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运空间:带着百科全书穿古代》 第一章:毒杀 过了寒露的上河村,已渐渐有了冬季的冷冽,呼呼刮来的北风,吹到人身上,真真是冷到了骨头缝儿。 村外的大青河边,趁着这会子农闲,围满了一群媳妇婆子,脚边各自放着堆满衣裳的圆木盆,手里拿着手臂般粗细的棒槌,一面捶打着石板上的衣裳,一面扎堆说起一件骇人听闻的稀罕事来 “听说了没?村尾老齐家有福那小闺女欢丫头,说是病得下不了床,昨儿一日的功夫就请了三回大夫!” “一早就听说了。” “说是有福媳妇作孽!前儿齐家老太太出银子买了几片小参片,做药引子为那丫头补身子,谁想被有福媳妇看到了,竟是拿了掺有马钱子的药偷换了小参片!” 说这话的婆子是邹氏,她家与老齐家是出了五服的同族,平日里和齐家老太太周氏有些来往,对于齐家发生的事还是知晓个一二的。 只听她张嘴又道:“晚上那丫头吃了药便难受的厉害,老太太看了眼药渣觉得不对,拿手扣了那丫头的嗓子眼,一碗药吐出来有一半,这才捡了半条命回来。” 邹氏的这番话惊得大伙儿纷纷停了手。 “哎呦!有福媳妇可真是糊涂!那可是她自个儿的亲闺女,马钱子虽说也是味药材,可村里哪个不知道那玩意儿是带着毒的,自个儿瞎吃可是要没命的,她倒好,竟是喂给了自个儿闺女吃!” “有福媳妇一向不喜欢丫头,平日里嘴上又是骂又是咒的,原以为她是刀子嘴豆腐心,谁曾想她真真是厌恶自个儿闺女……” “这回有福媳妇可是讨不了好,欢丫头是齐家老太太的心肝肉,在齐家那是要啥给啥,这回她害了欢丫头,齐家老太太绝饶不了她!” “那可不!问出来的当晚老太太就把人赶回娘家了,顺道送去的还有一封休书。” “休书都送过去了?!” “老太太说了,今儿她能为了几片参片毒害亲女,明儿她就能为了别的杀人放火。这种媳妇放家里就是祸害,早休了早安心。” “这话倒也没错。就是可惜了欢丫头,竟摊上这么个亲娘,还有她那一屋子的孩子,往后日子怕是难过了……” …… 一群媳妇婆子们越说越起劲,既惋惜有福闺女遭受毒害,又幸灾乐祸的嘲笑起有福媳妇来。 平日里,谁不羡慕老齐家的儿媳妇们,吃得饱穿得暖,齐家老太太周氏虽说厉害,可却不是爱磋磨人的,最为得人心的是,齐家各房挣的银钱,人老太太也不全要,允许各房自个儿留一半。 只这一点,村里只要屋里婆婆还在的媳妇们,谁提了谁不竖拇指,偏偏竟是有人不惜福,真真是贪心。 聊得正兴起的大伙儿,没注意到与她们只隔了一个草垛子的后面,默默的蹲着一个捶衣裳的年轻妇人。 那年轻妇人从邹氏说起老齐家时,便一直低着头满脸的羞愤气恼,却又一言不发的不敢露头,只拿着棒槌用尽了力气捶打着衣裳。 不知不觉的捶打声越来越大,直到极其刺耳的传进众人的耳朵里,大家伙儿这才发觉妇人的存在。 只瞅了一眼,有那胆小不经事的年轻媳妇子顿时变了脸。 这不是老齐家的四儿媳黄氏吗? 得!这嚼舌根嚼到人家跟前来了。 几个脸皮厚的婆子倒是不怕,甚至还开口问道:“有粮媳妇咋躲在那儿捶衣裳?大伙儿还能吃了你不成。方才咱们说的你也都听见了,你跟大伙儿说说,你二嫂有福媳妇拿马钱子换参片那事到底是真是假……” 黄氏依然低着头不开口,脸红得能滴血,匆匆的又捶了几下衣裳,怯怯的收了衣裳棒槌,端着盆子慌乱的跑了。 “这……跑啥?”问话的婆子见黄氏跑了,很是纳闷。 邹氏朝她翻了个白眼:“有粮媳妇脸皮儿薄,平时都是一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你这般问她,她能不跑嘛!” 那婆子不在意的撇了撇嘴,转脸又跟身旁的妇人说起了别的。 黄氏走后没一会儿,阴沉沉的天空终于撑不住的再次落下了雨,哗啦啦的又急又猛,浇灭了大家伙儿的兴致,更是淋得人措手不及。 只听惊叫连连,还夹杂着一两句的骂声,各自慌乱的收拾了衣裳盆子,纷纷朝家奔去。 …… 沿着村里宽敞泥泞的道路,一直往西走,走到一处竹林旁,映入眼帘的是一座青石做墙、布局讲究的三合院。 五正两耳,左右各三间厢房,高高的院墙,连同后院在内,围了个严严实实。 除去东西厢房和院墙是青石所建,五正两耳的正房均是砖瓦建造。在这十里八村里,端的是富足气派,任谁见了,都会称赞一句家底殷实。 这座砖石混建的大院,便是媳妇婆子们口中的老齐家。 正房西稍间里,齐欢身上搭着一块两层灰麻布缝制的“毯子”,倚坐在靠窗放着的木榻上,捏着鼻子猛的灌完一大碗药汁。 直冲脑门的苦味瞬间提神醒脑,原本还有些昏沉的脑子,顿时清醒了。 屋外院子里,这具身体的亲奶周氏还在破口大骂,中气十足的嗓门响彻四邻,毫无遮掩之意。 “下作的东西!果真是爱算计的!这才安生了几年?如今你竟越发胆大起来!今儿我就跟你明说了,欢丫头要真有个好歹,头一件我让何氏抵命,第二件便是让你这毒妇陪葬!老三呢?!赶紧把这恶妇赶回张家去!留她在屋里头,你也不怕往后绝了后!” 周氏的话骂的极重,一道有些绵柔的女声带着哭腔紧跟着喊了起来。 “娘!我真是不知道二嫂要那马钱子是为了害欢丫头,要早知她会做出这般事来,就是借儿媳一百个胆子!儿媳也不敢给二嫂送药啊!娘!您发发慈悲饶了我吧!” 随即,几声闷闷的磕头声“咚咚咚”的连连响起。 齐欢结合脑子里原主留下的记忆,听出这声音是齐家三儿媳张氏。 第二章:老齐家 翻看一遍原主记忆,张氏平日的为人处世齐欢看了个清楚,脸色顿时冷了下来,完全不信张氏的话。 自然,原主的亲奶周氏也不信。 “放你娘的屁!何氏昨晚上全都撂了,你告诉她,你姨母那边有人为了除掉家里病重的丫头,拿马钱子偷换了药包里的药材,神不知鬼不觉的弄死了那累赘!何氏又蠢又毒,听了你说的这番话这才作出这般恶事来!” “老三呢?!你老娘方才说的话是没听到,还是你舍不得这毒妇?今儿休了她,明儿老娘给你抬回个黄花闺女来!” 一道瓮声瓮气的男声应了一声:“娘你别气,儿子也不知道张氏会这般心狠的掺和了进去,我这就把张氏送回去……” “赶紧的!连同休书一起!何氏老娘都休了,还妄想着留下她不成!” 接着又是一阵杂乱的声响,有苦苦哀求的,有呵斥的,还有咒骂以及说风凉话的。 没一会儿的功夫,屋外便重归安静。 齐欢借着原主留下的记忆画面,屋外开口说话的齐家人,她都对上了名,且从头到尾的再记忆了一遍,如此,倒也不怕穿帮。 这般费心筹算也是没办法,谁让她不是原主呢。 齐欢是昨儿一早穿来的。 她原是生活在二十二世纪里的普通姑娘,自小父母离异,一直和奶奶生活在一起。十八岁那年,奶奶去世,她便独自生活。 二十岁时,世界末世了,各种天灾轮番上场,土地河流均都受到污染。她靠着空间和隐藏起来的变异木系异能,在末世过得风生水起。 可惜,一次收集天外陨石的战斗中,她被变异花藤的藤蔓刺中身亡。 再睁开眼时,齐欢发现自己又活了,并且穿越时空,来到一个异世古代,变成了一个乡村里的十岁小姑娘。 小姑娘叫齐欢,和齐欢同名同姓,这或许就是她们俩之间的缘分。 但小姑娘没有齐欢运气好,自小体弱多病不说,小小年纪便被人毒杀。 而害她之人,一位是她的亲生母亲何氏,一位是现今快七十岁的太奶奶吴氏,还有一位则是方才被周氏破口大骂的三婶子张氏。 一个孩子而已,挡了谁的道?竟是让三人联手毒害。 这事还得从头说起。 小姑娘所在的齐家是个大家庭,也是个关系复杂的家庭。 齐家老爷子齐万全自小便不受寡母吴氏的喜爱,哪怕他是长子也没得了什么好。将将成年,媳妇都还未娶,吴氏便做主把人分了出去,自个儿则跟着小儿子齐万山养老。 兄弟俩说亲时,吴氏先是给小儿子订好了亲,之后才给齐老爷子抬回一房妻子崔氏,据说,崔氏和齐老爷子是姨表亲。 而崔氏生下长子齐有才后,没多久便因病亡故。 妻子亡故,吴氏没有再给说亲的意思,齐老爷子便自个找了媒婆,续娶了现今的妻子周氏。 周氏陆续生下三个儿子后,先头崔家便把齐有才带走了,说是怕周氏一碗水端不平,又让齐家每月送粮食银钱到崔家,齐有才由他们自个儿照顾。 齐老爷子不许,周氏也不同意,可两口子头上的吴氏却莫名的答应了,有她压着两口子,僵持了几日夫妻俩也只能无奈同意。 自那以后,齐有才便一直在崔家生活,就连读书、娶妻生子这等大事也是崔家牵的头。 齐老爷子起先对这个儿子还有些慈爱之心,可日子一久,那孩子被教得不认他、不敬他,只有伸手要银子时才会给个笑脸。 给不给笑脸,齐老爷子不在乎,也没放在心上,只当孩子不在自个儿身边长大,彼此生疏。但读书、娶妻生子都没有经过他点头,这事不能忍! 齐老爷子和崔家闹了一场后,便想把孩子接回来,可崔家不愿意,齐有才自个儿也不愿意,吴氏又几次三番的横加阻挠,一怒之下,齐老爷子权当没了这个儿子。 随后,二儿子齐有福娶妻生子,齐老爷子以长子不孝为由,先是断了齐有才的口粮,后又断了银钱,双方渐渐不再往来。 可齐老爷子的母亲吴氏不这么认为。 吴氏一心莫名的认定孙子齐有才是成大事、坐高官的贵人,除了拿出自个的体积给孙子读书外,余下便是挖空心思的朝大儿子要银钱。 在小姑娘尚未出生时,虽说父子俩心有怨气,可只要吴氏张嘴哭闹一番,五次里总有那么一两次能要到银钱。 自打小姑娘出生后,齐老爷子和周氏一个铜子都不再给,就算是吴氏使出了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泼妇把戏,夫妻俩都狠心的一个子儿不掏。 若真是没银钱吴氏倒也死心的认了,偏偏夫妻俩银钱不断的养着小姑娘。 小姑娘是早产,何氏怀她时因贪嘴吃了不知从哪弄来的半篓死螃蟹,引发了早产。虽说养活了,可整日病恹恹的,银子也没少费,心思更是用了十二分,真真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 这一幕幕的,让一个子儿都要不到的吴氏咬牙切齿的恨在了心里。 周氏夫妻俩吴氏是没辙了,二孙子齐有福吴氏也不敢张嘴随意骂,这是个和周氏一模一样的混不吝,骂急了吴氏也讨不了好。 于是小姑娘便受到了迁怒。 两三岁时,周氏一直把人拘在身边,一步不敢离,到了六七岁时,周氏才慢慢放手,每日里让其他的孙子孙女带着小姑娘出去溜达溜达。 吴氏便借此背着人,三天两头的把小姑娘叫过去说教,心情好时言语便好听些,心情不好时,咒骂都是轻的,上手打也不是没有。 小姑娘也是个聪明有心眼的,每回被叫去,她就大闹一场的朝外跑,一两次下来,整个上河村都知道吴氏虐待磋磨自个儿的重孙女。 而周氏也不忘火上浇油的跟着使劲,趁机把吴氏心底的那点儿个算计宣扬了出来,让吴氏无脸见人,也让齐有才本就不孝忘恩的名声越发传的响亮。 吴氏吃了大亏,自个儿不再出头,却暗中挑拨起了小姑娘的生母何氏,想让何氏帮她出这口气。 第三章:被母毒害 说起何氏,这也是一奇葩。 在齐家三个媳妇中,何氏是最能生养的,同样也是最偏心的。 当年进门不足一年便生下一男一女双生子,随后的十几年又生下三子一女。但在生小姑娘时,因为那半篓的死螃蟹,她遭了生平最大的罪,一只脚都迈进了鬼门关。 因此,何氏打心眼里就不喜小姑娘,再加上她本就不喜婆母周氏,但周氏偏偏就对小姑娘另眼相看,这让何氏越发觉得小姑娘是来克她的。 做月子时,何氏因为难产坏了身子,整日病着浑身都不爽利,心里不怪自个儿贪吃,只一心怨恨小姑娘不争气,命中带衰,一出生便带累她,比起其他孩子实在是不讨喜。 故而,还未出月子,小姑娘便被何氏找借口丢给了周氏,再未过问过。 小姑娘长到一两岁,何氏越发看不得小姑娘好,时常在村里背着周氏到处说:她最爱她那对双生子,长子齐怀义是天生贵人,日后必定金榜题名,不是状元之才那也是榜眼探花手到擒来。 长女齐秀也不差,命中带福,日后便是做不了大官夫人,那也是富家奶奶,同样是个金贵人。 余下的三子一女? 哦,那都是庄户人家的命贱贫苦之人,一辈子都是要四处奔波,为着肚子忙活。 三个小子还好说,再是命苦也不累及亲人。 唯独幺女齐欢,命中带衰,先是害她生产时差点没了命,后又害她为夫君、家婆不喜,再又天生反骨不听她管教,处处与她作对。 总之这个女儿生下来就是惹她厌烦的! 在何氏这么天长日久的宣扬下,这上河村全村老幼就没有不知道何氏厌恶小女儿的。 本就厌恶的紧,吴氏这么一挑拨,何氏是越看越觉得闹心。 每日里,只要小姑娘离了周氏的眼,何氏便疯了一般的挑刺骂人,诅咒似的恶言恶语让人听得心寒惧怕。 哪怕小姑娘向周氏告了状,可但凡一落单,何氏必定阴恻恻的盯着她骂,嘴里更是时常念叨着:早知当日掐死了了事。 何氏这种快要疯魔的情绪一直压抑着,就在前儿,何氏撞见了婆母周氏出银子买小参片为小姑娘补身子,一直压抑着的疯狂终于爆发了出来。 想到夜夜挑灯读书的长子,以及日日苦练绣技的长女,平日里莫说是什么参片,就是家里的鸡蛋那也是十天半月都吃不到一个的。 心一狠,何氏便找了时常在她耳边叨叨马钱子可以害人的张氏,从她那拿了一包足足半斤重的马钱子,偷换了小参片不算,药里其他贵重的药材也全都换走。 因害怕露出马脚,何氏难得对小姑娘和颜悦色的疼爱了几句,更亲自为小姑娘煎药。 煎好了药,何氏面不改色的端着药碗一口一口的全喂给了小姑娘。 小姑娘本就体弱多病,一大碗马钱子熬的药汁儿下去,果真是人不行了。 齐欢穿来时,小姑娘还没有彻底咽气,只死死的强撑着一口气,非得要问个明白,他们母女之间到底有何仇何怨。 事情被发现了何氏也丝毫不惧,站在小姑娘屋里,指着小姑娘的鼻子骂了一通,还故意说出了小参片的去处。 总共六片小参片,何氏留了两片给长子、一片给长女,余下的三片全都送到了娘家,给唯一的弟弟补身子。 至于为什么找来马钱子喂给小姑娘吃,何氏一副无所谓的模样,面上既不担心也不心虚,只厚颜无耻的撒谎说,左右马钱子也是味药材,随手就拿了煎药。 至于吃了是死是活,那就全看自个儿的运道。 就是死了也无妨,何氏得意的跟小姑娘掰扯,说自个儿生养了那么多孩子,齐家就是再气,看在孩子的面上也不会把她怎么样,左右不过是打骂几句出出气。 说到最后,何氏把自个儿心底的怨恨发泄一空,还把吴氏和张氏供了出来,末了还诛心的“劝慰”小姑娘:“若你真是个好的,且不说你太奶和三婶子,就是我这做母亲的,又怎会这般恼恨你?我若是你,那碗药汁下去后就不会吐出来,一死百了的清净!” 小姑娘当即一口血喷了出来,脸色惨白如雪。 周氏在外头偷听得早已大怒,拿了扫帚便满屋子追打何氏。 何氏挨了几下打便受不住的连连求饶,还不忘为自个儿辩解,顺便把事情都往吴氏和张氏身上推,只说不是她自个儿出的主意,要怨也不能只怨她自个儿。 周氏狠狠的把人抽打得披头散发不算,更是伸手把何氏挠了个满脸开花,头发也没少薅下来,之后才让二儿子齐有福连同休书一起把何氏赶回了何家。 齐欢在小姑娘的身体里无法救人,眼睁睁的看着小姑娘死撑着一口气就是不肯咽下去。 到了晌午时,小姑娘的长姐齐秀,悄悄的在小姑娘的耳边告知了一件事:“母亲虽连同休书一起被送回娘家,却不认自个儿有错,就连何家也不认错,到了如今连个人影都没露头。” 何氏所生的双生子或许是遗传了何氏的狠毒,也或许是天长日久的听惯了母亲咒骂妹妹,在这个家里,双生子和何氏一样,对底下的弟弟妹妹从未正眼看过。 尤其是小姑娘,齐秀一面看不上她,一面又嫉妒她能得到周氏的喜爱。平日里,齐秀最常做的事便是撺掇着何氏教训小姑娘,火上浇油的本事熟练至极。 难得得了这么一番机会,齐秀终于如愿以偿的在小姑娘耳边,恶狠狠的说出了心底的话:“或许,你死了还真就一了百了了。” 这句话斩断了小姑娘强撑着的那口气。 齐欢想帮她,可灵魂的福运空间告知齐欢,小姑娘命线已断,谁也救不了她。 临死之际,小姑娘除了放心不下疼爱她的爷奶、爹爹、以及哥哥弟弟等人外,余下的便是一腔恨意。 一恨太奶吴氏,二恨母亲何氏,还有三婶子张氏,小姑娘不明白,到底哪里得罪了三婶子,竟是心狠的要毒杀她。 第四章:告状 小姑娘想要报仇,可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 好在上天怜悯,还有一个机会摆在她面前。 从齐欢穿进小姑娘的身体里时,小姑娘就已经察觉到了,她不知道齐欢是谁,也不知道齐欢从哪里来。 但却愿意在最后放手一搏,把身体和记忆在她死亡之前全部转让给了齐欢。 唯有两个遗愿:一是好好替她报答疼爱她的亲人,二是替她报仇。 从她们害她之时,她们之间就不再是亲人,只能是仇人。 齐欢答应了她,接过身体和记忆后,小姑娘没过多久便咽了气。 …… 死而复活,也可以说是借尸还魂,齐欢并没有恢复如初,小姑娘的身体里满是马钱子的毒素,齐欢意识清醒着,身体却跟小姑娘在时一样,沉沉的昏睡着。 好在齐欢的空间和变异木系异能都跟着穿了过来。她第一时间动用异能慢慢修复身体,并在脑海里一面查看小姑娘的记忆,一面开始计划怎么替小姑娘报仇! 半日加一整夜的修复,齐欢在今儿早上苏醒了,周氏和齐老爷子以及齐有福提着的心终于落了地,也有了心思开始找人算账! 吴氏是齐老爷子的母亲,周氏和齐老爷子若是出面闹,除非是真死了人,不然就是有理,一个孝道压下来,两口子都得打碎牙齿和血吞! 周氏知道自个儿不能出面,可村里还有族老在! 在这个封建皇朝统治的古代,宗族的权利有时大过官府,很多事情都是各个家族瞒着官府私下处理,大家心照不宣,官府也大多是睁只眼闭只眼。 齐氏一族在上河村定居了近二百年,早年曾出过两个举人,近些年倒是落寞了,只出过几个秀才。 但齐氏一族对外却是一直称自家是:耕读氏族。对于名声清誉这类看得极重。 先前村里的流言蜚语,已经让几位族老对吴氏不满,如今又出了这么一出“合谋毒杀”的事,周氏是一告一个准儿! 天刚放亮,周氏和齐老爷子便早早起身,一家一家的把事情告诉了三位族老,也顺便说明,事情已经传了出去,如今捂是捂不住了。 听说,三位族老听了这事差点气死了过去! 一向斯文穿着长衫的三位老爷子们,个个都是破口大骂,恨不得立即打杀了吴氏三人,嘴里嚷嚷着,齐氏一族近两百年来,也不曾出过这般骇人听闻的事来。 三个无知妇人,生生毁了齐氏一族积累百年的清誉! 事情怎么处理的齐欢还不知道,只知道周氏和齐老爷子先回了家,没多久,隔壁的吴氏便被请了过去。 直到此时,周氏都已经把张氏休回了娘家,吴氏依然没有回转。 …… 屋外不知何时又闹了起来,几道尖利的嗓门拉回了齐欢的心神。 眉头微蹙,只觉得这几道声音很是耳熟,沉浸心思去听,却又没了声响。 齐欢正疑惑着,稍间沉重的实木门被人轻巧的推开,发出“吱呀呀”的声音,一位约摸七八岁的小子轻手轻脚的走了进来。 “二姐?”走进来的小子模样俊俏,穿着一身绀青色的衫裤,小脸上的表情甚是丰富,又是惊又是喜的,小跑着奔向齐欢 齐欢当即便认出,这是原身的亲弟弟齐怀忠,因在齐家孙子辈中排行老五,齐家人都称他为“五郎”。 小姑娘留给齐欢的不只是记忆,还有她十年来养成的脾气秉性、说话习惯等,这让齐欢很是轻松自然的对齐五郎说道:“是五郎啊,快来坐。” 一边说着,一边挪了挪位子,给齐五郎让了个空位出来,拉着人坐了上来,齐欢又随口问道:“今儿一早我醒来,见了爷奶,也见了爹,怎么没见你和二哥、三哥他们?” “来了的,天还没亮我和二哥、三哥便起身了,只是二姐你那时候还没醒。” 齐五郎稚嫩的声音又软又轻,说着话,双眼突然泛了红:“二哥见你没醒,便说你可能再也醒不过来了,我听了那话便哭了起来,奶听见后,进来把我们赶出去玩了。” 拉着毯子的手暗中一顿,齐欢垂下眼帘,遮挡住眼底的思绪,笑着说了句:“你二姐我命大福大,那碗药汁儿我吐出来大半,又被奶灌了几碗解毒的汤药,我要是再不争气的醒来,那害我的人,怕是得笑死了去。” 齐五郎鼓起了脸,既是气愤又是难过,他知道害二姐的人是谁。如今别说是齐家,就是外头村里,就没有不知道的。 他一直都知道母亲和太奶不喜二姐,但他不知道这份不喜,竟是到了这般地步。还有三婶子,平日里说话都不敢大声了去,谁会想到她会干出这番毒事来。 起先气的狠了,他愤怒的跑去质问过三人,可还没说几句,便被爹爹提溜了回来,奶为此还说了他,骂他太过冲动。 “我去找了她们,我原想着骂她们几句为二姐你出出气,但爹和奶都骂我,还让我们几个小的不许管这事。”小小少年郎垂头丧气的双手抱头,没有帮二姐出气,十分的耿耿于怀。 齐欢想想现今的朝代风气,倒是能理解齐有福和周氏的做法:“爹和奶是怕坏了你的名声。她们再是心狠害人,算起来依然是你我的长辈亲人,你是小辈,奶还想着让你读书科考,你若是气急之下辱骂了长辈、生母,这要传了出去,读书科考的事你是再别想了!” 齐五郎眼睛一亮,垂头丧气模样顿时消失不见:“奶说了让我去读书?” “说了,奶说,前头几个大的都进了学堂,你是最小的,怎么着都该去读个几年。”说到这,齐欢脑子里闪现出一幕画面,周氏曾经得意的跟小姑娘炫耀过自个儿的存银。 按照这个时代读书所要花费的银钱来算,周氏存下的银子十分可观,足够齐家五个孙子上个三五年学堂的。这在农家来说,绝对是一笔不小的财富。 这笔存银是周氏自个儿的私房,一半是当年从娘家带过来的,一半是这些年自个儿节省攒下的。 周氏都打算好了,留下足够小姑娘补身子抓药的银子,余下的再拿出来给孙子们念书。 第五章:揍人 但不是每个孙子都能享受到这笔银子。 周氏的存银除了小姑娘知晓外,就连齐老爷子都不知道。也是因为齐老爷子不知道,这笔银子就不能明白着拿出来用。 周氏一心筹算着,要从小姑娘的几个兄弟中挑一个聪明的、对小姑娘好的,让其去读书,就暗里用这笔存银,好好读个几年,日后考个功名、做个大官,护着小姑娘一辈子! 挑来挑去,周氏先是挑中小姑娘的二哥齐二郎,后又挑中了三哥齐三郎、最后还看中了眼前这位齐五郎,到了如今,成功挑花了眼。 一听二姐说得这般肯定,齐五郎眉开眼笑的乐得咧着嘴,暂时忘了恼意。 乐了一会儿,齐五郎拍了下小手,想起自个儿这会儿进来的目的,嘴角越发笑得合不住,小脸上的兴奋劲儿别提多醒目:“太奶和娘那边虽说出不了气,但今儿早上,二哥带了三哥和我一起去揍了何成兴!” 嗯??? 齐欢一时没反应过来:“谁?” “何成兴啊!”齐五郎歪了歪头,二姐咋一副不认识的表情? 在脑子里翻了一遍,齐欢终于翻到关于何成兴的画面:“哦,原来是他啊,我从没把他当回事,你这猛的一提他,我还以为是个什么人物呢。” 话落,又仔细的打量一番齐五郎:“打赢了吧?” 这身上整整齐齐、干干净净的,脸上也是白白嫩嫩没有什么挨打的印记,这场围殴指定是赢了。 果然,齐五郎连连点头:“赢了赢了!二姐你是没看见,何成兴就是个软蛋!还没挨几下便跪下求饶了!” 他肯定得跪下求饶! 何成兴是何氏那个宝贝蛋弟弟何天宝的长子,算起来,今年有十一岁了,可身子骨像极了他亲爹何天宝,又瘦又矮不说,平日里但凡吹点风、受点凉便起不了身,整日的咳个不停。 而齐欢的二哥齐怀智今年十二,在齐家孙子辈中排行老二,身高体型已经初见威猛,是个心思极多,手段厉害的少年郎,最擅长下黑手,关键是他力气大的出奇,十二岁的年纪,力气比起亲爹齐有福都不差。 三哥齐怀信十一,在齐家孙子辈中排行老三,身高也是傲视同岁之人,脑子最活络,主意一大堆,但也是最记仇的,只要得罪了他,走路喝水吃饭都要小心了,指不定报复在哪儿呢。 最小的齐五郎今年才七岁,别的本事没有,就是跑得快,拿石头砸了人,转身一跑,比他大个两三岁的都跑不赢他。 嗯,这三个人围殴一个十一岁的何成兴,要不赢才怪。 想到这,齐欢还貌似关心的问了句:“没打死吧?” “没,就是教训了他一顿。”打一顿没啥事,要是打死了那就坏事了,他们又不傻。 “说起来,揍他没用,能出啥气?” 齐欢眼珠子一转,出了个馊主意:“要揍也该揍他爹何天宝!奶给我买的小参片,何天宝自个儿独占了三片!也不怕补过了头,一命呜呼了去!改日让爹暗地里去揍他一顿!” 说到揍何天宝,齐欢便想起自打她醒来,只进来见了她一面的便宜爹,好像没影儿了!方才周氏在外头骂张氏时,也没听他说话,这可不像他的脾气。 “你们仨去揍何成兴,爹呢?” “爹去北州城了。二哥和三哥都跟着去了,我原是想去,爹说他有事要办,带着我怕路上耽搁。”齐五郎说起这事,心里还有着深深遗憾,北州城,他还从未去过呢。 北州城? 齐欢心里默念着,又问齐五郎:“爹跟你说过他要办的是何事吗?” “我问了,爹没说。”齐五郎说完,又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房门,低声跟齐欢道:“我瞧见奶一直背着人和爹在屋里悄声说话,二哥让我把院里的人引开,自个儿躲在窗子底下听着了,我问他,他偏不说,最后还带着大哥一起跟着爹去了北州城。” 齐欢心里一跳,周氏可不是个好脾性的,便宜爹更是完全遗传了周氏的性子,能让这母子俩凑在一起嘀咕的事,指定不是啥好事。 齐五郎见齐欢不说话,又接着道:“奶还想着让四叔一起去,但爹没让,爹说家里要有人看顾,又说三叔不顶事。走的时候,我模模糊糊的听见爹说什么,一定要刮下谁谁谁的几层皮下来……” 刮下谁谁谁的几层皮下来? 齐欢沉默了一会儿,如今能和便宜爹结仇的,除了吴氏、何氏和张氏,只有一人了…… “行了,别瞎想了,回头等爹回来便知晓了。”齐欢没把自个儿猜到的事告诉齐五郎,糊弄了两句,随手在枕头底下掏出一个油纸包,里头是周氏买的枣泥糕,“拿去吃吧,奶给的。” “我不要,这定是奶给二姐你吃药后甜嘴的,我好好的一个人,吃它做什么。”话虽是这般说,可齐五郎的眼神就像是黏在了油纸包上,明明头都偏了又偏,眼睛却就是不听使唤,口水都暗暗咽了好几下。 齐欢:“……真不吃?不吃我收回去,你想再要可是不能了。” 齐五郎:“……”瞬间后悔了! 死鸭子嘴硬! 齐欢笑着把枣泥糕塞到了他怀里,还不忘嘱咐道:“别吃光了,给爹和大哥、二哥他们留一两块。” “嗯嗯!”齐五郎眯着眼欢快的点着小脑袋。 正吃着欢快,屋外突然传来周氏的骂声:“二丫呢?让你熬药,你人去哪儿了?要是那药熬干了,可仔细你的皮!” 周氏的大嗓门带着浓浓的火气,哪怕不是喊的自个儿,齐五郎还是吓得噎住了,连连打了几个嗝,慌乱的下了榻。 一面把手里的枣泥糕往怀里藏,一面央求着齐欢道:“二姐我先走了,回头奶进来,你可千万别说我来过!” “你这是做什么了?一听奶说话,竟是吓成这样?”齐欢见他吓得厉害,还真以为他做了什么不好的事,语气不由得有些严厉。 “我啥也没干!”齐五郎声音挺大,小脸上却是掩盖不住的心虚。 齐欢也不说话,只没了笑脸,目光沉沉的盯着他看。 第六章:兄弟姐妹不和 齐五郎向来最听齐欢的话,此时自是不敢和她对视,垂着头,眼神闪烁着不安。 最后实在是顶不住,放弃抵抗的招了出来:“大姐开门时一堆毛虫掉到她脸上……是我偷偷放的……” 齐欢一脸懵:“???” 齐五郎强撑着辩解:“我就是气不过她对你说的那番话,这才找了毛虫吓唬她!谁曾想毛虫里混了几个毒性厉害的,大姐的脸……起了一层的红疙瘩……” 齐欢禁不住打了几个冷颤!脑海里自动浮现出一层红疙瘩的景象,密集恐惧症霎那间冒了出来! 下意识的搓了搓手臂,身体不由自主的抖了几下,鸡皮疙瘩都快掉下来了! 齐五郎没发现齐欢的异样,自顾自的接着道:“二哥和三哥更过分!二哥拿斧头劈了大姐的床,三哥拿剪子剪碎了大姐的衣服被子,还有绣线绣鹏!” 说到这,齐五郎有些郁闷:“我和二哥三哥都是偷偷干的这事,保证谁也没看见,可奶一眼就知道是我们仨干的,二哥和三哥不在,奶这会儿有了空闲,指定得逮住我一个人骂。” 齐欢搓着手臂的动作停了下来,看着齐五郎的眼神满是欣慰,果然是站在小姑娘这边的好兄弟,这么快就帮她出了一口气。 一早苏醒时,齐欢第一件事就是告状! 把齐秀在小姑娘耳边说的那些话全都告诉了周氏,随后周氏又告诉了齐老爷子和齐有福。 齐有福一怒之下便拿着扫帚打了齐秀一顿,最后全家都知道了这事。 以哥仨个对小姑娘的重视,知道齐秀也掺和了这事后,不用想也该清楚他们仨指定会闹一出。 除去疼爱小姑娘的原因,还有一部分是兄弟姐妹之间的不合。 齐有福何氏一共生了六个子女,双生子齐怀义和齐秀是何氏的心头肉,被何氏养歪了,很是不受齐有福的待见。 同样,小姑娘和二哥、三哥以及小弟不受何氏的待见,但齐有福却十分喜欢这四个孩子,平日里要什么给什么。 这也是齐欢觉得何氏奇葩的原因之一。 你说你恨小姑娘,那还有个理由,但另外三个儿子你一样的不喜,就喜欢双生子,这完全没有道理可言。 而作为长兄长姐的双生子一是受到何氏的影响,二是嫉妒四人能得到亲爹的宠爱,自小起,从来没把弟弟妹妹们放在眼里过。 长年累月下来,兄弟姐妹六个便分成了两派。 双方本就不多的亲情,在日日夜夜的争吵中渐渐淡漠,加上双生子心肠够狠,除去齐欢有周氏紧盯着看护,余下的兄弟三个,没少被双生子陷害、甩锅、甚至是打骂。 何氏偏心双生子,自是帮着打掩护。 随着兄弟三人渐渐长大,齐二郎和齐三郎的身高也赶上了齐怀义,力气也都比他大,脑子更是比他聪明,双方之间的情形便反了过来。 这两年,彼此之间暗中争斗得越发厉害,齐怀义和齐秀哪怕是拉上了何氏一起,也招架不住,早已落了下风 这回又碰上小姑娘这事,兄弟三个自是忍耐不了,但齐家不准打女人,于是兄弟三个只能从别的地方找补。总之,这次是让齐秀彻底没了脸。 “你放心,我估摸着,奶不会骂你,最多说你两句。”到底还是小,还真以为没人看见,家里人就不知道这是谁干的了?齐欢摇了摇头。 这家里大大小小的,谁不知道二房兄弟姐妹六人不和的事,在这节骨眼上,能干出这事的,别说周氏一眼看出是兄弟三人做的,就是家里随便拎一个孩子出来,那都知道是谁干的。 就连齐秀自个儿估摸也是清楚的很,所以才咬牙憋住了气,没敢闹。不过,以她的脾性,定是死死的记了仇,日后指不定那天就暗中下手报复过来。 话又说回来,谁说周氏知道这事后会生气?以周氏对小姑娘的偏爱,齐秀日后的苦日子还在后头呢,周氏绝不会饶过她。 齐五郎没有被安慰到,还是觉得自个儿该躲躲,躲到二哥、三哥回来,有高个顶着,没准奶见他小,还能饶了他去,再不然,少骂几句也成。 齐欢见他不听,径直跑去开门,顿时叹了口气:傻孩子,你现在开门出去,不正巧撞枪口上了? “奶?!”齐五郎一开门便吓了一跳,自家亲奶正拉着脸,一脸不善的垂头瞪着他。 齐五郎立马讨好的朝周氏赔着笑脸:“奶,你咋这时候过来了?” 自家这小孙子是个什么德行,周氏清楚的很,和他老子没有十分像也有八分像! 一张嘴,甜的时候能甜死人,你爱听什么他便说什么。不过,听听到罢,就是不能信。 周氏撇了撇嘴:“瞧你这副德行,吓得跟个小鸡崽子似的!你们哥仨做的事我懒得管你们,回头你老子回来了,让你老子自个儿管去!” 齐五郎犹如得了大赦,绕过周氏朝外走去。 祖孙俩擦身而过时,周氏闻到一股子甜腻的枣香味儿,瞬间脸色一变:“小兔崽子!又拿了你二姐的枣泥糕!” 齐五郎下意识的捂住了胸口,当即便撒丫子狂奔! 几息间,擅长跑路的齐五郎速度极快的蹿到了院门口,“咣当”一声的推开院门,跑得连个影儿都看不见。 周氏追了几步,气得扬声骂道:“骂你是小兔崽子还真真是骂对了头!有能耐你晌午别回来!饿你几顿我看你还跑不跑得动!” 齐欢在屋里听得直乐,记忆里,这祖孙俩三天两头的便这么闹一出,一家子老小早已习惯了。 周氏骂完,心里的郁气也出了几分,转身便朝齐欢屋里走去。 周氏虽说年纪大了,但身体仍然康健高挑,一张瘦长脸微微发福,让一双丹凤眼少了几分凌厉。挺立的鼻子,薄薄的嘴唇,生气时,既刻薄又凌厉,十分有气势。 齐家除了齐欢,其他无论大小,包括齐老爷子在内,没有一个不惧她的。 可此时,一进屋,周氏刻薄凌厉的面相瞬时没了踪影,面部表情变得柔和无害,眉眼里溢满了心疼之色,一张脸变得慈眉善目起来。 见齐欢只盖着一条薄毯子,她立马急了:“早上还盖着被子呢,咋这会子换了这条布毯子?这几日天凉,可不能着了凉去!” 第七章:顾虑 说话间,周氏在靠北墙放着的四柱床上翻出一床被子来,手脚利索的盖在齐欢身上。 轻轻的掖好被角,嘴里还不忘絮叨着:“你这孩子就是不让奶放心,打小我要是一错眼没盯着你,你指定得出个什么事。你说说你,这才醒来,又不听话了,万一要是睡过去着了凉,这身上的毒再加重了,你让奶怎么活!” 说着,周氏想起昨儿个的担心和绝望,一屁股坐在木榻上啪嗒啪嗒的掉起了眼泪。 周氏的这番话让齐欢想起上辈子的奶奶。 一时间,心里又酸又涨,说不清是小姑娘遗留的情绪,还是自个儿心里的思念。 不管是哪种情绪,齐欢都习惯性的哄起了周氏:“我就是吃了药有些发汗,便换了被子。就是睡着了也不怕,哪一日您不往我这屋里来个十几二十趟的,有您在后头掌管着,我有什么好担心的,自是怎么舒服便怎么来了。 一番话说完,齐欢身体一僵,神情有些呆愣。 这下意识说出的话,不假思索,就像是往日里说了千遍万遍,如今便张口就来,像极了前世她给奶奶撒娇耍赖的样子。 其实想想,小姑娘的脾性倒是和她小时候有几分像,只不过在末世挣扎了十年,很多脾气不得不改。 周氏听了这话心里是极其熨帖,但嘴上依旧不饶人:“也就是我由着你,这要是搁别人家,怕是一日三顿打!” “那没法子,谁让我命好,谁家不投生,偏偏眼尖命好的投生到咱们家。”齐欢张嘴便和周氏互怼,说话的语气神情像极了周氏。 周氏白了齐欢一眼,脸上有了笑意:“你这张嘴,倒是像足了你奶我,日后吃不了亏。不过这回,奶可不由你了。” 齐欢顿了顿,心思一转便明白了。 周氏这话的意思,估摸是对何氏的处置有了结果。齐欢暗中一喜,心里直拍手叫好! 面上却故意露出一抹伤心之色,垂下头,掩盖住眼底的幸灾乐祸。 周氏见此,心里噌的一下便火了,轻点了几下齐欢的额头骂道:“你这死丫头咋就心软成这样?!亏你往日里一股子聪明劲儿,明知道你娘那人心毒手狠的,待你们这几个小的从不当人看,一贯只疼她那长子长女的。 自小到大,你都受了她多少磋磨,我是日日夜夜的交代,离她远些,别信她的鬼话。咋这回你偏偏蠢得相信了?她那样的人,恨不得你死了,那会掏银钱给你买药……” 絮絮叨叨的声音中带着苍老,带着疲惫,也带着说不清的担忧和恨铁不成钢,生怕自家乖孙再次心软不追究。 齐欢被骂的一脸懵,明白周氏气什么时,当即叫嚷起来:“谁心软了?这回我要是再心软,回头我便一头碰死了事!” “浑说些什么!这种话能是乱说的?”周氏气急的朝齐欢的肩旁拍了几下。 嗯,力气不大,蚊子都不一定能打死。 齐欢也不怕,只硬着脖子和周氏掰扯:“这回,那三人把我害的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就是再大的情分如今也没了。就是生我的那人,我如今也算是把命还给她了,日后,有仇报仇,到时,您可别说我心狠。” “你要是真如你今儿个所说的一般,奶指定不说你心狠,一切都给你兜着!”听到齐欢这般说,周氏提着的一颗心终于落了地。 她这乖孙向来是个有魄力的,一向是说到做到,这回,母女之间当真是没了情分,成了仇人。 周氏既喜又忧,母女之间走到这般地步,虽说都是何氏的错,但日后天长日久,外人一提起,难免会说些难听的话。 更有常言道:天下无不事的父母。这句话能压死人,日后孩子大了,说亲之事怕是难了。 自家心肝倒是好办,直接招赘便是,就是可惜了老二家的二郎、三郎和五郎,有个被休弃的生母,讨媳妇怕都是难得。 可要是轻而易举的放过何氏,周氏是一百个不愿意。 周氏怕的是,若是毒杀亲女都不处置她,怕是日后再没人能制住她,迟早她要捅破了天,让一家老小都跟着不得安生。 齐欢眼尖,看出周氏眼底的顾虑,心中一咯噔,小声问道:“怎么?您心软了?” 周氏瞪了她一眼,犹豫片刻,便把心里的担忧说了出来。 齐欢倒是没有想的那般远,但周氏这么一说,结合如今的朝代风气,这倒还真是件让人诟病的事。 但这事也不是没有解决的办法,齐欢给出了个主意:“您担心这事,说起来可大可小,就看您舍得还是不舍得了?” “啥意思?”周氏不明白。 “您要舍得,咬牙送他们去学堂读个几年的书,读成了,考个功名回来,这方圆百里的好姑娘不说可着您挑,也能让您千挑万选。” “那要是读不成呢?”别到时候银子没少花,功名没落着,孙媳妇也讨不到。 齐欢觉得这老太太脑子不转圈:“读不成不过是功名考不上,但学到东西是自个儿的!要是脑子活泛,嘴巴利索,再练上一手好字,到那北州城的商行里,做个账房先生还是使得的。” 周氏惊讶的正眼打量了一番自家心肝,不由得满意的咧嘴笑了起来:“还是奶的乖孙知晓的多,原先奶没往这方面想,如今你一提,倒还真是一条好出路。” 齐欢面上淡定,心里却欢喜极了,周氏夸人的话倒是和上辈子的奶奶一样,平日里,张嘴闭嘴就是心肝、乖孙、小祖宗等。 许多年没听到了,如今乍然一听,不知道有多欢喜。 高兴之余,齐欢还不忘叮嘱道:“这事您可别声张出去,要是外人知道了,说咱们好好的日子不过,竟是走了经商之道……” 齐氏一族在外头的名声是又清又傲,耕读氏族的名声代代积累维护,所谓“士农工商”,经商一道,最是低下,齐家读过书的儿郎真要是走上了商人之道,族老们怕是要上门训诫了。 第八章:商贾黄连 “经商怎么了?这七里八村的,谁家要是能在北州城的大商行里找到活计,一家老小出门在外,牛气得鼻子能朝天?” 周氏的反应倒是出乎了齐欢的意料。 不是说,古人最是注重阶级吗?小姑娘的记忆里,齐老爷子时常训诫几个儿孙,让他们睁大了眼往高处去,千万不能朝低处走。又说,那读书科考是高处,经商做工是低处,让几个儿孙都仔细着点。 “奶,你说的和爷说的可一点都不一样。”齐欢眨巴着眼,毫不犹豫的卖了齐老爷子,把那些高处、低处的话惟妙惟肖的学了一遍,看得周氏黑了脸。 周氏黑脸不是冲齐欢去的,她气得是齐老爷子,“这话定是你爷背着我跟你们说的!你别听你爷瞎说,他说的那些是前朝的,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了。” 说着,周氏压低了嗓门道:“自打前朝亡了,新帝改朝换代后,先是废了贱籍,后又抬了商贾的地位。听族老们说,新帝还颁下圣旨,商贾之家,但凡每年向官家缴足了银钱,可特许家中出一子,读书科考。若是能考个功名回来,那真真是合族都跟着脱胎换骨了。” 周氏说的这些,小姑娘的记忆里明显没有,而且这和齐老爷子的说法简直是两级反转。 “既是这般,爷说的那些话又是怎么个说道?”齐欢倒是觉得这个新帝挺有想法格局的,抬了商贾的地位,百姓们的出路又多了一条,就是这齐老爷子的想法还停在前朝。 “你爷那是自个儿作!”周氏朝地上啐了一口,“你爷年轻时读了两年书,自认识得几个字,跟着走商的人走南闯北的去了几年,原想着日后那走商的在北州城定居下来,他能落个二掌柜当当,结果那走商的瞧不上你爷,出尔反尔,给了一笔银子打发你爷回来了。” 齐欢听到这有些明白了,只听周氏再次接着道:“走商的看不上,那是人家买卖生意做的大了,找那掌柜的自是要挑好的找,你爷这样的半吊子,搁我我也瞧不上。 打从那以后,你爷是彻底记恨上了商贾之人,说商贾一道不仁义,就是后来有那小铺子的来请你爷去做个账房啥的,你爷也赌气不愿意去了。” “爷……这是记恨了大半辈子啊?”齐欢呆了呆,老爷子厉害啊,这记仇的能力绝对是数一数二的,瞧老爷子对孙子们的言传身教,打算传到下一辈去来个接力棒? “他这是自个儿跟自个儿过不去!他要是想开点,如今家里也不会是这般光景。”周氏是越想越气,要是那死老头子年轻时争点气,这一家子老小早从这山沟里搬走了! 齐欢见人真气着了,赶紧劝了起来:“过去的事儿,咱就让它过去,谁都不准再提了。我跟哥哥们说,不许听爷的,让他们好好念个几年书,念出来咱们就供着,念不出来,就去北州城找出路。” “那也不能就这么算了!”周氏揪着不放,“年轻的时候你爷是常提这事,为此奶和你爷没少吵吵,后来你爷吵不过,就再也不提这事了。原以为他真是转性放下了,谁料想竟是记到如今不说,还背着我跟你们这帮孩子胡说八道的!你等着瞧!奶这回不把你爷治得服帖了,奶这个家就白当了!” 齐欢为齐老爷子默哀,却不忘给自个儿脱罪,“治归治,奶啊,你可别把我说出来,回头爷要是知道是我说漏了嘴,爷指定给我急眼。” “他敢!”周氏一瞪眼,那气势,立马起来了。 此时,端着汤药的二丫齐玉、四丫齐珠一进屋就看见这一幕。 姐妹俩吓得差点打了手里的药碗,低着头偷偷看了眼对方,不知道这是又怎么了,但周氏脸上的怒气姐妹俩看得清楚,此时谁都不敢出声,生怕被迁怒。 齐欢从姐妹俩一只脚踏进屋时就注意到了,脸上笑意盈盈的,一面拉了拉周氏的衣袖,一面对着姐妹俩道:“二姐、四妹来了?快来坐!” 姐妹俩都是四叔家的,平日里和小姑娘的关系算的上亲近,尤其是二丫齐玉,是个记恩的,齐欢倒是愿意接纳她们。 视线下移,只见姐妹俩手里各自端着一个灰色的粗瓷大碗,里面是黑乎乎的汤药,都是满满的,齐欢看得嘴角直抽抽,脸上的笑意强撑着才没落下。 “这药全是给我的?”这也太多了吧?!她刚灌完一碗没多久,怎么又来? 姐妹俩局促的对着齐欢扯了扯嘴角,想笑来着,但周氏的威力太大,最后弄的跟哭似的。 周氏没注意到,一心只在姐妹俩手里的汤药上,双手稳稳的接过,其中一碗被小心的放在榻尾处的小方桌上,手里端着的一碗直接递到齐欢面前。 “赶紧趁热喝,医馆里的大夫说了,得趁热喝,一日内最好喝满七大碗,都是解毒的。喝的越多,毒散得越快,你这身子骨太弱,不能往后拖。”自家乖孙身上的毒一日不散,周氏这心是一日都安生不起来。 齐欢闻了闻药味,的确,都是解毒的草药,就是这药太苦,里面加了不少的黄连,先前灌下去的那一碗真心苦到了天灵盖!差点没把她送走。 不喝又不行,她身子里的毒被异能吞噬了大半,到了晚上估摸就能彻底清除,要是不喝药,明儿个大夫过来一把脉,八成得露馅。 齐欢在心里安慰着自己,一咬牙,双手捧着药碗一口气灌了下去。 周氏见自家乖孙喝完喝得这般利索,面上又是心疼又是欣慰,赶忙把另一碗端来,让齐欢接着一口闷。 齐欢真心是闷不下去了,第二碗喝了大半再也咽不下去的吐了出来,“这药里面到底加了多少的黄连?!真真是能把人苦死!” “哎呦!咋吐出来了?良药苦口,黄连是解毒的好东西,奶还嘱咐了大夫让多放点的。”周氏赶忙接过齐欢手里的药碗放在一旁,从袖子里掏出一面帕子,手忙脚乱的收拾残局。 第九章:药不对 齐欢被这话噎得翻了个白眼,“再好的东西也得有个度,您自个儿尝尝,就是生啃黄连也没这般苦的!” 周氏还真尝了一口,瞬间龇牙咧嘴的吐了出来,“哎呦!这沈大夫不实诚!奶问清了的,他说里头放了甘草,中和了黄连的苦。” 齐欢扶额叹了一声,“奶啊,您这是关心则乱,那沈大夫不只是瞧病的,人家还是卖药的,难得碰到一个大方的主,可不得怎么好怎么说,左右您得掏银子。” 周氏一听这话,深觉有道理,脾气顿时上来了,“要不是你昨儿个太过凶险,奶怕去北州城请大夫误了事,指定不会找他!好在你爹走时奶特意嘱咐他了,让他在北州城里找个好大夫,好好的抓几包解毒的药。” 齐欢点点头,瞧着小方桌上的药碗,嘴里的苦味淡了些,回味一番,她总觉得这两碗药和先前喝的那一碗,有点不一样。 为了证实心中的猜疑,齐欢端过来再次尝了一口。 果然,这两碗明显比先前那一碗要苦一些。差别不是很大,但只要有心的对一番,还是能尝的出来。 “咋了?”周氏见乖孙神情凝重,面色很是难看,又见她盯着碗不放,心里顿时一个咯噔,“莫不是这药有什么不对?” “这药……比先前那一碗要苦了些,味也不对,太重太浓,里头的药是不是多放了?”齐欢语气有些迟疑,是不是周氏找大夫加重了药量? “这个不能,这药都是老大夫配好的,拿了油纸包,一包包的包好,还嘱咐了,一包熬成一碗就行。药包都是奶亲自收着的,方才熬药时也是奶亲手倒进砂锅里的,和先前那碗都是一样的分量。”说着,周氏学着齐欢,也再次尝了一口,无奈先前那一碗她没尝过,如今还真是不好比对。 但周氏相信自家乖孙,打小她都是嘴挑的厉害,一锅看不出来的乱炖,她闭着眼只尝一口,便能样样不错的说出锅里炖的都有啥。乖孙说这药量不对,那指定是有人在里头偷偷加重了药量。 周氏当即便气得不行,这是在打她的脸啊! 前脚刚撵走两个手狠心黑的恶妇,想不到如今家里还有这等恶人! 一双气势凌厉的丹凤眼里,刹那间怒火翻腾,阴沉沉的朝着一旁缩在一起、不敢说话的姐妹俩瞪去,“我千叮咛万嘱咐,让你们姐妹好好守着药,一步都不许离人!如今欢丫头的药里被人加了东西,你们姐妹怎么个说法?” 四丫年纪偏小,平日里最怕周氏,这会儿子被这般一逼问,小嘴一撇,眼珠子立马掉了下来,还不忘捂着嘴,生怕哭出来,再受责骂。 二丫年长些,还能顶住事,但眼珠子也红了,怯懦的说道:“奶说的话我们都记着呢,一点都没离了人……”说着,二丫的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 四丫见此,越发的害怕,使劲把自个儿缩在姐姐身后,小小的身子抖了好几下。 齐欢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竟是怕周氏怕成了这副样子? 小姑娘的记忆里,除了小姑娘被周氏偏爱,余下的几个孙女,周氏虽说一副可有可无的态度,但从不缺她们吃喝,也不缺她们穿用,更没出手打过,顶多就是出口骂个两句。 外人说起来,都说老齐家的孙女们,养的个个跟那大家小姐似的,年年做衣裳,跟兄弟们吃一样的饭菜,打小没挨过打,不止周氏不打,就连她们自个儿的父母也不准打,这都是周氏订下的规矩。 就周氏这做法,搁二十一世纪不算什么,但搁如今的朝代,周氏在上河村绝对是数一数二的好奶奶。 乡野山村里的丫头片子,哪个打小年年做衣裳?哪个打小跟兄弟们吃一样的饭?又有哪个打小没挨过打?就是村里里长家的几个孙女也没有这待遇。 按理,不该怕周氏才对,一个对自个儿好的人有什么好怕的。 可奇怪的时,除了小姑娘,其余的孙女们个个都怕周氏,就连最刁蛮的齐秀也不敢在周氏面前大声说话。 齐欢觉得这里头肯定有事,打定注意以后好好问问。 周氏最是不喜哭哭啼啼的,有事就说事,这事还没说清,一张嘴全都哭了,“把眼泪都给我收了!青天白日的搁这哭谁呢?!四丫去村头把沈大夫请来,要是欢丫头有个不好,你们姐妹俩也不用进家门了!” 四丫犹如得了特赦,撒开腿就跑走了,留二丫一个人白着脸愣呆呆的站着。 齐欢偷偷扯了扯周氏的衣裳,“奶你消消火,你看我这好好的,估摸这药里顶多也就多加了黄连。让二丫好好想想,你别太急。” 二丫低着头,双手抓着衣角忐忑不安的用指甲挠来挠去,心里压着的事让她不知道该不该说。 抬眼偷看了眼齐欢,恰巧撞上齐欢笑盈盈的双眼,二丫像是受了惊吓,赶忙又低下头,抓挠衣角的手越发大力起来。 过了一会儿,二丫有些怯弱的开了口:“奶……方才熬药时……我和妹妹真没离人,就是、就是娘过来了一趟……” 黄氏? 齐欢自打穿过来还未曾见过黄氏,小姑娘的记忆里倒是有不少黄氏的身影,身子瘦弱,模样清秀,平时很少开口说笑,神情大多都是怯怯不安,但凡有人对她严厉些,她能病歪歪的哭个两三日! 这些还都是小事,黄氏这人极其重男轻女,嫁到齐家十二年来,连生三女,为了求子,她三天两头的吃一些偏方,屋子里的药味常年不散。 对三个女儿也不亲近,只因她听了娘家人的说道,说是越是亲近女儿,日后就越是生不下儿子来。求子快要疯魔的黄氏听了后,自是不肯再亲近女儿。 小姑娘的四叔不止一次劝她,有儿无儿他都认了,没人怪她。就连周氏都好声好气的劝了几回,偏她自个儿就是走不出来,一心钻研着生儿子。 总而言之,黄氏这个人,很是一言难尽。 “你娘去干啥?帮你看药?”周氏对这个儿媳妇十分的了解,她这个人别看性子懦弱,事实上心里头是凉薄又自私,凡事不出头,但只要一出头,那不是占便宜,就是指定有好处在前头吊着她。 第十章:作死 起了头,再往下便没有那么难说了,二丫声音大了些:“娘让我和妹妹去后院把衣裳搭起来晾着,她替我们看了一会儿药……” “前后有多久?”周氏问道。 二丫哪里会算时辰,只道:“也没多久,娘出门时洗的那一盆衣裳,估摸有个四五身衣裳,我和妹妹一起晾的。” 周氏默默算了下,这真要是黄氏做的手脚,这点儿个时间足够了。 “你娘是什么德行平日里你自个儿心里清楚,四丫小,我不说她,你都十一了,你娘会好心的替人做事?她只会把衣裳丢给你们,自个儿回屋躺着说身子不爽利。” 说到,周氏气急了,“往日里我是怎么教你们的?让你们多长几个心眼,你们那个娘早已疯魔了,说了千遍万遍不要听她理她,权当家里多个傻子养着。你们倒好,我说的话全都当做耳旁风,你娘真要是动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这家里容不下她,也容不下你们姐妹!” 二丫怕极了,赶忙跪了下来,“奶,我日后再也不听她的话了,您别赶我们走,要是连您都不要我和妹妹,那我们姐妹俩可真就没有活头了……” “奶……”齐欢被二丫这一跪惊了一下,从现代来的灵魂哪里经过这阵仗,瞬间便有些心软,拉起周氏的手撒起了娇。 “您又吓唬人呢,家里头的这些个兄弟姐妹,您哪一个舍得?说这些气话也就吓唬吓唬人,您瞧瞧,看把二丫吓得。再说了,四婶是个什么脾气您还能不知道?她要做的事,也就您能拦得住,二姐和四妹她哪里会放在眼里,怕是又没少上手掐人。” 对,黄氏最喜欢干的事就是掐人。 被掐的人就是她自个儿生的三个闺女,只因周氏定下的规矩,不许随意的打闺女,黄氏又极其惧怕周氏,因此面上从未动手打过姐妹仨人,但心里的火气都悄悄的攒着,背着周氏时,便朝三个闺女身上撒气。 说错话,掐一下。 做错事,掐两下。 不听她管教,掐三下。 与她顶嘴,掐四下。 要是周氏朝她发火了,三个女儿得开口帮她,不帮她回头就得挨掐,打底五下起步,多的时候,三姐妹身上没有一处好的地方。 起初,三姐妹还小,被黄氏吓住了,不敢告诉周氏,后来还是小姑娘在二丫的胳膊上看见了青紫破皮的掐痕,周氏这才知晓。 事情败露的黄氏自然没落得什么好,小姑娘的四叔还把人撵回了黄家,扬言什么时候改好,什么时候接她回来,要是改不了,那这辈子就别想再进齐家的门。 自那以后,黄氏很是老实了一段时间,但背地里仍然喜欢掐人,还学会换了地方掐,掐后背、掐后腰,总之哪里隐蔽,她就掐哪里。 好在姐妹三个知道诉苦了、也知道躲了,只要一挨掐,第一个就告诉爹,然后便是黄氏挨骂受冷落。 知道黄氏有恶习惯的周氏,面上的火气散了些,干巴巴的问二丫:“你娘又掐你了?掐哪儿了?” 二丫小心翼翼的卷起了左手臂上的袖子,“这回怕是急了,逮住胳膊就掐了起来。”瘦小的胳膊上,有三四个乌青乌青的掐痕,掐的很深,都破皮出血了。 还搁着衣裳呢,要是没有衣裳挡住,齐欢不知道这个掐痕得有多深,可想而知黄氏下了多大的力气。 “这是当仇人对待呢?出手这般狠,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后娘!”齐欢觉得齐家这是倒几辈子的霉运,怎么娶的媳妇都是心狠手辣的?连自个儿生的都下的去手,这也是没谁了。 “后娘?还不如后娘……”二丫声音细细的回了一句,村里就有几个做后娘的,也没见哪个跟她这个亲娘似的,拿自个儿闺女从不当人看。 周氏的脸阴得可怕,坐在那里一言不发,显然是在酝酿火气。 齐欢故意火上浇油的又问:“四妹呢?她向来怕疼,一丁点的伤都能让她掉半天的泪。” 二丫抬头看了眼齐欢,齐欢朝她眨眨眼,二丫瞬间便明白了,顺着齐欢的话道:“妹妹被掐了后背,我亲眼瞧的真真的,掐着妹妹后背上的肉,狠狠的拧了一圈,怕妹妹哭出来,她还捂住了妹妹的嘴,估摸是捂的太紧,我看见妹妹咬了她一下。” 一听这话,齐欢想起五郎进来前,她曾听到有人在院里吵闹,“先前我听到院里有人吵闹了两句,听声音没认出是谁来,只觉得耳熟,莫不是四妹咬了你娘闹出来的?” “是娘闹出来的。娘朝着妹妹叫骂了两句,还要打妹妹耳光,我拉了一把躲了过去。” 说着,二丫忽然朝周氏看了一眼,“娘骂的太厉害,估摸是吵着了大姐,大姐从房里出来和娘争执了两句,娘气急了,把盛放药渣的小坛子打碎了……” 齐欢一愣,反应过来后,顿时心里为黄氏默哀起来,真是不作死就不会死。 上河村这里有个习俗,家里的病人熬完药遗留的药渣要放好,不能乱丢,挑个吉日子,把药渣丢弃在人来人往的大道上,让过路的人打药渣上踩过去,好带走病人身上的病痛。 小姑娘的身体打小就不好,在这方面,周氏极其在意忌讳,每回的药渣都仔细的收着,再挑个过路多的大道丢下,一次都不敢出错。 齐家上下都知道这事,平日里,盛放药渣的小坛子一家子人都避着走,生怕磕着碰着了,没想到,今儿个黄氏竟是打碎了它。 “作孽的玩意儿!又蠢有毒!这是打量我不敢把她怎么着是不是?!”周氏腾的一下站了起来,抬脚就要朝外走去。 齐欢耳朵极其灵敏,听到了外头四丫的说话声,知道这是请大夫回来了,赶忙拉住了人,“奶,你别急眼啊,先消消火,别气坏了自个儿。你听,四丫回来了,先让沈大夫看看这药再说,真要是加了什么不好的,回头咱一起算账也不迟。” 话落,齐欢又朝二丫使了使眼色,二丫很有默契的走到门口,看见了刚进院的四丫和老大夫,“奶,三妹没听错,四丫把沈大夫请来了。” 第十一章:大寒 周氏气昏了的头脑,勉强找回点理智来,自家人关起门来,怎么着都成,不能在外人面前闹。 强压下怒火,周氏看着脚步急切走来的沈大夫,扯着嘴角笑了笑。 齐欢调侃了一句,“奶,不想笑就别笑了,咱们家这点个事,瞒得住别人,瞒不住人大夫,回头一验药,人家心里头立马就明白。” 这话成功的让周氏的脸黑得不能再黑,以至于沈大夫进来的时候,还真以为出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这是咋了?你家四丫头支支吾吾的也没说清什么事,就说药不对,我这解毒的方子可是用了几十年,这十里八村用过这方子的人,那是数都数不清,你家欢丫头喝出事了?” 喘着粗气,沈大夫放下挂在肩膀上的药袋子,一面维护着自个儿的方子,一面又担心真的用错方子害了人,同时心里也隐隐的有些后悔,早知道就不该贪齐家的好处。 沈大夫现今六十有余,牙都掉了一半了,据说祖上和齐家老祖宗是一起迁到这里的,因为早年救过一个老游医,便拜师学了艺,成为这方圆百里唯一居住在乡野的大夫。 为人挺好,但凡有人请他,从不问远近。就是这医术不怎么样,半吊子水平,全靠着当年老游医留下的方子撑着,大病瞧不了,小病倒能治治。 自打小姑娘出生后,沈大夫就没少往齐家跑,碰上着凉郁气一类的小问题,他便出手看看,要是病情严重,他直接让人去北州城找大夫。 是个很是清楚自个儿的斤两的人,能治的治,不能治的也不耽误人。 这次小姑娘中毒,沈大夫原是不打算出手的,但谁让周氏出手大方,加上老游医当年留下过一张解毒的方子,沈大夫禁不住心动的把方子拿了出来。 “不是方子的问题……”周氏把药碗递了过去,“您帮着瞧瞧,这药里面是不是加了不好的东西?” “啥?”沈大夫耳朵有点背,没听清。 周氏上前两步,大着嗓门又说了一遍,又道:“您也知道,我这孙女嘴巴厉害的紧,一样的东西,分量但凡错那么一点,她都能尝的出来。先前她喝了一碗,过后我又端了两碗给她,她喝了一半,说药不对,比先前那碗的味道要重……” 余下的话不用周氏多说,沈大夫心里明白了。这前脚刚发生下毒的事,如今又发现药不对,也不能怪人多想。 瞧了眼齐欢,沈大夫嘀咕了一句:“这丫头还真是多磨多难……” 周氏没听见,齐欢听了个明白,她也认同这话,小姑娘这短暂的一生,还真就是多磨多难。 辨药识药这事沈大夫不怎么擅长,但这方子他熟悉,更是亲手熬过许多,自个儿也曾服用过。他用来辨别的方法也简单粗暴的多,接过碗,直接尝了一大口。 齐欢在一旁看傻了眼,真的是好大的一口,眉头都不带皱的,可那药真真是能苦死人! 含着药汁在嘴里品味了一会儿,沈大夫把药吐到外面,砸吧着嘴,眉头紧皱,“这药……是有点问题,里头又加了黄连。” “就加了黄连?没别的了?”周氏松了口气,要是只加了黄连还好,黄连是解毒的,多加点,应是不妨事。 “别的……没尝出来,得看过药渣才能辨别。”沈大夫问周氏,“药渣呢?” 药渣? 周氏一愣,药渣都在坛子里,但坛子被黄氏打破了。 气急之下,顿时不管不顾的破口大骂起来:“作孽的东西!她指定是有意的!早早的想好了后路!” 说着,周氏撸起袖子,抬脚就要出去找黄氏算账。 一旁的二丫见了,急忙道:“奶,这回的药渣没放在坛子里,那坛子装满了,我另找了个坛子收了起来。我这就去拿!” 二丫脚步很快,去了灶房抱着小坛子就走。路过黄氏住的那间房子时,二丫撇了一眼,隐约看见有个人影藏在窗子后边。 把坛子交给了沈大夫,二丫退到周氏身后,悄摸的跟周氏说:“奶,我回来时,我娘正躲在窗子后面朝外头看。” “哼!她那是做了亏心事,心里头虚着呢!”周氏冷笑一声,只等沈大夫给出决断,她非得好好收拾黄氏一顿! “这药里别的倒是没加,就多加了黄连,看这药渣,加的还不少。”沈大夫把药渣倒在桌子上,很是仔细的一点点扒拉着认,越是扒拉,脸色就越是难看。 周氏心里咯噔一下,“怎么?这黄连加的不对?” “黄连虽说是解毒的,但药性大寒,过量久服易伤脾胃。”沈大夫把药渣里的黄连挑了出来,足足一小堆,占据了药材的一半还多,看得周氏白了脸,气得浑身颤抖。 “欢丫头身子骨本就弱,黄连本该慎用,这次解毒才不得不用上,为此我还特意减了一点黄连的分量。这药渣里的黄连明显不对,应是有人又往里头多加了黄连。”沈大夫把黄连分成两部分,一大一小,小的那份归到药渣里,多的那份单独放在了一边。 周氏不是个笨的,自是知道沈大夫这是在告知她,多出来的这份便是被人多加的。 “麻烦您老了,您看,要不要再重新抓几包药?先前抓的三包都熬完了,劳烦您再给丫头诊个脉,看看还需不需要别的药。”周氏压着怒火,让沈大夫给自家乖孙瞧瞧,打算等会儿送走了人,再去找黄氏! 沈大夫也是个人精,啥话也没说,啥话也没问,一句嘴都不带多的。 上前给齐欢把了会脉,诧异的看了眼齐欢,“这毒倒是解了大半,看来你这丫头的身子骨还不算太弱,受得住药性才能好的快。” “那是您老的药管用,怪不得这十里八村的都说您老的药吃着好,我才吃了一包,这毒都解了大半,回头再吃个两三包,不就又能活蹦乱跳了。”捧人的话齐欢很会说,只把沈大夫说的眉开眼笑,扭头就对着周氏夸她会养孩子,这般的教养日后定能成事。 “您老会夸人,我不指望她能成啥事,就指望她平平安安的就行。”周氏最爱听人夸齐欢,尤其爱听齐欢是她教养的话。 第十二章:撬门 沈大夫点点头:“平安是福。” 说完,从带来的药袋子里掏出三包药,“还是按老方子拿吧,再拿三包,外加两包补气养身的。补药今儿没带在身边,回头你让人去家里头拿。” “成,我让四丫跟您一道回去,顺便把药拿回来。”周氏看了两眼药包,三包解毒的药六十个铜子,还有两包补药,这个周氏也知道价,以往乖孙吃过不少,也是六十个铜子,加上诊费,得掏一百二十五个铜子! 周氏颤巍巍的拿了铜子结清了费用,心疼的直滴血,心里越发恨起黄氏来,这铜子得从她身上找补回来! 沈大夫就喜欢周氏这出钱时的爽利劲儿,不像别人家的老太太,扣扣索索的,明明是自个儿请来的大夫,偏偏一到掏铜子得时候,又是卖惨、又是没钱的。 就为这出钱的爽利劲儿,沈大夫觉得有必要再多叮嘱几句:“记住了,一定要好好休养,等毒性散完,多吃点好的补补,慢慢的养,这事急不来。” “知道了,一定照您说的做。”周氏连连应下。 见人拿了药袋子起身朝外走,赶忙送到了院门口,并让四丫跟着一道去,好把补药拿回来,那可都是铜子! 目送沈大夫远去,周氏转身回了家,脸色刷的一下变了色,阴沉沉的,看得跟着出来的二丫胆颤心惊的。 周氏撇了一眼她,“去你欢妹妹屋里待着去,好好看着你欢妹妹。” 二丫忙不迭的应下,小跑着进了西稍间。 齐欢躺着的木榻紧靠着窗子,从周氏送沈大夫走的那一刻,人就欢快的打开了一扇窗子,趴在上面朝外偷偷的探头,很是期待的等着什么。 “三妹?”二丫一进屋便看到这一慕,随即好奇的站在榻边透过窗子朝外看去。 从西稍间的窗子朝外望时,能看到东面的三间东厢房。 紧靠着堂屋的那间是二房齐有福和何氏的住处,中间那间是三房齐有田和张氏的住处,余下的那间便是齐家老四齐有粮和黄氏的。夫妻俩成婚十几年来,一直住在里头。 二房的房门关着,屋里没人,三房的房门则是敞开着,门口坐着齐有田以及他和张氏生下的三个闺女齐桃、齐花、齐草。 齐有田在编篮子,三个姑娘则围坐在一起,面前是半框的豆子,三人挑着里头个大完好无损的捡出来,动作很是熟练麻利。 但自打沈大夫进门又离开后,父女四个是再没有了干活的心思,一门心思的就惦记着西稍间,生怕里头躺着的小祖宗又出什么事来。 果然,越是担心什么就越是来什么,眼见着周氏气势汹汹的朝着这边走来,父女四个心肝都开始打颤,软着腿脚慌忙站了起来。 “娘……”齐有田嗫嚅着朝周氏喊了一声,面上是又怂又怕。 周氏就见不得他这副德行,她生的三个儿子中,除了老二遗传了她的脾气秉性,余下的两个儿子真真是一个比一个怂!屁事顶不了,也不长脑子,要不是她亲眼看着是从自个儿肚子出来的,周氏真心觉得这指定是抱错了孩子! “干你的活去!”没好气的瞪了齐有田一眼,周氏径直朝四房的屋子走去。 齐有田暗里松了口气,招呼着三个闺女,父女四个搬着凳子躲到屋里去了。 四房的房门一直关着,周氏不信里头的黄氏不知道她来,火气一上来,周氏抬脚踹了过去,嘴里骂道:“狠毒的下作玩意儿!此时晓得怕了?欢丫头到底哪碍着你的眼了?难为你找了那般多的黄连加里头,怕是银子没少使!” 房门没有踹开,黄氏从里头用门栓栓上了。 周氏冷笑一声:“就你这缩头乌龟的胆儿,也敢做出这般事来,往日还真是小瞧了你!” 话落,便朝着隔壁三房喊齐有田:“躲屋里头做什么!赶紧给老娘出来把这房门撬了!” “哎!就来。”齐有田一点都不敢耽搁,急慌慌的跑了出来,看着四房的房门,有过一丝犹豫。 上手拆兄弟媳妇的房门传出去不好听,可扭头一对上周氏快要的喷火的双目,齐有田啥犹豫都没了。 不好听就不好听吧,老娘最重要。 黄氏在屋里头急的团团转,她已经听见齐有田拿东西撬门的声音,又气又怕,心里闹不明白,药都是苦的,黄连也是苦的,掺和着一起咋就被发现了? 她也不想害人,长这般大,她连鸡都没杀过,要不是那丫头克她,谁会招惹这晦气的事儿? 她这也是没办法了。 那死丫头整日病歪歪的,不知在家里招惹了多少晦气来,偏偏又吃好的喝好的,害的送子娘娘以为家里头不稀罕小子,这才罚她连生三个闺女,没得一个儿子。 这次要不趁机会把她弄死,日后怕是再没机会了。 …… 厢房的房门很轻,有十几年的年头了,说撬还是很容易撬的,齐有田力气不小,没多久便撬掉了一扇门。 周氏拿了一根棒槌攥在了手里,推开挡路的齐有田,恶狠狠的冲了进去。 齐有田犹豫着要不要进去瞧瞧,万一老娘吃亏了他好帮一把,刚走到门口,屋里传来黄氏一阵阵吃痛的叫喊声,齐有田愣了一下,随即脚步一转,直接回屋了。 听这声音,他老娘绝对吃不了亏。 周氏虽说怒火冲天,但还尚存理智,知道这般粗的棒槌不能朝人头上使。就凭黄氏做的事,打伤打残黄家绝对不敢叫板,但要是失手把人打傻打死了,那齐家有理也变得没理。 心里头算计的清楚,周氏下起手里就朝人身上肉多的地方打,避开要害处,其他地方可着劲的挥舞着棒槌,都不带停歇的,一个劲儿的朝黄氏身上使唤。 黄氏惨叫连连,受不住的向周氏求饶:“娘!我知道错了,我以为黄连是好东西,想着多加些欢丫头能好的快些,这才往药里加了些……” “到了如今你还不说实话!”周氏比黄氏高的多,也比她健壮,一把薅住黄氏的头发让她躲不了,一边打一边骂。 “你是个什么德行,这家里头就没有不知道的!你这心都是烂的、黑的!从不想人好!只一心害这个、害那个!我老齐家不知道哪辈子造了孽,竟娶了你这么个玩意儿进门!” 第十三章:克人 黄氏护着头,忍着痛不敢挣扎,周氏用了全力攥着她的头发,让她觉得自个儿的头皮随时都会被揭下来。 这回,黄氏心里真真是怕了。 薅着头发挨棒槌,这是黄氏嫁到齐家十几年来头一回,也是头一回挨周氏的打,以往挨揍的都是二房三房的两个妯娌,从未想到,她自个儿也有挨揍的一天。 就是以往为了生儿子,黄氏做了那般多隔应人的事,周氏都没正眼和她计较过,更别说打她。 这便给黄氏造成了一种错觉,齐家的人都怕她作。或者说,是周氏怕她作,为了家里头安生,一家子老小都顺着她。 偷偷在药里放那把黄连时,黄氏还想着,就是发现了又能如何?真要罚她,她便一直装疯卖傻,到时家里为了安生,指定不能把她怎么样。 可惜,她高估了自个儿在齐家的地位。 周氏老早就想收拾她一顿,奈何怕人说嘴,说她虐待生不出儿子来的儿媳妇。如今找到了机会,往日积压在心底的那些个怒气,今儿一道发泄出来,左右先打个痛快再说! 打了一会儿,周氏便停了手,到底没有狠心的下死手,松了黄氏的头发,一脚把人踹倒,对黄氏说起了扎心窝子的话。 “老娘这家里容不得你这种恶妇!赶紧给我滚蛋!今儿是个好日子,一道休了你们仨,明儿老娘就挨个再娶!再生他个七八个孙子!不比你这绝户头强!” 黄氏当即白了脸,这话比打她一顿都让她难受! 她做的这一切就是为了生个儿子,齐家要是不要她了,她还跟谁生儿子? 黄氏慌了,急忙跪好朝着周氏磕头求饶:“娘!娘!您饶了我吧,您怎么打都成,就是别赶我走,我要是离了齐家就没活路了……” 不能离开齐家!绝对不能离开齐家! 离开齐家她就得回娘家。 虽说她经常扒拉东西搬去娘家,可自个儿的娘家是个什么光景她还能不清楚? 当年为了她大弟,她爹娘要把她卖给人牙子,是她自个儿使了法子赖上了齐家老四齐有粮。 如果此时她被休回去,她爹娘为了银子,指定得卖她第二回! 年轻的时候被卖,命好的还能得个好去处,她如今年纪大了,又是生过几个孩子的,要是再被卖,怕是只有去那最糟践人的去处。 想到此,黄氏浑身颤抖,是疼的也是怕的,磕了十几个头,额头很快鲜红一片,鲜血顺着脸颊流下来,猛地一看,实在是吓人。 打人时,周氏没有打黄氏的脸,一张清秀无辜的小脸,巴掌般大,这会子又是鼻涕、又是眼泪、又是鲜血的全糊在了一起,看着是不好看,但却越发的可怜。 但周氏不为所动:“少跟老娘在这装可怜!你一个月里有半月往你娘家跑,正好这回去了再也不用回来了,省得你们母女分离!” 说完,周氏环顾一圈四房的屋子,又阴阳怪气的道:“当初你娘家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所以你光着身子来,连嫁衣都是齐家现买的,如今也不要你光着身子走,东西就不要想收拾了,赶紧滚蛋!” 黄氏不肯起身,依然跪在那里求饶。 周氏一把扯了她的胳膊,拉着人强行向外拖。 黄氏刚挨过一顿打,全身上下没有不疼的地方,一点力气都使不上,被周氏强拖着走,心里越发着急。 到了院门口,周氏猛的一推,直接把人推出了齐家,“赶紧滚蛋!有你这样的恶妇在齐家,我一大家子人都不得安生!” 瘫坐在地上的黄氏红着眼,眼底酝酿着疯狂,脑子乱哄哄的,最后竟是发疯一般的大喊大叫了起来。 “让齐家不得安生的是那个死丫头!生来就是克人的!克的她自个儿的亲娘被休!也克的我一直生不了儿子!我这是为齐家好,不把她‘送走’,齐家一家子老小都得横死……” 尖利的嗓门喊得破了音,但这不妨碍她说的清楚,离齐家近的几家乡邻,听到有人喊叫,在家里的都从屋里走了出来,朝这边望来指指点点的。 周氏气的眼前一阵阵发黑,村里村外都相信鬼神克人的说道,这一句句,每一句都想置欢丫头于死地。 不管真假,只要传出去,欢丫头这辈子也就完了,日后如何说亲?谁家愿意娶一个有着克人之说的媳妇? “万全家的,这是闹的哪样?”不远处,比周氏长一辈的本家长辈朝这边喊了一句。 周氏瞅了一眼,脸色变了几变,赶忙回道:“惊着二堂叔了,老四媳妇又发疯呢。说是从她娘家找了个生子的方,非得说我们齐家有克着她的东西,闹死闹活的硬是要把克人的东西送走。” “不是……”黄氏挣扎着想要站起来阻止周氏说谎。 周氏手快的一把拉住了人,随即把人推回了齐家。 面上故作无奈,对着二堂叔道:“这家里到处都找了个遍,压根就没有她说的那个克人的物件,她自个儿不信,非要跑出来闹。” “你这四媳妇也是个不着调的!你瞧瞧你这几个儿媳妇,没一个上的了台面的!”二堂叔气得拿手杖狠敲了几下地面,语气恼怒。 周氏苦笑了一番:“二堂叔说的对,可恨我当日竟是一个都做不得主,不然,就是三个儿子都不娶,也不能娶这么些个玩意儿!” 二堂叔很是认同这话:“都是你那婆母的错的!非得插手儿孙的婚事,瞧瞧如今娶回来的,个个都不是个东西!我得去族长家说说,你婆母干的那事,绝不能再次轻易饶过她去!” “哎,劳您老多费心。”周氏目送着二堂叔远去,也不搭理几个走过来想搭话的碎嘴子妇人,黑着脸回家关了院门。 院里,黄氏在地上躺着,人事不省。 周氏见此一愣,方才推进来时人她还看了一眼,人清醒着趴在地上哭,怎么这一会儿的功夫人就没了动静。 还没闹明白黄氏这是怎么了,一抬头,周氏便看见正房廊檐下的齐欢和二丫。 姐妹俩是听到外头的动静偷溜出来的,此时还没注意到周氏,只目瞪口呆的盯着黄氏看,像是瞧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第十四章:装疯卖傻 周氏没心思管黄氏,一见自家乖孙竟是起身出了屋,顿时急了:“你这丫头怎么出了屋?