这主意是我出的管用,你们就直接说是我临行前交代的。”云新阳嘴上应着,心里却没觉得这话能有多大用。 晨光刚透过窗棂,院外的狗子便对着大门“汪汪”直叫,声音清亮得划破了清晨的宁静。云新阳心里暗自猜测:定是雇来赴府城的马车到了。云新晨快步穿过前院,打开大门,果见一辆马车停在大门外,车夫正靠在车辕上慢悠悠抽着旱烟。云新晨、云新晖手脚麻利,立刻帮着新昌把两大箱塞得满当当的行李搬上马车,落在最后的云新阳,对着廊下含笑而立的父母深深作揖。 云老二夫妻早已看惯儿子们为求知奔波,眼角虽藏着几分牵挂,脸上却漾着温和笑意,挥着手叮嘱:“到了府学记得保重自己,别只顾着读书忘了吃饭。”云新阳应着“晓得了”,转身跳上马车。 马车刚行驶到吴家门口,吴鹏展那辆挂着青布帷幔的马车早已等候在路边。不等他们靠近,吴府车夫便扬起鞭子,一声清脆的“驾”落下,马车立刻缓缓启动。两辆车行至镇北,又与等候在老槐树下的另外两辆马车汇合,四辆马车排成一列,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稳稳朝着府城方向驶去。 云新阳他们吃完范丞坤家的宴席离开时后,范丞坤总觉得好似忘记了什么事,直到第二天早上才想起来,是忘了补给云新阳那一百两的祝福银子。他想着云新阳也到了要出去读书的时间,别去迟了,他离开了见不着面,于是赶紧让人备上马车,赶往荒地。 范丞坤之所以要亲自送这银子,也是有着私心,能让云新阳当着他的面,再说一声祝福,祝他未来官运亨通。可惜到了云家,来开门的刘氏不认识他,听说是来找云新阳的,告诉他:“亮亮他三叔和吴少爷考上了徽安府学,今天早上就走了。要不要进来坐会儿,歇歇脚。” 范丞坤有点懵,这事自己怎么一点都不知道?云新阳走了,自然也没有进去坐的必要了,他去了吴家,找到吴夫子,才知道事情的经过。想想也怪自己,这次回来,除了吴夫子叫他来吃饭那天来了吴家一趟,之后那么久再没有登过门,也没有跟夫子和同窗们再见一面。昨日吃席时更没有说上几句话。他想着这次离开去了京城,下次想要再见到云新阳,只怕得等到几年后云新阳他们去京城参加春闱。他不想让自己在云新阳那里留下不守信用的印象,给云新阳和吴鹏展背后“蛐蛐”他的机会。于是拿出了一百两银子,想让吴夫子转交,吴夫子表示:“这是你们孩子之间的玩闹,我不参与。”于是范丞坤又想到了兴旺,笑了笑说:“那看样子只能再去荒地一趟,找到兴旺小师弟交与他了。”不料,却听到吴夫子说:“那孩子机缘巧合下被一个高人看中,上春就带走了。”范丞坤一听震惊不已,彻底泄了气。 他想不到的是,他担心“蛐蛐”他的两个人,云新阳和吴鹏展的马车才走了不到半日,吴鹏展突然想了起什么,急吼吼的跳下自己的马车,之后又跳上了云新阳的马车问:“我说,咱们都离开了,也没听你说范进士补你祝福银子了没?说好了,那还有我的一份呢!” “当时本就是玩笑,现在他若是像汪泽瀚那般硬塞,我坚持不要反倒不美,但是他没有提,我自然也不会提。” “这个老范,还真是个用人如金,不用人如土的家伙。”吴鹏展不满的说:“他这是以为自己成功了,再也用不着你了啊,这祝福银子就不提了。他提了,咱不要是一回事,他不提,那就是他食言,我猜测,说不得他家铺子里的掌柜找麻烦,他也是知晓的,只是装不知道罢了。” “看他当时的表情倒是不像,不过谁知道呢?但从他家杂货铺掌柜后来的表现看,至少他回去没把这事放在心上,认真的去对待。” “也是,要是我家掌柜的做了这事让我知道了,我的处理方式定然是,雇工就辞了,仆人就卖了,那还会允许他留在家里继续猖狂。” 云新阳认可的点头:“若是掌柜的私下行为,这样的人一旦留下,将来不定要惹多大的祸事。” 接下来一路顺畅,第二日半途,众人在一处茶寮歇脚。邻座两个客商正压低声音议论,语气里满是忌惮:“听说前两天前面那片黑松林,又有地痞拦路抢劫,还打伤了一个人。”茶寮老板端着茶水过来,也跟着说:“独行之人要是走那条路,最好等凑够十来个人结伴,或等着跟上个商队,这样才安全些。” 第480章 又报了选修课 云新阳和吴鹏展对视一眼,倒没怎么慌——他们本就有四辆马车,十二个人,几人就着茶寮的酱菜吃了碗热面,便又登上马车,丝毫没有停留。待行至黑松林时,云新阳敏锐的感受到林子里有人活动,掀开车帘一角,果然瞥见林子里有几道黑影闪过,可那些人见他们人多势众,终究没敢出来,四辆马车就这样稳稳当当穿了过去。一路顺畅无阻,第二日夕阳还没沉到山尖,府学门口那条挤满学子的小街,便赫然出现在眼前。 举人入省府府学无需考试,汪泽瀚去年秋天中举后,今年上半年就来府学就读,对这里的规矩熟得很。第二日一早,他便攥着两张写好的入学名帖,领着云新阳、吴鹏展去报到。“举人的住处和课室都在府学东半边,青砖黛瓦的,一眼就能认出来;秀才在西半边,是清一色的灰瓦院子。”他一边走一边指着建筑介绍,“藏书阁、饭堂、蹴鞠场都在中间部位,属于举人秀才共用。”他一路将两人送到西半边,找到入住的院子,又交代了些琐事的注意事项才离开,活脱脱一副贴心师兄的模样。 同院住的都是今年新考来的秀才,年纪相仿又都是外地来的,没一会儿就热络起来。有人听说云新阳他们是青东县来的,立刻凑过来,眼里满是好奇:“我听说今年的吴状元就是青东县的,你们是不是认识啊?”吴鹏展下巴微微一抬,语气里带着几分傲娇:“何止认识,我们就是一个镇的,这次回家还见着状元公了呢!”一旁的小扣子满心疑惑:自家少爷为啥就是不肯说,吴状元其实是他爹呢? 因报到迟了两天,云新阳和吴鹏展第二天就赶上了上课。上午是必修课,同院一个秀才领着他们往课室走,路上还特意提醒:“今天教咱们必修课的是秦夫子,听说人挺和善,就是讲课慢。”两人走进课室,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刚把书袋放在桌角,就见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进来。他穿着算不上讲究,衣服上有几道明显的褶皱,可一开口讲课,却让两人眼前一亮——他讲《论语》时,既能引经据典,又能穿插有趣典故,水准绝不低于州府府学里最有名的马夫子。 这个暑期事儿多,云新阳本没能静下心读书,吴夫子又闲,有不懂的地方吴夫子都已经给予详细的解答了,倒没积攒下几个问题。况且就算是有问题,第一节课也不好就去做“拦路虎”,真的会讨人嫌的。只在本子上默默记着重点。下课铃响后,和吴鹏展两人收拾好书袋,沿着府学的石子路慢慢逛,打算先找找汪泽瀚说的藏书阁。远远望见那座挂着“藏书阁”匾额的两层小楼,他们没进去,只记了位置,又接着找选修课课室。 “徐大人和吴夫子都叮嘱过,不能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得广交朋友。”云新阳边走边跟吴鹏展说,“总不能在路上随便拦着个人,就要求跟人家聊天要交朋友吧?那样人家该以为咱们是疯子了。所以最好的法子,便是多报几门选修课、多参加活动,自然能多接触人。” 吴鹏展表示赞同。最后,云新阳报了棋艺、书法、绘画、骑射四门,唯独没选乐;吴鹏展更干脆,直接把所有选修课一网打尽,一门不落。 下午第一节选修课是棋艺,两人到了课室门口便“分道扬镳”——云新阳进了高级班甲班,吴鹏展则走进中级班乙班。其实吴鹏展的棋艺在安青府府学里也算顶尖,可身边有云新阳这个“妖孽”,总让他觉得自己还差得远。任凭云新阳怎么劝,他都坚持先去中级班:“等中级班的夫子觉得我能上高级班,我再升上去也不迟。” 云新阳走进高级班课室时,里面已经来了十来个人,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小声聊天。他朝着离自己最近的一个穿蓝布长衫的学子走过去,拱手作揖,语气谦和:“请问这位兄台,这里的座位是可以随意坐吗?” 那学子抬眼打量他一番,点点头:“你看着面生,是今年新考来的吧?” “正是,初来乍到,还不懂这里的规矩,若有冒犯之处,还望兄台指点。”云新阳笑着回应。 “没什么规矩,谁先来谁先挑座位。”那学子顿了顿,又问,“你的棋艺怎么样?高级班的对手可都不弱。” “这里定然高手如云,我不敢说有多好,只能说跟州府府学的同窗比,还能应付几局。”云新阳说得诚恳——他深知山外有山,不敢贸然自夸。 那学子听了,微微点头:“州府府学的高手,来高级班试试也无妨。”云新阳心里暗道,看这学子说话的底气,在高级班里怕是顶尖水准。之后又有几个学子进来,其中一个还是同院住的,两人相视一笑,算是打过招呼。 没过多久,棋艺夫子便走了进来。他手里拿着一个木盒,放在讲台上打开,里面是一副打磨得光滑莹润的棋子。“今天的课就破一个残局。”夫子话音刚落,指了指讲台前的五个空位,“想试试的举手。”云新阳新来乍到,既然是来交朋友的,自己的棋艺本不差,便不想让人觉得自己怯场,立刻举起手,夫子或许也想了解了解这个新来的学子棋艺如何,顺利被选上。 五人围着讲台坐下,面前各摆了一副棋盘,夫子站在前面,以一对五对弈。其他学子则围在周围观战学习。云新阳扫了眼棋盘上的残局,心里立刻有了数——这残局他之前在吴夫子那里见过,破法并不难。可第一天上课,他不想太显眼,便故意放慢速度,走一步停一步,还时不时皱着眉“思考”,想把棋局拖得久一些。他以为夫子要应付五个人,顾不上自己,没成想刚走不到十步,夫子就站到他桌前,目光落在棋盘上,眼神里满是探究。 云新阳摸了摸鼻子,干笑两声:“夫子果然是高手。” “少跟我来这套虚的。”夫子敲了敲棋盘,语气带着几分严厉,“好好下,让我看看你的真本事,别在这浪费时间。” 第481章 惊叹夫子讲课水平 云新阳没办法,只得收起敷衍心思,手指捏着棋子,落子速度快了不少。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他便将残局破了,抬头时,正撞见夫子眼里闪过的一丝赞许。 云新阳这边的棋局落子收官,另外四人还在棋盘前紧锁眉头,对着错综复杂的棋路苦思冥想,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棋子,显然仍未找到破局的关键。 云新阳这般利落的表现,让他在府学棋艺课室的第一战,便悄然暂露了头角,引得周围几位观棋的学子悄悄投来目光。 又过了两刻钟,先前主动与他搭话的那位青衣学子,也终于落子定局,成功破了残局。云新阳心中微惊——果然如自己先前所料,此人棋艺不凡。要知道,他三年前初遇这个残局时,虽然年龄尚小,可也足足耗了一个多时辰,才在反复推演中寻到生机。剩下两名学子又苦熬了两刻钟,棋盘上的棋子依旧僵在原地,始终未能突破困局。夫子见状不再等候,抬手示意众人归位,清了清嗓子,开始细致拆解这局残棋的精妙之处。 云新阳从棋艺课室出来时,恰逢隔壁课室也散了课,他一眼便看见吴鹏展没走,正倚在廊下的柱子上,手里把玩着一枚玉佩,显然是在等他。云新阳快步走过去,两人相视一笑,并肩往住处的方向走去,闲聊着课上的趣事。 第二天上午,必修课室的门口走进来一位白发苍苍、白须飘飘的老者。他个子高挑,身形虽瘦,却精神矍铄。待老者在讲台上站定,学子们依照惯例起身行礼,他却不在意地摆了摆手,目光如炬地在课室里扫过一圈,待众人落座、喧闹声渐歇,便开口讲课。 老者的声音洪亮如钟,讲课时博引旁征,谈古论今,典故从他口中说出,鲜活得仿佛就发生在眼前,妙趣横生,堪比说书先生。云新阳听得入了迷,一双眼睛瞪得圆圆的,握着炭笔的手竟全程没动,连笔记都忘了记。明明半个时辰的课程,待夫子宣布下课时,他只觉得才过了一刻钟,心里满是意犹未尽。 等老者的身影消失在门口,云新阳他们收拾好书本和炭笔走出课室,才从旁边学子口中得知,夫子姓余,是个大儒,每个月只来秀才班这里上一次课,但是有时候休沐日会在大礼堂开讲座,举人秀才都可以去听。吴鹏展忍不住感叹:“不愧是省府府学,这夫子的水平简直绝了!要是脑子转得慢些,又来不及记笔记,根本没法一下子记住那么多知识点,怕是听了也白听。” 云新阳深以为然地点头:“可不是嘛,要是先前的知识储备不够,这一节课下来,保准如听天书般,听得晕头转向。看来咱们往后得把心思多放在读书上,多泡泡藏书阁才行。” “这么说,我那状元爹把咱俩又撵来这儿,也不纯粹是嫌咱俩在家烦人、只想偷懒,出来确实是利大于弊啊。”吴鹏展难得正经地说。 云新阳笑了笑:“当然,夫子向来心思缜密,时时处处都在为咱俩考虑。” 下午,吴鹏展要去上选修课,两人从居住的小院出来后,便再次“分道扬镳”——吴鹏展往东侧的课室去,云新阳则转身走向处于府学靠后位置的藏书阁。 到了藏书阁,云新阳没有急着寻书,而是先慢悠悠地逛了一圈。这座藏书阁共有两层,正房三间,两头各连着两间厢房,算下来竟是七上七下的格局,每个拐角处都有一架木质楼梯。他一边走,一边留意书架上的标识,很快便摸清了各类书籍的分布之处,连记载地方风物的杂记放在哪个角落,都记在了心里,寻书也有了明确目标。 虽说如今家里有了买书的条件,但云新阳依旧保留着一个习惯——遇到喜爱的书,总会亲手抄录下来,带回住处细细研读。他也听说府学的藏书阁允许学子抄书,不过今天是第一次来,没带笔墨纸砚,只能先安心看书。 云新阳这一天在藏书阁里格外安静,没有相熟的人来打扰,一个人闷头读着书,不知不觉便过了差不多两个时辰,手里的书都快翻完了。直到一位身着灰布长衫的管理员走过来,轻声提醒他“时辰到了,藏书阁要关门了”,他才猛地抬起头,这才发现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夕阳的余晖正透过窗棂,在书页上投下淡淡的光影。 他连忙起身,对着管理员拱手致歉:“实在抱歉,方才看书太入神,没注意到时辰,多谢您提醒。” 回到住处时,小厮新昌已经把饭食摆好了,两菜一汤,已经凉了。见云新阳回来,忍不住埋怨:“公子,读书固然要紧,但也不能真的废寝忘食啊,身子才是根本,要是累坏了可怎么好?” 云新阳知道自己今天确实回来得晚了,一边在木盆里净手,一边笑着安抚:“谢谢新昌哥哥关心,是我疏忽了,下次一定注意,尽量早些回来。” 此时,吴鹏展早已吃完饭,听到隔壁的动静,立刻推门跑了过来,佯作不满地嚷嚷:“你这家伙太不像话了,竟然背着我偷偷用功!赶明儿那乐课我也不上了,跟你一起泡藏书阁!” 云新阳白了他一眼,一边在饭桌前坐下,一边反驳:“什么叫偷偷用功?我中午出门时,不是跟你说了要去藏书阁吗?” 吴鹏展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絮絮叨叨地说:“知道归知道,可你还不是比我多看了一下午的书?”他顿了顿,忽然皱起眉头,像是想到了什么烦心事,又说:“等过些日子,你再被棋艺课、绘画课的夫子‘赶’出来了,你的时间就更多了,到时候得比我多泡多少回藏书阁、多啃多少本书啊?这可怎么办!”说着,还故意夸张地哀嚎了一声。 云新阳咽下口中的饭,抬起头,淡淡的瞟了他一眼,打趣道:“原来我当初在州府府学没了必修课可上,你也跟着不去了,根本不是你说的‘一个人上课没意思’,而是怕我比你多读书,落下差距啊?” “那时候我可没想这么多!”吴鹏展立刻争辩,“就是单纯觉得那些夫子水平有限,去上课确实没什么意思。不过现在不一样了,你看我现在上的这两节课,夫子的水平至少在我眼里都是顶尖的,尤其是教棋艺的那位,水平绝不会比你差!” 一旁的新昌难得插了句话:“吴少爷,我怎么觉得你这话,对夫子有点赤裸裸的明褒暗贬呢?” 第482章 云新晖的新主意 “新昌你不懂!”吴鹏展摆了摆手,语气笃定,“你会有这种感觉,是因为你对你家公子的棋艺实在不了解。人家说举一反三,他在棋艺上啊,向来能举一反四、反五!现在早就长江后浪推前浪,把我爹还有徐大人这两个前浪都拍在沙滩上了!”他说着,想起自家爹和云新阳对弈时的模样——从前父亲总是闲适惬意地摇着扇子,如今却是扇子顾不上摇,茶也忘了喝,时不时皱着眉苦思,不由得有些幸灾乐祸。 “三公子的棋艺,竟这么厉害?”新昌听得眼睛都直了,满脸讶异。 吴鹏展用力点头,脸上满是信服。 云新阳放下碗筷,擦了擦嘴,无奈地说:“我承认吴夫子的棋艺确实很高,但你也太盲目崇拜你爹了,怎么就觉得我赢了他还有徐大人,就天下无敌了?” “天下无敌倒不至于,但至少在这府学里,你未必有对手!”吴鹏展坚持道。 “你这么下定论,为时过早了。”云新阳语气严肃了些,“就是市井之中都可能藏龙卧虎,何况这是省府府学,这话可千万别在外头说,免得别人说我们年少轻狂、狂妄自大。” “这还用你提醒?”吴鹏展哼了一声,“我虽然话多,但什么时候在外头口无遮拦过?这点分寸我还是有的。” 他这话云新阳自然是信的,即便是在吴家书院这些相熟的同窗面前,说话都是极注意分寸的,也就是在自己这里有一说一,不隐不藏的,提醒他一句,也是为了让他注意,别说漏了嘴。于是不再与他争辩,转而说起正事:“对了,今天上午余夫子讲的课,你事后把笔记补上了吗?” “下午不是去上选修课了嘛,还没来得及补。”吴鹏展摸了摸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我也还没补,打算今晚抽空补上。等咱们都补完了,再相互核对一下,找找彼此漏记的地方,这样也能记得更全些。”云新阳提议道。 “好啊!”吴鹏展立刻应下,又问,“那你现在要不要出去走走?刚吃完饭,消消食也好。” “不了,晚上要做的事不少,还是先把笔记补上要紧。”云新阳摇了摇头。 说话间,新昌已经把饭桌收拾干净。云新阳拿出书本和笔墨,在书桌前坐定,准备补写笔记。吴鹏展见状,也不再打扰,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去做两人方才商议好的事。 云新阳才离开去了府学,云新晖便急切地催促云老二:“爹,三哥临走时交代的事,得赶早不赶晚!您看是您亲自跑一趟大舅家,还是我先找大表哥通个气,让他帮着劝劝大舅?” “这可不是小事,还是我亲自跟你大舅说才稳妥。再说吴家书院眼瞅着就要开课了,到时候在书院谈。”云新晖心里知道,爹这是不想往下台村去。 吴家书院还未正式开课,但是随着范家进士宴的开席,各方客人的到来,吴状元辞官回家,侍奉老母教书育人的事,随之广为传之。范家的宴席还在觥筹交错、人声鼎沸,吴家门前已排起了长队——不用问,都是其他镇子或县城里来给子侄报名的乡绅富户。 云新晖倒没心思凑这热闹,他最近正忙着两件事。先是之前找的收鸡蛋接班人新石,这小子真是块好料,不仅手脚麻利,那张嘴更是甜得像抹了蜜,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哄得农户们心甘情愿把最好的鸡蛋留给他,云新晖瞧着都暗自佩服,觉得这小子比自己还会打交道。带着新石跑了三四天,把收鸡蛋的门道都教透了,云新晖便彻底放了手,转而琢磨起更要紧的事。 头等大事便是皮蛋的销路。如今皮蛋生意越来越好,若是将来租了铺子,把摊位从吴家旧址挪到新地方,老主顾们怎么知道新铺子卖的还是原先的皮蛋?云新晖盯着院墙上挂着的竹篮发愣,忽然想起兴旺小时候的事——当年兴旺在镇子菜市场卖鸡蛋,不过短短几个月,“兴旺鸡蛋”的名号就传遍了大街小巷,哪怕哪天去晚了,摊位被别人占了,只要兴旺往新位置一站,亮开嗓子喊一声“兴旺鸡蛋”,老主顾们立马就能寻过来。 “对啊!咱们也给皮蛋起个名号、做块招牌不就行了?”云新晖一拍大腿,当即找云老二和大哥云新晨商量。这主意一出口,立马得到了父子俩的认可。云老二连忙劈木头、刨光面,做了块一尺多宽,丈余长的大木牌,还在木牌后面安了个能折叠的支架,方便携带。云新晖则翻出家里漆家具用的漆料,兑出浓黑的漆料,蘸着大毛笔在木牌上写下四个手掌大的字——“旺旺皮蛋”,又在下面添了两行小字:“吃了旺旺鸡蛋,人旺财旺官运旺”,字里行间透着股喜庆劲儿。 解决了招牌的事,新的问题又冒了出来:铺子开起来,总不能只卖皮蛋吧?码头上已经有两家杂货铺,卖柴米油盐等别人都有的东西根本没优势。云新晖今天往吴家杂货铺送完货,没有急着回家,蹲在码头边,看着往来的货船和扛着货物的船工,心里打起了算盘——船工们常年在水上奔波,最需要什么?粗布麻衣耐穿耐磨,肯定是刚需!他赶紧跑回家,把想法跟爹娘和大哥一说,云新晨第一个举双手赞成:“四弟尽管放手去干!你之前写话本子赚了好几千两银子,就算先做个十套二十套粗布麻衣,也花不了几个钱。要是卖不出去,咱家自己人能穿的自家人穿,穿不完的给长工们当福利,怎么都亏不了!” 云老二也没反对,只是皱着眉琢磨:“找谁做衣服呢?”云新晨提议:“三爷爷家的新石已经跟着四弟赚了钱,要不把活给大爷家的伯娘和嫂子们?也让她们多份进项。”云老二却摇了摇头:“现在只是试水,量不多,还是找刘村长家的女眷做吧。下台子那边人多嘴杂,别去惹不必要的麻烦。”云新晨一想,确实是爹考虑得周全,便没再反驳。 没过几日,吴家书院正式开课了。云新晖瞅着时机,又催起云老二,云老二这才往书院去。徐大舅见妹夫突然登门,先是愣了一下,笑着迎上来:“我说妹夫,你家孩子都不在书院读书了,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第483章 我愿意做生意 云老二没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是阳儿临去府城前托付的事。他说有两点顾虑,一是你这免税田只能管你这一辈,总得为奎儿他们兄弟俩想想后路;二是奎儿兄弟俩,老二想走科举路,就算将来能考上举人进士,眼下要想出去读书长见识,也得花钱;老大呢,总不能让他一辈子靠着吴家做个小管事,得给他寻条长远的生计。” 徐大舅一听,立马就想起了范家宴席上的事——当时胡添翼问徐越想不想去省城读书,徐越因为知道家里没钱,只能颓然的摇头拒绝。想来是外甥看在眼里,记在了心上,才特意托付这事。他心里一阵暖,连忙追问:“那阳儿有什么具体的打算?” “阳儿的意思是,晖儿这孩子天天喊着要做生意,之前在吴家粮店学徒,也瞧着有些门道。咱们家正好有皮蛋生意,不如以后多留意着,要是码头上有合适的铺子,不管是租是买,让奎儿带着晖儿一起开店。一来奎儿能帮晖儿把把关,二来也能给奎儿寻条正经出路。” 徐大舅一听“买铺子”,顿时犯了难:“妹夫,你家里就那么几十亩田,我是知道的,如今阳儿又去了省府读书,你家里的银子够用吗?不是我哭穷,我手里真没多余的银子替你垫付” “你放心,你要是没钱,前期的银子都由我来出。要是你怕亏了,奎儿就当是在我家帮工,月银按现在书院给的一两算,怎么样?”云老二语气笃定,就差拍胸脯保证。 “你哪来这么多银子?该不会是在荒地里挖到宝藏了吧?”徐大舅瞪圆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 云老二知道今天不透露点实情,大舅肯定要胡思乱想,便笑着解释:“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晖儿这淘气包,书不好好读,却喜欢编些小故事。偏偏阳儿惯着他,把他写的故事带到州府,自己配上插图,找了书商,没想到还卖了不少银子。再加上这两年卖药材、卖皮蛋赚的钱,在镇上买个铺子、开个店,银子还是够的。” 徐大舅先是惊讶得张大了嘴,随即又笑了:“也是,就算晖儿写的是两只狗打架,经阳儿一润色,也能卖出钱来。”云老二听了,没替云新晖辩解——自家孩子的本事,自己知道就行,没必要跟外人解释那么多,哪怕是孩子的大舅。 他话锋一转,又把话题拉了回来:“咱别扯远了,让奎儿和晖儿一起做生意的事,你到底同不同意?” 徐大舅摸着下巴琢磨了一下——从长远看,阳儿的考虑的确实周全;妹夫虽说读书不多,但做事一向稳妥有远见,既然他都支持,这事应该靠谱。他当即起身:“我去把奎儿找来,问问他自己的意思。” 没一会儿,徐奎就跑了过来,脸上还带着点薄汗。云老二只简单的问了一句:“要是码头上有合适的铺子,让你和晖儿一起开店,你愿意吗?” 徐奎眼睛一下子亮了,像缀了两颗星星,连忙点头:“愿意!怎么不愿意?是不是已经找到铺子了?”在他看来,跟着表弟做生意,总比天天在书院里管着一群调皮学生、处理些鸡零狗碎的琐事强多了。 “还没找到,只是先有这个打算。今天问你,是想知道你的意思——你愿意,将来找好铺子,就你们表兄弟俩合作;你不愿意,我再找别人。”云老二慢悠悠地说。 “我愿意!我等着!”徐奎生怕晚了一步,又转头看向徐大舅,“爹,这事得提前跟吴夫子说一声吧?要是我到时候突然辞工,他临时找谁顶替我啊?” 徐大舅笑着点头:“放心,我一会儿就去跟吴夫子说。” 事情就这么定了,云老二没多留,起身跟徐大舅和徐奎道别,脚步轻快地往家走——这下,晖儿的生意总算有了着落。 云新阳与吴鹏展今日下午的选修课皆为绘画,二人如棋艺一般,同时报了甲、乙两个班次。 云新阳他们这边的第一节绘画课上,夫子并未直接让众人动笔,而是取出两幅画作——一幅是当代名家的正品真迹,一幅是仿冒的赝品,让学子们当庭鉴赏。前面的学子各自都提出了自己的见解,轮到云新阳发言时,他坦诚直言:“这位画家的作品,我此前从未接触过,既不知其画作中暗藏的独特印记,也不熟悉他的笔墨画风。”言罢,他便将目光聚焦于两幅画的画技水平,从线条的流畅度、色彩的晕染层次等细节入手,条理清晰地讲解自己如何辨认真假,最终点明了心中判断的真品与赝品。 他这番务实的品鉴方法,当即得到了夫子的认可。夫子颔首说道:“我们品鉴画作时,不可能熟知每一位画家的作品。当有两幅画可供对比时,从画技水平切入判断,不失为一条可行之路。毕竟仿照者的画技若能超越原画作者,这般仿照便没了意义,倒不如直接创作自己的作品,反倒更能彰显价值。”云新阳听后,心中暗自期盼这样的品鉴课能多上几堂,更盼着夫子日后能带来更多名家画作供大家研习。 这堂课上,学子们各抒己见,发言各有侧重,却也无人有格外突出的亮眼表现。 隔日下午的选修课是骑射,云新阳与吴鹏展都选了甲班。对于骑射课的夫子,云新阳早有猜测:州府府学的夫子尚且都是练家子,省府府学的夫子,绝不可能只是个只会骑马射箭的花把式,定然也是武功不俗的行家。今日一见,即便隔着一段距离,单看夫子走路时沉稳的姿态,下盘稳如磐石,便知此前的猜测分毫不差。 甲班的学子骑射技术都已相当成熟,一上课便剑拔弩张地准备比试,个个都摆出谁也不服谁的架势。云新阳与吴鹏展的骑射技艺本也是一流水准,可看着眼前这剑拔弩张的气氛,二人心中都冒出一个念头:若是此刻拿出真本领,哪里是来交朋友的,分明是来树敌的。他俩对视一眼,当即果断决定:今日就跟在众人后面浑水摸鱼,力求做到不超前、不落后,蒙混过关便好,下次说什么也不来了。 第484章 练武之人都好打架 第一项比赛是赛马。场内的马匹虽称不上皆是良种,却也个个精壮有力。云新阳与吴鹏展作为新来者,又无背景依托,自然只能挑选别人挑剩下的劣马。如此一来,即便他俩不故意放慢速度,也绝无可能拔得头筹。 第二项是骑射。众人都争先恐后地抢着上场表现自己,云新阳与吴鹏展自然不会往前挤。待其他人都完成骑射,且个个表现不凡后,场中便只剩下他俩。所有目光,包括夫子的视线,都齐刷刷地聚焦在这两个新加入者身上。 吴鹏展率先上场,他双腿轻轻一夹马肚子,马儿便驮着他快速从靶前绕过。第一圈时,他只是抬手比试了一下拉弓的姿势,并未射箭;直到第二圈,才真正搭箭开射。连续三次经过靶前,三箭皆稳稳射中木靶,箭头虽然没有深深扎进木质靶心,却也一个都没有掉下来。 随后上场的云新阳,第一圈便直接开射,同样三箭射中木靶,箭头稳稳钉在靶上,可每一箭都落在靶边位置。这般表现,与其他人相比,二人力度足够,准头也不算差,却又各有欠缺——吴鹏展慢了半拍,云新阳准头稍逊,都算不得完美。既没有过于突出,盖过他人风头招人嫉妒,也不至于因技术太差而惹人耻笑,恰好卡在一个恰到好处的分寸上。 骑射课结束后,云新阳与吴鹏展依旧落在最后交了马,正准备离开,却被夫子叫住:“两个新来的学子,等一下。” 二人停下脚步,回头望去,只见夫子缓缓走近。他们仔细打量着这位夫子:脸膛黝黑,仿佛被烈日反复炙烤过;四肢粗壮有力,一看便知是常年习武之人,年龄约莫四十岁上下。云新阳与吴鹏展对着走近的夫子抱拳行了个武礼,齐声问候:“夫子好。” 赵夫子也朝二人抱拳回礼,朗声笑着问道:“是不是在疑惑我叫住你们有何事?” 云新阳与吴鹏展齐齐点头。 “看你们今日这兴致缺缺的模样,莫不是只打算上这一节课,下次便不来了?” 云新阳一听,心中暗惊:这位夫子虽外表粗犷,眼光却这般毒辣,心思更是细腻如尘。他也不再隐瞒,坦然点头承认。 夫子见状,也跟着点了点头,语气带着几分不屑:“这帮小子肤浅得很,又自视甚高,跟他们一起练习,确实没什么意思。”说罢,他主动自我介绍:“我姓赵,名括,城里的赵家武馆便是我家开设的。二位若是有兴趣,不妨抽空去我家武馆转转。那里的武者只崇拜强者,从无嫉妒之心,或许能让你们玩得更尽兴些。” 云新阳心中清楚,武馆大多是要收费的。他们初来乍到,对这里的一切都不甚了解,眼前这位夫子的底细也摸不清,于是婉言谢绝:“多谢夫子邀请,只是我们并无拜师学武的打算。” “呵呵,你俩别多心,”赵夫子摆了摆手,“我只是邀请你们去玩玩,并无让你们入馆拜师的意思。” “即便我们想去,可平日里课业繁忙,实在抽不出时间。”云新阳再次找理由拒绝。 “既然你们不愿去,我也不勉强。不过我有个疑问,不知二位能否为我解惑?”赵夫子话锋一转。 “夫子但说无妨。” “我习武三十余年,见过的武者不计其数,可你俩的脚步,既稳健扎实,又带着几分轻盈如燕的灵动,这倒是少见,不知是何缘故?” 云新阳闻言,心中暗自一笑——这自然是因为他俩练了凌波步与移步换影。这两种步法是老爷子和他的师傅师徒二人共创的独门武功,就连武师傅,也是因收了他和吴鹏展为徒,且承诺绝不再收云、吴两家之外的弟子,才得以习得凌波步。这般隐秘之事,自然不能对外人言说。 他随即编了个理由:“或许是前些年,我们无意间救了一位乞丐老头,他感念我们的恩情,教了我们几句粗浅的轻功心法。我们闲来无事便试着练了练,只是无人指点,始终不得要领。不过虽不能像江湖传说中那般飞檐走壁,却也在不知不觉中,让脚步轻快了些。” “既然如此,不知可否与老夫切磋一番?”赵夫子眼中闪过一丝兴味。 云新阳无奈地捏了捏眉心,与吴鹏展对视一眼——心中都在腹诽:这些练武者怎的都这般爱打架?先前州府府学的骑射夫子第一次见面是如此,如今这位省府府学的夫子也是这般,第一次见面就要动手。 他二人心中自有盘算:若是允许运用武功绝学与内力,云新阳吴鹏展之间,他能轻松碾压吴鹏展;可若是不准动用这些,单靠肉体硬拼,吴鹏展的力道更占优,而云新阳上场则更容易示弱,迷惑对方。 他俩都不用多做权衡,云新阳就率先对着赵夫子抱拳说道:“还请夫子赐教。” 二人摆好架势,赵夫子示意云新阳是小辈,让他先出拳。云新阳也不推辞,挥拳便上,拳头带着呼呼的风声,直逼赵夫子胸口。赵夫子不闪不避,握紧拳头便要正面迎上。云新阳深知自己拳头力道不足,不敢硬接,当即收回拳头,身子一旋,转而抬脚踢向赵夫子的腰部。 这一脚虽然在接触到赵夫子时卸了些力,可速度极快,赵夫子终究没能完全躲开,看似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下。他皮糙肉厚、筋骨强健,云新阳这不轻不重的一击,并未对他造成损伤。