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智女子看守所》 第1章 谁是苏御? 2018年5月,魔都刚过完五一。 随着一夜暴雨,魔都天空常年笼罩的雾霾被洗劫一空,横跨长江入海口的长桥,于消散的迷雾中,露出了它的钢筋铁索之身。 天刚破晓。 发动机轰鸣的四辆警车,随着车身陡然一震,齐齐停在了河间路出口下桥处的警戒线外。 打头阵的蓝白警车。 有人推开车门。 一双黑色高跟鞋从车内伸了出来,然后是一双包裹在冰丝长袜中的性感双腿,迈出警车,顿时引来现场交警一片口哨声:“快看!” “市局之花,出动了!” 一阵骚动中。 一名男警官,默然推开驾驶座的车门,迈步而出。一袭深蓝色制服,穿在男警官身上,犹如希腊奥德修斯般完美。 看着不像是警察。 倒像是走错片场的大明星。 深色的眸子,隐在金属眼镜后本不想引人关注,却在下车后引起一片惊叫声:“是顾局!他以35岁的年纪,刚刚升任我市最年轻的ecid经济侦查科高级总督。” “副局级别!” “市局的一哥一姐都出动了。” “这不是一桩交通事故吗?” 渐渐有人察觉到这场交通车祸或许并非表面看上去那么单纯。 顾渊拉起警戒线走进去。 穿过一片混乱的现场,他的视线落在两辆进口轿车上。只见奥迪车头与捷豹车头把大桥栏杆都直接撞断了三根,半个捷豹车身卡在桥身之间。可见这起车祸有多凶险,车身再出去几公分,整辆车都极有可能坠入江中,车毁人亡。 迈步走向一头指挥的交通大队队长赵磊,他开口询问:“现在情况如何?” 因为常年熬大夜嘴角有些上火的赵磊介绍了一下现场情况:“捷豹车的男司机因车头撞击桥身当场死亡,后排两个年纪大的应该是一对夫妻,丈夫当场去世,妻子重伤昏迷,正准备送去医院抢救,而年轻的女司机和女乘客还算幸运,初步观察下来应该都只是皮外之伤。” 说完,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肩头的两杠一星,又瞧了瞧顾渊肩头上的两杠三星,也顾不上嘴角起泡,拍了拍他:“我说你,作为最年轻的副局。以你如今的级别,何必亲自出马。” “好啦……这里就交给我们交通大队处理。” 戴着金属眼镜的顾渊。 只是抬手抖开一张逮捕令,不疾不徐打断了赵磊的话:“我们接到报案,你们此刻抓到的这个肇事女司机,极有可能就是我们正要抓捕的经济嫌犯。” “真的假的?” 赵磊回头瞅着奥迪车里漂亮的女司机,一脸难以置信:“女司机长得挺漂亮呀,看起来不像坏人。” “罪犯,和她长得漂亮有关系?” 顾渊瞟了他一眼,语调冷淡,在初夏的清晨显得格外寒冷:“你没有听过,越是美丽鲜艳的事物越是有毒?” 赵磊好奇。 “她犯了什么事?”需要经侦总队出马。 顾渊:“她未经公司许可,擅自挪用公司交由她管理的 1.3亿资金,已经超过一个月以上未如期归还,后该职员借着公干名义出国,现在还不清楚她是否已经借机将资金转移到国外。” “1.3亿!” “我的乖乖……” 赵磊大叫:“这么漂亮的女司机,居然如此贪?” “这是她的逮捕令!” 顾渊收回逮捕令说:“如果没什么大碍,我们就先带走了。” 已经清楚了事情始末的赵磊立刻点了几个人配合顾渊他们的工作:“那行,车祸现场就由我来处理吧。” 顾渊喊了一声了解车祸情况的女警。 “周迷。” 女警抬手压了压黑色警帽。 脚踩黑色高跟鞋,抬步走向银色奥迪。 还没有上前,就见一名工程师拿着电动切割机,正“轰隆”一声巨响将整个奥迪车门卸了下来,露出里面昏迷不醒的肇事女司机。 两个守在一边的男交警,上前,摇了摇车上昏迷不醒的女司机。 “醒醒,醒醒……小姐。” 随着他们摇晃,驾驶座中的女司机,迷迷糊糊醒来,睁开眼,看到几乎塌陷下去的银色车头,车顶盖快压到她的头顶。 她想要撑起身说话。 可是浑身上下传来一阵剧痛。 “你还好吗?有没有哪里受伤?”年轻交警看着她问道。 “警官,我父母可能伤的很重。” 虚弱的女司机抓着要救她出去的交警的手臂第一时间焦急说着:“你们先救他们。” 年轻的交警脸一红,不敢正面瞧她有些破烂遮不住胸口的上衣,扭开视线:“可是……这车上就你一个人啊!” “怎么可能?” 女司机迷迷糊糊睁大眼,扭头:“我爸爸妈妈……他们……明明就在我身边……” “咦……人呢?” “救出去了吗?” 她左右环顾无人,发现她面前除了两个警察,就是一个方向盘,就连司机陈叔也不见踪迹。 她抬手摸了摸方向盘,上面的捷豹标志更是变成了四个圈的奥迪。 什么情况? 目光缓缓落在挂在后视镜上的一张水晶相片上,照片中女子那张漂亮的脸蛋让她有点熟悉。 可因为撞车,她的头脑此时还有些混乱,想不起来对方是谁……汽车中浓重的汽油味更是让她每吸一口气,整个胃都像是被汽车辗过了一样。 难受,无法思考。 两个交警跟她又说了些什么,问了些什么……她也无心去听。 头脑,耳朵。 嗡鸣,炸响。 各种画面,在她脑海中穿插。 周迷站在一旁,等了半天也没见他们把人救出来,于是上前一手拉开一个,呵斥出声:“你们两个做什么呢?一边去,我来。” “是。” 两个师弟退到一边。 只见身穿蓝色制服短裙,肩挑一杠两星的迷人女警,一手压在奥迪车顶上,一脚踩上卸掉的奥迪车门,抬手推了推驾驶座中的女司机。 女司机茫然抬头,波浪卷的刘海散开,然后周迷狠狠愣了一下。 “好漂亮!” 相貌,身材,无一不完美。一身时尚的荷花领雪纺裙,更是勾勒出迷人的曲线,连她一个女人看了都移不开眼。 看到这些,她皱眉,对车中女司机立时好感全无。这社会有太多靠长相身材潜规则上位的女性罪犯,尤其她们ecid经侦调查科见过的只多不少。 靠在驾驶座上的女司机,只是看着她那身警服,抓住她的手臂:“警官,你好,我要报警!……有一辆银色奥迪昨晚追逐我们的车,随后在下桥路段与我们发生了车祸。” 周迷诧异回头。 “这位美女,你搞错了吧!” “是你驾驶着银色奥迪追逐捷豹车,致使前车在下桥路段失控,撞上栏杆,从而引发了严重的交通事故,导致当场两死两伤。” 说完,随即她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警察证件亮了亮,公事公办直入主题。 “你好,是苏御吗?” “我们是魔都ecid经济罪案侦查科。” “我是经侦警察,周迷。” “我们经侦在一周前接到海上地产集团报案,现在怀疑你涉嫌一宗巨额挪用资金案,根据现场的车祸事故的初步情况,将同时可能控告你交通肇事罪,雨天下桥路段驾车危险驾驶,追逐导致前车驾驶员连带后座三人,两死两伤。” 周迷瞥了一眼撞毁的桥栏。 “对了,还有损害公共财产罪。” 女子却一脸茫然的扭头看向她:“苏御?” “谁是苏御?” 第2章 你是苏御 “警官,你说我吗?……” 女司机不知所措地问着,却被周迷塞了一嘴酒精检测仪,堵住了说话的机会。 经检测。 没有丝毫酒精浓度,说明不是酒醉驾驶。 周迷狐疑地又看了一眼车内情况,拿出相机一通拍摄,保留现场证据,然后拿过一个记录簿,按下圆珠笔,开始记录:“没有酒精驾驶,看来你是在清醒状态下,导致这起车祸。” 话落,周迷故意吓唬道:“不过,美女,你知道你这一追车导致交通事故,可就不是经济犯罪那么简单,对方与你有密切的经济往来纠纷,我们有理由怀疑你是故意追逐,造成危险驾驶罪,两罪相加,再加车祸致人死亡……如果情况恶劣,牢底坐穿。” “什么?……” 女司机一时间根本无法消化这些信息。 扶了扶额头。 她努力回忆着昨晚的车祸:“等等……警官……昨天晚上,明明是我们一家三口坐车回家,有一个女人开着一辆银色奥迪在我们后面跟着……” 可她话还没有说完,周迷就将她一把拉出驾驶座,反手压在奥迪车上,然后解下腰间挂着的冰冷手铐。 “哐”的一声铐住了她的双手。 她怔在原地,对当下的情形茫然无措。 “你们抓我做什么?” “我又不是犯人!” “看你还能有条理的说话,说明你大脑现在没什么问题。” “不过,小姐,你说反了!” 周迷抬手指着刚刚被抬上救护车,已经盖上白布确认当场死亡的二人:“那边才是因你跟车导致交通事故死亡的海上集团董事长和司机陈立川二人,当场抢救无效身亡!喏,那边是重伤的伊尹董事长夫人及他的女儿。” 下一刻,女子摇头,目露错愕:“不可能!” “我爸爸,不会死!” “还有陈叔!” “他们不会死!” 周迷懒得理她,只是吩咐其他人带她走。 可是,当亲眼见到救护车的车门缓缓阖上,熟悉的尸体被盖上白布,即将被拉走,原本虚弱的女司机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突然挣脱了协警的看押,扑向救护车。 两个交警大叫。 “嫌犯跑了!” 正在做记录的周迷低咒一声,立即从后追上,力落地一个小擒拿反剪住她的双手:“苏御,什么你爸爸死了!那是车祸受害人伊尹海上的爸爸!” 可下一刻,巨变发生! 只见原本被压制的女嫌犯一个踢腿向后蹬出,伴随着周迷的一声闷哼,瞬间被掼倒在地,站立不稳,而女子铐着手铐的双手向上一举,穿过女警的脑袋,死死勒住对方。 面上再没有了柔弱之色。 顷刻间,宛如一个高超的格斗手,用手铐反身勒住周迷的脖子,爆喝出声:“说!” “谁是苏御?” 大桥上的空气。 瞬时凝结如霜,一触即裂。 现场一帮交警,城管,协警和抢险人员还有记者都震惊地揉了揉眼眶,发现身为市局一姐的周迷此时正一脸铁青地被对方制住。 “不好,嫌犯反抗了!” 正在交谈的顾渊和赵磊看到这一幕。 一个眼神交换,所有人立即拔出电子枪,黑洞洞的枪口,迎着入海口的阳光,折射出森寒的光,全部对准了场中的女人。 赵磊,在顾渊的示意下,上前与她交涉:“这位小姐,袭警会罪加一等的……” “美女,只要你立即放开手中人质,我们警方保证不控告你袭警伤人。”两个交警也加入劝说。 女子松了松勒着的周迷的脖子,出声:“我只想知道谁是苏御?” “还有我要见我爸爸妈妈……” “我无意伤人。” 女子说到这里,眼泪如珍珠般成串落下,根本无法控制:“我爸爸……是不是如这个女警官说的……死了?” 在她没有看到的地方。 周迷和顾渊默契地交换了一个眼神,被反剪的双手不动声色地解下腰间挂着的警棍,然后握在手中,快速按下警棍上的电击按键。 “滋滋……” 一阵电流瞬间游走过身后女子的全身。 伴随着女子痛苦的呼声。 “啊!——” 她全身颤抖地松脱了对周迷的禁锢,周迷一个快速扭身,“砰”的一声,她漂亮的脸蛋立时被压在了奥迪车窗上,几乎压扁。 二人形势。 瞬间逆转。 “你们这是在侵害公民人身自由……”女子脸色涨红,痛苦哀嚎,脖子近乎180度的扭转。 周迷握着警棍指着她道:“你不是想知道谁是苏御?” 周迷一把狠狠揪起她的头发,拨开她的刘海,扯唇冷笑:“你给我好好看清楚!” “你就是苏御!!!” “那个追车导致两死两伤,发生重大交通事故,跨江大桥封锁的女司机!并且挪用海上地产集团分公司资金达1.3亿,即将成为今年特大经济案的商业女罪犯!” 周迷生气的命人从现场肇事汽车里找到女子的手包,翻出她的个人身份证,在她眼前亮了亮:“如果你还不记得,不会连你的身份证上这张脸都不记得了?” “苏御,女,30岁,未婚,家住魔都211号101栋。” 女子怔怔看着女警手中那张晃动的身份证照片,以及车窗中那张倒映着的成熟妩媚的容颜。 一张全然陌生的脸。 呈现在她眼中。 眼角埋着黑色的眼线,随着女警扯住的头发疼的弯曲变形,流泪脱色。 “不可能……” “这根本不是22岁的我!” 她那张年轻平凡的瓜子脸,齐肩短发,此刻怎么会变成一头大波浪卷的长发?甚至眼角刻着岁月淡淡的痕迹,需要通过浓妆来遮掩。 从来不化妆的她。 怎么会涂抹艳丽的红色唇釉? 说话间,那被压在车窗上的雪白肌肤宛如熟透的苹果,浮现出一丝红晕,更是令周边的男人都微微瞩目。 完完全全,一个尤物。 “我不是苏御!” 女子却坚持:“你们弄错人了!……” “我是这场车祸的受害者!” “我是海上地产集团董生长的独生女!” “伊尹海上!” 第3章 我是伊尹海上 看着试图再度挣脱的苏御,周迷将她双手反剪,冷笑:“你居然说自己是伊尹海上?” 这是她从警以来听过最荒诞的脱罪理由。 “好,我就让你看看真正的受害者。” 接着,周迷将她粗鲁的拽到救护车前,指着救护车中躺着的正在实施急救的伊尹海上:“看见没有?这才是因你追车父母伤亡的受害者——伊尹海上!” “至今昏迷不醒!” “天杀的你这名罪犯,居然完好的活下来!” 女警说到这里,对警戒黄线以外站着的经侦支队同事招手,几个男经侦上前,合力把苏御牢牢控制住。 “不!” “不可能!” “我是伊尹海上!” “不是你们口中的这个苏御!” 可是女罪犯的负隅顽抗和抵赖,只是引得周边众多经侦、交警,乃至记者投来诧异的目光。 有人指指点点着她的脑子:“她这里……是撞出毛病了?” “我看是什么精神病吧?” “撞死这么多人,还狡辩说自己是受害者?” “这年头真是什么人都敢睁眼说瞎话!” “咔嚓!咔嚓!——” 现场各种闲言碎语,几名记者看到这一幕,举着摄像机准备录制成一条八卦奇闻,绝对能成为头条。 一直没发言的顾渊排开众人。 走向压倒在地,坚决不肯上车的苏御。 周迷好看的韩式一字眉轻轻一皱,出声阻拦:“阿渊,这名女嫌犯,还是交给我来吧。” “我看看。” 男音音色冷冷。 自她的耳畔响起,无波无澜,敲在耳膜上,十分冻人。 但就是这三个字,制止了对她一再施以暴行的女警,也吸引了苏御的注意,让她安静下来。 一片黑色的暗影如同乌云落在她的头顶。 苏御艰难的扭动脖子。 透过长长刘海,她竭力抬高视线,想要看清是谁挡住了她头顶的光明。 随着警官,阔步上前。 激起闵浦大桥上的尘埃,呛的她连连咳嗽。 “咳咳……” 待灰尘落下,两条紧致的大长腿,和笔直紧绷的制服裤中缝,直入眼帘。 看到这里,凌乱的刘海。 几乎遮挡住了她的大半视野。 她想要看清来人的愿望只能落空。 正这样想着,一双大手替她轻轻拨开凌乱的头发,露出她那张如今布满伤痕的脸庞。 男人缓缓蹲下,整齐的裤中缝,在她眼前一点点放大,拉直,绷紧,凸起。 一袭熨帖平整的深蓝制服紧紧贴在他的皮肤上,清晰的勾勒出紧致的肌肉。 趴在地上的苏御艰难的吞了吞口水。 这个姿势真是太费脖子了。 要是他能再帮帮忙就好了。 下一刻,她的下巴如愿被拉到一个可以和他齐平的高度。 一张逆着清晨魔都入海口的阳光,十分耀眼的容颜,刺入她的眼中。散去光晕的容颜,终于呈现在她眼前,微薄的嘴唇,在初夏的云彩下像是刷了一层白釉,有种格外禁欲的清冷气质。 很少男人能让她想到这两个字。 身为颜狗。 这张脸属实帅的有点过分。 可惜当苏御的目光与他对上,透过那两片薄薄的镜片,他的眼,并没有比那个女警,多几分温度,甚至更加冰冷。 天生带着一种审视罪犯的高人一等。 真是可惜了这副好皮囊,又是一个恶意满满的臭警察。 苏御眯起双眼:“你是谁?” 顾渊弯下腰。 捡起地上掉落的身份证。 然后大手高高挑起她精致的下巴,那张常年肃穆森严的眸子下移,不自觉瞟向她胸前的起伏,忽的变得深沉。 御有些愤怒地瞪向来人。 “你们又想做什么?” 顾渊低头看她。 唯一一丝情绪波动也很快从他眼里退去,他的声音变得更加平板,没有多余的一丝称之为人的情绪:“你不是说你是伊尹海上?” 深沉的男音,没有一丝感情,让人怀疑他只是一部人形侦查机器。苏御却如闻天音,眼睛发亮的看向他。 “对!我是伊尹海上!” “他们搞错了,警官!” “我真的是从哈佛留学归来的伊尹海上。” “昨晚我的父母到国际机场接我,下机后,我看到有个女人在机场接机口与我父母发生争执,甚至下跪求情,可我父母让保安拦住她,然后带着我迅速离开。不久后,我们的车发现被人尾随!司机陈叔为了摆脱后面的银色奥迪车,不得不冒着大雨加速。可是当我们拐到高架桥下桥的分叉口,一道闪电划过,我们眼前一亮,车身突然打滑失控撞向桥栏,我的父母为了保护我,用身体替我抵挡……” 说到这里,苏御努力想要擦去无用的眼泪,可是怎么也抵挡不住内心深处涌出的一股悲伤。 昨天之前,她还拥有一个幸福完整的家。 可再一睁眼。 爸爸……妈妈……就…… 为什么?她想不通…… 顾渊看到这里,剑眉微皱,常年携带的手帕自然而然掏了出来。 一方灰色条纹手帕被递到眼前。 “谢谢。” 苏御愣了愣,带着泪光,仰头看向面前的警官,情不自禁说了一声谢谢。可是双臂撑在沥青路面上的她,却没有去接那条手帕。 只是向他继续艰难匍匐凑近。 “警官……我知道这些话听起来有点让人无法相信,但是醒来后,我真的不知道自己怎么变成了你们口中那个尾随我们的女人!” “可我说的都是真的。” 那一双戴着银色手铐努力向他伸来的手,纤细匀称,因与地面摩擦,擦出各种红痕和擦伤,小心翼翼的攀住他的大手,落下一份重量。 一张小脸挂满了泪痕。 祈求着他:“请你相信我!” 顾渊却只是收回了那方她不要的手帕和大手,任她跌落在地,站直:“我相不相信你不重要,法官相信你说的话才重要。” “建国后,法律不许成精。” “但允许有精神病!” “苏女士,你可以在法庭上让法官相信你是后者。” 说罢,顾渊正了正他头上的黑色警帽,金色的警徽,随着他的起身,在他的头顶闪烁光芒,他冷漠地道:“但是介于现在整容医学发达。” 招了招手:“莫子,过来!” “给她拔两根头发,留作dna和生物信息比对,还有录一下指纹,看看她到底是谁。” “是,总队。” 一个皮肤黝黑身穿黑色t恤衫的青年警察,笑的很贱上前,然后弯腰拿出一只银色的镊子,夹住她的两根头发,说了一声:“抱歉!” “因为整容脸太多,所以我们警方只相信dna检测。如果你真的是那个什么海上集团董事长的的女儿……我们警方一定会还你清白!” 但是……这种情况基本为零。 那边还躺着一个伊尹海上。 怎么解释? 莫子咧嘴朝她笑着,不顾她头皮一紧,猛地从她头上拔下2根长发,装进证物收集袋,作为证物封存,然后贴好证物标签,又录好她的指纹,准备到时候一起交给鉴定科。 苏御疼的头皮一阵发紧:“你们警察就是这样办案的吗?……让无辜者入狱?……罪恶者逍遥法外?” “你无不无辜,不是你说的算。” “是由法官说的算。” 顾渊站定,回头又平淡看了一眼地上歇斯底里的女人,开口:“好了,带走。” 几个五大三粗的交警,协警,将苏御押上警车,拷在车门把手上,而她双手用力捶打车窗,发出声响,哭红双眼,也换不来警车外站着的高大男警官一丝同情的目光。 第4章 市警察局 市警察局。 六楼,回字形走廊尽头——女羁押室。 各种罪犯,进进出出。 三天来,她被提审了十七八趟,每次这些警察要去吃饭,都会给她定一个犯人专属盒饭,免费的,随便吃,算作现代警局福利,然后中途要是又来了其他什么案子需要出动,他们又会把她扔回这间又挤、又小、又臭、的羁押室。 人来人往,各种皮鞋,运动鞋,高跟鞋,甚至人字拖…… 叩击着地砖发出各式声音。 交织在一起。 时而还有警察严肃而简短的说话声,或者暗地里的八卦说笑声,以及和她一样初犯被抓进来的犯人大呼小叫喊冤的叫骂声…… 总之,乱糟糟的。 鱼龙混杂的味道,叫她难受地够呛。 可是让她更加无法忍受的是这间羁押室的阴暗,逼仄,拥挤,和无时无刻的被监视…… 透过羁押室内的监视镜,她能看到自己现在那张陌生到漂亮的让人爱不释手的脸蛋,还有傲人胸口……这是伊尹海上第无数次睁开眼睛看到的自己。 她十分怀疑这是某种错误醒来的方式? 可是无论睁眼闭眼多少次。 事与愿违。 前两天,她还是千亿市值的海上集团唯一继承人,一场车祸醒来,再睁眼,已是一个身犯经济特大案还有两条人命的阶下囚。 她想不通…… 这是穿越,还是魂穿? 或者平行世界? 她的灵魂,为什么莫名其妙进入到这个和自己父母发生争执甚至车祸的“苏御”的身体里? 而从那些警察的审讯,还有私下八卦得知。 这个“苏御”,十八岁考上哈佛,成为魔都贫民窟里飞出的一只金凤凰,毕业两年,就成为纽约金融界最年轻的业界华人精英。 五年前回国,加入国内最着名的资产管理公司——财富证券,然后很快跳槽海上集团成为首席资产管理人,并负责集团分公司的创投业务,管理集团近百亿资产。 她就是那种明明可以靠脸吃饭。 偏偏要靠才华! 可谓金融界无数男人,梦寐以求的女神!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风光无限的业界女神,却为了1.3亿,铤而走险,犯下资金挪用的罪行,未经公司允许,暗中转移公司资产,最后以一个特大经济罪犯的形象,跌下神坛。 那些看管的女协警,每次看完网络八卦新闻还会乐在其中的朝她喷一轮口水战。 所幸,从她们口中。 她知道了。 现在整个网络和金融界炸翻了。 甚至媒体列举了历年来金融界的各类信用甚至诈骗丑闻,以她为代表,公然指责整个金融界的信用问题。 一则#金融界女神,还是女罪犯#的话题。 瞬间占据各大头条,朋友圈,震惊国民! 不仅如此,她和多位富商的地下情遭到曝光。 墙倒众人推。 曾经那些与她合作过的商业老总,纷纷匿名举报,自称受害者,自爆苏御为了提高业绩主动献身陪睡,为了满足客户需求,整容,隆鼻,隆胸……如果不同意提高佣金就以艳照敲诈勒索……甚至谴责苏御凭借美貌,以第三者身份插足他人婚姻,美其名曰管理资产,实则为了索要高额佣金。 甚至还有人说什么金融女神是睡出来的。 一时之间,合作过的客户,通通反告苏御潜规则上位,敲诈勒索,各种罪名污名都落在现在的她的头上。 可谓声名狼藉! 曾经名噪一时的金融界女神,瞬间成为业界公敌,人人喊打。 每天都有财经记者想方设法的进来警察局想要采访她。 各种官司缠身,网民怒骂,人身攻击,围绕她一人。 #苏御,滚出金融界# 一度成为最热门的财经话题! 甚至她现在关在警局,还有各种恐吓信,不断送到她的手中,身为财阀女的伊尹海上,完全有理由相信那些恐吓信绝对不是危言耸听! 那些商界富豪联合起来,绝对可以让她牢底坐穿! 这些负面消息对于现在的伊尹海上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 问题是:她不是苏御! 她是伊尹海上。 她凭什么代人坐牢? 而且还是害死她父母的罪魁祸首! 可是无论她如何坚决否认自己现在的身份,就是无人相信,甚至他们用上各种高精密的测谎仪器来检测她的谎言,可惜最后都以失败告终,不信邪的警方请来精神科专家恨不得24小时围着她,进行各种性格,人格,心理测试,侦查测谎,想要让她露出马脚,以致让她烦恼不已。 苏御捶着脑袋。 虽然换了一具身体,可是从小伴随她的幽闭恐惧症,却没有因为这具身体而得到好转,反而因为警局的特殊环境而有了复发的迹象。 各种各样的负面消息,恐吓信,还有他人的语言暴力,让她呼吸急促,根本无法好好思考。 这世界大抵是没有救世主吧。 不然,不幸,不会接二连三发生在她们一家人身上,从10岁时她和弟弟的天价绑架案,再到如今父母的车祸门事件,而她如今更是即将身陷囹圄…… 面对这一切。 她只能自救。 …… “哐当!——” 羁押室的铁门。 有人从外打开,发出金属相撞的声响,然后一个诈骗了菜市场大妈5000元被砍伤的诈骗犯……被关了进来。 一身难闻的血腥味混合着她身上浓重的鱼腥味,扑鼻而来。 抱坐在角落里的苏御终于受不了。 捂住胸口开始干呕。 “呕!——” 门内,几个女犯人见了立即大喊:“警官,她又要吐了!” 门外,看守的小女警见了:“苏御,你不要又给我吐在羁押室里啊!” 立即给她开门。 忙叫其他人看着,把她扶着,快速奔向走廊尽头的女厕所。 推门冲进独立卫生间,对着马桶呕吐了一阵,然后关上卫生间的门,蹲在马桶上,她终于吐出一口浊气。 只有这一刻,身在厕所,她才能感受到一丝自由。 虽然闻不到自由的空气。 可是味道却比混合着罪恶的气息的羁押室不知道好多少。 第5章 女人的天性 卫生间外。 “哗啦啦……” 响起一阵放水、冲涮洗手台的声音,然后是洗手、抽纸巾、擦拭的声音……有规律的响起。 她知道这是看押的女警又去洗手,仿佛她们这些犯人之于她们是什么脏东西一样,只要碰过必洗手。 就跟医院的医生。 每次术后必要清洗消毒一样。 职业病。 当然有些犯人浑身是血,或者醉架斗殴的味道臭的连她都难受,而她听说很多吸毒犯据说都是艾滋病毒携带者,更何况每天跟他们接触的这些警察。 每次她被送进来,这些女警都会对着镜子照个半天,从不催她赶快出来。 也许,这就是女人的天性。 无论是女犯人,还是女警。 只要一面镜子,就能让她们做回女人。 而厕所,永远都是八卦的源头。 “咔嚓!” 开门声响。 有人对女警出声招呼:“小云!又来押嫌犯上卫生间?” “是啊!还不是那个新来的经济犯又吐了!” 然后两个人叽叽嚓嚓地低声聊起来,虽然十分没营养,却还是时不时能听到一星半点的各种小道消息:“那个周迷真是太讨厌了!本来我要去给顾局送材料,可是她硬是一个人霸占着顾局的办公室大半天,也不知道在里面做什么。” “谁叫人家是市局一姐,警界之花,号称最有资格站在顾局身边的女警,没有之一。” “我们这些小内勤,要是跟顾局在十米以内说话,都会被她瞪死!” “呵呵,活似顾局是她一个人的。” 听到这里,苏御暗自勾唇。 说实话只要她速度快点,要放倒门外这两个女警逃跑。 难度系数为“0”。 她的脑海里甚至模拟了最佳的逃跑路线,无声推门出去,用手铐敲晕两个女警,拖进卫生间,用皮带绑住她们,袜子封住她们的嘴,换上她们的警服,然后把外套搭在手铐上遮掩,就可以逃出这里。 可是她不会从这里逃出去! 就算这一刻她最想做的就是冲进医院,去见太平间里躺着的爸爸最后一面,还有守在昏迷不醒的妈妈身边,可是她不能让自己变成通缉犯,从此沦为真正的罪犯。 她的父母不会饶恕她的愚蠢。 …… “哗啦啦……” 从蹲便器站起,按下水阀,一阵冲水声中断了她们的聊天:“那小云你忙,我再去送份材料!” “嗯,你去吧!” “咔嚓!” 扭动门锁,平静地走出卫生间,却看见周迷正脸色很黑地从外面推门进来,劈头盖脸地对小云一阵喝斥:“送个犯人上卫生间要这么久?” “迷姐……是她要吐在羁押室,我才……” 小云立即解释,可是周迷不听。 这位周警花真是可惜了这么一个名字,完全没有一个迷倒众生的好性格。 适时走出卫生间的苏御,立即上前解围:“对不起,周警官,是我刚才受不了羁押室的味道,这位好心的女警才送我过来的……” 小云努力点头:“恩恩。” 周迷懒得多听她二人解释:“你!跟我走!” 小云在周迷背后,对她露出一个自求多福的表情。 她笑笑。 收获这样一个小警察的顺水人情,可能没什么作用,但谁知道呢? 临出门前,她却再一次忍不住对于镜中现在的“自己”微微侧目。 苏御。 完全不愧这个名字。 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卸妆后的苏御比浓妆艳抹的她,更加令她惊艳,宛如魔都最璀璨的明珠,夺人眼目。 好吧,她不得不承认。 对此,她有一丝嫉妒。 苏御的五官,完美到她根本没有挑剔的资格,再配上任何一个男人都无法拒绝的身材,绝对是俘获万千男性的存在;而曾经的伊尹海上,虽然拥有傲人家世,却长相平平,无论是从国内还是国外,从来都不是目光的焦点,甚至遭到同学们私下的排挤。 顶着这么一张妖艳的脸蛋。 配上一双勾人的眼。 还有令人沉醉的迷人嗓音。 现在的她,可以做出各种无辜博人同情的表情。 唯一可惜的是顶着“苏御”的斑斑劣绩,根本不会有人相信此时“她”的无辜,甚至还会被当做“蛇精病”特殊照看。 …… 面无表情地跟上周迷。 两人绕过回形走廊,再度走进门牌标着602的审讯室。 推门而进,又是那间带给她极大压迫感,四面都是白墙,除了门,连换气的窗户都没有,就像一个偏执狂设计的封闭审讯室。 因为幽闭恐惧症。 她再度呼吸困难。 20平米不到的屋子,一张拉开犯人与警察2米长的审讯桌,占满了大半空间。 再加上坐着的两个警察和站着的精神科鉴定专家,又占去了不少空间。 本来就不大的屋子,挤进来她们两个人。 顿时,人满为患。 逼仄无比。 墙上只有一部电视机,一个监控摄像头,用来监视警察是否有暴力执法,犯人是否行为不轨。 头顶厚重的天花板压下来。 本就积灰多年的led吸顶灯,更是昏暗到对面坐着的警察,在她眼前,产生一丝重影。 昏暗的光线。 笼罩当中的男人。 隐在金色边框眼镜后,深邃的眼窝和高挺的鼻梁,仿若拯救世人的英雄奥德修斯,却令人一面感到害怕,一面又令大半个警局已婚未婚女警深深着迷。 可惜,她现在完全没有欣赏美男的心情。 她只想尽快证明自己,离开这间令她窒息的审讯室。 一个戴着厚重黑框眼镜的小警察拿起一包雀巢冲泡的速溶咖啡,红着脸问她:“苏小姐,还要喝咖啡……” “或者绿茶吗?……” “可以随便点。” 苏御扫了眼他手中浓郁的速溶咖啡,蹙眉,捂住口鼻,胃里难受的往后拉开一个身位:“谢谢,警官,这两天,我已经喝饱了。” 无论是速溶咖啡,陈年绿茶,还是白开水,这警局里每一样都让她闻之欲呕。 她怀疑。 这是他们变相折磨嫌疑犯不肯开口的方法之一。 小警察端着咖啡杯的手在空中一顿,讪讪脸红,许久又不放弃的说:“那你待会晚上要吃什么外卖和我说,我帮你点……” “谢谢。” 苏御勾唇,瞟了一眼面前的小警察,还有他左右闪避的视线。 警察服务都这么周到吗? 还是美女的特殊待遇。 活了20年,灵魂为“伊尹海上”的苏御,第一次体会了一回身为美女的优越感,再不是那些因为她的家世优越,上前巴结她的男男女女,一面暗地里对她鄙夷和不屑,一面卑躬屈膝还有讨好。 “她不就是有几个臭钱吗?长的那个丑样。” “哈哈,她家可不是一点点臭钱。” “知道。要不是看在钱的面子上,我才懒得搭理她。” …… 周迷就没有那么多客套。 一上来就拍着桌子对她大喝:“苏御,你最好老实交待,你是如何利用职务之便,把公司交托于你的1.3亿资金挪用了?!” “是否通过地下钱庄或者其他什么非法洗钱途径已经转移出国?还是趁着出国之际已经转移到某个海外账户?” “你是否还有什么其他作案同伙?” “快点!全部交代!” 苏御淡淡挑眉,看了一眼脾气暴躁如渊的女警,淡淡说道:“一个无罪的灵魂被装进有罪的身体里。” “我能知道什么?” “你们问我一万遍。” “我还是什么都不知道。” 被反复提审了多次,审问了将近40多个小时的苏御,从头到尾只有这一套话回答他们:“我知道的,我已经交待过了。” “我的灵魂是伊尹海上,不是什么经济罪犯‘苏御’!” “我的父亲死于这场车祸,正躺在冰冷的停尸房,而母亲生死不明在icu病房里抢救。现在的我,只想尽快离开这里去见他们!” “我知道你们都不相信,一个人的灵魂会进入另一个人的身体,但是我可以证明。”苏御看着他们最后说道。 这是她想了很久的唯一办法。 “你们可以去查我这20年来所有的资料,我在哈佛的学籍号hf0,学校官网登录密码为xx,你们可以凭这个账号密码查询我过往所有的学籍记录,还可以查我所有的出国记录,我可以和你们一一比对。” “我的脸书,推特账号……密码,你们也可以登录。” “另外,我父母在我15岁成年以后在法国,英国,加拿大等各国为我置办了12套私人产业,25辆进口车!” “我的公民身份证号是:****。” “……” 小警员噼里啪啦有节奏敲击着键盘。 可是伊尹海上说的太快,或者这些帐号,密码太长的时候,他总是不时请她暂停重复一遍:“你能把最后的那串银行帐号和密码再重复一遍吗?我没有记完。” 此话一落,顿时惹来周迷一瞪。 然后,小警员立即抱头求饶:“迷姐,别打我,我错了!” 苍白近乎性冷淡的审讯桌对面,响起一道同样低沉近乎性冷淡的男音:“周迷,你去问一下dna比对报告什么时候可以出来。” “阿渊……dna比对最少7-15个工作日,才3天哪有这么快的?”幽怨喊了一声,可是半天没有得到顾言半点回应,周迷气地摔门而去。 审讯室里回荡着“砰!——”的一声巨响。 苏御目光震了震。 收回视线。 第6章 高智商犯罪 没了聒噪的周迷的审讯室。 苏御仿佛独角戏,一个人说了好久,直到一阵掌声响起打断了她机械枯燥的念诵。 “啪!啪!啪!” “漂亮!背的真漂亮!” 昏暗的角落里,走出一名身穿白大褂的医生,然后上前拍了拍做笔录的小警察:“简一啊……周迷这人虽然脾气冲,但是有一点她是对的。你可不要被一名受过高等教育的高智商罪犯带走了审讯节奏。” “啪!” 他将手中的录音笔拍在审讯桌上。 打断了审讯问话。 然后按住录音笔的“倒退键”,倒退回去3秒,刚好重复了一遍刚才简一听漏的那一句“我的海外瑞士银行私人帐号是ch04 0026 xxxx xxxx 4940y,密码是。” “查查这个账户里面是否有1.3亿资金的流动去向。”金澄吩咐。 “是,金医生!” “每一条,我都会好好核对的。” 小警察简一肃然起敬,低头,握笔认真记录每一条信息。 苏御缓缓抬起那双因为长时间审讯而失去光彩的眼,撑起眼睫,看向对面白色审讯灯下身穿白大褂的精神科鉴定专家,他的笑容十分舒适,令人轻松,让她有一瞬间觉得自己脱离了这间让她精神快要崩溃的密室。 可是在甫一接触那双戏谑的黑色眼眸后。 她什么欣赏的心情都没有了。 极力控制的情绪。 有一丝崩溃。 在他的眼里,她看到的只是一个需要多方位审视找出破绽的“高智商罪犯”。 2分钟的安静后。 苏御翘起性感红唇:“高智商罪犯?” “非常感谢这位……精神鉴定科……科长的夸奖。” 她的目光精准地落在了男人胸口上的铭牌,金色铭牌上刻着8个字,精神鉴定科长,金澄。 “哈佛大学入学测试时,我的智商还算及格,高达128。” “请问,这位科长智商多少?” 灵魂为“伊尹海上”的苏御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要用智商碾压他人。 “……” 简一因为对面女犯人的问话而停止了敲打键盘的动作,而他的视线忍不住抬升看向头顶上方缓缓站直的男人,见他抬手支头,认真思索。 “让我想想啊……” “我的智商多少好呢?” 想了半天,男人漫不经心的撕开一根棒棒糖,含进嘴里,抿了抿,发出一声呻吟:“嗯………还真是巧了……” “我的智商也是128。” 简一吃惊大叫:“金科长!你们两个人智商同是128,这可是千万分之一的概率。” “你们还真是有缘!” “nonono!” 金澄有条不紊地摇了摇他手中的棒棒糖,又舔了两口,方才用清脆好闻的声音宣布:“精神鉴定专家+精神病女犯人,这注定是一段孽缘!” 简一:“……” 苏御双手铐在折叠椅上,不自觉,危险眯眼:“我说了:我-不-是-精-神-病!” 金澄抬手掏了掏耳朵,用关爱智障的眼神关爱着苏御:“是吗?可是每位精神病人都对我说:我-不-是-精-神-病-!-身-为-医-生-我-要-肿-么-办?” #%&^¥?…… 苏御额头青筋直跳。 自从被送出国接受了多年西方名媛教育,自认为已经被磨的很有教养了,此时也忍不住恢复国骂。 “金澄!” 一道低沉的男音。 在昏暗的审讯室中响起。 顾渊劲瘦有力的手指缓缓摘下眼镜,原本隐藏在镜片后的黑眸,如银色的枪口,淡淡瞥向一旁的金澄。 明明没有看向简一。 他手中滑动的鼠标吓得一阵紧张险些掉落在地:“顾队……” 顾渊奇怪的看着他:“没有喊你。” “是。” 简一哆嗦的坐好。 虽然只跟在顾渊身边实习不到两个月,但是两个月的朝夕相处,已经让他完全明白顾队接下来的动作,只听顾渊以富有磁性的嗓音宣布:“刚刚刑侦大队受理了一宗连环杀人案,鉴于嫌犯有家庭遗传病史,刑侦大队那边表示需要一名资深精神病专家予以协助,我看金医生你现在有空,要不你这边借调过去,叫李宁过来协助我们这边……” 他话还没有说完,简一已经迅速起身,拉开审讯室的大门:“金医生,我送你……” 去吧! 死道友不死贫道。 那可是辗转全国14个城市的超级变态连环杀人狂,历时18年都无法破案。 而面前却是肤白貌美的人格分裂者。 论工作量加班时长工作难度。 可想而知…… 金澄含在嘴里的棒棒糖也没有了滋味。 审讯室中,方才还玩世不恭的金大医生,对上那漆黑一片的眼眸和平静到漠然的神色,当即肃然立正敬礼:“报告总队,请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保证会好好协助调查!” 顾渊戴回眼镜:“审讯室,不是游戏场所。” “是!” 审讯室再度恢复成一片死水的安静。 金澄退回到墙边,把自己努力缩成一道黑暗中的影子,不让人发现。 简一也吞了吞口水,小心翼翼坐下:“老大,我们……还继续吗?” 顾渊一副老干部的姿态,点头:“继续。” 苏御下意识看向眼前的高级警督。 红唇微翘。 顾渊的五官,十分立体,深邃,原先左边的黑发因没有了镜框的阻挡不羁下落,遮挡住了他的左侧额头,和一双一看就知道性冷淡的眸子。 重新戴上眼镜的高级警督。 眉宇尾部高挑,漆黑如墨的眼中收拢着强大而内敛的气场。 不过他的焦距,似乎不在这审讯室中任何一个人身上,也不在她这个嫌疑人身上。 整个人冷到近乎和面前这张审讯桌的颜色融为一体。 强烈冷淡的禁欲气质。 能令女人忍不住犯罪。 想要试图爬过这张审讯桌,骑坐在他的身上,由上至下,抽出他腰间的皮带,将他绑在折叠椅上,而她只想把她手上的手铐送给他,增加一些审讯的趣味…… 如果脑海中的幻想能够实现…… 想必会非常刺激! 不过…… 身为嫌疑犯,她现在也只能想想。 第7章 深井冰! 审讯桌对面。 顾渊始终双手交叉抱于臂间,安然坐在她的对面。 从心理学的视角来看,这类人在性格层面往往有着高度的自我认同感,甚至秉持着极为坚定的自我信念。他们倾向于拒绝与他人进行交流互动,仅仅信赖自身的专业判断能力。 属于一种极难突破其心理防线的性格类型。 审审停停,将近40多个小时。 顾渊一直很少开口,少到她常常忘记有这么号重量级人物的存在,但是又完全无法忽视他的存在,因为他就像是这间昏暗的审讯室里的主宰者。 只要他没有说话。 其余人说的话,都是废话。 权力和等级制度已经透过他们每个人之间的相互称呼,展现的淋漓尽致,苏御知道面前的这个男人才是真正主宰她未来命运的关键人——魔都市新任ecid高级总警督。 大概凝望深渊过久。 深渊必回之以凝望。 苏御火热的目光一直投注在顾渊的身上,而顾渊终于抬头凝视了她一秒,随即又移开。 良久,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变化的顾渊抬手看表:“57,58,59,60……苏御小姐,你整整浪费我们警方41个小时12分钟的宝贵时间,如果你不想一直在羁押室待着,澡没地方洗,衣服没地方换。” “请跟我说有用的。” “而你说的那些账号资料,只要想调查,还是有办法可以查到。” 冷静,自持,从容。 说话,一针见血。 坐在对面的这位也许才符合她心目中一级警督的形象。 她想了想。 一瞬间再度调整方向。 戴着手铐的双手放在冰冷的审讯桌上,竖起三指:“那我说三条,证明我是谁。” 看到苏御一本正经的要再度证明自己就是“伊尹海上”,站在墙边的金澄含着棒棒糖的嘴角微微上扬,心中不断吐槽。 你丫的…… 装吧! 装的越像! 到时候被拆穿的那一刻,越是痛哭流涕。 他不反感罪犯百般狡辩,甚至伪装成精神患者,各种抵赖,因为作为一名精神科专家,最后他都会无情撕碎他们虚伪的伪装。 想到这里。 金澄就心底暗爽的一逼! “第一条,我说一个人,你们只要找到这个人就可以证明我说的话。” 苏御没有看一眼金澄,而是目光直视顾渊:“当然这个人绝对不是我曾熟悉的人,也可以事先串供的人。” “这次我留学归来搭乘的是波士顿航班头等舱,因为是临时起意,我拒绝了我父母提前为我安排的专机建议,而是独自搭乘从美国波士顿飞往魔都的航班。飞行途中,我记得为我服务的一位空姐,是一位棕褐色卷发,身高目测接近175,身材非常性感迷人,擦着玫红色口红的美女空乘。” “对了,她的右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铂金钻戒,钻石目测为1克拉,周边点缀了一圈紫色碎钻,非常漂亮。” 听到这里,金澄的眉头微微皱起。 而顾渊却只是平静地抱臂等她说下去。 “那是一场记忆深刻的旅行。彼时,她精心为我筹备了午餐——一份恰到好处七分熟的鲜嫩牛扒,搭配着一杯馥郁的拉菲红酒。然而,航班在飞行途中竟遭遇了突来的冷气流,气温急剧下降。她贴心的迅速为我拿来一条有着回形纹方格图案的织毯盖上。当我伸手去接那织毯之际,机身却在冷气流的肆虐下突然猛烈震动起来。空姐一个踉跄,手中的那杯红酒顺势打翻,红色的酒液便洒落在了那条织毯之上。” “我不知道这条织毯现在是否已经送去清洗,但是我相信那位空姐应该对我还有印象。” “因为我坐的那班航班头等舱,那天人很少。” “加我总共只有四位旅客。” “三男一女。” “因为旅途无聊,我曾扫过他们几眼,a gentleman,a boy,sorry,习惯了说英语,就是一个中年绅士,一个年轻男孩,头戴w字母的鸭舌帽,还有一个男士用毛毯盖着头在睡觉,我看不到他的脸,不知道年纪,只看到他身上深蓝色的高领毛衣和黑色皮外套露在外面。” “当然我希望你们可以去查一查这架航班,就算会花一些时间也没关系。” “如果第一条,还不够。” “那第二条。” “10岁那年,我和弟弟海晏曾被人绑架勒索,从那以后,我父亲为我聘请职业级柔道,格斗,射击老师,所以现在的我已经是柔道黑带,还曾获得国际女子自由搏击比赛亚军。另外,此次回国,我将在国外所获的各种持枪证,射击证书,以及飞机驾照全都带了回来。” “这些,你们可以去查伊尹海上回国的行李。” “看看我说的对不对。” “最后。” 苏御说到这里顿了顿。 “在我家,我父亲伊尹时人二楼的书房里,有一面书柜,书柜后有一个秘密保险柜,保险柜里有一个带密码锁的铁盒子,这个盒子里有一个关于我们家的商业机密……” “不过要等你们打开那个铁盒子,我才能告诉你们里面是什么。” 随着她说到最后一点,顾渊那平板的眉峰难得一挑,似乎有了点兴致。 简一已经惊讶到不敢相信。 金澄难得眉头一皱。 没有人会知道一个商业家族的秘密保险柜。 里面很可能有这个家族的各种不可告人的秘密,甚至违法起家所得的各种证据,秘密账册等等……就算是这个家族极其信任的人,也不会将密码告诉她一个外人,何况她只是一个公司员工,因为有的秘密甚至连家人都必须保密。 但是没有警察会相信灵魂互换这种鬼话。 作为警察。 他们都是无神论者。 说完这三条,灵魂为“伊尹海上”的苏御戴着手铐,轻松倚回身后的折叠椅,淡定地欣赏他们惊疑不定的表情。 最精彩的莫过于金澄。 翘起瑰丽的红唇。 她将双手搭在腿上,嚣张的说着:“毕竟一个人的外貌再怎么改变。” “也改变不了她过去所有的经历!” “我就是我。” “谁也代替不了我!” “……” 简一指着苏御:“老大,金医生……她……她……说的也太详细了吧……” 苏御轻描淡写的又补充了一句:“噢,对了,我觉得其实还有更简单的证明方法。” “你们还可以去找现在的那个“伊尹海上”问一下她这次拖运回来的行李箱有几件,每个箱子里有什么物件,什么东西,放在什么格子里,这些她总不会一场车祸就全忘记了吧?” “或者,她总不会说都是交待我这个公司资产管理人——“苏御”,代为整理的吧?” “我是集团分公司负责人。” “可不是她的佣人!” “还是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行李里面有什么东西。” 第8章 人格分裂 说完这些,苏御又加了一句,目光落在顾渊的身上,在得到他的允许后:“对了,我能提一个请求吗?” “在我的众多行李里,如果你们有看见一只黑色巴哥。那是我的爱犬。它的脖子上有它的名牌,叫,黑猫蜀黍。” 黑猫蜀黍。 这是狗的名字? 金澄有些无语:“……” 果然是神经病…… 恕他一个正常人不能理解。 “请帮我拜托陈姨,就是司机陈叔的老婆,我家的管家,好好照顾它,带它定时散步,喂狗粮,洗澡……如果它有什么不适,请立即带它去宠物医院就医。” “这么长时间的飞机,我担心它会晕机。” 金澄:“……” 你丫的! 装深井冰,装上瘾了吧! 金澄收敛戏谑之色,也竖起他手中的棒棒糖,摇了摇:“这种情况,在犯罪心理学中,有两种人。” “一种是心因性隔离身份障碍,也就是did,俗称多重人格。” “个体内存在两个或两个以上独立的人格,每一个人格在一特定时间占统治地位。这些人格彼此之间是独立的、自主的,并作为一个完整的自我而存在。” “一般,从一种人格到另一种人格的转化,通常是突然发生的,当后继的人格开始“执政”时,原先的主体人格刚是没有意识的,并且忘却已经发生过的所有事情。” 金澄继续如数家珍各种经典“人格分裂”罪犯的犯罪事迹。 “1977年美国俄亥俄州发生一起世界着名的多重人格犯罪真实事件。主人公比利犯下3起抢劫强奸案,但由于它的奇特表现,被诊断为患有多重人格分裂症而无罪释放,在医院接受治疗。这个案子引起了群众的广泛争议,当时还有人认为是比利超凡的演技蒙骗了医生,企图洗脱自己的罪名。” “而她口中所谓的“伊尹海上”的灵魂,很可能是她幻想分裂出来的第二人格,在特定的刺激后,转换出来保护第一人格苏御,所以现在她才口口声声称自己为“伊尹海上”,根本不知道苏御所犯下的罪行。” “但实际,她还是苏御。” “还有一种是经过缜密思考,心理准备的高智商罪犯,通过以上人格分裂的精神病的症状,来企图逃脱她个人犯罪所要接受的法律惩罚,从而编造出来的谎言。” 随手翻开苏御和伊尹海上两个人的个人档案,金澄有条不紊地说道:“这里有她们两个人的资料,顾队,经过仔细对比,我发现一件很有趣的事。” 随着他的这句话。 简一凑过脑袋,看着顾渊快速翻阅着。 “苏御,伊尹海上。” 金澄挑了挑眉,说出他的分析结果:“2人。先后毕业于哈佛商学院毕,入学智商测试都是128,绝对的高智商人群。” “可是,一个是资产管理人。” “一个是资产委托人。” “境遇,天差地别。” “苏御有着一个因为玩股票欠了一屁股债,在她15岁时酗酒跳楼自杀的父亲,还有一个瘫痪在床的母亲和一个需要供养上学的弟弟;而伊尹海上却有着身家近百亿的父母,其弟弟在幼年遭绑架后死去,如今她是市值百亿的海上集团唯一继承人,留学归来即将继承百亿家产,是父母捧在手心里的掌上明珠。” “想必在担任海上地产集团的资产管理人的时候,苏御曾无数次幻想,为什么自己不是那个幸运的女人——伊尹海上?却是那个不幸背负一切的苏御?” 金澄说的漫不经心。 简一一面听着一面点头:“百亿身家,优渥家庭,换了谁都会忍不住嫉妒,幻想成为另一个人!” 将手中的资料轻轻一阖,金澄不予理会她露出的嘲笑,继续:“所以,要是人都能抵挡住这些卑劣的情绪。” “这世上就不会有犯罪了。” 苏御看着金澄。 嗤笑一声。 “现在的警察真搞笑。” 然后柳眉高挑,眼露不屑:“金大科长,就算我不懂法律,也知道你这些都只是假定性推测,在法庭上不能作为证据。而且你说每个人都会因为羡慕嫉妒而幻想,那请问智商128的精神科大专家,您是不是也嫉妒伊尹海上的百亿家产?” “依此推论,你也是人格分裂者咯?” “真是彼此彼此。” 面对苏御有理有据的反驳,金澄脸上的笑容凝固。 但是下一刻,他又笑了。 那笑容好像在笑她如何否认也没用。 他低头指着海上集团的口供敲了敲:“简一……你有没有发现他们公司的同事来录口供时都叫苏御什么?” “hedy.” 金澄自问自答,又反问。 “苏御小姐,请问一下你为什么给自己取一个这样的英文名?” “hedy!海帝!” 苏御瞪着他:“……” 苏御努力控制压抑的情绪和理智,终于有一丝被他挑起不悦:“一个英文名能代表什么?” “我在美国时身边好多朋友还叫海伦,海文,海丽丝……是不是她们都是按照我的名字,海上,取的呢?” “英文名字,对于一个留学生而言只是一个入乡随俗的符号。” “不用我再告诉你一遍,金大医生!” 苏御双眼微眯,双手交握:“你这些全部都是假定性推测!” “请你拿出实质证据!” “好吧!” 金澄摊手表示投降。 直接要求顾渊他们去查苏御的个人资产。 “过往那么多经济犯罪案例,很多人都是利用职务之便,趁公司不注意,打时间差,将公司资金,在外汇,股票,楼市中转一转,然后变成自己的钱,最后还回来。” “除了那下落不明的1.3亿资金,我建议你们好好查一查她名下的房子,车子,还有她母亲高额的疗养费,她弟弟出国留学费用都是什么时候在她的账户里多出来的,而这个期间,海上集团的资金是否有流出流进的不正常记录!” “现在不是有人举报她,以非法手段索要高额佣金,把那些富商请来,总不可能他们那么多有社会地位的人,全部都诬陷她一个吧!” “不过这些调查就不归我这个精神科专家管。” 第9章 警官,缺身价百亿的女朋友吗? “不用查了。” 审讯室里,顾渊清冷质感的嗓音再度响起,他按下审讯室里唯一的通讯座机,接通了ecid经侦一队办公室的内线电话:“李叔,麻烦去物证保管室把苏御的行李领来。” “是。” 然后挂断了电话,将一张苏御的个人资产负债表,无声推到了她的面前。 苏御低头。 面前的是一张“苏御”本人,从15岁以后所有的家庭负债表,到30岁的资产表,有的登记在她的名下,有的登记在她弟弟,母亲的名下,这是经济罪犯惯用的规避公司经济审查的方法。 说实话,这所有资产加在一起在她眼里都不够看,可在普通人眼里,却是一笔巨额财富。 2000年,近100万的负债,对于很多人可能都是毕生难以偿还的高额债务,尤其还是一个负收入的家庭,可是苏御在考取哈佛,毕业后,通过在美国纽约上班2年就还清了。 学金融管理专业的伊尹海上和苏御一样,都明白一个老师教的道理:选股并不重要,选时才至关重要,牛市来了闭着眼摇号选股都能翻几番。同理,适用于房市。 所以作为一个聪明的投资经理,苏御只要知道什么时候中国牛市来临,什么时候熊市降临,就可以踩准中国的造富机会。 而2000年金融危机,熊市降临。 苏御的父亲在那波危机中输的倾家荡产,显然踩中了大熊市,亏的不冤。因为她们家输给的不是自己,而是整个中国时代发展的浪潮。 2001年,中国加入世贸wto组织,属于中国的黄金时代才真正开始,那真是一个遍地黄金的时代,只要你有点胆子有点头脑就能捡到黄金。 2008年美国再度爆发次贷危机。 中国投入四万亿救美国大放水,拉动基建建设,扩大内需,中国房市,股市开始起飞。 而苏御留学回国后可见刚好赶上这波财富浪潮,又从东信财富证券跳槽至当时炙手可热的房地产行业:海上地产集团,担任他们的融资经理一职,所以苏御能于2013年在魔都首付近400万,贷款800万,赎回当年她父亲赌债卖掉的老宅。而随着房价走高,现在市值近3000万;紧接着将她母亲从原先的福利院接回家中,请私人看护,每个月工资开销近2万;2017年下半年,她因为出众的投资业绩及上市操盘能力帮助前身为hs的海上文化集团成功借壳上市,集团奖励其一辆价值70多万的宝马6系和一套近浦东的250平公寓,价值600万,并出任海上创投子公司总经理一职,年薪200万享公司配股业绩分红配专车接送;其后两年,她一路神一般的操作,成功剥离公司不良资产,并购多家优质潜力企业,完成公司股权架构和产业布局优化,成功在2018年将海上地产送上100亿市值,被称为业界女神,引来各界大佬青睐,就连各个年龄段的绯闻男友和追求者都层出不穷;而她弟弟2018年考上本土研究生,她轻松全额自费送其出国留学,还置办了一套海外学区房价值280万,并为其转换国籍,每个月生活费海外固定转帐不少于5000美金。除此之外,她还有近500万存款和多组收益稳定的股票基金黄金债券在手。 “呵!” 看完一沓厚厚的银行流水和个人财产线索资料,苏御有些不屑的翻了翻苏御的这些资产证明:“总资产不过4000多万,也叫多吗?” 简一闻言咋舌,“4000万还不多啊?”他可能一辈子都赚不到。 苏御只是淡淡一笑。 看了一眼对面坐着沉默寡言的顾渊。 点点头:“也许对于你们而言,年薪百万确实有点多。” “额……” 简一扭头也好奇地看了看身旁的顾渊,他也好想知道,他的未来能年薪百万吗? 顾渊抱臂回答:“苏小姐,请不要顾左右而言他。” 苏御轻笑,点点头。 “懂了。” “对于像你们这样月薪1-2万,还要天天陪我加班熬夜喝茶的公务员,在房价如此魔幻的魔都生活,想必很辛苦吧?” 简一哭。 实习工资5000的他,连被鄙视的资格都没有。 “但是。” 苏御话话一转:“苏御本人却是一个海归精英,回国后,在魔都领着年薪200多万的工作,还有额外高额佣金、公司配股、年终分红,要还清这些债务,在魔都购买房产,汽车,提供自己的家人一个优渥的生活,想来并不难吧?” 随手挑出一两张银行流水。 正是国内房地产,股市投资红利期。 “呐,这三张流水的入帐金额每月都在大幅提升,而且这些汇入帐户都是基金股票公司,而2014-2018年这几年,正是国内金融市场楼市大好时期,就连我在美国求学期间也所获不小。” “对于一个合格的资产管理人,如何用钱生钱,投资各种实业,证券,股票,固定资产……想必这是她最基本的本职工作,不然我爸爸也不会招她,还让年纪轻轻的她出任这么重要的投资公司总经理一职。” “而你们说的那些,我因此羡慕自己的资产委托人,将自己幻想,人格分裂成:伊尹海上,完全没有必要。” “如果我真的是苏御,完全可以通过合法手段,兼职管理他人资产,获得合法管理佣金,偿还债务,置房置车,供养家人,使自己成为一名真正的白富美。” “而不需要用非法手段。” “甚至陪睡,敲诈勒索。” “挪用公司资金1.3个亿。” 苏御不屑翻看着审讯桌上五花八门的艳照,虽然男的全部打了马赛克,或者裁去男性颈部以上的面部,但是可以看出都是些一身肥肉的大款。 点了点这些照片,她嗤之以鼻。 “这胖子,少说也有一两百斤吧。” “顾警官,再怎么说苏御也是个大美女,就算下口,也要找个像……”苏御的目光流连在顾渊的俊颜,宽肩,蜂腰:“顾警官你这样的,苏御才下的去口吧。” “不说她,我本人也是很挑剔的。” 简一立即严肃摆手:“苏小姐,我们老大不喜欢开玩笑。” “是吗?” 苏御“噢”一声,眼睛一亮,双手一撑站起来,将一张魅惑的小脸故意凑到顾渊面前:“那我更喜欢了。顾警官,你缺身家百亿的女朋友吗?” 顾渊神色自若拒绝。 “不缺!” “谢谢。” 说完,他翻看着这两三天所做的所有口供,最后将一沓文件递到苏御面前:“好了,苏小姐,除了打嘴皮子官司,请你还是拿出实质证据来证明自己无罪的好,否则我们还有其他案子要查,没空在这里陪你聊天,浪费纳税人的钱。” 苏御坐正。 “言归正传,你们警方里应该有专业的审计人员吧,想调查苏御的收入是否有出入,建议由专业财务审计人员对苏御及其家人的所有账户流水,股票基金收入,生活消费支出,全部核对一遍。” “比你们这样一张张打印出来,我再一条条去核对,要快的多。” “是否有出入,结果一目了然。” “谢谢苏小姐提供的方法,你说的这些我们警方自然有专门的经济审查人员会对你进行详实的经济审查。”顾渊没有过多反驳。 简一面现迟疑。 他们的审计人员给出的结果正是苏御的账户流水实在太清晰明了,根本无错可查,顾渊才特意准备了这么厚一沓银行材料吓唬她。 结果可想而知…… “配合你们警方尽快破案,是我的荣幸。” 第10章 收回去! 苏御嫩白光滑的双手戴着手铐,从桌上局促的挑起几张性感的艳照,目光划过上面形形色色的美女还有绯闻男主们,敛眉笑了一下,好闻的嗓音略显委屈的对顾渊开口:“不过……顾警官……对于你们说的照片上这些被勒索的富商……我可是真的一个都不认识。” 接着,苏御又屈指点了点照片上一处细微处理过的痕迹,说着:“所以,警官你们自己好好看看,这照片上,脚踝的肤色纹理,似乎都和其它照片不一样?……这些照片上的女人真的都是是同一个人吗?” “警官,你们可不要冤枉好人噢~~” 简一上前抽走她手中的照片,扶着他厚重的眼镜框,对着头顶的白炽灯细看:“这张照片确实……好像有点问题……像是经过后期ps处理过。” 苏御虽然眨眼在笑。 可眼底分明有几分讥诮的意味。 她大大方方伸出一双白皙修长的腿。 对着头顶的日光灯。 左右照了照。 “警官,我腿上,脚上,可是什么都没有。” “干干净净。” 工作纰漏被人发现的简一,被她笑盯着,额头不禁微微渗出一层薄汗。 他一边擦汗,一边绞尽脑汁的又想了想,还瞅着苏御桌子下的腿比对着:“这里原先……难道是什么胎记、肉痣或者纹身?……被人刻意遮盖住了?” “只是为了掩盖照片里女人真实的身份?” 昏暗的审讯室内,一道细弱的白光越过桌子的边缘,落在苏御交叠的双腿上,衬的她的肤色更加白皙细腻,连一丝毛孔都没有,更别说什么肉痣或者纹身、胎记。 顾渊的目光隔着镜片快速扫过她嫩白的脚踝处,当眼睫垂下,他的眼镜上落下一层暗影。 黑色的皮靴猛然朝她踢了一脚。 “收回去!” “是。” 苏御悻悻收回脚。 顾渊又抽过桌上所有的照片仔细看了一遍,然后转头挑出几张有问题的,对身侧的简一吩咐了一句:“这几张照片,待会你都试一下,看能否还原原始照片。” “嗯。” 作为计算机系毕业的定向培养生,简一郑重点了点头。 “还有,警官,不用我告诉你们,法律是讲究证据的吧?” 至此,苏御的第一阶段自证总算完成了一大半,她唇角上扬,近乎胸有成竹的开口:“按照目前你们警方提供的这些证据证词,还有匿名举报,根本不足以支撑你们警方给我罗织的各种经济敲诈勒索罪名,否则就属于诬告。我可是有权投诉你们的。” 别说她不要脸。 只要那些富商还要脸,就不敢出庭指控她。 苏御的案子闹得这么大。 这种桃色新闻。 哪个富商还不藏着掖着点。 这时候跳出来的难不成想给她陪葬? 虽然现在不断有人匿名举报苏御敲诈勒索高额佣金,但是所谓匿名举报,从那些女警的八卦得知他们警方收到的这些举报材料还有明显的人为裁窃ps痕迹,再加上那些相关举报人及受害人都不肯现身,就意味着没有确实证据证人能证明这些举报材料的真实性,所以难以立案,而他们这两天的审讯才只能针对这次特大资金挪用案对她进行调查,其次才是车祸调查。 再说商界可不是娱乐圈,以爆料出轨博版面,上赶着给那些财经八卦记者增加新闻。 到时候商业精英,行业领袖的人设大崩。 造成公司股价大跌。 亏得可不是这一点佣金。 有脑子的商人都不会这样做。 会这样做的要么是某些“因为苏御利益受损的仇家,竞争对手”,或者海上集团的“竞争对手”,想要给她泼黑水,落井下石,借机把这场水搅的更混,甚至借机重创狙击海上集团的股价,想要来个低价抄底。 “最后,我只想说你们都把苏御的身价调查的清清楚楚了,她名下有三套房,总身价近四五千万了,再奋斗个几年,也能赚出一个小目标。” “而最近她正在着手集团一项重要的《股权转让协议》案,还有竞选公司董事会,申请管理层分红,她真的有必要冒着职业生涯被毁,吃一辈子牢饭的危险去挪用区区1.3亿资金?这很可能导致她数年来创造的海上股市奇迹毁于一旦。” “这种铤而走险的事,想必任何一个真正聪明人都不会做。” 虽然她不是苏御,可是为了能够出去,离开这个鬼地方,她不得不为了“苏御”这个罪魁祸首辩护。 顾渊却抬手,请她闭嘴。 “这些,你等一下再说为好。” “好。” 审讯室中,苏御的眼再度眯了起来,后背又坐回审讯椅中,可是紧绷的背部和高昂的颈部肌肉线条泄露了她此时内心的不安。 …… 墙上的时钟,一分一秒的走动着。 …… 三楼法医室。 同样的四面白墙。 同样的所有窗户全部拉上遮光窗帘,密不透光。阴森森的背景音乐回荡其中,令人毛骨悚然。 正在一边解剖尸体,一边播放着限制级电影的女法医们,神情愉悦的沉醉在这恐怖的气氛里。 听到周迷的抱怨,一位中年女法医摘下口罩,惊讶道:“那个犯人真说自己是受害人伊尹海上?” “是啊,她一直口口声声坚称自己是受害者伊尹海上!”周迷十分生气,“阿渊还不让我说话,把我赶了出来。” 整个市局,只有身为因公殉职二代的周迷可以随意的喊着市局二把手副局的名字,女法医没有太多奇怪,只是随意点点头:“那还真是少见!” “什么少见?” 被顾渊单独赶出审讯室的周迷喝着张姐泡的咖啡,不悦反驳着:“这年头,为了逃避法律装疯卖傻甚至躲进精神病院的罪犯难道还少吗?我爸爸当年为了抓捕那个连环杀人狂王强而牺牲,可是那个王强却装疯卖傻进了精神病院,最后逃过了死刑。” “放心,我敢以我20年的法医执照保证,这个女人百分之百就是苏御,如假包换!虽然dna比对结果还没有出来,但是她的指纹和身份系统里的采集资料完全一致。” “琦琦,把你的报告给迷姐一份。” “是!” 正在检验着某种黄色液体的法医小助手应了一声。 从桌面的档案柜里,翻出“苏御”的报告,低头交给坐在一边喝着咖啡,脸色阴沉的周迷:“迷姐,你要的报告。” “谢啦,张姐!” 周迷放下咖啡杯谢过张姐:“你办事我就是放心。” 瞟也不瞟一眼递来报告的新人助理,取走报告,推门离去。 第11章 灵魂互换 眼看市局之花周迷离开。 张姐这边女分尸案的解剖工作也接近尾声,又叫了一声安静坐在角落里不知道在忙什么的小助理:“琦琦,待会,你根据我的解剖分析,把这个案子的资料再整理一遍。” “是。” 王琦琦戴着一副1000度深度眼镜。 宛如贞子的黑直发发型遮住了她的小脸。 无声行走在阴暗的法医室内,抱着一叠文件慢慢吞吞跟在张姐身后,低头小声道:“张姐……上周天文台,我有听说一个预报……” 张姐脱下手套,回头看向她:“什么预报?” 王琦琦推了推眼镜框。 打开一份天文资料,低声细语说着:“张姐,你看……苏御车祸案发当晚发生了一场自99年事件后,天文史上又一罕见的奇观。” “这是每20年才会发生一次的奇观。” “天王星会与水星,海王星成180直线,而恰巧的土星会与火星,月球也成180度直线。两条大直线交叉形成标准的90度大凶十字轴,会影响整个地球的磁场近一整年时间!” 资料第一页上就是一张宇宙星空照片。 说到这里,助理又翻到第二页。 指着上面的另一张天文照片:“还有那天晚上有一场少见的大型狮子座流星雨。可是因为当晚的冷空气,彗星穿过地球轨道说不定会有陨石划为碎片落入地表……而那晚,一整条高速公路还有高架桥上的所有电子监控器据说都被高压雷电击坏……我觉得我们应该再回去查查有没有陨石落地的碎片。” 张姐虽然信奉科学,听完却不禁失笑:“哪有流星雨?” “还彗星陨石?” “什么磁场干扰?” 带着几分愉悦的心情,她开始收拾东西准备下班回家:“那晚,我在家只看见电闪雷鸣下着大暴雨,而且现在去哪里找什么地面陨石碎片?现场怕是早就有环卫工人市政工程清理干净,恢复交通了!” “可是,张姐……” 王琦琦轻轻扯着她的袖子一角:“说不定就是那晚的雷电加流星雨加六大行星影响了那段道路的地面磁场,发生了什么神奇的事情,只是监控录像坏了没有录下来。” 张姐好笑摇头。 不过习以为常。 法医科的无论男女,就算在警局中都被当作非人类,原因不用说,他们那颗变态而强大的心脏,见到任何变态碎尸案都能面不改色。 张姐提起手袋,悠然起身:“琦琦啊,你是不是想跟我说所以因此有人灵魂互换了?” “对啊。” 厚重眼镜后面的王琦琦。 双眼一亮,拉着她的袖子,又凑近几分说着:“我跟您说……有一部叫作《秘密花园》的韩剧就是男女主人翁在雷电交加的雨夜会发生灵魂互换,特好看。” “雷雨。” “那晚不是也有?” “说不定这两个女人真的发生了灵魂互换,真正的受害人即将被投进黑暗监狱,而真正的罪犯却即将坐拥百亿身家……” “停停停!” “你也说是电视剧!” 无神论的张姐急忙叫她打住:“还有记住,你是法医,我们只相信科学,相信证据,不相信无稽之谈。这种不符合我们法医职业的话,八卦一下就好,绝对不要传到周迷耳里,否则你这个新来的一定会被她骂的狗血淋头。” “噢……我知道了。” 王琦琦的手缓慢松开了张姐的衣角,垂落桌面,低头看向她辛苦搜集而来的天文资料,悻悻坐回位置。 张姐拍了拍她的肩,拎包走人:“好了,熬了一个通宵,我先下班。你呢,争取早日转正上岗,其他的,不要多想!” “是,张姐……” 王琦琦送张姐出门。 然后“哐当”一声。 在一个静谧的角落里,独自一人将自己紧紧反锁在法医室内。 她默默打开手术台上那耀眼的无影灯,用灯光将自己与外界彻底隔绝开来。随后,她轻轻按下手中播放器的按钮,屏幕上开始播放起一部充满禁忌和刺激的限制级电影。 而在她面前摆放着一堆厚厚的天文资料,她的目光时而沉浸在那些奇思妙想的电影情节之中,时而又迅速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似乎对这两者都有着无法割舍的痴迷之情。 就在这时,两名路过的实习警察不经意间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向内张望。然而,仅仅只是那一瞥,便让他们如坠冰窖,浑身发冷。 原本应该安静祥和的法医室此刻却变得异常阴森恐怖。 黑暗笼罩着整个房间,仿佛一只巨大的黑手,将一切都吞噬殆尽。只有微弱的光线从窗户透进来,勉强照亮了一些角落,但也使得这黑暗更加深沉和压抑。 更令他毛骨悚然的是,在这片寂静的黑暗中,竟然漂浮着一个女贞子,她如同幽灵般在法医室内游荡,没有发出一丝声响,甚至连呼吸声都听不到。她的身影在黑暗中若隐若现,给人一种极其诡异至极的感觉。 而在房间的一角,摆放着几个装满福尔马林的透明罐子,其中浸泡着被残忍杀害并肢解后的尸体碎块,以及保存完好的五脏六腑。它们静静地躺在罐子里,散发着刺鼻的气味,让人作呕。 这些可怕的场景让人不寒而栗,甚至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此时正值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透过窗户洒落在三楼的走廊上,与过道上摆放着的绿色植物交相辉映,形成了一幅美丽而温暖的画面。然而,这层楼的另一半却被极致的阴冷与黑暗所笼罩,仿佛被死神演奏的死亡之音环绕,将整个空间都扭曲成了一个恐怖的世界。 这个地方就是三楼的法医室,它犹如一座孤岛,矗立在警局之中,成为了大多数人心中无法触及的禁忌之地。 走廊上时不时传来的呕吐声和惊叫声更是让人心慌意乱。有的人面色苍白,脚步踉跄地逃离现场;有的人则惊恐地瞪大双眼,不敢多看一眼。每一个经过这里的人都带着恐惧和厌恶的表情。 “呕!!!快走!!” “看什么看?!” “都是死人!!!” 第12章 我怎么知道? 六楼回字形回廊。 602的审讯室中。 经历了将近30分钟的漫长等待,苏御困的都差点靠着审讯椅睡着了,顾渊叫的人却还没来。 这种调查真是时间漫长,又没有效率,能把犯人累到趴下也没有审出半点有用的结果,不过这也可能就是审讯的一种方式,通过精神上的压力不断突破罪犯的心底防线。 “砰!” 就在她的额头差点磕上审讯桌。 一名叫李叔的老干警提着一只黑色的手提袋推门而进,一声重响落在了她面前的审讯桌上:“阿渊,你要的东西!” 顾渊起身道谢。 李叔看了一眼对面坐着的漂亮女犯人,然后当着她的面缓缓拉开那只手提袋拉链。 “滋啦——”一声。 苏御的心不知为何忽的悬的老高。 “这是什么?” 只见顾渊从行李袋中拿出一件深蓝色毛衣和一件黑色皮外套,推到她的面前:“苏小姐,这是不是你刚才说的飞机上男乘客所穿的两件衣服?” “仔细看看。” 她双手接过那两件衣服。 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都难掩惊讶:“这……这怎么会在你们手里?” 顾渊看着她:“很惊讶对吧?” “看看。” 审讯室中挂在墙上的黑色液晶大电视。 “滋—”的亮起。 伊尹海上与苏御一前一后相继出现在机场接机口的监控录像画面出现在电视上,而当时苏御手上正拎着这个棕色小牛皮行李袋。 “伊尹海上醒来后,告诉我们警方,你受她父亲的临时委托,前往波士顿,接她回国,与她一同搭乘瑞士航空的b6238航班回国。当晚因为天气寒冷,你穿的就是这件黑色外套和毛衣。” 顾渊特意在屏幕上点了点她当晚拿着的行李袋。 “不可能!” 看到这里,苏御猛地站起拍桌打断:“直到出机场前,我明明没有见过苏御穿这件衣服……” “我不可能记错!” 顾渊只是勾唇看着机场中独自走出接机口的苏御,又将皮夹克折叠好装回行李袋:“因为下了飞机后,波士顿和魔都两地温差,你就脱了衣服收进了这个行李袋。” 他戏谑的说的是“你”,无情拆穿她企图假扮人格分裂者的谎言。 可是这个“你”字彻底激怒了被困在警察局近40多个小时,没日没夜的苏御,她大吼大闹大叫,甚至试图踢翻审讯桌椅:“我不是苏御!” “给我老实点,苏御!” 被折返回来的周迷看再度看见。 她直接拔出警棍,大步冲向她。 “碰”的一声。 将她再度按倒在了审讯桌上:“你再这样暴力袭击正在依法执行职务的人民警察,损毁公共财务!我们警方绝对会告你袭警,妨碍公务,损毁公共财务罪!” “到时候是再增加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你自己选!” 看着顾渊把被踢倒的审讯椅扶正,一脸庆幸:“你应该为这些桌椅完好无损感到庆幸,否则损毁公共财物罪,肯定是逃脱不了。” 于是她只能忍着脸压在桌上,眼睛通红,咬牙切齿地瞪着顾渊,听他宣布:“所以你说的这些是你全程看到的!因为你们一路同行!” 又从行李袋的侧袋里抽出一张飞机票存根,缓缓地推到她的眼皮子底下:“这是你所在的那班航班上,头等舱,后排b2座位的飞机票存根。” “我们已经根据机票信息,与海上集团的订票职员还有波士顿航空公司都核对过了,与伊尹海上所订的机票是同一航班。” 全部说完。 顾渊按下“停止键”画面最后停在机场接机口三人争执不下的机场监控录像画面上。 “所以,苏小姐,你确定你说的第一条还成立吗?” 然后目光再度转向被按压在桌上的苏御,只见她恍然大悟后流着眼泪笑到上气不接下气:“哈哈哈哈……原来那个苏御也在这班航班上……那个黑色外套高领毛衣的男人……” “不对,是女人……” 所有人看她都像蛇精病。 简一看着金澄,金澄笑笑,舔着棒棒糖:“我就说她精神有问题。” “怪不得她知道的比我这个商业罪犯,肇事司机,本人还多……”苏御脸上淌过无知无觉的眼泪,她已经没有办法再证明“自己”或者“苏御”的清白。 “而第二条,我们会去查,不过一个人想学会几手格斗术,甚至考个飞机驾驶执照,像苏小姐这样身家近4000万,想必请个私人教练也不是什么难事。” 轻易摧毁她的前两条说法。 顾渊按下桌上的视频监控遥控器。 录像跳转至医院看护室里的伊尹海上,不停抱着肩膀低头耸泣,叫着“爸爸!妈妈!”的画面。 顾渊抓住苏御露出的一丝情绪破绽,抬手指着电视画面说道:“最后说回本次车祸受伤人员之一的伊尹海上!” “从事发后醒来到现在,多次想要冲出病房看护室,找自己的爸爸妈妈!我们派去保护她的女同事不许她出去,她就在那里求情,甚至向她们跪地磕头,一直在那里苦苦请求!” “反观苏小姐,除了最开始的悲伤,震惊,到现在全部都是力图编织各种谎话、无稽之谈证明自己不是苏御,以期逃脱各种罪名,根本不关心你口中,最爱的“伊尹海上”的父母的生死。” 顾渊冷漠道出他这段时间的观察。 这一句话终于让她原地爆炸。 “我不关心他们的生死?” 戴着手铐的双手。 砸在了审讯桌上,发出巨响。 这逼仄的空间终于让她彻底暴走,歇斯底里地大喊:“我也想去看他们!可是我被你们当做商业罪犯!甚至杀人犯!关在这破警局!3天2夜!” “限制我的人身自由!” “还不停要我交代这!交代那!……满口都是我就是追车想要撞死我父母的罪犯!” “我是人格分裂精神病患者!” “我是蓄意伪装成精神病的高智商罪犯!” “你们要我说的那些在现有工资下,如何从进公司起,挪用公款,钱生钱,赎回在211弄的老宅,还有失踪的苏明在哪里,我的同伙是谁,而如今那1.3亿人民币下落又在哪……” “可是……我怎么知道?” 她无力的反问。 她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愤怒和委屈,仿佛要将心中所有的不满都宣泄出来。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冰冷的地面。 在这个狭小的审讯室里,她只觉自己就像是一只被人关在笼子里的小兽,无法挣脱。 第13章 游戏难度太高 一直努力克制的情绪。 在这一刻,彻底崩溃。 虽然在再度走进这间房间之前,她已经无数次心理建设,告诉自己要保持冷静,可她终究只是一个22岁刚刚毕业的学生,人生经历过最危机的时刻,不过是10岁时的绑架,其他时刻,她都在父母精心呵护中长大。 抬手擦掉滚落的眼泪,苏御再度仰头看着顾渊:“或者说,我也想知道……” 经过这三天的审讯和调查,借由警方提供的各种信息,她怎么也找不出苏御挪用公司资金的犯罪动机。 贪婪? 欲望? 羡慕? 嫉妒恨? 她不相信一个如今在海上集团甚至金融界都算是风光无限的女人,会铤而走险,挪用近1.3亿资金,被发现的风险有多大? 她身为职业经理人,难道不知道? 作案成功率几乎为0。 而且属于严重的经济犯罪行为。 任何一个有理智头脑清醒的人都不会做这种傻事。 “苏御一名家境普通的凤凰女,好不容易考上哈佛,留学后又跳槽进入海上集团工作6年,被公司董事委以重任,升任海上创投分公司的ceo,甚至即将进入董事会,本来前途一片光明,又还清了巨债,赎回房子,供弟弟读书,母亲请上私人看护,还坐拥多套房产,大笔现金,身价不菲,请问她把自己变成一个有精神失常的商业罪犯有什么好处?” “就算有一天,她“精神状态恢复了”,留下这样的人生履历,请问哪家公司还敢聘用她?” “她的一生都是污点……” 被按在审讯桌上的苏御一直用着“她”说着“自己”。 “或者……” “你们会说,她已经有1.3亿,根本不愁吃穿,弟弟又已经成功润出国,只要成功减刑出狱,那笔钱可以供她挥霍余生,才不在乎一个臭名声,跑到国外去,谁认识?” 苏御说到这里。 就连压着她的周迷都无法反对。 而她只是无力的倒在审讯桌上,眼神迷茫:“如果这一切都是我精心策划好的……我真的很想知道为什么在成功出国后,我又回国自投罗网,还要逼死我的雇主一家?” “这不是前后矛盾,让你们警方来给我加罪吗!” “谋财就好。” “为何害命?” “我想不通……” “我真的想不通……” 苏御像是真的疯了,脑袋在审讯桌上“碰-碰-碰”的敲打,一片红肿,自言自语,魔怔了一般:“还有我到底是谁?……伊尹海上?……还是苏御?……” 审讯室中。 一室静默。 就连舔着棒棒糖的金澄也忍不住停了下来。 简一停下手上敲打记录的工作。 同情的看着苏御:“老大……确实有太多不合情理的地方……我们要不再查查?” 周迷却保持不屑的口吻,手中大力压制着试图自残的苏御:“她不这样说,你一个新来的怎么会相信她?” 金澄拿着棒棒糖,通过过往经手的各种精神罪犯诈骗犯,言辞坚定的说着:“一个高明的骗子会编造出让人无法拒绝的谎言让人相信。而且也许本意她并不是想侵占这笔资金,只是想要神不知鬼不觉打时间差周转运作一番图利,可没想到被公司临时发现报案,于是她回国想要向董事长解释求得原谅,平息此事,却没想到解释不成,双方爆发激烈争吵酿成更大悲剧。” 李叔没有表态。 只是看向顾渊,而顾渊则是抬起他的天梭腕表,又看了一眼时间。 最终选择结束这没有进展的审讯调查:“苏御,现在我们警方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给你失踪的弟弟——苏明,打电话,否则你将被立即移交看守所!” “你们警察都查不到他在哪?……我又不是他的亲姐姐……我怎么知道他在哪?”苏御闻言气的拍打桌面:“我是神吗?” 可是下一刻,她像是一个破了洞的水袋,无力的垂落地面,不断流出眼泪。 “要是真的有神就好了……” 她双手戴着银手镯,紧紧合十,贴在额头,向天祈祷,可是根本没有所谓的奇迹。 顾渊却对于这种罪犯的祈祷早已习以为常,一个眼神:“那好,既然你连最后找人请律师来救你的机会也不要了。” “简一,周迷,李叔!” “立即为她办理移交手续。” 简一好心上前提醒:“苏小姐,你要是不打电话通知你现在唯一的家人苏明的话,进了看守所,如果没人送钱进去,你的日子会很难过……” 这么肤白貌美的小姐姐被送进看守所那种非人的地方。 他真是于心不忍…… 那里可不是什么舒坦养尊处优的地方。 她知道他们在软硬兼施。 套路她已经失踪的苏明的电话和住处。 因为现在她作为苏明的姐姐被捕,1.3亿资金找不到,最可能的线索就落在这个失踪的弟弟身上。 总不可能是瘫痪在床的苏母藏了那笔钱吧? 可是她连苏明的电话都不知道…… 要怎么打? 看着顾渊,最后她深吸一气,高举双手,投降认输:“好,我打……你们给我苏御的手机。” 李叔将扣下的苏御的手机,笑着交给她,温声劝她:“电已经充好了,小姑娘,赶紧给你的家人打个电话。” “叫他们来救你吧!” 这一声“赶紧叫你的家人来救你吧!”狠狠揪住了她的心脏,把她喊疼了……可是她真正的亲人现在不是躺在太平间,就是躺在icu病房里…… 谁能救她? 那个“跑路”的苏明会救她吗? 接过手机,她划亮屏幕。 绝望的发现,卧槽! 要不要把游戏难度调的这么高?智商完全不够用,肿么办…… 居然是九宫格密码。 不是指纹解锁…… 在试了上百次机后,她都快崩溃了:“到底解锁图案是什么?” 到最后周迷都看不下去了,一脸无语:“苏御,你是不是又在装失忆?还是故意拖延时间?”然后劈手夺过手机交给简一:“简一,你来!” “ok,10分钟内搞定。” 简一将手机用数据线连上他的笔记本电脑,然后快速地连接了一个解码器,只见他熟练地输入一行代码比刚才他做记录员打字要快上十倍不止。 解码器上的图案,快速变化着。 第14章 移交看守所 没过多久,苏御那看似坚不可摧的手机锁屏密码便被简一轻松破解开来。 “好了,大功告成!” 简一面露喜色地将手机递回给苏御,而苏御则有些狐疑地接过苏御的手机仔细端详起来。 这就是苏御的手机?…… 握在手中的手机给人一种强烈的反差感:红色充满金属质感的外壳,满是女性化的元素,显然这是一部非常有女人味的手机。不仅如此,机身外壳上还镶嵌着闪耀夺目的水钻,更显华丽精致。 然而当点亮屏幕进入蓝色的屏保系统后,却发现内部异常简洁空旷,几乎空无一物,与那靓丽的手机外壳形成鲜明对比,显得格格不入。 面对这样的情形。 苏御并没有过多思考其中缘由。 她迫不及待地想要查看通讯录,希望能从中找到有用的线索或联系方式。果然,经过一番搜索,她很快就在通讯录里找到了苏明的电话号码,而且还有两个不同的记录,一个是国内的号码,另一个则是国际长途。 没有丝毫犹豫,她立刻拨通了其中一个号码。 可是经过心急如焚的等待。 两个电话都只传来“嘟嘟嘟……”的一片无人接听的空音。 顾渊眼见她面露诧异,眉头一皱。 “打不通,怎么办?……”她问。 “打不通你就想办法!” 周迷朝苏御拍桌。 然后苏御一脸委屈的想了又想,像是想到什么又去翻通话记录,她翻找着车祸前苏御的最后几通电话都打给了谁,总该是和她关系最亲密的人在通话吧…… 可是每一个拨回去都让她失望了。 “苏御”的通话记录里最近几个电话,警方说他们也用其他人手机打过了,都不是苏明…… 翻到最底下只有一堆标注着“快递”的无用电话…… 她又去登录苏御的微信,企鹅号,可是她不知道密码,全部登录不上去…… 各种手段用尽。 她最后甚至去翻相册,却连一张苏明和苏御的合照都找不到,只有一张苏御妈妈一个人躺在病床上的老照片,还有和伊尹时人一家幸福的合影,但她根本没有时间细看…… 只是最后一屁股跌坐在板凳上。 比起刚刚的愤怒,现在的她显得更加失魂落魄……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也许苏御真的挪用资金了,所以她弟弟携款跑了…… 而她即将代替她们。 顶罪入狱。 “既然我打不开苏御的手机,苏御应该也打不开我的手机,因为我的也是九宫格图案解锁,而且密码十分复杂……” 怀揣着最后一丝希望,她突然想到,哀求的看向他们:“你们能不能也去查查那个女人!不要只查我一个!” 想到自己的手机解锁密码。 那个女人绝对打不开。 除非她去找人解锁。 可是没人相信她。 “她真的不是我,她只是占据了我的身体的坏女人……” “你们为什么就只抓我一个人?” 她贪心的希望最起码把她们两个人都抓起来,至少要死一起死,她也算替父母报了仇。 可是顾渊的表情告诉她。 她别天真了。 这一刻,绝望将她覆顶。 苏御想,她到底是得罪了玉皇大帝,还是耶稣上帝?为什么别人灵魂穿越变成白富美,而她穿越变成蛇精病……外加特大经济罪犯,杀人犯。 “可怜的孩子……” 老干警李叔轻叹一口气。 收回扣押的手机,他也有一个正在准备高考成绩优秀的女儿,为人父母,对于年纪轻轻本来光明前途却误入歧途的年轻女孩自然十分同情。 “老大……现在真的要移交看守所吗?” 简一替她求着情。 这部手机在还给她前,他们早就通过各种手段彻彻底检查过了,包括薇信企鹅聊天记录,短信来往,银行转帐,征信记录,说实话,都很干净。正是因为没有任何不良记录,才令他们的调查毫无进展。 更别说那1.3亿的去处。 顾渊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又多耗费了近一个多小时,站起:“再审问下去也是浪费时间,让她到看守所再去想想吧。” “移交!” 他从不和犯人建立无用的感情沟通。 这只会影响他的判断力。 “起来!” 周迷将她从板凳上拉起,可是苏御听到这一句“浪费时间”,眼睛立时恢复了一丝清明,双眼像钩子,直勾勾地看着他们似要将他们的灵魂从身体深处勾出。 顾渊以为这个女人会再度原地爆炸。 可是最后她只是保持礼貌地缓缓站直身子,向他们鞠了一躬:“如果我真的浪费了你们人民警察的宝贵时间。” “身为合法公民,我真的很抱歉!” “但我也不想把我后半辈子的宝贵生命,浪费在那座冰冷的监狱里一分钟。” 对,一分钟! 她都待不住! 想到这里,终于忍受不了这一切的苏御,开始万分后悔相信法律能还她清白,没有在第一时间设法逃走。 “我不是苏御!我的灵魂是无罪的!” “我不去什么看守所!” 可她却被周迷和李叔有力的双手反剪在背后:“苏御!机会我们给你了,是你自己不坦白从宽,自然牢底坐穿!” “跟我们走!——” 一行人押解着苏御往电梯方向走去,他们紧紧抓住苏御的胳膊,生怕她会再度逃脱。苏御虽然心中不服,但只能无奈地被人推搡着进入电梯。 电梯缓缓下降,来到二楼。 这里弥漫着各种令她不适的紧张空气,在工作人员的强行引导下,苏御被迫完成了一系列繁琐的移交手续和文件签署。 每一个步骤都显得那么严谨,一丝不苟,大拇指被人在白纸上强行按下红色指印的那一刻,她知道,某种不可逆转的命运即将在她身上发生。 接着,苏御又被带到医务室接受全面检查。各种仪器设备冰冷的划过她的身体,对她进行细致入微的身体检查。 她什么也不能做。 只能像一只待宰的羔羊,躺在冰冷的病床上,无力反抗命运的摆布。 当所有程序终于走完,被押出这栋黑暗的大楼,士别三日,她终于能再度看见自由的天空,可惜…… 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她心中只剩两个字。 绝望…… 无力…… 第15章 突发事故 一楼警察大厅前。 已经停着两三辆通体洁白、车身带有蓝色条纹的三厢警车。 这种警车一般只会出现在电视画面里,现实生活中寻常市民很难见到它们的身影,是专门用于押送犯人去往魔都第一、第二和第三看守所的狱警专用车。而此刻,这几辆警车内已关押了各种形形色色的女罪犯。 她们,有人,像是这车上的常客,常来常往;她们,有人,和她一样拼命反抗,新人一枚。 人群中一位棕色波浪卷发,看似25、6岁,身披昂贵的皮衣,浑身上下皆是名牌的美女,吸引了苏御呆滞木然的目光。 她看见对方此时脸上和她一样满脸泪痕,双手徒劳无力地拍打着坚硬的防弹玻璃窗,其情形竟与她第一次被押上警车时如出一辙:“我没有杀人!……我没有!……这一切都是有人陷害我的!……请你们相信我!……” “还有!我要见我妈!” “我妈是影后叶菲!” “你们这样对我,她一定会请律师告你们!” “叶菱,你的影后妈已经在赶来的飞机上了,所以你还是安静下来等她带着律师来保释你吧。”负责看押她的中年女警平静说着,脸上的神情却麻木的,仿佛司空见惯了。 “不!” “我不要去看守所,我要回家!我哪也不去……” 或许是叶菱悲恸的哭声,如利刃般深深地刺痛了苏御那几近崩溃的神经。在这座如同牢笼般的警察大楼里,被囚禁了三天两夜的她,完全感同身受。 明明她们是受害者。 却无辜变成嫌疑犯。 眼见着周迷将她移交给简一看押之际,苏御的手肘突然往后用力一撞,将二人齐齐撞倒在地。 “你要干什么?” 周迷反应过来后,错愕的看着脚下踩着近10公分高跟鞋的苏御,如一只挣脱铁笼的鸟儿,就这样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动作快到所有人来不及反应,很快她就跟着一辆出动的警车穿越电子栅栏。 而警察大楼外是车水马龙的街道。 “叭!!!——” “叭!!!——” 一个按着喇叭的出租司机,从车窗里伸出头来,对着冲进马路的苏御大骂,然后使劲转着方向盘,猛踩刹车:“你神经病啊!知不知道这是大马路!想死滚远点!” 可是人与车之间的距离实在太近。 苏御像是认命了。 面对横冲直撞而来的计程车,甚至在它另一边的车道还有如庞然大物般的中型卡车在向她驶来,她却只是轻轻阖上了双眼,如雕塑般,一动不动站在马路中央。 那张苍白的脸上,缓缓升起一抹虚弱的笑,那笑容仿佛是被夕阳的余晖染成了血色,迎接着夕阳落下的天空和夜幕:“爸爸,妈妈……” “你们的海上,来了……” “……” “啊!!!有人自杀了——” 有人大喊出声。 “她真的疯了!” “不要命了吗?” 不远处路人发出各种惊呼,就连爬起来的周迷都震惊地看着这一幕,忘记了反应。 简一手足无措。 这是他出警以来,第一次经历如此重大的突发事故,一旦苏御出现意外,他不知道他的警察实习生涯会不会就此结束。 “怎么办?” 就连原本哭着不肯上车的叶菱也震撼地看着这一幕,停止了抽噎:“她……她这是要越狱逃跑吗?……” “还是要自杀?……” “玛德!我快被这个疯子逼疯了!!” 一声咒骂。 屡次因为苏御而失手的周迷仓促爬起,起身奋起直追救人,然而,尽管她竭尽全力,但她的速度终究无法与那个受过特种兵训练、经历过战场洗礼的男人相提并论。 顾渊摘下眼镜,向后一抛:“简一,接着!” “是,老大!” 一道金色的抛物线划过空中,简一短暂错愕之后,快速接住顾渊的眼镜。 周迷的步伐显得有些慌乱,加之脚下碍事的高跟鞋,她一边努力追赶,一边喘着粗气,甚至额头沁出一层汗水,但她还是追不上卡车冲过来的速度。 而另一边,男人如同一只猎豹般迅速穿越人群,动作迅猛而敏捷,穿越过一辆辆进进出出的黑色警车,没有丝毫停顿,单手一撑,轻松翻越警察大楼前的电子栅栏奔出。紧接着,他如同离弦之箭一般,笔直地冲向由钢筋水泥铸就的城市道路,朝着目标冲去。 他的速度之快,眨眼间,在周迷眼前只留下一阵衣摆破风振动之声。 “阿渊……” 周迷望着冲出去的背影,忘了反应。 “快报警!!——” 路上行人纷纷发出惊呼报警声。 而她只是睁大了双眼,眼睁睁地看着计程车和中型卡车离自己越来越近,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 然而,下一刻,一只粗壮有力的手臂突然从她背后伸出,紧紧地横在了苏御的腰间。这只手臂充满了力量,让人无法抗拒,将她从死亡的边缘又猛地拉了回来。 顾渊上下紧紧护住怀里的。 毫不犹豫地抬起右脚,朝着坚硬的柏油路面狠狠地向右后方蹬去。 这一脚用尽了他全部的气力,甚至连柏油路都发出了沉闷的声响。 二人借着这股力道,摔进路边的花坛里以此躲过来不及刹车的卡车计程车的碰撞,纵然如此,可是身体还是与花坛中的花草树枝发生了剧烈的摩擦碰撞,身上的衣服也被树枝划破,破烂不堪。 苏御整个人顺着这股惯性,眼看着额头就要狠狠磕上马路牙子,来个亲密接触,还有被树枝戳破相,终于忍不住尖叫起来。 “救命!” 抱着她的顾渊反应迅速,一把扣住她的腰,将她往怀里一带,抬手护住她的头和脸。 苏御的胸口结结实实地撞在他胸膛,手紧紧抓着他胸前的制服,把他那整齐干净的制服揉得皱巴巴的,一股清爽的薄荷味道充斥她的鼻尖。 两人的呼吸都很重。 马路上路人,交警,此起彼伏的惊呼谩骂声,不知为何在她们耳边悄然退去。 她们只是睁大了眼,看着彼此! 第16章 紊乱的心跳 绿树丛生的花坛中,绿荫遮天蔽日,顾渊躺在草地里,眼前只有一双娇软如花瓣般的唇瓣,正悄然落在他的唇上。 一股温热的触感,带着温热的气息,尽数喷洒在他面部,颈部,带来一股热意...... 与此同时。 令他心跳加速的是,几缕乌黑亮丽的发丝散落在他的鼻尖、口唇之间,带来一阵轻微的瘙痒。 他微微张开单薄的双唇。 想要轻轻吹去发丝。 不经意间,却又碰触到了上方娇软的所在。 这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使得顾渊的身体瞬间变得僵直,所有的反应似乎都在一瞬间被冻结。 此刻。 他的脑海中只剩两个字: 好软...... 这种前所未有的奇妙观感占据了他的整个思维,让他完全无法动弹。 两人的呼吸瞬间就有了起伏,十分紊乱,谁都不敢开口说话,而那股近乎凛冽的薄荷味离苏御极近极近。 他的唇就在她的唇边。 随着呼吸,彼此轻轻蠕动着。 而被他抱在身上的苏御同样浑身僵硬,手足无措,四周都是扎人的树杈,她的身体被包裹在他怀里,既安全,又难受。 一双不属于男性的小手紧紧抓着他。 没了眼镜的阻挡,顾渊双眼怔忡的盯着眼前乌黑明亮的双眼,她慌乱眨动着眼睫,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眼睫动一下就可以相交。 胸前的柔软,随着她的一呼一吸还有挣扎扭动,更是剧烈起伏,紧密的挤压着他的胸膛。 让他呼吸难受。 俊颜发烫。 大脑一片空白,喉结上下滚动加快。 苏御莫名的想跑,可是杂乱的树丛中,四周都是扎人的树枝紧紧缠绕着她们,她随意一动,身上就是一道划痕,发出一声低呼。 他在她唇边开口:“别动。” 薄薄的双唇轻轻开合。 一丝触电的感觉从双唇之间漾开,酥酥麻麻。 伴随着不知道是谁凌乱的心跳声。 两个人都懵了。 顾渊全身僵硬,微张着嘴。 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一股燥热从他脸上传到耳际再到四肢,微微发热。 在这狭小的树丛交织的空间内,她趴在他的身上,苏御呼吸莫名很乱,她想控制住自己,却莫名总是触碰到不该触碰的坚硬,于是更加慌乱不敢乱动。 顾渊的手扣着她的腰肢,掌心透过薄薄的欧根纱传来一丝湿热紧贴着她的肌肤。 他的呼吸也没有好多少,也是相当混乱粗重,他低声唤着:“苏御。” 她不知道他唤她做什么,她思绪很乱。 陌生的感觉扑面而来,两人的呼吸在这片狭小的空间里紊乱到分不清楚彼此。 “你身子起来点。” 苏御不肯,紧张的盯着他:“你要做什么?” 顾渊嘴角难得一弯,双手从她的身上松松滑落,撑在两旁,挡住杂乱扎人的树杈:“我要坐起来……你不起来,我起不来。” 苏御顿时红着脸从顾渊怀里手脚并用爬起,可是低下头看去,只见两人身上几乎一片狼藉,无一处妥帖,还有他的手臂上有被树枝划破的警服,已经被血染红。 她想要查看他的伤口,就在她伸手的瞬间,顾渊也伸手。 两只手,不经意触碰到了一起。 顾渊的手掌,潮湿,温热,很大。 苏御的脸撇开,下意识抽手。 顾渊自然也注意到了她的动作,他的手也不自觉往后收了收。 现场有人看到这边没了动静,立马高声问着:“苏御,你怎么样?还好吗?” “还活着吗?” 顾渊眉眼低垂,扶着苏御坐起说了一句:“我们都好。” 苏御没有说话,只是快速抽身退开。任由顾渊快速坐起,两人拉开距离。 “来个人,检查一下她的伤势。” 说完,顾渊人便起身快速朝着一边走去,皱眉将划破的衣袖,从手臂上卷了起来,然后抽出口袋里的手帕,咬住一角,紧紧扎住伤口防止流血不止。 花坛中,苏御看着顾渊离去的背影,心里有些说不出的空空落落。她知道自己刚才的反应有些过激,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也许是因为她对顾渊还不够了解,也许是因为她换了这个新的身份,她对这个世界突然感到陌生,甚至排斥,不信任。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告诉自己,方才只是一个意外,不要太在意。但她的心跳却还是不由自主地加快,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她心底不停跳动。 她转过头,看向周围的人群。 他们都用关切的目光看着她,询问她是否受伤。她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然后起身,准备离开这个地方。 在站起离开之前,她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顾渊所在的方向。只见他正坐在路边的一块马路牙子上,正低着头,一手按着伤口,似乎在忍耐着疼痛。 她突然注意到。 除了手臂,原来他的后背也沁出血珠。 苏御咬了咬牙,决定不再多想,她没必要感到愧疚,救人是警察的天职。 可是赶来的周迷却忙蹲在他的面前,抓过他的手臂:“阿渊,你受伤了!” 坐在花坛边的顾渊只是垂眸,“嗯”了一声,说了一句:“没事,小伤,别担心。”便放下袖子,遮住可怖的伤口,双手垂落在大腿处,似乎在故作轻松。 苏御坐在花丛中,不知为何突然心跳如雷,她的手无意识捏紧手中一片撕裂掉落的制服。 …… “咔嚓!!” “咔嚓!!” 路人拿出手机强势围观,惊呼真是奇迹。 面对围观的路人党,简一和李叔几个已经开始组织交警一起驱散人群,解释情况:“大家不要围观,造成拥堵道路。” “也不要拍照乱发!” “我们警察只是在救一个企图自杀的女嫌疑犯!” 周边乱哄哄的…… 周迷的手从顾渊的手臂上松开,目光近乎喷火地拨开围观的群众,瞪向花坛中此时衣裙凌乱不堪的女嫌犯,大步朝她走去,一把提起戴着银手铐的她。 “苏御!” “你以为你还是小学生?学人逃跑?玩自杀?叫爸妈?就可以逃避一切罪责?” “真是幼稚!!!” 周迷对她满脸鄙夷。 “幼稚?” “周警官,如果有一天你也将被投进监狱。” 绝望到自杀的痛苦,无人理会,却还被人嘲讽是小学生的幼稚把戏,苏御的眼眶瞬间通红,紧紧抓着手中的破布:“我看你会不会如此幼稚?” 那愤恨的眸光直直投射在周迷身上,周迷只觉身上落下的目光,钝如刀子割肉,让她忍不住想要松开拉着苏御的手,却更加强硬回应:“我是警察!” “我怎么可能会被投进监狱?” 第17章 如果道歉有用,还要警察干嘛? 苏御凝视着周迷那副趾高气扬、目中无人的神态,沉声道:“难道有谁规定警察就不会犯罪?” 自幼享受着各种烈士家属荣耀的周迷,听到这话,不禁大怒:“我父亲是为了追捕变态杀人犯英勇牺牲的,我周迷的一生,就是要成为像我父亲那般伟大的警察!即便赴死,我周迷也绝不可能被关进监狱!” “这,便是我的人生!” “呵……是吗?” 苏御却只是冷冷一笑想,用手抖了抖身上的落叶,抚平那些褶皱,起身,平平看着她:“您高贵的警察身份,并不是“无罪”的免罪牌。” 一生从未听过如此刺耳讥讽的话,周迷狠狠将苏御拉出花坛,推拉着往前走:“给我少油嘴滑舌!走,回车上去!” “看守所不等人!” “我会走!” 望着警察局大门前停放整齐的狱警车,苏御心中百感交集,但还是默然紧握手中的破布,跟上周迷的步伐,朝着关押囚犯的警车走去。 可是闻言的顾渊,却捂着手臂突然出声喊住苏御:“苏御,你冲出马路自杀的那一刻,有考虑过后果吗?” “自然考虑过。” 眼见夕阳即将伴随这座城市沉入黑暗,苏御嘴角微扬,勾勒起最后一抹带有余光的弧度,她甚至连身体都懒得转动一下,只是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身后之人。 “那你考虑过什么?” 对于苏御的回答顾渊是半个字都不信的。 顾渊低头,垂下黑色的刘海,如一道屏障,遮住他此时幽暗的眼眸,声音低沉冰冷。 “考虑过我会死,那又怎样?” “反正这具身体也不是我的,撞的稀巴烂又如何?” “我要的只是我的灵魂得到解脱。” 苏御蓦然回首,二人,自车祸被捕以来的数日。 第一次深深凝视彼此。 苏御嘴角扯出一个尖锐的弧度:“还是说一具有罪的身躯,连死的权力都没有?……只能任由你们这些警察,一次次对无罪的人发出冷嘲热讽。” 顾渊听了,眼睫轻轻一抖,在眼睑处落下一层深深的阴影。 他喊了一声:“简一,眼镜。” “给,老大。” 简一回过神来,匆匆上前,递过他的眼镜。 抽出裤袋里的眼镜布。 顾渊缓慢而仔细的擦拭着眼镜片上不存在的灰尘,最后重新戴上,似乎唯有如此,方能封印住他体内另一个“不受法律与道德约束的自我”。 他嗓音冷冷:“也许我们是冷嘲热讽。可是如果我们不救你,你冲进马路自杀,好一点的结果是,撞死干净,此案完结了事;再不济撞成植物人,事后受不受罪也不知道,也算好的。” “呵……” 他发出一声轻笑:“不过我想问……万一苏小姐你这具无罪的身躯被撞成个半身不遂,要如何呢?” 他从来都不是教官。 若非不是身上这套警服对他的约束,他只记得他是国际维和部队的一名特种兵,而若非苏御不是他的犯人,而是他曾带过的特种兵,此时,顾渊定然会上前将其死死摁倒在地,狠揍一番。 而不是浪费口舌,言传身教。 他一眼望过去,眼中带着冷笑:“当你的灵魂有一天被禁锢在一个无法行动的躯壳里,你就获得自由了吗?” “……” 一时间。 苏御没了声音。 全场都沉默下来。 顾渊的话并没有因为她的沉默而停止,甚至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愤怒:“所以,如果你真的认为自己无罪,那就请找出证据证明自己无罪。” “而不是诚如周警官所说的。自杀,任何时候,都不是我们成年人解决问题的唯一方式。” 顾渊的话无疑十分正确。 自杀解决不了她当前的困境。 无论对方是出于警察的责任感,还是什么原因说出这番话,她都应该冷静想想还有什么方法,能让自己脱离那堵罪恶的高墙。 “顾警官,谢谢你救了我……” 不同于刚才。 苏御低头道谢。 也看了一眼对面面色铁青的周迷,难得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当先道歉:“对不起,周警官,我不该对你刚才的劝说态度恶劣!我更不该做出冲动的举动,以后我都不会了。” 众目睽睽之下。 周迷看着顾渊望过来的目光,一跺脚道歉敬礼:“身为警察,我也应自我检讨,我说话的方式有问题。” “对不起,苏小姐。” “请你见谅,我只是救人心切。” 虽然周迷的认错态度不见什么很大的诚意,甚至给自己找了冠冕堂皇的理由,但是眼见苏御能为自己做过的错事道歉,甚至表示感谢,身为高级警督的顾渊,自然应该以身作则。 想到刚才自己的轻薄举动,他出声再度喊住她:“苏小姐,我也对刚才救人的无心之举道歉!” “对不起。” 苏御闻声目光如炬,直直看向顾渊,忽地一笑,翘起红唇,仿佛一颗红润的樱桃般诱人:“如果道歉有用,请问顾警官,还要你们警察干嘛?” 周迷再度捏紧拳头:“苏御,你不要得寸进尺!” “你要怎样?” 顾渊皱眉看着她。 心中不知为何一阵发紧又期待。 “帮我查清苏御,查清伊尹海上,查清那1.3亿在哪!” 苏御直直看着他,微笑启唇说道:“就算这具身体罪有应得,也请查清一切,我不希望我的灵魂不明不白被投入罪恶的深渊。” 此刻,夕阳西下,夜幕渐浓。 傍晚时分的冷风轻轻拂过,带来一丝凉意。 顾渊第一次抬头正视那张无法忽视的精致容颜和晶亮的双眼,也许,有些人注定只需一眼便能深陷。 不论她,是善,是恶。 她身上那条在傍晚熏然的冷风中飘飞破碎的裙摆,在风中肆意飞舞,如同翩翩起舞的蝴蝶一般。裙摆随风飘动,时而破碎成一片片花瓣,时而又聚拢成一道优美的弧线。 这一幕如梦似幻,美得令人窒息。 顾渊薄唇紧抿,目光紧紧追随着她,许久回道:“好!” 金澄却突然跑出来大声怪叫阻止:“喂,顾渊,你不会真的相信了她那些什么灵魂互换的鬼话了吧?” “没有!” “她要一个真相,我就给她一个真相。” 顾渊坚定的看着安静走向警车的苏御郑重开口:“这是我们身为警察的职责。”话落,他脱下一席深蓝色的警察制服外套,罩住她光裸的肩头:“衣服破了。” 苏御猛然看向他。 只见顾渊只是公事公办的对几个狱警说:“给她再加副脚镣,安排一个心理医生,密切观察她几天,不能让她再出现任何自杀的情况!” 几个狱警应声:“是。” “好了,时间不早,发车吧。” 低头看着身上温暖的外套。 苏御回头看了一眼目光喷火的周迷,还有站在警局大门前的高级警督,如打赢了一场官司,赢了一场商业竞争,笑着跟上前面的狱警,走向那辆深色的狱警车。 也走向未知的深渊。 亦或,地狱。 第18章 回看守所避暑 狱警车内。 任由几个女狱警上前给她一人专门加了一副特级脚镣,谨防逃走,作为特殊看护的犯人,她整个人被锁在警车内的铁窗上,由专人盯着。 苏御再没有一丝反抗。 或者挣扎。 “咔嚓”一声。 女狱警转身从内反锁上警车的车门,将一串钥匙挂回了自己腰间的皮带,被锁在角落里的苏御的目光闪了闪,又恢复平静。 “不要,求求你们放我出去!” “我不要去看守所!” 警车里除了又哭又闹的叶菱,还有一个流浪女叽叽嚓嚓讲个不停,就剩下沉默的苏御和另一个一脸漠然的女犯人,一共四名女犯,两名女狱警。 “赵姐,什么时候才能到看守所,好无聊啊……”流浪女第一个开口打破沉默。 “嫌无聊,你干吗回看守所?闲的?” 被称为赵姐的女狱警挑眉看她。 “您又不是不知道。” 流浪女戴着手铐的双手,拍了拍身边打包的衣服行李甚至洗漱用品,轻松笑着:“我要回去避暑啊!不然这大夏天,我在魔都不得热死?……再说,越到这天气,魔都那些破民宅,房租水电越是贵到逆天,用不起啊用不起!” “还是咱们第二看守所好。” “冬暖夏凉,又不用交宿舍费,还不用交餐费,水电费,管吃管住,堪比七星级豪华酒店。” 踢了踢脚边的被子,她无比自豪的宣布:“呵呵,赵姐,你放心!这次我可是有备而来,我连被子衣服全都自己带好了,一点都不劳烦各位狱姐,通知我家人。” 赵姐一脸无语:“……” 过了片刻,语重心长的提醒了她一句:“我说开门精,既然回来就安分点吧,乐所长家里最近也正出了点事。” “哦……” 流浪女慢悠悠的应了一声,笑笑保证:“懂。麻烦谁我都不会去麻烦乐所!” 两人十分熟稔,有一茬没一茬的聊着看守所内的新进犯人,最后聊到她们三人:“她们都犯了什么罪啊,被送进去?” 赵姐看着她:“反正不像你是为了回看守所避暑去偷电瓶车主动被捕。” 开门精:“嘿嘿!” 送进看守所的犯人也是分等级的。 刑事犯罪,经济犯罪,职务犯罪,三大类。 刑事犯罪。 是最常见的,有杀人,放火,抢劫,强奸,伤害,盗窃六大类。当然刑事犯罪中还有其他类刑犯,但是这六种刑事犯人是最常见的。 而就盗窃手段来说,有掏兜的,拎包的,撬门的,爬楼的,而开门精这种显然是盗窃犯中最不入流的。 属于老惯犯,赵姐都最少接过她三回,“回看守所”。 不对。 是接受法制教育。 而角落里不怎么说话的李冰子,也是扒手,不过是一个吸毒扒手,理由自然是没钱吸毒,去偷窃资客了。 李冰子和开门精,她都认识,但是新来的两个衣着打扮看上去都不是常人。 赵姐也有点好奇另外两个人的犯罪历史,于是取下车厢内挂着的犯人档案,翻到苏御和叶菱的档案仔细看了一遍警局的记录。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苏御居然是三种罪犯里面等级较高的一种,经济犯罪。 经济罪犯,通常有诈骗,非法集资,非法经营,非法传销等等……像苏御这种非法挪用资金的也很多,但是像她这种金额巨大的女性经济罪犯实属少数。 一经发现,都是列为特大经济犯,会限制出境,冻结名下所有财产资金帐户以追回经济损失,还作为重点典型案例的。 而且,如果超过3个月她未主动归还挪用的资金,将上升成为职务侵占罪。 罪行加重。 叶菱年纪最小,张口闭口都是她的星妈叶菲,赵姐一番观察下来,估计除了托生一个好妈,什么都不会,不用问,她都敢肯定叶菱八成是在社会上交了什么朋友,或者被人卖了,替人到监狱里来数钱的。 娱乐圈和富人圈是最乱的贵圈。 谁是谁非谁说的清? 这种人在看守所。 屡见不鲜。 最后一种,职务犯罪。 贪污,受贿,渎职的……当然,女性职务罪犯相对也少,她一年也难碰到几个,送去看守所后,这种罪犯就连律师都不能见,要经过特殊侦察机关审批才行。 开门精在一旁好奇的偷瞄。 “赵姐,给我也看一眼呗!” 叶菱生气瞪着她们:“你们警察也这么喜欢八卦别人的隐私吗?不懂什么叫隐私权吗?小心我告你们!” 开门精翘着二郎腿:“呵呵,我说你都出来当明星,还怕被人八卦啊?那干嘛天天上什么社会新闻,娱乐头条?” “再说八卦你怎么了?” “有本事告我啊!姐正愁没人告呢!” 叶菱气的大骂乱踢:“你当所有人跟你一样,喜欢蹲看守所!” “我就喜欢怎么了?谁还没有点选择自由?” 开门精将戴着手铐的双手枕在脑后,挑衅道:“我还要对全世界的人说,我就喜欢魔都第二看守所怎么了?如果不是看守所有明文规定,只能在押一年,我还不想出来呢!” “神经病!看守所里果然没有正常人!” 叶菱拍着车窗叫喊着:“我要下车,我一分钟都不要和这个神经病待在一起!” “你们两个都给我安静点!” “是想去完看守所参观,接着再去监狱参观不成?” 眼看二人就差大打出手,赵姐立即将在押档案簿一阖,脸狠狠拉下来,两人才消停。 角落里,戴着手铐,安安静静的靠在车窗上的女犯人见此只是撇嘴轻哼一声,斜眼瞟了一眼叶菱,女狱警,还有开门精,又收回目光。 这一瞟一收。 她的目光恰好和苏御的目光撞到一起。 看着苏御频频闪动着的目光,复又轻哼一声,把头靠在了车壁上,闭眼假寐。 苏御听着这轻哼很有一种不屑的意味。 不过她不介意。 苏御看了她一眼,又移开,回头一直望向车窗外夜色中那栋越来越远的警察大楼,一层层的灯光从一楼大厅亮起,点亮这座令整个城市都感到压抑的黑色大楼。 第19章 高级警督+高智商女罪犯=? 白色的灯光中。 人来人往的市警察局一楼大厅门前,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深色镜片后的目光在幽深的夜色中显得越发暗沉。他人默然单手插兜,一直目送女子拖着笨重的电子脚镣,登上狱警车,然后狱警车缓缓驶出市局,脸上的神色始终都是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许久,顾渊掏出车钥匙,独自往停车场的方向走,周迷和金澄他们见了追在身后,“顾渊,你去哪?” “滴”的一声,黑色军用猛士车灯一闪。 黑色军靴,一脚踩上侧踏,拉开车门,顾渊坐进驾驶座。 “医院。” 周迷听到这话,点点头,心疼的看着他的手臂:“阿渊,你确实需要去医院包扎一下。” 顾渊却说:“不,我去看一下伊尹海上。” 听到这个回答,金澄有些抓狂。 卧槽! 现在是什么情况? 顾渊难道想为苏御翻案不成? 一瞬间,金澄脑海里面浮现出前辈们的警告。 漂亮的女人危险!!! 漂亮的女犯人更危险!!! 所以在执行任务的时候,大家一定要保护好自己。金澄心底立刻将苏御和那些sss级危险犯人画上等号。 而且他突然想起一件更可怕的事,警队里真正智商128的不是他,而是他们英明领导整个经侦大队的总队,副局——顾渊。 所以, 高级警督+高智商女罪犯=真正的孽缘 金澄按住顾渊的车门,欲言又止:“顾队,从那些富商的匿名举报可以看出,这个苏御绝对是一个不择手段利用美色达成目的的惯犯,你千万不能因为她试图自杀,就轻易相信她的谎话。” “这绝对是她预设的心理陷阱!” “让你先入为主。” 周迷也抓住他的方向盘不松手:“阿渊,金澄说得对,苏御只是想像其他嫌疑犯一样博取你的同情,希望争取宽大处理。” 顾渊听完,启动的车钥匙顿了一下,“嗯”了一声,又说:“不过,伊尹海上那边我们确实也需要调查一下车祸发生前后的具体情况,和苏御的口供做个比对。” 周迷知道无法阻止他的决定:“如果你非要去查伊尹海上,我们也要去!否则身为副队,我不能相信你个人的判断。” 顾渊没有多反对。 “上车吧。” 周迷,金澄还有嗷嗷大叫也要跟去调查的简一全部上车,李叔却朝他们挥了挥手:“你们去吧!我今天准备早点下班接孩子,她快要高考了。” 黑色的军用猛士在“轰鸣”的柴油混动发动机声中发动,驶出市局,如一颗黑色的子弹划过夜晚的大都会,没入五光十色的车流之中。 …… 逼仄的狱警车里,苏御默默坐在车厢里,头微微低垂着。她的目光始终落在自己的身上,手指轻轻地抚摸着那身警服外套烫的笔挺的布料纹理。 嘴角微勾。 她是出不去看守所,但总有人能进来吧…… …… 不知过了多久,车身陡然一震,苏御和叶菱,头挨着头,依在狱警车中正睡的香甜。 前排的警察司机从外突然打开车门,一道手电筒照射在昏暗的车厢中,眼前一片炫晕的光晕。 她们抬手抵挡。 被搅了美梦的叶菱有些生气:“吵什么吵?没见人在睡觉!” “还睡什么睡?都给我起来!” 又来了两个狱警站在警车外大喝:“你们四个,到地方了!” “全部下车!” 所有人戴着手铐,而苏御脚上更戴着一副沉重的电子脚铐,限制了她的人身自由。 四人被四个女狱警押着钻出警车,震惊地站在了魔都第二看守所的白沙地上,不强的夜风却轻易在这片荒凉的操场上带起一阵骚动的风沙,打着旋儿扬起她身上轻薄的欧根纱长裙和荷叶领。 在黑夜里引来大批新入所的男犯人的口哨和浪笑声。 邪恶的目光。 流连在她们的短裙以下,纤腰以上,勾起每个夜晚属于这座罪恶王国里最原始的欲望。 从那扇罪恶的铁闸门之后伸出一只只罪恶的手…… “嗨!” “美女犯了什么事?” “需要我们救你出去吗?” “来,宝贝,让我摸一下,我可以免费给你当保镖!在这里,保证没人能欺负你!除了我……” “哈哈哈……” 哪怕是基佬也不怀好意地蹲守在铁闸门后面,偷盯着进出的狱警和她们,叶菱被那些挥舞的手铐和咸猪手,吓的连连后退。 一阵鼎沸的喧哗声中夹杂着男狱警的大吼声和毫不留情的警棍:“安静!这里不是让你们来泡妞的地方,是让你们来接受教育的地方!” 这番训斥自然收获一片“切”声。 “当我们不知道进了看守所就只能看见你们这些带“棍子”的家伙!” 铁闸门后,随之响起一阵谩骂声。 “哇,这辈子哥们还没有玩过女明星呢!” “她不是明星叶菱!” “真人长得比电视上还好看。” “那个穿裙子也不差,身材超正点!” 有男犯人争先恐后的从铁门后伸出手来想试图抓住女明星叶菱美好的脸庞,或者摸一把苏御雪白的肌肤,仿佛这样就能证明他们还是男人,而不是囚徒。 苏御可以预见。 在这里。 “美貌”意味着“灾难”! 这一举动甚至引来女狱警对她们的喝斥:“当看守所是夜总会啊?穿这么短的裙子,还不站远点!” 这话好像说。 你们穿上裙子,引人犯罪,就是你们的“原罪”! 混乱中有犯人将咸猪手肆无忌惮地伸向她们,还有人刻意滋事,试图趁乱逃走,逃出尚未关上的铁门,各种混乱横生…… 走在她前面身材惹火,长相出众,从头到脚每一样都是名牌的叶菱,更是吸引了全场男性犯人的目光。 面对各种污言秽语,她露出害怕。 可惜无论她的声音叫嚣的有多么凶悍,都无法阻止真正的罪恶,她发抖的身体更是泄露了她的软弱:“放手,听见没有!松开你们的脏手,我妈是影后叶菲,你们这些混蛋!” “哈哈哈……” “影后的女儿,看这模样八成已经被哪些导演们睡过了吧……” “也给情哥哥们睡一下……” “来吗……” 苏御心想,如果抬出父母真的有用,她现在就不会和她们一样走进这里了,而且只怕越是抬出星二代,富二代的身份,这些人越会对她们欺负到底。 世上多的是仇富者! 有人指着苏御露出猥亵的目光:“你们看那个屁股翘,腰细,哇!那胸怕有36d吧!真人版我的女神。” “苍井空老师……” “来啊!!” “哈!!” 浪叫声此起彼伏,前所未有的混乱…… 一只不知道摸过什么的狼手,大胆地穿越铁闸门摸上苏御的裙摆和叶菱的美腿,男犯人听到女人颤抖的尖叫声,发出一阵得逞后的淫笑。 “啊!!!———” “色狼,住手!!!———” 第20章 黑暗的铁门 下一刻,一声撕心裂肺的痛呼响彻看守所内外:“啊!——我的手!你个臭娘们!” “shut up!” 苏御面上一片厉色,手却狠狠向后掰扯着那只试图侵犯她和叶菱的罪恶之手。 她的眼神冷冽,那只咸猪手被她捏在掌中,反弓到极致,青筋都凸现出来。而她却毫无怜悯之心,继续用力向后掰扯,仿佛要将这只手彻底折断。 “啊!——” 痛苦的叫声再次响起,伴随着骨头断裂的声音。那名男子的脸色变得惨白,额头上冷汗淋漓,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苏御,大叫狱警:“救命!!” 然而,苏御并没有停止。 曾经留学美国,那里的街头,时刻漫步着危险的黑人,白人强奸犯,屡屡对亚洲女留学生出手,甚至有一部纪录片名为《美丽国校园强奸》。 主要讲,如今在美丽国各个大学里,不断有亚洲女留学生被强奸,纪录片时长数小时,是欧洲一间公益调查机构就对美丽国被强奸的女学生事件进行过广泛的调查和跟踪,做出的一份报告,甚至报告给出了因为强奸屡禁不止,美丽国产生大量的未婚先孕,没有父亲的单亲家庭,因此导致了单亲家庭成长的孩子犯罪率普遍提升,还有为此女性争论不休的《堕胎法案》。 自由的国度,却产生更自由的犯罪! 每当那个时候,她都在想。 这就是真正的自由吗? 还是罪恶冠冕堂皇的理由? 随手抓起一把地上的白沙,塞进黄毛的嘴里,狠狠搅动,苏御戴着手铐的双手用手铐铁链反手一顶,黄毛的胸口又响起骨头错位的声音还有尖叫。 “啊!!!” 目光狠厉的迎上那些邪恶露骨的目光,直到他们眼神开始变的害怕,苏御继续毫不畏惧的用沙子灌进他的嘴里说着:“闭上你的臭嘴,否则我不介意用沙子帮你洗洗胃!” 只要这些脏手敢碰到她的一片衣角,就算坐牢,她也会绝不留情地废掉。 只是这一手却彻底震住在场所有狱警以及男女嫌犯。 “我来帮忙!” 开门精眼中含着兴奋,也趁机抓了几把沙土尽数塞进黄毛嘴里。 “啪啪啪!!!” 当叶菱也回过神来,意识到苏御已经制住对方后,立即挥舞着手中的lv包包对着黄毛就是一阵猛抽:“我叫你摸,你知道你摸的是谁吗?!你个臭流氓!大变态!” 不一会,黄毛就被打成猪头。 嗷嗷大叫。 “都给我住手!” 有端着03式步枪维护秩序的武警,似乎忘记了阻止,直到她们气消了才悠悠上前,在空旷的操场上发出震耳欲聋的暴喝:“再闹事,通通关你们去禁闭!” 对于这种欺男霸女的男犯人,显然武警的阻止,十分没有诚意,甚至在成功阻止后,几个武警会一拥而上把闹事的黄毛狠狠压在沙地上请他又吃一嘴泥沙,首先学会嘴巴放干净,然后再给他两电棍。 让他哪只手伸出去的。 哪只手颤抖着收回来。 “在这里,你们要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永远不要触犯这里的法律,就像这只手永远都不能穿过这扇铁门,除非我亲自送它出去!” “否则,视为越狱!” 话落,男狱警长端着枪口黑洞洞的步枪,目光扫过黄毛那只下垂无力的右手,冷冷道:“越狱的下场,你们可以自己选。” “是一颗子弹,还是几颗子弹。” 然后任黄毛在抵达看守所的第一个晚上,鬼哭狼嚎间被送往了医护室,据说后来他还享受了一番强奸犯的特殊招待,他的宝贝老二算是从此见到女人都立不起来…… 每块土地都有属于他的铁律。 这就是她今晚学到的第一条,永远不要挑战狱警的权威就像不要挑战铁门的缝隙,以为有隙可钻就乱钻! 这是规矩!也是国法! 可是这规矩让无辜的她感到窒息。 指挥的狱警长官站在岗亭中,在深夜里对着麦克风说话,每一句话渗透进这片土地的每一个角落:“现在排好队,进去!” “男的跟上男狱警!女的跟上女狱警!” “进去后,分成男女监室!” 一众男女狱警鱼贯般涌出,提拎着他们这些犯人,身边时刻有武警端着步枪,牵着狂吠的猎犬,游走在你的身边,面无表情地吼着:“安静!秩序!”维持着这片土地铁一般的秩序。 “跟我走!!” 有男女狱警上前将他们分别领走。 苏御跟上女狱警的步伐。 大部分女犯人哭哭闹闹,或如开门精,李冰子习以为常地跟上带头的女狱警;而男犯人则骂骂咧咧,东倒西歪地站成一行,姿态张狂地向铁门走去。 整个场面吵吵嚷嚷。 时不时会发生各种冲突,而刚才的小小骚动只是这里的常态。 越临近铁门前:“我不进去”的哭喊声越是连成一片,此时,不分男女,不分老少,所有的哭喊声和后悔都是那么相同…… 也许这正是看守所存在的意义。 让你恐惧! 远离犯罪,才能远离牢笼! 前往看所守的路上,苏御已经事先预想过一系列最可怕的情景,可是当这一切都变成现实,呈现在她眼前的景象,却并不能换来平静。 李冰子对她们露出一声冷笑。 苏御知道李冰子这声笑意味着什么。 嘲笑她们的天真。 这里是看守所,难道她们还真的以为是开门精口中的七星级酒店? 怎么可能没有武警? 里面关押着的又不是派出所里的那些扯皮拉架的,他们是真正的罪犯,就算达不到穷凶极恶的程度,也是触犯了《宪法》构成了确实犯罪事实的嫌疑犯。 难道她们还想要受到热烈欢迎? 现实总是残忍的。 无论你曾告诉自己多少遍要勇敢的面对。 当黑暗的铁门出现在她们眼前。 需要面对的那一刻。 都会心生恐惧。 门外,是空荡荡的停车场,除了她们的警车,还停着许多陆陆续续从其他地方警局开来的狱警车。 门内,是拿着档案资料核对身份的狱警,还有负责安全警戒的武警,男男女女,从各个警察局被押送过来,低头,戴着手铐,一个个排队,等着穿过那道铁门,走进这座黑暗里的主宰——魔都第二看守所。 四面都是拉着高压电网的高墙,唯一的一道铁门容所有人进出。 第21章 我将入地狱,有谁知道? 黑夜里,这里黑漆漆一片。 就像两栋工厂烂尾楼,年久失修,矗立在空地的左右两边,用巨大的白色 led灯标志着“男子监室”和“女子监室”两块监牌。 这里就是闸北区声名狼藉无人靠近的第二看守所。 空荡荡的操场。 寸草不生。 只有一道道白色的镭射灯,从看守所的黑色高塔顶端,扫射下来,浮尘在白光中起伏不定,却没有一个人影。 因为白色的光以外的世界都属于黑暗。 唯有中间两座房子亮着光明。 在向她们招手。 却没人愿意靠近那片光明。 叶菱害怕得浑身颤抖,她的小腿不断地抖动着,仿佛随时都可能瘫倒在地。她的身体紧紧地蜷缩起来,不停地往女狱警怀里钻去,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找到一丝安全感。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微微发紫,眼神充满了恐惧和绝望。她拼命地摇头,声音带着哭腔,嘶声道:“我要回警局的羁押室……我不进去!我不进去!……你们放开我!……” 她的每一个字都带着深深的恐惧和抗拒,然而,她的挣扎并没有改变什么,女狱警们紧紧抓住她的胳膊,将她拖进了那扇门。 这一刻,就连那个阴暗鱼龙混杂到令人作呕的羁押室也开始让人想念。 似乎只要走进这里。 就没有了回头路…… 除非被保释,或者拘留刑满释放,或者宣布无罪释放,亦或者法院判刑转移到监狱的那一天,她们不可能再次堂堂正正走出这道门。 一番打架,她与开门精,叶菱两个倒也熟了,开门精甚至笑着叫她们放轻松,没什么好怕的…… 可是来时的狱警车已经在身后转动黑色轮胎,调转车头扬尘离去,而魔都第二看守所的大门却在她们身后缓缓阖上。 “砰!——” 当铁门与铜锁相撞的一瞬间。 苏御下意识地回头去看那道关上的铁门,想要再度反抗,可是脚下沉重的脚镣,手上冰冷的手铐,接手她的女狱警更是用力抓着她的左右手臂,完全限制了她的行动,麻木地拖着她不断前行,走向铁门后面右前方那栋亮着灯,拥有着粉色梦幻气息却一点也不梦幻的“旧楼房”——“女子监室”。 此时,她将入地狱。 有谁知道? 那个占据了她的身体的女人知道吗? …… 踏!踏!踏! …… 一行脚步声和手铐脚镣相撞声回荡着,她们仿佛电影中的丧尸,人人带丧,一脚踏进了魔都第二看守所的“女子后宫”。 空荡荡的1楼人犯接收大堂,只有两个玻璃窗口,容一人伸手出来,挂着“到访登记处”和“在押登记处”的登记牌。 此时只有“在押登记处”的登记窗口亮着一盏灯。 不知道是不是灯坏了…… “嘶嘶”作响。 女狱警上前将她们所有人的“在押档案”伸进那个半圆形的窗口。 经过漫长的审查和登记,负责登记的值班员冰冷的声音透过玻璃窗上的喇叭传了出来:“好了,进去吧!” 然后“滴”的一声。 有人从内手持电子卡刷开门禁锁。 一道电子卷帘防盗门在她们面前缓缓升起,露出后面幽深的通道,和通道深处一道又一道森严的电子铁闸门,以及沿途24小时值勤看守的狱警。 在通道深处有隐约的哀嚎声传来,模模糊糊……可能是惨叫,也可能是呜咽的哭泣声,交杂在一起混合成独属于这里的声音…… 叶菱捂着耳朵浑身颤抖:“这是什么声音?” “看守所的怨魂吗?” 李冰子冷不丁从她身边走过,丢下一句:“不是鬼,但是比鬼更可怕的存在,慢慢享受吧……” “你别吓唬我!” “就是!这种玩笑不好笑!” 这一句话不知道是不是吓到了叶菱,还有其他被遣送来的女嫌犯,她们这支小小的队伍,开始有人因为恐惧而小声地呜咽起来……却只换来李冰子的一声冷笑:“那你们当我开玩笑好了。” “我先走了。” 叶菱看着当先跨过铁门走进去的李冰子,浑身不自觉的又开始颤抖,眼神惊恐地站在这片未知的恶土上,将她所有的恐惧如此鲜明的显露在外。 她颤抖着手,指着那扇铁闸门后面一扇透着光的房间,问着带头的女狱警:“那间房是干什么的?” 在她得到答案前。 检查室里。 已经有人开始歇斯底里地大叫起来,抢先回答她的问题:“我不脱!!!” “我不要接受这种检查!!!” “你们快放开我!!!谁允许你们这么做的!!!” “放我出去!!”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们??” “求求你们!!” “给我松手!!别碰我!!!” 各种各样惊恐而又凄厉的嘶喊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股强大的冲击波,震得人耳膜生疼,振聋发聩。 这一刻,所有女犯人的鞋底全部被地面牢牢钉在地面,像是有不干胶牢牢黏住了鞋底,一步都无法移动。 有时,未知的恐惧与放大的想象力, 比现实更为可怕。 且具备强烈的感染力。 …… 黝黑甬道尽头。 有一间挂着土到掉渣的蓝色碎花窗帘的检查室隔绝在铁闸门后,那声音正是从那间唯一光亮的屋子里传来。 重重黑影落在蓝色窗帘上。 张牙舞爪…… 宛如鬼魅…… 让初来乍到的苏御和叶菱绝对毕生难忘。 可是面对这个在她们眼里宛如地狱的地方,开门精却一脸无所畏惧,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只见她伸出手,轻轻搂住了叶菱和另一个女孩,语气轻松地说道:“来来来!让门姐带你们来一场看守所夏令深度游!” 接着,她又补充了一句:“绝对保证让你们终生难忘!” 是啊…… 闭着眼都知道“终生难忘”。 明明是一句故意逗她放松的玩笑,叶菱听完却大发脾气:“你骗谁呢?谁会愿意来这鬼地方过什么夏令营?” 第22章 女子后宫 “我啊!” “我就愿意!” “咱们第二看守所,不仅管吃管住,每天还有漂亮的狱警姐姐找你谈心。”开门精大笑应着,几个相熟的女狱警因为麻木的看守所工作也难得被她逗乐了:“开门精,又回来看守所避暑了?” 自来熟的上前,开门精甚至和她们亲切的上前唠嗑:“那是,我这不是又想几位狱姐了吗!” 几个女狱警笑着淬了她一口。 “走开!谁是狱姐,乱说。” 一阵哄笑过后。 值勤的狱警们表情也松快了几分,声线也温柔了不知道多少,对她耳提面命,声声提点:“你既然回来的这么勤快,明天乐所长说不定就要第一个来找你聊天。” “来啊!” “来者不惧!” 重新走进这座阴暗潮湿的看守所,开门精就像回家一样放松,可是对于其他初来乍到的女囚犯们无论身还是心都无法放松。 苏御身体僵硬的站在原地。 仰头看着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脑袋里一片片空白,耳边甚至有各种嗡嗡声…… 终究…… 她还是高估了作为“人”的自己…… 眼见着开门精卖力地讲着各种笑话,试图放松大家的情绪,甚至又上前来拉她和叶菱她们:“走走走,真的没什么好怕的!” 可人类在真正未知的恐惧面前。 一切安慰于事无补。 “你个盗窃犯,拿开你的脏手!!” 叶菱狠狠打落开门精伸出的援助之手。 “盗窃犯?” 开门精的面上闪过一抹厉色,原本热切的笑容消失了,转而带上几分来自于底层社会看高高在上的上层社会的森冷:“那我一个盗窃犯都不怕,你一个杀人犯怕什么?” “你都敢犯法了,没胆进去?” “我没有杀人,你少血口喷人!我就是教训了那个女人一顿,是她先骂我的……” 站在阴暗的通道上,努力伪装强悍的叶菱终于终于撑不住了,眼泪直往下落,她的手抓着狱警:“长官,我怎么说也是名人!我妈更是影后!我不能进看守所的!你们放我回家好吗?……我保证我再也不为了那个渣男争风吃醋打架了!……” “或者你们要多少钱?” “开个数字出来!” 全身颤抖的她,从lv手袋里翻翻出她的所有银行卡还有现金,甚至恨不得给狱警们跪下来了,苦苦哀求:“我现在就给你们转帐!你们看这是黑卡,可以提很多钱的……只要你们放我出去,我都给你们!……” “你们放我出去好吗?!” “求求你们!” “我想回家……” “这里没人会收你的钱,看守所里也用不了现金!”女狱警无情挥开叶菱送到面前的各种银行卡甚至摘下来的钻石项链和戒指。 “走,快点!进去!” 苏御看着她哀求的模样目光闪动…… 10岁时遭遇绑架勒索的记忆浮现脑海,那接近半个月的囚禁里,海晏也是这样在她耳边一遍遍哀求叫唤着。 “姐姐,我想回家……” “带我回家!” “我不想被关在这里,我害怕……” 苏御猛的上前一把拉住膝盖就要给她们跪下去的叶菱:“好了,别哭了,你求他们也没用,她们只是公事公办。” 叶菱却原地抱头痛哭:“你说的那么轻松,你被人当成杀人犯关在这里面试试,明天所有的娱乐新闻会怎么报道我?娱乐圈星二代叶菱成杀人犯!” “我不要被人当成杀人犯!” “我不要被关在这里面……” “那我的一辈子就毁了……” 苏御听着她的请求,弯下腰,抓着她的手臂说:“那你哭求他们就有用了吗?能宣判你有罪的是法官,不是她们。而且你现在的举动叫贿赂,懂吗,只会罪加一等。” 叶菱朝她大吼:“那我要怎么办?难道要我就等着他们来宣判我的死刑或者终身监禁吗?” 苏御看着她说:“别忘了你妈叶菲是影后,她难道不会来救你?!” 听到“叶菲”的名字,叶菱更加情绪崩溃失声尖叫:“呜呜……那个狠心的女人会来救我吗?她叫我死在看守所里再也不要出来给她丢人!!” “还说什么我从小到大只会给她丢人!” “私生女?” “我愿意顶着一个私生女的名头活着吗?……我愿意被人看不起吗?……我愿意吗?” 原本围观的女在押犯和女狱警都震惊了,就连苏御也沉默了:“怪不得她那个星妈到现在还没有出现……” 开门精闻言一声冷笑:“原来什么娱乐圈单身好妈妈的人设都是假的。亲女儿都进看守所了,亲妈都不出面。” “可怜啊……” 杀人诛心,莫过于此。 “有些娱乐圈的名人,怕是杀人出的名吧!” “专门给我们树立反面教材。” “我进来前……” 开门精站在门上不断抖落出各种八卦爆料:“手机还在不停推送她的热搜头条呢!……什么#女明星与网红争男人,怒杀情敌#……#叶菱母女滚出娱乐圈#……各种八卦新闻每天多的不能再多,24小时都看不过来。” “那些网友的评论更是精彩……” “什么两个婊砸争渣男,杀的娱乐圈腥风血雨!” “呵呵……果然,为了一个渣男,又是杀人又是坐牢。我想知道,你有多么稀罕那个渣男,还是寂寞难耐,被人劈腿了,居然不杀渣男,杀小三?” 叶菱闻言面色顿时通红一片,她大叫一声就要冲上去撕烂开门精口无遮拦的臭嘴。 “闭嘴!” “你知道什么?” “我没有杀人!我就是给那个女人说这种渣男也就她稀罕!”那些不堪入耳的话气的叶菱浑身发抖,语无伦次:“我从头到尾都没有想过杀她!” 开门精眼中藏着捩气,抬手捉小鸡一样抵挡住叶菱的那些花拳绣腿式的扭打和还击:“呵呵……谁知道呢?警察总不会吃饱了没事干把你抓进来!” 有开门精的煽风点火,众人也来了乐子。 似乎此时只有有人比她们更惨了。 她们才能心里好过。 这也许就是真正的人性。 “就是,你骗谁呢?” “你以为就你是被冤枉的,我们就是活该被抓进来的?” 女狱警见状,举着警棍对着她们暴喝:“好了!都给我安静!再不安静,你们今晚都别想跟我睡了!”纵然如此也阻止不了众人习惯性一个明星的八卦和鄙夷。 “啪!!——” 一个响亮的巴掌猛地甩出。 响亮的巴掌声中断了众人的嘲笑声。 原本和开门精扭打在一起的叶菱愣住了。 “她们进来的时候不是看起来好好的吗?” “怎么三个人说翻脸就翻脸?……” “她们到底什么关系?” “谁知道……” 所有人面面相觑,前一刻,开门精还和叶菱苏御她们打成一片,后一刻,三人就一言不合成为敌人,果然看守所里的都是塑料姐妹花。 第23章 检查室 此时苏御眼里一片冰冷,令人一见,恍如一阵阴风穿过通道,扫过她们的裙摆裤腿四肢,一股冷意直逼心头。 几个胆小没有见过世面的女犯人,脑海里已经浮现起苏御辣手摧折男犯人的凶残画面,齐齐打了个寒战,拉扯着开门精往后退。 “算了算了,我们大家都少说一句吧。” 脸蛋被扇的通红的开门精捂着脸,却直直瞪着正高举着手的女人。 眼底只剩阴狠。 下一刻,她笑了一笑,抹掉嘴角的一丝血丝:“这一巴掌,我记住了。” 威胁报复的意味。 不言而喻。 狱警最后回神,为防开门精与她闹事,朝她大喝:“你想做什么,开门精?才进来就想关禁闭,她们这些新人不懂规矩,你还不懂规矩吗?” 苏御却只是淡淡收回手,松松的放在身侧,说着:“长官,你看,这样大家都安静了。” “走吧,还傻站着干什么。” 苏御搀扶着叶菱的胳膊往前走。 叶菱回神:“哦。” 众人也愣了一下,这次十分老实跟上,女狱警有些莫名其妙地盯着苏御的后脑勺看,见鬼,她们为什么要听一个在押犯的话? 被拉着的叶菱心里怪怪的,拉着苏御不厌其烦的问:“为什么一直帮我?” 苏御想了想:“我比较有同情心。” 叶菱看着她:“我不信!” 苏御耸肩:“爱信不信。” 跟在她俩身后的李冰子,盯着她的后背发出一声不明意味的冷笑,苏御回头看了眼这个宛如幽灵般存在的吸毒犯。 两人目光相撞。 一个抱臂翘唇看着她,那恶劣的笑意,仿佛她是她枯燥的囚徒生活中发现的一剂调味剂。 一个回头。 有猫病!!! …… “吱嘎”一声。 狱警当先推开检查室那扇土的掉渣的红木门。 光线十足的检查室。 大喇喇地敞开在她们的眼前。 站在昏暗的通道里,她们看着一排戴着白手套且神情麻木的女狱医叫着她们的名字:“全部进来,站成一排,衣服脱光!” “我不要!” “我不脱!” 有人不愿意。 换来的就是很凶的一句:“不脱?那就给我光着屁股站在外面检查!” “呜呜……” 伴随着众人的低泣声,苏御一步一步被推进这间和审讯室有些相似,颜色苍白的检查室,站在四面拉着“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横幅的房间中,手指颤抖地解着身上的衣扣,拉链,却恨不得此时的她能再多穿几件衣服。 不是因为初夏的温度还有些冷。 而是因为这座森冷无情的看守所。 让她冷的发抖。 “你,你,你们几个!身上所有带拉链和钮扣的衣服,包包,全部都要脱下来,上交!内衣内裤也要全部脱了!”女狱警丢出一个个黑色的盒子,冷冰冰地喝道。 在狱医们赤裸裸的监视下,她们不准夹带,不准私藏,把所有东西包括钱包内衣内裤随身物品全部放在盒子里面,等待检查。 每个女狱警,人盯人,盯着她们几个。 那默然机器的目光像是一团冰,审视着她们身上的每一根毛孔,仿佛她的毛孔里面藏着危险的海洛茵,冷的她不停哆嗦。 这是耻辱的感觉。 更是绝望的感觉。 无罪的,有罪的。 在这一刻,跨过那道铁闸门,走进这间房间。 也许外面的世界将再也与她们无关。 “我的内衣……” “脱!” “内裤……” “脱!” 叶菱在与那些狱警的拉拉扯扯中,渐渐屈服于她们的意志。 窸窸窣窣,乒乒乓乓。 各种衣服首饰落入盒子中的声音。 在苏御耳边放大。 在这道铁门后面还有一道铁门,铁门后面更是一个常人无法想象的世界,至少此时的她根本不敢去想象,多想一点都是一种精神上的折磨。 这一刻,苏御很希望自己是开门精,把回监狱当做回家过年一样轻松。 可是。 注定,她的家在外面那个世界。 即使那里已经没有等待她回去的父母和弟弟。 身后的女狱警出声催促着还傻傻站着的苏御:“怎么还不脱衣服?站着干嘛,要我来帮你脱不成?” 苏御紧紧抱住光裸的肩头。 “快脱啊!我们都等着你一个了!” 开门精赤条条的抱臂站在她面前,笑着:“这还只是第一道检查,后面多着呢。魔都第二看守所深度游……” “你们慢慢享受吧。” “哈哈哈……” 魔性的笑声在她耳边放大。 恶魔不过如此。 而这片恶土之上最不缺乏的就是恶魔,甚至每天迎来送往,应接不暇,以此闻名。 叶菱冷下脸来:“闭嘴!没人当你是哑巴!” 开门精看着她们二人连成一线。 乖巧应了一声:“好。” 然后恶劣地抱臂倚在一边,勾唇,看着苏御在她赤裸的目光下脱光所有的衣服,舍弃作为“正常人”的最后一点尊严。 狱医手中冰冷的检查器械。 在苏御身上划来划去。 她咬着牙,闭着眼,环着胸,努力在心底将这当做又一次普通的“健康体检”。 医生检查,被看光光不是很正常? 何况还都是女医生。 女狱医询问着她们的各种过往病史,包括有没有什么各种性病,传染病,艾滋病,好像她们是某种病毒必须防患于未然…… “项链也不准带!” “全部交出来,我们会替你保存!” 女狱警指着苏御身上最后一样东西。 苏御顺着她所指,无意识轻触脖子上挂着的金色项链,咬牙一把扯下,“咚”的一声,金色的链子上挂着的黑色坠子滚落于地。 狱警指着地上掉落的坠子:“捡起来。” “放进盒子里。” 她苏御弯下腰,眼眶微微暗红。 猛的捡起那滚到墙边的黑色坠子,只见一块黝黑的石头背后刻着一个单词:goodluck。 一个念头在苏御脑海里快速划过。 可是她却捕捉不到。 在离开波士顿前,她在一个吉普赛女郎的小贩车前买过一条项链,上面似乎也有一块黑色陨石吊坠,背后也刻着同样一个“goodluck”的英文单词。 不过那块陨石吊坠比这个更大,也更漂亮,就像一颗天外黑色水晶,闪烁迷人。而“苏御”买的这块似乎只是一块黑乎呼的石头,真的看不出来有什么特别。 那条项链她一直戴着上了飞机。 想必现在在另一个“她”的身上,也不知道那个“苏御”有没有好好保管她的私人物品。 第24章 幸运石 想起那条项链…… 苏御就想到金澄的那些话,微微皱眉。 这个“苏御”到底是一直跟踪尾随她,直到上了飞机又下机,所以才对她的回国行踪了如指掌? 还是…… 对她真的有某种病态的“觊觎”或者“幻想”? 甚至就连她的英文名字【海帝】也模仿她的名字【海上】,所以首饰项链也和她用同款? 一种像是被某种特殊爱好的变态,无时无刻,盯上的感觉,突然在心底油然而生。 再想到过去的种种,父母对“苏御”的好……甚至逢年过节把她当半个亲生女儿一样带回家,无微不至的关怀…… 呃…… 想到这里,她一阵恶寒。 “苏御”不会真的疯狂想要取代自己吧? 再次抚摸着掌心的黑色陨石,不禁想起那个极力向她推销项链的吉普赛女郎:“这位漂亮的小姐,我能看的出,你是天生的气运者!” “但是每个人的运气总会有用完的一天。” “你说的对,所以我父亲从小告诉我,人与其相信运气,不如相信努力,努力才能赢来一切!” 当时她自信地回答,最后依然接过她手中的天外陨石项链:“所以我不是为了运气而买单,而是为了你的努力推销而买单。” “因为我欣赏每一个努力的人!” “多少钱?” “1万美金!” 她当时微微皱眉。 虽然家里有矿是一回事,但是伊尹时人的教育理念是就算有钱每一分钱都不能乱花。 吉普赛女郎看出她的犹豫,朝她一笑:“这位小姐,也许你的努力可以为你改变很多事情,但在某些时候,人总需要一点运气,这点运气能让你逃脱最危险的境地。” 总之,她说的很玄乎,甚至预测她会有一场空前的大灾难,不过一旦决定要买的东西,她从来没有收回的道理。 吉普赛女郎见她忧郁又要多说。 “你不用说了,五折,ok,我就买。” 作为商人习惯性的讨价还价,她微笑拒绝相信那些“运气论”,却还是付了钱:“但是我买下它是因为你的这一句,好运总有一天会用尽,我要时刻提醒自己不忘努力。” 吉普赛女郎露出一点诧异,却在临走前一直拉着她的手:“这位小姐,当有一天,你的运气用尽时,请记住:摸摸这块石头。” “它能给你带来转机!” 指尖摩挲着掌心里的石头。 想着,也许此刻。 就是她一生好运用尽的时候。 与生俱来的财富,身份,通通不翼而飞,身陷囹圄,无人相信,沦为罪犯,坠入地狱…… …… 可是,摸一摸。 真的会有转机吗? …… 反复摸了几遍手中粗糙的陨石,良久,苏御闭上眼再睁开,左右看看,发现还是这间冰冷的检查室,甚至惹的狱警一声大吼:“看什么看,就差你一个了!” “快点过来,检查!” …… 泪流满面…… 那个女人果然是骗子!骗了她5000美金! 还说什么可以转运? 全都是骗人的! 而她总算找到她为什么这么倒霉的原因了! 甚至还连累爸爸妈妈陈叔出了车祸,最后自己还和一个罪犯互换了身体……就是因为这块能带来灾难的破石头! 什么goodluck? 这根本是厄运附体! 如果她还有机会去到波士顿,她一定要去警局第一时间举报,以“诈骗罪”送她进美国监狱吃牢饭,经历她现在所经历的一切…… 她发誓! …… 远在波斯顿深夜的街头。 一个披着波西米亚风披肩,鼻尖带着一颗水钻金链的吉普赛女郎正拉住一个华人游客的手臂:“美女,你是不是最近和男朋友相处的很不愉快?我这里有一种转运石能给你带来桃花运。” “你怎么知道我刚刚和男朋友分手了?” 拎着大包小包奢侈品购物袋的女游客脸色疑惑的问着。 “这简单啊!因为我是一个星座占卜师。”吉普赛女郎笑着说道:“美女,你是水瓶座吧……” 游客愕然:“这你也看的出来?” 吉普赛女郎笑笑:“这是自然,一个人的运势,性格,甚至面相都与星座息息相关。” 游客觉得她说的有理,当即看向她花车上的各种石头开口询问价格:“那这些转运石怎么卖?” “那看你想再找什么样的男朋友了!” 吉普赛女郎将她拉到花车前,摆出各种各样大小不一的石头:“不同的石头代表了不同类型的男朋友,有钱,有才,有貌,有爱,价位从上百美金到上万美金不等。” “现在入手一块,终身受益!” “艹……上万美金,都可以买钻石了!哪个傻x会买这破石头?” 对方骂了一句国骂,立即收回手,重新拎起大包小包,然后用英语跟对方潇洒的say goodbye:“thank you, i don''t need it. goodbye!” “美女,要不我给你打个折?”眼见对方不买,女郎使出终极武器用英语说道。 “几折?” 美女又回过头。 伸出一只手:“half!”对折! “不要,你还是留着给自己转运吧!”然后手一松那些黑溜溜的石头,扭头就走,头也没回的就离开了波士顿唐人购物街:“傻x才会买这种破石头,连宝石鉴定书都没有。” “我还真碰到两个这样的大傻x。” 站在冷风中,吉普赛女郎讪讪收回手,低头看着,任那些的黑色石头被叮叮当当扔回摊位上,然后狠狠打了两个喷嚏:“谁在骂我?” “阿嚏!——” “阿嚏!——” …… 检查室里,苏御一脸生无可恋的检查完后,和所有人一起沿着白墙站成一排。 所有狱警和狱医也站成一排,俨然一副有大领导出场的节奏。 “踢踏!” 门外,随着一阵低沉的皮鞋声。 一个身穿深蓝色制服高级警衔的中年老女人,眉眼沉沉:“吱嘎”一声,推门而进。 大抵是这里的狱警长。 苏御百无聊赖的想。 冰冷的目光扫过她们,好像在看一群垃圾,只听老女人开始训话:“记住,除非你们被无罪释放,否则就算是在保释期里,都不准摘下这个手环!以确保24小时我们知道你们的定位!只要有人给你们打钱进来,手环上的数字就会增加,你们可以用这个手环在看守所里刷卡吃饭购买生活用品!” “知道了吗?” “知道了……” 跟着所有人齐齐回道。 第25章 二看986 女狱警长手执黑色警棍挑起一件桌上的黄马甲,对她们说道:“看守服上的编号,你们最好都记住了。” “因为这里没人会叫你们名字!” “最后,留下你们的家人或者朋友的联系方式,我们会寄挂号信给他们,给你们打生活费请律师送生活用品进来。” 一件印着“二看278号”的看守所统一黄色马甲,被分发到叶菱面前。 她嫌弃的看了一眼:“这衣服太丑,我不穿。” 惹来女狱警长的一瞪,她握着警棍指着敞开的检查室红木门,朝叶菱暴喝。 “不穿就给我光着屁股出去!” 叶菱才慢吞吞的穿上那件统一的黄马甲。 苏御也接过那套不知道多少女犯人穿过的黄马甲,皱眉看着上面的数字印花。 从伊尹海上,到苏御,如今她只剩下一串数字…… 二看986。 …… 临走前,面对登记联系方式的档案表,苏御选择了拒绝,就算她想找人求救,一个跑路的苏明和瘫痪在床的苏母…… 她能指望谁给她打钱? 她认识的人恐怕再也无法认出她。 所以她没有写下电话。 或者谁的名字。 登记的女狱警一副习以为常的表情,收回档案表,把她当作开门精那一挂没钱才入狱的女罪犯,公事公办说:“既然你不需要别人打钱,那走吧。” 想来没钱,她会过的很惨吧。 抬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电子手环,显示屏上可怜巴巴的数字为0。 曾经经手的银行卡账户上动辄几千万上亿,7-8-9-10-11-12个0,豪宅数十套……她都不屑一顾。 可是因为这个苏御。 她这一辈子都还没有这么穷过…… 泪奔t﹏t 这是不是意味着她接下来的日子要开始吃咸菜啃馒头饿肚子?……连警察局的外卖鸡腿饭和过期绿茶和速溶咖啡都吃不到了…… 摸了摸干瘪的肚子。 “咕咕!——” 想到这里,她开始无比怀念那个总是腼腆脸红的小警察,每次还主动给她点外卖加鸡腿还有端茶倒水。 生活质量,真是一天不如一天。 可是,苏御只能认命。 哎…… 开门精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伸过头来,看着她空白一片的联系栏啧啧出声:“一个侵吞了1.3个亿的经济罪犯,不是应该很有钱?怎么也像我们一样进来吃免费的牢饭?是外面太难混了?还是被人当做弃子,送进来顶罪的?” “可惜啊……” “免费牢饭可不好吃。” 闻言,苏御目光如炬地盯向她:“你怎么知道我的案底?” 关于她的犯罪史。 从上了警车她就没有说过。 狱警赵姐也没有说过。 “想知道还不容易?” 开门精被她盯着,微微瑟缩之后大声道:“送我们过来的警车里不就挂着你的档案吗!……而且你以为你贪污了这么大笔钱能没人知道?” “根本不需要你说,魔都大大小小的报纸媒体头条都替你宣传过了!” “是吗?” “当然了!” 开门精梗着脖子点头。 按捺着心底的一丝疑惑,苏御不想多惹事,看了一眼迅速出门离去的开门精抬步跟上队伍。 检查室门口,女狱警们将一个个铁盒堆叠放置在手推车上,并贴好标签,分类登记,只见最上面的铁盒中正躺着苏御的那条项链。 goodluck? 记住你是伊尹海上,从小到大父亲就教导你不要寄希望于什么天降好运,这世间从来没有一直能撞大运的家伙,只有努力才能时(石)来运转! 想到这里,她深吸气,睁大眼睛,看着这最后一道铁闸门后黝暗无光的通道,向前迈进…… …… 301号监室前。 “哐当”一声。 铁门打开,一门之隔,里面就是罪犯的中场休息地,真正没有自由的牢房。 背后似乎有一只无形的手。 张开,伸出。 “啊!——” 猛的一下,将她推进了这个满是罪恶的铁门里,一股十足的压迫感混着一股浓浓的萝卜汤味扑面而来,逼的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苏御想要拔腿后撤。 可是身后是开门精一次次响起恶劣的声音。 “想去哪,苏御?” “来了这里,你哪也逃不了了。” 叶菱替她帮腔:“谁逃了?” “一只狗整日乱吠,你也要学她?”回过神来,苏御立即拉住叶菱。 叶菱拍手直笑,朝开门精做了一个鬼脸:“对,狗吠!来,再叫几声啊!叫的还不够大声!” 开门精狠狠瞪着她们。 负责看押她们的女管教喝道:“你们是进来接受教育的,不是嬉皮笑脸的,都给我安静!” “是!” 李冰子看白痴一样欣赏着三人挨训的姿态,默然跟上身前身材娇小却容颜肃穆的女管教员,走进301监室。 刚一进去,管教员就扫视了一圈监室,朝里面的一众女犯人大喝:“你们301又在搞什么名堂?” 虽然是15人的仓室。 此时有四人面朝仓室门口,笔直站成一堵人墙;而长条的大通铺上一人舒服地趴在被子里,却露出四条白花花的腿…… 一个短发长的十分干瘪的40岁中年女人对她毕恭毕敬躬身笑着:“报告长官,听说今天有新人进来,我们正在准备欢迎party。” “欢迎今晚的新人。” 管教员显然不相信她的这番鬼话,用手电筒在仓室里晃了一圈,确认了一下人头,立即发现少了一个人:“庞大呢,人去哪了?” 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自人墙后响起,伸出一只又大又肥的手,挥了挥:“报告长官,我在开车。” 随着她的话落。 “轰”的一声屁响如雷。 整个仓室顿时臭气熏天。 苏御,开门精,李冰子,三人一脸吃屎的表情,捏住鼻子迅速后撤,而叶菱不知状况,还往臭气熏天的仓室里凑近,然后下一刻她挥舞着小手,也迅速后退:“这是什么味道这么臭?” 整个仓室内外随之发出一阵哄笑声。 “哈哈……” “居然有人问这是什么味道?” “还能什么味道?” “屎味呗!” 叶菱震惊地左看右看:“难道这牢房上厕所都没有独立卫生间吗?这么恐怖?” 岂止没有独立卫生间? 这里恐怕连隐私都没有。 苏御第一时间注意到仓室上面的360度旋转的监控摄像头。 恐怕吃饭、睡觉、上厕所、洗漱、换衣服所有行动全部都有人日夜监视。 这就是所谓的“监室”了! 她终于明白。 第26章 女子监室 “呵呵!” “都是女人,要什么独立卫生间?” 开门精不以为然勾唇,不怀好意的目光瞟向苏御:“难道让你学某人一样在卫生间里自杀,然后所有人跟着倒霉?” 苏御不说话,懒得反驳开门精。 开门精就是那种有人越说,她越起劲的性格,这种人从心理学上来说,从小缺乏关注关怀和关爱,所以才会通过作恶引起他人关注! 管教员也捂着口鼻,一脸嫌恶的退至门外,微微有些脸黑地朝里大吼着“庞大”的编号:“二看888,给我立即穿上裤子,滚出来!” 一阵冲水声响起。 只见人墙左右分开,露出后面无遮挡的蹲坑,一个膀粗腰圆的女囚犯,快速提起大棉绸裤,趿着棉布脱鞋,小跑上前。 “报告,二看888,庞大娅到!” 女管教员捏着鼻子指着墙角:“抱头!蹲墙边去!” “是!” 别看大块头的庞大娅长的人高马大,浑身肌肉结实,在娇小的管教员面前,乖觉的就像个小学生,说蹲就蹲到墙角去了。 没有一句反驳。 待仓室里的气味消散,管教员才再度领着她们走进仓室,对她们说:“在你们的案子没被提审前,你们都会待在这里。这里是过渡仓室!301和302室,都归我管!” “我是你们的管教员,我姓陈。” “以后301和302监室里有什么状况,或者有什么需要,就按墙上的这个电子联络器找我。” 自我介绍完,陈管教就从黑色的狱警制服裤袋里,掏出一沓a4纸分发给她们:“这几张纸上是我们第二看守所规定。给你们一周的时间,一字不错的背下来。” “一周时间,这么多字?” 叶菱盯着那上面密密麻麻的看守所守则,大叫一声:“怎么背的下来?” 苏御也接过那张纸条,上面写着什么《第二看守所在押犯守则》,密密麻麻,足足有上万字。 陈管教先前已经领教过叶菱的大明星脾气了,懒得和她多话:“背不出来?那就去洗厕所。” “洗多久,自己选!” 闻言,叶菱立即腌菜了。 别说洗厕所了。 她这一辈子,可能连碗和袜子都没有洗过。 “好了。278(叶菱的编号),456(开门精的编号),你们两个跟我去302仓室。” “为什么?我要和她一起!” 叶菱着急了,当即拉着苏御的手不松手。 管教员早就注意到这新来的四个明显分成了两拨,于是特意将她们分开,避免她们在看守所里拉帮结派:“在什么在一起?给我松手。”劈手将粘在一起的苏御和叶菱分开,“只要进来了我们二看看守所,就要一切听从管教,服从命令。” “好了,二看986(苏御),333(李冰子)你们两个进去301,你们两个跟我去302!” 开门精拍手称快。 “陈管教英明。” 苏御眼见管教员赶鸭子一样将叶菱和开门精带走,却也无能为力,只能叮嘱叶菱她小心开门精,还有乖乖听教官的话,要是遇到别人欺负她找管教。 …… 待她们离开,“砰”的一声。 陈管教从外摔上301的大铁门。 苏御的目光,随着铁门发生震动,在她身后有一种奇怪的声音率先响起,打破了整座仓室难得的沉寂,也拉回了她的思绪。 苏御缓缓回过头去,只见龙板铺上有一团被子在不停上下蠕动…… 卧槽! 这又是什么情况? 自从失去自由,踏进这片黑牢,苏御的世界真是每一分钟都在受到冲击。 屁股刚准备挨上龙板通铺的苏御,双眼大睁,只见一双纤细的小手,涂着很漂亮的粉色指甲油,从被子里伸出来在白墙上抓挠着,十指纠结,而她屁股下面的龙板铺还发出有规律的上下震动声…… 有人从被子里发出猫一样的呻吟:“……阿九!!……” 被子里另外一道像水一样的声音化了开来,回应着:“春娇……给我……好吗?……” 伴随着一高一低奇怪的声音。 站立的四人统一捂紧耳朵,下身一紧。 苏御浑身僵硬。 屁股发烫一般从龙板铺上弹起。 李冰子眼底终于露出一抹人类称之为厌恶的情绪,快速收回目光。 吐出两字:“恶心!” …… 对于魔都第二看守所里这些接二连三的意料之外的境况,苏御在怔愣片刻后,脸上的意外褪去,露出恍然的表情。 原来国内也流行蕾丝、女同…… 看来还是她太保守了。 她唯一诧异的是,没想到以传统保守着称的国人也如此与时俱进,就连看守所都能如此开放。 看着被子里隐隐约约露出来的中分短发头长相英俊的家伙,苏御双眼微眯,她知道短发的家伙不是男的,因为看守所总不会把一个如饥似渴的男犯人扔进女子监室。 那不是如同狼进了羊圈? …… 想通这些,苏御便再度大大方方坐下来,甚至脱下鞋,露出因为高跟鞋磨的红肿脚后跟,准备用热水敷敷。 可是面对苏御毫无羞耻心的现场观摩。 一记凌厉的视线飘过。 从苏御的角度,刚好能看到被子里假男人脸上的红晕退去,他面色忽的一冷,掀开被子看过来:“看够了没?” 苏御收回目光。 淡淡点头:“看够了。” 被叫做阿九的假男人一声暴喝:“那就和她们一样,一边站着去!” 苏御只是看了看其他人,还有蹲着的庞大,起身去拿墙侧柜子里的寝被:“请问我该拿哪床被子?” 她的问题问出。 可是半天监室里没人敢回答她,庞大蹲在一边,当看戏似的说:“新来的,想拿就自己去拿。” “只要你有本事。” 本事? 苏御点头:“好,那我就拿了!”然后她在一柜子床铺中,挑了一床看起来干净叠的整整齐齐的被子给抽了出来,自己铺上通铺准备上床休息。 可是她这一动作,立即让床上的阿九高声喝道:“我准你睡了?” “需要你批准吗?” 苏御眼睫抬起,看了一眼对方,直接抖开铺位,躺上,翻身睡觉。 从警察局羁押室,审讯室,到看守所,三天三夜,不眠不休,她早就累坏了。 既然进来了,她现在只想好好睡一觉,然后再想想怎么把自己从这里捞出去,其他的她什么都不想,也没有心情多想。 如果这里有人想要欺负她,如庞大说的,那大家各凭本事说话吧。 她心里这么想着,就等着阿九动手。 只要有人出手,她就出手。 狱警那边如果问起,她怎么也算是正当防卫吧?反正她也没有主动惹事。 第27章 你上我下 阿九看着她在身边躺下,睡的还十分安详,露骨的目光不禁游走在榻上的苏御身上,上下打量。 “哟~这身材,正点。” 雪白的手指在他微薄的唇角上一抹,意味不明的舔了舔嘴唇,目光落在她高耸的胸口上:“f杯吧?” 此举又引得李冰子恶心的咒骂了一声:“变态!——” 是啊。 这年头,变态还真多。 在外面,她被苏御觊觎着金钱和身份;在这里面,她又被男人女人觊觎着美貌和身体。 苏御闭着的眼底阖着一道寒光。 她缓缓睁开眼,看着阿九。 阿九却对于这一声“变态”混不在意。 一双眼睛兴奋只是盯着苏御,也不穿上看守服的黄马甲,直接大赤赤沿着龙板铺爬到她的面前,从头到脚,从上到下的打量着苏御,兴奋的两眼发光:“我还没有玩过这个size。” 然后悄然掀开苏御的被子向她发出邀请:“怎么样,要不我们一起睡?” “是吗?” 苏御却拉着被子,微笑地抬了抬眼皮,“你想和我睡?” “对啊……” 阿九应道。 苏御眼底闪过一丝淡笑看向阿九:“那你是想在上?还是在下?” 阿九理所当然的回答:“这还用说?自然是我上你下。” “哦?” 苏御闻言,眸光开始变冷,连带笑容也邪恶起来:“我怎么觉得你才是在下面的那一个?” 话落,她平静地看着那双向她胸口袭来的手,而双手已经在被子边缘愤怒的捏成拳头,可是阿九还没有碰到苏御的胸口,却见她突然翻身坐起,然后一个过肩摔,阿九已经倒在她的身下。 众人眨眼,惊呼:“好快!” 然后在所有人还没有看清楚的时候,阿九已经在她身下发出一声惨叫:“啊!——” “贱女人,你对我做了什么?” 阿九原以为吓唬吓唬这个娇娇女,她就害怕的会学乖因为这招她已经多次屡试不爽没想到,这次却被对方反制。 但听苏御微冷的声音里透着漫不经心,和几分张扬。 “装男人有意思吗?” “还是这样就能让你找到做男人的快感?” 因为以前她也是一个假小子,可有人提着她的后领子也问过这个问题:“装男人很有意思?” 说实话。 她一点都不喜欢当“男人”! 但是她有一个极度重男轻女的家庭。 阿九面色微变,旋即面露愠色,一番抢白:“女人又怎样?女人一样可以让女人快乐!” 说到这里,阿九眼底狠色一闪而过,突然出手,踢腿如风,直击苏御的腹部,另一手从后试图砍向苏御的脖颈。 苏御勾起一个笑,眼底寒光更甚。 阿九不知为何瞥到这个笑容心底突生警铃,口中大喝:“你笑什么笑?” “我笑曾有人说,我打人的时候最帅!可我爸爸说,打人的都不是好孩子。” 苏御低声说道,眼中似有滚烫的回忆。 “不过,我现在都已经是罪犯了……” “所以……”两字落下。 她的目光猛然锁住阿九,若非脚链和手铐的限制,她的出手能更快!更狠! 狭小的监室过道。 “哐当”一声。 带着顾渊赐给她的脚链手铐的苏御,双腿紧绷,踢腿连出,正中阿九袭来的腿弯。 阿九“砰”的一声从龙板铺上踢落在地,下一秒,苏御一手探出,拉住就要彻底摔个四脚朝天的阿九,手臂猛地往回一拉一送。 “咔嚓”一声。 阿九的手臂顿时脱臼。 这一手小擒拿利落狠辣至极。 熟练的就跟练习了几百几千次,让人后背发寒。 下一刻。 又是“咔嚓”一声,伴随对方闷哼一声,原本脱臼的手臂再度复位,可是阿九已经吃痛地半弓着身体,捂着手臂,面孔扭曲:“啊!——你!——” 整个仓室里。 大家纷纷大喊:“不要打架了!” 可就是没有人按下联络器跟陈管教举报二人私下斗殴或者真的上前用行动劝架,而蹲在墙角看好戏的庞大却猛地一扬手,指着有想靠近电子警铃报警的女犯人,出声警告:“别怪我庞大娅丑话说在前头,谁今天要是敢打报告,明天别想走出301的门……” 所有人闻言退后。 而李冰子也见怪不怪。 苏御连毛手毛脚的男人都敢打,何况一个想对她动手动脚的不男不女。 阿九捂着手臂。 脸色苍白地趴在地上,发出呻……吟…… 苏御淡淡瞥了阿九一眼,微笑:“现在还要跟我睡觉吗?” 既然真的遇到一个像阿九这样的变态,她就要好好拿她立威,不管男女,只要敢染指她一根头发,她就会要对方好看! “为什么不?” 阿九恶狠狠地咬牙爬起来,想要找回场子:“带刺的玫瑰才够味!” 床上隆起的被子里却突然探出一条白嫩嫩的手臂,拉住阿九的衣角,然后从被子里露出一张充满湿意的小脸,一脸幽怨说着:“阿九,有了我,你还想睡谁?” 春娇缓缓披被坐起。 抱着身上半旧甚至发霉的棉被的女人,头发凌乱的贴在一张漂亮的瓜子脸上,巴掌大的小脸像洋娃娃一样精致,一头微卷的齐肩卷发搭在半露的肩头,像女妖精一样招人。 若不是阿九是个女的,两个人还真是男的俊,女的娇,十分养眼的一对。 不过苏御也就目光闪了闪。 对此毫无兴趣。 春娇一边用手轻轻梳理着那一头乌黑亮丽的齐肩卷发,一边毫不介意被这么多人围观床戏。她似乎对这种场景早已习以为常,甚至有些享受其中。一把捞回阿九,紧紧抱住,大大方方承认出柜,然后大方地宣示主权:“怎么样,我老公帅吗吧?” 接着,她又对苏御补充道:“不过,我可不会把他让给任何一个女人!所以,你们就别有什么非分之想了。”说完,她还特意看了一眼周围的所有人,仿佛在宣告,阿九只属于她一个人。 然后春娇就用行动搂住阿九的后脑勺来了一个法式长吻,阿九瞬间气息不稳:“娇娇……” 这个计九看着攻气十足。 搞了半天真是下面那个…… 苏御一语中的,而且看来她是想多了,她还以为这个阿九只是跟她一样有着相似的童年呢…… 看来也只是个被人掰直的…… 第28章 女猩猩 对于两个女同的缠绵悱恻,但凡取向正常的女人都忍不住微微扭头侧目,甚至“咳嗽”两声,怎么把两个女同分到她们的仓室,还夜夜上演真人秀。 “砰”的一声。 终于有第二个人看不下去了。 有人一脚踹向踹上龙板铺上难分难舍的二人:“tmd!我是不是跟你们两个说过,不要当着我的面玩女人!!” “你们是把我的话当成耳边风?” “还是枕边风?” “吹过就忘记?” 这一脚太狠,竟把计九和春娇双双踹翻在地,众犯人尖叫散开,抱头蹲下,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默默看着发飙的庞大娅不敢动弹。 仓室内的巨大声响不仅立刻打破了看守所内原本死一般的寂静,更是穿越墙壁,传入了隔壁仓室之中,还引起了隔壁仓室一连串的连锁反应。 随即不知道那些龌龊的脑袋里以为这间囚室里发生了什么,爆发出一阵尖锐刺耳的口哨声与放荡不羁的浪笑声。 “庞大威武!” “猩猩真man!” 各种属于人类最原始的动物兽性。 在这里,开始复苏。 有人甚至充满了期待,跟打了兴奋剂一样,巴在铁窗上朝外探头探脑,在脑海中编织各种不堪入目的画面,想象着这间囚室里究竟正在上演怎样一幕刺激而又龌龊的场景。 他们的思绪不受法律和道德的约束。 甚至不受铁牢和枷锁的限制。 渐渐开始变得疯狂。 所有人仿佛置身于一场荒诞离奇的狂欢盛宴之中,尽情释放着内心压抑已久的罪恶与欲望,越陷越深,最后无法自拔。 301仓室里,阿九从地上弹起,看了一眼铁镜中那张英俊受伤的脸:“女猩猩,她们怕你,不代表我计九怕你!” 话落,她一个拳头就朝庞大挥去。 “敢叫我女猩猩?” 庞大发狠的朝阿九捏紧了硕大的拳头,咬牙道:“计九,你这个不男不女,找死!——” 听到那一声“女猩猩”,庞大就像是油桶爆炸,顿时虎虎生威的拳头就朝计九的臭嘴招呼过去:“这么想做男人,上女人!” “怎么不变性,整个那玩意去?” “跑来看守所玩女人!” “嗯!很有意思?” 两人就在这间不足30个平方的小监室里,你来我往地打了起来,原本准备大干一架的苏御倒是被晾在了一边。 结果自然是计九被修理的很惨,幸而最后春娇求情才放过他。 不过庞大厌恶的态度明确告诉苏御,她也不喜欢百合大法,苏御安了安心,加上被她修理过的阿九,她现下是安全的。 不用担心再被同性骚扰。 处理完两个人,揍完了计九,庞大松了松筋骨,盘腿坐在龙板上,对她们招手,看来是要立规矩了。 “好了,两个新人,你们过来。” 苏御两人对视一眼。 看着庞大那硕大结实的拳头,没人想找打,她们齐齐主动上前。可惜苏御和李冰子两个都不是开门精那种嘴很甜的家伙,见到谁都能甜甜招呼一声。 “老大,你好!” 这几个字在苏御舌尖上滚来滚去。 愣是半天没有叫出口。 果然下一刻。 “都磨磨蹭蹭做什么?!” 庞大眼见她们动作慢了,一声大吼,直接一手一个拎起她们的衣领,将她们拎了过来,暴喝当头:“告诉你们,在301,凡有不服我庞大的,下场就是计九。” “懂吗?” 两人乖乖点点头。 庞大蓦然将目光锁定在苏御那张故作低眉顺眼的脸上,停顿数秒后,面色倏地一沉,松开李冰子,突然一把揪过苏御的头发发狠:“还有,谁准你长得这么漂亮?” “你长成这样是想勾搭谁?啊?” “狐狸精!!!” 庞大突如其来的发作,根本不给苏御任何缓冲,捏起婴儿大小的拳头就要狠狠揍向她,把她揍成一个猪头。 如果刚才庞大只想立威,还控制着几分力道,如今这架势是真的要往死里揍! 苏御一惊!!! 长的漂亮又不是她的错…… 可为什么挨揍的总是她? 她的肌肉瞬间绷紧。 看来今晚无论如何不能安稳睡觉了。 带着手铐的双手高举,抵挡朝着她的脸和胸口狠狠招呼而来的拳头,沉闷的拳头锤击声,伴随着各种惊呼声在监室里交错。 苏御的身体虽弱,可是如今的胸口不是曾经的飞机场,一拳挨下来,再经过她技巧性的闪避,虽然她的表情配合的很痛苦,但是其实只是打到她胸前的两团棉花上。 但这并不意味着挨下庞大这一拳不痛。 以苏御的实战经验。 这个庞大绝对有格斗经验,每一拳无论力度,角度,足以致命! 苏御快速闪躲,可时间一长,从车祸进了警察局,再加上接二连三受的那些打击,只是简单治疗检查过的她,如今新伤旧伤累积起来,让她的行动渐渐出现迟缓…… 庞大却抓住机会。 拳拳招呼苏御的面门。 直打得她双手抱头倒地不起,痛不欲生,哪还顾的上保护这张漂亮的脸蛋。 “告诉你,我庞大,一讨厌别人叫我女猩猩;二讨厌狐媚长相的女人;三讨厌女人玩女人,男人玩女人也不行!” 庞大的大脚狠狠踩在她的高耸胸口上。 “你和计九两个,一二三,占全了!” 苏御只能用银制的手铐接住庞大娅的大脚丫,可是这一脚重如泰山压顶,压的她双手磕的发麻,而庞大接近180斤的体重吨位,几乎叫苏御整个五脏六腑跟着移位。 她真的很想知道这女人进来之前是干什么的? 这么能打? 女特种兵?还是女拳击手? “能撑这么长时间,你比计九强点!” 不知过了多久,庞大对于苏御能一声不吭抗这么长时间,终于给出了一丝赞赏,也对她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样子表示满意:“看来又来了一个可以陪我练手的!” 这句“练手的”。 在苏御听来却不是什么好话。 眼见苏御快不行了,庞大才老鹰捉小鸡一般,一个倒提,将她丢到了厕所边的位置,警告:“以后别叫我看见你这张脸,我见到一次,揍你一次!” “而今晚,你值三个夜班,不准睡觉!” 总之,怎么折磨她,怎么来。 第29章 看守所的室友们 打完人,气终于顺了的庞大坐在铺上,一拍床铺,宣布她所在的301仓室的监规:“我这里的规矩就是,只要安安静静,不吵到我,到了时间,饭打好,卫生做好……就能少挨点打。” 话落,庞大锤着铺板又指了指计九和春娇,恶声恶气说着:“像这两货,有什么特殊癖好的,要么给我夹着屁股在被子里偷着干,要么我叫你们屁股开花。” “都听懂了吗?” 苏御痛苦的捂着胸口躺在地上“嗯”了一声。 艰难点头:“知道了,老大。” 听到这一声“老大”庞大终于缓了颜色,抬手一指墙角边站着的四个隐形人:“她们四个,百变,高彤,傻姐,小暖,你们自己认识吧。” 四个隐形人对她们两个新来的终于露出善意的一笑,看来这四个人都还是比较好相处的。 苏御和她们一一点头。 算是认识了。 不过,像她和阿九被打的这么惨,隔壁左右都惊动了,那个陈管教却离开后再也没有出现过,也不知道巡查到哪里去了,这么大的动静都没有人发现。 也许所谓的“挨打”。 也是这里默许的一种接受教育方式。 “好困!……在这劳神子看守所待久了,瞌睡都多了……警告你们,不准吵老子睡觉,否则后果自负!”眼看到时间要睡觉了,庞大就懒得再管她们,打着哈欠爬上窗户前的专属铺位,同时警告她们这些新来的晚上不准发出声响吵她睡觉。 她这才慢悠悠的拉起棉被,一个人四仰八叉地占了小半个龙板铺,睡的鼾声四起。 “呼……呼……呼……” …… 半夜,蹲成一排的四个隐形人中最小的一个小不点,探头问着站的最近的李冰子。 “老大睡着了吗?” 李冰子瞥了规规矩矩站成一排的四人一眼:“不会自己看。”然后自己走到一边熟稔的翻找多余的寝被。 小不点小心翼翼挪过去,眼见庞大呼吸绵长了,开心的拍手:“彤姐,庞大姐,睡着了!” “那我们也早点休息吧。” 紧绷了一晚上的三人吐了一口浊气。 被叫作“彤姐”的30多岁女囚犯扶着一个年纪颇大可以做她妈妈的女囚,摸着墙根,爬到门边的位置开始脱黄马甲,睡觉;而小不点则喜滋滋拿着牙刷套去洗漱刷牙。 厕所边上,苏御捂着胸口后背靠着冰冷的瓷砖,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咳咳……” 李冰子朝她投来一个活该的眼神,也没有洗就翻身上床。 许久,有人偷偷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喂,新来的……伤的重吗?” 苏御眼珠转动了半圈,看了对方一眼。 来人一脸笑意,可是苏御只是鼻青脸肿的扯了扯嘴角,朝眼前的油腻中年大婶,咧嘴:“有事吗?没事的话,我就睡觉了……” 不睡觉,也许她这身体连今晚都熬不过…… “新来的妹妹,我叫百变,我有伤药,你要么?!……” 百变操着一口外来音,自来熟从壁柜最底层翻出一个箱子,将她的各种珍藏展开,向苏御极力推销:“你看,我这里什么都有……现在初夏气温还有点低,舒服家保暖内衣让你温暖如春;篮月亮牌洗衣液,洗亮你的手;特伦特牛奶,早晚来一瓶,自然健康到出狱……” “当然了,其他你要有想要的,只要不违反看守所规定,我这里都能弄到,怎么样,要不要来两样?”对方两眼发光的看着她。 可苏御只是抬起手环给她看上面的数字为0。 “不好意思……我没钱。” 百变看也没有看她手腕上的手环数字,嘿嘿笑:“第一天进来没钱没关系,我这里可以赊账。” 苏御皱眉有些不信。 看守所这地方,用脚趾头都猜得到,不可能有这么好的事。 “嘿嘿,只要加点利息就行。”对方戳着手指。 苏御面色缺缺,不感兴趣的扭过头。 百变为了打动她,又抱着盒子跑到她面前:“来!你看看我这真的什么都有。” 后背察觉到一阵阵冷意的苏御,终于忍受不住这初夏的凉意还有浑身的疼痛,瞟了一眼盒子里的东西,最后动了动嘴,“我要那个保暖内衣……还有……跌打伤药。” “好嘞!” “大妹子你真识货。现在这个气温虽然有个20度,可是你睡在厕所边上,穿这个晚上值夜最暖和了,保证值夜班不生病。” 百变唠唠叨叨讲着她的百宝箱里的那些好东西,一层套一层,真是应有尽有,可惜她现在是个彻头彻尾的穷光蛋,就连这2样都不知道以后有没有钱还……从没有赊过账的她,如今也只能厚着脸皮先赊着了。 尴尬地任由百变帮忙套上那件胸口明显小了的保暖内衣,苏御捂着闷闷的胸口别扭的有些难受,她说了一句:“衣服好像有点小……” “有没有大码的?” 可是盒子里统共只有一两件均码女装的百变却挥挥手:“没关系,妹子,衣服,穿穿就大了。” “……” 苏御低头又看了一眼紧绷的胸口,扯了扯身上的保暖衣,叹了口气,都进了这里,她还有什么选的,有的穿都不错了。 百变又拿出一款看守所里最常用的特效跌打药推荐给她,然后还服务周到的免费送了她一套独家推拿按摩化瘀服务。别说,被她揉过的地方,瘀血确实散了不少,也没有那么痛了。 只是最后结账的时候。 她一看账单:500块…… 忍不住看着她说了一句:“就这两件东西,要500块?未免太黑了吧。” 百变闻言马上变色,对她数落道:“妹妹,这你就不懂了吧?这叫物以稀为贵!你知道?我托人送几件东西进来得多费劲吗?先要给我家里人打挂号信,还要托人,前后没有一个多星期,这些东西进都进不来。光这送货时间成本,你也不算算,按照咱们魔都的人均工资,都不止这点。” 说完,百变煞有其事地将她欠的账记在了她的小本本上,似乎也不怕她欠账,苏御见此只能撇了撇嘴。 明明就是奸商。 还说的如此冠冕堂皇。 不过这百变肯定背后还有人。 说不定像电影《肖申克的救赎》里一样,在这魔都看守所内已经形成了一整条灰色商业链,从客户下单,产品采购,渠道管理,专人送货,再到销售收款,背后还有“专人”保驾护航,从中牟利,所以才不怕她一个在押犯欠账不还。 第30章 伊尹海上 靠着厕所,坐在冰冷的地砖上,透过铁窗的缝隙,苏御一面揉搓着伤处,用药膏化开淤血,一面胡思乱想着,打发着来到看守所的第一个漫长而无聊的夜晚,一面无可奈何的听着隔壁302仓室中断断续续传来叶菱的哭喊叫骂求饶声,爱莫能助。 “你们这些垃圾!把衣服还给我!” “这么好的风衣外套,给你穿也是浪费,我穿正好!” “来人,把我不穿的破外套给她!” “是,庚老大!” “你们……” “叶菱你又想要告诉你妈了对吗?”开门精招牌式的奚落声传来:“你妈是影后,我的这些姐妹们都知道。” “不过她可知道自己的宝贝女儿,被扔进我们这个垃圾回收站,她怎么不把你这个垃圾回收回肚子里去,却扔到我们这里来了?……” “哈哈哈……告诉你,在我们第二看守所里不需要长的漂亮的,懂吗?”有人提着叶菱的头发,摸着她光滑的脸蛋。 “犯人头发长这么长,怎么劳动?怎么改造?怎么接受教育?” “来人,帮帮她。” “啊!不要!我给你们钱不行吗?——” “求求你们不要碰我!” “哈哈哈……” 罪恶在这里肆意漫延,可是所谓的正义却藏在正义的铁门和监视器之后…… 叶菱的声音,由最初激烈的谩骂到求饶到悲鸣到崩溃般的低泣和无助……却更加撩拨着那些蠢蠢欲动的罪恶。 …… 暗夜里不知名的哭喊声,和着那不知道什么时候淅淅沥沥下起来的小雨,渐渐汇成一首独特的第二看守所小夜曲……拉扯着“苏御”的灵魂想要冲破这具不属于“她”的躯壳,爬过那森严的铁丝网,高墙,直到回到属于她的世界。 此时,那个占据了她身体的女人。 是不是舒服地躺在医院的vip病房里? 周边都是环绕的医生,护士,陈姨这个时候是不是陪着她一起睡觉,就像小时候把她搂在怀里,轻轻揉搓着她身上练功后留下的各种淤青? 苏御依靠在冰冷的厕所边上,望着窗外的月亮渐渐躲到云层之后,眼泪无声掉落…… “爸爸,妈妈,海晏,陈姨……” “你们在哪里?……” …… 医院。 昏暗的vip病房中。 墙上挂着的led液晶电视中响起新闻主播的平板报道声音。 “日前,我市河间路出口下桥口发生一起重大交通事故,经过警方初步判定,捷豹车当时刹车失灵在高架下坡路段,冲向大桥栏杆,导致捷豹商务车内一家三口及司机四人,当场两死两伤。据悉,后面一追尾的奥迪女车主现已被带回警局调查,而车祸伤亡的一家三口正是海上集团伊尹时人一家,通过警方透露唯有伊尹时人独生女奇迹生还。” “而海上集团因为董事长伊尹时人的死亡,股价大跌,集团内部暂时还未选出新的代理董事长……目前尚不知道这场车祸门导致的海上集团各板块股价震荡会持续多久,全体股民对此表示担心……” 深夜,安静的医院走廊外响起说话声。 一个纤细到可以称得上匀称骨节分明的小手,包裹在层层纱布之中,快速地按下摇控器的“关机键”,然后拉起身上的床单,背过身去,隐隐发出啜泣的呜咽之声。 “咔嚓”。 有人扭动门锁,推门而进。 然后似乎听到什么哭声,步子着急地绕过vip病床走到窗边。 “唰”地一声拉开被子,按下床头灯,容灯光照亮病床上掩着小嘴暗自哭泣的年轻女孩,斜斜的刘海凌乱地搭在她通红的双眼上,惹人一阵心疼。 “小姐……” “陈姨……” 女孩流着泪缓缓转头:“我刚刚做了一场噩梦,爸爸,妈妈,还有陈叔全都死了……” “陈姨……是不是我突然回国害了所有人,包括陈叔……而妈妈还躺在重症监护室里生死未卜……” 陈姨闻言流着眼泪,扯起袖子用力地擦了擦红肿的眼眶,扶起她,对她说:“小姐,这都不关你的事。” “我早就对夫人说这个苏御不是一个好东西,长的就是一副狐媚像,四处勾搭男人。有一次我看见她甚至趴在先生的的腿上,娇声嗲气的喊着:干爹!” “有这回事吗?” 伊尹海上怔愣了一下:“我怎么不知道?” 陈姨拉着她的手,怕她年纪小根本不知道这社会的险恶:“小姐,陈姨见过各式各样的女人……一个真正洁身自爱的女孩子会这样吗?……她就是靠男人上位的,我当时还提醒夫人,可惜夫人不信……她说海帝很好,她和先生都把她当干女儿……” “什么干女儿?”陈姨一脸嫌恶。 这社会有哪个好人家的女儿会给别人当干女儿,她又不是没有亲爹,这么需要干爹? “这个女人根本就是处心积虑地接近我们伊尹家。呜呜……她就是为了我们伊尹家的钱!……” “嗯……” 二人相拥哭泣的一幕。 不期然落在刻意落后一步的顾渊眼中。 看到这里,周迷轻哼一声,瞪了顾渊一眼,礼貌的上前敲门,打断了二人的哭泣:“伊尹小姐,陈姨,你们好,我们是警方,能进来吗?关于这个案子,我们有几个问题想要问您。” “可以。” 伊尹海上擦干眼泪点头。 门口拦着四人的两个黑衣保镖松开交叉的双臂放行:“请进。” 为免人多,简一没有进去,留在了外面,只有金澄和顾渊两个跟着周迷,三人抬步走进宽敞无比的vip病房。 不过顾渊和金澄没有上前问话。 只是随意地在病房四处看。 顾渊的目光从插着鲜花的床头柜,滑至掉落于地微微晃动的摇控器上定了定,然后目光又移向墙上挂着的液晶电视,红色的信号灯微微闪烁。 最后走到一旁的沙发边上,恰好看见茶几上一摞整齐码放的杂志和报纸。 他随手拿起最上面的杂志翻了翻。 是一本《商业时代人物》周刊杂志,然后他快速地翻了一遍,在一篇提到海上地产投资手游公司收购案的专题人物采访上停了停,他的目光注意到采访一页的页脚有被人揉搓的痕迹。 他看了看,又放回桌上。 却一眼看见压在人物杂志下面的《魔都头条》,报纸的头版头条正是警方打了马赛克提供给媒体的苏御被逮捕的照片,他又拿了起来。 “看什么?” 一旁脱了白大褂的金澄眼见顾渊拿着报纸在翻看,低声问着,正要一观,伊尹海上却突然插声:“陈姨,三位警官进来了半天,你给他们倒杯茶吧。” 第31章 顾警官,你还有什么要问的? 病房里,陈姨点头,按下墙上的通话键,吩咐道:“有客人来访,泡壶茶,送过来。” “是,陈姐。” 不久,和vip病房相连的看护休息室里走出一个年轻的佣人推着餐车,为三人送上茶点。 “三位客人请用茶!” 周迷点头感谢。 金澄笑着捧过红茶,闻了闻味道,感叹好独特的香味,和警局的绿茶完全是云泥之别,再看向豪华病床上躺着的年轻小姐更满意了:“谢谢伊尹小姐的招待。”心里却暗道,有钱人真好,病房是豪华vip套间,还有专门的佣人伺候和保镖保护,喝的茶也是顶级的香茶,他见都没见过。 顾渊也点头谢过。 他喝了一口茶,再度看向正在接受周迷询问的伊尹海上,她整个人看起来很憔悴,憔悴到这种时候还能礼节周到的想到为他们安排茶水,似乎这种周到只是她的一种习惯和本能。 虽然她没有像苏御那样有任何过激的地方,但是说话柔柔弱弱,还有些语无伦次,对于伊尹夫妇的出事,她表现的十分自责,完美地诠释了一个父母突发不幸的子女当下应有的状态。 “周警官……如果……如果我能早点知道她是这样的人,那天我一定会阻止她与我父母发生争执,或者那天我会立即报警,在机场等到警察来了再走也行……”说完,她双手捂住脸。 “这样爸爸妈妈陈叔她们就会好好的……” 伊尹海上说到这里眼眶通红:“我真的不在乎1.3亿资金是否追回……我只希望我的爸爸……妈妈……还有陈叔他们不要出这场车祸……” 这一句话深深刺痛了身为受害人家属之一的陈姨。 闻言的陈姨紧紧拉着周迷的手臂要求警方严厉惩治苏御:“警官,我求求你们,一定要为我家先生,太太,还有我家老陈作主……” “一定要把那个可恶的女人送进监狱!” “我们海上地产集团不缺钱,她就算能赔的起,我们也是坚决不会接受和解的!” 陈姨想到还躺在vip重症看护病房生死未卜的太太和冰冷停尸房的丈夫和先生,眼泪夺眶而出:“这是三条人命啊!” “你们放心。” 周迷轻拍着陈姨的后背,语调难得十分温柔:“只要苏御触犯了法律,法律就一定会惩治她,请您和伊尹小姐放心。” 陈姨千恩万谢:“谢谢你,谢谢你……周小姐你真是好人!” 从头到尾,顾渊没有说太多。 就像审讯苏御的时候,一直坐在一边安静的倾听,戴着他的金边眼镜,仔细审视着每一个人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和动作,直到周迷问完话。 他凝视着这张挂满泪痕、点缀着淡淡雀斑的小脸,心中却泛不起一丝涟漪。这张脸平凡到毫无引人注目的亮点,以至于他的脑海中忍不住将苏御那张如雕如琢、精致无比的容颜与之对比。 两张脸完全找不到一点相似之处。 可是苏御的话却在他的脑海里一遍遍回荡。 “无罪的灵魂即将投入有罪的监狱……你们这些警察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样绝望的感觉吗?” “对了,伊尹小姐,你能不能复述一遍当晚车祸时你们捷豹汽车上发生车祸前后所有的经过?我们需要和苏御说的口供进行比对。”周迷问。 坐在病床上,伊尹海上捂着脑袋,一下一下搓着头皮,她努力的想要回想车祸当晚的所有情况,可是记忆里却只剩下一片片白光和尖叫声交织,怎么也记不起来了。 “啊!……” 许久,她痛苦的摇头。 “对不起,警官……我真的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陈姨满怀怜惜地替她解释:“警官,医生说我家小姐因为车祸造成后脑严重撞击,再加之先生的死对小姐的打击太大,我家小姐或许经历了短暂的记忆丧失。” 顾渊问:“缺失的是车祸的记忆吗?” 陈姨点了点头。 “那不好意思,今晚我们打扰了,十分感谢伊尹小姐和陈女士的配合。”周迷主动打断了顾渊的追问,然后拉起还要继续喝茶的金澄准备告辞:“好了,喝够了。” 三人一起起身,感谢伊尹海上今晚的配合。 临出门前,顾渊却脚下的军靴一顿,再度转身走近床边,弯下腰,拾起床边掉落的摇控器,说了一句:“伊尹小姐,你的摇控器掉了。” 隔着冰冷的镜片,伊尹如坠冰窖。 她感觉自己仿佛被顾渊那平静无波的双眼紧紧盯住,如芒在背。 她生生愣了一下。 点头。 伸出双手欲接:“谢谢警官。” 可是顾渊却握着遥控器没有递过来。 “等等,伊尹小姐。” 顾渊刚要说话,周迷看着这一幕不知为何心生焦急,再度打断:“阿渊,你想做什么?” “顾警官。” 坐在病床上,一张苍白的小脸置于顾渊那双审视的目光之下,更加苍白…… “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两个人的手同时握住摇控器。 顾渊只是公事公办开口:“伊尹小姐,虽然你可能记不清楚车祸前后发生的事了,但是为了尽早开庭破案,过几天我们警方将会按照流程,正式邀请你和陈姨还有贵集团公司相关人员,前去警局笔录问询协助调查。而你回国时的行李,到时也许交由我们警方保管一段时间。” “请问行李有什么问题吗?” 伊尹海上诧异的看着他们。 周迷想要接话,顾渊只是按住她的手臂:“没什么问题。这些行李和苏御的行李只是按例全部需要作为证物,由我们警方保管一段时间……后期如果进展顺利的话,这个案子将会在两三个月后第一次开庭审理,等苏御判刑结案后,会全部归还给你。” “明白了。” 伊尹海上点头:“我们会好好配合你们警方的工作,争取早日替我父母及陈叔讨回一个公道。”然后伊尹海上想要亲自下床送他们出门,却被陈姨拦住:“小姐,你就不要下床了,这里有我。” “那陈姨……你替我送送几位警官。” “好……小姐,你休息,这些事让我来。” 陈姨起身送他们出门。 伊尹海上就这样一直坐在病床上,努力强撑着虚弱的精神,微微挥手,目送他们三人出门。 周迷难得笑的特别温柔,挥手温声劝她好好休息:“伊尹小姐,你快早点休息吧,我们自己回去就好。” “嗯,谢谢周警官……” 伊尹海上虚弱地笑看着她,然后偏头看向回头的顾渊:“那……顾警官,你们慢走!” “嗯,再见!” 顾渊颔首出门。 第32章 砖?家 安静的病房走廊,和护士小姐正聊天的简一见顾渊他们出来了,找漂亮的护士小姐姐快速要了一个微信只能挥手告辞:“护士小姐姐~回头我们加微再聊。” “好啊~警察小弟弟。” 年轻的护士笑眯眯地目送长相讨喜的简一离开,对身边不苟言笑的护士长道:“现在90后的警察小弟弟真是越来越可爱了。” 护士长却面沉似水,冷然扫了一眼从 vip 病房走出,步入电梯间的四名刑警,沉声说了一句:“专心工作。” “是。” 小护士吐了吐舌头,撇嘴,低头继续做事。 …… 电梯间里。 金澄第一个挑明:“怎样,你们都觉得这个伊尹海上有问题吗?” 周迷摇头:“我觉得没有什么问题,而且刚刚那个陈姨也说了这个苏御就是专门利用长相美色接近男人的女人,伊尹董事怕是着了她的道,所以稀里糊涂把钱给了她,事后反悔,或者被其妻子知道真相然后报了警。” “简一,你呢?” 顾渊却看向眉飞色舞聊着微信的简一。 金澄肉麻地学着护士的语气,捧着胸口做出一副呕吐状,阴阳怪气道:“跟护士小姐姐聊的那么开心,有没有什么重要发现啊?可爱的……90后警察小弟弟~” “嘿嘿……” 简一摆了摆手机上的聊天记录,扶着自己的黑框眼镜,咧嘴笑:“我也暂时还没有什么发现,老大。” 金澄摊手:“看,连简一也没有什么发现,伊尹海上这边我看也没什么问题。” “现在这个苏御很可能对你故技重施,利用美貌,博取你的同情,在争取转移赃款的时间。反之,伊尹海上明明精神不好,却一直努力配合着我们。” 金澄对虚弱强撑精神还招呼他们的伊尹海上的印象深刻,反正各种看不上苏御的行为:“一点有钱人的架子都没有。” 周迷也松松拉着顾渊的袖子:“阿渊,所以你还觉得伊尹海上有问题吗?” 面对众人说的,顾渊只是推了推他的金边眼镜,提出疑问:“只是你们不觉得一个刚刚遭受了这么大打击的22岁女大学生……这个时候病房里各种新闻报道杂志是不是有点多?……就算她要了解此案的进度,为什么不用手机查看新闻,而是看报纸杂志?……还有电视?” “现在的90后年轻人还有看纸媒电视的习惯吗?”顾渊看向简一:“简一你有吗?” 简一:“老大,现在都什么年代,我家老头子都不看报纸电视了。” 顾渊点点头,指出所有人都忽略的一点。 “所以,她的手机去哪了?” “你们看见了吗?” “……” 三人恍然,好像谁都没有注意。 这一细节。 一进病房,顾渊既没有在她的床头,沙发,各个柜子桌面上看到她的手机……却只看到掉落在地的电视遥控器,和电视机闪烁着的红色信号灯。 当听完顾渊的话,金澄也皱起眉头,回忆起刚刚在病房里发生的每一个细节,试图寻找着当时病房中遗落的某片“拼图”,拼凑出一幅完整的画面,但却总是有一些关键的片段在他脑海中缺失。 当时, vip病房独有的高档装饰木板墙壁、净面床单,力图在冰冷的医疗设备机器中,构建一个舒适的环境。 可是,病房里一直弥漫着浓烈的消毒水味道,按道理他作为一个医生不应该感到刺鼻,可是这刺鼻的消毒水中混合着其他刺鼻的香味。 金澄当时坐在沙发边。 拿着茶杯观察着病床上那个虚弱的身影。 他原先以为是顶级茶叶的特殊香味,可是再仔细回忆,好像有一股味道从他一进门就有了,混合在消毒水中。 他又回想起他们临出门时,有查房的医生和护士长刚好进来,在看到他们进来后略微诧异,语气变得似乎有些紧张,他们说的话还回荡在他耳边:“伊尹小姐,你……你放心,夫人的病情正在24小时监视中......” “好的,谢谢颜医生。” 这些话语明明很正常,可是医生和护士长变得紧张的神色,却如同重锤一般敲打着身为心理医生的金澄的心房。 对方的紧张,不似作伪。 按道理来说,负责各vip病房的医生和护士都是各大医院最优秀的医生团队,他们应该见惯了各种生死场面,有此表情表情就显得十分可疑。 接着,他又想起了病床上那张苍白的面容,还有黯淡无光的双眼,确实是一个看着亲人受苦,心如刀绞,恨不得替他们承受所有痛苦的女孩子。 可是这些模糊不清的场景在他脑海中不断闪现,却使得金澄深吸一口气,试图平静自己纷乱的思绪。 身为精神科医生。 可怕的不是被人质疑,而是怀疑一旦种下,无法解释的背后心理。 所以他一时间也无法解释伊尹海上下落不明的手机,只能按常理推测。 “也许她收起来在充电,或者放在口袋里了……还有那些报纸杂志也可能是陈姨或者其他佣人买的,她们这个年纪看报纸的人还是有很多的,毕竟看守病房是很枯燥的工作。” 眼见顾渊依然不信,周迷立即生气开口:“阿渊!既然你怀疑,那我们现在就回去问问她手机在哪。” 顾渊却抓住她的手腕:“不用。” “……” 周迷低头看着抓住她的大手。 顾渊微一停顿,对她说:“我只是觉得有些奇怪。不论伊尹海上,还是陈姨,现在她们应该最关心的是身在重症监护室的伊尹太太的情况。所以,是谁在这个时间会有心情去买这么多本商业杂志看?” “也许其他佣人?”简一说。 “一个有钱人家的佣人会被允许在上班时间偷看杂志?”顾渊的心底,始终有一丝解不开的怀疑,仿佛是一根刺,一旦扎上他的心头,就无法挥之即去。 “还是商业杂志?” “正常佣人,应该看的是娱乐八卦杂志吧?” 周迷紧蹙的眉头,如同麻花一般,她的双手死死抓住他,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危机感,在她的眼中,此时的顾渊就像是被苏御施了魔法,中了邪,失去了平日冷静的判断:“阿渊,我们是警察。我们的职责是破案,不是给罪犯当辩护律师!” 排除掉心底不确定的疑惑,金澄也对他失去理智的行为也有些无语:“总队……你知道你现在这样叫什么吗?” “先入为主。” “有罪推论。” “所以无论伊尹海上怎么做,你都会觉得可疑。” “也许吧……” 顾渊不置可否,这也是一种可能。 但是顾渊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比如他叫金澄看杂志,可伊尹海上却突然出声打断他…… 是巧合?还是…… “叮!” 眼见着电梯门开,顾渊阻止了三人的继续争执,开口:“好了,走吧,我们先回警局,还有其他案子要查。” 第33章 一场梦 开车离开医院,顾渊中途接到一个电话,本不想接,可是看到是从顾家打过来的电话,犹豫了一下,他将电话递给副驾驶座上的周迷:“开免提,帮我接下。” “喂,你好,我是周迷,顾渊现在开车,不方便接听电话。” “噢……周小姐,你能给阿渊说一下,老爷子叫他回家一趟。”电话中传来一个声音。 周迷接过手机一看,手轻轻一抖,扭头看着驾驶座中的顾渊:“好像是爷爷……有事找你?” 顾渊握着方向盘叫她传话:“问一下赵叔,是爷爷生病了还是什么?” 听到真的是顾渊的爷爷,周迷脸一红,低头握着手机更加细声细气地打着电话:“赵叔叔吗?……阿渊正在开车,他问家里爷爷是不是生病了?” “周小姐,你是阿渊的好朋友吧?” 周迷拿着手机,低低“嗯”了一声,然后不知为何心跳如雷的听着对面的电话。 “这事我不好说,你叫他回来就知道了。” 周迷听到这句,愣愣回应∶“好……我会给他转达的。” “那我挂电话了,老爷子又在叫我。” “嗯,您去忙吧,赵叔叔,再见。” 挂了电话,周迷将手机放回车载支架上,双眼微微发亮地看向顾渊:“阿渊,顾爷爷可能是不是生病了,你看要不要我……我们陪你回去看看?” 金澄愣了一下,看了看手表,已经快凌晨12点,当先说道:“12点……这么晚?……不方便吧。” 周迷闻言一掰副座靠背调节手柄,车内立即响起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你做什么?!” 金澄被放倒的座椅撞的鼻子通红,周迷却迷人一笑:“噢,对不起,手误,按错了。” 金澄捂着鼻子,指着她:“你!!!” 绝对是故意的! 顾渊却已经踩了刹车,缓将车缓缓泊在了路边,对三人说:“今晚我不能送你们回去了,你们自己打车回去吧。还有回警局后,先赶紧查一下苏明现在到底在哪。” “如果找不到就下通缉令。” “是,老大。” “还有,查一下海上集团近一年所有的收购案,收购公司与苏御有没有什么经济上的来往,并核实一下这些人的身份和匿名举报的照片上有没有关联的人物。” “那我先走了,你们自己打车回去报销。” 周迷不甘心被丢在马路边上,“死顾渊,臭顾渊,你怎么什么都听不懂。” 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暗示顾渊带她回家,见见他家人,可是无论逢年过节,顾渊从未答应过一次,目送着离去的顾渊,她狠狠跺着脚下的坡跟鞋,恨不得要将鞋跟跺断。 金澄错愕看着她:“这女人又发什么疯?” “就你这水平,真不知道当初怎么上岗的?” “走开啦,精神科大砖家!” 周迷闻言一脸鄙夷的瞪着金澄,一把推开挡路的家伙,然后一甩马尾,拦了一辆路过的出租车就乘车而去。 “出租车!” 金澄指着上了出租车的某个女人:“她竟然敢怀疑我的专业性!!!” 只听周迷丢下一句:“简一,苏明的地址,我明早就要。” “可是……迷姐,一晚上查的到吗……”简一欲哭无泪,他还说今晚找护士小姐姐聊天呢。 “那是你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 …… 医院。 伊尹海上身穿蓝色病服,起身,赤脚下床,踩在柔软的地毯上,缓缓走到vip病房的窗前,俯视着这座瑰丽的国际都市的璀璨夜景,还有汇入五彩的车流线的黑色猛士军车。 窗户里,一抹匀称的身影和一张年轻的容颜倒映在玻璃窗上。 纤细的手指,攀爬过带着点点伤痕和小雀斑的脸庞,细颈,还有肌肤…… 女子缓缓启唇,轻呵一声。 “呵……” “呵呵……” 不自觉发出一声轻笑,再到弯腰捧腹大笑,最后突然捂嘴,又哭又笑:“呵呵呵……” “啪嗒!” 门锁轻响。 陈姨送人回来。 “小姐,你怎么又赤脚站在地上了,你小时候就身子虚,不能着凉。” 伊尹海上低头看了一眼细嫩的脚背,手指随意揩过眼角,然后直起身动了动匀称分明的小脚趾,牵起嘴角:“别担心,有地暖呢。” “有地暖也不行!” 陈姨没有听出伊尹海上声音里的情绪变化,只是将她赶回病床,盖上被子,摸了摸她手心的温度,不认同道:“小姐,不要因为先生,夫人,现在不在你身边,你就这样败坏自己的身体!” “你给陈姨赶紧回床上去!” “呵。” 伊尹海上又揩了一下眼角的眼泪,破涕为笑,突然一把抱住她:“谢谢你,陈姨,幸好我还好有你……” 陈姨微微一愣。 再一看怀里小姐红红的眼眶,也忍不住红了眼,紧紧抱着她,摸了摸她的脑袋,安慰:“嗯,小姐别怕,在太太醒来前,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伊尹海上看着她:“妈妈醒来后,你也不要离开我。” 陈姨闻言心疼的摸了摸她的额头:“陈姨永远不会离开小姐。” 伊尹海上将脑袋窝近在她的肩头,咕哝一声:“谢谢你,陈姨。” “谢什么?如果没有先生,太太,我跟老陈现在都不知道怎样……更别谈拉扯两个儿女长大……给他们在魔都安家。”陈姨有些凝噎:“虽然……老陈他现在没了……” 伊尹海上听完:“要不今晚你去看看陈叔?” 刚刚视频过的陈姨撇开脸,用袖子擦了擦眼泪:“不用了,总要给那两个不孝子尽孝的机会,他们守着在。” 伊尹海上看着眼神躲闪的陈姨:“陈姨,你还在为以前的事跟哥哥姐姐们生气?” “不提他们了……晚了,小姐你早点休息。” 眼见陈姨假装收拾病房转移话题,伊尹海上听话的上床,拉好被子,躺好。 “那陈姨你也早点休息。” “嗯,我收拾完这些就休息。” 收走顾渊他们喝完的茶杯,又收拾好茶几的陈姨,转身推开套间的门,抱出守夜的被子和枕头,展开陪护床,铺好,对她说:“我关灯了,小姐,晚安。” “晚安,陈姨!” “啪嗒。” 开关轻响,带走病房内唯一的光明。 陈姨抱着被子走向一侧的陪床,整个人缩在黑暗的一角,就像这一方天地的守护神为她驱赶着黑夜的孤独,伊尹海上看着她安详的侧颜,收回目光,静静看着天花板出神,越发觉得眼前的一切就像是一场梦。 黑夜里,她的指尖轻轻抚摸上胸口的项链。 看着对面沙发床上的陈姨,身上的被子让她越发感到温暖还有安心,很快进入梦乡。 若不是天空一声巨雷。 这一夜绝对好梦。 第34章 噩梦来袭 若不是天空一声巨雷。 这一夜绝对好梦。 …… 轰!!! …… 安静的病房突然声音和气味都变得十分杂乱,一个冷漠的声音敲在她的耳边,不耐烦的一遍遍响起,有人甚至用力地踢着她的小腿肚子:“苏御,你不会睡着了吧?” “现在可不是你睡觉的时候。” “起来!!” “苏御!!” 苏御??? 听到熟悉无比名字,她猛的睁眼。 谁? 谁在叫她? 怎么可能有人认出现在的她? 抬头看着头顶上方阴沉着脸的不男不女,她满脸诧异的睁大双眼,问了一遍:“你刚刚叫我什么?” “苏御啊!” 对方叉腰大声说着。 这一定是在做梦,心里认定,她又继续闭眼睡觉。 “快点!” 耳边是异常冷漠甚至厌恶的声音,而一双手上来狠狠拉住她的衣领:“该你值夜班了!” “值什么夜班?” 她一脸茫然,不明白什么意思,只见那拉扯她的女人,脸色巨黑:“你再拖拖拉拉,难不成想吵醒庞老大?” 庞老大又是谁? 心想着这是在梦里,她使劲推开面前的女人,有些生气:“吵着就吵着了!那又怎样?” “怎样?” 一声大吼炸响在头顶。 只见一个虎背熊腰的女汉子身穿黄马甲,脸色很黑的从床铺上翻身坐起,瞬间,房间里的所有人也“唰唰”翻身而起,齐刷刷看着厕所边上胆肥的女人:“苏御!——看来你还是没有长记性!” “我说了不准吵我睡觉!” “你犯了第一条!” 大吼的声音,字字句句,深深切切,传入某人的耳膜中,仿若惊雷一般,在耳边嗡嗡炸响。 她睁大了眼,看着赤脚下床的女人,一身丑不拉几的黄马甲来势汹汹向她冲来。 她瑟缩地想要退后,可是背后是冰冷的瓷砖,再也不是高级隔音棉的vip病房。 她大喊:“你要做什么?” “揍你!——” 话落,就见一拳一拳狠狠挥来,宛如石头一般重重砸在她的胸口上:“好痛……这个噩梦为什么这么真实?……” “噩梦?” 对方重哼一声。 “那你的噩梦还早着呢!” 婴儿脑袋大小的拳头,如雨点般落下,她痛苦的捂住胸口,脑袋,脸蛋…… 周遭都是起哄声:“猩猩加油!” “猩猩真man!” “你们这些女人到底要干什么?” 喧闹嘈杂的声音刺得她脑子里嗡嗡作响,疼痛欲裂,她忍不住抱头尖叫:“不要!不要再打我了!…好痛…” “你们走开!——” “这是哪里?……我明明刚刚在医院睡觉!……” “我要出去!……我要出去!……你们这群疯子,神经病……” “住手!” 身穿黄色马甲,不男不女的家伙袖手站在一边好笑:“苏御,我看你不是被打傻了,就是疯了吧!” “你犯了法,进了魔都第二看守所也忘记了?还以为自己在做梦呢?” “哈哈哈……这女人!” “不会!” 她连连摇头:“我没有进看守所!我明明在医院!这一定是梦!还是个噩梦!我要醒来!——” “我是伊尹海上!” “我不是苏御!” “轰隆隆!!!——” 窗外电闪雷鸣,淅淅沥沥的小雨越来越大,诺大的房间,四面墙光秃秃,都是森严的灰墙,一长排的龙板通铺上凌乱的铺着陈旧的被子,整个仓室潮湿无比。 过渡仓的厕所里,一群身穿囚服的女人欺负着一个身穿囚服的女人。 这一切就像是一场噩梦。 似梦非梦。 让她都快分不清真实和梦境。 只记得身上好痛,真的好痛…… 却不知道噩梦什么时候结束…… 冰冷的铁门上,一扇小铁窗里飘进来“踢踏踢踏”而机器的脚步声,有人“砰砰”地敲打着铁门大吼:“闹什么闹?安静!都给我睡觉!”却没人推门而进。 女囚犯们一哄而散,返回龙铺睡觉。 而金鱼缸旁有人不断摇头,形状疯狂,喃喃自语:“不……我不是苏御!……我是伊尹海上!……海上集团的独生女!……” 周遭却只是传来一阵哄笑。 …… 这一夜,苏御一直睡在冰冷的厕所边上,梦里,一道道白色的霹雳划过魔都夜空。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窗外不知什么时候下雨了,地面湿漉漉的积着小水潭,她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似乎被人移进了医护室,身上是干净柔软的被子,一股刺鼻的消毒水的味道充斥着她的鼻尖,却舒服的她感觉浑身的伤痛一扫而空。 也不管是做梦还是真的。 现在,她只想好好睡觉,欢快淋漓的拥被而眠。 这一夜后半夜再也没人吵她。 什么值夜班,也没人叫她。 可是后来,梦里又响起一声霹雳。 美梦瞬间变成了噩梦。 然后,画面一转,她发现自己置身于黑暗的看守所中,四周一片漆黑,只有微弱的月光照亮着前方。 她拼命奔跑,但每一步都感觉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拖住,使她无法快速前进。 在她身后,庞大、阿九、开门精、李冰子、顾渊、周迷、金澄等人仿佛化身为狰狞的妖魔鬼怪,张牙舞爪地追逐着她,试图抓住她。 她心中感到一阵绝望和无助。 她竭尽全力地奔跑,心跳急速跳动,汗水湿透了她的额头。然而,无论她如何努力,都无法摆脱这个噩梦。就在她几乎要放弃的时候,她突然看到前方出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爸爸,妈妈!\" 她兴奋地喊出声音,用尽全力朝着他们跑去。 但当她接近他们时,一辆银色的汽车突然以惊人的速度沿着大桥冲了出来,\"砰\"的一声巨响,将她的父母撞倒在地。她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倒在血泊中,瞪大了眼睛,泪水模糊了视线。 她声嘶力竭地尖叫着:“不!——” “不要!——” 她错愕、恐惧的缓缓抬头看向那辆银色的奥迪的主人,突然只见坐在驾驶座上的正是现在的自己握着方向盘,红唇如血。 可是迷人的声线却比她身后那些对她拳打脚踢穷追不舍的魔头更加恐怖:“苏御,你就代替我去坐牢,甚至去死好不好?” “好不好?”三个字在她脑海里不断重复。 “啊!!!——” “不!!!——” “我不要!!!——” 苏御大叫一声,从噩梦中惊醒,猛地再度睁开眼睛,大颗的汗珠从额头上不停往下滚落。 身上的剧痛和地砖的冰冷再度袭来,让她刚才发出的那声惨叫变成了暗哑的咳嗽声。 “咳咳咳……” 苏御愣怔的抬起胳膊,摸着嘶哑了的喉咙,试图说句完整的话,却只是一阵咳嗽,浑身发烫,四肢淤青。 她身上的伤似乎又加重了。 这一刻,这一辈子都没有受过这样的罪的苏御痛苦的想死,眼底有无用的眼泪哗啦啦地往外流,止也止不住……她抬起手背,狠狠拭着眼眶,妄图把眼底那无法遏止的软弱液体全部按回去。 眼泪或许可以从眼睛里倒着流回心里去。 可人呢? 她的爸爸妈妈还能再回来吗? 她想哭,可是她不敢发出声音,望着窗外散去的乌云露出一点白的天空,像是一只无助的小兽。 她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多久…… 是不是她再也变不回去? 永远成为苏御。 代她坐牢。 甚至代她去死。 第35章 噩梦初醒 “醒了?” 安静的清晨,突兀的响起一道很冷的声音。 倚靠在厕所边偷偷抹泪的苏御一怔,抬头,看着一边正默然看着自己的女人。 李冰子? “哭了?” 冷静平板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苏御低头用手背抹着眼角残余的眼泪,觉得对方有些莫名其妙,但是很快收拾好情绪:“什么事?” “问你自己。” “我?” 苏御更加茫然了。 “谁叫你鬼叫了一晚上,还不停喊着放我出去,我不是苏御!”似乎一整夜没睡好的李冰子微微皱眉,顶着两个黑眼圈没好气地对她说:“你不是胆子挺大的?原来也知道害怕,还害怕到连自己都不承认自己。” 李冰子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屑,可是此时的苏御根本不在乎这点荣辱。 “那又怎样?谁做噩梦不害怕?否则那还叫噩梦?”苏御坦坦荡荡的承认,没有一丝害臊。 “剩下到六点钟的夜班该你,我才不要再替你。”李冰子难得听完只是抱臂瞪了一眼苏御,没有多奚落她,转身走回大通铺,补眠。 苏御看着李冰子的背影,心想这女人也是喜怒无常,无法理解。昨晚还对她冷冰冰的,现在却流露出一丝关心?或者根本是她的错觉……这个女人就是人如其名,冷的像块大冰块。 忆起昨晚被送进医护室的情景,苏御摇摇头,感叹自己真是想出去。 想到发梦,癔症了。 苏御心里这样想着,突然耳边又听到一阵响动声,一个不算特别漂亮带着点岁月的人影从门边的通铺上悄然摸索爬起来。 高彤? 她也看到自己,只是安静地继续爬起,然后安静地叠好被子,开始机械的拿起抹布打扫仓室。苏御想这大概就是庞大口中说的那些小弟小妹每日必须做的活。 当抹布擦到她的脚边。 苏御艰难地移动了一下浑身疼痛的身子,说了声:“对不起。” “没事。” 高彤习以为常,倒是没有对苏御多加为难,看来她们一样都是这个仓室受欺压的底层罪犯。 可是一声大吼响起。 “让开!” 庞大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从床上翻身坐起就捂着肚子要往蹲坑冲。 苏御被高彤快速拉开,两人并排站着刚好为庞大挡住摄像头,而她也谢了一声,估计让开的慢了,她又会被修理的很惨。 臭气熏天的味道立时从背后传了过来,本来监室的隔断效果就不好,苏御捂着口鼻,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这股恶臭味比警察局的羁押室还要恶心难闻,尤其那声响动静无比大…… 不一会,身后传来一声巨响。 苏御和高彤立刻转身。 所有人吓了一跳。 只见小小的蹲便器,庞大居然四脚朝天地摔在了蹲坑里不说,一个水桶还扣在了她的大头上。 “……” “发生什么了?” 所有人都抱被惊坐而起。 脸色发青的庞大躺在坑里,凌厉的眼神射了过来:“都看什么看?!” “转过身去!” 所有人面面相觑,拉起被子,赶紧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苏御也转过身去,在心里却翻了个白眼,说的谁想看似的,一身腱子肉,也没什么好看,要看她宁愿看顾渊制服下的八块腹肌,一定很有料。再说大家都是女人,拉屎都看过,摔倒了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苏御和高彤作势要转过身子。 可是庞大提着裤子想要爬起,爬了半天却爬不起来。 “等等。” 庞大又发话了。 苏御和高彤站在坑边再度扭头看向庞大,只听她咬牙发话:“扶我起来。” “快点。” 庞大催促。 苏御看了一眼上前的高彤,抿着唇,跟着高彤一起挤进只到大腿肚子高的小半堵墙隔出的小小蹲间,二人费力合力把庞大庞大的身躯从坑里拉出来。 不知道是不是苏御受伤没有力气,一个没拉稳,庞大又一屁股跌了进去,然后爆发出一连串杀猪般的大叫。 “啊!!!!苏御!!!!” “你是不是想找死?” 苏御颤抖的举起带着手铐的双手,声音发抖的退后:“庞老大,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昨晚这个手好像被打折了……一点力气都没有……” 她对着庞大发誓。 她真的不是故意手滑了一次又一次,导致庞大的身子一次次掉进这个1个平方都没有的蹲坑。何况挤进来三个人,而她又浑身酸疼,一点力气也没有,更是影响她的发挥。 庞大自然不信。 计九已经坐在通铺上看不下去了,笑得前仰后合,捧腹不止,外加煽风点火:“我看你就是故意整她的,想报昨晚的仇,对不对?” 苏御一脸无辜,立即乖觉的低头认错:“对不起,老大,昨晚我挨了打,现在身上真的还疼着在……可能没有太多力气,要不我再试试……” “试什么试?” “滚粗!!!” 这句话有多少人相信,她不知道,但是庞大眼眸一紧,瞪着计九:“计九你笑够了吗?还不给我滚过来!” 于是计九被唤了过来,她和高彤两个终于合力将庞大扶回床上。 可是庞大却因此闪了腰,不能动弹。 苏御目光闪了闪,移着屁股又乖乖坐回厕所边上,悄无声息地准备捡起蹲坑边上的一块肥皂。 可是就在苏御的手要将肥皂不动声色还回原处。 一只手突然抓住了“她”。 傻姐! 只见傻姐像幽灵一样捡起她手边的那块肥皂,看也没有看她,神情木然地放回柜子上的肥皂盒里,然后在庞大的催促下又去给她拿毛巾擦拭换洗身上的脏衣。 百变跟她说过傻姐因为杀了自己的儿子而精神失常,送进来就一直疯疯癫癫。 可是刚刚那一瞬间的感觉。 太诡异。 庞大娅躺在龙铺上还在朝她们喊着:“傻姐,又傻愣着干吗!还不给我拿热毛巾!” 牢房里,傻姐慢吞吞的接着热水,又笨手笨脚的沾湿毛巾,最后高彤看不下去不得不叫季小暖去给她帮忙。 “小暖,去帮一下傻姐。” “好的。” 可能是一大清早就躺在通铺上大呼小叫的庞大,叫声太过刺耳,于是成功地引起了值勤的管教员的注意。只见管教员手持警棍,快步走到铁门前,用力地敲击着铁门,发出清脆而响亮的声音。 “吵什么吵?一大早。” 他的语气中有着长期值夜班带着的不满。 接着,他又大声地问道:“都不想吃早饭了吗?”这句话犹如一盆冷水浇在了众人头上,让原本还有些吵闹的房间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立刻闭上了嘴。 第36章 生存法则 眼见庞大在铺上痛到打滚,高彤主动走到门边,打开小窗报告:“报告管教!我们坐班腰摔伤了,需要医治。” 陈管教眼见是高彤,说了一句:“等着。” 于是苏御就是在这样一个噩梦惊醒的早晨过后,眼见铁门再度被打开,目送庞大被陈管教她们和狱医一起抬去了医护室。 而铁门“砰”的一声再度关上的瞬间。 所有人看她的眼神却变了。 最小的小不点是一个二十岁看起来都没有的初出茅庐的小镇姑娘,名叫季小暖,只见她第一个一脸热情的朝苏御甜甜喊着:“小姐姐,你真厉害,进来才第一天,就把大姐大给送出去了……” “你以后就是我们的新老大了吧?” 在众人敬畏的眼神中,苏御无辜的带着手铐摊手,后退:“我说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可是所有人的眼神分明写着,她就是故意的。 “苏御,了不起啊。” 计九瞪着苏御的眼神都变了,语气万分笃定就是她干的。虽然有仇必报是这里每个罪犯的天性,她只是没有想到,眼前这个新来的女人,竟然这么迅速就展开了报复。 “了不起什么,你看见我推了吗?你可不要冤枉我。”苏御回瞪着她,坚决否认。 “哼,你就装吧。”计九懒得和她争论,只是汲着拖鞋,回到铺位收拾床铺,拿起牙刷毛巾,准备刷牙洗脸吃早饭。 既然辩解无用,就不要辩解。 苏御很快接受了属于这座黑暗铁牢的生存法则:弱肉强食。而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她清楚地知道,在这世界任何地方,只有强者才能生存,弱者只能苟且。因此,她必须学会适当的秀肌肉,于是,她有意无意地指着庞大的位置宣布:“那庞老大的位置现在没人睡,我就先睡这了。” 然后苏御大步走向她向往了一整夜的位置:铁窗边,整个牢房的风水宝地。这里不仅风景最佳,通风最佳,还是每个恶人必争之地。 苏御深吸一口气。 果然只要远离了底层的蹲坑,就连老房里空气的味道都香甜清新可口的多。她甚至不知道有一天就连这么一扇破旧的铁窗也能如此令她向往。 计九一直闷头瞪着苏御的后背,那个位置也是她一直觊觎的,如今却给苏御占了去。 但是意外的,她没有多说一句反对。 可是刚爬上床,就响起“吱嘎”一阵响动,苏御咧嘴。这床板的质量也太差了吧,一晚上怎么睡这么多人? 春娇就睡在她隔了几个位置的铺位不远处,慵懒地撩着波浪卷发对她翘起大拇指:“干的不错,二看986,我看好你!” 百变甚至讨好的孝敬上来一床新被子,嘿嘿直笑,那笑容别说要有多谄媚就有多谄媚:“苏老大,这床被子是刚洗过的,还没人盖过。” “谢啦,百变姐。” 苏御乐的接过。 而高彤,傻姐都安安静静的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就像背景墙一样没有一个人发出一点声音。 哦,除了一个,李冰子。 她大赤赤的起身,然后在苏御身旁的铺位打起了铺盖。 苏御没有反对,其他人也没有反对。 只是苏御盯着她的后脑勺,不知道她这是什么意思?然后只见李冰子一个冰冷的眼刀子递过来:“看什么看,鬼哭狼嚎了一晚上,还不让人睡觉?” “……” 她狠! 苏御翻身,也懒得鸟她。 二人背对背,值了一整个夜班的她们,此时都只想酣畅淋漓的补觉。 而很久很久以后,苏御才明白能睡在窗户口第二个铺位上的,通常都是牢房老大的亲信,监室老二。 这个误会真是大了…… 她们两个明明毫无瓜葛…… …… 而从医院出来,顾渊开车直接拐上出城高速返回顾家老宅。 顾老爷子对于顾家来说就是最有权威的大家长,因为早年抗战身体落下很多老毛病,所以早早退居二线。 身为顾家第三代。 原本混的最好的是身在部队成绩优异的顾渊,30时已是少将衔,隔代接棒顾老爷子这些政治遗产自然不成问题。 可前些年,因为维和战场上受伤,原本可以留在部队的顾渊,选择了从部队转业出来。转业出来也就算了,以他中校军衔,就算进入不了省级单位就职,再怎么说,也不至于降级,沦落至公安系统一支队。 这简直令整个顾家蒙羞。 为此,顾渊和顾老爷子还有他父亲闹僵了两年,后来他在政府部门工作的大姐因为他又出了事,家里更是对他怨声载道。 好在,他如今又升到一级警督,否则估计顾老爷子还有他父亲这一辈子都不会叫他进家门,其他几个孙子孙女,在其他方面混的再好,在顾老爷子眼里都比不上他从小用心栽培的长孙顾渊。 顾渊倒不是很在意顾老爷子的那些关系,从部队出来,他就决定靠自己,如今听到叫他回去的电话,唯一担心的只有老爷子的身体状况,因为每到这气候变化的时候,老爷子就会各种风湿痛,老毛病复发。 …… 一进门,顾渊就迎来父亲顾宏远就劈头盖脸地一通臭骂:“是不是我们不给你打电话,直到你老子我下葬的那一天,你都不知道回家一趟?” 姑姑和继母赶忙上前劝说:“阿渊都三十多岁的人了,自然是太忙才没有时间回家。” “身为警察有多忙,宏远,你又不是不知道?” “而且他刚刚升了职,自然对工作更上心一些……你也不要再生气了,阿渊还是很上进也很关心家里的。你看他这不是一听到家里的电话往回跑了吗?” 可是顾渊对于父亲的指责默不作声,出身军人家庭的他,错了就是错了。 任打任骂,绝不还口。 顾宏远站在别墅客厅中,指着不说话的儿子,对说情的几个女人说:“你们替他好话说尽,可是他呢?从小到大,在这个家里屁都不会放一个。” 朝顾渊身后一脚踢过去:“你,还不给我上楼去,看看你爷爷,待会下来了,我再收拾你!” “是。” “大哥保重。” 弟弟顾南对顾渊露出一个自求多福的表情,壮士断腕一般目送顾渊登上二楼,推开走廊尽头一间古朴的中式木门。 第37章 未婚妻 拉开房门,顾渊第一眼就看到躺在床上沉着脸的顾老爷子。 抬步上前高喊一声:“爷爷。” “你还有脸回来!?” 顾老爷子和顾宏远一个爆脾气。 一看到顾渊进来,首先就是一个茶杯扔了过去。 顾渊没有任何闪躲。 任那茶杯“哐当”一声砸在额头上,滚烫的茶水烫的额角红通一片,也没有一个皱眉,待茶杯砸下,还顺手一接,送回到顾老爷子手中。 “爷爷,杯子。” “老赵,你说他这性子到底像谁?我那没用的儿子怎么生了这么一块又冷又硬的臭石头。”顾老爷子接过茶杯就往床头柜上一顿猛拍,拍的茶杯茶盖震天响。 “生块生煎包也比他强!” 负责照顾顾老爷子的赵叔闻言一笑:“阿渊这性子还不是像老爷子年轻的时候,见到敌方炮弹打过来了,您非但没躲,还立即扛着老式机关枪向敌人冲了过去。” “哼!” “你们就帮他说话吧!” 顾老爷子朝笑呵呵的赵叔哼哼:“今天我叫你回来,我就是跟你说一句,我不管你在外面有没有女朋友,都给我立即停止。” “没有。” 顾渊回道。 “很好。” 顾老爷子点头:“你事业上的事情,我们已经不管了。但是你的婚姻大事,早年,我跟我手下一老兵早就约好了。改明,你就跟我一起去见见人家,明年一开春就把你们的婚事提上日程。” “怎么你有意见?” 眼见顾渊眉头微微一皱,顾老爷子的火气瞬间如火山喷发般喷涌而上,他怒拍着床板,声音震耳欲聋,“还是你这次想直接气死我这个老头子高兴?” “我需要考虑。” 顾渊慎重道。 对于婚姻,无论他以前在维和部队的工作,还是现在公安的工作都是有着相当程度的生命危险,更是时常不能回家。说实话,嫁给他,倒是女方受委屈会更多。 “你还有什么考虑的?” “你一个三十多岁的老光棍,配人家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委屈你了?” 顾老爷子眼见顾渊这个闷葫芦不吭声,甚至露出一脸迟疑,当他不情愿,手中的杯子又要往顾渊身上砸。 “老首长,结婚也是大事。年轻人好好想想也是对对方负责。”一旁的高血压仪,眼见着往上蹭蹭地涨,赵叔连连提醒顾老爷子注意血压。 “有他这样的孙子,我的血压能降吗?进门大半天连个笑脸也没有,活脱脱像是回来奔丧的。”老爷子脸色铁青的说。 赵叔连忙扇了扇:“呸呸呸!您老怎么能这么诅咒自己呢?” “你看他这副死样子不是要把我气死是什么?!” 顾老爷子当了一辈子的军人,这脾气从来不太好,自然,这嘴里出来的话,盛怒之下,也别指望太好听,他直接丢下一句:“今天要么你退出警队,给我滚回部队,要么你给我结婚!” “否则没得商量!” 赵叔赶紧转头劝顾渊:“阿渊,你放心。老爷子也是看着对方长大的,家世人品都很不错。如今若不是他们家中突然出事,老爷子也不会催你们赶紧结婚。” “你现在不是也在接手他们家的案子吗?小姑娘,刚回国,父母就被人害了……老爷子也是看她可怜,怕没人照应,再被其他人害了……”赵叔悠悠叹道。 “我在接手他们家的案子?” 顾渊蹙眉。 心底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对啊,就是你现在负责的那宗特大经济案。她还是你的受害人,小姑娘叫海上,以前可讨老爷子喜欢了。”赵叔说。 顾渊眉头皱的更紧了。 “啪!” 一份报纸直接砸在顾渊胸口,顾老爷子指着上面“苏御”的封面满版大头像冷冷对他说:“这个女人,你给我好好的查!然后让她在监狱里好好为时人一家忏悔一辈子。我顾青山手下带过的兵绝不能任人这样欺负到头上。” 顾渊低头接住报纸,苏御那张明艳的脸就算打了马赛克,他也能一眼认出。 也就是说顾老爷子说的娃娃亲就是伊尹海上? 顾渊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才在医院见过本人。 “……” 只听顾老爷子又说:“查好了,你这个女婿才有脸去见未来岳父。查不好,你也别给我回来了。我顾青山当没有你这个孙子。” “如果是以此为前提的婚事,我更不能答应。”顾渊不知道还好,知道了,更不能答应。 “你不答应?” 顾老爷子的白眉骤然一沉。 “是的,正因为这个案子现在我在负责,我更不会掺杂私人感情进去,凭空多出来一个涉案的未婚妻,那就算此案最后破了,被人知道,别人会怎么说我们顾家?”顾渊说道。 “徇私?” “利用职权?” 顾老爷子的脸孔“唰”的通红,胸膛剧烈起伏,一声连名带姓的大吼:“顾宏远!——” 一个人影“噔噔”地跑上二楼,只听顾老爷子指着门里的男人,气的不行:“这是你生的儿子,你自己来教!” “别叫我这个老家伙动手!” “我怕把我的拐杖打折了。” “爸,是。” 顾宏远当即对顾渊大吼:“跟我下楼。” 顾渊再不发表任何意见,出了门就下到一楼,在几个姑姑后妈后兄弟担忧戏谑的目光中,跟着走进父亲顾宏远书房。 “父亲给你安排的婚事你有什么不满意?”顾宏远一关上门,墙上挂着的军用复合弓就握在了手上:“说!” 顾渊挺直了背,眼神坚定地直视顾宏远,平静地回答:“理由,我已经说过,我不希望我们顾家在警队担上一个徇私的罪名。所以这个婚,我现在不能结。” 顾宏远微微眯起眼睛,声音严厉地质问:“是我们顾家,还是你个人不想担?” 顾渊毫不犹豫地回答:“我。” 话音刚落,顾宏远手中的复合弓便如闪电般迅疾而落,带着凌厉的风声,狠狠地抽在顾渊的手臂上。瞬间,顾渊的手臂上出现了一道醒目的红痕,他疼得倒吸一口冷气,但却咬紧牙关,强忍着疼痛。 然而,顾宏远下手毫不留情,紧接着又是几弓狠狠抽打在顾渊身上。每一下都带着狠劲,仿佛要把顾渊打散架一般毫不留情。 顾渊闷哼一声,脸色变得苍白,但仍然倔强地站着,不肯妥协,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第38章 老爷子 赵叔在楼上不断归劝顾老爷子,门外,姑姑和后妈在门外不断拍门:“宏远啊!阿渊,他说他现在不结,又不是代表他一辈子不结这个婚,对不对?” “爸,你怎么还这么老顽固?” “此案正在调查中,就算是我们顾家也不适合参与进去,这不合法制。” 二楼,顾老爷子的房间,小姑顾云枫推门而进,颇为不屑的说着:“等阿渊他把这个案子破了,过个一年半载,此案冷下去,两个人再结这个破婚难道不行?” “还是爸你生怕人家小姑娘跟人跑了不成?” 姑姑顾云枫说:“如果那样,你拦也拦不住,现在是自由恋爱时代,不是你们那个时代的包办婚姻,就算你喜欢人家小姑娘做你孙媳妇,人家年纪轻轻的未必看上你家的老大难。” 老爷子闻言吹胡子瞪眼:“什么老大难?” “他可是35了,又不是年纪轻轻小伙子,跟人家小姑娘快差一辈了,您老也不想想,叫声大叔都不为过。” 老爷子那一辈子40岁的配20岁的都有。 可是他也知道如今时代变了。 心里也顿时打起了鼓,但是碍于面子,他不好马上松口。 顾云枫又对管教儿子的顾宏远说∶“还有,大哥,你们难道就希望阿渊好不容易升到副局级,因为此案年纪轻轻而影响工作,留下不良记录,影响一生事业。” 整个家里只有小姑敢跟顾老爷子叫板,赵叔也频频点头:“老爷子,还是枫小姐说的对。阿渊只是不同意现在结婚,又不是完全拒绝,再说我们也要看看人家小姑娘的意思。” “这结婚毕竟是一辈子的大事。” 纵然有众人求情,顾老爷子气也没有全消,新仇旧恨还是一股脑地往脑门上冲上,在整栋别墅里大吼。 “你小姑说的你同意吗?” “阿渊,你看,你也不小的人了,不要再惹你爷爷生气了。”后妈软软的摇着他坚硬的手臂,“万一把爷爷气出病来可怎么办?……” 如果不是因为担心顾老爷子的身体,顾渊无论如何都不会妥协:“好,我可以答应。