院里有风,要是见了风气可怎么好?沈大夫方才临走时还叮嘱着修养,你这会子出来,人大夫说的话,你全当了耳旁风!赶紧回屋!” “回啥屋啊,奶啊,你方才没看见,四婶子她疯了!”齐欢不怕周氏瞪眼,指着黄氏说,“她朝自个儿脸上扇巴掌,还撕烂了身上的衣裳,最后一头撞地,生生把自个儿撞昏了过去!” 周氏一脸懵:“啥?” 一旁的二丫面露尴尬,如果有的选择,她真真不想要黄氏这个亲娘,“奶,三妹没说错,我娘她、她方才的样子就跟山脚下那个疯阿婆一般……” 疯阿婆? 这个周氏知道,村里的姑娘,年轻时外嫁到南方,二十年前突然回了村,之后没多久人便变得疯疯癫癫的,时常犯疯病扇自个儿巴掌,拿头撞地撞墙。 但人家那是真疯。 就黄氏这样的,要疯早疯了,还会等到这个节骨眼上疯? 上前看了几眼,周氏倒吸一口气,只见黄氏原本完好无损的脸上,四五个巴掌印叠加着,红通通的,都肿了。 额头的伤口本是磕头时弄伤的,此时又扩大了许多,地上还有一滩血迹,身上的衣襟和袖子都被撕破。这么一看,不像疯了,反倒像是被人虐打了一顿。 可惜,某人面上装的倒是可怜,就是眼皮子底下的眼珠子还在左右动着。 见此,周氏心念一转,明白黄氏这是想赖在齐家,瞧瞧这血本下的,够狠的! 撇撇嘴,周氏丢下黄氏朝堂屋走去。 顺道在廊檐下瞪了眼齐欢,“回屋待着去,这事别掺和。” 齐欢不理她,让二丫搬来两张凳子,姐妹俩坐着看起了戏。 周氏气得不行,偏偏又舍不得打、舍不得骂,只能冲二丫发火:“让你看着你欢妹妹,你就是这般看的?” 二丫不敢回话,只低着头躲在齐欢身后。 齐欢帮着挡了一下:“奶,这家里也就你和我爷的话我爱听,别人的话,就是我老子也得顺着我。您就别难为二姐了,她看不住我!” 周氏更气了,可这副性子又是她自个儿惯出来的。 对峙了一会儿,周氏败下阵来:“行行行!爱待你就待着,但回头要是身子再不爽利,你看奶揍不揍你!” “揍呗!您要是乐意,一天揍三顿都成,您随意。”齐欢的嘴遗传了周氏,嘴皮子那叫一个利索。 周氏脸臭的不行,直接进了堂屋。 祖孙俩一斗嘴,周氏指定就是占据下风的那一方,而每次周氏都会短暂的后悔和反思,孙女嘴皮子太过厉害也不全是好事。 “三妹……”二丫羡慕的看着齐欢,她连抬头和奶大声说话都不敢,而三妹则可以随意的和奶斗嘴。 齐欢也扭头看她:“奶她就是看着凶,你瞧瞧咱们过的日子,再看看村里其他姑娘过的日子,这样的亲奶你不欢喜?” “谁说我不欢喜!”二丫急了,柔顺的性子难得硬气起来,“我怕归怕,但对奶还是欢喜的!” 我怕她,但我欢喜她。 这个逻辑,好像没问题,但好像又有点问题。 齐欢挠挠头,不是很理解二丫到底是咋想的。不过只要人是欢喜周氏的就行。 周氏从堂屋里出来了。 手里拿着一捆麻绳,还有一块破烂的抹布。 那抹布齐欢认识,是周氏晚上擦脚用的。 然后齐欢和二丫眼睁睁的看着,周氏抖开绳子,上前把黄氏捆了起来…… 姐妹俩有些傻眼,不懂这是啥操作,人都昏过去了,咋还拿绳子绑起来? 直到黄氏睁开眼,挣扎着大喊大叫,姐妹俩膛目结舌的再次见识到黄氏的厉害。 敢情这是装疯卖傻的装晕? 周氏把擦脚布团成一团,直接塞到了黄氏的嘴里,“往日瞧着都说你最没心眼,挑不起事,如今看来,这一家子老小都看走了眼,论心眼子,你和张氏倒是不相上下!” 被堵住嘴的黄氏再也喊不出来,只满眼愤愤的瞪着周氏,有惧意,也有恨意。 周氏轻蔑的瞅了她一眼,没把她放在眼里,转身就喊躲在房里的齐有田:“老三出来,你去黄家跑一趟,让黄家那俩老货来把自个儿的闺女领走!要是不来,当心老娘把他们家那点儿个破事都抖落出去!” 黄氏抬头瞪着周氏,红着眼目眦欲裂,嘴里呜呜呜的在说着什么。 周氏一眼都不想再看她,压根就不理会。 齐有田从房里出来,嘴里连连应着,只看了一眼地上黄氏的凄惨样,立马吓得一个激灵,一句多嘴的话都不敢说,腿脚利索的朝外跑。 可能是跑的太急,在院门口差点撞上拿药回来的四丫。 周氏抽了抽嘴角,骂了一句:“瞧你那出息的样儿!” 齐有田不敢还嘴,陪着笑跑走了。 “奶,药拿回来了……”四丫抱着药包,声音又细又小。 看着地上捆着的亲娘,一脸血污,还被堵着嘴,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四丫还算聪明的知道,此时什么都不能问。 至于地上躺着的亲娘? 四丫咬了下嘴唇,心一狠,不管她,反正她从不拿她们姐妹当人看,上回她为了求子,非要把自个儿带到山里,说是献给山神! 要不是爹揍了她一顿,并威胁要休了她,说不准自个儿这会子早没了命! “拿回来就去……算了,这回我亲自盯着!”周氏本想让姐妹俩再去熬药,但一想到那花出去的铜子,觉得还是自个儿来最好。 想到铜子,周氏知道黄氏手里应是还有些。 “抱着药去廊檐下等。”周氏摆摆手,让四丫去廊檐,自个儿则脚步一转,进了黄氏的屋子。 黄氏眼睁睁看着周氏进了她的屋,顿时明白这是想要做什么。 心里又慌又急,屋里有她偷藏的铜子,都是她背着夫君偷藏的,上回小闺女病了,她都咬死了没铜子,这回要是被翻出来,这新帐旧帐的加一起,她越发落不到好! 第十五章:私房 作为从儿媳妇一路苦过来,最终熬成了婆的周氏来说,对于儿媳妇们藏东西的地方,说是驾轻就熟也不为过。 一进屋,周氏仔细的观察了一番,很是熟门熟路的四处搜查起来。 床底下的青砖是第一处,细看几眼,很容易找到一块松动的青砖。把青砖撬出,砖下面是挖空的小洞,里头藏着外裹油纸、里包麻布的小包裹。 周氏取出包裹打开,里面放了一颗绿豆般大小的银角子,五串铜子,数了一下,每串正好三十文。 看着这些铜子,再看看这藏的地儿,周氏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指定是黄氏背着老四偷藏的。 周氏脸色不好,把包裹连同铜子一起扔到了桌子上,随后又在黄氏放贴身衣物的柜子底部找到一个暗格,里面藏着一支细细的银簪子、两颗银瓜子。 这两样东西也就看着稀罕,其实仔细看就能看出来,簪子只裹了一层银而已,银瓜子也不是实心,两颗都是空心的,值不了多少银子。 幼时,周氏见过有那外强中干的贵人赏人时,用的就是这种表面光鲜的东西。 见过世面的自是不稀罕,可在这乡野农家之中,多的是一辈子没见过银子的,更别说什么银簪子、银瓜子。 就连齐家,除了周氏外,余下的一个都没见过什么银瓜子,银簪子倒是有几支,都是十足十的纯银,但一直都是周氏亲自收着的,旁人自是见不到,更是不知道。 而黄氏当日进门时,那可真是光着身子进门的,一丁点儿的嫁妆都没带,这些年老四一年能挣多少铜子,周氏比谁都清楚。 儿子们的营生哪个不是她托人打听的,每月能挣多少铜子,那是定死的,加上还要往家里交一半,三个闺女平时多多少少还要花用一些,余下的则都被黄氏贴补给了娘家。 老四一家,不说穷的叮当响,那也是一个子都剩不下。 既然当家的挣不来多余的铜子,那做媳妇的又从哪抠出这般多的私房? 周氏脑子嗡嗡的,开始朝那些不好的事情上想去,心里有些没底,在黄氏屋里搜查的越发仔细起来。 很快,在柜子旁边的箱子里、床上褥子夹层里又找到两串各一百文的铜子、三颗银瓜子。 这些铜子、银瓜子和那支簪子,加起来怕是有二两银子了。 周氏铁青着一张脸,心里断定黄氏这是在外头招惹了某些事、或者说是某些人,不然绝不会有这么些私房。 周氏把所有的东西都放在那个小包裹里,四个角系好,拎着便出了屋。 在外头心急如焚的黄氏,一见周氏出来,第一眼便看到周氏手里拎着的那个包裹。 黄氏僵直了身子,脸色惨白得吓人,死死的盯着那个包裹看,最后疯了似的向前蠕动,嘴里呜呜叫着,显然是想要回那个包裹。 周氏拎着包裹的手直接递到她面前,在她眼前晃了几下,随即又收回了手,“这里头的东西,等老四回来,我一个子都不少的交给他,等你爹娘来了,麻溜儿的给老娘滚蛋!这回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你也甭想再留在齐家!” 黄氏被打击的不轻,一口气没上来,直接昏过去了。 周氏嗤笑了一声,转身回了堂屋。 齐欢看了那包裹一眼,眼珠子滴溜溜的转,八卦的心再也安奈不住,让四丫去瞧瞧黄氏;“去瞧瞧,看你娘到底是真昏还是假昏。” “我不去!”四丫的头摇得跟个拨浪鼓似的,脸上满是惧意,“万一她要是假昏,她指定得拿我出气,三姐姐你瞧,我这后背都这会子了,还火辣辣的疼。”说着说着,眼泪又掉下来了。 四丫的模样遗传了五分黄氏的长相,都是秀气柔和的那一类,平日不哭还好,一哭就惹人疼,加上年龄小,将将九岁,这一哭越发的惹人爱。 齐家其他人她不知道,反正小姑娘有点颜控,平日里只要四丫一哭,小姑娘就喜欢护着她。 正好齐欢也有点颜控,还是个萝莉控。 四丫这么一哭,齐欢就下意识的哄了起来:“别哭了,瞧瞧你娘那惨样,奶都给你出过气了,回屋脱了衣裳好好抹点药去。我屋里还有奶给枣泥糕,先前给了五郎一包,还有一包在屋里头,过会儿你来我屋里吃。” 四丫是个馋嘴的,一听枣泥糕,眼泪立马收了起来,乖巧的点着头:“谢谢三姐姐,我都听三姐姐的。” 齐欢稀罕的掐了一下她的脸蛋,起身向堂屋走去,嘴里还喊着周氏:“奶,您收着的药油还有没?四丫的后背还疼呢……” 周氏在屋里放东西,从黄氏那拿回来的包裹得有妥当的地方放,可不能让几个小子翻着了。 听见齐欢的声音,周氏不慌不忙的继续忙她的,没打算避着自家乖孙。 穿过堂屋,齐欢来到东里间,见周氏正把方才挪动的东西归位,她扫了一眼屋里,没看见那个小包裹。 “你这眼珠子左右上下的转圈,当心眼疼。”周氏没好气的瞪了一眼,咋啥事都好奇?就没有她不掺和的。 “奶,我这不是几日没来,好好的看看,要是哪儿缺什么东西,回头我拿我爹的私房给您添上。”齐欢笑嘻嘻的对着周氏说,成功把人哄出了笑脸。 “你和你那老子一样,小嘴巴巴的,甜的很。”周氏笑骂了一句,又道:“知道你好奇,但那包裹里头装的是桩麻烦事,等你四叔回来先告知了他,看他如何处理再说。” 齐欢一愣,心里越发好奇起来。 思索一番周氏的话,齐欢脑洞大开,“该不会是四婶子在外头有人了吧?” 周氏被这话惊得差点一个倒仰,连忙呵斥起来:“浑说些什么?!哪个告诉你这些的?什么有人没人的,你一个姑娘家也不嫌污了耳朵。” 齐欢翻了个白眼:“这还要旁人说?三月前,沈大胆的娘从大胆媳妇屋里找出一包东西,说是大胆媳妇和人私通,收了外男的东西。这事村里就没有不知道的!” 第十六章:发愁 周氏被这话噎的难受,不由得暗骂了几句沈大胆他娘。见过缺心眼的,但没见过这般缺心眼的,啥事都敢往外抖落,这种儿媳妇偷人的事能是随便嚷嚷出来的? 瞧瞧如今村里传的那些个风言风语,一个甭想再嫁,另一个也甭想再娶。 更可笑的是,也不知道那一家子人是如何想的,都闹到这般地步了,竟然没休妻,吵吵闹闹的接着往下过。 “沈大胆那事,那是他娘糊涂,这事是能朝外说的?”周氏有耷拉着一张脸,想到黄氏就糟心,“咱家这事和沈家……应当是一样的,你别瞎想乱说的,回头奶确认了再说。” “感情您老还没确认啊?”齐欢的语气听着失望极了。 周氏气得拍了她一下:“姑娘家家的不要乱打听事,丁点儿大的个,懂个什么?” 齐欢不乐意了:“怎么就不懂了?别欺负我年纪小,这家里头谁有我聪明,哥哥们读书,一篇文章背个十几二十遍的才将将记住,我可不一样,再长的文章我也是一遍记住!” 倒不是齐欢说大话,这个过目不忘的本事是小姑娘自个儿与生俱来的,齐欢穿过来后,有异能和空间的加持,自是继承了小姑娘的天赋。 “行行行!奶知道乖孙懂,论聪明,别说齐家,就是那北州城里也不曾听说有哪个能过目不忘的。”方才还生气,但一听齐欢娇娇的自个儿夸自个儿,周氏哪里还气得下去,自是接着乖孙的话往下夸。 齐欢喜欢周氏夸人的语气和样子,听着就让人开心。 周氏瞅了一眼,见人高兴了,从柜子里拿出一盒药膏递过去,“药油没了,用这药膏也是一样的。” 齐欢接过来打开盖子闻了闻,一股子苦味,不香,细细的闻了几下,只识别出两种她认识的药材,“奶,这里头加了姜黄和三七。” “乖乖,这药都和成泥了,这都能闻出来?”周氏啧啧称奇,接着便又骄傲的夸道:“奶早先就说过,乖孙是个福气大的,看看这些个无师自通的本事,连药材都能辨认出来,日后定有大造化!” 齐欢嘴角抽了抽,忍不住提醒周氏:“奶,姜黄和三七家里头时常有,那味儿我早记住了,您仔细闻闻,您也能闻出来。”如今的制药手段都是最简单的,药味是改变不了的。 “奶可闻不出来,家里头的那些个姜黄三七都是你爷的宝贝疙瘩,也就你能上手玩玩。你爷说了,说是能卖铜子,这些年来,挣的不算多,但仔细算下来,也有不老少呢。”周氏跟齐欢拉着家常,一面带着人出了屋。 听到能卖铜子,齐欢眼一亮,觉得这是个出路。对于木系异能来说,山林里是最能发挥能力的地方,找机会多进去几趟,弄点好药材出来,指定能赚一笔。 从末世穿过来的她,有点末世后遗症,手里要是没点存粮啥的,整个人都惶惶不安,没一点儿个安全感。 出了屋,齐欢看见二丫姐妹俩还在廊檐下乖乖站着。 见周氏和齐欢出来,四丫赶忙把怀里的药材交给周氏,“奶,沈大夫说了,这回的补药要等毒全散了才能吃。” “嗯。”应了一声,接过药包后,周氏没说话。 四丫有些失落。 小丫头这是想要一句好话夸夸。 齐欢暗中朝周氏挤挤眼,周氏瞪了齐欢一眼,最终不怎么情愿的说了一句:“药在你三姐姐那,赶紧回屋抹去。” 齐欢扶额低头叹了口气。 把药盒塞到四丫手里,替周氏找补起来:“奶特意买的,这比那药油好,奶说了,姑娘家家的千万不能留疤。用完了就说一声,奶屋里还有呢。” 二丫和四丫惊讶的抬头看了眼周氏,见没有说什么反对的话,姐妹俩心里甜滋滋的,尤其是四丫,脸颊都红了,还羞怯的对周氏道谢:“谢谢奶,等我抹好了药,回头我就去捡豆子。” 周氏抿着嘴,脸上没啥表情,齐欢暗里拽了一下她的衣角,示意她别伤了人小萝莉的心,瞧瞧这多懂事,得了好处立马知道干活,比某些人强多了。 拽回自个儿的衣角,周氏总算是点头给了个回应,拿着补药回屋把药收了起来。 齐欢摆摆手,让姐妹俩回屋去:“赶紧去吧,过会儿我带着枣泥糕去找你们。” 姐妹俩高兴的点着头,又对齐欢道了谢,手牵着手回了西厢房。 齐家三间宽敞的西厢房被分割成六小间,齐家的孙子孙女们各占一半,当然,齐欢例外,她自个儿独占一间,而且还是住在正房里。 看着西厢房一屋子待娶、待嫁的小子姑娘们,齐欢真真是替周氏发愁。 掰着手指头挨个算,不算上自个儿,也不算上大房一家子,齐家日后要办十三场婚宴。 先办的就是何氏生的双生子。 双生子今年已满十四,按照这里的习俗,今年就该说亲,估摸明年就要嫁娶。 余下的二哥十二、三哥十一、还有三房排行老四的四哥也是十一,最小的五郎暂时不着急,就前头这兄弟几个,再过个两三年,都得开始相看。 相看成婚,不说聘礼啥的,总得有个住的地方吧?没成家时几个兄弟挤在一起能凑合,成婚后,那要是还挤在一起凑合,那可真就是丑闻了。 要解决这个问题,除非周氏下定决心再扩建几间。 但目前以齐家的家底来看,供养几个孙子读书就已经让这个家入不敷出,要是再建房子,那聘礼就悬了。 孙女们倒还好,齐欢这具身体才满十岁,除了齐秀,就数二丫大些,今年十一,余下的都在十岁以下。 况且,农家闺女的嫁妆没有太过丰盛的,家境殷实的,能花用个一二两银子置办嫁妆就已经是非常难得了,大多都是一二百文,或者一个小包裹就把闺女打发出门去了。 要是在别人家,估摸会拿几个孙女的婚事换银子,为孙子们造房娶妻,但周氏指定不会这般做。 第十七章:空间升级 周氏早先就当着齐家一家老小的面说过,日后孙女们成亲,嫁妆他们二老出一半,做爹娘的出另一半,聘礼他们二老都不要,做爹娘的也不准要,全都归在嫁妆里一起带到男方家。 当日,齐家兄弟三个都同意这个做法,唯有三个儿媳妇不同意,但有周氏压着,一家之主齐老爷子也站在周氏这边,儿媳妇们自是不敢说一句。 这么一算下来,齐家的这些孙女们,光是嫁妆就要不老少。 所以,齐家目前真真是急需进项。 从齐老爷子去山里采药就能看出,以前是想去就去,不乐意去了就在家歇着。 如今不是了,三天一趟,但收获都不多,深处的老林子周氏不准去,外围的山林子药材长的不好,数量又少。加上老爷子现今都五十了,体力大不如前,每回进山,带回来的药材寥寥无几,还有不少日子里都是空手归来的。 总之,齐家要是没有什么大进项的话,日后全家都得背债过活。 “叹啥气啊?怕喝药?”周氏一手拿着药,一手拎着熬药的药锅从屋里出来,见齐欢长吁短叹的,那模样就跟老头子发愁时差不多。 “不叹气不行啊,想想都发愁。奶啊,方才我突发奇想的这么一算,咱家看着是枝繁叶茂的,孙子孙女一大堆,可一想想日后办婚事时,这得准备多少铜子?我觉得咱家那点儿个家底,压根就不够塞牙缝的。” 感叹完,齐欢还得出了一个结论:“由此可见,家底薄的人家,孩子多了那都是讨债的。” 完了又幽幽的问周氏:“奶,虽说我娘和我这几个婶子们,做起事来个个都不是个人,但论起生孩子来,一个比一个能生。以后您和爷怎么办?” 周氏翻了个白眼:“我当你叹什么呢,你和你爷都是死较真,等事情到眼前了,有铜子咱就办,没铜子咱就散!他们自个儿的老子亲娘的,没一个着急上火的,全想着到时候啃我呢!我又不是那地里的老黄牛,真惹急了我,全把他们分出去,让他们自个儿想招去!” 齐欢表情呆滞,完全被周氏这开明的想法震惊到了。 就周氏这思想、这观念,莫说是在这封建王朝的古代,就是搁二十一世纪,也很少有老人做到这般洒脱,谁家里要是有十几个孙子孙女排队等着结婚用钱,那一家子人都能熬白了头去。 “好!奶这想法好,凡事要以自个儿为重。若是他们威胁不养您二老,您放心,日后我招赘,一辈子就在您二老眼皮子底下过活,您看着我不被人欺负,我也看着您不被人欺负,咱祖孙三个相扶相持的,比谁过得都好!” 永远留在周氏身边,这是小姑娘死亡时最后的念想。 意识消散前,小姑娘害怕,她怕何氏。 何氏虽说被休,但这要他们这几个孩子还在齐家,何氏和齐家就断不了。而何氏能狠心的毒杀了她,对于周氏,何氏只要找到机会,她一定会再犯,迟早的事而已。 因此在最后的时刻,就算没了神智,只剩一丝意念,小姑娘仍然一心念着,留在周氏身边,永远留在周氏身边,怎么样都不分开。 齐欢愿意满足小姑娘最后的念想,要一直留在周氏身边,要么一辈子不成婚,要么就招赘。 一辈子不成婚八成不行,周氏估计都能气死。 那就只剩一条路——招赘。 这要是搁别人家,家里头的姑娘说什么招赘的话,估计要挨个几顿打。但在周氏眼里,自家乖孙这是打心眼里想要孝顺她。 瞧瞧这话说的,真真是暖到心窝里去了。 “奶的乖乖就是孝顺,左右咱还小,日后奶慢慢给你挑。”周氏被哄的眉开眼笑,心里舒坦极了,就是看院里躺着的黄氏也没那么碍眼了。 齐欢点着小脑袋:“是得好好挑……” 祖孙俩又聊了两句,周氏被哄得嘴都不闭不上,高高兴兴地去灶房熬药,齐欢也回了自个儿的屋里。 一回到屋,齐欢就先栓上了门,她准备联系一下空间,看看这会子还能不能进去。 自打穿过来后,她可以继续使用空间,但魂体却无法进入空间,每次想进入时,空间都会告知她尚未升级完成。 关于升级这点,她在末世时就知道,只不过末世那些年里,不管她投喂空间多少能量,始终没有触及到升级条件。没想到一场穿越倒是触发了升级。 默念着进入空间,齐欢眼前一阵天旋地转,眨眼间便从原地消失,进到了空间里。 空间还是老样子,最深处是一片连绵起伏的青山,从深山处流出来的河流,把山脚下的平原分成两部分,最终汇入大湖之中。 河流的东面是一望无际的草原,各种畜牧都养在那里,西面则全部被改造成了田地,齐欢按照长方形的样子,把田地以两亩为一块,整整齐齐的分割成一块一块的。 检查一下田地和草原,种植的作物和畜牧都没少,个个都长挺好,空间也没有变大,自带的仓库也还是老样子,就连空气里的灵气闻起来也没啥变化。 所以这升级升了啥?升了个寂寞吗? 齐欢既无语又郁闷,亏她还期待了那么久,结果啥也没有。 看了一眼山脚下的那座四合院,那是空间自带的,末世时,有几次为了躲避危险,她被迫留在空间里过夜时,都是睡在里面的。 齐欢想起来里面好像有个书房,她曾经为了采摘未变异的中药材,收集了好多药材辨认大全类的书,任务完成后,见那些书都挺难得的,就被她随手扔到书房里头落灰去了。 她得想法子挣银子,日后周氏和齐老爷子肯定是她来养,还有小姑娘的兄弟亲爹,以及对她好的其他姐妹兄弟等。 全养着他们那是不肯的,但人家要是有困难了,你总要出手拉一把吧? 人这一生,绝多数困难都是钱造成的,要是有钱,那你的人生将会顺遂许多,要是没钱,举步维艰都是轻的。 如今齐家不就是这般?表面上瞧着是挺殷实的,儿孙们都念着书,住在砖瓦建造的大房子里,出门做客时,个个都有一两件没有补丁的衣裳。 可内里的情况只有自家人清楚。 第十八章:百科全书 齐家有五亩地,还都是中等田,都是齐老爷子当年走南闯北挣下来的。 但在这个没有化肥、没有高产粮种、没有科学种植的时代,要是全种上麦子,一亩地碰到丰年的时候,也就二百余斤。 碰不上丰年时,顶天一百五十斤左右。荒年更少,亩收百斤算多,几十斤的比比皆是。 这还没算上田税,本朝的田税比前朝要少些,一亩地每年按收成的两成收取。 五亩地去掉田税,再加上些别的进项,起先养齐老爷子和周氏俩人还能凑合。后来儿子们陆续降生,之后又是成婚生子,生了孙子孙女们一大窝,这地就不够塞牙缝的。 为了养活一大家子,齐老爷子早些年便向官府租赁了三十亩田地。 租赁田地那就要交租子,每年两成的租子,外加两成的田税,去掉这些,三十亩地的收成勉强只能让全家人混个半饱。 为了能让全家吃饱肚子,也为了节省粮食,齐家一家子平日里都是以糊糊为生。 一点点粟米、一点点木稷(高粱)粉、几把后院种的菜,或者是山里采来的各种野菜等,加上水,炖成烂烂的糊糊。 出锅时,再撒点盐巴进去,吃到嘴里,咸味极淡。有时采到难吃的野菜,糊糊里还带着一丝苦味。 就这样的糊糊,在村里还算是好的,不管怎样全家都能吃饱,大多数人家只能吃个半饱,还有那一天一顿饭的人家,一家子人饿的皮包骨。 除了这些,齐家还养着十只母鸡,五只公鸡,两头猪。 十只母鸡并不是每日都能下蛋,一日里,最多也就见七个蛋。小姑娘因为身体的原因每日吃一个,齐老爷子也因为要采药的缘故,也是每日一个,再有就是几个读书的孙子,三日吃一个。 余下的齐家人都不准吃,周氏自个儿也不吃,偶尔过个十天半月的,周氏会拿出两三个,打在糊糊里搅匀,勉强算是开个荤腥。 节省下来的鸡蛋都放在一起,攒到一定的数目,周氏会带着去北州城卖,好换些盐油回来。 至于那两头猪,那就更别想,到了年底全都卖出去,家里只留个四五斤的肉过年香香嘴就行。 其他日子里,也就周氏偏心小姑娘,一个月里会单独做上几顿肉让小姑娘过过嘴瘾,齐老爷子倒是能跟着沾沾光,别的人就不要想了,等着过节的时候,周氏要是高兴就买点肉,若是惹着她了,一顿肉都别想见着。 小姑娘是打小过惯了艰苦的日子,齐欢是绝对过不下去的,就是在末世中,她在吃上也没亏过多少嘴,更别说在这里。 因此,齐欢觉得眼前最重要的就是挣银子。 末世前齐欢也时常看小说,知道古代缺乏什么,她曾经也跟风过一段时间,学着做手工皂、手工绢花、手工绒花等。学的还都不错,起码做出来的东西都得到了很多网友的好评。 空间里还有许多她收集的素材,想做随时都可以做,还有许多古风小镜子,琉璃制品等,都是她在末世收集起来的。这些东西,小姑娘的记忆里都没有,要是拿出去,怎么着都能卖个不少银子回来。 但这些东西见不得光,一个十岁的乡野丫头,哪来的这些东西?又是从哪学会的这些技艺。 技艺传承在这里绝对是大事,要不是当年齐老爷子在山里救了一位采药人,人家也不可能教他辨识姜黄和三七,这是养家糊口的本事,不三跪九叩的拜师,谁会教你这些技艺。 好在齐老爷子采药这事,给了齐欢启发。 进山采药小姑娘也会,齐老爷子有几回带着齐欢和几个孙子去山里找药,其他人都不感兴趣,没记住,唯独小姑娘喜欢,跟着齐老爷子学了好一段时间。 后来沈大夫见她喜欢摆弄药材,便教了她几样名贵的药材,什么人参、石斛、天麻、川芎、丹参等,大致说了一下长什么样,喜生长在何处,还调侃小姑娘,说要是能找到其中的一味,足够她吃用好几年的。 小姑娘得到沈大夫的教导后,很是兴致高昂的进山摸索了一段日子,名贵的药材没找到,倒是让她找到不少姜黄和三七。 后来因为身子不好的缘由便很少再去,但齐家所有人都知道小姑娘会挖药,也认识药。 齐欢觉得在这件事情上,自个儿可以大胆的发挥一下,那些名贵药材她可以试着去找找,哪怕只找到小药苗也行,再不济她就去沈大夫家里买药种,弄回来全放入空间培育,缺银子了就去山里逛一圈,然后拿空间里的药材充作山里采摘的。 若是有人怀疑,就推说自个儿运气好,毕竟村后的大青山一直盛产药材,在这方圆百里中,很是有名气。 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好的齐欢,欢欢喜喜的朝四合院小跑着过去。 空间自带的这个院子,说是四合院,其实也就是比齐家的宅子多了倒座房,其他布局和齐家的宅子大同小异。 书房在正房西里间,齐欢刚推开正房的门,一片刺目的金光瞬间闪花了她的眼。 揉了几下眼,勉强适应眼前强烈的金光,齐欢眯着眼看清了发光的物体。 那是一本书,一本浑身散发着金光,四周还自带一圈圈光环的书。 就在紫檀木桌子上面飘着,正反两面书皮支棱着,像是两个翅膀,上下左右来回的飞动。 齐欢看得稀罕,啥时候冒出来的?以前都没有的,该不会是这次升级才出来的吧? 或许是知道齐欢的眼睛被它的金光刺到,两个“翅膀”扑棱几下,金光顿时弱了好多,变得柔和不再刺目。随后收起翅膀,一道略显稚嫩的声音从书里传了出来。 【检测到空间主人,百科全书正式开启。】 随着这句话结束,金色无字的书皮浮现出四个大字:百科全书。 稚嫩的声音再次传出:【很高兴和空间主人首次见面,可以称呼我的全名:百科全书。也可以称呼我的别名:书灵。现为空间主人奉上见面礼,希望日后我们能友好合作。】 第十九章:功德点 两个“翅膀”再次支棱起来,自称:百科全书.书灵的书本,飞快的转起了圈圈,带起一片片金光。 转着转着,金光散去,原先的书本变成了一个抽奖大转盘。 齐欢嘴巴张的老大,完全被震惊到。 这个百科全书是她知道那个百科全书吗? 在二十一世纪社会,没有人不知道百科全书。 这是一本在网上对所有民众公开的书,里面收集了数以万计、囊括了蓝星上超过一半物种、全部工种的书,在这本书里,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它没有的。 齐欢还在激动的胡思乱想,百科全书催促她快点转动转盘抽奖。 “好好好!”齐欢乐的直点头,这又多了一个金手指,她日后的生活又能多一层保障,她可不得乐嘛。 按照百科全书的指示,齐欢好奇伸出手摸了把抽奖大转盘,朝着一个方向使劲转动,转盘迅速的转了起来。 转盘四周被墨色的线条分割成等同大小的十二个板块,上面一一写着:如何制作手工皂、夏国四大刺绣新手版、中药护肤套装做法、自选高产农作物赠送版、稀有花苗三种…… 每一样都是齐欢目前没有的,也是她想要的。 看着转盘速度渐渐慢了下来,齐欢双手合十,开始求神求佛、各路神明全求了个遍,希望能让她抽到一个好东西。 最后几圈转完,箭头指示针停在了“稀有花苗三种”这一板块。 算不上好,但比起什么都抽不到,这个“稀有花苗三种”齐欢很满意,关键这个奖她可以名正言顺的给它找个出路。 她去山里转一趟,就说在山里挖到的,然后用异能养好,卖出去,指定不少挣。 村里有个老夫子曾经说过,北州城地处偏寒之地,离本朝边境只有百里,城里有宗室贵族在此驻扎护卫边防。 那贵人最爱花草美酒,为了讨那贵人的欢喜,得个一官半职的,很多秀才举人们挖空心思的上赶着讨好。 去岁时,城里有位举人寻得一株稀有的黄色牡丹献给了那贵人,虽说没有得到官职,但那举人直接进了贵人府做了幕僚,更不用说那些从京城运过来的精美布匹器物等,那举人也是没少得。 齐欢不贪心,什么牡丹不牡丹的,来个梅花就行,她好好的养养,城里的那些个秀才举人的,最爱这个。 想的挺美,齐欢等着好一会儿也没见着实物。 “百科全书?”试着叫了一声,大转盘又变回了金灿灿的书本,书本上还驮着三株拿布包着的花苗。 齐欢伸手就去拿。 一道透明的屏障挡住了她的手。 啥意思? 【抽奖完毕,空间主人想要领取实物,请支付功德点。】 齐欢:……??? 什么意思? 她好像听懂了,又好像不明白,“我记得方才你好像说这是给我的见面礼……” 【是的,抽奖是给予空间主人的见面礼,但要想得到实物,必须支付足够的功德点。】 说完这话,百科全书可能觉得这见面礼有些敷衍,便大方的对齐欢道:【空间主人要是喜欢玩抽奖,随便抽啊,一天抽个百八十次的都问题。】 反正没有功德点,奖品是拿不走的。 齐欢发誓,她绝对听到百科全书最后这句潜台词了! 我喜欢的是抽奖吗? 不! 我喜欢的是奖品! 你要是绕过抽奖这个动作,直接把奖品给我,我感谢你八辈祖宗,打个板把你供起来。 但你要是只抽不给,那就不要怪我翻脸了。 “东西我不要了!咱们来算算,你住在我的空间里,每天要交多少……功德点!”齐欢本想说银子的,想想这小家伙好像喜欢功德点,那就拿功德点来换居住权! 想白住,门儿都没有! 【……】 百科全书一阵沉默,显然是没有料到这一步。 过了好一会儿,金灿灿的书本里突然传出一阵“哗啦啦”的翻书声。 随后稚嫩的声音得着丝得意响起:【福运空间上任主人和百科全书曾经订过协议,百科全书可以无条件居住在空间里。这一协议永远有效,福运空间的后任继承者们都必须遵守。】 这下换齐欢沉默了,这上任主人咋想的?好了吧,把继承者坑了,这是胳膊肘往外拐啊! 【其实功德点对于你来说,应该是很好挣的,你在末世就挣了好多好多!你救了那么多的孩子,每个被你救过的孩子都回馈了大量的功德点。】 齐欢一愣,原来她有功德点啊。 “既然这样,你直接扣,把奖品给我。” 【这个……】百科全书突然吞吞吐吐的变成了结巴。 齐欢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因为我想出来……所以就吞噬了你的功德点让空间升级……】 “全吞了?”齐欢倒吸一口气,火气直冲脑门,眼看下一秒就要爆发,百科全书赶忙辩解安抚。 【我没有白用你的空间,我把我的功能分了一点给空间,现在空间可以开启自主种植功能,以后你种的那些东西,养的那些个动物,空间都会自主把你打理。再也不用你自己辛辛苦苦的开垦田地,宰杀牲畜了……】 齐欢气得要死,但事已至此又没有办法,干脆眼不见为净,就当没有这百科全书,也就当自个儿不知道功德点的事。 黑着脸,转身去书房拿书。 百科全书还在她身后蹦跶着飞来飞去,不怕死的推销着它的东西,【我的东西都很公道,不算贵哦,空间主人每救助一个人,或是改变一个人的命运,都可以获得功德点哦。有了功德点,别忘了这三株等着你的花苗啊……】 声音欢快清脆,齐欢脑子里不自觉的浮现出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蹦蹦跳跳的说着话。 算了,跟它较个什么劲儿,不就是花苗吗?空间里应该有吧? 齐欢挠了下头,她在末世天天都是想着多种粮食什么的,花一类的观赏植物,她一株都没种过,或许空间深处的山林里会有? 回头进去找个差不多的,只要花开的漂亮,一般人没见过的,再给它编个故事或者名字,拿出去卖也是一样的。 第二十章:不来 拿了书,齐欢来到山脚下。 空间里的这座山叫福运山,是整座空间的中枢,齐欢以前去里面溜达过几圈,一些猛兽她倒是见过,至于花花草草的,除了一些不起眼的野花野草,其他能入眼的基本没有。 算了算时间,齐欢还是按耐住跃跃欲试的心,找了块青石坐下背手里的“中药辨识大全”。 四合院暂时就让给那本书,等她……等她挣到了功德点再说。 “中药辨识度大全”很厚,跟块砖头似的,全背下来不太可能,光是从头到尾的翻一遍都要不少时间。 齐欢打算挑个十来样名贵的、喜生长在北方山林中的药材背,毕竟上河村属于北方,你要是从山里面拿出一个南方才有的药材来,糊弄村里可以,糊弄那些药铺的人就悬了。 说是背,其实只要扫几眼图片,读一遍文字,差不多也都记全了。 临出空间时,齐欢不死心的去仓库找了找,没找到花苗,也没找到药材种子。 在末世里,活过今天活不过明天的,谁会种花。药材也是,除了搞研究的,谁会特意去种,毕竟,以异能者的体质来说,轻伤自个儿就能抗过去,重伤有治愈系异能者,药材这种东西,实在是鸡肋。 出了空间,齐欢拿了枣泥糕去找四丫。 刚开房门,顿时和周氏撞了个面。 周氏手里端着药,见齐欢一副又打算出来的模样,立马呵斥起来:“咋又起来了?说了让你在床上躺着,咋就是不听?手里拿的啥?又去做你那散财童子去?赶紧回屋!” “啥散财童子啊?我真要是那散财童子,头一个就把银子散给您。”齐欢嘟囔着,磨磨蹭蹭的转身回屋。 还不忘朝周氏抱怨:“我是中毒,毒散了人也就好了,不是断胳膊断腿的,日日躺在床上,骨头都躺酥了。” 回到木榻处坐下,齐欢撅着嘴,手里的枣泥糕则偷偷的往身后藏。 “还藏啥,都看见了,你还能藏的过去。”周氏把药递到齐欢面前,催促道:“赶紧喝了。” 齐欢无奈,咬牙一手端碗、一手捏着鼻子,一口气灌了下去。 巴掌的小脸顿时皱成一团,龇牙咧嘴的很是狰狞。 周氏看得直叫心疼:“奶的乖乖这回是遭大罪了!你放心,这回奶非得给你讨个公道不可。这两日就委屈点,在床上好好躺着,等过了这两日,事情有了结果,奶再不逼你日日躺着了。” 话里的意思齐欢听出来了,周氏这是想让她继续病着,心念一转,想到了吴氏和何氏,“奶,是不是族老那边……不愿意处理这事?” 一个是曾祖母,一个生母,要是族老们为了家族清誉想低调处理这事,估摸吴氏和何氏最多也就跪跪祠堂,挨个几句骂。 踌躇了一下,周氏叹了口气还是告诉了齐欢,“方才你爷在族老那边一直询问这事到底该如何解决。族老们先是问你病情如何,又说这事本就不光彩,不能太过张扬,若你好了,便罚那老婆子跪祖宗祠堂。” “还有一个怎么处置?”齐欢变了脸,显然不满意这个处理结果。 “至于你娘那个畜牲,有族老觉得不该随意休妻,说是你娘生了你们几个,若是被休,你们几个日后娶不到好媳妇,也嫁不到好夫婿。”说这话时,周氏脸黑的可怕。 “呸!从她做出毒杀亲女的事后,我们几个哪个也别想娶什么好媳妇、嫁什么好夫婿的!就是丑媳妇也不敢嫁过来!除非她不怕死。”齐欢气得有些口不择言。 但话却没说错,自个儿的亲生女儿看不顺眼了,说弄死就弄死,跟掐死个小鸡仔似的。 这要是换成儿媳妇呢?估摸连条活路都没有。 周氏早就想到这点了,她只担心齐欢一个,其他几人,有能耐你就娶,没能耐那就打光棍。 “她俩能不能重罚,如今全看你了,你爷可是跟族老们说了,你病得下不了床。要是族老们突然来这边,看到你满院子的溜达,奶就是长十张嘴也说不清了。” 周氏把人拉倒床上按躺下,拉过被子盖好,还想再叮嘱几句,却被一阵敲门声打断。 “娘,儿子回来了。” 是齐家老三齐有田的声音。 齐欢的眼睛亮的惊人,一点儿的困意都没有,赶紧坐起准备看戏。 这个便宜三叔被周氏派去黄家找黄家二老,不知道此时有没有一道过来。 周氏喊了齐有田一声,让他自个儿进来。 齐有田有些拘谨,动作更是轻手轻脚,他知道欢丫头在修养,生怕弄出啥动静遭到周氏训斥。 “黄家那俩老东西来了?”周氏故意这般问,她了解黄家那俩老东西,再瞧老三这副德行,估摸是没跟过来。 “……到黄家的时候,黄家二老都在,四弟妹家的大哥也在,我给他们说了四弟妹的事,他们也同意来了。出门时,突然一个个说是要去茅房,让我在外头等……” 说到这,齐有田的表情似乎有些懵,“等了好一会儿都没见人影,我就回去找,结果家门紧锁,一家子人不知道去哪了。” 厉害! 齐欢啧啧了两声,被周氏瞪了一眼。 “我这不头一回见识嘛。”齐欢脸皮厚,笑嘻嘻的说。 周氏没理她,对齐有田道:“躲的了初一,躲不了十五,吃过晌午饭,下晌找人把黄氏送回去。” “哎,听娘的。”齐有田连连应下,随后便出了屋。 “奶,过会儿晌午饭别做我那份了。”齐欢光是喝药便喝饱了,哪里还能吃的下饭。 “咋?又不想吃?”周氏知道喝药败胃口,所以她今儿个准备了好东西,“奶今儿个晌午炖肉,估摸要久一点儿,你先睡个晌午觉,到了下晌肉就能吃了,奶全给你留着。” 炖肉? “啥时候买的?都没听五郎说。”家里要是炖肉,那绝对是大事,就五郎那藏不住话的,早在她屋里嚷嚷开了。 “天还没亮时,你爹弄回来的。”想起这事,周氏就一脸得意,“你爹避开人悄摸的给的,奶藏起来了,谁都没说,今儿晌午那几个蠢东西都不在,奶全炖给你吃。” 第二十一章:撒谎 周氏嘴里的蠢东西是指小姑娘的长姐长兄,也就是何氏当命根子看的双生子——齐怀义、齐秀。 “不是才和黄氏吵过架?人不在?另一个也不在?”齐欢对双生子完全没有好感,更不用说小姑娘的死和齐秀也是有关系的。 “都不在,养不熟的玩意儿,去何家了!”周氏表情淡淡,面无异色,像是不在乎一般。 齐欢瞅了一眼周氏,心里清楚的很,这是彻底死心了,以周氏的性子,双生子这是磨掉了最后的情分。 说起双生子,不知道是说他们遗传了何氏的脾性,还是说受到了何氏的言传身教,这兄妹俩说他们下作那都是轻的。 兄妹俩作为齐家头一胎降临的孙子辈,还是非常有寓意的双生子,起初的时候,周氏和齐老爷子那也是极其喜爱。 无奈何氏太过奇葩,但凡周氏亲近一点双生子,她就说周氏心思不好,存心想挑拨他们母子之间的情分。 就连作为亲爹的齐有福也是一样,每回抱了双生子,何氏就在一旁隐晦的盯着,眼神很是刺人。 齐有福从不惯着何氏,逮住便骂了几回,何氏像是找到理由似的,骂齐有福没出息,整日跟那些混混鬼混,她拿命换来的孩子可不能学了他们亲爹去。 齐有福是周氏最疼的儿子,向来只有她能骂她能打,别人但凡敢动她儿子一根手指头,周氏就能和人拼命。可想而知,骂了齐有福的何氏自是没得什么好。 而经过这一闹,周氏直接撩开手不管了,也不准齐有福管,让何氏自个儿照顾去。 原想着双生子长大些,能知道好赖,到时候再教。可双生子成了翻版的何氏,平日里对周氏和齐老爷子爱答不理,有好处时,才会蹭过来讨要,要完直接翻脸不认人。 亲爹齐有福也是这个待遇,需要铜子时,齐有福就是他们亲爹,暂时用不上时,那就把人当长工看,想要什么东西直接张嘴要,使唤亲爹时的那副嘴脸,就跟主子喊下人似的。 周氏一看就知道不好,这是明摆着被养歪了,让儿子齐有福赶紧下功夫掰回来。 何氏哪里肯?在她看来,儿子日后要科考中进士,女儿日后要嫁富贵人家做奶奶,都是贵人。既是贵人,那自然是有脾气的,使唤使唤人怎么了,她还嫌齐家家境贫困,委屈了兄妹俩呢! 为了这事,何氏大闹了几场,寻死觅活的,当时都已经七岁大的双生子跟着何氏一起闹,闹到周氏和齐有福一怒之下放弃了他们,再也不过问双生子的事。 就是齐怀义读书,齐秀学习刺绣,齐有福也是只出钱,不认人,并扬言,只供他读到十六岁,想再读,就让他自个儿想法子去。 今儿双生子去何家,何尝不是一种逼迫,用他们的行动来告诉齐家,他们兄妹二人与何氏共进退,如果真休了何氏,那他们也不会再回齐家。 “我那长兄长姐心气儿高着呢!既然这般的想何家,奶,下晌让三叔收拾了他们的衣裳送到何家去。没了这两张嘴,家里的负担又轻些,咱们的日子更好过。” 齐欢给周氏出了个馊主意,想宽慰一番周氏,别看嘴上说着不在意,心里估摸还是有些不舒坦的。 齐欢猜的没错,周氏心里酸酸胀胀的。 到底是在眼皮子底下长了十几年,当年又是真心疼过,如今被插一刀,心里是个什么滋味,只有自个儿知晓。 好在周氏也就是有那么一瞬的难过,此刻听到齐欢的馊主意,顿时笑了起来,顺道讽刺了一番何家。 “人何家精明着呢。秀儿那死丫头他们指定是愿意留下,都十四了,今年说好亲事,明年就能出嫁,这聘礼钱不就落在何家手里了。至于怀义那混蛋玩意儿,何家不会要的。” 要他干啥?掏钱供他读书、造房、娶妻?就何家那家底,连他们自个儿的儿子都裹不住! “那是,要了他家也养不起!谁家跟咱们家似的,小子们都让读书识字的,姑娘们也都学个刺绣啥的,就何家那样的家境,要不是娘她偷拿家里的铜子养着,早吃上顿没下顿了。” 齐欢说到最后,又变得气鼓鼓的,逗得周氏直乐。 周氏想想,干脆告诉了齐欢:“你爹挣的铜子大半都在他自个儿手里攥着,你娘压根就拿不到,她给何家的那些个铜子都是她自个的嫁妆当的。” 嫁妆? 齐欢惊讶的瞪大了眼。 脑子里快速的算了算,这些年,光是小姑娘知道的,何氏一月至少要往何家送一次铜子。送多少倒是不知道,但怎么着也得几十个铜子吧?这一年就得几百个铜子。 何氏嫁到齐家十四年,如果照这十四年来算,何氏往何家送了得有好几两银子。 如今何氏还在送铜子,一月一回,甚至还有一月送两回的,这么一算下来,何氏的嫁妆打底十两银子起步。 不是,就何家那吃上顿没下顿的人家,哪来的银子给闺女做陪嫁? 就算有家底,何家全家都是极其重男轻女,也不可能给何氏陪嫁,更别说陪嫁这般多的银子。 “奶啊,你可别吓我,我娘这些嫁妆哪来的?”齐欢绝对相信自个儿的推测,这些嫁妆不可能是何家出的。 周氏赞赏的看着自家乖乖,很是欣慰,乖乖果然脑子灵光,一下子就猜到了。 “具体是哪来的谁也不知道,照你娘她自个儿的说法,她在山里救了个贵人,那贵人为表谢意,特意送了她银子。送了多少谁也没见着,据你娘自个儿说,贵人送的挺多。” 说起这事,周氏眉头紧皱,当年她觉得何氏不实诚,总觉得这里头有事,如今想起来,越发觉得不对头。 齐欢也觉得事情不对:“哪个贵人出门不带奴仆下人的,谁会冒着危险去山里?就算去了山里,就我娘那身板,她连一个半大的孩子都背不远,她如何救人、又是如何把人带下山的?” 这种理由一看就是胡编乱造的,而且还是那种不走心的瞎编。 第二十二章:要知道感恩 齐欢又道:“那贵人可有人见过?何家庄离咱们这不算远,都围绕在大青山周围,要真有哪个贵人进山,这每日进山砍柴的乡邻,不说一百也有几十,怎么别人都瞧不见,偏偏她瞧见了?她又不砍柴,又不采药,在咱们家,十几年来,她一次山里都没去过,怎么偏偏那一日进山了?” “奶当日也是不信,可你娘寻死觅活说奶瞧不上她,故意羞辱抹黑她,加上这婚事还是那死老婆子订的,奶当日真真是做不了主。” 周氏当年也是这般的问何氏,但都被何氏一哭闹二闹的躲过去了,后来吴氏拍板做主,不让周氏再问此事,顺道还把周氏骂了一顿。 “这就奇怪了,手里握着这般多的银子,怎么还一心想嫁过来?嫁过来也不安生过日子,你瞧瞧她,往日里瞧不起这个瞧不起那个的,整个齐家都被贬斥的不能再低。既然瞧不上齐家,怎么不往那高处嫁?”齐欢不明白何氏到底怎么想的。 怎么就一心认定了齐家? 关键嫁过来后你还瞧不起齐家。 何氏这一番操作属实是让人看不懂。 闻言,周氏面色一僵,清了清嗓子道:“谁知道她到底是怎么个想法,左右这些年来也没出啥事,想来她那银子应当是正路来的。” 说完,周氏赶紧站了起来,一副要去忙的样子:“奶该去做饭了,你躺下好好睡一觉,过会儿奶炖好了肉再来叫你……” “奶,别走啊。”齐欢一把拉住周氏的胳膊撒娇,一双大眼亮晶晶的,满是好奇,“你还没说清呢,你肯定知道!” 瞧周氏这反应,里头指定有别的事,估摸,齐家还是理亏的一方。 周氏嘴角直抽抽:“还说啥,奶啥事也不知道。行了行了!奶还得去做饭,一家子老小都等着呢。” 显然,周氏不想谈论这事,齐欢撅着嘴只好放人。 刚走了两步,房门被敲响。 “奶,饭好了,肉也洗净放锅里了。” 是二丫的声音。 齐欢瞅了一眼周氏的黑脸,乐的不行,故意朝外喊道:“二姐快进来,我答应给四丫的枣泥糕你拿去。” 周氏的脸更黑了,点了点齐欢的小脑袋就骂:“奶说你是散财童子你还跟我犟!瞧瞧,多少好东西你都不心疼,说给就给!” 先是她的药膏,二十个铜子一盒啊!她拢共就买了三盒,就是留给这丫头用的,偏偏一张嘴就给出了一盒,余下的两盒也大方的许了出去。 如今又是枣泥糕,她买了三包,老二又买了两包,五包枣泥糕,一日的功夫就分出去两包,这不是散财童子又是啥? 齐欢知道周氏心疼,但这个节骨眼上吃独食可不好,“本来就够招人眼红了,要是一点儿不分出去,回头太奶抓住这事闹,我们不就理亏了?” 一碗水端不平,这是掌家人的大忌,虽说人心都是偏的,但大面上不能太过,平日里自家关起门怎么说都行。 现如今正是浪头上,族老们正盯着齐家,毒杀一事还未给个定论出来,要是再闹出什么吃独食的事来,吴氏就更得意了。 周氏能不知道这个理儿?可这家里众多孙子辈中,她就是喜欢欢丫头,她也承认自个儿偏心,一辈子就这样了,指望她改,那是不可能的,她也没打算改,大半辈子都过去了,还改什么呀。 但齐欢如今说了出来,周氏也就不吭声了,收了脸上的不快,喊门外的齐玉进来:“还在外头干啥?进来拿了东西就出去摆桌子吃饭。” “哎。”齐玉小心翼翼的推门进来,快速的瞅了一眼周氏的脸色,心里松快了些。 齐欢笑着向她招招手,把枣泥糕给了她。 盯着枣泥糕快要憋出伤来的周氏,最终还是说了一句:“家里除了秀儿那死丫头,就数你年岁长,四丫小不懂事,你不能不懂事,你得记着你欢妹妹的好,瞧瞧别人家姑娘过的是啥日子,再瞧瞧你们自个儿,得有良心。” 话既然都说到这了,周氏干脆直接说开:“你们也别整日想着我偏心,和欢丫头比我是偏心,但你们不能和欢丫头比,她身子不好,小小年纪跟着你们爷进山采药,绣的帕子又比你们强,一年到头换的铜子都能养活她自个儿。你欢妹妹挣这些个铜子为啥?还不是为了让家里好过些,家里好过了,你们的日子才能好过。” “奶放心,我心里都清楚,妹妹身子不好,自是要吃好喝好才能养好身子,我们几个都明白。上回欢妹妹绣了面屏风,换了许多的铜子,还给我和妹妹们带了头绳和绢花,妹妹们都记在心里呢。” 齐玉从没怨过周氏偏心有什么不对,是人都会偏心,周人虽然偏心,可也没饿着她们,吃穿花用什么的都有。 前儿她和村里的小姐妹青芽一道去挖芽菜,青芽说她从未吃饱过,也没穿过新衣裳,更别提逢年过节的吃肉,就是家里剩的肉汤都得紧着小子们喝,又说家里今年要给她订亲,聘礼钱男方家订完亲就给。 齐玉当时十分不解,聘礼都是快要成亲时才会给,青芽才十二,最早也要满十四才会出嫁,不然她家里人的脊梁骨都能让人戳烂了。 青芽告诉她,她大哥要娶妻,她弟弟眼热齐家的小子们都去读书,吵着闹着也要去读书,可家里拢共就那么点儿家底,怎么分都是不够的。 最后青芽家里做主,让青芽订亲,先拿了聘礼顶上再说。 但青芽的聘礼只够她弟弟在村里念一年的私塾,笔墨纸砚等物家里还是得出钱。青芽说,她妹妹十一了,估摸她订完亲,下一个就轮到她妹妹了。 听完青芽遭遇的一瞬间,一股悲凉弥漫在心间,齐玉说不上来什么感觉,但她知道这是不对。 她告诉青芽,她爹娘这么做不对,日后她会在夫家抬不起头,若是碰上那尖酸刻薄的人家,日子铁定是难过的很。 可青芽却迷茫的抬起头看她,说村里的姑娘都是这样的。 十二三岁就开始订亲,聘礼早送晚送都一样,姑娘们出嫁,聘礼极少有带回的,心疼姑娘的人家会给点嫁妆,家境困苦的,便让自家姑娘带着一身衣裳嫁人。 第二十三章:算计 不见 说到最后,青芽低落的告诉齐玉,她家里从没想过给她准备嫁妆,说是嫁人,却跟卖人没什么两样。 那一刻,齐玉除了同情青芽的遭遇,心里便是由衷的感谢齐家。比起青芽,齐玉觉得自个儿更像个人,而不是一个随时被估价的货物。 青芽这样的姑娘,在村里比比皆是,而齐家的姑娘们,她们从小就知道,日后她们的婚事都是由周氏做主,聘礼嫁妆都是她们自个儿的,家里谁都不准留。 正是因为有这样的对比,哪怕周氏偏心偏到了天边去,齐家的姑娘们也没一个有怨言。当然,双生子除外。 齐玉的这番话显然是说到了周氏心坎里,面上笑了起来,道:“你妹妹向来是心灵手巧,都是拜的同一个刺绣师傅,你们几个的绣技勉强能看,你瞧瞧你妹妹,两年前就能到绣楼接活儿,前儿我碰见你们那师傅,她亲口说的,让你妹妹好好的学习,日后必成一方大家!” “那是自然,我也曾听师傅说过,说妹妹绣出来的花草鸟虫,比起旁人来,多了一股子灵气,看着可喜人了!”齐玉声音轻柔,脸上带着笑,夸起人来也是会说的很。 一旁的齐欢不说话,脸上尬笑的看着这祖孙俩吹。 小姑娘的绣技的确是没话说,六岁跟着师傅学,七岁便能绣些简单的花草,八岁时,师傅带着她绣的帕子去绣楼谈价钱,最终绣楼订下了小姑娘。 绣一张帕子,花样简单的十个铜子,花样繁琐的二十个铜子、或是三十个铜子,扇面也是,分花样简单和繁琐两种,但这种绣技要求高,价钱也是五十文到两百文不等。 大件的屏风类更贵,小姑娘就曾绣过一个小屏风炕屏,得了三两银子。但事后,却因此累病了,让周氏好一番心疼,再不许她费心绣繁琐的东西。 这会儿听祖孙俩聊绣技的事,齐欢有些心虚,她脑海里有小姑娘学习刺绣的心得,也知道该怎么起针绣,就是她尚未动手试过,不知道会不会砸了小姑娘的招牌。 话又说回来,如果她真掌握了刺绣这一门手艺,她可以跟百科全书换一些绣技类的技能,慢慢把绣技提升到高阶,或者是精品大师,听说,一件大师绣的屏风,可以卖到千两银子去。 想了一番,齐欢决定晚上偷偷在空间好好练习一番,顺便和百科全书商量商量,能不能把那三颗花苗换成绣技,等她挣到了功德点,立马就买。 “娘,糊糊要凉了。” 门外,齐有田喊起了周氏,听这语气明显是饿了,有些迫不及待。 正和齐玉一道夸赞乖乖的周氏,正夸得起劲儿,被这一嗓子突然打断,顿时没了笑脸。 “凉便凉了,不爱吃自个儿去外头找吃的去!” 门外安静了下来,但没有脚步声响起,估摸人还站在门外不敢走。 齐欢劝了一句:“奶,这都啥时候了,饿着别人了没事,要是饿着了你自个儿我可是心疼的。” “还是奶的乖乖会说话,你三叔那性子……哎,日后我和你爷百年后,靠他自个儿,怕是撑不起门户来。” 周氏眉眼间染了丝愁绪。对这个儿子实在是又气又怜,当年要不是犯蠢被张氏算计了,齐家就是闭着眼找,也不能和张家那样的人家结亲。 当日她就说了,什么样的家教养什么样的姑娘,就张家那样的,养不出什么贤良淑德来。 如今瞧瞧,真真是应了她当日的那番话。 “奶别操那心了,不是还有我爹在,他那脾气你也是知道的,总归会拉扯一把的。再不济还有四哥,今年都十一了,再过个三五年,奶可以把三房交给他,让他试着当家做主,左右三叔就他一个根独苗,这个家早晚都得四哥当。” 齐欢口中的四哥名叫齐怀礼,是三房唯一的儿子,平时和二房几个孩子的关系很是亲近,再有,他不是张氏生的。 齐有田前头曾娶过一房媳妇,生下儿子后没多久便因病亡故,两年后,便续娶了如今的媳妇张氏。 张氏是个寡妇,前头也嫁了一户人家,生下一个闺女后,有次孩子他爹出去与人吃酒,回来的路上掉到和河里淹死了。 按照这边的习俗,夫丧,妻可守三年孝,孝满可嫁。可张氏却做了让人诟病的事。 她没守满三年的孝,甚至连一年的孝都没有守满。男人前脚死,后脚她就让张家为她找人家准备再嫁,挑来挑去,正好挑中丧妻两年的齐有田。 齐家的家境在这十里八村里都算的上殷实,于是张氏便使了见不得人的法子进了齐家的门。 进了们就是填房,还是个没有生下儿子的填房,她嫁到齐家后,先后生下三个闺女,就是没得一个儿子。 周氏不喜张氏,凡事都防着她,从不让她出头,这让张氏在家里很是低调,尤其是面对原配留下的儿子时,张氏越发没有底气。 张氏曾经试着想抱养这个孩子,想着让他养在自个儿身边,但周氏拦着没让,而是把齐怀礼接到她屋里,亲自教养,她怕张氏故意养歪了齐怀礼。 周氏养大的孩子,自然是和周氏站在一起的,对张氏也只是面子情,张氏也不敢过问孩子的事,只一心想着自个儿生一个。 “你四哥是个好的。”自个儿养大的孩子,是个什么脾性周氏还是能摸的清楚的,只要孩子日后不学坏、不长歪,三房还是有出头的那天。 说起齐怀礼,齐欢突然想起,今儿一天都没见着人,“奶,我四哥今儿去哪儿了?” 周氏一愣,“没在家吗?天还没亮时,他们哥几个一起来看你,后来被我撵出去了,那会儿我还见他在家呆着。二丫见了没?” “没见着。”齐玉有点怕这个弟弟,打起架来不要命似的。 周氏急了。 啥时候不见人影的? 仔细想想,完全没有印象,早上那会儿子家里乱糟糟的,谁会注意这些小子们。 “奶去问问你三叔!” 周氏坐不住了,急慌慌的就出了门。 “妹妹好好躺着,我也去看看,回头再来告诉你。” 齐玉也急了,虽然她怕四郎,但四郎对她们这些个姐妹还是很好的,偶尔进山下河弄到好东西了,都会想着分她们一份,外人要是欺负她们,四郎每回都帮她们出头。 第二十四章:嘴甜 齐欢看着俩人先后离开,干脆起身穿鞋也跟着一道去,让她自个儿在屋里等,她是待不住的。 鞋子穿了一半,就听门外周氏的大嗓门叫嚷着:“老三!你家小子呢?!” “啊?四郎啊?早上说是去找村里的小子们,说是跟他们一道去河里摸鱼弄虾,倒时好换些回来给欢丫头补身子。” 这个天气下河? 怕是不知道药汁子有多难喝! “赶紧去找啊,如今这个天气哪里是能下河的,这家里有我一个病秧子也就罢了,莫不是还想再多一个?”齐欢气的不行,推开门就怼起了三叔。 这爹当的够可以的,儿子才满十一,他说下河摸鱼弄虾,作为老子的竟然不管不问,关键这离早上都过去多久了?要不是她们说到四郎,估摸这当爹的还不当一回事呢。 相较于齐欢的激动,听到四郎不着家的缘由后,周氏倒是没那般急了,齐玉也松了口气,齐有田更没觉得哪儿不对。 此时三人诧异的看向齐欢,不明白她为何这般激动。 齐有田甚至还乐呵呵的道:“欢丫头莫急,小子们的身板结实的很,如今还算不得冷,就是那寒冬大雪的日子里,那些小子们也是能想到法子弄些鱼回来填肚子。” 看着这亲爹没心没肺的样子,齐欢十分无语,但心念一转,忽然明白了过来。 这里不是二十一世纪,在这里四五岁的孩子都得帮着家里干活,对于大人们来说,只要不独自出村,不独自去山里溜达,其余的地方随便孩子们去。 尤其小子们,下河摸鱼弄虾,哪个没做过,个个都会水,比大人们都强。 相较于二十一世纪的孩子们来说,这里的孩子到更像是杂草,不起眼,却坚韧有力。 “你三叔说的对,再说了,那些小子们都是一群一群的扎堆去,没啥好担心的。”周氏知道齐欢担心,安抚了两句,让她赶紧回屋躺着去,别为这些事操心烦忧的。 齐欢哪里还能躺的下去,推说躺久了不舒服,想坐在廊檐下见见天,让周氏只管去忙,不用理她。 周氏犟不过自家乖乖,只能不高兴的依了她。 黄氏还在院子里躺着,双眼紧闭,鉴于有前科在那摆着,不知道人这会儿是清醒还是昏迷。 齐玉把手里的枣泥糕送回屋,路过黄氏身边时,眼都不带眨一下的。 随后不用周氏催促,齐玉利索的进了灶房,把一锅糊糊舀到饭盆里,稳稳当当的端到了堂屋。 糊糊的味道在院子里飘散开来,闻到味儿的姑娘们都出了房门。 三房的齐桃、齐花、齐草。 四房的齐珠、齐苗。 五个小姑娘个个都有一副好相貌,穿着半旧的过膝夹袄,下着长裤,乖乖巧巧的,十分安静,没一个叽叽喳喳的吵闹。 路过齐欢时,都甜甜的喊着:“三姐好。” “好好好,都好!”被五个小萝莉甜甜的喊姐姐,齐欢乐得嘴都合不拢。 她就喜欢乖巧懂事的小丫头,偏偏上辈子碰到的大多都是熊孩子,谁成想,这辈子倒是如愿了。 周氏在门口站着,看着自家乖乖这副德行,怎么看怎么眼熟,末了一拍脑袋,想起来了。 每回去城里,有那纨绔少爷们出行遇见美人时,笑的就是这副德行! 这一对比,周氏直接耷拉下了脸,不舍得对自家乖乖发火,只能牵连另外五个,“还站在这干啥?等着我请你们进去不成?” “奶……”五个小萝莉怯怯的喊了一声周氏,赶忙低头侧着身子进了堂屋。 齐欢幽怨的瞅了眼周氏,叹了声气,道:“奶啊,您就是刀子嘴豆腐心,瞧瞧把妹妹们吓得,知道的,明白您就是这么个脾气,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虐待了妹妹们似的。” 听听!听听!一口一个妹妹,这叫的,既黏糊又亲热,周氏听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倒是堂屋里的小姑娘们很是受用,觉得三姐姐对她们真真是亲热。 “你要是再这般胡闹,奶马上撵你回屋。”周氏脸色十分不好,总感觉自家乖乖变成了花心少爷。 齐欢撇撇嘴,不闹就不闹。 …… 齐家这顿饭吃的晚了点,吃完收拾好灶房,周氏把肉炖上,让齐玉看着火,自个儿则出去找黄氏。 黄氏还是一动不动的躺着,身上沾满尘土。 周氏很是嫌弃,离的有三尺远,思索着,到底是此时就找人把这恶妇送走,还是等老四回来再做决定? 一时间,周氏也拿不定主意。 齐欢提醒了一句:“这事得让族老们知晓吧?还有爷,一大早就出去和族老们商议,这会子也不回来,这事也得经过爷的首肯。” 一下子休掉三个儿媳妇,齐欢觉得有点悬,不说族老们是个什么反应,就是吴氏都得闹一场。 毕竟这三个儿媳妇是吴氏选的,周氏全部休掉,就是在打吴氏的脸。 周氏也想到了这些,所以她想先斩后奏,让老四写下休书,只要黄氏在休书上按了手印即可。 等事情落定,族老们再反对也无用。 “也不知道你爹和你四叔去城里如何了?要是今日你四叔能回来,黄氏今日就能滚蛋,要是回不来,还得等。” 周氏是一日都不想再等,一想着家里头留着这么一个祸害,她一夜都被别想睡了。 齐欢也没法,要休妻,得当事人在,她四叔不回来,周氏又不想族老们知晓此事,家里余下的这些人里,谁写休书都不合适。 “等四叔回来再说,左右今儿不回来,明儿指定得回来,再多等一日也无妨,回头晚上就把她关柴房里。” 祖孙俩说着话,那边四郎终于回来了。 手里拎着木桶,气喘吁吁的推开院门,看到齐欢和周氏,四郎赶忙加快脚步朝俩人走来,面上欢喜的道:“奶、三妹,看我弄到什么好东西了! “四哥。”齐欢站起了身,见四郎浑身无碍,身上也干干净净、鞋袜未湿,这副样子,不像是下河摸鱼的样子啊。 一旁的周氏则沉着脸训斥道:“都什么时辰了?还知道回来?” 第二十五章:抓鱼 四郎也不怕,狠喘了几口气,笑嘻嘻的道:“奶,我给三妹弄到了好东西,村里人都说这东西炖汤补。” 周氏板着的脸松动了几分,见人累的直喘粗气,上前把木桶接了过来。 入手时,非常有份量。 低头一看。 豁!好家伙,桶里竟是半桶筷子长的鲫瓜子(鲫鱼)。 这可是个稀罕玩意儿。 “哪来的?”周氏放下桶,挽起袖子在桶里翻了翻,都是大的,一条小的都没有。 “这得有十来斤吧?四哥真有本事!”齐欢笑着夸赞了一句。 齐怀礼很是受用这话,眉开眼笑的傻乐起来,对齐欢道:“妹妹先吃着,吃完了四哥还去给你弄。” 周氏又翻了几翻,确定桶里的鱼都还活着,心里稀罕的不行,这般大的鲫瓜子可是少见,有几年没见到了。 别看村外有条大青河,但村里没几个人会抓鱼,加上大青河比起别处的河流来,又深又宽,就是用渔网也抓不到什么大鱼。 唯一能抓到鱼的地方,只有两支从山里流出来的溪流,深度约摸到人膝盖处,水流平稳,村里的小子们时常聚集在那里抓鱼。 周氏以往也去凑热闹瞧过几眼,大多都是手指长短的鲫瓜子,细长细长的,没什么肉,比不得面前这半桶,条条都是宽厚肥硕。 “这是打哪儿抓的?总不能是在那两条小河里吧?”周氏非常怀疑,就那破河沟,几年都不一定能见到一条大鱼,更别说抓这半桶,想都不敢想的事。 果然,只听齐怀礼嗤笑了一声,道:“那里早被人翻了个底朝天了,要是真有这般大的鲫瓜子,怕是早被村里人扒开放水了。” 村里某些人最喜欢干那一锤子买卖,凡事不想着长远,只顾眼前,用先生的话来说,这叫:杀鸡取卵。 话落,他指了指后山方向,悄悄的道:“后山靠南有个水草丰厚的水潭子,上回砍柴时,我和二爷家的怀平一道发现的。今儿怀平知晓我想弄些鱼回来,他说和我一道去水潭子看看,谁成想,这小水潭子下面竟是藏了这么些鲫瓜子!我俩全抓了回来!” 周氏顿了一下,问道:“你俩对半分的吧?” 齐怀礼眼珠子一转就知道周氏在担心什么,“奶放心,除了这些鲫瓜子,还有两尾两斤重的草鱼,那可比这些鲫瓜子好,我全给了怀平兄弟,就是二爷知道了也说不出什么来。” “那就好。”周氏松了口气,让齐怀礼去洗手,“饭在灶房里给你留着呢,自个儿去灶房吃。” 齐怀礼应了一声,拿了盆子去后院水井处打水,走时还特意瞅了一眼黄氏。 院里的黄氏真真是非常招人眼,方才一进院门齐怀礼就发现了。不用说,一看就知道四婶子指定是捅了天大的篓子,瞧瞧这被收拾的凄惨样,八成是范了老太太的忌讳。 齐欢朝东面看了一眼,和齐家隔了两户人家的院子住着二爷齐万山一家,作为齐老爷子的亲兄弟,两家的关系实在是有点怪。 吴氏偏心二爷,母子俩一起欺负作为老大的齐老爷子,但二爷的娶的媳妇赵氏却是个难得的明白人。 赵氏脾气烈,和吴氏斗得不分上下,早早就知晓自家当家的就是个窝里横的,出了门就软的跟个软脚虾似的。 为了儿子闺女们日后能在村里站稳脚、有兄弟帮衬,她从不管吴氏和自家当家的怎么说,一直和周氏保持着非常好的妯娌关系,就连他们这些孙子辈,赵氏都一样正眼对待。 逢年过节的时候,赵氏对着周氏这个大嫂那是相当的尊敬,按着上河村的习俗,东西没少送。 周氏也是个投桃送李的人,你对我好,我自然也对你好,总之妯娌两个的关系还是非常的亲厚。 最关键的是,赵氏经常给周氏通风报信,但凡吴氏想对着这边使坏,赵氏知道后,立马让孙子们过来传话。 这也就造成了两家奇特的关系。 吴氏和二爷。 齐老爷子和周氏。 母子俩对夫妻俩。 三天两头的就要闹一出、吵一回。 赵氏不参战,只负责通风报信,然后无事一般,带着儿子闺女孙子们和这边正常往来,顺便帮周氏打个掩护,不让族老们知道。 周氏领了赵氏的好,让自家老二在北州城,给赵氏的两个儿子找了个打杂的活计,每月也能挣些铜子,比在地里找食强多了。 “奶去后院洗刷水缸,你好好看着这些鱼,可千万别叫隔壁你大娘家的猫叼走了。”周氏对齐欢叮嘱了两句,脚步利索的去往后院。 齐欢应了一声,语气欢快。等看不见周氏后,突然朝西厢房招招手。 在西厢房捡豆子的五个小萝莉,这会子都在窗子前趴着朝外看,明明一副想出来看热闹的样子,却又不敢在周氏面前偷懒,只能五个一起挤在窗子前,眼巴巴的望着。 此时齐欢一招手,五个小姑娘顿时知晓可以出来了,奶指定是忙别的事去了。 一时间,你推我挤的鱼贯出了房门,小脸红扑扑的都奔着鱼去。 “呀!这般大呢?” “我还是头一回见。” “我也是。” “三姐姐,听说这东西炖成汤可养人了,你多吃点,奶说你这身子就得吃好的才能养好。” “对对对,回头我去山里挖野菜的时候,挑些最嫩的芽菜回来,放在鱼里一起炖,味道可鲜美了……” …… 齐欢一脸的享受,乐得不可开支,对于小姑娘们的关心,立马给予了回关:“我们都是姐妹,哪有我吃你们看着的,回头让奶都炖上,一起吃个饱!等我好了,我跟四哥一道去抓鱼,可好玩了,咱们偷偷的一起啊……” 小姑娘们自是喜不自胜,抓鱼可好玩了,可惜周氏管的严她们都很少去,如果有三姐姐在那就不成问题了,奶指定不会骂人。 从后院出来的齐怀礼,无语的看着这一幕。 欢妹妹又想出去野了,上回跟着爷进山采药,为了两株三七,自个儿的一条腿碰到石头上,青紫了好一大块。 还有上上回,非得去跟着挖野菜,路上碰到一只野兔,自个儿抬脚就去追。 你能跑的过野兔? 最后被藤蔓绊倒,手肘擦破了一片皮。 今儿个又想带着其他妹妹去抓鱼,奶要是知晓了,指定得气个半死。 第二十六章:不一样 摇摇头,齐怀礼不打算掺和进去,免得被发现后受到牵连。 来到灶房,一只脚刚踏进去,一股子肉香顿时在鼻尖萦绕不散,寻着肉香望去,只见用来炖肉的小炉子上正炖着一锅肉。 此时齐玉正往里头放菌菇,周氏特意嘱咐的,一定要加菌菇,加了菌菇的肉汤才鲜美的很。 “真香!哪来的?”齐怀礼双眼放光,口水不住地分泌,深深的嗅了一口,越发的馋了。 齐玉拿帕子擦了擦手上的水珠,一面从锅里把糊糊端出来,一面高兴的回着话:“听奶说,是二伯弄回来的。奶全炖上了,说是给欢妹妹好好的补补。” “快吃,方才听见你回来我便热了一下,此时刚好入口。”齐玉把碗递给齐怀礼,又给他搬了张凳子放在门口。 齐怀礼看了眼锅里的肉,又看了眼碗里的糊糊,想着回头问欢妹妹讨口汤喝,欢妹妹心软,他多说两句好话,八成还能得块肉尝尝。 吃了饭,齐怀礼又问齐玉:“你娘这是又做什么了?我看这回奶下狠手了。” 齐玉添柴的胳膊一僵,脸色不太自然,犹豫了一下,红着脸把事情说了一遍。 同情的看了眼齐玉,齐怀礼挠了挠头,不知道该怎么说。 四婶子毕竟是二姐的生母,虽然四婶子对欢妹妹下药让他挺生气的,但在二姐面前,他也骂不出来。 再说了,二姐是什么脾性他还能不知道,别看这会儿人平平静静的,事实上,心里怕是难过的紧,就是嘴上不说,凡事都憋在心里自个儿受着。 “二姐……这事你得看开,你娘这辈子估摸也就这样了,但奶和爷心里都清楚,你是你,你娘是你娘,你俩不一样的。你就当她不存在,眼不见心不烦。”齐怀礼蹩脚的安慰着,甚至还拿自个儿举例。 “你瞧瞧我,那个女人我从不搭理,高兴的时候给她个好脸,惹到我了,我直接甩脸子给她看。你就把你娘当成那个女人,只当她是后娘,日后只给她面子情,其余的不用理会她,有奶在咱们后面撑着,什么也不用怕。” 扯着嘴角笑了笑,齐玉笑四弟傻:“净说傻话,她要是后娘,我待她如何族里都不会说道,可她不是。” 说着,齐玉不甘的坐在凳子上,语气苦涩又沮丧:“她对我心狠族里不会说道,可我要是对她心狠,族老们能把我骂死,还会连累奶,说奶掌家没掌好,大的小的都没教好,咱们家的脊梁骨都能被人戳烂。” 齐怀礼愣住了,这是什么道理? 是后娘就不管,是亲娘就不行? 那要是亲娘虐待子女呢?是不是也不能还手,只能忍着、受着? “可奶不是这样教咱们的啊?”齐怀礼很是困惑。 齐玉一顿,她也知道这和奶教的不一样。 奶打小就告诉他们,受到欺负要是打得过,那就当即打回去,打不过就先服软,等事后再想法子打回去,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奶还说,亲爹亲娘也是一样,无缘无故的打孩子、拿孩子出气那就是不对,更别提那些拿姑娘不当人,把人换聘礼、卖银子的,这都是恶人才干的事。 就她亲娘做的那些事,真把她当后娘待,奶知道了也不会说什么。 可她这个亲娘是个难缠的人。 她要是敢这般做,人就敢闹出去。 这一闹出去,可就不好看了。 做奶的,鼓动孙女把亲娘当后娘待,族里头一个就会认为,奶不慈、她不孝。 齐玉可以忍受族里说自个儿不孝,但不能忍受周氏受到牵连。 所以,齐玉能忍便忍,不想把事情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 炉子里的柴快要燃烬,齐玉回过神来,赶忙添了一些,见四弟还在发呆,便让他去后院柴房搬些柴来。 齐怀礼连连答应,暗里瞅了眼二姐,见她面上无碍,心里也好受些。 还未出灶房门,迎面和自家亲爹撞了个满怀。 齐有田怀里抱着劈好的木柴,走到灶前放下,让齐玉先烧着:“过会儿要是柴不够,让四郎再去劈点,三叔得套车去接你爹。” “我爹回来了?”齐玉惊喜的问。 “还没,方才你二伯找人捎信回来,让家里套车去城里接你爹回来,你奶正收拾东西呢,说她跟着去一趟。”齐有田说完,就赶忙出了灶房,生怕周氏等急了骂人。 “我去瞧瞧。”齐怀礼猴子似的蹿了出去。 齐玉跟着到灶房门口,看见周氏从堂屋出来,眼巴巴的望着,有点想跟着去。 齐欢也想跟着去,还有她身后站着的五个小姑娘,个个都想去。 北州城是这方圆千里内最大的城池,最是繁华不过,哪个不想去开开眼。 可惜周氏这回铁了心谁也不带,任凭齐欢好话说尽,撒娇撒泼一起上,周氏都是不为所动,总之就是一句话。 “等你身上的毒全散了,身子养好了,奶指定带你去。再说了,那北州城你还去的少啊?每回去绣楼交绣品,不都是带着你去的。” 那能一样吗?以前她还没穿过来,去的再多也和她没关系,如今她穿来了,自然想出去溜达溜达。 齐欢又央求了两句,周氏还是好言好语的安抚,就是不肯点头。 眼看真的去不了,齐欢只能退而求其次:“不去就不去,但您得帮我带绣线回来。” “要什么绣线啊?你屋里那箩筐里不还有许多?” 齐欢身子一僵,她知道箩筐里有绣线,她这不是没绣过,空有理论没有实战,心里虚的很,想多买点绣线好好练习练习,免得日后翻车。 想想,齐欢干脆扯了个慌:“我想绣点大件出去买,总绣那些帕子啥的,值不了几个铜子,您帮我跟绣楼的掌柜说,绣线我要没上色的,回来我自个儿染。” 她上辈子学过染围巾,蚕丝做的围巾,自个儿找些茜草、苏木、红花等,按照自个儿的喜好,染出深浅不一的颜色来。 齐欢觉得这些花草能染围巾,那指定也能染别的,绣线可以试试,要是成功了,就算日后她真的学不会刺绣也无事,她可以找个借口转行做个染匠。 第二十七章:实验 周氏却觉得十分不靠谱:“教你的师父自个儿都很少染线,说是太难、太费料,花了银子染出的东西常常还都不能用。你这突然想这么一出,你这是和我斗气呢?” “谁和您斗气呢!”