他扭了扭腰,压根没事,再次发起进攻。 一来二去过了十来招,赵夫子连云新阳的边都没有粘上,反倒挨了不轻不重的两下。他渐渐觉得,这孩子速度虽快,动作也灵活,却总少了些力道,没有任何攻击力,顿时没了继续切磋的兴致。又过了几招,他便收了势,点评道:“嗯,动作确实够灵活,倒是躲过了我所有的进攻。” 云新阳立即抱拳行礼:“赵夫子承让了。” 赵夫子摆了摆手:“谈不上承让。你们若是有事,便先去忙吧,我也该回去了。” 待云新阳二人离开后,赵夫子站在原地,忽然皱起眉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直到他目光扫过场边的箭靶,才猛然反应过来——云新阳这孩子,方才切磋时,恐怕也像骑射时那般,故意承让了。 第485章 云新晖摆摊卖皮蛋 吴家书院开课后,云新晖听说又来了不少人到书院去报名,于是去书院找吴鹏飞打探,吴鹏飞说:“我听县里来的学子说,县学里的学子几乎倾巢出动,都来了吴家书院,要不是还剩下启蒙班,县学就要关门大吉了。” 至于吴夫子先前担心的“干翻县学惹县令不快”,如今看来倒成了多余的顾虑——只要书院能多考出几个秀才,为县令添上一笔亮眼政绩,助他再进一步,便是把县学比下去,县令也只会眉开眼笑。云新晖心里有了主意:那年干旱时期,在吴家书院对过买的地,是时候盖两间瓦房,开个小吃部和书铺了。 他回家把想法一说,云新晨依旧是那副笃定模样:“你觉得可行,只管放手去做。反正话本子分成的银子还余下那么多,爹娘早说了,那笔钱全给你当做买卖的本钱,家里现在用不上,也绝不会动一分。” “有钱也不能瞎折腾啊!”云新晖急得直摆手,“盖房前得先敲定卖什么、谁来管,不然就是两眼一抹黑的糊涂事,那岂不是等着赔钱?!” “那你心里有数了没?”云新晨语气也认真起来。 “还没全定,”云新晖挠了挠头,“首先得问爹同不同意在那片地盖房,然后才好计划挑人手。” “那总该有个初步想法吧?”云老二也插了句嘴。 “第一要紧的是灶上掌勺的,抱弟学了这一年,如今手艺更上一层,肯定是首选;负责经营兼跑堂的,大表哥最合适——码头那边的铺子还没影呢,倒不如让他先在这小店里练练手。”云新晖掰着手指头数,“其次是新年堂哥,还有二姐,要是她收鸡蛋的活能找到合适的人接手,跟抱弟一起打理小店也正好。抱弟虽说识字不多,读书只能凑活,但这两个月我教他算账记账,简单的收支早就没问题了。” 云新晨眼睛一亮,带着点讶异:“原来你教抱弟算账,早有这打算啊!” “也是没法子,”云新晖叹了口气,“身边实在没人可用——新年、新石虽聪明,可都不识字,顶不得大用,只能当个跑堂的。我倒是想过让新石能在我家住下,早早晚晚的先教他几个字,他就是愿意,顶用也是将来的事。好在抱弟机灵,教什么都一学就会。”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对了,都好几个月没去看李来好他们了,我得抽空去瞧瞧,看看他们手艺学得怎么样,往后有什么打算。” 这边计划着,转眼就到了月底。这天,云新晖给吴家杂货铺送完最后一批货——从明天起,他就要自己去码头卖皮蛋了。回到家,他把明天要带的东西翻来覆去检查了好几遍:钱箱子是云老二亲手做的,打开盖儿,里面分了大小两格,小格子放碎银子,大格子堆铜板;箱子外面钉了三个铁环,一个在箱盖,一个在箱身中间,一个在箱底——把上面两个环一合,挂上一把锁,就把箱子给锁上了;板车上也钉了个铁环,把箱底的环和车上的环锁在一起,也不用担心路上钱箱子颠掉了,更不担心在码头上被小偷把箱子抱走。云新晖看着这结实的箱子,心里暖烘烘的——爹为他的事,真是想得比自己还周到。 他又翻出称银子的等子、算盘;再拿出十几个皮蛋,把壳外裹的石灰草木灰混合物一点点剥干净,用清水洗得发亮,留着明天备用。对了,写着“旺旺皮蛋”的木牌可不能忘了,得提前在车上放好。才算松了口气。刚要坐下歇会儿,突然想起个事——自己摆摊总不能一天不尿尿,不去找吃的。于是又跑去跟云老二说,想让家里买的夏雨跟着一起去。夏雨才八岁,身子瘦瘦小小的,平日里在家也帮不上什么忙,云老二想了想,便点头应允了。 第二天一早,太阳刚升得有一丈多高,云新晖就吃完了早饭。他拉着板车,车上装着两个装满皮蛋的竹筐,还有一应杂物,又带上蹦蹦跳跳的夏雨,往镇上码头赶去。 上埠镇本不是什么总人口多的大镇,全靠码头才撑得起热闹,而一个小镇上的码头之所以兴盛,是因为船上的货物从这儿卸货,无论是转往州府、省府,比起县城,道路都更平坦,路程更近,所以码头上的商铺数量,竟比镇里主街上的差不了多少,只是用途更杂,多是茶馆、饭铺、小吃铺,杂货铺,仓房镖局,马车行,这类方便行商的铺子。 到了吴家杂货铺门口,云新晖先跟店里的伙计、掌柜的打了招呼,又让夏雨把板车底下的活动支架拉出来,板车便稳稳当当立住了。他把“旺旺皮蛋”的木牌支在摊位前,黑漆写的字在阳光下格外显眼,路过的人大多会停下脚步,好奇地打量几眼。 “这俩孩子是谁家的?这么小就出来做生意了?”有人忍不住问。 云新晖笑着回话:“我是荒地云家的,出来做生意,当然是为了多赚点银子喽!”这话实在,听的人都忍不住笑了。 也有人盯着皮蛋筐,疑惑地问:“先前不是一直往杂货铺送吗?怎么现在自己卖了?是店里不要了?” 云新晖依旧笑得坦诚:“不是店里不想收,也不是我家不想送——您看,掌柜的还让我在这儿摆摊呢!具体原因,您就别问了,我也不好说。”原由是什么?别人怎么猜?他并不在意。他只需说清楚,让别人知道不是他家皮蛋有问题,吴家杂货铺不收,或是自己想多赚钱,要自己卖就行。 还有人看着“旺旺皮蛋”的牌子,故意抬杠:“你这孩子不地道啊!难道不吃你家皮蛋,就不旺了?” 云新晖也不恼,反而真诚的拱手道谢:“谢谢你的提醒,是我考虑不周!回去我就把牌子改改,加上‘客人不吃也旺,吃了会更旺’,”一句软和话,倒让挑刺的人不好意思起来,摸了摸鼻子,反倒买了两个皮蛋。 上午的人虽多,大多是来看热闹的,生意并不算好。眼看快到晌午,八百多个皮蛋才卖出一百来个。吴家杂货铺的掌柜怕他着急,还特意出来安慰:“别慌,皮蛋的生意都在晌午到傍晚,等船上的人下来了,买的人就多了。” 第486章 旧友再聚 果然,刚过晌午,就有几艘货船陆续靠岸,船工们卸完货,三三两两地下来透气,船上的客人也跟着下船,四处闲逛。这些人大多没吃过鸡蛋做的皮蛋,围在摊位前问东问西,还有不少人想尝尝味道。云新晖赶紧拿出提前洗好的皮蛋,在车边磕开一道裂痕,剥掉半边壳,露出里面琥珀色的蛋肉,递到客人面前。有人尝了觉得鲜香,就买上一些;也有人尝完,既不付钱也不提买,转身就走。云新晖也不计较,依旧笑着招呼下一个客人——他心里清楚,肯停下尝的,都是潜在的主顾,不必为了一个皮蛋伤了和气。 云新晖还发现,那些不问价就直接买的,大多是穿着体面的汉子,看模样像是船上的老板或管事,想来都是吴家杂货铺的老主顾,信得过这皮蛋的品质。 没等傍晚,又来了个穿青布长衫的人,看了看筐里剩下的两百多个皮蛋,干脆利落地说:“剩下的我全要了,给我装起来。” 卖完最后一批皮蛋,云新晖心里乐开了花,手脚麻利地收拾好东西,又跟吴家杂货铺的掌柜、伙计再三道谢,才拉起板车,上面是空了的皮蛋筐,满了的钱箱子,还有劳累了的小厮夏雨。脚步轻快,一路哼着小调往家赶。 夜幕低垂,晚饭的余温刚散,云新晖便脚步轻快地回了屋,一把抱起沉甸甸的钱箱子,扬声喊上大哥,两人一同往兰芷苑走去。 云老二瞧见云新晖怀里抱着钱箱子进来,笑得见牙不见眼的,后面还跟着云新晨,心里顿时有了数——这小子今日的皮蛋生意准是顺风顺水。果不其然,云新晖一踏进屋子,便将钱箱“咚”地放在桌上,语气里满是雀跃:“虽说还没仔细清点,但估摸着这一天卖出去的八百多个皮蛋!即便被客人尝鲜吃了二三十个没算钱,少说也多赚了七百多文。这要是按一个月算,我的乖乖,那可是要多赚二十两银子啊!我怎么觉得,被范家这么一闹,咱家反倒因祸得福了呢?” “这事儿啊,倒也不算稀奇。”云新晨接了话,话音刚落还忍不住乐呵地笑出声,“依我看,咱一家被爷爷净身撵出来,才是头一桩因祸得福的事呢!” 这话出口,云老二、云新晖,连一旁的徐氏都连连点头,竟都觉得云新晨说得在理。 另一边,云新阳他们这旬的课并非旬初开讲,因此只上了七天,便迎来了明日休沐。他在骑射场与赵夫子切磋完武艺,刚和吴鹏展回到住处,小厮小扣子就快步迎了上来,躬身说道:“大少爷、云少爷,汪举人的小厮小五方才过来了,说汪举人明日要请您和云少爷,还有在鹿鼎书院读书的杨少爷聚一聚。地点都订好了,就在府学门口的清风楼香雪厅。” 吴鹏展听了,眉头微挑,追问了一句:“你确定没听错?是清风楼?” “千真万确,大少爷!”小扣子连忙点头,又补充道,“我当时还特意追问了一遍,小五说省府府学门口确实也有一家清风楼。” 吴鹏展闻言,转头看向云新阳,语气带着几分惋惜:“这么看来,明日是去不成珠山小院练剑了。对了,明日聚会时,要不要跟汪师兄他们提一句,往后聚会改在休沐日前一天的中午或晚上?不然总这么闷在住处,长时间不活动筋骨,骨头都该生锈了。” 云新阳没说话,示意吴鹏展跟他一起进屋坐下,又垂眸思索片刻,才缓缓摇了摇头:“珠山小院太远了,往后休沐日聚会改时间倒还好说,可那些讲座呢?难道也都不去听了?况且,十日才去珠山小院练那么一小会儿,根本不顶用。我们练了这么多年的武功,可不想就这么荒废了。”他顿了顿,“自从知道休沐日常有讲座后,我就琢磨着,不如让小五带着小扣子他们去牙行问问,看看这附近有没有合适的小院。房子不用多,也不用多好,只要院子宽敞,能耍得开拳脚就行,咱们俩合租一个,你觉得怎么样?” 吴鹏展一听这话,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当即点头:“这个主意好!我听你的!” 第二日晌午,云新阳和吴鹏展按时赶往聚会地点。刚到清风楼门口,就有店小二殷勤地迎了上来,领着他们往后院走去。那后院虽不大,却布置得精致清雅,小桥流水、玲珑假山一应俱全。店小二领着两人绕过假山,香雪厅的匾额便映入眼帘。可当店小二推开雅间门的瞬间,云新阳和吴鹏展都愣了——汪泽瀚和杨家宝虽已在屋内等候,可屋里还坐着一个让他们万万没想到的人。 “季科?你怎么也在这儿?”吴鹏展率先反应过来,脱口而出。 汪泽瀚和杨家宝连忙起身相迎,请两人进屋。季科则直接站起身,快步走上前,先张开双臂给了吴鹏展一个大大的拥抱,接着又拍了拍云新阳的胳膊,脸上满是欣喜:“可算见到你们了!几年没见,我都想死你们了!没有你们在身边,日子过得孤单极了。” 吴鹏展白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调侃:“你就别在这儿哄我们了。说想我们,我还信;可你说孤单,我可不信。离开我们这么久,难道就没交到一个能玩到一块儿的好朋友?” 季科“切”了一声,不服气地反问:“那你倒说说,你走南闯北这么久,又交了几个能真心玩到一块儿的好友?” 吴鹏展愣了愣,仔细回想起来——在州府府学,他确实认识了不少人,“问题团伙”的伙伴也常一起讨论学问,可要说能像从前那样一起吃饭、一起打闹的,似乎还真只有吴家书院的这伙人。他不愿在这事上纠缠,连忙转移话题:“你现在在哪儿读书?又是怎么跟汪师兄他们联系上的?” “我原本是准备考府学的,可来晚了一步,报名期过了。”季科叹了口气,又很快扬起嘴角,“后来我就报了鹿鼎书院,没想到竟然被录取了,这不就遇上杨师兄了嘛!不过杨师兄也太过分了,看榜的时候,竟然没看到我的名字!”他说着,还带了几分小委屈。 第487章 对诗会没兴趣 杨家宝听了,连忙解释:“我当时压根没去看榜,原先的书童走了,现在的小意子不认识你,自然没留意。” “啊?原来是这么回事!”季科恍然大悟,随即带着歉意笑了笑,对着杨家宝拱了拱手,“对不起啊杨师兄,是我错怪你了。”他话音刚落,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向吴鹏展,语气里满是惊叹:“对了,我之前都不知道吴夫子那般厉害,竟然高中状元了!” “我爹可是你当年的夫子,你居然说不知道他厉害?”吴鹏展挑眉,“这话要是被别人听见了,不怕被笑话?” “这话说的没毛病啊!”季科摊了摊手,一脸坦诚,“我要是能一眼看出夫子是状元之才,如今也不至于连举人都没考上,还是个小小的秀才了。” 云新阳在一旁静静听着几人斗嘴,心里忽然生出几分感慨——这世界说大也大,有的人一旦分开,或许这辈子都不会再相见;可这世界说小也小,有的人兜兜转转,终究还是会再次相遇。往后在这省府,他们大抵还要这样相伴着,再厮混一两年。 席间,清风楼的菜陆续上桌。云新阳尝了几口便发现,这里的菜和州府府学门口清风楼的清淡口味截然不同,反倒偏重油重味。他看着桌上的菜,忽然想起了胡添翼——若是胡添翼在这儿,定能对着这些菜大快朵颐。想到胡添翼,他又记起上次见面时,胡添翼清瘦的模样,于是悄悄凑近杨家宝,低声问道:“上次见胡添翼,怎么瞧着那么瘦?是他自己刻意减肥吗?” 杨家宝闻言,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唉,这事说来话长。也算他命不好,摊上那么个娘。要不是他爹处处护着他,他如今的日子,怕是都没法过了。这样的处境,他能不瘦吗?不瘦才奇怪呢。” 酒过三巡,汪泽瀚忽然开口提议:“下午望江楼有场诗会,我准备过去看看,你们几位有什么打算?要不要一起去?” 吴鹏展看了看汪泽瀚,又转头朝云新阳递了个眼神,想征求他的意见。只见云新阳只是淡淡笑了笑,眼底分明没什么兴趣。于是便对着汪泽瀚婉言谢绝:“汪师兄,要是你有约,便先去忙吧,我们就不打扰你的雅兴了。” 汪泽瀚见状,忍不住打趣道:“怎么?难道是怕像在州府府学那样,一露风头就被人追着比试?其实没关系的,要是不想出风头,在底下看看热闹也挺好啊。” “汪师兄实在是高看我们了。”云新阳笑着摇了摇头,语气诚恳,“这里可是省府,处处都是藏龙卧虎的能人。即便我们去了,想出头也未必有机会,顶多只能在一旁看看热闹。况且我这人你也知道,既不喜欢出风头,也不爱凑这种热闹,还是不去了。” 汪泽瀚见他俩态度坚决,一再的婉拒,不愿前去,也不再多劝。他和杨家宝季科三人喝了点酒,云新阳和吴鹏展则以茶代酒,几人边吃边喝边聊。饭毕,要去诗会的人得回宿舍换衣,众人遂从清风楼出来,一同往书院方向走去。 云新阳一行人与前往鹿鼎书院的杨家宝等人分道后,念及需请小五帮忙找牙行租院子的事,便对汪泽瀚说道:“汪师兄,我和吴鹏展习武多年,这点你是清楚的。可闷在这府学里,根本没法舒展手脚,所以想在附近租个院子。只是新昌和小扣子刚到没多久,对这儿不熟,我想着小五或许熟悉些,能不能劳烦他带他俩出去找找?” “就这点事,哪用得着这么郑重地跟我说?让新昌他们直接找小五说便是。”汪泽瀚摆了摆手,语气满不在意。 “那便多谢汪师兄和小五了。”吴鹏展在一旁连忙接话。 “你俩今日怎么突然生分起来?我才刚说不用这么正式,转头就又道谢了。”汪泽瀚笑着打趣。说话间,几人已走进府学大门,云新阳他们便与汪泽瀚道别,而后分道扬镳——一人朝东,两人朝西。 其实吴鹏展心里是极想去诗会见识一番的,许是打小就养成了事事攀比的性子,见云新阳不肯去,料想他下午必定又要泡在藏书楼。原本一旬里,云新阳就比自己少上半天选修课,多泡半天藏书楼,若是自己去了诗会,岂不是又比他少了半天看书的时间?这般落差让他实在按捺不住,只得蔫头耷脑地跟着回宿舍。云新阳瞧着他那副模样,活像个没拿到心爱糖果的孩童,忍不住笑道:“我只是自己没兴趣,又没拦着你去。” “可我一去,你准会偷偷往藏书楼跑。”吴鹏展小声嘟囔,满是不甘。 “照你这意思,我下午不去藏书楼,只能在宿舍睡觉,你才安心?”云新阳有些哭笑不得。 “那是自然!可你会乖乖在宿舍睡觉吗?肯定不会!”吴鹏展梗着脖子,理直气壮地嚷嚷。 云新阳无奈,只得顺着他的意:“行,我跟你去。赶紧换衣服,去府学门口等汪师兄。” “可你方才都明确拒绝了,这时候又改口,多不好意思啊。”吴鹏展反倒矫情起来,迟迟不肯动。 “那你说怎么办?”云新阳反问。 “下次再有这种机会,你必须陪我去。”吴鹏展立刻提出条件。 “吴少爷,我怎么瞧着,咱们家公子哪怕比你多翻一页书,你都浑身不自在呢?”一旁的新昌忍不住插话打趣。 “那是当然!”吴鹏展竟丝毫不避讳,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中午在外头吃饭已耽误了些时辰,此刻天色不早,云新阳和吴鹏展也没打算午休,只换下沾着中午酒菜味的衣裳,便一同往藏书楼去了。 读书的日子大抵就是这般周而复始,转眼间下一旬又开始了。前几日读书时虽没攒下太多疑问,可把问题压着不问,向来不是云新阳和吴鹏展的风格——他俩早已盘算好,今日就要找夫子把疑问都解开。上午秦夫子刚宣布下课,两人便按惯常的“套路”行动:吴鹏展当先锋,率先冲出去拦住夫子,免得他“溜”走;云新阳则殿后,将吴鹏展没来得及收拾的文具一一收好,装进书袋。 第488章 名师出高徒 秦夫子刚走出课室门,就觉身后“嗖”地一阵风掠过,一个身影飞快地蹿到自己面前。他正疑惑间,就见吴鹏展拱手行礼,恭敬道:“秦夫子安好,学生有个疑问,不知能否在此向您请教?” 秦夫子本就偏爱好学的学子,一听“请教”二字,当即点头应允。吴鹏展立刻把自己的疑问抛了出来,秦夫子听后,发觉这问题颇有深度,暗自觉得吴鹏展是个有学问的好苗子,无形中多了几分好感,便认真细致地讲解起来。这时,云新阳也收拾妥当,拿着炭笔和书本快步跟了上来,驻足在一旁静静旁听。其他三三两两跟出来的学子里,有人视若无睹,从旁边绕了过去;也有人被吸引,停下脚步一同聆听。秦夫子讲解时,云新阳和吴鹏展若有没听明白的地方,也会及时追问,偶尔还会提出自己的不同见解;其他旁听的学子里,也有忍不住插话提问的。秦夫子都耐心十足地一一解答,这一耽误,竟用了两刻钟才得以脱身。或许是以前极少遇到这般热闹的场景,秦夫子全程毫无不耐,离开时还乐呵呵的。云新阳在心里暗暗期盼,希望夫子这份耐心能一直保持下去,可别过个三天就撑不住了。 下午是云新阳他们在府学的第一节书法课。吴鹏展的书法与云新阳各有千秋,两人恰好都报了甲班。 书法课的授课方式主要有两种:一是学生临帖练习,夫子在旁巡回指导;二是品鉴课,赏析名人字画,以此增长学生的见识与鉴赏能力。 今日的课便是临摹指导。吴鹏展最钟爱唐代怀素的字——怀素以狂草闻名,吴鹏展的字也承袭了这份风格,笔势飞动、纵逸奔放,处处透着随性狂放的劲儿。而云新阳偏爱东晋王羲之的字,因此他的字笔法精妙、结构严谨平和,既有规整之美,又不失韵味,与吴鹏展的狂放不羁形成了鲜明对比。单从写字的风格来看,实在难让人相信,他俩竟是一对性情、观点都十分投契的好友。不过两人的字也有相通之处:或许是都习武的缘故,他们的字皆笔力浑厚,能做到力透纸背。 云新阳的字虽不及他的画,原就有着先天禀赋,又得益于吴夫子和老爷子的指点,与自己的潜心钻研,因此那般优异,但这字在吴夫子的悉心指导与自身的勤学苦练下,在同龄人中也是出类拔萃的存在,与吴鹏展相比,更是各有千秋、不分伯仲。教书法的薛夫子见了,忍不住大加赞赏:“这么小的年纪,就能有这般笔力与水平,若是再勤加练习,将来说不定能成为书法大家!”之后,夫子又针对两人的字,分别提出了细致的改进意见与建议。 下课走出课室后,吴鹏展打趣道:“虽说骑射课咱俩主动放弃了,你的棋艺和绘画课往后能学多久还不好说,但至少这书法课,你是稳了——再也不用担心被夫子说‘是来打擂的’,或是‘教不了’,把你撵出课室了。” 云新阳听了,心里暗自思忖:这可是省府府学,自己就算想在棋艺和绘画上超过夫子,恐怕也没这个本事。 府学的必修课安排在每天上午,共两节,由两位夫子分别授课。云新阳和吴鹏展私下商议:为了不让夫子们被频繁提问扰得不耐烦,很快就被薅急毛了,不给好言语。得把问题“浓缩”——减少提问次数,提升问题的深度,这样能少拦几次夫子,而且拦截的时间定在第二节上午课业完成之后,也能有更充裕的时间把疑惑彻底解开。是以今日秦夫子的课上即便有疑问,云新阳也按捺住了,只等课后拦住了唐夫子。 他们围着唐夫子请教时,同班听课的学子们依旧有人没走,和上次一样,有的站在一旁静静旁听,有的忍不住插言参与讨论。云新阳余光扫过,竟觉得今天参与的人比上次还多些,讨论的热度也更盛。他一边听夫子拆解难点,一边暗自好笑:难不成到了省府的府学,还能自发形成个新的“问学小团体”,专门凑在一起向夫子讨教? 又过了两日,到了每旬一次的棋艺课。按规矩,今日是学子们自行寻找对手对弈。云新阳原本还想着,跟对手“放水”磨蹭会儿,多拖些时间再结束棋局——毕竟刚入府学,不想太出挑。可没成想,薛夫子不知是急于摸清他这新学子的棋艺深浅,还是上节课他故意拖延的模样引了注意,从棋局一开始就盯着他不放。云新阳连“放水”的机会都找不到,不过一刻钟多点,对手就落了个满盘皆输,他俩成了全场最先结束对弈的一对。 云新阳摸不准这里的规矩,见对手没起身离开,自己也便坐着没动。百无聊赖间,他起身绕着各个棋局转了一圈,发现倒有几人棋艺尚可,可心里暗忖:就算还不知道薛夫子的棋艺如何,单论这棋艺课上的学子,怕是没几个能跟自己真正“棋逢对手”。 没过多久,另外又有一对也分出了胜负。薛夫子直接指着那胜方学子,对云新阳说:“你俩来对一局。”这回云新阳没再想藏拙,可没想到这位对手的棋艺明显比上一位强出不少,两人实实在在地对弈了近两刻钟,对方才渐渐落了下风。薛夫子站在一旁看得仔细,见云新阳落子稳健、思路清晰,忍不住微微点了点头,眼里多了几分赞赏。 棋艺课一结束,吴鹏展就急匆匆地找了过来,一脸笃定地问:“今日跟人对弈,结果咋样?是不是把他们杀得落花流水?” “你怎么就这么确定我能赢?”云新阳挑眉反问,“难不成你觉得乙班没人是你对手,用不了多久就能升到甲班去?” 吴鹏展微微扬了扬下巴,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得:“恭喜你答对了!既然乙班都是这等水平,甲班想必也强不到哪去。” 云新阳和吴鹏展他俩压根没意识到,不是府学的学子棋艺差,而是他俩打小跟着吴夫子学棋,得了名师点拨——所谓“名师出高徒”,说的正是他们。他随即又凑过来,幸灾乐祸地嘿嘿一笑:“我看呐,你这棋艺课怕是也上不了多久,指不定哪天就被将夫子‘赶’出甲班了。” 第489章 恨不得钻进画里 “棋艺课而已,能上就上,不能上大不了泡藏书楼去,正好多啃几本书。”云新阳听了吴鹏展打趣的话,故意刺激吴鹏展,看他还得不得意。 吴鹏展一听,果然立马蔫了下来,苦着脸说:“可我既想接着学棋,又不想耽误读书时间,怎么才能两全其美啊?”他抓了抓头,忽然眼睛一亮,拍了下手:“我怎么这么糊涂!你要是不上棋艺课了,我也不用找夫子教了,往后我的棋艺能不能进步、能进步多少,就全交给你了!” 云新阳听了没反对——就像在安青府学那会儿,看书累了,跟吴鹏展对弈一局换换脑子,顺便指点他几句,倒也算是个消遣,便点了点头应下。 很快又到了绘画课。今日夫子要求现场作画,题材自定。云新阳找了个靠窗的位置,架好画板,细细磨起墨来。他今日想画一幅山水画,原型是从安青府回上埠镇的路上,乘船时见到的一处山景——当时那青山叠翠、碧水绕岸的景象,只一眼就让他觉得震撼,心里当即就想着,日后定要把这景色画下来。可惜整个暑期忙忙碌碌,一直没来得及兑现这个念头,今日正好借上课的机会,把那处最美的景色呈现在纸上。 磨好墨,云新阳拿起毛笔,手腕轻转间,墨色便在宣纸上晕开。他时而运笔如疾风,大片的淡墨迅速铺就远山的轮廓,似有云雾缭绕其间;时而又轻提笔尖,如蜻蜓点水般细细勾勒近岸的草木、江上的船,每一笔都精准利落,仿佛笔尖在纸上弹奏着一曲无声的乐章。 教绘画的周夫子巡视课堂时,每次走到云新阳身边,都会皱着眉头驻足片刻,目光在画上停留许久,却始终没开口指点。云新阳一心沉浸在创作里,压根没注意到夫子的异样,更没觉得自己的画法有什么不妥。直到整幅画一气呵成,他往后退了两步,眯着眼端详了片刻,见远山含黛、近水含情,处处都合心意,才松了口气。 这时他才想起,这是在课堂上,怎么没见周夫子过来指点?难不成是学子太多,夫子忙不过来,把精力都放在了老学生身上,没工夫搭理他这个新人?云新阳正想转头看看其他同窗的进度,却发现周夫子竟就站在自己身侧——他一只手拢在胸前,另一只手肘搭在小臂上,指尖捏着下巴,正定定地盯着自己的画,眼神里满是思索,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 云新阳不好打扰,便默默收拾起作画工具。待他把毛笔、墨锭都归置好,才听见周夫子轻声说了句:“这画技、画风……怎么这般似曾相识?可又想不起像谁。”说着,他抬眼看向云新阳,语气带着几分郑重:“可否告知,你先前的绘画启蒙师从何人?” 云新阳没打算隐瞒,坦诚答道:“回夫子,学生的四书五经、书法、棋艺,还有绘画启蒙,都是师从今科状元吴敬愚吴夫子。” 这话一出,周夫子明显愣了一下,眼神里满是震惊。离他们近的两个学子更是没稳住,手里的毛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墨水溅了一地——他俩心里都在嘀咕:这启蒙夫子也太厉害了吧!还是今科状元!这么大的来头,他竟就这么大喇喇地说出来,倒让其他夫子怎么接话? 周夫子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又追问:“你说的吴敬愚……可否告知他的字?” “吴夫子字景怀。”云新阳觉得,这本就是公开的信息,没什么好瞒的,便直接答了。 “景怀?!”周夫子眼睛猛地瞪大,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我记得他早年额头受了伤,留下疤痕,不是说因此不能参加科举吗?怎么会成了今科状元?” “夫子说得是,早年吴夫子确实因疤痕断了科举的念头。”云新阳解释道,“不过后来他运气好,机缘巧合下遇到了医仙谷的医圣,得了祛疤的药膏,把额头上的疤痕去了,才能重新参加科考。” 周夫子听完,忍不住感叹:“去了就好,去了就好啊!先前我还以为今科状元与景淮是同名同姓呢,压根就没有往他身上想。”他又俯身凑近画作,这一次看得格外仔细,手指甚至轻轻拂过纸面的墨痕,看了半晌,却又轻轻摇了摇头:“我与景怀曾是府学同窗,他的画风、笔法我再熟悉不过——你这画里,除了他的底子,明显还受过其他人的指点,路子更宽些。” 云新阳点头称是,语气里带着几分怀念:“夫子好眼力!学生中了秀才后,吴夫子为了让我们开阔眼界,让我们去安青府学读书。有一回在府学后山写生,遇到一位白发飘飘、仙风道骨,不愿意透露名讳的老爷子,他看了我的画后,觉得很有灵性,曾多次给了不少指点。” 周夫子听着云新阳说话,始终未曾抬头,反倒将身子往那幅画又凑了凑,目光如炬地细究起来。他时而蹙眉摇头,似对某处笔触不甚满意;时而颔首赞叹,眼底泛起惊艳的光;时而又轻喟出声,恨不能将整个人都钻进画中揣摩,全然忘了这是上课时分,满室学子还等着他指点迷津。 忽然,他猛地转头,目光灼灼地盯着云新阳追问:“你说那白发老者当年指点你时,你不知他名讳——这么说,如今你晓得了?” “尚不确定,只是吴夫子从我画中显露的技法风格变化,猜测或许是那位画坛大家。”云新阳似是据实答道。 “唉!”夫子重重叹了口气,语气复杂,“真不知该说你这孩子是运气太好遇着了他,还是太不好,竟然没有认出他,抓住机会。” 云新阳听了这话,忽然冒出一句看似不着边际的话:“我的目标是潜心读书,而非做一名职业画家。” 夫子却瞬间领会了他的心思,莞尔一笑:“你虽没打算拜他为师,以画为业,但如今单凭卖画,也能供自己读书备考,不必再仰仗家中接济,可不是吗?” 云新阳默然,没有否认。 夫子还想再与他多说几句,忽有一名学子高声喊道:“周夫子,我的画完成了!”他这才猛然记起此刻仍是上课时间,便对云新阳道:“改日有空,我们再细聊。” 第490章 租下小院用于练功 云新阳仔细收拾好画具,见画上墨迹已干,又小心翼翼地将画卷起,向周夫子与身旁同窗颔首道别后,便离开了教室。他转身来到隔壁窗边,见吴鹏展也已收好了画具,正准备离开,便静静站在室外等候。 吴鹏展刚走出课室,还没走几步,便按捺不住好奇心,急忙问道:“你们绘画夫子看了你的画,怎么说?有没有被惊艳到?” 云新阳知道,若不细说,定是敷衍不过吴鹏展,便将方才与周夫子的对话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吴鹏展听完,挤眉弄眼地调侃:“他还想跟你聊什么?该不会又要像上次那样,说没东西可教你,要把你逐出课室吧?” “应当不会,从他今日的反应来看,绝非绘画水平平庸之辈。”云新阳语气笃定。 回到宿舍,新昌早已泡好了热茶,笑着迎上前:“公子回来了!我和小五、小扣子三人跑了三天,今日下午总算找到了一处小院,瞧着倒符合公子和吴大少爷的要求。” “说说那小院的位置和格局吧。”云新阳接过茶盏,浅啜一口,问道。 “小院离得不远,就在府学外头的西南角。从西侧门出了书院,往南走不过三里地就到了。院里房子不多,两间正房、一间厢房作厨房,都不是崭新的,还有一间柴房,好在院子宽敞。左右和前面虽有邻居,但都隔得远,后院紧挨着一片林子,所以租金不贵,一个月只要一两银子。”新昌细细说道。 云新阳听着,觉得这确实是个合适的去处,当即起身往隔壁走。吴鹏展见他过来,自然知晓来意,点头道:“小扣子也跟我说了这事,这会儿天色还早,要不我们现在就去瞧瞧?” 云新阳“嗯”了一声,以示赞同。 吴鹏展起身时,小扣子已麻利地跟了出来,对新昌道:“我带二位少爷去看小院,要是回来晚了,你记得帮忙打饭。”新昌点头应下,接过小扣子递来的钥匙。 三人到了小院门口,果然见这里住户稀疏,三边的邻居离得最近的也有几十丈远。绕到后院,那片林子竟比想象中广阔。云新阳没想到,书院前门一派繁华,后院却是这般清冷幽静的景象。他与吴鹏展索性从后院翻墙进去查看,院里满是荒草,显然许久无人居住,屋内家具更是寥寥无几。好在院墙砌得够高,且完好无损,院子也足够宽敞——这便够了,家具有无倒无关紧要,毕竟他们也不在此处食宿。 “就租这间小院吧。”云新阳当机立断。吴鹏展也连连点头,显然十分满意。 回到宿舍时,新昌已打好了饭菜,将饭盒整齐地摆在桌上,见他们回来,忙说道:“吴少爷的饭菜也打好了,我给您放到屋里了。”说着,递上了隔壁宿舍的钥匙。 饭后,云新阳将去小院查看的结果告诉了新昌,又叮嘱道:“明天你和小扣子去把租金交了,不过签合同前一定要仔细核对,别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记住了吗?” 新昌却有些不自信:“公子,我觉得还是把合同拿回来给您过目后再签,会更稳妥些。” 云新阳沉吟片刻:“罢了,明日还是我们亲自跑一趟吧。” 次日上午上完课,因要去牙行,两人难得没有留下来拦着夫子请教问题。牙行离府学不远,就在门口的小街上。一行四人刚到门口,伙计便热情地迎了上来。云新阳不愿耽误时间,开门见山道:“我们准备租下他俩昨日看的那处府学后的小院。” 伙计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疑惑——眼前这两位公子衣着讲究、气质不凡,实在想不通为何会租那样一处破败小院。