但是我有一个条件,在此案完结前,任何人不能对外透露我和她的婚约,包括对伊尹海上本人。” 纵然如此,顾宏远当晚还是叫顾渊在接近零度的寒风里,脱了外套,赤膊上身,围着占地一千多亩的佘山跑上10圈,作为气倒顾老爷子还有不回家的惩罚。 这就是军人家庭。 军事化的家庭管理。 雷打不动,冬练三九,夏练三伏。 别说跑步,这在顾父眼里是对儿子最轻的惩罚,如果不是顾渊已经成人,按照顾家的家规,顶撞长辈那是要脱了裤子往死里打。 …… 古铜色的肌肤犹如被月光亲吻过,在魔都冰冷刺骨的初夏夜晚,挥洒着炽热的汗水,仿佛要将这寒夜点燃。他那身矫健的肌肉,在凛冽的寒风中稳如泰山,没有丝毫颤动。顾渊握着拳头,沿着佘山漫山遍野地奔跑着,丝毫没有因为身边无人监督而懈怠。 对于凭空多出来的“未婚妻”…… 令顾渊冷静的脑海中不时蹦出两道窈窕的身影。 挥之不去。 苏御…… 伊尹海上…… …… 严格执行完了顾宏远的惩罚,跑了一整夜的顾渊,回到位于佘山的顾家大宅已经差不多早上7点半,全身湿透的顾渊上楼,只是洗了个热水澡就换了一套便衣准备出门上班:“爷爷,我去上班了。” 一楼客厅。 一大早顾家人差不多都已经去单位上班去了,除了正在休假的顾云枫坐在桌子上,招呼张妈给顾渊准备早餐:“阿渊,张妈的早餐都做好了,吃了早饭再去上班。” “姑姑,不麻烦了。” 顾渊看了一眼叫他回来又一晚上不说话的顾老爷子,然后拿起外套出门:“佘山离警局太远,我赶时间。” “那路上当心!” 顾云枫看着对面故作深沉的顾家老爷子,摇头看着侄子出门:“这吹了一晚上冷风,还淋了一夜冷雨,也不知道我们家的男人怎么都生的这么铁石心肠,要是万一生病发烧了可怎么办?” “刚刚升职就生病请假。” “不能请假不说,一个人住在外面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 “唉……” 顾云枫一面叹气,一面给她的面包涂着黄油,送进嘴里,隔着长条餐桌对面坐着的侄子顾南拿了一片三明治提醒:“小姑,石头是不会生病发烧的,更不会请假的,你就不用担心了。” 顾云枫闻言瞪着这个连自己大哥都不关心的家伙,迅速收走了顾南的西式早餐,愤愤然:“你难道不记得你小时候阿渊替你背了多少打,你个跟他们一样铁石心肠的家伙,不要吃我烤的面包!” 顾南:“……” “……” 顾老爷子坐在轮椅上,看着自己这么大还不出嫁的独女对他各种阴阳怪气,又还不了嘴,只能生着闷气,手中的楠木筷子一罢,按动电动轮椅离开让他生气的餐厅。 “老赵,送我上楼!” “有某人在,是不会让我好好吃饭的。” 赵叔轻笑摇头,只能推着气的胡子发抖的顾老爷子乘坐电梯上楼,然后朝顾云枫露出一个少说两句的无奈笑容。这个家里,也就只有顾云枫能治顾老爷子的脾气。 “小姑,我看爷爷看见我估计也吃不下饭,那我还是早点去上庭好了。” 身为检察官的顾南眼见家里气压不对,也扔了碗筷,拎起公文包,叫张妈打包了一份生煎包鸡蛋油条准备溜之大吉。 “真不知道顾宏远生这些臭小子出来是为了什么?”二楼的顾老爷子瞧着一个个孙子跑得比兔子还快,那架势,就好像这顾家老宅里有什么东西追着他们的屁股咬似的,把老爷子气得直拍轮椅。 “如果是为了气死我,早点继承我的遗产,那他还不如生两个生煎包出来。” “至少我还能吃……” 顾南一口咬着生煎包低头嘀咕穿鞋出门:“爷爷,你这话从小到大都说了一千遍,可惜我们也变不成生煎包……” 坐在轮椅上的顾老爷子闻言随手抓起清朝的古董花瓶就要砸下楼:“你……你个臭小子是故意想气死我吗?” 顾南立即指着花瓶大叫:“爷爷,你手上那个古董花瓶,可是乾隆重工粉彩万花瓶。” “砸了,这世上可再找不到第二个。” 顾老爷子立即双手抱瓶,紧张地说:“你这个混小子,怎么不早说!” 然后一脸心疼的抱着怀里的万花瓶:“我的心肝宝贝!……这可是当今世上所剩无几的万花瓶,另一只远在故宫博物院里,想看还得刷我这张老脸。” 赵叔无奈的笑着摇了摇头。 顾宅外,顾南跟在顾渊屁股后面摸上车,快速钻进后座位:“大哥,带我一程,我的车送去修理了。” 顾渊回头看着上车的顾南,刚要拒绝,简一的电话就打进来了,他按下蓝牙耳机,简一的声音就传进他的耳里:“老大,我有重要发现。” “什么发现?” 第39章 谁真谁假 简一磨磨唧唧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昨晚我跟护士小姐姐聊天聊到深夜,然后我就随口问了一句,我们老大看伊尹海上小姐不怎么玩手机……” 顾渊皱眉:“说重点。” 电话那头,简一赶紧吞了吞口水,长话短说:“就是……护士小姐姐告诉我,伊尹海上的手机前天晚上叫快递送去寄修了……说是手机进水开不了机。” 如果不是因为顾渊回了顾家,简一一早上醒来就恨不得立即给顾渊打电话。 这难道真是巧合? 那未免也太巧了? “那个护士知道送去寄修的地址或者快递单号吗?”顾渊立即问。 简一立即答:“我已经要到快递单号,查到是送到华为在浦东的一个维修点,不过现在时间太早,售后应该还没有上班,我现在联系不上那边。” “好,我们直接去维修店。” 顾渊踩下油门,准备启动他的猛士,然后回头看着后排的顾南。 只有两个字:“下车。” 在顾家,是绝对的按辈分实力说话。 原本第一顺位是顾老爷子,顾父,顾云枫,然后就是顾渊,顾南。 可是自从维和国际战场退役转业回来的顾渊就像换了一个人,以前从小到大一切听葱爷爷安排的长孙,现在却变得说一不二,任何人拿辈分压他,都改变不了他的主意。 顾家门口。 想要搭顺风车的顾南生生被赶下车,然后他还想追上去,就见顾渊猛踩油门,开着黑色猛士一路沿着佘山狂飙而去。 “大哥!——” “你掉了一个弟弟!——” 可是回应他的只有一长串汽车尾气。 咳咳咳…… …… 浦东,华为手机维修店。 “你好,我们是警察。” 简一亮出他的警察实习证。 他身后一身深色风衣的顾渊只是冷冷站在门口,看着维修点开门的负责人,紧张的高举双手:“警官,我们什么违法犯纪的事都没做过。” “请问一大清早……有何贵干?” “我们要查一下这个快递单号送来的手机,请问修好了吗?”简一写下快递单号。 根据快递单号,很快找出伊尹海上送来的手机,紧张地看着顾渊他们,维修人员结结巴巴问:“这个快递单号的手机,我们昨天才刚刚收到,正准备修理……请问警官,有什么问题吗?” “手机进水修好后能恢复所有数据,包括解锁密码吗?”顾渊问。 负责人看了看手中的手机皱眉:“警官,这是我们华为最新款的手机,可以30米防水。要是普通进水应该是不用修理的。” “那为什么不能开机?” 简一很懂电子产品,按了半天开机键没有反应:“是没电了吗?给我一根充电线。” 充了半天电,果然手机屏幕开了,顾渊凭着超凡的记忆力,按照苏御给的滑键解锁密码图案很快成功解锁手机。 简一见到这一幕简直惊呆了。 “天啊!” “密码是对的。” “老大,你快看,里面的照片。” 简一连连催促:“苏御不是说,她在离开波斯顿的时候在唐人街的牌坊下拍过一个动态视频吗!” “嗯。” 顾渊点开手机相册。 第一个视频就是一张大大的笑脸自拍视频。 一个十分有朝气的年轻女孩,一头齐肩短发,一身羽绒服,脸上虽然有淡淡的雀斑,站在宛如冰雕的波士顿城市街道上,对着摄像头比着剪刀手大喊:“爸爸,妈妈,我马上就要回国了!” “你们高不高兴?” 顾渊看着视频不自觉弯了弯唇角。 简一惊讶的看向他,“老大,你是不是有发现?” “没有。” 出外勤查案期间,对于简一随时保持着高度的警觉性,顾渊觉得对于新人是好事。 只是,顾渊拿着手机又陷入了沉思。 许久问了一句:“这个手机送来时,客户有说要恢复出厂设置吗?” 维修负责人拿起送修单摇头。 也不知道这些警察今天这趟来到底是查什么案子,维修站负责人心里毛毛的,就连本来要来送修手机的其他顾客也全部堵在门外,吓得全都跑了。 还以为进了有问题的黑店。 顾渊默然把手机又还给了维修人员,“那好,这个手机,请你们到时还是按照快递单号原物寄回,就说已经修好了,里面什么东西都不要动,密码也不要动。” 负责人愣愣接过:“是。” “另外,寄回去前,请给我们警方一个电话。” 顾渊要了一张纸,快速留下自己的手机号,然后又看了一眼手机里的各种文件照片:“然后这个手机,我们警方需要先带回警局拷备一份里面的资料,对于删除的各种文件和聊天等记录进行数据恢复,等拷贝好了会再给你们送回来。” “好的……警官。” 负责人听完更觉得这部送修的手机怕是部诈骗犯罪手机。 …… 离开华为维修点。 简一张大了嘴,终于忍不住心底的疑惑,“老大,你说如果病房里的伊尹海上不知道她的手机是华为最新款手机,可以防水……那是不是说明真的伊尹海上……正被我们关在看守所里?” “而医院里面躺着的那个伊尹海上,不会才是真正的女罪犯……” 说出这个猜想的简一。 简直觉得世界玄幻了…… “如果真是这样,老大你说法官会相信吗?” “还是把我们也当精神病?” 顾渊看着他:“我觉得你才是陷入了先入为主的误区。” “为什么?” 简一满脸疑惑。 顾渊将伊尹海上的手机当作证物带上车。 “首先,即便验证了开锁密码,也未必能证实苏御所言属实。罪犯获取一部手机的解锁密码的途径繁多,例如两人同行回国,苏御趁伊尹海上不注意时看到并用心记下。” 简一听到这里。 暗想老大你到底相不相信苏御说的话。 只听顾渊接着又说:“而且如果你是伊尹海上,当我问你,你会怎么回答?你会不会说:抱歉,警官,我一个女生不太懂手机,所以手机进水了,我第一时间就想到去送修。” “所以老大你才要不动声色的把手机送回去,看看伊尹海上能不能解开密码锁?” 简一一会豁然开朗,一会又无比纠结:“可是……如果伊尹海上又送回来解锁,说手机被人篡改密码怎么办?” “这样怎么都无法验证两人说的话。” “谁真?” “谁假?” 根本无解吗!!! 从科学的角度,只要法律上认可伊尹海上的合法身份,法官就不会相信苏御的话。 第40章 欢迎回家 “好了,回警局。” 顾渊没有多说:“先看苏明找到没有。” 简一讪讪跟着坐车回了警局。 当两人走进办公室,顾渊第一时间就询问起苏明的行踪。 老经侦李叔从自己的位置上走过来,递给了他一份资料:“蹲守在苏御家附近的同事,今天传话回说,瘫痪在床的苏母,昨天深夜被人偷偷接走了,现在苏母不知所踪。” “一定是苏明把人接走了。” 简一肯定说着。 “我已经联系过苏明在国外的学校,他们说苏明确实于三个多月前退学了。” 然后李叔又将自己调查的出入境记录和各种出行和银行支付记录的调查报告,一一放到顾渊面前:“所以,我特意通过出入境那边,查了一下苏明的入境记录,发现他人已经回了魔都。这是我通过银行查到的他回国后的所有消费记录,有两笔转账记录是到这个叫周某的账户上,我看金额大小应该是他支付给房东的房租。” “房东周某我已经联系上,他说确实有一个叫苏明的刚跟他租了房子。” “这是房东提供的地址。” 李叔将材料线索整理的非常清楚,还写了一张地址的便条递给顾渊:“在城东新区的一所公寓。” “好。” 顾渊对于经验丰富的李叔的调查结果一向十分满意,看了看,然后拍手:“莫子,周迷,你们现在立即出动,去请苏明回来协助调查。” “看他是否知道1.3亿资金的线索。” “是,阿渊。” 周迷起身,拿起挂在桌上的警帽,习惯性转身对着墙上的镜子比了比,然后将头发一丝不苟的压在警帽下勾勒出一个完美女警的侧颜,招手。 “走了,莫子。” 莫子心领神会,跟上。 “走啦,我们去看看这个苏御的弟弟苏明到底是何方神圣?藏的这么深,害的我们警方一阵好找。” …… 医院。 vip病房。 开着的电视里小声地播报着往后一周天气预报:“……昨夜我市夜间突降短时雷雨大风,今明往后几天夜间气温偏低,偶有阵雨,请市民注意出门携带雨具……” “唰”的一声。 伊尹海上拉开窗帘。 玻璃窗上挂着晶莹的雨珠。 显示昨夜真的下了一场大雨,不是做梦…… 陈姨听着天气预报,低头擦拭着一直昏迷不醒的太太的四肢,手臂,然后小心的帮她按摩,活动筋骨,一边问着:“小姐,这几天气温还是有点低,我准备叫人再送些衣物过来给太太,你有没有什么要司机带的?” 穿着一身病服的伊尹海上回头看向躺在床上毫无反应的母亲,良久对正在照顾的陈姨忽然开口:“陈姨,我想带妈妈回家。” “小姐,可是太太现在的状况……” 陈姨停下手边动作迟疑道:“而且就算家里有家庭医生和24小时看护,恐怕还要问一下专家和甄老爷子的意见……” 一只手,伸了过来,拉住陈姨的手。 陈姨回头看到小姐摸着病床上的人兀自流泪:“陈姨,你看妈妈现在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我们怎么跟她说话,唤她醒来,她都没有反应……你说会不会我们回了家,回到我们自己的家……那里有她最喜欢的花园,还有爸爸亲手为妈妈种下的茶树园,妈妈最爱吃的陈姨牌小酥肉……而回到熟悉的地方,妈妈是不是就会好了?……” “还有爸爸,陈叔,他们在冷冰冰的停尸间躺了这么多天,他们会不会也想早点回家?……” “嗯嗯……他们肯定都想回家了。” 陈姨含泪点头,其实她也不喜欢医院的停尸房:“那小姐,我现在就去安排。” “我们接先生,夫人,还有老陈回家!” “好。” 她含笑用力点头。 …… 市警察局,办公室内。 顾渊接到来自伊尹海上的代理律师的电话后,随即将赵叔叫了进来:“赵叔,伊尹海上那边的代理律师刚刚打电话过来问,既然交通事故的尸检报告已经出来了,他们何时能够领回伊尹时人和陈立川二人的尸体,以及办理甄淑雅的出院手续?” 赵叔翻了翻刚刚送来的鉴定结果,点头回应:“这边有关车祸伤亡的鉴定结果的确已经出来了,确认前车迈巴赫是车身意外失控撞毁桥身的,根据地面车辙印,奇怪的是后车苏御的车是保持在规定的车距内,然后在刹车后,二次撞向桥栏的。” 顾渊闻言问:“交警大队那边有没有在现场附近张贴公告,寻找车祸过路的车辆,作为目击证人。” 赵叔说:“暂时没有目击证人和我们联系。” 顾渊闻言放下材料。 觉得这份调查有些不合常理。 谁会停车后,又二次撞击桥栏,这和自杀有什么区别? 于是交代了一声:“这边先给伊尹时人他们申请开具死亡证明吧,这样他们就可以派人来认领了。” “好的。” 顾渊没有理由阻止家属下葬死者尸体的合法要求,而且伊尹时人的尸检报告出来了,很清晰他们就是死于车祸意外。 “你给她们安排一下吧。” …… 佘山作为国家级 a级景区,是魔都东郊景致最美的山林之冠。平日里,众多游客前来佘山游玩,然而在佘山南麓脚下、月湖之畔深处,有一片山林被隐于山林后的围栏圈起,占据了佘山半片山簏湖光。这片神秘的地方,宛如一个沉睡的美人,鲜有人知。 那便是仿若王冠之巅最为璀璨的明珠的紫园,其坐落于这片青山绿水之后,依循欧式皇家园林规制,构筑魔都市上流社会的名园豪宅别墅区。 四辆黑色的奔驰轿车,平稳地驶过古北商圈,又沿着秀丽的环城高速行驶了近 40分钟,终于驶入一片高达 90米的巨型灯光瀑布的人工山林,宛如水雾仙境的人工湖如同一面镜子,倒映着天空,沿湖散布着各种绿树丛花,宛如珍珠般的白色圆灯点缀在花丛中,美轮美奂。绿树之后,若隐若现的尖尖屋顶,高傲的显示着居住在这里的人身份非凡。 轿车一路驶向山林深处,一扇欧式精雕黑色铁艺大门如同庄严的卫士,出现在前方。 在铁艺雕花大门的左侧。 “紫园 9号——伊尹府邸”。 玫瑰金的门牌格外醒目。 随着金色铁门缓缓从内打开,几幢错落有致的法式建筑展现在眼前。这些建筑依山而建,清幽典雅又别具一格,仿佛是大自然的杰作。 别墅内处处鸟语花香,独立的游泳池、运动场、网球场,以及散布花园的秋千、欧式中庭和玻璃花房……让人目不暇接,仿佛置身于童话世界。 随着大开的铁门,黑色的轿车无声地滑入府邸,停在了主别墅的大门前。陈姨和司机率先推开车门下车,然后为伊尹海上拉开后座的车门:“小姐,欢迎您回家!” 第41章 回?家 五月的午后,阳光明媚,微风轻拂,一排身着黑色西装、神情肃穆的保镖,和穿着整齐制服的佣人,笔直地站立在金色的别墅前,他们恭敬地对她躬身喊道:“欢迎小姐回家!” 司机迅速走到车门旁,然后向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小姐,请下车!” “谢谢。” 伊尹海上微微点头示意,然后在众人的簇拥下,缓缓走下车来。 她抬头看向前方,视线停留在道路两侧立着的佣人和保镖身上,心头泛起一阵异样。 她迈步走进别墅,每隔几步,沿途的佣人们就会纷纷向她低头行礼,而保镖们则保持着警惕的眼神,时刻关注着周围的情况。 随着别墅大门从内打开,两栋华丽的欧式建筑矗立在眼前。伊尹海嘴角上扬,她转身对躬身迎接的陈姨吩咐道:“陈姨,还是先把爸爸,妈妈,和陈叔她们安排妥当。” 陈姨闻言连忙答应:“好的,小姐。我会尽快安排好一切,请您放心。” 眼见陈姨带领着一群保镖小心翼翼地将后面车上的水晶冰棺抬了下来,并缓缓地抬进了二号别墅安顿好。她才优雅地双手交叠在身前,步伐规矩而稳健,走进奢华无比的一号别墅。 然而,当她踏入大门的那一刻,那股震撼感还是涌上心头。一个极其庞大、宛如篮球场般大小的欧式大厅展现在她眼前,与之相连的还有一座气势恢宏的旋转楼梯。整个别墅仿佛一座城堡,让她一次次为之惊叹。 沿着大厅前行,她发现与巨大的圆形客厅相连的还有设施齐全的健身房、精致的小型会客厅、宁静的书房以及充满生机的玻璃花园。此外,还有私人影院、舒适的spa个人护理室以及各种小型私人室内游泳池等豪华设施,让人目不暇接。每一处细节都展现出极致的奢华与精致。 伊尹海上有一瞬间愣在原地。 “小姐?” 陈姨出声:“有什么问题吗?” “五年没有回家,家里变化有些大……”伊尹海上眼神快速恢复平静说着。 陈姨闻言轻笑:“你知道的,太太一个人在家容易东想西想,所以先生就由着太太又把家里从头到尾装修了一遍。” “怪不得。” 伊尹海上点头,问:“那我的房间也改动了吗?” 陈姨看向一个中年女佣。 女佣自一列佣人中走出,向她躬身施礼:“小姐,您的房间一如往昔,只是我们已换上洁净的床单,房内房外皆已清扫妥当,亦插上了小姐钟爱的小雏菊,并依陈姨之嘱为小姐燃上了薰衣草精油。” “好。” 伊尹海上再度颔首。 “小姐,请跟我来。” 女佣轻声说道,声音温柔而亲切。她引领着伊尹海,脚步轻盈地迈向别墅。 她们并没有走向正中的别墅观光电梯,而是转向了一旁的旋转楼梯,然后转身示意伊尹海跟上。 随着女佣的带领,伊尹海一步步登上三楼。每一步都带着期待和好奇,当她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时,一扇巨大的落地窗户出现在她眼前,宛如一幅壮丽的画卷展开。 窗外,整个佘山的山湖景色尽收眼底,湖水波光粼粼,山峦起伏,绿树成荫。远处,魔都的城市繁华在阳光下闪耀,高楼大厦林立,一片繁荣景象。这一切都被那扇巨大的窗户框住,成为一幅美丽的画面,令人陶醉其中。 伊尹海上静静地站在窗前,欣赏着这独特的景致。 身后,陈姨无声按下别墅的音箱系统。 一曲小野丽莎的《moon river》,如同一股清泉,在宁静的午后悠扬地流淌出旋律的音符。 伊尹海上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这美妙的音乐和清新的空气一同吸入体内。 陈姨悄然走到她身后,轻声问道:“小姐,你看有什么需要更换的吗?” 伊尹海上缓缓转过身来,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眼中满是感慨。 “没有,很好。一切都是原来的样子。” 阳光洒在她身上,照亮了她美丽的脸庞,也温暖了她的心。 夏日暖阳洒满一身。 一张平凡的小脸承载着阳光,干净又剔透,一笑纯净无比。 站在露台上,她任脑后齐肩的黑发如同一群欢快的精灵,随着凉爽的风翩翩起舞,偶尔还调皮地轻触在她的脸颊之上。 伊尹海上张开双臂,闭上眼睛,深深呼吸着佘山的清新空气,感受着大自然的美好。 远处的山峦连绵起伏,绿树成荫,山间的溪流潺潺流淌,鸟儿在枝头欢唱。近处的花园里,鲜花盛开,五彩斑斓,散发出阵阵芳香。 而凭栏远眺,这一切美景。 现在都尽在她的脚下。 她收回目光,缓缓转动手腕,目光落在包扎着层层纱布的右手,掌心微微的疼痛,都在提醒着她这一切不是梦。 可是,似梦非梦。 真实,又那么不真实。 …… “小姐,洗澡水已经为您放好,浴后会有专业的水疗师来为您做 spa,您看现在是否需要沐浴?”陈姨请示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伊尹海上缓缓回头,望向身后价值上亿的豪宅。 “走吧。” 陈姨和佣人为她左右拉开那扇精美的欧式雕花镂空木门,伊尹海上优雅地抬步走进一侧的洗浴中心。 “小姐,这是引自佘山的地下温泉水,经过净化以及高温加热后,是最好的天然水疗疗法。”专业的水疗师恭敬地上前,躬身为伊尹海上细致地介绍着今天的水疗项目。 红色的玫瑰花瓣悠悠地漂浮在金色的浴缸中,身材不算高挑的伊尹海上,身上裹着洁白的浴巾,缓缓地滑入温热的山泉水中。 水疗师那柔韧而有力的手指力道适合地按捏在她的肩头,偌大的浴室中飘散着淡淡的熏香,柔和的音乐也悠悠地响起…… 为她驱赶一夜噩梦惊魂。 她一只小手拉着陈姨温暖的大手,看着她:“陈姨。” “小姐?” 陈姨以熟练的手法,轻柔的替她揉捏着晶莹的小手。 “回家,真好……” “谢谢你带我回来……” 伊尹海上轻轻闭上眼,将这具年轻的身体缓缓滑入温暖的水浴,就像重新回到了母亲的怀抱。 “那就好好享受家的温暖吧。” “我的小姐。” 陈姨轻笑着退出浴室,为她带上房门。 第42章 goodluck魔法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帘洒在房间里,形成一道道柔和的光线。 伊尹海上从冗长的午睡中悠悠转醒,双眼惺忪地睁开,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头顶璀璨夺目的水晶吊灯,宛如星空般绚烂,让整个房间充满了梦幻的气息。 她轻轻动了动身体,感受着清新好闻的真丝被单包裹着自己,柔软而光滑。身下舒适的king size电动大床,仿佛是一片温暖的港湾。 她按下电动按钮,电动靠背缓缓升起,她像一只慵懒的猫咪,裹着真丝被坐起来,情不自禁摸了摸胸口上挂着的黑色项链吊坠。 那吊坠闪烁着微弱的光芒,似乎就像是她的幸运符。 伊尹海上心中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仿佛这个小小的饰品有着神奇的魔力。她喃喃自语:“还真是goodluck的魔法!” 思绪渐渐飘远,回到那个特殊的日子。 那一天,她在美国街头偶遇了一个星座算命师。算命师神秘兮兮地对她说:“这位小姐,买一块幸运石吧。最近你有一次灾难,它能为你消灾解难。” 当时的她并未在意,只是把这个算命师当作一个推销的,她摊位上的那些破石头,说实话,一眼看去和大陆货没有什么区别。 比起那些名贵的红宝,蓝宝,钻石…… 地摊上摆的破石头。 她一块也看不上。 “thank you , i don''t need it!” 当即挥手拒绝。 可下一刻,一个国际电话打来:“苏苏,你快回来吧!公司出大事了!” “这么重要的事情为什么没有人第一时间通知我?” “董事会命令我们封锁了消息。” 于是她气急败坏订了第一时间的航班准备回国,却再度被女算命师拉住:“这位美女,我看你现在如此着急,想来是我的话应验了,你马上会有一场人生中最大的灾难,但是只要你买下我的这块幸运石,马上就可以时(石)来运转,出现转机。” 鬼使神差间。 她自觉运气正不好,于是随手抓了一块看起来还不错的石头开口就问:“how much?” “2000 dor。” 女星座师笑着保证:“这将是你此生做过最划算的一次买卖。” “好,成交。” 这种义乌地摊货,换在平时10块钱她都不会买,可是那时她却还是明知可能是一个骗子的谎言却买下了。 “呵呵呵……” “这世上居然有这么神奇的事……” 伊尹海上躺在床上,抱着幸运石翻滚大笑,笑的眼泪都流出来了…… 冥冥之中。 似乎就连老天爷都在帮她。 在床上又开心的翻滚着,伊尹海上大大伸了一个懒腰,然后,翻身下了床,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 她静静站在床边,目光落在贵妃榻上整齐叠放的衣物上。这些衣物都是陈姨为伊尹海上精心挑选的穿搭,包括今天要穿的蕾丝内衣、时尚的运动套装,甚至还有一双白色运动袜。 可她的眼睛停留在那堆衣服上,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接着,她伸手勾起贵妃榻上最上面的一件蓝色阿迪运动服。 微微蹙眉。 片刻后,她毫不犹豫地将手中的蓝色休闲运动服扔在了地上,一脚踩了过去。 伊尹海上轻轻按下按钮,黑色的隔断玻璃门缓缓左右划开,露出了一个宽敞的空间。这个空间不仅包含了超大的衣帽间,还有更衣室和化妆间。整个空间设计得非常精致,灯光柔和而明亮,让人感到舒适和愉悦。 “这套、这套白色小礼服上次看好像还没有……” “果然是集团大小姐。” “即使不穿。” “衣服又换新了。” 尽管伊尹时人和夫人经常带她进出别墅,她也有幸参观过伊尹海上的奢华卧室和独立衣帽间,但每次都只是以客人的身份,纯礼貌地欣赏一下而已。 然而,这一次当她再次踏入这个u型转角更衣室时,情况却不同。 伊尹海上那粉嫩的指尖轻轻抚摸着一件件尚未剪掉商标的国际顶级奢侈品牌礼服,同时也在那些闪闪发光的镶钻高跟鞋上轻点。她绕着更衣室走了一圈,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整个衣帽间宽敞而巨大,里面摆满了各种华丽的服饰和鞋子。 转了一圈。 巨大的衣帽间,虽然每件衣服和鞋子都价值不菲,但大部分都不是她喜欢的风格。 鞋包服饰,往往最能反映出一个人的内心世界。从这些物品可以看出,原主偏爱各种中性的运动休闲品牌,就连背包也是运动双肩包。而各式各样的运动套装、长裤、风衣、皮夹克、牛仔裤、衬衣和运动鞋等,挂满了大半个衣帽间,显然这些是她平常穿着的衣物。 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那些昂贵的奢侈品牌服装却被罩上了防尘袋,一件紧挨着一件,足足有十几米长,甚至连标签都没有剪下。这些衣物似乎只是为了满足主人的某种收藏癖好,或者仅仅是用来装饰这个偌大的衣帽间。 伊尹海上在当季的新品中精挑细选,最终选中了一条簇新的中式简约镂空蕾丝长裙。她穿上这条裙子后,轻盈地走到落地镜前,认真地审视着镜子中的自己,她看到的是一张不算陌生的小脸,心中不禁涌起一丝新奇。 伊尹海上有些不自在地挑了挑眉毛,齐刘海下那双有些杂乱的眉毛,随着她的动作俏皮地耸动起来。 伊尹海上的五官虽然清丽,但缺乏足够的棱角,这使得她在尝试不同风格时受到一定的限制。 她摸着娇嫩的肌肤,情不自禁轻声自语:“呵呵……虽然底子差了点,但是有钱都不是问题。” 走向化妆台,伊尹海上拿起直发棒将过耳的短发和刘海拉直,然后拿起一只化妆刷,在脸颊上轻扫,从五颜六色的彩妆盒里挑了几个适合的彩妆,画了一个不明显的淡妆,使她的肤色更显白皙娇嫩。 屈指将过耳的刘海勾至耳后。 伊尹海上调皮地对着镜子做了一个很幼稚的鬼脸,整张小脸顿时多了几分生动俏皮。 “这张脸虽然五官还算端正,但并不十分精致。脸上布满了小雀斑,不过只要激光祛斑手术就可以改善。此外,蒜头鼻让整张脸显得不够立体,影响了整体的美观。而眼睛有些散光,缺乏神采,给人一种不够自信的感觉。好在五官端正,瓜子脸,皮肤白。” “最重要的是:青春,无价,有钱买不到!” 第43章 苍?蝇 站在落地欧式窗前。 伊尹海上深吸一口完全无污染无雾霾的山林空气。 翘唇。 心情不要太好。 “小艺同学,播放音乐。” “我要听《春天的华尔兹》。” 房间的中央智能中枢系统听到主人的语音命令后,立刻做出了回应:“是,主人,我将为你播放一首《春天的华尔兹》,希望你能尽情享受这美妙的音乐时光。” 随后,整个房间被柔和的灯光照亮,墙壁上的屏幕投影着五彩的灯光秀,仿佛让人身临其境。同时,房间内响起了悠扬的音乐声,那优美的旋律如同一股清泉流淌在空气中。 当优美的旋律回荡在华丽的房间,她的裙摆随着轻盈的动作在玻璃窗上落下起伏的弧度,若不是碍于别墅四周的监控摄像头,她真想尽情舞上一曲,可是,再美妙的音乐和舞步也阻止不了那些想要闯进她的领域的不速之客。 “砰!!!” 一声重响。 欧式雕花窗阖上。 她的身影消失在欧式雕花窗后。 “要是没有这三只讨厌的苍蝇一切就更完美了……” …… 别墅大门前。 两个戴着墨镜一身皮草的时髦女人,还没有走进别墅就在花园里大呼小叫起来。 “啊!妈,我快累死了!——” “陈姨,快出来,我们回来了!——” 两声高低不同尖细的声音同时传边别墅上上下下,正在布置家中丧礼还有先生病房的陈姨出门,只见一个妖娆的中年贵妇,还没有走进来就将手中的包包,行李,鞋子一股脑扔进她的怀里。 “陈姨!” “快把我身后的那些行李通通叫人给我拖进来!” “累死我们了!” “为了回来见大哥大嫂最后一面,我们连续坐了24个小时的飞机,飞越了大半个地球……” “陈姨,你再叫人给小姐和先生各收拾一间房间出来,她们要休息。” 只片刻,原本安静的伊尹府邸立刻被支使的人仰马翻,保镖在她们身后拖着几大件行李,佣人为她们拿着大衣,到处捡着乱丢的鞋子,丝巾,帽子,太阳眼镜…… 陈姨看了一会,就拎着她的手包跑上前问好:“姑小姐,海韵小姐,你们怎么突然回来了,也没有通知我一声。” 最后目光落在她们身后跟着的一个中年男人,扬眉一脸惊讶。 “先生?是那个离婚的赵先生吗?” “他怎么也来了?” 赵博文容颜一沉,不悦地脱下身上的褐色风衣交给佣人,很是生气:“大哥大嫂去世,身为海上的亲姑父,我就不应该回来看看吗?” 陈姨马上出口解释:“不是……我的意思是赵先生和姑小姐离婚了……突然大驾光临……我有些没有准备。” 赵博文原是一个英籍华侨,不过多年前,伊尹时芬已经和他一起移民英国定居了,而且如果她没有记错,三年前她们二个人闹离婚,最后为了争夺伊尹海韵的抚养权,闹上法庭。 这个赵博文还让董事长狠狠敲了一笔钱……而苏御事后被董事长叫来别墅,要她负责替这个妹妹管理她手中的资产。 据她所知,当时时任投资公司总经理的苏御就提醒董事长,属于伊尹时芬的资产已经被她暗地里转移给了赵博文打理,可赵博文不善经营,亏的裤子都不剩二人才会闹出这一出离婚。 董事长却对苏御说:“海帝,无论她是不是骗我,时芬终究是我妹妹!” “骗就骗吧!” “这一部分总要给她的……只是你帮我看着她们不要做的太出格了,我不希望她们母女俩以后生活不好。” 但如今看她们一家三口一起回来,不知内情的以为他们又复婚,知道内幕的陈姨却十分肯定当时苏御怀疑他们夫妻二人做生意失败假离婚合伙骗家产的猜测是真的。 看这架势,两人非但不像离过婚的,说两人从未离过婚,陈姨倒是相信。 那个可恶的苏御看人倒是很准。 甚至曾叮嘱年幼的伊尹海上远离这一家三口,保持适当的距离。 一家三口堂而皇之的登堂入室。 伊尹时芬直接叫人半蹲在地上为她换上室内脱鞋,移步客厅,落坐在圆厅正中的豪华真皮沙发上,一副主人的姿态:“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博文这个做姑父和我这个姑姑听了消息,就算远在英国自然也要回来,而海上还那么小,刚毕业就遇上这样的事。” “我们做长辈,还有她海韵表姐,怎么能不回来?我大哥真是命苦,50岁没了海宴,如今海上刚毕业,人就没了,大嫂也……” 说到这里,她掩面落了几滴鳄鱼眼泪。 “要我这个妹妹说,公司搞的再好,人都没了,有那么多钱也没什么意思。” 陈姨听了这些话,心里却很不舒服。 可惜她只是家里的管家。 不能反驳。 什么叫人都没了?这说的人话吗?她们这是巴不得董事长一家包括小姐和太太都没了,好继承财产吧。 做梦! 据她从丈夫陈立川那边所知,先生生前早就已经暗中立好遗嘱,能留给他们的,先生心慈肯定会留,但是多的,他们也别想,一定都是他们小姐的。 陈姨自然不会告知他们实情。 只是面上礼数周到的哄着他们完事。 伊尹海韵在别墅内转了一圈,就将自己整个抛在了真皮沙发中,还将高跟鞋踢的到处都是,挥手大喊:“来人,快来人!给本小姐倒茶,我渴死了!” “是,海韵小姐!” 真是一点名媛的气质都没有。 白亏了先生为了海韵小姐在英国贵族女子学校读书捐了那么多钱,比她们家小姐现在真是差远了。 陈姨弯腰捡起她胡乱踢掉的高跟鞋。 有佣人立即从厨房将一早泡好的绿茶端了上来,一边递给两个女人和赵博文,一边客气的道:“小姐,先生,请喝茶。” 伊尹时芬接过绿茶优雅地递给赵博文,心疼地道:“博文,累不累?我叫佣人们给你先收拾房间,放水洗澡。” “你安排吧!” 赵博文接过就喝,丝毫不客气。 而躺在客厅沙发上的伊尹海韵,刚喝了一口茶就喷了出来:“这什么茶啊?陈姨,你难道不知道我从来不喝绿茶的吗?” “你这是已经不把我当伊尹家的小姐了?” 狠狠一通批过后。 伊尹海韵指着她那一堆行李,命人上前翻找:“来人,把我带回来的红茶泡上,我的英式红茶要加奶,不要糖。” “是,小姐!” 佣人上前去拿茶包,准备鲜奶,调制。 第44章 请你放尊重! 陈姨听到这话,面色僵住。 她拿出来招待她们的自然是家里最好最顶级的茶叶了,可是这些喝了一肚子洋墨水的家伙却分不出好赖,纵然如此,她也只能按捺着命人收拾桌面。 伊尹时芬见着这一幕,微笑着拉着海韵的小手说:“海韵,瞧你说的,陈姨怎么会不知道你的喜好呢。” 又对陈姨吩咐了一句:“那就麻烦陈姨再泡杯红茶了。” “没关系,海韵小姐是客人嘛。” 陈姨不软不硬地顶了一句:“应当的。” 她的话,立时让伊尹时芬动作一滞,露出不悦,声音拔高:“陈姨,你这话可就说错了,我可是大哥唯一的亲妹妹,怎么会是客人?” “大哥生前就常说:他的家永远都是我和海韵的家!我们现在回自己的家,难道还要你的允许?” “对不起,姑太太,是我说错话了。” 陈姨本来是想和伊尹时芬客气一番,但没有想到这女人一回来就搬出先生的旧话,先是一怔,很快顺势道歉。 只是她面色虽然还算有礼,可是心底已经将伊尹时芬一家当作回来抢财产的,防备着在。 继续不冷不热招待着。 伊尹时芬瞅着陈姨脸上勉强的谦意,心里很是不爽,但终归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砰”的一声,倾身将手里的茶盏落在茶几上,一副长辈姿态问着:“海上呢?” “我们都回来半天,也没有见到她人。” “还在医院吗?” 偌大个伊尹家,就只有一个陈姨出来招呼她,正主儿却连半个人影儿都没瞧见,这让伊尹时芬越发有些不大高兴。 “小姐今早才出院,又一大早办理了太太出院的手续,还去警局前前后后打点先生的后事忙了一整天,刚刚才回来,现在怕是还在休息。” 陈姨解释着,说着转身就要往楼上走去:“那要不我上楼去看看小姐醒了没?”心底却着急上楼报信。 可是一边的伊尹海韵却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赶紧从沙发上跳起,喊道:“陈姨,不用了。我和海上也好久没见了,还是我上去找她,也让我好好安慰她一番。” 伊尹时芬对于女儿的上道十分满意。 “你这么累还能第一个想到你妹妹,真有做姐姐的样子!”点点头:“那你上去看看海上吧。” “海韵小姐,那我带你上去!” 陈姨又上前想带路。 伊尹海韵当即推开她:“不用你带路了,这家我还不熟?三楼,我知道位置!”说完,就自个往楼梯间走去。 “那海韵小姐,你有什么吩咐,叫我们就好。”陈姨看着她的脸色,忙顺着说。 只好又指了一佣人跟着。 “你该忙什么就去忙什么吧,家里这么多佣人。”伊尹海韵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和命令。说完,她也不等佣人带路,就朝着电梯走去。 然而,就在她经过客厅中停放着的伊尹时人的水晶棺时,突然被吓得捂住胸口,发出一声尖叫:“啊!!谁这么不会做事,竟然把死人放在大厅里?” “想吓死我不成!” 她仿佛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心有余悸地看着伊尹时人的水晶棺放置在别墅大厅中央,心中一阵险恶又害怕,身颤抖的往后退。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在众人头顶响起。 “你口中的死人正是我的父亲,也是出资供养你去英国读最好最贵的贵族学校的大伯!”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击中伊尹海韵,她一脸怒色的寻声望去,想看看是谁敢这样和她说话。 只见站在二楼旋转楼梯上的伊尹海上,只是从上往下俯视于她,面色深沉的说着:“请你说话放尊重点!” 伊尹时芬他们都同时愣了一会。 听着这一声,和伊尹海韵一起回头,才发现楼上站了好一个女孩子,而且不知道是别墅太大还是什么原因,那女孩子和她们记忆里的伊尹海上模样相去甚远。 她们仔细辨认了很久。 才终于确定是“她”。 被吓到的姑姑伊尹时芬,嗔怪站起身来,走上前去,仰着脖子望着她:“哎哟,海上,原来是你。” “我当是谁,大白天站在楼上。” 占据主沙发的赵博文也起身不悦说着:“就是,不声不响的,还跟小时候一样总喜欢无声无息地站在楼上吓人,一点礼数都没有。” 放下茶杯,他摆出一副长辈的样子训话:“而且我们都回来这么久了,你人才出现,也不主动下楼打招呼。真不知道大哥大嫂生前是怎么教育孩子的。” 而伊尹海上没回应的话,只是齐刘海下的双眼始终笼罩着一层暗影。 看着赵博文昂首挺胸立在大厅。 偌大的别墅陷入一股古怪的安静,伊尹时芬赶紧上前主动笑着给了双方一个台阶:“海上还是小孩子……博文,你就不要对她太严厉啦……” “何况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我们做长辈的自然要多担待一点,以后这个家还要靠你多帮衬海上呢。” 赵博文才梗着脖子“嗯”了一声。 做势起身指挥佣人,要保安把时人的水晶棺换一个位置摆放:“那还是把家里的人都叫出来,我好叫人安置一下大哥,总不能水晶棺就这样随便摆在客厅,成何体统?” 楼上,伊尹海上始终没有多回应。 只是默默看了一眼欲言又止的陈姨,不想在此事上面与他们浪费口舌,只吩咐了一句:“姑姑和姑父既然回来了,陈姨你就把隔壁2号小别墅收拾出来,给姑姑一家住。” 只要她们不共处一室。 反正伊尹家的别墅多的是。 “毕竟葬礼期间,总不好因为家里停放了水晶棺,就不留人。” “可是小姐,2号别墅是先生准备给你出嫁的别墅……”陈姨犹豫的看了一眼伊尹海上,在看见她点头示意后:“没关系,姑姑她们来者是客,就先住小别墅吧。” 想到反正有小姐在,总不会让她们住进主别墅,于是陈姨也没有再多坚持。 第45章 改?变 伊尹时芬想了一下,看着二楼空着的房间开口:“海上,何必这么麻烦?我和海韵就住二楼海宴的房间好了,让你姑父一个人住小别墅去,这样我们也好对你有个照应。” 伊尹海上却是小脸一沉:“我弟弟海晏虽然不在了,可是爸爸妈妈早就说过,海晏的房间永远为他留着,谁都不能住!” “这是家里的规矩!” 一句规矩压下来。 伊尹时芬低声嘟囔着:“可是海晏都死了那么多年……” “海宴就算死了再多年,这个家都会给他留一个房间。” 不理会伊尹时芬的那些小心思,伊尹海上身着一袭古典长裙,踩着白色高跟鞋,眼神沉沉的,举步走下旋转楼梯说着。 伊尹时芬听了她这话,莫名感觉一股巨大的压力,过了好久,才下意识点头。 然而就在下一秒,表姐伊尹海韵却如同发现了什么宝藏一般,指着走下楼的她惊叫道:“海上!你向来不穿裙子的呀!啥时候转了性子?” 此时就连陈姨也愣了一下。 裙子?! 她回头上上下下看了一遍身着一袭优雅的白色蕾丝长裙的伊尹海上,明明她中午叫人准备的是居家休闲服,可是小姐竟然没穿,反而挑了一件和她现在身上的气质极为相符的长裙还有高跟鞋。 这一刻,陈姨觉得眼前这个年轻女子和当初被送出国的那个女孩似乎有些不大一样了。 明明相貌,一模一样。 但又说不出来不一样在哪里。 是5年时间太久,让她有些遗忘了吗?! 以前的小姐特别好动,因为练了柔道,搏击,活脱脱一个假小子,在整个佘山紫园号称佘山小魔都,以整个魔都做她的外号,可见她的调皮程度,非同一般,甚至打的隔壁家的富商太太上门告状。 “时人,你们管管你们家的海上!” “看把我家周瑾快打成什么样?” 面对一言不合就以武服人的伊尹海上。 先生既后悔让她学习搏击保护自己,又头疼无比,最后无奈只能送她出国深造学习,期待她会有所改变,也好以后接手家族事业。 可是如今的小姐时常能安静的一坐,在医院里一坐坐上大半天,就像一朵静静盛放的名贵海棠。 虽不美丽,却能动人。 先前医生说小姐可能得了短期应激性失忆,所以不认识有些人了,可现在看样子她似乎又都认识,让陈姨不禁打消失忆的可能性。 难道真是因为受了刺激? 所以性情大变? 可是刚刚那得理不饶人的样子又是她们家小姐,还是果然国外的名媛教育成功了,所以收敛了性子? 陈姨一时间想不出答案。 伊尹时芬亦趋前审慎端详着眼前静静伫立在阶梯上的女孩子:“几年没见……海上……这变化……竟乖巧端庄了不少?” “姑姑。” 面对众人的目光,伊尹海上只是双眼微垂,眼底落下一层暗影,淡淡说了一句:“经历过这样的事,是人都会改变。” “再说我也不是小孩子了。” “就算是为了爸爸妈妈,为了公司,我也要开始改变。” 那让人心疼的侧颜适时滑下一滴眼泪,对于刚才升起的一丝怀疑,陈姨满脸愧疚的看着她:“小姐……先生太太要是见到你现在这样一定会很高兴。” 伊尹时芬还没有从她身上收回视线,就被伊尹海上主动上前,亲密的拉住手。 “这种改变很好啊,我心目中的海上就应该是这样乖巧懂事的女孩。”她跟着笑应。 伊尹海上乖巧的朝她点了一下头。 “谢谢姑姑。” 伊尹时芬听了,眼神口气更加温柔的像一个关怀备至到长辈了:“好了,谢什么谢,都是一家人!我是大哥唯一的亲妹妹,大哥的葬礼不由我来操持,由谁来操持?” 话落一脚将赵博文踢了起来。 “还坐着干嘛?没看到这个家还有一大堆事情要忙呢!” 其实伊尹时芬早就记不起当年伊尹海上是什么样,又喜欢什么。 彼时的伊尹海,过于调皮捣蛋,好勇斗狠,全无半点女孩子的样子。加之伊尹时人从小到大一心将其视作继承人培养,便愈发令她厌恶。而今,她无父无母,唯有她们一家可作依靠。即便眼前的女孩与记忆中的有些出入,她也并未在意,反倒对其如今的“转变”心生些许喜爱。 只要好拿捏。 万事好商量。 再过一两年,找个差不多的对象把她嫁出国去,这偌大的海上集团,还有别墅豪宅产业就全都是她们一家的了。 伊尹海上拉着她们的手轻轻点头:“那丧礼就麻烦姑姑和姑父费心了,我一个年轻女孩子对这些什么都不懂。” 既然有人要上赶着出力,她没有什么理由拒绝,伊尹海上出言感谢。 “这有什么好麻烦的,这是我和你姑父该做的!” …… “陈姨,你看……海上也起来了,你就赶紧给大家安排晚餐,海上肯定也饿了……”伊尹时一脸得意洋洋地看着陈姨,仿佛自己已经成为了这个家的新女主人。 她挑了挑眉,嘴角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接着,她转头看向赵博文,撒娇地说:“我和海韵要在晚饭前做个spa,陈姨,2号别墅晚上睡觉前必须清理出来!” 陈姨应声答应:“是,姑太太。” 赵博文也拿起乔,故意板起脸对其他人说道:“你们看看,回来半天了,一个个还懒懒散散的,这不是摆明了欺负海上年纪小,不懂事嘛!” “叫他们都忙起来!” 赵博文的声音在整个别墅中回荡,仿若不可撼动。 陈姨看到这些,心里十分担忧,但又不敢表露出来,只能一一答应下来。毕竟,她只是一个下人,没有资格干涉主人家的事情。然而,当她看到伊尹海上向她投来一个安抚的眼神时,她的心顿时软了下来。 “是,赵先生。”陈姨恭敬地立即转身去安排晚餐和其他事宜。 其他人听到赵博文的命令后,也纷纷应声开始行动起来。整个别墅里顿时变得忙碌而有序,每个人都在为今晚的晚餐和住宿做准备。 第46章 晚?餐 伊尹海上回来的第一顿晚餐就是在突然出现的破坏气氛三人组的吵吵闹闹中度过。 “妈咪,我要吃西餐!中餐我吃不惯!” “乖,明天,妈咪就给你去请个。大哥大嫂,都什么年代了,还这么传统,偌大一个家连个像样的厨子都没有。陈姨,你明天去找一个全城最好的西餐大厨。” “……” “是,姑太太。” 晚间。 厨房大厨们在陈姨的叮嘱下,还有忙碌的准备中,精心烹饪出了伊尹海上回家后的第一顿丰盛的晚餐,有各种珍贵的鱼翅、鲍鱼、海参和燕窝,特意为车祸后的伊尹海上准备,滋补身体。 美丽的佘山园林里,摆放着露天的餐桌,伊尹海上优雅地围坐在长桌前,小口品尝着面前美味可口的晚餐,同时享用着炖煮了一整天的燕窝炖汤。 她心中再次暗自叹息,如果没有对面那三只令人讨厌的“苍蝇”,一切就完美了。 隔着长长的餐桌,她的目光平平投向对面那个身着浴袍,脸上敷着面膜,翘起二郎腿,一边享受着花园中的烛光晚餐,一边嘴巴还闲不住的母女二人。 伊尹时韵敷着面膜,一只手按着遥控器,另一只手指向200寸幕布上正在播放的关于海上集团近期的头条新闻,以及新闻中苏御那张被放大的特写镜头。 对伊尹海上拧眉说着:“海上啊,我给你说啊……这女人的直觉超准的!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从第一次看到苏御时,就觉得非常不喜欢.....” 夹着小酥肉的伊尹海上手中的筷子顿了顿。 斜斜看了她一眼。 那还真是谢谢啦。她也是一样,从第一次看到这一家,非常不喜欢。 只见伊尹海韵顶着一张黑乎乎的海底泥面膜转头问道:“为什么,妈咪?前些年要不是她出手,爹地不是就要破产了吗?” “你个小孩子家家懂什么?” 伊尹时芬面色一沉,一把扯下面膜说:“她不过是我们家打工的一个下人罢了。你大伯付给她薪水,她就理所应当应该替我们解决问题。” “哦……好吧。” 伊尹海韵无所谓的应了一声。 伊尹时芬却是气极,那时候因为苏御暗地里逼他们签署了各种丧权辱国的协议,害的她分不到集团一分钱好处,在英国过的十分拮据。 “总之!” “那个苏御就不是个善茬,私下里我就提醒过大嫂,长的这么年轻还一副狐媚像又极会笼络人心,小心被她钻了大哥裤裆,可惜大嫂就是不肯听我的。” “还一口一个海帝,她不是这样的人……我们拿她当干女儿……她把我们当长辈一样尊敬……还说海帝就和海宴一样苦命,小小年纪,爸爸就跳楼自杀了,母亲瘫痪,没有享受过什么家庭的温暖,甚至说什么因为海帝的出现,终于缓解了这些年她对海宴的愧疚和思念……” 伊尹时芬却看向默默吃饭的伊尹海上:“我看大哥大嫂就是想海宴想魔怔了!” 拉着她的手臂,找她评理:“海上,你说她一个外人能跟海宴比吗?” 伊尹海上放下筷子,定定看着她拉着她的手臂,自然而然回答:“海宴是我的亲弟弟,这世上谁也不能代替。” “对!” 伊尹时芬用力点头:“就是这个理。” “一个亲生的,一个上赶着抱大腿的,什么干女儿,能比吗?大哥大嫂就是太想海宴老糊涂了。” “而且现在男人哪一个有钱了不变坏?海上你是不知道魔都那些各种小三培训机构,专门培养一心想要上位的年轻漂亮的小姑娘,那些有钱老男人就算想挡也挡不住蜂拥而来的狂蜂浪蝶。” 伊尹海上皮笑肉不笑的勾唇。 “是吗?这个我倒是听说过,听说魔都一堂名媛培训课程要好几万。” “是吧是吧,我的老姐妹也这样说。” 伊尹时芬仿佛找到了知音甚至抓着她的手,说起她那个姐妹就是因为这些小三小四最后人都四五十岁了落得离婚分家:“哎呦,那个惨咯~” “哦……那妈咪!” 伊尹海韵听完却看了一眼餐桌另一头坐着的老爹赵博文,点点头,若有所懂:“爹地这些年还没有变坏,也没有闹离婚,归根结底是不是因为他没钱。” 正对餐桌上的食物挑挑拣拣的赵博文闻言筷子一拍:“小孩子瞎说什么!” 看了一眼面色涨红的赵博文,伊尹海上只是默默抽出餐巾擦嘴,起身告辞:“姑姑,姑父,海韵,我吃完了,就先上楼看看妈妈,然后出去走走。” “大家慢用。” “那你去吧,海上。” 伊尹时芬终于舍得松开她的手臂。 “海上,找个时间,我们一起出去购物happy吧。”海韵在身后又叫住她。 伊尹海上回头站住脚步,只是说:“直到爸爸出殡下葬,这些日子,我哪也不想去,只想最后的时光多陪陪爸爸……表姐,你要想去,我叫司机送你去。” 待她转身离开后就听见伊尹海韵一句小声的嘀咕响起:“当我愿意和你去,还不是看你死了爸爸可怜……” …… 去二楼看了一眼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戴着氧气罩的妈妈,伊尹海上在床边安静的坐了片刻,亲手拿过毛巾为她擦拭着手脚,又问了一遍她今天回家后的情况,护士也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回答完后也守在一边,然后只见她戴上白色蕾丝礼帽,一脸面无表情的走出别墅,坐上门口停着的观光电动车对司机说。 “带我在佘山逛逛。” “是,小姐。” 任高尔夫观光电动车沿着佘山的月光山林漫无目的的跑着,许久,伊尹海上打通了一个电话:“陈姨,你在哪?” “小姐,我在2号小别墅,你有什么吩咐?” 正在指挥众人忙着收拾2号小别墅的陈姨接通随身电话。 观光电动车沿着别墅一路驶出,漫步在佘山的林荫道间,伊尹海上拿着手机看着远处波光粼粼的湖面说:“陈姨,我需要一个私人助理,最好擅长化妆与服装设计搭配,以方便我以后出席各种商务场合。” “好的,小姐,我来安排。” 陈姨点头。 “嗯。” 第47章 坐?牢 一辆高尔夫观光车沿着漫山遍野的道路徐徐行驶着,车身在月光下泛出淡淡的银色光芒。 车内坐着一个身影,正是伊尹海上。 她戴着一副黑色墨镜,遮住了双眼,夜晚的风吹拂着她的发丝,微微飘动。她静静地坐在车后排,手中拿着手机,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缓缓开口说道:\"对了,既然姑姑在筹备爸爸的丧礼,陈姨你替我给康总助打个电话。\" 她的声音透过电话那头清晰无比地传进耳里:\"一,让他给公司里的董事,以及爸爸昔日往来的商业伙伴或是战友都发个讣告及葬礼邀请函。二,让康总助通过公司邮件向董事局以及集团内外宣告,妈妈的身体正在医生的精心照料下逐步恢复中,请各位集团董事、各分管公司、上下同仁,安心工作,期间若有重大问题和决策可先请示总裁助理及董事会投票表决。\" 伊尹海上的声音平静而沉稳,仿佛在处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可是陈姨听完伊尹海上这番有条有理的安排,心中满是惊讶。她简直难以相信这是仅20岁出头,年纪轻轻,没有任何社会职场经验的小姐做出来的决策安排。在她的心中,小姐还是那个小时候调皮捣蛋打遍佘山无敌手的小女孩。 可是…… 没想到,一夜之间,她真的成长了。 按捺着内心深深的忧伤,心疼,她面露迟疑之色不解的问:“可是,小姐……医生说太太目前的状况还并不明朗……这样贸然发布通告,要是有董事或公司高层前来探视,我们该如何是好……” 她用的是“我们”。 所以陈姨不是在质疑她的决策,而是请教如何应对他人对这个决策提出的质疑。 伊尹海上面上带着一丝笑,握着电话,缓缓给她解释:“我知道陈姨你的担忧,可是最近这些天,集团接二连三出现负面报道,导致公司股价大幅下跌,我担心妈妈还没醒来,整个公司就会被他人夺走。” “在此之前,我们必须为爸爸守住公司。” 陈姨闻言,眼眶泛红:“嗯……这事我马上就去办。” 伊尹海上轻笑颔首:“嗯。” 接着,她把病房里医生护士守在甄淑芳身旁精心照顾的照片发到了陈姨的微信上,并附言:“陈姨,请把这张照片以邮件附件的形式同时发给康总助,他会知道该如何加以利用的。” 此时,陈姨拿着挂断的电话。 看着微信上收到的照片震惊不已。 照片上,有昏迷却睡颜安详的太太,精心照料的医生护士,还有坚定坐在病床边上,神情笃定,一身白色中式蕾丝旗袍,青春靓丽动人的“伊尹海上”。 从这张照片,陈姨丝毫看不出这是一个20岁刚刚大学毕业的年轻女孩,透过她笃定睿智的眼神,你仿佛看到的是一个久经商场的成功职场女性。 …… 相比于伊尹海上天堂一般的生活。 这些天,苏御终于知道什么是地狱一般的“坐”牢。 明明里面的时间还是和外面的时间走的一样快,可是在里面的24小时,分分秒秒,对于大多数的羁押人员来说,却是度日如年。 自知有罪的,等待自己的案子尽快结案,走完司法程序,服完刑迎来自由身,早日回家;认为自己冤枉的,日日夜夜做梦都在期盼司法机关查明真相,还自己清白,重返社会。 还有一些人,已经是看守所的常客,他们既渴望自由,又无所谓自由。 出去有自由的好处。 在看守所有不自由的好处。 …… 苏御每天最早醒来。 用百变给的药膏一层层涂抹肌肤,盼着美美的出狱的那一天,绝不让外面那个“苏御”瞧见自己的狼狈,然后就开始了每天的望眼欲穿,痴痴守在铁窗前,数着天边的太阳从东边升起西边落下,一天复一天,期待着某个不经意间会蓦然出现一个人。 可是没有一个人出现。 也没有一个电话,甚至一封挂号信。 她就像等待宣判的死刑犯。 除了无尽的等待。 还是等待。 期间,季小暖、高彤,甚至隔壁的开门精,中途都有分别被叫出去提审或者面见辩护律师亦或者聊号,每当这个时候她多么希望那个人是自己,可现实却恰恰相反,无人对她问津。 她这一生的好运大概真的用尽了。 而被整个世界抛弃,原来是这样一种难言甚至无助的滋味。 她想抓住一根稻草。 可看守所的地缝甚至连一根草都没有。 那个说好了要帮她调查真相的臭警察更是连个影都没有。 骗子!!!! 警察都是大骗子!!!! (╥w╥`) …… 经过了又一整夜的失眠,早上七点,顶着一双漆黑深重的熊猫眼,还有一头潦草的发型,苏御躺在龙板铺上,像往常一样如期听到了监室喇叭里传来管教的大嗓门叫床声。 听到声音的,无论是刚值班睡下的李冰子,还是一晚上没睡好的苏御,通通行尸走肉一般爬起来。 苏御也不例外。 在她那件昂贵的中老年保暖衣外,套上传说中的黄马甲,享受[黄袍加身]的顶级待遇,机器的起身、刷牙、洗脸、排队、上厕所。 相对于有些满仓的监室,她们这个监室人还算少的,可每天8个人同时洗脸刷牙叠被子,还是搞得跟军训似的,而且整个监室只有一个水龙头,一个蹲坑,还带24小时监控。 你自己想。 这么多女人的个人卫生问题怎么解决? 洗漱完毕,苏御跟着每天雷打不动的“看守所版广播体操”大喇叭音乐,麻木的活动着四肢。 她的左边是计九,右边是李冰子。 她们八个女囚犯就像一群神志不正常的疯女人,神态各异,龇牙咧嘴,彼此挤在狭窄的仓室过道里,在一轮又一轮的肢体各种“碰撞”、“tmd”、“你让开”、“你滚开”的脏话连篇,蹦蹦跳跳,推推搡搡中,开始了一天。 “1-2-1-” “1-2-1-” “立定!!-” 高彤宣布:“早操结束!散会!” 第48章 比惨大会 早操结束后。 铁窗外准时响起一声尖锐刺耳的哨响。 早上七点半,送餐的大婶准时掐着点推着餐车过来了。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工作服,脸上带着一副刻板的表情,看起来就像终年便秘。 陈管教打开铁门,然后透过一个杂志大小的洞口,露出了送餐大婶那张长期便秘的干皮脸。 她拿着大长勺敲打着铁门。 “打饭啦,301!” 随着这一声号子,整个仓室内外立刻响起了一阵嘈杂的锅碗瓢盆声。每个人都开始行动起来,迅速抄起自己的饭碗,然后整齐地排在小窗口前面等待打饭。 苏御站在队列中,眼睛盯着那小窗口里堆积如山的馒头和稀饭。 她的眼中毫无期待。 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每天只是重复着同样的餐点、同样的事情。 这就是失去自由的[生活]。 “快点,苏老大!”身后传来一个人的催促。 “动作慢了,又要饿肚子。” 在分管监室内务的百变的提醒下,苏御端起自己的饭盆,加快了脚步,尽量跟上队伍打饭的节奏。 属于监室最低阶层的季小暖、高彤等人迅速拿上七八个人的饭盒准时守在铁门边上,将一个个掉了色的饭盒伸到铁门的洞口处。 隔着铁门,门外的送饭大婶持着大铁勺从大铁桶里挖出一个个泛黄的馒头倒进饭盒,装好又推了回来,分发给每一个人。 “好啦!” 派完饭,外聘大婶会习惯的问一句:“加炒菜吗?” 高彤回头传话:“中午晚上有人要加炒菜吗?” “没有。” 所有人摇头。 然后门外送餐的大妈传来一句咕哝:“你们这个仓室真是全看守所最穷的!” “净是吃免费牢饭的!” “……” 整个仓室集体沉默,然后所有人看向她,苏御特尴尬,怎么也没想到“穷”,在看守所里还要受送饭大妈的歧视:“你们看着我干吗?” “难道你们有钱吗?” 李冰子端着馒头稀饭从她身边走过,一屁股坐下,冷不丁对她丢下一句:“你不是侵吞了1.3个亿,怎么也没钱加菜?” “……” 苏御无语。 那1.3个亿又不是她吞的,她的钱,她现在也用不了。 可是包括计九在内,所有人齐齐掩住了嘴:“什么?” “1.3亿的经济犯?” 百变大叫:“乖乖……我的天啊!姐姐我在看守所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 一大清早,这一叠声怪叫,就连隔壁仓室那些一天到晚没事干的在押犯也好奇隔空喊话起来:“301的1.3亿的大佬,出来,我们聊聊人生!” 春娇更是目不转睛地打量着苏御那傲人的身材:“看来什么胸大无脑都是骗人的。” “除了有钱有貌有身材。” “姐姐你还有什么?” 季小暖好奇宝宝的打量着她。 “……” 她们说的是“她”吗? 苏御大写的怀疑人生…… 阿九嘴里咬着馒头,冷哼一声,不屑说着:“管她在外面混的有多好,进来了这里,结局都一样:黄袍加身。” 最小的在押犯季小暖,哭丧着脸:“姐姐们,可我一充话费的为什么也被送进来?……” “这年头国内充话费也犯法?” 身为海龟的苏御微微惊讶。 “我也不知道啊……小姐姐,我刚来魔都不久,好不容易找了一份工作,然后第一天上班,按照老板吩咐,帮人充了3000块网络话费,大冬天里就被人抓了进来,一蹲就是上十天,出也出不去……”季小暖想到自己的伤心事,带着哭腔:“小姐姐……你说我是不是才是最惨的?” 这是看守所比惨大会吗? 苏御:“……” “还有为什么我这种小虾米要和你们这些大佬关在一起?” 她一挨打的什么时候变成大佬了。 苏御:“……” “我都不敢告诉我家里人我被抓了……因为我家在很远很远的小县城,魔都本地根本没有亲戚,又没人给我请律师,小姐姐,你说我怎么办?……我会不会关到死啊?……”小丫头操着一口吴侬软语抱着她软软哭泣,听着就叫人心肠软了半截。 于此同时,苏御心想,她也想知道自己会不会这样没日没夜的关到死…… “……” “哇!……” 一旁的季小暖哭的更凶了。 “没纸了……” 苏御摇了摇空空如也的纸巾盒,准备弯下腰捡起地上用过的鼻涕纸给季小暖再擦一遍。 过渡仓里的纸巾,每一张都很金贵。 如今全被她一个人用光了。 苏御瞅了眼百变,想叫她卖一包纸巾给季小暖。 百变却立即抱起她的箱子躲的远远的:“想都别想,她个穷鬼!欠了我一屁股账,现在还没有还清呢。” “……” 苏御想了想,干脆拎起自己的一截看守服的下摆,伸到她面前:“不介意的话,你用它擦吧。” “姐姐,你对我真好……” 季小暖立即投入她的怀抱里哭的更加惊天地,泣鬼神,吓的苏御顿在当场,尴尬地迎接众人的目光:“我没想到她会这么感动……” “快叫她别哭了。” 计九不耐烦地挥手,示意她赶紧安慰这个哭鼻子精,苏御立即拍了拍她的背。 心里却在想,充话费也算经济犯罪? 对这些国内经济犯罪。 她着实不懂。 其实到现在她都不知道自己这个罪算是大罪还是小罪?但是看着她们愈加敬畏的眼神。 她确定大罪无疑。 这个消息无疑对她才是最大打击的。 可是她反倒要安慰一个充话费的……而百变看着她的眼神愈加火热:“苏老大,其实你一进来我就觉得你深藏不露。” “失敬失敬!” “不过妹妹,你这几天表现的真的……太低调了。你要是早说了,老姐姐我一定想办法叫庞老大不打你!” 百变热情的抓着她的手,嗷嗷大叫,一口一个,亲亲热热的喊着“妹妹”,然后又热情的向她推销了其他各种看守所必备品,说随便她怎么赊账。 可苏御的手是推拒的:“……” 别介,姐。 她就算真的身怀巨款,可是她根本不知道那些钱在哪里……也根本用不了……你那些好东西还是留给看守所下一个客户吧,她就无钱享受了。 第49章 吃牢饭 监室里。 春娇坐在龙板铺边,从一个塑料密封袋里,暗自舀了一勺像是白糖的结晶撒进碗里,然后沾着馒头在碗里搅了搅,转过头去,看着正在铺桌子的高彤,摇着头说道:“彤姐,我说你看人家挪用了1.3个亿还这么淡定,你就盗用了客户资金100万干嘛自首被关进来?” 高彤瞥了苏御一眼,没有回她。 只是默不作声的继续把通铺上的被子、衣服一一收好塞进柜子,将大通铺收拾成可以临时就餐的“餐桌”,然后又给傻姐,春娇,季小暖,苏御她们每个人摆好勺子,还有公共餐盘,一切安排停当,就开始了今天的早餐。 “我开动了,大家请慢用。”高彤说。 “当当当,今天早餐加餐。” 从来小气抠门,视钱如命的百变今天难得主动打开她的百宝箱,变着花样从里面拿出小鱼、涪陵榨菜:“有人要吗?” 计九咬着馒头,切了一声:“免费的,我就要。” “收费的,就免了。” “等你出狱的那天,也许可以享受一顿免费的晚餐,可惜……现在没有。” 百变也不在意,低头将馒头精掰成两瓣,然后又撕开一袋小鱼,将一条条,小小的,红通通的辣子鱼精心的排铺在馒头上,然后又撕开一包榨菜依此操作夹在另一个馒头里,熟练而认真的做着这一切的她,此时仿佛在烹制这一道精美的大餐,最后将两个馒头摆好盘一起推到苏御面前。 “苏老大,请享用我百变独家秘制的中式三明治夹心馒头。”百变将用纸巾包好的食物放在了苏御面前的桌子上。 “这是……给我的吗?” 苏御有些茫然地看着眼前滋味勾人的早餐。 “对啊,苏老大。” 百变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双手还下意识地搓了搓,“20元一份小鱼,10元一包榨菜。哦,对了,如果您愿意多花点钱,50元中午我可以给您加个鸡腿,保证味道杠杠的。” “来一份?” 一旁的羁押小妹季小暖听到这话,眼睛都直了,盯着百变手里的三明治,馋的流着口水说:“百变姐姐,我也想要~” “一边儿去,小穷鬼。” 百变瞪了一眼季小暖,没好气地说。 “哼,百变大姐姐才是小气鬼呢!”季小暖嘟起小嘴,一脸不开心。 “谢谢,但我还是喜欢吃白馒头。”苏御只是看了一眼,抄起今天发的白面馒头,坐回自己的位置,举起公共饭盒里的馒头,准备吃起来。 可才吃了一口…… “呕!——” 她便面色大变。 “今天馒头怎么这个味?” 春娇掀唇一笑,又把有点发硬还有点发黄的馒头往碗里沾了沾白糖:“忘了告诉你,不是每天都有新鲜的馒头,偶尔有多的隔夜的馒头也是常事。” “免费的牢饭可不是那么好吃的。” 李冰子发出一声不明意味的嘲笑,看向抱着水龙头漱口的苏御,掀唇吃起了口中的隔夜馒头,似乎以她的痛苦作为下饭菜! 计九也慢悠悠的挑眉:“如果没钱加餐,以后餐餐都会吃到你吐为止。” 春娇在一边掩唇娇笑。 “呵呵,阿九,你不要太坏了……” 季小暖对她露出无限同情:“小姐姐……” 百变宛如一个勤劳的推销员殷勤的推销着她的看守所特色产品:“来吗,妹妹,把我这份拿去吃,保证只有涪陵榨菜和小干鱼的香味,什么馊味都没有。” “要不了几个钱,出去再打我账上都行。” 水龙头前,漱口的苏御听到这些话,只是回头,目光扫过眼前这些女人。她看到李冰子脸上得意的笑容,计九冷漠的眼神,还有春娇和季小暖的调侃。而百变则一脸殷勤地继续向她推销着所谓的看守所特色产品,这一切仿佛在看一场闹剧。 众人吵吵闹闹间,角落里的傻姐就像是什么都听不到,默默地吃着半个馊掉的馒头,还一边吃,一边傻笑:“好吃,真好吃!” 她手中拿着馊了的隔夜馒头在空中向前递,神神叨叨的对着空气自言自语:“儿子,你也吃啊。” “……” 苏御回头看了一眼若无其事甚至笑的那么开心的傻姐,前天那诡异的一幕又浮现在眼前,寻思她是真疯,还是假疯? 唯一看起来像正常人的大概只有总是不怎么说话的高彤了,一直专注的吃着自己面前的早餐。 苏御深吸一口气,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再看了她们每个人一眼。 漱完口,她坐回到龙板前,小心的把那隔夜馒头又凑到嘴边,可是还没有咬下去,就有一股巨大的馊味充斥在她的鼻尖。 顿时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紧了紧眉头。 她一股脑捏住鼻子,拿起馒头一口咬下去,然后一边呕一边吃。 高彤第一个吃完,指着龙板上剩下的几个馒头:“我吃完了!还有要吃的,碗里还有剩下的,可以再加一个馒头。” “彤姐,我要再来一个。” 苏御捏着鼻子眼睛,用几大口囫囵吃完一整个馒头,举手,然后看着其他人:“你们要吃吗?不吃,我吃了!” 所有人瞪大眼看着苏御将碗里面最后一个馊馒头全部塞进嘴里,一边吐一边全部咽了下去。 众人眼中。 情绪微微变化。 “没想到你真的吃的下去!”计九冷哼。 苏御擦着嘴:“你都吃的下去,我为什么吃不下去?都进来了,我还想有什么特殊待遇吗?” 被绑架的日子里,她曾无数次告诫自己,无论何时,首先要让自己吃饱,保存体力,才能有机会争取一线生机。 这些,她一直牢牢记在心上。 计九冷哼一声:“明白就好。” “苏老大,你真的这个!牛!” “加油!” 百变见此怔愣了片刻,咧嘴朝她竖起了一个大拇指,然后悻悻收回她的馒头夹心三明治,自己把小鱼榨菜馒头全吃了。 苏御只是说了一句“谢谢”,作为坐班的她当先以身作则收拾好碗筷,起身拍手:“那大家都吃好了,收拾好碗勺,我们就全部坐好,开始今天的一天吧。” 第50章 坐?板 起初苏御并不知道看守所里“坐板”是什么意思,但是经过这三天的坐监生涯,每天看到百变,彤姐,小暖,计九,春娇,甚至傻姐,李冰子,一个个抱臂靠墙,坐在龙板铺上,一动不动。 她爬上窗户边的位置,坐好。 这就是看守所监室唯一一件需要你做的事:坐板。 其余什么都不用你做。 “坐板”:就是某种意义上的“坐牢”! 让你一天坐上近12个小时,也不需要劳动,唯一的任务就是背那厚厚一沓的监规,或者有时进行集体法制教育。 但是,你不要以为坐着,就舒服了。 坐板,除了可以看书,背监规,不能随意说话!不能随意交头接耳!不能动来动去!甚至不能随意大小号! 全都要打报告。 而打报告的方式也闻所未闻。 小号叫唱歌;大号叫开车。 而看守所里不成文的规矩是不准你白天开车,只能晚上开! 遵循着少喝水、少说话、少上厕所的原则,苏御又憋了一整天。她默默地背诵着监规,希望能通过良好的表现赢得管教员的认可。幸运的是,陈管教对她们仓室少了庞大这个坐班并没有过多地责备,反而因为苏御等人都自觉遵守规定,无人惹事生非,而欣然应允。 竟管理这些女囚并非易事,如果每个人都像庞大那样,那她的工作可想而知会大大增加。因此,她对于301室进来的苏御等人的表现给予了肯定,并鼓励她们继续保持现状,这样她就能乐的轻松。 “301,你们这几天都表现不错。” “继续坚持,争取都早日出去。” “是,管教!” 陈管教这一句话无疑对于现在的苏御而言就是莫大的肯定,她不知道这算不算小小的向好。 而背监规对于苏御来说简直就是小菜一碟,以她过目不忘的记忆力,仅仅用了两三天的时间,她就把上万字的监规背诵得滚瓜烂熟,而且一个字都不差!这让陈管教和其他狱警们都大为惊讶,在各个监室赞誉有加,将她树立成看守所新进改造的典型,于各种场合大肆表扬。 一大早,检查背监规的陈管教又一次在301室里对大家说道:“你们看看人家苏御,这么快就把监规背下来了,而且一字不错!你们那些还没背熟的人,都要向她好好学习啊!” 听到这话,牢房里的大多数人自然对她露出鄙夷的目光。 “切,会背个监规有什么了不起?”不服气的自然是计九之流,不过,苏御并不在乎。 苏御深知自己必须尽快适应这里的生活节奏和规则。虽然这一切都让她感到不适甚至厌恶,但她明白只有先适应并了解游戏规则,才有机会改变现状。 季小暖泫然欲泣的看着她:“御姐姐,你是怎么办到的?……我都背了一个多星期还没有背下来……我怕是要扫一年的厕所了……” 摸头杀:“别哭,慢慢来。” 李冰子又瞟了她们两个一眼,眼里还是赤裸裸的“蠢毙了”! …… 中午11点半又吃完一份毕生难忘的萝卜汤饭,12点集体睡午觉,然后留2个人值午班。 苏御虽然是新来的,但是因为放倒了庞大,现在没人敢叫她这个新来的值班,而李冰子一个老惯犯,没有庞大在,除了计九也没人叫的动她,于是高彤和傻姐主动承担值班的工作。 她先前一直不明白。 为什么都有监视器了,还要有人24小时轮流值班。 百变私下告诉她:“这是为了防止有人在看守所里趁别人睡觉的时候自杀。” 她皱眉:“难道犯人连自杀的自由都没有吗?” 百变嘿嘿道:“你说这人要是死在看守所,到时算谁的责任?犯人家属会不会怀疑是看守所里的狱警把人整死了?” “家属闹起来见报怎么办?” “从狱警,到管教员,到狱警长,再到所长,全担责任,扣奖金,罚没一年绩效!” “所有有自杀倾向的犯人都是看守所的重点看护对象。”话落,百变更是别有深意的看着她,仿佛她就是本监室重点监视对象:“一个自杀成功,全室倒霉!” 苏御恍然大悟。 怪不得当时顾渊周迷他们那么紧张,她还以为是他们警察的强烈责任心,搞了半天是怕担责任,看来她又多想了…… …… 下午1点半起床,照常简单活动了一下筋骨。 2点钟一到。 又到了每天她最爱的放风时间。 虽然放风也是在武警端着机枪监视下进行的,不过坐了半天龙板,腿不能伸一下,这老腰更是早坐酸了,苏御一早眼巴巴的就在等管教员掏出钥匙来开门。 大铁门打开的瞬间,她终于又可以看到女子监室外的蓝天。 “娇娇,走!” 计九拉着春娇,小两口第一个跑出去,超级欢快,然后是小暖,一副放出笼子里的小鸟儿,撒着破棉拖就叽叽喳喳跑了出去。 “放风啦!” “苏苏姐姐走啊!” 苏御也忍不住撒开丫子,穿上人字拖,跟上。 虽然外面不过是一个更大的铁笼子,里面甚至装着形形色色的各种犯人,四周全是墙,头顶还有高压电网,防止有人逃出。 她忍不住想起一句话。 人类发明了牢房,最后不过画地为牢,囚住了自己…… 所有仓室的犯人们从敞开的铁门里欢快的跑出来,在光秃秃的水泥地上踱步,可是踱来踱去,不过是在满眼的围墙,和被铁丝网分割的天空下,做着卑微的囚徒。 相隔不远,还有一只更大的大铁笼子。 里面装着男子监室的男犯人,各种污言秽语浪笑声从那边每日飘过来,已经成了日常便饭……就连许多年轻脸皮薄的女犯人似乎也习惯了。 苏御百无聊赖中,再度找寻着叶菱的身影,虽然进来三天了,却没有再听到她一点消息,甚至每次放风时间,也没有看到她的人影,也不知道她发生什么了? 苏御也说不出寻找叶菱的心理。 可能是同病相怜吧。 所以总是忍不住搜寻一下她的身影,打听一下她的消息,可是叶菱像是突然人间蒸发了一样,在这座看守所,苏御这几天怎么也没有机会和她碰上过。 “苏老大,你关照我的生意,别说我不关照你。” 百变给心不在焉的苏御指着放风区的东南角,西北角,东北角的三拨人介绍着看守所里一些不成文的团团伙伙:“喏,这里有三拨人是我们女子后宫不能惹的!” 第51章 一个想挣脱地狱的人 百变蹲在铁笼边,抬手指向东北角的那群金发碧眼的洋妞。她们叽叽喳喳地说着各种语言,有英语、日语、越南语……这些女囚犯下的罪名也是五花八门,最多的是走私,贩毒,暴力伤人甚至杀人,还有经济诈骗,非法居留和非法就业,最严重的就是间谍罪了。 真是令人感慨,坏人果然不分国籍。 “她们可是看守所里的重点保护对象呢。要是有人跟她们发生争执,哪怕只是动了动手,从下面的管教员到上面的所长都会来找你谈话哦。” 百变似乎看穿了她眼中的深意,补充道:“你想得没错,这就是那些老外的特权!” 苏御没有这样想。 出国后,她身边的朋友,几次遇到黑人,白人,各种抢劫犯,强奸犯,甚至杀人犯……实在没有办法的时候都是联系大使馆介入。 这并不是老外独有的特权,各国如此。 而且就算是在国内享有极高知名度和影响力的华人,甚至是登上中国福布斯榜单的顶级富豪们,到了国外管理银行卡里有多少钱都自动沦为二等公民,所以在面临许多问题时,虽然在国内只需要他们一句话就能解决,但到了国外也未必有人买账,说来说去,每个身在异国他乡的公民最后真正能保障他的只有身后的祖国了。 “而西南角长的最漂亮的那一个叫红雅,115号特大案,她关进来两年了,她的案子到现在还没有审出个结果来……” “哦……” 只见一个身着黑色拖地长裙黄色马甲加身的女人,优雅的坐在笼子边上的石墩上,右脚交叠在左脚背上,膝盖上放着一本《圣经》,轻轻翻动,嘴角噙笑,沐浴在冬日的阳光下。 与这里格格不入。 她仿佛是这座笼子里唯一的太阳。 给人光明和希望。 她的身边或坐或站或蹲了一众信徒,向她不断靠近,甚至就连傻姐和高彤还有小暖她们,也坐在她不远处的石条凳上,安静的听她念着,她的声音宛如天籁流淌过每个人的耳边:“若是你的右眼叫你跌倒,就剜出来将它丢掉。宁可失去百体中的一体,也不叫全身掉落地狱里…… ” 等她念完。 所有信徒齐声重复:“若是你的右眼叫你跌倒,就剜出来将它丢掉。宁可失去百体中的一体,也不叫全身掉落地狱里…… ” 有人不解问她:“红雅姐,可是一只眼睛不是想剜出就能剜出,想丢掉就能丢掉的……谁会真的舍得一只眼睛?” 红雅温柔的笑看着问话的年轻女孩:“所以不是谁都可以挣脱地狱而出。” “这是需要勇气和魄力的。” 这一句话仿佛说的就是她们现在身处的“地狱”。 众人面上浮现哀思和绝望。 有人隐隐啜泣起来。 看着红雅这样子。 苏御都不禁怀疑自己无意间仿佛走进了圣彼得大教堂,正在聆听圣母玛利亚的召唤,忍不住向她举步靠近。 百变却拉住她:“不要过去。” 苏御回头:“为什么?” “老大,我错了!” 一阵啼哭叫骂声顿时撕碎了东南角的宁静。 只见百变指着西北角另一波人,仿佛天堂和地狱的区别,个个凶神恶煞,龇牙咧嘴,身处此地也毫无反省,嚣张无比,结党成派,欺负着刚送进来的一众新人甚至未成年犯:“叫你刷个金鱼缸,你哭的跟死了亲妈一样!” “不刷,给我滚到一边抱头罚站,报数!” “是,老大……” 一个身形仿若铁塔般彪悍的女人,身着叶菱那一夜来时所穿的风衣,宛如一头野猪一般一脚狠狠踩在一个女犯的背上,露出一对长长的白色虎牙,龇牙咧嘴:“好久都没有送进来一个能唱会跳的了,这晚上的娱兴节目就全权交给她了!唱得好了,就给她饭吃;唱得不好,以后金鱼佬的位置就一直由她来做!” “好啊,庚老大。” 一众女犯乐的有人承包所有脏活累活。 苏御看着那个虎背熊腰的女囚犯问:“她是谁?” “这就是你刚来那晚隔壁302仓室的庚老大,杀人犯,已经定了死缓,和红雅并称红蓝双煞!别怪我没提醒你,我们仓室的庞老大是她的好姐妹……咳咳!……所以苏老大,你自己小心,我先溜了!”百变眼见着庚老大望了过来,贴着她的耳朵,压低声音说完就溜了。 庚老大身着狱服,外披黑色风衣,宛如一座冷峻的雕塑。她的眉眼间尽是冷厉与凶狠,硕大的面盘,不算厚的嘴角紧抿着,恰似一把杀人的刀子,刻薄得让人不寒而栗。 而庚老大身边正站了她的一个老熟人——开门精,正笑着朝她挥手走来:“嗨,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又见面了,苏老大。” 开门精的笑容带着几分狡黠,似乎对再次见到她感到十分兴奋。 一句“苏老大”更是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她的身上,甚至就连午后的阳光也悄然洒在她的身上。 她的身影被阳光照亮,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远处有人低呼:“红雅姐,这人谁啊?” 红雅姐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手中拿着一本圣经,微微抬起头,看着场中站着的女子,笑笑,翻开新的一页圣经。 “一个也想挣脱地狱的人罢了。” 她的声音平静而温和,说了一句。 …… 苏御对于百变的提醒置若罔闻,依靠着铁丝网的她徐徐站直身子,迎着开门精径直上前,低头往开门精身后一个被踩在地上的女犯人身上看去。 她瞧了半天,最后才从求饶的声音中辨认出被踩在地上的就是几天没有消息的叶菱,只是她那一头漂亮的大波浪卷发如今已经完全看不出来……像狗啃了一样,一绺绺贴在脸上,长短不一,难看至极。 叶菱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见到是苏御后,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惊喜,但很快像是想到什么,低下头去,甚至欲盖弥彰的拿手挡住她的脸还有破破烂烂的裙摆。 第52章 黑吃黑 空气中有片刻的安静,再度传来那些女犯人们的大笑声。 “来,给我们再学一声狗叫!” 察觉到苏御目光的叶菱,身体像是被烫一样,抗拒的摆手,却再次被她们一脚踢翻在地,跌倒在地的叶菱只能红着眼眶,屈辱的配合她们,或笑,或狗叫,仿佛自己是一个供她们取乐的小丑。 “可怜……” 远处,春娇轻叹,漂亮的指甲勾着身旁的铁丝网,脸上尽是同情之色,可行动上,却无动于衷。 计九坐在她的边上,抖抖腿,站起身,不屑的一脚踢着水泥地面上不存在的沙砾:“有什么好可怜?这世界到哪里都只认一个法制:强者为王,弱者为食。” 苏御目光闪了闪,回头去看向那些岗亭内坐着,悠闲的拧开保温杯,喝着养生茶,聊着八卦的狱警们……光天化日之下,有人遭受霸凌,却根本无人出来制止。 她的手忍不住捏成一个拳头。 “你对她做了什么?” 最后将目光转向开门精,她没有忘记,那晚三人结下的过节,所以叶菱如今变成这样绝对有她推波助澜。 开门精无视苏御暗沉下去的容颜,两手插兜,心情似乎十分愉快的回答:“你对庞老大做了什么,我们就对她做了什么。” “让我猜猜你是怎么把庞老大撂倒的?” “耍了一点小手段吧?” 开门精眯眼打量她。 “你想知道?” 苏御轻笑侧目,慢步又上前一步,走到她面前时,脚步似有不稳,猛地一下向前扑倒,开门精自然连忙后撤,让苏御在她面前栽了一个巨大的跟头。 苏御狼狈的摔倒在地。 一张精致的小脸当场就鼻血下流。 “哎呦!……” 开门精及一众女犯人见此,奚落声顿时响起:“苏老大,你可是特大号经济犯,给我们这些小偷小摸行此大礼,未免折煞我们了吧。” 一个眼镜女淡淡推了推塑料眼镜框:“她也许是想给我们庚老大拜个码头也说不定。” 开门精看向庚老大介绍:“庚老大,这位有钱的很,刚刚在外面干了一大票!” “是吗?” 庚老大低头,眼见地上趴着摔成猪头的狼狈女犯,还真瞧不出有什么大能耐,但听开门精说她一早把她的好姐妹庞大给撂倒了,脸色并不怎么慈祥。 “她犯了什么事?”庚老大挑眉。 开门精:“职务侵犯,挪用公司资金1.3个亿!” “我的天啊!1.3个亿!” 众女惊呼:“这是有多贪啊?” 无数目光聚拢到苏御一人身上来,热辣辣的似乎要把她身上烧出一个钱窟窿来,就连叶菱也难得抬起头,更远处是红雅朝她微微一笑后,便收回了投注在她身上的淡淡目光。 “殊不知‘贪’字变成‘贫’。” 开门精冷笑。 说完,她身后那些女犯人也纷纷朝着苏御逼近,她们的眼神充满了贪婪和渴望,将苏御一人团团围住,遮挡住她单薄的身影。 苏御露出恐惧,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可是前后左右根本没有退路,她只能声音颤抖的大声喊话:“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想干什么?” “哈哈,你猜啊!”女犯人们异口同声地回答,声音中透露出一种不怀好意的味道。 远处,计九幸灾乐祸的轻笑两声:“呵呵……今天有好戏看了,娇娇。” “你个坏东西。” 春娇依在他的胸膛,拍了两下他的胸口,“苏老大,好歹也是和我们一个监室的。” 围在红雅身边的高彤,季小暖也纷纷看向她们这一边,紧张的抓着高彤的手发出低呼:“怎么办?小姐姐,要倒大楣了……” 庚老大松开踩在叶菱身上的脚,转而走到苏御面前,挑起她的一头漂亮的棕黑色卷发:“我的这些姐妹家里都有些困难,怎么样,借点钱来花花,妹子~” 与此同时,还有七八只手在她身上上下下摸索着:“我们要的也不多,百八十万就够了,每人。” “哈哈哈!” “就是,以后有我们罩着,保证这女子后宫没人敢欺负你。” 除了你们,确实没人敢欺负她。 苏御瑟缩退后:“我没钱……” “你没钱没关系,叫你外面的同伙给我的这些姐妹家里都送点钱就行。”庚老大说。 “我哪来的同伙?” 苏御抱着胸口,轻咬嘴唇。 “你骗的了警察,可骗不了我们。” 一众职业女犯人抱臂坏笑:“这里谁没犯过事?这么大一个案子,没人在公司里给你做内应,帮手,你一个人怎么把那么大笔黑钱转移出去的?” “来来来!” “告诉我们,你是转移到哪个地下钱庄了?” 一个短发,长相十分精明,戴着黑框塑料眼镜的女犯人上前对她逼问:“国内各大地下钱庄,我都熟。” “让我帮你评估一下你选的路子,安不安全?” 开门精看向眼镜女:“四眼?” 被叫作“四眼”的女犯人又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闪烁着精明:“我只是好奇她怎么成功转移了这么大笔资金,而不被人发现。” “有些地下钱庄可不安全。” “黑吃黑。” “搞不好,你现在进来,马上人财两空,牢底坐穿。”四眼悠悠说着。 “管她牢底坐不坐穿,这家伙有钱就行。” 可是两人的交谈一字不差落入苏御的耳里,她这才明白原身要成功犯案,绝对一个人不可能完成,可谁是她在海上集团的内应?她们得手后,是通过哪家地下钱庄将黑钱洗白,转移出国?…… 怪不得在市局的时候,周迷一直问她什么地下钱庄之类的话,当时,苏御什么都不懂。 也从没有接触过这些。 被问的头都炸了,也没办法回答。 如今总算从这些“坏女人”的嘴里得到些眉目。 本想听她们再多说些重要信息,其他女犯人为了分钱又吵吵嚷嚷起来,向苏御再度合围而来,动手动脚。 “聪明点,就老实交代,那些钱的下落。” “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不要!” 苏御拼命求饶,却让她们更加肆无忌惮:“哈哈哈,不要什么啊?” “大家都是女人,我们能对你做什么?” “你们在做什么?!” 突然,一声暴喝炸响在众人头顶。 第53章 打报告 所有人都被这声音吓了一跳,下意识地齐齐回头,只见一位神情肃穆,身着黑色警服,头戴警帽的女狱警阔步踏入放风区。 不知道是她警帽正中那枚金色的警徽,太过耀眼,就连岗亭本来在闲聊的狱警见了,也立即噤了声。 “快撤,乐所来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人群瞬间炸开锅,纷纷四散逃窜。 只见这位名叫“乐所”的女狱警长大步走进放风区,身后紧跟着一众狱警和管教员。显然,他们正在进行每日的巡查工作。 乐所的到来让整个放风区瞬间陷入一片寂静之中,原本歪歪扭扭站着的囚犯都不由自主乖乖站好,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偶尔传来几声压抑的咳嗽声。 也像是在给哪个没有眼力见的家伙传递暗号。 一片安静中。 突然,一个身影怯生生地站了出来。 她战战兢兢地上前,颤抖的嘴唇挤出一句话:“长官,有人欺负我们……” 说这话的正是苏御。 此时她眼眶红润,仿佛一只受惊的小鹿,渴望能从乐所这里得到一丝庇护。 然而,乐所并未马上响应苏御的求救,她犀利的目光只是缓缓扫过四周,企图从这些犯人的脸上寻到蛛丝马迹。 苏御等了一会,又暗自狠狠掐了自己的大腿一下,疼得她眼泪直冒。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凄惨些,哽咽着向乐所喊道:“管教,他们威胁我不给钱,就要打我!” 可乐所依然没有说话。 她身后跟着的女管教见此,走上前来,阴沉的面容就像是一头被激怒的狮子,凶狠的目光死死锁定着“出头鸟”的苏御。 “我没有教过你,有事要打报告吗!” 陈管教眼见是自己监室的新人,仿佛是因为在上司面前丢了面子,当即劈头盖脸训道,吓得众人一抖。 躲在旧轮胎后面的百变暗自小声的掰着手指嘀咕,“我的乖乖,苏老大,你这是招惹谁不好,招惹到我们魔都第二看守所的二号大人物。” 打报告? 苏御忘记了,百变给她说过了在看守所里做什么,说什么,都要打报告。 于是她立即纠正:“报告!管教!这几人刚才叫我过来,问我犯了什么事。我如实回答犯了经济案后,她们就向我勒索钱财。我给不出,她们就围攻我,把我推倒在地,胁迫我交出犯案所得赃款。” “什么?!” 庚老大生气。 哪曾想苏御敢在她眼皮子底下颠倒黑白。 “报告长官,她胡说!明明是她自己摔倒,我们几个只是过来帮忙扶她!”开门精第一个反应过来,忙的报告。 其他女犯人纷纷点头:“我们可以作证!” “那你们告诉我,我原本站在这里好好的,怎么摔倒的?”说完,她还抹了一把鼻孔里流出的鼻血,问她们:“不是你们故意推我,我怎么会摔得鼻青脸肿甚至鼻腔出血?” “你!——” 开门精眉眼带煞,语带威胁。 苏御大着胆子又将角落里已经被吓傻了的叶菱拉出来,扒开她的一头乱发,对着狱警长报告:“报告长官,不仅我,还有她,我们二人三天前一同进来。就因为我们二人经济条件不错,就被她们302监室的几人屡次私下殴打,索要钱财。” “苏御,你不要胡乱诽谤。” 开门精恨得咬牙切齿。 本以为故意怂恿庚老大可以收拾了苏御,却没想到苏御转头就向乐所长告状。 苏御一字一句,说得很认真:“报告长官,你看我们二人身上的伤,在我们进看守所前我只有车祸的轻微擦伤,而她并没有其他身体伤害,并且进来的时候我们都有警局还有狱医两份检验报告,如果所长不信,我可以要求狱医来给我们重新验伤,证明这些都是这几天新添的!” 凭借着苏御这张被庞大胖揍的脸,苏御很淡定的看向这位严厉的狱警长,然后低头拉起她和叶菱身上的黄马甲,挽起袖子和裤腿,露出四肢各处的淤青和伤痕…… “除了脸上,身上也有。” 最后她指着庚老大身上的外套:“还有这位老大身上穿的风衣外套也是从她身上抢来的,这件衣物应该是在检查室登记过的。” 苏御所说,句句证据确凿。乐所眼眸微紧,看向庚老大几个惯犯眼神已经非常严厉。 与此同时,负责301和302监室的陈管教头上戴的黑色警帽已经压的不能再低了。 “或者确切的说,我是被庞老大打的,而她是被庚老大打的。”苏御一字一句,眼神闪过一丝算计看向她们的管教员:“这些陈管教就算不清楚,乐所可以调我们两个仓室的24小时监控录像。” 陈管教突然被实名点名。 想要立即开口解释,却被乐所打断:“闭嘴!” 只听苏御又说:“请问乐所和管教,我们背的《第二看守所守则》第三条,保持监所正常秩序,不准高声喧哗、煽动哄闹、打架斗殴、欺压他人;不准索要他人物品!是否所有在押人员应当遵守?” “让你们背的自然要遵守!” 陈管教闻言硬着头皮回答。 “那我们二人自从进来后,在看守所里被人屡次勒索财物不得后,遭人殴打,我们是否可以报警?还是在看守所里遭受到人身伤害后,只因为我们现在嫌疑在身,就没人管。” “还是法律只管无罪之人,不管有罪之身?” 苏御把这事上升到法律层面。 到时候在他们看守所内部必然也会引起一些小小的舆论风波,如果她再去投诉,会直接影响她们整个第二看守所的管理工作风评,她还有可能遭到批评,严重停职。 陈管教员脸色难看,却只能竖着耳朵听她又继续背诵《第二看守所守则》第八条:“在押人员享有法定权利,受到法律保护。一经受到侵犯即可揭发控告,但不得诬告、诽谤。 ” “报告长官,我们二人现在控告她们欺压他人,索要他人物品和钱财,有视频监控为证,是否可以受到法律和看守所的保护?”苏御抬手指着她对面放风区的24小时监控摄像头。 第54章 狱警长 乐所没有回答她,而是目光落在庚老大的身上:“《刑法》第五十条,判处死刑缓期执行的,在死刑缓期执行期间,如果故意犯罪,查证属实的,由最高人民法院核准,执行死刑。” “庚春珊,你是死缓不要了?故意加重罪行,准备改成立即执行?” 庚老大脸色大变。 立即脱下叶菱的外套,立正认错:“报告长官,我错了!” “还有你,开门精!” 放风区内一身深黑色制服的女狱警长,目光转向开门精,手握黑色警棍,用力点在她的胸口:“上次你出去的时候,记得我是怎么跟你说的吗?” 开门精陡然胸口一震,大声报告:“报告,乐所叫我滚出去了就不要再滚回来!” “你这是把我的话当耳边风了?” 余光狠狠扫过来,女狱警长冷肃的声音微扬:“听说你这次干脆连包袱行李都打包好了?准备进来在我们二所长住了?” “嘿嘿……” “我这不是想乐所了,所以想回来陪乐所过个新年?”开门精脖子一缩,咧嘴一笑,想要卖个笑脸讨个好蒙混过关。 “少给我来这套!” 可惜这个乐所似乎根本不吃开门精的这一套糖衣炮弹:“待会放风结束,到谈话室报道!” “是!” 开门精姿势标准立正。 笼罩在铁笼子下的白色水泥地中央,乐所头戴黑色金徽警帽,嘴含口哨,一声哨响,连名带姓喊道:“白彩虹!庚春珊!陈镜!赵红!……” “在!” 几人齐声立正。 “全部出列,先一边站着,待会警务室报到,等民警过来处理。” “是。” 恶人自有恶人魔。 几个人一听说要报警,立即蔫了:“乐所,能不能不要报警?”一旦报警,她们每个人的档案上又会多一条不良记录。 外号“眼镜”的陈镜躬着腰,一边搓着手,一边恳求道:“乐所,你知道我马上就可以出去了,我真的不想再延期了!我保证绝不会再犯。” 乐所却不为动容:“现在知道害怕了?刚才你们几个勒索钱财的时候,为什么没有想到后果?” 原来眼前这位就是狱警口中所说的“乐所长”。 苏御满意的眼见女狱警长惩治了所有人,难得对这个狱警长生出一丝好感,就算只是象征性的口头警告,至少也不会再有人袖手旁观。 …… 苏御拉起被吓傻了的叶菱。 “叶菱,没事了,起来吧。” 然而叶菱却坚决不起,她满脸的惊慌不安,眼神中满是恐惧,身体止不住地颤抖,哪里还是来时那个光鲜亮丽的女明星,此时嘴里只是不停念叨着:“不不不……她们待会回去肯定还会打我……我不要!!” 苏御见此眼底一暗,抬头看向乐所和陈管教,眼眸微转:“报告长官,你们也看到了……她被打成这样……甚至害怕放风结束后回去又会遭到她们的报复……所以请问长官,可以给她换一个仓室吗?” 陈管教心里也有气。 心想着早就警告她们不要惹到乐所,这几个家伙闹事,还特意闹到乐所面前。 此时,陈管教的眼神中满是压抑的恼怒,她看着求情的苏御当即说道:“既然你这么维护她,那我就把她交给你,她要是再受伤,我就唯你是问。” 苏御却贝齿紧咬。 凭什么出事归她管? 于是她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陈管教,请问我一个自身都难保的嫌疑犯能护住谁?……在这里,我们只求管教员们能护住我们,毕竟我们可是在您的管教和监视之下,接受法律教育和制裁,不是吗?”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抬起头,直直地盯着陈管教,提高音量接着说道:“出了什么事,自然该找……” “管教了!!……” 而不是她!! 陈管教一下子怔住了。 眼神中满是惊愕,她没想到这个苏御会这么直白大胆的说出来。 不只是陈管教,就连其他狱警管教也都狠狠愣了一下,她们的脸上满是不可思议,第一次遇到这么不服管教不懂规矩的在押犯。 “你什么意思!” 陈管教瞪大了眼睛,怒视着苏御。 苏御眉头微皱,瑟缩着肩膀,反问:“管教员不记得《第二看守所守则》上写的监规来吗?过渡仓出了问题,找管教。” “二看 986,你的报告,我们已收到。” 乐所断然打断了苏御,然后沉着脸对陈教管问道:“关于二看986报告的二人受到庞大娅与庚春姗殴打威胁索要财物之事,作为301和302监室的管教,你可知情?” “我我……” 陈管教半天支支吾吾,最后回答:“对不起,所长,是我监管疏忽了。” 对于看守所里的一些不成文的东西,来了一年的乐所自然有所耳闻,今日算是亲眼见识了。 她失望的看着陈管教:“你确定是监管疏忽?……不是非法将监管罪犯的职权交予他人行使?……后者,可是触犯了我国《中华人民共和国看守所条例》,属于违法行为。” 陈教官不敢承认自己让庞大娅和庚春姗代行监管犯罪的职权,只能面色惭愧的低头认错:“我错了,所长。” 乐所看着她,严厉的道:“回去,把两个过渡仓这几天发生的所有经过,查看完监控后,给我写一份1000字报告,并附上1000字工作检讨。” “是,乐所。” 陈教管耷拉着脑袋,声音低落,额头上已经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写报告,已经是对她最轻的警告。 “二看278。” 接着,乐所严厉的目光才又转向地上眼神呆滞,身体颤抖的叶菱,当看到她畏缩的目光,她的声音难得柔和了几分。 “虽然你是受害者,但任何时候遇到不法侵害,害怕求饶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只有拿起法律赋予你保护自己的权益,才能保护自己,懂吗?” 叶菱怔愣的看着这位女监狱长,进来三天,第一次有一个狱警能如此语重心长和她这样说话,闻言,她点了点头:“懂了。” 第55章 处?罚 “那好,从今天起,你就先参加所里组织的心理辅导课程,还有定时到医务室进行治疗,务必尽快将自身状态调整好。至于你们俩提及的关于更换仓室的这个请求,我会慎重加以考虑。但是需要明确一点,这绝对不能成为你们用来威胁或者要挟管教人员的借口!” 苏御咬了咬嘴唇,想反驳,但眼见叶菱得到了安排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默默点头应是。 叶菱则是语带感激的看着乐所。 “谢谢乐所。” 听到叶菱的道谢后,乐所脚下的步伐微微一顿。接着,她扫视了一下苏御身上那件醒目的黄色马甲以及上面印着的数字编码。对于那些屡教不改、总是犯错惹事的犯人,她向来没有什么好感;但是,像苏御这样自以为聪明、企图钻法律法规空子以及看守所各项规章制度漏洞的家伙,也同样让她没有好感。 “二看986。” 只见乐所双手背负于身后,审视着这个新来的女囚:“鉴于你刚到看守所就挑起事端,与人发生激烈的打架斗殴行为,严重违反了所里的纪律规定。因此,我决定对你予以处罚:责令你负责打扫整个看守所的公共区域为期一周的时间。对于这项惩罚措施,你可有异议?” “是否服气?” 乐所冰冷的声音敲打着苏御。 苏御顶着压力,倔强抬头,大声回答:“报告长官!我不服!从头到尾,我没有动手,动手的分明是她们!”她用手指向庚老大等人。 然而,就在苏御准备进一步反驳的时候,她不经意间对上了乐所那暗沉仿佛能够穿透人心的目光。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扼住了喉咙,原本到嘴边的话语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沉默片刻后,接受到叶菱担忧的眼神,苏御最终还是低下了头,改口:“是,我服……” 她知道,此时此刻再怎么争辩也无济于事,正所谓枪打出头鸟,既然已经站出来说话,那么她就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再说叶菱已经得到妥善的安排,这不正是她要的结果吗? 乐所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转身走到庚老大几人身前:“你们几个,别以为我处罚了二看986,你们就没事了。待会儿刑警来了,查看完所有监室监控录像之后,自然有错必究,有过必罚!”说罢,她转过头来,又扫了一眼苏御,似乎是在告诉她,她的处罚绝无徇私,公平公正。 “好了!现在,你们,在刑警来之前,全部都给我站到那边去,罚站!” 苏御正准备散会,却被陈管教拿着警棍带有报复性的一敲:“二看986,你也过去!” “是……” 苏御摸着抽痛的胳膊,给了叶菱一个不用担心的眼神,乖乖移到指定位置站好。 “全体人员,开始报数!”女狱警长训斥的声音再次响起。 “1、2、3、4、5、6、7……” 众人有气无力地喊着数字。 “都没吃饭吗?一个个跟霜打的茄子似的!声音给我放大点!”女狱警长怒目圆睁,手中的警棍在空中挥舞得呼呼作响。 看着管教们手中紧握的警棍,她们纷纷挺直了身子,身姿笔直,站立在烈日暴晒之下,齐声回答:“是!” “1!——2!——3!——4!——5!——6!——7!——……” 这一次,众人不敢再有丝毫懈怠,鼓足了劲大喊出声,响亮的报数声响彻整个房间,仿佛要冲破铁笼,飞向天际。 足足在大太阳下站了二个小时,放风时间结束很久,苏御的小腿肚子都快发抖了,几人才结束这次罚站。与苏御一同受罚的开门精等人,也好不到哪儿去。 一个个歪歪斜斜、脚步踉跄,只能相互搀扶着才能勉强站稳身形。尽管如此狼狈不堪,但她们还是不忘朝着苏御狠狠地丢下几句狠话。 “臭女人,你给我们等着瞧!” “在我庚春珊有生之日,你别想在第二看守所好过!” 庚春珊更是怒不可遏,她在第二看守所还从未吃过如此大亏呢,双眼喷火般地紧盯着苏御,咬牙切齿说着:“我会盯死你!” 对于威胁,苏御只当没听到。 “好好保重了。” 开门精只是悠然的拍了拍她的肩头,然后冷笑一声,小腿肚子发酸,随着一众人往公共浴室歪歪斜斜走去:“但愿你能完好无损从这里离开。” “……” 苏御脸色微沉。 暗忖着,她今天可能表现太过了,毕竟这座人间地狱里关的可都不是什么良善之人。 而是一群真正违法犯罪的“坏女人”。 但是,她无所畏惧。 面对邪恶,难道善良只能沉默? 如果那样,还叫什么善良,不过只是助长邪恶的温床。 …… 第二看守所的男子浴室和女子浴室挨着,中间就隔了一堵墙,这堵墙把女子浴室和男子浴室分开了。所以,耳朵尖的人,隔着矮墙就能听到各种版本的看守所捡肥皂故事,从男子浴室飘到女子浴室。 苏御受完罚,拖着两条哆哆嗦嗦的腿走进洗浴中心的时候,已经是今天最后一批了,洗澡时间只剩下几分钟啦。不过就算按照平时的规矩,她也不可能是第一批洗的。 为啥呢? 因为看守所的洗澡安排,一周只有两次,每次 30 分钟。 平均下来,每个人只有 5 分钟的时间。 所以就连洗澡,在看守所,也要一看地位,二看手速。 …… 而通常第一批洗澡的自然是庚老大,红雅,这个级别的资深看守所大佬,还有她们各自的跟班先洗,等老大们慢悠悠洗完,再论资排辈,最后才轮到她们这些新进的新人洗。 所以今天留给最后进来的苏御更是没剩几分钟了。 庚老大开门精她们还故意霸占着各个淋浴间,不让她洗:“怎么,苏老大也来洗澡啊?” “可是我们还没有洗完呢。” “庚老大,你看站了这么久,把我这两条细腿都站成大粗腿了,我可要用热水好好敷敷。” “那就慢慢洗。” “哈哈……” 众女,你一句,我一句,懒洋洋的一直搓着,动作要多慢有多慢。 她知道。 这是她们故意在整她。 而其他人也因为下午的事都有意躲着她,甚至孤立她。 她知道什么原因,但是她不在意。 也不后悔替叶菱出头。 第56章 捡肥皂 “全部都给我快点洗!时间快到了!”管教员们立在浴室外的玻璃监视窗后扯着电子麦克风训话。 介于刚才的事情,就算是公共浴室,管教员也严密的透过监室窗口盯着,防止她们之间再相互寻仇。 所以她只要不特意找事,她们几个也没人敢顶风作案,来找她的茬,顶多是嘴巴上占点她的便宜。 眼尖的苏御在角落的浴室帘后瞄到个熟人,然后“刷”的一声,拉开半角浴帘,伸手拍了拍浴帘里面白花花的肩膀:“计九。” “肥皂借我。” 计九正洗澡呢! 感觉有人在摸她,吓得赶紧停下浴室里的水,拿过毛巾,包裹住没穿衣服的身子:“你做什么?” 与此同时,她手中的肥皂滑不溜秋,掉落在地,滚到苏御脚下,看着地上滚动不停的肥皂,苏御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两个女人邪恶的捡肥皂的画面…… 漂亮的脸蛋,华丽丽地黑了。 进来的匆忙,她根本没机会带肥皂,现在只能借…… 不,捡肥皂了。 不行,待会得去找百变再赊点生活用品才行,这日子过得太抠门了,完全不符合她“伊尹海上”的作风。 苏御只能硬着头皮回答:“捡肥皂。” 虽然大家都是女人,但是她在洗澡,苏御伸出一只手进来,捡她用过的肥皂算什么? 计九顿时气结:“你有病啊。” 苏御也黑着脸,明明隔着一层浴帘好吗! “你才有猫病,不是还有帘子隔着吗?而且你是女同,你害怕什么?要害怕也应该是我害怕好吧!” 说得好像她要“怎么她''”一样。 她又不是春娇! 实在忍不了身上在羁押室和过渡仓酝酿了几天的馊味,苏御也一起挤进这间狭小的淋浴间,弯腰去捡起地上的肥皂。 计九脑海里的画面立即不纯洁了。 女子浴室里,一名女子全身光光在洗澡,肥皂突然掉了,弯腰要去捡,而屁股顿时撅起来,风光展露无疑…… 此时身后突然冒出一名女子…… 然后手拿肥皂…… 想到这里。 她就一脑门黑线,立即操口大骂:“我说苏御,你现在还有心情捡肥皂?” “为什么没有?” 大大方方的捡起肥皂,苏御甚至面不改色的在她的目光下,开始脱衣服。 “喂喂,你脱什么衣服?” “不脱衣服,我怎么洗澡?” “谁给你的勇气,不断作死?” 计九气结,当她好欺负不成?于是她也不挪位置了,而是站在一旁光明正大地看:“好啊,那我就看你在看守所里捡一辈子肥皂好了。” 整个过程她们所有人都瞧得清楚,但是瞧的再清楚又怎样?谁也改变不了苏御即将成为女子后宫的“女子公敌”的命运。 “怎么?……你关心我的死活?” 苏御挑眉,快速的搓了一遍全身,然后蹭着计九的二手淋浴水,冲洗身上的泡沫。 苏御的身材真是好到爆。 要不是那套仿佛要将人勒得窒息的保暖衣,还真会让人忽视她那如魔鬼般令人喷鼻血的身材。 绝对的。 穿衣显瘦,脱衣有肉。 “苏御,你身材很正点啊!” 春娇不知道什么时候掀开帘子,也探进一个脑袋,猫在淋浴间门口,目光如炬的看着她。 被春娇那火热的目光盯着。 苏御终于忍不住退后:“你想干嘛?” “给我摸摸。” 春娇微笑,伸出一双涂着漂亮指甲油的小手,循循善诱,把她逼到死角。 “摸你个大头鬼,我有的,你没有?!” 苏御大叫。 比起计九这个下面的,她其实更怕春娇这个上面的,别看春娇身材小小的,能把计九这个个高的压制的体无完肤,可见其手段。 春娇咯咯直笑,继续伸出魔鬼般的手:“我的没你大吗?……来吗,苏苏,让我摸摸……” “啊!——” “不要!——” “哇⊙?⊙!这是f杯吗?” “阿九,你也来摸摸,苏苏的,好软好大!……手感好好啊!……”春娇两眼放光,“你要不要摸摸?” “女人有什么好摸的?我才不要……” 计九冷哼,退到门外把风。 不多时,又一个小脑袋也了进来,眼睛亮晶晶:“春娇姐姐,我也想摸……人家长这么大,还不知道f杯是什么手感……嗯……能不能让人家也摸一下……” “来,一起啊,人多才好。” “春娇姐姐,我们这是传说中的3 人行吗?^o^~”季小暖两眼发光,“真刺激!” “还是浴室轰趴?” “^o^~” “你们这几个女人……啊!!!” “到底有没有节操啊?” “不要摸我!!” 苏御大叫,拿起毛巾,捂胸。 季小暖乖宝宝似的天真无邪的又问又摸:“节操是什么啊,春娇姐姐?能当饭吃,当钱花吗?还是能把我放出去?” 春娇眯眼笑,手上的功夫也没有停,轻簇柳眉想了想:“节操,你觉得我有吗?” 季小暖想了想:“春娇姐姐,你要是有的话,也不会被关进来。” “嗯,因果成立。” “……” 隔壁淋浴间里的李冰子也是满头黑线,看向门外偷窥的百变:“你回不回去?” “我还要洗洗。” 百变穿着个浴袍,挥挥手:“你先走!” “……” 对面淋浴间,听到这一切的高彤无奈一笑,然后帮叶菱和傻姐分别拧干毛巾,擦干头发和手脚,笑着说:“其实,我一直觉得看守所里也有好人,对吗?傻姐。” “洗澡,洗澡了……妈妈……” 傻姐咯咯傻笑,没有回答。 叶菱只是低头也,没说话。 眼见高彤还帮她洗衣服,叶菱终于吸了吸红通通的鼻子,低头揉着眼睛:“谢谢你……” 高彤先是没有听清,后来意识到是半天没有说话的叶菱说的,于是说:“你今天该谢谢的不是我。” “我只是举手之劳。” 帮她理个发洗个头换个衣服而已。 “还是谢谢。” 叶菱咬唇坚持。 “嗯,走吧……” 高彤没有多说什么,李冰子倒是回头瞟了她一眼,轻哼一声,抱着衣服面盆跟上。 叶菱和傻姐,一前一后,跟着高彤和李冰子,默默走出公共浴室,徒留身后苏御的求救声远远传来:“救命!……谁能把这些没节操,没有下限的女人,通通从我身上拉开!!!——” 第57章 苏?明 “妈,我回来了。” 晚上八点,下班回家的苏明拿着钥匙正要开门,可是还没有打开防盗门,从过道安全门里就一前一后走出来身着警服的一男一女。 他警惕的看着来人身上的警服:“你们找谁?” 苏明与苏御长得实在很像。 姐弟两个,长相,都不是一般的出众。 从系统里调出苏明的身份证照片,早就拍过照存过档的周迷和莫子几乎不用拿出手机照片核实,已经可以确定对方身份。 莫子笑笑上前:“苏御的弟弟,苏明吗?别紧张,我们就是找你问个话。” 苏明紧张的看着他们:“你们是?” 周迷则亮出警察证,直接道出来意:“你好!我们是ecid,经济犯罪侦查科。关于你姐姐苏御的案子,我们警方想请你回警局协助调查。” 苏明看着他们。 这一刻,他知道警察还是找上了他。 意外很快从眼里退去,他沉声说道:“警官,我知道你们来是干嘛的。但是我们一家早就跟苏御断绝关系,所以你们找我或者我妈都是白费力气。” 说完苏明就要开门进屋。 只是他的手微微有些颤抖地搭在门把手上,似乎带着一丝犹豫,莫子却快速按住他的肩头,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苏先生,既然你知道我们的来意,在你不跟我们回警局去前,我们只能一直守在这里。” 三人说话间,有邻居出门倒垃圾看到对峙的三人,苏明的眼神瞬间变得慌乱起来,他立即紧张地看着对面张望过来的邻居,声音略显急促地说道:“你们去楼下等我一小时。” “不行,我们只能进屋等。” 莫子依旧笑着,那笑容里似乎藏着一丝狡黠,“你要是跑了,我们没有办法跟领导交代。” 三人古怪的对话立即引起对门的小声嘀咕,邻居那疑惑的目光在他们身上来回扫视,嘴里小声嘟囔着。 “这家怎么了?” “犯法了?怎么大晚上有警察找上门?” 苏明听了,脸上顿时一阵青一阵白,他并不想引人瞩目,可是因为苏御,他不仅被警察盯上,还成为了公司朋友同学谈论的焦点,如今就连换了一个住处,也逃不过邻居的八卦。 无奈之下,苏明只能赶紧开门让人进去。 这是一间不大的一室一厅小公寓,不大的客厅里还放着一张折叠床,显得有些拥挤。 主卧的床上躺着一个半身不遂的中年女人,岁月过早地侵蚀了她的容貌,满脸的皱纹如同沟壑一般,满头白发杂乱地散落着,无力的四肢则耷拉在床上。 周迷和莫子二人默默环顾了一圈,脸上都露出了不敢置信的神色,这公寓房怎么看都不像是名下已经有上千万房产的户主该住的房子,他们的眼神出卖不了他们真实的想法。 这间房子逼仄不说。 厨房里都是还没有清理扔掉的泡面盒,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发酵的臭味。 客厅里,周迷打量了一圈,捂着口鼻皱眉问道:“你回国后就一直住在这边吗?” 带了外卖回来,正在给苏母喂饭的苏明,手中勺子一顿,抬头看向客厅里站着的周迷:“那女警官,你觉得我应该住哪里?……住在那个女人,不知道是用身体,还是什么非法手段,赚来的肮脏钱买回来的房子里吗?” 莫子上前笑着打圆场。 “苏先生,别生气,我们没有别的意思。” 苏明厌恶的看了周迷一眼,舀着米饭送进苏母嘴中:“要是真没有别的意思,也不会想方设法找上门。” “惺惺作态!” 蹲守了苏明几天的周迷却不在乎。 反而经由调查苏家左邻右舍和同学老师的口供得知,苏御从中学时期起就有偷钱的坏毛病,再到陈姨,苏明,还有他们家护理阿姨等人的态度和佐证,更加确定了苏御过去就是一个为了金钱靠身体上位的女人。 想到这些,周迷心底对她的厌恶之情更盛。 生怕顾渊会着了她的道。 而苏母神志不清,几乎认不得人,吃个饭也靠苏明一口一口喂进嘴里,话也说不利索,只会“呜啊”的叫来叫去,从头到尾也不知道在说什么。 但是苏明倒是十分孝顺。 无论苏母“啊啊”乱叫什么,他似乎都能听懂:“妈,你要毛巾是吗?” 躺在床上,苏母“啊……啊啊……”的眨眼应声。 莫子进房,问:“你母亲?……” 苏明抿着嘴,不想回应却还是回答:“一个在床上躺了十几年的人,你能指望她还能生活自理?而且这个年纪的老人都有老年痴呆。” 莫子点头:“那最近你们怎还好吗?” 苏明偏头看向他,目光不善:“你们希望我们怎么好?多谢你们警方的大力宣传!现在报纸天天都在报道她,还有她的各种家庭八卦,不想让人知道我们有关系都难!” 原先苏御请的看护一听说苏御坐牢就跑了,所以,那天晚上苏明才会将苏母从那个肮脏的家里偷偷运了出来,就是担心因为他们名下的房产会被牵连冻结,更牵连到苏母无家可归,无人照料。 他一个人还行。 住在哪里都行。 苏母无人照料不行。 待苏明喂完饭,安置好苏母洗漱睡觉,周迷眼见差不多了,着急开口:“好了,苏明,现在可以跟我们回警局了吧?” 苏明看了一眼已经堵住他家门口防止他逃跑的莫子,跟苏母温声说着话:“妈,我出去一趟,待会就回来。” 细心地为苏母压好被子,苏明沉默的背包跟上,而身后苏母似乎懂得了什么,不停在“啊……啊……啊……”的叫。 苏明回头看了苏母一眼。 莫子看了看床上不断叫唤的苏母:“这样放伯母在家没事吗?要不要我们留一个人在这里帮你照顾?” “不用,我妈不喜欢你们这些穿制服的。” “砰”然一声!! 带上房门,苏明隔绝了里面的叫唤声。 …… 市局。 审讯室,苏明跟着周迷他们回去警局已经差不多晚上九点半。 莫子隔着审讯桌,公事公办询问他:“你是什么时候回的国?” 苏明烦躁地不停看着手表上的时针说:“你们警察没有我的入境记录吗?” 莫子:“我们提问,你只需要如实回答。” 苏明:“18年3月15日。” 莫子:“你为什么回国?” 苏明:“回国就业。” 莫子:“你现在不是在澳洲留学,为什么回国就业?” 苏明:“那大学是苏御帮我报的,我不想念,想回国工作,想自己赚钱养活我跟我妈不行吗,警官?” 莫子:“你为什么入职唯趣文化?” “这个问题和本案有关吗?” 苏明不解这些警察烦人的盘问。 莫子看着他:“回答。” 第58章 ecid经济犯罪调查科 苏明有几分泄气还有生气:“两个月前,我回国后四处求职,投递到唯趣文化,经过人事面试后,他们提供我一份offer,这有什么问题吗?我靠这份offer养活我自己,还有我妈。而我和我妈对苏御的事情一概不知,甚至我回国前后连她那个家一次也没有去过。” “据我们警方所知,那也是你们以前的家。” “自从我爸赌博输了,那栋房子早就不是我们家了,我们也没有家了!” 苏明拍着桌子声音提高:“还有!你们还要我说几遍?……她18岁出国后,就和我们家所有人断绝关系,我跟她现在除了同姓一个‘苏’,同在一个户口本上,什么关系也没有!” “你们警方要是想问我那些赃款在哪里,对不起,我帮不了你们。” 顾渊将一本商业杂志推到莫子面前:“给他看看!” “……” 莫子低头一看。 莫子翻到杂志的第24页专题报道:“苏先生,那这个你怎么解释?据我们所做的背景调查,您现在就职的唯趣文化,正是海上文化五个月前以1660万收购入股的手游公司之一,而现在唯趣文化的大股东之一正是海上文化。” “难道你连这个都不知道?” 话落,顾渊将杂志推到苏明面前。 莫子翻开的一页。 正是顾渊那晚看过的《商业时代人物》杂志周刊海上集团收购唯趣游戏公司进展的专题报道。 苏明沉着脸。 偏头看了一眼从头到尾不怎么说话的顾渊,快速的翻阅着那篇题为《海上全面布局文化娱乐事业版图》的报道,看完后,他沉默了一会说:“警官,好,我坦白我入职后才知道海上文化是公司的股东,但是不代表我一个新人知道公司最大的实控人实际上是海上文化板块旗下由苏御带领的海上创投,而这些要不是你们现在给我看的这份报道,我根本不知道。” “是吗?” 莫子笑:“你们姐弟刚好分属于两家有利益相关的公司,会不会太巧合了?” “你入职的时间段也这么巧,正是海上集团收购完成之后,你入职的部门在游戏开发部,这中间会不会涉及两家公司机密泄漏问题?” “你公司现在要是知道你和苏御的真实关系,还会雇佣你吗?” 被警察怀疑,苏明立即沉下脸 :“就算我姐真是一个罪犯,也不代表我是!若你们警方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因为怀疑而影响到我的工作,我有权告你们!” 莫子回头看了一眼顾渊,摊手:“好吧……” 眼见震慑住了对方,苏明顿了顿语气。 “还有如果你们警方没有确实证据证明我与本案有关,作为合法公民,我时间有限,明天早上还要按时上班,请你们抓紧时间询问与本案有关的问题,不然就是浪费我的宝贵时间。” 莫子翻了翻苏御的口供记录,发现一个疑点,苏御在翻查苏明的电话号码时却没有认出亲弟弟的电话是真的还是伪装? “,这是你的新手机号码吗?” “是的。” 苏明如实说:“这是我回国后刚办理的。” 莫子看着他们调查的苏御的通讯记录,其中这一个号码在电信营业机构显示机主正是“苏明”。 “为什么,我们查到一通你与苏御的通话记录?” “你不是说你们两人并无来往吗?” 苏明脸色顿时变得有些苍白,缓了一缓后,他说:“如果我没有记错,那应该是近5年来,我与她唯一一次通话,而且通话记录还是未接通状态。” “既然你们关系那么糟糕,为什么是车祸那晚你会突然想到给她打一通电话?” “车祸案发当晚,你在哪?” 苏明脸色微变:“当晚,我在……” 莫子连珠炮的抓紧时机逼问:“你在哪里?” 苏明咬了咬牙,倒豆子似的全部说出来:“当晚我在别墅门口等她可以吗?……可是那晚突然下起大雨,她一直没有回家,我敲她家门,照顾我妈的保姆也不在,没有一个人应我!” “我生气她就这样照顾好我妈,把我妈一个人丢在家里,我想进去把我妈接出来,可是我没有钥匙,只好给她打电话!” “你们要是不相信可以去查当晚的监控,当晚因为敲门太吵,隔壁的邻居还有人出来看过,我跟其中一家还说过话,问过她家情况。” 莫子记好笔录:“你说的这些情况,稍后我们会去核实。” 苏明像是被踩住了某个痛脚,生气质问:“你们不会就仅凭一通电话,就怀疑我跟她合伙挪用公司资金吧?” “我又不在她公司,而且还是一个新进小职员,试用期都没过怎么配合她转移资金?” “你们要查也应该去查他们公司内部有没有内鬼。” “查我一个小公司入职的新人算什么?” 在苏明被请来之前,他们自然要调查苏家每一个人的人际关系网甚至所在公司背景。 不过很多公司明面上的商业背景好查,一些私下的交易内幕就不好查了,光企业避税漏税,与案情无关,你身为ecid,查不查,管不管? 都是一个度。 而且在没有半点证据指向唯趣文化与海上集团这桩内部资金挪用案有关,总不能因为一个还没有调查清楚的苏明,他们就轻易怀疑海上集团和唯趣文化两家公司之间有内鬼串联挪用资金,并要求立案介入调查,万一因此造成海上文化股价崩盘腰斩,唯趣文化公司正常运作受到影响,商誉受到媒体行业质疑。 兹事体大。 市场经济体制下,他们ecid公安机关经济侦查大队既要打击新型经济犯罪,同时也要维护正常的市场经济秩序,这才是法律对于每一个合法经营者的合法权益的尊重,由此切实营造好一个良好的营商环境。 而一般情况下,他们ecid在接受报案、控告、举报、自首的刑事案件的立案审查期限会在七日以内决定是否立案。有重大、复杂线索,经县级公安机关负责人批准,立案审查期限可延长至三十日,与刑侦案件不同。 对于犯罪嫌疑人逮捕后的侦查羁押期限也有规定,一般不得超过二个月。案情复杂、期限届满不能终结的案件,还要经上一级人民检察院批准才可以延长一个月,部分重大复杂案件、犯罪集团案件、流窜犯罪案件,经省人民检察院批准或决定,可以再延长二个月。 所以这次苏御的案子是因为企业业主一周多前就报警,他们才会在了解案情后介入的这么快,通常立案流程都会很久。 第59章 经?侦 因为经侦案件不同于刑侦案件,涉及人员经济往来关系复杂社会影响重大,更何况像这种挪用侵占公司利益的经济案,除了他们公司职员要查,她的亲朋,好友,同学,邻居,全都要查一遍,费时费力不说,有些人犯作案后如果潜逃出国,长达数年追逃不回的也有,而面对警方,很多涉案亲属,同事,同学等害怕因此影响自己,可能存在瞒报,漏报等情况,所以往往需要他们多方供词相互映证,这又增加了他们的大量核证工作。 现在,他们得到的统一说法就是,苏御和苏明姐弟俩,在各自的学校,都是品学兼优的奖学金得主。 在案发前,海上集团上下对苏御在公司的评价极高,人美努力又上进,深受集团各董事信任,无论业务能力还是公司业绩都是集团业界翘楚,虽然性格骄傲,偶尔有些眼高于顶,但上至集团下至分公司有口皆碑,是周围很多同事的免费理财顾问。 此案爆出后,其实有很多人不相信她会挪用公款达1.3亿,因为她有房有车有存款有配股还深受公司重用,甚至即将公投进入董事会。而今时今日的苏御也早不是昔日的穷家女,靠着自己的能力已经成为魔都货真价实的白富美,公司内外追求者众多,甚至还有富豪子弟开着豪车捧着玫瑰等在公司楼下接送,围观者甚众;而苏御与伊尹董事长的“干爹”“干女儿”关系,公司高层领导也是默认并知晓的,甚至有董事求着找她这么个投资管理能手当干女儿。 光她经手的公司资金达上百亿,长期以来公司上下对她都信任有加,待遇在整个行业也算是翘楚,她完全没有任何作案动机挪用1.3亿公款,知法犯法。 反观苏家这边。 对苏御的评价却是另一种极端。 以前穷的时候就四处偷东西,偷钱,甚至偷人,现在有点钱就嚣张看不起人,连自己的亲弟弟也不认她。 一个人能有这么极端的两面。 在经济案中并非少数。 经济罪犯一般高学历,高智商,高情商,甚至有人还懂法律,财务各种专业知识,和他们斗智斗勇,一点都不逊色与杀人犯搏斗。 现在对苏御最不利的证据就是创投分公司财务部门,法务部们的证词证据,公司的举报,以及转入她控制的管理账户后失踪的1.3亿资金下落不明。 莫子看了一眼坐在身边的顾渊,见他长时间不说话,便站起来走过去,压在苏明的肩膀上道歉:“不好意思,苏先生,您别生气,我们就是走个流程,你只要据实回答就行,我们并不是只针对你一个人。” “换任何人问话,我们都这样。” 苏明看着他们说话虽然客气,可是一身制服却并不那么客气。 于是缓了缓语气。 “好,我说。” 苏明看着他们一一作答。 “首先,如果不是这次海上集团的事情见报,我甚至连苏御在哪家公司上班都不知道,我们家也几乎没人关心她在哪家公司上班,她工作上的事情基本不向我们透露。” “其次,去年我被苏御硬性安排移民出国留学后,今年才偷偷回国,如今只是作为唯趣的实习生,刚刚入职,甚至未满三个月的试用期,作为一个天天只负责敲敲游戏代码的实习生,我想如果我能够轻易窃取公司机密的话,你们未免把一个程序企业的保密工作想的太简单,我们每个新人只能分配到接触到的程序部分,而且有部门经理和后台程序监管。” “再者,苏御现在都被抓了,我偷被收购方公司资料有何用?请问交给谁?又为什么不在她被抓第一时间逃跑,或者拿着外国国籍,有必要回国就业吗?此时我不是应该在苏御的安排下出逃国外,享受有钱人生?” “其余,我也没有什么证据,能证明我没有参与帮助她藏匿黑钱,你们警方既然可以找到我,想必也可以查到我的国内国外账户,超出我工资以外的多一分钱,你们都可以把我抓了!” 苏明话都说到这份上,甚至把他所有的银行卡,支付宝,微信支付密码全部主动上缴,态度非常积极。 莫子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好,感谢苏先生你的配合,这些我们肯定会逐一去查的。” 然后顺手给他递了根烟:“抽烟吗?” “谢谢,不抽!” 苏明抬手拒绝。 “不抽烟好啊……” 莫子笑笑又把泡好的绿茶推到他面前:“那喝茶或者咖啡吗?” 苏明抬手:“都喝饱了,不用!” 电脑后面的简一,发出一声轻笑。 苏明偏头看向低头偷笑的小警察:“你笑什么?” 因为优异的大学成绩和良好的英语口语,虽然让他很快被唯趣手游开发部,录取为实习生,可是这两天海上集团的车祸门见报后,近而在全城闹得沸沸扬扬,而作为海上集团准备收购的对象,他们内部也自然议论纷纷,苏御的名字,一下子在他们部门和他高度联系在一起。 就算他早就和她断绝了姐弟关系。 也坚决否认二人的姐弟关系。 却堵不住怀疑的声音。 探究的目光。 “你们听说了吗?那个苏御还有一个澳洲留学的弟弟……” “有八卦报道说叫苏明……” “kevin的中文名叫苏明……” “他也是澳洲海归……” 一到下班或者午休时间,公司同事就会私下议论,各个媒体上报道追踪的海上集团车祸门事件和苏御的情报,苏明就算内心拒绝了解此案,也听了不下七八个版本,甚至有八卦杂志说她是被伊尹董事干的“干女儿”,实则就是董事长长期包养的二奶,在骗了董事长的钱后,被董事长夫人发现举报。 做笔录的简一捂嘴笑道:“不好意思,我是觉得你和你姐很像。来了这里,什么也不喝什么也不吃,脾气说话方式简直一模一样。” 听到这里,一时间苏明的心底好像生起一团火,拍着桌子大吼:“我再说一遍,我没有苏御这样的姐姐!” “为了钱,什么都可以不要!” “我跟她,没有一毛钱关系!” 简一讷讷地摸着鼻子,看着冲他发火的苏明这原地爆炸的模样,心想,看看,就连这发脾气也是一样喜欢敲桌子,还偏偏不承认。 哦~ 姐姐,不承认有苏明这个弟弟。 弟弟,不承认有苏御这个姐姐。 这不是亲姐弟,是什么⊙?⊙? 莫子忙叫简一闭嘴,安抚说:“苏先生,他是新来的实习生,不懂规矩,请别介意!” “我们其实是很理解你的心情,毕竟苏御在你们家最困难的时候,离开了你和你妈,要是我这一辈子也不可能认她,管她现在是变成了千万还是亿万富翁。” 苏明说道:“既然你们明白,那还找我做什么?” 莫子心道,这苏明嘴真紧:“苏先生,我们就是想问问你,苏御除了你们以外还有什么亲近的人,可以协助转移这笔赃款?” “比如什么男朋友,或者亲戚,公司同事,同学,好朋友之类?” 莫子一说完。 苏明的眉头就皱了一下。 第60章 苏御,会判多久? “苏先生,你最好想清楚,再回答我们警方的问题。” 莫子捕捉到这一瞬间的对方情绪,撑在桌上,提高音量问道。 对于这位莫姓警官穷追不舍的问题,苏明的脸色愈加不耐烦,甚至掏出手机自证清白:“我说了我跟苏御不熟,不知道与她有关的任何人!任何事!” “她除了拿钱补偿我跟我妈,平时我们没有任何交集,甚至我们连彼此的微信qq也没有互加过。不信,你们可以自己看。” “还有你们警方要怎样才能相信我对她的过往经历和人际关系完全不了解?” 对于苏明苍白无力,反反复复的解说,莫子自然不会轻易采信,按照他们收集的证据和材料,又继续追问:“那苏御之前有没有交给你保管过什么东西,比如银行u盾或者银行卡,公司业务往来合同之类,或者借你或者你母亲的身份证开设过个人公司或者离岸公司,私人账户?” “没有,什么都没有!” “我就是一个普通人。” “不懂那些。” “你们要我交代的什么洗钱账户银行,就像天方夜谭,我听都没听过。” 苏明肯定说着:“而她回国后,我在外地念书,学的计算机编程,基本上逢年过节放假我们也没有什么交集,也不想跟她有交集。” “如果你们要找什么银行u盾公司合同乱七八糟的,可以到她家去搜……你们要是不信,也可以搜我家,或者她给我在澳洲买的求学单身公寓,随便你们。” “喏,钥匙全在这里。” “……” 一长串钥匙拍在莫子面前,他还真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头。 能搜查取证的,他们经侦肯定已经搜过,暂时没有搜过的地方,他们也会继续去搜查,但是面对情绪不稳定的苏明,问他什么都说不知道,他也能理解,很多人面对警方盘问都无法保持情绪镇定。 况且他的配合意愿还是有的,能全部主动上缴的都还算配合,除了关键问题一问三不知,对于大多数不了解经济犯罪的普通人来说也可以理解。 眼看对方的耐心达到极限。 莫子不禁有几分心急看向顾渊:“老大?” 简一也整理了一遍今晚做的口供,也几乎没有什么有用的消息。 “等等,我出去接个电话。” 顾渊接了一个陌生电话,便推门出去。 莫子随后出来:“老大。” “也不知道这个苏明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反正嘴真紧。他去国外留学的情况,左邻右舍也说了,当时姐弟两闹的挺凶的甚至邻居报案他们扰民,当地街道派出所都出面调停过她们姐弟两,但是因为学校,国籍,苏御都已经自作主张安排好了,最后苏家有人出面劝说苏明才远赴澳洲留学。” “你觉得法官会相信这套说辞吗?”顾渊看向他。 “那些贪污犯假离婚的都有,姐弟两演戏人前断绝关系,再人后合作把钱转移到国外才能掩人耳目。”莫子说。 经济案里,有很多事先办假离婚假脱离关系的夫妻,家属,兄弟,姐妹,父母……就是为了摆脱调查嫌疑,其实在暗地里协助罪犯隐藏经济犯罪所得赃款。 “嗯。” 顾渊站在三楼走道的窗户边上,戴着眼镜,有节奏的屈指轻敲窗台,和他一起工作过的都知道这是他在思考案情。 莫子想想:“老大,我觉得苏御既然这些年肯对苏明和苏母两人进行经济补偿,至少说明她还在乎这两个人。你看要不要明天我到唯趣,找苏明的领导,同事,私底下了解一下他的情况?顺便侧面对他形成心理压力。” “不用。” 顾渊说道:“今晚把他先放了,然后扣押他的护照,身份证,禁止出境,离开魔都市,随传随到!” “之后再派个便衣暗中盯着他。” “嗯。” 莫子明白,这是要先放再抓。 于是走回审讯室,和苏明握了个手复述了一遍顾渊说的,苏明阴沉着脸从背包里掏出皮夹,暗恨道:“我就知道有这样的姐姐,迟早家里会被她牵连。” “诺,警官,这是我的身份证,护照,我都带来了,请问我可以走了吧?”苏明主动上缴他的所有证件。 签字办完所有手续。 莫子笑着再度感谢他今晚的配合。 苏明就拉上拉链,背上黑色双肩包准备离开,直到快上电梯,他猛然顿住脚步,回头看着送他下楼的莫子,欲言又止:“警官,请问一下……如果苏御被判刑,会判多久?” “……” 莫子一愣。 轻拍他的肩头,故意套路他。 “苏御这个案件由于金额巨大,如果她3个月内肯主动全额归还,并且认罪态度良好,我们警方是可以考虑申请从轻或者免除处罚;超过3个月以上甚至永久追不回来,那这个罪就真的严重了!……” “少说3到10年量刑,再加上车祸两死一伤,又是她的雇主和举报被害人,虽然监控及车祸交通报告暂时显示没有故意伤害嫌疑……但是少说也是3到7年。而两罪并罚,10年以上是跑不掉的……很可能后半辈子大半时间都要关在牢里……毕竟涉案金额太大,实属少数……但……如果有人帮她找回被挪用的公款,不仅能减刑,还是可以争取宽大从轻处理。” “只可惜啊……她到现在就是死不开口,也没人愿意帮她……” “所以你们家属还是做好心理准备吧!” “情况不会太乐观……” 苏明紧紧摁住电梯的关门键,如同雕塑一般,脚步动也不动,最后瓮声瓮气的背过身:“我知道了,谢谢警官……” “那我走了,明天还要上班。” “不用送了。” 谢绝了莫子他们,苏明一个人走进电梯间,电梯间的门阖上的一瞬间,他的眼泪止不住的流出,可是他摘下粗大的眼镜框,狠狠用袖子盖住了流泪的眼睛。 “叮!” “一楼到!” 一楼电梯厅的门开,苏明神色再度恢复正常的走出来,迅速打了一辆出租车离开市警察局。 第61章 出?警 返回审讯室,莫子将苏明临走前的反应回报给顾渊,分析道:“老大,我看这个苏明还是对苏御的案子有些关心,不过,他也没有问苏御现在在哪,需不需要打钱请律师……姐弟俩关系看起来也不是太好……就是不知道这个苏明是不是在我们警方面前故意演戏。” “嗯,这个案子先放一放。刚刚有人举报,发现宝山物流中心有一个在线跨境赌博窝点,我们今晚必须立刻行动,以免对方察觉跑了。”接到举报电话的顾渊吩咐道。 “起来了,新人。” 莫子拉起抱着抱枕准备躺下睡觉的简一:“今晚我们还要去办另一宗赌博案。” “啊?苏御这个案子,我们还没有办完呢……” “又来新案子?……” 简一一副快被榨干了的样子,生无可恋的躺在他的折叠床上:“我要死了……” 作为软件专业毕业生,毕业后他考取了公安系统,原本以为经侦轻松又安全,只是金融犯罪、经济诈骗、在线赌博等各类经济犯罪案件侦查的工作,应该跟普通公司上班作息时间一致,朝九晚五,一周上五天。 可才实习了一个月。 他就差不多一个月没有回过家…… 每天都睡的警局的折叠床,房租都白交了。 现在才知道马爸爸果然没有骗我。 996是福报…… 警局的工作比996还没人性。 007不说,一天24小时待机,全年无休,随时待命。 走进茶水间准备倒杯咖啡提提神的莫子闻言破口大骂:“你以魔都是你们老家那个小县城?这里每年的经济犯罪案件数量名列全国最前列,加班都干不完。” “快点吧,年轻人!我也想早点回家睡觉,我都一个星期没有回家,猫都在家里要饿死了。”莫子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临走前,又灌了一大杯咖啡,准备开启夜战模式。 “呜呜呜……” 简一欲哭无泪的从折叠床上“诈尸”起来:“早知道,我就报考我们那个小县城的岗位好了。” “现在后悔也晚咯,慢慢熬吧,年轻人。” 莫子端着咖啡杯,凝视着市局窗外依旧闪烁的都市霓虹灯,不住摇头慨叹:“魔都的这些经济犯罪,只有我们没见过的,没有他们那些经济罪犯想不到的……那些犯罪手段,套路,年年层出不穷,推陈出新,几乎不带重样的……就我们市局这几个经侦支队哪够用,有的案子,换了几个支队,几年下来都查不出个所以然……” “这么恐怖?” 简一听完简直要哭出来了。 论“张雪峰老师”对于年轻人选专业,考公,择业的重要性。 坐在顾渊门边位置的周迷,像看两个跳梁小丑一般,睇着两个没有志气的家伙。从容不迫地从单肩包里拿出化妆镜,对着镜子开始补妆。 只见她熟练地拿起粉底刷,轻轻沾取适量的粉底,均匀地涂抹在脸上眼角,遮盖住了因为常年熬夜加班而出现的细纹,让肌肤看起来更加光滑细腻。接着,她用眉笔细致地勾勒出弯弯的柳叶眉,使整个人显得精神奕奕。然后,她又涂上了一层鲜艳动人的唇釉,红唇瞬间变得娇艳欲滴。 补好妆的周迷对着镜子左右照了照,满意地合上化妆镜,站起身来。她双手轻轻抚平制服的裙摆,确保没有一丝褶皱。随后,她嘴角微微上扬,转身拉开了身后办公室的门。 …… 隔音不太好的经侦总队的办公室里,灯光仿佛被一层阴霾所笼罩,显得格外昏暗。 回到办公室的顾渊,越过房间里的另一张折叠的整整齐齐的折叠床,面色冷峻的走到墙边的保险柜,打开沉重的柜门,从中取出那把六四式手枪,然后动作熟练而利落的“咔嚓”一声,将弹夹精准插入,随后又稳稳地把配枪挂载在武装带上,接着,披上他深色的外套与整个黑夜融为一体,转身准备出门。 只是他还没有拉开那扇深黑色的办公室玻璃门,没有锁的办公室玻璃门就自己从外打开了,他看着门口站立着的年轻漂亮的女警从容不迫的朝他走进来问道:“阿渊,我这边好了。” “你好了没有?” 顾渊微微蹙眉,只说了一句:“下次进来,记得敲门。” 妆容精致的周迷顿时有些委屈:“是。” “走吧。” …… 夜晚的经侦办公区,顾渊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仿佛能够穿透市局那沉闷的黑色建筑,传至每一个人的耳畔。 “全体注意,今晚的行动,是我们追查了半年之久的特大网络平台赌博诈骗案。” “是!” “根据线报,涉案团伙人数众多,可能携带危险武器!” “所有人员,听从指挥,注意安全!” “好了,十分钟后,楼下集合,准备出动!” 市局六层的经侦总队,今晚为了这个行动特别出动了两个经侦支队,协同出勤办案。所有人员动作整齐划一,迅速下楼,登上警车。简一见状,慌忙背上他那与瘦小体格极不相称的超大号电脑包,一路小跑跟上。 “你们等等我。” …… “滴呜滴呜!!!……” …… 一阵“滴呜滴呜”的刺耳警笛出动声划破都市的喧嚣,尖锐得如同要撕开这浓稠的黑夜,沿着黄浦江一路向东疯狂尖叫着,来到位于宝山的一处仓储物流园。 门前身着制服的保安在听到尖锐的警笛声,从保安亭中神色慌张地迎了出来,看向脚踩黑色军靴,从猛士车上下来的顾渊,声音颤抖着:“警官,请问为什么把我们的物流园封了?” 顾渊面色冷肃,眼神如鹰,迅速亮出“搜查令”和他们的“警察证件”。 “我们是 ecid经济犯罪侦查科!” “我们接到举报电话,宝山物流园内藏有赌博窝点。我们现在需要你们物业安保公司配合,暂时封锁整个园区,不准里面的可疑人员还有车辆随便离开。”说罢,他当机立断指挥特警及安保人员行动起来,迅速封锁了整个园区的各个出入口,以防罪犯趁机逃跑。 “走,监控室在哪里,带我们去看看!” 顾渊目光如炬,眼看着特警们迅速而有序地行动起来,在确保了整栋大楼处于严密的封锁状态后,他又命令安保公司带着他们经济犯罪调查科的支队部分调查人员首先来到监控中心。 透过监控室及安保公司提供的楼层布局图,顾渊快速布置今晚的抓捕行动:“特警先派人员守在这几个安全通道口,以防罪犯逃跑;我们带人进入这里,看看里面什么情况;周迷留在监控室,随时监控指挥。” “是!” 众人齐声应道。 留下周迷,顾渊带着莫子他们一行人穿过偌大的全自动化无人物流园区,来到还唯一亮着微弱灯光的公寓楼,乘坐电梯来到 4楼,安静的公寓走廊,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气息和压抑的氛围。头顶的吸顶灯忽明忽暗,仿佛随时都可能熄灭,将一切陷入无尽的黑暗与罪恶之中。 第62章 财神爷 顾渊带人踏入如同迷宫般错综复杂的公寓走廊,晚上12点,大多数公司已经熄灯停业,而空荡荡的走廊尽头却出现一间前台还亮着灯的进出口贸易公司。 看上去十分诡异。 伴随着沉重的步伐,他们来到举报地址。 莫子紧张的核对了一眼门牌号。 “405,老大,就是这里了。” 为防里面罪犯携带危险武器,顾渊紧握手中六四手枪,神情警惕地走在前面,当先按下门铃,可是按了半天门铃却无人开门。 他面色一沉,示意物业开门:“开门!” “是是是……警官!” 物业经理战战兢兢地拿出备用门禁卡,刷开自动玻璃门禁。 “……” 进入这间外面看去不大的公司,所有人只见里面空荡荡的,除了一排排闪烁着诡异光芒的电脑屏幕数字,一个人影都没有,只有那些机器根据程序在自动化操作着,发出“沙沙”的键盘敲击声。 这是一间伪装成电子商务进出口贸易公司的“跨境网络赌博窝点”。 顾渊紧蹙着眉头,神情更加警惕,他手持枪械,注视着大厅以外的每一间小房间,向莫子眼神示意注意安全。 莫子也拔出腰间的配枪,小心翼翼用脚踢开每一间房间,确定无人后,才开始检查房间里面,查到第三间房的时候发现里面竟然摆放着成百上千部屏幕正在不断闪烁的手机。 “总队,这里有很多手机!”莫子大喊。 “全部带回警局。” 顾渊皱眉查看着这些手机,莫子点头示意所有人搬东西。 “搬!” 顾渊也不放过每一个角落,甚至逐一排查每一间房间以及可能隐藏的暗门。最终,他在一面空心墙后发现一个木质暗门,暗门后又是一间摆放着多台电脑的控制中心。他看了一眼屏幕上还在闪烁的鼠标,伸手摸了摸鼠标上的余温,取下肩头的对讲机:“周迷,他们人肯定还没有走远,通知大家随时注意可疑人员和车辆出入。” 监控中心,周迷接通对讲机:“收到。” 接着,顾渊看着简一坐在一台电脑前,打开他带来的超大电脑包,拿出破译电脑,对这些电脑进行逐一密码破解,深入检查后,发现呈现在他们眼前的是大量的虚假交易记录如潮水般涌来,还有众多被骗者详细的个人信息,触目惊心。 顾渊面色凝重的看着这间隐藏在这座不起眼的物流园当中的网络赌博窝点:“看来今晚我们收获不小。” “叫大家继续搜!” “不要放过任何一个隐藏暗门,这些团伙肯定不会把重要资料轻易暴露在外面。” 莫子点头。 继续带领大家搜查各处。 …… 此时,某堵墙壁后面,却藏着更深的黑暗。 原来,这间外表普普通通的公寓实际竟是由两间打通而成。一扇毫不起眼的木质背景墙后,竟然隐藏着一条通往隔壁房间的神秘通道,而那个房间是一个精心布置的暗房。 此时此刻,一群身份不明的人正鬼鬼祟祟地藏身于这间隐蔽的隔音暗房之中。 这些人个个神情紧张到了极点。 他们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唯恐发出一丝声响就会暴露自己的行踪。 一个菲律宾马仔从观察的暗孔抬起头,回头看向身后为首的一个黄毛,用蹩脚的普通话压低声音说着:“老大,怎么办?经侦已经找上门了!” “这个新据点看来也保不住了!” 黄毛身穿花衬衫,浑身上下一股浓厚的香水味,令人颇为恶心。他一边咬牙说着,一边绞尽脑汁思考着应对之策。 “我们赶紧先把其余电脑上的交易证据全部销毁,然后通知菲律宾那边,我们再分头离开。”说完,他立即掏出一部老式手机发了一条短信,做完这一切,他立刻拔出电话卡,直接掰成两半,吞进了肚子里,其余人也纷纷照做。 然后众人匆忙销毁着所有可能留下蛛丝马迹的证据。他们神色慌张,动作急促,仿佛时间已经所剩无几。 而在暗房里一处角落,有一撮人身西装革履,十分安静,戴着黑色墨镜,沉默的坐在会议桌另一头看着他们处理着所有犯罪证据。 一个菲律宾马仔注意到了他们的存在,停下手中的活,问着黄毛老大:“老大,那他们怎么办?” 黄毛这才想起把今天重要的人物给忘了。 “几位也看到了……今天生意谈不成了。” 戴墨镜的中年人笑了笑,拍了拍桌子上的黑色手提箱子:“生意不成,仁义在。这个就当今天的见面礼了。”说完,他顺手又摘下手腕上一只金表扔了过去。 马仔们抱着钱箱,又收了金表,一脸喜不自胜的听对方提出要求:“外面的条子,麻烦帮我们拖住了。” “懂!放心交给我们。” “几位先走。” 他没有注意的对面,中年黑衣保镖仿佛看死人一般看着他们。朝身后暗处的一个青年示意,“走吧,这里交给他们。” “嗯。” 青年缓缓起身。 随手掐断一直跟在他身后、默默抽着烟的保镖的烟头,抬手,就将指尖夹着的香烟随意地往洁白如雪的墙面上用力一摁。 刹那间。 烟头与墙面接触的地方发出一声轻微的“嗤”响,随后留下了一个散发着微弱热气的小黑点,仿佛是在这干净无瑕的墙面上刻下了一道独特的印记。 保镖见状也不奇怪,反而习以为常跟上。 三个身高均达一米八的,就连头发都精心梳理过,涂抹了一层油亮的发胶,使得每一根发丝都显得格外整齐有型,西装男人,脸上戴着墨镜遮挡住大半容颜。 三人毫不犹豫地率先大步离开。 有人伸手轻轻一推。 暗门随即敞开。 由于光线的原因,他们黑色的身影在暗门中被拉的极长,落在地上仿佛一道道细长而扭曲的黑影,给人一种阴森恐怖的感觉。 就在他们离去之后,原本安静的房间里顿时变得喧闹起来。一群菲律宾马仔们急切地围拢到那个装满钞票的钱箱旁边,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恨不得立刻瓜分了里面的钱财然后逃之夭夭。 第63章 抓?捕 所有人中,唯有一个年轻的马仔好奇的看着三人离去的背影,问着:“老大,他们,谁啊?” 正试戴着金表的黄毛对他嗤之以鼻:“财神爷。” “好了,别废话!” “东西删光了,就准备跑路!” …… 就在顾渊他们四处搜查之际,这伙人收拾妥当,将现金,金表,全部揣进包里装好,就悄无声息地也从暗门摸了出来。他们趁着顾渊他们不注意,从联通的安全通道的后门,窗户,甚至烟道各种通道悄悄分头离开。 然而,这一切还是被细心的顾渊察觉到了不对劲,他皱起眉头,悄无声息地举着手枪,关灯,暗自退到房间暗处,果然不久他就听见不寻常的动静。 “咚!……” 一声细微的脚步声响起,他看见一道黑影快速从背景墙后溜出,爬上相隔十米的安全窗,试图通过安全窗逃跑。 顾渊见此,二话不说立即快速冲了上去,那名罪犯也当场发现了顾渊,大喊一声:“老大,有条子!都快跑!” 他一边示警,一边惊恐地转身就翻窗跳出窗外,不管这是4楼高的公寓楼。眼见于此,顾渊也收好手枪,跟着快速翻窗而出,“砰”的一声落在公寓楼外的集装箱场地上。 随后,他一个箭步追上,快速抽出腰间挂着的手铐,三步并做两步,上前就是一个侧空摔,当即将对方摔倒在地。 “哎呦”一声哀嚎响起。 下一刻,“咔嚓”一声,逃跑的一名赌博团伙的一只手就被他锁在了园区的电线杆上。 听到动静的莫子他们随后赶到,顾渊指着楼上:“莫子,你派人守住楼上那个背景墙,看还有没有人出来。简一,你带人继续留守在机房,小心有人回去销毁数据!” “是,老大。” 莫子按下寻呼机:“报告!报告!有跨境赌博团伙试图逃跑,请求特警部队支援,封锁整个物流园区!” “收到,请回复!” 监控中心的周迷听到信号,接通对讲机:“收到。” …… 昏暗的物流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气息和压抑的氛围。头顶的应急灯光时明时暗,仿佛随时都可能熄灭,将一切陷入无尽的黑暗之中。 顾渊带领着众人继续追捕其他逃跑的犯罪团伙,可是踏入堆积如山的集装箱的物流园,他们仿佛一脚踏入迷宫,每一步都带着沉甸甸的重量。 \"乒乒乓乓......\" 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在这空无一人的物流园内不断回响,顾渊紧紧握着手中的武器,沿着昏暗的车场一路追踪。 前方不远处,几名惊慌失措的犯罪团伙眼见着顾渊逐渐逼近,其中一名成员声音颤抖地喊道。 \"怎么办,老大!我们就要被追上啦!\" 那个染着一头黄毛的家伙用力一甩额前的刘海,满脸晦气地回头咒骂:\"真特么倒了八辈子血霉,这帮条子居然这么快就发现了!\" 尽管嘴上骂骂咧咧,但他们脚下的步子丝毫不敢停歇,同时不顾一切地向前奔跑着,左顾右盼,急切地想要寻找到其他能够逃生的出口。 “大家分头跑!”黄毛喊道,“抓到了,老规矩,什么都不要说,否则你们知道下场的!” “是!” 说罢,那个黄毛便窜入 18区的卸货区,其余团伙有样学样,分别跑向 17区、3区、10区、7区各个停车场,卸货区……四处逃窜。 眼见顾渊分身乏术,根本追不上,那个吞了电话芯片的黄毛一边钻进园区,一边回过头来放肆大笑:“哈哈,臭经侦,想抓我们,做梦!” 跟着他的一个小弟则急道:“大哥,还是赶紧跑路吧!” 顾渊眼睁睁看着追不上这伙人了,他转头望向园区的监控摄像头,迅速拿起对讲机,呼叫身在物业监控中心的周迷:“阿迷!立刻查看每个街区的监控摄像,绝不能放过一个可疑人员!” “一旦发现有可疑人员,马上用热成像仪锁定位置发送地址定位过来!” “收到!” 随后,他穿过一片集装箱卸货区,朝里面追了进去。与此同时,楼下待命的特警支援也火速到位,他们带来了各种高科技设备,全方位仔细搜寻着罪犯的身影,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在深夜无人的物流园区,热成像仪充分发挥了强大的搜索夜视能力,即使在昏暗的环境下也能配合监控摄像头,精准捕捉到嫌疑罪犯的藏身位置。 周迷等人依据这些现代高科技设备提供的定位信息,不断为顾渊莫子他们提供实时追捕讯息。 “他们现在藏身在b区停车场,一辆车牌号为a899w2点黑色货车旁。” “收到!” 莫子悄然靠近那辆黑色卡车,正准备抓住那几名诈骗团伙成员时,那辆黑色货车突然发动冲了出来。 “快,拦住他们!” 莫子急切大喊。 可是面前是一辆重型集装箱货车朝莫子他们不管不顾冲了过来。莫子他们无法,所有人只能就地散开,唯有后面的顾渊在他们散开后,一个健步持枪站在车场道路中央,紧接着接连两枪,子弹飞出,快准狠,直接打在了驾驶员的方向盘前方。 “啊!!!” 驾驶员受惊。 整个货车车身瞬间失控撞了出去,撞在了一旁堆积的集装箱上,顾渊也敏捷地就地一滚,迅速躲开失控的货车。 “老大,你没事吧?” 赶来的莫子赶忙扶起他。 轻微撞破头皮的顾渊,只是用力一甩有些发震的脑壳,说道:“我没事,快追,别让他们弃车跑了!” “嗯。” 莫子随即放开顾渊,追上下车试图逃跑的黄毛,然而,黄毛突然掏出一把弹簧刀,回身恶狠狠地刺向莫子:“臭警察,去死!” 莫子躲避不及,手臂被划伤,虽然只是一道小口子,但瞬间有鲜血渗了出来。 见此,身为特种兵出身的顾渊,再度爬起,以惊人的速度,开枪,“砰”的一声枪法精准无比地击中黄毛持刀的手臂。 黄毛一声惨叫。 被随后赶来的特警牢牢制服在地。 “臭警察,你们放开我!!!!” 其他特警也迅速赶到,与顾渊一起将剩余企图逃跑的歹徒逐个围追堵截制服。 顾渊收回六四手枪丢下一句:“回去警局,交代一切,就可以放开你们。” “现在不行,全部押上车!” 经过将近一个多小时的抓捕行动,在特警出动配合下,今晚市局经侦大队一共成功抓捕 6 名跨国诈骗团伙成员,眼见这些歹徒被戴上手铐,押上警车,顾渊扶起受伤的莫子,皱眉:“没事吧?” “能没事吗?” 莫子疼的龇牙,没想到跟着顾渊从刑侦大队调到经侦大队,流血的还是他。 “今天我替你挨了这一刀,流了这么多血!老大,你怎么说都得表示一下,否则我亏大了。”莫子恶狠狠的说着,这一刀下去可是工伤。 顾渊启唇一笑。 “行,老地方,我请客。” 第64章 不眠之夜 在繁华喧嚣的魔都市中心,魔都电视台那明亮的演播厅内灯光璀璨,摄像机镜头对准着舞台中央。 此时,正进行着一场备受瞩目的新闻采访。 只见顾渊那张帅气得近乎完美、甚至有些过分的脸庞,吸引着在场所有人的目光。他被特意挑选出来作为市公安局的形象代表,门面担当,端坐在蓝色的新闻发布席后面,手中握着那份重要的档案。 顾渊的神情冷漠而严肃,然而,当他开口说话时,低沉清冷的声音回荡在整个演播厅里,仿佛周围一切的注视都与他无关。 “随着互联网技术的发展,近两年来我国赌博犯罪有从线下向线上转移的趋势,新型在线跨境赌博案在全国各地层出不穷。” “下面由我来向大家宣布近期我市ecid经济犯罪侦察科打掉的一处位于宝山一处物流园区的在线赌博团伙窝点,并抓捕菲律宾籍嫌疑人 6人,收缴作案手机 100余部、电脑20台、银行卡 100余张。该跨境赌博团伙以网络“小游戏”为“幌子”,通过群聊引流,吸引人员参赌牟利。目前注册会员达 5000余人,玩家通过转账、银行卡交易的方式进行赌博充值。经技术部门研究赌博软件服务器在美国德克萨斯州,在我市成立电子商务有限公司,违法套用合法软件 app为载体向第三方境外在线赌博网站引流。该犯罪团伙通过广泛购买他人银行卡、电话卡、身份信息等“三件套”进行身份伪装,内部菲律宾籍人员均使用“国内化名”称呼,发展国内线下人员,实现线上非法赌博。” 台上和顾渊并列坐着的中年油腻的局长就此宣布:“由于本次线上赌博案件涉及范围之广、参与人员之多令人瞠目结舌,其恶劣影响不仅对社会秩序造成严重冲击,更给广大民众带来巨大财产损失和精神伤害。鉴于此,我市公安厅经过研讨,决定成立一支专门针对此次案件的跨境赌博专案组,并委任经验丰富、能力出众的经侦总队顾渊担任该专案组的组长一职,以确保全面打掉相关所有赌博团伙和窝点还有揪出相关作案参与人员。” 话落,宽敞明亮的会议厅内,坐在台下靠前位置的周迷,在全神贯注听完新闻案情通报后,当先起身,鼓掌。 振奋的掌声,迅速传遍整个新闻发布会场。 台下偏僻的角落里,手臂负伤的莫子,眼疾手快地拉起身旁满脸沮丧的简一,急切地催促道:“别愣着啦,赶紧一起鼓掌!” “噢……” 打了一个大大哈欠的简一却显得有些有气无力地拍动着手掌,完全没有被现场热烈的气氛所带动。 察觉到周迷投来的视线,莫子不禁狠狠一跺简一的脚尖,压低声音呵斥:“喂,我说你这家伙能不能振作一点?别整天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要知道,能够加入专案组可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升职加薪机会!” “快点,嘴角,保持微笑!” 谢谢,他只想正常上下班,才不要进什么专案组呢。查一个苏御的挪用资金案就熬了几个大通宵,这可是涉案5000人的在线赌博犯罪。 想想那工作量,足够他英年早逝。 简一牵起一丝僵硬的嘴角。 “这样可以吗?” 莫子重重点头:“不错。” …… 守在看守所那台略显陈旧的电视机前的苏御,一脸不爽地紧盯着屏幕中的画面。当顾渊那张帅气得近乎冷酷无情的面庞出现在电视机里时,她忍不住低声嘀咕起来:“呵!还真是了不起,顾警官,又有大案要查了。” 铁窗外,时不时有武警部队牵着警犬巡逻走过白沙地,叶菱听着窗外的警犬狂吠声,抱着单薄的被子,忍不住向她靠近,低声唤道。 “苏御,睡了吗?……” “啪”一声关了无聊的新闻联播的苏御,也有气无力的回应了她一句:“没……” 看守所真是太无聊了,每天除了看新闻联播,就是看天气预报,完全没有其他娱乐项目,而且电视机里播的还是她现在最讨厌的家伙。 只知道在电视机上出风头。 也不进来看看她。 苏御生气的想。 “苏御……你说我们会不会被关在看守所里一辈子?”叶菱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我也不知道……” 苏御闻言有些茫然的回抱住叶菱,靠着她的脑袋,看着铁窗外硕大无比的月亮占满整个铁窗,或者说她也想知道答案,但是这里没有人能给她们答案。 此时,隔壁铺位上的李冰子冷冰冰抛来一句:“不会的,因为下面你们要去的地方是监狱!” 苏御目光冰凉的瞪向李冰子。 反问:“那你呢?下一站,是戒毒所吗?” 果然这话让李冰子的脸上的笑容冻僵。 她冷哼一声。 继续去做她的仰卧起坐。 “哈哈哈……”计九捧腹大笑,“阿娇,我就没见过她这么蠢的经济犯,真不知道怎么被人送进来的。” 春娇蹲在龙板铺下,和傻姐一起做着卫生,仰头看着计九趴在龙板铺上笑的特别好看,红唇微翘:“自从苏御进来后,我们的阿九也高兴多了。” 计九却当即笑不出来了:“我才没有。” 春娇像哄女朋友一样点了点她的鼻头说道:“恩恩,你没有……” 李冰子看着这对女同又翻了一个白眼,然后继续一遍遍做着仰卧起坐,试图压抑身体里那一股难耐的骚动。 而平日里就不太爱说话的彤姐,此时正和傻姐还有小暖三人紧紧地相依偎在那张狭窄的龙板铺上。她们的目光也显得有些空洞和迷茫,就像被迷雾笼罩,找不到出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除了偶尔从远处传来的几声犬吠打破牢房里死一般的沉寂。月光透过狭小的窗户洒进屋内,只能看见她们苍白的脸庞和微微耸动的肩膀。在这片黯淡的光影中,她们每个人似乎心都已飞到了坚固的牢笼之外,可身体却依旧留在了牢笼之内。 脑海里不断闪过曾经自由自在的生活画面,那些欢笑、那些温暖,如今都已成为遥不可及的梦。 可面对这座冰冷的看守所,似乎只有无尽的失眠能与漫漫长夜匹配..... 龙板铺上,苏御用力抱紧身边兀自落泪的叶菱,对她也是对自己低声说着:“别哭,你不是说过自己没杀人。所以,我们一定可以出去!” 叶菱在她怀里重重点头。 第65章 夜总会 夜色中的魔都国际机场,逐渐亮起冷冽的炽白灯光。一架巨型宽体波音客机轰鸣声中,稳稳降落在跑道上,沿着跑道缓缓滑行。 夜幕降临,浓云如墨沉沉下压。 机场指挥塔上的灯光恰似万柄激光剑刺破苍穹。 西装革履的男人,稳步走下舷梯,在璀璨灯火的映照下,裹挟在旅客人潮中缓缓走出机场大厅,迎接他的是银河证券魔都分公司的唐启卓,以及他那辆豪华宾利。 宾利在彻夜辉煌的星皇夜总会前停下。 走进会所,来到总台。 总台小姐还有等待的银行证券部的经理们一拥而上,热情地将他迎上包间:“傅总,这趟美国之行辛苦了,欢迎您回国。请到999号房,我们唐总已经为你准备了房间!” 乘电梯上到九楼,走进豪华套间。 各种音乐声、谈笑声还有酒杯碰撞声,还在这些昏暗而迷离的包厢里流淌,形形色色的男男女女,进进出出,交织成一片纸醉金迷的气息,和夜总会外已经渐渐安静下来的黄埔滩形成了鲜明对比。 星皇夜总会,魔都顶级夜店之一。 都凌晨三点多了。 这里人声依旧。 奢华的vip包房中。 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沉默的坐在沙发里静静喝着酒,面容在昏暗的灯光下看的并不清晰,只勾勒出隐约深邃立体的轮空。 几个银河证券的经理搂着身材火辣的金融圈美女们围坐在他身旁,正眉飞色舞地举杯说着魔都如今最时兴的八卦。 “傅总,您听说了吗?” 一个证券经理满脸兴奋地八卦道:“那个老是和贵公司抢项目的苏御进去了。” “唉唉……如今我们金融圈里传遍了。” 另一个证券经理满脸鄙夷地说着,“唉,女人就是蠢……你们说她1.3亿的钱都拿到手了,人也出国了,还回来自投罗网干嘛?带着钱直接润出国以后在国外多滋润啊。” “是啊!我要是她,打死我也不回来。” “现在好了,进局子里。” “八成是出不来了。” “蠢女人!” 另一个证券同事也念念叨叨地说着,边说还边摇头叹息,仿佛对苏御的这种违法行为不是可惜,而是极为不解,也丝毫不顾及他身旁正坐着一个金融圈美女经理。 其他几个证券经理也鄙夷道:“再则,她拿钱就算了,还把雇主逼死了,这摊上人命,到时候估计没个二十年放不出来,严重还要判无期。”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继续讨论着,仿佛对金融圈出了“苏御”这样的败类,不是惊讶,而是鄙夷她转移资产的手段竟然如此低级,错漏百出。 黑色沙发中,唐启卓也习以为常的,就着这些金融八卦下酒,底线在他们这个圈子是最不屑一顾的一根绳索,守住了底线也就意味着守住了贫穷。 他看了一眼今天的主客傅琛。 见他一直独自喝酒,也不说话,便赶忙按住傅琛的酒杯:“傅总,您今天来了这么久,一句话也没说,是不满意我今天的安排?” 其他几个作陪的证券经理这才如梦初醒般立即停下八卦,纷纷自罚三杯,尴尬笑着:“哈哈……看我们……把傅总都忘在一边了。” 唐启卓也陪着干笑两声,然后笑着举杯,瞪了几个不长眼的属下一眼。 “你们才知道啊!这苏总人都进去了,今天这大喜的日子还提她干嘛,晦气!”唐启卓嫌恶说着。 “来,我们都敬傅总一杯,预祝我们银河证券这次和国邦集团合作成功!我们银河证券保证会凭借专业的团队和丰富的经验,全力保障我们与贵公司合作的每一个环节都顺利进行,为贵公司的上市、股票发行、提供最强大的助力。” “哈哈……而从公司治理、财务规划到资本运作等各方面,您也不用担心,我们也会提供专业且全面的支持,确保贵公司资金的合理运用和安全监管。” 话了,他更是调侃似的补上一句,引得包房中所有人在昏暗的灯光的隐藏下齐齐释放着人性最大的恶,肆意张狂地纵情大笑。 “呵呵,所以,傅总,你放心,在我们银河证券的财务系统监管下,您公司是绝对不会发生苏御这种情况。” “对对……哈哈哈……” “是吗?” 然而傅琛只是静静地看着这邪恶的环境,接着,他举起酒杯,下一刻,猛地将杯中高度数威士忌一饮而尽。 然后带着满身酒气,拿起搭在沙发上的西装外套,身形貌似有些东倒西歪地站起身,准备终止今晚的酒会。 “那唐总,今晚我就到这吧。” 他的声音低沉而略带沙哑,“你们继续,慢聊,时间不早了,明早我还有一个会。今晚的一切消费,我买单。” “那哪成啊?” 唐启卓赶紧起身,要抢着买单,可是傅琛却一把隔开唐启卓伸来的手,在服务员的订单上大笔一签,带着一股浓浓的酒意向包间门口走去。 唐启卓急忙追上。 “傅总,这就走了吗?要不我们再换下个地方?”唐启卓可是为傅琛精心安排了不少娱乐节目呢,就这么走了,他还怎么加深彼此的合作…… 傅琛只是一手拎起西装外套,脚步略有些不稳地向包间门口走去,就在这时,一个服务员推着一车的威士忌,带着一众衣着靓丽的美女推门迎面走了进来。 “''surprise!” 一个男人逆着光站在门口张开手臂大声恭喜:“傅琛总经理,恭喜你马上要让我们国邦集团成功登陆资本市场,挂牌上市。” “看看今天我给你带来了什么惊喜?” 来人话音刚落,傅琛的脸色瞬间变得暗沉,冷冷问道:“甄唯,你来做什么?” “来帮大哥庆祝啊!” 甄唯一边说,一边命美女们进来帮他们开香槟红酒庆祝,而他则快步走到点歌台前,拿起麦克风试了试声音:“来!各位公主们……今晚你们要好好为我大哥庆祝一下,他刚刚用情场失意,换来职场得意!” “你们今天一定要让他情场职场双丰收!” “放心~甄总~” 众美女齐声应道。 唐启卓闻言正想上前讨好一句,“傅总,你女友跟你闹分手了?这种女人只有一个字送她,蠢!傅总这样的都舍得抛弃,这女人是不是太蠢了点?” 话落,他却见到傅琛沉着脸站在甄唯面前,看也没看身边那些蜂拥而来的网红脸的ktv公主们。 “两位,你们这是……” 唐启卓看着傅琛和甄唯这两兄弟不对劲的脸色,这是怎么了?……可是眼下这情况似乎不容他细问,他忙改口:“来来,二位有什么话,好好说,秦良,快来给甄总也倒杯酒。” 何必大眼瞪小眼…… 唐启卓僵硬地为二人打着圆场。 可是甄唯既没有接话,也没有接酒。 只是原本戏谑的笑脸冷了下来,看着对面的大哥傅琛,甄唯自嘲一声:“难道是弟弟我说到大哥的痛处了?” 周围的空气让唐启卓有种要窒息,立刻转身出门的冲动,却被二人的话劫住。 “我的事情,你有什么资格过问?” 傅琛顿住脚步,那犀利的目光退去了几分醉意,射向甄唯。 “是啊……富二代抛弃贫穷女友,这种事,在我们这些人身边多的是!是弟弟我少见多怪了。”甄唯呵呵笑着开口,英俊的脸说话也斯文,却饱含嘲弄。 “你还是顾好你自己吧。这个时候苏御她们的海上集团股价大跌资金紧张,你那个烧钱的游戏公司还开的下去吗?” 傅琛一把推开挡住大门的甄唯。 “让开!” 第66章 看守所见 甄唯被推搡的踉跄退后。 幸好眼疾手快的唐启卓一把扶住,一股巨大的酒气冲着唐启卓扑面而来:“人家以前可是帮你牵桥搭线,赚了不少钱,出事了,你就一脚踢开,这样做……未免太过无情。” 傅琛居高临下地睇着他,反问:“有谁规定谈个恋爱就要负责?”话毕,迈步而过。 “果然情场高手,只谈情不结婚。” 甄唯笑笑,从后面追上他,点头:“也对,像我们家这种情况,她估计就算再用一辈子去努力也进不来。” 然后一把扣住傅琛的肩头,话锋一转:“不过……我记得有人从小说什么最见不得始乱终弃的陈世美。” “所以我亲爱的大哥和我亲爱的继父,果然是亲生父子。” “一样的始乱终弃!” “一样的陈世美!” 话落,甄唯一拳挥出,突然发难! 重重砸在傅琛那永远好像所有人欠了他的眼眶上:“这一拳是为了我妈!当年,有人指着她的鼻子骂她抢了某人的老公!” 傅琛没想到甄唯突然间发难。 一拳正中右眼,被揍的向后跌倒。 下一刻,甄唯抓住傅琛的领子,又是一拳挥出:“这一拳是为我自己!后来,有人还指着我的鼻子天天骂我抢了他们的老爸!” “最后一拳!” 甄唯两眼放光,一拳击中倒地的傅琛,又狠狠踹上几脚:“我今天高兴!” 傅琛也不甘示弱,本来就喝了酒有几分上头,他一抹嘴角的血迹,看着甄唯:“你今天高兴?!” 眉峰高挑,“你有什么值得高兴的?” 傅琛面色很黑地从地上爬起,呸了一声,吐出满嘴的血沫,和甄唯扭打在了魔都星皇夜总会的vip包厢里,最后两兄弟甚至一路打进了警察局。 …… 市警察局的调解室。 “他们要关我就关好了!” 甄唯带着闪亮的银手铐无所谓地坐在冷板凳上两手一摊:“反正我是不会接受和解的。” “我的宝贝儿子啊!” “你这张脸,可是妈最爱的杰作!” 一大清早五点钟闻讯赶来警局的甄淑贞,站在嘈杂的调解室里,捧着甄唯那张被打的青青紫紫的俊脸,心疼地道:“就这样打伤了……难道你不该给你妈一个理由?” “甄淑贞女士。” 甄唯抬头看了一眼对面被他打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傅琛,咧嘴笑道:“你还不知道理由吗?我就是看他不爽!” “砰!——” 一旁坐着的傅邦国闻言一掌拍在调解桌上,指着另一边的大儿子:“傅琛,你说!为什么和你弟弟打架打到警局来?” “你们是嫌丢脸不够吗?” “想要明天媒体报道,我这个老子还没有死,你们两兄弟就大打出手,争夺继承权?” 傅琛看了甄唯一眼,揉了揉被打的乌青一片的眼眶,咧嘴道:“不过因为公司的一点小事。” “呵?” 甄唯轻笑:“你公司的事关我什么事?” “我们俩可不是一个公司。” 傅邦国沉下脸:“既然如此,让他们两个都给老子到看守所去吹冷气,睡龙板铺!我们都不管了,我们走。” “傅董,傅董……消消气,可能两位公子就是扮拌嘴,斗斗气,所以您也消消气!”律师们急忙向傅琛使眼色,转身跟上傅邦国离开调解室:“此事,我们会想办法的。” “傅邦国,你敢跟我走,今晚,就别进我甄家的门!” 甄淑贞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手,指着摔门离去的傅邦国,气地跺脚,最后只能使劲掐着自己的儿子:“你干嘛不跟你爸说实话?” 甄唯撇脸:“他是我爸吗?” “那后爸……好歹也是爸啊!” 甄淑贞被这唯一的亲儿子气的差点当场去世,然后恨铁不成钢的心疼道:“好了,不扯这些有的没的了……妈妈的心肝宝贝儿……你还真想让你妈亲眼看着你进看守所不成?……还有要是他儿子欺负你,你就跟你妈说啊!……难道你妈,不会替你撑腰?” “不说你妈!你外公!都还没死呢!” “容不得他们姓傅的翻上天!” 甄淑贞狠狠睇了一眼对面的傅琛。 “难道我打架打赢了也要找你们撑腰?而且外公现在为了姨夫姨妈的车祸在住院,我可不想再惹的他高血压发作。”甄唯撇嘴道。 “你还知道你外公病倒了!” 甄淑贞扯着自己花白的头发,气结道:“你看看,你妈这几天在医院警局公司几头跑,头发都白了。” 甄唯假装没看见,撇过头,只是挥了挥手嫌弃的赶人:“妈,你还是快点跟上你老公吧!不然他回去以后,要是添油加醋到外公面前乱说一通,把外公气病了,真没人替我说情了。” “哼。” “让你实话实说,你怎么不说?” 甄淑贞冷哼一声,瞪着自己没出息的儿子,然后又愤恨地瞪了一眼对面傅邦国的前妻留下来的两个拖油瓶之一的老大傅琛。 早知道当年她死活不会同意那个女人的两个儿子进门,这老大傅琛还算有骨气,供他读完大学就自己出国工作了,好些年都没有麻烦过她什么,唯一就是甄唯近来老是跟他不对付,她也搞不明白是为什么。 可更让甄淑贞头疼的是傅邦国那个老二傅强,三天两头打着国邦物流二公子的名义在外面胡吃海玩的,甚至还包养各种网红情人,真是让人没眼看。有时候她这个后妈还要跟在他屁股后面擦屁股,这次跑出去快一个多月了,人也没有回来,不知道又跟谁跑出去玩了,最好永远别回来。 扭身追上前面离去的傅邦国,甄淑贞立刻给甄唯的外公,人称“西山甄半山”的甄万山打电话,打完电话就将电话傲娇的交给傅邦国,对着警察局走廊的镜子,看也不看傅邦国,撩了撩时髦的卷发,努嘴。 “喏,我爸,要跟你说话!” 甄淑贞瞥了一眼自己的上门老公,像看陌生人:“你自己跟我爸交待吧,你儿子怎么打我儿子的。” “爸。” 傅邦国沉着脸接过电话,喊了一声,那边直接就是一句:“傅邦国,是你给市局打电话还是我打?” “爸,我打。” “好,30分钟后给我结果。” 电话那头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挂断。 “是!” 第67章 你的脸? 市局三楼调解室的玻璃门外。 “老大,这是我刚刚录的口供,你看这案子是要调解,还是要拘留?” 刑警二队大队长齐子濯接过一份简单的打架口供,皱眉:“怎么现在连这种打架闹事的也丢给我们刑侦二队来管?” 小刑警上前贴在他的耳朵,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老大,这里面两位是国邦物流的公子,局长叫我们调解调解,不要把事情闹大,就把人放了……” “好吧……知道了。” 齐子濯愣了一下,拿起口供,推门而进。 看了一眼调解室里坐着的兄弟两个,两张英俊的脸长的完全没有相似点,然后例行公事地确认了一下两个当事人的身份,隔着调解桌,公事公办看着二人:“甄唯先生,傅琛先生,你们双方都算是小有名气的企业家,一言一行,都代表背后的公司形象。相信不用我们警方多说,你们都应该明白坚持不和解,对于我们警方只会是一次大大露脸的机会。魔都警方维护人民正义,于某夜总会拘捕打架闹事企业家!社会舆论导向不用到明天,今晚就会全部都是关于二位及二位公司的负面评价新闻。” “毕竟打架闹事对于贵公司可不是什么好的出名方式。上一次报道,估计二位公司就要出名了!”齐子濯微笑温馨提示。 “所以,你们二位?” “是要以和为贵?” “还是看守所见?” 傅琛沉着脸,戴着手铐,站起,主动接过齐子濯手中的签字笔,签字和解:“警官,我愿意接受和解,这本来就是我们的家务事,一场误会。” “当晚夜总会的所有损失,我个人愿意全部承担。” 齐子濯很高兴傅琛的识时务,点头看了看傅琛爽快的签字:“作为警方,我很高兴傅先生能以和为贵。” 话落,他看向最先打人的一方:“甄唯先生,我看过你的履历,你本人可是上市公司海上创投旗下投资公司,最近贵集团风波不断,已经造成股价大跌,而傅琛先生已经接受和解,并申明这是一场误会,你确定不接受和解?……您应该知道故意伤害罪,不仅会留下案底,进拘留所关15天,很可能对贵公司及集团还会带来更严重的负面影响?导致股价大跌,得不偿失。” 根据口供,一直不接受和解的就是这位打人的一方。 这还真少见了。 一般打人的一方才是求着和解的。 只能说这两兄弟肯定私底下家庭关系不睦,不过豪门恩怨,正常,而且兄弟两还不一个姓,可想而知是什么重组家庭关系,要不然就不会由他们警方做中人介入调解。 甄唯手上却戴着手铐,舔着脸,咧嘴笑道:“尊敬的警官,我真的十分诚恳地愿意接受法律的制裁,也愿意被关进看守所接受法律制裁,为什么你们就是不愿意相信我?” “谁有哪个时间陪你发疯,甄唯,立即接受和解!”傅琛黑着脸出声。 “略略略……” 甄唯吐着舌头:“我就是不不不……” 一脸你奈我何的样子。 不然你关我啊! …… 市局停车场。 一辆黑色的加长宾利车从清晨驶进来就停在市局停车场好久,却一直没有人下过车。 司机看着后视镜中一直不发一言的女孩。 “小姐,我们现在要进去吗?” “嗯。” “进去吧。” 安静地坐在后排不知道在想什么的伊尹海上戴上墨镜,推门而出,可是才下车的伊尹海上就被埋伏了一早上的狗仔和财经媒体拍了个正着,一众记者如狂蜂浪蝶一样扑上来,对着她一通狂拍:“请问您就是海上集团的伊尹时人董事长的独生女吗?” “我是魔都时报的记者,请问对于你父母的案子,你有什么看法?” “我是财经专栏的媒体人,对于海上集团的未来,你觉得自己能负担的起吗?” “请回答我们的问题!” “海上小姐!” 身为海上集团代理律师的李庭烨迅速的从后排奔驰车里下来,动作利落地亮出他们的律师执照:“我们是l.m律所,负责代理海上集团资金挪用案的专属律师,你们媒体有任何问题,我们都会在后面安排出专门的时间,在新闻发布会上一一回答。” “其余的,今天无可奉告!” “我们只是来配合警方录口供的。” 一众黑衣保镖如同一道黑色的屏障,快速拦住疯狂如潮的媒体和狗仔,手臂奋力拨开人群,大声呵斥着。 “让开!!!” 此时的市警察局,玻璃大门内,是阵容庞大的职业律师团,个个神色严肃,皮鞋与地面的摩擦声在嘈杂的环境中显得格外清晰;而玻璃大门外,则是被警察费劲拦住的众多媒体记者,喧嚣声、叫嚷声此起彼伏,场面拥挤到混乱不堪。 走进灯光有些刺眼的市警察局,被疯狂的记者围攻得几乎透不过气的伊尹海上,好不容易在律师和保镖的保护下,从那层层围追堵截中挣脱出来。 她的发丝还有些凌乱,呼吸急促,精致的妆容也难掩脸上的疲惫与紧张,却刹那间看到一张鼻青眼肿的脸从左手边的电梯间里走了出来。 “你的脸?” 伊尹海上微微掩唇。 那白皙纤细的手指轻轻颤抖,惊讶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迎面走出电梯的傅琛身上。 “哟!正点啊!” “你不会就是为了她抛弃了你的贫穷女友?”甄唯吹了一声口哨,嘴角上扬,眼中带着一丝调侃。 “眼光不错嘛……” “看这阵仗,想来是位家世不俗的名门海归吧?陈世美。”甄唯上前,打量的目光在二人身上来回转动,眼神中透着几分讥讽和不屑。 傅琛却紧皱眉头,目光直直地看着眼前这个戴着墨镜,手上包扎着纱布的年轻女孩,用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开口。 “这位小姐,请问我们认识吗?” 他的眉头此时皱的很深,眼神中透露出商场职业人士特有的警惕和审视。 第68章 你们不认识了? “小姐,你认识我吗?” 傅琛那犹如大提琴般低沉的嗓音,直直地传进伊尹海的耳里。她鼻梁上的墨镜微微震动,仿随即她原本正轻柔抚摸着手背的指尖,微微一顿。 很快,她高仰起尖尖的下巴,容色冷淡,语气也冷到极点,说着:“不好意思,二位。” “你们挡着我进电梯了。” “请让一下!” 说完她傲然停在他的面前。 她的声音听似平静,但指尖的一丝颤抖泄露她的不平静,可惜人来人往,嘈杂无比的警察局注定很难有人发觉这点异常。 傅琛诧异的看着她,随即迅速反应过来,绅士让开一步:“抱歉。” “多谢。” 伊尹海上点头谢过,那精致的下巴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然后高傲的一键按开电梯,头也不回走了进去。 电梯临关门前,伊尹海上隔着墨镜特意又回头扫过他们的头顶。后面跟着的律师团队匆匆跟上,可因为伊尹海上走得太快,他们险些有点没挤上电梯。 律师们的呼喊声在狭窄的电梯厅里回荡。 “等等,伊尹小姐。” 两拨人在狭窄的电梯厅擦身而过。 傅琛微微皱眉,礼貌地往墙边退去,为伊尹海上他们让开一条道路,然而就在二人擦身而过时,一股熟悉的充满东方神秘气息的香水味道乘着飘散的齐肩短发飘散在空气之中。 gi 罪爱系列永恒限量版香水。 “她”说:她最喜欢这款香水。 因为这是一款充满东方女人味的东方花香调香水,前调用的是橘子,还有粉红胡椒,中调用桃子与紫丁香,后调用广藿香与琥珀、香草、麝香,香味温暖而富有东方花香气息。 能让人即使深陷罪恶的欲望中也能感受到一丝“被爱”的气息。 从那晚分开后。 和“她”的那些记忆就在脑海里缠绵不休。 傅琛的身体瞬间僵住,眼睛眨也不眨,呼吸瞬间有些停滞。他的鼻翼微微翕动,似乎在努力捕捉空气中那一丝还残留的香气。 怔怔看着那道陌生纤细的背影渐渐隐没在了关闭的电梯门后,不知为何,他的心脏猛地一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让他不自觉捂住了胸口。 呆立在原地。 望着那扇紧闭的电梯门,他许久没有挪动。 这一刻,周围的嘈杂混乱仿佛都与他无关,他的世界在这一刻仿佛只剩下那扇紧闭的电梯门和那缕萦绕心头的香水味。 …… 观光电梯里。 伊尹海上身边身为l.m首席大律师的李庭烨微笑的俯瞰了一眼一楼大厅里还没有离去的傅琛还有傅国邦,甄唯父子三人,温馨提醒道:“伊尹小姐,您可能太久没有回国,刚刚走过去的那三位是您姨妈家的两位公子,甄总和傅总,还有您的姨夫。” “噢?……” “是他们啊!……” 电梯里的灯光略显昏暗,伊尹海上戴着墨镜,听到这话时,身体微微一僵。 随后隔着墨镜,抬头看向眼前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显得十分精明强干的代理律师,语气略带惋惜的开口:“那我们可真是好多年不见了……我……居然都没有认出来。多谢李律师你提醒了。” 李庭烨微微颔首:“不用谢。” 她晶莹的美甲轻轻划过墨镜茶色的边框,唇角不自觉弯起一抹弧度,意喻不明的自嘲了一句:“你说他们是否也没认出我?” 李庭烨微露诧异,马上说:“警察局人多眼杂,走得匆忙,没有认出也在情理之中。” “是吗?” 话锋一转,伊尹海上收回微笑的目光,主动伸出一手:“待会警方问话,如果我有什么回答不上来的地方,也烦请李律师能多多提醒我不要出错。” 李庭烨目光微凝落在那只主动伸来的白皙小手,用力握住:“是。” …… 警察局大堂外。 傅邦国别有深意地回头看向走进电梯的伊尹海上,拍了拍突然变得有些沉默的傅琛:“刚才那个是海上,怎么你们两个都不认识了?” “是她!……” 傅琛瞬间恍然:“那今天她来警局是为了?……” “应该是为了你姨妈家的案子。”傅邦国叹了一口气。 “怎么会是海上?!” 甄唯一脸不敢相信的回头想再上前去看上两眼,可是电梯再打开里面哪里还有伊尹海上的身影。 “她以前不是个假小子吗?……成天跟在我屁股后面,调皮捣蛋,烦都烦死了!……出个国回来变化也太大了吧?” 傅邦国不置可否。 根据他昨天收到的康总助全公司上下通报的邮件,邮件里面照片上的女孩显示就是现在这一袭白裙白帽茶色墨镜的女孩。 仿佛里里外外彻底变了一个人。 可能“时人”的死对于她一个20出头的小女孩打击确实太大了吧…… 傅邦国拍了拍甄唯的肩头,借着机会,意有所指说:“阿唯,我知道你对我这个继父一直心有怨气。但是如今你姨妈家出了这天大的事情,无论我们国邦物流还是海上地产都应该一致对外。你们兄弟俩要是还有什么解不开的仇恨,都冲我一个人来就好了,不要再给你外公添乱了。他真的再也经受不住任何打击了。” 甄唯难得沉默了一瞬。 瓮声瓮气的回了一句:“知道了。” 傅邦国见好就收,看着两个儿子:“那我就先回公司了,你们有事也先忙去吧。” 接下来甄唯接了一个紧急电话,就被立马叫走了:“甄唯,你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投资公司都找上门了,你人在哪,我限你十分钟出现!!——” 听着电话里传来的火急火燎的声音,傅琛难得悠闲的手插裤袋,看着这个继母家的弟弟火烧眉毛,挂了电话:“再不回去,你的投资人就要跑光了。” “……” “你给我等着,这次先放过你!”警察局门口,甄唯恶狠狠撂下狠话,就急步冲出警局上了计程车:“taxi!” 第69章 审?讯 送他出门的齐子濯,眼见傅琛送傅邦国和甄唯相继离开后,还一直站在市局门口,迟迟不肯离开,于是满脸疑惑的开口:“傅总,请问你还有什么事吗?” 傅琛闻言转身看向招待他们的刑警,从口袋的名片夹里摸出一张名片,脸上堆满笑容递了出去:“今天多谢齐警官的调解和解围,这是我的名片,以后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找我。” “可是我也好像没有什么需要麻烦傅先生的。”齐子濯微微侧目,拒绝地瞥了一眼眼前这位国邦集团长公子递来的名片。 傅琛却又伸出右手,主动握住齐子濯的手,语气诚恳地说着:“可是今天我们实在给齐警官添麻烦了。” 齐子濯无奈,不得不回答那句最标准的回答:“为人民服务是我们警察应该的。” 傅琛却趁机说着:“那傅某能否有一个不情之请?不知道能不能请齐警官帮个小忙。” 齐子濯闻言眉头一皱。 果然有话在这里等着他了。 只听傅琛徐徐开口:“前段时间海上地产车祸门事件想必您也有所耳闻,因为这次事件,我二姨夫的海上集团现在也闹得沸沸扬扬,听说那个苏御现在进了看守所,不知道现在境况如何?” 齐子濯闻言,眉头紧皱,一脸为难之色。 近日,因这起经济案,警局各部门总有些人想方设法欲探听这个案子的消息。有媒体的,狗仔的,还有一些不能说的人物听说也在找渠道打听。只是顾渊这个家伙,他自从认识口风就无比严实。 “这个案子,我是有所耳闻……只是经济案件不归我们刑侦大队管,顶多可以调阅车祸的调查结果。”齐子濯略显犹豫,委婉拒绝。 “放心,我绝不会让齐警官为难的。” “我个人只是和海上集团还有苏御有些商务上的往来,想知道她人在看守所境况如何?不会过多打听本案的情况。” 傅琛目光清澈而坚定,不容拒绝地再度将他的名片递了过去:“所以如果有消息了,请齐警官卖给我傅某人一个面子,给名片上的这个号码打个电话。” “好吧。” 齐子濯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接过名片:“那这个名片,我就先留下了,有消息就通知傅总,没有消息,傅总也不要多等了。” “多谢。” 傅琛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 审讯室里,气氛凝重而压抑。 顾渊坐在审讯桌前,目光锐利地盯着对面的伊尹海上:“伊尹海上女士,关于你此次的海上行程,我有一些问题需要你如实回答。” 伊尹海上看了一眼身旁的代理律师李庭烨,然后面无表情地应道:“请问。” 顾渊看着对面一袭白裙的年轻女子,和第一次在医院见到的那个脸色苍白无力弱小无助的女子,仿佛有了一些不同。 “请问此次回国,你的行李箱是谁整理的?” 伊尹海上微微蹙眉,看向对面肩挑两杠一星,容色不苟一笑的经侦总队:“请问这个问题和本案有什么关系吗?” 李庭烨闻言当即出声:“顾警官,这个问题和本案好像完全没有关系吧?我的当事人有权拒绝回答。” 顾渊看了一眼李庭烨,也是他办案的老熟人了,于是转而问着:“那请问伊尹小姐,你和苏御同一班的飞机票,是苏御定的,还是由贵公司专员安排的?” 伊尹海上回答:“我不知道,这些小事一般都由我在美国的管家安排好,在那边,我只需要专心学习就好。” 顾渊点头:“那能请问一下伊尹小姐知道和你一同回国搭乘同一班飞机的还有苏御吗?” “啊!她也在那班飞机上吗?” 伊尹脸上露出诧异之色。 顾渊点头:“是的,她还和你一样坐的都是商务头等舱。” 伊尹海上面露黯然之色。 “那我还真的没有注意,那天飞机遇到暴风雪十分颠簸,中途我的红酒还洒了一身。” 顾渊点点头:“苏御也是这样说的。” 伊尹海上脸上诧异之色更重:“是吗?……只是请问这些有什么问题吗?” 不仅伊尹海上不解顾渊为何有此一问,李庭烨也眉头一皱,开口说着:“顾警官为了配合你们调查,我们才今天特意抽出半天时间出来,请你们不要总是问些与本案无关的问题。” 顾渊看了一眼李庭烨,从善如流。 “好。” “那请问,根据当时在飞机场的监控视频显示,你的父母直到上车前一直在争吵,请问当时他们因为什么而争吵,是因为苏御挪用公款意见出现分歧,还是什么原因?” 伊尹海上闻听此言,面色一沉,站起身来:“顾警官,好像报警的是我们,为什么我感觉现在我们才是那个被怀疑的对象?” 顾渊笑笑牵起一丝嘴角。 他就知道他的这些问题会让原告一方无法接受,于是只能尽量语气平和的说着。 “这个问题,伊尹小姐如果还是不想回答,也可以不回答。” 昏暗的审讯室里,伊尹海上的耐心有些告罄,她满脸愤懑之色,转身对李庭烨开口:“顾警官,既然如此,我家中还有丧事要料理。李律师,我要走了。” “好。” 李庭烨自然要维护自己当事人的利益,点头吩咐跟着的助理去办理手续。 可是一旁做笔录的简一,却玩着圆珠笔,小声点低头嘟囔:“来了两个小时,问10句,就回答1句,这叫我们警方怎么帮你们尽快破案?……你生气浪费时间,我们还生气浪费警力呢!” 李庭烨闻言旋即上前出声斥责:“诸位警官,我的当事人有权在感到不适时结束审讯,而且虽然问了两个小时,我这边也基本全程录音,大多数都是和本案无关的问题,我的当事人有权拒绝回答。” 顾渊扫了一眼多嘴的简一:“注意措辞。” 简一吐了吐舌头:“是,老大。” 这时,一直坐在一边旁听的金澄赶忙笑着起身打圆场:“伊尹小姐,李律师,你们不要生气啦!我们警方也只是按流程办事。” “来来,喝杯茶。” 第70章 香?水 今天的金澄没有身穿白大褂,而是穿了一身警服,他双手奉茶,却被伊尹海上无情拒绝。 “我不喝茶。” “好好,那速溶咖啡?” 转身他又殷勤的去冲咖啡。 伊尹海上看着他忙前忙后的样子,开口谢绝:“谢谢,我也不喝速溶咖啡。” 端着冲好的咖啡的金澄,杯子僵在空中一笑:“没关系,我昨晚加夜班,正好需要。” 一杯咖啡灌下肚,金澄将杯子倒置,不留一滴,然后突然一皱眉,面色痛苦的吐着舌头:“怪不得那个苏御说我们警局的咖啡不好喝,果真难喝死了。” 伊尹海上闻言却是一笑。 “是吗,她有这样说过?” “是啊!她还说她不是苏御,她是伊尹海上。”金澄接着平地丢下一句重磅炸弹。 在场所有人一怔。 不仅伊尹海上眼中一震,就连简一李庭烨都他们张大了嘴,只有顾渊饶有兴趣的观察着伊尹海上很快爆发出一连串带泪的笑声:“是吗?……她还真是魔怔了……以前她就天天和我说:她要是真的和我是亲姐妹就好了……可是这就是好姐妹对我们家做出的事……哈哈哈……真是好笑。” 笑完,她还用指尖抹了抹眼角的眼泪。 金澄见此,送上一张纸巾,点头附和:“我们也说她想脱罪想疯了。” 话锋一转,他便又问:“那我们能问一下,伊尹小姐,在车祸前,你们一家三口与苏御除了工作关系,私人关系如何?” 伊尹海上的目光犹如鹰隼一般,突然变得十分锐利,直直盯着金澄:“请问警官,这和经济案有关系吗?” 金澄咧嘴一笑。 没有否认自己是警察,只是解释。 “有。我们必须了解嫌疑犯苏御前期是如何一步步取得你们或者伊尹董事长的信任,然后一步步在公司获得能够支配这 1.3 亿资金的管理授信权限。” 伊尹海上看了一眼朝她点头的李庭烨,眉头微微皱起。 然后忍耐着心中的不奈,开始回忆:“最开始,她只是我公司的一名风投经理,但是因为出色的工作业绩,逐渐受到我父亲的重用和青睐。可能因为她非常会讨好我父亲母亲,在我在国外留学期间,她深受我父母的信任,甚至收为干女儿,还经常陪我父母来美国看我。我们两人曾经因为父母的撮合,关系好到无话不谈,不仅我父母把她当女儿,我也差点把她当亲姐姐看待……可是没想到这次回国……就出了这样的事情。一下飞机,她就跪在我爸爸妈妈面前,声泪俱下,苦苦请求他们的原谅。可是我妈妈坚决不同意,态度强硬要求报警。然后我们开车当先离开,她开车追来,最后就在大桥上因为暴风雨天气发生车祸。” 伊尹海上深吸一口气,双手无奈的抓着桌沿:“警官,我知道的就这么多。关于公司的一些业务,所有人都知道我从来没有参与,爸爸以及苏御也从来很少和我提及,只要我专心学业。” 说完,她眼神无辜,无助的看着众人:“所以我真的不清楚 1.3 亿资金到底是不是爸爸授权苏御,被她挪用,还是苏御私自挪用了公司公款,又逾期不归还?” 顾渊抓住她的话柄中的问题:“所以你的意思是本案是甄女士坚持报警,而伊尹时人先生反对,对吗?所以当时在机场二人为此起了巨大争执?” 李庭烨听到这里,当先拉起伊尹海上:“顾警官,无论是我公司谁报的警,现在1.3亿公款资金不翼而飞是事实。你们警方的责任就是替我们追回这笔公款,并将罪犯绳之以法,而其他与本案有关的财务线索,建议你们还是请我司财务等业务部门负责人过来谈话详细了解。我的当事人在案发前,一直身在美国,对于国内地产公司的经营状况一概不知,也并未参与任何公司经营决策,恐怕无法协助你们继续调查。” “好了,伊尹小姐,我们走吧。” “嗯。” 李庭烨拉起被频频追问的伊尹海上,二人起身离开。 金澄笑笑,不管顾渊是否同意,就为伊尹海上她们迅速拉开审讯室的大门:“李律师说的对,那我们今天就不久留你们继续喝咖啡了,这警局的咖啡一点也不好喝。” 然后他看着擦身而过的伊尹海上,突然鼻尖微微抽动:“咦……这什么味道……好香啊?” 他的眼睛眯起,歪着头,目光锁定在了伊尹海上身上,宛如一只金色的狐狸盯上小白兔:“伊尹小姐,你擦的什么香水?” “味道这么独特?” 金澄挑了挑眉,目光有些好奇的打量着她。 伊尹海上闻言一愣,许久眼神有些躲闪的回答:“gi 罪爱系列,永恒限量版香水。金警官怕是没有听过。” 金澄笑笑点头:“我确实没听过,不过这味道真是独一无二,令人难以忘怀。” “那二位慢走,不送。” 伊尹海上穿着的白色高跟鞋,每走一步,都在空旷的回廊里发出清脆的敲击声响,这声音在寂静中,仿佛踩在每个人紧绷的神经上。 她一步一回头。 不时回头看向审讯室门边的金澄和顾渊,眼中交织着各种复杂难解的目光,有疑惑,也有不安。 看着沿着回廊徐徐走进电梯的伊尹海上,金澄一直站在门边,热情的朝她挥手:“下次再见,伊尹小姐!” 伊尹海上的心怦怦直跳。 她总觉得金澄最后说的话别有深意。 电梯门缓缓合上,她静静伫立在电梯间内,只听李庭烨若有所思和她说道,“伊尹小姐,今天警方的问话有些古怪,我们和他们后面说话要注意点......” 李庭烨眉头微皱说着。 伊尹海上点点头,“嗯。” “而且......他们今天问的问题,好像对伊尹小姐你更感兴趣。”李庭烨语气平静地说出这句话。 伊尹海上心里一惊,嘴上却说着:“他们警方难道怀疑我们海上集团报假警吗?” 李庭烨看着她:“不管怎样,为了贵公司还有已逝董事长的清誉,我们得小心回答......” 说着,他按下一楼的按钮。 而电梯开始下降,伊尹海上的心脏也随着万有引力的牵引逐渐下沉,变重…… 第71章 三点线索 简一疑惑的看着不知道在搞什么鬼的金澄抱怨:“你搞什么?我们问题都没有问完,你就把人放了。” “反正你们也问不出来什么,还问那么多干嘛?没看见人家有金牌律师保驾护航。”金澄笑笑走回审讯室里,顺手带上审讯室的门,拉开刚才伊尹海上坐过的折叠椅,一屁股坐了上去。 “问多了,人家大律师一句与本案无关把你顶回去!” “你小子能怎样?” 金澄撇嘴,从口袋里又摸出一只棒棒糖,慢条斯理的撕开糖纸,说着:“人家是受害人,又不是嫌疑人!” “你们难道还想扣留她48小时不成?” 比起那些刑侦案件,经济调查科最烦的就是这些有钱人身后的专业律师团队。 对此,金澄轻呲一声,舔了舔他的棒棒糖继续说着:“而且人家有钱人都是大忙人,百忙之中能,抽出一点时间。你小子还不感恩戴德!” “还想她陪你喝茶聊天?” 简一哼哼,收拾起审讯桌上的绿茶还有各种杯杯罐罐:“我的极品绿茶才不拿出来招待她呢!”要招待就招待他的女神,这眼睛比鼻子还高的有钱人,他才不稀罕呢! “……” 金澄听完对他竖起大拇指:“你狠!下次见到了记得也这么说。” “……” “我们时间也很宝贵。”顾渊望过来,看着他说了一句:“如果没有发现,你还是先回刑警大队那边吧。” 接受到顾渊望过来的目光,金澄咯噔一下,立即坐好:“是,顾队,刚才我得到了三点线索。” 金澄坐在顾渊对面,学着苏御当时的神情,也竖起三指。 “什么线索?”简一疑惑看向他。 顾渊摘下金框眼镜,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眼眶,看着对面的金澄说道:“他想说:1.这个伊尹海上并不讨厌苏御。” “从哪里看出来的?” 简一一脸茫然。 “刚才我喝的那杯咖啡啊!你看苏御那个弟弟对苏御喝过的茶水,眉头紧拧,嘴角下撇,满脸写着厌恶;而这个伊尹海上呢,眼睛微微睁大,嘴角上扬,竟觉得有趣。这会是一个受害人的下意识反应吗?”金澄目光如炬,回忆着当时伊尹海上下意识的第一反应还有细微神情变化。 而当他爆料出“苏御自称伊尹海上”时,伊尹海上的微表情更加精彩。 她的眼球巨震,显然没有料到他会直接抖落出来这件事,接着她的目光闪烁不定扫过所有人,鼻翼轻轻翕动,快速观察众人的反应,然后在看到众人的不同反应后,她的脸颊的肌肉因为紧张,而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 这是人在快速思考怎么应对的微表情。 金澄接着竖起第二根中指:“2.她亲口承认,案发前,她与苏御两人是无话不谈的好姐妹闺蜜团,对彼此各种家庭境况熟悉到可能了如指掌。” 简一还是不懂:“这又代表什么?” “代表苏御幻想出第二人格是有事实基础的,很多事情,她并非凭空捏造,而是经由本人告诉她的。” 简一无语。 就不可能两个人就是灵魂互换? 所以什么都知道?电视小说都是这么演的。 “3.就是你们刚才提到的,本案是甄淑雅报的案,而非董事长伊尹时人,所以报案的初衷究竟是经济纠纷,还是情感纠纷,现在两说。” 说完三点,金澄突然顿了顿,看着他们面色微凝,缓了缓:“其实还有一点。” 简一好奇:“哪一点?” 顾渊重新戴上眼镜,起身出门:“香水。” 刚才金澄临出门的问话一下子就勾起了他的回忆,当时在医院他也闻到了类似的香味,只是医院鱼龙混杂,并不能确定是谁带进来这股香味,还是医院病房里放着的空气清新剂的味道。 但是。 现在他确定了。 就是伊尹海上身上的。 试问一个父母刚刚遭遇车祸,一个在太平间,一个在vip重症病房,她却喷着限量版的香水,难道不诡异吗? 是什么理由? 使得她在医院父母生命攸关的期间还不忘喷香水? 金澄看着顾渊。 二人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深。 简一一阵抓耳挠腮,还是不明白:“老大,香水有什么问题?” 顾渊只是单手插兜,看了一眼刚刚伊尹海上走过去的空旷的走廊,停住脚步,回头看向简一问道。 “伊尹海上的手机寄修快递到哪了?” 简一被突然问到,立即翻查了一下手机里面的物流跟踪记录:“今天下午应该可以到佘山紫园。” “好,下午,我们再去她家。” “是。” …… 中午,回到伊尹别墅。 下车的伊尹海上不自信的看着眼前英俊的大律师:“李律师,我还是有些担心……我不回答那些警察的问题,会不会影响本案进展?” “伊尹小姐,您请放心。关于警方的那些与本案无关的问题,你有权拒绝回答;就算是与本案有关的问题,如果涉及您家里的隐私,你也可以拒绝回答。”戴着金边眼镜一身黑色西装的斯文律师——李庭烨,伸出一手握住伊尹海上不安的小手,微笑回答。 “是吗?” 伊尹海上眉头轻拧的握上伸来的那只干燥的大手。 “海上小姐刚刚回国,可能对国内的法律还不太了解。”李庭烨轻笑露出标准的八颗牙齿。 李庭烨绝对是,他用力回握住伊尹海上的手,解释道。 “我国对于证人的立法还不完善。” “与案件无关的问题,您都可以拒绝回答。” “即使与案件有关,就算是法官要求您回答,您也可以拒绝回答,最多就是失去上庭作证的义务,但是苏御的这宗【经济挪用案】,本身就不需要海上小姐您亲自上庭,只要传召贵公司的相关部门主管上庭作证就行。而车祸事故的责任自然有交通部门负责出具完善的交通事故报告,判定双方责任。” 简而言之,其实这个案子根本不需要伊尹海上参与调查,甚至作证。 伊尹海上如一个乖乖女点头,握着他修长的大手,微笑感谢:“李大律师,你果然是魔都首屈一指的大律师。我很高兴,公司能请你来代理此案,也希望以后和l.p律师所有更长期的合作。” 两人都是聪明人。 这一句话意味着,李庭烨只要成功拿下此案就可以有机会拿下整个海上集团的法律业务。 李庭烨面色哀痛说到:“对于伊尹董事长及其夫人的这场车祸,我深表惋惜,但是作为海上小姐的代表律师,我一定不会让无辜者枉死。” “那就非常感谢李大律师了。” 身后的陈姨闻言也激动的语无伦次,频频弯腰感谢:“真是太感谢你了……李大律师,我家先生,太太,还有我家老陈……他们终于可以安心了。” “陈姨请放心!这是我们律师该做的。” 李庭烨礼貌的向陈姨颔首致意。 第72章 这个圈子太脏了 被送出伊尹别墅的李庭烨带着自己的律师团队离开,车上,他的一名助理问:“庭烨,为什么那个海上小姐不正面回答警方的那些小问题?” “不回答,自然有她的理由。” 李庭烨扯开勒的他有些难受的领口和领带,露出七分绝不会显露于顾客面前的桀骜,说道:“比如这个苏御是伊尹董事长的的情妇,什么挪用1.3个亿,说不定就是伊尹夫人报假案,想要冤枉她入狱,然后全公司配合演了一场戏!”所以他刚才才阻止警方对于谁报案的问题继续追问下去。 身为律师。 客户的原因不重要,客户要的结果才重要。 “什么?” 助理惊讶的张大了嘴:“这不是一宗经济挪用案吗?” “你以为那个苏御干净?光我们现在私下接到的那些委托,都是要我们把她往死里告。” 李庭烨目露不屑。 偏头看向跟了自己五年的律师助理缪曲。 从公文包里抽出平板电脑,扔给他:“看看吧……这都是一些客户提供的爆料。” “所以真的是她勾引了伊尹董事长,然后敲诈勒索1.3个亿,被伊尹夫人发现,所以报案?” 缪曲拿着平板电脑。 快速的滑动照片集。 不过他看了半天,缪曲皱眉发现:“奇怪,只是客户提供的这些照片怎么都没有苏御的正脸?而且皮肤颜色身材好像也不一样?恐怕没办法作为庭上证据……” “哼,你以为要敲诈那些富商,一定要自己亲自陪睡吗?”李庭烨冷笑的划过那些裸照:“拿着这些照片,他们一样会乖乖就范。” “不然,你以为这些富商为什么不把照片直接给警方,却给我们?” “他们是希望我们适当处理,加以利用,警察需要证据,吃瓜群众不需要。” 缪曲一脸恍然大悟。 李庭烨不禁摇头:“阿曲,明明你和我同一界毕业,甚至精通各种律法,知道为什么你当了我五年的助理还是助理律师吗?甚至根本无法给人辩护。” 缪曲面色黯然。 垂头,柔顺的发丝划过面颊,他沮丧的回答:“我知道,是因为我想案子太简单了……” “不,是你不适合这个行业。” “它太脏了。” 金色的镜片微微一闪,李庭烨目视前方:“我们拿着客户的钱,自然要替客户解决免于官司缠身,身陷囹圄的困境。” “对不起,阿烨,我让你为难了……” 缪曲知道律所有大把的新人盯着他现在的位置,要不是因为李庭烨的特殊关照,在律师这个人踩人的行业,他不可能有机会一直霸占着首席合伙人特别助理律师的位置不让。 是时候,他应该放弃了…… 诚如阿烨所说,他真的不适合这个行业,不会来事,不会察言观色,不会揣磨人心,甚至在公司里也不懂站队,不断遭人排挤…… 回到律所,还没有下车,缪曲就看见一个老婆婆正在一楼大堂和门口保安拉拉扯扯:“你们就帮帮我儿子吧!” “他真的没有杀人!” “他是冤枉的……” “魔都那么多律师,你们都可以去找啊,为什么要找我们l.p?!”保安生气驱赶道。 老婆婆哭泣:“我找过了,都找过了……可是他们说如果连李庭烨大律师都没有办法,谁都没有办法。” 身后缪曲露出委屈的眼神看向身前魔都首屈一指的大状:“庭烨,你要不帮帮这个阿婆吧!” “律所不是慈善机构。” “如果我给他们接了这种没钱又费力不讨好的工作,他们谁愿意白干?”李庭烨目露深沉,最后看向心生同情的缪曲。 “除非你想接。” “我……我不行的……”缪曲立即摆手。 “你看吧,那她儿子没救了……”李庭烨一副早已猜到一切的眼神看着缪曲:“此事与我们无关。” 伸手拉住缪曲:“走吧!” 缪曲亦步亦趋的跟上李庭烨的脚步,可是背后老婆婆的声音却拉扯着他脆弱的神经频频回头:“李律师,求求你们,帮帮我儿子,他真的是无辜的……” 就在李庭烨刷开一楼电梯间的门禁,缪曲终于一把甩开他,李庭烨一怔,回头看向他:“阿缪,你做什么?” 缪曲情不自禁的退后几步。 直到退出安检口。 回头望着门禁阻隔在外的阿婆:“阿烨,这些话,我早就想说了,非常感谢你这五年来对我无微不至的照顾,可是我不能总霸占着你身边的位置不放……” “你刚才说的对,我不适合律师这一行,我其实也想了很久,依我的性格,永远都不可能有一天站在法庭上为那些赚着黑心钱的客户辩护。” “所以我想回去做我的法律援助了。” “虽然没有什么前途,而我也没什么能力,但是能帮助真正需要帮助的人,我想我会轻松很多。”一口气把这五年挤压在胸口的话全部抖出来,缪曲如释重负。 跟在李庭烨的身边五年,李庭烨就像一座他永远无法逾越的高山,压得他时常无法喘气,可是阿烨对他那么好,他根本说不出任何怨恨的话。 他只恨自己不配站在他的身边。 李庭烨认真的看着他,收回空了的手,扶住金边眼镜,出口:“这次,你是真心的吗?” 缪曲低头:“是,我是真心的。” 李庭烨看着他:“就算你还有300万的房贷要还,法律援助的工资会让你入不敷出,也绝不反悔?” 想到还欠银行的三百万房贷,身为律师的缪曲的心脏忍不住狠狠抽了一下,他知道一旦回去做法律援助,就意味着每个月近1.5万的贷款无法还上,可是…… 回头看了一眼,充满希冀看着他们的老婆婆:“是,我不后悔。” “好。” 李庭烨打了一个响指:“阿queen,从今天起你升为我的特别助理律师。” “是,李律!” 跟在后面负责拎包的阿queen顿时眼睛一亮,只听李庭烨道:“而,他不再是我们律所的律师!所以缪曲不得以任何理由寻求你们的法律帮助。” “走。” 李庭烨说完,转身划开电梯门禁,步入电梯之中没有任何回头。 阿queen回头同情的看了一眼立刻被扫地出门的缪曲:“曲哥,以后好自为之。” 其他同事也相继走过他的面前,向他道别:“缪曲,以后再见,可能就在法庭上见了。” “再见,大家。” 缪曲强撑起一抹笑:“再见,阿烨……” 第73章 讨债鬼 “妈,你让我们进去!” 佘山伊尹别墅大门外,李庭烨他们刚走了不久,就来了两个讨债鬼。 陈姨看到前来要钱的一对儿女,立即叫保安将他们拦在别墅外:“你们进来做什么?保险公司该赔偿的都赔偿我们了,集团这边也给你爸爸补贴了大笔的安葬费。” “你们还不满足?” “他们海上集团那么有钱,那么点钱,想打发叫花子呢?”儿子陈进松说。 妹妹陈近月也跟着附和:“就是,爸死的那么突然,以后我们这个家还靠谁养活?” “不行,我们要进去讨一个说法!” “什么讨要个说法,你们两个二三十岁的大人了,有手有脚,你爸爸不在了,你们就不能靠自己养活?我看你们就是想趁机敲诈。”陈姨生气的骂道,然后立即命令保安队长刘洋赶人:“刘洋,你给我把他们两个赶出佘山!如果不离开,不用照顾我的面子,直接报警!” “这……陈姨,不太好吧!” 保安队长刘洋为难的看着管家陈姨。 “那你不赶人,我就自己报警!”陈姨作势就要打电话。 刘洋被她逼的只能手一挥,几个保安就将陈进松,陈近月两兄妹,反拧着双臂拖上送客的轿车。 “对不住了,二位。” 看着几乎五花大绑被扭送走的一双儿女,陈姨又气又叹的捂着脸,不想让人看见自己的狼狈:“我到底是造了什么孽才生了这样两个讨债鬼,立川刚死,他们不想着为立川好好安葬。” “就想着,钱!钱!钱!” 刘洋安慰道:“陈姨,现在哪个儿女不是父母的讨债鬼。你看我家小子,才10岁就天天吵着要像别的孩子一样学什么无人机,还要出国旅游,以我们的工资怎么负担啊……所以,您也别生气了。” “他们就是眼红您跟陈叔生前这么好的工作,想占点小便宜。” “如果只是想占点小便宜也就罢了。” “可是你看他们……” 陈姨抹着眼泪,说到这里,说不下去。 那贪婪的样子,集团特批赔了400万给他们,再加上高额的保险理赔也有近200万,她把600万全部分给这唯一的儿子和女儿,一分不留,他们还嫌不够。 还要她再去找小姐要。 郁闷的回到别墅,陈姨刚刚擦干眼泪,就被尹海上叫书房。 “小姐,你找我有什么事?” 只见刚刚洗过澡又换了一身衣裳的伊尹海上直接从书柜的抽屉里拿出一本存折和一个房产证递到她面前:“刚才门外的事情我听说了。陈姨都怪我年纪轻,没有想的那么周全。” 陈姨不解的看着面前的银行存折和房产证。 “小姐,你这是做什么?” “现在姑姑不在这边,陈姨,你把这张卡拿着。”伊尹海上轻柔的拉过她的手,将存有现金的银行卡和房产证,塞回陈姨手里。 “密码是陈叔的生日,而房子是我们海上地产在星河湾开发的一套养老度假区的特价房,是地产部门负责人亲自选的一套不错的户型,走的公司内购流程,登记在陈姨你的名下。” 陈姨听完手中的房产证像是烫手山芋,当即拒绝:“小姐……这些,我不能拿!” “先生给立川早就投过大额保险,保险公司已经做出了理赔,而且公司以集团名义也给立川做出了工伤补偿,我不能再拿这笔钱还有这套房。” 而且星河湾的别墅就算在周边郊区,市价也不是普通人买得起。那里也算魔都中产富人区,她一个管家哪有资格住这样的养老房。 “陈姨,我知道你心疼我。” “可是你从小到大将我带大,比对两个哥哥姐姐还要亲。在我心底,除了妈妈,你就是我的亲人。所以,作为女儿给自己的养母养老,你也要拒绝我吗?” 伊尹海上眼眶泛红,她一边说着,一边紧紧抓住她的手,语音哽咽:“而且自出车祸以来,要是没有陈姨你一直陪在我身边,照顾我。我一个人肯定坚持不下来,早就崩溃掉了。这笔钱不是对你的补偿,是我对你的感谢。相信爸爸妈妈要是现在好好的,也会赞同我这样做的。” “小姐您说这些话就是太把我当外人,我从小看着您长大,这个时候我怎么可能弃你而去?” 陈姨看见伊尹海上落泪,也忍不住抹泪。 总觉得小姐给的太多,让她良心不安,再说保险和公司都给了她很大一笔安葬费和保险金,而伊尹海上现在额外又给了她这么多,如果全部加起来有近千万。 “这些真的给的太多了。” 伊尹海上将存折和房产证又推过去:“刚刚我也看到了,那两位离去的是哥哥姐姐吧?” 伊尹海上提到那两个不孝子,陈姨立即面热心虚的道:“让小姐见笑了,两个家伙不懂事……” “不,我能理解他们的心情,骤然间失去父亲,这种心情我能理解。所以,他们怪我没有错……” 伊尹海上拍了拍陈姨的手背:“我不能赔偿一个父亲给他们,所以这些就当我给两个哥哥姐姐的经济补偿。除此之外,我真的不知道还有什么能为你们做的,也感谢陈叔和陈姨你们这么多年尽心尽力照顾我们一家人。” “请好好安葬陈叔,也让哥哥姐姐们心里宽慰些!” “谢谢小姐……您真的对我们太好了……” 陈姨眼中蓄起眼泪。 心道,这世道怎么亲生的还不如代养的贴心呢? 她和立川一直将小姐当作半个亲生女儿一样照顾,可是自己的一双儿女对她们百依百顺却养成了仇人,甚至恨不得压榨干她和老陈每一分血汗钱和棺材本。 感动地接过这笔馈赠,进房一查,陈姨立即发现银行存折里居然有高达500万的存款,另外伊尹海上在上海郊区给她购置的那套养老别墅,市面上也价值近千万,简直她和老陈就算在伊尹家干上一辈子也不值这么多钱。 陈姨心中越发忐忑。 伊尹海上见她神色不安,便笑着转移话题说起上午在警局的事:“对了,陈姨,你可知道我早上在警察局遇到了''“熟人”。” 陈姨露出诧异之色:“谁?” 伊尹海上别有深意一笑:“姨妈家的两个哥哥,傅琛和甄唯哥哥,还有姨夫。” 第74章 野?狗 陈姨闻言却露出一丝苦笑:“有一件事,本来姨太太嘱咐我不要告诉小姐的,可是今天既然小姐提到了,我觉得我还是有必要和小姐说一声。” “你说。” 伊尹海上只听陈姨交代道:“因为先生车祸,太太昏迷不醒,甄老爷子听到消息也住进了监护室。小姐既然如今提前出院了,我看要不要抽个时间去看一下老爷子,老爷子小时候最疼爱小姐,兴许老爷子见到小姐平安无事,心情,病就都大好了。” 伊尹海上看着她当即说道。 “自然要去。” “不仅要去看外公。” “这些时日想必姨妈一个人照顾外公也辛苦了,我还要去看看姨妈。” “还有“我”的那三位表哥。” 伊尹海上郑重其事地吩咐道:“你稍后就帮我挑个时间,还准备一些外公爱吃的小菜。” 陈姨听到这,顿了顿,又说了一个坏消息。 “傅琛,和甄唯少爷,小姐也许能见到;傅强少爷,小姐怕是一时半会见不到。” 伊尹海上习惯性的挑眉:“为什么?” “他人又不知道野哪去了。家里出了这么大事,姨太太说打了无数回电话都没人接,发微信也不回。”陈姨无奈回答。 对于傅邦国这个老二,陈姨也是十分不喜欢,和伊尹时芬一家根本是一路货色,只会找甄家,傅家伸手要钱,甚至借着甄淑贞有6%的海上地产股份,手从国邦物流伸到了海上地产。如今他人不见了也好,省的又多一个像2号别墅一家来分财产要钱的。 …… “叮咚!”一声手机震动。 别墅有人拜访。 收到智能手表的访客来访短信提示的陈姨,匆匆结束和伊尹海上的对话,“小姐,有客人来访了,我先下去看看。” 陈姨匆忙回屋收好存折和房产证,同时担心又是她那对讨债的儿女跑回来要钱,于是将存折和房产证赶紧妥帖收进保姆房的小保险柜,锁好方才出门。 只是来到门外。 她见到的却是保安队长刘洋放进来的却是顾渊和简一,还有送快递的快递员,她心才定了定。 “陈姨,小姐送去维修的手机刚刚寄回来了。” 保安队长刘洋悄悄给她递眼色,陈姨领会的接过刘洋递来的快递盒:“这是快递员送来的小姐寄修手机的快递。” “好的,我收到了。” 无事不登三宝殿。 警察登门总没有好事。 上午才去的警局,下午又来。 目光戒备的看着这些警察,陈姨冷淡的招呼众人:“嗯,这边有我招呼。” “老刘,你去忙吧。” 然后不咸不淡招呼他们进门:“顾警官,还有这位警官,请稍坐,我叫佣人给你们倒茶!” 顾渊和简一也不是第一次造访伊尹家。 伊尹时人夫妇出事的当天他们也到访过,了解过情况,所以就算简一对于这个家的豪华程度也没有第一次登门时那么大惊小怪。 坐下后,他们开门见山的讲明来意:“早上,我们问伊尹小姐回国的行李是否寄到,伊尹小姐说要回来整理好后给我们送过去。为了不破坏证物,我们想还是亲自走一趟的好。” 听到这一句。 陈姨皱眉。 这是什么意思,不信任他们? 于是整个人神情多了几分冷淡:“东西确实刚到不久,顾警官,你们要取证就跟我来吧。” 可是她们还没有走进别墅,别墅内就传来一声撕裂心肺、尖锐刺耳的尖叫声,刺破所有人耳膜。 “啊啊啊啊!!!!——” 一声惨叫响起。 “救命!!!——” 接着,又是一声呼救。 众人手中拿着的茶杯为之一颤。 原本大厅里喝茶的陈姨、顾渊等人听到这声尖叫,顾渊二话不说,毫不犹豫放下手中的茶杯,身形一闪,以最快的速度冲向别墅后面的小花厅。 慌乱的脚步声“咚咚咚”在别墅里响起。 还有起伏的尖叫声不绝于耳。 “发生什么了?” 赶到花厅的顾渊只见后花厅里,一个女佣还有伊尹海上害怕的手足无措,四处乱跑,有的碰到了花瓶,“哗啦”一声,花瓶碎了一地;有的撞到了桌椅,发出“噼里啪啦”的倒地声响。 整个小花厅乱成一锅粥。 只见一只不知从何处窜进来的黑狗,正呲牙咧嘴,疯狂地朝着伊尹海上飞扑过去,爪子在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嘎吱”声。 “嘶啦……嘶啦……” “汪!汪!汪!” “啊!!!——” “救命!!!——” “谁把它从我身边赶走!!!” 伊尹海上吓得躲在沙发角落里,面色惨白如纸,双眼紧闭,全身剧烈颤抖着,死死捂住口鼻,呼吸急促而紊乱,仿佛下一秒就要昏厥过去,害怕的失声尖叫,且拼命往后躲。 “我快没办法呼吸了!救命!” “陈姨,救我!——” 现场一片混乱。 伊尹海上躲在沙发后面,身体抖如筛糠,双脚发软,不停闪躲那只朝她不断扑来的野狗。 “天哪,这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野狗!”陈姨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忍不住高声质问。 只见一只臭烘烘、眼神凶狠的野狗正呲牙咧嘴地朝着伊尹海扑去,嘴里还不时发出低沉的咆哮声。 “来人呐,快点儿把这条该死的狗给我弄走!”陈 姨气得满脸通红,气急败坏地下达着命令。然而,此时在场的女佣们似乎都忘了行动,只是眼睁睁地看着伊尹海被那只凶巴巴的野狗步步紧逼。 “小姐!!别怕!!” “陈姨来救你!” 陈姨也顾不得其他了,话音未落,便一个箭步冲向一旁的花瓶,迅速抽出里面插着的孔雀羽毛掸子,毫不犹豫地朝着那只野狗冲了上去。 口中大声呵斥着:“走开!!” “不许你来伤害我的小姐!!!” 此刻的陈姨,犹如一只张开翅膀的老母鸡,紧紧将伊尹海上庇护在自己身后。 而原本打算上前帮忙的顾渊和简一,却在看清楚眼前的状况后,不由得愣在当场。 面面相觑。 原来,那条让众人惊恐万分的“野狗”只是一只体型娇小、模样憨态可掬的黑色小狗。而此时的伊尹海,早已被吓得面色惨白,浑身颤抖不止,根本没有察觉这些。 看到这一幕。 他们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过了片刻,还是简一伸手指着花厅中的小巴哥,犹豫说着:“这……这不就是一只普通的小型巴哥吗?” “它……有什么可怕的?” 第75章 受惊过度 顾渊出声打断他:“简一,还是先把狗抓住再说!” “是,老大。” 就在众人扑来之际,那狗似乎察觉到他们的意图,突然变得狂躁,扭头朝着简一扑咬过来。简一敏捷地侧身躲开,同时伸出双手试图抓住小狗脖子上的肉,一把拎起。 可惜巴哥拼命挣扎,四肢乱蹬,尖锐的爪子在简一的手背上甚至划出几道血痕,便挣扎出了他的怀抱,幸而顾渊一把抓住它的后脖,防止它再次挣脱。 眼见野狗被抓,陈姨还是不放心的叮嘱:“你们小心点,把它抓出去,丢远点!不要再放进来伤着我家小姐了!” “别怕别怕,小姐,一切有陈姨在。” 交代完这些,眼看着伊尹海上整个人都仿佛受到了巨大的惊吓,陈姨又是奇怪,又是心疼的紧紧抱住她,安慰着:“明明你从小就很喜欢各种小动物……今天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看见一只小狗就怕成这样?” “不怕啦!” 小心翼翼的拍着她的后背,陈姨柔声安抚着她的情绪:“已经没事了,警察已经把狗抓走了。” “可是……” “陈姨……我还是好难受……我快呼吸不了了……” 胸口剧烈起伏,面色发紫,大口大口,莫名喘着粗气的伊尹海上,下一刻,突然倒在陈姨的怀里昏了过去。 “啊!!!小姐!!你怎么了?” “快叫医生!!!” 眼见伊尹海上晕倒。 整个别墅又是一片混乱惊叫声。 顾渊和简一只能加快脚步,抱起小狗冲出后门,远离别墅。 闻讯赶来的保安队长老刘找到被打开的宠物航空箱随后赶到,他气喘吁吁,汗水湿透了衣衫:“来,把狗装进这里……也不知道是谁把航空箱打开了……看把小姐吓的。” “好。” 简一和老刘合力把狗又关回航空箱里,在这一番激烈的动作中,航空箱里野狗发出“哐当”的响声。 …… 就这一番动静很快就惊动了 1号、2号别墅里里外外的所有人,大家纷纷赶来,嘈杂的脚步声和关切的询问声交织在一起。 “医生,这是怎么了?” 听到消息也从小别墅匆匆赶过来的伊尹时芬和海韵,看见躺在沙发上的伊尹海上正在接受医生治疗。 完成注射的张医生手持注射器,轻柔而迅速地拔出针头,并用消毒棉签按压穿刺部位,以防止出血和输液外渗,拧眉看着受惊的伊尹海上,随后说道:“海上小姐应该只是受惊过度,给她注射了一针镇静剂,过一会就好了,不用担心。” 伊尹时芬点点头,只是不太明白:“海上大早上出门人还好好的……怎么下午人就受到惊吓了?……你们都是怎么照顾的?” “对不起,姑太太……” 看着沙发上面色惨白如纸,刚刚被医生打过镇静剂才悠悠醒来的伊尹海上,陈姨满心自责,低垂着脑袋:“我也不知道这狗哪里冒出来的,把小姐吓成这样。” 佣人们听完也纷纷手足无措,站在陈姨面前边立马开口揽过责任:“陈姨,对不起,是我们没看住,让那只狗溜了进来惊扰了小姐。” 佣人们真的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意外,她们相当清楚今天这个祸闯的有多大,尤其现在全家上下,小姐的安危是最重要的。 陈姨站直身子,看了她们一眼,只是那一眼十分冰冷:“如果下次再出现这样的意外,你们通通自己离开。” 在平时伊尹海上会觉得陈姨是一个相当温和的人,原来却是她想错了,想到过去的一些相处,只要事关伊尹家及伊尹海上,她就会如此绝情,令人害怕,甚至今天早上对自己的亲生儿女也如此这般绝情。 “对不起,陈姨,下次我们一定会注意。” 佣人们噤若寒蝉。 陈姨收回视线,佣人们又立马请示:“那只野狗……怎么办。” 伊尹海上躺在沙发中听到这句话,也呼吸一窒,浑身紧绷。 陈姨只是说了相当冷酷的两个字:“丢掉。” 伊尹海上紧绷的身子在那一刻骤然放松,佣人听到后,没再有任何的疑问:“好的。” 佣人转身要去后院解决那只狗。 顾渊站在花厅边上,人正好挡在佣人面前,静静看着她们一番对话。 “你一句拿出去丢掉就完了?” “这别墅可是你在管着的!” 陈姨虽然处理了狗的问题,可是伊尹时芬并不想放过她:“再发生这样的事情,我看你不用当这个管家,提前退休吧。” “是。” 陈姨低头应道。 没有任何反驳她的话。 许是因为镇静剂的作用,沙发上靠着的伊尹海上在张医生的治疗下,终于可以努力平息紊乱的心跳。此刻的她虚弱至极,颤抖着双手拉过伊尹时芬的手臂,声音细若游丝:“姑姑,这事不怪陈姨……” “是我以为家里进了大老鼠……” “老鼠?” 伊尹时芬怀疑地皱眉,四下张望:“哪来的老鼠?” 高级别墅里还会有老鼠? 伊尹海上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她勉强坐起身试图解释:“姑姑也知道国外的鼠患特别严重……我曾在芝加哥旅游的时候,被那里的大老鼠攻击过……所以刚才一时看走了眼,以为那条黑狗是只黑色的大老鼠。” 伊尹时芬微微豁然。 “哎呀,你别说……回来中国这一点真是好太多了。无论英国伦敦,还是美国,鼠患那个严重,还有街道卫生那个脏兮兮,爬满了各种大老鼠……一个个能长到近 8 - 90公分,吓死个人!” “更可怕的是还会咬人,真是比狗都可怕……”说到这里,伊尹时芬摸着一身鸡皮疙瘩,脸上写满了恐惧与厌恶。 伊尹海韵也一脸生理不适,眉头紧皱,大声打断她:“妈咪,你快别说了!你再说我今天一天要吃不下饭了。上次英国聚会,一群老鼠闯进家里,把整个餐厅都啃得稀巴烂。我现在一想起来就浑身难受。” 伊尹时芬也不愿意回忆那些在伦敦凄惨的日子,晦气地挥挥手。 “好啦,都不说了。” 第76章 老?鼠 “欧美鼠患泛滥,确实上了环球新闻。” 处理好狗的简一回来,指着外面的巴哥说:“伊尹小姐,外面那只只是一只小型宠物犬,没有攻击性……不是造成美国鼠患的非洲冈比亚鼠,我们国内也严禁外来物种输入。” “您不用害怕的。” “可能……我一时看错了……” 眼睫毛微微抖动,伊尹海上面色苍白的低下头,唇角勉强牵起一丝弧度:“谢谢你们,警官,刚刚救了我。” 此时,欧式真皮沙发中的伊尹海上,面色在金色的漆皮下衬得如同一张白纸。 张医生也关切的注视着她。 只见她强自镇定地撇过头,顺着简一的视线,看向门外被强制关进航空箱里的宠物狗。 明明每动一下似乎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她却突然脚步虚浮的试图从沙发上起身下地,想要立刻离开这个让她呼吸难受还有各种难缠家伙的地方。 身旁的张医生赶忙扶住她。 “小姐,你要去哪?” “我想上楼去休息。” 伊尹海上声音虚弱的对张医生说。 于是张医生看向伊尹时芬:“太太,小姐可能需要安静休息。” 伊尹时芬闻言没好气地瞪了一眼简一他们,一副好姑姑的模样指挥众人:“你们都还傻站着干吗?还不赶紧扶海上上楼去休息!别再拿这些小事烦她。” “是是是……姑太太。” “小姐,你慢点。” 陈姨也担忧的看着张医生扶着吓得面色惨白的伊尹海上上楼。脚步踉跄的伊尹海上,身体摇摇欲坠,中途她差点在楼梯上又摔了一跤,幸而顾渊眼疾手快从后面扶了她一把。 “当心。” 伊尹海上似乎用尽全部力气才艰难站稳,感激的回头谢过:“谢谢顾警官,这边你们要是还有什么事,就跟我姑姑还有陈姨她们说吧。” 顾渊点头。 “嗯,伊尹小姐,你好好休息,有什么需要配合的我们会和你的家人沟通。”说完,他又补充了一句:“不过,据我们警方所知,这只狗是伊尹小姐你从美国带回来的宠物狗。” “既然你如此害怕,为何会养它?” “小姐,这是你养的吗?” 众人疑惑惊讶的看向她。 “它……不是我养的。” 伊尹海上怔住,看着他,瞬间迎来众人疑惑和诧异的目光,她顿了几秒,快速地用手勾过凌乱的刘海,低头回答,声音近乎细若蚊蝇。 “它……是我帮朋友带回来的……” 顾渊目光炯炯,回看着她:“是吗?” “嗯。” “唔……不好意思……我实在很不舒服……我要上楼了。”伊尹海上低着头,松开被顾渊搀扶的大手,抬手再度捂着口鼻,呼吸难受的上楼。 她身体颤抖得十分厉害的样子,让陈姨看着十分心疼。 她没有多想,当即上前喝斥顾渊的不停追问:“顾警官,你们到底什么意思?……我们家小姐都说了,你们还问东问西?……你们没看见她现在需要休息吗?!” “而且她是受害者!” “不是你们的嫌疑犯!” 伊尹时芬也反应过来,随即大声命令:“张医生,干看着干吗?还不送小姐上楼,再看看,要不要送去医院再检查检查还有没有其他不舒服的地方。” “是,姑太太。” 张医生颔首。 和陈姨一起扶着伊尹海上上楼。 保镖队长刘洋当即叉着手也请顾渊和简一离开:“不好意思,顾警官,现在请你们二位离开。” 顾渊没有移动:“证物提供完了,我们就离开。” 刘洋沉着脸。 “那请你们快点!” …… 眼见一楼所有佣人忙碌起来。 上到三楼拐角时,伊尹海上突然顿住脚步,探出半个身子往下望,只见楼下满是狼藉的花厅,她再度忍不住捂住了口鼻:“陈姨……那些沙发,地毯,你叫人也全换了。” “我嫌……脏……” “好,我都叫人换了。小姐,你进房休息。”扶着她的陈姨叫她放心。 …… 1 号别墅的一楼小花厅。 伊尹海上楼之后,顾渊听到一阵犬吠。 片刻后,保安带着狗离开了,便不知去向。 伊尹时芬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吃着佣人送来的美味水果沙拉,一双眼睛一直盯着正在翻查行李箱的顾渊等人,满心疑惑,不知他们究竟在找寻什么证据。 “警官我说。” “你们国内公安办案真的太没有效率啦!……查个案子,一个星期了还没有一点进展……苏御那种女人还有什么好慢慢查的?