齐欢翻了个白眼,“您不是说我日后必能成为一方大家?这大家们都是自个儿染色,我这是在学习日后怎么成为大家,学染色就是第一步。” 周氏嘴角直抽抽,听听这吊儿郎当的语气,这像是想成为大家的样儿?这就是在和自个儿斗气。 “您要是不帮我买,明儿我自个儿去!”齐欢看出周氏的不情愿,轻飘飘的撂下这么一句话。 “你敢!”周氏当即拉下了脸。 齐欢也气鼓鼓的瞪大了眼,一步不让。 周氏气得不行,这真是个祖宗! 打舍不得打,骂舍不得骂,除了顺着,还真没别的法儿。 “行行行!奶帮你买。”没好气的说完,周氏黑着脸扭头就训斥齐有田,“还愣在这干啥?!还不把牛车从后院牵过来?!” 齐有田被训斥的一脸懵,呆愣愣的下意识的应着话,旁的话一句也不敢说,灰溜溜的去了后院。 院里原本有些躁动的心,此时全冷了下来,谁都不想被周氏的火气扫到尾。 齐玉回了灶房,躲在齐欢身后的五个小姑娘,也悄摸摸的回了屋,继续捡豆子。 只剩下齐怀礼独自站在院子里,原本他想跟在齐欢后边捡便宜跟着一道去。 此时啥想法也没有了,只希望他奶可别迁怒他。 周氏只需扫一眼,就知道齐怀礼想干嘛,没好气的吩咐道:“今儿你那也不能去,赶紧去你三爷家把你爷喊回来,黄氏就让她在这呆着,谁都不许给她松绑,回头院门也给我拴好了,谁来都不许开门。” 晌午时,黄家人没来,周氏怕自个儿这会儿不在,万一黄家来人,就这一家子老的老小的小,个个都顶不了事。 北州城她必须去一趟,城里的那个孽障光是老二一个人,怕是有些难缠,她去了,于情于理那个孽障都得给她低头! 齐怀礼松了口气,欢快的应了一声,蹦蹦跳跳的跑出了院门。 周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又赶紧喊了一句:“别忘了五郎,晌午没回来,说是跟着你爷在你三爷家吃的,让他一道跟着回来。” “哎!知道了奶。”齐怀礼扯着嗓子回道。 后院的牛车被齐有田赶到了前院,周氏从屋里拿出一张半旧的草席,铺在了牛车上。 齐欢看着勉强算得上强壮的老黄牛,好奇的问周氏:“这是谁家的牛?啥时候借来的?” “你大太爷家的,昨儿一早借来的。”周氏语气淡淡,原本借来就是预防自家乖乖万一有个不好,家里有牛车在,随时能把人往北州城送。 好在没用上,真真是谢天谢地。 就是周氏不太想谈牛车的事,一谈这事,就会想到自家乖乖一脚踏进鬼门关的事。 收拾了一个小包袱,周氏从屋里出来,身上穿着过膝的夹袄,还系着一条灰色的裙子。 齐欢知道,周氏向来讲究,但凡出门做客办事,都要系条裙子,体体面面的,既是对主人家的尊重,也是对自个儿的重视。 不过这身衣裳可不保暖。 “奶,再添件外衫,都过了寒露了,过会儿凉气上来,您这身衣裳可挡不住。” 说完,也不管周氏愿不愿意,齐欢熟门熟路的去周氏房里翻出一件厚外衫,抖开,让周氏穿上。 “奶的乖乖就是知道心疼人。”面对齐欢,周氏的火气又没了踪影,笑眯眯穿上了外衫,顺便还夸了一句。 齐欢心里暗笑,面上却故作生气:“别想着夸两句就无事,您可别忘了我的绣线。” “成成成!奶指定给你买回来。”周氏应付完,赶忙催着齐有田赶车走人。 此时可不敢和人犟,好不容易说好了,万一要是又不愿意了,那她真就没法子了。 牛车缓慢的出了院子后,速度渐渐快了起来。 齐欢跟到院门口,听到周氏训斥三叔的声音,嫌弃他赶车的手艺不行,让他加快。 站在门口望了一会儿,等看不到牛车了,齐欢才回到院里。 院里此时渐渐弥漫着一股子肉香,灶房里的肉终于炖的差不多了。 齐欢不馋肉,不管是末世前还是末世后。此时她满脑子都是该怎么找寻,用来做染料的植物。 她记得姜黄好像也可以染色。 后院里就有,齐老爷子前几日刚挖回来的,这几日天不好,估摸还没有阴干。 齐欢到后院找了找,在柴房的竹篓里找到半篓的姜黄,分量不小,看来齐老爷子这回进山收获不错。 齐欢没试过姜黄染色,想想,便拿了两块小的。 先做个试验,试试能不能成功。 手工染色有简单粗暴的,也有讲究复杂的,在这里讲究复杂的行不通,齐欢只能选择简单粗暴的。 把姜黄捣碎,然后加水煮半个时辰,之后把煮好的姜黄水单独盛放,余下的姜黄再加水煮。 反复三次,便能把姜黄全部榨取干净。 但齐欢高估了自个儿的这副新身体,石臼里的捣棒头是石头做的,很重,齐欢捣了两下就没劲儿了。 想着人多力气大,齐欢回头前院,把在屋里捡豆子的小姑娘们都喊了起来:“快来快来,带你们玩个好玩儿的。” 忽悠着人,齐欢把人带到了后院。 小姑娘们看着石臼里已经被捣烂的东西白了脸,显然都认出来了。 这不是爷挖的药材吗? 这可是用来卖铜子的,如今被捣烂了,奶回来指定得骂人! “别怕啊,奶回来了你们就往我身上推。”看着小姑娘们都快哭出来了,齐欢不用想都知道她们在害怕什么。 “赶紧,三个人一组,把姜黄捣碎就行。”齐欢正在兴头上,要是成功了,她准备大干一场。 小姑娘们虽然怕周氏,但对于齐欢她们也不敢不顺着,咬了咬牙,自主的分好组,开始有序的干起来。 前院灶房里,齐玉有些担心。 方才齐欢喊人时,她都听见了,生怕齐欢又干出吓人的事来,齐玉见锅里的肉炖的差不多了,便熄了火,起身去后院看看她们在做什么。 第二十八章:糊弄 齐玉到底是没去成后院。 一出灶房就看见齐老爷子回来了。 “肉炖了?”闻着满院的肉香,齐老爷子有点馋了。 虽说晌午在三弟那吃了肉,但也只是沾沾嘴,夹了两筷子而已,不但没解馋,反而越发勾起了馋虫。 “爷回来了。”齐玉神色有点僵,下意识的朝后院方向偷瞄了一眼。 情急之下,齐玉把齐老爷子往灶房领:“肉刚炖好,我正要去找欢妹妹,奶早早就嘱咐了,炖好了就让欢妹妹赶紧吃。爷进去瞧瞧,尝尝咸味可好。” “好,爷进去尝尝,欢丫头的嘴可是挑的很。”齐老爷子乐呵呵的应着好,说到齐欢,又问道:“欢丫头可好些了?我听说汤药出了问题,人没事吧?” “人好着呢,沈大夫过来瞧过了,药也换了,只说要好好养着就行。”齐玉强撑着笑,让齐老爷子放心,“您别担心,您先尝尝炖肉够不够味儿,我这就去叫欢妹妹。” 齐老爷子放心的点点头,迈步进了灶房。路过黄氏时,一眼都没带搭理的。 显然,回来的路上,齐怀礼指定是把事情全部告知了齐老爷子。 齐老爷子向来爱重周氏,家里大小事大多都是周氏拿主意,周氏拿不了主意的,齐老爷子才会出面管。 在管教儿媳妇这件事上,齐老爷子从不插手,任凭周氏自个儿全权做主。 黄氏此刻已经醒了,瞪大了眼,眼底一片红。 嘴里因为塞了周氏的擦脚布,黄氏说不出话来,也因为长时间不能闭合嘴巴,上下颚已经麻木疼痛。 当着齐老爷子的面,黄氏还不敢放肆。 等到齐老爷子进了灶房,黄氏当即凶狠的盯着齐玉瞧,嘴里呜呜咽咽的,似乎在说话,也似乎是在骂人。 齐玉不为所动,面无表情的低头看了黄氏一会儿,随即便挪开眼,再不肯瞧她一眼。 五郎齐怀忠倒是对着黄氏一顿瞪眼,气呼呼的腮帮子鼓鼓的,他身后的齐怀礼见此暗中扯了他一下,示意他齐玉还在呢。 小机灵鬼瞧了眼齐玉顿时明白四哥的意思,收起脸上的不快,和往常一样,热情的对着齐玉喊了声:“二姐。” “唉。”齐玉受宠若惊的应了一声,“五郎跟着爷一块去灶房瞧瞧,让爷给你盛碗汤。” 齐怀忠正是贪嘴的年纪,一听这话,乐得眉开眼笑,小跑着进了灶房。 落在最后的齐怀礼没跟着去,他瞧见了齐玉方才那隐晦的一眼。 朝院子里环顾一圈,院里安安静静的,几个妹妹都没有声响,往日就是捡豆子也是会说说话,如今一看,估摸人都不在。 再想想二姐方才的样子,齐怀礼想想怕又是和欢妹妹有关,“欢妹妹在后院?” 齐玉朝灶房看了一眼,压低了声音道:“在后院,还把珠儿她们都喊过去了,说是要带她们玩好玩儿的,我总觉得不大妥当,你先拦着点爷,我去瞧瞧。” “我就知道。二姐放心去,爷这边有我呢。”齐怀礼一副意料之中的样子。 欢妹妹的脾性他是知道的,脑子转的快,想出来的主意好的坏的一大堆,真要论起皮来,谁都比不过她。 得了话,齐玉提着的心放下了一半。 她没敢从灶房旁的过道进后院,而是选择西耳房那边的过道进了后院。 齐家后院的面积很是宽阔,一进后院,齐玉就看到靠近后门的柴房旁,齐欢带着珠儿她们,围着石臼站了一圈。 齐欢嘴里喊着号子,六人轮番拿着捣棒一下一下的不知道在捣些什么东西。 想想,齐玉悄悄藏在了一边,想看看她们在干嘛。 石臼里,经过一顿捣捶的姜黄已经碎成了渣渣,五个小姑娘的心情也发生了变化,似乎找到了什么乐子,叽叽喳喳的不停的问着。 “三姐姐,这姜黄真能染绣线?” “师傅也染过,但用的不是姜黄,三姐姐,你从哪知道要用姜黄的?” “捣碎成这样,属实可惜了,三姐姐,你真确信是这般做的?” “是啊,三姐姐,这黏糊糊的如何染线?” …… 小姑娘们的问题实在是多,都是质疑,没一个看好的。 齐欢叹了口气,觉得需要画点大饼给姑娘们提提士气。 “这是我从别的绣娘那听来的,捣碎只是第一步,余下还有呢,我教你们慢慢做,等做出来了,咱们姐妹几个弄个小染坊,专做绣线上色的生意,多多少少可以攒些铜子在身上。” “呀!真的?真有绣娘这般做?” “哪个绣娘?是跟咱们一起学的绣娘、还是外头的绣娘?” “那绣娘会不会只是随口说的?要是真有这般手艺,哪个不藏着掖着的。” “是呀……” “三姐姐,你估摸被人骗了……” 齐欢无语,小姑娘们不好糊弄。 没关系,她接着编:“那绣娘不可能骗人。有次我去北州城交绣品,偶遇一个十七八的绣娘,她绣的花样繁琐色全,乍一看就跟活的一样。我悄悄跟在她身后,听到她跟一个掌柜的谈生意,说是要卖染线的方子……” 说到这,齐欢偷偷瞄了一眼小姑娘们,见勾起了她们的好奇心,便继续往下编。 “那绣娘把方子背出来,那掌柜的亲自执笔记下。你们也都知晓我脑子好使,只听了一遍我便记住了大半,这姜黄就是方子中的其中一样。” “唉……”齐欢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原本我想着,偷听来的方子到底不好,真要传出去,坏了咱们家的名声,可如今也是没办法了。你们好好算计算计,咱们家往后几年需要办多少场亲事,又要掏出去多少银子……” 齐欢把先前发愁的那些个事,一一掰碎说给小姑娘们听,明确的告知她们,齐家如今只是表面光鲜,内里实际上已经渐渐入不敷出。 “你们自个好好思量一番,等几个哥哥们办完亲事,再去掉读书要用的银子,真正落到咱们自个儿身上的还有多少。” “奶当日虽说,家里会给我们出嫁妆,但家里要是欠了一屁股债呢?奶就是再疼我们她也拿不出来啊。再说了,你们舍得奶为了我们受累受屈?” 小姑娘们当即白了脸,摇了摇头,她们虽然怕奶,可她们心里都是欢喜奶的,哪里舍得她受累受屈。 第二十九章:过什么样的日子 齐欢见小姑娘们都被震住,便又找了个现成的例子做分析。 “你们别觉得嫁妆的事没多大,出嫁后的日子,有嫁妆和没嫁妆那是天差地别!远的不说,就说嫁到沈家的孙氏姐妹俩,你们瞧瞧她们俩的日子……” 小姑娘们吓得面无人色。 孙氏姐妹俩她们怎么会不知道,或者说,这村里就没有不知道的。 村头靠南的沈家,去岁时,家中的两个儿子先后娶了孙家沟的一对姐妹花。 姐姐叫孙箐,人称大孙氏,妹妹叫孙月,人称小孙氏。 姐妹俩同父异母,大孙氏是原配生的,小孙氏是填房生的。姐妹俩上没有兄长,下没有幼弟,四年前其父因病亡故后,姐妹俩便跟着孙母生活。 小孙氏是自幼便订给了沈家的小儿子,去岁成亲前,沈家突然提出要大孙氏嫁给大儿子,并愿意多出些聘礼。 沈家的大儿子十二三岁时,在山里砍柴时摔下了山,摔断了右腿。那时候的沈家真真是吃上顿没下顿,实在是凑不出医腿的铜子,导致大儿子自此以后成了瘸子。 家境本就穷苦,如今又瘸了腿,沈家大儿子眼看这辈子就要打光棍,沈家人自是急的不行。 思来想去,沈家最后盯上了孤儿寡母的孙家。 孙父活着的时候,沈家自是不敢提要姐妹俩一块过门的话,可如今孙父死了。 孙家又没有可以顶门立户的人,在沈家出面保证可以让两个儿子,为孙母养老送终时,孙母同意了此事。 沈家也给足了面子,给大孙氏的聘礼足足有一两银子! 如今娶媳妇儿,聘礼大多都是五六百个铜子就行,就是有那多的,也不过是七八百个铜子,足够人羡慕说道的了。 如今沈家出到一两银子,外人也都道沈家是个厚道人家。 这一两的聘礼,按照这边的习俗,孙母可以留一半,余下一半连同嫁妆一起让大孙氏带回沈家。 可沈家忘了一件事,大孙氏虽然是孙母自小养到大的,可事实上,大孙氏并不是孙母生的,她是孙父原配的闺女。 孙母作为后娘,孙父活着的时候,她对大孙氏还能给个面子情,孙父没了,孙母便连这个面子情都不给了。 拿到聘礼后,孙母翻出孙父留下的家底,花了五两银子托人在上河村附近买了一亩薄田。 孙母扬言这是给小孙氏的嫁妆,并让人立了个嫁妆单子,还找了城里的主薄登记了红契,宣扬的人尽皆知。 沈家自是高兴的很,想着小孙氏都有一亩田做嫁妆,那大孙氏指定也有一亩田。 可任谁都没想到的是,大孙氏出嫁时,只夸了一个小包袱,身上的衣裳补丁套补丁,竟是连件像样的红衣都没有。 沈家人到场就黑了脸。 事后才知道,大孙氏一点儿嫁妆都没有,包袱里就两件破烂的薄衫。 等到小孙氏过门时,却又是另一番景象。 孙母找人为小孙氏订做了两套红衣红裙,一套成亲当日穿,一套第二日见公婆时穿。 还有那陪嫁的一亩田,孙母特意找了两人抬着一筐红布盖着的土,比作田地,配着柜子、箱子、被子等物,十几个人,排成了一长溜,十分有牌面的随着小孙氏一起进了沈家的门。 那场面,当日见过的人都说,地主家的姑娘们出嫁也不过如此。 小孙氏是风光了,大孙氏就难过了。 沈家出了一两银子聘大孙氏,结果大孙氏啥也没有带来。 反倒是小孙氏,聘礼六百个铜子,却带回来不少的家什和一亩地。 这么一对比,沈家越发瞧不上大孙氏。 沈家的大儿子也不是好脾气的人,时常打骂大孙氏,一家子上上下下也帮着腔,不是挖苦就是咒骂,都说大孙氏不值那一两银子。 真真是把人贬到了尘埃里。 小孙氏冷眼瞧着大孙氏受苦受难,自个儿的腰板挺得又直又硬, 她成亲时,她娘就当着沈家人的面说了,她是带着一亩田进沈家门的,她吃的是自个儿的,不是沈家的。 因此,她是沈家的客,沈家一家都得敬着她。 至于大孙氏,小孙氏不但不帮一把,反而时不时的还要踩上一脚。 成亲一年来,姐妹俩的日子成了两个极端,小孙氏过的是红光满面,身子养的又好,成亲没多久便有了身孕。一个月前,为沈家生下一个男孙。 大孙氏却面黄肌瘦平白老了十来岁,身子更是瘦成了一把骨头,自然是肚子平平,一点喜讯都没有。 沈家说她是不下蛋的鸡,一日只给她一顿饭,家里地里,但凡有活计,大孙氏都得去干。 村里人都看在眼里,早先也有长辈说过沈家,但沈家就是不改,还把事情都推到大孙氏身上。 久而久之,村里人明面上都不再搭理沈家,暗里却时常接济大孙氏。 …… 齐欢盯着小姑娘们,一个个的问:“咱不说大孙氏和小孙氏之间的恩恩怨怨,咱就说,就大孙氏和小孙氏过的日子,你是愿意带着丰厚的嫁妆在夫家腰板挺直,过得舒舒坦坦、一家子人都敬着,还是愿意跟大孙氏似的,整日打骂还吃不饱?” 小姑娘们被这个问题砸的有点懵。 这还用问? “要我选,我指定选小孙氏那样的日子!” “我也是,小孙氏才是人过的日子。” “我也是,我选小孙氏!” “我也是……” “还有我,我也是……” 五个小姑娘,统一的选择了小孙氏。 齐欢满意的点点头,道:“小孙氏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你们自个儿都看在眼里的,咱们就朝她努力,一定要比她过的还要好。” “但是——” 齐欢话音一转,随即严肃的道:“小孙氏不是个好的,还有那个孙母,她们母女俩坑害了大孙氏,这才换来如今的好日子。这一点,咱们是坚决不能学小孙氏。” 小姑娘们齐齐点头,异口同声的道:“不学,指定不学。” 她们姐妹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彼此之间的感情都是十分要好,谁要是敢耍心眼子坑害姐妹,不用她们自个儿闹,**一个把人打死! 第三十章:背后实情 齐欢也不过是提醒她们一番,就齐家的家教而言,她们不可能做出小孙氏那样的事来。 当然,双生子齐秀例外。 “小孙氏能在沈家过的这般舒坦底气十足,九成九靠了她的嫁妆。”齐欢继续给姑娘们洗脑。 “村里的秀才夫子们曾经说过,本朝女子的嫁妆是属于女子的私产,夫家不得染指,若是夫妻和离或是女子遭到休弃,夫家都必须归还嫁妆。再或是女子出嫁后没有生下子女又因病亡故,该女子的娘家则可以讨要回嫁妆。” “由此可见,小孙氏嫁妆里的那一亩田,完全是独属于她自个儿的,不属于沈家,她要是不想在沈家待了,随时都可以带着嫁妆和离,手里攥着一亩田,别说再嫁,就是三嫁、四嫁都有人要!” 说到这,齐欢又给小姑娘们普及了田地的等级划分,以及收成。这都是她从周氏那听来。 “别看小孙氏就带了一亩地,那可是中等田。人沈家一家子才有三亩下等田,余下还都是租赁的。小孙氏的中等田伺候好了一年两季,至少能得两百斤细粮,还不用交租子,每年只要交两成的田税。” “一百斤细粮可以换两百斤粗粮,两百斤细粮去掉两成田税,余下的都换成粗粮,能得三百多斤。就拿咱们家来说,一斤粗粮磨成面,加上野菜菌菇什么的,足够咱们一家子吃一顿糊糊的。” “沈家人少,一家子人要是再节俭点,一斤粗粮能吃三顿糊糊,还都能吃个大半饱。你们说说,沈家眼热不眼热小孙氏的嫁妆?”齐欢问的意味深长。 小姑娘们面面向觎,她们都不知道这些事,也没有人会这般给她们细说,今儿还是头一回听到这些事,姐妹几个神色呆滞,都被惊到了。 “这么算的话,小孙氏那一亩田能养活一家子?”齐珠难以置信的向齐欢问道。 齐欢很是肯定的给了她答复:“那是自然,这还是沈家没分家,要是分家了,小孙氏那一亩地足够养活他们一家三口。” 齐珠顿时惊呼一声,眼里满是羡慕和向往。 其他四姐妹也是,捂着小嘴,一张张小脸上,又是震惊又是羡慕。 齐欢低头勾唇一笑,成功忽悠住了小姑娘们。 一亩地养活一家三口? 这话要是周氏听到了,指定会骂她青天白日的做大梦。 但这会儿周氏不在,小姑娘们涉世未深,根本不懂里面的道道,只能任凭齐欢忽悠。 是,小孙氏那一亩地伺候好了,可以一年两季,但要想伺候好田地种两季,那就得施肥。 古代可没有什么化肥营养药的,这里的肥都是自家茅厕、鸡鸭猪牛等产生的粪便,在经过长时间的堆捂发酵后,才能均匀的撒在地里,再用田犁过一遍地,把肥料埋到地下。 本朝的农户十户有九户都是租赁田地过活,而要想养活一家子,至少都得租赁个十几亩,毕竟每年都要交田税和地租子,不多种些,根本养活不了一家子老小。 种的地多,肥料就不够了,每家每户的肥料都是极其有限,拢共就那么些,别说都撒一遍,就是能撒满两三亩地的,那都是少见。 不施肥的地和施了肥的地,每年的收成自是不一样,只要肥料足,一亩地一年可以种两季,丰收的年节里能得个好收成。 没有肥的地,只能一年种一季,顶天也就亩产百斤。但种的年岁越久,田地就越贫,从中等田变成下等田,甚至变成荒田的,年年都有。 而地主们也不傻,租出去的都是下等田,好的田自个儿留着请长工种。如果租出去的下等田如果变成了荒田,农户就得照价赔偿。 没有一家农户是能赔的起的。 后来有人想出个轮流施肥的法子,经过实践后,用处不大。肥这个东西就得种一茬上一茬,一茬不上就欠收。 最近几年村里又传出风声,说是不上肥的地,一年种一季都是多的,种三年就得歇一年。 不管是真是假,总之苦的都是农户。 也是因此,肥料在农家看得极其重,年年都有出铜子买肥的,但很少有人卖。只有连租赁田地都租不起、或是家里没有力气种田的人家才会想着卖肥。 不过凡事都有例外,比如沈家。 沈家能租的起田,也有人种地,但沈家每年都要卖一部分肥。 沈家小儿子早些年读过几年书,功名没考出来,反倒是学了一身的“贵气”。 整日饮茶练字画丹青,时不时的还要请同窗小聚,一年到头,反正铜子没少搭。 偏偏沈家还觉得自家有面子,对外吹嘘谁家能像他们家一般,家里往来的都是读书人。 为了维持面子,小孙氏嫁到沈家后,沈家依然再卖肥,余下的肥,估摸还不够上一亩地的。 沈家自家也有地,还有租赁的地。家里的地可以不上肥,但租赁的地得上,万一下等田变成了荒田,沈家怕是得卖闺女赔。 自家的地都上不了肥,小孙氏的那一亩田自然也是一样,如今别说一年两季,今年春耕时,小孙氏直接就扬言只种一季,且种三年歇一年。 听说沈家人为此很是生气,但又管不了小孙氏,只好听之任之。 所以说,不知道里面实情的人,以为小孙氏的中等田年年都能有个好收成,事实上,再过两三年,中等田变下等田,最后再变成荒田,每年再去掉田税,真真是啥也不剩。 齐欢算了一下,小孙氏这地还不如趁此时价值高,托人卖了换银子,要么她就狠心跟沈家闹,让沈家好好伺候她那一亩地,一直这般下去,最后能亏死她。 当然,至于这些实情,小姑娘们就暂时不要知道了,如今她们只需要知道一点,小孙氏好日子的背后,就是这些嫁妆在支撑着。 “方才我就说过,咱们家已经入不敷出,要是靠家里,那嫁妆就不用想了,到时候要是有余钱,给咱们些衣裳被子就不错了,要是真欠了债,怕是啥也没有。” 齐欢拿捣棒捣了下姜黄渣,指着姜黄渣道:“家里没银子,那咱们就不靠家里,咱们靠这个!” 第三十一章:听话 小姑娘们齐齐看过去,石臼里的姜黄,碎渣配着少量的黄色汁液,很是鲜亮,要是真能染成这般颜色鲜亮的黄色,那绣楼里的掌柜,怕是能把齐家的门槛踏平了。 “咱们好好的做,一遍不成就再来一遍,我想着,既然都有人买这方子了,那这方子就不会是假的。”齐欢语气坚定。 说完,又真诚的跟小姑娘们保证:“等咱们做成了,就让奶给咱们弄个小染坊,挣了银子后,咱们姐妹都跟那小孙氏一般,她的嫁妆是一亩地,咱们就比她还要强,一人买个四五亩。” “日后也让上河村的人好好瞧瞧,咱老齐家的姑娘,养的好,陪嫁的更好,不管谁娶了都得供着、敬着。”齐欢挺胸昂头,一脸的傲气得意。 随着齐欢的话,小姑娘们也渐渐被鼓动起来,眼底涌起一股子渴望和期盼。 自打小孙氏嫁到上河村来,村里不管是年轻的媳妇子,还是那尚未出嫁的姑娘们,个个都羡慕嫉妒着小孙氏。 年轻的媳妇子已经没有了想望,但尚未出嫁的小姑娘们倒是可以日日做着。 梦想着等到自个儿出嫁的那一日,要是也能和小孙氏一般,带着一亩地做嫁妆,那该是多么的风光得意,也算这一世没白活。 齐家的姑娘们也是一样,除去齐欢,余下的姑娘们,哪个没做过这梦? 只不过所有人都是暗里偷偷的想,从未在人家说出来过。当然,更多的也是不敢,这要是说出来传出去了,怕是能被人说道笑话死。 此时齐欢直白的说出这件隐秘,且还明确的给告诉她们,她们也可以像小孙氏一样,甚至比小孙氏还要强,只要她们一起把石臼里的姜黄变成可以染线的染料。 想到这些的小姑娘们,脸上是掩盖不住的激动欢喜,同时还有许多担忧和怯懦。 “三姐,我们听你的,一定会好好的做,就是……如果真做成了染坊,真挣了银子,家里会同意给咱们买地吗?” 这话一出,余下的四个小姑娘脸色唰的一下的变了。 是啊,真要是挣了银子,家里头还有几个哥哥们等着用银子,她们真能买上地? 问这话的小姑娘是排行老五的齐桃。她是张氏嫁到齐家生下的头一个闺女,今年九岁,和齐珠同岁,但又比齐珠小了几个月。 齐欢脑子里有关于齐桃的事。 可能是因为张氏的关系,齐桃心细如发,惯会看人脸色,平日里很是沉默寡言、多愁多虑,遇事最爱多想,偏偏人又心善柔软,对她一分好,她能还你三分好。 是个让人很是心疼的姑娘。 齐欢就喜欢这样的小姑娘。 “你们放心,凡事都有我在。自小到大,但凡是我的东西,家里谁敢动?!就说这些年来你三姐我卖帕子挣的那些个铜子,加起来,二三两总是有的,这些铜子都在我手里攥着呢,谁敢开口要?!” 说这番话的时候,齐欢挑眉竖眼,一股子威严由内而外的冲了出来,气势惊人,成功震慑住了小姑娘们,也让她们的心安稳下来。 是啊,有欢姐姐在,她们怕什么!这家里谁敢从欢姐姐手里夺东西?唯一敢从欢姐姐手里的夺东西的二伯母,如今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怕是很难再回到齐家。 去除了心里的担忧,原先有些凝滞的气氛,这会子又活跃了起来,小姑娘们叽叽喳喳的讨论起挣了银子后该怎么花用。 “好三姐,我不贪心,真要挣了银子,四五亩地我不敢想,我只求像那小孙氏一般,有个一亩好田傍身就行。” “是啊,好三姐我也不贪心,一亩地就足够了……” “三姐姐,我只要一亩地,余下能都换成银子吗?我喜欢亮晶晶的东西,再没有比银子更闪亮的了!” “我、我听三姐的,到时候三姐姐怎么做,我就怎么做,奶说过,三姐姐是家里最聪明的。” “我也听三姐的,到时候真要买地,我就和三姐姐买在一起,日后三姐姐种什么我就种什么。我自个儿笨,奶让我向聪明人看齐、跟着聪明人走。咱们家,再没有比三姐姐更聪明的了。” 小姑娘们你一句我一句的,把齐欢哄得找不着东西南北,乐呵呵的全答应了下来。 “好好好,到时候你们说怎么办就怎么办。要地也好,要银子也成,总之咱们姐妹间怎么着都成。” 说着话,齐欢勉强找回点理智,让小姑娘们找盆把石臼里的姜黄盛出来,拿到灶房准备开煮。 木盆都在前院,小姑娘们甜甜的应着,最小的齐草,高高兴兴地的朝前院跑。 一直躲着的齐玉出来拦住了她:“你别去,我去拿。爷回来了,这会子还不知道你们把他的姜黄捣碎了,你要是碰见爷说漏了嘴,怕是要挨骂的。” 齐草吓了一跳,惊呼了一声:“二姐?!” 听到动静的小姑娘们都惊了一下,扭头看见是齐玉才松了口气。 齐欢笑着朝齐玉招招手:“二姐,我和妹妹们正打算做个好营生,就差二姐一个了。” 齐玉踏进后院的那一刻,齐欢就察觉到了,只不过没有出声而已。 对于齐欢的邀请,齐玉心里是说不出的欢喜,不管她娘做了什么事,欢妹妹对她永远都是这般好。 “我方才都听到了,这般好事我自是不能错过。”齐玉笑着,眼睛微红,“灶房里的肉炖好了,妹妹快去吃,余下的我来做。” “不急这一时。”齐欢摆摆手,“爷回来了,姜黄的事得跟他说一声。” 不管这事能不能成功,这家里是瞒不住的,尤其是齐老爷子,他挖的姜黄都是有数目的,要用他老人家的姜黄,怎么着都得告知一声。 “爷在前院灶房里……”齐玉指了路,神情有些担忧,生怕爷会生气。 齐欢没这个担忧,大手一挥,很是豪迈的对着小姑娘们道:“走!我带你们吃肉去!二姐一起啊!” 一听吃肉,小姑娘们欢呼着跳了起来,一时间是啥也不管了,跟在齐欢身后,欢快的奔向前院灶房。 齐玉看着这一幕,越发的担忧。看了眼被众人遗忘的石臼,她去柴房拿了簸箕改在石臼上,以免弄脏了里头的姜黄。 弄完这些,齐玉赶忙跟了上去。 第三十二章:忽悠 紧赶慢赶,齐玉还是晚了一步。 刚到前院,就听见堂屋里传来声响,她心头一紧,下意识的加快了脚步。 堂屋里的小方桌被齐老爷子摆了出来,桌上放着一饭盆的炖肉,五郎齐怀忠和四郎齐怀礼坐在小凳子上,一人捧着一碗汤,兄弟俩此时目瞪口呆的盯着齐欢瞧,差点没打了碗。 齐老爷子坐在八仙桌旁的圈椅上,一手拿着旱烟袋,一手扶着桌角,只觉得脑袋一阵阵眩晕,忍不住的颤声问齐欢:“你方才说什么?爷没听清……” “我说,我把后院的姜黄捣碎了。”齐欢打量一番老爷子,心里有些担心,老爷子该不会舍不得吧,别气出什么病来。 深吸一口气,看着自个儿一向心疼的乖乖,齐老爷子尽量不发火,板着脸道:“你知不知道,后院柴房里的那半篓姜黄是爷特意挑出来的,都是三年朝上的老药材了,北州城里的药铺出价每斤二百文。” 齐欢一愣,三年朝上的姜黄这般值钱?二百文一斤,那半篓少说得有个二十来斤,算算,这可是四两银子啊! 跟在齐欢身后的小姑娘们,连同刚踏进屋的齐玉,脸色瞬间惨白得吓人,整个人犹如掉进了冰窟窿,浑身血液凝结,心头飘着三个字:闯祸了! 齐老爷子挑药材的时候,齐欢和小姑娘们都不在,因为是些脏活累活,齐老爷子也没让周氏插手,他带着几个孙子一起,费了半日的功夫才挑出半篓品相完好、外表无损的三年姜黄。 挑好后,齐老爷子还特意在孙子们面前卖弄了一番,说至少能卖个四两银子。 听到能卖四两银子,几个小子们即时便吵着要去山里挖,周氏也是,都准备好了家伙什儿。 还是齐老爷子说那片山地已被他挖空,此事这才作罢。 不过这事却被周氏发话瞒了下来,还特意嘱咐一向调皮捣蛋的齐怀忠,让他离柴房远点,甚至还让稳重的齐怀礼盯着他。 毕竟家里头有三个时常吃里扒外的儿媳妇,但凡有点好东西,周氏都得藏着掖着。 周氏一向偏疼齐欢,原本是想偷偷告诉齐欢的,但撞上了何氏下毒,全家人一心扑在了齐欢身上,柴房里的姜黄反倒被人忘了个干净。 这会子要不是齐欢突然提起,齐老爷子还真没想起来。 可谁料自家乖乖不提则罢,一提就是这般“凶猛”! 四两银子啊!原本耽误了这几日,怕是折了不少的斤两,如今可好,自家乖乖竟是直接捣碎了?!!! “小祖宗!你捣碎它干啥?那玩意儿不能吃、不能喝,闻起来也不讨喜,你就算是皮,也犯不着跟它过不去啊!”齐老爷子气的不行,拍了几下桌子,气得直跺脚。 这点儿个训斥落在齐欢身上,不疼不痒的,齐欢脑子里转着圈,想着该如何安抚老爷子。 谁料,还没等她开口,躲在她身后的小姑娘们全都哭了出来。 齐欢回头莫名其妙的看着她们。 瞧瞧、瞧瞧!一个个捂着嘴,生怕哭出声似的,呜呜咽咽的哭得那叫一个伤心,就连最撑得住的齐玉也落了泪。 “哭啥啊?不就是四两银子的事嘛?多大点儿事!”齐欢有点头疼,得,老爷子还没安抚好,姑娘们又开始了。 听到这话的齐老爷子,越发生气了,再次拍了几下桌子,声音明显比之前要重的多,语气变得严厉:“爷平日是如何教你的?小小年纪,竟说起这般大话来!你去村里问问,谁家能一气拿出四两银子来!” 见齐老爷子真的动了怒,齐欢笑嘻嘻的上前解释道:“爷,您别生气啊,那半篓姜黄怕是有小二十斤,咱们家的石臼才多大,我就是想全部捣碎那也是成不了的。” 齐老爷子面上松动了几分,只听齐欢又道:“我就拿了几块小的捣碎了,余下的我可一丁点儿都没动,您要是不信,您自个儿去后院看去。” 这下齐老爷子终于不再绷脸,语气又变得温和起来:“爷不是有心的训斥你,实在是这次的姜黄比起往日里的很是不同,你要是想玩耍,回头爷去山里给你挖那些头年刚长出来的姜黄,那玩意儿不值钱,随你怎么耍都成。” “谁想耍那些东西?”齐欢翻了个白眼,齐老爷子不生气了,她的小脾气又上来了。 “我捣碎姜黄是用来做染料的,等我和姐妹们一起染出上好的绣线来,别说四两银子,就是四十两、四百两那都是手到擒来的事。”说这话的齐欢叉腰昂头,一脸的傲娇样,看得人很是稀罕。 瑟缩着身子躲在一旁的小姑娘们见齐欢说起染线的事,也都不哭了,大着胆子你一句我一句,跟齐老爷子说起了她们在后院做好的打算。 齐玉还跟齐老爷下了保证,要是这事失败了,做不成,那姜黄的损失她来补上,日后出嫁她一点儿的嫁妆都不要。 齐欢暗里夸了一声齐玉,是个好姐姐,不过她从不觉得自个儿会失败。 齐欢也把自个儿的计划,向齐老爷子透漏了一部分,说的那叫一个天花乱坠,画大饼的技术又成熟了不少。 打算忽悠、哦不!说服齐老爷子,争取让齐老爷子无偿赞助她们姜黄。 齐老爷子本就和周氏一样,对齐欢那都是要啥给啥,出手就是疼,张嘴就是夸。 如今听齐欢这般说,齐老爷子真没觉得自家乖乖在吹牛皮,反倒是和周氏一样,坚信自家乖乖很是不同,日后那是黄的白的,享用不尽! “爷的乖乖就是不同凡响。小小年纪竟是能想出这般的营生来,怪不得你奶常说你日后定是做大事的人!”齐老爷子夸人的技术传承了周氏,夸起来也是不输人。 左右齐欢听得很舒坦,心里别提有多美,并趁此提出姜黄的事:“爷也看好我们的事?那日后姜黄爷就得出,日后我们也算您一份,挣了银子您也能分一份。” 齐老爷子乐呵呵的答应了下来:“成!姜黄爷给你们出了,日后爷等着你们给爷分银子。不过柴房里的姜黄你可不能再动了,爷回头去山里给挖。” 第三十三章:青黄不接 “不动就不动,头年生的和三年生的,估摸没什么两样。” 齐欢想着,石臼里的那份三年生的姜黄可以单独染一份线,然后再拿头年生的、二年生的分别各做一份染线,看看年份不同的姜黄,染出来的线是不是也不同。 要是染出来的线都是一样的,那就去山里挖头年生的姜黄,顺便在后院用异能种一片。 还有空间,今天晚上她就偷渡一块姜黄到空间里,用异能熬夜培育个几十亩出来! “好好好,你们姐妹好好干,明儿一早爷就进山,头年生的姜黄爷知道哪里有,绝不耽误乖乖的大事。”得到齐欢的准话,齐老爷子也高兴的给了准话。 齐欢心疼齐老爷子,哪里真会让他自个儿进山挖姜黄。 “您老还是歇着吧,家里头有我爹和三叔、四叔在,再不济还有二哥三哥他们,哪个不能进山挖个几斤回来?您都这般的年纪了,也就是我爹他们不争气,但凡有个好营生,就该让您在家颐养天年。” 有一说一,齐家这兄弟三个,真不是啥有本事的人。 先说齐欢她爹。 齐有福虽然对二老孝顺,对齐欢自个儿也是好的没话说,但齐有福真不是啥脚踏实地的能干人。 用现代人的话来说,好听点儿的就是见天想挣个快钱,难听点儿的就是混混。几个人一起,今儿这混点儿钱,明儿那混点儿钱,不犯法,但也不是啥正经活计。 挣的那些个银子,大半都是靠给人拉纤撮合得的,每回有多有少,不过有一点倒是不错,就是主家吃喝管饱,酒水也是给的足足的。 也是因为这点,齐有福是齐家最不缺嘴的,也是吃的最好的。 油水足了,这精神面貌就是不同,走出去,村里不知道里头门道的人,还真以为找到了啥体面活计。 唯一庆幸的,就是齐有福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个儿几斤几两重,一不干那伤天害理的事,二不干青楼赌场上的事,对跟着一起混的兄弟们也是这般要求。 所以一年到头,拿回家的铜子并不算多。 不过,比起庄户人家来说,这份收入还是不错,据齐欢所知,她三叔和四叔就挺羡慕的,可惜俩人没有齐有福能说会道,也没有齐有福脸皮厚,做不来这个行当。 说起齐欢的三叔四叔,这俩人还不如齐有福。 三叔齐有田为人老实木讷,笨嘴笨舌,早些年周氏托人让他学了门手艺——编篮子,如今算是勉强糊口。 四叔齐有粮倒是脾性灵活,就是手笨,编篮子的手艺他学不来,周氏给他找了个酒楼送柴的活计。 原本周氏还想着齐有粮识字,让他进酒楼做活。 可惜他这个人太过心软,再坏的人,只要在他面前哭一哭,再说两句好说,他立马心软的不行。 就拿黄氏来说。 黄氏刚嫁到齐家时,她可没如今这般大的胆子,追根究底就是摸清了齐有粮的脾性,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也知道周氏一般不会掺和小两口的事,只要拿捏住了齐有粮,黄氏就能在四房作。 日久天长下来,在齐有粮一次次心软的变相纵容下,黄氏的胆子就越来越大。 可想而知,这样的人要是放进酒楼里,万一遇见吃白食的,齐有粮可搞不定,说不定还能自个儿掏钱垫上。 因此便只好作罢,周氏狠心的让齐有粮继续卖柴,想让他吃吃苦,磨磨他的性子。 这么一扒拉,齐家这哥仨个,真真是一个不如一个。 非要矮个子里头拔高个的话,也就齐有福能拎出来瞧几眼,可也就只能瞧瞧,别的,别想着指望他。 齐欢能想到的,齐老爷子自然也明白。 齐家如今正是青黄不接的尴尬处境,老的没力气了,正当壮年的又指望不上,也就孙子辈的看起来还有几分出息。 为了孙子辈的几个小子们,齐老爷子咬牙撑着家里的门柱子,想着再苦个几年,等孙子们都大了,家里或许会好过些。 “乖乖就是知道心疼人。”齐老爷红着眼,笑着夸了齐欢一句。 末了便叹口气,像是说给自个儿听,也像是说给家里的小辈们听,只听他又道:“你……大哥咱们家是指望不上了……” 齐欢点点头,一脸的嫌弃。 双生子之一的齐怀义,齐家别想着指望他,就是想指望,他也没本事,从小看老,读书读了七八年了,别说让他写文章,就是四书都没背全,字体更被别提,原主小姑娘写的都比他强! 原本还愁绪满满的齐老爷子,这会子被齐欢嫌弃的表情逗乐了,同时也对这个大孙子越发看不上,这得是有多无能,连自个儿的亲妹妹都嫌弃他。 “你大哥不行,不过好在还有你二哥、三个、四哥他们。”这也是齐老爷子觉得齐家还有希望的地方,“你二哥他们书读还是不错的,日后就算举人拿不下,那秀才之位还是能拿到手的。” 说着,齐老爷子向一旁端着碗默默喝汤的齐怀礼看去,“四郎,你说说,日后你们几个能否考个功名回来?” 齐怀礼脸色一僵,碗里的肉汤顿时不香了。 这让他如何说? 科考之路的艰难程度爷他该清楚才是,齐氏一族在上河村都扎根多少年了,出了名的耕读氏族,可如今村里也就先后出了三个秀才。 头一个秀才死了十来年了,余下的倆秀才都是村里私塾里的先生,年纪都不小了,一个五十有六,一个三十有八,且都是三十朝上的时候才中的秀才。 参考了一下情况,齐怀礼非常有自知之明,“爷,您别指望我呀,我要是想考个秀才回来,那得再过个二三十年,说不准那年我走大运,或许能考个秀才回来。” 齐老爷子顿时气得吹胡子瞪眼:“胡说些什么?!凡事都要有信念,还没开始,你就想着不行,那怎么成,你瞧瞧你大哥,在这方面他就极其自傲!” 自傲? 齐怀礼抽了抽嘴角,暗中撇了眼齐欢。 齐欢回看了一眼,低头强忍着不让自个儿笑出来。 齐怀义那是自傲? 不,他那是白日做梦! 第三十四章:吹牛皮 不管谁问,齐怀义永远都是一副“我怎么会考不上的”表情,整日里摆着秀才老爷子的架势,甚至在何氏透出想让他聘何家表妹为妻时,他极其自负的表示,他中了秀才后要结一门富家亲事,不过成亲后倒是可以纳了表妹进门。 聘者为妻,纳者为妾,一个连四书都没有背全的人,居然开始梦想着日后娶妻纳妾的美事来。 当日在场的齐家人,都知道齐怀义读书不行,唯有他自个儿以及何氏和齐秀,坚持的认为他一定能考中秀才。 三人围着娶妻纳妾的事大谈特谈,越说越离谱,最后被周氏骂了一顿才安静下来。 齐怀礼想,虽然他读书不是很在行,可他脑子还是十分清醒的,要他和大哥一般疯了似的想着中秀才,他还真做不来。 想着脱身的齐怀礼,干脆把中秀才这件美事转嫁给别的兄弟,“爷,咱家可不止我一个人在读书,二哥三哥的书比我念得好多了,二哥三哥都会做策问了,前儿不久,学堂里的先生说,让二哥三哥去北州城好生安心读个几年,举人之名不敢想,但秀才之位还是可以的。” 说着,生怕远水救不了近火,齐怀礼又把身旁坐着的齐怀忠卖了出去,“再不济还有五郎,五郎还没去学堂正经念过书,每日里就只听我们念个几遍,那些文章策问啥的,五郎都记得清清楚楚。还有千字文、百家姓,五郎都认了大半,字也会写,日后定是个有大出息的。” 齐怀忠一脸懵。 方才起火的时候他就怕烧到自个儿身上,为此他连馋死人的肉汤都不喝了,乖巧的坐在凳子上,动都不敢动一下。 没想到最后还是没跑掉。 果然,齐老爷子原先的火气被欢喜取代,“嗯,这话不错,五郎在咱们家,是你们这些小子们中最聪明的,日后指定也是最有出息的。” “五郎啊,咱家就靠你了,你一定得考个秀才回来,不!考个举人!依着你这聪明的脑袋,考个秀才太过屈才,考个举人才合适。”齐老爷子越说越停不下来,恨不得下一刻就送五郎赶考去。 齐怀忠撇了撇嘴,有些委屈:“爷,咱方才不是在说挖姜黄的事吗?怎么扯到科考上了?再者说,我如今才多大?您想的太早了些。” 说完,齐怀忠幽怨的看了眼齐欢。 都是二姐挑起的话题! 齐欢也是无话可说,齐老爷子和周氏不一样,家中的儿孙走不走科考之路,或是能不能考中,周氏从不强求。 行,那就上,不行,那也没什么失望遗憾的,她老人家对这方面很是看得开。 齐老爷子明显不一样,把科考看的很重,很是符合这个时代的特性,毕竟科考是让整个家族跟着跨越阶级的唯一出路。 特立独行的反倒是周氏,思想上和这个时代很是不一样。 眼见齐怀忠越来越委屈,齐欢赶忙出声打断这个话题:“爷,您放心,明儿就让五郎读书去,我亲自看管他,保证日后他考个举人回来,要是考不回来,咱就不让他进家门!” 说着话,齐欢为齐老爷子捶肩捏背,接着道:“以五郎的聪明劲儿,读个十来年就能去试试,到时候您还强健着呢,等五郎高中了,给您盖个大院子,您不是爱养红鲤吗?咱在自家院里弄个大水塘,里面啥也不养,就留给您养红鲤……” 这一番畅想让齐老爷子笑的见牙不见眼,嘴里不住的说着:“好好好!到时候爷养一河的红鲤,都给乖乖留着……” 顿了一下,齐欢话音一转:“爷,也不是非得等五郎高中您才能养一河的锦鲤,这不还有我呢,我和姐妹们做的这事要是真成了,别说养一河的锦鲤,就是十河那也是不是不行的。” 齐老爷子就喜欢齐欢拿好话哄他,此时被哄得乐的不行,甭管齐欢说什么,齐老爷子都是点头说好。 齐欢便说的越发起劲儿:“也别等五郎高中盖大院了,等我这染坊支棱起来挣银子了,我立马给您盖坐大院让您先住着,日后等五郎高中再给您盖一座,两家大院您轮换着住……” “对对对!爷今儿住你盖的,明儿住五郎盖的……”齐老爷子顺着齐欢的话往下说,祖孙俩是越说越没边际。 齐怀礼和齐怀忠面面向觎,一句都不敢插嘴。 齐玉也是,领着五个小姑娘站在一旁,表情呆滞看着祖孙俩吹牛皮,吓得咽了咽口水。 这要是真办起了染坊,得挣多少银子才能兑现这十河红鲤、一座大院? 想想,齐玉咬牙怯怯的打断了祖孙俩:“爷,欢妹妹自早上起,一口饭还没吃呢,先让欢妹妹把肉吃了,回头咱再说?” 可别再说了,这才多大会儿功夫?欢妹妹已经许出去十河锦鲤、一座大院,再说下去,怕是干一辈子都兑现不了了。 “哎呦!瞧爷,竟是乐得把乖乖的肉忘了,赶紧,玉丫头,看看还热不热?要是凉了变端回灶房再热一下。”齐老爷子一拍腿,脸上露出懊恼之色。 齐欢揉揉肚子,看了眼桌上的肉,倒还真有点饿了。 齐玉瞧见了,急忙拿手在饭盆边试了试,道:“不凉,这会儿正好入口。” 桌上有干净的碗筷,齐玉拿了两个碗,一个全盛了肉,一个全盛了汤,这是按照周氏以往的做法来的。 齐欢先喝了口汤,那碗肉倒是没动,随手递给了齐玉,让她收到灶房放进锅里煨着,“给奶留的,余下的咱们一块分着吃。” 齐玉接过碗,却不肯吃肉,还让小姑娘们赶紧出去,对齐欢道:“拢共就这么点肉,我们要是再一分,妹妹你还吃什么?” “肉是少了点儿,但一人一口还是吃不完的。我平日里才多大点胃口?吃太多我嫌腻得慌,你赶紧去,肉我给你留着。”齐欢不理齐玉,只让她赶紧去灶房把肉煨起来。 一面又朝离桌子远远的小姑娘们招手:“都站那么远作甚?赶紧过来,这会儿子二哥三哥都不在,肉不分给他们了,回头让他们抢奶的去。咱们多吃几口,明儿说给他们听,馋死他们……” 第三十五章:不许外传 齐玉端着碗,进退不得,别说妹妹们眼巴巴的馋肉,她自个儿也馋,可这肉是给欢妹妹补身子的,她们身子好好的,犯不着跟欢妹妹挣肉吃。 “爷……”齐玉作难的喊了声齐老爷子。 齐老爷子不参与她们姐妹间的事,只道:“听你欢妹妹的就是,怕什么?就是你奶回来知晓了,她啥话也不会说。” 说起自个儿的老伴,齐老爷子那是十分的了解,但凡是欢丫头做主给出去的东西,那怕她心里不乐意,但在人前,从不落欢丫头的面子。 人后的话,心疼的厉害了,总是要数落几句,不过欢丫头皮实的很,老伴又心疼的紧,每回都是说个两句便作罢。 齐玉也是多多少少的知道这点,想起祖孙俩之间的趣事,脸上便忍不住带了笑,点头应了一声,端着碗便去了灶房。 齐欢分的很是公平,连同齐怀礼、齐怀忠在内,一人一份,都是平等待遇。 齐老爷子自然也得了一份,看着小子姑娘们面前的肉,心里很是欣慰。 不管儿子们怎么样,孙子们还是好的,从不压自家姐妹一头,多数时候,家里有点好东西,小子们也都忍着馋劲儿让出来,先让姑娘们吃用。 就这一点,村里谁家也做不到。 …… 吃过肉,齐玉带着最小的齐草收拾碗筷。 收拾完,姐妹俩还要去灶房按照齐欢的指示,找一些干干净净,没沾过油的锅碗瓢勺。 这个倒是不难,齐家人口多,周氏早些年托人花了不少的铜子买了三口铁锅,一大两下,大的那个用泥安在了灶台上,齐家一家用它来煮糊糊,自然是不见油水。 另外两个小的,一个同样用泥安在了灶台上,逢年过节,或是家里来了客人,周氏便用这口锅炒些热菜待客。 余下一个则放在炉子上使用,大多都是给齐欢炖汤使用。 因此这两口小锅都沾过油,齐玉想着,只能用那口大锅。 齐玉去灶房收拾锅,齐欢便带着盆,领着齐老爷子和姑娘小子们去后院。 带着一群人来到石臼旁,拿掉盖在上面的簸箕,很是得意的向齐老爷子展示:“爷,你别看此时捣碎后不好看,这只是第一步,等我做出来成品,让您老看看眼!” 原先没看见捣碎的姜黄时,齐老爷子听着齐欢画大饼,很是乐呵的配合,如今一看到实物,脸上便止不住的带了点心疼。 乖乖说的那些个美事如今还没影儿,可这四两银子却是实打实的,看这分量,没有一斤也差不多了,小二百铜子呢。 齐老爷子张张嘴,说不出赞赏的话来。 齐欢只一眼就知道齐老爷子这是心疼了,故作不乐意的噘起了嘴:“爷,方才咱可是说好的,您那柴房里的姜黄我再也不动便是,瞧您那心疼的劲儿,我就知道,方才的话估摸就是哄我玩!” “爷说话算数,哪里就哄你玩了?”齐老爷子赶忙表态,收了脸上的心疼,又一副大方不在乎的样子道:“别说是这么一点,要是你真做成了,爷那柴房里的姜黄也不卖了,随你取用。” “这话才好听。”齐欢再次笑了起来。 指挥着姑娘们把盆放在地上,让齐怀礼和齐怀忠拿了瓢,把石臼里的姜黄小心的盛在木盆里。 “一定要小心,可别弄洒了,拢共就这么一点儿。”齐欢全程监督着,一步步的指示,只张嘴不动手,心里又美又舒坦。 估摸着也就一斤左右,连碎渣和汁水一起,看起来黏糊糊的,模样不好看,颜色倒是不错。 齐老爷子暗里点点头,这要真染成了,倒还真是门不错的营生,不说别的,就日后家里这些姑娘小子们,凭着这门手艺个个都能立得住。 “你说这方子是你偷听来的?”齐老爷子想起齐欢先前说的话,询问道:“你可知买这方子的商人是哪里的?是北州城的?还是外面来的走商?” 齐欢知道齐老爷子担心什么,什么方子不方子的,这不过是她随口编的,为的就是有个正当理由把染色这个手艺使出来。 为了安齐老爷子的心,齐欢干脆编了个远地儿:“外地的走商,我听他们说了一嘴,那掌柜的说要回老家开个小染坊,具体的是哪的人他倒是没说,只说是南边来的。” “好。”齐老爷子安心了下来,“南边离咱们这可不是一般的远,估摸日后也不会再回来。” 说到这,估摸齐老爷子也知道拿偷听来的方子做营生,名声不好听,脸色不大自在的悄声对齐欢道:“这事说出去不光彩,就算那商人一辈子都不一定知晓此事,但这事还是烂在肚里最好,不许再往外传。” 齐欢点头应下:“爷放心,这事我还是知道轻重的,日后再不对人说,就是真传出去了,有人问,我也不认!” 话落,又朝着姑娘们嘱咐:“听到没?爷可说了,这事不准外传。” 姑娘们当然不会外传,这营生可关乎着她们的嫁妆,她们傻了才会说。 齐欢不放心齐怀礼、齐怀忠,特意关照俩人:“你们俩平日里和那些个小子们玩闹归玩闹,别一个嘴快就秃噜出去。” “欢丫头说的对,你们的姐妹都是嘴严的人,像极了你们奶,唯独你们这些个小子们,啥话都敢往外吹。要是让我知道你们胆敢把此事说出去,回头我就让你们奶给你们紧紧皮。” 齐老爷子向来疼孩子,不管是儿子还是孙子,从没上手打过,教训孩子的事向来都是周氏下手。 也是因此,周氏在这些淘气的小子们心中,实在是威严太盛,只要一抬出周氏吓他们,立马便老实不少。 齐怀礼和齐怀忠原本还有些不服气,气齐欢和齐老爷子竟这般不相信他们,可一听这话,兄弟俩顿时没了气焰,老老实实的点头应好。 就是齐怀忠比较倔,最后还是没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忒小看人,我还能不知道轻重……” 齐老爷子正背着手聚精会神的打量着姜黄渣,没听到齐怀忠的话。 他身旁的齐怀礼倒是听了个清楚,下意识的就抬头瞅了眼齐欢。 果然,齐欢插着腰正瞪着齐怀忠,显然也听到了他的嘟囔。 第三十六章:缺少 齐怀忠也察觉到了齐欢的眼神,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当即便赔起了笑脸。 齐欢心里乐的不行,面上却依然瞪着他,催促他赶紧把姜黄抬到前院灶房去 盛放姜黄的木盆又大又沉,一个半大的孩子还真不好弄,非得俩人抬着才方便,齐怀礼早早的站在木盆的边上,就等着齐怀忠站到对面去。 出了后院,齐欢看见齐玉站在灶房门口等着她们。 齐家的灶房是东耳房改建的,比起一般的灶房来说,宽敞了不少。 但再是宽敞,也容不下十来个人。 齐欢让齐老爷子坐在廊檐下等着,让齐怀礼和齐怀忠去抱柴,让齐玉进来帮她烧火,余下的五个小姑娘们都不许进来添乱,在门口等着就好。 齐欢回忆着上辈子自个儿在家做染料时的那些步骤,把姜黄全倒进锅里,又加了两瓢水,让齐玉把火烧起来。 还特意嘱咐着,就像平日煮糊糊时一样,该怎么烧就怎么烧,她自个儿则拿了一个勺子在锅里不停的搅拌。 搅着搅着,齐欢突然想起,还差了点不可缺少的东西。 上辈子在家自个儿动手时,为了使颜色更加鲜亮或是不易褪色,她会按照网上教学的添加乙醇,然后再经过过滤、减压、加热、蒸发等,最终得到的染液才是合格的。 减压做不做无所谓,上辈子她就没做过,余下的过滤、加热、蒸发这些,在如今这个时代也都能做到。 最麻烦的则是乙醇,加了乙醇的染液和不添加乙醇的染液,效果绝对是不一样。 乙醇说白了就是酒精,难一点儿的,通过淀粉质原料发酵,然后蒸馏提取,最后就能得到高浓度酒精。 简单一点儿的,便是直接从白酒中提取,这种方法得到的酒精纯度只能达到七成以上,但用来加在染料里也是可以的。 第一种方法,齐欢想都不用想的直接否定掉。 第二种方法,可以尝试,但还是有点难度。 想要从白酒中提取酒精,首先必须要有高浓度的白酒,然后还要有蒸馏器皿。 这两样,齐欢一样都得不到…… 不对,高浓度的白酒她有! 齐欢想起来一件事,在末世做任务时,她曾经路过一家代理白酒的代理店,她在店里收走了一批高浓度的白酒。 收完东西后,她就接了收集陨石的任务,在被变异藤蔓偷袭前,她还想着等回到基地,可以用那批白酒换别的物资。 好,高浓度的白酒有了,只差蒸馏器皿了。 这个齐欢真没辙。 蒸馏器皿大多都是玻璃做的,上辈子她在网上搜过如何制作玻璃,可就只是看看打发打发时间,真没上手过,也不知道具体的步骤。 这个东西她真真是弄不来。 没有蒸馏器皿,那就很难提取到高浓度的酒精,那这些染液最终的效果可能会大打折扣。 齐欢犯难的皱起了眉。 齐玉一面烧着火,一面好奇的注视着锅里黄色汁水,见齐欢皱了眉,心里顿时一个咯噔。 “妹妹,怎么了?是不是哪里做错了?”这话问的小心翼翼,生怕听到失败的消息。 “无事,我只是不喜这个味道,一股子药味,太浓了。”齐欢收起了心思,面上无恙的回道。 齐玉松了口气,笑道:“妹妹平日里,隔三差五的总要吃回药,不管是什么,吃多了都会嫌弃,何况还是这苦汤子。” 说完,齐玉站起身,喊了齐珠进来烧火,自个儿则来到灶前,对齐欢道:“妹妹方才说的我都记住了,不如妹妹去外面廊檐下歇着,我来煮,等煮好了,妹妹再来过目。” 齐欢想想,便点了点头:“成,我去外面透透气,二姐你可记住了,照着我说的做,等水滚起来,约摸半刻钟就行。把姜黄水趁热过滤出来单放,余下的姜黄渣继续放进锅里加水煮。反复三次即可。” “唉,妹妹放心,我都记下了。”齐玉欢快的应下,很是高兴齐欢这般信任她。 齐欢出了灶房。 因为心里藏了心事,脸上不由自主的便带了丝烦躁,看起来,脸色很是不好。 廊檐下的齐老爷子见此,赶忙问她这是怎么了,“脸色这般难看,莫不是身子又不舒服了?赶紧回屋躺着,灶房里头的事,爷帮你盯着,绝对出不了差错。快,回屋去。” 齐欢也正好想回屋办点事,便乖巧的应着:“我回屋躺躺就好,就是站的久了有些累。” 一听这话,齐老爷子越发担心,急慌慌的让人赶紧回屋。 门口围着的小姑娘们也跟着担忧的看了过来,齐怀礼和齐怀忠甚至要去请大夫。 齐欢抽了抽嘴角,无奈的拦住兄弟俩:“哪里就要请大夫了?不过是这段日子里,大多都是在床上躺着,双腿许久不受力,如今久站了一会儿,双腿便有些酸软,我回去躺着歇会就好,你们别胡思乱想的。” 得了这话,一群人吊起来的心,慢慢放了下来。 齐欢眼尖的瞅见齐玉从灶房里出来,估摸是听到动静后出来看看,吓得她当即转身就走,脚步很是急速。 齐玉要是知道她双腿酸软,指定得回屋帮她按腿,以往都是这般做的。 “欢妹妹这是怎么了?可是又不舒服了?”齐玉只看见齐欢利索的背影,瞧这麻利的劲儿,也不像是身子不好的样子啊? “无事,不是什么要紧的,只是久不下床走动,今儿走的久了,也站的累了,我让她回屋躺会儿。”齐老爷子说着,摆摆手,让齐玉回灶房里去。 齐玉有些犹豫,想着要不要去看看,但又放心不下锅里的姜黄,生怕几个小的没个轻重,煮坏了好东西。 齐老爷子看出她的犹豫,便道:“别担心你欢妹妹,她那样娇气的一个人,真要有什么事,早早便嚷嚷出来了。她既把姜黄交给了你,你便安心的先顾着这边,等完事了,再去看她也不迟。” “唉。”齐玉应了一声,安心回了灶房。 齐欢走到最后,几乎是小跑着进了屋。 顺手上了门栓,眨眼间便进了空间。 第三十七章:有病 一进空间,齐欢便直奔仓库。 仓库在空间自带的院子里,东西厢房六间全是仓库。 当然,从外面看,不过是六间普通的房屋,只有推开房门进去时,才会发现每间房都是一处极其宽旷的储藏室。 齐欢曾经闲着无聊时计算过,一个储藏室的面积大概一万个平方左右,每间储藏室都是一样的面积,算下来,六个储藏室就是六万个平方。 齐欢只用了其中的三个,一个用来装空间里的产出,一个用来装收集的物资,还有一个装一些特殊的物品,比如末世的陨石、变异植物等。 刚到院子里,屋里的百科全书飞了出来。 浑身金光闪烁,“翅膀”挥动间隐约还有金粉洒落下来,见到齐欢很是高兴:【欢迎回来空间主人,你挣到功德点了吗?想要抽奖吗?】 百科全书直接飞到齐欢面前,围绕她转起了圈圈,像是一个顽皮的孩子,时不时的还要碰碰她。 齐欢心情不怎么好,看见这本书后,心情便越发不好,忍不住阴阳怪气的说道:“功德点啊,我多的是,不都被你吞了?现在还想要?那你可有的等了。” 百科全书闻言一愣,直接僵在了空中,之后便委委屈屈的离齐欢远了又远,小声嘟囔着:【小气鬼!一任不如一任,一任比一任穷!】 齐欢听了个正着,顿时来气了,撸起袖子就要吵。 好在百科全书比较怂,在齐欢开口骂的前一秒,立刻遁走了。 淦! 本要骂出去的话又噎了回去,齐欢憋屈的很,暗骂了一句,转身黑着脸去了储藏室。 一万平方的储藏室内,堆满了各种各样的物资,其中有许多都是她在做陨石任务时收集的。 齐欢艰难的在里面行走挑选着,不知道那批白酒被压在了哪里。 遁走的百科全书,此时又冒了出来。 它在堆成山的物资上蹦蹦跳跳,全然忘记方才的不愉快,依旧高兴的问:【空间主人需要帮忙吗?】 齐欢不想搭理它,但一时间她又找不到,想着不用白不用,何况还吞了她那么多的功德点,干脆干活抵债。 “知道白酒是什么东西吗?” 【当然知道,人类所创作出来的东西,百科全书都有记载。】 百科全书的语气很是自傲,继续蹦跶着,越蹦越远,等齐欢再次抬头看它时,发现没影儿了。 这么不靠谱? 齐欢有些无语,不免腹诽了两句。 刚腹诽完,只见靠墙角的物资堆里一阵晃动,像是里面藏了个什么活物一般。 齐欢脸色一冷,迅速防备起来。 下一瞬,里面的东西猛的一下撞开来,一片金光闪出,百科全书从里面飞了出来。 齐欢紧绷着的神经松了下来,怒火顿时弥漫上来:“你这是想拆了我的仓库不成!” 百科全书找到了齐欢想要的白酒,因此这会一点都不怕她,【空间主人,我找到了你要的东西,请给个好评哦,希望下次见面时,百科全书能看到你的功德点。】 话落,百科全书继续在各种物资上蹦跶,齐欢就眼睁睁的看着它蹦跶着出了储藏室。 有病! 暗里骂了一句,齐欢脸色难看的紧,要不是看在帮忙找出白酒的份上,齐欢发誓,绝对会骂它一顿。 拿到白酒后,齐欢从中挑出所有的高度酒,随后把这些高度酒带到院子里单独存放,之后又一头扎进物资堆里找东西。 齐欢收集物资的时候,很少会仔细看,大多都是看一眼东西是不是刚需、或是有人高价求购的,只要东西完好,她都一股脑的收进来,有空时就整理,没空时就随意堆在一起。 因此储藏室里的物资很是杂乱,加上她收集的东西又多,她不知道自个儿在末世的时候,有没有收集过蒸馏器皿类的装置。 所以,齐欢打算把储藏室翻一遍。 这是大工程,一时半会儿是翻不完的。 齐欢在心里算着时间,等时间差不多了,便停了手,收拾好自个儿,出了空间。 出来没一会儿,房门便被人敲响,齐欢知道,这是姜黄煮好了。 开了们,门外站着的是齐草。 小姑娘肉呼呼的,圆脸大眼,很是可爱,见到齐欢时眼睛变成了月牙:“三姐,二姐让我来告诉你,姜黄煮了三遍,如今都弄好了,就等你过去呢。” “知道了,这就去。”齐欢揉了揉小姑娘的发顶,拉着她去往灶房。 煮出来的姜黄水都在廊檐下放着,四个盆,三盆的姜黄水,一盆的姜黄渣。 见齐欢过来,齐玉紧张的问:“欢妹妹看看,这煮出来的颜色对吗?怎么这第三遍的颜色淡了许多?” 齐欢瞅了一眼,笑着让齐玉放心:“没事,姜黄也就头两遍颜色浓一些,再往后,都是越煮颜色便越淡。” 齐玉松了口气,没煮坏就行。 一旁的齐老爷子笑着说齐玉:“爷方才就说了,甭管什么东西,指定是越煮越淡,偏你还不信。你欢妹妹也是头一回煮这姜黄,怎么她一说你就信?” 齐玉羞怯的笑笑:“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了,但凡欢妹妹说的,总是能让人信服。” “二姐说的没错,我也是,只要三姐开口说,说什么我都信。” 说这话是齐珠,她一说完,后面的四个小丫头也跟着点头称是,你一句她一句,欢快的像一群百灵鸟。 齐欢原先有些郁闷的心情,听着小姑娘们的夸奖,终于阴转晴。 仔细观察三盆姜黄水,其实三盆水的颜色都不一样,这般染出来的颜色,自然也是深浅不一。 要是放在二十一世纪,齐欢可能就会分开染,但在此时啥也没有的时空中,为了保证上色好,齐欢决定都掺和在一起,先染出一种黄色再说。 “都倒在一起吧,就这么点,也不分色了,全倒在一起,等染出来再说。”齐欢指挥着齐怀礼和齐怀忠,让兄弟俩干活。 三盆姜黄水全倒在一个盆里,水位也不过才到盆底上方的一指处,好处就是颜色越发浓烈,看起来还是不错的。 齐欢拿了长柄木勺,轻轻的搅拌几下,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 姜黄是植物类。 而所有的植物都受控于她的木系异能。 第三十八章:特殊 齐欢的木系异能比较特殊。 在末世中,木系异能者的异能基本上都是催生植物、控制植物、或是带有一定的治疗作用。 但齐欢的木系异能却不是这样的。 她的异能除了具有催生植物、控制植物、并可以治疗一些创伤以外,还能够改变植物的特性,甚至可以改变植物外观状态、基因状态等。 比如说,她可以把一颗毒草变成无毒状态,可以让一颗人参失去效用,也可以改变一颗植物的外观颜色等。 姜黄水是用姜黄煮出来的,水中遍布都是姜黄色素,或许她的异能可以控制这些色素,让它们彻底融进想要染色的物体中? 齐欢觉得这个想法可以试试。 不过,此时一群人围着她,不宜动手实验。 等晚上吧,到时偷拿一块姜黄进空间,在空间里自个动手煮姜黄水做实验。 有了解决问题的方向,齐欢心情越发好了起来,“行了,等晾凉了就好了,余下的就等奶回来再说。要是奶买了绣线咱们明儿一早就能动手做,要是奶没买,那啥也做不成。” 齐欢这话说很是轻松,可听在一群人的耳里一点都不轻松。 “奶指定买!只要是奶答应的,奶哪回没做到?”齐玉咬了咬唇,说的很是坚定。 这话倒也没错,周氏轻易一般不会应下什么事,但只要应下了,那一定会办。 齐老爷子笑着点了点齐欢:“你就吓她们吧,你奶是个什么脾气,你还能不知道。” 齐欢见小姑娘们个个都红了眼,顿时赔笑着安抚:“我说笑呢,就算奶这回真忘记了,明儿托人让我爹买,我爹还在北州城呢。” 得了这话,小姑娘们这才有了笑脸。 …… 折腾了这么久,天色渐晚,加上天气又是阴沉沉的,这会儿的功夫,已经慢慢的黑了下来。 院里躺着的黄氏,昏了醒,醒了昏,早已不再挣扎呜咽。 齐老爷子察觉到凉气降了下来,生怕人冻出什么好歹来,便让黄氏最小的闺女齐苗进屋拿件黄氏的衣裳盖在她身上。 至于放不放人、或是什么时候放人,齐老爷子表示自个儿做不了主,一切等老伴回来再说。 齐苗年纪小,今年刚满六岁,她生下来时,基本上都是齐有粮带大。因为是黄氏生的第三个闺女,齐苗自小比齐玉、齐珠更不得黄氏的眼。 因此,齐苗和黄氏之间,与其说是母女,倒不如说是仇人。 这会儿听见爷让自个儿找件衣裳为黄氏盖上,齐苗小嘴噘的高高的,一脸的不乐意,磨磨蹭蹭的就是不想去。 最后还是齐玉进屋找了件外衫盖在黄氏身上。 就这也没落好,黄氏恶狠狠的瞪着她,像是要把她生吃了一般。 齐玉没在意,左右这种眼神,她从小到大,看了不知多少回,心里早已麻木。 淡淡的撇了一眼,转身带着齐珠、齐桃进灶房,姐妹仨个开始准备晚饭。 齐欢好奇晚上吃什么,便跟进灶房看了一眼,顿时无语。 “怎么又是糊糊?” “家里只有糊糊了,妹妹要是不想吃,我去拿几个鸡蛋,给你蒸碗蛋羹如何?”齐玉好说话的很,说着就要去拿鸡蛋。 齐欢拦住了她:“鸡蛋我也不想吃,后院不是有鱼吗?四哥今儿弄了那么些鱼回来,咱们要是不吃,岂不是不给他面子?珠儿,拿簸箕,去喊你四哥,让他去后院抓个五六条回来炖汤。” “唉!”齐珠眉开眼笑的应了一声,小跑着出去了。 齐玉心疼不已:“那是四弟弄来给你补身子的,下晌那些肉你分了,如今就剩些鱼了,你还要分,等奶回来,奶又得骂你是散财童子。” “骂便骂了,奶哪日不骂我几回?我都习惯了。”齐欢滚刀肉似的,全然不在乎,“二姐去找盆收拾鱼吧,今儿晚饭咱们晚些吃,估**差不多快回来了。” 上河村离北州城并不算远,牛车赶快些,半日的功夫可以一个来回。 算算时间,周氏也该回来了。 但都到这会儿了,外面天已经黑了,却连个动静都没有,让人实在是放心不下。 齐老爷子也焦急了起来,从堂屋里出来,站在廊檐下一脸担忧。 “爷,进屋等吧,这会子天凉,可别受了寒气。”齐欢拉了老爷子回屋。 见屋里只有一盏油灯很是昏暗,便去把自个儿屋里的油灯拿出来,点着一起放在了堂屋。 等齐玉把一锅香喷喷的鱼汤炖好时,齐家院门终于传来了敲门声。 齐玉要去开门,齐怀礼没让她去,拿了油灯站在院门处,高声问道:“哪个敲门?” “四郎开门,是爹……” 齐怀礼面上一喜,把油灯交给身后的齐玉,赶忙开了门。 黑漆漆的夜里只能勉强看见几道人影,齐玉把油灯送上来,恰好看见正在小心翼翼下牛车的周氏。 “奶慢点。”齐玉拿着油灯上前照着路,一脸的喜色。 周氏朝她点了下头,算是回应,开口就问齐欢:“你欢妹妹睡了没?晚上吃饭了吗?” “还没睡,晚上欢妹妹想吃鱼汤,方才刚刚炖好,欢妹妹说等您回来了一起吃。”齐玉乖巧的回着话。 周氏还想再问,转眼便看见齐欢拿着油灯出来了。 “哎呦,晚上天凉,你怎么出来了,赶紧回屋。”周氏心疼的说着,再也顾不上别的,上前拉住齐欢的手,摸着热乎乎的,这才作罢。 “我能不出来吗?这都什么时辰了?奶,怎么回来的这般晚?”齐欢依偎在周氏身边,一脸的担忧。 周氏接过她手里的油灯,拉着她朝院里走,一面道:“在你爹那里耽误了点事,不然奶早回来了!” “我爹那怎么了?”齐欢更加担忧了,她爹虽然没啥大出息,可对她还是当心肝儿疼的,真要出了什么事,她也是会心疼的。 周氏一听就知道自家乖乖听错了,赶忙道:“你爹好着呢,他能出什么事?他不让别人出事就谢天谢地了!先进屋,回头奶再给你细说……” 齐欢的眼皮跳了一下,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爹去北州城好像是周氏让去的,并且母子俩还誓要刮下某人的几层皮下来。 第三十九章:顾虑 等牛车进了院,落在最后的齐怀礼再次栓上院门,看见跟在牛车后面,沉默不语的四叔齐有粮,齐怀礼喊了一声:“四叔……” 齐有粮扭头朝他笑笑,脸上的笑意很是僵硬,在昏暗的油灯下,看起来有些吓人。 齐怀礼啥话也不敢说了。 齐欢听到动静回头看了一眼,顺便偷偷的向周氏眨了眨眼,嘴里无声的问着:四叔知道了? 周氏瞪了她一眼,下意识的点了下头,算是给了回答。 齐欢眼里的八卦意味渐浓,想着回头一定要问问奶。 院里此时突然点着了一根火把,齐欢望去,竟是齐怀忠。 这是从哪摸出来的? 你这点着后,故意举着站在黄氏身边又是个什么意思??? 齐欢想起什么似的,顿时回头去瞧四叔齐有粮。 果然,齐有粮愣在原地,眼神木木的看着黄氏。 黄氏这会儿听到动静已经醒来,看见齐有粮后,情绪明显激动起来。浑身挣扎着想要坐起来,试了几次都没能成功,最后喘着粗气朝齐有粮呜呜咽咽的。 眼里满是血丝,带着疯狂,也带着恨意。 齐欢以为这回齐有粮还会心软,但出乎意料的是,齐有粮只定定的看了一会儿,语气疲惫的对周氏道:“娘……这回,您看着办,我再是不管了。” 说完这话,齐有粮低头回了屋。 齐欢诧异的挑了挑眉,瞧了周氏一眼,周氏倒是很平静,这是早预料到了? 周氏拍了拍齐欢的背,示意回头再说,一面对着齐有田横眉竖目:“呆在哪儿做甚?赶紧的!把牛车卸了,牛牵到后院去,好生的喂点料,别忘了再添点水。” “唉、唉。”齐有田被骂的一愣一愣的,一句话都不敢多说,很是听话的把牛车卸下,牵着牛,乌漆嘛黑的就那么去后院。 齐怀礼在一旁看得直叹气,拿着灯上前为他照着点路。 齐老爷子在廊檐下站着,有些担心的看了眼四房的屋子,“都跟老四说了?” 周氏撇了他一眼,无奈的叹道:“都这份上了,还瞒啥。这家里早该好好收拾收拾!” 说着,周氏忽然翻起老账来:“都是你那老娘当年做的主,我说她把你当成了仇人,偏你自个儿还不信,如今你瞧瞧,这三个媳妇哪一个是好的?” 齐老爷子脸色一僵,没料到周氏会当众翻账。 周氏不管不顾,接着道:“当日我就说,她会那般好心的给咱们相看儿媳妇?真要是好人家的姑娘,她还能不留给老二家的儿子?还能轮到咱们家?” 见人越说越气,齐老爷子生怕又牵连到自个儿身上,赶忙讨饶:“都是过去的事了,如今再说也是迟了。再者说,当日我也当不了家,你也做不了主,她又是长辈,咱们除了吃亏认下还能怎么着?” 周氏也知道这事怨不得齐老爷子,但她就是直白的迁怒,谁让那老婆子是他亲娘! 齐老爷子只能继续说着好话:“你不能只看坏的一面,这还有好的一面不是,三个儿媳妇都不好,但她们生的这些个孙子、孙女可个个都是好的。你瞧瞧咱们欢丫头,要是当日娶的不是何氏,没准欢丫头就投生不到咱们家了……” “呸呸呸!”周氏直接打断齐老爷子的话,怒目瞪着他就骂:“会不会说话?怎么就投生不到咱们家了?你这是咒谁呢!要是娶了那贤惠的,没准欢丫头的身子骨还能强壮些!” “是是是,你说的在理、你说的都在理。先别气,这会儿回来累了吧?咱先回屋歇歇,明儿族老就会出面解决这事,这留着力气明儿骂儿媳妇……” 齐老爷子好声好气的哄着,一句辩驳的话都不敢再说。 齐欢看得叹为观止。 瞧瞧人家这哄媳妇的功力,怪不得在没媳妇后,外加带着一个儿子的情况下,还能娶到周氏。 周氏一低头便对上齐欢炯炯有神的双眼,抽了抽嘴角,立马不吭声了,拉着人进屋去了。 齐老爷子松了口气,朝一旁的齐玉招招手:“进屋去看看你爹,让珠儿她们去灶房烧点热水,过会儿让你爹出来吃饭。” “唉。”齐玉小声的应下,赶忙嘱咐齐珠她们去干活,自个儿倒了碗水,端着去了四房。 四房屋里没有点灯,房门又被撬开,不知道的见了,还以为这是遭贼了。 齐玉知道房内的摆设,先是抹黑进了屋,把碗放在桌子上,后又拿了油灯把屋里的灯点着。 有了光亮,齐玉这才看见她爹在哪。 她爹齐有粮这会子正坐在床边的脚踏上,双手抱头,不吭不响的。 “爹……”齐玉小声喊了一声,齐有粮没吭声。 见此,齐玉又道:“喝口水吧,爷说,过会儿让您出去吃饭……” 话落,依旧是一片沉默。 齐玉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有些事好像也不是她能过问的。在屋里站了一会儿,齐玉便转身准备出去。 此时,齐有粮缓缓抬起头,终于开了口:“你奶说……你娘今儿又掐你和珠儿了?” 听到这话,齐玉转了回来,心里不由得升起一股子怒气:“但凡落到她手里,谁能得个好?她哪回不掐?我倒是没什么,就是珠儿今儿受罪了,掐在背上拧着皮肉转了好几圈,珠儿当即便哭了。” 说到这,齐玉埋怨的看了她爹一眼,又道:“奶给了药油,我给珠儿上药时,那片皮肉都是乌青乌青的,没个十天半月的,怕是好不了……爹,这回,您可不能再心软了,她如今连欢妹妹都敢下手,你要是再心软,日后怕是要给我们三个收尸了……” “浑说个啥?!”齐有粮闷闷的打断了齐玉的话,心里头越发的不好受。 齐玉还想再说些什么,可看着她爹这副模样,她啥话也不想说了。 齐有粮安静了一会儿,最后才道:“你们都说我对你娘心软……爹不是对她心软,有她在,你们还有个亲娘在身边,名声说出去也好听些。 