但能做成生意总是好的,即便佣金微薄,也是一笔收入,便连忙取来租房文书,递过去道:“二位公子瞧瞧,若是觉得文书没问题,在上面签字即可。” 云新阳与吴鹏展仔细看了一遍,见文书内容简洁明了,并无不妥,便当即签了字,让新昌交了半年的租金。 要说新昌和小扣子这两个书童,着实能干。下午云新阳二人去藏书楼后,他俩便跑到小街上找了两个零工,一起去小院清理杂草,还顺带买了灯笼和蜡烛。晚饭过后,夏日白天长,这会太阳还挂的老高,小扣子和新昌便兴冲冲地请云新阳、吴鹏展去查验他们一下午的成果。 傍晚再次来到小院,果然已焕然一新——地上的荒草被除得干干净净,连屋内都整理了一遍,那几件油漆斑驳的旧家具,也擦的一尘不染。小扣子提议道:“我觉得明天该买一口锅、备些柴草,再给二位公子买两个洗澡的大木桶。这样练完功在这儿洗个澡,舒舒服服、干干净净地回去,多好。” 云新阳看向吴鹏展,道:“我觉得不必这么麻烦,买两个大些的木盆就够了,你觉得呢?” 吴鹏展点头附和:“我没那么娇气,你觉得行,我就没意见。”说罢转头对小扣子道:“就按他说的办。”话音刚落,便脱下外面的长衫递给小扣子,边往外走边念叨:“爷这阵子久未活动,骨头都快锈住了,今日定要好好舒展舒展筋骨。” 云新阳也脱下长衫递给新昌,走到院子另一侧,抬手便练起了拳。 他接连耍完两套拳脚,收势后取出随身扇子,开始练习扇功。 夕阳西下,院子渐渐暗了下来。两个小书童连忙取出灯笼点上,挂在院中的树梢上,暖黄的光晕瞬间驱散了暮色。 因为久未活动筋骨,他们俩今日足足练了一个多时辰,直到汗流浃背,才缓缓收了势。吴鹏展长长舒了口气,胸腔里的浊气尽数散去:“快活!今日这汗出得真叫快活!对了,武师傅提过他山洞仓库里藏着刀剑,咱俩当初来时,因为知道他那里有的是趁手的武器,连家伙什都没带,看样子还得跑一趟,挑件趁手的来用才行。” 云新阳点头,心里也觉得这话在理。到了晚上,他盘膝坐在床上运气调息,只觉白日里活动过的筋骨像是被打通了淤塞,体内的真气顺着经脉流转时,竟比往日顺畅了不止三分。他暗忖:难不成这身子骨跟生锈的铁器一样,久不动弹,连气血都跟着滞涩了? 第491章 听到有铺子要卖的消息 上埠镇这里,云新晖却正经历着“乐极生悲”。前几日还在为一天多卖几百文钱沾沾自喜,没承想今日天刚蒙蒙亮,铅灰色的云层就压得极低。熬到晌午时分,豆大的雨点突然砸了下来,转瞬就成了滂沱大雨。云新晖和夏雨慌忙收了摊,带着剩下的皮蛋躲进了吴家杂货铺。这样的大雨里,码头上连个人影都见不着,自然没人来买皮蛋。 直到傍晚雨势才渐歇,可回家的路却成了难题——从吴家到荒地全是土路,一场大雨浇过,路面早已泥泞不堪,深一脚浅一脚难走得很。云新晖望着板车和剩下的皮蛋,忍不住叹了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车辕:“这码头上要是有铺子要卖,能买个铺子就好了,也省得天天风吹日晒,还得担惊受怕遇着这种鬼天气。” 守在柜台后的掌柜正拨着算盘,闻言抬头接话:“巧了不是!往码头那边走,离咱们家隔两家铺子的那家馄饨铺,都挂着‘出售’的牌子好几个月了。就是店主心气高,要价实在太贵,至今没找到买主。” 云新晖心里一动,心道,挂了出售的牌子,自己来回走过,怎么没看见?连忙追问:“那铺子要价多少银子?掌柜的,你确定那铺子还没卖掉?” “肯定还没卖掉,这一点我很确定,而且那个铺面位置倒是真不错,紧挨着码头,来往人多。”掌柜放下算盘,手指敲了敲柜台,“可你也知道,那就是三间矮趴趴的都不顶用了的破旧小瓦房,就算码头地皮贵,撑死了也就值两百两。就因为铺子后面带了两亩空地,店主一口咬定要三百两,还说一文都不能让。”他说这话时,眼神扫过云新晖沾着泥点的布衣,没真觉得一个农户能拿得出这么多银子,不过是随口闲聊罢了。 云新晖没接话,心里却悄悄记下了这事。掌柜见他没再追问,又提议让他把板车和皮蛋暂时放在店里,空着手回去,却被云新晖婉拒了。他咬着牙把板车拉到吴夫子家门口,仔细将皮蛋清点好放进院子,才一身疲惫地回了家。那一晚,他翻来覆去没睡好,满脑子都是那间铺子——爹和大哥之前说过,话本子的分成家里不用全留给他,如今他手里的银子可以随意拿出三百两,可钱也不能乱花,必须想清楚用途,觉得值当才能下手。 第二天一早,云新晖照旧带着夏雨去镇上摆摊,刚把装皮蛋的摊子摆好,就叮嘱夏雨看好摊子,自己则找了过去。到了地方仔细一看,他心里先凉了半截:正如吴家杂货铺掌柜所说,三间瓦房又小又矮不说,墙皮都裂了缝,若是想翻盖,改成像样的铺面,顶多只能盖两间半;后面的两亩空地看着宽敞,可真要用来做皮蛋作坊,夏天温度太高,鸡蛋容易变质发臭,冬天又冷得冻手,根本不利于皮蛋腌制时的“内化”。他站在铺子门口转了两圈,既舍不得这块好地段,又想不出合适的用途,只能先压下心思,回了摊子。 等晚上回了家,云新晖一五一十地把这事告诉了爹和大哥。云新晨还是老样子,满不在乎地说:“这码头边的店面可是可遇不可求的,反正四弟你现在不缺银子,只要觉得地段合适,先买下来再说。至少能解决眼下卖皮蛋没固定地方的问题,其他的用途,往后慢慢想也不迟。” 云新晖却摇了摇头,语气很是坚持:“不行,必须把用途想明白了再做决定,不然银子花出去,跟打水漂有什么区别?” 坐在旁边的云老二眉头拧了拧:“这样吧,明天我去镇上的牙行问问,把那铺子的底细摸清楚。至于后面那两亩空地,我倒有个想法——咱们家种的药材越来越多,每次都得挑着担子一趟趟的先到码头,再坐船往县城杨家药铺送,一次也运不了多少,又累又费时间。要是把铺子买下来,在后面盖几间仓房,把家里的药材先运到仓房里存着,攒够一定数量再雇船往县城送,至少能少跑不少趟。再说了,码头上来往的船只多,万一有货主需要采购药材,也能直接在铺子里买,岂不更省事?” “爹说得对!”云新晖眼睛一亮,连忙补充,“杨家药铺买了咱们的药材,用不完也是要运到其他地方卖的。等将来咱们家的药材规模再大些,杨家说不定能直接从码头装货,省得咱们再往县城跑了!” 云新晨听父子俩这么一说,也觉得这主意靠谱,当即点头赞同。 第二天一早,云老二没再麻烦吴夫人牵线,自己就去了镇上的牙行。刚走进门,一个小伙计迎了上来,见他穿着洗得发白的布衣,脸上的热情顿时淡了不少,懒洋洋地问:“你找谁啊?是来寻人的,还是有别的事?” 云老二没在意他的态度,直截了当地说明来意:“我听说码头上有间铺子要卖,想来问问具体情况。” “你要买那间铺子?”小伙计像是听到了什么稀罕事,声音一下子提高了八度,眼里满是不可置信——那铺子要价三百两,眼前这农户看着可不像拿得出这么多钱的人。 里屋的牙行老板正拿着账本对账,听到小伙计的声音,连忙走了出来。他抬头一看是云老二,脸上瞬间堆起了笑——春天的时候,他还卖给过云家四个仆人,也算老主顾了。“哎呀,这不是云老板嘛!快请进,快请进!”老板热情地把云老二往屋里让,还亲手倒了杯热茶,“您有什么需求尽管跟我说,我保管想方设法给您办妥当!” 云老二接过茶杯,指尖碰了碰温热的杯壁,开门见山地说:“我家老四想买间铺子,偶然听说码头上有间铺子挂了几个月还没卖掉,就想着来问问,如今那铺子的价格怎么样了?” “云老板,您可真是好福气!”老板一拍大腿,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前几日那铺子的店主才捎了信来,说愿意降些价,我这还没来得及把消息放出去呢,您就主动上门了,这不是缘分嘛!” “哦?那如今降到多少了?”云老二追问。 第492章 买下码头铺子 “店主说,先降二十两,算两百八十两。”老板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云老板,咱们也是老熟人了,我跟您说实话,这价格还能再谈。不过您是实诚人,我也不跟您绕弯子,我做主再给您降十两,两百七十两,您看怎么样?” 云老二却笑着摆了摆手:“不着急,我只听老四说了几句,还没去那铺子实地看过呢,现在谈价钱太早了。” “对对对,云老板您说得在理!”老板连忙附和,“买铺子这么大的事,总得您亲自看过,觉得满意了,咱们再谈价钱才稳妥。这样,我现在就陪您去码头看看,正好让您仔细瞧瞧那铺子的情况。” 两人说着就出了牙行,一路往码头走去。刚到那间铺子门口,云老二的眉头就皱了起来——三间瓦房又小又旧,他伸手摸了摸斑驳的墙皮,墙上张开的裂缝,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这房子别说做生意了,我看着随时都有倒塌的可能。买下来不仅得立马花银子翻盖,就这长度,连三间正经的大瓦房铺面都盖不起来,这两百多两,跟买块两间半的地皮有什么区别?也难怪卖了小一年都没卖掉。” 牙行老板听他这么说,脸上却没半分不悦——行里人都知道,越是挑刺的,才越有可能是真心想买的。他连忙拉着云老二走到铺子侧面,指着一条丈余宽的巷道说:“云老板,您有所不知,当年店主买这块地的时候,可是按三间铺面的长度买的!只是后来他手头紧,才盖了这么小的房子,多余留了这条巷道。我回去把地契拿给您看,上面都标注得清清楚楚。您要是买下来翻盖,把这条巷道也利用上,妥妥能盖起三间宽敞的大瓦房铺面!” 云老二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看,又绕到铺子后面,打量着那两亩空地:“这空地看着是不小,可真要盖仓房,咱们自家用来存货,又显得太多了,白白浪费;要是想租出去,这点地方又不够人家用,怕是很难找到租户。” “云老板您说得太对了!”牙行老板连忙点头,“那店主说不定就是想明白了这一点,才松口降价的。不过话说回来,这地段是真的好,紧挨着码头,将来不管您是开铺子还是存东西,都方便得很!” 云老二蹲在空地边,指尖捻了点土在手里搓着,心里飞快地盘算——巷道能利用,盖三间铺面就够了;后面空地用一部分盖药材仓房,剩下的还能再盖上三间房,用来住人、放板车和其它杂物,砌个灶台,也不算浪费。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看向牙行老板:“要不是儿子想买,我还真是看不上这个地儿,这样吧,地契我得仔细验,要是真能把巷道算进来,你也别说再降十两,我也不说再降三十两,就折中价两百六十两,我今天就能定下来。” “这个——云老板,我真的做不了这么大的主,要是按你说的价,这佣金我真的是没有什么钱可赚了。” “就算你说的是真的,没有大钱可赚,可只要这单生意成交,你终究还是有赚,不是吗?总比砸在手里又是一年强吧?而且你能保证这个铺面在你牙行再放一年,就一定能够比卖给我多赚佣金。” 牙行老板一咬牙一跺脚,好似下了很大的决心似的说:“行!就按云老板你说的价办,地契我这就回去取,您稍等片刻,不过你以后有生意可要多照顾我啊。” “只要老板你诚实做生意,不坑害于我,咱们合作愉快,我有生意自然也会来照顾你。” “好,合作愉快。”说着就快步往牙行跑,生怕这桩搁置了大半年的生意飞了。 等牙行老板拿着地契回来,云老二逐条核对,确认巷道确实在产权范围内,又让老板写了书面凭证,才从怀里掏出银票——五十两定金先付了。 “那云老板,什么时候可以交清尾款去过户?”牙行老板急着问。 云老二想了想说:“三日银钱应该可以凑齐了,三日后上午吧,我们在镇公所见面。” “好,三日后上午在镇公所不见不散。” “好,不见不散。”云老二说完摆摆手走了。 他路过儿子的皮蛋摊子时,看到有人站在摊子前,和儿子交谈着,并没有停下脚步去打扰,而是直接走了过去。倒是路过吴家书院门口时,想了想,转身走了进去。 徐大舅听说这个一向靠谱的妹夫,竟然花了两百六十两银子,就等同于买了一块三间铺面的地皮,很是惊讶。 云老二看见大舅哥这样并不在意,又继续说:“前面的三间铺面准备盖大瓦房,三间得四十五两银子,后面两排六间小瓦房,又得六十两银子。就单是盖房子还得至少投资一百有零,再加上货架货品现在还算不出来要多少。这些银子,你想出多少,我就给你算多少份额,没有银子就全部由我出,奎儿就当是在我家做工。他要是愿意好好做,生意好起来了,自然不会亏待他,哪怕让他当个掌柜的,也比在这里多赚很多。” 徐大舅看着妹夫云老二嘴巴一张一合的,十分淡定的说出一串串的,好像那不是什么银两数量,而就只是简单的数字一样,再也没法淡定,说话都要磕巴了:“那,那小子的一个话本子而已,能卖多少钱?你这家里不停的盖房?如今买个铺面又这样大手大脚,难道你真的要把家底抖光,还要去借债吗?” 云老二笑了笑:“你觉得你妹夫我是那么个没成算的人?放心吧,不会让你妹吃苦的。”说着站起身,又加了一句:“我就是来跟你说一声,让你们父子俩有个思想准备。” 云老二揣着地契回到家,等晚上云新晖回来后把事情跟他一说,云新晖当即松了口气,连晚饭都多吃了两碗。第二天一早,他就拉着皮蛋带着夏雨去镇上,特意绕到铺子门口站了半晌,在心里规划着:“房子盖好后,那里放柜台,那里卖药材,后面仓房得通风好……” 第493章 去珠山小院寻武器 三日后,云老二按约来到了镇公所,牙行的老板已经等在了门口,他们打了声招呼就一起到了吴虎办公的房间,还没等牙行老板手伸进兜里,云老二已经麻利的将一个小布袋子扔到了桌上,重重的发出了“咚”一声响,由此可见,里边的铜板数量定然不少。又和小吏们闲聊了几句才扯上了正题:“我在码头上买了个铺子,可是房子破败的几乎要倒塌,必须翻修加盖才可以用,不知这手续该怎么办?” 吴虎本来就是打过许多次交道的老熟人,又看着云老二刚才扔过来的“布袋”的面子上,给予了指导,顺利办了过户手续。 云老二拿着过户文书回了家。晚上云家兄弟凑在油灯下,看着文书上的“云氏”,摸着下巴问:“是等秋收忙完,镇公所的地契从县里拿来了,找人来盖房,还是马上就准备。” 云新晖急吼吼的说:“当然是尽早动工。”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吴家门口铺子交给谁,等码头上的铺子开起来,要不要再雇个懂药材的,对了姥爷身子骨不好,不能出诊,可是忙碌了一辈子的他,在家又嫌闲的无聊,嘿嘿,哪天抽空去问问姥爷愿不愿意没事就到店里坐坐。 接下来的日子,云家一边忙着家里地里,一边买建筑材料,找工匠老刘头。田里的秋收还没有大肆的开始,砖瓦厂就通知可以送货了,工匠的档期也空出来了,因为镇上的铺子里的租户还有一个月才到期。而恰好吴家门口的那块地里的庄稼可以收了,于是让泥瓦匠他们先帮忙将庄稼收了,然后带着工具去地里丈量尺寸,挖地基,对门吴家都凑来看热闹。 这一日,云老二来看看进度如何,吴夫子也来了,笑着打趣云老二:“你们家这是要在镇上扎根了,往后可得多来我家坐坐。”云老二笑着应下,看着工匠们搭起脚手架,心里清楚,云家的日子,就像这刚搭起的架子一样,正一步步往上走。 与家中的繁忙喧嚣不同,云新阳在府学的日子过得格外悠闲自在,且作息规律得如同刻在纸上的章程。每日上午,他准时上必修课,两节课一结束,便快步拦住夫子,缠着请教课业上的疑难;下午若有选修课便认真听讲,若无课,便一头扎进藏书楼,在书卷的墨香里消磨时光。待用过晚饭,他又会准时去小院,扎扎实实练上半个时辰武功,分毫不差。 每日向夫子求教时,旁侧的“求教团伙”虽未正式成型,人数也时增时减,却已有了几分热闹气氛。云新阳渐渐与其中几人搭话,彼此通报姓名、聊起家常,一来二去竟熟识了不少同窗,其中多是早入学府的学长。闲聊间,他特意问及礼堂开设讲座的事,学长们笑着解释:“如今天气正热,礼堂里人挤人,身子弱些的怕是要热得中暑。按惯例,得等入了秋,天凉快了,讲座才会多起来,有时连着几个休沐日都排得满满当当。” 云新阳听后,当即找吴鹏展商议:“既然这个休沐日确定不会有讲座,不如咱们去一趟珠山小院?”吴鹏展闻言连连点头,深以为然。 昨日,季科听说云新阳二人白天有事,只晚上得空,心里盘算着:总共就这么几个同窗,他俩不在,聚会便少了大半热闹,实在没趣。于是他特意又让书童跑了一趟,将聚会改到了晚上。 为了早去早回,不耽误晚间聚会,云新阳和吴鹏展一大早就到了府学外的小街上,租了辆马车往府城外赶。连早餐都是在路上随便买了些包子、匆匆填了肚子。 赶车的车夫似乎对这条路熟得不能再熟,驾着马车一路疾驰,不到一个半时辰便到了珠山脚下。这里地处偏僻,四下里没什么人烟,云新阳担心返程时找不到马车,便跟车夫商量,让他在此等候,额外按等候的时辰加付车费。车夫一听,自然乐得多赚些钱,当即应下。 两人下了马车,按着师傅给的地图,很快找到了山腰处的小院。云新阳走上前,扣着门环敲了许久,院里始终没半点动静。就在他俩以为家中无人,准备转身离开时,院子里终于传来了拖沓的脚步声。门“吱呀”一声被拉开,开门的是个头发花白、身形清瘦的男人,面色黝黑却透着精干。 云新阳知道他嗓子有疾、难以言语,不等对方比划,便主动开口自我介绍:“是一位姓燕的先生让我们来的,他是我们的师傅。师傅说,我们从小到大戴的每一副面具、用的每一件武器,都是您亲手打造的。”男人听后,黝黑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缓缓点了点头,知道他们两个来一定又是要什么武器的,便侧身示意他们跟着自己往里走。 两人跟着男人进了院,走到一间紧挨着石壁搭建的低矮瓦屋前。瓦屋后方连着个小小的抱厦,里面摆着一个老旧的木头柜子,柜身斑驳,看得出有些年头了。男人走上前,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干净的粗布,仔细裹住手掌,而后伸手拧动柜子里挂衣服的木杆——只听“咔嗒”一声轻响,柜子的后壁竟缓缓移开,露出一道刻着纹路的石门。他又将手伸进柜子后方摸索片刻,石门“轰隆”一声向两侧敞开,一个黑漆漆的山洞赫然出现在眼前。 男人从怀里掏出火折吹亮,点燃事先备好的火把,举着往前引路。两人跟着他走进石洞,拐过一个狭窄的弯后,他又在石壁上摸索了一下,另一道石门应声而开。男人又点亮几根火把,分插在石洞两侧的凹槽里——瞬间,一个约莫三间屋子大小的石窟被照得亮堂堂的。 云新阳一眼便看清,石窟里立着一排排木架,架子上满满当当摆着各式武器。不必拿起来细看,单是剑柄、刀鞘上镶嵌的玉石玛瑙,便知这些都是价值不菲的珍品。可他俩并不稀罕这般华丽的物件,只求一件简单趁手的兵器。于是两人沿着木架缓缓往前走,目光掠过那些装饰精美的武器,直到走到架子尽头,才看到两件毫无装饰、模样其貌不扬的刀剑。 第494章 极品寒冰铁刀剑 云新阳伸手拿起那把丝毫不起眼的剑,吴鹏展则拿起了那把刀。两人同时将刀剑从鞘中抽出——只见刀身与剑身皆漆黑如墨,即便开了刃,也没有半分寒光,反倒透着一股沉稳的哑光。云新阳握着剑柄在手里轻轻耍了个剑花,只觉重量、手感都恰到好处,格外趁手;吴鹏展也挥了挥刀,同样满脸满意。两人对视一眼,转头看向一旁的男人,眼神里满是询问,想知道这两件武器能否拿走。 云新阳发现,这男人见他俩相中这两把刀剑,一直面无表情的脸上,嘴角似乎微微向上扬了一下,只是那笑容快得如同错觉,转瞬便消失了。只点了点头,抬手示意他俩往外走。 两人刚走出武器库,正准备拱手告别、转身离开,却被男人快步上前拦住。云新阳与吴鹏展对视一眼,当即明白过来——他是想让他俩在这里耍一套剑法和刀法,好看看自己亲手打造的兵器,在他们的手中能用出几分模样。 可小院的空间虽然算不上狭小,但两人若是一同施展,也难免会互相妨碍,根本耍不开。云新阳当即往后退了两步,靠到墙边站定,抬手冲吴鹏展示意,让他先来。 吴鹏展在院子中间摆好姿势,接着手臂握刀飞舞起来,刀锋划过空气的瞬间,竟似带起细碎的霜花,原本燥热的庭院里骤然沁出一股寒意。阳光落在漆黑刀身时完全被吞噬,不见半点反光,刀刃劈砍到院墙那刻,千年寒冰铁的威力骤然爆发——青灰色的砖墙如豆腐般裂开半指深的痕迹,裂缝边缘都似凝结着一层薄薄的白霜。 吴鹏展旋身收刀,方才那劈开空气的呼啸声,仿佛还凝在霜花里,迟迟未曾散去。 那精瘦老头已从石凳上直起身。盯着少年手中的黑刀,浑浊的眼睛里骤然迸出精光——这双打造过无数兵器的手,此刻正微微发颤,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喉结滚动着,努力的用气流吐出一句:“好刀,好力道!这寒冰铁的寒气,竟被你逼出了三分‘冻骨’的底子!” “该我了!”云新阳朗声道,长剑随即出鞘。话音未落,一道清亮的剑鸣突然划破庭院。高挑的少年轻步上前,他面容俊美如冠玉,手中长剑同样漆黑如墨,正是用同批千年寒冰铁所铸。只见他手腕轻抖,剑身在阳光下同样无半分反光。 若说吴鹏展的刀法是开山破竹的刚猛,他的剑法便是流霜泻地的灵动——剑影翻飞间,庭院里的寒气愈发浓重,连空中的尘埃都似被冻住,在剑风里凝滞成细小的冰粒。一剑斜劈向老槐树,未及触碰,树干上凝结的白霜便顺着剑势裂开,待剑锋划过,树皮无声剥落,切口平整如镜,竟看不到半分木屑,只有寒气顺着剑身回笼,在剑柄处凝成一层薄冰。 精瘦老头看得双目圆睁,突然拍膝大笑,口中猛烈的气流冲出低哑的一句:“好!好!一刚一柔,竟把这寒冰铁的‘冷’与‘利’都用活了!这两把兵器,今日才算真正醒了!”吴鹏展站在一旁,看着伙伴剑上流转的寒气,也忍不住抬手抚上自己的刀身——漆黑的刀背依旧冰凉,却似有一股寒气顺着掌心往上爬,仿佛与另一柄剑遥遥呼应,在小小的庭院里织就一片无形的寒网。 吴鹏展见伙伴剑势如流、丝毫不歇,突然沉肩抬刀疾步上前,那柄通体漆黑的长刀裹挟着山岳般的沉猛力道,朝着刺来的剑身狠狠横斩而去。“当——”的一声脆响震得人耳膜微麻,刀剑相击的刹那,两柄千年寒冰铁蕴蓄的凛冽寒气骤然相撞、交融,竟在半空凝出一团朦胧白雾,白雾里还浮着细碎的冰晶,在阳光下如漫天星子般簌簌闪烁,落在衣料上转瞬即化。 云新阳手腕轻转如流云,长剑顺着刀背滑过,剑锋与刀刃摩擦处迸出细碎火花,刺骨寒气顺着触碰点飞速蔓延,转眼便攀上吴鹏展的刀柄。吴鹏展趁机沉腕压刀,刀身猛地向下一沉,剑身在寒气牵引下微微偏移,待剑锋擦过青石板地面时,竟划出一道细浅的冰痕,冰痕里还冒着丝丝缕缕的寒气。 “来得好!”云新阳眼底亮得惊人,长剑突然旋出一个迅捷剑花,漆黑的剑影与漆黑刀光在院中交织成网,两股寒冰铁的寒气相互激荡,使得庭院里瞬间寒气逼人,连空气都似要冻住似的。一旁的精瘦老头裹了裹衣襟,看着刀剑相击处不断迸发的冰晶,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惊叹,嘴唇翕动着喃喃自语,只是声音被刀剑交击声盖过,竟无人听清他说了什么。 刀剑终于在一声轻响中倏然分开,吴鹏展与云新阳各自向后急退两步,脚掌在地面踏出浅浅脚印,手中的寒兵缓缓垂落。随着兵器停下动作,庭院里激荡的寒气也似失了主心骨,如潮水般缓缓消散,只余下地面那道冰痕还留着几分冷意。 此时再看庭院,青砖依旧、草木如常,已瞧不出半分方才冰寒彻骨的模样,唯有空气里还飘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清凉,像极了深冬清晨的薄雾,无声提醒着方才那场“冻气成晶”的震撼,并非幻觉。 精瘦老头快步走上前,枯瘦的指尖轻轻拂过刀身与剑身,触到那依旧刺骨的寒意时,忍不住笑出声,眼角的皱纹都挤成了一团。 就在老头以为俩小子会眉开眼笑地拿走武器时,却见云新阳和吴鹏展对视一眼,竟不谋而合地双双将刀剑递回给他,异口同声道:“这刀(剑)还给你。” 老头愣了愣,疑惑地看向两人。云新阳怕老人误会,连忙解释:“来时师傅说您这儿兵器充足,我们便没带自己的刀剑。今日来本是想找件顺手的,用于平日练习——方才在武器库时,是我们俩眼拙,见这两件没有纹饰装饰,还以为是最普通的,才随手选了。我们不过是府学学子,实在用不着这般凶悍的极品寒兵,还是您收着更合适。”说实在的,刚才还没用内力呢,要是再用上内力,那还了得,只要是个活物,别说是近身粘上武器,就是那剑气,还不得都是沾上死挨上亡,这也就是在山腰无人之地的小院里耍那么几下,至于府学后的小院断然是不能拿出来用于练功的。 第495章 大十天的师兄 老头听完云新阳的解释,使劲摇了摇头,伸出两只手将刀剑又推了回去,接着朝两人摆了摆手,示意他们跟上,自己则转身再次进了武器库。片刻后,他从架子上取下一对装潢华丽的刀剑——刀鞘上嵌着红玛瑙,剑鞘缀着蓝宝石,递到两人面前。原来这看似贵重的兵器,内瓤竟是普通精铁所铸。 吴鹏展接过刀掂了掂,又抽出来看了看,转向云新阳打趣:“这内瓤虽普通,外表倒着实扎眼。这宝石要是在太阳底下照着,还不得晃花路人的眼?咱俩要是拎着这两件出去,岂不是明晃晃地告诉别人‘我们有钱’,平白引着歹人来抢?” 云新阳见哑老头听了这话,脸上露出几分迷茫,显然没料到两人会嫌兵器装饰太花俏惹眼,毕竟以往的公子们都喜欢这样装饰的刀剑,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云新阳不想让这老头为难,只得伸手接过老头手里的剑,轻声道:“谢谢老伯。”说着便要把那柄无饰的寒冰铁剑放回架子,却被老头再次伸手阻止——这次老头沉下了脸,眉头拧成一团,明显有些不高兴了。云新阳无奈,只能收回手,再次道谢,与吴鹏展一同抱着刀剑离开小院,可下了山就犯了难。 “一人握着两把刀,一人攥着两把剑,就这么去城门口,能顺利过去才怪!”吴鹏展皱着眉。 云新阳沉吟片刻:“要是马车上有暗格,把这两把寒冰铁的藏起来,只拿着那对装饰得花枝招展的,说不定会被当成有钱人家的花花公子,蒙混过关也不一定。” 吴鹏展点头附和,想着眼下也只能这样试试。 两人上山一趟,来回竟花了近两个时辰。马车夫守在山脚下,既然有钱拿,自然不会不耐烦,见他们抱着刀剑下来,不仅没埋怨等得久,反倒热情地迎上来:“两位公子累了吧?快上车歇会儿!” 云新阳没有急着登上马车,而是问马车夫:“老伯,我们一人带着两把兵器,实在有些招摇,您这车上可有暗格?能让我们藏起一把吗?” 马车夫闻言,笑着伸手在车座底下一摸,“咔嗒”一声拉出一个深褐色的木抽屉:“放这儿就行!这里面深着呢,别说两把兵器,再放些杂物也装得下。” 吴鹏展率先道谢,将那柄寒冰铁刀小心放进抽屉;云新阳也同样只留下嵌着宝石的剑拿在手里。 两人坐定后,马车夫扬起鞭子轻喝一声“驾”,马车便踏着尘土,慢悠悠地踏上了回城的路。云新阳靠在车壁上,手指敲着膝盖暗自思索:即便藏起一把,顺利过了城门,可进府学该怎么办?两人各拎两把兵器,必然会引人注目。他忽然想起什么,对着车外喊道:“老伯,看您对城里城外的路都熟,那对街上的店铺,您熟不熟?” “熟!怎么不熟!”马车夫的声音从车外传来,带着几分爽朗,“这大街小巷新开的店,不出十天我就能知晓,公子想买什么、想去哪家店,只管报上名来,老汉我一准儿能找着!” “是这样,”云新阳解释道,“我俩拿着两把刀剑,要是就这么明晃晃地进府学,肯定会被人侧目。所以想问问,哪儿能买到合适的盒子,把刀剑装起来?” “嗨,这有啥难的!”马车夫笑道,“你们平时不用这些,可能没注意——从你们府学所在的小街走到头,拐个弯那条西大街上,就有一家‘聚盒轩’,专卖各种包装盒,能批量订也能单买。要不等会进了城,我就带你们过去看看?” “那太好了,多谢老伯!”云新阳连忙应下。 到了城门口,守城的士兵正挨个盘查。听马车夫说“车上是两位公子”,士兵掀开帘子一看——车里的两人虽没穿锦衣华服,就是一般的绸缎,却面色如玉、气质清雅,手里拎着的刀剑更是嵌满宝石,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子弟。士兵哪敢多问,连忙放下帘子放行。 吴鹏展打趣说:“原来这两件华而不实的东西,竟然还真有这唬人的作用?” 进城后,云新阳趁着马车走过一条无人的小巷,让马车夫停下车,两人取出暗格里的寒冰铁刀剑放在车厢里。待马车驶到“聚盒轩”,云新阳先下车,询问伙计:“有没有那种可以用来装刀剑的木箱皮箱。” “当然有,公子你在这里稍等,我这就给你寻去。”小伙子说着就去了后院。 这里的货还真是齐全,小伙计很快从后面仓库寻了几个来,每人花了四两银子,各买了两个带铜锁扣的长条形皮箱——皮箱是深棕色的,既不惹眼又结实。 回到府学住处时,新昌正守在门口。见云新阳一手拎着一个皮箱回来,他知道里面装的是剑,只是没想到原本说去弄一把,竟变成了两把,却也识趣地没多问,只连忙迎上来:“公子,您可算回来了!吃饭了没?” 云新阳摇了摇头。新昌顿时急了:“公子,这都什么时辰了?您怎么不在路上垫垫肚子?要是饿坏了身子可怎么好!”说着便转身去打了盆水,递过布巾:“公子您先净净面、歇歇气,我这就拎着食盒去小街上给您买吃的。” 云新阳笑着说:“谢谢新昌哥。” 新昌被云新阳一声哥叫的也没了脾气,乖乖的提着食盒走了。 云新阳同汪泽瀚、杨家宝几个同窗按往常规矩都是轮流做东聚会,汪泽瀚虽比杨家宝小上数月,却是早入府学的老人,算半个东道主,便抢先做了头一回东;接着按年岁排,轮到杨家宝,今日则是季科设宴。酒过三巡,云新阳撞了撞身旁的吴鹏展,笑问:“下一轮就该咱俩了,你说,谁先做东?” 吴鹏展立刻挺直脊背,带着几分少年人的傲娇扬声道:“我可比你大上整十天,是你师兄,自然该我先。” 季科放下酒杯,故意拖长语调打趣:“可不是嘛云新阳,你就别争了——这差的可是十天,不是一时半会儿,哪能轻易忽略?”这话逗得满桌人都笑出了声。 吴鹏展却半点不在意的梗着脖子较真:“我说的本就是实话!大一天也是大,师兄就是师兄。”说着还转向云新阳,带着点“逼问”的架势:“你敢不承认我是师兄?” 第496章 又和府学夫子对弈 云新阳望着吴鹏展这副孩子气的模样,无奈又好笑:“我哪敢不承认?那年你得院试榜首那会儿,我在茶楼,可是当着好些人喊过你‘师兄’的。”只是想起当时一同上榜的胡添翼、徐越,如今都落到了后面;花宝根早早弃了读书的念头,林书颖更是自打那年旱灾之后就没了半点音讯。 待桌上的菜见了底,汪泽瀚才放下筷子,神色认真地开口:“我在府学读了半年,也摸出些门道——下个休沐日,十有八九会有专题讲座。你们可得提前安排好时间,而且得赶早去,别指望让书童先去占座。”他顿了顿,想起以前讲座的拥挤场面,又补充道:“一旦进了讲堂,就再别想出去;在外没进去的,挤破头也进不来。讲座约莫一个时辰,中间休息时,只有夫子能去旁侧耳房透气喝水,咱们学子压根动不了窝。所以那天早上,最好别喝水,连稀粥都别碰,免得遭罪。” 云新阳虽从其他同窗那儿听过些讲座的事,却没汪泽瀚说得这般细致,尤其是“少进水”的贴心提醒,更是没人提过。众人都诚心诚意地向汪泽瀚道了谢,连一向爱抬杠的吴鹏展,也跟着说了句“谢了啊”。 转天便是棋艺课,云新阳走在去课室的路上,忍不住想起在安青府学的日子——那时满打满算只上了四次棋艺课,第四次还是和夫子对弈,他没费多少力气就赢了,被夫子打趣“是来打擂的”,之后他自然没有必要再去上课,也就没之后了。 想着想着,已到了课室门前。他刚找了个位置坐下,没多大工夫,蒋夫子便捧着棋谱走了进来,径直将他领到徐遇生对面:“云新阳,我看你的棋艺不错,今日你与徐遇生对弈,也好相互切磋。”云新阳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对方说过的话,便猜他棋艺不低;今日一交手,才知果然厉害——虽不至于让他吃力,却也不敢有半分松懈。