……磨磨蹭蹭……我们家被她已经祸害得家破人亡了……公司数千亿的市值因为她一人腰斩,拖久了,只怕整个公司都要被她拖垮了。” 一想到那么多钱每天都在数以计亿的蒸发,她就肉疼,恨不得让苏御那个恶毒的女人早点坐牢。 “要我说嘛!如今人证物证俱在,你们就应该赶紧判刑把她送监狱去!” “我们公安机关破案是要根据案件的复杂程度、证据的收集情况、犯罪嫌疑人是否认罪认罚等,通常公安机关审查、检察院审查起诉、法院审理等阶段。按照流程,最快也要一两个月才能开庭宣判。” 顾渊只是停下手中的活,看着眼前时髦的阔太太,语气平静的说着。 伊尹时芬闻言将水果叉一扔,对于顾渊的不给面子,愤愤起身丢下一句英语“rubbish!”,起身离开,以为顾渊听不懂。 顾渊只是再度慢条斯理的公事公办在她身后说着:“伊尹女士,这边行李箱我们检查了一遍,没问题,我们就会把所有行李带回警局封存。”说完他就戴着橡胶手套,继续弯腰翻查那一箱箱托运回来的行李箱,果然每一样和苏御说的都一样。 根据苏御提供的物品清单,他们一一清点出伊尹海上的各种国际证书射击证,拍照存档再放回箱子,做好资料登记。 伊尹时芬也不懂这些国内公安程序。 一个车祸事故为什么要查随身行李,于是懒得再作陪,就派人盯着,自己就和伊尹海韵先行回了小别墅休息。 第77章 手?机 午后的阳光洒在 1 号别墅外。 母女二人缓缓走出别墅后,沿着 1 号和 2 号别墅之间的那条幽静小路前行。这时,伊尹时芬的目光被花圃中一个什么箱子吸引了过去。 她走过去,发现那个关着野狗的航空狗笼居然被随意的扔在了花圃后面的垃圾桶后。 一只狗正蜷缩在里面,眼巴巴地望着她,然而伊尹时芬却只是皱起了眉头,一脸不喜。她没有丝毫的怜悯,心中的烦躁促使她抬起脚下的尖头高跟鞋,狠狠朝狗笼踢去。 只听“咣当”一声,狗笼被踢翻在地,狗在笼子里惊慌地挣扎着,发出了阵阵低鸣,而伊尹时芬只是头也不回地抬脚跨过去。 “一群废物!” “一点小事都办不好。” “叫她们扔个狗,居然扔在这里。” “还有,那个海上,既然不喜欢狗,帮人带什么狗回国?……看把一屋子人今天吓的个不轻!……害的我还要跟着忙前忙后的张罗。” “真是没事找事!” 伊尹海韵回头看着打翻的狗笼子,忽然想起儿时的一些旧事,攀住她的手臂说:“妈咪,我记得小时候搬走的隔壁秦伯伯家,不是养了一只大狼狗吗?……那时候,海上还挺喜欢,找大伯要了好久,大伯都没同意她养狗。” “怎么今天突然就怕起一只小狗来?” “鬼知道?” 伊尹时芬说话间又用她那双十公分高的尖头高跟鞋狠狠踢了一脚那狗笼子,踢的笼子沿着佘山的自然坡地狠狠滚了出去,才又不耐烦的说着:“她刚才不是说了,国外的老鼠大到变异,所以看走眼了,你不是在英国也经常被吓到。” “可能又吓出什么后遗症来了。” “反正她们家从小就是事多,一会不是海上得了幽闭恐惧症,就是海宴得了自闭症,还有淑雅得了抑郁症!” “真是一家的神经质!” “想来我大哥在世的时候也是可怜。” 母女俩肆无忌惮的腹诽着这栋别墅里的主人,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远处别墅的窗前,被推开半扇窗户,站在窗户里的高大人影,还有他身后不安焦急的佣人看在眼里。 许久,待她们走远,窗户有人轻轻阖上,隔绝了里面漆黑一片的别墅。 什么人影也没有。 只有风吹动婆娑的绿影拂过雕花窗棱。 …… 1号别墅3楼卧室。 张医生仔细检查着,确定问着:“小姐,你确定没有哪里不舒服了吗?” 躺在床上的伊尹海上点头。 于是张医生和陈姨招呼了一声便退出去。 守在床头的陈姨,眼见伊尹海上安静睡着,不想打扰她休息,便起身也退出了房间,没多久只有一声很小的关门声在房间里戛然响起,又安静。 重新下楼的陈姨眼见伊尹时芬不在,第一时间跟佣人和保安确认道:“姑太太,她们回去了?” 女佣点头:“姑太太说累了,就回2号别墅休息了,还说晚饭不用叫她们了,她已经叫小别墅新来的西餐厨师做了。”然后眼神不安的落在顾渊他们身上,欲言又止。 “知道了,你们也去忙吧,这里有我。” 陈姨看懂了她们的眼神,点头。 佣人们相继离开后,陈姨就一个人寸步不离的守在旁边,盯着顾渊他们,没有发言,只是目光紧紧盯着他们究竟想干嘛。 直到简一他们清理完,才开口:“请问两位警官,我家小姐的这些行李有什么问题吗?” 简一笑笑:“陈阿姨,这些行李没什么问题,我们只是根据法定程序调查取证登记,事后会全部原物归还。” “噢……好的。” 陈姨不信,却没有反驳的理由。 警方合法办案,市民有义务配合。 直到陈姨将顾渊他们送出大门。 一袭黑色真丝睡裙的伊尹海上,像一个幽灵,不知何时静静的又站在花厅外的走廊拐角的花瓶后的阴影里。她幽深的目光,一直落在沉默的拖着几大箱行李箱离开的顾渊身上。 一直负责监视顾渊他们的刘洋手足局促的站在她的身后,低声保证,不知道这位小姐要干什么:“小姐,请放心。这里是伊尹家,每个地方我都看着在。他们没有拿走任何东西。” “是吗?……” 伊尹海上如同魅灵一般,在黑色的阴影中缓缓转动脚尖,平视着他。 “可是那些警察为什么要找到我们家来?” “他们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只是……他们想找什么呢?” 伊尹海上提出的每一个疑问,刘洋都无法回答。 “这个……” 他稍稍迟疑片刻,便抬眼看了一眼走出别墅的2名经侦:“小姐,要不我去查一下监控?” …… 安保监控中心。 “小姐,你看,这是我们别墅的保安监控中心,设置了24块屏幕,连接别墅里近百个摄像头,24小时监控着1号,2号别墅,还有佣人保安宿舍及所有公共区域和重点区域。这些警察有任何动作,我们都能实时通过人脸识别追踪查看。” 伊尹海上抬起一截白嫩的食指,指着其中一块监控屏幕。 “那刘叔,你叫他们把别墅所有摄像头锁定在这两个警察身上,看看他们从进门到离开都做了什么,说了什么。” 刘洋:“是。” 监控中心的安保人员立刻沉稳地敲动键盘,把所有的监视器通过人脸识别系统立刻锁定住了顾渊和简一,伊尹海上和老刘则一一浏览着各个视频监控区域,然后她又指着其中一块屏幕。 “把这个区域的视频调出来看看。” “是,小姐。” 位于别墅门口的监控摄像被放大。 顾渊和简一进入伊尹家别墅前的一段低声交流的视频画面被播出:“总队,如果找不到苏御说的那些东西怎么办?” 顾渊:“先看看。” 简一点头:“嗯。” 然后只见两人上前按门铃,保安队长老刘当时出来接待他们:“请问你们有什么事?” 与此同时有一个快递送到:“是伊尹家吗?有一个您寄出去的手机维修的快递已经修好寄回。” 当时还是刘洋签收的:“好的,谢谢。” 视频到此,“啪嗒”一声,伊尹海上屈指按下监控系统上的播放暂停键。 …… 离开医院时,负责她的颜医生向她坦诚,她们新来的护士无意中向警方泄露了她的手机送修之事:“海上小姐,不好意思,作为我们世民医院的vip病人,新来护士不懂规矩泄露了病人隐私。” 被要求检讨甚至接受罚款处分的小护士,连忙鞠躬道歉:“对不起,海上小姐,我不是故意的。” 伊尹海上摇头:“没事,手机送修又不是什么隐私,没什么好隐瞒警方的。” “谢谢海上小姐,我们给您添麻烦了。” 小护士再三道歉,她只是微笑说:“配合警方调查是应该的。” 第78章 豪?门 刘洋不解的目光移向好像不知在静静想什么的伊伊海上,小心翼翼的出声问道:“小姐,还要看哪里?” 总觉得刚刚还虚弱到一碰即倒的小姐身上有一种不容拒绝的强大气势。 仿佛曾经指挥过千军万马鏖战商场。 让他不敢怠慢。 伊尹海上抬手再度指向后花园的监控,她看到简一把狗捉走后,二人似乎又在花园里交谈了什么:“听听他们在后花园说了什么。” “好。” 安保人员又迅速调转画面,主屏幕中播放出简一和顾渊一段隐约的对话:“总队,这狗上面的宠物牌不是写着主人,伊尹海上。可伊尹海上为什么说不是自己的?” 顾渊回头看向花厅的方向。 “我也想知道,走吧,我们再进去看看情况。” 听到这一句,伊尹海上的目光立刻与刘洋望过来的疑惑目光相对,启唇反问:“刘队是否也好奇我今日为何会惧怕一只狗?” 老刘被这双眼睛盯着,心中突然生出一丝异样,于是立即低头:“今日这只狗突然发疯……是我们保安队未能及时发现并制止,致使小姐受惊了。” “嗯。” “这些隐患,你们确实没有提前排查。” 伊尹海上微微颔首,看了一眼面色有愧的老刘:“不过事情过去了。” “下次注意就好。” “多谢小姐。” 40岁,身材高大,一身挺拔黑色保安制服的刘洋,不知为何在瘦弱的伊尹海上面前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伊尹海上看着摄像头显示的2号别墅区域,突然开口:“对了,姑姑和姑父住进来后,你可注意到他们有做些什么吗?” 刘洋和监视负责人对视了一眼,慢吞吞的回道:“除了为了先生准备葬礼,赵先生有经常频繁的和魔都各商界联系……伊尹太太和姑小姐则时常会邀请一些富家太太还有小姐到家中做客,或者出门参加聚会。” “知道了。” “你帮我好好关注一下家中的情况,希望这段不平静的时间,父亲的葬礼能够一切顺利。” 老刘心里一阵咯噔:“是,小姐,请放心,有任何情况,我会及时向您汇报。” “那这边就一切拜托刘队长了。” 伊尹海上笑着致谢,然后走了几步像是突然想到一样,回头亲切说道:“对了,等父亲下葬后,差不多就要到六一儿童节了。到时候你们保安部也安排一下,该调休就调休,该陪陪家人孩子的也陪陪家人孩子,这边我会叫陈姨给大家每人发放一笔过节奖金。” 想到儿子一直想要出国旅游,老刘立时有一点激动,就是不知道这笔过节奖金够不够她们母子出国游玩。 “谢谢小姐。” 可是刚谢过,老刘突然想起自己前不久刚刚跟下属抱怨没钱给孩子出国,小姐就主动提出来了,眼中不禁浮过一丝疑虑。 “怎么说刘队长你们都是父亲以前同一个部队出来的,我不能让你们大半辈子跟着我父亲白干了,以后这个家还要拜托你们来替我守护。” 捕捉到老刘眼中的一丝迟疑,伊尹海上看向老刘,微笑的握住他的手,郑重拜托:“以后这个家就拜托刘叔叔你和陈姨你们了。我不希望这个家再有一丝风雨飘摇,这次父亲走的实在太过匆忙,母亲还躺在床上不能动弹……” 眼见年轻女子脸上流露出的一丝疲惫,老刘只觉心脏都被她的小手一把握住:“小姐请放心,连长对老刘恩同再造,老刘一定会把这个家的安危放在第一位。” 伊尹时人和老刘都退伍军人,而伊尹时人是他的连长。 军队出身的人,很认直属上下级关系。 “好,有你们在,我就放心了。那我先回房休息了,刚才着实把我吓到了……” 目光所及之处,只见伊尹海上拖着瘦小疲惫的身子,穿着黑色的蕾丝拖地睡裙,迈着沉甸甸的步子,渐渐消失在机房外的黑色暗道中,仿佛一道形单影只的孤影。 “小姐慢走。” 老刘远远看着这位刚刚归国的小小姐,心中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个家似乎一切都尽在这位20出头的女孩子的掌控之中,但又觉得可以理解。 所谓豪门…… 也并不像表面那般风光。 远的不说,就说这住在2号别墅的那一家人,也不知带着什么样的企图回来参加这场“葬礼”。 而她,还只是一个20出头的女大学生,却要面对这突然而然发生的一切。 肯定不容易吧…… …… 全部整理完毕,顾渊眼见伊尹海上没再下楼,今天估计手机是没有下文了,只能等下次机会。于是他叫来陈姨申请参观伊尹时人生前的书房,看看有没有本案相关文件资料线索。 陈姨带着顾渊他们,三人上到二楼。 楼道里光线昏暗。 木质的地板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仿佛在诉说着这栋建筑的沧桑。陈姨掏出钥匙,打开书房的门:“这就是我家先生的书房了,但是因为先生刚刚过世,我怕小姐伤心,便把这个房间锁上了。” “你们看吧!” 陈姨的声音有些低沉。 顾渊看了一眼还配备了休息套房的书房,就连套房里的床单什么都已经收拾了,铺上了黑色的防尘布。 他点头:“谢谢。” 走进书房,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扇巨大的黑色落地书柜,高大而沉重,一股陈旧的气息弥漫在满眼的黑色布局装修之中,书桌上摆放着一支半旧的金色钢笔和一叠未写完的信纸。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只在房间里洒下几缕微弱的光线,使得整个书房显得有些阴森。 顾渊和简一分头翻查那些公司重要的文件,一一拍照,然后按照苏御提供的口供,当他翻到第四层柜子时,从一排文件档案中看到一本有些年头的旧书。 陈姨目光一闪。 一个箭步抢上前,迅速按住他抽书的手,阻止道:“顾警官,你们也来了一下午。”她紧紧皱着眉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顾渊。 “我想知道……你们今天究竟来找什么?” 陈姨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质问。 今天一下午的时间就浪费在这些警察身上了。 “这本旧书我不能看看吗?” 顾渊的手顿在那里,本来只是随手准备翻翻的他,此刻目光深沉地凝视着陈姨,声音微冷地反问:“还是这书房里面有什么我们警方不能看的?” 第79章 秘?密 看着眼神有些躲闪,不自觉吞咽口水,手脚紧张起来的陈姨,顾渊脑海里不禁回想起苏御的那一句话。 “我知道一个别人绝不知道的家族秘密。” 陈姨被顾渊沉沉浮浮的目光盯着看了许久,忍不住退后,强辩道:“顾警官,我家先生一生光明磊落,生意也是坦坦荡荡。一本旧书里面能有什么?……无非就是我家先生早年的一些日记……顾警官……这些恐怕和本案无关吧。” 陈姨的声音有些急切的想要转移话题。 顾渊的眼神却不容拒绝:“这本旧书不能看吗?” “是的……” 陈姨微微迟疑,嘴唇抿得紧紧的。 顾渊盯着她追问:“书里面有什么?” “我说了……书里面……只是一些我们先生生前的旧相片和日记……”作为管理了伊尹家一辈子的管家,陈姨自然知道里面是什么,但是她不能说,因为这是这个家里不能说的秘密和往事。 陈姨的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 顾渊低头,摩挲着泛黄的书页:“是吗?” “我们警方也不行?”顾渊抬起头,目光锐利如剑。 陈姨咬牙:“不方便。” “那我们警方有理由怀疑书里隐匿了与本案相关的重要财务银行资料,请你们打开!”顾渊以命令的口吻要求,声音严厉而坚决。陈姨在顾渊的目光中不得不拿开阻挡的手,脸色苍白。 翻开连封面都撕烂了重新透明胶粘好的旧书,才发现这本书是一本国外英文版的名着《简爱》,而第一页就是一行手写的《致橡树》映入眼帘。 …… 我如果爱你—— 绝不像攀援的凌霄花, 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 我如果爱你—— 绝不学痴情的鸟儿, 为绿荫重复单调的歌曲; 也不止像泉源, 常年送来清凉的慰藉; 也不止像险峰, 增加你的高度, 衬托你的威仪。 甚至日光, 甚至春雨。 不, 这些都还不够! 我必须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 作为树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 根, 紧握在地下; 叶, 相触在云里。 每一阵风过, 我们都互相致意, 但没有人, 听懂我们的言语。 你有你的铜枝铁干, 像刀, 像剑, 也像戟; 我有我红硕的花朵, 像沉重的叹息, 又像英勇的火炬。 我们分担寒潮、 风雷、 霹雳; 我们共享雾霭、 流岚、 虹霓。 仿佛永远分离, 却又终身相依。 这才是伟大的爱情, 坚贞就在这里: 爱—— 不仅爱你伟岸的身躯, 也爱你坚持的位置, 足下的土地。 ——致我爱的人成为一株不畏风霜雨雪坚定向上的大橡树。 ——落款:晴。 …… 书房中,淡淡墨香交织的气息随着尘封的书籍的打开,扑面而来。午后的阳光斜斜透过半掩的窗幔,洒在略显凌乱的书桌上。书柜上的书籍文件依序整齐排列,仿佛诉说着主人的品格和岁月的沉淀。 一张泛黄的老照片夹在书页之间,顾渊轻轻抽出这泛黄磨损的照片,对着午后温暖的阳光,指尖轻轻摩挲着。 只见一个模样已经有些模糊了,但是轮廓依稀还有些熟悉,一身白色花裙的年轻女子,裙角飞扬的立于伟岸的橡树与金色的麦田之间,手中正怀抱着这本《简爱》。 书房角落里的古旧钟表,指针滴答作响,似乎在默默记录着时光的流逝。头顶上的射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晕,与透过窗户的阳光相互交融,为这静谧的空间和尘封的书籍增添了几分神秘。 顾渊很想问“她”是谁? 值得“伊尹时人”这么多年反复回忆。 可是他知道这应该是一段不能诉说的往事。 …… “顾警官,你看吧,就是一张老相片。” 看着顾渊盯着泛黄的相片看了许久,陈姨快速抽回他手中的《简爱》,重新插入书柜之中,打破此间的沉默。 顾渊不置可否。 目光沿着8层高的书柜继续搜寻。 苏御说第四层柜子上有一个很多人不知道的暗房,需要360度转动柜子上的一个金属装饰才能打开,应该就是这个金色的少女了吧。 整个柜子上,只有“它”了。 眼见陈姨背着他接了一个电话。 顾渊趁机快速转动金色装饰按钮。 下一刻,“吱嘎,吱嘎,吱嘎”的机动声音响起,听到动静的陈姨惊讶的张开嘴:“你做了什么?” “苏御在配合我们警方调查时,说贵董事长书房有一个秘密保险柜。”顾渊看着书柜后面露出来的巨大保险柜。 就是它了。 陈姨闻言惊讶不已:“先生怎么会把这件事也告诉那个坏女人?先生真的是疯了!太太醒来要是知道这些得多伤心?” 顾渊只说:“苏御说你有书桌保险柜里的钥匙可以打开。” “请你打开给我们警方检查!”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振聋发聩。 陈姨的手颤抖着…… “没想到先生连这些都给苏御说了……” 她一边喃喃自语着,一边满心不甘地走到书桌前,伸手抚摸着掌下宽大的书桌,脑海里不断闪过至今仍昏迷不醒躺在病床上的太太。 一想到太太还躺在病床上人事不省,而先生居然早早就把家里那些深藏多年的秘密统统告知了那个可恶的第三者——苏御。 陈姨心中的怒火难以遏制。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颤抖着手轻轻按下几个数字,成功解开了书桌的密码抽屉。伴随着轻微的“咔哒”声,抽屉缓缓滑出。只见陈姨迅速伸手进去,摸索一番后取出了一把特制的保险柜钥匙。 接着,陈姨转身走向书柜,熟练地抽出几本书籍,一个隐藏在书柜后面的黑色保险箱赫然映入眼帘。她咬咬牙,将手中的钥匙稳稳插进保险箱的钥匙孔,然后用力一转。 只听见“吱嘎”一声,钥匙在锁芯内缓慢转动起来。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每一秒都显得如此漫长。 在经历了令人窒息的等待之后,随着一阵清脆的机械声响,“砰”的一声,密码箱的门自动向外弹开。 此时,顾渊迫不及待地探头望去。 打开的保险箱内部全貌展现在他的眼前...... 第80章 告?辞 安保监控中心。 密闭的监控室里,四下都没有通风透光的窗户,只有白色日光灯下,四面机柜里机器硬盘低沉的运转声不停响起。 负责监视视频的保安神色凝重的看着监控器:“队长,他们上了二楼,进了先生的书房已经好半天了,也不知道在里面做什么,先生太太小姐他们的房间里面都没有监控!” “我知道。” 监控室里正在打电话的老刘看着被挂断的手机,眉头紧锁:“我正在给陈姨打电话,可是她突然把电话挂断了。” 举着挂断的手机,刘洋站在监控器前。 直直盯着监控屏幕上那扇紧闭的书房门,竭力压制内心的焦躁不安。他刚才答应小姐要确保这个家里万无一失,所以绝对不能有一丝差错,再说书房一直是整个别墅保护重地,位于最隐秘的位置,里面有太多公司重要资料了,甚至公司银行u盾私章法律文件,家里一般的佣人没有权限都不能随便进入。 刘洋猛地一落掌,从墙上的钥匙存储保险柜里迅速取出书房编号的门禁卡,一招手。 “你们跟我走,我们去书房看看。” “是,队长!” “碰碰碰”……急促的脚步声在监控室昏暗狭长的走廊中响起,五个黑衣制服的保安,疾步走向电梯,甚至打翻了女佣厨房送晚餐的餐车:“喂!刘洋,你们着急忙慌的干什么?没看见都把姑太太一家的晚餐打翻了,到时候她又要骂人。” “我有要事。” “到时候她骂,你就说我的原因。” 来不及多解释的刘洋,手指疯狂地戳着电梯按钮,眼中满是急切与不安,平时很快的电梯,今天居然停在二楼半天不动。 他在电梯口焦灼的等待,嘴里不停低声嘟囔着:“千万不能出事,千万不能出事……” 眼见过了许久,电梯终于缓缓降了下来,刘洋的心跳声仿佛和电梯的运行声重合在一起,“叮”的一声,沉重而慌乱的敲开了电梯大门和他的心房。 只见顾渊和简一提着一袋文件走了出来。 刘洋诧异的看着他们:“你们……要走了吗?” “嗯。” 简一笑眯眯点头:“今天多谢你们的配合了,这是我们找到的关于苏御挪用公款的那个项目资料,你们要不要看一下?没问题,我们就带走了。” “等一下,我们要登记。” 刘洋自然要拍照登记。 任何一样东西离开这间别墅都必须经过他的手,谁也不能够例外。 将顾渊他们送出大门,刘洋疑惑的看着他们:“你们不是和陈姨一起去的书房,她怎么没有出来?” 顾渊看着他们如临大敌警戒的样子,淡淡说道:“陈姨说,她想在书房里多待一会。” “所以我们警方就不打扰了。” “告辞。” …… 二楼书房。 当刘洋返回二楼刷开书房的门禁锁,只见陈姨正低垂着头,一滴眼泪划过她的侧脸落在腿上的一本相册上。 “陈姐,你怎么了?” 刘洋惊讶的看着泪流满面的她。 “没什么,就是想海宴少爷了。” “想着……他要是还活着,这个家也好,小姐也好,就会都好些。”陈姨扭头擦了擦脸上的泪痕,语调哽咽的说着。小少爷也是她一手带大的孩子,可是人却活生生的没了。 刘洋明白她的心情。 这么富裕的家庭,谁能想到却不比穷人的家庭磨难少呢?6岁的少爷和8岁的小姐被绑架,索要天价赎金,历经20多天好不容易逃出生天,可是回来以后,小少爷和小姐就得了各种应激症,没过两年,小少爷因为发疯的姑奶奶,人突然就没了…… 从此之后,这个家,每个人的脸上就没有开心过,直到那个“危险”的女人——苏御,闯了进来。 他们以为她打开了太太的心扉,解开了先生和太太心里多年的心结,却没想到最后她带走了先生和立川的命…… 也许这个家就像太太以前说的。 真的受到了某种“诅咒”。 “为什么不幸会接二连三发生在我们身上?” 甄淑芬跪地哭求着:“我的海宴,海宴!” “你们把他还给我!” …… 出了别墅,悍马副驾驶座里的简一看到绿色的草丛里有一道黑影一闪而过,定睛一看,原来是那条黑狗跑出了别墅。 “老大,是那只巴哥。” “咦……它怎么跑出笼子了?” 顾渊脚踩油门,快速追上前面奔跑的小狗,然后在它要跑进另一户别墅前,大喊了一声:“黑猫蜀黍,回来!” 黑色巴哥脚步一顿。 支着三角形的折耳,哈着粗气,眼巴巴的回头张望是谁在叫它。 然后只见一身警服的警官推门下车,它“汪”的一声大叫,用它的大嗓门朝他怒吼,甚至眼见顾渊上前,踟蹰的转身想跑,似乎害怕再度被抓回笼子里。 可惜顾渊快速脱下制服外套,一个健步上前就套住了它。 眼见巴哥在怀里想要奋力挣扎逃脱,他低头摸了摸它圆滚滚的脑袋,低低喊道:“黑猫蜀黍?” 黑猫蜀黍听到名字。 疑惑的小眼睛朝这个刚刚捉它的家伙看来,朝他喊了几声,大概是没有感受到危险,才最后放弃了挣扎,温顺的窝在他的怀。 简一目瞪口呆地看着顾渊动作利落地将其抱上车,忍不住大声叫嚷起来:“老大,你怎么把它抱上车了?!” 顾渊面无表情地回答:“它也是证物之一。” 简一听后,眉头微皱,一边伸手轻轻抚摸着它那毛茸茸、可爱至极的黑色小脑袋,一边犹豫的问问:“那我们不跟他们说一声就把它带回警局吗?” “不。” 顾渊只是简短地回了一句,紧接着,便毫不犹豫地将小狗往简一怀里一塞,语气严肃地吩咐道:“把它抱紧了。” “我们要带它去见一个人。” “汪!汪!” 被突然塞进怀中的小狗似乎有些不满,汪汪汪地叫个不停,声音清脆而响亮。 简一心疼地赶忙安抚起小家伙来,他的手不自觉地摸到“黑猫蜀黍”脖子上挂着的那块小巧的金色狗牌。 许久,他不忘追问:“见谁?” 只听见一阵发动机的轰鸣声响起,黑色的悍马疾驰驶出。车窗外的风景在眼前飞速倒退,风声呼呼作响。 过了好一会儿,顾渊缓缓开口。 “自称它主人的人。” 第81章 提?审 301 监室。 “二看 654,高彤,面见律师。” 一声铁门打开的声音,众人眼见穿着“654”编号黄马甲加身的高彤,被管教员提走。 季小暖巴在铁窗上,望眼欲穿:“御姐姐……我也好想出去见律师。” “陈管教,有没有人找我?” “或者有没有公安来找我录口供?” “只要把我从这里提出去,谁都行。” 陈管教没有好颜色的给了她一句:“没有。有消息会通知你,现在,回去等着!” 高彤和陈管教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苏御双手巴在铁门上,透过小窗,看着走廊外被防护网圈出来的一小片天空,来回巡逻的狱警,自由飞过的鸟儿。那天空湛蓝如宝石,云朵洁白似,鸟儿自由自在翱翔,可这美好的一切都与她隔绝。 她走回来,回头看着冰冷的牢房。 四壁散发着冰冷压抑的气息,斑驳的墙壁上有前人用指甲在墙上抠写出无数充满岁月感悲伤的故事。她真的不想也变成这些悲伤故事里的一员,可是她根本没有办法阻止这样的悲伤故事发生。 呜呜…… 为什么就是没有一个人来看看她也行。 难道她真的只能坐以待毙等到上庭宣判入狱的那一天来临吗? 叶菱也安静的端着两个饭碗走过来,递了一碗给她。 说了一句:“别等了,先吃晚饭吧。” “嗯。” 吃完晚饭,已经彻底心灰意冷,准备早早上床埋头睡觉的苏御,就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葛优躺在僵硬的龙板铺上,眼神放空的望着头顶发白的屋顶。 这时。 只听牢门“哐当”一声再度开启。 监室外,半夜里,陈管教那中气十足,足够穿透寂静的女子后宫的超大嗓门又传了进来。 “二看 986,提审!” 似乎都躺成一排尸体的女囚,没有一个活人回应。 陈管教皱眉,提着警棍走进来。 又高声喊了一声。 “二看 986,人呢?在不在?” “死哪去了?不是天天喊着要出去?现在公安来提审了,不想出去了吗?” “御姐姐,御姐姐……你快醒醒。” 门边的季小暖迅速爬起身,来到她的铺前,摇了摇耳朵里塞了两团卫生纸的苏御。 被叶菱和李冰子左右夹在中间的苏御,从被子里被人挖了出来,挠了挠乱一头糟糟的卷毛,双眼半睁问。 “做什么,小暖?” “有事启奏,无事睡觉。”说完,打了一个哈欠,又翻身回去准备继续睡觉。 季小暖:“……” 只能一面无奈的伸手拔出她塞在耳朵里的卫生纸,凑到她耳边,扯开嗓子大喊:“御姐姐,起来啦!” 然而,苏御只是揉了揉耳朵。 睡眼朦胧的睁开一条缝隙,不满的抱怨着:“小暖,谁来了,大晚上也不能叫这么大声,耳朵都聋了。” 被吵醒的叶菱,却冷不丁的伸手来拉了拉她的衣角,说了一句:“苏御,我不是在做梦吧?陈管教好像又来了。” 苏御不信:“大晚上的,陈管教怎么会来?你肯定做梦了。” 见此情形,季小暖急得直跺脚。 “御姐姐,陈管教真的来了。” 说话间,陈管教已经走到窗户边的位置上,面色铁青的看着她,一把掀起她的被子,一阵冷风裹挟着管教冰冷的声音拂面而来。 “二看986!” “你要不自己睁开眼睛看看我是谁。” 苏御冻的一个激灵,整个人双眼大睁,看着来人,“陈管教,你怎么来了?” 眼见陈管教手中的警棍高高举起,季小暖撇过脸,不忍再看:苏御姐姐,我救不了你了,你自求多福吧。 只见仿佛便秘很久的陈管教紧紧地握着那根粗大的黑色警棍,抬起来,警棍的一端有节奏地敲打着龙板浦,所有睡死过去的尸体仿佛在这根黑色的棒子号召下,动作整齐的爬了起来,翻身下床,站好。 稍微慢一点,都怕那根棒子下一个落点。 会落在自己的身上。 陈管教大声喊道:“二看 986 !公安部门已经等候多时了,跟我走!” 她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着,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黑色的警棍每一下敲击都仿佛在告诉苏御是真的。 听到陈管教这么说,苏御原本还有些混沌不清的大脑瞬间清醒过来。只见她猛地回过头去,目光直直地朝着门口望去,只见铁门真的又打开了。 起初,她的眼神中还闪烁着一丝疑惑,但紧接着便被满满的不敢置信所取代。她那微微颤抖的手指缓缓抬起,指向自己,有些语无伦次地问道:“真……真的是在叫我吗?” “不是叫你叫谁?” 陈管教负着手,拿着警棍,走在前面。 “快点,不要磨磨蹭蹭!” 季小暖也推搡着她:“早日提审就可以早日出去了,御姐姐,快点跟上啊!” 话音未落,苏御就如同被一道强烈的电流猛然击中一般,下一秒,她从床上弹坐而起,脸上原有的阴霾之色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则是难以抑制的惊喜与期待之情。 “噢…噢噢…” “我来了!” 身穿黄马甲的速度御从龙板上下来,快速趿上室内棉拖,一路欢快地小跑跟上,嘴角却压抑制不住的上翘。 屁颠屁颠的向因为熬夜班上火长了一脸痘印的陈管教,送上干净的热脸。 “陈管教!等等我!” 本来也死心了的叶菱见此,终于也忍不住起身追在后面:“管教,那我呢?……我呢?……我跟她同一天进来的……有没有人来看我?” “没有。” 陈管教无情宣布:“耐心等着吧。” 然后就“砰”的一声又关上了牢门。 在那条长得仿佛没有尽头的过道里,苏御脚步匆匆地奔跑而过。她白皙的手腕上,戴着一对冰冷而沉重的银手镯,随着她的动作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过道两侧,每隔一段距离便矗立着一扇紧闭的铁门。令她不敢触目的是,每扇铁门之后,都有一双眼睛睁的大大的盯着跑过的她。 那些眼睛里有期盼,也有绝望,还有深深的嫉妒和憎恨,像无形的锁链向她射来,试图将每一个路过的人牢牢缠住,不得脱身。 “管教,我们也好想出去啊......” “求求您了!也放我们出去吧!” “哪怕只是一小会儿也行啊......” 一声声哀求,如同海浪一浪接着一浪朝她涌来,要将她淹没其中。 “苏御……” 叶菱在她后面远远喊着她的名字。 可是她只能咬咬牙,加快步伐继续向前跑去,不敢有丝毫停留。因为她知道,她根本无法回应这些声音,也无力改变这座铁牢的铁律。 对面302监室里。 开门精幸灾乐祸的倚靠在铁门上,透过小窗欣赏着叶菱从期待到渐渐绝望的眼神:“怎么,你才关了三四天就想出去?” “做梦呢!” “按规矩,杀人犯先关够一个礼拜再说吧。” 开门精尖锐的嘲笑声闯进301的小窗里,刺激着叶菱脆弱的神经,她“砰”的一声重重关上唯一的小铁窗,隔绝了一切。 第82章 你醒来,我就相信你! 看守所办公楼二楼,审讯室。 借着灰色窗帘的缝隙透出的苍白光线,隔绝着审讯栅栏,顾渊静静凝视着门口被带进来的女犯人。 简一端坐在铁栅栏后轻咳两声,照着审讯条例规章制度念叨:“苏御,请坐到对面。” “现在我们继续审讯!” “本着坦白从宽的原则,我们警方劝你及早如实交待所有犯罪事实,我们可以替你向法官求情。” 打开笔记本的审讯录音装置,简一公事公办的命狱警将苏御押解至铁栅栏后的审讯桌前坐好,问话,可是苏御的脚边却响起一两声小奶狗似的奶声奶气的轻唤。 蜀黍瞪着圆溜溜的黑豆眼,关在一只黑不溜啾的笼子里,正瞅瞅她,又可怜巴巴的转动着毛发光亮的脑袋,四下张望。 “汪……” “汪……” 每隔一会。 蜀黍就会小声的朝她叫唤一声。 苏御见此,很想要弯下腰,抱起蜀黍来一次亲密接触,可惜手上沉重的手铐和身后笔挺站立的狱警,让她只能规规矩矩坐着,打着报告。 “报告警官!请问我能摸一下它吗?” 苏御请求的目光望向顾渊。 简一:“老大?” 顾渊的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在那冰冷的镜片后,是他审视揣度的目光。 最终,他点了点头。 “谢谢顾警官。” 苏御兴奋地快速接过笼子,透过笼子,蜀黍伸出的黑色小爪子与她紧紧相握,她的眼泪止不住地啪嗒啪嗒掉落,看着它,这么多天来,就仿佛像是第一次看见了失而复得的亲人。 “蜀黍……蜀黍,妈咪的好宝贝。” 然而,下一刻,好端端的苏御突然毫无预兆的松开了握着狗的手,紧接着用手捂住喉咙,表情痛苦,呼吸变得急促而艰难。 “呃……” 女狱警最先察觉到异样,急忙上前轻拍她的肩膀。 “二看986,你怎么了?” 陈管教也满脸疑惑地凑过来查看,用警棍点了点她。 “苏御!你不会在演戏吧?” 可是,接着苏御全身紧绷,伴随着“砰”的一声巨响,她重重地倒在了审讯桌上。 陈管教顿时惊恐地捂住嘴。 下意识地高举起双手和警棍,证明自己的清白:“她……她……我什么都没有做!” 天地良心,监控为证。 自从上次的事情被乐所教训过后,她可没有给苏御使过任何绊子,更不可能去为了一点小事去害她,毕竟她还没有傻到要弄丢这份虽然讨厌却待遇不错的铁饭碗。 顾渊见此立刻上前。 一边查探她的鼻息,一边疯狂抬手猛按墙上对讲机,同时大力拍打审讯室的铁门,朝门外狱警大吼。 “来人?开门!犯人突发情况!” “哦哦哦哦……” 门外听到动静,负责守卫的女狱警手忙脚乱地掏出门禁卡和钥匙,可是不知道是因为情况太突然还是什么原因,居然试了几次,都没有对上钥匙孔。 …… 审讯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灯光似乎也因为恐惧而开始闪烁慌乱不定。陈管教焦急的想要上前查看,却毫无头绪,只见苏御的嘴唇发青,呼吸愈发急促。 情况十分紧急,陈管教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不会这么倒霉吧?万一人在她手上出事,那她会不会担上一个徇私报复的罪名? “快快快!开门啊!” 代替顾渊,她疯狂地拍打着监狱里这些层层碍事的铁门,希望外面的人赶紧开门:“里面在押犯出现紧急情况!必须紧急送医!” “老大,要不要给她先做人工呼吸?” 这个他会。 简一试图用警校里学到的知识,刚想伸手将苏御放平做人工呼吸,可顾渊却下意识地用手臂隔开他,迅速将苏御放平在审讯桌上,检查她的身体状况。只见她脸色涨红如猪肝,嘴唇发紫,明显是窒息的症状! 他大声嘶吼:“快叫狱医!她窒息了!” 铁门终于打开了,女狱警们毫不犹豫地推门而出,声嘶力竭大喊:“这里有犯人窒息了,需要医生!” 楼道里听到动静的巡逻狱警立即吹响警哨,跑动起来,按响监室警报,打通医务室的对讲机。 “狱医!202审讯室,有犯人出事了!” “快来!” “老大,你看,苏御好像真的不对劲……她这样子……怎么好像和下午的伊尹海上一样呼吸急促……怎么回事?”简一一脸焦急的说着。 “难道又是受惊过度?” “可是狗明明在笼子里关着好好到,根本没有放出来!” 周边的人影幢幢,各种嘈杂的声音。 顾渊只是回应了四个字。 “先都安静!” 然后根据在军队里学过的《紧急救援守则》,他用手撬开苏御的口鼻,脑海中爷爷说过的“未婚妻”三个字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犹豫,他毫不犹豫地俯下身,堵住她的嘴往里吹气,同时进行心肺按压,试图进行心脏复苏。 “苏御!” “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他一边按压,一边大声试图唤醒她昏迷的意识,然后给她再吹入一口气,继续按压:“你这算什么?不是你叫我来看你,查出真相,现在又要死在我面前吗?” 此时他万分后悔。 若是他今天未曾想过试探她的“真假”,这一切就不会发生。 “你给我快醒过来!苏御,你不是说你是伊尹海上吗?” “你醒来,我就相信你!” 在头顶昏暗的灯光照耀下,他的双手一次次高举,落下,与笼罩的死神阴影抗争着。 “砰!” “砰!!” 他拼尽全力地敲打着她的胸膛,一下又一下地做着心肺复苏。如此反复近数十次,却又仿佛经历了一个漫长的世纪。而顾渊的思绪也在这些混乱的场景中渐渐飘远,飘回到那些曾经硝烟弥漫的国际维和战场上。 那里有他和并肩作战的战友还有国际难民。 在每一个子弹呼啸,炮火纷飞的日子。 他一次次眼睁睁看着身边亲密作战的战友一个个倒下,他在爆炸声中拼命想要拯救他们,却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最终被无情的死亡夺走鲜活的生命。 如今,相似的场景再次上演。 但是,她绝不能死! 第83章 你刚才叫我什么? 终于,又一次心脏复苏过后,苏御猛地从冰冷的审讯桌上弹起,顾渊犹闪电般眼疾手快地接住了她。 此时,头顶的阴影还有汗珠,似乎也跟着在他眼前微微颤动,只见她的身体软绵绵地靠在自己的肩头,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 “顾警官……你刚才叫我什么?” 窗门外,一阵凉风将苏御软软糯糯的声音吹入耳中,带来一丝清凉,顾渊那一直紧绷着、如雕塑般冷峻的面庞,终于有了冰雪消融的痕迹。 他眼中迸发出一丝光,嘴角微微一弯,露出一丝少见的笑,对她说::“你不是说你是伊尹海上?!” “你死了,如何证明?” “咳咳咳……可是……顾渊,我真的还是……无法呼吸……”话音未落,她的小脸、天鹅颈乃至雪白的胸口,再度被一层诡异的红晕所笼罩。 虽然顾渊不是医生,但他长年接受过特种部队的各种紧急救援训练,也历经过各种紧急的情况,清楚地知道此刻的苏御还没有完全度过生命危险。 他毫不犹豫地暴力扯开她的部分上衣领,帮助她呼吸顺畅,急切询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隐疾?是过敏性哮喘还是什么病?” 从车祸到现在,死亡的阴影如影随形,一次次将她笼罩。 她不想死,却一次一次陷入绝境。 一阵清凉从敞开的衣领里灌入,苏御痛苦摇头:“我也不知道……苏御有什么病……我只有幽闭恐惧症……我怕关小黑屋……可是这里有光,有你们……而且我早就克服了幽闭恐惧……” 苏御断断续续地说着话,双手紧紧攀在顾渊的手臂上,软软的眼神中充满了绝望:“顾渊……我觉得这一次我真的要死了……我是不是这次真的要去见我爹地妈咪了……” “不过……为什么?……这次我不想死……” “不想死在这座监狱里。” 泪水如决堤的洪水般奔涌而出。 生命一次又一次受到威胁,而她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走出这座黑暗的牢笼? “苏御,你不会死的!” “医生马上就到了!” 顾渊顾不了那么多,大手反复轻抚着她起伏的胸口,同时心急如焚地望着门外,让她不要说话,用力吸气,可她的症状丝毫没有缓解反而渐渐加重,他眼睁睁地看着她的嘴唇从发紫变得乌青,于是用力捧起她的后脑勺,封住她的唇,大口的空气源源不断地从他的唇灌入她的唇。 简一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老大……” 不知道过了多久。 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 陈管教激动地在门口大喊:“医生来了!”然后拉着一众医护室的医生和护士冲了进来。 男医生看到顾渊怀里的苏御,脸色骤变:“不好,她怕是急性过敏性休克!”说着,迅速从药箱中拿出注射剂给她注射了肾上腺素,接着对众人喊道:“快!先把她抱出这间密闭的审讯室!” “换新鲜空气!” 顾渊二话不说,将苏御打横抱起,不顾一切冲出提审室。走廊里的白炽灯忽明忽暗,仿佛也被这紧张的气氛所感染,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中回响。 在医生的引导下,他从护士手中接过氧气罩,小心翼翼给她戴上,并和医生一起配合将她平稳地放在手术车上,朝着一楼的医务室飞奔而去。 漫长的通道仿佛没有尽头。 还有一道一道碍事的铁门。 需要层层打开。 每一分每一秒都令人煎熬。 许久,不知是不是肾上腺素起了作用,手术车上的苏御的胸膛终于渐渐平稳,那骇人的红晕也从脸上、脖子一点点往下褪去。 医生手持听诊器,全神贯注地一路监听着苏御渐渐恢复的心跳和呼吸,终于松了一口气:“好了,犯人脱离第一阶段危险了。” 简一也拍了拍自己。 “吓死宝宝了……” 话落,顾渊的目光扫了过来。 简一掩嘴,手足无措。 “╭( °a °)╮我是说……吓死我了……我一个新人第一次遇到这种紧急的情况。” …… 医务室里。 医生检查完苏御的各种身体体征情况后说:“这个犯人应该是进来后挨了打,再加上看守所估计吃的也不够营养健康,身体抵抗力骤然下降,本身对某种事物还有过敏性反应,所以引起了严重的休克。” “幸好你们警方抢救及时,不然晚上1分钟后果都不堪设想。” 顾渊看向医生:“知道过敏源是什么?” 医生摇头:“看守所设备简陋,恐怕无法鉴定,最好送去大医院,或者问问她本人。” “不过一般能引起过敏的花花草草,看守所里应该没有。因为所里不准种花养草,几乎寸草不生,而看守所一般每天都有定时打扫,不应该是内部卫生问题引起的。我想,今天只有你们从外面进来,接触了她,引发休克。你们想想,是不是你们接触了什么,传染给她了。” 他们二人是她刚刚接触过的唯一外来人员。 过敏源。 只可能是他们从外面带进来。 简一看了一眼沉默不语的老大,不知道要不要如实交代:“我们今天就带了一只狗进来……然后她说她想摸摸……我们就同意了,然后她就突然出现呼吸困难!” 医生眼睛一亮。 “那就对了,她很可能是动物毛发一类过敏,以后要严密注意了,切记不要靠近一些小动物。” 顾渊再度回忆起伊尹家相似的一幕。 伊尹海上见到狗的时候,也是吓得到处乱跑,还命陈姨带走狗,而陈姨也说她以前很喜欢小动物和狗,但是很可能是因为“某种刻在身体里的恐惧”导致她现在十分害怕。 可是苏御要么不知道,要么也知道,却故意抱了这只狗从而引发过敏性休克。 这一切到底是巧合? 还是精心“设计”? 顾渊低头看着休克过去还没有醒来的苏御,此时她的睡颜是那么不安。所以,有人真的会拿自己的性命来设计一场骗局吗? 医生招手,想要叫女护士帮忙抱起苏御。 顾渊已经主动上前:“我来好了!”一手横穿过她的下颈,一手横穿过她的腿弯,他小心抱起,然后跟着护士走进单人间的监护病房,将她轻轻放在病床上。 简一震惊的看着这一幕。 张大了嘴。 老大,你不是不近女色吗? 第84章 跨越物种的爱情 病床上的苏御。 脑海里是一片光怪陆离的梦境。 梦里,她好像回到小时候,又遇到那个人。 “当个假男人,就这么有意思?” “他们打不过我,就该愿赌服输!”顶着一张稚嫩的小脸,伊尹海上大声宣布着,那倔强的模样仿佛回到了过去。 一个硕大的拳头对着不老实的头顶狠狠招呼过来,打得她捂着脑袋,身体不由自主地摇晃着,瘪紧了嘴。 “你以大欺小!”她喊道。 对方俯视着她:“你刚才不是说打输了就要愿赌服输!你现在打不过我,不该服输?” “我不服!” 从来不懂“服”字怎么写的伊尹海上,只到对方肩膀的她跳起来大声说着,眼中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一个女孩子,连认输都不会。” “受伤了,装一下柔弱也不会!……你这么好强,还天天打架,你父母真的喜欢这样的你吗?为什么我只看到他们眼中对你的苛责和厌弃?要知道,只有善于低头的女孩才惹人爱……”对方奚落的话语如同一把把刀,刺在她的心头。 而微闭的眼前,始终有一道人影,隐隐现现,而头顶一道冰冷的光源,却衬得那张铁面无私的脸更加冰冻如雕塑。 什么提审,什么判刑坐牢。 现在她都不想了。 她只知道。 身上……好痛,好累,她好想睡觉。 因为这场突来的意外,本就挨打浑身上下不舒服的苏御,她现在只想在这床干净又温暖的被子里一直就这么休息下去…… 脸上冰冰凉凉的,有点冷,似乎有什么冰凉的药膏,顺着她的肌肤,在一点一点晕染开。 一直僵持死咬的唇瓣,忽然碰到一片温软的肌肤,缓缓的贴着苏御的唇角,划过她的面颊,细密的轻触着,带着几分冰凉。 苏御闭紧的唇角,好似被那一丝丝熟练的温柔化去,微微上勾。她的手臂,四肢,脸上的肿痛也一点点渐渐散去,清凉一路划到她的心底。 这些天,从未有过的舒服。 以至于她被这些动作弄的还有点发痒,就连梦里也情不自禁的半张了嘴,笑出声。一股薄荷的清气,侵入到她的口腔中,无意识间,好像一直发冷发苦的心境,竟一点点松快起来。 连身上那些痛,都变得有些微不足道起来。 到底是谁在帮她擦药? 怀着好奇,她费尽力气的努力想使自己睁开眼睛,看看,到底是谁? 努力。 努力。 再努力。 她好似一个沉在梦里无法苏醒却又知道自己在做梦的人,回归现实的渴望远远大于梦境的束缚。 苏御的眼睛终于睁开一丝缝隙。 然后,她愣了。 顾渊,也愣了。 两人的距离,近到对方的呼吸只在咫尺,亦无比清楚的看见对方眼里自己错愕的表情。 在外人眼里。 这距离适合情人交颈缠绵。 苏御顿在原地,望着头顶的顾渊。 他衬衫的袖口解开,黑色的袖扣挽起,露出他坚实有力的小臂,此时正微微弯着腰,拿着一支药膏在手里。 晶莹的药膏从他指间挤出,他修长的手指正在她的脸上揉开那些晶莹剔透的药膏,好闻而清爽的味道,正是苏御梦里闻到的味道。 苏御微微错愕,一怔后。 脑海里朦胧的梦境莫名就有了对应的脸。 她的心脏瞬间如雷鼓动,呼吸有些凝滞。 她怔然的眼神,被顾渊看在眼里,他淡淡的目光一闪而过一丝波澜,转瞬即逝,肃然拉远。 淡漠的直起身子,顾渊转身将药膏放在床头,屈指轻扣床头医生留下的抗过敏口服液还有其他药丸,淡淡说了一句:“既然醒了,就起来把药喝了。” 冰冷的话尾转了几转,随着他挺拔的背影走到窗前落下阴影,夜晚冰冷的寒风侵入,灯光被窗纱在他身上撩拨的不禁有几分动人。 安静无人的病房中。 顾渊将半挽起的袖子,从臂上放下,又将解开的扣子慢条斯理的扣了回去,还扣得紧紧的,仿佛他一身的温柔都被扣在这身挺拔的警服之下。 窗外的微风拂动着他有些凌乱湿滑的刘海。 金属眼镜后的目光,在刘海下望着铁窗外的夜空微微闪烁。 苏御从未想过竟能有这样的机会,可以如此近距离地躺在床上,悠然自得地欣赏眼前之人清俊又深邃的五官。只见顾渊安安静静地伫立在一旁,一言不发,就那样规规矩矩地站着,宛如一个标准的八头身模特一般任她观赏。 然而,尽管他看起来如此端庄守礼,但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气息,却越发勾人,暗暗吸引着她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投向他。 她不知道自己盯着他的背影觊觎了多久,只知道这个男人浑身上下都很对她的胃口。 苏御偷偷咽了咽口水。 摸着病床,试图慢慢坐起,拿起桌上的口服液,缓解莫名的口干舌燥,可是咖啡色的玻璃瓶身,明晃晃地倒映着自己被揍成猪头的脸。 “嗤……” 苏御一口口服液差点喷了出来。 看着自己这张惨不忍睹的脸,有些不敢相信:“顾警官,你不会一直守在这里等我醒来吧……” 对着这张猪头脸。 他是怎么看的下去…… “我的问题还没有问完。” 窗前传来顾渊冷淡没有一丝情绪,且平板的声音,却让苏御心头一颤。 苏御忍不住心底自嘲。 他是怕她想多了吗?身为犯人,她才不会想多。 警察和罪犯。 就如,黑猫警长和舒克贝塔。 跨越物种的“爱情”,她顶多只会意淫。 …… 窗外乌云密布。 铁门紧闭的监护病房里,审讯继续。 顾渊眼神中带着审视,俯瞰着床上正在喝药的苏御:“苏御,你当真不知自己对动物毛发过敏?” “顾警官,你什么意思?” 喝着口服液的苏御闻言,眉头轻拧,抓握着玻璃瓶身的手指渐渐收紧,她眼目如刀子剜着对面挺拔的人。 “你是在怀疑我明知道自己对动物毛发过敏,却故意向你传达虚假信息,诱使你将狗带入看守所之中,欺骗你?” 洁白的床榻,愈发衬的苏御的眼眶猩红无比,只见她声音微哽对他说着:“我告诉你,顾渊:我没有。” 顾渊眉宇微皱。 听到苏御的剖白,他从医务室的窗前回头看向病床上倔强的女犯人。 “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心虚。 第85章 吃?药 人总是在身处绝望的时候,以为抓到了一只萤火虫就以为看到了光明,实则萤火虫后是更深的黑夜。 苏御看着他明明心虚却强行辩解又虚伪的模样,冷笑一声,语气淡淡说着不争的事实:“在你们警察眼中:我们罪犯,是否永远都是罪犯?而我们的下场全是我们咎由自取。” 这一刻,顾渊不敢看向她的眼睛。 她的眼睛清澈,干净到可以映出他的身影。 看着她的眼睛,他仿佛才是一个罪人,需要无期徒刑,永生囚禁。 顾渊侧过目光。 “对不起,今天的意外都是我们警方的责任。”他的话语中带着一丝愧疚。 “下次不会了。” 顾渊音色低沉的继续保证。 这份保证却让苏御发笑:“还有下次?” 顾渊低头道歉:“抱歉。” “上次我就说过:道歉如果有用,还要你们警察干嘛?”苏御静静看着他,挂在眼角的泪珠带着一丝愤怒:“我需要的是查清本案事实真相。” “1.3亿的大案,如果苏御是主犯,这么大的案子,难道你们警方就从没有追查过她的帮手是谁?” 质问的苏御,仿佛她才是警察,是法官,在审判着对面不诚实的罪犯。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别人侵吞了 1.3个亿,而苏御只是顶罪入狱?” “比如,苏御那个失踪的弟弟。” 顾渊皱眉打断她的猜测:“苏明已经找到了。而且他回国已经两三个月了,还接走了你的母亲,目前正在海上集团投资的游戏公司上班,名下所有财务状况暂且正常。” 苏御微微一愣:“真的?” 顾渊语气肯定:“不骗你。” “苏明正在海上创投投资的唯趣游戏文化公司实习。” 可是根据隔壁仓“眼镜”的说法,要想洗钱出国,还需要各种同伙和地下灰色渠道产业配合才能转移这么大笔钱。 这一轮审讯,苏御反客为主。 “那会不会是苏御的好友?……老同学?……或者地下情人?……她都 30 岁的人,身处复杂的金融圈,个人社会关系不会只有简单的家人。” “就算是苏御干的,有公司内部同伙,作案成功率难道不是更高?否则1.3 亿的赃款想要从海上集团财务部门监管的眼皮子底下被转走,负责财务部门的人员能全部脱得了干系?” 面对苏御的审问,顾渊最后只有一句。 “我们警方会去调查。” 查!查!查! 他们警方到现在还在查。 漆黑的夜色如同一团浓得化不开的墨,沉甸甸地压在心头,让人几乎窒息,外面偌大的雨点如弹珠一般砸在一楼的玻璃窗上声声入耳。 苏御一阵阵发笑。 呼吸不禁又困难起来,胸膛剧烈起伏着,面色涨红,她痛苦的弯下腰,捂着胸口,已经彻底不再相信这些无能的警察。 眼见苏御再次出现窒息反应,顾渊快步上前抓起桌边的药,强制送到她的嘴边。 “有病,先把药吃了再说。还有不想死,以后死都别碰那些猫狗动物!” …… 窗外,瓢泼大雨。 “轰隆!”的雷声不绝于耳。 …… 顾渊命令的声音,穿透雷雨交加的天气刺入耳里。 一道耀眼的闪电猛然划过夜空,如同利剑将黑夜狠狠劈开,短暂而强烈的光芒照亮了苏御那张写满愤怒和倔强的面庞。 她突然抬头看向头顶的顾渊,红唇轻启,低声细语说道。 “顾警官,你要我吃药对吧?” “可今天我因你发病,你必须对我负责。” 顾渊不解的看着她,直到听到她的下一句话:“喂我!” 随之她牵起他的手,然后将这些天幻想了无数次的情景付诸行动,用那副他赐予她的银色手镯突然将他牢牢锁在了她的怀里,封住他那双总是说话就让人讨厌的“嘴”。 修长的手指,被苏御灵巧的小舌卷着药丸,含入她温暖而湿润的口腔,舌尖细细地扫过他颤抖的指尖,下一刻侵入他口腔中每一处迷津,攻城掠地。 昏暗的监护病房。 顾渊被她突如其来困在怀里。 只有病房的一盏老式台灯照亮房间的一角。 苏御攀着他的后背的小手紧了又松,顾渊抓着苏御的两条手臂挣扎了又松又紧。 被手铐锁住的两人。 他们呼吸彼此纠缠,鼻息交织。 被强人锁男的顾渊只能被动的睁着眼,张着嘴,看着她笨拙到近乎啃咬,送上自己的唇,两只纤细玉手犯上作乱的搔刮着高级警督从来无人入侵过的地带,带来一阵阵难以言喻的悸动和期待。 奇异的感突如其来。 顾渊的心脏好像狠狠往下陷落了一块,眸光在金属镜框后也暗了下去。 僵硬的胸膛随着逐渐勒紧的手铐,被迫紧紧贴着她柔软的胸口,颈部更是肌肤相贴,温热的触感,带着温热的气息,再次尽数喷洒在他的面部,颈部,带来一阵阵潮意席卷而来...... 这一次。 不同于那一次。 花坛中,浅尝辄止。 顾渊试图屏住呼吸,可无法自由的呼吸,令他的双手更加无法处安放。他强有力的大手被锁在她纤细的腰肢上,起初只是松松搭着,不敢动作,但随着空气里莫名的升温,那双手一点点在收紧。 他的回应从最初的不知所措,不敢越过底线一步,到浅浅的不自觉的回应。小小的药丸,在二人唇齿间,上演着一场你争我夺。 随着上下不断叩阖的牙齿。 每一次触碰都带着电流般的酥麻感传遍全身,直到拉出一条细细长长的银丝连接着他们。此刻的他,原本僵硬的身躯已经完全镶嵌在了她柔软的娇躯之中。 明明只有短短的接触。 他原本还算平静的脑海,仿佛有一股力量,将那些刻意被他深埋心底、想要忘却的记忆强行挖掘出来,毫不留情地展现在他的眼前。 奇妙的感官如同潮水汹涌而至。 瞬间填满他整个大脑。 每一个细微的感觉都像是一只张牙舞爪的怪兽,疯狂地蚕食着他的自制力,那种混乱的窒息感越来越强烈,渐渐的,它如同一团浓重的乌云,迅速笼罩并吞噬了他仅存的最后一丝理智。 他明明知道这样不对。 可是被手铐锁住的双臂,告诉他:这一切并非他自愿。 对,不是自愿! 法律上,称为强迫他意志的行为。 两人吻了不到几分钟,却好像过去了漫长的一整夜。直到门外似乎由远及近响起一阵琐碎的脚步声,有人猛然一把挣脱开了他。 他的怀抱陡然一空。 第86章 过?分 咔嚓!—— 病房的门把手被人从外拧动着。 一丝门缝俨然被缓缓拉开,顾渊迅速背过身去,转动着被手铐勒出红痕的手臂,同时平复着紊乱的心跳。 他只听护士在他身后问:“苏御,怎么样了?药都按时吃了吗?” 病床上坐着的苏御只是略微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卷发后,对护士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然后故意提高了音量说:“有顾警官在这里亲自监督,我可是乖乖地把所有药都吃光了呢!” 接着,苏御将目光转向背对着他们的顾渊,语气略带挑衅地说:“顾警官,我说得对吧?” 顾渊闻言,身体略微顿了一下。 随着他缓缓转过身来。 站在一旁的护士可以看到,顾渊那宽阔的额头上不知何时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因为这些汗珠,他原本整齐梳理的发丝此刻也变得有些凌乱不堪,其中一缕湿漉漉的刘海耷拉垂下,恰好遮挡住了他半边的眼镜框。 护士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魔都第二看守所的条件太差,天气闷热还下雨的原故,加上每间房都没有空调换气,所以他的镜片上因为呼吸产生的热气,还升腾起一层薄薄的雾气,看不清他此时闪烁的目光。 面对护士投来的视线,顾渊不自觉地攥紧了潮湿的掌心,沉默片刻后,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低沉的“嗯”音。 “那二看986既然你药吃完了,这两天就在医护室好好休息吧。”护士闻言点点头又交代了几句就带上门又出去。 “谢谢护士。” 苏御那双漂亮的眸子漫不经心的弯了弯,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掌控全局,闲适的笑。 …… 砰!—— 护士出去,病房的门再度被关上。 苏御却收了刚才的笑容,态度迅速冷淡下去,对顾渊下起了驱逐令:“顾警官,夜深了,如果没有问题,就请离开,医生说了我需要休息。”说完,她松松拉起被子,盖在身上,在他面前作势躺下。 听着这话的顾渊,漆黑的眸子紧锁着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回答,只是缓缓转过身,那极具压迫感的目光沉默的看向她,似乎在考虑接下来是该继续审讯,还是该离开。 苏御静静的与之对视。 心情忽地愉悦了几分。 原来这朵警局的高岭之花也有正常人类的反应。 她抬头瞥了一眼他隐约红肿的嘴唇,还有重新被关上的门,一颗犯上作恶的心竟又蠢蠢欲动。 她心想,她果然是有点坏。 她掀开被子,下床,再度径直向他一步步走去。 顾渊眉头微皱。 稳住想要后撤的脚步。 看着她说:“你不是要睡觉吗?” 苏御轻笑,脚尖突然拔高,身子前倾,意欲再度染指那双刚刚品尝过的唇瓣,却被顾渊柠檬味,抬手一挡:“苏御,请你自重。” 声音未落,他的掌心,传来一阵湿意,使得他触电般抽回手。 “呵……” 苏御轻笑一声。 她的眼神变得愈发大胆起来,甚至流露出一种亵渎的渴望,亦步亦趋,步步紧逼,直到顾渊的后背抵在了看守所的黑色铁窗,退无可退。 她才又轻轻对他低声说了一句:“顾警官……你方才怎么不叫我自重?” 这是什么史诗级的警察和囚犯对话? 顾渊脸色刹那暗下去。 他扭头避开。 似乎无法反驳自己对于底线的失守。 可是下一刻,一根晶莹的手指却趁机触碰上了他线条分明的颈项。 一阵颤栗划过他的喉结。 顾渊呼吸瞬间又紊乱起来,他的手快速抓住那只作乱的指尖。看向眼前突然有些陌生的苏御,目光忽的幽黯,压低声音警告:“苏御,我警告你:不要太过分!” 说罢,他仿佛严格恪守着底线的人民警察,不愿再越过底线一分一毫。同时毫不犹豫用力一推,直接将苏御从自己身边远远推开,并顺势松开了对她手腕的钳制,迅速大步离开。 顾渊走到门边时。 身后却再度响起苏御恶劣的声音。 “顾警官,记得帮我关好门,我可不喜欢睡觉时再被人打扰。” 病房传来一记摔门重响。 医务值班室里,玩手机的医生和护士们,从办公桌前抬头看着面色铁青走出来的顾渊,彼此目光震了震,不明白副局怎么被这个新来的女犯人气到了。 但是医护人员们也没有多想。 因为能进入看守所的女人,十之八九都恶劣难缠甚至狡猾至极,平素里,她们都是能避则避,绝不轻易招惹,否则定会惹得一身骚。 急促的脚步声,在整个寂静的看守所里渐行渐远,然而苏御却并不在意,只是玩着发尾,自言自语说着:“顾渊,我还有更过分的呢……” …… 瓢泼大雨中,简一和顾渊拎着狗笼子狼狈的离开看守所,冲上停在停车场的车。 “这雨说下就下。” 车内,擦了擦湿漉漉的雨水。 简一紧抱怀中的狗笼子,看着笼子里的小狗,终于忍不住心里的各种疑惑开口:“老大,今天下午,伊尹海上说呼吸困难,难道也是动物毛发过敏?……不过不对啊……她的家庭医生明明说她只是受惊过度,没有过敏症状,打了一针镇定剂就好了。” “可是苏御这边,狱医却又说是过敏性休克。”简一眼里的困惑不似作伪。 他满脸狐疑地低头看着笼子里安静地趴着的黑色巴哥,轻唤着它的名字:“蜀黍,蜀黍?你说你一只狗,你的主人却给你取一只猫的名字,还被人当成老鼠,可不可笑?” “来,你跟我们说说,为何她们两个今天一碰到你,就都呼吸困难?” “难道你身上有什么脏东西?” 可惜蜀黍只会隔着笼子“汪汪”大叫。 简一看着它叹了一口气:“算了,问你估计也回答不了,我还是自己想吧。” “只是……她们两个。” “一个说狗是她养的。” “一个说狗是她朋友养的。”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敲打着航空笼:“真不知道她们两个到底谁在撒谎?” 驾驶位上,顾渊脚踩油门开着军用猛士。 猛士快速冲出看守所打开的电子门,外面下着瓢泼大雨,车内空气也十分憋闷,他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简一和他说着话,他也没有应,以至于差一点撞到雨中的行人。 眼见行人没事离去,简一才拍拍胸口:“老大,你在想什么?” 顾渊目光朝他扫了一眼,只是一眼,他眉心微拧,否认:“不好意思,走神了。” 第87章 着?魔 昏暗的车厢里,在顾渊的眼镜下落下一层暗影,简一有些奇怪的看着驾驶座上的他:“老大,你是不是最近太累?” “我看你都大半个月没有回过家,要不要今天回去休息一下。” 顾渊“嗯”了一声,才意识到自己的失常差点导致一场交通事故。许久,他平复思绪说着:“今天遇到的这些,你先不要对外说出去。” 简一不解的看着他。 “为什么?” 顾渊眼神有些游离。 他看着前方被大雨冲刷的挡风玻璃就像一台放映的电视机屏幕,仿佛又看到苏御企图逼他就范,引诱他违规犯罪。 一个带过他的老大曾对他说过:“记住,监狱,不是改造人的地方。” “不要试图去改变这里的任何人。” “更不要理想的认为:罪恶在此赎罪,就可以重见光明。” “我见过太多人进来时还是好人,出去以后就变成真正的罪犯。” 抓着方向盘的大手渐渐收紧,顾渊声音难得有些烦躁的出声:“简一,你真的相信这世上有灵魂互换?而不是罪犯高明的伪装。” 归根结底,今晚之后。 顾渊再也无法相信苏御割裂的“言、行”。 作为一个菜鸟新人,食物链的底端,简一有眼色的换了一个话题,不做争辩:“那老大,伊尹海上这只狗怎么办?我们要给她送回去吗?” 顾渊瞥了眼笼子里可怜巴巴看着他的黑色巴哥。 他顿了一下:“它……就先放我家吧。” 简一张大嘴:“老大,你会养狗吗?” 再说他每天比狗还忙吗,有时间养么? 万一养死了,小家伙就可怜了。 “要不还是我来养?”简一小心翼翼的提议。 “你住的狗窝有位置养么?”恢复理智的顾渊屈指点着方向盘淡淡看着他。 “好像没有,也不准养。” 想到自己租的鸽子笼大小的出租屋居然就要2000一个月,要养它估计房东第一个不同意。 “那就结了。” 顾渊看着他:“狗暂时交给我。” …… 将简一送回警局,然后驱车回到他退役后买的单身公寓——景江公寓,顾渊将航空笼拎进公寓的阳台,第一时间打开了笼子。 “出来吧,你就暂时凑合睡阳台。” “汪!汪!” 打开空荡荡的冰箱,顾渊皱眉。 他忘记了,他也差不多大半个月没有回过家,冰箱里早就没有吃的了,回来了,他也就是睡个觉洗个澡,甚至连厨房都没有进来过。 低头看着对他摇尾乞怜的黑猫蜀黍。 顾渊拿出一瓶冰啤,晃了晃:“要喝吗?” 什么也不懂的蜀黍:“汪!汪!” 顾渊却摇头:“算了吧,我可不想把你主人送进急救室,再把你送宠物医院。” “等着,我给你叫外卖。” 打开美团外卖,选择增加暴雨时段的送货小费,狗粮外卖到了之后,顾渊将食物一一摆在地上,摸了摸黑猫蜀黍的小脑袋,说:“吃吧,黑猫蜀黍。” 然而,黑猫蜀黍只是闻了闻,丝毫没有动口的意思。 顾渊有些纳闷。 难道狗粮不合它的胃口? 他试着拿起一块够了,递到黑猫蜀黍嘴边,可它依然不为所动。顾渊无奈地坐在一旁,看着小狗眼神中透着一股机灵劲儿,却又带着些不安和警惕。 顾渊想起了什么,他看向黑猫蜀黍,指着卫生间:“难道你想上厕所?” 小家伙似乎听懂了他的话,兴奋地摇了摇尾巴,“汪”了一声。 顾渊带着蜀黍立刻下了楼,在小区里终于找了个合适而隐蔽的草地,帮蜀黍解决完了生理需求。它终于显得轻松许多,欢快地围着顾渊跑来跑去。 回到家,顾渊再次将狗粮摆在它的面前。 这次,黑猫蜀黍这才开始吃了起来,吃得狼吞虎咽,还不时满足的抬头看看顾渊。 吃了一会儿,蜀黍似乎吃的有些撑了,跑到顾渊身边,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腿,还伸出舌头舔了舔顾渊的手。 顾渊先是一愣。 来到市局,从来独来独往的他,只在维和部队的时候,养过一条军犬哈士奇,后来转业出来,部队就收了回去。想到他养的那条哈士奇,他终于忍不住蹲下去,弯腰又摸了摸它黑漆漆的脑袋。 “你这小家伙还怪讨人喜欢。” 黑猫蜀黍欢快地摇着尾巴,似乎在回应顾渊。 这时,顾渊的手机响了起来,是简一打来的:“老大,黑猫蜀黍怎样了?你记得要给它喂狗粮,还有带它上厕所。” “知道。” “那就好。老大,我还以为你是个生活白痴呢。”简一松了口气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你说什么?” 电话那端传来顾渊高两度的声音。 “没什么,老大,早点休息,我挂了。” 顾渊的黑色衬衫袖扣解开,高高挽起,露出一截结实的手臂,此时他正拿着啤酒罐,在指尖晃了晃,低头望着阳台上已然酣睡的小狗后,嘴角蓦地微微上扬,将剩余的啤酒一饮而尽,接着冲了一个热水澡,将自己抛进已经好久没有回家睡过的高级床垫。 床,好软。 就像今夜某人的身体一样绵软,有弹性…… 不知是因灌下一瓶冰啤后酒精上头,还是房间里的光线过分幽暗。 漆黑的房间里。 男人的呼吸骤然变得急促。 喉头不住地上下滑动,脑海中尽是那间昏暗且无人的病房,还有那急促的呼吸声在耳畔萦绕不绝。 他的指尖不由自主地轻触被狠狠啃噬过的嘴唇,眼前再度浮现出苏御对他一笑,勾住他的脖子:“顾渊!你必须对我负责!” 而他忘却了反抗。 只是深陷于柔软的被褥之中。 那只手缓缓地张开,五指伸得笔直,仿佛要将什么纳入掌心。他瞪大的双眼中透露出一种极度渴望的光芒,在床上不停扭曲,挣扎着,发出细微而沉闷的声响。 夜已深,四周一片寂静,唯有他的喘息声和翻转声在黑暗中回荡,而身下的床似乎成了他今夜唯一挣扎的战场,无法挣脱。 次日清晨,当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了房间。 顾渊悠悠转醒,坐起身来,突然,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似的,低头看向自己的下身。刹那间,他的脸色变得煞白,因为他可耻的发现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彻底沦丧了。 他似乎着了魔…… “苏御,你,究竟想干嘛?” 第88章 幻?觉 那天过后,也不知道是刻意回避,还是真的很忙,顾渊再也没来过看守所看过苏御,或者提审过。总之,两人,一个身处在自由的天空下,一个身处在牢笼之中。 除了案子再没有机会碰面。 …… 一楼,医务室的铁门打开。 正在将此次生病休养当做一次看守所度假的苏御,居然看到一个不算熟的大名人推着输液车走进来。 红雅,女子后宫里的传奇人物。 只见红雅面色发白的挂着吊瓶,抱着一本《圣经》缓缓推着输液车走了进来。 正在监护室里闲逛的苏御看了她一眼,就迎来这位名人善意的一笑。 红雅捂着胃,对她故作轻松的说了一句:“老毛病,胃不好,所以又来输液了。” 一旁的狱医也替她解惑:“她胃出血又犯了,来这里输液补充血容量、止血和纠正贫血。你们两个好好相处,有什么问题,按上面的警报器,我们就会马上过来。” “好。” 苏御答应下来。 长期身处看守所或者监狱的犯人,不用想因为这里的伙食多多少少都会有些肠胃疾病,尤其以前进来大鱼大肉山珍海味享用惯了的。 对于红雅这样看守所独树一帜的另类,她绝对相信她正是外面山珍海味吃惯了,和她一样进来粗茶淡饭受不了。 不过即使输着液,坐在病床上,红雅依然没有忘记念着她的那本圣经。 仿佛她不是身处病房之中。 而是在每个放风的午后阳光下。 苏御顶着一对沉重的黑眼圈,用带着探究还有好奇的目光一直直勾勾的瞅着她。 挂着输液器的红雅也不介意,反而起身下地,将手中捧着的那一本红色《圣经》,递给她:“想看吗?这本《圣经》送你,也许有了它,你今晚能睡上一个好觉。” “谢谢。” 顶着一对黑眼圈的苏御愣了一下。 她确实已经好久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 就算在这无人打扰的医务室。 她也时常噩梦连连。 旁边的狱医虽然知道红雅的规矩,每一个进来的狱友,她都会大方送给对方一本《圣经》,还是当先接过那本红色刺眼的《圣经》,仔仔细细前前后后翻了一遍,确认没有夹带私藏私货,才问苏御:“要吗?” “给我了,她自己不是没有了?” 苏御迟疑看着对面的漂亮女人,只见狱医难得笑着替她回答:“放心,她还有很多,就算没有,有人也会给她送进来。而且每一个无罪释放出去的,她都会送上一本。” “噢,是吗……” 这个癖好,还真奇怪。 也不知道红雅的案子是什么案子,能出去吗? “可是我没有无罪释放。” 狱医不太了解苏御的案子,但是知道看守所的各种八卦,笑说:“那你就更放心大胆的拿着吧!红雅,她可是我们第二看守所公认的神婆。每一个出狱的人都说她拥有上帝之眼,能看透一个人的善恶,比那些公安识人办案还厉害。至今,她给过《圣经》的人,基本都无罪释放了。” “是吗?” “借医生你的吉言,还有感谢红雅姐的馈赠。” 知道狱医只是一句吉祥话,苏御还是带着一丝激动,双手接过这本意义非凡的《圣经》感谢,“希望我真的能从这里无罪出去。” 红雅只是朝她点头一笑。 仿佛芭蕾舞者转身。 优雅的在逼仄的监室里踮着脚尖行走,过于肥大的灰色囚服和黄马甲,随着她舞动的脚步缓缓落定在病床上。 没过多久,她从衣服口袋里又摸出一本迷你版的《圣经》,翻开,然后穿着黄马甲,一手摸着《圣经》的书页,抬头仰望着铁窗外的层层黑云,孤高的身影与这破旧不堪的看守所还有病房是如此格格不入。 听着她的声音,只见看守所里所有无处安放的灵魂仿佛渐渐都被她的声音带走,静静臣服在她的身侧,包括那些平日里无所事事的医生护士都忍不住放下手机,和苏御一样远远围在她的床边,静静聆听着。 …… “我所见日光下的一切,都是虚空,都是捕风。 所有追逐,一应苦难,乃至全数奔波流转,全是幻觉。” “并,都是为了幻觉。” “请记住!” …… 今夜又是一场大雨。 女子监室大楼外的雷声隆隆。 输完液的红雅早早离开了医务室,留苏御一人独自枕着她给的那本红色《圣经》留在医务室的病房里。因为窗外的雷声雨声过于震耳欲聋,本就噩梦连连的苏御,更加翻来覆去,神情痛苦,一次又一次陷入混乱的梦境之中。 可是梦中,她只反复记住了红雅的一句圣经。 “请记住!” “都是幻觉!” 一座黑暗的房子,四周弥漫着浓雾,十分荒凉,让她分不清方向。她慌乱地奔跑着,呼喊着爸爸妈妈的名字,声音在寂静的房子中回荡,却只有自己的回音作答。突然,她听到了一阵阴森的,笑声,那笑声仿佛来自地狱,让她毛骨悚然。她惊恐地转身,却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在浓雾中若隐若现。她试图靠近那个身影,想要看清楚是谁,但每当她靠近一点,那个身影就会向后退去,始终与她保持着一段距离。 “你是谁?” 她大喊。 “呵呵……你猜?” 可除了笑声,却没有人回答。 就在她感到绝望的时候,场景突然转换。 她发现自己来到了一片陌生的弄巷,周围的人们行色匆匆,无人注意到她的存在。她感到无比的孤独和迷茫,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去。这时,她看到一个小女孩在街角哭泣,她走上前去,想要安慰小女孩。 可当她看清小女孩的面容时,她惊呆了,那小女孩竟然和苏御长得一模一样。小女孩抬起头,看着她,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无助。她不知为何心疼的想要抱抱对方,可当她伸出手时,小女孩却狠狠推开了她,消失在了七拐八绕的弄巷里,失去了踪影。 “你们这些坏人,总有一天,我会将你们踩在脚下!” 苏御不知道这些梦代表了什么? 她再次陷入恐慌之中,她继续在梦中寻找着出路。这时,她看到了一道亮光,她朝着亮光的方向跑去,终于跑出了那片黑暗的街区。然而,当她睁开眼时,却发现自己正躺在伊尹家别墅三楼自己的卧室里。 第89章 变回来 她有些恍惚。 不真切地摸了摸身下干净的被子,闻着房间里独特的香水味,看着曾经熟悉的房间,下床,走进衣帽间,看着里面琳琅满目的各大奢侈品牌最新一季时装。 这里明明是她的房间。 但不知为何却一切有些不同。 不管这是不是梦,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找到爸爸妈妈,再看看他们。 她毫不犹豫地下楼,来到二楼爸爸妈妈的房间,一路上大声喊着:“爸爸!妈妈!你们的海上回来了!” 别墅里原本已经休息的佣人们被她的动静惊动,开门出来看见她仿佛梦游一般沿着别墅上下疯喊。 纷纷疑惑地问:“小姐,怎么了?” “梦游了吗?” 苏御没有理会佣人的询问,径直推开了二楼妈妈的卧室门,只见妈妈正戴着氧气罩躺在床上,旁边的心跳监听器有规律地跳动着。 她“哇”的一声痛哭起来,扑倒在妈妈的床边,不停喊着:“妈妈,你睁开眼睛看看,我是海上!” 巨大的动静惊动了一楼的陈姨。 她匆忙披了一件衣服上楼,不解地看着苏御:“小姐,你怎么了?是又做噩梦了吗?” “陈姨,你也在?” 这个梦境好真实。 苏御看着陈姨,激动的上前抱住她。 可是,下一刻,雷雨夜的别墅里出现的不速之客,让她惊讶地张大了嘴:“姑姑你怎么回来了?” 本来听到动静想过来关心一下她的伊尹时芬闻言拧眉:“海上,你脑子是前两天吓糊涂了吧?姑姑我都回来好几天了。” 苏御不敢相信地看着陈姨,希望从她那里得到答案,只见陈姨点点头:“小姐,你是不是还有哪里不舒服?要不我给你再叫张医生过来看看。” 苏御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不对! 她睡前明明还在看守所,怎么睡醒一下子就出现在了别墅? 她怀疑这一切究竟是幻觉? 还是在梦中? 还是自己真的又魂穿回来了? 她缓缓地移动着身子,仿佛每一个动作都带着无尽的迟疑与忐忑。终于,她将自己那张白皙而略带青涩的脸庞慢慢地转向了墙边那面华丽的欧式落地银镜。 只见镜子里清晰地映出一张稚嫩且平凡无奇的小脸。这张小脸上,此时一双眼睛睁的极大,但眼神却显得有些迷茫和无助;她小巧挺直的鼻梁下,小嘴微张,只见原本苏御那一头棕黑色的大波浪卷,又变回乌黑亮丽的短发垂落在她瘦弱的双肩上。 这是“她”的脸!!!!!! 她真的变回来了吗? 还是在做梦? 她难以相信的用纤细的手指掐着水嫩年轻的肌肤,怀疑这会不会是另一个梦境,或者她真的幻觉了。 可是仔细看去,落地镜中映出的这一张布满惊讶和冷汗的“伊尹海上”的脸,好像又好像不是她的脸。 “她”脸上的那些小雀斑…… 好像没了? 有些凌乱的短发…… 一刀切似的整齐利落散落在她的肩头,随着她的转身而摆动。 就连她的耳贝上…… 也多了一对细小精致的钻石耳钉。 她不敢相信地从头到脚仔细打量着浑身装扮精致的自己,身上看守所里所有可怖的伤痕,还有灰扑扑的囚服和黄马甲已经全部褪去,全身上下仿佛焕然一新。 伊尹海上狠狠掐了一下雪白的肌肤。 “啊!”的一声剧痛瞬间袭来,还在手背上落下一道红色的印痕。 “难道真的不是梦?” “我真的变回来了?” 她陷入了迷茫,错愕的看着眼前熟悉的欧式别墅,一切太真实了,真实的不像幻觉,除了一些装修还有沙发桌椅有些改变了,和记忆中的“家”格局几乎一模一样。 到底她是在做梦,还是真的变回来了? 想到这里。 她焦急地抓着陈姨:“爸爸呢?” 陈姨诧异的看着她:“先生的棺材正在一楼后面的玻璃花房停着。小姐,你找先生做什么?” 闻言,伊尹海上像疯了一样往一楼跑去,“噔噔噔”的脚步声踩在众人的耳膜上,大家都不明白伊尹海上怎么了,像是魔怔了一样。 “小姐她怎么了?” “不知道……” “是不是这雷雨天气吓到了?”有人说道,“今年这个夏天的天气真的太不正常了!” “站着做什么,都跟上去看看。” 伊尹时芬在后面催促。 “叫个人去把家庭医生也叫来。” …… 一楼后花园。 伊尹海上猛的一把推开玻璃花房的玻璃门,爸爸的水晶冰棺就静静停在他最喜欢的白色月季花房里,一盏盏白色蜡烛灯点缀其间,装饰成了一个暂时的小型停灵堂。 见此,她颤抖着身子,一步步上前,抚摸着那副冰冷的水晶棺,看着里面躺着一动不动的人,眼泪“啪嗒啪嗒”地滴落在水晶棺上。 玻璃花房外。 大雨倾盆。 她的眼泪也跟着大雨落下,不管是做梦,还是现实,能再看到爸爸,她怎能不激动:“爸爸,爸爸!……你最爱的海上回来看你了。” 她一直哭了很久…… 哭到伊尹时芬一脸不耐烦的打断了她:“海上,你就算做噩梦,想大哥了,也不能大晚上不睡觉坐在棺材边一直哭!明天还有重要的股东大会,还是让大家都早点睡吧。” 可是她却不敢睡。 她怕她一闭上眼。 这一切就又变成了一场梦,梦醒无痕。 “姑姑,你们要是累了,就先休息吧。我想一个人单独陪陪爸爸,爸爸是在雷雨交加的夜里走的,如今外面下着大雨,我怕他一个人在雷雨夜里害怕。”伊尹海上说的理由,伊尹时芬无法反驳。 眼见她不肯挪动一步的守着大哥的棺材,伊尹时芬扭不过她,打了一个哈欠就叫所有人散了:“那随便你吧!……大半夜的,都散了吧。” “是,姑太太。” 陈姨看了一眼赶来的家庭医生张医生,张医生朝她示意:“陈姨,您年纪大了,就先去休息吧,这里有我看着。” 陈姨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感激之色,应声道:“那好,张医生,就拜托你啦。” 目送陈姨离开,张医生移步到花房一侧,静静地站立着。他的目光落在那个坐在花丛中看着水晶棺独自落泪的女孩。 一时间,花房里一片沉寂。 唯有微风拂过花朵时发出的沙沙声,以及女孩偶尔传来的抽泣声交织在一起。 张医生轻手轻脚走近。 尽量不发出声响以免惊扰到她。 待走到近前时,他停下脚步,用轻柔而温和的声音关切地问道:“小姐,你能告诉我您这是怎么了吗?” 然而,听到医生的询问,女孩身子猛地一僵,犹豫片刻后,她迅速背转过身去,将脸深埋在掌中,拭去所有的眼泪,用带着些许哭腔的嗓音瓮声瓮气说着:“张医生,谢谢你的关心。” “我没事。” “我就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噩梦……我以为我再也醒不过来。” “是吗?” 张医生站在她的身后看着她耸动的肩膀,许久,说了一句:“别怕,噩梦终会醒的。”便默默站在原地,静静陪伴着女孩直到天明。 第90章 噩梦再来 与此同时。 在魔都第二看守所的医务室中,当有人在一道闪电划过监护病房后,猛地睁开双眼,惊恐交色加地看着黑暗逼仄的房间,手上戴着沉重的银镣铐,还有闪电划过的黑色铁窗。 “这里是哪里?” “我是又在做噩梦吗?” 她的心中充满了绝望和恐惧,一声尖锐的大叫响起,她扯着手铐剧烈挣扎着:“不要!!!” “我不要被关在这里!!!” “我要出去!!!” “我不是苏御!!!” 她的声音在寂静的女子看守所旧式大楼中回荡,却无人能够回应她的呼喊。 外面大雨依旧在窗外肆虐,仿佛在嘲笑她的无助。苏御躺在床上,眼神空洞,泪水一滴一滴不断从眼角滑落…… 听到动静的值班护士发现情况,紧急按响了警报对讲机:“陈管教,不知道你送来的二看986怎么了?今天白天还好好的,晚上像疯了一样,一直在大喊大叫,你们快来看看。” …… 惨白的无影灯对着苏御的眼睛不断晃动。 狱医不断翻动着苏御惊恐颤抖的眼皮。 戴着手铐的苏御脸色煞白如纸,浑身上下被束缚带绑在病床上,防止挣扎用力过度。揭开的眼皮下,她的眼球瞳孔急剧收缩,仿佛陷入某种无尽的恐惧中。她的额头上布满冷汗,豆大的汗珠不断滚落。嘴唇颤抖着,牙齿紧紧咬着唇齿,发出“咯咯”的声响。两只手在空中不停翕动着,呼吸也急促而紊乱。 还不停喊着:“不要!” “我不是苏御!你们放我出去!” “为什么?为什么我会一次次变回苏御?” “为什么??我不要!!!!” “……” …… 窗外大雨淅沥沥的下着。 回到公寓,正准备给蜀黍喂食的顾渊,接到电话通知,手中的狗粮撒了一地,他第一时间驱车赶到看守所,看着苏御这般情形,他心中一紧。 问着狱医:“她这是怎么了?” 狱医一边检查一边回答:“这个在押犯本来在医务室好好的,晚上的时候突然像是受到了莫名的刺激,现在精神状态十分混乱。一直说着各种莫名其妙的话,还声称自己不是苏御,出现无意识的幻觉。” 顾渊皱眉:“那怎么办?” 狱医说:“我们现在需要紧急送她前往就近的医院,进行进一步详细的检查,包括头颅 ct、mri 等影像学检查,排除脑部结构性病变;还有进行血液检查,包括血常规、生化指标、甲状腺功能等,以评估她现在的情况。” 顾渊点点头。 “那为免嫌疑人出现生命危险,请你们尽快给她安排就医。” “你们公安在这里签字吧!” 握住黑色签字笔的顾渊,瞥了一眼手术车上的苏御,在白色的转院就诊单上大笔一勾,签上“顾渊”的名字。 …… “嘀嘟!……嘀嘟!……” 尖锐的120救护车鸣笛声骤然在第二看守所上空响起,惊动了看守所内的每一个人。无论是男子监室还是女子监室,囚犯们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吸引,纷纷涌向铁窗。 叶菱和季小暖她们也紧紧地贴在铁窗上,努力向外张望。远远地,她们看到一辆手术车被急匆匆地推进了白色的救护车中,随后,救护车闪烁着警示灯,“呜——”地一声驶出了看守所。 叶菱和季小暖面面相觑,不知道这辆救护车上拉着的正是苏御,还满心疑惑地嘀咕道:“都这么晚了,也不知道是谁又出事了。” 季小暖打了一个哈欠。 “叶姐姐,管她是谁呢……我们还是早点睡吧。”叶菱却不知为何有些睡不着,她心里一直记挂着被带去医务室的苏御。 也不知道她现在如何了? …… 医院的急诊室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医生的呼唤声持续不断的盘桓在周遭。 “苏御,你还有意识吗?” 一声尖叫刺破黑夜。 黑云散去。 第二天清晨,温暖而柔和的光线照进玻璃房内。 陪着伊尹时人的水晶棺,在玻璃花房里坐了一整夜的伊尹海上,她的小脸被这缕光芒轻轻照亮,她缓缓睁开眼睛显得有些不敢置信。 她狠狠掐了自己一下,刺痛瞬间传来。 她紧张地看着手背上的两道深浅不一的红色印痕,“我……没有变回去?” 她喃喃自语,声音中带着颤抖。 “真的没有再变回去?” “我真的不是在做梦?” 她再次重复着,声音提高了几分,充满了惊愕的看着玻璃镜面中反射的人影。 “耶!太棒了!!” “我真的回来了!!” 她猛地一屁股从长椅中跳了起来,可是由于动作过于迅猛,身体瞬间失去平衡,险些狼狈地摔个狗啃泥。 在她手忙脚乱准备从地上爬起的时候,一旁守了她一整夜的张医生也被惊醒,他一脸诧异的看着她,关切的问着。 “怎么了,小姐?发生什么了?” 面对询问,她再度语塞。 “我……” 此时,陈姨带着佣人,也轻轻推开玻璃花房的门,所有人不明所以看着摔倒在地的伊尹海上,陈姨疾步上前:“小姐?” 海上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在张医生的搀扶下,她尴尬地站起身,支支吾吾解释着:“可能昨晚我坐得太久了……腿麻了……没事。” “小姐,你怎么还像小时候毛毛躁躁。”陈姨责备的说着,扶着她走进餐厅坐下。 看着陈姨欠身,蹲在她的脚边,像小时候一样,动作轻柔而熟练地替她按摩着腿部,疏通血液循环;厨房的大叔烹制着她最爱的早餐,从厨房盛上餐桌,摆好餐具。 餐桌上的海上有些恍惚。 看着眼前熟悉的情景,熟悉的人,甚至熟悉的食物…… 她眼眶微微通红。 终于确定这一切真的不是一场梦。 …… 用过早餐,陈姨脸上挂着恭敬的笑容,站在花厅中,微微侧身,伸手朝着旁边摆放整齐的衣物和鞋子介绍:“小姐,这些是您昨晚吩咐我准备好的今日参加临时股东大会所要穿着的服装与鞋子。每一件都是经过精挑细选。” 接着,陈姨又转身指向不远处几位忙碌准备着化妆工具的专业人员,介绍着:“这边是我根据小姐的指示,专门为您请来的顶级化妆师和造型师。她们会根据您的需求以及今天出席的会议,打造最适合的妆容和发型。” 海上回头只见一群专业的化妆师和造型师迅速地围绕到她的身旁,忙碌起来。他们动作娴熟而又有条不紊地从各自的工具箱里取出各种精致的工具和材料。 佣人也捧着一套典雅高贵的香奈儿套装在她面前缓缓展开,那丝滑的触感让海上指尖微微一颤。她想起了看守所里那件被人穿了无数次的黄马甲,破破烂烂。 …… 岂不知。 此时伊尹海上与苏御的境遇,恰如这件奢华的香奈儿套装与那破旧不堪的件黄马甲,有着天堂和地狱的区别。 第91章 另一个自己 忙碌了一早上。 当海上转身出现在巨大的落地镜中,镜子中远远映出一个崭新而陌生的身影,她心中涌起一丝新奇。 她踩着近十公分的红色高跟鞋,小心翼翼朝着镜子方向走去。 她的每一步都走的那么难看,和优雅没有半点关系,身体也左摇右晃,如果没有陈姨的搀扶,似乎随时都有可能失去平衡摔倒在地。 终于,当她歪歪扭扭来到镜子跟前。 映入眼中的是一张干净无瑕的面庞,细腻的肌肤上涂抹着恰到好处的粉底和腮红,使得她原本就清秀的五官更显立体精致;一头柔顺亮丽的发丝随意地垂落在脸颊两侧,给她平添了几分成熟与妩媚;再看身上那件优雅大方的套裙,简约而不失格调的设计,完美勾勒出她曼妙的曲线。 这一刻。 她仿佛变成另一个全新的“自己”。 像“她”。 又不像“她”。 海上不知道是否应该高兴这种改变。 轻轻晃动的漂亮裙摆,站在镜子前,仿佛回到了儿时,第一次穿上爸爸妈妈给她买的新裙子,快乐地旋转起来。这一次,她真的确定自己回来了,而且她还重新拿回了自己的人生。 陈姨看到她这样也高兴的笑了起来。 “先生出事这些天,我还是头一次见小姐笑的这么开心。” 说完,她端着一个托盘上前。 伊尹海上不明所以的看着托盘上放着的手机盒,打开,里面是一部全新的华为手机。 “这部手机是做什么的?” 陈姨看着她却收了笑容,微微有些诧异。 “小姐,你忘了?” “你昨天不是说要我们准备一部新的移动办公电话,以便用来应酬公司上的人际往来。” “哦……我忘了……” 伊尹海上冷笑。 那个“苏御”还真会替自己找好理由。 按照解锁密码她成功解锁了自己的旧手机,里面的一切还是原样,似乎没有任何人动过,看来那个“苏御”真的没办法解开她的手机。 这时,今天同样一身迪奥高定顶奢套装加宝石胸针耳钉,甚至连每一片美甲都“布林布林”的伊尹海韵,耀人眼目登场。 她收起吃惊的表情。 告诉自己不能让人看出异样。 任由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国的伊尹海韵走上前,亲密的挽住她的手臂,“走吧,海上,妈咪和爹地在等我们。” “好,表姐。” 海上微微一笑也回挽住她的手臂。 二人相携走出别墅。 别墅门口。 今天一副贵妇打扮的伊尹时芬,高昂着头颅,踩着十二公分的恨天高,站在别墅大门口接受伊尹时人生前最信任的左膀右臂康总助的拜见。 胸前不时闪耀着华贵光泽的翡翠项链,随着她风韵犹存的身姿轻轻摆动,仿佛在昭示着她此时尊贵的身份——集团继承人唯一的长辈监护人。不过,她可能忘记了,伊尹海上已经22岁,法律上不再需要任何监护人。 她那精心描绘的眉眼间满是骄傲,嘴角上扬,抬起戴着璀璨宝石戒指的右手,优雅地向客厅中的两个小姐招手。 “我的两位美丽的小姐,不要再聊了。” “康董助已经来接我们了。今天股东大会可等着你们,不能让大家久等了!” 康董助年约四十左右,身形挺拔,头发抹着发油,梳得一丝不苟,露出宽阔的额头。身为集团董事长助理的他,面庞棱角分明,额头上刻着三道岁月的细纹,双眸深邃而锐利,仿佛能洞悉一切。 此时,他习惯性的微微眯起锐利的眼,嘴角挂上那一抹职业性的若有若无的微笑,给人一种既亲切又难以捉摸的感觉。双手自然地交叉在身前,手指微微蜷曲,显得很是平和的说着。 “不急,今天时间还很充足。” “太太,可以让两位小姐慢慢来。” “那可不行。” 伊尹时芬不认同的说着,“年轻人要懂得尊重前辈,以后她们还有很多要跟着各位董事等学习的地方。” 她身旁的丈夫,赵文博。 对着奥迪轿车的黑色挡风玻璃,照了又照,一身价格不菲的阿玛尼西装,不确定的又看了一遍领结打好了没。他的眼神中透着一丝紧张,不停地整理着自己的着装。 “达琳,你来看看。” “我的领结打好了吗?” “今天这样重要的场合可不能有一丝差错。” 眼见康董助在场,伊尹时芬瞪了一眼自己没用的丈夫,替他重新打好领结,低声问道:“昨晚叫你背的都背熟了吗?” 赵博文也拍了拍衣袋里准备好的发言稿,小声回答:“为了我们共同的未来,我已经全部准备好了。达琳,你今天就放心拭目以待吧。” “嗯!” 闻言,伊尹时芬赏了自己还算英俊的老公一个香吻:“那今天提前预祝你成功,我的赵董事!” 伊尹时芬一家人打扮的隆重得仿佛是集团董事长,要去参加集团年会,每个人的脸上激动的神情都让人无法忽视。 康董助那双深邃的眼,无声落在后面的伊尹海上,只见她似乎有些心事重重。康董助微微抬起右手,优雅地做了一个标准的“请”的手势,动作流畅自然。 随后,他缓缓拉开那辆黑色豪华轿车的车门,轻声说着:“小姐,请上车吧。” 他的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嘴角上扬的弧度恰到好处,给人一种既亲切又不失威严的感觉,却让人难以捉摸。 “谢谢康董助。” 伊尹海上礼貌回应道。 她深吸一口气,面对即将到来的股东大会,小心的将内心所有的不安与紧张都藏在心底。接着,她朝康董助微微颔首,在陈姨等人期待的目光注视下,跟在伊尹时芬她们身后上车。 车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皮革香气,座椅柔软舒适,海上轻轻触摸着身下的真皮座椅,比起那硬邦邦的龙板铺真是舒适无比。 可是面对接下来的公司之行。 这种舒适,又让她隐隐如坐针毡。 此时此刻,每辆车上的人都各怀心思。 车子平稳启动,逐渐加速,沿着青山绿水的佘山别墅区驶出,朝着位于浦东新区 986 号的海上地产的总部大楼,寰宇大厦驶去。 第92章 医?院 弥漫着消毒水气味的医院里。 此时一片寂静。 苏御缓缓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有些刺眼的纯白天花板,她的意识从有些模糊到逐渐清晰。 “哐当”一声动作,她这才惊觉自己的双手竟还戴着那副冰冷的手铐。而当她的目光缓缓移向铐在床柱上的手铐,更惊恐的看到趴在床边守着她的顾渊。 皱眉。 这个警察怎么会在这里? 可能是因为镇定剂的作用,她的记忆有些断片,对于昨晚是她怎么从看守所转移到了医院的全过程,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而顾渊似乎睡得很沉,全然不知苏御已经醒来。他一只手抓着苏御的手臂,一副生怕她跑了的样子,显得有些失态。而周遭的女狱警们也在一旁窃窃私语:“唉!你们看,病房里的顾警官一直抓着那个女囚犯的手睡着了。” “那女的犯了什么事?” “她们什么关系?” “不知道……” 顾渊终于在这些细碎的议论声中醒来,当他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时,脸上闪过一丝可疑的红晕,迅速收回手。 “警官。” 苏御睇了他一眼。 带着几分讥讽的语气,淡淡开口:“你们这是怕我跑了不成?睡觉,还抓着我不放。” 随后,她又扯了扯被锁在栏杆上的手铐,试图将手从手铐中挣脱出来。然而,无论她如何拉扯转动手腕,那副冰冷的银手镯就如同长在了栏杆上,丝毫挣脱不出来,反倒将她白皙的手腕勒出了一道红痕。 苏御接受到顾渊疑惑的目光,低头,目光落在那有些红肿的手腕处,轻轻揉搓着,解释道:“放心,我就是想测试一下这手铐结不结实。” “果然很结实……根本解不开。” 她一边说着,一边暗自思忖。 这些经侦也太谨慎了。 她都被铐在病床栏杆上了,他们却就连睡觉还抓着她不肯放,这是丝毫不给她任何可以逃脱的机会。 想到这里,她的嘴角不禁一弯。 勾勒出一抹略带嘲讽的笑,说着:“呵……放一百个心,凭你们这么多警察,我一个人能跑去哪?更何况,我现在手上还戴着这么一副银光闪闪的‘银手镯’,走到哪儿恐怕都会成为人群中最瞩目的焦点吧。” 说完,她故意晃了晃手中的银手镯,发出一阵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而站在一旁的顾渊只是静静听着 ,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对于她的话也不否认,但插袋的五指不由自主地在口袋里紧了又松。 许久,他转身拿起桌上的水壶问她:“早上起来要给你点点早餐的吗?” “多谢。” 苏御直接提着手铐,示意他给我她解开锁在栏杆上的手铐,来了一句:“我现在只想去上厕所,可以吗,警官?我要憋死了。” 顾渊闻言略微尴尬的叫来不远处守着的女狱警:“过来个人,送她去厕所。” “好……我带她去。” 眼见女狱警将苏御带去女卫生间,顾渊正要松口气,就见到一大清早赶来医院的金澄朝他招手。 “顾队,昨晚的脑部ct检测报告出来了。” 闻言,他们推门走进精神鉴定科的办公室,听精神科医生正在跟金澄交流着ct诊断结果:“这位嫌犯昨晚送来的时候,已经出现了严重的身份混淆,不确定,记忆混乱,缺失等症状,还有自我伤害等危险行为。而根据她的脑部ct成像,我们发现她的大脑脑室有系统性扩大,与精神分裂患者的脑部病态症状吻合。” 金澄面色凝重地翻阅着手中那一沓厚厚的苏御昨晚的各项检测报告,他的目光快速扫过每一页密密麻麻的成像报告和结论。 片刻后,他抬起头来,看向对面坐着的精神科医生说道:“所以,根据你们的医学成像观察以及现在的检查结果来看,目前你们初步怀疑这位嫌犯患有解离性身份障碍,是吗?需要开展更进一步的精神鉴定测试来加以确认。” “没错。” 那位精神科医生表情认真地点了点头,表示认同金澄的判断:“从现有的检测报告和临床表现综合分析,该嫌疑犯确实有较大可能性指向解离性身份障碍这一疾病。” “不过要想完全确诊具体情况,还得通过更深入的精神鉴定测试才行,你们可以考虑把患者转院到复旦大学附属医院进行更专业的设备检查,我们医院设备不够先进,暂时无法进行例如pet(正电子放射断层造影术)和fmri(功能性磁共振成像)的多巴胺和神经递质活跃性的精神分裂症的医学影像诊断。” 说到这里,医生顿了顿又说。 “但是,现下嫌疑犯正处于人格转换期间,我们可以试着抓住这个时间窗口,研判患者此时究竟是哪一种人格占据了主导地位。这样,我们也能够据此制定出后续更为有效的治疗方案。” “那尽快安排测试吧。” 此时,站在一旁的顾渊挑开一角百叶窗。 透过办公室的窗户,静静地注视着外面正缓缓朝这边走来的苏御,低着头,沉默,不说话,警惕的观察着与所有人都仿佛刻意保持着一个安全距离。 …… 医院电视机里,播放着今天海上地产集团将召开内部股东大会的本地财金新闻报道:“有关日前出现车祸事件的海上地产,今日将会召开内部股东大会表决新的董事会主席,代替已故伊尹董事长,届时,伊尹董事长独生女伊尹海上将代表参加股东大会……” 苏御乖觉的跟在狱警身后,经过电视机前时,她的脚步顿了顿,眉头微微蹙起,目光停留在电视机上海上地产集团的总部采访画面。 许久,她试探性的问了一句:“警官,请问我做了这些检查还要回看守所吗?” 女狱警冷漠扫了她一眼。 “回不回看守所不是你决定的,是医生决定的。” 她“噢”了一声。 “那请问我昨晚的情况严重吗?” 女狱警不耐烦的说着:“待会医生会通报给负责你案子的公安,你就回去耐心的等消息吧。” “是,多谢警官。” 面对狱警不耐烦的态度,苏御低头耷脑洞的感谢,语气十分好声好气的跟在狱警身后,丝毫不顾周边医院人来人往诧异惊悚的目光都聚焦在她那一身“二看986”的黄马甲和银色手镯上。 众人的窃窃私语朝她传来。 “你们看,那是不是罪犯?” “我的天啊!” “还是女的,她犯了什么事?” 可是已经彻底了接受了现在的状况的苏御,听到这些,看到这些,丝毫没有先前“伊尹海上”的一丝羞怯,她只是坦然的穿过一群侧目的医生,护士,病人当中,回到自己的病床。 任由狱警“唰”的一声,拉上帘子。 隔绝了所有的目光。 第93章 精神鉴定 上次在警局虽然金澄已经给苏御做过各种精神鉴定还有心理犯罪分析,但是苏御到底是伪装出来的人格分裂,还是真的精神病,当前传统的精神鉴定测试还无法给出100%确定的答案,因为有太多伪装成精神病患者逃脱法律制裁的高智商犯罪案例。 但是,不同于第一次在警局一遍遍做着精神鉴定测试,当时的苏御十分烦躁。 这次一百多道题做下来。 今天的苏御的态度可以说配合很多,但是金澄的表情却不见轻松。 心理咨询室里。 苏御规规矩矩的坐在柔软的真皮咨询椅中。 戴着手铐的双手放在膝盖上。 她的背后是能看见蓝天白云湖水的大片落地窗,面前是穿着白大褂的精神科医生还有警服的警察。 医生拿着测试问卷:“你好,你现在是苏御,还是谁?” 苏御抬眸:“医生,你认为我现在是谁,伊尹海上?” 金澄站在一边,仔细观察着苏御此时的神情动作神态,已经和在警局时完全不一样了。不同于第一次进警局时的紧绷。当时的苏御从身体,眼神,到语言的对抗,还有不停否认自己“真正”的身份。 此时的她,身体、四肢、甚至面部表情都很放松,放松到眼角嘴角自然下垂,近乎鄙视的看着他们,像在看一群弱智。 而且对自己丝毫没有一丝伪装。 金澄肯定的语气问她:“你现在是苏御,对吗?” 苏御只是撩了他一眼。 不置可否。 医生:“你是否经常感到内心有不同的声音在争论?” 苏御:“医生,现在我内心只有一个声音:你们这些测试很无趣。” 医生:“那当你处于压力之下时,是否会表现出与平时完全不同的性格特点?” 苏御:“比如呢?我对于坐牢这件事的不同压力反应,或许,你们警方有什么不同见解?” 苏御的所有回答都不是正面回答。 这也算是患者对于自己解离性身份障碍的一种抗拒或者不确定的表现,需要通过他人来反复确定自己现在的身份的正常反应。 医生:“有时候你是否会不记得自己在一段时间内做过什么?” 苏御举手晃了晃手腕上的银手镯:“我确实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戴上这副漂亮的银手镯的,然后怎么进的警察局,又进的看守所。” “要不警官你们来告诉我?” 苏御看着金澄妩媚一笑。 医生看向顾渊,问出最关键的问题:“那你是否曾经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苏御抬眸看着他们,尤其身穿警服的金澄和顾渊,突然诡异一笑:“医生,我现在最希望的就是:立刻、马上、变回、伊尹海上。” 金澄被苏御的笑盯的心底发凉。 他现在更加确定苏御绝对知道自己第二人格的存在,于是他顺着她的话直接问出:“所以苏御你知道你的第二人格【伊尹海上】存在的事实,对吗?” 苏御收起笑容。 撩了撩卷发:“警官,你说是就是了。” 这个回答无疑让金澄更加确定,现在苏御主导的人格已经不是先前的【伊尹海上】了。因为作为【伊尹海上】人格的【苏御】是知道他是警局精神鉴定科的医生,而非办案民警。 这前后的差异,只能说这具身体里主导的人格已经彻底换了。 但是也不能完全排除另一种可能。 苏御全程都在对他们演戏。 毕竟高智商罪犯之所以被叫做高智商罪犯,不能以常人行为认定。 他们为了逃避法律制裁,无所不用其极。 …… 命令狱警先将苏御带出心理咨询室。 金澄再度关上了门,隔绝了门外苏御探究的视线。 …… 咨询室里。 顾渊接过精神鉴定报告,一眼到底,便看见最后一行字体加粗的医学鉴定结果:“患者患有人格分裂,即解离性身份障碍(did),患者所具有的人格数量因人而异,少则两三种,多则十几种甚至更多。目前初步鉴定,该患者具有2种不同人格,因为某种压力,或者不明因素触发,相互交替。” 顾渊沉默了一下。 将报告递给不说话的金澄。 问:“金澄,苏御如果被确诊为人格分裂患者。她在犯罪时,由于人格分裂导致其完全丧失了辨认或者控制自己行为的能力,那么是否可能会被判定为无刑事责任能力,从而不受到法律制裁,但会被要求接受强制医疗?” 刑事案件中精神病罪犯不少,但是经济案件中精神病罪犯,不说顾渊,就连金澄也是头一次遇到。 根据以往案例,金澄说出自己的判断。 “现在这个【苏御】虽然出现大脑脑室系统性扩大的人格分裂病理特征,但是脑室扩大也不排除是由其他原因引起的,如脑萎缩、脑积水等神经系统的病变引起的。现在可以确定的是苏御已经不是由第二人格【伊尹海上】主导,只是我们还不能确定今天进行精神鉴定测试的这个人格,是否是她的本体人格【苏御】,还是有其他交替的第三人格在主导。” 拿着报告,皱眉想了一下,金澄又说。 “一般而言,对于多重人格障碍患者,当某些人格处于主导地位时,失去主导地位的其他人格可能进入休眠状态,对身体所发生之事毫无知觉;然而,也存在部分人格占据主导时,某些失去主导的人格,虽然丧失了身体的控制权,但是并没有失去身体的意识,其依然能够感知身体所经历的一切。” “所以,苏御在实施犯罪时,究竟是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还是限制刑事责任能力,能够清楚地认识到自己的行为、后果,并能够控制自己的行为,还是交替成了其他人格丧失了控制自己行为的能力,现在我们无法判断,需要进一步进行鉴定和甄别。” 这也就能解释,为什么今天早上醒来后,苏御从说话的方式到神情动作,突然发生离奇转变,甚至看着他,还有手上戴着的手铐都有一种全然陌生的感觉。 原来…… 她,可能已经不是“她”。 而他,和真正的“苏御”本体人格,除了今天的第一次见面,短暂说话,这一个多星期以来他们之间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接触,本质他之于她就是一个陌生人。 顾渊目光停留在金澄手中的报告单上。 他视线上移。 逐字逐句扫过苏御的测试问卷回答。 此时顾渊的心底还有另一个疑惑:车祸后,伊尹海上在医院喷着特殊香水的异常行为,还有对狗毛明明并不过敏却极度害怕的失常,作何解释? 她们之间。 究竟是因为苏御知道自己的第二人格,编织出来的谎言,还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联系…… 男人戴着金边眼镜,3mm的超薄镜片隐藏了他本就晦暗不明的想法,令人捉摸不透。 顾渊起身对金澄说:“今天我和莫子他们要去海上集团财务部门调查。等周迷来了,你和周迷看着苏御,检查没事了就先送她回第二看守所,继续严密观察。” “好。” 第94章 砍?手 银色的迈巴赫行驶在繁华的魔都市中心。 阳光透过魔都的钢铁丛林间隙洒入车厢,落在男人轮廓分明的脸上。傅琛眸色晦暗,旋转着中指上一个别致的铂金戒指,开口的声音不冷不热。 “没想到父亲也跟其他董事一样,不想海上进入董事会。” “你倒是卫护她说话。” 傅邦国坐在后排座位上,那双粗糙的大手缓缓摩挲着掌中的真皮座椅,不紧不慢说着,“那海上集团的事情,你这个挂名表哥好歹出点力。” 傅琛果断回绝:“不好意思,你也说我是挂名的,我不是甄家人。” “海上集团的事,我不参与。” “再则,我自己的公司都忙得不可开交,还要兼顾你那个集团的破上市业务,再多一个没功夫。” “年轻人有野心是好事,但要知道选择大于努力。你那个 om资本当做玩票还行,注定永远不可能达到国邦物流上市后或者海上地产现在的千亿市值规模。” “你选择赛道要具有长远眼光。” 傅邦国正要循循善诱地教育自己最优秀的长子以后接替自己的位置,这时,一个电话插了进来,傅邦国瞥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毫不犹豫地直接挂断。 还没到 10秒钟,电话再次响起,他又干脆利落地挂掉。1分钟后,前排的傅琛的电话也响了起来。 傅琛脸上露出犹豫之色,迟疑着是否要接听:“是傅强的电话。” “找我要钱的!” 傅邦国却是一脸恼怒,狠狠拍着手中的手机,厉声:“挂掉!” “傅强肯定有事,不然不会一直打来。”傅琛看着不断响着的电话,眉头紧蹙。 “他这次在菲律宾赌博又输了一大笔钱,还借了高额的高利贷,他能不找我?”傅邦国生气说完,此刻公司正值上市关键期,可是这个如同无底洞般的儿子却像一颗随时随地都会爆炸的不定时炸弹。 眼见傅强的电话还在安静的车厢里刺耳地响着。 傅邦国近乎咆哮般怒吼。 “挂了!” 可天生就爱和他对着干的傅琛却接了:“喂,傅强,有什么事?” “啊!——” “不要!不要!——” “求求你们!我真的是国邦物流的公子,我爸的公司马上就要上市了,到时候几千亿市值,才一两个亿,轻轻松松就可以还上的!” 电话里立即传来一声男人惊恐万分的尖叫,接着是几个混混凶狠的声音:“我管你谁的公子,你再不还钱,我们不光剁你的手,还剁你的那些小情人!——” “大哥,大哥!有人要砍我!” 傅强的哭声传进电话筒中:“你要是也不救我,他们这次一定会废了我的!我是你唯一的亲弟弟!” “你让爸听电话好吗?” “我知道爸在你边上。” “啊!——” “你们不要再打了!只要我爸肯接电话,他一定会出钱保我的!就算他不肯,我大哥也是美国 om投资的合伙人,他也很有钱。” 电话里传来男人歇斯底里的哀求声:“大哥,你快把电话给爸啊,不然他们真的会剁了我的手……” “……” 傅琛缓缓转过头,手中握着手机,犹豫的看向后排的傅邦国:“傅强他……” “我最后说一遍:我傅邦国不缺他这双手赚钱!” 傅邦国目光阴沉如水,斩钉截铁说道。 “爸,大哥,怎么说?……” 傅强那尖利痛哭流涕的质问声传来,傅琛沉吟良久,嘴唇紧抿,没有回话。 傅邦国双眼射出凌厉如刀的光,怒喝:“你觉得依他的性子,我们能救得了他十次,能救得了他一百次吗?” “他迟早会毁了我们的商业帝国!” “他这次如果真的被人砍了一双手,我还要感谢那些人,让他再也不能去赌博!” “……” 不可否认傅邦国说的话不无道理,对于“黄赌毒”,傅琛同样深为厌绝,他沉吟了片刻,举着折叠翻盖手机,最后语气抱歉的说道:“对不起,傅强,这次大哥也帮不了你,你好自为之吧。”然后决然地准备合上折叠手机,收进衣袋。 “啊!!!” “不要!!!” “我的手!!!——” 可是还没有彻底挂断的电话里,传来对方一声凄厉的尖叫下,傅琛皱眉,刚准备挂断傅强的手机又展开,电话里却传来傅强痛苦的喊叫及威胁:“爸!你会后悔的!我是你的儿子!” 听到威胁的傅邦国,瞬间气得脸色涨得通红,胸脯剧烈起伏,激动地道:“我绝不后悔!”然而话音刚落,他突然双手紧紧捂住胸口,脸上露出痛苦至极的神情,身子也不由自主地蜷缩起来。 司机从后视镜中看到这一幕,脸色大变,焦急地提醒傅琛:“傅总,董事长怕是心脏病发!必须立即送往医院。” 傅琛一听,顿时大喊:“快!那就去最近的心脏急救中心!” 心绞痛的傅邦国却依然咬牙坚持:“不!今天老爷子叫我去给海上捧场,我不能不去!” 傅琛闻言大手按住司机抓着的手刹不放,沉声道:“到底是你自己的命重要,还是老爷子的命令重要?” “老黄,去最近的医院!” 傅琛戴着男戒的手松开手刹。 “是,傅总!” 司机脚踩油门,一路狂闯红灯开往医院。 …… 医院。 推着傅邦国的手术车在急救中心急速前进:“让开!让开!这里有一个心脏病人,需要急救。” 巨大的动静惊动了急救中心里的其他病人,做完鉴定测试,坐在病床上百无聊赖数人头的苏御,自然也听到了这番动静,她循声看去,一个头发凌乱、西装不整的高大身影,在人群中映入她的眼帘。 “是他……” 苏御开口问着护士:“请问那边发生什么?” “应该是有老年人心脏病发,正在送往急救室,心脏病救治通常都是争分夺秒,在和死神抢时间呢。”听到护士回答的苏御心想,没想到这世上还有傅琛在乎的人。 第95章 手机短信 急诊室的手术室外。 傅琛坐在门口的金属椅中,缓缓转动着中指上的男戒,他的头低垂着,没人看得到他此时的表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可是每一秒钟对于门外等候的司机来说都是一种折磨,司机老黄不知道该不该打电话通知董事长夫人。 大约半小时后,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面色凝重。司机急忙迎上去,声音略带焦急问道:“医生,我们董事长情况怎么样?” 医生轻叹了一口气,说道:“抢救还算及时,但病人需要进一步观察,后续的恢复和心情也很关键。” “谢谢医生。” 闻言的傅琛起身站起也说了一句感谢。 随后见到司机老黄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他轻笑一声,一把解开脖子上勒人的领带,挽在了手中。可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进来一条短信。 “我的快递送到了吗?” 傅琛看完这条没头没脑的手机短信,眉头缓缓皱起,然后回头朝长长的医院走廊左右张望过去。 可是长长的医院走廊。 没有一丝熟悉的身影。 司机老黄问他:“先生,在找什么。” 他只丢下一句:“我出去透会气,你在这里看着,有情况给我打电话。”就离开了位置。 人来人往的医院走廊,傅琛黑色的西装一次次格格不入的穿过密集的看病人群,直到在医院花园里,他远远看到一个极其相似的棕黑色卷发,身穿蓝色条纹病服的背影。 他忍不住一步步靠近。 抬起手来。 唤了一声。 “苏御……是你吗?” 随着一张陌生的脸缓缓转过来,眼神陌生的看着他:“先生,你谁啊?” 傅琛眼中的迫切一闪而逝,道歉:“不好意思,我认错人了。” 她,怎么可能现在会在医院? 她,明明现在在看守所…… 他八成是失心疯了。 …… 医院里人头攒动,嘈杂的声音此起彼伏。 傅琛拿着手机,有些失神地走回到病房外,就连医生跟他又说了什么注意事项,他也没有全听进去,只是坐在椅子上,垂头陷入沉思。 短信究竟是谁发来的? 是巧合,还是真的是苏御? 可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无数个疑问在他脑海中盘旋。 就在他准备回拨回去的时候,走廊的灯光突然闪烁起来,傅琛敏感地站起身,四处张望。 他再次环顾四周,仿佛有一双看不见的眼睛在黑暗中窥视着他。 突然,一阵冷风从走廊尽头吹来,带着一丝寒意。傅琛不住打了个寒颤,一种莫名的感觉涌上心头。 许久,安全通道里走出一个戴着口罩,浑身上下遮的严严实实的病人,推着输液车,缓缓从他面前经过,沉闷的车轮声在寂静的医院里无声放大。 “滋滋滋……”的橡胶轮摩擦过地面。 傅琛的心跳陡然加快,额头上冒出了冷汗,他盯着那个穿着长袍、戴着口罩的身影从他面前匆匆走过。 傅琛突然转身喊住对方:“站住!” 然而,对方却突然在他面前加速。 当他追到走廊拐角处时,那个身影却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就像他的幻觉一般。 傅琛站在原地,大口喘着粗气,心中有一种感觉愈发强烈。寂静的回廊,他的手机却突然刺耳的响起来,他快速拿起手机低头一看,却是康总助的电话打进来:“喂,傅总,你好,刚刚听老黄说傅董来的路上进了医院?情况怎么样?” “嗯……暂时没什么事了,不用担心。” 傅琛沉吟一声,不想多说。 “那傅总,你这边还过来吗?” 电话那头康总助最后确认一遍今天的与会股东代表名单,傅琛透过vip病房的监护窗看了一眼里面睡着的傅邦国,回复:“我这就过去。” “好,董事会下午两点半召开,不急。” 挂断电话的傅琛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回廊。 殊不知,此时的苏御正戴着手铐,躲在回廊尽头的女厕所间里。她的呼吸微微急促的撤下面部的口罩,露出布满了细密汗珠的面庞。她先前凭借着惊人的记忆力,小心翼翼而快速地趁周迷上厕所的时候,借机破解了她手机的密码,然后手指颤抖着发出了那条短信,又迅速删除了所有的痕迹并拉黑傅琛的电话号码,如今又戴着口罩堂而皇之从他面前走过。 整个过程,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不知道此刻自己是什么心理? 到底是想被他看见? 还是不想被他看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苏御一直保持着高度的警惕。每一丝细微的声响都能让她的神经紧绷到极致。 “砰!砰!” 直到周迷那讨厌大嗓门和敲门声打破了这份不平静:“苏御,你怎么一个人跑进厕所了?我警告你:别想找机会逃跑,否则逃跑罪加一等。” 许久,厕所里传来一声冲马桶的声响,苏御扔了口罩和手术外衣,面无表情地推着输液车从单间厕所里走了出来,然后反手快速带上了厕所门,掩住里面的一切痕迹。 她的眼神冷漠而镇定,仿佛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淡定看着周迷:“周警官,我建议你收起你那无用的想象力。现在天网系统这么发达,除非一个人彻底变成另外一个人。” “在中国,我能逃到哪里?” 苏御,那上位者的傲慢目光投射在周迷的身上,加上苏御令她羡慕的身材,容貌,让她不知为何今天气势软了几分。 “你知道就好。” “走吧,医院检查也全部做完了,医生说你身体没有任何问题,该回看守所了。” 苏御戴着手铐,在医院路人好奇与惊惶交织的目光中,被周迷和狱警推搡着上了狱警车,通体漆黑的狱警车,在午后的阳光下,车身闪烁着冷硬的光泽,沉重的车门关闭时发出沉闷的“砰”响。 苏御坐在窗边,一动不动,听着黑色橡胶轮胎滚滚转动,扬起细微的尘埃,向着那座可怕的看守所的方向坚定启动。 她知道任何反抗都无济于事。 她现在唯一最需要搞明白的是她和伊尹海上到底是通过什么方式一次次“互换灵魂”? 这才是她真正能逃脱可怕地狱的唯一方式。 与此同时,在医院门口的另一侧,一辆低调奢华的迈巴赫轿车缓缓停靠在路边,司机为身姿笔挺的傅琛拉开车门,他神色深沉不语地坐上了那辆前来接他的车。车子启动,发动机发出低沉的低鸣声。就在这时,那辆载着苏御的狱警车也正好驶离医院。两辆汽车,一黑一银,在医院门口狭窄的道路上相错而过。 傅琛不经意地朝黑色的狱警车望去,原本平静的眼神在看到车上那道熟悉的倩影时,瞬间布满了惊讶。 两车交错的瞬间。 仿佛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碰撞又分离,随后各自驶向属于自己的方向,背道而驰。 司机疑惑的回头看向他:“傅总,有什么东西掉了吗?要我开回去吗?反正现在时间还早。” 傅琛只是缓缓按起黑色挡风玻璃。 任由黑色的玻璃隔绝了窗外灿烂的阳光,沉沉回了一句:“不用了……直接去海上集团。” 第96章 初到战场 魔都,作为世界级的金融中心,代表了中国沿海城市发展的经济引擎之一,浦东陆家嘴上无数林立的高楼大厦如钢铁森林般矗立其上,其中的东方明珠,绿地中心大楼更是耀眼夺目。 它们高耸入云,蓝色的玻璃幕墙在阳光白云下闪烁着璀璨光芒,仿佛是这座城市的璀璨明珠,交相辉映。 她们的车队一路穿过这片钢铁森林的陆家嘴,来到浦东最炙手可热的经济开发区。 而寰宇中心作为这片新土地的地标,那雄伟的金色轮廓,在阳光下都时刻吸引着路人向往的目光,彰显着魔都房地产行业对于这座城市不可估量的贡献与成就,吸引无数顶尖人才走进这片拼搏的财富热土。 可以说自从改革开放以后,一大半中国福布斯排行榜上的富豪都来自于房地产这个行业,轰轰烈烈的中国城市化建设进程更是造就了无数人的财富增量。 而海上地产集团也毫不例外,享受到了改革开放及土地财政的各种政策带来的企业发展红利,赧然成为行业的翘楚之一,并通过多种跨领域投资实现资本的贪婪扩张。 …… 车身陡然一停。 隔着玻璃窗看着那高耸入云的金色地标建筑,伊尹海上坐在后排座位中,深吸一气,缓缓伸手推开黑色的车门。 当她脚下的红色漆皮高跟鞋,踏上劳伦特黑的大理石地砖。 她知道,她今天的战场到了。 看着前排下车的康董助,她仰着一头乌黑秀丽的齐肩短发问了一句:“其他人都到了吗?” 康董助:“到了。” 下车的伊尹海上,环顾四周,却没有看见伊尹时芬一家的身影。 接受到她疑惑的目光,康董助轻笑一声,为她一面引路走进16米高的寰宇中心辉煌大气的大堂,一面低声解释:“赵总她们不知道是约了哪位大人物,已经急不可耐的先进去了。然后,今天股东大会于下午两点半召开,中午会先有个午宴,是李董安排你们的欢迎会。小姐,你可以上午有时间在公司先转转。” “好。” 与其说是欢迎会,不如说是公司各股东在开会前对她的观察会,看她作为第一大股东继承人,是否有资格继承公司经营权。 所以,就算今天的欢迎会和股东大会是鸿门宴。 伊尹海上也不能推脱。 康董助看着她问:“紧张?” 她捏紧潮湿的手心,摇头:“没有。” 康董助满意点头,招来他的助理秘书:“汪秘书,你先带海上小姐熟悉一下公司。” “伊尹小姐,请跟我来。” …… 伊尹海上跟着康董助的这位男秘书乘电梯到了54楼,然后直接进了董事长助理的专属接待室。 西装革履的汪秘书正襟而坐,抬眸之际,悄然打量着眼前这位身着黑色香奈儿经典套装,梳着利落齐肩短发的集团继承人。其着装款式算不上惊艳绝伦,但好在成熟大方。 商界不同于娱乐圈。 它,需要的美不是通俗的外在美。 而是内在持久的价值之美。 将早就准备好的股东管理层名单资料拿出来,摆在对方面前,只听汪秘书对她说道:“这是伊尹小姐你前天要康董助准备的资料,请过目。” 伊尹海上翻开厚厚一沓资料。 距中午宴会,满打满算,只剩下一个小时。 她不知道康董助此刻才将资料呈上,究竟是有预谋的想看她出丑,还是意在检验她是否具备合格接班人的资格。 好在伊尹海上是个真学霸。 她明白此时并非要无差别记住所有人,而是依据宴会性质,对不同之人区分主次重点对待,这才是正确的待人接物。 “好的,那汪秘书,劳烦你先挑公司重点的,需要关注的股东或者管理人员给我介绍一遍。” 汪秘书对于她的要求微微挑眉。 而后将其心底早已熟稔于心的一张公司人际关系表列出。 得益于卓越的记忆力与高智商,伊尹海上对照着汪秘书所述,一边迅速翻阅着集团所有人的人事档案资料,一边飞速将每个人的资产、公司背景、个人档案及头像,名字,一一对应。 良久,临近宴会开始,康董助的电话再度打来,汪秘书扶了扶眼镜框,瞧了一眼窗前缓缓放下材料的伊尹海上,回了一句:“我们这边都准备好了,正准备过去。” 汪秘书打开门:“走吧,伊尹小姐。” “欢迎会在顶楼行政会所。” …… 二人沿着长廊徐徐行进。 穿过海上地产一个个部门,一间间办公室,会议室,会客室。 周五的寰宇大厦,正值午餐时分,每一间办公室里的氛围却依然凝重,围绕着每间屋子里悬挂的巨型地块建筑设计图纸,有的员工废寝忘食地加紧交付,有的办公桌上堆满了凌乱的外卖,有的老板眉头深锁、来回踱步甚至大发雷霆,有的会议室里的团队仍在激烈争吵。 大多数的办公室里都人头攒动。 攒动的人头,却让人看的热血沸腾,仿佛有强大的发动机24 小时不停地开动着,源源不断地创造出令人瞠目结舌的金钱和财富。 唯有一间会客室里的情况有点特别。 大白天便神秘的拉着帘子,房间里似乎有不可告人的秘密,烟熏火燎的,还有保安端着灭火器守候在门外,一个穿着灰色僧袍的和尚带着一尊金佛突兀的出现在里面。两个颇有派头的大龄高管站在僧人面前,就像乖巧的下属,接受着僧人的灌顶。 这似乎是一场法事的尾声,僧人完成法事准备离开,一个女董秘捧着金色礼盒恭敬的送到僧人面前,僧人笑笑笑纳了,大龄高管志得意满的命人打开了电动百叶窗帘。 房间里的香烛被保安扑灭。 浓烟渐散,阳光倾入,映在他那宛如弥勒佛般的臃肿身躯上,身后身材火辣的女董秘为其轻轻拉开大门。 大龄高管手腕上缠着一串金丝楠木佛牌走了出来,走在高层专属的vip通道上,一路畅通无阻,然后乘坐电梯直达顶层公司行政会所。 沉稳地立于行政会所前的金色铜镜前,任由身旁的女董秘将他那肥大的西装外套上的褶子仔细整理好,待确认无误后,才缓缓推门而入。 第97章 宴?会 霎时间。 音乐、酒香、灯光,喷涌而出。 在康总助的引领下,走进来的海上站在璀璨的灯光下一时间有些晕眩。周围的一切,音乐、酒香、衣着光鲜的人们……瞬间让她有些无所适从。而她伫立在庄重的大门前,紧张的屏住呼吸,犹如大海上孤独的桅杆,独自承受着陌生的压力朝她涌来。 这里便是耸入云端的寰宇大厦的第八十八层!亦是海上地产集团的全球总部大楼行政会馆。它宛如一座奢华的云中宫殿,每一处细节都彰显着此地的尊贵与非凡,是集团专门用来举办重要宴会活动的地方,通常只有那些位高权重的行政要员以及来自世界各地的重要商业合作伙伴们才有资格踏入此地。 而此时此刻,馆内正弥漫着一片热闹非凡的氛围,一场精心筹备的冷餐午宴,不为他人,只为迎接“她”的到来。 本来她应该是众星捧月般的存在。 此时她却显得有些孤零零。 孤军应战。 里面,衣着光鲜的男男女女静立在耀眼的光芒中。这些或冷峻沉稳、或端庄温和的面庞下,蕴含的是职场中最为睿智的头脑。与这些睿智头脑相匹配的,是年薪高达上百万甚至上千万的项目、区域负责人,部门高管,以及享受年终分红的高级独立董事。 姗姗来迟的傅琛走进觥筹交错的人群,从服务员的托盘上拿了一杯香槟,走到一边,俯瞰着浦东新区的繁华,独自喝了起来。 “怎么现在才来?”一个身着黑色西装外套长裙的漂亮女人朝他走来。 “迟到总是因为意外。” 傅琛看了一眼来人。 “什么样的意外?” 女人促狭的问。 傅琛礼貌的和她碰杯说。 “女人的意外。” 女人闻言没有意外:“能让无数声名鹊起的大公司追捧的美国om资本中国合伙人意外的女人,我倒是好奇。” om 资本乃是历经近百年风雨的跨国咨询企业,为全球众多声名显赫的大公司提供战略咨询服务。其声名象征着睿智、专业与高端,是数百年来全球企业管理及战略经验的精粹所在。企业家们不惜耗费数百万、数千万之巨,邀请 om 资本为其出谋划策,或为降低成本、应对竞争,或为战略转型、拓展国际市场……那些在商场上纵横捭阖的领袖人物,背后运筹帷幄的正是 om 资本这样的“智囊”。om 资本不仅具备点石成金之能,近年来,对于潜力无限的中国企业,他们亦乐于投资,携手共进。 而傅琛,在三十三岁之际,荣膺 om 资本于美国的首位中国籍合伙人。时至今日,三十四岁的他,凭借卓越业绩,已然晋升为全球董事合伙人。如此年轻便成就斐然,人生赢家之称,于他而言,实至名归。而他的真实背景更是让人不敢小觑。 在他身上可以看到当今许多大家族培养子弟的全新路径,再也不是单纯的送进自家公司,而是先积淀国际视野与跨国投资经验,而后回国接手家业。 “韦总,总是好奇心这么重。” 对于这位娱乐圈女版巴菲特,傅琛举重若轻一句带过:“如果跟你合作,我会没有秘密的。” “傅总这是在变相拒绝我们金禧传媒的合作邀请吗?”韦雪媛如果就这么轻易退缩了,就对不起她横跨娱乐圈投资圈两大名利圈“交际媛”的名号。 她上前主动挽住他的手臂说,“就算我答应,身在看守所的苏总也不会答应的。” 傅琛闻言垂目,看着她。 问了一句:“是吗?” “苏总还有机会答应吗?” 韦雪媛迎上他深沉的目光:“所以今天我需要傅总的帮助。” “或者说傅总背后国邦物流和西山矿业手中的9.5%的股份背书。” …… “咚咚咚”,有人敲了敲杯子。 所有人回头,目光聚焦到了走进来的康董助——这位年过四十,以董事长心腹着称的董事长助理身上。 “各位,今天是一个特别的周五。” 康董助高举香槟杯站上前方舞台。 脸上挂着职业的微笑说了一句:“在这一周,我知道我们公司所有人都经过了一个黑色星期,每个人都为突如其来的黑天鹅事件忙的焦头烂额。所以我长话短说,好让你们待会可以早点回去,继续埋头工作。” 因苏御事件而倍感压力的公司高层,竟齐齐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 一片掌声加笑声中。 “首先说一个好消息吧。我们中国今年上半年第一季度gdp增长虽然只有6.8%,但是我们海上地产已经超额完成上半年的房地产销售任务,预计上半年收入同比增长了一点点,35%吧!” 比起手中股价大跌,同行狙击。 这大概是今天股东大会前最振奋人心的消息。 “这个成果离不开诸位夜以继日的奋战,促使我们海上集团始终保持着业内领先。我们海上地产从成立到如今短短二十二年,正是她的出生,所以才有了‘海上’这个家喻户晓的企业。在这二十二年里,伊尹时人董事长带领我们从100平米的农民房的几个人,跻身国际大都会顶级企业俱乐部的魔都。作为见证海上集团从诞生到成长的第一人,今天她学成归来,代替她的父亲来到我们面前,请大家用最诚挚的掌声感谢她及她的父亲,我们最崇敬的创始人。” 身为董事长助理的康董助总是那么会鼓舞人心。 于是掌声更响了。 傅琛循声望去,不出意外地看见进入众人视线的年轻女孩。 海上抬起头,她恍惚迎上种种目光。 这些人就是和她的父亲并肩奋斗了二十二年的集团功臣名将。 站上台的她,收去所有的露怯。 脚踩红色耀眼的高跟鞋,步伐有些不稳地走到舞台正中央。 “我叫海上。” “很多人都没有见过我,却对我的名字从不陌生。”她站在聚光灯下,演讲台前,娓娓介绍,侃侃而谈。 “我名字的由来是我父亲说:他年轻时候的有一个梦想,就是出海做一名船员,去看看大海的另一边是什么样美丽的国度。可惜他后来下了乡又下了岗,最后他不得已就下了海,但是这个海不是他梦想的大海,波涛汹涌,暗潮涌动,前途不明。他带着仅有的几名船员不得已仅凭几块浮木和砖头,在无根的大海上建立起自己的海上堡垒,所以就有了我的名字。” 第98章 宴?会2 这个故事很多人都听过。 很多电视台都报道过。 海上传奇。 既传奇,又传说。 台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的身上,就连许多高级董事都不无真心的发出羡慕的赞叹:“瞧瞧,嫩得都能掐出水儿来。” “却一出生就在罗马。” “一上场就在舞台正中央。” 有人在他们中间落座说:“啧啧,羡慕啦,王董,你现在也不差,已经是我们东部战区总经理,妥妥的创一代。” “创一代也还是个给你们打工的。” 王董当然知道对方不过是揶揄自己,回头睨了他一眼揶揄道:“李董,怎么这工作日你还一身烟熏火燎的,这伤才刚好,就在办公室里干嘛呢?别又旧伤复发了!” 能开这种玩笑之人,若非合作伙伴,便是竞争对手。可惜,他们的关系属于后者。 李董原本正坐在台下看戏,脸上甚至挂着一丝悠然的笑,但当听到对方提及那处难言的伤势时,笑容瞬间凝固在了嘴角,脸色顷刻阴郁起来,深深凝视着对面的死对头。 只见他压在腿上的大手重重摩挲着手中的佛牌,似乎在极力压制着某种怒火。 在历经漫长的沉默后。 李董抬起头,只是说了一句算是解释:“马上苏城银河cbd的项目就要和政府签约动土,自然要请大师算个吉时开工。 “怕是不止算过吉时了吧?” 王董不信的斜视着他那个满腹算计的大肚腩,磕着果盘里的瓜子。 “自然也要帮我们海上集团算一下,时人出了这么大事,集团整个口碑直转集下,不得找大师好好算算转转运。”李董苦口佛心的说着。 “你觉得大师可以决定股市?”王董虽然不信,但是也不敢不敬。 “至少股民都是有信仰的。” 李董攥着大师赐的佛牌手链说道:“这点我们是相通的。” “但愿吧。” 王董也阿弥陀佛了一句,向李董诉苦。 最近他们在东部的楼盘也因此出现了销售业绩下滑:“虽然上半年的业绩是完成了,可是现在下半年的业绩发愁啊,王董。各地方楼市的政策又收紧了,不停加强监管,我们那些同行都在趁我们病,准备要我们命,下半年怕是难。” 李董恭维的笑说了一句:“再难能难得倒东部战狼王董?” “呵呵……喝酒吧。” 二人端起中间的酒杯碰杯。 …… “温蕊,去补个妆怎么这么久?” 几个新同事坐在转角,招手向她示意。 温蕊手腕上搭着个经典款lv手提包,身上一袭奶白色西装外套a字裙,v领开得很深,袅袅婷婷地走了过来,那一头卷翘的长发随着步伐轻轻晃动着,吸引着一路男性目光。 不得不说在一众刻板无趣的财务当中,她这张精致乖巧的面庞,特别瞩目。而那两片红润的嘴唇,颜色浅淡得如同丝绒一般,微微上扬的嘴角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一个微胖的女项目总有些嫉妒的看着她那张脸,顺手从路过的服务员那取过一杯香槟递给了她。 “第一次上来顶楼,我有些迷路了。” 温蕊迟疑的接过她的香槟,拿在手上没喝,反而捡了几颗车厘子送进红唇。 “老林,她是我们财务部的新负责人,温总监。” 女项目总又跟身旁一个看直了眼的男项目总介绍温蕊说,“以后咱们项目部都需要找她批款子。”说完她就大笑了起来,杯中酒都晃了出来。 人分三六九等,对应的企业各部门自然也是分三六九等,项目部都是公司赚钱的老大,可是却要受制一群小小的财务天天卡他们的款。 对于这些腹诽到了温蕊这只变成一句调侃的回应:“没有你们项目老大天天在外面赚钱收款,我们财务部哪有这么多款要批出去。” 这话既肯定了他们对公司的贡献,也恭维了他们。 两个项目老大,无论男女,顿时开怀大笑。 从政法财经大学本科毕业后就进入海上地产,兢兢业业工作了十余年,终于迎来了事业高峰的温蕊。作为财务,不仅成功破除了许多人对财务人员刻板无趣的印象,还拥有难得的美貌,和灵巧温顺的性格,也许这些都是她被招进来甚至提拔重用,左右逢源的特质。 她聪慧却不凌厉,尤其在海上地产集团这种人尖扎堆的地方,显得还有些保守,慢节奏,缺乏攻击性,但是在财务这个部门却守成有余。 而保守是种好品格,让她更容易被上司同僚接受、甚至犯错被原谅。 作为新晋主管,温蕊端着一盘水果站在边缘地带,对于海上集团最高层真正的核心人物,她知道她既没有高学历,高业绩,也没有强大背景,完完全全只是凭借着对老板的一颗忠心,还有兢兢业业才爬到这88层,作为一个新进的边缘人物,她还没有资格真正融入其中。 在场一百多张面孔,她一张张扫了过去,有些人她从前都打过交道,会向她投来友好甚至祝贺的目光,有些人却看见她面色一沉,露出不屑一顾的神情。 她假装没看见的又送了一颗车厘子进嘴里。 “车厘子好吃吗,温总监?”韦雪媛走了过来,指着温蕊面前盘子里的车厘子问。 “嗯,您也尝尝。” 温蕊起身邀请她入座。 “贵公司还真是有钱,998一公斤的进口顶级车厘子,都只是这里最普通的水果餐点。”韦雪媛从自助餐盆里一堆琳琅满目的水果餐盘里,夹出一颗车厘子看了看,送进嘴里。 温蕊说:“您说笑了,今天是为了欢迎伊尹小姐,李董特批的款项采购,平常公司活动都用不上这种等级的水果餐点。” 韦雪媛看了她三秒钟,笑开了一点:“温总监不愧是财务出身,说话就是严谨。” “哦,忘了自我介绍,金禧传媒,韦雪媛,幸会。”韦雪媛拖长了声音,伸来一只手。 韦雪媛的大名,那自然是家喻户晓。 温蕊看着那只手的目光顿了一下,缓缓握住:“韦总,好。” “海上地产,财务部,温蕊。” 台下众人三五成群的攀聊着。 台上美国脱口秀式的演讲,为伊尹海上第一次在集团发表重要讲话赢得喝彩,她轻抿着嘴,深深凝望着台下每一张面孔。 出席今天这场午宴的人员繁多无比。 凭着记忆,她一张张脸看过去。 可惜,她没有找到要找的人。 最后只能轻轻一鞠躬,在一片掌声和笑声中走下台。 台下有人不知道是夸还是损的说:“这小姑娘有做主持的天赋!可以进宣传部。” “嗯,这不是海上员工入职面试最基本的要求吗?演讲稿都不会照着念也就不用在海上集团混了!” 公司里的人就是这样。 全是墙头草。 永远围着利益转。 见钱眼开,为钱说话。 “切,集团就算交到在坐牢的苏御手上,也比交到一个只会念稿的提词器手上靠谱吧?” “如果今天董事会新主席选了她,怕是我们海上集团的股价下周一开盘又要跌停,那样,还不如直接今天周五宣布停盘呢。” 第99章 敬?酒 “嘘!” “康董助和她走过来了。” 康董助领着伊尹海上,满面笑容地第一个迎向人群中的傅琛:“傅总,没想到今天您来了,不知道傅董现在医院如何?” 几个股东也纷纷停下来,热络的关心起傅邦国和甄老爷子的身体。 傅琛无声笑了笑,放下酒杯,起身答谢:“多谢康董助的关心,今天父亲与外祖父因身体抱恙深感歉意,交代我一定要来看看,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请尽管开口。” 在场股东和投资者,谁不知道西山矿业,国邦物流和海上地产背后的关系。 “太感谢甄老爷子和傅董对我们的挂念,有西山矿业和国邦物流的鼎力支持,相信我们海上地产一定会走出这小小的低谷,再创佳绩。”康董助面带笑容说着场面话,同时相当于以此话告诉在场的诸位集团大小股东及区域负责人,就算海上集团一时半会陷入困难,后面的国邦物流,还有西山矿业也不会袖手旁观。 说完,他举杯代伊尹海上率先一饮而尽敬所有人。 伊尹海上亦象征性跟随其后举杯。 傅琛偏过头。 将视线投向只沾了沾酒杯的她。 在察觉对方的视线后,伊尹海上并未回避,隔着康董助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这位便是她的那位便宜大表哥了。 记忆里,这位大表哥向来与她们关系疏远,就连逢年过节都上门。自大学起,他更是独自前往美国留学,基本上与她们家算是断了往来。回国之后,他也并未依照二姨夫傅邦国的指示直接进入公司学习,而是另辟蹊径,加入美国om资本,然后一直奉行着与她们甄家所有人老死不相往来的原则,从不主动联系。 今天算是傅琛回国这么多年。 她们之间,第一次见面吧。 而傅琛后面一个人影更是吸引了她的目光,接着,她主动从服务员手中接过一杯橙汁,越过傅琛的肩膀走了过去。 “这位想必就是财务部的温蕊温总监吧。” 伊尹海上手持橙汁上前,开门见山的说着:“听说这次苏御的案子是你第一个发现的。” 至于听谁说的。 自然是顾渊他们。 温蕊未曾料到股东大会尚未开始,她便被少东家亲自点名,而且问题还这么尖锐,瞬间吸引了大量的注意力。 她从愣怔中回过神来,首先起身将酒斟到七分满,恭敬的压下酒杯:“伊尹小姐,关于董事长的事,请您节哀。” 伊尹海上回礼,举了举杯。 “见谅,我不太能喝酒,橙汁代替。” 而后,她一口干了橙汁,看着主动敬酒的温蕊仰头闭眼喝了一大口。不知道是谁在她身后撞了一下,还是什么缘故,她的酒杯突然被猛地一抬,温蕊呛进去一大口酒,当即咳嗽起来,面色绯红。 海上碰了碰她的肩头,问着:“没事吧,温总监?” 温蕊睁开满是泪花的眼,朝众人摇了摇头,转身便寻了一个理由去了洗手间补妆,随着酒局渐热,宴会厅的众人终于将目光聚焦到身着香奈儿套裙的年轻女孩身上,有机灵的已经三三两两向她靠拢。 或试探,或示好。 “董事长就应该早些将您带来公司,多多参与公司的事务,也就不至于如今这般仓促了。” 康董助微微点头,含笑将伊尹海上再次引至众人中间,毫不吝啬的介绍:“是啊……海上为了专心学习,所以一直没有参与公司工作,不过今年她以哈佛商学院十佳优异的成绩已经提前完成了本硕连读,也算是对董事长最大的告慰了吧。” “我年纪轻,以后还请公司诸位董事及区域部门负责人,多多指教。” 伊尹海上脸上泛着得体的笑,朝着在场所有前辈躬身施礼,尽显年轻人应有的谦逊之态。 漂亮年轻的女孩或许到哪里都是宠儿。 原本严肃的商务宴会一下子热闹起来。 酒桌上的海上集团管理层纷纷上前,也不管伊尹海上是不是真的酒精过敏,非要跟她敬酒。虽然康董助和汪秘书联手帮她挡了很多,但是后来他们也挡不住无孔不入的人流,伊尹海上就被人红的白的一起灌起来。 傅琛虽然答应了傅邦国来帮忙,可是康董助喊他,他没过去。一些小股东举着酒杯来和他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新的投资项目,他也没多听,只是注视着人群中的伊尹海上,一直被人车轮战。 宴会过半。 韦雪媛端着装有蛋糕水果的餐盘走回来,一脸唏嘘:“傅总,你真不去救一下场?这一中午一口东西没吃,怕是灌了不少杯,小姑娘还真是可怜。” “可怜吗?” 傅琛只是扬眉,淡定说了一句:“中国企业的交易一大半都是在酒桌上完成的。今天这一关她要是过不了,迟早也是会被人踢下桌,因为只有最后留在交易桌上的人才能成为剩利者。” 虽然是这个理。 也不知是不是由于同为女性的缘故,韦雪媛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伊尹海那年轻且坨红的脸蛋之上。只见她一杯接着一杯地灌下酒去,转眼间已经喝到了第十八杯。此时的伊尹海看起来摇摇晃晃,仿佛脚下踩着的不是实地而是棉花,整个人连站都快要站不稳了。 突然,她“哎呦”一声轻呼,脚下那双足足有十公分高的红色高跟鞋轻轻一崴,整个人失去平衡,一下子倒进了身后的沙发里。 看样子,晕的十分厉害。 “怎么了?” “伊尹小姐晕倒了……” “她好像被人灌了好多酒……” 一阵吵闹声中,瘫倒在沙发里的海上只听到一声暴喝响起:“瞎闹!你们一个个三四十岁甚至五十多,在你们面前,海上就是一个小孩子,做叔叔阿姨的有你们这样子吗?” 第一个看不下去的人是本来坐在前排的李董,他喊回来的温蕊帮忙。 “grace,扶海上去休息一下。下午还要开会,不能现在就醉的不省人事,到时候我还怎么跟各董事交代。” “是,李董。” 看了一眼捻着佛牌,一脸慈悲的李董,温蕊搀扶着浑身酒气的海上离开了宴会厅。 第100章 红色高跟鞋 更衣间里。 伊尹海上扶着洗手台催吐了半天,但是什么也没有吐出来。 “没事吧?” 温蕊拧开涑口水,递给她。 “谢谢。” 伊尹海上灌了一口涑口水,摇头,“我没事……” 看着洗手台前年轻不懂得世事险恶的女孩,散落的短发遮住了她的小脸,不管她身价如何过亿,此时看起来都有几分可怜。 身为高级打工人的温蕊有些迟疑的伸手,拍了拍这位千金大小姐的背:“要不伊尹小姐,我送你去楼下vip客房休息一下。” 喝了口温蕊递来的涑口水,抬眸看向面现担忧的她,海上轻扯嘴角:“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我酒量很好,刚才都是骗他们的。” 看着故作轻松的千金大小姐。 温蕊欲言又止。 因为她想起早上去李董办公室请示今天宴会用品的批款单时,意外听见严董对李董说:“一早上大师就给那小丫头批了字,流年不利。待会那小丫头要来,要不要我找几个人招待她一下。” 对于死党严建军的提议,李董自然不会拒绝。 随意的倚靠在真皮座椅中,他从桌面上的雪茄盒中取出一支色泽深沉的雪茄,夹在两指间。接着,拿起雪茄剪,精准地剪掉雪茄的头部,动作流畅而娴熟,仿佛这一动作已经重复过无数次。 然后,掏出一只土豪金的打火机,微微倾斜着身子,将雪茄的切口靠近金色的火焰,轻转动着雪茄,让火苗均匀地烘烤着切口边缘。 当雪茄脱离火焰,他不急不缓地吸了一口,随后,缓缓吐出一缕灰色的烟雾,在空气中弥漫开来,汇成一个巨大的烟圈将人笼罩,把送请款单的她呛的咳嗽起来。 “咳咳……” 严董还嘲笑她:“温总监,看把你呛的。” 然后对她挥了挥手:“出去吧。” “这里烟大,别熏着你。” 她接到指示,转身便出了董事长办公室。 身后的李董没说什么,只是对严董吩咐了一句:“行呢,海上很少来公司,自家公司自然要认个脸熟,今天宴会不要吝啬,务必什么都尽量做到最好,grace。” “你们安排好。” 被叫住的她回身点了个头又离开。 她知道有些话不归她听。 所以,今天的这场宴会实则就是为了她这个海上第一大股东继承人安排的,而这个千金大小姐到底年轻,连自己被人恶整了都不知道。 温蕊轻轻蹙眉,扶住缓过来的伊尹海上。 “海上,更衣间后边有一个空中花园,要不我送你过去透透气。” 伊尹海上点头。 她确实还是有些不舒服。 推开更衣间另一侧的玻璃门走了出去,只见更衣间外面连着曲曲折折的顶楼空中花园,设计的非常人性化。 一个人坐在休闲凳上,被摩天大楼的冷风一吹。 她整个人果然轻松了不少。 “呼……好痛。” 皱眉脱下脚下的高跟鞋。 她的脚后跟已然磨红、磨破,甚至流血。 “真不知道那个苏御平时怎么穿着这么高的高跟鞋,游刃有余的穿梭在这些人精当中。”长长地舒了口气,她心想:“幸好,今天没有在那些董事面前,太给爸爸丢脸。” 微微蹙眉,伊尹海上用纸巾隔在鞋子里。 一瘸一拐扶着墙壁再度走出更衣间。 一眼便看见长廊尽头的顾渊。 正在和温蕊沟通调查工作的顾渊回头,恰好也瞧见扶着墙,神情痛苦走来的她。 两人默契的没有选择出声。 “顾警官,你等一会。” 可作为打工人的温蕊却不能选择无视未来大老板,赶忙撇下顾渊再度上前:“海上,你怎么了?是脚崴了吗?” “不是……” 伊尹海上低头尴尬的红了脸。 没想到“出狱”第一天就被顾渊这个臭警察碰见自己这么狼狈不堪的样子,唯一庆幸的是,顾渊现在肯定不知道站在他对面的豪门千金大小姐就是那个看守所里拒不认罪的女在押犯。 低头,她有些支支吾吾回答:“其实……今天是我第一次穿这么高的高跟鞋……还有点不适应。” 温蕊愣在当场。 旋即笑着讲述起自己初次工作时亦遭遇类似情形以化解空气中的尴尬:“呵……高跟鞋啊,就是我们女性走向工作的第一大考验……我第一次穿高跟鞋去见面试的时候,也是歪歪扭扭,差点摔了一跤,丢脸死了。” 她说话幽默,伊尹海上也轻松了两分。 “是吗?” “西方有一句古老的谚语说:高跟鞋就是每一个女人最好的武器。一双好的高跟鞋,将带领我们走向人生最重要的战场。” 温蕊,人如其名,长了一张古典美人的脸,气场却干练,作为财经大学工商管理财务双学位毕业生,和苏御一样靠自己拼搏努力到这个位置的人,情商都极高,说话分寸恰到好处,迅速获得了和伊尹海上的好感。 “这话似乎很有哲理。” 伊尹海上若有所思的低头看着脚下的红色高跟鞋,也没有刚刚那么难受了。虽然它是苏御为她挑选的,可是今天它却带领她走进人生最重要的战场。 温蕊却偏头一笑,开口解释。 “这话不是我说的,是苏御说的。” “苏御?” 一个“苏御”的名字同时挑动着在场两个人的神经。 顾渊安静的站在走廊听她们交流起来。 “是啊……” 温蕊扶着伊尹海上送她回去。 “苏御曾跟我说:每一个女人都需要一双契合自身的高跟鞋。于她而言,最为钟爱的当属红色高跟鞋,热烈的颜色,无与伦比。一旦穿上它,便如同璀璨的星辰,可以瞬间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为她带来无可比拟的机遇和挑战。”言罢,她的目光定格在伊尹海上脚下那双红色的细跟高跟鞋上,顿了顿。 伊尹海上被她的目光锁定,脚尖忍不住后撤,气息不稳的应付了一声。 “是吗?” “那还真是巧了……” 与此同时,她感觉身后有一道如芒在背的目光,让她惴惴不安回头,顾渊不会也误会什么了吧? 以为她是“苏御”附体吧? 她直起身子,试图主动向顾渊打着招呼,转移这个危险的话题。 “嗨!” “顾警官,你也在。” 第101章 破?绽 顾渊收回落在她脚下的目光,平静的迎向伊尹海上:“没想到伊尹小姐也在,我正在请温总监配合我们调查苏御转账的流水和所有财务申请单据和合同。” 男人明明长相无可挑剔,可就算带着礼貌的微笑,也给人一种不可捉摸的危险。 而她就像老鼠见了黑猫警长。 忍住红色高跟鞋进一步后撤,还有夺路而逃的冲动……她站在原地,尴尬笑着点点头。 幸好没过多久,她们就遇到出来寻她的康董助。 “海上,你怎么和顾局在一块?” 康董助诧异的看着她们三人。 “哦……我有些不舒服,幸好有温总监在,还有……顾警官。”伊尹海上略微迟疑的说着。 见到顾渊的康董助,神情瞬间却比她还要紧张,旋即拉过她:“顾局,抱歉,不知您今日莅临我司所为何事?……倘若是为了苏御挪用资金的案件,在临时股东大会全体董事作出任何正式决议之前,我司暂时恐怕难以配合警方的调查工作。” 顾渊自然明白康董助的弦外之音。 “既然贵公司今天举行临时股东大会,想来股东大会也没有什么不可示人的内容,那我们ecid申请旁听一下,应该可以吧?” 久经商场的康董助自然对于魔都一切监管企业经营的行政管理单位和犯罪调查机构的部门主管个人背景履历都了如指掌。 身为魔都ecid新任总队——顾渊的铁面无私和强硬背景,他更是早有耳闻。 康董助看向身后跟着的汪秘书说着:“旁听恐怕不行,顾局,您可以在我们会客室等消息。汪秘书,你先请顾局他们前往 66楼多功能会议室旁的小会客室稍候。只是今天周五,不知道公司是否会有结果宣告。” “没有结果也没有关系。” 顾渊并不在意。 随后步伐沉稳而刚健,阔步越过康董助,一个健步当先。 走廊中的二人。 毫无征兆地四目相对。 对上那双超薄镜片后冷冽的眼眸,伊尹海上目光稍有停滞,屏住呼吸看着顾渊与她擦肩而过,猝然开口:“伊尹小姐,你也要前往股东大会对吧,要不我们一起?” 她愣了一下:“好。” 几人一并走入空间狭小的电梯。 伊尹海上垂首倚着墙角站定,能离顾渊多远便多远。 直至电梯门开启,不知埋头思索什么的伊尹海上,方才被头顶冷淡的声音拉回思绪。 “想什么呢,66楼到了。” 她忙抬头,近乎惊恐的对上顾渊此时深邃的目光:“谢、谢谢顾警官……” 伊尹海上跛着脚,跟在一行人后面一路小跑进了小会客室等待,康董助和汪秘书,温蕊他们另有事务要去招待其他来宾,只留下伊尹海上愈发如坐针毡地独自面对顾渊。 “两位,绿茶,咖啡,餐点有需要吗?” 一个声音响起。 是负责股东大会行政招待的文员推着餐车进来问候她们要不要饮品茶点。 正在忍受脚后跟磨出水泡的伊尹海上猛地抬头看向餐车上瓶装的绿茶还有速溶咖啡,难以抑制习惯性的身体动作,抗拒的后撤拉开距离。 “谢谢,绿茶,咖啡,都不需要。” 坐在会客室对面的顾渊看着她,镜片反射了一下午后窗外金色的阳光。 片刻后,轻声道:“有吃的吗?” “有起司蛋糕。” “给我一份蛋糕和咖啡。” “警官,请慢用。” 行政文员便推着餐车从小会议室退了出去。 顾渊端着蛋糕放到她面前:“吃吧。” 伊尹海上受宠若惊的看着他:“给我的?” “你很怕我?” “没……我怎会怕您呢……” 听闻此言,伊尹海上立刻展露标准的八颗牙齿以及两只若隐若现的小虎牙。 顾渊垂了垂眼皮,目光落在她的脸上,与另一张面容重合,轻声说道:“我想也是,记得那晚,你不仅未用敬语,还径直朝我扑了过来,不是吗?” 听闻这话,伊尹海上的大脑险些瞬间宕机。 “顾警官……我何时扑过您?” 她诧异地反问。 “就是那天晚上,你不记得了?” 顾渊仅是平静地向她丢下一句重磅消息。 这一炸,令伊尹海上猛地起身,她想要说些什么来证明自己,却因脚后跟的水泡,一个站立不稳,身形猝不及防地扑进顾渊的怀中。 坚硬的胸膛撞得她摇摇晃晃。 她试图站直身子,可脚后跟疼得厉害,只得用手抵住那坚实的胸膛,无力地攀附在他身上,再次道歉:“对不起……” 顾渊低头。 一股清爽的橘子香味沐浴露冲入他的鼻尖,再无那股浓烈且熏人的香水味。 “你确实欠我一句对不起。” 他喃喃自语着,收回目光,再次落在那白皙的脸庞上,大手自然而然地扶住女孩的手臂,助她站稳。 想到那天晚上,有个坏女人,便是如此突然扑倒他,在那昏天黑地、电闪雷鸣的看守所病房。 “你……什么意思?” 在这一刻,伊尹海上终于抬眸,看见他看着她。 “坐下。” 顾渊却对她命令着,就像警察命令罪犯。 “干什么?” 她现在可不是他的犯人。 在伊尹海上来不及抗议,顾渊已经轻轻将她放置在会议椅中,在她面前弯下腰,脱下那只染了血的红色高跟鞋。 她痛叫一声,“好痛。” 顾渊皱眉,如他所想,“脚后跟磨破了。” 他从口袋里抽出一块熟悉的灰色条纹手帕,轻轻包住破皮的脚后跟,然后绕过脚背扎了一个不太算好看的蝴蝶结,“先这样吧。” “待会还有一下午的股东大会,你坚持的住吗?” 会客室里。 午后的钟摆声赫然响起。 她将系着蝴蝶结的脚轻轻伸进高跟鞋,点了点头。 “吃蛋糕吧。” 此后,两人再无言语交流,沉默着各自归位享用着蛋糕和咖啡。确实有些饿的她小口品尝着百利甜口味的葡萄蛋糕,一股微醺的醉人,像使人上头的浓烈酒精,在并不宽敞的会客室中缓缓流淌。 直至会客室的门被拉开,伊尹海上皱眉,一道细细碎碎的说话声传来:“可是这层马上要开会。” “人来人往,看见了多不好。” “不怕,这间会客室平素没人用,我知道里面还有一个独立茶水间,我们可以……” “臭死鬼……” 第102章 照?片 海上闻声抬头望去。 只见一名四十几岁、油腻中年男夹着个文件袋,亲密搂着一个年轻的女助理,踏入公司会客室。 女助理两条修长的大腿包裹在包臀裙里,性感无比,仅有一层薄薄的黑丝蔽体,小黑裙也是短到屁股,眼见小会客室居然有人。 她赶紧和男人分开。 “周律师,你好,没想到贵公司居然还允许内部恋爱。”顾渊起身,主动上前握住对方的手,难得从他嘴里说出一句调侃。 姓周的律师闻言撇开女助理,咧开嘴,皮笑肉不笑地赶紧紧紧握住他的手,求他保密:“顾局,我们这是……普通同事关系,不是您想的那样的。” 顾渊看着他:“我想的什么样?” 周律师闻言恍然的拍着光秃秃的脑门:“哎哟,瞧我这张嘴。对啦,顾局您今天又是为了苏御的案子来的吗?” 顾渊面色未改,仅是微微颔首:“嗯,方才找温总监聊了一会,正打算待会去拜访周律师您以进一步了解情况,没想到就在这碰到了。” “是啊,好巧。” 周律师打着哈哈,转移话题:“不过,顾局今天还想了解什么情况?我们法务部该提交的证据,我记得我们已经全部配合提交完了。” 顾渊:“关于您向我们警方提供的那些打了马赛克的照片,对于照片中涉嫌被敲诈勒索的受害男性还有女性,能否方便透露一下其身份,或者未经处理的原照片,否则我们难以核实证据的真实性。” “这个……” 周育咕噜噜的眼珠子转了一圈,而后再度笑了起来,“原始照片我们这边也没有,是有人在苏御案发后匿名直接寄给我们公司的。” 双方态度还算客套,可海上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既然顾渊身为警察问不出,她作为公司未来大股东总可以问问吧,于是看原本不说话的伊尹海上也开了口,“周律师,您身为我司法务代表,不方便向警方提供这些证据,那可否私下向我提供一份?” 海上倒要瞧瞧是哪些牛鬼蛇神举报了苏御? “伊尹小姐。” 周育满脸肥肉抖动着腮帮子,再度推却:“都是些乱七八糟的照片,看了,只怕污了您的眼。” “没关系,我都 22 岁成年了,当作毛片瞅瞅,不违法。” 海上面上笑笑说着。 不知这一言哪里引得顾渊不快。 “成年人看毛片虽然不违法,但是作为苏御此案的原始证物,最好还是交予我们警方保管。”顾渊冷声开口。 于是周律师赶忙摇头:“没没没,我们真的什么都没有了,早就第一时间全部提交警方了。” “还藏着掖着,有什么用?” 周律师挤眉弄眼的揶揄笑着,“难道真留着给自己当毛片看?” 对于这个油嘴滑舌的法务代表。 海上记下了。 “既然不方便提供那些照片,那周律师方便加我一个微信吧?”海上面色冷冷的掏出手机。 顾渊低垂着目光,不动声色地看着伊尹海上当着他的面指尖轻点,解开华为手机的九宫格密码,然后熟练地点开微信,扫描对方二维码。 “加上了,伊尹小姐。”周育强颜欢笑。 “关于我父亲的案子,有消息了,记得第一时间微信通知我。” 面对伊尹海上的吩咐,周育即便不怎么情愿,也不怎么将她放在眼里,但也不好当面拒绝这位千金大小姐,只能在加上她的私人微信后,特地备注了一下。 “人走了,继续吃吧。” 顾渊坐下,举杯喝了口咖啡,淡淡说道。 暗自看着年轻女孩,他在两张毫不相干的脸上,似乎在寻找一丝微妙的相似点。 “嗯……好。” 伊尹海上赶忙回到自己的座位,埋头继续吃完蛋糕。 “慢点,无人和你抢。” 他放下咖啡杯。 那张脸不知缘何更红了,头埋得更低了些,像只东躲西藏的老鼠,海上偷摸擦了擦嘴,躲避着对面黑猫警长过于热切的注视。 “……谢谢。” 顾渊却直到旁边的大会议室人潮涌动,股东大会开始,也未再搭理她。 二人仿佛再度回归陌生人的相处模式。 …… 周五,下午两点半。 距离上次股价大涨还未满一个多月,海上集团的股价就遭遇黑天鹅事件性暴跌。集团虽接连召开数次紧急公关会议,但诸如接下来的战略合作大项目开发等关键事宜,因伊尹时人的离世,需董事会甚至主席拍板决定的事务皆被搁置。 负责安排会议的董秘及人事行政部的美女们,听闻些风声后,便开始窃窃私语。“我刚听李董秘透露,今天这场董事会由第二股东李董主持发言。” 众人听到“李董”二字,神情各异。 有人揶揄低语:“李董怕是盼这一天许久了吧。” 有人则一脸坦然:“伊尹董事长不在了,李董出来讲两句,也在情理之中。没啥毛病。” “再说大伙如今都买了公司股票,眼下公司股票大亏,总得有人出来收拾这烂摊子。” 负责会议的行政部门主管见有些同事聊得火热,赶忙命人冲向设备前,仔细检查话筒,就怕话筒没关,聊天内容被即将进来的董事或高层管理听见。 闲聊间,众股东分公司代表陆续入场。 机灵的人已然噤声,微笑着欢迎,递水,安排人员入座。 主席台上出现的并非众人记忆中那张沉稳睿智的面庞,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年轻且陌生的小脸。伊尹海上紧握着汪秘书给她看过的演讲稿,盯着上面的文字,声音略显低沉,竭力维持着平静开口:“这一个多星期来的种种,我不多言,想必诸位已然知晓。我的父亲,也就是公司董事长伊尹时人,不幸遭遇车祸离世,集团旗下各大板块股价因此暴跌,市值已跌回最高峰的 80%。” 台下有人轻轻叹息。 主席台上的人继续说道:“为此,我深感歉意!” “歉意有何用?” 有只关注收益的小股东忍不住对着她猛拍桌子:“还是讲讲如何尽快将市值推上去。我们好不容易因公司和金禧传媒合作又大赚一笔,不到半月就亏得精光。” 谁能料到短短一个多星期,市值竟跌得如此惨不忍睹,尤其提前购买了海上文化板块股票的股东们,股价更是过山车似的眼看从最高峰直线掉下来。 心脏别说多刺激了,都可以送icu的节奏。 第103章 股东大会 “秦董,股市涨跌乃常事。” 坐在主位左手边的李董沉稳的握着佛牌开口:“大家放平心态,我们中国楼市的春天还在后头。时人虽然出了意外,但是经过我们大家这些年的努力,我们海上地产集团再也不是当年农民房里那个随时都会倒闭破产的小小建筑队。” “这些老话我们大伙听过不下一百遍,不要再给我们画大饼,要画就去给外面的股民,投资者,买房者画。我们大家今天齐坐一堂是来解决点实际问题的!” 秦董扯着嗓子在会议室叫骂。 “事情既然因苏御和公司内部高层产生分歧,我作为股东不管他们争执的缘由为何,怎么能不顾我们全体股东利益,直接报警?怎么着也该先内部开会,把苏御的问题调查清楚,再选择影响最小的方式报警处理。” “而且,现在还有券商竞争对手在做空我们的股价。” “股价匡匡的往下砸!” “可是如今,死的死,坐牢的坐牢,谁来对咱们全体股东负责?” “对啊!” 大批只负责投钱不管经营的中小股东纷纷附和:“现今谁还能对我们股东负责?!” 股东们不买李董的账,这是李董始料未及的。按理说他身为公司如今最具权威的第二大股东,手握公司 24%的股份,仅次于 43%伊尹时人控股的家族公司必赢有限公司,声望是最高的,接任主席的位置应该是理所应当。而这些中小股东投资者居然在为一个小小的创投分公司总经理打抱不平。 于是他沉着脸说:“此刻说这些合适吗?” “海上身为受害人,时人的离世已经让她够伤心了。难道时人不在了,大伙瞧着股票跌了两成,就坐不住了,想分家?” “倘若真有退股的念头,我李鹏飞愿率先出资收购其手中股票。因为我李鹏飞坚定看好我们海上地产的发展前景,绝不会因为这点小风小浪就停滞不前。” 李董坚定地站在坐在主席位置上的伊尹海上身后,轻蔑地扫视着这群只想被公司供着的中小股东投资人,一个眼神就让全场反对的声音戛然而止。 人群中有人开了一句玩笑,从位置上站起:“我说大家现在这副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家里的老婆都跑啦!” “严董,股价跌成这样,比老婆跑了还惨。”有人跟着说了一句。 海上循声望去,只见严董没什么正形,倚靠在会议桌上,笑了一声:“那可不见得,老秦你老婆跑了,你这一半身家都要跟别人跑了。” “公司股价是跌了,可是除了你的老婆只有一个,你的鸡蛋不会只放在公司这一个篮子里。” 此话一出惹的满堂大笑和掌声。 氛围顷刻间松了松。 “啧啧,一个个都是万年的狐狸,精的很!”韦雪媛朝傅琛怒了努嘴,边鼓掌边嘀咕:“不服不行。” 傅琛没吭声,只是淡定的看着海上地产每一个发言的股东,以及他们面前对应的铭牌职称。 “好了。” “言归正传。” 看着严董悠然回到自己的座位,拧开一瓶矿泉水,润了润喉,又说:“既然都没意见了,恰好今日海上也在,国邦物流和西山矿业的代表傅总也在,必赢有限公司的新代表赵副总也在,长安人寿的严董,还有金禧传媒的韦总……各大区域、分公司、部门负责人都在。” 话落,他看向身后的董秘,董秘立即操作笔记本,点开笔记本桌面今日的首个议会主题,投屏至大屏幕上。 然后对李董说:“还是让李董说说今天百忙之中召集大家的原因。” 李董粗粝的大手落在伊尹海上身后的椅背上,沉声说着:“今日董事会想来大家都清楚我李鹏飞的想法了,就是要敲定两件事。” “其一,时人的离去确实令我们都很痛心疾首,可是海上地产作为万亿规模的房地产世界五百强企业不能因此停滞不前,必须有位德高望重、能力与影响力兼备之人引领公司继续前行。” “否则,像你们说的,谁来负责此事?” “谁都没有有资格负责此事。” 全场听闻,陷入静默。 “……” “好了。” “为了公平起见。” “还是老规矩,投票表决!” “呵呵。” 严董再度笑呵呵的站起身说:“那我就第一个提名老李作为公司第二股东,与时人携手创立咱们海上集团,身为公司的元老,中西部区域总裁,论资历、能力,在公司皆首屈一指,我提议他暂且接任董事会主席一职,还是很ok的。” “不然咱们这股价一直跌到停都没人负责。” “我们大伙想找个出气筒都找不到。” “是这个理吧。” 一阵大笑和掌声再度响起。 有人坐在位置中撇了撇茶沫也跟着说了一句:“所以这公司主席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大家争的脸红耳赤,叫我说,只要谁能把公司搞好,为大家的钱袋子着想,谁爱当谁当去,我就管好我的北部战区那一摊子事得了。” 严董朝说话的人竖起大拇指。 “老扬,你什么时候都这么通透人。” 可是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 笑声过后。 整个会议室陷入一片诡异的安静。 没有人出来对严董的提议表示反对,也没有表示附议。 而被提名的李董只是悠然坐回自己的位置上,淡定的喝起茶,稳坐钓鱼台。 所有股东和管理层们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平静如水,但实际每个人的内心深处都像藏着一只不安分的野兽,不停盘算和衡量着如果李董当选主席,未来公司的格局和利益将会如何重新划分。 此刻,高耸入云的寰宇大厦的金色幕墙外,周遭的云层似乎也感受到了这股古怪的气氛,悄然收起了午后灿烂的阳光。 原本金色的幕墙渐渐被一层厚重的阴云所笼罩,镀上一层灰色的薄膜。 就连房间里的光线也暗下去不少。 在66层这间巨大的多功能会议室内,巨大的椭圆形会议桌后方,来自各方股东以及不同的利益代表。他们的眼珠,滴溜溜地转动着,目光不约而同地聚焦到了此时正尴尬地坐在主席位置上的年轻女孩。 会议室内。 年轻的董事长继承人伊尹海上此刻安静的坐在主席位置上,眼中却流露出一丝不平静。 第104章 股东大会2 随着时间推移,谁也没有再开口,可是窗外的云层却愈发厚重,仿佛也预示着这场会议对于身为第一大股东继承人的伊尹海上的压力。 西装革履的赵博文,作为海上集团的控股公司必赢有限公司英国分公司海外业务负责人,轻咳一声起身。 “咳咳!” “那就由我们必赢来说两句。” 他率先打破沉默,走到台前,拿起他的演讲稿,义正言辞的对她说着:“海上,你年纪尚轻,经验终归不足,公司当下正值低谷,需要一位更具社会影响力,年富力强的领导者带领大家走出困境。我看李董无论各方面都德高望重。” “另外,我提议罢免苏御海上创投公司总经理的职位,她的个人品行已经严重影响公司发展和股价。” 台上,伊尹时芬和赵文博一家,已经迫不及待隆重登场,在这个巨大的会场表达他们的想法,试图主导整个公司的未来。 伊尹时芬尖锐的声音,和她那身扎眼的绯色华服,款款起身:“海上,你看时人也不在了,这公司的股份也该重新分配一下。否则你瞧瞧这外头的天气,现在阴沉沉的,多不吉利,整个公司适时候上下是该变一变了。” 所谓人走茶凉,不过如此。 她的父亲尚未下葬,这些人便露出各种嘴脸,开始争抢他的位置。 赵博文和伊尹时芬这吃里扒外的一家,生前父亲给予他们衣食无忧的保障,他们却用父亲给的家族公司必赢有限公司的股份,更是背刺她一刀。 她深知以自己的零资历,难以服众,所以李董他们的心思,她可以理解,但是她的好姑姑一家的背刺才是让她感到最悲凉的。 这无疑是对她父亲最大的背叛。 海上深深看了一眼台上的赵博文一家,平静地拿出一份今早康董助交给她的律师出具的股权相关证明,当场打脸。 “赵副总,作为必赢有限公司第二大实名登记股东,我也认为李董伯伯是目前公司代理董事会主席的最佳人选,而我作为一名哈佛商学院本硕毕业生,很期望日后能跟在李董身边学习,为公司的发展贡献绵薄之力。” 李董听完这番话,对于伊尹海上的表现自然甚是欣喜,甚至夸赞有加:“海上,你真是个懂事的好孩子。” “时人,要是看到,一定会很欣慰的。” “谢谢李董。” “因为我也相信,即便当下外界对于我们海上集团存有一些负面舆论,也不过如眼前的天气,只是短暂的阴霾,只要公司上下齐心,平息这点风波只是一点时间问题。” 伊尹海上坚定地看着所有人:“至于苏御的问题,诚如赵傅总说的,公司确实应该要好好查一查,是否除了苏御还有其他害群之马,我不希望有人重蹈苏御的覆辙。” 总不可能这么大笔资金,苏御一个人在这么多人眼皮子底下就挪走了吧? “嗯,海上,说的很对。” 李董夸赞着,从容起身,拿出一份他精心策划的公司改制计划书:“对于公司当前的困境,我已经拟定了一系列公司发展规划,涵盖拓展新市场、加强与合作伙伴的协作计划。” 众人随之热烈鼓掌欢呼。 公司管理席位中,周律师闻言,嘴角泛起一抹玩味的笑容,看向主席位上的二人,也随着众人起身鼓掌。 可是由伊尹时人一手提拔培养,凭借超强业务能力坐上东部区域负责人宝座的王董和南部区域负责人刘董在下方却不服:“李董,我们知道您股份多,又是公司创始人之一。可您口口声声说要让公司发展壮大,您负责的西部房地产销售业绩却一直在全国垫底,仅凭这点业绩,似乎难以令人信服?不然,集团头顶的阴云可不会因您的几句漂亮话说散就散。” 李董脸色微沉。 若不是伊尹时人在世时将最差的西部区域项目交予他负责,他又怎会成为公司东、南、西、北、中部,五大战区业绩最差的。 他此次登上董事会主席之位,也存着将东部和北部、南部区域负责人轮岗调换的念头。 “傅总,你这看戏的表情也太明显了吧。” 韦雪媛坐在傅琛身边低声笑谑。 她算不上海上地产内部股东,只是海上文化板块合伙人,所以这种话题没有她这个外人插嘴的余地。 “韦总。” 傅琛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玩动着指尖上的一枚指环,缓声说着:“我不过是一个外人,这种场合,还是保持中立的好。” 国邦物流和西山矿业,也算外人? 就算其他股东嘴上不说,但心里也跟明镜儿似的,先不说国邦物流,单说拥有5%股份的西山矿业那碾压性的优秀,就让其他行业只能望其项背。而手握 4.5%海上集团股份的国邦物流,虽然对海上集团控制权没兴趣,但其实已经在准备进军全国乃至全球物流地产,早就看中了海上地产手里的好几块地,这些可都会让人产生一些微妙的提防和隔阂哟。 于是,她红唇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浅淡而又意味深长的笑容,轻声说道:“傅总当然有底气这么说了。想当初海上地产发家的第一桶金,可是西山矿业赞助的货真价实的金矿。” “这世上没有不求回报的商人。” “如果不提回报,只能说所求更大。” 傅琛笑了一声,声音低沉带着点慵懒。 却仿佛在嘲笑她的天真。 就在几个战区吵成两派,康董助站起来笑着打断所有人:“各位董事不要激动,有什么不同意见,我们还是通过投票来表决。” 作为北部区域负责人的严董却第一个反对:“康董助,依照股份比例,现今我和海上都支持李董。” “投不投票,还有什么意义?” “还是如海上所言,把苏御的问题,咱们大家都到齐了,来表决一下吧!鉴于公司股价持续下跌,咱们总得对股东和股民有个交代,公司财务出现如此大的漏洞,grace,你作为新上任的财务总监也得给咱们股东一个解释。” 第105章 股东大会3 温蕊被点名。 知道该来的终归会来。 她站起身,一头卷发低垂着,铺在雪白的胸口和奶白色的西装上,清了清嗓子:“各位股东,有关公司财务出现的监管漏洞,我深知我们财务部门责任最大。但当下的状况并非全然是财务部门的失误,市场投资预期的突变以及一些不可控因素皆对公司财务造成了影响。不过,我会尽快整理出详尽的报告和整改方案,向诸位阐明情况并提出解决方案,防止出现相同的监管漏洞问题。” 王董也有些玩味的看向花瓶一样的温蕊,调侃说道。 “grace,从事发报案到现在都一个多星期了,你这个公司财务总监还没有一个详尽的调查报告和改进方案,是否当的有点不太称职?还有董事长车祸前提议的财务系统升级方案,你们鉴于这次苏御事件,是否有更完善的方案提出来,不论集团还是各分公司总得有个预案吧?” 李董皱了皱眉头,说道:“温总监,再给你半个月的时间,期望你的调查报告和财务系统升级方案能够令所有股东满意,否则这个财务总监还是换人吧。” 温蕊应承下来。 “是,我们财务部会尽快整理出来。” “坐下吧。”李董说。 而一直没机会插嘴的韦雪媛终于有机会开了口:“事关海上文化的股价,李董,我作为股东可否说两句。” 李董看着大明星韦雪媛,面上难得露出几分和颜悦色:“韦总,请说。” “谢谢,李董。” 婷婷撩撩站起,韦雪媛看着一众男性董事一笑:“严董有一句话说的很对,其实我们大家今天坐到一起,最关心的还是股价。现在事已发生,与其追究谁的责任都为时已晚,重要的是如何化解当前的危机,让公司股价重新回升。” “然后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不要让苏御这个案子搞大了,现在这个移动自媒体时代,贵公司海上地产不知道多少人眼红,搞不好,就会小问题,不断放大,深挖各种问题。” 众人都拧眉点头:“雪媛说的是。” “那我就提个议,暂时撤销对苏御的起诉,先行内部调查整顿,外部公关,当务之急,是挽回公司的名誉和股价,控制舆论发酵。” 她的话音刚落,会议室里顿时一片哗然。 大部分人表示赞同,认为避免公司形象进一步受损是当务之急;也有少数人坚决反对,觉得苏御的问题必须严惩不贷。 李董正是这少数反对者。 只见他“哐当''”一声落下手中的保温茶杯表达着他无法压制的不满:“韦总,苏御的行为已经给我们公司造成不可挽回的巨大损失。我们都知道你和苏御向来合作关系紧密,还一同筹划了海上文化板块的上市,但是如果以后每一个损害公司利益的都被放过,我们海上集团岂不乱了套?” 作为文化板块代言人的韦雪媛身着一套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外套,内搭黑色丝绸长裙,领口系着一条优雅的蝴蝶结。 她坐在皮椅中,玩弄着漂亮的美甲,不紧不慢回应:“李董,公是公,私是私,我韦雪媛还是分得清的。” 她那精致的面容上,妆容淡雅却恰到好处,细长的眉毛微微上扬,透着一股坚定,深邃的眼睛里闪烁着睿智的光芒。 “倘若继续起诉,一场官司少说半年,外界的舆论压力会让贵公司长期深陷各种舆论风波,还有海上集团的品牌美誉度也会遭受质疑。倒不如借此机会,先进行内部调查,清除并警告一些害虫,既能给股东们一个交代,也能整顿组织,李董,这只是我的一个浅薄建议,您以为呢?” 她轻抬纤细的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耳边的碎发,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自信的微笑。 “再说,苏御一直负责贵公司,从香港上市到如今市值千亿,难道原本要提名公司董事会的她的价值不值一个亿吗?” “我这人说话比较直,我十分怀疑以苏御的脑子真的会蠢到做出这么蠢的事,还被人发现吗?”韦雪媛不屑的一勾红唇。 “那就蠢毙了。” 有股东问:“韦总的意思,苏御是被人陷害的?” “那我就不知道了。” 韦雪媛笑笑目光扫过所有人:“我只是作为一个文化板块的小股东,心疼我手里的股票。” 女人微凉的视线逡巡过整个会议室,最后落在李董的脸上,微微一笑。 此话一出。 众多中小股东也纷纷念起苏御的好。 “这几年赶上房地产上市的热潮,苏御运作的地产、文旅、文化、酒店、物业等板块拆分上市,大家哪一个不是赚得盆满钵满。” “说实话,我们大家都觉得这次报警太冲动了。”有人说出真心话。 傅琛此刻端坐在真皮座椅上,位于“国邦物流代表”的席位,他的中指缓缓转动着那枚铂金戒指,上面镌刻的“s”英文字母,闪烁着冷冽的弧光。 凝视着对面端坐着的金禧传媒的韦雪媛。 他终于沉稳一笑,缓缓张开吝啬的金口:“李董,傅某作为一个局外人,冒昧今日也插句嘴。苏总,作为海上创投公司负责人,在贵公司内部尚未调查清楚前,就被警察带走,还因此引发了伊尹董事长的车祸黑天鹅连锁反应,致使股民信心大减,我们股东利益受损,这并非明智之举。” “尤其我外公因为贵公司董事长和夫人的车祸,深表心痛。” “而董事长因此逝世,对于贵公司的损失才是最重大,且不可估量的。” 这一回就连王董,刘董,杨董、严董,四大战区负责人也难得意见一致,深深颔首。 杨董也盖杯叹了一口气。 “如果没有出苏御这起事故,公司方方面面都应该变得更好的。” “鹏飞,现在这事闹到警察局真的有点不太好看,万一,那些经侦进入公司深入调查,查到些其他什么,那就更不好看了。”严董也欲言又止。 他们毕竟是做房地产的。 财务上岂止被苏御挪用的这1.3个亿,有太多无法解释的灰色支出,谁能保证自己的屁股是绝对干净的?有些东西根本不经查,经侦万一深入调查,不仅危及他们的公司,还危及他们的客户,那才是真正危及公司根本。 “再则就算苏御挪用了资金,本来这事,公司法务部可以依照《公司规章制度》内部处理。可现在是网络时代,一个还没有查清事实的举报,却可能被很多同行竞争对手无限操作媒体放大,怎么说都对公司不利。” “咱们,还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内部解决吧。” 被点名的周育不得不弓着背,只能驼着背起身连连哈腰认错。 “其实我们也劝过董事长夫人,可是当时董事长夫人情绪激动,一听到消息就坚决要报警,我们也没办法,只能按照命令执行。” 苏御作为伊尹时人的得力左右手,“干女儿”,实则是“董事长情人”的传闻。 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董事长甚至要给这位“干女儿”一个董事会席位,以弥补不能给她一个名分的遗憾。如果苏御没有被捕,最近铺天盖地的应该是海上集团“传奇女合伙人”的新闻,然后股价大幅拉升,而不是“金融圈女败类”的桃色丑闻。 整个会议室顿时对于苏御那些长期以来传出的各种八卦,甚至和“伊尹时人”的干爹绯闻,浮想联翩,交换着眼色。 此时,海上地产总部大楼的天空渐渐被阴云笼罩,黑沉沉的天空中突然一道白色闪电划过。 “轰隆”一声巨响!! 第106章 重回看守所 “噫……” 众人纷纷起身,扭头惊讶的看向落地窗外,“好好的天气,怎么就打起雷来?” “这天气,真是说变就变。” “到了这个季节,打雷也是正常,大家都继续开会吧。” 总部大楼外,乌云密布。 吵吵闹闹的会议室里,大家好奇的站起又坐下。 只有李董一直阴沉着脸,最后将目光投向主席位置上,陷入沉默的伊尹海上:“海上,苏御这事,你才是最大的受害者,要不你来表个态。” 各分公司代表席中,一个畏畏缩缩的目光越过面前的“海上创投子公司代表的名牌,随着众人的视线,小心翼翼投向主席位上一声不吭的伊尹海上。 而此时的伊尹海上。 坐在位置上,低垂着头。 宛如一尊雕塑,一动不动。 不知在思考着什么。 半长的刘海像一道帘子,遮挡住了她的双眼,在她的脸上落下一层厚重的阴霾。 身后做着笔记的康董助和汪秘书也满是疑惑地看向她,轻轻伸出指尖,点了点她的肩头。 “海上,海上?” “李董,叫你说话呢?” “苏御,苏御?” “看守所,到了。” 魔都第二看守所的大门前,苏御一动不动站在狱警车前,周迷以为她在闹情绪不想进去,于是用力推了她一把。 “走啦!打雷,要下雨了!” 说话间,头顶的黑云像是破了一个洞,倾盆大雨如同天河决堤,汹涌而下。 哗啦啦的大颗雨滴疯狂砸落下来。 “啊!” 所有女狱警在惊呼中出于本能,抬手挡雨,朝着女子监室的大楼方向跑去,唯有苏御像是反应慢了半拍的木头人,只是随着巨大的推力惯性,向前摔了出去…… 周迷眼见她摔倒在雨中,气得直跺脚。 转身回头去拉扯她的手铐,大声喝道:“喂,苏御!只要你现在还有嫌疑在身,就算不想进去也得进去!” “起来!” 可是苏御只是一脸茫然地缓缓抬起头来,视线越过她,望向头顶如注的雨云,还有不远处仓库式的白色建筑物,以及周边身穿警服的狱警和持枪警戒的特警们。 一丝凉意透过单薄的囚衣迅速侵袭而来。 她缓缓伸出手掌。 茫然地接住从天空中坠落的冰凉雨滴。 “下雨了?” 刚刚…… 她明明还在浦东新区的奢华会议室。 可是,为什么她只是听见一声雷响,转眼间,人就出现在了看守所?她的记忆回到昨天晚上,也是在收音机天气预报,“未来两天会出现短时雷雨大风”后,梦中听到铁窗外一声雷响,她就莫名出现在了别墅。 难道打雷,就可以促成她灵魂转换? 她猛然双眼大睁。 满怀希冀地望向天空。 期盼着天空中再来一声巨雷,能将她从这可怕的看守所送出去,送回到会议室,她还有太多太多的话要说,还有太多的事情需要回去了解清楚。 她必须!现在!立刻!马上!回去! 然而,天空中原本密集的乌云,不过匆匆下了几分钟雷声大雨点小的雨滴便戛然而止。 来的快,去的更快。 浓黑的天空,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再度拨开,重新破除黑云,大放光明。 那灿烂的阳光此刻显得如此刺眼。 刺痛了她的双眼。 她呆呆望着耀眼的太阳,抬起戴着手铐的双手抵挡,眼神中的光芒随着漏出指缝的光阴渐渐黯淡,满心的希望顷刻间化为无尽的失落,她的身子无力的晃了晃,被周迷再度用力拽了起来,反手押着她的背,往女子监室里押送,交给了陈管教。 “走!!!” “苏御,别以为现在就连金澄都说你有神经病,我就信!” “我看你脑子清醒的很!别以为淋场雨生场病就可以保释出去!!!” …… “哐当”一声铁门巨响。 苏御又被送回301仓室进行严密监管。 她这一回来自然惊动各个仓室,有听说了那天的突发状况的狱友好奇的打量着被送回的苏御,纷纷巴在铁门上八卦:“管教,二看986这是得了什么病,在医务室待了这么多天?” “动物毛发过敏。” “你们赶紧把监室都打扫干净点!” 陈管教对301监室的计九他们要求道:“不要有一根毛发,再出任何状况!” “是!” 301监室全员收到。 …… 会议室的门打开,嘈杂的人声如同潮水般涌出。 在隔壁等了一个下午的顾渊。 起身走出。 他抬眸望向那宽敞而气派的海上集团会议室门外,几十位来自商界的名流显贵,身形各异,如潮水般朝着伊尹海上涌去。春风满面的伊尹时芬,在李董、严董的簇拥下,快步上前紧紧拉住伊尹海上的手,毫不客气地将伊尹海上主动让贤的功绩,硬生生揽到了自己头上。 “海上,你今儿个表现很好,你李董伯伯,还有严董叔叔,对你可是赞赏有加。”赵博文摆出一副伊尹家新话事人的姿态说道。 伊尹海上乖巧地回应着,声音轻柔婉转,同时微微欠身,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如夏日里绽放的花朵。 “李伯伯,严叔叔,好。” “时光飞逝,海上一转眼都这么大了,本硕连读都已毕业了。” “你爸爸要是能看到你今日这般模样,不知该有多欣慰。”李董挺着个大肚子走上前,笑容满面地说着,然而他内心的真实想法,在场的众人都心知肚明。 人群中。 顾渊一眼瞧见,站在伊尹时芬身旁被遮挡住的伊尹海上。 她留着一头利落的短发,如绸缎般的肌肤洁白如雪,身形纤细修长,恰似风中摇曳的柳枝。五官虽说算不上精致绝伦,但经过精心妆扮,更显韵味。身着一身黑色套裙,佩戴着白色宝石胸花,就这样静静地站立在一众名流董事之间,不骄不躁,自有一番从容淡定之美。 她双手自然交叠在身前。 每一位被康董助引领过来的长辈,她都微微颔首,彬彬有礼,点头问好,从中午的宴会到下午的股东大会结束,赢得了众多股东的初次好感。 “可惜啊,时人走得太早。” “留下你这么出色的一个女儿。” 严董甚至带着自家独子,上前毛遂自荐:“海上,这是我家不成器的儿子,严峻。日后你在集团里,要是有什么不懂的,只管问他。他当下正在负责滨海公园上城项目的开发。” “是,严叔叔,往后还请小严总多多指点。” 伊尹海上身着一袭黑色套装,伴随着她那礼貌而又带着些许疏离的笑容,回答着。 第107章 手.帕 这个严峻俨然一个情场老手。 当即上前,笑着要主动握住她的手:“如果不是赵副总介绍,我都不敢相信这是海上妹妹,几年没见,变得这么漂亮了。” 谁是他妹妹? 面对如此轻佻的话。 顾渊只见她嘴角上扬,轻轻抬起右手,捋了一下耳边的碎发,错过那只伸来的咸猪手。 随意应付了一句 :“是吗?小严总太夸奖了。” “别叫我什么小严总,小时候我们还一起打过架,就跟以前一样喊我严峻哥好了。”严峻又主动向她靠近。 这时,一缕阳光从落地窗的缝隙中悄然溜进,洒落在她的身上。她那白皙的皮肤近乎透明,大大的眼睛纯净而忧郁,宛如最纯净无瑕的天使,楚楚动人。 她放下调皮的小手,矜持的交叠在身前,朝他笑应。 “好的,严峻哥哥。” 这一声严峻哥哥喊得严峻愈发热情,甚至开始上下其手。 他的目光快速看向伊尹海上脚上缠着的手帕,弯腰就要伸手关怀她的右脚:“不过,海上,你的脚怎么了?” “受伤了吗?” 众人这才留意到她的脚不知何时已被鲜血浸染,纷纷发出惊呼声。 “好多血!” 伊尹海上循着众人惊讶的目光,低头看向脚上缠着的手帕,轻轻扶着墙她,不动声色地避过严峻搀扶的手,脱下染血的高跟鞋和手帕。 只见血迹干涸,模样甚是吓人。 “我也不清楚……可能哪里崴了一下吧。” 伊尹海上摇摇头。 望着手中那条突兀的灰色斜纹手帕,她眉头紧蹙,苦思冥想了好一会儿,似乎依旧都没有想起来。 她有些懊恼。 随手“啪嗒”一声将这条手帕丢进了一旁的垃圾箱。 “这孩子怎能不知道呢?” 李董等人自责说着:“真是太不懂得爱惜自己的身体,脚受伤了,你得跟我们讲。” 杨董等人也纷纷点头:“就算董事长不在了,整个公司上下我们哪一个不是你的叔叔伯伯。” 所有股东赶忙叫人去请公司医务室的人员过来,伊尹海上在李董他们热情的搀扶下,小心翼翼地又坐进了会客室,很快医务人员便赶到了。 经过一番检查,医务人员给她擦拭了一些碘伏酒精,处理好伤口,并贴上了创口贴,“应该是新的高跟鞋,伊尹小姐还不太适应,所以脚后跟磨破了皮。” 医务人员的话音刚落。 两道视线不约而同落在她的脸上。 温蕊微微蹙眉,有些不解地看向伊尹海上,不明白她为何会这样说,她不是第一次穿高跟鞋,脚后跟起泡了吗,难道为了是故意博取所有董事的关注和同情? 另一边。 顾渊只是收回目光,默然走向垃圾桶。 拾起那块被遗弃的灰色斜纹男士手帕,目光扫过上面斑斑点点的血迹,不自觉忆起精神鉴定科医生曾问过的问题。 “有时候你是否会不记得自己在一段时间内做过什么?” 心理咨询室里,苏御晃着手腕上的银手铐说:“我确实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戴上这副手铐,然后进的警察局,又进的看守所。” “要不警官你们来告诉我?” …… 地下车库里,光线有些不足,角落处的专属停车位,似乎隐藏着许多不可告人的秘密。 “傅总,似乎走的很急。” 韦雪媛的声音打破这片寂静。 傅琛停下开车门的动作,回头,眼神中透着疑惑看向来人,那个宴会时,一直想找机会和他搭讪的大明星投资人。 “韦总,还有什么赐教的?” “知道刚刚从傅总身边走过去的是谁么?” 他瞥了一眼:“谁?” 韦雪媛:“市局最年轻的经侦总队,顾渊。” “他来做什么?” 傅琛“噢”了一声,随意站着的身子徐徐挺直,看似随意地又将视线投向前方走向军用东风猛士越野车的高级警官,只见对方步履挺阔,从身边走过就给人一种走路带风昂首挺胸的强大压迫感。 “自然是为了调查苏御经手的钱去哪了。” 韦雪媛回了一句。 她一袭黑色职业套裙的,优雅地撩动着一头棕黑色的波浪卷发,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微笑:“傅总,想知道他们都查了些什么吗?” “韦总知道?” 傅琛打开自己的微信二维码,主动留下自己的联系方式反问。 韦雪媛从西装外套的口袋里拿出手机,点开微信扫码,轻笑:“有点消息渠道,如果傅总有兴趣,到时候我可以第一时间共享给你。” “那就感谢韦总了,这样也不至于让我们国邦物流在这次海上集团的风波中处境太过被动。”傅琛收回手机,单手插袋感谢,说着场面话。 就在不远处蓝色的车库柱子后面,昏暗的灯光下两道交叠的身影若隐若现,起伏不定。直到二人攀谈完毕,各自驱车离开,一道肥胖的身影才喘着气从柱子后面悄然走出来。 后面跟着一个性感的女人。 满脸愠怒,猛地抬手就是甩了他一巴掌,娇嗔道:“死鬼,好端端的突然捂着我的嘴干嘛?” 周育神色略显紧张,压低声音说道:“因为看到一只到处乱跑发情的黑色野猫。” 女助理满脸狐疑,忙伸头四处张望。 “哪有什么黑色野猫?” 周育笑笑:“跑了。” 女助理狐疑地猫着腰被周育推进破旧的老爷车,随后她眼疾手快地从汽车的前排储物箱夹着里拿出一个公文袋,从里面抽出一沓照片,嘴角噙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嗔怪。 “不是跟警察说没有原始照片吗?” “你这可是作伪证。” 女助理撇撇嘴,略带醋意地用黑丝袜在他腿上蹭了蹭,“啧啧……照片上的苏御即便看不到脸,这身材倒是绝了,莫怪能把董事长迷得要把这位干女儿送入董事会。” 说罢,女助理满心不悦,将照片胡乱地撒了一车:“留着这些照片,难不成你还真准备回去独自欣赏不成?” “宝贝,你不懂。” 说话间,周育掐了一把抓住女助理性感白嫩的腿,捡起那一沓照片,轻轻弹了弹,瞅了一眼上面的老男人,正是今日被推举出来的代理事会主席李董。 他眯着眼说:“这些照片可是我们升职加薪的宝贝,不仅得妥善留存着,我还得去银行开个保险箱好好保管。” “难不成你也想学苏御……敲诈勒索?” 女助理回过味来,眼睛发亮地看着周育,话落,她又担忧的道:“小心被公司董事送进去。” 周育狠狠瞪了她一眼。 “什么敲诈勒索?” “我可是高级律师,我可不会做任何违法犯罪的事情。” 第108章 宿命之敌 回到看守所的苏御等了一天没有等来再度变身出去,只等来了顶着一对熊猫眼被揍的很惨的开门精,被管教员推进301。 “今天起,她换到301监室!” “都好好相处,知道吗?” “不准闹事!” “砰”的一声铁门关上。 “嗨~” “又见面了,苏老大!” 开门精言语挑衅的朝苏御还有叶菱挑眉笑笑。 “听说你病了?什么病啊?”开门精问。 苏御自然不会回答,她被医院鉴定为人格分裂,虽然她知道事实真相是她和另一个家伙灵魂互换了。 于是随口回了一句:“还不是要感谢你跟庞老大的关照,不然我能被送进医务室享福。” “呵,是吗?” 开门精笑了一声,自知从她嘴里讨不出答案,便走向龙板上已经分好的早饭,一把抢走高彤分好的早餐,大大咬了一口:“嗯,好吃!……你们301的伙食果然比我们302的好。” 开门精邪恶的看向角落里看见她微微有些发抖的叶菱,挑了一个馒头,端了一碗白粥晃到她的面前。 “叶大明星,谢谢你噢!给我们加餐。” 叶菱害怕的退后。 惹得她得意一笑。 高彤不动声色的将分好的早餐,端了一份隔着桌子递给叶菱,对她说:“这份是你的,叶菱。” “我拿给她!” 苏御替叶菱接过,走向瑟瑟发抖的叶菱,将自己的餐盘放在她的边上,和她并肩坐着,低声说着:“好好吃饭,301有我在,没人敢动你。” “真的吗?” 叶菱不确定的看着她。 苏御拍着胸脯保证:“当然,我可是301仓室的老大,对吧,小暖?” 季小暖点点头:“御姐姐可厉害了,她一来就把庞老大放倒了。” 苏御朝她一笑,递过一个馒头。 “所以放心吃吧。” 叶菱的眼里顿时有一种滚烫的液体漫过眼底,她一边哭的一塌糊涂,一边用力将馒头机器的往嘴里塞:“嗯……” 囚室里,苏御几人狼吞虎咽地吃完饭,收拾完碗筷就准时守在监室里唯一的液晶电视前,等待每天7点准时播放的新闻联播和7点半的天气预报。 拒绝了其他人的夜聊邀请。 苏御等了两天,终于等来了今晚又有雷雨天气的天气预报:“今明两天将有短时雷雨天气。” “耶!!!” “太好了,今晚要打雷下雨!” 所有人像看神经病一样看向在监室里又蹦又跳的苏御,觉得出去一趟又回来的她,行为越来越反常了。 “打雷下雨有什么好的?” 计九一脸无语的看着她,然后翻身拉上被子睡觉,“这破看守所又不隔音,到时候,一整晚都睡不好。” 苏御不在乎大家异样的声音,主动申请今晚值夜班:“百变,今晚,我和你换,我来值两个夜班。明晚,你让我睡觉。” 百变有些不明所以,但是她一向不是一个会去深究别人的职业在押犯,而且有人抢着值夜班,她自然讨价还价一番,又可以免费休息一晚,何乐不为。 苏御靠着墙角,也不多做解释。 只是望着铁窗外的夜空。 渐渐暗下来。 “啪!—啪!—” 用力拍打着脸蛋,值夜班的苏御试图让自己保持清醒,千万不能睡着,否则睡着了她害怕变身是不是就又没有知觉了。可是等了大半夜天气预报里说的雷雨却没有如期出现,乌云反而渐渐散去。 “不要啊!乌云不要散……” 她的一只手穿出铁窗,试图抓住天空中最后一片乌云的尾巴,却只剩徒劳。 “哈……凌晨三点了……” 和她一起值夜班的季小暖,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好奇宝宝的凑过来:“御姐姐,你今晚怎么了?既不想睡觉,还神神叨叨的,在想什么?” “不要叫我欲姐姐,这个称呼容易让人误会。”季小暖从善如流的点头,却依旧不改,“那御姐姐,你在想什么?” 苏御只能沮丧的说:“我在想怎么出去……” “我也想。” 季小暖点点头,巴巴的挪到她边上,和她一起头挨着头。 苏御很佩服季小暖的乐天。 关进看守所这么久,既没有家人来找她,季小暖却还能一副随遇而安的样子,该开心开心,该睡觉睡觉,该吃饭吃饭。 换她,一刻也做不到。 尤其她现在知道“出去看守所”的方法,更是心急如焚,可是她无法控制天气的变化,只能每天准时守在看守所的电视机前,等待天气预报。 “其实,从我进来的那天晚上起,我就每天都在做噩梦,梦见有一个人想要我代替她坐牢,甚至代替她去死,所以每晚我都不敢闭眼睡觉。”苏御忍不住说出自己的故事。 “和我一样呢。” 季小暖感同身受的点点头:“我天天梦见我以后一辈子都要关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再也出不去。” 可怜巴巴的说完,她神秘兮兮的从壁柜角落里翻出一套塔罗牌:“要不御姐姐,我们来算算塔罗牌?每次我很害怕的时候,我就会给自己算算,看看自己最后是否可以逢凶化吉,成功出狱。” “不算!” 自从被那块幸运石给坑了,苏御坚决不再相信这些神叨叨的玩意。 “来吗来吗!” “就抽一张~当打发时间,守两个夜班,今晚还长呢!……”季小暖非要她抽:“抽吗!万一抽到好牌,我们就可以安心睡个好觉。” “那我随便抽了……” 苏御被她摇的没有办法,闭着眼随便数了123,抽了第三张牌。 当她的塔罗牌翻开,出现一辆“战车”。 “咦……是战车牌。” 一改先前嬉笑的样子,季小暖手拿起这张“战车牌”,一脸凝重起来。 苏御看着她:“牌不好吗?” “怎么说呢?……战车牌……除了战斗的含义之外,还有另外一个含义,就是轮。” “轮代表了轮回和宿命,说明你跟这个人有可能是宿命的敌人。而这个敌人已经对你造成严重的心理压迫,所以他才会出现在你的梦中,不断强迫你。” 现在外面世界里的那一个“苏御”给她的压迫,的确已经让她日夜忐忑不安。 苏御拧眉:“那怎么办?!” “首先,你要告诉我,他是男人还是女人?”季小暖看着她反问。 苏御:“女人。” 季小暖看着牌,闻言不禁皱眉,想了想:“如果是女人,那她不是你的情敌,就是你的宿敌!” “对,她就是我的宿敌!” 抢走她身体的“宿命之敌”。 第109章 坏女人 叶小暖一本正经的接着说:“这个人既然已经给你造成极大的心理压力,而根据你说的,我建议你应该主动向警方揭露此人罪行,这样就能减少心理压力。” “揭露也没有用!” 苏御想到顾渊他们一而再再而三的试探,甚至被认定为人格分裂,她就像泄了气的皮球摇头:“警方完全不相信我的话。” 龙板铺上的计九不知何时醒来,坐在床上,插进她们两人的聊天:“苏御,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在外面被人坑了,被送进来顶罪,所以日夜难安,甚至觉得自己很可怜。” “……” 苏御不说话。 也不想接她的话。 “那你看,傻姐!” 计九指着傻姐:“你觉得她这样子,真的能杀死自己身高1米85,190斤壮实如牛的大儿子吗?” “那是谁杀得?”她问。 话落,本来睡着了的傻姐突然发了疯的啊啊大叫坐起来,扑向计九:“是我杀得!就是我杀得!” 计九只是冷笑着一把推开身上发疯的老人,抖抖衣服:“傻姐,你在我面前就不用装傻了!……” 傻姐嚎啕大叫,捶着地板,砰砰作响。 “啊!!!我的儿子!……” “儿子!……” “是我杀的!!……” 苏御见此不说话。 只是更加确信傻姐可能真的是在装疯。 计九又指着金鱼缸边正在做卫生的高彤:“高彤以前做什么的,知道吗?网络公司财务总监!为什么挪用了客户存款就跑来自首?” “她有一个女儿得了急性白血病。” 正在擦金鱼缸的高彤闻言停了手中的活,回头看着她们平静说道:“你们之间斗气,请不要把我掺和进来,行吗?” 计九却反问她:“你女儿治好了吗?” “……” 继续沉默擦着金鱼缸的高彤,手中抹布一紧,没有回答,只是低头全神贯注的继续擦了又用水冲,冲了又擦。 直到整个金鱼缸洁亮如新。 “高彤,你今天晚上已经擦了一个晚上的金鱼缸,你还没擦够么?”计九却继续刺激着今晚举动有些反常的高彤。 从来老好人的高彤,突然扔了抹布,一股脑冲上来,揪起计九的衣领,嘶吼,两人扭打了起来:“你们就这么喜欢揭人疮疤来抚平自己的伤痛吗?” “还是觉得全世界就只有自己最惨?!” “你们这些坏女人!!!——” …… 巡逻的管教员听见动静赶来,发现居然是从来不惹事争取表现良好减刑的高彤,于是一边掏钥匙开铁门,一边大声喝止:“住手!” “高彤,你不是说希望早日出去见你女儿!” “你现在这样,怎么出去?” 高彤闻言眼眶赤红的回头。 “下午的时候,律师刚刚进来通知我,因为资金被冻结,医院已经下了停止治疗的通知书……你们告诉我?……那些医院为什么只认钱,逼得我偷了钱,坐了牢,却还不救她!” “为什么?!” 眼泪从高彤那双总是沉默不语的眼里奔流而出:“为什么那些警察就不抓那些没有良知的医生?还有那个置亲生女儿、亲孙女于不顾的爸爸爷爷奶奶?” “为什么我的童童只有四岁,就要经历这些痛苦?” 每当夜幕降临,一声声绝望的哭泣总会响彻这栋女子后宫的不同楼层,不同的女人,却有着相似的悲惨命运。 “我出去还能见到她吗?” “法律为什么不去抓他们?为什么?难道独独我一个人做了坏事吗?如果不是他们逼我的,我和童童能经历这些吗?”高彤松开抓着计九的领口的手,扯着自己的头发,自残似的不停捶击着龙板铺,额头血红一片,引来更多巡逻的狱警。 “早知这样,那晚我还不如抱着我的童童直接跳江死了好。” “如今童童不仅承受病魔,化疗的折磨。” “我还关在里面什么也做不了。” “?!——” “?!——” 一声声警哨尖锐地在高墙铁笼之间响起,划破看守所寂静的夜晚。 随着巡逻狱警按响警报,警哨声在看守所内外凄厉地响起,大批值夜狱警和管教人员,甚至监狱长,齐步向着三楼 301仓室跑来。 密集的脚步声在狭窄的通道中回响,武警们端着枪支,沿着夹层的巡道匆匆赶来,仿佛死神莅临一般,监视着这里的一举一动。 黑洞洞的枪口沿着监室夹层的栅栏,冷酷地对准了 301监室里所有的在押人员。那冰冷的枪口,在微弱的灯光下闪烁着寒光,让人不寒而栗。 “全部抱头!” “原地蹲好!” “狱警来了,都快蹲下!” 严厉的暴喝声在监室中炸响。 所有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不知所措,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着。苏御也一时间被吓傻了,呆立原地。幸好百变快速拉了她们三人一把,她们才如梦初醒,一排人规规矩矩地靠墙包头蹲下。 几个女管教冲进301的监室,合力紧紧抱住高彤,防止她因情绪过激出现致残或自杀行为,同时防范有在押人员趁乱潜逃或者作乱。 “高彤,你冷静一点!” “有问题我们慢慢说。” “你的情况,我们看守所都知道,你进来后一直表现良好,帮助同监室的室友,这些我们都看在眼里,会申请帮你减刑早点出去的。”陈管教难得语气温和的抱着她劝说着,试图劝说她冷静下来。然而,今天的高彤却完全失去理智,根本听不进去。 “啊!!!……” 一声声绝望的哭喊如同锐利的箭矢,狠狠刺穿在场所有人的耳膜,直抵人心深处。 人的泪腺瞬间被触动。 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模糊了视线。 “减刑还有什么用?就算减了刑又怎样?它能够拯救我的女儿吗?” 撕心裂肺的质问声在空中回荡着,苏御怔怔地望着眼前这一幕。 这一刻,一种明悟涌上心头。 这座冰冷无情的监牢之中,最令人可悲可叹的不是那些穷凶极恶的坏人被绳之以法而入狱,也不是那些清白无辜之人蒙冤受屈而身陷囹圄,真正让人心痛的,是那些原本善良、正直的好人却因种种原因不得不踏入这片黑暗之地。 “呜呜呜呜呜......” “不!!!!” “为什么?” 哭泣之声,宛如一曲悲伤的交响乐,弹到最高调,想要冲破这重重牢笼,挣脱所有束缚。 然而,一切都只是徒劳,那声声哭喊最终只能渐渐被狱警一击电棒压制下去,剩下一片鸦雀无声。 所有人怔然的接受惨叫中的高彤即将被带走的命运。 苏御动了动,想要帮助她。 可是她们只不过是一群连自己都拯救不了的看守所女在押犯。 又拿什么拯救她? 第110章 我?救 就在众人诡异的静默,看着高彤要被狱警带走,独自看押,一道声音冲破所有封锁。 “我有钱!医院不救你女儿,我救你女儿!” “她在哪家医院,叫什么名字!” “需要多少钱?” 众人回头只见原本吓傻了的叶菱不知突然哪来的力气,一把突破狱警的控制,爬起来冲到高彤面前,对她大声宣布。 高彤定在原地:“真的吗?” 所有管教也都震惊的回头看向她,而负责301监室的陈管教闻言更是焦急大吼:“叶菱,你自个身上还背着杀人嫌疑呢!你就不要再给我们添乱了!” “添乱?” 叶菱听到这里一把抹掉不自觉掉落的眼泪,反问:“就算我真是杀人犯,沦落监狱,难道深陷囹圄的我就连帮助他人的权力都没有吗?” 陈管教生气:“你!——给我闭嘴!——” “我偏不!!” 今夜的叶菱难得一反常态的鼓起勇气。 她一跺脚转身居然朝铁门跑去,然后大声拍门叫唤:“来人!……我要见我的代理律师!我要他给我妈说,让她把我这些年赚的那些钱全拿出来救她女儿!” “几个亿,也许我没有!” “但我叶菱混迹娱乐圈这么多年,演了这么多电视剧,唱了这么多歌,小几千万还是有的!” 不管是不是真的。 高彤闻言跪在地板上砰砰朝她磕头。 “谢谢你!谢谢你!……叶菱,我高彤这辈子就算做牛做马也会还给你!” 她们二人魔幻的对话,仿佛魔咒一般在魔都第二看守所无尽的黑夜里,在所有人,在苏御的脑海里,嗡嗡回响…… 所有仓室的狱友都不敢相信的看向301仓室。 “那个叶菱没发神经吧?” “居然要拿这么多钱去救一个素不相识的在押犯?” 301仓室里,开门精抱头蹲在门边,嘴角上扬:“谁知道她是不是脑子被庚老大打傻了。”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抱头蹲在地上的计九也不明所以的冷哼一声。 春娇歪头碰了碰计九固执的脑袋,笑笑:“阿九,你难道不是因为心疼彤姐,今晚才故意找彤姐说话的?现下好了,问题解决了。” “我才没有。” 计九不承认,扭头看了一眼,龙板铺上捂着被子还在闷头大睡的李冰子“哼”了一声:“这种时候这女的居然还睡得着!果然冷的像块冰一样。” 李冰子仿佛没有听见一般,紧紧裹在被子里,眉头紧锁,只是嘴唇、身体在被子里微微哆嗦。 …… “监狱之大,什么奇葩都有。” “这有什么好稀奇的?” 只有一个人习以为常的看着,撇撇嘴,原来是抱头蹲着的百变:“我记得15年的时候,我第一次进监狱。那时候有一个受贿的某主席因帮助生病狱友干活、照顾狱友甚至资助其无钱辍学的孩子上学等积极改造的行为获得表扬,获得了减刑。” 百变笑笑说着,露出一种见怪不怪的神情。 季小暖顶着一张娃娃脸,嘴巴张的大大的抬头看向她:“百变姐,还可以这样吗?” 百变摸了摸下巴。 “我骗你这个穷光蛋有意义吗?不过就是帮忙还债而已,法律又没有明令禁止狱友间这种互助行为。而且依高彤的性子,她难道会借钱不还?所以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 拥挤的301过渡仓。 叶菱小心翼翼的看向赶来的监狱长,郑重其事又打了一遍报告:“报告,乐所!请问如果我个人愿意出资替高彤偿还那笔挪用的公款,请问高彤是否能出狱和她女儿团聚?” 乐所不确定。 她虽然管理各种看守所近20年,也遇见过不少互帮互助的在押犯,还是头一回遇到能替同室友出这么多钱的。 那可是200万! 在魔都可以买一套小公寓。 “这……” “从司法程序上来说,首先要看他们公司及当事人是否继续追究她的法律责任,还有法院怎么判,我们执法狱警无法代替司法机关进行审判,但是我们会根据高彤的认罪态度,还有她进来以后一直帮助狱友的良好表现,尽量帮她申请减刑或者降低处罚。”乐所回答。 “好,那我等我的律师来了,我一并问他。”叶菱点头。 “叶菱……你真的……要帮我?” 高彤终于相信叶菱不是随便说说的。 但是更加不知道自己能拿什么回报她:“你真的不用为我做这些……为童童治病,我挪用了公司公款,就应该接受法律的制裁。” “法律是应该治我们的罪,可法律之外就不讲人情吗?”叶菱看着她却反问道。 “就算法律不讲,我们是人,难道也不讲感情吗?我只知道我进来看守所这么多天,我的亲妈对我不闻不问,这个世界把我骂的不堪入耳。可是你们这些陌生人却莫名帮助我,甚至照顾我。” 高彤眼眶泛红。 她想起自己帮助叶菱的初衷,只是顺手而已,真实目的却是为了争取表现良好减刑,早日出狱。 根本还是为了自己和童童的私心出发。 可单纯的叶菱却如此诚挚地说感谢她。 让她一时间面颊发热。 感到一丝丝心虚。 叶菱却直直看着她又说:“因为你们,让我突然相信这世上还是有好人……不像娱乐圈,为了一点流量,一个番位,甚至一个臭男人。” “你踩我,我踩你,相互诋毁,无所不用其极,甚至希望对家身败名裂,永不翻身,只为减少一个竞争对手。” 而她要是能拥有一个像高彤这般甘愿付出一切的妈妈那该多好…… 这才是她真正羡慕的。 叶菱眼眶微红的看着齐耳短发的高彤:“而且,高彤,你是一个好妈妈。” “童童需要你!” “你不能和我一样留在这个肮脏不堪的看守所。” “叶菱……你把我说的都不好意思了……同在一个监室,大家都是女人。” 高彤不好意思地撇开脸,试图掩饰自己的羞愧,“不相互帮忙……难道相互为难?” 身为一名来自偏远之地的女大学生,她嫁入魔都这座冷漠的大都市已有六年之久。由于亲人皆在农村,远嫁至此的她,为那个家竭尽心力,却仍遭弃如敝履。一直以来,孤立无援的她,也是首次体会到,原来人与人之间的付出,并非全然徒劳,还是会有所回应的。 第111章 人没事就好 面对压制着她们的武警,虽然苏御只能抱头蹲在地上,也看着她们坚定大声说道:“叶菱说的对,虽然我们现在处境都很糟糕,但是我们谁有能力就互相帮助一点。” “大家能出去一个是一个。” 叶菱用力点头:“对!我们中能出去一个是一个。” “求罩,小姐姐们。” 季小暖不知道什么时候挣脱狱警们的看押,钻进她们三人中,脸上带着滑稽的笑容。 “滚粗!!!” 叶菱好不容易酝酿的情绪被她搞笑的样子破坏殆尽,没好气地破口大骂。 懂点法律的高彤也擦着眼泪,破涕为笑。 “就你那点小案子,看守所还能把你关到死?只要案子查清了,依我看,你绝对是我们中第一个被判无罪,大摇大摆走出去的人!” 听到这话,季小暖却依旧紧紧地抓住高彤的手臂不肯松手,拼命地摇晃撒娇:“不要嘛……人家就是要求罩!小姐姐们,求求你们啦!” “……” “哈哈哈哈哈……” 一时间,原本哭哭啼啼的监室内没过多久,传来一阵阵轻松的笑声。这笑声仿佛具有某种感染力,在寂静的看守所里飘飘荡荡传递着。 有听到全过程的,没听到的。 都忍不住扒住门上的小铁窗。 拼命往外伸着脖子,有人甚至扯着嗓子好奇的大声喊着,想要寻根问底:“到底发生了什么好事?有没有人给我说说?” “是不是哪个姐妹要出去了?” “提前祝贺!” 而此时,一直在旁边默默观察着事态发展的陈管教看到 301 过渡仓内混乱的局面终于平息下来,大家不仅不再争吵哭闹,反而还能够有说有笑,不由得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转过头去,略带愧疚地看向站在一旁的所长,轻声说道:“实在对不起啊,所长,这么晚了, 301 居然还闹出这样一场乱子来。都怪我没管理好,给您又添麻烦了。” 乐所没有说话。 只是挥手示意一众狱警安静退出,随手默默带上了囚室的门。 走出门的乐所看着所有人,从来刻板的脸上少有带着一丝笑,示意武警可以撤除警戒,“人没事就好,检查好门锁,大家都回各自岗位吧。” “是。” 随着众人离去,武警部队从巡道缓缓撤出,一众管教也离开了301监室,各自回去自己的办公室或者岗位。 在这看守所大半辈子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事情的陈管教难得有些郁闷。 “唉……这大半夜尽是些什么事。” “好事吧。” 走在最前面的乐所笑笑。 大伙闻言都笑了。 “确实是好事。” 陈管教想到高彤的遭遇,难得点了点头。 “高彤也确实挺可怜。从外地嫁到魔都的她,婚后三年就一直被婆婆催生,好不容易生下个女儿,却因公婆重男轻女,连同老公都对她们母女不喜,孩子平日也无人帮忙照看,她只得花钱请保姆。生完孩子后,公司考虑到她的情况,将原本属于她的升职机会又给了其他同事,只因她是已婚已育的女职员,还美其名曰照顾她。此后她各种工资待遇下降,为兼顾照顾女儿,只能主动降薪留职。然而,她婆婆又开始不停催生儿子,高彤不愿放弃工作机会,最后被要求离婚,净身出户,甚至要求退还全部结婚彩礼。” “你们说可不可气,这一家人?” 乐所拍了拍陈管教的肩:“今晚看到高彤那样,想到你自己了?”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 一行人走在长长寂静的看守所走廊,许久,陈管教叹了一口气:“我老公家还不是一地鸡毛,而我在看守所工作,时间不自由……前两个月,我婆婆不是查出癌症吗?我老公就要我辞职回家,专职照顾婆婆,否则就要跟我离婚。” 陈管教是个火爆脾气。 当时就和自己老公一家对吵起来。 “离就离!你自己妈病了为什么要求我辞职回家伺候?前年我妈病的时候,我要回家照顾,你们不准,说还有我妹妹,工作重要!如今他妈病了,我的工作就不重要了?凭什么什么都是他们家说的算!” 但是想想实际的情况,她还是不得不向现实低头:“要不是孩子小,我不想孩子没有一个完整的家……这窝囊的婚姻,我真想离了。” “是啊……哪个女人不是为了孩子。” 其他女狱警也心照不宣的说着:“算了,没有一帆风顺的日子,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 说是这样说,可是陈管教还是不甘心,一想到高彤的这个案子她就特别感同身受,所以平时对她也多有照顾和提点。 “可是越是像你们说的这样,有些家庭越是拿孩子要挟我们,所以你看高彤才会被她老公一家吃的死死的。高彤也是傻,为了童童的抚养权,净身出户不说,还把他们的彩礼都退了,最后孩子得了急性白血病,人家亲爹亲爷爷亲奶奶都不管,而她们家里又穷,凑不出什么钱,最后不得不挺而走险盗用客户账上的资金做骨髓移植手术。” “要是我才不会做傻事自己扛,而是打官司,起诉他们孩子的抚养费,医疗费。”陈管教胸口起伏,气愤说着。 “谁不说高彤一句傻。” 乐所长也叹息一声。 “可是高彤说她当初做这个决定不后悔。毕竟童童的医疗费等不到官司打赢,打官司最少从起诉到一审,二审,宣判甚至执行最少要半年。如果她的公婆一家铁了心不给钱,再上诉到中级人民法院,高级人民法院,拖都能拖大半年过去了,把孩子拖死,有些男人是干的出来,毕竟病情当时来的太凶猛。” “所以……” “她不敢拿童童的命去赌人性。” 陈管教闻言还是有些愤愤不平,像个女愤青骂道:“要我说现在社会一面喊着男女平等,一面职场,家庭,婚姻,处处搞男女不平等。我们女人一样工作赚钱养家,甚至房子车子都是我们一起买的,孩子还是我们生的养的教育的扶养长大,可结婚离婚升职加薪时,我们哪一个享受到过真正平等的对待?” 第112章 申请减刑 王管教好笑的拉着她说:“我说,你这些话可千万别说给那些女在押人员听到,否则我们二所女监非闹出乱子不可。” 陈管教虽然是个火爆直脾气,可还是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公私分明的。 她顺手拉上办公室的门,隔绝众狱警的私下谈话,点头:“我这不是关上门,咱们自己内部聊天吗?通常出了这道门,我的嘴可是不会乱说话的。” 办公室里。 其他管教也忍不住笑着打开了话匣子。 “不过,今晚,你那个301监室的叶菱倒是让我有些改观……感觉她也没有进来时那么招人讨厌……还有些傻里傻气。”王管教说。 新来的年轻管教于佳闻言滑动着手机屏幕,叽叽喳喳插进话:“王姐,那是你们不了解叶菱在娱乐圈风评还是很正的……什么见义勇为女汉子,娱乐圈叶男士。” “而且这次事件起因是她的明星男友出轨在先,小三挑衅上门在后被杀……所以整个娱乐圈才炸锅了……现在很多女性网友纷纷点赞小三杀得好,可惜赔上她的星途还有人生,为她不值。” “哟,没想到她在你们90后当中人气这么高!” 王姐在看守所里见过太多道貌岸然的男女明星,什么打架出轨出柜吸毒嫖娼什么样的都有,对于新进小姑娘的话有些不以为然。 “虽然我不粉她,但就事论事,我觉得那个渣男更不地道,我们应该把他抓起来好好查查才对。”于佳说。 王姐立即摇头。 “记住!我们狱警只负责关人,抓人那是公安的事。” 回到座位的乐所,闻言却朝她招了招手:“小于,那你把网上怎么报道的发我看看。” “喏,乐所,你看!” 身为娱乐圈资深吃瓜群众的于佳立即把手机递了过去:“网上现在都是在骂:渣男张谦,专情人设崩塌。” “渣男脚踩两只船,一船更比一船小!” “什么意思?” 四十多岁的乐所皱眉看着微博上各种乱七八糟的热搜话题。 “意思是说张谦眼瞎,饥不择食,小三无论颜值、身材、家世、资本没有一点比的上叶菱……噢,就有一点优势:年龄小!才18岁。” 一众管教惊讶的张嘴:“18岁,那才成年,他就敢下手?这张谦也未免太胆大吧。” 于佳撇嘴:“谁说不是?” “张谦,现在网络人称:张签。意思是专门签约哄骗18线新进女网红滚床单。” “不过#张谦超话#的那些未满18岁的小女友粉的战斗力才叫强,表示谁要敢在微博上撕她们的哥哥,她们就爆了谁。” 王管教听了有些生气。 “这娱乐圈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 “现在的小孩子还不都被带歪了?” “很多狂热女粉丝就是这样的。” “什么为男明星打call,做数据,花钱买代言,应援,还有各种追私……“ 于佳习以为常:“不过,她们这一波粉圈惯常骚操作,却不幸激怒了那些不粉流量明星的广大网民。” 几个看守所的老干部都听着于佳那张小嘴吧啦吧啦的说着:“现在大家都纷纷建贴发评【魔都娱乐圈不欢迎劣迹男艺人恰饭!】、【渣男滚粗娱乐圈!】,还@娱乐圈纪检委@北京网信办@广电总局,要他们派人监管!” “呵~这届年轻网民三观很正吗!”嗑着瓜子的王姐听完不禁叫好。 “那是当然!” 于佳得意的坐回她的工位。 偷偷打开她的个人笔记本,登录她的微博账号,立即又加入新一轮的“撕签”大作战,撕到最后,还不忘用她新建的【娱乐圈女管教】的小号又发了一张【今晚叶菱热泪盈眶拥抱高彤】的看守所照片,并命名【你们所不知道的叶菱的夜晚】发了一个匿名微博。 然后不到一晚就因为【叶菱】这些天的热度在【娱乐榜】上了热搜榜前十,她的小号粉丝也一时间水涨船高涨了十万,粉丝纷纷要求她曝光叶菱所在看守所位置,应援要为叶菱往看守所寄东西,请最好的律师助她【出狱】。 沉默的乐所却一直滑动屏幕,上下翻看着关于叶菱的各种娱乐新闻八卦和网友评论,良久看向陈管教的方向问:“法蓉,你看叶菱的案子会不会有蹊跷?” “嗯……” 正在写“今晚301室突发情况报告”的陈管教从一叠文件后抬头,想了想说出自己的观察,“其实我观察叶菱也蛮久了。” “她进来302之后一直被欺负,原本漂漂亮亮的女明星被庚红姗折磨成那样,要不是苏御举报,她也不会反抗。” 说到这里的时候。 只见陈管教那原本舒展的眉头突然间紧紧拧在了一起。 要知道,在她手下进进出出、来来往往的在押犯,如果粗略估算,没有上万,也有成百上千。这么多形形色色的犯人,是善是恶,根本就无法逃不她们这些24小时监视着犯人一举一动的管教的“法眼”。 毕竟,她们可不像警察那样需要去四处奔波调查各种证据、费尽心力地搜寻证人来确定一个人的罪行或者清白。 对于她们这些管教而言。 只需要凭借对犯人们日常生活的种种细微表现和行为举止的观察与分析,便能够轻而易举地区分出谁是真正的好人,谁又是心怀叵测的坏人;谁可能确实犯下了滔天罪行,而谁又有可能只是被无辜冤枉入狱。 想到这些,陈管教继续说:“整个301就属她做卫生最不在行,刷个马桶,刷半天还要人帮忙,有气无力。我看她估计拎个马桶刷都费力,更别说拿刀捅人,还能一刀捅死,十分可疑。” 众管教闻言也不禁“噗嗤”一声笑出声。 “哈哈……我们也打赌一包薯条,她叶菱要是能杀只鸡,我都佩服她!” 笑闹声中,乐所若有所思的放下手机,从办公桌后的文件柜里翻出叶菱的在押档案,递给陈管教:“法蓉说的不无道理。” “不过,法蓉,你看看叶菱案件上的档案记录,她与被害者之间是情敌关系,一怒之下,人的潜力虽然有可能被激发出来,但是她面对庚红姗她们的暴力欺压却没有任何反抗,是有点反常。” “虽然被害者死亡的凶器上只发现她一人的指纹,这个证据在法庭上是很难抹杀的,但是不排除有什么漏掉的线索,我们可以及时反应给办案的公安。” “好。” 陈管教将叶菱的在押档案收好:“对了,乐所,叶菱今晚的行为算是救人吧,我想向您请示一下后期是否可以给她申请立功减刑?” 乐所想了想。 “我们一般申请减刑的前提标准是以其身体力行,帮助狱友,表现良好,但是这个用“钱”资助狱友“性质”有些不一样。如果我们二看帮她以此理由申请减刑成功,恐怕以后其他看守所,监狱会出现大批用钱减刑的跟风行为。” 陈管教想了想,这也确实不合适。 只是过了不久,乐所又说:“虽然这种减刑理由法院可能不会支持,但她若是真的安排她的代理律师能帮助高彤解决孩子的医疗费用甚至出资借款偿还挪用的客户资金,获得对方谅解。根据《看守所条例实施办法》第四十六条第(三)款,有其他有利于国家和人民的行为的。我们看守所还是应当尽职书面报请办案机关依法从宽处理,树立典型,也好给其他在押人员树立一个榜样。” 陈管教懂了乐所的意思。 虽然法院可能会顾虑这种金钱资助行为开了一个不好的风气而拒绝减刑申请,但是不代表她作为管教不能为她看押的在押人员争取减刑的权利。 “嗯,无论成不成,后面我都试一下。” 第113章 律师会面 第二天一早。 吃完早饭,叶菱和苏御,季小暖,春娇几个女在押犯闲的没事翻看着高彤最宝贝的相册。 “这些照片上就是童童吗?” 叶菱像是看新奇事物一样的看着照片里一个粉粉嫩嫩的小团子穿着可爱的公主裙坐在高彤怀里,“她怎么这么可爱。” 叶菱不敢想象这么可爱的小团子正一个人正由姥姥陪着在化疗,妈妈却关在监狱里,小小的她要是知道真相会有多难受。 想到这些,叶菱眼眶红红的。 为了童童,也为了自己至今还没有人来看望孤零零的一个人留在这片黑暗里。 苏御也低头看着照片中小女孩从幸福的笑脸,变成一张张小女孩身穿病服孤零零痛苦的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留置针,瞬间刺痛了她的眼。 她有一刹那恍惚,脑海中像是有什么画面闪过,还有一双很黑很黑的眼睛盯着她,快到她捕捉不到。 许久,她回过神来,去看高彤她们,只见高彤正低眸看着相册里正在受苦的童童,眼里的痛苦不言而喻。 季小暖诧异的看着她:“御姐姐,你哭了?” 苏御抬手,一抹眼角的泪痕。 有一滴液体落在指尖。 她皱眉:“我哭了吗?” 她对小孩子说不上来为什么,好像从来无感,今天她居然会因为看到几张小孩照片流泪,她也是有些奇怪。 “你哭了,苏御。” 众人嘲笑声中。 她扭头看向牢房铁镜中的自己,眼眶通红,眼角还残留着一丝泪痕。 突然,一个冰冷的声音从她心底窜出:“你不记得了嘛?……那个被你遗忘的……尸体……还冰冷的躺在雪夜里。” 她被这个声音吓了一跳…… “什么尸体?雪夜?” 可是根本没有人回答她的问题。 似乎也没有人听见。 她恍然回神,只见众人笑笑闹闹,也根本没有人在和她说话,就连开门精和计九,李冰子,这三个死对头也安安静静的各自抱膝坐在龙板铺上背着监规,别说傻姐了。 她甩了甩头。 怀疑是自己又幻觉了。 然后有些难为情的抽出一张纸巾递给叶菱,说了一句:“别光笑话我,你个大哭包,也快把眼泪鼻涕收一收吧。” “人家才没有哭。” 叶菱接过纸巾,众人发笑。 就在几个女在押犯都暗自抹泪取笑的时候,铁门打开,陈管教进来喊了一声:“二看278,你要求见的代理律师到了,跟我来。” 所有人面面相觑,转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叶菱胸口上的小贴牌上的一串数字。 苏御猛的一推她。 “叶菱,该你面见律师啦!快去!” 叶菱慢一拍:“我么?” 得到所有人肯定的点头,她像苏御第一次一样撒丫子的小跑到门口报到。 叫完叶菱,陈管教又喊了一声:“二看986,二看456,你们的处罚还没有完呢,跟我走。” 开门精和苏御相继爬起,二人默不作声拿过陈管教分配的清扫工具跟上,后在看守所的走廊三人分开。 …… 看守所的见面室。 被传话要见代表律师的李庭烨带着他的新助理阿queen坐在叶菱的对面,翻开会面的条文,一条一条开口询问:“根据法律规定,叶小姐,您可以委托两名律师为您提供法律服务。而现在侦查阶段,您有权获得律师提供的法律帮助,包括委托律师申请取保候审,代为申诉及提请控诉等。这些您是否明白?办案人员在拘留您24小时后,是否告知您有这些权利?” 叶绫想了想,摇头:“我不记得了,当时我很害怕,他们好像告诉过我又好像没有。“ 李庭烨不置可否:“那您是否知道,您所涉嫌犯罪的罪名?您有什么辩解或需要委托我们代您向有关方面申诉的?” 叶绫说:“他们说我涉嫌杀人罪。” “虽然我在公共场合说过一些气话,要让赵美云这个死丫头在娱乐圈没有立足之地,但我从来没有真正想过杀她。实际上,那天也是她打电话约我去她家,本来我不想去的,但她说她手上有很有意思的东西,我绝对想看。” “可是我完全没想到她会给我放那些她与张谦的性爱录像,我气怒之下骂了她和张谦这对狗男女,还扇了她一巴掌,便甩门离开,不想和她一起继续发疯。” “可是我离开后第二天,警方就找到我说她已经死了,并怀疑是我涉嫌杀了她……我不知道警察为什么只怀疑我一个人,就因为我出入过她家,与她发生过激烈肢体碰撞?