没了她,爹日后要是不娶,你们就是没娘的孩子,说亲都说不到好人家去,你去瞧瞧,那个好人家愿意娶没娘的姑娘? 可要是日后再娶,你们就都落在后娘手里,这后娘是好相与的?” 第四十章:赔偿 齐有粮声音沉沉,他是心软,但他不傻,黄氏这些年来,到底是个什么德行,他心里早已清楚。 他一步步退让,为的不是黄氏,为的是这三个孩子,“爹原先想着,你娘再不好、再不是,可总比后娘强些吧?可谁知道……” 齐有粮说不下去了。 齐玉没什么顾忌,张嘴便替他说了下去:“可谁知道她比后娘还毒!村里也有几个做后娘的,别说跟她比,就是能有她三分像的也少见!” 齐有粮没回话,头埋的更低。 “爹,这回……听奶的吧,日后真要是因此嫁不到好人家,那就不嫁,大不了剪了头发做姑子去!”齐玉发了狠,说的异常坚定。 说完,看了她爹一眼,转身出去了。 这是……宁愿日后做姑子,也不愿要她娘了? 齐有粮抬起头,昏暗中看不清闺女的身影,心中一片悲凉,母女之间怎么就到了这步? 想想三个姑娘自小到大的遭遇,齐有粮竟无法反驳闺女的话,更说不出闺女不孝的话来。 就是他老娘知道了这话,估摸只会夸闺女果断,绝不会说一句不是。 或许……他老娘是对。 …… 堂屋里,齐欢正缠着周氏让她说北州城的事,也终于证实了自个儿心中的猜想。 她爹齐有福去北州城找的人,就是齐老爷子原配妻子生下的长子——齐有才。 这是周氏的主意。 何氏为什么会毒杀亲女?除去母女之间的矛盾,追根究底最大的原因就是吴氏挑拨的。 吴氏为何要挑拨? 吴氏为的是银子,她想让齐老爷子和周氏出银子供齐有才读书。 至于吴氏为什么会替齐有才出面,明面上是吴氏觉得这个孙子有出息,日后能高中进士,让她当上老太君。 至于事实上是不是这个理由,谁也不知道,左右吴氏就跟着魔了一般,事事都为齐有才出头,要说齐有才没有在里面搞鬼,傻子才会信! 周氏是傻子吗?周氏比吴氏和齐有才聪明多了! 周氏发了狠,直接绕过吴氏,让齐有福去北州城找齐有才算账,让他掏银子出来做赔偿。 “那孽障一直不肯告诉家里他住在什么地方,生怕家里人找他打秋风,偏偏自个儿又贪心,还想着家里的这些个东西。这回奶直接掀了他的脸面!”周氏一脸的解气样儿,眉眼间都是得意的神采。 “既然不知道他住在哪?那我爹怎么找到他的?”齐欢对这个很少见面的大伯很是好奇。 说起这事,周氏那是越发得意:“北州城的学堂都是有数的,他在哪家学堂念书,这村里就没有不知道的。那老婆子整日见人便吹嘘,除了聋子,谁还能不知道!你爹进城后,径直去了学堂找他,一找一个准儿!” “去学堂找的?没闹出什么事吧?”齐老爷子忽然担心的问了一句。 周氏当即冷了脸:“怎么?你心疼了?” 齐老爷子吓得连忙摇头摆手:“你瞧瞧,又生气了,我不是心疼那孽障。日后咱家这几个小子们,怕都要去北州城念个几年,老二要是在学堂闹得不光彩,你让孩子们日后怎么去读书?” 周氏脸上的冷意消散,没好气的说:“我还能不知道轻重?再者说,那孽障就不是个能成事的,一见老二过去找他,吓得腿软的站都站不起来!” 齐老爷子不吭声了,每回说起长子的事,他说一句错一句。 周氏冷哼一声,不再搭理他。 齐欢见此赶忙转移话题:“奶,他就这般认了?” “他倒是想不认,可他不敢……” 这话只说了一半,周氏闭了嘴,垂下眼皮遮挡住眼底的思绪,脸色不大好看。 齐欢瞅瞅,不只是周氏脸色难看,就是齐老爷子也变了脸。 这里头八成有事!不过看二老这样子,估摸是问不出了。 既然问不出来,齐欢就没在这上面提,只问了赔偿:“赔了多少?您让我爹多要些,我今儿和几个姐妹商量着要做一件大事,正是需要银子的时候。” “你们能商量什么大事?不过就是凑在一起胡闹罢了。”周氏隐去脸上的不快,又开始像以往一般,跟齐欢斗起了嘴。 不过,话虽这般说,但周氏还是从衣裳里头的暗兜里,掏出一个靛蓝的小荷包。 解开荷包,从里面掏出两块灰不溜秋、颜色带了点银色、却又浑身都是小牙印的石头? “这啥啊???”齐欢瞪大了眼,愣是没认出这是什么东西来。 “你这丫头,以往不是见过?这是银子!你爹给你要来的赔偿。”周氏以为齐欢这是在说笑,并没有放在心里,只把银子放到她手里,让她摸摸。 齐欢有些嫌弃的不想碰,这古代的银子都是这个样子的?她这个外行人一眼就看出,这银块里的杂质多的很。 没有完全提纯,也没有抛光,加上这不规则的造型,以及浑身牙印的坑坑洼洼,要是银子都是这个样子的,那她日后真没啥动力了,铜子都比这东西好看! “以往见的早忘了,奶,这银子的模样还不如铜子好看。”齐欢把银子还给周氏,一脸的嫌弃。 周氏又气又笑的点了点她的头:“好看顶个屁用!别看这两块银子丑,加一块足足十两银子!能盖三间砖瓦房的!” “三间砖瓦房?!”齐欢惊讶的瞪大了眼,再瞅银子一眼,瞬间觉得也没那般丑了,再多看几眼,嗯,也挺顺眼的。 话又说回来,这齐有才手里挺宽敞的,随随便便的就拿了十两银子出来,家底倒是富足的很。 既然都这般富足了,偏偏又撺掇着吴氏整日朝齐家养银子,这人倒是挺阴的。 齐欢促狭的出了个馊主意:“奶,我爹不是还没回来吗?明儿您再进趟城,让我爹再多要些银子回来。这一出手就是十两,您想想,这家底得有多厚才能掏的出来这十两银子?” 周氏白了齐欢一眼:“咋一说起银子,你这馊主意一个接一个的?就你聪明,你以为奶没想到?” “厉害!”一听这话,齐欢顿时笑了起来,给周氏竖了个大拇指,“要不人常说,姜还是老的辣。这小子,就是跑不出老子的手心。” 第四十一章:娶二房 “你这都是从哪学来的油嘴滑舌?”周氏瞪了她一眼,又向齐老爷子偷偷一撇,“你老子比你狠多了,扬言要那孽障出五十两!不然就去学堂把他的皮揭下来!” 齐欢咋舌:“我爹真狠!他要是能拿的出五十两银子,也不会整日的朝咱们要银子了。” “你是没见着。”嘴上对着齐欢说,可周氏的眼却跟刀子似的,一直朝齐老爷子身上甩,“人家在北州城住了两进的宅子,还请了长工,别说五十两,就是一百两那也是拿的出的!” 怎么越说越离谱? 齐欢狐疑的打量了周氏一番,就齐有才那样的,他要真有银子,早衣锦还乡的在村里溜达了,顺便好让族里的人瞧瞧,当初齐老爷子放弃他是错的。 可如今他悄声不响的住在北州城,一不肯告知家里住处,二又从不回村祭祖,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是在外头混的不好,但凡混的像个人样,也不会这般的安静。 齐老爷子也不相信,小心翼翼的问周氏:“那孽障真有这般出息?别是在外头惹了什么事、拿了不该拿的银子,回头别牵扯到咱们身上来。” 不是齐老爷子不想着长子好,而是这事是有前车之鉴的,齐有才未成婚时,曾经在外头借了几笔银子,打的就是齐家的名头。 齐老爷子和周氏一直不知道,等被要债的堵到门口才知道借银子的事。 自那以后,齐老爷子找到族里,直接把长子分了出去,另立了一户,朝外放话,日后齐有才再借,齐家一概不认。 周氏听了这话,心里很是满意,果然不止她自个儿看不起那孽障。 不过那孽障做的事也的确让人看不起。 “老二见到他住的宅子后,便逼问他哪里来的银子,谁想那宅子里竟住了一个年轻的小媳妇儿。问清了才明白,竟是白氏的姨表妹!”周氏一脸鄙夷。 齐欢:……??? 等会,让她捋一捋。 她爹去找齐有才,跟着他来到一处两进的宅子里,发现里面住着一个年轻的小媳妇儿。 然后又发现这个小媳妇是白氏的姨表妹…… 齐欢沉默。 会不会有种可能,齐有才一家只是借住在白氏的姨表妹家? “莫不是借住在那?不是说,白氏的姨表妹就嫁在了北州城?”齐老爷子也是这么想。 周氏冷笑一声:“白氏的姨表妹可是个寡妇!嫁过去三年,孩子一个没生,男人一家却莫名死了个干净! 这样的人,他一个读书人家不去避嫌,反倒往跟前儿凑,你敢说他没什么心思?何况白氏和几个孩子都不在那宅子里住,老二逼问了他,他才说出白氏和孩子住在别处。” 佩服。 齐欢啧啧了两声,果然,不管在那里,男人都是可着窝边草吃。 齐老爷子气得浑身直哆嗦,狠拍了几下桌子,破口大骂:“畜生!这些年读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你有什么好气的?”周氏倒是情绪平稳,“人家你情我愿的,都是各求所需。白氏的姨表妹想再嫁个好人家,那孽障想要她的银子,俩人都是一个德性,正好凑一对,免得日后再去祸害别人。” “奶,既然白氏的姨表妹手里有银子,怎么偏偏就看上他了?”齐欢忍不住好奇。 想想齐有才也没什么好的,也就会念两句酸诗,再有就是长的还不错,不过他今年已经三十几了,又有家室,白氏那姨表妹这是脑子进水了?挑这么个玩意儿。 “听你爹说,那孽障今年去了秋闱,学堂里的夫子说他八成能中个秀才回来。白氏那姨表妹在北州城……名声不好听,再嫁的话,除非远嫁,不然这方圆几十里的怕是没人敢娶她,恰好那孽障传出这么个风声,便被她盯上了。” 说到这,周氏有些膈应,“也不知道他们怎么商量的,白氏自个儿也同意了,带着孩子住在一个小破院里。那孽障则跟着白氏的姨表妹,俩人住在她亡夫留下的宅子里。” “没办仪式?”齐欢咋舌,古人都这般开放吗? 白氏这算是什么?妾?还是正经的二房? “那孽障倒是想办,可白氏那姨表妹是好糊弄的?非要等到秋闱出了结果,再风风光光的办仪式,还挑明了要做正儿八经的二房,聘礼酒席啥的一样都不能少。” “胡闹!自古以来那有什么正经二房?不过是商贾之家弄出来的东西,也就那不讲究的人家当个真,但凡家中懂规矩的,谁会娶什么二房?” 齐老爷子气得不行,恨不得当即便去北州城骂一顿,又道:“再者说,他连自个儿的妻小都养不活,他拿什么养妾?!” 周氏弹弹袖子上不存在的灰尘,语气有点阴阳怪气:“他养什么妾?就凭他那张脸,人家妾养他!老二说,他对外吹嘘,说他那张脸像了他亲娘,咱们齐家人也就长的整齐些,比不得他那老娘模样俊秀。” “放他娘的屁!”没等齐老爷子骂人,齐欢率先蹦了起来,她最恨别人说她长的不好。 “就他长的好!瞧瞧他那个个儿,还没白氏高!眼皮子还是个单,背也挺不起来,不过就是在屋里捂的白了些、穿的好一点。 张嘴就是酸诗,看人鼻子能朝天,暗地里穷的撺掇着人朝家里要银子,明面上又勾搭人小寡妇,不知羞耻也就罢了,还让人小寡妇养着! 就这种货色,这辈子都中不了功名当不了官!他要是当了官,百姓们不得让他给祸害死!老天爷看着呢,活该他三十大几都考不上!” 齐欢这一顿强力输出,成功惊着了周氏和齐老爷子。 回过神来,周氏气得朝齐欢背上拍了一下,这回下了点力气,“这是跟谁学的?姑娘家家的,怎么张嘴就骂人!说这些脏话,也不怕膈应自个儿脏了嘴。” 齐欢被骂的有些懵。 不是,奶,你这关注点好像歪了? 周氏没理她,暗里瞅了眼齐老爷子,见他没生气,心里顿时高兴了几分。 第四十二章:哄银子 “该骂!这些年来,瞧瞧他做的这一件件事,那些个心眼,全用到这歪门邪道上!真真是像极了……”齐老爷子突然住了嘴,脸上一阵的不自在,但眼底却满是厌恶,像是想起了什么膈应的事。 周氏暗里勾唇露出一丝笑,脸上一阵得意,但恰好被齐欢看见。 齐欢朝她眨眨眼,无声的问:爷这是什么反应? 周氏瞪她,示意她闭嘴。 瞪完人,周氏又转脸安慰齐老爷子两句:“行了,左右那孽障被咱们分了出去,只要不闹到咱们眼前来,随他去就是了。” 话落,周氏朝门口看看,又压低了声音跟齐老爷子说:“我看那小寡妇倒是挺稀罕那孽障的,竟是舍得掏出十两银子来。 她那亡夫不过是北州城里的小商贩,除了那座二进的宅子,家底就是往厚了说,也不过六七十两银子顶天了。 我回来时,老二说了,明儿还要再去磨出十两来,这回不让他出出血,他这口气就咽不下去!” “应该的。”齐老爷子很是赞同自家二儿子的做法,“这些年来,他从咱们手里要走的银子粮食等,怕是不止这二十两,既然有人愿意替他付钱,那就让老二多要些。 欢丫头的身子骨一定要好好养着,今年都满十岁了,再这么三天两头的病下去,日后说亲就难了,外头怕是会些难听的话。 有了这些银子,一半给欢丫头养身子,一半留着给她做嫁妆,这回也不算白受罪。” “我也是这般想的。”周氏把银子重新放回荷包,再次塞进衣裳里面的暗兜中。 很是郑重的告诉齐欢:“你爷方才说的话你听在心里就好,不许朝外说,银子的事更别提,要是有人问,就推说不知道,全往奶身上推。 另外,那孽障的事你烂在肚子里,不许告诉外人,也不许在外人面前骂他,别人要是问,你回来告诉奶,看我不撕了那些个碎嘴的。明白了没?” “明白、明白。”齐欢连连点头。 这些个破事,她才不会朝外说,就是这银子能不能先拿出来使使? “奶,这银子是死的,这会子能盖三间砖瓦房,等再过个六七年,说不准只够盖两间了。不如您拿出来先让我做本钱,回头我双倍还您!如何?” 齐欢财迷的盯着周氏的衣裳暗兜,双眼冒光的暗中算着,十两银子可以置办好多家伙什,要撑起一个染坊,有些东西是必不可少。 “做本钱?做什么本钱?你又想霍霍银子了?”周氏一脸警惕,下意识的就捂住了暗兜。 齐欢不乐意了:“奶,您这就没意思了,我何时霍霍过银子?再说了,咱家有银子让我霍霍吗?我这是要用来干大事的,要是干成了,十两变一百两都不是问题!” 周氏不信,摇头不愿意给银子:“奶还不知道你?上回你弄一只半死不活的兔子回来,说是要养着生兔仔,还问我拿了几十个铜子,又是买笼子、又是买石头搭兔窝的。 结果呢?你铜子全花了出去,兔子养了三日你就没止住馋,让你爹帮你杀了,炖了一锅兔肉吃! 还有上上回,你弄条鱼回来说养,花了十几个铜子,买了一大筐的豆子般大小的青虾,说是鱼吃了长的快。 是,鱼吃了是长的快,可你得让它长啊?一日的功夫都没过去,你嫌鱼不吃青虾,直接去鳞扣鳃烤了吃。 还有去岁时……” “行行行!您老人家记性真好。”齐欢头大的打断了周氏的话,再次强调:“我这回和以往都不一样,您让爷说,爷也知道我做的事,您问问他,到底可行不可行。” 一听这话,周氏当即便对齐老爷子发起了火:“咋?一个散财童子还不够?你还跟着瞎搅和?” 齐老爷子有点冤,但还是帮着齐欢一块说服周氏:“这回你还真是错怪了欢丫头,她真琢磨出一件大好事……” 齐老爷子曾经跟着走商经历过几年,见识过不少的世面,也知道齐欢想开染坊的路是对的,只要姜黄真能染色,那他们老齐家指定能翻身。 因此,齐老爷子很是仔细的,把事情从头到尾的跟周氏说了一遍,齐欢在一旁协助,时不时的插嘴补充一下,力求把周氏一次性说服。 周氏没做过什么生意,但她嫁给齐老爷子后,以往没少听他叨叨生意上的事,比如谁谁谁找到了一个好营生、谁谁谁倾尽家财买了个方子、又谁谁谁挣了多少银子。 嘴上没说什么羡慕的话,但语气中的向往、眉眼间的郁郁不得,这都是遮不住的。 周氏不记得从什么时候起,自家老头子再也不提生意上的事,眼中也渐渐没了一说起生意时的光亮,整个人像是彻底忘记了那段过往一般。 可此时周氏却发现,老头子他没忘,只不过一直藏在心里不说了。 眼前的老头子滔滔不绝的说着姜黄染色的事,双眼透着熟悉的光亮,语气恢复以往的精明,不断说着如何染色、如何贩卖、如何做大等,精气神像极了当初她第一眼见他时的样子。 “奶?”齐欢发现周氏走神了,顿时气得噘起了嘴,“奶,我嘴都说干了,您倒好,竟是走神没注意听!” “瞎说!奶听着呢。”周氏收回心神,尴尬的反驳。 是,她是走神了,不过她也听进去了,“你们说的这事是真的?没合起伙来骗我的银子?” “嘿!谁敢骗您哪。煮好的姜黄水就在灶房外的廊檐下放着呢,不信您自个儿去看。”齐欢朝外面努努嘴,示意周氏可以出去验看。 周氏看了眼齐老爷子。 齐老爷子也指着外面,同样示意她出去好好看看。所谓眼见为实,只有她自个儿亲眼见了才会相信。 周氏见此,安耐不住好奇的走了出去。 盛着姜黄水的盆在廊檐下非常显眼,一出来,周氏只朝灶房的方向瞟了一眼,立马看了个清楚。 没办法,谁让盆子旁边还站着个举着火把的齐怀忠。跟个门神似的,举着火把守在旁边,不知道他又在闹什么鬼。 第四十三章:冒名顶替 “你这是干啥?”周氏没好气的瞪他,“杵在哪跟个门神似的,大晚上的吓唬人呢?” 齐怀忠不乐意了:“您当我愿意啊?不知谁家的猫,方才过来了,差点没把爪子伸进去。” “你不会把盆端回屋里去?”周氏觉得这个孙子看走眼了,一点都不聪明,怎么跟个二傻子似的。 “不行!我姐说了,一定放在外面阴凉,不能搬屋里去。”齐怀忠摇着头,很是坚定的执行着齐欢话。 跟着出来的齐欢脚下一个跄踉,“是,我是说了要阴凉,可我没让你这般干杵着,有猫来,你不会去后院拿个大竹笼把盆罩起来?” 闻言,齐怀忠很是幽怨的盯着齐欢看,不说话了。 齐欢被他看得一愣,脑子闪过一丝画面,顿时想起来了,现今七岁的齐怀忠怕黑。 只要天一黑下来,他绝不出门,就是去后院上个茅房都得找人陪着。 “你三哥呢?还有你那些姐妹,哪个不能帮你?没去喊人?”周氏都懒得搭理他了,这脑子不行,得换人,不然对不起她攒的那些个体己。 齐怀忠撇嘴:“她们都在忙,我想着自个儿左右没事做,就在这看着呗。” 周氏越发不想理他,接过火把,弯腰仔细的观察盆里的姜黄水,很是好奇,她从来都没见过这些,就这黄黄的水,能染色? 齐欢没打扰周氏,拉着齐怀忠到屋里拿了灯,俩人一块去后院找竹笼。 后院柴房了有好几个齐有田编制的大竹笼,都是周氏让编的,夏季时,齐家一直有做咸菜习惯,腌制之前,一定要把菜清洗干净,然后在晾干水分。 可夏季蚊虫多的很,周氏膈应那些被蚊虫叮过的菜,所以家里一直备着这些大竹笼。 早些年的竹笼的都是买,后来齐有田学会了编竹篮的手艺,周氏便让他学着编了好几个,个个都挺大,别说罩一个盆,就是三个盆都能罩的住。 挑了一个最小的竹笼回来,齐欢迫不及待的问还在弯腰研究的周氏:“奶,咋样?看出啥门道没有?我告诉您,明儿一早我就起来给绣线上色,到时候您就在一旁亲眼看着,瞧瞧这姜黄水到底行不行。” 周氏虽然心疼银子,但也知道,这事真要成了,那绝对是个好营生,日后全家不说吃喝不愁,那也是多了一个好进项。 就如自家乖孙说的一样,齐家如今缺的就是进项,再这么入不敷出下去,往后的日子还过不过了? “瞧着是挺真的,不过这事八字还没一撇呢,你总不能让奶这会儿子出银子吧?等你真做成了,奶拿给绣楼的人看,只要绣楼的人说东西好,愿意收,奶指定给你出银子!” “成!咱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不准反悔?”齐欢举起手,要和周氏对击。 “奶何氏骗过你?”周氏抬手和她对击了一下。 对击完,齐欢这才想起,她要的绣线怎么没见影儿,“奶,我要您买的绣线呢?您该不会忘了吧?!” “你不提绣线奶还不气,你一提绣线奶这火气是止都止不住!”周氏突然发了火,不过这火气不是冲齐欢去的。 只听周氏道:“奶去你常接活的那家绣楼买线,绣楼里的掌柜的问奶,说你最近一两个月的绣活怎么越发的不堪入目,别说卖高价,再这样下去,他们绣楼便不收了。” 齐欢一愣,不对啊:“奶,我都半年没接过绣活了,又怎么会去他们绣楼交绣活?” 记忆里,小姑娘已经半年没接过绣活了,原因是小姑娘想绣件大件屏风,这半年来,一直在构思、画图、配色等,死前还没有完成最后的配色,哪来的绣活去交给绣楼。 况且,小姑娘不接绣活后,半年来,北州城一次都没去过。 “奶也是这般问的,你才绣楼掌柜的怎么说的?”周氏一想起这事便气的咬牙切齿。 “怎么说?”齐欢故作好奇的问,心里隐约有了些猜测,这事八成有人顶着她的名头去绣楼接活了。 果然,周氏大声骂了起来:“绣楼掌柜的说,这一两个月来,都是齐秀那死丫头来接活交活,打着你的名头,说你身子不好,只在家里绣花等闲不出门,日后都由她来交活。 掌柜的又说这绣活看着不像你以往绣的,那死丫头便败坏你的名声,说你不敬亲娘,被罚跪在家,心里头不乐意,故意绣成这番样子的……” 当初原主小姑娘拿着自个儿绣好的帕子等物,去绣楼找掌柜的谈价时,齐秀也跟着去了。 但绣楼没要齐秀的绣活,委婉的让她再学习个几年再来。小姑娘的倒是收下了,掌柜的还夸赞小姑娘会配色,绣出来的花样鲜活亮眼。 后来齐秀又跟着去了几趟绣楼,掌柜的却一直没收她的绣活,每回都是让她再学习个几年再来。 几次下来后,齐秀便不去了,但那掌柜的却彻底记住了齐秀,毕竟很少会有姑娘的脸皮这般厚。 一般只要听到掌柜的说让再学习个几年,只要不是傻子,个个都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 周氏还在骂:“我就说这一两个月来她怎么这般的安静,常常不见人影的,我还道她改了性儿,没想到她不吭不响的竟是做起了冒名顶替的事,果真是跟她那个娘一样的德性!” 齐欢倒没有周氏这般火大,虽然心里多少有点火气,但事情已经如此,气也无用。 见周氏气的厉害,赶忙安慰道:“好在绣楼的掌柜如今知晓了事情的真相,日后她再想冒名顶替那是不成的。 再者说,她这般做,也是绝了她日后的路,那绣楼的掌柜是好糊弄的?城里的几家绣楼掌柜都是彼此熟稔的,回头那掌柜的一宣扬,日后没有绣楼会搭理她。 除非她开了窍,一手绣技不说力压全城绣娘,就是能压倒个三成五成的绣娘,或许还有出头的那日。” “开窍?哼!就她那猪脑袋!这辈子都甭想开窍!” 周氏怒气散了点,想想这话在理,能在北州城掌管一家绣楼的掌柜,那是好骗的?恼羞成怒之下,齐秀讨不了好。 第四十四章:隔阂 “是是是!她要是有那开窍的脑子,也不至于干出这般破事来。” 齐欢顺着周氏的话,把人哄消了气,扭头朝灶房里喊:“热水烧好了没?赶紧打水让奶洗脸、洗手吃饭。” 灶房的门后,几个小姑娘们挤在一起,偷偷的朝外瞧着。 起先还想出去到周氏跟前露露脸,谁料周氏竟是发起了火,小姑娘们顿时吓住了,一个个的挤在门后,眼巴巴的透过门缝朝外瞧,再也没胆儿出去。 齐怀礼和齐玉也在灶房,一个帮着提水,一个看着灶里的火防止掉出来。 下头的几个妹妹都还小,灶上的活一般都是齐玉在旁看着,要是有提水这类的重活,都是家里的小子门轮流进灶房帮忙。 说起来也怪,齐家和别家不同,自打周氏嫁到齐家后,齐家再也没有什么男子不进灶房的说法。 这会儿子听到齐欢在外头喊着要水,挤在一起的小姑娘们轰的一声四散开来,异口同声的向齐玉和齐怀礼传话:“三姐要水呢!” “奶不气了?”齐玉也听到周氏骂人了,心里怵的很,一直躲在灶房里没敢出去。 “不气了、不气了!三姐哄得人消了气。”小姑娘们摇着头,面上一阵轻松。 齐玉长舒了一口气,赶忙拿过一旁的盆子,舀了几瓢热水,又兑了不少的凉水,手指试了试水温,觉得温度可以,便要端着送出去。 齐怀礼先她一步把盆端了起来:“我去送,你赶紧把饭盛好,等奶洗漱好就把饭端出去,要是等奶催的话,怕是又要惹她生气。” 对,不能让奶催。 齐玉点点头,看着齐怀礼把盆端出去,自个儿急慌慌的找出饭盆,把锅里的鱼汤小心的盛出来。 齐珠的眼珠子盯着鱼汤都不带动的,一面咽着口水,一面骂起齐秀:“大姐真不是个东西,三姐人多好啊,甭管是啥好吃,总给咱们留一份。平日里,大姐时常偷偷咒骂三姐也就算了,没想到这回竟是这般胆大!” 齐玉瞪了她一眼:“奶才将将消气,偏你又提这事?要是被奶听到,没你的好!” “不提就不提……”齐珠扁嘴,面上带了几丝委屈。 齐玉不管她,见她当真闭嘴不再说,扭头嘱咐余下的四个妹妹:“你们也是,奶这会儿子心情正是不好的时候,除非直白的告诉咱们,不然,这事你们就全当不知道,谁都不许提这事惹奶生气。” 小姑娘们乖巧的很,点头称是,一个都不敢犟嘴。 盛好了鱼汤,齐玉把下晌给周氏留的肉端了出来,一块放在案板上,让齐珠好生看着,又拿了两个小盆,分别都舀了热水和凉水。 一个让齐桃端着送出去给三伯洗漱,另一个则是她自个儿端着,一声不吭的出了灶房。 齐珠看了一眼,知道这是端给她爹的,不由得咬了咬唇。从她爹回来,她都没去看一眼,也没叫一声爹,说不上为什么,就是心里有一股子气。 “姐,二姐是不是去找爹了?”齐苗小声的问着,很是低落的说道:“这都半日没见爹了,我想爹了,方才你怎么拉着我?爹回来了,我连句话都还没和他说……” 齐苗是四房最小的孩子,作为黄氏生下的第三个闺女,她的出生彻底打破了黄氏最后的念想。也是因为她的出生,让黄氏六年来再无身孕。 黄氏为了生儿子整个人都快疯了,六年无孕让她对齐苗毫无感情可言,日日都带着仇恨的眼神看着齐苗。 齐苗能长到这般大,几乎全是她爹齐有粮一手照顾的。也就这两年,姑娘大了,由齐玉接受齐苗的事。 但齐苗和齐有粮这对父女的感情,还是非常的深厚,尤其是齐苗,很是依赖齐有粮。 齐珠四五岁时,和齐苗一样,对齐有粮挺依赖的,如今却不是。 随着年纪一年比一年大,有些事齐珠也看得清楚、看得明白,心里对她爹多多少少的产生点怨怼。 这会儿子听齐苗说想爹的话,齐珠语气很是冷淡的呵斥起来:“不过半日的时辰而已,又不是三年五年,又什么可想的!” 齐苗被训斥的不敢回话,六岁的她已经知道事了,家里的两个亲姐,明面上看不出什么来。但齐苗知道,但凡有事,两个姐姐头一个找的指定不是爹,头一个就去堂屋找奶。 而自个儿却不是这样的,齐苗想着以往,自个儿一有事就去找爹,她爹也很乐意自个儿找他。 但每回她爹看到姐姐们去堂屋找奶,她爹就会沉默一段时间不说话,且还会对姐姐们做些讨好她们的事。 齐苗还不太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她知道,此时她姐不喜欢她说想爹的事。 小姑娘一向听姐姐们的话,听了齐苗的训斥,一句都不带辩驳的,只扁着嘴红了眼,一声不吭的坐在灶前发呆。 齐珠看着齐苗这番样子,心里有些后悔。 她才多大的年纪,能知道什么?整日就知道吃喝玩乐的,有什么便说什么,自个儿跟她较什么劲? “行了,姐不是有意训斥你的。”齐珠硬邦邦的解释了一句。 齐苗没回话,整个灶房静悄悄的。 四房的姐妹俩闹起了别扭,三房的两姐妹看着这一幕,一个都不敢插嘴。 俩人面上忐忑,不知道要不要劝一劝,也不知道该怎么劝。毕竟她们的娘都是一个德性,心狠手辣,个个都想生儿子,对待她们这些做闺女的,一个比一个狠。 唯一庆幸的是,她们爹和四叔不一样,她们爹从不惯着她们娘,所以她们娘在大面上对她们只是漠视,不敢上手打骂。 只有被抓到错处的时候,她们娘才会借着机会往死了打她们。 但只要打狠了,她们爹就会帮她们出气,直接把她们娘送回娘家,并不准她回来。 她们娘怕被休,这两年来,看着倒是老实了不少,可谁成想,一切都是她装的。 不出手则罢,一出手直接来了个狠的。 这回好了,作出一张休书出来。好在她们爹很是听奶的话,让休就休,一点儿都不带留念的。 这一点,她们姐妹倒是很满意。 第四十五章:肉疼 灶房里的氛围渐渐变得压抑起来,小姑娘们静悄悄的都不说话了,就连空气里飘着的肉香也不再那般招人眼。 齐怀礼端着空盆进来,察觉到气氛不对,不解的看着一众妹妹:“这是怎么了?” 几个小的抬眼瞧了眼齐怀礼,蝇声喊了句:“四哥……”之后又没声了。 齐珠脸色不自在的解释了一句:“无事,我和苗儿拌了几句嘴而已。” 齐怀礼点点头,故作没看见她脸上逃避的神色,跳过了这个话题,道:“奶让摆饭,赶紧的,别让奶催。” “唉。”齐珠连忙应了一声,招呼几个小的,拿碗的拿碗,拿筷子的拿筷子,自个儿则端了盛肉的碗。 至于那盛了满满一盆鱼汤的饭盆,她实在是端不动,万一要是洒了,那全家都要饿一顿了。 齐怀礼也是知道这点,随即上前小心翼翼的端了起来。 从外回来的齐玉看到这一幕,顿时眼皮子直跳,端饭这种事一般都是她们这些年纪大些的姑娘们做,因为周氏怕这些跳脱的小子们把饭弄洒了。 齐家人多,做的饭自然也是不少,要是洒了,那真不是小事。 齐玉赶忙放下手中的空盆,伸手接了过来:“我来我来!真要让你端过去,我得心惊肉跳好一会儿。” 齐怀礼也松了口气,这么大一盆鱼汤,他端着也是心惊肉跳的紧。 堂屋里,桌子摆了两张,一张八仙桌、一张低矮的小方桌。 八仙桌是大人们坐的,小方桌则是姑娘们坐的。至于小子们,一人一碗饭,要么站着吃,要么蹲到一旁吃,再或是回自个儿屋里吃。 周氏不管这些,随他们自个儿的便。 齐玉端着鱼汤快到堂屋时,碰见方才还在屋里磨蹭不想出去吃的亲爹。齐玉没吭声,也没说话,只端着饭盆一心注意着脚下。 她身后的齐珠也是,一句话不说,爹也不喊。倒是方才被她训斥的齐苗小声的喊了声:“爹……” 齐苗喊完,三房的两个姑娘也乖巧的跟着喊了声:“四叔。” “唉。”齐有粮点头应着,脸上强撑起一抹笑,很有眼色的把饭盆接了过来。 进了堂屋,齐玉见齐桃正在擦桌子搬凳子,赶忙上去帮忙。眼神一偏,忽然瞧见她奶莫名黑了脸,且目光不善的朝她身后瞪去。 齐玉下意识的就向后看,瞧见是自家亲爹端着饭盆愣在原地,有些无措的正和她奶对视着:“娘……” 齐玉心里一个咯噔。 竟是忙的忘了,这鱼虽说是欢妹妹让炖的,但奶却是不知情。如今猛的看见原是给欢妹妹补身子的鱼,这会儿子被做成鱼汤端了上来,她奶不黑脸才怪! 齐玉也愣在了原地,忐忑不安的低下了头。 “奶,不许生气啊,是我让炖的。今日吃了好几碗的药汤子,吃的我嘴苦没味儿,听说二姐炖鱼有一手,我便让二姐炖了几条。” 齐欢看着齐玉可怜兮兮的样儿,又瞧见周氏眼底肉疼的神色,暗中叹了几口气,都是穷闹的! 这要是手里有银子,周氏还能心疼这点儿鱼?说白了还是没银子,所以,但凡一点儿的荤腥都是稀罕的紧。 周氏是心疼,是心疼乖乖吃鱼吗? 不,她心疼的是乖乖又借着机会为家里人找补。 瞧瞧那饭盆里的鱼,虽说都剁成了块,但那般大的一盆,鱼肉都堆成山堆了,少说也得有个五六条。 “拢共就那么些鱼,留给你自个儿都不够,怎么能炖这么些?这家里人的身子都好好的,谁还能跟你争这个嘴儿?” 周氏一脸肉疼的说着,上前接过饭盆,拿过齐苗手中的筷子,随手这么一扒拉,果然看见四五个鱼头。 “家里是个什么情况,我还能不知道,您还想糊弄我啊?”齐欢娇嗔的对着周氏说。 接着又道:“这家里人,除了我爹,余下的就没有身子康健的。瞧瞧咱们家的人,除了几个天生肤白的妹妹们,其他人个个都是面黄肌瘦。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是日子过的不好,肚子里缺油水。” 周氏张了张嘴,说不出什么辩驳的话来。 她能不知道这些?可家里人口太多,要让家里的男人们有力气下地干活,又要让家里的孩子们吃饱长大,粮食是怎么算计都不够的,只能勉强维持。 但话又说回来,比起村里大多一日只吃一顿饭、两顿饭的,齐家一日三餐,顿顿不落,已经是算的上富足。 “咱乡野人家的人,哪个不面黄肌瘦的?看习惯了就好。”周氏很是违心的说了这么一句。 齐欢也明白周氏的难处,说实在的,要不是周氏算计掌控着,就齐家这般只有三个壮劳力的农户,要养活老人、媳妇、孩子二十多张嘴,那是根本就不可能的事。 这里不是二十一世纪,家里孩子多国家可以给与一定的照顾,这里是封建王朝统治下的社会群体,孩子多不多是你自家的事,养不养得活也是你自家的事。 亲戚们不会帮忙,不相识的人也不会捐款捐物,朝廷更不会给与什么照顾,一切都要靠你自个儿,养的活就养,养不活就扔到山里去。 原主小姑娘的记忆里,村里这些年有好几起,因为养不起孩子,孩子一生下来,是小子就咬牙养着,是闺女就扔到山里自生自灭。 因此,越是了解齐家内里,齐欢便越是佩服周氏。 “别家我不管,但咱们家就不行。再者说,这又不是什么稀罕之物,只是一些鱼而已,四哥说了,吃完了他再去抓,天生地养的东西,只要有水就有鱼,您老别心疼了。” 齐欢拽着周氏的一只胳膊晃悠,娇娇的劝着,面上一片恳切,暗里却又朝齐怀礼和齐玉使了下眼色。 齐怀礼和齐玉很是机灵,一个说道:“我还知道个地儿,奶,您和爷放心,该吃就吃,明儿鱼吃完了,我指定再给您抓一桶回来。” 另一个也是赔着笑:“奶,欢妹妹这是心疼您和爷整日吃不好,您瞧,今儿下晌欢妹妹吃肉时,还特意给您留了一碗。” 说着,齐玉示意齐珠把碗端上来。 齐珠怯怯的端着碗上前,双手举着让周氏看,就是手一直在抖。 第四十六章:佩服 周氏赶紧接了过来:“抖啥?万一洒了就白瞎了!” 齐珠眼珠子顿时红了。 周氏心里一堵,很是郁闷,这个孙女啥都好,就是爱掉泪,她还没说啥呢,这哭给谁看? 齐欢赶忙扯了下齐珠,示意她躲到齐玉身后去,别在这时候招惹周氏了。 周氏也没真抓着不放的计较,只嗔怪的对齐欢道:“拢共就那么些肉,留下这一碗来,你还能吃着什么?” 话虽这般说,但周氏眉眼里却都是喜色。谁不想被人放在心里记着、疼着的?周氏也不例外。 一旁的齐玉霎时间便白了脸,她身后的小姑娘们,也齐齐的再次低了头。奶还真没说错,欢妹(三姐)她还真没吃到多少。 齐欢清了下嗓子,没打算跟周氏讨论她吃了多少肉,只道:“奶,早先我就说过,甭管啥东西,有我一口,就得有您和爷一口,我自个儿不吃都行。” 周氏被哄得乐的不行,也就不再计较什么鱼不鱼、肉不肉的,对齐欢夸了句:“我家乖乖就是知道心疼人。” 话落,笑意淡淡的让众人坐下准备吃饭。 齐家是分餐制,每人一个粗瓷大碗,周氏先给齐老爷子盛出来一碗,然后便是齐欢的。 齐欢过后,下面依次是齐有田、齐有粮、齐玉、齐怀礼、齐珠等人。到了最后只剩下盆底了,周氏这才盛给自个儿。 要是别家,盆底里剩下的大多都是好东西,但齐家不是,盆底就只是盆底,真真是啥也不剩。 从这个名次上就能看得出来,齐欢之后,周氏便按照长幼有序的往下盛饭,小子姑娘们也都是一样,哪个年纪长,便先给哪个盛饭。 但她这个大家长偏偏又是最后一个。 背后的原因是什么,齐家众人差不多都知道个清楚。周氏这是再为齐欢找补。 一个大家族如果经年久月的偏心某一人,多多少少的都会出问题。 为此,周氏在每日最为重要的吃食上,把自个儿放到最低,更不挑拣,剩下什么吃什么,为的就是平衡这种偏心。 就是要告诉齐家众人,她是偏心齐欢,但她没动他们手里的那份,她动的是自个儿的这份。 作为一个在家里一言堂的老太太,这家里的好东西哪个不紧着她先用? 如今她只拿了其中的一小份贴补偏心的孙女,更多的全都散给了众人,她自个儿吃些残羹剩饭的,谁还敢拿她偏心的事说嘴? 也是因为这点,在齐家,人人都羡慕齐欢能得周氏的眼缘,却又不会嫉妒不平。毕竟周氏自个儿的东西,她爱给谁便给谁,谁也管不着。 就像他们自个儿,他们的东西,周氏也不会问,也是乐意给谁就给谁。 齐欢也知道周氏这般做的原因,并没有阻拦的意思。分到最后,盆底只剩下几根鱼骨,一些稀稀拉拉的汤水,一块鱼肉都不见。 众人习以为常,脸上都没有什么吃惊之色。 齐欢见此,拿了还没用过的筷子要把鱼肉拨给周氏一半。 周氏没要她的,暗中给了递个眼神,示意她等着瞧。 齐欢还没反应过来,只见齐老爷子把自个碗里的鱼肉分给周氏一半,齐有田、齐有粮也跟着分了一半。 三个半碗,合成就是一碗半。 这一碗半的鱼肉实打实的,对比一下齐欢碗里的肉,顿时不够看了。周氏朝齐欢挑了挑眉,眼底尽是得意之色。 齐欢佩服的五体投地。 她忘了,周氏虽说把鱼肉都分了出去,可作为家里的大家长,她有老伴、有儿子。 不说齐老爷子,就说周氏的三个儿子,你老娘把肉全分给你们了,你们就啥也不做、一点儿都不回报点儿东西给自个儿的亲娘? 根深蒂固的百善孝为先,周氏的三个儿子不说愚孝,但也没差那去,有好吃的、好用的,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老娘。 如今老娘宁愿自个儿不吃(你确定?)也要把肉分出来给他们,那他们要是不回报点过去,真真是枉为人子。 齐欢她爹在的时候,都是她爹带头。今儿个她爹不在,便由齐有田打头,率先拨了一半鱼肉到周氏碗里,就是人木讷,没说什么话。 齐有粮也是,一声不吭的紧跟着也拨过去一半。 说不说话的,周氏不在乎,周氏在乎的是自个儿在儿子们心中的地位,只要她的地位稳固,那就一切好说。 但要是但凡犹豫那么一会儿,周氏指定饶不了他们。 底下的小子姑娘们已经见惯了这一幕,以往他们为了讨奶欢心,也试着把好吃的拨过去一半。 谁曾想,奶不要他们的,只说让他们自个儿吃好喝好,不要弄坏了身子拖累家里,她便阿弥陀佛了。 小子姑娘们感动的眼泪汪汪的,虽说这话说的不好听,但话里的意思却是好的,他们又不傻,自是听得出来。 一如既往,周氏这回依然很满意儿子们的表现,就是老二不在,没人说些好听的话哄她,心里有点小遗憾。 一碗半的鱼肉,周氏不可能全吃了,也不能再拨给齐欢。所以,按照老规矩,周氏把齐老爷子的鱼肉拨了回去,只留下两个儿子的肉。 然后瞧了众人一眼,面上带了点笑意,宣布开饭:“都吃吧。” 这一番操作属实是让齐欢开了眼。 原主小姑娘可能是见怪不怪,记忆里的这些事都是一带而过,以至于亲眼经历这些的齐欢,真真佩服的说不出话来。 对周氏除了佩服还是佩服,暗里还朝周氏竖起了大拇指。 …… 齐家这顿饭吃的真的是干净,除了嚼不烂的鱼骨头、鱼刺,余下的啥也不剩。 不过那碗肉周氏没动,吃完饭后,亲自收到了橱柜里,然后上了锁。 齐玉不用周氏开口吩咐,带着珠儿一起擦好桌子,并放回原位,又拿了笤帚把地清扫一遍。 齐桃则带着余下几个小的,端着碗筷去灶房清洗。 堂屋里收拾好了,灶房里的活计也忙完了。 原先烧的热水还剩下许多,都在锅里煨着,此时温度正好。 按照规矩,齐有田、齐有粮亲自打了水端给了齐老爷子,等老爷子洗漱完,兄弟俩又把水倒掉,这才回屋休息。 第四十七章:别说出来 齐玉和齐桃带着妹妹们忙完后,拿了齐欢的盆,打了热水放到齐欢屋里。 等齐欢洗漱完,姐妹俩倒掉水,跟周氏说了一声,这才回屋开始帮几个小的洗漱。 锅里的热水已经不多,齐玉想再烧一点儿,齐怀礼拦住她没让再烧,只说够用。 只见他拉着齐怀忠一起,兄弟俩只端了一个盆,舀点热水,凑合着一起用就行。 锅里剩下的热水,刚好还够两个人用的。 齐玉让齐桃先去洗漱,自个儿则去四房找她爹说事。 她娘还在院里躺着呢! 方才她看了一眼,人又昏过去了,总不能让人在院里一直躺着。万一人真要是有个好歹,就黄家那群人,又贪又毒的,怕是会借此机会敲齐家一笔。 西梢间里,洗漱好的齐欢还没睡,周氏也在,祖孙俩说着话,顺便把包袱里的绣线翻出来查验。 “咋样?这东西奶不是很明白,奶见你往常只往那‘锦绣楼’里送绣品,便想着干脆去他们家买得了。掌柜的还都是熟稔的,看在你这番手艺上,坑谁也不会坑咱们。” 周氏怕自个儿的粗手刮了丝线,便没敢直接上手,都是隔着一层棉布轻拿轻放,一面又道:“都是你以往用惯的丝线,我说要原色的,那掌柜的嘴张的老大。 起先因为秀儿那死丫头的事,掌柜的多少对你有些迁怒,那会子一听我说要原色的丝线,掌柜的便以为你这半年一直在家潜心学习,如今竟是能自个儿染色了。 当时掌柜的便笑的合不拢嘴,说让咱们尽管做,等绣出来好的绣品,只管往他们那送,说是只要东西好,绣楼绝对给咱们高价。” “她当然高兴,只有手艺精湛的绣娘才会自个儿染线刺绣。那些手艺极好的绣娘,时常嫌弃绣楼里的绣线配不出她们想要花色,久而久之,许多绣技高超的绣娘都是想法子买方子自个儿染色。” 原主小姑娘的脑海里有许多关于刺绣的知识,齐欢着重记忆了一遍,算是对这个时代的刺绣手艺有了点儿了解。 “奶看那绣楼里,那般多颜色的绣线,怎么还有许多绣娘抱怨买不到想要的绣线?今儿去绣楼,奶就碰见两三个绣娘,在绣线堆里挑挑拣拣的,说没有这个色、没有那个色的,实在是挑剔的很!” 周氏对这点很是不解,依她看,这绣楼里的绣线真真是漂亮,赤橙黄绿青蓝紫的,理好的绣线一股股的摆在外面让绣娘挑选,要多鲜亮就有多鲜亮。 “手艺越是精湛,对绣线颜色的要求也就越多。”齐欢跟周氏详细说道:“绣楼里摆的那些都是常用的色,且颜色不多。比如红色,细分下来,有绯红、朱红、银红、桃红、石榴红、海棠红等十几种。 一个红色,绣楼只卖个两三样,最多四五样,其他的要么没有,要么就要等。 有的绣娘极其擅长配色,就拿红色来说,能配出几十种深浅不一的红来。您瞧瞧那些刺绣大家,外行人说她们绣出来的东西鲜活,内行人则说她们用了多少颜色、多少针法。 一个绣娘一个想法,你想要朱红,而她则要海棠红,单单一个红色就这般繁复麻烦,其他的颜色更不用说,都是一样的。 再者说,绣楼不是只做绣线生意,大头还是绣品,那些绣线也只是常见的颜色,要想要别的,得提前和绣楼商议,从他们那预订。 许多擅长配色的绣娘买不到自个儿想要的绣线,又等不及,便只好自个儿琢磨。 能琢磨出来的,到最后,不说个个都成大家,十个里头,也有六七个都成了大家,余下的三四个,那也是赚的盆满钵满。” 说道这,齐欢又跟周氏说起以后的规划:“这事我都想好了,日后咱家弄个染坊出来,只做绣娘们的生意。 北州城里的绣娘哪个手艺好、哪个会配色这些我都知道。只要绣线能染的出来,那指定是供不应求。干个一年两年的,这白花花的银子能赚个满怀!” 周氏听得双眼放光,禁不住夸起了齐欢:“乖乖就是脑子活泛,这要是搁别身上,有几个能给自个儿找条好出路的。好好做,奶给你掏银子!” 这会子的周氏也不心疼银子了,完全被齐欢画出的大饼砸晕,还帮着出主意。 “奶听那掌柜的说,虽说本朝不禁百姓使用黄色,但那些富人家还是喜欢红色、紫色,说是鲜亮尊贵。要不咱们换换?黄色咱不要了,就染红色和紫色。” 齐欢能不知道这些,红色和紫色一直都比黄色受富人家的青睐,除去这两种颜色浓烈、受人喜爱的原因,还有一个便是忌讳使用黄色。 前朝的皇帝一直都是使用黄色作为龙袍的颜色,到了本朝时,开国皇帝比较开明,龙袍的颜色虽说仍然以黄色为重,但也有紫色的朝服等。 且明令下旨,允许天下百姓随意使用各类颜色制作衣裳裙衫,后任帝王不得改变这一政策。 开国皇帝活着时,许多贵人家最爱黄色。 等开国皇帝升天了,大家都低调了不少,平日里的穿着打扮,再次回到红色紫色,黄色除非是费用不可,不然,再也没几个敢明目张胆的使用。 尤其是那些没有官职的商贾之家,更是避讳。 想要染出红色、紫色的绣线,那就要找茜草、红花、苏木、紫草等植物,可如今她手里没有这几种植物,空间里也没有,只能再等等。 实在不行,她就去磨一磨百科全书,大不了她先打个欠条,东西先给她,功德点她随后再还上,就算涨个几分的利息也是可以的。 “我也想换,可眼下咱家啥也没有啊?只有姜黄。”齐欢无奈的跟周氏摊手,“我想着,先拿姜黄试试手,真要成了,咱再想法子染红色、紫色,这两种颜色我都知道怎么染,只要找……” “嘘——”周氏突然捂住了齐欢的嘴,示意她别说出来,“该怎么染、该用什么东西,你自个儿心里清楚就好,不要说出来。等到哪日要做了,奶让你哥哥们去找,至于怎么弄成染料,你别经别人的手……” 第四十八章:老毛病 话说到这,齐欢便明白了周氏的意思,顿时心里暖呼呼的。 染线的营生她是势在必得,只能成功,不许失败。为此她对周氏和齐老爷子说的是天花乱坠,描绘出来的好日子二老想都不敢想。 她看得清楚,齐老爷子真真是心动的不行,周氏虽然表面上还有些疑虑,但话语间,已经渐渐相信。 在这种情况下,周氏还能一心为她着想,而不是让她把方子说出来,让齐家众人共享,这倒是出乎齐欢的意料之外。 但想想,其实也不难理解,周氏这人,但凡看重喜欢一个人,那真真是把心窝子掏出来都不算完,有什么给什么。不过就是很少有人能被周氏看上眼。 “奶,我不说就是了,我只告诉您。再者说,这要是真传出去了也无事,那些东西不说村里的人,就是北州城里的,那也八成都没见过。就是真有见过的,他也不知道该怎么用。”齐欢向周氏保证道。 周氏放心的点了点头,知道自家乖乖聪明,又仔细的嘱咐道:“奶放才又想了一下,你这事真要是成了,那就先可着姜黄用,日后要是有人问起来,就说是你自个儿琢磨出来的。 外人就是怀疑也不会多想,毕竟村里人都知道你爷常年进山挖姜黄,你又是绣娘,手艺出挑的很,加上你师傅也会一点儿染色的事,你这琢磨出一样染色的方子来,那也是说的通。 至于方子真正的来由,再不许朝外实话实说。玉儿她们知道倒是不打紧,回头奶嘱咐她们,不让她们外传,真要是没瞒住,你就说那是玩笑话。” “奶放心,爷早早就嘱咐她们了。”齐欢倒是不担心外传的事,“这事您和爷真没必要担忧,就是真传出去了,谁信?今儿要是没做出姜黄水来,我告诉您,我偷听到一个染线方子,您信不信?” “奶指定不信!”周氏想都不用想的回答道。 话出口后,周氏这才反应过来,顿时笑了起来:“是奶迷障了。但防人之心不可无,聪明的人不信,万一真有那老实的,你说什么她便信什么的……” 说到这里,周氏突然住嘴了,面上一片纠结,最后嫌弃的说出一句:“咱们家还真有那么几个老实的人。” 齐欢一愣,下一瞬便明白周氏话里的意思:“奶这是说二姐她们?” 周氏点点头。 “这不一样。”齐欢真心觉得周氏想多了。 “二姐她们跟您说的老实人可不一样,她们是相信我不会骗她们,您自个儿算算,从小到大,我可曾骗过二姐她们?我们姐妹间都彼此信任,我说什么她们自然是信什么。” 周氏想想还真是,虽说自个儿偏心欢丫头,但余下的几个姑娘的教养,她也是紧跟着的,她们姐妹之间的关系,比起旁人家同母的亲姐妹都要好。 以往也都是这般,闯祸惹事都是欢丫头打头,她们姐妹劝住了就算,劝不住也在身后跟着帮忙收拾烂摊子,共进共退的,彼此间的信任还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了的。 这也怪不得欢丫头说什么她们就信什么。 祖孙俩正说着话,房门忽然被人轻轻敲了几下,接着便传来齐玉的声音:“奶……” 这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齐欢赶忙下了床,小跑着去开门。 “二姐。”开了门,齐欢发现门外站着的不止齐玉一个,还有她四叔也在,连忙又笑着喊了声:“四叔。” “唉。”父女俩笑着应了一声。 齐欢让父女俩进屋,朝屋里喊着:“奶,四叔也来了。” 这句话说完,齐欢发誓,她绝对看见四叔的双腿抖了一下。瞅了眼她四叔的表情,脸上的笑意僵在脸上,像是被定格住了一般。 齐欢好悬没笑出来。 偷偷朝齐玉眨了眨眼,无声问她这是怎么了? 齐玉朝外指了指,看口型只说了两字:我娘。 齐欢了然的点点头,这是为黄氏来的。 可能是顾忌自个儿亲爹的脸面,齐玉没有跟上前去,只在门口站着,顺便耳朵竖起,悄摸的听着周氏骂人。 “咋?你这是老毛病又犯了?又心软、又心疼了?”周氏阴阳怪气的怼着自个儿的亲儿子,一点情面都不留。 齐有粮被这话燥的老脸通红,面上羞恼不已:“娘!瞧您说的,这回儿子要是再心软,不用您开口,儿子自个儿找地儿吊死就是!” 听了这话,周氏脸色缓和了一些,不过语气依然不好:“那你这会儿子来干什么?放她在院子里躺一晚上怎么了?你还怕这会子的天气冻死她?” 齐有粮吞吞吐吐:“不是……就是、就是万一人真要在咱们家有个好歹,黄家那边……” “黄家怎么了?”周氏浑身气势瞬间变得冷厉,细眉一挑,很是鄙夷的道:“一家子缩头乌龟!烂到骨子里的玩意儿,真要有那胆儿闹,老娘非剁了他们的爪子不可!” 本就怕周氏的齐有粮,此时瞬时白了脸,关于黄氏的事,一个字都不敢再说。 齐欢不由得叹了口气,她这个四叔,是真不了解周氏。 周氏一向吃软不吃硬,更不是怕事的人,拿黄家压她,你确定你是来劝说的?这是火上浇油啊! 齐欢不想管这事,但身旁的齐玉偷偷拉了一下她的衣角,眼神哀求的盯着她。 行吧,不是有句话说的话,为姐妹两肋插刀嘛,今儿她就看在姐妹儿的面上,帮四叔一把。 “奶,您没听明白四叔话里的意思。” 齐欢笑嘻嘻的凑到周氏身边,“四叔当然知道您不怕黄家,四叔担心的是,四婶子真要是在咱们家有个好歹,黄家一闹起来,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齐家虐待人做媳妇儿的。 这要是被那些不明真相的人传出去了,外人怎么看咱们齐家?家里的哥哥姐姐们快的,这一两年就得商议亲事,家里的名声要是毁了,谁愿意嫁咱们家? 都说娶妻娶贤,我娘和婶子们……那是一言难尽,等哥哥们娶妻,要是再娶到这般的……那咱齐家真没啥过头了!” 第四十九章:种植 周氏不说话了,显然知道齐欢说的是事实。 还有一点齐欢没有提到,就算黄氏没出什么事,齐家也没什么好名声可言。 就拿齐家这三个儿媳妇来说,这村里就没有不知道的,人传人,村传村,这附近十里八村的,估摸有不少人都知道。 除了贪财苛待姑娘的人家,哪个好人家的姑娘愿意嫁到齐家来? 就算有周氏这个开明的祖母在前头顶着也无用。 她还能活多久?齐家三个儿媳妇熬也能把她熬死,最后这家当家做主的还是这三个儿媳妇。 这些事齐欢尚未考虑到,但周氏却早早的想了个清楚。 如今这事一件接着一件的,名声本就不好,要是再加上一条人命,那就更热闹了。 正如自家乖乖所言,那可真真就名声尽毁。 “罢了、罢了!奶也不想在这节骨眼上再生出什么事来。”周氏妥协了。 叹了口气,对齐有粮挥挥手:“你去把黄氏关进柴房里,不许给她松绑!就让她在柴房待一夜,明儿一早再说。” “唉!儿子明白,不会给她松绑的。”齐有粮得了话,脸上恢复点血色,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看得周氏又是一阵火大。 好在齐有粮别的本事没有,躲避周氏的怒火还是十分的老练。 在周氏开口骂人前,麻溜滴的出了门,连自个儿的闺女都顾不得了。 齐玉尴尬的愣在原地,瞧了眼双目喷火的周氏,吓得没敢动。 “奶,四叔是个什么样,您还能不清楚,他这是不是怕您骂他。您要是跟他生气,那纯粹就是气您自个儿。”齐欢劝了几句,便不再理会周氏。 转身朝齐玉笑笑,拉着她一起到榻前,把原色的绣线拿出来给她看,“我原想着,奶走时那般的心疼银子,原以为买不了多少。 谁知奶也是心口不一,你瞧瞧,买了这般多。明儿染出来后,我便用它绣一副‘腊梅入冬’图。” 看到绣线的齐玉,脸上终于有了笑容,偷瞧了眼周氏,嘴里夸道:“奶向来说话算话,又是最疼你,你嘱咐的事情,奶哪回不给你办?回头等咱们挣了银子,头一个就孝顺奶……” 周氏知道,这是故意说给她听的,但心里依旧是舒坦的紧,萦绕在心头的郁气也散了干净。 满意的瞧了齐玉几眼,又把方才嘱咐齐欢的话,再次对嘱咐了齐玉一遍,最后还不忘提醒道:“回去跟你妹妹都说说,还有小子们,让他们都给我记好了,谁要是敢说漏了嘴,奶可是不饶人的。” “知道了奶。您放心,这事我都明白,一定会给他们说清轻重。”齐玉乖巧的点着头。 见没什么事情了,齐玉又跟齐欢约好,明儿早早起来做事。之后便出了屋,回自个儿屋里休息去了。 齐玉走后,周氏也起身准备回屋,还特意跟齐欢解释道:“你身子尚未全好,奶本该在这陪你的,但奶明儿要早早的起。 族老们明儿来家商议你娘的事,奶要准备饭菜。今儿奶就不跟你睡了,明儿奶再陪你。” 齐欢连连摆手:“您有事就尽管去忙,我今儿吃了那般多的解毒汤,早好的七七八八,哪里还要人陪?” 周氏知道乖乖心疼自个儿,也就没再说什么,端着灯便离开了。 齐欢送周氏到门口,亲眼看着周氏回了屋,这才端着灯,偷摸的朝后院去。 她要去拿姜黄进空间,今天晚上她准备熬夜种姜黄。 来到后院柴房,发现柴房被人上了锁,齐欢估摸是齐有粮锁的。不过问题不大,齐家放姜黄的地儿不止柴房一处。 柴房里的姜黄都是大个儿的,有些姜黄太过小,齐老爷都是随手把它们堆放在后门口。 油灯的光线照的不远,齐欢脚下小心的往前摸索着,好一会儿才找到堆放在一起的小姜黄。 拿起一个看了看,有些发恹,用异能试探了一下,还有许多生命气息,可以种活! 齐欢开始挑拣起来,只要是有生命气息的,她全扔到空间里。但最终也只挑选出二十来个小姜黄。 回到屋里,齐欢吹灭了油灯,伪装成一幅已经睡了的样子,之后便进了空间。 进入空间后,齐欢径直去了地里,却发现方才挑拣的小姜黄全都没影儿了! 这又是闹哪样? 怎么升个级还升出问题来了? 齐欢急的团团转,以为是方才自个儿没记清,姜黄放在了别处,赶忙四处查找起来。 正在空间里溜达蹦跳的百科全书,这会子慢悠悠的飞了过来,【空间主人,你又回来啦,在找什么呢?】 齐欢不想搭理它,但想到它一直在空间里待着,肯定知道什么,只好问道:“方才我收进来的东西你见到了没?” 【东西?是那些圆形的土疙瘩吗?】 “对!就是那些圆形的土疙瘩!你见到了?在哪儿?”齐欢终于给了它一个笑脸。 那些小姜黄外面被一层薄薄的泥裹着,齐老爷子还没收拾干净,不知道的见了,可不就是圆形的土疙瘩嘛。 【空间主人真笨!】百科全书又开始蹦跶起来。 齐欢脸上的笑意僵住,瞬间冷了脸。 百科全书不怕她,【空间升级后,可以帮助空间主人种植收割等,只要空间主人在脑海里想着种植、或是收割,空间会自动帮助空间主人完成一切工作。 方才空间主人把那些土疙瘩收进来时,脑海里一定想着种植,那些土疙瘩一进入空间便被空间捕获。 此时空间已经按照空间主人的想法,把土疙瘩种植在了田地里。空间主人可以去田地查看验收。】 “真的?种哪了?”齐欢不怎么信,望着一片片规整好的田地,总共就二十来个小姜黄,这让她上哪去查看? 百科群书挥舞着翅膀,飞到靠近路边的田地里,【就种在这里。】 齐欢狐疑的盯着那一小片地儿,忽然上前徒手挖了起来。 好在种的不算深,两三下便挖出来一颗姜黄,齐欢终于放下了心,又把它原位埋了回去。 异能开始在体内运转,通过双手传进了田地里。 百科全书看着这绿莹莹的能量,很是稀罕左右飞舞着。齐欢瞪了它一眼,示意它别捣乱。 第五十章:吓唬 吸收了木系异能的小姜黄,迅速的扎根抽芽,几息间便顶破了泥土。 随着木系异能的输入增加,株身长至一米五左右的高度,随后停止生长,所有的能量开始汇聚到地底的姜黄根上。 齐欢没敢让姜黄根长太大,就按照三年生的姜黄长,然后便控制着姜黄根朝四周繁殖。 一个变两个,两个变四个,四个变八个…… 不管植物本身具不具有根茎繁殖的性质,齐欢的异能都可以让手中的植物,通过根茎,无限繁殖下去。 直到她的异能全部耗尽为止。 当然,这般逆天的异能不是万能的。 对没有变异的植物,作用是百分之百,对于低阶的变异植物,作用只有百分之五十。 而到了中阶的变异植物,作用只有百分之十,至于高阶的变异植物,作用直接为零。 除此之外,还有改变植物的特性,同样只能在未曾变异的植物上起作用,至于低阶的变异植物,作用则将至百分之三十。 而中阶和高阶,那是一点作用都没了。 所以在末世中,齐欢这个木系异能的战斗力真心不高,也就是搞搞种植比较在行。 等姜黄繁殖满一亩地时,齐欢停止了输送异能。 拍掉手上的泥土,齐欢站起身朝身旁看去,发现百科全书这会子又不知道去哪了。 原本还想嘱咐它不要动地里的姜黄,此时找不到人影,齐欢只能站在原地朝四周吼了两句。 吼完,也不管百科全书听没听着,齐欢转身出了空间睡觉去了。 …… 齐欢睡觉一直都是浅眠,这是在末世养成的习惯,但今儿不知是怎么了,倒是一夜好眠。 要不是周氏开门的声音惊醒了她,齐欢估摸自个儿应是一觉到天亮。 外面八成天还没亮,要是天亮了,光线会透过窗户上的油纸传进屋里,而这会子的窗户仍然是漆黑一片。 院里响起周氏的大嗓门,似乎是在跟人说话,语气很是不耐烦。 齐欢披了外衫下床,摸索着点着了油灯,之后便坐在木榻上开了窗。 屋外廊檐下点着了两根火把,周氏和齐有田、齐有粮都已起身,方才周氏应是在和兄弟俩说话。 听到窗户打开的声音,周氏便朝这边望,看到油灯的亮光,赶忙朝齐欢走来。 “奶把你吵醒了?”上前摸了把齐欢的手,没感觉到凉意,周氏这才松了口气。 随即又好声好气的哄道:“是奶大意了,应是再小点声才是。快回屋接着睡,奶让你三叔、四叔去后院忙活去。” 说完,周氏便朝兄弟俩喊了一声,让二人去后院,别在前院吵人睡觉。 “奶,这是忙活什么呢?”通过火把的亮光,齐欢只看到兄弟俩在灶房进进出出的。 “奶让你三叔、四叔磨刀杀鸡呢。今儿族老们要过来,咱家得请人吃顿好的吧? 奶让他们杀了三只公鸡,收拾好,剁成块先腌着。等天亮了,再去割个几斤肉回来,好歹得能撑得起场面不是。” 周氏说的是轻描淡写,但眼里的心疼是止都止不住,要是有法子,她是一只鸡都不想杀,可要是不杀鸡,只靠那点儿个肉,哪里是能端的出来的? 齐欢好笑不已,故意道:“光有肉还不够,总得上条鱼吧?后院水缸里不是还有许多鲫瓜子?收拾几条出来炖汤,连水带肉的弄上一大盆,绝对有排面。” “这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好东西都散完了,奶看你日后吃什么!”周氏急眼了,杀鸡割肉都已经让她这般的心疼了,要是再把鱼炖了,那往后她拿啥给乖乖改善伙食? 不过吧,这事不经提。 放才齐欢不提也就算了,此时一提,周氏越想越觉得,好像不炖个几条鱼出来,还真就不够排场似的。 周氏面上纠结的不行,随口嘱咐齐欢回屋睡觉,自个儿则犹豫着朝后院走去。 齐欢乐的差点笑出来,见周氏没了人影儿,便关上窗户,回去接着睡。 再醒来时,外面已经大亮。 院里似乎来了许多人,听声音怕是不下七八个,但没一会儿,渐渐又没了声响,似乎人都走了。 齐欢起身穿衣,爬到榻上开窗朝外望。 果然,院里只有齐玉在,方才那些说话的人都没了人影儿。 “二姐,方才家里来人了?我好像听见好多人在说话。”齐欢朝齐玉喊了一声,语气很是不解。 “妹妹醒了?”齐玉见齐欢终于起床了,高兴的跑了过来。 进了屋,齐玉熟练的拿起妆台上的木梳为齐欢扎头,一面又为她解惑:“是族老们带着族里的长辈们来了,安排了牛车,让人去何家、张家和黄家,告知他们族里的长辈、还有村里的里长。 说是今儿不管怎么样,这三家人都必须当场,不然,族里准备报官处置。哦,对了,奶跟着一块去了,爷倒是没去,这会子在堂屋里,陪着族老们说话呢。” 齐欢听周氏跟着去了,便点了点头,话题转到报官上:“谁说的报官?族里才不会报官呢!这么一件丑事,要不是闹得全村都知晓了,怕是族里早暗中瞒下来,私底下和稀泥的解决了。” 闻言,齐玉一脸黯然,族里向来是以大局为重,只要不是动了家里的小子们,她们这些丫头片子,族里都是睁只眼闭只眼的。 “族老他们也就是吓唬吓唬那三家人。都是平头百姓的,九成九的人一辈子都没见过官,更不知道衙门的门是朝哪个方向的。 那三家的族老里长啥的,指定个个都怕麻烦,八成都会顺着咱们族老的意思,就是押也会把那三家人押过来。” 齐欢对这里头的门道还是知道一点的,加上齐氏一族向来注重族里的名誉,明眼人都知道,报官是不可能报官的,这辈子都不可能报官。 齐玉没说话,但心里很是认同齐欢的话,不管是谁,只要是一提报官,指定得服软认怂。 扎好了辫子,齐玉又去灶房端来了热水,让齐欢洗漱。 热水拂过脸蛋,齐欢突然想起了她的姜黄水。 这家里来来往往的这般多人,她奶把她的姜黄水收好了没? 第五十一章:迂腐 “咱们的姜黄水放好了吗?今儿家里这般多的人,可别碰着打翻了。”齐欢顾不得脸上还挂着水珠,忙直起腰问。 “放好了,一早奶就收到她自个儿屋里去了,说等这边的事情了了,再让咱们染色。”齐玉一面回着话,一面拿了帕子递给齐欢。 齐欢随意的擦了擦脸,抬脚就要出屋。 “别!”齐玉急了,赶忙拦住人,“奶方才叮嘱我了,让我看着你,今儿个族老们都在,你得在床上躺着,甭管谁来就说毒还没解,起不了身。” 齐欢一愣,周氏之前好像提过一嘴,说是族老要是来了,就让她在床上躺着。 “成成成,我躺着就是。不过我不躺床上,我睡榻上,靠着窗子我还能朝外瞧几眼。”齐欢讨价还价,齐玉好脾气的应了。 帮着把被子抱到榻上,齐玉让齐欢躺好,小声的叮嘱道:“我去找爷去,方才你没醒的时候,族老们就说了,等你醒了,他们要进来看看你。” “这是想看看我到底病的如何。外头都传我病的邪乎,怕是救不过来了,我估摸族老们指定不信。 你信不信,要是族老进来见我面色红润精气十足的,我娘毒杀我这事,他们指定轻拿轻放。”齐欢眼中露出一丝嘲讽。 “这……不能吧?”齐玉惊住了,都毒杀亲女了,还能轻拿轻放? “之前我也没往这边想,但事情发生的当日,族老们毫无动静,只推到今日,我估摸他们是顾忌我那读书的大哥。” 齐玉愣怔的呆了一会儿,忽然明白了过来:“族老是怕影响大哥日后的科举之路?” 齐欢没说话,沉默的点了点头。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在她看来,齐怀义真不是读书的料,周氏和齐老爷子也是非常的清楚这点。 所以这些年来,很少会支持齐怀义读书的事,最多出个束脩,余下的笔墨纸砚等物,头几年还帮着买,后来就再也不理会了。 但族里不知道,现如今在私塾里教书的那位秀才,虽说也是齐氏一族的,但为人谨小慎微,从不干得罪人的事,更不会乱说得罪人的话。 甭管齐怀义在学堂学的怎么样,外人问起来,永远都是:好生苦读一番,功名自是不在话下。 这也就导致,村里人都以为齐怀义是真的有本事,在读书这一行很是有天赋。 族里也甚是看重,指望着他能早日考取功名,要是再进一步,中个举人啥的,那全族都得跟着庆祝。 毕竟,齐氏一族已经四五十年不曾出过举人了。 而本朝科举考的不只是读书人的学识才华,还要参考一部分读书人的品性,或是家中可有什么失德之事,总之是考虑的很全面。 要是真处理了何氏,齐怀义基本上和科举无缘了。 亲母毒杀亲女,不为别的,就只是为了几片小参片,关键那些小参片是为了给儿子补身子。 这事只要一判定,齐怀义这辈子就别想进考场! 何氏和齐怀义估摸也是摸准了,知道族老们不会轻易的放弃他,所以才敢这般明目张胆的和齐家对抗。 “那怎么办?”齐玉瞧着齐欢红润的小脸,哪怕是她自个儿也说不出这是个病人,且还是个病的半死的病人。 “放心,我有办法。”齐欢心里已经有了主意,“去堂屋把爷和族老们都喊来,不是要看吗?我让他们看个够!” 这话听得齐玉越发担心了。 齐欢朝她摆手,示意她只管去就是了,一切都交给她。 齐玉无奈,只好忐忑不安的去了堂屋。 堂屋里,齐老爷子正陪着三位族老说话。 自从上一任族长过世后,齐氏一族再未选取新一任的族长。平日里,族里要是有什么纠纷啥的,都是这三位族老商议做主。 三位老爷子在大多数情况下,都是处事公平、不偏不倚。 唯独一点不好,就是太过迂腐,太过注重族里的名声,有时候为了所谓的大局,不得不牺牲一小部分的人利益。 就像此时一般。 三位老爷子明里暗里一直劝齐老爷子要以和为贵,要往长远了看,家里出个读书人实属不易。 又说齐老爷子当日不听劝,执意把读书的大儿子赶出了家门,如今到了孙子辈,要是再毁了孙子的名声,那这书岂不是白读了十来年? 齐老爷子也不傻,就是不往这上面搭话,一直拿齐欢被亲娘毒杀的事诉苦,顺便把齐怀义在家里的所作所为全倒了出来。 最后,齐老爷子着重的提起齐怀义吃了小参片这件事。 “我家老婆子给欢丫头熬药的时候,他就在屋里呢,玉丫头也在,祖孙俩还特意数了数药里的小参片,让熬药时仔细点。 我家老婆子的嗓门您不是不知道,别说是在屋里,就是在院外头,那也能听得清!您敢说他没听见?他不知道这小参片是给欢丫头治病的?” 齐老爷子的这番话堵住了族老们的嘴。 他们能怎么说?这事一听就知道,齐怀义理亏且心狠,对于幼妹毫无心疼之意。 齐老爷子接着又道:“他也别叫屈,说什么偏心之类的话,就这些年他花掉的银子有多少,但凡是家里养着读书人的,就没有不知道的。 欢丫头吃几片小参片怎么了?那是她自个儿挣的!我家丫头的一手刺绣在北州城那都能数的上名号的!每月少说都有二两银子的进项! 莫说是吃几片小参片,就是鸡鸭鱼肉日日吃着,每月二两银子那也是尽够的!” 族老们惊着了。 齐家的欢丫头每月能有二两银子的进项?! “您三位是长辈,我自是不敢在长辈面前撒谎,要是不信,您三位随时让人去打听。 就在北州城里,城东的绣坊‘锦绣楼’,只要是住在北州城的,就没有不知道这个绣楼的。 您只管去绣楼里问,城外上河村老齐家的齐欢,一手刺绣手艺是不是数的着的?每月交给绣楼的绣品价值几何,那都是有账本的,绣楼掌柜的比谁都清楚。” 齐老爷子说的是信誓旦旦,有名有号的,这让心里原本有些怀疑的三位族老,顿时说不出什么不相信的话来。 第五十二章:演场戏 这事到底是真是假,其实是很好弄明白的。 正如齐老爷子所说,一个绣娘在绣楼里接活,绣楼肯定都是有账本留底的,这个是做不得假的。 一时间,三位族老沉默了下来,都不再开口,估摸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气氛渐渐变得尴尬起来。 齐老爷子像是不知道族老们的尴尬一般,继续掰扯:“都说怀义那孩子日后能中秀才,有个年数没有?三年?五年?十年? 再不济跟村里那个老秀才比比,苦读三四十年,终于中了个秀才,结果还过两年,人没了! 我和我家老婆子还能活几年?我们活着的时候,他都能做出这般事来,等我们没了,这家里的兄弟姐妹,估摸都得让他祸害死! 我家欢丫头就不一样了,一个月二两,一年二十四两,十年就是二百四十两! 不是我埋汰咱们族人,您三位心里应是清楚才是,谁家能拿出百两银子出来? 再者说,我家欢丫头年纪还小,那绣楼的掌柜的说了,再过两年,我家欢丫头每月至少能赚五两银子!” 说到这,齐老爷子轻飘飘的瞧了一眼三位族老,反问道:“要是您三位的孙女和我家欢丫头一样,能挣银子,您三位是疼孙女,还是疼那心肠歹毒的孙子?” 这话还用说? 想都不用想,指定得疼孙女!护着心肠歹毒的孙子能有什么好下场? 心中作出选择后,三位族老面面向觎,猛然惊醒,差点被齐老爷子带偏了。 “万全啊(齐老爷子的名字),你是长辈,怀义那孩子最多也就是长歪了,下狠心管教一番也就是了,说他心肠歹毒,未免有些过了。” “是啊,他和欢丫头是骨子里亲的兄妹,同父同母,还能记仇不是?” “这话在理,回头怀义和何氏来了,让怀义跟欢丫头道声歉。 至于何氏,咱们看看,她愿不愿意改,要是愿意改是最好。亲娘再不是,那依然是亲娘,真要是休了,你这一屋子的孩子能有个什么好名声?” …… 齐老爷子越听越生气,偏偏碍着自个儿是晚辈的身份又骂不得。 此时此景,齐老爷子无比想念他家老婆子。 这帮长辈也就是欺软怕硬,这要是老婆子在这坐着,看他们哪个敢说这话? 不过是见老婆子不在,想忽悠住他,让他跟老婆子反着来而已。 一直在门外偷听的齐玉也是气得不行,愤愤的朝堂屋瞪了一眼,转身就去找齐欢。 齐欢躺在榻上早已做好了准备。 她用异能把体内的一部分生机压缩在异能核内,失去一部分生机的身体顿时来了个大变样。 嘴唇乌青,双目无神,面色更是枯黄干巴,猛的看上去,真真像极了病入膏肓的人。 齐玉小跑着进来,见到齐欢这副模样,顿时惊的叫了起来:“欢妹妹!” 齐欢朝她身后看了一眼,语气有气无力的问道:“人呢?怎么没来?” 被齐欢这副样子惊的魂飞魄散的齐玉,哪里还管什么人不人的,吓得嘴唇直哆嗦:“这是怎么了?方才不是还好好的吗?你等着,我这就喊珠儿去请大夫!” “别别别!”齐欢赶紧释放一部分生机,恢复了一点力气,拦住了齐玉。 “我这是找胭脂水粉画的。”齐欢暗中从空间仓库里翻出一盒复古眼影,递给了齐玉。 “你瞧,就是这种,这是以往我在北州城偷偷买的,奶不知道,你可别说漏了嘴!” 齐玉稀罕的接过看了几眼,信了齐欢的话,当即泪珠子便掉了出来,“好妹妹,你吓死我了!事先该和我说一声才是。” “是我的不是,方才忘了,快别哭了。”齐欢乖乖的认错,拿了帕子让齐玉擦泪。 收拾好脸上的泪珠,齐玉这才把偷听的话告诉了齐欢。 最后忧心忡忡的说:“还真让你猜着了,族老们想和稀泥,不想太过追究这事……” 齐欢又躺了回去,语气很是冰冷:“想和稀泥也要看我愿不愿意!去,上堂屋告诉爷,说我吐血了,人眼看着怕是不行了。” 齐玉一脸懵的看着她:“吐血?” “对!以往吃的药里有种紫黑色的叶子,遇水就变红,我方才泡了一点,等会儿我含在嘴里,他们一来我就吐出来!吓死他们!” 齐玉一副开了眼的样子盯着齐欢看,实在是没有见过这般的骚操作。 在齐欢的催促下,她梦游似的出了屋。 齐欢那话纯粹就是忽悠齐玉的,压根就没有什么遇水就变红的叶子。 空间里有上辈子收集的血包,本来是用来吸引丧尸的,但收集的太多,仓库里还剩下不少,可以拆一包,她含在嘴里正好做场戏。 族老们都是老人精,真血才能忽悠住,要是假血,怕是一眼就被拆穿。 齐玉也是个戏精,出了屋,低头酝酿了一会儿,眼泪便啪嗒啪嗒的往下掉。 随后扯着嗓子嚎起来:“爷!不得了了!欢妹妹吐血了!人怕是不行了!” “啥?!”齐老爷子正左耳进、右耳出的听着族老们放屁,忽然被这么一嗓子惊住了。 当即站起身,脚步跄踉了一下,迅速出了堂屋。 三位族老虽然年纪大了些,但耳朵都还行,齐玉又是扯着嗓子喊的,想听不见都不行。 “是玉丫头的声音吧?” “是……说是欢丫头吐血了……人不行了……” “……!!!” 三人心里一个咯噔。 完了,这回事情闹大了! 欢丫头真要是没了命,万全家的(周氏)是个啥脾气,大家伙都知道,怀义那孩子别说是科举了,怕是活都活不下来! 三位族老这会子也顾不得自个儿的腿脚不利索,拄着手杖急慌慌的跟了上去。 齐老爷子已经去了齐欢那里,族老们出来后没见着他人影,只看见灶房里出来一群小丫头,脚步凌乱的朝着西边的梢间跑。 族老们没说话,一看就知道,这群丫头是去看欢丫头的。 