这盘棋下了快半个时辰,徐遇生才推开盘子,笑着说:“我输了。说句大言不惭的,从前在这甲班里,我还没遇过对手,有一种‘高处不胜寒’的感觉;今日你这般轻易的赢了我,这甲班里,已是没人能再跟你好好对弈的了,你在这儿,怕是没得玩了。” 蒋夫子在一旁看得连连点头,待徐遇生退下,便对云新阳说:“这会儿时辰还早,你若是不累,咱俩再来一局?” 云新阳连忙起身拱手:“谢夫子赐教。” 棋局刚一开始,课室里其他还在对弈的同窗,不管是已分出胜负的,还是正胶着的,都停了下来,围到两人身边观战。云新阳落子的间隙,忍不住在心里感慨:省府府学的师资,比州府强得不是一星半点。吴夫子去年去了京城,没法再指导他;若不是运气好,遇到徐大人时常点拨,他的棋艺也不会有这般长进,今日怕是真没底气跟蒋夫子一战。 另一边,吴鹏展的课结束了,出了课室,听着隔壁甲班鸦雀无声——他原本以为云新阳他们已经下课走了,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那家伙就算有急事,也不会不打招呼就走。他忍不住多走了两步,往甲班门口探了探头,一瞧那围着的人墙,立马猜着了:准是云新阳又跟夫子对弈上了。没得到别班夫子允许,他不好直接进去,可又实在好奇,便趴在窗户上往里瞅,奈何人围得太密,连棋盘的影子都看不见,急得他直跺脚。 正巧乙班的刘夫子走了出来,见他这模样,皱着眉问:“你扒在这儿看什么?” 吴鹏展眼睛一亮,立马凑过去,带着点炫耀的语气说:“夫子,我从前有个同窗,在州府府学时,棋艺比那儿的棋艺夫子还厉害,被夫子说是‘打擂的’。这会儿甲班的人都围着,也不上课,我猜准是我那同窗在跟蒋夫子对弈,想看看热闹。” 刘夫子虽不信一个学子能赢过蒋夫子——蒋夫子的棋艺,在整个省府都是有名的——但甲班学子本就拔尖,能跟蒋夫子对弈的,必定是其中最出色的。他心里也添了些兴趣,便跟着吴鹏展走到甲班门口,往里一看,果然是对弈的场面,便抬步走了进去。 站在外围依旧看不见,吴鹏展索性拔高声音喊:“麻烦各位让一让,我们刘夫子也来观战!”学子们一听是其他班的夫子,立马往后退了退,让出一个空档。 此时棋局虽已经开了快两刻钟,但棋盘上黑白子交错,还看不出谁占优势。可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蒋夫子和云新阳落子越来越慢,围观众人的神色也渐渐变了——有人皱着眉琢磨棋路,有人摇头叹气似在替蒋夫子担忧,还有些看不懂的,也舍不得走,只盯着棋盘盼着结果。 太阳渐渐沉到屋檐下,天色暗了下来,棋局还没结束。有些学子惦记着食堂要开饭了,陆续悄悄走了,到最后,只剩下七八个人还守着。又过了约莫一刻钟,蒋夫子终于落了最后一子,忍不住赞叹:“真是后生可畏!”这局竟是和棋——学子们大多没看出门道,可一旁的刘夫子却瞧得明白,云新阳明显还留了几分余地。 棋局结束,云新阳起身对着蒋夫子拱手,语气依旧谦逊:“谢夫子不吝赐教。” 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众人没多闲聊,便各自散了。云新阳和吴鹏展并肩往宿舍走,刚拐过月亮门,吴鹏展就忍不住问:“哎,你跟蒋夫子这局,你说实话,到底谁更厉害些?” 云新阳想了想,摇摇头:“不知道。今天我是真的尽力了。” “那你说,是你的棋艺太好了,还是这府学的夫子棋艺太差?”吴鹏展又追问。 云新阳还是摇头:“除了吴夫子、徐大人,还有州府的那位棋艺夫子,我就没跟旁的高手对弈过,哪知道自己的高低?” 吴鹏展琢磨了琢磨,觉得他说的也是实话,便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过话说回来,你能跟省府的棋艺夫子下成和局,至少说明你的棋艺是真不错,比大多人都强多了。” 云新阳听他这么说,心里也悄悄认可——或许,他的棋艺,是真的又些长进了,毕竟这是省府府学可不是一般平庸之人,可以随意就来任教的。 第497章 又跳了班 “那你下次还去不去棋艺班上课呢?”吴鹏展侧头看向身旁的云新阳,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 “这个——还没考虑那么多。”云新阳脚步顿了顿,眉头微蹙,“你这会儿提起来,我还真是觉得有点为难。若是立刻就不去了,岂不是显得太张扬,倒像是我觉得自己棋艺超过了夫子,不把夫子放在眼里?可若是还去,又去做什么?总不能坐在那儿听着那些早已熟透的技法,白白浪费时光。” “你说的也是,”吴鹏展忽然眼睛一亮,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不过我倒是可以给你一个继续去的理由。” “哦?什么理由,说来我听听?”云新阳来了兴致,原本纠结的神色淡了些,侧身等着他的下文。 “我们班的夫子今天跟我说,下一次课,他会跟你们棋艺班的夫子商议,让我升去甲班。”吴鹏展笑得狡黠,“你先陪我去两次?要是夫子见了你没什么好脸色,甚至撵你走,那你再退出去也名正言顺;要是他不撵你,咱俩就先隔三差五地找借口旷课,等大家习惯了,再慢慢退出。这样既不张扬,也给足了夫子面子,如何?” 云新阳把吴鹏展的话琢磨了片刻,点了点头:“嗯,这个法子倒是稳妥,既解了眼下的难题,又不伤体面。” 两人一路聊着棋艺班的琐事,慢悠悠走回宿舍时,饭点早就过了。云新阳刚推开门,就见新昌,正对着桌上的食盒发愣。新昌见他回来,先是眼睛一亮,随即又垮了脸,一边手脚麻利地掀开食盒盖,一边絮絮叨叨地埋怨:“原来只以为‘读书能读得废寝忘食’是书本上的形容,如今看来,哪是什么形容啊?简直就是二位公子的真实写照!这饭菜从饭堂打来快一个时辰了,我怕凉了,只得把食盒裹上咱们的小被子焐着。” 云新阳摸着食盒里还热乎的饭菜,脸上露出几分歉意,笑着道:“不好意思,今日确实晚了,让你久等了,下不为例。” 新昌本就没真的生气,听他这么说,也只能朝他翻了个白眼,转身去拿碗筷:“罢了罢了,谁让你是公子呢?快吃吧,再不吃菜就该真凉了。” 等云新阳放下碗筷,擦了擦嘴,新昌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叠得整齐的红色请帖,递到他面前。云新阳接过请帖,抬头用眼神询问——这是谁送来的?可新昌还记着方才的“委屈”,抿着嘴不肯说话,只朝请帖努了努嘴。他只好自己拆开,只见是吴夫子的状元宴请帖,算算时间在十日后。 云新阳心里犯了嘀咕:吴夫子中状元也有些时日了,一直没动静,原以为他不会办了,怎么这时候又决定办状元宴?他哪里知道,当初吴夫子得了县令大人的提议,本想回去问问母亲吴老太太的意思,可从范家赴宴回来的第二天,他刚去给母亲请安,还没等开口,吴老太太不知是听了范家办进士宴的热闹,还是受了吴大爷的鼓动,竟主动提起让他办状元宴的事。 吴夫子没法子,只得应了,可转头去了趟道观,特意让老道算的吉日——竟是一个多月之后的。吴老太太和吴大爷得知后都不满,觉得日子太拖,等办宴时吴夫子中状元的热度早散了,热闹程度肯定比不上范家。可吴夫子一口咬定“老道说近期无吉日”,两人也没辙,只能依他。 更有意思的是,定了日子后,吴夫子也迟迟不发请帖,就连长子吴鹏展,也是这会儿才通过请帖知道消息。吴鹏展看了请帖,忽然想起季科,过来对云新阳说:“季科虽然知道我爹没给他发请帖的缘由,可我总觉得,我还是该过去亲自跟他解释一下,再正式邀他去赴宴,这样才显得尊重。你说呢?” 云新阳放下请帖,点头赞同:“理当如此。出于礼节,是该亲自去一趟。” “那你明天抽空陪我去一下吧。”云新阳点头。 隔天下午是绘画课。吴鹏展的画虽然比云新阳差了一大截,可放在寻常弟子里,已是相当不错——在乙班只上了三节课,就凭着扎实的功底跳到了甲班。两人慢悠悠地走到甲班课室,云新阳先找了个靠窗的空位坐下,见旁边坐着几个先前认识的同窗,便笑着招呼,把吴鹏展介绍给他们:“这位是吴鹏展,以后也是咱们甲班的同窗了,大家多照应着些。”同窗们纷纷点头问好,吴鹏展也客气地回了礼。 没一会儿,周夫子提着画箱走了进来,今日上的依旧是鉴赏课。吴鹏展的画技虽不及云新阳,可鉴赏能力却一点不弱——分析画作时,既能点出笔墨的精妙,又能说出构图的不足,条理清晰,连周夫子都忍不住点头赞许,这一节课,他的表现格外亮眼。 鉴赏课本就比绘画课结束得早,周夫子就叫住了云新阳:“云新阳,你有时间吗?咱们俩聊聊。” 云新阳点头应下,转身见吴鹏展还在收拾画具,便笑着对周夫子介绍:“夫子,这是吴鹏展,吴景怀夫子的长子,我俩自小就在一处读书,算是发小。” 周夫子闻言,眼睛微微一睁,露出几分惊讶:“是吗!原来是景怀的儿子?”他转头看向云新阳,带着点嗔怪的语气,“你这孩子,怎么不早说呀?我和景怀当年在府学还是同窗呢!” 云新阳笑着回话:“不是没找到合适的时机吗,也就一直没说。” “既然是景怀的儿子,那也一起来吧,正好我也想问问景怀近来的情况。”周夫子笑着摆了摆手,率先朝休息室走去。 几人到了休息室,分宾主坐下,周夫子先给两人倒了杯茶,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追忆:“那时候景怀在府学,可是出了名的风流人物——长相俊朗,学问也好,琴棋书画更是样样拔尖,多少同窗都羡慕他。可惜后来出了点意外。当时同窗们知道了,都道是‘天妒英才’。”他顿了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又道,“不过现在想来,是鹰终究还是要飞起来的。只可惜我错过了他的状元宴,这会子他应该已经回到京城就职了吧?” 第498章 老规矩家里有啥送啥 云新阳听了夫子的话,转头看向吴鹏展,眼神示意——你爹的事,你在场,还是由你来说更合适。吴鹏展也没打算隐瞒,直言道:“不瞒夫子,祖母身体不大好,我爹中了状元之后,就直接辞官回乡了,打算好好陪着祖母。” 周夫子闻言,满脸惊讶:“怎么就直接辞官了呢?若是父母过世,丁忧期满还能复出,可直接辞官,这就彻底断了官路了啊!”他哪里知道,皇上其实十分爱惜人才,特意给状元留了官位;还有吴夫子辞官的真正原因,这些事,只私下跟长子吴鹏展,还有云新阳这个“外人”提过。 “爹有爹的考虑,”吴鹏展语气平静,“他说,不想自己日后留遗憾,也不想让祖母有遗憾,辞官回乡,对他来说是最好的选择。”他没有说几日后状元宴的事。 话说到此,休息室里的气氛又沉了几分,再聊下去也只是徒增感慨。周夫子轻轻叹了口气,话题又转回云新阳身上:“云新阳,你的画很有灵性,不仅是景怀亲手教的你,还受过那位画坛大家的指点,画技自然没得说。只是你年龄还小,走的地方少,经历过的世事尚浅,你如今缺乏的,只是实打实的经验,还有往后岁月里的磨练罢了。” 他顿了顿,眼神诚恳:“论画技,我确实没什么可教你的;但论经验,论如何从生活里找灵感,我倒还能给你些指导。所以以后你来不来上课,全由你自己决定——若是你来,我定尽最大的努力帮你。” 云新阳闻言,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只要周夫子不嫌弃我麻烦,不撵我走,我当然愿意继续来。就像上次那幅《秋江垂钓图》,若不是夫子你点醒我,我哪里知道,画里钓翁的神情,虽有孤寂,却缺了些历经世事的淡然?有人领着走,总比自己瞎摸索着向前容易,也走得更快些。” 周夫子被他这番实在话说得笑了,伸出手指虚点了点他:“你这孩子,倒会说大实话,一点不绕弯子。”笑过之后,他话锋一转,又问,“对了,你的画有没有固定的卖画渠道?” 云新阳闻言,神色也认真起来,如实回答:“实不相瞒,之前在安青府时,是有固定渠道的——安青府的徐家开着字画店,一直收我的画。只是我来省府这么久,徐家的人还没来找过我,不知是他们没空,还是没找到我的住处。” “你就没想过,他压根不会再来找你?”周夫子反问,语气里带着点提醒。 “应该不会的,”云新阳摇了摇头,“我和徐家的二爷还有别的往来,不算生疏。只是我当初只跟他说过要来省府考学,后来考取了府学,也没特意给他去信通知,或许他还不知道我在哪儿。”他话锋一转,看向周夫子,眼里带着点好奇,“难不成周夫子是想帮我卖画?” “有何不可?”周夫子笑得坦然,“我自己在西街就开了家小字画店,总不能只卖我自己的画,也得收些好画才行——你的画,我瞧着就很好。” “那先谢过周夫子看得上我的画。”云新阳站起身,微微欠了欠身,又问,“只是不知道,周夫子觉得我的画,价值几何?” “多了也不现实,你年纪轻,名气还没传开,一幅画最多能卖到五十两。”周夫子也不绕弯子,直接报了价,“我开店也要赚些本钱,所以收你的画时,最多能给你四十两。你放心,我没故意压价,这已是很公道的价格了。” 云新阳心里盘算着——先前徐家收他的画,只是三十两一幅,周夫子给的价格确实公道。他沉吟片刻,说道:“既然如此,那我再等徐家二十天。若是二十天内他还没来找我,我平时也没精力画那么多,往后每次在课堂上画的画,只要是你看得上的就都以四十两一幅的价格给夫子您,您看行不?” 周夫子闻言,立刻点头:“好!一言为定,我等你消息!” 云新阳觉得夫子该谈的事也谈完了,就和吴鹏展起身告辞了。 云家得了吴家的请帖,云老二和云新晨徐氏刘氏就商议起贺礼来。云老二摩挲着粗布袖口,沉声道:“我猜,有钱人家或是送笔墨纸砚,或送玉石玛瑙,咱对那些讲究物件可不在行。再说阳儿已经送了砚台,以咱两家这交情,我觉得也可以不用搞那些虚礼?不如就送家里现成的鸡、鸡蛋、皮蛋、鱼,他办酒席正好用得上。” “那送多少才合适?少了显小气,吴家也不够用,多了又怕吴家用不完,反而添麻烦。”云新晨眼里满是顾虑的追问。 “我这就去吴家问问!”云老二说着就要起身。 徐氏忍不住笑出声:“你呀也太实在了,哪有送礼还主动问人家要多少的?传出去都要被人笑话。” “那你说我咋办?” 徐氏见他犯了难,便不再多劝,只由着他去了。 云老二来到吴家书院吴夫子的书房,见了吴夫子,他也不绕那些弯弯绕,往桌旁一坐,开门见山道:“吴老弟,咱俩认识也不是一两年了,你也知道我就是个识得几个大字的农家汉子。你这办状元宴是天大的喜事,可我实在不知道该送啥——虽说现在家里宽裕了些,但让我去买那些玉石玛瑙、笔墨纸砚,我是真不懂行。我想着还是秉着老规矩,家里有啥送啥,反正鸡、鲜鱼、鸡蛋、皮蛋,你家办宴席正好用得上。就是这数量我没谱,多了你用不完累赘,少了又不够用,我是个直性子,你能不能给我个准数?另外你这儿要是缺人手,我家儿子媳妇、长工短工,只要用得上,你只管发话。你要是跟我客气,那我只能等老三回来再合计了。”这番话实在得像刚从地里拔出来的萝卜,带着泥土的实在劲儿。 吴夫子听了,忍不住笑出声:“宴席的事都是内人在操办,你这话跟我说,我还真没法给你准话。这样吧,你的心意我先领了,回头我去后院跟夫人提一嘴。你呢,明日让嫂子过来,这事得她俩当面谈才最合适,说不定我家夫人还真有要劳烦嫂子的地方。也省得我在中间当二传手,传错了话反倒不美。云大哥,你觉得我这主意如何?” 第499章 听讲座发现不足 云老二听了吴夫子的话,自然没意见,连连点头应下。第二天一早,徐氏就提着一篮抱弟刚蒸好的糯米糕去了吴家,俩女人一见面,话没有说几句就引到了办喜宴上。你一言我一语,越聊越投缘。吴夫人觉得徐氏真是个妙人儿,不仅是绣活做的好,什么事都是一点就透,当即定下让她在操办喜宴期间过来帮帮忙。 徐氏心里也乐开了花——这可是个难得的长见识机会。虽说以前祖母在世时,唠家常也会有意无意讲些大户人家的规矩礼节,但纸上谈兵哪有亲身实践来得实在?她当即应下。 这个休沐日,正像汪泽瀚之前预料的那样,府学的大礼堂要开讲座。天刚亮,云新阳他们就没等府学饭堂开饭,早早让新昌和小扣子去府学门口买小吃。没过多久,新昌就提着食盒快步回来,额角还沾着细汗:“公子,小吃店门口挤满了提着饭盒的书童,想必大家都怕去晚了占不到好座位,都想到一块儿去了。幸亏我和小扣子跑得快,去得早,不然等饭买回来,饭堂也该开饭了,到时候再去礼堂,怕是只能站在门口听了。”说着,他麻利地把食盒里的油条、豆浆、糖糕摆到桌上。 云新阳他们以为自己来得够早,可到了礼堂才发现,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靠前的好位置基本都被占了。好在不算太迟,靠中间的几排还有空位。 云新阳他们在座位上坐定,一等就是一个多时辰。眼看着礼堂里里外外都挤满了人,连门口的石阶上都坐了人,真可谓水泄不通,开讲座的大儒才穿着藏青色长衫,慢悠悠地从侧门走进来。云新阳看着乌泱泱的人群,心里还犯嘀咕:这么大的礼堂,夫子就算把嗓子喊破,后面的人怕是也听不清。可没等他多想,夫子清了清嗓子开讲,声音竟比预想中响亮得多,连坐在后排的他都听得清清楚楚。他心里暗自猜测,想必是礼堂的屋顶上,也造了书上说的那种类似戏台上藻井的扩音设备,不然声音哪能传这么远? 这位大儒的讲座,不仅涉猎的内容广,从经史子集到天文地理都有涉及,而且讲述的深度也够,很多观点都透着独到的见解。云新阳只觉得自己的脑子得飞速运转,稍慢一点就跟不上夫子的思路,因此听得格外专注,手里的炭笔一刻不停地记着笔记。特别是有些内容提及到的书,他连名字都没听过,只能先把书名和要点记下来,想着事后去藏书楼慢慢找、慢慢消化。同时,他也暗自感慨,自己读的书还是太少,不管是深度还是广度都差得远,往后得多抽时间泡在藏书楼里才是。 一场讲座下来,云新阳听得太过专注,连身上的汗都忘了擦。直到半个时辰后夫子起身休息,才猛然发现,自己的长衫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他这才想起,难怪天热的时候府学一直没开讲座——这么多人挤在礼堂里,简直像个蒸笼。再加上早上怕中途上厕所耽误听讲,没敢多喝水,这会儿又流了这么多汗,嗓子干得像要冒烟,可是挤在这里出不去,进不来,只能忍着。夫子稍作休息后又继续讲了半个时辰。待讲座结束,他匆匆跟着人流走出礼堂,回到住处就端起茶壶猛灌两大杯水,直到冰凉的井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才觉得嗓子舒服了些。 这天中午轮到吴鹏展请客,几个人在府学附近的小饭馆里点了六菜一汤。吃完饭,大家就围坐在桌边,开始讨论过两天回吴家参加状元宴的事。吴鹏展放下筷子,胸有成竹地说:“路上应该基本上算是安全的,我们来的时候听人说的,黑松林里是有几个小毛贼拦路,茶寮里的老板也说了,人数不多,只要有十来个人同行,他们就不敢轻举妄动,我们来时经过那里也印证了这一点。咱们就算不带书童,连上车夫也有七个人,而且我和云新阳都练过武功,到时候要是真遇上了小毛贼,我俩负责动手,你们几个只要别胆怯,帮忙压阵就行。” 云新阳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沉吟片刻后说:“我觉得还是把书童都带上吧。毕竟你家办状元宴,肯定缺人手,多回去五个书童,就能多五个帮忙的人,也能替你爹娘分担些。” 汪泽瀚家里前阵子刚办了两场喜宴,深知办宴席有多缺人手,当即赞同道:“嗯,我觉得云新阳说得有道理。而且咱们这些贴身书童,都是跟着咱们好几年的,做事靠谱又忠心,可以放心用。” “这么一来,路上就更没什么好怕的了!”吴鹏展说着,脸上满是笃定。 到了出发这天,五个人在府学门口雇了三辆马车——云新阳和吴鹏展,自然是同雇一辆;汪泽瀚和杨家宝坐一辆;季科则坐最后一辆。 一路上果然十分顺利,没遇到半点波折。第二天傍晚,马车就稳稳停在了吴家大门口。吃完晚饭,汪泽瀚、杨家宝、季科他们都跟着仆人去客房休息了,云新阳则打算趁着月色,步行回家看看,却被吴夫子叫住:“云新阳,别急着走,去书房坐坐,有件事想跟你俩聊聊。”说着,就带着云新阳和吴鹏展两人往西边的书房走去。 吴夫子端坐在梨花木椅上,手指轻叩桌面不疾不徐的说:“今日要与你俩说的有三件事,其一,状元宴只是简办,受邀之人皆是至亲好友还有你们这些学子。其二,我已与大哥谈妥,给了他两条路选——要么补齐这些年的分成欠款,从此买断商号股份;要么将欠款与股份一并捐给吴家族学,用作助学帮困的银钱。‘菩萨易请,小鬼难缠’这一点他很清楚,买断股份后赚多赚少都是自己的,即便眼下要掏一笔银子,也只是百利一害,自然选了前者。其三,大哥前些日子来府里要请帖送人被拒后,竟私下写了帖子往外发。明日在府门口甄别请帖的任务就交给你,凡是拿着大房帖子来的,礼不收、人不让进,但礼数不能少,得安排他们在府外棚子里吃喜宴。这甄别、拦人和拒收礼物的事,就交给你了,云新阳。” 第500章 选择了就是缘分。 云新阳听完吴夫子的话,指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嘴角扯出一抹无奈的笑:“说实在的,这吴大爷真是个‘能人’,谁能想到他竟能搞出这么一波骚操作!”他顿了顿,又皱着眉追问,“可这话该怎么说?总不能直愣愣地告诉人家‘你这是大房的帖子,没资格进二房吃席’吧?传出去反倒显得咱们小家子气。” 吴夫子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落在云新阳身上,语气松快的说:“只要别跟人吵起来,让人闹起来,怎么说你看着办就好。我相信你的分寸,定能办好。” “吴夫子,您这可不是抬举我,是把难啃的骨头往我手里塞啊!”云新阳苦笑着摊手,脸上满是“赶鸭子上架”的窘迫。 “那你说,我交给谁合适?”吴夫子放下茶盏,反问一句。 “我连您家的亲戚朋友都认不全,哪知道该找谁?”云新阳下意识地反驳,话出口又觉得不妥,声音低了几分。 “别废话了。府里实在找不到更合适的人,这事你必须接下。”吴夫子语气斩钉截铁,没给云新阳再推脱的余地。 云新阳重重叹了口气,像只泄了气的皮球,蔫头耷脑地起身:“行吧,谁让您是夫子呢。天不早了,我该回去了,明日一早再过来。” 一旁的吴鹏展忽然开口挽留:“要不今晚别回去了?” “不了,我总得回家跟家里人打声招呼,免得他们惦记。”云新阳摆了摆手,又想起一事,补充道,“对了,我的请帖丢在府学没带回来,您记得帮我补写一张——不然明天我拿什么跟人甄别请帖,总不能没有凭证吧?” 可他脚步还没挪到院门外,又猛地站住,转身看向吴夫子,语气带着几分恳切:“夫子,您还得给我配个人手。万一吴大爷明天带着人冲过来闹,我一个人可顶不住他那阵仗。” “你是想让汪泽瀚跟你一起?”吴夫子一眼看穿了他的心思。 “可不是嘛!”云新阳眼睛亮了亮,“不管吴大爷背后靠了谁,俗话说‘强龙压不过地头蛇’,汪举人加上他爹汪主簿的面子,对付吴大爷总够了吧?有他在,至少能镇住场面。”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只是还没琢磨好怎么跟泽瀚开口呢。”吴夫子语气里多了几分犹豫。 “这事您别管了!”云新阳立刻接话,“明日您先别给他们安排别的任务,汪泽瀚那边我去说。” 吴夫子点了点头,又叮嘱道:“你上午在家跟家里人好好说说话,不用急着过来,下午再来也行。” “我尽量早些过来,免得误了事儿。”云新阳应下,转身离开了吴府。 月儿才上树梢,在这初秋的夜里,将那淡淡的、如水般清冷的光,洒向地面。云新阳出了吴家,带着新昌漫步在这月色下的小路上,秋日的凉风拂面而过,让云新阳的脑子更加清醒。他思索着:吴夫子将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自己,一方面是信任自己,一方面也许是确实找不到更合适的人,不管怎样,夫子对自己恩重如山,这件事自己必须为夫子办好。 他与新昌已经相处了一年多,知道新昌是个聪明心细有主见,且值得信任的人,便想与新昌谈谈,也替自己捋捋思路。他将吴夫子今天交代了的任务,简单的跟新昌复述了一遍,又自言自语道:“我觉得夫子这样着做的目的,就是想公开的告诉别人,他不愿意再继续忍让大房,给大哥面子。所以做法上有了一点不管不顾的意思。”他看着一直在自己前面的自己的影子继续说,“虽然俗话说人正不怕影子歪,不还是有众口铄金,三人成虎的说法吗?所以这事得想好了做,话想好了说,不能给人留下口实,更不能让这些人心里对夫子有怨气。新昌你说对不对。” 新昌点头:“公子说的非常对,我想吴夫子或许就是知道公子一定会细想这件事情,会处处为他着想考虑,所以才将这件事交给你吧。” 云新阳笑笑:“新昌你也学会拍马屁了,你不会是被夫子收买了吧?” “怎么会?我永远都只会忠于公子你一人。”新昌唯恐云新阳误会般,立马辩解。 “可人们带着礼物来参加状元宴,结果却被拒之门外,虽然更多的是尴尬和难堪,但是如果说心中没有一点怨气,那是绝对不可能的,唯一的办法便是给这个怨气找一个另外的宣泄口。”云新阳继续分析着。 “公子的意思是将他们的怨气引向吴大爷。”新昌看似询问,实则笃定。 “嗯,不然还能引向哪里?毕竟这事原本就是他弄出来的,自然该由他自己兜底,也不算冤枉。” 两人说着话回到家,大晚上的,也不怕人瞧见,他没等家里来人开门,干脆利落地翻上墙,轻手轻脚地跳进自家院子,给新昌开门。云新晨出来见了也不惊讶。 第二天一早,云新阳照旧去城外荒地练完功,跟着武师傅去了听风苑,一进门就说起珠山小院的事:“师傅,我跟鹏展先前是真不识货,看着那两把刀剑光秃秃的,没半点装饰,还以为是寻常兵器,就顺手拿了准备日常用。哪想到用起来才知道,那刀剑竟凶悍得很,估摸着也是稀世宝贝。我们原本想还给那老头,可他死活不乐意,只得先拿了回来。一会儿我把刀剑都给您带来,您看是给老伯送去,还是您先收着?” 听风苑的主人闻言,忍不住笑了:“你俩平日里天天嚷嚷着惦记我的宝贝,这会儿真见着宝贝了,倒推三阻四的——真不知道你们是聪明还是傻。”他顿了顿,语气沉了沉,“不过话说回来,不管你们是不识货,还是真心不想要,既然选了这两件武器,便是与它们有缘分,就是你们俩的。而且你们没把武器拿出来乱用,倒是个明智的选择——你们如今的实力,还护不住这两件宝贝。若是让武林中人知道你们手里有这样的武器,那可不是福,而是祸了。先放我这儿吧,我替你们保管着,等你们有能力了再说。” 云新阳乖乖点头——他跟吴鹏展早有共识,两人走的是文官路线,这辈子大概率没机会大开杀戒,这两件宝贝在他们手里,也不过是压箱底的摆设,要不要都无所谓。 第501章 像准备偷鸡的小狐狸 早饭后,云老二和云新晨没急着下地,父子三人一起去了兰芷苑。云新阳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昨天回来得晚,路上瞧见有的地里已经收了庄稼,咱们家的怎么样了?” “今年节令早,芝麻、豆子已经收完了,玉蜀黍也开始掰了,稻子还得等些日子。今年还算风调雨顺,庄稼长势好,收成差不了。”云老二又想起一事,补充道,“对了,你有没有注意到,吴家门口那块地,已经盖好房子了?” “那块地之前种的不是庄稼吗?怎么这么早收了?”云新阳有些奇怪,印象里那块地的作物还没到收获的时候。 “种的是绿豆,豆荚摘得差不多了,就提前拔了一片,也没什么损失。”云老二解释了一句,又说起另一件事,“还有码头那边,花了一大笔银子,说是买了个铺子,其实那铺子的房子已经破旧的不顶用了,等于买了块地皮,还得推倒重盖。” “听爹的意思,这钱花得有点亏?”云新阳听出了话里的意思。 “我也不懂码头那边的地皮和铺面价。”云老二老实说道,“既然晖儿想买,家里银钱也不紧张,我就照着人家的要价,还了二十两银子买下来了。到底亏不亏,我也说不准。” “那皮蛋生意呢?之前出了那档子事,现在怎么样了?”云新阳一直记挂着这事,忍不住追问。 “嗨,算是因祸得福!”云新晨没等云老二开口,就抢着说道,“现在皮蛋销量还是供不应求,每天比以前多赚七八百个铜板呢!晖儿每晚数钱的时候,都乐得呲着个大牙,嘴都合不拢。” 正说着,夏雪站在院门口,脆生生地喊:“大东家,隔壁的黑哥哥来喊你去捞鱼啦!” “知道了!”云新晨对着门口应了一声,又转头跟云新阳解释,“是给吴家捞的鱼——鸡蛋和皮蛋昨天已经送过去了,鸡和鱼得今天傍晚前杀好洗干净送过去,不然耽误他们连夜烧鸡、酥鱼。鸡昨天已经抓好拴在柴房了,我先去把鱼捞上来,放池子里养着,下午再杀。” “这鱼和鸡,是咱们家卖给吴家的,还是当礼物送的?”云新阳追问了一句。 “当然是送的!吴家办状元宴,怎么能收钱?”云新晨一边说,一边站起身往外走。 这时,徐氏收拾妥当从屋里出来,见了云新阳便问:“阳儿,你上午还去不去吴家?一会儿吴家来接我的马车该到了,你要是去,就跟我一起走。” “娘,您去吴家做什么?”云新阳有些惊讶。 “我最近几天都在吴家帮吴夫人的忙。”徐氏笑着解释。 “行,那我跟您一起去,正好早些过去熟悉熟悉情况。”云新阳点头应下。 母子俩出了大门,吴府的马车已经等在门口了。两人上了车,马车轱辘滚滚,朝着吴府的方向而去。 云新阳母子踏入吴家,徐氏径直往后院去了。云新阳寻了府里几个小厮问明夫子在书房,便抬脚往书房走。他进了屋也不绕弯子,直截了当对吴夫子说:“昨日那堵门甄别请帖的事,我想着与汪泽瀚两个人还是撑不住,总得要几个跑腿使唤的。老话讲‘有唱有合’,有些话我们俩不便开口,得有个‘嘴替’才行啊。” “你想挑谁?”吴夫子抬眼问道。 “自然是咱们熟悉的人——府城一起回来的那几个同窗的书童。反正除了小扣子,其他人对您这府里也不熟,帮不上别的忙,不如都留给我们用。再者说,府里的小厮未必肯听我们调遣,谁又能保证这里头没有您大哥安插的人?真要是到时候在跟前唱反调,或是把我们提前知道假请帖的事透露出去,反倒弄巧成拙了。” “行,你去跟他们说吧。”吴夫子颔首,“方才我已经跟他们三个交代过,他们连同书童都归你和展儿安排,也跟展儿说了,人选让你先挑。” “还是夫子您老谋深算。”云新阳眼底带笑,“您是不是早就算准了,我今天必定会来要人?” 吴夫子既没承认,也没否认,只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还有件事——”云新阳顿了顿,还是说了出来,“那些被堵在门外的人,心里不可能没有怨气。我想把这股怨气的出口引到吴大爷身上,您不会有意见吧?” “我说过,事情交给你办,就由你定夺。” “得令!”云新阳笑着应了声,转身离开了书房。 出了书房,他先去找吴鹏展,说清自己要用的人手;又去客房寻汪泽瀚,两人凑在一起秘密商议了半晌。到了下午,他先把小书童新昌和小五叫到一起,跟他们说了明天会发生什么事,并一一交代他俩的特殊任务、该如何配合,甚至细致到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什么时候巧妙的指挥小意他们如何做,如何说,还不至于漏了他们事先就知道一切的底。 汪泽瀚一旁看着云新阳这个半大的少年,转着眼珠子,小声的和两个小书童嘀嘀咕咕的样子,就觉得他此时就像只计划准备去偷鸡,得手后还会成功嫁祸给主人家那只大黄狗的狡猾的小狐狸,脸上忍不住挂上了笑意。 这边云新阳在吴家前院忙得脚不沾地,云家老宅里,午饭刚过,厨房就热闹起来:男仆夏天忙着杀鸡,小姑娘抱弟负责烧开水烫鸡,梅子蹲在一旁褪鸡毛,厨娘夏嫂接手洗鸡、破膛,刘氏则细致地清洗内脏,一整套流程有条不紊。 