……难道张谦没有杀人嫌疑吗?……就凭那些性爱录相,她找张谦勒索个几百万封口费不香吗?……给我看,她不是发疯就是找抽吗!……对了,事后,她的父母还以赵美云被杀害找我母亲索要过1000万作为和解撤诉赔偿金。” “好的,您说的这些情况我已经记下了。” 李庭烨整理着谈话记录,同时过了一遍叶菱的卷宗后,抓住其中一点开始询问:“现在我有几个问题需要跟您核实一下,关于您说的性爱录相,警方并未在案发现场发现。” 叶绫也觉得奇怪:“这点就是我奇怪的,明明我去的时候有,可是我走了就没有……而且凭这点难道不能证明张谦当天也有可能出入过她家,就为了拿回那份录相。” “那您是否还记得当时这个录像是在cd光盘还是u盘中,或者哪里。” “这个我无法确定,当时我一进门,她就给我播,气的我当场骂人,这对狗男女做了这种事还录相留恋,真是够自恋,尤其录像中张谦关于我的话……” 李庭烨看着她:“什么话?” “他说什么我在床上一动不动,像条死鱼……” “&*#%他还有脸说我,他那里细的跟个牙签一样,叫姐毫无兴致!” “……咳咳。” 李庭烨微微尴尬的握拳咳嗽出声:“叶小姐,我们还是回归正题。” “好吧……总之,你想我一个正常女人,听了能不当场暴走……但是我真的没有杀人,你们律师一定要帮帮我!” “况且,我自己到现在都惊讶当时为什么能控制住自己没有杀了这对狗男女。” “大概多亏了9年义务教育的《道法课》。” “我知道杀人是犯法的。” “可是没想到事后警方却还是怀疑我杀了她。”说到这,叶绫万分沮丧:“李律师,你说我冤不冤枉?” “早知如此,我就应该真的一刀结果了这对狗男女,也好过如今被冤枉抓进来顶罪。” 第114章 辩护律师 “……” “叶菱小姐,你这个话,千万不要再到法庭上去说。”李庭烨善意的提醒着她。 叶菱应了一声:“知道了。'' 李庭烨看着神情沮丧的叶绫,可以万分确定对方绝对是一个冲动性人格:“那叶小姐你是否曾对警方亲口承认过当时有想杀了出轨的张谦及赵美云二人。” 叶绫的脑袋垂到桌面。 “有……” “他们警方当时也这样问过我,我就如实回答了。”叶菱低头耷脑的说着:“可这并不表示我有真正实施杀人这一犯罪行为。” “……” 李庭烨看着她,无奈低头看了一下手表的时间,因为律师会见时间有限,一般需要控制在25分钟左右,再长他可能就要被赶了。 “最后一个问题,当天你们之间是否发生缠斗,抢夺刀具,导致最后赵美云死亡的凶器上留下你的生物dna信息。” “有,她当时发神经,拿出一把刀,不准我走,说我毁了她的星途,要和我同归于尽。可是我怎么和她发疯,于是两个人缠斗一番,抢过刀,扔的远远的,便摔门走了。” “……” 李庭烨听完这些口供与警方所录基本符合,可正是这些不利口供及物证让她成为第一嫌疑人。 就算叶菱否认杀人。 可是指纹作为唯一,且稳定,留存下来的重要线索,是能将人与犯罪现场直接联系起来的证据,且凶器上仅发现她一人指纹,意味着叶菱有重大作案嫌疑,在无其他明确嫌疑人的情况下,在法庭上是有较高的可靠性和说服力。 而对叶菱进行控制收押,也便于警方收集其他间接证据,形成完整的证据链,防止其逃跑、销毁证据,也考虑到杀人是严重暴力犯罪,控制嫌疑人可安抚受害者家属和社会公众的情绪,都是正常程序。 不过,控制嫌疑人并不意味着认定其有罪,后续还需经过严格的侦查、审讯、证据收集和他们律师的辩护,最终经由法庭综合所有证据,辩词,才能对其定罪。 想到这里,李庭烨握着钢笔思索了一会。 可正是这一会的沉默,让叶菱不禁慌乱起来:“李律师……是不是我的案子真的没办法?” 李庭烨没有回答,而是抬头看向嘴角留有伤口,眼角留有淤青的叶绫很可能在进来后遭到在押人员欺压,于是他又开口询问:“对了,叶小姐,我看你脸上有伤。请问你在接受调查期间,是否有受到办案人员诱供、逼供、车轮讯问等行为,或有在押人员对你实施非礼行为,或者您在看守所期间是否有要委托我们向有关方面投诉或反映的地方?” 叶绫眼眶顿时有些通红,不过她很快揉了揉发红的眼角:“有……我第一晚分到302监室后,有一个在押死刑犯对我施以暴力……不过后来管教和乐所已经对她们进行处罚了。” “那生活待遇呢?” “我妈给我打了钱,陈管教给我换了监室后,这些天我过的很好,同监室的狱友还有管教对我都很照顾,比刚进来时的适应好很多。” 李庭烨点点头,表示明白。 “毕竟叶小姐也是第一次进看守所,这里肯定会有很多不习惯、不适应,甚至因为案子的恐惧让您害怕的地方,如果您有任何不好的,请第一时间通知我,我们身为您的辩护律师,我们有义务维护您在此地的合法权益。” “好,谢谢你,李律师。” 进来这么长时间,她一直在等,今天她终于等到她的律师,就算听上去只是一些场面话,但是她心里还是好过很多。 至少证明那个女人没有完全把她丢在看守所里自生自灭。 “不客气。” 李庭烨微笑。 慢条斯理地看了一眼和她这次谈话从头到尾的记录,然后拿起桌上的金色钢笔帽拧上,插进自己的衬衣胸袋,准备结束今天的探视谈话:“那根据法律规定,如果您有下面说的这几种情形,叶小姐,您可以申请取保候审:(1)有严重疾病需就医不适应关押;(2)情节轻微可能判处拘役以下刑罚;(3)证据不足,关押超过侦查期限等。您现阶段是否有这几种情况?是否需要委托我们代为申请取保候审?” 叶绫听到这里急忙说:“因为拍摄工作,我常年有萎缩性胃炎,我可以以健康为由申请取保候审吗?”说到底,但凡有一丝希望,她还是希望可以尽早离开这个“地方”。 听完这些的李庭烨只是叫她稍安勿躁,告诉她,他们已经在准备保释材料。 “关于取保候审,我们已经在准备健康材料,为您申请,但是申请过程,和证明无罪同样需要一个过程,所以请您放心,作为您的律师,只要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我们将调动一切力量,包括刑法专家,甚至尽一切努力,包括通过新闻媒体方面适时披露和揭露有关歪曲报道,以正视听,来使您的案子既得到程序的公正,也得到实体的公正。” “同时我也希望叶小姐能对此案能依法公正审理有信心,并积极配合司法机关和我们律师的工作。” “嗯嗯,我会的。” 听见这些,叶菱心里终于多了几分踏实,眼见李庭烨准备离开,想到高彤的事她又急忙叫住他:“等等,李律师,我还有一件事情想要拜托你。” “什么?” 在听完叶绫的拜托,李庭烨险些有些怀疑自己幻听。 虽然很多明星做公益捐款帮助失学或者生病儿童甚至捐助希望小学,但是有不少存着立爱心人设的动机,可如今已经身陷看所守的叶绫却要为一个刚刚认识的狱友支付如此大的金额。 他表示有些怀疑:“叶小姐,你确定要为你同监室的在押人员高彤支付她女儿在医院的一切住院治疗手术费用,并代替她偿还所挪用的公司资金,总计近200万人民币吗?” 叶绫坚定的点头:“我确定,我叶菱这一辈子再没有比这件事情让我更加确定。” “我要帮她们!” 李庭烨扶了扶金边眼镜。 不得不审视着眼前身穿黄马甲的年轻女明星。 转而一想,这也未必是件坏事,对于“高彤”这个case,他最近也在律师圈里有所耳闻,虽然金额不大,可是对方援助律师网络舆情做的很好,兴许借题发挥一下能给叶绫的案子带来不少正面的新闻效应。 于是李庭烨收好材料,点头答应。 “好的,我会按照您说的去办。” 离开前,受叶菲委托的李庭烨对叶绫说:“然后临走前,您的母亲叶菲女士有一句话委托我带给您:她说就算你再冲动、无脑、幼稚、眼瞎、不懂识人,但是她坚信你绝对没有胆量杀人,她会为你请最好的律师做无罪辩护直到法庭宣判将你无罪释放为止。” 当李庭烨说完这些,不知为何叶绫气的又哭又骂:“她为什么还是那么讨厌……这种时候她还要骂我。” “她到底是不是我的亲妈?” 李庭烨眼见年轻的女明星的钻石眼泪啪嗒啪嗒掉落。 隔着长桌,他主动握住她的手说:“叶菲女士自然是叶菱小姐的母亲,为了您的案子,这段时间,她停了一切通告,为您的案子在各界奔走,光律所,您母亲就不止委托我们一家,只为了能够让您无罪释放。而且叶菲女士今天也来了,因为无法进来探视,正在外面焦急地等待我的消息。” 李庭烨起身看着叶菱告辞:“所以请您保重,并耐心等待,我们会尽快救您出去。” 李庭烨走后,叶菱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脚步十分沉重的跟在陈管教后面。 “怎么了?” 陈管教见她和律师会过面后,反而魂不守舍的,还老是往巡道外的窗户看:“来的时候还很兴奋,现在怎么无精打采?” “我……” 叶菱心里有些不自然不知怎么说。 见她似乎心里有些忐忑,陈管教安慰说:“不用担心你的案子了,告诉你啊,刚才来探视你的这个律师可是魔都首屈一指的辩护律师。” “至今还没有他打不赢的案子,就算一审输了,二审他也能让法庭改判。” “哦……” 第115章 娱乐圈事,娱乐圈了 从看守所出来,李庭烨又特意拜访了负责本案专案组的警官,和他们会见结束后,居然发现是他的老熟人。 今天来看守所的齐子濯在看了李庭烨的会见记录后,对他连连点头称赞:“每次记录都做的如此完美,堪称刑辩最佳笔录。” 李庭烨笑而不语,转而邀请对方:“怎样,今晚要不要一起喝一杯?” “如果是关于这件案子的,就算了。” 齐子濯笑着拒绝。 李庭烨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纯粹老同学叙旧,绝不会让你为难。” “可是晚上这个时间就很让我为难……” 齐子濯说:“我家里有位小祖宗……” “明白……你儿子在家等你。” 李庭烨懂了。 “那明天就是周末,带上你儿子一起烤肉。” “好。” 齐子濯没办法再推拒。 …… 从那扇沉重而威严的看守所大铁门缓缓走出后,李庭烨抬头张望了一下四周,随后目光便锁定在了停在路边的一辆黑色保姆车上。 走过去,拉开车门上车。 车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皮革味道,李庭烨调整了一下坐姿,转头看向坐在身旁、戴着黑色墨镜的叶菲女士,轻声说道:“叶女士,请您放心,刚刚,我已经看过叶绫小姐了。目前来看,她的整体状态还算不错。而且,我也跟负责管教的狱警人员交流过了,她们告诉我,除了刚被关进去的那会儿可能稍微出现了一点小状况之外,现在叶绫小姐与同监室的几位狱友相处得还算融洽。” 听到这番话,叶菲微微侧过头来,透过墨镜上方的缝隙看了一眼李庭烨,淡淡地应道:“是吗?” 接着又将视线移回了窗外的第二看守所,嘴角轻扯,自言自语般说道:“就她那样的性子,居然还能在这种地方混的开?真是让人意外。” 李庭烨脸上始终挂着礼貌性的微笑,语气诚恳地回应道:“其实依我之见,叶绫小姐的性格并没有外界传闻的那么糟糕啦。至少经历了这次案件之后,她真的改变了许多呢。” 然而,叶菲对此似乎并不以为然,只见她依然抱着双臂,冷哼一声:“她能有什么长进?我看呐,这会儿说不定正躲在角落里哭天抢地,咒骂,质问着我这个亲妈的为什么到现在还不露面救她出去呢!”说完,她再次将头转向车窗,若有所思地凝视着远方。 李庭烨对于这对母女关系自然做过一番功课,于是换了一个话题说道:“叶绫小姐在我离开前,要让我办一件事,这件事,在我看来不是一件坏事。” “什么事?” 叶菲回过头。 李庭烨笑笑说:“她想向同监室的一个女在押人员,一名单亲妈妈捐赠200万救助她得了急性白血病的女儿,以及帮助这名单亲妈妈偿还挪用公司的欠款,帮助她们母女出狱团聚。” 叶菲愣了一瞬,撇嘴。 “她居然会做这种事。” 说完,叶菲扭头又说:“不过那名女在押犯不会是个诈骗犯吧?……叶绫的脑子从小就不太聪明。” 李庭烨笑着保证:“您请放心,我敢以我的律师资格保证,这个女在押犯没有问题。” “她的案子也是近期在我们圈子里挺火的一个小case。虽然case不是很大,但网络上很多网民对这个案情很关注,因为这个女在押犯其实挺可怜,公婆老公为了催生男孩逼她要么辞职回家生二胎要么离婚,被离婚的她不仅净身出户,独自带着女儿,还退还了男方所有彩礼……可就在不久前,她4岁的女儿却因为不明原因患上了急性白血病……男方家庭却以离婚及没钱为由拒绝支付大笔医疗费。无奈之下,这位单亲妈妈才挺而走险挪用公司100万为了给女儿治病,事后主动投案自首。” 叶菲看着窗外良久,叹了一口气:“确实可怜……” 然后深吸一口气说:“好,这个钱,我们出!” “需要我们配合的,cathy,到时候你配合一下李律师。” “是,菲姐。” 李庭烨看向叶菲后排一直没有说话的中长直发女经纪人,微微点头致意:“叶女士这个决定十分明智,这200万将会是一笔物超所值的公关费。在这种时候,叶绫小姐明明自身难保,却愿意挺身而出帮助另一位弱者,这对于叶绫小姐不可能冲动去杀另外一位年轻女性无疑是最好的人格证明。普通大众会借此看到,叶菱小姐有清晰的是非观,为人善良,乐于助人,从小被您教育的很好。” 叶菲嘴角难得勾起一抹弧度,露出一丝激赏。 “李律,你十分会说话。” 李庭烨谦虚道:“我只是陈述事实而已。” 叶菲看着他:“希望你在法庭上也如此能说会道。” “那必须的。” 李庭烨保证:“这是我们律师的职责所在,我们会尽一切努力为叶绫小姐做无罪辩护,还叶小姐清白。” “李律师,你要知道我找你,不是要你们尽一切努力。”说到这,叶菲摘了墨镜,紧紧盯着一身名牌西装的金牌大律师。 “是。” 李庭烨眉头一凝。 叶菲看着他接着又说:“她那无关紧要的流量明星事业可以毁,但是她的人生不能毁在监狱里。这是我叶菲的底线,希望你记住。” 李庭烨马上点头:“叶菱小姐还年轻,只有25岁,我们保证她绝不会因为莫须有的杀人罪名在监狱里浪费光阴。” “那就好。” 叶菲又缓缓戴上眼镜,命令司机开门:“只是不好意思,李律,接下来我还要去参加一个重要的节目录制,不能载你了。” “我的车就停在一旁停车场。” 李庭烨走下保姆车,目送叶菲的保姆车离开。 临走前,叶菲最后说了一句:“那希望你们尽快行动起来,不要让我等太久,今天我就先走一步了。” “再见。” 等在车上的阿queen眼见李庭烨下了保姆车,立即发动汽车驶出停车场,向他招手:“李律。” cathy从保姆车后车窗,见等在路边的李庭烨上了另一辆私家车,一脸怀疑的说:“菲姐,光靠他们律师能行吗?” 按下座椅躺下键,叶菲戴着墨镜缓缓躺倒。 “所以,娱乐圈事,娱乐圈了(liao)。” “叫你准备的料,准备好了吗?” “这些已经安排上了,关键时刻,她们可以一个一个亲自下场撕,还有几个大爆料的价码在谈。”cathy摇了摇整理出来的一大沓材料:“不管他们背后有什么靠山,张眉母子她们都会接受法律的制裁!” “好!” 叶菲面色深沉的开口:“在本案进一步调查前,先安排好我们自己的营销号,还有各大媒体狗仔准备在合适的时机【引爆】出去!” “是。” 第116章 探?病 淡淡的雨幕中,一辆黑色奥迪稳稳停在魔都最大的私人疗养医院门前。 “小姐,到了。” 刘洋拉开车门,朝后座望去。 黑色真皮后座中,伊尹海上静静地坐着。 身着纯白无袖薄 t ,搭配黑色织金螺钿幻彩中式马面裙,一刀切的短发散落在肩头,妆容利落干练。 除了腕间戴着一只价值百万的腕表,就是胸前别着的一朵白色胸花,再无其他配饰。 极致的典与雅,彰显出她疏离淡漠的气场,孤傲而又清绝。 她的眼眸幽深,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对视之时,仿佛给人一种能穿透人心的深渊感,让他不敢直视。 一行黑色保镖跟在她的身后,一路备受瞩目,穿过灯火辉煌的医院大堂,又换乘vip电梯直达顶层。 电梯门开处,一个秘书已欠身恭候:“伊尹小姐,请稍候。老爷子正在病房接见客人。” 伊尹海上有些诧异。 跟着秘书去了隔壁套房,还没有进门就有人出来迎接她:“海上,你来了。” 伊尹海上和对方拥抱:“姨妈。” 伊尹海上被甄淑芬拉着手。 两人站在门口抹眼泪。 甄淑芬跟甄淑雅是两姐妹,因为没有兄弟依靠,两姐妹情分颇深,在甄淑芬眼里,海上就相当于是她的半个女儿。 “海上,你放心,姨妈和外公一定会替你做主的。”甄淑芬边说,边轻拍她的手背,看着昔日里和她们家甄唯一样调皮捣蛋的海上,人一下子变得安静许多,心头不禁涌上一阵难过。 收了眼泪,她才想起来叫人进屋:“快进来,听说你今天要来,我叫人已经炖了你最爱吃的冰糖燕窝,待会留下来陪姨妈和外公吃饭。” “嗯。” 伊尹海上应了一声。 也吩咐跟着的助理将厨房准备的家常小菜拿了出来,甄淑芬看到后发现都是她喜欢的:“这是伊尹老宅那边拿过来的?” 伊尹海上点头:“知道姨妈和外公喜欢妈妈腌制的这些小菜,所以我都带过来了。” 甄淑芬刚刚收了的眼泪,又有了掉落趋势,她叹了口气:“唉……我这个妹妹,好好的时候,叫她经常到姐姐家走动,她不肯……” “如今……” “去把这些装盘,中午我要留下来陪爷爷和姨妈吃饭。”伊尹海上没再多说那些伤感的话题,也怕多说多错,只吩咐佣人去装盘。 “是,小姐。” …… vip病房中,此时除了坐在阳台上看着雨幕的甄老爷子,只有一身黑色西装推门走进来的傅琛。 傅琛慢步走进入灯光幽暗、房门虚掩的病房。 阳台上,窝在轮椅中听雨的甄老爷子问了声:“是傅琛来了吗?” 声音低沉入耳。 傅琛走到近前弯下腰喊:“老爷子,是我。” 正窝在轮椅里的甄老爷子睁开眼睛,转动轮椅,一切开关,一束暖灯正好照亮他脚下的一圈地方。 甄老爷子戴着老花镜,身着中式圆领衫,那略显孱弱的手掌中,轻捻着一串红木佛珠,后背靠在轮椅上。 他打量了一眼来人,立于整洁的病房内,恰似冷峻巍峨的松柏,超脱独立。 甄老爷子捻着佛珠一笑,打破静默。 “进来,坐。” 傅琛嗯了一声,仔细看着对面老爷子这张脸虽纹路密布,虽仍可称作风采依旧,可因为伊尹时人车祸,一双眼目却似乎失去光泽。 甄老爷子抬了抬手,示意他坐。 傅琛犹豫了一瞬,慢慢走到对面坐下。 甄老爷子把他叫到对面坐下,问:“进来的时候,见过你阿姨了吗?” “见过了,这些天辛苦阿姨两头跑了。”傅琛说着,亲手沏了一杯香茗给他。 甄老爷子接过他的茶,顿生伤感:“如果没有她在跟前,咋咋呼呼,忙前忙后,我怕是真的会一时想不开!人老了才发现,再多钱也比不上一家人整整齐齐。” “无论你父亲,还是时人,我们这些年相处下来,不是父子,胜似父子。” 甄老爷子闭着眼,手中捻着佛珠,靠在躺椅中感慨:“奈何我命太硬,出生时克死了骨肉兄弟,老了又克死至亲亲人。” 此刻,傅琛看着老爷子雪白的双鬓。 也不得不放下多年成见,不得不说甄老爷子是大气的。这些年从来没有亏待过他们,不说他父亲得到老爷子多少支持,从一个下岗厂长成为人人尊敬的企业家,他也从来没有亏待过他母亲,前些年他母亲重病,还是老爷子亲自安排的最好的心脏专家会诊。 “上一次,我们这样见面,还是邦国反对你去美国时,对吧?” 他放下茶杯,点头。 很多人说为富不仁。 可像甄老爷子这样富了自己,又富了三代的人,对待他们明明可以像大象踩死一只蚂蚁那样容易,却在他和父亲傅邦国反目成仇后,依然资助自己留学,鼓励自己学有所成,开创事业。所以比起一无所有的苏御去奔赴她的美国梦,他的留学生涯算不上苦。要说苦,很多也是自找的,比如说拒绝他们的资助,资源,甚至安排。 “听说你代替我和邦国出席了周五的股东大会,多谢你这个哥哥对海上的支持。”老爷子看着他感谢。 “托您的福,我才有今日,这是我该做的。” 面对甄老爷子的客气,傅琛没有居功。况且他确实也没帮什么,想必会上他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早有秘书汇报过了。 “我对你的栽培,不及你父亲对你的栽培和期待万分之一。” 甄老爷子缓缓摘下眼镜,抽过眼镜布,仔细擦拭着镜片上的尘埃,对他说了一句:“你还是要感谢你父亲这些年对你们兄弟二人的付出。” 傅琛难得没有反驳。 “是。” 二人又沉默不语片刻,傅琛不知道甄老爷子今日找他来究竟所为何事。 但是出于对这位一手打造了西山矿业,还有辅助他父亲以及姨夫成就国邦物流和海上地产的老人,今时今日,涉足商界的他,不敢不尊重,于是垂着手,端着茶,洗耳聆听。 “如今你也涉足商界,小有成就,我想听听你对生意的看法。”甄老爷子面色凝重,打断他的推辞:“权当今日闲话聊聊。” “是……” 这是要对他出考题了。 第117章 爷?孙 “父亲的物流事业蓝图做的很大,在国内首屈一指,只是我所擅长的领域并非这块,不敢评价。” 傅琛对于探讨他父亲傅邦国的业务并没有太大兴趣,但还是简要地阐述了自己的一些观点:“倘若是我,或许会考虑在现有业务的基础之上加大对固定资产的投入。例如,可以着手建设覆盖全国范围的物流配送园区,构建起一个集合仓储、物流以及配送等环节为一体的完整商业闭环。如此一来,不但能够提高物流运作的效率和质量,为后续挂牌上市进一步增强企业核心竞争力。” 甄老爷子听完,看着傅琛微微颔首,继而考道:“那你姨夫的生意又如何?你在海外做咨询公司,依你之见,国内国外地产行业发展有何不同。” 傅琛心头一沉,原来在此处等着他。 他随即收起先前随意的态度,徐徐说道:“得益于当前国内房地产行业规模的扩张、土地市场供应的增加,以及可低价收并购等有利契机,尽管今年政策调控颇为严格,国内地产竞争激烈,但是民众住房需求旺盛,国内房企总体依然盈利可观,且相较于 2017 年依然保持增长趋势。可见,国内地产开发正值中国经济楼市高速发展的红利时期,姨夫凭借手中囤积的大量优质地块资源,企业发展前景向好。反观美国,受土地获取、建筑材料、人工成本等诸多因素的影响,还有经济周期、政策法规等因素的制约较大,地产开发的风险相对较高,美国的利润远不如国内地产行业。” “既然你也觉得国内发展不错,可考虑回来帮家里一下?”甄老爷子看着他,终于抛来了他的橄榄枝。 看着对面老谋深算的老者。 早就有心理准备的傅琛略一思索,从容不迫回道:“海上地产毕竟与我在美国的公司有所不同,已然形成公司化,规模化、集团化运作,五大区域公司负责各区域开发管理建设销售。虽说姨夫出事,但公司仍有董事局主持大局、职业经理人分管各块,组织架构稳定,人才储备充裕。即使姨夫不在了,自然会有强人顶上。老爷子,无需过度忧心。” “我忧心的并非公司,而是日后海上在公司如何自处。”甄老爷子长叹一声,然后递给他一份调查报告:“你看看这个。” “有人已经急不可耐,趁着公司股价大跌,准备大肆收购股票。” “那确实将有一番激烈的公司股权纷争。” 傅琛终于明白了老爷子的担心。 “所以,这是我今天请你过来的目的。”甄老爷子终于对他开门见山。 …… 从来养尊处优的甄淑芬悠然坐在高脚椅上,手中拿着一根精心腌制的小黄瓜,轻轻咬下一口,那清脆爽口的声音仿佛在空气中奏响了一曲美妙的乐章。 她微眯起眼,嘴角挂着一抹满足的笑容,目光则落在了不远处正在忙碌的伊尹海身上。 只见伊尹海上站在阳台上,小心翼翼剪下一朵朵娇艳欲滴的花枝。她全神贯注地摆弄着那些花枝,每一个动作都显得那么优雅和娴熟。 没过多久,她便完成了一幅充满中式意境的插花作品。 她将花瓶摆放在客厅一角,然后走到甄淑芬身边坐下,挽着她的手臂笑着说:“姨妈,你看我这花插的怎样?” “有没有深得你的真传?” 甄淑芬点点头,“嗯……你挑选的这枝鸢尾花,很适配你选的中式花器,与同样五月开花的风铃花搭配的很有意境!” 说完,她回头看向这个许久没见的侄女笑着赞赏了一句:“呵呵,没想到海上,你留学这几年,不仅小嘴越来越厉害,就连这艺术鉴赏力也大幅提高,这国外的教育果然让人脱胎换骨。” 伊尹海也跟着笑了起来。 松开甄淑芬的手臂,起身说了一句,“这还不是有家族遗传,妈妈和姨妈都酷爱插花,外公还爱种花,我总不能是个门外汉。” 甄淑芬也认可。 “那是,你可是我们家唯一宝贝囡囡。” 伊尹海上转了转目光,有些惋惜地开口:“只可惜今天甄唯哥哥不在,好久没见到他了。” 说到这个儿子,甄淑芬的心情瞬间不美好。 悠然的表情瞬间消散。 “不要跟我提这个家伙。” “前几天他居然大闹警局,要警察要把他关进看守所,你说胡闹不胡闹?” 伊尹海上惊讶的张大小嘴。 “还有这事?” “连我这个当妈的都闻所未闻。” 伊尹海上噗呲一声笑出声:“看守所是什么地方?人人避之不及。他倒好,以为那里是托儿所不成,专门托管他这幼稚鬼!” 甄淑芬:“骂的好,就是幼稚鬼!” “从小到大连你这个妹妹都不如。” “全家最没脸没皮的就属他!” “……” …… 不久,坐在会客室听甄淑芬讲那些她所“不知道”的儿时趣闻的伊尹海上被秘书叫住。 “小姐,老爷子在病房等您,请!” 秘书的声音拉回伊尹海上和甄淑芬的闲聊。 跟着秘书穿过外间进入vip病房时,甄老爷子已经命人打开了所有的灯和窗帘,雨幕暖光下的他看起来精神头还不错,正穿着中式圆领衫往vip病房单独延伸出去的独立阳台走。 秘书接受他的示意,把人带进来后就退了出去。 伊尹海上看了一眼这位老爷子。 比起甄淑芬的性子,喜好,随便和陈姨她们聊上几句就能打听个八九不离十,可是眼前这位老爷子,“她”与他曾经仅有几次的照面,似乎都并不愉快,也不知道是因为董事长的关系,还是公司里那些八卦。 她有些犹豫的站在门口,看着这位老爷子喊了一声:“外公……你身体怎样?” “就是三高老毛病,医生叫我早点退休。” 甄老爷子朝她和蔼的笑了笑,向她招手:“好了,过来,还站在那边干嘛?” 然后玩笑说:“不会等着外公起身给你倒茶吧?” 第118章 靠自己 伊尹海上一听这话,立刻快步上前。 主动的伸手当先按住正在倒茶之人手中的茶壶,“外公,我来。” 然后手法娴熟地将茶叶放入壶中,提起一旁初沸的水壶,高高举起,让热水如瀑般冲入壶内。 瞬间,茶香四溢,弥漫过整个病房。 沁人心脾的香味让老爷子轻蹙的眉头微解。 他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海上双手恭敬地端着茶盏递了过来。 “外公,尝尝我泡的茶。” 忐忑的请甄老爷子在茶桌前缓缓落座。 甄老爷子迟疑的将杯子凑到鼻尖处,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随后睁开眼睛,露出一丝笑:“嗯……没想到这次从美国回来,你泡茶的手艺倒是长进不少,没有糟蹋我这上好的极品龙井。” “也不知是哪个师傅教的,可以出师了。” 伊尹海上笑笑不答。 心底却长长松了一口气。 脸上带着一抹谦逊的笑容,她低头轻声说着:“外公您喜欢就好,也不白费我练习了这么久。”来之前,她在伊尹别墅请专业的师傅可是练了整整一晚。 说着,她又弯腰拿起茶壶,再次用心地沏了一杯茶。 “来,我再给您添点茶。” “好。” 对于孙女的招待,甄老爷子自然从善如流。 二人闲话了一会,谁都特意没有去说这次的车祸还有苏御的事,聊着家常,维持着爷孙和谐的氛围。 许久,伊尹海上转身浏览过病房里满满当当的书籍,禁不住问:“外公,您住院还读这么多书?” 茶桌上正摊着一本《世界史》,甄老爷子闻言嘴角泛起一抹微笑,拿起书:“人老了,就喜欢看这些老历史,也越发现我们现在经历过的,不过都是历史的一页重复。” 伊尹海上有些不明白甄老爷子突然说这些的用意,但还是安静地听着。 甄老爷子朝她又招了招手,伊尹海上赶忙上前搀扶起他,二人起身踱步至阳台上,立于一株盆景之前,拨动着翠绿的松针。 只听甄老爷子突然对她问道:“听说你一直有一个喜欢的人?” 伊尹海上浑身一震。 脑海中自然而然闪现出一道模糊的身影。 甄老爷子回头,目光注视着她,拉着她的手一笑,“不用担心,外公并不是想干涉你。” “只是想说,如果有空把那个人带回来,外公替你掌掌眼。” 伊尹海上眼睫一颤,最后摇了摇头。 “外公,对于现在的我而言,公司的事情才是最重要的。” 甄老爷子叹了口气,脸上流露出心疼。 “海上,你是我们家唯一的宝贝囡囡。” 他携着她的手说:“只要外公在的一天,你都可以随心所欲做你想做的事。” 伊尹海上看着他反问。 “比如呢?” 随后,他将目光移向远方,似乎陷入了回忆之中,又转过头来看着她说:“比如,像你的母亲,或者你的姨妈那样,寻觅一个坚实可靠的依靠。如此一来,你的人生之路或许会走得更为顺畅一些。” 听到这番话,伊尹海上不禁皱起眉头,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许久,她抬起头,迎上甄万山的目光,反问:“外公,是否认为女人,这一生除了结婚嫁人,就没有其他选择?” 甄万山看着她:“那你倒是说说看,还有什么其他选择?” 伊尹海上挺了挺纤细笔直的腰杆,迎上他的目光回答:“靠自己。” “呵。” 一声轻笑从甄万山的口中传出,他微微眯起眼睛,目光如箭般射向对面天真的少女。 “你觉得靠自己很容易?” 甄万山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他紧紧地盯着眼前倔强的女孩,嘴角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听到这话,那女子微微一怔。 甄万山随即冷哼一声,摇了摇头说:“如果没有时人留给你的那些股份,你以为凭你自己能轻而易举地走进董事会吗?” “董事会的大门都不会为你打开。” 然而,面对甄万山的嘲讽和质疑,伊尹海上沉思了一会,她知道她不是伊尹海上,但是她现在拥有的起点远不止伊尹海上拥有的。 “我知道。” 于是她迎上甄万山:“所以爸爸留给我的股份不是耻辱,而是我的资本!它给了我一个起点,让我有机会去实现我自己的人生理想和抱负。” “我会靠自己证明给所有人看,我配得上这份财富!” 伊尹海坚毅的眼神和坚定的语气,不禁让甄老爷子颇为欣赏。 虽然欣赏她的心气,可是甄万山还是忍不住打击道:“就算你进去了董事局,那些老家伙也会把你吃的不吐一根骨头。苏御,就是你的前车之鉴。我不希望到看守所去接你回家。” 伊尹海上闻言一怔。 但是她敏锐的抓住重点:“所以外公的意思是,苏御是被公司内斗整下去的?” 甄老爷子瞟了她一眼,而后不紧不慢又走回茶桌,抽出一册《世界史》递给她,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只是娓娓说了一些这些天他看书的心得。 “读史,可以明人性。” “古往今来,我们人性的变化微乎其微。” “从生物学角度看,我们男性和你们女性基因仅仅是性染色体有所不同,二者的存在都是为了延续种族的繁衍。纵观世界历史,早期也不乏女性开疆拓土、建立商业帝国的例子。” 甄老爷子一边翻着手中的史书,一边说着,仿佛不是一个浮沉商海的商人,而是一名知识渊博的学者:“所以男性基因并非生来就带着冒险和扩张的冲动,女性基因一开始也并非处于劣势,只是长期以来的社会观念束缚了女性的发展。” “只是随着人类社会的发展,谁占据了更多生产资料,并且为了垄断更多资源,男女便被赋予了不同的角色期待。”甄万山看似在开导她,实则在告诉她这条路行不通。 “作为一名年轻女性,如果你坚持要接手你父亲的事业,我不会阻拦,然而,对于即将面临的那些根深蒂固的挑战,你是否真的做好心理准备?” 伊尹海上面部的表情渐渐凝重起来。 许久,她重重点头。 甄万山看着固执要撞南墙的她,终于叹了一口气:“在,倔,这一点上,你还真是和你父亲,时人,很像。” 伊尹海上闻言一怔。 “当年他也是用他的固执换来了我的一桶金和我的女儿。” 第119章 一语成畿 “出来吧。” 甄老爷子喊了一声,从病房的套房卧室里傅琛推门走了出来。 “帮我送海上回去。” “是,老爷子。” 他刚一踏出房门,目光便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正站在门外静静等候着的伊尹海上身上。 一瞬间,时间仿佛凝固。 两人视线交汇成一条直线。 伊尹海上眼中闪过短暂的诧异之色,然而,仅仅维持了一秒。 随后,傅琛和伊尹海上,谁也没有开口,只是微微点头,整个过程短暂而又平静,仿佛刚刚那一瞬间的对视从未发生。 “你还是那么逞强,适当柔弱点,低个头,会更惹人疼。”傅琛走出vip病房,在长长的走廊上开口说了一句。 伊尹海上却顿住脚步。 落在他身后,调侃的说了一句:“是吗?我还以为傅琛哥哥喜欢的是苏御姐姐这种类型,原来她误会了。” 傅琛闻言皱眉。 缓缓转身,看着身后仅到他胸口的女孩子:“苏御还真是和你无话不谈。” “所以我更好奇了,她为什么那么不择手段向上爬,甚至赌上自己的命运和前途,是为了匹配上你吗?傅琛哥哥。”伊尹海上一口一个哥哥的喊着傅琛,却让他眉头皱的更紧了。 “不知道她要是现在在看守所里知道傅琛哥哥喜欢的原来是柔弱需要人怜爱的女孩子,会不会哭晕在看守所。” “我还有一点好奇。” “傅琛哥哥这么喜欢低头。” “为什么不肯跟姨夫和外公低个头?” 伊尹海上一句一句连珠炮似的点在他的痛处爆炸:“但凡,你低个头,相信姨夫愿意把整个国邦物流送到你手上,外公也不介意西山矿业改姓傅。” “没想到几年不见,伶牙俐齿了不少。” “人总是要进步的。” 伊尹海上看着他挺直了腰杆说:“傅琛哥哥有一句话说的很对,以武服人已经过时了,以理服人才是真理。” 傅琛不禁笑了,看着她明明还是当年不服输的小屁孩。 于是配合她说了一句:“那你是长大了。” “既然长大了,就不劳烦哥哥护送。” 伊尹海上盯着面前这张英俊潇洒的脸,潇洒的宣布:“我有司机,还有车,不缺你一个保镖。” 傅琛对于千金大小姐也不惯着。 一点头,率先走了。 “正好,我也不顺路。” 伊尹海上直愣愣看着傅琛头也不回,潇洒离去,就连一丝挽留都不带。 这就是甄万山看好的家族接班人,在甄万山眼里,没有儿子是一辈子的遗憾,而“女儿”、“孙女”,也只是生育家族接班人的工具。 走进电梯间,伊尹海上露出一丝嘲笑。 原来豪门千金大小姐跟她说的:“苏御,我好羡慕你!”是真的。 当时她只觉得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十分可笑,于是说:“我才羡慕你呢,千金大小姐!别没苦硬吃,你不知道我们这种生活在底层的人,想要抓住一个往上爬的机会,有多难。” 可是她却说:“那也好过连一次抓住改变命运的机会都没有,已经被人安排好了一生的命运。” “被人安排不好吗?” 当时她有些酸:“你知道这社会上有多少人羡慕你?你出生的起点,就是我们终其一生奋斗的终点也到达不了的高度。” 可她却高傲的说:“那又怎样?” 呵? 她居然说那又怎样? 当时她十分生气的提出要求:“那要么我们两个换换?” “好啊!” 没想到一语成谶。 …… 想到这里,电梯间里的伊尹海上身姿挺拔,单手插袋,脚下的高跟鞋像是一根钢钉深深扎进脚下的大理石地面。 在她周围,一众黑衣保镖簇拥着她站在中间。这些黑衣保镖个个神情严肃,散发出一种生人不敢靠近的气息。 每次电梯门打开。 门外的医患都会被挡在门外。 刘洋会抬手示意:“不好意思,请乘其他电梯。”然后重新按下关门键,谢绝他人的同乘。 伊尹海上仿佛陷入某种思索,深邃的眼眸一直凝视着前方。 电梯间的装饰镜,在她眼前开开阖阖。 金属镜中的影像,清晰地映照出她此时的容颜——那是一张稚嫩到与“苏御”完全截然不同的脸庞。 “伊尹海上”稚嫩的脸蛋,和,“苏御”精致姣好的脸庞,在她眼前不断交换,最后渐渐趋于重叠……化作一道重影,笼罩在她的心头。 她深深拧起眉尖。 开始回忆那些“苏御”与“伊尹海上”之间那些匪夷所思,甚至可以称为魔幻的经历:她们为何会一次又一次地交换灵魂?这背后到底有什么她不知道的原因? 这些问题如同迷雾般笼罩在她的心头,让她第一次对其中的缘由感到深深困惑不解。 …… 此时,市局6楼的经侦办公室。 有两名特殊的来访人员。 “你们的意思是先前是误会一场?苏御没有挪用公司资金?” 顾渊看起来很镇定,能坐到他如今这个位置,大风大浪经历过不少,生死危机也不是没有。所以,当对面的财务总监和法务说明来意后,他虽然有一丝讶异,但是也没有太多,毕竟这种公司经济纠纷,报案又撤案的不在少数,很多报案都是不得已而为之,甚至以法律逼迫对方私下和解,达到经济目的。毕竟没有多少商人想要留下一个“老赖的名号”或者不良记录。 闻言,周育将温蕊带来的财务收款凭据递给顾警官笑笑:“我们也是真的不好意思,可是这1.3亿款真的退回来了,还是苏御的账户把钱退回来的。” “所以这段时间麻烦顾局了,也替我向警队的大伙道个谢,辛苦大家了。”周育也说。 顾渊拿着那张署名苏御银行账户的转账凭证。 看了一眼。 “你们确定是苏御?这些日子她人一直关押在看守所,除了去了一趟医院,没有任何机会和外界有联系,也没有人和她联系。这1.3亿是怎么转回来的?”他问。 周育笑笑:“这怎么转回来,我们不知道也不管。” “我们只确保我司资金进出没有任何差错。” “1亿3仟2佰1拾万元整。” 对着上面的金额数字他确认道:“一分钱不错,对吧,温总监?” 坐在他边上的温蕊,被他胳膊肘击了一下。 点头:“是的。” “我们财务已经核实过了,并确保公司账户已经到账,所以严董交代我们前来撤案。” 顾渊蹙眉:“严董?” 周育点头:“是的。” 听他们交代完前因后果,顾渊于是说:“周律,你是懂司法程序的。请问,你们现在拿着这张退赃的收款凭证来找我们警方,是希望我们立即无罪释放贵司苏总吗?” 周育却摇头,又笑了笑:“这个程序,我懂。我们今天过来只是把我们追回的失踪资金情况如实禀报,警方该做什么还是做什么,我们决不插手关于苏御的调查。” 顾渊隔着大班桌看着对面的报案人。 现在又跑来撤案。 最后说了一句:“那好,周迷,你先带她们二位再去做个详细的笔录。” 第120章 一手烂牌 周迷拉开门,顺便扫了一眼温蕊身上背的lv包包,不无羡慕的说了一句:“温总监,身上这个包包真漂亮,很贵吧?” 周育也扫了一眼温蕊身上的lv包。 嗤笑这些警察没见识:“周警官,温总监身上背的这只包在我们公司女员工中只能算作最基础的基础款,对吧?” 温蕊白皙的脸庞浮现一抹红晕:“周律说的对,我这个不过是淘的二手包,贵不到哪去。” 周迷听了这话,心中暗叹房地产果然是占了全国gdp1\/6的龙头支柱行业。她似是随意地说着:“你们房地产公司的待遇真好啊,女员工竟然都用得起lv这种大牌。” 周育得意地扬起下巴:“那是自然,我们公司只要稍微努力一点,月薪可以轻松过万,买个lv包当然不在话下。像我这样有点资历的律师,年薪百万也是正常。” 温蕊暗暗拉了下周育的衣角,示意他别太张扬,反被周育瞪了一眼。 周迷挑了挑眉:“原来如此,难怪现在大家都想往房地产行业挤呢。不过周律,这钱挣得多,风险是不是也大呀?比如说一些项目涉及违规操作之类的。” 周育脸色微微一变:“周警官这是什么话,我们可是正规大公司,一切都是按照规章制度办事。” 周迷笑了笑:“那就好。毕竟我们ecid最喜欢查那些不清不楚的公司。”说完,意味深长地看了两人一眼。 三人边说边聊,移步审讯室,做笔录。 办公室里的莫子上前看着拿着一张银行收款凭证思索的顾渊问:“老大,他们大公司这是拿我们经侦涮着玩不成?” “这玩笑可有点大。” “把他们家董事长的命和公司股价都搭上了。” 顾渊放下凭证只说了一句:“你说苏御人好好的在看守所,除了去了一趟医院,哪里也没有去过。她这钱是谁转回来的?” 莫子想了想:“苏明?” 顾渊屈指在桌上敲了敲:“给盯着苏明的兄弟去个电话,问问他那边有什么动静。” “是。” 说到这里,他随即话锋一转:“然后明后天有空请苏明再来警局一趟。” “好。” 两人刚在办公室议定,顾渊大班桌上放着的固定座机突然电话铃声响起,打破了房间里的安静。顾渊蹙眉,拿起电话,不久,他的脸色变得苍白。 然后他毫不犹豫地站起身来,疾步出门。 莫子追在后面:“老大,是又有什么紧急的案子了吗?” 顾渊只交代了一句:“我去医院一趟,警局今天有案子,你和周迷先看着安排。” 驱车赶到医院的顾渊远远就看见战友的妻子抱着孩子哭守在手术室门口,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般不断滚落。孩子在她的怀中,安静地睡着,似乎刚刚才睡着。 顾渊的脚步变得沉重起来。 他缓缓地走近他们。 其他战友看见他远远的迎上前,叹了一口气:“老檀听了医生说的脊柱减压固定康复手术,康复希望只有10%,今早趁护士离开后,把所有设备全关了,还留了一封遗书,说不想再拖累他们。” 退役战友张骏上前跟他说着。 “人呢?” 顾渊只问了一句:“还好吗?” 张骏目光黯然的说着:“发现的还算及时,只是……对于他而言,可能每一天活着都是煎熬。” 手术室的灯亮着,正在进行紧张的抢救。 众人眉头紧锁,一时都不知道说些什么。 有人叹气:“对于老檀是煎熬,对于嫂子孩子何尝不是煎熬。” 顾渊听着大家的话,漠然不语的紧紧盯着手术室上的手术灯,走到医院的窗前,难得烦躁的解开身上的制服外套,企图松口气。 张骏递给他一支烟。 他拒绝了。 可是闻着张骏的二手烟味,他突然间有些明白烟对于压力的作用。 手术灯一直亮着。 老檀的生命就像这盏灯一样岌岌可危。 顾渊双掌撑在窗户上,脑海里又浮起维和战场上,自己一意孤行闯进恐怖分子控制的区域无法突围,是老谭开着车冲了进来,替自己挨了那颗正中他脊椎的子弹,从此他的人生只能在病床上躺着,而犯了重大事故的他却还可以活跃于警队。 很多时候,他都会想,如果早知道是这个结局,老檀还会不会回头来救他,替他挨上这颗子弹。 可是这世界很多时候没有如果。 人生恰似一组无常牌。 有人常常抽到最烂的牌,而有人总能获得最优牌。 老檀就是那个拿着一手烂牌的人,为了改变命运,贫困山区孩子的他早早进入军队谋生,申请最危险的战场,只为了以命换命。 可是他的命换来的是他的命。 老檀用余生半身不遂躺在床上,换来出身部队家庭的他,不是因过退役而是更好的前程。 张骏抽着烟看着不说话的他说:“你不要太自责了……” “既然参军了,我们都早就做好准备了。” “没人能在战场上全身而退。” “老檀在信里也没有怪你,他只希望你能帮忙照顾一下嫂子她们。” 顾渊只是“嗯”了一声。 “我知道。” 除此之外,他还能说什么? 手术室的灯如同跳动的心脏,持续闪烁着,仿佛在诉说着里面生与死的较量。明晃晃的手术灯,无情地穿透墙壁和门窗,映照在寂静的走廊上,将每一个人的身影都拉得修长而扭曲。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顾渊的心脏都被这闪烁的灯光紧紧揪住,无法放松半分。终于,在漫长的等待后,那灯光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量,骤然熄灭。 刹那间,原本安静到能听见心跳声的走廊上,猛地爆发出一阵巨大的啼哭声,带着重生的喜悦、解脱的欣慰以及对未来的迷茫,回荡在空旷的走廊里,久久不散。 等在一旁的顾渊松了一口气。 是的,手术台上那个把命换给他的人又活了下来。 这样,他的负罪感能减少一些。 医生说这次脊柱减压固定手术很成功,后续通过康复治疗或许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恢复部分肢体力量、改善肢体状况。 这本应是值得庆幸之事。 但不知为何,顾渊有些高兴不起来。 望着远处那个刚刚从死亡边缘挣扎回来的身影,他暗自思忖:“这样不死不活的人生,真的是老檀所向往的吗?或许对于老檀来说,死在战场上至少是一种可以让妻儿纪念的荣光,而如今苟延残喘的人生,余下的日子却只有所有人无尽的痛苦挣扎……” 只见老檀静静躺在担架床上,由医护人员还有大家推进了看护病房,房门缓缓合上,隔绝了他所有的视线。 只有顾渊留在门外,没有进去。 目光始终追随着那扇紧闭的门,许久都没有移开。许久,他像是回过神来一般,缓缓转过身去,朝着走廊尽头走去。 路过一台自动售卖机时,他停下了脚步。 平日里从不抽烟的他,此刻却鬼使神差般地从兜里掏出零钱,投进机器里,然后按下按钮,取出了一包香烟。 他撕开包装纸,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用打火机点燃后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间,他那张英俊的脸庞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随后,他独自一人拐进了医院那空无一人的停车场。停车场内静悄悄的,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他靠在一辆车旁。 默默抽着烟,思绪似乎随之飘远…… 第121章 难?缠 连着几天阴雨绵绵,路面积起不浅的水坑。 伊尹海上从医院出来后,便下到医院后面的停车场落客区玩手机,等刘洋和保镖们把车开来。 玩手机的她,余光瞥见不远处有一个身材挺拔的身影正抽着烟,起初,伊尹海上并没有太过在意,但当那个身影灭了烟头,朝她这边走来时,她脚下的高跟鞋自觉调转方向往另一个方向走。 她并不想和这个敏感多疑的警察多有接触。 可天不随人愿。 “伊尹小姐,好巧。” 顾渊在离她一步远的位置站定。 上上下下扫视了她一眼。 然后视线随之落在她手中全新的华为手机上,又移到她的脸上,这熟悉的眼神让她手背的青筋微微泛起,紧握手机。 这个臭警察还真是难缠。 甩也甩不掉。 而且这家伙身上还有一股难闻的烟味。 她蹙眉,语气冷淡客套了一句。 “顾局长,来此有事?” 顾渊只回了一句:“有朋友在这边疗养。” 伊尹海上点头,开门见山:“那找我有事?” 没事,她就走了。 顾渊还没有开口,一个漂亮的女人穿着水绿长裙就从她身后跑出,朝他递过去一把黑伞,柔声说着:“阿渊,刚才天气预报说要下雨了,你把伞拿去。” 伊尹海上赶紧低头假装摆弄手机,转身挪到一边,把说话的地方让给他们,同时试图赶紧离开现场。 可是余光却不自觉扫过那个女人,只见这位平日里在她面前居高临下的高级警督,竟然毕恭毕敬地双手接过:“谢谢嫂子。” 伊尹海上眼稍下沉,心底险恶的揣测着二人的关系,也不知道是他哪位领导的嫂子? 让堂堂市警局副局长如此低声下气。 “今天该是我谢谢你特意跑一趟。” 来人对他说着:“不仅帮我解决了工作问题,还帮小米解决了学校问题。” “这是我欠小米的。”顾渊歉意的看着她。 女人摇头。 “阿渊,不要说什么亏欠,老檀他只是累了,我能理解他的心情。”说着,她转身揉搓着红肿的眼眶,“是我太自私,不想小米过早失去爸爸。” 说完,女人擦干眼泪快速转身离去:“好了,知道你忙,早点回去吧,我这边也上楼了。” 与女人道别。 可是顾渊拿着伞却没有走。 许久,顾渊扭头又迎上偷窥的伊尹海上。 “看什么?” 今天这位副局身上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攻击性,只在刚才那个女人面前收了一瞬,伊尹海上自然不会说出心底的想法,只说了一句:“没看什么,顾局长,我只是在等车,没事先走了。”于是朝他点了个头便要走开,可是顾渊抬脚却朝她又走了过来。 “等等。” 逼近的顾渊,让人莫名紧张。 她蹙眉:“还有什么指教吗,顾局长?” “伊尹小姐!” 等了十秒钟,顾渊却说了一句。 “那天的脚好了吗?这么快又穿上高跟鞋。” 伊尹海上一时之间愣在当场。 条件反射的低头去看脚下今天穿的白色高跟鞋,她迟疑的点了点头。 顾渊自然一早就注意到她今天脚下的白色高跟鞋,才特意跟上她。他认真的点了一下头,似乎只是为了问候她一声:“那就好,好走。” 让开了道。 伊尹海上听到这话,总感觉这话里有话,于是试着走了两步。 犹豫跟他告辞:“那我走了?” 顾渊表情淡淡,在她后面又说了一句:“对了,伊尹小姐,似乎不怎么关心苏御的案子了。” 伊尹海上的背影再度定在人来人往的医院门口。 她缓缓转身:“怎么会?” 顾渊看着她,表情淡淡接着说:“今天贵公司财务前来警局说苏御支出的那笔1.3亿资金已经转回来了,要求撤案。” 伊尹海上的瞳孔巨震。 顾渊颔首:“看来伊尹小姐还不知道此事,想必贵公司无人告知你。” 对于顾渊的话,她清了清嗓子,说了一句表明自己立场的话:“关于这件事,我会跟公司问清楚。” “那最好,我不希望我们警方被贵公司耍的团团转。” 顾渊颔首,自她身畔掠过,一股浓郁的香气又一次弥漫开来,他脚步稍滞,复又凝眸深视她一眼。 呵! 他原来就为了和她说这个。 这些臭警察就这么不愿意放过苏御吗? 伊尹海上沉下脸,脸上浮现一丝属于上位者的恼怒,走回来,迎上他:“请问顾局,如果我们集团坚持要撤诉,这个案子你还会追查下去吗?” 这一刻,长年的谦逊在她身上消失不见,上位者的骄傲体现得淋漓尽致。 换作平日,她绝不会这样。 可是这个“顾渊”真是太碍眼了!!! 碍眼到就像此刻笼罩在她头顶的阴云,老是阴魂不散。 顾渊低头,也看着她。 仿佛宣告一般说着:“伊尹小姐,经济犯罪案件属于公诉案件,对于公诉案件,一旦我们公安机关正式立案侦查,即使作为报案人的报案公司也是不能随意要求撤销案件,这是司法程序。” “一切只有等我们警方调查清楚,司法机关才会决定是否继续追究相关人员的刑事责任。” 伊尹海上在顾渊眼里看不到一丝情绪波动,忽然觉得此刻自己的反应像个笑话。 对于他而言。 “她们”只是他需要审视清楚的罪犯。 默然看着他高大的身影笼罩着她,就像天空中此时越来越压抑的阴云,她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大,乌云之中有白电渐渐崭露头角。 她知道。 当那声震耳欲聋的雷声响起。 属于“她”的时间大限就要到了!“她”便又要回到那座漆黑绝望的看守所。 一股恐惧涌上心头,让她突然无法呼吸。 世界之大。 这一刻,她发现自己居然无处可逃。 即便她已然获得崭新的身躯、全新的身份,乃至梦寐以求的人生,然而似乎永远有一只无形的手会将她狠狠又拽回地狱!!! 毫不留情!!! 这个近乎魔幻的现实是如此残酷,以至于她所有的努力都是徒劳。 所以,“她”和伊尹海上一次次交换灵魂,到底是老天给她人生重来一次的机会,还是命运给她开的又一个彻头彻尾的玩笑? 第122章 端?倪 “怎么办?” “我到底该怎么办?” “难道雷声响起,我又要回去?” 伊尹海上想到这些,心烦意乱的朝审视着她的顾渊说:“那不就行了,期待你们警方能早日查出本案真相!无论是谁,我都希望他们能获得应有的制裁。” 随即,她不再拖泥带水。 转身冲入再次落下的大雨。 雨中,医院墙头的蔷薇花树在它的打击下仿佛也低下了头,被雨水无情打落的花瓣四散飘落,沦为匆匆过客脚下的一片泥泞。 顾渊有些奇怪的看着她离去时候的样子,明明要求调查苏御的是她,现在却一副无法接受的语气。 伊尹海上不想多做纠缠。 只是她的身后,一而再,再而三,响起那个讨厌而顽固的声音。 “你到底想怎样,顾局长?” 她生气停下脚步:“我不是你的罪犯!” 顾渊却一把撑开伞,递给她:“撑伞走吧。” 雨中的伊尹海上,迟疑抬头看了一眼男人手中的黑伞强行截断淋向她命运的大雨,蹙眉:“这不是给你的?” 顾渊却强行把伞举过她的头顶说:“我的车就停在那边,用不着。” 两人在伞下僵持着。 黑色的雨伞外,雨不知何时越下越大,隐隐约约的黑色云层中有白色的闪电在酝酿着恐怖的力量。 头顶那片乌黑浓密的云层越来越重,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伊尹海上站在伞下,她的心跳越来越快,双手不自觉紧紧捂住耳朵。 她从来不知道有一天自己会对某一个声音,如此恐惧又害怕。 她好想在这具身体里一直待下去。 可是雷声即将响起的那一刻,仿佛童话故事《灰姑娘》里午夜12点的钟声,她必须从住在城堡里的白雪公主再度变回睡在阁楼的灰姑娘。 而童话。 永远都是童话。 钟声敲响,故事讲完。 美梦注定在噩梦中惊醒。 而她的结局,比童话更惨。 只能待在黑暗的监狱里不见天日…… 顾渊疑惑的低头看着她恐惧的弯下腰,捂住耳朵,露出痛苦的表情问:“你害怕打雷?” 不想回答顾渊,也不想让他看到自己变身的奇怪模样,她远远瞧见刘洋他们开着车队驶出地下车库。她急忙转身,将他手中的雨伞又硬生生塞回到顾渊手里。 “谢谢你的伞,我的车到了!” 顾渊微微一怔,目光落在那被递过来的雨伞上。他稍稍迟疑了一下,犹豫抬手去接。 就在两只手通过伞柄触电般相接时。 一道沉闷的雷声,仿佛是从地底深处传来,毫无征兆地在他们头顶炸响。 “轰……” 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像是决堤的洪水,哗啦啦倾泻而下,眨眼间便形成了一片白茫茫的雨幕,将他们牢牢困在了这小小的伞下。 伊尹海上捂紧耳朵,尖叫一声。 “啊!!!!!!” 眼前一黑。 整个人便软绵绵地昏厥了过去。 顾渊闪电般扣住她的腰肢,看着失去意识的她,焦急喊道:“伊尹海上,你怎么了?” “醒醒!” 一辆120救护车停在了停车场。 车门迅速被打开,几位身穿白色大褂、戴着口罩的急救医生匆匆忙忙下车。他们动作熟练而敏捷,手里提着各种医疗设备,急匆匆地向担架走去。 “医生,这边有人晕倒了!” 顾渊紧紧抱着怀中昏迷不醒的伊尹海上,不知道她又怎么了?就在他准备呼唤路过的医生前来帮忙,只见怀中伊尹海上紧闭的双眼又缓缓睁开一条缝隙。 起初,她的眼神还有些迷茫和空洞,不确定的看了看周围的环境,然后落在了面前那张放大的脸庞之上,瞳孔也跟着逐渐放大。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喃喃自语。 “顾……顾渊?” “你……怎么在?” “你不记得刚刚发生的事情了吗?”伞下,抱着她的顾渊皱眉看着此时的她,不放过她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我……” 面对顾渊的询问,伊尹海上张了张嘴,却半晌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眼珠子朝着四周骨碌碌的转了一圈。 就在这时,一辆崭新的黑色奥迪 a8 轿车缓缓停在了路边。紧接着,车门被推开,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保镖打着一把雨伞快步走下了车。 刘洋带着两个保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伊尹海身边,急切地说道:“小姐,车到了,请快上车吧!” 然后,一道疑惑的目光落到他们身上。 “顾警官也在?” 刘洋的声音传来。 两人的身影在伞下快速分开。 “刘叔,我们走吧!” 她甚至没有跟顾渊道别,就径直推开顾渊的搀扶,越过一众人,逃也似的上了车。跟着上车的刘洋好奇问着:“小姐,你怎么和顾警官在一起?” 车内,伊尹海上只是仓皇瞥了后视镜里的刘洋回了一句:“可能医院碰到的。” 什么叫可能?……刘洋也没有多问。 点点头,专心开车。 不知道是天气原因,车里很闷。 伊尹海上心头莫名一阵烦躁。 她升起玻璃窗,还是无法隔绝医院门口一直撑着黑色雨伞凝视向她的那道视线,于是她对前排的刘洋又说:“刘叔,能不能放点音乐,还有把新风系统和空调调大点。” “车内有点闷。” 刘洋把所有车窗都关了,然后熟练地打开了空调、新风系统以及音响设备。刹那间,原本寂静无声的狭小空间被凉爽的空气、清新的微风和悠扬的音乐所填满。 在这封闭而舒适的环境之中,伊尹海那颗一直悬着的心终于稍稍安定下来一些。 她暗自思忖刚才自己的表现一定太过异常,叫那个讨厌的顾渊看出来什么端倪。 一想到这里,伊尹海上不禁有些后怕。 她不知道在“她”出来之前。 那个“苏御”到底和顾渊说了什么? 他的表情会这么震惊? 放轻松,放轻松。 她深吸一口气,告诫自己在今后行事必须更加谨慎才行,绝对不能再疏忽大意,倘若顾渊非要追问,打死也不能承认。 否则一旦被人识破,到时候说不定就不是被人送进看守所关押,而是要被人送进精神病院关押。 无论哪一种,都不是她想要的。 第123章 又变回来 看守所的窗前。 大雨滴答滴答的滴落窗台。 季小暖兴奋的伸出小手,接着冰凉的雨珠,高兴说着:“御姐姐,果然和天气预报报的一样准!打雷下雨了。” 苏御坐在龙板铺上,垫着厚厚的大部头书,在一张纸上,捏着安全笔在写着什么,听到小暖说的话,一动不动。 握在手中的安全笔。 “咚……”的一声轻响滚落在地。 “御姐姐?” “想什么呢?” 扒拉在窗前看着大雨倾盆而下的季小暖,回头只见苏御呆呆坐在龙板铺上,安全笔掉了也没有注意。 “你的安全笔掉了。” 季小暖见她没有反应弯腰去捡。 就在这时,傻姐却突然抓起笔,准备往嘴里送,她只能赶忙上前阻止,“不行!不能咬,危险。” “傻姐,乖!” “把笔给我,我给你一颗糖,作为交换,好吗?”季小暖从口袋里摸出唯一的一颗糖果,在她面前晃了晃。 傻姐眼神发直的看着那颗红色糖果。 摊开手掌,交出掌心的安全笔。 露出一个傻笑。 “糖……我要糖……” “真乖,去玩吧。” 季小暖迈着轻快的小碎步,穿过有些潮湿昏暗的牢房,将用一颗糖换回的安全笔交回给苏御:“御姐姐,傻姐把你笔都抢走了,你怎么还无动于衷啊?” 傻姐拿着棒糖果傻笑的声音,混杂着金鱼缸的清洁剂味,还有嘈杂的气息萦绕在身边。 苏御挣扎着眼皮,微微不悦的睁开双眼。 然后有些错愕的看着眼前俏皮的女孩子,还有她身后截然反差的灰色牢房。 “她”这是又变回来了? “这可是我花了一颗糖才帮你拿回来的,给你。” 赧然看着女囚身上刺眼的黄马甲,还有手中那只短小的安全笔。 过了好一会儿,苏御才回过神来。 皱着眉头接过那只短小的安全笔,轻轻说了声。 “谢谢……” “不谢。” 季小暖听了,笑嘻嘻的摇头回应,将安全笔放在她平摊的笔记本上。 然后,她歪着头,仔细观察着苏御的神情,关切地在她面前挥了挥手:“御姐姐,刚刚值班的时候你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变得有些魂不守舍?” “想什么呢?”她问。 苏御闻言低下头,避开了季小暖投来的目光,同时拾起那只短小的安全笔。 一阵沉默过后。 她摇了摇头,压低声音回答:“我……没想什么。” 季小暖见苏御不愿多说,心中越发好奇起来。她眨了眨眼睛,凑上前去:“你写写画画一天,到底在写些什么东西呀?不会是在写日记吧?” 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什么,“难道说......是在写给某人的情书?” 一直低着头沉默不语的苏御听到这话,身体猛地一震,原本低垂的目光缓缓抬起,怔愣地望着腿上那本摊开的笔记本,一时间竟忘了回应。 就在这时,一旁的季小暖眼疾手快,一把将笔记本从苏御手中夺了过来。 “我看看,写了什么。” “咦……这是什么呀?” 季小暖好奇地翻开笔记本,定睛一看,脸上顿时露出惊讶之色,“辩词!” 她转过头,望向苏御,眼中满是疑惑与不解:“御姐姐,你难不成打算为自己上庭辩护?” 苏御并未立刻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拿回笔记本,又低下头神情专注地凝视着笔记本上那密密麻麻的文字,似乎想要从中找到一些关键线索或者力量。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点了点头。 发出一声“嗯”。 季小暖见状,抬手拍了拍苏御的肩膀,语气感慨地说:“也是,我们两个又没钱,也没有家人来探监,除了靠我们自己上庭辩护也没有别人了。” 苏御嘴角牵起一抹轻蔑的弧度。 “是啊,那些警察一门心思只想抓住我们立功;那些律师如果没钱,他们连看你一眼都嫌浪费时间。” “除了我们自己、用尽一切手段逃离这里之外,还能指望得上谁将我们从这里解救出去?”苏御直勾勾望着这座铁牢唯一的出口,缓缓对季小暖说着,目光深邃无比。 …… 车停在十字路口,等红绿灯的海上打开车窗,任渐渐变小的雨滴撒落在掌心。 一只小手伸出车外,感受着窗外自由的空气、自由的风、甚至自由落体的雨滴,尽情落在身上的自由。 冰凉透彻的雨滴。 再度被放出来的她第一次深切体会到什么是“自由的可贵”。 她高兴的接着雨滴。 对着夜色中繁华的大都市,还有都市上空那片既让她恐惧又让她期待的乌云说了一声:“谢谢你,把我又放出来……” “自由真好。” 乌云在天空中渐渐散去,只留了一撮顽固的小尾巴,在初夏的季节,欢快的撒着雨点。 蹲守在繁华热闹的中山东一路上的交通大队,刚刚设下交通管制限行牌,便见一辆气势汹汹的跑车无视交通管制,大摇大摆冲入中山东一路,甚至差点撞倒路边的路人和交警。 “啊!!!” 一声尖叫响起。 正咬着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葱油饼当做晚饭,从小摊贩前心满意足地付完钱的赵磊,见状当即拉开路边的警车,上车按下警笛。 “嘀呜……嘀呜……” 警笛声在街道上呼啸着,划破了魔都深夜的宁静。 “前面的卢a z5018,请立即停车!” 警车的喇叭声不断响起,警示着前方那辆超车且危险驾驶的奥迪车。 “卢a z5018再警告一次,请靠右停车。”然而,前方的跑车司机却依然毫不理会,反而越开越快。 警车在后面紧紧跟随,警灯闪烁,照亮了周围的道路,驾驶位上赵磊紧握着方向盘,眼神专注地盯着前方的蓝色跑车,他的搭档老交警则在一旁通过对讲机不断汇报情况。 “报告,位置是外滩中山东一路方向。” “有一车牌尾号卢a z5018的蓝色迈凯轮跑车,危险驾驶,请求就近支援。” 第124章 张?谦 蓝色迈凯轮上,一个戴着黑色鸭嘴帽和黑色口罩的男子一边单手开车,一边悠闲接通蓝牙耳机:“喂,妈咪!没什么事,我今晚就是和朋友喝了点酒而已。” “放心,马上就回。” 男子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紧追不放的警车,皱眉对着蓝牙耳机说:“只是现在有两个讨厌的小交警跟着,甩也甩不掉。” 此时,中山东一路上车流如织,这辆蓝色跑车却在8车道的道路上甚至蛇形穿梭,左摇右晃。赵磊努力操控着警车,试图避开其他车辆,同时紧紧咬住蓝色跑车。 “tmd,这家伙,我要超了他!” 赵磊咒骂着,油门一脚到底。 可是跑车仗着超越的性能丝毫没有减速的迹象,不断地变道、超车,险象环生,差点撞到过马路的行人和车队。 行人惊恐地尖叫着,纷纷躲避。 就在这时,中山东一路上突然有一队奥迪车队汇入繁忙的车道,挡住了正在追捕蓝色跑车的交警车辆,跑车趁机拐入新河路,消失在了视线中。 “可恶!” 赵磊怒踩刹车,停在路边。 警车上的两名交警眼睁睁地看着前方的蓝色跑车消失不见,只能无奈地按着喇叭靠右停下。 “该死,让他跑了。” 赵磊推开驾驶座的车门,不开心地下车,站在路边打电话求助:“不行,我要叫人调监控,把他祖宗十八代都查出来。” 另一个老交警看这伙人的架势,忙拉住他。 “我看算了吧,赵队。你调来魔都不久,还不了解魔都这地界富豪如云,敢这么嚣张从我们交警眼皮子底下逃走的绝对大有来头,我们惹不起。”老交警说。 “管他什么来头,那辆蓝色迈凯轮一路危险驾驶,几次差点撞到过路行人,肯定不是喝了酒就是磕了药。”赵磊才不管对方是谁,危险驾驶就该抓,更何况对方如此嚣张,有一就会有二。 不久,那辆卢a z5018迈凯轮通过监控被找到,随后被三辆蓝白警车逼停在路边。 “车上的司机,下车!” 然后一个戴着帽子,口罩,遮的严严实实,初夏还穿着长袖休闲卫衣卫帽的家伙走下车,赵磊脸色铁青的冲上前,一把扯下他的口罩:“遮什么遮,你以为你是大明星啊,还怕见人!” 可是当口罩落下。 所有交警吃了一惊:“张谦!!!” “怎么会是他?” 赵磊看到是张谦后也愣了一下,但很快回过神来,冷哼一声:“原来真是大明星啊,怎么,大明星就能无视交规,危险驾驶了?” 张谦一脸傲慢:“你们知道耽误我的时间会造成多大损失吗?今天我还有很重要的通告要赶。” 赵磊一听这话火气更大了:“那路人要是因为你的危险驾驶出了事,谁负责?你再大牌也得遵守法律交规。” 十字路口的行人看见交警也纷纷围了过来,拿起手机录像,指指点点。 眼见有路人拿起手机在拍照,张谦拉低帽子,不想继续纠缠,放软了些态度说:“行,我认罚,你们快点开罚单吧。” 赵磊却不肯轻易放过他:“光认罚可不够,你!跟我回局里做酒精和毛发测试,若是嗑药了,还有别的处罚等着你呢。” 张谦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他确实之前参加聚会的时候喝了点酒还有……其他玩意。就在气氛僵持不下的时候,一个男助理从后面的车辆下来,挤过人群来到赵磊身边。 “赵磊哥,我是毛军,还记得我不?” 赵磊皱眉,语气多少放缓来点:“你小子怎么在这?” “我现在在给张谦当助理。哥,我用我的人格保证,张谦只是急着赶通告,才闯了红灯,他一定不会再犯的。”原来这个毛军是张谦的经纪人,也是赵磊的街坊。 赵磊没想到是他,一时有些为难,但最终还是咬口一定要先检测再说:“不行,我看他一身酒味,酒精测试通过了才能走。如果没通过,就得跟我回警局。” “这……” 毛军踌躇的站在路口,只能打电话求助。 而这头刘洋他们因为奥迪车队阻碍交通,害的开着迈凯轮的张谦差点跑了,也被交警叫停在路边。 只见几位训练有素的交警迅速手持限行牌,上前拦住他们。 “都下车,停车检查!” 刘洋急忙从黑色奥迪车辆中匆忙奔出,掏出自己的驾驶证,一边向交警们解释着他们刚才的情况,就是一场误会,他们不是故意阻拦警车的,同时保证会马上驾车离开这里,绝不会违反交通管制。 由于这起轻微的车祸,海上被迫下车接受检查,她看着路边一脸阴鸷、被交警控制住的肇事者。没过多久,一群身着黑衣的保镖和律师赶到了现场,他们的出现似乎表明肇事者的背景并不简单。 不禁好奇问道:“警官,那人谁啊?” 年轻交警不可思议的看着她:“明星张谦,你不认识?” 海归的伊尹海上摇了摇头。 听交警说:“就是女明星叶菱的男朋友。” “他倒好,女朋友还在看守所关着,大半夜的就敢冲车!被我们头拦下来了。现在酒精测试不过关,他的律师来了,想罚钱了事走人,我们头不让!” “你们既然是无意的,就赶紧离开。” “这条路要限行。” 被要求改道离开的海上,转身上车。 她没有注意到的是有一辆军用猛士一直跟着她们的车队。 顾渊从车上走下来,走向赵磊。 “赵磊。” 赵磊听到熟悉的声音回头:“哟!我说顾副局长,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路过。你们把路封了,我就下来看看。” 顾渊交代了一句,看着被抓住的黄毛肇事司机问:“什么情况,酒驾?” 赵磊说:“酒驾没得跑,我现在怀疑这个明星吸毒,要带回局里检测。” 如果叫顾渊报出哪些明星偷税漏税还行,但是要他说出这些娱乐圈的明星叫什么,对不起,一个也不认识。 赵磊打开他的手机,八卦的扒拉出他的那些网上八卦给他补课:“张谦,最近很火的。他女朋友叶菱和你负责的那个资金挪用案的苏御现在都一起关在魔都第二看守所呢!” “是吗?” 顾渊扫了一眼手机上的八卦照片。 只是“魔都第二看守所”和“苏御”的名字,还有叶菱的脸,立即让他想起那天和苏御同程去往二看的另外三个女在押犯。 原来是她。 顾渊静立在十字路口,远远看着伊尹海上他们的车队径直调头离开,随着黑色奥迪车队渐行渐远,它们的身影逐渐汇入霓虹的车流消失在道路的尽头。 第125章 放?人 “好的,我明白了。” “我们待会就会放人。” 不久,结束通话的赵磊,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十分难看,而张谦只是嬉笑地注视着这一切,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紧接着,他猛地一用力,挣开那些始终按压着他的交警们的束缚。然后,若无其事地站起身来,理了理略显凌乱的衣帽。 挥挥手:“拜啦!诸位警官!” 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一般,转身对着周围的交警以及众多围观的路人粉丝又送出了一个大大的飞吻。 这个举动顿时引起现场一阵骚动,甚至交通堵塞,尤其是那些女性粉丝们更是激动得尖叫连连。 “哎呀,今天真的只是一场小小的误会而已,亲爱的朋友们请别再拍咯!” “也不要乱发到网上哦!” 张谦面带微笑,用一种迷人又略带撒娇的口吻说着。 人群中有几位女粉丝见此发出惊叫声,刺穿众人耳膜。 “啊啊啊!!!” “简直帅到犯规!!让人犯罪!!” “谦谦,我们绝不会乱发的,也不会让人乱发的,你快回去吧。” 粉丝们惊叫声此起彼伏,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赵磊一言不发地紧盯着张谦得意洋洋、在保镖和律师簇拥下大摇大摆登上毛军的车子,扬长而去。 对于张谦的嚣张,也给顾渊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可惜他只分管经济犯罪侦查这一块的,主要职责是处理经济犯罪相关事务。交通案件通常是由交通警察部门专门负责管理和处理,不归他管辖,但是他可以查查这家伙的“税”。 …… 外滩一号公寓。 当好不容易被放的张谦一脚踏入位于黄浦滩的豪华大平层,迎来的是身为经纪人母亲张眉劈头盖脸的训斥。 “你知不知道,现在什么时候?” “你还给我顶风作案!” 公寓的客厅是那么宽敞明亮,此时华丽的水晶吊灯散发着璀璨的光芒,却如何也无法缓解此刻厅内紧张的气氛。 张谦笑着摘了口罩、帽子,上前抱住沙发中坐着的富态女人,在她的肩头浑身发软地蹭了蹭,试图缓解她的母亲:“妈咪……我就是应酬了一下,喝了点酒。” “只是喝了一点酒吗?” 张眉扭头盯着张谦的助理:“毛军。” 助理毛军低头为难的回答:“张总,因为最近叶绫的事,谦哥确实也受了影响,心情不太好。张总不是担心很多签约的节目会受到影响,减少工作邀约吗?……所以谦哥今晚才特地约了【偶像的诞生】的节目组导演一起喝酒,唱会了歌然后就散场了,其他什么都没有做。” 装饰奢华的公寓,墙壁上挂着名贵的画作,然而此刻众人都无心欣赏。 “知道了。” 张眉半信半疑,最后警告说:“总之,现在是非常时刻,全网都在盯着他,电子眼、狗仔更是无处不在,你们一个二个不要给我抱侥幸心理。” “是,张总。” 客厅里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息。 毛军赶紧答应,然后转头看向已经歪倒在沙发上似乎睡着的张谦,扶起他:“那我先送谦哥回去休息了。” 张眉看着似乎喝醉了的儿子终于放软声音叮嘱着:“回去后,记得叫阿姨给阿谦准备醒酒茶、宵夜和热水,否则明天状态肯定不好。” “是……” 可是一进电梯,原本趴在毛军肩上睡的不省人事的张谦立刻就醒了,还十分清醒地掏出车钥匙丢给了毛军,自己则滑动着手机微信上的一长串头像。 “今晚……找谁好呢……” 随后,他在众多看起来还算顺眼的头像当中,挑了一个看起来十分稚嫩的头像。紧接着,他毫不犹豫地拨通了视频电话,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慵懒说着:“小宝贝……哥哥刚刚结束通告,好累......” 他一边说着,一边微微眯起狭长的眼眸,一面仿佛能够透过屏幕看到自己那张迷人的俊脸,能把对方迷的神魂颠倒一般说着:“真的,好想,马上能够见到你!” “谦哥......” 然而身后,毛军却低声下气地从后面伸手喊住前面头也不回、径直往车库走去的张谦,哀求道:“谦哥,今晚咱们还是回公寓去吧。” 听到这话,张谦二话不说直接关掉了视频通话,猛地回过头来,双眉紧蹙,一脸怒容地挑起眉毛,大声呵斥:“我什么时候说过不回公寓啦?” 顿了顿,他的眼神愈发凌厉起来:“怎么?你现在也要学着我妈来管着我不成?” “难道我连个自由都不能有?” “当犯人也没有你们这样24小时监视吧!” 毛军:“可是……警察……” 张谦闻言狠狠瞪着他:“警察怎么了?人又不是我杀的,他们爱抓谁抓谁去!” “滚开!” 张谦朝挡路的他一脚踢来,毛军只能默默滚开,不敢再多说半句。 见此情形,张谦更是气不打一处来,随手将手机往毛军身上一扔,然后用力拉了拉自己的衣领子,转身坐进了后排的车座里,不耐烦地催促道:“还愣着干什么?赶紧的,按照这个地址开车过去接人。” 毛军连忙唯唯诺诺应声:“......是。” 随即手忙脚乱地上了驾驶座,启动车子朝着目的地疾驰而去。 …… 车子在城市的街道上疾驰,霓虹灯的光芒在车窗外闪烁,一个打扮的十分招人喜欢的漂亮年轻女孩,激动不已的推开车门走上来,搂住张谦的脖子,扑进他怀里。 “哥哥,人家最近好担心你……” 车内的空间弥漫着暧昧的气息。 “你担心什么?” 张谦邪恶的掐住对方纤细的腰肢。 “我担心哥哥被叶菱那个坏女人连累……最近各大新闻头条热搜都是关于哥哥的坏消息,人家看了不喜欢……”年轻稚嫩的女孩,皱着漂亮的眉头对他娇声细语说着。 “人家的谦哥哥明明宇宙第一好……” “谁也不能污蔑。” 张谦只是抱着怀中年轻的女孩,将脸死死埋在她的颈项轻喘:“嗯……哪方面宇宙第一?” “哥哥……” 女孩仿佛化成一团水,在他耳边吐气:“床上……尤其第一……” “哈哈哈哈……你这张小嘴真会哄哥哥开心,我要怎么奖赏你?”大笑声落下,车内响起一阵阵急促的喘息声,两个身体在后排逼仄的空间里迫不及待的粘在一起。 第126章 苏?御 301 监室。 清晨,阳光透过狭小的铁窗洒进冰冷的牢房。 高彤早早地就起了床,熟练地将碗筷一一分发完毕后,便扯着嗓子喊了起来:“开饭啦,大家,赶紧过来吃饭!” 随着这声呼喊,原本还略显安静的监室内顿时热闹了起来。只见众人纷纷从各自的龙板铺位上起身,一窝蜂似地朝着放置饭菜的桌子涌去。然而,在这混乱之中,却有一道身影显得有些与众不同——那便是苏御。 只见苏御落后众人,待所有人都落座,端起自己的碗筷,她才不紧不慢地端起没人使用的碗筷,然后独自一人走向了靠近窗户的角落,缓缓坐下,背对着其他人开始自顾自地吃起饭来。 叶菱好奇地看了一眼苏御所在的方向,提高音量冲着苏御喊道:“苏御,你一个人跑到那边去吃饭干嘛?” “快过来,到我这儿坐!” 说着,她还特意往旁边挪了挪身子,季小暖也迅速地在自己身旁空出一个位置给她。 所有人看着她,百变也微笑着看向苏御,端起自己的碗筷晃了晃,说道:“是啊苏老大,快来!今天可不光有稀饭馒头,还有叶菱专门给大家加的美味小笼包!” 可是苏御只是神情疏离的看了她们一眼,低头拿着碗筷说了一句:“不用了,我今天想坐在这边吃,这边空气好些。” 坐在她不远处的开门精夹着一个小笼包送进嘴里。 “免费的小笼包,她不吃,我吃。” 叶菱见了,眼疾手快的夹了几个小笼包装进碗里,然后端着碗筷,笑嘻嘻的挤到她身边坐下。 “你不过来,那我就过来和你一起坐。” “来,吃吧!这可是你馋了好久的天津小笼。我特意叫百变姐安排的。” 苏御拧眉看着跑过来的漂亮女囚犯,不得不挪了挪屁股,给她让出位置,然后默默夹了一个小笼包进碗里吃着。 …… 吃完早饭,收拾好桌碗。 陈管教像往常一样提着警棍,走进监室,动作熟练地将腰上挂着的一串串手铐依次重新铐在了苏御开门精等人的手腕上,然后开始分发清扫工具。 “都拿好工具,跟我走。“ 管教员的声音冰冷,没有丝毫感情色彩。 苏御望着递来的扫帚,眼中透露出一丝迟疑。她完全不清楚接下来到底要去哪,又要干什么,于是只能默默低着头,观察着身边其他囚犯的举动,有样学样,握住扫帚柄,跟上前面的小队伍。 直到到了目的地。 苏御才知道,原来那个“伊尹海上”进来不久就犯了错,要接受处罚,打扫整个看守所的公区。 苏御握紧扫帚,看着眼前偌大的公区,心中正一阵烦闷,不知道要从哪里下手才好。 那个过分热情的女囚犯叶菱又跑了过来。 “苏御,我帮你一起扫吧。“ 然而,苏御只是看了她一眼,却连头都没有抬一下,口中吐出七个字:“不用,我自己可以。” 听到回答,叶菱原本伸出去想要帮忙的手顿在空中,引来同样受罚的开门精的一声嘲笑:“呵呵,有人热脸又贴到冷屁股!“ “可怜啊。” 陈管教自然也注意到这边的情况。 她皱起眉头对着叶菱大声驱赶:“帮什么帮?二看278,你是不是也想接受处罚?” “还有你,开门精,不准嬉戏!好好打扫!把这片公区打扫干净,地上不许有一片落叶,一粒扬尘!否则今天工作量加倍!“ …… 叶菱一步三回头地望着人群中的苏御。 只见她正埋头专注地清扫着地面的垃圾,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然而每当叶菱看向她时,苏御总会拿起扫帚,有意无意的转过身去往别的地方清扫,似乎在躲她。 叶菱心里一阵失落。 走回放风区,坐到季小暖边上说:“小暖,你有没有觉得苏御今天,谁找她说话,她都爱理不理,就连我跟她说话,也像没听到似的。”说着,她轻蹙眉头,一脸困惑不解的远远看着打扫公区卫生的苏御,从昨晚到现在,她安静的有些过分。 就连心很大的季小暖也注意到了。 “从昨天起,御姐姐是有些怪怪的。” 百变出言安慰:“没事啦,看守所的女囚犯都有那么几天不正常。” 叶菱想到:“难道她大姨妈来了?” “女囚犯也是女人。” “大姨妈,来了也正常。” 百变哪知道,笑笑随口胡诌道。 叶菱蹙眉想了一回,煞有其事的点头:“每次我姨妈痛,也是不想和人说话,更不想开工,只想happy购物大餐,那我们给苏御安排一顿惊喜大餐?” 说起大餐,众人口水都馋起来了。 虽然自从叶菱来了,时不时给众人加餐,但是在看守所真的好久没有见到过大鱼大肉长什么样。 季小暖立即双手赞成! 百变也主动请缨:“购物可能没办法,但是如果需要大餐,我还是可以帮忙联系,只是需要花点这个。”说着,她戳着手指示意。 钱,对于现在的叶菱是最多的。 她当即爽快答应,百变喜不自胜的领钱去找人安排厨房今天加餐。 …… 可是这些无聊的对话,对于现在的苏御,自然没心思去听,也不会想去了解。她才不会和这些罪犯去建立无用的链接,她现在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如何把这具身体弄出这里。 她知道靠“打雷变身”这种方法。 管得了一时,管不了一世。 终究只会把她变回来。 她必须让这具“苏御”的身体彻彻底底离开这座监牢才行。 陈管教如往常一样,在她们身旁来回踱步,手中警棍有节奏地敲打着,每一下都仿佛敲在众人的心尖,监督着她们好好打扫公区卫生。 突然,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响起。 陈管教眉头紧皱,先是没接。 可是随后电话铃声再三响起,她只能快步走到一旁接听。 “什么事?不知道看守所有规定工作时间不能随意接电话吗?”压低声音不悦的对着电话那头说着,可是下一刻当她听到:“法蓉,我们也不想找你,可是你婆婆住院,你老公借我们的钱炒股输了又不还,我们只能找你。” 尽管陈管教努力压抑着愤怒的声音,可在寂静的看守所里,这根本不是秘密。 苏御自然也捕捉到了其中的关键信息——陈管教的老公股票投资失败,深陷套牢困境,且损失惨重,被人催债。 挂断电话的陈管教,脸色阴沉走回来。 她们这些在押犯稍微有点眼色的都知道此刻要离她远点。 第127章 荐?股 苏御本来也准备离她远点。 可是想到现在的处境,她突然心中一动,脑海中瞬间闪过几只一直观察的股票信息,她抬眼望了望对面面色、一脸不快的陈管教,目光围着她打转。 许久,待她完成规定区域的清扫工之后,苏御用手捂住腹部,步履缓慢而沉重地朝着陈管教走去。待靠近陈管教时,她放轻声音,低头耷脑,语气虚弱地打着报告:“报告!管教,我的肚子不太舒服......可能是大姨妈来了,我能不能去上厕所。” 正在心烦意乱中的陈管教,听到这声报告后,不耐烦地抬起头来。映入眼帘的正是苏御那张痛苦的面庞,以及她那因疼痛而微微颤抖的身躯。 尽管满心不悦,但作为管教,她也无法对此置之不理,何况苏御还是个“刺头”,上次因为她的举报,她的奖金都差点被减掉了。 于是她没好气儿地冲苏御吼了一声。 “跟我来!” 然后转头吩咐其他人继续打扫,便领着苏御前往办公区域,领取看守所内专门供应的女性免费生理用品。 随后,又一路将苏御带到了公共女厕。 在外面等待苏御出来的这段时间,陈管教不停地拨打着自己老公的电话,然而每一次都是无人接听。不仅如此,她发送出去的 n 条微信消息也如同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应。 这让本就心情不佳的陈管教愈发恼怒起来,拿着手机发狠骂道:“这该死的王八羔子股票亏了,电话不敢接,微信不敢回!” “这回,我非跟他离婚不可!” 她低声咒骂着,就在这时,无人的公区厕所背后忽然传来苏御的声音,那声音虽然不大,但却清晰地传入了陈管教的耳中:“陈管教,不好意思,我刚刚不小心听到您的电话,您是在股市上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或许我能帮到您。” 陈管教闻言回头,看了一眼苏御,不耐烦挥手:“你一个犯人,能懂什么股票?别在这里胡言乱语。” “如果肚子不痛了,就跟我回去!” 说着就要押她返回监区。 可是错过这次机会,苏御不知道哪来这样绝佳的机会,她必须抓住! 随即她快速提醒道:“管教,您难道不知道我在进看守所前,在海上集团专职股票上市运作,对股票金融市场也算深耕多年,其中门道也算谙熟于心,更有一些外界不知道的内幕消息,或许可以帮到您。” 眼见陈管教停下脚步,眼中露出怀疑:“你一个在押犯能怎么帮我?” 苏御难得露出一笑。 “股票有输,就可以有赢。” “关键你们现在需要一名专业的股票经纪人。能为你们把握股市行情,及时调整投资策略,以最优的价格实现最大收益。” 陈管教听着苏御的话,眼中的怀疑渐渐被犹豫和思考取代。她虽不愿轻信一个囚犯,但不得不承认,有时候她们看守所里确实关了不少了不得的大人物。 而苏御提及股票时逻辑清晰,有理有据,再则苏御的档案她确实看过,而最近海上地产的股票因为她的入狱狂跌不止的新闻更是每天都冲上头条,想不知道都难。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陈管教警惕地问着,“你是不是有什么目的?” 苏御回看着她,语气诚恳的低下头:“陈管教,我明白自己现在有嫌疑,所以在此接受调查,但我只是真心希望能助您解决一点家中困难,绝无其他不良企图。” 陈管教凝视着她,沉默片刻后,沉声道:“我会考虑你说的话,但要是发现你敢骗我,你清楚后果。” 苏御重重点头保证。 “我明白,我绝不敢拿这种事跟您开玩笑。” 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时针正指向8点30分,离开盘竞价还有45分钟,苏御对陈管教提醒道:“现在是8点半,离9点15分,集合竞价前还有45分钟。如果您可以把我现在说的这几只股票推荐给您丈夫,我相信它们绝对今天还有后面连续三天都会涨停板,赚回所有的亏损。” 陈管教将信将疑的将她说的那几只新能源汽车锂电池概念股票,还有亚泰国际、正裕工业、迪贝电气、神力股份这些低位反弹股,全部编辑短信发给了自家老公。 做完这一切回去后,打扫过程中,苏御明显感觉陈管教对她的态度有了微妙变化,不再那般严厉冷漠。 陈管教甚至主动招呼她:“苏御,你肚子既然不舒服,你打扫的片区也扫完了,就先回去休息吧。” 苏御连忙道谢:“多谢管教。” “管教,我也大姨妈来了!” “我肚子也不舒服。” 开门精,庚春姗,四眼等人喊着也要罢工,却只换来陈管教一句:“那好,都跟我去医务室检查。如果有谎报病情的,全部记过一次!” 众人闻言顿时歇菜。 同时暗自揣测苏御一定到底跟陈管教说了什么,还是送了好处,不然陈管教怎么会回来后态度突然大变,甚至还让苏御回去休息。 …… 眼见苏御准备回牢房,瞧见的叶菱跟在后面大喊,约她一起。 “苏御,你是不是肚子不舒服,我们一起!” 然而,令她意外的是,苏御只是又淡淡瞥了她一眼,眼神冷漠得如同看着一个陌生人,拿着扫帚,迈着大步朝放风区的铁门转身即走。 走到铁门前,苏御停下脚步,抬手向狱警敬了个礼,然后面无表情地说道:“报告,我的处罚完成了,管教叫我回牢房休息。” “进去吧。” 说完,狱警刷开电子门禁卡,她便径直走进了女子监室的粉色大楼厂房,只留下叶菱呆呆站在原地,望着那扇紧闭的牢门…… “她她她……” “她这是故意的不成?” 叶菱指着她离去的背影,忍不住大哭:“苏御!你个没良心的,我还好心好意想给你准备大餐。” 百变马上跑上来哄她的大金主。 “不生气啦不生气。” “苏御可能有什么心事。”高彤安慰她。 “她有心事为什么不和我们讲?我们是朋友。”叶菱生气的说。 “哈哈……看守所里有朋友吗?” 一声嘲笑传来,只见不远处的石凳上坐着一个女囚犯,正是嘴欠的计九,一边肆意地大笑着,一边漫不经心地将手中的一块石头高高抛起又接住。 第128章 阴暗的角落 “这恐怕是我在看守所听到过的最好笑的笑话。”计九的话似乎在嘲笑叶菱的愚不可及。 “在这里,哪个不是人人自危,谁还有心思去交朋友?都恨不得、立刻、马上找门路,找律师,出去。” 叶菱狠狠瞪着她,大步走过去。 女明星的气势上身,她居高临下的俯瞰着计九。 “那你呢?” “你怎么不急不可耐的出去?” “看守所里,免费的牢饭就这么好吃,准备在这里吃一辈子?很舒坦。” 计九脸上的笑容一收,身子站直。 然后肩膀往前狠狠一撞。 叶菱重重撞倒在地。 “你……” “我什么?” “你挡着我的路了。” 计九居高临下的说着。 这一幕被百变看见,她立即跑到岗亭:“报告,那边有人要打架!” 监管的狱警闻声,当即吹响警哨。 三个狱警从岗亭里冲了出来,以三定位控制住计九。 “三定位!” “住手!” 狱警质问她:“你想干什么?” 计九撇嘴:“我没想干什么。” 女狱警不相信,抓着警棍指着她攥紧的拳头:“你手里是什么,张开,检查。” 计九手一松,最后掌心张开,一颗指甲盖大小的石子掉落在地:“管教,就是一颗小石子。” “这也是危险物品。” 一个狱警赶紧捡走那颗小石子。 看守所中不允许有任何坚硬或者锐利的事物,就算再小也不行,扣子也不允许,因为有人可能用它成为具有攻击性的危险物品。 “违反看守所安全监管规定!” “必须没收!” “二看112,我们现在警告你一次,如有再犯,禁闭三天!”狱警对计九宣布道。 听到消息赶来的春娇拉住计九,替她保证:“我们知道了,我保证她不会再犯。” “不准聚众闹事!都散了!” 一个监室几人分成两派散开,百变和高彤拉着叶菱退下,开门精也朝计九和春娇笑着走近:“怎么你也不想出去?” 春娇淬了找事的开门精一口。 “关你屁事,滚开。” 开门精笑笑,似乎并不在乎她的恶劣态度。 …… 苏御走在看守所的过道上,沿着左右两边分别用黄色胶带贴出来大约一米宽给在押犯走的专用通道,规行矩步,不敢越过黄线一步,回到301。 阴暗的牢房,仿佛被时间遗忘的某个角落,因为通风很差,甚至还有些潮湿,在这梅雨季节,墙壁上挂了水珠。尽管外面已经迈入初夏,气温高达二十七八摄氏度,但置身于这间牢房之中,却丝毫感觉不到夏日应有的热度,甚至还有些阴冷的气息如影随形。 丝丝凉意透过身上单薄的黄马甲和居家服,刺破皮肤,直抵她的骨髓。 苏御微微皱起眉头。 小心翼翼地抬起脚,踏入这间狭小得令她窒息的牢房。这里甚至比不上伊尹海家中一间卧室大,也比不上公司给她安排的景江公寓的客厅。 四周的墙壁散发着陈旧腐朽的味道,地上铺着的地砖,也散发出一股熟悉的刺鼻霉味。 说实话。 苏御打心底里厌恶这种阴暗的地方。 每当身处其中,有些不堪肮脏的记忆便会在那些阴暗的角落里,滋生,复苏,让她想要逃离。 唯一没有出去放风的李冰子,扫了一眼提前回来,却站在门口,迟迟没有动静的苏御,停止了她的仰卧起坐,起身,汲着棉拖,抱着一叠脏衣服下床,问了一句。 “站在那里不动干嘛?” “没干嘛。” 苏御自然不会说什么。 然后想起来现在“囚徒”的身份,站在门口确实太突兀了,于是低头走向她的床头,也抱起一叠脏衣服默默走向洗手池,打开水龙头,放着水,倒出脏衣服,开始揉搓。 只是她还没有开始洗就不禁捂住鼻子。 闻着这些脏衣服。 “这是几天没洗了……都发臭了。” “也就6-7天,不记得了?” 李冰子叉着个八字脚跟在她后面,趿着塑料大拖鞋,走进来,疑惑的又看了她一眼,跟着见她不说话又说:“自从你进来不就穿的盆子里那身,一直没换,现在身上穿的还是叶菱昨天给你的。” 苏御闻言皱眉,又是这个“叶菱”。 她垂目,看了一眼此时身上穿的休闲居家服,真丝面料,柔滑无比,和手中揉搓的质量下成的化纤保暖衣,完全没得比。 虽然她心底有疑惑。 但是她不会主动去问。 比如为什么这个叶菱要给衣服自己,又总是对自己这么热情。 在她看来。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看守所里关押的这些女囚犯,哪个不是非奸即盗?包括她自己。 她面无表情的继续洗着衣服,她已经很久没有手洗过衣服了,有冰凉的自来水溅在她的手背上,让她想起很久不愿意想起的一些久远回忆。 “砰!!” 一只脚猛的踢在家里唯一的老式洗衣机上,踢的哐当响,一个醉如烂泥的人影靠在门边,周边散落着各种酒瓶。 “真特么光火!” “是不是全世界都与我为敌?” 老房子生锈的铁闸门打开,一个女孩子背着破败的书包逆光走进来,男人见了醉醺醺的从地上想要爬起来,可是浑身无力,朝门口喊道:“还不快滚进来,把衣服洗了。” “洗完了,把饭做了!” “再给我买两瓶啤酒回来。” 初冬,呵一口气都可以结霜的气温,15岁的女孩子洗着衣服的小手冻的通红,动作一顿,僵直着背影说了一句:“我没钱。” 果然下一刻,一个啤酒瓶如期砸了过来。 狠狠砸在她的后背。 她肩膀瑟缩了一下,但是没有躲。 “都特么的只会花钱,不会赚钱的赔钱货!” 一个推着小摊车,头发花白的中年女人开门回来,看着这场景,额头也立时被啤酒瓶砸出血来。 “滚!!!” “几个赔钱货!!” “都给我赚钱去!!!” 女孩闷不吭声的捂着肩背,看着额头带血,还忙里忙外收拾的母亲。 默默弯腰捡起地上的一只只酒瓶,收进一只巨大的麻皮袋里,然后用瘦小营养不良的身子拖着乒乒乓乓的麻皮袋子,走出了家门。 第129章 破碎的记忆 “哟,又来卖瓶子和废纸了。” 街角回收站的老光棍流浪汉将废纸和瓶子过秤,两眼放光的瞅着水灵灵的年轻女孩站在他的面前,抬起一只黑黝黝的手朝她伸来,掌心放着五个油光水滑的钢镚还有一张蹂躏的五毛纸币。 “喏,一共三块五。” “来,给我摸两下,我给你多加两块,免得你回去还要挨打。” 站在一片旧破烂圈起来的场地中,她拧眉,犹豫伸出一只同样不太干净的手。 从那个黑色的掌心里,小心翼翼的点出三个钢镚和五毛纸币,可是就在她的小手要抽出的时候,还是免不了被那只黑黝黝的油腻大手狠狠抓了一把。 似乎早有防备的女孩一脚踢中他的胸口。 来不及听到那声“哎呦”,转身拿了钱,甩着两条辫子,一路飞跑出无人的巷尾。 身后远远传来各种猥亵的话。 “小蹄子,摸一下,又不会少块肉。” “踢的这么狠,痛死我了!” 流浪汉一边痛叫着揉着胸口,一边喜滋滋的呲着黑牙,把多余的两块钱又揣回黑油油的口袋,然后反复的摸了摸刚才那只手掌心,像被猫爪子抓耳挠心似的痒痒的。 “嘿嘿……” “不过不要钱的,不摸白不摸。” “那手指,比那些街边站台的,葱嫩的噢……” 直到跑到街边的小卖部,她才气喘吁吁的停下来,回头张望那个跛脚的流浪汉没有追上来,然后停在橱窗前,看着里面各种闪闪发亮的文具用品,她捏紧了掌心里油腻的钢镚和纸币。 只见一个比她小不了多少的小女孩穿着漂亮的小花裙子,走进小卖部,对她妈妈颐指气使的说:“妈妈,我要这个有爱心的自动铅笔。” 她妈妈高高兴兴的弯下腰。 “好,老板,多少钱?” “3块钱!” 他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小女孩志得意满的挥舞着手中粉色爱心自动笔,从她身边走过去。 小卖部的老板盯着她半晌。 脸上露出了不耐烦的语气。 “买不买?不买,走远点。” 有时候人和人真的不一样。 有人出生就在罗马。 有人出生就是牛马。 出神的她收回目光,看向老式冰柜里的啤酒,摊开已经潮湿了的掌心,开口:“我要两瓶雪花啤酒。” 老板嫌弃的看了她一眼。 转身防贼一样的去打开冰柜。 而她也继续将目光流连在那一排排的文具货架上,如饥似渴的看着,身后发出两声脆响唤回了她的注意力。 老板甚至不愿意把酒瓶送到她黑煤似的手上。 女孩只是习以为常的将钱一个个硬币码在柜台上,然后多余的五毛钱,她指着货架最下层的铅笔,又说了一句:“我还要两只铅笔。” 老板才又看了她一眼,用脚踢了踢最底下的橡皮擦。 “橡皮擦要不要,一起算你五毛。” “不要,找我一毛。” 她摇头。 铅笔头上有橡皮,然后摊开掌心。 店老板闻言语气更加不耐烦:“给你,一毛不拔。” 她什么也没说。 只是抱起啤酒还有两只铅笔回家。 躲过了又一次毒打,就连出门摆摊回来的母亲也拖着疲惫的身子上床睡觉了,而她却点着家里唯一的台灯,在顶楼天台搭出来的破败屋子里,盘着腿,没有桌子,写着作业。 今晚非要和她睡的弟弟不知道什么时候爬起来,揉着惺忪睡眼,轻声问着。 “姐姐,你怎么还不睡呀?” “作业还没完成呢。” 她头也不抬地回答了一句,手中攥着一支已经用掉大半、只剩下一小截笔头的铅笔,目光专注地盯着面前的作业本,嘴里反复背着数学公式,不断重复计算着那些复杂的几何算术题。 夜已深,当最后一道难题也被做完,她长长舒了一口气,开始仔细检查,待确认一字不错后,廋削的小脸上才难得露出一丝笑容。 这时,她把手伸进衣服口袋摸索起来,掏出一枚孤零零的一角硬币——那是今天剩下的。随后,她弯下腰,钻进床底下费力地搜寻着什么。不多时,一个满是锈迹的破旧铁盒子被找了出来。 她用衣角仔细擦拭一番,然后小心翼翼地将盒子撬开。 看着盒子里为数不多的几张皱巴巴的纸币和一堆硬币,她把今天多的那一枚一角硬币也放了进去,并数了数,已经零零总总快有两百块。这些钱,是她省吃俭用卖废品卖报纸积攒下来准备用作下学期学费的。 就在她心满意足准备合上盖子后,将其放回原处时,一阵冷风突然灌进来。 破旧的木门不知何时竟被人悄然推开。 紧接着,一只大脚猛地踹向她的后背,毫无防备之下,她条件反射扑倒在地,抱在怀中的铁盒脱手而出,“哐啷”一声摔落在地上,里面零零角角的钱币顿时撒落一地。 与此同时,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在这间狭小简陋的楼瓦房内炸响:“不是跟老子说没钱吗?” “居然敢背着我藏钱!” “真是个养不熟的野种!” 巨大的动静马上惊醒了弟弟和楼下的母亲。 弟弟恐惧的躲在同样害怕的母亲后面,用带着哭腔且颤抖的声音替她求情:“爸爸,求求你了,不要再打了!” “请你不要再打姐姐了!” 男孩声嘶力竭的哭喊声响彻逼仄的陋瓦房,也没有停止施暴者的动作一分。 …… 一阵乒乒乓乓的声音响起。 仿佛有人拿着锤子狠狠敲击着她本就脆弱破裂的记忆,每一下重击都像是要将那些残存的碎片彻底粉碎成齑粉,让她原本就凌乱不堪的记忆变得更加支离破碎、混沌一片。 一声重响把她从混乱不堪的回忆里拉回现实,苏御恍然回过神来,低头看去,只见那个说话总是冷冰冰的家伙不知道何时倒在了地上。 李冰子的盆打翻了。 自来水洒了一地,也洒了她一身。 而她似乎冻的浑身颤抖的倒在地上。 可是现在明明是五月阳光明媚的时节,天气暖和的不得了,苏御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出手帮忙,她小心的看了一眼倒在地上不停发抖的李冰子,蹙眉,问了一句。 “你怎么了?” “癫痫吗?” 第130章 装?傻 苏御低头看着地上浑身颤抖、脸色苍白如纸的李冰子,不确定的又问了一遍:“你是癫痫?……还是生病啦?” 听到这话,李冰子不知道是气得嘴唇直哆嗦,还是冻的打哆嗦。她强忍着身体的不适,咬牙切齿地讽刺道:“苏御,你是在跟我装傻吗?” “还是说你故意想看我笑话?” 苏御眉头皱的更紧了,聚拢成“川”字。 如果不是癫痫。 那这个女囚犯这样子是…… 她脑子里快速思索着眼前的状况,不过苏御也不是没有见过世面的大学生,金融圈,富人圈里,什么花样,她就算没有见过,也听得多了。 “毒瘾,发作了?” 说出答案的同时,她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此刻冰冷的地板上,李冰子那愈发难以自控的身体反应似乎印证了她的猜测。 可是苏御更不知如何是好了。 在看守所里发现吸毒人员毒瘾犯了,她是应该打报告,报警,还是假装没看到?免得惹祸上身。 评估了一下利弊,她站直身子,决定从李冰子身上径直一脚跨了过去,可是下一刻她的脚踝被一只颤抖的手紧紧抓住。 苏御惊愕地回过头去。 只见李冰子面色苍白如纸,嘴唇不受控制地抖动着,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了三个字:“帮!帮!我!” “苏御!” 紧接着又近乎痛苦的在地上打滚:“我......真……的……好......痛......苦......” 苏御不能感同身受她的痛苦,但是看着李冰子因为毒瘾备受折磨的模样,犹豫片刻,最后她还是开口:“怎么帮?” “要毒品吗?那可是犯法的。” 苏御想到这种可能,立即补充了一句:“我不能帮你!” “帮我……找狱医……” 很快,监室对讲机接通了管教员,苏御说明了情况,狱医来人,把李冰子接去了医务室,查看李冰子入所时的健康资料卡,狱医很快确诊她为毒瘾发作。 跟着的苏御,神情复杂。 李冰子躺在病床上,明明意识已经模糊,却还是紧紧抓着她的手臂不放,甚至抓出一道道深深的指甲印。 可是比起她胳膊上的伤口。 她似乎对李冰子此刻的痛苦有了一丝了解。 只见李冰子被狱医撸起的袖子下面是一条瘦弱的手臂,上面遍布了密密麻麻的针眼,让人触目惊心。 而在那些针眼上还有一层交错的齿状牙印,狱医一边准备戒毒的药剂,要给她打进去戒毒药,一边看着这一排排牙印摇头,对陈管教说:“这个在押犯有自我伤害倾向,你们管教没有发现吗?她的毒瘾应该很深,才会通过自残减轻痛苦。” 陈管教当场哑口无言。 不知道怎么解释。 只能在乐所的注视下,苦笑一声,乖乖认错:“乐所,对不起,是我工作的疏忽,没有发现有吸毒史的在押犯躲在被子里自残。” 不过全看守所的同事都知道她家的近况,再加上罪犯躲在被子里逃避监控的情况并不少,于是乐所也没有深究。 只问狱医李冰子的情况能否控制。 狱医为难的回答:“乐所,我们看守所并不具备专业的戒毒治疗条件,也没有专业的戒毒药物、设施以及医护人员。最好还是告知办案公安或者她的家属,看是申请将她转入戒毒所还是带回家,进行强制戒毒。” 乐所刚点了点头。 可是躺在床上的李冰子闻言却反应激烈的拒绝:“我不去戒毒所,也没有家人!” “那不是你决定的!” 狱医说:“你还是先在医务室戒毒吧!” 苏御站在病床边,眉头紧蹙,看着狱医和护士们一边说,一边合力将束缚带绑在李冰子身上防止她激动,然后陈管教又在李冰子的手脚上各加了一副冰冷的镣铐,最后李冰子才在面目狰狞的挣扎中,松开了抓住她的手,被人绑成一个粽子。 乐所拿过她的档案翻开。 皱眉:“李冰,是魔都本地人啊,只是她家属一栏是空的,没有填写。她进来这么久,好像也没有亲朋好友汇款,或者探视的记录。法蓉,你待会按照她身份证号,查一下她的身份证常住地址,看看还有没有家人。” 陈管教点头。 全程只能冷眼旁观的苏御,终于功成身退,也因为被李冰子抓伤,由着狱医涂了碘伏还缠了道纱布才跟着陈管教离开医务室。 眼见陈管教面色不愉,她有眼力见的选择没有开口。 同时心里打鼓。 不知道早上那几只股票有没有涨停。 两个人一前一后沿着弯弯绕绕的走廊默默走着。 陈管教心里也是乱的。 最近烦心事太多,工作家庭状况一件跟着一件,她真想辞职,可是狱警工作再辛苦也好歹是有编制的工作。 而回头看着后面跟着的苏御。 她的心情也很复杂。 没想到苏御随口报的几只锂电池概念股票今天当天开盘即涨停,另外几只低位反弹股也没多久部分涨停。陈管教听到老公的电话时候,心中既惊又喜,所以她此时看到苏御,眼神中多了几分复杂的神情。 许久她们到了301门口,她才掏出钥匙,趁着给她解开一只手铐的功夫,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今天的事,多谢你了,你说的那些股票真的涨了。” 苏御的眼睛难得一亮。 然后也低着头,避开走廊的监控,委婉的控制着脸上的笑容说:“能帮到您就好。” “只是陈管教,还是烦请提醒您先生,这几只股票最多持有三天,第四天开盘就必须抛掉。股市如赌市,十赌有九输。除了做局的庄家,只有极少数赢家可以把钱带下赌桌。” “不管怎样,多谢你。” 陈管教看了她一眼,感激她的提醒。 其实她也不喜欢玩股票,甚至她们家逢股必亏,就这样她那个不靠谱的老公还每次背着她偷偷炒股,这次甚至把他们给他妈看病的钱都放进了股市,美其名曰赢钱治病。 对于普通人而言。 炒股和赌博有什么区别? 她就没有见到有几个人真正赚到钱的,看守所里倒是不少亏到破产被人送进来的。 于是她看着苏御又说:“今天帮助李冰子的事情,你也做的很好。以后在看守所里你只要遵守规定,不惹事生非,我们会根据实际情况为你的案子争取宽大处理。” “多谢管教。” 苏御连忙致谢,然后趁机将她的情况道了出来:“只是……我真的没有挪用公司1.3亿资金,我也是被冤枉的。陈管教……你能不能帮帮我,跟办案经侦说一下。” 第131章 询问笔录 苏御说着,用戴着手铐的手,极有分寸的轻轻拉住了陈管教的手。 陈管教看着那只轻轻触碰她指尖的手。 似溺水的人,在向她求救。 想靠近,又不敢靠近。 许久,她的心终于软了两分。 说实话,若不是今天苏御特意帮她解除了一次婚内债务危机,还救了李冰子,让她免除一次工作处分,她对苏御是没有多少好感的。 因为老公炒股。 她对于金融圈那些人可谓深恶痛绝。 她一直认为,国内金融圈充斥着大量外表光鲜、道貌岸然的“高级诈骗犯”。他们善于编织各种财富梦想,造富神话,欺骗那些企图不劳而获的人,通过股市合法套走股民的金钱,挪为己用,占为己有,最终导致股民倾家荡产,却无法分享到企业发展带来的任何红利。 加之苏御进来后,表现过于“突出”。 更是给她一种凭借优越的外在,聪明的头脑,恃靓行凶,欺骗世人的“金融骗子”形象。 陈管教犹豫而警惕的看着她,开口:“你说你是冤枉的,你有证据吗?” 苏御闻言脸上出现失落。 然后摇头:“我要是有证据,我就不会关在里面。但是钱没有到账,别人不清楚,难道我自己的账户,我会不清楚?” 对于苏御的案子,陈管教是看过她的在押档案,也通过网络八卦听说了各种情况。可是她既不是办案经侦,也不是审判法官,无权裁定她是否有罪。 于是陈管教想了想,开口:“苏御,若你坚称自己无罪,按照“疑罪从无”原则,即没有足够证据证明嫌疑人有罪,应认定其无罪。所以你可以向侦查机关提出无罪辩护申请,并请求按照无罪推定的原则开展调查取证工作。” 苏御是聪明人。 当即明白陈管教是在提点她,这无疑是对她今天出手最大的收获。 于是她立即乖觉的请教:“那陈管教,请问我该怎么做?” “你跟我来!” 陈管教看了她一眼,带着她去了一间写有“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八个字的房间,拿了一份空白的询问笔录叫她自行填写。 然后对着顶上的摄像头,她公事公办的对着桌面上的话筒对她说:“二看 986,我们魔都第二看守所现责令你将你案子中的所有疑点、前因后果,撰写成一份书面线索材料,不得虚构事实与证据,务必如实陈述清楚。” “倘若你执意要求公安机关展开无罪调查,那么最好能够提供证明你无罪的线索与证据、证人,亦或是能够证明案件另有其人的线索等,务必逐一详细交代清楚。我们看守所将会替你转交至相应的侦察办案经侦部门。” “是。” 苏御端正的坐在审讯桌前回答。 低头,目光落在面前那张空白的询问笔录纸上,缓缓握住桌上那支黑色的圆珠笔。 手指与笔身轻轻摩挲间。 她知道,自己赌对了。 回想起早上陈管教进来与高彤交流时的情景,苏御敏锐地察觉到陈管教是那种外表强势,内在柔软的人。于是,在与陈管教接触的过程中,她巧妙地调整了自己的姿态,适当地表现出谦逊和顺从,只为赢得她的改观。 而下一步就是写好这份交代材料。 它,可是她的救命书。 她必须好好构思每一个字,每一步,每一个环节,不能再有差错,包括那个“伊尹海上”。 等写好一切。 她将材料提交给等了一整天的陈管教。 然后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陈管教对着市局的传真号码,启动传真机,发出这封询问笔录材料。 传真机“卡兹,卡兹”的响动声。 在夜深人静的办公室特别突兀。 直到最后一张材料被传真机全部吞进肚里,她的心也才放回肚子里。 回到301监室已经很晚了,今天的监室难得安静的有些诡异,一些爱夜聊的女囚犯们今天都难得的早早躺尸,一句话也没人说。 苏御没有在意,直奔她的铺位,上床,闭上眼睛,静静复盘这些天发生的一切,寻找漏洞,还有补救的措施,同时等待明天的到来。 …… 早上七点,遛完狗,喂完狗粮。 八点出门,走十分钟路顺便吃个早饭。 八点半准时来到办公室的顾渊,就看见莫子打着哈欠敲开他的门走进来,手上拿着一份材料摇了摇,抱怨:“老大,这些数字真的不适合我,每一笔都核对的我眼花,我觉得我还是应该调回刑侦大队。” 顾渊亲手给他泡了一杯速溶咖啡。 然后把带来的早餐递给他。 “吃吧,东西给我看看。” 莫子一手油条,一手咖啡,吃的满嘴流油的说:“苏御的国内账户,我们已经通过银行,证实1.3亿是苏御的海外账户通过网银转入海上地产公司的对公账户。” 莫子将银行出具的流水记录递给顾渊后问。 “现在这情况,算是苏御主动退赃了吗?” 顾渊看着银行凭证上面的海外账户标注的英文银行名称:“瑞士银行?” 莫子点了点头,也不无意外。 “没错,从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苏御所拥有的资产远不止我们之前调查到的 4800 万国内资产那么简单。她应该还悄悄建立了其他多个海外账户,但至于这些账户里究竟隐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资产,暂时还是个未知数。” 莫子拿在手里的油条又顿了顿,他接着说:“不过这样一来,倒是能够解释清楚那笔高达 1.3 亿的资金去向问题了。很显然,苏御是通过一系列复杂的金融规避手段,成功将这笔巨额钱款转出国门。” 要知道,在当今金融圈,许多违法违规的人常常绞尽脑汁,企图通过设立海外账户这种方式来藏匿他们在国内的资产,从而躲避国内繁重的税收负担、严格的监管措施以及其他相关的法律责任。 一直沉默不语的顾渊抬手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缓缓开口:“依我看,这件事恐怕没有表面上看起来这么简单。如果苏御有心想要转移自己的资产,那么最为稳妥的做法肯定是将风险尽可能地分散开来,并同时开设多个不同的账户,以此来防止有关部门对其资金流向进行追溯。然而眼下仅仅发现这一个海外账户,所以这里面必定存在着其他尚未浮出水面的关联账户。” 听到这话,正咬着一根油条吃得津津有味的莫子猛地抬起头,瞪大了眼睛问道:“老大,你是怀疑整个海上地产公司都有猫腻吗?” 顾渊云淡风轻说了一句。 “一个苏御,创投分公司总经理,就有近2亿巨额资产,那其他人呢?” “房地产公司就这么富得流油?” 莫子闻言整张脸都垮了下去,吃到嘴里的食物顿时没了滋味:“原以为熬了这么多通宵终于可以结案了,没想到这个苏御,还有的查。” 顾渊笑笑:“大热天办公室吹空调吹腻了?老濯他们刑侦二队最近因为一具河里发现的尸块,在河里捞尸呢。” “你要不跟着也去捞一下?” 顾渊瞥了一眼莫子,后者眼观他处,打着哈哈,几口把油条和咖啡灌进嘴里,大笑拉开房门:“哈哈哈,我看我们还是去听听苏明怎么说吧。” “简一,把审讯室里的空调遥控器找给我。” “入夏,又是梅雨季节。” “审讯室闷的慌。” 第132章 审讯室 清晨。 豆浆的醇香和油条的酥油味弥散在空气中。人对气味的记忆是最深刻的,那是自幼便铭刻于骨子里的东西,以至于当苏明凝视着面前多出的豆浆油条的刹那,他竟以为自己回到了二十年前的家。 彼时,父亲事业顺遂,家中每日清晨,父亲坐在餐桌前阅读着报纸,母亲购回豆浆、油条,甚至生煎包,一家人团团围坐在老式电视机前观看早间新闻,用罢早餐后各自出门上学、上班。 然而,当对面坐着言笑晏晏的一家人,如泡影般消散,变成一张张容颜肃穆、身着警服的公安时,他才幡然醒悟自己身处何地。 环顾四周阴暗的审讯室,如坠冰窖。 从什么时候起,原本幸福的家。 变得家不像家? 都是那害人的股票!父亲被人骗去赶时髦,开户炒股,炒的事业停滞,倾家荡产,家破人亡。 可是后来苏御干什么不好,偏偏也从事这一行,她不知道他们一家所有的不幸都拜“它”所赐吗? 莫子把顾渊带的早餐也带进了审讯室。 对于有些失神的苏明,他将面前一杯豆浆递了过去。 “这是桃园眷村的豆浆,我们老大一早特地买的。这大早上的把你请来配合我们的调查,就当赔个不是。” 听到这话,原本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苏明缓缓抬起头,看向眼前那杯散发着诱人香气的豆浆。 “我知道……桃园眷村。” 苏明喃喃自语道,声音轻得几乎只有他自己才能听见。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手中那杯滚烫的豆浆杯身,感受着那份熟悉的热度透过指尖传递而来。随着手指与杯壁的接触,记忆深处那些关于童年的片段开始一点点浮现出来。 “小时候,我和苏御最喜欢喝这家的豆浆了。每天清晨,只要能闻到这股熟悉的味道,我们都会开心一整天……” 说着说着,苏明的眼眶渐渐变得有些模糊,那熟悉的味道此刻在鼻尖是如此的浓烈,牵扯着他记忆深处的心弦。 顾渊静静听着。 阻止莫子打断苏明的回忆。 待他稍微平静后,轻声说道:“苏明,我们今天找你来,还是为了你姐姐苏御资金挪用案,如今 1.3 亿资金已经全部归还公司,对于这件事情,你是否知晓?” 顾渊说完,莫子将一堆凭证递了过去。 听到这话的苏明,脸上先是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恢复平静,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片刻后,他拿起那些银行收款凭证看了几遍问:“既然这笔钱已经退还,你们警方是不是就能把苏御放了?” 顾渊回答:“目前还不行。” “虽然资金归还了,也未超三个月,但数额巨大,我们要对苏御挪用这笔资金的用途进行进一步审查。若是有进行营利活动,或者非法活动等情况,还是会构成挪用资金罪。” 顾渊的回答就像一盆冷水浇下来。 苏明肩头猛的一垮。 然后举起温热的豆浆喝了一口,冷漠的说着:“行吧,你们警方要怎么查就怎么查吧。” “她的事,我们身为家人也管不了。” “反正,我们早就劝过她,股市这东西害人不浅,她却执意从事这一行,那她就必须有这个心理觉悟。” 顾渊对于他的态度并无太多意外。 他话锋一转,说道:“我们今天请你来,还有另一件事想要确认。身为苏御的家属,请问你们是否知道苏御患有精神分裂症之类的精神疾病?” 此时,苏明的眼神中明显流露出一丝迟疑和犹豫,举着豆浆的手一顿,嘴张了张,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却只是轻轻吐出四个字。 “我不知道。” 一直在旁边默默观察的金澄敏锐地捕捉到了苏明的这一细微反应,追问:“你是不知道,还是不确定?” 面对金澄犀利的质问,苏明有些承受不住压力,放下豆浆,说了一句:“我……我不确定。” 见此情形,顾渊看了一眼金澄从桌上拿起一份报告,递给苏明,并说:“这是关于苏御的初步诊断病历,你们家属可以看一下。” 苏明接过那份病历,只见上面一行字体加粗的医学鉴定结果:“患者:苏御,女,30岁,患有人格分裂,即解离性身份障碍(did)。患者所具有的人格数量,目前初步鉴定,具有2种不同人格,因为某种压力,或者不明因素触发,相互交替。” 看到这些,他的手不禁有些微微颤抖,他逐字逐句、仔仔细细地阅读了好几遍。 脸色渐渐变得有些煞白。 许久之后,他抬起头,拿着这份诊断书,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惊:“这怎么可能?你们警方是不是弄错了?苏御平时性格是有些强势,霸道,不讲理,但是也不至于被诊断为精神病。” 就算苏明再不喜欢这个姐姐。 也没人希望自己的亲人背上一个“精神病”的标签,那她以后一辈子还怎么做人? 顾渊双手放在桌上,微微颔首。 “据我们了解,很多精神疾病,具有隐藏性,不易发觉。也许她一直在你们面前压抑或者伪装自己,而且她现在表现出来的分裂人格并不具有危害或者攻击性,所以你们家属,包括她自己,也从来没有发觉异样。” 苏明咬着唇。 内心陷入一丝巨大的震荡中。 一方面,他不愿意相信苏御真的患有如此严重的精神疾病;另一方面,警察拿出的证据又摆在眼前。 他根本没有反驳的理由。 金澄看着陷入纠结中的苏明,声音特意平和的开口:“苏明,你好,我知道对于这种情况,你可能一时无法接受。但是我作为法医精神鉴定科的医生,建议你们家属好好回想一下,她过去有没有一些特别微小但奇怪的举动?哪怕是一些微不足道的线索也好,这都有助于我们更好地诊断你姐姐的病情。” \"倘若她真的罹患精神分裂,针对她当下的案件,你们家属亦可申请保释,将她先救出来。” “这对她不完全是一件坏事。” 第133章 苏明的回忆 考虑了许久,苏明才说:“可是……她如果真的确诊精神病,你们警方会把这件事大肆宣扬出去吗?” 顾渊保证。 “我们警方自然会保护犯人的隐私。” 苏明看着那份诊断书:“那我想想。” “你想到什么,就写下来。” 金澄递过来一份询问笔录和笔,示意他可以随时记录下想到的东西。 苏明深吸一口气。 开始回忆那些不愿回忆的过去。 一些以前他刻意遗忘的记忆,随着回忆渐渐涌来,他想起后来姐姐会把学校里发的豆奶舍不得喝带回来留给他,美其名曰不喜欢。他还会缠着姐姐一起睡在天台小屋,而他犯错挨打,姐姐更会挡在他的身前。 可是从什么时候他们的关系变成这样? 连陌生人都不如? 苏明眉头紧锁,自从家里破产,爸爸变了,姐姐妈妈都变了,爸爸死后,姐姐更是像彻彻底底变了一个人,不停说着:“我死也要离开这个家!死也要!” 最后她确实做到了,死也要离开这个家! “这些算吗?” 苏明写完,不确定的问道:“有一段时间,我看到苏御对着镜子经常自言自语,时而愤怒,时而悲伤,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当时我以为她是高考压力大,所以没有多在意。” 金澄接过本子看了看,眼神变得深邃起来,看完以后抓住一些事件询问:“能问一下你们父亲怎么死的?” 苏明低头说了一句:“酗酒,从天台上摔死的。” “他喜欢酗酒,是不是经常打骂你们?” 金澄又问。 苏明对于他们的刨根问底有些不耐烦。 “那个年代谁小时候没有挨过打?何况我们家欠了一屁股债,天天有债主往家里泼油漆,甚至还有人威胁要把我们抓了去卖,爸爸心情不好就会打人。” “你们当时没有报警吗?”顾渊问。 苏明瞥了一眼顾渊身上的警服,嗤笑:“警官,你开玩笑吧!就算现在2018年,家暴也没人管,追债更是天经地义。” 金澄不和他纠结这些年代遗留问题:“那苏御是什么时候离家出走的?” “考大学。” 苏明说的时候,眼里多了几丝骄傲的光亮:“她考上了当时世界着名学府,哈佛大学,被提前录取。” 金澄点点头:“考上哈佛是好事,你为什么说她离家出走?” 苏明又白了他们一眼。 “你们警方调查都不做过功课吗?因为我妈没钱送她出国,她执意要去,于是要和我母亲断绝母女关系,这件事闹得街坊邻居人尽皆知。不过这一次,所有人都站我姐,贫民窟里好不容易飞出金凤凰,就算砸锅卖铁也应该送她去,可是我母亲却拦着不许。” “而在她不告而别,出国的那天,我妈想开了要去送她,却出了车祸,从此半身不遂。” 顾渊皱眉,又是“车祸”。 金澄询问:“既然你们母亲出了这么严重的车祸,她怎么还有心情出国?” 苏明撇嘴,眼中的光亮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深深的恨意。 “这你们就要问她了,我不知道。” 他的声音低沉而压抑,似乎在努力克制着内心汹涌澎湃的恨意。 “什么样铁石心肠的人,竟然能够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妈被汽车撞倒在地,浑身是血,还无动于衷,不管不顾,抛下亲妈,一心只想着追求自己的前途。”说到这里,苏明不自觉紧紧握住手中的豆浆杯身,只见他的五指因为过度用力而逐渐泛白,但他丝毫没有察觉到疼痛。 指尖的刺痛感,伴随着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和人群惊恐的尖叫声刺破他那些年的噩梦。 一辆疾驰而来的轿车如脱缰野马闯入他的记忆,猛地撞上路边毫无防备的母亲。刹那间,母亲瘦弱的身躯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抛向空中,然后又重重摔落地面。 命运为什么老是眷顾可怜人? 他有时候在想。 鲜血瞬间从她身体各处喷涌而出,沿着车祸现场四处飞溅,有的落在了她枯黄的脸颊上,宛如血泪一般流淌而下;有的沾染在了她粗粝的双手上,将原本蜡黄的肌肤染成了可怖的暗红色;还有的洒落在街道上,与尘土混合在一起,形成一滩滩令人心悸的血泊。 “啊!有人撞车了!” “快打120!” 然而,就在这混乱不堪、众人惊慌失措的拨打120之际,那个站在马路对面看着这一切的女人却出人意料地转身而去,毫不犹豫拔腿狂奔,似乎背后有什么要狠狠抓住她。 脑后扎着的两条辫子随着她的奔跑上下翻飞,如同两只黑色的翅膀在空中不断扑腾,带她逃离这一切。 很快,她便拦下一辆路过的出租车。 车门尚未完全关闭,她便焦急地催促:“快!师傅,我要去国际机场!” 出租车司机见状,一脚踩下油门。 这时,车后传来他稚嫩的呼喊声:“姐姐,姐姐,不要走!” 他追在后面喊她停车! 但苏御却充耳不闻。 只是用袖子狠狠抹去脸上残留的血沫,回头看了他一眼,对着司机坚定说道:“别理他,快点开车!我的航班马上就要起飞了,如果赶不上我这一辈子就完了!” “对,就完了。” 随着那辆出租车决然而去,苏明的声音越到后面越发冰冷:“既然没有什么人和事能阻拦她的脚步,她又选择了这条不肯回头的路。” “于股市中为那些不缺钱的富豪服务收割股没钱的穷人。她就要有这个觉悟,为自己所作的一切付出代价。” 似乎为了得到众人的肯定,苏明看着在场的这些警察最后说了一句:“难道不是吗,警官?” 金澄点头附和情绪波动的他。 这大概就是苏御家庭关系不和的根本原因,于是他轻拍苏明的肩头表示理解:“除此之外,你还记得她有哪些不寻常的地方吗?” 苏明握着笔良久。 然后整理了一下略显激动的情绪,缓缓开口:“有阵子,我们家附近的野猫一只只离奇死去,死状凄惨,街坊邻居们个个大骂是哪个丧心病狂的变态如此虐杀生灵。” “唯有苏御,平静得可怕。” “只是冷冷看着那些动物说:‘死了也好,省得在这世间受苦,来世投胎做只鸟吧,可以飞去任何想去的地方。’” 第134章 你没有错 金澄认真记录着,眉头紧皱。 若有所思:“这些迹象确实很可疑。” 顾渊却想起一事,问:“看守所的狱医说苏御有动物毛发过敏,你们家属知道吗?” 苏明愣了一下。 “她应该没有吧?” “她还给那些野猫,流浪狗喂过吃的。” 顾渊皱眉:“是吗?” “但是她的过敏休克症状不像是伪装的。” “那天,她在看守所差点休克而死。” 金澄替苏明说了一句:“她们姐弟关系不亲厚,没有发现,也属正常。而且一个人的体质十几年时间也是会变得。” 这一句话,不知道是踩了苏明的痛脚。 还是怎样。 于是他有些暴怒的起身:“既然你们警方什么都知道,而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你们还问我做什么?” “如果没有其他问题,我走了。” 苏明重重放下手中冷了的豆浆,瞪着他们,迅速起身,却被身后的莫子笑嘻嘻的咬着半截油条一把按下。 “苏明,请你耐点心。” “我们总队问题还没有问完。” 苏明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坐下,又重新双手握住杯身:“好吧,我会继续配合调查。” 莫子笑笑。 “呵,这样就对吗。” 然而顾渊却并未多问什么,只问了一句他们母亲出车祸那天是什么天气,几月几号,他说是艳阳天就没有继续追问下去,然后稍稍转身,朝着门口走去:“金澄、莫子,你们都跟我出来一下。” 所有人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审讯室。 审讯室内。 只剩下苏明一人孤零零坐在那里。 他低垂着头,双手紧紧握着那杯冷掉的豆浆,心中五味杂陈。他不知道接下来等待着苏御的到底会是怎样一种命运,但是这都是她自己选择的命运。 而审讯室外。 通过那块单向透视玻璃,可以清晰地看到屋内正独自坐立不安的苏明。 顾渊静静地站在玻璃窗前,凝视着里面的苏明,沉默片刻之后,忽然转头看向身旁的金澄和莫子问道:“依你们来看,这个苏明像是在说谎吗?” 听到顾渊的问话。 莫子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 一旁的金澄见也跟着点了点头:“他的面部肌肉一直十分松弛,就算陷入痛苦的回忆,也没有出现下颌紧绷等紧张迹象,不像是刻意编造谎话。” 得到两人一致的回答,顾渊不禁微微皱起眉头,若有所思淡语道:“既然如此,除了苏明之外,苏御还有其他同伙想救她不成?还是她们公司真的报假案?” 说着,他伸出右手食指,轻轻地在那铝膜玻璃上轻轻敲击着,发出一声声清脆而又富有节奏的声响。 许久,顾渊突然回头,看向金澄:“你说同一个人在经历了两次严重的车祸后,是否会性情大变?” 金澄明白顾渊的意思。 “不排除这种可能,有些患者在车祸后出现巨大心理创伤,可能引发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患者会出现性格改变、反复回忆车祸场景、噩梦等情况,而接连遭遇车祸,亲人瘫痪、事业停滞、被捕入狱,对苏御打击过大,形成二次心理创伤,从而很有可能促成她分裂出第二人格想要逃避现实。” 顾渊听到这里,指着莫子吩咐:“莫子,你联系一下看守所,调取一下苏御在看守所的所有监控录像,尤其雷雨天时的录像。” 莫子问:“为什么要雷雨天的?” 顾渊说:“伊尹时人出车祸那天是雷雨天气。” 金澄眼前一亮。 “这个方法好。24小时监控录像有助于我们法医精神鉴定科确定现在苏御的真实状况,一个人就算伪装再好也不可能伪装这么长时间。” …… 被送出门的苏明,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一般,抱着沉甸甸的背包,拖着沉重的步伐,缓缓走出警察局的大门。 今天一大早,苏明便向单位请了假。 此刻的他,正独自徘徊在市局的公交车站台前,完全不知道自己该去哪。一辆又一辆开往他家方向的公交车从眼前驶过,但他却始终没有挪动脚步去登上任何一辆车。 \"上不上车啊?\" 司机不耐烦地催促。 \"不上车,我开走啦!\" 随着话音落下,公交车疾驰而去,只留下苏明孤独的身影站在原地,沿着街边漫无目的地的走着。 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发现前方不远处有一家桃园眷村 。 只见许多学生结伴排着队。 有说有笑的谈论着。 只有他一个人孤零零的徘徊在街头,就像当初孤零零的一个人被留下来,照顾着瘫痪的母亲,等着她回来说一句:“我错了!” 可是她只是高傲的拿钱往他们身上砸! 回到家中的苏明,一打开门,映入眼帘的便是格外冷清和空旷的小公寓,还有各种泡面味道。 房子里没有一丝生气。 静得仿佛只能听见他一个人的心跳声。 如果不是知道里面还躺着个人。 他会以为整个世界只剩他自己。 苏明快步走到床边,蹲下,摸了摸苏母的鼻息,热的,然后拉起躺在床上沉睡中的母亲的手,小心翼翼地将它贴在了自己的脸颊上。 刹那间,他才惊觉泪水不知何时已经决堤,肆意流淌,模糊了他视线,打湿了母亲的手背。 他拿起床边的毛巾。 替苏母擦了擦手背,轻声说着。 “妈,你不会怪我今天把她扔下,不管不顾吧?” 沉默片刻后。 他像是自言自语一般,喃喃自语:“可是谁叫她当初如此狠心地抛下你和我呢?” “这也是她应得的惩罚。” “老天爷都替她记着呢!” “就让她如今也好好尝尝被人遗弃、无助、甚至绝望的滋味。” 说着,苏明紧紧握住母亲的手,似乎害怕她担心一般说着:“妈,你也别替她担心了。看守所里有吃有喝,饿不着她,也冻不着她。” “你也别怕有人打她,她是不会吃亏的。” 做完这一切,他才拿起毛巾,走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一捧水,一捧水浇在自己脸上,苏明看着镜子中的自己。 告诉自己:“你没有错。” “错的是她!” “犯错,就必须接受惩罚!” 第135章 监?控 监控室内一片黑暗。 只有屏幕上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顾渊和金澄并排坐在折叠椅中,紧紧盯着录像回放画面,不错过一丝细节,只见每逢雷雨之夜,苏御便会在床铺上翻来覆去,额头上冷汗涔涔,显然正被噩梦所折磨。 而苏御进入看守所第一夜前后反差的反应便证实了顾渊的猜想。 一个编号二看333的女囚犯喊着苏御。 “起来!!” “苏御!!” 监控中,苏御迷迷瞪瞪醒来,诧异的看着头顶上方的女囚犯:“你刚刚叫我什么?” 女囚犯又重复了一遍:“苏御啊!” “快点!” 女囚犯叉腰大声说着,一双手上来就狠狠拉住她的衣领:“该你值夜班了!” “值什么夜班?” 苏御一脸茫然,架不住对方拉拉扯扯:“你再拖拖拉拉,难不成想吵醒庞老大?” 监控录像中的苏御不明就里,不似做伪:“庞老大是谁?吵着就吵着了!那又怎样?” “怎样?” 监控中,一声大吼炸响。 只见一个编号二看888的壮硕女囚犯身穿黄马甲,脸色很黑的从床铺上翻身豁然起身大吼:“苏御!——看来你还是没有长记性!” “我说了不准吵我睡觉!” “你犯了第一条!” 苏御害怕的瑟缩,退后:“你要做什么?” “揍你!——” 话落,就见监控中,另一个女囚犯一拳一拳砸在她的身上,苏御抱头大叫,却得不到狱警的半分回应:“不要!不要再打我了!…好痛…” 默然看到这里的顾渊,大手不禁摁住“空格”键,暂停播放。 却被金澄一拍:“按暂停干嘛?” “继续看啊!” 顾渊皱眉却说:“在押犯于进入看守所当夜便遭受二次人身侵害,第二看守所的管理疏漏难道不显而易见?” 金澄知道他军队干部家庭。 思想有些条条框框,不接地气。 于是说:“是是是,我们还是继续看吧。” 监控视频中的争吵声拉回意见不同的二人,只见几个身穿黄色马甲的女囚犯,袖手站在一边嘲笑她:“苏御,我看你不是被打傻了,就是疯了吧!” “你犯了法,进了魔都第二看守所也忘记了?还以为自己在做梦呢?” “不会!” 苏御对着她们连连摇头:“我没有进看守所!我明明在医院!这一定是梦!还是个噩梦!我要醒来!——” “轰隆隆!!!——” 监控录像中,窗外电闪雷鸣,淅淅沥沥的小雨越来越大。 金鱼缸旁,苏御形状疯狂,喃喃自语:“不……我不是苏御!……我是伊尹海上!……海上集团的独生女!……” “爸爸!……妈妈!……不要!” “我不要代苏御坐牢!” “你们放我出去……我不要待在这里……求求你们了!” 金澄若有所思地盯着屏幕里的苏御,忆起苏御上次紧急送往医院的情景,同样也是雷雨交加的夜晚。 他一声击掌:“这一切都能解释得通了。苏御肯定是在雷雨夜遭遇车祸后,从而裂变出了第二人格,而触发人格转换的条件就是雷雨天。” “而前天也是雷雨天气。” “所以苏御在雷雨天前后判若两人,前者明明已经渐渐适应看守所的人和事;后者却像是刚进入看守所,就连自己的牙缸、毛巾、碗筷、甚至床铺在哪都分不清楚,而如何整理个人事务更是一窍不通,和所有人出现莫名隔阂,情感距离。明显就是因为人格分裂,才出现记忆缺失,行为割裂。” 这个答案对于顾渊并无意外。 “我们再查看一下她在医务室的监控,这个答案就更加确定无疑了。” 自信的说着,金澄翻找出医务室的监控录像的存储器,插入电脑,点击播放,以获取更多关于苏御病情的线索。然而,还没等他坐下观看,顾渊突然站起身来,毫不客气地将金澄赶出了房间:“你先去吃饭,我一个人看看。” “搞什么鬼?” “我们两个一起看不更节约时间吗?” 金澄莫名其妙看着顾渊迅速关上监控室的门,将自己独自留在那间昏暗的录像房里,低声腹诽:“算了,眼睛也看花了,让他一个人看个够吧。” “我去滴个眼药水。” 随着门被重重合上,刹那间,房间内再度被黑暗所笼罩,只剩下一片沉寂。 唯一能带来些许光亮的,便是那台孤零零伫立在桌上的显示器,它散发出来的微弱光芒,吸引着顾渊的目光。 在这片漆黑与静谧之中,房间里突然传来一阵若有若无、压抑而又难以自抑的呻吟声,低沉而又痛苦。 他不用细看。 都知道画面中的主角正是自己! 顾渊一步一步走回电视机前,电视屏幕上随即出现的画面更是让他面红耳赤,无地自容。 望着屏幕上身不由己的自己,顾渊没有想到的是医务室的监控连这段都拍下来了,幸好昏暗的房间看不出来什么,而他的背影正好挡住了病房里监控摄像头的视角,还有犯上作乱的苏御,才没有让人看出什么异常。 昏暗的房间里,顾渊的手搁置在键盘上,指腹的厚茧,碰到键盘上的“delete”键的那一刻,像是被什么东西触电般。 他手一缩,就要用力再度摁下去。 一键清除所有的痕迹。 当做他和苏御之间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可是现在的“苏御”还会记得吗? 裤袋里,手机响起震动铃声,落在键盘上的指尖震得一颤,他收回手,鬼使神差的掏出手机,目光却落在屏幕里被手铐紧紧困住的二人,他们在黑暗中不断深吻着…… 外面的脚步声去而复返。 顾渊将手机屏熄灭,最后一次看向屏幕上的疯狂而禁忌的画面,仿佛多看一秒都是罪恶,快速拔下手机线,删除那一夜所有的的视频文件,甚至清除播放记录,动作一气呵成。 门被推开,光线透进来。 金澄站在门口。 他看着里面隐于黑暗中的顾渊,摇了摇手中的外卖,问:“总队,看得怎样?给你带了外卖。” “看完了。” 顾渊接过晚餐,大步走出:“走吧,我们去看守所。” 金澄脸痛苦的拉下脸来。 “这么晚还要去看守所?” “不想去?” 顾渊隔着镜片瞥了他一眼:“那行,你就去刑侦大队办理那个变态连环杀人案,反正你在我们经侦总队的作用已经发挥完了。” 顾渊面无表情地说着,同时熟练地揭开手中的饭盒,拿起筷子,边走边往嘴里扒拉着食物,吃了一个战斗饭。 短短三十秒的时间,他便将外卖消灭干净,顺手扔进拐角的垃圾桶,然后头也不回地径直走进电梯间。 “唉,等等,我们一起!” 金澄跟在后面,一路跑进电梯间,挡住即将闭合的电梯门:“总队,我想了想,这次的经济犯罪案件里罕见的出现一例精神罪犯,是个绝佳的研究范本。我正好可以借此机会撰写一份极具研究价值的法医精神鉴定分析报告。” 顾渊只是单手插袋,摁下关门键。 “通知简一停车场集合。” 第136章 审讯苏御 到达看守所后,顾渊他们填写好《提讯、提审、提解登记表》,狱警推门出来,手里捏着一张电子卡,跟顾渊他们说:“1号审讯室现在空了。” “稍后会提审疑犯。” 顾渊点头。 于是,三人跟着狱警往审讯室走。 穿过连接大堂的廊道,顾渊跟着狱警走在前面;而另一头,大半夜,陈管教接到通知,突兀的推开301的门喊了一声:“二看986,1号提审室。” 所有人一瞬间看向安静坐在窗边不知道写什么的苏御,只见苏御将本子和笔放好,整了整身上的黄马甲,不紧不慢的走下床铺,在众人紧张的瞩目中跟着陈管教走出301监室。 陈管教走在苏御的前面,和她没有任何交流,她们的身侧是一张张铁网和紧闭的铁门,戒备森严。 随着铁门被拉开,是一阵沉闷的金属锁链撞击声。 一道身影出现在里面。 苏御双手被手铐铐着,缓缓步入。 审讯室内,极亮的白炽灯散发着刺目的光,令她略感不适,“她”还是第一次走进这间审讯室,被当作“罪犯”接受审讯。 陈管教引她至一张椅子前,示意她坐下,随后目光意味深长地看了苏御一眼,其中含义,苏御难以揣度,是鼓励亦或担忧,不得而知。待她退出房间,顺手带上了门。 顾渊带着两个公安已经恭候多时。 隔着镜片,凝视着戴着手铐的苏御,目光无波无澜,静静锁定她。 仿佛要透过她的一言一行。 看进她的灵魂。 审讯前,一名素未谋面的年轻公安先是将审讯室仅有的窗子紧闭,营造出一个全然封闭的空间,继而开启桌上的一盏灯,直直对准了苏御。 如此环境,显然是要给受审一方营造出紧张与压迫之感,即便心知肚明,苏御仍不禁在桌下搓了搓手。 随后,他在顾渊身旁落座,从一封牛皮档案袋中依次取出笔、纸,然后从双肩包中取出一台笔记本电脑,一部录像机,转动摄像头,对准苏御。完成这些后,他拿起笔,扶了扶鼻梁上的黑框眼镜,仔细的倾听顾渊和苏御之间的审讯对话,以便记录谈话中的关键内容。 顾渊在录口供前,首先问了她一句。 “你现在是什么人格?” 有所准备的苏御如实回答:“我现在就是苏御,不是其他任何人。” 拿出一份传真材料。 顾渊又问:“那写这份询问笔录的是谁?” 苏御看着他:“也是我。” “好。” 他命令简一打开笔记本电脑录口供:“简一,录口供。” 苏御点点头,等着他的后续。 只见刚才那个年轻公安打开笔记本,而顾渊从文件袋中拿出一沓材料,对她慢悠悠地说:“根据我们现在掌握的所有证据,还有调查,包括你自己写的这份询问笔录口供,我们希望就今天。” 他伸出手指,在桌上重重敲了敲:“你能把所有事情讲清楚。” 苏御坐在这边,他们坐在那边。 听着顾渊“就今天”三个字咬得特别重,仿佛预告着今晚是一场没有结果就不会终结的谈话。 面对强大的审讯压力。 苏御重重点头。 “好。” 她知道她今天不交代出个所以然,是走不出这座森然的铁牢。 “那现在就请你把你所知道的所有情况如实回答。”顾渊客气的说。 “首先,你是否挪用了公司资金?” 苏御清晰的回答:“我没有。” “那这一系列由你签字署名,盖章,领走的1.3亿银行贷款转账凭证难道是假的不成?” 顾渊从他们整理的厚厚一沓证据材料中抽出签署了“苏御”的贷款文件、授权书以及相关的资金转移协议等等。 苏御第一次看到这些证据。 虽然她早就知道,能把她送进来,一定是证据准备充分,但是翻看着一张张贷款文件、授权书、银行发放资金的银行凭证,她的眉心还是渐渐沦陷。 许久,她抽出最后一张完全没有见过的收款凭证递给顾渊:“除了银行贷款协议,授权书上这些,是我签字盖章的。这最后一张收款凭证,我没有见过,也不是我签字的,我更没有收到款。” 顾渊接过凭证看了一眼,却说:“你说不是,就不是。” 给了简一一个眼神。 简一接着拿出一沓江南商业银行配合海上集团出具的银行流水记录放到她的面前:“江南商业银行提供的流水记录也证实这笔钱于报案前一个月已经转入你指定的专属账户。” 苏御满眼的震惊:“不可能!” “在案发前三个月,经集团和董事会审批,我以创投分公司总经理兼法人身份向江南商业银行申请了一笔银行商业贷款,金额为1.3亿,用途用作海上文化分公司上市追加的专属备用金,可是直到我回国前,这笔钱迟迟没有到账。” “当时我还和财务部门通过电话,询问此事,要求她们向银行催促此事,财务说银行那边已发放贷款,可能存在转账延时,让我耐心等待。” 顾渊追问:“其后呢?” “其后,我受董事长指派前往波士顿出差一个多月,同时接董事长千金伊尹海上回国,并处理她在那边大大小小的留学事宜,滞留了近一个月。可是在临上飞机前2个小时,我接到副总打来的电话:他说公司已向经侦报案,说我挪用资金,要我当心。” “这个副总是谁?” “林海平。” 顾渊问:“他是你在公司的竞争对手吗?” 御说:“不是竞争对手,他是我一手提拔的海上创投分公司副总。” 对于林海平,顾渊有印象,是一个看起来十分老实本分的人,家庭经济情况,他们也附带清查过,没有太多问题,但是很多罪犯都是从没有问题查出问题的。 所以顾渊看着苏御:“可是这个林海平这个时间给你打电话,是希望你不要回国,潜逃出国,还是你们联手挪用了资金,给你通风报信?” 苏御沉默了一瞬。 也许当时她潜逃出国,会是另一个命运。 可是当晚,她还是如期登上了飞机。 “我不知道。” 这一刻,苏御不确定当晚林海平那通电话的意图了,在利益冲突面前,人心太难测。 如果当晚她直接出逃留在国外,或者什么都不知道回国,会不会是另外一个结局?至少自己不会去追车解释,董事长不会死,董事长夫人也不会躺在病床上醒不来,自己更不会戴着这副冰冷的银手镯坐在这里接受审讯。 第137章 证明我无罪 苏御声音低沉的继续说着着:“我不知道董事长夫人是从哪里听到了一些公司八卦,还是因为什么误会举报了我,但是我真的没有挪用资金。” “而且我马上就要提名进入董事会,获得千万股权激励,只要公司持续盈利能力良好,股价翻一翻,我手中的股票随时都可以倍数增长,我何必在这个时候搞事,砸穿公司股价?” “我即使是疯子,但是不代表我是傻子。” “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情,我不会去干。” 今晚,苏御从头到尾都规规矩矩,配合态度良好,回答也没有任何迟疑,但是依然没人相信她。 “纵然你这样说,我们也只相信证据。” 顾渊知道她既然能写出那份材料,肯定也是有备而来,于是他拿出另一张转账凭证,重重丢到她的面前。 “你还是自己看看这张凭证吧!” “1.3亿已经从你的账户里退了回来。” 苏御拿起这张凭证先是惊讶,后是拧眉,似乎在思索着其中的问题关键,片刻之后,她像是想通了什么似的,嘴角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然后,随意地将手中的凭证如同一片羽毛般轻飘飘地丢在了桌上。 撩起额前的长发,露出她那张精致姣好的容颜一笑。 “感谢诸位警官提了醒我,不然我都忘记了这个海外账户里还有我这些年赚的钱。” 顾渊看着这样的她,目光微顿。 “现在证据确凿,你从挪用资金到退赃,历经一个月20天,你还坚称自己无罪吗?” 苏御略微伸长了手,指着简一面前的笔记本电脑,请求道:“顾局,能借台电脑我吗?” 顾渊目光微顿:“你要做什么?” “证明我无罪。” 简一和金澄看了一眼顾渊,顾渊迟疑片刻,点了点头。 只见简一将笔记本电脑放到她的面前。 问:“需要上网吗?” “需要,我要下载一个瑞士信贷银行的securesign应用程序,验证银行密码。”苏御点头。 顾渊,简一,金澄三人走上来。 团团围住她一人。 在三人及摄像头的严密监视下,苏御成功安装应用程序,验证个人密码和注册图像,登录瑞士银行的账户后台,点开个人账户。 然后将笔记本的屏幕压了压。 缓缓回过头去,目光落在了身后一身制服笔直站立着的顾渊身上。他就那样静静地伫立在她的背后,目光深沉,严密审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不知为何,当与他的目光交汇的那一刹那,她微微蹙眉,错开那丝目光。 红唇轻启:“顾局,你看。” “现在我的账户余额还有652万珐琅,按照当前2018年人民币对瑞士珐琅的汇率,7.4:1的汇率,也就是4824万人民币加上你们所说转出去的1.3亿人民币,原账户总计1.78亿人民币。” 苏御娴熟的移动着鼠标。 将英文后台切换成中文版本。 然后又点击切换到电子对账单查询页面,选择自2018年2月1日到2018年5月1日这段时间范围的所有银行对账流水。 很快生成一个银行流水清单。 后面还盖着一个瑞士信贷银行的公章。 “顾局,你们还可以仔细核对一下,按照公司举报我的时间点为2018年4月25日,这近三个月的流水清单里面有没有1.3亿贷款的进账收入?” 就在顾渊伸手去拿鼠标的一刹那,两人的指尖在鼠标上轻轻触碰,然后迅速滑过。 短暂的接触,犹如一道微弱的电流,使得苏御的指尖不由自主的微微一颤。 与此同时,顾渊也明显地顿了一下。 然而,他很快低声吩咐道:“你让开一下。” 听到这话,苏御快速点头,侧身一步,将原本属于自己的座位让出半边给到了顾渊。 只见鼠标在屏幕上沉稳地滑动着,而一行行流水清单清晰地显示,近三个月以来,陆续仅有不到 200 万珐琅收入,且皆为美股收益。此外,案发前一个月,苏御在美国波士顿还有多笔酒店、餐饮、奢侈品等消费支出,总计近 15 万美金。 没有任何异常大额进账。 而且最关键的一点是截止2018年2月1日,账面余额就有2200万珐琅(折合人民币:1.6亿)。 这样看下来。 就算简一一个新人也看出不对劲。 顾渊微微低下头,目光落在那个几乎贴靠在他半个怀里的女子身上:“你难道没有其他海外账户吗?” 苏御对着他眨动长长的睫毛,眼角弯弯。 “我要是说没有,你们肯定不相信。” 顾渊微微蹙眉:“我们没跟你开玩笑。” 苏御朝他缓缓伸出一双戴着银手铐的手,金属碰撞发出清脆而又令人心悸的声响,低声请求着:“顾局,能将我的手机借给我用一下吗?” “你要干嘛?” 顾渊刻意站直,拉开她们之间的距离。 苏御看着他带着些无奈,轻声笑说:“证明我无罪。” “简一,给她手机。” 简一从证物袋中取出苏御的手机。 原先怎么也解不开九宫格密码的苏御这次当着他们所有人的面,轻松解开密码,然后下载银行app,指纹解锁登录江南商业银行手机银行app。 可是商业银行app账户上只有余额500万躺在那,还被资金冻结。 “顾局,你们看,这是公司给我注册的法人银行账户,上面只有被冻结的500万备用金。”说着,她如法炮制,拣选年份2018年3-5月期间所有的江南商业银行进出流水,没有任何大额资金进账或者出账,更别说江南银行凭证上标明的2018年4月2日到账的1.3亿商业贷款。 简一不敢相信。 难道这是愚人节第二天,江南商业银行开的一个天大玩笑? 他拿起那张银行出具的贷款发放凭证还有纸质银行流水,反反复复的和手机银行上的流水核对:“可是这张银行凭证和银行流水,明明白白显示钱已经到账。” 苏御唇角微勾,反问。 “银行凭证为什么就不能造假?” 第138章 新奇事 “太阳之下,没有新奇事。” 苏御当着众人慢悠悠的说着:“2002年,蓝田股份财务造假案轰动一时。” “蓝田股份在上市过程中,存在财务造假,相关银行被怀疑配合出具虚假的资金证明。蓝田公司虚构大量的营业收入和资产,其合作银行在一定程度上为其提供了看似“合规”的资金流水等凭证,以支撑其虚假的财务报表。其中,他们通过虚构与关联公司的资金往来,收买合作银行配合开具了不实的资金进出凭证,误导投资者和监管机构,让外界以为公司经营状况良好,资金流充沛。2004年,相关人员被判处有期徒刑。” “2013年,商行惠城分行与行耀集团有限公司,因购房者黄一婷与商行惠城分行及行耀集团签订《个人购房借款及担保合同》,约定黄一婷向商行惠城分行贷款82万元用于购房,但合同未明确约定贷款支付账户,商行惠城分行于是未将该贷款支付至行耀集团就该项目开设的商品房预售款专用账户,而是支付至行耀集团在商行开立的另一个账户,并且出具了与实际付款行为不符的《商品房购房(按揭)款存入专户具结书》,承诺将买受人所购商品房的后续房款(按揭款)全部存入预收款专用账户。直至2016年6月,惠城房产管理局向商行惠城分行发出整改函,指出其发放的按揭款总计2774万元均未按规定流入楼盘的预售资金专用账户,责令其整改,否则将报银行管理部门处理。” “同年,2013年7月,田波涛用2000万元定期存款单质押,在新乡银行新华支行借款1800万元,合同明确借款用于购置棉花,银行却在未经田波涛签字授权的情况下,将巨款转入卖方账户,并出具了相关的“提款申请书”、“个人汇款委托书”等打款证明,但这些证明存在造假嫌疑,客户签字及印章均非田波涛本人提供。” 简一脱口而出。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这三桩经济案例,正好发生在我所从事的金融和房地产领域。” “所以银行造假在全国并非个案。” “然而银行网络数据的修改与作假,其难度之大,丝毫不逊于黑客攻破网银安全系统中心;然而这区区一张小小的纸质凭证,若要修改,仅需数名银行工作人员便可轻而易举完成。” “出具一系列难分真假的凭证,流水,甚至各种合同等等。” 简一问:“那真正的1.3亿商业贷款去哪了?” “那你们可以去问问这张银行凭证上署名[何有为]的银行经办人。” “不过,如果这个[何有为]也不存在。” “那就有意思了。” 苏御玩味一笑,摇了摇那张江南商业银行出具的虚假凭证,上面经办人一处,赧然盖着[何有为]三个字的私章。 “好,我们会调查清楚的。” 顾渊从她手中抽走凭证,仔仔细细又看了一遍,重新放回证物袋后,递给简一:“稍后,联系市级公安刑事鉴定中心进行笔迹鉴定。” “是。” 做完这些,顾渊走回对面,重新坐下,换了一个问题:“既然你明知自己无罪,为何到现在才肯坦白?” 苏御将她想了两天的答案说出来。 “可能比起我的无罪……我更加不愿意面对的是董事长的死亡吧。” 顾渊拧眉,听她口气有些狂妄的继续说着:“否则我想不明白,凭我苏御,谁能将我关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 “除非我自己愿意。” “也许失去神志的那一刻,我是希望在监狱里用余生为董事长的死去赎罪。” “你既然如此在乎伊尹时人董事长的死,你们之间是否存在什么不正当男女关系。”顾渊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感觉胸口压了一块石头,他问的很慢。 苏御的回答却很快。 “没有。” “我和董事长只是纯粹的老板和员工关系。” “如果有其他情感,那也是一个原本腐烂的人生,遇到了她人生唯一的救赎。” 顾渊拧眉直言:“你确定是救赎,而不是其他不伦关系?你们公司都在风传你与董事长期存在不正当男女关系。你表面称呼伊尹时人为干爹,实际是他的婚外情人,所以你才以火箭速度从一个小小的融资经理晋升为创投分公司负责人,甚至进入董事会。” “而这次举报的导火索也是因为你们的地下情曝光,董事长夫人恼羞成怒报警所致。” 苏御听到这话,原本平静的面容微微一沉,只见她抬起头,目光直视对面的顾渊。 \"顾局长,您可以随意侮辱我。毕竟像我这样的人,本就如同在阴暗潮湿的阴沟里艰难爬行的蛆虫一般不堪。” “但是,请您不要用那些肮脏的流言蜚语去玷污已经逝去的董事长!\" 苏御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愤怒,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似的。 沉默片刻。 顾渊缓缓开口:\"你很尊敬他。\" 苏御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内心翻涌的情绪:\"这些天,有时候我的意志清醒过来,我就一直在想。如果时光能够倒流,那晚车祸中,死去的那个人是我该多好?\" “反正这一辈子,我赚够了。” “也享受够了原本不属于我的人生。” 话音未落,一滴晶莹的泪水顺着苏御的脸颊悄然滑落。 宛如一颗破碎的心。 不偏不倚,砸落在那只冰冷的手镯之上,瞬间溅起一片晶莹的珍珠。 顾渊见了,掏出那块灰色条纹的手帕平平递给她。 “谢谢,不用。” “像我这种人不配流泪,更不配委屈。” 她拒绝那块递来的灰色手帕,只是轻轻扭头,指尖一弹,那颗挂在眼角的泪珠便如同断了线的珍珠一般飞射而出。 这一刻,她似乎要把所有的悲伤和脆弱都随着这滴眼泪一同抛弃。 “你们之间,情谊很深厚?” 顾渊迟疑的收回手中的灰色条纹手帕。 苏御轻笑一声:“呵……如果一个人一辈子没有得到过想要的糖果。有一天,她得到了,上天又给她拿走。” “她会疯掉。” 她不知道她现在的状态是不是有一丝疯癫。 顾渊:“董事长不是你的糖果。” “这只是一个比喻。” 苏御:“他是更重要的存在。” “是我所剩无几的[良知]。” 第139章 两只老虎 这一夜,他们彻夜谈话,直至黎明,整个看守所依旧灰暗阴沉,仿若预示着又一场冷酷无情的暴雨将至。 在 1 号审讯室门前,她与顾渊颔首告别。 “回去吧。” “一有结果,我们就会通知你。” 顾渊沉声说着,在他深沉的目光凝视之下,苏御微微颔首,转身沿着来时的道路,跟随陈管教徐徐往回走。 她们在顾渊眼中,每一步都似走得极慢,直至其身影完全没入女子后宫的铁门之内,顾渊仍旧静立原地。廊道处,微风挟着雨气,轻轻拂过,扬起顾渊额前的几缕发丝。他凝望着铁网外渐聚的乌云,镜片闪烁着微光。 说了一声。 “又要下雨了。” 金澄跑到铁网前,凝视着铁网外阴沉沉的天空,黑的仿佛可以压下来,皱眉补充了一句:“我看,不止要下雨,还是阵雷雨。我们快回警局吧。” …… 令人厌烦的梅雨季在悄然之间降临。 整个世界仿佛被一层湿漉漉的雾气所笼罩。那连绵不断的细雨,就像老天爷失恋后伤心欲绝洒下的泪水一般,没完没了地下个不停。 百变皱紧眉头,满脸嫌弃地拎起那床潮湿得仿佛能直接拧出一滩水来的被褥,用力拧动着。 “讨厌的梅雨季。” “被褥,潮湿的都可以拧出水来了。” 监室里,每一床被褥都沉甸甸的,好像吸饱了雨水似的,散发着一股让人难以忍受的霉味。 春娇抱着沉甸甸的被褥,不无怀恋的说着:“要是在外面,空调、除湿机、小太阳,哪怕是个吹风机,都行。” “看来这些天别想睡个好觉了。” “这就是失去自由的代价吧。” 春娇感叹着,计九却催促道:“阿娇,快点啦!把被子放在通风口晾晾,说不定晚上我们还能睡睡。” 就连把回看守所当做度假的开门精。 此时亦难受地对着柜子角用力摩挲着后背,手指,脚板上的湿疹。 另一边,高彤对这糟糕透顶的天气同样感到一丝无可奈何。只见她手持一块抹布,小心擦拭着墙上悬挂着的一串串晶莹剔透的水珠。每擦一下,那水珠便顺着墙壁滑落下去,留下一道道浅浅的水印,可是擦完不久,墙壁上似乎马上又附着上了一层淡淡的水汽,无穷无尽。 这时,房间里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审讯了一夜的苏御。 睡得似乎并不安稳,噩梦连连。 高彤压低声音提醒:“大家都声音轻点,苏御昨晚审讯了一晚,刚才睡着。” “ok!” 季小暖比了一个ok手势。 然后蹑手蹑脚地踩在龙板铺上,生怕发出一点声响吵醒入睡不久的苏御。 叶菱撇嘴朝熟睡中的苏御看去,想到这两天她对自己冷淡的态度低哼一声。然而,就在这时,一旁的傻姐却不安分起来,伸出双手想要去触碰苏御的耳朵。 嘴里还哼哼唧唧的唱着[两只老虎]。 叶菱见状,连忙低声呵斥道:“傻姐,别捣乱!喏,给你颗糖吃,乖乖待着别动哦。”说着,她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果递给傻姐。 傻姐接过糖后,很快安静下来。 但没过多久,她又开始躁动,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苏御。 叶菱尽职的守在苏御的床铺边,预防傻姐再次捣乱,只听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好像有人过来了。” 她警觉的竖起耳朵,再度拍开捣乱的傻姐,轻声道:“傻姐,一边玩去!” 傻姐委屈的随之跑开。 门被同时推开,进来的是陈管教。 她皱眉看了一眼屋内的情形,目光落在正在睡觉的苏御身上,微微皱眉。 “怎么回事?现在可不是休息的时间。”陈管教不悦的声音响起。 叶菱忙解释:“苏御昨夜审讯了一夜,方才睡着了,所以我们才没有叫醒她。” 陈管教抬头凝视着上方的监控,她刚刚遭到了顾局投诉“301 监室存在监管失职”等问题。即便心里清楚苏御已被提审了一整晚,她仍旧坚定不移地拿起警棍,轻轻敲了敲龙板铺,出声道:“这不合规矩。” “苏御!起来!” 龙板铺上,苏御猛然被敲醒,双眼大睁,诧异的看着陈管教正附身站在她的头顶上方,喊了一声:“陈管教?……” 陈管教催促着:“还看!” “现在是劳作时间,所有人都在做事。你躺着做什么?况且被褥都是潮湿的,你要是睡病了,我们又要怎么跟公安交代?” “起来!” 苏御似乎回过神来,手脚麻利的爬起身,像个犯错的犯人规规矩矩站在监室中,迟疑道歉道:“是……抱歉!长官,我……可能睡着了。” 陈管教瞥了她一眼,缓了缓语气。 “下不为例!” 然后提着警棍走到窗边,看着一边吃着软糖,一边唱着歌的傻姐背影喊道:“二看901,你儿子给你请了援助律师,跟我走。” 傻姐就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一般,对于那个正呼唤着她编号的陈管教,仿佛压根儿就没有听见似的。 只见她那双呆滞无神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窗外似乎发霉的天空,整个人都处于一种迷离的状态之中。 不仅如此,她还挥动着一双脏兮兮、满是污垢的手,轻轻地拍打着某种只有她自己才能感知的节拍,嘴里哼唱着大家都耳熟能详的曲调。 “两只老虎,两只老虎……跑得快,跑得快……” 那声音就像是一阵时强时弱的风。 时而低沉,时而又亢奋无比,直刺人的耳膜,在这逼仄而狭窄的监室之中,不断地回荡着、碰撞着,让本就狭小拥挤的空间显得越发压抑和局促。 醒来的苏御听着这熟悉的儿歌,不知道为什么,觉得似乎别有深意。 只见傻姐猛地转过身来。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站在一旁的陈管教猝不及防,幸好高彤在身后扶了她一把,否则真是有些吓得不轻:“做什么呢?二看901,大白天,吓死人了!” 那张原本木讷的脸上,似乎听懂了陈管教是在叫她,竟诡异的浮现出一抹难以言喻的笑容。 她继续欢快地拍手。 蹦蹦跳跳。 在众人间跳来跳去,最后跳到苏御跟前,笑嘻嘻的伸手指着她。 “一只没有眼睛,一只没有尾巴!” “真奇怪!真奇怪!” 可是,最后她突然以一声响亮的“跑得快!!!!——” “快跑!!!——” 结束了这段令人摸不着头脑的舞蹈。 第140章 千亿神话 耳朵捕捉着每一个音符。 苏御总觉得这歌声实在是太诡异了。 一种矛盾的感觉,让苏御紧紧盯着面前手舞足蹈的傻姐,不禁想:她要是没疯,会是什么样的一个女人? 不过,陈管教才不想这些。 她一把抓住东躲西藏的傻姐,大喊一声:“不准跑!” 然后有些头疼,甚至无语的盯着傻姐。 心中暗想:怎么把这一个个头疼专业户全分配到她负责的监室呢!这一天天不是写检讨,就是接二连三被投诉,像这种明显患有精神疾病,神志已经不清的在押犯人居然也不送去专门的精神病院接受治疗和监管,反而一个接一个地全都送到了她这里来。 而她呢? 作为负责管理他们的管教员。 不仅需要时刻保持高度警惕,防止出现意外情况,还要花费大量时间和精力盯着监控,时时刻刻关注着他们的生活起居,一言一行,不能有差错,比关注自己的小家,还要费神费精力。 这样的工作加上家里那些烂事。 简直快要把她也搞疯了。 然而抱怨归抱怨,工作还得继续。 于是乎,她熟练的从腰间掏出那副编号的冰冷手铐,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咔嚓”声,精准无误地将其铐在了那个傻姐的手腕之上。 拉扯着她:“跟我走!” 众人对视一眼,高彤迅速上前安抚着傻姐:“傻姐,听话!乖乖跟陈管教走噢!……有援助律师帮你,你就可以尽早出去了……” 傻姐流连的目光回头望着她们。 最后傻笑一声,重重点头:“傻姐会乖乖听话的!” …… 别墅外,雷声隆隆。 昏暗的房间,陈姨推门进来,看见趴在桌上睡着的伊尹海上,顺手拿起一条叠放整齐的薄毯盖在她的身上,却惊醒了似乎睡着的伊尹海上。 她只觉得脑袋像是被铅块重重地压着一般,沉甸甸的难受极了。 她缓缓睁开双眼,坐直身子。 目光先是落在眼前熟悉而又陌生的电脑上,然后慢慢移到自己放在键盘上的双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键盘,仿佛想要从中寻找到一些关于此刻处境的线索。 她略微一脸茫然地盯着面前发光的电脑屏幕,上面显示着股市大盘的走势图,嘴里不禁喃喃自语:“我……我怎么会在这里?” “我……这是又回来了?” 她声音轻得几乎只有她自己能够听见,话语中充满了不确定。 昏暗的书房。 身后突然响起的说话声把她吓了一跳。 伊尹海上悚然回头,望向来人,但见陈姨霍然拉开窗帘,窗外二号别墅的坡屋顶清晰可见,一道耀眼的白色闪电骤然击中别墅顶端的避雷针。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雷鸣巨响。 将她恍惚的思绪拉回现实。 “小姐,你还说呢!工作累了就回房休息,书房不是休息的地方。现在梅雨季节,这样睡觉,万一生病了可不好。” 眼见她有些发呆,陈姨皱眉看着她,将端进来的托盘上一只小小的白色药盒摆在了伊尹海上的面前。 “还有,小姐,幽闭症的药,放桌上了。” “你记得还是要按时吃。” 伊尹海上听到这话。 目光落在打开的一次性白色药盒中的各种五颜六色的药丸,蹙眉说着:“陈姨,我的幽闭症已经好了。” “可是张医生说还是需要长期按时吃药,否则病情以后还是会复发。”陈姨明白她不喜欢吃药,于是耐心的开口劝着。 “知道了,你先放桌上,我待会吃。” 伊尹海上点头。 “嗯,不要忘了。” 陈姨又嘱咐了一遍,才将目光投向显示器上一路走低的大a曲线,她问刚才在书房翻阅公司历年财务报表的伊尹海上,也不知道她年纪轻轻能不能看得懂这些复杂的数字和折线图。 “小姐,现在集团情况是不是……很糟糕?” 伊尹海上这才将目光重新投向的看向液晶显示器上的股市大盘,海上集团旗下的几只股票全部一路走低,陈姨解释着,“前几天有经侦来了公司,要求调查集团的财务合同。陈姨,你知道的……像我们这么大的企业肯定多多少少有些问题。” “那怎么办?” 陈姨有一丝担心。 “集团不能想想办法吗?” “如果集团做出的决定是撤销对苏御的起诉,恢复苏御的名誉权,来保集团所有人的利益。这个决定,陈姨,你能接受吗?”伊尹海上抬目,定定看着陈姨平静问道。 “这……怎么能行?” 陈姨怎么可能接受害死了自家老公还有先生太太的坏女人放出来,“小姐……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吗?” 伊尹海上:“没有。” “苏御,作为曾经站在商业舞台中央、掌控着海上集团千亿上市进程的幕后操盘高手,多年以来,一直都是海上集团精心塑造出来的行业明星。她的每一个决策都备受媒体瞩目,无论是大中小股东还是广大股民们,无一不对其充满信心与期待。然而,如今的苏御却被冠以“经济罪犯”的名义,锒铛入狱!而公司董事长因此还车祸身亡……如今,股市大盘上的这张折线图就代表了股市及全体股民对我们当前的总体预期正在270度大转折。”伊尹海上拿起笔敲了敲折线图出现的巨大转折对陈姨解说着。 六年前,她从金融公司投身于海上地产公司,凭借其深厚的专业知识和敏锐的市场洞察力,向董事长提出了一系列前瞻性的发展建议,这些建议突破了公司原有的海上地产领域局限,为公司的战略转型提供了新的思路。 而董事长以其卓越的远见和眼光,果断采纳了这些建议,对公司发展战略进行重大调整,推动公司从传统地产企业向跨行业集团化企业快速、稳健地迈进。在这一过程中,她的诸多大胆金融上市建议与董事长的战略决策紧密配合,如同双轮驱动,共同铸就了公司如今的辉煌成就。 这六年来,她每日工作超过 18个小时,以期公司能搭乘国内经济发展的快车,逐个将集团旗下各板块业务拆分上市。以最初 100 亿的启动资金,亲手缔造了“海上集团千亿神话”。 连续五年,公司在股市上取得了高达 220%的收益率,总收益率更是达到了惊人的 %,从而为公司地产主业务通过股市融资获得了充裕的资金支持。 毫不夸张地讲,董事会每个成员如今拥有的巨额财富,皆有她的一份功劳。 第141章 你原谅我好吗? 今年1月份,集团董事会在她的极力推动下,完成了与素有“女版巴菲特”之称的金燕奖终身成就奖得主的大明星大导演——韦雪媛背后的金禧传媒的《股票收购协议》合同签订,从那天起,在文化板块,海上集团利用旗下商业地产加连锁影院布局结合影视圈资源又创造出一只全新的明星股票,上市即直线飞起。 由于众多明星和大牌导演在韦雪媛的号召下强势加盟,一时间,娱乐+金融,两大板块新闻 铺天盖地、大肆造势,使得热度持续不断攀升。在这种强大的宣传攻势下,海上文化板块股票迅速崛起,成为了一只备受瞩目的明星股。 与此同时,大量股民被吸引而来,他们如潮水般涌入股市,争先恐后地入手海上集团精心布局的各个板块的股票。在这股热潮的推动下,集团的股价一路高歌猛进,节节攀升,最高时竟然飙升至 48.00 元\/每股!其总市值也随之水涨船高,一度逼近令人咋舌的 4000 亿大关,成为国内十大头部地产公司之一。 而集团多位上市股东瞅准时机,趁股价处于高位之际果断出手,成功套现近数十亿,赚得盆满钵满。 可是如今,排除前后周末休市4天,已经连续7个交易日开盘跌停,不仅股价连续受挫,还极有可能面临部分《业绩对赌协议》失败,这又将会导致他们的股价进一步下挫。 如果没有好消息放出来,就算停牌,她们的市价保持在28块这个价格,她所缔造的“海上神话”,也一夜之间,可能沦为“海上蜃楼”。 陈姨听完难以置信:“那这样说,如果没有报警,也许集团就没事了?” 伊尹海上只是看着她说:“应该说,如果没有发生这一切……爸爸,陈叔就不会发生这场车祸……妈妈也不用靠氧气瓶和营养液活着……” “小姐……” 陈姨无法接受这个说法,但又无法否认苏御出现的这几年海上集团越来越辉煌的事实,甚至苏御即将提名董事会的传闻,不止公司在传,她们这些佣人也私下在八卦,还有人买了公司股票等着又一波高涨,却因为苏御被抓进去而被套牢。 对于集团的决定,她没有资格插嘴,可是让苏御从看守所出来,无论如何,她一时间从情感上无法接受。 无奈退出书房并提醒道:“小姐,集团的事我知道你很担心,但是这些还是交给集团的人来处理吧。” “嗯。” 伊尹海上缓缓合上了那些历年来的财务报表,目光直直盯着桌上的白色药盒还有五颜六色的药丸。 “小姐,厨房新切的果盘。” 稍后,又有女佣敲门进来送宵夜果盘,看见空了的杯子和药盒,就顺手一起带走:“这些,我一起收走了。” “收走吧。” 看着空荡荡的书房,伊尹海上神情略显疲惫的揉了揉眼眶,从书房出来,转身进了隔壁甄淑雅的病房,赶走了看护的护士,从内反锁了房门。 她一坐就在病房里坐了一两个小时。 不知道在想什么。 当时针指向晚上10点。 只见身穿一袭精致的白色长裙的伊尹海上,静静伫立在病床前,低头凝视着躺在病床上的甄淑雅。 紧闭的双眼下,她,长长的睫毛如同蝴蝶翅膀般轻轻颤动,透露出一种宁静与安详。 虽然五十岁的年纪,可是她的面容白皙如雪,细腻如瓷,即使身处病房,那微微上扬的嘴角仿佛还带着一抹慈爱的微笑。 是她最想要的母亲的模样。 可是如今她却和苏母一样躺在病床上,一动不动,比废人还不如,成了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的活死人。 她低下头拿起温热的毛巾,替她擦了擦脸,又擦了擦四肢,一边做着这些一边对她自说自话,问着:“干妈,是不是海帝哪里做的不好?” “所以我惹你不开心了。” “干妈,你可以打我!也可以骂我!” “可是……你为什么偏偏要举报我?” “为什么?” “还害的自己现在躺在这里一动不动。” 说到这里,只见伊尹海上原本小心翼翼地替她梳理着头发。突然间,手指的动作微微一顿,原本轻柔的力度不自觉地加重了一些,以至于那捏着发梳的手指紧紧收拢起来。 这一收紧不打紧,竟似不小心扯到了甄淑雅的一根发丝。 那根发丝就像绷紧的琴弦,猛地一弹,发出一声细微的“嘶”响。 伊尹海上心头一惊,赶忙松开手指,生怕弄疼了她。可那根被扯动的发丝却已脱离了原来的位置,微微弯曲着,宛如一道小小的波浪。 眼见如此,她又心疼的地将甄淑雅略显凌乱的发丝整理好,然后郑重其事的道歉:“对不起……干妈……我不是故意的,弄疼你了吧?” “我以后再也不会惹你生气了。” “你原谅我。” “醒来,好吗?” 可是躺在病床上,戴着氧气罩的甄淑雅,即使头发扯疼了也没有一丝知觉和反应。 只是那样静静的躺着。 闭着眼。 似乎已经彻底死去,无知无觉。 看着这样的甄淑雅,伊尹海上有些无力的放下梳子,从坐了很久的看护病床前,起身,仿佛破罐子破摔,踢掉脚下的高跟鞋,随意的扔在地毯上。 然后赤足踩在柔软的驼绒地毯上,走向落地窗前,她静静的俯视着暴风雨中依然屹立不倒的巍峨别墅庄园,还有落地窗上倒映着的年轻的身体和脸庞…… 那如葱般嫩白的手指,轻轻挑开肩头的系带,裸露出光滑的肩头,还有匀称的锁骨,在这具年轻的身躯上游走着、轻抚着、摩挲着。 每一次触碰都像是一阵微风拂过。 晶莹的美甲所到之处,留下一道若有若无的甲痕,带来丝丝痒意。 透过明亮的玻璃窗,她可以看见一抹身材匀称的倩影以及那张洋溢着青春气息的脸庞。 女子微微仰起头,凝视着玻璃中的自己,朱唇轻启,发出一声轻叹:“呵,还真是一张越看越显年轻的面庞呢!” “叫人爱不释手!” 言语之中,透露出无尽的喜爱之情。 反复抚摸着自己光滑细腻的脸颊,沉醉其中,无法自拔。 然而,毫无征兆地,她的脸色突然骤变,一股无名怒火点燃她的双眼。 只见她猛地抬手,直直戳向那块透明的玻璃,而玻璃中清晰地映照出她那双愤怒的眼眸。 “只是可惜了这双眼睛!” “无论如何都无法和这具身体一般,纯洁无垢。” “被我给玷污了!” 随着她话音落下,女子仿佛陷入情绪漩涡之中,不可自拔,眼神渐渐疯狂。 第142章 我发誓 岁月的车轮开始逆转。 时光一瞬间仿佛在她身上倒流。 往昔的记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那曾经逝去的青葱岁月,还有泪水与痛苦交织的日子,此刻竟如此清晰地都从她的眼中流淌而出。 十八年,不长不短的时间,她却像是经历了一个世纪,如今站在这里,低头俯视着窗外依然忙碌的佣人和保安。 她不自觉发出一声轻笑。 “呵……” 12岁那年,她的父亲负债累累,遭遇亚洲金融危机,在股市上输掉了整个家。当时,年幼的她最大的愿望就是有一台时光机,能带她回到过去,劝父亲不要和那些狐朋狗友一起玩股票。 15岁的她,明白了这世上没有时光机,谁也救赎不了谁。 整日被弄巷里的男孩子,女孩子,甚至野狗,流浪汉,追着,赶着,压在地上,撕扯着辫子,骂着:“爹输光,娘废物,生下个女儿儿子是小偷……” 那时她趴在破落的街巷,被人扒拉开散落了一地的书包,赤红双眼,嘶喊:“我没有偷!” “你偷了!” “你就是偷了!” “你不仅偷钱,还偷人!” “和巷尾的流浪汉有一腿。” “流浪汉都说了!” 长的好看,不是她的错。 可是长的好看成为她的灾难,却是她的错。 流言蜚语,像长了翅膀一样,四处飞散。 于是过了青春年少时的无知,被命运诅咒的少女,宁愿死在外面的世界,也不愿再回到那个每天被债主围追堵截泼油漆的破房子,守望着叫人唾弃而绝望的人生。 一切恶的种子,都还要从她18岁那年,考上哈佛开始,她如愿以偿得到了改变命运的机会,大力摔门而去:“他们骂的对,我想钱想疯了!所以偷也好!骗也好!卖也好!只要有人愿意资助我,我就要去美国!” “我要成为百万,千万,亿万富翁。” “总有一天。” “将他们通通踩在脚下!” 丝毫没有理会被汽车撞倒在地的母亲,和追在身后的弟弟:“姐姐!姐姐!……你不要丢下我和妈妈!……求求你!……” “姐姐!!……” 可是她又仿佛看到了那些年为了追寻她所要的人生,一次次卑躬屈膝,一次次笑着被人掴掌,暗地里却流尽眼泪,只为了最后将他们踩在脚下。 伊尹海上呵呵的笑了两声。 她就这样,越爬越高。 这一路走来充满了算计与被算计。 让她从心到身,再没有一寸干净。 那些曾经帮助过她的男人,既成为她的垫脚石,也让她污垢不堪..... 什么天道好轮回? 她从未相信过,如今她更是不信。 此刻她无比坚信,因为是老天爷让她成为“伊尹海上”,拥有了更傲人的资本,宛如重拾那失去的干净的身体和灵魂。 不,也许老天还想再一次拿走这一切。 朝面前的落地窗。 她轻呵一口气。 纤细的手指,在一团白雾中写下很小的“伊尹海上”四字。 看着镜子中的人儿还有那张年轻的脸蛋,她轻笑:“可惜啊……我就是偷了,你能怎样?” “啪嗒!” 门响。 她忽而一笔擦掉指尖下的名字,转身。 是陈姨又进来了。 她微微皱眉。 “陈姨……” 寂静的房间,只有心电监护仪滴滴嗒嗒地响着,然后陈姨突然对她开口说着:“小姐,对不起,今天的事……我知道是我激动了。” “不,你的心情,我可以理解。” 伊尹海上转头看向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甄淑雅,轻声说着:“有时候,我也在想,爸爸,妈妈,是不是要对我失望了……” “对于这个家……现在的我……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姑姑一家在董事会上背刺爸爸,甚至将公司主席之位拱手于人。” 伊尹海上小脸低垂着,拳头紧捏着。 似乎十分挫败的说着。 “小姐,如果这样做,真的对公司好,那你们就做吧。” 陈姨闻言流泪说:“但是,小姐,我只希望有一天苏御能接受她应得的所有惩罚!” 天色愈发暗沉。 孕育了一夜的天河决堤,终于噼里啪啦破开一道缺口,倾落整个佘山。 哗啦啦的雨声,即使昂贵的隔音门窗也''阻隔不了,伊尹海上站在电闪雷鸣的落地窗前,流着泪、保证。 “会的。” “我向你发誓!” “绝不会放过苏御!” 说完这些,她上前轻轻抱住陈姨,蹭着她温暖无比的体温,依偎在她的怀抱里,就像抱住一件她从未得到过的宝贝,说了一句:“陈姨,最近因为爸爸,还有陈叔的死,你也累了……要不我给你放个假吧,休息一段时间。” “哥哥姐姐,他们的事,你也别担心。我已经给集团人事部说了,给他们安排一份工作。” “人有了寄托,就不会想那么多。” “小姐,谢谢你,你总是为我们想的那么周到。” “可是,我走了,你怎么办?” “我……你不用担心……”伊尹海上对她说着。 陈姨却摇摇头:“这个时候,谁离开小姐,我都不会离开。那与背叛有何异!” “谢谢你,陈姨。” 伊尹海上将头更加深深的埋在她的颈窝,用力抱住这个温暖的身躯,就像飞蛾扑火。 许久,抱着伊尹海上的陈姨突然像是发现什么,推开她说道:“咦,小姐……你今天没擦那股味道很浓的香水?” 伊尹海上闻言,松来松环抱住她的双手。 “嗯”了一声,只听陈姨对她犹豫说着:“陈姨也不知道该说不该说,总觉得这次小姐回来变化好大……” “以前的小姐从来不会喷什么香水的。” “现在的小姐走到哪里都香喷喷的……” 伊尹海上缓缓抬头,小心翼翼的看着她开口:“那陈姨,那你是喜欢过去的我?” “还是现在的……我?” 陈姨怔愣了一下。 不知道她为何有此一问。 然后似乎了然,轻轻一笑摇头,摸着她的发顶:“哪一个小姐,都是陈姨最宝贝的小姐。” 头顶上传来温热而有力的大手。 伊尹海上眨了眨湿润的眼眶,抬起手背,难为情的背过身,咕哝了一声:“是吗?” “是啊。” 陈姨用力思索后点头。 “以前的小姐天真、又善良。” “现在的小姐成熟、又坚强。” “两个,都是这世上最美好的存在。” 陈姨那清脆而又认真的声音,在伊尹海的耳畔轻轻流淌、环绕着,仿佛能够穿透她的灵魂的深处。就在这一瞬间,一直以来都自诩为铁石心肠的她,突然感觉到自己胸腔内那颗似乎死了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攥住,开始不受控制地又跳动起来! 一下、两下…… 越来越快! 就好像要冲破胸膛蹦出来似的,有一种名为“偷来的幸福感”向她席卷而来。 将她淹没,包裹…… 可是有一句话,她说不出口。 如果有一天“她”变得她完全认不出来。 她还会这样说吗? 第143章 援助律师 魔都第二看守所。 会面室中。 一个年轻人带着厚厚的眼镜框,上身白衬衣,下身蓝色牛仔裤,脚下还穿着一双与律师身份极不相衬的板鞋,整个一副刚出校园的大学生在背来的大书包里,手忙脚乱的不停翻找着各种案卷材料,不停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 “我记得我带了那份材料的……” 负责陪同的医务室医生和陈管教代替思维混乱的傻姐开口道:“不急,缪律师,你慢慢找。” “这份材料,我都准备了好几天。” 缪曲急得快哭了,于是只能不停道谦:“对不起,陈管教……要不我们还是先进行今天的会谈。” “行吧,只要你能跟她真的谈话。” 陈管教有些无奈的点头,然后拍了拍一直在玩圆珠笔的傻姐:“二看901,律师要问你话了,我们先不玩了好吗?” 然后夺过她手中的圆珠笔,想令她安分坐好,可是傻姐却从座位上起身,跳开:“不吗,我才不要什么问话!” “我要写字!” 傻姐拿笔指着缪曲。 笑嘻嘻的玩着他记录的笔和纸。 缪曲早就从前辈那里听说了这个被告人精神状况堪忧,只是没想到见面不到十分钟,就各种状况频发,将自己手中的圆珠笔抢来抢去,还把他的记录本画的乱七八糟,最后无奈他只好把笔和纸都递给傻姐。 “蔡阿姨吗?你想要笔吗?” “要!” 傻姐眼睛一亮,伸手就要去抓,可是缪曲却牢牢抓住笔头一端,腼腆一笑:“那蔡阿姨,我们一起玩个游戏好吗?” “游戏?” 傻姐拍手:“好!” 缪曲翻开他带来的记事本,按开录音笔:“那我问你答,答对了,我就把纸笔给你好吗?” “好好好!” 傻姐高兴拍手。 “第一个问题,我查过案卷,发现你们家位于平兴路的老房四个月前获得了一笔拆迁补偿款160万,而你两个儿子30岁的赵天明与36岁的岁的赵天耀,因老屋拆迁款如何分配产生纠纷。你的小儿子赵天明认为自己照顾你多年应多劳多得,只愿分给赵天耀30%,但赵天耀坚持平分。这件事情,在案发前一直争执不休,人尽皆知。” “还有据街坊邻居的口供,你大儿子生前爱炒股,亏了很多钱。请问是不是你的两个儿子,因拆迁补偿款分配不均,最后小儿子赵天明意外杀害了你的大儿子张天耀?”扶了扶厚重的眼镜架,缪曲拿着笔,紧紧盯着傻姐问道,时刻注意着她的表情。 果不其然,他才开口。 傻姐就大吼大叫:“不是!是我!” “是我杀的!” “坏人!” “你是坏人!” “我不要看见你!” 狱医和陈管教也明知傻姐可能并非精神病,却立即一把抱住发作的傻姐,拍着她的背。 狱医对她柔声安抚:“蔡阿姨,我们不是说好了玩游戏吗?既然玩游戏,你回答完了就行了。” “好了,好了,别激动!” “对不起,缪律师,蔡阿姨的情况现在可能不太稳定。”陈管教有些无奈的拜托:“请你不要再刺激她好么……” “可是……陈管教,你也看到了。” 缪曲闻言有些委屈:“蔡阿姨,她明明能听懂我的问话,才回答的这么清楚。” 陈管教只好说:“那你最好带她也去做个法医精神鉴定,像我们301监室的那个苏御一样,有法医的精神鉴定报告,推翻蔡英红之前[短暂急性精神病]的鉴定。” 缪曲捕捉到熟悉的名字。 “苏御?她也有精神鉴定吗?” 陈管教意识到自己说多了,挥了挥手:“这你就不要多问了。” 傻姐好歹入狱前,有医生开的抑郁症精神诊断书,且有长期服药购买记录,所以她被诊断为[短暂急性精神障碍],也算有所依据。 但是陈管教对于苏御突然被确诊为[精神病]的情况,倒是多多少少真的有点怀疑是假的。 毕竟苏御进来这么多次反驳她和乐所,还有在给她解决家庭债务股票问题时,头脑比正常人还清醒,可是苏御的报告又是市局最着名的法医精神鉴定科出的,她一个小小狱警也没有资格反驳。 缪曲接收到来自于陈管教谴责的目光,只能出声道歉:“对不起。那我们还是回到蔡阿姨身上吧。” 他看着傻姐再度拿起纸笔对她缓了缓语气说:“蔡阿姨,既然你回答对了问题,那我把纸笔奖劢给你。然后游戏,我们就不做了好吗?” 可是傻姐不仅不接受他的好意,还把他打出了见面室。 “讨厌……你走!……” “我不要你!……” “我要回家!……” 门外,陈管教无奈的看着狼狈被赶出来的小律师,摇摇头:“我就说不行吧!加上你,已经是第三个被她打跑的法援了。” 缪曲听完,抱着书包问:“那前面两个法援都是因为什么问题被打出来的?” “就跟你问的差不多。” “一提到她两个儿子就很激动。” 医务室的医生和陈管教见过太多这样装疯卖傻以期逃脱法律制裁的在押犯,而且傻姐的症状把握的恰如其分,没有达到不能自理的程度,所以就被暂时收在了看守所,而不是直接送往精神病院。 随后,陈管教走出会面室。 又瞥了一眼蹲在地上找地缝玩的傻姐。 当着她的面,旁若无人的压低声音说着:“如果二看901打定主意装疯卖傻顶罪……你们法援也是没有办法撬开她的嘴的。否则依照她的情况,你就算替她做无罪辩护,她不领情不说,甚至可能脱罪后还会想不开。” “你想想,毕竟她这可是杀人罪。” “无论是她,还是她小儿子杀的,都是要重判,甚至死刑。” “而且如果你真的查出证据是她小儿子所为,她很可能还会担上一个包庇罪,最少也是一年有期徒刑起步。到时候,他们一家四口,有两个都被抓进监狱,外面就剩个儿媳妇和只有三个月大的孙子,那娘俩怎么活?” 如果不是看在孩子那么小,陈管教不一定会替傻姐说出这番违规的话来。 “哎……” 陈管教叹了口气:“手心手背都是肉……” “难解。” 缪曲点点头,这些他能理解。 只是他微微有些犯难:“只是……这是我第一个法律援助的案子,而且马上就要开庭了,岂不是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等待法院宣判。” “你还是可以帮她向法官求情的。” 陈管教看了一眼门上的监控,委婉的说:“你看二看901,年纪这么大了,超过65岁,根据法律应该是可以轻判的。” “而且他们一家都死了一个儿子,你总不能让老妈也被判死刑吧?” “嗯……” 第144章 缪?曲 送走傻姐和陈管教,缪曲有些挫败的背起巨大的双肩包,看着傻姐沿着廊道,一会大声,一会小声,反反复复唱着那首被她阉割过的[两只老虎]。 “两只老虎,两只老虎,跑的快。” “一只咬掉耳朵,一只咬掉眼睛。” “真奇怪,真奇怪。” 他微侧着身子也跟着她的旋律轻哼:“两只老虎?……一只咬掉耳朵?……一只咬掉眼睛?” “如果她没疯,她是不是想暗示我什么?” 医务室的狱医见他还不走,还在一根筋的纠结这个问题,于是也劝他:“我说小缪,你还是不要瞎猜了,这凡事都讲证据。” “况且,蔡阿姨,年纪大,看守所条件对于有基础病的老年人本来就不友好。如果蔡阿姨真的是装疯卖傻,你想想,进来三个多月了,我们医务室这些医护人员看着也不容易。” “你不知道北京曾经有个张旭东案,因故意伤害致人死亡投案自首后,凭借自己的医学知识装疯卖傻,成功骗过鉴定人员,以患有精神分裂症为由逃过法律惩处。但一年后他因实在无法忍受精神病院的治疗说出了实情,最终被法院以故意伤害罪判处10年有期徒刑 ,送回监狱服刑。” “所以你别以为装疯卖傻躲过刑法就轻松。” “精神病院,就不是人待的地方!” “无论正常人,还是精神病。” “所以你还是赶紧联系一下她家人,看看他们需要什么法律援助咨询吧。” 缪曲挠了挠乱糟糟的鸡窝头。 “好吧,可是我们这样不违背法律吗?” 狱医朝面前的小年轻律师,狠狠瞪了一眼。 “这清官还难断家务事呢!何况你又不是检察官,你是她的援助律师。你不是应该以当事人的意愿,为她最大程度争取权益吗?” “好啦,今天时间也结束了。” “我也要回医务室,你早点回去吧。” 狱医颇为无语的草草结束了这次谈话。 看守所外下着雨,缪曲背着他的大背包,撑着伞走出看守所,看了看时间,然后翻开笔记本,上面赧然记录着傻姐一家的家庭住址。 …… 一个触目惊心的血红“拆”字赫然印在墙上,缪曲收了伞,沿着那座破旧不堪、即将被拆除,还有些漏雨的房屋踱步而入。 他一步步登上楼梯,来到拆迁房的二楼。 刚一踏上楼板,一个声音便传入耳中:“你找谁?” 缪曲循声望去,只见一位中年妇女端着簸箕正站在门口,用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他。 他有些结巴的回答:“我……我找赵天明。” “请问您知道他住哪一户吗?”缪曲礼貌地问道。 “他们一家三口早就搬走啦!” 那位邻居闻言转身,端着簸箕往回走,大声说道:“你走吧!” “啊?为什么搬走了?” 缪曲不禁感到有些诧异。 邻居抱着簸箕又走了回来,狠狠瞪了一眼面前这个年轻的律师,没好气儿地说道:“还能为什么?他家出了命案,他妈被警察抓了,他哪还有脸继续住在我们这条老街啊!街坊邻居们要是见到他,恐怕一人一口唾沫要把他给淹死咯!” 听到这话,缪曲心头一惊。 快速追问:“为什么呢?他又没有杀人!” 邻居阿姨不屑的轻哼道:“哼,他们家两兄弟因为争夺拆迁补偿款闹得不可开交,这事在我们这儿谁不知道哟!“ “我看呐,就是这笔钱惹出来的祸端。” 接着,她又叹了口气,有些惋惜地说:“只可惜了老蔡她老早就跟我讲过,等这房子拆了以后,她就准备回乡下老家去安度晚年,把钱留给这俩儿子。” “唉,谁能想到竟然最后会弄进看守所……” 缪曲听了,和他的判断一样,于是上前自我介绍:“阿姨,你好,我是蔡阿姨的法律援助律师。听您的意思还是对蔡阿姨很关心,能请问你有没有案发当晚的一些线索可以提供给我。” 那邻居闻言摇头:“我们要是有,早就提供给警察了。不过你要是她的律师,能不能告诉我们一下,她近来好吗?” 缪曲说了一下傻姐的近况。 几个老邻居都围过来不胜唏嘘。 然后又一个老伯骂骂咧咧的从外面回来:“册那没心没肺!拆烂污!” 众人回头:“侬骂谁呢?” “赵天明咯!” “我今天滴滴打车,坐了他车。就问他看守所发挂号信来叫他去看他妈,他怎么不去。他说他又要搬家,又要养家,每天开计程车没空,他妈知道。我就问他搬家搬去哪了?他说他搬去翠府华庭,那个得意咯!” “没心没肺,老娘在看守所。” “自己在外面逍遥快活住新家。” 说完,老伯为傻姐打抱不平:“这年头,生儿子为么事哟!” “生的娃娃又不跟自己姓。” “犯了罪,还要替他顶罪受苦。” “一辈子为么事忙哟……” “一场空……” 一众老街坊纷纷叹气。 缪曲听到这些,却拿起手机百度地图赶紧搜索翠府华庭,又叫住那个老伯问:“老伯,您知道那个赵天明的计程车车牌号吗?他不接我们的电话,我想到他们公司去找他。我是检察院指定给蔡阿姨的法律援助律师。”同时亮了亮自己的援助律师证件。 “我查一下,沪bx,奉贤计程车公司。”老伯查了一下他的滴滴订单:“小伙子,你要不拍个照。” “好的,多谢。” “那我去找找看看。” 眼见缪曲要走,几个老街坊声声喊住他:“小伙子,看守所里面什么都没有。你能不能帮我们给老蔡带一些衣服,被子,吃的,用的,甚至高血压药,进去给她。你说她现在疯了,怕是我们谁也认不清了,更是不知道怎么好好照顾自己……” “我们这些老街坊都不知道她以后还能不能出来……说不定她出来,我们也不在了。” “大伙都别说了,人家小伙子等着呢。” “快去拿东西吧!” 众人说着眼眶不禁通红,然后各自纷纷回屋去拿东西,甚至有人还往缪曲的口袋里偷偷塞了10张毛爷爷,叫他给蔡阿姨在看守所里充点钱,最后缪曲是提着大包小包离开平兴路的。 第145章 做?梦 “咦……我昨晚好像又睡着了……” “还做了一个梦……” 快天亮的时候,苏御迷迷糊糊的醒来,靠在墙角怔然出神,她只觉梦里的画面太真实,真实到她仍然心有余痛。 睡在她身边的季小暖听到动静,揉着眼睛爬起来说:“是啊,御姐姐……我们昨晚说着说着……你就睡着了,然后我们也困了,就都去睡觉了。” “还有你最近怎么老是说着说着就睡着?”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她摸着苏御的额头,发现没有发烧。 可是苏御没有听,只是捂着有点闷闷的胸口,自言自语:“梦里,我看见……我又回到家,看到爸爸的遗像,然后大家都在商量爸爸马上要出殡下葬的事……而妈妈躺在病床上,戴着呼吸机,不能说话,怎么叫她,她也醒不过来……外公也来了,但是他老了很多……还有姑姑,姨妈一家都来了,大家都在。” “她们在商量爸爸的葬礼。” 季小暖不了解苏御家的情况,只以为她想家了。 值夜的高彤,正在帮忙修理监室厕所灯泡,听到这里,拧好灯泡,拍拍手上的灰,瞧了一眼窗外的雨渐渐停了说:“想家了吧?” “每当这种下雨天,我也会想家。” “嗯,他们商量……” 苏御说:“三天后要下葬我爸爸……” “可是我梦见我没有来得及见他最后一面,送他最后一程,人还关在看守所里……” 说着,眼泪夺眶而出,苏御却没有去擦:“彤姐,你说这是不是我爸爸在给我托梦?……” 高彤坐到她身边,然后拿起毛巾给她擦了擦她的眼泪,温声说:“嗯,他肯定想你了,想你早点出去见他。” “对,我要出去!” “我要立刻出去!” “管教!” “陈管教!” 想到这里,苏御一溜爬起,有些疯了似的狂按警报器,正在巡逻的陈管教听到蜂鸣声在巡道刺耳大作,顿时紧张地接通肩头的警报器,往监室赶:“怎么了?怎么了?” 一起巡逻的小余也跟着二话不说掉头就沿着昏暗的巡道赶。 …… “苏御你说你爸爸要出殡?” 301监室里,陈管教听到这一句,第一反应是苏御的在押档案亲属一栏中只有一个母亲瘫痪在床,父亲已死。 陈管教有些无奈,自从苏御被诊断为[精神病],确实变得越来越神神叨叨了。于是她问:“你哪来的消息?又没人给你寄挂号信或者打电话。” “做梦……”苏御的声音低了两分。 陈管教一头黑线:“……” 她紧攥手中的警棍,告诉自己深呼吸:不要生气! 气坏了,无人替。 上班还是要继续。 “噗嗤!” 可是后面跟着的实习管教余佳实在没忍住:“咳咳,对不起,我没忍住。” 陈管教回头狠狠瞪了余佳一眼。 “我知道你没忍住。” “可这里是看守所,我们狱警对待在押人员,要严肃、严谨!……懂吗?” 余佳重重点头:“懂!” 然后目光往301仓室里她的偶像叶菱身上瞄去……呜呜呜,她可怜的叶菱被关在看守所里受苦,张谦那个家伙在外面危险驾驶,被交警抓了还可以旁若无人离开。 “你等一下,我去打电话跟办案机关确认一下。如果你报告的父亲下葬属实,我会帮你向公安机关打报告申请三天丧假,回家奔丧。”陈管教说完,准备回值班工作室打电话确认,却被苏御叫住。 “报告!管教,不是我亲爸死了,是我的干爹伊尹时人董事长三天后出殡。” “……” 陈管教刚迈出门的脚又收了回来,转身忍住怒气值说:“不对啊……这个伊尹时人……我怎么记得是你这个经济案关联的交通事故的车祸受害者之一,还有雇主。” “他什么时候成了你干爹?” 苏御说:“我在海上文化履职的时候,一直都是。” “那不行,根据《看守所条例》第二十九条规定,除案情重大的以外,只有人犯的配偶、直系父母或者子女病危时,经办案机关同意,并经公安机关批准,在严格监护的条件下,才能允许在押人员回家探视。” “从家属关系上来说,你和伊尹时人没有任何血缘近亲关系,不予通过。” “回去待着吧!” 陈管教不耐烦的挥舞着警棍。 “碰!——” 监室的铁门再度关上。 苏御抓着铁门不放弃:“那我申请出去给死者家属道歉行吗?” “不行!” 陈管教狠狠瞪了她一眼,真的不明白她现在在发什么疯:“大清早的,你不睡觉,也别发疯影响其他人休息!” 然后带着余佳沿着昏暗的巡道渐渐走远。 “你要是真的想出去!” “除非有法律援助律师替你保释,或者警方宣布你无罪释放。” 苏御闻言失落的转身。 …… 余佳小跑跟上陈管教,在她身后小声说:“陈姐,前几天,我就听狱医说这个二看986的脑子被诊断出来有点问题……今天看起来确实好像有点问题啊……” 陈管教笑。 “看守所有问题的在押人员就她一个吗?” 余佳煞有其事的想了想:“你们301的那个傻姐,好像神经也不太正常,这法律援助都打跑了三个了,说不定检察院又要给她找个新的。” “还有那个职务犯罪的红雅,每天在操场念本《圣经》,也是神神叨叨的……但别说,她那样子,我都觉得美的仿佛圣母玛利亚降临我们第二看守所……格格不入。” “呵……” 陈管教瞥了她一眼:“我也觉得她长的挺美的,身上仿佛有一种神性。有她在,咱们二看女子监室的女在押犯们事都少多了,工作也轻松。可惜审判长不看她长相定罪。” “那她的案子怎么反反复复审了这么久,陈姐?”余佳好奇的问。 陈管教也经手管教过红雅一段时间,但是红雅的案子实在太久了,三年内,整个女子监室的管教都几乎都和她打过交道:“她的案子比较复杂,牵连的人和事太广,不是一句话能说清的。” “好吧……” “不过,这两天网上议论最多的还是叶菱的案子,简直就是逆风翻盘!” 余佳马上又激动的八卦起来:“自从爆出张谦出轨,小三被杀,最近还危险驾驶,人设算是彻底崩了,舆论满天。天天有狗仔盯着他不停爆料,想蹭热度自爆的网红美女粉丝也是层出不穷。” “各种瓜简直吃不过来。” “那你给我也说说。” 陈管教不无无聊的和她八卦着,走在前面。 “现在网上出现了一个新瓜,就是张谦不仅劈腿,还疑似吸毒!”余佳爆料。 “真的假的?”陈管教惊讶。 “我看了那些网上的偷拍比对照片,根据我这段时间的狱警实习工作,那精神状态和我们看守所的吸毒犯一模一样。”余佳自信满满的下着判断。 陈管教打了一个哈欠,点点头:“哈……那八九不离十了,只要有人举报他,拔根头发一验便知。” “据说上次交警大队的那边在路上设卡检查的时候,正好把张谦那家伙给拦下来了。当时那场面可激烈啦!听说他们怀疑这家伙吸毒,所以打算直接把他拉回警局去查毛发呢。唉,只可惜呀,那家伙的律师团队太厉害了,被他逃脱了……”余佳露出一脸惋惜的表情。 一旁的陈管教听到这话,再度打起精神,举起手中的警棍,在余佳身上敲了一下。 “哼,可惜什么?” “只要一个人吸过毒,哪怕只是一次,在接下来的半年时间里,通过对其毛发进行检测,都能查出来!除非这个人能狠下心来,把自己的头发、眉毛,甚至是全身所有的毛发全都剃得干干净净,一根不剩!” “而像张谦这种明星,如果真的吸了毒,就算他这次侥幸逃脱了,也迟早有一天还是会被抓进咱们这里!” “逃不掉的!” 第146章 离?别 清晨时分,第一缕曙光如同利剑一般刺破厚重的黑暗,透过狭小牢房的铁窗,直直地照射进来。这束光仿佛具有神奇的魔力,瞬间驱散了屋内的阴霾与潮气。 百变睁开惺忪的睡眼,看到这破晓的阳光,心情一下子愉悦起来。 她欢快的伸了一个懒腰,如一条咸鱼翻身,从硬板床上跳了下来,然后,伸手揭下盖在身上那床被湿气浸透的被褥,折叠整齐。 “太好了!今天太阳终于出来了。” “我要早点出去占个位置晒被子。” 她这样说着,原本睡了一整夜冰冷的被褥,还想多躺会的其他女囚们,立马打着哈欠,纷纷爬起来。 高彤似乎一整夜都没有合眼。 她双眼布满血丝,看上去有些疲惫,只见她修好厕所的电灯后,又动作娴熟而地将今天的餐具一一摆放上桌,每一件餐具都被放置得恰到好处,透出一种井井有条的秩序感。 不仅如此,她还把牢房中原本随意丢弃在里面的大家各种各样凌乱的衣物和日常用品,都仔细分类并叠放得规规矩矩到柜子里。 做完这一切后,她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表时间,直起身子,轻轻拍了拍手,提高音量也喊着几个还没有起床的:“大家都早点起来吧!今天早点吃完早饭,静坐完了就出门放风,晒晒被子,见见阳光。” “我要把这一身霉味也晒掉。” 叶菱皱着鼻头,嫌弃的闻着衣服上的味,端着牙缸走近洗手池。 就这样,整个牢房顿时变得热闹起来,大家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如何充分利用这难得的晴天。 所有人忙忙碌碌着。 到了吃早饭时间,苏御还是一个人抱着腿坐在龙板铺上一动不动,维持着“静坐”的标准姿势。 高彤见了,端起碗筷,递给她:“苏御,起来先吃饭吧。你也别担心了,吃了饭才能想办法出去。” 眼见苏御还是一动不动。 她继续耐心的劝着苏御:“你才进来不到半个月,刚刚二次提审完,警方肯定问完还要再核证。根据我的经验,如果两个月后你的案子还没有着落,也没有实证,警方最后就会把你放出去。” “两个月后?” 苏御闻言终于有了反应:“可是这么久……到那个时候爸爸都下葬了,我连最后一程都送不了他。” 而且过了这么多天了,她也不知道因为“苏御”的入狱,外面海上集团怎么样了?待在这个看守所里一点消息也没有。 听说前天晚上,那个“苏御”还被提审了。 她也不知道“苏御”究竟说了什么。 万一两人的口供对不上怎么办? 这些都让她更加焦虑…… 高彤见了,只能无声的拍了拍她的肩头,然后顺手帮她把被子也叠好。 眼见高彤一片好心还要帮她整理个人内务,苏御忙起身:“谢谢,高彤,还是我自己来吧。” “嗯,起来先吃饭。” “以后心里有事就多多和大家商量。” 高彤能理解她的心情。 她起初进来的时候哪一天不想家,不想她的童童?尤其她的童童还在病房里日夜折磨,如果她不振作起来,以后童童就只剩下自己一个人。 今天下午法院就要对她进行一审开庭,对她正式进行起诉。她的后半生是有好几年关在监狱里,还是可以申请缓刑提前出狱,先去照顾女儿,就在今天的审判。 律师说如果判为有期徒刑,那她们只能进行二审上诉。 为了今天的庭审,她一整夜都睡不着。 既有紧张,也有焦虑。 因为她也不知道等待自己和童童的命运,接下来会是监狱,还是什么? 端着碗筷,高彤坐回位置上,深吸一口气,对大家宣布了这个事情:“今天下午两点,我就要开庭。今天这一餐饭,很可能就是我和大家最后一餐饭了。” 听到这里,端着碗筷本来正高兴的吃着小笼包的众人狠狠愣住了。 苏御想到刚刚高彤还在安慰自己,不禁问:“这么大的事情,高彤你怎么没有跟我们说?” “是啊,怎么这么突然?” 春娇也缓缓放下手中的包子,看着她。 高彤只是淡淡说了一句。 “如果我被判了有期徒刑,也不知道是不是接下来要去监狱了,说出来到时候还累的大家替我提心吊胆。” 听到这里,苏御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从头到尾过于自私,从来只关心自己。 默然看着高彤转身将整理了一早上的柜子打开,从她的柜门里拿出几本书,还有几身衣裳:“分别在即,我也不知道能给大家留下些什么。” “百变姐,你比我大。刚进来时,多亏了你照顾我、开解我,这几身衣服不值钱,希望你不要嫌弃。” 百变有些愣住了,然后扭开头说:“哼!你知道我爱钱,留给我几身旧衣服算什么。” 高彤笑了一下。 “没什么,你拿着就是。如果不喜欢穿,就帮忙给傻姐穿。” 百变胡乱挥着手,低头咬着包子:“知道了。给她,给她!” “我不需要!” 傻姐似乎反应呆滞的看着一切,毫无反应。 叶菱却当场眼泪就绷不住了。 她当即拉住高彤的手臂问:“高彤,我们不是把钱都归还了吗?还取得你们公司的谅解书了吗?为什么还要判刑?” “毕竟我还是犯了法。” 高彤缓声说:“就要面临审判。” “可就算犯法,难道就没有办法免除刑罚吗?如果一审不行,我们就二审上诉,一直上诉到最高院去。” 叶菱焦急的,仿佛比她的案子还急:“我的律师跟我说了,我们可以上诉的!高彤,你不要放弃希望!” “可是……在看守所里等待一审、二审、三审改判,一年、两年甚至三年,转眼间就过去了,那和我在监狱里服刑有什么区别?” 高彤眼神坚定的看着她说:“我现在只有一个心愿:就是今天庭审能批准我申请缓刑出去照顾童童。” “所以今天就是我在这里提前和大家告别了。” 苏御听到这里,心脏突然好痛。 莫名的痛。 “苏御,虽然不能帮你早日出狱和家人团聚,但是希望这几本《经济法》的书,还是能对你的案子有所帮助。” 高彤将那几本沉甸甸的大部头书交到她的手上的那一刻,苏御只觉得怀中猛地一沉,好似被这几本书压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一时间,整个牢房仿佛有一层看不见的阴云遮挡住了窗外明媚的阳光,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 在场的所有人脸上都挂着难以掩饰的低落神情,有的人眉头紧蹙,有的人默默地低头不语,有的人则干脆筷子一摆,起身要走。 只有春娇突然轻笑了两声,拉住起身要走的计九,“都哭丧着脸干嘛,今天庭审明明是好事。” “都高兴点!” “别的监室遇到这种事,恨不得敲锣打鼓庆祝呢!” 就连开门精今天难得的举起面前的水杯。 “来,我以水代酒,提前祝你心想事成!” “这就对嘛,还是开门精上道!” 然后众人只见她往高彤碗里一连夹了好几个小笼包,堆的像座小山似的,笑着说:“来来来,高彤,你赶紧多吃点。吃饱喝足了,今天上法庭才有精力好好表现!我可是一直都相信你的能力,而且你还准备了这么长时间,今天你一定会成功申请缓刑的。” “嗯!童童在等我呢,我一定会加油的!” “大家放心!” 高彤也用力点着头,说完,她拿起筷子奋力扒动着碗里的包子、稀饭,大口大口的往嘴里吸。 “好了好了,大家也都赶紧过来吃饭。” “说好了,今天我洗碗,谁都别和我抢!让我们的监室全职管家高彤今天休息一天,好好准备上庭。”春娇笑着宣布。 “那我负责收拾碗筷!”季小暖跟着举手报名。 春娇赏了她一个摸头杀:“真乖!” “真不知道你奶奶怎么养的你。” 于是,在春娇和季小暖的带动下,众人纷纷挪动脚步重新围坐到了矮桌前,只是每个人的表情依旧显得有些阴郁,机械地拿起碗筷,默默咀嚼着口中的食物。 原本应该是看守所里难得阳光灿烂的一天,此刻却在众人食不知味的默然中悄然流逝着。 第147章 庭?审 十点钟。 陈管教带着狱警和特警,准时出现在301的监室门口:“二看101,准备上庭!” 高彤在众人的目光中整理好着装,起身。 “收到!” “等等。” 一个声音突然叫住了高彤。 众人回头只见是一直没有说话的计九直直朝她大步走了过来,随手扯下脖子上一个什么东西强行塞进她手里:“虽然你没有什么送给我,但是这个东西,你拿着。” 高彤摊开掌心。 只见是一个三角形的护身符。 许久,她笑了笑,点头,仿佛交代后事一样说:“谢谢!不过你呀,也别再和警方较劲儿啦,能出去还是早日争取出去。” 听到这话,计九猛地扭过头去,双手插进裤兜,闷着头快步往回走去,同时嘴里不耐烦地嘟囔着:“高彤,你知不知道你有时候真的挺婆婆妈妈的,跟个唠叨的老妈子似的。” “赶紧走吧!” 一直等在门口的陈管教也忍不住开口催促:“可不是,你们一个个弄得好像生离死别似的。再说了,她说不定还要回来呢。” 然而,陈管教话音未落,静默的苏御突然大吼了一声:“不要诅咒她!” 这突如其来的吼声把在场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尤其是陈管教,只见她满脸惊愕地指着苏御,嘴唇颤抖着。 愣是半天才憋出几个字来。 “苏御……你……你……你!……”个疯子! 陈管教心里叫苦不迭。 她怎么也想不到,仅仅就在几天前,苏御对待自己还温顺乖巧听话得犹如小绵羊,态度谦逊有礼,甚至主动帮助自己解困,低声请教各种问题。可短短两天过去,她就又变回刚进来时冲动易怒的那个执拗的苏御。 想到这些,陈管教不由得对于法医给出的她的[精神分裂]的精神鉴定,确信了几分。 只见苏御隔着警戒带武警对着高彤,又喊了一声:“高彤,记住!” “不要回来!永远不要回来!” “等我们都出去了,还要去看你和童童很幸福的生活。” 在苏御振聋发聩的声音中,叶菱也喊着:“童童要是医药费不够,就给我写信,我们大家一起想办法,你不要自己一个人扛。” “嗯,谢谢大家……” 一直忍着没哭的高彤,眼眶不禁通红。 陈管教也被这些家伙搞的很伤感,刚才的怒气转眼间烟消云散:“好了……走吧。” “再聊下去,今天就走不了。” 众人追随着高彤转身离去的背影,和叶菱她们一起一直追到窗户边,看着高彤登上狱警车,驶离魔都第二看守所。 伴随着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声响起,狱警车缓缓启动,逐渐加速,最终消失在了远方的道路尽头。苏御的目光一直追随着那辆蓝白色狱警车直到驶出第二看守所,心里一遍一遍的说着:高彤,你和童童,一定要好好的! …… 下午放风时间。 “耶和华神是日头,是盾牌,要赐下恩惠和荣耀。他未尝留下一样好处不给那些行动正直的人。” 一群身穿囚服,黄袍加身的女囚。 沐浴在阳光下,一遍遍念诵着,仿佛希望从中汲取出来一份力量。 叶菱和季小暖,也站在那群女囚当中,靠近太阳下唯一坐着的红雅,默默在胸口画着十字,用最朴实的信仰默默祈祷。 “耶和华也好,圣母玛利亚也好……” “求求你们……” “赐予那些行动正直的人。” “阿门!” …… 此时,在魔都最繁华的都市心脏地带,坐落着那座象征着公平与正义的化身的区级人民法院。 “今天,这里将对一起备受瞩目的妈妈挪用资金案作出宣判,案件的主角高女士。因为前夫一家拒绝为离婚患有急性癌症的女儿支付高额医药费,不得不在曾经所在的财务岗位上犯下错误的选择。” 魔都卫视电台的现场记者手握话筒对着镜头说着:“我们魔都电视台为大家正在魔都人民法院门外一同等待着宣判结果。” …… 法庭内,高彤的律师尽力陈述各种减刑因素,包括还款情况以及家庭特殊状况。 审判长认真聆听着双方陈述。 与此同时,高彤的母亲搂着童童,焦急地坐在旁听席中,助理律师安慰她:“阿姨,别担心,我们已经联系了电视台今天的采访,法院知道这个情况宣判会更加谨慎考虑社会舆情压力的。” 法庭内,气氛凝重得仿佛能让人听见心跳的声音。 旁听席上,坐着高彤的家人以及受害公司的代表和同事,他们的眼神中交织着复杂的情绪,有期待,也有不安。 高彤站在被告席上,身形略显单薄,她的双眼紧盯着审判长,双手不自觉地揪着衣角。 那是她紧张情绪的唯一泄露。 审判长从审判席后缓缓站起身来,法庭内瞬间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他清了清嗓子,庄重而清晰地宣读判决:“被告人高彤,你在[立帆科技有限公司]担任财务职务期间,利用职务之便,挪用本公司资金人民币 100 万元,此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构成挪用资金罪。” “高彤,你对罪名是否认可?” 听到这里,高彤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脸色变得更加苍白。 然后深吸一口气,向前迈出一小步。 努力挺直脊梁,拿起早已准备好的结案陈词,她的双眼满是诚恳与哀求,望向上面坐着的审判长,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地念着: “审判长,我完全认可,也清楚知道,自己的行为触犯了法律,无论出于何种原因,都不能成为违法的借口,我愿意接受法律的惩处和教诲。” “而在过去的日子里,每一刻我都在为自己的过错而自责,也感谢那些帮助我的人,能让我及时归还挪用资金,迷途知返。在看守所的日子里,我也时刻反思,积极改造,学习法律知识,已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审判长,今天,站在这里。” “我只是想要恳请您能给我这一次机会,让我能在法律的框架内,考虑到我的特殊情况。我不求完全免除刑法,但求能给我一个缓刑的机会。作为一位母亲,我的女儿正在与癌症病魔苦苦抗争,她那么小,那么无辜,她不能没有我。” 第148章 法?律 所有人紧紧盯着站在被告席上的高彤。 “我向您郑重保证,如果能得到这次缓刑的机会,我会将余生都奉献给公益事业,去帮助那些像我女儿一样身处困境的人,我会用实际行动来弥补我曾经犯下的过错,回馈社会给予我的宽容和信任。我会在缓刑期间,严格遵守各项规定,定期向相关部门汇报我的情况,接受社会的监督,努力让自己成为一个对社会有益的人,同时也为自己的过错承担责任,改过自新。” 审判长长“嗯”了一声。 然而,审判长的声音并未停下,语调中逐渐融入了一丝温情。 “鉴于你的实际情况,且在本案的审查过程中,本院看到了许多值得考量的情节。你在案发后,主动向公安机关投案自首,并且如实供述了自己的全部罪行,这种主动认错、勇于承担责任的态度,都符合自首的法定从轻情节。同时,你积极筹措资金,将挪用的 100 万元全部归还,尽最大可能挽回了公司的损失,这一点也是法定从轻处罚的重要因素。更为重要的是,受害公司也展现出了极大的宽容和谅解,他们深知你挪用资金是为了救人这一特殊且紧急的情况,并非出于私利或恶意挥霍,已对你进行谅解。在看守所羁押的这段日子里,你积极改造,与人为善,乐于助人,你的表现得到了看守所管理人员和其他在押人员的一致认可。” 审判长微微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整个法庭,接着说道:“法律的目的,不仅仅是惩罚犯罪,更是引导人们走向正道,实现自我救赎。” “综合以上因素,本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相关规定,经合议庭慎重讨论决定,依法判决你犯挪用资金罪,但鉴于本案未对社会造成任何经济损失及不良社会影响,且挪用资金未用于非法营利等不法用途,而是出于救人目的,本院决定:免予刑事处罚。” 当“免于刑事处罚”六个字在庭内回荡。 一瞬间。 阳光穿透斑驳的窗棱,洒下一片温暖而明亮的光芒,让人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欣慰和感动之情。 \"太好了!!!\" 不知是谁率先发出了这声欢呼,紧接着整个法庭里都爆发出一阵激动的呼喊声。 一个微弱得几乎要被淹没在这片喧嚣中的细小声音,怯生生地响了起来:\"外婆,妈妈是不是就可以来医院陪我呢?\" 这个声音虽然轻。 却如同一根细细的琴弦,轻轻触动心弦。 外婆连忙蹲下身去,将孩子紧紧地拥入怀中,重重点头:\"嗯嗯!从今往后你再也不用羡慕别的小朋友有妈妈陪伴啦。\" 她的眼眶微微湿润,愿望是那么渺小。 被告席中,高彤的泪水早已夺眶而出,她的双腿一软,几乎就要跪下来。 但她强撑着身体,朝着审判长深深地鞠躬,泣不成声地感谢。虽然这些稿子是她想了几个晚上,准备用于感谢缓刑的,但是现在说出来,绝对是发自真心。 “谢谢法院,谢谢法官!” “是你们的公正和宽容让我有了重新做人的机会。以后,我一定会把这次的经历当作人生最宝贵的教训,倍加珍惜这来之不易的自由,用我的一生去弥补曾经的过错,做一个对社会、对他人有用的人。” 随后,高彤转身面向旁听席,她的目光在人群中急切地搜寻,终于找到了旁听席中她的童童,还有她受害公司老板的身影。 她试图快步走过去。 却被狱警一阻。 陈管教手中警棍敲打掉狱警的手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九条规定,第一审人民法院判决被告人无罪、免除刑事处罚的,如果被告人在押,在宣判后应当立即释放。” “她现在已经不是罪犯了。” “是,陈管教。” 狱警退后一步。 陈管教走上前,当着众人的目光,掏出钥匙,“咔嚓”一声解开她手腕上的银手镯,说了一句。 “高彤,恭喜你,重获自由。” 双手重获自由的高彤一把紧紧抱住陈管教:“也谢谢你,陈管教,这段时间。” …… 周围人都渐渐围了上来,紧闭的法庭也敞开大门,魔都卫视电台的镜头一直紧紧跟随着。 对着电视台镜头。 律师拿着两面锦旗走上前来。 高彤接过锦旗,走到审判长面前,面对电视台镜头,双手庄重地递上:“审判长,这面锦旗代表我和我的家人对法院最诚挚的感谢。感谢你们在整个案件审理过程中,每一位工作人员对我的宽大处理。” 审判长接过锦旗,微笑着点了点头。 “这是我们的职责所在。而今天你的律师,把魔都电视台都请来了 ,实属用心了 。希望你以后能好好生活,不要辜负这么多人给你的帮助。” 高彤深深看了一眼身边年轻的律师。 她的老板也走上前,对她说:“高彤,你要是早点跟公司说明情况,大家何必走到法院这一步呢。” 高彤对着老板,感激鞠躬。 “周总,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当初我真的是走投无路,如果不是为了救孩子,我绝对不会动公司一分钱。” 接着,高彤又来到公司老板面前,献上另一面锦旗:“周总,这是给您的。这面锦旗远远无法表达我对您的感激之情,但它是我一点点心意。” “希望您能接受。” 老板接过锦旗,拍了拍高彤的肩膀:“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以后好好生活,好好照顾女儿。” “谢谢周总。” “妈妈……” “我好想你……” “我也是,日日夜夜……” …… 看守所的 301 监室。 女狱友们正围坐在一起,眼睛紧紧地盯着那台小小的电视机,直播画面正是高彤的庭审现场。 当听到“免予刑事处罚”这几个字响起时,监室内瞬间沸腾了起来。 “高彤终于可以回家了!” “这是她应得的!” “太好了!” 叶菱激动地不停和季小暖拥抱。 乐所也将高彤的案例和采访报道作为魔都第二看守所的典型案例,在各大监室和所有公共学习区域,循环播放。 第149章 感?谢 “高彤女士,请问对于您能免除刑法释放,您有没有什么最想感谢的人呢?” 法院前,只见一名网络大 v 自媒体记者手持话筒,冲上前,拦住了正缓缓走出法院的高彤一家,并将话筒递到了高彤面前。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提问,本来刚刚侥幸度过一劫的高彤明显怔然了一下,显然没有想到还会有人要继续采访她。 略作思考之后,她便恢复了镇定。 面对电视台及无数媒体记者镜头。 她的目光越过众人头顶,遥遥看向闸北区第二看守所的方向:“如果要说此次能够成功走出看守所,重获自由,我最想要感谢的人是谁?应该就是和我一同被关押在第二看守所 301 监室的女室友们。” 记者们拿着话筒对她继续追问。 “请问她们是谁呢?” 高彤静静地站在原地。 两道身影最先划过她的心间。 她心里清楚,如果不是苏御冒着被看守所的狱警当做眼中钉的风险,率先向叶菱伸出援手,举报耿老大她们,那么叶菱根本就不可能有机会来到 301 监室,更别提会出资帮助自己。 若不是因为苏御这个意外出现的变数,或许一切都会变得截然不同吧? 无钱归还公司,她的老板再大度,也不可能不完全计较,甚至为她写下谅解书。 资金无法归还。 无论是坐牢,还是缓刑,三年有期徒刑肯定是跑不掉的。 思及这些,高彤心中蒙上一层阴影。 而今苏御和叶菱她们还留在那个无尽深渊,只有她,托她们的福,逃出生天,重获自由,和家人团聚,还不用为医药费再度发愁。 于是她想了想,郑重开口。 “她们,一个是海上地产集团知名高管苏御;一个是家喻户晓的影视剧女演员叶菱。” “尤其是演员叶菱,在得知我的个人家庭困境后,不仅出资帮助我偿还了公司挪用的所有资金,还帮助我重病的女儿解决了被冻结的医药费问题,挽救了我们一家。” “今天我在广大媒体前,希望借此机会,恳请相关公安部门能够秉持公正之心,彻查[苏御资金挪用案]和[赵美云被杀案]。不放过任何一丝蛛丝马迹,还原事件真相!” “因为我不相信一个身陷囹圄,依然愿意帮助他人的正直女性,会去挪用公司商业贷款;亦或为了出轨男友,去杀害另一名同样情感被骗的女性。” 说完。 高彤面向所有镜头,动作缓慢而坚定。 深深鞠了一躬。 既然苏御说她没有挪用资金,叶菱也说她没有杀人,她就相信,而她能为她们做的只有这些了。 …… “老……大!” “出大事了!苏御的案子居然上电视了!” 正坐在办公桌前盯着电脑屏幕的简一,突然一把摘下耳机,火急火燎的推开身后的办公室的玻璃门,满脸通红,一边手忙脚乱地比划着,一边激动万分地冲着屋内大喊着。 正在查看卷宗的顾渊,一推眼镜。 从电脑屏幕后面转过头来。 “进来,不会敲门吗?” 简一焦急的又重新敲了敲门。 顾渊点头:“什么事?” “唰”的一声,一把拉开他房间的百叶窗,简一手指直直指向门外座位上,他的电脑屏幕,上面正在播放一则实时直播的网络新闻专访。 画面里,主持人一脸严肃地采访高彤讲述着关于苏御和叶菱案件的种种争议之处。 “老大,你快看!竟然有人站出来替苏御倡议公安机关要调查资金挪用案!!”简一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的声音之大,把办公室内外所有人都吸引过来。 周迷皱眉听着耳机中播放的采访内容。 许久,她将耳机一扔。 轻哼一声:“苏御倒是会拉拢狱友,居然在新闻媒体记者前帮她喊话我们警方。” 简一挠挠头。 “可是……现在那1.3亿已经退回来了,而且明显是苏御用自己的钱归还的,并非挪用的资金。我们要不要把这件事公布大众,并告知此案调查进度?” 李叔看着顾渊走上前来,将调查了两天的江南商业银行的一系列资料提交上来。 “阿渊,这是你叫我查的那个何有为的资料。” “我们通过总行的人事系统,进行内部全面排查:通过查看银行的人事档案、员工入职记录、考勤记录等,都没有找到这个[何有为],现在我怀疑可能存在有人冒用他人身份或伪造身份证的情况。” “而通过公安机关的人口信息系统、社保系统等渠道,我对[何有为]的假工作人员的身份也进行了二次核实,以确认是否存在真实的对应人员,以及该身份是否存在被冒用或伪造的情况。” “但是……可惜都没有这个人。” 顾渊似乎早就料到一般。 “所以,这张由江南商业银行浦东新区支行提供的收款收据凭证,十成是假的。”顾渊说出调查结论。 简一激动的问:“那是不是说可以把苏御放了?” “莫子,1.3亿资金的去向呢?” 顾渊却看向莫子。 莫子在座位上淡定的喝了一口咖啡,也交出一份材料。 “我叫金融审计那边做了账户的交易明细分析。他们全面调取了[海上地产创投分公司]以及[江南商业银行浦东新区支行]该贷款的所有账户交易记录,包括银行放款账户、收款人账户以及可疑的中转账户等。重点关注贷款发放后的资金流向,查看资金是否被迅速转出、转入了哪些账户、是否存在异常的大额交易或频繁的资金往来等。” “这些是查出来的部分可疑账户名单。” 顾渊接过一沓可疑银行账户。 从上往下看去,没有一个与苏御产生直接或者间接关系的账户,随后顾渊抽出简一桌上的红色圆珠笔,拔下笔帽,划出几个可疑的离案账户,还有数字钱包。 “这里有一些看似无关的账户,疑似空壳公司账户、个人离岸账户,还有虚拟货币钱包。这笔资金肯定是被挪用了,还是专业人士通过洗钱的方式进行多层级的转移资金,在4月2日当天,并且资金的流向明显在有意掩盖其真实来源和去向。” “重点查查这几个账户,莫子!” “是!” 吩咐完这些,顾渊又想了想。 喊了一声简一。 “简一,稍后,你把这些账户数据全部进行数据分析,从这些海量的银行的数据库中提取涉及可疑贷款的资金流向明细,包括每一笔资金的转出账户、转入账户、交易时间、交易金额等信息。” “ok,老大!” 简一比了一个ok。 顾渊转头看向李叔说:“然后李叔这边,再核实一下这些相关账户持有人的真实身份信息,了解资金转移的原因和背景,看看是否存在与贷款无关的交易或异常情况。” 李叔点头:“好的。” 周迷眉头渐渐皱起,一脸疑惑与不甘地问看向顾渊:“那我呢?苏御这个案子是把我排除在外了吗?” 第150章 保?密 顾渊蹙眉,扫了一眼简一电脑屏幕上的定格画面:“有另外一个案子要交由你单独去查。” “什么案子?” 周迷诧异的看着他。 顾渊问:“张谦知道吗?” 周迷迟疑的点点头。 “知道,齐队那边正在办理的[赵美云被杀案]的死者情人,一个华侨男明星,刚才采访里说的那个叶菱的男朋友。” 简一却像是发现新大陆:“老大,你居然还关注娱乐新闻八卦。” 顾渊只是交代周迷:“查一下张谦及他公司近十年的所有税收,看看有没有不合规的。” “你是要往前倒查十年吗?” 周迷有些惊讶,顾渊进了市局一直很少插手其他部门的调查工作,“阿渊,你怎么突然想到要查这个张谦的?” 顾渊将前几天在交通大队的遭遇简单说了一番,众人便明白了,张谦仰仗着明星的身份欺人太甚,不过他们警察也不是吃素的。 “这事交给我,保证把他全家十八代的税务都查一遍。”周迷闻言来了兴趣。 毕竟,倘若真的查出存在任何偷税漏税行为,以张谦的知名度,此案件虽规模不大,但势必会备受关注,成为经侦内部的典型案例,可算是相当出风头的案子了。 一些经侦支队的张谦女粉丝警员。 听完却不禁瑟瑟发抖。 毕竟酒驾还不算大问题,但是偷税漏税查出来性质就不一样了,搞不好她们的谦谦要被广电总局软封杀。 散会之前,顾渊着重强调了一下。 “这两个案子都要保密调查。” “虽然我们通过苏御的开口,从核查[何有为]这个人的真实性上寻找到了本案的突破口,但是我不希望在我们警方没有得到实证前,让江南商业银行或者海上地产集团那边有任何人收到风声,打草惊蛇。” “周迷,张谦那边也一样。” “都记住了吗?” “是,总队。” …… 李董紧紧地盯着魔都卫视正在播报的新闻,额头上青筋暴起,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当屏幕里清晰地打出“苏御”的名字字幕时,他更是猛地伸手抓起放在一旁的遥控器,毫不犹豫狠狠摁下关机键。 随着电视画面的掐断。 李董办公室,陷入一片诡异的死寂,所有人不敢出一声大气。 但李董心中的怒火却并未因此平息。 他霍然站起身来,一把挥落桌面的貔貅铜像,发出“砰!!”的一声撞击声响,就连大理石地砖都碎了一角。 似乎还不解气。 他扬起手,指着面前的下属,扯开嗓子破口大骂起来:“苏御的案子,为什么没有事先通报我?到底是谁擅作主张的?这么大的事情居然敢瞒着我!” 李董的声音在偌大的办公室内回荡着,怒不可遏。 身为新任财务总监的温蕊,感觉脚踩在高跟鞋上,小腿肚子似乎在发软、发抖,几近站立不住,她迎上李董的怒火,试图解释。 “对不起,李董当时您在苏城出差……我本来要第一时间向您汇报的。可是也不知道严董和杨董从哪里得到的消息,我这边才收到通知,他们第一时间就赶来了……” “您知道的,严董和杨董今年上半年以公司特惠内部价购买了大量[海上文化]的股票,因为苏御的案子现在可能都被套牢了……”她绞尽脑汁为自己寻找开脱的合理化理由。 “于是当时杨董一个电话就把法务部的周育也叫来了,当着严董的面,非要逼我们去警局撤案。” “但是,李董,您放心。” 李董大吼一声:“放心什么?!?” “放心苏御不会出来?!?” “女人,就是不顶事!!” “李董……我们真的没有撤案……只是说明了苏御退赃的情况……”温蕊急切的想要说明情况,可她话还没有说完,严董就闯了进来,对她随意的挥之即去。 “grace,出去,把门带上。” “我和李董说会话。” “是……” 温蕊快速的倒退而出李董的办公室,从外紧紧阖上隔音的合金大门,里面似乎有稀碎的争吵声响起,她却长舒了一口气。 门外,董事长接待大堂里,接待前台后面坐着的妩媚的董事长女助理,对她微微扬起下巴,斜睨着走出来的温蕊。 漫不经心地摆弄着自己精心修饰过的美甲,轻启红唇,轻哼一声:“呵呵……某些人啊,如果连自己所处的位置都弄不明白,那么这屁股底下好不容易得来的位置,恐怕也是难保喽!” 她的话,听起来像提醒。 实则警告意味浓厚。 温蕊朝她微微一笑:“谢谢李董助提醒。” “下楼,好好工作吧!” “温总监。” “是,李董助,不过李董办公室碎了一块砖,请通知一下保洁科的来处理。”她不软不硬的补充了一句惹来李董助更加不快的眼神。 “知道了。” 说完这话,李董助意味不明的摁下董事长层总裁专属电梯的门禁,送她下楼,同时接通保洁科的电话。 …… 站在装饰奢华的总裁专属电梯前,温蕊才深深地又一次体会到了海上集团内部的巨大等级差异。这里就像是一个微型商业帝国,有着明确且不可逾越的阶层划分。而这部电梯,则成为了划分等级制度的象征——每一个人都想要往上爬,可是只有那些处于权力金字塔顶端的人物才有资格使用它,其他人只能望而却步。 而海上集团内部,总共分为十级岗位。 像温蕊这样兢兢业业工作十余年,才好不容易爬到第七级中层核心管理岗位的部门总监,在没有老板的特别召唤或者授权许可,她依然连踏入这部电梯的资格都没有。 通过人脸识别系统,还有董事长接待前台的门禁控制,电梯间发出一声语音提示。 “识别成功,欢迎乘坐电梯。” “现在前往55层。” 温蕊踩着白色高跟鞋,缓缓踏入那扇专属于总裁的金色电梯门。随着电梯门轻轻合上,她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透过透明的金色玻璃,可以看到无数摩天大楼的塔尖矗立在云海之中,抬手几乎便可触摸到世界的顶端。 这一刻,她仿佛有了一种俯瞰魔都的感觉,在这样极致奢华的无敌景观中,温蕊一时间竟有些忘记了方才的紧张,甚至各种辱骂、警告,只是痴痴地望着这一切,眼中不由得产生一丝敬畏和渴望。 液晶屏中,电梯数字快速跳动着。 从高耸入云的 86楼,一路疾驰而下。 当数字定格在 66 楼时,[会议层]三个字在屏幕上一闪而过。 [66 楼],宛如一道天然的分界线,将公司的高层和中基层管理工作人员员泾渭分明的分隔开来。上层是决策的核心首脑,下层只是执行的基层部门,通过[66楼]开会宣布执行。 然而,电梯并没有在此停下脚步,继续向着更低的楼层下降。直到抵达 55 层时,“叮”的一声,金色的电梯门缓缓打开。 温蕊又恢复了她气质形象高雅的财务部门女总监,抬头挺胸,迈步而出。 财务部、采购部、法务部、人事部,四大后勤保障部门几乎占据[55层]一整层的空间。 当温蕊踏入这片领域时,正在忙碌工作的财务部员工们纷纷抬起头来,脸上露出尊敬的笑容,并热情地向她打招呼道:“温总监,下午好啊!” “温总,好!” 此起彼伏的问候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曲和谐动听的乐章,温蕊脸上的紧张消失无踪,转而脸上牵起一抹从容不迫的笑容。 第151章 模?仿 “4月份的财报,如果审计没有问题,就提交监管部门披露吧。”温蕊一路走进财务部对财务部的员工,一一交代着。 “是,温总。” “6月份的财务预算也要开始准备了,将那些需要预审预批的款项,25号前全部汇总成表放到我办公室。” “是。” “上次股东大会,提出的财务整改方案及报告这边……我们要怎么处理?……王董、杨董,那边又派人来催了。”一个身材挺拔的男财务略显焦急的迎面走上来,犯难的问着她。 “陈副总,你跟我进来。” 领着来人走进总监办公室。 温蕊赏心悦目的看了一眼前英俊帅气的男副总,一手淡定拿起桌上整齐叠放的财务报表,一手端起助理送进来的咖啡,啜了一口曼特宁的咖啡,有一种苦尽甘来的醇厚芬芳渐渐弥漫过她的整个口腔,缓解了她略微紧绷的神经。 这就是她喜欢“咖啡”的原因之一。 它,总是叫人先学会品尝甘苦,才能更好明白后甜。 然后她手持着咖啡杯,模仿着严董的口吻,微扬下巴,屈指点了点门口。 说了一句:“靖安,把门关上。” “我有话单独和你说。” “是,温总。” 被唤作陈靖安的财务副总,就像一头听话的绵羊,乖乖走到门口,将那扇厚重的办公室门轻轻合上。 随着“咔嗒”一声轻响。 他还顺手拉下了旁边的百叶窗。 看到这一幕,她的脸上流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接着,她脚踩着高跟鞋,身姿优雅的转身稳稳落座于那张宽敞豪华的大班桌后面。 …… 因为高彤的采访,各大有关叶菱的话题快速冲上各大热搜榜首,粉丝,还有广大网民,纷纷在网上@警方,要求严查[叶菱杀人案],不放过任何可疑人员。 #呼吁警方严查赵美云被杀案# #还叶菱清白# #严查张谦,有重大杀人嫌疑!# #叶菱的星光,不仅照耀娱乐圈,也照进了冰冷黑暗的看守所,更为身陷绝望的母女带来一丝希望的曙光# 而微博上不久前,一个名为[娱乐圈女管教]发布的一张“叶菱在看守所与高彤深夜相拥”的照片此时更是在网络上不断风传,与高彤的发言相互印证。 …… 虽然网络上对于叶菱的风评开始扭转,甚至出现各种盛赞,可是看守所里完全不知情的叶菱,心情仿佛坐过山车一样,急转直下。她还没有从替高彤被免除刑法释放的开心中走出来,就等来了负责她案子的公安第一次例询审讯。 按理来说。 被提审意味着案件有了进展,她理应感到高兴才对。 然而此刻,当叶菱踏入审讯室,看到对面那三张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的大黑脸时,心中却不由自主地打起鼓来。 只见三名刑警表情严肃,目光紧紧锁定在手中的看守所报告材料和属于叶菱的那份卷宗之上,一页页认真而细致地翻阅着。 昏暗的审讯室内,一股凝重的气压,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叶菱局促不安地坐在审讯桌的另一边,身体微微颤抖着。她时不时抬起头,偷瞄一眼对面那几位神情冷峻的刑警,然后又迅速低下头去,不敢与之对视。 终于,她忍不住用细若蚊蝇般的声音开口:“齐警官……是不是关于我的案子,到现在为止还是没能找到其他有用的线索?” 齐子燿面无表情地扫了她一眼。 随后,他缓缓合上手中那份厚厚的看守所报告材料,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公事公办的口吻开口:“叶菱,根据看守所这边提交上来的报告显示,你最近这段时间,表现良好。不仅遵守所内各项规定,而且还主动出资去帮助狱友身患癌症的子女,这一点值得肯定和表扬。” “今天我们公安机关之所以会过来找你,就是因为考虑到你近期在看守所里的表现,所以决定再给你一次机会。对于这个案件,希望你能够静下心来仔细回想一下,因为现在除了你,没人知道当晚你与死者赵美云二人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所以,除了你自己,现在没人能救你!” “我们大家才能一起找出新的证据、或者可疑线索,证实你并没有杀害本案的受害人——赵美云女士。” 听到这里,叶菱原本低垂着的头微微抬起,目光有些茫然地看向对面的警察们,嘴唇轻颤着说道:“可是……我……我真的已经把能想到的全都告诉你们了呀,我实在是想不出还有什么新的情况可以提供了……” 说着,她的眼眶渐渐泛红,声音也开始带着些许哭腔。 “我直到现在都想不通,为什么我前脚刚离开那里,第二天人就没了呢?如果真是我杀的人,我怎么可能会这样轻易让自己被发现呢?” “这中间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这中间不是有什么误会,而是有你漏掉的线索。” 齐子燿重重提醒她,示意一个女警员给她张纸巾,平静情绪:“你还记得你走时,有没有察觉房间或者门外,有其他第三者在场?” 面对录像摄像头,叶菱再度摇头。 “当时场面太混乱了……” “我情绪又很激动……” “根本没有去注意太多细节。” 齐子燿:“……” 他十分无奈的说着:“如果你再这样下去,我们警方夜帮不了你。” 叶菱只能停止抽噎,努力回忆。 “我只记得……我来到她的公寓,按了门铃后,赵美云过了一段时间才开门出来,然后我一进门便看见她拿着遥控器按下播放键,电视屏幕上就开始播放的她和张谦的性\/爱录像,音响中还播放出那种各种刺耳的声音……” “我气疯了,以为张谦把我们的性爱录像还给了赵美云观看,于是大骂她们两人无耻,要走。赵美云却拿着我的性\/爱录像威胁我说:如果我不赔偿她五百万名誉损失,作为毁了她的星途的代价,她就要把我和张谦的录像公之于众,让我给她陪葬。” 回忆起那一晚。 叶菱痛苦的说着:“当时,我觉得她真的想钱想疯了……” “我便质问她:‘你知道你现在这叫什么吗?敲诈勒索,我可以让你坐牢!’于是我不想和她再多纠缠,准备离开。” “可是赵美云却突然反锁大门,再度威胁我说:‘所以,今天你不叫人送钱来,我们谁都别想从这里出去。’于是我们又大吵起来:‘你知不知道你这些行为都是违法的?无论是敲诈勒索,还是非法拘禁,都够你牢底坐穿!’可是她完全不在意这些。” “所以当时大门应该是反锁的。” 齐子燿点出关键。 叶菱点头:“是的,所以我不知道当时有没有第三人看见赵美云公寓内,我与赵美云发生口角,甚至肢体触碰。” 齐子燿又问:“既然大门反锁,你当时是怎么逃出去的?” “我当时和她扭打到一块,然后她看见茶几上的一把水果刀于是拿了起来,没办法,我只能和她抢夺刀具,最后我成功凭在剧组里学的几手散打打掉了她手中的刀,抢了过来,然后威胁她把门打开,最后扔了刀逃了出来……” 昏暗而压迫的房间,恍惚的光影自上而下压下,面对无论如何洗脱不掉的杀人罪名让她绝望,叶菱绝望的一遍遍被迫重复回忆着杀人现场的全部经过。 “齐警官,请问是不是如果没有有利于我的新证据证人出现,这个杀人罪名,我就背定了?” 齐子曜再度叹息一声。 微微颔首:“理论上如此,反正我们警方还有法医也会尽全力搜索现场及公寓楼附近的所有监控,寻找排查可疑进出人员。你这边也要做好最坏的打算,让你的辩护律师为你想想法子。” “知道了……” 第152章 剧本杀 夕阳渐渐带走白日的最后一丝余辉,在 301 监室里奋力挣扎着,试图驱散那牢房里的黑暗,却只是映照出女囚们更加迷茫不安的面容。 叶菱蜷缩在角落,已经差不多一整天了,仿若一只无助的小兽,眼神空洞中偶现不甘的微光,时不时独自默默流泪。 春娇有些心疼的看着不吃不喝到叶菱。 “她已经一天不吃不喝了。” 季小暖叹气一声,把叶菱没有动过的碗筷收走:“叶姐姐估计想的头都炸了,换了我,也吃不下饭。” 计九看着她这副没用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你说,你天天哭有什么用?有没有杀人,你自己难道不清楚吗?” 叶菱听到这句话,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触动了心底最脆弱的神经。 “我清楚,有什么用?” “从小到大,别说杀人,我连只鸡都没有杀过!可是证据在前,法官又不会相信我没有杀人!!” 计九撇嘴,轻哼一声:“谁叫你脑子笨!” “关系自己一辈子的事情都记不清楚!” “我看那些警察也没有抓错人!!” “你这样迟早也会被人送进来。” “计九,你能不能一边去?” 春娇大吼一声,赶走胡说八道的计九,劝叶菱再仔细想想:“叶菱,来,不哭了,我们大家一起想想。” 叶菱抱头哭的更加大声了。 “为什么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只会骂我?可是我想这么笨吗?” “我的脑子就是想不清楚,怎么办?” “而且我真的想不出来了。” “头都想炸了!!” “也想不出个所以然……” 而叶菱现在最大的嫌疑是因为赵美云死亡时间和她离开的时间基本吻合,凶器上还留下她的生物信息,这些种种证据都指向她为第一嫌疑人。 在吵杂又狭小的监室之中,苏御宛如一只困兽,默默地来回踱步着。然而,在这片混乱喧嚣的氛围当中,唯独苏御那有节奏的脚步声异常清晰可闻。 它就像是一把重锤。 一下下地敲击在坚硬的地面,发出“哒哒”的声响,打破了原本嘈杂的合奏,成为了这个小小世界里唯一引人注目的旋律。 众人看着苏御走来走去。 也是十分心烦意乱。 计九不悦道:“牢房就这么大,苏御,你也别晃来晃去了!晃的人心烦!” 突然间,苏御像是想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一般,猛地停下了脚步。她静静地伫立在原地,开口:“叶菱,你还记得赵美云被杀的公寓户型图吗?” 叶菱木然地点点头。 “你要这个做什么?” “把户型图画下来,还有公寓门口的电梯,逃生口,逃生窗,隔壁左右的住户平面图,最好公寓一楼大堂这些也画下来。” 在众人的注视下,颤抖着手开始勾勒记忆中的画面。 画完后,叶菱问:“你想做什么?” 苏御直直看着那张平面图:“如果这是一宗密室杀人案。” “那我们就都来玩一次剧本杀推理游戏。” 季小暖当即兴奋拍手。 “这个好玩!” …… 光线昏暗的301监室中,电灯泡时不时的闪烁着,所有人围坐在每日吃饭的黑色小矮桌边,季小暖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一盏手电筒,放在中间,照亮桌上的手绘平面图。 百变也搜罗出几包零食饼干,配上特仑苏牛奶,每人面前发一盒:“来,开始前,每个人来一盒特仑苏,补补脑子。” 叶菱也被这诡异的[监狱剧本杀]氛围逗笑,“我还是人生第一次在监狱里玩剧本杀!” “我也是!” “来干个杯,预祝我们监狱剧本杀成功!” 季小暖,春娇,叶菱,百变,四个开心的碰杯,一时间忘记了担忧。 计九和开门精两个。 对几个矫情的女人切了一声。 也默默的,戳开牛奶,吸了一大口。 苏御却没有去喝桌面上的牛奶,而是握着安全笔,在叶菱画出的公寓户型图上仔细标注出死者赵美云的尸体位置、凶器发现地点、电视机、茶几等的位置,第一个发问。 “叶菱还记得,你离开的时候,刀是扔在了哪个位置?” “门口的鞋柜上。” “不是你标注的这个位置。”叶菱也聚精会神起来,然后一指图纸上的入户门。 “门口,有个鞋柜对吧?”苏御确认道,然后用安全笔在纸上又添了一个方形鞋柜:“鞋柜是靠墙,还是不靠墙?” “不靠墙。” 叶菱十分确定。 此时,苏御的脑海中开始快速地分析起来,“如果按照叶菱所说,刀是被遗弃在门口的鞋柜上,那么当凶手在叶菱离开之后进入房间,便能够轻而易举地顺走鞋柜上的刀具。” “再结合赵美云身上的伤口来看,其前胸处遭受了致命的一刀。” “这一情况表明,凶手并非采取偷袭手段作案,而是正面与赵美云发生冲突并实施了刺杀行为。” 季小暖马上懂了:“所以,凶手极有可能是赵美云相识之人,否则很难解释为何会出现这样的局面。” “对,至少不是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 苏御用力颔首,不禁又问:“叶菱,你当时进门的时候,脱鞋了吗?” “我才懒得脱鞋呢!” 叶菱摇头:“我去赵美云公寓就是为了看看她到底想干什么。” “那哪个杀人者,进来时,穿了鞋没有呢?” 苏御回忆看过的电视机还有刑侦小说情景:“通常法医会通过紫外光在一些可见光下难以察觉的物质上发出荧光,如汗液、皮屑、血迹等。当这些物质附着在鞋印上时,通过紫外光照射,还可以更好地观察鞋印的细节特征,如鞋底的花纹、磨损程度、品牌标识等,为推断犯罪嫌疑人的特征提供线索,比如从鞋底磨损情况判断其行走习惯、职业等,也便于让鞋印更清晰地显现出来,便于拍照记录。” “当时现场只发现你和赵美云两人的鞋印吗?” “没有第三人吗?” 苏御问。 叶菱微微讶异:“苏御,你怎么知道?” “当时齐警官和你说的一样:说现场法医只发现了我和赵美云两人的鞋印,没有发现第三人的鞋印,再加上死亡时间也和我走的时间对上了,所以我无疑就是最大嫌疑人。” 春娇拍了拍她,把面前的牛奶推到她的面前,缓解她的紧张:“来,再喝点特仑苏,你看,现在脑子不是清醒了?” 叶菱笑笑,擦干眼泪。 “好像确实没有刚才那么神经紧张兮兮了。” 苏御也戳开盒装牛奶,喝了一口。 然后埋头用安全笔,仔细的测量着从进门的鞋柜到赵美云倒地的位置之间的距离:“如果真正凶手没有进来这间公寓,可是赵美云死亡的地方却是在客厅中间,凶器是在门口。按这个距离,至少有7-8步远。” “杀人者究竟是通过什么样的方式远距离杀害了赵美云呢?” 只见她眉头渐渐紧皱,仿佛两条毛毛虫趴在了额头上一般,双眼之中满是迷茫,就好像置身于一片浓雾弥漫的森林里找不到出路一样,嘴中不停地喃喃自语着。 其他女囚也都围在了这张简略的草图边,一个个同样神情凝重、眉头紧锁,全都齐齐陷入沉思。 一时间,整间牢房里安静得只能听到轻微的呼吸声以及偶尔传来的几句低语。 第153章 剧本杀2 终于,在这压抑的氛围中,第一个承受不住压力而崩溃的人出现了——季小暖。只见她双手抱头,痛苦大喊站起:“不行啦!我实在想不出来了!脑容量完全不够用!凶手到底是怎么杀了赵美云?!” 然后,季小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眼睛一亮,脱口而出:“那个凶手会不会是像扔飞刀一样将凶器扔到赵美云胸口上?” “……” 然而,这个想法刚一出口,就收到一片唏嘘倒油声:“有人朝你正面扔刀子,你是瞎子,还是不会躲?” “pass!” “她出局了!” 春娇一把推开她:“暖宝宝,你还是不适合这种高智商游戏。” “乖,早点上床睡觉吧!” 季小暖低下了不太聪明的脑袋:“好吧……” 叶菱拍拍她,安慰道:“脑子不好使,就和我一样别多想。” “嗯……想多了,容易脑壳痛。” 季小暖闻言深以为然。 “你们两个!……即便身为罪犯,也绝对算得上是我们这第二看守所里所有罪犯的耻辱!” 身为职业盗窃犯的开门精,目光鄙夷的紧紧盯着对面那两个紧紧抱在一起互相取暖打气的笨蛋。 她微微眯起双眼,嘴角挂着一抹不屑。 “如今可是21世纪!一个信息高度互联互通的科技时代。从事犯罪这种高风险职业,如果想要长期逍遥法外而不被察觉,不仅仅需要逾越法律红线的胆量与勇气,更为重要的是,必须得具备远超常人的超高智商、情商以及专业的作案手段和知识储备!要不然,就凭现如今无处不在的‘天网’,第二看守所恐怕早就人满为患喽!” 季小暖很有自知之明。 “我要是脑子够聪明……也不会托人花钱找的第一份工作就被人骗,还以涉嫌[帮助信息网络犯罪]罪名,骗进了看守所……” “这一关,我和外面世界都快隔绝一个多月了……也不知道我奶,是不是满世界在找我……”说到最后,她的声音有些低下去,渐渐说不下去。 叶菱听到这番话,狠狠瞪了开门精一眼。 将她抱得更紧了一些:“暖宝宝,别听那个开门精胡说。等到时候我们两个都放出去,你就跟着姐姐我混迹娱乐圈。以后只要我吃香的,你就喝辣的。” 计九看着她们两个笨蛋凑一对,十分无语的摇了摇头:“如果那样,我看离你们两位二进宫也不远喽。” “……” 叶菱呸了一声:“呸呸呸!计九,开门精,你们两个就不能盼着我们点好。” 计九撇嘴,第一个抽出中间的图纸。 “那我还是来说点有用的吧!” “如果是熟人作案的话,那么当凶手敲开房门之后,赵美云毫无防备地站在门口相迎,凶手趁其不备突然出手,从鞋柜上拿起水果刀,朝着赵美云猛刺过去。” “由于事发太过突然,赵美云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瞬间就被凶器刺穿身体。紧接着凶手可能一掌,重重打在赵美云的胸口。于是赵美云整个人向后倒退出去,接连倒退了好几步,最终倒在这个死亡的位置。” “这一系列动作连贯而迅速,几乎不给赵美云留下丝毫喘息和反抗的机会。也只有这样,才能合理地解释为什么赵美云会在没有第三人进入的情况下,在客厅遭遇不测。” “而一个人正面被刺杀然后推倒,倒退几步,根据我的经验,这和被刺者的体重、重心高低、遭遇刺杀时的反应(是否抵抗、肌肉紧张程度等)、刺杀的力度和角度、地面状况(是否平坦、摩擦力大小)等有关。” “例如,一个体重较大、重心较低且及时抵抗的人,可能只会倒退一两步;而体重较轻、毫无防备的人在受到大力的刺杀和推搡时,可能会倒退三四步甚至更多步才倒地。” 叶菱瞪大了眼睛,满脸敬佩的看着她:“计九,没想到你这么有经验!” “寻衅滋事,打架伤人,造成受害者一级轻伤的经验,算不算经验?”计目露凶光,回视于她。 叶菱滴汗:“算吧……” 果然计九被抓进来不是没有原因的。 计九又瞥了一眼叶菱这个胆小鬼,继续问:“赵美云体重,身高,知道吗?” 叶菱站起来比了比自己的身高:“我,身高168。赵美云,大概到我这,身高应该不到160,当网红的体重不会超过95。而她尤其瘦,估计最多90,85斤。” “那就对了。” 计九拿过安全笔,趴在矮小的桌子上,在图纸上涂涂画画,最后画出两个小人,一个站在门口,一个站在门内说:“而且这个凶手力气肯定不小,可以一刀致命,造成心脏要害失血过多而死,手法快、准、狠,还不留下任何证据,可见不是普通的凶手。” “仅这点基本就可以把叶菱排除。” 叶菱无语。 她有那么菜吗? 苏御听完点了点头,片刻后,又提出一个解释不通的地方:“这倒是能解释的通凶手如何杀人,可是杀人者既然没有进门,他是如何拿走u盘存储器的呢?” 计九轻哼:“凶手自然是带着手套和鞋套,有备而来。” 苏御还是觉得哪里解释不通。 “如果凶手在开门前已经带好手套和鞋套,赵美云见了不会起疑吗?” “你也out了!” “还是我来说吧,这种作案桥段,我熟。” 开门精抽走计九手中那张图纸。 屈指一弹,轻斥一声:“为什么你们都觉得这个人是赵美云认识的人呢?” “比如,我是一个小偷。” 计九撇嘴:“你本来就是小偷。” 开门精不介意的继续说着:“我今天刚好踩点赵美云家,用万能钥匙工具开锁,神不知鬼不觉的打开赵美云家。而赵美云以为是叶菱去而复返,没想到却是陌生小偷入室盗窃,于是小偷顺手拿刀杀了赵美云,然后将赵美云推倒。” 这个作案桥段。 她可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 许多入室盗窃,在遇到主人临时在家,很可能变为入室抢劫,甚至入室杀人案。 “而且,作为职业小偷,我们在入室盗窃时会准备手套、鞋套、开门万能钥匙等工具装备,以确保避免减少在接触门窗、物品表面时留下指纹的可能。鞋套,也可以防止留下明显特征的鞋印。” 第154章 高?尚 “所以,你们说现场找不到第三人的鞋印,完全可以解释的通,也可以误导警方推断作案人数、鞋印等信息。同时,这些足以说明这个杀人者是一个专业作案人员,绝非是一个临时起意的杀人犯。” 听到这里,众人眼前一亮。 “开门精,说的这个极有可能!” “可是如果在门口作案,为什么门口的墙面,地面没有留下血液喷溅?”季小暖问。 “你看。” 只见苏御手握安全笔,拿起一张白纸,面色凝重地模仿起凶手刺水果刀的样子,她手腕微微弯曲,笔尖如同锋利的刀尖,猛地向前一刺扎进白纸,仿佛那就是真正的凶器正无情扎入受害者的胸膛。 苏御边说边继续演示着。 “这个小偷既然能够做到直接一刀精准刺进心脏部位,他极有可能会在杀害赵美云的同时,将刀子故意留在受害者的体内一段时间,这样一来,刀身就能够起到堵住伤口的作用,让血液不至于在一瞬间大量喷溅而出。” 说到这里,苏御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众人:“然后等到死者因伤势过重倒地不起,确认没有呼吸后,凶手再拔出刀子,并以极其敏捷的速度迅速躲闪开来。” “如此一来,便能最大程度地降低自己被喷溅而出的鲜血沾染上身的风险,而且不破坏现场。” 随着苏御的话语和动作,整个场景仿佛都变得生动起来,同时让人不寒。 “这样也就能解释,为什么凶器是在客厅发现,而不是门口的鞋柜。” 叶菱却茫然的看着对面的开门精:“可是小偷为什么要偷走u盘?而不是偷走钱财?” 苏御笑笑:“如果是有专人花钱请来的职业小偷呢?” “比如有明确不在场证明的张谦。” “赵美云既然向你敲诈勒索500万,那么也很有可能向张谦索要过。” “可是警方明确跟我说:查过张谦母子及公司账户,没有大额转账转记录给到赵美云。”叶菱看着她。 开门精喝着特仑苏,将那张草图轻飘飘的丢在桌上:“稍微懂点法律常识的敲诈犯,都知道转账肯定不能用自己的账户收款,而是通过其他非关联人员的账户。谁会这么傻用自己的账户收敲诈款,到时候警察还不一抓一个准。” 计九翻了一个白眼:“这不正好说明,张谦采用了其他非正规的手段,才不惧被赵美云勒索。” “不过,有一点不对。” 叶菱补充道:“我走的时候好像没关门。” 开门精更加笃定的说着:“那踩点的小偷不是更好趁着房门虚掩,趁虚而入,既而被赵美云发现,两人突然发生冲突。法医如果现场取证,就连门锁被撬动磨损的痕迹都找不到,又排除入室盗窃杀人可能。” “可是赵美云住在30楼,这个小偷又是怎么避开楼宇监控,还有警察的搜索离开的呢?”叶菱不解的问。 开门精勾唇笑笑。 “这还不容易?” “翻窗,爬墙,走楼梯,避开监控,保安,甚至周边街道派出所。只要这个小偷是职业小偷,一定提前踩点,准备各种作案工具,有备而来。” “比如进来时,他可能扮装成男性,戴着鸭舌帽,把自己皮肤眉毛颜色画黑,留着胡子,掩盖自己的本来样貌;离开时,从这个楼梯间的逃生窗爬出去,然后找个无人的公寓,把衣服一换,丝袜、裙子、高跟鞋一穿,假发、帽子、墨镜一戴,就可以有效避开天网的人脸识别功能。” “全程神不知鬼不觉。” “对了,赵美云的公寓是在商业区,还是住宅区?”开门精又问。 叶菱回忆那天开车来到赵美云家公寓的情景:“那边是一片很老的住宅区,包括赵美云住的公寓也算不上高档。” 开门精闻言点着饼干。 “住宅区,那就更好查了。” “因为一般职业小偷都会划分区域作案,也就是分“地盘”,这样做的好处是我们可以熟悉当地环境、安保情况和人们的作息习惯,降低被抓的风险。例如,通常某个小偷会长期在一个社区活动,他就会知道哪些住户经常不在家,哪条路在什么时候人少方便逃跑等。” “不过,也有一些小偷并不会局限于一个区域。他们会寻找机会流动作案,哪里看起来容易得手、有高价值的目标,就会去哪里,比如在商业中心、旅游景区等人员复杂、流动性高的地方,随机选择肥羊作为目标,而不是考虑区域作案。” “所以,你可以叫警方到赵美云所在片区的盗贼团伙找找线索,看看最近有没有人发了笔横财,或者突然金盆洗手不干了,人也完消失的……也许就能发现新的嫌疑人。” “你这么专业?” 众人好奇:“怎么还被抓进来的?” “我说了,我是回第二看守所度假的。” 开门精摇了摇手中的牛奶,翘着二郎腿,悠闲的放了一块饼干进嘴里,咬的嘣嘎脆:“在外面,要偷、要抢、甚至遇到主人在家,可能还要动刀动棍,杀人灭口,就为了混口饭吃,我至于吗?” “何必天天起早摸黑,见不得光似的,走暗巷,避监控,躲条子……”就像常年见不得光的老鼠,躲避每一个熟悉的人和街道。 “你可以找一份工作。”苏御看着开门精。 “谁会要一个小偷世家出身还有案底的人在自己店里工作?”开门精嘴角微微上扬,捏着一块饼干,轻嗤一声:“就算只是丢了一块饼干,都会第一时间怀疑是你偷的。” “现在多好,大家都是罪犯。” “没有谁比谁更高尚!” 开门精的话像一把钝刀子直直扎进每一个不设防的囚犯的胸口,攻陷她们心底的防线。 一片淡淡的沉默笼罩所有人。 众人面面相觑。 过了好长一段时间,春娇那红润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上下一碰,发出一声清脆的轻笑:“谁说不是?进来之后,我才明白看守所里简直是天堂。” “除了没有工资,这里什么都有。” “每天有吃、有喝、有住,定期还有人发放女性生活用品,还有免费的基础医疗保障,连医保社保养老金都不用交。” “也不用担心失业,交不起房租被房东赶来赶去,还不用天天一边看老板的臭脸,还要一边被职场性骚扰。” “……” 眼见众人用一种异样的目光看着自己,春娇故意一撩一头漆黑顺直的长发,嘴角微微上扬:“看什么看,姐姐长的太漂亮,以至于眼珠子都舍不得转了?” 紧闭的301监室,随之响起一阵哄堂大笑声,这笑声仿佛具有魔性一般,迅速在长廊中蔓延开来,打破第二看守所原本寂静的夜晚。 “长夜漫漫……” “301的,姐妹们。”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有好笑的也说来我们大伙听听。” …… 从始至终。 对于301监室的各种讨论,嬉笑闹骂。 有一人孤零零的蹲在金鱼缸边,连一个眼神都欠奉,只是低着头,神神叨叨的凝视着那黑黝黝的蹲坑黑洞,嘴里喃喃自语。 “儿子……你在底下……痛不痛啊?” “妈妈不想杀你的……” “你原谅我好吗?……” 第155章 线?索 位于魔都市中心最繁华地段的l.m律所。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忙碌的人们身上。 律所的装修只有黑白灰三色,律师们抱着一叠叠整齐的文件材料走过灰色的大理石,或专注地查阅资料,或低声讨论着案件。阿queen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正在整理叶菱案子的所有材料证据,电话铃声突然打破了这份宁静。 他接完电话,脸上露出诧异的神情,然后快步走向里间正在专心整理卷宗的李庭烨。 “李律,那个叶菱说有重要的线索要提供给我们。”阿queen敲门进来。 李庭烨从案卷上抬起头,停下笔。 “那就今天抽个时间去看守所看看。” 然而,当李庭烨踏入第二看守所的会面室后,他万万没有想到会收到一份逻辑严密且条理清晰的案件分析材料。 仔细阅读完毕之后,他不禁面露讶异之色,目光投向面前的叶菱,疑惑的问道:“叶菱小姐,请问这份案件分析材料,是出自你之手吗?这份案件分析材料对于您的案子实在太有价值了,兴许可以帮你洗脱杀人嫌疑。” 听到这话,叶菱差点儿就笑出声来。 颇为得意地摇了摇头:“李律师,你别开玩笑了,以我的脑子,怎么可能写得出来这些?” “那是谁?” 李庭烨有些好奇。 叶菱稍稍停顿了一下,然后清了清嗓子,刻意卖了个关子介绍:“都是我监室的狱友们帮我整理的!” “对吧,陈管教?” 当第一眼看到材料时。 陈管教也有些不敢相信。 只花了一晚上,整个301监室的女囚居然就替叶菱整出来了一份像模像样的推理材料,还列明了诸多可靠的线索追踪方向和分析报告:“确实是301的狱友花了一整晚的时间帮叶菱梳理出来的。” 李庭烨脸上的疑惑愈发明显了。 他不禁追问:“那不知您的这些狱友是否有从事刑事辩护相关工作?” “不!” “她们都是职业罪犯。” 叶菱两眼放光,兴奋的将苏御和开门精昨晚如何给她分析出案情的过程前前后后说了一遍:“她们,一个叫苏御,是海上地产集团的分公司高级总裁,被控以经济犯罪;一个叫开门精,是职业盗窃犯;还有一个,叫计九,我不知道她犯了什么事,听说把人打成一级轻伤……” “开门精还给我说,李律,你可以叫警方到赵美云被杀的公寓所在的派出所找一个叫李强的盗窃犯,那边派出所应该都有他的案底,他对那块区域的大大小小盗窃犯都很熟。” 眼见李庭烨将这些重要的线都一一记录下来,叶菱突然对他开口:“李律师,其实我今天还有件不情之请想要拜托你。” 李庭烨看着她。 “不知道是什么忙?” 叶菱将自己偷偷想了一晚上的主意说出来:“李律,我听陈管教说你们l.m律所很出名,专打各种疑难案件,能不能请你们代理苏御,还有我的狱友开门精她们的案子。” “这样我回去之后,就可以给她们一个惊喜。” 在他看来。 这根本不是什么惊喜,而是惊吓。 叶菱,一个身处娱乐圈;苏御,一个涉足房地产金融圈,再加上一个职业盗窃犯,还有一个打架闹事的女混混。按常理,这几人,应该是和叶菱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可是现在叶菱居然要请他做她们的代理律师。 还是苏御的代理律师!!! 接了海上集团委托的他。 显然不可能。 李庭烨的眉头轻轻蹙起。 “这个我们恐怕代理不了……” 于是他只能找了一个理由:“叶菱小姐,您可能不太清楚《刑事诉讼法》,只有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的监护人、近亲属才能代为委托辩护人,狱友不属于此范畴,所以我们没办法接受您的委托。” 叶菱眼中流露出失望。 “那就没有其他办法能帮她们吗?” 李庭烨实在没有办法,只能说:“如果您的朋友真的有困难,您可以叫您看守所的朋友申请免费的援助律师,兴许可以帮助她们。” “而开门精女士提供的这份材料及关键线索,如果后期确实对您的案子有帮助,她是可以单独申请立功减刑,提前出狱的。” “陈管教,对吧?” 陈管教点头:“看守所是有免费的法律援助,但是仅限于有实际经济困难或者精神病的犯罪嫌疑人。” 但是陈管教也不确定苏御适不适用这一条,毕竟作为1.3亿资金挪用案嫌疑人,本身又是知名企业高管,肯定不存在经济困难申请免费援助,但是她的精神状态,可能可以…… …… 匆匆结束和叶菱的面谈。 李庭烨和阿queen离开看守所,坐上副驾驶的座位,有些好笑的看着手中的材料:“阿queen,你说这叶菱怎么会突然想要帮苏御?” 开车的阿queen,把从狱警那边打听到的情况报告他:“听狱警说,叶菱和苏御,不仅是一个监室,两人在监室关系还十分要好。此前,叶菱在 302 监室遭殴打,就是苏御顶着被死刑犯庚春姗殴打,出手举报,救了她。” 副驾驶座上的李庭烨听完,摘下眼镜,缓缓的擦拭着上面的尘埃说。 “只是,苏御的案子……” “恐怕整个魔都都没有哪家主营商事的律所敢接,那相当于得罪整个海上集团。也不知道这个苏御是不是得到消息,我们l.m律所代理了她的案子,所以刻意接近叶菱,想和我们搭上线。” 阿queen却迟疑的将自己听到的另一则消息说出来:“不过,李律,你有没有觉得最近海上集团对苏御这个案子好像不怎么上心了?” “比起苏御的案子。” 李庭烨说:“可能伊尹小姐现在最头疼的是公司股权及财产继承吧。据说伊尹董事长生前立了遗嘱、还有遗赠协议,要等董事长下葬后才能公布。” “到时候,海上集团内部肯定会有大变动。” “既然伊尹小姐已经委托给了我们这桩海上集团天价遗产继承case,我们就必须全力以赴,叫大伙都提前做好万全准备。” “所有伊尹董事长生前购置的海内外产权不明的遗产、公司,亦或未登记的财产权益等,务必都需要提前调查核实清楚。而海上地产集团的股权继承,必须严格遵循公司法还有相关公司章程,切不可出现任何差错。为了确保公司及股东、股权价值评估、变更登记等事务准确无误,保障我们的委托人的股东继承资格和权益,我们都要一一通知到位,以确保遗产得以完整分配。” “是。” 阿queen自然明白这个case的重要性。 如果完成海上集团这份价值近百亿的股权及财产继承案,他们律所今年明年的业绩都不愁了。 第156章 豪?门 海上银河购物中心,作为全国连锁品牌时尚潮流与顶尖奢华的汇聚地,也是海上地产商业版图中的最璀璨商业明珠,正在联合海上影院,以及海上文化打造影视一条龙产业链。 “伊尹太太,小姐,好!” 商场总经理亲自出门带人迎接。 “您要的看的专柜,我们已经清场。” 长长“嗯”了一声。 伊尹时芬高傲的仰着她新作的下巴,从加长版宾利上面,挽着伊尹海韵的手臂,二人双双下车,二人手中的黑金卡刷得不亦乐乎,看到什么就是一句“card”,身后跟着一众拎包的黑衣保镖。 伊尹海韵跟在后面,虽满心好奇,却也被母亲的兴奋感染,笑着问:“妈,你怎么这么高兴?跟捡到宝似的。” 伊尹时芬脚步稍顿,眼中闪过一抹得意,凑近女儿悄声道:“你舅舅还是在意我这个妹妹和你这个外甥女的,肯定已经给咱们留了巨额遗嘱,还有遗赠协议。” “真的吗,妈咪?” 伊尹海韵瞪大了眼睛,声音因激动而拔高,引得周围商场总经理侧目。 “那当然。” 伊尹时芬拿起一条限量版丝巾在脖子上比划着,对着镜子欣赏,“我都打听清楚了,等你舅舅下葬,继承手续一办完。就连这座海上银河购物中心,说不定也是咱们的了。到时候,我就把它留给你当嫁妆,保准你风风光光嫁入豪门。” “不!” “以后,我们就是顶级豪门!” 母女俩沉浸在对未来的美好幻想中,而在城市另一边的伊尹别墅里,却笼罩着一层阴霾。 伊尹海上独自坐在父亲伊尹时人的书房中,四周摆满了父亲生前的照片与收藏,她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 对面,遗嘱律师拎着密码手提箱里未公开的遗嘱和馈赠协议,仿佛有千斤重。她不知道董事长车祸前居然又改了遗嘱。 可如今。 这份遗嘱很可能事关后面她进入公司能掌握多少话语权。 “伊尹小姐,有一个不幸的消息要告诉你,您的父亲生前已经立好遗嘱和遗赠协议,关于公司股份和财产分割,我们要遵循死者生前意愿。”遗嘱律师一丝不苟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许久。 伊尹海上很平静的接受了。 “知道了,只是我父亲生前就以我的名义分配的股权,应该还是属于我的吧?” 遗嘱律师颔首:“这个自然。” “好的 ,那我要准备我父亲的葬礼了,请尽快准备好遗嘱公证等相关事宜。” 书房中,送走了遗嘱律师。 伊尹海上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焦虑。 这突来的遗嘱消息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给这个家又带来了诸多纷争和不确定性,掀起层层波澜时,陈姨敲门走进来。 “小姐,视频会议准备好了。” “开始吧。” 正坐在书房里想着事的伊尹海上,只能排除心底的那些杂念和不安,通过视频与艺术雕塑公司,远程沟通董事长伊尹时人墓碑雕塑的最终细节,为董事长办好这最后一件事。 她无比专注,仔细地审视着电脑屏幕上雕塑的三维模型,对每一个线条、每一处纹理都提出了严格的要求。 “这里的线条还需要再柔和一些,我父亲的性格是温和宽厚的,我希望雕塑能够体现出他的这种特质。” 通过视频会议,伊尹海上指着屏幕上的雕塑模型细节说道:“还有,一定要使用最高品质的石材来制作墓碑雕塑,以确保其100年的耐久性和质感。而在颜色方面,我倾向于淡雅高贵的色调,来体现我父亲内敛谦逊的品质。” “这个颜色太商务了。” “父亲不会喜欢。” “是,我们会进一步改进细节。” 艺术雕塑公司的工作人员认真地记录着她的意见,并不断调整着模型,并夸奖了她对董事长的父爱。 伊尹海上只是对着大屏幕上的雕塑模型细节 ,接着说:“还有上面我父亲面部的表情,需要再慈祥一些,这对我来说非常重要。我希望在葬礼上,大家看到的不仅仅是一座雕塑,更是我父亲的精神象征。” “我希望以后我每次去看望他,都仿佛他还站在我面前,只是去了一个他想要去的地方。” 电话视频的雕塑公司对于她的种种要求频频保证:“您说的这些要求,我们已经记下了。我们一定会在7天后完美呈现伊尹董事长生前的音容笑貌。” “如果可以我希望你们能提前2-3天完成整个雕塑,制作费用,你们可以加倍。” 可是几经谈判,加价,雕塑公司依然坚持因为全手工打磨无法工期提前,哪怕只是提前一两天也不行,已经是最快时间,伊尹海上最终只能作罢。 “谢谢。” 她希望通过这座完美无缺的墓碑雕塑,让董事长的形象永远地留在世人的心中,成为一个时代的骄傲和记忆。 在沟通完雕塑的细节后,伊尹海上看向陈姨:“葬礼的邀请函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审核无误就准备发出去。” 陈姨抱着平板查看了天气预报,迟疑请示:“可是,小姐,葬礼那天天气不好,天气预报会有雷雨天气,我们要不要推迟几天?” 伊尹海上无奈拒绝了她。 “我也想提前,但是我等不及了,就那天。”如果雷雨天后举行葬礼,她不确定自己是否能亲自送董事长最后一程,而时间拖久了,她进入公司的计划会一拖再拖。 “好的,既然如此,那我这就去通知康董助以及公司相关人员,让他们尽快把邀请函全都发出去。”陈姨微微颔首,表示明白,随即将当天葬礼的详细策划方案递到了伊尹海上面前,请她过目并审核。 伊尹海上接过策划方案后,便开始认真细致地翻阅起来。 只见她逐页查看,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从葬礼当天的具体仪式流程安排、精心准备的各种餐点种类和数量,到追悼会现场的各项活动环节设计,再到宾客们的接送方式、停车场的规划布局、住宿地点的选定以及安保措施的布署等等,每一项都看得格外仔细。 看完之后,伊尹海上抬起头来,目光严肃而专注地看着陈姨说道:“这次葬礼必须非常隆重,出席的政商要客会非常之多。绝对不允许出现任何差错。尤其是葬礼当天的这些关键环节,仪式务必做到庄重肃穆,餐点保证美味健康且供应充足,追悼会的悼词也务必触动人心,而对于吊唁宾客们的接送服务,停车安排,住宿,安保工作都必须尽可能可靠……所有的一切,容不得丝毫马虎大意!” 听到伊尹海上这番郑重其事的叮嘱,陈姨感到一丝惊讶和巨大压力,连忙点头:“是,小姐,您请放心,我一定会亲自监督落实好每一个环节,确保不会出任何问题。” “嗯,去办吧。” 第157章 工?作 寰宇大厦顶层88层。 作为新任董事会主席李董近日特意定制了一套崭新西装,端坐于真皮椅中。他默默凝视着在场的公司所有大小股东,以及中高层管理者,众人在他面前皆毕恭毕敬,面带谄笑,言语谨慎。 此时,身处 88 楼的李鹏飞,终于得以挺直脊梁,率先登上主席台。 他的左侧是伊尹海上,右侧是严董,再往两侧是各区域总经理及公司股东,身后是公司各部门总监及各项目总及高管。 而他立于最中央,最前端的位置。 取代了往昔总是占据中心的伊尹时人。 “好了,请大家注意!” “接下来我们要拍摄公司大合照!” “烦请各位董事及公司高管,分三排站好,这张合影将用于公司全新的领导管理团队宣传。” “李董,您是主席,请往最前面站点。”李董助和宣传部总监指挥着摄影师,招呼着所有人。 经历过各种大阵仗的李董。 第一次面对镜头,难得有些紧张。 李董助微笑一声上前,将他引到摄影师指定的位置:“李董,您站这里。” “来,您的妆有点花了,我给您补一下。” 只见李董助全然不顾周围人的眼光,大大方方地从她的gi手包里掏出她的粉扑,轻柔地伸向李董的面庞,动作熟练而又亲密。 身边,伊尹海上瞥见这一幕,那年轻的脸庞上只是嘴角微微一牵动,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转瞬即逝。 “伊尹小姐,严董,杨董,王董,秦董,烦请各位董事在往旁边站一站哦。稍稍站开一些,这样才能把所有人都完美地框进画面里!”随着摄影师热情的指挥声响起,众人纷纷按照要求调整着站位。 一切准备就绪。 只听见摄影师果断地按下了手中相机的快门键。 “咔嚓”一声清脆的响声传来。 瞬间将这一刻定格在了镜头之中。 相片中,每一个人脸上都洋溢着自信的神情,他们组成了海上集团全新的领导管理团队,其中独独缺了曾经的伊尹董事长,还有创投分公司总经理苏御。而在他们身后,则是那永远醒目的海上集团红色标志,犹如一座巍峨的海上巨轮,引领着这个公司不断前进。 由着摄影师坐在电脑前,双手熟练地在键盘和鼠标上一通操作,屏幕上的画面不断被放大、调整清晰度以及色彩饱和度等参数。 站在一旁的李董,揣着手中的那块佛牌,人前宛如弥勒佛,一直面带微笑,凝视着此刻电脑屏幕中,在摄影师的后期处理后,越发容光焕发、神采奕奕的自己! 色泽红润的面庞,显得他整个人格外精神抖擞,举手投足间更是散发出一种威严,俨然一副集团领导人风范。 随后,他又被李董助殷勤的安排走进全新装修过的董事长办公室,由摄影师进行单人摄影和安排记者财经人物专访。 有些嘈杂,还有阶层分明的行政会馆中,伊尹海上一人拿了一杯橙汁,悄然推门,走进穿梭云间的行政露台,几个公司董事也关切的跟了上来。 王董大笑一声。 “海上,第一次到公司上班,无聊了吧?” 伊尹海上轻笑:“只是担心自己后面做不好,怕丢了几位叔叔伯伯的脸面。” 秦董重重拍着她的肩头。 “别怕,只管干就好。” “我们都是你的后盾!” 严董闻言嗤笑一声:“你们几个老头子,光说叫人家干活,也不问问海上想到公司哪个部门干?” 虽然那天股东大会不是她亲自参加的,但是换作是她也会以退为进,暂避锋芒。所幸那个家伙那天没有在股东大会上,冒冒失失,像秦董他们直接捅李董的肺管子,反对李董担任公司董事会主席。 所以此刻。 她自然也不会冒进。 “严叔叔,其实,我还年轻,也没有什么工作经验,还无法胜任很多工作。如果可以,能从公司基层开始学习自然最好。” 她说完,就等着严董他们回答。 严董他们还没有说话。 接受完独家采访的李董出来,马上就接过话茬,同时作为支持他担任董事会主席的投桃报李,说道:“老严,虽然海上还很年轻,但是你我也是年轻过来的,磨练磨练自然以后能担大任。” 众人一阵笑闹。 “就算时人舍得让海上下基层,我们几个老家伙也舍不得啊。” 李董点点头,似乎若有所思。 “那海上想去公司哪个部门工作呢?”当着众人的面,他看似征求意见的看向她。 伊尹海上在众人的目光中,清声开口:“如果可以,我自然想去公司的主营业务,地产板块学习。” 此话一出。 五大战区的总经理顿时哑口无言。 海上地产集团是以地产发家,地产板块自然是集团最赚钱的业务,但是公司蛋糕就这么大,他们都还不够分,自然不会想接收一个大股东到自己的地盘,以学习的名义,监视自己的工作。那到时候他们还怎么管理下面的团队,到底是听她的,还是听他们的? 严董笑了起来,他说:“呵呵……可是我记得海上你是学金融管理的,放到地产部门,可能专业不对口,还有点大材小用。” 他很快转了一个话题:“而公司目前的状况,海上你一直在忙着时人的葬礼,或许还不了解,对于苏御事件的处理,董事会最近遇到些麻烦。” 严董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于是她适时顺坡下驴:“什么麻烦?” “你可能不知道苏御将挪用公司的资金已经全数归还,可是公司对于犯了重大错误,甚至造成时人车祸,巨大损失的苏御,已经无法信任。原本集团是有意提拔创投分公司的副总经理林海平,然而林海平表示他能力有限,不敢担此重任。而人事部虽开出千万年薪外加股权激励的优厚条件,重金挖人,却也一时难以在业内觅得可替代苏御的合适人选,既无法向股民传递信心、重振股价,又担心不熟悉公司所有板块的业务运作会将公司股价引向更深的深渊,到时候就愧对所有投资人。” “故而,从公司的整体利益出发,集团不得已决定暂且撤案,先让苏御回归工作岗位。” 严董凝视着伊尹海上脸上那纠结的神情,只见她低头耷脑,声音快埋进喉咙里,嘟囔着:“公司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众人以为她反对此事。 杨董忙拍着她的肩头,温声保证:“海上,你放心,公司让她回来也是有条件限制的。” 伊尹海上豁然抬头:“什么条件?” “我们已经让法务部拟订了一份《股价对赌协议》,若她无法在三个月之内,使集团各板块股价回归常态,便会对外正式解除她的所有职务。如此,人事部也可有充裕时间,寻觅更为适宜的人选,正式接替苏御的一应事务。” 第158章 女高管 阵阵海风,恰似一双沉稳有力的手,缓缓摩挲着浦东新区内那些直插云霄的超高建筑群,一路向前,抵达寰宇大厦那金碧辉煌的宏伟建筑前。 早上十点的阳光洒落在上面。 折射出耀眼的金色光芒。 伊尹海上静静伫立在行政露台之上,任咸湿的海风肆意吹拂着她的发丝和衣角,她似乎浑然不觉。只见她眉头微皱,小手低头绞动着,似乎有一道难解的难题摆在她的面前,让她无法抉择。 沉默持续了好一会儿。 她似乎才鼓起勇气,看向在场众人,以坚定的语气缓缓开口:“如果公司决定继续留用苏御,那么我申请诸位董事批准我前往创投分公司实习,并负责对苏御的工作予以监督。” “因为,我,无论如何,也做不到对爸爸的死,对苏御予以释怀。” 众人似乎都松了一口气。 “海上,你的心情,我们都明白。但凡有更合适的人选,我们都不会放苏御出来,也更不会允许苏御这样的蛀虫还留在公司。所以一直犹豫不敢跟你开口。” “不过,海上这个提议,很好。” 严董耐着性子,试图说服她:“一来,她是学金融管理的,在创投,既能从零了解公司各个板块的整体业务发展运作,也可以学以致用;二来她还能帮公司盯着苏御各种动向。毕竟刚出了苏御的事情,是需要一个重量级的人物坐镇创投的。” 可是秦董稍作思索,却极力反对。 “海上去创投固然很好,但是苏御做事强势,海上年纪轻,恐怕压不住她,而且创投分公司还上下都是苏御的人,强龙难压地头蛇。” 杨董提议:“那还不容易,我们就给海上配个助手。并且对于此次苏御挪用资金一事,我认为必须予以处分。” 李董那双狭长的眼眸之中闪烁着凌厉之色,他双手背负在身后,捏着掌中的佛牌,声音冰冷地说:“此次事件影响恶劣,造成公司损失巨大,处分是必须的!” “总不能日后员工犯错,仅凭有功,便可获得优待,岂不是都能轻易逃脱责罚,乱了公司秩序和铁律。” 一旁的伊尹海上听到这些,眼中一凛,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只见她微微抬头,目光恳切地望向众人,缓缓开口:“既然如此,不知能否请李董伯伯让康董助过来协助我?毕竟康董助在集团工作二十年,对于公司各项业务人事十分熟悉。” 听闻此言,在场的人纷纷交头接耳起来。 片刻之后,秦董第一个赞成:“嗯,海上这个提议不错,老康来压苏御,还是有分量。” 王董等人也点头表示赞同。 最后,李董大手一挥,甚至慷慨的还多给她又配备了几个人手:“到时候叫老康也调些得力人手,协助你。有老康带着海上,如此一来,咱们大家都能放心些,同时还可以让老康顺便监督一下苏御这边的情况。” 所有董事对这一决定非常赞成。 当着海上的面,李董一个电话立即叫来公司的人事主管:“秦雯,到时候你配合康董调几个经验丰富、得用的人手给到海上,然后也给海上稍后办理好公司入职手续;而最为关键的一事,就是苏御的职位变更,你拟写一份降职、降薪、记大过处分的通告,务必阐明苏御挪用资金的来龙去脉,以及公司决定留任观察三个月的处理原因,如此一来,倘若届时苏御无法使公司股价回归,那么将其开除也便是理所应当。” “听明白了吗?” “是。” 只见公司一众美貌的女性高管中,一个看上去大约 35 岁左右,相貌平平无奇,属于那种丢进人群里就很难再找出来的女人,走了出来。 她的脸上戴着一副厚重的粗框眼镜,这副眼镜使得她本就平凡的外貌显得更加老气横秋。 这个女人事主管身着一袭黑色的职业西装裤套装,剪裁得体,在风气开放的海上集团,比之温蕊更显保守,仿佛刻意想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而最引人注目的,则是她右手无名指上所佩戴着的那枚婚戒,更加令一众男性却步。 秦雯谨慎的确认:“那不知道到时候伊尹小姐,康董助和苏御,还有原先的副总林海平,职务要如何安排呢?” 李董几人略一合计。 “依我之见,老康身为公司元老,经验丰富,追随时人二十年之久,资历深厚。就将其调任至创投担任总经理一职,想必能够稳住创投现在的局势。至于海上,就暂且委屈一下,先担任康董助的总助,跟随康董助学习一段时间;而苏御则降职为副总经理,林海平既然能力不足,也降为副总助,以此作为他应对公司股价大跌不力的惩处。” “是。” 秦雯将所有吩咐谨记于心。 新的工作安排自然就这样定了下来,当天就走了人事安排。 但是所有人不知道。 她根本就没打算去地产板块。 她一开始的目标就是创投分公司。 与其自己说出来,不如让他们自己顺水推舟说出来,还不费力。 董事长人走茶凉,李董作为第二股东,新任主席,公司改朝换代,肯定会一点点清理董事长留下的这些老人,换成他自己的心腹,所以康董助他们被发配是迟早的事。 与其让李董把康董助他们逐渐边缘化,甚至最后赶出公司核心,还不如她开口要过来,同时利用康董助手中的人脉和资源,重新建立她在公司的基本盘。而让康董助趁机明升暗降成为分公司的总经理自然是最好的安排,这样她可以通过康董助控制整个创投分公司。 搞定好工作,伊尹海上命随身助理拿出葬礼邀请函:“父亲过几天就要下葬,还请叔叔伯伯百忙之中前来送爸爸最后一程,也请宣传部配合公司做好提前预案,防患各种流言蜚语再度攻击公司。” “我只希望爸爸能体面的走完最后一程。” 所有人都赞她:“海上,你有心了。” “娜娜,过来!” 只见严董转身拉开玻璃门,亲自朝着行政会馆内喊了一声。 此时,会馆里面热闹非凡。 一众西装革履的男性高管们正围绕着中间性感火辣的美女谈笑风生。这位美女身材高挑,一袭死亡芭比粉的紧身长裙将她完美的身材曲线更是展现得淋漓尽致。尤其是那一双修长笔直的美腿,搭配着粉红色的高跟鞋,显得尤其引人注目。 第159章 右?眼 听到呼喊声,奢华的会馆中,一位被众星拱月似簇拥着的美女转过头来,脸上绽放出迷人的笑容。 “诸位,让让,领导传召啦。” “我要去工作啦。” 她轻轻拨开人群,步履轻盈地向着严董走来。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了人们的心尖上,引得周围男士纷纷侧目。 只见娜娜袅袅婷婷来到了严董面前,停下,一双粉嫩的双唇轻轻上扬,勾勒出一抹动人的微笑。 “严董找娜娜,请问有什么吩咐?” 明明这娇嗔的声音听了上千遍不止,“其他董事原来也在,不知道谈什么秘密,也不让娜娜知道。” 可是每一次还是让在场董事们的耳朵发酥,移不开眼,盯着她看上无数遍。严董甚至一时间竟然忘记了回应她的问题,只是笑的不住声:“要是真有秘密,那就不会让你知道啦!到时候你这个公司大喇叭,还不嚷嚷的人尽皆知。” 娜娜却抱臂,轻哼一声。 ''''严董,我们宣传部的工作不就是广而告之,我要是这张嘴不会嚷嚷,在座几个董事也不会把我放到宣传部。” 一阵放肆的大笑声中。 就连伊尹海上都不能免俗多看了她几眼。 而李董身旁,同样美艳逼人的李董助的眼神此时就有点耐人寻味。 “咳咳!” 只见李董助逾矩的轻咳一声。 上前代替李董发话。 “戴总监,五天后,伊尹董事长的葬礼便要举行,伊尹小姐需要你提前准备给公司各大政商合作伙伴发送葬礼邀请函,同时知会各大媒体发布正式讣告,全力配合公司的内外宣传工作,务必提前把控好所有舆论走向。” “是,李董助。” 戴娜听到那熟悉的声音,瞥了一眼眼中妒火中烧的李董助,然后妖妖娆娆的目光绕了一圈,最后落在场中长相平平的年轻女孩身上。 聪明的收敛了脸上的笑容。 毕恭毕敬,拿出手机,递过微信二维码,垂手说道:“伊尹小姐,你好,我是宣传部的戴娜,您可以叫我娜娜,也可以叫我diana。如果关于葬礼,您还有什么其他吩咐,可以加我微信,戴娜愿24小时为您服务。” “24小时服务”,6个字,真是令人浮想联翩。 伊尹海上瞥了她一眼。 别有深意扫过一圈董事们,赞叹着:“diana源于拉丁语,意指月亮女神,狩猎女神。戴娜总监,真是人如其名,受人爱戴。” “法定工作时间为8小时,而戴总监为了公司,24小时随传随到,真是敬业,人事部应该给戴总监发三倍工资才是。” “哈哈哈……” 话音未落,88楼的行政露台上就传来一阵男男女女的笑浪声,只见戴娜在她面前弓着腰,唇角微弯,也笑了一声:“呵呵……比起曾经的苏总,我,不过月和日的光辉,伊尹小姐谬赞了。” “是吗?” 伊尹海上微微挑眉,慢声说了一句:“那我对苏总更好奇了。”说完,她掏出手机一扫戴娜的二维码,便看到一个熟悉的漂亮头像,微信名为:diana。 不想听到这个扫兴的名字,李董眉头一皱,又叫李董助把采购总监,jessica还有其他人都一起叫来。 “李董,找我?” 一个不苟言笑的短发女人,手插蓝色西装裤袋,倨傲推门走近,措辞简练问道。 “嗯,jessica,温蕊,秦雯,戴娜。” “你们,听着。” 一眼望去,集团四大女高管,各自身着标准的职业装,优雅自信的站成一排,各具风采。jessica雷厉风行、温蕊温柔婉约、秦雯干练内敛、戴娜风情万种、亲和力十足,汇聚成海上集团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伊尹海上静静欣赏着这些曾经和她同台竞争的老对手们,听着李董对她们各自吩咐,安排工作,嘴角始终挂着一丝笑。 “时人作为公司的创始人,他对集团的贡献和功绩是无法磨灭的,我们董事会绝不允许在这个特殊的时刻,让他受到哪怕一丁点的不尊重。所以,无论是在财务的开支,还是具体事务的安排上,你们都不许吝啬,必须当作公司头等大事,全力以赴,力求把这场葬礼办得隆重,完美落幕,让每一位来宾都能深切感受到集团上下对时人最深切的缅怀与敬意。” 李董说的深情意重。 伊尹海上注视着众人,郑重说道:“那就一切拜托了。” …… “各位观众,下面发布一则新闻,我市海上集团前董事长伊尹时人,即将于本月26日在佘山陵园举行葬礼……” 公共学习区的电视里,正播放着本地《财经新闻》,苏御愣愣的看着新闻报道,脑海中只是反复回放着同一句话:“海上集团前董事长伊尹时人,即将于本月26日在佘山陵园举行葬礼……” 正抄写着法条的她。 手中拿着的安全笔一动不动。 法治教育学习时间结束,狱警走过来,看着电视机中播放的财经新闻,拿起手中的遥控器,准备走上前去关闭电视。 苏御却陡然动了。 喊了一声:“别关。” 狱警疑惑回头,然后出声:“法治学习时间已经结束,现在全部回到监室。”就狠狠掐断了电视机中的采访画面。 …… 铁丝网圈禁的阳光之下,苏御抱着红雅给的那本《圣经》,静静地坐在一块破旧的石头上,午后的阳光毫不吝啬地洒在她那一身灰色囚服和黄色马甲上。 跟随着红雅好闻的声音,她翻开手中有些磨损的《圣经》,反复的念诵着,声音在这寂静的环境中显得格外清晰。 “我们,人,共有‘七罪宗’,都是对爱的违背:傲慢(pride)、妒忌(envy)、暴怒(anger)、懒惰(sloth)、贪婪(covetousness)、暴食(gluttony)及好色(lust)。” 她的神情专注,虔诚的忏悔着,可低垂的卷发却遮挡住了头顶温暖的晴空,在她美丽的容颜上落下挥之不去的阴霾。 一个声音喃喃自语着。 “我难道是因为[贪婪],才沦落至此吗?” 突然一道黑影挡住了她头顶的阳光,苏御缓缓抬头,蹙眉望着头顶上的红衣囚徒。 她情不自禁开口:“红雅,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红雅微笑开口:“什么?” “你说过:若是你的右眼叫你跌倒,就剜出来将它丢掉。宁可失去百体中的一体,也不叫全身掉落地狱里。” 她仰着头,眼神中尽是迷茫。 “可是有人真的能剜去一只眼睛,舍弃身体中的一体,破开地狱的大门而出吗?” “所以我才说,不是谁都能挣脱地狱而出。而一只眼睛更不是想剜去就能剜去,想丢弃就能丢弃的。”红雅看着眼前一脸迷茫的她,嘴角微微上扬,然后伸出手,从她的手中轻轻抽走那本厚重的《圣经》,翻开。 随着书页被轻轻翻动所发出的“沙沙”声响起,一股淡淡的书页气息也随之飘散开来。 红雅的目光专注而又温柔地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神秘经典文字上面,用一种轻柔而又坚定的声音说着。 “亲爱的,所以……” “这是需要勇气和魄力的。” “况且,你确定你要丢弃[她]吗?” “右眼,虽然让你跌倒,可是总有一天,右眼也会让你看清左眼看不到的世界全貌,和全部真相。”红雅看着她缓缓说着。 红雅翻动书页的手指微微一顿,突然停在《圣经》的某一页,从中抽出一张纸条递回给苏御:“这里好像有人给你留了一封信。” “也许……你该看看。” “苏御。” 苏御接过的瞬间赧然看见书页之间竟然夹着一张纸条。纸条上面一行熟悉而苍劲有力的字迹映入她的眼中。 [伊尹海上: 接下来,你如果想从这里出去,一切听我的。 ——苏御] 指尖掐出深深的红印,她死死捏着那一页纸,苏御蹙眉,自说自话:“哼,苏御,我凭什么要听你的?” 一个平静无波声音在她脑海中突然响起。 “因为只有我能将你从地狱中解救。” 待苏御渐渐回过神来,红雅已经走远,她站在阳光之下,捧着红色的《圣经》,仰望着头顶的太阳,红色的长裙承载着红色的夕阳,当着所有囚徒,清声念诵。 “今天的夕阳真好。” “就像从日出之地到日落之处,值得赞美。” “而日落之时,她就洁净了……(出自《圣经—利未记》)” 苏御的右眼不知何时莫名滑落一滴眼泪,叶菱有些诧异的看着她:“苏御,你怎么好端端的哭了?” 她的右手情不自禁摸向她的右眼,一滴晶莹的眼泪落在她的指尖,折射出阳光。 “我也不知道……” “我为什么又哭了呢?” 第160章 探?监 \"嗡嗡嗡......\" 恼人的蚊子叫声,在初夏的夜晚,此起彼伏地回荡着,那些小小的黑影在昏暗潮湿的牢房里肆意飞舞,仿佛这里就是它们的乐园一般。 春娇坐在龙板铺上,不停地挠着身上各处被蚊子叮咬过的地方,浑身上下痒得难受极了。她挥舞着手中的书本想要打死这些可恶的蚊子,但却总是徒劳无功。 无奈之下,她只能狠狠地瞪着那些蚊子,嘴里咒骂着:“谁赐给我一盒蚊香也行!” 叶菱一脸苦相,正在往身上洒花露水,撇嘴说了一句:“看守所里就别做梦了!” 春娇却忍不住喊了一声:“叶菱,哪有你这样用花露水的!看守所里,每个监室只发了这一瓶花露水。你要是一个人都用完了。这一整个夏天,我们这么多人还怎么活?” 听到春娇的话,叶菱抬起头来,可怜巴巴地看着她说:“可是娇娇,你看我的脸都被蚊子咬肿了,我好歹是个大明星,以后出去我还怎么见人?”说着,她对着铁镜,心疼的摸了摸自己漂亮的脸蛋。 春娇想了想,立即丢给她一块肥皂:“你用这个洗脸。” 叶菱见了却立即摇头:“这硫磺皂快把我娇嫩的皮肤弄干死了!不行!” “那不用,拉倒!” “花露水给我!” 就这样,春娇和叶菱两人,一边研究怎么利用看守所有限的生活物资护肤,一边叽叽喳喳地说得不亦乐乎,完全忘记了周围还有一群讨厌的蚊子在捣乱。 301的铁门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无声无息打开,一道冷冰冰的人影默然站在她们背后。 也准备偷点花露水喷喷的季小暖见了,手一抖,把珍贵的花露水洒了一地。 “李冰子……姐……你回来了?” “让开!” 下一刻,她猛的一掀被子,分开霸占了她铺位的叶菱和春娇。 原本平静的301监室,顿时一阵人仰马翻。 春娇心疼的捡起花露水:“啊!就剩下半瓶,这以后还怎么活?” 叶菱也心疼的将火力对准回来的人:“李冰子,你回来就回来!” “发什么疯!” 李冰子只是冷冰冰的看了她俩一眼,沉着致郁的脸说了一句:“你们占了我的位置。” 然后旁若无人的翻身上床,闭眼睡觉。 从始至终。 只有开门精,和痴痴呆呆的傻姐,两个人孤零零的被遗忘在金鱼缸边,彼此却连一个眼神都欠奉,好像对所有话题都不感兴趣似的,叠着一张张纸飞机,朝铁窗外扔了出去。 看着纸飞机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短暂而中途腰折的弧线,没飞出两米远就全部一头栽落在白色的沙地中。 落下黑色的暗影。 开门精的眼中也随之落下一丝黯然。 而嘈杂的监室里,一只蚊子在苏御眼前飞来飞去,她却似乎熟视无睹,只是紧紧握着安全笔,盘腿坐在着边,伏案写写画画,嘴中喃喃自语:“葬礼是26号……我的时间不多了。” 她看着“苏御”留下来的各种纸条,感叹苏御藏的可真深。 “从现在开始,你要把我写的这些东西都记在脑子里,谁问你,都要这样回答。” 时间就这样继续煎熬着。 …… 那一夜的苏御,也如同现在的“她”一样。 一个人挑灯夜战,将自己独自沉入那些看不见的利益争斗旋涡当中,就像当初为了逃出那个腐烂的家,苏御日夜苦思,力图抽丝剥茧,一遍遍的梳理复盘着所有发生的事情。 她不能再出错,再出错就是万劫不复。 她一边思索着。 一边拿着安全笔,在本子上密密麻麻的写写画画,她不知道[伊尹海上]那个家伙变回来后能不能看到这些,但是她不希望“她”把她苦心经营开创的新局面给毁了。 她必须说服那个一出生就在罗马的家伙。 和她一起共同逃出这座“铁牢”。 ……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狭小的窗户照进监室。李冰子第一个醒来,这次回来,她的目光变得更加冷漠扫过众人,然后自顾自地整理床铺。 春娇、叶菱、季小暖三人揉着眼睛,不满地嘟囔着,被蚊子咬了一夜。 唯有苏御熬了一夜,眼睛布满血丝,甚至脸上也肿了几个大包,但眼神依然坚定。 她知道今天是关键的一天,必须找机会和顾渊再摊牌。 这时,狱警前来通知有探监者。 “有人探监,二看986。” 苏御看着门口的陈管教,指了指自己:“我吗?” 陈管教没好气的说:“你上次叫我给你寄的挂号信?你忘了?” 不好意思,她真的忘了。 死“苏御”,那些纸条里面也没有提这件事,只是叫她尽快保释出去,于是害她又背锅。 …… 当走进会见室,苏御惊讶地发现里面坐了一个全然陌生的年轻小伙子,脸色十分阴郁,但人长的十分清秀。 可惜她完全不认识,就差脱口而出一句。 “你是谁?” 最后她还是忍住了。 对方不开口,她也不能开口。 万一叫错人就露馅了。 但是既然是探监,那肯定是苏御的近亲家属,反正长相她是看不出来是谁,但是看对方年龄,性别男,难不成就是苏御那个素未谋面的弟弟,苏明? 两个人一言不发,僵持许久。 直到陈管教也看不下去了,指着她面前的话筒:“你们有什么话,拿起话筒,赶紧说吧,会面时间有限。” “噢……” 苏御拿起面前的话筒,看着隔音玻璃对面坐着的年轻人,不得不拐弯抹角的问了一句:“妈……还好吗?” 对方也拿起话筒,闻言,冷笑了一声。 “托你的福,人没死。” “但是你请的阿姨眼见你人被抓了,第二天就跑了,我妈差点被遗弃饿死在房子里。” “……” 好吧,确定了。 这就是苏御那个一母同胞的弟弟苏明。 只是这姐弟关系真的不好。 搞的她都不知道怎么接话下去了,只能尴尬的举着电话,在原地抠脚趾。 被他黑沉沉的目光盯着许久,苏御惴惴不安的坐在冷板凳上,对于苏母的遭遇感到良心不安,苏明才继续开口:“说吧,找我什么事?” 刻意忽略对面那张黑脸,她按照“苏御”留下来的那些纸条,握着话筒开口:“看守所规定只有近亲家属可以委托律师申请保释,我想保释,你可以帮我吗?” “你凭什么让我帮你?” 可是苏明一句话,挂断了电话。 苏御只听到了一阵忙音过耳…… 第161章 白?纸 看守所中,苏御常常会失去时间概念。 此时,明明只有两三分钟。 可是,对于独自承受苏明怒火的苏御来说,这短暂的两三分钟,却仿若漫长的一个世纪。 面对苏明的质问,其实她也想知道。 为什么是她,来代替“苏御”承受这一切? 明明犯错的不是她。 可是所有的过错全部她来承担? 只见苏明双眼通红,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若不是那块防弹玻璃横在中间,苏御毫不怀疑他可能人已经直接招呼过来了。 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一封白色的挂号信,而信封上写着魔都第二看守所的寄信地址和寄信人苏御,可是他从信封里只抽出一张雪白的信纸。 真的是一个字都没有的白纸。 一声重响。 他将白纸用力拍在了防弹玻璃上。 再次拿起话筒。 也指着她面前的话筒,嘴巴无声上下磕碰。 苏御即使不接电话,也知道他在说什么:“苏御,你接电话!” 当话筒被再度放在耳边,一声怒吼再度顺着从那根纤细的电话线刺穿她的耳膜。 苏明的声音清晰的在她耳中反复回荡:“我问你,你给我寄张白纸是什么意思?” …… 在公司工作的苏明,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苏御竟然会将挂号信直接寄到他的公司。 然而这一切正如顾渊最开始所料。 也许,她一直知道他在哪里。 而他从接到唯趣文化这家新兴手游公司的面试通知开始,到顺利通过面试,入职,这一切并非偶然,而是苏御在背后一手操控和利益交换的必然结果。 而当那封来自看守所,署名苏御的挂号信,被寄达公司前台,整个公司,每个人看向他的目光变得愈发毫不掩饰。那种赤裸裸的目光,犹如一记耳光,狠狠抽打在他的脸上,使得他一直引以为傲的努力,在那一刻显得如此滑稽与荒诞。 无论是公司的茶水间,还是洗手间,只要是每一个可供人们闲聊八卦的角落,都弥漫着关于他的窃窃私语。 “我早说 ethan刚进公司就备受老板青睐肯定不简单!” “可不是嘛,有人明明就是走后门进来的,还偏偏说是凭实力……” “创投分公司作为我们公司大股东,给我们公司砸了这么多钱还有资源,一个弟弟走后门进来,也是合情合理。” “唉,要不是苏总进去了,咱们公司第三轮融资说不定都完成了,现在……只怕难了……” “但愿创投不要撤资的好。” 这些话语如同潮水般源源不断地从各扇门后面涌入苏明的耳中,令他百口莫辩。 …… 苏御想要解释:“我……” 可是她哪知道“苏御”寄张白纸是什么意思? 这封挂号信又不是她寄的。 可是信封上有她的署名,谁会信? 她甚至险恶的怀疑,“苏御”是明知苏明会有此反应,故意而为之。或许“苏御”压根没打算面对苏明这个弟弟,而是将他所有的愤怒全都留给她独自去承受,自己则悠然逃避所有。 只见苏明气得浑身发抖,就像是一只被激怒的刺猬一样,浑身上下的刺都竖了起来,逮着谁就想扎一下。 “还有你把自己弄进这不见天日的看守所!” “还给我寄个看守所的地址电话来。” “是想让我来看你笑话吗?看看你现在混的有多凄惨?惨到要我们这些只配靠你施舍活着的人来救。” “你回答我啊!”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炮弹冲击着她的耳膜,震得她的心脏仿佛要碎裂开来,好痛好痛。 可是她开不了口。 更无法开口代替“苏御”那个胆小鬼解释。 狱警见他情绪过于激动,将他重重按下:“访客,请注意你的情绪,不要影响到其他访客和在押人员。” 苏御见此起身,鞠了一躬:“对不起,今天让你为难了,我以后不会再麻烦你。” “你!……” 苏明诧异的看着她返身快速离开会面室。 一人呆坐在冷板凳上,轻声呢喃。 “苏御,你凭什么?” “不需要我们的时候,就又一走了之……” “需要我们的时候,就像打发叫花子,施舍些臭钱,甚至寄来一张白纸,对我们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我们,于你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 …… 可是苏明不知道,苏御不是离开,而是本能的落荒而逃。 她终于明白“苏御”为什么对信只字未提。 关于信,她能说什么? 弟弟,我错了。 救救,姐姐吧。 骄傲的苏御可能根本说不出这样的话,所以也没有给她留下关于苏明的只言片语。 因为她天然的就没对苏明抱任何期待。 一切都在“苏御”的意料之中。 …… 当顾渊接到来自看守所的电话后,按照预约时间准时来到看守所时,他在翻阅苏御的档案时,惊讶地发现,在探监那一栏里,竟然出现了一个从未曾出现的名字——“苏明”,而且旁边清晰地标注着探监的日期,就是今天。 按耐心底的所有疑问,顾渊跟随狱警沿着昏暗的廊道,朝审讯室走去。推开门的瞬间,一股致郁的气息扑面而来。他定了定神,目光迅速落在了坐在对面、显得有些失神落魄的苏御身上。 没有过多的寒暄,顾渊开门见山:“苏明今天来过了?” 他淡淡的声音。 在这寂静的空间里回荡着。 听到问话,苏御缓缓抬起头,戴着手铐的双手微微动了一下,仿佛从沉思中被拉回到现实。她轻轻点头,“嗯”了一声。 顾渊敏锐地察觉到她有些不对劲:“看来……你们姐弟聊得似乎并不愉快。” 苏御抬起头,眼神直直盯着顾渊:“顾警官,你似乎总是知道的很多?” 面对苏御的质问,顾渊只是平静地反问:“你现在是谁?” 这个问题让苏御不禁破防。 她微微停顿,反问:“现在……我应该说真话,还是说假话呢?” 顾渊紧紧地凝视着苏御的眼睛,仿佛想要通过这双眼睛,确定坐在他面前的人是谁。 许久,他声音缓慢而坚定的说道:“在我面前,你最好永远都说真话。” 苏御咬了咬嘴唇,最终,轻笑一声:“可是,如果我还是说我是伊尹海上,你会相信吗?”说完,她的目光充满期待地望向顾渊,等待着他的回应。 顾渊没有回答她,只是深深看着她:“苏御,我相不相信你不重要,关键你能一直坚信自己不疑吗?” 苏御在这一刻沉默了…… 第162章 申?请 顾渊翻开工作簿,拧开笔帽,一句话拉回审讯:“言归正传,还是说说你今天叫我们来的目的。” 看着对面的摄像头对准了她。 苏御收拾好那些混乱的情绪,坦然面对镜头:“狱警说,如果无法委托家属申请法律援助,我本人可以向你们公安机关申请法律援助。” 顾渊拿着笔看着她:“理由呢?” 苏御微微抬起头来,目光闪烁着,朝对面的顾渊瞥去一眼。 只见顾渊面无表情地坐在她的对面,宛如她命运的审判长,总是让人难以揣测其内心真正的想法。 “咳!” 苏御清了清喉咙。 根据这些天看过的各种法条,她开口说道:“依据《刑事诉讼法》第三十四条,我有权自被侦查机关第一次讯问或者采取强制措施之日起委托律师为我辩护,现我正式提出这一申请。同时,依据《刑事诉讼法》第六十七条,我认为我符合取保候审的条件,特申请保释。而且……我有你们法医精神鉴定科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和程序给我出具的司法鉴定,其具备相应的法律效力,应作为参考的重要依据。” “看来你这些天也没闲着,没少恶补功课。” “法律条文,一套,一套的。” “也算有所进步。” 顾渊拿着笔,闻言难得笑了一下。 他一推鼻梁上的金属眼镜,却慢条斯理的说着:“苏御,可能有一件事情,你还不清楚。虽然你上次向我们提供了无罪辩护的证明,也进行了司法鉴定,确诊可能患有多重人格分裂,但是在证据没有完全核实,彻底证明你无罪前,你都还有嫌疑。” “我知道,我有嫌疑。” 苏御垂首,眼神恳切:“可我只是希望取保候审出去参加伊尹时人董事长的葬礼,送他最后一程。” “我的护照、所有出入境证件、身份证件、驾驶证件都可以交给你们公安保管。” “我保证绝不会擅自离开本市。” “有任何情况发生变动,我都会在二十四小时内向你进行报告,随传随到。” 再次听到“伊尹时人”董事长。 顾渊凝视着苏御祈求的目光。 眼神深邃而复杂,仿佛隐藏着无尽的思量和犹豫,缓声问道:“伊尹时人董事长,真的对你那么重要吗?” 苏御重重点头:“是的,可以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最终,顾渊缓缓地点了点头。 他不想让他的言行。 在审讯的录像机镜头前,有任何一丝偏私。 他表情淡漠的收回目光,公事公办的语气,说着:“根据《刑事诉讼法》第六十七条规定,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可以取保候审:1.可能判处管制、拘役或者独立适用附加刑的;2.可能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采取取保候审不致发生社会危险性的。” “你符合以上条件。” “法律上可以申请。” 这个简单的话语,却仿佛蕴含着千言万语。苏御听完,眼中立刻闪过一丝惊喜之色,原本紧绷的身体也瞬间放松了下来。 “谢谢你,顾警官。” 顾渊不露声色,只是说了一句:“简一,给她两张申请表。” 简一抽出两份申请表:“是。” “这是《法律援助律师申请表》和《取保候审申请表》,你填写一下吧。” 苏御按照表格仔细填写好一切申请手续。 之后,他们之间并没有进行多少交谈,似乎顾渊也知道从她嘴里得不到多少有用的案件线索,也没有多问她。反倒是她试图询问前几天“苏御”提交的无罪证明,顾渊他们的调查进展,可是顾渊的嘴就像上了锁一样,怎么样也撬不开,不肯透露一丝一毫。 既然没办法探听到更多关于案情有用的情报,那就不管了,苏御现在只想先出去 。 …… “请问出租车司机赵天明在吗?”缪曲走进江淮汽车租赁公司,看着里面正在打游戏的值班人员问。 对方头也没抬,回道:“不在!” “这个时间点哪有人在公司待着,都出去跑车赚钱了。“ “那我能留个便条他吗?”缪曲问:“他交班回来能够交给他吗?” 对方一只手游戏打的正起劲,一只手快速的将一个投诉建议簿拍在桌面上:“你要是要投诉建议,喏,就在承运投诉工作本上留言,我们会有专人联系他的。” 又没有碰到人的缪曲,只能留下信息,出了出租车公司,准备去赵天明新的住处碰碰运气。 可惜他才坐上公交,就接到法律援助机构打来的电话:“您好,缪律师,我们这里有一宗经济案件,犯罪嫌疑人为苏御,涉嫌挪用资金罪,目前案件处于侦查阶段,需要您提供法律援助。请问您现在是否有时间承接这个案件?” 缪曲闻言一愣:“苏御?” 电话那边传来机器的系统派单员的声音,经过简单信息确定,缪曲发现自己被系统派单了苏御的资金挪用案,他有些迟疑:“请问这个案子的原告律师是否为lp律所的李庭烨大律师?” “是的。” 他没想到居然这么快和庭烨的案子撞上了,还是海上集团的商事辩护。 怪不得苏御会请法律援助。 一般也没有哪家律师所敢接这个案子。 派单员的声音传来:“请问您可以代理此案吗?” “我……” 缪曲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鬼迷心窍了,居然把这个案子最后接下来了,而当他拨打出第二看守所会见预约电话后,他的心情更是既隐隐担忧,又隐隐有些激动。 “你好,第二看守所吗?” “我是[律师缪曲],是[市法律援助机构]指派的法律援助律师,我现在接到系统派单,需要预约会见在押人员[苏御],她涉及[海上集团1.3亿资金挪用]一案。” “请问明天上午可否安排会见在押人员?” “请稍等……” 电话那头传来狱警毫无感情、冷冰冰的声音。 然而,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原因,此刻紧紧握着电话听筒的缪曲,手心盗汗,怎么都无法抑制自己的内心。 而当他坐在会面室中的那一刻。 他感觉自己的神经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给紧紧揪住了一般,呼吸变得急促起来,额头上甚至还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尽管他拼命擦汗,想要让自己平静下来,但那种难以言喻的紧张和焦虑却始终如影随形,仿佛要将他彻底吞噬掉似的。 苏御皱眉看着对面坐着的小律师。 只见他拿着纸巾频频擦汗。 不禁满头黑线:这个……免费的法律援助律师到底靠不靠谱啊? 只见他在位置上翻找了半天自己的律师证,才开始有些结巴的做自我介绍:“你好,苏御女士,我是……你的代理援助律师……我叫缪曲……” “幸会。” 苏御握上那只不知道是激动还是颤抖的手。 心头有一万头草泥马在狂奔…… “请问缪律师,您是紧张呢?还是什么原因……”她不禁问道。 缪曲又擦了擦汗:“我是有点紧张。” 苏御:“……” “那冒昧问一下,我不会是您代理的第一个委托人?” 缪曲坐在对面,咧嘴露出标准的八颗牙,比了一个“二”:“不,你是第二个!” 苏御:“……” 果然这世上就没有免费的午餐…… 第163章 保?释 和缪曲的第一次会面,显然没有给苏御留下任何好印象。 唯一让她留下印象的是。 缪曲似乎对她的案情十分熟悉。 “缪律师,你看过我的卷宗吗?” 苏御疑惑的看向对面似乎不太靠谱的菜鸟律师:“我记得《刑事诉讼法》第四十条,辩护律师只有自检察院对案件审查起诉之日起,才可以查阅、摘抄、复制本案的案卷材料。现在还在侦查阶段,你应该看不到我的案卷才对……” “还有,你怎么知道那些艳照门的照片,可能不是我本人?”苏御疑惑的问。 “你看过不成?” 当着陈管教的面,戴着眼镜的缪曲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安,他挠了挠头,不敢透露自己曾经作为李庭烨的助理律师,已经早早在案发第一时间就接触过了海上集团提供的相关证据材料。 他有些结巴的回应:“因为海上集团的案子……十分有名,所以来之前,我……我已经在网上搜集了一些资料,做过功课。” 苏御点点头。 想到顾渊临走前提醒她的。 “虽然你符合取保候审条件,但是因为你涉案金额巨大,你最好叫你的代理援助律师,帮你准备不低于50万的保释金,否则你还是走不出看守所的大门。” 苏母躺在床上,苏明对她恨之入骨。 现在除了援助律师,能够帮她在外奔走,她无法指望任何人。 两人随后又聊了一会,关于案子的侦查情况,她不想对这个菜鸟律师透露太多,于是她将“苏御”留给她的银行账户号码,身份证号,及授权委托书交给了缪曲。 “这是我的委托书。” “请帮我前往瑞士银行魔都分行,准备100万保释金。” “好。” 缪曲听明白苏御的要求。 不由自主,长长舒出了一口气。 因为这样一来,至少目前而言,他还不必登上法庭,与曾经的顶头上司兼好友展开一场激烈的唇枪舌战。想到这里,缪曲一阵庆幸,毕竟与庭烨在法庭上交锋可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 结束会面,缪曲将委托书小心翼翼装进文件袋里,就在离开前,他突然好奇的叫住陈管教:“陈管教,请问苏女士也是你监室的吗?” 陈管教听到这个问题,先是一愣。 随即瞥了一眼苏御,点点头:“没错,你代理的蔡英红和苏御,都是我301 的在押人员。” 说罢,她挥了挥警棍。 “好了,二看986,我们回去吧。” 默然跟上陈管教的苏御。 有些迟疑地回头,扫了一眼缪曲,最终迈开脚步,亦步亦趋跟上。 难道傻姐就是这个愣头青的第一个委托人吗?她不禁为傻姐的案子感到前途不妙。 …… 当苏御拖着略显疲惫的步伐重新踏入 301 监室,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便被叶菱那一连串急切的追问给淹没了。 “怎么样?怎么样?” “是不是咱们缴纳了保释金,就马上可以出去?”叶菱瞪大了眼睛,满脸期待地望着苏御,双手紧紧握在一起。 一旁的计九见状,斜了她一眼:“就算交了保释金出去,那也是苏御,又不是你!” “你瞎激动个什么劲儿!” 然而,叶菱并没有理会计九的冷言冷语,她只是信心满满的说着:“只要苏御能够成功保释出去,那我就可以赶紧联系我的律师,让他也想想办法,说不定到时候咱们都有机会离开这个鬼地方!” 开门精也跟着一盆冷水浇下。 “别做梦了,杀人犯不得保释,你的律师没告诉你吗?” 叶菱闻言,愣在当场。 “可是……律师明明跟我说可以想办法……” 看着天真的叶菱,开门精只能哭笑不得地摇摇头:“相信律师的嘴,就等于相信鬼!” “他们拿了你那么多钱,如果不安慰安慰你几句,说几句漂亮话,你能够在这暗无天日的看守所里,安安稳稳、安安分分,待上这么多天?” “所以,你慢慢等吧!” “除非有了非常明确的证据、证人,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彻底推翻你的杀人嫌疑,你是很难出去的。”开门精无情的戳破她所有的美好幻想。 “啊!……” “怎么会这样?” 叶菱一屁股跌坐在了龙板铺上,想到她的案子自那天提交线索后,这么多天都杳无音信,怕真的是凶多吉少了。 第164章 背后的女人 正在打饭的春娇,看着被吓得小脸发白的叶菱,将手中的饭碗狠狠一罢,夹起一只鸡腿,不由分说塞进了开门精喋喋不休的嘴里。 “吃饭也堵不住你的嘴是不是?” “瞧瞧你把孩子吓成什么样儿了!你是成心不想让她安生啊?” 开门精被突如其来的鸡腿塞得满嘴都是,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哼,她自己胆子小,怪得了谁!” 春娇见状,冷笑一声。 毫不留情地反唇相击:“哟呵,你倒是有脸说别人!你自己呢?外面的人不过就是多看了你几眼而已,你就受不了,到看守所来躲清净,胆子可真大啊。” 春娇的话句句可谓是扎中要害,说得开门精顿时面红耳赤,张口结舌,完全无法反驳。 过了好一会儿,开门精才好不容易憋出这么一句话来:“你管我!” 然而春娇可不吃他这一套。 她双手抱胸,柳眉倒竖的撂下一句:“我陈春娇只要在 301 监室待一天,那就非管不可!” 说完,她霸气十足地将手中的碗筷用力一放,高声宣布:“吃完饭,计九,开门精,你们俩今天负责洗碗,刷金鱼缸!” 听到这话,计九立马不干了,嚷嚷起来:“阿娇,凭什么?” 春娇瞪了他一眼,双手叉腰,理直气壮地回道:“就凭这话是你先挑的头!” “不罚你罚谁?” 计九和开门精闻言这才闭了嘴。 “还有,今天也借此机会,宣布一件事。等苏苏保释出去了,以后301,我就是老大!谁要是找事,别怪我陈春娇不给她脸。” 说完,她端起碗:“好了,吃饭!” 百变也端着碗筷挤到春娇身边。 在一桌美食中,筷子拨来拨去,煞有其事点头附和:“就是……叶菱好心好意点的预祝苏御成功保释的大餐,可惜都冷了!” 虽然申请了取保候审,可是苏御心里其实也没底,她不相信那些害“苏御”进来的人会轻易让她出去? 默然端起碗,送到叶菱面前,她轻声细语说了一声:“明天自有明天的忧虑,今天先把饭吃了再说。” 叶菱点了点头。 季小暖却羡慕的看着她俩。 长长叹了一口气。 “唉……” “御姐姐,我真的好羡慕你们。你们至少可以请律师尝试保释,无论成不成功,总算有机会。我的案子,公安机关就一直让我等结果,说查清了就可能把我放了。可是我这一等就一个多月,到现在还没有个结果……” “搞得我心里才真的七上八下。” “总觉得那些经侦是骗子。” “就想一直把我关在看守所里……” 这一顿庆祝大餐自然泡了汤,甚至吃的众人食不知味,然后饭碗才收拾干净,开始下午的静坐,便又有人来访。 “二看986,律师会面!” 众人诧异的看向苏御:“怎么上午才见了律师,下午又有律师会面?” …… 带着疑惑,苏御走进光线略显昏暗的律师会见室内,眯眼望向突然来访的陌生律师。 因为朦胧的光线。 会面室中,一切都显得有些朦胧不清。 她疑惑的开口:“你是谁?” 只见那名律师缓缓站起身来,他身姿挺拔,穿着一套剪裁得体的精致西装,金色的眼镜给人一种自信而又沉稳的气质。 他面带微笑,不紧不慢起身抬手。 \"苏总,请坐!” “初次见面,请允许我先做个自我介绍。我叫李庭烨,是l.p律所的首席律师合伙人,也是负责您这起案件的原告代理律师。\" 李庭烨一边说着,一边用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位身陷囹圄的女囚——苏御,即使双手被手铐紧紧束缚着,也没有他预计的萎靡不振,同时她的眼中,显然对他的来意已经猜到一二。 \"今天特意来访,是因为接到法院的通知。\" 李庭烨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接着说道,\"听说苏总想要争取取保候审出去?\" 听到这话,苏御的眉头瞬间紧蹙起来。 她就知道来者不善。 她轻哼一声:\"你们消息倒是灵通的。\" 对于苏御略带讥讽的话语,李庭烨并不在意,他依旧保持着从容的姿态,轻轻摆了摆手,回应:\"苏总过奖了。作为一名专业的律师,及时掌握各种信息是我的基本素养之一。\" 顿了顿,李庭烨继续:\"而且,为了确保本案后续诉讼程序能够顺利进行下去。我早在一开始接手本案的时候,就针对苏总的这起案件向法庭提出了附带的赔偿诉讼请求。” “毕竟由于此次事件导致贵公司股价大幅下跌,由此产生的巨额损失不是1-2个亿的数字,这个赔偿责任以及具体的赔偿数额等问题,司法机关自然有责任将苏总的相关情况告知我的当事人,征求我们的意见。\"说罢,他悠闲坐下,仿佛这一切都尽在他的掌控之中。 “否则万一苏总要是借机取保候审跑了。” “这项损失,我们该向谁追究呢?” 他轻描淡写的说着。 苏御终于缓缓伸出手,将那张印有李庭烨名字和联系方式的名片,从桌上拿了起来。她的目光随意地扫过名片,随后定格在了上面的公司taital上。 “李律……” 苏御的声音低沉而平静,仿佛压抑着某种情绪,“你的委托人难道就没有跟你提过,这 1.3 亿压根儿就不是我挪用的吗?你这样配合他们,诬告我,还顺带提出这天价赔偿的诉求。” “可惜,你们找错了对象!” 面对苏御的反驳,李庭烨并未露出丝毫慌乱之色,甚至似乎早就知道似的。 相反,他从容不迫地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轻轻推到苏御面前。 那份文件正是苏御之前的转账凭证。 “既然苏总口口声声说自己是清白无辜的,那么为何又会如此着急忙慌地选择退赃呢?” 李庭烨微微一笑。 眼神犀利如刀,投向对面的苏御。 然而,苏御对于这份所谓的证据似乎并不以为然。 她甚至连看都没再多看一眼那份转账凭证,只是淡淡回应:“如果我说,我现在不在乎究竟是谁拿走了这笔钱,也不想去深究到底是谁让我背上这个莫须有的罪名。” “李律,信吗?” 李庭烨缓缓颔首。 “我信。” “2015年,苏总率先一手推动了伊尹董事长跨界联合大象金服、陆金所,正式发布国内首款互联网房地产金融产品“海上地产宝”,为公司化解众多合规风险和潜在金融纠纷,使海上集团在融资活动中的法律风险和声誉风险都得到一定控制,也优化了公司的融资结构;2016年下半年,苏总又将代建业务,拆分为海上管理控股有限公司并使其上市,孵化出全国代建第一股,其后,物管,文化,众多业务股都是出自苏总之手。” “可以说,海上集团这几年的高速发展,离不开苏总的金融手段,苏总作为伊尹董事长背后的女人,对海上集团的发展战略和业务布局起到了关键作用。” 第165章 协?议 李庭烨甚至当着她的面,别有深意说着:“这样的苏总,怎么可能只在乎1.3亿的蝇头小利?必定大有所图。” 她并不喜欢李庭烨对于“苏御”的称呼:“董事长背后的女人。”一种带着偏见色彩的称呼,就如同一条无形的锁链,硬生生地将苏御和她的父亲——伊尹时人捆绑在了一起。 给她躺在病床上的母亲。 还有她的家。 带来“背叛”的污名。 但是她无法否认,她曾经也有一丝怀疑过苏御与父亲的关系。为什么那一夜,父亲要为了苏御顶撞母亲?还为了她极力开脱罪责?就算苏御是无辜的,这种行为也会伤害母亲的感情,伤害她们的家庭。 金色的眼镜折射出有色的光芒。 代表了所有人扭曲的臆想。 她不相信他的父亲会背叛她的母亲,还有她们的家,和苏御长期存在不伦关系,但是一个个警察、律师、甚至各种八卦财经记者都在揣测、报道苏御和父亲的不伦关系,让她十分不舒服。 可是她始终想不起来离开机场到上车,发生车祸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她不知道为什么。 她的记忆似乎缺失了最重要的一块 ,怎么也想不起来…… “李律倒是了解苏御。” 一会,苏御冷笑一声。 她将目光投向对面坐着的律师:“这就让我更想不通了。” “既然苏御兢兢业业为了公司贡献一切,到底威胁了谁的利益,以至于会被送进来?” 对于苏御奇怪的自称。 李庭烨并未在意,只是收了笑容,正色的对她说了一句:“很遗憾,苏总。不管什么缘由,人只要犯了错,就要接受惩罚,被送进看守所是完全符合法律程序和法规的,合理合法。” 苏御面无表情的赞了一句:“李律的嘴,还真是铁齿铜牙,密不透风。” “承蒙夸奖。” 面对这样的讥讽,李庭烨却显得毫不在意,他微微一笑,回应:“不过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我的工作,就是尽最大努力保障我的委托人的最大利益,追回所有损失。” “既然赃款,苏总退了。” 稍作停顿后,李庭烨翻开手提包,拿出一沓文件出来,说道:“那我的第一项工作,也算完成。” 说到此处,他话锋一转,目光紧紧盯着苏御,声音加重:“那么接下来,我们还是好好友好协商一下贵公司因此次事件所遭受的巨额损失问题了。” “否则,如果苏总就这么轻易出去了,这笔账我该去找谁讨要呢?” 话声甫落,原本尚算平静的房间内须臾间便被一股凝重而压抑的氛围所笼罩。 站在一旁监听的陈管教,从头到尾听得有些稀里糊涂,但她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最关键信息——似乎是有人将苏御送入看守所,而这绝非一宗单纯的资金挪用案。 苏御单刀直入:“他们想要怎样?” “才肯放过我?” 李庭烨的镜片上反射一道精光。 喊了一声:“阿queen,把协议拿给苏总看看。” 阿queen将拟好的《赔偿承诺和解协议》送至苏御面前:“苏总,我们今天的来意,已经跟警方备案过了。介于你退还赃款,只要签下这份认罪悔过书,集团表示愿意给你出具谅解书,减轻你的处罚。” “同时,如果你同意签下这份《赔偿承诺和解协议》,集团董事不仅会念及过往,届时撤销对您的起诉,还会在苏总离开看守所后,允许苏总重返公司。” “如果我不同意呢?” 苏御面无表情地抬起头,眼中闪烁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被手铐束缚住的双手,似极为随意,轻轻翻动着摆放在面前那份厚厚的和解协议。她发出一阵低沉而又略带嘲讽的笑声:“呵呵……集团不需要苏御的时候,便毫不犹豫地将她扔进看守所。如今股价撑不住了,又迫不及待地想把她从这暗无天日的地方捞出去,还妄想让她对他们这帮老家伙感恩戴德,继续死心塌地为其卖命赚钱?” “果不其然,资本家那彻底压榨所有剩余劳动价值的本质,刻进骨子里。” 苏御微微眯起眼睛,平静的说着。 片刻后,她嘴角上扬,露出一抹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开口:“不如让我来猜猜看今天的股价究竟是多少?” 她报出一个数字,“嗯……今天有 28块吗?不对,太高了。” “还是 24 块?似乎还是高了。” “ 22 块如何?” “明天可能就会跌破20块,离最初的港股发行价3.37,也用不了多久了。” 随着她口中每报出的一个个数字,像是一把莫尔斯之剑狠狠地砸在场众人的心头上,而李庭烨身后的阿queen脸色就凝重一分。 要知道,一家上市公司的股价,所代表的意义重大,直接关联着所有相关人员的切身利益啊!特别是对于那些掌控着集团大量股份的大股东们而言,更是如此。 只听她笑了一声,说:“每一分钟,财富都在成百上千万的缩水,这滋味不太好受吧?” “就和我坐牢一样。” “从天堂[咻]的坠入地狱……” 然而,对面的李庭烨只是始终保持着镇定自若的神态。 他微微一笑,伸手从容不迫地拧开手中那支精致的金色钢笔帽,并将其拍在了协议书上,语气平缓地回应:“苏总,这件事情,您可以慢慢考虑清楚之后再做决定。” “但是我得提醒您,你只有20分钟的会见时间,过了这个时间,就当我们今天的提议作废。” “到时您还能不能出去,就不是我们说的算,请继续静心在此等待法院的传唤。” 说完,李庭烨就靠在椅子上,撑开上下眼帘,往左右眼各滴了几滴眼药水,闭眼说道:“阿queen,20分钟后叫我!” “我先休息一会,苏总,您慢慢想。” “想好了,通知我。” “……” 第166章 对?赌 在宽敞而严肃的警局会议室中,阳光透过巨大的窗户洒在了光洁的会议桌上,照亮了桌面上那一叠厚厚的资料。 李叔正坐在桌前,有条不紊地整理着这些资料。 他抬起头,看向对面坐着的简一,问道:“简一啊,那天你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把苏御那个海外账户的近几年流水给成功下载下来的吧?” “嗯,怎么了?” 简一微微颔首。 李叔扶着老花镜问:“那你仔细查看过这些流水记录之后,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呢?” 这时,简一想了一下:“嗯,我确实有发现。经过详细比对和分析,我注意到那些流水里记录下了苏御与公司各大股东之间长达数年的转账记录。而且……” 简一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然后继续说道:“这些转账记录似乎并非普通的转账那么简单。” 一直沉默不语的顾渊,看着黑板上的案卷分析,喝了一口速溶咖啡,开口:“这些转账记录,应该就是之前举报人所提到的苏御敲诈勒索的所谓‘佣金收入’。作为一名中国公民,如果她既没有按照规定在海外缴纳相应的个人所得税,又不曾向国内税务部门如实申报纳税的话,那么毫无疑问,这种行为已经涉嫌触犯逃税罪!” 说到此处,顾渊表情凝重起来。 简一:“这……” 老大,你这是要往死里查苏御,不是才说1.3亿和苏御可能无关,怎么又要查起人家的税。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走进会议室。 听到消息的周迷,拿着批下来的保释令,闯进会议室:“听说苏御要保释?” “难道我们就这样放了她吗?” 她急切的问道。 顾渊回头扫了周迷一眼:“如果我们明知道苏御的嫌疑已经大大减轻,还把她关在看守所的理由是什么?” 周迷蹙眉,为他担忧说着:“可是这个案子,如果我们经侦ecid最后证实苏御是无辜的,一开始申请逮捕令就抓错了人。阿渊,你到时候是要担责的。” “作为经侦总队,该我负的责,我绝不会推卸。”顾渊放下手中的保温杯:“总不能因为我们警方的调查疏漏,还有害怕责任,就要把她一直关在里面?” “可是她也不一定就是无罪的。” 周迷犹不死心。 顾渊以一句“所以,我们的调查还会继续。”结束了这个话题。 争执的会议室,莫子拿着一沓资料,小心翼翼的敲门走进来:“总队,方便聊一下苏御的案子吗?” “等等。” 顾渊走到窗边接了一个电话。 莫子不知道顾渊接了一个什么电话。 许久顾渊说完,又拨了一个电话:“赵磊,问你个事。” 那头赵磊着急忙慌的说着:“我正好也要跟你打电话呢!就是你要的那个交通事故的进一步调查结果已出来了。” “从我们寻找的一些过路车辆的行车记录仪看,还有沿途监控,发现事发当时她跟车在右车道,两车一直保持安全距离,而死者的车在左车道,因为死者司机分心遭遇路口横向车辆时,反应不及,突然违规越实线变道左转,且不打转向灯,两车才在下坡路段发生严重追尾。” “所以车祸,苏御不负主要责任。” 听到这句话时,顾渊扫了一眼周迷。 赵磊又接着说:“我们正准备联系那辆横向冲出来的肇事货车,核实当晚的车祸具体情况。” “还有一点奇怪的,按照车距,苏御的车不应该撞上桥栏,不知道为什么会撞上去?”赵磊把车祸事故里面的疑点说出来。 “知道了,麻烦一有消息就通知我。” 顾渊挂了电话,说了一句。 “既然保释令下来了,把苏御放了吧。” “什么,放了?” “现在?” 周迷拿着她刚刚查到的资料却坚持:“还有一个她的情况,我觉得你有必要知道。这些年苏御帮助海上集团的原身公司借壳重组上市,尤其车祸前,她正在推动的海上集团与金禧传媒的收购案,在放出消息后,立即吸引无数股民哄抢,将海上集团的股价在短短几天内推高35%,然后双方公司众多高管在高位套现数亿。” “作为投资公司管理高层,她绝对有参与操纵股市的嫌疑。” 顾渊听完,皱眉看着她:“这事,你跟证监会联系确认了吗?” “还没。” 周迷愣了一下。 顾渊转头,目光落在屏幕上海上文化的股价变动图上,说:“这些天因为苏御的案子,海上集团的股价一路下跌,已经造成股民恐慌。” “而今早,他们刚刚申请港股停牌。” 周迷点头:“这个我知道,所以,他们现在想要撤诉,消除诉讼对公司股价的影响。” 顾渊却说:“如果我们经侦这时候放出消息,怀疑海上集团涉嫌操纵股市,很可能造成他们复牌后股市继续震荡下跌,股民损失惨重。” 周迷生气:“可是……总不能就这样放了苏御吧?她身上还有很多疑点。” 顾渊看着她:“现在,无论是资金下落,还是交管部门都有了结果,你不放她的理由是什么?……” “身为警察,我们不能因为有所怀疑,就戴着有色眼镜看待嫌疑人。” “她们有嫌疑,但不代表她们有罪。” 周迷语迟:“阿渊……我没有那个意思……” 顾渊垂下眼眸,细碎的刘海落在镜框上落下一层阴影,只听他音线低沉的又说:“好了,如果没事,就叫阿飞进来一趟。” “阿渊!” 周迷跺脚,不肯出去。 顾渊就自己接通了内线电话,对周迷说到:“最近网络电信诈骗案频发,周迷,你身为一队队长,理应先做好你手上的调查工作,尽快帮那些报案的阿公阿婆寻回被欺诈的养老金,这都是他们的一生的积蓄。” “是……我知道了。” 周迷一脸沮丧的应道。 “出去的时候,把门带上。” 顾渊深邃的目光却低头落在周迷带来的那打资料上,轻轻翻开。 “……” “砰!!!——” 一声巨大的摔门声响起,顾渊深邃的目光随着门板的振动,眼睫毛上下一碰。 …… 第二看守所,会面室里。 “你们会后悔的。” 苏御看着对面闭目休息的律师说道。 律师缓缓睁开眼,拾起钢笔,递到苏御面前:“这明明是一个双赢的赌注,我们怎么会后悔呢? 苏总,请签字吧!” 苏御一把拿过那支金色的钢笔。 大笔一挥,签下她的名字和日期。 “2024年5月24日。” “我终于要走出这个关了我20天暗无天日的地狱。” 第167章 辛?苦 奢华的别墅内,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了客厅中央。此时,李庭烨正毕恭毕敬地站着,目光看向眼前那位正专注于插花的年轻女孩。 “伊尹小姐,警方已经批准了苏御的保释。” 只见伊尹身着一袭洁白如雪的拖地长裙,黑色的短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她微微俯身,纤细修长的手指灵巧地摆弄着手中娇艳欲滴的百合,仿佛在精心雕琢一件绝世艺术品。 听到李庭烨的汇报,伊尹手上的动作只是略微停顿了一下,但很快便恢复如初,继续将一支白色的百合花插入到花瓶之中。 “知道了,这段时间辛苦李律了。” 然而,站在一旁帮忙的陈姨却显得有些难以置信,她忍不住开口道:“什么?李律师,苏御,这么快就要被放出来了吗?” “小姐,这可不行!” “我们绝对不能让苏御出来!” 说着,陈姨脸上露出一丝担忧之色。 李庭烨见状,连忙转过身来面向陈姨,微笑解释:“陈姨,请您别担心。警方只是按照规定批准了苏御的取保候审,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会放松对此案的调查。在取保候审期间,警方依然会持续推进案件的侦查工作,并根据证据情况决定是否提起诉讼以及后续的审理流程。” “就算她现在暂时能出来,我们还会有各种方法送她永远进去。” “一切都还没有定论呢。” 伊尹海上闻言,抱起那一大束洁白如雪的百合花,宛如呵护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一般,转身将手中那散发着淡淡清香的花束轻轻地递了过去,并柔声说着:“陈姨,你能帮忙把这束花送到花房去好吗?后天就是父亲下葬的日子,我想让他带着最爱的百合入土为安。” 陈姨看着伊尹海上那满含悲伤与眷恋的眼神,心中不禁一酸,连忙点头:“是,小姐。” 说罢,她便双手接过那束美丽的百合花,转身朝着花房走去。 目送着陈姨渐行渐远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之中,伊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内心翻涌的情绪,看着面前的李庭烨反问:“李律是不是也疑惑我为什么要允许苏御出来?” 李庭烨在这双明明稚嫩却仿佛看透一切的眼睛中,感觉这一刻无所遁形。 于是他低头回了一句:“我相信伊尹小姐不是想要救苏御,而是想要救集团。” “终于还是有人明白我的苦心。” “谢谢你。” 伊尹海上听完轻笑了一声,然后率先迈开脚步,沿着那盘旋而上的华丽旋转楼梯缓缓拾级而行。 当伊尹终于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时,她停下脚步,微微侧过头对着楼下的李律师轻声说了一声:“李律师,请跟我来一趟书房吧。” “我有事对你说。” 声音虽然不大,但却透露出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说完之后,她不再多言,径直朝着书房的方向走去,只留下李律师匆匆跟上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着…… 在两人看不到的某个橱窗后面,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一把撕了脸上的面膜,仿若疯狂的身影推开一号别墅的大门,跑向二号别墅。 “妈咪,那个……那个苏御……” “就要被被放出来了!” 伊尹海韵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惊慌失措地冲着正在房间里为后天的葬礼精心做着医美的母亲伊尹时芬大喊。 然而,沉浸在舒适的面部护理中的伊尹时芬对于女儿带来的消息却表现出难以置信的神情,她挥了挥手,不相信的骂道:“你这孩子,大白天说什么梦话呢!” 见亲妈不相信自己所言,伊尹海韵心急如焚,她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去,一把拉住亲妈的胳膊,急切解释:\"妈咪,我说的都是真的,千真万确!刚刚我亲耳听到那个律师和伊尹海上以及陈姨他们几个人在一起谈论,说是苏御已经成功获得保释,马上就要出狱了!\" “什么?” “这个决定是谁下的?” “我们伊尹家坚决不同意苏御再出来祸害祸害我们家。” 伊尹时芬那张刚刚做了医美的面庞此时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着,她那好不容易才刚刚被抚平的皱纹竟然又如同水波一般荡漾开来。 站在一旁的医美女医生见状,连忙小心翼翼地开口提醒:“夫人,刚刚打了肉毒素的除皱针,请您切记千万不能情绪过于激动,也尽量避免做出大幅度的表情哦,否则这些新长出来的皱纹可就很难消除啦!” 听到这番话,伊尹时芬心中一惊,赶忙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激荡的心情。 同时紧闭双眼,口中念念有词。 “不生气!不生气!生气就会长皱纹。” 随着她不断地自我暗示和调节呼吸,原本紧绷的面部皱纹也再度淡下去,伊尹海韵见了直呼:“妈咪,皱纹真的淡下去了!” 伊尹时芬一瞬间将苏御抛之脑后。 命佣人拿来镜子:“快拿镜子过来,我看看。” 看到伊尹时芬脸上的皱纹消失,医美女医生也暗自松了一口气,如果让大客户的脸上长出皱纹,这无疑是砸了她在业界的招牌。 她轻轻点头,慢声引导着:“嗯,就是这样保持微笑下去。相信到了后天的葬礼,夫人您一定会光彩照人、年轻二十岁!” 伊尹时芬顿时高兴的不行。 伊尹海韵听到后,顿时两眼放光,满脸期待地凑了过来:“乔医生啊,你也帮我看看呗,像我这双眼睛,虽然不算小,但总觉得缺少点那种能让人一眼就被电到的魅力呢;还有我的鼻子呀,也不是很挺拔,显得整个面部轮廓都不太立体。你给那么多女明星整过,也给我推荐几个特别适合我的医美项目吧?……”她一边说着,还一边用手十分不满意的抚摸着自己的脸颊和鼻梁。 身为医美界的翘楚的乔欣微笑看着面前的年轻女客户,“那海韵小姐,我们到隔壁细聊,让我给您一个全面的面部五官微调方案。” 然后对助理吩咐了一声:“请帮夫人做一个术后脸部护理,不要热敷,不要按摩,避免影响除皱针的效果。” “是,夫人请。” 母女俩就这样轻易将苏御抛之脑后…… 一旁的别墅佣人见状十分无语。 第168章 炒?了 由于苏御即将归来,整个死气沉沉的别墅仿佛一夜间被点燃了一般。 那些原本忙碌着各自工作的佣人们和保安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躲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里,压低声音与同伴议论着;有的则聚集到佣人房中,围成一圈,脸上满是好奇和期待地讨论着。而保安们也不例外,他们或是趁着换班的间隙,或是直接在保安室内,同样小声地交谈着。 每个人的眼中都闪烁着不同程度的兴奋光芒。 “听说了吗?” “苏总,要回来了?而且据说还要回公司。” “那是不是我们被套牢的股票有机会解套了?”几个买了公司股票的女佣们兴奋的低声议论着。 “岂止可以解套,我听到内幕消息。” 有人说:“据说苏总回来后还要把公司股票重新推上去,现在公司股价大跌,正是捡便宜的时候,到时候随便涨涨,我们这一年工资都涨出来了。''” 就在别墅的所有买了公司股票的佣人兴奋的传递着各种臆测的消息,毫无防备之际,身后猛然传来一阵沉闷而又响亮的重击声。 所有人心头一紧,纷纷回头望去。 只听得一道愤怒的声音响起:“都在这里叽叽喳喳地议论些什么呢?” 紧接着,大家便看到陈姨一脸怒容地走了过来,她手中紧紧握着那把华丽的孔雀掸子,仿佛随时都会抽到谁的身上。 怒气冲冲地吼道:“天天就只晓得琢磨着炒股,如果不干好你们手头的本职工作,信不信我先把你们一个个都给炒了!!” 听到这话,在场的所有女佣、后厨人员以及保安们瞬间变得鸦雀无声,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毕竟他们心里都清楚得很,自从陈叔去世之后,陈姨就一直对苏御心存芥蒂。然而,回想过往那些年,董事长还在世的时候,苏御不也常常带着陈叔及她那两个子女一同炒股发财? 只是如今时过境迁,情况已大不相同。 …… 就像伊尹今天的别墅今天都并不安宁,身在高尔夫球场上挥舞着最爱的球杆的李董,也一直打出遗失球一样。 一再地ob 有谁会心情好呢? “董事长,别怪人家多嘴。” 身后身材火辣的女秘书一直说个没完,更是让他无法集中注意力:“集团这么大,难道就找不到一个可以代替苏御的人了吗?” 只见李董面色阴沉地又打出了一个 ob(out of bounds,出界)球,他猛地回过头来,瞪着身后胸大无脑的女秘书,怒喝:“哼!你倒是能说会道!既然这样,要不干脆就由你来顶替她?” 听到这话,李董秘面色一红,娇嗔地说着:“哎呀,董事长,人家又没有这个意思,人家只是纯粹担心苏御回来会捣乱!” “我不知道吗?” “需要你来教我?” 李董闻言,更是怒火中烧,他用力击打着球杆,甚至连草皮都捣烂了,再次打出一记ob球。 他有些晦气的吩咐球童再摆球上来。 “再来一球……” “是,董事长。” 球童手脚麻利的赶紧放好球,生怕动作慢了会扫到台风尾。 李董秘拿着饮料还是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忍不住提醒出声:“可是,董事长,你可别忘了,除了集团控股代建股35%,创投分公司也控股了20%。” “可是现在创投分公司里除了苏御,又多了一个老康,他们以前可都是董事长的左膀右臂。” “我认为那天的人事安排,真的十分不明智。” “苏御,依然可以通过老康控制整个创投。” “什么? ” “你怎么不早说?!” 他挥出一杆,才发现事情正如李董秘所说可能超出他的预计,在众人的赞叹声中,最后一球终于“漂亮……”球,漂亮地飞了出去。 “真漂亮!”旁边的人赞叹着。 “去!” “给我把球找回来,总共九球。”可惜李董的脸色却不见阴转晴朗,只是一把把将球杆扔给了球童。 球童抱着球杆忙不迭的跑开了。 眼见李董结束了打球,李董秘赶紧上前递过毛巾和饮料,替他擦着热汗,解释:“人家那天也想插嘴,可是那个场合那么多人,我一个秘书哪有插嘴的机会。” 李董更是没好气:“事后女诸葛!做好你秘书份内的工作吧!” “叫人安排车辆,回公司!” “是!” 一上车,他还没有坐稳,一张漂亮的笑脸就瞬间缠了上来,沉醉的烟嗓就缓缓开启:“怎么了呀,我敬爱的董事长大人?看您这那么大的脾气,谁惹您了?” “还不是你招的这些没脑子的蠢货!” “把外面那个给我炒了!” “我不想再看见她!” 女人透过车窗玻璃扫了一眼被丢在高尔夫球馆门口的秘书,缓缓勾唇笑了一下:“好了,好了,都是我的错,消消气,我的董事长大人。” “回头,我亲自面试把关调教。” …… “温总好。” “上次宴会以及这次佘山的酒宴多谢您帮我们美言了。” 一个中年男人恭敬的等在地下停车库的电梯间外,远远看见温蕊走出来就拎着一提车厘子上前,迎上下班准备上车的温蕊说。 温蕊看了一眼拦住自己车门的果商,按下车窗笑了一下,“那是你们的水果品质品质好,采购部选的,不是我选的,你谢错了。” “采购部的赵采购都说了,就是因为您一句夸,jessica才用的我们。不管怎样,这提车厘子不值几个钱,马上端午节了,请您收下,就当提前过个节。”果商二话不说拉开后座的车门,将一提果篮放进了宝马车中。 “谢谢温总!” “那我不打扰了,以后还请您多多关照。” 说完,他一鞠躬,然后挥手快步离开,一副生怕她拒绝的模样。 拉开车门的温蕊看了一眼车后座上的果篮,对身旁的副总,无奈摇了一下头,“一点小事,这些人就爱小题大做。” “靖安,你要不把这篮水果带回去?” 温蕊好心提议道,被叫做“靖安”的男副总陈靖安立即笑着安慰她:“这也是人家一片心意,你就收下吧,一篮车厘子有什么紧要的。” “你们女人就是胆子小。” 温蕊一脸无奈的收下果篮:“好吧。” “这些供应商逢年过节的随礼,你不知道,我是真的收怕了,每次多到都不知道怎么处理……” 第169章 金?钱 二人随后上了车,随着车门轻轻关闭,发出一声闷响,车子缓缓驶出了公司大楼所在的停车场。此时,宽敞的车内空间里就只剩下温蕊和陈靖安两个人,气氛一时有些静谧。 陈靖安深吸一口气,似乎在整理思绪,然后才转过头看向身旁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温蕊,轻声开口:“温蕊,有件事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 温蕊原本正望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听到陈靖安的话语后,她收回目光,侧过头来,美丽的眼眸快速扫了一眼陈靖安那突然变得有些焦急不安的英俊脸庞。 “哦?……什么事?” 温蕊的声音清脆悦耳。 陈靖安说:“法务部的今天跟我说,苏御申请保释了,可能人马上就要出来了。” 温蕊眼中并没有多少惊讶,那次公司高层小会,李董他们都已经做出决议了,苏御出来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于是便随便应了一声:“哦,这个事,我听说了。” 陈靖安一脸不安:“据说,公司还让她重新回到创投,苏御性格霸道,到时候不会找我们财务部麻烦吧?” “你怕什么?又不是我们要报的警。” 温蕊有些蹙眉的看着自己选的这位副总,虽然对于她当时性格而言,选个更加懦弱谨小慎微的男副总是最佳的选择,但是对方这怕事的性子又让她觉得颇为无能。 于是她说:“记住这一切都是董事长夫人下的命令!” “我们财务部就是执行董事会的命令。” “严董要我们撤诉,我们不也是第一时间撤诉了?” “因为她的案子,你看我们财务部前前后后顶了多少人的压力,所以她苏御被送进去是我们财务部下的死手吗?” 陈靖安闻言重重点头。 温蕊说完这些,又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 两人坐在车上,车子一路平稳地行驶着,来到浦东新区开发的中高端楼盘帝景豪庭。陈靖安将车停好后,目光深深的看着温蕊提着果篮走进小区后,才转身徒步走向隔了两条街的另一个不算新的老小区。 夜晚的小区显得格外宁静,路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点亮豪华的花园庭院。 平时下班都会停留一会,散散步的温蕊今天径直提着果篮回到家中。 打开门。 温蕊吃力的将重重一筐果篮提了进来。 然后“哐”的一声把它扔到了餐桌上。 接着,她迅速转身走出屋子,像是要去确认些什么似的,谨慎地朝门外左右张望了一番。确定周围没有其他人后,她这才放心地回到屋里,并顺手牢牢锁住了大门。 再次踏入房间的温蕊并没有急于行动。 而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目光直直地盯着那个放在桌上的果篮,就这样沉默地凝视了许久。终于,她似乎下定了决心一般,迈步走向厨房。 不一会儿,她便从厨房里拿出了一个精致的保鲜盒走回客厅。 来到桌前,温蕊轻轻揭开果篮上面覆盖着的塑料包装袋。刹那间,一股清新的果香扑鼻而来,但此刻她的注意力完全不在这些诱人的水果上。 她的手不断伸向果篮内部,开始熟练地拣选起里面个大饱满、色泽红润的车厘子,一颗接一颗地将它们放入手中的保鲜盒里。 然而,就在所有的车厘子都被取出来之后,原本被车厘子掩盖住的底部逐渐显露出来。底部竟然整齐地摆放着一沓厚厚的红色票子! 凭借多年从事财务工作所积累的经验和敏锐直觉,温蕊仅仅是粗略地扫了一眼,就立刻判断出这至少有五沓万元钞票。 面对突然出现的现金,温蕊却表现得异常淡定从容。她不慌不忙地伸出手,动作娴熟而利落,将那一沓沓钞票逐一取出并整理成一摞。紧接着,她又从抽屉里找出一根橡皮筋,利落地把这叠钞票捆绑好。 做完这一切后,温蕊抬头环顾四周,最终她的视线落在了餐厅背后墙上挂着的一幅巨大画框上。她快步走到画框前,伸手摘下这幅画,一个隐藏在后面的黑色保险柜随之展现在眼前。 输入密码,转动密码锁。 “啪嗒”一声。 她打开堆满了现金的保险柜,将这五万块钱一起塞了进去,然后站在保险柜前支着下巴欣赏了好一会,钱堆积如山的幸福感。 作为财务,她很难不喜欢钱。 她每天睁开眼打交道的就是钱,而是海上地产集团作为世界五百强,这么大的上市公司,账户上每天趴着的钱多到10几个零都数不清。如果这些数字换成一张张真实的钞票,她身为财务总监可能一辈子也不一定数的完。 可是那些钱,除了她那份固定的薪水。 没有多一分钱属于他。 而如今这满满的一柜子的钱,才是真真正正属于她! …… 如果问温蕊。 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拥有这么多钱? 那一天,阳光透过厚重的云层洒下微弱的光芒,整个公司都弥漫着一种紧张而忙碌的氛围。她手中拿着一份精心准备的报告,好不容易争取到一个机会可以给董事长亲自汇报。 站在门前,她轻轻抬手正欲敲门,却突然听到屋内传来一阵轻微的异响。 她下意识地停住脚步,侧耳倾听。 只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说着:“干爹,谢谢你。” 她知道。 这声音的主人是苏御! 但让她更加震惊的是狭隘的门缝处,透出的一幕——只见,苏御正趴在董事长的腿上,脸上洋溢着某种暧昧难明的笑容。 董事长那张平日里总是不苟言笑、不怒自威的面庞,此时此刻竟然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温和神情。 他微微低下头来,目光柔和地凝视着眼前的苏御,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他们两人一般。只见董事长缓缓伸出一只宽厚而有力的大手,轻轻地落在了苏御那如瀑布般垂落的漂亮卷发之上。 仿佛情人般抚摸着她的发丝,脸颊。 还顺手拿出一个绒盒递给了她。 “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给你挑的生日礼物。” 当红色的绒盒打开,露出里面耀眼的钻石项链的那一刻。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 门外的她瞪大了眼睛,死死屏住呼吸,盯着眼前的场景,脑海中一片空白。随后,一股强烈的冲击感涌上心头,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从未想过会目睹这样的画面,更没有想到平日里看似人前要强的苏御居然有着如此不为人知的一面。 而那一天,不知道怎么回到财务部的她,似乎想通了许久想不通的问题。 从此之后,她仿佛打通了“金钱”的任督二脉,人生开始开挂…… 第170章 高?墙 有些墙,真的很有趣。 刚入狱的时候,你会痛恨周围所有的高墙,让你无法出去,天天想尽办法翻墙越狱;慢慢地,你会习惯了生活在其中,甚至找到了同类;最终你会发现自己还有点如鱼得水,甚至害怕出去。 可人生,处处都有墙。 只是,有些墙是有形的,有些墙是无形的。 你不过从一座高墙,翻进了另一座高墙,监狱。 而世界上最大的监狱,则是我们人的认知。它将我们牢牢禁锢其中,无法逃出。 …… 昏暗的牢房里,拿着安全牙刷正在刷牙的苏御,举目四望,被四面高墙、还有铁窗、铁门焊死的“特殊女子监狱”。 突然间,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她更明白了那一夜为何高彤一夜未眠? 于是,早早洗漱完毕的她,在整个牢房里,各处开始摸摸点点。 这一刻,她真的怀念各种手机相机。 不然这个时候,她可以给她们所有人偷拍一张照片,也许很多年后,拿出来看看,别有滋味。 叶菱这个大傻子,睡的口水横流,真是脏死了;暖宝宝,以后就剩下你和叶菱两个相依为命啦。 计九还是那么外强中干,被春娇的玉腿死死压在身下。开门精和百变姐,唉,也不知道她们以后是否会在看守所里一直进进出出。 李冰子就连睡觉的时候。 表情都是这么冻人。 苏御把她们每个人的被子掖好。 说实话,她身无分文走进这看守所,真的没有什么可以留给她们作为念想,现在身上的这身新衣服还是叶菱送的。 于是她只能拿起抹布,如第一天进来那夜,擦着金鱼缸、水池、铁镜、柜子、甚至那锈迹斑斑的铁窗,还有禁锢她们自由的四面高墙。 抬头,高彤修好的电灯。 在黑暗中,点亮着这间小小的牢房。 散发着一点橘色的光芒,照亮了此刻苏御已经恢复如初的容颜。 苏御手中紧握着那块略显破旧的抹布,反复擦拭着那扇锈迹斑斑的铁窗。她的目光越过铁窗,投向了远方那片被夜幕笼罩的天际。 此时,黎明前的黑暗如同一层厚重的黑纱,将这整个世界紧紧包裹起来。 就在这夜深人静的黑夜里,一阵若有若无的呢喃声从远处悠悠传来,仿佛是从那无尽的黑暗深处传出一般。 在夜风中低语。 “最小的火苗,能点燃最大的森林……” “光照在黑暗里,黑暗却不接受光……” 苏御不禁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侧耳倾听着,那声音似乎带着一种魔力,吸引着她一步步靠近铁窗,想要听得更清楚一些。 “你们祈求,就给你们。” “寻找,就寻见;叩门,就给你们开门。” “敲吧!这世间的门,终会为你打开!……” “我要使你相信:你就是自己的上帝。而上帝与你同在,他会将你从黑暗的地狱里拯救……” 苏御伸长了脖子,试图透过铁窗,去看向据说住在四楼的女囚。 她自然知道这个声音是谁的。 红雅。 夜深人静,临别的这一刻,苏御突然对她更加好奇了。 “这个红雅究竟是做什么的?” “传销的吗?” 一个声音从她背后蹦出来:“苏老大,这个红雅,你还真猜对了!她不仅职务犯罪,还是mbi特大传销案的中国区的传销骨干。在中国马来西亚两地此案涉案金额高达5000亿,涉案人员上万,我们第二看守所都不知道关了她多少同党。” “而你这种身家上亿的在押犯,要是没进来前,可能就是她的最佳传销对象。” 苏御回头看着仿佛幽灵一样冒出来的百变:“吓死我了!百变,你大半夜在干嘛?” “起床,尿尿。” 百变穿上拖鞋,往蹲坑奔去。 苏御立即举起被子,替她挡住了头顶的24小时监控摄像头,然后许久,才见百变打着哈欠掀开被子从蹲坑里走出来。 “好了,尿完了。” 百变示意苏御放下被子。 苏御忍不住再度追问:“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吗?5000亿?我们海上集团的所有市值加起来也才3000亿,还是借的全体股民的钱。” “怎么有人能骗这么多钱?” 抱着被子上床的百变撇嘴:“我骗你做甚?” “mbi特大传销案,可是去年最轰动全国的跨国传销经济大案。” 苏御好奇:“那她们是传销什么的?” 百变斜眼看着她:“数字货币,听过没有?一种看不见摸不着的数字钱,被骗人数多达上百万。” 苏御的嘴张大到难以形容的地步。 只听百变继续说道:“红雅的案子和你的案子都是属于金额特大的,都归经侦总队的顾局管。” “她也是顾渊负责?” 苏御再度震惊。 百变点头:“是啊,顾局前前后后,查了她快两年,她算是我们二看的老人了。” 苏御思忖道:“那我走之前得叫叶菱季小暖她们离红雅还是远点。” “这两个家伙超级没心眼。” 百变舔着饼干,拍了拍她:“放心,有我在。” “不会让她们吃亏的。” 百变慷慨的拿出她的饼干:“来,要点夜宵吗?” 苏御看着问:“收钱吗?” 百变:“允许你最后一次赊账。” “要是有啤酒就好了。” 百变将她的百宝箱从柜子里拿出来,从柜子最里面掏出一个塑料瓶。 “当当当,我自制的果酒!独一份!” “要不来两杯?” “要。” 两人立即找出各自的铁杯,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不知不觉间,窗外的夜色逐渐褪去,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晨曦透过狭小的窗户缝隙洒进了昏暗的监室之中。 一阵响亮而又熟悉的号子声,在监室里准时响起,那声音瞬间打破了清晨的宁静。这是每天准时响起的起床号子,它意味着今天新的一天终于开始了。 紧接着不久,负责打饭的大婶推着推车沿着巡道缓缓驶过,有看守所的老人立马闻到熟悉的香气。 “今天有豆腐汤吗?” “我们3层又有人要出去吗?” 隔着大铁门,有无数双眼睛好奇的追问着,只见大婶来到301监室门口,她熟练地打开小窗口,然后将一大碗散发着阵阵诱人香气的汤,被递进了监室。 大婶大声吆喝:“301,今天豆腐汤!” 听到喊声,原本安静的牢房内顿时有了动静。苏御快步走到窗口前,略带疑惑地接过那碗汤,轻声呢喃。 “豆腐汤?” 她低头仔细端详着手中的汤碗,随即拿起一旁的勺子轻轻舀起一瓢。当看到勺中的并非熟悉的萝卜丁时,而是白净的豆腐和葱花时。 苏御奇怪道:“咦,今天不是萝卜汤了?” 打饭的大婶隔着铁门,用她那一脸便秘的声音说着:“这是我们第二看守所的规矩。二看986,今天是你在301的最后一餐,吃完出去,记得清清白白重新做个好人。” 第171章 但?愿 苏御将那碗豆腐汤摆上桌,拿起勺子,给每人分了一小碗。 “大家都来喝一碗,图个吉利。” “苏苏。” 整个牢房里,最舍不得苏御的要属叶绫,只见她眼泪汪汪:“我们说好的,要一起坐牢的,你怎么能抛下我先出去呢?” “你还没有等我一起呢!” “……” 计九和李冰子都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 然后端着汤碗躲到一边,小口的喝了起来。 “御姐姐,我也好舍不得你……” 季小暖泪眼巴巴地看着她:“如果我想你了怎么办?等我出去了,能去投奔你吗?” 苏御留了一张“苏御”的电话号码给她:“到时候,出来给我电话。” “姐姐开车来接你。” “耶,御姐姐太好了,我出去了是不是就有大house住了?” “应该吧。” 苏御歪着脑袋想了一下。 她也不知道苏御的house大不大,但是至少不会无家可归吧? “季小暖,你把我要说的话都抢了,以后万一我出去了,住哪?”春娇叉腰,季小暖呵呵笑:“嘿嘿。” 苏御拍着胸脯:“房间管够,都来!” “不够,就给你们订五星级酒店!” 春娇满意的拍了拍她的肩头。 “那感情好。” 百变也拉着她:“苏老大……您老出去了,可不能就这样忘记小妹啊,曾经我也是在看守所帮助过你的。” “不会忘记你的,姐。”苏御保证。 百亦立即笑咪咪地递上一长条账单:“那出去后记得还钱,这是你欠我的账单,总计4800。” “……噢。” 苏御满头黑线的接过一长条账单,一眼看到底部,出现一个人的联系方式,还有银行账号:“打给这个人就可以了吗?” “嗯,打给他就行。” “好。” “我就知道苏老大你不一般,可惜我没早早遇上你,不然我就跟着你混了。”百变感叹说。 “等你这次出去,有机会帮你介绍工作。” 其实到现在,苏御还不知道百变犯了什么事进来的,或者说整个监室,她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一二,反而对百变的过去一无所知,极为神秘。 “不用浪费,我出去了也做不了什么。” “保洁?缝纫车工?” “临时工?” 百变笑笑:“估计人家看了我那光荣的履历也不会要我。” “没关系。” 叶菱一拍百变:“苏苏走了,我关照你也一样。” 百变立即抱住她的大金主。 最后还是春娇发号施令,赶着苏御赶紧走:“好了好了,都不要玩伤感了!” “聚散离别,有缘,外面的天空,我们自会再相聚!” “嗯。” 众人颔首:“这地方太晦气,不适合多聊。” “出去以后,大家慢慢聊。” 整个监室该道别的也道别的差不多了,剩下的只有远远躲在一边看着她的计九,李冰子,开门精,甚至傻傻不说话的“傻姐”。她们关系平时也不见亲厚,甚至斗的面红耳赤,所以现在分别了,彼此也没有什么太多话可说。 “那我出去了。” “也希望大家能早日出狱。” 说完这句话,苏御站在门上,深鞠一躬。虽然只相处了短短十天,但是感觉她们反而比相处了好多年的亲人还要亲近。 “到时,外滩丽景酒店,我为大家接风!” 叶绫听到这些,恨不得也马上出去。 “不行不行,我要再见我的律师。我也要无罪释放,跟你一起出狱!……像我这样的世纪大明星,怎么能一直关在里面蹉跎岁月……” “哈哈哈……” 铁门打开,陈管教和几个女狱警看着欢乐多的301监室也忍不住都笑了。 “好了,走吧。” “我们第二看守所可不想留你再吃饭。” 苏御用盒子装上少得可怜的行李,还有那本红雅送的红色《圣经》,然后紧紧跟上陈管教和狱警的脚步。 她们行走在那条来时昏暗的通道,这条路似乎没有尽头,每靠近那一扇扇冰冷的大铁门一步,她心中的火苗便会燃烧得更旺一些。 狱警机械的为她刷开一道道铁门。 伴随着沉闷的金属摩擦声,那些紧闭的铁门缓缓敞开,宛如通往自由世界的通道正在一点点展现在她的眼前。 苏御迈着略微激动的步子。 大步跨过铁门去。 眼前豁然开朗。 出口的尽头,是一个略显喧闹、人来人往的大堂!明亮的灯光与之前昏暗狭窄的通道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让她一时间有些恍惚。 “我出来了吗?” 一道高大的身影矗立在出口之处。 那人背对着光源站立着,逆光勾勒出挺拔的轮廓,宛如最后一道关卡挡住她前行的路。 苏御缓缓地抬起头来,目光触及到那个身影的瞬间,她的心猛地漏掉了一拍。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让她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只见是顾渊拿着一张保释令等着向她宣布:警方批准她《取保候审》的决定书。 苏御心想,她们之间还真是奇怪的缘分。 他送她进来,他又送她出去。 顾渊面无表情的核对着保释令上的嫌疑人身份信息:“嫌疑人,苏御,女,涉嫌资金挪用案。今已委托律师代为缴纳保释金,获批取保候审。” “这里,确认签字。” “就可以获保了。” 苏御一一照办。 回执单签署完,只见顾渊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大小的卡片纸,上面清晰地印着一串数字,面无表情地将这张卡片递到了她的面前,并以一种冷漠而又低沉的声音说道:“还有,把这个号码记好!” “在保释期间,我们ecid会随时通过这个电话确认你所在的位置,你必须第一时间接听。” “回到居住地后,你需要携带保释令,在规定时间内到指定居住地派出所报到,并遵守取保候审期间的各项规定。” “保释,不代表你无罪释放。” “如果你不接听电话。” “我们会马上下达通缉令。” “听懂了吗?” 苏御点头,怔然看着纸条上的一长串电话号码和手机号码,不知道是哪个办案的经侦电话。 顾渊忽的欺近苏御,苏御霎时茫然无措。 “顾警官……你要做什么?” 平光的镜片后面是他深沉的目光,只见他负手指着陈管教:“给她解开手铐!” “现在释放!” 陈管教一步上前:“是!” 苏御松了一口气,只见陈管教上前为她解开那副戴了二十多天的沉重手铐。 她揉了揉手腕。 手腕上,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油然而生。 顾渊看着有一丝欣喜若狂的她。 忍不住泼冷水。 “苏御,期望在我方警方持续侦查期间,你不要因‘犯罪’抑或‘误会’而被抓进来,否则你的保释将即刻失效,并面临更为严厉的惩处。” “不会的!” 苏御拔下圆珠笔头,在白纸黑字的保释令回执上用力签下自己的大笔:“有生之年,我都不会允许自己再进来。” “是吗?” 顾渊核对了一眼她的签字,收回多份回执,其中一份交给了狱警:“旦愿如初。” “跟狱警去办其他手续吧。” 第172章 我送你 一声响亮的金属撞击声传来。 那扇沉重无比的大铁门,缓缓被推开。阳光如潮水般倾泻而入,照亮了门内有些掉漆的红色高跟鞋。 苏御踩着高跟鞋有些踉跄地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的身影。 在看守所门前显得有些形单影只。 二十多个日夜以来,这座“人间牢笼”将她困在其中,几乎失去了对自由的所有渴望与期盼。 此刻,当她终于踏出这道门槛时,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她抬手,挡了挡头上久违的阳光,虽然阳光马上被飘来的乌云遮挡住了,她却依然能感到那属于外面世界的一丝丝温暖,正在回到她的身体和血液。 不知道是在监室里关久了,还是怎样? 像是去到另一个陌生的世界。 又重新回到了现实世界。 脚下的鞋跟,歪歪扭扭踩在实地上,向上传来一种坚定的力量感。 她很想拍照留恋一下,可惜手机没电用不了,看守所附近也没有小卖部可以借手机充电器,身上没有带多少现金,只有临出门前,陈管教好心给她换的10个硬币。 苏御只能抱着纸箱,沿着空旷无人的街道,漫无目的寻找着公交站,或者可以躲雨的地方。 魔都的五月下旬,果然如天气预报报的,十分多雨。 原本就不是很晴朗的天空,因为飘来的黑云和毛毛细雨,洒了她一脸,痒痒的。 苏御站在墙根下躲雨,顺便等路过的出租车,可是半天别说出租车,就连公交车,或者人影都没有一个。 突然,一架熟悉的白色纸飞机带过一弯弧度,从一扇铁窗中乘风飞出,跨越高墙,飞过这片囚禁的天空,落在马路边上。 站在墙根下的苏御,见了,想要去捡。 一辆猛士猛然刹停在路边。 “叭!——” 站在马路中央的苏御闻声回头,只见顾渊焦急的下车,扯过她的胳膊。 “你不会才出狱,就想自杀吧?” 苏御看着身后脸色有些发白的顾渊。 “我……” 苏御一脸无辜。 因为自杀的前科,苏御知道顾渊想多了,但她还是蹲下,当先捡起开门精那家伙叠的纸飞机,白色的飞机翅膀上有一个[301]独有的编号。 “我就是想捡这个,这是我室友叠的飞机。” 说完她仔细叠好,装进挎包中,留作一个念想。 “下次注意点。” 顾渊皱眉,然后松开了她的手臂:“马路不是游戏的地方。” 明白他的好意,苏御乖觉认错:“知道了,我不会让警官您再操心的。” 毛毛细雨有渐渐变大,酝酿成一场大雨的趋势,没一会儿他们的头发都有些湿了。 “那顾警官,您慢走!” 苏御快速道别,抱头准备再跑回墙根下。 忽然,一片黑色遮过头顶。 伞檐微颤,水珠缓缓滑落,雨滴与伞面发出的闷响在耳畔回荡。 苏御蓦然回首,惊见身后的顾渊不知何时,已将手中的伞向自己这边倾斜。 她的目光沿着他握着伞柄的手缓缓上移。 看到他轮廓分明的五官,眼神深邃,此刻正低头凝视着她。 对视的瞬间,苏御脑子里蹦出很多这段时间和他相处的画面——这个警察,虽然不近人情,可是出于警察天性,每次都救她于危险。 想到这些,苏御忍不住稍微拉开了点距离,还把伞往他那边推了推,客气道:“谢谢。” 他的声音混在雨中,不太明显。 “看守所附近没有公交站,还是郊区,很难打车,要我载你一程吗?” 苏御立即眼前一亮:“要。” 顾渊蹙眉:“你有两个家,还记得回哪个家吗?” 苏御的脸一垮,从挎包里翻出自己的身份证上的居住地址:“……应该是这个家,魔都211弄101栋。” “……” 顾渊见此,对她这个“精神病”不放心的叹了一口气:“上车吧!我送你!” 苏御看了眼头顶的俊颜,不着痕迹地嘴角弯弯,抱起纸箱快步跟上。 “那就……麻烦顾警官。” …… 就在苏御上车没多久,突然间,只听得一阵刺耳的刹车声骤然响起!原来是正在驾车的顾渊猛地一脚踩下了刹车踏板。 前方川流不息的十字路口处,出现了一道令人揪心的身影——那是一位身形佝偻、步履蹒跚的老太太,她正颤颤巍巍地试图穿过马路,差点被撞倒。 开车的顾渊捏了一把汗。 可是后排座位中,汽车的挡风玻璃突然在苏御眼前,一点一点碎裂成蜘蛛网,刺鼻的芳烃汽油味一点一点弥漫过被挤压成牙膏的逼仄车厢。 她猛然喘息,整个身子缩进椅背中。 视野里一片支离破碎,一个女人的身体就像风筝线一样突然被车头撞飞,她的裙子在空中散落成花瓣最后碎落在地,就像一个失去气息的木偶,倒在地上,无法动弹。 鲜血混着汽油,从油箱中溢出。 刺鼻,难闻。 所有的呐喊,求救,全都闷滞在喉咙里。 “不要!——” 恐惧和绝望交织,瞬间侵噬着理智,分裂着她的神经,时间与空间皆已定格,她像是被囚困在鲜血淋漓支离破碎的车祸现场的唯一目击证人。 是梦,非梦。 欲醒,不能醒。 眼前,一片黑暗。 她大叫一声,挡住了脸:“啊!不要!” 顾渊眼见她神色不对,赶紧回头摇了摇她:“苏御?!” “你怎么了?” “脸色怎么突然这么白?” “我……我……” 她紧紧抓住顾渊的手,就像溺水的人抓住唯一的稻草,指着挡风玻璃前面的老人:“看见好多血……有个女人撞飞出去了……” 顾渊蹙眉,抓住她的手:“什么女人?” 回头去看前方的道路:“没有人撞飞啊?” 和苏御在一起久了,他都觉得自己快神经错乱了。 可是各种女人的音容笑貌在苏御脑海里闪现,然后审讯室里一张苏母的手机照片,在她眼前一闪而过:“不,是苏御的母亲被撞飞了!” 顾渊恍然大悟。 想到金澄教导的一些紧张情绪安抚的措施,立即停车,他打开所有车窗还有新风系统,然后拉开车门,打着伞将苏御带下车,转移到一个安静的角落,然后尝试放缓语气,温和地跟她说着话。 “苏御,你听见我在跟你说话吗?” “刚才那些都是幻觉!” “车祸已经过去了,苏母现在很好,和苏明在一起,她没事的……” “你看,只是一个老太太在过马路,我们没有发生什么车祸……” 不知道是不是这话起了作用……许久,撕裂的画面在她眼前缓缓退去,苏御缓缓眨了眨了眼睛,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过去,确实好像没有任何人流血倒地。 “真的吗?” 顾渊焦急的样子出现在她眼中。 他喘气点头,忍不住抬手轻抚了一下她的发顶:“真的没事,别怕……” “嗯……” 感受着头顶的那份重量和温度,她点了点头,不知为何心跳加速,于是赶忙推开他的怀抱,自己爬起来,独自站好。 顾渊迟疑的收回手:“还能坐车吗?” 虽然车祸后,她坐过几次警车,狱车,但一直也相安无事,今天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苏御在路边休息了一会,有了点力气,点点头:“我休息一下……再试试……” 畏缩的看了一眼后排。 那个鲜血淋漓的场景真实到让她害怕…… 有生之年,都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即使只是回忆也罢…… “要不坐副驾驶座?” 顾渊搀扶着苏御坐进副驾驶座,但是没关门,他的手一直拉着她的手,直到她呼吸平稳了,才松开说:“那系上安全带,我要开车了。” 苏御深呼吸:“好。” 然后回身努力拉扯着安全带,可是恐惧虽然过去,她的四肢却不剩什么力气,甚至因为拉扯个安全带而气喘。 “别动!” 顾渊眼见她拉了两三次拉不动,于是俯下身,干净利落地拉住安全带,越过帮她系好。 苏御却不知为何,当那张俊颜在眼前一点点放大,她忍不住屏住呼吸,缩了缩她傲人的胸口,恨不得卑微的缩进椅背里。 凑近的顾渊,难得目光注意到她脖颈上还残留的伤痕,有些触目惊心,眼神再往下,是她外套下起伏的胸口。 狭小的车厢。 他的呼吸喷在她的胸口、颈项、脸上。 很热…… 很湿…… 她就像一只快速煮熟的虾子,突然脸颊,耳根通红一片,而不到5公分的距离,她这才发现,顾渊的喉结处,就在她的唇边。 只要唇瓣上下磕碰,就能品尝的到。 可是她只是紧紧捏着衣角。 生怕又孟浪了他。 吓得“黑猫警长”再也不敢接近。 做完这一切,顾渊在离她很近的距离,低头解释了一句:“作为警察不系安全带是很严重的违法行为。”然后松开了安全带,快速拉开彼此的距离。 苏御五指紧抓安全带,下压的嘴角,侧头说了一句。 “知道了,警察先生。” 顾渊关上车门,走回驾驶座,系好安全带:“那开车,坐好。” “别说话。” 苏御再度回头看着他:“为什么?” 只见顾渊剑眉紧蹙,一脸严肃地看着她,薄唇轻启:“容易让我分心。” 说罢,他便将目光移回到方向盘上,伸手熟练地再次启动汽车。伴随着引擎低沉的轰鸣声响起,车子平稳的驶出去。 第173章 双重人格 车子一路疾驰,穿过繁华的城区,来到接近四环的偏远老城区。 在等待红绿灯的时候,驾驶座上的顾渊趁机扭头在车内扫视了一圈。当他的目光落在似乎已经进入梦乡的苏御身上时,心中不由得升起一丝狐疑。 他轻声呼唤:“苏御?” “睡着了吗?” 可是,回应他的只有一片寂静。 于是,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轻轻推了推苏御。只见苏御像一只温顺的小猫般,毫无防备地头一歪,差点磕到中控台,幸好他眼疾手快一手接住了她的额头,又将她轻轻推了回去。 而顾渊则看见车窗上留下的一行文字:“爸爸,妈妈,我想你们……” 看着眼前熟睡的苏御。 顾渊的眉头微微蹙起,凝视着苏御恬静的睡颜,心中不是对苏御这个案子的纠结,更多的是对于苏御病情的纠结。 虽然这不是一个秘密。 但是苏御一直拒绝接受她就是真正的苏御的事实,让他们经侦第一次感到头疼,甚至因此调查也陷入反反复复的沟通,和停滞状态! 然而,方才的小小意外,让他再次纠结是否应该坚持将这一真相告知于她,直到苏御彻底接受为止? 顾渊瞥了一眼汽车中控台上方金澄送给他的一本美国作家卡梅伦写的《24重人格》,想起之前与金澄的私下交流。 “老大,我们为什么不告诉苏御:[伊尹海上]真的只是她幻想分裂出来的一个人格。”简一满脸困扰。 听到这个问题,顾渊挑眉反问:“我们没有告诉过她吗?” 金澄撇了撇嘴,无奈摆手:“我们说再多遍,也要苏御自己相信才行。” “人格分裂患者,即分离性身份识别障碍(简称:did),其会对自身的每一个人格往往有着极为真实的体验与各自的记忆,从而对不同人格的存在笃信不疑。” “借用卡梅伦《24重人格》中的原话:作为一个多重人格者,不同的分身会带给患者不同的时间体验,他们是患者头脑中彼此分隔的不同部分。许多患者的分身人格,大多形成于童年,作为他们应对严重创伤的无意识保护。” “所以,对于苏御而言,第二人格[伊尹海上],可能就是她给自己树立的一道真实世界的防火墙。” “她把所有快乐和痛苦的记忆,由此割裂开来,分成两份记忆:[痛苦]的留给[苏御],[快乐]的留给[伊尹海上]。” “如果第二人格[伊尹海上]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骤然得知自己原来是虚假的存在,那么很有可能会引发她剧烈的情绪崩溃和人格崩塌。更糟糕的是,就连她的主人格[苏御]都极有可能因此受到牵连。患者会深陷困惑、焦虑、自我怀疑、恐惧等等之中,致其心理状态不稳,进而致使症状加重,甚至致使不同人格之间的转换愈发频繁,抑或出现情绪障碍、精神崩溃等状况。” 简一还是有些不解:“那难道我们就这样放任苏御不管吗?既然她得的是精神病,难道不能进行精神治疗吗?” “比如吃药,或者催眠?” 说完这些,他看向对面的金澄。 只见身穿白大褂的金澄以其作为资深的法医精神科专家所特有的专业回答:“以当今医学,药物治疗对于人格分裂患者的人格融合,也只能起到一定辅助作用。” “而单靠药物,是很难使不同人格和记忆完全融合。往往患者还需要心理治疗,特别是整合模式的心理治疗,在人格融合过程中起到关键作用。” “治疗师需要获得患者的绝对信任,才能引导患者认识不同人格状态,从而帮助患者逐步整合这些不同人格和记忆碎片,最终形成一个相对统一的自我意识。” 简一若有所思:“那人格融合后,苏御的第二人格是否就会消失呢?” 金澄摇头:“人格融合,并不代表第二人格完全消失。” “在理想的人格融合状态下,不同人格的记忆、情感、行为模式等元素会被整合到一起。可以把它类比为将不同颜色的颜料混合,最后形成一种新的色彩,原来单一颜色的特征虽然不再独立存在,但它们的痕迹依然在混合后的色彩中有所体现。所以说,原来第二人格的某些特点可能会以一种融合的方式存在于新的统一人格之中。” “但是受目前国内治疗方法限制,像《24重人格》中提到的emdr治疗法,即眼动脱敏与重构疗法(eye movement desensitization and retraining, emdr),只在国外才有专业的治疗师。” “因为精神病在国内本身是一种讳莫如深的精神疾病,因此国内进行的人格融合心理治疗手术,治疗者通常无法取得患者完全的信任,或者因为患者的心理抗拒,大多都以失败告终。” 简一听到这里:“那不是苏御只能放弃治疗?” 金澄也爱莫能助。 他只是一个法医精神科鉴定专家,并非专业治疗师,对此没有办法。 …… 对于这种情况,顾渊的心底像是被一团厚重的迷雾所笼罩,他有些默然的坐在驾驶座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行进的车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车内的一切似乎都变得静止了。 只要身旁苏御平稳的呼吸。 然而,就在前方路口的红灯由红转绿,可顾渊依旧没有任何反应。直到后面的车辆开始不耐烦地鸣笛催促起来,那一声声尖锐的喇叭声才将他猛地拉回到现实。 顾渊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然后踩下油门,重新启动了车辆汇入前方的车流当中。 …… 而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的苏御,则错愕的睁大了眼睛,看着车窗外越来越陌生的街道。 “咦,我睡着了吗?” “这是哪里?” “我到了吗?” 顾渊瞥了一眼一脸茫然的苏御:“你说呢?” 苏御看了一眼外面陌生的街道,猜:“我记得我家住在佘山,这里好像是一片平民区。” 顾渊:“……” 只能纠正她:“佘山不是你的家,而是伊尹海上的家。”然后指着路边的指示牌:“这里才是苏御的家。” 方向盘一打,他从大路转向右侧一条支路,驶进一片高低错落的老洋房街区介绍说:“你难道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了吗?” “这里就是苏御以前生活长大的地方吗?” “跟我想象的有点不一样。” 看着苏御越发茫然的眼神。 顾渊将他们警方当时从居民口中调查得知的一些信息,为她梳理着那些可能被刻意遗忘的记忆。 “据说苏御的父亲就是在这条街上,炒股输掉了他们家的老宅;后来苏御回国后,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在偿还所有债务后,又把那栋老房子买了回来。” 苏御坐在车里,目光缓缓扫过眼前这一片陌生而又熟悉的洋房街区。 “苏御这家伙,也真够奇怪的。” 她微微聚拢起眉头,喃喃自语,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身旁顾渊的耳中,“明明一直渴望逃离那个家,可为何又偏偏要跑回来?” 苏御有些嫌弃的看着眼前老旧甚至腐朽的平民窟,有些墙上甚至标记着一个大大的“拆”字。 “看来看去,都是一个破社区……感觉都快拆了,真不知道有什么好值得留恋的……” 闻言,顾渊深深看了一眼疑惑的苏御。 沉默片刻,他握着方向盘说:“或许是因为对苏母车祸的愧疚,驱使苏御想要回来做些什么,弥补一切吧……” 第174章 回?家 “指一下哪一栋是你家。” 顾渊把车停在路边:“我把你放下。” “……哦。” “我看看……” 顾渊又往巷子里绕了几个弯,但是这个老区实在太大,苏御看着陌生又昏暗的街区,一栋一栋矮小的老洋房,想要找到“苏御”的家。 可是她真的不知道是哪一栋,也看不到任何标记,以苏御那样出众的外表,怎么说住的地方也应该与众不同吧? “找到了吗?” 顾渊回头看了一眼茫然看着黑色街区的苏御:“怎么,连自己家都不记得是哪栋了?” 苏御扭头微微撇嘴:“又不是我家,不记得不是很正常?” 在顾渊的再三催促下,苏御颓废的拍了拍后门:“算了,就不劳烦顾警官了,把我放这吧,我自己找回去。” “嗯。” 顾渊依言停车。 车停好,可是苏御却没有下车的意思,顾渊挂着挡,回头看她:“怎么还不下车?” “下了。” 苏御不情不愿的松开安全带,抱着东西推车门下车,而顾渊都没有再客气客气说要把她送到家门口,就直接挂了倒车档往回倒车,准备离开。 苏御站在路边,不知为何心底一慌。 可能这片老洋房,让她感觉太陌生了…… 陌生到让她找不到回家的路。 想要顾渊多留一会。 “喂?” 叫住顾渊的车,顾渊坐在车上,瞟了她一眼:“还有事?” 苏御低头看看脚尖,又抬头看他。 “能再留一回吗?” “不能。” 顾渊说完松开刹车,车往前面开了出去,只说了一句:“局里还有事。” 苏御:“……” 一直目送顾渊的车在狭窄的街区七拐八绕,最后消失在某个黑幢幢的老房子背后,路灯下,孤零零一个人,站了许久,终于再也不敢希冀顾渊会回来,就像在看守所外,从天而降。 仲夏夜的街区,风吹树叶沙沙作响,就像有人尾随在她身后。 她频频回头。 橘黄的路灯下,只有孤影相伴。 “呼!” “讨厌!” “讨厌的警察,哪有人送人也不送到家门口。” 苏御使劲跺了跺脚,抱紧手臂,试图驱散周身的寒冷,然后实在找不到家了,便随便寻了个方向就往街区深处跑,挨家挨户的寻找回家的方向。 “27栋,李府。” “不对。” “19栋,张府。” “周邸。” “101栋到底在哪,难道就没有姓苏的人家吗?” 冬夜,苏御在昏暗无人的街区来来回回转悠,比对着身份证上标注的地址“211弄101栋”,怎么也找不到,可是夜深人静,她又冷又饿,想买个热的吃,悲催的,不仅打不开苏御的手机,身上只有10块硬币。 夹带着建筑粉尘的夜风,将苏御的喉咙吹的发痒,眼睛干涩,听着周围熙熙攘攘的声音,她原本以为出狱会是一场救赎,却突然再度有种从天上坠落地狱的感觉。 她的脑海里突然响起一个陌生的声音。 可是她却怎么也想不起这个声音的主人是谁,在哪里说过这段话。 “……我们做金融的,你要克服的不是怎么赚钱,华尔街的人都会赚钱。你要克服的是心理落差,在你兢兢业业还房贷车贷的时候,你的老板谈笑间可能就赚了几个亿,在你为你的孩子努力攒下那一点信托基金时,你服务的对冲基金公司可能已经赔了几十亿。” “保护自己,不要患上精神绝症。” 什么是心理落差? 明明现在苏御身上的一套叶菱送的大牌洋装,可以买下这个小贩车上所有的东西,可是她却拿不出19块钱来支付一碗炒面。 这就是心理落差。 什么是精神绝症? 就是清醒的意识到心理落差后的挣扎、无力。 你努力了、你奋斗了,但你却连块面包、甚至炒面,都买不起。 于是你抓心挠肝,问自己: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人和人会这么不一样,你明明也可以!明明也能做到! 苏御突然觉得,她已经患上了脑海中那个声音所说的“精神绝症”。 这一刻她突然有些明白过来,为什么“苏御”那么羡慕身为“伊尹海上”的自己? 谁不渴望含着金汤匙出生? 谁愿意在泥泞里赤脚狂奔? 这一刻,她站在苏御的位置上,才明白她曾经极力包裹在奢侈品牌下的自卑、敏感。 为此,苏御也许曾极力向上仰望,渴望有一天能坐上资本的牌桌。 重新将一切洗牌。 推着小车的小贩,看着她,不停催促:“喂……小姐,你站了这么久,到底买不买啊?” 反反复复翻了几遍衣兜,挎包,钱包,信用卡,苏御只得递出包里的信用卡:“可以刷卡吗?” 小贩生气:“你说呢?” “19块钱一碗的炒面,还要刷卡,你有病吧!” 苏御收回卡:“那谢谢,不买了。” 小贩立即生气的推起车,骂骂咧咧的离开,同时回头狠狠瞪着她,尤不解气:“知不知道我本来赶着回家收摊,你还调戏我!” “你以为我赚你那两个臭钱容易啊?” “……” “对不起……” 被骂了一通,苏御委屈的让开路,然后抱臂蹲在一户没有风的老房子前,忍不住红了眼眶。 没想到她人出来了…… 却真正的无家可归…… 热泪在眼眶中打转…… “咔嚓。” 身后有人突然打开门,只见一个黑幢幢的人影堵在自家门口,顿时吓了一大跳。 “哎呦!你谁呀?小偷?” 苏御立即站起,跳开:“不是,不是……我是苏御……” “苏御?” “你进了一趟局子,脑子瓦特了?蹲我家门口做啥?”老阿姨戒备的问。 苏御窘迫的看着她:“我……我……找不到我家了。” 老阿姨吃了一惊:“什么?你家不就在那边那一栋后面吗?” “哪一栋?” 苏御往老阿姨指的方向去看。 “就那栋两层楼后面,特别气派的一栋。”赵阿姨指着街口另一头特别高的建筑物:“就那栋最高的白色洋房,看见没?” 可能天太黑,苏御根本看不清那楼房是白的还是黑的。 第175章 走?了 “算了,我带你过去吧。”老阿姨披上外套,略显烦躁的说。 “恩恩。” 苏御这一刻特别感激,甚至感动这个路人阿姨的从天而降,拯救了身无分文,无家可归甚至濒临精神绝症的她。 她红着眼眶,不停说着“谢谢”。 “谢谢您,阿姨,你真是大好人。” “我的天啊,苏御,你居然对我说谢谢!?” 老阿姨听完眼睛都瞪直了,像是看神经病一样不确定的看着她:“你脑子不会真瓦特了吧?连我也不认识了吧?” “阿姨,你是?……” 苏御仔细辨认着眼前头发花白,身形微微发福,裹着一套碎花睡衣的老阿姨,还是认不出。 “还叫我阿姨?……” “我确实是你家阿姨。” “我是给你妈妈做护理的赵阿姨啊!啊哟?进去一趟,居然连我都不记得了!这造的什么孽啊!” 赵阿姨摇摇头,也不知道苏御在局子里经历了什么,连她这个给她们家长年做阿姨的都不记得了,活像变了个人。从前跟她说话可从来没有这么客气过,都是冷冰冰的,嘴里除了钱就是钱。要不是看在她给的钱多的份上,这份工作她早就不想干了。 “哦……赵阿姨,你好。” 苏御有点懵,慢半拍的回应。 才想起来“苏御”有个常年瘫痪在床的母亲需要人护理,那眼前的赵阿姨就是顾渊他们口中因为害怕警察跑了的护工阿姨? 赵阿姨看着如今一口一个“赵阿姨”,亲切的喽,都让她怀疑人生,但是也不好多说什么:“那我回去呀!……大半夜,冻死个人。” “谢谢赵阿姨,不好意思,大晚上的,打扰了。”苏御再度感谢。 裹着个睡衣走了半路,听到这一句,赵阿姨又停下回头对她说:“你要是真的觉得不好意思,麻烦你把上个月的工资赶紧给我结一下啦!还有,以后我也不去你家了,免得害我再被警察盘问。” 苏御只能站在门上连连道歉。 …… 顾渊原本以为他一离开,苏御就会偷摸回家,可是等在她家附近等了20分钟,也没有看见苏御出现,看来他还真是多想了。 怎么会有人无时无刻在演戏。 扮演一个[精神分裂患者]。 又过了15分钟,顾渊终于忍不住下车回头去找苏御,然而当他看见远处路灯下被小贩挤兑,又被邻居挤兑的苏御,就像个无处容身的孩子,慌张,无措,不停道歉。 穿着黑色风衣的顾渊又躲悔路灯后面,久违的从口袋里摸出香烟和打火机,然后抽出一根,点燃,夹在两指之间。 烟圈,在夏日里画成一个个圈。 就像他心底此时的疑惑,兜着圈,总是找不到出口。 烟头一点橙光中。 渐渐显出一道黑影越走越近。 是苏御…… 苏御走近,眼神中带着一丝惊讶但很快恢复平静。 “你怎么还没走?” 顾渊弹弹烟灰,目光在苏御脸上游移,隔着金属眼镜,顾渊面无表情低头回答:“突然想起几个问题要问你,便回来了。” 苏御闻言失落至极。 “顾局长,您还真是敬业!” 顾渊也看着她,心中五味杂陈,正要说一句:“算了,今天不问了。” 就在这时,一只黑猫突然窜出,跳到旁边的垃圾桶上,喵呜叫了一声,打破了紧张的气氛。 “捂好口鼻!” 顾渊紧张的要苏御捂住口鼻,苏御脸色煞白的点点头,退至他的身后。 她知道自己有动物毛发过敏。 待黑猫跑远后,顾渊看着苏御苍白的脸,问:“好了,你感觉怎样?” 待黑猫跑远,苏御缓缓放下手,呼吸有些急促的摇了摇头,“没事,多谢了。” 顾渊看着她,欲言又止。 两人就这样在路灯下静静伫立,周围一片静谧,只有风吹动树叶发出的沙沙声,不知道要将头顶的树叶吹向何方,就像这段充满悬念而又奇怪的警匪关系。 许久,顾渊只说了一句:“你不是想明天参加伊尹董事长的葬礼。今天早点睡吧!” “睡觉前,记得把门窗锁好,不要让这些野猫野狗再跑进来。”唠唠叨叨的嘱咐着,顾渊感觉自己成了唠叨的老妈子:“否则没人能救你!” “这次真的走了,进去吧!” 看着顾渊消失在黑夜里的背影,苏御久久没有回神。直到一阵凉风吹过,她才打了个寒颤转身进屋。 可算经历九九八十一难回到“家”了,可是所谓的“家”里空荡荡的,没有一丝人气,还有一股长久没人住过的潮湿和霉味,在空荡荡的冰箱里翻找了半天,只找出几瓶矿泉水和过期面包的苏御心里满是说不出的惆怅。 突然之间,她更想念第二看守所的301监室每天刷的干干净净的牢房和所有人了,甚至凶巴巴的陈管教。 另一边,顾渊坐在车上,手指轻敲方向盘。 直到看见橘黄的灯光从三层楼高的小洋房溢出,同时倒映出一道摸摸找找的倩丽剪影,在楼上楼下跑来跑去,像只濒临暴走的小狗。 “嚓。” 顾渊摩擦着打火机轮,擦出一星火光,唇角微勾。 “还真是一个迷糊鬼。” “今天要不是遇见我,真不知道她一个人要怎么回家?”说完,顾渊这次真的发动汽车,离开。 第176章 葬礼1 “苏总,伊尹小姐叫我通知你。” “出狱后,公司见!” 想起了之前那个 l.m 律所的李庭烨临走时说的话,一大清早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斗志。 “哼,什么公司见?” 苏御微微挑眉,看着墙上苏御巨大的黑白肖像画,语气挑衅地说道:“待会我就给你一个惊喜。” 说完,她旋即转身,走到那长长的一排大衣柜前,毫不犹豫将柜门一把拉开。只见衣柜里面挂满了各式各样华丽的晚礼服、还有干练利落的职业套装。 她挑了一套,迅速穿上身。 原本苏御还想着要精心化一个天怒人怨的绝美妆容,但转念一想,手残党的自己,说不定会弄巧成拙,糟蹋了这张天生丽质的脸蛋儿。于是,只是简单地涂抹了一层护肤乳液,还有润唇膏和润手霜,让肌肤看起来水润光泽无比。 随后,她随意地抓起一把头发,熟练地扎成了一个高高的马尾辫,整个人显得既清爽又精神。接着,来到墙边那一排 名牌包包前,目光快速扫过,最终选定了一款简约而时尚的lv包。她将钱包、身份证以及所有的银行卡统统装进包里,然后潇洒地背上肩。 开门,出门,一气呵成。 坐在路边的早餐店里,拿着充好电的手机,吃着久违的美味早餐店苏御,咬着一根油条,喝着豆浆,翻开《圣经》,找到“苏御”在书里面留下来的一个电话号码,按照号码拨了出去。 “喂……” 她不确定的喊了一声。 一个激动不已的声音立即从电话里传了出来。 “苏总,你真的出来了吗?” 苏御拿着手机,看着字条上写的那句: [如果你成功出狱,想要回到公司,就联系这个人:林海平,我的副总。——苏御] “没错,我现在暂时出来了。” 电话里,苏御尽量语气平静的命令道:“林海平,你一个小时后到 211 弄这边的早餐店来接我。” 电话那头却传来更加惊喜的声音:“苏总,您稍等,我现在开车就去接您!” 时间很准时。 不到一小时,一辆黑色奥迪就稳稳地停在了211弄街区的大门口。 车门打开,只见一个身材略显肥胖、面容圆润的中年男子打着伞走下车来。他那光秃秃的头顶在黑伞下显得格外耀眼,油光发亮的脸上带着谄媚的笑容。 毛毛细雨中,中年男子打着伞,快步走到苏御面前,微微躬身,然后小心翼翼地从副驾驶位上取出一个精美的蛋糕盒,双手递到苏御手中,并说着:“苏总,恭喜您终于洗刷了冤屈,重获自由!这盒白豆腐代表着我的一点心意,希望您不要嫌弃。” “还不算彻底洗刷冤屈。” 苏御说着,目光缓缓打量着面前陌生的中年经理。他身穿一套略微皱巴巴的西装,面容略显疲惫憔悴,但眼神中透露出的关切,不似做伪。 伸手接过对方递过来的豆腐以及一次性刀叉,她小心翼翼地拿起刀叉,将那块白豆腐切成一小块豆腐块,轻轻送进口中。 一丝淡淡的甜味浮上味蕾。 苏御有些不敢相信的抬起头来,看着眼前的中年经理:“这豆腐是甜的?” 林海平摸了摸头上的稀疏头发。 “平时,苏总你最爱吃甜品了,所以我找了几条街才找到的甜豆腐花。” 她没想到这个时候居然还有人关心“苏御”的喜好和口味,眼中闪过一丝黯然:“谢谢你。在这个时候,也许只有你还一直期盼着苏御……我能够重新出来。” 然而,林海平听到这话后,却是立刻摇了摇头:“不,苏总,您可千万别这么想。其实公司里的每一个人,都盼望着您能够早日回到公司。” 苏御微微一怔。 接着,她端着这盒特别的豆腐蛋糕,深吸一口气:“嗯,那走吧。” “今天去董事长的葬礼。” “是。” 林海平赶忙打着伞,拉开副驾驶座,容苏御上车。 …… 紫园。 伊尹时芬替伊尹海上别好胸前的白花,对她嘱咐道:“海上,今天你要当着所有来宾讲话,你这边赶紧把给大嫂的悼文准备好,别当着这么多人,丢了大哥的脸面。” “懂吗?” 身穿一身白色小礼服,头戴白色礼帽的伊尹海上说着:“多谢姑姑提醒,我已经准备好了。” “噢,是吗?” 伊尹时芬有些不相信。 “那你就跟海韵先去招呼客人,今天的来宾多到别墅快招呼不下了,等开完送别会,下午就要送后山的私家陵园下葬。” “辛苦姑姑安排了。” 从始至终,伊尹海上都彬彬有礼的感谢着。 临出门前,伊尹时芬却看到伊尹时人书房一张摆着的全家福照片,立即停住忙碌的脚步,大声嚷嚷道:“这张照片怎么还没有收走?” 佣人看了一眼旁边的伊尹海上,立即抱起相框:“太太,不好意思……是我忘了。” “今天是什么日子,要是客人来了看到这张照片,怎么想?”伊尹时芬十分生气。 大哥宝贝似的把这张和苏御及海上合影的全家福照片,和海宴还在世拍的全家福居然并列摆在桌上,这是几个意思? 要摆也应该摆和她这个亲妹妹一家的合影,而他倒好居然摆一个坏女人的合影。 “快收了!” “扔掉!” “丧礼一大堆事还要忙,这个坏女人人都在看守所,还到处阴魂不散。”伊尹时芬越想越是气愤,自己为了大哥的葬礼忙前忙后,可是大哥生前却不念着自己的一丁点好。 这时墙上的室内通讯对讲机响起门外保安的声音:“太太,您请的一些先生太太到了。” “来了来了……” “真是忙死了。” “你叫人先安排客人进去酒店的宴会厅坐一下,所有客人一定要招呼好。” 伊尹时芬吩咐完佣人,赶紧对着镜子又照了照,走前再三叮嘱说:“你们也再检查一遍,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不能出一点状况。” “是,太太。” 佣人们点头答应。 见太太走后,伊尹海上却不动声色的再度上前伸手拦住了女佣:“这个相框。” “给我处理吧。” 女佣迟疑,想起上次自己准备把相框收起来,可是来探视太太的小姐却制止了她:“就把相框放在那吧……也许爸爸想看着她……们呢……” “可是,太太那边……” “不用担心,我会扔了的。” “是。” 女佣默默看着伊尹海上拿着相框离开了董事长的书房,心底有些纳闷。这时陈姨进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家里这么忙,发什么呆呢?” “哦……” 女佣赶紧摇头:“没有,陈姨,我去忙了。” 陈姨有些不解的看着离开的女佣和拿着苏御的相框离去小姐的背影,露出一丝不解。 “小姐,拿着苏御的相框做什么?” 她的目光忍不住悄悄的追随着小姐的背影,眼见她拿着相框直接上了三楼,回了自己的房间,半天也没有出来。 心里的疑惑更大了。 这是张医生经过,好奇的看着她:“陈姨,这么忙,你在这里站着干嘛?” 她将刚才看到的一幕说给了张医生听:“我就是看见太太要把苏御的照片扔了,可是小姐却捡起来,还带回了房。” “张医生,你说奇不奇怪?” 陈姨若有所思的说着…… 第177章 葬礼2 今天是伊尹时人下葬之日,天降小雨,傅琛和甄唯二人,于雨中打着黑伞,作为家中的两个长男,都在帮助伊尹海上接待着所有来访的宾客。 今天来访的客人都是伊尹时人生前商场的朋友,事业伙伴,政商显贵……反正非富即贵。 多到数不清的宾客在接到邀请函,或者没有接到邀请函后,都早早的如期而至。 乌泱泱的人,身着黑衣或者白衣,遍布紫园内外,还有整个佘山万豪酒店内外,一眼望不到尽头。 伊尹海上一大早,排除掉那个相框的小小插曲,就一直守在酒店布置出来的近一千平方的临时灵堂,接待吊唁的客人。来的很多人有她认识的,还有她提前做过功课的,也有她完全不认识的。 但是每一个她接待过的。 她都给他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自然也包括被刘洋迎进来的顾老爷子:“小姐,这是先生身前部队的老领导,今天特意来送先生最后一程。” 伊尹海上闻言自然明白这位应该就是董事长生前常常提到的部队的老领导。 这可是伊尹家宝贵的人脉。 “老爷子好,爸爸生前经常跟我提起您,感谢您的今天能来送爸爸最后一程。”伊尹海上立即上前鞠躬感谢。 “真是个好孩子。” 顾老爷子满意的点点头,目光飘向落的远远的大孙子,对他说:“以后有什么难处尽管让刘洋给我说,大家都是一家人。时人的意外,我不会放任不管的。” 伊尹海上对于“一家人”这个称呼,不知道是客套话还是真心话,总之一概感激的将他引到对应安排好的vip包房,专门由刘洋陪着说话。 而顾渊也来了,只是他和顾老爷子分头进来,免得引起不必要的联想。 从头到尾顾渊都没有怎么说话,跟着他一起的简一,就更加不敢说话了。 说实话,面对车窗外那个阵仗,身为实习生的简一还真有些被小小的惊到了。 这样的阵仗就算是从电视机里他都没怎么见过,几十辆送葬车,前边的头车拖着一口巨大的金丝楠木棺材。棺材的旁边是牧师开道,但是除了花圈还有漫天的纸钱洋洋洒洒,整个仪式中西混搭。 而酒店内外全都站满了记者。 而洋洋洒洒的纸钱在雨中莫名带着几分悲伤感,随风飘散。 悲伤感? 简一也不知道这个词对不对,但是他看向身边的人,顾渊的目光却一直都在看着前方灵堂中的年轻女孩。 简一忍不住咋舌:“这样规模的葬礼,我这一辈子还从没见过。” “这是土葬,你当然没有见过。” 顾渊冷冷淡淡的说着。 “为什么要土葬?现在不是都流行火化了吗?” “有钱人现在都信基督,而且这其实也是中国人的传统。” “哦。” 听到顾渊这句话,简一目光又朝他的脸上看了一眼,看到他那双冰冷沉默的眸子后,简一突然奇怪,老大怎么想起来要代表警队来送花圈呢,据说老大在警队最不喜欢搞政商关系的,不过今天不止他们市警察局,甚至工商局,还有市政府,区政府都有领导派人送花圈表示吊唁,可能都是出于对于海上集团对于魔都市做出的巨大的经济发展贡献吧。 …… 伊尹时芬跟客人招呼到一半,看时间问道。 “甄家老爷子怎么还没来?” “这么大日子,他们家这样姗姗来迟,是当我哥哥死了,家里真没人了吗?” 此时姗姗来迟的老爷子因为一早悲痛欲绝,早上打了一记强心针,才撑着身体在甄淑芬的搀扶下走下车,坐上轮椅的老爷子,远远的,就看见今天站在酒店大门前帮忙迎客的傅琛,还有女婿傅邦国,以及外孙甄唯。 老爷子不无抱怨着:“看看这偌大的甄家,你要是和邦国再多生几个儿子该多好。” “爸,你当年是怎么跟我们说的?你说儿女是废物,还是人物,不能选择,但是女婿可以自己选择,所以你给我和淑雅选择了现在的两个老公。”推着轮椅的甄淑芬自然知道自家老爷子对于不能生儿子还没有孙子的老心病,于是拿出老爷子自己早年的名言,当场不给面子的怼了回去。 “还有您明明那么想要儿子,为什么年轻的时候就不跟我和淑雅多搞两个弟弟出来,害的现在家里的一个女婿没了,连个撑门面的兄弟都没有。” “你看着我也没用,我都是绝经大婶了。” “想造也造不出来了。” 甄淑芬不无遗憾的跟自己的老爹宣布。 “除非你想要我老公,像时人一样差点整出个苏御这样的小三出来,甚至如果没有这场车祸,说不定给我可怜的妹妹还整出一个私生子出来。” 甄老爷子气的肝疼:“你你……诚心想今天把我也气死送走对吧?” “每次我说一句,你得怼我一百句。” “你们俩姐妹要是有时人和国邦一半对我千依百顺,我也不至于这么劳心劳力。” 甄淑芬这话不爱听。 “爸,这话我可不爱听了。我要跟你好好说道说道,甄唯和海上哪个不成器?我家甄唯好歹是业界内的资深游戏大拿,海上也按你的要求读完了哈佛本硕连读。” “是的,他们比起傅琛现在看来是差了点。” “但是傅琛比他们两个都大了快一轮,好些不是理所应当的吗?再说你别当我不知道,你这些年给傅琛暗中堆了不少资源和人脉。” “我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我给他堆资源,还不是为了你们。” 甄老爷子不高兴。 “哦,我谢啦!到时候这些资源,还不知道有多少能回馈到我家甄唯身上呢!我看你倒是想撮合海上和傅琛。” “您别想老着招上门女婿。” “傅琛那性格,恐怕您降伏不了。” 甄老爷子生气的拍打着身下的电动轮椅:“如果海宴但凡好好的,或者海上还有个弟弟,我能指望外人吗?” 甄淑芬好笑:“爸,您难道不知道现在科学发达,您也才七十出头,完全有财力找个优秀基因代孕一把。作为女儿我一定双手赞成,把您生的弟弟们,当做亲儿子养大,并培养成为西山矿业优秀的接班人!” “去你的,尽说些什么不着调的话。” 甄老爷子越听越来气。 这么多儿孙,就没有一个人理解他为了甄家的良苦用心。早年海宴出事的时候,他就劝二女儿再多生两个孩子,还可以消退丧子之痛,反正他们甄家又不是养不起。可是老大不生,老二也不生,还因为海宴的出事得了抑郁症,把好端端的家搞得神经兮兮的,每个人都疑神疑鬼。 甄淑芬却不放过好好教育自家老爷子的机会:“还有,爸爸,你需要知道现代社会已经不流行长子长孙继承制了。如果没有优秀的接班人,你完全可以雇佣优秀的职业经理人管理公司,我们只需要拿分红就好了。” 甄老爷子听到这些更是胸口剧烈起伏。 他觉得这一切都是他的错。 是他从小把两个女儿养成了温室里的花朵,他已经用尽一生去呵护她们,为她们挑选最有能力的依靠,可是现在二女儿和孙女的依靠没有了,而他又太老了,以后她们该怎么办?作为一个父亲,还有祖父,他真的为了她们忧心无比,却感觉越来越无能为力…… 当颤巍巍的走进灵堂。 他更是一把抱住唯一的孙女哭了。 “海上,以后要是有一天爷爷也不在了,没有人护着你,你一个人该怎么办?” 伊尹海上也紧紧抱着他。 “爷爷,我不许你说这样的话。” 甄老爷子拉着孙女的手,摸着她的脑袋,无奈道:“傻囡囡,可是人总会老,也总会死的。” “谁也阻止不了。” 悲痛的哭声感染了现场很多人。 许久,伊尹海上停止哭泣,轻轻拍着甄老爷子的背说:“爷爷,如果真有那一天,我会强大到照顾好自己,还有妈妈以及大家……” 第178章 葬礼3 11点,随着台上主持人的感谢及家属还有董事会的集体起身鞠躬致谢。 伊尹时人的葬礼,正式开始了。 随着牧师和葬仪师抬着棺木,宾客形成长长的队列,离开酒店,沿着佘山的小道徐徐而行。 伊尹时人的棺木,将葬于佘山后面专门辟出的专属墓园,园内墓地皆价值不菲,面积自 100 平方米至占地一小个山头不等,少则千万,多则上亿,各具特色。或似时代弄潮,或似启迪之书,或是蝴蝶飞鸟,翱翔天地,此时皆被雨水冲刷得洁净无垢,泛着大理石特有的光泽。 参加葬礼的队列十分绵长,多达数百人,且都着黑色正装,两排的花圈更是漫山遍野,沿着并不宽敞的墓道,一眼看不到首尾。傅琛身为长兄,自是位于队列前端,应酬招呼宾客。 年轻女子穿着白色裙装,头戴白色礼帽、头纱,白花,怀抱着父亲的遗照,独自走在前面。旁侧赵博文,身为伊尹时人的亲妹夫,于遗像上方为其撑伞——意寓逝者不可见光,也不可见雨。 照片中,伊尹时人是有着儒雅的外在而眼神坚毅的企业家,唯一美中不足者,是他平日里时常蹙眉,似乎操心过甚。然这张遗照似乎巧妙回避此点:让他的目光一直坚定的望向前方,似乎在等待着谁的到来。 伊尹海上后面是伊尹时人的棺椁,由甄唯帮忙扶灵。 其身后,是由甄淑芬搀扶着的甄万山,此时他一身黑色中山装,双目红肿,为免他悲伤过度昏倒,不能行走,傅邦国与助理左右架着他的胳膊,紧随棺椁之间之后。 傅邦国在他身边劝着他:“父亲,你不要伤心了,小心身体。” 甄万山只是摇了摇头,潸然落泪:“你和时人既然喊我一声父亲,也就是我的半个儿子,而且你们一个比一个优秀。如今我优秀的儿子走到我的前面,我白发人送黑发人,怎能不上心。” 无论甄万山是不是演的,能说出这番话,都让身边很多人动容。 一个女婿如今没了。 一个女儿还昏迷不醒。 而甄万山70多岁高龄,今日还撑着已经半截埋入黄土的身子前来,已属不易,何况还需攀爬小半座山,才能送伊尹时人入土为安。 大家纷纷劝慰着他:“老爷子,节哀。” 不止有一个亲友甚至公司股东曾向伊尹海上还有甄万山建议,如果苏御要被定罪,先不要火化伊尹时人的遗体,其中一个理由是:可以把尸体抬到交警大队重新进行法医鉴定。 但是伊尹海上不愿让伊尹时人长久地躺在冰冷的停尸间里。她怕董事长怕冷,怕他孤零零的找不到回家的路,所以佘山的陵园就是最好的归宿,她以后时不时就可以来看他,和他说说话。 而且不同于其他的墓碑,她特意命人将墓碑做成了一艘海上的帆船,而董事长站在船上一副即将出海的模样十分传神,更代表了“海上集团”的精神形象。 而立帆的碑文上除了董事长的遗像,姓名,出生年月及亡日,她力排众议,只让人刻了四个大字,代表了伊尹时人的一生。 “出海,远航。” 伊尹海上的寓意是:他离去了,奔向了他年轻时梦寐以求的那片海洋,亦象征着他踏上了那片令她们魂牵梦绕思念的海洋。 为此,工人连续日夜加紧工期才赶出这个造型的墓碑,而伊尹时人的葬礼也一直拖到今天。 而她把伊尹时人的墓地选择在了佘山的一处山顶,可以看到日出日落还有伊尹家的别墅,这里的价格自然也是最贵的,然而伊尹海上坚持要给父亲挑选这里。 以后,她每天一醒来。 就能看见这处山顶。 这还是个四人墓,她还预留了甄淑雅和她的位置,顺便把海宴的骨灰也迁到了这里。 做这个决定时,很多人是反对的。 觉得不吉利。 毕竟她是女孩子,以后合葬的对象不应该是自己的父母,而是她的丈夫,但是都被她坚定否决。 墓地工作人员静立在墓穴旁,宛如雕塑般沉稳,他们在墓碑林的环绕下默默等待着。墓穴上方的石板已然早早开启,静候着安葬仪式的进行。 在葬仪师与牧师的引领下,一名工作人员撑开一把黑色的伞,另一名则上前一步,从甄唯手中接过棺材,谨慎地抬起一角,在伞的庇护下,移步至墓穴中央。第三个工作人员从墓穴的另一端伸出手,扶住棺材,牵引着它缓缓落入墓穴。 待死者的遗体安放妥当,墓地的葬仪师们纷纷退至墓穴两侧,唯有牧师仍立于墓穴前方,撑伞而立,手持《圣经》,庄重地念起悼文。 “主啊!我们相信,死亡不是终点,而是一个通往永恒生命的过渡。他,虽然离开了我们的视线,但在您的国度里,他的灵魂会在天堂得到安息,与天使们一同歌唱赞美您的圣名。” 牧师的悼文刚刚念完。 作为亲妹妹的伊尹时芬,便第一个拉着赵博文哭的仿佛地动山摇,长长的队伍首当其冲听到的就是她的哭声,不得不劳烦陈姨和刘洋他们用力搀扶着她们。 伊尹时芬的后面便是傅琛。 傅琛的身后是其他亲友还有董事会成员,这让他有些不安,不知自己站得这么靠前是否合适。他之所以参加这场葬礼,仅仅因为他是甄淑芬的继子。 伊尹海上听着悼文,看着漫山遍野的长眠者,突然莫名在想:自己的归宿也会是这样的一个墓穴吗?将来自己能和董事长他们一起长眠于此吗?成为真正的一家人。 她收回思绪,这才发现墓地工作人员已经布置完了墓穴四周,牧师也已经念完了悼词。该她和父亲做最后的告别。 她走到墓碑前,看着伊尹时人的墓碑。 恭恭敬敬,深鞠躬的喊了声“爸爸”! 她终于可以堂堂正正,在世人面前喊他一声“爸爸”,董事长。 这一刻对于她的意义非凡。 仿佛得到了某种身份的肯定,她继续说着:“爸爸,以后公司只要有我在,我就绝不会让你的心血付之东流。” “我给你选的这个地方,离家只有2-3公里远,你想我们的时候就回来走走。一有空了,我也会推着妈妈,来看你和弟弟的,你不要害担心,好吗?” “这个家,有我在。” “谁都抢不走! 说到后面,她不再是装样子,而是真的说不下去。 “噗通”一声跪在大理石板上。 看着董事长的遗像,伊尹海上忍不住抬手,扯下白手套去擦拭着墓碑上冰冷的雨滴。 脑海里那晚车祸的混乱场景,此刻似乎又疯狂的占据了她的视野,她的眼前仿佛再次看见因为车身被挤压撞击的不成人形的董事长,被救援队救出来时的模样。 都是“她”的错! 才害的他们受这么多痛苦。 “她”无论如何都无法赎清这些罪过。 傅琛见此,和甄唯两个人,一左一右地架住她,半劝慰半强迫地把她带到一边休息,免得她情绪失控。 傅琛难得递过去一方手帕,轻声说着:“别伤心了,姨夫,不会想看到你如此伤心。” “是吗?” 伊尹海上接过他的帕子,只是攥紧在手心。 甄唯见此,也在她面前安慰。 “海上,你再哭,我就要报警了!” 伊尹海上不禁失笑,才擦了擦眼泪:“警察还管我伤心不成。” 甄唯挺起胸膛。 拍拍说:“警察不管,我这个表哥自然要管。” “谢谢你们。” 伊尹海上笑着点点头。 甄唯还是这样老样子,没心没肺,真好。 所有人依次将花束放入墓穴,默哀过后,走开。 顾渊也按照顺序走到墓穴边,照片上的伊尹时人在墓碑上看着他。他和简一,一起向棺材鞠了三个躬,弯腰将手里的鲜花放进伊尹时人的墓穴中,直起身子,准备走到一边,把位置让给身后的人,视线却被远处的一道人影吸引住了。 一个身着黑色风衣,手持黑伞,怀抱花束的女人,正缓缓朝山顶行来。 第179章 葬礼4 待她走到面前,顾渊自然皱紧了眉头,扭头向墓碑前的伊尹海上望去,简一更是惊讶的频频扯顾渊的袖子:“老大……是是苏御!” 顾渊一推鼻梁上的眼镜。 “我没瞎,我看见了。” 伊尹海上甚至伊尹时芬她们自然也都发现了她,她们本来有些瘫软的身体突然间就挺直了,眼睛大睁。 人群中,有人骚动起来。 “那不是苏御吗?” “她来干什么?” “她怎么还有脸来?” “谁把她放出来的?” 傅琛眼见苏御走过来,心知再不出声,伊尹海上可能就要率先发难。于是他抢先一步迎上去,伸开一臂,拦住她:“苏御,你来干什么,我们好像没有给你下邀请函。” 面对傅琛的阻拦,苏御只是越过他的肩头,直直看向前方的墓碑说:“傅总,我今天没有恶意,请让我过去。” “我是来给……董事长。” “磕一个头,鞠一个躬,道一声歉。” 这话听起来合情合理,傅琛也无话可说。 他回头看了一眼伊尹海上,最终侧开身子,把路让开了,沉着脸说了一句。 “希望你是诚心来道歉的。” 苏御没有去看伊尹海上。 她只是捧着一束白百合,穿过众人,从受害者的家属身边堂而皇之走过,走到墓穴边,神情凝重,向伊尹时人的墓穴深深鞠了三个躬。 随后她低下头,从怀中摸索出一封白色的信封,将信封捏在手心里,静静凝视着火盆里跳动的火苗。 伊尹海上见此上前,一把抓住苏御的手。 “你做什么?” “你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那我应该出现在哪里?” “看守所,还是监狱?” 话音未落,苏御便毅然决然地将手中的一个白色信封投入到了火盆之中。 眼见信封刚一接触到火焰,便迅速被点燃起来,火势瞬间蔓延开来,很快整个信封都被包裹在了熊熊烈火之中。 伊尹海上深深看着她:“你把什么烧了?” “苏御写给董事长忏悔的信。” 说罢,苏御随后拿开她的手,上前一步再度单膝跪下,想把花再度放到墓穴里去。 可是傅琛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不是伊尹海上,而是伊尹时芬发出一声怒吼:“别用你的脏东西再碰我大哥!你个狐狸精,你把我们一家害的还不够惨啊?!” 牧师张着嘴,不知所措。 苏御却不慌不忙,对着伊尹时芬又是一鞠躬,平静的说着:“对不起!除了对不起,我不知道今天我还能代表苏御说什么。” 这话似乎有歧义。 但是此时所有人的情绪都上来了,根本无人关注这种奇怪的称呼。 “把你的花拿走!” 甄万山也拄着拐杖上前,指着最上面的那一束白菊说:“时人不欢迎你!” 伊尹海上闻言搀扶着他,对他保证。 “姨妈,外公也累了,你先扶他下山休息吧。” 眼色示意甄淑芬带着甄万山离开。 一身白裙的伊尹海上再度转身面对一席黑衣的苏御,下着逐客令:“苏小姐,我爸爸不欢迎你。请你现在就离开!” 苏御玩味的勾唇一笑,用只有两个人听到的声音说着。 “对,他现在是你的爸爸。” 苏御转身看着人群中身穿白色蕾丝裙,宛如一朵清冷的雏菊的伊尹海上,别有深意的冷笑一声,补充了一句,“但是,我和你毕竟情同姐妹一场,我也和董事长又共事多年,受他恩惠和提拔,自当铭记终身。给他献束花,不过人之常情。” “况且,在这样的场合,死者为大。” “我们吵吵闹闹,董事长在天堂也会不得安宁。” 苏御这话说的伊尹海上哑然。 可是她身旁脾气火爆的甄唯似乎不是吃素的,他撸起袖子朝苏御冲来:“你既然知道,还跑到葬礼上来捣什么乱!” “诚心不想我们全家今天安心吗?” “走!“ “你给我走!” 甄唯似乎态度强硬的就要把她带出去,同时朝她压低声音,打眼色:“快走啊!……苏御!……再不走,他们待会叫保安,甚至警察就麻烦了。” 他母亲甄淑芬果然在后面跟着吼道:“姓苏的,你最好赶紧给我滚!否则我甄淑芬不叫人打死你,我不姓甄!” “还跟她们讲什么道理?” “保镖,人呢?” 伊尹时芬也叉着腰,不客气的走出来:“谁把她放进来的!” “给我把她撵出去!” 话音未落,十个黑衣保镖向苏御合围了过去,还有墓地工作人员见情况不对,似乎准备报警。 墓道狭窄,现场顿时大乱,有不清楚情况的小孩啼哭起来。 保镖们不仅接受到伊尹时芬的命令,也接受到甄万山的眼神,伴随着叱骂声,乱成一团。 一群人围着一个女人。 撕扯头发和衣服。 傅琛眼疾的向周围穿着黑西装的工作人员大声提醒:“快去分开他们!今天的葬礼必竟有媒体报道,不要出事!” 伊尹海上赶上前,也拉住姑姑和姨妈,对她下着逐客令:“苏御,你也说了。为免惊扰逝者的安息,请你尽快离开!” “不要让你尊敬的董事长失礼于人前。” “好,我走了。” 苏御听到这话颔首。 在墓地工作人员等人的拉扯下,总算把两边分开,牧师勇敢的抱着一本《圣经》挡在双方之间,大声喊道:“阿们!今天是一个多么特别的日子,因为逝者,我们相聚。大家切不可让仇恨蒙蔽双眼,因为上帝教导我们要彼此相爱,这样我们才能成为神的孩子,共同沐浴主的光辉。” 可惜牧师这一套西方上帝的友爱论,自然不被相信东方神佛的宾客亲友们所接受。 在众人的怒斥声中,苏御的头发、风衣,在保镖的拉扯下杂乱不堪,鼻子甚至淤青了一块,嘴角也流着血。即便如此,她紧攥着被扯坏的领子,最终还是又一次转身,向着所有人鞠躬道歉。 “今天,打搅了!” 赵博文也发狠的驱赶她:“快滚!!” 苏御是在所有人愤恨的目光和谩骂中。 倒退离去。 在她身后,隐隐约约还能听见李董的声音对着傅邦国和甄万山说:“甄老爷子,也不知道这个苏御脸皮怎么这么厚!不仅厚颜无耻的回了公司,还跑到葬礼上来大闹!” “真是让时人不得安宁啊……” 伊尹海上闻言上前,扬声说了一句:“不好意思,今天葬礼放了不高兴的人进来。但死者为大,牧师,请你继续主持葬礼吧!” “是。” 牧师颔首,擦啦擦汗。 差点一场葬礼就要变成聚众闹事。 第180章 记?得 顾渊打着伞向苏御奔跟了过去,一把抓住她的肩膀,用力把她拉走:“跟我走!” “顾渊,别拉我!” 苏御低声解释,“我不是来捣乱的……” “我知道。” 顾渊依然抓住她的胳膊,强行把她往外拉,苏御虽然有些气愤,却还是被顾渊“很不情愿”扯着拉下了山。 顾渊把她拉到山下,这里离伊尹时人的葬礼已经比较远,也看不见跟着他们的保安。他才松开手,出于礼貌,他还是用克制的声音说:“苏御,你快回去吧。” “你想要看伊尹董事长最后一眼。” “也看了。” “再闹下去,我们警方也不能袖手旁观。” 打着伞的顾渊深深看着她略显凌乱的衣发,还有嘴角的血丝,掏出手帕自然递了过去。 “小伤,没事,回去贴个ok贴就好了。” 苏御拿过手帕一抹嘴角,望着山顶的墓碑,居然笑了笑,“而且顾局长,你放心,我不会在我父亲的葬礼上捣乱,我只是想来送他最后一程。既然目的达成了,我就会走的。” “嗯,那快走吧,今天有雷雨!” 顾渊微微颔首,抬头仰望着天空。 只见天空中浓密如墨的黑云层层堆叠在一起,仿佛一座巨大而沉重的黑色山峰压顶而来。在那云层之间,不时有一道道耀眼的闪电露出峥嵘。 他转过头来,目光落在身旁之人身上,眼中流露出关切之色,轻声嘱咐:“这把伞,你也拿去吧!从这里走出去,还远着。”说着,他将手中的雨伞递了过去,那伞柄在他修长的手指间显得格外精致。 “谢谢。” 她接过把柄黑伞,奇怪的看了一眼顾渊似乎担忧的眼神,对于他特意提起[雷雨天气],心里一阵咯噔,总觉得顾渊话里有话。 趁着阴暗的天色,她打着伞转身向山下走去,走了两步又回过身来:“啊,顾渊,顺便告诉你。我准备回公司了。” 说完她没再回头,大步向墓园出口走去。 而身后顾渊看着她往下走,一边走一边还在用手擦脸,手臂,而指尖上还有血滴往下滴。 就在这时,一架摄影机突然从树林里冲出来,对准了她。 一个八卦的财经记者冲上前,拦住了苏御:“咦,苏总,您怎么流血了?能单独采访您一下吗?关于此次资金挪用案。” 苏御吓了一跳,脚跟立马往后一退,可谁知道,这一退,人直接撞上身后的硬物。 苏御赶忙回头。 她原先以为是树干,没想到却是顾渊。 顾渊也在这时,低眸朝她看了过来。苏御赶忙站正身子,跟他隔开了一些距离。 这时顾渊的视线又朝着前面的记者外看去,上前一步,站到了她的身前,挡住了记者的摄像头,沉声宣布。 “海上集团的资金挪用案,我们ecid还在调查 中,但是苏御的嫌疑已经大大降低。除此之外,我们警方无可奉告,也请你们不要骚扰相关人员。”顾渊代替苏御,对记者语气强硬的说着。 记者没想到碰到了ecid的总队顾渊。 他尴尬笑了两声,马上点头带着摄影师灰溜溜的离开了:“是,是……我们马上走。” “刚才那人谁啊……” 摄影师低声嘟囔了一句,财经记者语气不悦的说了一句:“经侦总队,市警察局副局长,顾局,咱们惹不起。”说罢他转身又往山上走,准备去采访今天参加葬礼的其他人。 可是走了两步,他又停住住脚,心底一股奇怪的感觉挥之不去。 “只是顾局刚才那话什么意思啊?那苏御是无罪释放了?伊尹时人董事长的交通事故也和苏御没有关系?……可是为什么还要调查呢?” 财经记者凭着多年的工作经验,顾渊这话难道是代表这宗特大资金挪用案还有蹊跷?他总觉得他似乎知道了海上集团的某种不可告人的内部重要消息。 …… 许久,顾渊这才回头看向苏御。 “好了,记者走了。” 苏御回过神来,却没想到顾渊会替她做这样一个宣言,这无疑对于她重返集团无罪嫌疑是最大的证明。 “嗯……” 她轻轻发出一声沉吟,目光不自觉地投向那逐渐变得厚重且阴沉的天空。 只见原本还只是稀稀疏疏散布着的乌云,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汇聚、堆积起来,仿佛一块巨大无比的黑色幕布缓缓降下,将整个世界都笼罩在了一片昏暗之中。 伴随着这愈发浓密的乌云,阵阵沉闷的雷声也由远及近地传来,让她心头剧震。 她好希望这一刻能推迟。 可是她无法阻止那片乌云还有雷电的靠近。 此时,有一句话堵在她喉咙里。 她突然很想说。 却无法开口:“谢谢你,顾渊,这么长时间……我真的希望下次睁开眼的时候,还能再看见你。” “你是我在这外面世界,唯一熟悉的人。” “也是唯一看着我消失在这具身体的人。” 随着一道耀眼的闪电划破天际,瞬间将整个山林陵园照亮,苏御终究还是没有机会说出这些话。 一声震耳欲聋的雷声紧随其后,轰然炸响,仿佛要把天空都撕裂开来。 那“轰隆隆”的巨响,充斥着山林。 苏御本就有些苍白的脸色在这突如其来的电闪雷鸣之下显得愈发惨白。她的身子微微颤抖着,脚步也变得有些踉跄。 她加快了脚步离开,就像身后有人在追赶着她,可是突然之间,她却像是有一股无形的力量重重地击中了她的心脏,她的身体在林中不由自主地摇晃了一下,向前扑倒出去,手中紧握着的雨伞也缓缓从她指间松脱开来。 “苏御!” 顾渊喊了一声,立刻一个箭步上前,一把接住了她,同时也接住了即将落地的雨伞。 然而,当他低头看向怀中的苏御时,却惊讶地发现她就像上次伊尹海上一样突然失去知觉,昏迷过去。大概几分钟的时间,当苏御再次缓缓睁开双眼,那眼神与之前已然截然不同,变得既陌生又似曾相识。 顾渊的心瞬间沉到谷底。 他微微蹙眉。 望着这该死的雷雨天气,终究还是引发了苏御的人格转换…… 此时的“苏御”略微惊恐地睁大了双眼,看着身侧的顾渊,似乎不明白他为何会在这里,还和她在一起:“顾局?” 顾渊深吸一口气,镇定下来后轻声说着:“你现在可能有些混乱,但不用担心,你现在不是在看守所,而是已经出来了。” 苏御似乎还未完全适应转变,愣愣地点了点头,茫然的看着熟悉的景色。 “这里是佘山?” “我记得……我刚才在葬礼上!” 顾渊不敢相信的看着她:“你记得?” “你的……”主人格[苏御],难道能记得一切发生的事情? 第181章 遗?嘱 在一片静谧得仿佛能听见心跳声的书房里,一位身着笔挺黑色西装的律师,静静地伫立在房间中央。他面色凝重,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黑色的密码手提箱。 随着一阵轻微的机械运转声响起,手提箱的锁扣缓缓弹开。 律师深吸一口气。 然后动作轻柔地从手提箱中取出一份厚厚的文件以及一盘录音带。 他抬起头来,环视了一下四周那些神情紧张且充满期待的人们,清了清嗓子说道:“作为伊尹时人董事长的遗嘱律师,今天在这里,我们将要正式公布他生前留下的这份重要遗嘱。” 他顿了顿,接着用沉稳而严肃的声音继续宣布:“首先,伊尹海上女士将会得到 22%的海上集团股份以及高达 260 亿的巨额现金;而伊尹时人的爱妻——甄淑雅女士,则会拥有国内所有的房车资产以及整整 50 亿的现金。至于伊尹时芬女士......” 听到这里,一直坐在椅子上的伊尹时芬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情绪,她猛地站起身来,紧紧盯着律师,迫不及待地插话:“对对对!我大哥肯定是把剩下的 10%全都留给我这个唯一的妹妹了对不对?” 伊尹海韵也激动的抱着她亲爱的妈咪。 “妈咪!!” 面对伊尹时芬她们如此急切的询问,律师稍稍迟疑了一下,然后有些为难地看了她一眼,才缓缓开口回答:“伊尹董事长决定将公司 2%的股份留给您以及伊尹海韵小姐共同持有,此外还包括 5 亿现金以及分布于海内外的 5 套房产。” “什么!” “只有 2%?” ”那我大哥剩下的 8%到底给了谁?”伊尹时芬满脸惊愕地问道,随后她的目光快速扫视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稍作停顿后,她紧接着又开口问道:“难道是给了我大嫂,还是甄老爷子吗?” 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怀疑与不确定,望向一直坐在沙发中,被众人簇拥着的老爷子。 此时,遗嘱律师缓缓地从公文包里取出最后一份遗赠协议,他轻轻打开文件,清了清嗓子,然后大声宣布:“伊尹董事长在遭遇那场不幸的车祸之前的 3个月,在我们的见证下立下了一份遗赠协议。根据这份协议,他决定将自己名下所占有的 8%集团股份,全部遗赠给苏御女士。现在,请苏御女士站出来确认一下。”说完,遗嘱律师的目光开始在整个房间里来回转动,仔细搜寻着可能出现的身影。 然而,令他意外的是,现场并没有任何人表现出兴奋或者激动的神情。 相反,大家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之中。 仿佛时间在此刻凝固了一般。 甄万山眉头紧皱,他的双手紧紧抓握着手中的合金拐杖。 甄淑芬是第一个提出异议的。 “时人怎么能立出这么荒唐的遗嘱?” “他对的起我们甄家,还有我妹妹吗?”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伊尹时芬准备冲向前去质问遗嘱律师的时候,一直坐在角落里默不作声的伊尹海上突然站了起来。 只见她瞪大了眼睛,满脸难以置信地喃喃自语道:“居然给了我……不,是给了苏御……整整 8%的股份吗?”她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听到伊尹海上的话。 遗嘱律师重重点了点头,表示肯定。 随着股份的这一番削减变动,原本占据 32%总股比例的伊尹海上,如今手中所握有的股份急剧减少至仅仅剩下 22%。如此一来,他所持有的股份数量与李董手中持有的 12%以及严董手中紧握的那 4%相较而言,差距已然变得微乎其微了。然而,即便再算上西山矿业那宝贵的原始干股所占的 6%份额,情况似乎依旧不容乐观。因为这种局面极有可能导致他们的家族公司必赢有限公司逐渐丧失对于海上集团的控制权,从而让整个公司未来将陷入难以预测的控制权争斗之中。 此时此刻,在现场充当见证人的李庭烨心中的好奇心愈发强烈起来。他的脑海中不断地思索着苏御和伊尹董事长二人之间的关系。 到底是什么样的情人关系,竟然能够让伊尹董事长给予苏御如此之多的股份呢? 这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 要知道,海上集团这些股份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啊,它代表着巨大的财富和权力。 难道说,苏御真的有着什么特别出众的魅力或者才华,使得伊尹董事长心甘情愿地将自己手中的大量股份转让给她?又或许,他们之间有着不为人知的深厚情感纠葛或者其他关系,才会有这样惊人的举动? 李庭烨以他多年的律师从业经验,越想越是觉得这份遗嘱的重新立定的理由一定并不寻常。 “而且,还有一个坏消息。” 沉默了好一会儿之后,康董助终于忍不住弯下腰,在伊尹海上耳边压低声音说道:“小姐,我刚刚得到消息,有人趁着公司股价低迷之际大肆扫货!他们好像专门盯着那些低价抛售的股票,不断吸纳筹码。据我的观察和分析,这些人的目的很明确,就是想要收购散户们手中咱们公司的股份!不过,创投那边已经申请了停牌,您放心。”他一边说着,一边紧张地看着伊尹海的反应,说完,他肃立一边,静观其变。 伊尹时芬一家是最无法接受这个结果的。 “凭什么苏御她一个外人可以获得比我们多的多的公司股份?这个遗嘱一定有问题,我们要求公布遗嘱的录像。” 赵博文已经在一旁打电话,四处找律师,要推翻遗嘱的内容。 就连李董和严董那些董事会的老人也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眼神:“时人,这是疯了吧!” “他到底被苏御灌了什么迷糊汤?” “那苏御以后岂不是要和我们平起平坐?” “她一个挪用公司资金的嫌疑犯,有什么资格和我们这些打江山的元老平起平坐?” 书房内。 一片嘈杂喧嚣之声,不绝于耳。 伊尹海上听得只觉脑袋嗡嗡作响,仿佛有无数蜜蜂在耳边飞舞,搅得她心烦意乱、头晕目眩。 她静静地端坐在那张柔软舒适的真皮座椅之中,久久不语,周遭的喧闹似乎与她完全隔绝开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缓缓开口说道:“我出去冷静一下。”话音未落,她便起身穿越争吵的人群,快步走向书房通往露台的那扇大门,并用力一推。 刹那间,狂风席卷而入,令人猝不及防。 伊尹海上头上别着的白色礼帽当场被吹上了天空,所有人不由得目光被它吸引,而她身上一袭洁白长裙也随风肆意舞动,变得凌乱不堪。 屋内众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冷风吹得浑身一颤,头脑瞬间清醒,安静了不少。 甄老爷子拄着拐杖耸然站立而起。 喊了一声:“都给我安静!” 所有人肃然,面面相觑。 看着伊尹海上全然不顾倾盆而下的暴雨,毅然决然地迈步踏入露台。一旁的陈姨见状,赶忙伸手想要搀扶住她:“小姐!” 却被她轻轻推开。 此时的露台已然成为雷电雨的舞台,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落下来,溅起朵朵水花。 伊尹海上仰头望向天空,只见一道道密集交错的闪电在空中穿梭游走,不时划过天际,将整个黑色的天空照得亮如白昼。 望着眼前这般惊心动魄的景象,伊尹海上的嘴角竟微微上扬,流露出一抹难以捉摸的诡异笑容。随后,她像是痴了似的,在雨中放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 那笑声起初还略带压抑,渐渐地愈发痴狂,回荡在这雷雨之中。 陈姨担心的看向张医生:“张医生,小姐这是怎么了?莫不是又受了刺激?” 张医生也目光紧紧盯着她的背影。 就在这时,天空中骤然划过一道耀眼夺目的白色电光,宛如一把利剑劈开黑暗的苍穹,直直地映照在伊尹海上那张精致的面庞之上。 然而,下一刻,伴随着一声巨响。 “轰!!!!” “啊!!!” 伊尹海上猛地双手捂住耳朵,一声尖叫,身体不由自主地歪斜下去,险些跌倒在地。 所有人大惊。 就在这时,一只强有力的大手及时伸来,稳稳地扶住了她。同时,一个低沉而沉稳的声音传入她的耳畔:“当心。” 伊尹海上似乎听到声音,缓缓挣扎着眼皮。 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张没有多少表情的脸,气质不似顾渊的深沉内敛,可以用另一种美式精英来形容。 伊尹海上渐渐反应过来,将手从他手上抽出:“傅琛表哥?……谢谢你。” 那人将自己身上的外套当即解下来,披在她的身上:“别冻病了,进去吧!” “小姐,雨太大了,还在打雷,我们快进去了,你要是再病了,我要怎么跟太太交代。” 陈姨也打着伞冲过来,伊尹海上有些的心不在焉点头,目光躲闪过每一个投来的疑惑目光…… 第182章 副人格 “苏总,您怎么在这?” “我接到消息,找了您一圈,快上车吧。” 一声呼喊从远处悠悠传来。 顾渊循声望去,只见前方一辆黑色的奥迪轿车正沿着蜿蜒曲折的山路疾驰而来,最终稳稳停在了路边。 随着车门缓缓拉开,一张满是焦急之色的圆脸映入眼帘。 听到熟悉的声音,苏御不由得转身回头望向突然出现的林海平。 “海平?” 身旁,本欲开口阻拦的顾渊,眼见苏御毫不犹豫地推开了自己搀扶的手臂,步履匆匆向着那辆奥迪快步而去。 望着苏御的背影,顾渊的目光微微一凝,原本拉住她胳膊的手也不由自主松松松开。 只见苏御迅速穿过顾渊,大步来到奥迪车前。而一直等候在此处的林海平则连忙下车拉开车门,示意苏御赶紧上车。 “上车吧,苏总。” 顾渊静静立在原地,手中撑着雨伞,默默地注视着头也不回、离开的身影。心中的许多疑问,最终到了嘴边,只是说了一句。 “那苏御……” 然后又补充了一句:“希望下次见面的时候,你能够按照之前审讯时所承诺的,把那份真正挪用公司资金的蠹虫名单交予我们警方。” “我会的。” 苏御拉开车门的动作顿了顿,站在车边,抬头迎上他的目光,声音低沉而缓慢的保证:“等我回到公司查清楚这一切,我会向你们警方如实交代每一个问题。” 伞下的顾渊颔首:“好。” 说完,她便再不留恋,拉开车门,上车离开。 “走吧,海平。” 顾渊不吭声,只是站在道路一侧,握着黑色的雨伞的指骨泛起一层青色,徐徐转身。 车内,苏御望着窗外离开的顾渊,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其实她并非真正的[苏御]主人格恢复记忆,而是副人格察觉到了其他人格的部分记忆碎片。 看着前面开车的林海平,她终于收回目光。 “海平,谢谢你今天来接我,也谢谢你这段时间遵守了我们之间的承诺,帮我守住了创投。” 林海平圆圆的脸一红,捋着头顶那一缕稀疏的毛发,恭敬回应:“苏总,没有你,就没有今时今日的我林海平。” “现在公司股价多少了?” 苏御坐在后排座位,没有再多余的客套,而是直接问出她现在最关心的问题。 “22块4。” 林海平立马回道:“我以公司面临重大诉讼,董事会主席及股东变更涉及公司重大战略调整、经营方向变化、内部管理结构变动等尚未公开的敏感信息,为避免信息不对称导致的市场不公平交易和股价异常波动,已经申请停牌。” 和她预想的价格差不多。 接着,她目光锐利地看向前方的倒视镜,问道:“进看守所前,我让你调查的事,有结果了吗?” 林海平赶忙拿过副驾驶座上的一个黑色公文包,拿出一沓调查资料递给了她:“这是通过香港证监会和港交所的交易监控系统,我们已经查到此次举报事件发生之前,进行过公司多支股票高位套现的名单。” 苏御深吸一口气,缓缓地伸出手,轻轻翻开了那叠厚厚的调查材料。 随着纸张翻动的声音响起,她的目光也随之移动,隐在后排座位中的漂亮脸蛋,逐渐变得阴沉起来,笼罩上了一层车外的阴云。 沉默片刻后。 她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又缓慢:“只有那些最先得知公司将要举报我这一消息的人,才能够有足够的时间和机会去做出反应,提前将手中的公司股票在高位套现,从而最大限度地避免自己遭受经济损失。所以,这些家伙中一定有一个或者几个联手设计了我!”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她不自觉地带上一丝冷笑,将那份材料丢在了后排座位上。 “只是这帮蠹虫还真是看得起我。” “董事长要进行上市公司系统化改革,让那些蠹虫把亏空挪用贪污的资金归还,他们不珍惜董事长给到机会,反而想拉上整个集团,所有人,为我陪葬。” 苏御看完所有材料,微微颔首,对于林海平的工作表示出更大的认可:“嗯,海平,你这次办得不错。” “苏总,只是……还有一件事。” 听到夸赞,林海平没有露出喜色,反而一脸焦灼的又汇报了一件事:“目前市场中出现了几股不明力量正在与我们争抢筹码,而且他们一直在暗中大手笔地扫货购进代建股。这恐怕会对我们后期拉升公司股价和争取控股权产生重大影响!” “知道了。” 苏御靠在后座上,眼神冷峻,纤细的手指屈指轻敲在真皮座椅上说:“你继续密切关注这几股势力,查查背后都是哪些家伙,还有机构在捣鬼。” “是。”林海平应道。 车子驶入公司大楼地下停车场,苏御下车,步伐匆匆走向电梯。她一边走一边思考应对策略,如果不能尽快解决这些问题,不仅自己难以洗清冤屈,公司也会陷入巨大危机。 进入熟悉的办公室,苏御关上门独自沉思。突然,桌面的手机响了,是一个快递号码。她犹豫了一下接听,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而同样冷静的声音:“苏御,果然没有什么地方能把你困住。” 苏御握紧手机,只是回了一句:“今天还是要多谢傅总你,手下留情,放我过去。” “今晚有空吗?” “老地方见。” 手机那头只是传来傅琛淡淡的声音。 苏御却只是看着桌面上的照片,平静的拒绝:“傅总,接下来我会很忙,所以我们以后还是不要再见面了吧。” 说完,她便毫不犹豫地挂断电话。 目光缓缓落在手中的手机屏幕上,那上面清晰显示着方才通话的[快递]电话。 随后,她轻轻滑动手指,屏幕上的电话号码悄然下滑,一个醒目的备注映入她的眼帘——“1 号紧急联系人”。 这个简单而又特别的标注。 她知道这个号码就是[顾渊]的。 回想起这次看守所的经历,种种情景如电影画面般在她脑海中不断闪现。这段特殊的旅程,宛如一面镜子,将许多曾经被迷雾遮掩的情感清晰映照出来,许多感情不过都是利益交换。 是她又一次痴心妄想了。 一直以来,她天真地认为这个世界——只要你自身拥有足够大的价值,那么爱情就一定会如同利益同盟般牢不可破。 然而现实却无情地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让她明白自己不过是再一次犯下了一个巨大的错误罢了。 当厄运降临,她身陷那冰冷黑暗的囹圄之中,失去所有曾经引以为傲的东西:财富、地位、名声……甚至连最基本的自由都被剥夺殆尽的时候,那些因利益交换而来的所谓“感情”便如同一阵轻烟,眨眼间消散无踪。 仿佛它们从来不曾存在过一般,只留下她一人独自面对黑暗的铁牢。 与此同时,她身体里那个正在沉睡的副人格,对顾渊所萌生出的一丝难以言喻的特殊好感,此时此刻,她也能清晰感受的到。 但是,即便如此,这些多余的情感波动,很快被她摒弃在脑后。 无论是谁,都不能让她策划的这一切都付诸东流。她一定要让那些与董事长之死有关的人,统统付出代价,账户清零,打入地狱! 第183章 恐?惧 与此同时,佘山别墅里,海上正坐在自己的房间,看着窗外的雨景 ,窗外的闪电频繁划过天际,因为极佳的隔音效果,明明她听不见任何雷声,可是她还是忍不住紧紧捂住耳朵,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着。 “小姐,你怎么了?” 陈姨看到海上的样子,立刻上前扶住她,并唤着家庭医生:“张医生,你快看看,小姐好像有些不对劲?” “小姐?” 张医生仔细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还有每一丝神情:“你是哪里不舒服吗?我看你在发抖……” 海上眼见张医生关切的目光看过来,她摇了摇头,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我没事,只是有点不想看见这闪电。” 张医生微微地皱起眉头,目光缓缓转向窗户那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异样。 只见他稍作停顿后,开口说道:“小姐,如果您觉得外面的闪电让你不太舒服的话,要不我帮您把窗帘拉上吧?”没等伊尹海上回应,他便已经迈步走向了窗边。 随着他的手轻轻一拽,那原本敞开着的窗帘便缓缓合拢起来,将窗外的暴风雨都遮挡在了外面。 “谢谢。” 随着窗帘拉上的一刻,一直紧绷着神经的她,忍不住长长地舒了口气,身体也没有那么紧绷了。 站在一旁的张医生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静静地注视着她,仔细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以及面部表情所流露出的细微变化。 过了一会儿,他才再次轻声开口:“小姐,依我看,要不要给您开一些能够缓解精神焦虑的药物?或许这样会有助于改善你现在的情绪,帮助您能睡个好觉。” 然而面对张医生的提议,海上只是摇了摇头,告诉医生也是告诉自己,现在没有雷声,也看不见闪电,她可以克服对雷电的恐惧:“我没事,我就想单独休息一下。” “好的,如果你要是有任何想不通的,或者难过的事,就跟我说,我永远是你最好的心理倾诉对象。” 张医生说着,不动声色的注意着她的状态。 “谢谢。” 待所有人都离开了房间之后,海上缓缓地走到床边,目光落在了床头柜上那一张明显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全家福照片上。照片中的每一个人都面带微笑,但唯有苏御那张明媚而又骄傲的容颜,深深地刺痛了她的心。 她紧蹙着眉头,心中充满了疑惑与不解。 只见她伸出手,轻轻拿起相框,仔细端详着里面的每个人。然而,一种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让她无法再忍受看到这张照片。 于是,她猛地将相框倒扣在了桌面上。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伊尹时芬对她说过的那些话,“海上,大哥怎么能这样对待我们?我是他的妹妹,你是他唯一的女儿!” “他怎么能把8%的股份送给一个外人,也不留给我们?” 当时,姑姑的质问声,言犹在耳,她忍不住又拿起那个相框,看着上面的父亲,问着:“父亲,你为何要给她足足 8%的股份呢?这远远超过了给予高管的股权激励!” 海上将自己狠狠抛进柔软的大床,看着头顶的水晶灯,不停喃喃自语:“为什么……” 这个问题仿佛一道无解的谜题,一直萦绕在她的心头。紧接着,她又忆起那天激烈的争吵——车祸当天,父母之间不知为何吵得不可开交。 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他们如此失态? 而更令海上感到不安的是,自己的记忆就像是缺失了一块,她怎么也想不起车祸前发生的某些重要事情。 她一边痛苦的抱着头,一边努力地回忆着。 可是,任凭她怎样绞尽脑汁,那段记忆却如同沉入大海的石块,毫无踪迹可循。难道说,自己真的如医生所说因为那场车祸患上了所谓的应激障碍,所以出现记忆缺失吗? 疑惑一旦产生,便如影随形,挥之不去,此刻的海上痛苦地蜷缩在柔软的大床中,双眼空洞地望着手中的相框,思绪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紧紧缠绕,让她无法顺畅呼吸。 她就像被包裹的一只蚕茧,在黑暗中苦苦挣扎。 “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 “为什么我就是想不起来那晚的很多事情?……” …… 而被苏御这么一搅,原本庄严肃穆的葬礼,还有遗嘱宣读就在这混乱中草草结束了,客厅内伊尹家和甄家上下自然气得发昏,傅琛作为继子站在外面,自是没有资格表达什么意见。 而看着这该死的阴雨天,他紧握着被挂断的电话,脑海中不断回忆着苏御的那一句:“我们以后不要再见面了。” 他知道,她说的不是气话。 她就是这么一个决绝的女人,可是这一刻,他却不知为何心跳加速。 “轰隆!!!” 就在他拿着手机发呆时,别墅外又是一声雷响,那巨大的声响仿佛要将整个黑夜撕裂。傅琛的思绪被这声惊雷猛地再度拉回到了那一夜。 “尊敬的乘客们,大家好!……今晚飞机将面临暴风雨天气,请诸位保持冷静,机组人员正密切关注天气变化,并且已采取一切必要的安全措施,以确保此次起飞平稳且安全。” 那天本来要和苏御一同上飞机的他,因为临时工作安排,还有一些别的的理由,最后没有登机。 美国波士顿的机场,因为工作临时取消机票的他,当时把自己的皮夹克脱下,披在了苏御身上,只能送她一人进了机场。 “今天有暴风雨,你把这个外套穿上。” 那一夜,留在波斯顿的傅琛,刚回到办公室,电话铃声就急促地响起。他接起电话,那头传来苏御焦急万分的声音:“傅琛,公司报警说要抓我!还说我侵吞了 1.3亿公款。” “可是我没有,一定是有人设计我!” 想到这里,傅琛手中的手机一紧。 如果那晚,他和苏御一同登机,是否她就不会陷入囹圄。 宣布遗嘱后,他陪着伊尹海上她们回到别墅中,所有人都在为了那巨额的遗产争吵,而那些宾客只能留给他这个和伊尹董事长完全没有血缘关系的外人招待。 谢谢您的莅临的话翻来覆去,他说了不下几百遍,待送完所有宾客,他拿着手机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离开这个让他索然无味的地方。 “傅琛哥哥。” 唯一对他再三挽留的居然是伊尹海韵,眼见傅琛要离开,她依依不舍的将他送到门口,拉着他的手不肯松开,“今天麻烦你了,不过你不能留下来再坐坐吗?……” “不好意思,公司还有事。” 傅琛不动声色的推开她的手,“家里出了这些事,你还是好好陪陪姑姑吧。” 伊尹海韵不得不放手。 傅琛乘电梯快速下到地下车库,开着车,望着佘山依旧灰沉沉的天空,吐了一口浊气。 系上安全带,他驾车驶出地下车库,地库口保安的制服让他又想起了墓园的那场混战,这让他加速踩下油门,冒着大雨冲出别墅。 