有一说一,这齐家的姑娘们倒是被教养的挺好。旁人家的姑娘个个都是皮包骨,神情透着苦涩愁闷,唯独齐家的姑娘,个个养的水灵灵的。 这也是周氏在村里名声好的原因之一。 族老们互相看看,越发觉得这事棘手。 7017k 第五十三章:说瞎话 “先去看看再说……实在不行,咱们就别管那么多!”三位族老中,年纪最大的一位发了话,余下的两位赶忙趁机答应了下来。 他们实在是怕万全家的闹。 商量完,三位族老脚步匆匆的跟在小姑娘们身后,一道去了梢间。 小姑娘们先前都在灶房里摘菜、洗菜,这会子听到齐玉的叫喊,以为齐欢真出了什么事,个个都惊着了。 于是便不管不顾的集体出了灶房,大概是迁怒,路过三位族老时,一没喊人,二没说话,就当看不到人一般。 三位族老估摸也是有几分心虚,也没跟姑娘们计较。 进了梢间后,众人一眼便看到靠窗放着的木榻上,“昏迷不醒”的齐欢正一脸死气的躺在上面。 小姑娘们惊呼着围了上去:“三姐!” 齐欢“虚弱”的睁开了眼,见该来的人都来了,她满意的吐了口血出来。 “丫头!”齐老爷子强忍着不让自个儿笑出来,故作一脸悲痛,忍不住把头扭到一边,双手捂脸,挡住了脸上的神情。 齐玉偷偷瞧了一眼,低着头,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她是一句话都不敢说,就怕一开口便笑出来。 齐老爷子明显这是知道了事情的真相,所以很是配合。 但小姑娘们不知道啊。 这会子见自家三姐竟是吐了血,个个面色惨白,吓得浑身直哆嗦。 就连站在最后的三位族老也被吓了一跳。 方才听到吐血,还不觉得有什么怕的,如今亲眼见到了,三位族老头皮都麻了。 等万全家的回来,估摸他们也讨不了好。 有时候吧,好的不灵,坏的灵。 三位族老心里正担心着,屋外突然传来声响。 “爷!我奶他们回来了,人也都带回来了……” 是齐家的孙子齐怀礼的声音。 三位族老齐齐打了个冷颤,万全家的回来了? 齐玉一直拉着齐欢的手,察觉到齐欢的手用力攥了一下,齐玉一愣,听着外面的说话声,顿时明白了过来。 只见她撒开齐欢的手,捂着脸故作哭的十分伤心的样子,跑出去找周氏。 关键嘴里还喊着:“奶!欢妹妹吐血了……” “啥?”周氏带着一群人刚到院里,眼刀子不停的朝着何家甩,尤其是何氏、何怀义以及何秀母子三人,周氏早在路上的时候,就不止一次的骂。 这会子周氏的心神,都在想着怎么收拾母子三人上,听到齐玉的哭喊,一时间竟是没反应过来。 直到齐玉跑到她跟前,哭着说:“奶!你咋这会子才回来?欢妹妹气得吐血了……” 周氏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像是被什么东西炸开了一般,耳朵嗡嗡响,再也听不见什么话,下意识的便对着齐玉骂:“浑说个什么!” 话音还未落地,人便直冲的去了西梢间。 院里留下的族人们面面向觎。 早上的时候不还好好的? 咋这会子又吐血了? 说是气的,谁这般大的胆子?竟敢招惹周氏的命根子! 不止齐族的人变脸,就连齐家的三位亲家何家、张家、黄家的当家人,脸色也都是变了几变。 他们深知周氏不好惹,在这节骨眼上,那小丫头片子偏偏又吐血了,这回周氏不得疯了和他们干? 相较于三家人的惧意,一旁的何氏母子三人却是非常的高兴。 眉眼间的幸灾乐祸毫无遮掩之意,何氏更是低声咒骂了一句:“贱命就是硬,早该咽气的!” 何家老太太马氏就在何氏身边站着,自家闺女骂的这句话,马氏听了个清楚,脸色当即铁青铁青的,粗糙的大手立马在何氏的腰上拧了一把。 何氏疼的叫了一声。 众人齐刷刷的扭头朝她看。 “喊个什么?没规没矩的!”马氏拉着脸骂了何氏一句。 何氏表情讪讪,赶忙闭了嘴,一句都不敢跟老娘顶嘴。 她身旁的双生子看到了马氏的动作,脸色一阵难堪,但都没吭声,脸转向了一边。 别看何氏在齐家对着齐欢他们肆无忌惮的咒骂,但在何家,她屁都不敢放一个。 何家极其重男轻女,家中的闺女哪个不是在打骂中长大的? 何氏虽说模样出挑,但自幼也是没少吃苦。 奇葩的是,虽说吃了许多的苦,但何氏不怨怪自家爹娘,反倒是觉得农户家的姑娘就该吃苦,家里的小子们才能享福。 这也是她厌恶齐欢的原因之一。 凭啥别人都是在打骂偏心中长大,怎么到了她这,一家老小都把她捧在手心里,甚至还压在小子们的头上,要什么有什么,娇惯的不行。 又不是什么大家姑娘,一个乡野的农家女,明明就是贱命一条,偏偏就养的精贵。 吃掉的那些个好东西、用的那些个好物件,就连她这个亲娘都不曾吃过用过,她小小年纪也不怕折了福气。 瞧瞧,如今报应来了,注定她早亡长不大! 马氏多精明的一个人,在齐族族人的注目下,很会做人的让何氏去梢间看看:“你闺女都吐血了,你还在这愣着干啥?还不快去瞧瞧?” 何氏很是不情愿,但又怕自家老娘上手揍她,只好磨磨蹭蹭的朝西梢间挪。 何老爷子在一旁气得直喘粗气,不由得冷哼一声,暗骂这个闺女真真是只长脸不长脑! 马氏向来是以夫为天,见老头子生气了,赶忙帮着找补,对着齐族的族人的道:“这是怕欢丫头不肯原谅她,昨儿晚上还哭着说担心欢丫头,说自个儿鬼迷心窍了,竟是做出这般狼心狗肺的事情来。 我也是气得不行,昨儿对她是又捶又骂的,叫我好一顿的收拾!今儿一早我们娘俩还说道呢,想着过来跟欢丫头下跪道歉。 偏偏我们还没动身,你们就已经到了,这真是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劳烦你们跑这一趟的。” 齐族族人皮笑肉不笑的,对着马氏咧了咧嘴。 谁还不知道谁,事情发生以来,一家子人屁都不放一个,真要有那悔过的心,还能等到这会子? 他们到何家的时候,何家可是房门紧闭,要不是他们威胁要砸门,估摸还在屋里装死不吭声。 7017k 第五十四章:窝里横 明知道马氏说的都是假话,但在场的齐族族人都是一群壮劳力,论起打嘴仗,他们还真不一定斗的过马氏。 因此,倒是没人出声反驳马氏的话,只齐齐的在心里记下,想着等会告诉周氏去。 马氏自是明白这点,所以才敢这么说,但她没想到的是,齐怀礼和齐怀忠正巧回来了。 俩人身后还跟着沈大夫,以及听到消息匆忙赶来的,周氏的妯娌赵氏。 兄弟俩原本是想跟着周氏去梢间看齐欢,但齐怀礼想着自个儿进去也帮不了什么忙,便带着齐怀忠一起去请沈大夫。 也是这兄弟俩走运。 沈大夫被山脚下疯阿婆家的孙女请了去医病。而要去疯阿婆家,必须要路过齐家。 将将走到齐家院墙处的沈大夫,正好和兄弟俩撞上了。 兄弟俩赶紧说明来意,又询问了疯阿婆家的孙女董月牙,问能不能先让沈大夫进齐家一趟,他家的欢妹妹又吐血了。 董月牙没有为难,她请沈大夫不过是因为家里的阿婆,最近不知道是怎么了,突然不好好的吃饭。 这病不是什么急症,早一会儿子晚一会子的,没有什么妨碍,便同意了兄弟俩的请求。 而赵氏则纯粹就是自个儿听到消息,说是何家、张家、黄家的人都来了,她怕周氏自个儿一人应付不来,一忙完家里的活计,赵氏便急匆匆的赶了过来。 和兄弟俩是前后脚,但赵氏一看到沈大夫就顿时暗叫不好,心里有了猜测,怕是欢丫头又有什么不好了。 赵氏没敢这时候问,怕耽误事,跟着前头的三人一道进了齐家院里。 谁知这刚进院,赵氏就听到马氏在放屁! 让亲娘跟闺女下跪道歉? 呸!这是要逼死欢丫头吧? 这要是传出去了,有理也变得没理,欢丫头这辈子也没什么活头了! “亏你还是做姥姥的!竟说出这般话来!让亲娘给闺女下跪,这是你何家的规矩?” 赵氏之所以和周氏投缘,她这脾气也是一大原因,和周氏像了个六七成。 “明儿老娘帮你们何家宣扬一番,你何家的教养就是跟别家的不一样,撺掇着亲娘跪闺女!真真是让人开了眼了!” 马氏是认识赵氏的,也大致的了解她的脾气,知道这是个和周氏一样不好惹的人。 这会子被怼了几句,马氏有些心虚的没敢和她对骂,只赔笑道:“瞧我这张嘴!没个把门的,一开口就顺着话头乱说。 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我那闺女知道自个儿错了,说是怎么罚她都认,就是跪下认错她也心甘情愿……” 赵氏一点儿都不掩饰对马氏的厌恶,朝她翻了个白眼,压根就没把她的话放在心里。 见齐怀礼领着沈大夫去西梢间,便不再搭理马氏,赶紧跟了上去。 齐怀忠也在身后跟着。 路过马氏时,却被马氏一把抓住了。 “你干啥?!”齐怀忠愤怒的像个小老虎,甩了甩胳膊,试图把马氏的手甩掉。 马氏的脸黑了一瞬,硬是强忍了下去,脸上一片慈爱,嗔怪的说道:“你这孩子,咋个跟姥姥说话的,这见了姥姥、姥爷的也不叫个人。 你瞧瞧你大哥大姐,他们俩是你娘亲自教养的,最是懂理。偏偏你们这几个小的不和她亲,昨儿你们天宝兄弟是你们打的吧?姥姥不也是啥话都没说? 听姥姥的话,回头劝劝你二姐,母女之间还能记仇咋的?再不是那也是亲娘。” 齐怀忠气的直跳脚,他对何家没有任何的好感,也从不叫何家二老姥爷、姥姥的,总觉得何家人看他的眼神阴恻恻的。 情急之下,齐怀忠直接上嘴咬住了马氏的手。 “啊——”马氏痛得叫了出来,张嘴便骂:“小畜生快些松嘴!牙是不想要了?” 说着,上手就要掰齐怀忠的牙,嘴里更是污言污语的骂着,很是难听。 齐怀忠头一缩,机灵的松口跑走了。 马氏抬脚就要去撵,但被齐族族人拦住了。 大家伙这会子是再也看不过眼,纷纷说起了马氏。 “嘴里这不干不净的骂谁呢?这是你外孙子!” “方才我便瞧你不顺眼,听听你说的那些话,是人话不?” “老太太,你抬眼瞧瞧,这里是我们齐氏一族的地盘,到了我们这儿,要让你揍了我们齐族的小子,那我们这些爷们真就没脸见人了。” …… 齐家院里有十来个齐族的族人,个个都是正当壮年的壮劳力,此时这么齐刷刷的站出来,就大喇喇的挡在马氏前头,威胁的意味非常明显。 马氏当即便生出怯意,还未认怂,一旁的何老爷子“啪”的一声,一巴掌甩在了马氏的脸上。 所有人都被这一巴掌惊住了。 这是干啥?好好的怎么突然打起了人? 齐族的族人难以理解这一操作。 齐氏一族向来以“耕读氏族”自称,一般从不会动手打妇人,更别提这个妇人还是位妻子、母亲。 所以他们很是震惊何老爷子的所作所为。 但何老爷子却不认为这有什么不对,几十年来,他都是这般教训马氏的,马氏也从不敢反抗,任打任骂,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原本在外人面前,何老爷子也不想打马氏,可齐族的族人这般公然的不把他何家放在眼里,何老爷子多多少少的有些生气。 但他只敢窝里横,或者说,整个何家都只敢窝里横。 心里有了气,何老爷子便习惯的拿马氏出气,嘴里更是骂骂咧咧的训斥道。 “在亲家这里胡咧咧什么?听听你骂的那些话,那是你做长辈该说的话?要是不会说,就把嘴闭上,哪个让你多嘴多舌的!” 马氏捂着脸,双眼通红,泪珠子掉了好几串,但愣是一声都不敢哭出来,只唯唯诺诺的点了点头,退到一边不说话了。 齐族的族人神情呆滞,你瞧瞧我,我瞧瞧你,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让他们还怎么发火? 偏偏这会子何老爷子竟还向他们赔笑道歉:“诸位别生气,我家老婆子不会说话,脑子不太好使,你们别跟她一般见识,要是不解气,你们骂几句出出气……” 啥玩意儿??? 大家伙真真是开了眼了。 这下别说生气了,突然就觉得好笑起来。 就这窝里横的模样,怪不得会教出何氏这样的闺女来。 7017k 第五十五章:母跪女 估摸是觉得何家一家太过丢人现眼,何家身后的张家和黄家,默契的离何家远了点,生怕被何家牵连。 而觉得丢人现眼的何止是张家、黄家。齐怀义和齐秀这对双生子也是觉得难堪不已,偏偏他们还都是一起的,想往齐族族人那边靠靠都不行。 何老爷子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成功让气氛凝固下来,众人也都不说话了,大家伙心里多多少少的都觉得这何老爷子不太正常。 齐族族人站回了自个儿的原位,但各自的心都提了起来,暗里一直防备着何老爷子,生怕他又打人。 沉默中,西梢间突然爆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众人不知为何,莫名松了口气,齐齐朝西梢间看去。 只见何氏披头散发的从西梢间跑出来,她身后还跟着拿着笤帚的周氏。 周氏一脸的凶狠,红通通的双眼像是下山吃人的饿狼,盯着前面跑着的何氏就是一阵咬牙切齿的骂。 “老娘打死你个下作的贱妇!长了个人样,偏偏就是不干人事!当着族老的面给欢丫头下跪,你这是咒她亡还是想让她这辈子都不得好! 明知道欢丫头这会子吐血了,偏你就这般故意气她,你这是来认错的?你这是存心来害她的,生怕她不咽气,想加把火害了她是不是?!” 何氏尖叫的跑着,自是不认周氏的这番说道,并为自个儿叫起屈来:“你们一家子都说是我的错,既是我的错,那我便认错就是。 我给她跪下、我给她赔罪,左右我这条贱命比不过她……” 这话是越说越气人,院里的众人都看明白了,这哪是来认错的,这就是来气欢丫头的。 在北州城这边,亲娘要是给自个儿的闺女下跪,那就是想咒这个闺女早亡。因为上天认为,母跪儿女,那指定是做儿女的不孝顺,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这才逼着母亲下跪。 上天为了惩罚不孝顺的儿女,都会让他们横死早亡。 众人浑身一个哆嗦,觉得何氏心真狠。下意识的,所有人都朝马氏看去,因为方才马氏就说了,让何氏给欢丫头下跪。 原以为就是顺嘴说的话,没想到何氏还真干了。 是何氏自个儿的主意,还是马氏出的主意?要是马氏出的主意,方才那一巴掌挨的还真是不亏。 马氏察觉到众人的异样的眼光,顿时惊的连连后退,双手慌乱的摆着:“这可不是我的主意,我那四闺女(何氏)向来主意大的很,哪里是我能管的住的……” 众人还没说话,何老爷子又朝马氏甩了一巴掌:“浑说个什么!哪个说是你的注意了?!” 马氏顿时闭了嘴。 何老爷子实在是气得不行,暗骂马氏和她那闺女一样的蠢! 没看到齐家老婆子正发火?这会子开口说这事,是不是傻?生怕她不上来揍你?! 周氏倒是没有主意到马氏这边,此时她已经一把薅住了何氏的头发,手中发狠的用了大力,猛的把人拽到在地,抬腿便骑在了何氏身上。 何氏捂着头疼的嗷嗷叫,周氏恶狠狠朝她啐了一口,扔掉手里的笤帚,抬手便朝何氏脸上扇。 一边扇,周氏还一边骂着:“既然不当人,那就当畜生好了,嫁到我齐家那就是我齐家的人,想打死你便打死你、想卖了你便卖了你,也让你尝尝被人踩在地上的滋味儿。” 说着,周氏停下手,瞪着何老爷子和马氏骂:“今日我便当着你何家的面打死她了事!我倒要看看,就凭这恶妇做下的恶事,谁敢跟我理论!” 何老爷子和马氏一句话都不敢说,连和周氏对视的胆量都没有,怯懦的退了几步,低着头一言不发。 “一家子孬种!怪不得能养的出这般恶妇来!”周氏对何家二老也是气的牙根痒,那换掉的小参片何家可是占了一半! 何氏的脸已经是不能看了,脸颊红肿破皮,鼻子嘴角都是血。 周氏下了死力气,两个胳膊此时脱力的微微颤抖着,就这,周氏都没放过何氏,不停的在她身上死命的掐。 何氏哀嚎的叫着,嘴里的话再也硬气不起来,不停的向周氏求饶,一遍遍的说自个儿错了。 周氏不理她,随着力气慢慢恢复,恨不得能掐掉何氏身上的一块块皮肉。 何氏疼得受不了,一转脸看到了齐怀义和齐秀,顿时心中生起一丝希望来,赶忙对着兄妹二人喊:“义儿、秀儿,赶紧救救娘!给你们奶磕头,快求你们奶放了娘……” 齐怀义和齐秀都没动,确切的说是被吓住了。 兄妹二人的腿脚直发软,强撑着才站住,根本不可能帮何氏。 周氏对这对双生子早已死心,阴鸷的看向他们:“我看哪个敢求情!左右那些马钱子都还在,敢给老娘上前一步,老娘一碗药给他灌下去!明儿就发丧!” 双生子脸色惨白,浑身像是打摆子一般的抖了起来,齐秀更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她知道,她奶是真的做的出来。 院里的众人也被吓住了,谁都不敢上前劝。尤其是张家和黄家,想想等会子轮到他们时,两家人当即便胆战心惊的想回家。 闺女不要了,是生是死,全凭齐家做主,他们再也不管了。 追着婆媳二人出来的三位族老,见到周氏这般样子,也是头皮发麻。但事情总要解决才是。 “万全家的,差不多就得了,万一你要是气出个好歹,谁照料欢丫头?那丫头挑剔的厉害,除了你,别人还真照料不好她。”开口劝的依然是三位族老中年级最大的那位。 这位族老名叫齐成秉,和齐家老爷子的父亲,是亲堂兄,按理,周氏应是规规矩矩的叫他一声堂叔。 在大面上,周氏一直都挺给这些族老面子的,加上开口的这位又是格外的亲,所以周氏顺势从何氏的身上下来,并没有犟着来。 三位族老见此,松了口气。 但谁料周氏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拍着腿就大哭起来:“我这是造了什么孽!竟是让这祸害进了齐家的门,我就知道我那婆母不安好心,好人家的姑娘她哪舍得介绍到咱们家? 如今可好,我这一家子被搅和的家不像家,我这活着还有什么盼头,倒不如抓把药,全家一起死了才好,左右早晚也是要被人害死……” 7017k 第五十六章:不管不问 一向要强的人,如今哭的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任谁看了都心里难受。 这要不是真伤了心,就周氏这体面人,绝不可能当着众人的面这般的哭诉。 “奶!” 听到周氏哭声的姑娘小子们,此时全跑了出来,还有齐老爷子,人未到声先到。 “说个什么傻话,有族老们看着呢,还真能让咱们家横死不成?”这话是故意说给族老们听的。 说着,齐老爷子便快步来到族老面前,朝着三人弯腰鞠躬,“您三位瞧瞧,到了如今,我这儿媳妇丝毫不曾知错,今儿当着您三位的面,都能做出这般大胆的事,这回要是轻饶了她,您想想,我们一家子还能活吗?” 三位族老面色难看。 他们没想到何氏会这般的蠢,原先他们以为,何氏回来后会忏悔一番,这样他们也能找借口,让周氏看在齐怀义是读书人的身份上,不要把这事做的太绝。 但谁都没想到何氏会这般的蠢不说,对着亲女真真是一点都不待见,且还一心的想置亲女于死地。 方才在屋里的那一跪,何氏眼底的恶毒,那是毫无掩饰,直白白的露着,生怕被人看不见似的,就差嘴上说:我要你死! 这还让他们怎么劝? 况且,在见识过何氏的毒辣后,他们也没脸劝了。 三位族老暗中交流了一下神色,齐成秉开了口:“万全家的起来吧,这事绝对会给你、以及欢丫头一个满意的交代。都先到屋里再说……” 话说了一半,齐成秉的眼神移到何家、张家、黄家身上,只见他们三家只来了各自的家人。 关键齐家的三儿媳张氏居然没来? 而何家除了何氏母子三人外,就他们二老来,儿子、儿媳一个不见。更别提交代的族老、里长啥的,全都没来。 “这是啥意思?张家的,你家闺女呢?还有你们族里的族老、里长啥的,怎么一个都没来?” 三家支支吾吾的,也没说出个原因来。 还是周氏一抹脸,冷着脸站起身道:“张氏那恶妇去北州城了,说是身子不爽利,把自个儿看得精贵的紧,跑去医馆找大夫去了。 至于他们三家的族老和里长,人说了,这事他们不管,随咱们的意思,该罚便罚,该打便打,他们没脸来,也没脸管。” 这话让三家人难堪又尴尬。 并不是所有的氏族都像齐氏一族一般,甭管谁家出事,也甭管有理没理,只要是去别的村说事,族里都会让族老和族里的壮劳力们一起陪着。 不为别的,就是为了给族人们仗胆撑腰。 这也是齐氏一族在边关越发强大的原因,哪怕几十年来再没有出过举人,齐氏一族在当地也是一直响当当的。 而何家、张家、黄家三家都是出身小族,族里的各家关系也不怎么融洽,也没人从中调解,久而久之,大家大多都是各扫门前雪。 何况这回还是他们理亏。出了这般丑事,如今这十里八村的早已传遍,三个家族里未曾嫁娶的姑娘小子们,都受到了影响。 只要出去一打听,但凡是出自这三家家族的姑娘小子们,好人家都会连连摆手摇头,生怕自家的闺女儿子婚配上这样的人家。 不说族人们怎么气愤咒骂,就是族老们也是恨不得掐死这三家人,如今自是不肯来丢人。 三位族老也不是非得让这三家族来人,只是想着告知他们族老、里长一声,得个准话,来不来的他们也不强求。 至于张氏,她来不来关系不大,没有为齐家生下儿子,又是寡妇二嫁,在族老们心中,她完全不重要。决定好处罚后,告知她一声便可。 “既然如此,那就咱们自个儿审。”齐成秉说完,忽然扭头对一旁默默不做声的赵氏问:“你婆母来了没?可告知她了?” “说了的,但我那婆母就是不肯来,方才我过来时,人还在屋里躺着呢,说是身子乏力、头痛……”赵氏也是无奈的紧。 她这个婆母最是没脑子,如今是什么情形?是装病能躲的过去的? 果然,三位族老齐齐黑了脸,显然吴氏是个什么德行,族老们都清楚的很。 “你们几个去瞧瞧,要是真起不了身,那就连床一块的抬过来!她都不要脸了,你们就更无需顾忌她。” 族老们显然动了怒,从十来个壮劳力中,指出来五六个最高大强健的,让他们去抬人。 随后便气极的甩了甩袖子,进了堂屋。 余下的众人见周氏没动,所有人都不敢先她一步。 周氏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朝还在哼哼唧唧喊疼的何氏踢了一脚,“赶紧给老娘起来!” 何氏自是不敢再反抗,一听让起来,赶忙连滚带爬的起了身。 周氏强忍着不去揍她,扭头对齐有粮吼:“傻愣着干啥?还不去后院把黄氏带来!” 齐有粮慌忙点头应是,脚步急切的跑向后院。 “玉儿去熬药,余下的丫头们去照料你们三姐……” “我去熬药吧,她小孩子家家手脚不利索,就让她陪欢丫头说说话。”赵氏打断了周氏的话,主动接过了熬药活计。 “也好,有你在,我倒是能安心不少。”有赵氏在,周氏也就没什么担心的了。 再者说,她那孙女到底是啥情况的她还能不知道。 一进屋,齐玉就暗中给她使眼色,还有老头子,捂着脸那是哭吗?他那是笑! 自家那宣扬着吐血的乖乖,手指头在她手心里挠来挠去,虽说不知道她那副鬼样子是怎么做出来的,起码周氏当时心里便稳了。 之后也不过是被何氏气到了,这才趁机揍了何氏一顿出出气。 齐有粮动作很快,在周氏将要进屋时,扯着黄氏过来了。 众人一见黄氏的样子,顿时倒抽一口凉气。 衣裳破了,额头烂了,脸也肿了,浑身上下还被绳子捆着,整个人软塌塌的毫无精神可言,要不是齐有粮一直用力扯着她,怕是站都站不起来。 纵使黄家早早就做好准备,知道自家闺女做坏事被抓到后,指定在周氏手里讨不了好,但黄家没想到周氏会这般狠。 这是生生要把人折磨死啊! 7017k 第五十七章:错估 黄家人没有生气,反而浑身直抖,犹如置身三九寒冬,一家子人差点没吓死过去。 自家闺女做的事,黄家其余人或许只知道个大概,而黄家二老却是知道的非常清楚。 动了齐家小祖宗的药是其一,还有一件事,齐家绝对是不知道的。这件事齐家要是知道了,闺女这会子怕是都没命了…… 黄家二老暗中对视一眼,都看见彼此眼中的惧怕,想到过会儿问话,生怕自个儿的闺女经不住问,万一把事情说出来,他们一家都别想竖着出齐家院。 周氏没看出黄家二老的不对劲,见两人低着头,以为是气自个儿揍他们闺女了,不由得撇撇嘴:“可别诬赖人,那身子上的伤是老娘拿棒槌揍的!但她脸上头上的、还有她那身衣裳,可都是她自个儿装疯卖傻弄出来的。” 说完这话,周氏便进了屋。 至于黄家人信不信,周氏不管,左右她把话说清了就行。 齐族族人面面向觎,虽然这话听着很是荒唐,但周氏的为人他们还是了解的,有一说一,敢作敢当。 所以—— 齐族族人眼神诡异的在黄氏脸上打量了一番,见她垂着眼皮不声不吭,就是脸色阴沉沉的带着一丝戾气,心里越发觉得周氏说的是真的。 随着周氏先进了屋,众人一言不发的跟在周氏身后,就是离黄氏远远的。 齐家的堂屋比起村里别家的堂屋来说,宽敞了不老少,但此时这般多的人挤进来,依然是拥挤不堪。 族老们便让齐族的族人们出了屋,都在廊檐下站着,余下的,总算是有了落脚的地儿。 黄氏的惨样族老们也都看见了,这会子离的又近,反倒看的越发真切,直看得人心尖打颤。 周氏见族老们神情不对,赶忙又把方才的话说了一遍,还把先前见到黄氏闹的二堂叔搬了出来:“二堂叔亲眼见的,这恶妇平白无故的发疯闹事,要是不信,直接把二堂叔请来一问便知。” 周氏都这般说了,族老们自是信她。让齐有粮先给黄氏松绑,扶她到一旁坐下,等先处理了何氏再来说黄氏的事。 三位族老中,齐成秉族老是和齐家血脉最近的,因此,另外两位族老便把事情全权交给了他。这事闹到如今这个地步,他们是不能再站齐怀义这边的。 “何氏,拿马钱子换小参片这事,你认还是不认?”齐成秉依照惯例的问,心里估算了一下时辰,既然决定不保齐怀义,那这事非常的好解决,最多半刻钟。 何氏不想认,但这事她先前都已经认了,如今再否认也没什么意思,但她还是止不住为自个儿辩解:“这事不能怨我,我也是……” “你只管说认,还是不认,其余不必多说!”齐成秉不耐烦的打断她。 “认……”何氏不甘愿的吐了口,红肿的脸快把眼睛挤没了,偏偏人还不自知,故作委屈的抽泣了几下,想做出一副柔弱不堪的样子。 可这会子,她这副模样实在是难以入眼,再加上这一番做作,真真是不堪入目! 齐成秉直接黑了脸,开口训斥起来:“跪下!好好的回话!像个什么样子!” 何氏吓了一跳,刚刚挨完打的她,完全经不住吓,立马就跪在了地上。 “换下来的小参片你送去哪儿了?” 何氏想撒谎隐瞒,但齐成秉直接堵了她的后路:“想好了再回话,这事大家伙都清楚,你要是敢撒谎……” 余下的话虽说没有说出来,但何氏却明白这话的意思。 这回倒是没敢多说别的,乖乖回了话:“拢共就六片小参片,一片给了秀儿,两片给了义儿,余下的三片都给了我娘家弟弟……” 这话一出,何家二老明显感觉到,周氏盯着他们的眼神越发狠厉。 齐成秉又问齐怀义和齐秀:“你娘说的你们兄妹听见了吧?认还是不认?” 齐怀义咬了咬牙,顶着众人的目光不想认:“起先并不知道什么参片不参片的,还是吃了以后,我娘告诉我的,但从哪来的,她没说,我也没问……” 一旁的齐秀听兄长这般说,也不假思索的跟着道:“对对对!我们是把参片吃下去后,我娘才告诉我们是小参片,但她就是不说是从哪弄来的……” 何氏猛的抬起了头,只剩下一条缝儿的双眼死盯着双生子看。 齐怀义一点也不虚,垂眸便对上何氏的目光:“娘,儿子没说错吧?” 沉默了一会子,何氏收回目光,整个人像是突然没了精气神一般。 死气沉沉的对着族老们说:“是,义儿和秀儿都没说错,这事他们不知道,我也没告诉他们,一切都是我的错……” 齐怀义和齐秀松了口气,暗中撇了一眼亲娘何氏。 心中没有什么愧疚之意,反倒是觉得这是何氏应该做的。 娘不是常说,他们俩都是天生贵人,日后一个金榜题名、一个高官夫人。 既然他们天生贵命,那就得有人护着他们,不能让他们背上一丝的污名。再者说,等他们日后真成了贵人,今日所受到的欺辱,一定会讨还回来的。 随着何氏把错误全部归到自个儿身上,在场的众人心中生起一股子凉意。 这两孩子才多大?这心一个比一个狠! 三位族老交换了一下眼神,均是失望不已。 先前听齐老爷子说齐怀义心肠歹毒,他们还个个都不信,觉得齐老爷子说的太重。 如今看来,齐老爷子那话说的还真不重。 这件事情,其实从头到尾,在场的众人都知道的一清二楚,齐怀义和齐秀一点都不无辜,如今他们不过是走过场似的询问一遍。 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其实三位族老们还是感念供养个读书人不易,想给齐怀义创造一个机会。 如果他能很有担当的承认错误,且公开的向齐家二老、欢丫头等道歉,并承诺日后再也不犯,改过自新。三位族老最后还是会开口向周氏求情。 但事情显然出乎了他们的意料,他们错估了齐怀义的脾性。 这样的人,就算他真的才华横溢,就算他日后真的金榜题名,齐氏一族也不敢再保他。 7017k 第五十八章:毒誓 “何氏,你方才说的话你可是想清楚了?”齐成秉给出了最后的机会,如今也是彻底死心了。 何氏低着头没回话,一片沉默。 族老们直接把这沉默当成了默认。 齐成秉又问齐秀:“你奶说,事发的第二日,你故意对欢丫头说了些过分的话,还直言让她去死,这事你认不认?” 这事可不能认!要是传出去了,日后别说做什么高官夫人,就是富家奶奶人家也嫌弃,外人都会拿这事说道,她这辈子也就毁了。 “我不认!我们姐妹之间本就经常吵闹,时常话赶话的说一些过分的话,那日我不过是心疼娘被赶走,这才对着妹妹说了两句难听的话……” “放你娘的屁!”一直冷眼旁观的周氏,再也忍不了的对着齐秀骂,“你要真只是随意说两句难听的话,昨儿个你也不会挨那顿打了!” 说起挨的那顿打,齐秀一张小脸愤愤不平,脑子被火气一冲,竟是和周氏顶起了嘴:“那是你偏心!你瞧不上我娘,连同我也瞧不上!甭管我做什么,在你眼里那都是错的! 我说两句难听的话怎么了?我是她长姐,莫说是说两句难听的话,就是打她骂她,那她也得受着……” 啪—— 一声响亮的巴掌直接打断了齐秀。 感受到脸颊处火辣辣的疼,齐秀捂着脸难以置信的看着周氏,眼珠子都红了。 虽说自小都不得周氏喜爱,以往也不是没挨过打,但周氏打她时从不往脸上招呼,更不会在人前对她动手。 此时屋里站着齐族的族老,齐家的三家亲家,齐秀万万没想到,周氏会当众给了她一巴掌。 “我要是再听你说一句什么长姐不长姐的话,你这辈子都别想再踏进齐家一步,齐家族谱上,我直接划掉你的名字!” 打了齐秀一巴掌的周氏语气淡淡,神情冷漠,没有了方才的怒火冲天,但说出的话却是凉到了人骨子里。 齐氏一族的孩子,不管男女,出生后都会记在族谱上,哪怕早亡的孩子,或是出嫁的闺女等,只要是正妻所生,出生清白干净,族谱上一直都会留有名字。 可要是族谱上把你的名字划掉了,那就表示把你除族了。 被除族的人,举步维艰都是轻的,尤其是这个时代的女子,被除了族,要么卖身为奴,一辈子做个贱籍。 要么进勾栏院,做那一辈子都洗不干净的事。再要么,一狠心,直接吊死了事! 齐秀自是知道族谱上划掉名字是什么意思,她还知道,以周氏的性子,绝不是说出来吓唬她。 能当众说出这话,那说明周氏已经动了把她除族的心思。 方才顶嘴的那股子劲儿,此时全没了,齐秀面上毫无血色,泪珠子成串的往下掉,惊慌失色的向何氏求救:“娘!” 一旁的何氏也是心疼不已,养活到这般大的闺女,她一根手指都没动过,可却时常挨周氏的打。 虽说双生子方才那般对她让人很是伤心,但她疼了双生子十几年,早已习惯,只要一看见双生子受委屈,立马便会忘了伤心,下意识的就会上前护着人。 “秀儿那番话哪儿说错了?她就是死……欢丫头的长姐!她哪儿错了?” “长姐?”周氏冷笑一声,厌恶的朝母女俩啐了一口:“你去瞧瞧旁人家的长姐,你再瞧瞧她!谁家的长姐像她这般,自小到大,下头几个小的,哪个没受过她的毒打、辱骂?” “七年前,怀智和怀信在大雪天被她推到了河沟,掉到冰窟窿里去了半条的命!还有欢丫头,三岁的时候,被她骗出去丢在山里,差点没被狼叼走。” “就连最小的怀忠她也没放过,抓周的时候,就因为他抓了一本书,第二日人就不见了。等找到的时候,人正在水缸里泡着!要不是玉丫头疯了似的满院子找,再晚一点人就没了命!” “你往常说时常打她?我为何要打她,别的孙女我怎么一个都不打,非盯着她一个人打?你问问她为什么!” 齐秀惊恐的瞪大了双眼,脸上一片慌乱。 周氏却没打算放过她,接着道:“你不是说我瞧不上你娘,所以也瞧不上你?对!我就是瞧不上你们母女俩!一个个丧尽天良的混蛋玩意儿!连畜生都不如的下作东西! 我齐家不知道是哪辈子造的孽,才会娶了你娘这个毒妇,又生下你这个孽障,手里面不知道沾了多少罪,还一副自个儿委屈的样儿!恶心谁呢!我告诉你,你娘我休定了!你也给我滚蛋!” 骂完,周氏又朝何氏道:“我说的这些事,但凡有一句假的,出了门老天直接降雷劈死我便是。 可你要是昧着良心帮这孽障说谎,你那‘将来能做官的儿子’这辈子都读不成书、考不了功名、更做不了官。 你一辈子的筹谋算计,到头来,全让你落场空!你敢说还是不敢说?” 何氏呆滞的盯着周氏,目眦欲裂的吼了起来:“那是你的亲孙子!你竟然这般的咒骂他!” “你急什么?只要你不昧着良心说谎,这是咒骂吗?这就是个屁!”周氏居高临下的撇了眼何氏,“可你要是说谎了,你说咒骂就是咒骂吧,做了孽事,早晚都有还的那一日。” 屋里死寂一般,静悄悄的,所有人呼吸都不敢大声去,周氏抖出的事实在是惊住了大家伙。 众人齐刷刷的都盯着何氏,不知道她会不会继续帮齐秀说话。其实大家伙的心里都已相信了周氏。 能拿自个儿的命来发毒誓,这要是不是抓了现行,周氏绝对不敢这般做。 何氏知道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个儿身上,可她张了张嘴,愣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不敢…… 她赌上一切都是为了让儿子日后科考做官、出人头地,只要有一点儿影响到儿子前程的事,她都不能做。 况且,老虔婆说的那些事,别人不知道,但她自个儿比谁知道的都清楚,毕竟这事……儿子也是插手了的。 虽说女儿她也是疼的不行,但真要选择一个出来,儿子她是必须要保住的。 7017k 第五十九章:背后指使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何氏选择了沉默,低着头,单薄的身子抖了几下,再也没了方才的歇斯底里。 “娘!”齐秀不敢相信的朝何氏喊道。沉默等同于默认,连自个儿的亲娘都默认了此事,她还能脱的了身? 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慌瞬间席卷而来,齐秀知道,在自个儿和哥哥之间,何氏选择放弃了她。 可凭什么?! 她做的这些事是受了谁的指使?又是为了谁? 齐秀愤恨的瞪着何氏,最后,突然掉头瞪向了哥哥齐怀义! 她一个姑娘家家的,将来早晚都是要嫁人的,要不是为了自个儿的哥哥,她何苦做出这般事来。 “哥,你怎么说?”齐秀的一双眼渐渐充血变红,直勾勾的盯着齐怀义,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 齐怀义心里一个咯噔,瞧了眼齐秀,很是狼狈的把头扭到一边,嘴里却凉薄至极的说出一句:“若真是你做的,你认下便是,娘和我一辈子记住你的好……” 齐秀觉得自个儿骨子里都是冷的,被怒火冲昏了头的她,当即便要把事情的真相说出来。 沉默不语的何氏突然一把拽住她,直接把人拽倒在地,心里又急又慌,情急之下,竟是在齐秀胳膊上掐了几下。 齐秀疼的当即便哭了出来,张嘴想说什么,何氏又赶忙捂住她的嘴,厉声骂道:“我看你真真是猪油糊了心!你自个儿做的事,问你哥哥作甚?你哥哥是读书人,将来是要考功名做官的,你别拿这些个事儿烦他!” 说到这,何氏压制住还想挣扎的齐秀,意味深长的说:“娘知道你担心什么,但做错了事就得认错。不管怎么样,娘和你哥哥一直在你身后撑着,你得记住一句话,你哥哥好了,你才好。等你哥哥来日高中了,你后半辈子定是风风光光的……” 齐秀慢慢不再挣扎,气的混乱的大脑总算是找回点理智。 事情闹到如今这个地步,日后齐家她是别想指望了,何家更别想。至于爹娘,她爹早几年就不再管她,她娘则一直偏心哥哥,而哥哥…… 以往还当哥哥真心的心疼她,可真出了事,她第一个成了顶锅的。 过了今儿,她便彻底坏了名声,要想再翻身,靠她自个儿那是万万不能的,可日后她要是有一个做官的哥哥,她一样可以做官家夫人! 但要是鱼死网破了,她翻不了身,哥哥也无法科考,这辈子说不准她只能剪了头发做姑子。 所以…… 她娘说的没错,事已至此,只要哥哥好了她才好,一旦哥哥高中做官,这件事就是最好的把柄,她下半辈子自是不愁。 想通的齐秀不再和何氏对着干,一把甩掉何氏的手,冷着脸跪在地上,没说认,也没说不认。 但方才母女俩的对话众人都听了个明白,周氏说的那些事都是真的。 有几个心眼精明的,目光鄙夷的在齐怀义身上打量了几眼,心里啧啧称奇,这齐家竟出了这么个猪狗不如的东西! 刺人的目光齐怀义早已察觉到,硬是撑着没让自个儿发火,只不过脸色很是难看,心里不由得怨上了何氏和齐秀,顺便又把这件事的起因——齐欢,再次拉出来暗中咒骂了一遍。 周氏没再搭理何氏和齐秀,这母女俩就跟丢了脑子似的,一门心思的认定齐怀义能高中,还言之凿凿的确信高中就能做官,之后她们母女便能跟着享福。 其实这母女俩只要找个地方圈住,折腾不出什么大事来,或者把母女俩一块赶出齐家,族里也不会说什么反对的话。周氏最顾忌的还是齐怀义。 “秀儿那死丫头第一回下毒手的时候,我那会子一直都想不明白,她一个早晚都要出嫁的姑娘,朝欢丫头下手还说的过去,我只当她妒忌眼红。 可她一而再再而三的朝三个弟弟下手,我便就想不明白了。兄弟多,日后她出嫁后,在婆家就越是有底气,没道理会下手想害死他们。” 周氏面上异常的平静,就盯着齐怀义看,把隐藏在心里多年的事,慢慢说了出来。 “后来欢丫头一提醒我便想明白了,怀智和怀信出事的时候,都是家里商量好要送他们去读书时才发生的。 怀忠也是,抓周的时候抓了一本书,当日你爷就说道:日后必定才华横溢,是个读书的料子,以后家里好好供养。第二日,怀忠就被秀儿那死丫头扔水缸里去了!” 这一番话着实让大家伙儿惊的目瞪口呆,个个都张大了嘴,暗里交换了一下眼神:是他们想的哪个意思吗? 三位族老也不例外,气得手直哆嗦。 周氏这话说的,直白的很。虽然一字未提齐秀毒害怀智兄妹三人是齐怀义指使的,但只要是不个傻子,都能听明白这话里的事实真相。 齐秀没有理由对怀智兄妹三人下手,也从中得不到什么好处,唯一有理由、且唯一能得到好处的就只有一个人——齐怀义。 齐家大房一家已经被齐老爷子早早的分出去了,留在家里的三个儿子,其中齐家老四没儿子,齐家老三就一个亡妻留下的儿子,但自幼不喜读书,喜欢钻山林下水潭子弄吃的。 唯有齐家老二儿子最多,四个儿子,且个个都是读书的料。 可齐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家底拢共就那么些,如果齐怀义为了自个儿的利益不受损,狠心的对家里的兄弟下手的话……想想也不是不可能。 但那会子的齐怀义才多大? 七岁?还是八岁? 七八岁的孩子会这般的恶毒? 众人很难相信。 令人心凉的是,齐怀义他慌了。 齐怀义没有想到周氏会知道事情的真相,眼中的慌乱和心虚来不及遮掩,全都暴露在众人面前。 “娘!”和齐秀一样,齐怀义也是一出事便找何氏。 何氏早已吓傻,她也没想到周氏会知道这事。 既然知道这事,又为何过去那些年一直没有说出来? 何氏脑子里乱套了,突然抓住一个闪念。 周氏没有证据! 她方才说了,虽然抓住了秀儿,但秀儿没有说实话,这一切都不过是周氏的猜想! 7017k 第六十章:买你闺女的命 虽然猜出了事实真相,但猜的就是猜的!没有真凭实据,谁都不能把这事往她儿子头上扣! “娘!我知道你一直不喜我,可我没想到你连怀义都恨的不行!你这是想毁了他!明明秀儿都已经默认那些事都是她一个人做的,你为什么非得盯着怀义不放?” 何氏装起了可怜,一面又推了推齐秀:“你说!那些事都是你一个人做的,和你哥无关!快说!” 齐秀也害怕了,连忙应下:“那些事都是我做的,和我哥无关……” “我有说是他做的了?你们母子三人急个什么?只有那心虚的才会这般急着否认!”周氏冷冷看了何氏母子三人一眼,脸上满是厌恶。 “你这是想逼死我们母子三人不成?!”何氏突然崩溃的哭了起来,“我知道,你恨我害了欢丫头,所以你拿我最疼的两个来出气!” “你也不必如此,不就是想让我跟欢丫头赔罪吗?好!今儿我一头撞死在这儿!我给欢丫头赔罪!”说着,何氏跄踉的站起身就要朝墙上撞。 齐秀赶忙拦住人。 母女俩一番拉扯,顿时摔倒在地,何氏便哭喊着说自个儿命苦:“错我也认了,好话我也说了,你齐家还想怎样? 我嫁到齐家十几年,不说别的,就只看在这六个孩子的面,你也不能这般磋磨我!既然你不想我好,那我就如了你的意,一头撞死便是,再也不碍你的眼……” “娘!你要是死了,我和哥哥该怎么活?这家里还不把我们生吞活剥了?”齐秀被吓住了,以为何氏为了保哥哥真的要寻死,立马死拉着人不放。 齐怀义见何氏又是哭又是闹的,眼珠子一转,赶忙跪下,一脸悲戚的朝周氏连磕了三个头,下了力气,头都磕青了。 “奶,您是长辈,因为我娘的事,自小您就对我有偏见,孙儿不怪您,是孙儿自个儿没有做好,这才一直不得您的喜爱。 如今我娘和秀儿都做了错事,孙儿知道您心里有气,只要你能消气、原谅我娘和秀儿,莫说是把那些个污水泼在孙儿身上,就是让孙儿画押认罪,孙儿也心甘情愿!” 这话说的漂亮,周氏都气笑了。 何氏也不傻,听到儿子这般说,心里知道了他的用意,一把推开齐秀,哭嚎着再次要去撞墙:“我儿子是一身清白的读书人,我不能让人泼他一身污水!别拦我,今儿我一头撞死了事……” “娘!”齐怀义和齐秀都跪了在地上,兄妹俩一人一个手,拉着何氏不让她去撞。 这一副母子情深、身受不白之冤的样子,看得大家伙有些尴尬。 这是把他们傻子忽悠了? “让她撞!”齐老爷子从外面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脸病重的齐欢,以及齐家的姑娘小子们。 只因先前,不明事情真相的齐怀礼请了沈大夫,齐老爷子怕露馅,一直在西梢间里陪着齐欢。 看着沈大夫又是把脉、又是扎针等,他真真是心惊胆战,越发不敢离开,生怕装病的孙女被治出个好歹来。 好在齐欢看出沈大夫在针灸上,纯粹就是个半吊子水平,扎的穴位也就是一般的穴位,多多少少的有点提神醒脑的好处,齐欢便忍着让他扎了,顺便示意齐老爷子别担心。 要不然,齐老爷宁愿说出真相也不能让自家乖乖乱扎针。 沈大夫一走,齐老爷子便着急的要到堂屋来,齐欢不肯留在屋里,闹着要跟着一道过来。 还跟齐老爷子掰扯,反正她是装病的,正好顶着这么一副,随时都要咽气的病容过来,她倒要看看,哪个不长眼的敢为何氏求情! “你咋来了?”周氏看着齐欢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嘴角直抽抽,心里顿时急了。 这孩子平时不是挺机灵的?怎么这会子上赶着撞上来?这要是被族老们看出不对的地方来,不就全完蛋了? 齐欢故作虚弱的咳嗽了两声,一面暗中朝周氏眨眨眼,一面“伤心欲绝”的道:“我这毒到底能不能解,谁也说不好,说不准明儿我就咽气了,不管怎么样,我得看看害我的人到底落个什么下场,不然,我死都不瞑目!” “浑说个什么!什么咽气不咽气的!别说这晦气话,那害人的人尚且活的好好的,你这受苦的,合该长命百岁的才是。” 虽说知道齐欢是故意这般说给族老们听,但周氏还是十分忌讳这些说道,呵斥着不让齐欢瞎说。 齐欢乖巧的点了点头,又朝上座的三位族老喊了一声:“叔爷爷们好。” 说完,人便“虚弱”的站不住了,身后的齐玉赶紧上前扶住她,来到一边的凳子上坐下。 三位族老们应了一声,又是担心又是心虚,一句话都不敢跟齐欢说,生怕哪句话没说对,再气着这位小祖宗。 齐老爷子目光沉沉的看了双生子一眼,厉声让两人松开何氏:“不是说要撞墙吗?你们这两个孽障再敢拦一下,老子打断你们的腿!全都给我把手收回去!” 齐怀义和齐秀身体一僵,当即便松了手。 他们怕周氏,同样也怕齐老爷子。一般家里都是周氏做主,等周氏做不了主了,齐老爷子亲自出门时,那受到的惩罚绝对不是一般的狠。 “你不是要撞墙?”齐老爷子轻蔑的撇了何氏一眼,语气嘲讽:“这会子没人拦你了,撞吧。放心,我齐家给你收尸。” 说着,齐老爷子又对鹌鹑一样的何家二老说道:“你们也放心,你闺女今儿要是撞死了,我齐家出二十两银子!就当是买你闺女的命!” 一听到二十两银子,何家二老立马抬起了头,双眼贪婪的盯着齐老爷子看。 齐老爷子憎恶的后退两步,离他们远了点,冷冷的道:“怎么?不信?这般多的人看着呢,二十两银子,我齐家还是出得起的。” 何家二老嘴角上扬,脸上的喜意遮都遮不住:“闺女,你看……” 何氏心凉了个透,这回是真伤心了,不由的悲从心来,她自认为了娘家做了不少的事,也出了不少的银子,原以为在爹娘心中能有点地位。 没想到,二十两子就想把她卖了。这些年来,她给何家的银子东西等,可比这二十两银子多多了! 7017k 第六十一章:除族报官 “撞啊!你倒是撞!”周氏上前推搡了何氏一把,用劲儿很大,何氏没防备,瞬间趴在了地上。 周氏恶狠狠朝她啐了一口,扭头就撺掇起何家二老:“赶紧拉着你们家这恶妇撞!前脚撞死,后脚老娘现拿二十两银子出来!赶紧的!” 何家二老蠢蠢欲动,不大的三角眼里是数不尽的贪婪和急切,但碍于周氏在跟前,俩人不敢开口,只能眼神催促着何氏。 何氏趴在地上哭的伤心不已,却再不提撞墙的事。 她哪里会真舍得撞墙,她儿子女儿都这般大了,学堂里的夫子都说了,明年她儿子便可以下场试试,或许能得个秀才功名。 一旦儿子高中,那她就是秀才的娘,再过个四五年,等儿子再次高中,她一辈子都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别说此时撞墙,就是受个风寒她都害怕的不行,天天求神拜佛的让老天保佑她长命百岁,一定得熬到儿子高中做官的那一天。 周氏越发瞧不上何氏:“呸!我真当你有几分气节,没想到真是随了你们何家,孬种一个!” 齐老爷子拍拍周氏的胳膊:“别气了,和她这样的人,犯不着。” 安抚好周氏,齐老爷子朝上首的三位族老鞠躬行礼,“何氏我齐家当真是不能留,休书我们已经送去,劳烦族里将她在族谱上的名字划去……” “还有齐秀这死丫头!”周氏打断齐老爷子的话,阴沉的看了齐秀一眼,“我齐家要不起这般毒辣的孙女!让她与何氏一块滚蛋!族谱上的名字也一并划去,自此以后,生死各不相干!” “奶!”齐秀跪在地上,明明还不到寒冬腊月的时节,但这会子她已经感觉到了刺骨的冷意。 “我知道错了!奶,你就看在过去我年纪小,不辨是非的份上,饶了我吧!我给你磕头!求你了……” 砰砰砰!一连串的磕头声不断传来,没一会儿,齐秀的额头便是一片血污。 “秀儿!”何氏赶忙把人拉了过来,心里面也慌了起来。 先前她拿着休书被送回何家时,她一点儿都不担心,因为她知道齐家为了儿子齐怀义早晚得请自个儿回去。 就算齐家拉不下脸,向来重视读书人的齐氏一族,也会压着齐家过来请。所以她才会这般的有恃无恐。 可今儿的事,实在是超出了她的预想,族老们一句求情的话都没说,话里的意思明显是不想管这事,一切都依着齐家的意思。 或者说,一切都是依着婆母周氏的意思来。 何氏忽然觉得自个儿在齐家的这十几年,真真是白过了,竟是一点儿都不知道,周氏在齐氏一族的地位这般的高,就连族老都得让她几分。 细想一番,心里顿时没底了,不由得面露惶恐的朝周氏求情,“娘,不看僧面看佛面,你看在……” 何氏想说看在儿子的面上,但想起周氏极其厌恶儿子,眼睛一扫,看见齐欢瞪着眼朝这边望,掩去心中的恶意,拿齐欢说起了事。 “你不是最是心疼欢丫头?要是她有个被休弃的娘、被除族的长姐,日后说亲时,她还能说到什么好人家去?” 齐欢见火烧到自个儿身上,对何氏讽刺的扯了下嘴角:“只有那没本事的人,才会担心这些个虚无缥缈的事。 我能挣银子,莫说是有个休弃的娘、除族的长姐,就是再差些又有何妨?就凭我每月的进项能养活一大家子的人,多的是好人家排队上门说亲。就不劳烦你担忧了。” 何氏被这话堵的难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习惯性就要张嘴骂齐欢。 “娘!”齐秀慌忙掐了一下何氏。 这个时候还骂那死丫头,这不是火上浇油吗?虽说她也想骂。 何氏脸色一僵,硬是咽下将要出嘴的脏话,想跟齐欢说些软和话,可张了张嘴,就是说不出口。 在这死丫头面前,她从没有说过软和话,如今让她拉下脸跟她说好话,何氏实在是说不出。 何氏说不出,齐怀义却说的出。 就是说的不是什么好话。 “这是你该说的话?就算先前是娘做错了,可娘毕竟生养你一场,就是有天大的错,你也不能这般对娘……” “义儿!” “哥!” 何氏母女先后惊叫一声,头一回觉得这个儿子(哥哥)有点蠢! 啪! 周氏直接一把巴掌甩了上去。 这一巴掌长用了大劲,将将站起来没一会儿的齐怀义,愣是让这一巴掌给扇回了地上。 齐欢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 齐怀义今年十四,因为长年都是在屋里读书写字,加上吃的又不好,个头偏矮,身体更是单薄的很,说句不好听的,端盆水他都能累的喘粗气。 在长年出力干活的周氏面前,真心不够看,就这一巴掌,直接把人嘴角打烂了,血流了不老少。 齐秀吓得脸色惨白,鹌鹑一样的缩着脖子不敢再出声。 倒是何氏大叫扑过去查看齐怀义的伤势,却被齐怀义直接推开了。 “义儿……”何氏无措的坐在地上,知道儿子正处于暴怒中,一时间便不敢再上前。 周氏一点都没把齐怀义的怒火看在眼里,目光阴沉沉的盯着母子三人:“还真把自个儿当回事了,我要是再听你们母子三人给我放一声屁!今儿我就是拼了这条老命报官去! 按照本朝律法,就是毒杀亲女也得进牢房!顺便再请官老爷好好的审审,齐秀那孽障做的事,到底是她一个人做的,还是背后有人指使她做的,我就不信,她能嘴硬的挺过官家的刑罚!” 犹如一桶冰水朝头浇了下来,何氏母子三人面如死灰,被周氏的这番话吓得魂飞魄散。再大的怒火也没了踪迹,噤若寒蝉的全都怂了下来。 周氏不免有些失望,这个孽障还没有蠢到家,这会子竟是不敢闹了。 依着周氏自个儿内心的想法,何氏母子三人她一个都想留,全都赶出族才好。 尤其是齐怀义这个孽障。 又蠢又毒不说,偏偏胆子又大,没有他不敢做的事,把别人当傻子似的,沾沾自喜的,以为自个儿躲在后面别人就不知道了。 7017k 第六十二章:毁容 可小子和姑娘不一样,尤其还是个读书的小子,甭管他书读的怎么样,有没有功名在身,就凭他读书识字,族里就不可能把他赶出去。 除非是有真凭实据能证实,他真的犯下了大事,族里才会把他除族赶出去。 但这个很难,就算齐秀那死丫头真供出来这个孽障,那他也可以直接不承认。 毕竟那些事都已过去许久,如今就凭齐秀一张嘴,没有人证物证啥的,加上齐族又是很爱惜名声,最多就是嘴上批评两句。 至于报官,周氏先前气极时,真真是想过报官的,但后来细想一下,何氏要真进了牢房,日后还让欢丫头怎么活? 把自个儿亲娘送进牢房,虽说这个亲娘不是个好东西,但外人不会这般说,他们只会说你心狠不孝,一句天下无不是的爹娘,能把你压得翻不了身。 还有怀智、怀信和怀忠,有个进牢房的娘,还是被自个儿闺女送进去的,这兄弟三个日后是别想再读书科举。 再三衡量,周氏只能捏着鼻子忍着不去报官,但何氏是一定得休,还有齐秀这个孽障,这点没得商量。 到了这个地步,休弃何氏,族老们达成共识,就依了周氏。但在齐秀除族的这个问题上,族老们产生了分歧。 齐成秉显然是站周氏的,不站不行,他怕周氏回头去他家找他老婆子诉苦。 另外两位族老则提出反对。 “何氏休了便休了,齐秀这丫头不管怎么样都是齐家的种,如今犯了错事,你寻个人家,把她远远的嫁出去就是了,没必要除族。” “这话在理,咱们族里都一百来年没出过除族的人了。你想想,家里真出了一个除族的孙女,这传出去能好听?你这一屋子的孩子日后能不受到牵扯?” 周氏沉默了一会儿,最后沉着脸答应了两位族老们的提议。 不除族也行,找个远地儿、苦地儿把人嫁了,正好还能得一笔聘礼,让她一辈子都不得好! 说服了周氏,两位族老便不再开口,示意齐成秉可以做决定了。 “何氏,休书齐家已经给了你,明儿……”说到这,齐成秉突然想起齐家老二不在,便问周氏:“你家老二没啥意见吧?” “休书是我家老二亲笔写的,要不是为了孩子,他早休了这毒妇了!” 齐成秉点点头,转脸又问何氏:“休书可带来了?” 何氏不理这话,心中惶恐不安是又气又怕,她不能被休,随即便对着周氏、族老们磕头求饶:“娘、族老们,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为齐家生下了六个儿女,长子还是读书人,您就看在这些孩子的面上,饶了我这一次吧……” “不用跟她废话!休书一式两份,上面都按了手印,她自个儿可是亲手接的休书!”说着,周氏让齐老爷子进里间去拿休书。 何氏见齐老爷子真去拿休书,顿时面如土色,一双手哆嗦着扯了下齐怀义和齐秀,让兄妹俩赶紧为她求情。 兄妹俩这会子自身难保,方才周氏威胁时的余威还在,自私自利的兄妹俩,沉默着拒绝了何氏的请求。 何氏心中只觉得一阵阵悲凉,听到齐欢的咳嗽声,双眼一亮,生起一丝希望来。 “欢儿!娘的好欢儿!你赶紧帮娘求求情!娘知道错了,娘以后做牛做马给你赔罪!” 何氏挣扎着想起身去齐欢跟前跪着,周氏一脚将她踹了回去:“都到这个地步,你竟然还是一肚子的坏水!果真是狗改不了吃shi!” 齐老爷子的速度很快,白纸黑字的休书直接呈到族老们面前。 族老们随意看了一眼,见上面真有何氏和齐家老二的手印,便交还给了齐老爷子。 “行了!”齐成秉厉声制止了何氏的胡闹,“休书你既已接,那这事便成了定局,等明儿齐家老二去官府把你们二人的婚书消掉,族里便会划掉你的名字,日后你们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不……”何氏瞪大了眼,浑身发冷。 完了,一切都完了,她被休出了齐家,日后她的儿子不再是她的儿子,她的女儿也不再是她的女儿。 周氏像是知道她到底是怎么想的,故意站在她面前说道:“今儿休了你,明儿我就放话出去,给老二再娶一个!顺便把你那孽障过继到填房的名下,正好让他继续读书科考。 真要是考中做了官,请封诰命是给那填房的,荣华富贵也是那填房的,在那深宅大院里做老太君的,更是那做填房的。 我让你一辈子都嫉妒到发疯!一辈子都不得安生!” “啊——” 听着周氏的话,何氏像是看到了未来自个儿的下场,心中生起一股子怨怒。 这股子怨怒何氏不敢对着周氏发,只把一切错误归在了齐欢身上:“心狠的贱、蹄子!我都跟你跪下认错了,想不到你还是这般的不依不饶! 竟然敢撺掇着休弃亲娘,早知如此,生下你时就该滃死你了事! 叫你长到这般大,真真是老天瞎了眼!明儿要是落雨,定是要落道雷劈死你才是! 若是劈不死,便让你出门遭人打,上街被人杀,左右不能让你活过这个年去!” 嘶——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这话是当娘的能说的出来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母女俩有什么血海深仇。 “下作的毒妇!这是咒谁呢?!”周氏气得浑身直哆嗦,上去把何氏压在身下,左右开弓的不停的朝她脸上扇耳光。 “你以为你是哪个?做错了事,随意说两句知道错了,旁人就得原谅你?我呸!还真当自个儿是个啥贵人不成? 我看你就是个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的烂命!整日做着美梦,什么荣华富贵,又什么老太君的,也不瞧瞧你这条贱命上不上的台面、有没有那个运气!” 嘴里骂着,周氏又趁着何氏不备,直接在她脸上狠狠的挠了几下。 “啊!!!” 何氏顿时捂着脸惨叫不止。 一巴掌打开她的手,周氏继续朝她脸上扇巴掌。 很快,何氏的一张脸完全不能看了,左右脸颊都有着四五道血淋淋的抓痕,鲜血随着周氏的巴掌飞洒的到处都是,场面很是骇人。 齐欢眼尖,看得清清楚楚,何氏这是毁容了。 7017k 第六十三章:收了银子故意的 两个脸颊都被周氏抓烂了,要想医好且还不留疤,就北州城的那些大夫,恐怕很难做到,就算有做到的,何氏估摸也请不起。 何氏也感觉到自个儿脸受伤很重,在看到洒落在地上的鲜血时,整个人疯魔一般的大叫了起来。 下一瞬,人翻了个白眼,头一歪,立马没了动静。 周氏一愣,查看了一番,发现人竟是活生生的气昏过去了。 “呸!就这点胆子也敢跟我硬!”周氏骂骂咧咧的站起身,不顾众人畏惧的目光,甩甩用力过度的手腕,很是嫌弃的看了一眼手上的鲜血,暗骂了一句晦气! 正想着要不要拿袖子里的帕子擦手,齐玉很有眼力劲儿的递上一块破烂的旧帕子。 周氏满意的瞧了她一眼,接过擦了擦手,一抬眼,竟是看见刚迈过院门,正慢步进来的婆母吴氏,后面跟着几个齐族的族人,个个一脸的苦不堪言。 吴氏虽说年纪大了些,但眼神还算好使,一眼望到堂屋里,见何氏躺在地上人事不省的,心中一凛,脚步急切了几分,迅速到了堂屋。 “这是做什么?”吴氏把堂屋里的人全扫视了一遍,最后停在周氏身上。 周氏一直不喜吴氏,除了吴氏心肠歹毒以外,还有就是吴氏的长相。 吊梢眼、高颧骨,再配上一张枯瘦的长脸,尖酸刻薄不说,打量人的眼神让人很是不舒服。 吴氏同样不喜周氏,除了周氏的脾气她压服不了以外,好巧不巧,周氏的长相也让她十分的不顺眼。 “有福媳妇是你打的?她又碍你什么眼了?你瞧瞧,把人打成这个样子,你有个做婆母的样儿没有!哪家的婆母会这般的毒打儿媳妇,传出去你还要脸不要脸!”吴氏倒不是真心疼何氏,她就是想借机骂周氏。 周氏能让她骂才怪,张嘴便和吴氏怼了起来:“我为什么打她,别人不清楚,您还能不清楚? 她毒杀亲女,不知悔改,还妄想着拿捏住齐家!就她这样的,真要搁别人家,怕是直接打死了事!我如今还让她活着,她就该感恩!” 一听周氏提起毒杀亲女这事,吴氏眼神闪躲,不敢再和周氏对瞪,心里一阵心虚。 眼神扫到一旁的齐欢身上,像是抓到周氏的错处一般,尖利的叫嚷起来:“说什么毒杀亲女,那死丫头不是活的好好的?不管怎么说,何氏是她亲娘,就是有天大的不是,做闺女的那也得受着!” 齐欢的脾气比周氏都倔,别想着她乖乖的听训,眉头一皱:“太奶,您可再别说这样的话,朝廷可是有明文律法,母杀子也好,父杀子也摆,都是死罪一条。 咱们齐族是‘耕读氏族’,毒杀亲女这事,按理本该上报官府才是,如今私下处理,已是违背了朝廷的律法。 现如今咱们瞒着还来不及,偏您又这般的说道,这要是传出去了,被那心肠歹毒的拿了错处,万一到官府告发咱们。 官府必定认为,咱们齐族公然挑衅朝廷律法,别的倒是不怕,最怕的就是不许咱们齐族的小子们参加科考。 这又不是没有先例,前些年,北州城里的崔氏大族不就是受到官府惩处:凡崔氏一族男子,九族以内,六年不得科考。 人家那可是响当当的大族,但官府依然不放在眼里,说罚便罚,咱们齐族可比不了人家。所以,太奶,咱说话之前,最后在脑子里转几圈再说出来。” 这话可是一点都没给吴氏留脸,且最后还在话里骂她说话没脑子。 吴氏也不傻,自是听的出好赖话,此时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可偏偏方才她说错了话,被这死丫头拿住了错处,哪怕这会子大逆不道的训斥自个儿,上首坐着的族老们也一个都没有动怒,反倒一脸欣慰。 “欢丫头虽说年岁小,但这见识倒是不一般,知道轻重,也明白什么是族里的根本。万全啊,还是你会教孩子。” 齐成秉觉得没有看错齐老爷子,一早便看出,是个有成算的人,教出的孩子自是懂事的紧。 目光转到吴氏身上,齐成秉只觉得牙疼、头疼、浑身疼! “老嫂子啊,亏你活了这般大的岁数,竟是连个孩子都不如,你瞧瞧这些年来你闹出的事。 哪一样不是闹得纷纷扬扬,可有一个人说你好的?以往年轻的时候,大家伙念在你一个寡妇拉扯俩个儿子不容易的份上,都不跟你计较。 可如今日子好过了,你这脾气倒是越发的怪了起来。放着出息的儿子不疼,只疼那没出息的,这也就算了,当日给万全儿子说亲时,你拿着刀搁在自个儿脖子上,非逼他们俩口子点头娶了这三个毒妇! 当日许多人都说,这三家不是什么好人家,偏你就是一心逼着他们娶,如今瞧瞧,好好的一个家让她们搅和的不得安生! 以往有人跟我说,说你是收了三家的银子,故意让她们进万全家的门,让她们祸害万全一家。如今看来,那话倒也不算假。” “哪个乱嚼舌根的胡说?!压根就没有的事!”吴氏气得不行。 是,当初她知道这三家人不是什么好人家,姑娘指定也好不到哪去,她的确是故意让她们嫁进来。 不为别的,就是想让她们膈应膈应周氏这个儿媳妇。 原想着,有周氏在,就算压服不住,但也闹不出什么大事来。谁曾想,这些年来,这三个孙媳妇是一个比一个有本事,做的那些事是一个比一个狠! 起先知道三个孙媳妇的真面目后,吴氏有过几分心虚。但后来她又觉得这不是她的错。 当日她不过随意拿把刀随意的吓唬一下,是他们夫妻俩太过胆小,心里不坚定,所以答应了这事。 既然答应了这事,那不管是造成了什么样的后果,那都与她无关。 话又说回来,还是周氏无能。 平日里和她这个婆母又是犟又是骂的,怎么到了孙媳妇面前就不行了?一个婆母压服不了做媳妇儿的,那是她无能! 不去骂周氏、怨周氏,反倒骂起了她,这和她有什么关系?不过就是挑软的捏,怼不过周氏,竟是想把错处推到她的头上来。 7017k 第六十四章:另有隐情 吴氏在心里腹诽一通,面上便带出几分愤恨:“三位亲家这会子都在,你们只管问便是。就他们三家这样的,穷得底朝天,肚子都填不饱,别说银子,就是半个铜子我都没见到过!” 说到这,吴氏瞧着地上昏迷不醒的何氏,心里突然冒出几分快意来。 何氏当初因为救了一个贵人,得了不少的银子做嫁妆,嫁进齐家前,吴氏曾经明里暗里的向何氏提起过,这门婚事是她执意办成的,作为晚辈,何氏理应孝敬她一些。 但何氏一直推脱等嫁进来时才会给她银子。可等何氏真的嫁进来了,顿时就翻脸不认账。 吴氏当时气得就要逼孙儿休掉何氏,好巧不巧的,何氏那会子竟是有了身孕。可想而知,谁都没搭理她,最后她是一个子儿都没捞着。 后来还是何氏被周氏打压的太过厉害,何氏向她寻求帮助,一次给个几十个铜子的,这才多多少的摸到一点。 但每回拿了铜子吴氏就要气一回,像是主子打赏下人似的。她是长辈,银子合该由她来保管,哪有小辈拿银子的! 瞧瞧,报应来了,活该被揍! 被吴氏公开骂穷的三位亲家何家、张家和黄家,这会子脸色都不大好看,又是尴尬又是羞恼。 虽说他们自个儿也知道自个儿穷,比不得齐家,但当着这般多人的面骂他们穷,说他们连肚子都填不饱,是个人都有会几分恼意。 要不是这会子有周氏在,今儿他们又是理亏的一方,但凡换在别的日子里,他们指定和吴氏骂一架。 不止三家人气,族老们也气:“这般大的年纪了,话也不会说一个,不会说就闭嘴!” 吴氏一张老脸阴沉的可怕,要是以往,她早骂出来了,可今儿个她还真有所顾忌。 昨儿个因着何氏的事,她已经被训斥了一顿,族老们对她容忍已是到了最后一步,扬言要是再敢败坏族中声誉,族里便会按族规处置她,直接把她送到庵堂里做姑子去! 吴氏是真被吓住了,把族中犯事的妇人强行送庵堂做姑子这事,真不是吓唬人的,而是齐族一直以来的族规之一。 所以今儿她才这般的收敛,不管是脾气还是说话,吴氏都压抑着自个儿。 周氏也看出来了,难得能抓住一个可以公然怼吴氏的机会,她自是不放过。 “娘,您年纪大了,又是一辈子没见过什么世面,不会说话就不会说话吧,日后咱少开口就是。 往后您也少操点心、少管点事,咱们自家的儿孙不会说什么,可外头的人见了,十个里头,得有九个骂你是老糊涂!” “放你娘的屁!”吴氏本就火大,周氏这么一撩拨,顿时炸了起来,什么也顾不得了,指着周氏便骂。 “老娘的名声是怎么坏的?还不是你这恶妇做下的!还有你疼的那个小崽子!真真是遗传了你的狠,一丁点儿大就知道干坏事!” 周氏也不怵她:“这可真是贼喊捉贼!你自个儿要是好的,哪个会坏你名声?就是真想坏你的名声,那别人也是不信的。 说到底还是你不慈不贤,做事不服众。几个姑娘自小到大,哪个没受你毒打过?数欢丫头挨的最多,我只要一不在,你是想尽了法子折磨她,生怕弄不死她一般! 只这一点,你还想你的名声好?我呸!你还真当别人都是瞎子不成!” “你!你!”吴氏快要气疯了,她没想到周氏竟会当着族老们的面骂她。 “那是她活该!一个命贱的丫头片子,你算算她自小到大吃用了多少银子!要我说,当日就该掐死她了事! 省下的银子还能给有才读书用,偏你们两口子就跟着了魔似的,大把的银子供着个病秧子,读书的儿子是一点儿都不问! 你说我折磨她?我为何要折磨她?我是心疼有才那孩子!都说有了后娘便有了后爹,你们两口子的心都是黑!我好好的大孙子,竟是被你们赶出了家门,竟是连个家都没有!” 周氏是真想朝吴氏脸上甩一巴掌,但她忍住了,讽刺的笑了起来:“您这是真想翻旧账?行!那咱就好好的翻,往前面翻!咱就说当初您和崔家为何要把你那大孙子接过去抚养? 真当我不清楚?你们想让他见谁、想让他和谁亲近,你们还真以为能瞒得住?” 吴氏整个人都僵住了,神情慌乱不已,不假思索的便朝齐老爷子问道:“这是你告诉她的?” 齐老爷子眼神冰冷:“夫妻一体,这些年来全靠她操持家里,瞒谁也不能瞒她。” 这话周氏听了很是舒坦,面露得意。 但吴氏却被刺激的破口大骂:“你是不是傻?!这是能让她知道的?你就不怕她毁了有才的前程……” “从你那大孙子被弃了以后,他就没什么前程可言!”齐老爷子突然发了怒,瞪着吴氏气得胸口起伏。 “当初谁一力主张把有才送到崔家的?我说要把他写在周氏名下,日后清清白白,再不受人诟病!周氏也应允了,可你和崔家以及藏在背后的……” 齐老爷子尚存有理智,及时住了口,平息了一下情绪,这才接着道:“当初我安排好的路,你们非不走,既然不听我的,那一切都有你们自个儿承担,我一概不管。” 吴氏心里更慌了:“你的儿子你不管谁管?” “我没这个儿子。”齐老爷子神情中带了丝疲惫,“能管的时候,你们一个个生怕他和我亲近,横拉竖挡的不让我插手。 这会子他大了,定性了,你们又想推到我的身上来。这是知道当初你们自个儿做的是错的了?” 张了张嘴,吴氏说不出辩驳的话。 是,这些年来,随着那人渐渐没了动静,他们个个都后悔了。 尤其是崔家,他们自己的孙子也是进了学堂,眼看着就要供不起了,哪里还能顾得上有才。 吴氏也想撒手不管,可又不甘心,投入了那般多的银子、精力和情感,不是说放弃就放弃的。 何况,那人也许了好处,只要好好的供养有才,日后让他出人头地,好处自是少不了她的。 7017k 第六十五章:不能再让你祸害 那人的身份和以往已是天差地别,只要手指缝里漏点,便够她余生都吃用不尽的。吴氏自是不想轻易放弃。 可如今崔家不管了,只靠吴氏自个儿那是万万供养不起的,所以便不断的想方设法,朝齐老爷子要银子,左右儿子是他的,他不养谁养。 随着要银子的次数越来越多,吴氏发现自个儿和大儿子之间,似乎越来越远,母子之间本就极淡的感情,竟是什么也不剩了。 吴氏恐慌过,也怒骂过,就是从没有低头过,事后一如既往的要银子。 不同的是,自那以后吴氏留了心眼,每回要来的银子她都扣下一半留在手里。这事谁也不知道,就连她最疼爱的小儿子都不知道。 此时听到大儿子当着族老们的面,说日后再不管有才的事,更是否认了这个儿子,吴氏心里想的不是她“疼爱”的大孙子,日后如何过活,而是她自个儿失去了一条要银子的理由。 吴氏心里顿时不乐意了:“哪个让你管了?你只要每月把银子送过来,往后有才再不进这个家!” 齐老爷子都快被这话气笑了,张嘴就要怼过去,却被周氏一把拽到她身后。 只听周氏骂道:“这青天白日的,做的是哪门子的梦!三十好几的大男人,早早便分家立业,儿子明年都能娶妻了!竟是不知羞耻的,舔着个脸问老子要银子? 呸!明儿我便去学堂一趟,敲锣打鼓的问问他,既然脸都不要了,还读什么书?干脆回家种地得了!” “放你娘的屁……” “行了!”齐成秉突然打断了吴氏的话,语气极其严厉。 吴氏身体一僵,突然想起了族老们的警告,气势顿时弱了下来。 但嘴里扔不依不饶的说道:“我今儿又没掺和何氏的事,我今儿就是为了我大孙子,向他老子讨银子!” “讨什么银子?吴氏,你忘了当日祠堂里你是怎么答应的?还有有才那孩子,在祠堂里亲笔写下的分家契书,万全不用他养老,日后也不要的孝敬,自此以后各不相干。” “契书一式三份,有才保管一份,万全家的保管一份,还有一份保管在族里。你去告诉有才那孩子,若是真想出人头地,还需纠正自身,清修苦读,有朝一日真得了秀才之名,族里自是为他贺喜。” 这是另外两名族老的劝说,话里话外无不是在提醒吴氏,让她转告齐有才,既然当日都已明明白白的立了契书,这些年来,又死缠烂打的向自个儿老子要银子,于情于理都是说不通的。 “不成!不成!有才一心只有读书,哪里能挣的来银子?他老子要是不供养他,谁还能供养他?再者说,也不要他老子白白供养,日后等有才出息了,他这个老子还能不沾光、不享福?” “既是如此,为何当日你们又同意了立分家的契书?”