院外的水沟边更热闹,云新晨、老黑、豆子,还有黄三夫妻围着水沟杀鱼,刮鳞、掏腮、冲洗,也是一条利索的流水线。等到傍晚,所有活计都收了尾——公鸡母鸡加起来足有百来只,鱼也攒了几百来斤,全都收拾得干干净净,装在竹筐里,一筐筐码上牛车。云新晨牵着牛绳,赶着牛车往吴家去了。 以前家里没马车,云老二倒没觉得有什么不便。可这段时间,徐氏总要去吴家帮忙,次次都得劳烦吴家派马车来接送,他这才真切觉得没马车太不方便。家里的马本就有现成的,做个车轿厢也花不了几个钱,况且将来镇子上开了铺子,运货也少不了马车。这么一想,他立刻找了镇子上的木匠铺,让他们连天加夜赶工,今儿个总算把车轿厢送来了。 云老二喊儿媳妇刘氏找出一匹宝蓝色的细棉布,又翻出小钉子和小铁锤。他把布在车厢上比划了半天,接着就听见“叮叮当当”的敲打声——没多久,车厢外围就被棉布严严实实地包了起来,一辆轻便雅致的小马车就成了形。 第502章 说我是老虎你是狐狸 第二天天还没亮,云新晨就赶着牛车,把老黑、豆子、黄三夫妻,还有夏天夫妻送到吴家后厨帮忙打杂。原本没打算让抱弟去,可小姑娘一听说吴家的厨子是从县城请来的,就缠着要去后厨,想看看大厨们怎么做菜,偷偷学两招。谁料大厨带来的小学徒不小心切伤了手,案板前正好缺个帮忙切菜的,抱弟倒真派上了用场。 徐氏今儿个特意换上一身崭新的绸缎衣裳,还从箱底翻出个旧物件——那是当年祖母去世前留给她的念想,一根素雅的白玉簪,这么多年从没拿出来过。她把玉簪插在发髻上,又戴上了金镯子,整个人显得格外精神。 一旁的云老二看着自己身上的绸缎衣,忍不住笑呵呵地打趣:“我这粗人,穿了一辈子粗布麻衣,偶尔穿件细棉布衣裳还能适应,猛地换上这绸缎料子,倒浑身不自在,连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这是不是就应了那句话,‘猪吃不了细糠’?想当年我娶你的时候,也不过混上一套细棉布衣裳,真没料到,这辈子还能穿上绸缎!” “唉——”徐氏轻轻叹了口气,“八九年前在下台村的时候,想明着给孩子们弄口吃的都难如登天。真没想到,还不到十年,咱们的日子就变了这么大的样。也多亏了你当初果断,公爹那会儿听说你要送阳儿去吴家读书,拿‘净身出户’要挟你,你反倒顺水推舟,带着咱们脱离了那个家,还下决心搬离下台村,到这片荒地落脚。” 云老二听了这话,心里一阵热乎,上前拉住徐氏的手:“我当初敢那么豁出去,也是因为娶了你这么个能干又明事理的媳妇啊。” “这么说,所有功劳都该归我?”徐氏被逗笑了,“那我可就不客气地收下了。”她拍拍云老二的手,“好了,天不早了,再在这儿感慨,咱们去吴家就不是帮忙,是赶饭点了。” 云老二夫妻俩走到二门口,就见昨天刚做好的马车停在那儿,云新阳和云新昌已经在旁边候着了。 云新阳见爹娘出来,笑着迎上去:“吴家不知道咱家马车做好了,又派了车来。我已经谢过人家,给了赏钱,让车夫回去了。”说着,他拿出车凳架在马车旁,先扶着徐氏上了车,又帮云老二坐稳。云新昌扬了扬马鞭,一声“驾——”,马车驶过前院,出了大门。云新阳反手插上大门,翻墙出来,几步追上马车,利落地上了车。云新昌再次扬鞭,崭新的马车加快了速度,车轮碾过土路,扬起一阵轻尘,朝着镇子的方向去了。 其实云家这三口人里,夫妻俩今天并没多少事要做,真正担子重的是云新阳。 他先去了门房,仔细检查了一遍今天要用的东西,茶盏和水壶,确认全都准备妥当,才往客房去。见到汪泽瀚,他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您可是举人老爷,身份在这儿摆着,那些琐碎的话、杂七杂八的事,都交给我们这些底下人来做就行。您只需要在关键时候开口说两句、摆摆架子,可千万别跌了您的身份。” “你的意思是,我这个举人老爷,就是被你这个秀才公拉来镇场子的老虎?什么都不用干,只跟在你后边晃悠就行?”汪泽瀚也跟着打趣。 “嗯哼,您要这么理解,也没毛病。”云新阳挑了挑眉,没否认,“谁让我的家世和身份,都比不上您呢?”他心里却清楚,这么安排,其实是怕万一吴大爷直接在外面就跟他们闹起来,汪泽瀚父子俩的身份摆在那,总能镇住些场面。 这里商议妥当,二人便移步门房。青瓷茶盏里浮着碧螺春的嫩芽,水汽氤氲间漫着清雅茶香,他们一边浅啜,一边静候宾客上门。 没过多久,守在门口的新昌便扬声高喊:“公子,有客人到了!” 云新阳与汪泽瀚当即放下茶盏,快步迎出大门数丈远,双手抱拳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又热忱:“这位先生安好,欢迎来赴我家夫子的状元宴。劳烦出示请帖,我们好登记信息,引您入内。” 客人亦拱手还礼,目光在二人身上扫过,看到都不到二十岁的二人一个穿着秀才服,一个穿着举人服,含笑道:“二位想必是吴状元的高徒吧?气度果然不凡。” “高徒二字实在不敢当,”云新阳谦和地摆手,“我们确是吴家书院出去的弟子,今日特来帮夫子迎客。” 客人从袖中取出一张叠得整齐的请帖递来。云新阳目光一扫便心中有数——暗红色的的洒金笺纸,正是夫子亲发的样式,无需拆开也知无误。不过他接过还是打开看了看,里边确实是吴夫子亲笔书写,才将请帖转交给杨家宝的书童小意,叮嘱道:“引这位先生到门口,交给在那里迎客的吴大少爷。” 小意应了声,引着客人去了。刚转身,第二位客人便下了马车。来人是个身形微胖的中年男子,面团似的脸上堆着笑,看着十分和善,只是掏出来的“请帖”却格外扎眼——那是个艳红色的,比夫子的请帖大了许多。 云新阳心中已有判断,脸上却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没有接那请帖,只故作关切地说:“先生莫不是今日出门太急?您这拿的,似乎不是我家夫子发的请帖。” 中年男人愣了愣,低头打开请帖确认,语气笃定:“没错啊,就是这张!您仔细瞧瞧。” 云新阳仍未接,反而从怀中取出自己那份请帖展开,递到他面前:“先生,我不知您这请帖从何而来,但夫子的请帖我再熟悉不过——一来是这般暗红洒金的样式,二来宴客不多,每张都是他亲笔所书。您看您这请帖,颜色、款式,连字迹也对不上。” 中年男人拿着两份请帖比对了一下,果然不同。他想着吴状元没有必要发了请帖,又将客人拒之门外,给人难堪的道理,一下子就意识到自己被耍了,脸色瞬间涨红,眼神也慌了,顿时站在原地有点进退两难,手都不知往哪放。云新阳见他窘迫,适时打圆场:“先生,您虽持了张蹊跷的帖子,我暂不能让您入内,连礼物也不能收,但来者皆是客。”他抬手指向门侧搭起的青布大棚,“那里也备了酒席,无论乡亲们带没带礼物,只要想来沾喜气,都能入坐。席面与府内一模一样,开席后夫子也会出来敬酒,保准让您沾到福气。” 第503章 分析事情缘由 云新阳说罢,转头对新昌喊道:“去府里找个管事,给这位先生备盏热茶。”又低声嘱咐,“你一会儿就在这儿伺候着,不可怠慢。” 云新阳做的礼貌周到,没把他当成那些来蹭吃蹭喝的人,更没有把他当成拿着假请帖来捣乱的人对待,让这个发福男人听了,松了口气,悄悄把请帖和礼物揣回怀里,遮掩一下自己的尴尬,红着脸跟着新昌去了大棚。 没等云新阳歇口气,第二个拿着假请帖的客人便来了。这是个精瘦的男人,颧骨高耸,一双三角眼滴溜溜转,透着几分精明。他掏出的请帖,竟是与前一个一模一样的艳红请帖。 云新阳故作惊讶地睁大眼睛,小声问道:“先生,您这请帖是从哪来的?” 男人皱起眉,语气不悦:“自然是吴状元府上发的!不然我跑这儿来干嘛?” “这绝不是夫子发的请帖。”云新阳再次取出自己的请帖,“您看,这才是正宗的样式,您的与它差得远呢。我之所以这般惊讶,是因为您不是第一个持这种请帖来的人——来,这边请,前一位客人还在棚里呢。” 三角眼男人听得发懵,脚步不由自主地跟着云新阳往大棚走。进了棚子,云新阳指着正低头喝茶的中年男人,对他说:“这位先生也拿着和您一样的请帖,你们认识吗?会不会是被同一个人戏耍了?” 两人抬头对视,竟是同时叫出了对方的名字——原来竟是旧识。云新阳见状,笑道:“你们先聊着,看看能不能想起请帖的来历,找出耍你们的人。”说罢便转身离开,留两人在棚里低声议论。 很快,第三个人也匆匆现身,被引至棚中时,与前两位素不相识。云新阳见状,当即开口为他们剖析:“诸位请看,短短片刻便有三人手持非吴状元所发的请帖至此,若后续还有第四人、第五人,甚至更多人前来,此事便有两种可能。其一,你们与状元素有嫌隙,是相约来搅局砸场的——但观你们此刻的神情举止,甚至彼此有不相识的,这条显然站不住脚。其二,你们与吴状元定有共同的对头,此人用假请帖故意戏耍你们,将你们骗到此处。你们不妨想想,状元府正办喜宴,对持来历不明请帖的人,无需请示府内,我这门口迎客的便会直接拦下,断不敢让你们入内。如此一来,那人既戏耍了你们,若你们因被拒而闹起来,又能砸了吴状元的宴席,当真一举两得。最终,吴状元平白得罪乡里,坏了名声与人缘;你们也再无颜面与状元府有任何牵扯,即便想送孩子去书院读书,都难以启齿。你们说,我这番分析可有道理?” 三人听着,纷纷点头附和。一人沉吟道:“是啊,我与状元素不相识、无冤无仇,他断无理由针对我。”另一人接话:“可不是嘛!那么聪慧的状元,绝不会做这种戏耍不相干之人、反倒砸了自家宴席的蠢事,损人不利己,实在得不偿失。”只是,他们苦思片刻,仍想不出那幕后作梗之人究竟是谁。 云新阳见他们已顺着自己引导的思路思索,便又开口安抚:“所以诸位务必稍安勿躁,千万别中了那人的圈套,真把状元宴搅黄了,到头来害人害己。若等会儿再有持同款请帖的人来……”话未说完,小五便引着一人进来,高声道:“云公子,又来一位!” 云新阳转向棚中三人,语气笃定:“看来我的猜测没错。”随即又对新进来的人说:“我尚有事务要忙,关于这奇怪请帖的来龙去脉与可能性,方才我已和他们三位仔细分析过,他们都已清楚前因后果。你们先好好聊聊,看看能否找出些线索——总不能大伙一起被人算计,还得吃这个哑巴亏。”说完,他又转向新昌,叮嘱道:“府里临时抽不出更多人手,你在此多照应着些。”新昌心中明了,云新阳是让自己在此盯着这些人,适时插话引导舆论,不让局面跑偏。 他点点头,转身给新来的客人添了杯热茶,大棚里的议论声,也渐渐热闹了起来。 随着上门的客人愈发密集,手持假请帖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有时真假客人恰巧一同抵达,云新阳为顾全对方颜面,便让汪泽瀚接待真客往府里去,自己则对持假帖的人温和开口:“劳烦借一步,我有几句话想与您说。”待引到大棚边,才放缓语气:“先跟您说件蹊跷事,您听了可千万别激动。”说着掏出自己那份真请帖,又故意换上副愁眉苦脸的模样,“您瞧,这是我家夫子——吴状元亲手发的请帖,您那份是不是和这个不一样?实不相瞒,像您这样持假帖来的,您不是第一个,恐怕也不是最后一个,棚子里这会儿已经聚了好些人了。您也知道,我家夫子素来低调,请的客人本就不多,府里预留的座位自然有限。那背后搞鬼的奸诈小人,一下骗来这么多人,就算夫子不疑心大家是来闹事的,真让您进去了,要么是原定的客人得站着,要么是您诸位得站着,左右都尴尬。没办法,我和汪举人两个迎客的,只能自作主张先拦着,把您几位安排在这棚里——这原本是预备给散集后来看热闹的乡亲们吃喜宴的地方。还望多担待着些,毕竟你们和我家夫子都是受害人,一切等府里宴席散了,咱们再慢慢查清楚这事儿,揪出那坑害人的人,您看可好?” 每回听完这番话,来人的反应都大差不差——心里直叹“奇事天天有,今日落你家”,只是看别人热闹是乐子,轮到自己成了热闹,那滋味可就完全不同了。 棚子里很快聚了三十多人,众人的心思也渐渐活络起来,意见越发不一致。有人攥着假帖气得骂街,恨那发假帖的小人,小五几人便顺着话头引导:“您先静下心想想,您与状元老爷本就不熟,不如先找一找您和他之间有没有共同认识的人,再琢磨琢磨那人跟状元老爷、跟您,有没有过节?” 也有人把火撒到吴状元头上,抱怨他准备不周全、座位留得少,小五他们便笑着反驳:“您这话可就偏颇了!状元老爷是学问好,又不是会掐算的先生,哪能料到今天出这档子事?您来之前,不也没料到自己是被人骗了嘛!” 第504章 书场都听不到的八卦 持假请帖的客人中,不乏想法偏激的,更有甚者觉得是吴状元得罪了人,连累了他们,一旁听到的新昌便叹着气说:“其实大家都是受害人,我听说,持你们这种请帖的人来的太多了,外面再瞒不住,里面的吴夫子听说了这事,只交代说,只要不是真心来闹事的,一定都要好好的安置,别怠慢了你们。自始至终没怪过谁,您这么说,我倒是觉得状元爷有种‘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的无奈,您说他冤不冤?”几句话下来,抱怨的人也哑了声,没了说辞。 吴大爷姗姗来迟,不知是不是知道了他请的客人都被拦在了外面,虽然挂着个大长脸,在门口倒是没有为难迎客的人,更没有去棚子里看一眼。 汪主簿和交代一定要给他送请帖的县令大人都没有来,云新阳在迎客的间隙听汪泽瀚说,据汪家来送礼的管事说,因为县里发生了一些事,他们都被缠住了,今天实在来不了。 府里的客人终于到齐,云新阳却始终不放心棚里的动静,没跟着进府,反倒留在棚中,陪众人闲聊套近乎。他举止温文尔雅,说话又风趣,一会儿真真假假的绘声绘色的讲起自己的有趣的亲身经历,说吴夫子如何学富五车,待乡邻又平易近人,从不嫌贫爱富,一心扑在教书育人上;一会儿又聊起吴家书院的成绩——吴鹏展是院试案首,如今还进了省府府学,跟举人们一起读书,连他当年在府学求学时的趣事、得了什么外号,都掏心窝子似的讲了出来。末了还提了句,吴家书院不过几年光景,就把县里的老县学比了下去,县令非但不恼,反倒把自家公子送进了书院读书。 今天来的大多是没什么文化的土财主,平日里对读书人本就带着几分敬仰,如今见这温雅俊俏的小秀才,毫无架子地跟他们聊“读书人的八卦”——这可是连书坊里都听不到的新鲜事,先前的尴尬和怨怼都搁在了一边,一个个支着耳朵,听得格外专心。特别是听到吴家书院如此厉害,还得到了县太爷的认可,吴大少爷更是聪明好学,前途可期,说不定还会是下个吴状元呢,对吴夫子更是不敢小觑。 直到有小厮掀着棚帘进来喊“开席了”,云新阳这场“吴家父子表彰大会”才算是告一段落。 酒菜很快端了上来,云新阳拿起酒杯,却让新昌倒了杯茶水。有人当即不依,拍着桌子笑:“小秀才,男子汉大丈夫,哪有喝茶水的道理?得喝酒!” 云新阳清了清早已哑得发紧的嗓子,笑着解释:“呵呵,实在对不住啊!一来我只继承了我爹的高个子,年龄其实还小,算不得‘大丈夫’,顶多是个大男孩;二来我家夫子总说‘读书要紧’,特意勒令我不准沾酒,怕烧坏了脑子。师命难违,今日只能以茶代酒,还望各位海涵。这第一杯,我代我家夫子祝大家——今日吃了状元宴,喝了状元酒,沾了状元的灵气,把这份福气带回家,惠及子孙!我先干为敬!” “沾灵气”“惠子孙”这几个字一出口,棚里的人个个眉开眼笑,再没人提喝酒的事。新昌赶紧又给云新阳续上茶,他端着杯子又对大家说:“这第二杯,敬各位叔叔伯伯!一下就看出了端倪,聪明睿智的识破了小人的奸计,没让他的阴谋得逞,这份眼力劲儿,晚辈佩服!”这几句奉承话说得恰到好处,听的人心里更是舒坦。 “这第三杯,我以个人名义,祝各位叔叔伯伯身体健康。将来我若是有幸考上举人、进士,到时候还望各位赏脸,去我家寒舍喝杯薄酒!”这话不管将来能不能成真,此刻都体现了对在场的这些人的尊重,众人都高兴的拍着巴掌应:“好!一定去!” 云新阳坐下吃了两口菜,心里却暗暗着急——按原计划,这会儿早该把火引到吴大爷身上了,可到现在还没动静。他正琢磨着让新昌找个借口出去一趟,按预定计划传个话回来,没成想还没等他开口,就有个小厮慌慌张张掀帘进来:“云公子!府里传话来了!” 云新阳立刻起身,走到棚子门口问:“是夫子让我回去吗?” “不是!是吴大爷在府里闹起来了!”小厮喘着气说。 “什么?吴大爷闹起来了?为什么啊?”云新阳心里一动——原以为是按计划做戏,当即故意拔高了声音,尖着嗓子反问,特意让棚里的人都听见,好把众人的注意力引到吴大爷身上。 小厮却凑过来,压低声音让云新阳弯弯腰,附在他耳边说了几句悄悄话。 云新阳听完,点点头,又故意提高声音:“我知道了,这里我会安排好,您回去告诉夫子,棚里的叔叔伯伯都是明事理、有分寸的人,让他放心。” 转过身,他对着棚里众人拱手致歉:“说出来诸位可能不信,老话说‘亲兄弟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可这吴大爷,怎么就这么不待见他的亲弟弟?这会子在府里闹得厉害,我家夫子怕是抽不出身来给大家敬酒、见面了。我在这里代夫子,给各位赔个不是!” 有人端着酒杯叹气:“状元爷这好运气,莫不是中状元时一股脑用完了?办场状元宴,怎么就这么多磕磕绊绊?” 也有人放下筷子,满脸遗憾:“可惜了,要是状元能来敬杯酒,回去跟街坊邻里也有得吹啊!” 更有好事者往前凑了凑,追问:“那吴大爷到底为啥闹?你知道内情不?”这话正问到了众人心里——当初二房吴夫子中状元后,家里闭门谢客时,他们可是都去大房吴大爷家送过礼的,如今来吃状元宴,先被假请帖折腾得进不了府,心里本就对吴家存着点气,这会儿更是好奇得紧。 云新阳先轻轻叹了口气,才缓缓开口:“具体缘由,来通报的小厮没细说。我毕竟是夫子的学生,不好去打听吴家的家事。平日里在府里,偶尔听见小厮丫鬟议论吴大爷几句,话都不好听,可真假难辨,也不敢乱讲。不过说起这位吴大爷,倒有件我亲身经历的事,说出来诸位怕是都会觉得他过分。” 第505章 只有嗓子出了点问题 云新阳喝口水,润了润嗓子,便开始这里添点油,那里加点醋地讲起五年前的旧事:那会儿我在县城吃同窗的秀才宴,跟着夫子在吴家客栈住了一晚。夜里起夜,无意间瞥见有人在客栈后院放火,我吓得当场大叫,动静闹得大了,惊醒了其他人,火才被及时扑灭,也算保住了客栈,没有遭受更大的损失。可事后自己才上床入睡,吴大爷得知发现放火的人是我,立即气冲冲闯进我的房间,一把将熟睡的我从床上拽下来,劈头盖脸就骂‘你就不会先看清放火的是谁,再悄悄叫醒大人把人抓住?瞎嚷嚷什么’,要不是夫子及时冲进来拦着,吴大爷还要抬脚踹我。后来夫子说该感谢我才是。吴大爷倒好,回到上埠镇,就让人扔了两块粗麻布到书院门口——说是感谢,倒不如说是故意侮辱我,给夫子难堪。” 众人听了,都觉得一个小秀才在大庭广众之下说这事,断不会凭空捏造。一时间议论纷纷,无不骂吴大爷“不是东西”,更笃定今天肯定是他无事生非,故意来砸弟弟的状元宴。 这时,杨家宝的书童小意凑在新昌身边嘀咕,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人听见:“小厮们私下议论的别的事我不清楚,但有件事我记得真真的——那天我在书房门口候着,听见吴夫子和吴大少爷说,吴大爷趁着吴夫子没回府、夫人闭门谢客的时候,收了好些贺礼,全拉进大房的库房了,连张礼单都没给二房留。吴夫子叹气说‘这人情债,将来想还都不知道该还谁’呢!” 小意说的本是实话,却让人群里有聪明人立刻反应过来,拍着大腿道:“我知道了!莫不是大房收了礼,却让二房来请客,又怕二房知道礼单和缘由,才偷偷发假请帖,让咱们来浑水摸鱼吃席?要是二房安排妥当了,咱们肯定以为大房把礼都给了二房;要是二房不让进,得罪人的是二房,闹起来砸的也是二房的宴席,大房倒落得个事不关己!” 这话一出口,立刻得到不少人附和,纷纷追问云新阳有没有这种可能。云新阳却只淡淡道:“具体是怎么回事,我既没在前头看见,也没在后头撞见,实在不清楚,也不好去问。不过以吴大爷平日里唯利是图的行事作风,倒也不是干不出这种事的人。”这话看似没肯定也没否定,却句句都在往“吴大爷搞鬼”上引,让人抓不住把柄,又忍不住往那方面想。 众人已经弄明白大概率是吴大爷在捣鬼,也吃得差不多了,有聪明人便觉得该告辞了——万一等会儿府里宴席散了,跟那些真客人撞上,尴尬的还是自己。一个人起身拱手告辞,其余人也纷纷反应过来,跟着起身告辞。云新阳站在棚子门口,始终客客气气的一一拱手恭送,直到最后一个人走了,才靠在门框上长长舒了口气:总算没辜负夫子的重托,把今天的事稳住了。 小五见客人都走尽了,也舒了口气,同时对着新昌感叹的说:“云公子真厉害,简直就跟诸葛亮似的,料事如神,预判的那么准确到位,咱们只要按照云公子的交代对应着回话一准有用。” 小意一旁听了,附和说:“可不是嘛,所以我家大少爷才那般佩服云少爷。” 小五点头:“是啊,以前我们很少直接跟云少爷接触,这回跟在他的后面办了一回差事,终于是心服口服了。” 云新阳呢,他平日里话不多,今天从早到现在不停歇地“叭叭”,嗓子早疼得像被撕裂、被刀割一样,哑得连自己都觉得说话声像敲破锣般难听。他琢磨着,要是这会儿进府去宴席上,免不了还得说话,嗓子已经到了极限,再不歇着,明天怕是真要发不出声了。反正任务已经圆满完成,干脆转身绕到吴鹏展的院子里,想找个地方歇会儿。 院子里今天只留了个看门的小厮,见云新阳来,赶紧躬身行礼:“云少爷好!大少爷还没回来呢,想必宴席上还没忙完。” 云新阳嗓子疼得不想说话,只摆了摆手,径直走向以往留宿时住的房间——床铺铺得整整齐齐,还带着淡淡的熏香。他脱了外面的大衣裳,拽过床尾的小薄被,往床上一躺,原本只想闭目养养嗓子,不料没一会儿,就有不大不小的呼噜声,砸在青砖地上。 再次睁开眼时,窗外的太阳已经西斜的厉害,估摸着这一睡至少有半个时辰。身子倒是歇得精神了,可嗓子却疼得更厉害,咽口唾沫都像刮着砂纸。 小厮听见房间里有动静,知道是云新阳醒了,忙手脚麻利地打来温水让他净脸,又贴心的泡了杯温温的蜂蜜茶端进来让云新阳润嗓子。 云新阳洗漱完,坐下喝了半杯茶,嗓子才觉得舒服些。出去吴鹏展的院子,问了在外面忙碌的小厮才知道,府里的客人大多已经散了。他又去门房打听,说是爹娘也早就回去了;再问夫子和吴鹏展的去向,小厮说:“宴席还没散完的时候,吴家的族长、族老,还有夫子他们三兄弟,就都去书房了。大少爷送完最后一波客人,也往书房去了。” 云新阳便转身去了客房,一进门就看见汪泽瀚、杨家宝、季科、徐越、胡添翼都在。 汪泽瀚迎完客人就回了府,见他来笑着说:“我听小五回来说,外面都顺利,没出什么乱子。” 云新阳点点头,指着自己的嗓子:“就是它出了点问题。” 杨家宝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今天可辛苦云师弟了,谁让你是能者多劳呢!” 云新阳摆了摆手,苦笑道:“杨师兄就别取笑我了,我这叭叭的,嗓子都快废了。” 胡添翼凑过来打趣:“所以说啊,你平日里别总惜字如金,多说话多锻炼,嗓子就不会这么脆弱了,你瞧我,天天跟人聊半天,嗓子也没事!” 换作平时,云新阳肯定不信,可今天竟觉得胡添翼的话有点道理。只是他没心思多聊,直接问道:“我打算依然按原计划明天就走,你们呢?” 汪泽瀚和杨家宝对视一眼,先开口:“我们走倒没问题,就是怕吴鹏展走不了——今天在府里,我们也隐约听着点消息,怕是有事绊着。” 第506章 俩人第一次分开 “我觉得我们还是按原计划走的好,至于吴鹏展,他又不是个三岁孩子,而且去省府的路上既不要翻山越岭,路上也没有土匪,他自己走也是行的。”云新阳觉得吴家若无事,同窗们多叨扰几日也无妨;可如今主人家正逢难事,客人不走还要招待,反倒添乱。“客走东家安”的道理他懂,更何况旁人不知,他却清楚吴鹏展绝非经不起事的弱鸡。 “那既然如此,我们就按原计划明天离开。这会儿时辰还早,就让新昌带着小五去租马车,如何?”汪泽瀚抬眼看向云新阳,语气里带着几分征询。 云新阳点头应下,当即喊来新昌仔细交代着,让他们去租车。吩咐完,他没急着走,也没插话,只端着温热的茶坐在一旁,静听同窗们聊天,目光却时不时飘向院门口,不仅等着租车的消息,也想在离开前见见吴鹏展。 徐越和胡添翼如今都留在吴家书院读书,云新阳听着他俩说着在书院的生活,心里觉得这对他俩再好不过,尤其是胡添翼,吴家书院这里闭塞安静,没有府城的喧闹干扰,正好能沉下心来啃那些晦涩的典籍。 傍晚开饭前,新昌终于回来了“少爷,三辆车都租好了,跟车行老板说清楚了,明天一早,一辆去荒地接人,另外两辆准时等在吴家门口。”话刚落音,吴鹏展就从门口走了进来,往日里总是带着几分少年气的脸上,此刻满是沉重,却又透着股少见的郑重。他对着众人拱手弯腰,声音里带着感激:“今天招待不周,还让各位同窗辛苦了。特别是汪师兄和云新阳,今天真是帮了大忙了。” 云新阳无所谓的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随意:“好了好了,你也累了,别跟我们这说那么多废话了。咱们谁跟谁啊?夫子平日里为我们付出那么多,咱们做这点事算什么?对了,我们明天还是按原计划走,车都租好了,你呢?” “我是家里的长子,这时候自然该留在家里帮爹一把,不能让他一个人扛着。”吴鹏展的声音比往常沉了些,眼底是藏不住的担当。 云新阳点点头,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认真了几分:“你替我转告夫子,让他多保重身体。也祝你们能心想事成,一次性把后顾之忧都解决了。”向来不怎么信祝福的吴鹏展,这次却郑重地收下了,轻声道了句“谢谢”。 “那我先回去了,咱俩府学见。”云新阳跟同窗们也摆了摆手,转身出了吴家大门,带着新昌慢慢往荒地走。 西边的天空正挂着一片绚丽的晚霞,橙红的光洒在地上,映得影子长长的。他想起刚才见到的吴鹏展,忽然觉得人就是这样,只有经历些事,才能丢掉过去的单纯和幼稚,慢慢长大——哪怕这个过程,往往带着些不那么愉快的滋味。 晚上,云老二见云新阳回来,忍不住问起:“吴家今天闹哄哄的,你在那儿待了一下午,是不是出什么不好的事了?” 云新阳坐在桌边,拿起水壶给自己倒了杯水:“应该是。吴鹏展下午说,明天不跟我们一起走,要留下来帮他爹。具体是什么事,我也没多打听,不好问。对了,咱家的铺子什么时候能开工?” “这几天就准备着了,你是担心吴大爷会来使坏阻拦?”云老二一眼看穿了他的心思。 “短时间内,他应该顾不上这些小事,但长远了谁也说不准。眼下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云新阳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想到这一走,回来就到年底了,家里有什么事,自己在外也帮不上忙,想到过年,他又想到一件事,去年他穿着绸缎衣服去给爷爷拜年,挨骂时可是想过今年让全家都穿上绸缎衣服的,于是问徐氏:“娘,秋季里你给大家都做了一件丝绸的衣服,那么冬季的你打算也给全家做一件吗?” 徐氏问:“你的意思让全家也都做上一件?” 云新阳“嗯”了一声。 “行,那我就去镇子上再买点绸缎的料子。”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还带着点微凉的晨露,云新阳坐上了雇来的马车到吴家门口时,一眼就看到了等在那儿的吴鹏展。他下了车,先跟同窗们打了招呼,催着他们赶紧上马车准备出发,然后才走到吴鹏展跟前,伸手抱了抱他,轻声安慰:“别太担心,凭夫子的能力,事情肯定能顺利解决的。”临了,他难得开了句玩笑,语气带着点故意的肉麻:“我走了啊,我会想你的,你也记得要想我。” 吴鹏展被他逗得笑了笑,眼底的沉重散了些:“你昨天说那么多话,嗓子都哑了,还没说够?今天倒来抢我的台词。” 云新阳挑了挑眉,转身往马车走,嘴里还继续打趣:“胡添翼跟我说,嗓子也得多说话锻炼,不然关键时候该拖后腿了。”他知道,吴鹏展心里不好受,自己这不爱说笑的人,也只能用这种方式帮他调节调节气氛。这么多年,他俩一直焦不离孟、孟不离焦,同来同往,还是头一次分开,心里多少都有点不是滋味。 云新阳上了马车,没有回头,只听着车轮“咕噜噜”地转动起来,三辆马车迎着晨曦,慢慢驶远了。 另一边,刘二姐在云家忙了些日子,已经感受到了读书的重要性。听说吴家对面的铺子需要人手,她特意找了云新晖,主动提出把收鸡蛋的活交给婆家人干,还拍着胸脯保证,绝不会比自己干得差,收的鸡蛋只会多不会少,他真正的心思是为了儿子将来的读书做打算。云新晖正缺人手,早前就想到过刘二姐,听她这么说,心里直觉得“瞌睡了就有人递枕头”,当即一口答应下来。 其实在打算盖铺子的时候,云新晖就抽空去了李家的小吃部,找了李来好。李来好听说云新晖是来问他愿不愿意去打理吴家对面铺子的,当即就乐意了——只是他也有难处,家里人不反对他出去干活,却不愿意给他投资,只能先给云新晖打工。 云新晖现在手里不缺银子,自然不在乎他投不投资,笑着说:“给我打工也无妨,只要你好好干,让我赚了钱,我肯定不会亏待你。我给你两个选择,一种是拿基本工钱再加奖励,另一种是没有基本工钱,直接拿抽成,多赚多得、少赚少得,你自己选。” “我怎么都行,听老大的安排。”李来好向来干脆,没多犹豫。 “刚开始还不知道收益怎么样,你先拿基本工钱吧,稳妥些。”云新晖想了想,又补充道,“对了,我给你配了个助手,是我大嫂的二姐刘二姐,是个很能干的女人,你们俩搭档正好。” “我肯定信老大的眼光,老大挑的人绝对没错!” 第507章 旺旺小吃店要开业 李来好一口一个“老大”的叫,声音不小,小吃铺里的客人都听见了,纷纷好奇地议论起来:“这俩小哥看着有意思,看着像大的,却一口一个‘老大’的叫小的,就是不知是一个长得太面嫩,还是另一个长得太着急。” 李来好听了这话,半点不介意,反倒云新晖有点不好意思,拉了拉他的袖子:“你还是叫我名字吧,别老叫‘老大’了,听着怪别扭的。” 李来好却认真起来,眼神里满是坚定:“强者为大!只要你一辈子都比我强,你就是我一辈子的老大。” 云新晖挑了挑眉,故意逗他:“这么说,我哪天落魄了,就不是你老大了?” “老大你要是落魄了,我李来好肯定混得比你更惨!”李来好说得笃定,一点不含糊。 云新晖被他这话堵得没话说,彻底败给了他,再也不纠结“老大”这个称呼了。 吴家书院门口那三间新盖的瓦房,顺着街面呈南北走向铺开:南边一间用木板隔出了独立空间,中间两间仅在顶梁柱的中间砌了个青砖支柱,余下地方豁然通透。最北头那间的后墙根,接出个抱厦,用来支锅做饭。 云老二去镇上的木匠铺子,订了结实的桌和条凳,还照着李来好报的尺寸,在抱厦里亲手砌了灶台,又请了吴夫子提笔,用浓墨写了“云记旺旺小吃店”的招牌,红漆木牌衬着黑字,看着就喜庆。 云新晖今日是专程来查验铺子筹备情况的。他琢磨着,光有招牌不够,又让木匠做了几块一尺多宽的木牌,用细毛笔工工整整写满经营品类:鸡蛋九吃列得明明白白,从金黄的炒蛋、嫩滑的蒸蛋,到溏心的白煮蛋、甜滋滋的荷包糖水蛋,再到焦香的煎蛋、鲜美的蛋汤,连入味的茶叶蛋、咸香的咸蛋、富有弹性的皮蛋都没落下;面的种类也占了满满两行,荷包鸡蛋面、蛋花面、青菜面,打卤面、裹着酱汁的焖面,甚至肉丝面、鸡丝面都写得清清楚楚,连糕点也一一列明。这些木牌挂在小吃部外的砖墙上,过往的学子扫一眼,便知店里卖什么,省得再开口问。 云新晖特意叫刘二姐来店里帮忙,还盘算着添项贴心活计:学子们衣服掉了扣子、缝口炸了线,都能拿来补;要是衣料上破了小口子,刘二姐还能拿回家里,让她娘绣上朵小巧的栀子花或兰草,既遮了破洞,又添了几分雅致。