第184章 苏?御 寰宇大厦。 享受特殊待遇位于67层的海上创投分公司。 总裁办公室中。 苏御伏案,仔细研究着那份在高位套现的人员名单,还有查看着林海平送来的这段时间各种公司情况汇报材料。她发现材料中几个证券机构的名字特别眼熟,像是与公司内部某些高层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这时,电脑频频弹出各种简讯提示。 “滴”的一声,吸引了苏御的目光从报告材料,移向苹果显示器,她握着鼠标,点开一看,眼角不禁微微一抽。 不是吧,她这才到公司就上了公司论坛。 除了几篇公司宣传部报道的正面葬礼官方新闻公告,其他都是和她有关的公司匿名水帖。 #惊爆,苏总出了看守所,出现在葬礼# #惊爆,苏总即将进驻公司董事会# 底下一堆人在问为什么。 然后一条小道消息不仅炸翻了公司论坛,也让滑动着鼠标的苏御的手微微停滞。 “据内部高层小道消息,董事长今天公布遗嘱,将8%公司股份遗赠给了苏总。”一个匿名账号发布了一条简讯,并配图葬礼,伊尹和董事会全场震惊的偷拍照片。 “什么,真的假的?” “苏总,难道真的是苏妲己转世,所以把董事长迷的晕头转向了?” “不知道,但是确定一点,凭着8%股份,苏总将成为公司第三大股东,我们的新老板,大家都好自为之吧!” “苏妲己又要回来了!” 随便搜索了一下,发现公司内网的热搜话题全被她一人包揽了,甚至还有人送了苏御一个“金融圈苏妲己”的外号,并配图一身黑衣的苏御抱着百合花出现在佘山墓园的偷拍照片。 苏御脑海中不禁跳出一句话。 黑到极致便是红…… 可以预见,一旦这份股份及股东变更及遗嘱的消息正式公布出去,她“苏御”的名号一定会成为各大网站的头条,就算在女性胡布斯排行榜上也可以看见她的大名。 甚至随便一搜,“苏御”的个人官方微博,已经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突破千万粉丝。 可惜粉丝虽多。 不是黑粉,就是一群奸视粉,还有一群吃瓜群众。 有得到一手内幕消息的黑粉,已经开始疯狂敲击着键盘,企图让苏御社死在网络世界。 …………………………微博…………………… [,谁取的“苏妲己”这个外号,我给他点1百万赞!] [呵呵哒,苏御不会从看守所里逃出来了吧?那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金融圈怕是又要掀起腥风血雨。] [哪位扒皮君开扒一下,苏妲己到底怎么勾搭上房地产大佬?还有祸害了金融圈多少优质精英男?] [话说苏妲己虽然风评不佳,但好歹脸蛋身材还是超好的,哈哈【奸笑】] [你们这些地产股的韭菜是嫉妒呢!嫉妒呢!还是嫉妒!] [韭菜速速退散!] [真他妈恶心,这种专骗股民钱的资本家,你们居然还讨论,大姐被她如今坑惨了,所以赶紧给我接受法律制裁!] [楼上的大姐一套房亏进去了!我只是看在大明星韦雪媛的面子买了500块的大a,还好亏的不多,几天饭钱。] [娱乐圈就没有什么好人,前有叶绫杀人,后有张谦劈腿18岁网红粉丝,再有大明星金牌导演韦雪媛入股海上集团联合炒作文化股割韭菜。] [@证监会:赶紧管管这些割韭菜的奸商和明星!] [苏御必须接受证监会监管和法律制裁!] [……] ……………… 雨后的魔都,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芬芳,纵横交错的街道被冲刷得干干净净。 苏御穿着一身黑色的套装,白色的衬衣,显得干练而冷静。尽管刚刚从看守所出来,但她的眼神中没有丝毫的软弱,反而透露出一种坚定的决心。 背靠着寰宇大厦67层的落地窗。 她只是平静的滑动着鼠标,红唇微勾的看着屏幕上,#苏御接受证监会监管和法律制裁#的话题,一度成为财经金融社会新闻的头版头条,连带的海上集团各大板块股票都再一次备受瞩目。 “很好,黑热搜也是热度。” “公司的话题度算是拉满了。” 她双手一撑,推开大班椅,身下的真皮座椅被金属滚轮带动的向后一滑,她踩着脚下的白色运动鞋,推开了沉重的总裁办公室大门。 “苏总,欢迎您回来!” 前台的秘书看到苏御,立刻站起身,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 “cindy,通知所有部门,15分钟后,66楼开会。” “是!” 走出总裁办公室的苏御,只交代了一句,便径直走向电梯,全然无视一路惊诧莫名的眼神,拿着手机正在刷公司论坛的员工们,相互传递着各种惊恐万状的内心戏,还有疯狂敲打手机键盘,群发消息。 [谁能告诉我?] [苏总不是刚出看守所!] [怎么这么快就到公司?] [还叫苏总,以后准备改口苏董了!] [如果苏董入局董事会,感觉公司马上就要迎来一场新的血雨腥风。] [管他血雨腥风,我只管公司股价赶紧企稳回升。] 有八卦到董事处的秘书们在秘书部小群里八卦着老板们的绯闻:[你们说公司搞这一出干嘛?原先各支股价节节飙升,我还狠赚了一小笔……可就因为报案……如今天天跌,跌的人心惶惶,全被套牢……图什么?] [董事长夫人图开心呗!怕小三上位,挤兑了她这个原配。最后老公命丢了,自己生死不明。] [哎……真人版赔了夫人又折兵。] [这些有钱人就不能学学香港地产大佬三宫六院和谐共处吗?一个负责赚钱养家,一个貌美如花,多好。看看香港那些富豪那么多老婆,从来没有一个后院起火的,都是享尽齐人之福。] [我现在只求苏总赶紧从看守所出来,把公司从这次风波里摘出去,不然我买的公司股票全被套牢了,我老婆要打死我!] …… 面对这些公司里的八卦。 苏御只是一脸坦然的穿过所有人的瞩目,迈步走进享受特殊待遇的专属总裁电梯。 伴随着“叮”的一声,电梯门缓缓打开,她径直走到人脸识别系统前,让系统准确地识别出她的面容。 “识别成功,苏总,欢迎乘坐电梯。” “现在前往66层,会议层。” 随着一声机器的确认音响起,她伸出手指,毫不犹豫地按下关门的按钮。 电梯开始平稳而缓慢地下降,发出轻微的嗡嗡声。苏御站在镜子前,凝视着镜中的自己。突然,她伸手用力一扯,将头上束缚的皮筋猛地拽了下来。瞬间,原本扎成马尾的秀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披散在她的肩头。 她微微侧头,五指轻轻穿过那一头略显凌乱的卷发,试图让它们恢复从前的秩序。 然后,她又将[伊尹海上]穿戴的规规矩矩的衣领,解开最上面的两颗金属扣,恰到好处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 然而,当她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掌心握着的橡皮筋和脚下那双有些磨损的运动鞋时,眼中不由自主闪过一丝复杂。 短暂的emo,很快就被她重新隐藏起来。 苏御微微眯起眼,深呼吸。 随着这一呼一吸之间,她身上原本有些紊乱的气息开始逐渐平稳下来。紧接着,一种强大而冰冷的气场从她体内散发出来,似乎就连电梯间的空气也下降几度。 此刻的苏御已经完全恢复到了曾经那个令人畏惧的模样,不,甚至比从前更加冷酷,让人不敢直视,仿佛一尊毫无感情的雕塑。 只见她轻轻打开手袋,动作优雅而从容。 从中掏出一支精致的迪奥 devilish red 口红。这支口红宛如一件珍贵的艺术品,散发着迷人的光泽。 她拿起口红,慢慢地凑近镜子。 凝视着镜中的自己,略显寡淡的妆容。 那双美丽的眼眸此刻闪烁着莫测的光芒。接着,她开始仔细地涂抹起口红来,每一个动作都显得那么娴熟和专注。 随着艳丽的口红在她的双唇间均匀铺开。 她的唇色瞬间变得娇艳浴血,如同盛开的黑暗玫瑰般诱人。 此时的她。 从里到外,似乎都彻底变了一个人。 涂好口红,她微微抿了抿嘴唇,然后微微启唇:“从现在起,我就是[苏御]。” 而她将目光转向一旁,似乎在注视着某个看不见的另一个自己,说着:“而[伊尹海上],你,已经完成第一阶段的任务。” “接下来,就好好休息吧。” 说完,她静静地站在电梯间,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被冻结一般,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从她身上缓缓散发出来,让人毛骨悚然。 “叮——” 伴随着清脆的提示音响起,66 楼会议层那扇紧闭的金属门再度向两侧敞开。 当门外站着的投资部的经理,看到电梯里高挑迷人的身影时,原本还紧紧皱在一起、仿佛能夹死苍蝇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来,露出惊喜之色。 “苏总!您可算回来了!” 投资部经理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微微发颤。 然而,面对如此热情的下属,苏御却并未有过多的寒暄之语。只是面无表情地迈步走出电梯,随着迈开的步伐,她的一头卷发在空气中肆意舒展着弧度。 走到近前。 苏御只是抬起右手,重重拍了拍投资部经理的肩膀,嗓音低沉而冰冷地说了一句:“凯文,我已经知道公司目前的状况了。” 话音未落,苏御便转身朝着走廊尽头走去,同时头也不回地下达指令。 “走吧,去 2 号会议室详谈。” 听到这话,凯文先是微微一怔,但很快就反应过来,连忙应声道:“是!”然后抱着胸前一叠厚厚的材料小跑跟上。 第185章 反?击 伴随着会议室的大门缓缓开启,接到紧急会议通知的温蕊,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会议室里端坐在主席位置上的苏御。 仅仅一眼,她美丽的面庞便流露出一丝激动之色。 “苏御,你终于回来了!” 温蕊脱口而出这句话后,才惊觉自己有些失态。 然而,苏御只是格外淡定的微微转动身下的豪华座椅,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中闪烁着寒星。 她优雅地抬起右手。 朝着温蕊做了个请坐的手势,轻声说道:“入座吧,温总监,大家就等着你一个呢。” 听到这话,温蕊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因为苏御出狱而燃起的热情瞬间冷却下来。 她抬起的手微微一僵,随后又缓缓放下,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好自己的情绪,迈着步伐走向属于自己的位置,坐下,用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波澜的声音说道:“苏总,既然您已经回来了,那么对于目前公司股价持续下跌的状况,还请您尽快制定出有效的反击策略。” 2号会议室里。 此话一出,气氛凝重得让人有些窒息。 战略部的负责人闻言也带头站起:“苏总,现在的情况非常不妙。我们的股价已经连续下跌13个交易日,市值蒸发了近三成。而且,就算3个交易日后复牌,我们的股价大概率还会继续大幅跳水。除非集团拨款,否则创投公司账面上的资金根本不够托住股价。” 话落,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坐在主席位置上的苏御。 苏御只是在中间的主席位置上,仿佛一座山般缓缓坐直身子,摆了摆手,语气中透着不容置疑:“都坐下吧,我这里已经有了计划。” 众人闻言心底不禁一松。 她环视一圈众人,开口:“单纯靠资金回购稳定股价,这招肯定不行。我们不能只着眼于短期的资金操作,而要从根本上扭转局面。” “娜娜,聊完了吗?” 随着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苏御冷然的目光落在那个任何时候都话题无数的女人身上。 戴娜朝她俏皮的笑着,招了招手。 “boss,我聊完了,有事请吩咐。” “接下来的3个交易日,请配合我们投融资部门进行行动,通过媒体和合作渠道,向外界传递我们海上集团的信心和实力。我要让股民和投资人看到,我们海上地产不会因为一场小小的风波就跌入谷底。”苏御拿着马克笔说。 戴娜笑着抬手。 “收到。” 然后话音一转:“不过这宣传内容,苏总,你可得给我一个方向,不然人家可是一头雾水。” 温蕊也微微迟疑:“可是……夸大的宣传并不能抵消伊尹董事长作为创始人去世对投资人带来的信心丧失。” “这个问题很好。” 苏御在真皮座椅中落座,向后倚靠。 “危机公关,既是危,也是机。” “今年上半年,我们的地产主营业务在政策收紧的前提下依然强势超额完成上半年的业绩任务,这是我们海上集团对投资人和股民最好的业绩表。”苏御坐在位置中拿着四大战区的销售报告,看着所有人坚定的说。 “所以,这次我们不仅要向全体股东汇报我们的成绩,更要借此机会向全国海上地产的业主、未来业主以及股民大力通告。” “务必做到人尽皆知。” “借着这次黑天鹅事件的热度,把我们海上地产的品牌推向全国,让全国每一个购房者都知道我们海上地产超前的地产产品开发理念设计,赢得了今年2018上半年行业前三的业绩和客户认可。” 戴娜闻言,不得不暗自佩服苏御的魄力,但她的嘴上仍笑着说拒绝:“苏总,这确实是个好办法,但执行起来我们难度可不小,媒体那边也未必会全力配合。” 苏御却自信一笑。 “戴总监不必担心,我自有安排。” 戴娜摊了摊手:“苏总,不是娜娜想担心,而是我的职责所在必须做好风险管控预案,预防竞争对手趁机抹黑我们,混淆舆论导向。” “那就看我们谁的手段更高明了。” 苏御的眼神瞬间一沉,在真皮座椅中淡定的说着,然后终止了这个问题,再度看向温蕊:“grace,现在公司集团账面上总共流动资金还有多少?” 温蕊报出一个早就滚瓜烂熟的天文数字。 “1100亿。” “账上资金充足!” 苏御拿着马克笔在桌面上敲了敲,然后起身,走向身后一块巨大的白板写下一串数字:“现在,我们公司的总股本为130.亿股,减去公司各大股东、及董事持股后,市面流通股大约还有16.亿股。” “3个交易日后,我们在港股将正式复牌。” “我计划按照现在停牌的22.4块价格,预估市场还要下跌20%才会触底反弹,全力回购1-2%的市面流通股!” “听到了吗?” “是。” 所有部门听命。 “从现在开始,各部门都要动起来。” “grace,请先帮我们创投公司申请特批50亿资金,作为回购备用金和宣传经费,同时时刻监控账面的资金流向,确保资金安全和稳定。”苏御不容置疑的下着命令。 “如果因为你们财务部的疏忽导致再次出现第二次报错案,大家都准备好自己递辞职信吧。” 接受到苏御凌厉的眼神,温蕊握着记录笔的指尖微微泛白。她心里清楚,因为这次财务部充当了举报苏御的“枪杆子”,自己已然成为了苏御的眼中钉。 面对苏御的指责,温蕊只能小心翼翼的保证:“是……苏总,您放心。这次我们财务部一定不会再出任何问题。” “那,海平……” 收到温蕊的答复,苏御才转头看向林海平,继续安排:“你负责和各大银行证券机构投资对接,务必说服他们在关键时刻入局,买入我们的股票。” “而这次暴雷的江南商业银行,划入我们创投的黑名单,永不合作。” “是,我会联络好各大券商,还有寻找新的合作银行。”林海平在位置上颔首。 苏御微微点头,才将目光落在了手边的凯文身上:“投融资部门,这段时间密切关注,做好应对更大市场压力的准备,先第一阶段准备回购0.5-1%的流通股,后续再根据市场的实时反应,灵活调整增加回购数量。” “一旦有外部势力恶意打压股价,就雷霆反击。” 众人面色凝重的交换眼神,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些虎视眈眈的外部势力正伺机而动。 凯文挺直身子:“是!” 他深知这次任务的重要性与紧迫性。 公司股价和他们所有人未来的命运还有钱途,绑定在了一起。 说完这些,苏御的目光犹如一道利箭划过会议室,最终定格在了位于最边缘处的那个身影之上。 只见她微微一笑,喊了一声。 “周总监,请你们法务部务必妥善处理好股票发行和回购相关的所有法律事务。无论是招股说明书的制定,还是回购协议的签署等,都要严格按照法律法规以及证监会的监管要求执行,绝对不要再出现任何纰漏,将潜在的法律风险提前扼杀在摇篮之中!” 被点名的周育总监身材肥胖,脸上泛着一层油光。 听到苏御的指示,他先是愣了一下。 随后便露出了那标志性的油腻笑容,“嘿嘿”地干笑了一声,忙不迭地点头称是,开口夸赞:“苏总,您一回来就反应如此迅速,我们大家不得不服。” 然而停顿之后,他又不紧不慢说着:“不过……依我之见,苏总的计划虽好,但我们最好还是要向董事会提出请示,获得董事会的决议批复才行。这样,我们各个部门才好配合行动。” 说到这里,周育稍稍顿了一下,然后用一种理所当然的口吻看向所有人:“大家说对吧?” “这毕竟是公司流程。” 挂着他那标志性的笑眯眯的表情,周育将自己猥琐的目光缓缓投向了会议室中的两大美女高管:“毕竟我们跟苏总可不一样哟,您未来是要进董事局的。” “我们呢,只不过就是一个小小的部门总监。所以,该走的程序,我可不敢不走,那会坏了规矩!” 随着周育这番话说完,整个会议室里顿时陷入一片鸦雀无声。 然而,就在苏御将要再度开口时,会议室的大门被猛地从外推开,李董带着严董、杨董等人匆匆闯了进来,打断了会议的进程。 周育立马一脸喜色的起身迎接。 “李董,您来了……” 只见李董原本就不苟言笑的面庞此刻更是阴沉的可怕,他紧紧捏住手中精致的佛牌,仿佛要将心中所有的不满都倾注在这小小的把件之上。而他那双阴云密布的眼眸,则闪烁着难以掩饰的怒火,即将喷发。 就这样,李董大步流星地朝着会议室中的苏御大步走去。每一步都都带给整个会议室一股逼人的压力。 直到他来到苏御面前站定,用一种近乎咆哮的声音质问:“苏御!今天召开如此重要的会议,为何没有提前通知我们董事会?” 随着他这一声,整个会议室仿佛瞬间被冻结了一般,所有部门负责人大气都不敢出一声,一个个绷紧了后背,攥紧了手中的圆珠笔,沙沙记录着杂乱无章的会议工作纪要,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成为了这场风暴中的牺牲品。 第186章 董事会 面对李董的质问,苏御只是放下马克笔,从白板边上,走到距离李董不远的地方,不卑不亢站定,回应。 “李董,我们今天的会议只是临时紧急召开,考虑到时间紧迫,还有董事长的葬礼正在进行,才先行部门讨论,得出确定计划方案后,再第一时间向董事会汇报情况。” 李董负手攥着佛牌,声音发紧的重哼一声。 “是吗?” “苏御,你虽然先前是创投分公司总经理,但是因为你的案子带给公司的负面影响以及重大经济损失,董事会已经一致决定撤除你的总经理职务,降职为副总经理,改由康董助暂代总经理一职。” 苏御闻言微微蹙眉。 底下的林海平向她微微点头,表示确有其事。 苏御沉默一瞬,很快表示接受:“李董,我理解董事会的决定,但是在我被不实调查期间,公司因此出现困境,我认为我依然有责任为公司挽回损失。” 李董也不得不心中暗自承认,比起公司那些众多花瓶高管,苏御实在是能力出众,对于公司种种棘手问题,其他人或许会犹豫不决或者选择找理由撂挑子,但唯独苏御总是毫不畏惧,迎难而上。 而无论是在市场竞争激烈的情况下制定超前战略规划,还是在内部管理出现复杂矛盾时巧妙化解危机,苏御都展现出了卓越的领导力。 仅这份魄力,也莫怪这些年时人对她重用有加,要不是五大战区已经没有多余的位置了,兴许五大战区董事都要换人了。 想到自己年年垫底的西部战区业绩,李董就更加不甘心:“苏御,你倒是清楚自己对公司造成的重大影响和过错,但是这也不是你擅自召开会议,做出回购这么重大决策的理由。” “这已经严重超出了你作为创投分公司副总经理的职责范围!从现在起,你的重点工作,便是全力辅助好康董助开展创投的管理事务。” 李董重哼一声负手宣布。 同时他缓缓转过身去,目光落在了身后跟着的康董助。 只见康董助面带微笑地走上前来,对着苏御率先伸出手:“苏副总,日后在工作方面,还望你能不吝赐教、多多关照。” 苏御也用力回握住他伸来的手,目光看向康董助说:“我也希望未来能和康总携手共克时艰,重筑海上辉煌。” 众目睽睽之下,苏御展现出了她高超的人际交往能力和职场情商。 只见她面带微笑,言辞恳切地对康董助说着各种溢美之词,“今天的会议,如果有康总的加入,凭您跟随董事长长达二十年之久所积攒下来的广泛人脉以及行业威望,必定可以助力我们创投重新赢得广大投资者的信任与支持。” 不仅如此,她还特意在一些细节方面表现出对康董助的尊重与重视,比如主动邀请康总加入会议,让人添加座椅,请他入席。 而苏御适时的放低姿态,和谦逊的语气,仿佛自己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角色。 这一系列举动下来,无疑让原本紧张到剑拔弩张的气氛得到缓和。 在场部门都不禁暗暗赞叹“苏御”还是那个苏御,换谁不喜欢这样能屈能伸,能上能下,人美,还情商智商手段全方位在线的美女下属,说话办事无比放心。 莫怪能俘获董事长的“芳心”,还有8%的股份遗赠。 这格局,就非常人。 “荣幸之至。” 康董助微微颔首。 苏御笑着松开康董助的手,邀请他们入座:“既然诸位董事和康总都到了,那我们就继续刚才的会议?” 严董却微微露出不悦:“苏御,现在再来邀请是不是有点晚了?” 面对现在拥有8%公司股份的苏御,杨董今天的语气就委婉的多:“老严,依我看,苏御的初心是好的,肯承担责任也十分值得肯定。但是集团也有集团的流程和规章,而且回购公司股票事关每一个董事的利益,更是需要慎重行事。” “是,严董杨董说的对,今天是我考虑不周。” “多谢杨董提醒。” 苏御立即顺坡下驴承认错误。 此言一出,李董捏着手中的佛牌似乎不满的说了一句:“老杨,你的意思,苏御还做对了?” 杨董立即在位置上喝了口茶。 打了一个哈哈。 “咱们今年的业绩业内有目共睹,如今当务之急,不是解决公司股价的问题吗?否则大家手中的股票收益不都要大幅缩水?” “所以有事说事。” “就不耽误大家开会行动的时间。” “多谢杨董的支持。” 顺着杨董投来的橄榄枝,苏御微微一笑,顺势再度邀请不依不饶的李董入席旁听:“那李董,如果诸位董事认为我的计划不周,可以先给我们一个机会,让我们汇报完,再做决定。” 然后她朝林海平当先点了个头。 “海平,将我们刚才讨论的股价提振计划汇报给诸位董事。” “是。” 林海平站起身,条理清晰地向董事会成员汇报所有的回购计划:“各位董事,我们今天提出的回购计划是在复牌当天,动用公司资金和银行贷款,先回购1%的流通股。而且现在股价明显被严重低估,低于市场价,回购后,我们将按照苏总的计划发布一系列提振市场信心的措施,将股价再度推高回到32块,这也是对于集团可以极大获利的举措。” 他稍作停顿,继续说道:“与此同时,我们还规划了一系列战略业务调整方案,刺激市场预期,旨在进一步提升公司的竞争力和市场份额,还有品牌影响力,以帮助集团地产主营业务获得更大竞争力。” 苏御接过话头:“各位董事,我们的目标绝不仅仅是稳定股价,而是要引领公司迈向一个全新的发展阶段。我坚信,只要大家齐心协力,公司必将迎来前所未有的发展机遇。” 李董听完却看了众人一眼:“苏御的计划听起来虽然不错,但商场如战场,我们要看的是实际行动。你如何确保这些计划不会沦为一纸空谈?” 苏御嘴角微微上扬:“李董,我回来后就已经联系了多家银行和金融机构进行了深度沟通,他们对我们的计划给予了充分肯定和支持。此外,针对部分恶意做空的势力,我们也已经掌握了关键线索,随时准备采取法律行动,扞卫公司权益。” 严董闻言却提出质疑:“那苏御,你怎么保证复牌后股价不会再次大幅下跌?股价可不是你说涨就涨,说跌就跌。” “有证监会的监管。” “操纵股价的行为,我自然不敢。” 苏御:“严董,复牌前,我们会借助正规媒体的力量,发布我们的计划,先向市场传递积极信号,稳定投资者信心。” 秦董微微点头,接着问道:“苏御,你要知道计划不如变化,市场瞬息万变。” 苏御站在会议室的白板前,手中的马克笔犹如指挥商场千军万马的利器,指点江山。 “我们这次的目标很明确,复牌后的3个交易日内,通过一系列组合拳稳定股价,同时赢得股民和董事会的双重支持。” 她的目光坚定的扫视过参会的所有人。 “因为以往单纯的资金回购已经无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这次,我们必须全方位出击。” “我会向市场传递一个清晰且强有力的信号:我们海上集团有绝对的实力稳定股价,更有能力推动公司及行业迈向新的发展高度。”苏御在筹备会议上目光炯炯的述说着自己的全盘计划。 “回购计划只是我们的第一步,后续还有更多提升公司价值的重磅举措。” “接下来,我们将全方位地加速推进围绕着房地产城市化这一核心目标的全面进程。通过深度挖掘多种不同场景和多元化空间,实现新业务之间的紧密联动与协同开发,精心构建出一个犹如棋局般布局严密且相互关联的房地产生态体系,以创新来提升企业竞争力。” “我们还要让市场看到,伊尹董事长虽然离开了,但是我们海上集团在李董您领导的新董事会架构引领之下,不仅不会被这次危机击倒,还会在困境中崛起,成为行业的领军者。” 这最后的总结。 无疑结结实实给了李董的马腿上拍下好大一个马屁,还有递来一个台阶下,李董的脸色终于微微缓和了一些,但仍然带着几分警惕:“苏御,如果你的计划真的像你说的那样可行,我们自然会支持你。” “但是,如果出了问题,你可要负全责。” 苏御颔首保证。 “如果这次股价提振失败,我苏御愿意接受公司任何处罚!” 李董坐在苏御让出的主席位上沉默了一会,然后将目光投向温蕊等部门总监:“那grace,娜娜,周育,你们也全力配合创投这边着手准备吧。” “是,董事长。” 苏御:“多谢李董的支持。也请各位董事放心,我一定会全力以赴,应对这次危机。” “好好干吧!不要让我们失望。” 李董深深看了苏御一眼,最后带着众人再度浩浩荡荡而去。 “是。” 第187章 你求我 深夜时分,万籁俱寂。 城市的喧嚣仿佛被一层厚厚的黑幕所掩盖。 苏御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缓缓地走出了公司大门,她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只见繁星点点,但那微弱的光芒却无法照亮她此刻沉重的心情。 此时,时间已悄然滑向凌晨 3 点,整个世界都沉浸在深深的沉睡之中,除了身后摩天大楼里的人,还在24小时开动马力,为了3天后的发布会。 与苏御一同加班到这个时候的林海平尽职尽责的坚持先把苏御安全送回公司附近的公寓。 沿着金色的黄浦江,夜幕笼罩在外滩上,而景江公寓高高矗立在万国建筑群中,散发着迷人的光辉。 苏御走出电梯。 沿着寂静无人的走廊走向住处。 刷卡开门,进入房间,将房卡插入电源开关,顿时许久没有回来的公寓一片光明。她还没有来得及感叹,似乎立即察觉到了什么,目光环视四周,只见卧室的门半掩着,似乎有人。 在她的印象中,[苏御]从来没有过关卧室门的习惯,而这套公寓只是方便她加班睡觉的一个临时住所。 她顿时警惕起来,悄然走近。 猛地推开半掩的房门。 昏暗的卧室。 一股熟悉而好闻的神秘香氛充斥着整个房间,顿时弥漫开来。 令人陶陶然。 是她最喜欢的迪奥香水:罪爱。 一只手悄无声息地从背后搭上了苏御的肩头,苏御条件反射地反身擒拿,双手被被紧紧握住,对方呼吸声可闻的贴着她的耳背说了一句:“是我。” 她来不及惊呼出声。 一个热吻从后背压了过来。 落在了她精致的蝴蝶骨上。 苏御想要躲避,可是仅仅是一下,对方从后面自然而然的搂住了她,亲密的将她带入怀里,说着:“我等了你一晚上。” 接着灼热的唇瓣沿着她光滑的脖颈一路吻了上来,一股男性的气息笼罩在她的周身,让她无处可逃。 一双大手在她身上游走。 似乎想要将她按入他的身体。 黑暗里,苏御似乎意识到什么,她旋即皱眉推开压在身上的黑影。 一手摁开开关,黑暗的卧室瞬间被照亮。 苏御愕然看着面前英俊高大的男人,虽然被他啃了几口不亏。 可换谁被这样突袭,都忍不住想要报警。 为了不刺激男人的兽性,苏御决定先语气好点安抚对方,在口袋里的手却悄然按住手机的“1号紧急报警电话”。 “傅琛?” 我不是说了不再见面的话还没有说出口。 来人却变魔术一样从身后的化妆台上捧起一束火红热烈的玫瑰花,走上前说了一句:“送给你,苏御,你最爱的暗夜玫瑰!” 苏御只是冷然。 接过“她”人生的第一束红玫瑰。 可惜“她”不是苏御,一点都不喜欢热烈嗜血的红,只喜欢无尽的“黑与暗”。 她喜欢极尽险恶的用心揣度着每个人的心思,这男人在[苏御]入狱时看不见一丝踪影,如今却在她出狱后登堂入室,大献殷勤。 男人啊!男人! 眼里,心里,永远只有利益。 想到公司论坛上的那张偷拍的照片,遗嘱宣读时,傅琛也赧然在列,想必他正是得知她得到了董事长8%的股份才又回转心意的吧。 苏御想通这一切,将玫瑰花随意的往地上一扔,踢掉脚上的运动鞋,脱下身上的黑色外套扔在了地上,赤脚踩在了红色的玫瑰花瓣上,走进卧室,将自己抛进柔软的大床,不想和他再多费口舌。 今天在公司,她已经讲了一天的话。 累了。 她只躺在床上,朝他问了一个问题:“你是怎么进来的?” 傅琛却走近,缓缓俯身,一手撑在柔软的床垫上,暧昧的问:“你生气了?” 可是苏御只是指尖一转,手抵在他的唇间,淡淡扫了一眼曾经主人格无比热爱的英俊容颜:“难道我不该生气?” 傅琛笑了笑,试图缓解两人之间的冷战:“你确实该生我的气,我不该在那个时候弃你而去。” 闻言,苏御的语气更冷了。 “那还说什么?” 说罢,双手将他一推:“走吧,我这里不再欢迎你。” 然后起身再度走到公寓门口,打开大门,摆出送客的姿态。 察觉苏御态度变冷。 傅琛沉默了几瞬,从裤袋里缓缓掏出一只红色的丝绒礼盒递到她的面前:“你要的快递,我已送达。” “现在可以原谅我吗?” 苏御却皱眉看着男人手中的丝绒礼盒。 只答了一句:“晚了。” “我不需要。” 傅琛静默在原地,目光直直凝视着她,眸光忽明忽暗,从来没有人能让他的情绪在脸上浮现出一丝龟裂,除了她。 总是那么变幻莫测,让他若即若离。 半晌,苏御听见他在沉默后突然开口,问了一个很莫名其妙的问题:“五年前,你为什么突然离开美国,连招呼也不打?” 苏御蹙眉,对于男人的质问。 脑海里,她似乎也想不起主人格[苏御]离开美国的理由,也搜寻不到任何记忆的碎片,按照当时苏御在华尔街投融资圈里的待遇,明明炙手可热,前途光明,却突然跑回国,从头开始。 许久,她只是模棱两可的说了一句:“5年前,你让我一个贫穷留学生拿什么配的上你国邦物流太子爷的身份?” 傅琛看着她纤细的背影立在金色的门边,忍不住说:“那5年后的今天,你为什么又对我说不再见面。” “傅琛。” “不是我先放弃的你,是你先放弃的我。” “请你清楚!” 说完,苏御把头偏了偏说:“好了,你走吧,不然我只能叫警察了!” 傅琛平静的面容终于出现一丝龟裂,他紧紧握着掌心的丝绒礼盒,只觉指尖酸涩,此刻他真的想剖开她的胸腔看看,里面的这颗心脏到底是红是黑是白? 傅琛接着呵笑一声,讥讽道:“也是,你这种女人,心里永远只有利益。” 苏御听到这话,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 迈着优雅步子,又朝他缓缓走去。 当她再次走到傅琛面前时,竟毫不犹豫伸出双手,主动攀上他的胸膛,微微仰起头来,对着男人妩媚一笑。 “是啊,傅总,我就是这样的女人。” 她的声音婉转悠扬,充满了诱惑与挑逗。 “要不……你求我?” 暗红色的唇瓣在他唇边,似乎垂首可得。 高耸的双峰贴着他滚烫的胸膛,他可以透过相贴的布料,听到彼此的心跳,一个平静的好像没有声音,一个在剧烈的加速。 苏御看着他紧张的模样,最后只是一笑,在他耳边扬眉吐气:“求我……合作可以。” “复合没门。” “所以,你请离开。” 话落,耳边响起一声摔门声。 苏御看了看那震动的门扉,正要上前关上大门,只见门外的阴影处站了一道挺拔身影挡住了楼道里的光,她目光微抬,从棱角分明的下颌,到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金色的眼镜,这副眼镜似乎将他略微极具攻击性的外在框在了条条框框的规矩里,平添几分隽雅和矜贵。 只是接触到那平光镜片后深邃的目光。 苏御抓着门把手的指尖,不自觉微微一丝潮热。 然后眼中闪过不可思议的光芒。 “你……真的来了?” 第188章 罪?爱 “你真的来了?” “难道你那条紧急救援短信,只是恶作剧的短信,不是报警求助?” 顾渊看着面前的女人,声音低沉的反问,似乎为看到刚才的一幕而再度懊悔自己是否深深的被她欺骗。 “她”到底是真的多重人格,还是伪装成多重人格骗取他的信任。 是“她”的演技真的太好。 还是他太过愚蠢,一次次相信她的谎言。 顾渊的声音听上去没什么情绪,却给她一种她欺骗了他的感觉,让她不禁莫名想起看守所医务室的那一夜,也是这样昏暗寂静的空间,当时只有她们彼此热烈的深吻。 突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打破了原本僵持的氛围,这声音虽然细小,但在空旷的走廊里却显得格外清晰,仿佛能穿透人的耳膜直抵内心深处。 那声音由远及近。 就像是有什么人正悄悄地靠近着他们。 这阵脚步声让苏御和顾渊的神经瞬间紧绷起来,一种莫名的熟悉涌上心头。不知为何,这熟悉的声响竟让他们同时再度想起了那个夜晚的嗯医务室。 同样是这样细碎的脚步声。 在黑暗中若隐若现,给人带来无尽的不安与加速的心跳和呼吸。 两人几乎同时转过头去。 目光齐齐落在了安全通道那扇常年紧闭的金属门上。此刻,那扇门后,似乎隔绝着某种未知的危险即将打开。 然而,就在安全门即将缓缓打开,要露出后面的人影时,一股力量驱使着苏御,毫不犹豫地伸出手,拉住身旁的顾渊,将他顺势带进了公寓。 紧接着,她以极快的速度悠然合上了身后的门扉,仿佛要将一切不安都阻挡在门外。 站在门里的两人。 此时呼吸略微急促,眼中只有彼此。 一个是疑惑,一个是心跳。 顾渊拧眉看着她问:“你又想做什么?” 苏御闻言平抚心跳,翘起红唇,宛如暗夜里的魅:“顾警官……你觉得……我想做什么?” 顾渊眉头却越来越紧:“你现在究竟是苏御,还是伊尹海上?” 纤细的后背抵着金属门的苏御,只是轻轻踮起脚尖,攀住他的肩头,在他耳边说了一句:“告诉你:我……谁都不是。” 顾渊还没来得及张口再问:“那你到底是谁?” 就被苏御封住了所有的问话,她的手像那一夜紧紧攀上他宽广的肩头,夹杂着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顾渊怔愣了一瞬。 “你……” 只见接下来,她抬起的双手,缓缓摘下他的眼镜,一双闪烁着微光的眼,直直看着镜片后那双眼睛中的“自己”。 她的心底有一个声音。 此时,似乎在告诉“她”:她想要看一看这个男人眼中的“她”究竟是怎样? 天真,还是愚蠢? 抑或一个不折不扣的坏蛋。 轻柔的动作让他忘记了语言,只听她轻声问了一句:“顾渊……我可以吻你……的眼吗?” 话落,不等他的回复,她踩着撒落一地的玫瑰,踮起泛白的脚趾,一个吻小心翼翼落在他阖上的眼帘,留下一片温热,然后是他的鼻,再到他的唇…… 他知道,这种亲密。 已然越过[警察和罪犯]间的法律红线。 他的大手紧握成拳,心中警铃大作,想要拒绝她的一次次入侵,然而,那轻柔而小心的动作,合着一股陌生的情愫,犹如汹涌的潮水,摧毁了他面前一切的屏障。 \"苏御!\" 他突然猛地用力张开双手,将她紧紧地按压在冰冷坚硬的门上,近乎低吼道:\"你可以招惹任何人!” “但,唯独不应该招惹我!\"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眼中充满了警告的意味。 话音未落,他便毫不犹豫地俯下身去,吞没了她口中所有支离破碎的声音。 仿佛那副眼镜就是他最后的克制和枷锁,而没了眼镜的阻挡,他凌乱的刘海无遮无拦的垂落下来,落下一整片的暗影吞噬所有的黑暗。 他的动作极少时候显得如此粗鲁而霸道,不给她丝毫反抗的机会,就这样,她的后背是冰冷的金属,面前是他火热的胸膛。 而苏御只是将一双红唇更加主动的送入他的嘴里……从浅尝辄止,到唇齿间相互追逐,不断升温,往下,他来到那一截精致的锁骨徘徊,流连…… 苏御白色的衬衣,层层叠叠堆在她不赢一握的腰间,她的双手被他牢牢固定在冰冷的金属门上,带来丝丝蟾酥…… 寂静无人的公寓。 金色的门,血红的花瓣,雪白的姛体。 昏黄的灯光浅浅的洒在上面…… 顾渊失神的欣赏着眼前的美好,似乎忘了接下来的动作。 再进一步…… 也许会是天堂,也有可能是地狱…… 他不知道此刻是否就是罪恶的开端,堕落的开始…… 房间里弥漫着令人沉醉痴狂的浓香,那是迪奥香水的味道。 顾渊心想。 果真是“罪爱”,让人无法自拔。 苏御在他近乎灼热而专注的目光下,娇艳的脸蛋,情不自禁铺上一层可疑的红晕。 她怔然看着停下来的顾渊,低语轻问:“你不喜欢我嘛?” 顾渊彻底的停下来,似在压抑着什么。 “喜欢与否,不该是我们之间应有的情感。” 听到这一句的苏御,心房似乎有一处突然莫名坍塌碎裂,有一只手从坍塌的角落中伸了出来,猛然一把推开了他,然后苏御脸上的红晕以肉眼可见的快速褪去,最后只剩嘴边冰冷的弧度。 “好了,顾警督,我们今夜的游戏结束了。” 说完,她在他面前坦然的缓缓重新拉起衣衫,扣上泛着冰冷光泽的金属扣子,包裹住玲珑的身段和双腿。 “游戏?” 顾渊眼中的情潮瞬间冰冻。 “对,猫和老鼠的游戏。” “事实证明,无论正直的黑猫警长,亦或偷食的老鼠,一旦被关进注满油的油瓶,都会不由自主地深陷欲望的泥潭,最终迷失方向,找不到出口。” “所以,警察也不过如此。” 苏御牵扯出一抹不屑的弧度说着。 同时抬起手,帮他整理着身上有些凌乱的制服,而她似乎有强迫症,想要将每一颗纽扣都规规矩矩系好,每一个起褶的部位都恢复从前的一丝不苟。 直到他又恢复来时的伟岸,她才抬眼说道:“而医务室那晚,是我们首次游戏,只可惜你今晚的表现,仍旧如那晚一般是个loser。” 话里满满的嘲讽,让顾渊的声音低沉到谷底,暗哑无比。 “上次也是你?” 然后,只见他慢慢伸出手,从壁橱上取回眼镜,缓缓戴上,他似乎想要通过这薄薄的镜片,重新看清站在眼前的女人。 究竟是谁? “顾警督。” “要我帮你再回忆一遍?” 说着,苏御的指尖笑着划过他性感的喉结,眼中闪过幽暗的光芒。 “你可以在每个男人面前都如此吗?” 顾渊指骨泛青的问道。 苏御只是仰起一节天鹅颈,唇角拉出一抹冷然的弧度:“你应该问每个男人在我面前都如此吗?” 话音甫落,她便被一股大力重重推倒在一边的沙发上,手肘撞在了坚硬的茶几上,而耳边随即响起一声巨大的摔门声,猝然远去。 苏御躺倒在沙发上,有些好笑的看着黯然的天花板,她抬手盖过眼角,发出一声轻笑,笑的流出该死的眼泪。 “呵呵……” “很好。” “一个晚上解决两个讨厌的家伙。” 一阵凉风从窗户中吹进来,吹开了苏御的长发,从她的指缝间似乎难得发现眼中闪过的一丝迷离。 “只是,我真的做的对吗?” 她的理智告诉她:她应该说着虚伪的情话,让他们深陷其中无法自拔,而不是推开他们,对她最有利,她可以预见后面他们将给她带来无尽的麻烦。 可是她的手却在最后一刻。 还是推开了…… 第189章 迷?雾 独自回到5楼公寓的顾渊。 一开门就看见门口迎接他的黑色巴哥,还有狗圈上挂着的名牌,不禁自嘲:“告诉我,是不是连你这个小家伙,也是她捏造出来的,欺骗我的?” “所以,你不是伊尹海上的狗。” “而是,伊尹海上口中那个朋友的狗。” “朋友?” “苏御和伊尹海上之间,是朋友吗?” 顾渊蹲下身子,大手摸着“黑猫蜀黍”的脑袋,眼中满是复杂,将狗粮撒进食盆,然后靠坐在沙发中,目光一直紧紧地盯着正大快朵颐的黑猫蜀黍。 只见它狼吞虎咽着面前的食物,吃得无比欢快,嘴里还不时发出满足的“喵喵”声。 而此时的顾渊却陷入深深的沮丧之中。 他觉得自己仿佛一次又一次走进同一片迷雾森林。每一次当他以为自己已经快要找到出口时,却发现自己又回到原地打转,而周围的雾气越来越浓,让他第一次在一宗经济案件中感到深深的迷茫。 这团迷雾就像是一个无形的牢笼。 将他困在其中。 无论他每次怎么努力都无法挣脱。 顾渊在沙发上坐了一夜,直到天边露出一丝鱼肚白,他站起身来走到阳台。望着黄浦江对面渐渐散开迷雾的城市天际线,这一刻他不禁在想,那个没心没肺的女人是否还在安然入睡。 …… 夏日蝉鸣,网球场四周的法国梧桐树上,知了声声,扰人心神。 球场中,身着运动服的男人正在不断挥拍,变换身位,额头渗出的汗水,顺着眉眼滑落,滚落衣襟。 傅琛那英俊而冷漠的面庞,此刻毫无表情,嘴唇削薄,微微轻抿,一双细长的凤眸在阳光映照下微微眯起,紧盯对面机器不断发来的网球,奋力挥拍,似乎在发泄着无处发泄的情绪。 男人步调娴熟的左右腾挪着,起身挥拍,球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美丽的弧线,随后精准无比的反弹回去。 每一球都让场外坐着的女人们看着他结实有力的手臂和胸膛贲起的肌肉线条,喉咙发紧,齐齐爆发出尖锐的喊声,就连男人们的口哨声和欢呼声也不绝于耳。 “啊!!!傅总!!!” “太帅了!!!” 唯有一个女人戴着墨镜,穿着白色运动短裙,安静的坐在伞下,喝着冰柠檬水,眼见傅琛停下来,拿起身旁的网球拍起身朝着球场中间悠然走去。 傅琛眼见来人,接过助理递过的矿泉水和毛巾,微微蹙眉,只听她说:“和机器打有什么意思?” “要不表哥和我打一局?” 傅琛擦了擦头上淋漓的汗水,转身就走:“我可不想某人打输了回去告状。” 海上却是拿着拍子拍了拍,提出天价赌注:“谁输一球,就给对方一个亿怎样?” 正无处发泄的傅琛闻言脚步停下来。 回过头来,看着她。 “如果你真想输点钱给我,我也不会拒绝。” “鹿死谁手,还未可知呢?” 海上手握球拍说道。 “开始吧!” 傅琛懒得多说。 一切用实力说话。 两人站定,比赛开始。 球场外的一众看客都安静下来,被你他们的天价豪赌吸引。 球场中,傅琛的眼神也变得犀利起来,他率先发球,球带着强劲的力量直冲向海上。 海上却不慌不忙,挥拍轻松回击。 几个回合下来,双方势均力敌。 但渐渐地,傅琛发现这个看似瘦弱的丫头总能预判他的球路,心里暗惊。 眼神逐渐认真起来。 然而,傅琛毕竟实力不凡,他很快调整策略。在关键一球时,傅琛打出一个刁钻的角度球,伊尹海上奋力扑救还是没能接住。 第一球傅琛获胜。 傅琛看着对面微微拧眉的小妹妹,唇角微勾:“你可以提前认输,这一个亿就当买个教训。” 海上只是一甩短发,重新站定。 “就算100个亿,我也输的起,继续!” “好。” 傅琛欣然接受送上门的钱。 经过整整一个上午的观摩,再结合第一局的实战交锋,海上已经彻底摸清傅琛的打法,然后猛地挥动手中的网球拍。 刹那间,网球在她掌中击飞出去! 而这一球所蕴含的力度之大,简直令人瞠目结舌,完全超乎了一个女孩子所能拥有力量。 球速之快、力道之猛。 直直朝着对方场地飞射而去。 即便是一向以反应敏捷着称的傅琛,面对如此刁钻且威力惊人的一球,也不禁在一瞬间有些手忙脚乱起来。他仓促之间挥拍想要抵挡,但终究还是慢了半拍,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颗网球准确无误地落在了自己场地上的死角处。 就这样,凭借着石破天惊的一球,伊尹海上成功地赢下一局,扭转比赛,周围顿时响起了一阵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啊!!好球!!!” 伊尹海上见此笑了笑,别有深意的对他说了一句:“大哥看来有心事啊,打球都不专心!” “到时候输了球,可别赖账。” 话落,她干脆利落的再发一球。 接下来,每一球都让傅琛输的觉得匪夷所思,场上氛越来越紧张,外围观众都不禁屏住呼吸。尤其伊尹海上总是各种语言刺激他,更是让他无法专心致志打球,最后一球,傅琛因分心想起过往与苏御,还有现在伊尹海上的这些各种纠葛,一球出界输了。 最后傅琛以1:7完败。 “我输了……你要怎样?” 伊尹海上拿着球拍看着场中拿着球拍失神的男人,将球拍递给了身后的刘洋。这些年,她所聘请的各类名师,数量之多,几双手都难以数清。而经过各种专业训练指导,非职业选手和她打球,打架,还没有几个人真正赢过她呢! “6个球,6个亿,表哥是准备转账呢?还是支票。我都可以。” 伊尹海上语调轻松的一笑。 6亿,对于现在自主创业的傅琛,也不是一笔小数目,而让他找他父亲傅邦国伸手要钱,那更是不可能。 于是他脸色阴沉的说:“我会尽快想办法转给你。”说完,便要转身离开。 海上只是挑了挑眉,不紧不慢跟上:“表哥,不付这6个亿也不是不行……反正你也知道我不缺钱。” 这句话无疑让傅琛脸色更黑。 他从小到大最讨厌她的一个理由,就是她们傅家与生俱来就碾压他人的一切。 只听她话锋一转:“只是我有一个条件。” 傅琛凝眉,停下回头看着她。 小丫头原来在这里挖坑等着他往里跳。 “什么条件。” 海上走近,从刘洋手中拿过一份策划案递了过去:“大哥,看看吧。” “如果有答案了,就给我电话。” 伊尹海上笑着摇了摇手机,然后虚掩小嘴:“不过表哥……不会没有我的电话号码吧?” 说完,她便当着他的面拨了过去。 “号码存好。” “想好给我电话。” “如果实在没有想好,我只能打电话给姨夫催账了,毕竟表哥不能输了赖账噢!” “好了,表哥,慢慢打。” “我不奉陪了。” 伊尹海上转身坐上宾利,远远的看着拿着策划案站在球场中央的傅琛,只是缓缓升起挡风玻璃。 她知道,傅琛从小就和她们家没有多少感情。 甚至莫名的对她们厌恶无比。 但是她现在需要傅家的支持,还有外公手中6%的记名股份,再加妈咪手中10%的股份,原先拥有绝对51%的家族控股权,失去苏御的8%,现在只剩下43%。 如果苏御被李董他们拉拢,就算她们家族还是大股东,也无法完全控制公司,何况李董现在还是代理董事长,拥有极大的话语权。 …… 奢华无比的办公室,落日余晖透过巨大的玻璃幕墙,轻柔地洒落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 此刻,傅琛正端坐在舒适的座椅之中,目光正紧紧盯着手中厚重的策划案。 随着时间流逝,傅琛原本平静的面容渐渐被一抹烦躁所取代,终于,他仿佛再也无法忍受,猛地将手中的策划案扔在了桌面上。 尽管傅琛非常清楚,这份合作计划对于双方来说都十分有利,但不知为何,一想到又要和海上集团扯上关系,他就感到一种莫名的抵触。 或许是因为苏御。 又或许是甄家,还有和父亲这些年不愉快的回忆,总之,他就是不愿让自己与他们产生过多交集。 桌面上的手机突然突兀地响起来,顾渊拿起手机一块,“苏御”的名字赧然出现在屏幕上,他的手指微微一紧。 最后按下接听键。 “喂……” “苏总,还有什么指教?” 短暂的两人沉默后,不知道哪里收到消息的苏御问了一句:“听说你要跟海上合作?” 电话里。 苏御的声音透着一丝捉摸不透。 傅琛紧紧握着手中的手机,嘴角上扬,露出一抹冰冷而嘲讽的笑容,他的声音仿佛从牙缝中挤出来一般:“怎么,现在知道害怕了?担心我会与她联手来共同对付你?” “所以,你想要求我?” 此时,the wang的王品云端餐厅。 苏御拿着手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只是举目欣赏着云端餐厅的夕阳美景,缓缓勾起红唇,说了一句:“傅琛,你猜我现在对面坐的是谁?” 她将手中的手机隔着餐桌递了过去,给对方看了一眼。 “傅董,是傅总的电话。” 傅邦国对于两人的关系没有一丝意外。 神色中似乎还有一丝乐见其成。 “年轻人,要是有什么小误会,就好好的敞开来聊一下。而经历过这次警方调查,你呢!日后行事也务必要愈发成熟稳重些、考虑面面俱到才行!毕竟我们大家都身处如此规模的集团之中,各种利益之间的明争暗斗再所难免。但是,即便面对错综复杂的局面,我们也决不能让他人有机可乘,从而给自己带来任何可能的伤害呀!这不仅是对自己的负责,也是对公司上下的负责。” 苏御朝着对面的傅邦国笑着颔首。 “是,多谢傅董的教导,我一定会牢记心中,绝不会再次出现相同的错误。有空,我也会和傅总好好说一下。”然后,说着她就挂断了和傅琛的电话。 “嗯,那菜都上上来了,我们吃饭吧。” 傅邦国对于苏御的上道十分满意,邀请苏御共进晚餐。 眼见傅董吃的差不多,切着七分熟的牛排的苏御也赶紧吃了几口后,停下刀叉,擦了擦嘴,趁机提议道。 “今天真的感谢傅董这顿美味的晚餐。” “不过……” “难得能在这里碰到傅董,不知道能否再耽误傅董几分钟,看一下我们海上集团战略部准备的一份物流地产开发计划方案。”提前打听了傅邦国今天的行踪的苏御,将一份精心准备的策划方案从皮包里拿了出来。 “呵,看来你是有备而来。”傅邦国别有深意的看着她手中的方案,一语点破。 苏御笑了笑。 “所有的机会都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好,我喜欢有准备的人。” 傅董闻言来了兴趣,朝身边的董助点了点头。 助理接过方案递给了他。 两人拿着方案,喝着红酒,欣赏着云端的美景,相谈甚欢。 …… 那头,傅琛看着猝然中断的电话良久,还没有来得及问苏御一句,“她想做什么”就被挂断了。看着电话思索许久,最后他在一堆来电记录里找到那个陌生的电话号码。 “我同意你今天的提议。” “但是我们国邦物流,可以得到什么?” 电话那头响起伊尹海上略显年轻的声音。 佘山别墅的露台上。 伊尹海上凭栏远眺山顶的墓碑,说道:“国邦物流将得到我们海上集团旗下位于魔都郊外,及沿海城市重要港口码头附近的三块工业土地的运营权,同时,在未来一年内,海上集团将帮助国邦物流建设仓储式一体物流中心,而国邦物流负责运营,最后收益共享。” 傅琛心中一动。 这条件确实是很诱人。 “条件听起来不错,但是你能做主吗?还是说服你们公司那些老古董。”傅琛怀疑的说道。 “表哥,会射击吗?” 伊尹海上只是问了一句。 傅琛皱眉:“不会,你想做什么?” 伊尹海上语调轻松的说着,然后看了一眼腕上的苹果手表,郑重其事地对傅琛说道:“你不用管,带好你的方案,明天10点,菲力国际射击场,不要迟到。” 第190章 射击场 “砰!” 一声巨响,子弹洞穿人形靶心,枪中九环。 陪同众人连连喝彩。 “李董,这枪法不愧是部队出来的。” 菲力国际射击俱乐部,李董头戴耳罩,平握左轮手枪连发连中,赢得周围一片喝彩。 枪声结束,他放下左轮手枪,看了一眼被打成蜂窝状的人形靶迅速滑到面前,除一个十环外,其余全是八九环。 随意的摘下耳罩说了一句。 “和刘局长一比,我这成绩简直就是勉勉强强。” 另一侧,一个下巴长痣的中年人玩着手中左轮手枪对准面前的人形靶,一枪命中十环说:“现在和平年代,哪有我们这些老家伙用枪的机会,就是没事技痒,陪年轻人出来玩玩。” 说着,他看了一眼今天陪同的伊尹海上。 “看看,还是年轻人有朝气。” 刘局长和李董都一起放下手枪,漫步在草地上,看着占地近600亩的国际射击俱乐部上,海上头戴耳罩,平端装有红外瞄准器的gsg stg44突击步枪连发连中。 枪声结束,被打成蜂窝状的人形靶滑到他们面前,和李董不同,除一个九环外,其余全是十环,成绩斐然。 刘局长见此点点头:“嗯,这gsg stg44突击步枪的命中率如此之高,小尹,想必在国外练过吧。” 海上从瞄准器前抬起头,略微无奈的说着:“都是爸爸逼我在美国学过一阵子,然后还逼我考了一个射击证。” 刘局长闻言当即笑道:“虽然我们现在是和平年代,但是时人还是没有忘记我们都是军人出身。这射击如今虽是无用之用,指不定未来哪一天国际社会局势紧张,学了还是有备无患。” 陪同的射击经理也恭维道:“伊尹小姐,手上拿着的是我国自主生产的gsg stg44突击步枪,是美国gsg生产的stg44复刻版,为第一代突击步枪。有效射程:300米,口径:7.92毫米,全枪长:940毫米,重量:约4.62千克。” “一般女射手就少,像伊尹小姐这样能玩这么重的步枪的,更是少之又少。” 海上放下步枪,枪口微微调准,对准经理开口:“张经理,你这样夸我,不会是想要卖我会员吧?” 被说中心思的张经理立即一笑。 “哈哈……我倒是宁愿今天几位都办个会员。” 此话一出,众人大笑。 笑过之后,刘局长当即摇头:“这借着小尹的机会摸两把枪,我这种老家伙已经是得了便宜。国际射击俱乐部的会员更是一年100万吧,我们这种公务员可入不起,也不许入。” 对射击俱乐部的会员费如此清楚,怎么可能不想入,李董闻言当即笑着朝射击俱乐部经理递了一个眼色说:“会员都是给他们这些年轻人赶时髦用的。我们这些老家伙,随便拿出我们在军队的射击证,到这些地方还不是畅通无阻。” “对吧,张经理?” 张经理闻言立即改口。 “是的,我们这里也给专业的射击人员,还有警用人员提供按小时收费的射击场地。” 刘局长看了一眼偌大的射击场,一眼望不到尽头:“那你们这射击场地收费应该也不便宜吧?” 张经理看了一眼李董的方向立即笑着说:“这租场地射击就跟租场地打球一样,一人租了,随便多少人射击都行。” “那我们今天可是沾了小尹的光。” 于是李董借机再度邀请,“走,我们既然来了,就得各个项目玩个够本。” 刘局长大笑,拿着左轮手枪:“就最后打一轮。” 跟着的海上提议:“那李董伯伯,刘局长,我们要不要添个彩头。” “身为政府官员,我们决不可与任何人进行任何形式的赌博,即便是为了助兴也绝对不行。”刘局长立即一本正经斩钉截铁地摇头。 李董纠正她的说法,也有意教导她:“小孩子不懂事。你应该说,刘局长胜了,我们请他吃我们公司的食堂;刘局长败了……” 海上伸长了脑袋问:“败了如何?” 李董对于海上的机灵十分满意,把玩着胸前的佛牌,故意卖了个关子,把话柄又抛回给身为自然资源局的刘局长:“那你就应该问刘局长能请我们吃什么了?” 众人大笑。 刘局长似乎颇为无奈摇头。 “你们两个这是合着骗我饭吃啊!” “呵呵,那刘局长,烧烤可以吗?”海上问。 刘局长闻言点头:“这倒是可以,一顿烧烤,我的工资还是请的起的。” 说罢,三人各自站定。 随着裁判一声令下,三人同时举枪射击。刘局长依然沉稳,每一枪都精准无比。李董则略显急切,几枪下来有一枪脱靶。而海上全神贯注,凭借着熟练的技巧不断击中目标。射击完毕,靶子滑过来,结果显示刘局长以微弱优势获胜。 “哈哈,看来今天是吃不上刘局长的烧烤喽。”李董爽朗地大笑。 海上也俏皮地吐吐舌头。 刘局长微笑道:“你们该不会是故意让我吧?” 李董指了指远处的飞碟靶说:“这飞碟靶我要能故意输,不敢说国际公开赛,起码能在国内的射击比赛上拿个名次,早就不当这个劳什子董事长了。” 两人笑着把枪递给射击俱乐部的人员,浑身轻松地往回走。 李董边走边说:“我还有个事,顺便想跟您说说。” 刘局长笑说:“凡是‘顺便’的事,往往都很重要。” “西城码头项目开工典礼的时候,请您一定出席。”两人心领神会,李董页郑重其事的发出邀请。 “那当然!” 刘局长盯着严董,“只是,你今天就为了这事?” 李董坦诚道:“可否请市政府再借我们些钱款?” 刘局长警惕起来:“什么意思?” 李董忙解释:“不是那种借,是希望政府能给予一些政策上的扶持,比如税收优惠之类的。您也知道,西城码头项目买地成本巨大,再加上最近我们遇上了时人离世,对股价打击很大。” 刘局长沉思片刻:“这得看你们这个项目具体的规划和效益评估,如果真如你所说对城市发展有益,倒是可以考虑。” 海上看了一眼李董,在他的点头下,请刘局长上车,一路边走边说:“您也知道近几年国内电商行业发展突飞猛进,可是国内的物流仓储发展还仅限于人力快递,所以我们想要联合国邦物流在魔都开发亚洲最大的智能化仓储物流中心。” 说完,她的目光看向一直跟着的傅琛。 ''“这是国邦物流的傅琛,傅总。” 经过介绍的傅琛终于开口:“刘局长,这个项目如果建成,不仅能带动本地区域经济发展,还能解决大量就业问题。而且海上集团和国邦物流联手,资源整合能力很强。” 刘局长微微点头,这他绝对相信:“听起来不错,但我还要看到你们更详细的方案和可行性报告。” 李董忙要助理忙递上一份文件:“刘局长,这是我们初步的土地开发建设方案,您可以先看看。” 刘局长接过翻阅起来,观光车内一时安静。 过了会儿,他合上文件说:“我会尽快安排人审核的。不过,这件事情牵扯众多个部门,光我自然资源局还不够,你们也要做好应对各部门审核的准备。” 傅琛和伊尹海上对视一眼,齐声应道:“明白。” 李董见此大笑一声:“那好,刘局长,今晚到我公司吃个便餐,我们再继续详谈?” “那我都赢了,自然要去你们公司食堂见识见识。” 身后跟着的观光车上,李董秘立即着手人安排88楼行政会所的高级包房。 借着这顿饭的功夫,刘局长自然不可能单单吃顿饭,也参观了一遍海上集团总部,才慢悠悠到达顶楼吃了一顿云端烛光晚餐。 晚餐期间,大家相谈甚欢,话题多围绕着项目展开。然而,傅琛却总是不经意间看向圆桌上的伊尹海上,心中琢磨着她到底在这场合作里到底扮演什么角色。 饭中,伊尹海上以不胜酒力退场,把私密话题留给今天的两个主要人物,独自走到露台透气。 傅琛见此也跟了出去。 “你今天为什么要跟我合作?”傅琛直接发问。 伊尹海上转头看向他,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容,“表哥,不是我选择你,而是这对我们双方最有利。” “你说呢?” 说着,伊尹海上举起杯中的橙汁和他轻轻碰杯:“cheers!预祝我们第一次合作成功。” 傅琛静立,看着面前似乎一夜之间长大的千金大小姐,面色复杂。换作是他,在她这个大学刚毕业的年龄突然遭逢这一切,想必也不一定能做到这个地步吧。 伊尹海上只是远远看了一眼匆匆赶到88楼的窈窕身影,转身挽住傅琛的手臂走向会所,对他轻声说了一句:“接下来还要靠表哥陪我演一场好戏,给某人看看了。” 傅琛望着会所中熟悉的身影,拿在手中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走吧,别让她久等了。” 第191章 表?演 苏御静静地伫立在会所那巨大的落地窗前,她窈窕的身影被窗外璀璨的灯光映照得若隐若现。她的目光此时紧紧地锁定着远处那片城市灯火中携手走来的俊男美女。 他们手挽着手。 步调一致,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彼此。 眼见他们来到跟前,苏御主动的伸出右手:“伊尹小姐,您好。” “你的代理律师通知我,公司见。” “只是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就见面。” 伊尹海上面色平静地轻轻握住苏御的手,但仅仅只是一触即分,就迅速抽回了手,似乎十分厌恶与她的触碰。 她的声音悠悠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我也没想到……我更没想到的是父亲竟然对你如此厚爱,甚至不惜将 8%的公司股份当作礼物赠送给你。” 听到这话,苏御微微挑起一侧眉峰,似笑非笑地看着伊尹海上,她的眼神深邃而锐利,让人难以捉摸其中的真实想法。 沉默片刻后,她才缓缓开口:“我也确实没有想到,不过既然董事长如此厚爱,我自当竭尽全力,不辜负这份信任和馈赠,回报他对我的厚爱。” “厚爱”两个字,苏御咬的极重。 伊尹海上听到那两声重音,略带嘲讽地轻笑一声,质疑道:“是吗?” 这两个字虽然简短,却是对苏御的回击。 面对伊尹海的质疑,苏御神色不变,只是点了点头,回应:“自然。” 接着,她不再多加寒暄,做出一个邀请的手势,直入她今晚的主题:“请吧,伊尹小姐。今天有幸承蒙您花费这般大的力气请来刘局长,希望我也能为公司略尽绵薄之力。” 伊尹海上却直截了当。 “我看有傅总和李董在就够了。” “就不劳烦苏总。” “不麻烦,反而乐意之至。” 苏御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这种场合,她从来不会怯场,也不会等待,而是主动出击,寻找属于自己上场的机会。 她主动拉开包房的门,当先踩着红色高跟鞋走了进去,从腋下的皮包里拿出她精心准备的另一份策划案——关于物流地产开发的补充方案,径直走到正和李董说话的刘局长面前。 “刘局长,您好。” 她轻声走到刘局长身边,矮身微微一笑,向对方展示着自己绝美的容颜,还有深邃的沟壑:“我是创投分公司的副总,苏御,听说您在顶楼用餐,我就冒昧上来想打扰您一下。” 李董当即不悦的看向她。 “苏御,谁允许你进来的?” 苏御只是微微一笑。 扭头看向李董:“李董,我知道这样贸然上来不合规矩,但西城码头的开发方案,不仅对我们公司至关重要,对于政府的年度经济产业布局也十分重要。” 说罢,她将方案恭敬地递给刘局长。 “所以,还请刘局长能拨冗看一下,我们战略部就国邦物流傅总提出的方案,做出的这份补充生鲜冷链物流发展的提案。” 她知道,刘局长一直在对食品生鲜安全方面进行调研,所以她让战略部根据这几年民生的改变做了一个详细的调研,结合国内外消费发展方向,做了一个大胆的预测,作为突破口吸引刘局长的主意。 刘局长接过来翻看,眼中逐渐流露出惊讶。 伊尹海上眉头微皱,心中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傅琛则按捺着,默然入座。 坐等刘局长的反馈,准备再做反击。 苏御见状,在刘局长身侧,弯着腰轻声地解释介绍起来:“这个补充方案能够填补之前计划在生鲜冷链方面的空缺,并且能进一步提升我国冷链食品生鲜的运输效率,使得从用户在网上下单到生鲜送达用户餐桌的时间可以大大缩短至24-48小时。” 李董虽仍有不满,但看到刘局长思考的表情,也不好再说什么。 苏御接着介绍:“而且,我已联系好了几家大型生鲜企业,只要方案通过,他们马上愿意加入合作。” 刘局长抬起头:“苏小姐,这个方案确实很详尽新颖,但我们自然资源局还要联合发改委,城建部等其他部门一起深入研究。不过,你今天的表现还是值得肯定,李董,你有这样敢打敢拼的美貌下属,是身为老板之福。” “这都是我们李董领导有方,我们公司才能上下一心,既希望为企业谋利益,也希望为民众谋福利,而有刘局长这样为魔都市民全盘考虑的领导,作为企业家,我们才更加敢干,敢实践。” 苏御舌灿莲花的道谢。 一通话说下来,方方面面都满意无比。 刘局长闻言大笑,邀请苏御在他身边落座:“好好,来,都一起坐,你和傅总他们也可以一起交流一下,看怎么把方案完善的更好,好继续推进。” 苏御提裙,躬身入席。 傅琛看向缓缓落座在他们对面的苏御,眼神也变得复杂无比,既有欣赏,又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情绪,而苏御则微笑地朝他举杯:“傅总,我先敬你一杯,感谢你们国邦物流在西城码头项目上给予我们的技术支持和指导。” 傅琛深深回看了她一眼。 终于也举起面前的高酒杯:“苏小姐,客气了,你今天的提议,我们国邦物流回去后,定会综合考虑。” “感谢。” 苏御微笑举杯,轻抿一口红酒,接下来在敬了一圈所有人后,目光落在傅琛身边已经失去存在感的伊尹海上,轻笑。 “伊尹小姐,今天也感谢你的安排。” “这顿饭,看起来刘局长也吃的非常开心,我们大家合作也非常顺利。”苏御别有深意的说着举杯。 “cheers!” 整个房间里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 傅琛看着伊尹海上在沉默了几瞬后,也立即调整情绪,笑着也举起面前的红酒杯:“今天这一餐,大家吃的开心就好。以后在公司,我还有很多要跟苏总学习的。” 举杯。 “cheers!” 这一餐接近凌晨才散场,后面的安排还是李董秘的,苏御看着渐渐散席的宴会厅,笑看着被众人轮番灌酒,最后醉的一塌糊涂倒在沙发上有些失态的伊尹海上。 拍了拍傅琛的肩头。 “傅总,麻烦你好好送一下海上。她一个年轻女孩子为了工作醉成这样,董事长想必也不希望看见。”苏御似轻叹了一句。 傅琛面色露出一丝深沉。 “这还不是拜你所赐。” 苏御从善如流的点点头。 似笑非笑的脸上立刻恢复了淡然。 “也对,感谢你们今晚卖力的表演,促成了我的这个项目。” “走了,明天新闻发布会见。” …… 傅琛站在原地,目光一直追随着那个逐渐远去的背影。她的身影在渐渐熄灭的灯火中渐渐模糊,但他依然能够清晰地辨认出她的轮廓和总是从容不迫的步伐。 随着灯光一盏盏地熄灭,原本热闹非凡的酒席也渐渐地安静下来,服务的人员收拾好杯盘狼藉的桌面,也开始散去,包房中只剩下他还是沙发上似乎睡过去的伊尹海上。 然而,傅琛却仿佛完全没有注意到周围的变化,就连服务员喊了一声:“傅总,我们要下班了,请问您走吗?” 他似乎也没有听见。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个快要消失在视线中的背影之上。 同时想起他们在美国的第一次见面。 那一日,波斯顿市的夏日显得异常酷热,骄阳似火,灼烧大地。 即便夜幕即将降临,空气中依旧弥漫着一股燥热难耐。 苏御蹬着自行车,在熙熙攘攘的街道间疾驰穿梭,这已是她今日派送的第51单外卖。 收到小费的她的心情颇为愉悦,每完成一份工作,便意味着她下一学期的学费有了保障。 临近傍晚六点,她取下安全帽,擦了擦湿漉漉的发丝,露出那张精致的脸蛋。 望着备餐完毕的最后一单,苏御再次戴上安全帽,接过外卖,跨上那辆不知已历经多少手的旧自行车,穿梭于这座她梦想的国际都市中,生活虽疲惫,却也充实无比。 这一餐的送餐地点颇为偏远,苏御寻觅许久,方才找到位于郊区的一栋别墅。 她凝视着送餐地址。 心想,就是这里了。 她深吸一口气,想着送完这一餐便可休息。 近来身兼四份工作,尚需争取奖学金及学分的她,忙的几乎头晕脑涨,睡眠严重不足,耳畔甚至不时传来阵阵嗡鸣。 可是面对美国高昂的学费和生活费,全部都要使用刀乐结算的她,用力晃了晃头,试图缓解头部和耳部的不适。正欲转弯,一只流浪狗蓦地窜出,苏御躲闪不及,径直撞向路旁停放的一辆轿车。 她整个人摔倒在地,车子砸在腿上,费了好一番力气才吃痛起身。 看着价值不菲的车辆。 她顿时心慌,蹲在轿车前,凝视着那块被自己撞掉的车漆,恨不得给自己一记耳光,如此昂贵的车辆,即便补漆费用,自己恐怕一个月打四份工的薪资都不够赔的。 苏御努力镇定下来。 取出纸笔,在车上留下自己的电话号码,唯恐车主归来无法寻到自己。 身为留学生,她不能让自己事后被人发现,否则如果陷入美国的官司纠纷,很可能被遣返回国,在没有学有所成前,她绝对不能回去当一个loser。于是她将电话卡片夹在车窗上,才检查着餐盒中的汤饭,已经洒落不少,所剩无几。 明知可能会招致客户的投诉,苏御不得不提着餐盒,跛着脚,推着那辆近乎散架的自行车,艰难地按照时间前行。 门铃脆响。 门开的瞬间,他正抱着笔记本埋头赶着大学论文,打开包装袋,便望见里面变形的餐盒,面露不悦:“我最讨厌不准时,且将餐盒弄洒之人。” “小费没有了。” “我还要投诉你的老板。” 那是苏御平生仅有的几次,对他露出紧张而局促的笑容:“对不起,先生,如果你不满意,我可以赔钱,但请一定不要投诉我,我会失去这份工作......” 当时赶了一天论文没有吃饭的他看着可怜兮兮求饶的苏御,依然不悦道:“即使你能赔我钱,但是你能赔我饭吗?” 苏御立即说:“先生,我看你也是中国留学生,我会烧中国菜,可以作为弥补。” 就是从那一顿美味的中国菜开始。 他认识了她。 “你叫什么名字?” “苏御。” 苏御很规矩的坐在他的餐桌另一面看着他反问:“先生,您呢?” 傅琛看着她精致的脸蛋,微微蹙眉,放下筷子轻哼一声:“不用叫我先生,大家都是中国人,不讲这些西方的繁文缛节,而且看样子我们也差不了两岁。” “谢谢先生。” 苏御下意识立即改口:“谢谢同学。” 傅琛不得不说吃了几个学期的西餐真的已经吃腻了,中途也吃过一些中餐店,但都不正宗,于是他微微挑眉看着身着外卖服的她:“你一个女孩子在找零工吗?” 苏御的聪明和主动发掘商机的商业才能,从那时候就显现出来。 “是的,同学,你家里需要洗衣,做饭,打扫卫生,甚至帮写论文的吗?什么我都可以做,而且价格便宜。”她的目光机敏的落在桌边散落的一沓金融管理论文上。 于是,就这样他们之间达成了第一桩交易。 此后,他们的合作,交易更是频繁往来。 第192章 囚?徒 从清晨七点起,无论是占据着如今主流的各大网络媒体平台,还是传统的线下传统纸媒,都被同一则消息所淹没。 #海上集团将于今晚举行复牌新闻发布会# 这则新闻犹如汹涌澎湃的热浪,迅速席卷整个网络,成为人们关注的焦点和热议的话题。 与此同时,另一则关于苏御的报道也同样引起了广泛的关注,那就是苏御的出狱。 #号外,苏御已出看守所!# #苏御还获得伊尹董事长8%股份遗赠# #苏御即将进入海上集团董事会# 佘山别墅的餐厅里。 伊尹海上一边吃着清淡的早餐,一边拿起一早送来的订阅报刊。 她不用回头,也能感受到身后陈姨的愤怒,只见陈姨终于无法再忍受,看着报纸上的各大头版头条,都是苏御那张得意骄傲的脸。 帮忙切着奶酪蛋糕的她,停下手中的刀具,忍不住出声:“小姐,难道我们就这样让苏御轻易出来?” “先生到底是为什么把这么大笔股份送给这个害死了先生和立川的坏女人?” 陈姨很想骂一句,先生不会老糊涂了吧。 可是出于管家的身份,她不敢骂出口。 可是却又心有不甘。 伊尹海上也面色阴郁的放下报纸:“我也希望那盒录像,录音及遗嘱是假的,但是李律师已经叫专业机构鉴定过了,确实本人无疑,没有伪造痕迹。” “可是难道我们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她在公司里为所欲为吗?”陈姨紧紧握着手中的西餐刀叉。 伊尹海上只是面色深沉的说了一句。 “如果可以,我也不希望她再次回到公司。” 尤其她昨晚还替她做了嫁衣。 难道她就真的不如她吗? 伊尹海上用力叉了一口奶酪蛋糕送进嘴里,许久声音发紧的说道:“但是,显然集团上下对一这一决定意见十分统一,而如今我们手中只有总共43%的股份,无法否决其他股东的提议。” “好了,陈姨,你也不要多想。” “先安排车吧!” “她的事情,我会想办法解决。” 说完这些,伊尹海上沉着脸一把扯下胸口的西餐巾,擦了擦嘴,起身走出餐厅。 陈姨看到小姐的背影。 恍然醒悟过来,自己不应该给小姐一个人这么大的压力,这种问题哪是她一个22岁毕业生能解决的。 于是,她追上海上。 “小姐,要是事实已成定局,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你也不要因为我几句话太过着急 。”心疼的看着伊尹海上的早餐根本心事重重没有吃进去多少,她更是后悔,忙改口说:“我想了想,也许先生这样做,或许是另有深意,总之,先生肯定是不会害公司的。” 海上松开陈姨的手臂。 “那陈姨你也不要多想,有空就帮我到山顶扫扫墓,清理清理各种杂草。” “嗯。” 迈着沉重的步伐转身。 当她坐上车后,眼神瞬间变得坚定起来,她拿出手机百度查询了一个号码:“喂,是私家侦探社吗?我想要你们帮调查一个人。” “谁?您请说。” “海上集团的苏御和过世的海上集团董事长,伊尹时人,她们之间的一切,不管用什么手段,任何细节都不许放过。” “这个……伊尹董事长已故。” “要查起来,恐怕得费点功夫。”电话那头的私家侦探沉默几瞬后说。 “价格,你开。” 伊尹海上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车窗外的蓝天白云:“只要是能有价值的线索或者证据,证明苏御获得股份遗赠的理由,我愿意出高价。” “好。” …… 另一边,锦江公寓中。 戴上华丽的耳坠,穿上黑色的长裙,宛如暗夜女王的苏御站在豪华的大平层公寓里,透过落地窗欣赏着夕阳西下中的城市。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自言自语道:“[我]终于可以堂堂正正的走进这个世界,登上舞台的中央。” “[我]再也不是那个只能躲在黑暗地牢里,不见天日,只能暗中窥伺,偶尔获得这具身体控制权,短期释放出来透口气的黑暗囚徒。” “消失吧,苏御!” “既然你如此害怕面对真实的世界,就让[我],从今往后代替你活着!” “我再也不要躲在那些犄角旮旯的黑暗角落,不见天日的活着!!” …… 夕阳的余辉缓缓落下。 夜晚的幕布悄然拉开。 一辆红色法拉利,犹如一颗染血的子弹。 穿梭在霓虹的城市街道之中。 穿过一辆辆疾驰呼啸而过的警车,穿过淮海路的法国梧桐树荫,红色敞篷法拉利向着国际会展中心发布会一路一往无前开来。 交错而过的警车中传来的熟悉惊呼声。 “老大,是苏御!!!” “哇塞!她在开跑车,好酷!!” 简一扒拉着车窗,手伸出窗外,大声尖叫着指向正以惊人速度轰鸣而过的红色跑车。 坐在驾驶座中的苏御,此时正以超高的技术,熟练地操控着方向盘,她黑色的长发在风中扬起,瞬间吸引了一众路人的目光。 顾渊微微蹙起眉头。 握着方向盘的修长的手指微微收紧。 透过后视镜,他眼看着红色法拉利栽着那道日夜折磨他的身影,在道路上留下一道红色的炫光,消失在身后…… …… 国际会展中心。 身为主持人的戴娜,今天一袭玫红色的长裙,拿着话筒,站在新闻发布会的舞台上,娓娓开场:“过去一个月,是不堪设想的一个月,对于经历了各种大风大浪的海上集团。” “一场突来的车祸,使我们失去了,带领我们,缔造了整个海上商业帝国的伊尹董事长!” “也随之迎来股价大跌,民众信心大跌!” “这场黑天鹅事件。” “让大家受苦了!” “现在请大家忘掉过去。” “我们海上集团将在李鹏飞董事长的带领下,开启新的篇章,重塑未来!” “股价,股价,股价,我们要股价重新涨回高位!”底下的员工和股民,媒体大喊。 坐在前排的大股东伊尹海上,一袭白裙,弯了弯嘴角。 而国际会展中心的旋转楼梯上。 一袭黑色的长裙拖地。 有人娓娓而来。 “[我]来了!” “只有[我]才配成为真正的苏御。” “你们都好好长眠吧!” 而在[她]的世界里。 没有生路,就创造生路。 没有条件,就创造条件。 没有舞台,就创造舞台。 懦弱,逃避,退缩,哭泣,后悔……对于[她]都是loser的代名词。 即使身处绝境中的看守所,明明被黑暗笼罩、毫无生机可言,[她]也能在看似毫无希望的困境之中,生生创造出一线生机。 经过精心的策划与完美的实施,每一步都如同行走在刀尖上跳舞般惊险刺激。 最终,[她]成功逃离了那令人窒息的牢笼,重获自由之身,甚至重返公司,在众人惊叹的目光下,[她]终于以崭新的姿态登上了今晚的舞台。 聚光灯亮起,台下掌声雷动。 这一刻,12年黑暗而漫长的等待和蛰伏,都一一得到了回报,一切都如[她]所预期的那样,即将走向那黑暗中唯一的光明。 第193章 登?场 黑色的高跟鞋宛如暗夜玫瑰踏上红毯。 苏御向众人缓缓招手。 所有媒体的闪光灯竞相追逐着她一人。 台上戴娜拿着话筒声情并茂的介绍:“敬爱的媒体朋友们还有海上业主,你们期盼已久的创投分公司掌门人。” “就是她。” “苏御。” “她,又回来了!” 苏御登上舞台,牵过戴娜的手,携手来到正中间的演讲席站定。 不急不缓的说了一句:“大家晚上好,我是苏御,感谢今晚所有媒体莅临我们海上集团星期一的复牌新闻发布会。” 台下云集的记者看见突然出现的她,纷纷拿起话筒,对准了她:“苏总,关于你的案子近期一直议论纷纷。请问你今天出现在此,是否代表被无罪释放了吗?” 苏御没有直接回答。 自己到底是保释还是无罪释放。 她的目光只是落在人群中的一道挺拔身影身上。 在无数聚光灯下,缓缓翘起红唇:“关于本案,警方会最后告诉你们谁才是本案真正的凶手,公司真正的蠹虫。” “你的意思,导致伊尹董事长车祸的资金挪用案,另有其人?” “至少,不是我。” 苏御看着前方的记者,声音缓慢而坚定的宣布:“我永远不会背叛给予了我一切的伊尹董事长,也不会背叛给予了我如今一切的公司!” “更不会背叛用真金白银支持我们的全体股民及海上业主!” 媒体记者连珠炮似的频频追问:“那苏总,对于股价因此大跌的海上集团,您的重新归来,会有一番什么样的新动作?” “我们海上集团在事发的这近一个月时间,已经动用创投分公司账上的5亿资金努力稳住公司部分股价,未来3-6个月,我们将继续回购公司股票。我们这样做的理由之一:因为今年房地产政策虽然收紧,但是截止5月初,我们海上地产集团已经超额完成上半年的房地产销售业绩,是全国前三信赖地产首选品牌之一。所以我们将坚定相信中国房地产市场,坚定不移的致力于回馈每一位业主,筑梦理想人生。” 台下的媒体接着追问。 “除此之外,您还有其他公司计划今天向我们公布吗?” 苏御看着冲到前面的记者,笑着一指台下的记者:“彭潮社的记者问的很好,我们海上集团今天还将宣布:将和国内第一大物流公司国邦物流合作开发,开创性布局亚洲最大的冷链生鲜仓储式一体物流中心,为每一座城市,每一个国民,造一座可以储存最新鲜的食材的超级冷链生鲜物流中心,以满足国民日益增长的食品消费升级需求。” “未来,智利的车厘子,俄罗斯的帝王蟹,北海道的三文鱼……所有全球美食,将在24小时内,到达我们海上业主及全国人民的餐桌。” “我们海上地产集团,代建控股公司的五大战区分公司将承诺日夜开工,力争半年内,在全国优先建设5大物流冷链集散基地,形成重要运输转运智能仓节点。” “请相信我们!” “我们海上人一定会让海上集团再次繁荣昌盛起来!” 苏御说到这里,拿着话筒顿了顿。 深深一鞠躬。 然后垂目看着底下第一排的董事会,唇角微勾,直起身,再度开口:“同时这次事件的发生,我本人及公司愿意接受证监会的全面监督!并遵照伊尹董事长生前的最后遗愿,继续推进公司的全面改革,全新的线上人事采购财务审批管理系统开发,开启透明信息化的公司线上管理新时代,保障每一位投资人及股民的利益和监督权。” “杜绝任何一个蠹虫!” “危害公司及全体股民及投资者的利益!” “一经发现,不论是谁,我们都会将他们送上被告席!” 台下、大屏幕下,再次高声鼓掌,欢呼如潮。 “苏御!!!” “苏御!!!” …… 台下前排,李董和严董等一众高层人员满脸不悦地坐在自己的位置当中。他们那原本就不苟言笑的面容此刻更是阴云密布,仿佛能滴出水来一般。 尽管心中十分不情愿,但碍于场合,他们还是不得不随着众人一起被动地鼓起掌来。 严董等人在李董耳边左右低声说着什么。 然后李董狠狠瞪了一眼办事不利的李董秘,他阴沉的目光,如冷箭一般狠狠射向了站在苏御另一侧、身为此次活动主持人的戴娜。 他的眼神之中充满了威胁。 对李董秘只是低声说了一句:“待会,把戴娜叫来。” “是!” 因为按照原先准备好的演讲稿内容,根本就没有要求改革公司!还有整改公司财务采购系统这一条!而戴娜作为主持人,竟然允许苏御如此随意地代表公司发表这样重要的讲话和媒体公告而不出声阻止,这简直就是对公司规章制度以及流程的严重无视和践踏! 第二排,作为嘉宾的傅琛只是拿起高脚杯晃了晃,说了一句:“中国的股市,是全球最容易受到剧烈的情绪波动的股市,因为它有大量的散户,他们不是机构,不是理性的投资者,只是见风转舵的赌徒。” “而苏御深音这一点。” 傅琛几乎可以预见周末将会有很多高位抛售套现的投资者准备资金周一加仓抄底。 他身旁的伊尹海上坐在昏暗的会场中,她的整个身影似乎都被苏御的光芒盖住,笼罩在一片黑暗的沉默中。 许久,她微微侧过头来,嘴角轻轻向上弯起一丝昏暗不明的弧度,淡淡评价:“她,还真是无比契合这个舞台。” “简直就是天生的演讲家。” “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都精心设计过,恰到好处,轻而易举抓住观众的心弦。”尽管她的语气听起来十分随意,但其中隐约流露出的一丝丝隐隐的嫉妒,还是让人无法忽视。 傅琛闻言深深看了她一眼。 只见她将目光转向一旁的康总,语带调侃地问道:“怎么样?今天在场所有人的风头可都被她给抢走啦,是吧,康总?” 康董助微微一笑,与她轻轻碰杯。 “谁说不是?” “全公司,恐怕再也找不到第二个能超过她的新闻发言人!” 身为东部战区,公司销售冠军的王董微微不服:“明明公司的业绩都是我们地产公司创造的,可是风头却是她们这帮搞金融的给抢了。” “她也不过是靠着时人才爬到今天的位置。” “可惜父亲不在了。” “她还在。” 伊尹海上淡淡说着。 杨董似有深意的看了一眼身为最大股东继承人的伊尹海上,话柄却对着老王这个心大的家伙说:“王董,你永远不要忽视一个从底层杀出来的女人,她们比男人可能更加可怕。” “而且她还是从华尔街杀回来的狼!” …… 台上的苏御还在说着煽情的结束语。 “中国经济就是未来!” “日益发展的中国人就是未来!” “我们掌握着自己的未来,我们海上集团不过跟随未来的脚步坚定前进!” 匆匆赶到会场的简一和顾渊只能无助的淹没在汹涌澎湃的人潮中,无论这里面有很多可能是安排的托,但是激动人心的演讲,让前排参会的证监会领导都随之鼓掌,全场掌声雷动,震聋发聩。 捂着耳朵的简一,简直不敢相信此刻舞台上的这个苏御,就是看守所那个苏御。 “她好像彻彻底底变了一个人!” “这就是另一个苏御吗?” 顾渊闻言只是沉默不语的望着舞台中央被聚光灯笼罩的美丽女人,所有的光环在这一刻为她加冕。 他的心中此时和简一同样震撼。 “这就是真实的她吗?” 这一刻,隔着上千人的发布会现场。 他发现:他们之间,相隔的不仅仅是“嫌犯和警察”之间的法律身份红线,还有“金钱财富社会地位知名度”的巨大差距。 而会场的另一个角落,作为受邀唯趣文化游戏公司陪同出席人员,苏明不甘心的看着台上耀眼的苏御。 “原来没有我们的世界,你一个人也可以活的如此耀眼,看来我们才是多余的累赘……” …… 这一晚,苏御成为万众瞩目的全场焦点。 散场之后,苏御在一众道贺恭喜中,疲惫但又兴奋地走下台。刚一转入后台,就看到了另一个同样兴奋无比的身影,拿着一份报纸在朝她蹦跳挥手。 “御姐姐,你今晚太帅了!” “我真是太为你骄傲了!” “你……你什么时候出来的?” “还有……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苏御所有的喜色都化作惊讶,张大嘴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叶小暖,一时间表情凝固在了脸上。 “我就今天放出来的啊。” 季小暖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脑袋。 然后迫不及待的将今天一早陈管教亲自通知她无罪释放的天大好消息分享给眼前的苏御。而当她踏出监狱大门的那一刻,还没有来得及好好感受失而复得的自由,沿途道路的公交报刊亭全是关于苏御的各种报道和杂志封面。 想起与苏御之间的约定,于是季小暖拉起唯一的行李箱,就朝着会场直奔而来。 一路上,她的心都因为即将见到苏御而怦怦直跳。 直到混进会场的后台,季小暖小心翼翼地躲在后台的角落里,偷偷看向正在台上发表演讲的苏御,被那一刻苏御身上散发出来的耀眼光芒完全迷的晕头转向。 季小暖激动得几乎要失去言语能力,甚至结结巴巴:“御姐姐……你刚才在台上,面对着成百上千的观众,还有无数媒体注视着你,可你完全无所畏惧!” 季小暖看着她的眼都是星星眼。 双手紧张的握着,仿佛找到了人生真正的方向。 “我也好希望有一天能像你一样。” “这样,我奶奶一定会为我骄傲!” 或许是季小暖眼中那份真挚的崇拜太过显眼,和那些虚伪的恭贺大相径庭,以至于苏御原本想要打发她离开的话,到舌尖一顿。 “是吗?” “御姐姐,千真万确!” “而且报纸上还说你马上要成为那么大的公司董事,我的天啊,你这么年轻!到底怎么做到的?”季小暖激动的翻开报纸上的整篇满版的专题报道,展示给她,仿佛这一刻彻底成为[她]的迷妹。 第194章 收?留 坐着苏御的红色法拉利敞篷车,她们一路风驰电掣的回到景江公寓,季小暖难以置信地拖着自己的行李箱,像是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一样见到什么都大惊小怪个不停。 “哇!” “这房子……也太太……大了吧!” 站在门口,望着眼前那将近 200 多平米的超大平层,她艰难的吞了吞口水。 “我这辈子还从来没有见过如此豪华的房子!这房子在魔都很贵吧?” “现在市价1300万吧。”苏御随意道。 “1300万!!” “我怕是一辈子也赚不到吧!!” 被彻底颠覆了认知的季小暖,此时就连目光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看着房子里每一件都价值不菲的摆设,奢华的装修,更让她自惭形秽。 而门口鞋柜里琳琅满目的各色高跟鞋,有的还是崭新的,挂着标签。 再看看自己脚下脏兮兮的帆布鞋。 她连脚都不敢踏进去! 忍不住把脚往后退了退,她生怕踩脏了脚下的高级地毯,赔都赔不起。 苏御瞧了一眼手足无措的小丫头。 “怎么不进来?” 季小暖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要不……我还是换个地方住吧?” 苏御歪着头,瞥了一眼小丫头,终于知道不好意思了。她可是清清楚楚的记得在看守所的时候,她是怎么占她和叶菱的小便宜的。 “也不是不可以。” 于是她挑眉问了一句:“不过你有钱吗?魔都最便宜的郊区酒店也要300块一晚!” “我……” 沉默了一瞬,身无分文被骗进看守所的季小暖终于再度认清了现实。 “没有……” 虽然苏御不想多管闲事,但是就算不是[她]承诺的,她也不会做个言而无信的人。 于是随后,她脱了高跟鞋,一把拉过季小暖的行李箱,推开一间之前专门留给[苏御]弟弟苏明居住的房间,对她说:“进来吧!在你找到工作之前,就暂时先住在这间。” “真的可以住在这里吗?” 季小暖眼里闪烁着星星。 直到真正进屋,她还是再一次深深就被苏御家的“大”而“奢华”给震撼了。她东摸摸,西看看……然后被半夜自动定时启动扫地的机器人吓了一跳。 “这是电视上那个要一个月工资的扫地机器人吗?” “家里保姆辞职了,现在全靠它了。” 苏御说着,脱了穿了一天的高跟鞋。 “那以后我给姐姐当保姆吧,扫地拖地擦桌子,这些我最拿手,就当借住的房钱。”小机灵鬼季小暖放下东西立即说。 眼见对方没有吃白食的想法,苏御也不客气。 “这样最好,我也不喜欢养闲人。” “还有不准乱动我的东西,尤其是那间书房里的文件电脑,不然我可是会把你赶出去。”说完,苏御冷着脸指着走廊尽头一间关着的书房,提前警告道。 季小暖连忙点头,保证。 “如果姐姐你平时工作忙没空,家里所有的家务活,我都可以承包,我还可以帮你洗衣做饭收寄快递。” “嗯。” 苏御对于季小暖的上道还算满意,“你在看守所里呆了那么久,今晚先好好洗个澡,除除晦气,就早点睡吧。” “有什么事,我们明天再说。” 季小暖满心欢喜的把这些当做苏御的照顾,连连道谢:“谢谢御姐姐。” 其实只是苏御懒得多费心思,建立无意义的链接,在她看来,收留季小暖,她已经仁至义尽。 虽然这间房采用的是纯男性的黑白灰色调装修风格,但放下行李的季小暖一点儿也不嫌弃。毕竟,这里比起她这辈子住过的最好的酒店都不知道高档多少倍,而且完全免费。 苏御没想到季小暖这么容易就打发了,揉了揉发酸的肩颈,转身就进了自己的房间:“忙了几天,我也要补个觉,晚上尽量别吵我。” “御姐姐,你放心!” “我保证绝不会发出一丁点声音!” 季小暖看着在她面前大声甩上的主卧房门,隔绝了苏御的身影,连连保证,还催促她好好休息。 …… 可是直到凌晨。 季小暖翻来覆去都难以入眠。 可能是房间太好了,什么最高端品牌的计算机,电子游戏设备,按摩椅,一应俱全,她在房间里一个人小心翼翼的,生怕弄坏了,碰都不敢碰,但又不知道这间房是苏御给谁准备的。 男朋友? 想到这里,她甚至有些八卦的在墙上的相框上流连,却没有看见一张合影,或者单人照片。 许久,她悄悄打开房门,摸进厨房想找点水和东西吃,可是她在厨房里小声的翻翻找找半天,却悲催的发现苏御的冰箱橱柜里除了矿泉水,什么也没有。 完全不像是有钱人家里。 空的就像样板间。 黑暗里,她瞥了一眼苏御紧闭的门扉。 季小暖有些孤单的给自己拿了一瓶矿泉水喝准备回房,却一不小心撞翻了地上的收纳箱,“噼里啪啦”的声音顿时响彻安静的公寓。 \"啪嗒!\" 伴随着清脆的按键声,原本熄灭的灯光瞬间被点亮。 突如其来的光亮如同一束聚光灯,直直地照射在地面上那个正手忙脚乱、慌里慌张收拾着东西的身影之上。 让季小暖的身形无所遁形。 她的身体猛地一颤,抬起头来,语塞道:“御姐姐,我不想吵醒你的……” 没有睡好的苏御有些低气压的抱臂倚靠在门框上,瞥了一眼家里的金属挂钟问:“现在是晚上凌晨一点,你不睡,不是想吵醒我,那你是想干嘛?” “我……我肚子饿了。” 季小暖的小脸在她低沉的目光注视下,低下了头:“我就想找点吃的,自己做一下……” “可是……” “家里没有吃的。”苏御接过她没有说完的话,“因为我没空做饭。”算是解释了她的窘境。 “要吃什么?我给你叫外卖。” 说罢,苏御转身回房去找手机。 季小暖闻言利索的爬起来,跑过去用力从身后抱住她:“御姐姐,你对我太好了,你真是个大好人!” 好人?她吗? [她]跟好人完全不搭界。 苏御有些嫌弃的皱眉拉开过于黏糊糊的季小暖,受不了这种过于亲密的拥抱,低声喝道:“好啦,快说!吃什么?” “可以随便点吗?” 季小暖期待的看着她。 “随便点!” “那我要炸鸡,烤串,炒饭,煎鸡蛋,还有能加瓶啤酒吗?我想庆祝我的出狱。”说完这些,她顿了顿,看向苏御:“御姐姐,你要什么?这么晚了,总不能我一个人吃你看着吧。” 随着季小暖温馨的提示音落下。 苏御的肚子也不争气的叫起来,她有些没面子的拿着手机背过身,嘟囔道:“我自己会看着点。” 深夜,一个状若疯癫的女人,时而窝在沙发里,吹着空调,吃着炒饭,喝着啤酒,撸着串,哈哈哈大笑看着电视里播放的肥皂剧。 “哈哈哈……这个女的好脑残!” 苏御无语的看着她:“……” 还有鸡骨头,竹签,贝壳,酒瓶,丢了一地,悔不当初。 客厅里,扫地机器人“吭哧吭哧”的转来转去,卖力的吸着各种垃圾,就是吸不进去。 而季小暖时而拿着啤酒,看着窗外的黄浦江还发出各种尖叫声。 “哇,御姐姐!你家里居然可以直接看到黄浦江!还有外滩!” “这就是魔都最靓丽的风景线吗?” “真漂亮!!!” 苏御有些头疼的拿着一罐啤酒小酌着,看着已经喝嗨了的季小暖:“能不能别一直叫我“欲”姐姐……这个称呼很有歧义。” “那苏苏姐?” 季小暖说着凑到她面前,然后目光赤裸裸的垂落在她的酥胸上。 苏御一巴掌挡住她的脸。 这个好像也好不到哪里去。 “算了,你还是叫我御姐姐吧。” “收到!” 面对季小暖夸张的反应,苏御还是没忍住噗嗤一口小酒差点喷出来,这个小丫头身上莫名有一股她从没有过的活力,就像路边的杂草野花,随便飘到哪里都能生根发芽,开出自己的花朵。 她的眼中竟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喜爱。 至少,不让她讨厌。 …… 而深夜的魔都第二看守所。 又走了一个的301监室,此时却显得无比冷清。 值夜班的叶菱此时正紧紧抱着单薄的被子,摸着有些饿的肚子问:“开门精,你说她们现在是不是在外面吃大餐?” 值夜的开门精也抱着床旧被子紧紧裹在身上原本不说话,听完咕哝说着:“都这么晚了,外面的餐厅都关门了。” “哪有什么吃的东西?” “兴许她们在吃泡面。” “我现在能来一桶泡面也行啊。” 叶菱欲哭无泪的望着四面高墙,咂了咂干巴巴的嘴唇。 “如果可以……我现在还想吃烤串,烤生蚝,烤鸡翅膀,烤韭菜,烤茄子,烤臭豆腐……”叶菱一边喃喃自语着,一边扳起手指头,如数家珍般地一样样报出各种让人欲罢不能的菜名来。 说来也怪,或许是这些菜名太过诱人了,深更半夜的,睡在同一张大龙板铺上的几个女人似乎心有灵犀一般,不约而同地开始翻动身子。 一时间,整个房间里响起了一阵床铺的嘎吱声,还有咽口水的声音,每个人似乎都被叶菱吊起了胃口。 叶菱捶着床板,越想越气愤:“这两个坏女人一出去就把我们忘光了,也不晓得给我们捎点吃的进来。” 计九终于忍不住了。 翻身坐起。 “大晚上,说什么吃的!还让不让人好好睡觉?” 百变裹着床被子,爬下铺,里里外外的翻找柜子:“把我都说饿了!” “有人要饼干吗?” “要!” 只见几个女囚异口同声答应。 然后都趿上棉拖,快速爬下床,仿佛黑夜中拥挤不堪的一窝老鼠,肩头紧紧挨在一起。 她们每人手里都拿着一块指头大小的小饼干,津津有味地一小口小口咀嚼着,嘴里还不时发出“嘎吱嘎吱”的细碎声响,听起来就像一群老鼠正在贪婪地啃噬食物。 然而,与她们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李冰子和傻姐。 她们俩宛如两具失去灵魂的尸体,直挺挺地躺尸躺在龙板铺上,双眼睁得大大的,空洞无神,只是呆呆地望着头顶上方的天花板的暗影,也不知道脑海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第195章 又?遇 半夜,从国际会展中心赶回警局的顾渊,走进办公室,还没有来得及坐下,就看见莫子拿着份报告走了进来。 莫子象征性的敲了敲门,倚在门口打听:“老大你这火急火燎的中途去哪了?” 顾渊只交代了一句:“去国际会展中心看海上集团的新闻发布会。” 便问起:“今晚的那个洗钱窝点,人抓了几个?” “顺着上次跨境赌博团伙提供的线索,我们今晚在那个城中村抓了5个推荐跨境赌博和线上慢充值的团伙,他们成功拉一个人可以得到1000块奖励,充值再奖励1000。”莫子将初步整理的报告上前交给他。 顾渊接过报告细看了一遍今晚的抓捕行动,比较简单,稍后只要进行审讯,前后口供比对就行。看完后,他点了点头,看着没走的莫子,挑眉:“还有情况要汇报?” 莫子点头:“确实,现在有一个重大发现。” “关于苏御案子的。” “什么发现?” 脱了外套正准备挂好的顾渊手上动作一滞,回头。 “经过简一分析的那些江南商业银行的可疑银行账号、离岸账户、数字钱包的银行流水数据,我们发现有和这次抓获的跨境线上赌博案的犯罪团伙出现关联的账户。”莫子说着又递来一份数据分析报告。 “我们现在怀疑这帮跨境赌博团伙在帮一些犯罪分子洗钱。” “通过让跑分人员以人民币购入菲律宾比索等数字货币作为保证金,赌博平台将数字货币充值码提供给赌客,赌客充值与比索等额的人民币至“跑分”人员账户,转移被挪用的1.3亿赃款。” 顾渊闻言神色一凝,逐行审视着上面的数据,神色渐渐变得十分凝重。 他沉思片刻,拿起圆珠笔,又圈出一系列可疑的数据条,还有跨境交易ip地址,开口。 “从他们选择的菲律宾比索和数字货币的操作来看,这个跨境赌博团伙很明显是在利用菲律宾在跨境金融监管上的漏洞,以及数字货币的匿名性与便捷跨境转移特性来混淆资金流向。通过跑分人员把大笔资金拆分成小额交易,分散到多个账户,就是为了躲开银行的常规监测。” “不过,他们低估了如今大数据的分析挖掘能力。” 莫子不住点头,然后想了想:“那关于伪造1.3亿资金的银行支出凭证的‘江南商业银行’,我们什么时候开始抓人?” 顾渊抬眼,看向办公桌上今天头版头条刊登苏御的新闻发布会报道,思索了一瞬说:“苏御今天在海上集团的发布会上,又提起上次她给我们交代的董事长想要升级的财务系统。我估计她会有所动作,我们等等看她这边有什么情况再进行下一步。” “而且现在直接调查江南商业银行,只怕不仅会打草惊蛇,还会影响海上集团星期一复牌的股价,导致股价再次大跌。” “这背后的利益牵扯太深,稍有不慎,就可能引发巨大的问题。” 莫子若有所思:“那老大,你觉得这钱到底是造假的江南商业银行干的,还是报错案的海上集团内部人员干的呢?” “现在证据链还不够完整,不好推断。” 顾渊放下报告,屈指轻敲桌面:“江南商业银行有便利的条件伪造凭证,可海上集团内部人员对资金流向和公司运作更为熟悉,都存在监守自盗的可能。” “不管是谁,咱们先沉住气,等掌握足够证据,再一举收网 。”顾渊仔细的又看了一遍报告,眼神变得犀利起来。 莫子点点头。 “好,简一那边,我再叫他继续深挖跨境赌博犯罪团伙的数据,相信应该还能找到更多可疑关联线索。” 想起这段时间和简一的相处,顾渊想了想又交代了一句:“嗯,简一这小子确实非常聪明!” “尽管他才来实习不过两个多月,但相比起咱们之前那些经验丰富的老经侦,一直沿用传统的财务审计方法。简一通过大数据分析和深度挖掘,对于我们加快案件侦破,寻找线索和突破口,帮助极大!” “你以后和李叔多带带他,待遇奖金转正申请方面该提的也帮他提一下。” “是。” 莫子闻言一笑:“简一这小子,聪明是聪明,就是天天吵着加班快加吐了,我看他最想提的应该就是放假。” 顾渊掀起眼皮,瞥了他一眼。 “我怎么看……是你在变相提醒我最近咱们加班加太狠了?该放假了。” “嘿嘿。” 莫子咧嘴笑:“老大英明,不过这周末我们能不能放个假啊?我家的猫真的快在家饿死了。” 顾渊扫了一眼桌面上的日历。 从上次和苏御分开后,他也三天没有回家,天天车轮战在不同的案子之间打转,也不知道苏御的狗靠着定时喂食器是否还活着。 于是他起身,拿起外套再度往外走。 “行吧,今天周五,叫大家这个周末都好好回去休息,但是手机随时保持畅通。” “是!” 莫子兴奋地出门,去通知大家。 而顾渊只是一个人走出警局,走进停车场,夜晚的凉风吹拂过来,他捋了捋额前被吹乱的刘海,不自觉地想到了今晚的苏御。他掏出手机,指尖滑到苏御的电话,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又关了手机。 “她今天怕是也累疯了吧?” 想到这里,顾渊便不再多想,上车回家。 …… 第二天一早。 当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苏御的脸上,苏御难得地睡了一个无人打搅的懒觉。 “噫,人呢?” “走啦?” 回复处理了几条紧急工作微信回复后,起床的苏御,发现季小暖的行李还在,人却不在房间也不在家里,而昨晚凌乱的客厅厨房已然收拾干净,地板也擦洗光亮如新。 苏御不住点点头:“还算懂事。” 说完,她又多疑的检查了一圈屋子里的贵重物品甚至家中保险柜,确认没有任何东西丢失或者被打开的痕迹,这才放下心来。 “这么大人想来也丢不了。” “该回家的时候,自然就会回家。” 想到这里,苏御也没多问,也没给季小暖发条慰问短信关心一下,就换了一身略微休闲的牛仔衬衣,下楼出门吃早餐。 …… “叮”的一声。 电梯门打开。 苏御抬头,便看到了顾渊。他也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下身搭配一条深色休闲牛仔裤,看起来十分干净利落。 两人皆是一愣。 苏御率先回过神来,勉强挤出一丝微笑,“早。”然后挤进电梯一侧,老鼠见到猫一样,规矩站好,不敢再动手动脚。 顾渊的喉咙也像是被哽住一般,半晌才吐出一个字,“早。” 两人不约而同伸向关门键。 手指触碰的瞬间。 电梯间里的气氛刹那变得尴尬又微妙。 苏御快速收回,尴尬的没话找话:“没想到你也住锦江公寓!” 顾渊只简单解释了一句:“这里离警局近,方便加班。” 苏御点点头。 得出结论:看来顾渊和她一样都是个加班狂人,两人以后想必碰面的机会会很少,今天只是意外,这一点让她十分庆幸。 沉默的电梯间。 两人再也找不到更多的话题。 走出小区的苏御问他:“你往哪边走?” 顾渊看了她一眼:“我左边。” 苏御接了他一句:“我右边,那再见。”立马转身即走。 短暂的同乘,转身即再见,或者再也不见,走出去十几步的顾渊终于忍不住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背道而驰的另一人。 他提醒自己:“记住,她是你的疑犯。” “我们不该有多余的接触。” …… 可是当顾渊走进[桃园眷村]的早餐店时,店里响起的熟悉点单声,让他的心跳再度疯狂的漏掉一拍。 他寻着声音,穿过餐厅,瞬间锁定了她。 “老板,给我一份豆浆,油条,米线。” 付了钱的苏御转身便看见怔然站在门上的顾渊,当二人目光穿过人来人往的餐厅,她的表情瞬间凝固在脸上,就连呼吸似乎都屏住。 许久,她似乎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这么巧,你也出来吃早饭。” 顾渊走到她的面前,闷闷的“嗯”了一声,“今天轮休。”然后拉开两个空着的位置,说了一声:“坐吧。” “好。” 坐也不是,不坐也是的苏御,犹豫了一瞬,还是坐了下来。 早餐店的座位有限,两人只能挤在一张很小的圆桌前,轻轻动一下手肘,就能触碰到身侧高大如山的存在。 从来淡定无比的苏御不知为何手足局促。 真是太尴尬了!!! 警察和嫌犯,居然有一天同桌一起吃饭,还同住一栋楼,电影都不敢这么拍。 说出去都让人怀疑他们之间的关系。 期间,幸而服务员上前询问他们要点些什么:“先生,小姐,请问你们要点什么?” 苏御才松了口气。 “我点了,你问他要吃什么吧。” “小笼包,豆浆,牛肉面,谢谢帮我各来一份。”顾渊唇角微弯,淡定的看了一眼苏御,报了一串菜名。 “好的,两位请稍等。” 等待餐食上桌的过程中,苏御看着挤在身边不说话也不知道想什么的顾渊,难受到浑身不自在。而顾渊则看似淡定的看着手机,实则余光一直关照着低头不知道想什么的苏御。 最终还是苏御当先开口,试图打破这诡异的沉默。 “案子……进展得怎样?” 话一出口,苏御更感觉他们像是在拍警匪“地下接头”。 整个过程,点菜,报菜名。 都像警匪片里的接头暗号。 顾渊放下手中的手机,认真地看了她一眼,最后犹豫片刻:“有些眉目了,但还需要更多证据形成完整的证据链。” 苏御轻轻点头,然后抬目看着他:“那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查的吗?” 顾渊低头迎上她的眼,想到昨晚她的异常发言,到嘴的话变成严厉的教育:“不需要,你获得保释是为了重返工作,只需要做好你份内的工作就行,调查的事有我们警方。” “还有,就算你发现关于江南商业银行或者你公司内部任何的违法事情或者证据,你最好也第一时间先通知我们警方,不要自己擅自行动。” 苏御捏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 看着端上来的早餐,“嗯”了一声:“吃饭吧。”就终止了这个敏感的话题。 好不容易熬到早餐吃完,因为有客户也要出去,差点挤到起身的苏御,顾渊将苏御快速护在内侧,为她挡住拥挤的人群。 苏御微微一愣,低声说了句“谢谢”。 顾渊语气中带着一丝小心:“不客气。”然后两人便默默松开怀抱,起身结账离开,从头到尾气氛尴尬的都可以抠出一间大平层公寓,明明两人走得很近,可是两张嘴像是隔了太平洋。 出了[桃园眷村],顾渊刚想问她接下来是回家还是去哪,突然苏御的手机疯狂的响了起来。 苏御看着公司打来的紧急电话。 手心一紧。 匆忙回头看了身后的顾渊一眼,就拦了一辆计程车要走:“我先走了,公司还有事。” 顾渊眼见她匆匆上车,心头微跳,上前一把按住车门。苏御眼见于此,声音顿时低了八度,蹙眉道:“顾警官,请问还有什么指教吗?” 顾渊总觉得她刚刚接到电话后神色变得十分可疑,于是再次厉声提醒她。 “苏御,你作为保释中的疑犯,我有义务再次提醒你:电话务必时刻保持畅通,我们ecid会24小时随时电话征询你的所在位置及案子情况。” “如果你不接听电话。” “我们会视为畏罪潜逃,马上下达通缉令。” “听懂了吗?” 只见苏御那原本明媚的容颜,在听到这声命令后显得阴沉无比,眉宇间仿佛笼罩着一层厚重的阴云,让人难以窥视到她内心此时真实的情绪波动。 “听懂了。” “我会随传随到,聆听您的教诲。” “我现在可以走了吗?” 然后她红唇轻启,冷冷吐出这几句话后,便毫不犹豫伸出手,重重甩上车门。 随着一声巨响,震颤的车门,像是一道无情的屏障,将苏御与顾渊彻底隔绝开来。 “司机,开车!” “去寰宇大厦。” 顾渊则一个人被留在路边,看着远去的计程车,仿佛有什么事将要发生。 心中不由自主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不安。这种感觉就像是平静沉默的湖面,突然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激起层层涟漪,久久无法平息。 他眉头微蹙,试图分析这股不安究竟从何而来,但脑海中的思绪却如同乱麻一般,怎么也理不清楚。 或许是因为她离去时的神情太过紧张? 又或者是因为那晚苏御在看守所通宵一整晚交代的公司情况十分复杂可疑? 还有昨晚散会后他捕捉到李董等一众董事会他们离开时,盯着苏御背影的眼神,让人毛骨悚然? 无数个疑问在顾渊心头盘旋。 令他一阵烦躁。 然而,无论如何,他都清楚地知道,自己对她的牵挂已经超越正常的“警匪”关系。 可是他不能靠近她。 这势必会给她们都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和猜忌…… 第196章 回?忆 不知道怎么回到景江公寓的顾渊,倚靠在阳台上,从烟盒里用嘴叼出根香烟,打火机点燃,一圈一圈的烟圈将他的思绪再次拉回到第二看守所的那个漫长审讯的夜晚。 长夜静谧。 唯有那微弱的灯光照亮着这个略显压抑的空间。整个看守所都沉浸在一种诡异的宁静之中,仿佛外界的喧嚣与这里完全隔绝。 审讯室内,那晚顾渊坐在桌前,对面坐着苏御。他目光如鹰隼般犀利地盯着她,眼中闪烁着探究的光芒,同时心中各种猜疑。 而苏御则静静坐在那里,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只是偶尔抬起头来,和他目光对视,眼中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冷静。 除了他们之间时而紧张的对视外。 房间里还时不时传来简一笔尖划过纸张,做笔录发出的沙沙声。这声音虽然细微,但在这片寂静中却显得格外清晰,仿佛成为了这场特殊审讯的唯一背景音。 每一次顾渊开口发问,他的声音都会打破这份宁静,然后在空气中回荡开来。而苏御的回答,则总是简洁明了,不带一丝多余的情感色彩。然而,这样来来回回,不厌其烦的反复追问—回答—再核对,只是让整个审讯更加仿佛身处在迷雾中,找不到出口。 “如果不是你挪用了这笔资金,你认为会是谁挪用了这笔资金?”顾渊看了一眼墙上的电子钟,已经凌晨三点,他们各自又强灌了一杯咖啡,顶着困顿继续审问。 苏御双手握着温热的纸杯咖啡,沉默片刻,迟疑说:“我不知道。” 她的声音低沉而平静。 眼中一闪而逝,仿佛在掩饰着什么。 “你确定不知道?” 顾渊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锐利如刀。“苏御,在没有其他嫌疑人前,作为本案唯一最大嫌疑人,我们只能认定是你。根据《刑法》第一百八十五条规定,挪用巨额资金罪最高可判处十年有期徒刑。” “你认为自己有必要承担这一责任吗?” 被他压迫感的视线平视着,苏御微微低下头,似乎在思考什么,最后松口:“我……真的不确定是谁。” 她抬起的目光中闪过难解的复杂,欲言又止。“或者说……[我]的存在,可能在公司挡了太多人的利益,也让太多人眼红。” “那你怀疑是谁?”顾渊问。 “太多,我不知道是谁。”苏御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 “太多?” 顾渊抓住关键点,“你的意思,你们公司内部很乱?存在很多违法乱纪吗?” 苏御拧眉。 目光中闪过一丝懊恼,为自己一时口误被顾渊抓住漏洞,最后只能全盘托出自己的揣测。 “这需要从案发前两个月,公司内部的一则传闻说起。”苏御看着顾渊开口。 “什么传闻?” 顾渊看着她。 “当时公司风传有人在项目上不知道是侵吞了还是亏空了几十个亿,董事长知道后,雷霆大怒,要求要么自己掏钱填平窟窿,要么报警!” 顾渊记录的笔尖一顿。 “报警?” 苏御点头。 “是的。” “以你和伊尹董事长的关系,难道不你知道是谁吗?”顾渊不相信的看着苏御。 “我问过董事长,也多部门打听过……可后来却被董事长警告,不该掺和的事,不要知道太多,也不要管,做好自己份内的事情就行。” 顾渊闻言露出深思。 “那就是确有其事。” “伊尹董事长想要内部解决,平息此事。” “但是既然亏空或者职务侵占,肯定是有部门查出来发现漏洞上报董事长,无外乎,财务部、采购部、招标部、法务部……还有下面的建筑工程部等等部门、以及外部审计公司。” “不然就是系统性问题。” 苏御接着说:“所以为了杜绝公司有人利用职务之便侵占公司利益导致公司财务出现系统性风险。我建议董事长以迎合上市公司的财务合规要求,对公司进行全面改革,包括推行集团统一的线上采购招标合同财务审批系统,杜绝系统性漏洞,减少控制人为操作的可能。这一改革举措很可能触动了某些人的利益。” “而我更怀疑……” 顾渊看着她:“怀疑什么?” “董事长什么时候发生车祸不好,却偏偏在那个节骨眼发生车祸,当时正值上市公司财务年审,而作为系统改革的牵头人,我也被人举报。”苏御抛出她埋藏在心里许久的猜测。 “车祸究竟是意外还是人为?” “所以你的意思是伊尹董事长的车祸也有可能另有隐情?”顾渊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怀疑。 苏御轻飘飘的抛出一句。 “那不然本案的最大受益者是谁?” “1.集团股票齐齐下降,总归不是集团。” “2.董事长意外身亡,董事会主席位置空缺,也不是举报的董事长夫人一家受益,反而是受害。” “3.由于我遭人举报,势必要接受警方的调查,调查期间,集团内部财务系统整合的进度必定会被叫停,甚至项目也会搁置。作为一家上市公司,我们的年度审计必须要在每年4月30日前完成,而报案时间却在4月25日,而因为内部财务出现巨大问题,先前的财务部总监早被停职调查,才换了现在的总监温蕊,与此同时,当时董事长聘请了着名四大行之一的审计公司进行审计。” “倘若集团内部有人亏空的消息属实,那么在外部审计公司严格审查这段时间,他们必定会抓紧时间销毁证据,在一定程度上,通过虚增资产、虚减负债、虚构交易、资金拆借、东挪西凑,拆东墙补西墙的方式,将账目问题表面上填平或者粉饰良好,保证在审计期间,让财务报表看起来是正常的资金流入,掩盖亏空。” “而我……在这件事中,更是从头到尾什么都没有捞到,唯一捞到的只有这一副银手镯,和即将面临10年的牢狱之灾。” 低头看着手腕上闪亮的银手镯 。 苏御自嘲的牵起一丝唇角,然后抬头露出冷笑:“所以你们警方是不是应该逆向思考。这次举报我,谁是得利者?” “逆向思考。”顾渊低声重复。 李董成为公司名誉代理主席,但是其他人也不能排除,但是也有可能不是他们,而是苏御故意在将他们引导到错误的调查方向。 顾渊握着手中的圆珠笔,快速记录着,在他们公司的那一沓董事会高管名单中一一划过,然后在询问笔录的记录本上一顿,问:“你的意思是不是集团内部亏空之人利用董事长夫人来举报了你,目的是为了拖延时间,搅乱局势,来掩盖账目问题?” 苏御看着他,再次摊手说:“我不知道。” “只是如果我的猜想是真的,那么这个人职位想必不低,不仅能掌握我的动向,并且利用董事长夫人对于董事长的关切心理,诱导她来举报我。” 顾渊皱眉沉思片刻,再度起身:“你说的这些,我们都会去一个个核实。” 苏御提醒:“但是希望你们不要大肆调查。” “虽然我被关在这,但是我也不希望让公司卷入更大的商业丑闻中,这对董事长辛苦创业这么多年的海上集团将是毁灭性打击。” “汪汪!” 听到家中的狗叫,顾渊才猛地回过神来,指间的烟把他狠狠灼了一下。 看了一眼在他腿边打转的黑猫蜀黍,顾渊抓起门上的车钥匙,便再度冲出公寓。 第197章 阴?云(重写修改) 寰宇大厦,66楼。 海上创投分公司副总经理室里。 随着“滴”的一声轻响,提示成功登录海上集团内部老的财务系统。 苏御的指尖悬停在苹果银色键盘上方,看着2015-2018q1的财务检索指令,敲下“回车键”,随即屏幕上炸出蓝色的警告框。 ";权限代码e-0927 已失效,依据《公司数据安全特别条例》第5.3款冻结查阅。"; 系统提示音带着机械的嘲讽。 苏御的指尖微微一颤,转而拿起电话拨通信息技术部门的电话:“信息管理中心吗?我是海创投分公司副总经理苏御。” “苏总您好,请问有什么事?” 机械化的回复再度传来。 “张总监,我想知道为什么无法查阅公司财报?”苏御的声音冷静而克制。 “很抱歉苏总,根据《公司数据安全特别条例》第5.3款,您暂时无法查阅电子信息系统中,非本部门或所属分公司以外的纸质或电子资料,需董事长另外授权。”那头传来技术部老大滴水不漏的回负。 苏御的手指微微收紧,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于是她以新股东的身份再次施压:“即使我现在是集团大股东,也需要授权吗?” “抱歉,这是公司数据管理规定。” “我无法为您提供协助。” “张译文,你好样的!” 苏御朝对面技术部的老大臭骂了一声,“别忘了是谁引荐你进来的。” 张译文的声音依旧坚定:“抱歉,苏董,请您向董事会申请权限。再会。”话毕,对方旋即礼貌地挂断电话。 苏御的手指从键盘上收回,眼神却透过金色的玻璃幕墙,凝视着远处黄浦江的浊浪在阴云下翻涌。虽然她早有预料,也有所准备,但是没想到这么快就被限制了管理权限。 手机铃声再次响起,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林海平。 “苏总,你现在在哪?董事会找你。”电话那头,传来林海平焦急的声音。 “知道了,我立马下去。” 苏御看了一眼屏幕,关闭电脑,抄起桌面上的一沓文件出门。 …… 电梯门缓缓打开,苏御迈步走进去,按下[下行键]。电梯启动的瞬间,她感到一阵轻微的失重,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下沉。 她知道该来的,终会来。 67楼与66楼只隔了一层楼板。 电梯在66层快速停下。 金属门打开的瞬间,失重感渐消的苏御走向大门紧闭的2号会议室,透过磨砂玻璃,她能看到里面人影绰绰,人心惶惶。 站在会议室门口,她深吸一口气,最终猛的推开沉重的大门。 她的出现,瞬间聚焦了所有的目光。 熟悉的3号会议室。 她曾在这里经历过无数次战斗和交锋。 今天,依然会是一场硬战。 她必须把董事长生前未尽的事业继续践行到底,她的视线径直穿过人群,最终落在了那个正端坐在主位上的全新主宰者——狠辣老练的新董事长李鹏飞身上。 只见他一双鹰隼的眼,此刻正凝视着她。手中握着的那块上等的菩提智慧佛牌据说是玉林大师所赐,在他的指腹间缓缓摩挲,却散发着金刚之怒。 她不由自主心头一颤。 全场,除了杨董双手把玩在古茶壶上,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看好戏一般还备了好茶,时不时饮两口。 就是严董不时指尖敲击着手机屏幕,快速的在这会场中相互传递着信息,或者发出指令。 以秦董、王董、康总、伊尹海上为代表的其他几位战区负责人、股东和各部门高管也都面无表情,神情凝重得坐在位置上。 看着她迈步走进会议室,开口说了一句:“李董,各位董事,我来了。” 会议室中。 前方电子大屏中正循环播放《财经周刊》对1.3亿资金失踪的深度报道。苏御知道,这是为了让她自乱阵脚。 可是没有做过的事。 她有什么好怕的? ";苏御,你擅自发布财务系统改革公告。"; 李董握着佛牌的手一顿,李董秘上前将证监会问询函复印件甩在桌上,";导致今天董事会办公室一早就收到证监会监管部签发的非例行问询函,你作何解释?"; 苏御坦然看了一眼证监会的问询函,来的时候,她已经收到相关邮件。 “我只是想履行我的职责,董事长。” 说完,她从文件夹中,取出一个金色u盘插入会议室电脑终端,大屏瞬间跳出近三个月股价波动曲线:";如果各位看过今早的《港湾金融日报》,应该注意到做空机构正在继续建立12.7%的空头头寸。"; 她的声音透过会议室的话筒清脆而响亮,回荡在整个会议室内,让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紧接着,她纤细修长的手指再次熟练地在键盘上敲击起来,很快调出创投公司对公银行的操作界面指出: ";而我在接受调查期间,创投公司已经动用账面上全部的资金,近5亿资金也只增持了0.15%流通股,对提振公司股价,对抗空头,没有任何成效。"; “据《华尔街时报》权威财经专栏作家深度剖析,鉴于近期我司自爆出的1.3亿资金挪用案以及伊尹董事长的不幸逝世,市场对海上集团的信任度急剧下降。当前,资本市场普遍认为公司内部存在严重的治理缺陷和舞弊风险,具体表现为以下几个方面: 1. 财务系统性风险:资金挪用事件的发生,反映出公司现有的内控制度存在重大缺陷,尤其是现金流监控和授权审批机制未能有效运转。 2. 治理结构失效:创始人的突然离世导致公司顶层决策机制陷入长期不确定的真空状态,董事会在重大事项上的决策效率和透明度受到质疑。 3. 声誉资本受损:连续的负面舆情已对公司的品牌形象造成实质性损害,进而影响到资本市场的信心。 4. 潜在的法律风险:根据《萨班斯-奥克斯利法案》第404条款要求,公司管理层需对财务报告内部控制的有效性承担直接责任。若调查发现管理层失职,则可能面临刑事责任。 5. 市场预期下调:受上述因素影响,多家评级机构已将海上集团的信用评级列入负面观察名单,预计短期内融资成本将显着上升。 从二级市场表现来看,公司股价在过去十五个交易日内累计下跌30%,成交量较平日放大5.8倍,显示出投资者对公司前景的高度担忧。” “据《证券报》评论称,如果海上集团不能及时有效地解决其财务方面存在的系统性漏洞问题,那么下一次所面临的情况恐怕将会更为严峻的财务危机事件。” 苏御一条条报道念着。 与此同时,李董身后的电子大屏正同时投屏播放着机构的做空报道,和“1.3亿资金失踪背后,海上集团隐藏的财务风险”在彭潮社等媒体网站的财经专栏深度报道。 每一篇文字和数据不仅剑指海上集团股价。 而且每篇报道的点击下载量都过万,说明[1.3亿资金挪用案],已经使得海上集团成为各大投资人和官方密切关注的对象。 “这些报道可能是做空机构通过发布沽空报告制造的市场恐慌行为。” “然而,我们必须清醒地认识到,我们已经引起了证监会的高度关注,后期可能会重点核查我们公司在信息披露、资金流向以及会计处理等方面是否存在违法违规行为。” 伊尹海上眉头微蹙,目光落在末尾的财务总监温蕊身上,语气中带着几分质疑:“你的意思是,我们公司的财务可能存在重大问题或者风险?” 作为接手的新任财务总监,温蕊。 只见她此时静静坐在巨大的会议室中,低垂着乌黑的卷发,似乎想要隐藏自己的存在。在这充满硝烟的战场中,她知道“沉默是金”,才是生存之道。 苏御微微颔首。 “伊尹小姐,我理解你因为车祸对我产生的误会甚至憎恨。” “但有一件事,我需向您及时披露一下:伊尹董事长在车祸前2个月,已通过股东大会特别决议,针对公司治理结构缺陷及财务监管漏洞,启动了涵盖账务流程重构、风险管控体系升级及第三方审计机制引入的系统性财务改革方案。” 话落,坐在对面正悠闲地转动着拇指上那枚闪耀钻戒的严董,扫了一眼手机上的信息,发出一声冰冷笑。 “苏御啊,你似乎忘了,监事会尚未解除对你的嫌疑。而你现在说这么多,在我们看来,无非就是想要极力撇清自己身上的问题。” 苏御看向此时正似笑非笑倚靠在真皮座椅中转动着戒指,看着她的严董。 很好!!! 一个个都自己跳出来了。 董事长在的时候,他们不敢出声反对,只敢背后搞小动作。 如今董事长不在了,蹦得最高的就是他们。 她给后排的林海平递了一个眼色,让他把在场反对的名单全部登记下来,和在公司股价崩盘、抛售公司股票的名单综合对比。 到时候,两份名单在手,答案会越来越清晰。 究竟谁是陷害了她? 而董事长的车祸究竟是不是意外? 第198章 好?戏 坐席中,苏御随意的解开西装扣环,露出白色衬衣上的蓝宝石胸针——这是已故伊尹董事长送给她的最后礼物。 当胸针露出来的一霎那。 伊尹海上面前的茶杯莫名翻倒。 苏御一眼锁定了伊尹海上震颤的瞳孔,继续平静的开口:“严董,您这样说太让我伤心,我的所作所为只是为了公司的股价和未来着想,期望提前消除一切潜在风险。” 看了半天戏的杨董放下手中的茶壶,微微一笑。 语气中透着一股玩味。 “苏御,咱们集团怎么说也有上百家分公司,改革可没有那么简单。” 秦董也道:“就是,你这样贸然对外宣告,不仅于事无补,反而可能会给公司带来更大的混乱,你想过没有?” “各位董事,我明白你们的担忧。” 临时董事会上。 苏御面色凝重地立在巨大而华丽的椭圆形会议桌末端,缓缓开口:";只是,2018年2月20日,伊尹董事长曾向全体董事发送过《财务系统升级白皮书》的议案。"; 说着,她又拿出当初的内部决议通知书,";当时参会时,我记得全体董事会无人反对,一致通过公司系统改革升级。会后,包括我所在分公司以及财务部、采购部、法务部、技术部等各部门都收到过决议通知函。” “需要我现场再念一遍吗?"; 此言一出,会议室里顿时安静下来。 众董事们面面相觑,显然他们没有忘记这件事。 “所以这项改革我并不是擅作主张。” “而是根据公司决议执行。” 李董坐在那张巨大的会议桌后面,他手中的佛牌一紧。 ";苏御!"; 愤怒的声音如同一声闷雷在巨大的会议室中炸响,所有部门愈加齐齐低下了头,不敢随意插入他们之间的暴风雨。 ";无论是什么理由,都绝不能成为你未经董事会批准,就擅自发布重要公告的理由!公司改革不是一件易事,即使继续执行,也需要董事会重新批准!"; 端坐在主席位置上的李董,身躯微微前倾,似是要将满腔的怒意尽数传达给眼前这个不知深浅、屡屡忤逆他的女下属。 如今唯李董马首是瞻的秦董也马上跟上:“就是,苏御,你现在只是分公司的一个小小副总。这些重大决策,只有董事会才有权进行提议和决策。” 果然是一朝天子一朝臣。 “谢谢秦董提醒。” 苏御微微一笑,淡定的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下了一个号码。 片刻后,她对着电话说了一句。 “请进来吧。”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一身黑色西装革履的律师拎着密码手提箱走了进来。 苏御看向他,语气平静:“各位董事,这位伊尹董事长的遗嘱律师,想必你们都见过。他今天将在诸位的见证下,宣布我将继承8%的公司股份的遗嘱内容。” 律师清了清嗓子。 从公文包里拿出那份遗赠文件,并摆好摄像机录制整个继承过程,大声宣读:“根据伊尹董事长的遗嘱,苏御女士将继承海上集团8%的股份,并有权进入董事会参与公司决策。” 苏御微笑接过遗嘱,道了一声谢谢。 随后拿着那纸分割的股份遗赠协议说:“依据《公司法》,现在我有资格,选举和被选举为公司董事、监事;参与公司管理者的选任,对公司的经营提出重要建议或者临时提案权,且对决策拥有表决权;并享有知情权,审查公司财务。” “对吧,周法务?” 被叫到名字的周育微微愕然的站起,然后许久“嗯”了一声:“是……苏总。” 宽敞明亮的会议室里,由此一片哗然。 一众董事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严董不甘心地看着苏御一下子俨然超过他的股份,成为继李董之后的公司第三大股东,他沉着脸说:“苏御,就算你有权参与董事会选举,也要我们大家一致表决通过才行。” “再说,你提出的公司系统升级问题,根本不是公司当前首要解决的问题。” 苏御抬眼,目光犀利地射向他:“是吗?” “那请问为何今年2018年1月23日,严董你所辖平城地方子公司公开招标,被供应商举报围标?” 严董猛地拍案站起,指着苏御大喊:“苏御,请你注意说话是要讲证据的!” 苏御从容不迫地又拿出一份文件丢在桌上:“这份举报信,严董你要不要回去查查是真是假?看看让他们给你一个解释。” 看到桌上的举报文件。 严董的脸涨得通红,一时语塞。 其他董事们也开始窃窃私语,看向严董的眼神充满怀疑。 王董更是大笑一声。 别有深意的瞥了严董一眼。 “呵呵,老严,你们那边最近招标采购的项目确实都是大项目,好多项目采购标的都上亿,可是你们的销售业绩那么差,成本巨高,导致这利润实在是没眼看。你总不会是想让我们东南中部其他战区的销售业绩给你填窟窿吧?” “我看你还是好好管管你下面那帮人吧。” 王董幸灾乐祸的继续批评着,“项目该控制成本还是得控制成本,但是控制成本也不意味着要偷工减料哦。” 被身旁的杨董,充当和事佬,顶了顶胳肘窝:“我说老王,好了,你就别在这里拱火了,少说两句。” “现在咱们关着门说话。” 杨董瞥了一眼紧闭的会议室大门,确保这番话不会流出去。 “我们大家都大哥别说二哥。” “咱们几个谁都不能替下面那帮家伙的人品做保证,每年底下子公司抓出来多少蠹虫,也不是新奇事。” “只是大家不要像苏御的案子。” “再闹大了,就不是丢人的事!” “都懂吗?” 同时也是警告在场的高管和职员不许将这番话再传出公司。 所有部门高管一众应声点头。 “是,杨董。” 严董被王董和杨董,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揶揄的脸色不停变换。 他只最后问了一句:“咱们就不扯闲话!” “你们今天到底支不支持苏御提出的公司系统改革?大家股东投票表决,那其他说那么多都跟这个议题无关。” 李董沉吟一声,也赞成。 “那就投票表决。” 大大小小股东附议:“我们没意见!” “少数服从多数。” 这时,杨董为王董又倒了杯茶,对众人悠悠开口:“首先声明啊!我老杨,虽然是个大老粗,但是我从头到尾是赞成时人提出的新政改革的。毕竟现在是什么年代,计算机互联网时代,还整那一大堆财务报表看的人头疼。” “每次我下面的工程队填单子都填的恨不得睡不着觉,更别说一条条去审查。” “所以这是我当初赞成的原因,电子化办公,可以大大提升公司协同办公的效率,毕竟咱们集团大了,审批个项目随随便便要报个七八个部门,五六个层级,太浪费时间,同时也防范有些下面的员工想钻些小的漏洞,这也是人之常情。” 王董闻言大笑一声,朝杨董碰了个杯:“老杨头,你这说话,比起某些人,可一点都不大老粗!“ “水平高着呢!” “老王,你也别恭维我,当初你难道不也是这样想的?” 杨董斜了一眼王董。 说完,他话锋一转,放下茶壶:“但是……当时提出议案的是时人,所以我举双手赞成。……如今要换个人牵头,我就不一定赞成了。”说着,他的目光别有深意落在苏御及她胸前的宝蓝色胸针上。 “毕竟要是其他人,可不一定能压得住集团上上下下各种牛鬼蛇神。一旦搞不好,我可担心系统没有搞起来,会切到公司大动脉。” “这可是血的经验和教训。” 杨董不软不硬的一席话顶的苏御只剩沉默。 仿佛找到了一个台阶,秦董闻言也立即拍桌表示赞同:“老杨说的对!我们和李董就是这个意思。” 严董和李董也因此缓了缓颜色,悠闲的又倚靠回座椅中继续把玩起了佛牌或者戒指。 看好戏的。 都在等苏御怎么接招。 反正她有张良计,他们就有过墙梯。 第199章 冒?险 金色的玻璃幕墙窗外,乌云密布,似乎预示着又要迎来一场大雨。寰宇大厦楼下,有人开着东风猛士停在楼下的停车场,时而抬头,目光紧紧盯着进进出出的写字楼大堂出口。 …… 66楼会议室。 苏御静默的坐在位置中,胸前的蓝宝石胸针闪烁着璀璨的光芒,面对着公司众人戏谑的语言和目光。 许久,她起身,决定将手中编号的《财务系统升级白皮书》的董事会决议,郑重亲手提交给一直没有发言的伊尹海上。 “伊尹小姐。” 苏御的声音平静而坚定,她站在伊尹海上身边,伊尹海上蹙眉,只能被迫起身接过那份厚达上百页的白皮书。 听苏御低头对她说:“海上集团本质还是您的父亲和外公联合一手打造的企业。作为拥有集团43%家族股份的继承人,您肯定明白,你的父亲,伊尹时人董事长最大的心愿就是希望公司能够稳健发展成为一家百年企业。这家企业不仅能养活成千上万的员工和家庭,更是他留给您,他最爱的女儿,最宝贵的遗产。” “为了达成这个目标,这份财务系统的改革白皮书只是您父亲意外身亡前实现这一目标的手段之一。” 伊尹看着手中的白皮书,微微皱眉,目光在苏御和李董之间徘徊,仿佛在权衡着什么。 对于苏御,她是本能不信任的。 可是正如苏御所说,除开那8%的股份,整个公司都是她父亲留给她的。 没有人比她父亲更希望公司变得更好。 基业长青。 会议室馁,天空愈发阴霾。 已经看出苏御意图的李董,摩挲着佛牌上的金色纹路,缓缓对海上开口:“海上……苏御的愿景听起来很美好,但我们更须认清其中的风险。” “这企业做大了就像轮船出海,我们作为掌舵者,目标是带领所有船员成功航行,抵达目的地,而不是追求冒险精神,无视海底暗礁。” 顶着所有人的沉默与反对。 苏御独自坚持。 “航行中,暗礁暗流必然存在。正因为存在,系统的价值犹如探测雷达才更加突显,提前规避风险,才能将我们成功送往彼岸。” ";伊尹小姐,这枚蓝宝石胸针是您父亲在车祸前一周亲手交予我的。他曾对我说过:‘风暴来时,真正的舵手是不会躲在船舱里!’——现在海上集团的财务漏洞就像甲板下的裂缝,若等海水倒灌再来修补,恐怕连龙骨都要被蛀空。"; 苏御垂首抚摸着胸前的蓝宝石。 眼中泛起一丝淡淡的温暖。 她顿了顿,然后看向在场的每一个人:“如今问题已经浮出水面,我们却还在争论是否修补。” …… 经过长达数小时漫长的会议。 从早上11点到下午4点。 双方依然各执一词,谁也不肯退让,势必要在周一复牌前争出个结果。 与会人员无人敢轻易开口插嘴。这场争议就像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双方都坚守着自己的立场或者利益,寸步不让。 而苏御的声音,始终坚定。 每一个字都穿越各种纷扰的争论,坚定不移地传入伊尹海上的耳中。原本看似不厚的白皮书,此刻在伊尹海上手中莫名沉重。 …… 巨大的椭圆会议桌后,伊尹海上缓缓坐下,忍不住翻开父亲生前主持制定的最后一项工作,一页一页看着。 时间似乎变得很慢…… 喧闹的会议室,伊尹海上仿佛沉浸在那一页又一页的文件中,密密麻麻的文字和财报图表、公司系统架构图,如同记忆的丝线,将她送回到小时候,父亲在书房里日夜工作绘画图纸的日子。 “爸爸,你怎么还在工作啊?” “你什么时候忙完了,可以陪我玩。”她生气叉腰的站在书桌前,仿佛一个大领导指着爸爸的鼻子。 “你再等爸爸一会好么?爸爸忙完了,就来陪你。”爸爸放下笔,弯下腰,跟她赔礼道歉。 “不行!爸爸,我要你陪我!” 她不答应,拉着他的手,不许他工作。 “那你跟爸爸一起画图好吗?”伊尹时人将唯一的女儿抱上腿说。 当时她好奇的问:“爸爸,你画的是什么?” “房子。” 伊尹时人看着案上的写字楼建筑手稿。 “是画给我的吗?”在她的世界认知里,除了死去的弟弟,这个家一切的东西都是留给她的,于是好奇的问。 伊尹时人一笑,指着图纸上的超高建筑图纸问:“是啊!这是以后爸爸要留给你的公司,你看这座高楼,喜不喜欢?” 她拧眉,对于这些长的差不多的高楼大厦露出嫌弃:“我不喜欢这些冷冰冰的建筑。”说完,她抓起金色的彩笔往上面一涂:“你看,改成金色更好看,就像太阳一样耀眼,在这一众高楼大厦中。” 她干完坏事,爸爸非但没有责怪她。 还认真的看着图纸点头:“嗯……确实比先前好看。而且既然是留给我们家囡囡的礼物,囡囡说金色好看就金色。” 于是就有了现在金色的寰宇大厦。 想到这些,她的目光时而专注,时而微微泛红,但她始终没有停止翻动书页的动作。 许久之后,她终于合上了文件。然后,慢慢站起身来,穿过诧异争执的众人,走向前台。伸出手,轻轻拿起台上的话筒,像是握住了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她将话筒凑近嘴边,轻声拍了拍:“喂……” 伊尹海上停顿了一下,倾听着自己的声音通过扬声器传出来,似乎在确认是否清晰可闻。接着,她调整了一下姿势,清了清嗓子,目光巡视过众人开口:“大家能停下来,听我说一句吗?” 众人视线纷纷投向伊尹海上。 她深吸一口气看向董秘团队:“请董事会秘书帮我记录。” 此言一出,会议室一片寂静后。 众人一脸惊愕地看着伊尹海上拿起手中的白皮书,一页页翻开,继续说着。 “刚才我在翻看父亲的这份计划时,想起了父亲对公司的很多期望。他一生致力于将海上集团打造成为能穿越暴风雨的海上航母,而不是辉煌一时沉没的泰坦尼克号。” “我知道,财务的改革或许存在风险,但原地不动也不代表安全。” “国内政策的变化,市场经济的体制日渐完善,都是悬在我们这些传统老牌大型房企头上的达摩斯之剑。” “我们不可能拿着旧世界的地图一帆风顺抵达新大陆。” “所以,我愿意冒险一次。” “我决定投票支持公司财务改革。” 伊尹海上的话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湖面,泛起层层涟漪。众董事听闻她的表态后,脸上的诧异之色更重。 …… 李董紧握佛牌,以长辈的身份急切的试图说服她:“海上,你年纪还小,经营公司绝不能感情用事。” “我知道,李董伯伯,您别急。” 海上只是平静的看着他平静的说:“父亲的去世是给我带来了很深的悲痛,但我看完这份计划,我相信父亲的意愿是希望公司能够向前迈进,哪怕前面风雨兼程。” “所以,我做出这个决定,并不是因为我相信的是苏御,而是因为我相信的是我们整个海上集团,在座的每一位。” “和!合!共!筑!未!来! ” “相信我父亲和大家,必然都是抱着同一种信念,才会一致表决通过这项改革。”伊尹海上转身指着偌大的[海上地产]金属标志下面的[和合共筑未来]六个字。 “所以,我今天恳请公司的各位董事叔叔,伯伯,能继续支持我父亲生前提出的最后一项决议。我更相信未来在李董的引领下,会给集团带来翻天覆地的变革。” 说完,伊尹海上,微微躬身。 “更感谢大家长久以来支持我们伊尹!” 闻言的苏御,当即起身,带头鼓掌。 除了李董依然坐在位置中,所有董事、各部门负责人也都相继起身,跟着鼓掌。 毕竟大股东都表态,投不投票都只是走个过场,最后除了几张弃权票和反对票,几乎全票支持通过公司继续改革。 李董虽从始至终脸色阴沉,但公司规章制度摆在这里,他也不好再无端反对。会议就此定下了公司系统改革的方向。 …… 散会之后的会议室,顿时热闹起来。 只见杨董、王董等一众大大小小的股东纷纷朝着伊尹海上身前聚拢过来,将她紧紧围在中间。 众人脸上洋溢着笑容,不停对她交口称赞:“海上啊!董事长真是把你教导得太出色了!” 王董重重拍着她的肩头。 “今天你的表现,实在太令我们难以置信!” “就连苏御的风头都被你盖过。” 面对这如潮水般涌来的赞誉之词,伊尹海上只是瞥了一眼不远处明显被孤立了的苏御一行人,谦逊的一一回应:“今天难得我没有在台上露怯,全赖这段时间以来,诸位董事以及李董伯伯的悉心教导和提点。” 第200章 争一争 “要一起吗,伊尹小姐?” “好。” 二人步入总裁专属电梯。 远处乌云压城,而奢华的总裁专属电梯玻璃上,倒映着两人略微交叠的身影。 被一众保镖包围的苏御,单手插袋,斜斜扫视了一眼与她并肩而立的伊尹海上,蓝宝石胸针在她胸前闪烁着刺眼的光芒。 她淡淡谢道:“今天多谢伊尹小姐的支持。” 伊尹海上只是双手交叠,压在裙摆之上,目不斜视的欣赏着景观电梯外摩天大楼如剑直插于翻腾的黑色云海之中的汹涌澎湃。 回道:“我觉得有必要重申一遍:我今天支持的不是你,而是我父亲的决定。” “苏总,请你不要误会。” 苏御点头,从善如流。 “那我就不谢了。” 话落,伊尹海上的眉宇间却隐约露出一丝暗恼,稍纵即逝。 然后,她看着苏御胸前的胸针。 掌心更加抑制不住微颤。 ";苏总似乎特别钟爱这枚胸针。” 苏御垂头看了一眼宝蓝色胸针,那是她30年来收到的第一份最珍贵的生日礼物,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这是董事长所赠,自是意义非凡。” 伊尹海上沉默片刻,轻声说道:“可惜……这原本是在比利时拍卖会上拍得的一对同款,我也有一枚红色胸针。”她的话语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 “我真的很想知道,父亲为什么把它送给你?” “是吗?” 苏御指尖触摸着的蓝色宝石,但面上却不动声色。 只是微笑,别有深意的说了一句。 “那它,还真是异常珍贵。” 深邃的眼眸凝视着镜中的[苏御]以及她脸上难得的笑容,伊尹海上却只觉得异常刺眼,这个宝石胸针也是爸爸送给她的生日礼物,可是有一天,另外一个女人却闯入她们的家,分得了她和母亲独一无二的爱。 电梯间的装饰镜。 在伊尹海上眼前,开开阖阖。 周围,一众黑衣保镖簇拥着她们二人簇拥在中间。这些黑衣保镖个个神情严肃,散发出一种生人不敢靠近的气息。 每次电梯门打开。 门外的职员都会被挡在门外。 刘洋会抬手示意:“不好意思,请乘其他电梯。”然后重新按下关门键,谢绝他人同乘。 金属镜中的影像,清晰地映照出她此时的容颜——那是一张稚嫩到与[苏御]完全截然不同的脸庞。 [伊尹海上]稚嫩的脸蛋,和,[苏御]精致姣好的容颜,在她眼前不断交换,最后渐渐趋于重叠……化作一道重影,笼罩在她的心头。 她深深拧起眉尖。 脑中那些[苏御]与[伊尹海上]之间那些匪夷所思,甚至可以称为魔幻的经历不断交织在一起:她们为何会一次又一次地交换灵魂?而父亲为什么对苏御如此特殊对待?这背后到底有什么她不知道的原因? 这些问题如同迷雾般笼罩在她的心头,让她第一次对其中的缘由感到深深困惑不解。 想到这里,电梯间里的伊尹海上身姿挺拔,双手微微紧握成拳,脚下的高跟鞋像是一根钢钉深深扎进脚下的大理石地面。 她看着苏御冷酷的侧颜,欲言又止,而苏御似乎知道她想要问什么,偏偏闭口不谈。 伊尹海上不喜欢这种屡屡挫败的感觉。 电梯到达底层,两人走出公司,外面不知何时飘起了细雨,如丝如缕,给这座繁华都市增添了几分朦胧。 当着这么多人。 她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心中的疑惑。 而傅琛撑着伞从雨中走来,看到苏御,微微一愣,更让她心底莫名一揪。 苏御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然后婉转一笑,轻声打破三人间的沉默:“既然有人来接你了,伊尹小姐,那我就送到这儿了。';” “周一,创投再见。” 苏御的声音听着平平淡淡,却带着疏离。 傅琛深深看了苏御一眼,眼神复杂,随即重重牵起海上的手,走向甄老爷子的车。 “走吧,外公,在等着我们。” 伊尹海上微微蹙眉。 看着那伸来的大手修长而有力,牢牢抓住她,最后没有挣脱,只是跟着傅琛随后上了停在路边的加长林肯车。 苏御只是站在原地。 凝视着伞下并肩而行的两人,轻笑一声,对自己说了一句:“呵!金钱让他们看起来还真是十分相衬。” …… 与此同时,伊尹海上坐在发动的林肯车中,目光透过车窗,看着路边站着的苏御,思绪万千。 “海上,看什么呢?” 甄万山的声音将她从思绪中拉回。 伊尹海上闻声转回头,眼神坚定地望着身边的外公,一双小手捏成拳头压在她白色的连衣裙摆上,仿佛一朵盛开在暴风雨中的坚韧花朵。 ";外公,你放心吧!"; 她的语气莫名坚定,";这场竞争,我绝不会输的!尤其不会输给苏御!我要为父亲争一争!"; 她攥紧的拳头,像是在宣告自己的决心。 车内,甄万山靠在座椅上,目光怔然地看着眼前年轻却倔强的孙女。 随后,他抬手,熟练地点开车载视频播放系统。屏幕亮起的瞬间,画面里正播放着今天伊尹海上用微型摄像机拍摄到的那场激烈的闭门会议。 ";嗯……"; 甄万山朝她点着头。 ";外公在视频里都看到了,我的宝贝囡囡,今天你在会上,表现的很好。"; 他的声音中不仅有肯定,还隐隐带着几分期待。 “外公,相信你一定可以!” 伊尹海上却看着视频里苏御和李董,严董他们激烈的交锋,说出担忧。 “可是……按照今天的情况,公司内部的斗争,会不会给这项改革带来不可控的风险?” 傅琛坐在副驾驶,听到这话,也微微蹙眉:“海上,你一个女孩子刚进公司,没必要和苏御比较,更没必要卷进去那些斗争。” 甄万山却飒然一笑。 目光落在前排的傅琛身上,语气淡然却透着几分轻蔑:“为什么不要比较?苏御也是和她相仿的年纪,成长起来的。” “难道我甄万山的外孙,会输给一个原本一无所有的家伙?” “哼!人活着,做什么没有风险?” 甄万山不屑的重哼一声。 刀剑似的目光,冷冷射向倒视镜中的傅琛:“就连说话都有风险!”似暗指傅琛说话极其愚蠢。 “更不必说创立经营一家公司,我们哪一个企业家不是稍有不慎就会戴上手铐的赌徒,游走在法律的红线与高额的利润之间,博弈豪赌。” 通体漆黑、气势逼人的加长林肯,在乌云密布的城市之中,长驱直入。 街道上。 所有车辆纷纷主动避让开来。 车窗外,季风吹打着雨滴在车窗上,发出阵阵沉闷的声响。 幽暗的林肯车厢内,甄万山那历经峥嵘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中回响着。 只见他伸出枯朽却有力的大手,重重拍了拍伊尹海上的手背,说:“海上!拿着外公跟你父亲给你的筹码,去赢下海上集团整个牌桌!” “你不光要和苏御争一争。” “李鹏飞、严实、杨城、王麟……那些老家伙,你也可以斗一斗,就拿苏御这把刀,挫挫他们的锐气。” “不用害怕,外公会一直在你身后。” 伊尹海上闻言沉默几瞬。 然后重重点头。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外公。” 第201章 女朋友 ";砰!"; 伴随着一声响,车门重重地关上。 顾渊微微皱起眉头,目光迅速扫向那个未经邀请便擅自打开车门并钻进车里的女人。只见她动作熟练地系好安全带,然后稳稳当当地坐在副驾驶座位上,说:“嗨!顾警官,我来报到了!” 听到这话。 顾渊的唇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地回应:“你倒是挺自觉。” 苏御妩媚的眼波,斜睨了顾渊一眼,“顾警官,您的军用越野车就这样停在我们公司楼下,我可是想不注意都难。” 在一众拉风的超跑和稳重的商务轿车中间,他的车简直就是个异类。 “所以,说吧。请问顾警官,蹲在我公司楼下这么久,有什么指教?” 舒服的靠在顾渊的车中,苏御悠然的打开音响,化被动为主动。 顾渊双手搭在方向盘上一紧,终于问出他担心了一天的问题:“你公司没发生什么事吧?” 苏御听到这话不禁微微一怔。 “你就为了问这个?” 明亮的眼凝视着他的眼,似乎想要看穿眼前总是嘴硬心软的臭警察。只见他紧绷着脸,但眼中的关切却难以掩饰。 看到这一幕,苏御的嘴角不自觉轻轻上扬,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突然放松了,她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坐在他的副驾驶座,然后如实交代了今天接到的电话。 “今早秘书通知我,我的办公室好像被人动过,可是查了监控却没发现任何可疑人物。” “你们公司安保难道不是顶级的吗?” 坐在驾驶座上的顾渊微微凝眉,目光落在看似神色平静、悠然靠在座椅中的苏御。 只见她专注的盯着手机屏,上面正播放着昨晚监控录像的回放画面,查看着每一帧录像,仿佛要从中找出什么可疑线索,直到视频画面突然一黑,明显有人对监控动了手脚。 看到这里,苏御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顿,淡淡回应:“谁知道呢?” “反正办公室的监控,现在看来凌晨3点到4点间的时间莫名被黑了,然后我一直习惯性倒放的钢笔被人动过了。” 顾渊:“有东西不见吗?” “暂时没发现。”苏御露出深思。 顾渊诧异的看着她:“你们平时工作都这么谨慎,跟警察办案似的?” 苏御轻哼一声:“你以为呢?” “商场如战场。” “曾经我签过一份合同,双方盖章过程中,被人做局,从中换掉两张合同。后来因为合同纠纷,对方公司把我们告上法庭,向我们索赔3000万。” “你们没有报案?” 顾渊不相信苏御会就这样算了。 “报了,那些小经侦查不出来。” 苏御满脸无奈的看着顾渊,仿佛在向他这个经侦总队控诉经济犯罪侦查科的无能:“于是害我们又花了100万的律师费,请顶级专业人士通过鉴定纸张及喷墨打印机型号,最后才通过打印不一致打赢官司。” 听到苏御对经侦的吐槽,顾渊也无可奈何。 在经济犯罪这一领域。 真正算得上,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各种经济犯罪层出不穷,花样日新月异,完全超出他们警察的认知。 苏御关了手机远程监控,坐直身子说:“还有顾警官,我现在改主意了。我饿了,你得先请我吃饭,我才能继续汇报今天的情况。” 顾渊冷哼一声:“作为嫌犯你还真不客气。” 苏御戴上墨镜,准备补觉。 “顾警官,地点,你选,我不挑的。” 顾渊撇嘴:“那要不要我请你回警局喝茶吃宵夜,顺便录口供?” “不要!我不喜欢你工作的地方。” 苏御立即紧张的坐直。 嘴上虽这样说着,但顾渊手上的动作却没有丝毫犹豫,只见他轻轻转动方向盘,车子便朝着另一条路驶去。不一会儿,他们就来到了顾渊经常光顾的一条老街。 苏御跟着顾渊走下车。 走进熙熙攘攘、人头攒动的老街。 刚一迈入街口,一股浓郁的香气便扑向她。放眼望去,街道两旁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摊位,五颜六色的招牌,仿佛在热情地向她招手。 从来都是关在身体里最深处的[苏御]。 看着那些摊位上令人眼花缭乱的美食,每一样,都挑逗着她的味觉。 苏御被这热闹的景象深深吸引住了,她瞪大了眼睛,好奇地左顾右盼,像是一个没有见过世面的新人类。 这充满生机的烟火气息,让她不自觉的停下脚步,这就是外面真实的世界?再不是透过主人格的感官,看到的朦朦胧胧的世界。 走在前面的顾渊诧异回头。 只见苏御有些迷茫的站在人群中。 “怎么停在这?” 苏御回神:“我……” 他逆着人流走回来,微微一犹豫,抓过她的手腕:“人太多,容易走散。” “牵着放心点,我可不想到时候报警找你。” “哼,是不是有必要,警察先生,你还要给我加副银手镯,防止我跑了。”苏御轻哼一声,任由他拉着自己在人流中往前走。 走在前面的顾渊却唇角带着一丝笑。 “如果有必要,我会这样做。” “顾警官。” “就算我是你的人犯,也请你好好善待。我肚子已经饿了好久,请问你说的店到底在哪里?”苏御捂着肚子,在每个可口的摊位前不停张望着,也不知道顾渊究竟要带她吃什么? 顾渊却没有回答。 他常吃的那家店,早就走过去了,可是看着她喜欢这条街的氛围,他只想带着她多逛逛,两人走走停停,一路已经买了不少吃了不少。 最终才来到最里面的一家老字号火锅店。店内热气腾腾,弥漫着菜香。 顾渊熟稔地找了个空位坐下,苏御蹙眉也不知道顾渊是不是故意的。这家老字号比起早上的早餐厅,桌子大不了多少,两人紧紧挨着。 顾渊叫来服务员,将菜单递给了苏御,“点吧,今晚我买单。” 早就饿了的苏御也不客气:“这个、这个,还有这个这个……我都要。” 这顿晚餐可谓前所未有的丰盛。 顾渊看着一桌食物,推了推镜框,看着她:“你确定,你能全部吃完?” 苏御拿起筷子:“我现在可以吃下一头乳猪,何况这些?” “你太小看我了。” 苏御实在太饿了,当先申明:“还有,先别审问我,等我吃饱了再说。” 顾渊蹙眉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和她玲珑有致的身材极不相符,亲手盛了碗汤给她:“吃慢点,我不跟你抢。” “不要跟一个开了七个小时会议的人说吃慢点,那相当于变相虐待人犯。”苏御吃饭的速度,和经常加班的顾渊有的一拼。 对于她这种工作狂。 与其谈恋爱,不如专心干饭。 直到将肚子填了个十分饱,她又点了一份烧烤,才有力气把公司今天的情况细细说了一遍,当然其中有经过她人为删减的部分,比如严董的举报。 “我今天去公司就是为了解决这件事。” “所以,今天以这杯酒敬顾局,希望你们经侦能不能帮我们公司给证监会打个招呼。我们真的有很认真在管控集团现在的内部财务风险,修补漏洞。” “等时机到了,我们会自己清理门户,绝不劳烦你们经侦动手。” 顾渊有一句,没一句听着。 嘈杂无比的苍蝇馆子,其实他也听不大清苏御都说了什么,但他有很认真的看着苏御的开开合合的小嘴。 真的很难相信。 这张小嘴怎么这么能说。 上能说服警官,下能说服长官。 而且心眼子贼多,说好了是来汇报情况,原来是在这里等着他,有求于他,还叫他买单。 吃完最后一串烤串的苏御感觉人生真的圆满了,她斜倚在竹凳中,有些醉了举着小瓶的啤酒一小口小口喝着,看着店外车如流水的街头,人来人往,觉得这一刻时间过得特别慢。 顾渊看着微醺的苏御,心中泛起一种别样的情绪。他伸手拿走苏御手中的酒瓶,轻声说道:“喝够了,再喝就要醉倒在这里了。” 苏御抬眸看向他,眼神有些迷离的靠在他的肩头,低声呢喃:“顾渊,你知道吗?有时候我觉得真的有点累……” “从小到大,每天一睁眼起来就是钱钱钱,还要应对各种各样的人和事,如今还有各种阴谋算计。” 顾渊低头看着她。 “你其实可以不做这些。” 苏御却立即坐正,双手交叉,做了一个叉叉手势:“不行!我有重度强迫症,我要做的事,一定得做,而且绝对要做到最好!” 顾渊听完凝眉,刚想劝她一句。 “你那是病,严重的精神病。” “得治疗。” 就见她便身子一歪,捂着有些发沉的头摇摇欲坠,幸好身边的顾渊眼疾手快接住。 “我到底要拿你这个精神病怎么办?” “酒量不好,还喝这么多。” “要不是我在,谁又送你回家?” 顾渊轻轻摇头,目光落在了桌上她还未喝完的半瓶啤酒之上。只见那酒瓶静静地立在桌上,瓶口上残留着一抹红色的唇印。 不知为何,顾渊突然涌起一股燥热。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抓起那半瓶啤酒,对着唇印饮下剩下的酒。 随着“咕噜咕噜”的声音响起,瓶中的啤酒迅速减少,清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带来一阵透心的冰凉。 似乎将他体内那股火终于压了下去。 顾渊看着趴在自己腿上睡过去的女人,一把抱起,然后只能把他的车就这样丢在停车场。 两人清醒的来,微醺的回。 夜晚的风轻柔地吹进了车窗,带着丝丝缕缕的凉意,悄然拂过她的面庞,撩动着她海藻一样的卷发。 那一刹那,有几缕发丝像是被施了魔法一般,在风中不停舞动着,坚定地划过他的唇际,纠缠上他的眼镜,不依不饶。 顾渊只是颇有兴致的。 一遍遍,不厌其烦的解开缠绕的发丝。 又看她缠了过来,就像他们之间这段剪不断的特殊警匪关系。 坐在前排开车的出租车司机透过后视镜,看到这一幕,微微一笑,眼中流露出一丝羡慕之情,开口夸道:“先生,你女朋友,可真漂亮。” 顾渊嘴角一笑。 将她的头扶到一个更舒服的睡姿说:“谢谢,她不是我女朋友。” 司机一脸我什么都懂的表情朝着他笑。 “明白,我先送你们回家。” “谢谢。” 第202章 男朋友 在人才市场,像无头苍蝇般找了一整天工作的季小暖,拖着沉重的步子,终于回到苏御的家。 此刻的她,满脸沮丧。 看着手机里投递的第120份简历再度石沉大海,有气无力地蹲在了家门口。尽管如此,她拿着手机的手却依然没有停歇下来,不停地点击发送,将自己那份可怜的高中学历的简历,一次又一次地投递出去。 “唉……” 看着紧闭的大门,季小暖心中更加懊恼。 她怎么就这么笨?怪不得找不到工作,就连出门也忘记找苏御姐姐要把钥匙!现在可好,只能这样可怜巴巴地蹲在这里等人回来。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狠狠地敲着自己的脑袋。 “你个笨蛋小暖!” “工作工作找不到……现在御姐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想给苏御发短信的季小暖又不敢发,怕打扰她工作,只能一边自言自语,一边眼巴巴地盯着那扇紧闭的电梯门。 不知过了多久。 电梯门发出一阵机器的提示音:“您所在的楼层到了。” 季小暖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猛地站起身来,正准备扯开嗓子大喊一声:“御姐姐,你终于回来了?” 可话还没出口,她就被眼前的一幕震惊了——只见一个身材高大、面容冷峻的陌生帅哥,正亲昵地搂着苏御从电梯里走出来。 季小暖瞪着两人。 旋即顾不得多想,立刻大声喊道:“喂!你是谁?为什么抱着我御姐姐?” “你御姐姐?” 顾渊皱起眉头。 看着突然出现的季小暖,不知道她是谁,苏御的人际关系网里,他可不记得有什么姐妹。 季小暖也盯着他这张长的过分帅气禁欲高冷的脸,迟疑道:“难道说……你是御姐姐的男朋友?”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季小暖立马想起苏御公寓里那间纯男性布置的房间,心中的八卦之魂瞬间被点燃! 顾渊看了一眼怀里的苏御。 只皱眉又说了两个字:“不是。” 季小暖听闻此言,眼睛滴溜溜一转,还是不相信的说:“那你是谁,干嘛抱着她?” 顾渊蹙眉。 “我是警察。她喝醉了,我便送她回来。” “警察?” 警察有长他这么帅的吗? 季小暖明显不信任的盯着顾渊这张可以做男模的脸,赶忙上前,防贼一样的想从顾渊怀里把人抢过来:“好了好了,那你把人交给我就可以走了!我是她的室友,多谢你送她回来。” 顾渊犹豫了一下。 就在他要松开苏御离开,可苏御却像是突然感受到了什么,迷迷糊糊睁开双眼,醉眼惺忪的看了看四周,然后“噫”了一声。 此刻她的脑子显然还是一片混沌。 她靠在顾渊的肩头,回头看了看顾渊,又看了看家门口,揉着巨疼的脑袋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噫……顾渊……我怎么到家了?” 季小暖闻听到顾渊的名字,却惊讶的指着顾他。 “顾渊?……” “你……难不成就是负责调查苏御姐姐案子的那个经侦总队顾渊?”季小暖顿时一个激灵,全部想起来了。她当初因为慢充话费被以洗钱名义第一次带进警局被请喝茶的时候,这个男人在市局6楼的审讯室出现过,当时其他经侦都对他十分尊敬。 眼见顾渊点头承认。 季小暖吓得立马如老鼠见了猫,快速收回手,后退,规规矩矩站好。别怪她,换谁在看守所被这帮帽子叔叔无端关了一个多月,再看见他们都会这个反应。 她也不催顾渊放人了。 只是眼珠子在两人身上滴溜溜的打转。 小心翼翼的询问:“那你们……今晚怎么在一块?” 顾渊知道季小暖在想什么,只回了句。 “今晚是为了案子上的事。而她可能工作压力太大,多喝了些酒,我便送她回来。” 季小暖松了口气,不过心里又有点失落。本以为能挖出点大新闻呢,于是不迭点头。 “好了,既然家里有人,我就先走了。如果她有什么异常,可以联系我。” “我就住44楼。” 季小暖忙不迭准备送走这尊瘟神。 可是要离开的顾渊,却被苏御还紧紧抓着他的手臂,不放手:“顾渊,别走,我们再换个地方继续喝……” 季小暖见状,瞧了一眼有同样些哭笑不得的顾渊,赶人的话当即变成:“要不,顾局你好人做到底,帮我把御姐姐抱进去……不然我一个人也抱不动。” “开门吧!” 顾渊只能被迫无奈又抱起不省心的苏御,缓缓跟上摸出钥匙的季小暖,进了屋。 他的动作十分轻柔。 仿佛生怕惊醒熟睡中的婴儿。 每一步都走得格外小心,就像是捧着一件易碎的珍宝。 而跟在他们身后的季小暖,则不时盯着顾渊如山的后背,眼中闪过八卦的熊熊烈火:谁家警察和嫌疑犯一起喝酒? 还亲自把嫌犯送回家?! 当三人踏入偌大的公寓,顾渊环顾四个房间,皱眉问:“哪间是她的房?” 季小暖立即跑到前面带路,把他引进最里面的主卧:“这间!” 顾渊轻手轻脚,走进房间,只见入目是一间极具女性化的房间映入眼帘,还有那股浓郁的带着罪爱气息的香水味时时刻刻萦绕着。 那个绮丽的夜晚,发生在这间公寓里近乎犯罪一样的绮梦,再度盘旋在他的脑海。 顾渊不禁肌肉紧绷。 下意识紧了紧怀中的苏御。 然后目光幽暗的扫了一眼那床洁白无瑕的床单,屏去所有的绮思,极其小心的将苏御放置在床上。 身后的房门被季小暖轻声带上。 发出“吱嘎”一声轻响。 他的心脏也随之剧烈跳动。 随着门扉的闭合,整个房间似乎只剩下她和他。 顾渊犹豫了一瞬。 终于弯下腰,蹲在她的床边,替她拉过被子。可是侧睡着的苏御,秀眉微蹙,仿佛即使在睡梦中也无法完全放松下来。 她的身子不断向着顾渊挪动,像是在寻求某种温暖与力量。而她那只原本就紧紧抓住顾渊衣角的小手,更是没有丝毫松开的迹象,反而因为下意识的动作而攥得更紧了些。 这些举动,无一不在昭示着苏御内心深处强烈的不安全感。 顾渊不由得皱起眉头,却看到苏御的嘴唇也微微动了动,似乎在呢喃着什么。他本不应该偷听,可是苏御含糊而低沉的声音,像是从梦中传来,传入他的耳里:“……董事长,你为什么……要给我股份?” “明明是我……害了你……” 顾渊沉默地半蹲在床边。 看着苏御的面容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脆弱,紧闭的眼角甚至不知不觉流出一滴眼泪…… 心中莫名升起一股烦闷。 “苏御,你和他……难道真的有什么不堪的过往?” 想到那些公司流言蜚语,还有照片,他越来越想知道苏御和伊尹时人到底是什么关系?这种探知欲,他知道绝对不是出于警察的身份和对这个案子的执着。 他接触过许许多多的经济犯,几乎最后都因为贪婪,泥足深陷,身陷囹圄。 所以,如果可以,他更希望已然分得了那么多股份的苏御,最好及时抽身收手,可是她偏偏还要重返海上集团,和这个案子死磕到底。 他叹了口气,抽臂起身。 最后以指轻刮掉那滴眼泪,替她盖好被子,转身离开。 …… 第二天一早 ,苏御几乎是在头痛欲裂中醒来,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更是刺得她眼睛生疼。她迷迷糊糊地坐起身,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公寓,身上的衣服也换了。 她皱了皱眉,试图回忆昨晚发生了什么,还有怎么回来的,但是她喝断片了。 “我究竟怎么回来的?” 看着身上的衣服,难不成顾渊帮她换的? 他们之间没发生什么吧? 想到这里,她扯开衣服的领子看了看,身上没有任何印记,她才松了一口气,可是还是什么也想不起来。 直到季小暖从外面端着一壶热茶走进来,看见醒来的苏御,立刻凑了过去,眼神里满是八卦的光芒,上下打量着她。 “御姐姐,你终于醒了!” 苏御皱眉。 接过热茶,喝了两口,嗓子终于舒服不少,于是看着季小暖问了句:“昨晚是你把我接回来的?还替我换了衣服?” 季小暖故意拖长了声音:“这个嘛,不是我,你希望是谁?” “难不成你希望是市局经侦总队的顾局把你送回来,还替你换了……”衣服…… 最后两个字还没有说完,一件吐脏了的脏衣服就朝她扔来:“小孩子家家一天到晚想什么?给我滚去洗衣服。” “我可不小,20岁成年了!” 看着季小暖丢下一句,抱着一团脏衣服屁颠屁颠跑出去,苏御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无比后悔心软把她捡回家。 待洗漱完毕,重新出门。 苏御还是有些郁闷,担心自己喝醉了没说什么胡话,或者泄露什么公司秘密吧,不过看见可口的早餐摆了一桌,她决定先吃为敬。 瞥了一眼在她边上忙忙碌碌的季小暖。 她捏着油条,挑眉问了句:“写什么呢?” “求职简历。” “不行不行,我要迟到了,今天是我第一天面试。” 季小暖只说了一句,就忙忙慌慌的收拾着东西准备穿鞋出门,苏御看着她丢三落四的样子,捡起地上掉落的简历:“你简历都掉了,还怎么面试?” 第203章 面?试 “这简历是你写的?” 苏御一脸无语地看着手里的简历,上面的字歪歪扭扭,像是一只毛毛虫在纸上爬过的痕迹。 “你这是打算去应聘‘最不靠谱职员’?” 赶时间的季小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小老鼠,想要抢回自己的垃圾简历:“御姐姐,可是我……没时间改了!这可是我第一次面试,万一迟到错过这次机会,下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 苏御看着她这副样子,无奈叹了口气。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表,时间确实不等人。失败总比错过好,失败可以累积经验重新复盘,迟到错过就是纯粹浪费时间。 “走,我送你去!” 于是,她快速穿鞋,拿上钥匙,一把抓起季小暖的手,拖着她冲出家门。 季小暖看着行动力一流的苏御,有点懵逼。 “啊?御姐姐,你送我去?” “对,坐我的法拉利。放心,绝不会让你迟到。”苏御嘴角勾起一抹笑:“我这车,就是速度的代名词。” 就在苏御拉着季小暖冲出电梯间的时候,顾渊正好带着黑猫蜀黍从外面买完狗粮回来。 因为休假,他今天还是一身休闲衬衣,黑色休闲裤,牵着狗,刚走进电梯间,就看到苏御拉着季小暖从电梯里一路小跑出来的身影。 吓得他条件反射抱起蜀黍。 站的,离苏御远远的。 “你站远点!小心动物毛发过敏!” “不怕,我才不是那个家伙。” 苏御面上没有任何害怕的神色,反而还顺手摸了摸蜀黍的狗头:“宝贝蜀黍,晚上我回来看你。” 顾渊的目光瞬间微微凝固。 紧张的落在她那只摸过狗的指尖,生怕她因此产生任何不适。 可是当他看见苏御跑步甚至都不带喘的,哪有半点过敏性休克的症状。而季小暖则被她拖得够呛,活像一只被母老鼠抓着尾巴一路狂奔的小老鼠。 这女人,难道过敏还分人格? 顾渊皱眉看着她的背影:“你这是要去哪儿?” “送孩子去面试!” 然后他便看见苏御把季小暖塞进她的红色法拉利的副驾驶座,然后自己也钻进车里,发动引擎,车子像一道红色闪电般驶出车库。 顾渊站在原地,眼神复杂地看着远去的红色法拉利,紧紧抱着怀里的黑色巴哥,才微微松开手,“下来吧,你妈走了!” 蜀黍从他怀里急切的跳下来,想去追苏御的车,可是只追到一串法拉利的尾气。 “汪汪汪!” 急的蜀黍在地下车库不停大叫。 一抹笑意却在顾渊嘴角扩大,他弯下腰,拍了拍蜀黍的狗头,安抚道:“好了,别急,她说晚上回来找你……” …… 而苏御开着红色法拉利全程一路飙到最高限速,吓得季小暖全程连呼吸都快忘了,直到车子稳稳停在面试公司楼下,她才缓过神来。 “御姐姐,你这是给我壮行吗?” 从来没有坐过速度这么快的车,季小暖紧张地扯起身上的t恤,那上面还印着一只可爱的卡通猫,擦了擦冷汗。 实在太刺激了!!! 别说面试了,她腿都有点发软。 “壮行?我是来陪你壮胆的还差不多。”苏御斜睨了她一眼,眼神里满是嫌弃。 可惜面试过程毫无悬念。 苏御靠在车边,看着腕表,分针才走了10分钟,她一杯咖啡都没有喝完,就见到季小暖穿着她那身卡通猫t恤,还有洗的发白的白球鞋,背着个破旧的双肩包,还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马尾辫。 活脱脱一个“邻家小妹”,走出来。 苏御睇了她一眼:“怎样,被拒了?” 季小暖将面试官看到她后,第一时间眼里的嫌弃,还有礼貌地拒绝说了一遍:“很抱歉,你的形象,还有学历,可能都不符合我公司招聘要求。” “请回吧。” 季小暖垂头丧气地走近,眼睛红红的。 苏御只说了一句:“幸好,你还没有把你看守所的辉煌履历写在上面,否则你连被拒绝的机会都没有。” 季小暖沮丧的点点头。 “其实我也知道,我这种学历,肯定不行……不然那次我就不会花钱托人给我找工作了。” 苏御冷不丁的靠在车边,继续补刀:“最后还被送进看守所。” “御姐姐,我是不是太笨了?”季小暖抬起头,眼里满是迷茫。 苏御靠在车门上,看着她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嘴角的弧度渐渐柔和下来。她嫌弃的戴上墨镜:“行了,别哭了!” “这家面试不行。” “我们就换下家。” “好歹这家告诉了你被拒的理由,这也算是有所收获。” 季小暖愣愣的看着她:“收获?” “对!” 苏御嘴角勾起一抹笑,拉开车门,重新坐进法拉利招呼着季小暖:“走吧,我带你去商场,给你来一场‘职场大改造’!” 季小暖跟着坐上车,眼中充满疑惑。 苏御一边发动汽车一边说:“先改变你的外在,才能让人有兴趣了解你的内在。” “面试,就是一次销售自我的过程。” “你需要从头到脚的重新包装!” …… 法拉利在海上的银河购物中心停下,苏御率先下车,随手把钥匙扔给了泊车的保安,然后带着季小暖直奔商场四楼的女装区。 考虑到季小暖的情况,她没有选那种很贵的品牌,而是选了一些相对价格平价,但是设计简洁大方的西装套裙,黑色的外套,搭配一条粉色圆领衫,显得既专业又不失时尚感。 “进去,试试这件。” 苏御挑了一套职业套裙丢给季小暖。 “可是,姐姐……这衣服太贵了吧?……我还是穿我自己的好……” 季小暖看着那标价999.00元的标签,眼皮直跳,手打哆嗦的想将裙子放回原处。 “这已经是里面最便宜的了!”苏御却强行把衣服塞到季小暖怀里。 季小暖:“可我……穷……” 苏御:“……知道……你穷……到时候你发第一个月的工资还我。” “好吧。” 可是季小暖看着手里的衣服,还是有些迟疑:“可是这裙子……会不会太成熟了吗?” “成熟?这是干练。” 苏御挑眉,“而且你要面试的是正规公司,可不是便利店营业员,就得这样穿,才能不让人小瞧了。” 季小暖换上衣服走出来,紧张的站在镜子前,眼睛瞪得老大。镜子里的自己,仿佛瞬间长大了几岁,少了几分青涩,多了几分成熟。 “御姐姐,我好像变了个人!” 季小暖兴奋地转了一圈。 “一套衣服而已。”苏御说完又拉着她走进鞋店,挑了一双浅粉色高跟鞋。 比起黑色的高跟鞋,看起来像卖保险的。 粉色更加平易近人。 “可是……高跟鞋?我从来没穿过!”季小暖有些害怕。 “放心,等你习惯了,走路带风。”苏御拍了拍她的肩膀。 可是看着鞋子的价码。 季小暖有死的心。 “这鞋子会不会太贵?” “一双好的高跟鞋才能带你走的更远。”作为公司的高跟鞋女王,苏御说出她那句至理名言。 “好了,还要收拾你的头发。” 接着,苏御又带着季小暖去了发型沙龙,对着tony哥说出她的要求,两三个小时过后,季小暖那头乱糟糟的马尾辫被修剪成了俏皮的梨花烫,还顺带染了个时尚的发色。 最后,苏御从迪奥的专柜,挑出一支口红,轻轻涂在季小暖的嘴唇上。 “嗯,完美。” 完美主义的苏御,满意的欣赏着焕然一新的季小暖,就像在欣赏一件作品,然后命人将手中已经结账的口红打包:“拿着,这是‘成功色号’,以后面试就涂它。” “这样可以了吗?” 季小暖对着落地镜中的自己左看右看,真的恨不得马上跟她奶奶打个视频电话,让她奶奶也看看。 “还没完呢,急什么。” 苏御微微一笑,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 回到车里,苏御从后备箱里拿出她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点了两杯奶茶,打开季小暖的简历,开始大刀阔斧地修改。 “说实话,你这学历确实有点低。” “但凡高点,找个正经工作都会容易些。” 苏御微微蹙眉的看着她的水货职业技术学院的文凭,写不写上去,对于她找工作区别不大,幸好很多中小型私企并不太在乎学历,更在乎实干。 她指尖飞快地敲打着笔记本键盘。 然后问着季小暖:“你有没有什么爱好,特长。” “吃苦、耐劳、善于沟通。” 季小暖想了想:“唱歌、跳舞、美食,算不算?” “算。” “这些都是社交必备技能。” “现在我给你定位的求职方向是:中小型公司前台或者销售岗,正好适合你这种吃苦耐劳型的‘社交小能手’。”苏御把改好的简历递给季小暖,“去,试试用这个版本重新投一下简历,说不定能给你带来惊喜。” “这样就行了吗?” 季小暖眼睛亮了起来,看着手中全新崭新的简历像是看到了希望。 “光这样肯定不行。” 苏御摇了摇头:“造型和简历只能改变你的外在印象,持续的提升能力才能成就你的内在价值。” 季小暖真诚的请教道,她也希望有一天变得像御姐姐一样厉害。 “可是要怎么做呢?” 苏御给了她一个长期的职业规划建议:“有没有考虑读个夜校,把英语学起来。魔都是一个国际化的大都市,良好的英语口语能让你得到更多机会。” “可是学英语很贵吧?”季小暖露出犹豫。 “也有很多人靠自学练出一口流利的英语,关键你有没有那个恒心和毅力。”苏御不确定的看向季小暖。 “我有!” “有这个决心就行。” 苏御微微点头,眼神里透着鼓励,“记住,外在包装只能帮你打开机会的大门,但内在实力才是让你站稳脚跟的关键。” 季小暖认真颔首,她从来没有遇到过像苏御这样全心全意帮助她的人:“御姐姐,谢谢你,我一定会努力的!” “想谢谢我,就请我吃饭。” “我可不白出力!” 苏御看着腕表,帮她搞了一天,浪费了很多时间,也该收工了,而一顿饭的回报,对于她即使再便宜,也不能让人养成从她这里可以白嫖的习惯。 “可是……” “我现在只能请你吃最便宜的快餐……” “等你入职记得请我吃大餐就行。” 囊中羞涩的季小暖带着苏御来到一家便宜的大排档,苏御也不介意,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苏御打开笔记本,让季小暖把修改好的简历发到对应的目标公司的招聘邮箱里。 “御姐姐,你说会有公司看上我吗?”做好这一切的季小暖依然忐忑地盯着屏幕,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手中全新的简历。 “放心,以你现在的模样,至少能给人留下个好的第一印象。”苏御语气轻松的喝着果汁,“中小型公司前台或者销售岗位,最看重的是形象和沟通能力,你这两样都不缺。” “真的吗?”季小暖还是有些不自信。 “你可以不相信自己,但是不能不相信我。” 苏御自负的说:“何况,你还有我这个强力外挂。” “想不开挂都难。” “御姐姐,我真想对你以身相许!”季小暖忍不住扑过去,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谢了,我不喜欢蕾丝。” 眼见两份青椒肉丝盖饭上桌,苏御嫌弃的推开腻腻歪歪的季小暖。 …… 吃完饭回到公寓,时间已经很晚。 累的什么都不想动了的苏御,穿着真丝睡衣从浴室里出来,给创投公司的微信群发去了一条简短的工作命令。随后,连头发都懒得吹干,便将自己抛进舒适的大床上,闻着最喜欢的香水味,沉沉睡去。 至于一早对顾渊所说过的那些话,她早就抛到脑后,忘得一干二净,如果还有什么想对顾渊说的,那就全都到梦里去说吧…… “明天 7 点,创投所有人,公司集合!” 第204章 好?梦 “明天 7 点,创投所有人,公司集合!” 当这行字刚一发出,群里顿时炸开了锅,但很快大家都纷纷回复道:“收到!” “接下来我们要准备开始拉升股价了,这是事关公司未来最艰巨的任务,请大家齐心协力、全力以赴!”作为副总助的林海平继续尽职尽责的代替苏御在群中补充道。 康总也发出微信命令:“辛苦所有人了!” “是!保证完成任务!” 群里再次响起一片回应声。 “+1” “+1” “……” 然而此时的苏御早已进入梦乡,对于这些回复一无所知…… 可佘山别墅里,被康总拉进创投公司微信群的伊尹海上看着上面无数个“+1”,犹豫许久,才点了下去。 放下手机的伊尹海上,回到卧室里,因为这几日接连失眠,每晚都为她做着催眠治疗的张医生柔声对她说:“接下来,我要为你播放一曲《卡农》,听到音乐,你会渐渐沉入睡眠……” “好。” 临闭上眼前,伊尹海上躺在柔软的大床上,看着床头的全家福照片:“希望今晚我能继续看见爸爸、妈妈还有海宴。” “会的,好梦。” 张医生为她压好被子,轻声颔首。 …… 夜色如墨,佘山别墅里。 当《卡农》优雅的钢琴变奏曲,混合着催眠器的金属蜂鸣声在房间中回荡。伊尹海上躺在治疗床上,逐渐眼神空洞,意识模糊。 她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所有的意识失去抵抗,仿佛被旋律渐渐带入了一个很深的梦境。 在梦中,她又回到了儿时那个曾经充满爱的小家。阳光透过欧式窗帘洒在地板上,母亲在厨房忙碌,外公坐在院子里时而翻阅报纸,时而修剪花草,而父亲从楼上的书房的窗户里不时朝她挥手。 “海上,走路当心点!” 五岁的她走路还不算特别平稳的跑进书房,扑进父亲的怀里,父亲放下钢笔,揉揉她的头发,笑着说:“海上,今天乖不乖?” 楼下,母亲从厨房探出头,温柔地喊道:“海上,快来吃早餐。”外公则在院子里喊:“囡囡,快来帮我浇花。”她跑过去,拿起水壶,小心翼翼地给每一朵花浇水,外公满意地点头,说:“我的囡囡真是越来越懂事了。” 她的世界里。 每个人都围着她打转。 然而,随着有一天弟弟的降生,家庭的重心似乎发生了转变,每个人眼里似乎只剩下“弟弟”。 她被迫让出自己的玩具,让出自己的钢琴房,甚至让出父母外公的目光。母亲起初还是温柔地告诫她:“海上,你是姐姐,要让着弟弟。” 父亲也总是忙于工作,无暇顾及她。 外公则说:“海上,你是姐姐,无论任何时候都要保护好弟弟,知道吗?”她想要努力做好,但弟弟总是哭闹,而她总是被指责。 “海上,你怎么又把弟弟弄伤了?” 妈妈和外公心疼的抱起弟弟。 她看着明明抢她玩具的弟弟哭的稀里哗啦,她却根本没有解释的机会:“是他先抢我的玩具。” “你是姐姐,一个玩具而已,家里又不是买不起。你让一让你弟弟,会怎样?” 母亲苛责的声音越来越严厉。 外公也对她流露出失望的眼神。 于是她紧紧抓着哭泣不止的弟弟,站在一片青色的绿草地上,接受众人轮番的斥责,镜头一转,原本绿油油的草地变成了一片荒芜的废弃工厂,四周都是破败的墙壁和杂草。 她紧紧抓着弟弟的手,眼中变成了恐惧。 “你们要做什么?” 绑匪的粗暴声音在她耳边回荡:“别动!小兔崽子们!”弟弟哭着依偎在她怀里,“姐姐,我怕!” 她强忍泪水,紧紧抱着幼小的弟弟,安慰他:“别怕,姐姐会保护你的。” 就在这时,空旷废弃的工厂里,响起一阵电话铃声,绑匪接起电话,外公的声音从免提里传来,带着一丝急切和冷漠,让她心如刀绞:“你们要多少钱,我都给,你们不要伤害我甄万山的孙子!” “海宴,不要害怕,外公会救你们的!” 绑匪闻言像是供着金疙瘩一样供着弟弟。 还给他发糖吃,叫他乖乖的找父母要钱,要很多的钱,而她就像是多余的存在。 然后绑匪冷笑一声,将电话递给海宴:“让你外公听听你的声音。”海宴接过电话,哭泣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外公,救救我,我好怕……” 外公对他们说着:“海宴,乖,跟着姐姐,不要乱跑。”爸爸妈妈的声音也急切的传了出来,对她命令道:“海上,你一定要保护好弟弟,听见没有?” “嗯……” 她心中一痛,轻轻“嗯”了一声,然后更加用力的牵起弟弟的小手:“我会的,爸爸妈妈。” 她知道所有人都在乎的是弟弟。 可就在这时,梦中传来一声巨响,原本通过铁桶成功脱逃的他们两个,弟弟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了她的手,向后跑去。 她大喊:“海宴,不要!” 海宴高兴的捡起地上掉落的糖果:“姐姐,糖掉了!”可是这个时候,绑匪赶到了:“tmd,两个小兔崽子,敢跑!我打死你们!” 弟弟在混乱中被摔倒,头部撞在了墙上,鲜血瞬间染红了地面。 伊尹海上惊恐地喊着,但一切无济于事。 等警察和爸爸妈妈他们赶到的时候,弟弟已经出了意外,那批绑匪拿了钱却撕了票。 平安回到家中的她,没有迎来父母的喜悦。 父母都怪她为什么不乖乖的等她们和警察来营救,为什么要中途逃跑? 她无法解释,她当时到底怎么想的…… 这些解释之于结果,并不重要。 客厅里,母亲坐在沙发上,从那天起就好像灵魂被弟弟海宴一起带去了地狱,“我的海宴,他还那么小,为什么死的是他?为什么……” 父亲一直安慰她。 外公脸上也一瞬间仿佛衰老了。 母亲的声音带着哭腔:“都是我的错,我不应该让他们等我一会,就这一会,他从我的生命里彻底消失了……”父亲轻声安慰:“淑雅,你要坚强,这只是一个意外。” “没人知道绑匪会在这里等着。” 她颤巍巍的拉着妈妈的手。 “妈妈,你还有海上!” 可是妈妈只是憎恨的看着她,掐着她的肩膀,对她不断发出灵魂拷问:“我不是叫你好好照顾你弟弟,你为什么要松开他的手!” “为什么?!!” 她说不出口:“我……我错了……妈妈!” 理智让爸爸拦着她不要发疯:“海上那么小,她怎么在绑匪当中照顾海宴?” 外公的声音更加冷漠而理性:“你们要振作起来,多生几个孩子,这样过几年,就好了,就能填补海宴在心里的空缺。” 伊尹海上只是一个人站在别墅的阴影里,心中满是被忽视的痛苦和愤怒无处出口。 她试图引起他们的注意,成为佘山最调皮捣蛋的存在,可是他们只是理智的告诉她:“海上,你不可以这样,家里就剩你一个孩子了,偌大的海上集团以后就只能靠你了。你既要学会保护自己,也要学会以后管理公司。” 她努力学习,努力达到他们的要求和标准,但他们却仿佛完全无视她的存在,还把她送的远远的,送往一座一座的贵族封闭式学校。 明明她回来了。 可是谁都不在乎她! 还将她送的很远很远…… 看到这些,站在阴影里的伊尹海上,像是看着一部部老电影,默默垂泪。 她的心也随着在孤独的海外求学中渐渐冰冷,直到五年前,苏御的闯入,像一道光,穿透了她黑暗的世界……而今,又将她再次打入黑暗的地狱。 这次,这个家。 彻底只剩她一人了…… …… 无数心碎的梦境。 伴随着催眠器的蜂鸣声和倒数声,戛然而止。 伊尹海上缓缓睁开眼睛,眼神中带着一丝迷茫看着头顶的水晶灯。 张医生轻声问她:“睡的如何?” 明明心脏还留有余痛,伊尹海上却一如既往的摇头:“很好……谢谢。” 然后她起身打开床头柜的抽屉,里面有一个红色的丝绒盒,轻轻打开,一枚和苏御的蓝宝石胸针同款的红宝石胸针躺在里面,还有一张生日卡片夹在其中。 她没有打开卡片,而是走进更衣间,将胸针,学着苏御的样子,别在胸口处。 红色的光芒像血一样。 刺红了她的眼。 衬托她的肌肤更加苍白没有血色。 身边,张医生一直在观察着她的精神状态,许久他开了一张单子,递给家庭护士:“小姐,我看你似乎还是睡的不太踏实,眼睛里还有血丝,要不我还是帮你开一些助眠抗精神焦虑的药物?同时,也为你定制一份营养餐送到公司。” 海上没有拒绝,她确实需要好好睡一觉。 “就按你说的做吧!” 去公司前,她一个人走进母亲的病房。一进门,她便屏退所有护工。 整个房间,只剩下她们母女。 她缓缓走到母亲的床前,弯下腰来,动作轻柔得如同微风拂过花瓣,小心翼翼地理顺妈妈鬓角那几缕微微凌乱的碎发,将它们别到耳后,接着,她又拿起一块柔软的毛巾,蘸湿温水后拧干,仔细地擦拭着母亲的双手和脸庞。 她现在很喜欢做这些事情。 静静地坐在床边,目光凝视着床上仿佛永远沉睡不醒的母亲,许久,她的脸上突然浮现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只见伊尹海上微微凑近甄淑雅,趴在她温热的胸口上,低声说着:“妈妈……你就这样永远陪在我身边,好吗?”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我爱你,妈妈。” “好梦。” 说完,她在母亲头顶落下一个吻,便起身关上房门,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第205章 开?盘 黎明时分。 天空刚刚泛起鱼肚白,整个城市还沉浸在一片朦胧之中。此时,高耸入云的寰宇大厦宛如一座沉睡的巨兽,其璀璨的灯火早已熄灭,唯有周围的路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然而,从清晨五点开始,便有一层楼的灯光如同被点燃的烽火,逐扇窗户依次亮起。这便是位于寰宇大厦 67 层的海上创投分公司。 一辆黑色的奥迪轿车缓缓停在了寰宇大厦楼下,车门轻启,一道窈窕高挑的身影从车中下来。 此人正是苏御,她身着一袭剪裁得体的宝蓝色女士西装配宝蓝色胸针,静静立在车边。 寰宇大厦投下的巨大阴影将她笼罩其中,她只是微微仰头,双臂环胸,望向那片逐渐明亮起来的楼层,目光如火。 她侧头看了一眼,停在公司前的宾利车。 伊尹海上从车上走下。 …… 有创投的职员见到这一幕快速冲上67楼分公司:“报告!!苏总的车已经到一楼大堂了!” 前台cindy赶紧拨打总助的电话:“林总助,苏总要上来了!准备接驾!” “等等!刚刚我还看见,今天前来报到的伊尹小姐和苏总在楼下撞了个正着。”刚刚进门的职员却叫停大家。 “那场面不是很惊悚?!” 想到双方的恩怨情仇,众人露出惊恐的神色。 “岂止惊悚?!” “简直让人不敢靠近。” “所以我第一时间跑上来报信!” “两人也不知道说了什么,康总都出来打圆场,生怕两人一见面先杀一局,马上又上财经娱乐社会版头条。” 有创投员工提议:“那我们要不要先下楼护驾啊?” 其他人嗤之以鼻:“一个打工女皇,一个未来公司大boss,你一打工仔护谁的驾?!” “……” 真是冤家路窄的名场面! 一早蹲点的财经记者,八卦娱记举着相机,守在寰宇大厦外,几乎举着相机,镁光灯,疯狂抓拍这历史性的一幕! #封神名场面:苏妲己vs伊尹董事长千金,双双入职于海上创投分公司,会碰撞出怎样的爱恨情仇# 伊尹海上无惧狗仔臆测。 自觉往蹲点的狗仔镜头前一站,当先伸出右手,力图握手言和示好:“苏总,来的好早。” 奈何苏御只是微笑看着假装成小白兔想要接近她的伊尹海上,目光落在她胸前白色丝巾上的红色胸针,略微一点头,以上位者的姿态说了句:“我很喜欢伊尹总助准时的工作态度,希望你往后再接再厉。” 就错过她伸来的右手。 率先走进公司。 记者们的闪光灯下,伊尹海上伸出去的右手空荡荡的停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也定格成放大的头版头条画面。 看着苏御高傲的背影,怔然一瞬。 伊尹海上很快收拾情绪,隔绝背后那些叵测的目光,脸上的笑容未减,跟上苏御的步伐。 “苏御,你这点小刁难。” “我是不会退缩的!” 两人一同走进大厦,电梯里气氛微妙得像一根绷紧的弦。周围跟着的员工和保镖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 周一, 9 点整。 当清晨的阳光仿佛一把利剑,轻而易举刺破天空中的黑云,如金色的瀑布,毫不吝啬地将自己的光芒洒落在每一张摆放整齐的电脑桌上、宽敞的会议桌上以及每个办公室的各个角落。 可惜这样的晴天没有维持太久。 随着踩着近10公分高跟鞋的苏御走近,一地光阴被她踏碎,只剩一层暗影笼罩整栋楼。 苏御立在位于67 层的全球股市交易大屏下方,紧紧盯着屏幕上不断跳动闪烁的香港股市交易数据。 她专注且锐利的目光,仿佛试图透过这些数字看到背后隐藏着的风起云涌和市场变化。 几步开外。 康总和伊尹海上也站在交易大屏下,眼神中同样带着一丝紧张和期待。 “15分钟后,正式复牌,最后一轮检查!”苏御的声音在67层,通过耳麦语音系统,在每一个人的耳机中,如同重锤,扩散敲击。 “是!” 第一天正式入职的伊尹海上也肃立回应,同时她的心中却在暗想:“苏御啊苏御……你真能逆市而行吗?” 苏御站在电子交易屏幕下,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高管及技术交易人员:“今天,我们不仅要应对市场的波动,更要向外界展示我们的决心。” “所以,我们会被击倒吗?” “不会!!!” 开始前的誓师大会,仿佛海浪一般的声音席卷整个楼层。每个人的指尖都紧张的悬于键盘,电话按键之上,等待15分钟后正式开启复牌交易。 …… 董事长室。 暴雨正以近乎垂直的角度撞击着大楼外墙。水晶吊灯投下的冷光里,李鹏飞拿着被剪开的雪茄,切口处渗出的茄脂在真丝地毯上洇开暗褐色痕迹。 李董秘踩着十公分christian louboutin高跟鞋无声靠近,鱼尾裙摆扫过黄铜地球仪时带起一串细小的静电。 红宝石耳钉在烟雾中闪过血红的光芒,她的红唇贴在李董耳际,亲密说着:“董事长,67楼,那边已经开始了。” 李鹏飞咬住雪茄的茄帽发出笑声。 灰蓝色烟雾在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上勾勒出冷硬的弧度。他粗短的手指抚过胡桃木办公桌上的鳄鱼皮文件夹,里面正是住建部最新下发的《关于进一步规范房地产企业融资行为的紧急通知》。 他屈指轻敲那份标注着";红头文件";的复印件,翡翠扳指在紫檀佛龛上划出尖锐的声响。 ";让汇丰把cmbs(商业抵押贷款支持证券)的发行利率提到6.8%,";他突然掐灭雪茄,青烟在监控死角盘旋成诡异的漩涡,";告诉张译文,找中粮信托做劣后级——他们刚拿到险资牌照。"; 李董秘颔首,半跪在地上为他整理着微微起褶的西装下摆:“放心,张译文那边我已经交代了。” …… 香港交易所有史以来最漫长的复牌钟声,穿过led大屏幕和会议系统响起。 苏御站在寰宇大厦67层的落地窗边,看着远处的渡轮在暴雨中劈出银色浪痕。她将鎏金钢笔尖抵在掌心,感受着血管在不锈钢笔尖下搏动的节奏。 开盘价22.4港元的数字在电子屏上只闪了三秒,随后如同断线的气球般垂直坠落。 ";卖单!全部卖单!"; 交易员的大吼通过加密耳机传来,";机构席位在疯狂抛售!"; 海上集团的开盘价,瞬间从22.4港元,很快开始一路下跌。苏御站在交易大厅的中央,目光紧盯着屏幕,手中按住对讲耳麦:“每个人按照既定方案执行!” 交易员们迅速行动起来,键盘声如窗外的雨点般密集。回购指令一条接一条发出,市场开始感受到海上集团的决心。然而,股价的下跌似乎并没有停止,反而加速下滑。 “苏总,股价还在跌!” 交易员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 苏御微微皱眉,但很快恢复平静:“继续回购,不要停!” 交易部,康总一直坐在沙发上,虽然翻着报纸,却时刻注意着交易屏幕上的那根一直下跌的红线。 第一次作为总经理助理的海上,从来没有做过这等初级助理工作,在cindy的帮助下,她端着泡好的英式红茶紧张的走进来,瓷杯与大理石桌面的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滚烫的茶水,让她指尖烫了一下,但她还是咬牙摆好瓷杯。 “苏总,您要的英式红茶。” 海上放下红茶。 “让开!!” 可惜明明嘴唇已经干涸起皮的苏御,却只是盯着大屏幕,生气的挥开她,导致瓷杯碎了一地,可是从始至终,苏御看也没看一眼那地面上还冒着热气的红茶。 海上有些委屈的紧抱着茶盘。 在康总眼神的安抚下,退至一边,安静看着苏御疾步走到安静的角落,似乎按下保密通话键。 …… 暴雨砸在维港玻璃幕墙上的轰鸣声中,恒生指数跳空低开,k线图刺穿21.5港元红线时,六十七层交易大厅骤然死寂——四百台显示屏同时迸裂的绿光里,爆仓单如蝗虫般吞噬着最后一线生机。 87层,董事长室,烟熏缭绕。 三炷金黄降真香在鎏金博山炉里盘旋。 李董俯身叩拜时,指间的翡翠扳指磕在紫檀佛龛发出沉闷声响。他额头贴地的刹那,铜制香炉底座缓缓腾起一缕青烟,在穿堂风里凝成";慈航普渡";四个扭曲的金字。 ";阿弥陀佛。"; 李董笑着诵了一声佛号。 然后捻起那截燃剩三分之一的香脚,在监控死角处碾成粉末撒向花盆。 李董秘再度裙角蹁跹的走进来,递给他一份文件:“苏御正在考虑抵押手中子公司股权。” 暴雨冲刷的87层另一面落地窗前。 严城摇晃着手中晶莹的波尔多红酒杯,屏幕上跳动的血色数字映得他眼白泛青。 ";23亿杠杆资金拆成四十八笔过桥贷。"; 他屈指弹了弹手机屏,马耳他壳公司账户里刚到账的七千万美金正在买入恒生沽权证,";如果她开始抵押子公司股权,我们连夜就准备吃进她所有股份。"; 李董秘点燃雪茄的手忽然顿住。 猩红烟头在穿堂风中明灭不定,应急灯亮起的幽蓝里,墙上那幅达芬奇《最后的晚餐》蒙上了厚重的阴影。 当闪电碾过香港太平山顶。 严城喉结滚动着,饮尽最后一滴残酒。血色的酒渍沿着镀金杯脚蜿蜒而下,正倒映着那些在k线图上跳动的绿光正蚕食着支流,如同多空博弈的血腥战场。 …… 67楼,在沙发休闲区里坐着的康总,盯着满屏红色卖单,喉结上下滚动,终于再也坐不住了。 他声音发颤的起身,看着屏幕惊呼。 ";苏御,机构席位卖单还在以每秒3000手的速度增加!"; 苏御执意要完成的1亿股回购计划有多疯狂——按当前股价计算,至少需要180亿现金,而公司账上躺着的,只有刚到账的50亿供应链abs募集资金。 ";告诉伦敦清算所,启动';好人条款';。"; 苏御抽出万宝龙钢笔,在保密协议上快速签下姓名,笔尖刺破纸张的瞬间,窗外大风刮断了大楼外重金移植的百年古树。 按下耳麦,下达程式化的命令:";让周育带着esg报告去证监会做预沟通,就说我们在研发区块链技术在系统改革升级中的应用。"; 伊尹海上站在她身后,屏幕上跳动的数字令她瞳孔紧缩,她蹙眉出声提醒:";苏总,您确定要在这个时候all in?"; 胸针里暗藏的针孔摄像机。 记录下她们的关键对话。 苏御转身微笑看着伊尹海上,蓝色的胸针折同样射出诡异蓝光:";不all in,怎么钓出藏在深海里的鲨鱼?"; “还是你有别的高见?” 第206章 舆?情 证监会大楼前。 顾渊带人从雨中走来,他们黑色的皮鞋在地砖上敲出急促的节奏。 只在穿过证监会大堂的交易屏幕和实时新闻时,他的目光在港股特讯的“海上集团开盘再跌”上停留了一瞬,然后他沿着那老旧的楼梯,踢踏踢踏爬上证监会稽查局所在的七楼办公室。 走廊的感应灯和他的步调声形成诡异共鸣。 “砰!砰!” 顾渊敲了两下半敞开的大门,推门而入。 稽查局办公室的门打开的瞬间,潮湿的空气裹挟着檀木香气扑面而来——程砚秋又点着那盏老式红木台灯在开电话视频会议。 他背后墙上挂着的《证券期货市场突发事件应对条例》,在暴雨的冷光中显得格外刺眼。 “老顾,你这是跟龙卷风赛跑啊?"; 稽查局副局长程砚秋放下文件,起身瞥见顾渊裤脚溅上的泥点:“我刚还在想你们今天来不来,你就来了。” “你还真是跟我心有灵犀。” 顾渊带着莫子他们站在门外。 他低头挥去身上的雨滴,摘下眼镜,擦拭着镜片上的雨滴和雾气。镜片后的他,眼眶外黑得像团未愈合的淤青,显得十分渗人。 程砚秋将保温杯重重放回会议桌上,瞧着他浓重的黑眼圈,慢悠悠的笑道:“你们经侦总队怎么,最近老是连续熬大夜啊?这眼圈黑的,是海上集团的案子,让你们为难了。” 顾渊没有解释原因。 只是走进办公室,从风衣中掏出一沓牛皮防水加密盖章文件,重重甩在桌上。文件的硬壳边角震得保温杯发出轻颤。 “你要的海上集团调查报告,我送来了。” 稽查局副局笑呵呵地打开材料:“雨这么大,你何必亲自跑一趟。叫莫子他们送过来就行。” 莫子从顾渊背后伸出头来:“我也这样说,可是老大对我们不放心。” “我不是不放心。” 顾渊语气平静的回了句,“只是最近国内外经济形势环境紧张,政策敏感。这案子虽然只是一宗资金挪用案,但是如今不仅关系海上集团的股价,还带崩了好几家大型房企的股价。” 副局长也露出深思的表情。 颔首:“我也是刚开完视频会议,证监会主席一早特别强调要重点关注当前国际形势,因为国际贸易战,美国4月1日起单方面对我国加征关税,导致国内资金出现恐慌情绪,要我们稳妥谨慎处理海上地产的问题,不要产生连锁反应。” “除此之外,还有多家房企派人电话找我探口风。”说完,他叹了口气。 别说那些头部房企嗅到了国内政策和国际局势的转变,就连他都隐隐觉得不妙 。 外有国际贸易战,关税壁垒。 内有“房住不炒”的政策收紧。 民营大型房企,在内外夹缝中求存,不易啊…… 顾渊镜片后的瞳孔映着电脑屏幕上跳动的k线图,他将牛皮纸档案袋的加密线圈一点点解开,拿出里面的证据复印本。 “那你们先看看这份资金穿透报告吧——” 他命简一借了台电脑,往稽查局的电脑上插上一个u盘,指着屏幕上跳动的资金流向图:“经过我们调查,苏御的众多离岸和国内账户,没有出现与江南商业银行提供的贷款流水转账对应的资金。” 接着他的指尖划过某条记录:“但是,江南商业银行流水转账记录里却出现与菲律宾跨境赌博平台关联的数字钱包等交叉关联账户。” 副局长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凝视着屏幕上的数据,眉头紧锁:“这意味着什么?” 顾渊声音肃然。 将他们调查的资料一一摆出来。 “这意味着,江南商业银行提供给我们经侦的证据存在造假,而且银行放款凭证上的职员,并不存在。而真正的挪用资金却流向菲律宾跨境赌博的洗钱网络中。” 程砚秋看着这些证据比对,猛地站起。 保温杯在桌面磕出重响:“如果这是真的,那么江南商业银行…..."; 他话音未落就被顾渊打断,说到贸易战,顾渊就想到一个特别的时间节点,如今这个放款时间节点,在关税战的前提下变得更加可疑了。 ";而这笔贷款是在2018年4月2日被批准放出的,然后被分拆成上百笔小额交易转出。"; 程砚秋手中的保温杯突然倾斜,枸杞混着热水在杯壁上画出一道焦痕。 他死死盯着屏幕上跳动的";2018年4月2日";这个时间节点,冷汗顺着鼻尖滴落在文件上:";4月2日前一天是……美国刚宣布对我们钢铁加征25%关税的时间..…."; ";更可疑的还有这条资金换汇路径。"; 顾渊调出香港中银国际证券的交易记录,暴雨拍打玻璃幕墙的轰鸣中,键盘敲击声格外清晰,";我们查到李董控制的东海岸建设,在4月1日当天晚上拆分了17笔小额订单,通过离岸信托基金转入瑞士信贷银行。"; 办公室的空气骤然凝固。 莫子突然从后排探身:";我们追踪到这些账户的ip地址全部来自新加坡的虚拟服务器群!"; ";这是典型的资本外逃操作!"; 程砚秋的拳头重重砸在桌上:";有人在利用中美贸易战的关税壁垒,通过离岸账户洗白资金,掩盖非法转移!"; 程砚秋站着想了大概有几分钟,才对顾渊说:“老顾,你们经侦总队和我们证监会,有必要启动联合调查。” 顾渊不动声色点头。 “我已经安排了经侦总队的人员在对江南商业银行进行秘密调查。” 话落,他又补充了一句:“同时,我们也需要你们证监会的支持,对海上集团的财务问题加强监管,防范风险。” 这是苏御想做的,他只能帮她到这里了。 通过证监会向他们公司内部董事会及高层管理团队施压,推进财务系统改革升级。 程砚秋闻言,在偌大的稽查局办公室来回又走了一圈,然后站定:“好,你说的这些,我会立刻向主席汇报,并协调相关部门展开行动。顾渊,你们经侦这边调查一定要小心,这背后可能牵扯到更大的利益。” 顾渊将这些材料复印件全部一一收回牛皮袋,沉声道:“放心,我知道怎么做。” …… “还是你有别的高见?” “我……” 伊尹海上一时间哑然。 苏御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嘲讽,目光略过陷入沉默的伊尹海上,再次转向交易屏幕。此时,她的眼中闪过一抹狠厉。 这场赌注。 她知道,她已经没有多少退路。 而随着林海平的到来。 比起早就预料到的海上集团复牌后股价会继续下挫,苏御并没有感到备受多少打击,反而因为同行的一则消息被媒体披露,她嗅到了整个房地产行业前所未有的金融危机。 林海平拿着最新财经自媒体的报道,急切的走到苏御和康总的身边汇报:“康总,苏总,一家名为[天机]自媒体以泄露天机名义,发布了一条未经核实的报道,称融发通过[明股实债]方式为海外项目融资,涉嫌违规操作。现在融发的今日股价已下跌5.3%,创下年内最大跌幅。” 林海平顿了顿,继续翻动着平板。 “媒体还说融发股份因2017年负债率快速攀升(从67%升至73%)和海外项目扩张争议,被部分媒体质疑[资金链断裂风险]。” “我觉得这新闻早不爆料,晚不爆料……” “偏偏这个节点……” “完全是空头在制造舆论导向……” 什么大风大浪跟着伊尹董事长没有经历过的康总,交叠着双腿坐在沙发中,沉吟一声:“事情恐怕没有那么简单,整个房企高负债率,高扩张,已经是各家共识。” “融发的报道,只是揭开世人所不知的冰山一角。” 苏御也认可康总的意见。 “比起这种行业共识,我更好奇的是一条自媒体未经证实的海外融资项目,被爆料出来,无限放大,然后让一家千亿房企,十几万人的努力,在一天之内损失数十亿。” “可怕的互联网时代。” 她眉头深深蹙起,感叹:“更可怕的是:当不受监管的媒体言论,成为[枪],对于企业公开处以私刑,将成为家常便饭,甚至全民娱乐的话题。” 她想到那位融发的女同行。 “接下来48小时就看荣总怎么应对这次舆情危机了。” 然后目光扫向也闻讯赶来的戴娜,嘴角擒着一抹微笑:“戴总监,幸好这则不实报道不是爆料的我们,否则以你这样的速度,谣言已经遍布网络。” 戴娜尴尬地笑了笑,正欲开口辩解。 会议室的电话突然急切响起。 戴娜指了指电话。 “康总,苏总,电话响了。” 康总示意苏御接听,苏御拿起听筒,脸色渐渐变得凝重。挂断电话后,她抬头看向众人:“是证监会打来的,他们要对我们财务系统改革进行全面审查和全程监督,直至验收合格为止。” 众人面面相觑。 这意味着证监会并不完全信任他们。 苏御深吸一口气:“看来我们还是被牵连进去了……不管怎样,请大家务必落实下去,否则下一次就是我们如融发一样被媒体的长枪大炮炮轰了。” 海上地产的股价因为行业恐慌情绪完全止不住下跌趋势,交易大厅一片混乱。 “苏总,怎么办?” 眼见下午快要收盘,忙的焦头烂额,一天几乎没有吃饭、喝水的交易员们看到弹窗疯狂发送这则报道,纷纷看向苏御。 苏御深吸一口气,最后只交代了一句。 “准备收市复盘!然后戴总监,请你迅速澄清,借融发事件发布公告导致我们股价复牌下跌的原因,是受行业环境政策影响,同时颁布我们公司账户资金率充足,稳定投资者情绪。” “而,伊尹总助,你跟我来一趟。” 海上怔愣了一瞬,然后在康总的点头应允下:“你去吧。” “是。” 她旋即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苏御单独叫她究竟所为何事?才跟上苏御的脚步。 第207章 难?关 吃瓜网民因为众多房企股价大跌,在网络上拍手叫好:「呵呵,你看这些房企整天只想拉高房价!」 「如今活该!!!」 「可惜才跌5.3%,太少,还要再跌多点」 「房价就应该跟这股价一样一路下跌」 「最好双跌!!拉爆所有无良房企!!」 「楼上的,到时候拉爆的就不止是房企,还有我们的经济!!」 「你知道中国有多少股民吗?1.4亿股民。你又知道有多少家庭购买了商品房?1亿家庭。你随口一句双跌,就意味着中国6亿以上人将要蒙受巨大经济损失!!!」 「你们想当韭菜,我们才不想当韭菜!!」 「我们不是韭菜!!我们只是好不容易靠三代人的辛勤努力刚刚摆脱贫困、步入小康生活的千千万万普通家庭而已。如果你因为自己过得不尽如人意,就要剥夺他人幸福生活的机会,这太让人心痛!!!」 有经济学家预测:「如果股价房价双跌,未来十年经济会出现以下走势:人们手中可用于消费的资金会变得极为有限。一旦消费能力下降,市场需求必然萎缩,众多工厂将面临产品滞销的困境,无法正常开工生产。如此一来,企业不仅难以扩大规模,甚至可能被迫裁员以降低成本。这样的局面下,新的就业机会变得稀缺无比,我们每一个人都会陷入找不到工作的窘境。到那时,大家别说工作机会没了,就连在网上敲键盘,互骂的时间都没了。」 「试问,经济下行,再度经历90年代的失业下岗潮,能称得上是一件好事吗?看看日本失去的三十年就是我们的前车之鉴。」 「我好、你好、大家好!才是真的好!」 「支持管控房企」 「也呼吁大家理性看待房价问题」 「请键盘侠手下留情吧!!我不想失去工作,我不想因为失业还不起贷款,我更不想回到以前一家6口人挤在一间40平方的鸽子笼里生活……这是我们一家现在唯一的住房」 「恭喜股市+房市双跌,噩梦将启!」 「如果可以,请那一天永远不要到来……」 …… 网络上,各种网民热议。 唱衰房价,房企言论,成为主流。 一时间,#房价#、#房企#、';#股价#……等多个话题迅速升温,引发全网范围内讨论,在自媒体泛滥和算法驱动的时代,瞬间成为全民最热门的焦点事件之一。 然而…… 对于那些始终密切关注并实时监控舆情动态的各大房企来说,面对如此汹涌澎湃的网络热议浪潮,让经历了十年房地产高歌猛进时代的地产人头一次感受到巨大的下行压力。 仿佛有人无意间开启了通往企业噩梦深渊的盒子——传说中的潘多拉魔盒。 盒子一旦打开。 无数噩梦将接踵而至。 …… 会议室的大屏幕上播放着2018年房企股权质押排行榜——前三名赫然标注着";";天茂";、“绿园”、";大连";,除了海上地产的红色曲线正以每日2%的速度继续下滑,融发地产也创造了有史以来最大跌幅5.3%。 一连串不依不饶的电话铃声,在弥漫着阴云的融发高层会议响起。 有人手忙脚乱的关了手机。 道歉:“对不起,荣总。” 众人围坐在巨大的椭圆形会议桌旁,目光一瞬间都集中在了坐在总裁位置上的女总裁。 只见她频繁地转动着高跟鞋尖,扫了一眼桌面上闪烁的手机,脸上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烦躁。 最后接起,“喂”了一声。 “现在怎样?” 一个声音传进耳里。 融发高层会议上,坐在总裁位置上的女总裁接通蓝牙电话,冷冷回答:";不怎样。"; 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让整个沸腾的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这个时间,还有空问候我,你还是先顾好你自己吧!……我可不想看到你二进宫的新闻,天天挂在头版头条,像遗像似的,丑死!” “呵……谢啦……权当做你对我的关心。” 苏御拿着手机红唇上扬,说了一句:“给你共享一份信息参考当做我的回礼,记得接收我的邮件,可别扔进垃圾箱。” “呵……回礼?你有这么好心。” 女总裁喝着秘书端来的咖啡,顺手点开手机邮箱,在垃圾箱里找到一份匿名邮件:“帮我,还是帮你自己?” “帮我们大家共渡难关。” 苏御在电话里说。 “难关?一家不知哪冒出来的自媒体,我荣颜,会把他告到倾家荡产。”会议桌后的容颜那双凤眼中露出一抹杀伐果断。 苏御只是幸灾乐祸的说了一句。 “在那之前,可能我们已经输了上百亿。” “哼!” 荣颜轻哼一声:“不用你教我。” 不开灯的办公室里,苏御举着手机,站在落地窗前,失笑,她们这些商场中永远不服输的女人。 然后只听对方隔空传来一句国骂:“md,还有心情笑?祝你明天股价再跌5%!” 苏御于是收了笑:“行,等你救完火,再约你。” “哼,想约我?” “先跟我的秘书报备吧。” 说完,荣颜就在一众高管八卦的眼神中,愤愤掐断了蓝牙耳机,然后手机一盖:“刚才我们说到哪了?” “我们说到这次地产公司接连暴雷……” 身后的男秘书打开会议纪要。 “继续。” 会议室的落地窗外,东方明珠塔的霓虹在暮色中明明灭灭。 荣颜转动着手腕上价值千万的翡翠镯子,目光扫过会议桌上投影仪闪烁的红光。这是她接手融发集团的第七个年头,但从未像此刻这般嗅到死亡的气息——屏幕上跳动的k线图里,融发股价正被无数卖单一路砸向深渊。 ";道琼斯指数期货跌了3%,人民币汇率跌破7.1。";财务总监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们海外项目计提的关税损失已达25亿..."; 秘书递来的加密邮件在屏幕上展开。苏御惯用的深蓝字体跳出来:";还记得三年前你在旧金山收购的那个科技园区吗?它的税务架构存在致命漏洞。"; 荣颜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她亲手操盘的最大胆并购案,通过离岸信托持有土地所有权,利用中美税收协定漏洞节省了12亿关税。但现在这封邮件就像一枚定时炸弹,精准刺中了融发最隐秘的软肋。 会议室的空气突然变得粘稠起来。 法务总监开始背诵《证券法》第80条,投资总监的手指在平板电脑上划出密密麻麻的图表。荣颜却注意到行政秘书脖颈微微泛红——这个男人在偷看她的脸色。 ";通知公关部,十分钟后召开新闻发布会。"; 荣颜抽出发间钻石发夹,金属尖端在掌心压出月牙印,";还有,我要看到所有自媒体账号的实时舆情监控数据。"; …… 寰宇大厦。 伊尹海上独自伫立在苏御偌大的总裁办公室,不知过去了多久,从午后的阳光逐渐西斜,直至夜幕完全笼罩大地。 起初,她还能笔直地站着,一动不动。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她原本挺直的背脊开始微微弯曲,脚下的高跟鞋也传来阵阵酸痛感,几乎快要支撑不住她身体的重量。 饥饿更是如潮水般涌来。 她的肚子不时发出“咕咕”的抗议声,声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可是苏御像是完全听不见似的。 接着一个又一个电话拨打出去。她知道,这些电话每一通都可能关系到整个集团未来的发展和走向,重要性不言而喻。 默默注视着苏御专注的身影。 如果说没有一丝敬佩,那是假话,但是也愈发怀疑苏御在故意针对自己。 一丝无奈爬上心头:真不知道自己究竟还要等到什么时候?这女人难道不吃饭不休息甚至不喝水吗? 她是铁人不成? 又不知过了多久,苏御面无表情按下手机屏幕上“结束通话”的按钮,随后,整个人向后一靠,重重地跌坐在舒适的按摩真皮座椅中。 寂静的办公室里。 椅子发出轻微的按摩声,和奇怪声响。 然而,还在思考“破局之策”的苏御并没有在意这些,她只是微微闭上眼睛,静静地享受着这一刻难得的宁静和休息的功夫。 她的手中始终捏着那部手机,上下滑动着她通讯录上所有能联系的政商合作伙伴,仿佛这是她此刻唯一的救命稻草。 过了一会儿,她喊了一声:“cindy!” 半天才听到伊尹海上弱弱的回应:“苏总……要我去叫cindy进来嘛?”她像是才想起了什么似的。 睁开眼。 看向对面被她遗忘的伊尹海上。 不断摩擦的鞋底。 “站累了?” 海上知道她下一句出口必定又要羞辱她,于是只能强忍酸楚,站直,说了一句:“抱歉……我脚有些麻了。” 可惜苏御依然没有叫她坐下。 只是单手支着额头,定定看着她,说了一句:“我曾经跟着董事长,也就是你父亲参加很多次跨国会议,我们一站就是2、30个小时,最后甚至跟到客户家里没休息过。” 伊尹海上拧眉。 她讨厌这种被[她]俯视的感觉。 每一句都好像在说比起[她]差远了。 苏御坐在转椅中,鞋尖轻轻一点,起身:“好了,在我对你进行第一次工作考核前,去给我点一份晚餐,希望你知道我讨厌什么。” 准备出门点餐的伊尹海上,近乎一瘸一拐走到门口,她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以后……我的工作都是这些吗?” “作为新人助理,你想做什么?” 苏御收拾桌面的手指一顿,抬起头看着她:“端茶倒水收拾桌面,这些小事,你都做不好。换作平时,我的助理cindy会把这些已经全部处理的井井有条。” “我不会饿到现在一口水都没喝。” “还要亲自动手收拾桌子。” 暴雨冲刷着寰宇大厦的外墙,白色闪电划过天空,照亮苏御那张不可一世的脸,伊尹海上站在67层的落地窗前,微微用力捏紧掌心。 “苏御,我希望你明白我不是来给你端茶倒水的。” 苏御依靠在桌边,“噢”了一声,睇着她。 “你的意思,我该听你的?” “要不伊尹董事,请告诉我现在还有什么方法能挽救公司股价,度过眼前的行业危机?不要说那些我已经在做的n。” “给我没有的n b!” 伊尹海上也知道公司能用的方法几乎用尽,但是商场如战场,真的瞬息万变…… 最后她只能低下头。 “我……没有n b。” 苏御闻言大步走到她面前,巨大的暗影笼罩在她身前,让她根本无所遁形。 “既然没有,那我就送你六句话: 1.请放下你那该死的自尊心,不论你拥有什么傲人的资本,都将它清零。 2.请把《公司工作手册》当睡前读物,而不是桌面装饰品。 3. 请当同事问';怎么办';时,立即自动脑补三个应急预案。 4. 请熬秃头发,再来用irr说服老板。 5. 请用杠杆撬动世界之前,先撬开你的认知。 最后. 如果不想干,请自己退出创投!!!” 苏御的“六请”像六记耳光重重扇在伊尹海上的脸上,虽然都用了“请”字开头,然而,对于自尊心极强的伊尹海上来说,并不好受。 在她看来。 这些都是苏御在逼她离开。 她抬起头,目光迎向苏御,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倔强:“苏总,我明白自己是新人,但我还是希望您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证明自己不仅仅能做这些琐碎的事。” 苏御微微挑眉。 目光如刀般瞥过伊尹海上,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我看你还没有明白。” “机会是要自己争取的,不是我施舍你的。如果你觉得自己能胜任更重要的工作,请用行动证明给我看。” 伊尹海上深吸一口气。 “好,我会的。” 苏御将目光从伊尹海上收回,走回桌后说:“出去吧。” 第208章 给我药! 玻璃幕墙外的暴雨像无数银针刺向楼宇,伊尹海上站在苏御办公室外,像尊雕塑,一动不动,总裁助理的工牌金属边缘,折射出走廊顶灯的冷光,像一道割裂黑暗的利刃。 她紧攥着手心,指节因过度用力泛出青白。 ";海上小姐?"; cindy捧着文件袋从打印室走出,脚步声惊醒了她。 伊尹海上猛的回头。 二人四目相对。 年轻的助理慌乱中打翻的文件散落一地,纸页上的";苏御";签名被雨水洇染出更深的暗痕。 伊尹海上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回过神来,弯腰帮忙去捡时瞥见文件袋底部露出的股权分配图,李鹏飞三个字钻进视野。 “谢谢。” cindy也慌忙蹲身去捡,抬头时撞进伊尹海上猩红的眼眶,心中闪过一丝不忍,轻声问道:“海上小姐,你还好吧?” 伊尹海上眨了眨眼睛,恢复一丝笑容。 “没事……苏总让我来找你,说是要点餐。” cindy点点头,从工位上拿过自己早就点好的晚餐:";这是我点的苏总喜欢的椰子鸡汤配小米粥,一直保着温在。"; ";你待会……帮我送进去。"; 伊尹海上默默接过还很烫的保温杯,忍不住微微委屈开口询问:“cindy姐,你能不能给我再讲讲苏总的日常习惯或者喜好之类的?我不想再挨骂了。” cindy看了看她,微微一笑。 “你就叫我cindy好了。” “苏总,看似严厉,只是因为工作压力太大……海上小姐,你不要太放在心上,她只是对事不对人。只要人品端正,即使能力差点,苏总也最护犊子了。林总助就是被她从公司高龄死亡裁员名单中生生拉出来的。” “林总助一家老小都对苏总死心塌地。” 伊尹海上默默记着。 总觉得自己好像在听另一个人。 这是苏御? “然后……苏总早上一定要喝一杯现磨咖啡提神,办公时不喜欢被打扰,除非紧急事务......” “深夜加班,偏爱各种甜巧克力。” cindy将一盒丝绒巧克力礼盒,塞进她的手里,“你把这个也带着,陪她加班的时候,就不时递一块到她手里。” “否则她一做事,什么都忘了。” “完全一个拼命三郎。” 伊尹海攥紧口袋里的巧克力盒,指节发白。 cindy悄悄塞给她的——是一盒刻着苏御姓名首字母的定制巧克力。看着巧克力,她突然想起,很久之前,苏御在美国打跨洋视频会议时,自己摸着巧克力啃食的模样。 现在想想,那也许是她在用最原始的方式对抗重度焦虑。 因为食物中的某些成分,如碳水化合物可促使大脑分泌血清素,能带来愉悦、放松感,焦虑、抑郁的人,会本能地通过进食获取这种感觉,而巧克力的味道能让人心情变好。 她也有过这种经验。 只是她焦虑的原因是因为“苏御”。 …… 总裁办公室里,汪助理看见被苏御骂的狗血淋头出来的伊尹海上,放下百叶窗,说:“康总,我们就这样放任苏御欺压伊尹小姐?” 定定看着窗外暴雨拍打着钢化玻璃幕墙,街上的霓虹在雨幕中扭曲成了暗红的血丝。 吃着88楼行政总厨送下来的餐点。 康总只是摘下金丝眼镜,用餐巾擦拭着水雾,金属边框折射出顶灯冷光,说了一句:";你看看这暴雨......是否像极了起董事长出车祸的那一晚,也是这样的鬼天气。” 汪助理闻言迟疑:“康总,我总觉得,董事长车祸发生的太过突然……” 康总指尖捏着的西餐刀,狠狠切过盘中七分熟的菲力牛排,也露出一丝红血。 拿着叉子,他将带血的牛排送进嘴里。 低叹一声:“谁说不是……” 如果董事长还在,他至少还有一二十年的时间,可是看着桌面上女儿的留学申请,如今的他已经开始考虑退休养老。 康总手中的餐刀刺穿牛排肌理的瞬间,顶灯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投下暗红色的光。 汪助理盯着盘子里渗血的肉质,想起那晚董事长出发去机场前,当时气得满脸通红,在董事会上拍案怒斥:“某些人,想要拿着公司的钱肥了自己!只要我在一天,就决不允许!” 然后他清楚记得随后董事长接到一个电话后,情绪更加激动,接着摔门而去,结束会议。 本来他们理应跟着的。 可是那天董事长却拒绝他们的跟车,于是出了车祸。 汪助理说出自己的怀疑:“康总,那个电话,我一直觉得有问题。” 顶灯突然熄灭的刹那,他听见康总压低的声音:";查过匿名号码了?"; 汪助理瞳孔骤缩,看着餐刀上倒映着康总狰狞的面容:“我暗中查过那个打给董事长的号码……只是电话是是匿名的,根本无法追踪来源。” 说到这里,他的眉头更深了。 “康总,您说董事长的车祸会不会不是意外……” “不要乱猜!"; 康总严厉的瞪了他一眼,手中的西餐刀指着办公室内的监控摄像头:“交警的报告都说了,是司机陈叔当时反应操作失误造成的意外!” …… 伊尹海上抱着东西离开。 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办公区回荡,她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李董专门为她安排的专属办公室。作为总助,她的办公室非常奢华宽大,比起cindy就在苏御门口的一个工位,完全天壤之别。 即使外面狂风暴雨,里面也听不到丝毫,这对于现在的“她”很友好,因为父亲的死,她现在真的很讨厌每一个暴雨天。 她极度害怕轰隆隆的雷声。 甚至冲刷的暴雨。 一道闪电划过天空,她在黑暗里,快速从抽屉里摸出张医生开的抗焦虑的精神药,全部一股脑倒进了嘴里。 然后一屁股跌坐在座椅中。 她狂跳不安的心脏才渐渐平复下去。 “啪嗒”一声。 开关亮起,陈姨提着营养餐盒推门进来。 “小姐,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冰冷的白炽灯光刺进她的眼里,她本能的抬手抵挡,而灯光洒在她的手臂上,显得她的肤色更加不正常。 许久,当她终于适应,放下手臂,看了一眼进门的陈姨,只摇了摇头:“我没事,陈姨。” 坐在桌前,她打开电脑,试图复盘今天的所有异常交易,证明自己。然而,她的思绪却始终无法集中,苏御那张不可一世的脸不断在“她”眼前浮现。 就连打开电脑,弹出来的第一条新闻弹窗,也是“苏御”。 标题醒目地写着:《苏御获伊尹董事长生前8%天价股权激励》。看到这则消息,她不由得心头一紧,一种莫名的失落感瞬间涌上心头。 苏御冷酷的声音如同雷鸣般在她的脑海里炸响:“你赢不了我的,赢不了!” “放弃吧!” 伊尹海上抱头蜷缩在专属办公室的真皮座椅中,这些话一遍遍地在她脑子里回响着,震得她几乎头痛欲裂。 