齐成秉脸上难看的紧,对吴氏和齐有才很是不耐,“当日族里再三问你和齐有才,你们祖孙二人坚决同意立契书,结果立了契书不足一年,你们祖孙二人月月变着法儿的向万全要银子。 这些年来,你自个儿算算,万全掏了多少银子出来?可有才那孩子可曾回来见他老子一次面?逢年过节时候又可曾给他老子一点儿的孝敬?” 齐成秉早把齐有才看透了,干脆趁着今儿这个机会,把话彻底说清:“自今日后,不准你们祖孙再向万全一家要银子。 另外,你让有才一家回来一趟,族里给他两个选择,要么把这些年从他老子那要的银子还回来,要么就补上逢年过节的孝敬钱,在他老子跟前磕头认错。 若是一样都做不到,且还再敢再伸手要银子,族里便去官府告他不仁不孝,将他一家全部除族!” 吴氏顿时被吓住了。 神情慌乱不已,内心更是惊惧不堪,后知后觉的发现,自个儿在这个节骨眼上提有才的事,似乎是个蠢事。 彻底惹怒了族老不说,这要是有才回来了,双方一对数目,指定会发现数目对不上!到时候她暗中扣钱的事,岂不是再也瞒不下去! 想到这,吴氏下意识的就想走。 只要回了家,她便立即装病,先病个十天半月的再说,没准族老们一忙,暂时能把这事忘掉。 总之,先让她糊弄一段时间,缓缓再说。 “有才此时正忙,快要放榜了,这时候打扰不太好,等放了榜……” “放榜归放榜,他回来一趟,那榜还能跑了不成!” 要是以往,族老们说不准还会考虑考虑,但他们也不傻,齐有才算是被吴氏和崔家养废了,高中的希望不大,吴氏的话听听就好。 吴氏僵着一张脸,不敢再找什么借口,她怕族里万一个不耐烦,直接让族里的人去北州城找有才,那事情就全完了。 “成吧,我回去就去找他……”吴氏随意糊弄了一句,抬脚就想走。 “等会儿!”齐成秉喊住了吴氏,拿出一张写满字儿的纸让她按手印,“上面有你的名字,在你的名字上按个手印就行。” 吴氏心惊胆战的接过契书:“这上面写的都是啥?” 虽说嫁到齐家几十年来,但吴氏依然是大字不识一个。 齐老爷子的父亲曾经也是个读书人,就是到死都没中个秀才啥的,但他活着的时候,家里的姑娘小子都是一样的读书识字。 他曾经也试着教过吴氏,但吴氏又笨又自卑,吵闹着说夫君嫌弃她,是一个字儿都不学。 如今年纪大了,这才知道当初夫君对她是好心,可惜悔之晚矣。 就是她后悔的方式挺独特,不准家里的姑娘们识字,想让她们和自个儿一样。 但不管是大儿媳周氏,还是小儿媳赵氏,吴氏一个都管不了,没人听她的。 族老们也知道吴氏不识字,便大概的讲述了一遍:“这是一份契约,鉴于你曾经恶意插手孙子们的亲事,并导致齐家娶了三个恶妇进门。 我们商议了一番,订下了这份契约,只要你签了字儿,日后万全家的这些个姑娘小子们的亲事,你一概不得插手。 且就算你暗中答应谁家,或是收取了银子聘礼啥的,也是一概不作数。你祸害了孙子们,不能再让你祸害曾孙们。” 7017k 第六十六章:认罪书 吴氏直接炸了:“凭什么!他们爷都是我生的!他们哪个身上不留着我的血?!我若是做不了主,我看哪个还敢做主!” “你还有脸提你做主?!你自个儿睁眼瞧瞧,这三个毒妇做了多少有损阴德的事!我告诉你,你就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你给我听好了,甭管她们做了多少恶事,你也得背一份因果!等着吧,老天看着呢!早晚得报应到你自个儿身上去!到时候,我让你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周氏恶狠狠的指着吴氏的鼻子骂,毫无顾忌。 吴氏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同时心里也是慌的不行。这年纪越大,人便越信命,周氏的话让她心里透出几丝凉意来。 以往从没往这上面想过,此时周氏猛的一提,心里发虚的吴氏自是乱了心神。关键她也觉得周氏这话在理,这官家还讲究连坐呢,何况是这三个孙媳妇还是她强逼着娶进来的。 “吴氏,这不只是万全两口子的意思,也是族里面商量好的结果。已经发生的事,如今谁也改变不了,那日后的事,定是要竭力避免。” “万全家的这几个姑娘小子们,除了双生子,余下的几个孩子,个个都是好的。他们的爹已经毁在了你手里,不能让他们也毁在你手里,你要是还有点慈爱之心,这份契约你就签了吧。” 族老们没有说谎,周氏提出契约之事时,族里的确好好的商议了一番,不说别的,就拿齐家的这些姑娘们来说。 从一出生,周氏便把她们都放到一起教养,让她们与生母隔开,为的就是防止她们被生母教坏。 周氏也是个有心的,把她们养的极好,个个都是容貌出挑、识文断字,且还都学着一手的刺绣手艺。 早两年的时候,族老们就听族里的人说,有些人家早早的便看中了齐家的姑娘,但周氏不答应,扬言所有的姑娘都要过了十四才能说亲,过了十六才能出嫁。 外头的人都盯上了,吴氏还能不盯上?依着她那贪财心狠的性子,要是真有人通过她订下齐家的姑娘,那齐家的认不认这门亲事? 不认,聘礼吴氏收了,不认就等同于退婚,姑娘嫁的名声也毁了。 要是认了,那十成十会害了自家的姑娘。 哪个好人家的小子提亲不去姑娘爹娘家,反倒是跑到姑娘的太奶家提亲?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家人指定是有不好的地方,所以姑娘的爹娘才不同意。 族老们思来想去,觉得周氏的顾虑是对,就吴氏这样的人,就没有她做不出来的事。 随即便同意了这件事,写下了一纸契约。 吴氏很是不甘:“这是在打我的脸!真按了手印,我这脸面那就是被人踩在脚底了!我保证不插手那几张小崽子的事,按手印就不必了……” “你的保证没用!你是个什么人,咱们都清楚。”齐成秉冷了脸,下了最后通牒:“要么你按手印走人,要么我让族人送你去庵堂待个几年,银子的话……” “银子我出!”周氏及时表态,顺便还假惺惺的跟吴氏说道:“娘,你去住个几年,等姑娘小子们都成亲了,你到时再回来。放心,每月我会按时给你送粮送银子,你只管安心住着就是。” 吴氏这会子吃了周氏的心都有,可头上此时悬了把剑,吴氏哪里还顾得上周氏。 恨恨的剜了周氏一眼,吴氏冷着脸表了态:“成!不就是按手印吗?我按!” 看到齐老爷子早早把红泥拿了出来,吴氏心里的火气更大,一把夺过红泥,右手的食指沾了点红泥,看到纸上尾端处写着自个儿的名字,吴氏从来没有这般觉得刺眼。 自个儿的名字,吴氏还是认识,这还是有才讨好她时写下的。吴氏为了表明自个儿不笨,花了三日的功夫才记住这三个字:吴织娘。 恨恨的在自个儿名字上按了个手印,吴氏连同纸张、红泥盒子一起砸到了齐老爷子身上,“我瞪眼瞧着,你们这一屋子不仁不孝的东西,日后能有什么好下场!” 话落,吴氏愤恨的转身便走。 路过地上躺着的何氏时,吴氏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竟是一脚踩到了何氏的手指上。 等吴氏出了堂屋,地上的何氏也被手指上的痛意刺激醒了。 周氏暗骂,该死的老虔婆,一日不做点儿膈应人的事,便一日不能活了是吧? 何氏虽然意识清醒了,但方才气的太狠,脑子还是晕晕的嗡嗡响。 周氏从怀里拿出三张写满字儿的纸,捡起地上的红泥,两三步来到何氏面前蹲下,拿红泥沾了她的食指,直接在写满字儿的纸上按了一个手印。 “奶……”齐秀和齐怀义看得眼皮子直跳,他们没看清纸上具体写的什么,但纸张最上面的“认罪书”三个大字还是看清了。 只看清这三个字儿就行了,兄妹俩又惊又惧,心里头只有一个念头,不能按手印,这要是按了手印,那一切都完了! “滚!给老娘闭嘴!”周氏狠厉的看了兄妹俩一眼,成功把人吓住了。 兄妹俩僵着身子在地上跪着,眼睁睁的看着周氏抓住何氏的手,让她在三张纸上,一一按了手印。 等何氏彻底清醒,察觉到周氏在做什么时,一切都已经晚了。 “这是干啥?”何氏也是个不识字的,但也明白,能让周氏亲自抓着她的手按手印,这纸上写的,指定是对自个儿不好的东西。 “认罪书……”齐怀义神情呆滞的没说话,还是齐秀崩溃的开了口,“娘,我奶让你在认罪书上按了手印,你一辈子都完了,我和哥哥也一辈子都完了……”说着说着,便捂嘴哭了起来。 认罪书? 何氏傻眼了。 她不是已经认错了?还接了休书,为什么又冒出来一个认罪书?! “我按手印的那几张纸是认罪书?”何氏抱着一丝希望,不死心的问周氏。 “对,三张认罪书,你自个儿拿回去一张,族里拿一张,余下一张我齐家留着。” 周氏拎着三张纸,轻轻甩了几下,当着何氏的面,一张一张的数了一遍,还故意把何氏按手印的地方暴露出来让她看。 7017k 第六十七章:冒出来一个原配 何氏都快疯了,歇斯底里的向周氏和族老们怒吼:“为什么!我都已经认错了!你们也把我休了!为什么还要我在认罪书按手印!” 在认罪书上按了手印,那她这辈子都洗不掉毒杀亲女的名头,一辈子都会受困于这个把柄,最让她不能忍的是,这个把柄是在齐家手里攥着。 族老们也是一脸懵,你望望我,我望望你,他们也不知道认罪书,先前周氏可是一点的风声都没透露。 周氏跟族老们解释道:“这是先前我准备着以防万一的。原本我想着,她要是乖乖的认错滚出齐家,这认罪书我就不拿出来了。 可她要是耍什么心眼子,那我就得拿住她一个把柄,让她一辈子都不得安生、一辈子都的低我齐家一头。这也是防着日后她插手孩子们的事。” 族老们勉强接受这个说法,不管怎样,周氏已经让何氏在认罪书上按过手印,他们就是不同意也没辙了。 “成吧。何氏,你可听清了,只要你日后不出现在齐家人面前,不插手孩子们的事,这个认罪书不会公布出来,对你妨碍不大。就这么着吧。”齐成秉懒的再搭理她,挥挥手,示意何家可以带何氏走了。 何家没动,这怎么叫妨碍不大? 何老爷子暗中拽了拽马氏的衣角,暗示她赶紧求情,看能不能把认罪书毁了。 马氏看了周氏一眼,没敢跟周氏说,便怯懦的向族老们求情:“齐族老们,自打出了这事,族里已经对我这闺女动了怒,如果再弄出这认罪书一事,我怕我这闺女连村都回不了, 况且,我何家也是有孙子孙女的,这要是传出去了,别说日后让他们找个好人家结亲,就是在路上碰见了人,那都是要低人一等的。 话又说回来,我这闺女已经认错,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就是这脸也给毁了,我想着你们总该出气了吧? 还有这欢丫头,虽说看着身子骨是不太好,但人好在还活着,您看,这认罪书的事,能不能……” “不能!”周氏直接来到马氏跟前,“你闺女是什么德行,我就不信你不知道,我要是不抓一个把柄在手里,日后她指定还会来齐家纠缠。 再者说,你闺女回不回得了村,你何家的孙子孙女找不找得到好人家结亲,这和我齐家没关系。 要怨的话,你就去怨你自个儿的闺女去,要不是她做出这般狠毒的事情来,你们何家不会这般丢人,我们齐家也不至于这般的不安生。” 马氏本就惧怕周氏,此时竟是被堵的说不出话来。 何氏却突然指着齐欢身边的齐怀忠说:“你不是常说,最小的这个小子是最聪明的,你想好好的供养他,想让他日后中个功名回来。如今我这个亲娘成了罪人,他这辈子都别想去科考!” 周氏撇了一眼齐怀忠,神情一片冷静,让人看不出一点儿的担忧,但说出的话,却让何氏懵了头。 “谁说你是他亲娘?双生子是你生的,怀智、怀信、以及怀忠、欢丫头四人,他们可不是你生的,他们四个是有福原配妻子生的。” 啥意思? 不止何氏没明白这话,就是屋里的大家伙也都没弄明白,周氏这番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齐老爷子和族老们也是一样,一头雾水,显然这又是周氏自个儿的主意。 只听周氏接着道:“有福的原配妻子同样姓何,更巧的是,与你同名、与你同村,娘家也在何家庄,不过她是猎户之女,娘家一家全死绝了,嫁到齐家后,生下四个孩子便因病亡故。 而你?当初你在山林中救了一个贵人,但你一个女人家,和外男独自在山林中相处,坏了名声。于是你便找了个机会,赖上了我家老二,以妾的名声纳了进来!” 听到这,众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周氏给自个儿的二儿子编了个“原配”出来,把怀智他们四个放在“原配”的名下,这样以来,不管何氏犯了多大的错,都和怀智四人没有任何关系。 读书科考,一点儿都不受影响。 “放屁!”何氏也不算太傻,很快便反应了过来,“你当官府的人是瞎的!他们会依着你胡闹?外人会相信你这荒唐的话?” “官府是不瞎,但婚书上只写了你的名字、出身,没有写你爹娘的名字。只要族里出面作证,加上你的认罪书,官府不会多管。 等日后几个小子们考中了功名,不用你说,管辖这里的官府为了保住自个儿的政绩,他们会帮你扫清一切障碍。” 周氏语气淡淡,但吐出的每一个字都是那般的寒冷刺骨。 “至于外人信不信,我要他们信不信的有何用?我只要这几个小子们在出身上,没有污点干干净净的,等他们考中功名,假的也会变成真的。” “你就这么肯定,这几个小崽子能考中功名?”何氏冷的牙齿都在打颤,她万万没想到周氏竟会这般的大胆! “考中最好,考不中便考不中,不管怎样,在礼法上,你再也不是他们的生母,而是要向嫡子嫡女行妾室礼的妾!”周氏斜眼看了一眼何氏,得意而又讽刺的朝她笑了笑。 “啊——” 何氏疯魔似的大叫起来,挣扎着起身,随即便向周氏扑去:“我杀了你这个毒妇!我才是齐家老二明媒正娶的原配!你要是敢把我降成妾室!我便去官府告你们齐家!让你们一家子的小子们,三代都别想读书科考!” 周氏站在原地,连躲都不躲一下,等人扑到跟前,一脚踹了上去,直接把人踹到在地。 “去吧,去告!我倒要看看,有你按了手印的认罪书,官府是办我,还是会办你。 等你进了牢房,大不了我再给老二娶一房,把这几个小的都过到填房名下,一样可以读书科考。” 周氏这话就是明白着告诉何氏,不管她怎么闹,这几个小的日后和她再没有一丝的关系。 礼法上她都不是亲娘了,还有什么资格过问? 何氏气得大哭,方才周氏一脚踹在了她的肚子上,生疼生疼的,这会子疼的站不起来,只能坐在地上哭。 7017k 第六十八章:清算嫁妆 不只是何氏大哭不止,就是马氏也哭了:“没有你们这般欺辱人的!我好好的闺女,是你们齐家明媒正娶的娶进家门的,如今你们竟是想贬妻为妾! 我何家是不会同意的!要是你们胆敢这般做,我老婆子便一头撞死在这里!” “吓唬谁呢?”周氏眼一瞪,“你闺女早已接了休书,再也不是我齐家的人!对外,我说她是妾便就是妾,被休出门的玩意儿,有能耐让你闺女跟人掰扯说她是妻去!” 说完这话,周氏朝屋外廊檐下喊着:“门口的小子们,去家里把你们老娘媳妇啥的都喊过来,赶紧给我把这家人轰出去!” 一听这话,原先在门口围着的族人们,轰的一声散了去,撒腿就往家跑。 马氏气得都想动手了,但她知道自个儿打不过周氏,真要是动手,那只有挨揍的份儿。 无奈之下,马氏向齐老爷子和族老们哀求道:“休书我们接了,也不闹了,这贬妻为妾的事,可千万不能做啊。 不然,不说我这闺女有没有活路,就是我们这一家子尚未出嫁的姑娘们,那是个个都没了活路!” 齐老爷子没说话,族老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是不开口。 显然,方才周氏的提议他们都动心了。 马氏心凉了半截。 转眼看到齐欢,便想上前让齐欢开口求求情。 “你想干啥?”周氏直接拦住了她。 马氏到不了齐欢跟前儿,便只好离周氏远了点,扬声朝齐欢喊着:“欢丫头,赶紧的!好生劝劝你奶,姥姥在这里跟你赔罪,回头我便带你娘回去,再不让她到你跟前来……” 让她求情? 要不是碍着族老们在,齐欢都想为周氏鼓掌叫好! 这主意好啊!只要这事真办成了,礼法上她与何氏就不再是母女关系,到时候她报复起来,便会少了许多的顾忌。 “姥姥,我是无所谓,但我得为哥哥和弟弟们着想。”齐欢故作为难的道。 “您家里的孙子也是读书的,要是您的儿媳妇做出这般恶毒的事来,并连累了您孙子不能科考。 您是大度的原谅,还是跟我奶一般,费尽心思的想给孙子们找条出路来?” 马氏哑口无言,这话让她心里堵的难受,怎么听都不是什么好话。 但这会子不是计较的时候,只好应付的认下这话:“是,我知道你娘做的不对,我也知道你奶是为了你哥哥弟弟们着想,可这事不一定非得走到这一步……” “不走这一步?那走哪一步?让我哥哥和弟弟们一辈子都进不了考场,一辈子都脱不下这身布衣?”齐欢一张小脸结起了冰,一脸三问,直问的马氏变了脸。 “不、不是……”马氏嗫嚅了一声,大着胆子道:“就不能原谅你娘?让你娘回齐家,只当什么事都没发生,咱们合家好好过日子……” “给老娘滚!再敢说一句,老娘非抽你不可!”不用齐欢开口骂,周氏直接打断了马氏的话,怒气冲冲的推搡了一把马氏。 马氏吓了一跳,以为周氏这是要揍她,吓得赶忙躲回到何老爷子身边。 何老爷子又气又怕。 这死老婆子毫无眼色!哪里不好躲,偏生往他身边躲,要是周氏盯上了他可怎么好? 何老爷子多想了,周氏只斜斜的撇了他一眼,压根就没把他放在眼里。 院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声响。 众人望去,原来是齐族的小子们真把他们老娘媳妇的喊来了。 这些小子们的娘,只有两三个是和周氏平辈,但都要叫周氏一声嫂子。余下的,都是周氏的晚辈,见了周氏都要喊一声伯娘。 “辛苦弟妹们跑这一趟,还有侄儿媳妇们,事后,我请大家吃酒。”周氏亲自到门口把她们迎了进来。 “嫂子跟我们客气什么,有事你尽管吩咐。” “这话说的是,先前我们便想过来,但又怕嫂子你嫌闹的慌。” 几个爽利的大娘跟周氏很是熟稔,说话间也多了几分随意。 “成,你们的好,嫂子记着呢。” 周氏也不跟她们客气,径直道:“几个妹子把何氏和马氏都给我架出去,余下的侄儿媳妇们,你们跟我一起去把何氏的嫁妆清点出来。我齐家不占她一分的便宜!” “哎!”大娘们很是兴奋,高声应着,挽了袖子,几人站在一起把马氏、何氏围了起来。 马氏母女俩尖利的叫骂着,拒绝出这个门。 论起打架骂架,大娘们个个都是身经百战,对付马氏母女俩是不在话下。 你一手她一手的,直接把马氏母女俩收拾服帖了,随即便架着人出了屋。 周氏则带着侄儿媳妇们进了何氏的屋。 何氏虽说当初救了个贵人,得了一笔银子,但实用的嫁妆真没几件,大头都花在首饰布匹上,这些东西早被何氏自个儿糟蹋完了。 如今只剩下一个梳妆盒,一个立柜,一个箱子,还有两个已经破烂的箱笼。 至于衣裳啥的,早在送何氏回何家的时候,周氏全给何氏扔出去了,一件都没留下。 这会子只需把这些大件,搬出来扔到院里即可,至于何家要不要那是他们的事,周氏一概不管。 说实在的,何氏的这些个柜子箱子当初做的时候,都是用的最下等的木材,且薄的不行。 十几年来放在屋里,又是潮湿又是虫蛀的,早坏了个七八成,如今离散架也不远了。 “瞪大眼好好的清点清点,老娘可是一点都没贪你们家的东西!”周氏拍了拍手上灰,对这些东西很是看不上眼。 何氏被几个大娘收拾的老老实实,这会子只顾得上哭,只瞟了一眼,明显也是不在乎这些已经破烂的东西。 何老爷子见事情已经挽回不了,便睁大了眼,一件件的数,生怕自家吃了亏。 马氏也是一样,一把擦掉眼泪,扑倒柜子箱子上一一打开查看,见里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顿时变了脸。 “这不对!少了好些东西!我家闺女当年还陪送了两床厚实的被子、一对银镯子、十对绢花、六匹布、六双鞋!还有两只细巧的叮当镯,那是玉做的,最是值钱!” 7017k 第六十九章:利索的认怂 马氏没有看到,她每说出一件当初陪嫁的东西,何氏的身体便会僵一分。最后,干脆低着头,连哭声都没了。 周氏早料到马氏会这般说,插着腰跟她算起了账:“不要脸的老货!你闺女成婚第三日回娘家,正是天冷的时候,两床被子被你闺女全翻了出来,一个垫在牛车上,一个盖在身上。结果回来的时候,全留在了你何家!你还敢跟我提被子的事!” 马氏僵了脸,羞恼不已。 “还有那对银镯子,成婚不到一年,你闺女说丢了。真丢了?你儿媳妇手腕上带的那一只是谁的?你这老货手腕上的带这一只又是谁的?” “余下的绢花、六匹布和六双鞋,你自个儿摸着良心问问,成婚的头两年,这些东西是不是都被你们何家要去了!” “再说那对叮当镯,你家小崽子读书时,心比天高!非得要去北州城,你闺女亲自跑了趟北州城,第二日那小崽子便去了北州城读书,还租了一进的大院子,笔墨纸砚更是买了一箱笼!” “这银子哪来的?别说是你们何家出的!这话鬼都不信!以往你闺女日日都要戴着那镯子显摆,可自那日以后,再未见过她戴那对叮当镯!” “这些年来,我齐家睁只眼闭只眼,想着那都是她自个儿的嫁妆,她愿意给谁便给谁,横竖我齐家不管不问! 没想到,你这老货竟然还想倒打一耙!我呸!今儿老娘把你们何家的脸皮都扯下来,我让大家伙儿都好好的看看,记住你们何家的教养。 往后都睁大眼小心着点,谁家要是瞎眼娶了他们何家的闺女!这家底都得被她们搬空了!” “你!”马氏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怎么?我说的这些事,可有一件是错的?那两床被子如今还在你屋里放着呢!还有那叮当镯,北州城里的当铺都是有数、有账的。 这才过去几年,那般贵重的东西,人当铺掌柜都是记性好的,见了便不会忘,只要去打听一番,就没有弄不清的事!” 马氏顿时闭了嘴,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她闺女那些嫁妆到底去了哪,别人知道的不详细,她自个儿还能不知道。 何家老爷子不轻不重的踹了马氏一脚,嘴里呵斥她多嘴多舌:“一遇事便瞎嚷嚷,嚷嚷啥?人齐家还能贪咱们这点儿东西?” 周氏冷笑一声,压根都不正眼瞧何老爷子:“带着你们何家的这堆烂木头,还有你那闺女!赶紧给我滚蛋!” 何老爷子和马氏为难的看了看这些东西,今儿他们何家就来了他们老两口,就是加上闺女,也才三个人。 这些东西虽说都已陈旧不堪,但分量还是不轻的,要是指望人抬,那不得累死个人! 况且,何老爷子方才仔细的看过了,这些东西就算抬回去也没啥大用,最多也是劈了当柴烧。 暗中瞅了周氏一眼,试探的问:“这些东西我们也不方便带回去,要不……您齐家给个价,我们把东西折旧给您,您看怎么样?” 周氏还真是开了眼,这是掉钱眼里了? “滚你娘的蛋!老娘就是把铜子扔河里听个响,也不愿买你这腌臜物!” 挨骂的何老爷子脸色讪讪,没敢跟周氏对骂。 周氏真心是不耐烦他,招呼着齐族的小子们,让他们把这些个破箱子啥的全都扔齐家外头去。 是抬回去,还是扔下不管,那是他们的事,总之不能放在齐家的院里。 东西都被扔出去了,人也该走了。 在一群小子们的注目下,何老爷子和马氏灰溜溜的出了齐家。全然忘了自个儿的闺女还在院里坐着。 何氏不肯走,赖在地上,就是不走。 周氏烦了,让几个大娘把她架起来,径直丢在了齐家外头。 齐家院门口紧邻着村里的大道,早早就听到动静的左右乡邻,这会子全都出来看热闹。但碍于周氏的威严,大家伙乖乖的看着,谁也不敢多嘴。 “我不走!我为齐家生养了六个孩子,我不过就错了这一回,怎么就非得要休了我……” 何氏是什么也顾不得了,不依不饶的就是不愿意离开齐家。 周氏可不惯着她:“成!你不想走是吧?那就别走了!老三!去后院套车!老四!给老娘把绳子拿来,绑了这恶妇,送到官府去!老娘让她后半辈子都在牢房里过!” 齐有田和齐有粮高声应了一声,兄弟俩一个去后院套车,一个去拿绳子,那样子可是一点都不像吓唬人的样子。 何氏犹如被掐了脖子的鸡,尖利的嗓门顿时消了音。 何老爷子和马氏更是吓得半死,拉扯着何氏就揍了起来:“在这瞎闹什么?还没闹够?要是再闹,与其让你进牢房丢人现眼,倒不如直接打死你了事!” 何氏挨了几下,一声不吭。 马氏心里还想着闺女手里的银子,便没敢下重手,还拦住了何老爷子,朝他递了个眼色,示意他差不多就行了。 何氏闭了嘴,周氏也退了一步,带着众人转身回齐家。 …… 何家和何氏的事算是处理完了。至于后续要不要把齐欢他们,从何氏名下划掉,这事还得看周氏。 那么下一家是张家还是黄家? 族老们看了看,决定依然听周氏的,全让她自个儿做主算了,左右已经休了一个,再休一个也无妨。 “黄家先来。”周氏也不推让,这会子张氏不在,先处理了黄氏再说张氏的事。 “我们一家啥意见都没有!”黄家一家赶紧表态,“是休,还是贬妻为妾,我们黄家都听你们齐家的。你们只管说,我们只管听,完事后,我们立马就走,绝不纠缠。” 黄家这认怂的利索劲儿,属实让周氏意外的很。 今儿黄家只来了黄老爷子和妻子蒋氏,以及大儿子和大儿媳四人。 和何家比起来,黄家还不如何家,不管是家境上,还是胆子上,黄家一样都比不了何家。 唯一能比的就是重男轻女。 黄老爷子和蒋氏当初为了能生儿子,直接溺死了刚出生的小闺女,说是听了某个神婆的指示,这样做可以吓住想来他们家投胎的女娃娃。 7017k 第七十章:脑回路不一样 这事被传的有鼻子有眼的,估摸八成是真的。这也是周氏最厌恶黄家的一点。 方才周氏收拾何家时,黄家一家人早已吓得腿软脚软,一点反抗的心思都不敢冒,生怕周氏对他们黄家也下狠手收拾一顿。 左右他们也看明白了,何氏为齐家生了四个小子,如今齐家也是说休便休。而他们闺女,嫁到齐家这些年来,一个小子都没给齐家生下,反倒是生了三个没用的丫头片子。 依着齐家的家底,又不是给儿子娶不起媳妇,休掉他们闺女那是早晚的事。能让他们闺女在齐家过活了十多年,已经出乎他们的意料。 所以,对于齐家休弃自家闺女的事,黄家没有什么怨言,一句抱怨都没有,只要周氏点头,他们立即便带黄氏回去。 族老们也是开了眼,吴氏这都是从哪找出来的人家,真真是不服不行。 黄家是什么德性,周氏也是清楚,知道他们是最好应付的。就是黄氏这事有点复杂。 周氏看了儿子齐有粮一眼,有些犹豫,不知道要不要把黄氏干的事说出来。 齐有粮看出了亲娘的顾忌。如今他人已经想开了,黄氏休了便休了,日后他也不娶了,只守着自个儿的闺女过。 但黄氏干的那些事,他们都不知道是什么事,要真是些腌臜事,这会子当面说出来,那他三个闺女估摸是没了活头,一辈子都毁了。 可要是不问清楚,过了今儿,日后再想问黄氏,怕是不会承认的。 一时间,齐有粮也是左右为难。 周氏叹了口气,为了那三个孙女,这口气她不得不忍。 先前黄氏还在凳子上坐着,这会子十分乖觉的跪在了地上,脸色煞白。原先还有些怨气,但自打看到何氏被凄惨的揍了几顿后,别说怨气,就是冷个脸也不敢。 瞟了她一眼,周氏从怀里又掏出几张写满字的纸。 众人眼皮子直跳,这情景是非常的眼熟,该不会还是认罪书? “三张是休书,老四已经写了名字按了手印,还有三张是你的认罪书,你是自个儿在上面按手印?还是让我亲自动手?”周氏把纸张和红泥一起扔到黄氏面前。 黄氏倒是识得几个字,是嫁到齐家后,齐有粮手把手教她的,夫妻俩的感情也是好过一段时间的。 想起往事,黄氏有些心酸,偷偷看了一眼齐有粮,见他沉着脸,也不往她这边瞧,估摸是心里没有她了。 也是,她嫁到齐家十几年,一直没给他生下儿子,也就是他这般的老实敦厚,这要是搁在别人家,早早便休弃了她。 黄氏心里难受的慌,只顾得看了几眼休书,认罪书是一眼都未看,在纸张的末端找到自个儿的名字,手指微微颤抖的在上面按了个手印,之后便交还给周氏。 周氏一眼便看出黄氏是怎么想的,但齐家可不背这重男轻女的锅。 “今儿休了你,一是因为你动了欢丫头的药,二是因为你这些年来时常虐待玉丫头姐妹三个,三是因为你……” 说到三,周氏没有再说下去,只看黄氏的脸色反应就知道,她知道自个儿说的三是指什么。 “行了,你们黄家可以滚了!你家闺女当初可是光着一个身子来的,什么都没带。但我齐家也不是那般绝情的人,不能让她光着身子走。” 和何家这么一对比,黄家的识相让周氏很是满意,于是便朝齐玉吩咐道:“去你娘屋里翻找一番,把你娘的衣裳啥的全都给她找出来,拿包裹包好,让你娘带走!” “知道了。”齐玉乖巧的应着,脸上没有一丝的伤心之意,心中是豁然开朗,浑身轻松都是劲儿。 说起来,黄氏并没有多少衣裳,尤其是和何氏一比,特别显得寒酸。 不是周氏苛待她,也不是齐有粮不让她花钱,而是只要银子到了黄氏手里,第二日指定都会全部送到黄家。 不管屋里有什么吃的、喝的、用的、穿的,只要是黄家开口要,黄氏全都送,宁愿亏着自个儿,也要供养着娘家。 齐玉把她娘的衣裳全都找了出来,一年四季也就十来件,其中还有一半都打了补丁,袄子棉裤只有一件,余下的都是轻薄的夏衫。 这数目和新旧程度明显不对。 不说别的,两年前她奶掏了一笔银子出来,给全家的娘们姑娘们,各做了一套裙装,都是上好的细布做的,颜色也是鲜亮的紧。 她记得,她娘做的那一身是檀色的上衣、黛色的褶裙。因为上衣是檀色的,价钱要比别的颜色要贵上许多。 衣裳缝制好后,她娘只穿过一次,后来便再也没见她穿过。 齐玉以为是她娘爱惜衣裳,不舍得穿,自个儿收了起来,如今看来,不是送到黄家去了,就是卖了换铜子给黄家花用。 看着所剩无几的衣裳,齐玉心里有一股说不出来的气,憋的十分难受,她这到底是图什么! 胡乱的把衣裳都拢到一起,随意找了个破布包好,齐玉冷着小脸,拎着包袱去了堂屋。 周氏见她进来脸色很是不好,瞧了眼她手里的包袱,顿时明白了几分。 伸手接过包袱,周氏直接扔给了黄氏:“行了,你的衣裳都在这里面了,赶紧走!日后再不许登我齐家的门。” 黄氏抱着包袱,跄踉的站了起来。 黄家二老见她速度慢,慌忙上前拉着她一起朝外走,生怕慢一点,人便会挨揍。 将要出堂屋们时,黄氏突然心慌的回头看了齐玉一眼:“玉儿……” “干啥呢?”蒋氏吓了一跳,伸手就在黄氏腰窝处掐了一下,示意她闭嘴别乱说话。 “喊什么喊?今儿出了这个门,你就再不是她娘,快跟老娘住嘴!”蒋氏压低了声音训斥着闺女,强硬的把人拉扯走了。 齐玉愣愣的看着她娘出了齐家院门,是,自此以后,母女便不再是母女,大家各安天命。 周氏叹了口气,扭头看了看齐珠和齐苗,只见姐妹俩低着头看不出什么异样来。 别人不知道,她还能不知道,周氏心里也不是滋味的紧。 想想,干脆给姐妹三人找了个活干:“这事快结束了,玉儿,你带着珠儿和苗儿一起去灶房看看,该准备饭菜了。” 灶房里没有人,让姐妹三个在灶房里待一会儿,想怎么哭便怎么哭吧。 7017k 第七十一章:自私自利 齐玉知道她奶的苦心,很是听话的带着齐珠和齐苗去了灶房。 临走时,齐欢偷偷的在齐珠手里塞了样东西,示意齐珠交给齐玉。 姐妹三人走后,不用周氏开口,早在一旁战战兢兢的张家一家,立马颤巍巍的跟着黄家的脚步走,认怂。 “我闺女今儿不在,她的事我们当爹妈的做主。我们也是啥意见都没有,你们齐家说什么便是什么,休书先前我们也接了,这会子……我们是不是可以回去了?” 说这话的是张家老爷子的妻子汪氏,她不是张老爷子的原配,她是后娶的填房继母。 张氏也不是汪氏生的,汪氏嫁到张家才将将十五年,但她一连为张家生下两个儿子。而张氏的生母高氏则一连生下五个闺女,一个儿子都没得,最后因病亡故。 张氏做的事传回张家后,汪氏差点没气死,仗着有两个儿子傍身,汪氏在张家硬气的很,不但狠狠的骂了张氏一顿,还动手打了几下。 今儿要不是张老爷子求了她,她才不愿意来齐家丢人! 周氏知道,汪氏和张氏的关系很是一般,经过这次的事后,估摸差不多已经闹翻。 不过有句老话说的好,敌人的敌人那就是朋友。既然是朋友,周氏觉得,自个儿的态度就应该和善点儿。 “汪妹子别担心,我也不是那等不讲理的人,你是你,张氏是张氏,这点我还是明白的。只是,这张氏的认罪书,你们当家人得替张氏按手印。” 周氏再次拿出三张认罪书,越过汪氏径直递给了张家老爷子。张氏是他的亲闺女,这个手印汪氏按不合适,只有他按才是最合适的。 张老爷子有些犹豫,暗中拽了一下汪氏的衣角,想把这事推给汪氏。 汪氏也不傻,她就是个填房继母,张氏又不是她生的,也不是她教养长大的,张氏和她那四个姐姐可都是婆母教养的。 怎么?当初防着她,生怕她虐待张氏姐妹,不让她接手姐妹五个的教养,这也就算了,她那婆母还一直挑唆着姐妹几个与她对着干。 如今出事了,那死老婆子头一个就躲出去了,把这事全推给了她。 汪氏心里有气,一点儿都不想搭理张老爷子,任凭他怎么拽,全当不知道。 “行了,你是她亲爹,你不按手印,谁按手印?就是旁人愿意替你,那我也是不同意的。” 周氏就是这么想的,汪氏是个继母,万一事后张氏不认账,拿继母这个身份说事,怕又是一场闹腾。 直接被点名的张老爷子讪讪的赔着笑,不敢再做什么小动作,迅速的在认罪书上按了手印。 “成,我让桃丫头去收拾你闺女的衣裳,过会子拿了衣裳,你们就可以走了。”周氏朝张老爷子摆摆手,让他们等一等。 张氏和黄氏一样,当初也是光着身子嫁到齐家的,没有带一丁点的嫁妆,两手空空的啥也没有。 不同的是,张氏不向着娘家,也不往娘家搬东西,唯一和黄氏像的地方,就是一样不疼自个儿的闺女。 屋里头但凡有什么好吃、好喝、好用的,张氏全都是自个儿独享。 要是被齐有田撞见了,她会装模作样的分给三个闺女一点,要是齐有田不知道,哪怕三个闺女眼巴巴的看着,张氏也不会分给她们一点。 后面齐桃她们渐渐大了,知道可以找爹和奶做主,张氏才学乖了一点,不再当着闺女的面吃用好东西,而是偷偷背着她们吃用。 因此,齐桃去张氏屋里收拾衣裳时,心里早已做好了准备,知道她娘可能会藏些好东西。 还在心里安慰自个儿,就是看到了也不准生气,左右她娘已经被休出去了,日后再也膈应不了人,与她没什么好置气的。 想是这般想,可真当亲眼看见这一柜子的好衣裳、好布料时,齐桃还是气得红了眼。 她把所有的柜子全部清空,包括箱笼在内,只要是能藏东西的地方,齐桃全都翻了一遍,就连床铺中最容易藏东西的边边角角她也没落下。 这一翻腾,倒还真让她翻出不少好东西来! 不说那些衣裳布料啥的,就是串好的铜子,齐桃都搜出来五六百文,还有一只重量不轻的银镯子,几块碎银块,齐桃不知道这些加起来到底有多少。 但她明白一点,这些年来,她爹不是没攒下家底,而是攒下的铜子、银子全被人给偷着藏了起来! 齐桃气得不行,把这些东西全收在一个盒子里,她打算过会儿全交给她奶去。还有这些颜色鲜亮、一看就是将将做好没多少日子的衣裳,她一件都不会让张家带回去! 在里面翻找一通,齐桃终于凑够四五件稍稍破旧的衣裳,连个袄子棉裤都有,直接包好,拿着盒子一起出了屋。 堂屋里此时人正多,这盒子里的东西不方便让人看见,齐桃脚步一转,干脆去了她三姐齐欢的屋子。 齐桃把盒子放在齐欢屋里的床铺上,又拿被子在上面盖好,让人以为只是被子随意的叠放在那里,这才满意的去了堂屋。 一进堂屋,齐桃赶紧低下头,怕人看见她眉眼间的得意。 周氏眼尖的很,家里的这些个姑娘,个个她都知道是什么脾气,只一眼便知道这小丫头怕是做了什么事。 接过齐桃手里的包裹,周氏胳膊一僵,这也太轻了。 就张氏那自私自利、凡事只想到自个儿的人,据她所知,光是她自个儿的衣裳,多的都快没地儿放了,何氏和黄氏加一块也没她衣裳多。 意味深长的看了齐桃一眼,周氏啥话也没说,把包裹递给张老爷子,示意他们家可以走了。 齐桃知道她奶在看她,干脆躲到齐欢身后去了。她也没想瞒着,回头她一定说清楚。 张家走后,这事算是落下了帷幕,族老们领头,带着齐族的族人们也纷纷告辞离去。 这怎么能行? 周氏赶忙全都拦了下来:“走什么走?今儿不吃了饭,谁都不许走。” 族老们笑着摇头:“今儿这院里,连同你一家老小在内,可是足有二十多口子人,这要是全留下,非得让你肉疼不可!” 7017k 第七十二章:嫁到山窝窝里 “肉疼又何妨?今儿不同往日,要不是有你们在这震着,他们三家人能这般的老实?”周氏一脸郑重。 接着道:“如今这事彻底了结了,我这心里头是猛地松了口气。你们是不知道,一想着这家里有这三个毒妇在,我是日日担心这一家子老小。 特别是几个姑娘,但凡我一个没看住,哪个不挨打挨骂的?这些年来,实在是苦了她们。” “今儿你们肯出手帮忙,我们一家子老小都记在心里!不管怎样,今儿这饭必须得吃!不然,你们还让我出去见人不?” 周氏的脾气,那是说一就是一,说二就是二,她说要大家伙全留下来吃饭,那谁都不能走。 大家伙也不是什么扭捏的人,都是彼此了解的族亲,多少知道点齐家的家底,他们这些人就算全都留下吃一顿,对齐家来说,不过皮毛的事。 经不住周氏的劝,大家伙便都答应留了下来。 周氏高兴的很。 想着家里的桌子椅子啥的都不够,赶紧让他们去各自家里搬些过来,还有碗筷盘子,这么多的人一起吃饭,就齐家灶房里的那些碗筷,根本就不够。 余下的妯娌妹子和侄儿媳妇们,全都跟着周氏一起去了灶房。 齐玉姐妹都被赶出了灶房,周氏让她们去找齐欢,让她们看着齐欢老实的把药喝下去。 齐老爷子见周氏都有了章程,便没再开口,而是请了族老们继续在堂屋坐着,一面又去屋里拿出一罐子的好茶。 这还是齐欢以往买来送齐老爷子的,好茶是好茶,就是贵了点,巴掌大点儿的罐子,里头的茶叶半斤都没有,竟是要三百文! 买回来后,齐老爷子就喝了一次,剩下的压根就不舍得喝。今儿拿出来他也是心疼的紧,没办法,族老们一辈子都是读书人,喜欢一些品茗赏花的雅事。 今儿族老们没怎么插手这些事,齐老爷子很是满意,想来想去,干脆把这茶拿出来待客。 果然,族老们还是十分识货的,一见到这茶,立马眼睛一亮,纷纷说起了齐老爷子:“怎么早早的不拿出来?这会子拿出来,我们得多要几杯。” “成!别说是多要几杯,就是十杯二十杯的,那也是没问题的。” “胡说个什么?这又不是牛饮,饮茶这事需要细品……” 族老们抓着齐老爷子一顿教学,把肚子里知道的那点个品茗的事,想全说给齐老爷子听。 齐老爷子头疼的不行,赶紧吆喝着齐有田和齐有粮,让兄弟俩快去烧水泡茶。 …… 院里也好,屋里也罢,众人各自分工干活,说话笑笑的很是热闹,唯有双生子是例外。 自打何氏被撵走后,双生子便悄悄从堂屋溜了出来,躲回了自个儿屋里。 齐家这些孙子辈的,不管是小子还是姑娘,只有齐欢自个儿独占一屋,其余的都是几人合住一屋。这会子兄妹俩各自栓了房门,和他们住一起的小子姑娘们,便都就进不了屋。 和齐秀住一屋的是齐玉和齐桃,早两年齐珠也和她们住,后来和齐秀大吵了一场,便搬到齐苗她们屋里住去了。 齐珠此时肚子有点饿,想起齐欢昨儿给个她的枣泥糕,便央求着齐玉去拿。 齐玉为难的看了眼紧闭的房门,枣泥糕在她和齐秀住的那屋里放着呢,这会子想进屋怕是不容易。 姐妹几个,连同齐怀忠在内,此时都在齐欢屋里待着,齐欢看见齐玉为难,便为她撑腰:“你怕什么?如今这家里谁还帮他们?这会子你要是再压服不了她,你瞧着吧,日后她指定拿你们出气。” 齐玉想想,觉得齐欢这话在理,便鼓足了气势出去找齐秀,要她立即把门打开!这屋里住着三个人,不是她一个人说的算。 齐欢见齐玉这样子,有点外强中干的意思,便让齐怀忠跟她后面一起去。别看齐怀忠年纪小,可他皮的很,齐秀没少在他手里吃亏, 齐秀在屋里正发火,把齐珠和齐桃的东西都砸了。她自个儿的东西倒是没动,不是不舍的,而是因为她啥东西都没有了,床铺、被子、衣裳等物品,先前全都被齐怀智他们毁了个干净。 方才她没想起来,如今一回到屋里,那些被损坏的东西一样都没了,全被人清理出去了。 齐秀顿时傻眼了,连床都被搬出去了,那她今儿晚上睡哪儿? 转眼看到齐玉、齐桃的床铺,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齐秀当即便火气上了头,疯了似的把二人的被褥全都扯到地上。 还有柜子里的衣裳,平日里买的那些个竹蜻蜓、自个儿做的荷包帕子等,齐秀全给她们翻腾了出来,拿剪子一件件的全剪碎了! 剪的时候可是痛快极了,等火气一消散,理智回来的齐秀立马慌了神。 方才她奶就像揍她,这会子要是知道她糟蹋了好些东西,怕是要把她赶出家门! “大姐,我是玉儿,你把门开一下……” 一阵敲门声忽然响起,还伴随着齐玉的声音。 齐秀惊得哆嗦了一下,看着屋里满地狼藉的景象,脸色惨白的吓人,不知道该怎么收场了。 门外的齐玉又敲了几下房门,可屋里的齐秀仍然没有动静,不说开,也不说不开。 “大姐……” “玉儿姐,你这说的太没气势了,你还喊她大姐,她还以为你怕她呢!你看我的。” 说着,齐怀忠让齐玉搬了个凳子放在窗户下面,他稳稳的站了上去,趴在窗户缝儿上朝里喊:“齐秀!赶紧给我把门打开!你要是敢不听话,回头奶给你选婆家的时候,我指定告诉奶,让她把你嫁到山窝窝里去!” “浑说个啥?!”齐玉脸色微红的拍了齐怀忠一下。 齐怀忠年纪小,不知道姑娘家嫁人意味着什么,但在堂屋里时,族老们的提议他是听见了,且他奶还同意了,因此便记在了心里。 “奶可是同意了族老们的提议,要把她嫁得远远的,让她这辈子都回不了齐家!我听人说,要是嫁到山窝窝里,那是再也见不到家里人,一辈子都回不了家。” 7017k 第七十三章:吓到了 齐怀忠不知道,为什么嫁到山窝窝里后,就再也见不到家人,也一辈子回不了家,他听别人拿这话吓人,如今也想拿这话吓齐秀。 但齐秀却是知道这话的。 以往在村里跟几个要好的姑娘聚在一起闲聊时,齐秀曾听人说过这事,不是上河村的,好像是庆城县外小村子里的事。 说的就是家里的姑娘不受待见,被嫁到山窝窝里去。 听说,那家人对外说是嫁姑娘,其实是卖姑娘,十两银子,日后娘家再不问姑娘的事,生死都不问。 那姑娘嫁过去三年,有次竟是自个儿跑了回来。模样大变,瘦骨伶仃,瞧上去还不如那街边的乞儿。 一回来就站在她娘家门口骂,问他们为什么这般狠心,收了人十两银子,竟是把她嫁给兄弟俩! 原来,山窝窝里住的大多都是山民,没有户籍,没有田地,既愚昧又穷苦,最大的困难就是娶妻难。 许多人家,一家老小攒的银子加在一起,也只够买一个媳妇的。 对,是买媳妇。 没有姑娘愿意嫁到山里,除了买姑娘,正儿八经的娶媳妇的话,那是十来年都不一定能见到一回。 就算是买姑娘,也是一家只买一个,想再多买一个都能买不起。因此,要是家中只有一个儿子的,那这买来的姑娘还有个活头。 要是家里不止一个儿子,却又只能买得起一个姑娘,那这个姑娘就得做共、妻。 跑回来的这个姑娘,就是被买回去做共妻的。买她的那家人,家中有三个儿子。 那姑娘在山里过了三年,连生了三个闺女,但都被滃死了。亲眼见着一连三个闺女都没了命,那姑娘便有些疯疯癫癫的,时而清醒,时而糊涂。 那家人不乐意再管她,想攒些银子再买一个。那姑娘清醒的时候,见没人看着她,便趁人不备,偷偷的跑走了。 听说,那姑娘把自个儿受的苦都哭诉出来后,在夜里的时候,吊死在娘家门口了。 事情一出,方圆百里都轰动了! 官府还出动了捕快进山,想抓捕那些山民。山民一直都不受官府待见,但凡抓到,不是拉去充军,就是送到需要修河堤的地方做苦力。 也是因为那姑娘把自个儿的事,毫无顾忌的公布于众,许多村民才知道,原来山民竟是这样糟蹋姑娘的,和北边的鞑子没什么两样! 自那以后,很多大娘都喜欢拿这事吓唬家里不听话的姑娘。要是在家受宠的姑娘听了这话,那是一点都不怕,因为知道这是吓唬人的。 可要是在家里不受待见的听到这话,不说吓死过去,那也是能要半条命。 就像此时的齐秀,隔着一扇窗户,她在屋里听的清清楚楚,原本就心慌害怕,这会子听了这话,更是吓得腿软瘫坐在地,一脸的失魂落魄。 她就是家里不受待见的姑娘,不光如此,她还是家里犯了大错的姑娘。依着她奶的脾气,估摸是不会这般做,可万一有人在她耳边撺掇呢? 比如门外那个小崽子,她奶或许不会听他的,但那小崽子和齐欢关系好的很。要是齐欢那死丫头帮着一起劝,想都不用想,她奶指定听齐欢那死丫头的! 齐秀下意识的就像逃,想离开齐家,想去找她娘。 刚挣扎着站起来,她又想到如今她娘的名声已是烂到家,跟着她怕也没有什么好下场,到时候是不用嫁山民了,可不是山民的人家估摸也都不愿意娶她。 还有外祖何家,她和哥哥时常去何家,对于何家重男轻女的家风一直都是看不上,也十分的不喜。 这会子自个儿要是跑去,何家八成门都不会让她进,就算她娘说动了何家暂时愿意收留她,那何家也不会愿意白养着她,最大的可能便是短时间之内把她嫁出去。 就何家那只认银子不认人的脾性,哪里会费心帮她选人家,最多就是找个偏僻村字,收一笔银子,把她打发走。 思来想去,不管是留在齐家,还是怕跑去何家,似乎都看不到出路。 一时间,齐秀悲从心起,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外面的齐怀忠和齐玉吓了一跳,面面向觎,心里不由得冒出几分心虚来。 “她哭什么?我又没打她、没骂她!我就是说了几句话吓唬吓唬她,我听村里很多人都是这么说……” 声音越说越小,齐怀忠十分无语,以往他还说过比这还要狠的话,那时候齐秀非但不怕,还一句接一句的与他顶嘴,今儿这是怎么了?一句话不说,反倒是先哭上了。 齐玉沉思了一会儿,有些明白齐秀为什么哭了,应是吓住了,她怕齐怀忠真去跟奶说,把她嫁到山窝窝里。 毕竟,这话的意思她听说过,设身处地的想一想,齐秀将将经历过何氏的事,又挨了她奶一巴掌,还亲眼听到她奶厌弃她,这会子又听到齐怀忠说要把她嫁到山窝窝里,估摸心里是真怕了。 “算了,咱们别在这了,不跟她一般见识。今儿奶请客吃饭,家里人来人往的,别让人看笑话,回头再说。”齐秀都已经哭了,齐玉决定后退一步,等家里客人都走了再说,要是这时候她们姐妹再公然的闹不和,她奶非得气坏不可。 “成吧。”齐怀忠松了口气,这猛地一哭,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的错呢。 姐弟俩沿着廊檐,安静的回了西梢间。 齐欢和几个姑娘们都在木榻上坐着,一个个的趴在窗前,方才的事看了个清楚。 她们隐约听到哭声,好像是大姐齐秀的声音,姑娘们脸上乐开了花,见姐弟俩回来,赶忙问道:“是不是齐秀哭了?” 外人在时,姑娘们都得乖乖的喊齐秀一声大姐,要是不喊,齐秀便会借此骂她们。但背着齐秀时,她们都是喊她的名字,一声大姐都不会喊。 “你们跟着凑什么热闹?趴在窗户上,嘻嘻哈哈的,让外人看见了,又要说嘴了。”齐玉没有回姑娘们的话,而是皱着眉头先训斥了她们一番。 姑娘们后知后觉才发现今儿不同往日,不该这般嘻嘻哈哈的,于是一个个的跪坐在榻上,低着头不敢说话了。 7017k 第七十四章:长大就知道了 齐欢有点心软,帮着姑娘们说了两句好话:“我方才看着她们呢,早叮嘱过了,看可以,但不能出声,这不是见你们回来了才笑起来的嘛。再说了,这廊檐又没旁人,就是小声的笑个两声也是不怕的。” 齐玉无奈:“你还帮她们说话?你自个算算,你帮她们说了多少回好话了,她们知道你好说话、心又软,每回都是躲在你身后。” “躲就躲呗?你光说我护着她们,你怎么不说她们护着我的时候?”齐欢嘴皮子利索的和齐玉掰扯起来。 齐玉向来都不会和齐欢争,这回也是,依然妥协的顺着她:“成成成,你们是姐妹情深,我不说就是了。” “你又说错了,我和她们情深,和你就情不深了?”齐欢挑眉,很是顽皮的问齐玉,终于把人逗笑了。 姑娘们见齐玉笑了,胆子又大了起来,赶忙又问:“好姐姐,你快告诉我们,方才哭的是不是齐秀?” “就是,快说、快说!我都好奇死了。” “听声音就知道她不是一般的伤心,在堂屋里奶打她的时候,都没这么伤心的哭过……” “对对对,我都吓了一跳,是不是五郎打她了……” 五郎觉得自个儿实在是冤:“我没打她!我连屋都没进去,我就是想打她也够不着啊!” “别急,知道你没打她,让二姐说。”齐欢安抚的拍了拍五郎的头,她方才虽然在屋里,但厢房门口发生的事,她还是听得清清楚楚,知道齐秀是为什么哭。 齐玉经不住大家的催促,只得把事情说了一遍。 除了年纪太小的齐花、齐苗、齐草三个,余下的姑娘们都明白齐秀为什么哭了。 “五郎,你真是这般说的?”齐珠轻声问着,表情有些纠结。 “对啊?我就是想吓唬吓唬她,我听村里的小喜子说,他娘就喜欢说这话吓唬她姐。”齐怀忠不明白这是怎么了,他又没吓唬别人,就齐秀那样的,就得吓唬她。 “你知道这话背后的事吗?”齐桃也问了出来,一样有些纠结。 “背后的事?不知道。”齐怀忠好奇的问齐桃:“一句话而已,背后还能有什么事?快给我说说!” 齐桃没想到齐怀忠会这般的问她,顿时便红了脸,支支吾吾的不想说。 齐珠也是,早早躲到齐苗身边去了。 见此,齐玉便想说个慌糊弄一下齐怀忠,齐欢却拦住了她,问齐怀忠:“你真想知道?” “当然。”齐怀忠点着头,好奇的不行。 行,可别后悔。 齐欢完全没有把齐怀忠当成一个孩子看,背后的故事完整的讲给了他听,没有隐去任何事,所有的脏污都说了出来。 齐怀忠很是懵,这故事里的事,有些他听懂了,可有些他真的不明白。 “什么是共、妻?为什么要花那般多的银子买媳妇?就不能娶媳妇吗?还有那个姐姐的爹娘,明知道那家人不是好人家,为什么还要答应?就为了那十两银子?” 屋里知道这事的姑娘们全都没有说话,脸上的神情都带着一丝悲凉。 如果她们不是生在齐家,如果不是有奶在家里管着、震着,就她们娘那样的人,她们日后怕是也会被卖。 庆幸的是,她们奶十分的有魄力,哪怕知道会被外人说道,依然坚决的把她们的娘全都休掉,为她们解决了日后人生中最大的麻烦。 “你问的这些个问题,只能日后等你长大了,才会知道答案。在你长大前,就把今儿这事烂在肚子里,不许在外乱说,听到了没?”齐欢的语气很是严肃。 齐怀忠最怕齐欢,慌忙点着头,举手发誓:“我保证不说,一个字儿都不会说。” 齐欢满意的笑了笑,准备夸他两句,抬眼看见齐怀礼在窗外朝她招手,“怎么了四哥?” “都在吧?奶说了,饭好了,跟你们单独的盛好了,奶让二姐去端。”齐怀礼说完这话,便在原地等齐玉。 “哎,我这就去。珠儿、桃儿,你们跟我一起。”她们姐妹几个的饭加起来可不不少,她一个人怕是有些吃力。 齐珠和齐桃高兴的应了一声,赶忙从榻上下来,穿好鞋子跟着齐玉出了屋。 “我跟着去瞧瞧!”齐怀忠突然也跟着跑了。 齐欢十分佩服小家伙的机灵,估摸他又跑去大人的桌子要好吃的。 姑娘们也是十分羡慕,每回家里来客,五郎总能要到好吃的,而她们只能忍着馋劲儿讨论起她们的饭菜来。 “不知道有没有肉?” “应该有吧?奶杀了鸡、收拾了几条鱼,还割了那么大的一块肉,咱们应该能分点儿。” “我看不一定,虽说肉多,但今儿人更多!哪里能轮得到我们。”这话是齐苗说的,她一说完,姑娘们顿时萎靡了。 齐欢点了点齐苗:“净说实话,人要有想望,没准奶看在我的份上,会让你们尝尝肉味。” “真要是尝尝肉味,那我也愿意。”齐苗急忙改了口。 齐欢不再笑她,知道这些姑娘们都是太缺油水,所以才这般的馋。 好在齐玉和齐珠、齐桃回来的很快,没多久,三人便端着饭盆、碗筷的回来了。 姑娘们纷纷下了榻,瞪大眼朝饭盆里瞧,依然还是老样子,不稠不稀的菜糊糊,没有肉。 姑娘们失望的不行,齐欢也是无语,很好,又是菜糊糊。 齐玉好笑的调侃了她们两句:“昨儿个刚吃过肉,怎么,今儿还想吃?” “二姐,你怎么知道我们想吃肉?”齐苗很是疑惑,她们可没说。 “我怎么知道?你们都快把‘想吃肉’这仨字刻在脸上了,还问我怎么知道。”一面说着话,齐玉一面开始分饭。 随着勺子的搅拌,藏在菜糊糊下面的鸡块若隐若现的冒了出来。 “啊!有肉!”姑娘们兴奋的喊出了声。 “一人一块。今儿家里这般多的人,奶给咱们挤出来这么些已经不少了。”齐玉特意叮嘱着,快速的把饭分好。 姑娘们那还听得进齐玉的话,一个个抱着碗,稀罕的不行。 “我的呢?”齐欢见齐玉都分好了,唯独少了自个儿的。 “你的在这呢。”齐玉把藏在饭盆后面的一个碗端了出来,碗底摆放着五六块鸡肉,全是鸡腿肉。 7017k 第七十五章:不许管他们 齐欢顿时乐了,周氏还是最疼她的。 姑娘们羡慕不已,不过她们已经很知足了,各自朝齐欢碗里瞧了一眼,没有说什么话,回过头来专注吃自个儿碗里的菜糊糊。 吃过饭,齐玉带着齐桃把碗筷和饭盆一起送回灶房,顺便清洗干净。 齐欢悄悄的趴在窗户上朝院里看,院里摆了一张桌子,坐的都是妇人,见桌子上的饭菜差不多都吃完了,心里估摸一下,差不过该散场了。 瞧见齐玉从灶房出来,齐欢朝她摆摆手,指了指堂屋,齐玉明白的点了点头,路过堂屋时,特意进去看了几眼。 很快,齐玉便从堂屋出来,回到西梢间对齐欢说道:“我见那酒差不多都没了,估摸也要不了多久,倒是奶那边,怕是过会儿就要散场了。” “已经散了。”齐欢示意她朝外瞧,只见周氏并几个大娘一起在收拾桌子碗筷。 “我去瞧瞧,看能不能帮上忙。”齐玉抬脚就要出去,却被齐欢拦住了。 “别,她们那般多的人,哪里用得着你。咱们趁着此时屋里没外人,教你们把绣线分好,回头到了下晌,咱们便开始染色。” 姑娘们一听这话,顿时高兴的笑了起来,赶忙把放在榻尾的炕桌搬到中间来,还在上面铺了一块细布,防止弄脏了绣线。 齐欢把放在柜子里的绣线拿出来,刚放到炕桌上,齐桃忽然道:“对了,有件事我差点忘了,我在我娘那屋里,翻出一些铜子、银子的,藏在三姐你睡的那张床上了。” “啊?那般脏的东西,怎么能往床上房?”提起银子,齐欢便下意识的想起周氏给她看的那几块银块,真的是又脏又黑,要不是周氏说那是银子,就是掉在地上她都不会去捡的。 齐桃不解:“银子怎么会脏?我拿盒子装起来了,等下晌没外人的时候跟奶说一声,让奶帮忙收着。” “那行。”听到拿盒子装起来了,齐欢便没意见了。 说起银子,齐玉忽然想了起来:“今儿我在我娘屋里收拾衣裳时,一个铜子都没见到,难道我爹挣的那些个铜子全被她用光了?” 齐欢朝窗外瞅了一眼,见没人,便悄悄的跟齐玉道:“昨儿奶不是从你娘屋里翻出一个包裹出来?我估摸那里面就是装的铜子。” “不会吧?就那包裹下垂的样子,里面的东西怕是不轻,这要包的是铜子,怕是最少得几百文。 我爹又没啥大本事,每年挣的铜子除去花用,余下的啥也不剩。别说攒下几百文,他就是能攒下一百文来,那也是了不得的。况且还有我娘,我爹挣的再多也不够她糟蹋的。” 齐玉对自个儿小家里的情况,早已摸的清清楚楚,压根就不信那包裹里包的是铜子。 齐欢瞧了她一眼,没说别的,只道:“回头我帮你去问问奶。” 齐玉随意的点了点头,显然对这事不怎么上心。 几个小的,没参与这话,叽叽喳喳的把桌子上的绣线拆开摆好,问齐欢下面该怎么做。 齐欢拿着绣线教她们把绣线分成一小股一小股的,每股都是手指般粗细,分好便挽起来,一一放好,不要再动,等染的时候便一股一股的开始染。 无色的绣线相对于染好色的绣线来说,要便宜许多,周氏便多买了一些,等她们全部分好,发现竟是有三十多股。 齐欢觉得那点个姜黄水怕是不够,不过自个儿空间里的姜黄都可以挖出来,要是真不够,她找机会进趟山,把自个儿空间里的姜黄偷渡出来。 正想着怎么才能让周氏同意自个儿进山,一旁的齐玉突然轻轻拽了拽她的衣角,示意她朝外看:“欢妹妹,你瞧,族老们都散场了。” 闻言,齐欢连忙朝外看,恰巧看见齐老爷子和周氏一起把族老和族人们送出去。 见人全走了,齐欢下地穿鞋,顺便把收在异能核中的生机全都释放了出来,又拿了帕子沾了水,把脸上的画的粉底擦掉,招呼着姑娘们一块出去瞧瞧。 外人都走了,姑娘们也高兴,跟在齐欢身后一道出了屋,终于不用关在屋里闷着了。 齐桃落在最后,她那藏起来的盒子找出来,抱在怀里去见周氏。 周氏早早便有预料,一送走族老和族人们,便立即关上院门还拿门栓栓上。 果然,这边门将将栓上,周氏一回头便看见,齐欢领着姑娘们欢快的出了屋,一张小脸白莹莹的,走路很是有力,仿佛先前那个病恹恹的样子不是她一般。 她就知道,这丫头指定是装的!不知道从哪弄来的东西,抹在脸上装病吓人呢! 齐欢来到周氏跟前,见人虎着脸盯着自个儿没有笑意,齐欢眼珠子一转,立马知道周氏再气什么,随即笑嘻嘻的上前拉住了周氏的胳膊。 “别气啊,奶,您就说吧,我先前那样子装的怎么样?是不是跟真的一模一样?您没看见族老们一看我,个个都吓了一跳。” “你呀!一肚子的鬼主意!”周氏点了点齐欢额额头,到底是没舍得骂人,叮嘱着齐欢和姑娘们:“这事今儿都给我烂在肚子里,谁要敢说出去,我饶不了她。” 姑娘们连连点头:“不说,指定不说。” “奶,这些姐妹您就是不叮嘱,她们也不会说的,你该担心的是那两个。”齐欢朝西厢房努了努嘴,示意她双生子可在家呢,他们早晚知道这事,至于会不会说出去,那是想都不用想的。 周氏当然知道:“放心,他们俩这会子不敢,过了这段日子,就是说出去了也没人信他们。” 说起齐秀,齐玉想起先前的事,对周氏说道:“吃饭前,大姐把门栓上了,我和五郎去敲门,她没开,五郎说了句要把她嫁到山窝窝里,她便哭了。吃饭的时候,我见他俩也没出来,奶,要不要喊他们出来?” 闻言,周氏朝西厢房看了一眼,不打算理他们:“别管他们,既然这般喜欢待在屋里,那就待个够!谁也不许给他们留饭,也不许叫他们吃饭,等到了晚上,我看他们开不开门,要是不开,老娘让他们一块滚蛋!” 7017k 第七十六章:事情成了 周氏发了话,那这家里还真就没人敢管他们。 齐老爷子还劝慰了周氏几句:“行了,今儿你是出了大力,怕是早累了,赶紧回屋歇着去,灶房里的那些事,让玉丫头她们收拾去。” “爷说的对,奶,你先去歇着去,等您歇一会儿,回头咱们一起给绣线染色。”齐欢推着周氏朝屋里走。 周氏终于笑了起来:“成,奶等着你,不过,你可别忘了,药还得吃,吃完才能好。” 齐欢很是不情愿,那药真是苦的不行,再说这会子她是真好了。 周氏一见她苦大仇深的样子就知道她不想喝,便直接叮嘱了齐玉:“桃儿带着你妹妹们去收拾灶房,玉儿去熬药,熬好了叫我。” 接着周氏又转过头来对齐欢说:“我亲自盯着你喝,要不然,你怕是又要耍赖混过去。” 说完这话,周氏不再和齐欢掰扯,转身和齐老爷子一起回了屋。 齐有田和齐有粮兄弟俩见爹娘都走了,他们也不好再留在这,先是去后院从井里打了水,把灶房水缸倒满,这才各自回屋打算休息一会儿。 齐欢还在嘟着嘴,不想喝药。 “妹妹别怕,家里还有糖,等会儿喝药时,我冲完糖水给你,喝了就不苦了。”齐玉安慰了两句,一转身就去熬药,很是无情。 齐桃怀里还抱着装钱的盒子,让齐珠带着妹妹先去灶房,她则去找她奶把盒子交了过去。 见躲不掉喝药的事,齐欢也不再苦恼,喝就喝吧,早喝完早解脱。 趁着这会子人闲,干脆招呼齐怀礼和齐怀忠一起去后院,把后院后门处的那些个小姜黄全都收拾出来,洗净捣碎,一样可以煮姜黄水。 众人分工明确,很快便都做好了事。 在周氏的注视下,齐欢被迫捏着鼻子灌下一碗苦死人的药汁,然后又端起一碗糖水一饮而下,总算冲散了嘴里的苦味。 一旁的姑娘们手里都拿着绣线,见齐欢喝完了药,当即便笑了起来,把姜黄水放在堂屋里的小方桌上,一个个的围着,等齐欢教她们染色。 “这个很好做的。”齐欢拿起一股绣线,把挽起来的活结解开,随意的丢在了姜黄水里。 瞧了瞧姜黄水的水位,齐欢又丢了几股绣线进去,然后拿着干净的筷子,在绣线上按压住。 姑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很是震惊:“竟是这般简单吗?” 周氏和齐老爷子也是惊的不行:“乖乖,你确定是这样做的?这样就行?” “是啊,姐,你别记错了。”齐怀忠有些担忧,这一看就跟逗人玩似的。 “是啊,莫不是记错了?这也太简单了。”齐怀礼也是不信。 齐欢朝他们翻了个白眼:“这又不是染布,一块布要几道工序,或是要反复浸染,这就是个简单的绣线,最重要是这个染料,只要染料做好了,给绣线染就是这般简单。” 但有一点齐欢没说,她一直拿着筷子压住绣线,为的就是用筷子建立一个通道,把木系异能暗中通过筷子传输到绣线以及姜黄水中。 经过几次沸水熬煮过的姜黄,融在水里已经没了生机,还伴随着许多的杂质,这些杂质影响了姜黄的颜色。 齐欢用异能把这些杂质排除在外,并赋予了姜黄一丝生机。 这一丝生机足够齐欢控制着,让它们紧紧的附着在绣线上,和绣线彻底的相融,就像本来就是一体似的。 算了一下时间,齐欢挑出来一股查看了一番。 虽然还是湿漉漉的,但挑出来的绣线已经初露鲜亮,这是一种极其耀眼的黄,和绣楼里卖的那些黄、色很是不同。 绣楼里的黄是暗沉、灰蒙蒙的,但齐欢染出来的黄却是明亮清透的,在屋里已是这般的亮眼,要是拿在太阳底下,怕是能闪到人的眼睛。 “这、这是成了?”齐老爷子是识货的,一见到这颜色,顿时激动不已。 “这还用说,指定是成了!瞧瞧这颜色,真是鲜亮的紧!”周氏没忍住,想上手摸摸。 “奶,这可不能乱摸,等晒干了才能上手。”齐欢赶忙把绣线放回盆里。 “对对对!不能乱摸,奶不忍住,奶还不曾见过这般的颜色。”周氏笑的眼睛都成了一条缝,还不忘夸了齐欢几句:“奶的乖乖就是有本事,说染成就染成了?你不是想开染坊吗?这银子奶给你掏了!” 见到染出来的绣线后,周氏全然没有了先前的怀疑,脑子里全是自家乖乖画的那些个大饼,这得挣多少银子啊! 最高兴的还是姑娘们,欢妹妹(姐姐)可是说了,染成了她们就自个儿弄个染坊干,等挣了银子,她们可以好好的置办嫁妆,日后风风光光的嫁人,一辈子都腰板直直的! 当然,齐怀礼和齐怀忠也是高兴的很,虽说这是姐妹们的营生,但他们可以在后面帮着打打下手、跑跑腿啥的,等姐妹们挣了大钱,那总会赏他们点小钱不是。 齐欢瞧周氏真是喜欢这颜色,便道:“等这些都染好阴干,我用这些给您绣张帕子如何?就绣迎春花,满满的开满枝头,全用这线绣。” “好好好!”周氏合不拢嘴,应下后这才想起来,这些线乖乖是有用的:“你不是说,你要用这线绣个大件卖到绣楼去?要是给奶用了,线不够了怎么办?” “线不够那就再染,左右咱们已经染成,知道怎么染了,也知道怎么做染料,姜黄又不是什么稀罕物,明儿等我爹回来了,让他带着哥哥们进山挖姜黄去!您还怕没有我使的线不成?”齐欢说的很是大方。 齐老爷子也道:“欢丫头说的对,你想要,那咱就绣,再说了,一张帕子而已,能用多少绣线?” 周氏心里实在是喜欢的紧,也不扭捏:“成!我就先得一张帕子。我看也别等明儿个了,我让你三叔四叔套车去北州城,让你爹今儿就回来。 咱们家既然有了这个好营生,自是该好好的经营,有银子的出银子,有力的出力,等挣了银子,哪个敢说不花用?” 7017k 第七十七章:不一样的效果 齐欢也觉得这个提议可以,顺便帮她办件事:“您让三叔、四叔叮嘱我爹,让他再带点无色的绣线回来,要是那绣楼掌柜问,就让我爹告诉她,事情已经成了,过几日,我带着绣品和绣线去绣楼找她。” “对对对!这事得告诉那绣楼掌柜,要不要先拿点染好的绣线让掌柜的看看?”周氏盯着盆里的绣线,是越看越稀罕。 “先不拿,我还有个想法,想试试看,要是行了,咱们家的绣线那绝对是一绝。”齐欢给周氏卖了个关子,勾的人心里痒痒的。 “啥想法?给奶说说?”周氏好奇的很,没忍住问了出来。 齐欢坚决的摇头:“不说,我还想给您一个惊喜呢,回头成功了我再告诉您,您赶紧让三叔、四叔去套车吧。” 虽然没有得到答案,但周氏的心里反倒是更高兴:“成,奶等着你的惊喜。” 说完,周氏便利索的出了门,站在廊檐下朝东厢房喊齐有田、齐有粮兄弟俩,让俩人赶紧去套车,到北州城接他们二哥回来。 兄弟俩对自个儿亲娘的安排使唤,是早已习惯,应了一声,也没问原因,让套车就去套车,一句话都不得说的。 周氏看了直发愁,自个儿活着的时候,还能护着兄弟俩,日后自个儿要是没了,这俩货可怎么办才好? 哎,真是愁人。 心里再是发愁,周氏面上依然是平常无异,跟着兄弟俩一起到了后院,不放心的叮嘱了好几遍。 齐欢把最先染好的几股绣线捞了出来,放在一个新的簸箕里。这还是前几日她三叔刚编的,就是不怎么好看,因为是刚学会的,所以编出来的样子有点走形。 为了保证绣线不会缠成一团,齐欢让齐玉和齐桃洗干净了手,一根根的把它们理好,之后便放在那里不去动它,等它自个儿阴干便可。 看了看剩余的姜黄水,齐欢估摸差不多也够了,索性把余下的绣线全放了进去。 再次使用异能时,齐欢惊奇的发现,姜黄里的生机还在,没有消失。 绣线将将侵染到姜黄水里,无需她使用异能控制,这些拥有生机的姜黄像是有了记忆一般,自个儿乖乖的和绣线相融。 齐欢撤回了异能,感知着姜黄慢慢的全部融进绣线中,随着时间的推移,绣线已经全部浸染完成,但残留的姜黄水中,仍然保留着一丝生机。 把所有的绣线全部捞出,齐欢仔细的和先前那几股绣线对比了一下,发现颜色都是一样的,没有什么区别。 盆里还剩下一点点的姜黄水,想想,齐欢干脆找了个碗单独装了起来,嘱咐众人:“别动这个碗,我把它留在碗里还有用。” “知道了。”姑娘们高兴的应着。 齐老爷子接过她手里的碗放到了八仙桌上:“家里时常有野猫进来,你要是放在外面,万一打翻了怎么办?” 齐欢见齐老爷子把姜黄水放好,自个儿也在八仙桌旁坐了下来,便带着齐怀礼和齐怀忠再去煮姜黄水。 方才他们三个,把后院后门处的小姜黄全收拾了出来,洗净晾干,捣成了碎块,这会子还在石臼里放着。 后院里,齐有田、齐有粮兄弟俩已经套好了车,周氏让他们开了后门,直接从后门走了。 转身见齐欢拿盆要把捣碎的姜黄装起来,周氏赶忙上来帮忙,顺便朝齐怀礼、齐怀忠兄弟俩挥挥手,让他们俩一个去抱柴、一个去烧火,这边不用他俩了。 熬煮姜黄水时,全程周氏仔细的盯着,问清兑水的比例,神情很是认真的记下。 这次的姜黄又小又少,只煮出来三碗左右的姜黄水,齐欢拿了两个小盆把姜黄水分开盛放。 一盆是没有添加异能的姜黄水,一盆是加了异能的姜黄水。 方才染线时,齐欢忘了一件事,她忘记把姜黄水分成两部分,看看添加异能和不添加异能的姜黄水,染出来的绣线是不是不一样,还有色泽的光感、亮度等,两种之间会不会有很大的差别。 当然,最重要的是掉不掉色,绣出来的绣品遇水后,会不会依然保持色泽鲜亮,不掉色、不变色等。 还有一点,齐欢很想知道,添加了异能的姜黄水,那一丝生机能存在多久?如果存在的时间够长,那这个营生可操作的空间便会大了许多。 除了这些,齐欢还想利用自个儿的异能,给每种颜色的绣线都染上一种花香,比如黄、色的绣线,可以染成迎春香、茶花香、桂花香等。 既然要做,那就做最特别的,毕竟绣线这门营生要是没有什么独特的地方,在北州城这个地方想挣银子,那还真不是什么容易事。 忙完这些事,周氏又去堂屋守着那些染好的绣线,并把堂屋西里间收拾出来,把簸箕放在里面的桌子上,门窗关好。 还叮嘱齐怀礼和齐怀忠,这两日在家读书时不要来西里间,等绣线阴干后才允许他们进去。 堂屋西里间是改造的书房,以往家里的小子们在家读书时,都是在西里间,一墙之外正好是堂屋,齐老爷子就在堂屋坐着,盯着他们把当天的书读完,之后才会让他们出去玩。 齐欢见这兄弟俩无事,便把他们一起喊来,跟着姑娘们一起在小方桌四周坐下,她自个儿则拿了纸砚笔墨,趴在桌子上画起了花。 随着齐欢执笔落下,一会儿的功夫便画出好几朵不同大小,不同花瓣的菊花来。 画完,齐欢看了看,嗯,有点丑,但大致能看出是菊花,就是还差了点意思,想想,干脆让齐老爷子把八仙桌上放着的姜黄水端来,正好上个色。 “你不是说留着这点姜黄水还有用?这就是你说的用处?这画的是啥?”齐老爷子看着齐欢画的几朵花,真心觉得她不是这块料,没这个天赋。 “我看就挺好,这……是秋菊吧?奶一眼就认出来了!别你爷瞎说,他眼神不好。”周氏瞪了齐老爷子一眼,搬了张凳子,坐在齐欢身边,一面看一面夸。 齐欢无语的看了眼齐老爷子,嘟着嘴不理他,扭头满意的跟周氏说道:“奶,还是您慧眼如炬,您等着,等我上了色,指定好看。” 7017k 第七十八章:画的不好 “那是,乖乖一向聪明的紧,奶等着你上好色!”周氏顺着齐欢的话夸了两句。 但事情并没有如齐欢设想的那般,虽然她知道姜黄除了染色以外,同样可以用来给画上色,可她忘了一点。 那就是要重新调制,先要把姜黄磨成粉,然后再用水混合成可以上色的染料。而面前的姜黄水却是用来的染绣线的,水的比例太多,用笔沾了姜黄水后,一笔下去,原本还能认出来是秋菊的画作,此时直接糊成了一团。 黄色的液体浸染了墨色的线条,双方晕染在一起,完全成了一团黑黄的水印,这下是什么都认不出来了。 齐欢傻眼的看着纸张上乱糟糟的一团,一拍额头,后知后觉的想了起来,姜黄上色不是这么上的。 “那啥,我好像记错了,记得以前师傅说过,姜黄也可以用来给画作上色,不过要先制成粉。”齐欢挠了挠头,有些尴尬的解释了一句。 齐老爷子开口想说些什么,却被周氏暗里掐了一下腰窝,抢在他前面说道:“没事,你要是真想画个画上色啥的,回头你爹挖了姜黄,奶跟你一起弄。” “对,你奶说的对。你画了这秋菊,是不是想看秋菊了?咱这山里头就有,明儿让你哥哥们进山,跟你摘一背篓回来。”说着,齐老爷子还委屈的看了周氏几眼,他本来就是想安慰乖孙几句,这是干啥?又掐他! 齐老爷子和周氏之间的眉眼官司,齐欢看了个清楚,她又不眼瞎,这般的明目张胆,是不是觉得他们这些小的都不懂? 无语的瞅了二老一眼,齐欢不想搭理他们了。 