这项活计虽也收几个铜板,却不是为了赚钱,主要是想帮学子们解决些生活小麻烦,让他们能安心读书。 如今柜台、桌椅都送来了,锅碗瓢勺也摆得整整齐齐,李来好一进店里,目光扫过墙上的木牌,却突然傻了眼,搓着手道:“老大,这面的吃法也太多了,好些我都没听过,哪里会做啊?” “不会就学,咱家现成有师傅。”云新晖语气笃定,像个真正的当家人,“我大嫂的小妹,手艺好得很,南北各地的面、菜的做法,她跟着我姥姥学了十好几种,我上次吃她做的焖面,现在想起来还流口水。码头的铺子还得等些日子才开业,等这边小吃部开了张,我让她先来帮几天忙,你跟着她边看边学,保准能学会。” 李来好听了这话,悬着的心才算落了地,连忙点头:“好嘞老大!我一定好好学,绝不给你添麻烦!” 抱厦里的灶台不仅砌好了,连铁锅、瓷碗、竹勺都摆得妥妥当当;中间那间屋子的后墙根,放了个三层的木柜,格子里码着云新晖和徐奎去县城批来的货:宣纸叠得整齐,狼毫笔用细线捆着,砚台旁摆着小块墨锭,还有皂角、胰子、细齿木梳、牙刷、牙粉,甚至连缝衣的针线、顶针、火折子都备齐了,全是学子们日常能用得上的。木柜前摆了个半人高的小柜台,柜台上放着个红漆钱箱,箱子顶上开了道细缝,刚好能塞进铜板,看着像个大号的储钱罐。通透的两间屋子里,摆了四张方桌,每张桌子配四条小凳,算下来能坐十六个人。万事俱备,只等开业,日子定在三日后,开业第一天,所有菜品、小吃、糕点都半卖半送,这话早让学子们记在了心里。 开业这天,天还没亮,云新晖就起了床,赶着家里的马车,踏着月光,带着抱弟往小吃店去。店里平时让刘二姐夫妻住着看店,二姐夫本不用忙店里的活,可今天是开业第一天,他也早早起了床,在灶间蹲坐着生火,灶膛里的柴火噼啪响,锅里的水冒着热气,已经在煮鸡蛋。二姐已经和好了一团面,擀起面条,抱弟一进店里,知道那一团面可能不顶用,就挽起袖子洗手,伸手去拿面袋,准备再合一团。云新晖也凑过来帮忙——他在姥姥家学过几个月厨艺,别的不精通,和面倒是练得熟,揉出来的面团软硬刚好,抱弟见了,便放心让他揉面,自己转身去忙切肉,拌包子馅。这也就是家有冰窖的好处,不然只能逢集才能买肉,烧一顿肉菜,做一次肉包子。没一会儿,李来好也喘着气跑来了,见云新晖已经揉开了面团,脸顿时红了,不好意思地说:“老大,明天我肯定起得更早,绝不让你先动手!” 云新晖手里揉着面,头也没抬,只淡淡“嗯”了一声,没怪他。 太阳还没有升起,云新晨就拉着辆小板车出发了,车上装着云新晖早上没来得及带走的两筐裹着壳的皮蛋,云老二和夏雨跟在车后。 太阳还没跃过树稍,云新晨他们就到了店门口,见门口靠墙立着根竹竿,竹竿上挂着一长串裹着红纸的炮竹,屋里飘出的包子香味,混着茶叶蛋的香气十分诱人。 云新晖见爹和大哥来了,赶紧迎出去,接过车上的土鸡,又把板车拉到墙角停好。李来好也跟着出来,跟云老二、云新晨打了招呼,又转头问云新晖:“老大,包子已经蒸好,焖面已经做了一锅,其他能提前做好的也都齐全了,现在能放炮竹开业了不?” 云新晖点头,李来好赶紧抄起竹竿,把炮竹举得高高的:“老大,我举着,你点!” 第508章 旺旺小吃店开门红 云新晖转身进灶间,从灶膛里抽出一根燃着火星的树枝,却没自己点炮竹,而是递到了云老二面前:“爹,你是一家之主,这炮竹该你点才对。” 云老二也不推辞,接过树枝,凑到炮竹的引信上,火星刚碰到引信,“呲啦”一声,引信就烧了起来。紧接着,“噼里啪啦”的炮竹声就响了起来,红纸屑随着响声四处飞,落在地上,像铺了层红地毯。 对门吴家书院里,那些小书童们,早就听自家吃腻了书院大锅菜的少爷们天天念叨小吃店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开业,当得知今天开业时,都等着呢,一听到炮竹响,书童们立马拎起手里的饭盒,像一阵风似的跑出书院大门,涌到小吃店门口,七嘴八舌地嚷嚷:“我要两份打卤面!再加一个白煮蛋!”“给我来一碗青菜面,还要一笼大肉包子!” “大家别着急,一个个说,都有份!”云新晖站在柜台后,笑着安抚众人。 抱厦里,抱弟系着围裙掌勺,铁锅在火上烧得发红,倒油、下菜,“滋啦”一声,香味瞬间飘满屋子;李来好站在旁边,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时不时递个盘子、递双筷子,认真学着;二姐夫则守在灶膛边,添柴、按抱弟的要求控火;云新晨拿着块布擦了擦手,就当起了跑堂,客人点了餐,他用炭笔记在纸上,再送到抱厦,等饭菜做好了,又端到客人桌上。这么一来,云新晖反倒没什么事,成了甩手掌柜,只在柜台后收铜板。可没一会儿,他就发现了问题:包子、白煮蛋、皮蛋都放在厨房里,云新晨来回跑着取,既费时间又费力气。他琢磨着,该在柜台旁摆个木盘,把这些现成的吃食摆上去,客人要什么,顺手就能拿,只用去厨房端现做的面、菜就行。 不过两刻多钟的工夫,店里的客人就走得差不多了。抱弟擦了擦额头的汗,对云新晖说:“早上准备的包子、白煮蛋、茶叶蛋,连擀好的面条都快卖光了,现在店里面的家里人得等着再擀点面条才能吃到。” 云老二在一旁听了,摆摆手说:“算了,我们几个就别在这儿添乱了,回家里吃吧,让你们能专心忙店里的活。” 云新晖说:“店里早上忙完了,中午还早呢,不急。” 云老二还是坚持要回,抱弟说:“中午的饭菜不需要我,干脆我也回去吧,家里还有好多事呢。早先种的萝卜可以挖下来做泡菜了,傍晚我再来。” 说着解开围裙,也上了马车,跟着往家去了。 云新晖在店里简单吃了碗面,就拉着板车去镇上卖皮蛋。许是老天爷知道他惦记着小吃店的生意,今天的皮蛋卖得格外顺利,到了午后没多久,来了个穿绸缎的客人,一下子把剩下的五百多个皮蛋全买走了。云新晖早早收了摊子,赶着马车往小吃店去。刚到店门口,李来好就笑着迎了上来,喜滋滋地说:“老大,今天中午生意可好了!荤菜、素菜全卖光了,货架上的货除了砚台和棒槌没动,其他的都卖了不少,尤其是糕点和糖炒板栗,好多学子没买到,还问明天能不能多准备点。我看啊,虽然客人主要是书院的学子,不算多,但店是咱们自家的,不用交房租,只要咱们保证吃食新鲜、味道好,货品价格实在,态度又好,以后肯定能赚钱!” 云新晖点点头,心里也有盘算:吃食和笔墨纸砚,主要是卖给对面书院的学子;但皂角、胰子这些生活用品,周围的住户、过路的行人也会就近来买,慢慢积累客源,生意总会越来越好。 秋收即将结尾,云新晖盘算着码头上的铺子,将来还能卖些什么,就对云老二说:“将来码头上的铺子里,我还想卖点粮油。你能不能跑趟上下台,再去云家其他几房转转?若能把他们家囤着吃不完的粮食收过来,咱们既省了跑外乡找货的功夫,他们也不用怕咱们压秤扣粮,这可是两头省心的好事。” 云老二想了想,点头应道:“好,明儿我就抽空去各家问,顺便把粮食成色、斤两都记仔细了。” 这事一敲定,码头铺子的翻盖事宜也提上了日程。动工前,首先要做的事就是拆掉老房子。云老二带着人把能用的旧瓦一片片拆下来码好,还能将就用的主梁也用麻绳捆牢,搬到角落垫高存放。翻盖的日子定在霜降后,算算还有几天,到时候秋老虎的燥热早已散透了,天高气爽的正适合工匠们干活。 转天,云老二揣着银子去了镇上的木材铺。掌柜的一听说他要盖铺子,立马引着他往后院走,指着一堆码得整整齐齐的杉木笑:“您瞧这些,都是去年深秋从深山里运回来的,在通风棚里晾了快一年,干透了不说,连个虫眼都找不着,就是价钱比普通松木得贵两成。”云老二蹲下身,指尖顺着杉木的纹路摸了摸,触感紧实不发潮,没多犹豫,又挑了几根粗细匀称的副梁,付了银子后,嘱咐老板让伙计早点送去码头。 正式开工那天,天刚蒙蒙亮,云老二就带着云新晨、云新晖,父子仨到了码头。码头上的晨雾还没散,隐约能看见船的桅杆,三人找了块干净石头坐下等,不多时就见泥瓦匠老刘头带着七八个工匠来了。 按规矩,开工得请工匠们吃顿好的,云老二没让家里媳妇婆子忙活,中午直接在码头最大的“顺兴饭庄”包了三桌。除了干活的工匠,他还托吴家杂货铺的掌柜,把铺子周围几家店的掌柜,还有管码头秩序的吴家管事都请了来。开席后,云老二端着酒杯站起身,先朝众人拱了拱手:“各位掌柜、管事,我云老二就是个刨土的泥腿子,虽说识得几个字,却没读过什么书,生意场上的规矩我是一窍不通。往后我这内侄徐奎、儿子云新晖要在这码头上讨生活,还望各位多指点指点。要是发现两个孩子有做得不对的地方,或是犯了行里的规矩,希望各位能当面指出来,或是捎话告诉我,我云老二这辈子都记着这份情。” 第509章 码头铺子开工 云老二那番话说得实在又恳切,加上众人吃着人家的酒菜,自然纷纷应和:“云老哥客气了,往后都是街坊,互相照应是应该的!”“放心,孩子们要是有不懂的,尽管来问我!” 接着徐奎、云新晨、云新晖也轮流站起来敬酒。云新晖这时候就显出了他的本事——之前在码头送皮蛋、后来又卖皮蛋的一个多月里,他凭着自来熟的性子,早跟不少老板、掌柜伙计都混了脸熟。如今要在这儿“扎根”,他更是殷勤,端着茶杯走到谁跟前,都能顺着对方的话头说几句贴心话,奉承的话儿像是早就在腮帮子里存着似的,张口就来,还不显得虚情假意。云新晨在一旁看着,忍不住在心里笑:四弟从小就不认生,以前还觉得这性子太跳脱,如今倒成了做生意的好本事,换做是自己,说什么也做不来这般热络。 徐奎见了云新晖的一番操作,也悄悄跟云新晨感慨:“以前真没发现四表弟有这么活络圆滑的一面。”这话要是让云新阳、云新曦听见,准会反驳:“那是你们没有长时间的带过他!这家伙最会察言观色,该软的时候软,该甜的时候甜,从小到大哪次凭自己本事闯的祸,不是凭自己的本事,哪里闯哪里了,什么时候挨过重罚?你们哪知道这里面的门道。” 晚上回到家,云新晨跟娘徐氏说起四弟白天的表现,云新晖在一旁听了,满不在乎地挠了挠头:“吴家粮店的李掌柜跟我说过,做生意就得舍得下脸皮,能高能低——该端着的时候端着,该放下的时候就得放下。不是有句老话嘛,‘脸皮厚吃块肉,脸皮薄摸不着’,我现在算是体会到了,要是连点尴尬都受不了,还做什么生意。还有啊,想赚大钱就不能在小钱上计较,就像我卖皮蛋,不能觉得皮蛋贵,就舍不得让人尝,尝过了觉得好,才会买嘛。” 云老二坐在一旁听着,点头补充道:“但有一条底线不能破——不能唯利是图赚昧良心的钱,更不能为了赚钱违法犯罪。” 云新晖立马点头:“那当然!做生意赚钱,就像嘴馋找吃的一样——也不是看见别人手里有好吃的就去抢,也不是谁给的东西都能往嘴里塞。总得先弄清楚,那吃的能不能吃、好不好吃、有没有毒,还有对方给你吃,是好意还是别有用心,别是遇到拍花子的,想把人骗走卖了。要是不弄明白,那可就是占了小便宜,吃了大亏了!”这话一出口,云老二、徐氏和云新晨都忍不住笑了,徐氏还笑着拍了拍他的头:“你这孩子,什么事都能跟吃的扯上关系。” 云新晨也打趣他:“以前只知道四弟嘴馋,没想到还馋得这么有原则,馋出一番道理来。” 云新晖立马噘起嘴,假装不满地哼了一声:“那是大哥你不了解我!要是二哥三哥在家,准不会说这话。” 云新晨听了,认真地点了点头——家里四个弟弟,也就老二离家出走后,他才与老五相处的多些有些了解。 之前云家还担心吴大爷会来搅局,没成想开工后一直顺顺利利的。也难怪,吴大爷如今一门心思扑在赚大钱上,还得跟自家二房斗智斗勇,哪有功夫管码头铺子这点“小事”。何况管码头的吴家管事,还是吴家杂货铺掌柜的亲戚,多少会照拂着点。 云新晨平时不怎么去码头铺子,可上主梁是大事——按当地风俗,盖主屋和铺子上主梁,至亲好友都得来祝贺。上次盖吴家门口的铺子时,因为地处街尾僻静,云老二没张扬,上主梁只悄悄请工匠们在家吃了顿饭。可这次的铺子在人来人往的码头,根本瞒不住。大清早的,云家为数不多的亲戚——亲家刘老头就来了,一到就拱手笑道:“上梁上梁,黄金万两;立柱立柱,财源有路!亲家,我祝你这铺子日后八方进宝,客似云来!”说着就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里面是五百文礼金,双手递了过来。 云老二赶紧上前接了,一边引着刘老头去往饭店里坐,一边笑着说:“哎呀,亲家你这也太客气了!来了就行,还带什么礼金,快坐下喝杯茶。”说着把布包递给一旁的云新晨,让他收好了。 刘老头刚坐下,又有人来了——是刘二姐的公公吴老头。吴老头跟云家虽是临村住着,却并不熟悉,人又老实,这会儿站在门口,双手在衣襟上蹭了蹭,显得有些拘谨,上前一步小声说:“云老弟,恭喜你家铺子上梁!我也不会说什么好听的,就祝这新店根基稳固,往后生意红红火火,一本万利!” 云老二对这老实巴交的吴老头印象不错,赶紧热情地拉着他的胳膊:“哎呀,吴老哥,快进来坐!看你这身子骨,比去年还硬朗呢!咱们同喜同喜,共同发财哈!” 吴老头听了,憨厚地笑了,搓了搓手说:“借云老哥吉言!我家虽说赚不了大钱,但沾着你家的光,这大半年日子确实好过多了——以前家里孩子总饿肚子,现在好歹能顿顿吃饱杂粮饭了。” 徐家的马车轱辘碾过码头的青石板,稳稳停在铺子旁。云老二刚迎上前,便见车帘掀开,除了熟悉的徐大舅,竟还有精神矍铄的徐老太爷,忙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搀扶:“岳父怎么也来了?就这么点上梁的小事,还劳动您老大驾跑一趟。” “我怎么就不能来了?”徐老爷子拄着拐杖,腰杆挺得笔直,语气里带着几分故意的硬朗,“又不是七老八十爬不动了!等你这铺子弄好了,我还跟晖儿商议着,往后没事就来你这店里免费坐诊,给码头的街坊、船上的船工们看看毛病。” 云老二眼睛一亮,满是惊讶:“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晖儿这孩子,怎么一点风声都没跟我露啊?” “哼,我跟外孙之间的约定,干嘛什么都要跟你这个当爹的汇报?”老爷子下巴微抬,话里带着几分俏皮的维护,实则是怕云老二像自家儿子那般反对自己往外跑,才先把态度摆得坚决些。 云老二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道:“我这不是担心您老人家嘛,怕晖儿这孩子考虑不周,劳得您累着。” “有钱难买我乐意!”老爷子摆了摆手,语气斩钉截铁。 第510章 继承了爹的大力 云老二和岳父大人这边正说着,云家本家的人也陆续到了。九爷原想亲自来码头贺新铺子上梁,可近来身子骨实在不济,便指派了大儿子代劳;下台子大房也派了人来,新年亦跟在其中——云新晖早摸清了他的心思,允了下次有合适的营生便交给他,却也撂下话:“大爷爷那边的工作得你自己去说,别到时候让我爹去问,又落得个打脸的下场。”三房是云南河亲自来的,身后还跟着一脸乐滋滋的新石;其他云家支系也有人来,云老二只收下了上下台子几家的薄礼,其他人的一律婉拒。中午他在码头旁的饭店摆了五六桌,即便没送成礼的,若是愿意留下来吃顿饭,他也热络欢迎,只是大多人看了热闹便悄悄走了。 吴夫子没来,却让管家送来了一张一百两的银票,还捎来几句文绉绉的贺词:“吉日上梁高楼起,良辰铸顶骏业兴。祝云老板从此生意兴隆,财源滚滚来。”那字句工整的模样,一看便知是吴夫子亲手教的。云老二接过银票,笑着对管家说:“回去代我向你家老爷道声谢,再问声好!”管家只恭敬地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了。 云老二亲自选的上梁吉时到了。鞭炮被点燃,噼里啪啦的声响在码头上空炸开,引得街坊们纷纷围拢过来。云新晨作为家里的长子,将来要撑起云家的顶梁柱,从地上扛起主梁的任务,自然而然落在了他肩上。他虽然平日里只是在荒地里拔拔草,不是常年干重体力活的人,胳膊上却有把子实劲,竟不要旁人搭手,深吸一口气便将那沉甸甸的主梁扛了起来,脚步稳当得很。一旁监工的王师傅看得连连点头,朝云老二赞道:“云家大郎看着斯文,干活倒半点不偷懒,实在!”云新晨额角沁出细汗,却笑得爽朗:“都是为自家铺子干活,哪能不实在?” 工头老刘头也凑过来打趣:“这主梁多重,咱们在场的谁不清楚?可不是光靠实在就能扛得起的!他这是完美继承了他爹的大力气,随根!”这话逗得周围人都笑了起来。 码头的隔壁邻居、对门铺子的掌柜,也都提着贺礼过来恭贺。中午开饭前,挨家挨户去请人赴宴的活计,自然落在了云新晖身上——这铺子将来要由他经营,与人打交道本就是他的长项。徐大舅看着云新晖端着茶杯,嬉皮笑脸地穿梭在各桌之间,一会儿敬酒,一会儿劝菜,口若悬河的模样游刃有余,倒半点不惊讶,只在心里喃喃自语:“至少比看着他坐在课室里发呆顺眼多了,这里才是他该待的地方,能把他的聪明才智都用在实处。”他又瞥见自己的大儿子徐奎,端着酒杯在人群里与人谈笑,眉眼间的轻松,显然比待在书院里高兴得多。这一来,徐大舅更佩服云老二了:不拘着孩子的性子,让他们顺着天性自由发挥,才是长辈对孩子最好的安排。 唯独云老二的爹云南义,既没来,也没派人捎句话;倒是亲四弟云树广来了,只是他囊中羞涩,见了云老二,脸涨得通红,从怀里摸了半天,才抠出二十文钱,捏在手里递过来,声音轻得像蚊子哼:“二哥,我……我就这点钱,你别嫌少。” 云老二哪舍得收?忙按住他的手,语气真诚:“老四,你能来,我就已经很高兴了。这铜板你肯定攒了很久,辛苦得很,还是自己收着吧。” 云树广却坚持把钱往他手里塞:“二哥,我这不过是抹抹脸上的灰,不让自己太难堪罢了。你要是不肯收下,就是嫌少。” 话说到这份上,云老二没法再推辞,只能把钱收下。 铺子还在紧张有序地盖着,这天云老二在码头卸货时,忽然听街坊说,吴夫子和他弟弟,竟一起跟吴大爷闹掰了,非要从吴家分支出去。族里有不少长辈对着这其中还有个状元的兄弟俩,很是愿意让他们过继到自己名下,可这兄弟俩却说,怕吴大爷日后打击报复,连累了他们,执意不肯,非要单支另列。族里起初不同意,吴夫子提醒:一般宗族群大了,分族是常有的事,即便分族了,和原本的吴家虽不同族,他们兄弟俩一族以后就叫小吴,原来的吴家叫大吴,却依然同宗,吴夫子现有的举人牌坊自然是继续留在大族祠,状元牌坊也能继续建在族祠里。这话正好说到了族老们心坎里,才点头应了。 云老二虽不知道吴家兄弟闹掰的内情,也猜得到这意味着什么,只是兄弟反目、分家拆墙的事,他见得多了,倒也见怪不怪,只在心里叹了口气,便继续忙自己的活计。 等铺子屋顶的瓦片全部铺好,已经是五天之后。云新晖踩着木梯子爬上去检查,指尖划过瓦片接缝处,见每一片瓦都铺得严丝合缝,连檐角的边角都对齐得整整齐齐,十分满意。 接下来要盖铺子后排的房子,倒不影响前面的门面房量尺寸、做木架柜台。云新晖没急着把皮蛋生意移到新铺子,而是先在自己原先的皮蛋摊子前加了块木牌,用墨笔写着“皮蛋买卖即将迁至前方新建铺内,敬请期待”;又在新铺子的门框边放了块牌子,写着“原吴家门口皮蛋摊,即将迁至此地经营”,生怕老主顾找不见地方。 可还没等新铺子的木柜打好送来,云老二在码头又听了个消息:吴家那位常年生病、好几年没出过门的老太太,昨夜过世了。云老二琢磨着,不管吴夫子兄弟俩跟吴大爷分没分族,老太太都是吴夫子的亲娘;何况自家现在还在吴家码头开了铺子,于情于理,都该去吊唁一下。这么想着,他便转身回家,准备让媳妇收拾些奠礼,下午亲自去吴家一趟。 别说吴大爷还真是个人才,他给自己的老母亲设了两处灵堂,一处在院子里老母亲的棺材摆放处,让自己的妻儿小妾守着。一处在院子外的旧亭子里,只摆了张空牌位和两盏冷灯,让吴夫子和弟弟家的人在那里守着个空的灵堂,风一吹牌位晃悠悠的,这模样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弟兄早已分道扬镳。 第511章 默默兜底的父母 自觉有了大靠山的吴大爷,对来祭拜的人也按等级划分,祭拜的地点截然不同。有钱有势的,经吴大爷点头允许之后,才能进院子里祭拜,祭拜完还能被请进偏厅,吃着精致的茶点和干果歇息;但凡是在吴大爷眼里身份地位不够的一些乡绅或是镇上的富户,礼自然是被大房的下人收进院子,妥妥当当地入了大房的库房,人却只能在院子外面的空灵堂里匆匆鞠个躬,在门口喝碗茶后就得离开,大房绝不提供饭食招待。要招待也是二房、三房的人在亭子边搭个简易棚子,备些饭食招待。 像云老二这种做点小生意的农户,自然是只能在外边的空灵堂里鞠个躬,对着面色憔悴的吴夫子低声安慰几句,捏着茶碗喝口凉茶就走。 当然也有吴大爷请不进去的贵客,比如县衙的汪主簿。他站在院门口,看着这情景,也只是在外边的空灵堂前鞠了个躬,安慰了吴夫子几句就离开了,至于礼物吗,自然又原封不动地带了回去。吴鹏展瞧着,心里暗忖汪主簿也是个有个性的。 云老二带来的吊唁礼,虽然没像汪主簿那样直接不掏出来,但看到这般光景,悄悄把怀里原本准备的五十两银票塞了回去,换了两个一两小银锭子递过去。他没留意到,墙角的槐树下,有个穿着灰布衫的汉子正眯着眼,把这些细节都记在了心里。 又过了些日子,木匠铺子将云家定的所有货架、柜台、桌椅板凳、床,面板以及钱箱子等等,都送了来,云家要开的铺子终于有了模样。云新晖和徐奎揣着银子,又去了一趟县城进货,这次进的货品在上次的基础上,又多添了粮食酒、酱油和醋、桐油、麻绳等一应船上用得上的货物。 云新晖虽然早就想好了铺子要雇谁、怎么经营能赚钱,但终究是个半大孩子,生活上的细节问题压根没考虑到。云老二这个当家的,不得不帮着兜底,他坐在堂屋里,看着云新晨和云新晖,开门见山问道:“首先,夜里看店的问题得解决,铺子里上了货,夜里没人守着可不行。” 云新晨立刻接话:“我可以和徐奎轮流去守夜。” “其次,抱弟去码头小吃店做大厨,天天天不亮就得起来生火,晚上要等最后一波客人走了才能回来,谁来接送她?她身子单薄,天天这样辛苦,哪扛得住?”云老二接着抛出第二个问题。 “还有,抱弟终究是个小姑娘,明年就该说婆家了,就算接送的事解决了,让她天天在小吃店忙活也不是长久之计,还是得找个厨子替她。”一旁的徐氏放下手里的针线,补充道。 “唉,抱弟干嘛要嫁人啊?要是能不嫁人就好了,她嫁了人,咱们岂不是再也吃不上她烧的菜、做的糕点了吗?”云新晖一听抱弟要离开,立刻皱着眉感叹,脸上满是不舍。 “小姑娘难道就为了你的口腹之欲不嫁人,留在家里做老姑娘?”徐氏白了云新晖一眼,语气里带着点无奈。 云新晨看着弟弟那副馋嘴又委屈的样子,就想逗逗他:“你要想一辈子都能吃她做的饭菜,也简单啊,干脆娶了她做你媳妇,往后天天都能吃。” 云新晖愣了愣,随即白了云新晨一眼:“她比我大两岁呢,娘说她明年就要说婆家了,我明年才多大?能娶亲吗?” “你要是愿意,也能让她等一等,等你长大了再说呀。”云新晨忍着笑,继续逗他。 “那事等我长大了再说,现在先聊眼前的事,别扯远了。”云新晖想着抱弟做的菜虽然好吃,但眼前的问题才是最主要的,赶紧把话题拉了回来。 徐氏在云新晨说起让老四娶抱弟时,心里其实也动了念头——抱弟懂事又能干,要是能做自家儿媳,确实是件好事。可看到云新晖说起这事时,就跟说“口渴了要喝水”一般随意,一点羞涩感都没有,就知道这孩子在男女之事上压根没开窍,只好歇了那份心思。她清了清嗓子说:“这事我也想了好些天,有两种法子:一种是开业后让家里的厨娘夏嫂子跟着抱弟去小吃铺,边帮忙边学做菜,晚上就和抱弟一起住在铺子里,要是她能学出来,就给她加工钱,让她顶班;另一种就是去雇个现成的厨子,实在不行,就去牙行看看能不能买一个。” 云老二点头赞同:“雇厨子是好主意,可咱们没门路,不知道去哪找靠谱的。我明天去牙行跑一趟,跟牙婆说清楚要求,让她给咱们找个手艺好、人品正的厨子。” 再说云家码头的三间铺子,铺面是东西走向的,每间铺子隔断的靠后墙部位都留了一道窄窄的小门,这样三间铺子既是独立隔断的,又能通过小门相互连通,方便照看。这天,云新晖和徐奎正忙着在靠西头的一间铺子里整理货物:一边的货架上,整整齐齐摆放着牙刷、装在瓷瓶里的牙粉、切成段的皂角、压成块状的胰子,还有大小不一的棒槌、木盆和铜盆,墙上挂着麻绳,地上放着桐油、成麻袋的麻丝等等,这些都是码头船工常用的生活用品;另一边的货架上,则摆着咸鸡蛋、新鲜的土鸡蛋、裹着壳的皮蛋,还有用油纸包着的糕点、炒得喷香的糖炒板栗,以及装在罐子里的红糖和白糖。两边柜子前都设了一个小柜台,柜台上的钱匣子是特制——是卖鸡蛋的钱匣子和旺旺小吃部的钱匣子的装置组合体,打开钱箱,里面分了大小两格,大格子的上方开了个细长的洞,能直接将铜板放进去,箱子底部还安了个铁环扣,可以锁在柜台下的格挡里,防偷又安全。两边货架中间靠后墙的地上,摆着三个大缸,分别装着酱油、醋和粮食酒,缸口盖着木盖,旁边还放着几个小酒壶,方便客人打酒;中间部位则放着几个装着各种粮食的细竹筐,筐沿贴着红纸,写着“小米”“红豆”“绿豆”等字样。 中间的一间铺子也没闲着:一边的架子上,挂着云老二自己用竹子做的衣架,衣架上撑着几件大小式样不同的粗布秋衣,颜色多是耐脏的灰色和蓝色,其他的秋衣则按尺寸大小,一层层叠放在下面的格挡上,码得整整齐齐;另一边的货架上,摆着家里存的药材样品,当归、黄芪、板蓝根、大青叶、枸杞、山药干等,都用小纸袋装好,分门别类放在托盘里,旁边还贴着用红纸写的药材名称,字是云新晖写的,虽然比不上三哥云新阳的书法俊秀,但笔画工整有力,一眼就能看清。 第512章 茶楼议画 杂货店铺面准备齐全,云新晖并没有急着正式开业,因为东头的那间铺子还没收拾好——桌椅板凳已经打好运来了,后面的抱厦也盖好了,但灶台还没砌,后面规划的仓库、住房和杂物间也没完工,药材没地方存放。所以他只在三间铺子门口挂了“试营业”的木牌,让徐奎守着店,夏雨帮着招呼客人,先把杂货和衣服摆出来卖,皮蛋也只匀了一小部分过来,之前在吴家杂货铺门口摆的皮蛋摊子,依旧照常出摊。 另一边,云新阳到了府学后,头两天有些手忙脚乱——主修课课后,他既要忙着收拾课本和笔记,又要赶紧去拦截夫子,生怕夫子走快了,错过了请教问题的机会。徐遇生看他这般忙碌,主动提议道:“吴鹏展还没来府学,不如咱俩搭档?以后夫子上完课后,要么你只管拿着笔记去追夫子,其他的东西我替你收;要么你把想问的问题提前告诉我,我去追夫子请教,你来替我收拾东西,这样能省不少事,你觉得怎么样?” 云新阳一听,顿时喜出望外,连忙点头:“还是我去追夫子吧,我腿长,跑得快,肯定能追上。” 徐遇生笑着点头:“那好,就这么定了。”毕竟徐遇生虽然比云新阳大两岁,但是个儿却没云新阳高。 徐遇生选的选修课不多,下午没课的时候,也大多泡在藏书楼里看书。所以两人除了在必修课上相互配合,这几天还在藏书楼里屡次相遇。因为有了必修课上的默契配合,傍晚在藏书楼看完书后,两人便自然而然地一起回宿舍,路上聊的话题也多了起来——从经书注解聊到历史典故,从诗词文章聊到各地风俗。云新阳渐渐发现,徐遇生的学问非常扎实,两人在很多方面都情趣相投,聊得十分投机,不知不觉就成了朋友。 云新阳的棋艺课,终究只又去上了一节,便找蒋夫子说明情况,说自己精力有限,想把时间用在主修课上,不再继续上棋艺课了。蒋夫子听了,不仅没有不悦,反而笑着说:“我有个棋友听说了你的棋艺后,对你很感兴趣。你要是有兴趣,有空时,不妨和我们一起对弈一局,就当放松心情了。” 云新阳听了,心里松了口气,连忙道谢:“谢谢夫子,我随时恭候。”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我平日下午没课时,一般都在藏书楼看书,要是您想下棋,让人去藏书楼叫我就行。” 至于绘画课,云新阳倒是打算一直坚持,毕竟夫子还愿意在绘画实践上耐心指导他,让他能实实在在有所提升,这样难得的学习机会,他自然不愿错过。 日出熔金,日落铺霞,时光如指间沙般匆匆流逝。一旬光阴转瞬而过,云新阳日日盼着吴鹏展的身影,等来的却只有徐佩奇家小厮叩门的声响。 他依约来到城中最雅致的“清风楼”雅间,推开门便见徐佩奇已端坐窗边,手中捏着盏温热的雨前龙井。云新阳拱手问好,刚在对面坐下,徐佩奇便笑着问道:“吴世侄今日可是有事耽搁了?怎么没与你一同来?” 云新阳抬眸,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徐叔是怕他不来,你就拿不到同窗那些画了,对不对?” 徐佩奇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端起茶盏抿了口:“这么说,你倒是把画带来了。” “嗯,带来了。”云新阳颔首,话锋微微一转,“不过先不说我家夫子的画技又精进了几分,单说如今他添了状元头衔,这画的价值,是不是该往上提提?” “你说什么?!”徐佩奇猛地放下茶盏,茶水溅出几滴在桌案上,“景怀他中了状元?那状元宴怎么没叫上我?还把不把我当老友了?下次我若上京,定要找他‘算账’!” 云新阳望着他激动的模样,轻声叹道:“吴老太太身子近来愈发不好,他没去翰林院就职,已经辞官回乡了。” “什么?!”这消息比中状元更让徐佩奇震惊,他直起身,满脸不可置信,“他家不是还有兄长和弟弟吗?怎么偏偏要他辞官伺候?”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其中缘由我也不甚清楚。”云新阳语气平淡,却藏着几分无奈。 徐佩奇知道再追问也无用,便话锋一转,从怀中取出一个厚实的荷包和一本账册,推到云新阳面前:“话本子虽已全部出完,但我又寻了些新销路,这是给你的分成,账册你也看看。只是往后若再找不到新销路,销量怕是要急剧下降,到时候分成便微乎其微了,这点你该能想到。” 云新阳指尖拂过账册封面,忽然想起一事,开口道:“我的画,府学教绘画的周夫子很是欣赏。他自己开了家字画店,愿意以四十两一幅的价格收。我跟他提过之前与你有合作,便给了个期限——若你再过十天不来,我之前的画就全送给他了。对了,周夫子与吴夫子从前在府学也是同窗。” 徐佩奇虽不认识这位周夫子,但见云新阳说得明明白白,不似作假,便沉吟片刻:“这样吧,你的画拿给我,我也按四十两一幅收。若是能卖出去,以后的画我继续收;若是卖不出去,你再转给周夫子,如何?” 云新阳闻言轻笑,摇了摇头:“既然你这般不确定,那还是算了。我素来一事不烦二主。” 徐佩奇顿时犯了难——他既不想放弃云新阳的画,又怕四十两一幅收进来赚不到钱,更担心云新阳因此撺掇着把吴夫子的画也转给别人。纠结半晌,他终是咬牙道:“行!四十两就四十两,赔本还是赚钱,我都收了!” 可云新阳依旧摇头:“既然担心赚不到钱,又何必勉强?你若是怕我因此把吴夫子的画也转给别人,倒大可不必——除非旁人给的价高到让吴鹏展都动了心。” 徐佩奇听得苦笑连连:“我说世侄,你这话到底是安慰我,还是威胁我啊?” “自然是安慰。”云新阳语气坦然,“毕竟无论谁与谁合作,都不可能永久。只有有利可图、能赚到钱,才是硬道理,不是吗?” 徐佩奇无法反驳——做生意本就如此,在不违协议的前提下,自然是货卖价高者。他话锋又转,追问起吴夫子的画:“景怀的画,你应该还没拿给那位周夫子看吧?” 见云新阳点头,徐佩奇才稍稍放下心来。 第513章 云记杂货铺试营业 云新阳从随身布袋里取出两个精致的木盒,轻轻推到徐佩奇面前。徐佩奇连忙拿起,语气带着几分急切:“世侄,你的画我也没说不要,只是突然涨了十两,我心里实在没底。要不还是先给我吧?” “我在府学画的这几幅,周夫子都知晓。”