她胡乱的翻找抽屉。 试图寻找更多的药物,可是什么也没有…… “怎么没有了?” 陈姨紧张的看着她这模样,担忧的上前:“小姐,你在找什么?” “药!!!” “给我药!!!” “我头好痛!!!” 第209章 追?踪 幽暗的水冷数据中心,上百台服务器组成的钢铁矩阵,蓝绿相间的呼吸灯在机柜间编织出赛博朋克式的迷宫。指尖敲击键盘的节奏与k线图的波动频率悄然发生共振。 六块曲面屏环绕操作台。 左侧三屏跳动着高频交易流数据,右侧两屏实时渲染着全球股指期货的隐马尔可夫模型,中央主屏的神经网络预测图正以每秒三千次迭代的速度重构市场认知。 一双艺术杰作般的指尖掠过机器键盘,屏幕上悬浮的指令序列如萤火虫群般明灭。 当彭博终端的红色警报如血滴般刺入瞳孔——「海上代建股异常融券卖单——建议立即核查!」 键盘敲击声骤然变得密集。 左手在j blotter上输入融券对冲参数,右手同步在metatrader 5上调出vix恐慌指数期货的多空头寸。 苏御将手中的马克杯推向一旁。 轻松按下回车键。 ";赌局开始了。"; 她身旁,作为风控部的技术大拿,凯文的手指悬停在机器键盘上,他盯着跳动的融券数据,喉结滚动:";今天开盘前10分钟突增3万手融券,但余量始终卡在0.3%-0.4%..."; 苏御凝视着彭博终端上跳动的融券卖单数据,冷笑一声。 “虚假的流动性,终究要露出破绽。” 然后右键点击展开某笔卖单的券源追溯,发现这些融券券源竟来自23家离岸壳公司,而这些公司的注册地、股东信息、历史交易记录在马耳他中央证券存管系统(csd malta)中完全一致。 ";海平,联系法务部走紧急数据调用流程,我们需要马耳他csd malta的授权函。";苏御腕间的百达翡丽腕表的磕碰声与交易系统的警报声产生奇妙的共鸣。 林海平立即拨通法务部电话:";法务部吗?……我们需要紧急调用马耳他csd malta的股东穿透数据,对方账户关联的离岸信托,可能需要监管局报备。"; 15分钟后。 合规部传来加密邮件附件。 ";这是通过彭博终端合规通道获取的受限数据,可惜只能看到最终受益人姓名,无法追溯具体交易记录。"; 技术主管的瞳孔在蓝光中骤然收缩。 ";苏总……星展的prop账号近期频繁与我们的空头期权平仓时间重合,这明显是他们在用自有资金托价——我们有必要查下他们最近是不是在申请qfii额度?"; 话音未落,主屏突然跳出红色警告框——这是对方启动的反侦察程序开始生效。 苏御注意到数据流中出现了异常的tcp重传率激增,应该是有人在用tails系统强制终止会话的征兆。她迅速按下ctrl+shift+esc唤出任务管理器,将关键进程的优先级调至最高。 ";海平,你再去查一下马耳他csd malta系统的股权穿透记录。"; “是。” “嘎吱……嘎吱……” 桌面上的打印机发出刺耳的";嘎吱";声,泛黄的a4纸堆叠成小山,散落于地。 阴影中,有人弯腰捡起所有资料。 走出机房。 苏御无暇顾及,只是点击鼠标右键,自建的爬虫程序瞬间突破对方布设的cdn防护,";注意2018年3月15日的注册时间窗口,那时候正好是港股通额度调整后的首个交易日。"; 她的指尖在电脑上飞快点击着,通过自定义交易模型,瞬间标记出各种异常交易。 ";你们看这个异常订单集群——在9:25集合竞价阶段,同一卖单反复以0.05港元差价分拆挂单,但撤单延迟超过2秒(正常高频交易平均0.3秒),明显是算法在模拟散户抛售行为。"; 凯文看着标记出来的这些异常数据:";这不是普通的做空,而是用算法制造';虚假流动性';的钓鱼钩。"; “就是不知道我们之间……谁钓谁?” 苏御唇角扯出一个弧度。 指尖在键盘上敲出加密通讯的暗号。 当最后一块验证码的拼图嵌入完成时,苏御眼角余光看见监控器的视频里——67楼走廊上,一双白色的高跟鞋出现在阴影里。 …… 郊区的某处私人会所里。 同样围绕着众多服务器,温蕊双眼紧紧盯着屏幕上不断滚动刷新着的实时警报日志。她的眉心紧锁,嘴唇微张,“这个ip地址……是公司的,一定是苏御她们追踪过来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她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胸口剧烈起伏着,就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掐住她的喉咙。 她知道苏御的数据挖掘团队,正在穿透张译文设置的第一层防火墙,她们必须赶在苏御锁定完整证据链前切断所有连接。 “别担心!” “我已经采用tails(the amnesic incognito live system)临时启动tor匿名网络,将原本直连马耳他壳公司的vpn通道切换至新加坡的mixnodes中继节点,只要9秒就可以完成ip地址漂移。” 坐在电脑前的技术总监也迅速操作着电脑。 目光停留在屏幕上跳动的红色警报,红得令人窒息,温蕊强迫自己镇定,tails系统的虚拟机在后台贪婪吞噬着带宽。当苏御的ip段首次触发aws ec2实例上的yara规则时,她几乎要捏碎手中的电子密钥。 ";切换至新加坡mixnodes中继节点!"; 她低吼着,命令张译文执行着bash脚本,批量删除云端备份中,所有包含"ass";、";spv";、";李董";、“严董”等关键词的日志文件,同时用bitmask加密算法对本地硬盘的交易日志进行实时擦除。 云端备份的「删除进度条」在疯狂跳动,每删除1gb真实日志,就有3gb的随机噪音文件覆写磁轨。 当她们调用eraser擦除工具执行dod 5220.22-m三级安全擦除时,突然瞥见屏幕右下角——rsa-2048数字证书的会话密钥倒计时还剩43秒。 “快!” 她催促道,“启用硬件安全模块!” 然后她将加密密钥导入thales nshield设备,屏幕闪烁了两下,最终定格为一串跳动的二进制代码。然而,千里之外,某条加密隧道正在被悄悄植入ssl剥离攻击木马。 他们争分夺秒的看着桌面的电子计时器,颤抖着的手想要加快进度,又要确保暗网上购买伪造的区块链存证,能替换掉真实交易记录中与加密货币交易所的交互痕迹,即使警方溯源至币安账户,也只能看到2018年1月前的干净记录。 为了防止被苏御继续追踪。 她还增加了安全密钥。 通过signal protocol与新加坡的同伙传输加密指令,每次会话密钥仅存活47秒后自动销毁。 还增加了大数据驱动反侦察:部署在aws ec2实例上的yara规则引擎实时监控网络流量,一旦检测到";苏御或者公司的ip段";或";彭博终端特征码";,立即触发ddos攻击混淆视听。 做完这一切。 技术总监的紧张到发抖的手指才松开键盘。 “好了,不用担心,他们一时半会追踪不到我们的地址,我们还有时间。” …… 苏御的团队在数据的深渊中跋涉了7小时。 当她们穿透最后一道tor节点时,整座城市的霓虹都在服务器机房流淌。彭博终端再度弹出全新的市场深度图,海量买单如潮水漫过卖单队列——对方的ddos攻击再度撕开缺口。 ";反向追踪!"; 苏御扯开衬衫袖子上碍事的金纽扣,迅速调出马耳他法院的电子档案,通过cross-border data link工具匹配股东穿透图谱。 …… 当算法在凌晨三点十七分突然尖叫时,所有人屏住了呼吸——李董名下的离岸基金,正在通过比特币混币器向开曼群岛的spv公司注资。 有人在私人直升飞机上翻阅着销毁的交易日志,嘴角扬起恶意的弧度。他按下蓝牙耳机,向新加坡的同伙发送预置密钥短语。 ";启动安全擦除协议。"; 随即,苏御的电脑突然陷入一片黑屏。 会所,温蕊紧张按下预先设置的物理销毁按钮,与此同时,她用thales nshield设备生成一次性数字证书,将云端日志备份上传至瑞士加密邮箱。 …… “这些人很聪明,但总会露出马脚。” 苏御冷静说道。 尽管对方进行了一系列反侦察操作,但苏御还是察觉到了一丝蛛丝马迹。她发现网络流量中的一些微小波动,像是被刻意隐藏起来的干扰信号。 说完,她松开键盘,决定转换策略,不再只是依赖电子数据追踪,而是派人实地调查那些离岸壳公司背后可能存在的联系。 苏御将任务再度交给身后的林海平:";海平,你把这些做空资金链报告找出来,明早我要看到他们在开曼群岛的vie架构图。"; 身后的林海平接过材料,给她递来一份调出的23家离岸壳公司的股东图谱。 凯文皱眉盯着图谱上的信息。 “苏总,这些所有壳公司均在2018年3月同一天注册,且法定秘书均指向这家马耳他律师事务所:蓝岭受托人有限公司。” 冰冷的数据中心,除了上百台服务器运转的硬盘声,就只有微弱的呼吸灯在黑暗中摇曳不定,仿佛随时都会被无尽的阴影吞噬殆尽。 整个团队看到结果,陷入死寂——因为所有公司的[最终受益人]竟然指向同一人。 轻弹着手中的股权穿透报告,苏御对此结果没有一丝惊讶:“现在知道是谁在做空我们了。” 无论是车祸曝光前港交所的高位套现名单,还是重返公司后的各种阻碍,种种迹象都说明他要么是知情人,要么是举报人。 凯文拧眉露出不解:“为什么?” “资本市场,能为什么?” 苏御挑眉冷哼一声:“利益二字。” 团队闻言随之陷入沉默。 对于这种结果,作为职工,他们除了接受,根本无权发表意见。许久之后,一道轻微的声响打破沉寂。 那声音起初十分微弱,就像是从黑暗深渊之中艰难挤出,低得让人几乎难以察觉。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一阵笑声逐渐变得清晰起来,如同恶魔低语,仿佛能穿透人的灵魂,令人心生恐惧。 ';“呵呵……” “居然是他啊……” 这声音还拖得长长的,带着几分让人捉摸不透的意味:“还真是要感谢你们把他给我找出来呢!……” 在这安静至极的数据机房里,犹如一把利刃,轻而易举刺破原本的宁静。 在服务器端机柜间回响着,余音缭绕,不绝于耳,使得整个昏暗的机房都弥漫着一股阴森恐怖、不寒而栗的气息。 原本全神贯注于工作的苏御,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 她猛然从位置上回头:“谁?” 然后紧紧盯着机柜后面的黑影,试图看清楚究竟是谁在那里。 脚下黑色的玻璃地砖上,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一条黑色的影子渐渐浮现出来,正在靠近他们,而且一双白色高跟鞋,毫无顾忌地踩在恒温地砖之上。 随着每迈出一步,她的身影便在黑暗的机房中清晰一分,直到最后完全展现在苏御的眼前。 正是伊尹海上! 她径直走到一个显示器前停下,目光紧紧地锁定在面前闪烁着荧光的屏幕还有错综复杂的股权穿透图谱。 复杂的线条和节点密密麻麻交织在一起。 明明让人眼花缭乱。 然而,她却似乎对这些图谱了如指掌,迅速捕捉到了其中的关键信息。 苏御双眼睛大睁:“你……是怎么进来的?” “我有这个啊。” 此刻的伊尹海上,宛如幽灵般悄然无声地出现在公司保密机房,笑着摇了摇手中的门卡,怀中揣着一盒精致的巧克力,一步一步朝苏御走来。 第210章 巧克力 苏御的眉心微微一跳,她凝视着悄然走近的伊尹海上,声音中带着一丝冷冽:“你……怎么进来的?水冷机房是核心风控区,权限仅限高管团队。” 伊尹海上微微一笑,忽然停在服务器阵列后方,指尖轻轻抚过标注着“核心风控区”的墙面标识,然后晃了晃手中的门禁卡。 “自然是凭这个。” 林海平的头像在门禁卡上若隐若现,仿佛在嘲讽着什么。 苏御的瞳孔骤然收缩,目光在众人身上快速扫过,眉头不禁微微一紧。因为她发现人群之中似乎缺少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海平呢?” 凯文等人听到苏御的问话后,这才如梦初醒,纷纷将视线投向周围昏暗的机房,开始仔细搜寻起来。 “是啊……林总助呢?” “刚才他还在我们身后,送资料进来着!”凯文指着自己身后,明明刚才还给他们递材料,可现在身后却空空如也,人怎么就不见了…… 太奇怪了。 “难道他送完资料就离开了?” “不应该呀,苏总还在,他不会离开的。这不像他平时的作风。”其他人也面露疑惑,四处寻找,但还是没有看见副总裁助理林海平的踪影。 “会不会临时有什么急事需要处理,所以匆忙走掉了?”有人猜测着。 就在大家七嘴八舌议论纷纷的时候,一个悠然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犹如平静湖面上投入一颗石子。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伊尹海上正微笑地看着他们,那笑容看似温和无害,但却让苏御心底莫名一紧。 “我叫他去办点事。” 伊尹海上轻描淡写的说着,“他却说有些累。” “他人呢?” 苏御的声音微微发紧,她盯着伊尹海上,试图从她的脸上找到答案。 伊尹海上指尖微曲,点向机房深处的一扇暗门,“我就建议他到那间房去休息。” 她还轻轻挑了挑眉,把玩着手里的门卡,说着一句很有歧义的话:“没想到他还是这么听我的话……就进去啦……” 苏御没有犹豫,立即冲向停机室。 只见停机室里,林海平靠在门边,似乎陷入了沉睡,怎么摇也摇不醒。 众人顿时骚动起来。 “林总助,怎么真的睡在这?” 机房内服务器嗡鸣作响,苏御攥紧门框,瞥了一眼远处悠然事外的伊尹海上,最后深吸一口气,起身。 在众人诧异和费解的目光中,她命人将林海平抬出去,并对凯文说:“凯文,林总助这几天确实太累了,你送他去医务室检查一下。你们也早点回去休息,明天还有硬仗。” “是……” 凯文迟疑地看着晕倒的林海平和莫名出现的伊尹小姐,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刚才林总助人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晕倒了呢? 但众人还是点点头,毕竟确实都累了。 能早点下班自然是好事。 …… 处理完林海平的苏御折返回来,强行拉着伊尹海上往外走。伊尹海上没有挣扎,脸上只是挂着一丝奇怪的笑。 “你,跟我来!” 苏御拽着伊尹海上的手腕,走进核心风控区的安全监控中心。 安全监控中心内。 苏御命令安保人员全部退出,并对于刚才发生的事情严格保密:“你们出去,刚才数据中心林总助累到晕倒的事情不准外泄。” “是,苏总。” 眼见安保人员全部退场,苏御在操控台上快速操作着。 调出的监控录像里,显示伊尹海上是跟着林海平进入数据中心的。她先是四处张望,随后走向打印机旁,捡起地上散落的机密文件。然后她还和有些惊讶的林海平说了几句,递给他一杯喝的。接着,伊尹海上笑着靠近林海平,又说了些什么,林海平的表情变得惊恐万分,将门禁卡和打印文件交给她,跑进了应急停机室。 画面切换,应急停机室里,林海平走进去不久就晕倒在地,伊尹海上则拿着那些打印件走出应急停机室,对着监控露出一抹得逞的笑,走近苏御她们。 原来刚才她们身后的人根本不是林海平。 而是作恶的伊尹海上。 苏御暂停画面,伸手指向视频里那一杯不知名的液体,声音中充满了愤怒:“你给他到底喝了什么东西?” 伊尹海上手中拿着一个白色药瓶,神色自若道:“不过是一片[地西泮]兑点酒罢了,放心,死不了。” “还能让他睡个好觉。” 苏御闻言快速抢过她手中的药瓶,只见瓶身上的标签写着:[抗焦虑、镇静催眠等作用药物,可快速缓解紧张情绪帮助入睡,一般口服后15-30分钟起效。]才松了一口气。 然后狠狠将药瓶扔回给伊尹海上。 “就算如此。” “西地泮也是精神管制药品。” “滥用管制药品属于违法犯罪,你不知道吗?” 伊尹海上接住药瓶,耸了耸肩,满不在乎地说:“违法犯罪?那也得看有没有人能抓得住我。” 苏御眼神一凛。 “你究竟为什么要弄晕林总助?” 伊尹海上似乎神情委屈的向她抱怨:“谁叫你不让我参与,我只能另辟蹊径进来了。” 苏御皱起眉头。 “这里是风控部门核心数据中心,不是你随便可以进出的地方。” 伊尹海上却将手中的一沓资料扔向苏御。 “但关系到公司的未来,作为公司大股东的我有权了解一切。如今既然知道是谁,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被反客为主的苏御盯着她片刻,最后说:“找出他们更多违法证据,让法律制裁他们。” 伊尹海上点点头,却一脸不屑。 “想法很美好,就是太天真。” “在那之前,他们可能已经收手,赚的盆满钵满,并通过各种方式把钱洗白、转移出去,最后顺利逃脱法律制裁,你能怎么办?” “杀了这帮蠹虫?” 然后苏御便见她嗤笑一声,将带来的巧克力放在操作台上,轻轻打开那鎏金的丝绒盒子,取出里面金色的叉子,在屏幕的蓝光下,叉了一块心型巧克力送入口中。 许久,发出一声满足的赞叹:“真好吃。” 然后又叉了一块巧克力送到苏御嘴边。 “要不来一块?” “很好吃。” 苏御蹙眉看着桌上镌刻着她的名字首字母[sy——苏御英文简写]的定制丝绒巧克力礼盒。 “不用。” “既然你不用,我就自己享用了。” 伊尹海上说着,将那块巧克力送进自己的嘴里,轻轻咀嚼着,眼神中流露一丝满足。 苏御费解的看着她,感觉现在坐在她面前的伊尹海上似乎已经彻底换了一个人。 而这种事情,[她]很有经验。 “你究竟是谁?” 她笑着转身看向苏御:“我是伊尹海上啊!” 而在她心底另有一个声音却在说:[我是伊尹海帝,“我”才是真的“你”。] 苏御却盯着她:“你不是伊尹海上!” 伊尹海上的面上没有一点被拆穿的害怕,反而跃跃欲试的将面前的丝绒巧克力礼盒递到苏御面前说:“我怎么不是伊尹海上?……是你叫我来给你送喜欢的巧克力啊!” “可惜看来你并不喜欢吃。” “而我喜欢吃。” 她一脸惋惜的说着。 独自落坐于操作台上,指尖同时娴熟地在键盘上飞舞,将苏御他们今晚所有的操作历史记录全部调取出来。然后又拿起桌上的各种穿透报告,认真的看着。 待伊尹海上翻看完所有分析报告,她转身对苏御,以上位者的姿态夸奖了一句:“你做得是还不错……只是……你根本不懂资本的游戏,还是要靠资本。” 苏御蹙眉:“什么意思?” 伊尹海上微微一笑,站起身,缓缓走向蹙眉的苏御,声音低沉而危险:“因为从现在开始,我也会加入这场游戏。” 第211章 游?戏 伊尹的目光在屏幕上缓缓扫过,最终停留在海上集团那 21.5 港元的股价上。 她举起手中的叉子,冷酷的叉中一块巧克力,缓缓宣布:";明天一早,我会以每股26港元启动要约收购,溢价21%打爆空头仓位——当面击穿那些内部做空套利者的心理防线。"; “你想要模仿香港长实的手法。” ";香港李氏家族在2008年港股暴跌时启动150亿港元回购计划,靠的不是模仿,而是对资本市场的精准把控。"; 伊尹海上轻笑一声,点开一个网页。 ";你应该记得,长实回购的核心,是用境外设立的家族信托基金。"; ";注意看这些资金流向。"; 伊尹海上的指尖在键盘上轻点,轻而易举调出区块链溯源数据,三笔来自离岸信托的收购订单在纽约证券交易所和香港联交所同步成交,";每笔交易嵌套三层暗池协议,这是李氏家族当年都不敢触碰的玩法。"; “你在玩火。” 苏御蹙眉:“现在不是2008年金融危机!” “我们复制不了香港长实在2008年回购案采用的「境外家族信托基金」架构,因为国内房企受到外汇管制限制,根本无法复制。” 伊尹海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复制的不是他们老牌家族的资本玩法,而是他们在2008年金融危机时熔断全球资本链的胆识。” “我要用父亲和甄家的信托收割那些恐慌盘。"; 苏御的手背浮起青筋:";银监会去年刚掐死内保外贷,你以为甄家和伊尹家的钱能绕过外汇管制?"; 然后调出证监会预警名单,海上地产的红标刺痛眼眶:";看看去年大连地产抛售海外资产时,林剑怎么说的?” 而屏幕中,2017年央视采访片段,画面里一向意气风发的首富林剑擦拭着冷汗对外保证:“我们会积极响应国家去杠杆号召......” “于是从2017年开始,大连地产开始了一系列重资产大甩卖,开启以商业物业运营为核心的轻资产转型。” “要不是首创置业充当了白衣骑士,接手了大连地产大量的文旅地产和甩卖的酒店资产,大连地产会因为资金断裂对赌失败死去! ” 伊尹海上只是又叉了一块巧克力。 然后漫不经心的捏在指尖,糖衣的碎裂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那是因为2017年大连地产转移资产被罚,他们蠢到用贸易项掩盖虚假报关,以为不会被经侦调查。"; ";可如果走的是大湾区理财通南向通道——"; 屏幕骤亮,三十亿美元资金流穿透区块链图谱,在开曼spv与星展银行暗池间织成密网。 伊尹海上甩出珠海横琴的备案文件,三十亿美元在她的开曼个人账户后面跟着一长串零:";荣颜既然能用qflp引入新加坡主权基金,我们伊尹家背靠西山矿业,凭什么不能当第二个白衣骑士?"; 苏御冷笑点开她说的暗池交易记录。 星展银行的裸空头寸正在吞噬k线。 ";知道为什么绿园森林城市会被列入外汇黑名单?因为当境外资本撤离时,溢价回购等同于自杀!"; “所以我要赌一把更大的。” “绑上整个房地产行业。” 伊尹海上又豪掷出一份她草拟的《十九家房企联合声明》初稿丢在苏御面前。 “明早九点,绿园、融发、龙海会和我们同步宣布回购计划。住建部将会看见一场‘稳预期’的胜利';——就像2016年央企接盘万城。” “这次,我们会充当那把刀。” “而明天港股地产板块会全线拉涨2%!” 伊尹海上雪白的蕾丝裙摆衣角,跌宕起伏的掠过墙边的监控摄像头,步步逼近苏御问:“听明白了吗?” 她纤细而欣长的指尖轻轻划过苏御如羊脂玉般晶莹剔透的肌肤,带来一阵若有若无的蟾酥,最终落在苏御胸前的蓝宝石胸针上,轻轻摩挲,说道:“它的颜色可真美……就像夜空的星星。” 说着,她的另一只手抚摸着自己胸口上的红宝石胸针说:“而她们本来应该是一对。” “就像上帝的左眼和右眼。” “不可分割。” “也像海上地产的股份,不可分割。” “所以,苏御,你开个价吧!” “多少,我都买。” 苏御一把推开几乎贴着她的脸说话的伊尹海上:“不好意思,股份,我不卖!” 伊尹海上被推得向后趔趄了一下,却也不恼,反而笑得更肆意了。 “苏御,你不会天真的以为我父亲给了你8%的股份 ,你就真的可以坐上牌桌,洗牌一切。” “告诉你:只有真正手握资本的人,才有足够的筹码,真正打穿资本的围猎。” 她将手中巧克力糖纸,漫不经心的折成子弹的形状,然后“咻”的一声朝苏御眉心射去。 正中苏御那张漂亮的脸蛋。 留下一点黑巧污渍。 “而你拿什么突围?” “不过是,愚蠢的掉进资本的陷阱,自身难保。” 苏御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能够清晰的看清她眼底的癫狂和野心。 许久,她抬起指腹,一点点抹去脸上的巧克力,伸出舌头也尝了一口,指尖的巧克力,很甜,也很苦,就像她的人生。 最后收回手,以资深的职业经理人身份提醒她:“再完美的计划也并非无懈可击。” 伊尹海上挑了挑眉,饶有兴趣地看着她,“哦?……那你倒是说说看。” 苏御缓缓开口。 “你看似盘算无漏,但唯独忽略了市场情绪的不可控性,一旦股民察觉到异样,会引发恐慌性抛售,你的如意算盘和手中筹码,会全部落空。” 伊尹海上的笑容微微一滞,随后说了举着:“谢谢苏总的提醒,不过我相信苏总会把这点小问题全部解决掉。” 说完,伊尹海上将手中的文件重重拍在苏御的胸前。 “去吧,好好把我的计划执行下去。” ';“明天不容有失。” “是。” 苏御接过联合声明的初稿,只是转身在操作台上删除了今晚所有的监控视频,才走出数据中心 。大楼外暴雨倾盆,像极了董事长车祸那日的暴雨声在她耳畔轰鸣。 走廊上,拉出她的一道极黑极长的影子,渐渐融入熄灯后寰宇大厦的黑暗之中。 远处,大雨冲刷着";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的巨幅灯牌,水痕在";管理";两个字的白色灯牌上蜿蜒扭曲变形。 在这雨夜中,证监会的大楼依然执着地亮着一簇暗红色的灯火,顾渊坐在证监会稽查局办公室里,看着对面的法务总监。 第212章 脚?链 证监会走廊的感应灯在周育头顶次第亮起,他紧了紧腋下的esg报告文件夹,冷气顺着大理石板爬上来,激得他后颈微微发麻。 “周法务来了?” 稽查局办公室的门突然开了,程砚秋端着保温杯站在逆光里,枸杞在茶汤里沉浮:“苏总这次倒是积极,主动叫人送报告来了?” 周育刚要进门。 只见稽查局办公室里还坐了两个人,只见顾渊翻动着他们送来的材料,镜片后的目光在esg烫金封皮上顿了两秒:“区块链技术研发?贵司现在还有余力搞这种噱头?” 周育的喉咙动了动。 走进稽查局会议室的门,三块电子屏正在循环播放海上地产集团股价大跌的报道。 他特意将报告一页一页翻开解说,分布式账本的架构图在会议桌上投下蛛网状阴影,“这套系统接入了港交所中央结算系统,每笔交易都会生成时间值,经侦以后要查像江南银行这样的流水,只要比对着公开链会更加效率。” “ 是吗?” 已经知道江南商业银行可能存在造假的稽查局副局长程砚秋,保温杯在桌上磕出轻响。 “上个月金融论坛,红象公司才因为违规采集金融数据被约谈。” 顾渊的钢笔尖点在区块链架构图的智能合约模块,“你们的私链节点就设在开曼群岛,我们经侦如果要调取原始数据,岂不是还得等维尔京群岛法院盖章?” “顾局说笑了……” 周育握着手中茶杯发紧,然后回了句。 从文件夹抽出一份还泛着油墨香的验收报告:“您看新闻应该看全篇——我们现在用的是半开放联盟链,核心节点是通过了国家区块链信息服务备案,这都是我们苏总特别交代的,绝不使用不能溯源,且非法区块链。” 周育将一切都推到苏御身上。 极尽把自己从中撇净。 并且指尖小心翼翼划过打印计划上的某行小字备注:“科技监管局上周也刚刚对这家联盟链刚做过穿透测试,3毫秒内即可追溯任意一笔股权变更。” 程砚秋俯身逼近,看着他手中的材料。 暴雨在钢化玻璃上炸开时,正好照亮文件中某段合约代码:“如果你们公司的大股东的离岸基金要大宗减持,我们证监会如何监督......” “就会触发红线自动冻结账户,同步向港交所风控系统发送预警。”周育马上点击平板,接过话语,星展银行的暗池交易记录瀑布般倾泻而下,“昨晚做空我们公司2%的融券单,就是从这套系统抓到的异常信号。” 钢笔在笔录本上洇开墨点。 “技术都是好技术。” 程砚秋摩挲着报告的封皮,突然轻笑,“就是不知道操纵技术的人,能不能过的了人性这一关?” 周育合上文件夹,区块链的幽蓝纹路在他瞳孔里明灭。落地窗外,一道晨光正在缓缓劈开云层,照亮证监会大楼外“规范市场秩序”的鎏金大字。 “所有的系统能防住99.99%的造假就是好系统,但总有0.01%的贪欲会从代码缝隙里渗进来,这是无法堵住的人性。” 他把报告翻到苏御签署的《数据主权承诺书》的页面,谄媚的恭维道:“所以我们把最后0.01%的防御机制,需要交给像顾局和程局二位这样的存在。” 程局依靠在沙发中。 扫了一眼眼前半句真话都没有的法务总监,最后慢悠悠的哼了一声:“你们法务的嘴果然是严啊!” 周育笑着低下头。 “程局,我真没有。” 当晨光彻底劈开乌云,顾渊拦住告退的周育:“周法务,我们经侦有必要再次向你确认:贵司提交的举报照片上的那些女人究竟是谁?” 周育无奈:“顾局,我真不知道。” “你们提交证据前,都不确认照片中女性身份吗?” 顾渊命莫子调出手机里拍下的各种照片细节放大比对图∶“经过我们警方比对,这些照片中的女人并非出自一人,有的肩头有黑色蝴蝶符号,有的脚踝处有ps处理痕迹。而苏御的医疗记录显示没有任何纹身或者清除的疤痕。” 周育的眼瞳骤然收缩如针。 马上笑着告饶:“顾局,我和苏御又没有那层关系……您说我哪能知道她身上有没有纹身?这事您要我确认也没用。” 顾渊的眼中覆上一层寒霜。 “ 你走吧。” “是……两位领导再见。” 周育躬身倒退进电梯。 程砚秋走过来,拍了拍顾渊的肩膀,“你觉得他可疑?”顾渊点点头,“除了照片,疑点太多,他肯定有所隐瞒。” 手提公文包、面色阴沉的周育缓缓从证监会大楼走出老远,站定,回头凝视着身后威严的新中式政府大楼,还有位于七楼的稽查局。 接通的蓝牙耳机里,周育汇报情况。 “经侦那边好像起疑了……” ";嘘……"; 话筒中传来一声轻嘘,带着南方口音的沙哑笑声像蛇信擦过耳膜:“慌什么?照片事件,本来就是为了做空营造的舆论,这样水才能越搅越浑。” 挂断电话,周育咬了咬牙,像是下定决心一般,一扯领带不再多想,粗暴拉开车门,将手中的公文包扔向后座,便迅速发动引擎,快速离开。 …… 会所中,温蕊赤足踩过波斯绒毯,真丝睡裙在昏暗中泛着森森冷光。二楼金色的门扉上雕刻着纠缠的金蛇与苹果,甜腻的龙涎香里混着雪茄的焦苦。 偌大的欧式雕花大床中。 床幔深处,伸出一只戴翡翠扳指的手。 ";过来……"; 男人的声音裹着情欲的黏腻,像蛛丝缠上她的脚踝。她一步一步走向床边,床头的鎏金座钟突然奏响《致爱丽丝》,机械鸟弹出的瞬间,温蕊看见鸟眼中自己支离破碎的倒影。 ";都处理干净了嘛?"; 带着烟味的吐息钻进她的耳蜗。 温蕊盯着天花板的威尼斯水晶灯,恍惚看见无数棱镜中扭曲的自己,声音在撞击中破碎:“境外账户加了四重跳板……苏御能查到的……到时候只有马耳他的空壳......"; 掐着她的手陡然收紧。 床头亮着一盏焦黄的落地灯,照亮床头的壁画——上帝的手指渴望触碰夏娃,裂缝从夏娃胸前悄然蔓延。温蕊在剧痛中蜷缩成胎儿的姿势,恍惚听见身体里瓷器碎裂的脆响。 男人从床头拿过一条脚链。 “这条脚链和你很相配。” “戴着,不要摘。” 当冰凉的卡地亚限量版脚链,";咔嗒";一声在她脚踝处扣紧时。她的脚下,躺着一只震碎的欧式瓷瓶,瓷片上的残画依稀可辨:白裙女子伫立悬崖,裙裾在风暴中绽成破碎的花瓣。 第213章 妄想症 回至办公室时,天色尚有些熹微。 因股价承压而彻夜加班的苏御,沉默地陷在真皮转椅里,她的指尖下意识地反复摩挲着胸口的蓝宝石胸针。 cindy推开门,端着一杯咖啡和早餐走进来,轻声说道:“苏总,还有两个小时准备开盘,您先吃点东西,休息一下吧。” 说完便轻轻带上房门退了出去。 苏御随口应了一声,拿起咖啡浅浅抿了一口,目光却始终凝视在电脑液晶屏幕上的两个监控录像上。 左边画面是昨天下午6点,伊尹海上歪斜的站姿;右边则是凌晨12点的镜像——那女人坐在她的位置,端坐如松,连敲击键盘时,小指微翘的弧度都和她动作神态相似。 “顾渊?” 从稽查局回到办公室的顾渊,一大清早意外接到苏御的来电,心里直犯嘀咕,不禁问道:“是公司发生什么事了吗,突然给我打电话?” “没,能给我金澄的电话吗?” 苏御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 “你是终于意识到自己的精神状况,所以想要接受精神治疗吗?”一早回到办公室还没来得及闭眼休息一会的顾渊,瞬间清醒过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是我一个朋友。”苏御出声纠正。 电话那头陷入短暂的沉默,随后顾渊说了句:“你等会,我发给你。” 此时正在吃早饭的金澄,吸面条的声音混着泡面吸溜声传来,“一大清早,请问领导有什么指示啊?” “你来我办公室一趟,苏御可能有关精神分裂症的问题要跟你请教,我把你电话给她了。”顾渊说道。 金澄顿时来了精神,大大吸溜一口面条进嘴里:“怎么?苏御终于意识到自己是个精神病了嘛?” 顾渊微微蹙眉:“我不知道她想做什么。” “放心,领导!” “我一定会借此机会好好引导她,对她进行一次深刻的自我认知治疗。”金澄拍着胸脯保证。 顾渊应了一声。 十五分钟后,桌面上金澄的手机响了。 顾渊给了金澄一个眼神,金澄点开功放+录音键,“喂”了一声,小心地开口:“苏御,听说你想要了解自己的精神状况?” “不,是我一个朋友。” 苏御咬重最后两个字。 金澄瞥了一眼顾渊,瞬间懂了。 每个精神病以“我朋友”开场白,其实都是在说自己。 这在精神科被称为“无中生友”。 “行,那我问你,你先说说你朋友这种状态持续多久了?有什么症状?”金澄慢悠悠地倒了杯茶,嗓音难得平淡得令人安心。 “我不知道她这种情况持续了多久,或许是因为近期家庭突发变故,突然爆发。” 瞥了眼桌上伊尹海上那份19家房企的联合声明初稿,最后的落款日期字迹,居然和自己的数字倒笔写法一模一样,钢笔字迹就连最后那一笔特意的甩墨,她用来防止被人模仿鉴定的污点也模仿得丝毫不差。 苏御省去一些真实情况,简要地介绍了一下伊尹海上的情况。 “但是,我想知道是否有人会模仿特定对象,就连喜好、口味、动作、甚至说话、思考问题方式、神态、笔迹也一模一样。” 金澄说出他早就准备好的专业判断:“你说的这种情况属于叠加典型的[身份妄想症],引发的重度精神分裂。” 苏御闻言沉默了一瞬。 她看着办公桌上的电脑,有明显被人动过的痕迹,而监控显示在她离开后,只有伊尹海上凌晨进来过,动过她的电脑。 咬了咬牙,抛出一个更加炸裂的情况。 “可是如果对方还破解了我电脑上的瑞士银行密码,使用我的银行账户进行登录,对方连这都可以办到吗?”苏御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这不就是[苏御]的病况吗? 金澄听完,看了一眼他对面的顾渊,控制住惊讶的声音打断她,“你说你这个[朋友]破解了你电脑的瑞士银行账户密码,对吗?” “是。” 苏御已经查看过瑞士银行登录记录。 登录记录显示昨晚凌晨12∶10分,正是伊尹海上进入机房前,进入她办公室的时间前后,她的银行账户被登录了。 “你说的情况虽然稀少,但是并不代表没有。” 金澄心想苏御这是妄想自己变成伊尹海上了,就是这种情况没错了。 “患者可能因为强烈的[执念]将对方人格进行[复制],[覆写]到自身,但这和常规性[分离性身份障碍]不同——她不会出现记忆断层。她会通过日常与你的相处,潜移默化,不断完善这种[妄想的人格]的记忆还有行为方式,使其存在合理化。” “她甚至会坚信自己才是真正的[本人],并不断[进化]成更好版本的[你],以证明[自己]才是真实存在的。” “如果是这种情况。” 苏御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那要怎么办?” 顾渊看向金澄的目光,也涌起一丝紧张。 金澄清了清嗓子接着说:“如果真有这种情况,我建议你先仔细核实她的情况,最好搜集确实的证据,证明她确实在模仿你,并且以[你]的身份在行事。” 苏御指尖一颤,手中的咖啡杯在桌面上晕开一团咖啡渍。 “有没有什么治疗方法?”她哑声问。 “先让她承认自己是谁。” 金澄盯着顾渊对电话那一头的苏御进行引导,“或者,让她『杀死』另一个她妄想出来的自己。” 金澄轻松转着笔,笑道,“就好比武侠片里怎么演的?替身要想上位,须先干掉正主。” “原本的主人格就会变得非常危险。” “因为丧失身体的控制权,还有出现的频率越来越少,而逐渐[消失]。” 办公室突然陷入死寂。 就在这时,数十条条微信在她的地产微信群里炸开,苏御当即要挂断手机:“抱歉,我今天还有工作。后续有问题,我会继续请教你,今天非常感谢,金医生。” 我的天啊! 苏御这个神经病居然跟他真心说谢谢! “等等!” 金澄赶忙截断苏御的话,“如果你这个朋友甚至开始模仿你的生理反应——包括心悸、头痛甚至过敏,说明她的妄想人格已侵入自主神经系统,你需要特别注意。” 金澄用的是“你”来贴心补充,希望苏御明白自己真实的病情:“毕竟你这个朋友最大的外来入侵过敏源,正是她自己病变的神经。” “如果可以,你需要尽早带你朋友来找我,我可以帮她进行精神鉴定和诊断。” 苏御眉头紧锁。 只说了一句:“我知道了……” 便毫不留情挂断电话。 金澄一脸茫然的呆立当场,大瞪眼睛,嘴唇微张,百思不得其解的将目光投向一旁的顾渊:“顾渊,你说,苏御到底是真的明白了我的意思呢,还是故意装作听懂?” 第214章 下?跌 寰宇大厦67层。 随着地产微信群里的消息疯狂跳动着,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正在悄然拉开帷幕。 彭博终端的蓝光在钢化玻璃幕屏中闪烁,十八家房企掌门人的头像在微信群中接连亮起,如同暗夜中点燃的烽火。 荣颜的语音率先刺破死寂:“黑天鹅煽动翅膀时,秃鹫就该被拔毛。融发已备好50亿回购弹药。";说完,她甩出的资金流水截图里,50亿回购弹药正通过离岸管道注入港股通道。 天茂贾总的声明带着钢印般的血腥气:“天茂所有项目现金流即日起每日公开,透明化是我们破局第一步。” 与此同时,他的董助将天茂的工地24h直播间链接发进群里,混凝土泵车如同输血泵般在直播间轰鸣,高楼大厦在钢筋水泥的浇筑下成型,如雨后春笋拔地而起。 ";让市场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建设能力。"; 绿园梅董的翡翠镯子碰响麦克风:“绿园将联合银保监发布[健康房企白名单],先破谣言!” “……” 18家地产公司相继表态。 消息在整个地产圈炸开。 苏御坐在办公桌前,指尖轻轻划过19家房企高管的签名文件,她按下语音键,声音如刀:“各位,今日开盘前舆论战请分三步走。” “第一波:8点整,19家房企官网同步挂出《致投资者公开信》,重点强调‘现金流充足';、‘零美元债';、‘保交付率100%';;"; “第二波:9点,请住建部退休领导在《财经头条》直播解读‘政策底已至’;"; “第三波:午间热搜必须出现#房企逆势涨薪#,#工地日夜开工直播#—-我们要让市场看见';人';和‘信心';!” 所有地产同仁对于行业潜在的危机达成一致,分头行动。这一刻,人力、物力、财力的力量被发挥到极致。 苏御部署好一切,将计划书和签字的联合声明递给不知什么时候进来,在她桌边悠闲喝着拿铁的戴娜:“娜娜,希望你不要再让我失望了。” “亲爱的。” 戴娜朝她送去一个飞吻:“我什么时候让你失望过?难道你只放心秦雯和jessica这两个大古板。” 苏御无奈摇头。 戴娜虽看起来玩世不恭,但能力还是有的。 ";危机公关的黄金48小时不是沙漏!";她盯着戴娜新做的水晶甲,";是绑在我们房企脖子上的定时炸弹。"; “如果在周一复牌之后,截止今天下午收市前,这48小时内依旧未能有所起色,到时候,各种负面舆论和质疑将会铺天盖地而来,公司的形象和信用会遭受前所未有的重创。” 戴娜放下咖啡杯,拿铁表面的天鹅拉花被震得支离破碎。她摇了摇手中文件:“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走吧,我也要去向那帮老家伙表达我的忏悔之心。";苏御轻扯红唇。 戴娜对她露出一个爱莫能助的神情。 “祝你好运吧。” …… 88楼行政会馆。 苏御踏入会馆时,温蕊正倚在意大利真皮沙发里出神,似乎被窗外覆盖过整座城市的阴云所吸引。 ";grace,你这款限量版的卡地亚脚链,怕是不低于六位数吧……";苏御眼中的冷光恰巧扫过温蕊的脚踝--一条卡地亚猎豹脚链的钻石爪钩,正死死扣住她的一截白皙的腿骨。 ";可惜就是有点像我在看守所时专为囚徒设计的脚镣。"; ";脚镣";二字在她齿间碾磨。 却在温蕊心头叩响。 温蕊端着骨瓷杯的手微不可察地一颤,蓝山咖啡在杯口荡出涟漪。她随即淡淡一笑,语气轻描淡写的放下咖啡杯:“这链子是朋友送的,具体价格我也不清楚。” “是吗?” 苏御似笑非笑地拉开会馆大门:“那请进吧,董事长还等着我们‘美丽’的财务总监汇报情况呢。”她故意加重了“美丽”二字,似是调侃。 “谢谢,苏总。” 温蕊微微欠身,语气客气而疏离。 “为美女效劳,乐意之至。” 苏御淡笑回应,率先迈入会馆。 …… 上午8:30 微博热搜榜猝然瘫痪 #19家房企无惧做空#的热搜屠榜。 …… 上午9:00 港股开盘 恒生指数低开2.3%,海上地产股价瞬间跌至20.8港元。 …… 9:10 融发地产总部 荣颜对着直播镜头宣布:“融发将启动50亿港元回购计划,所有资金源于健康现金流,非债务融资。” 几乎同时,绿园、天茂等房企的声明冲上热搜,#房企联合稳市#引爆全网。 …… 即使如此铺天盖地的宣传。 上午9:15,港股一早依然腥风血雨。 海上代建股开盘即一路继续跳水,21.5港元→20.8港元→19.9港元…… …… 88楼,行政会馆。 彭博的终端屏幕上红光骤闪——海上地产股价跌破20港元,创近三年新低——做空机构的融券卖单仍在激增,港股地产板块一片惨绿。 股东一片哀鸣。 “怎么办?” “这股价完全没有触底的迹象。” 秦董气的恨不得将手中的酒杯砸向液晶屏:“苏御的联合声明有个屁用!股价都快跌穿地板了!” 李董的雪茄灰烬簌簌落在财报上,恨不得将";现金流充足";的字样灼出焦痕,只是目光在苏御和温蕊进来时特意顿了顿。 ";看看!这就是苏御的联合救市方案…..."; “恒生指数又跌300点!"; 他碾碎雪茄,他手腕上挂着的佛牌猛地撞在钢化玻璃桌面边缘,浅浅的裂纹瞬间蔓延如蛛网,";完全就是给癌症病人输葡萄糖——表面光鲜,内里早被掏空!"; 大屏紧跟着爆出20港元预警线。 李董的嘲笑声叠加股东们的倒影,在红酒杯身上扭曲成困兽。 “不仅没有效果,还因为政策收紧,产生行业股价连锁大跌。所以我早说过什么来着,就不应该把苏御这个资金挪用犯再请回来。” “根本就是错误的决定!!!” 王董是个直肠子。 他皱起眉头,将手中的银质餐叉“当啷”一声扎进菲力牛排,血水顺着雪花纹路爬上餐巾,“老李你上个月挪用海外基金补仓时,是不是也是给死人打强心针?” “这点,你和苏御倒是有共同之处。” “王麟,你别忘了,现在我是董事长!” 李董愤慨站起,指着斜对面早就看不惯的王麟跋扈的嘴脸。 “李董,我自然没有忘记您董事会主席的身份。” “只是我这个东部战区负责人纳闷啊……作为主席,难道您盼着公司股价大跌不成?我们大家难道不是盼着公司股价大涨才对吗?” 王董语气浓重,带着几分火药味。 身子却倚靠进真皮座椅中,淡定的又切起牛排。 “我怎么会?” 李董的脸色微沉,却被李董秘递来的一杯红酒再度按下:“董事长,您要的红酒。” 李董看了一眼李董秘,很快恢复平静,喝了口红酒才说:“我只是担心苏御的决策会把公司带入更深的泥潭。毕竟,股市不是我们能轻易左右的。” “可是我怎么觉得你话里话外是在怪我王麟把苏御召回来了?” 王董不悦的拿着刀叉说道。 他身后落地窗外的乌云正在聚集成旋涡,恰似k线图上跳动的做空信号。 杨董忙拍了拍盛怒中的王董。 扯下餐巾擦嘴道:“老王,鹏飞是董事会主席,他的顾虑固然有其道理。” “但是,鹏飞,有件事情大家必须清楚,不是老王一个人要请苏御回来的,而是人事部那群废物!找不到更好的救火队员!” “我们才一致通过让苏御回来的。” 杨董三言两语间把王董的担保责任摘除,又不慌不忙的补充道:“再则苏御提出的三步走策略,也是得到其他18家头部房企一致响应的,说明大方向上,大家是认可的。但是任何事情执行下去产生效果是需要时间的。” “如今股市上我杨城帮不上忙。” “我只能回去盯着我下面的楼盘抓紧开工,保交房了!”说完,杨董起身带领他身后的团队沉默离场。 “我也回去了!” 王董沉着脸也扯下餐巾,起身走人。 “与其等人渡我过河,我老王更喜欢自渡。” 奢华的会馆中,不剩几个小股东面面相觑。 “唉……你们都走了,我怎么办?” “要么凉拌!!” 秦董看着相继离场的老杨和老王,焦急道,被老王啐了一口:“要么抓紧开工交房收款子去,坐在这里股价可以提振吗?” 秦董闻言又瞥了一眼屏幕上令他心碎的股价k线图,他哪还有心思盯什么项目? 心中只剩懊恼。 没有一早听取李董秘的意见买点看跌期权对抗股市风险减少损失,如今只能眼睁睁看着股价一路下滑,身家随之大幅缩水,坐立难安。 就在这时,苏御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她看了一眼短信,嘴角努力压住一丝上扬的笑意。 她转身面向李董,声音平静而坚定:“董事长,我明白公司现在的情况。如果今天股价继续大跌,我愿意当即引咎辞职。”她的话语如同一颗重磅炸弹,瞬间让会场的气氛凝固。 李董微微一愣,随即冷笑一声。 “好啊!那我们就拭目以待。” 苏御没有再理会众人,只是瞥了一眼门口错愕瞪着她的温蕊,转身走出会馆。 电梯门缓缓合上,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冽。 她知道,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 而她,绝不会轻易认输。 第215章 开香槟 215.开香槟 窗外,乌云密布,仿佛整个世界都被压抑在一片灰暗之中,唯有寰宇大厦的玻璃幕墙在风雨中闪烁着冷冽的光芒。 88楼行政会馆内。 气氛沉重得几乎让人窒息。 姗姗来迟的严董迈步而入,看着离去的苏御喊了一声:“忙去啦?” 只见苏御并不回应,他脸上带着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扭头奇怪地扫了一圈所有人:“哟!大早上的怎么都这副要死不活的表情?” 秦董猛地灌了一口红酒。 酒液顺着他的下巴滴落,他将酒杯狠狠摔在地上,醉骂道:“你说呢?股价复牌之后连跌两天,我们难道还能没心没肺笑出来不成?!” 严董轻嗤一声,语气轻佻。 “唉呀……我当多大点事啊!不是有李董!还有苏御在嘛!咱们这些小股东怕什么?” 他摊了摊手。 “放心,天塌下来,先砸死个高的。” 秦董抱着酒瓶,身体颤抖着,痛哭流涕:“公司股价大跌,李董难道能赔给我吗?”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哽咽。 严董却只是笑着拉开位置,拍了拍秦董的肩膀,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谈论天气:“好了好了,喝酒喝酒,别多想了。这股市有输有赢,放轻松,说不定过几天就涨回来了。” 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屑。 仿佛在看一场闹剧。 秦董被他的气定神闲气得几乎吐血:“我和你可不一样,你手中产业又多,再过几天,我一半身家都跌完了……” “哇!我老婆儿子非打死我不可!……” 他的哭声在会馆内只换来一阵啼笑皆非。 严董淡淡一笑,仿佛在安慰一个不懂游戏规则的孩子,轻嘘一声:“嘘!……淡定。” …… 苏御推门而入,蓝色西装裤掠过门边,手中平板显示着甄家信托的跨境资金到账通知。 她的目光扫过交易大厅,冷冽而坚定,仿佛能安抚所有人。风控部门,凯文盯着屏幕上的卖单瀑布,声音急促:“苏总,李董的壳公司还在抛售!每秒5000手!” 苏御只是冷静而果断回了一句,仿佛掌控一切:“把所有交易记录作为证据保存,邮箱抄送给我。” 随后,她推门走进长廊最顶头的伊尹海上的总经理助理办公室,将通知递给伊尹海上,声音冷冽:“通过qdii-rqdii双通道的跨境收益互换,已完成30亿美元名义本金对星展暗池的场外注资。” “李鹏飞的底牌该掀了。” 伊尹海上站在落地窗边,欣赏着这灰色的天空,手中接过cindy泡的咖啡,轻描淡写地说:“当我们把正股打到质押平仓线时,李鹏飞用银行股票质押了124%担保率的结构化票据,中银香港的trs总收益互换会自动锁死他的补仓通道。” 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寒冷,仿佛在宣告一场风暴的来临。 “我倒要看看他们还能怎样?” 她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期待,仿佛隐隐期待着什么。“真是期待他们被平仓的那一刻,既惊讶又痛苦,还要强颜欢笑的神情!” 然后抿了一口咖啡,苦涩漫过喉间,她微笑着对cindy夸奖了一句:“味道我很喜欢,以后我的咖啡也麻烦你了,cindy。” “是,伊尹小姐。” cindy迟疑的看了一眼苏御,在得到苏御的首肯后,微微躬身退了出去。 而苏御则站在一旁,目光落在伊尹海上的背影,仿佛在思考着什么,直到伊尹海上的声音再度把她拉回来:“荣颜那边如何了?” 苏御蹙眉,紧接着按下加密通讯键,走出门说了句:“荣颜,该收网了。” 荣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我已经协调中资美元债主要持有人,通过isda协议把18家房企的cds利差联动条款激活。” …… 上午10:30 星展银行暗池 星展银行vip交易室内,林海平将授权书往交易桌上一推:“30亿美元请拆成9000笔小额买单,挂单区间20.1-26港元,用ai混淆对手盘算法。” 屏幕上的卖单瀑布突然凝滞—— 20.1港元处惊现百万手买单,空头抛售如泥牛入海。散户论坛炸锅:“有神秘资金护盘!快抄底!” 苏御耳麦传来荣颜的声音:“融发已吃掉15亿空单,该你亮剑了。” 她调出暗网交易端口,输入一串代码:“启动‘绞肉机’程序,锁定李鹏飞的马耳他壳公司ip段,反向狙击他们的自动抛售算法。” 伊尹海上的离岸资金如巨鲸入海,在港股中横扫卖单。算法交易屏上,空头仓位被一寸寸吞噬。 凯文激动的看着暴涨的买单,与此同时紧紧盯着那些挂单的卖单。 吼道:“他们在用t+0高频撤单拖延!” “切断他们的路由。” 苏御冷笑,“凯文,调用aws的ai狙击模块,锁定所有空头ip段!” …… 午间11∶00 #住建部暗访工地实况# 冲上热搜。 某短视频平台上,海上地产工人老张对着镜头憨笑:“俺们项目一天都没停工,工资还涨了三百!”背景是塔吊林立的工地,横幅上“封顶倒计时30天”鲜红刺目。 散户论坛里,一条帖子被顶上首页:“兄弟们别抛!我刚问了在海上地产当监理的表哥,他说海上地产公司账上现金趴着1100亿资金,够吃三年!” 跟帖瞬间过千:“冲这良心工地,我要加仓十万!” 有聪明的游资已经嗅到资本的风向。 疯狂趁机抄底跟进。 …… 可是随着上午11点30分的钟声敲响,海上集团的股价在经历了开盘后的剧烈波动后,终于出现止跌。原本一片惨绿的交易屏幕上,绿色数字终于被红色取代,股价从19.9港元再度回到至20.0港元。 0.1港元的回升。 仿佛阳光透过乌云的缝隙,洒在寰宇大厦的玻璃幕墙上,为这场股价的逆转增添了一抹淡淡的金色。 67楼的交易大厅里突然爆发巨大的声音。 “股价触底反弹了!!!” 喝着茶的康总猛地站起,手中的茶杯碎裂一地,他身后的汪助理大喊了一声:“耶!” 苏御只是走过交易大厅。 按住耳麦:“继续全线买进!” …… 88楼行政会馆内,李董的脸色却从逐渐变得阴沉如水。他手中的佛牌被他不自觉地摩挲得更加用力,仿佛能从这冰冷的玉石中汲取一丝力量。然而,随着股价的回升,他的信心却在一点点崩塌。 “这不可能……” 李董低声自语,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 他看向身旁的秦董看着屏幕上变红的数字,原本痛哭流涕的眼泪瞬间止住了,他揉了揉眼睛∶“红了!真的红了吗?” “李董,你快帮我看看!!” 他用力拍打着李董的手背,换来他咬牙切齿的三个字:“我没瞎!” 而随着股价从20.0港元在场外多空力量的反复较量下,再度跌回到19.9时,他长出了一口气。 秦董也脸色惨白的跌回座位中:“刚才果然是回光返照……” 可是在李董还没有来得及庆幸刚才那一瞬是错觉时,下一刻瞬间跳涨到20.1港元→20.11港元→20.12港元…… 秦董激动的抓紧着李董的手,指着:“涨了!涨了!这次真的开始涨了!” 所有人激动的跳起来。 “真的涨起来。” “不仅我们,融发涨的更快!” 严董只是淡定的扫了一眼股价,轻笑拉过身后的温蕊:“我刚才说什么,有李董和苏御在,有什么好担心的?所以温总监能劳烦你帮我开瓶香槟吗';';?公司股价止跌回稳,我要庆祝!” “是,严董。” 温蕊瞥了他一眼,走向中间的香槟塔,从冰桶中抽出香槟,缓缓拔下木塞,递到严董手中。 严董笑着接过:“谢谢,grace。” …… 李董的秘书小心翼翼地靠近李董,低声说道:“董事长,您看……” 她指向屏幕上不断攀升的股价,眼中带着一丝担忧。 李董猛地拍案,低吼道:“闭嘴!” 掌中佛牌上的佛珠手链应声崩裂,檀木珠子滚落一地,噼里啪啦! 然而,就算这样,也无法掩盖股价回升的事实和散户狂欢的声音。 “涨了!涨了!” “真的涨了!” 所有人都被翻红的股价所吸引,根本没有注意脚下崩裂的佛珠,李董秘想要弯腰去捡,却被李董一脚踢倒在地:“废物!” 李董秘低呼一声。 10公分的鞋跟应声断裂,她整个人摔的十分难看。 而从始至终,李董连一眼都没有回头,因为此时所有人的笑声在李董听来,如同刺耳的嘲讽,让他恨不得冲过去掐住对方的脖子。 他的目光如同被火焰吞噬,死死盯着屏幕上的股价曲线。那条红色的线,就像一把利刃,一点点割裂着他的神经。而被踢翻在地的李董秘,却不敢发出一丝声音,只是颤抖着身体,试图爬回原位。 严董见此摇了摇头,伸出一只大手:“真是怪可怜,快起来吧,amy。” “谢谢严董。” 严董用力扶起李董秘,后者感激地看了严董一眼,捋了捋狼狈的衣裙。 “苏御!” 李董咬牙切齿地低声咒骂:“我要你死!” 说完,他拂袖,甩开跟着的李董秘,愤然离场。 原本一脸失落的秦董,此时就像失心疯般,疯狂高声尖叫:“太好了!股价涨回来了!” 他兴奋地拍打着桌子。 然而,当秦董看见李董愤然离席的背影时,他诧异地嘟囔撇嘴道:“什么吗?公司股价涨回来,他还一副要死不活的表情!” 李董的背影在公司显得格外孤独。 他穿过人群,拉开大门,狠狠地摔在身后,仿佛要将所有的愤怒都发泄在这扇门上。 原本热闹的会馆一片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李董离开的方向。秦董摇了摇头,无奈说道:“这人,真是不可理喻。” 众人一阵哄笑。 “好了好了!” 严董则在一旁也悠闲的开启了香槟塔,对着众人举杯道:“来,大伙,让我们为股价止跌回稳,干杯!”他举杯倾倒香槟塔,眼神中带着一丝嘲讽,仿佛在享受这场闹剧最后的胜利。 秦董点了点头,脸上重新露出笑容:“好!预祝股价再度涨回32块,站上巅峰!” “cheers!” 所有人碰杯,香槟的泡沫在杯中跳跃,仿佛在庆祝这场胜利。 …… “开香槟,开的太早了吧?” 一个声音在众人身后响起。 秦董回头,只见不是苏御说是谁? 他热情的大步奔向再度登上88楼的苏御,像是看见了再生父母:“苏御啊!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我要给你一个大大的拥抱!” 苏御嫌弃的躲开这些老色鬼的怀抱,还有动手动脚,给他泼着冷水:“秦董,股价只是涨了一点点,您别高兴太早。万一又跌下去,我怕您又要我引咎辞职负责。” 秦董却毫不在意,坚持说:“不!不!不!” “如今我就相信你了,苏御。” “以后在公司,但凡你的决议,我都投你一票,只要你能让股票涨回去。” “秦董,我一个人可没有那么大本事。” “操纵股市,那是犯罪。” “股民购买我们公司的股票是因为相信我们海上集团的品牌及实力,不是因为相信我。” 秦董才不管那么多:“好好!苏御你说什么都对!” “来,我敬你一杯!” 说着,秦董就把香槟倒满。 “秦董,今天这一杯你不应该敬我,你应该敬伊尹董事。如果没有她家族的30亿美金,股市不可能这么快升温。” 秦董敬的酒杯被苏御中途一挡,送到伊尹海上面前,她举杯轻声说道:“伊尹董事,今天恭喜你。你的计划完美无缺。” 伊尹海上微微一笑,拿起酒杯。 低声说道,眼神中闪过一丝冷冽。 “这只是开始。” 苏御也微微一笑。 除了一张脸,两人的神情,甚至眼睛,口红色号,还有胸口的红蓝宝石有着10成相似。 她的目光掠过身侧的伊尹海上,最终落在窗外的云海。阳光如利刃般划破乌云的束缚,洒在寰宇大厦的玻璃幕墙上,为这场初步胜利镀上了一层金色。 “是的,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 苏御低声自语着,她的声音被喧闹的会馆中流淌,仿佛在宣告这场战争才刚刚启幕。 第216章 荡?产 市警局。 正在开会的顾渊收到手机快讯推送,经侦部门所有人都知道了曾经的金融嫌疑犯在返回公司不到一个星期就让公司股价止跌回稳。 莫子惊讶道:“这苏御有两把刷子啊!” 周迷也点开手机的快讯,快速查看着海上集团情况:“我看她这一系列操作,根本疑似典型的股价操纵行为。或存在相关主体蓄意哄抬股价,于高位实施套现操作,同时通过内幕消息,提前布局做空自家公司股票。待股价下跌获利后,又通过资金优势和不正当手段再度拉抬股价,意图实现二次套利 。” 闻言,顾渊的目光从彭博终端的屏幕上移开,他轻轻合上文件,语气平静说道:“好了,大家继续聚焦手头的案子。”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对于苏御的案子,等所有调查结果出来,自有公论。现在,我们只需要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 “周迷,你说一下,对张谦的税务问题的调查情况。” 周迷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对上顾渊的目光后,只能将话咽了回去,汇报张谦的情况:“根据税收大数据分析,我发现张谦2016年至2017年期间税务似乎存在问题,我申请对张谦进行通知传唤,配合税务调查。” 会议室里重新陷入一片严肃的讨论氛围,窗外的阳光透过阴云漏出一缕洒在顾渊的笔记本上,他敲打着键盘,像个老干部一样喝着枸杞茶,微微点头:“好,那你申请张谦的《传唤证》吧。” “是。” …… 与此同时,一座5a甲级写字楼内,一片繁忙景象。刚刚成功入职为前台助理的季小暖躲在茶水间,眼睛紧紧盯着手机屏幕,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着:“苏御威武!这才是真正的金融女神!” 她的同事推开门,倒了一杯咖啡,瞟了一眼她在网上长篇大论的留言,笑着调侃:“小暖,你怎么这么喜欢我们公司的投资人苏总啊?” 季小暖抬起头,一脸认真地想了想:“因为苏总不仅长得漂亮,又是我们公司的投资人。苏总好,她的公司就好,我们公司自然也就跟着好。我当然要支持她!” “呵呵,你这小丫头真会说话。” “下次让你到苏总面前去说,她一定爱听。” 同事忍不住笑着摇头,并提醒:“不过你这些话可别跟我们技术部的kevin说哦。” 季小暖一脸疑惑:“为什么?” 同事叹了口气,神秘兮兮的问:“你知道kevin的中文名叫什么嘛?” “叫什么?” 季小暖循循善诱的等着对方解惑:“苏明。” “苏总是他的姐姐,不过听说他和苏总的关系不太好。每次只要我们有人提到苏总,他都不太高兴。” 季小暖若有所思地恍然大悟。 “噢……那我懂啦!” 同事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这个学历不高只来了一天和好多人打成一片的小丫头,出奇的听得懂人话:“你真的明白啦?” “放心,我不会在那个kevin面前提起的。” 她心里暗想,她当然懂啦。 御姐姐在看守所待了那么久,都没有一个亲人来看她或者给个电话。只有三种可能:要么是家庭关系不好,要么是家里人觉得丢人,要么就是像她一样,没有和家人说。 “什么不要跟我提起?” 一个古板的声音在二人背后响起。 同事立即端着咖啡杯开溜:“kevin……呵呵,没什么……小暖!你待会把打印的资料送到我办公室,我先回去了。” 季小暖机灵的忙点头:“赵姐姐,你去吧。” “我待会就给你送过去。” 苏明蹙眉看着忙开溜的赵姐,又将目光移到这个新来的前台助理身上。 开口:“你们瞒着我在说什么?” 季小暖摇头:“没有。” 苏明不信,这个眼神,他在公司见多了。 “真的没有?” 季小暖还是摇头:“真的没有,那个你叫kevin对吧?” 苏明点了点头:“嗯,你有什么事?” 季小暖将她在各个办公室听了一天的八卦快速在脑子汇总分析然后快速说道:“甄总说下午要技术部开会,准备公司的第二次融资大会,请问你们技术部这边还有没有什么需要我这个新人做的?” 苏明听完蹙眉,很怀疑对方在转移话题。 “那你去把1号会议室清理干净,矿泉水,纸笔都准备好。” “谢谢,那我走了。” “桌上是我泡的咖啡,听说你昨晚加班,可以喝。” 季小暖点头,就脚底抹油溜了,心底却在暗叹御姐姐的弟弟怎么看起来一点也不好亲近。 苏明走近橱柜,端起咖啡,点开手机。 果然铺天盖地的都是苏御的新闻八卦,这些人肯定又在背地里和“新人”八卦他们的关系。 …… 与此同时,魔都第二看守所的走廊尽头,传来一阵嘈杂的欢呼声。公共阅读区,苏御曾经的狱友们围在一台老旧的电视前,屏幕上正播放着财经新闻,主持人正兴奋地报道着苏御所在的公司股价的惊人表现。 叶菱激动地拍了拍身旁的春娇,眼睛里满是兴奋:“看到了吗?苏御,太棒了!” 开门精却一脸不屑,冷哼道:“哼,别高兴得太早。她还是嫌疑犯,只是暂时被保释出狱,说不定哪天又要被送回来。” 叶菱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嘴里念叨着:“呸呸呸!你这乌鸦嘴,别诅咒苏御!” 春娇则在一旁打趣:“我看你才是在想念苏御呢,巴不得她回来。不然怎么这么紧张?” 叶菱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就是,想我们苏苏就直说,何必拐弯抹角?” 坐在阅读区的计九无语的看着这群女人,百无聊赖的翻着手中的大部头书,李冰子还是惯常的找了一个无人的书架后面在做深蹲,深呼吸。 唯有百变蹲在最前面的小凳子上小声碎碎念:“也不知道苏老大现在发达了,是不是把欠我的钱还了。那可是我辛辛苦苦攒下来的……” 一旁的陈管教听见301的动静,皱着眉头走了过来:“安静,不得喧哗!” 女囚们悻悻闭嘴。 可是陈管教的目光还是有些不可置信的落在屏幕上“苏御”那张特写的漂亮脸蛋,和在看守所时总是狼狈不堪,失魂落魄,甚至有些失心疯的状态,完全判若两人。 而别在腰间的手机更是不合时宜的响起来。 她一看,又是晦气老公把电话打进来,这个时间节点,她十分怀疑没有好事,于是没好气的走到角落,压低声音,接通电话:“你又有什么事?我不是叫你不要我上班时间打电话吗?” “老婆上次你们301监室那个苏御……” 陈管教不耐烦的打断他:“苏御怎么了?人家不是现在好好的嘛?” “我在低价抄底买了她们公司股票,涨了!” “我预感我们这次又要大赚一笔。” “网上预测接下来一段时间会涨回32块。” 老公兴奋的声音传进耳里,可是只换来陈管教更严厉的声音,对电话里咆哮着:“我不是不准你再碰股票吗?上次亏了几十万,你妈的医药费都亏进去了,你还不长记性?” 可是陈管教的老公根本不听。 “老婆就算你不相信我,你还不相信你监管的在押人员,人家可是有一手内幕信息,这次绝对亏不了。” 她并非不信任苏御,而是深知股市的无情。 赢回一切已属走运。 她绝不会贪心。 因为看守所里有太多因贪婪而倾家荡产、锒铛入狱、家破人亡的“蠢货”,早已让她明白:无论是大贪,还是小贪,结局只剩“贫”。 “股市这玩意,轻则倾家荡产,重则家破人亡,会死人的!!!”陈管教当着角落里的傻姐低吼:“你赶紧给我停手!” “我!!!不!!!————” “跟着那些有钱人买,我一定能大赚!!” 第217章 怎么办? 217.怎么办? 陈管教生气瞪着被挂断的电话,心中充满无力感。也许她对股市的[成见],就像人心中对于[看守所]的成见一样,是一座根本无法逾越的高墙。 叹气的收回手机的陈管教正准备回去工作,却见怀中紧抱着一只棉布玩具虎、目光涔人的傻姐正立在角落里,直勾勾地盯着她。 似乎魔怔了一般。 下一秒,傻姐像是受到了某种刺激一样,猛地扯开嗓子朝她扑来,大喊起来:“死人啦!——” 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 把陈管教着实吓的不轻。 陈管教不禁没好气儿地冲傻姐喊着:“傻姐,你怎么好好的,又吓人!” “你想把我吓死不成?” 然而,面对陈管教的呵斥,傻姐却丝毫没有反应,只是依旧眼神空洞,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像是透过她在看着后面的空气,或者“谁”…… 让陈管教后背一阵凉气。 “看什么呢?” 她回头看了看,发现什么也没有。于是只能无奈忍住脾气,放轻声音:“好了好了……傻姐,我们别闹了,赶紧跟我回监室去。” 可谁曾想…… 还没等陈管教将手伸过来,傻姐又接着高声叫嚷起来:“股市要死人啦!真的要死人啦!……” “我告诉你……是真的噢!” 陈管教试图安抚她:“好好……我相信你。” 可是,傻姐像是陷入了一种癫狂的状态。 一边紧抱着手中的玩具虎,一边对玩具老虎说着:“儿子啊……妈妈不是早就告诉过你不要去碰那些股票……它是害人的……” “可为什么你就是不听呢?” “为什么?……” “你说你输了这么多钱,要怎么办?……”傻姐一边自言自语宛若痴狂,一边眼泪流下来。 …… 回到87楼董事长办公室的李鹏飞,定定站在彭博终端前,猩红的k线像毒蛇缠住他的脖子,越勒越紧——23.5→24.8→25.9,数字每跳一次,监控器就爆出刺耳的平仓警报。 李董秘瘸着崴伤的脚,焦急的看着他,丝袜裂口渗出的血珠在真皮地毯上绽开,她不敢吭声,更不敢离开。 ";伊尹家的资金正在每秒吞噬5万卖单,我们......"; ";闭嘴!"; 鎏金雪茄剪扎进实木桌面,李鹏飞眼底爬满血丝。半年前那个夜晚突然如毒刺般刺入他的记忆——苏御的尖头皮鞋狠狠抵住他的裤裆,而她的手机里存着他压在女助理身上的私密艳照。 “李董,这是我最后一次谢谢您的厚爱。”苏御的声音冰冷而嘲讽,“但是我对当‘你’的干女儿,不感兴趣。” “你要干女儿,最好找别人。” “否则,下次这些照片,我不介意帮你发到网上。” “不要!!!” 女人的惊呼声中,照片如雪花般飞舞,散落在他们身边,身下的女人甚至来不及穿上衣服,就裹着被单爬到地上去捡掉落的照片。 苏御却一脚踢在他的腿根处。 只差一点,就要废了他。 “啊!!!” 一声痛叫响彻酒店,李董的脸色瞬间变得痛苦无比。 “李董……你没事吧?” 女人紧张的看着他,他捶地低吼。 “苏御……我要你不得好死!” …… 李董秘站在一旁,看着沉默不语李董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她咬了咬牙,鼓起勇气说道:“董事长,现在股价涨势这么凶猛,要不我们赶紧撤单吧?”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但李董却像是没听见,只是紧紧盯着屏幕,眼神中满是不甘和愤怒。 “撤单?” 回过神来的李董冷笑一声,声音里透着绝望,“你以为我不知道吗?可是现在撤单的速度根本追不上伊尹海上那30亿美元鲸吞入海的速度!” 李董秘不敢再说话。 只能默默地站在一旁,看着李董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就在这时,李董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震得桌上的文件都跳了起来。 “去,把温蕊给我叫过来!” 他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温蕊是带着一股血腥味的风推门进来。 从昨晚苏御追踪到她们的ip地址,她就预感到会大事不妙。 而今天,不过是印证了她的预感。 李董没有和她多余的寒暄,只是声音发沉的命令道:“温蕊,你马上给我算一下,按照现在的股价,我所有抵押的股权加上利息,总共亏了多少?” 温蕊走到旁边的小桌子,迅速打开桌面的笔记本,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 她一边计算,一边汇报。 “董事长,按照目前的股价26港元计算,您的空单亏损大约是10.2亿港元。加上质押股权的亏损8.2亿港元,以及融资利息约177万港元,总计亏损大约18.4亿港元。” 李董的脸色变得更加铁青。 他狠狠地拍在桌上,怒吼道:“18.4亿?!” “怎么会这么多?!” 他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回荡,震得温蕊和李董秘腿都有些发抖,谁都不敢应声。 几分钟后…… 温蕊小心翼翼的瞥了一眼,似乎已经被账面上的亏损彻底击垮的董事长,颤声说道:“而且……中银香港已经锁死了您的补仓通道,这意味着您无法再通过补仓来降低风险。” “如果股价继续上涨,您的亏损还会进一步扩大,甚至负债,收走抵押的股权。” 即使知道任何一个老板都无法承受这样的结果,可是作为一名专业财务,她还是不得不说。 温蕊的声音越来越坚定:“董事长,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尽快平仓,减少损失。虽然会亏损,但总比被彻底套牢要好。” 李董秘也附和点头:“董事长,温蕊说得对。现在市场情绪已经被伊尹海上和苏御调动起来,股价很难再下来。” “我们不能再等了。” 李董望着天花板上的油彩壁画,闭了闭眼,仿佛陷入那神秘的色彩大概半分钟后,他睁开眼,目光涔人的盯着李董秘:“平仓吧。同时,通知所有部门,准备应对接下来可能出现的危机。” 他挥了挥手。 李董秘闻言如临大赦,不顾伤痛。 瘸腿跑出去打电话。 第218章 从?犯 218.从?犯 偌大的办公室里异常安静,只剩下因为股价沉默不语的李董,还有小心翼翼屏住呼吸的温蕊。 李鹏飞碾灭雪茄,鳄鱼皮转椅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他盯着屏幕,苏御的新闻报道特写镜头在屏幕上放大,他整个人似乎都沉浸在和苏御的凝视之中。 可是当他的大手撸到腿根受伤的隐处。 面色悠的阴郁起来。 那双阴鸷的眼眸一瞬间撅住眼前美丽动人的财务总监,然后毫无征兆地伸出右手,一拍大腿:“坐过来。” 温蕊远远地立着,似被无形的力场束缚。 既不敢靠近他,也不敢忤逆他。 眼前的老板,又老又丑,除了满身铜臭与算计,岁月与丑陋在他身上肆意横行。可即便被苏御千般打压狼狈,他要想捏碎她,仍然如同捻死一只蝼蚁。 生死,攥其掌心;钱程,悬其一念。 她有时候极度厌恶。 这个高喊男女平等的世界,仍被男性权力紧握。职场女性遭遇潜规则为人不齿,却成为众多女性跨越阶层晋升的“唯一通道”! 苏御是,她的前财务总监是。 没有人例外。 不! 也许…… 伊尹海上是那个千万分之一的[例外]! …… 檀香在鎏金博山炉中蜿蜒攀升…… 温蕊的细高跟叩击过大理石地面,目光在董事长办公室紧闭的大门上凝滞了一瞬,随后垂眸扫过手中的财务报表,最终缓缓挪动脚步。 可她脚上的卡地亚脚链,此时就像苏御当初脚上戴着的沉重镣铐,拖着她的细跟与地面摩擦出轻微的声响,仿佛每一步都充满了挣扎。 终于,她还是来到了李董身旁,轻轻抬起挺翘圆润的臀,坐了上去。 就在她刚刚坐稳的瞬间,一只略显粗糙的大手触电般划过她娇嫩敏感的肌肤。 温蕊娇躯一颤,下意识想要推拒。 可是李鹏飞的声音却裹着雪茄的焦苦从身后溢出:“grace,你进公司多长时间了?” 温蕊不禁一怔,僵硬的身体稍作停顿后才缓声回答:“我从大学一毕业就进了公司,在公司任职近10年了。” 她才答完。 李董又冷不丁地抚摸过她光滑的天鹅颈:“哦……那我推荐你当上这个财务总监,没人刻意为难你吧?” “除了一些工作上的正常意见分歧。” 面对这突如其来且语意不明的质问,温蕊心中快速揣度着对方话中的深意,谨慎回应:“有李董您的支持,公司各部门都很支持我的工作。” “那回来的苏御呢?” 这一句当即掐住了苏御的咽喉。 “……” “呵呵……” 李董看着她嗤笑一声,宛若自言自语的说着:“看过一部叫《套利交易》的美国电影吗?” “里面的主角最后一共被起诉三大罪名:一、合同欺诈罪;二、妨碍司法公正罪;三、过失致人死亡。” 听到三项罪名。 温蕊顿时一阵手脚冰凉。 只见李董将桌面上一份文件推至她面前一一赫然是一沓合同。 温蕊尚未开口,粗粝的掌心便已顺着她丝质的裙摆攀援而上,腕间冰冷的佛牌刮过肌肤的触感就像毒蛇吐信。 ";财经大学的高材生。"; 他咬住她耳垂,公文纸页在掌中皱成团,";你们老师该教过合同欺诈,妨碍司法公正判几年吧?"; 温蕊颈间蓦地一冰…… 李鹏飞的手中的佛牌抵住了她娇嫩的肌肤,";你猜市局经侦的咖啡,有没有你煮的蓝山香?"; 温蕊的美甲深深陷进檀木纹路,窗外陆家嘴的霓虹突然次第亮起,将男人扭曲的侧影映在金色的佛龛上。 扣紧衬衫纽扣的手指骤然收紧,水晶纽扣蹦落在地,抖落的烟灰粘在她汗湿的脊背,像无数未烧尽的罪证。 温蕊瞥见监控探头闪烁的红——那抹猩红恰如她拆开的第一个装满现金的lv包包时,把钱塞进闪着红光的密码器的保险柜。 …… 她更想起那个雨夜,她望着总监从那扇门后走出,暧昧的气息在两人弥漫开来。就在那一刻,她决定将自己也作为筹码交了出去。因为她突然豁然,成功,从来远不止努力。 “温蕊,是吧?” 男人立在门边,勾起她的发尾,语调冰冷:“你该清楚,这世上,万物皆有价。” 她点头。 “进来吧!” 她紧抿着唇,看了一眼办公室后面的套房,然后紧了紧手中的有些旧样式的手提包,在犹豫一瞬后,最终踏步走了进去。 随着金色的门在她身后被“砰”的一声甩上。 封住了她所有的退路。 她身上的肩带在男人指尖轻轻一挑,掉落下去,一团雪白弹了出来。 她站在地毯中,仿佛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她的手更不知道该什么反应,是该捂住胸口,还是应该主动连另一边也一起脱了。 男人只是瞥了她一眼,笑着坐在床缘抽起一支烟。 “你自己脱,还是我帮你脱?” 温蕊心里涌起一股冲动:“我……自己来。” 而后,那光滑的长裙缓缓地从她那曼妙的身躯上滑落,男人沉稳地倚靠在床缘,似乎静静欣赏着,然后拍了拍床沿,沉声道:“过来。” 恍惚间,温蕊迈着不自觉的步子靠近那张大床,下一秒,她的身影隐没在那片柔软的床铺之间,棕色卷发在空中勾勒出暧昧的弧度 。 房间里交织着紊乱的呼吸。 正如此刻皮带扣撞击桌角的声响诡异地重叠,一同诉说着隐秘的“交易”。 …… 温蕊的目光在空中失焦了一瞬…… 像被风轻轻吹散的烛火…… 又聚拢…… 她深知,在这如棋局般的名利场中,懂得适时妥协,才是棋子生存的不二法则。 …… 她紧咬下唇,似在与内心做最后的拉扯 。 再抬眸时,眼中已换上盈盈笑意,微微俯身至老男人耳边,声音软糯说着:“董事长,grace可都是按您交代的执行,您可别吓唬我。” 就算她是从犯,他也是主谋。 这一声柔情蜜意的“董事长”。 让李鹏飞那在阴沉的面容终于缓和了几分,他微眯着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危险光芒。 ";那说说,这十八亿窟窿怎么填。"; ";公司账上……还有1100亿……"; 她喉间溢出的颤音被突然加重的力道掐断。檀木办公桌边缘的貔貅镇纸咯在她的后腰,财务报表散落如折翼的白鸽。 ";境外spv公司……可以交叉持股……"; 当男人餍足后仰进座椅时,伸出手指轻轻挑起温蕊那张娇软又聪慧的面庞,缓缓开口:“宝贝……既然决定要做,就一定要做得干净。” “明白吗?” “明白。” 温蕊乖巧的低下头。 如今的她早就知道,已经踏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船,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下去。 李鹏飞满意的轻笑。 ";下周的并购贷款,";李鹏飞摩挲着《套利交易》的原着命令,";拆分到维尔京群岛的壳公司。"; “出去吧。” “是。” 温蕊不敢有丝毫怠慢。 她迅速整理凌乱的内衣,小心翼翼从李董腿上下来,随后抱起桌上的文件和资料,疾步跑出去。 当李董助拿着文件敲门进来的时候,正瞥见低头抱着一沓文件资料,整理裙摆出去的温蕊。 百叶窗缝隙透进的夕阳正斜切过美丽的财务总监耳贝上的珍珠耳钉,折射出的莹润光斑,恰好落在她锁骨上——那里有枚新鲜的齿印。 第219章 庆功宴 219.庆功宴 当证券交易大厅的电子钟跳至16:00时,26.1港元的收盘价在巨型屏幕上炸开一片红雨。李鹏飞手中的雪茄";当啷";落地,灰烬飘散在散落的k线图上,将";做空机构爆仓";的新闻标题染成斑驳的琥珀色。 ";苏总!"; 林海平撞开旋转椅冲上前,皮鞋踢飞了半本《证券分析》,";截止收盘!我们比周一复牌价涨了16.5%!"; 苏御缓缓抬起手,扯松那紧紧勒着她、已经被汗水湿透整整一天的衬衣领口。随着领口松开,一股新鲜的空气立刻涌入,让她立时吐出一口长长的浊气。 六百四十八个小时!——从她被铐进警察局的审讯室,到保释出狱,再到此刻恢复公司股价。 她绷紧的脊椎终于一寸寸陷进椅背。 负责后勤人事的秦雯带着人事部特意准备的小礼物走进67楼犒劳所有人,庆贺彩带从天飘落她的眼前,她伸出手,轻轻接住彩带雨,就像是那天看守所301监室的铁窗外雨后升起的彩虹桥。 ";今天我们后勤部,把香槟都搬出来。"; “为大家庆祝!” 苏御抬手摘下胸前的蓝宝石胸针,金属边缘在掌心压出红痕,交易员们将打印纸抛向穹顶,雪片般的报表间浮动着港股期货的荧光。 凯文抱着笔记本带头高呼。 “我提议,今晚苏总必须请客!” “苏总请客!苏总请客!” 欢呼声吞没了苏御眼角的笑。 所有努力在这一刻似乎都有了意义。 苏御站起,在人群中,对秦雯吩咐道:";秦总监,今晚所有餐点按米其林标准报销,如果不够,从我这里走账!其他ktv,酒吧,桑拿,全部我出!"; “有苏总一句话,大家都放心大胆的玩吧!” 古板的人事部总监秦雯少有的开玩笑道:“但是明天上班别迟到,我们人事部,可还是要凭打卡记录扣工资的!” 所有同事更加兴奋了。 “米其林大餐!米其林大餐!” …… “处理好了吗?” 李鹏飞问话的语气像是在命令一条家养的狗,即使狗受伤了也没有一丝怜悯。 进门的李董秘gi西装沾着的血渍还没有来得及换下,就被当头又是一句喝问。掀起睫毛,她瞥了一眼面前又老又丑的男人,低声回复道:";董事长,星展银行的风控总监刚来函询问股权抵押的估值......"; “滚! ” 李董的景泰蓝茶杯擦着李董秘耳际,在身后的橱柜玻璃上炸开,滚烫的普洱在李董秘的gi的西装上晕开狰狞的褐斑。 ";那帮食人的秃鹫,他们要的不是我的回函,要的是我的命!"; 瓷片落地,李董秘抱头尖叫出声。 “啊!——” 一声刺耳的尖叫声中,严董的鳄鱼皮鞋踩着满地狼藉进来,幸好他的手带了一下,否则李董秘那张绝色的脸绝对要毁容。 ";啧啧……老李啊,何必这么大火气呢?” ";严总的风火轮转得可真快。"; 李董那双粗短的大手摩挲着真皮扶手,";前天还跟我喝交杯酒,今儿就替苏御开香槟?"; “我听amy说了,不就是18个亿嘛。"; 他朝amy挥了挥手,示意她出去,然后捡起地上掉落的财务报表,指腹摩挲着";温蕊";的电子签名,";你就该学学我怎么在证监会眼皮底下洗牌。";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通过前妻基金做空?"; 李董扯松脖子上爱马仕领带,颈间那道刀疤赫然显现,眼神里满是鄙夷,直射向对面的人,“瞧见这疤没?当年我开铲车搞强制拆迁,被那些棚户村民砍的!” 严董轻轻摇头,语重心长道:“老李啊,时代不同了,咱们早都转做正经生意,不能再提那些打打杀杀的过往。” 他顿了顿,身子前倾,神色郑重。 “做生意,拼的是脑子。” “如今尤其现在可是金融时代。” ';“在金融的世界里,掌握金钱的游戏规则,才能掌握全球财富。” 李董闻言沉默一瞬:“那你说怎么办?” 严董淡定一笑,掏出手帕慢条斯理擦拭怀中的一块百达翡丽怀表说:";据说今晚公司要给我们公司的大功臣——苏御,准备一场庆功宴。我在苏御的庆功宴酒窖存了箱82年玛歌。"; 李董重新系上扣子。 更加鄙夷的瞪着他:“哼!你这株墙头草,还真是破费了!” “除了玛歌,我还特地添了瓶1961白马。” 严董只是叹息的瞥了他一眼,指尖拉开李董的恒温酒柜,拿出一瓶白马说:“恒温设定在16.8°c的白马——最适合驯服赤霞珠的野性。” 李董手中的雪茄在青铜烟缸碾出螺旋纹,他冷笑一声:“狐狸洞摆宴席,当心猎人的霰弹枪走火。你往酒里掺私货,真当苏御尝不出味来?” “这女人的警惕性,堪比经侦。” 这些对付普通女人的路数,面对心思九曲十八弯的苏御,不过是班门弄斧,徒劳无功。他已经不止一次,搬起石头砸自己脚。 “她若是经侦。” 严董不紧不慢地掏出手帕,缓缓擦拭着怀中那块价值不菲的百达翡丽怀表,动作轻柔且专注,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为其停滞 ,良久,他悠悠开口:“还不是被我们做局送进看守所不见天日,关了20天。” “可见再棘手的,也总有法子。” 他微微抬眸,目光如炬:“关键在于,找准她的软肋。” 李董看着这样的严董也不得不佩服:“如果说苏御是华尔街的狼,我看你就是闻着血味追来的鬣狗——” “感谢你对我的高度评价。” 严董转身对他举杯一笑。 …… 八十七层楼下。 当暮色吞没最后一线天光时,苏御的红色法拉利驶向黄浦江畔的鎏金会所。 百叶窗切割的城市霓虹灯火里,李鹏飞把雪茄碾碎在《刑法》第180条,";内幕交易罪、泄露内幕信息罪";的字样被烟丝染成焦褐色。 ";我要让她尝到比爆仓更痛的滋味。"; 青烟腾起遮住他扭曲的笑,";不仅身败名裂,还要永远闭嘴。"; …… 夜晚8点。 “鎏金会所” 被奢靡的氛围紧紧包裹,灯光璀璨,纸醉金迷。 疲惫的苏御,拒绝不了大家的热情,脚踩十厘米的christian louboutin高跟鞋,身姿摇曳地再度踏入宴会厅。水晶吊灯洒下的光,在她浓密的睫毛下折射出细碎光芒,宛如梦幻的星辰。 包间门口,进门的她恰好撞见李董秘书正把lv公文包随意地丢在红丝绒沙发上。 苏御神色未动,语气却似含着几分疏离看向沙发中不请自来的女秘书:“今天李董秘也来凑热闹。” 李董秘书脸上迅速堆起假笑。 从沙发上站起身,伸手从桌面冰桶中抽出红酒,缓缓倒入酒杯说:“苏总,今天可是公司的大功臣。董事会特地吩咐我,备了您最爱的法国波尔多玛歌酒庄的葡萄酒……” “是吗?” 苏御微微挑眉,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盯着李董秘书,皮笑肉不笑地说着,“那还真是多谢诸位董事对我的厚爱。” 她正欲伸手接过酒杯,一只手却如鬼魅般劫过酒杯。 来人轻轻晃了晃杯身,酒液在杯里打着旋儿,映着灯光,在她眼底映出如病态般的血红色:“这玛歌酒庄的葡萄酒也是我的最爱,苏总,不介意我夺人所爱吧?” 众人抬眼望去。 只见伊尹海上正嘴角上扬,眼神里满是挑衅的睇着苏御。 “伊尹小姐……” 李董秘书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脸上一阵白一阵红,想收回又不能太突兀,只能尴尬地看着伊尹海上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苏御眼角余光瞥见李董秘书那瞬间变色的脸,收回视线,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冷笑:“伊尹小姐倒是不客气。” 伊尹海上仰起头,自信满满,甚至带着几分傲慢:“今天的庆功宴,难道我不是主角之一吗?” “是,今天还要感谢伊尹小姐拿出家族资金进行回购,大家敬伊尹小姐一杯。” 李董秘书立即扯出一个僵硬的笑。 一边说着,一边急切地想要拿回伊尹海上手中的酒杯,打算给她换一杯,却被伊尹海上一把按住手腕。 伊尹海上眼神冰冷,手指直直地指着酒柜里那些玛歌酒庄的珍藏:“今晚我就只喝玛歌。” “可是……这个是公司给苏总准备的……” 李董秘书的声音有些发颤。 伊尹海上仿若未闻,径直走向恒温酒柜,拿出一瓶1961年的白马酒庄葡萄酒,拔下酒塞,倒了一杯,端到苏御面前,动作带着一丝刻意的优雅:“这瓶白马酒庄的酒,苏总,今晚可以好好尝尝。” “好啊。” 苏御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接过酒杯。 然后微微凑近伊尹海上,声音低得只有她们两人能听见:“只是伊尹小姐这么聪明的人,就不怕这酒里被人动了手脚?” 苏御的发丝飘落伊尹海上的杯沿。 伊尹海上盯着那一缕不乖的发丝,脸上神色平静,可眼神里却闪过一丝警惕:“苏总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有人敢害我不成?” 一时间,周围的空气仿若凝固。 所有人都屏气敛息,目光在她们两人之间来回游走,气氛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 苏御非但没有退开,反而更近一步,肩头抵住伊尹海上,在她耳边暧昧低语,可说出的话却寒意十足。 “你是树敌不多,可是苏御树敌太多。” 第220章 命运的车轮 夜幕沉沉,奢华的包间内,暧昧的光影在天花板上摇曳。皮质沙发在身下,触手温热,伊尹海上倚靠在沙发中,手中的酒杯轻轻晃荡,杯中的液体在灯光下闪烁着红宝石般的光芒。 “是吗?那苏总,要不要我们一起来玩个游戏?”伊尹海上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众人好奇地围拢过来。 “什么游戏?” “出来玩,不玩点真心话大冒险,有什么意思?”伊尹海上目光灼热地盯着苏御,眼中似有火焰在燃烧:“我可是对苏总的故事好奇不已。” “这个提议好!” 众人兴致勃勃。 李董秘勾起一抹弧度,从抽屉里摸出一副塔罗牌,笑着提议:“要不我们用塔罗牌,哪几个人抽到相同的牌,就来选择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众人纷纷伸手抽取塔罗牌,纸牌在指尖摩挲,发出细微的声响。然而,所有人抽出来的牌都不一样,只有苏御和伊尹海上,同时抽到塔罗牌“战车”。 李董秘挑了挑眉,有些调侃的意味解说道:“战车代表了命运的车轮,也代表抽中之人命运的轮盘就要转动起来。苏总,您和伊尹小姐,居然都抽到这张牌了,还真有意思。” 众人也惊讶的瞥了一眼二人手中的牌。 “不过她们两手中的战车牌,一个是正位,一个是逆位。”苏御捏着正位的牌,而伊尹海上捏着逆位的牌。 “据说正位代表命运向上转,逆位代表命运向下转。”cindy好奇的看着二人手中的牌。 沙发中,苏御饶有兴致的瞥了一眼手中的塔罗牌,居然和在看守所时抽的牌一模一样,只是当时她抽出的都是逆位牌,而如今却是正位牌,确实有点意思,难道代表她命运的车轮已经转动方向,向上转? 这大概算是个好消息。 李董秘看向二人:“那二位是选择真心话,还是大冒险喝酒?” 伊尹海上将牌扔在桌上,毫不犹豫地回答:“真心话。” 然后看向苏御:“苏总呢?” 苏御也将牌一扔,给自己倒了一杯玛歌,仰头一口饮下,说:“我不喜欢这么幼稚的游戏。” “我喝酒。” 李董秘笑了笑没有拒绝,转而看向伊尹海上:“那我就提问伊尹小姐了?请问你喜欢的人是谁。” 众人发出一阵惊呼:“这是我们能听的吗?” “傅琛。” 伊尹海上的声音清晰而坚定。 “哇!青梅竹马的感情吗?好羡慕!”众人纷纷感叹。 苏御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看着她:“我怎么从来不知道你喜欢傅琛?” 伊尹海上回看向她,目光平静。 “你现在知道了。” 苏御轻扯嘴角,淡淡举杯:“行吧,那祝福你。” “好了,再来抽牌!” 命运仿佛在和众人开着玩笑,没想到下一轮抽牌,又是苏御和伊尹海上抽到了同样的“战车牌”。 想到伊尹董事长的车祸,李董秘看着两人手中的塔罗牌,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还真是命中注定。” 伊尹海上捏着塔罗牌的指尖泛白。 “战车”牌面的轮盘和盔甲骑士在霓虹灯下泛着冷光。她忽然倾身贴近苏御耳畔,呼吸着苏御身上裹着玛歌的酒气,轻声说:“你说,你和我为什么总抽到同一张牌?” “难道因为……” 她的指甲在牌面划出一道裂痕';:“我们在抢同一个命运的轮盘?” 或者,她们在抢同一具身体命运的轮盘。 还有,同一家公司命运的轮盘。 她的声音极低,却像一道惊雷,在苏御的耳边炸响。两人之间的距离极近,却又仿佛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周围的灯光似乎也在这一刻变得迷离。 “你们看,好神奇!” ';“苏总和伊尹小姐,又是同一张战车牌!” 奢华的包间内,酒杯碰撞的声音、人们的笑语声、议论声,交织成一曲诡异的乐章,苏御闻言,只是回了她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她的指尖也轻轻摩挲着塔罗牌上的纹理,那牌面上命运的战车齿轮似乎正在光影中缓缓转动着。 “那大家可曾想过,战车缘何能够一往无前?”说罢,她轻轻晃动手中的酒杯,透明的液体在杯中飞速旋转,仿佛形成一个深邃的微型旋涡,能将人的命运拽入其中。 “那是因为……看似独立的两个轮盘,实则共用同一根转轴,背负着相同的命运。” 苏御的声音宛如古老的梵音,悠悠回荡在伊尹海上耳边,让她心神一荡。 众人都似懂非懂的听着二人打着哑迷。 李董秘也似乎觉察到二人之间微妙的敌意,她笑着打破僵持:“好了,好了,又不是开辩论赛,我们还是继续游戏……” 游戏仍在继续。 会所包房内,水晶吊灯在震耳欲聋的电子音浪中刺人眼球,斑驳光晕在苏御的郁金香杯里碎成金色蛇影。不知道是第几次拿起玛歌酒瓶时,苏御的眼前已经开始重影,酒液在郁金香杯里晃出诡异的暗红色涟漪,好似董事长车祸那晚四溅的血液。 晃了晃沉重的脑袋。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难受得她厉害。 苏御脚步虚浮,踉跄起身,她觉得自己今晚是真的有些醉了。 坐在她边上的伊尹海上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去哪,游戏还没结束,你不会想跑了吧?”她的声音在嘈杂中透着不容拒绝的强硬。 “我!去!上!厕!所!” 伊尹海上现在真是“病”的不轻。可是她又拿“她“没有办法,总不能告诉她:你现在有病,而且病的不轻,你知道吗?你以为一个有病的人会轻易接受自己有病?就像“她”自己的其他人格。 苏御用力甩开伊尹海上的手,捂着胃大步冲出包间。那背影在灯光与音乐交织的混乱中,显得有些让人担心,李董秘只是笑着招呼众人继续游戏。 “苏总,你没事吧?” 林海平急忙出门追上她:“要不我先送你回去吧,您也累了好些天,今晚还替伊尹小姐挡了那些酒。” 苏御扶着墙,摇了摇头,言语有些含糊,脸上撑着笑:“我的酒量,你还不清楚?你今晚早点回去陪秦雯和孩子吧。” “喝多了,我会叫代驾。” “放心,去吧!” 林海平看着她推门进了厕所,听到里面传来剧烈的呕吐声,这才稍稍放心,又回去吩咐cindy待会准备解酒药,而后离开。 只是他这一走,苏御却半天没有回来。 凯文惊觉奇怪:“苏总不会在厕所里睡着了吧?” 众人一阵哄笑。 李董秘看了看手机,淡定的笑说:“苏总,这么大人了,放心,要是醉了肯定就先回去了。” “我还是去看看,苏总。” 等了许久的cindy不放心,起身要出门去找,却被伊尹海上拦住:“解酒药给我,我去看看。” cindy迟疑的把药交给伊尹海上。 “那麻烦伊尹小姐了。” …… 伊尹海上推开装修奢华的卫生间,倚靠在门边,手中握着一盒解酒药,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苏御,出来吧。” 顿了顿,她又添了一句,“你不会想跟我玩捉迷藏的游戏?” “让我来抓你吧?” 回应她的,只有死寂般的沉默。 整个卫生间空旷的仿佛被一层诡异的寂静所笼罩着,静得出奇,甚至让人感到有些毛骨悚然。通风口处不时传来细微而又阴森的风声,那声音宛如暗夜中悄然潜伏着的某种神秘低语,隐隐约约、时断时续传来。 “哒!” “哒!” 伊尹海上的脚步声在这空荡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响亮。每一步落下,都会在那光洁如镜的地面上踏出清脆的声响,回荡在似乎空无一人的卫生间。 ";哗啦啦......"; 突然间,从最深处的那个隔间里传出一阵急促的冲水声,打破了原有的宁静。 伊尹海上不禁浑身一颤。 瞬间停住脚步,缓缓转身,循着声音的方向望去。紧接着,她毫不犹豫地迈开步子,快步朝着最里面的隔间奔去。临近门口时,她伸出一只手,用力地猛的一推没有锁住的厕门。 只见一个完全陌生的女人正坐在里面的马桶上,脸上满是惊恐之色,瞪大了双眼直直地盯着闯进来的伊尹海,结结巴巴问道:“你谁啊?” “干嘛呢?” 还没等对方反应过来,伊尹海上便迅速关上了隔断门,只听见 ";砰!"; 的一声巨响,门重重地合上了,阻隔了里面的声音。 与此同时,伊尹海上略带歉意的声音也传了出来:“不好意思,我找错人了。” 然而,伊尹海上并没有就此罢休。 她转身开始逐一推开其他卫生间的门,口中不停地呼喊着:“苏御?” “苏御?” “你在哪里?” “不要再躲了!” 随着一声声呼唤,她的声音逐渐变得不安。 直到所有隔断门都被推开,里面空无一人。 惨白的灯光无情地照着每一个角落,伊尹海上疾步走出厕所,一把抓住一个路过的服务员:“监控室在哪?” “在……在一楼?”服务员被这气势吓得声音发颤。 “小姐,你要找监控做什么?” “找人!” 伊尹海上抛下两个字,便朝着一楼冲去。 昏暗的监控房里,灯光昏黄如豆。伊尹海上站在监控器前,手中紧握着手机,手指滑动着屏幕,最终停在一张网上关于苏御的照片上。 她的目光犹如两道利箭,直直地射向监控屏幕,声音拔高道:“人是从这个门进去的!你们竟然告诉我,这个女人进了这个厕所之后就再也没有出来过?” 知道对方海上集团大股东的身份,会所经理满脸愧疚和惶恐地站在一旁,不停弯腰道歉:“对不起,伊尹小姐。我们真的不清楚苏总到底去了哪里。” “从监控录像来看,苏总进了厕所以后,就再也没有看到她走出来过。无论是会所的大门,还是车库,我们都没有看见苏总的身影出入……” “难道这个厕所或者你们这么大的会所有什么暗门?”伊尹海上怀疑的目光盯着他。 “没有!” “绝对没有任何暗门暗道,我敢拿出施工图纸给您看。” 经理也怕堂堂海上集团的高管在他们会所出事,“您别急!我们现在就派人去找。” “人总不能人间蒸发了不成?” 伊尹海上只是脸色愈发阴沉如水,她猛地转头,将视线投向刚刚匆忙赶到的刘洋:“刘洋,立即报警!” “是!” 刘洋匆匆出去报警。 …… 市警局,正准备下班回家的顾渊接到派出所的电话:“你好,我区派出所接到报警电话,有一名叫苏御的女性,经查,是登记的保释人员在鎏金会所无故失踪,可能已经违反取保候审条例,有潜逃风险。” 顾渊放下电话,眉宇紧锁。 莫子走进来问:“老大,还不下班吗?” “苏御失踪了!” 顾渊只说了一句,就拿上车钥匙冲出办公室莫子不敢相信的匆匆跟上:“啊?苏御,她不会跑了吧?……” “难道她想趁着公司股价大涨期间,频频出现在新闻报道中,故意让我们警方放松警惕。” 第221章 失?踪 雨夜的陆家嘴像一块被浸透的幕布,霓虹在玻璃幕墙上晕成扭曲的光斑。严董倚在的劳斯莱斯幻影后座,指尖摩挲着皮质门把手,屏幕蓝光映出他嘴角的冷笑。 “叮——” 手机震响,一条加密短信弹出:「货已装车,码头b区。」 他慢条斯理删除记录,降下车窗,将手机抛向黄浦江。暗流吞没手机的瞬间,后视镜里倒映出江面一艘货轮的轮廓——集装箱编号th-0987,与菲律宾某橡胶厂的报关单完全一致。 “苏御啊苏御……” 他对着对面的律师举杯,威士忌在杯中晃出血色,“取保候审期间『畏罪潜逃』,多完美的失踪剧本,就算被找到也会被再度送进监狱。” 周律师握着酒杯,还是有些担心。 “严董,找的人可靠吗?” “放心,菲律宾那边会处理好。” 严董轻笑起来,笑声在车厢内回荡。 …… 凌晨一点,经侦支队的警笛声刺破雨幕。 当顾渊推开门进来的刹那,制服裹挟着潮湿的水汽涌入。顾渊湿漉漉的军靴底碾过地上散落的塔罗牌,他弯下身,拾起掉落在地面上的一张战车塔罗牌,他凝视一瞬,开口:“苏御刚才就是在这间包房里举办庆功宴吗?” 会所经理赶忙点头:“是的,顾局。今天4点的时候,海上集团人事部就预定了这层所有豪华的钻石包房,专门用来招待苏总及创投分公司的员工。” 顾渊的目光顺势移到了桌上那一片杯盘狼藉,酒杯和餐盘杂乱无章地摆放着,有的甚至已经倾倒在地,里面残留的食物和酒水,让人不禁联想今晚这里曾有过一场热闹非凡的聚会。 他皱起眉头:“苏御她们喝了很多酒?” 一旁的李董秘点头:“今天公司特意准备了大量的香槟,还有苏总最爱喝的来自玛歌酒庄的顶级葡萄酒,都是为了给苏总庆祝才拿出来的。” “她今晚喝的就是这个酒,用的这个酒杯。” 按照伊尹海上的指引。 顾渊只见杯上还残留着苏御的口红唇印。 他轻轻拿起那个杯子,凑近鼻子闻了闻杯中残余的酒精味道。一股浓烈而复杂的香气瞬间涌入鼻腔,让他不由得眯起眼睛,剩余的半瓶玛歌酒瓶在灯光下泛着幽绿的磷光。 “苏总,她出事了吗?” cindy紧张的看着魔都ecid经侦的制服再度出现在会所。 “莫子,立刻将这些东西全部封装起来,带回警局进行化验。”话音刚落,只见一名年轻的警员迅速走上前来,开始有条不紊地收拾桌上的酒杯、餐盘以及剩余的酒水等物品。 与此同时,原本站在一旁的 凯文等人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疑惑,急切地纷纷问道:“警官,为什么要把这些东西都带走化验呢?” 伊尹海上盯着那些被收走的酒水,想起当时苏御那句言犹在耳的玩笑:“只是伊尹小姐你这么聪明的人,就不怕这酒里被人动了手脚?” 李董秘似乎也一脸担忧:“是啊,人怎么会好端端的不见了?苏总说喝多了,出去上厕所就再也没有回来,是不是回家了?你们去她家里查看过没有?” 莫子回答:“我们已经通过苏御所在的派出所派人上门查访,她都没有回去。” 众人诧异:“那苏总会去哪?她从来不会不告而别。” 顾渊的目光在众人身上顿了顿。 “我们会找到她的。” …… 不仅卫生间,就连整个会所已经被警方封锁,无人可以进出,拉起警戒线,顾渊钻了进去,出声询问:“苏御就是这间卫生间就没有再出去过吗?” 会所经理点头:“是……” “但是您放心,这间卫生间绝没有暗门或者后门,窗户。” 随着“嘎吱”一声轻响,修长的手指推开每一扇卫生间的隔间门,一扇扇门缓缓地敞开,展现在眼前的却是一个个空荡荡的隔间。 每个隔间内弥漫着一股浓浓的消毒水味道,白色的瓷砖墙壁反射着微弱的灯光,使得这里显得有些冷清和寂静。 除了紧闭的通风口之外,就连窗户暗门也没有,似乎再也没有其他可以供人出入的通道。 然而,那个原本应该在里面的女人却如同人间蒸发一般,离奇地消失得无影无踪。 顾渊的眉头紧紧皱起。 莫子沿着整个卫生间也来来回回走了好几圈,法医在卫生间里寻找着可疑的指纹或者发丝,直到莫子的目光被应急灯下一个泛着白光的拇指盖大的物件吸引。 莫子趴在地板上,在一个隔间的柜门缝下成功摸出一只遗落看起来价值不菲的珍珠袖口。 “老大,你快过来看看这是什么!” 莫子兴奋地朝着身后喊道。 听到呼喊声,原本站在几步之外的顾渊快步走上前来。然而,还没等顾渊靠近,一直守在门外的 cindy 便抢先一步惊呼出声。 “那……那不是苏总袖子上的袖扣吗?上面怎么看着好像还有血迹啊!难道苏总出事了吗?” 苏御的同事纷纷点头:“是的,我也看见苏总今天穿的prada衬衫上面有这款袖扣。” 唯有李董秘紧张的不敢说话。 顾渊闻言眉头微皱,迅速从法医哪里抢过镊子,小心地夹住那颗袖扣,并将其举到眼前,对着灯光仔细端详起来。 法医也围过来。 几人看了片刻,法医开口:“从这个袖扣的状况来看,它应该是被人用力扯下来的。顾局,你看,袖扣下面还有扯碎的线头。” 闻言,顾渊放下手中的袖扣,转头命令道:“莫子,你和街道民警立刻去查看一下会所周边的所有街道监控录像。” “是。” …… “暂停!” 监控室里,顾渊瞳孔骤缩,命令保安点开厕所的一个监控:“查一下这个推着垃圾车进出这间厕所的服务员是谁?” 会所经理仔细辨认了一下长相。 “这……这个人,我们这里好像没有。” 顾渊看着他:“你确定不是临时工?” 会所经理心理咯噔:“我不确定……” 然后经理立即掏出对讲机给所有出入口保安通话:“今晚12点有没有看见一个穿着黑色保洁制服的服务生推着垃圾车出入。” “后门,晚上12∶07分,有一服务生冒雨将一个黑色垃圾箱推上垃圾车。”后门保安回复。 与此同时,莫子也拿着一盒拷贝的录像摔门而入。 “查到了,老大!” 顾渊的指尖在派出所的监控录像上反复敲击,画面定格在晚上12∶15分会所后门的街道监控拍到底——戴着大帽檐,穿着和苏御同款prada服饰的身影钻进一辆出租车,车牌ma·3d29w。 莫子将联系到的相关车主反馈回复。 “出租车司机承认今晚12点到1点间,确实从鎏金会所载了一个女人去国际机场,但是他没有注意对方的长相,因为对方全程戴着帽子和墨镜,只知道听声音应该是一个年轻女性。” “莫子,我们去机场!” 顾渊抓起外套冲出门,然后命令其他经侦:“其他人把全市垃圾清运车gps调出来!重点排查当晚12∶07分经过酒店路线的垃圾车辆mb.4a235!” 第222章 全城搜索 苏御,接电话! 可是面对那个熟悉的号码,拨出去只有一串机器语音回复:“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苏御的手机关机了,老大……” 副驾驶座上的简一指着关机的电话,“就算我们想要gps定位查询也无法办到。” 不用简一提醒,顾渊自然也知道。 可是通往国际机场的路上。 顾渊还是不放弃,一遍遍反复拨打苏御的电话,只期望她或者谁能突然开机,接通电话。可是苏御的电话一直处于关机状态。 但是显然直到凌晨三点,推开车门,脚下的军靴踏过积水,“国际出发”的灯牌倒影瞬间被雨水捣碎,好似一滩猩红鳞片。 航站楼的监控室里,二十七块屏幕同时闪烁。 “停,这里倒回去,对就是1点47分。” 简一将录像画面定格在1点47分。画面里,一个戴着黑色帽檐的女人拎着手提袋,从t2航站楼12号门一闪而过,衣摆处prada的刺绣泛着微光,和苏御今晚的穿着几乎一模一样,走进了机场航站楼。 顾渊解开衬衫的袖扣,灌下一大口速溶咖啡,焦苦味顺着喉结头滚下 :“查看航站楼所有监控,重点排查这个黑帽子的女人。” “这个女人最后钻进一家肯德基,然后从后门出去就消失了……”简一看到这一系列精准的躲避监控直到完全失去踪迹的手法,还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心里隐隐觉得苏御不会真的畏罪潜逃吧? 航站楼的地勤紧张的敲打着键盘,通过航空公司系统,快速查询苏御的订票信息,声音发颤:“确实有位苏御女士预订了tg679次航班,但是这架航班已起飞,边检系统里查不到苏御女士的登机记录……” 说完,她指着登机口,又补了一句,“登机口那边,所有生物识别记录也是空白。” 顾渊屈指轻叩桌面:“而出入境管理局那边也没有名叫苏御的出入境记录。” “人进了国际机场,订了机票,却玩消失,没有登机……” 顾渊一边喃喃自语,一边迅速拨通莫子的电话。刚接通,手机那头就猛地炸响:“老大!我们拦截下来mb.4a235垃圾车!” “位置已经微信抄送你了。” 在去往垃圾焚烧站的老港镇南滨公路边上,白绿色的垃圾车的厢门被液压杆缓缓撑开,一股腐臭混合着酒水、呕吐物的气味扑面而来。 莫子举起强光手电,车厢角落,成群的苍蝇“嗡”地一下飞了起来,趴在垃圾堆上密密麻麻。 众人刚吸进这股味,胃里就一阵翻涌。 听到消息赶来的周迷捂着口鼻,扶着街边柱子难受的吐了个昏天黑地,说:“苏御,不可能在这垃圾车里吧?” “要是真在里面,臭也得臭死。” 几个经侦队员皱着眉,戴上口罩,开始翻找一个个垃圾箱,折腾两三个小时,却一无所获。 …… 市警察局里,经过大半夜的搜索,所有人都满脸疲惫,会议室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黑板上写着现在能搜查到的所有线索还有证物照片。 这么明目张胆的保释人员潜逃。 还是属实少见。 会议桌后,顾渊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沉声道:“都有什么想法,说说吧。” 莫子心里直犯嘀咕,这样找下去不是办法,这一晚上垃圾箱他都跟着翻了好几遍,他忍不住说:“我咋觉得这垃圾车会不会就是个幌子?” 简一听了,也觉得有道理:“垃圾车上藏人肯定不太现实,说不定是我们追查错了方向。就算要运人,也应该查查垃圾车行驶过程中,有没有和其他车辆接触。” 周迷看着眉头紧锁的顾渊,也赞成道:“苏御好歹是个女人,除非被绑架,不然不可能用垃圾车这种极端方式逃跑。” “而出入境没有苏御的记录,正好说明苏御根本没有通过国际机场离境,人肯定还在市内。” “我觉得这一切像是苏御故意制造她通过国际机场出境的假象,只为把咱们骗得晕头转向,争取更多时间。” “一切都太刻意了。” 捏着证物袋里被扯落的袖扣,顾渊沉吟片刻说:“这一切都好像在营造苏御潜逃出境的路线。” 盯着证物袋里的泰国航班信息以及扯落的袖扣,顾渊紧紧蹙眉:“可是如果苏御要出国,或者离开魔都,她需要走国际机场吗?而且会在公司庆功宴上,众目睽睽之下离开?这不是相当于第一时间通知我们警方:苏御要潜逃?” “这绝不是潜逃,更像是造人绑架。” 甚至商业灭口…… 但是他没有证据证明有人想要迫害苏御,而苏御的生命正处在危急时刻。魔都这么大,除了苏御掉落的袖扣,他再没有任何方向找到她。 他指节泛白的攥紧手中的证物袋…… 看着时钟一分一秒的过去,他的心跳第一次如此紊乱,毫无头绪。 李叔走进来:“阿渊,你要的鎏金会所的股权穿透报告,还有近三年来所有的招投标和采购资料,以及住建部备案的装修设计图纸,还有工作人员名单身份信息。” “人从这里丢的,还是回到原点查。” “鎏金会所。” 顾渊只说了一句,起身带头钻进了审讯室:“把今晚所有的工作人员都挨个问一遍,看看有没有遗漏的线索。” 一切都仿佛大海捞针般困难重重。 在6楼一间间的审讯室里,惨白的灯光从头顶的白炽灯直射而下,无情地怼在了那些疲惫不堪的会所工作人员脸上。他们一个个面色苍白、眼神游离,面对询问时回答得含糊其辞、模棱两可,还不时地频频摇头,表示自己一无所知。 作为负责审讯工作的一方,莫子和他的同事们同样感到束手无策。尽管他们已经竭尽全力,但所得到的线索却少之又少,整个调查就像是走进了一个错综复杂的迷宫,让人摸不着头脑,根本找不到出口在哪里。 此刻,坐在审讯室一角的顾渊静静地凝视着窗外。只见窗外正下着一场倾盆大雨,雷声隆隆,雨幕如注,打得窗户啪啪作响。 天色快要亮了,那隆隆的雷声和哗哗的雨声却越来越大,仿佛是大自然奏响的一曲焦躁不安的乐章。而顾渊心中的焦虑也随着这恶劣的天气愈发浓重起来,犹如一块沉甸甸的巨石压在心头,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心中的焦虑愈发浓重…… 他不知道这一刻,苏御的精神分裂症状会不会因为雷声加剧?会不会像每一次遇到雷雨时感到无比害怕?还是她已经彻底失去一切感官和知觉…… 第223章 我要知道苏御的位置 经过一夜暴雨的洗礼,伊尹海上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回到了那座豪华的别墅,回到家的她几乎整整一夜未曾合眼。 紧闭的窗帘严严实实地遮挡住了外界的一切,连一丝一毫的风雨也不敢让其飘进屋内。张医生一脸担忧地注视着起床后依旧显得精神萎靡不振的伊尹海上,轻声劝说她还是要按时服用药物来缓解不适。 然而,伊尹海上指尖拂过鎏金药盒,金属棱角刺得掌心发疼,\"你先放那儿。\"言语间流露出一种冷漠和疏离。 随着黎明逐渐穿透黑暗,别墅内的议论声愈发嘈杂喧嚣,透过门缝、墙壁,直直地钻入三楼的房间之中…… “听说苏御畏罪潜逃啦!” “阿弥陀佛!” 餐厅里,陈姨对着壁龛里供奉的菩萨像拜了拜:“老陈,你可以瞑目了。” “妈咪,这可真是大好消息!” “哈哈哈……”伊尹时芬的尖笑混着香槟开瓶的脆响,\"我的世界终于彻底摆脱那个贱人了——\" \"啪!\" 伊尹海上悄无声息的踩过波斯地毯,猛地推开门,水晶吊灯的光刺得她瞳孔骤缩。餐桌旁三人骤然噤声,“海上!” 陈姨手中的醒酒器差点跌落,“小姐,你下来了,早餐……” \"打包!今晚我不回来吃饭。\" 她没有入座,而是脚尖一转,掠过浑身僵硬的陈姨,目光扫过伊尹时芬唇角的红酒渍:\"玛歌酒庄的葡萄酒好喝吗?昨晚,苏御就是喝这个酒后消失的。” 伊尹时芬脸色瞬间煞白,还大大呛了一口酒:“咳咳……我管她怎么消失的?不过消失了正好,省得碍眼。”说罢,手中的酒杯却不自觉丢的远远的。 伊尹海上冷笑一声,步步逼近。 “是吗?那就祈祷苏御失踪的消息如果爆出来,你手上2%的股份不会跌破1块钱,沦为废纸!”椭圆餐桌后面,伊尹时芬被她的气势吓得往后一仰,差点撞翻椅子。 “海上,你到底站哪边?!” 伊尹海上脚步坚定的走出别墅:“我站股价一边。” …… 雨滴穿透云层,纷纷扬扬地洒落在城市的街道和高楼大厦之间。就算大雨依旧,海上的工地上依然忙碌着保交房。王董头戴安全帽,浑身湿淋淋的从工地下来,那模样就像身后有一群饿狼在追。他刚喘口气,就一把抓过下面人递来的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疯狂戳动。 一个骂娘的动态表情瞬间在董事会内部微信群里炸开了锅,好似一颗炸弹投入平静湖面 。 「哪个天杀的又造谣苏御不见了?昨天不是还说要开庆功宴?我今儿个一大早还叫人给我们的苏董定了一大束火红的玫瑰呢!」 这消息就像一阵妖风,瞬间把群里搅得不得安宁。 好不容易安心出差的秦董看到消息,直接从头等舱的座椅中蹦了起来,按下语音键:「就是!这些媒体一天天的各种乱七八糟的小道消息,烦不烦。」 「苏御昨天下午还和我约好了等股价回到32块,公司一起开香槟呢!」 「简直胡说八道!!!」 「人事部赶紧给我好好查查,别影响了公司现在的大事。」 这时,李董秘发了一张昨晚鎏金会所被经侦封了的照片,群里瞬间安静了两秒,紧接着又炸了锅。 「昨晚苏总和我们庆祝完后,中途离席就不见了,只听警方说苏总没有回家,而是乘车去了机场。」 这消息就像一记重锤,敲得众人脑袋嗡嗡响。秦董眼睛瞪得像铜铃,不敢相信地按下语音回复:「我去,这图该不会又是p的吧?是不是又有人想搞苏御!」 「我的股价啊!」 李董淡定发来一条消息:「如果不想影响股价,这些未经警方证实到消息都不准给我乱传出去。」 「一切等警方结果!」 所有人「收到」+1。 雨丝像无数透明的银针扎着金色的幕墙,李董看着滚水在盏中炸裂成细密水雾。他忽然想起伊尹时人躺在太平间冷藏柜里时浑身的青色淤痕。 他漫不经心地关了微信群,24k金手机与大理石台面碰撞出清脆的颤音,对坐在面前喝着茶的温蕊不紧不慢开口:“碍事的人都不在了。” \"去把该收拾干净的尾巴,收拾干净。\" 茶杯中悬浮不定的绿茶在温蕊瞳孔里映出扭曲的倒影,喉头涌上龙井的苦涩,温蕊听见自己牙齿上下磕碰发出的声音。 “是……” 松开手,温蕊不知道是一时间没有站稳,踉跄后退时,摔了手中名贵的青花瓷杯。 李董秘嫌弃的皱眉。 “出去吧,我会叫人处理。” 听见苏御的失踪,温蕊低着头推开虚掩的办公门,不知道是什么心情走出办公室的,差一点撞到正要敲门进来的伊尹海上。 “伊尹小姐,不好意思。” 头顶钨丝灯泡微微闪烁,伊尹海上立在门外,目光冷冷扫她一眼,“温总监,脸色这么差,李董给的工作压力不小啊。” 温蕊下意识张嘴想要否认。 “温总监,别急着解释。” 伊尹海上嘴角挂着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指尖轻轻划过温蕊微微凌乱的领口,慢条斯理扣好纽扣、扯平褶皱,“你听说过囚徒困境吗?” “囚徒困境的精妙在于——第一个叛徒总会获得最甜的毒苹果。” 温蕊本就难看的脸色瞬间变得面如白纸。 伊尹海上见状,抬手随意挥了挥,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傲慢,“回去好好工作吧。” 看着温蕊离开,伊尹海上站在门上,瞥了一眼神色匆匆出来迎接的李董秘:“海上小姐,您怎么没招呼一声就上来了。” 伊尹海上笑了笑。 然后微一挑眉:“苏御不在,本来康总叫我上来找李董想商量一下创投的事。那我现在回去,跟李董秘约好时间再上来?” 李董秘哪敢让她下去再上来。 “不用不用,李董现在正好有空,您直接进去吧。”李董秘堆着笑脸,侧身让开。 伊尹海上却笑着扭头就走。 “不了,我一个新人可不能坏了公司规矩。”说完,李董秘诧异的只见她头也不回走进电梯。 …… 与前两日的热闹不同,今天的67楼交易大厅死寂如墓,键盘敲击声像密集的送葬鼓点。伊尹海上走进门,将风衣甩在意大利真皮沙发上,对办公室里站着等待汇报工作的林总助命令道。 “今天股票回购不能停。” “是。” 所有员工面无表情地盯着电脑屏幕,按部就班的股票在伊尹海上的指示下进行回购操作。可是每个人心中都充满了忧虑和不安,尽管表面上依旧保持着工作时应有的专注,但私下里却在厕所或者茶水间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起来。 苏御的突然失踪,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层层涟漪。 “你们说苏总不会真的逃了吧?” “警方那边好像还没有消息……” \"苏总真要逃,会挑庆功宴当夜?\" 林海平沉着脸,推门走进洗手间,盯着两个老员工,指甲几乎掐进掌心,呵斥道:“都给我好好工作,谁要是出去再乱嚼一句舌根,自己到人事部结算工资。” “是,林总助!” 所有人噤若寒蝉。 …… 暴雨哗啦啦继续不停冲刷寰宇大厦的玻璃幕墙。总裁助理办公室里,伊尹海上攥着咖啡杯的指尖微微泛白。 汪助理站在一旁,手中拿着 ipad。 液晶屏上跳动的回购指令泛着幽蓝的光,他的手指不断地在屏幕上滑动着,嘴唇开开合合,可坐在沙发中的伊尹海上,始终低着头,目光游离不定,不知道在想什么,就连汪助理喊她似乎也没有听见。 “伊尹小姐,您在听吗?” 康总则坐在一侧的沙发上,对汪助理挥了挥手,然后缓缓开口:“海上,你在担心苏御?”声音不大,却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异常清晰。 听到康总的问话,伊尹海抬起头来。 沉默一瞬后,她才淡淡地回应:“警方说苏御现在失踪,很可能畏罪潜逃。康总,你觉得这是真的吗?” 她的语气带着几分质疑和探究,似乎对于这个所谓的“畏罪潜逃”之说并不是十分相信。 “绝对是假的。” 康总没有丝毫犹豫的回答,“这是一个比挪用资金更低级的失踪剧本。” 少见的,康总用如此犀利的言辞表达自己的意见,并接着说:“如果我是苏御,我没必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失踪,我会选择周末休市之后,以放假名义偷偷离开魔都,等发现的时候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出国,远走高飞。\" “可是如今像是故意引起警方关注。” “是的,一切太刻意。” 伊尹海上的目光停留在红宝石胸针背后激光打印的一串细小的数字珠宝编号上面,说出和警方一样的判断。 良久,她再度问道:“康总,爸爸是和你一起参加佳士得拍卖,拍下的这一对胸针对吧?” “是……怎么了?” 康总手中的茶杯悬在半空,听到伊尹海上的话,他的手猛地一抖,茶水瞬间晕染在桌上的文件,诧异的抬起头。 话出口后,他像是觉得不妥,又补了一句:“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件事?” 他一边说着,一边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伊尹海上胸口的红色胸针上,那胸针在灯光下闪烁着冷光,康总只觉得刺眼。 他心里“咯噔”一下,十分怀疑伊尹海上是不是知道了些什么,这种怀疑就像一颗不安的种子,在心底迅速生根发芽 。 “我记得,父亲向来有个习惯,凡是购置的珠宝古董,都会请专人安装数字珠宝身份认证芯片,此芯片具备全球定位功能,没错吧?” 听到伊尹海上解释完,康总才恍然点头,放下茶杯:“你的意思是要用这个查苏御的位置?” 伊尹海上用力点头。 “可是如果苏总真的不是潜逃,而是如康总说出现了其他的意外……”比如被绑架之类…… 汪助理微微皱眉,语气中带着一丝迟疑,“即便联系数字芯片厂家,想来一时半会我们也不可能比警方更快找到人……” 伊尹海上坐在总裁办公室桌后,目光如炬,紧紧锁定在汪助理身上,用不容置疑的口吻只对他说了一句。 “我要知道苏御的位置''!” 她的目光仿佛蕴含着无形的压力,让汪助理刹那间竟产生一种错觉,仿佛此刻坐在自己面前的不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大学毕业生,而是整个创投的掌舵者——苏御。 “是!” 汪助理不敢再犹豫。 立刻拿起电话出门联系珠宝数字身份认证芯片的生产厂家。电话那头的厂家客服表示定位查询需要复杂的手续和时间,汪助理用坚定声音强调事情的紧急性:“不论何种代价,我们要在最短的时间内获取珠宝的定位和24h内移动路线。” 第224章 醒来!!! “醒来!你给我醒过来!——” “伊尹海上!——” 随着一声巨响碾过耳膜,血腥味在舌尖漫开。恍惚间,苏御仿佛看到伊尹海上的面容在浓稠如墨的黑暗里若隐若现,她们之间,仿佛隔着一团猩红的迷雾,被囚禁在两座互不相通的“黑牢”之中。这黑牢,是意识的绝境,是灵魂的囚笼,将她们的人格死死困住,任其在无尽的黑暗中挣扎。 \"醒过来!\" 那嘶吼声拼命穿透梦境,却抵不过“人格记忆”的牢笼,显得如此渺小、无力。 “姐姐,姐姐,救我……” 铁锈味与威士忌酸腐刺鼻的气味,争先恐后地钻进鼻腔。地板上的苏御眉头拧成麻花,被一阵好似永无休止的啼哭声唤醒。 她迷迷蒙蒙睁开双眼,仿佛看到海宴蜷缩在自己腿边,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可怜兮兮地对她喊着:“姐姐,我好害怕,我想回家……” “不要害怕,海宴,姐姐在。” 她强压着内心的惊惶,放柔声音,试图学着“记忆里的样子”安抚受惊的海宴,并且试图看清他们的处境,他们似乎被装在一个狭小的后备箱里。 她知道接下来按照“记忆”的顺序,他们会被带到一个废弃的厂房。 果然,不知过了多久,随着橡胶轮胎与沥青路面摩擦的尖啸声,后备箱被打开。 当锈蚀的吊灯在头顶摇晃,光斑落在海宴苍白的脸上,苏御睁大了眼,只见戴着头套的绑匪打开后备箱,虎口的老茧摸过海宴的脸颊:\"小少爷细皮嫩肉的。\" “乖一点,找你爷爷要钱。” 废弃的工厂里,当电话响起时,绑匪的匕首正抵着海宴颈动脉。外公的声音从扬声器里炸开:\"钱不是问题,但我甄万山的孙子少一根头发,你们一分钱别想收到......\" 匕首突然撤开,绑匪往伊尹海宴嘴里塞了颗糖,金色糖纸飘落在她脚边,折射出扭曲的倒影。 \"跟你外公说再见。\" 绑匪把手机贴上海宴耳朵。 伊尹海宴的抽泣混着糖块滚动的咕噜声:\"外公,再见,你快来救我......\"她死死咬住下唇,有一股血腥味在口腔漫开。 \"海上!你是姐姐!你一定要保护弟弟!\" 当尖利的声音穿刺她的耳膜时,她终于松开牙关,按照“记忆”里的反应,对着电话点点头:“是……妈妈,我会保护好弟弟。” 月光从破碎的厂房漏进来,割裂成无数银色刀刃。为了信守承诺,她数着绑匪的脚步声,在第二十三个来回时,终于摸到了生锈的通风管,她记得爸爸说过,在建筑设计里,每一个通风管都连通着外界——外界,意味着出口。 想到这里,她握紧海宴的手心,声音比月光还轻柔,“海宴,乖噢,不要出声!姐姐,带你出去找爸爸妈妈。” 可是原本跟着她的海宴突然挣开她的手,奥特曼手表刮过铁皮:\"姐姐,我的糖......\" 糖果金色锡纸在月光下闪着惑人的光,像极了潘多拉魔盒的碎片,诱人却致命。 \"回来!\" 她心急如焚,想要扑回去拉住海宴,可球鞋却突然踩到通风口黏腻的机油。下一秒,伊尹海宴的红毛衣已经在地上绽开成触目惊心的血花,紧接着,耳边,警犬嗅到血腥味后疯狂的吠叫声与手握扳手的绑匪愤怒的咒骂声,轰然炸响。 她睁大眼睛,眼睁睁看着海宴的卡通手表脱落在地,秒针永远停在了七点十五分。 “海宴!——” “不要!——” 苏御的指甲在掌心刻出月牙状血痕,从噩梦中猛地惊醒,眼泪蜿蜒从她的左眼流了出来。 她摸了摸左眼。 发现这个梦境太真实了。 耳边,酒瓶“砰砰砰”有节奏的磕碰声,像极了十二年前海宴手表最后一刻秒钟走过的\"哒哒哒\"声,重叠成催命符。 一股熟悉的铁锈味和混杂着威士忌的酸腐刺鼻气味钻进鼻腔,和梦境中的气味一模一样,醒来的苏御终于意识到眼前黑黝黝的空间,似乎不是梦境。 她下意识呢喃:“这是哪?” 现在到底是梦境,还是现实? 她不是应该保释出狱后,返回公司上班吗?怎么会莫名其妙出现在这里?她使劲地摇头,试图唤醒沉睡的“记忆”,可整个脑袋却像宿醉断片了一般,头痛欲裂,什么也想不起来。 想要爬起来的苏御更加悲催的发现她浑身上下除了内衣内裤还在,几乎不着片缕,全身上下还被绑得死死的,嘴上也封了胶布,根本无法动弹。 这个情景是如此熟悉,而如今的情况却更加复杂,恐惧瞬间攥紧了她的心。 “难道我又被绑架了?” 可惜她所有出口的声音只剩下“呜咽”的声音,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字。 这究竟是哪里? 汽车后备箱? 还是…… 随着车身在公路上颠簸一震,周围的箱子里响起哐哐当当的酒瓶撞击声,威士忌和红酒的气味就是从那些酒箱里传出来的。 她好像在一个运酒的货车里。 车厢内部的温度计显示现在车内16c。 只是她完全搞不清楚现在又是什么状况,究竟是谁又将她绑架了?对方目的又是什么? 谋财,害命? 还是劫色? 她拼命扭动身体,试图挣脱束缚。 可绳子绑得太紧,一切都是徒劳,越挣扎,最后越痛苦的只有她,身上只留下一道道深红的勒痕。 突然,货车一个急刹车,苏御的身体狠狠撞在货车的铁皮箱上,疼的她几乎咬碎牙齿。紧接着,她贴着车厢听到前面车门似乎打开的声音,有人走下来,在交谈:“这次的货可得小心送过去,别出岔子。” 另一个声音里回应:“放心吧,能有什么事儿。”然后男人笑嘻嘻的添了句:“不过,老大那个胸针一看价值不菲,绝对比这货值钱。” “哼!现在风声紧,别打它主意,等过段时间咱们再出手。上完厕所,走吧。” 她心中一紧。 他们口中的“货”,难道指的就是“苏御”? 黑暗里,货车再次启动,苏御在颠簸中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36c温热的脊背抵着16c冰冷的货车箱,她努力让自己先翻身坐起来。 虽然这辆货车不是冷藏车,可是她还是实在太冷了,她一边努力观察着周围,一边急切地想要找到可以解开绳索的工具。很不幸,周围除了堆积如山的酒箱,她身边什么趁手的工具都没有…… 这真是什么倒霉的情况,都让[她]替苏御遭遇了一遍。 而黑漆漆的车厢,根本让她分辨不出现在是黑夜还是白天,就在苏御想不出办法时,她突然感觉车子的颠簸节奏变了。 货车似乎是在缓慢过桥,还是上坡。 身下平整的车厢倾斜的坡度渐渐变陡,酒箱左摇右摆起来,她抓紧机会,捆绑的两腿猛地蹬向最近的酒箱,成功让一个酒箱倒了下来。 酒瓶摔的噼啪脆响,有玻璃碴溅到了她的脚边。苏御心中一喜,她艰难地挪动身体,不顾伤痛,将绑着的双手凑近玻璃碴,希望捡起一块碎片,一点点地磨断绳子。 可是这绳子并非普通的绳索。 磨了好久,她的手腕都磨出血了,绳索依然纹丝不动,这个发现让她十分绝望,到底要怎么办? 就在苏御满心绝望之时,货车又一次停了下来。她贴着车厢听见外面传来嘈杂的人声,似乎有警察在停车临检。 “临检,证件。” 冷硬如刀的声音,穿透雨幕和车厢模模糊糊传进来。 是顾渊的声音!!! 第225章 乖! “临检,证件。” 那冷硬却无比熟悉的声音,穿透层层雨幕和厚实的车厢,模模糊糊传进她的耳中。 是顾渊!真的是他! 苏御蜷缩在黑暗冰冷的货车箱里,以僵硬的姿势,梗着脖子,努力贴紧冰冷的车厢,试图听清外面的对话。 一颗死寂的心再度燃起一丝希望。 苏御的眼眸瞬间亮起,每到下雨天她似乎总能遇见他,以前只觉得是奇妙的缘分,可这一刻,她更愿意相信这就是老天在给她关上一扇门后,给她打开的另一扇窗。 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铁皮车厢上。 苏御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腕骨处早已被粗糙的绳索磨出血痕,钻心的疼痛一阵接着一阵。但此刻,她像是感觉不到痛一般,满心都是劫后余生的喜悦。 她贴着车厢,强撑着坐起来。 用尽全力,一次次用身体撞向车厢,哪怕每一次撞击都让她身上遍体鳞伤,她也毫不在意。 她只想让外面的人听到。 让顾渊知道她就在这里。 然而,这辆恒温冷链运输车,就像一座密不透风的牢笼。5cm厚的聚氨酯发泡材料制成的保温车身,不仅牢牢锁住了温度,还将她发出的声响无情隔绝。 外面的雨势也越来越大,豆大的雨点敲打着车身,更加掩盖了她所有的挣扎与求救。 “警官,这天气还执勤,真是辛苦……” 司机满脸堆笑,谄媚地降下车窗,从裤兜里摸出烟,同时递上驾驶证,那讨好的声音,在苏御听来却无比绝望。 副驾驶座上的男人则快速将蓝宝石胸针丢进手套箱内,像是在隐藏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货车外。 身着制服的顾渊撑着伞,身姿挺拔,冷峻的面容在雨幕中更显坚毅。他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司机递来的烟,只是接过证件,目光扫过二人。 “你们昨晚开着这辆货车是不是凌晨一点给鎏金会所送过货?”根据鎏金会所提供的昨晚所有进出车辆管理登记簿,顾渊开口盘问道。 司机微微一怔,很快神色自若的笑着应道:“是啊,昨晚他们叫我们送了几箱货过去,请问怎么了?警官。” 顾渊的声音低沉:“昨晚鎏金会所报案有一女性客户失踪,怀疑被人口拐卖,我们要对你们的车辆进行检查。” 司机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依旧挂着假笑,强装镇定地说:“警官,我们这车上都是酒箱,可没什么女人。” 此刻,坐在副驾驶座的男人也坐不住了。 他隐隐约约听到后背的货车箱里传来细微的动静,心底涌起一阵不安,生怕苏御已经苏醒过来。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手指悄然按下冷链车的臭氧杀毒按钮。 瞬间,货车箱顶部喷涌出大量臭氧杀毒气体,细密的蓝雾瞬间弥漫在整个车厢。 “糟了,是臭氧!” 苏御惊恐地瞪大双眼,拼命挣扎着想要捂住口鼻 ,可被紧紧绑住的手脚让她根本动弹不得。她只能绝望地看着那刺鼻的气体将自己慢慢笼罩。 本来就稀薄的氧气,加上低浓度的臭氧如同一双无形的死亡之手,渐渐死死扼住她的喉咙。 苏御感觉呼吸越来越艰难。 胸口仿佛被巨石压着,每一次喘息,对于她都像是在吞咽刀片,伴随着尖锐的疼痛。 她的意识渐渐模糊。 眼前的景象也变得影影绰绰。在这一刻,她真的想要喊出声:“顾渊……我在这里……” 可是不仅她的嘴被封住了,喉咙,肺部也被臭氧堵住了,根本发不出半点声音。随着意识的消散,苏御眼前的光线越来越暗,最终再次陷入了无尽的黑暗…… 眼见搭档再也拖延不下去了。 副驾驶座上的司机磨磨蹭蹭地拿出一副雨衣,一脸不情愿地打开车门。他一边掏出车钥匙走向车尾,一边故作镇定地说道:“要不我穿个雨衣,下车打开给您看一下吧,保证没人。” 一旁的莫子点头,对他们的配合表示满意。 “那最好,把车门打开我们看看!” 副驾驶司机慢悠悠地走到车后,在雨中费力地打开货车门。刹那间,一股浓烈的刺激性气味扑面而来。 “咳咳!” 莫子被呛得连连咳嗽,忍不住往后退了几步,眉头紧紧皱成一个 “川” 字,“你们这里面什么这么大味?” 顾渊也皱眉,也挥着手,退开几步。 “哦,冷链车为了保证这些高端酒在无菌环境运输不变质,内部经常要用臭氧杀毒杀菌。” 雨中,副驾驶捂着口鼻,不紧不慢的解释道,“您看这种情况下,里面除了运输货品,要是有人还不得憋死。” 顾渊举起警用强光手电筒,仔细地扫射着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酒箱。淡蓝色的臭氧气体在整个车厢内弥漫,让整个空间看起来十分危险。 他仔细地搜寻着,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可除了一落落酒箱,什么也没有发现。而且雨越下越大,这些酒箱看起来体积不大,似乎确实藏不下人。 但顾渊和苏御都不知道,这个货车厢设有不同温区的隔间,而苏御就被关在最里面的隔间,正陷入生死未卜的绝境。 由于蓝色臭氧迷雾带来的视觉盲区,顾渊从外面翻查了好几遍,一无所获,只能最后挥手。 “走吧!” 可他不知道,自己离心心念念寻找的苏御,其实和他只有一墙之隔 。 在空旷的高速公路服务区旁,一辆满载货物的大货车静静停在那里,车身被雨水冲刷着,在地面上汇聚成一个个水洼。随着发动机发出低沉的轰鸣声,货车再次启动,巨大的轮胎缓缓转动起来,水花四散飞溅。 顾渊撑着伞站在服务区的屋檐下,雨水顺着屋檐滴答滴答地落下,形成一道细密的水帘。 他目送着货车在雨幕中渐渐模糊,最终完全消失在茫茫大雨之中,只留下逐渐消散的尾气在空气中弥漫。 而苏御和顾渊就这样失之交臂,错过了本该获救的机会…… …… 莫子拉开车门上车,坐上副驾驶,嘴里一边小声嘟囔着,一边拧开矿泉水:“天眼系统最后一次发现苏御的身影是进入鎏金会所,然后到现在人却再也没有出现。” “这好好的大活人究竟去哪呢?” “既没回家,也没去公司,也没有出境?” 在警局里听多了刑侦大队那些分尸案,无头案的莫子,也不禁替苏御担心:“难道苏御被人分尸了?” “走吧,去下个地方。” 顾渊发动越野车,驶出服务区。 而不远的高速公路上,后视镜里出现警车离开的画面,副驾驶座上的绑匪,“呵呵”一笑,升起车窗:“看吧,我就说没事!” “还是你小子机灵。” 两人以为摆脱了警方的盘查,主驾驶位上的司机回头瞅了一眼密封的集装箱:“不过没把人弄死吧?这次我们出来,只是送趟货,可别又因此关进去。” “放心,死不了。” 副驾驶的绑匪悠闲的撕开一块糖纸,扔了一块口香糖丢进嘴里。 …… 货车继续在雨中行驶,颠簸的车厢里,苏御再度悠悠转醒。刺鼻的臭氧味已经淡了下去许多,但她仍觉头晕目眩,浑身无力。 “咳!咳!” 她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声音,强撑着仅存的意识,想要从这噩梦般的地方再度逃出去。 “我绝不能死在这里,爸爸的公司还等着我去回去拯救……” 她的眼神中透着决绝。 她的人生绝不能在这里画上休止符! 苏御颤抖着身体,再次摸索着抓住地板上的玻璃碎片,破损的缺口划过掌心,钻心的疼痛瞬间袭来,她倒吸一口凉气。但求生的本能让她紧咬牙关,像是一个囚徒,一下又一下地磨蹭着束缚她的绳索,每一下都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 突然。 货车再度猛地刹停。 剧烈的惯性将苏御甩了出去。 湿漉漉的皮革味混着柴油废气钻进鼻腔,苏御的手指抠住锈蚀的铁皮箱,指甲缝里渗进暗红色铁锈,看着集装箱门被粗暴地拉开,一道刺眼的手电筒在眼前炸裂。 苏御下意识地闭了闭眼。 再睁开!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仿佛要冲破胸膛。 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穿着雨衣,拎着扳手大步走进车厢。雨衣上的雨水不断滴落,砸在地板上,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滴答声。 “我就说又听到动静了,果然人醒了。” 男人冷笑着上前。 那声音仿佛从地狱而来。 他手中的扳手顶端反射着森寒的光,瞬间勾起苏御心底的某个“记忆”,和梦境中砸向海宴的致命扳手一模一样。她下意识往后缩,却发现身后只有冰冷的货车壁。 男人拎着扳手一步步逼近,每一步都像是踏在苏御的心尖上。苏御努力的眨了眨眼,试图想要向对方保证自己绝不会逃跑。 可是男人显然已经看到满地狼藉的碎片。 “想跑?” 话音未落,扳手带着呼呼的风声,朝着苏御狠狠挥去。 幸好早有防备的苏御拼尽全力侧身一躲,扳手擦着她的头皮划过,巨大的冲击力让她扑倒在地,耳边只剩下“砰”的一声巨响,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瞬间崩塌。 当“砰!”的巨响声落下。 她惊魂的尖叫声全被封在胶布之下。 男人在她面前蹲下,吹破一个薄荷味的口香糖泡泡,一股恶心的薄荷气息扑面而来。他伸出粗糙的大手,狠狠捏住苏御光洁的下巴:";还想跑吗?” “还剩二十公里就到保税区。你要是再动歪脑筋,可别怪老子对你不客气。"; 说罢,他晃了晃手中的扳手,扳手";当啷";一声再度砸在她耳畔的金属地板上,震得苏御耳膜发麻。 苏御用力点头。 睫毛在扳手寒光里轻颤,男人喉咙里滚出沙哑的笑。 “乖!” 一声清脆的巴掌,拍打在苏御的脸蛋上。 ";没想到小妞还怪细皮嫩肉哦。” 男人满是脏污的指尖落在苏御光洁的脸蛋上,缓慢搓揉:";听说过集装箱夹层藏尸案吗?"; “哈哈哈……” 瞥见苏御因为害怕泪光盈盈的眼睫,男人吹着口哨将扳手插回后腰,冰冷的金属擦过她战栗的腰线:";二十公里,够发生很多事了。"; 货车在颠簸微微摇晃中,再度启动前进,来人一把狠狠拽过她,带着贪婪的气息,在她颈窝处深嗅一口,然后大手在她身上屈辱的肆意游走…… 第226章 诞?生 雷声在云层深处肆虐翻滚,像是世界末日的前奏,要把整个天空揉成碎末砸向人间。苏御被胶带封着嘴,只能发出含混不清的呜咽,嘴里咬碎银牙后的血腥味愈发浓烈,混合着可以预知的恐惧和绝望,在口腔里弥漫。 货车在公路上疾驰。 轮胎与水泥路摩擦的声响越来越远,仿佛整个世界都在离她而去。 她的左眼皮突突直跳。 一种恐惧如乌云般笼罩着她。 绑匪那令人作呕的声音在她脑海中轰然炸响:“小少爷怪细皮嫩肉哦!” 然而,另一个带着少女颤音的声音却在黑暗中呢喃:“别怕……海宴,姐姐会带你出去的……” 两个声音在她脑袋里不断交织,让她头痛欲裂。 面对身上压着的绑匪。 苏御拼命挣扎,呼喊。 “不要!!” “谁来救救我?……” 可是一切声音都被死死封在胶布之下。 怎么也发不出来。 她只能疯狂地摇头,身体拼命往后退,直到后背紧紧贴在冰冷的车厢壁。 退无可退…… 这一刻,通往往昔记忆的大门似乎被一股蛮力狠狠撞开。那些不堪回首的记忆,裹挟着阴暗与腐臭,一股脑地冲进她的脑海,搅得她脑浆好似要沸腾。 黑暗,浓稠得化不开,像是一座监狱。 在这片黑暗的最深处,她仿佛看到还有一座无形的牢笼,牢笼中关押着另一个正在沉睡的“苏御”。她蜷缩在角落,一直伏在地上微微颤抖。 而在这牢笼之外,隔着一团猩红的迷雾,还有一个双眼赤红如血的“苏御”,正疯狂地拍打着牢笼,嘴里发出凄厉的嘶吼。 “不要!爸爸!求求你了!” 阁楼里,一个响亮的巴掌声甩在她的脸上,“我不是你爸爸,你个野种!” “与其给了外面那些流浪汉,或者野男人!” “还不如给了我!” “不要……” “啊!!!——” “……” 画面一转,李鹏飞那张丑恶的嘴脸,混合着绑匪冰冷的气息,齐齐向她逼近。 “臭婊子,还立牌坊!” “哈哈哈!……” “我会比菲律宾码头的那些装卸工温柔的多!” 绝望的眼泪从她的眼角蜿蜒流出…… 这些声音和画面如同被诅咒的电影胶片,在她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放映,每一个痛苦的细节、每一次绝望的挣扎,都被无限放大,张牙舞爪,狠狠刺进她的灵魂。 她被困在这些记忆的旋涡中,仿若囚徒,无处可逃,只能任由痛苦将自己反复凌迟。 夜幕如墨,就在她快要被黑暗吞噬的时候,一股磅礴的力量,正从无尽深渊最深处,一次次拼了命地要撞破所有禁锢与绝望。一声怒吼从她心底轰然炸响:“给我把脏手挪开!” 犹如天空中响起的炸雷,似乎直直劈开这方货箱,滚滚音浪震得人耳鼓生疼 。 “否则,我要你死!!!” 就在这时,紧缚在身后的绳索终于“啪”的一声被碎渣磨断。 挣脱! 重获自由的苏御! 毫不犹豫地抄起手中满是缺口的玻璃碎片,运足全身力气,狠狠朝着绑匪前捅去,捅向他最薄弱的咽喉! “噗——” 玻璃碎渣入颈,鲜血飞溅! 绑匪眼睛瞪得滚圆,脸上写满了痛苦,捂住脖子,难以置信的翻身倒地,死死盯着她,声音颤抖:“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恍惚间,拔出玻璃碎渣的苏御的思绪又飘回到那个噩梦般的夜晚,继父同样是这副不敢置信的表情,从四楼坠下,摔进一片血海。最终,警察结案:“死者系意外坠楼身亡。” …… 数字芯片制作厂家发来gps定位的程序,一个红点在ipad平板的电子卫星地图上快速移动——苏御的蓝宝石胸针内部,纳米级rfid芯片正被启动持续发送信号。 “小姐,查到了!信号源在外环高速!” 汪助理指着电子地图,红点沿着外环高速一路向着码头闪烁而去,“她们似乎在往海港码头移动!” “刘洋,准备直升飞机!” 伊尹海上抓起风衣外套冲出办公室,伊尹家的私人直升机的旋翼已在寰宇大厦顶楼停机坪上咆哮。 寰宇大厦顶楼,暴雨如注。 伊尹海上登上顶楼,冒雨钻进机舱,耳麦里传来螺旋桨的轰鸣:“立即把定位发给经侦,通知他们:苏御在外环高速北段,注意沿途所有可疑车辆!” …… 对讲机突然炸响:“顾队!海上集团在五公里外的外环高速北段锁定了苏御的位置!” “她们公司的直升机已经赶过去了!” 顾渊震惊:“他们怎么找到的?” “据说苏御身上的胸针有全球定位芯片,他们找厂家拿到的gps卫星定位。” 正在盘查另一辆可疑车辆的顾渊跃上警车,轮胎碾过溅起水花,装上红蓝警灯。警笛声呼啸中,他想起方才那辆离去的货车正是上了沿海高速北段,而副驾驶司机手中当时一闪而逝隐没的蓝色物件,肯定就是苏御佩戴的胸针。 “一定是刚才那辆冷链车!” 顾渊拿起对讲机,联系交通大队:“外环高速交通大队,收到请回复!请截停外环高速北段上,一辆赣b·l9478的冷链车,上面可能有人质被绑架!” …… 黑色的直升机在黑夜中,螺旋桨搅碎雨幕,伊尹海上攥着平板电脑,屏幕上移动的红点正沿着外环高速向着码头疾驰。 汪助理跟在她的身边,盯着平板电脑上跳动的信号源——蓝宝石胸针的gps轨迹在外环高速上划出刺目红线,却在外环高速上突然诡异地折向外环高速的无人绿化带。 突然疑道:“红点好像……不动了!” “是进入码头,开始过关检查了吗?” “不是,是突然折向了外环高速的绿化带。”汪助理仔细放大地图说。 “刘洋,切换夜视模式!” 恶劣的雨天中,飞行员操作直升飞机上的红外成像仪扫过城市上空。 “有辆冷链车好像翻车了,车上有3个人!”刘洋看着红外成像仪上移动的3个人体红外热源。 暴雨冲刷着跨海大桥的钢索,伊尹海上盯着五彩的红外成像屏幕,扯掉碍事的耳麦:“把直升机开过去!” 直升机随即调转方向,俯冲向雨幕,探照灯如利剑劈开黑暗,一辆改装冷链车翻倒在路边的绿化带里,敞开的车厢后门正吞吐着白雾。 伊尹海上一把扯开直升机舱门的瞬间,狂风卷着咸腥灌入咽喉。 刘洋和汪助理惊讶道:“小姐,你要做什么?” 狂风掀起伊尹海上的短发。 “把绳梯放下去!” 刘洋抓住她,抢到前面:“小姐,太危险了,还是我下去吧!” “对,下面万一是绑匪,就不好了。我们还是先报警等警察过来吧!”汪助理说着焦急去拨打电话联系顾渊他们。 --- 集装箱的出口灌入咸腥的雨,苏御的掌心被玻璃碎片割得血肉模糊,鲜血顺着扳手滴落,在铁皮地面绽开暗红花纹。当绑匪第三次想要爬出车厢呼救时,苏御一把抓住他的腿:“还想跑哪去?” “你个疯女人!” “你知不知道你在杀人?” 绿化带旁的冷链车,苏御身上套着从第一个绑匪身上扒下来的雨衣,手持扳手,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眼中满是嗜血的疯狂,鲜红的血液彻底点燃了她内心的仇恨。 看着痛苦倒地、不断求饶的第二个绑匪,她喘息着拿着扳手抵住他的喉咙:“我只知道两个绑架惯犯在强奸未遂中被我正当防卫反杀击毙。” “啊!!!” 男人的惨叫混着雷声炸响。 “求求你,我错了,求你放过我。”绑匪涕泪横流,在地上不断求饶,妄图躲过这一劫。 苏御倒提着扳手,眼神却愈发冰冷:“还记得十二年前,被你们绑架杀死的小男孩吗?你们当时为什么不放过他?” 因为他们,一个原本幸福至极的家庭从此毁了。 “你是那个逃跑的小男孩的姐姐?”司机惊恐地瞪大双眼,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苏御没有回答。 属于“伊尹海上”和“苏御”的双重人格记忆正在将她淹没。 曾经,深渊回响的每一声“救我” ,都是当年跪地的她,向此刻执刃的自己。 解除最后封印的咒语。 于是,“她”在那些黑暗的记忆深渊里,诞生了。 “你没资格知道答案。” “一起下去赎罪吧!” 苏御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最后几个字,再次高举起手中滴血的扳手,那架势,好似要将这些屈辱、黑暗、腐败的噩梦,用鲜血彻底结束! 司机绝望地闭上了眼,等待死亡的降临。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未到来。 只见天空中突然出现的直升机的探照灯和警用强电手电筒的强光,如两把光剑穿透了黑暗的雨夜,刺得苏御微微眯起眼睛。 顾渊踹开车厢门的瞬间,警用手电筒照亮苏御染血的侧脸。她跪坐在一片狼藉的血泊中,右手紧握扳手悬在绑匪的头顶,左手却死死按住左胸——那里插着半截碎玻璃,暗红血珠顺着虎口滴落,在雨衣上晕染出诡异的鸢尾花纹。 “正当防卫过度会坐实故意杀人。” 顾渊的心猛地一揪,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轻声道:“放下手中的扳手,苏御!” “我不!” “他们是当年绑架伊尹海宴的绑匪。” 苏御声音沙哑得像生锈的齿轮,每说一个字,都好似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话音未落,地上的绑匪突然狠狠抓住地上的一块碎片再度暴起。顾渊瞳孔骤缩,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砰!——” 一颗子弹擦过苏御的鬓角射向她身后的绑匪。 …… 踩着绳梯跃下的刹那,伊尹海上的声音和暴雨一起倾泻而入:“看来我来晚了一步。” “game over 了。” “真没意思。” 略带遗憾的漫步穿过狼藉的现场,走进货车厢的伊尹海上,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幕—— 苏御靠着车厢喘息,手腕伤痕狰狞,眼里却燃着野火;她缓缓回头,睫毛上凝着血珠:“顾警官又要给我戴手铐?” 顾渊大步上前扣住苏御的手腕,指尖擦过她染血的掌心,扯下身上的制服,套在她的身上:“如果需要,我会的。” 雨夜中,警笛声在四周响起。 “人质安全了吗?” 肩头的对讲机响起,顾渊扫了一眼倒地的两个绑匪,按下对讲机:“绑匪已经全部击毙。” “可以解除危险。” 然后他朝苏御伸来一个大手。 “听话,苏御。” “扳手,给我!” 苏御迟疑地盯着他,那目光中的锐利劲儿慢慢弱了下去。 顾渊瞧着她固执的模样,心尖儿像是被轻轻揪了一下,忙不迭地声音放得更加又柔又软:“苏御,你再这么硬撑下去,血要是流干而亡,还有谁会去查清楚董事长到底是怎么发生车祸的?” “听我的,先去医院,好不好?” 苏御最后松开手中的扳手,扳手“当啷”一声应声落地,任由他将自己抱了出去。 与此同时,警笛声和救护车声由远及近,大批警察赶到现场。顾渊向同事们说明了情况,留下法医莫子交警大队等处理现场,就和护士一起将苏御送上了救护车。 第227章 家属栏 医院急救室那惨白的灯光,直直地刺进顾渊眼底,碎成一片片慌乱的光影。 ";患者左胸第三肋间有玻璃贯穿伤,距离心脏仅1.2厘米。";主治医师摘下口罩走出急救室,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味瞬间弥漫开来:";再晚半小时,真的就危险了。"; “患者家属来了吗?” 医生急切的问:“需要立即手术。” 顾渊喉结剧烈滚动,艰难吐出一句:“联系到苏明了吗?” “我在联系!” 莫子在走廊上来回踱步,心急如焚地给苏明一遍遍打着电话。 而公司这边,苏明看着桌上不断闪烁、备注“警察”的手机,眉头紧皱,满心厌烦,就是不想接。那铃声一下又一下,像催命符似的,搅得他加班心思都没有了。 这边还没下班的季小暖也被这执着的铃声吸引,在公司转了一圈,发现是苏明的手机在响。 “你的电话一直响呢。” 她特意瞧了眼备注,着重提醒道:“还是警察打来的。” 苏明眼皮都没抬,随手将手机调成静音,丢进抽屉,冷冷道:“肯定没好事,接它干嘛。” 说完,他又继续噼里啪啦地敲着代码,像是要把所有的烦躁都发泄在键盘上。 季小暖心里“咯噔”一下。 看守所的那段经历,让她对警察的电话有种本能的敬畏。她站在苏明桌前,轻声劝道:“要不你还是接一下吧!万一警察找你有急事呢?” “不接。” 苏明头也不抬,态度坚决得像一堵墙,“真有事儿,警察自然会找上门。” “你这人怎么这样!” 想到苏御几天没有回家了,前两天还有一两个字的短信回复,这两天干脆音讯全无,季小暖急得直跺脚,声音也拔高了几分,“万一警察是因为苏总有事找你呢?” “那也跟我没关系,苏御早就跟我们家断绝所有关系了。”苏明咬着牙,眼眶微微泛红,手上敲键盘的动作却没停。 季小暖又气又怒,忍不住道:“真不知道苏总怎么会有你这么冷血的弟弟!” 苏明闻言猛地站起身,手里的杯子被攥得紧紧的,指关节都泛白了。 他眼眶通红,撞开季小暖:“走开,你个空降前台助理,赶紧做好你自己手头上的事情吧!” 而后,任由手机在抽屉里疯狂震动,离开,再也不予理会。 …… 医院里,莫子打了好几通电话,回应他的只有冰冷的机械声:“你所拨打的电话无人接听……”他满脸无奈,看向主治医生和顾渊:“苏明不接电话,我给他留短信了,就不知道他看不看。” 医生眉头皱得更深了:“那怎么办?” “手术必须立即签字。” 白炽灯在视网膜烙下光斑,恍惚间又看见那辆冷链车在雨幕中消失在他眼前。顾渊拿过笔,指节泛白,家属同意书上“患者关系”那一栏,空荡荡的,像是苏御一道见不得光的疤。 “立即手术吧,出了事,我担着!” 盯着";家属栏”上的空白处,最后顾渊握着钢笔尖快速在“与患者关系”一栏的家属签下自己的名字,“渊”字最后一笔的墨迹像一滴化不开的黑色血痕在雪白的“手术通知书”上洇开。 “阿渊,这不合规矩。” 周迷想要阻止,可是显然已经晚了:“苏御明显是重大手术,万一出事,家属追究,我们警察担不起这个责任。” “还是再联系苏明看看。” 医生自然知道顾渊是谁。虽然紧急情况下,警方可以代签,但是确实不符合医院制度。 急诊室里,气氛焦灼不下。 医生环顾四周,提高音量,焦急的又喊了一嗓子:“就找不到患者其他家属或朋友了吗?再拖下去,可能会耽误治疗! ” 一时间,急诊室外一片寂静。 突然,一直安静坐在角落的伊尹海上站起身来。众人纷纷投去诧异目光,不知她要做什么。 伊尹海上迎着众人目光,径直走到医生面前:“医生,我来签字,可以吗?” 医生打量着她:“你是她家人?” 伊尹海上摇头:“不是。” 医生皱紧眉头:“那你们什么关系?” 伊尹海上回答:“她是我父亲的干女儿,权当她是我的远亲就行。” 说完,她又掷地有声地补充:“今晚她刚替我弟弟报了仇,我不想欠她人情。”似乎这一句在解释她为什么站出来。 “所有医药费,我们伊尹家出!” 医生听完,思索片刻后点头:“行,你算亲朋一类,可以签字。” 说着递上钢笔。 “签吧!” 伊尹海上毫不犹豫接过钢笔,在“手术通知书”上一笔划去顾渊的名字,在旁边郑重写上她的名字,然后将签字单递了回去。 “好了。” “请立即手术吧!” 然后开口要求道:“用最好的药,最好的治疗方案!术后所有除疤治疗也请都安排上,务必恢复如初!” “因为苏御的脸和身体,不用我说,对一个女人来说有多重要;作为我们公司对外发言人,同样意义重大。” 医生微微一怔,随即点头保证。 “这个请您放心,我院国际部在外科领域技术顶尖,临床手术经验丰富。针对患者的伤情,我们会制定专门的综合治疗方案,从手术到术后康复,最大程度降低并发症风险,最大可能恢复机体功能与外貌,让患者恢复到受伤前的状态。” “谢谢。” 周围人看着这一幕先是一怔,紧接着开始小声议论,就连刘洋汪助理都没想到,伊尹海上竟会为苏御做到这个地步 。 …… 深夜的icu走廊安静得可怕,仿佛一片寂静的深海,每一丝细微的声响都被无限放大。走廊尽头的安全出口指示灯泛着绿光,映得顾渊的下颌线绷成锋利的刃。 终于,手术室的灯熄灭了。 医生们推着苏御走了出来,神色放松:“手术很成功,留一两个人下来照顾,其余人都可以离开了,让病人好好休息。” 伊尹海上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定。 她从远处的板凳上站起身:“走吧,接下来一两个礼拜,苏御也不能去公司了,我们还要继续工作。” 守了大半夜的汪助理和刘洋快步跟上。 眼见海上集团的人离开,周迷走到顾渊身旁,抬手拽了拽他,小声劝道:“阿渊,我们也走吧。这里,海上集团请了最好的看护和安保,不会再出事儿的。” 顾渊微微皱眉,目光紧紧盯着被推进icu病房的苏御,片刻后,声音低沉却坚定:“这次苏御出意外,我作为负责她案子的经侦,对她的生命安全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阿渊!” 周迷皱眉抗议,可声音在这压抑的氛围里显得格外无力。 “这两天你也累坏了,阿迷。” 顾渊轻轻推开周迷,顿了顿,又补充道,“你们先回去吧,今晚我留下,等她脱离生命危险,我会通知大家。” “我们走吧。” 蹲在墙边的莫子伸手抹了一把脸,随后拍了拍顾渊的肩膀,“大伙确实都累得不行了,这里就交给老大吧。” “辛苦了,我们先撤吧。” “啊……要走了吗?” “你还想留下来睡冷板凳吗?”莫子拎起总是偷懒的简一。 歪着板凳差点睡着的简一,立刻清醒过来,忙不迭点头起身,脚步匆匆跟上其他队员,生怕动作慢一点就又被留下。 连续熬大夜追查案件。 周迷也困得眼皮都快抬不起来了。 了解顾渊的责任感的她,心里也十分清楚顾渊此时的感受,他们好不容易拦下那辆冷链车,却又让它在眼皮底下逃脱。如今苏御遭遇绑架,车厢里的混乱、散落的内衣,还有她浑身被捆绑碎片刺伤的伤口,都不难想象那两个绑匪当时要实施的不法侵犯有多么可怕。 换做任何一个女性,包括她自己,经历这样的侵犯,心理上都会留下难以磨灭的创伤,更何况苏御也算是商界知名女性。 这件事一旦曝光,后果不堪设想。苏御根本无法像普通人一样躲起来,安安静静地生活。 #金融圈女神遭遇绑匪挟持# #遭受百般凌辱# 等各种不怀好意的猜测,恐怕很快就会登上社会版娱乐头版头条。尽管目前绑架事件和苏御住院的消息已被全部封锁,但谁也不敢保证不会有一丝风声泄露出去。 …… 医院的走廊寂静得仿若无人之境,除了病房前值守的安保,其他人都已离去。惨白的白炽灯将顾渊的影子,在空旷的廊道上肆意拉长,显得格外寂寥沉默。 他独自坐在长椅上。 手机屏幕幽蓝的光映照着他紧绷的脸。 法医照片里,现场一片狼藉,每一张都像重锤,狠狠敲打着他的心。当翻到苏御被救出车厢的画面,他的手指骤然停住——及膝的雨衣下,她光裸的双腿满是血痕,双足踩在遍布尖锐碎片的车厢之中,宛如踩在刀尖之上,遍地血迹斑斑。 走廊的灯透过百叶窗,温柔却又清冷地洒在病床上苏御的脸上,在她的睫毛下勾勒出层层阴影。 顾渊起身,轻轻拧开门锁,掀开帘子,走近床边,看着病床上熟睡的人儿,他的指尖不自觉地轻轻触碰苏御手腕上层层缠绕的纱布,脑海中反复浮现着法医报告里的描述。 “受害者掌心,腕间,腿骨,有深浅程度不一的勒痕和划伤交错,经现场勘察,系绑匪捆绑及车内酒瓶碎片所致;最严重一处伤口在胸前靠近心脏1.2公分处的玻璃贯穿伤,该伤势对受害者生命安全构成极大威胁;除此之外,受害者喉部黏膜呈现充血、水肿状态,喉管内壁可见散在的点状出血,这表明喉管受到了臭氧刺激性气体的侵袭。” “唯一庆幸的是绑匪没有成功实施性?侵……” “对于一个女性,不幸中的万幸。” 尼龙绳与玻璃碎渣留下的丑陋伤痕,此时残忍地遍布她的全身。 寂静的深夜里,葡萄糖液顺着输液管滴落的声音格外清晰,一下又一下,仿佛滴在他的心间。 顾渊喉结滚动。 随着心电监护仪的波纹起伏。 他的舌尖似乎还残留着雨夜追捕时呛进的臭氧味,可他根本不敢去想,在那辆封闭的车厢,苏御究竟被迫吸入了多少,而在与他们失之交臂后,又是多么绝望和恐惧。 床头昏黄的灯光,在她戴着呼吸机的苍白面容上投下阴影。顾渊站在床边,伸手想替苏御掖好被角,却在听到她的梦呓后触电般缩回。 麻药未褪的苏御忽然颤了颤睫毛,梦呓般呢喃:";董事长...…我替你找到杀害海宴的绑匪了…..."; 顾渊退开的大手,不经意扯住冰冷的输液管,葡萄糖液滴坠落的节奏在黑夜中乱了一拍。 病床上的苏御似乎感受到这丝变化。 指尖在黑暗中猛的一丝触动。 顾渊下意识握住输液调速器,将输液的速度调的更慢点,就在顾渊松了一口气时,苏御的手突然蜷缩成一团,不自觉揪紧床单,嘴里低声呢喃着:“不要!不要过来!……” “挪开你们的脏手!……” 顾渊心头一紧,急忙俯下身去。 轻拍着她的手背,轻声安慰道:“别怕,没人会再伤害你。”可是苏御的眉头却依旧紧皱,冷汗浸湿了她的额头,她似乎陷在一个他未曾经历的噩梦里…… 第228章 居然又要监视她? 昏暗的病房,只有心电监护仪发出的“嘀嘀”声,规律又单调,仿佛在数着时间的脉搏。 清晨六点,苏御从噩梦中猛地惊醒,睁眼就看到那黑压压的天花板,还有将她围得严严实实的隔帘,就像囚禁她的冷链车厢,一种强烈的窒息感再度扑面而来。 尤其,当她察觉到床边立着一道黑影。 正紧紧抓着自己的手,恐惧瞬间将她淹没。 她像是被电击中一般,慌乱抽回手,声音止不住地颤抖:“谁?” 这带着惊恐的声音在寂静的病房里格外刺耳,打破了原本的沉闷。 监护仪红蓝交互的光点,在顾渊的刘海下划出一道明暗交界线。他看着苏御慌乱地往后缩,不小心撞得输液架一阵摇晃,发出“哐当”的声响。 顾渊心里一揪。 感受到她强烈的害怕。 他慢慢收回手,随后按下床头昏黄的小灯。暖光瞬间洒下,照亮了他隐含关切的容颜,他轻声说道:“别怕,苏御,是我。” 借着光亮,苏御的视线渐渐清晰。 看清顾渊那熟悉又坚毅的轮廓后,她眼中的恐惧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疲惫和放松。她微微张嘴,沙哑着嗓子,带着几分还未散尽的颤抖。 “顾……渊?” “你怎么在这?” 这气音轻轻的,却在这死寂的病房里激起层层涟漪。 心率监测仪像是感受到了此刻的紧张氛围,“嘀嘀”声陡然拔高,一声接着一声,敲在顾渊的心尖上。 他看着苏御下意识地摸向缠着纱布的喉咙,又缓缓触碰掌心的纱布,正不知道怎么解释眼下的情况。 只见苏御动了动嘴唇,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我……这又是在哪?” 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她想要挪动一下身体,却因失血过多,浑身软绵绵的,一点力气也使不上。 顾渊微微俯下身,凑近她:“别动!” “你现在在国际疗养医院,手术很成功,但是医生说你浑身上下都是割伤,不能乱动,会撕裂缝合的伤口,导致疤痕无法愈合消除。” 身为女人,没有人不害怕毁容的。 苏御也明白自己的情况,于是住了手。 只听顾渊接着说,“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医生说会用最好的除疤药物和技术,保证不留下任何疤痕痕。” 苏御听了,心里悬着的大石算是全部落了地,只要脸还在,人还活着,剩下报仇就只是时间问题。 顾渊拿过一旁的保温壶,晃了晃,对她说:“你吸了好多臭氧,医生说要多喝水,要喝点润润嗓子不?” 苏御虚弱地点点头。 此刻她的喉咙像是被火烧过一样,又干又痛。 顾渊摇起床,走到床边,双手轻轻扶住她的肩头,动作轻柔得仿佛她是一件一碰就碎的珍宝:“别怕,我就是扶你靠起来些。” 苏御被他扶住的瞬间,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僵硬,手心也不自觉攥出了汗。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解释:“不好意思,我不是讨厌你,只是一时半会心理上无法接受任何形式的身体接触。” “我知道。” 他清楚,多数女性在经历了可怕的侵犯后,会落下严重的心理创伤应激反应,也就是ptsd。 待苏御靠好后,顾渊迅速松开手,往后退到一个让她觉得自在的距离。才转身将吸管插进杯中,递到苏御那毫无血色的唇边,轻声哄道:“喝点吧。” “嗯。” 苏御轻轻含住吸管,小口小口地喝着水。 目光却落在自己缠满纱布的双手,双脚上,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 沉默了好一会儿,她推开吸管,抬头看向顾渊,眼神里透着一丝冷意:“那些绑匪……都死了吗?” 顾渊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有安抚,有坚定:“放心,他们全被击毙了。” 忆起那一颗擦过她鬓发的子弹,苏御紧紧抓着身上的被单,轻声开口:“谢谢你……顾渊,杀了那些畜牲。” 顾渊看着苏御,歉意道:“不用谢我,这是我应该做的。不过,这次你的绑架很蹊跷也很突然,绑匪虽然击毙了,但是线索也断了。” 苏御神色自若的斜倚在床头。 眼中却透着零星寒芒,看向房间的暗处,仿佛那里正藏着那些对她欲除之而后快的那些家伙。“没关系,想我消失的,总归是那些人。这次嘛,不过是算总账时,给他们多添一条有期徒刑罪名。” 而这句话让顾渊眉头皱起,再度陷入沉默。 不久,天光蒙蒙亮的时候,病房门“吱呀”一声被缓缓推开,一位身着粉色护士服的护士,推着银色推车,脚步轻盈地走了进来。 “护士查房。” 原本站在床边的顾渊,听到动静后,快速退开,警用皮鞋快速后退抵至床尾。 护士手持病历夹,仔细一一看过心电监护仪的屏幕,又伸手摸了摸苏御的额头,满意地点点头:“心跳、血压、体温都正常。苏御,你术后恢复得还算不错!” 检查完各项基础指标,护士从推车上拿出一个小巧的刻量杯,放在她的床头说:“既然醒了,喝过水,该到排尿时间了。这是验尿杯,留好样本后,按这个铃,通知我来取送去化验。” 苏御窝在病床上,原本没有血色的小脸,“唰”一下通红。她偷偷瞥了眼站在床尾的顾渊,脚趾在被子里不受控制地蜷缩起来,恨不得抠出三室一厅。 老天!能不能别当着顾渊的面说! 苏御感觉自己快要社死了,还要保持一脸若无其事。 可惜护士丝毫没有察觉到她的窘迫。 依旧尽职尽责,细细叮嘱:“还有,你近期最少要十天半个月脚才能下地,手也不能沾水,要是上厕所就叫人帮忙,不能洗澡,只能擦拭一下身体,防止伤口撕裂化脓。” “知道了吗?” 苏御强忍着脸上露出的不自然,点头。 “知道了,护士。” 待护士离去后,喝多了水的苏御的脸色憋的更加通红。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顾渊立刻紧张地问道。 苏御犹豫了一下,脸颊泛红,指着桌上透明的化验杯,小声嗫嚅着:“我……我想上厕所。” 她感觉快丢死人了,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以独立女性标榜的自己,会变成一个近乎半残废。 “你能帮我叫护士回来扶我一下吗?” 苏御苍白的脸瞬间涨红。 顾渊闻言俊颜也一阵赤红,耳根发热,然后再度走近床边说了句:“我来吧。” 突然他弯身把手穿过苏御的腿弯,臂弯,将她打横抱起,还顺手抄起那只小小的透明化验杯。 “啊!顾渊!不要!” 苏御第一反应就是要把人用力推开。 可顾渊根本就没有动,牢牢抱住她,脸上没有半分笑意说:“我抱你去,你自己走的话,伤口会撕裂。” 苏御原本紧绷的身体微微一僵,她下意识地抗拒这种身体接触,但又实在没有别的办法,只好微微点头致谢。 顾渊走上前,双手轻轻将她抱起,尽量让动作轻柔平稳,生怕弄疼了她。苏御的身体在他怀里紧绷着,顾渊能感觉到她的紧张,轻声道:“别怕。” 苏御有生以来第一次在一个男人怀里低下了羞涩的头,其实她更想把自己的头彻底埋进地底。 将苏御抱进厕所后,顾渊把她小心地放在马桶上,然后迅速退到门外:“你等着,我去叫看护过来帮你。” 苏御看着那只化验杯,在里面窘迫的点头。 请的中年女看护听到病房服务的呼叫铃声,进来帮她解决完,又来唤他:“先生,你能帮我把这位小姐再抱回床上去吗?” “好。” 顾渊再次挤进并不宽敞的卫生间,又将她抱回病床上,安置好,并说明天会帮她准备一个轮椅。 苏御打心眼里抵触:“能不能不要轮椅?” 搞得好像她真成了一个不能行走的废物。 “作为不好好接受监管的嫌疑犯,你不仅需要轮椅,还需要这个。” 似乎知道她心里怎么想的顾渊,苏御眯着眼睇着他从腰间解下一只金属手环:“这又是什么?” “电子手环。” 顾渊说着,表情严肃的给她的一只手腕上戴上监管的电子手环:";顾警官,你这是又要把我当犯人看管?"; 他锁好手环,收好钥匙,看着她说。 “根据《刑事诉讼法》及相关法律法规,当保释嫌疑人出现严重疾病、生活不能自理等特别情况,或失踪超过24小时时,为保障嫌疑人安全、确保刑事诉讼后期顺利进行及便于监管,监管人员可依法采用gps定位手环或电子脚链等电子监控设备。” “好了,你要想再好好的站起来走路,哪也不准去,好好在医院休养。” “接下来,这段时间,我们公安机关会依法审批,将这家医院指定为你的临时监视居所。在保外就医期间,你需要24小时接受我们的监视,严格遵守相关规定,未经批准不得擅自离开指定区域 。” “若有违反或者越界,你最好做好心理准备,承担一应相应法律后果及惩处。”顾渊最后一句的警告意味严重。 死顾渊,臭顾渊。 居然又要监视她? 苏御刚刚那点小小的感动连一分钟都没有维持到,就烟消云散。 第229章 礼?物 晨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和监护仪的蓝光交织,在苏御睫毛上跳跃。她斜倚在病床上,目光追着顾渊腰间晃动的电子手环钥匙,突然伸手,声音清脆:“手机借我。” 正在调整输液流速的顾渊,手猛地一滞,垂眸:“做什么?” “《刑事诉讼法》第八十二条。” 苏御轻含住吸管,吸了口寡淡的小米粥,撇嘴道。那模样,仿佛在说,别以为就他会背法律条文,少拿这些吓唬人,她也懂。 “嫌疑人有权联系亲属朋友,送必要生活物品。”她晃了晃缠着纱布的脚丫子,唇角微弯:“还是说,顾警官打算亲自帮我回家拿内衣裤?” 顾渊耳尖瞬间泛红,沉默片刻,掏出手机。指纹解锁时,还贴心地把屏幕往苏御那边倾斜了几分,才递过去。 “拿去吧。” 苏御接过手机,输入顾渊告知的解锁密码,拨通季小暖的号码。 季小暖接到陌生来电时,正坐在便利店啃包子。突然听到苏御沙哑破碎的声音,如果不是苏御自报家门,她根本无法听出,吓得她一口豆浆直接呛到了玻璃窗上。 “咳咳……御姐姐?” “你怎么这个声音?” 很快,电话那头传来季小暖更加焦急的声音:“我这两天给你发短信、微信也不回!你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我这不是报平安来了。” 苏御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些:“我这儿出了点状况,得住院几天,你帮我清点些衣服送过来。稍后,我会用这个号码把地址发给你,你不要告诉任何人。” 顾渊倒是不生气,他要的就是苏御在自己监管范围内。甚至有些后悔,出狱第一天没给她配齐所有监管设备。 吃完早饭,苏御恢复了些力气,开始打量病房。目光落在窗户上,心里盘算着,等顾渊离开,一定要试试摆脱这个手环。可顾渊似乎察觉到她的心思,一直守在病房,目光时不时扫向她,让苏御根本找不到下手的机会。 苏御忍不住盯着他问:“今天周四,你怎么还不去警局上班?难道打算陪我在医院一直耗着不成?” 快走!快走! 别在她这里当门神。 可顾渊只是倚在窗边,一边喝豆浆,一边用手机向同事汇报苏御平安,不紧不慢地说着:“警局9点上班,5点半下班。现在7点半,半个小时后出发,来得及。” 苏御满头黑线,一种不祥预感涌上心头:“你不会打算以后每天下班都来医院报到吧?” 顾渊挑眉,看着苏御吃瘪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笑意:“当然,你现在可是重点监管对象。” 苏御终于翻了个白眼,懒得再理他。 没过多久,病房门被人“砰”的一声重重撞开,只见季小暖大包小包的拎着东西,火急火燎地赶到。 “御姐姐,你怎么样了?” 她满脸焦急,当看到苏御浑身上下包的像个大粽子,语气更加焦急了:“怎么会突然发生这么严重的车祸?” 苏御瞥了一眼看过来的顾渊,语气平淡地说:“就是出了点车祸,没事。医生说躺个十天半个月后就可以出院。” 季小暖生气地看着苏御,忍不住拔高音量:“怎么会没事呢?......都惊动警察打电话。”到苏明那了…… 她本还想跟苏御抱怨苏明的冷漠,可又怕让苏御知道了伤心。从苏御进了看守所,到如今出了车祸,可是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亲人出现。 换作是她,肯定无法接受。 “真的没事,公司给我安排了最好的医生和治疗。”苏御头疼地安抚了季小暖好一会儿,她才稍稍松了口气。 把东西放下后,季小暖这才注意到了窗边立着的高大身影,眼神里满是警惕:“等等!那边那个穿警服的是干嘛的…...” 别怪季小暖心惊,40多天的看守所之旅,已经让她对穿制服戴帽子的产生严重的ptsd。 待看清是顾渊后,季小暖才瞪大了眼睛,“顾局,你怎么也在?” “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她的目光在苏御和顾渊两个人之间咕噜噜的打转。 “他啊……” 苏御拉长声音,晃了晃手上的新手环,调侃道,“我们亲爱的顾局,是专程来给我送最新款‘手镯’。” ”漂亮吧?” 银色手环在晨光下闪烁着光泽。 季小暖凑近,摸着电子手环翻来覆去地看:“御姐姐……这手镯怎么还有锁孔?好像我们戴的手铐啊……” 顾渊已经听不下去,耳尖红透的像煮熟的虾子,尴尬到不行,转身快步离开:“我回警局了。”说罢,便什么也顾不上,匆匆离开。 看着顾渊落荒而逃的背影。 苏御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心里那叫一个畅快,跟打了场胜仗。她慢悠悠收回手环,靠在床头,指尖把玩着手镯,压在心头的那股压抑感一时间莫名消散不少。 季小暖却奇怪的看着落荒而逃的身影,忍不住小声嘀咕:“御姐姐,我怎么感觉顾局有点怪怪的。” 苏御轻哼一声。 “管他的,走了正清净。” 季小暖却凑到苏御跟前,神秘兮兮地说:“可是,御姐姐,我怎么看顾局对你挺好的。上次你喝醉,他送你回家;这次你出车祸,他送你来医院。” “他不会是喜欢你吧?” 苏御白了她一眼:“别乱说!他是警察,我是嫌疑犯。他就是怕我这个嫌疑犯跑了,影响他的工作。” 季小暖才不相信。 两人又聊了会儿,病房门再次被推开。 顾渊去而复返,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差点忘了,这份法医验伤鉴定结果需要你签字认定。”他努力让语气保持平静,可耳朵还是红彤彤的。 苏御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个平时一本正经的臭警察有点可爱。她淡定地接过文件,签字时,两人指尖在钢笔交接处轻轻触碰。 苏御指尖一颤。 抬眸撞进顾渊的目光里。 两人目光交汇,空气中弥漫微妙的气息,顾渊的呼吸也微微一滞。 季小暖在一旁看着两人的互动,捂着嘴暗暗偷笑。苏御轻瞪她一眼,率先打破尴尬:“我签好了。”说着,把文件递给顾渊。 “等你情况好了,这两天我们还会过来做问询笔录。” 顾渊接过文件,详细交代完工作安排,便看了眼时间,“这次我真得回警局了,有什么事让季小暖给我打电话。”说完,这一次真的走了。 苏御望着顾渊的背影,心中莫名有些失落。 季小暖好笑的看着苏御失魂落魄的模样,撅着嘴说:“刚才是谁说走了清净?我看怎么好像不开心呢。” 苏御一脚踢向多嘴的季小暖。 “除了衣服,快去帮我买个手机,办个电话卡,我还要工作!” 谁能料到,苏御的话刚刚说完,就像是约好了一样,只听“嘎吱”一声,房间的门被人缓缓推开,紧接着,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 苏御回头一看,原来是汪助理。 只见他面带微笑,身后还跟着几个黑衣保镖,每个人都提着沉甸甸的包裹,装着各种名贵的营养品、护肤品、服饰、鞋袜,全新的手机和笔记本电脑,甚至还有人推着一辆最新款高科技的“电动轮椅”! “苏总,这是伊尹总经理叫我一早送过来的。”他介绍着病房里堆积如山的礼物。 “总经理?” 苏御注意到职位的变化。 汪助理颔首,明白她的疑惑:“是的,由于您暂时[失踪],不能对外公布行踪。伊尹董事已经向公司申请暂代您副总经理的职务,获得董事会一致通过。” 苏御轻哼一声:“她倒是动作快。” 汪助理了然的笑笑:“这也是对公司目前最好的一个安排,但是对外,我们封锁了苏总您失踪的消息。” “因为伊尹总说要让某些人先高兴几天。” 好一个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苏御斜倚在病床上:“知道了。” “这些天,我会消失的无影无踪,不给她添麻烦。” 汪助理顿了顿,又拿出一只最新款的手机递给她:“另外,伊尹总知道苏总您的手机还没有找到,这几天也不方便露面。已经让我以她的名义,给您置办了一张新的电话卡,还有手机,方便您对外联系她。” “然后,这是伊尹总送给您的最爱的暗夜玫瑰,聊表她对您病情的慰问,希望您早日康复。” 最后,汪助理将怀中的一束黑色玫瑰放到苏御的床头,瞬间一股浓郁的花香覆盖过整个病房,淡去了那股凛冽的消毒水味。 “她倒是一切给我安排的明明白白。” 苏御接过鲜花和手机。 伊尹海上办事效率不可谓不高,所有的app都已经叫人替她装好了,就连微信也替她申请好了。现在她的新微信上面唯一的好友:只有伊尹海上。 看到这里,苏御莫名感到一阵无语。 待汪助理走后,季小暖则瞪大眼睛,满脸惊讶地看着那一堆堆精美的礼盒还有高科技电动轮椅,忍不住咋舌:“这个伊尹总经理是谁呀?” “就连轮椅都给你安排上了。” 摸着国外最新款的电动轮椅。 她好奇地轻轻揭开其中一个精致的礼盒,里面的一瓶gi香水瞬间映入眼帘,一口香气吸入肺里,她不禁讶道:“天哪,他怎么送这么多这么贵重的礼物?” 像是想到些什么,转头看向床上的苏御,笑嘻嘻地说:“御姐姐,这个伊尹总经理该不会是你的追求者吧?” 苏御朝她翻了一个白眼。 “不好意思,她是女的。” 季小暖却暧昧的朝她挤眉弄眼:“女的,就不能蕾丝吗?” “学学春娇和计九。” “别!多谢了!” 即使她多重人格,但她的性取向和审美也一直保持高度统一,没有出现任何分裂倾向。 但是看完所有礼物,包括那辆电动轮椅,不得不说,现在的伊尹海上真是深懂“她”心,对于苏御的喜好,简直了如指掌,全部选在她的审美和需求上。 简直比她自己更懂她。 这些让苏御不禁想起先前金澄说的: [身份妄想症者],因为某种强烈的[执念],会对正主有一种极度的窥探欲,以期将正主的一切完美融合,通过将对方人格,包括记忆、行为、语言甚至情感模式进行[复制],[覆写]到自身,使得[自己]的身份存在合理化。 第230章 第三人格 消毒水的气味在医院走廊里肆意弥漫,仿佛要钻进人的鼻腔,扼住人的呼吸。 此时icu病房外,有人孤零零地站着,隔着冰冷的玻璃凝视浑身缠满纱布的苏御,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 “你找谁?” 铁塔般的黑衣保镖宛如两尊门神,冷不丁地出声,拦住门口的陌生人。 苏明抬手一抹眼泪,声音带着几分哽咽:“我不找谁,就想在这儿站一会儿。 两个保镖微微皱眉,语气强硬的驱逐。 “不行,请你尽快离开!” 保镖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苏明的衬衣在彼此的拉扯中被扯得歪歪斜斜,他像是被激怒的刺猬,和保镖争执起来。 “放手,我会走。” 病房里,苏御正和季小暖有说有笑,清脆的笑声在空气中回荡。听到外面的嘈杂声,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疑惑地看向门口:“外面怎么了?” “我出去看看。” 季小暖起身,快步推门走出病房。当她看到门外的苏明时,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喊道:“苏明?” 苏明同样满脸惊愕,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季小暖身上:“你怎么在这?” 季小暖眉头紧紧皱起,眼神里写满嫌弃,双手抱胸,言语如刀:“你来干什么?不是说不想知道苏总任何情况吗?” 门外,苏明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恼羞成怒地吼道:“你个空降前台,有什么资格管我!”两人互不相让,争吵声愈发激烈,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火药味。 季小暖深吸一口气,努力保持理智:“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苏总需要休息,请你离开。” 苏明冷哼一声:“你倒是维护她。” 苏御被门外的动静吸引,吩咐看护打开门看看到底发生什么了,可是当她看到苏明的那一刻,原本平静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诧异,但是很快平复成一种无声的沉默。 苏明也对上苏御的目光,眼神闪躲了一下,旋即又恢复了那副倔强的模样。两人就这样对视着,沉默如同一堵无形的墙,横亘在他们中间。 苏御却别过脸,目光落在门外的苏明身上,眼神复杂,许久,苏御沙哑的声音传来:“小暖,你去上班吧,好不容易找到的工作,别丢了。” 季小暖还想坚持,最后点点头,回房收拾东西。 “看你没死,我也走了。” 苏明面无表情地说道,仿佛这句话只是一个简单的陈述,没有丝毫的感情波动。然而,他的内心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揪住,痛苦不堪。 他的目光若有若无盯着苏御,希望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哪怕一丝一毫的关注。可是,苏御的眼睛就像是一潭死水,完全没有波澜,更别提有他的存在了。 苏明的牙齿紧紧咬着。 最终,他还是无法忍受这种彻底被忽视的感觉,猛地转身,快步离去。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心头,发出沉闷的回响。 可是季小暖看着苏明这副模样,不禁为苏御叫屈:“御姐姐,他太过分了!” 苏御摇了摇头,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对于苏明她早就没有了期待。 “他就是这样,从小到大,闯了祸就会一跑了之。你别管他,专心上班,不要因为我和他在工作上起争执。” 季小暖微窘。 “御姐姐,你知道我们在一家公司?” 苏御失笑:“你一进去,就有人通知我了。不过不用多想,你是凭实力进去的,不是走后门。” …… 季小暖离开后,病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苏御躺在病床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的吊扇,像极了儿时她们家那条巷子里那家她总是光顾的杂货店里的老旧吊扇,在夏天总是“吱嘎吱嘎”没完没了的响着。 亦恰似她这腐朽的没有完结的人生。 那时,苏明因为羡慕同学都有漂亮的文具,于是偷拿了杂货店的文具,被杂货店老板发现后,带人一窝蜂地拦住他们的去路。 害怕的苏明就像只胆小的兔子,躲在苏御身后,声音颤抖:“不是我偷的。” 杂货店的老板叉着腰,怒目圆睁,手指几乎戳到苏御的脸上:“你们偷了!” “把书包打开!” 她破旧的书包在争抢中被拉扯开,一盒不属于她的彩笔,不光彩的散落出来:“看吧,果然是她偷的。” 她趴在破落的街巷,被人扒拉开散落了一地的书包,赤红双眼,委屈嘶喊:“我没偷。” “你明明就是偷了,还不承认!” “小小年纪,跟你那个未婚先孕的妈一样,不仅偷钱,还偷人!” “收破烂的流浪汉都说了!” “你和流浪汉有一腿。” “野种就是野种,自己来路不明,手脚也不干净!”街头巷尾邻居的猜测,童言的无忌,却字字如刀,刺痛苏御的心:“爹输光,娘偷人,生下个女儿是小偷……” 各种流言蜚语在街巷里肆意传播,每次她想要张嘴,想要辩解,可喉咙像被堵住,话到嘴边又被那些刺人的目光咽了回去,只剩无助倔强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我没有……” “你还没有!你尽会给我丢人! 继父得知后,抄起扫帚就朝苏御打去,苏御蜷缩在墙角,瑟瑟发抖,而苏明则躲在妈妈身后,永远像一个胆小鬼一样,将所有的错归咎于她一人。 苏御闭上眼睛,试图将这些痛苦的回忆赶出脑海,可那些画面却像是顽固的毒瘤,侵蚀着她不堪的过去作为养分,生根发芽,不断滋养壮大…… 曾经的她。 天真的渴望能够拥有一台时光机,让所有时间倒流,从而改变那不堪回首的过去。 然而,残酷的现实却如同一记重锤,让她狠狠认识到,与其将希望寄托在虚无渺茫的时光机,能够改变痛苦的过去;不如将目光放回自身,期待一个更强大、更优秀的自己,改变未来。 因为: 贫穷,才是她一切痛苦的“根源”。 直到有一天,董事长的出现如同一道光,穿透了她原本黑暗的世界。在与董事长相处的过程中,她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暖和关怀,这是她在那个腐烂的家中从未体会过的。 于是,她开始幻想:如果自己真的是董事长的女儿,那该有多好! 也许主人格对于“伊尹海上”的身份妄想症,就是从那一刻种下的“种子”。 如果董事长还活着,她也许就可以彻底摆脱那个让她痛苦不堪的家庭,迎来全新的生活。她不仅可以享受从董事长那里偷来的父爱,还可以偷得一个幸福的家庭,更有人可以站在她的面前,替她抵挡这一切的风风雨雨。 可是她的“幻想”终究没有实现。 董事长就出了车祸…… 而她的第三人格“伊尹海上”,就是在这场车祸中,在她眼前生生分裂出来。 可能因为人是有选择性的,所以我们人总是只记住想记住的,忘记想忘记的,有选择的记忆才能继续活着。 于是那一瞬,她的主人格便做出了选择,仿佛有一道尖锐的痛意直刺她的脑海,然后有一双无形的手强行撕裂开她的精神世界。 在一阵极致的混乱之后…… 除了她以外的第三人格“伊尹海上”,伴随着一声巨大的汽车撞击桥栏的声响,剥离了她此生所有的记忆和痛苦,带着全新的记忆,宣告降世。 而她仿佛一个置身事外的“灵魂”,站在车外,只能默然看着这场车祸发生却根本来不及阻止,最后只能眼睁睁的透过满是裂痕的挡风玻璃,看见另一个“自己”晕倒在方向盘上。 雨水毫无阻碍地穿过她虚无的灵魂。 却又似带着某种神秘力量,每一滴都在炸雷声声中,最后落在奥迪车内,一点一滴的重塑着这个全新的人格…… …… 然而当苏御的意识还陷在那场车祸的阴影中徘徊时,在城市的另一头,寰宇大厦67楼的总裁办公室里,伊尹海上神色冷峻地坐在真皮座椅上。 落地窗外,城市的车水马龙尽收眼底。 而她此刻心里盘算的,是如何继续稳定股价。为了不影响公司股票的稳定回收,伊尹海上果断下令,暂时封锁苏御失踪的消息,还安排团队加大力度进行网络宣传,试图用铺天盖地的报道,掩盖苏御的“不知所踪”。 很快,苏御各种报道充斥各大传统电视、手机,营造出仿佛她还每天活跃在海上集团管理的一线的假象。 …… 国际疗养医院的癌症专科。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整洁的病床上。 一个小女孩睁着水灵灵的大眼睛,好奇地指着电视机上的人,问着身边的妈妈:“妈妈,这个大姐姐就是救了我的其中一个大姐姐吗?” 正用温水擦拭着童童扎满针孔小手的高彤,停下动作,看着电视上的财经新闻报道,微微一笑,眼中满是温柔。 “对,就是这个漂亮的大姐姐。” “她叫苏御。” “没有她,救了叶菱姐姐,就没有叶菱姐姐,借钱给妈妈给你治病,救了你。” 第231章 初?遇 在 icu 病房那片略显压抑的空间里,一张医院标配的折叠床静静置于病床边。床上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却因顾渊侧身挤在狭窄通道间的躺卧,无端添了几分凌乱。 “你不会要这里过夜吧?” 苏御垂眸,目光扫向床边的顾渊,眉头微蹙,带着几分惊疑不定:“你这警察,未免也尽责过头了,守夜这种事都亲力亲为?” 因为苏御的绑架,已经连续两天没有合眼的顾渊,此时闭着眼,眉心倦意甚浓,而进入六月的初夏虽然也热起来,但是他的声音暗哑,简言意骇:“等季小暖来了,我就回去,睡吧。” 然后就没了声息。 “行吧,你都不怕,我一个罪犯还怕什么。” 苏御嘟囔着,拉起被子蒙上头。病房里,仪器发出微弱的声响,与顾渊平稳的呼吸声交织,仿佛编织出一张静谧的网。 不多时,手机震动声打破宁静。 苏御刚想翻身拿手机,顾渊那暗哑的声音便在黑暗中响起:“别乱动,好好躺着。” 苏御心里莫名一惊,又乖乖躺了回去。 苏御躺在那里,心脏莫名不争气地胡乱跳动,黑暗中,她能感觉到顾渊的气息就在不远处。她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试图进入梦乡。 然而,那手机却似勾魂的魔音。 又一次震动起来。 对于公司的简讯,不看她根本无法入睡的职业习惯,于是苏御咬了咬下唇,终是没能忍住。就在她指尖刚触碰到手机的刹那,一只滚烫且有力的手猛地攥住她的手。苏御险些惊叫出声,就见黑暗中顾渊身影半起,声音带着沙哑与咳意:“咳咳……好好睡觉。” 那声音低沉又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意味。 苏御的心“砰砰”直跳。 两人的手就这样交叠在一起。苏御想要挣扎,却顾渊抓着,她的脸变得比顾渊的掌心还要滚烫。 时间仿若凝固。 她能清晰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那是被抓现行的慌乱与莫名的悸动相撞。 可就在这隐隐的紧张中,顾渊突然毫无预兆地“砰”一声栽倒,倒下瞬间,他似还残存着一丝意识,单手撑着身子,避免压到苏御的伤口。 “顾渊!你怎么了?” 苏御焦急地推着他,却不见回应。她反手握住顾渊的掌心,烫得惊人,仿佛握住了一团燃烧的火。 于是,赶忙伸手打开床头灯。 灯光下,只见顾渊面色潮红如霞,额头上汗珠密布,呼吸急促而紊乱。她艰难地伸手摸了摸顾渊的额头,那热度几乎要将她的手灼伤。 苏御惊慌失措地摁下护士站的求助铃。护士冲进病房,看到趴在床边的顾渊,忍不住惊呼:“他这是怎么了?” “我不知道……他好像发烧了。” 苏御的声音中带着不知所措。 医护人员迅速将顾渊扶到陪床上躺好,紧接着用体温计测量。“38.8 度,确实发烧了!看这冷汗,估计是前两天下雨淋的。”护士边说边忙碌着。 苏御盯着体温计上那醒目的 38.8c。 玻璃管里的水银柱,在她瞳孔中仿佛要撑破顶端的红色玻璃锥。女医生手持小型笔灯,白色的光线在顾渊泛红的脸颊与张开的喉咙间扫过。 顾渊喉结滚动。 模糊呓语中似在呼唤她的名字。 “苏御……” 他滚烫的掌心收的很紧,甚至头痛难忍间,将她的手直接按在自己发烫的额头上,似乎以为她是块冰,可以解热。 苏御想要抽出手,却被不解情况的值班女医生促狭的瞅着她。 “你男朋友都烧成这样,似乎还不放心你。” “我们不是你想的关系……” 值班医生笑着摆摆手。 “呵呵,放心。他没事,就是缺乏休息,抵抗力下降。多喝点水,吃点维c,好好休息个两三天就好了。” 病房的门在沉重的吱嘎声中缓缓合上。 “顾渊,你是笨蛋吗?” “我拼命是为了我自己,你干嘛这么拼命呢。”苏御压低声音,一双眼睛里好像有她也不懂的人心。她的眼神不再似往常那般带着防备与疏离,甚至算计与利用。 静静看着橘黄色的床头灯,在顾渊的侧颜上洒下柔和的光,苏御的思绪渐渐飘远。 原本在她眼中,顾渊只是一个时刻监视她,怀疑她、甚至屡屡让她自由受限,行动受阻的臭警察。 对他,她从未敢袒露全部真心。 谎言和真实,编织着她的语言。 医生给的冰袋在她掌心沁出冷汗,她鬼使神差地将冰袋不是贴向顾渊的额头,而是贴在她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此时,玻璃贯穿伤的位置在隐隐发烫,像极了他此刻烧得发红的指尖。 苏御忽然意识到一点。 这个总是板着脸的警察,即便在发烧昏迷时,都无意识地蜷缩成保护她的姿态——他的右手还虚护着她输液的左手,警服纽扣崩开的缝隙间,颈处那道在警局门口为救她留下的疤痕赫然在目。 如今,平日里强大得不容置疑的男人,却脆弱地躺在她身旁。她这才惊觉,自己对他,早已不再是单纯的敌对与防备,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悄然滋生的隐隐依赖。 她或许会怀疑很多人想要害她。 但她却莫名坚信,顾渊即便会继续调查她,也绝不会伤害她。这份没来由的自信,也许因为他是一个和她毫无利益瓜葛的臭警察吧! “你说你,干嘛要对我这么上心。” 苏御自言自语着,“我们明明是不同世界的人。” 话虽如此,然而,此刻明明该厌恶这种身体上的触碰的她,裹着纱布的指尖,却贪恋着他掌心的灼热,不愿松开…… “可能……我是一个你完全不了解的坏女人。” “你知道吗……顾渊?” 你活在光明中。 我诞生于黑暗。 …… 她忆起他们初遇的那一天。 那个暴雨过后的清晨,大桥上混乱的车祸现场上,车辆碰撞的声音、人们的惊叫声交织在一起,场面异常嘈杂。而他,一身整洁的深蓝色制服,银色的警徽在阳光下闪耀着光芒,仿佛是这个混乱世界中唯一的一抹光和秩序。 他穿过喧闹的人群,径直走到她面前,在她面前蹲下来,向她递来一块手帕。 那时的她蜷缩在地上,身体微微颤抖着,眼神迷茫而无助,眼角挂着恐惧而茫然的眼泪。 那一刻,看着那方洁净的手帕。 她的心中涌起一股冲动,想要伸手去接。 然而,当她伸出手时,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不属于自己,她如同一个虚无的灵魂,手毫无阻碍地穿过了他递来的手帕,就像穿过了一团空气。 他们的手在半空中交错而过。 没有丝毫的接触…… 她眼睁睁地看着他收回大手,却无法感受到他指尖上的温度。 这种感觉,让她熟悉又恐惧。 而画面一转,她依然像一个旁观者,站在冰冷幽暗的审讯室,看着他一次次对待另一个“自己”,宛如高高在上的审判者,一次次戳穿“伊尹海上”苍白的辩解,试图将“她”打进地狱最深处。 “她”愤怒至极! 直到那一声炸雷落下,在看守所的医务室里,“她”抢回了她的身体。 “她”决定要惩罚他! 她要看当罪恶的审判者跌落神坛的那一刻的狼狈不堪,然后站在他的面前,嘲笑他的愚蠢和自大。 所以,她的坏啊! 他全然都不知道…… 苏御晶莹的指尖如蜻蜓点水般,沿着顾渊高挺的鼻梁轻轻滑动,提起,又落下,最后停在他睡着都忘了摘下的眼镜上。 “这样睡觉舒服吗?” 她微微蹙起眉头,似乎对此有些不满,轻声自言自语:“眼镜都压出皱纹了……”说着,她伸出一只手,试图摘下他的眼镜。 宛如羽翼的睫毛在她的指尖微微抖动。 她轻笑一声:“好丑!” 当她把眼镜轻轻放在他的枕边,她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他身上的制服。那制服此时不仅皱巴巴的,还有点难闻的味道,仿佛被揉成一团腌菜后又随意地套在他的身上。 她的眉心皱得更紧了。 忆起要和那些绑匪同归于尽的那一刻,是顾渊轰然一声踹开了封闭的冷链车厢,他手中的警用探照灯,仿若一柄光剑,“唰”地劈开浓稠的黑暗,射进她的心底,阻止了她滑向更深的罪恶深渊。 “苏御!” 那一声裹着大雨的呼喊声,向她而来。她下意识目光凝固在他制服上,层层叠叠晕染出的暗红的血花。 直到此刻,这件还没有来得及换洗的制服,还残留着那晚混合着暴雨的腥甜血味…… 从来完美主义的她,再也无法忍受这制服上的一丝褶皱。 不由自主伸出手。 她的动作很轻柔,仿佛这制服是她此生得到的最昂贵的一件奢侈品,需要她精心去打理。 她一点一点地抚平领子上、胸前、袖口处的每一个褶皱,甚至重新整理好歪了的领带夹,指腹拭去他胸前警徽上的暗红血渍,直到整身制服都恢复到他们初见的那一天。 整洁而秩序。 “这样才帅气,顾警官。” 然而,她的动作还是惊动了顾渊。顾渊突然翻身,将她困在病床与陪床的缝隙间,胸前警徽的金属棱角隔着衬衫硌得她胸口生疼。 “别乱动。” 他滚烫的手紧紧抓住她乱动的手,滚烫的呼吸掠过她的面颊,陷在他怀里的苏御瞬间僵住。 监护仪规律的嘀嗒声中,她能更加清晰的听到自己紊乱的心跳与他滚烫的呼吸交织在一起,仿佛这无人的暗夜里奏响的隐秘的乐章。 胸口的贯穿伤,传来一阵钻心的疼。 可是她没有喊出一声,只等那阵疼熬过去。 她贴在他唇边的眼又瞥见他唇瓣启阖,一声似乎很低的梦呓传出:“你为什么就是不听话呢?苏御。”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话呢?” 她唇角微弯,然后像个卑劣的小偷,指尖偷偷轻戳他的脸颊,确定他又睡了,指尖才又一次探寻、轻触到他那修长而有力的手。 当五指穿过,十指交汇的瞬间。 她只觉指尖微麻,心尖也跟着颤动起来。 似乎一个黑暗中的小偷,终于如愿以偿触碰到那只曾经交错而过的大手。 “希望你快点好起来,恢复成那个骄傲不可一世的警察。”很久,苏御低声喃喃。 随着顾渊的呼吸逐渐深沉,苏御也趴在床边,不知不觉进入梦乡,她的手却一直伸出病床外,勾着顾渊的指尖,似是不愿松开这一份莫名的羁绊。 …… 此时,伊尹海上正站在icu玻璃外,静静看着苏御与顾渊交叠的手。她的眼神逐渐变得冰冷,仿佛那里面的温度在瞬间被抽离,贴在西装下摆处的双手不自觉收紧。 然后,猛地转身。 脚步匆匆,离开了 icu 的门口。 十公分的christian louboutin白色高跟鞋,在深灰色的地砖上,敲击出黑白键的节奏感,回荡在冰冷的医院中。 跟在她身边的刘洋,满脸诧异的看着她,最后疾步跟上:“不进去了吗,小姐?” 伊尹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她甚至没有回头看刘洋一眼,只是冷漠地丢下一句。 “走吧,回公司。” 第232章 休?假 晨光裹挟着刺鼻的消毒水味,硬生生地闯进病房。顾渊悠悠醒来,发现自己躺在病房的折叠床上,而苏御正靠在病床上,低头看着手机,似乎在处理工作。 顾渊的视线苏御身上停了一瞬,她身上穿着一件宽大的病服,头发随意地扎成马尾,难得显得格外清爽。 他轻咳一声,试图引起苏御的注意。苏御抬起头,看到顾渊醒了,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你醒了?” 顾渊点了点头,声音还带着沙哑。 “嗯,我睡了多久?” “从昨晚到现在,也就12个小时吧。还说照顾我,我照顾了你一夜。\"苏御似乎有些不满的轻哼一声。 随后晃了晃他的手机,递回给他,屏幕显示着替他请病假的短信回复界面,\"给你请了假,莫子说局里的案子暂时不用你操心,叫你安心休息。\" 随后,她转身摁下护士站求助铃,对护士说:“我朋友醒了,麻烦过来再给他看看。” 当护士进来揭下顾渊额头的退烧贴时,苏御下意识地出声询问:“他怎么样了?” “37.2c,体温正常啦。” 护士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耐心道,“放心,已经退烧了,吃点维c,再休息两天就没啥大碍。” “维c含片,水。” “医生开的。” 苏御一边说着,一边把桌上护士留下的药和矿泉水一股脑推向顾渊:“喝了吧。” 可是顾渊揉了揉沉重的额头,试图撑起身子,站起:“不行,我今天还要去警局一趟。” 苏御盯着他,突然按住胸口,伏在病床上,倒吸一口冷气:“嘶,好痛……” 顾渊紧张的看向她:“你……” “怎么了?” \"可能伤口昨晚被你压到了......\" 苏御似是艰难的咬牙要去摁护士求助站的电铃:“不过没事,你有事就去上班吧,我自己叫医生。” \"我去叫医生!\" 顾渊已经先一步拽住她手腕,把她安回床上:“你躺好,别动。” 她点了点头,乖乖躺平。 待医生来了拉上帘子检查,白色的隔帘里絮絮叨叨的叮嘱传出来:“伤口还好,但还是要注意,否则伤口撕裂,10天半个月也别想出院。” “听见没?” “嗯……” 苏御很低的情绪声音传出来。 顾渊立在病房内,待医护离去后沉声说:“反正今天周五,我把工作交代给莫子他们了。” 躺在病床上的苏御,却拉起被子闷声说:“我看你还是回去休息吧,一身臭味杵在医院,我也难受。” 顾渊却没有理会苏御的话,而是径直拿起水杯和维c含片一口气喝了下去,然后闻了闻身上的味,确实有些大了。 瞥了一眼卫生间:“那我去洗个澡?” 苏御随即拍了拍床尾的叠着整齐的男装:“喏,这里有套新的男装,你可以先拿去穿穿。” “放心,这可不是贿赂警官。” “你穿完,要还我的。” “这衣服可不便宜,差不多5000块,我可不想以行贿罪被你控告上法庭。”苏御一本正经的说着,同时艰难的移动起鼠标,假装要工作的样子。 顾渊站在床边,深深看了一眼床尾的男装,最后拿起她买的衣服走进卫生间。 无人的icu病房里,浴室里传来一阵“哗啦啦”花洒的声音,花洒声在密闭空间里格外清晰,苏御盯着玻璃上蒸腾的雾气,映出一道朦胧健硕的身影,慢慢解着衬衫和纽扣,唇角不自觉上扬。 苏御继续一边单指敲击着键盘,一边欣赏着当下的美景。她知道自己的小心思得逞了,但她就是想多留顾渊一阵。 即使只有短短的两三天也行…… …… 当顾渊再次走出来时,短发湿漉漉的,水珠顺着乌黑的发梢滑落他的喉结,滴在他纯白的衣领上。那样子看起来太欲了,苏御的目光一下子就被粘了过去,完全移不开。 “出来了,喏,看护阿姨给你送来早餐。” 她轻咳两声,指着餐桌上的早餐说了一句,便赶紧移开视线,假装专注于电脑屏幕,可手指却不自觉地敲错了好几个键。 顾渊走到床边坐下,拿起毛巾又擦了擦头发,不经意间瞥到苏御那有些慌乱的模样,嘴角也微微上扬。 “刚才不是叫我生病休息。” “怎么,你还工作?” 顾渊一边吃着早餐,一边故意问。 苏御轻咳一声,故作镇定地说:“是啊,顾局长,公司每分每秒上百亿的项目,还等着我处理呢,哪能真闲下来。”话虽这么说,可她的眼神却时不时地往顾渊身上瞟。 她的眼光果然很毒辣,尺寸刚刚好,穿在顾渊身上,十分贴服有型,再配上他的黑丝眼镜,此时他显得看起来多了几分英伦精英休闲风。 苏御心中微微一动,停下手边的工作,忍不住微微调侃:“不过,没想到你穿上这身衣服,还挺像个上班族。怎么样,顾局,有没有兴趣到我们公司来上班?” “我就给你设置个“廉正高级顾问”岗,招聘要求嘛……只要具备“公安刑侦或经侦、司法系统资源”,且需熟悉刑法、刑诉法,能独立协调司法打击就行。” “工资你提,条件你开。” 顾渊淡定的唇角微弯,停下筷子:“虽然你这招聘要求,挺适合我。可我暂时还没兴趣跳槽。” 苏御也笑了笑,阖上笔记本,正色看着他:“顾渊,我这不是玩笑。而是真心邀请你,来我们集团帮我反腐。” 顾渊看着她认真的样子,有些动容,于是沉声保证:“不用你说,身为经侦,我也会把你们公司的案子……还有你的绑架案,一并查清楚。” 苏御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手机屏幕,叹了口气:“好吧……尊重你的意愿。” 刚才那一刻,浮起的关于顾渊的这步棋确实诱人,但让警界高层空降成公司监察长?不说她的想法有多天真。 就说他那身警服能不能脱,都难说。 就算真来——苏御心底暗笑,董事会那群老狐狸能容得下一尊活阎王坐镇集团?怕是提案还没念完,茶水间就能传遍\"苏御引狼入室\"的八卦,搅得所有人坐立难安。 苏御就着冷掉的咖啡轻抿了一口,苦涩在舌尖蔓延。 想到她查到的上个月审计部查出的采购漏洞,三个副总裁联手压下去的事还热乎着呢。真要动这块蛋糕,他们能让她好过? 怕是第二天晨会就能给她扣个\"破坏公司稳定\"的帽子。 转动着钢笔,她在财报上划出凌乱的线条。 然后,笔尖突然顿住,眼底闪过精光。 不过...…嘴角勾起玩味的弧度,瞥了一眼顾渊。既然明面上走不通,不如让警察当个\"免费扫雷器\"也是好的。借着办案的名头查账,既不用她亲自撕破脸,又能让那帮人忌惮收敛——顾渊,不就是现成的合规防火墙? 可惜此时的顾渊并不知道她的想法,只是抽走她手边画的歪歪斜斜的财务报告,皱眉翻了几页,还看到,她便签纸上贴着的备忘录。 约见法务: 1.梳理近三年公安机关调取企业数据的判例 2.准备与市局签订''警企共建合规示范点''协议 3.把冷链车案的调查报告''不小心''漏给监察委员会。 苏御也不避讳让他看见。 顾渊挑眉,低头看向苏御:“这些都是你接下来的计划?” 苏御点点头,眼中闪烁着狡黠:“没错,亲爱的ecid经济罪案调查科顾大局长,能不能给我一点专业的建议。” 苏御看着他轻笑。 既然要演戏,不如把舞台搭得再大些。等那群人忙着应付警察的问询——她的眼底黯然凌厉。到时候该清理的账目,也该趁机烧干净了。 …… 随后两人一直讨论到11点,护士再度走进病房,手里拿着一个小药瓶晃了晃,打断了两人的讨论,说道:“这是表皮生长因子喷剂。” “待会你叫人把伤口清洁干净,然后将药物喷洒在脸上、颈上、四肢等表皮伤口。用完,就放在床头的冰箱里冷藏,不要冷冻。” “一天早晚2次,促进伤口愈合。” 苏御放下签字笔,接过喷剂,轻声说了句:“谢谢。” 护士一走,她就迫不及待地准备拆开包装研究一下。可她两只手被纱布裹着,药盒一个没有拿稳,“啪”的一声,就掉在了地上。 顾渊站在帘外,看见滚落脚边的药剂,隔着帘子开口问道:“需要我帮忙吗?” 苏御听到声音,轻轻“嗯”了一声。 “能帮我捡一下吗?” 顾渊应了一声,掀开医用隔帘走了进来。他走到苏御面前,低头看了一眼掉在地上的药,捡起问:“需要我帮忙喷这个吗?” “需要。” 苏御摊了摊两只裹成粽子的手,点头。 顾渊拿着药,仔细看了一遍上面的使用说明,然后坐到床边。缓缓伸出手,轻轻揭开苏御腿上的纱布,动作轻柔。 这时,苏御低头在他耳边小声问:“我的腿上是不是很丑?” 顾渊指尖一顿,抬眸,瞅了她一眼。 “像条蜈蚣。” 苏御一听,眼睛瞬间瞪大,正要发作,就听顾渊淡笑出声:“骗你的。医生技术非常好,只有浅浅的疤痕,缝合得很整齐,几乎看不见什么痕迹。” 说完,他沉稳而谨慎地将喷剂对准她那伤痕累累的伤口,其动作之细致,仿佛生怕会给她带来丝毫疼痛。 苏御看他紧张的动作,故意晃着小腿踢了踢腿:\"警察同志,拆炸弹都没你这么手抖。\" 顾渊却用力扣住她使坏的脚,指腹摩挲过疤痕,只淡淡回击她了一句:\"拆炸弹至少知道引线在哪,你这到处是伤,我都不知道往哪下手。” “坐好,我要喷了。” 随着“呲”的一声,医用冰凉的喷雾喷在疤痕上刺激的伤口刺痛,苏御还是忍不住轻颤了一下。 顾渊见此顿了顿,轻声道:“再忍一下,很快。”他的声音低沉而又温和,仿佛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让苏御原本紧张的心情稍稍放松了一些。 苏御乖乖点头。 喷完腿上,接着是手,顾渊一层一层揭开那包裹的纱布,每揭开一层,苏御就疼得倒吸一口冷气,这次可不是装的。 都说十指连心,这疼痛真的钻心刺骨。她紧紧拧起眉毛,脸上满是痛苦之色。 顾渊瞥了她一眼,突然问:“后悔吗?” 苏御愣了一下,随即坚定地摇了摇头,眼神里透着一股决然:“不后悔,他们罪有应得。” 顾渊沉默的展开她的掌心,只见她的掌心满是割伤,伤口纵横交错,还残留着些许干涸的血迹。 他微微叹了口气,轻轻握住苏御的掌心,动作无比轻柔,将喷剂均匀地喷洒在伤口上,苏御疼得身子微微颤抖,却从头到尾咬着牙一声不吭。 顾渊抬头看了她一眼,轻声说:“疼就喊出来,不用忍着。” “我没事。” 苏御不自然的别过脸,然后等了许久,没见他进行下一步,抬眸对上他深邃的目光,轻扯了一下他的衣摆。 “好了吗?” 顾渊沉了沉视线,可当看见她脖子上肉眼可见的暗红掐痕时,目光再度一暗,他很想说:她不后悔,可是他后悔…… 低声命令了一句:“下巴抬起来吧。” 可是当苏御高昂起光洁的下巴,露出一段优美的天鹅颈,与此同时她身上宽大的病服领口也跟着露了出来,一丝淡淡的药剂薄荷清香溢了出来,顾渊目光随即暗了一瞬,手微微颤抖了一下,喷洒的动作也变得有些迟缓。 苏御察觉到他的异样,正好对上了他深邃的目光。密闭的帘子里,两人的视线交汇,空气中仿佛有电流闪过,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顾渊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苏御微微泛红的唇瓣,整个人不禁都有些恍惚。 就在这时,幸好看护打饭回来:“顾先生,午饭我打回来了。”看护的声音打破了两人尴尬又暧昧的氛围,顾渊和苏御都像触电一般分开。 “好。” 他起身把药给了看护:“我出去,剩下的,你帮她喷一下药。” “是,先生。” 看护怔愣了一下,接过药。 只见顾渊连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掀开帘子走了出去,而苏御也松了一口气,脸上恢复淡然。 第233章 折?腰 病房里,顾渊坐在餐桌前,十指在笔记本上快速敲击,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在弹奏一曲复杂的乐章。监护仪发出规律的“嘀嘀”声,幽蓝的光在他黑框眼镜上跳跃,折射出冷冽的寒芒。 他握着钢笔的指节泛白。 随着笔尖在报表上滑动,一笔笔可疑的商业交易被圈出,红色的圆圈像一个个醒目的惊叹号。 病床上,苏御裹在柔软的被子里,身姿蜷缩。她那精心修剪的美甲在ipad屏幕上反复滑动,这已经是她第三次将“股东质询预案”的ppt配色改成暗黑死亡色了。 伸手扯了扯手腕上的电子镣铐。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仿佛在时刻提醒她此刻的处境。 本以为是icu半月休假。 谁能想到,竟成了半月监禁! 想当年,她在华尔街成功逼空对冲基金,都没如今这般憋屈。现在倒好,连坐轮椅出去兜风,晒晒太阳都得经过某人审批。 早知如此,在保释条款里,说什么她都得争取一条“轮椅兜风自由权”。 百无聊赖的苏御随意一瞥,目光瞬间被窗边的身影吸引。午后的阳光带着微醺的气息,如金色的薄纱般轻柔地洒在顾渊身上,勾勒出他修长挺拔的身形。顾渊专注地整理着一叠厚厚的票据,神情认真,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突然,“噗”的一声闷响打破了宁静。 苏御定睛一看,原来是顾渊手中的钢笔失控,笔尖直接刺破了纸页。 顾渊凝眉抬头,目光如炬,直直地对上苏御的视线:“看什么呢?” “看活体监控呢。” 苏御抬手,晃了晃腕间的电子手环,手环碰撞发出的清脆声响,就像给她在华尔街上过的课敲响了丧钟,“顾渊,我看你这监管力度,比证监会还狠!” “他们证监会属于监管部门,我们经侦属于执法部门,自然要求不一样。” 顾渊一推眼镜说:“好了,专心点。” 说着,他又拿起手中的钢笔,在纸上写写画画。 抬头的瞬间,午后阳光在他的笔尖上折射出一道冷光,那冷光里的深意,恐怕只有某些专业的审计师才能领会。 “就目前你提供的这冰山一角的材料,查下来,你们创投暂且问题不大,但不代表你们公司内部就干干净净,当然也不排除你把你的犯罪资料都藏起来,不让我看见。” 苏御负责的是金融板块,并非海上地产集团的主营业务地产板块。或许正因如此,顾渊这两天审查下来,各种系统性腐败主要集中在地产系统,金融领域相对干净。当然,也可能是苏御熟知金融管理法律法规,早就通过合规手段巧妙规避了风险。 失策啊! 苏御在心里狠狠吐槽。 本以为捡了个免费审计机器,结果现在却是个24小时不间断的活体监控,而且这家伙居然还想着在她身上查出更多问题。 这买卖的投资回报率(roi)现在看来不仅严重不达标,甚至有可能严重血亏! 想到这里,苏御一条条翻看着顾渊标注的采购单,那些醒目的红圈像一个个小恶魔,更加格外扎眼。 “我说,顾局。” 许久后,苏御抖了抖文件,指着一份数据调侃说:“你这是连三年前我们海外子公司虚开发票的猫腻都挖出来了,看来我们公司年薪百万的首席审计官,得卷铺盖走人了。” 苏御不得不承认,顾渊干尽职调查这块,简直是天赋异禀,整理出的商业犯罪线索,每一条都精准且细致入微。 而苏御不了解的是,顾渊能敏锐察觉她和伊尹海上身上细微的异常,靠的正是他过人的记忆力和细致入微的观察力。 顾渊继续审查手头的材料,轻叹一声:“非你们公司的审计官查不出来,是你们公司的市值,让他们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好吧,算你说得对。” 苏御倚在柔软的枕头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腕间那根纤细的电子手环,目光却渐渐变得深邃。 是啊,公司那些暗潮涌动的猫腻,就算伪装得再巧妙,董事长怎么可能真的毫无察觉? 在集团如日中天、股价一路狂飙的时候。这些问题不过是被繁荣掩盖的小小瑕疵,如同大海里的一滴水,掀不起什么风浪。 所以,大家都心照不宣地选择忽略。 可如今,国内外政策风云突变,局势像拧紧的发条般日益紧张。苏御心中清楚,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小问题,随时可能变成导火索,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将整个集团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想到这儿,她精致的眉头微微蹙起,抄起手机,给她新微信上现在唯一的好友@伊尹海上,抄送了一条工作信息: 【1. 通知法务部,把我圈出的问题合同打包发送,记得加密抄送我的邮箱,我要用这些制作‘股东质询预案’的材料;】 【2. 继续稳步回购股票,稳定股价;''】 【3. 给监事会那帮老古董的邮箱‘误发’这份风险敞口清单,让他们自己掂量掂量。】 哼,既然都把她当病猫,那就等着瞧吧! 苏御用美甲划过顾渊写的“异常资金流向”批注,心中盘算着,就让顾渊当她手中的刀,帮她斩断董事会盘根错节的利益链条,为公司合规经营铺就道路。随后,她顺手将整理好的《风险敞口清单》加密抄送给伊尹海上的邮箱。 做完这一切,苏御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窗外,紫藤花被风卷进病房,落在顾渊的臂弯与财报的交界处。而顾渊坐在窗边,侧脸线条分明,专注的神情格外迷人。 苏御忍不住感叹。 认真工作的男人,帅归帅,就是有些不解风情。 在病床上躺了近四天的苏御,望着窗外美好的景色,一脸向往:“天气这么好,可惜身边有个24小时贴身管教,想偷摸越狱都没机会。” “不喜欢医院?” 顾渊睇着她,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看守所单间如何? “……” 苏御瞬间被噎住,脸色一阵青白,攥着钢笔的指尖蠢蠢欲动,真想趁顾渊睡觉的时候,在他那张俊脸上狠狠再戳上几下。 这家伙。 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跟谁说话? 苏御轻咳两声,故作委婉地问道:“顾局长,你看过我们集团复牌后的最新股权变更公告吗?” 顾渊点点头,平静地回应:“看了。” “那你就没注意到我的名字在上面?”苏御用力的眨眨眼,眼神里带着一丝狡黠。 “从公司高管晋升为大股东,恭喜了,苏董。”顾渊不咸不淡地恭喜了一句,显得十分没有诚意。 “请问顾局知道我现在身家多少吗?” 苏御虽然每一句都带着“请”字,但心里却想着,就不信以他的脑子算不过这笔账。 进看守所前,她辛苦打拼那么多年,个人资产才勉强突破2亿。如今,看守所出来一趟,就算海上集团市值缩水至千亿,她手握8%的股份,身家也有80个小目标,妥妥的女富豪! 顾渊忍不住对此失笑。 他放下手中的笔,目光平静地穿透超薄的镜片看着她,貌似请教道:“那请问,苏董,你身家几何与我何关干?” “我需要了解的那么清楚吗?” 苏御气得牙痒,说着,用手机调出海上集团周五收市后的股价,“看看!就这市值,按照福布斯2017女富豪前20榜单,我稳进!” 她心想。 这样还不能让你折腰事权贵? 他只是点点头。 “苏董,在金融市场玩数字游戏前,你该不会连市值管理最基本的规则都忘了吧? 顾渊修长手指随意一转,钢笔在指尖划出漂亮的弧线,最终笔尖精准悬在文件中“异常资金流向”几个字上方。 然后剑眉一挑,“我这支笔下去,下周就能让你的金融数字游戏变成韭菜盒子。” “……” 苏御立时心底吐血。 她气愤地用美甲划过顾渊写的“系统性腐败”批注,最终还是率先服软,脸上挂着职业假笑:“顾局,您看能不能通融通融?等我套现离场,您再出手整治,也不迟嘛……” “想的美。” 顾渊不禁嘴角上扬,狠狠瞪了她一眼:“既然我发现了,就绝不可能让你轻易逃顶。” “你最好提前死了这条心。” “经营好你们公司!” “兑现你们对股民和投资人的承诺。否则我们执法部门是绝不会法外留情的。” 他语气陡然一沉,眼神如猎人盯上猎物,凝视着心思浮动的苏御,似要将一切犯罪提前扼杀于萌芽之中。 “……” 苏御目光近乎喷火的盯着他。 最后轻嗤一声,拉上隔帘,不想再看到这只讨厌的“黑猫警长”,眼不见为净。 第234章 猫?鼠 病房的夜灯在夜晚调成了暖黄色,顾渊“唰”的一声,揭开被拉成半圆,将病床围出一方小天地的隔帘,走了进去。 \"苏总。\" 他拉开走进围帘的瞬间,只见苏御正像只偷食的老鼠,刚偷吃完酸奶,又偷偷撕开一包辣条。辣椒油顺着她缠满纱布的手指往下滴,在床单上洇出暗红色的花瓣。 \"我说过不能吃辛辣。\" 顾渊沉着脸去夺,却被她敏捷躲开。 苏御把辣条举到他面前晃了晃,嘴角翘起得意的弧度:“顾警官,你这是从监狱监管服务,升级到医院护理服务?”管的未免太宽了吧。 \"医嘱说辛辣食物影响伤口愈合。” 顾渊一边掀开保温杯倒了半碗热汤出来,一边刻板的开口,却见她忽然倾身贴了过来,朝他晃了晃裹成粽子的手,带着酸奶味的甜腻呼吸拂过他的后颈,顿时有些腻人。 \"可我手裹成粽子,怎么喝?” “要不...…你喂我?” “自己用吸管喝。” 眼见顾渊只给她插了根吸管在碗里,已经算是顶级服务了,苏御扫了一眼碗里的汤,然后在她伸出手后很快洒出半碗,“洒了,拿不稳。” 顾渊拍开她故意使坏的手。 “不帮忙,还打我!” “你这是虐待囚犯,我要投诉你。”苏御状似很凶的吃痛抽气。 “张嘴。” 顾渊捏着塑料勺子递来热汤。 苏御乖乖仰头张嘴,浅粉色的唇在他眼底一直微张着,像只乞求的小兽。 “喂啊,我等了半天!” 顾渊指尖顿在半空,看着她等待的小嘴,喉结不自觉滚动。多日前的那个晚上突然涌进脑海,她口里的味道,还有指尖插进他肩颈时的战栗,此刻都化作他掌心跳动的热。 快速收回目光,他扭头一勺粗鲁的送进她嘴里。 苏御拧眉不满的指了指湿润的嘴角。 “都洒了,给我擦擦。” 他蹙眉,不得不又抽出纸巾,指腹在触到她嘴角时:“顾警官喂人也这么心不在焉?” “还是故意喂进我嘴里?” 尾音裹着女子的甜腻,在狭小的空间里荡出涟漪。顾渊猛地抽回手,却在慌乱中撞到身后的心跳监护仪。 心跳监护仪报警的声音刺耳的响起。 他呼吸发烫,看着此时的苏御,那被汤水微微打湿领口的病服紧贴着她的胸口,勾勒出曼妙的曲线,目光不自然撇开。 “为什么不敢看我?” “我很难看吗?” 苏御却仰起头,固执的迎上他。 围帘之上,映着两人的身影,距离如此之近,彼此的呼吸似乎都能清晰看到。顾渊能看到苏御眼中倒映着的自己,那目光中似乎有着一种危险的情感,让他有些不知所措的想要推开她。 “不要胡闹。” 苏御的手却缓缓抬起。 轻轻抚摸过他的脸庞,眼中满是他没有见过的流光,听着她那一句“顾渊,你真的不喜欢我吗?我不信……” 顾渊的身体僵硬在床边。 暖黄夜灯将她的唇角镀成碎金,顾渊的拇指被她抓着无意识摩挲过她受伤的脸庞,最终臣服于内心,缓缓低下头,靠近着苏御,两人的唇越来越近,最终,轻轻触碰在一起。 这个吻,带着夏日的清凉,还有小心翼翼的靠近。 “别看!” 顾渊一只手蒙上苏御晶亮的眼睛,“啪”的一声熄灭床头唯一的光源。 …… 不知是过了多久,可能好久好久……门外转动的滑轮声惊破一室轻喘。 “患者家属注意,十点熄灯,封病区!” 护土敲门的节奏像催命符。 就算知道护士不会进来,顾渊还是忍不住快速拉上医用隔帘,“刷”地圈出更加隐秘的空间,遮挡住两人。 逼仄的病床上,苏御被他压在身下,推了推他,“这么怕被人看见警官深夜诱拐嫌疑人?” 