重新拿出一张纸,她再次画了几朵勉强能看的菊花,指着这些菊花跟姑娘们小子们说:“你们时常去山里玩耍或是挖野菜,好好想想,有没有看到过秋菊?秋菊分好多种,开的花也是有大有小,颜色分白色和黄、色两种,山上的大多都是野秋菊,花比较小,我估摸你们应该都见过才是。” 齐欢回忆一下野菊花的样子,又画了个五六分像的野菊花出来:“这个时节正是秋菊开的时候,你们仔细瞧瞧,明儿要是进山,见到和这个像的,甭管是白色还是黄、色,都给我摘回来,最好是连根一起挖回来。” “这个我们见过,前两日我们进山找果子时,还看到一大片这样的花。”齐珠指着齐欢最后画的那个野菊花说道。 生怕齐欢不信一般,还把齐苗和齐花、齐草三个指出来:“我们四个一起去的,你们说,是不是有一大片这样的花?大多都是黄、色的,白色的也有不少,闻起来香味很淡,但闻久了又香又舒坦。我听村里的姑娘说,那就叫秋菊。” 被指出来的三姐妹,连连点头,为齐珠的话作证:“对,我们不止一次见到呢,那么大一片,看起来可好看了,村里有好几个姑娘都摘了一把,说是回去放在屋里。” “我们怎么没见过?”齐怀礼和齐怀忠兄弟俩很是郁闷,不死心的再次看了几眼齐欢的画作,脑子里就是没有类似的花。 齐欢白了他们俩一眼:“你们这帮小子们,但凡进山,哪一回不是掏鸟窝、掏兔子洞的?有几个会去留意四周的花花草草。” “行了,明儿你俩做苦力,跟着姐妹们一起进山,把那片秋菊都给我摘回来,花根只要十几根就行,余下的全都要花,记住了,只要花,别的不要。” “这是干啥?秋菊也能染色?”周氏见齐欢对秋菊这般上心,以为这也是个能染色的,眼神顿时火热起来。 “这个倒是不能,我要秋菊是有别的用处。您别问了,等把花摘回来,我做的时候,您在旁边看着便是。”齐欢朝周氏撒了撒娇。 周氏啥话也没了,只笑着应好。 吩咐好了事情,齐欢便让周氏把家里的背篓全找出来,洗干净不算,还找了布垫在里面。 然后又让周氏把这些干净的背篓收好,明儿就去摘秋菊。 一通忙活下来,天色渐晚,屋里已经看不清人,齐欢很不适应,早早的便点了灯。 周氏带着齐玉和齐桃在灶房忙活,晚饭要开始煮了,一家老小十几口人的饭,要费不少的功夫。 齐欢坐在廊檐下,看院里的齐怀礼和齐怀忠磨石子,据他们说,这是为明儿进山做准备,他们手里都有一把弹弓,拿石子打鸟是最准的,兄弟俩信誓旦旦,说明儿指定为她打下几只鸟来炖汤。 “点根火把不行吗?这天都黑了,你俩能看得清?”齐欢担心的看着俩人磨的起劲儿,可别一个错眼,磨着手了。 “没事,天还没黑透呢,还能瞧的见……”齐怀礼话说了一半,忽然听到有人敲院门。 砰砰砰! 用劲儿很大,接着一声响亮的嗓门传了进来:“娘!闺女!我回来了!赶紧开门!这天可真是越来越冷了……” 齐欢被这话惊的噎了一下,赶忙站起身,听这声音,是她爹回来了。 周氏也听到声响从灶房冒了出来:“是不是你爹回来了?这嗓门,我在灶房里就听的清清楚楚的……” “您没听错,是我爹,四哥去开门了。”回了周氏一句,齐欢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回头见齐老爷子也出来了,便挪了挪位子:“爷,你听我爹这嗓门,全村都知道他回来了。” “你爹就这样,恋家,只要出去在外过夜,回来时指定是高兴的不行。”齐老爷子笑着为二儿子辩解,看得出来,对于这个儿子,他很是看重,也很是喜爱。 “闺女,你这话爹可就不乐意了,爹还出了银子给你买绣线。这一回来,你也不说上来迎接一下你爹我,反倒是说起我的嗓门来了。”齐有福提着大包小包,步伐沉稳有力,一脸笑呵呵的朝齐欢走去。 “谁说我没迎你,我身子都还没好,这会子天又冷,我不是在这站着呢?要是真不想迎你,我早回屋躺着去了。”齐欢下意识的就和她爹斗起了嘴,语气却很是亲昵。 7017k 第七十九章:早该休了的 齐有福很是喜欢闺女这古灵精怪、精力充沛的样子,昨儿那副病恹恹,上气不接下气的模样,实在是吓到他了。 “妹妹!”几个小子的声音从齐有福身后传来,很是响亮。 齐欢歪头看了看,原来是二哥齐怀智和三哥齐怀信,“二哥、三哥。” “可好些了?路上问三叔、四叔,他们也没说清楚,一会儿说毒解了,一会儿说没解,又说奶让我们赶紧回来,说是家里有急事。” 这是齐怀智,一开口就是担忧,还不住的打量齐欢,见她气色满满,心里松了一口气,看来这急事不是关于妹妹的。 齐怀信朝二哥翻了个白眼:“早给你说了,指定不是妹妹有事,要真是妹妹病情不好,三叔四叔早去药铺请大夫去了。” “我这不是担心嘛,问他们什么急事,偏偏一句都不说,问急了,干脆装作听不见。”齐怀智无奈的摊摊手,他这是关心则乱。 “行了,你俩把东西提到屋里去,怀礼,去帮你爹把牛车赶到后院去,好生的喂点料。”随手把东西交给齐怀智和齐怀信,齐有福又赶紧让齐怀礼去做事,因为他那三弟、四弟又和牛犟了起来。 齐怀礼哭笑不得,看着他爹和四叔用力拽着牛绳,那头老牛就是不肯往前迈一步。 “爹,你别硬拽它,它脾气倔着呢……”齐怀礼上前把牛绳接了过来,拍了拍牛头,好好安抚了一会儿,老牛这才跟着他去后院。 齐有粮在后面跟齐有田抱怨:“你说怪不怪,大爷爷家的这头老牛脾气一向倔的不行,咱俩又是哄又是呵斥的,一步都不挪,但只要碰见四郎,再倔都愿意跟他走。” “这牛记恩呢,小的时候不止一次掉到河沟里,都是四郎碰见把它弄上来的……”齐有田乐呵呵的看着儿子把牛车牵到后院去,脚步加快的跟了上去。 齐有粮叹了口气,也跟了上去。 看着这一幕,齐欢若有所思,觉得四哥挺会照顾牲口的,日后可以让他往这方面发展。 齐有福摸了摸齐欢的头:“看啥呢?去屋里看看去,爹给你带了好东西,五郎也跟着去瞧瞧。” 齐怀忠欢呼了一声,急慌慌的拉着齐欢进了屋。 见闺女儿子都进了屋,院里也没别人了,齐有福便问一旁的齐老爷子:“爹,先前不是说好了,我在北州城磨他个几日的功夫,怎么这会子就叫我回来了? 三弟和四弟口口声声说家里有急事,还让我去绣楼买无色的绣线,那掌柜的一直问我是不是欢丫头染成了,儿子当时便懵了,我哪知道啥成不成的,还是四弟说成了。 您是没瞧见,那绣楼掌柜的笑的吓死个人,还说什么只管拿来便是,她给高价!这我就更不明白了,偏偏三弟、四弟这回是嘴紧的跟,一个字儿都不得朝外漏的,害的我这心里猫爪一样,忍了一路!” 听着儿子的抱怨,齐老爷子乐呵呵的笑了起来:“这事你去问你娘,她先前就说了,等你回来了,她要跟你亲自说,别人都不许先开口。” 这下齐有福是越发的好奇了,不过瞧他爹这一脸的笑容,十成十是好事,“那我娘呢?” “在灶房呢,你自个儿问去。”说完,齐老爷子背着手回了屋。 齐有福抬脚就朝灶房走去。 到了灶房,一屋子的小姑娘择菜的择菜,烧火的烧火,他娘则拿了一块巴掌大的瘦肉,利索的切成了六个小块。 “娘,您这样切不行,拢共就这么些肉,要切的小些才能一人一块,您切成六块,指定分不均。”齐有福看见肉馋的不行,下意识的就纠正起他娘的切法。 “一人一块?想啥美事呢!这是给欢丫头补身子的,谁都不许动!尤其是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时常从欢丫头手里哄吃的!”周氏瞪了儿子一眼,警告了他一声。 齐有福讪讪的抹了把脸,为自个儿辩解了一句:“这不是馋狠了嘛……” “这家里谁不馋?哪个跟你似的?亏你还是当爹的!”周氏一点都不饶人,只把儿子说认输求饶。 “成成成,日后再不哄了便是,侄女们都看着呢,好歹给儿子留个面儿……”齐有福瞧见了姑娘们憋笑的样子,很是无奈。 周氏抿了抿嘴,到底饶过了儿子,问道:“饭还没好,你这会子进来干什么?” “差点忘了!”齐有福一拍手,想起他进来是干什么的了,“三弟和四弟说家里有急事,让我赶紧回来。路上我问他俩啥急事,他俩也不说,回来我问爹,爹也不说,只说让我来问您,说你要亲自对我说。” 说到这,齐有福一脸的兴奋:“娘,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好事?捡着银子了?还是我爹进山挖着宝了?” 周氏白了他一眼,她这个儿子就是见天想美事:“你这脑子都是让银子糊住了?张嘴闭嘴的就是银子,娘今儿可是把你媳妇和你三弟、四弟的媳妇都休了,你不问问?” “问啥?早该休了的!”提起何氏,齐有福是一脸的不耐,“欢丫头小的时候,我就说休了她,不然她迟早对欢丫头下毒手。 那时候您顾忌着什么孩子的名声,硬是不让我休,如今可好,欢丫头差点死在她手里。” 提起这事,周氏也是后悔的不行:“谁知道她竟是这般的狠,人常说虎毒都不食子,她还不如山野里的畜生。” “是啊。”齐有福叹了口气,见老娘一脸的自责,赶忙安慰起来:“娘,咱不提她了,好在咱及时止损,欢丫头也渐渐好了起来。您不是说有急事要跟我说,赶紧告诉儿子,儿子这都着急一路了!” “你都急一路了,那也不在乎这一时半会的,吃了饭再说。赶紧的,出去待着去,别在这碍手碍脚的。”周氏卖了个关子,故意让儿子着急着急。 齐有福顿时不乐意了,咋地?这是吊着他玩啊? 可任凭他怎么磨人,周氏就是不松口,还把他赶出了灶房。 瞪着灶房的门,齐有福气得不行,听到堂屋传来齐欢的声音,心念一转,转身便去了堂屋 不说便不说,他找闺女套话去。 7017k 第八十章:分点辛苦费 堂屋里,齐欢把一块月白色的软缎展开,用手丈量了一番,约摸十尺,换算了一下,大概是三米三左右,至少要三两银子! 北州城属北方偏远之地,绸缎等丝织物大多都是南边产的,运到这边来,价格能翻个几番。 就好比她手里的这种软缎,是软缎中最次的一种,要是再好一点的,价格直接翻倍,若是用软缎做一套衣裳出来,没有个二三十两银子,那是想都不要想的。 齐欢没想到她爹会买这般贵的布料回来,看这尺寸,可以绣一件屏风出来。不过,目前她对自个儿绣技还没啥信心,只能暂且收起来,等她练好了绣技再拿出用。 “咋样?喜不喜欢?”齐有福一踏进堂屋,看见齐欢拿着软缎仔细打量,顿时高兴的快步走了过来。 “绣楼掌柜的推荐的,说是刚从南边运来的,颜色难得,就剩这十尺了。说是可以用来绣屏风,也可以绣上花用来做衣裳,爹干脆把这十尺都买了,随你做什么都成。” 齐欢欢喜的点点头:“喜欢,这月白色的在咱们这边不常见,就是有卖的,也很快被人买走了,一般人根本抢不到,这回绣楼的掌柜倒是大方,竟肯把它拿出来卖给咱们。” “大方啥呀!她那是有求于咱,爹掏银子的时候,那绣楼掌柜的说什么,染好的绣线可以拿过来让她过目,要真是难得的颜色,她们绣楼指定出高价。” 说到这,齐有福笑呵呵的问齐欢:“你跟爹说,那掌柜的话是啥意思?爹咋听不明白? 她说染绣线,爹想着她指定找错人了,咱嫁又不干这种营生,可她偏偏还提了你的名字,你是不是说了啥话,糊弄那掌柜的了?” “谁糊弄她了?”齐欢瞪了她爹一眼,就是不告诉他,“奶说了,回头她亲自告诉你,我可不敢插这个嘴。” “还有你不敢的事?”齐有福也睁大眼瞪着齐欢,“你奶非得等到吃了饭再说,爹这不是等不急了吗?你快点告诉爹!回头爹还给你买好东西!” “我不说,你就等着呗,左右一顿饭的功夫,很快的。”齐欢一点都不上这个当,自顾自的翻着包袱里的东西,不理他了。 齐有福觉得心累,老的他犟不过,小的他也哄不住,一个比一个难伺候。 “爹,奶和妹妹让你等着,那你就等着呗,你看我们兄弟俩,这会子不也忍着好奇等着。”齐怀智不明白,他爹怎么这般的没耐心。 齐怀信也跟着劝:“是啊,爹,你安生的等一会儿,迟早得告诉咱们。” 齐有福更气了,连儿子都不站在他这边,转眼看到最小的齐怀忠,还未开口,只见齐怀忠一把捂住嘴:“别问我,我是不会说的,我要是说了,奶指定饶不了我!” “瞧你那出息!”齐有福对小儿子的这副怂样很是看不上,干脆一个都不再搭理,起身朝门外喊齐有田:“老三!牛车上的酒搬哪去了?赶紧搬进来,咱们哥几个好好喝几杯……” …… 齐家今儿的这顿饭吃的挺快,因为齐有福率先扒拉完自个儿碗里的糊糊,吃完一抹嘴,俩眼就盯着周氏看。 就连齐欢碗里的肉,都没吸走他的目光。 周氏气得额头直冒青筋,骂又不好骂,这一家子人都坐在这看着呢,又不是私底下,只好忍着火气把碗里的糊糊吃完,拉着脸让齐有福跟她进里间说。 齐欢见此,赶忙也几口喝完糊糊,碗里的肉也不吃了,一推碗,跟在他爹身后挤进了里间。 “你进来干啥?”周氏还没开口,齐有福就瞪起了齐欢。 “你瞪她干啥!咋?你能进来她就不能进来了?”周氏虎着脸,随手在门后拿了笤帚,抬手就在齐有福身上打了几下:“老娘好不容易把你闺女从鬼门关拉了回来,我瞪一眼都心疼的不行,你倒好,一回来就瞪她!长本事了!” 齐有福冤的很:“娘,我就那么瞪了一眼。” “一眼也不许瞪!”周氏又伸手在他身上掐了一把。 “成成成!一眼都不瞪,日后我把她捧头顶上,想瞪也瞪不着。”齐有福疼的龇牙咧嘴,不敢再犟劲儿。 齐欢看得直乐,毫不客气的对她爹道:“你说我进来干什么?你今儿又是买缎子、又是买绣线的,还买了一坛子的酒,你又在那边要了不少银子吧?” “你想干啥?”齐有福一见闺女开始算账,就知道她要朝他要银子,下意识的捂住了腰间的钱袋子。 “我能干啥,你要的银子可是补偿我的,是以我的名义要的,那这银子肯定得给我啊!我如今正是缺银子的时候,你赶紧拿出来,我看看还剩多少。”齐欢伸出一只白嫩的小手,在她爹面前停下,示意他掏银子。 “你一个孩子家家的,你缺什么银子?再说了,你爹我辛苦这一趟,就不能得点辛苦费?”齐有福捂着钱袋子不松手。 齐欢也毫不退让:“辛苦费归辛苦费,你先把银子拿出来,我瞧瞧还剩多少,我按比例给你就是了。” “你是属貔貅的,银子但凡到了你的手里,我还能见得到银子?”齐有福对自个儿的闺女那是了解的很,就是不松口。 齐欢来气了,直接找周氏帮忙:“奶!你看我爹!又和我抢银子!” 周氏自然是站齐欢这边的,帮着她一起朝齐有福要银子:“你闺女说的对,那银子是补偿她的,赶紧拿出来,别逼我抽你!” 齐有福气得不行,他就想扣点私房钱,咋就这么难? “那说好了,我拿出来,你得分我一点辛苦钱!”磨蹭了一会儿,齐有福没抗住周氏双目中的凶光,只好不情愿的把钱袋子从腰间解了下来。 “放心,指定分你辛苦费!”齐欢说的很是诚恳,双眼放光的盯着她爹的钱袋子。 齐有福勉强相信齐欢一次,从钱袋子里掏出三块银子、以及一小串铜子来,“就这么多了,得分我一半!” 三块银子不是一样的大,而是两大一小,余下的那串铜子也不多,撑死六十个。 7017k 第八十一章:没她爹的份儿 周氏一把抢了过来,随手掂量了一下,之后便塞给了齐欢,很是怀疑的问道:“这才多少,三块加起来最多十两,娘不信你就要来这么一点儿?” “这些还少?加上用掉的那些,十几两银子呢!这已经到底了,再要他也拿不出来了,逼急了真闹开来,这银子咱们说不准就要不了了。”嘴里说着话,齐有福双眼不离银子。 “那小寡妇不是挺稀罕他的?怎么?不愿意出银子了?”周氏原本还指望着儿子能多要些回来,没想到,竟只有这么一点。 齐有福瞅了他娘一眼,没好气的道:“人家小寡妇虽说是挺稀罕他的,但人家又不傻,到如今他俩八字还没一撇呢,前前后后,已经搭进去几十两银子了,家底都快要搭进去一半了,再稀罕也该清醒了。 再说了,那小寡妇为啥和他好?您真以为是看上他那长相了?还不是因为他到处吹嘘,说是这回定能高中秀才,那小寡妇生了攀附的心,这才送上门去的。” 周氏沉吟了一会儿,问道:“你觉得他这回能中吗?” “他中个屁!”齐有福朝地上啐了一口,“您是不知道,这考生考完试以后,都会聚在一起办什么诗会、茶会啥的,就是让大家伙把自个儿的文章默写出来,让众人一切点评一番。 他倒好,去了三个诗会,一首诗没写出来,默写自个的文章,竟还默写错了!三次默写出来的都不一样!整个学堂里都传遍了,他这回铁定是落榜了! 那小寡妇还不知道,这要是知道了,您等着瞧,那小寡妇不闹翻才怪!花了她那般多的银子,要是没有得中秀才娶她做二房,她指定饶不了他们一家!” 听到这,周氏心里起了好奇,张嘴想再问问,却不经意的看到齐欢俩眼亮晶晶的盯着他爹看,听得津津有味。 周氏顿时黑了脸:“行了,别说他们了,孩子还在呢,说话没个分寸!” 齐有福看了眼齐欢,跟周氏抱怨了一句:“我说不让她进来,你非得护着,这会子又怨起了我。” “你们说你们的,我听了又不朝外说。”齐欢把银子塞到腰间的荷包内,余下的铜子递给了她爹。 齐有福傻眼了:“就这几十个铜子?” “不少了,你还买了一坛子酒呢,那也算在里面了。”齐欢心满意足的拍了拍荷包,觉得自个儿挺大方的了。 “奶,你好好的跟爹说,我先出去了。”向周氏说了一声,像是没看见她爹黑脸一般,自顾自的走了。 “娘!您瞧瞧……” “我瞧啥?你闺女要银子是有事要办,哪里跟你似的,整日的不务正业。”周氏依然站在齐欢这边。 “她一个孩子家家的,办啥事能要这般多的银子!”齐有福很是不忿。 周氏瞧了他一眼:“你方才不是心急火燎的想知道家里有啥急事?娘告诉你,这急事和你闺女有关……” …… 从里间出来的齐欢,见大家都吃完了饭,便去西里间看绣线的阴干情况。 比预想的要快,许多绣线已经半干,用手挑了一根出来,在手指间捻了几下,齐欢看了看手指,没有染上色。 等明儿完全干透后,放在水里轻轻搓洗一番,只要不掉色,那才算是真正的成功。 “咋样?没出什么问题吧?”齐老爷子见齐欢出来,赶忙问道。 “没什么问题,等明儿干透了,我先拿来给奶绣个帕子,看看好不好用。” 这话说完,齐欢脑子里想的是,今晚上她要进空间好好练习一下原主的绣技。 祖孙俩正聊着,东里间的房门吱呀一声被人打开。 只见齐有福一阵风似的跑了出来,随即便闯进西里间。 干啥啊? 齐欢不解的看着西里间,她爹这是又闹什么? 一旁的齐老爷子很是了解这个儿子,赶紧让齐欢去看看:“赶紧的,别让你爹上手碰!” 齐欢顿时明白了,她爹这是知道了染线的事。 “爹!只能看不能碰啊!”大声的喊了一句,齐欢脚步急切的进了西里间。 一进来,果然看见她爹正准备上手,齐欢赶忙阻止他:“爹!别碰!” “吓你老子一跳!”齐有福收回了手,瞪了齐欢一眼,“喊啥啊?爹听见了。” 听见了你还上手? 齐欢瞧着他,眼里的控诉不言而喻。 齐有福讪讪的笑了一声,随即低声问道:“你奶说,这是你偷听来的方子?在哪听来的?还有外人知道不?” “放心,这事谁也不知道,那卖方子的绣娘,我还特意朝别的绣娘打听了一下,听说去西边寻亲去了。而买方子的那个掌柜回南边去了,这辈子都不一定再回来。”齐欢又把老话说了一遍,让她爹放心便是。 “成,双方都不在,那这事便稳妥了。” 说到这,齐有福又嘿嘿笑了起来:“你这丫头可不是一般的有福运,这般发财的营生都让你听来了,合该咱家发财!” 齐欢警惕的看了他一眼:“这营生我和姐妹们说好了,算是我们自个儿的,挣了银子除去给爷奶的孝敬,余下的,得优先给姐妹们置办嫁妆。要是再有余下的,那便给哥哥们娶媳妇用,或是读书用。” “那你老子我呢?!”齐有福瞪大了眼,难以置信的看着闺女,这是没他啥事? “你要帮忙朝外卖,我给您开工钱。”齐欢慢悠悠的回了一句,转身出去了。 齐有福在屋里气得直跺脚,偏偏又拿齐欢没办法,况且这事他娘也是点了头的,容不得他插手。 出了堂屋,齐欢见齐玉站在西厢房门口敲门,显然屋里的齐秀一直没有开门。 朝另一间西厢看了一眼,一样是房门紧闭,齐怀义也是半日都没有出屋。 这屋里没吃没喝的,这俩货倒是挺能忍。 “奶,二姐还是叫不开门,还有二哥那屋,一样是关着的。”齐欢语气凉凉的朝东里间喊着。 周氏撩起帘子走了出来,劈头盖脸的就朝齐有福骂:“瞧瞧你养的这两个孽种!原想着经过这么一遭,能收敛一点脾性,没想到竟是给脸不要脸!” 7017k 第八十二章:玩心眼子 齐有福被骂的一脸懵。 周氏还没骂完,又接着道:“明儿你去给我办两件事!第一,把那孽障的书本、笔墨纸砚都给我收起来!再不许他念书,让他给老娘下地干活儿去! 第二,把媒婆给我找来,老娘要把秀儿那死丫头远远的嫁了!这辈子都不许她回家!全当她死了!” 说这话时,周氏毫无遮掩之意,嗓门大很,齐欢朝西厢嘲讽的笑了一下,除非耳朵不好使,不然,这俩货绝对听得清清楚楚。 齐有福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见老娘气得直喘粗气,赶忙顺着应下来,暗里向齐欢眨了眨眼,示意她安慰几句。 “奶,为这俩恶毒玩意儿生气不值得,你把事情给我爹说明白,让他教训去,所谓子不教父之过,要气也该他气!”齐欢这是踩着她爹开导周氏。 齐有福啥话也不敢说,转头问他爹:“爹,这到底是咋回事?那俩孽障又干啥事了?” “我知道!”齐怀忠蹦跳的蹿了出来。 别看人小,但人记性好,把白日周氏说出来的秘密全都告诉了他爹,还不忘把自个儿的猜想说了出来。 “齐秀做的那些事,指定是为齐怀义做的!不然这事说不通!她一个姑娘家,家里的兄弟越强,对她便是越好,但凡脑子正常的,都不会出手害家里的兄弟!” 气愤之下,齐怀忠连大哥大姐也不叫了,直接喊起了名儿。 齐有福额头青筋直冒,牙咬的咯吱咯吱的响,攥紧了拳头,一言不发的出了屋。 齐欢朝齐怀忠竖起一根大拇指,小家伙得意的一仰头,鼻孔朝天。 周氏在俩人头上不轻不重的拍了一巴掌,瞪了姐弟俩一眼,让俩人安分一点。 “跟老子开门!哪个不开,老子直接把门撬了!到时候皮都给你们揭了!”齐有福暴怒的吼着,挨个敲了门。 早在齐有福回来时,躲在屋里的兄妹俩已经是怕的不行,哪怕天黑了下来,也不敢点灯,抹黑在屋里待着,提心吊胆等着头上悬的那把刀落下来。 这会子听到熟悉的怒吼声,兄妹俩突然就不担心了,已经到这般地步了,还能把他们怎么样? 随着门栓拿下的声音,两间厢房都开了门。 兄妹俩都从屋里走了出来,廊檐下点了火把,在昏暗晃动的火光下,阴沉着脸的齐有福显得格外可怕。 “爹……”兄妹俩心惊肉跳的有些腿软,怯懦的喊了一声。 “都给老子跪下!” 兄妹俩暗中递了个眼神,乖乖的跪了下来,垂下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屈辱、一丝恨意。 齐有福不知道从哪翻出根手指粗的竹竿来,约摸三尺长,拿在手里,抬手就朝兄妹俩身上抽。 “啊——” 兄妹俩顿时惨叫起来,被抽过地方,火辣辣的疼。 起先兄妹俩还犟了起来,强忍着不喊出来,但随着竹竿不断的落下,最终没撑住,兄妹俩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开始求饶。 “爹!爹!别打了!我知道错了!” 齐秀是最先撑不住的,跪在地上左右闪躲,就是不敢站起来跑,她知道,要是真站起来跑了,她爹能打死她! 齐怀义也紧跟着道:“爹!儿子日后全听您的,再也不惹您生气了,你饶了儿子吧……” 本来听了齐秀的话,齐有福已经打算停手了,毕竟不能真的活活打死,明儿一个嫁出去,一个分出去,眼不见为净的好。 可一听齐怀义说出这话,怒火刹那间又涌了上来:“到如今你还是不肯认错!还是不愿意承认你做的那些事!话里话外都在给你老子玩心眼子!行啊!老子今儿干脆直接打死你了事,省得你日后跟老子惹出祸事来!” 手里的竹竿这回全抽向了齐怀义,齐秀被遗忘在一旁,吓得她赶忙连滚带爬的躲到了一边。 这回齐有福真真是下了死手,每一下都是用尽了全力,那架势,仿佛真的是要打死齐怀义一般。 “爹!爹!我认错!我认错!别打了!别打了……” 齐怀义这下是真怕了,疼的满地打滚,就是躲不掉抽过来的竹竿,啥算计都忘记了,嘴里不停的喊着认错。 “差不多得了。”周氏出声阻止了儿子,“你还真打算打死他?他今年已满十四,年底托人给他议亲,定好亲事后明年便成亲,等他成了家,把他分出去便是。” 齐有福瞪着儿子挂彩的脸,扔了手里的竹竿,训斥道:“你奶说的可听清了?老子最多养到你明年,甭管明年你能不能成亲,老子一样都会把你分出去!这家里的东西你是甭想分到一件!” 说完,齐有福又朝齐怀智吩咐着:“去屋里把他的被褥抱到柴房去!让他这几日睡柴房!不好好的跟老子反省反省自个儿,打今儿起他就别想再回屋睡!” “哎!”齐怀智应了一声,目光扫到躲在一旁的齐秀,故意问:“那她呢?让她睡屋里?” 齐有福看了眼齐秀:“让她也给老子滚柴房睡去!” “胡说个啥!”周氏瞪了儿子一眼,一个柴房睡兄妹俩,还讲究不讲究了?! “让她睡屋里,床不是被你们劈了?让她睡地上便是,什么时候改了脾性,什么时候才能睡床上!” 周氏发了话,自是没人有意见,齐怀智也不再多嘴,进屋把齐怀义的被褥一卷,扛着去了后院柴房。 “给老子滚柴房里去!别在这碍眼!”齐有福朝齐怀义踢了一脚,一脸的厌恶。 齐怀义还在地上躺着,不是他不想起来,而是浑身疼的难受,别说起身,就是坐都坐不住。 此时被齐有福催促了一句,他挣扎着起身,结果愣是没成功,反倒疼的直哼哼。 看这样子,不养个十天半月的是别想下床溜达了。 齐有粮拿手肘捅了一下齐有田,小声道:“三哥,咱俩把他抬到柴房去,别让二哥气了。” 齐有田自是说好。 就这样,兄弟俩一起把齐怀义抬了起来,慢慢朝后院走去。 齐怀礼见此,赶忙拿了一根火把跟上,为他们照路。 冷眼看着的齐有福,一句话也没说,算是默认了两个弟弟的行为。 7017k 第八十三章:前任都是大骗子 清洗好手上的颜色后,齐欢没有再往堂屋去,而是站在门口告知了周氏一声,她回屋接着睡。 周氏自是依着她,再没提方才的事。 回到屋里的齐欢,重新把门栓上,吹灭油灯,直接进入了空间。 昨天晚上她在空间练习了一下原主的绣技,绣第一朵花的时候,针脚有些乱,还不是很顺手。绣第二朵花的时候,齐欢已 只可惜秦老大出生太早无缘星主之战,秦仁与秦义却在安排下可以双双出征,这样秦家便可以雄霸两方的资源,壮大自己的家族。 青云子大手一挥门便被关上,随后把长生平放在地居然开始施法起来,而且有模有样。 不过对方在澳大利亚不是还有一个大农场吗?澳洲的气候虽然相对比较极端,但羊驼对于干旱是不怕的。 丫鬟也担心外面仍旧不安全,又让府里的护卫今夜好好守着大门,将大门落了锁,才张罗着给萧德音熬点姜汤安神。 倒是顾屿,看着秦简扬那吃瘪的表情,忍不住扯着嘴角,笑了一下。 破坏他的葡萄酒销售也不难。只要有媒体来一个虚假报道。联邦政府放任。即便蓝湖葡萄酒的销售不会被断绝,但也会让它大打折扣。 刽子手立在沈玉容身后,手起刀落,银光一闪,滴溜溜,一线鲜血喷在地上,圆圆的脑袋滚了下来,沾满泥泞,什么都分辨不清。 当然,他想要获得那个奖项,就必须要酿出令人惊艳的酒品。如果林克的葡萄酒能让亚伯特获得那样的殊荣,那他的葡萄酒至少也都是金奖。 众人都只令长青是何人物,但此时此刻亦不敢轻举妄动,反而是逍遥行居然罕见的开口。 众人皆是议论,没想到外表看上去那么高冷的关萧萧也有着这么温柔可人的一幕。其实他们都是太不了解关萧萧了,关萧萧不是高冷,她是没有办法,如果平常不装出那一副高冷的样子的话,还指不定遭到多少人的骚扰呢。 千魔老巢,隐藏着什么,秦天戈为何亲自进入这里,其实是之前感应到了一股奇异的气息。 搜寻完所有地方的陆天铭终于又回到了葫芦岭之上,这一次他的收获还是巨大的。 “塔吉克,你给我闭嘴!”内厄姆中尉狠狠的瞪了少尉一眼低声骂了一句,只是他也没有察觉到就连自己的声音里也带着一丝颤抖。 凌晓芸作为凌氏的代表,自然是坐在嘉宾席上,跟萧靖琪只是隔了一个位置,今天凌氏不是主角,充其量只是来凑个数而已,也无心参与这些纷争。 “好了,现在你已经没事了,是不是感觉好多了?”楚风揉着巨熊的毛发,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在与自己的宠物交流。 不过他随即有兴高采烈起来,一盒芙蓉王只卖五两银子,对方给了二十枚银币,这岂不意味着自己白赚了十五两银子吗? 幽魂森林是人类首次踏足的野地,传说古代精灵王庭曾在这里歼灭追捕精灵族的神选者大军,战死者的亡魂从此游荡于森林中。 这算是他们之间第一次正式约会吗?如果是,那在“回忆”就是最好不过了,回忆,回忆,这是他们之间最美的回忆。 通过这些天的相处,楚风发现巴力达是一个值得依赖的人,而且处理生活事情的能力很强,不愧是曾经部落的族长。 待飞到秘境入口前的广场前,上面已经密密麻麻的站满了各派弟子了。还不等接引的弟子通传,一个化神修士就冲着众人飞了过来。 第八十四章:败家的孽障 清洗好手上的颜色后,齐欢没有再往堂屋去,而是站在门口告知了周氏一声,她回屋接着睡。 周氏自是依着她,再没提方才的事。 回到屋里的齐欢,重新把门栓上,吹灭油灯,直接进入了空间。 昨天晚上她在空间练习了一下原主的绣技,绣第一朵花的时候,针脚有些乱,还不是很顺手。绣第二朵花的时候,齐欢已经找到些感觉,明显好了许多。 等绣到第三朵花的时候,水平差不多和原主一样了,就算拿到绣楼去,绣楼掌柜也不一定能分出不同来。 最后结束时,齐欢发现一点,自个儿之所以能这般快的掌握原主的绣技,主要还是和精神力有关。 当然,她觉得,自个儿还是稍稍有那么一点天赋的。 绣技已经没了后顾之忧,齐欢此时进空间是为了那批姜黄。 空间里种植的姜黄已经达到了她的要求,昨天晚上空间自主帮她挖了出来,如今就在仓库里放着。 一亩地的姜黄收成很是可观,多少斤齐欢不知道,但姜黄直接堆成了一个山堆,看上去产量很是惊人。 齐欢满意的很,挑了几十个小姜黄,埋到地里后,直接输入异能。 控制姜黄繁衍出五亩地来,掐掉异能,让它们留在地里,等需要的时候再挖。 随后,齐欢深吸一口气,找到了百科全书。 “咱俩都这般熟了,我想跟你商量点事,你看成不成?”齐欢笑的一脸殷勤,语气露出一丝讨好的意味。 百科全书这会子正挥舞着翅膀,在一片桃林中跳来跳去,几个熟透的桃子随着它的动作掉落在地,顿时摔烂成泥。 齐欢脸上的笑意僵住了。 好一会儿,才强迫自个儿从摔烂的桃子上移开眼,当做啥也没看见,继续殷勤的对着它笑。 百科全书摇了摇书身,语气很是坚决【赊账免提!再熟也不行!】 齐欢立马收了笑脸:“你怎么知道我想赊账!” 【因为每一任的空间主人都是一样的套路,先讨好,后赊账,我一猜就中。】 淦! 齐欢暗骂了一声,调整好笑脸,厚着脸皮道:“就不能破例一次?” 【以前破例过!但你们这些空间主人最爱骗人,常常言而无信!说好的付利息,结果到最后连本金都不想还!】 艹! 这是哪任缺德鬼干的蠢事? 你这把后任的路都给堵死了! “我绝对言而有信!借一还二!怎么样?”齐欢举着手,对天发誓。 百科全书全身摇的更厉害【你前面的每一任都这般说,但每一任都是大骗子!】 齐欢直接黑了脸。 见鬼的前任! 你们这是只顾自个儿,不顾后来人!个个把路都堵绝了! “不借拉倒!抱着你那些东西吃土吧!真要等我赚功德点,我让你等到天荒地老!” 齐欢骂骂咧咧的出了空间。 …… 外面的天已经大亮,拿下门栓,齐欢开门朝外头看了一眼,见廊檐下坐着齐玉和齐桃,俩人各拿着一件衣裳正缝制着。 “奶给裁的?”齐欢好奇的走了过去,伸手摸了摸衣裳。 齐家这几个大点的姑娘都会缝制衣裳,只要把衣裳裁好,她们便知道怎么缝制,就是裁剪还不怎么会。 “对,一早奶就裁好了。”齐桃抿嘴笑笑,心里很是高兴。 齐玉放下手中的衣裳,起身道:“奶去把牛还给大太爷家,临走时说了,要是你醒了,嘱咐我给你蒸一碗蛋羹。你先坐在这玩儿会,我去灶房给你蒸去。” 齐欢不太想吃蛋羹,拦住了她:“你别去了,你这衣裳还没缝好呢,我自个儿去弄。” “你自个儿弄?”齐玉诧异的瞪着她,“你一回饭都没做过,连火都没烧过,你哪里会蒸什么蛋羹?万一要是烫着碰着了,回头奶指定得骂人。” “我是没做过,但我时常看你们弄,早记在心里了,至于烧火……”齐欢犯了难,她还真不会用土灶。 眼神四处环顾一圈,看到刚从屋里出来的齐珠,齐欢当即便朝她招手:“珠儿,跟我去灶房,帮我烧火呗?” “烧火?好啊。”齐珠欢快的应了一声。 齐欢上前拉住了她,姐妹俩个欢欢喜喜的朝灶房去。 齐玉担忧看着俩人蹦蹦跳跳的,是一万个不放心。 “咱们赶紧缝,把这个袖子缝好,咱们便去灶房帮忙。”齐桃头也不抬,加速缝着。一个袖子还差一小半,手快的话,很快便完事了。 不管是原主还是齐欢,今儿都是头一回在齐家灶房煮饭,一时间,齐欢竟有些无从下手的感觉。 “三姐,你要做什么?烧小灶还是大灶?”齐珠没看出齐欢的异样,很是随意的问道。 啊? 齐欢看了看两个锅,一大一小,很是迟疑的问:“我想煮个汤,烧小灶行吗?” “行啊,煮汤很简单的,在锅里加水,等锅开了,放上菜叶子,放盐,再滴上两滴猪油,可香了!”齐珠终于看出来她三姐好像不会做,赶忙把煮汤的步骤说了出来。 这汤也太简陋了? 她不想喝,她想喝紫菜蛋花汤。 齐欢在灶房里翻找一遍,就找出两个鸡蛋,别的啥也没有,连根青菜都没有。 “我忘了,如今这个季节,还真没啥青菜可吃。”齐珠想了起来,这会子已经是深秋了,哪里还有什么青菜。 “要不,我给你蒸蛋羹?我记得奶买了麻油,蒸好后,滴上两滴麻油,一样香的很!” 说着,齐珠接过她三姐手里的鸡蛋放到一旁,麻利往小灶里加了水,放上蒸饼子时用的箅子,之后便坐在灶前点着了火。 成吧,蛋羹就蛋羹吧。 齐欢啥话也不想说了,紫菜蛋花汤的话,还是回头自个儿在空间里吃吧。 不过回头得问问她奶,冬季快要到了,这蔬菜总该要储存一点的吧?这里虽然没有温室大棚,但应季的蔬菜应该还是有的吧? 原主的记忆里,冬季的饭桌上好像出现过芜菁和菘菜,齐欢不死心的再次翻找一遍,还是啥也没有。 “珠儿,咱家往年吃的芜菁和菘菜今年没种吗?” “种了,年年都种的。” “那菜呢?” 7017k 第八十五章:啥也没干 齐珠奇怪的看了眼三姐:“还没收呢,三姐你忘了?你中毒前,奶才说要收,后来出了你中毒的事,家里谁还有心思管那些菜?” 齐欢面色如常:“回头让奶赶紧收了吧,这天是越来越冷,要是再不收,万一下了霜,怕是要全毁在地里了。” “成,等奶回来说……” “等我回来说啥?”不知何时回来的周氏,正好走了进来,听到齐珠的话,随口问道。 “奶。”齐珠站起身,喊了声周氏,随即又坐下继续烧火,一面接着道:“方才三姐说想喝汤,找了两遍都没找到什么可吃的青菜,我说咱家的菜都还在地里,三姐说回头跟你说一声,让把菜收回家来,说是怕霜降。” “是呀,想喝口清淡一点汤,结果灶房里什么都没有。”齐欢撅着嘴,跟周氏撒娇。 周氏一拍手,一脸的懊恼:“你们要是不提这事,奶还真想不起来!我说这家里好像缺点什么,偏偏又想不起来。” 说完,周氏又哄了齐欢两句:“你四哥抓的鱼还剩下几条,要不,奶给你找些菌子来,给你炖个鱼汤?” 鱼汤啊? 齐欢有些犹豫。 不知道是齐家不会做鱼,还是这里都是这样,没有去腥的大料等物,不管是做糊糊还是昨儿的炒菜,调味的东西只有盐。 做出来的鱼肉都带着一股子腥味,要不是齐欢经过末世荼毒,绝对是一口都吃不下去! 偏偏这里的人像是吃不出来一般,就拿昨儿个来说,那般浓郁的肉腥味,她强忍着才没有让人看出异常。 而其余的人个个吃的是津津有味,一脸享受,绝对是发自肺腑的觉得好吃。 这会子又听周氏说要炖鱼汤,齐欢下意识的就皱起了眉,脸上的嫌弃之意,直白的显露出来。 “算了,我不想喝鱼汤。”齐欢摇着头,非常抗拒。 周氏想不通乖孙为啥是一副嫌弃的样子,鱼汤又不喜欢了? “不想喝鱼汤,那你想喝啥汤?你说说,奶给你弄去!” “菜汤,三姐想喝菜汤!方才三姐还说家里没青菜,三姐是想拿青菜煮汤。”齐珠插了一句。 “菜汤?”周氏这些更闹不明白了,见天的吃菜糊糊还没吃够?还想拿菜煮汤喝? 齐欢一见周氏表情不对,立马知道这是闹误会了:“我和珠儿说的菜是咱家自个儿种的菜,不是山里头的那些个野菜。” “成!不就是青菜吗?奶这就让你爹和你三叔、四叔下地拔菜去。”周氏一挥手,很是肯定的给了个答复,之后便出了灶房,站在廊檐下喊人。 齐欢在灶房里听得清清楚楚。 周氏没有喊到人,问了齐玉才知道,原来她爹和三叔、四叔一大早就出去了,一个不知所踪,一个跑去砍竹子,另一个则去了山里砍柴。 三个儿子,一个都不在家,周氏心里顿时有了气,让齐玉和齐桃赶紧去把她们老子叫回来,让他们去地里把菜拔回来。 齐欢挠了挠头,估摸周氏又要骂三叔、四叔。 瞧了眼齐珠,见她面色无异,试探的问了一句:“珠儿,你就不担心你爹挨骂?” “他哪日不挨骂?”齐珠反问了一句,“就我爹那样的,就得每日挨个几回骂,不然他早晚能被人坑死!” 齐欢:“……这到不至于。” 齐珠顿了一下,没再说话。 周氏又进了灶房:“珠儿,好生看着锅,蛋羹可别蒸老了。欢儿,你跟我来!” 说完,周氏径直出了灶房,面色无异,语气也挺正常的,就是说出来的话让姐妹俩后背一凉! “三姐?你又干啥了?”齐珠想都不用想,指定是她三姐做什么事了,要是旁人犯了什么事,她奶不会这般的冷静。 “我啥也没干!”齐欢立马喊冤,“我方才刚起……” “欢儿!” 周氏在廊檐下又喊了一声。 姐妹俩顿时停了讨论。 齐珠脸都变了,手一直摆着,示意齐欢赶紧出去,别再惹人生气了。 齐欢脚步急切的出了灶房,脑子快速转着,好好的思索了一番,最终的结论还是只有一条:她真的啥也没干! 周氏在堂屋门口等着齐欢。见人来了,瞧了她一眼,招手让她一起进堂屋。 齐玉、齐桃姐妹俩还在廊檐缝衣裳,齐欢迎着俩人不解的耳光,调皮的笑笑,一声不吭的跟在周氏身后进了堂屋。 这是咋了? 姐妹俩面面相觑,心里都察觉到几分不对劲。 “奶,您这是怎么了?一回来就给我脸色看……”进了堂屋后,齐欢不满的嘟囔了起来。 周氏伸手隔空朝她点了点:“小没良心的!你瞧瞧你糟蹋的东西,奶要是真想给你脸色看,你还能这般舒坦?” “我糟蹋啥了?”齐欢越发糊涂了。 周氏瞪了她一眼,打开西里间的房门,让她自个儿进去看。 齐欢一脸不解,走进西里间打量了一圈,屋里没啥变化,既没有少东西,也没有多东西。 这是让她看啥? “你那是往哪儿瞧?你好好瞧瞧簸箕里的绣线。”周氏跟着进来,敲了敲簸箕。 寻声望去,齐欢终于明白周氏为啥说她糟蹋东西了。 簸箕里只剩下一小股绣线,约莫小手指般粗,是早上她新染的,用的是没有添加异能的姜黄水。 起先将将染好时,颜色已经看出端倪,和最先染的那一批明显不同,周氏曾嫌弃的说,这是一个天一个地。 齐欢还记得自个儿糊弄周氏,说阴干后才能看出来颜色。 上手摸了摸,差不多有五成干,颜色没变还是黄、色,就是暗沉无光,瞧上去像是蒙了层灰似的。 要是没有见识过那批鲜亮耀眼的黄,如今这般的颜色倒是还能入眼。 可最好的颜色已经入了她们的眼,眼下的颜色,那是怎么看都不顺眼。 “奶问你,你往那姜黄水里加啥了?怎么染出这般的颜色来?好好的一盆姜黄水,愣是让你糟蹋了!”周氏越说越生气,瞪着齐欢,想骂又舍不得,只能气得喘粗气。 齐欢眼珠子一转,张嘴便扯起来:“黄、色也是要细分许多种的,有深有浅,有明有暗,掺和在一起,才能绣出来鲜活的花样来……” 7017k 第八十六章:自个儿气死自个儿 听着齐欢小嘴巴巴的说了一通,周氏渐渐动摇起来,她见过乖乖绣花,一朵花要想绣好,光是颜色就要好几样。 “话虽这般说,可这灰蒙蒙的黄绣楼也有卖的,那是人家的老营生了,咱们就算染出来也卖不上价。就算是要用它来绣花,直接到绣楼买就是了,干嘛费劲的染它!” 齐欢:“……” 她也知道这个理,可这不是做实验让您瞧见了嘛,实话是不能告诉您的,只能胡扯几句糊弄您了。 “我就是做个验证,看看咱们能不能染出日常用的绣线,要是真能染出来,日后染一些咱们自家用。” 说到这,齐欢掰着手指一一的数给周氏听:“家里的姐妹加上我,足有八九个!个个都学了一手刺绣的手艺,日常用的绣线加起来可不是少数。 这天长日久的加起来,您算算,这得多少铜子?要是咱们自家都能染出来,一年下来,单单就在这绣线一项上,咱们家能省下许多来。” 听了齐欢的话,周氏还真默默的算了一下。 这不算不知道,一算真真是吓一跳。 就家里的这些姑娘们,随着年纪渐长,绣技也是越发拿得出手,所需的绣线也是与日俱增,以往她都没放在心上,今儿这么一算,一年到头光是绣线就得花出去好几两银子! “怪不得咱家一年到头的不剩银子。”周氏叹了口气,都说养小子费银子,依她看,这养姑娘也是费银子。 “成吧,你要是能染出你们姐妹日常用的,奶是啥话也没有了,省下的银子回头奶都补贴到你头上去。”周氏压低了声音,给齐欢许下了承诺。 “我才不要呢!您自个儿留着傍身吧。”齐欢得意洋洋的扬起小下巴,“只要我这染坊支棱起来,我一年挣的银子不说用背篓盛,那也得是用盆放的!” “那是!这般好的营生合该如此!”周氏面上欢喜极了,对着齐欢就是一阵夸:“我家乖乖那是天生的好运道,注定一辈子都是富贵命!等日后挣了银子,我看哪个还敢说你命中带衰、一辈子穷苦!” 齐欢眨了眨眼,以往何氏骂她命中带衰一辈子穷苦时,周氏都是拿笤帚追着何氏打,但却从未听她提起过这事。 本以为周氏心大,不在乎何氏的胡言乱语,如今看来,周氏心里还是十分在意何氏的说法。不过是把担忧都藏在心里,没在原主面前说起过,估摸是怕原主伤心。 “奶,您别听她胡说八道的。她以往背着人骂我,还真当我不知道?我心里一清二楚!”齐欢直接了当的给周氏挑开了说。 “您别担忧我伤心,我对她是早死心了,她说她的,我过我的,我只当她放屁!只要我把自个儿的日子过好了,她就是说我是扫把星转世又能怎样?我只要比她过的好,她自个儿能气死自个儿!” 周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对对对!只要你这日子过的比她好,就她那般脾性的人,准能自个儿气死自个儿!” 见周氏开怀笑了起来,齐欢也松了口气,想想,干脆找了个活计让周氏干,“奶,左右您此时无事,不如把那绣线拿来,您自个儿试着染染?” “啊?让奶染?”周氏有些迟疑,她怕自个儿染不好。可心里偏偏又冒出几分期待来。 “染吧染吧,很简单的,只要把绣线浸在姜黄水里,泡上一会儿就行。”齐欢撺掇着周氏,一面貌似随意的把手搭在盆边上。 盆里的姜黄水已经没有了生机,异能赋予它们的生机消散的干干净净。 就算是没了生机,和没有添加异能的姜黄水相比,还是有些不同,齐欢感知了一下,没有弄明白这些变化到底是好是坏,正好可以让周氏来实验一番。 “奶,这个盆里的姜黄水我也加了点东西,等会您染的时候,可能颜色会有些差别。”齐欢给周氏提了个醒,万一染出来的颜色又变了样,好歹有个心理准备。 此时的周氏满心都是期待,不管齐欢说什么,都是高兴的点头:“知道了、知道了,奶全记住了。行了,你出去玩去吧,余下的都交给奶!” 齐欢就等周氏这话呢,面上乐的不行,转身就走,小步伐迈的极快,一点都不担心周氏会不会染坏了绣线。 出了堂屋,齐欢瞧见齐玉、齐桃姐妹俩正收拾衣裳,“怎么不接着缝了?” “苗儿、花儿去喊我爹他们去了,要是找到了人,地里的那些个菜差不多该拔回来了,我和桃儿去把地窖收拾收拾,菜要全部放在地窖里才不会烂。”齐玉把衣裳叠好,随口说道。 这个齐欢倒是知道,上辈子她也在乡下生活过,那时候依然有许多人家保留着地窖,冬日里的青菜全都放在地窖里,能保存好长一段时间。 “我跟你俩一起去。”齐欢来了兴致,想跟着去瞧瞧。 齐玉点了点头,正想开口答应下来,身旁的齐桃拉了拉她的衣袖:“珠儿出来,估摸是蛋羹蒸好了。三姐,我俩先去收拾,你把蛋羹吃了,随后再来?” “桃儿说的是,赶紧去灶房吧。”齐玉看见齐珠朝这边招手喊了一声。 “三姐,蛋羹蒸好了,快些过来。” 齐欢摸摸肚子,还真有些饿了,便听从了齐桃的建议,蹦蹦跳跳的找齐珠去了。 齐玉和齐桃把衣裳送回了屋,一前一后的去了后院。 齐家的地窖在后院,和柴房紧挨着,当初挖的时候,周氏让三个儿子下了大功夫,很是好生的拾掇了一番,地窖里是既宽敞又干净。 齐玉掀开地窖入口的挡板,又找了梯子放好,准备和齐桃一起下去。 地窖旁边的柴房,突然砰的一声,紧闭的破门好像被人拿东西砸了一下。 姐妹俩吓了一跳,瞧了眼破门,终于想起柴房里此时住着齐怀义。 齐桃心里升起一股子怯意,她最怕齐怀义,总觉得他阴沉沉的渗人,不由得小声问齐玉:“二姐,要不要去看看?万一咱们下到地窖里,他把梯子给咱们弄走怎么办?” 7017k 第八十七章:瞧不起姑娘 齐桃的担忧不是无的放矢,而是曾经发生过。 去岁时,也是齐玉和齐桃一起收拾地窖,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故意,齐怀义和齐秀也在后院。 等姐妹俩一起进入地窖后,梯子突然被人抽走,甚至还用地窖入口的挡板盖住了入口。 没有了入口的光亮,地窖瞬间陷入一片黑暗之中,姐妹俩当时便吓坏了,一面喊着,一面跌跌撞撞的向出口的方向摸索。 无奈地窖太深,没有梯子的俩人,举高手也摸不到入口的挡板,只能在地窖里崩溃的哭喊着。 最后还是等到天黑时,家里人才发现姐妹俩被关在地窖里。 因为姐妹俩没有看到抽走梯子的人,也没有看到把挡板遮住地窖口的人,周氏在家里发了一通脾气,骂了一圈的人,就是没找到是谁干的。 但姐妹俩心里却一直坚信,一定是齐怀义和齐秀干的。 在她们困在地窖里哭喊的时候,隐约听到两声嘲笑声,一男一女,绝对没有听错。 但周氏找到齐怀义和齐秀时,兄妹俩都不在家,说是一早就去了何家,且齐家人的确看见兄妹俩一早就去了何家,按理,是不可能半道回来作弄姐妹俩的。 找不到确凿的证据,这事最后便不了了之。 可齐玉和齐桃是一直都没忘,平日里,不管做什么事都会极力避免和兄妹俩碰头,可谓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今年又是姐妹俩收拾地窖,偏偏又在后院撞见齐怀义和齐秀,说是不害怕那是不可能的。 齐玉安抚的拍拍齐桃的手,大着胆子先去鸡窝旁边的小屋瞧了几眼。 见小屋门上的锁依然锁的好好的,齐玉心里松了口气,悄悄趴在门缝处往里瞧,看见齐秀歪倒在农具上,也不嫌硌人,睡的十分深沉。 回到齐桃身边,齐玉小声的告诉她齐秀睡着了,小屋的门还锁着,没有了齐秀,齐怀义昨儿挨了那般重的一顿打,就是想作妖也作不起来。 齐桃还是不放心,来到柴房前,伸手一推,那扇破门竟是被她推开了? 门没锁??? 这下她更担心了! “进去瞧瞧。”齐玉硬着头皮说了这么一句。 门都开了,要是不进去好好的瞧瞧,别说齐桃不放心,就是她自个儿也不放心。 齐家的柴房十分宽敞,但里面堆满了柴火,大大的柴火堆像是一座小山,都快碰到房梁了。 姐妹俩一前一后的走进来,第一眼便看见了齐怀义。 齐怀义为了取暖,被褥是紧挨着柴火堆,这会子人靠坐在柴火推边,腿上搭着被子,一张脸异常的红,嘴唇干裂破皮,双眼泛着血丝,直勾勾的盯着姐妹俩看,阴鸷而又狠厉。 齐玉和齐桃心惊肉跳的齐齐后退了一步。 “大……大哥……”姐妹俩小声的嗫嚅了一声,和齐怀义的目光错开,生怕一个没忍住便落荒而逃。 齐怀义没说话,就这般盯着姐妹俩瞧,气氛渐渐凝滞起来。 姐妹俩头皮发麻,暗里互相看了一眼,都想找借口离开。 “咳咳咳……”齐怀义捂着嘴,突然猛烈地咳嗽了一阵,吓得姐妹俩寒毛直竖。 等咳嗽声平息,齐怀义终于开了口:“去请沈大夫来,就说我昨儿半夜烧了起来。” 颐指气使的神情,很是理所当然的语气,就算是落到如今这个下场,齐怀义仍然没有把家里的姑娘们放在眼里。 在齐怀义看来,自古女子都是依附男子而活,一切都应以男子为先,而齐家这般的看重姑娘,甚至仍由姑娘们压在男子的头上,这本就是大逆不道。 何况他还是个读书人,比起一般的男子自是贵重的多,可偏偏齐家上下就跟瞎了眼一般,不把他放在眼里不说,还捧着一个晦气的病秧子压在他的头上,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原本害怕胆怯的姐妹俩,此时一听齐怀义让她们去请大夫,心里的怯意莫名下去了一半。 “这事我们可不敢做主,奶在家呢,我们帮你问问奶,要是奶同意了,那就请,要是奶不同意……”话说到这,齐玉便没再往下说,相信齐怀义应该明白她的意思。 “让你们去便去就是了!身为女子,哪有你们还嘴的理儿!再者说,请大夫而已,用不着惊动奶,你们只管去,休得再啰嗦!”齐怀义气恼的训斥起来,眼神躲闪到了一边。 他心里明白的很,要是真告诉了奶,那指定是请不了大夫。自个儿如今病的这般重,要是不请大夫怕是要吃一番苦头。 话又说回来,要是不请大夫,外人又怎会知道他被齐家虐打了一顿? “我是你们的兄长!将来你们出嫁后,可是要靠我才能在娘家立住脚!如今你们竟是连我的话都不听,日后你们可就不要再想着我帮你们撑腰!”齐怀义色厉内荏的撂下几句狠话,希望能吓住姐妹俩。 被人威胁一番,姐妹俩心中自是气愤不已,齐桃大着胆子朝齐怀义回了几句:“请大夫可是要铜子的,大哥要是手里有铜子,就先把铜子给我们姐妹,我们二话不说,这就去大夫!” 齐怀义脸色一僵,顿时恼羞成怒的大骂起来:“好个嘴刁心狠的死丫头!莫不是一心钻进了钱眼里?哪有请大夫先给铜子的道理!你把大夫请来,诊治后,我自是会掏铜子!” “空口白牙的,谁都会说好听的!”见齐怀义开口骂人,齐玉忍不住也开口顶撞起来:“真要请了大夫,到时大哥你一句没铜子,谁还能把你怎么样不成?又不是头一回了,谁还不知道谁!” “你!”齐怀义气急了,挣扎着就要起身,可高烧过后的身体酸疼无力头昏眼花,让他差点一头栽倒在柴火里,吓得他赶忙又坐了下来。 “心毒的小蹄子!你们给我等着!这条命我就是不要,也要到族里告你们谋杀兄长!”齐怀义喘着粗气,气喘吁吁的放着狠话。 齐玉、齐桃后怕的不说话了,族里可不比齐家,在齐家有奶为她们做主,要是闹到族里,指定二话不说打她们板子。 “走!咱们告诉奶去!”齐玉拉着齐桃转身便走。 她们人微轻言,谁都管不了,可奶就不一样了,一个手指头便能把人压服住! 7017k 第八十八章:落井下石 眼睁睁的看着姐妹俩小跑着出了柴房,齐怀义又气又慌,一阵剧烈的咳意上来,差点没把他送走。 姐妹俩是越想越气,到了堂屋后,瞧见周氏正在整理染好的绣线,一双手上满是黄、色的染料,姐妹俩顾不得许多,直接把事情告诉了周氏。 “啥?他还想请大夫?”周氏回头看了姐妹俩一眼,见俩人气哼哼的点着头,知道这是又受了委屈。 “能自个儿清醒的喊人请大夫,看来人没烧迷糊,既然没迷糊,那就不是啥大事。”周氏回过头继续整理绣线,随意说了一句:“灶房柜子里还有一包治风寒的药,拿去让他自个儿熬去。” 这话听着真是舒坦,齐玉、齐桃顿时不气了,应了一声,姐妹俩又一道去了灶房。 灶房里,齐欢、齐珠分吃着一碗蛋羹,俩人刚刚吃完,正刷着碗呢,这边姐妹俩便走了进来。 “地窖收拾好了?”齐欢问道。算算时间,这也太快了。 “哪里有这般快,还没收拾呢……”齐玉把齐怀义的事说了一遍,一面开了柜子拿出一包药来。 “他哪来的脸指使别人?都落到这般境地了,竟然还是那副死德行!昨晚儿上那顿打,看来是没让他长记性!” 齐欢都气笑了,伸手接过齐玉手中的药包:“药交给我了,你俩该干啥干啥去,别理他!” 由齐欢接手齐怀义的事,那是最好不过。 齐玉、齐桃便安心去干自个儿的活计。 “珠儿,你把锅收拾干净,我到后院瞧瞧去。”齐欢嘱咐了齐珠一声,手里拿着药包,一脸杀气的去了后院。 齐珠看得心惊肉跳,利索的刷好锅,赶忙去堂屋找周氏。 齐怀义正心焦的等着,心里已经想好了说辞,要是他奶真的过来了,他也不怕,不管怎样,他病了的事是事实,并没有撒谎。 最多就是说话刺耳了点,可如今他烧的厉害,真要追究起来,只推说自个儿烧急了头,气狠了才说出一些难听的话。 左右他病着,齐家还能眼睁睁的看着他病死不管?不说别的,就是看在家里这些姑娘们的名声上,他奶都不会让他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事。 齐怀义想的挺好,就是没料到他奶竟然没来,反倒是齐欢出现在柴房门口。 “你来作甚?”齐怀义冷着脸,朝齐欢身后瞧了一眼,别说是他奶,就是家里的其他人也都没来。 “别瞧了,除了我闲着无事,谁还会跑来看你?又不是什么牌面上的人物,不过是犯了大错,受到惩处前途尽毁的废物罢了。” 一开口,齐欢便直往齐怀义胸口插刀子,深怕插的不够深,手里的药包直接砸到他身上:“听说你还想请大夫?咱们家又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哪里能三番五次的请大夫。奶说了,这是治风寒的药,让你自个儿熬去!” “你一个病秧子都能三番五次的请大夫!我一个读书人哪里就不能请了?我看你就是故意瞒着奶、瞒着家里人,想趁机要了我的命!”齐怀义气得不行,脑子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齐欢真真是佩服,这人要是不要脸了,什么话都能说的出来。 “你真当你在齐家是啥举足轻重的人了?你信不信,今儿就算你病死在这柴房里,家里也没一个会为你掉泪的!非但如此,奶还会说你以死谢罪!” 齐怀义顿时白了脸。 齐欢这话撕破了他强撑着的遮羞布,他娘已经被休出了齐家,如今这个家里,除了齐秀,再没有一个站在他这边,甚至连为他开口求情的人都没有。 全家上下,怕是个个都盼着他死! “我要请大夫!我这不是风寒,这药治不了我。”既然被扯掉了遮羞布,齐怀义更加不会退让。 齐家不管他,他只能自个儿管自个儿,病成这样,要是不请大夫,谁知道他能不能熬的过去…… 齐欢不为所动:“想请大夫那你自个儿去,齐家没人帮你,也没人搭理你!左右药我已经给你了,想吃你就自个儿爬起来熬,不想吃,那你就硬挺着,至于能不能挺的过去,那就看你的造化了。” 闻言,齐怀义怒火攻心,先前被下的咳意再次涌了上来,不由自主的捂着胸口咳的撕心裂肺。 “你这也太不讲究了!面前还站着人呢,咳嗽也不拿手捂住嘴!”齐欢嫌弃的后退了两步,面上一片厌恶。 齐怀义被她这番动作刺激狠了,不顾自个儿还在咳嗽,抄起一旁的木柴奋力砸了过去。 齐欢灵巧的躲了过去,笑嘻嘻的说了一句:“准头不行,没砸中!” “你……咳咳咳……你、你给我滚!咳咳咳……”齐怀义面部充血,咳嗽的越发厉害起来。 “咋?恼羞成怒了?放心,这柴房又不是什么好地方,谁还愿意待在这不成!”齐欢语气懒懒。 转身走的时候,还不忘扔下一句:“瞧你咳的这般厉害,莫不是得了痨病?可别一口气没上来,噎死了自个儿。” 齐怀义咳的上气不接下气,指着齐欢的手都是抖着的,可还没等他嘴里的话骂出来,齐欢便迅速溜走了。 这下更气了! 齐欢被身后惊天动地一般的咳嗽声吓了一跳,赶紧离柴房远了几步,可别真咳死了赖在她头上。 来到地窖入口处,齐欢朝里面喊了一声,地窖里的齐玉和齐桃回了她一句,让她先回屋去,地窖里太过杂乱,怕是要好好的收拾一通。 齐欢对地窖里面不感兴趣,她不太喜欢狭窄封闭的空间,那会让她觉得自个儿被困在里面,毫无出路。 说白了,就是有点末世后遗症。 因此,齐欢并不打算下去,而是听从了齐玉、齐桃的建议,打算找周氏商量建染坊的事情。 “齐欢!你给我过来!” 一道嘶哑的叫喊,从鸡窝旁边的小屋里传出来,阻止了齐欢的离去。 寻声望去,齐欢看见小屋的破门被齐秀摇晃的咣当响,要不是一把半旧的锁锁住了破门,齐秀这会子怕是早冲出来了。 眼珠子转了一圈,齐欢笑的不怀好意,蹦蹦跳跳的来到小屋前。 7017k 第八十九章:私定亲事 小屋和鸡窝紧挨着,一到跟前,鸡窝里的臭味顿时扑鼻而来。 齐欢皱了皱鼻子,在门缝里瞧见了齐秀泛着血丝的双眼,实在是吓人,跟藏在门后的鬼似的。 “你去告诉奶,我知道错了,日后我乖乖听话,你让她把我放出来!我一日一夜没吃没喝的,浑身都疼……” “你这是求人的态度?”齐欢朝她翻了个白眼。 齐秀顿了一下,余下的话再也说不出来了。 “你要还是这个德行,那你趁早死心!别指望我帮你传话,就凭你做的那些下作事,你觉得我会饶了你?”齐欢嘴角挂着讥讽,转身便要走。 “站住!”齐秀不甘心的大叫了一声。 挺下脚步,齐欢面无表情的回头望着她。 齐秀神情狰狞,闭上眼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一般,再睁开眼时,双目闪着凶光。 只听她道:“你去告诉奶,今年我已满十四,我知道这个家容不下我,我也不碍她老人家的眼,让她去何家找我娘,我娘先前给我偷偷订了一门亲事,让我娘告诉那家人,让他们来提亲!十日之内便成亲!” 齐欢惊讶的回身,一脸不信:“你这话莫不是诓骗我?怕是你自个儿想出来,随意找的借口吧?” “我都落到这般境地了,还有什么可诓骗的?何况,这种事就是想骗也骗不了,聘礼都已收了一半,要是不信,你只管让奶去找我娘,我娘会说清楚的。” 开了头,余下的话似乎也不再那般羞耻,齐秀收起眼中的凶光,全都坦白了出来,木着一张脸,执着的盯着齐欢。 齐欢沉默不语。 瞧齐秀这神情,不像是说谎的样子,这事,估摸应该是真的。 这母女俩可真行! 瞒着齐家竟是把亲订了,连聘礼都收了! 不过看齐秀这幅样子,应该是不乐意那门亲事。 能让母女俩一直瞒着的亲事,八成不是啥好亲事。要真是好亲事,就母女俩这爱慕虚荣的德行,早四处嚷嚷开了。 “这可是喜事!怎么还瞒着家里?奶要是知道你早早便订好了亲事,估摸明儿就能打发你出嫁!” 齐欢喜笑颜开的朝齐秀胸口捅刀子,故意夸了一番,还拍着胸口保证:“你等着,我这就告诉奶去!用不了十日,三日之内就能把你嫁出去!” 齐秀一口气憋在胸口,气得肺都要炸了!咬紧牙关一句话也不说,她怕自个儿一出口便吐血! 可看着齐欢欢快的背影,终于还是没忍住,脑袋抵在门上大叫着发泄了出来:“啊——” 都给她等着!这回她就是拼了命不要,也不要往上爬! 到时候,齐家这一家老小,一个都别想好! …… 齐欢心里是真高兴,终于能把齐秀光明正大的撵出齐家,放心,临走的时候她一定送她一份大礼,以表达她在原主耳边说的那些话。 “奶!奶!咱家有大喜事……” 一路小跑着,还没见到周氏,齐欢已经把齐秀订亲的事说了一遍。 周氏还在西里间整理染好的绣线,齐珠也在。 方才齐珠担心齐欢到后院找齐怀义,怕她受欺负,特意来找周氏告状,想让周氏赶紧去后院帮忙。 但周氏听了她的话却是一点都不担心,齐怀义刚挨完打不久,这会子又病了,就是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动齐欢。 齐珠被周氏说服了,留下一起整理绣线,全然忘了后院的事。 此时听到齐欢在院里欢快的叫喊,祖孙俩均是晕头转向的一脸懵。 “你三姐方才说啥?”周氏迷惑的问齐珠。 齐珠也是没弄明白:“好像是说咱家有喜事,说是大姐订亲了……” 话说到这,齐珠终于反应了过来,一脑门的问号! 齐秀什么时候订亲了? 她怎么不知道? 偷偷瞧了眼黑脸的周氏,齐珠心头一颤。 奶好像也不知道! 周氏扔下手中的绣线,一言不发的出了屋。齐珠赶忙跟了上去。 齐欢正巧一脚踏进堂屋,和从西里间出来的周氏撞了个面对面。 “奶!我告诉您一件喜事……” 清脆欢快的声音,宛如百灵鸟,叽叽喳喳一阵输出的齐欢,全当看不见周氏的黑脸一般,把事情全盘托出。 “这事……是齐秀亲口说的?!”周氏胸口起伏的厉害,怒火酝酿的差不多了。 “是!她亲口说的,说是聘礼都已经收了一半……” 齐欢话还没说完,只见周氏拿了笤帚,脚步快速的直奔后院。 齐珠惊的目瞪口呆,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愣着干啥?一起瞧热闹去。”齐欢拉了她一把,带着人笑嘻嘻的朝周氏追去。 周氏这会子不止一次的后悔,为什么昨儿不狠心把齐秀一道赶出齐家!偏偏顾忌这个、顾忌那个,把人留在了家里。 果然,只过了一晚而已,立马出事了! 没有经过正经的媒人,没有经过家里的当家人,只何氏她们母女俩,竟敢私定亲事! 这要是传了出去,这一屋子的姑娘都得失了名声,一个都落不到好! 齐秀还趴在门缝那里朝外看,离老远便看见周氏提着笤帚过来了,顿时眼皮一阵乱跳,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周氏来到小屋前,一句话也没说,吃人一般的目光瞪着齐秀,恨恨的开了锁。 齐秀见状吓得便要朝后退。 可只退了两步,后面的农具已经占据了所有空间,让她无路可退。 周氏上前抓住人,把她直接拽了出来。 “奶……”齐秀战战兢兢的,很是无措的站在那里。 周氏狠厉的朝她骂道:“闭嘴!不知羞耻的下流东西!”说着,手里的笤帚直接朝她身上抽去。 齐秀抱头鼠窜,尖利的叫喊起来:“奶!奶!我错了、我错了……” 周氏不理她,一把薅住她的头发,让她无处可躲,手里的笤帚挥舞的越发用力。 一边打,一边嘴里还不住的骂着:“你们母女咋不上天?瞧把你们能耐的!竟敢背着家里私定亲事!没有媒人、没有婚书,你这亲事是能上得了台面,还是能清清白白的见人……” “都说聘者为妻、奔者为妾!你们母女俩的这般作为,和私奔为妾有什么两样!人家要是反悔不认,把聘变纳,你这辈子都别想再做正头娘子……” 7017k 第九十章:送她去做妾 不知道是哪句话戳中了齐秀,不再躲挥过来的笤帚,神情癫狂的朝周氏吼:“这会子嫌弃我做不成正头娘子了?毁我名声的时候,怎么不想着我日后做不做正头娘子? 如今我名声尽毁!但凡家底殷实的人家,都不会选我做正头娘子!与其让你把我嫁到山窝窝里吃苦受罪,不如我去商贾之家做妾!日后穿金戴银、吃穿不愁,一辈子都享不尽的富贵日子!” 周氏被这话气得浑身直哆嗦,心中一狠,想打死她了事。 下了决心,周氏扔了手里的笤帚,在后院墙根处找到一根洗衣的棒槌,她阴恻恻的瞪着齐秀。 “你自个儿没脸没皮,自甘下、贱去做妾,那是你自个儿的事,但我不能让你带累整个齐家!家里的姑娘小子们日后都还要出门做人,不能因为你,一辈子都抬不起头!” 家里的长姐做了妾,余下的姑娘小子们还能有什么名声?尤其是家里的姑娘们,出去都要被人挑三拣四、矮人一等! “出门做人?我要是做了妾,这一家子姑娘都得跟着我做妾!那个都别想做正头娘子!”齐秀豁出去了,竟是没看出周氏对她起了杀心。 周氏心中一凛,拎着棒槌便朝齐秀头上砸去! “奶!”齐欢惊叫道,急忙上前阻止周氏。 但最终还是晚了一步。 周氏已经一棒槌砸在了齐秀头上—— “啊!”齐秀痛叫了一声,只觉得脑子里嗡嗡响,随即天旋地转的倒了下去。 砸了这一下,周氏还觉得不够,举起棒槌还想再砸。 “奶!”齐欢一把夺下了棒槌,“为了这么个东西!打死她也只会脏了手,值当吗?” 周氏情绪平稳了一些。 齐欢又道:“就她做的那些个恶事,您真要是把她打死了,那还真是便宜了她!她不是想做妾?那就让她去做!但去谁家做妾不是她说了算!” 提起做妾,周氏又激动了起来:“你小孩子家家的不懂,她是家里头的长女,是你们这些姑娘小子们的长姐!她要是做了妾,你们还能有个好? 况且,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她要是得了势,你觉得她会放过咱们一家老小?” 齐欢自是知道这些:“奶,方才她说的那些话您该是明白,她们母女偷订下的亲事,估摸就是送她去做妾,聘礼都收了,您指望何氏会退亲?” 周氏脸色越发难看。 “不如……让她明面上病逝,只当她年幼早亡,家里再没这个人。” 齐欢眼底闪过一片晦暗:“之后,再暗中找户人家送她去做妾!她不是想过富贵日子?那就送她去!我倒要看看,就她那脑子,能活几年!” 周氏没有觉得齐欢这话狠辣,反倒是出了口恶气一般,心里一阵舒坦,并顺着齐欢的话思量起来。 见周氏动了心,齐欢垂眸撇了眼昏迷不醒的齐秀,神情冰冷。 她一直没有想好,到底要怎样报复齐秀,如今好了,她自个儿给自个儿挑好了路,倒是不用她再费心。 “欢妹妹……”从地窖出来的齐玉小声叫了齐欢一声。 她身后还跟着齐桃,方才在地窖里,姐妹俩把事情的起因经过都听了个清楚,知道奶这会子指定是怒火冲天,便小心翼翼的朝齐欢身边挪去。 齐玉张嘴想问些什么,齐欢却朝她摇摇头,示意她这会子还是别问的好。 “欢儿,奶越想越觉得你方才说的可行,等你爹和你爷回来,奶跟他们商量一番,要是都没意见,奶今晚就让她‘病逝’!” 最后两个字“病逝”,周氏是咬牙切齿的说出来的,可想而知她心里此时是有多恨! “把她拖回小屋里去!我去找你们爷。”周氏来不及等齐老爷子回来了,丢下一句话,背影匆忙的打算自个儿去找。 得了活计的齐玉、齐桃和齐珠,面面向觎,啥话也不敢说了,拽着齐秀的胳膊拖着往小屋走。 齐欢用异能感知了一下齐秀,心里一阵意外,这货的生命力挺强。 周氏不说使出了十成十的力气,但也没差多少,毕竟是冲着要她命去的,那一棒槌砸下去,竟是只是让她轻微的脑震荡,别的啥事没有! 这真是,好人不长寿祸害遗千年。 姐妹仨费力把齐秀拖进小屋后,顺手关门上锁。 锁上的钥匙齐玉拿着烫手,干脆交给了齐欢。 “三姐……”齐桃怯怯的开了口,小心的问了一句:“齐秀她方才说的是真的?她想去做妾?” “是,她不止自个儿想去做妾,还想着日后得了势回来害咱们一家,顺便还说让咱们也跟着她去做妾,不许咱们做正头娘子。”没什么好隐瞒的,相信她和齐玉在地窖里应是听到了。 齐桃是听到了,可她不敢相信,也不想相信,三姐又是最聪明的,她想问问,齐秀说的那些事到底是真是假。 此时听三姐语气肯定的说是,一张小脸当即没了血色,惨白惨白的。 齐玉也是,难以置信的喃喃:“她是不是疯了?知不知道自个儿再做什么?奶是说要把远远的嫁出去,可只要她乖乖的不闹事,奶也不会害她,挑的人家也差不到那去……” “她不想吃苦,自小她就想着嫁到富贵人家做奶奶、夫人的,打心里就没想过嫁到农家去。”齐欢知道齐秀是怎么想的。 只要齐怀义考中秀才,他就能参加北州城里的诗会花宴,而这些诗会花宴上出现最多的就是富家少爷。 齐秀做为秀才的双胎妹妹,自是会跟着去诗会花宴,齐秀心比天高,自认容貌出众,想着只要能见到那些富家少爷们,她一定能抓住一个嫁过去! 但这些都要建立在齐怀义高中的前提下。 这就解释了齐秀为什么会帮齐怀义害其他兄弟,毕竟只有齐怀义是站在齐秀这边的,也是和她关系最好,余下的个个都和她有仇。 “那病逝……”齐桃心里最怕的还是这个,这可真是开了齐族的先河,从来没有族人这么干过! 齐欢知道她担心什么:“放心,只要咱们一口咬定齐秀病逝了,办完丧事后,就可以把她远远的送走,成全她那颗富贵心。” 7017k 第九十一章:病逝 姐妹三个听到齐欢的话,都沉默了下来,如果齐秀没有生出报复的心思,她真要去做妾,那就让去做便是,就算被带累了名声,她们也认了。 可齐秀偏偏起了害人的心思,自个儿自甘下、贱不算,还想把她们一起拖下水,这点她们谁都忍受不了。 或许,“病逝”是最好的做法。 沉默中,前院传来一阵声响,听声音,似乎是齐欢她爹回来了。 姐妹几个赶忙向前院跑去。 “娘!菜都拔回来了!地窖收拾好了没?” 齐有福挑着一担菜站在院里,身后还跟着齐有田、齐有粮,也是个个都挑着一担菜。 “娘?”见屋里没人应声,齐有福又大声的喊了一句。 “奶不在。”姐妹几个到了前院,齐欢朝她爹回了一声。 齐有福很是不解,方才还催着他们兄弟去菜地拔菜,怎么这会子却不在家? 没等他问,齐欢便道:“奶去找我爷去了,说是有事。爹,你和三叔、四叔先把菜卸到地窖里……” 说到这,齐欢猛然想起,还没问齐玉、齐桃她们地窖的事。 朝齐玉看了一眼,齐玉立马明白的点点头:“都收拾的差不多了,放进去没事的,还有一些边角,回头再收拾也是一样。” “成!”的了准话的齐有福,带着兄弟俩脚步稳健的去了后院。 “齐秀的事……要不要这会子告诉二叔?”齐桃悄声问道。 齐欢一顿:“暂时先别说,等奶回来后,让奶和爷去说,咱们别管了。”不管怎么说,齐秀是她们长姐,要是太过插手这事,她怕她爹心里有疙瘩。 齐玉她们自是没有异议。 姐妹几个也不往后院去了,齐欢让她们回屋继续缝制衣裳去,让齐珠也去帮忙,她自个则在廊檐下等周氏回来。 等到上山找野果子的齐怀智兄弟四人回来时,周氏还没回来,齐欢有些坐不住了。 齐怀智他们问她在这等谁,齐欢没心思跟他们细说,只说等奶,挥手让他们去后院瞧瞧她爹和三叔、四叔,怎么卸个菜竟是这般的慢。 兄弟四个看出齐欢有些心不在焉,以为她有啥心事,便不敢再招惹她,很是听话的去后院帮忙,顺便留下一篓各色野果子。 齐欢随手拿了一个小巧的果子,用帕子擦了擦,也不洗,一口塞进了嘴里。 牙齿瞬间咬破果皮,一股直冲脑门的酸味让她狰狞着一张脸,随即便吐了出来,牙差点没酸掉! “这是咋了?”迟迟归来的周氏一踏进院门,一眼就看见齐欢龇牙咧嘴的朝地上吐口水。 周氏吓了一跳,以为她是吃了什么东西,脚步慌乱的跑了过去。 齐欢摇摇头,示意自个儿没事,指了指一旁背篓里的野果子,忍着酸意说:“二哥他们进山摘的,我吃了一个,差点没酸掉牙!” “你二哥他们估摸又摘果子想作弄人!”周氏见齐欢难受的紧,回头向身后的一道回来的齐苗、齐花、齐草三人喊了一声,让她们赶紧进屋倒水。 “你二哥他们不干好事!爷去找他们,骂他们一顿给你出气。”齐老爷子落在最后,面上又是关心又是气愤的。 