云新阳缓缓道,“若是今天给了你,日后再把新画拿给他,不就是明着告诉他——先前的画给了你,后来的你嫌贵或是卖不掉才不要的?我在周夫子面前还有什么面子?倒不如一开始就不拿给你,只说你没寻到我。你若是真想试试,我便把暑期在家画的那一幅给你。” 徐佩奇听这话合情合理,当即满意点头。云新阳便在布袋里翻找片刻,又取出一个木盒递过去——其实今年暑期,在吴夫子的指点下,他明明画了两幅。 徐佩奇将三个木盒拢在一处,这才从怀中掏出一个锦缎荷包,数出几张银票递给云新阳。云新阳接过银票塞进自己的荷包,起身拱手告辞,步履轻快地离开了雅间。 几日后的绘画课上,云新阳刚完成一幅山水图,便拿着画走到周夫子面前:“夫子,之前咱们约定,若收我画的人二十天内没来取,我手里您看得上的画,您都以四十两一幅收。如今约定的时间已过,您还愿意按这个价收吗?” 周夫子接过画,细细端详片刻,眼中满是赞赏:“当然愿意!不光是你今天在课室里画的这幅,你手里还有多少觉得拿得出手的,都拿来让我挑挑。” “之前画的那些,上半年放假前就被别人取走了。”云新阳如实说道,“暑期里事情多,拢共也就画了一幅。下节课我一并给您带来。” “行,这幅我先拿走,”周夫子笑着说“不过今天来上课没带银子,等下节课你把画拿来,咱们一并结账,没问题吧。”云新阳自然没有异议。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一晃又一月。云新阳始终没等到吴鹏展的消息,心中渐渐生出不安——他猜测吴家或许出了大事,好几次想回去看看,可转念一想,自己回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终究还是作罢。汪泽瀚、杨家宝和季科也和他一样担心,却也都明白,吴家的家务事,外人再能干也插不上手。 这天下午,云新阳从藏书楼回来,刚走到宿舍门口,就看见吴鹏展的小厮小扣子正和自己的小厮新昌坐在屋里聊天。他心头一喜,还以为是吴鹏展回来了,连忙把书袋往桌上一撂,连小扣子打招呼都没顾上应,转身就往隔壁吴鹏展的宿舍跑。可推开门,屋里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他正准备转身回去问小扣子,小扣子已经跟了出来,不等他开口,便抢先说道:“云少爷,我家少爷没回来。具体的情况,咱们进屋慢慢说。” 几人回到屋里坐下,小扣子才沉声道:“我家少爷这半年,恐怕连明年上半年都来不了府学了。原本是打算给您写信的,可又怕信里说不清楚,反倒让您更担心,所以老爷才让我跑一趟,当面跟您说。” 接着,小扣子便把吴家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从吴大爷在状元宴上大闹,发泄对吴夫子辞官的不满,到吴夫子在族长和族老面前揭露吴大爷为兄不仁、为子不孝的旧事,再到后来分族另列、吴老太太病逝……虽说已经分族,但吴老太太终究是吴鹏展的亲祖母,该守的孝他不能少,否则定会落人口实,不过父子俩现在身体和精神状态都挺好的。 云新阳听完,心中的石头终于落了地——既然事情已经解决,吴鹏展在家有夫子教导,课业倒是不会受影响。他轻轻舒了口气,问小扣子:“你什么时候走,我给你家大少爷写封信让你带回去。” “明天收拾收拾就跟商队走。” 云新阳在给吴鹏展的信里说了一些他在府学这里的情况,并告诉他,自己所有的笔记都会准备一式两份,让他别忘了,将他的所有笔记也都准备一式两份,将来两人交换。 码头铺子开门试营业的前一天,晨光刚漫过码头的石阶,云新晖就和徐奎搬着木梯,将吴夫子亲笔题字的“云记杂货”“云记药材”“云记成衣”“云记小吃”四块牌匾,一一挂在门面房的横梁上。墨色字体衬着打磨光滑的梨木底色,倒先有了几分热闹气。 第二天吃完早饭,云新晖卸下门板时还带着点晨露的凉,他刚把新带来的几件粗布衣裳按颜色叠好、就听见脚步声。是常来码头拉货的车夫老张,搓着手走进来,目光第一时间就黏在挂着的夹衣上:“新晖小哥,这夹衣多少钱一件?我那旧褂子身上的补丁都又磨出洞了,风一吹直往里灌,我一男人买了布回去也不会做,还得四处求人,正想买件新的。”云新晖连忙放下手里的账本,笑嘻嘻迎上去:“是张大叔啊!您今天赶早工来的?我这还没正式挂开业的红绸呢,开门头一天,算您便宜些,五十文一件,保准耐穿。”老张一听眼睛亮了,当即挑了件藏青色短褂,摸出铜钱递过去,笑着说:“你们家这铺子可真方便,买件衣裳,回头还能顺带买粮,往后我可不用跑几家店了。” 徐老爷子在家闲不住,听说铺子开门,也坐着马车就过来了。他走到药材柜前,手指轻轻点了点柜上摆的当归、甘草,等,皱着眉说:“不能光卖自家产的这些,船上的船工常年泡在水汽里,身上湿气重,一着凉就犯寒症,得添些他们常用的药材。像那祛湿的茯苓、驱寒的干姜生姜,还要常备艾草、艾条,再备点紫苏——万一有人晕船,嚼两片就管用。” 云新晖听着,从怀里掏出小本子记下来,心里盘算着:自己腿脚快,一会儿就去镇上的药铺补这些货,哪怕不加价赚不了钱,能留住船工这些常客、攒个好口碑,也值了。 今日天气大好,忙到晌午,初冬的日头晒得码头上忙碌的人发热,云新晖今日终于不用一直在外头太阳底下风吹日晒的摆摊。那个摊子如今只是个摆设,有夏雨守着,来人了,云新晖在那里,就卖一份,不在,就由夏雨解释,云家开店了,皮蛋以后都在那云家店里卖了,老板在那里呢,皮蛋也多在那里。他自己抽空就在店里,这里才是重心,有客就迎上去,无客就整理整理铺子,将按着徐老爷子的要求,把刚买回来的一些药材摆上货架,写上标签,特别是紫苏,还专门写上有治晕船的作用,一向身强体壮的他,穿件薄衣也不觉凉。 第514章 让你折腾他们不是我 开门第一天,云老二也想着过来看看情形,站在门口看了会儿,笑着夸了句“像样”。到了下午,客人便多了起来——这可是离码头最近的杂货店,搬运工们扛完货,看见挂着的粗布短褂合身,正好缺衣裳就顺手买一件;船上的客人来挑皮蛋,闻着货架上飘来的桂花糕、糖炒栗子香,忍不住买两包当零嘴;船家们路过,瞧见货架上的米、面、酒、油齐全,也省得跑远路,就近补了货;晕船的,下船寻找脚踏实地感觉的人,走到杂货铺门口,云新晖见到人脸色不好,就会关心的走上前询问:“看着有点不舒服的样子,是晕船吗?”见到对方点头,就会递上两片干叶子:“这是紫苏,也不贵,送你的,不要钱,你嚼上几口试试,会好过许多。” 有的人,还需要再坐上几天船的,觉得嚼着有用,就会想着进店再买一些紫苏,有时恰巧看到还有需要的,顺手就会多买两样。 隔壁吴家杂货铺的掌柜也踱了过来。云老二连忙起身递茶,两人闲聊时,掌柜的眼瞅着店里进进出出的客人,忍不住叹道:“还是你们会想,把船上人要的穿的、吃的、用的都凑在一块儿,这生意能不好吗?” 云新晖在一旁听着,心里更有底了。他看着客人在货架前细细挑选,突然觉得之前花出去的大把银子也不亏了,自己费的心血也全都值了——这铺子不仅解决了皮蛋没地方卖的难题,说不得还真能成养活家人的“聚宝盆”,这样想着心里就美滋滋,忍不住笑眯了眼。只是他心里也犯嘀咕:等后面的房子盖好,小吃部彻底收拾妥当,全面正式开业后,怕是干不了多久,河里就该上冻了。到时候船一停航,唉!今冬就得停业,想多赚点钱,只能等明年开春喽。 另一边,吴家门口的旺旺小吃部,开业这么些日子,生意倒是一天比一天红火。特别是荤菜,抱弟怕做多了卖不完浪费,结果好多人怕买不到,头一天就来订菜,以至于每天中午的鸡、鱼、肉,还没等下锅,订单就满了。铺子卖的笔墨纸砚里,纸的销售量最大,墨和笔也还行,也是,吴家书院在镇子的最北端,镇子上的书铺开在以前的私塾对门,在镇子的最南头,离这远,现在笔墨纸砚门口都有卖的,书院的学子谁还会傻呵呵的舍近求远去那买?云新晖暗想,吴家书院干翻了郑氏私塾,自己只怕在不久的将来也要干翻那家书铺。毕竟现在连镇子上靠北端的半条街上的账房先生也都就近来这里买纸笔了。 在日常用品里,皂角和胰子卖得最火,就连糕点和糖炒栗子,也改成了订购模式。码头上的铺子开门后,小丫头抱弟每天先对着订单盘算:今天做多少桂花糕、多少核桃酥,做完先留出旺旺小吃部的货,剩下的就打包好,让伙计送到码头的云记杂货铺。 再说兴旺,春天跟着老爷子离开安青府后,一路上倒没再出幺蛾子,乖乖跟着往欢乐谷走。老爷子心里清楚,人在江湖,最忌讳露出软肋,为了隐藏云家的踪迹,他特意跟兴旺说:“往后在外行走,你就跟我姓盛,重新起个名,叫盛展望,小名旺宝。”还编了套新身世——说兴旺是他从小选中,从他父母身边带走,在山下养大的孩子,既是徒弟,也是孙子。 等老爷子带着兴旺到了山上,还第一时间就找了山上的管家,叮嘱道:“往后要把旺宝当成少主对待,凡事尽量顺着他。还有,有什么事一定要跟他明说,千万别跟他玩阴的。”顿了顿,又补充道,“这小子虽是我徒弟,但小时候被那老毒虫教坏了,两岁多话才说全、路才走稳,就开始学玩毒用毒,老毒虫有的药,他差不多都有。”管家一听到“毒”字,吓得手都抖了——当年他可没少吃老毒虫的亏,如今上了年纪,哪还禁得住折腾。 兴旺一路颠簸到了山上,却觉得这儿没什么意思:除了房子雕梁画栋精致些,库房里堆的死物金银财宝多些——管事的懒散霸道,底下人走路都轻手轻脚,话都不敢多说一句,一点都不好玩,无聊死了。他闲得发慌,就开始跟老爷子闹腾,一会儿说“山上的饭不好吃,不肯好好吃饭”,一会儿说“你的那些管事的个个讨厌,不如让我下点毒,把他们都毒死,把底下的人都遣散了,咱们就可以带着金银珠宝下山玩了。”一会儿说,“天天除了读书,画画,练功,也没人跟我玩,闷死了,你给我想个有趣的法子陪我玩”。老爷子听出了症结,板着脸说:“我让你上山是干什么的?是让你折腾他们的,不是折腾我!看哪里不顺眼就整顿,看谁不顺眼就修理,别来烦我。” 有了老爷子这话当尚方宝剑,兴旺自然不再客气。他管狗都有一套法子,更别说管人了——想当年,家里的狗子太多,整日闹腾的不行,怕家里人烦了,将它们送人,于是不得不对他们下手,先是定规矩,对事不对狗,做错了就罚,做对了就奖。这套管狗的法子后来用在逐渐懂事、能听懂人话的亮亮身上,方法还挺适用,效果也挺好,如今正好搬来一用。只是山上的人跟家里的那些狗子及亮亮可不一样,之前的规矩肯定不管用,得照人开方,对症下药,重新制定规矩制度,还得宽严适度。于是他在山上混了几个月,基本摸清了山上的事情,人员,找出了一些问题所在,岗位的活儿,才一条条按自己的需要把制度写出来。 老爷子看见兴旺递来的制度时,忍不住咧了咧嘴——上面写得明明白白:分工明确、责任到人、按章办事、奖惩分明,末了还藏着点小心思:“全面利我,方便偷懒”。可老爷子转念一想,只要制度合理、能执行到位,当权者偷点懒也没什么。最让他意外的是,兴旺第一个要整顿的,竟是平日里对他恭顺无比的管家。不过老爷子既然说了“一切由着兴旺折腾”,自然不好反悔,况且他信得过兴旺的分寸,便点了头,让兴旺依着自己的想法去做。 第515章 兄弟俩山上相见。 兴旺本就没打算对管家如何发难,水至清则无鱼这个道理,他还是知道的,只是唤来老爷子身边那机灵的小厮小福子,让他去前院把管家请过来。待人到了,他从袖中摸出个拇指大的青釉小瓶,倒了些黑如墨屑的粉末在白瓷杯里,又添了半盏温水晃匀,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劲儿:“你喝了它。” 管家一瞧那杯里的黑水,顿时腿肚子发颤,眼神慌忙瞟向主位上的老爷子,可老爷子只捻着茶盏盖撇浮沫,连眼皮都没抬。兴旺见他迟迟不动,又取了两个相同的杯子,照样各撒了些黑粉末兑水,转向小福子和站在一旁的老周:“这两杯,是你们俩的。” 老周跟着老爷子三十年,小福子自小在院里当差,两人都觉得自己对主子忠心耿耿——当着老爷子的面,少爷断不会给要命的毒药,就算是什么不好的药,只要好好办事,定然有解药。两人没多犹豫,端起杯子“咕咚咕咚”就喝了,喉结滚动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管家见他俩喝了没事,胆子顿时壮了些,刚伸手要去端自己那杯,兴旺却忽然开口,语气带着点戏谑:“老管家既然不渴,何必为难自己?”话落,他抢先一步端过杯子,仰头“咕咚咕咚”喝了两小口,还将剩下的给了老爷子喝。 管家这才回过神来,肠子都快悔青了——原来那粉末根本无害,是少爷在考验自己的忠心!他这一犹豫,反倒落了下乘。当下也顾不得体面,“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知道此刻说什么都是多余,只一个劲地给兴旺磕头,额头撞得青砖地上“咚咚”响。兴旺看着他这模样,心里暗忖:这管家一是心里有鬼,二是实在不够聪明,一点小事就露了怯。 “老爷子年纪大了,许多事懒得管,得过且过,”兴旺语气冷了几分,“但我眼里揉不得沙子。先前那些事,我给你一次机会,往后好好办差,便既往不咎。”他没说“先前的事”到底是中饱私囊,还是克扣下人月钱,也没说办差出了错会怎样,只把话留一半,让管家自己琢磨去。 接着,他从怀里掏出两本线装册子,一本是新定的山上章程,一本是奖惩细则,对管家说:“具体的事归你管,老周负责监督。第一件事,先替我选些可靠的人,老周亲自去挑,也亲自教他们规矩武艺——武功好不好在其次,最重要的是忠心。”他将忠心二字咬得很重。 老周接过册子,笑着拱手:“多谢少爷赐的养生药!刚才喝了那杯,我这身子骨都热乎起来,至少还能替少爷多效力五年。您交代的事,我定尽心办好!” 小福子也摸了摸胸口,惊讶地睁圆了眼:“难怪我现在浑身热烘烘的,丹田那处还有气流乱窜,原来是这药的缘故!” 老爷子这时才放下茶盏,对着小福子摆摆手:“你年纪小,身子底子本就壮,赶紧回屋调息消化药力,不然好事反倒变祸事了。”小福子一听,欢喜地应了声,拔腿就往后院跑。管家站在一旁,听着这话,更悔得牙根都发痒。既然老周能说出“谢”字,定然不是什么普通的养生药,这些顶级药,自己虽然也能接触到,但是,小便宜他敢占,顶级的丹药他可没有胆量敢动,除非不想活了。如今老爷子任由少爷拿来碾碎了试探下人,可见老爷子是真打算把这欢乐谷交给小少爷了,而这小少爷又如此狡猾,愣是把他糊住了,看样子以后真的要把少爷当成主子,还得尽心尽力的办事。 再说另一边,云新曦去年春天从家里动身,跟着师傅毒仙在外游历了一年多。这一年里,他见了不少疑难病症,医术长进不少,只是心里还惦记着欢乐谷——前年师傅让他独立炼丹,他许多都是第一次做,没能掌握好火候,糟蹋了不少珍贵药材,出丹量本就少,如今想来,那些丹药怕是早就用完了。于是他催着师傅,一路走一路巡诊,慢慢往欢乐谷赶。 这天傍晚,夕阳把山腰的车马场染成了金红色,师徒俩赶着辆青布马车刚到地方,毒仙就跳下车,行李也不管,全丢给云新曦,脚下一点,运起轻功就往老爷子的小院飞——那身影快得像道灰影,掠过树梢时还惊飞了一群归鸟。 云新曦这次带的东西不多,就师徒俩的换洗衣物,他一路上记满医案药方的本子,还有一些装着毒药和解药的瓷瓶,拢共四个不大的木箱子,马场的两个小厮伸手就提走了。他刚走到山上,准备往小院去,就瞥见广场上有一群孩童在练功,教功夫的老周旁边还站着个小孩——只是他没注意的是,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兴旺。 兴旺余光瞥见有人上山,侧目定睛一瞧,先是愣了一瞬,随即心里涌上一阵狂喜,拔腿就往云新曦这边奔。云新曦也愣了一下,不过很快认出了他,不由自主地张开双臂,想接住这个许久未见的弟弟。可兴旺跑到跟前却停住脚,规规矩矩地躬身行礼,声音里带着点委屈:“飘哥哥安好。去年一别,旺宝可想你了。” 云新曦多通透的人,一下就从兴旺的话语里透露出来的信息明白,这是不想让人知道他俩的兄弟关系,当下笑着上前,伸手拉过他的胳膊:“一年多不见,咱们旺宝真是长大了,见了哥哥都学会行礼了。老爷子什么时候把你接到山上的?” 话说也就这兄弟俩长的不像,要是上山的是云新阳跟云新曦站一块,要说他俩不是亲兄弟,鬼都不信,别说人了。 兴旺咧嘴一笑,露出几颗小门牙:“来了都半年啦!”他凑到云新曦耳边,声音压得极低:“我可想家了,可老爷子对外说我是他从小收养的,我连想家都不敢露出来。没想到二哥你会来,真是太好了!对了,毒仙老头呢?”他忽然一拍脑袋,“刚才从旁边飞过去的,不会不是大雕,是那老头吧?” 第516章 府学交了新朋友 云新曦听了兴旺的描述,点点头,眼神里带着点担忧:“我以为你会再长大些才来,也没料到会在这儿遇到你,是不是那里出了什么状况?” 兴旺往广场那边扫了眼,见有人往这边看,便拉了拉云新曦的袖子:“你先去洗漱换身衣服,等没人了,我再跟你细说。” 等云新曦和兴旺到了老爷子的堂屋,就见老爷子和老头正坐在上座。云新曦赶紧上前,规规矩矩地给老爷子行礼问安。兴旺也跟着上前,对着毒仙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没成想,毒仙吓得“噌”地一下从椅子上弹起来,连连摆手:“别、别、别!有事说事,我可受不起你这礼!” 兴旺站直身子,朝他翻了个白眼,一屁股坐到旁边的梨花木椅上,抱着双臂哼了声:“没见过这么贱皮子的人。一点都不爱受人敬重。你是不是有受虐癖好?别人好好手拿着递东西你不吃,非得等人家用脚丫子夹着才觉得香?” 毒仙一听就炸了,跳着脚反驳:“你才喜欢吃脚丫子夹的!你全家都喜欢!” 云新曦无奈地叹口气,对着师傅劝道:“旺宝不好好跟你说话,你跟他吵;他恭敬给你行礼,你还是吵,就不能消停会儿?” “他给我行礼?”老头瞪着眼,指着兴旺,“你怎么不说他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指不定在哪儿挖了坑,等着我跳呢!” “我保证,他绝对没给你挖坑,就是长大了,懂事了。刚才见了我,也是规规矩矩行的礼。”云新曦耐着性子解释。 “真的?我怎么就这么不信呢?”老头摸着下巴,眼神里满是狐疑。 “刚才在外面,周叔就在旁边,他能作证。”兴旺在一旁插了句嘴。 “切!谁不知道你是他少主,他当然向着你!”老头撇撇嘴,又瞪向云新曦,“也就你,胳膊肘永远向外拐!” 云新曦见师傅实在不可理喻,只得拉着兴旺往外走。屋里的毒仙满肚子火没处发,转头就对着老爷子嚷嚷起来:“你这都是收的什么玩意儿破徒弟。”他完全忘了当时兴旺可是他推荐给老爷子的,只是目的没达到,人家师徒俩小尊老,老爱小,和谐的很。 云新阳“孤身”在府学求学的这段日子,与徐遇生虽未到无话不谈的地步,但日日一同埋首书卷,时而为诗词字句斟酌,时而就经义要义辩难,偶尔也会聊些膳食好坏、同窗趣闻之类的生活琐事,早已成了彼此心照不宣的好友。 这日午后,两人在藏书楼啃了半个时辰的《礼记》,都觉眼睛发干,便索性凑到窗边的长凳上歇歇眼睛聊天。徐遇生伸了个懒腰,笑着说:“前几个休沐日都被讲座占了,总算这个旬末能松口气。你骑射那般厉害,府学里那些眼高于顶的家伙你又不想跟他们玩,不如休沐日跟我去家里的马场玩玩?咱们正好比试比试,看看谁的箭法更准、骑术更好。” “你家竟还有马场?”云新阳握着书卷的手指微微一顿。 “那可不,去不去?”徐遇生挑眉追问,语气里满是期待。 云新阳唇角弯了弯,坦诚道:“要说不想去跑两圈松松筋骨,练练箭法——总搁着不摸弓,指不定哪天就手生了——顺便瞧瞧你们这样人家的排场,那是假的。可去马场的想必都是跟你一样的公子哥,未必人人都像你这般平等待人。我一个农家子去了,本就跟他们玩不到一块儿,万一被人知晓身份,说些不咸不淡的话,倒也罢了,我也不在乎,就怕再给你添麻烦,就不值当了,还是算了。” “我说云新阳,你该不会从没找人打听我的身份吧?”徐遇生撑着下巴,眼底带着点哭笑不得。 云新阳老实摇头:“咱们相交,交的是彼此的性情,又不是家世,不是吗?不然你一个省府的富家少爷,也不会愿意跟我这个农家子来往了。” 徐遇生点点头,又补充道:“话是这么说,但既然要做长久的朋友,总该多了解些对方的底细才安心。” 云新阳笑着摊开手:“你也知道,我在省府没有任何的人脉,别说没心思打听,就算有,也没路子去探听你更多事。况且你是富家少爷这一点,从来没瞒过我,还有什么好打听的?” 徐遇生被他逗得笑出了声:“你也太实诚了!让你家小书童跟我身边人的书童闲聊两句,也该知道我是省府四大家族之首,徐家的嫡出三少。虽说将来分家,七成家产要留给大哥,我跟二哥只能分剩下的三成,所以我才要在府学好好读书谋前程,但眼下爷奶父母还在,我这个嫡三少的身份,在府城还是管用的——那些公子哥,谁敢不给我面子?要是敢嘲笑你,除非他们的门牙在嘴巴里呆的不耐烦,想要出去溜溜了!你尽管跟我去,没人敢嘲笑你,更不敢嘲笑我。”说着还拍了拍胸脯,语气笃定。 云新阳也忍不住笑了,眼底带着点打趣:“我还以为你本性就像平日里那样温文尔雅,没想到还有这么霸道的一面。” 徐遇生收了笑意,神色正经了些:“就算家里有地位,自己也得立得住才行,总不能事事都靠家里出头。不然在外人眼里,只会觉得你软弱,暗地里都会欺负你——有时候霸道点,也是给自己的一种保护。” 见云新阳轻轻点头,徐遇生又接着说:“所以你跟我在一起,什么都不用怕。真有人欺负你,你就加倍还回去,有我在呢。” 云新阳笑着摇了摇头,语气清醒:“你就没想过?我自己没什么实力,你在的时候,我能‘狗仗人势’,可你总不能时时处处都跟着我、护着我吧?有实力的时候,霸道既能欺负人,也能保护自己;可没实力的时候,还是低调点、忍让点好。除非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不然别总想着惹事——事情闹大了,最后不好收场,说不定还会连累家人。” 徐遇生听了云新阳的话,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捻着袖口的纹样:“你说的没错。我现在看似有实力,其实也不过是家里的幼子罢了,家里的资源先紧着大哥,再轮到二哥,最后才是我。平日里的霸道,说到底也就是虚张声势的保护,你在府学里看到的那个温和的我,才是真正的我。毕竟我这‘仗势’的日子,也不可能过一辈子。所以我平日里也尽量低调,不惹麻烦。” 第517章 应同窗之约去马场 云新阳听了徐遇生的话,无奈地揉了揉眉心:“你这话说得前后矛盾,倒让我更拿不准,到底该去还是不该去了。” “首先是‘该去’,”徐遇生掰着手指分析,眼神认真,“我看得出来,你不是池中之物,将来肯定能走得更高。有机会多出去见见世面,对你总是好的。其次是‘能去’——或许正因为我是家里的老幺,家里人总觉得将来会亏欠我,所以从小就格外疼我,说只要我不捅出人命关天的篓子,他们都会帮我兜着。我小时候不懂事,倒真凭着这份宠信‘霸道’过一阵,名声也传出去了。别看我现在在府学里不显山不露水,跟普通学子没两样,但在我们那个圈子里,‘徐三少’的名头还是管用的,我什么都不用做,他们自然而然就会让着我。所以你放心,该去,也能去。” 云新阳见徐遇生话说到这份上,再推辞就显得不近人情了,便点头道:“那我就听徐兄的安排。” “这才对嘛!”徐遇生眼睛一亮,又叮嘱道,“记得去马场的时候,还得像在府学里这样自信,千万别露怯——你越怯,他们才越会狗眼看人低。对了,马场在城外十几里地,有点远,明天早上我派马车来接你吧?” “那样太麻烦徐兄了,我自己租辆马车过去就好。”云新阳连忙摆手。 “行,那我明天上午让人在马场门口等你,你也不用去太早,我这边府里,早上必定还有些麻烦事,去不了那么快。”徐遇生说着,抬头看了看窗外的日头,天边已经染了层浅橘色,“时候不早了,你在这儿接着看书吧,我先回家了。” 云新阳点头应下,没有起身送他,只是坐在原地,目送徐遇生的身影消失在藏书楼的走廊尽头。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忽然反应过来——要去马场,总得有套像样的骑马装才行,不然穿着常服骑马,岂不是主动给人落话柄?想到这儿,他也没了看书的心思,起身把书卷收好,快步回了宿舍,叫上小书童新昌,让他拿上银子,一起去门口的小街上找成衣店。 云新阳平日里的生活用品都是新昌去采买,所以对小街上的商铺,新昌比他熟得多。两人没走多远,新昌就指着一家挂着“锦记成衣”牌子的店铺说:“公子,这家的料子好,款式也新,咱们进去看看?” 云新阳点头应了,刚走进店里,还没来得及打量货架上的衣服,新昌就指着衣架上一套墨绿色的骑马装说:“公子,这套好看!领口和袖口都绣了暗纹,不张扬还显精神,您穿肯定合适。” 云新阳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那骑马装用料还算讲究,墨绿色沉稳大气,袖口和裤脚都做了收紧的设计,方便骑马,领口处确实绣着圈浅灰色的云纹,低调又精致,便点了点头:“看着是不错。” 店里的伙计眼尖,见两人看中了衣服,立马笑着迎上来,手里还拿着软尺:“公子好眼光!您家这书童更是有眼力——这一套是咱们店里刚到的新货,料子软和还耐磨,最适合骑马穿,没比这套更衬您的了。要不要去里间试试?合身了咱们再谈价钱。” 云新阳又点了点头。那伙计是个经验老道的,没拿软尺量,只是围着云新阳转了一圈,上下打量了下他的身高肩宽,又看了看他的腰围,便转身去库房取衣服,嘴里还念叨着:“公子身形高挑挺拔,穿加长号标准码保管合身。” 果然,云新阳在里间试穿时,那骑马装不大不小,刚好合身——肩膀不紧绷,袖口不长不短,裤脚也正好到脚踝,走动起来利落又自在,觉得满意,便让新昌付了银子,把衣服包好,两人一起回了宿舍。 早上天还未亮,云新阳就起身往小院去练功,新昌捧着件锦袍追上来,声音压得低了些:“公子,今日去的马场都是勋贵子弟,一会儿练完功,您要不要换上这件崭新锦袍?看着更体面些。” 云新阳唇角弯起抹浅笑:“不必,才拿出来的那件新衣服不是才穿一次?”新昌见他主意已定,便也不再强求。 早饭是粳米粥配着酱瓜,馒头,云新阳慢腾腾喝了一碗粥,吃了个馒头。徐遇生昨儿特意说过不用去太早,他又坐回书桌前,翻了页《孙子兵法》才合上书,让新昌带上弓箭和衣服,一起踏着石板路往外走。 今日休沐,精明的马车夫们都知道学子今天出门用车多,府学门口的小街上早停了好几辆马车,车夫们都探着身子张望,见云新阳出来,立刻有个穿短打的汉子迎上来:“公子要去哪儿?我这马车垫了厚棉絮,坐着稳当!”新昌谈好了价钱,报了马场地址,二人便上了车。 马车刚停在马场大门前,就有个穿青布短衫的小厮快步跑过来,目光在云新阳身上转了两圈——身量高挺、面白如玉,眉眼精致俊美,分明就是三少爷说的同窗。他忙躬身行礼:“敢问阁下是云少爷吗?我家三少爷让小的在这儿候着。” 云新阳点头应下,新昌付了车钱,又从钱袋里掏出几十枚铜板塞给小厮。小厮来之前还特意找徐遇生的书童打听过,知道是个乡下的学子,原以为是个抠门的,这趟差会白忙,这会儿捏着温热的铜板,脸上的笑立刻真切了几分,一边引着路一边解释:“我家三少爷难得回府,早上要给老太爷、老太太、太太请安,还得去书房听老爷考校功课,一时半会儿抽不开身,云少爷还得等一会儿,咱们先去休息室休息会儿。” 休息室里燃着淡淡的檀香,云新阳刚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就听见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徐遇生大步流星的走进来,云新阳正准备起身行礼呢,他就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身子歪着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一改往日在府学里正襟危坐的斯文模样,随手从果盘里拿起个红透的柿子,张嘴咔嚓咬了一口,他嚼了两下,抬眼看向还站着的云新阳,眨了眨眼:“怎么?见我这样,吓着了?” 第518章 马场发声意外 云新阳笑着坐下,徐遇生坐直了些,手指在桌沿上敲了敲,声音压低了些,再次嘱咐:“一会儿那些人来了,你别跟他们客气。你是来骑马的,不是来陪他们应酬的——你一定要保持在府学时的那种自信的姿态,再说了,你越傲气,他们越不敢小瞧你。”云新阳端着茶杯笑了笑,没说话,心里却记下了他的心意。 徐遇生把没啃完的柿子扔回果盘,站起身拍了拍衣摆:“走,换衣服去,带骑马装了吗?没有的话,我给你弄一套,然后我再带你选匹好马。” “有的,昨日新买的。”云新阳没有隐瞒,实话实说。 两人去往另一排屋子换了衣服,出来就往马棚里走,阳光从棚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一匹匹油光水滑的马身上。云新阳按着武师傅教的,伸手摸了摸身边一匹马的鬃毛,手感顺滑,心里正琢磨着,就听见徐遇生在旁边介绍:“这匹是西域来的,跑起来稳当,就是性子烈了点;那匹是江南马,速度快,适合短途赛跑……”他说得详细,云新阳一边听一边点头,把每种马的特征都记在心里。 徐遇生忽然停在一处马栏前,指了指里面一匹枣红色的马:“这儿的马都是无主的,你随便选。”话音刚落,就有几个穿着绫罗绸缎的公子哥走过来,老远就喊:“三少爷!您今儿怎么来了?”“早就想见识您的骑术又长进了多少?今儿可得好好学学!”徐遇生皱了皱眉,显然不耐烦应付他们,没等云新阳细看,就伸手指着那匹枣红马:“就这匹吧,走。” 两人刚走出马棚,就有小厮牵着两匹马过来。云新阳一眼就看出,徐遇生那匹白马鬃毛修剪得整齐,马鞍上还镶着银边,显然是常用的。他接过自己的马,踩着马镫翻身上马,刚坐稳,就见徐遇生双腿一夹马腹,白马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云新阳也不含糊,双腿轻轻一磕马腹,枣红马立刻跟了上去。风在耳边呼呼地刮,身旁的树木快速向后倒去,马蹄踏在地上发出哒哒的声响,云新阳只觉得浑身的筋骨都舒展开了,心里说不出的畅快。 跑了一大圈回来,两人刚勒住马,就有一群人围上来,七嘴八舌地夸赞徐遇生:“三少爷的骑术又精进了不少呢!”“可不是嘛,咱们跟三少爷比,差得可不是一星半点!”还有人撺掇着要赛马,吵吵嚷嚷的。 有人瞥了眼云新阳,见他穿着普通,以为是徐遇生的跟班,压根没理会;也有人看出徐遇生对他态度不一样,试探着问:“这位公子看着面生,三少爷不给咱们介绍介绍?” 徐遇生斜睨了那人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蔑视:“他是我府学的同窗,虽然骑射不输于你们其中任何人,但是肚子里装的都是诗书,跟你们这些只知道骑马玩乐的不是一路人,介绍了你们也聊不到一块儿去。” 云新阳唇角扯出一抹苦笑,只觉徐遇生这话虽然在理,却无形中把自己推到了那群锦衣公子的对立面,忙不迭找补:“我就是个乡下农家子,家里养着两匹马,闲时最爱骑上一匹往田野里疯跑,玩闹,久而久之,倒误打误撞练出些马术。徐兄知晓后,便说趁休沐带我试试他家的马场,瞧瞧这圈起来的场地,跟旷野里跑起来有什么不同?”他顿了顿,指尖摩挲着腰间的皮质箭囊,又补了句:“顺便也让我开开眼,看看我跟着镖局师傅学的骑射,跟你们这些正经武师傅教出来的有何差别?” 这番坦然的自我揭短的话,倒让原本憋着讥讽的公子哥们卡了壳——即便仍瞧不上他的出身,就是有那胆量,也不好再说出刻薄话。