这边刚提起齐怀智他们,那边后院突然传来齐怀智的喊声。 “欢儿!奶回来了没?要是回来了,让奶赶紧来后院,有人发疯了!” 正想张口骂二哥两句的齐欢愣住了。 谁发疯了? 周氏和齐老爷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连忙朝后院去。 “这是怎么了?”从屋里出来的齐玉姐妹三个,面露担忧的朝后院望,不知道这又是怎么了。 “不是齐秀就是齐怀义,左右后院就关着他们俩!”齐欢丢下一句,也跟着去了后院。 余下的姑娘们面面向觎一番,都抬脚跟了上去。 倒是齐玉,走了一半又跑回来把院门关上,并拴上门板。 一群人先后脚的到了后院,看到了齐怀智口中的疯子。 只见齐怀义跪在地上,砰砰砰的朝他爹齐有福磕头。 “这是又闹什么?!咋?昨儿晚上的那顿打没让你长记性?”周氏呵斥道,制止了齐怀义继续磕头。 齐怀义此时已经退烧,但浑身肿胀疼痛,头晕目眩。这会子又磕了几十个头,人已经开始迷糊了,瞧了周氏一眼,一句话都没说出来,直接倒地昏了过去。 周氏额头青筋直冒,气得不行。 “先别气,听听老二他们怎么说。”齐老爷子急忙安慰道,生怕周氏气出个好歹来。 “对对对!娘,您别气,为这么个东西气坏了身子,那可真是不值当。”齐有福紧跟着安抚了两句。 齐有田和齐有粮兄弟俩嘴笨,虽未说话,但面上却十分担忧周氏。 “说!到底怎么回事!”周氏深吸一口气,心里的怒火消散了点。 一说起这事,齐有福也是一肚子的火气:“这孽障说什么家里人要他死,又说……” 估摸是齐怀义说的前言不搭后语,故而,齐有福转述也是逻辑混乱。但具体的事情还是说清了。 简单的来说,就是齐秀想去做妾的事,让柴房里躲着齐怀义听见了,还听见齐欢提议让齐秀病逝,想杀了齐秀,关键他奶还同意了这个提议! 齐怀义吓坏了,齐秀都活不成了,那他自个儿更是别想活! 于是在听到他爹卸菜的声响时,齐怀义挣扎着出了柴房,等他爹从地窖里出来后,当即便朝地上一跪,连连磕头求饶。 求饶还不算,齐怀义直言不想留在齐家了,他想去找何氏,且发誓说日后绝不拿齐家一丝一毫的东西,只求离开齐家。 “娘,这孽障到底说的是什么意思?齐秀想去做妾?欢丫头想让她病逝?”齐有福此时是一脑门的问号,他不过出去浪荡了半日而已,咋一回来这家里就变天了? 弄清了事情起因,周氏突然就不气了,撇了齐怀义一眼,真心瞧不上,对着齐怀智他们吩咐道:“你们几个,把他抬进柴房里去。” 说完,周氏又瞧了眼齐有福:“你跟我回屋,我和你爹有事与你商量!” 7017k 第九十二章:揽到自个儿身上 丢下这话,周氏便沉着脸走了。 齐有福看看众人,最后目光落在他爹齐老爷子身上。 齐老爷子重重叹了口气,一句话也没说,朝儿子挥挥手,让他赶紧去。 齐有福一颗心沉到了底。 等人走出后院,齐老爷子恢复以往,打起精神道:“行了,没你们什么事了,该干活便干活。老三、老四,地里的菜都挑回来了?” “没呢,地里还剩许多没挑回来。爹,今年咱家菜地伺候的不错,比去岁时要好上不少……” 兄弟俩憨笑着回道,问啥回啥,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敢说。 “既是没挑完,那就赶紧去挑,二郎,你们几个大的,都去帮着挑,早弄完早安心。” “哎,知道了。” 被点到名的几个小子,齐声应道。 随后便拿了扁担,跟在齐有田、齐有粮的后面,大大小小的一群人朝地里去。 看着儿子、孙子们都走了,齐老爷子又对齐玉姐妹几个道:“快晌午了,都去灶房帮着做饭,别去招惹你们奶,明白了没?” “明白了。” 齐玉姐妹几个很是乖巧的点头。不用爷说她们也懂,这会子就得眼皮子活,主动干活,别让奶开口催促她们干。 姑娘们走后,后院只剩下齐欢、齐怀忠以及齐老爷子。 “爷,我和五郎干啥啊?”齐欢不想去灶房,她想去堂屋。 “你们俩啊,回屋玩去,或是在院里挑竹签,随你们怎么玩都行。就是有两样,一,不许偷溜出去,二,不许找你奶掺和这事。” 齐欢不乐意了,她这刚想去堂屋看看。 齐老爷子一眼便看出自家乖孙又生气了,无奈道:“爷这是为你好,你还小,这事你该离的远远的才是,别污了你的耳朵、脏了你的手……” 絮絮叨叨中,齐欢突然发现一件事,听这话,似乎她奶没有跟她爷说这事是她提议的? “爷,奶怎么跟你说的?”齐欢没忍住,好奇的问了出来。 “能怎么说?”齐老爷子不解的看了齐欢一眼,但还是把自家老伴说的那些话,一句不差的说给齐欢听。 果然,她奶把事情都揽到了她身上。 一时间,齐欢心里酸酸胀胀的,但更多的却是数不清的甜。 “走!姐带你玩挑竹签去!”心情很好的齐欢,没有再和她爷纠缠,拉着齐怀忠的手,姐弟俩蹦蹦跳跳的跑去玩了。 齐老爷子看着姐弟俩欢快的背影,好笑的摇摇头,到底是孩子,这心思想法,一阵一阵的,真真是让人猜不透。 …… 周氏并没有在屋里久待。 齐欢跟齐怀忠刚玩了两把挑竹签,周氏便从堂屋出来了。 齐有福没有紧跟着出来,而是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脸色木然的出了堂屋,一言不发的回了自个儿的房里。 齐欢、齐怀忠姐弟俩熄了玩闹的心。 “奶,我爹这是怎么了?”其实,齐欢更想问,她爹是不是心疼齐秀,不愿意这般做。 “别理他!你爹想去何家找他们家算账,奶没同意,不准他去,他这是跟我闹脾气呢。” 说到这,周氏叹了口气,又道:“你爹这是被气到了,不过他对那兄妹俩早不在乎了,你爹说了,随咱们怎么办都行,只要不带累家里就行……” 齐欢松了口气,她爹不心软就行。至于找何家算账这事,一个人去,那是万万不能的,等她爹气消了,估摸就该明白奶的好意。 但事情却出乎了齐欢的意料,等饭做好时,她爹依然在屋里生闷气,喊了许多声,只说自个儿不饿。 周氏气得不行,抬脚就要去喊儿子出来。 好在齐老爷子拦住了她,劝了几句,又道儿子接二连三的遭受打击,搁谁身上谁都受不住。 周氏沉默了一瞬,之后便不再提此事。 饭后,周氏开始实行让齐珠“病逝”的计划。 第一件,便是让先前听到齐欢提出这个建议的齐玉、齐桃和齐珠闭紧嘴巴,忘掉先前看到、听到的事。 和家里的小子们一样,全当不知道。 第二件,周氏当众宣布齐秀病重,且病得非常严重,随时都会没命。 第三件,周氏把齐秀的病全算在何家头上,尤其是何氏。 周氏把她们母女偷订的亲事的事,说一半留一半,只道是何氏自个儿偷订的,不是让齐秀做正头娘子,而是让齐秀去做妾。 并且聘礼都已经收了一半,而齐秀并不知情,齐家也不知情,还是何氏找人来劝齐秀时,齐家这才知道。 齐家知道后自是怒不可言,但齐秀气得最狠,本来她就心比天高,如今这么一闹,彻底绝了她攀高附贵的路。 为此,齐秀一病不起。 说这事时,周氏故意站在院子里,嗓门十分的响亮。 之后还毫不掩饰的一阵风的出去,跑去借牛去了。 很快,整个上河村都知道了这事。 周氏牵着老黄牛慢腾腾的往家走,一路上,不管谁来问,她都是掉泪说“实话”,还特意注重提出,要带齐秀去北州城看病。 齐族的族人们也都听到了这事,一个个都跑来问周氏,得到一切都是真的时,大家伙儿气得不行,当即便告知了族老。 于是,在周氏牵着牛刚到家,族老们也都再次来到了齐家。 周氏先前便勒令齐家众人不要随便回话,一起看她的眼色行事。 就这样,齐家众人傻傻的看着周氏在族老们面前诉苦大哭,还把族老们请进堂屋,然后自个儿暗中把齐秀背到厢房里。 一番操作下来,周氏直接把族老们请到厢房,让他们自个儿亲眼瞧瞧昏迷不醒的齐秀。 看着昏迷不醒,额头上血肉模糊的齐秀,族老们自是又气又恨。 周氏干脆也豁出去了,趴在齐秀身上便嚎啕大哭。一边说,还一边把事情从头到尾的哭诉一遍。 信誓旦旦的表示,齐秀气狠了,竟是自个儿拿头撞墙,想一死了之。但最后被拦住了,只撞了一下,人晕了过去。 族老们气得直骂何氏下作恶毒,竟是连亲闺女都不放过,原以为她一直心疼齐秀,应该以齐秀为重才是。 没想到到头来,一切都是为她自个儿! 7017k 第九十三章:病的厉害 骂完何氏,三位族老便要带人去何家算账,这事不能这么不清不楚的算了,事关姑娘家的名声,一个闹不好,齐家余下的几个姑娘日后都嫁不了好人家。 周氏自是不会放过何家,况且她心里十分清楚,做妾这事,何家肯定插手了,不然,就何氏一个妇人家,绝对是办不下来的。 何况人家那边还送了一半的聘礼,估摸也是留在了何家。 但眼下何家不是最重要的,如今先要坐实齐秀命在旦夕的“病情”,才是最重要的。 “左右何家一时半会儿的跑不了,眼下先给秀丫头治病为重。家里已经套好了牛车,撞成这般样子,不去北州城医馆里瞧瞧,我这心里实在是放心不下……” 周氏低头暗中酝酿了一会儿,再抬起头时,泪珠子已经流了下来,手里攥着帕子,此时却顾不得擦泪,再次趴到齐秀身上,心啊肝啊的心疼叫屈。 三位族老见周氏这般的伤心,心里也跟着酸涩了一把。 昨儿还扬言不认这个孙女、再也不管不问,今儿一见人出事,不是依然哭的伤心欲绝,说到底不过是刀子嘴豆腐心,这家里的孩子,她个个都疼在心里。 自认看透周氏的三位族老,爽快的依了周氏,“这事便听你的,先去给秀丫头瞧病,等秀丫头醒了再说……” 周氏千恩万谢,擦掉眼泪,强打起精神把三位族老送出了齐家。 回到院里,见一家老小都在廊檐站着瞧热闹,周氏很是得意的撇了他们一眼,还没说话,只见齐欢突然来到周氏身边,悄声道:“奶!您方才真是厉害!” “这有啥厉害的!”话虽这般说,可周氏眼里的自满之色,是遮都遮不住。 挽起袖子,周氏开始干活,抱起齐秀把她弄到了牛车上。 车底还铺着破旧的褥子,满是脏污,周氏是故意找出这么一床褥子,费了不少的功夫。 盖在身上的也有,依然是破旧的被子,但比起脏污不堪的褥子来说,要好上许多,起码它是干净的。 见收拾好了,齐有田和齐有粮主动站到了牛车两边,显然这是打算一起去。 周氏嫌弃的把他们赶走了,只让二儿子齐有福赶牛车,并嘱咐儿子多穿两件衣裳,看着时辰,估摸要抹黑回来了。 一听周氏说要抹黑回来,齐老爷子不怎么放心,但知道这趟是非去不可的,便赶忙让齐有田、齐有粮兄弟俩翻找出两根火把,让周氏随身带着。 “奶,我也去!”齐欢知道周氏想干啥,心里是一万个不放心,缠着周氏要跟着去。 周氏哪里肯带她,连连挥手让她回屋玩去:“咱们这靠近边关,虽说这些年一直太太平平的,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路上要是冒出个匪徒啥的,你还让奶活不?” 齐欢朝周氏撅起了嘴,她就知道她奶会这般说。 “奶,您过来,我有话对你说……”齐欢神神秘秘的拉了拉周氏的衣袖,示意她弯腰。 被勾起了好奇心的周氏,赶忙弯腰。 齐欢趴她耳边一阵叽叽咕咕,双手还捂着,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但周氏的双眼却是越来越亮,神情兴奋,当即推翻自个儿方才的话,一口答应了下来,同意让齐欢跟着去。 7017k 第九十四章:止不住的眼泪 因为先前周氏的宣扬,如今全村老少都知道齐秀被何氏偷偷订了出去做妾,且齐秀为此一病不起。 因此,许多长舌碎嘴的妇人,都扎堆在齐家外站着,抓心挠肺的想进去瞧瞧,但又畏惧周氏的脾气。 打从在村里把这事抖出去时,周氏便已料到如今的局面。 齐有田听见院外的说话声,脸色有些不好,瞧了他娘一眼,试探的问道:“娘,要不您和二哥从后门走?” “走什么后门?这事错不在咱们!咱们就得大大方方的出去见人!顺便让外人知道,我齐家的姑娘都是有骨气的!是宁死不做妾!” 周氏语气坚决,面上从容不迫,好似一点都不怕非议一般。 实则不然,周氏先是把事情宣扬出去,后又说齐秀宁死不屈,等齐秀“病逝”后,齐家的名声绝对高出一筹。 家里这些因生母被休的姑娘小子们,个个都会名声大噪。有个“宁死不屈”长姐在前头撑着,日后谁敢说齐家的姑娘小子们教养不好? 听了亲娘的话,齐有田也觉得这话挺对,只有齐有福知道自个儿亲娘的算计,但他完全默认同意。 齐秀虽然是他的闺女,可他们父女之间的情份早没了,为了其他的孩子,他必须这么做。 随着齐有田打开院门,院外的说话声全都停了下来,齐刷刷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扫视而来。 齐有田有一瞬间的腿软,好在周氏及时喊道:“往一边挪挪,别挡着路!” 齐有田犹如得了特赦,赶忙退到一边。 牛车吱吱呀呀的出了齐家院。 齐有福在前牵着牛带路,齐欢坐在车头,周氏则坐在车里,怀中还抱着齐秀。 周氏想拿帕子挡住双眼装作哭泣的样子,一旁的齐欢却顺手递上自个儿的帕子给她。 完全没有防备的周氏,想都没有想的接过帕子便朝眼上捂。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周氏感觉双眼一热,几息后,那泪珠就跟漏水一般,一滴接一滴的,流个不停。 周氏只能拿手里的帕子不停的擦拭,发现越擦越多。 这个时候要是再察觉不对,那她这几十年可就白活了! 微微扭头暗中瞪了齐欢一眼,周氏知道,十成十是自家乖孙搞的鬼。 齐欢朝她眨眨眼,默认了。 这是她从空间里翻出来的催泪水,是从一种变异植物中提取出来的,作用就是抗眼部疲劳、眼干等症状。 但有一个副作用,就是使用者会不停的流眼泪,至少要半刻钟的时间才能缓解。 围着的村民,见周氏哭的厉害,那泪珠子止都止不住,一看便知道这真是伤心了。 有几个心生不忍的婆子,开口对周氏劝了几句。 “万全家的,快别哭了,你可得顾着你自个儿,这一家子老小,日后可都要指着你!” “是啊,孩子命苦,全靠你日后帮她撑腰呢!你要是哭坏了身子,你让孩子怎么办?” “就是这个理儿,欢丫头好生劝劝你奶,快别伤心了,身子为重……” …… 齐欢嘴甜对着几个婆子道谢,又细声安慰了周氏两句。 周氏也想止住泪,就是不知道这帕子上到底抹了啥,这眼泪止不住了! 7017k 第九十五章:崔泪水 兴许是周氏的眼泪,让大家伙觉得,周氏的脾气也不是那般的吓人,一时间,围观的村民又嗡嗡的议论开来。 趁着众人都在你一句我一句的聊得热闹,周氏暗中瞪了齐欢一眼,一面让儿子赶紧上车走,一面又小声的问齐欢,那帕子上到底抹了啥,就在眼上捂了那么一下,好家伙!就跟捅破了水缸似的。 等远离人群后,齐欢才趴在周氏耳边悄声告诉她,是自个儿在山里碰见的一种草。 “不知道叫什么名字,有回我自个儿偷偷进山,双手沾上了这草的草汁,不小心揉进了眼里,眼泪当即便下来了,流了好一会儿才止住。” 一听齐欢自个儿曾偷偷进山,周氏顿时又气又慌,眼泪不眼泪的也顾不得了,张嘴便絮叨起来。 “你啥时候偷进的山?奶平日里怎么跟你说的?那山里头豺狼虎豹的,个个都是吃人的玩意儿,就是要进山也得一群人一起,不许自个儿进去! 合着奶先前说的你全当了耳旁风,但凡你听进去个两三句,也不会干出独自进山的事!” 齐欢一脸懵,她就是随口扯了个慌,没料到周氏的关注点很是不同。 看着周氏一边不停的擦泪,一边絮叨着自个儿,齐欢心里软软的,赶忙低声下气的跟周氏认错,举手保证下不为例。 周氏见好就收,知道自家乖乖的狗脾气,真要是絮叨烦了,那小脾气一上来,谁说也说不通。 “成!奶今儿记住你的保证了。话说回来,奶这眼泪怎么办?就这般任它流?” “放心,等出了村子,我自有办法。”齐欢朝周氏调皮的眨眨眼,让周氏只管放心。 齐有福就在齐欢身边坐着,祖孙俩的话他是听得清清楚楚,心里很是好奇那颇具奇异的草汁。 “娘,欢丫头给您的帕子借我使使。”说着,齐有福便朝周氏伸出手。 周氏没好气的把帕子丢到他手里,嘴里训斥道:“就没有你不掺和的,这又不是什么好东西,万一有个什么妨碍,到时候你哭都哭不出来!” “应是没什么妨碍,哪日眼泪止住后,我只觉得双眼清凉舒坦,一连几日都是如此,就连一往刺绣后的眼干、眼涩等也没了踪影。” 这话可不是扯谎,是实在实的真话,在末世的时候,这可是经过官方认证的,官方还给了个名字,叫做:明眼净。 但大多数人还是喜欢私底下叫它:崔泪水,且常年被人用来恶作剧,在末世中很是受欢迎。 得了齐欢的话,齐有福拿着帕子就朝双眼上抹了一把:“没啥感觉……”话还没说完,突然感觉双眼一阵热意闪过,刹那间,双眼便涌出了眼泪。 齐有福:……!!! 瞪着帕子的双眼火热的能把帕子烧出一个洞来。 “爹的好闺女!这草汁还有吗?没有的话你告诉爹那草长什么样,爹去山里找去!” “你找它干啥?”周氏拦住齐欢将要出口的话,一脸严肃的盯着儿子看。 齐有福拿袖子擦了一把泪,心虚的错开眼:“我能干啥?就是想拿去耍耍……” 7017k 第九十六章:不准索要 “放屁!你是我生的,我还能不知道你?我告诉你,你给我少打欢丫头手里的东西!”周氏警告了儿子一番,又低头嘱咐齐欢两句。 “你爹要是问你要东西,你别搭理他,只管来告诉奶,奶揍不死他!” “哎!我听奶的。”齐欢欢快的应着,对她爹露出一副欠揍的笑脸。 齐有福郁闷的紧。但心里没有放弃,知道他闺女是个面白心黑的,大不了回头私底下找她商量一番,多给些好处便是。 出了村子,齐欢又从怀里拿出一张帕子递给周氏:“奶,拿它擦擦眼,很快就能止住泪。” 接过帕子,周氏急慌的朝眼上擦,来来回回的擦了好几遍,直到双眼冒出一阵清凉之意,周氏这才罢手。 摸了摸双眼,果然,眼泪收了,周氏又惊又喜,悄声问:“你这帕子上又抹了什么?竟是这般的管用。” “娘,先给我使使再说,我一个大男人,这一路眼泪收不住的流个不停,实在是不好看。”齐有福一把夺过周氏手里的帕子,火急火燎的朝眼上使劲揉了好几下。 “该!谁让你往自个儿眼上抹的。”周氏不轻不重的骂了一句。 等齐有福止住了泪,齐欢收回两条帕子,仔细的叠好放回怀里,瞧了眼还在昏睡的齐秀,确认人还在昏迷中,这才低声给周氏解惑。 “止泪的这张帕子上抹的是花汁,它和催泪的草汁是一体的。也就是说,这种野草,叶片捣出的草汁可以催泪,枝头开的花捣碎可以用来止泪,相辅相成,奇妙极了!” “这世上竟有这般的野草?真真是奇异!”周氏感叹了一声,随后想起什么似的又笑道:“今儿奶算是开了眼,这都是乖乖的功劳,要不是福气满满,哪能找到这般的好东西。” 齐欢脸皮厚的很,欣然接受了周氏的夸奖。 齐有福在一旁听得实在是眼馋的不行,想再开口磨磨闺女,只见他娘又瞪了他一眼,示意他闭嘴! “爹,你先好生的赶车,等这事了了,回头咱们再说便是。”齐欢不再吊着她爹,这话算是给了个准话。 齐有福乐得直点头,连连应好。 周氏见不得他那傻样,干脆眼不见为净的把头扭向了一边。 牛车不急不慢的在路上走着,晃晃悠悠的,直让人犯困。 齐欢靠在周氏怀里,小声问道:“奶?咱真去北州城为她瞧病?” 齐秀可是被敲昏的,还有些轻微的脑震荡,加上一日一夜的没吃没喝,这才一直昏睡。要是真找了大夫,那这些事可是瞒不住的。 “去啥啊?不去!咱就是做个样子给外人看,坐实了她病重的事情,等天黑透了,咱们就回去。”周氏把自个儿心里的打算给齐欢透了个底。 周氏从未想过要带齐秀去北州城找大夫瞧病,尤其是出了这件事后,她恨不得当场掐死齐秀了事。 这一切不过是迷惑外人以及齐族的族人们,日后等齐秀“病逝”后,谁也不会怀疑到他们头上来。 “那咱这会子去哪儿?总不能一直在路上转悠吧?”齐欢方才想了起来,这条路是去北州城的必经之路,要是一直在这条路上慢腾腾的转悠,万一要是碰见熟人,那事情可就露馅了。 周氏拍拍齐欢的手:“放心,奶心里有成算。” 说着,便朝齐有福道:“把牛车赶到前头靠北的山坳里,那里有条隐蔽的小路。” 闻言,对这边很是熟悉的齐有福顿时笑了起来:“娘?您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那可是个好地方!” “屁的好地方!都是你们这些混混聚会的地方而已!”周氏骂了一句。 见齐欢很是不解,周氏又解释道:“沿着山坳里的那条路,一直往里走,可以找到一个山洞,那是你爹和他那些狐朋狗友上山弄货的藏身地。咱们连人带车的都到山洞了等着,等天黑了再偷摸的从村后绕回去……” 齐有福加快了牛车的速度,没多久便到了周氏口中的山坳。 这处山坳看起来不是十分宽敞,入口勉强够一个牛车通过。但进入到山坳深处后,空间便大了许多,那条痕迹明显的小路就在山坳尽头,直通山林。 天色渐晚,密林覆盖的山里,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趁着这会子还能看清路,齐有福不敢停顿,从牛车上下来,牵着黄牛脚步快速的朝山林进发。 路上周氏怕齐欢害怕,便找起了话聊:“先前来的时候,奶不让你来,偏你说这边山里有颗人参,你想趁此机会把人参挖回来。奶问你,那颗人参在哪长着?离这边远不远?” “啥?!人参?在哪儿长着呢?快快快!好闺女,赶紧跟爹说说,爹去给你挖回来,回头卖了,咱们父女俩平分……”齐有福双眼放光,亮的惊人! “好生带你的路!净想些美事!”周氏打断儿子的美梦,奚落了两句:“就是真有人参,那挖回来也是留着给你闺女补身子的!你还想卖了分银子?我瞅你人不胖,脸挺大!” 齐有福很是郁闷:“谁说不给闺女补身子了?我这不是想着,要是人参个体大,咱们留下一些,其余的再拿出去卖了,换成银子买些别的补品回来给欢丫头,这不比只吃人参强许多? 您忘了?那沈大夫可是说了,欢丫头虚不受补,人参这种东西不能把多吃,一月吃一回就足够了,这东西虽好,那也得看合适不合适,您说对不对?” 周氏白了他一眼:“这人参是欢丫头发现的,你说的再好你也做不了主,等找到人参,还是得欢丫头说了算。” 这下齐有福没话说了,回头看了眼闺女,见她笑眯眯的靠在他娘怀里,明显不站在他这边。 哎,谁说闺女是贴心的小袄子?怎么他这闺女就喜欢跟他对着来? “爹,我奶说的对,人参是我发现的,这事我说了算。回头挖出来,我跟奶商量好后再告诉你。”齐欢知道她爹为啥看她,故意这般说道。 齐有福气得不行,扭头继续带路,不再搭理人。 7017k 第九十七章:山洞 约莫走了一刻钟,宽敞的山坳再次变的狭窄,将将容下牛车,一边是密林,一边则是层次堆叠的山体。 齐欢朝山体上打量了一番,发现两米高的地方的确有个山洞,洞口用垂下来的藤蔓遮挡住,左侧还有人工凿出来的石梯。 “爹,这地方你是用来干啥的?”原主留下的记忆里,她爹每月里总会有个一回两回的不着家,除了齐家二老,别人都不知道他在外头干些什么。 原主也不知道,但她知道,她爹每次不着家的第二日,都会带些铜子回来,有多有少,从没空过手。 齐欢再次打量一眼隐蔽起来的山洞,心里忽然明白了一点,她爹肯定是把这里当据点,每月都和人约好进山养家糊口。 “爹和别人一起弄了个狩、猎的活计,但也不全是狩、猎,有时候碰见个什么好东西我们也是一样的弄!左右只要是能换银子的,都不放过。”齐有福撇了眼山洞,随口说道。 周氏下了牛车,顺手把齐欢也抱了下来,语气得意的跟齐欢说:“你爹胆子大的很!奶跟你爷原是不同意他进山的,可你爹说了,他每月只去个一回两回,又都是信的过的人。 还说去的地方不是什么深山老林子,就是弄个陷阱啥的,危险不大。奶跟你爷犟不过他,只好让他去了,还别说,要是运气好了,去一回能得四五百个的铜子。” “日后别去了,咱家有了染线的营生,这狩、猎的事不干了,四五百铜子,听起来是多,可都是拿命去拼的。”齐欢眉头紧皱。 跟周氏说完,又生怕她爹没听见一般,扭头又对她爹道:“爹?我说的你可听见了?这狩、猎的事不准再干,日后你跟着闺女我干,既安稳又清闲,不比你进山拼命强?” 齐有福能说啥,闺女心疼自个儿,他心里自是十分受用,乐呵呵的答应下来:“成!日后爹跟着你干。” 周氏见父女俩商量好了,笑着没说话,把齐秀扶起来,让儿子背她进山洞。 把牛卸掉,车架子留在原地不动,周氏牵着牛朝石梯走。 到了石梯跟前,老黄牛就是不跟上去,任凭周氏怎么生拉硬拽,牛蹄子就是不肯抬起踏上去。 “你又犯什么倔?哪儿又不顺你的意了?”周氏气结,眼看天就要黑了,偏偏这牛又犯倔。 “奶,您别生气,我来试试。”齐欢劝了周氏一句,接过拴牛的绳子,精神力直接压了过去。 出于本能的反应,方才还在犯倔的老黄牛,此时终于乖乖的踏上了石梯。 看着齐欢牵着牛一步步的进了山洞,周氏笑了出来:“人常说牛有灵性,能辨善恶,奶的乖乖十成十是大善之人。” 把牛交给她爹,齐欢的头穿过藤蔓,调皮的回了周氏一句:“这话可不对,它跟我走,我就是大善?那它不跟您走,您也不是大恶啊?” 周氏神情一僵,仔细回想一遍方才的话,当即便纠结起来,好像是说错话了,把自个儿骂进去了? “奶就随口一说,偏你又来挑奶的错。”纠结到最后,周氏干脆不管了,瞪了齐欢一眼,狡辩了这么一句。 抱上车架子上的破被子,周氏赶忙进了山洞。 “把车架子上东西都拿进来,顺便拔点草,找点枯枝烂叶啥的,把车架子藏起来。” 把儿子撵出去做事,周氏又把怀里的破被子铺在山洞里,招呼齐欢坐上去歇歇。 齐欢乖乖的坐了上去,看了一眼靠在石壁上的齐秀,用异能感知了一番,发现还是没有醒来的迹象,但轻微的脑震荡也没有恶化。 “奶,万一齐秀醒来后乱说怎么办?” “别怕,奶就没打算让她清醒……”周氏跟齐欢说起了一件事。 前两年齐欢的身子很是不好,因为日日喝药的缘故,夜里又时常睡不着,为此,周氏到北州城拿了许多的安神药。 齐欢只吃了两回便好了起来,因大夫嘱咐了,要是夜里能睡着便无需再吃,吃多了伤脑。 周氏便不敢再让她吃,余下的十来宝药都还在柜子里放着呢。 “等回去奶就把药找出来,先熬一碗给她灌下去,保管她睡到明儿下晌!” 带着冷意的目光看了一眼齐秀,周氏可不会管她吃这安神药会不会伤脑,心里发了狠:“一日给她灌一碗,直到她病逝为止!” 齐欢没有意见,但心里却是狠出了一口恶气。 过了一刻钟左右,齐有福抱着一堆东西回到了山洞。 此时天已经暗了下来,山洞深处漆黑一片。 周氏翻找出来两根火把,拿火折子引着,齐有福接过去,分别插在石壁上的凹槽中。 在两根火把的照应下,整个山洞亮堂了不少。 齐欢借着光仔细的打量一番山洞,洞内呈长方形,干干净净的,角落里还堆着许多柴,靠近洞口的地方有个火塘,里面是烧尽的柴灰。 齐有福捡了一些易燃的枯叶放在火塘内,用火把点着,这才慢慢往里头加柴,很快火堆便越烧越旺。 拿着火把,齐有福往山洞深处走,只听一阵石头碰石头的闷响,没一会儿的功夫,竟是抱了一个石锅出来。 把石锅架在火塘上,从带来的包袱里翻出一根竹筒,齐有福拿着出去,灌了一竹筒的水回来倒进石锅里。 “这水是旁边溪流里的,从山里流出来的,甘甜的很!”齐有福高兴的跟老娘闺女分享起来。 “那是,这山里的水就是比咱井里的水甜。我记得,咱们后山深处的老林子里,有一口活泉眼!有回有个老猎人冒死进去灌了一竹筒的水回来,说是跟加了糖似的!甘甜的喜人!” 周氏回味着过去的事,对石锅里的水很是期待。 齐有福感叹了一声:“那老林子里的活泉眼被传得神的很!也不知道我这辈子能不能见一回……” “浑说个啥!我可告诉你,那老林子里邪门的紧!多少老猎人都折在里头了,你可不许去!”周氏厉声呵斥道,目光很是严肃。 “您可真高看儿子了!就是借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去!”齐有福十分无语,他又不是活腻歪了,那老林子他可不敢去。 7017k 第九十八章:又偷偷进山 得了儿子的保证,周氏神色轻松了几分,扭头朝齐欢看去,见人津津有味的听着,眼中满满的蠢蠢欲动,顿时头大。 “奶方才说的话,你也一道记在心里!那老林子要多邪门就有多邪门,咱好好的可不能上赶着找晦气,你要是不听,奶指定不饶你!”周氏见哄带呵斥的,想让齐欢打消心里的好奇。 “奶,您放心,我可稀罕我这条命了,长命百岁我都嫌短,那能上赶着找死。” 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齐欢都是惜命的紧,既然人人都说老林子里邪门,那肯定有不对劲的地方,左右她又不靠打猎过活,不去就不去呗。 听了齐欢的话,周氏笑道:“年纪不大,想的还挺远,长命百岁的活着还嫌短?那你还想要多长?千年?万年?” “我倒是想千年万年的活,可惜没那福份。”这话倒是不假,真要是能活千年万年,谁不愿意! 周氏点了点她的头,没好气的骂道:“跟你爹一个德行!见天就爱做一些白日梦!” 挨骂的齐欢还没出声,一旁的齐有福便不乐意了:“像我怎么了?我是她爹,指定得像我!” 周氏白了儿子一眼,闭眼靠在石壁上歇息,压根就不搭理他。 齐有福见好就收,乐呵呵的缠上了齐欢:“爹的好闺女,快告诉爹,你说的那人参到底在哪儿?趁着这会子天还不算太黑,爹去帮你挖回来!” 齐欢瞅了她爹一眼:“您这还不死心呢?要挖也是我和奶去挖,您留在这里看着齐秀吧。” “哪个不死心了?这天都黑了,山林子里危险的很,你们一老一小,我疯了才让你们出去挖人参!”齐有福神情严肃,语气很是认真。 就是面前这一老一小太过了解他,何况这里危不危险她们还能不知道?真要危险,也不会躲在这里,哪儿不能躲躲。 “这些年来,这外围的林子一直被众多猎人联手,一年两回的把一些猛兽啥的都赶到老林子去。如今这外围林子里,你就是想找个吃肉的狐狸你都找不到!”周氏直接拆穿了儿子的话。 危险?有啥危险的,食肉类的野物,连同狐狸在内,全被赶走了,哪儿还有什么危险可言。 “奶说的对,爹,咱一家人谁还不知道谁,这回的人参我送给奶了,等下回再碰上,我让给您便是。” 齐有福:……啥话也不想说了。 不过—— “闺女,你老实跟爹说,你是怎么知道这边有人参的?你把法子告诉爹,爹自个儿找去!” 啊? 齐欢脸色一僵,下意识的就朝周氏瞧去。 果然,周氏变了脸,皮笑肉不笑的问道:“差点忘了,只顾得高兴,竟是忘了问你这人参你是怎么找到的?又偷偷进山了?!” 最后一句,周氏是咬着牙问出来的,一听便知道这是生气了。 齐欢瞪了她爹一眼,随即又对周氏赔着笑脸:“这还是去岁的事……” 说起来,这事和齐秀也有些关系。 去岁春末,原主齐欢想进山找她爷,但独自一人又不敢去,齐秀见了,一反常态的说要陪她一起去。 7017k 第九十九章:前因后果 原主当时犹豫了一下,后来齐秀甩脸子说怕就别去,原主和齐秀本就不对付,一听这话到场便呛了回去。 那时候的齐家人包括原主在内,都以为齐秀嘴坏心狠,但年纪尚小,再坏能坏到哪去? 可谁都没想到,一到山里,齐秀带着原主七拐八拐的一阵转悠,找了个带刺的灌木丛,一把把原主推倒在里面,随后人便跑走了。 摔懵了的原主被灌木上的尖刺扎的惨叫不止,等挣扎着从灌木丛里爬出来时,齐秀早没人影了。 这还不是最坏的,可怕的是,原主发现齐秀带她来的这个地方很是陌生,她从来没有来过,更不知道该往那边走。 气急之下,原主干脆往齐秀跑的方向追,想沿路寻着她的行迹走出去。 可追了一会儿,原主便再也找不到齐秀走过的行迹,后知后觉的发现自个儿迷路了。 又慌又怕的原主像是无头苍蝇一般,随意选了条路便直冲冲的闯过去。 不知道走了多久,累极的原主坐在地方休息时,看到一株开着红色花朵的野草。 原主没有在意,随意看了几眼,便起身继续朝前走。 也是原主运气好,竟真让她走出了山林。 一出林子,这才发现,自个儿已经远离了村子。 回到家的原主,自是没有放过齐秀,和周氏一起把人打了一顿,之后便把这事放下了。 至于那株开着红色花朵的野草,原主只随意的跟周氏说了几句,祖孙俩讨论了几句,便都忘在脑后,完全没放在心上。 原主不认识那株野草,但齐欢认识。 梳理几遍原主的记忆时,发现这段记忆的她同样没放在心上,直到她把“中药辩识大全”读完,在书里她看到高清图片的人参,以及人参开出的花后,终于认出那株开红花的野草就是人参。 认出后,齐欢本打算偷偷进趟山,想把人参移栽到空间里做种,但一想此时齐家正是需要银子的时候,干脆告诉了周氏,把人参过了明路。 …… 听完事情的前因后果,周氏自是不气了,朝昏迷的齐秀啐了一口,又乐呵呵的夸起了齐欢。 “奶就说嘛,乖乖打小就运气好!就是被人暗算了也不怕,平安出了林子不说,竟还碰见一株人参……” 齐欢眉眼里都是得意,张嘴扯道:“也是我没见过人参,要不是前儿听沈大夫说起人参的长相,怕是一辈子都不知道那开红花的野草是人参。” “这说明那人参注定是咱家的!要不然人沈大夫为啥要跟你说人参长啥样?这都是天注定的。 有句老话说的话,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闺女你命中注定有人参运,早晚的事!” 齐有福也跟着夸,一张脸红光满面的。 齐欢抽了抽嘴角,他爹这话夸的她有些心虚。 “好闺女,走,爹跟你一道去挖人参!”齐有福迫不及待的取下一根火把,实在是等不及了 “奶?我带爹去,您留在这?”齐欢跟周氏商量道。 周氏本就没打算去,她年纪大了,外面林子里又不好走,去了也是拖后腿耽误时辰。 7017k 第一百章:认不出来 “成,奶不去了,你跟着你爹去。”刚说完,周氏想想还是有些不放心,试着劝道:“外头天黑了,要不你也别去了,让你爹自个儿去?” “这怕是不成,那地儿不好找,要不是我记性好,还不一定能记住。” 齐欢知道周氏担心,随即安抚道:“您放心,那地儿不在老林子里,就离这没多远。前不久这片林子刚被猎人们驱赶过一遍,碰不到什么要命的野物,我和爹快去快回,您老别担心。” “欢儿说的对,娘,这片林子儿子熟悉的很,我们那哥几个进山都是打这进,别说是要命的野物,就是那野猫野狗啥的都少见。”齐有福已经等不及了,拿着火把就站在洞口。 周氏也知道不会有啥事,但心里就是放不下,又叮嘱了几句,这才松口让父女俩出了山洞。 为了节省时间,一下了山洞,齐有福便让齐欢举着火把,自个儿则背对着她蹲下,把人背了起来。 这会子也不是矫情的时候,齐欢赶忙指了个方向,让她爹径直走。 正如齐欢所说,那颗人参的生长地儿离山洞并不远,可以说是非常的近。 两刻钟的功夫,齐欢便让她爹止住脚步:“爹,到地儿了!” “这就到了?”齐有福一愣,不敢相信的问齐欢:“这才走了多久?最多两刻钟!这离山洞近的很,要是有人参绝对长不住!闺女,你是不是记错地方了?” 山里不比平地,两刻钟走不了多远,何况齐有福还背着一个几十斤重的孩子,脚程又要慢许多。 这两刻钟真算起来,还真是没走多远。 “我这记性有多好您又不是不知道,谁记错我都不可能记错。快把我放下来,我带您去看。”齐欢在她爹的后背上晃了晃双腿,示意自个儿要下来。 齐有福怕摔到齐欢,赶紧蹲下把人放了下来。 齐欢继续举着火把,这回她走在前头,让她爹跟在身后。 按照记忆里往前走,又拐了两个弯,齐欢在一处杂草丛生的小山坳里停下来。 如今已是秋末,快要到冬季了,小山坳里的杂草都已发黄枯萎,一眼望去,都是一样的颜色,谁也分辨不出来谁。 齐有福顿时傻眼了:“欢儿,人参该不会就在这野草里吧?” “对,就在这野草里。”齐欢语气欢快,很是高兴。 “这、这该怎么找?一颗颗的挖?”齐有福高兴不起来了,他没见过叶子掉光枯萎发黄的人参,他唯一一次见到人参,还是村里猎人挖出来的,上面带着绿叶,还开着花。 如今让他在一片野草里找一颗掉光叶子的人参,除非是一颗颗全挖出来,不然他实在是认不出来。 “您说笑呢?这小山坳看着是不大,可这里面长着的野草,您就是数也得要半夜才能数完!”齐欢朝她爹翻了个白眼,抬脚便进入山坳里。 “哎哎哎!咋说进就进去了?小心点脚下!万一在你脚底下的就是人参,那岂不是踩坏了。” 见齐欢毫不顾忌的踏进山坳,齐有福急得不行,想上前阻止但又不敢,生怕那颗不知道在哪长着的人参,万一不幸的被自个儿踩在脚下,那可真是糟蹋东西了! 7017k 第一百零一章:挖人参 “爹,那人参是长在地下的,踩不坏。再者说,我记着它长在哪儿,也认得它的样子,你尽管过来便是。”齐欢朝她爹喊了一句,低头继续找人参。 得了准话的齐有福,吊着的心放了下来,赶忙过去帮忙:“来来来,爹给你举着火把照着,你只管一心找。” 接过火把,齐有福怕闺女看不清,干脆坐在地上,让火把近距离照着野草。 见她爹这般,齐欢真想告诉他没必要,对于身怀木系异能的她来说,藏在野草里的人参犹如被标记了一个大红的印记,要多显眼便有多显眼。 从到达山坳里时,她一眼便看到了,为了不让人怀疑,她故意慢腾腾的找。 瞧了她爹一眼,齐欢也不装了,一步来到人参跟前,把四周的杂草清理干净,只留下一颗半干枯的野草。 齐有福脑子灵活的紧,仔细瞧了几眼,有些怀疑的问:“这是人参?” “对,只不过这会子是秋末了,枝条早枯萎了,但人参没事,正是挖的时候。”齐欢伸手朝她爹要工具。 “你确定?爹都不认识这没了叶子的人参,你咋认识的?”齐有福不太相信,总觉得他闺女在忽悠他。 “确定的不能再确定,我在北州城见过有人卖人参干枯后的枝条,说是熬汤吃了可以治病。我记性好,一直记着呢,和这颗一模一样。” 齐欢见她爹不动,干脆自个儿上手在她爹的腰上抽下一把精巧的石刀。 “别别别!”齐有福急忙阻止,“爹来挖,你别挖坏了……” “您都没上山挖过药材,您知道该怎么动手吗?我好歹跟着爷进山挖了两三年的姜黄,指定比您熟练。” 齐欢才不敢让她爹挖,她有异能在身,怎么挖都不怕挖坏,她爹可没有异能,完全粗人一个,真要让他挖,深埋在土里的参须八成都得挖断。 齐有福被闺女这话堵得说不出话来,想想,闺女这话挺有道理的。 “成,爹拿火把给你照着,你来挖,一定要小心,爹听说,那人参必须得带着参须,没了参须就是品相不好,价钱上不去!” “您放心,这些我都知道,保证一根参须都不会断!” 齐欢说的信誓旦旦,手里的石刀毫不客气的直接插入湿润的土里,看得齐有福眼皮子直跳。 刚下过雨不久,山里的泥土很容易便能挖开,这让齐欢的速度快了不少,刀刀深入土层,眨眼间,人参已经露出小半身子来。 齐有福从没见过人如何挖参,今儿还是头一回见,不知道自个儿闺女做的是对还是错,心里担忧的紧。 但随着人参露出身子来,心里的担忧立马飞走了,只余下兴奋,嘴里还夸着齐欢。 “爹的闺女就是聪明!瞧瞧,随意几下,人参就出来了!爹瞧这个头应是不小,指定能卖个好价钱!” 齐欢抽空回了她爹一句:“奶说了,这颗人参与您无关,卖不卖的您说了也不算。” “好闺女,爹才夸过你,你倒好,一点情面不讲,当头给爹一棒,爹真是白疼你了!” 齐有福愁的不行,这闺女不站他这边,整日和他老娘一起,见天便气他。 7017k 第一百零二章:苏醒装昏 “没办法,您缺银子使,我也缺银子使啊,我都和姐妹们商量好了,染坊的事这几日就要开始准备,处处都要银子,我还想朝您借几个花用呢。” 一面说着话,齐欢手里一面不停的挖着,竟还妄想从她爹手里扣点银子出来,好支持一下她的事业。 齐有福当即捂住腰间的钱袋子,脱口而出就是一句:“没有!” 闻言,齐欢头也没抬,心里翻了好几个白眼,只道:“就知道您会这么说。 齐有福脸色一僵,顿时明白过来,闺女这是诈他呢! 把最后一根参须从土里挖出来,齐欢长出一口气,拎着巴掌长的人参甩了几下,把上面的泥土都甩了下来。 齐有福看得是心惊肉跳,连连说着:“哎哎!轻点!轻点!别甩出去了,这东西可金贵着呢!” 齐欢没理她爹的大呼小叫,瞧了眼人参差不多干净了,便从怀里掏出一张干净的帕子包好,随即招呼她爹回山洞。 “成,爹还背你,你可拿稳了。” 将火把交给齐欢,齐有福蹲下身再次背起了她。 相较于来时,回去的路上齐有福是分外亢奋! 浑身上下像是有使不完的力一般,脚步急切,嘴里还唱着走调的山歌,很是刺耳。 齐欢忍不住捂住了耳朵,愤愤的朝她爹喊了一声“爹!” “干啥?爹唱歌呢,别出声,让爹唱完!” 说着,继续用他那破锣嗓子嚎,还嚎得非常起劲。 这下轮到齐欢郁闷了,打定主意回到山洞后,一定要告状! 没多会儿,父女俩便到了山洞口。 听到动静的周氏举着火把从洞里探出一个头:“回来了?咋这般快?是不是没挖着?” 算算时间,这才多大会功夫?她原以为,至少要一个时辰。 “挖着了,本就离这边不远,我又记着路,到了那地方,一眼便看到了。”说着,齐欢蹦跳的上了山洞。 周氏一把拉住人,仔细的打量一番,见人好好的,又听真挖到了人参,心里高兴的很,拉着人便进了洞。 看着祖孙俩旁若无人的紧了山洞,全然忘了他,不由得叹了口气,这一个个的,他都惹不起。 这般想着,齐有福脚步却是不慢,紧跟在齐欢身后进了山洞。 可一进来,他便察觉到气氛不对。 他老娘和他闺女此时不知为何突然冷了脸,且神情难看的盯着齐秀瞧。 “咋了这是?”齐有福问道,朝齐秀瞧瞧,仍然是闭眼昏睡中,不知道祖孙俩为何盯着她瞧。 祖孙俩没说话,互相看看,只见周氏上前狠狠的在齐秀胳膊上掐了一把! “啊!” 本该在昏睡中齐秀,突然痛叫了起来,双眼瞬间睁开,愤恨的瞪着周氏。 看到这儿的齐有福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脸色当即阴沉了下来。 齐欢冷眼瞧着,双手痒痒的,早知道她自个儿上去掐了! 方才齐欢被周氏拉着进山洞时,齐欢习惯性的用异能把山洞扫了一圈。 这一扫还真让她扫出了点事。 齐秀清醒了,就是不知是何时醒的,她一直没睁眼,也没说话,仍然闭眼不动,不知道在打什么注意。 7017k 第一百零三章:回家 齐欢暗里拉了拉她奶的衣角,示意她朝齐秀那看。 也是齐秀倒霉。 她一直在偷听齐欢和周氏说话,但听着听着突然就没声了,疑惑之下,她便偷偷睁开一条缝,想看看是什么情况。 可惜不走运,正巧撞上打量她的周氏。 齐秀吓得当即闭紧了眼,心里还不停安慰自个儿,她只睁开一条缝,没人发现的。 但没想到周氏突然过来掐了她一下。 人在猛然受到攻击时,都会下意识的惊叫出声。齐秀也不例外,疼痛之下,什么也顾不得了,叫的非常大声。 这一叫,她清醒装昏的事情便暴露出来。 在周氏阴沉的目光下,齐秀愤恨的眼神渐渐变成了惊恐不安,扫视了一圈四周,后知后觉的发现这里不是齐家,好像是个山洞。 为什么她会在山洞里? 是不是想害了她,把她抛在山洞里?! 齐秀胆战心惊的想站起来,但脑震荡的后遗症使她又晕又想吐,刚挣扎了两下,不但没站起来,还重重的摔了一下,脑袋咚的一声撞在了石壁上。 再次受到撞击,齐秀觉得头晕目眩,胃里一阵痉挛,张嘴便吐了出来。 “哕——” 两天一夜没吃没喝的,胃里什么东西都没有,干呕了好一会儿,也不过吐出来一点酸水。 就这般,周氏依然十分嫌弃:“这山洞里通风有限,你这吐了一地儿的酸水,这山洞还能待人不?” 说着,脚步连连后退,生怕沾上什么脏东西一般。 齐秀被这话气得眼前一黑,差点再次昏过去。 偏偏还没完,周氏说完,她爹齐有福也跳了出来训斥。 “都到了这般地步,没想到你还是死不悔改。明明人醒了,为何又装昏不吭声?又想算计谁?” 齐有福说不清此时是什么心情,失望说不上,毕竟早看清了,更多的应是麻木冷漠。 “我是被掐醒的!哪里装昏了!”齐秀死不承认,梗着脖子反驳。 齐有福摆了摆手,心累的不行:“随你吧,你想怎么着便怎么着,左右等你‘病逝’后,家里再没你这个人!” 恐惧再次漫上心头,齐秀脸色惨白,惊叫道:“爹!你说啥?啥叫我病逝后?你想杀了我?!” 齐有福走到洞口处坐下,没回话。 齐秀再次凄惨的喊了一声:“爹!” “瞎嚎啥?!”周氏不耐烦的呵斥道,“这事是我的主意,你喊你爹也无用,不管怎样,你必须得‘病逝’!” 周氏没有隐瞒的意思,直接了当的把计划告诉了齐秀。 “原想着把你规规矩矩的嫁出去,不管是对你还是对家里,面上都好看。 但出了你和你娘私定做妾的事,嫁人的事你是不要想了,明面上家里会让你病逝,但暗里,家里会把你送走。” “送我走?去哪儿?” 齐秀强撑着眩晕的脑子思考,左右齐家是容不下她了,要是真把她送走,真不一定是什么坏事。 想到这,齐秀又想起一件事,她以前听她娘说起过,早年她救过的那个贵人她一直记得,要是有机会,可以托人寻寻,说不定还能再得一笔富贵。 7017k 第一百零四章:顶替做妾 周氏瞧了她一眼,似是看出她的心思,嗤笑了一声:“你说送你去哪儿?你那般费尽心思的想做妾,家里成全你,送走去做妾。” 齐秀猛地抬起头,脸色当即一变,十分难看。 “我不做妾!那都是我娘自个儿偷偷订下的,与我无关!这次要不是家里要把我嫁到山窝里,我绝不会想着去做妾!” “家里什么时候说要把你嫁到山窝里?” “五郎说的!五郎说要把我嫁到山窝里去!”齐秀愤怒的吼着。 周氏不为所动:“他说把你嫁到山窝里,那你就嫁到山窝里了?他才多大?是做的了这个家的主,还是做的了你的主?或是能做的了我的主?我不发话,谁敢决定你嫁人的事?” 齐秀神色一僵,忽然双眸恨恨的朝齐欢瞪去。 齐欢看懂了她的意思,十分冤枉:“你该不会想认为,我会帮五郎劝说奶,让她把你嫁到山窝里吧?” “难道不是?!五郎那个小崽子一向与你亲近,你又恨我,得了这个机会,你还能放过我?!” 面对齐欢时,齐秀很有自知之明,她们姐妹间不说不死不休,但也是互相落井下石,谁也见不得谁好。 “我还没你这么下作!有些事你能干的出来,我可干不来。毕竟我是人,又不是畜牲!” 齐欢朝齐秀翻了个白眼,就算她真要报复,肯定也会暗里偷偷干,谁会傻的明目张胆的干坏事。 齐秀气得不行,明知道齐欢在骂她,偏偏又不能还嘴骂,不然她就变相承认自个儿是“畜牲”。 周氏看不下去了,上前的挡住齐欢,指着齐秀便骂。 “你自个儿自甘下贱,心里又脏又臭的,还以为旁人都跟你一样不成?!” 齐秀被骂的红了眼,瞪着周氏的双眼恨不得杀人。 周氏一点都没放在眼里,自顾道:“你说做妾那事是你娘自个儿偷订的,可事后知道后,为什么不告诉家里? 你要是真不想做妾,但凡你告知家里一声,家里就是拼了命也不会让你去做妾!” “可你都干了啥?和你娘一起瞒着家里,还收了人家的银子!” “我看你是贪婪成性,被银子迷花了眼!只要给你银子,让你过富贵日子,莫说是去做妾,就是那上不了台面的贱奴通房你都愿意!” “胡说!哪个愿意了!我娘说了,家里这般多的姑娘,个个都比我俊俏!先收了银子花用!回头绑一个送去也是一样!” 齐秀神情狰狞,声音由尖利到嘶哑,完全没了理智。 等憋在心里的秘密脱口而出后,她这才惊觉自个儿到底说了啥。 刹那间,所有的愤恨都没了踪影,只余下惊慌惧怕。 随着这番话落下,山洞里死寂沉默,针落可闻。 周氏母子俩气得真发抖,神情阴鸷可怕,齐齐朝齐秀看去,恨不得生吃了她。 齐欢倒没有太过吃惊,她老早就觉得不对劲。 以齐秀那傲气的脾性,在知道何氏把她许出去做妾的时候,非但没闹,反而帮着一起隐瞒,这一点都不符合齐秀的脾气。 原来,何氏母女竟是把主意打到齐家的姑娘们身上。 7017k 第一百零五章: “怪不得!”周氏气得咬牙切齿。 “先前我还觉得不对,你一向心比天高,你娘把你许出去做妾,按理你该恼怒闹翻天才是,偏偏你却隐忍不说,一直帮瞒到今日。” “如今倒是我让我开了眼!齐氏一族近二百年来,还从未出过你们母女这般毒辣的人!” 齐秀再也没了方才的气焰,低着头双手抱膝,瑟缩着身体不敢回话。 周氏不再理她,转头吩咐儿子收拾东西回家。 这会子天早已黑透,村里人都睡的早,等他们回到村里,估摸大多都已睡下,应是不会发现。 齐欢见周氏气得厉害,拉着人站在洞口处的火把下,把手里拿着的人参递给她瞧。 “瞧瞧,个头不小,品相完好,一根参须都没断。”齐欢撇了一眼齐秀,悄声跟周氏说道。 周氏双眼一亮,快速打开帕子,大致的看了几眼,立马又用帕子再次包好,直接揣到了怀里。 “少说也得有个十几年!这回乖乖可真是走大运了。” 周氏也悄声说着,语气很是激动,她心里算了算,不说多,六七十两银子是跑不了的! “走!赶紧回家。” 朝儿子喊着,让他动作利索点,周氏心里急了。 没办法,怀里揣着几十两银子,在这山林子里,她心里直虚的慌。 齐有福把山洞里的东西放回原位,又牵着牛出了山洞。 顺手把牛拴在树上,最后才把车架子从枯枝烂叶堆里刨出来。 “娘,可以下来了。”齐有福朝山洞喊着,手里的活计不停,把牛套套在牛身上,牛车终于收拾好。 周氏怀里抱着那床破被子,齐欢在一旁拿着火把为她照路。 至于齐秀,周氏压根就不搭理她,径直拉着齐欢走人,提都不提她。 “奶?”齐欢回头看了一眼山洞,没有了火把照明,山洞里漆黑一片,她听到了齐秀的惨叫。 “她那样贪生怕死的人,比咱们惜命的很。瞧,这不就自个儿跟上来了。” 周氏嘲讽的扯了扯嘴角,头都没回,只听到杂乱的脚步声,她便知道齐秀跟上来了。 齐欢朝周氏竖起一根拇指,一脸的崇拜。 周氏的心情瞬间好了起来。 齐有福上前接过周氏手里的被子,刚放到牛车上,就听见齐秀靠在洞口处喊。 “爹,你来扶我一把,我头昏脑胀的紧,站都站不稳。” 齐有福冷漠的瞧了一眼,到底还是上去把人扶了下来。 周氏没吭声,把齐欢抱到牛车上,拿被子把她裹好。 秋末的夜晚,气温骤降,齐欢虽然穿的厚,但原主的身子是真心弱,这会子手冰凉。 等周氏坐上牛车,齐秀才慢吞吞的爬上车,坐在车尾,浑身冷的打了好几个冷颤。 齐秀爱俏,可她本身微微发福,为了不显臃肿,哪怕已是秋末的季节,她穿的依然单薄。 看着齐欢裹着被子,她越发觉得冷,冷颤一个接一个,跟打摆子一般。 “爹,我冷……” 气若玄虚的朝她爹叫屈,齐秀抱着胳膊,脑子越发昏沉,衣裳下的皮肤,滚烫滚烫的。 齐有福本不想搭理她,但看她脸色不对,便上前摸了摸她的额头。 7017k 第一百零六:彻底病了 “呀,咋烧起来了?”手心下的额头烫人,齐有福赶紧收回手,朝周氏问道:“娘,这咋办?请沈大夫看看?” 周氏瞪了他一眼:“请啥请!要是请大夫你还能瞒得住?” 说完,伸手拽过齐秀,摸了摸额头,很是随意的道:“家里还有药,都是欢儿以往剩下的好药,回去熬一碗灌下去,睡一觉就行了。” 听了这话,齐有福也不再说请大夫的事,牵着牛车原路返回。 齐秀还在喊着冷,周氏不耐烦了,掀开铺在牛车底下的脏褥子,直接搭在了她身上。 “快些住嘴!这大晚上的,哪个不冷?瞎叫唤什么!” 周氏骂了一句,齐秀立马闭嘴不说了。 齐欢依偎在周氏怀里,冷眼瞧着,她方才用异能感知了一下,不得不说,齐秀就是命硬。 别看这会子烧的厉害,实际上内里并没有多严重,只要一个时辰内服下退烧的药,十成十会痊愈。 …… 回去和来时不同,此时天黑的不见五指,为了安全,齐有福没有坐在牛车前头赶车,而是举着火把一路走着,牵着牛车回去。 可想而知,这牵着牛车走回去,定是要多花许多时辰。 等到村子时,整个村子一片漆黑宁静,家家户户都已歇下。 周氏让齐有福当心点,别出声,能不惊动人便不惊动人。 从村头到村尾,齐有福一直提着心,直到看见自家院里露出来亮光,心里这才猛然一松。 牛车刚停在院门口,紧闭的院门忽然就被打开。 齐怀智和齐怀信兄弟俩走了出来,一人一盏油灯,合着齐有福的火把一起,把院门口照的亮堂堂的。 “咋这会子才回来?爷一直担心着,方才还说了,要是再不回来,他便要三叔、四叔一起找你们去。” 齐怀智一面说着话,一面不住打量着三人,见都好好的,心中的担忧顿时消散。 “有点事耽误了,天黑不好走,你爹牵着牛车回来的,都累坏了。怀礼呢?让他来牵牛,这会子牛也累了,万一又闹脾气,不是谁都能制得住的。” 周氏扶着齐怀信的手下了牛车,又把齐欢抱下来,瞧了眼没精打采病怏怏的齐秀,呵斥着让她下来。 齐秀软手软脚的下了牛车,双腿酸软无力,赶忙扶住了车架子,差点没跪到地上去。 几人各自瞧了一眼,都没搭理她。 齐有福更是无视她,把牛车交给齐怀智,自个儿大步走进院里,叫着屋里的齐怀礼,让出来牵牛。 周氏瞪了齐秀一眼:“方才不是说冷?还不赶紧回屋躺着去!” 齐秀惊诧得抬头看周氏,她以为回到家后她会继续被关在小屋里,没想到竟是松口让她回屋躺着了? 不知道周氏为什么会这么做,但齐秀知道这是个机会,方才她还担心自个儿病成这样,万一家里要是不尽心,说不准她会活生生的病死。 此时的双腿也不酸软了,齐秀脚步踉跄着进了院,直奔她住的那间屋子。 听到动静过来的齐老爷子,差点没跟齐秀撞上。 “她这是干什么!”齐老爷子看了眼齐秀的背影,急切的很,这是又做啥了? 7017k 第一百零七:熬药 “活腻歪了,上赶着投胎呢!”周氏没好气的朝齐秀瞪了一眼。 一听这话,齐老爷子便明白了,怕是齐秀那丫头又惹人生气了。 “她什么德行你又不是不知道,何苦与她计较,最后气的还不是自个儿?全当没她这个人,再忍耐一段日子,等她……到时候,这日子自会安生下来。” 齐老爷子本想说“病逝”俩字,但看见齐怀智、齐怀信兄弟俩都在眼前站着,便把那俩字咽了回去。 虽没听到“病逝”俩字,但周氏知道自家老爷子的意思,想让她忍忍,等把人送走后,日子自然会好过些。 她能不知道这个理? 她比谁都知道这个理儿! 可一想到家里的姑娘们,差点让那对下作的母女算计了去,她这心里的火气就是消不了! “你是不知道,那孽障……” “奶。” 齐欢打断了周氏的话,朝周氏使了眼色,示意她一旁的兄弟俩可都听着呢。 “我又冷又累的,咱回屋说。” 周氏暗里叫了声糟!只顾着生气,把这俩忘了,差点没说漏嘴。 “走走走,咱回屋说,二郎、三郎,你俩把牛车卸开,车架子拉到后院去,牛的话……” “奶,牛我来牵。” 从屋里出来的齐怀礼,手里还系着衣裳,听到周氏的吩咐,当即便走了过来。 到了跟前,齐怀礼见人在生气,头皮立马绷紧了,啥话也不敢说,上前牵了牛便走。 齐怀信拉着车架子紧跟着过去,还把油灯交给齐怀礼拿着,让他牵着牛在前头照路。 齐怀智晚了一步,气得心里直骂弟弟不够义气,他也怕生气中的奶啊。 为了不引火上身,齐怀智赶紧对周氏表明他是站在她这一边的。 “奶,齐秀那狗脾气您别放在心里,您要是气不过,我这就揍她一顿给您出气……” “少给我惹事。”周氏朝齐怀智翻了个白眼,“她这会子又烧起来了,不知道是不是风寒入体,我摸着烧的挺烫人。” “那您的意思是……”齐怀智想到了什么,可又觉得他奶心里恨死了齐秀,不可能为齐秀好。 “要是搁平日,我巴不得她病死算了,但如今不同。” 周氏只说到这里便住了嘴,至于是什么不同,她一句也没说,只吩咐齐怀智去准备药锅,让他帮齐秀熬一碗药出来。 吩咐完,周氏拉着齐欢,和齐老爷子一起回了堂屋。 齐怀智跟在后面磨磨蹭蹭,不想帮齐秀熬药,可碍于他奶的暴脾气,这事怕是由不得他。 齐玉一直在廊檐下站着,方才的话她全听到了。 见爷奶以及齐欢,说说笑笑的紧了堂屋,又见三人去了东里间说瞧瞧话。 她便笑着对齐怀智道:“二哥,我来给她熬药,这事我常做,熟稔的紧,一会儿就好。” “真的?” “真的。” “好!不亏是哥的好妹妹,回头哥去北州城给你买对头花戴戴。” 说完这话,齐怀智便跑到堂屋里去,朝东里间的他奶要药。 周氏没出来,只扬声骂了齐怀智一句,让他去厨房柜子里找。 齐秀也听到了这话,赶忙去了灶房。 7017k 第一百零八章:碍眼 在灶房的柜子里翻找一通,找出一包上面写有“风寒”二字的药。 这是周氏写的,因为齐欢打小药不断,每次周氏都要沈大夫多抓些药,生怕不够吃。 长年累月下来,有吃完的,还有剩下的,为了区分各种药包,周氏便拿黄纸写了名字,一一贴在药包上。 拿了药,齐玉在锅上犯了难。 家里熬药的砂锅有两个,但都是她三妹齐欢用的。 她奶以往说过,不许家里人用她三妹的药锅,说是不利于三妹的病情。 平日里,家里人要是病了,都是用瓦罐熬药。可前些日子瓦罐摔坏了,如今还未买新的,这熬药的锅去哪里找? “怎么了?咋愁眉苦脸的。”齐怀智抱了一捆柴进来,见齐玉皱着眉头,立马关心的问道。 齐玉把锅的事告诉了他,想问他有没有办法找个锅来。 “我还道是什么事儿。”齐怀智松了口气,指着放在炉子上的铜锅道:“用这个熬,左右都是锅,熬出来都一样。” 这可真不一样。 熬药最好是砂锅,最次是瓦罐,铜锅那可真是下下之选,会坏了药性。 齐玉犹豫着,拿不定主意。 齐怀智瞧了她一眼,笑道:“我知道没有用铜锅熬药的,可这不是急着用嘛。 再说了,就齐秀那混账,能给她一碗药已是开恩,至于是什么锅熬出来的,完全不重要。” 说着,齐怀智朝外看了一眼,又道:“你要是不用铜锅熬,那我也没办法了,只能你自个儿去问奶。 方才你可是听见了,奶对齐秀的事特不耐烦,这会子你要是再拿齐秀的事去烦她,你指定得挨骂!” 这下齐玉不犹豫了:“成!铜锅就铜锅吧。” 齐怀智满意的出了灶房,心里得意的紧,他就知道,把奶抬出来好使的很。 炉子上铜锅是清洗干净的,齐玉把药包拆开,药材倒进锅里,按照比例加了水进去,之后便点着了炉子。 任由铜锅在炉子上煮着,齐玉又忙起了别的。 奶他们估摸都没吃饭,锅里有留下糊糊,她在锅盖上摸了摸,不热乎了。 见此,齐玉赶紧把灶引着,想把锅里的糊糊加热一番。 “二姐,你这是煮饭呢?” 齐欢揉着肚子进了灶房,见齐玉在烧火,双眼顿时一亮。 “怎么过来了?”齐玉笑着看她,瞧了眼她揉肚子的手,问道:“可是肚子饿了?” 齐欢点点头,来到灶台边,伸手把锅盖掀开来。 “又是糊糊?” 不过,今儿这糊糊怎么变了色? 以往的糊糊都是绿油油、烂乎乎的,今儿的糊糊是土黄色的,看起来越发倒胃口。 齐玉看着齐欢紧皱眉头,一脸的不满,无奈道:“你这两日怎么了?吃了十来年的糊糊怎么就突然碍眼了?” 齐欢面上毫无异色,嘟着嘴道:“不是突然碍眼,是它一直就在碍眼。以往我病的厉害,每日里药不断,和药比起来,它就顺眼多了。” 说着,齐欢无精打采的把锅盖子放回原处,垂头丧气的接着道。 “如今我大难不死,病好了许多,每日一碗药便够了,这胃口自是好了许多,偏偏顿顿都是糊糊,它自是从顺眼变成了碍眼……” 7017k 第一百零九章:佩服 齐玉语塞,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干巴巴的劝道:“要不,我去问奶要个鸡蛋过来,给你蒸碗蛋羹?” 然后呢? 她自个儿捧着蛋羹吃的香甜,全家人都眼馋的看着? “……算了吧,糊糊就糊糊吧,咬牙也能咽下去,吃久了或许就好了” 话音刚落,只听一阵脚步声响起,先前出去的齐怀智又回来了。 “妹妹,你咋在这?饿了?”看见齐欢在灶房,齐怀智唯一想到的就是他妹妹饿了。 齐欢朝他翻了个白眼,也没瞒他,把自个儿嫌弃糊糊的事告诉了他,还让他明儿一早起来去卖肉。 “我出银子!买个十来斤回来!别每回只买拳头大点的肉,咱家大大小小这般多的人,都不够塞牙缝的。” 提起买肉,齐欢脑海里立马浮现出齐家以往买肉时情景,二十多口子人,就买拳头大点的肉,撑死一斤! “你这是发财了?你染的那绣线卖了?” 齐怀智又惊又喜,听听这口气,就他妹这脾气,要不是手里有大进项,绝对说不出这番话来。 “和绣线无关,这事奶不让说。”说完,齐欢怕他们胡思乱想,又道:“你们放心,是好事。” 好事便好。 齐怀智和齐玉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脸上也挂上了笑容。 铜锅里的药已经沸腾起来,一股子浓烈的药味随着滚动的沸水飘散在灶房里。 齐怀智看着锅盖四周冒出的水雾,终于想起自个儿进来是干嘛的。 “差点忘了,奶让我告诉你,让你瞧瞧柜子里还有没有治风寒的药,要是有,就再熬一碗出来。” “熬给谁?” 话刚吐出口,齐玉脑子转过弯来,顿时明白了,不等齐怀智开口她便道:“是熬给大哥的吧?” “是,方才人挣扎着爬出柴房,在后院趴着半死不活的,三郎、四郎去后院时差点没踩着他。三叔瞧了几眼,说是烧的厉害,应是睡在柴房里受了风寒。” “是奶说让我熬的?”齐玉得问清了,要不是她奶说的,那这药她指定不熬,她可不想惹奶生气。 “放心,是奶让熬的,要不是奶发话,我也不敢打着奶的名头嘱咐你做事。” 他又不是活腻了,奶不发话,他可不敢管那事。 确认真是奶说的,齐玉便不再推脱,起身又开始翻柜子找药。 “他今儿一日都没吃药?”齐欢朝齐怀智问道,语气诧异。 同时心里不免腹诽起来,先前给了他药,让他自个儿熬去,按理,只要吃了药,发烧的情况自会慢慢降下来。 可听这情况,似乎完全没有好转,竟还放弃双腿走路,直接爬了出来。 要么是故意装惨搏一搏同情,想让家里的长辈们心软。 要么人就是一直挺着,不吃药不休息的,一切都是为了那可怜的自尊心。 “没吃。”齐怀智也是佩服,“奶让他自个儿熬,可他打小到大从未烧过火,别说让他熬药,就是让他把灶里的柴点着都难!” “那是有人一直把他当贵人看,一个连灯都点不着的人,指望他自个儿熬药,那可真是难上天!” 齐欢朝上翻了个白眼,对齐怀义真的是非常看不上。 7017k 第一百一十章:拿不到 齐玉还在找药,柜子已经被她翻了两三遍,但就是找不到第二包写有“风寒”的药包。 “没有药了?”齐欢见她站在柜子前犯难,过去帮着翻了翻。 “估摸是没了,我都翻了好几遍,一包都没找到。”没有药,齐玉也没办法。 “二哥,你去跟奶说一声,治风寒的药没了,要是不行,我去请沈大夫?”齐玉试探的问道。 没有看见齐有才,她也不知道他如今病的有多厉害,但烧了一日都没吃药,想来好不到哪儿去,最好还是请大夫来看看。 不过话说回来,这也是个命硬的,要是身子骨弱的,怕是一命呜呼了。 “我估摸够呛,奶不一定会答应。”齐怀智觉得希望不大,想想,便把主意打到齐秀的药上。 “不如这样,你往铜锅了多加些水,一包药以往都是熬一碗药出来,今儿多加些水,多熬一碗出来,正好让他们一人一碗。” “啊?”齐玉傻眼了,“那这药吃了还管用吗?” 别到时候,两个人,一个都没退烧。 “管用!烧一日人都没事,这表示啥?这表示他就没烧多厉害,随意给他灌一碗下去就行了,大晚上的又去请大夫,你信不信,明儿全村都会传咱家的事。” 齐怀智这纯粹就是胡说八道,他方才可是见到齐有才是个什么模样,人都烧糊涂了,要是再这么烧下去,人就是不死,那也会变成傻子。 这个后果齐怀智能不知道? 他清楚的很,心里比谁都明白。 可他就是只字不提。 说白了心里还是恨得不行,知道齐怀义做些的那些恶事后,要不是他爹动手把人打了个半死,他指定饶不了他! 齐玉有些作难,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是听二哥的?还是去找奶,让请大夫来? “不用加水,也不用请大夫,药够!”齐欢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闻言,齐怀智和齐玉愣怔了一下,随即便朝柜子里瞧,是不是里面有药他们没找到? “别瞧了,柜子里的确没有治风寒的药,但齐怀义有啊,你们忘了,白日的时候,他说他自个儿病了,我拿了包治风寒的药扔给他。” 齐欢也是才想起这事:“我让他自个儿去熬,奶也是这么说的。可方才二哥说他一日都没吃药,既然没吃,那药去哪儿了?” 齐怀智当时不在家,对这事不知情,他朝齐玉看了一眼。 齐玉向他点点头:“是有此事,药还是我亲自从柜子里拿的,他说他额头烫人,烧起来了,我问了奶,奶让我给他拿包治风寒的药,让他自个儿熬。” “你们等着,我找他去!”齐怀智咬了咬牙,转身出去了。 齐欢看着他的背影沉思了一会儿,拿起一旁的水瓢,从水缸里舀出一瓢水,掀开铜锅上的盖子,把水直接倒了进去。 “三妹,你这干啥啊?”齐玉吓了一跳,“药找着了就不用加水了,等二哥把药拿回来,再熬一锅便是,你怎么……” “二哥拿不到药的。”齐欢打断齐玉的话,“齐怀义是个什么脾气咱们都知道,那药八成被他泄愤毁了,拿不到的。” 7017k 第一百一十一章:下药 齐玉一愣:“不能吧?那治风寒的药一包要好几十个铜子,就是有气也不能拿药泄愤。” “他哪里在乎这些!”齐欢撇撇嘴,“他那样的人,是只顾自个儿,一向不管别人,更不会想着一包药几十个铜子,家里人要挣多久才能挣到。” 齐玉语塞,欢妹妹这话倒没说错,他还真就是那样的人。 没一会儿,找齐怀义索要药包的齐怀智回来了。 齐欢扭头看去,只见人脸色铁青,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顿时笑了出来,朝齐玉道:“瞧瞧,我就说嘛,拿不到药的。” 话落,又问齐怀智:“药被他毁了吧?他那样的人,咱们早该想到的。” 齐怀智叹了口气:“药被他扔到后门外的粪坑里了,找是找不回来了。” 闻言,齐欢一脸平静,早料到的事,没什么好惊讶的。 倒是齐玉,恨恨的跺了几下脚,一向脾气和顺的人,竟是气得骂起了人:“怎么不病死他!一包药要几十个铜子!他糟蹋起来一点都不心疼!” “犯不着和他生气,把齐秀的药分他一半,至于吃了会不会退烧,那就听天由命,怨不得别人。” 齐欢安慰了几句,顺便出了个主意:“去告诉我爹,让我爹管他,就算此时不好再打他,但只要他病好了,我爹指定还会揍他一顿!” “成!我这就去!”齐玉解下腰间的围裙,利索的跑了出去。 “二哥一起去,帮着告一状。”齐欢推着齐怀智出去,让他跟着齐玉一道去找她爹。 此时,灶房里只剩下齐欢自个儿。 齐欢把灶房门关上,背对着门,从空间里拿出一包灰色的药粉。 随着手腕倾斜,一包药粉全部落入铜锅内。 齐欢不慌不忙的又从空间里拿出一把长勺,随后在铜锅里搅了几下,直到药粉全部溶解,这才收回长勺。 这药粉是末世时她在一株变异植物上提取的,服用后只有一个作用,那就是体弱无力,头脑迷糊。 没有了康健的身子骨,也没有了清明的头脑,双生子只能任人摆布。 什么读书科考,什么嫁人做奶奶,这一辈子都别想了。 等齐玉回来时,药熬的差不多了,齐欢拿了碗,准备把药倒出来。 “我来我来!可别烫着你!”齐玉吓得一个激灵,赶紧从齐欢手中接过碗。 齐欢没跟她挣,乖巧的站在一旁,见她眉眼间没了郁气,问道:“我爹怎么说?” “二伯说了,把齐秀的药分一半给他,能退烧就再揍他一顿,要是不退烧,大夫不准请,让他自个儿活生生的受着。 要是捱的过去,这顿打就算了,要是捱不过去,那就家里办丧事,挖坑埋了他!” 齐玉语气欢快,显然齐有福说的这番话逗笑了她。 齐欢也跟着笑起来,不过她知道,她爹这话绝不是玩笑话,他是真这么打算的。 倒好药,齐玉把两碗药放在托盘里,端着去了厢房。 齐欢没去,她留在灶房善后。 铜锅里的药渣直接倒进泔水桶,铜锅她用清水清洗了好几遍,直到感知不到药粉的气息,这才放回原处。 7017k 第一百一十二章:命硬不死 收拾好一切,齐欢若无其事的去堂屋喊周氏吃饭。 吃完饭,齐欢去看了齐秀和齐怀义。 齐秀早已睡下,虽然睡回了屋里,但她依然没床,只在地上铺了褥子,又找了条旧棉被将就着。 齐欢打量一眼,瞧她那样子睡的还挺沉,齐珠在屋里大声说话都没吵醒她。 齐玉见她进来,稀罕的对她道:“这药真真是好,一包药两人各分一半,我还担心没效果退不了烧,你猜怎么着,齐秀喝完没一会儿便睡着了。 我方才不放心,生怕人真烧出个好歹来,上手摸了摸她的头,结果竟是退烧了。” “一分价钱一分货,这药贵是贵了点儿,可这效果却是真。不过,也是她命硬!折腾了这么久,一碗药下肚立马好了。” 齐秀能这般快退烧,到真是出乎她的意料。说到底,还是底子好,从小到大,何氏可一点都没亏她的嘴。 齐玉也感叹了一下,这要是搁别人身上,估摸差不多该咽气了。 看过齐秀,齐欢又跑去看齐怀义。 齐怀义今晚也回屋睡了,他和齐怀智、齐怀信一个屋睡。 但平日里他比齐秀更不招人待见,这会子躺在床上闭眼不醒,没一人理会他。 齐欢过去看了一眼,有点弄不明白,这到底是因为她下的药昏睡不醒,还是因为人烧迷糊了不醒? “二哥、三哥,你们摸他头了没?”齐欢问了一句。 齐怀智、齐怀信一脸嫌弃:“他在柴房那么久,浑身上下都臭了,哪个愿意摸他的头。” “摸头是为了确认他有没有退烧。万一半夜烧死了,你俩也不知道,还和他一屋睡到天亮,你俩不嫌晦气?” 这话带了些诅咒的意味,齐欢就是故意的。 听了这话的兄弟俩,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不是吓得,而是恶心的。 “快别说了,跟死人睡一屋,亏你想的出来。” “就是,你这会子不睡,跑来气人的?” 对于兄弟俩的不满,齐欢朝他们翻了个白眼:“我这说的可是实话,他病成什么样,你俩应该清楚的很。” 说完,扬着下巴走了。 兄弟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齐怀智过去摸了把齐怀义的额头。 “咋样?退烧了没?”齐怀信急忙问道。 要是没退,他去跟爹睡去,这真要是半夜死了,他能晦气死! “退了。”感受到手心下的凉意,齐怀智也悄悄松了口气。 随后看了看手,很是嫌弃的在齐怀义被子上擦手。 …… 第二日,天边刚露出鱼肚白,此时是齐欢睡得正香的时候,突然听见周氏在窗外喊她。 “奶和你爹去北州城,你昨儿不是喊着要去,这会子怎么不起来?” 齐欢迷瞪着双眼,朝窗子上看了一眼,天还没亮,用得着这般早吗? “奶!您指定是故意的,明知道我早上起不来,偏偏去的这般早。”齐欢有起床气,赌气道:“不去了!” 周氏知道真惹人生气了,赶忙给许了好处:“我听你二哥说,你昨儿说想吃肉?奶今儿去,给你买个几斤回来,再给你买只鸡,加上当归啥的炖汤喝。” 7017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