反倒有几人来了兴致,要知道徐遇生的骑射在府城中贵胄圈里是出了名的厉害,比在场所有公子们都强出一截,当即起哄:“既然如此,不如咱们比一场,让大伙儿开开眼!” 徐遇生虽听云新阳提过骑射尚可,也知他不是浮夸之人,却从未亲眼见过,此刻也跟着生出几分期待,点头应了声“好”。 赛马很快开场。云新阳今儿没打算出风头,却也不愿被人瞧不上——他骑的徐遇生给他选的那匹枣红马,跟那些公子哥们的私人马匹相比,算不上很差,却也只是中等偏下的水准。要想不落人后,半点不敢懈怠。他身子尽量伏低,紧贴着马背,双腿稳稳夹住马腹,马鞭轻扬时,还不忘悄悄拍了拍马颈安抚。一群意气风发的少年纵马飞驰,马蹄踏得尘土飞扬,在马场的沙地上拖出长长的灰线。 起初,云新阳没让马儿尽全力,只保持着不掉队的速度匀着劲儿,眼瞅着赛程过了大半,才猛地一扬马鞭,“啪”的一声脆响划破空气。马儿像是得了指令,瞬间兴奋起来,四蹄腾空加快速度,很快就追上了靠前的队伍,离徐遇生的距离也越来越近。 就在这时,一道细微的“咻”声从远处传来,像是弹弓射石子的破空声。云新阳心头一紧——定是有人搞鬼!只是猜不着石子是冲人来,还是冲马?他余光快速的扫过四周,前后左右都是赛马的公子哥,稍有差池就会殃及旁人,自己根本没法分心细查,只能攥紧缰绳静观其变。 说时迟那时快,侧后方突然传来马儿痛苦的“嘶鸣”,紧接着,一匹白马驮着人疯了似的往前冲,马背上的公子吓得脸色惨白,双手死死揪着马鬃,身子摇摇欲坠。云新阳心一沉——这速度要是摔下来,不死也得断几根骨头。他虽不算什么大善人,却也做不到见死不救,更何况这是徐遇生家的马场。 前方的徐遇生已毫不犹豫策马追去,云新阳也咬牙扬起马鞭,狠狠抽在马屁股上。马儿吃痛往前一窜,眨眼就追上了徐遇生,并很快超了过去。“注意安全!别蛮干!”徐遇生的喊声从身后传来,云新阳心里一暖,却没时间回应,只死死盯着前面的疯马。 眼看就要追上,那疯马却突然一个急转弯,钻进了马场边缘的树林里。云新阳急忙勒马转向,这一耽搁,又被拉开了些距离。林子里枝桠交错,疯马在树间横冲直撞,云新阳努力的设法靠近。突然,疯马前蹄一软,“噗通”一声往前栽去,马背上的人像断线的风筝一样被甩了出去! 第519章 马场里救人 云新阳见那人从马上摔出去,他已经早有准备,也瞬间运气起身,脚尖在马背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像离弦的箭一样飞扑过去。在那人的整个身体都即将重重的和地面亲密接触的刹那,他刚好脚尖沾地,弯腰一把薅住对方的衣领,手腕用力一旋,带着人踉跄着退到一丈开外,两人一起“噗通”摔在地上。 他暗自松了口气——好在刚才两匹马已经相贴很近,相距不过一丈左右,要是再远些,还真不好找借口掩饰这身手。紧跟在后的徐遇生早已下马奔来,看着云新阳破了个口子的衣袖,还有掌心渗血的擦伤,这才觉得“正常”——刚才那飞身救人的模样,实在太惊艳,若非这满身狼狈,他都要怀疑云新阳藏着什么通天本事。 云新阳见徐遇生过来,立刻摆出一副后怕又心虚的样子,像个做错事的小孩,不等对方开口就先告饶:“徐兄,你可别骂我!刚才我脑子一热,只想着不能让他摔着,什么都顾不上了,现在想想都后怕。好在万幸,我俩都只是轻伤,没有导致更严重的后果。” 徐遇生又气又笑,伸手点了点他的脑门:“既然怕,还敢冲那么快?我倒要问问,你要是不怕,还能做出什么更离谱的事?”说罢,才转向瘫睡在地上的人,语气放缓:“你怎么样?能起来吗?” 那人点点头,长长舒了口气,撑着地面慢慢坐起来,脸色还泛着白:“吓死老子了!我还以为今天要交代在这儿了。”他转头看向云新阳,眼神里满是感激:“你小子胆子真大,今天多亏了你!以后你就是我的救命恩人!”顿了顿,又好奇地追问:“你是不是练过武功?刚才那一下也太利落了!” “嗯。”云新阳没打算完全隐瞒,不然根本解释不通,他挠了挠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我家夫子的大儿子,跟我从小一起读书、爬树掏鸟窝。后来夫子给大少爷请了个镖师教武,可他嫌一个人练没意思,非拉着我一起。我这也是赶鸭子上架,练着练着就成这样了。” 那人一听,顿时忘了刚才的惊险,忍不住笑出声:“你这小子,明明是得了便宜还卖乖!不过话说回来,今天这事太蹊跷了——我的马跑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疯了?我总觉得,它是被什么东西打了才失控的。” 云新阳点头附和:“这种可能性很大。”他没提自己听到的破空声——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眼下先把人安抚好才是正经。 说话间,一群人也匆匆赶了过来。看到娄泽成竟完好无损地坐在地上,还跟那个农家小子谈笑风生,众人都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愣怔了好半晌才纷纷下马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问长问短。娄泽成摆了摆手,语气依旧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爽朗:“嗨,老子命硬,一点事没有!”说着转向云新阳,才想起还没问对方名字,“我叫娄泽成,跟徐遇生同岁,都是十七。你叫什么来着?” “在下云新阳,今年十五,见过娄兄。”云新阳抬手拱了拱手,礼数周全地回应。 “云老弟客气!”娄泽成拍了拍他的胳膊,“今日我就不跟你见外了,改日让徐遇生约你,咱们哥几个好好聚聚,算是我谢你的救命之恩。” “好。”云新阳没有推辞——救命之恩摆在这,若是连一顿谢饭都推三阻四,反倒容易让人心生不快。他转头看向徐遇生:“只是今日出了这档子事,你后续定然有不少事要处理的,大家也没心思再玩了,我就先告辞了。” “这怎么好意思?”徐遇生面露愧疚,“好不容易请你出来一趟,还让你受了伤、弄破了衣服。我让人先带你去处理伤口,再换掉这衣裳,你这样出去像什么样子。” “没事,衣服确实需要换回去,至于这伤,就是点皮外伤,又没伤在脸上,有什么大碍?”云新阳满不在乎地摆摆手,“路上找家药铺买些药粉,回去自己弄就好。” “那可不行!”娄泽成立刻接话,指了指自己破的地方,他的伤主要是在林子里枝丫挂的,“你看我也受了伤,正好一起处理,就当陪我了。” “谢谢娄兄,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云新阳再次拱手,语气里多了几分真切的谢意。 “让你处理一下伤口,你还跟我谢?”娄泽成故意板起脸打趣,“照你这意思,你救了我的命,我是不是该给你磕个头才算够意思?” 云新阳见他这般坦荡,也不再拘着,跟着笑了起来。 处理完伤口,云新阳再次提出告辞。娄泽成多问了一句:“你是怎么来的?” “我跟书童租了辆马车过来的。” “来的时候好租,这时候散场了可不好找车。”娄泽成当即拍板,“我让人送你回去吧。” 云新阳没有反对,也没再说谢——怕又惹得娄泽成不满,只笑着应道:“那就听娄兄的安排。” 府学的饭堂开饭素来早,等云新阳回到宿舍时,早已过了午饭时间。书童新昌急着要去拿食盒,到街上买些吃食回来,却被云新阳拦住了:“不用那么麻烦,咱们俩直接去街上吃口热的就行。” 刚才回来的路上,马车夫是娄家的,新昌不好说什么,这会儿终于忍不住小声嘟囔:“公子,您就是太实诚了!那种危险的事怎么能往上冲?万一真伤着了可怎么办?您辛辛苦苦读了这么多年书,要是因为这个受了影响,岂不是白费功夫?” 云新阳闻言笑了笑,语气轻松:“我又不傻,怎么会让自己出事?” “公子您还好意思说!”新昌不满的指着他掌心的擦伤,“您看看您这手,说这话不觉得脸疼吗?” 云新阳脚步顿了顿,压低声音凑近他:“要是我说,这点伤是我故意弄的,你信不信?” 新昌也跟着放低声音,满脸不解地嘀咕:“就算是为了让人家感激您,也犯不着拿自己的身子开玩笑啊!更何况您救了他,就算没受伤,他也该记着您的好。” “可当时那情况,我救了人,自己却毫发无损地站在那,你觉得说得过去吗?”云新阳反问。 “有什么说不过去的?”新昌还是没明白,“那事又不是您弄出来的,他们还能怀疑您什么?” “要是让别人知道我武功不差,可不是什么好事。”云新阳的声音压得更低,眼神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谨慎。 新昌这才恍然大悟,终于明白了自家公子的用意,再也不抱怨了,只默默跟在他身后。 第520章 两家都来送谢礼 第二天中午,云新阳刚吃过午饭,正准备歇会儿,就见徐遇生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几个小厮和一个书童,每人手里都提着东西,不用打开,就看那精美的包装盒,就知道应该是价值不菲东西。一进宿舍,徐遇生就让人把东西都放在云新阳收拾得整整齐齐的书桌上。云新阳满脸疑惑地看向他,徐遇生率先开口解释:“你别误会,这不是娄泽成的谢礼,是我家的一点心意。” “你家为什么要给我送东西?”云新阳更不解了,“我救的又不是你。” “可那是我家的马场啊!”徐遇生语气郑重,“今天在场的任何一位公子,要是在我家马场出了意外,我家都不好交代,更别说娄泽成还是新任知府大人的独苗嫡子——他要是真出了什么事,后果你能想象吗?这点东西根本不算什么,我大哥说了,我家欠你一个人情。” “什么人情不人情的,”云新阳摆了摆手,“咱俩是朋友,遇上事帮一把不是应该的?对了,你这么说,难道是有人想一箭双雕?” “现在还没查出来结果,不好下定论。”徐遇生皱了皱眉,“或许只是针对其中一方,另一方只是被牵连;也可能真像你说的,是想一石二鸟。不过不管是哪种情况,我们两家都该好好谢你。” “其实事后我也越想越怕。”云新阳自嘲地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后怕”,“当时就是情况太急,没来得及多想,脑子一热就冲上去了。要是当时能多给我几息考虑,说不定我吓得都不敢动了。” “呵呵!”徐遇生被他逗得笑出了声,“我见过实诚的,还没见过你这么实诚的!在马场的时候,别人都没问你的家世,你倒好,主动把自己‘农家子’的身份说出来,连一点掩饰都没有,弄得别人都没话说;这会儿救了人,人家要谢你,你不趁机多说两句,让人家心里多些感激,反倒说自己是一时冲动——你可真行。” “所以啊,这才是我的聪明之处。”云新阳挑了挑眉,带着几分小得意地自我表扬,“我在那些公子哥面前,把别人想说的、想挑的毛病都自己说了,他们自然就没话可讲了。至于救人之事也一样啊,如果我说我可不是一时冲动,当时正是想到了你刚才所说的那一切,所以才决定力挽狂澜的,可能吗?你信吗?还不得鄙视我一番,在心里暗搓搓的骂我:你就可着劲的吹牛,厚着脸皮要人情吧,时间那么紧,你来得及想那么多吗?你知道马受惊的人是谁吗?” 徐遇生仔细一想,还真是这个理。有时候实话实说,不参假,反而效果更好。可惜云新阳的不参假的话里,只有一小部分实话。但是他却没有任何心里负担,毕竟世上只有傻子才会毫无保留,而自己呢,至少自我感觉并不傻。 很快又过了一旬,休沐日这天府学正好有讲座。依然惦记着要请客的娄泽成,先让人去征询徐遇生的意见,徐遇生又特意跑来问云新阳的想法。云新阳想了想,点头应道:“也好,让娄兄把这顿饭请了,这事也算是了了,省得他总挂在心上。” 徐遇生一听又笑了:“我怎么觉得,在你这儿,救命之恩一顿饭就能还清似的?” “不然还能怎么样?”云新阳打趣道,“总不能让他以身相许吧?我可不好这口。”说着,他的语气忽然沉了下来,多了几分与年龄不符的通透,“再说,这恩情到底在不在意,从来不是我说了算,而是看受惠的人怎么想。这世上恩将仇报的人,我也不是没遇到过,还不止一次。虽然不会因为这个就见死不救,但也不会再指望帮了别人,别人就一定记着我的好——就当是日行一善,图个心安罢了。” 徐遇生没想到云新阳小小年纪,竟有过这样的遭遇,一时不知该怎么安慰,只能走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用沉默传递着几分理解。 徐遇生走后,新昌并没有急着把这些东西收好,而是一样样的打开包装盒,仔细查看。云新阳见他这样也凑过来看看,有上好的笔墨纸砚,适合男子穿的丝绸料子,还有几样质地不错但式样简单的玉佩,一把白玉骨的扇子,几本书。 “这些都是公子日常用得着的,说明准备这些礼物的人也是用了心的。”新昌看完这些东西后说。 云新阳点头,伸手拿起一本书,发现这是一本古籍的誊写本,立即坐下研读起来。 休沐日,云新阳听完讲座回了宿舍,歇了半盏茶的功夫,换了身干净的绸布长衫,正打算去院子外等徐遇生的马车,门口忽然传来脚步声。来人身着藏青色锦缎长袍,一看就是管家模样,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厮,手里都捧着一摞木盒,瞧着分量不轻。 管家见云新阳正要出门,连忙上前拱手,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意:“请问这位可是云新阳云公子?” 云新阳点头应道:“正是在下。不知您是?” “在下是知府府的管家,姓娄。”娄管家语气愈发恭敬,“今日是受我家老爷与少爷之托,一来给云公子送份薄礼,二来是接公子去飞鹤楼赴宴,聊表谢意。” 云新阳连忙摆手:“娄管家客气了。那日不过是情急之下的举手之劳,能救下娄公子,且我俩都只是轻伤,已是万幸,说到底还是娄公子有福分。娄公子请我吃顿饭就够了,这般厚重的谢礼,实在让我却之不恭、受之有愧。” 娄管家因着云新阳此刻这般坦诚,不邀功的态度心生好感,笑意更显真切了些:“云公子说笑了。无论情急与否,终归是您救了我家公子性命,这份人情,我家老爷和少爷都记在心里。”说着便示意小厮进屋放礼,云新阳没有再拦,只略带歉意地说:“我这宿舍简陋,娄管家若不嫌弃,不如进来歇歇脚,喝杯热茶?” 娄管家笑着摆摆手,眼瞧着小厮把木盒稳稳的放在桌上,又转身去马车里取了一趟,确认东西都送完了,才看向云新阳:“看公子这模样,是已经准备妥当了?” “是啊,正打算出门等徐兄的马车。”云新阳答道。 “既然我是专程来接你的,不如直接坐我家的马车?”娄管家提议,“我会派人去跟徐三公子说一声的。” “不用麻烦,”云新阳坚持,“不过是吃顿饭,也不急,等徐兄来了一起走更妥当。” 第521章 戏说吃鲍鱼 娄管家听了云新阳的话,想着也该如此,就应了,刚走到门口,就见徐遇生到了,他掀开车帘,一眼瞥见娄管家,当即笑着打趣:“娄管家怎么来了?莫不是觉得我面子不够大,请不动云公子,特意亲自来请?” “徐三公子说笑了。”娄管家忙躬身回话,“是我家少爷怕劳动您,才让在下跑这一趟。” 徐遇生转头看向云新阳,故意挑眉:“怎么,今天打算坐谁的马车?” 云新阳转向娄管家,语气温和:“娄管家,我还是跟徐兄一起吧,路上也好说说话,也省了你老人家的事。” 娄管家自然没有异议,笑着应道:“那便有劳徐三公子了。既然马车用不上,在下就先回府复命了。” “娄管家自便。”云新阳和徐遇生异口同声地说。 上了徐遇生的马车,云新阳知道对方心思活络,定是瞧见娄管家身后的小厮,猜到了来龙去脉,索性直言:“知府府实在太客气了,又让娄管家送了好些礼物,弄得我反倒有些不好意思。” “你救的可是娄泽成的命,受之无愧,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徐遇生满不在乎地说。 云新阳忍不住打趣:“既然你这样说,只要他不以身相许,什么谢礼我都来之不拒,这总行了吧?” 徐遇生被逗得笑出声:“这话我一会儿就原封不动说给娄泽成听。” “别别别!”云新阳连忙摆手,“他要是听了,指不定怎么误会我呢。” “我偏要说。”徐遇生故意逗他。 云新阳无奈耸肩:“随你吧。反正我跟他本就不是一个阶层的人,生活圈半点交集没有,以后能不能再见都说不准,他怎么想,我也无所谓。” “那可不一定。”徐遇生挑眉,“除非你跟我绝交,以后不再来往。” 云新阳噎了一下,只好认输:“行,你赢了。” 两人说笑间,马车渐渐驶进闹市区。云新阳来府城几个月,还是头一回走到这般热闹的地方,刚掀开车帘,就见街边店铺的牌匾个个精致气派,飞鹤楼更是鹤立鸡群——迎街是栋三层小楼,一溜六间,中间门楼上挂着块两丈长的乌木匾额,“飞鹤楼”三个描金大字,每个都比斗还大,在阳光下闪着光。 徐遇生刚下马车,店里的店小二就颠颠地跑出来,脸上堆着殷勤的笑:“徐三公子来啦!您订的雅间在哪?小的这就带您去!”看这熟稔的模样,显然是常客。 徐遇生随意摆了摆手,回头见云新阳跟了上来,便带着他往里走。上了二楼,云新阳这才发现,飞鹤楼远不止迎街的几间门面——后面还连着两栋四层小楼,也是六间宽,前后楼每层都有雕花长廊相连,看着格外雅致。 “娄泽成定的雅间在后楼三楼。”徐遇生边走边介绍,“四楼是飞鹤楼老板的专用房,不对外营业。” 云新阳点点头,心里却忽然想起之前和吴鹏展救过的那个年轻人,那人的身份恐怕比自己想的还要不简单。 上了三楼,徐遇生推开雅间门,云新阳一眼就瞧见里面摆着张圆桌,坐着七八个人,有几个是那天在马场见过的公子哥,还有几张陌生面孔。 娄泽成见他们进来,立刻站起身迎上来,先拍了拍徐遇生的肩膀,算是打过招呼,接着一把拉过云新阳,对着屋里起身行礼的众人朗声道:“诸位,这位就是我的救命恩人云新阳,也是徐三公子的同窗好友!往后谁要是对他不敬,就是对我娄泽成不敬!” 众人当即齐齐拱手:“见过云公子!” 云新阳连忙回礼,语气谦逊:“娄兄这话实在言重。那日不过是情急之下的本能反应,我自己都吓懵了,没有连累娄兄受重伤已是万幸,哪担得起‘救命恩人’这四个字。” 话音刚落,一个穿宝蓝色长衫的公子就笑着打趣:“云公子何必过谦?救了就是救了,难不成还怕泽成赖上你?” 云新阳也跟着笑,故意摆出一副轻松得意的模样:“既然这位兄台这么说,那我就大方的承认了——其实我那天一点都不怕,英勇无比,身手利落!事后那点哆嗦,纯粹是风太凉了吹的,跟害怕可没半点关系!这脸白吗,他是爹娘给的,更谈不上是吓得一说。”说着还转头看向徐遇生,“徐兄,你说是不是?你可得给我作证!” 这话一出,屋里顿时爆发出一阵笑声。娄泽成却收起笑意,正色道:“你明明自己也怕,却还是奋不顾身冲上来,这才是最难得的,是真性情,是侠义心肠。” 云新阳听了,耳尖悄悄泛红。众人都以为他是被夸得不好意思,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份“脸红”里藏着几分心虚——若不是为了掩饰武功,故意摔那一下,娄泽成其实用不着再摔上一跤。 酒菜上来,云新阳虽然是个农家子,不过,这么多年来已经不止一次的吃过县城的席面,州府胡家饭店,许多对于农家人来说的稀罕食材,对于他来说已经不再陌生。只是和徐遇生真正相谈甚欢的日子才月余,自己的很多事情,徐玉生都不可能知道。他怕云新阳除了鸡鱼肉蛋,这些农家有的东西之外,其他的食材都不知道是什么,所以开始每上一道菜,徐遇生都是很贴心的边吃边评价:“这个鲍鱼今天吃,感觉味道跟上次不一样,是不是不是一个厨子做的?还是不是一个地方产的?”“这个海参煮的好像时辰不够。” 云新阳知道徐遇生的目的,可是如果让徐遇生每一道非农家菜都要去尝一下,并且评价一次也挺尴尬的,干脆再一次自揭其短:“我第一次吃鲍鱼时,那次鲍鱼的个头没这么大,就以为这个饭店的香菇是因为个头小,所以没切,整个炒的,结果吃到嘴里就觉得,诶!这城里的香菇怎么不是香菇味,嚼起来也比香菇韧,还有一点腥不拉几的?嚼几下味道倒还可以,咽下肚子之后去问才知道,这就是书上说的最美味的海鲜之一鲍鱼。可我猪八戒吃人参果还没品到味,想再吃一个细细品尝一番,发现盘子已经空了,很是遗憾。第二次再吃的时候,就想着这次一定要认真嚼,好好品,一定要尝出它的美味美在哪儿,嚼到最后也没嚼出什么特别美的味道来,又觉得那书上的描写未免太过夸大其词了。”他说的极认真,似乎当时的遗憾,和后来的失望还记忆犹新,惹得大家哄堂大笑。因此也让这桌上的人觉得这农家子家里的家境和实力,只怕是也没有他自己说的那般简单,不然也不会有这般的气度、坦荡和见识。 第522章 买药材的客商上门 这顿饭吃得格外热闹。有娄泽成和徐遇生护着,即便还有人心里瞧不上云新阳的农家出身,表面上也都恭恭敬敬,轮番过来敬酒。云新阳滴酒不沾,全程用茶水回敬,也没人敢说半个“不”字。 徐遇生还嫌不够,席间一个劲地“炫耀”:“你们是没见过新阳的棋艺,跟我们府学的棋艺夫子那是棋逢对手,还有他画的画,府学教画的夫子主动要求拿到自家字画店售卖!” 云新阳倒觉得没必要这样兜售抬举自己——这些富家公子瞧不瞧得起自己,他本就不在乎,更何况彼此生活圈相差太远,这顿饭吃完,不说从此不见,相见的概率也极小。 这时有个性子直爽的公子直接质疑道:“你说你是个农家子,一个农家哪来的那么多的资源,把你培养的这般优秀,棋艺、骑射绘画、学问样样出挑。” 云新阳笑笑:“如果我说,我仅仅是因为幸运遇到了良师,你们信不信?” 大家自然是不信的,先前徐遇生没有听云新阳跟他说清楚之前,当然也是不信的,这会儿他看到这伙人怀疑的目光就有点幸灾乐祸地笑着说:“你们也不信是吧?”看大家点头,他又接着说:“因为他跟着今科状元读了这么些年的书,不仅是学问,棋和画也是今科状元手把手教的,至于骑射和武功,是和状元家的大少爷一起跟着他家请的武师傅学的。” 众人一听,也觉得云新阳是个不折不扣的幸运儿。对他的看法和态度也有了进一步的改观,不再是先前仅仅是看着别人的面子,对他的敷衍。 吃完饭,回到宿舍,新昌将娄家送的礼物也都一一打开查看,云新阳也想知道都送了什么,也好心里有数。查看完,新昌笑着说:“我怎么觉得徐家和娄家好像是商议好了似的,送的礼物都差不多呢。” “不是商议好了,而是都是根据我的身份,捡些我用得着的东西送的。” 新昌一想还真是。 云家地里山上的药草该摘的摘了,该割的割了,该挖的也都挖了,洗净晒干收进了库房。正好码头杂货铺第二排房子也盖好了,云老二将屋里收拾整齐,再将货架摆上,就开始将家里的药草一马车一马车的往码头上送,堆进货仓里,这一日,家里的药材终于全部运完在货仓里码好。 云老二揉着发酸的腰,到前铺的竹椅上歇脚,正琢磨着待会儿去码头找艘船,明日把货运去县城杨家药铺,门外就进来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这人穿着一身浆洗挺括的青布长衫,目光先扫过招牌上“云家药铺”四个字,进门瞧见货柜上只摆着寥寥几样药材,眉头微蹙,带着几分疑惑问:“你家卖的药材,就这几样?” 守铺的徐奎放下手里的账本,抬头应道:“是的,您想买什么?” “其他药材怎么不收?”男人追问。 “这药材不是收来的,是我姑父家自己种的。”徐奎指了指里间。 男人眼睛亮了亮:“那都有多少?” “都在后面货仓堆着呢。我姑父就在您身后坐着,您要是想看看,我让他领您去。” 云老二听了徐奎的话,站起身,脸上是实诚的笑:“要去看吗?”男人点头,他便引着人从后门绕进后院,推开货仓木门——门轴“ 吱呀”一声响,满仓的药香顿时漫了出来。男人一眼就见着,那些药材没随意堆在地上,全规整地码在木架上,装药材的竹筐都带着编得细密的盖子,透着股讲究劲儿。他伸手掀开最上面一个筐盖,里面的枸杞颗颗饱满,红得像浸了蜜,肉质厚实,摸起来干爽不粘手,连半点杂质都没有。他捻起一颗放进嘴里,轻轻一嚼,清甜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忍不住点头;又掀开旁边一个筐,里面的甘草片切得厚薄均匀,断面泛着淡黄的光泽,没有一丝霉变。就这么一筐筐看下去,看完这屋看那屋,男人的点头越来越频繁,最后直起身说:“你这药材质量确实顶好,处理得也干净,一看就是实诚人。这样吧,这些药材你打算怎么卖?开个价,要是合理,我全收了。” 云老二搓了搓手,语气实在:“我是个爽快人,就说实在话。我的药材以往都送县城杨家,您也瞧见了,我这药材处理得干净,杨家待见,给的价钱比收别家采药人的都高,这么多年一直有多少收多少。但杨家收了也不全是自己用,也是往外转卖,所以咱俩买卖之间,其实有不少差价空间。您先给价,要是我觉得差不多,在这儿卖给您,还省了我往县城运的功夫;要是价太低,那咱就没法谈了。” “那你家的药材,都在这儿了?”男人追问。 “除了之前卖掉的,剩下的全在这儿了。” 男人点点头,挨着样报了价。云老二垂着眼默算片刻,才缓缓说:“这么看来,以往杨家给我的价,确实不算低。” “你是觉得我给的价低,不想卖?”男人立刻追问。 “不是,”云老二摆摆手,“您给的价,有的药材确实不低,但有的就差了点意思。我刚默默算了算,平均下来,除去运费、人工费,也跟送杨家差不离。但称上不能再压了,不然我可就反悔不卖了。”其实他心里门儿清,男人给的价,每样都比杨家高那么一点。 “称上您放心,绝不压秤。”男人松了口气,又问,“能不能告诉我,你家总共种了多少亩药材?” 云老二想了想,笑着说:“我家药材种在良田里的少,就几亩,大多在山上或荒地里——有的地方就辟一小块,种个几十棵,有的地方虽然大一点也不过半亩地,零零散散的,实在算不出多少亩。不过我能跟您说,今年各种药材的收成数,而且山上还在接着种,明年只会更多。” 男人听完收成数,眼睛更亮了,这产量可比他预期的可观,当即说:“要是你答应,明年你家所有药材都留着卖给我,我还能再提点儿价。” 第523章 与柴老板达成合作 云老二听了药材商的话,笑了笑:“咱也不认识,我咋知道您明年一定来买?而且春日采的药材要放到秋日卖,夏天保管也是个麻烦事,我还得再加盖库房才能存下,更要防止发潮生霉。” 男人也笑了,掏出块腰牌亮了亮:“我主要做的就是沿这条河、顺着这山脉收药材的生意,每年至少会从这儿过两次。今年的价咱已经说好了,自然没有再加价的道理;你要是守信,明年的药材丢,都留着卖给我,我再给你加一成。” 云老二瞅着腰牌上的“柴记药材”四个字,心里有了些底,可依然有疑虑:“若是我留着药材,你不来收,我也无处寻你去。” 柴老板笑笑说:“我们签订个合作文书,再丢下定金,若是明年夏季我不来收,定金就是你的,然后你再卖了药材。若是我来收时,你已经将药材卖了,定金不仅要原数归还,还得加倍赔偿,你觉得如何?” 云老二听了点头:“行,一言为定!” 于是二人写了合作文书,签了字,柴记老板还留了二十两银子作为定金。 后来称药材、算账目,伙计们忙着把药材搬上男人带来的货船,直到柴老板也离开,云新晖才凑到父亲身边,眼睛亮地问:“爹,这药材卖给柴老板,比卖给杨家多出来的钱,算不算我铺子里的盈利啊?” 云老二拍了拍他的肩,笑骂:“你这孩子,是钻钱眼里了?算不算的,这钱最后不都进家里的账?” “可过程不一样啊!”云新晖急着辩解,“要是没开这家铺子,咱也遇不上柴老板,药材也多卖不了钱。怎么说,这多卖的钱,都该归功于铺子啊!” 云老二瞧着儿子眼底的期待——这铺子是孩子心心念念开起来的,正需要点成就感,便顺着他的话说:“嗯,这么算来,还真该算铺子的盈利。”云新晖一听,立刻眉开眼笑,转身拿着账本跑回柜台,一笔一划记得格外认真。 另一边,云家荒地里,武师傅趁着秋日天好,又辟出好几片菜地。梅子早早就种了大片的胡萝卜和青萝卜,想着储存起来冬天吃——没成想,今年不仅种得多,还赶上风调雨顺,萝卜长得格外好,个个个大体肥,外皮光滑鲜亮,刚挖了小半亩,杂物间里就堆了一大堆。梅子看着堆得满屋子的萝卜,愁得直叹气,跟刘氏念叨:“要不,让东家用马车拉点去集上卖?” 刘氏却摇头:“这萝卜值不了几个钱,赶一次集也卖不了多少,还得费人费力,不如留着剁碎了喂鸡,还省得买饲料。” 梅子和刘氏在那说话,正好被从铺子忙完回来的抱弟听见,她想了想,第二天一早就找到徐氏,眼睛亮晶晶地说:“婶子,我听梅子姐说,今年萝卜多到发愁,不如做成泡菜吧?你也知道,姥姥做的泡菜可好吃了,酸酸甜甜还脆爽,她把方子教给我了。反正萝卜多,缸呢,我看大旱那年存放皮蛋和腌鸡蛋买的那么多大缸,如今还有五六口平时也用不上,都闲在那里正好可以拿来用,就是费点盐和糖,让我试试呗?要是做好了,不管是旺旺小吃部,还是码头那间云记小吃部开了业,早晚都能当配菜用。” 徐氏听得笑了,摸了摸她的脸:“行啊,你尽管大胆试,就算做废了也没关系,那点盐和糖,婶子还浪费得起。” 这下抱弟更忙了——白天要去旺旺小吃部教徒弟李来好,回来要揉面做糕点,现在还得挤时间洗萝卜、切萝卜做泡菜。云老二知道了,看着小姑娘纤细的胳膊泡在冷水里洗萝卜,心疼得不行,当即提出让全家帮忙。 下午,厨房这里就飘着切下来的萝卜缨子淡淡的辣味,大木盆里泡着刚从地里拔来的青萝卜,带着新鲜的泥土腥气。大家在这里洗萝卜,切萝卜,腌萝卜,忙活的热火朝天。徐氏牵着二孙子小京京的手,也过来瞧瞧热闹。京京还差一个来月满周岁,一身月白色细棉布小袄,衬得小脸愈发白净。木盆旁,亮亮袖子高高的卷起,两只小胖手正努力的攥紧肥大的萝卜在水里洗,裤脚蹭得全是泥也不在意。可京京呢,只紧紧攥着奶奶的衣角,离得一丈多远,踮着脚往水盆那里望,连半步都不肯往前迈。徐氏想把他往前带带,他却往后缩,小手指着盆边溅起的泥点,奶声奶气地皱着眉说:“泥,脏。” 梅子正蹲在盆边搓萝卜,听见这话忍不住的笑,“这兄弟俩真是完全相反的两个样子,亮亮呢,不论是玩起来还是忙起来,弄得满头满脸都是泥,都不在意,京京倒好,连鞋尖沾点灰都要扯着裤脚哼唧,除了鞋底,全身上下就没见过半点脏污。吃饭更别提了,亮亮端着碗能呼噜噜吃大半碗不抬头,京京啊,得用小勺一口口抿,也就东家太太有那耐心,换了我早急得冒汗了。” 刘氏手里正切着萝卜条,刀刃在案板上笃笃响,听见这话停下动作叹口气:“可不是嘛!要是生在城里的富贵人家,这般讲究倒也像个体面公子,可咱是土里刨饭的农家,京京要是大了还这样,可怎么好,地里的活计哪有不沾泥的?” 梅子洗完一个萝卜扔筐里说:“说不定是个读书的命呢?你看他三叔,不就不用去地里刨土。还有他四叔,做个生意也可以不用去粘泥。” “能那样自然是好,”刘氏把切好的萝卜条归拢到竹筐里,语气里满是担忧,“就怕到时候脏活累活不愿干,读书做事又没那本事,高不成低不就的,可咋整?” 梅子没生过孩子,听着刘氏的话,忽然懂了旁人说的“儿活一百岁,娘忧九十九”——孩子才这么点大,还在怀里抱的年纪,做娘的就已经开始愁他十几年后的出路了。 徐氏却牵着京京的手,慢悠悠地晃了晃,语气里满是淡然:“儿孙自有儿孙福,你瞎操这心干啥?你看晨儿和他四个弟弟,打小性子就没一个一样的,如今不也各有各的活法?咱做长辈的,只要教着孩子别走歪路,将来他总能给自己寻条活路,混口饭吃。” 刘氏听着,心里的石头也松了些。先前她还愁云新晖读书不专心,学厨子没天赋,种地又嫌枯燥,是兄弟几个里最“没用”的,可如今人家不也把码头的铺子打理得有模有样?这么一想,她脸上也露出点笑:“娘说的是,或许这孩子将来有自己想走的路,是我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