顾渊的手掌紧张的撑在她身侧。 沉默的想要起身抽离,却被苏御拉住,“堂堂警督的定力,比我们集团的股价还脆弱。你确定这样能管理我们公司的市值?” 苏御轻笑声中拽着他的手不松开。 二人十指紧紧相扣,跳动的心跳在他们掌间传递,像两颗微热潮湿的心悄然靠近,苏御一眨不眨的盯着他:“顾渊,感觉到了吗?你的心跳好快。” 顾渊立时慌了神,似被烫到般挣脱她的手,沙哑着声音警告。 “明天检查伤口,你……安分点!” “睡觉。” 快速扯过被子将她裹成蚕蛹,指尖残留的触感却灼得指尖发烫,使得他不得不逃也似钻进卫生间。 …… 卫生间门锁闭合的刹那,苏御靠着床头,盯着磨砂玻璃上面紧绷贲起的线条,倾听着里面簌簌的布料摩擦声和花洒声,在寂静的黑夜里溢出一阵阵隐忍的喘息,动听极了。 许久,顾渊再出来时,头发湿漉漉,显然洗了一个冷水澡,还换了一身她买的清爽衣裤,可惜支起的帐篷已被宽大的衣摆遮住。 苏御勾唇轻笑,故意又拍了拍床边的空位,“顾警官,不睡这里吗?” 顾渊眼神闪躲,“我睡沙发。” 说着便走到窗边坐下。 苏御只见他躲她远远的,仿佛老鼠见了猫,一人坐在窗边,冷风吹开他面前的文件响起沙沙声。 他握着的笔尖不自觉收紧。 “还不睡?” “想和你睡,但是顾警官估计不同意,我只能一个人睡了,晚安。”看着隔帘上逐渐石化的身影,苏御蜷在病床上,嘴角微弯。她知道,这场猫鼠游戏,她将会是最终的赢家。 夜更深了,文件上的字迹在台灯下渐渐模糊,台灯在他镜片上投下冷光,看着推门进来查房的护士,他站在床边看了一眼。 “她睡了。” “好,有需要按铃。” 护士点头离开时,他瞥见苏御轻轻勾着的唇角,像只偷腥后满足的老鼠睡得极为安稳,睫毛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阴影,唇角还带着未褪的笑意。弯腰替她拉好被子,可他的脑海里却全是苏御今晚的样子,那个吻仿佛还残留在唇间,让他的心久久不能平静。 …… \"伤口愈合不错,新肉长出来了。\" 第二天,经过新一轮伤口检查,医生捏着棉签在苏御脚底的伤口上点了点,像法官敲下法槌,对她宣判:\"不错,不要沾水,可以适当活动下。\" 苏御眼巴巴看向医生,像极了被关久了的囚犯:“那医生,我能坐轮椅在医院里放放风吗?” 主治医师瞥了眼病房里忙着工作的顾渊,叮嘱:“只能坐轮椅,脚不许下地,听到没?” 苏御忙不迭点头,随后,又看向窗边某位一直没有表态的“监管者”。 “医生都批准了,我能出门吗,警官?” 餐桌旁,顾渊低头勾唇,合上文件,对上苏御那满是期待的眼神:“等等,我处理完手头上的事,陪你出去。” …… 顾渊的手掌穿过苏御的膝弯,将她轻轻抱起时,指腹触到她腋下的软肉,触感柔软得像团。昨夜的记忆再度袭来,看着替她理好毯子的顾渊,指尖不小心掠过她裸露的脚踝,苏御悄悄蜷了蜷脚趾。 然后,顾渊终于推着她走出关了4天的病房。 夕阳似金,倾洒而下。 顾渊推着轮椅,两人漫步在医院后花园的紫藤花树下。火烧云透过紫藤缝隙,光斑点点落在他们身上。 苏御仰头望着垂落的淡紫色花穗,忽然觉得这四天被困在病房的时光,都成了此刻自由的铺垫。她指尖捻起一串花瓣,看它们簌簌落在膝头,像场无声的花雨。 “真美……” 她忽然轻声感叹。 目光掠过身后顾渊挺括的肩线,忽然想起这些年在商圈里的厮杀——那些明争暗斗的饭局,那些分毫必争的谈判,此刻都被紫藤花香揉成了碎片。 她晃了晃缠着纱布的脚,语气里带着几分怅惘:“要是现在我能走路就好了,我就可以踩在这花瓣上……”和你。 顾渊推着轮椅的手顿了顿,镜片后的眸光不禁泛起细碎的涟漪,抬手替她拂去落在肩头的花瓣:\"会有机会的。\"声音轻得像怕惊飞了花瓣上的露珠。 苏御抬头,看见他喉结在领口处轻轻滚动,突然觉得心跳漏了半拍——原来这个总是板着脸的警察,说起话来也能像花穗那样柔软。 然后她孩子气的伸手。 “那拉勾!不算数的人要接受惩罚。” 顾渊怔然看着眼前勾搭上他尾指的小指头,缓缓勾住:“好。” …… 两人一路走着,突然一团白影从远处的儿童游乐区快速冲来,顾渊瞬间警觉起来,将苏御护在身后。待白影停下,竟是个戴着白帽、穿着浅蓝色病服的小女孩。 小女孩头上,还别着一个叶菱后援会的应援发夹,一下子抓住了苏御的视线。 而在看清苏御时,小女孩的眼睛瞬间亮得像星星,指着顾渊身后的她,脆生生开口:“叔叔,你身后的姐姐是叫苏御吗?” 顾渊微微蹙眉。 苏御也愣住,轻轻摸摸她的发夹:“小妹妹,你认识我?还有,你的发夹真好看!” 小女孩咧嘴笑,露出缺了门牙的小嘴,甜甜道谢,然后从胸前口袋掏出一张杂志彩页——竟是苏御《财经报道》的封面海报。 “这是我收藏的你的照片。” “漂亮吧?” 苏御惊奇了:“呀,你还是我的小粉丝!” 小女孩用力点头,又从兜里掏出一支笔,“那姐姐,你能给我签个名吗?” 苏御没想到自己还有粉丝,不顾顾渊的“死亡凝视”,笑着接过笔,在彩页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眼见没什么危险,顾渊的警惕才稍稍放下。 可签完名,小女孩又凑到苏御耳边,神秘兮兮:“姐姐,我知道个秘密基地,你想不想去?” 顾渊又提高了警觉。 可苏御却来了兴致:“哪的秘密基地呀?” “你带我去看看?” 于是在小女孩的带领下,他们绕过紫藤花海,在一片绿植墙后,看见一个孤零零的南瓜马车版的旋转木马。 小女孩头顶的叶菱应援发夹折射出彩虹光斑,她拍了拍不大的南瓜马车:\"姐姐快看!这就是我的南瓜马车,秘密基地!” “大姐姐,你想不想和我一起坐上去?” “很好玩的。” 她用蛊惑的声音诱惑着苏御。 “你刚好不能走路,而我的南瓜马车刚好缺个漂亮的仙女教母和一个勤劳的车夫!”说着,小女孩已经灵活地爬上马车,苍白的脸因兴奋泛起红。 她眼睛一眨一眨,充满期待地看着顾渊:“所以,能给我当车夫不,叔叔?” 顾渊闻言眉头皱到打结。 这种事,他可从来没有干过。 苏御被逗得笑出声,她忽然抓过顾渊的手,摇了摇:“车夫先生,快把我抱起来吧。” 顾渊无奈叹气,终究抵不过她的哀求,走到轮椅旁,轻轻抱起:“坐好咯,摔了我可不负责。” 可俯身时,他的臂弯穿过她膝弯的动作,比平日更轻柔了几分。 苏御环紧顾渊脖子,脑袋往他颈窝一蹭,像只撒娇的小猫。 “嗯,抱紧了,摔不到我。” 小女孩也兴奋地拍起手来,“太好了,叔叔当车夫,姐姐当仙女教母!” 说完,她拍了拍马车。 催促车夫着顾渊快点转动木马。 顾渊无可奈何的走到旋转木马旁,充当起“车夫”,推动着木马缓缓转动起来。 苏御坐在南瓜马车里,小女孩在一旁咯咯直笑,笑声清脆悦耳。她的目光静静落在身旁兴奋的小女孩和认真充当“车夫”的顾渊身上,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微风拂过她的脸颊,如海藻般的长发随风舞动,偶有几缕调皮的发丝拂过她那白皙的脸颊,带来一阵痒意。 大笑声中…… 仿佛曾经所有的烦恼和忧虑,童年未曾得到的缺憾,这一刻,似乎都被这无忧无虑的晚风和银铃的笑声,一点一点填满。 她仿佛真成了童话里的仙女教母,一下子拥有了治愈一切的力量。 夕阳倾吐着最后的温柔,那暖金色的余晖如薄纱,轻柔地披覆在洁白的住院部大楼,给所有的一切都染上一层缱绻的金黄。 顾渊一直推着旋转木马,那辆金色的南瓜马车,在这淡淡的金黄中,仿若真的被赋予了魔力,真真切切地旋转、飞扬起来。 时快时慢的马车,带起的风,似灵动的精灵,撩起苏御海藻般的发丝。发丝亲吻过他嘴角,滑过顾渊挽起袖口的小臂,那一抹痒意,似有生命般,顺着血管,蜿蜒爬进他的心房。 第235章 私?会 三人不知道玩了多久,直到夜色渐渐降临,医院的广播突然响起:“请各位医护人员注意,有一名5岁的儿童患者独自离开病房,身穿浅蓝色病服,头戴白色帽子。请大家发现后带到住院部前台,她的妈妈一直在找她。” 顾渊闻言,手中的力道一松,再看眼前没有家人陪同的小女孩:“是你吗?” 住院部后花园的南瓜马车里,童童想要往马车里的苏御怀里躲。 “姐姐,童童能不能不回去?” “童童?” 苏御忆起看守所里那个同样因为资金挪用罪被关进来的离异单亲妈妈高彤,再看童童头上的应援发夹,还有她的照片,一切都有了答案。 她弯下腰来,轻轻摸着童童毛茸茸的白帽子:“姐姐,能问问你为什么不想回去嘛?” 童童从她腿上抽离。 揭下头上的帽子,露出因为化疗掉光的头发长出的青绒,发间别着的叶菱后援会的星星发卡,一闪一闪,可她的声音却低沉得让人心疼。 “前几天,隔壁病房的小朋友手术后死了,他的爸爸妈妈抱着他的病服哭了好久。” “我担心我也会死在手术台上……要是那样,就没人陪我妈妈了……妈妈一定会很伤心……” 这话如同一道闷锤,沉闷的敲击在心头。 深夜,浓稠的黑暗宛如一块巨大的幕布,将这个孤独的角落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童童手臂上密密麻麻的针孔在霓虹灯光下泛着青紫。 苏御的指尖悬在那些伤痕上方,像是触碰到自己溃烂的童年。 记忆里,社区医院走廊的瓷砖缝积着黑垢,十三岁的她蜷缩在长椅上,高烧让视线里的\"急诊\"灯牌晕成血色光团。可是母亲攥着皱巴巴的缴费单只能和她一起蹲在墙角,继父的咒骂声穿透诊室薄墙。 \"赔钱货看什么病!\" 没有收入的苏母,面对继父一次次的暴行,除了沉默,别无选择;即使拥有体面工作的高彤 ,终究也抵不过白血病的天价账单和前夫一家的冷漠无情,被逼上绝路,最终走上犯罪的道路。 苏御沉着眼。 ——经济改革三十年,社会财富暴涨亿万倍,可是天量的社会财富却无限向男性倾斜,贫穷依然是插在大多数女性脊梁上的倒刺。 ——高喊男女平等的新时代,有些女性连最基本的教育平权还遥不可及,更遑论社会经济地位和财富分配的平权。 一份彩礼。 一份宅基地继承权。 一份婚后夫妻共同收入使用权。 都可能成为压弯很多女性脊梁的稻草。 正因如此,苏御一直鼓励女性去从商、从政、从科,像男人一样去追逐社会财富、权力和地位。 搞钱,绝不可耻。 因为在这个男性主导的社会中,唯有经济独立才能获得公平竞争的入场券。而困于男性主导构建的女性道德规范,卑微顺从,仰人鼻息,才应该感到可耻。 也正是出于这份信念,她曾顺手帮季小暖在这座繁华又残酷的大都市里谋得一份工作。而剩下的能走到哪里,就靠季小暖她自己了。 ……… 然而,此刻手腕上电子镣铐散发着幽蓝的光,在黑夜中格外刺眼,宛如一道无形的锁链,时刻提醒着她经济犯罪保释嫌疑犯的身份——一个随时都可能被重新关进铁窗的囚徒。 身为保释人员,苏御自己都前途未卜。 但人就是这样复杂而奇怪的生物。 当她看着童童无助的眼神时,一股难以抑制的冲动驱使她伸出手,想要打破命运加诸在这对母女身上的层层枷锁。 “苏御……” 顾渊蹙着眉头,刚想开口。 便见苏御随后伸出手,摸了摸童童光秃秃的发顶,嘴角难得泛起一抹温暖的笑意:“你说我是你的仙女教母,对吧。” “那你就是我的灰姑娘,对吗?” 童童紧皱的小眉毛,轻轻点了点头。 “那仙女教母问你。” “如果再给灰姑娘一次许愿的机会,灰姑娘的心愿:究竟是参加舞会和心爱的白马王子共度余生,还是让深爱她的母亲永远陪伴在她身旁?” “我想……” 五岁的孩子歪着小脑袋,陷入思考:“要是妈妈还在,灰姑娘就是最幸福的小女孩——仙度瑞拉。不用被继母折磨,后姐嫉妒,也不用被叫做‘灰姑娘’,只能期待王子的救赎。” 说到这里,童童睫毛上的泪珠颤了颤,没有丝毫犹豫,脆生生地回答道:“所以我要和妈妈一起在一起。” \"很好,仙度瑞拉不需要王子。\" 苏御又用裹的像个猪蹄的大蹄子,摸了摸她的发顶,脸上的笑容越发温暖起来:\"这才是仙度瑞拉该有的答案。\" “我们不要做等待她人拯救的‘灰姑娘’。” “要做自己的‘仙度瑞拉’。” 苏御一本正经地轻声说:“那仙女教母现在施展魔法,需要特殊载体哦。” 说着,她掏出限量版高定新手机,手机屏幕散发的荧光映照在她缠满纱布的脸上还有裹着的防风毯,让她整个人看上去更像个拿着魔法书的邪恶女巫。 不仅童童眨了眨湿润的大眼睛,渐渐停止了抽泣,好奇问道:“什么载体?” “南瓜马车吗?” 顾渊也好奇的看向她。 只见苏御轻轻摇了摇那红色金属外壳的手机,微笑着问:“知道这是什么吗?” 童童抬手擦了擦眼泪,奶声奶气地回答:“手机。” “不对!” 苏御摇了摇头:“这是魔法手机,能找到治好你病的魔法和全世界最厉害的医生。” ……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顾渊眉头紧皱,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语气中满是焦急,“你名下的资产正被海上集团的代理律师申请诉讼保全,就算有80亿遗产,也可能被追讨,就算用于慈善,都可能涉嫌关联交易!” “这些法律,我懂。” “需要我背诵《慈善法》第四十五条吗?” 苏御甩开他的手,电子手环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慈善信托财产的独立性受法律保护,与债务人其他财产区分开,能保障特定受益人群,包括未成年重症患者的救助。” 说罢,苏御果断按下电话拨出键。 伊尹海上的声音带着一丝古怪,从电话那头幽幽传来:“你在医院逍遥快活,还想起给我打电话? “托你的福,享受了几天悠闲假期。” 苏御没有多客套,直接挑明来意:“我们做笔交易吧?” “什么交易?” 伊尹海上问。 “我现在名下很多资产被冻结保全了,急需一大笔现金。如果可以请你以必赢公司下设的儿童医疗慈善信托帮我向国际疗养医院转赠一笔捐款,同时帮我联系儿童慈善医疗信托机构合作的全球知名儿童白血病专家。” 伊尹海上闻言拿着手机,一侧柳眉轻挑。 “噢……那你准备拿什么跟我交易?” “0.1的股份。” 伊尹海上的眉头轻拧:\"0.1的股份换慈善信托?这可不像你,爱心泛滥。\" \"人总会变的。\" 苏御瞥了一眼身旁的小女孩,\"比如发现即使拥有了八十亿的天价遗产,我们也有买不到的东西。\" 苏御的回答,让伊尹海上陷入一瞬的沉默。 许久后,她发出一声嗤笑。 \"真是感人至深。\" 伊尹海上倚靠在真皮转椅中,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攥着一张医院的照片,缓缓勾唇,\"但我只对合规交易感兴趣——必赢家族公司今年有十二亿慈善抵税额度。\" 苏御明白了她避税的打算,瞥了眼顾渊,低声道:\"你要合规,我要救命钱,各取所需。\" …… 挂断电话,伊尹海上将手中照片缓缓靠近香氛蜡烛。火光照亮她的脸,映出她复杂的神情。照片上的小女孩眉眼间竟与童童有几分相似,还没等看清更多照片中的男女人物,火舌便迅速吞噬了照片上的所有欢笑。 伊尹海上独坐在黑暗中,喃喃自语。 “苏御,你怎么变得我越来越看不懂了?” 说完,她将燃烧殆尽的照片扔进水晶烟灰缸,火星在玻璃上炸开细小的裂纹。 …… 而夜风渐渐猛烈起来,细碎的花瓣在呼啸的夜风中瑟瑟发抖,仿佛无数双窥探的眼睛,见证着这场隐秘的电话交易。 顾渊动作看似轻柔,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将苏御稳稳抱上轮椅。紧接着,他身形一矮,蹲在她的面前,高大的身影瞬间笼罩住苏御,在她面前投下一片沉重的阴影。 \"你确定要和伊尹海上做交易?\" 他的声音低沉而严肃。 苏御面带微笑,轻轻拍了拍他那只紧紧抓着扶手的大手,仿佛在传递一种安心:“合法交易,放心。” “你跟伊尹海上,似乎关系很熟?”顾渊双手撑在轮椅扶手上,依然目光如炬的地盯着苏御。 苏御轻嗤一声,想要轻笑着化解顾渊的猜疑:“顾警官,这是查案,还是吃味?连这个都打听。” “是警告!” 奈何顾渊猛地站直身子,语气斩钉截铁。 “苏御,我必须提醒你:嫌疑人和受害者之间,如果出现串供行为,甚至不正常的经济利益往来,不仅干扰案件正常调查,妨碍司法公正,还会让你面临至少一年以上的有期徒刑!” 看着眼睛大睁的苏御,顾渊最后缓了缓语气:“反正不要和伊尹海上做任何交易,童童的病,我可以帮忙想办法。” 未等她反驳,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刺破夜色:“童童,你在哪?” “妈妈,我和苏御姐姐在这。” 童童也听到声音,激动的向她跑去。 “苏御!” “你怎么伤成这样?” “我在电视上明明看到你好好的。” 高彤满脸震惊的搂住童童,看着坐在轮椅上的苏御,她呆立原地 ,而在她身后却走出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让苏御瞬间绷直脊背。 深夜,月光如霜,给紫藤花架披上一层诡异的银纱,细碎的花瓣在风中瑟瑟发抖,仿佛无数双眼睛窥视着这一场意外的重逢。 “苏总真是......令人惊喜,还是惊讶呢?” 李庭烨一推眼镜,那充满压迫感的声音骤然响起,他的鳄鱼纹皮鞋狠狠碾过满地紫藤花瓣,每一步都似踩在人心尖上。 坐在轮椅上的苏御,身姿逐渐紧绷。 层层纱布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李庭烨的目光却像一把锋利的刀,穿过那副金丝眼镜片,在她身上肆意解剖着,最后定格在她身后的顾渊身上。 “资金挪用案的关键嫌疑人,居然在保释期,深夜私会顾局长……” 李庭烨拖长了尾音,语调中满是戏谑与试探,却像是抛出了一颗随时会引爆的炸弹:“我不会打扰到你们二位了吧?” “经侦总队的顾局,怎么也在?” 高彤不敢置信的看向不应该出现在此地的顾渊,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紫藤花的香气都仿佛变得刺鼻起来。 顾渊的脸色瞬间暗沉。 他往前半步,将苏御挡了在身后…… 第236章 谋?杀 深夜的医院,月光穿过紫藤花树,在地面铺下一层斑驳的花瓣。李庭烨脚下的皮鞋碾碎花瓣,发出细微的声响。 跟在他身后的助理阿queen,也发出一声惊呼:“这是什么情况?” “耐人寻味的情况。” 李庭烨语调戏谑,目光却透着审视,落在坐在轮椅上的苏御和她身前的顾渊。 “顾局,您能让让吗?” 苏御手指不自觉收紧,紧紧扣住轮椅扶手,面上却浮起一抹漫不经心的笑,拉了拉顾渊,仰头直视李庭烨:“您再这样站着。李律师这想象力,怕是要比诉讼状还精彩。” 她轻笑,裹着纱布的手指轻敲轮椅扶手,“李律师,如你所见,我这边刚和你签完保证协议,出了看守所,尽心尽力完成对公司的承诺,转头就被人捅成筛子。” “你不该给我个解释?” “这不会是从我出看守所前就蓄谋已久的谋杀吧?” “谋杀?” 李庭烨尬笑两声。 肃声严谨回了四个字:“我不清楚。” “那李律觉得我这身‘行头’是自导自演,还是cosy?” 苏御抬起缠满绷带的手脚,轻触着纱布的线头,眼神骤冷,“我现在只想知道,到底这背后是谁这么不想我安生,把我弄进看守所不够,还想要我的命?” 李律轻咳两声。 “这事,确实需要好好查查。” “所以,工作职责所在,顾局不就来医院调查情况了?怎么到了李律嘴里就成了我们私会?” “我这手上的电子镣铐,还是顾局新添的。” “他,可是和你一样怕我跑了。” “完成不了工作。” 她抬起手腕上的电子镣铐,在夜色中幽蓝闪烁,语气陡然凌厉:“虽然你代理了我的资金案,但你要是想通过编排桃色剧本给我加罪,我可是要起诉你诽谤罪的。” 李庭烨笑容一僵,正要开口。 顾渊面无表情上前半步,声音低沉。 “李律师,苏御此次绑架受伤事件,我们警方正在调查中,为了确保关键嫌疑人的人身安全,我们已经对外封锁了所有消息,还请你们律所所有人员不要随意传播,干扰办案的同时,引来幕后绑匪的再度报复。”他的眼神锐利,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落在他和阿queen的身上。 “这个当然。” “以顾局的作风,我当然相信。” 李庭烨推了推眼镜,目光在苏御和顾渊之间游移,话锋一转,“只是这深夜,顾局亲自对嫌疑人‘贴身保护’,可能过于殷勤了,才引人遐想。” 苏御忽地笑出声,眼底却毫无温度。 “殷勤?李律不妨去问问那两个绑匪,顾局是怎么‘殷勤’地一枪崩了他们脑袋的。” 她指尖划过电子镣铐,金属碰撞声清脆刺耳,“还是说,李律更希望我死在绑匪手中,好让资金挪用案成了死无对证的悬案?” 阿queen立即上前解围。 “苏总,不好意思,是我们误会了!” 苏御轻哼一声,才终止了这个危险的话题:“李律,与其关心我和顾局为何出现在医院,我倒想知道,你深夜造访医院,所为何事?” 感受到双方剑拔弩张的气氛,高彤急忙出来打圆场:“今天真是误会一场!李律师是受叶菱的母亲,叶菲女士所托,来帮童童安排专家手术……” 说到这,她半扬起手,低声嗔怪:“童童,都是你到处乱跑,你看让大家都担心了!”可最终,她的手还是没舍得落下。 童童也知道自己错了,抱着妈妈忙不迭认错:“妈妈,对不起,我今天不应该跑出去的。” “只是我好怕,怕和你有一天分开……” 高彤闻言又哭又笑,抹着她眼角的泪珠,柔声说:“别怕,你看这么多叔叔姐姐都在帮你想办法,我们童童不会有事的。” “知道吗?” 高彤眼里闪烁着泪光。 童童用力点头:“嗯,妈妈,你也别哭,苏御姐姐已经给我施了魔法,我肯定会好起来的,永远陪在你身边。” 苏御微微动容,关切地看向高彤:“童童的手术真的没问题吗?我遇见她时,她在儿童游乐场吓得不敢回去。” “苏御……谢谢你还惦记着童童。” 高彤感激地看向苏御,然后又压低声音解释,“这孩子……这些日子,确实吓得不轻。” “童童患的是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李律师介绍,叶菲女士推荐的北京专家,长期深耕儿童血液肿瘤领域,在攻克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上建树颇丰,过往经手的病例中,和童童病情相似的患者,术后五年生存率能达到80% ,手术的把握还是很大的。 ” 80%……啊。 苏御沉默了一瞬,这个数据还是意味着并不是所有孩子可以完完全全从手术台上下来。 顾渊沉默的看着她蹙起眉头。 想抬手安慰,却在接触到李庭烨多疑的目光后,手不自觉在衣角收紧。他明白,除非洗清苏御罪名,否则这样对于他和苏御质疑的声音只多不少。 李庭烨目光在苏御和顾渊之间逡巡,最后定格在顾渊虚扶轮椅的手上,镜片折射出一道意味深长的光。 这时,一只小手拽了拽他的衣角。 童童奶声奶气地说:“律师叔叔,苏姐姐是好人!她今天还用魔法手机想帮我找医生。” 李庭烨低头看了眼童童亮晶晶的眼睛,终是软了语气:“是吗?那既然误会解除,童童也找到了,我们就快回去吧。” “别让护士医生担心。” 高彤笑着点头:“嗯嗯,今晚我请大家吃宵夜,感谢大家这段时间的各种帮忙。苏御,这餐也算是给你接风,你得好好讲讲这是怎么回事。”说完,她特意看向苏御的一身伤,眼神担忧。 “放心,我这不是还活着?” 苏御拉着高彤的手,摇了摇头:“倒是你们,要是手术费和后续治疗费不够,就直说,我可以申请集团的儿童医疗慈善基金。” 李庭烨闻言难得有一丝惊讶。 “苏总,倒是热心快肠……就是不知道是真心做慈善,还是想要避税。” 夜风轻轻掀起童童的帽子,露出化疗后稀疏的发茬,苏御的嗓音淬了冰:“我倒是希望李律不要只对慈善信托的合规性嗅觉灵敏,对于五岁孩子的救命钱被前夫赖掉这事,也请不要装聋作哑?” “还是,你们律师只收钱,才办事?” 被苏御一次次当面挤兑,就算李庭烨再好的涵养,脸上也闪过一丝不悦,“算了,今晚这饭,我就不吃了,高彤,你们同一个监室的,好不容易相聚,我就不打扰了。” 说完,他转身带着阿queen幸幸离去。夜风呼啸,卷起紫藤花瓣重重地扑打在他背上,恰似一把蓄势未落的刀。 苏御目送李庭烨离开,转头看向顾渊,挑眉问道:“顾局,都这么晚了,你怎么也还不走?” “怎么,还有问题要审问?” “该交代的,我可都交代完了。” 顾渊深深看了她一眼,最后松开扶着电动轮椅的手,语气中带着几分叮咛,提醒道:“虽说海上集团给你安排了保镖,但你千万不能掉以轻心。要是遇到任何突发情况,第一时间和我们经侦总队联系。” “知道,你快走吧。” “少在这里,没事监视我。” 苏御只是转动轮椅,背对着他,声音不耐烦说着,然后启动轮椅自动朝住院部大楼驶去。 童童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满是不解,看着苏御姐姐竟再也没瞧车夫叔叔一眼,待李律师他们走远了,小手不自觉地拽了拽高彤的衣角,小声嘟囔:“妈妈,苏御姐姐和车夫叔叔,明明先前好好的,怎么说吵架就吵架……” 高彤笑着摇头,回头看了眼大步流星离去的顾渊。 “大人的事情,小孩子不懂。” “那我长大了是否就能懂了?” 高彤摸了摸她的发顶上的青绒:“对,你先长大。” 而在他们看不到的对面建筑高处,一各长焦镜头,一直始终紧紧跟随着苏御的身影 ,直到她再度消失在了住院部大楼中。 第237章 证?据 深夜,黑色商务轿车碾过水洼,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切割出扭曲的光影。李庭烨解开领带,指尖在平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监控录像里顾渊俯身替苏御整理毛毯的画面被定格。 副驾驶座上的阿queen递来矿泉水,他却盯着屏幕冷笑:\"阿queen,我就说过:没有证据前,作为律师,我不会轻易怀疑任何人。” 雨刷器\"咔嗒\"声里,医院园区的监控画面在ipad上循环播放。顾渊的阿玛尼休闲开衫袖口沾着紫藤花瓣,苏御仰头时纱布下的唇角扬起细微弧度,两人在花廊下的剪影被月光拉得很长,像两尾交缠的鱼。 李庭烨将画面放大,镜头精准捕捉到顾渊紧紧抱着苏御上下电动轮椅的瞬间。 医院的园区监控显示顾渊至少在花园里和苏御逗留了不下于2个小时,而且两人眼神缠绵,肢体暧昧,早就超过了正常的警察和嫌疑人关系…… 他接过矿泉水喝了一口,对驾驶位上的阿queen冷笑一声。 “这不就是证据嘛!” 他的目光透过车窗凝视着住院部顶楼那扇透出微光的窗户,沉思半晌,随即掏出衣袋中的手机,拨通了另一个电话号码。 电话接通的瞬间昏黑暗的车厢里,他压低嗓音问道:\"伊尹小姐,苏御在国际疗养医院的事,您是否知情?\"他刻意加重\"知情\"二字。 电话那头传来水晶杯与冰块碰撞的轻响。 伊尹海上漫不经心的伏在吧台上,笑声裹着威士忌的醇厚:“李律大半夜致电,就为了告诉我这个?” “看来伊尹小姐什么都知道,那庭烨就不多嘴了。” 李庭烨推了推眼镜,瞬间明白苏御的受伤一定是公司内部和警方双方通过气了,他的镜片中映出ipad上医院监控画面里顾渊推着苏御走过紫藤花廊的身影。 “只是经侦总队的顾局也在医院,您知道吗?他和苏御在医院后花园单独待了近两小时。” “举止……亲密。” 沉默持续了三秒。 伊尹海上晃了晃酒杯,突然轻笑出声,指节叩击桌面的声响如同敲击着键盘:“亲密?顾渊可是亲手给她戴过手铐的人。” 她的声音陡然转冷。 “把你手上的证据发我,李律。” 李庭烨随即将录拍的录像发送过去,画面中苏御仰头望着顾渊,纱布下的唇角扬起细微弧度,顾渊的警服在晚风里飘动,袖口还沾着紫藤花瓣,低头看着她。 两人拉丝的眼神。 要说没有什么,李庭烨是不信的。 “谢谢你的小视频,也希望你手中原件全部删除。”伊尹海上盯着照片里苏御痴迷的追逐着顾渊的眼神,一杯冰冷的威士忌下喉。 喉间溢出冷然的命令。 “这事,请暂时烂在肚子里。” “是。” 李庭烨滑动平板的指尖顿住,最后右击选择了“delete”键,说道:“\"不过,我只是担心顾渊的主导,会影响资金案的走向……” 伊尹海上打断他,指尖划过视频里顾渊的倒影,“那李律不妨想想,如何让这场‘暧昧’成为她的镣铐。” 李庭烨瞬间一凛。 他明白,身为律师,他们拿钱就是要体现他们的价值的,于是他以专业的律师身份,压低声音建议道:“必赢公司的慈善信托……如果在童童的治疗资金里动点手脚,既能做局,又能避税。” 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咔嗒声,伊尹海上的声音裹着女士香烟的烟雾:\"发份邮件给我,详细说明。” “是。” \"伊尹小姐,\"他对着黑暗开口,\"或许我们还需要多准备两份方案。\" 女士香烟的轻吐气声在听筒里炸开,伊尹海上的笑声低沉的擦过耳垂,有着超越这个年龄该有的谈吐:\"李律,你比我想象中更有趣。\" “谢谢您的夸奖。” 随着电话挂断,轿车汇入街道车流。 李庭烨从中控台上抽出笔记本,用嘴咬下钢笔套,虽删除了源文件,但出于律师工作的习惯,他打开笔记本,将顾渊私服为“阿玛尼高定”作为他存在资产异常的标志,同时将“苏御绑架案关联”都记入备忘录,便满意的阖上笔记本。 水珠甩落车窗的刹那。 童童病房的灯光次第熄灭,他略微疲惫的扯开领带,闭上眼睛。 脑海里已经开始精密的计划,明天要如何最大化利用高彤母女的这次手术事件作为杠杆,为他的另一个委托人——叶菱,撬开地狱深处的大门。 …… 清晨七点,国际疗养医院住院部大楼外,十数台直播设备架设在紫藤花架下。主持人正对着镜头整理妆容,耳麦里传来导播的倒计时:“三、二、一,开始!” “各位网友早上好,这里是《全民直击》特别报道现场。” 主持人将镜头转向身后的住院部,“今天我们将全程直播五岁白血病患儿童童的手术过程。这位被身在看守所的叶菱女士全额资助的小患者,其母亲高彤正是因为前夫拒绝支付孩子抚养费及高额手术费而被迫走上犯罪道路,最后在叶菱女士资助下最后‘免除刑事处罚’的高女士……” 直播间弹幕瞬间炸开: - “叶菱一个杀人犯居然资助经济罪犯的女儿?” - “叶菱给白血病患儿捐钱是想洗白吧?” - “这是想要舆论操控翻案?” - “叶菱杀人犯滚出娱乐圈!” -“叶菱这是想买热搜洗白杀人事实!” -“杀人犯的钱也敢收,果然经济罪犯就是没有底线!” -“身为财务的女经济罪犯,知法犯法更加没有底线,居然还能免于刑法无罪释放?果然有钱能使鬼推磨!明明就应该移送提篮桥监狱继续深造!” 网络上,不知道是各路水军引导还是如何,一早上网络上就吵翻了天,就连高彤收叶菱钱为童童治病甚至站台都被骂上了高位热搜。 …… 手术室外。 苏御裹着羊绒毯蜷缩在轮椅上,电子镣铐在晨光中泛着冷光。高彤攥着她的手,指甲颤抖几乎掐进她的纱布:“苏御,童童说手术前想见你……” “我在,童童,你找仙女教母做什么?” 苏御笑着反握住她的手,目光透过玻璃看着被推进手术室的童童。小女孩头戴叶菱的应援发夹,朝她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我会加油的,仙女教母姐姐,你等着我出来!” 第238章 大爆料 随着童童被缓缓推进手术室,直播镜头忠实记录着这一幕。手术室外,苏御和季小暖一左一右,紧张地陪着高彤。高彤的手心里全是汗,紧紧攥着苏御的胳膊,指甲都快嵌进纱布里了。 苏御轻声安慰着她,收到苏御消息特地请假的季小暖也没闲着,一边嘴里念叨着“童童一定会没事的”,一边不停地刷着社交平台,试图从网上找到一丝让人安心的消息。 可惜不刷不知道,一刷吓一跳。 整个网络世界都因为童童的手术直播炸锅了! #叶菱#和#张谦#两个人,热度如同火箭般直线飙升,迅速霸占了热搜榜单。两大明星的粉丝团在全网上下各处阵地展开了一场激烈的battle。 叶菱的粉丝们纷纷在评论区激情开麦:“不管怎么说,叶菱资助童童做手术,这就是实打实的好事,谁也不能抹黑!” “就是!比起张谦那个渣男,叶菱不知道强多少倍!张谦在这桃色纠纷里隐身术玩得溜!现在倒好,躲得无影无踪,真是佩服,一句道歉都没有!” “要是叶菱因为杀人就得滚出娱乐圈,那张谦这种一脚踏多船的渣男,早该被娱乐圈扫地出门了!” “难道情感塌房就不算塌房吗?张谦做出这种事,就应该受到惩罚!” “张谦引发二女争夫,最后还闹出伤亡,这要是都能轻易放过,内娱对男艺人也太宽容了吧!” 这时,一个匿名的影视人员在海外社交平台爆料:“你们以为张谦只是引发二女争夫互砍这么简单?粉丝太天真了!他的后宫大部分都是18禁,叶菱不过是他推出来挡枪的幌子,可怜叶菱还被蒙在鼓里,被骗得好惨!” 这一爆料,如同在油锅里浇了一盆水。 瞬间激起千层浪。 剧组的房车里,毛军正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根香烟,百无聊赖地刷着微博小视频。突然,一条【张谦选妃,滚出娱乐圈】的微博热搜弹了出来,直接霸屏。 他眼睛一下子瞪大,下意识点开。 “惊爆:张谦选妃,百万封口费封十人!” 看到这条爆炸性信息,毛军握着手机的手猛地一抖,烟头直接烫到了他的嘴唇:“嘶——我去,哪个大v这么狠心,爆料也不提前跟我们打个招呼!” 回过神来的毛军,赶紧在网上搜索相关报道。不搜不知道,搜完,热搜前三条全被他家张谦包了,还配上了各种微信聊天截图、照片合影,甚至还有视频。 更有人扒出了张谦和他控制欲极强的老妈的陈年往事,连带叶菱也再次被网友们拉出来骂。他们的谦华影视公司也遭了殃,被人举报各种黑料,偷税漏税、洗米、以选妃名义违规签约新人艺人,一个比一个劲爆。 每条微博下面的评论都有成百上千条,转发量更是像滚雪球一样,上万甚至上百万地疯狂增长。 网络上的骂声铺天盖地。 那叫一个五花八门: -“张谦粉丝脱粉宣言:我真是瞎了眼,用三年时间追了个‘人面兽星’,今天可算看清他的真面目了!脱粉,回踩!” -“呵呵哒,以前还吹什么娱乐圈谦谦君子、专一男明星,现在看来,被他祸害的女明星、女网红、女粉丝都能凑够一个排了!” -“叶菱还在看守所里呢,头顶已经是一片青青大草原了。刚死了个赵美云,现在又冒出一座后宫,这小三小四五六七八九十……真是杀都杀不完啊!” -“为了这么个渣男杀人,叶菱真是娱乐圈第一无脑妹。要杀也该杀张谦啊,干嘛误杀同类,蠢的无可救药!” -“虽说叶菱眼睛是有点看走眼,但脸蛋身材好歹是纯天然的。再看看张谦那些后宫,一个比一个的整容脸,张谦原来就好这口啊?” -“叶菱输的是脸蛋身材吗?重点是那些女孩个个个18↓啊,张谦可真够恶心的!” -“哪位大神级狗仔再扒一下张谦的料啊,我已经搬好小板凳,准备吃瓜了!” -“劳资已经怒火中烧,四十米大刀都快按不住了!张谦必须受到惩罚!” -“渣男还有什么好讨论的,直接拖出去喂狗!”后面还跟了一连串回复:“就算喂狗,狗子都得嫌弃他那玩意儿太小,不够塞牙缝的!” -“怎么到处都是张谦的消息,快滚出我的手机屏,我要洗洗眼!” -“张谦滚出娱乐圈!!!” …… 与此同时,张谦的铁粉大粉脂粉们也不甘示弱,开始引导舆论,对高彤母女发起了网暴,还拿叶菱炒作白血病患儿说事。 -“叶菱也太过分了,拿白血病患儿炒作也就罢了,居然还到处抹黑谦谦后宫选妃!” “大家一起去冲了叶菱粉丝后援会,让他们知道乱说话摸黑我们谦谦的下场!” …… 这场骂战越演越烈。 社交网络彻底被引爆,热度根本不需要营销号推波助澜,完全是自带流量疯狂发酵。热搜前三的位置,稳稳地被张谦、叶菱、张眉霸占,连带谦华影视也被骂得狗血淋头。 “完了完了……这下真要凉凉……” 毛军看着网上的局势,心急如焚。 想到好不容易平静了没几天的娱乐圈,又被搅得腥风血雨,他一骨碌从床上弹起来,心里纠结得不行:“我现在到底是该打电话问问张总,‘您看到最新的热搜了吗?’还是继续装死,就当什么都没看见?” 就在毛军犹豫不决的时候,房车的门被猛地推开,张谦穿着一身戏服,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大步走了进来。 毛军心里“咯噔”一下。 赶紧把手机关了,脸上堆满假笑,快速拿起桌上的保温瓶递过去:“谦哥,戏这么快拍完了?辛苦辛苦,来,喝口热茶,润润嗓子。” 张谦看到红色保温瓶里的枸杞,眉头拧成了麻花,抬手就是一挥,保温瓶直接飞了出去,枸杞汁洒了一地。 “那个呢?” 张谦黑着脸问道。 “哪个啊?” 毛军假装一脸懵懂,眼珠子却滴溜溜地转个不停。 “你说呢?” 张谦不耐烦地狠狠瞪着他,随后一键按下关闭键,关上房车门窗,隔绝了门外那些偷窥的摄像头和代拍。他爬上房车的卧铺,从枕头套里掏出一袋白色的粉末,急不可耐地打开,凑近鼻子,然后狠狠地猛吸了一口。 毛军见状,想要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只能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最后干脆眼不见为净,转身躲进了狭小的厕所。 …… 下午,房车外,导演已经派人催了好几次,最后甚至亲自上门。 “张谦怎么还不出来?这都什么时候了!” 导演站在门口,满脸的不耐烦。 毛军只能硬着头皮走出去,陪着笑脸给导演道歉:“导演,实在不好意思……你看,谦哥昨天下节目太晚了,今天精神不太好,正在补觉呢。要不这样,先请李老师和吴老师拍,等谦哥一醒来,我们马上补妆过去。” 张谦平时就比女明星还难伺候,动不动就喊累、喊饿、喊困,不想演戏,得哄着劝着才能完成一天的工作量。 要不是看在他流量大、粉圈人气高的份上,就他现在这风口浪尖上还耍大牌的作态,导演早就忍不了了。 而且,导演一走进房车,就闻到一股怪味,眼睛在房车内转了一圈,看到张谦似乎睡着了,出于娱乐圈人的那点特殊爱好,他也不好多说什么,考虑剧组的进度,只能面色铁青地转身离开。 可导演刚走没多远,副导演就抱着手机,一路大喊着跑了过来:“不好了……不好了……导演,张谦又上热搜了!” 导演没好气地瞪着他:“上热搜就上热搜,他们这些流量明星哪天不上回热搜,那才说明他们要过气了!” “这次不一样啊!” 副导演急得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停地滚落下来。 “有什么不一样?” “他们这些偶像明星不就是越黑越红嘛!要是来个黑热搜,正好给咱们这剧再炒一波热度和关注度。” 导演不屑说道,“没看见叶菱杀人案都能给张谦蹭一波流量吗?什么【一怒拔刀为男颜】【斩女神颜】,直接把张谦的颜值吹成娱乐圈巅峰,网民和粉丝们还津津乐道,顺便还带火了咱们这部剧。” 说完,导演甚至忍不住对着副导翻了一个白眼。 “不是啊,导演!” “这次事情不是叶菱又出了热搜,是张谦这边!副导演紧紧握着手机,声音都带着哭腔了,“您快看看吧!咱们这部戏才刚刚拍摄到一半,如果因为这件事受到影响,可怎么办啊?” “得赶紧想个应对办法啊!” “要不然万一到时候总局下达了禁播令,那咱们之前投入的大量人力、物力和财力可就全打水漂了,损失可就大了!” 导演听着副导演这番话,心里也开始七上八下的,但还是强装镇定地接过手机,开始从头到尾仔细浏览网上的各种热搜信息。 然而,当他看到那些触目惊心的标题和评论后,原本就因为连续熬夜拍戏大半个月而疲惫不堪的身体,再也承受不住这样巨大的压力,只感觉眼前一黑,差点当场就突发高血压晕倒在地。 “叫投资人!” “找张谦!” “不!……找张谦他妈的!”……逼! 第239章 颜值即正义 在娱乐圈,颜值即正义、即流量。 更等同于上亿身价。 张谦,这位从韩国练习生赛道杀出来的归国七子之一,一回国就凭借出众的形象气质,搭配180的傲人身高,瞬间登顶内娱顶流之位。一时间,妈宝粉、私家粉、颜值粉如同潮水般疯狂涌入,更有那极端粉,个个护主心切,因此张谦也得了个“内娱恶霸”的名号。 “张谦选妃门”爆料一出。 随着各大制片人、投资方、品牌方的电话,像密集的子弹疯狂扫射进来。可张谦团队跟早就准备好似的,官方微博和后援会迅速发布声明,应对态度像往常一样淡定从容。 “@mr张谦工作室:响应国家网信办号召,本工作室坚决抵制网络暴力与恶意造谣,法庭见!” “@mr张谦全球后援会:所有网传关于张谦先生的内容,包括聊天截图、视频、图片等,均为不实谣言。本公司已完成取证工作,后续会持续关注,坚决用法律武器维护张谦先生的名誉权!” …… 声明一经发布。 粉丝们瞬间化身网络战士,仿佛拿着圣旨到处“打脸”路人。 -“@mr张谦全球后援会:律师函已经在路上,造谣者等着吃官司!” 然而,网友们根本不买账,自发对张谦“选妃”和张眉包庇儿子的行为展开讨伐。 …… 很快,拥有十万粉丝的网红美妆博主李婉婉第一个出来举着身份证实名举报,一石惊起千层浪:“@网红美妆博主李婉婉:我李婉婉,被心目中曾经的男神点名睡过,拿包砸过,拿钱甩过;附议关于@叶绫曝出的张谦那个东西细如牙签,本人亲睡试过,有图为证。” -“苍蝇不叮无缝蛋,两边都不是好人。” -“你们哥哥唱的那些歌叫歌吗?一句歌词都唱不清楚!也让人记不住!” -“什么叫网红?就是无所不用其极想红!这种黑热度也蹭,果然无底线!” -“谦谦做错什么了?要遭到全网黑?” -“一个外国戏子天天上热搜!!!怎么不见你们关注一下国家大事!!!” -“谦谦,不管怎样你是yyds,这时代谁还没有谈过未成年?我们老家未成年都可以嫁人了,而且是双方父母同意的,加油,你最棒!” -“这就是所谓的内娱明星,偶像!也没人管管@广电总局” -“快插上你们的牙签,滚滚滚!!!” -“张谦就是个嫖客,却搅得娱乐圈腥风血雨。叶菱被他白嫖,还为他入狱,其他人至少还付了嫖资,可是叶菱只捞到一副银手镯,真是史上最惨女友。” …… 消毒水的气味在医院走廊里盘旋,苏御盯着手机屏幕上跳动的#张谦选妃#词条,电子镣铐的蓝光映得苏御瞳孔泛冷。 指尖划过一张张年轻女孩的脸,那些稚嫩的面孔像极了看守所里25岁花一般的年纪却深陷囹圄的叶菱,眼眶通红,指甲抠进掌心,靠着高墙一遍遍望着天花板念叨: “他说过只爱我一个,却把我最后骗进看守所,我怎么这么蠢?......” 砰砰的拳头锤头声。 在她脑海里怦然作响。 季小暖看着信息频频震动的手机,表情复杂:“御姐姐,这些还是不要给彤姐看到了。” “我知道。” “有些脏东西看了只会让人血压飙升。” 苏御指尖紧攥手中的手机,盯着手术灯还亮着的手术室,童童正在里面生死未卜,而张谦的团队却在疯狂撤热搜,甚至引导粉丝水军舆论攻击童童母女及叶菱。 她知道,这一切绝不是巧合。 所有的一切背后,一定有一只资本的大手在背后推波助澜,否则“张谦多次诱导未成年人饮酒”的监控录像不可能这么轻易流出来。 一定有人花大代价。 请她们出来爆料!! 而微博上传出的九宫格照片里满是暧昧的酒店房号、转账记录和女孩们举着身份证的模糊自拍,拿着包包的模糊自拍。 \"这些照片的打码方式很专业。\" 苏御暗自思忖,纱布下的指尖划过一张被ps过的聊天截图,\"你看这些照片的微信头像的打码阴影角度统一,聊天截图形式也几乎完全一致,重点张谦的名字,一个也没有打码。\" 凑着脑袋的季小暖不懂:\"这代表什么......\" \"有专业水军公司下场。\" 苏御冷笑。 说到这里,她拿过平板电脑,开始查看谦华影视的工商变更记录和股权穿透报告。 2017年3月,公司注册资本从5000万暴增至2亿,增资方是注册在英属维尔京群岛的\"dream star ltd\",法定代表人一栏写着张眉的英文名。这个细节在她手机里的审计报告中曾被标红:同期海上地产向谦华影视支付的5000万投资款,恰好与\"dream star ltd\"的注资数额完全一致。 \"苏总对数字果然敏感。\" 李庭烨将一沓照片和文件拍在休闲茶桌上,最上面那张照片里:苏御穿着深蓝色西装站在星皇夜总会门口,身后几步远是戴着口罩的张谦,两人中间跟着林海平,他当时夹着的文件夹封面上印着\"海珀影视并购案可行性报告\"。 当李庭烨那双鳄鱼纹皮鞋在她们面前站定,季小暖拉了拉她:“御姐姐,有人来了。” 苏御抬头只见男人镜片后的目光似笑非笑的瞅着她,口是心非的夸了一句:“苏总果真热心肠,住院都不忘帮叶菱翻案。” 苏御晃了晃缠纱布的手。 “比不上李律师,一边说着帮助童童治病,替叶菱翻案,一边把高彤她们架在火上烤。这手段,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搅翻整个娱乐圈。” 空气陡然凝固。 李庭烨却俯身,呼吸喷在她额前:“这世上,任何事情都得付出点代价,高彤难道不明白这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 “苏总,还是看看这个吧!” 屈指点了点文件最上面一沓照片:正是苏御,韦雪媛,还有张谦母子,以及一众娱乐圈顶流明星去年一起参加海上文化分公司成立酒会的活动照片。 苏御捡起照片看了一眼。 总算想起为什么对张谦有点印象了。 她注意到有一张照片背景里,张眉正对着手机说话,指尖在屏幕上快速点选,放大,那是数字货币交易平台的经典界面。 \"去年您参与的''影院业务打包上市''计划。\" 李庭烨压低声音,镜片后的目光扫过她缠着纱布的手腕。 \"海上文化的明星占股里,引进的谦华影视的估值构成里有30%是''艺人商业价值预期'',但张谦的个人银行卡去年收到过27笔500万以上的''代言费'',汇款方都是刚注册三个月的空壳公司。\" 当晚酒会,她在韦雪媛的介绍下,认识了一些圈内影视圈知名导演,一哥一姐。噢,好像叶菱的母亲影后叶菲也在。 她们一起讨论成立一家由海上地产集团牵头,将海上地产旗下的海珀电影院连锁业务分拆出去和电影圈资源的明导明星组成打包业务上市,而海上文化这支明星股票就是由此产生的。 当晚出席的不只有她,还有对影视文化产业极为感兴趣的严董那个老狐狸,李董秘,康总等人也俨然在列,记录着酒局的情况,等着回去汇报。 想到这里,她算是全部贯通了。 当时星皇夜总会的酒局上,张眉曾还笑着对她们介绍了一批公司新签约据说极有潜力的年轻女艺人:\"我们家谦谦交朋友,总要留些纪念品,也时刻不忘给品牌方打广告。\" 当时每个女艺人手上拿的包,都和九宫格照片上的品牌标志一样。所以这些品牌赞助商的包包就成了打发那些被骗女孩的“封口费”。 想到这里,她突然抬眸看向李庭烨。 \"去年星皇夜总会的酒局,张谦母亲似乎还亲口对我们说过,只要把钱投进电影,再通过海外票房回流......\" 李庭烨的瞳孔微微收缩。 轻推眼镜架,勾起一抹微笑:“苏总的消息渠道堪称一绝!看来找上您,是我最正确的决定 。” “所以,我们合作吧。” “想来,您也不希望自己出来了,自己的好狱友,好姐妹,还在牢里继续受苦!” 第240章 爱情的幻想 还来不及回答,手术室的红灯突然闪烁,苏御的轮椅在地面划出刺耳的摩擦声。她看见守在手术室门前的高彤紧攥着童童的发夹,浑身发抖——那是叶菱后援会的应援周边,此刻却像枚不定时炸弹。 直到下一秒,手术灯熄灭。 手术室门从内打开,主刀医生稳步走出。 守在外面许久的苏御、季小暖,立马跟着高彤围了上去,扑向移动病床,着急的询问童童情况。医生欣慰一笑,表示手术很成功,后续只要定期化疗,保持环境通风降低感染几率,童童有很大希望挺过5年生存期 。 听到这里,大家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高彤忙不迭道谢:“赵医生,太感谢了,您说的,我一定全力配合。” 李庭烨也笑着开口。 “赵主任,今天辛苦您了,多谢。” 赵主任回以温和笑容,朝李庭烨点点头,“你的人情我还上了,那我先回去了。”说完便带人离开。 手术室外,苏御看向李庭烨的眼里终于少了些敌意:“这次多亏你了,谢谢。” 李庭烨笑笑,趁热打铁:“那我之前提的合作,苏总考虑如何?” 苏御沉默片刻,缠着纱布的手指抚过李庭烨给的各种文件及加密硬盘,“合作可以,但我有条件。童童后续必须继续保证最好的治疗;你派个律师帮高彤,向她前夫把拖欠的抚养费、医疗费都要回来;还有,不许再拿童童她们炒作。” 说着,戴着口罩的苏御蹙眉看向医院内外遍布的记者媒体和镜头:“我要她们安心治疗,不被打扰。” 李庭烨干脆点头:“行。” “一切如你所愿。” …… 周一清晨,景江公寓被晨雾轻柔地包裹着,阳光努力从缝隙中钻出来,给铝合金外挂幕墙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季小暖像做贼似的,偷偷摸摸摸上位于44楼的经侦总队家门口。 眼睛紧紧盯着顾渊家的门。 她深呼吸了三次。 不怕不怕,警察没什么好怕的,大着胆子敲开了顾渊家的门。 室门拉开的瞬间,季小暖被满墙案件线索图惊得后退半步,而晨光正吻上顾渊的后颈,他背对着门正整理着雪白的衬衫,警用皮带勒出精瘦的腰线,而镜中倒映的肩胛骨将警用衬衫绷出凌厉的褶皱。 听到动静时,他修长手指正停在喉结处的温莎结上准备系着领带,缓缓转身:“谁?” 季小暖惊呆的看着眼前人影。 忍住吞咽口水的动作。 这哪是警察? 分明是苏御姐姐私藏的希腊雕塑。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这通身的警督压迫感让她一个看守所出狱人员只剩紧张的立在门口,然后把制服往玄关柜一搁,就想赶紧走人。 她握拳轻咳一声。 \"顾局,您的外卖到了,请签收!\" 以为是物业的顾渊被这门外突然出现的人也吓了一跳。他定眼一看,发现是季小暖,不由得挑了挑眉看着柜子上的礼盒。 “季小暖,你这是要行贿?……” 季小暖努力挤出两个小酒窝,然后像变魔术似的,将盒子里熨烫如新的警服拿了出来:“顾局,御姐姐说,你穿的制服像腌菜,有损警队形象,所以叫我送过来了的!” “好了,我的任务完成,走了!” 说完,她调皮地吐了吐舌头,然后一溜烟跑了,生怕顾渊会追来一样快速钻进电梯。 顾渊一愣。 眼神渐渐变得柔和,似乎想起了什么。 “替我谢谢她。” 顾渊快速说了句,声音里带着几分暖意,也不知道电梯里的季小暖听见没有。 关上门,他看着盒子里的制服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缓缓展开警服。 轻抚过袖口那道被仔细缝好的裂缝,那是五天前追捕绑匪时留下的,此时却有人精心设计了一朵小巧的紫藤花卉图案。 指尖摩挲着精致的绣花。 他一把扯下先前穿好的衬衫,重新穿上这件,一颗颗再度扣好纽扣,每一个动作都透着军人般的严谨。接着,穿上那件熨烫得笔挺的警服外套,拉上拉链,整理好领口。 他站在镜前。 拿起警帽,缓缓戴在头上,轻轻调整角度,让警徽端正地悬于头顶,闪烁着晨光。 银色的光芒,反射出的光映在他的脸上,勾勒出他英俊又坚毅的轮廓。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淡淡的涟漪。 仿佛苏御此刻正站在他面前的镜子里,和他俏皮的说着话:“顾警官,转个身,让我看看!” 顾渊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那丝涟漪在苏御这句俏皮话的“催化”下,渐渐扩大成了一抹真切的笑容。 他微微侧身,像是真的要让镜中的苏御能更清楚地看到这身制服,故意板着脸:“看够了吗?我还要去上班!” 镜中的苏御似乎不满意的蹙眉。 “别老板着脸,笑一下,顾警官!” “笑的亲民点。” “别说话了,再说话,我都以为自己和你一样要精分了!” 苏御抱臂轻哼一声:“这叫爱情的幻想!” “说明你已经爱上我这个嫌疑犯了,顾警官。” 他的声音里带着点无奈又满是宠溺效果,然后眼见镜中的苏御才缓缓消失在一片耀眼的光晕中,发出一声轻笑,才低头看向礼盒下面还压着一个沉甸甸的牛皮纸袋。 他疑惑地皱了皱眉头,伸手拿过纸袋,打开一看,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收了所有的笑容。 顾渊刚要拿出手机打给苏御,他的手机却先震动起来,是周迷的微信:[张谦的传唤令批已经批下来了,1小时后,我们准备行动。] 顾渊眼神一凛,迅速将资料放进黑色公文包中,再次看了一眼镜子里穿着整洁警服的自己,镜中的他,身姿挺拔,眼神坚定,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拎起公文包,转身走出家门。 下楼时,电梯里的电视正播放着童童手术的直播画面,弹幕里却满是不堪入目的污言秽语。顾渊的眉头紧紧皱起,随即拨通齐子燿的电话:“叶菱的案子有线索了吗?” 刑侦大队长齐子燿疑惑的声音混着键盘敲击声传来:“你怎么还关心我们刑警大队的案子?” “我们经过这段时间的逐一调查,已经锁定了一个嫌疑人,目前还需要更多线索,正准备今天再去看守所提审叶菱。” “好,我这边关于张谦可能涉嫌偷税漏税洗钱的情况,也跟你事先通个气吧!”顾渊说完不顾齐子燿的疑惑,便挂断电话,拉开越野车的大门上车。 晨光轻柔地洒在车上,微风拂过,这个时节的紫藤花瓣纷纷扬扬地洒了一路,有几片紫色的花瓣恰好飘进车窗。 他恍惚间似又想起苏御那夜在花廊下的轻笑,那笑容如同春日暖阳,瞬间驱散了他心头的阴霾。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武装带上挂着的电子镣铐钥匙,像是在触摸一份特殊的羁绊。 “阿渊!——” 眼见周迷靠近,他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清明,停好车,快步走进警局。 “走吧,我们进去说。” 第241章 暗?香 晨光斜斜地切进经侦总队会议室时,顾渊推门的动作带起一阵极淡的暗香。 正和简一一起核对案卷的莫子,叼着豆浆吸管,抬头瞬间差点把一口豆浆喷在案情分析图上,就见平日老大那件总带着股“汗”味的警服此刻不仅熨得笔挺, 银扣在阳光下折射出冰冷光,连领口褶皱都被驯服成利落的直线。 更诡异的是,顾渊走过的地方空气里都好像浮动着一层暗香。 “老大,你今天是孔雀开屏?” “居然喷了香水!” 莫子惊讶的用案卷挡住半张抽搐的脸,“还是你要代表警队去接受采访,拍封面?连袖扣都换了哑光黑曜石的……” 他故意拖长尾音,目光扫过顾渊紧绷的下颌线,“该不会......是家里催着要去相亲?” 周迷捧着咖啡杯的手指骤然收紧。 身为警察和女人的直觉,她早就发现顾渊身上这种变化——从五天前他抱苏御回病房时执意要代替家属签字,到此刻警服上若有若无的淡淡香氛,每一丝细节都像淬了毒的蛛丝,悄无声息撩动着她最敏感的神经。 她知道。 这代表顾渊身边一定出现了别的女人。 “可能洗衣店的消毒水味太冲,他们加了点香氛吧。”顾渊指尖划过领子,低头闻了闻,现在他才发现确实有一股淡淡的香味萦绕鼻尖。 他似乎不在意的说道。 放下的袖口露出半截精致的花纹刺绣。 周迷见此突然起身,咖啡杯在桌上磕出清脆的响:“哪家洗衣店连刺绣修补都接?我表弟警服破了正愁没地方......” “阿渊,要不你介绍我?” “淘宝搜警服定制洗烫,第八个链接。” 顾渊闻言瞥了一眼周迷紧咬的贝齿,迅速报出平时自己的送洗店名,快速打断她的猜疑,然后一手拿起遥控器摁下,投影仪蓝光在会议室适时亮起,将张谦的海外资金流向图投在幕布上。 他敲了敲标注红圈的维尔京群岛账户,回归正题:“好了,我这边刚刚得到一份关于张谦的匿名举报材料,有三家空壳公司在去年上半年向张谦个人账户转账1.2亿,名义是《未来末日》票房分红,但税务局的同志查过真实票房……” “不到三千万。” 早就查过这些的周迷强迫自己聚焦在案卷上,钢笔却把“票房注水”四个字划得支离破碎。 “更讽刺的是,这烂片在豆瓣只有2.3分,但谦华影视,张谦的电影演员合同约收入因此还暴涨提高了30%。” 他指尖敲了敲屏幕上的股权穿透图,“而这些公司的最终受益人,都指向英属维尔京群岛的‘dream star ltd’——这家公司今年接收了海上地产文化5000万注资,同期谦华影视估值暴增。” “数字货币交易、空壳公司洗钱、影视项目估值虚增……”周迷快速记录着,忽然抬头,“这些和苏御负责的金融文化板块有关联吗?” “海上文化ipo的核心是打造文娱产业闭环。” 顾渊调出苏御提供的公司内部三维产业图谱,激光笔圈住泛着金属光泽的生态链模型,“根据大连影视重组方案和阿狸影业「新基础设施」战略,他们的资产包配置比传统影视公司更激进。” “影院实体资产占股45%——参照大连院线abs融资模式,将全国72家imax影院未来五年票房收入证券化;内容制作板块占30%,其中15%是收购的绿江文学城top50 ip改编权,另外15%参考阿狸影业「锦橙合制计划」,与姜导、陈导等国际导演签订对赌协议。” 激光红点突然停在张谦工作室的logo上:“至于明星估值占比25%,这可比华艺兄弟2015年收购冯的空壳公司东阳美拉时10.5亿估值更疯狂——苏御团队开发了类似nba球星卡的『虚拟偶像权益通证』,把张谦未来十年商业代言拆分成3000万份nft进行预售。” 莫子对着张谦戴着钻石耳钉的3d建模咋舌:“这娘炮脸居然值6个亿?粉丝买的都是脑白金吧!” “更精妙的是苏御设计的风险对冲。” 顾渊点开嵌套在港股代码下的金融衍生品界面,“当签约合作的明星爆出丑闻时,苏御提前做空的『艺人道德风险指数期货』就会盈利,比如如果张谦偷税漏税属实,她倒赚2.7亿,正好覆盖谦华影视市值蒸发造成的损失——这才是海上文化股价逆势上涨11%的真正原因。” 他关掉投影时,袖口紫藤刺绣擦过张谦nft交易量的峰值曲线。那些深夜病房里的键盘敲击声,此刻化作资本市场的嗜血獠牙。 周迷看见顾渊翻开的举报材料。 打开的一页材料里抽出一个粉色的纸条,再度出声:“阿渊,我能问一下这份详尽的交易记录,合同文件,甚至内部材料。” “你从何而来?” “苏御,对吗?” 顾渊要简一影印一份材料的动作顿了顿。 看着周迷:“这份举报材料,来源暂时不能透露。”顾渊的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周迷咬了咬嘴唇,坐回座位。 心里却像打翻了五味瓶。 这时,莫子突然开口:“老大,会不会是有人想借我们之手搞垮张谦,这份材料说不定有问题。” 顾渊沉思片刻。 想到叶菱和苏御同一个监室,再加上苏御为海上文化股设计的[风险对冲]模式,难说她不是借他之手除去毒瘤的同时,准备净赚一笔,覆盖可能的亏损。 会议继续进行,大家围绕着材料展开讨论。就在这时,顾渊的手机震动起来,是苏御新手机号发来的消息,询问他洗干净的衣服收到没。 顾渊嘴角不自觉上扬,这细微的变化被周迷捕捉到。周迷心里一阵酸涩,手中的笔又用力地划了几下纸张。 顾渊回完消息,收敛了神情,专注于案件讨论,仿佛刚才的温柔从未出现过。 众人继续分析着线索,李叔突然皱眉举起手机上的新闻:“网上,张谦和导演在剧组好像又发生争吵,带着所有团队扬言要离开剧组,直到导演道歉为止!” 他瞥见会议桌后顾渊瞬间绷紧的肩线,咧嘴问:“那我们还要赶去剧组吗?” 顾渊翻看资料的动作一顿。 思考了一瞬。 “去。” 顾渊声音低沉却坚定,收好苏御提交的举报材料,周迷暗暗握紧了手中的钢笔,心中五味杂陈,但还是迅速收拾好资料出发。 …… 剧组,好不容易被劝回来的张谦困倦的躺在剧组的贵妃椅上,不顾导演脸色,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白帝君,你今天晚上就打算抱只狐狸睡了?”对手戏男配角演深情的念着台词,看着张谦一身黑袍拽地,抱着一只雪白的狐狸斜倚在贵妃榻上,面色浮肿地朝他尬翻了一个白眼:“你说呢?” “卡!卡!卡!” 导演生气打断:“张谦,你都休息一晚上了,为什么还是这副面无表情?两眼无神?……你用点心好吗!……这段台词你应该低头深情地看着你怀里的狐狸,摸着它,再念台词!” “它才是你的最爱!” 早就不耐烦的张谦,不顾毛军的二次劝阻,当即“砰”地打翻瓶身,猛地站起:“我是一个专业演员,我难道不知道怎么演?” “既然你们觉得我演的不好,那换个替身演员来演!” “后期换脸就好了!” “后期换脸?” 导演听完气的肺都要炸了。 昨天因为张谦的状态本来要赶的进度没拍完不说,还因为张谦那一大堆烂新闻,被十几个投资人挨个问候祖宗十八代,于是导演也立即摘了他的导演帽扔在地上,跟他线下干了起来:“你一专业演员还要后期换脸?” “还有,后期换脸不要经费?” “你们谦华影视出钱吗?” “我们谦华出钱怎么了?” 自恃资本雄厚的张谦,哪忍的了这股鸟气,眼神浑浊地抬手指着对方。 不过一个三流导演仗着有大资本加盟投资就敢在他面前耍大导演威风,他难道不知道这部戏是因为有他【张谦】这个顶流加入才组的剧。 于是张谦脚步虚浮地要去拉扯导演的衣领,却因为地上的摄像机视频线栽了一个大跟头,狼狈不堪。 毛军急急上前去扶张谦。 “唉……谦哥,消消气!” 还要两边赔礼道歉、安抚:“导演,导演……谦哥不是这个意思。” “他不是这个意思,是什么意思?” 导演也忍不了了,大声质问他们。 “你张谦是想耍大牌?” 毛军低头小心翼翼的替张谦赔着不是:“对不起,对不起!……我们这边会好好跟谦哥再说一说的,他今天确实有点累,不在状态……对不起,各位导演,老师。” “一句对不起就完了?” “他的专业演员素养呢?” “大晚上不好好休息,干嘛去了?” “是泡酒吧,还是泡网红,或者吸那玩意,吸的路都走不动,话说不利索?” 知根知底的导演不想放过张谦这个水货,不屑瞅着脸色苍白,眼神浑浑厄厄,走路就像个丧尸的张谦,直接挑明了说:“你们知道这样耽误我们的拍摄进度,这一天剧组五百万的支出,光他一个人一集收费就三百万,你们谦华影视准备怎么赔这笔钱?” “副导,把这两天的新闻拿给张谦看看。” 导演借题发挥,点名副导演。 “是。” 副导演马上拿着平板电脑恭敬递给张谦:“张老师,您请看看。” 作为助手的毛军赶紧接过,只瞅了一眼,就赶紧递到张谦面前。 “谦哥。” 强撑精神的张谦脖子僵硬地转了转,还全然不知情的他,疑惑的瞟了一眼导演的平板电脑:“……什么鬼东西?搞得神秘兮兮……” “这些新闻,请你们谦华影视也给我们剧组法务部一个交待。”导演说完转身拍了拍导演本,招呼整个剧组:“好了,张谦的戏都不拍了!” 周围一众演员、工作人员却装作无意地偷偷打开录音、照相、录像、微信、微博,开始暗地里切换小号,在各自的小圈子匿名放料。 #程导和张谦又掐起来了!!!# …… 谦华影视公司。 张眉站在大会议室里,拿着制摇控器看着各大频道视频平台上的各种报道。 液晶电视里正在播放总台新闻:“广电总局近日“出手”,标题名为[不为违法失德艺人提供公开出镜发声的机会]轰动影视圈,为劣迹艺人划下红线。” “嘟嘟嘟……” “叮呤……” 桌面上的十几只手机响个不停,吵的她心烦意乱,她拿起其中一支电话,又是《双世》剧组的制片打来的电话。 张眉盯着手机半天,最后在工作室一众人的目光下按下免提,扯出僵硬的笑容:“喂,刘制片,什么事,这个时间打过来?” “你们张谦到底怎么回事?还把我们剧组挂网上,引导粉丝舆论讨伐我们?”刘制片的声音火箭炮似的炸响在会议室。 “对不起……对不起……刘制片,这绝对不是我们做的,肯定是那些八卦娱记胡说八道乱发的。”张眉紧张的保证。 “我不管谁乱发的,张谦这些烂事,你们要么赶紧给我摆平,要么就等我们的律师信吧!” “是是是!” 张眉托着手机百般保证:“我们马上解决。” 然后将挂断的手机往桌上一拍。 “怎么办!都哑了?” “说句话啊?” 律师开口了:“张总,我有一个想法。” “说。” “关于网红李婉婉爆料肯定也是为了钱,我已经在找中间人跟她谈,让她撤回爆料。”律师说。 张眉蹙眉紧盯着律师:“要是对方有备而来,不同意松口呢?” “老规矩,这些想出名、想红、想要钱的年轻女孩子,没有不害怕的,我们手上有的那些照片足够让她们知难而退了。”律师挑眉看了一眼毛想:“对吧,毛军?” 毛军唯唯诺诺点头。 律师说:“我都叫技术部留了备份……” 一些营销部的女孩子都默默低下了头,可是攥着手中的笔和纸却无意识乱画着。 眼见有主意了,张眉要求赶紧行动:“那就快点给我摆平这些冒出来的一个个捞女!” “是!” 第242章 委?托 会议室的投影熄灭,张眉捏着手机的指尖泛白。整整两个小时的危机公关会议,让她太阳穴突突直跳,直到助理毛军抱着笔记本电脑跟出来,她才猛地想起什么—— “谦谦呢?” 高跟鞋在公司里敲出急促的节奏,张眉转身时香奈儿套装带起一阵风,“一上午没见人影。” 各部门总监陆续擦肩而过,同情的目光在毛军身上扫过。这个每天替张谦收拾烂摊子的特助,此刻正吞咽着口水回道:“上午和剧组闹掰后,谦哥说想回公寓静一静,让我别跟着。” “静一静?” 张眉冷笑一声,点开手机里的家庭监控app。 十八个摄像头画面在屏幕上切换,从主卧到泳池,连浴室都空无一人。定位系统显示张谦的手机还在公寓,但那个镶满水钻的定制款,此刻正躺在毛军的办公桌上。 “你不是说他在公寓?” 张眉的指甲掐进毛军的手腕,“定位器呢?” “我、我下午送快递时还看见他在卧室……”毛军翻出通话记录,声音越来越虚,“门口安保说没见他出去过……” 监控画面里,保姆正跪在地上擦大理石地面,吸尘器的轰鸣盖过了毛军的辩解。 毛军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每天擦不完的屁股和烂事:“谦哥出去了,安保怎么也没给我打电话?” “能为什么?” “肯定又跟着一起出去玩了。” 张眉抚着额头,眼中满是厉色:“这几个安保不能要了,你去重新物色一个安保公司。” “是,张总。” “现在是关键时刻,给我立刻、马上找到谦谦!”张眉指着各大部门终于忍不住大吼:“就算抓也把他给我抓回来!” 毛军赶紧催促众人:“谦哥常去的会所、pub、夜店、酒店,一起经常玩的那些人,通通派人去找!” …… 不说张眉在四处寻找玩失踪的张谦,赶到《双世》剧组的经侦总队看到的也只是一个停工的剧组,顾渊走进棚内时,正撞见场务扛着反光板从《双世》剧组棚里钻出来,那人瞥见警服肩章的一角,还不等顾渊开口,立刻缩着脖子拐进道具间。 \"第七个了。\" 莫子咬碎棒棒糖,执法记录仪的红点摄像头扫过满地狼藉,\"这帮孙子躲警察比狗仔还熟练。\" 顾渊斜睨了他一眼。 “你说呢!我们这身警服,难道他们会以为我们是来拍戏的?” 周迷的坡跟碾过地上的通告单,被泥水浸透的通告单,拾起的瞬间,腕表链扣擦过顾渊袖口——紫藤暗纹在警徽下若隐若现。 \"导演组在二号棚。\" 她将湿透的纸片塞进证物袋,声音比平时低半度。 棚内吊着的钨丝灯晃得人眼晕,执行导演正冲着对讲机吼:\"威亚组死哪去了?没看见男二还吊着呢!\"话落,转身撞上顾渊胸前的警徽,喉结剧烈滚动:\"警官……张...张老师请病假了......\" “是吗?” 顾渊的钢笔尖点在记录本上,墨迹泅开个小圆点。 场记小妹抱着道具剑经过时,剑\"啪\"地撞在铁架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哎哟!\" 莫子俯身捡起道具剑,掂了掂重量,\"这塑料剑看起来做工也不值50块吧?\" 他瞪着场记小妹, “听网上报道《双世》剧组投资4个亿,可这剑假的,比横店仿古建筑还糙。你们这4个亿的制作费,光美术设计费2.3亿都花在哪了?” 执行导演的额角瞬间渗出冷汗。 “呵呵……警官,道具吗……自然不可能是真的,那4个亿也打不住啊……” 顾渊敏锐地捕捉到执行导演的异样,目光紧紧锁住他:“那你们4个亿的投入,能收回来4个亿的回报吗?” 执行导演的腿开始不自觉地颤抖,眼神飘忽不定。就在这时,周迷从道具组的抽屉里找到一个随手记录的人工账本。账本上的实际结账记录让众人震惊,剧组的大量资金被以道具采购的名义挪用。 顾渊看着剧组的工作人员:“我看不仅张谦,你们剧组最好也跟我们去警局走一趟。” 导演组众人发出哀鸣。 顾渊却合上本子不管,\"好了,收队。\" 莫子愣住:\"这就撤?\" \"留下几个人在剧组,清点人员带去警局,我们去谦华影视堵张谦。\" 顾渊转身上车。 黑色越野车碾过影视城门口的梧桐树时,车载电台正在播报:\"张谦疑似剧组不和,退出《双世》剧组,谦华影视股价暴跌15%,资深股评人指出,这与海上文化新设计的道德风险对冲基金有关......\" …… 水晶吊灯在包厢内投下细碎的光斑,十五六岁的女学生们挤在门口,书包上的张谦应援徽章闪闪发亮。 “你们快看,是谦谦!!” “哇!!真的是谦谦!!!” “是真人!!” 年轻的的学生粉在包厢门口,背着书包,看到坐在包厢里的张谦激动地发出尖叫,门口带队的站姐笑了一声:“怎样?没骗你们吧?” “拉拉姐,你真是太厉害了!” “说今天有独家见面会,真的有!” 有个学生粉向包房里探头探脑,甚至掏出手机想要拍照,却很快被安保经理挡住摄像头:“不好意思,这里不允许拍照!” “进去见本人不比在门外偷偷拍照好?”站姐拉拉笑眯眯的拿走她的手机。 “嗯嗯!” 小女粉立即双手合十,一脸希冀的请求:“那我们真的可以进去和谦谦单独见面吗?” “进去呗!” 拉拉姐朝安保经理使了个眼色:“不过进去里面不能带手机,也不能带录音笔,你们知道的……谦谦是大明星。” “那我们可以和谦谦合影吗?”几个女粉期待地问。 “可以。” 拉拉姐看着安保经理:“你们可以叫这些安保大哥帮忙拍照,再转给你们。” “真的吗?” 安保经理点头保证:“只要是合规的合影,我们可以代拍。” “耶,太好了!” 粉丝纷纷交了手机,一窝蜂地冲过安保经理的阻拦钻进五光十色的包厢。 包厢的大理石桌上摆着好几杯形形色色的红酒、鸡尾酒、果汁,而张谦一个人站在台上握着麦克风唱着他的成名曲《酒酒酒》。 “酒-酒-酒……” “你是我的爱人……” “我是你的酒……” “喝了就会醉,醉了不愿醒……” “谦谦!!谦谦!……我们最喜欢你的这首《酒酒酒》了……”,“今天,我居然听到现场版了……”,“啊啊啊!!……看到本人才是最幸福……足够跟我朋友吹一整年了!……” 几个年轻女粉丝们的疯狂尖叫声充斥着vip包厢,一个电话突兀的响起,张谦看了眼手表上的来电名字,接通:“张谦,今天组局,怎么没叫上我们啊?” “来啊,老地方。” 张谦轻佻的瞥了一眼门口冲进来的女学生疯狂高喊着他的名字,靠在真皮沙发里,翘着腿,接着电话悠闲的笑应。 “人都齐了。” “就等你们来了。” …… “哇!太刺激了!” “张谦酒店集体约炮!” “明天的新闻肯定轰动全网!” 得到消息埋伏在酒店对面的写字楼楼顶的狗仔们端着他们的长枪大炮,对着酒店包房,走廊,“咔嚓咔嚓”一通狂拍。 一个指挥的声音在长焦镜头后响起。 “拍清楚点''!” 命令的同时将红包塞进狗仔背包中,“尤其是张谦手腕上的针孔。” “放心,cathy姐。” 狗仔队长拍了拍他们吃饭的家当相机,“从他进包厢到现在,就连去洗手间都拍得一清二楚。” 镜头里,张谦在安保部门的掩护下,正搂着两个少女成群结队走过酒店走廊,手腕内侧的红点在走廊灯光下格外刺眼。一众人还嘻嘻哈哈的举着手机拍照,调笑,一起加入游戏。 顶楼屋顶上。 夜风掀起cathy的黑色风衣,露出里面印着“叶菱后援会”的t恤。一面收过一张张存储卡,优雅的装进黑色档案袋,然后一面甩出丰厚的大红包谢过:“今晚,多谢各位的长枪大炮了!” “明天也拜托大家。” “对准张谦!!!” “发起炮轰!!!” 狗仔们兴奋的打开红包,数着里面大把的钞票:“放心交给我们吧!保证替叶菱洗刷冤屈。” “借诸位吉言,我们叶菱早点出来吧。” “有人太想她了……” cathy掏出手机,给某个匿名号码发去消息:“证据已就绪,按计划行事。” 手机震动,回复来得很快:“收到。” …… 阿queen的皮鞋在地面敲出清脆的节奏,李庭烨坐在办公室里,笔记本电脑上的视频画面定格酒店的走廊。“张谦出现了,”他推了推眼镜开口,“带着两个未成年女孩。” “要通知警方吗?” 阿queen将手机屏幕上正在疯狂闪烁的热搜词条也递给他:“#张谦片场失控疑似吸毒# ,如果明天#张谦粉丝见面会变选妃现场#再一曝光,他就彻底完了。” “不用,借刀杀人更安全。” 李庭烨轻笑一声,将定位信息一键转发给苏御和刑侦大队:中央花园酒店,总统套房,张谦。然后起身说了一句:“呵呵……委托人的第一项委托已完成。” 他望着窗外的夜色,想起第一次在保姆车内看见叶菲的场景——叶菲靠在电动车椅上,黑色墨镜反射着幽光,却在提到张谦时,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接下来。” 他合上电脑关上灯,只容这最精彩的夜色照进来,“该去找真正的杀人凶手了。” 第243章 猎?物 icu病房内,灯光暖黄而柔和,好似一层薄纱轻轻覆盖着周遭。季小暖整个人舒服的窝在椅子里,一边吃着葡萄,一边满是好奇地盯着苏御裹着纱布的指尖,在平板电脑屏幕上缓缓移动。 她捏着葡萄,忍不住凑上前,嘴角挂着一抹促狭的笑,在苏御耳边说着:“御姐姐,今天我怎么在顾局的警服上闻到一股香水味,可香呢!” “你不会在衣服上动了什么手脚?” 苏御动作一顿,随后不紧不慢收起平板,白皙的手指轻轻戳了戳季小暖的小脸,眉眼弯弯,似笑非笑反问:“小暖,你知道我最擅长什么?” 季小暖脑袋歪着,用力想了一会。 随后摇了摇头。 只见苏御的指尖轻轻戳了戳她的脸颊,声音带着几分慵懒,又透着十足的自信。 “把持枪的猎人变成猎物。” 顿了顿,她眼神逐渐变得锐利而坚定,“而我看上的猎物,自然要做好专属标记,免得被人惦记。” 季小暖闻言恍然大悟,捂嘴偷笑:“嘿嘿,姐姐,你可真是个心机的坏女人。” 窗外突然闪过一道刺目的闪电,紧接着一声惊雷轰然炸响,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向窗户。苏御下意识望向窗外,眼神渐渐变得深邃…… …… 此刻,城市的街道上,大雨倾盆,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淹没。一辆辆警车闪烁着警灯,在雨幕中发动引擎,划破黑暗。 蓝牙耳机里猝不及防炸响齐子燿气急败坏的吼叫:“姓顾的!那是我们刑侦大队没日没夜盯了半个多月的大鱼,你别想横插一杠子!” 顾渊剑眉一挑,薄唇轻勾,露出一抹不羁又带着几分狠劲的笑,周身气场仿佛能让雨幕都为之退避。 “大鱼?谁先抓到,才知道归谁!” “想抢,请凭本事!!” 目光紧锁着车载导航上亮起的红色路径,和苏御传来的路线严丝合缝,分毫不差。顾渊心情颇好的脚下油门一踩到底,引擎的轰鸣声瞬间冲破雨夜的沉闷。 …… 临江国际酒店。 缓缓转动的旋转门,吞没了特警们匆匆的脚步声。就在顾渊踏入酒店的前一刻,他的战术耳机里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爆破音。 刑侦大队的人已经抢先一步堵在了酒店大堂被酒店安保拦在了电梯口,蓝牙耳机里齐子燿的叫骂声与酒店主管的劝阻声混作一团。 “你们有证据或者调查令吗?” “如果没有,抱歉,我们不能放你们上去!”酒店主管态度坚决的带领酒店保安拦住去路。 \"ecid,经济犯罪侦查科。” “这是传唤令!\" 随后赶到的顾渊,将传唤证拍在大理石前台,桌面的酒店服务铃铛微震,他轻挑剑眉,当着齐子燿的面略微一笑。 “带路吧!” “是是是……您这边跟我来!” ”酒店主管一面点头,一面向着身后的前台客服使了个眼色。 身后,前台客服想要回身拿起电话偷偷通风报信,却被莫子眼疾手快,重重一把按下话筒:“还是别通风报信的好,省得让我们这么多人白跑一趟!” …… “啊!!!——” 一声少女的尖叫骤然响起。 十七楼总统套房的浴室传来玻璃碎裂声,一双湿漉漉的脚,赤足踩在羊绒地毯上,拼命朝着窗台爬去。 床上,少女满脸惊恐,奇怪地看向张谦,裹着被子,壮着胆子跑下床,从身后紧紧抱住张谦:“谦哥,你要干嘛!” “这里可是17楼!” 收到安保消息的张谦裹着浴袍,哪顾得了这么多,气急败坏的想要推开碍事的女孩,找个可以落脚的地方翻出去,可是下一刻,顾渊等人就撞开反锁的酒店房门冲了进来! 厚重的房门“砰”的一声被撞开。 顾渊带着四名经侦警员鱼贯而入,军靴踩过满地狼藉的衣裤还有酒瓶,场面相当炸裂,可想而知在他们进来前这里面发生了什么。 一个女孩还在床上昏迷不醒。 另一个女孩裹着被子发出一声尖叫:“你们要做什么?” “警察传唤!所有人待在原地!”顾渊声音洪亮,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们抓谁?”女孩声音带着颤抖看着他。 “你现在还是不要说话的好,等你们父母来!”说话间,周迷已经快速脱下警服罩在她的肩头。 张谦爬窗的动作一滞,差点人栽出窗外一命呜呼,幸好莫子眼疾手快把他捞了回来,将他摔进羊毛地毯中:“怎么,收到消息,想跑?” 张谦身子猛地一颤,狼狈地摔进垫子,疼得龇牙咧嘴。他抬头便看见顾渊的警徽在暧昧灯光中闪烁着冷光。 “张谦,我们是ecid经济犯罪侦查科,现以涉嫌偷税漏税罪名对你依法传唤。”顾渊展开传唤令,声音如铁。 张谦的视线在传唤令上顿住,面罩下的瞳孔微微收缩,脸色苍白,声音哆嗦:“警官,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如果我们搞错了,你提前跑什么?” 莫子踢开一地玻璃渣,掏出手铐,一把扣住张谦的手腕将其反剪到背后 防止他再度逃跑。 张谦满脸诧异。 自己怎么可能是以经济罪名被调查? 于是强忍着恐惧:“警官,你们是不是真的搞错了,如果是赵美云被杀案,需要我配合调查,我可以配合警方调查,但是请你们不要错抓好人。”张谦在莫子的手下试图扭动挣扎开那双冰冷的手铐。 “张谦先生。” 顾渊的声音像冰镇过的手术刀睇着他,“依据《刑法》第191条,我们现在怀疑你及你名下‘谦华影视’工作室可能涉嫌洗钱、偷税漏税。请你本人及在场所有相关人员全部跟我们走一趟,配合司法调查。” 顾渊目光扫过门口犹豫是跑是留的安保,与此同时,门外突然传来刺耳的吵闹声。 “等等!” 赶来的齐子燿带着刑警队挥开经侦大队的阻拦,疾步冲进来,额角青筋直跳:“顾渊!这人我们刑侦大队今天也必须带走!” 顾渊侧身挡住张谦,唇角微勾:“齐队,经侦的案子优先级是资金流向,人我得带走。” 他扬了扬手中苏御提供的加密硬盘,“而且这里面有《未来末日》的阴阳合同证据,你确定要抢?” 齐子燿目视混乱的酒店总统套房:“张谦还可能涉嫌教唆买凶杀人以及侵犯未成年!把人交给我,证据共享!” “不行。” 顾渊抬手示意队员押人上车,“我们ecid办案,讲究证据链完整。”他贴近齐子燿耳边低笑,“下次请赶早,齐队。” “张谦人,我们带走了,那两个小女孩留给你们!” “我不去警局,你们干什么?” 眼见两边经侦,刑侦都找上门,张谦的喉结滚动,似乎才回过神来,挣扎大喊:“我要找我妈!还有我的律师!你们放手!” “我是大明星,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大明星是吧?” 莫子提着他的手铐,压着他冷笑:“想找妈妈?放心,她作为谦华影视股东,待会,我们会请她一起到警局陪你。” 周迷也鄙夷的瞪了一眼张谦,坡跟鞋重重踢了他一脚:“你犯了法,叫妈有用吗?快走!” “啊!!————” “我不要!!————” 然后齐子燿只能看着张谦在一片杀猪的惨叫声中被经侦带走。所有酒店人员也惊呆了,也是第一次遇到ecid经济犯罪侦查科将明星从他们酒店带走。 无论是教唆买凶杀人,还是猥亵未成年,或者洗钱,偷税漏税,哪一条罪名,都够张谦牢底坐穿,而他们酒店为张谦提供犯罪场所,估计也要迎来大整顿和处罚。 酒店服务员看着主管,一脸慌张。 “主管,怎么办?” 主管看着满屋子的狼藉,苦笑着说:“凉凉呗!” 副队长看着刑侦大队长齐子燿:“那老大,我们怎么办?人先一步被经侦总队带走了……” 齐子燿铁青着脸瞪着那些傻了的酒店人员,面上无光,指着他们说:“点几个人把他们也全部带回警局做笔录,现场所有证据封存!” “走吧,我们去看守所,提审叶菱!” 第244章 度?假 不管外面网络狂欢,还是腥风血雨,对于与世隔绝的叶菱而言,毫不相干。 此刻,她正身处在301监室,以标准的外八字姿势蹲在地上,手里拿着刷子,在泛着青色的蹲坑里使劲刷着,那刺耳的声音让人牙酸。潮湿的霉味混合着消毒水的刺鼻气味,一股脑儿钻进她敏感的鼻腔。 “好臭,这活简直不是人干的……” 她捏住鼻子。 费力的刷着蹲坑。 春娇斜倚在窗台边,正啃着苹果,窗台上摊开着一本红色的《圣经》,可她却混着苹果的脆响念着《诗经》:“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说着她将啃光的苹果核精准的抛进垃圾桶,又从裤兜摸出个苹果,在囚服上蹭了蹭继续啃:“继续!” 尾音被她咬苹果的“咔嚓”声切断。 “凭啥你吃苹果,我刷金鱼缸?” 叶菱捏着鼻子直起腰,腰背酸痛得她忍不住龇牙咧嘴,扯着嗓子嚷嚷着大声抗议,“老娘不刷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甩着那滴着污水的刷子,最后直接瘫倒在蹲坑边的水泥地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春娇手中的苹果——那可是上午管教发给她的福利,现在却进了春娇的肚子。 春娇又咬一口,挑眉看着她:“吃不了这里的苦,注定就要吃外面男人的苦。” “自己选!” 叶菱:“……” “叶菱,我来帮你!” 百变甩了甩湿漉漉的橡胶手套,扔下搓到一半的囚服,抢过叶菱手中的刷子。 叶菱却不好意思。 “百变姐,还是我自己来吧,怎么好意思又让你帮我……” 百变动作麻利的冲她一笑:“我这人最不喜欢亏欠。这里谁都欠我钱,唯独我欠了你三顿牢饭,现在体力偿还。” 计九在龙板铺上翻了个身,阴阳怪气:“哟……百变姐……怎么从不见你帮帮我?” “等你把欠我的钱还我,我会考虑。” 百变头也不抬,那只常年干苦力的干瘦手臂,拿着刷子在蹲坑里搅起漩涡。 和计九相处了一段时间,叶菱也算把他看透了,只要春娇在,计九就是个纸老虎。所以叶菱一点都不害怕,她甩着湿漉漉的手指向床上的计九,理直气壮地说:“这周,整个厕所都是我一个人刷的,小九九,你好意思吗?明明这周也该你值日刷蹲坑。” “快点,过来,帮忙!!” 被人叫小九九,计九似乎要当场暴走:“说了不准叫我小九九!” \"再叫,小心我撕烂你的嘴!\" “有本事,你当着头上监控来撕!” 叶菱指着头上转动的监控摄像头,叉腰轻哼着:“你那点心思不是小九九是什么?说白了就是嫉妒我人缘好。” 眼见计九似乎真要起身动手,春娇将《圣经》重重拍在计九臀上,惊起一簇棉絮:\"昨儿半夜是谁偷摸给叶菱盖被子?\" “都滚!……” 计九面色泛红,拉上被子再度倒头睡觉:“昨晚值夜班,我困了,别吵我!” 窗外的风雨穿过铁窗恰巧落在计九通红的耳尖,李冰子从《犯罪心理学》的书中抬眼,眼中闪过一如往常的讥诮。 开门精手中的安全笔在墙上第七个\"正\"字末端顿住,墙灰簌簌落进她挽起的裤脚。春娇则指着开门精墙上的“正”字突然发笑:\"我说开门精,你墙上刻的''正''字都快长出草来了,还没写完。\" 众人顺着她的目光望去,铁窗外的梧桐叶正簌簌飘落。一枝梧桐树枝在夜雨中伸进窗来,开门精坐在墙角,囚服下摆扫过积灰的水泥地,手中的安全笔停在灰色的墙壁上,第七个\"正\"字的最后一竖却迟迟没有收尾。 她入狱35天。 每天刻一笔,就像在给自由倒计时。 窗台上的《圣经》被风一下子又吹开了,书页哗啦啦地快速翻动着,露出红雅写的赠言:“那光是真光,照亮一切生在世上的人……” 正在刷金鱼缸的百变,目光落在春娇手中的《圣经》上,觉得有些奇怪,停下手中的动作问道:“红雅也送你《圣经》了?” 春娇皱了皱眉头,随手翻了翻手里这本《圣经》,然后“啪”的一声合上书,直接丢到一边,满脸嫌弃地说:“又不是送我的,是红雅前天送给开门精的。” “我才不稀罕。” 李冰子从书本中抬起头,冷淡的目光扫过春娇随手扔在角落的经书,不紧不慢地说:“可红雅送过《圣经》的人最后都出去了,包括苏御。” “反正我还不想出去……” 春娇踢了踢脚边的圣经,突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不过开门精最近确实有点不对劲,自从苏御、小暖都出去后,她就老是盯着铁窗外的梧桐发呆,你看,连‘正’字都刻歪了。” 李冰子将目光重新回到书上,冷笑一声:\"可惜自由不是刻出来的。\" 大家的目光都投向开门精,只见她不说话,手中的笔依旧悬在墙面,迟迟没有落下,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其实……” 叶菱攥着手中的抹布,小声开口说道,“看守所里比外面舒服多了。不用对着镜头假笑,也不用天天应付那些烦人的狗仔,就连计九的小心思都比经纪人的套路单纯多了。” 百变听了,笑着打趣:“你这是被我们看守所给洗脑了吧?” “去你的!” 叶菱一听,立马抄起湿抹布,作势要甩过去。 就在这时,突然传来“咔嗒”一声,是铁门的机器开启的声响,紧接着,铁门外就响起了陈管教的大嗓门。 “二看278,提审,跟我走。” 叶菱一听,原本还有些期待的脸瞬间垮了下来:“我能不去吗?我……我金鱼缸还没刷完呢!” “出息!” 春娇恨铁不成钢,一脚踹在塑料盆上,抹布在污水里晃来晃去,“上回是谁吵着说出去的?” “那是上回想不开的叶菱!” 叶菱盯着自己身上丑陋的编号,嘟囔着,“我现在觉得当个编号278挺好的。” 眼巴巴地看着陈管教,叶菱带着一丝哀求的语气:“陈管教,这么晚了,我能不去吗?” “你说呢?快点,警察办案!” “就等你一个。” “可是每次问的都是那些相同的话,我又回答不上来……”叶菱抱着门框耍赖,就是不肯走,“我真的不想再去了,费脑子不说,还心累……” 说着,她还舔着脸,挤出一丝谄媚的笑容,“哪有陪陈管教你聊天有意思呀?” 陈管教被她逗得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还真把我们看守所当成免费度假酒店了?” “就是因为像你这种想白吃白住的人越来越多,害得我们所里工资一直提不上去。但凡我们国家像国外监狱那样收费坐牢,你们这些家伙早就一个个争着抢着出去了。” 叶菱闻言眨巴眼睛,双手合十:“那我给看守所多交点生活费,可以吗?” 陈管教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踢了她一脚:“不行!” “就算我想留你,警察也不同意!” “好吧……” 叶菱只能极不情愿地趿上拖鞋,拖着慢悠悠的步子,跟了上去 。 第245章 乌?云 3号审讯室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齐子燿手中的钢笔尖在笔录纸上划过,发出尖锐刺耳的声响,好似要划破这沉闷的空气。 叶菱眼神游离,死死盯着他制服第二颗铜纽扣上的反光,那光斑晃得她有些恍惚,恍惚间,竟觉得那光斑像极了赵美云死前瞪大的、满是震惊的双眼,恐惧与愧疚瞬间涌上心头。 “再仔细想想。” 齐子燿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带着一丝不容抗拒的威严。 叶菱侧过头,眉头紧锁,努力在脑海中搜寻着记忆的碎片:“那个撞了我的外卖员,戴着头盔,我根本看不清他的样貌。” “只记得他左手无名指上好像有疤……” 齐子燿微微皱眉,将案发当天的大堂监控截图推到叶菱面前。画面里,戴全盔的外卖员被叶菱撞得一个踉跄。 “你确定他左手无名指有疤?”齐子燿追问着。 “对,肯定有!他还说了句‘小姐走路看着点’。”叶菱用力地点点头,指甲不自觉地掐进了掌心,仿佛这样能让自己回忆得更清晰。 “他的声音……似乎有点沙哑,就像嗓子里含着沙子一样。” 齐子燿拿起笔,快速记录着:“有可能是故意哑着声音说话,怕被人听出原声……”还没等他记完,叶菱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 “对了!他的鞋子!” “是新款aj1倒钩!” “我当时还在想,一个送外卖的怎么这么有钱,居然穿这么贵的鞋。”叶菱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惊讶。 笔录室的空调突然发出一阵嗡鸣,打破了短暂的平静。齐子燿的钢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洇开一个墨点。 “aj1倒钩?” 他重复了一遍,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是的,那可是限量版,市场价三万二呢!”叶菱一边说着,一边抓起监控截图,放大细节,指着外卖员脚上的鞋子,并索要手机百度搜出原版鞋的照片。 “你看,就是他脚上这双!” “可是......” 叶菱的表情说着说着突然变得有些凝重,“那天他没戴工牌!我记得蜂鸟快送的制服好像都有工牌编号,他却没有。” “这个外卖员各方面行迹确实很可疑。而且当时我们查监控时发现他餐点被叶菱撞撒了,居然一点也不生气,也不索赔,连电话都不打一个通知客户,怎么看都不像是真正送餐的。” 齐子燿身旁的警员面露难色地说道:“但是老大,现在我们没有他的长相特征,根本没办法进一步找人啊。” 齐子燿眉头紧紧皱在一起,和身旁两个警员低声交流了一会儿意见,随后再次看向叶菱,眼神中带着一丝期待:“你再仔细想想,还有没有其他什么线索?” 叶菱咬着嘴唇,努力回忆着,可脑海里一片空白,她无奈摇头。 她想,要是这个时候苏御或者开门精在就好了,哪怕是计九、春娇,他们肯定都能帮自己理出点头绪,可却什么都想不起来,她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笨蛋。 就像春娇她们说的。 她被人卖了数钱,送进来一点也不冤。 ...... 301监室的铁门在叶菱身后轰然关闭,发出沉闷的声响,仿佛是命运对她的又一次重击。 叶菱极度沮丧地回到监室,整个人像丢了魂一样,盘腿坐在床上,半天都没有动静,眼神空洞地盯着龙板铺上的黑窟窿,似乎想要钻进去。 春娇见状,走过来递上一杯茶,轻轻踢了踢叶菱:“咋了,又受打击了?” 说着,把水放在她脚边,“习惯就好,警察也不是万能的。监狱里被冤枉的杀人犯多了去了,你也不是第一个。” “你不是想留下来陪我们嘛,这下正好!”计九似乎一直等着这一刻,翻身对着叶菱冷嘲热讽还击了一句。 叶菱缓缓伸出手,摸着温热的茶杯,低声喃喃道:“我只是觉得自己太笨了,明明跟杀人嫌疑犯擦肩而过,却一点察觉都没有。” “天底下大概没有比我更笨的人了……” 计九一听,惊讶地翻身坐起:“你看见杀人嫌疑犯了?” “我不仅看见,还撞到了!可是……我除了看到他穿了一双aj1倒钩的鞋子,其他关于长相的信息,我什么都没看到……” 叶菱低下头,声音说到最后几不可闻。 “呵呵哒……那这可真是没办法了……” 计九笑亖的瞅着她,叹了口气,“看来你命中注定就得陪我们坐牢!” 众人听了,也是一脸无语。 洗手池边,开门精正用安全牙刷锉磨着牙刷柄,听到他们的对话,不禁挑眉:“你说一个外卖员穿aj1倒钩?” 叶菱点点头:\"是啊……那款鞋去年只发售,流通不超过三十双。\" “我把这个情况跟警察说了。” \"怀疑凶手要么是代购,要么是收藏家。\" “警察说了回去找。” 开门精把安全牙刷扔回牙缸,冷静分析:“也有可能是我们这行有特殊癖好的偷鞋贼。他们经常骑着电动车,借着送外卖的名义,进入高档小区别墅区,偷盗各种路易威登、古驰、巴黎世家、倒钩等品牌鞋。” 叶菱无力的说着,\"可是……就算是盗鞋贼,说不定那人现在可能已经拿钱跑了!\" \"跑不了。\" 开门精凝眉道,\"既然他敢穿aj倒钩作案,说明这人绝对极度自信或者极度愚蠢。\" 说到这里,开门精眼神一凛,摁下求助铃。 不一会儿,狱警打开了301监室的门,开门精对迅速赶来的狱警说:“我要提供重要线索,关于叶菱这起案子的,请叫警方回来。” 狱警将她带了出去。 在询问室里,开门精把自己的推测详细报告了齐子燿。齐子燿听后,眼睛一亮,立刻安排警员去调查本市有偷鞋癖好的惯犯。 经过一番排查,警方锁定了几个嫌疑人。齐子燿带着警员对这些嫌疑人进行了突击审讯和调查。 很快,他们发现其中一个嫌疑人左手无名指上有疤,而且他近期购买过aj1倒钩的配件,似乎是想修复一双有损坏的同款鞋子。 齐子燿立刻将这个嫌疑人列为重点调查对象,对他展开了更加深入的追踪和证据收集。 …… 与此同时,窗外的雷声闷闷碾过云层。经侦总队会议室的日光灯在暴雨中忽明忽暗,闪烁不定,给整个审讯室增添了几分诡异的氛围。 顾渊坐在会议桌前,手中的钢笔已经第7次戳破审讯记录纸页,墨迹在“张谦海外账户”几个字上洇开,像是一团挥之不去的阴霾。 窗外一道闪电划过,劈开了厚重的乌云,将他映在玻璃上的影子割裂成两半——一半是卷宗里密密麻麻、错综复杂的资金流,仿佛是一个巨大的迷宫;另一半则是最下面压着的诊疗报告里,那句“患者,苏御,解离性身份障碍患者,雷雨天会产生应激反应”的红圈批注,仿佛圈地为牢。 他摘下眼镜。 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试图驱散那阵阵袭来的莫名焦躁。可是烦人的雷雨声却不间断的钻进他的耳膜,挥之不去。 “老大,这3000万nft预售款,资金流向和海上文化的风险对冲基金完全吻合!” 莫子的汇报声混着雨声,顾渊却盯着手机天气预报的雷电橙色预警,苏御的对话框停在三小时前,手机上再也没有一丝动静,就连他刚刚发的信息,也没有任何回应。 执法记录仪无意识地扫过他反复摩挲电子手环钥匙的指节,直到莫子再次催促,他才惊觉自己已经望着窗外发呆了半天。 这时,周迷推门走了进来,正好撞见他盯着手机里苏御病房的监控画面。苍白的窗帘被风掀起一角,空荡荡的病床映入眼帘,像一道刺眼的疤,刺痛着顾渊,也刺痛着周迷的心。 “张谦的海外账户都在这了。”周迷说着,将文件拍在桌上。 顾渊猛地起身,抓起外套,警徽擦过桌角,力道之大让咖啡杯晃出一圈涟漪。 “你去哪?”周迷急忙问他。 顾渊却已经消失在走廊尽头,只留下一句模糊的“这件案子,周迷你主要负责,明天给我报告!”便抓起风衣外套,匆匆冲进了电梯间。 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暴雨拍打窗棱的声响盖过了莫子的嘀咕:“最近老大似乎老是心不在焉……” 周迷透过窗户盯着顾渊离去的车,晶莹的美甲抠在老旧的窗棱上,指尖泛白。 雨水抽打着车窗,顾渊的指节在方向盘上绷紧。他想起看守所监控里那一夜夜苏御因为雷雨天蜷缩在角落里的样子…… 第246章 伊尹海上根本不存在! 暴雨如注,顾渊的警用皮鞋在医院走廊疾走,鞋跟撞击地面的声音与雷声交织。当他赶到病房时,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 病房大敞,病床空无一人,就连门口的安保也不见踪影。 “icu病房的苏御,你们看见吗?” 顾渊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回荡。 “半个小时前,我去巡房,她人还在啊!是不是出去透气了?”护士站的护士们面面相觑,纷纷摇头表示没看到苏御离开。 顾渊的心猛地揪紧。 他立刻转身,在整栋住院部展开搜寻,每层楼的角落、楼梯间、甚至消防通道都不放过,直到他来到大楼顶层的露台。 顶楼露台铁门在狂风中吱呀作响,顾渊推开消防门的刹那,闪电将世界劈成黑白两个世界。苏御的电动轮椅正卡在生锈的消防门上,狂风卷起她松垮的病号服,还有身上的纱布线。 露台的消防门此时正半掩着,风雨灌进来,打湿了地面。她正缓缓遥控轮椅,伸手去够着身前的消防门栓,轮椅随着她的动作危险地倾斜着。 顾渊登上顶楼,只见下一刻,苏御的电动轮椅成功迈过消防门,白色的电动轮椅正停在露台的门边,准备向着暴风雨的更中心中驶去。 \"吱嘎\"一声,消防门被狂风吹的吱嘎作响。 苏御坐在轮椅上,手术后的纱布在风中轻飞,她的脚踝还缠着层层绷带,却固执地试图撑起身,踩上湿漉漉的地面。 雨水顺着裤摆蜿蜒成河。 “你做什么?” \"谁允许你上来的?\" 顾渊的吼声震碎她的动作。 破碎的风雨被吹进消防门,苏御正赤脚坐在轮椅上,长发被风卷起又落下。听到顾渊的声音,她只是回头看了一眼他,轻笑一声。 “你来了!” 又将手伸向门外的暴雨,指尖的雨滴中倒映着她黑白分明的身影。 顾渊只听她说:“以前我最喜欢暴雨天。” 她忽然开口的声音轻得像飘在空中的雨线,“因为雨水能冲掉所有见不得光的秘密。” 顾渊的呼吸滞在喉间。 他的警靴在积水中悄然溅起水花,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 “回来。” 顾渊的声音比暴雨更冷,却在触到她湿漉漉的发梢时骤然软化,“你伤口还没愈合。” “听话,我们回去说。” 苏御却只是将手掌张开,任由雨水在掌心汇聚成小小的水洼:“可是,顾渊,你知道吗?现在每次暴雨天,我都能听见三个声音在脑子里打架。” 她忽然抬头,睫毛上的水珠顺着下颌滚落,在颈间的纱布上晕开一片阴影,“一个喊着‘不要’,一个问着‘为什么’,还有一个……” 她顿了顿,指尖划过他胸前的警徽,“说着‘就算我死,也要把他们一起拽进地狱!’……” 顾渊的呼吸一滞。 闪电划过天台,将她眼底的狡黠照得透亮——这是他从未见过的神情,既非伊尹海上的茫然失措,也非苏御的锐利算计,像是两者的融合,又带着陌生的混沌。 他忽然意识到。 此刻的苏御,或许正是金澄口中所说的人格不稳定。 闪电劈向天台避雷针的瞬间,他看见她再度转过头来的瞳孔里晃动着不属于“伊尹海上”人格的冷光。 “你现在是第几人格?” “嘘。” 苏御的食指压上他的唇峰,消毒水味混着她身上清冷的香水味钻进鼻腔。惊雷炸响的刹那,她突然歪着脑袋,轻声反问。 “顾警官,你为什么总是这么急着审讯我?” “我是谁,对你而言,很重要吗?” 顾渊怔住。 苏御却笑着将电动轮椅前轮“嘎吱嘎吱”继续完全探出消防门,暴雨在她苍白的纱布上洇出深浅不一的灰痕,像极了她混沌不清的多重人格色彩。 他再度伸手扣住轮椅扶手,指尖触到她冰凉的手腕——那里还戴着他亲自锁上的电子手环,此刻正随着她转动着电动摇杆轻轻震动。 “那现在呢?” 他稳住轮椅,指尖无意识地摩挲她手腕的纱布,试图稳住她:“你脑子里,哪个声音赢了?” 苏御再度转身,轮椅在湿滑的地面上打了个旋,她趁机抓住他的领带,借力前倾。消毒水味混着雨水的腥甜涌进顾渊的鼻腔,她的呼吸拂过他绷紧的唇角:“都输了。” 她诱人的红唇缓缓扫过他的下颌,最后落在他的耳边呢喃:“现在只有一个声音在说……我要你!” 惊雷炸响的瞬间,她的唇吻上他的。 顾渊浑身僵硬,警服下的肌肉紧绷如弦。 雨水顺着两人纠缠的发丝滴落,在身上砸出细碎的水花。苏御的指尖扣进他的肩窝,像抓住最后一根浮木,而他的手掌本能地护住她后腰的纱布,生怕扯裂伤口。 “苏御……” 他哑着嗓子想要推开,却听见她在唇齿间渐渐轻笑出声。 顾渊的掌心贴上她后背,隔着病号服摸到嶙峋的伤疤。暴雨拍打的节奏越来越急,苏御突然咬住他下唇,铁锈味在二人齿间漫开时,闪电的白光恰好扫过他们隐于黑暗的身影—— 顾渊在晃眼的白光中看清她的眼底。 只有深不见底的黑暗。 “这次不是伊尹海上。” 她松开他,靠回轮椅,指尖抚过他被她咬过的唇角,笑得像午夜盛开的曼陀罗,“失望吗?” 顾渊紧紧盯着她:“那你究竟是谁?” 苏御的瞳孔收缩成针尖,再度拽过他,附在他耳边呢喃:“也不是被董事长收养的苏御。” “我是她们所有人的影子,是董事长车祸溅出来的血,是看守所铁窗上结出的尘埃......” 顾渊的喉结在雨水冲刷下滚动,她抵在轮椅扶手上的指尖正轻抚着电子镣铐上的金属纹路——那是他亲手为她戴上的追踪器。 “是你亲手铐住的……黑暗。” 说着,苏御那只手不知何时一把扯住他的领带,一个冰凉的吻再度落在他的唇上。膝盖顺着他制服裤线向上滑动半寸,混着雨水的体温烫得他脊椎发僵。 当她的舌尖掠过他的牙关时,他突然抓住她手腕翻转,将人按在消防门上的阴影中,金属门发出不堪重负的闷响。 惊雷劈开云层的刹那,顾渊将她抵在轮椅和黑暗的阴影之中。电子镣铐的蓝光映亮两人紧紧交缠的指尖,在下一道闪电来临前,他吻住她含笑的唇。 这一吻仿佛要将彼此的秘密都吻出。 住院部大楼内隐隐约约传来周迷的呼喊:“阿渊!阿渊!……” 苏御的手指立刻压上他的唇。 顾渊这才惊觉回神,暴雨模糊了视线,周迷的身影在住院部内晃动,对讲机的电流声混着雨声传来:“icu病房的安保呢?怎么会让嫌疑人独自离开?” “嘘——” 苏御的呼吸轻拂过他的耳垂,温热的气息与冰冷的雨水形成诡异的温差,“不要管她,继续……和我一起沉沦。” 沉沦进黑暗中吧! 顾渊的手机在裤袋里频频震动,不用接,也知道是周迷固执的来电。他盯着苏御眼底跳动的流光,忽然发现她的瞳孔深处,似乎有三种人格的影子正在不断交织——伊尹海上的天真、苏御的冷静,还有第三种他从未真正见到过的黑暗底色,十分危险。 他的声音慢慢变得坚定,警徽在胸前起伏的弧度里闪过微光。 “你知道自己一次次在做什么?” 苏御仰头望着他,睫毛上的水珠正顺着下颌线滴进病号服领口。 她忽然笑了,是伊尹海上那种天真无害的笑,却在开口时变成苏御的沙哑:“顾警官,你在怕什么?怕我这具被三种人格撕裂的躯体,还是怕你自己——” 她指尖划过他跳动的心。 “怕你对嫌疑人的心跳,不能停止?” 周迷的呼喊声在楼下走廊炸开,对讲机电流声像生锈的锯子切割着顾渊的神经。 顾渊的拇指扣在她脉搏上,那里跳动着和他同样紊乱的频率。他本该推开她,本该用手铐重新固定她的位置,可苏御却突然用那种他从未听过的、带着哭腔的气音低下头说。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说我是野种,说我为了钱,就连流浪汉也愿意苟且,就连父亲都骂我是不知名的野种”时,他的指尖猛地收紧。 “可是当有一天,一个从来无人在乎的野种,被伊尹董事长收为干女儿,说我就像他亲生的女儿,他亲生的女儿有的礼物,他也会给我带一份,甚至就连股份也留给我了一份。” 她的额头抵在他潮湿的肩章上,温热的泪混着雨水渗进他的颈窝,像个无可倚靠的孩子。 “他让人教我格斗,说女孩子一定要有在关键时刻保护自己的力量,他送我继续去总裁班深造,说我应该登上更大的舞台,去看更大的世界,面对公司纷繁复杂的利益斗争,我想做他手中有用的刀,可是他却要我不要插手,我也以为他做这些是像李鹏飞那个混蛋一样为了潜规则女下属,可是当我心甘情愿接受的时候,他却告诉我,我值得更美好的爱情……” “可一场车祸后,你们都说我是害死他的罪犯!说那个唯一让我感受到被爱,被呵护的人,永远死在那场暴雨里!” 惊雷在天台上炸开的瞬间。 她突然抬头狠狠盯着他,带着咸涩的眼泪:“现在你知道了,为什么每次雷雨我都会分裂——因为‘伊尹海上’根本不存在!” “董事长从不知道,我只是个被他收留的怪物,连人格都是从他女儿那里偷来的!” “有时候我在想,我要是真的是伊尹海上就好了……可是我又清醒的知道,我永远不可能是……” “我的大脑……” “就像被一左一右两个声音,撕裂开来……” 顾渊的后背撞上消防栓,金属箱的棱角硌得他发疼。她的指甲掐进他的腰侧,像要把所有黑暗都揉进他的身体里。 他突然想起档案里那场疑点重重的车祸,想起海上集团突然变更的遗产继承权,想起苏御每次在审讯室盯着“伊尹时人”照片流泪的眼…… 他一直以为她和伊尹时人之间的感情是不伦的上下级关系,可是伊尹时人可能只是她极度缺失的被爱。 苏御的瞳孔在闪电中骤然收缩,三种不同的光影在眼底交替闪过:先是伊尹海上的恐惧,接着是苏御的狠戾,最后定格成某种他从未见过的、近乎偏执的温柔。 消防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当周迷的手电筒光束从远处扫过消防门时,昏暗的消防通道被光明照亮,顾渊却猛地扯过铁门挡住两人。苏御的轮椅在积水里发出细微的滑动声,她趁机将整个身子埋进他怀里,指尖顺着他制服内袋摸出那枚备用手铐钥匙。 手机震动声再次顽固的响起,这次是周迷发来的短信:“张谦的母亲连夜乘坐飞机出国了。” 顾渊的手指悬在回复键上,苏御却突然抬头,在他唇上落下一个无声的吻,睫毛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阴影。 许久后,她抬起被镣铐束缚的那只手再度推开了他,将自己一个人留在了黑暗中。 “顾渊,我喜欢你站在光里。” “回去吧!” “我待会就会回去病房。” 第247章 你越界了! 看着顾渊一步一回头的身影,还有远处重叠的男女身影,以及周迷向着黑暗中探究而来的视线,消防门后,苏御摩挲着指尖冰冷的钥匙,缓缓勾起一笑。 神说:光照在黑暗里,黑暗却不接受光。 黑暗不是不肯接受光。 而是接受光的那一天,它就会彻底消失。 而她现在还不能消失!紧紧抓着手中尖锐的钥匙,她还没有将那些人全部拽进地狱! …… 医院的楼道里,顾渊快步走着,周迷的声音在后面频频追问着。 “你是不是来医院找苏御?” “张谦案件的那些资料,是不是苏御提供给你的?” “哐”的一声巨响,拉开车门,坐上驾驶座的顾渊,手搭在方向盘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青。雨刷不断地拍打着车窗,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侧目看了一眼刚坐上副驾驶座的周迷,剑眉微微皱起,声音低沉而严肃:“线人档案是我们ecid的保密原则。” 说话间,他的余光不经意扫到周迷手上疗养医院的探视记录表,其中苏御的名字赧然在目。 周迷捏着探视表,递到他的面前。 “那这个你怎么解释?上周你请假生病,实则一直逗留医院。” 镜片在车厢中反射着闪电的白光,像是在压抑着什么,顾渊沉凝看着她:“周迷,你越界了!下车吧,待会自己打车回警局!” 眼见周迷固执的盯着他,纹丝不动,骨节分明的手掌摁上指纹锁,副驾驶座弹出清脆的车门解锁声。 \"下去。\" 顾渊又说了一遍。 周迷攥着显示医院访客记录的手僵在原地,雨水顺着警帽渗入真皮座椅,最终一扭头,跑下车冲进雨中。 其实,不是周迷越界了。 是他,一次次越界了。 顾渊略微烦躁的扯开领口,倒视镜中的衣领上似乎还留有苏御的唇印,他的拇指落在那枚唇印上,轻轻摩挲着,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最后留在黑暗中的苏御。 他想起被精神分裂一次次折磨的苏御,还有两人一次次跨越警戒线的禁忌和触碰,思绪愈发烦躁。 突然,手机铃声打破了这压抑的氛围,是局里打来的电话,说李叔赶到张谦公司后,不仅发现张眉连夜出逃澳大利亚,就连他公司的所有财务账本已经全部销毁,让他立刻回去。 顾渊收拾心神,正准备发动车子,一个黑衣保安拦住了他的去路:“顾警官吗?苏总说您钥匙掉了,她叫我送回来。” 顾渊摸向腰间的电子手环钥匙蓦然一空,战术腰带的冰冷的金属件让他短暂清醒过来,恍然接过钥匙,说了声:“谢谢。” 然后问了一句:“苏总回病房了吗?” “苏总给我们电话了,她说她刚才出去透了会气,已经让我们把她送回去,您请放心。” “好,那有事,再通知我。” 保镖点头让开道路,目送顾渊的车在雨幕中疾驰而去。 雨刷在挡风玻璃上划出急促的弧线,将路灯的光斑割裂成破碎的银箔。顾渊看着后视镜里周迷逐渐消失在雨幕中的身影,紧紧抓着方向盘的他不得不承认,周迷的追问就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剖开了他刻意回避的真相。 手机在中控台上震动。 顾渊点开经侦系统推送的最新情报:张谦名下三家空壳公司的银行流水显示,2017年7月“海上集团”旗下的离岸子公司“海星资本”,有1.2亿资金以“影视投资”名义转入张谦账户,而该账户的资金流向最终指向李董担任董事的“东海岸建设”。 他猛地忆起。 苏御在医院病房向他展示的那份《风险敞口清单》里,“海星资本”的批注栏用红笔圈着“李鹏飞私人账户关联”,而附件正是严城签字的2017年q3监理报告。 轿车在红灯前急刹,车载电台突然切入突发新闻:“据某酒店经理透露,张谦因涉嫌多项违法犯罪在某知名国际酒店总统套房被警方控制……” 雨点更密了,打在车窗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手机“叮!——”的一声响起。 顾渊再度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却同时摸出一张纸条后瞬间怔住——他的衣袋不知何时被塞进一张字条,是苏御的字迹:“张谦的选妃费走的是海上代建项目的公关预算,可以查严城签字的监理报告。” 笔迹工整得过分,像在写一份商业报告,却在落款处画了个小小的笑脸,像根细针扎破他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叮——” 一个匿名邮箱发来加密文件。 手指悬在触控屏上,里面是张谦经纪公司参与的海上集团“海城度假村项目公关支出”明细惊人相似。文件打开,一张张与未成年女性的亲密合照下,备注着“海上地产海城项目公关费——严城审批”的转账记录,像一记重锤砸在他坚守的职业准则上。 轿车在暴雨中疾驰,警灯在雨幕里划出红蓝相间的光带。回到局里,他便一头扎进新的调查中。 不久,周迷也回来了,她浑身湿透,众人问她怎么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去更衣室换了一件外套重新投入工作。 顾渊看着她,心中越发愧疚。 可是随着手中证据的深入梳理,顾渊发现,所有的线索似乎越来越指向一个意想不到的方向,而这个方向,似乎与海上集团出现了更深层次的交集…… …… 雷声在别墅窗台上炸开时,伊尹海上正对着镜子别着胸针。红宝石在闪电中泛出血色,她指尖突然一抖,胸针划破锁骨下方的皮肤,血珠滴在真丝睡衣上,像极了苏御在冷链车中留下的伤口。 “小姐,该吃药了。” 陈姨端着托盘推门而入,却在看清镜中人诡异的神色瞬间尖叫出声——半夜还没有入睡的伊尹海上正拿着苏御惯用的口红色号在夜晚划着口红,嘴角勾起的弧度,与桀骜的苏御竟然有几分神似。 做完一切。 她拿起桌面gi的香水。 轻轻的朝天喷洒而下,一股浓郁的罪恶气息瞬间蔓延过整间房间。 托盘“哐当”落地,安神茶在地毯上洇开深色污渍,陈姨惊呼:“小姐,你这大半夜是要做什么?” 而且笑着…… 看起来分外涔人…… 伊尹海上缓缓转身,瞳孔在雷光中收缩成细长的缝:“陈姨,你是在害怕我吗?”声音陡然低沉,带着一种伊尹海上从未有过的冷冽,却在尾音处诡异地染上伊尹海上的软糯,奇异的融合在一起。 陈姨踉跄后退,撞翻了床头柜上的全家福——照片里,伊尹时人董事长的手掌正一左一右搭在少女伊尹海上的肩头还有坐着的夫人身上,而苏御却突兀的一身红裙站在幸福的一家人身后。 而此刻伊尹海上身上的裙子,竟和照片中苏御的红裙如出一辙,就连那惯常冷酷的神情扯出一丝僵硬的笑容也是那么相似。 她低头看着照片上的苏御,又诧异的看向面前的小姐…… “小姐,你怎么了?” 第248章 对于[新人格]目前的治疗无效 当陈姨手中的托盘“当啷”落地,安神茶在羊毛地毯上洇出黑色的茶渍。 她瞪大双眼,看着镜前的伊尹海上——少女正用苏御惯用的口红描绘唇线,唇角上扬的弧度精准复刻了苏御在董事会上的冷笑,可睫毛下滚动的泪珠却带着伊尹海上独有的脆弱。 “小、小姐,你流血了?” 陈姨的声音在颤抖,视线落在伊尹海上锁骨下方的血痕,立即冲上前按住她的伤口,按下腕上的手表电话:“医生,张医生!你快来!” …… 紫园别墅,凌晨两点。 张医生的皮鞋在大理石地面敲出急促的节奏,医用箱上的金属扣在闪电中泛着冷光。 推开门时,他看见伊尹海上正对着全家福照片轻笑,指尖反复摩挲着照片中苏御的红裙,用苏御的语调喃喃自语:“董事长说我更适合经营公司……” 话音未落,她突然转头,瞳孔在雷光中收缩成针尖状,声音陡然软糯如孩童:“海宴别怕,姐姐带你回家……” 下一刻,她又突然抬头,眼神凌厉如刃:“李鹏飞,你以为陷害我,那些钱,你就拿的走?” 再下一刻,她的眼神似乎变成人畜无害的眼神:“苏御,你究竟要带我去哪?” 然后又变成另一个神情说着:“你不能总是读书!会把脑子读傻的,我带你去见识不一样的哈佛夜生活!” 两种声线在狭小空间里不断碰撞,像硬币的正反两面,在穿越硬币相反的两面空间交流。陈姨惊悚的看着这一幕,还有赶来的张医生:“张医生,小姐,这……这究竟是怎么了?” “她是幽闭症又犯了吗?” “怎么好像有两个人在说话?” 张医生注意到她锁骨处的伤口正在滴血,于是赶紧打开医疗为她止血箱。 “准备地西泮注射液,2mg静脉推注。” 同时对护士低声命令,而他的目光始终未离开伊尹海上不断变幻的神情,并未回答陈姨的疑惑:“先稳定边缘系统过度激活,防止人格切换引发的惊厥。” “是。” 护士手法熟练的快速注射着药物。 他翻开过去的诊疗记录,2016年的医嘱清晰写着:“舍曲林100mg\/日,用于治疗解离性身份障碍(did),配合认知行为疗法。” 但最新的医学观察记录显示,药物对近期出现的“新人格”已经几乎无效,“新人格”占据身体的时间越来越长。 当淡黄色药液推入静脉,伊尹海上的身体骤然紧绷,继而瘫软在真皮床上。她的头无力地歪向一侧,发丝间露出与苏御同款的耳钉——那是三天前她“突然想起”要买的款式,此刻在落地灯下折射出诡异的光。 陈姨看着昏睡过去的小姐,颤抖着拿着温热的毛巾,想要替她擦去一头冷汗,却在毛巾触及她脸上的各种浓妆时,停住。 “张医生,小姐,这究竟是得了什么病?” 张医生站在床边沉默了许久,最后从医疗箱里翻出2013年的脑成像报告:“其实小姐不是幽闭症……” 陈姨不敢相信。 只见张医生将一份陈年诊断报告递到她面前:“本来董事长想要这件事一直用‘幽闭症’掩盖下去的,因为那时候小姐太小,家里已经没有其他继承人,董事长担心董事会将来会以‘精神缺陷者不得继承公司经营权’在他离世后,阻拦小姐的继承。” 他调出监控截图,是苏御在哈佛陪伊尹海上上学的画面定格在屏幕,“可是苏御的出现,似乎使得小姐的病情得到稳定和好转。” 他拿起全家福照片,指尖划过伊尹海上与苏御交叠的身影:“后来在哈佛上学时,小姐在苏御的陪伴下似乎逐渐走出海宴少爷绑架的阴影,不再模仿男孩性格。就连夫人也因为苏御的用心陪伴,开始走出抑郁症。” “但董事长的这场车祸后……她的大脑可能为了逃避痛苦的记忆,激活了她的‘身份镜像机制’,就像照镜子般复制对方的行为模式。” “从而分裂出‘苏御人格’作为保护壳——甚至身体开始自动复制苏御的过敏反应。” 陈姨看着伊尹海上手腕上凭空出现的抓痕,想起今早看见她对着镜子练习苏御签字的场景:“所以那次她突然对狗毛过敏,不是真的?……” “对,那是心理性躯体症状。” 张医生点头,“她的免疫系统在‘认为自己应该过敏’时启动防御,就像现在——” 他指着伊尹海上无意识抚摸锁骨伤口的动作,“就连睡梦中,她都还在模仿苏御的记忆……” 二人说着,监护仪却发出刺耳的警报。 伊尹海上的心率飙升至120次\/分。 她猛地坐起,眼神凌厉如刃,指尖掐进张医生的手腕:“李鹏飞,你以为你利用温蕊进行财务造假就可以完美掩盖犯罪吗?……” 这是苏御的说话语气,却带着伊尹海上独有的稚嫩嗓音。 张医生迅速查看药物生效时间,汗滴浸透他的白大褂——地西泮已经对伊尹海上当前人格毫无抑制作用。 他从急救箱中取出奥氮平分散片,碾碎溶于温水,对护士说:“这次用第二代抗精神病药,剂量减半,避免过度抑制主人格。” “是!” …… 暴雨击打窗台的声响中,张医生看着服药终于沉睡过去的伊尹海上,捡起被陈姨摔在地上的全家福。照片里,苏御穿着红裙站在一家人后面,嘴角的弧度与镜中伊尹海上此刻睡着的笑容完全重合。 “看到了吗?” 张医生指着照片背景,“这张照片拍摄于苏御被收养的第二天,董事长特意让她穿上与海上今天同款的红裙。” 他的指尖划过苏御的衣角,“也许,从那时起,小姐的大脑就开始将苏御视为‘理想中的样子’——强大、果敢、被父亲偏爱,就像被父亲母亲偏爱的海宴。” 陈姨猛地想起。 每次苏御来别墅,伊尹海上都会躲在窗帘后偷看,连说话的语气都会不自觉变得有些奇怪,当时她还问:“小姐,你在这干嘛呢?” 她记得小姐垂着头,低声喃喃,一直盯着董事长紧闭的书房:“苏御来了……她单独在父亲的书房。” 还有上次她和姑太太说着苏御失踪太好了,小姐突然对她们大发雷霆。 原来一切早有征兆。 只是她们都忽略了…… …… 药液喂下许久,床上的伊尹海上终于茫然的睁开眼,看着床边的陈姨,还有医生护士现在都围着自己。 “陈姨,我……我发生什么了?” “大家怎么都围在这里?” 陈姨泪水夺眶而出,想要说出真相,却在接受到张医生的目光后变成:“小姐,你刚才……” “可能太累了,所以……晕倒了……” “你最近忙于公司。”陈姨柔声劝着她:“我们要不要请假休息一段时间?” “公司交给康总他们处理好了。” 张医生也在旁边点头附和:“是的,小姐,你最近确实过于情绪焦虑,作为你的专职家庭医生,我建议你最好休息一段时间,出国旅游散心也行。” “是吗?” 伊尹海上用手轻拍着脑袋不确定的呢喃。 却在扭头的瞬间,看见镜中的自己,一身红裙,烈焰红唇,她摸着自己的脸:“可我这到底是怎么了?我怎么会打扮成这样?” 张医生快速解释着,试图安抚她激动的情绪:“小姐,这是你昏倒前,在试穿一个活动的礼服,助理帮你换上的。” 陈姨也跟着点头。 可是伊尹海上根本不相信,难道又是苏御和“她”灵魂互换了?所以才有了她这身“苏御”标志性的装扮。 张医生轻轻按住她的肩膀,叫她好好休息,陈姨还半夜叫来水疗按摩师:“小姐,不要想了,洗个热水澡,把这身装扮卸去就好了。” 伊尹海上点点头,在水疗师的帮助下走进隔音的浴室,裹着浴袍,缓缓滑进水里。 …… 眼见伊尹海上似乎安定下来,张医生等人带上房门,离开卧室,陈姨则有些失神的跟在他们身后走进别墅后面独立副楼——医务室。 这一刻,她才发现家里的这栋医务室存在的时间真的太久了,几乎和这栋别墅一样久。当时初来乍到的她和立川,只以为这是有钱人家的标配,如今才发现:这是这个家里隐藏最大的秘密。 怪不得每次进出都需要人脸识别。 目光落在诊疗桌上那份未寄出的《继承权精神状态风险评估报告》,听见张医生拿着报告叹息。 “唉……董事长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从最新的脑扫描显示,小姐的海马体正在重构记忆。”张医生从抽屉里抽出一张脑扫描递给她说,“她不再是单纯的身份妄想,而是在‘成为苏御’的过程中,可能会逐渐遗忘自己是谁。” 自从发现她莫名怕狗后,他就在暗中观察着伊尹海上的一切不寻常反应,并记录成案,他后面的文件保险柜里都是这个家里,所有人的病例,而伊尹海上的病例更是单独装了整整一个柜子,记录了她从10岁开始到现在的所有病情。 打开加密电脑,张医生调出只有他这台电脑可以监控的小姐卧室里的隐藏摄像头录像。 根据这段时间的观察,他觉得解释只有一个:因为董事长和夫人的车祸,海上集团的内部危机爆发,权力斗争白热化,都在刺激着小姐的[身份镜像]不断强化。 这个被小姐可能心底压抑太久的“妄想人格”正在趁机借着外部的强力刺激快速壮大,自行脑补合理化[苏御]的存在,以期占据身体的主控权,吞噬主人格。 “现在她的人格切换已经不受现有的药物控制。”张医生揉了揉疲惫的眉心:“我最担心的是[苏御]人格会越来越强大,最后吞噬小姐的主人格。” 由于成长过程中长期处于高压且充满否定的环境,小姐的本尊人格存在显着的自我认知缺陷与情感调节障碍。在此基础上衍生出的“苏御”人格本身就是一种强势人格存在,具备高度的支配性与攻击性特质。 在心理学理论中,当次人格特质与宿主人格差异过大,且宿主缺乏有效的心理防御机制时,次人格可能通过应激反应迅速占据主导地位。 分离性身份障碍患者的人格交替往往与创伤记忆密切相关,“苏御”人格的强势崛起,正是利用了小姐因长期自卑而薄弱的心理防线,在经历重大情感冲击时,以近乎“入侵”的姿态快速接管意识控制权。 由于这种身份转换的突发性与剧烈性,常规的人格融合治疗——通常需要在安全、稳定的治疗环境下,通过经年累月的心理疏导与认知重建——根本无法及时介入,干预治疗,会使得“苏御”这个全新人格在短时间内迅速巩固其主导地位,最后形成难以逆转的状态。 陈姨头昏脑胀的听着这些听不懂的专业术语,但是有一点她听懂了。 苏御在撞死董事长和她的丈夫后,居然还要吞噬她唯一的小姐。 这点,她怎么能接受? “难道没有办法吗?” 陈姨紧紧抓着张医生的手臂。 诊疗室里,张医生轻轻合上笔记本,对陈姨说:“从今天起,我们都必须24小时监控小姐接触的所有信息。”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尤其是苏御的信息——她们的命运,现在就像手铐的两端锁在了同一条铁链上。” “牵动一端,就会影响另一端。” “形成记忆锁链!” …… 暴雨渐歇,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 伊尹海上在睡梦中翻身,她的床尾已经重新摆上新的衣物还有鞋子。 而此刻,远在医院的苏御正拉上围帘,盯着手腕上的电子手环,指尖摩挲着新配的钥匙。 “咔嚓”一声。 那个电子手铐从她手腕上终于脱去。 暴雨冲刷过的窗玻璃清洁一新,她忽然拉开帘子,轻笑,唇角的弧度与紫园别墅中熟睡的伊尹海上莫名相似。 第249章 伊尹总 一大早看着面前固执跟着的陈姨,原先踩着高跟鞋走路还歪歪扭扭的伊尹海上,微微蹙起眉头。 “陈姨,你真要跟我去公司吗?” “是的,小姐,我就是担心你最近工作太累了,不懂照顾身体,反正我在家也没什么事,我就是去照顾你的饮食起居。放心,绝不会影响你的工作。”陈姨保证。 两人约法三章后,伊尹海上妥协。 “那行吧,走吧!” 踩着十公分的christian louboutin高跟鞋,在晨光中,她由着汪助理带人迎接,踏入寰宇大厦67层。 “总经理,早!” 记忆中她不还是苏御和康总的总裁助理吗?什么时候一下子变成总裁了?她不在这段时间,“苏御”究竟做了什么? 旋转门倒映出她一身利落的宝蓝色套装,还有后面跟着一堆助理,包括汪助理,刘洋安保,生活助理陈姨,甚至苏御的总裁助理林海平。 她不动声色,微微观察众人神色自若。 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是又没人觉得不对劲。 今天她的装扮,与苏御一个星期前在港股复牌穿的款式分毫不差,这是她今早无意识从衣柜深处翻出的,不知道柜子里什么时候多出来的这套衣服,仿佛身体比意识更早选择了这个颜色,她就穿上了。 还有脚下的恨天高。 她现在走的也是健步如飞。 伊尹海上望着上升的电梯镜面里倒映出的身影,宝蓝色西装勾勒出的腰线,似乎比记忆中又纤细了三分,显得她整个人更加高挑,气质出众几分,鹤立人群。 胸口前别着的红宝石胸前灼热得她眼睫微颤,却又与她的锁骨链相衬的严丝合缝。 \"伊尹总早!\" 走进办公室的第一时间,cindy捧着咖啡就已经从前台桌后面,递到她的面前。 \"伊尹总,这是您喜欢喝的耶加雪菲。\"cindy将咖啡塞进她掌心时,伊尹海上看见镜中人眉梢微微蹙起的弧度,迟疑的悬在空中。 她记得这分明是苏御喜欢喝的咖啡。 \"等等!\" 她伸手去推cindy递来的咖啡,却在触及杯柄时触电般缩回。 cindy诧异而畏惧的看着她:“怎么了,伊尹总,是今天的咖啡不满意吗?” 最后她将要说的话,吞了回去。 接过咖啡,说了句:“谢谢。” 却换来cindy更加虔诚的表情看着她,“嗯,我会继续保持的,那您有什么吩咐,随时给我说。” 她不是一个应该人人避而远之的“集团千金大小姐”吗?被苏御暗地里嘲讽工作能力不足,小事都办不好?现在什么情况,大家怎么对她说话眼神这么恭敬? 略微疑惑的点了下头,她带着汪助理一行人,向着办公室走去。 林海平抱着文件当心匆匆上前,手指悬在门上的把手,第一时间,替她恭敬的拧开,并将怀中的文件恭敬的放在她的案头。 “您昨天交代的跨境资金备案表,已经按您吩咐的格式调整过了。” 伊尹海上的指尖在掌心掐出月牙。 “伊尹总”这个称呼像块发烫的炭,烙得她耳膜有些生疼。几天前她似乎还是人人嫌弃,笨手笨脚的“董事长千金”,此刻在cindy还有林海平这些苏御的心腹眼中,她却看见与苏御出现时如出一辙的敬畏。 这种转变,让她微微有些不适应。 但是她更加装腔拿调的点头。 “知道了,放下,出去吧。” “是。” 眼看林海平出去了,她点开公司手机微信董事群,各大群里似乎安静的有些诡异,平时这个时候,苏御已经在各大部门群里吩咐工作,可是如今她的头像像死了一般寂静。 “叮——” 电梯在88楼行政会馆停下,汪助理挂断电话,看见她时下意识挺直脊背:“伊尹总,李董在88楼等您。” “知道了,走吧。” 再度穿过67楼办公室,她在苏御的副总裁办公室前停留了一下,然后礼貌性的敲了敲门,可是半天却没人回应。 她的这一动作引起汪助理奇怪的看过来:“伊尹总,您敲苏总的门做什么?” 伊尹海上说出自己的疑惑。 “苏总今天没来公司吗?还是去开会了?怎么里面没有声音,67楼也没有看见她的人。” 汪助理诧异的看着她,然后看了看左右。 “您不记得了吗?苏总她……” “噢……我记起来了,不用说了。” 伊尹海上立即应了一声,可是插在西装裤袋里的小手却微微收束成拳。因为灵魂互换,她的“记忆”缺失似乎越来越严重。 …… 她们到达88楼,人还没有进门,会馆内若有若无的香槟味就随风飘了出来。 行政露台上,青天白日下,美丽的秘书们充当使者,环绕在她们周身,李董似乎心情很好的倚靠在藤椅中晒着太阳,手中的佛牌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严董和李董秘围坐在长桌旁,面前摆着半开的红酒。 “海上来了。” 水晶杯碰撞声在露台上空清脆炸开,李鹏飞手中的1961年白马红酒在晨光中泛着血色。他摩挲着腕间的翡翠佛牌,目光落在伊尹海上身上那袭宝蓝色套装时,瞳孔微微收缩——和苏御扭转股价时穿的同款。 凛冽的眼神很快被笑意掩盖,“来,尝尝这瓶1961年的白马,可惜最喜欢它的苏御现在尝不到了。也不知道这么多天,她人去哪了?” 严城端起波尔多杯轻抿,袖口的古龙水味混着香槟气息飘来,无名指的翡翠戒指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可能苏御正在哪国的阳光沙滩,晒着日光浴。” 说完,他顿了顿,“不过,鹏飞,苏御这算不算保释期间,畏罪出逃啊?我们作为合法经营者,不能一直替她瞒下去吧!” 李董晃着杯中的酒浆,终于说明他找她的意图:“这是自然,我们这么大个集团,也不能一直等她重新出现。” “何况创投管理近千亿的公司市值,一天都不能缺人主持大局。而,海上你,苏御不在的这些日子把创投那些人管理的服服帖帖,公司股价逐步稳定,人心安定。” “就连你杨伯伯他们也夸你年轻能干。” “说就算没了苏御,他们也安心了。” “谢谢各位伯伯夸奖。” 水晶杯碰撞声中,伊尹海上迁出一丝僵硬的笑,盯着杯壁上自己扭曲的一字眉。脑海里反复回荡着“苏御不知道人跑去哪了?”还有刚才敲了半天没有反应的苏御办公室的门。 苏御不见了的消息,对于她无异于晴天霹雳。 88楼,好风景。 抬头,万里层云;低头,俯瞰城市。 可是此刻,伊尹海上根本没有心情和他们举杯共享苏御消失后留下的权力真空剩下的甜美果实。 李董秘的高跟鞋在地毯上敲出细碎的节奏,她忽然想起今早在出门前,她别墅镜前练习的冷笑——此刻正不自觉地挂在唇角。 “温总监到了。” 李董秘的通报打破沉默。 温蕊疾步推门而来,腋下夹着的文件夹边缘露出一角警方协查通报。 “刚接到经侦通知,”她的目光在伊尹海上脸上停留半秒,最后落在李董和严董身上:“张谦因涉嫌性侵未成年人和偷税漏税,今早被正式批捕。” “警方要我们海上集团进行协查。” 李董手中的威士忌瓶杯身重重落在水泥地上,摔的粉身碎骨。李董抓着的佛牌拍在桌上,链子再度崩断,檀木珠子滚落满地:“荒唐!他背后的谦华影视可是我们港股通的重要合作伙伴!” “警方为什么突然抓人?” 温蕊很想提醒他。 张谦的问题不仅仅是偷税漏税那么简单,重点是前面的侵犯未成年,这可是重罪!如果真的抓进去,被问出点什么,他们就完了。 严董的手指在桌下轻轻叩击,与温蕊交换的眼神意味深长。伊尹海上忽然注意到温蕊脚踝处若隐若现的卡地亚脚链——类似电视上看到的囚徒脚镣,真不明白好看在哪里。 “伊尹总,您看……” 温蕊将文件推向前,指尖划过“张谦资金链与海上集团关联交易”的红圈。 伊尹海上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手心紧张的捏着手中的高脚杯,最后说了一句:“配合警方,按流程走。”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像被调过频,尾音带着苏御特有的冷硬,“暂停与谦华影视的所有合作,启动反洗钱审查。” 可是,李董的瞳孔骤然收缩。 刚要发作,严董的手指却叩击在他手背上,而严董的目光如刀般剜在她胸前的红宝石胸针和宝蓝色西装上。 突然笑着说了一句:“海上,今天这身西装和红宝石胸针真配,这办事,倒也越来越有苏御遗风。” 这一刻,伊尹海上脸色煞白,她透过他们的眼睛仿佛看见他们看的不是“她”,而是借由她的脸,似乎在看那个曾在董事会上力挽狂澜的那个苏御。 说完,她眼见严董接过李董秘快速递来的西装外套起身:“创投的事也说完了,要不就到这。” “行吧,再有事,到我办公室说吧。” 李董和严董两人似乎很有默契的结束了这次小聚。 散会后的行政露台看似格外风平浪静。 可伊尹海上独自迎风插兜站在露台上,感受着日光一点点倾斜过她身后金色的建筑,百米高空的冷风拂过她的短发,心绪却并不平静。 忽然听见身后还没有走的温蕊轻声说:“伊尹总,您最近似乎越来越像苏总了。” “是吗?” 伊尹海上微微挑眉。 徐徐转身,冷不丁的瞥了一眼温蕊的脚踝,说了一句:“没人跟温总监说,你脚上的脚链很像苏总进去看守所时戴的脚镣吗?” 镜面电梯门缓缓打开,映出留在身后温蕊苍白的脸色,伊尹海上只是单手插袋走进电梯,唇角勾起一丝冷笑。 第250章 两个世界的人 审讯室的白炽灯在张谦头顶投下冷硬的光斑,顾渊手中的钢笔在问询笔录上停顿,屏幕右下角突然弹出微信提示——是苏御的新号码发来的消息。 “顾大局长,张谦这个kpi完成了吗?” 手机屏幕中[警察审讯女嫌疑犯]表情包在审讯桌的金属反光中格外显眼包,晨光在镜片上投下细碎的流光,顾渊下意识的指尖在键盘上悬停三秒。 “顾队?” 周迷的声音从斜后方传来,钢笔尖在资料上敲出急促的点,让他后背发硬,指腹按下屏幕锁键,将未发送的“办案中,有事”五字吞回草稿箱。 顾渊收回手机。 抬眼看向对面被审讯了一夜张谦正用戴着手铐的手蹭着鼻尖,腕骨处的针孔在灯光下泛着青黑,像极了一摊烂泥,烂在桌上。 监控摄像头记录着他浮肿如丧尸的眼袋。 “说说吧。” 他的声音恢复平淡无波,钢笔尖重新戳向审讯记录,他推了推眼镜,“2017年7月15日,海星资本转给你1.2亿,备注‘影视投资''。这钱最后去哪了?” 张谦的喉结滚动,视线却飘向监控镜头:“那是《未来末日》我的片酬……” “片酬?” “那你解释一下,你年收入6个多亿,个人所得税为什么缴纳仅千万?你是否有采取虚构业务转换收入性质虚假申报、通过境内外多个关联企业隐匿个人收入等方式偷逃税款0.95亿元,其他少缴税款0.84亿元。” 张谦的喉结滚动,视线在监控镜头和顾渊之间游移,最后喃喃回答:“这些财务交税问题,我不清楚,都是公司财务处理的。” “而公司的大小事务都是我妈一手包办的,我只负责根据她接的合同,拍戏赶商业通告,其他我什么也不懂。” “是吗……” “可是你妈昨晚已经和财务坐飞机连夜出境,海关的出境记录显示她们去了澳大利亚,而你是公司法人兼最大股东受益人。” 眼见张谦想要推的一干二净。 顾渊将张谦的海外账户流水投影在墙上,激光笔的红点停在一笔微小的5万转账记录上:\"除此之外,2018年5月3日,在赵美云被杀后,你们给一个叫钱枫的账户转账,备注是''影视道具费''。\" 说到这,他忽然俯身逼近张谦。 \"但根据银行交易追溯,这笔钱最终流向了赵美云案发小区的物业经理账户——你是否买通他删除了案发当晚的监控?\" 张谦的睫毛剧烈颤抖,腕间手铐撞得桌椅哐啷作响:\"我不知道什么钱枫!\" \"不知道?\" 顾渊冷笑一声甩出照片,画面里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穿着一双aj1倒钩鞋,正是赵美云被杀案的嫌疑犯,\"这双品牌方赞助的限量版球鞋是你给杀害赵美云的凶手的,还认识吧?” “我没有叫人杀人!!” 顾渊截断他的陈述:“那你就是承认是你雇佣盗贼入室盗窃,对吗?” 张谦舌头打结:“我……也没有。” “现在刑警那边抓到一个叫王淼的盗窃惯犯,说是你指使他盗窃杀人,还送了一双aj1倒钩鞋给他!”顾渊转动着录音笔说道。 张谦立即否认:“我只是请他帮我偷个东西,没有叫他杀人,那个家伙信口胡说!” 顾渊盯着他:“可惜对方一口咬定是你雇佣他杀人,受你指使!” 隔壁观察室的单向玻璃渐渐映出张谦煞白的脸,他忽然抓狂般撕扯头发:“不是!是赵美云那个捞女,贪得无厌!一直敲诈勒索我!她手里有我和她,还有叶菱的性,爱视频,说不给钱,就要卖给狗仔!曝光我们!\" “但是我真没有买凶杀人。” “我只是想拿回录像,保护我和叶菱的……谁知道那个贼却把人杀了……” 周迷嫌弃的看着他一把鼻涕一把泪,扔去一包纸巾:“收起你的鳄鱼眼泪,你把要保护的人都送进看守所了。你当时怎么不站出来说出真相?” “我……” 张谦哑口无言。 周迷冷哼一声:“你明明只想保护自己!渣男!一个被你送进看守所,一个被你买凶杀死!你还有什么说的?” 张谦极力否认。 他再蠢也知道雇凶杀人等同于谋杀! “警官,你们可别诬陷人,我绝对没有指使杀人。” 直到顾渊将一张流水账单据甩在桌面上:“那你解释解释,为什么你公司在赵美云案发后莫名转出500万,而这个盗窃犯王淼的账户刚好不久收到500万?盗窃一个录像带需要500万?” 张谦也不是第一次遇到敲诈勒索,自然知道这种封口费不可能直接打入对方账户:“警官,就算他账户多出500万,也不能证明是我给的?” “嘴挺硬。” 顾渊点点头,吩咐简一打印出张银行转账数据分析图,“喏,这是我们追查到的你们之间关联的数字钱包,请问你怎么解释?\" “我……” 眼见张谦本来就浮肿的脸色瞬间铁青。 顾渊收回数据分析报告,扶正眼镜:“不要以为我们是刑警。我们经侦也不是特意想查你雇凶杀人案,但是你所有的犯罪都会留下金钱的痕迹。” “所以,张先生,你对现在所有的供词,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顾渊的钢笔尖停在审讯记录本上,看着张谦指甲正反复扣着审讯椅上的编号“ecid-”,像在数着自己人身自由的倒计时。 他颤抖着声音:“请问我可以请律师吗?” “叮——” 张谦话还没有说完,顾渊的手机再次震动,他微微蹙眉飘了一眼再度亮起的锁屏界面,弹出苏御的微信。 悄然点开,一张苏御的自拍照映入眼帘。 苏御穿着病号服,正和童童一起对着镜头比耶,她纱布下的唇角还沾着没擦干净的巧克力酱,配文:“顾警官,要不要猜猜我们今天偷吃了几块巧克力蛋糕?” “童童手术成功了吗?” 顾渊指尖摩挲着手机屏幕关心道。 “现在比我还有精力,我都要靠她投喂!” 发来的图片里,苏御被裹成粽子的手悬在半空,童童的小手正往她嘴里塞饭,像只殷勤的小企鹅。 “顾队!” 周迷的声音再度陡然拔高,手中的文件夹甚至“啪”地甩在审讯桌上,惊得睡眼惺忪的莫子等人一颤,看着他们:“发生什么了?” 周迷沉着脸:“没事,继续审讯!” 她的话却在顾渊突然绷紧的下颌线前戛然而止。作为共事十年的搭档,周迷从未见过他在审讯时如此频繁地查看私人通讯。 审讯室的挂钟指向十一点三十七分。 顾渊的呼吸骤然一滞,猛地起身,椅脚与地面摩擦出刺耳声响:“你们继续,我去趟洗手间。”文件在桌面留下褶皱,他第一次没敢回头看周迷骤然冷凝的目光。 走廊尽头的应急灯在声控下亮起。 顾渊刚掏出手机,转角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周迷的高跟鞋跟就敲在瓷砖上,像一记记警钟:“总队,借一步说话。” 无人的走廊,瓷砖映出两人重叠的影子。 周迷的肩章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刚才你在审讯中查看私人信息十一次。”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刀刃般的锋利,“这是你第一次因为私人通信违反《警队纪律条例》。” “什么信息这么重要?” 顾渊被周迷逼问的声音堵的喉咙哑然。 苏御最新的消息还停留在对话框:“这次是真的线索,海城度假村的监理报告编号是yh,注意查看。” 他突然喉结滚动着,咽下所有辩解。 “无论苏御给我们提供多么重要的线索,请你不要忘记她也是本次重大经济案件相关嫌疑人。”周迷的指尖几乎戳到他胸前的警徽,“你还记得和队友发的誓吗?” 五年前的暴雨夜突然在记忆中清晰——他跪在急救室门口,队友的警服肩章上还沾着嫌疑人的血,那时他对着白墙发誓:“绝不让私人情感污染警徽。” “我记得。” 顾渊的目光终于不再停留在那小小的屏幕上,他的手机屏幕终于暗下。 转身,他随即整理警帽走向电梯。 “走吧,去海上集团。” 可是走廊尽头,留在原地的周迷看着他的背影,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心底说道:“阿渊,有一天你会明白,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好!” “你有光明的未来。” “而苏御注定和你是两个世界的人。” …… 医院病房里,等到下午也没见顾渊再回过任何信息,崭新的手机在掌心里渐渐沉寂,最后一次,苏御撤回了即将发送的消息,对话框里仅剩的“当心严董…...”几个字也被删除。 第251章 红?裙 87楼,董事长办公室。 窗帘闭合的刹那,菱形切割的缝隙将鎏金吊灯的光扯成碎钻,李鹏飞的脸霎时沉入明暗交界的深潭。他盯着佛像前悬浮的曲面屏,张谦被警察架住胳膊扯出警车的画面正在循环——那小子蜷着脊背躲避镜头的模样,像只被人踩住尾巴的老鼠,让他掌中翡翠佛牌硌得掌心生疼。 “什么狗屁国际巨星!” 这就是他花三年时间培养出来的“金融小白脸”,此刻却像根即将熔断的保险丝,随时可能引爆他的整个资金洗钱链路网。 “就是个没用的小白脸!” 雪茄剪砸在门框上的声响盖过秘书的惊呼声。 amy僵立在一步开外,发梢被锋利刀刃带起的气流扫得微颤,珍珠耳钉在阴影里泛着死灰般的光泽。这已经是两周内第二次凶器擦着她鬓角飞过,上回那支杯盏,此刻还有粉末残留在角落。 \"严总到了。\" 她的声音贴着地面飘过来,尾音抖得像被猎人捏住的麻雀。 推门声响起时,翡翠扳指在光影里划出冷冽的弧光。严城袖口的雪松古龙水混着血腥气涌进来——是刚才amy蹭到门框上的雪茄剪擦破的指尖。 他长臂一伸将濒于崩溃的秘书捞进怀里,指尖在她肩胛骨处轻轻叩了两下,像安抚受惊的小兽:“瞧瞧把你吓得!李董就是一时失手。” “没事,出去,整理一下吧。” “是……谢谢严董……” amy却颤抖的看了一眼李鹏飞。 低头感谢,踩着高跟鞋脚步不稳的飞奔出去,顺带撞翻了门外的青瓷香炉,香灰扑簌簌落在门口新换的高级地毯上。 严城关上门,盯着李鹏飞额角暴起的青筋,忽然笑出声:\"鹏飞,再这么下去,我看,警察还没有找上门,明天[地产巨鳄办公室行凶,秘书毁容牵出百亿洗钱链]的头版头条要被你承包了。\" “冷静!” 两人对视瞬间,严董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掩饰不住的焦虑。 “你现在就算把佛像盘出包浆也没用。” 点了点脑子,他说:“我们要用这里!才能对付那些经侦!” 檀香味混着焦糊味在空气里游走。 李鹏飞捏着点燃的檀香,看青烟攀住\"慈航普渡\"匾额上的金漆,忽然想起一周前也是这样的烟雾,模糊了苏御那张不可一世的脸。 他指尖摩挲着佛龛上温润的包浆,忽然开口:\"菲律宾的记录消除了吗?” “看看吧!” 严城甩出一份文件。 上面是开曼群岛的最新流水:“已经让技术团队用dod 5220.22-m标准擦除了三遍服务器数据,但是……” 他顿了顿,视线落在李董腕间悬挂的全新佛珠上,“张谦那小子似乎供出了海星资本——那可是你侄子管的账户。” 佛珠在李鹏飞腕间“啪嗒”断裂,檀木珠子滚落进佛龛阴影:“蠢货!不是让他用马耳他的壳?” 他手中的檀香,也应声折断。 “别急。” “你的佛祖有两个好消息让我捎给你。” 严城笑了笑示意他稍安勿躁,从西装内袋掏出张纸条,上面是张谦母亲张眉给他发的跨国传真,“你要听哪个?” 李董挑眉,终于淡定落座给他倒茶。 “说吧,别卖关子了。” “第一个好消息,张眉昨夜已经连夜带着财务出逃了,现在落脚在澳大利亚。第二个好消息,这女人很聪明,临走前,把公司所有的财务资料全部销毁了,现在经侦只抓到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张谦。” 严城将纸条凑近烛火点燃,火苗缓缓舔上纸面:“所以,感谢你的佛祖吧!” 他就着燃烧的纸条,吸了一口黑烟,吐出的烟圈像条毒蛇在两人之间游走,“现在只需让那小子永远开不了口。” 火光映得严城袖口的蜘蛛刺青忽明忽暗。李鹏飞突然扣住他的手腕:“苏御的事,干净了?” “菲律宾的鲨鱼该记住她的香水味了,而她就是我们最好的替死鬼。” 严城的声音像裹着蜜的刀,笑着抽回手,捡起一颗滚落的佛珠丢回给他,\"倒是你,下次发火记得用这玩意儿——\" 他晃了晃染血的雪茄剪。 刀刃上“swiss army”的标志在水晶灯下泛着冷光,用力抹去上面的血迹,\"毕竟人命,可比檀木门框留下的痕迹难擦多了。” 檀香在两人之间凝成厚重的雾。 李鹏飞盯着佛龛前跳动的烛火,忽然想起伊尹海上今早穿的宝蓝色套装——和苏御上周在港股复牌时一模一样,就是那身装扮害他赔了30多亿:“伊尹那丫头最近行事有点扎眼。” “安啦。” 严城嗤笑一声,忽然倾身,古龙水混着血腥气扑来:“小孩子过家家罢了。想学苏御玩资本游戏?她怕是连财务报表的资产负债表都看不透。” “不过是个这儿。” 他指尖轻敲太阳穴,“还缺根弦的孩子……作为长辈,我们好好教育下,就乖啦。” 话音未落,秘书amy跌撞冲入:“经侦的人到楼下了!” “点名严董和李董侄子去。” “怕吗?”李鹏飞攥紧佛牌,裂纹在掌心蔓延,斜睨着他。 严城扣了扣爱马仕皮带,鳄鱼皮鞋在落地窗前投下狭长的影子:“犯法的是张谦,我怕什么。” “哈哈哈……” 门推开时,一连串笑声,像破旧的风箱从身后昏暗的办公室溢出,严董脚下精致的鳄鱼皮鞋,踏着有节奏的步子,推门走出办公室。 …… 鎏金吊灯的光重新铺满办公室时,李鹏飞盯着严城消失的方向,忽然抓起电话:“接马尼拉赌场。把海星资本的流水做成棕榈园预付款——对,用马来西亚的壳。”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再找人给张谦送点东西进去,让他的‘咽喉炎’,永远好不了。” …… 海上集团大堂。 “警察又来了!——” 在一路公司职员的惊呼声中,旋转门的菱形光影被警用皮鞋踏碎。顾渊提着黑色公务箱,镜片折射的冷光扫过严城一身的爱马仕领带,皮带,皮鞋。后者正笑着整理衣领,袖口的蜘蛛刺青在晨光里若隐若现。 “顾局亲自莅临,严城不胜荣幸。” 他身后的法务总监周育早有准备递上厚厚文件,“这是近三年与谦华影视的全部合作记录。” 严城伸手接过法务总监周育递来的文件,指尖在“星皇夜总会”的发票上划过,态度恭敬,亲手递给顾渊,“对于张谦团队的违法行为,我们也是受害者。” “受害者?” 顾渊抽出监控截图,画面里严城正给穿露脐装的女孩倒酒,“那去年圣诞夜,你们海上集团包下‘星皇’顶层举办酒宴——监控显示有未成年少女给你倒酒。” 严城抚掌大笑,香水味混着烟草味涌来,“小姑娘们都说自己是电影学院学生,我总不能查人家身份证,何况一起喝酒不犯法吧?” 他倾身向前,“当晚酒会,也不止我一个在场,我们家苏总还搂着模特学院的男学生上了楼上的酒店……可比我热闹多了!” “是吗,那苏总人呢?” 写字楼大堂里,顾渊提着黑色公务箱,黑丝眼镜折射着微光,他挑起一侧眉峰问道。 6米挑高的奢华大堂里,回音盘旋在穹顶。严城凑近半步,西装袖口擦过顾渊的警徽:“这个问题,不该问您么,顾局?我们报案这么多天,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顾渊眼神一凛,“那严董希望她是死是活?” “自然是活着——” 严城握着顾渊的手,笑容在旋转门的光影里破碎又重组,“毕竟,她手里还握有我们集团8%的股份呢。” “好,我们警方会继续努力寻找。” 顾渊目光如炬盯着严城,转身对身侧的警员点头,黑色风衣在地面扫出冷硬的弧线:“那就请严董今天先跟我们回去,慢慢聊聊。” 暮色将写字楼玻璃幕墙染成玫瑰金色,严董的金丝眼镜在警灯蓝白交错的光线下闪过冷光,他唇角还挂着应对镜头的公式化微笑,钻进他的座驾劳斯莱斯。 劳斯莱斯的自动门在身侧徐徐合上,掩住他暗下去的眼的瞬间,一道灼目的红撞进视线。 那抹猩红并非来自警戒线或是警示灯,而是人群间隙里飘摇的裙摆。一个女人坐在斜后方的一辆黑色奥迪a8里,宽檐的帽子压得极低,帽纱织着细碎的暗纹,像被蛛网黏住的红色飞蛾,将整张脸融化在阴影里。 严董的脊背骤然绷紧。 凝滞的人群车流中,那袭红裙是如此的安静,仿佛从扭曲的光影里渗出来的幽灵,连警灯扫过她肩头时,都像是穿过了某种半透明的物质。 严董严重怀疑是自己眼花了。 直到顾渊开着的第一辆警车在前面开道,碾过减速带发出闷响,凝滞的时间仿佛突然再度流淌起来——引擎轰鸣声、此起彼伏的喇叭声、围观者的私语瞬间涌回耳际。 他的余光瞥见道路对面那辆奥迪a8开始转弯瞬间,女人红色的帽子在升起的黑色车窗后晃了晃,被风掀起一角,露出一截熟悉的下巴,而后融入重新流动的车流。 黑色皮鞋踏在车内绒毯上,陡然撞上座椅,严董的鼻尖几乎撞上防弹玻璃,直到车队拐出写字楼前的环岛,后视镜里只剩蒸腾的尾气模糊了视线,和心脏不规律的跳动。 他喊了一声司机想要调取行车记录仪,掌心里却全是冷汗。刚才那一瞥,究竟是记忆的错觉,还是苏御真的还活着? 身侧的周育奇怪的看向他。 “怎么了,严董?” 严城深吸一口气,重新倚靠进皮座中回道:“没事,看错了。”没有人能从他精心布置的死局里再三逃脱。 第252章 你了解她的过去吗? 3号审讯室的空调发出低吟。 冷气流掠过桌面时带起文件哗哗作响。 严城的鳄鱼皮鞋尖在地面敲出规律的节奏,与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形成诡异共振。周育推了推滑落的眼镜,黑色文件夹里的《公关服务协议》应声翻开:“这是‘谦华演员名单’,所有参与者都签署了《成年声明书》——” 说着他递上一沓彩色扫描件给到顾渊他们,“您看,女孩们的身份证复印件都在这里。” 顾渊的目光扫过复印件上被刻意放大的“20岁”出生日期,忽然抽出其中一张:“王小雨,实际年龄16岁,初中辍学打工——这和声明书里的‘中戏大二学生’对不上。” 胖乎乎的周育立刻堆起笑:“这显然是张谦公司的问题,我司已决定就其伪造信息参与招投标一事进行追责。” 他侧身指向严城,“严董作为集团高管,不可能逐一审阅基层文件,这完全是‘乙方’单方面的造假行为。” 严城忽然轻笑,从西装内袋摸出手机递过去:“巧了,苏总去年那晚发给我的短信还留着。” 屏幕上是苏御的对话框,消息框里的文字带着几分醉意:“星皇的场子不错,只是谦华影视带来的人今晚喝倒三波投资人,我们海上要仔细观察,审慎投资——” 他耸肩时西装袖口闪过袖扣的微光,“看来苏总对那晚的‘招待规格’也有疑虑。” “而且顾局对监控的解读太武断了。” 严城指尖轻点平板电脑,蓝光在顾渊镜片上切割出冷硬的棱线,“作为公众人物,我们怎么会在监控镜头下做违法的事?倒是苏总——” 他拖长尾音,“醉到不省人事离开监控范围,进了酒店包房,才容易引人遐想。” 屏幕里,苏御踩着十公分红底鞋踉跄后退,红色亮片礼服在顶灯下泛着珍珠母贝的光泽。 “苏总皮肤真好……” “姐姐教教我资产证券化嘛……” 两个领口大开的年轻男孩缠上来和她碰杯,黏腻的恭维被监控收音器扭曲成尖锐的电流声。 顾渊看着她推开第七杯马提尼后,倚靠在沙发上,苏御一手晃着酒杯,指尖挑起男孩的下巴:“想让姐姐怎么教你?” 作为金融圈出了名的美艳女强人,她这话让两个男孩更来了劲。下一秒,男孩的手不老实地搭上她的腰,她却只是妩媚一笑,任对方蹭着撒娇:“姐姐就教教我们怎么在股市一夜暴富呗?” 靠在天鹅绒沙发里的苏御被逗笑了:“可惜啊,我这把年纪了还不知道怎么一夜暴富呢。” 她眼尾微挑,“你们也太心急了吧?” 男孩们干脆整个人贴上来:“那跟着姐姐,以后有机会吗?” 监控里,严城举着酒杯坏笑的声音突然响起:“都说男人有钱就变坏,女人变坏才有钱——这话在我们苏总身上完全得到印证!” 全场哄笑声、口哨声、放浪的男男女女音乐声中,苏御不置可否,只是举杯一饮而尽。 第八杯马提尼下肚时。 她的红唇在杯沿上留下优美唇印。 “停。” 严城突然开口,旁边负责操作的周迷指尖立刻戳向屏幕。画面定格在02:47:33,其中一个男孩正飞快地在苏御脸上啄了一口,满场商业人士爆发出哄笑。 “苏总好艳福啊,左拥右抱!” 严城的声音在审讯室里流淌,手指滑动屏幕调出另一段监控,“凌晨1点17分,她和两个男孩进电梯后——更有意思的来了。” 画面里,苏御的红裙在走廊灯光下泛着涟漪,发丝微乱但步伐稳健,推门时指尖在门把上停顿三秒,特意回头看向监控摄像头,确认无人后才推门进入1808号客房,直到天亮才离开。 顾渊的瞳孔骤然收缩。 旁边记录的周迷钢笔尖一顿,当着他的面,故意提高声音:“严董给我们看这些,是想证明什么?” “苏御私生活,人际关系混乱?” “我只是陈述事实。” 严城将平板电脑推过桌面,屏幕上定格着苏御仰头灌下整杯龙舌兰的画面。 “她当晚喝了12杯龙舌兰,结账时用的却是伊尹董事长的私人黑卡副卡——时间是2017年12月24日,正好是董事长更改遗嘱的前一晚。”周育适时递上盖着“星皇夜总会”红章的结账单,还有遗嘱继承文件的最后一页。 顾渊的目光落在落款处的“苏御”签名上,墨迹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更有意思的在这儿。” 严城又调出一段行车记录仪视频:红色法拉利驶出海上集团,副驾驶座上的伊尹董事长半个身子探出车窗外,手掌亲密按在苏御肩头,两人腕间的百达翡丽“海上之星”纪念表在夜色中闪闪发亮——那是董事长生前专门定制的纪念表。 “严董对苏御的行踪倒是格外关注。” 顾渊捏紧文件,声音骤然冷下来。 “谁叫董事长让我们这些公司老人伤心,在他眼中,我们这些跟随多年的大男人都比不过苏御一个小女人。” 严城摊开手,从鳄鱼皮公文包里又划拉出两张照片:“2018年2月14日,情人节,苏御夜晚打扮一新,单独走进董事长专属套房,直到次日清晨六点才换了身衣服离开——” 照片边缘清晰可见房卡的磁条和房间号,“之后不久,‘海上文化’股票上市,全权由苏御负责,用的还是创投公司作为上市主体。” 顾渊的视线钉在照片里苏御微敞领口下的红痕上,握笔的指节渐渐泛白。 “严董的新证据不少。” 挂钟突然发出齿轮卡住的轻响,顾渊猛地站起,椅子在地面拖出刺耳的声响,“我们会逐一核实。” 他看向严城。 “不过1.2亿影视投资是从海星资本转出的,和苏御的创投无关。而我们警方目前没发现苏御及其家人名下有其他挂名公司,严董要是能提供具体账户和公司信息更方便我们进一步调查。” “这可难为我一个普通公民了。” 严城看着他走向门口,慢悠悠在身后补了一句,“你永远不知道她有多少张面孔。” “在商场上是雷厉风行的女总裁,私下里是逢场作戏的交际花,在老董事长面前又成了心爱的干女儿……” “我们这些多年共事的同事,谁也不知道哪一面才是真正的苏御。” 他解开袖扣,小臂上的蜘蛛刺青随着动作爬上手臂,按住要走的顾渊:“不管是1.3亿资金,还是如今8%的集团股份,想来她都是最大受益者吧?” 顾渊的手在门把上顿住,严城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你们经侦应该最清楚,资本市场的女妖精,最擅长把真心都做成对赌协议。” “可惜时人,彻底赌输了。” “人财两空。” 审讯室外,走出来的周迷将文件夹塞进他怀里,警服肩章擦过他手臂时留下一道冷硬的触感:“阿渊,眼泪可以编织成谎言,但证据,是无法否认的事实。” “我们是警察,一切要从证据出发,而非感情。否则老林就不会被我们亲手送进监狱了。” 走廊的灯光在周迷离开后显得格外刺眼,顾渊靠着墙壁摸出一支香烟,白色的烟圈在走廊上一圈圈飞散,而墙上挂钟的滴答声与严城的话却在脑海中交织。 他摸出手机,就着反光的屏幕看着相册里苏御和童童的合照里,她唇角的巧克力酱还泛着微光。可此刻,那些温暖的细节正在周迷的话语中碎成齑粉。 “你真的了解她的过去吗?” 警徽在胸前泛着冷光,顾渊看着窗外扰人的雨丝,在心底自问着,指腹摩挲着屏幕上苏御的笑脸,“还是说,苏御,你只是想将他的理智与情感,也变成这场黑白棋盘博弈上计算的棋子?” 顾渊扔了指间发烫的烟头。 抽出一把伞,一人一身风衣走进风雨中。 第253章 让他查吧! 细雨将紫藤花瓣吹落成泥,顾渊的警用皮鞋陷在积水里。他撑伞站在雨中,仰头望着三楼病房透出的暖光,苏御的笑声混着童童的欢笑穿透雨幕,像把淬了蜜的刀片刮过他的心脏,仿佛一周多前icu里那个戴着呼吸机的女人只是幻觉。 他抬手无意识的擦拭着袖章上的警徽,雨水混着指尖的污渍,却将警徽越擦越脏。 就像此刻,他分辨不出哪一个才是真实的苏御?是黑暗的看守所里绝望几近自杀的脆弱女囚,还是冷链物流车里手握碎片插在自己胸口的血色玫瑰,亦或资本市场上叱咤风云的商业女王? 他看着模糊的三棱窗里的红色人影,就像她永远捉摸不透的多重人格。 直到有医护人员在走廊上聚集,她们指指点点着楼下,窃窃私语,“大家快看,楼下有个人在雨里站了半天。” “好像还是个警察。” \"车夫叔叔!\" 病房里也爆出一阵欢呼,童童突然扑到窗边,小手掌在玻璃上按出更加雾蒙蒙的印记。 “你是来看我的吗?” 童童的呼喊让顾渊回过神来,他才惊觉自己似乎在雨里站了太久。伞柄似乎在他掌中已经麻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伞面倾斜而下,挡住某些不敢面对的目光。冰凉的雨水顺着伞柄流进袖口,一丝透心凉让他更加清醒过来。 手机在衣袋里隐隐振动。 不用看也知道八成是苏御的来电。 “叔叔,快上来和我们玩啊!” “你们玩吧,叔叔还有工作。” 童童在楼上招手示意他上楼,他却在雨中挥手转身,余光瞥见轮椅上那袭转过来的红裙——与伊尹董事长车祸那天的款式分毫不差,现在他才发现苏御似乎极为钟爱红色。 从车祸相遇的那天起。 她就是这样一身红裙跌跌撞撞闯入他的视野和生命里。 …… icu病房里,苏御握着手机的手,在看着电话响了一分钟后,终于按下“挂断”键。放下的手紧紧抓在扶手上,许久才松开。 透过被雨水扭曲的玻璃,她远远看见那个总是一次次在雨中为她撑伞的警察,这次真的似乎要走开了…… 口袋里停止跳动的电话,顾渊终是没有再掏出来看一眼,直到季小暖打伞冲进雨中。 “顾警官不上楼吗?” 季小暖的声音带着疑惑,拦住他。 “不了。”他的指尖收紧在伞柄,冰冷的雨水顺着指缝滴落:“告诉苏御,过几天她出院,我们经侦会专门去公司拜访她。” 顾渊离去的脚步声中,季小暖盯着地面水洼里他清晰的倒影,于是又喊了一声:\"没有什么其他话,要我带吗?\" \"没有。\" 顾渊头也不回,大步离去,皮鞋毫不犹豫的踩过水洼,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裤脚。 楼上,童童趴在窗边,望着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雨幕中,满脸困惑:“姐姐,车夫叔叔来了,可他怎么又走了呢?” 苏御静静地坐在轮椅上,凝视着窗外飘落的雨丝,轻声说道:“或许,他是不想见到我吧。”童童皱着小眉毛,还是十分不解:“那他为什么还要来呢?” “苏御,你就这么让顾局走了?” 眼见小暖空手回来,高彤放下手中的热水壶,疑惑地看向她,“我听李律师说,现在经侦已经抓了张谦,还可能查到你们公司和张谦的洗钱案有关联。” 季小暖也担忧的看向她:“姐姐,不会又查出什么大问题吧?” 雨水顺着玻璃蜿蜒成蛛网,似乎将苏御的身影困于网中。 “让他查吧!” 苏御探出手掌,指缝间漏下的雨线像曾经沾染过的血迹,“哪怕暴雨再怎么猛烈,有些痕迹也是无法冲刷掉的。” “那些都是我来时的路。” “冲是冲不干净的,除非脱下一层皮。” 高彤的手刚触到她肩膀想给她安慰,却被她反手扣住手腕。她的眼里,似乎里翻涌着两种截然不同的颜色,像是冷冽到黑与脆弱的白在她瞳孔里厮杀。 “你们也别往我身上贴什么好人标签。” 她是一个连为自己的“人格”都无法担保都的怪物,所以她无法违心地说那些事她全未曾做过,甚至无一丝起心动念。毕竟,她根本无法保证她的人格,究竟是黑,还是白。 季小暖怯生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可是姐姐你救了童童……还收留了我……” “那些只是我仅剩不多最后「分裂」出来的一丝同情心在作祟吧。”苏御淡声说着,声音比雨水更冷漠。 “真正的我,不过是一个欲望难填的黑洞。” 渴望财富、权力、社会地位,甚至曾经妄图将男人踩于脚下!来弥补她前半生所有的缺失。 季小暖和高彤一同僵在病房。 手中的雨伞\"嘀嗒\"滴着雨。 看着苏御被窗前雨幕渐渐朦胧的身影——她第一次感觉,似乎除了做个连自己都无法养活的拖油瓶,她什么也帮不了她。 夏夜的小雨一直在下,即使再细小的雨丝也将顾渊来时的脚印正一点点冲去,正如同苏御来时的路。而那些用谎言、背叛与血色资本浇筑的阶梯,终将把她送上无人企及的高处,或者黑暗深渊,不得翻身。 苏御坐在轮椅上,望着楼下那个逐渐变小的身影,背过身,她将电子手铐“咔嚓”一声重新戴上,冰凉的金属手环完美的契合在她的手腕上,泛着光泽。 \"所以让他查吧。\" “既然做了,我就不怕他查!” 监控摄像头红灯在角落里闪烁。 高彤抱着童童,看着头顶的监控欲言又止,只有童童一脸新奇指着她手上的电子手铐,惊呼出声,中断了众人的担忧。 \"姐姐,你的手镯会发光!\" 苏御轻笑着转了转手上的镣铐:\"这是最新款防走失手环,专门防止大朋友乱跑的。\" “谁给你的?我也要。” “你不能要。” “这是警察给我特配的,他怕我跑了。” 她忽然捏了捏童童的小脸,指尖掠过孩子病服上的住院号,\"等三天后我和你一起拆线,到时候我们一起出院接叶菱姐姐出来。” “好了,现在你该回去睡觉了!否则,医生要给你屁股上多打一针!” 苏御扬起笑靥送走她们,病房门彻底闭合的瞬间,坐在轮椅上的她掐灭了所有光源。 黑暗中,她精准避开摄像头,摸开床头柜的暗格——将电子镣铐的钥匙与一把崭新的奥迪车钥匙一并放入其中。 平板电脑蓝光刺破围帘。 新闻主播的声音通过蓝牙耳机流淌而出:\"张谦因为涉嫌买凶杀人、偷税漏税、侵犯未成年等多项罪名已被警方立案,《双世》剧组无限期停拍……” “除此之外,博大地产拖欠巨额工程款,遭债权人拉横幅讨薪维权,股价可以预见明日即将出现历史性暴跌,引发行业担忧!......\" 博大地产暴雷的新闻和债权人围堵总部的画面,刺入苏御眼中,她却神色自若地调出汪助理一小时前发来的加密邮件,裹着纱布的指尖在键盘上,敲出摩斯密码般的节奏。 窗外,最后一瓣紫藤花在即将落幕的夜雨中悄然坠落。 一袭未及更换的红裙,在屏幕的映照下,泛着诡异的蓝色光泽。苏御的目光扫过那份名单,食指摩挲着鼠标滚轮,红唇缓缓勾起危险的弧度:“让你们开心这么久,谁作我的第一个猎物呢?” 第254章 锚?点 魔都金融中心,海上集团67层的交易室内,紧张的氛围如一张无形的大网,将所有人紧紧笼罩。 “黄董减持两亿套现了!” 后排员工的私语,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千层浪,在交易室内悄然传开。 “博大地产昨晚暴雷消息一出来,各机构那边已经开始减仓房股……”这些消息如同利箭,直直射向每一个人,让大家的心再度悬了起来。 海上的食指悬在交易系统28.8元的止损价位上,迟迟无法落下。 墙面上的4k屏,正不断循环播放着博大地产暴雷的新闻,像一场无法停止的噩梦。 电视里,主播神情凝重,身后大屏幕画面不断切换,从博大地产总部楼下混乱不堪的场景,到债权人满脸愤怒的面容,再到折线图上一路狂泻、不断下跌的公司股价。 每一幕都重重地锤击着人心。 主播语气沉重地播报:“作为年内首家债务违约的房企,博大的债务危机持续发酵,其总部楼下维权者高举“还我血汗钱”的横幅,引起股民广泛关注。其资金链断裂的根源,在于长期以来激进扩张的发展模式,在当前融资困境下难以为继。” 新闻播报结束后,各路专家也纷纷点评分析:“当下,房地产行业正遭遇着前所未有的严峻挑战,政策调控不断趋紧,融资环境日益艰难,博大案例绝非孤例,更多企业爆发危机或许只是时间问题。” 平日里商场上明争暗斗、互不相让的同行们,此刻却出现了诡异的行业集体噤声。 深谙蝴蝶效应的同行们,正默契十足地帮忙撤热搜、压舆情,因为他们心里清楚,时代浪潮下,没有谁能独善其身。 一场看不见的行业雪崩。 正因一片雪花的飘落,悄然酝酿。 “怎么会突然发生这种事情?” 汪助理及林海平,甚至负责宣传的戴娜齐齐在她面前沉默噤声。 原本还在处理“严董”舆情危机的伊尹海上,猛然收到手机里“博大暴雷”的消息,原有的计划全被打乱,红色电话专线在她掌心溢出冷汗。 她猛地抓起话筒:“启动流动性托盘!动用创投平台的备付金。” 可财务总监温蕊的回复却如一盆冰水顺着电话线那头浇过来:“对不起,伊尹总,李董今晨会决议,冻结所有备付金账户。他说今年金融工作会议明确要‘拆弹高杠杆’,不能再留着尾巴等着以后被抓。” 中央空调的冷气,钻进她的西装领口。 海上第一次体会到身处高处,不仅有刺眼的阳光,还有刺骨的寒流第一时间袭来。宝蓝色西装在她瘦削的肩头裹的更加紧俏了,腕间百达翡丽的纪念表倒映着满屏惨绿。 海上集团多只股票在苏御回来后好不容易企稳回升一周后,再度以500手\/秒的抛单量击穿苏御筑成的技术支撑位。 作为连锁反应,父亲和苏御这些年精心筑起的海上集团的金融防火墙,正在彭博终端跳出的快讯里再度崩塌! 一场行业“凛冬”似乎将至! 除了那些站在高处已经嗅到寒流的人,也许大部分人都将无法在这场持续的寒流中豁免。 嗅到危险的企业已经开始战略收缩。只有疯狂的赌徒,还在疯狂拿地,加码买入,不顾高额的负债,在危险的边缘最后疯狂试探。 …… 88楼,行政会馆。 施华洛世奇水晶灯散发着冷冽的光,在胡桃木长桌上投下十八道棱形光斑,将伊尹的身影切割得支离破碎,如同困兽一般,被牢牢地钉在座位中,无法挣脱。 李鹏飞转动的黄花梨佛珠突然卡住,他目光冷峻,看着会议桌末端身穿蓝色西装的年轻女总裁,质问道:“海上啊!苏御当年加杠杆时,可是签过对赌协议的。” 他的声音仿佛带着寒霜,让人不寒而栗。 海上捏紧了手中的钢笔。 不知道如何回应。 杨董的茶杯重重落在红头文件上,水渍在苏御遗留下来的《公司管理守则》上缓缓晕开。 他的眼神中满是无奈的看着她。 “你呢?现在居然还敢碰这些抽屉协议?” 滑动员工论坛的王董有些哭笑不得:“技术部的人在论坛里说你连资产负债表都看不懂,需要助理标注重点。苏御在的时候可是在去库存周期里硬生生造出百亿血液给集团输血......” “海上啊,你总不能连最基本的业务基本功都需要下面人代劳。” “你上周提议的《员工持股计划》……” 烟灰簌簌落下,李董的雪茄碾碎在烟灰缸里,伴随着火星迸溅:“现在成了做空机构的活靶子!公司员工收到消息的,都在赶紧抛售,防止再度套牢。” 王董翻动着手机,继续念出论坛最新热评:“现在就连公司保洁阿姨都在到处求人帮她卖掉公司股票……” 秦董拍着桌子,苦着脸朝天大喊:“我亲爱的苏董啊,您去哪了?” “您要是还在,好歹吱个声啊!” 那声音像是没了娘,可怜巴萨,嗷嗷待哺的孩子,遭到王董嫌弃的一脚:“喊喊喊,有什么用?催那些不干事的经侦才对,找个人找这么久,到底是死是活给我们个准信啊!” “否则要是苏御失踪的消息再爆出来。” “我们的股价哪还绷得住。” 秦董听到这里,赶紧掏出手机:“不行!我得赶紧卖一部分,趁现在价格回升,卖了卖了!”他的手指满是慌乱的在手机屏幕上点击着,下达卖单指令。 \"要不……启动白武士计划?\" 伊尹的声音轻得如同蚊蝇,像是在危险的雷区,小心翼翼触碰。 李鹏飞盯着她那张稚嫩的小脸,根本撑不起宝蓝色西装的挺阔,当着她的面再度“砰!”的一声甩出审计报告,将伊尹海上的脸色顿时吓得不轻。 “海上!你该不会以为现在还是哈佛的casestudy,想拿整个公司陪你练手吧?” 李董等人口里一口一个“海上”。 语气委婉亲和的叫着她的名字,可是他们出口的每一番话,都让伊尹海上当着公司所有高管的面无地自容。 \"苏御这女人虽然平时鼻子翘上天,但是公司有事是真的能顶上......\" 王董也摩挲着袖扣上的船锚图腾,满脸怀念地说起苏御在的时候,“现在倒好,为了个小明星搞的都要查到我们董事会身上了。这传出去让那些投资者怎么想我们海上集团?” 现在大家似乎才惊觉那个一直在擦屁股、背黑锅、扛雷的人,消失了…… ……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伊尹海上站在这场由严董被带去协查的风暴漩涡中心,凝视着屏幕上跳动的k线,就像凝视着一场金融海啸缓缓将她淹没。 金色钢笔尖在她指尖刺出一抹血色。 可惜疼痛,并没有让她清醒。 市场的迷雾反而在她眼前更加浓稠如墨,她到底该如何在这波谲云诡的局势中,应对即将到来的风暴? 她口中喃喃重复着那句金融名言。 \"风浪越大,鱼越贵。\" 可此刻,资本市场的大海里,她的\"鱼\"到底在哪? 那些“鱼”,究竟是市场中的散户,还是翻云覆雨的资本巨鳄,亦或正在风暴中艰难掌舵的“她自己”? 每一个选项都像迷雾中的暗礁。 根本无法明晰航行的“锚点”。 …… 海上的指尖掐进苏御遗留下来的深蓝文件夹上,看着水晶灯中倒映出的八张讥讽的脸。 在她眼前无声炸裂。 炸裂声中,她仿佛看到满地碎裂的玻璃倒影中分裂出无数个“苏御”,正带着倨傲口气,异口同声的对她开口:\"海上啊,你连做个复制品,抄作业都不合格。\" “还是再好好学学吧!” “不要只学那些看得见的皮毛!” 这些话语像一把尖锐的利刃,狠狠刺进她不甚坚强的心房。 …… 散会时,所有董事在她身边摇头离去,发出一连串的叹息:“董事长不在,苏御在也好啊!” “现在集团的两大定海神针都不在。” “可见那些评级机构现在对我们的预期低到什么程度……” 董事们的叹息随着关门声消散在走廊尽头,残存的尾音里,康总脑海中忽然浮现出董事长曾经的那句:“看看这帮老臣平日里连苏御都不服气!有一天,倘若海上进入公司,他们能真心臣服?” “二代接班是亘古的继承难题。” 康总似乎突然明白了董事长曾经说过的一句话:“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就让‘苏御’成为她的锚点。海上需要一个锚点,甚至一个敌人,胜于需要一个能够遮风挡雨的父亲。” 也许公司接班问题早在董事长的遗产布局中规划设计好了,而苏御,就是董事长为海上选定的锚点和方向,也是她需要跨越的石槛。 跨不过去,就是槛。 跨的过去,就是阶。 他还记得当时董事长拿着一份海上的《继承风险评估报告》无奈的对他说:“如果她实在不行,那我对她的最大期待就是早点结婚生子,公司以后就走职业经理人管理的路。” “婚姻就是她最后的避风港。” 康总轻拍着海上的肩头,出声安慰。 “海上,你也不要把各个董事的话放在心上,现在的难题不是你一个人能解决的,这是我们整个行业内部都存在的问题。” 可是康总的安慰对于她而言,只是聊胜于无,此刻的她,就像是在哈佛考试上首次拿到不及格试卷的班级末等生。 卷面上,只有一个大大的“红色叉叉”。 盖在她提交的考试卷上。 不及格!…… 第255章 记忆的溺水者 迈巴赫在霓虹碎影里滑行。 奉老爷子之命来接人的傅琛,眼见一直看着窗外发呆的伊尹海上,突然将头歪向他的肩头。暗色车厢里,她的指尖像濒死的鱼摆尾,轻轻缠上他的手臂,说了一句。 “傅琛哥哥,你能肩膀借我靠一会吗?” 他没有出声,当西装面料蹭过她的额角。女孩温热的呼吸透过衬衫洇成湿痕,似乎很艰难的从喉咙里挤出一句。 “今天我有些难过……” 明媚的小脸此时埋在黑暗里,她忍不住把脸深深埋进他的臂弯,轻轻呢喃:“我觉得我今天输的好难看,所有人似乎都在说我差远了。” “傅琛哥哥,你是不是也觉得,比起苏御,我差远了?” 睫毛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阴影,她的一双眼睛似乎也失去了光彩:“所以爸爸才会把那8%的股份分给她?” 傅琛的拇指碾过她颤抖的手腕,像溺水者正紧紧的抓住他这根水草。 他不知道怎么才能安慰到她。 这种被苏御彻底打击的挫败感,他也体会过。 “别伤心了。” “你不需要跟她比。” “你拥有的东西,她一辈子也无法拥有。”傅琛垂头,抬手拨开她额前的碎发,露出她流泪的小脸,认真的一点点用指腹抹去,“而你不过是太年轻,输给了时间。” 伊尹海上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突然抬头看着他反问:“那傅琛哥哥你呢?……明明是我先遇到你的,为什么你的眼中也只有她?” “我是输给了时间,还是输给了她?” 傅琛诧异的看着突然向自己说着胡话的女孩,微微蹙眉闻着她一身酒味:“你今天是不是喝酒了?以后不要再说这些醉话。” “我就喝了一杯白兰地,还不至于头脑不清醒。”说完,随着车身一顿到达别墅,她重重推开车门,关门,走进别墅。 …… 紫园别墅,三楼卧室里。 裹着浴巾的伊尹海上摸出手机,指尖悬停在苏御旧的微信头像上,她想要给苏御发去一条信息,质问她:“从我身体里消失后,苏御你究竟跑去哪了?” 可是指尖在头像上停顿很久。 那个在哈佛大学帮她补课,教她要学着“用杠杆撬动世界”,甚至将她从自杀的浴缸里拉出来的女人,此刻却头像一片死寂,将她独自扔在没有锚点的深海里,面对这场突来的海啸将其吞没。 陈姨担忧的看向她:“小姐,你没事吧?” “我没事,我就想静静!” “你不用担心我。” 独自走进浴室,她将浴室门整个反锁,任手机在掌心里疯狂震动。 【董事会临时决议通知】 【李鹏飞:暂停伊尹海上创投分公司副总裁一切职务,暂由康总全权负责,降为总裁助理】 窗外,夜色深沉,紫园别墅的灯光在黑暗中若隐若现,伊尹翻开一本手账本,第一页上,是一串数字账号,可是她却想不起这个账号缺失的密码。 “到底是2-8……还是4-8-5-7……” “我怎么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印象中,苏御似乎曾经当着她的面明明写下过那一长串数字的密码。可是现在她的记忆,就像父亲车祸那天的记忆,莫名被人抽走,或者抹去。 什么也想不起来…… 捂着疼痛的脑袋,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伊尹不知道这串密码能否拯救公司,更不知道等待她的,将是公司无情的内部斗争,还是百米高台。 她擦干眼泪,拿起手机,给侦探发去一条消息:\"帮我查清楚,苏御究竟去哪。\" 做完这一切,她走进浴缸里。 温热的水渐渐漫过她的肩胛骨,蒸腾的热气中,伊尹海上有些惊喜的看见苏御的影子,从雾气中浮现出来:“你出现了!” 此时雾气中的苏御也裹着一身白色的浴袍,正倚在盥洗台前擦拭口红,指尖的动作像在跳一支优雅的弗拉明戈,对她轻笑着。 \"又在发什么呆,我的大小姐?\" 水雾里的苏御突然开口,那磁性的烟嗓刺进她的耳膜,\"当年你在查尔斯河畔的时候,可不是这副模样。\" 记忆如潮水般漫过她的头顶。 2014年的波士顿暴风雨夜,她缩在图书馆的沙发里,把自己裹成茧状,正在背《国富论》。 苏御的尖头皮鞋踹开她的房门裹着风雨闯进来,皮鞋在地毯上留下泥泞的脚印。她手中的雨伞顶端凝结的水珠甩在她的手背上:\"伊尹海上,你天天躺在屋子里看书,不怕发霉啊?\" “我知道,你是我爸爸派来的人。” 她翻着书,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出声命令:“出去!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否则,你就等着人事部的辞职信好了。”她甩出惯常使用的绝招,吓退了家里给她安排的所有人形监视器。 可惜苏御并没有被她吓到,反而眼神邪魅的俯瞰着她:“有意思,看来,你也不是传说中的乖乖女嘛!” 随后,苏御当着她的面打了一个电话,很快有人送来一套礼服裙还有各种首饰过来。 “今晚,夏日舞会,我会准时来接你。” 可是她只是瞥了一眼那条漂亮的裙子,还有耳钉,将所有衣服命人扔进垃圾箱:“你不用白费劲了!” 可是到了晚会前半个小时,苏御再度准时出现在她的单人宿舍,亲自抱着一盒衣服再度走进来,毫不客气的扒了她身上乱七八糟的居家服:“你不脱,没关系,我来帮你脱!” “这也是我的工作之一!” “你干什么?” “干你!” 苏御像剥虾一样把她剥的干干净净,甚至连内衣内裤都被她扒了下来,她却依然面不改色,她第一次遭遇到这样的待遇:“你个疯女人!我要叫我父亲把你开除!” “你猜对了!” “可惜你还见不到我更疯的样子!” 苏御只是毫不在意的笑笑,将全新的内衣带“砰”的一声重新提上她的胸口,然后将裙子套上她的身子,甚至鞋子也替她穿上脚,最后声音略微温柔些说了一声:“有点疼,忍着点!” 然后将一对钻石耳钉,夹上她的耳贝。 苏御似乎还不满意,围着她转了一圈,掏出她的口红,给她苍白的唇开始上色。 “现在像个正常人多了。” “走了!” “去哪?” 她看着苏御拉着她不是去学校宴会厅的方向,而是向着一个无人的围墙跑去,“这不是去舞会的方向!你要做什么?” “翻墙,越狱!” “你每天看起来像坐牢似的!” “我不带你越狱,我们要怎么躲过董事长安排的保镖。”苏御熟练的找到一棵歪脖子大树,然后睇了她一眼:“我记得你很会爬树,上吧!还是说你现在变成乖乖女人设,需要我扶你一把?” “谁要你扶?” 她不服输的劲也被挑起来,“让开!” 她几下子就爬了上去,苏御虽然也爬了上来,却颇废了一些功夫,甚至划破了西装和衬衣,自然遭到她的嘲笑:“你也不怎么样吗!” 她从善如流的点头。 “比起你,确实差了一截。来,拉我一把,好多年没有爬这棵树,现在爬不上去了!”苏御挂在树腰上,半天上不去。 她则看着那只伸来的手,萌生了恶作剧。 轻哼一声,“行吧,手给我!” 下一刻,在抓住那只手后,再向上用力后,她突然用力甩开:“下去吧,你这个讨厌的人形监视器!” 可是预想的摔成八瓣的声音没有响起,她却被苏御狠狠拽下去:“早就知道你根本不是什么乖乖女,我们一起下去吧!” 一声闷哼响起,却不是她。 是她下面的肉垫。 “咳咳,还不下去!你真想压死我!”苏御一把推开她,她却有些诧异的看着她撕裂的西服,露出的伤口:“你流血了……” “谢谢啊,拜你所赐,大小姐。” “记得给我工伤报销!” 指尖划过锁骨处贴着的防水创口贴。 她忽然想起那天苏御后来带她翻越高墙参加的校外摇滚音乐节舞会,因为翻墙时,被保安追捕,苏御拉着她一路狂奔,自己的西服衬衫被铁丝网划破,露出后背布满的旧伤疤。 她皱眉轻哼:“你这个新来的!这些明明是旧伤,居然也敢讹诈工伤,小心我叫法务部告你欺诈!” “那些伤疤是我18岁以前在旧家留下的,以前它们是我的耻辱。” 苏御只是扯了扯破碎的西装,轻笑,“但现在嘛,它们是我的勋章,证明我终于从阴沟里爬出来了。” “和你这样的天之骄女同样站在哈佛。” “证明我也不差。” 但是,她知道,她们差的很多。 后来的她经常躲在图书馆里,大树后,看着苏御像一团野火在月光下奔跑,第一次觉得,原来有人可以活得如此炽烈,连伤口都在发热。 浴室里,当舒缓轻柔的音乐响起一个变奏时,她摸到了浴缸边缘的手机。 解锁手机,她登录好久没登录过的facebook,上面一张照片是2016年她们的一张合照。那天,她因为某些原因躲在哈佛雕像基座后,手里攥着被揉烂的经济学试卷——那是她第一次反抗父亲安排的人生,逃了整整三天的课。 苏御找到她的时候,她躲在校外某个旅馆,正用浴缸的水将自己淹没。 而苏御一把将她拽出浴缸。 “伊尹海上。” “你知道你像什么吗?” 看着被她扔掉的卷子,苏御第一次用很严厉的口吻骂着她:“你就像温室里的玫瑰,不仅拔光尖刺,连头顶的阳光都是过滤过得,哪里见过真正的风雨?” “现在,一张小小的试卷就能击垮你。” “还有什么不能击垮你?” 而苏御则狠狠点着她的胸口:“而真正的玫瑰是带刺的,不仅刺人,即使风雨催折,依然无惧!” 那时的她还不懂,直到看见她在董事会视频会议上用提案堵住所有反对者的嘴,让那些骄傲的男董事们恼羞成怒到只能无力的瞪着她的后脑勺,才明白玫瑰生来就是要“刺人”的。 那一刻,她突然觉得她自己就像是个loser,所以父亲才会背着她说:“苏御,你比海上更适合成为公司的经营者。” 那是她第一次感觉自己输了。 而这次,她在董事会上输的更加彻底。 浴室门外,陈姨的呼喊声越来越急。 “小姐,你不要压力太大了!” “干不成就干不成!” “公司还有那么多人在前面顶着,没事的。” 当水漫过耳膜,终于淡去门外陈姨扰人的呼喊。 可是水下的世界,寂静如坟。 唯有记忆汹涌如潮…… 二十七岁的苏御把她从自杀的浴缸里拽了出来,带她一路狂奔,体验从来没有体验过的普通人的生活;二十八岁的苏御在哈佛宿舍里替她补课,手把手教她看k线图;三十岁的苏御迎接她的回国…… “她”,陪伴了她大半个青春,却又抢走了她父母的爱,最后将她一个人孤零零的扔下。 手机在洗手台上一直震动。 可是她根本懒得多看一眼,只是继续下潜,当水漫过鼻腔的那一刻,她发现自己依然无法逃避“苏御”的存在。 她的脸似乎倒映在水面上对她嘲笑:“董事会已经在起草你的罢免案,你还有多久时间能证明自己?” “你永远成不了我……” “闭嘴!” 伊尹猛地沉入水底。 黑缎般的短发在水面上漂浮开来。 当肺部开始灼烧,她痛苦的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可是她的指尖只是在水中痛苦的上下摆动,水花四溅中,她在浴缸边缘终于摸到什么,一片锋利的碎片扎破她的手心,红色的浪花在浴缸中随之绽放开来。 那是刚才摔碎的gi香水。 恒温浴缸中,水温调节器显示38c,却仍驱散不了伊尹身上越来越冷的寒意。血色渐渐蔓延过一池泉水,苏御狠狠冲进血水中,向她缠了过来:“海上!听着,你要像鲨鱼一样,学会在血腥味里生存。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溺毙在水中!” 她不听!她不想要听! 她在水中紧紧捂住耳朵,紧闭双眼,可她的四肢越发沉重,她似乎无论如何也挣脱不开苏御的纠缠。 “苏御……” 在她吐出最后一串气泡,任由黑暗吞噬意识前,她终于无声喊出一声:“救我!!!” 洗手台上,手机的震动终于停止了。 就像浴缸里的水波终于停止了…… 第256章 我们结婚吧! 水面漾开最后一圈涟漪时,浴室门锁爆裂的巨响撕破死寂。 傅琛撞进氤氲水雾的浴室刹那,baldi的水晶浴缸边缘,散落着几片染血的gi香水瓶碎片,血水在恒温38c的按摩浴缸里晕开一层粉红色的水雾,而伊尹海上正闭眼沉在水底,分明就是一个自杀现场。 “海上!” 傅琛的呼喊卡在喉间。 浴缸里的水已被血水染成淡粉色,看见这一幕的陈姨响起一声尖叫,几近晕厥的倒在门边。 “小姐!” 可惜这些声音,水里的伊尹海上全都听不见,她只听到那个最讨厌的女人还在吼她: “伊尹海上,你现在就要死在这儿?” “给我起来!!!———” 银镜般的水面上,突然哗啦一声破裂开来,苏御朝她伸来一只有力的手,指尖一把掐住她的手腕将她往上拽。 身体的肌肉记忆在一刻复苏。 “咳咳!……咳咳!……” 肺部的灼烧感让她的意识再度回归,本来失去气力的双腿似乎一下子有了力量。随着按摩浴缸里巨大气泡,她开始快速上浮。 当她“哗啦”一声巨响冲破水面,发梢甩落的水珠在镜面墙上砸出细碎的裂痕,倒映出浴缸边傅琛的身影——他的短发凌乱,西装领带正湿淋淋的挂在胸口。 伊尹海上猛然睁开双眼。 本该昏迷的人此刻眼尾洇着艳红,水珠顺着锁骨滑进浴巾褶皱,眼中再也没有一丝脆弱,面对傅琛一连串刺耳的质问声:“你在做什么?不就是董事会的一点打击。” “输给苏御对你有那么难以接受吗?” 她只是唇角勾起苏御标志性的笑。从浴缸里突然探出一条湿淋淋的手臂,湿漉漉的手指拉住他的领带,猛地一拽,两人鼻尖几乎相抵。 她的一根手指轻轻竖起。 “傅琛,”她的声音沙哑得像换了副声带,尾音带着华尔街之狼的冷硬,“你看起来很担心我。” “我……” 傅琛的瞳孔骤缩。 眼前的女人明明还是伊尹海上的面容,眼神却完全变了——刚刚还似乎被董事会和苏御击倒的女人,此刻却像换了一个灵魂站在他的面前。 而且,一颦一笑,看起来那么熟悉。 那是苏御独有的说话神态,就连声音都带着苏御刻意的烟嗓。 她自言自语的点着太阳穴,\"密码是4-8-5-7-6-2-8-9。\" “哈哈哈……我记起来了。” 她在傅琛骤然收缩的瞳孔里读出惊涛骇浪。那串令她发疯的加密账户,此刻被她用口红一笔一划写在了镜面了——正是一年前苏御教她拆解对赌协议时,在哈佛宿舍的落地窗上用口红写下的密码:“记住这个密码!” “你……” 他喉结滚动,钳住她手腕的力道足以捏碎腕骨:\"你究竟是谁?\" \"我是你最爱的那个人啊……\" 她突然笑出声,水珠顺着下颌滴落在他衬衫领口,话音未落,她的唇已压了上去:“你认不出来我吗?” 傅琛的大脑瞬间空白,只来得及闻到她身上混杂着血腥味的那股浓烈又熟悉的gi香水味——那是苏御惯用的女香“罪爱”,此刻却与伊尹海上的体香诡异地融合。 她的手指勾住他坚毅的下巴,指甲轻轻划过他的脸颊,像在确认什么。 “结婚吧,傅琛。” 她在他唇间低语,耳鬓厮磨。 傅琛猛地推开她,后背撞上冰冷的瓷砖。 诧异的看着她,“你在说什么?” “你疯了吗?” 浴缸里的水泛起涟漪,映出她拉起浴巾缓缓裹住的身体迈出浴缸——她的指尖还在渗血,却被她用指尖的血蘸着当口红,对着镜面将惨白的唇再度染成血红色。 她抱着浴巾,倚靠在洗浴台前,缓缓回头:“我说,我们以甄家外孙和伊尹家继承人的名义,结婚吧。” 傅琛觉得自己幻听了。 再次提醒她:“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 她轻撇嘴角,从洗手台跳出ysl小金条口红,正是苏御常用的#01号正红,在镜面上再度写下她的计划,“傅家和伊尹家联姻,这份商业计划书,必会轰动全国,这将是国内最大规模的商业联姻,而大姨父和外公没有任何理由拒绝。” 傅琛的目光落在她随手甩在浴缸边的手机,锁屏界面是董事会刚刚发来的《副总裁罢免案》。 “你是想我帮你重回海上集团董事会?” 此刻的她,将浴巾随意的搭上胸口,坐姿随意地坐上洗浴台边缘,玩着口红:“不是帮我,是帮你自己!” “看看你最近失魂落魄的样子。” 浴室蒸汽朦胧,她抱着浴巾再度倾身贴近:“你不想要看见苏御在你面前哭泣忏悔吗?” 傅琛拧眉拒绝。 “这不是你拿婚姻做筹码的理由。” “那个女人抛弃了你,爱上了别人,为了这个理由你还要拒绝我的提议吗?” 看着傅琛不敢相信的脸。 她欺近他,指尖划过他西装第二颗纽扣,“放心,我们只是契约联姻,除了利益绑定,互不干涉。” 傅琛难以置信伊尹海上突然一夕之间变成这样一副唯利是图的模样,就连婚姻都是她胜负的筹码,想到她遭遇的各种变故还有压力。 他从她手中扯掉领带,扔在地上,冷硬的与她擦身而过:“我不和酒鬼或者疯子做交易。” “等你清醒再说吧!” “清醒?” 她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轻轻嗤笑一声,“傅琛,你会回来求我的。” 她自言自语着,走过门边僵立的陈姨和张医生,下着命令:“把浴室收拾干净吧,我要休息了。” 陈姨看了一眼沉默的张医生。 犹豫上前,看着她手掌心滴血的伤口,轻声问道:“小姐,您真的没事吗?还是叫张医生给你包扎一下吧。” 伊尹海上不在意的回道。 “我好得很。” 张医生上前一步,“小姐,我知道您很好,可还是建议您抽空做个全面检查。” 伊尹海上却摆手,“不必了,我很忙。” 当窗外夜雨停歇,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照进这间满是秘密的卧室。 伊尹海上掀起被子,重新走进浴室。 镜中的人影渐渐清晰,伊尹海上的面容与苏御的笑容重叠,最终凝成唇角那抹冷艳的笑。她赤足捡起傅琛遗落的领带,在镜前系了个漂亮的温莎结——那是苏御在华尔街每次谈并购案时的标志性装扮。 当伊尹海上的指尖再度拾起桌面的宝石胸针,镜中人的眼神已彻底变成苏御的狠戾——那个在港股复牌时敢用180亿现金硬刚空头的女人,此刻正借由这具年轻的身体,将重新叩响资本市场的大门。 “傅琛。” 她对着空气自言自语开口,指尖划过手机里未发送的董事会邮件,“你会感谢我的威胁。毕竟在这场资本寒冬里,能活下来的,从来不是拒绝的一方。” 站在梳妆台前,她垂目看着不停震动的手机,是董事会秘书的消息,再次催促她签署罢免协议。 “老家伙,想罢免我?” 她冷笑一声,按下李庭烨的电话:“李律师,请帮我以大股东的身份拟一个提议罢免[李鹏飞]在公司担任的董事长职务及一应职务的律师函。” 第257章 鱼,咬钩了。 宾利慕尚碾过金融中心的积水时,王董皮鞋尖的水渍正映着东方明珠塔的倒影。他斜倚在董事专属车位上,看着李鹏飞的车缓缓停下,他缠绕佛珠的手推开鎏金车门,腕间百达翡丽折射的冷光刺得人眼疼。 \"鹏飞,侬对海上落这么重的降职令,不怕时人半夜找侬喝茶?\"王董弹了弹灰,烟雾里藏着试探,说着一口方言调笑道。 李鹏飞捻着佛珠冷笑:\"细女玩火,我哋唔斩她手,难道等成个海上陪葬?\"(粤:小孩子玩火,我们不斩她手脚,难道等整个海上陪葬?) 王董也大笑拍着他的肩膀。 “搿个勿讲情面,还得是侬呀。” 李董“啪”地一下打开王董搭在自己肩头的手,眼中闪过一丝不悦,语气里满是嘲讽:“怎么,王叔叔心疼起侄女啦?她爸走前,就把整个东部战区丢给你,你还真当这公司姓伊尹?” “别忘啦,6%的股份是你实打实的‘身份牌’,咱们都是公司的主人!\" 王董笑笑应是:“我怎么可能忘了。” “不然我昨天能落小姑娘脸面。” 闻言,李董忽而停下脚步,矮个头的他微微仰起头,打量着王董,挑眉反问:“那说说吧,昨天你提的博大那事儿,到底什么意思?是真想跟我联手,还是想借我手,好让你东部战区独占好处?” …… 两人并肩穿过旋转门。 黄铜门把手上\"海上集团\"的船锚标志在王董掌心留下印记。电梯镜面映出他袖扣上的钻石船锚——这是二十年前集团上市时,老董事长亲手给一同创业的十八罗汉戴上的权力图腾。 电梯门缓缓闭合的金属轻响中,王董突然欺身凑近,古龙水混着雪茄的气息压得极低:“现在老杨已经在勾兑境外资金了,这口肥肉,就看你伸不伸手。” “哟!你们说什么肥肉?” 一个尖锐的声音突然刺破凝滞的空气。 只见秦董突然撞开即将闭合的电梯门,电梯发出非法闯入的警报声作响,“当我北部战区是聋子?要抄底博大这么大事,你们也不在董事会上吱一声?” “想独吞不成?” “你还是先操心操心你家江北那块烂尾楼吧,上个月市住建局已经约谈你们三次的新闻,不会已经忘了!”王董将秦董那标志性大头按出电梯间,然后长臂一伸,按住关门键。 “他们这是几个意思,有好事也不带着我玩?”看着电梯轿厢在秦董跳脚的咒骂声中稳稳升起。 金属面板里映出王董嘴角若有若无的嘲笑,仿佛在骂他是个蠢货:“老秦这家伙,账上的流动资金都快见底了,还想什么都掺和。” 捻着佛珠的李鹏飞嘴角也挂着一抹冷笑。 挑眉反问:“老杨他人呢?” “到了吗?” …… 总裁电梯在87楼轻轻顿挫,钛合金门无声滑开的瞬间,雪茄烟尾的明灭火光映出李鹏飞眼底一闪而过的锐利。 杨董早已候在红木茶台前多时,紫砂壶嘴蒸腾的热气模糊了墙上的《清明上河图》。 “等你们多时了。” “喏,你最爱的上等的大红袍给你泡好了。”杨董一边当先递了一杯亲泡的茶给到李董手里,一边示意身后下属将准备的资料摊在茶台上。 \"博大的死亡清单,我都叫人列好了。\" “大家都看看吧。” 李鹏飞倚靠在真皮沙发里,接过底下人递来的ipad滑,指尖在ipad上的前滩地块卫星图在桌面全息投影中划过,只听王董在他耳边介绍情况。 沉默许久,他才开口:“抄底博大的地王地块,这事儿听起来不错,但风险也不小。现在市场形势严峻,监管又趋严,我们没有那么好操作。” “虽说如此,可博大这块肥肉,你难道不眼馋?”王董不屑睇了他一眼。 “如果银行逼债,博大的地王地块除了打折出清换流动资金没有别的出路,我们要是能趁机拿下,未来收益不可限量。而且我们可以借鉴去年大连地产暴雷时的经验,效仿首创置业低价抄底,操作起来不会太难。” 杨董也放下茶杯。 慢悠悠的靠进沙发里说着:“现在公司正处于高速发展期,时人虽然走了,但是咱们几个也得做出点成绩来给那些投资人瞧瞧,否则以后我们说话,谁听?” “这些地王地块位置优越,只要我们三个战区联手运作,不仅能让公司更上一层楼,还可以让我们在董事会话语权更大。” 李董缓缓摩挲着掌中的佛牌。 眼中露出迟疑。 “大家想法是好,但也不能盲目行动。首先,除了这份死亡名单,我们要对博大地产的资产和债务情况还得进行详细的调查,看看这些地王地块有没有抵押或者其他纠纷。其次,我们要评估自己的资金实力,看看能拿出多少钱来收购。最后,我们要考虑到市场的不确定性,万一房价出现下跌,这些地块的价值可能就会大大缩水,甚至砸在我们自己手中。” 众人听了,都陷入了沉思。 “鹏飞,清华北大,可不如胆子大。” “好的机会,稍纵即逝。” “其他几家,肯定也像秃鹫都盯着博大这块肉,就等它彻底快要咽气了,准备下手。” 王董听完笑笑,叫人甩出一份似乎早就准备好的文件说:“你看这份专业评估机构和律师事务所帮我们做的调查和评估文件,都已经准备好了。至于资金方面,一周前,得到消息我就已经叫人计算好了,先用公司的现有资金,再考虑向银行或者其他金融机构融资。” “而且大连地产那次,你拿了金马路地块,现在楼面价翻了三倍。” 王董指尖敲了敲嵌在桌面的博园地块卫星图,led冷光在他袖扣的船锚logo上折射出贪婪的棱角,“博大这次暴雷的五宗地王,有三宗在东前滩,两宗在西内环,全是当年我们东部战区跟他们抢过的地。” “呵,你老小子到现在还惦记着人家的地。” 李鹏飞嗤笑一声,跌进真皮座椅。 王董砸吧着嘴皮,“我王麟看上的,只要没进我的碗里,我会一直惦记。” 偌大的会议室里,众人皆是一阵大笑。 \"喏,我到现在还记得三年前他们博大就用我们东部战区通道拿地过,当时抵押物评估报告还是amy亲手做的。\" 被点名的秘书从阴影里款步走出,黑丝长腿掠过李鹏飞身侧时,他的目光在amy性感飘飞的短裙边缘掠过。 \"王董好记性。\" amy微笑的弯腰为王董点烟,v领下的铂金项链延伸进深沟里相当迷人眼球,\"amy也记得当年博大给的通道费,走的就是您在开曼的壳公司。\" “哈哈哈,还是李董的人调教的好。” 王董轻拍了一下李董秘的翘臀。 雪茄青烟在激光投影中扭曲成资本图腾,李鹏飞摩挲着海南黄花梨佛珠,凝视着投影里跳动的博大地产债务数据链。 \"现在严城的中部战区被经侦盯死。\" 敲击嵌在红木茶台的触控屏。 王董调出前滩地块的三维热力图,\"而博园地块容积率从5.0提到6.5的规划变更函,上周已经躺在规土局林局长的邮箱里。\" 杨董将加密u盘插入茶台暗槽,虚拟沙盘瞬间膨胀出20万平米新增可售面积:\"我们南部战区在开曼的spv(特殊目的实体)还存着3.2亿美金棚改沉淀资金,正好做并购过桥。\" 他指尖穿透全息投影中的写字楼群,\"只要鹏飞你肯把西部战区的文旅城划给我们做债务置换。\" \"用西部战区垃圾资产包装成金镶玉,我能玩得比天茂更大!\" 王董指尖也划过滇城项目规划图,滇池边的\"生态康养小镇\"已经被他当场涂改成\"滇城数字港\",\"评估所我也打好招呼,容积率从1.2改到5.8,环保厅那边......你也放心。\" 李鹏飞瞥见投影边缘闪烁的债权人名单——\"海上文化并购基金\"的字样让他瞳孔微缩。想起三年前苏御设计的双层股权架构,此刻正成为绝佳防火墙。 \"西部战区可以给你。\" 他命李董秘甩出早就酝酿已久的《地盘轮换协议》,\"但前滩地块要放进我的家族信托。\" \"让香港寰亚发个优先股夹层基金,员工跟投计划接60%优先份额,劣后级...\" 钢笔尖戳在\"员工跟投计划\"条款上,他故意停顿,看着王董袖口微颤的劳力士绿水鬼,\"然后让海上文化并购基金当gp,他们账上2.8亿未动用募集资金,够做风险缓冲,那帮散户蚀到底裤穿窿都唔关我事!\"(粤:让那些散户亏到倾家荡产也不关我事) 喝着茶的杨董悠然一笑。 \"听说经侦支队顾局在查严城的供应链abs?\"他状似无意地调整袖扣,纽扣摄像头红光一闪,\"不如把西部战区的烂账打包进收购包,等经侦查到博大头上......\" “我们还可以再往下压价……” 三人围桌大笑,笑声震的墙上的《资本论》精装本都在抖落尘埃——书页里夹着老董事长与华尔街股神的合照,摄于2008年次贷危机收割芝加哥期货交易所那夜。 \"干杯!\" 王董举起血珀茶杯,投影突然切换至港股行情,海上集团股价在\"博大收购利好\"刺激下重新反弹拉升。 李董没看见的是,杨董袖扣摄像头正将签约过程同步到苏御的网络云,那头icu病房里苏御盯着屏幕冷笑:\"鱼,咬钩了。\" …… 办公室的大门重新阖上瞬间,李鹏飞招了招手,对贴身秘书amy比了手势:\"收博大地产32%商票债权,按票面28%折价。\" “再把grace叫过来。” “是。” 李董秘快速在ipad上记录着工作指令。 …… 盯着楼层显示屏跳动的数字,离开董事长办公室,走进电梯间的杨董瞥着闪烁的监控红光,突然按住王董肩膀,拍了拍:\"我在虹新开了间新茶楼,进了批武夷山母树大红袍,今天有空去尝尝吗?\" “好啊!” 两人心照不宣地轻笑,王董手机在裤袋里震动着。 第258章 阎?王 虹新茶楼顶层。 「听涛阁」的古韵在暖黄射灯下流淌。 深红木茶台披着光的薄纱,苏御静坐其前,指腹摩挲着手腕上电子手铐的淡痕,目光凝在《海上集团2017年基建拨款明细表》第47页——西部战区文旅城项目下,128笔3750万的拆分转账,精准避开银行反洗钱预警,与董事长车祸前收到的审计报告形成了惊人的对照。 她想起高彤拿给她审计报告时说的话。 “这个项目财务问题很大。” 夜色漫过红木屏风,檐角铜铃叮咚作响。王董推门而入,视线撞上苏御贴满纱布的侧脸,惊道:“我的苏总,你这是刚从黄浦江底爬上来?” 半开玩笑的话语中藏着真切的意外,“若不是接到加密电话,我真当你已经沉尸江底。” “呵呵……” 苏御笑着起身迎接王董,袖口轻垂间不着痕迹地遮住腕上的勒痕,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可惜阎王嫌我账没要完,暂不收我。” 王董大笑。 “生死面前,苏总还这么幽默。” 指尖触摸着脸上的伤口,苏御笑着补充:“不过现在我这张脸还不能露面,否则又要被做空机构捡到砸盘的机会。” 王董微微凑近。 瞅着苏御身上可怖的伤疤,忍不住吸气:“这当真是李董下的狠手?” 苏御只是轻笑一声,淡淡开口,声音中听不出太多情绪波动:“绑匪全被警方击毙了,所以是不是李董所为,我不知道。但我这人向来命大,从看守所到绑架,每次都能死里逃生。” 王董,杨董听完,对视沉默。 转瞬拊掌大笑:“苏总,果然福大命大!” “上次出狱,获得董事长8%的遗赠股份,如今和我们五大战区,并列成为公司第六大分公司大股东,这可真是莫大的福气。” “所以,为了大家往后更大的福气,都请坐吧。”苏御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亲自为两位董事拉开椅子,随后优雅地拿起茶具,亲自为他们上茶。 杨董袖扣上摄像头的红光微微一闪,却瞬间被桌角微型电磁屏蔽器发出的蜂鸣声所吞噬。手腕不自然地顿了一下,他抬起头,迎上苏御的目光,瞬间闪过一丝尴尬。 苏御语气平静为他递上一杯茶:“杨董,我们私下叙话,摄像头请关了吧。” “好。” 杨董连忙笑应着摘下袖扣上的摄像头,放在桌面上,解释:“刚才录制完协议文件,忘关了。” 苏御坐敲了敲桌上的牛皮纸袋,从袋中取出加密硬盘:“2017年圣诞节,李鹏飞在地下车库堵住董事长,逼着董事长在滇城项目的投资协议上签字。” 说着,她熟练地调出监控截图,画面中,滇城项目投资协议书赧然在目。 “当时他声称‘滇城综合文旅项目’需要启动资金48亿,可实际上——” 苏御将pad转向王董和杨董,屏幕上清晰地显示出2018年1月的银行水单,“12亿基建款分三笔打入了李鹏飞的离岸公司,备注栏里写的竟是‘博大地产前滩地块期权费’。” 杨董的喉结滚动,因为他一眼认出,那个离岸账户的通道正是自己两年前帮忙搭建的。 “那剩下的36亿去哪儿了?” 苏御滑动pad,债权人名单出现在屏幕上,散户和员工跟投计划的占比高达78%:“藏在李董‘西部战区供应链abs’的底层资产里。这些应收账款被包装成aaa级资产,就不知道那些评级机构收了他多少封口费?” 说着,她又翻开下一页。 “他还把公司的应收账款包装成优质资产,卖给散户和员工跟投计划,自己却通过澳门博彩基金套现。” “这算盘打得实在精!” 苏御的指尖轻轻划过桌上摊开的《西部战区文旅城资产重估报告》,2018年被董事长判定为“垃圾资产”亏损严重的滇城地块,此刻在王董的运作下,正以“数字经济示范区”的概念进行重新包装。 在容积率1.2的生态康养小镇旁,悄然标注着“预留50%商服用地”的红线,仿佛在诉说着背后隐藏的巨大利益。 王董的目光在茶台角落的“海上集团股价稳定协议”上逡巡,心中满是疑虑:“苏御,你确定融发能帮忙兜住博大的商票?” “不是兜住,而是重构。” 苏御将《博大地产债务重组方案》推至两人中间,随着她的操作,投影幕布在袅袅茶香中缓缓展开。 “博大的前滩地块将保留作为海上集团的核心资产,由融发地产注资30亿成立合资公司,王董的东部战区与杨董的南部战区可分别持股25%。” 苏御一边说着,一边滑动pad,将博大地产的债务重组方案投影到大屏上,前滩地块红线旁醒目标注着“5.8容积率”的修订批注,“环保厅早在三个月前就给博大通过了这个备案。” 她的指尖划过王董的评估所印章,眼神中透着自信,“只要王董的评估所把‘生态指标’换成‘数字基建预留地’,这块地的估值就能翻十倍,足够覆盖李鹏飞拆走的48亿基建款。” 录音笔的红色指示灯在缭绕的茶烟中若隐若现,李董的低语被清晰地录了下来:“等博大暴雷,海上集团的债务就全甩给散户,我们拿前滩地块的信托基金去美国。” 杨董皱眉:“散户的钱怎么解决?” “变成数字港的首批商铺认购金。” 苏御伸手拿过他的录音笔:“李鹏飞想让散户当炮灰,我偏要给这些炮灰套上防弹衣——前提是,王董和杨董得帮忙把他的‘家族信托’从博大资产里摘出来。” 苏御转向杨董,将桌上的袖扣摄像头收入掌心:“杨董,你摄像头拍下的签约视频,恰好证明他伪造了员工跟投计划的劣后级协议。他想让集团并购基金当gp,就是想把2.8亿募集资金变成个人亏空的缓冲池。” 董事长在世时,苏御就已在每个离岸账户设置了crs触发装置——“死亡开关”。只要李鹏飞敢动用博大收购资金,所有流水就会立刻同步给经侦部门。 那他就是给自己引爆。 王董的目光突然被桌上的第三份文件吸引,《股份质押协议》,出质人一栏写着李鹏飞的名字,质权人则是“李董家族信托”。 “3.2亿美金过桥贷款呢?” 苏御调出银行流水,屏幕上显示3.2亿美金正从开曼spv转入李鹏飞的瑞士账户:“李董想要解澳门abs质押仓的急。这是当年被他私吞的基建款,现在以‘并购预付款’的名义光明正大地在回流。” 苏御嘴角微微勾起,“然后我会让融发子公司‘亚太资本’帮他放过桥贷款,周转资金再补澳门的abs质押仓。” “利息嘛……” 苏御微微眯起眼睛,眼神中透着算计,“就拿他15%股份里的6%先做质押。” 她勾了勾唇角,接着说道,“我还会提醒荣颜,李董商誉堪忧,在过桥协议中最好在附加条款第17条,股价连续十日高于30港元,质押率自动提升至120%。” …… 黄浦江上,货轮的鸣笛声穿透暮色。 苏御望向东方明珠的倒影,看向屏幕上海上集团的船锚logo,“双层股权架构里,董事长留了b类股的一票否决权。” “李鹏飞把前滩地块放进家族信托时,绝对不会想到,信托合同第9条——优先清偿公司担保债务,会成为他的催命符。” 她调出香港联交所公告,“而寰亚投行正在发行的优先股,会把他的份额最终稀释到5%以下。” 就在这时,王麟的手机震动起来。 是amy发来的信息。 “杨董,回复amy,启动金镶玉计划。” 苏御瞧了一眼那亮起的屏幕,眼神中透着果断,“把博大商票按28%折价表外处理,记得在股价30.5港元时停牌。” 王董按照命令输入指令,而杨董注意到桌上还有一封《经侦协查回执》,在“正常业务往来”的批注下,2017年的转账记录被篡改成了境外投资备案,这是融发地产法务部用三个开发区税收优惠换来的措辞。 “经侦总队需要的是‘一案双查’的实效。” “不只是卷宗里的结案数字。” 苏御指尖划过烫金合同封皮。 东部战区logo在落地灯的光斑里折射出冷硬的棱线,“博大地产如果真的暴雷,四十三个在建楼盘的‘保交楼’资金链就会断裂,五万七千户业主的信防卷宗能堆到经侦档案室天花板——” 她指腹敲了敲合同里前滩地块开发权的条款,“但现在把48亿资金闭环嵌进城市更新项目,既能让审计署看到国有资产保值增值的台账,又能让经侦在移送起诉时多附一份‘风险化解评估报告’。” 茶雾氤氲中,她的语气沉下来。 “而李鹏飞转移的每一笔钱,最终都会变成《起诉意见书》里的犯罪金额,但如果因为追赃导致万民维权,对于顾局长而言,结案率再漂亮也是烂尾政绩。” 合同推到两人面前时,“稳定房价预期”的条款正对着王董的视线,“而经侦将‘追赃挽损率’和‘涉众风险压降率’——这两个指标写进年度工作总结,不比单纯的立案数更有分量。” “杨董,王董,以为呢?” 杨董,王董闻言不得不佩服拍手,“苏总,董事长真是没有看错你,方方面面,你都算计到了。” “我们还能说什么?” “跟呗!” …… 茶案上的鎏金古船映出三人的倒影。 苏御甩出最后一份协议《行动一致协议》:“请王董,杨董,在董事会支持我冻结李鹏飞的投票权,届时西部战区开发权归二位。” “至于李董的15%股份——” 她的手指点向质押条款,“最后我8,王董、杨董你们各3.5。” 王董的笔尖悬停在协议上方,他侧头笑笑:“苏御,西部战区80%的开发权,足够打造三个cbd了,你就用这个来换我们两票支持?” 杨董也轻吹着茶沫,眼底闪过精明的光芒,“说句实在话,苏御,你费这么大劲搭起这大戏台,最后还把真金白银送到我们手里,到底图什么?” 茶杯在茶案上,发出清脆的落响。 杨实想起三小时前苏御展示的《前滩地块容积率调整批复》,那个被住建部压了五年的5.8容积率,竟被她用“数字基建配套”的概念成功打通。 “董事会都说李鹏飞玩资本像头豺狼,闻到血腥味就不松口。” 杨实摩挲着茶盏边缘,语气中带着几分赞叹,“但在我杨实看来,苏御你这手abs嵌套离岸信托的操作,恐怕连华尔街那些投行来了都得摇头。” “两位还记得,我进入公司时,但是账面总现金流已经是负48亿,这六年来,账面资金多达1100亿,多到公司有人想将上市公司这些钱当做自己的提款机。” 数字屏跳出实时股价。 28.9港元处的十万手买单将k线顶成利剑形状,苏御缓缓说着:“而我也相信董事长给我8%的股份,可不是为了补偿我坐牢的这20天的辛苦费,而是看中我能在暴雷前拆除引线的本事。” 苏御调出她进公司这六年财务对比图。 随着她的操作,红色赤字在指尖翻转成绿色盈余,“现在我要证明,房地产的金融时代需要新的操盘手。” 数据在投影幕布上炸开,呈现出她构筑精密的资金网,每个光点都是她精心布局的资本节点,“我会用abs撬动前滩地块估值,拿reits置换文旅城烂账,把李鹏飞埋下的雷,变成海上集团科技数字地产转型的开门红。” 苏御五指微张,重重拍在檀木茶案上,鎏金古船摆件震出嗡鸣。 “签字吧!” 随着茶案震颤,王董和杨董眼球震动。 她将四份《行动一致协议》推过袅袅茶烟,眼中燃烧着志在必得的光焰。 “给我董事会话事权!” 投影幕布上,跳动的股价曲线与重组方案交织成网。她裹着纱布的领口处未愈的伤痕狰狞可怖,却衬得她的笑容愈发狠绝。 “三年内,我会让海上集团的市值冲破四千亿关口。到那时——” 指尖划过王董与杨董的持股比例条款,她将金色的钢笔拍在雪白的a44协议上,“在座诸位的财富,会像黄浦江上的潮水,漫过你们想象的堤岸!” 第259章 惊?险 虹新茶楼的水汽尚未散尽,黑色奥迪碾过夏初的梧桐絮,驶入仁和医院地下车库。高彤从后视镜里看见苏御在后座解下西装,动作迟缓的重新换上病服——这个在供应链金融里翻云覆雨的女人,扶着拐杖走下车,从医院寄存箱里取出寄存的电子镣铐。 金属卡扣扣合时发出轻响,像某种精密仪器归位的声音。她腕骨处的红痕被塑料表带蹭得微痛,却只是将病号服袖口往下扯了扯。 \"推我上去吧。\" 高彤推着苏御回到7楼儿童病房,童童欢喜的接过苏御带回来的限量版芭比娃娃。 苏御指尖划过童童的青绒,\"保安叔叔问你怎么说的?\" \"我说你和妈妈去下面散步啦。\"童童举着娃娃转圈圈,塑料裙摆扫过床头柜上的苹果汁,\"保安叔叔说什么戴着手铐也出不了医院。\" “回答真棒,这是给你的奖励。” “明天拆完线,姐姐接你一起出院。” 弥漫着消毒水味的走廊,混合着人们的低语和脚步声,显得格外压抑。直到回到医院,高彤的心脏还剧烈的跳动着,手心潮湿,这比她那次盗用公司客户资金过程还要曲折。 她生怕自己或者童童出了一丝差错:“苏御!今天这样出去,真的太惊险了。” 苏御声音带着几分感激。 “这两天,谢谢你和童童帮我打掩护。” 高彤微微摇头,越是了解苏御的案子,才越是发觉她的案子并不简单。 她凝望着苏御,眉梢眼角尽是忧色:“只是,苏御……海上地产盘根错节,你真要为他们撬动4000亿市值的棋盘?” “他们都以为我是走投无路的困兽。” 金属边框在苏御指间折射出冷光,她唇角勾起锋利的弧度,平板电脑键盘\"咔嗒\"一声合拢的声响像上膛的子弹,\"而我给他们看的野心,不过是冰山一角。\" 高彤轻叹一声。 身为财务的她,只懂数字的纯粹,却难以理解这些天文数字背后复杂难测的人心。 “别担心,我心里有数。” 苏御拉着高彤的手,目光中闪过一丝温暖,“还有,谢谢你这些天帮我逐笔核查那些财务,才揪出这128笔亏空的猫腻。” 高彤神色再度认真起来:“我发现李鹏飞在澳门可能还有两个影子账户,资金流向直指东海岸项目。这些绝不是普通亏空,是挪用、职务侵占加洗钱,涉案金额之大足以让他牢底坐穿。\" “我知道。” 苏御冷笑颔首:“董事长原本念着创业旧情,不想闹到吃官司,让他自己私下把窟窿填上。可惜,有人吞进去了,就不肯吐出来。” “那只有我来请他吐出来了。” 她摩挲着腕上的电子镣铐,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上次36亿只是利息,这次48亿才是本金,等他的股权质押到账,我要他连本带利,还有他欠下的血债,一起偿还。” 高彤无意识地抓紧轮椅扶手,金属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口。 “可是,苏御……” 病房的顶灯在她瞳孔里碎成颤抖的光斑,她张了张嘴,喉间像堵着团浸透雨水的棉花,半晌艰难开口:“那个李鹏飞既然敢策划绑架,一旦计划失败或是暴露,你根本无法想象他还会做出什么。你明明可以拿着那些股份,全身而退……” “高彤,我已经没有退路。” 从苏御在茶台布下资本的杀局,当李鹏飞签下质押协议那一刻,他们的船就已驶入马六甲海峡最窄处——前方是ecid的调查漩涡,后方是资本的做市铁幕,锚链全部收紧。 而这艘船的舵轮,早就不在他们手中。 谁都无法回头。 …… 远处江面渐渐起雾,货轮的汽笛声响起。 三公里外的寰亚投行,李鹏飞正用镀金钢笔在合同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并加盖私章,手印三件套。 他脸上洋溢着得意的笑容,回握住对方的手:“听说李董你们海上集团这次也对博大的几块地感兴趣。” 李鹏飞嘴角上扬,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是有这个想法,不过还是要借你们融发一臂之力。” 对方接过amy递来的合同,拍了拍他的肩膀:“李董太客气了,大家都是商场上的老搭档,以后还有很多合作机会。” “我送你们下楼。” 出门上车,李鹏飞扯开爱马仕领带,对着手机那头的操盘手下令:\"明天开盘把股价拉到29.6,让融发那群饿狼先尝点甜头。\" 心里还在盘算着,等他吞下博大这块肥肉,就能将这些优质资产全部装进他的家族信托,浑然不知今天的合作对手已经将资本绞索悄然套上他的脖颈。 …… 回到icu病房,保安不疑有他,为她们开门:“苏总,高小姐,你们回来了。” 高彤与她道别离开。 icu病房的房门在身后缓缓闭合,电动轮椅碾过地面的防滑条,发出细碎的“咔嗒”声。 “苏总,需要调暗灯光吗?” 保安尽责地询问。 苏御扯出病号服下的平板,屏幕蓝光映得她眼底发青:“不用了,你们去门口守着吧,我要休息了,别让人进来。” 病房陷入死寂,只有监护仪的滴答声与远处货轮的汽笛交织在一起,仿佛在诉说着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苏御滑动屏幕,停在“海上集团2017年基建拨款明细表”第47页,128笔3750万的转账记录在她眼中投下深深的阴影。 高彤说得没错,这些以“工程预付款”名义转出的资金,最终都进了李鹏飞在澳门的隐形账户,每一笔都带着董事长车祸前的审计批注。那时的董事长或许已经察觉,但终究没来得及撕开这张黑网,就发生了车祸。 加密邮箱提示音突然轻响,屏幕弹出股权质押协议生效的通知,李鹏飞的15%股份已按1:1.5的比例质押给寰亚投行。 苏御勾唇一笑,指尖轻点平板。 港股近期行情显示,海上集团股价正以28.8港元为锚点上下震荡,荣颜的操盘手像蛰伏的鳄鱼,正等待猎物缓缓进入嘴中。 她点开附件第十七条猩红条款,眼中闪过一丝寒光,“股价破30之日,就是他质押率飙到120%的祭日。” “董事长,你是不是等太久了?” 苏御对着空气低语,指尖轻轻划过手机云相册里那张最后的合影。照片中,伊尹时人穿着唐装,她的手臂挽着他的,身后是海上集团刚落成的总部大楼,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曾经的荣耀与梦想已经实现,如今却只剩暗夜里的伤痛与仇恨。 “就快了。” 病房冷白色的白炽灯,正一寸寸吃掉照片里的温度。她指尖划过屏幕上逐渐模糊的笑脸,金属镣铐在月光下投出蝶形阴影,恰好覆住照片里老董事长回挽住她的手臂。 “你再等等,马上就会有人下去陪你了……” 电动轮椅在地面划出半圆,轮胎声惊飞窗外栖着的夜鸟。寰宇大厦的霓虹在江面碎成金箔,映得腕间镣铐忽明忽暗,像某种无声的倒计时。 苏御停在窗前,眺望远处黑夜中轮廓渐渐模糊的金色建筑,就像她和李鹏飞之间的恩怨,终将在这场资本的博弈中尘埃落定。 “顾渊,你又卡在哪笔账上了?” 苏御摸着腕上的电子镣铐,想起顾渊——那个总在她坠入黑暗时伸手的警察。此刻或许正盯着电脑屏幕上的资金流水,钢笔在“海星资本1.2亿影视投资”的批注上反复戳刺,试图揭开这背后隐藏的真相 。 第260章 冷?静 淋浴间内,冷水如注,狠狠砸落在顾渊的肩头,发出清脆而又沉闷的声响。 他直勾勾地盯着地面,水流蜿蜒曲折,似一条条无形的丝线,妄图将他的思绪紧紧缠绕。此时,苏御在病房天台所说的话,如同魔咒在他脑海中不断盘旋。 “顾警官,你在怕什么?” “怕我这具被三种人格撕裂的躯体,还是怕你自己……” 水珠顺着他的睫毛不断滴落,与浴室中弥漫的热气相互交织。在这朦胧之中,他早已分不清脸上流淌的究竟是的水,还是因内心纠结而渗出的汗。 浴室外突然响起拍门声,经侦队员的声音穿透花洒穿透进来:“总队,羁押室出事了!” 顾渊猛地关掉水龙头,抓起浴巾甩在肩上,水珠顺着裸露的脊背滴落,他在蒸腾的雾气中套上警服,肩章上的银星被水汽蒙得发暗。 “怎么了?” 来人焦急汇报:“张谦喉咙突然发不出声,法医初步怀疑是慢性声带灼伤,可能是羁押期间有人投毒。” 法医室里,张谦蜷缩在床角,手指拼命比划却发不出半点声音,眼底满是惊恐。 “我……噢……我……” 可是他“我”了半天,也只能痛苦的发出这一个音。 法医的手电筒在他张开的喉咙里仔细照射着,举着检测报告皱眉汇报:“嫌疑人喉部黏膜出现腐蚀性损伤,像是某种强酸制剂,但食物残渣里没检测出毒素。” 顾渊盯着监控回放,发现昨晚新收押的盗窃犯曾递过一样东西给他,之后不久,张谦出现喉咙咽痛,无法说话。 “控制今晚羁押室值班的所有人员,还有和张谦收押在一起的羁押人员。”他敲了敲铁栏杆,张谦的指甲在喉咙上划出刺耳声响,像极了看守所里叶菱刷蹲坑的声音。 “走,去审讯室那边看一下。” …… 顾渊突然湿漉漉的推门走进监控室,吓得莫子惊讶的回头看着他:“老大,你这是回家了?” “没,洗个澡,头脑冷静一下。” 顾渊捋了一把湿漉漉的短发,雨水顺着发梢四处飞溅。 莫子朝他竖起拇指。 顾渊上前查看着监控录像回放:“李铭和严城的口供看出问题吗?” 莫子摆手:“你自己看。” 监控室里,顾渊在李铭的审讯录像切到严董的画面之间不断切换,形成镜像: - 李铭:反复调整领带,目光躲避李叔和简一的审视,手指在桌下渐渐掐出月牙形红痕。 - 严城:始终保持45度微笑,袖扣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光,皮鞋跟点地的节奏与审讯椅的金属摩擦声完美同步。 莫子的叹息裹着无奈,指着监控屏幕里的严城:“这帮开公司的,骨头缝里都渗着精明。加上这些职业讼棍,口供简直滴水不漏,连个针眼都戳不进去。” “李铭那小子明明慌得像热锅蚂蚁,可律师三言两语,愣是把脏水全泼给了张谦。” …… 二号审讯室的监控里。 面对周迷无休止的审讯盘问,严城只是闭眼抱臂倚靠在木椅上,时不时打着哈欠,所有的回答基本上都丢给他身边的法务总监周育来回答。 周育正用红笔圈出《反洗钱法》第二十四条:“金融机构有合理理由怀疑交易异常,应当立即上报。” “但周警官对‘合理理由’的理解有些偏差。” 周育看着对面的周迷梳理着张谦的行业背景,“张谦是港股通重点推荐的明星企业,我们按流程审核了他提供的所有文件——” 他示意周育递上区块链存证的《合规意见书》,“其后每笔资金流向都有合约背书。所以在张谦事发前,我司并未发现任何异常交易。” 似乎假寐的严城听到这,突然睁开眼,从文件夹抽出一份苏御的邮件截图,笑着补充:“而且和谦华影视的合作都是苏总拍板入股的投资,对于主管投融资的苏总决定,我们分管地产的部门有什么理由怀疑?” 所有线索似乎最后都指向“苏御”。 虽然周迷没有反驳,但是这证据准备的如此充足,也让人不禁怀疑。 “周警官,贵部门已经扣留我们严董超过法定时限。”周育趁机插入,推出早就准备好的《律师函》,“如果继续纠缠无关人员,我们将向监察委投诉你们。” 严城坐直,看了一眼腕表。 视线掠过周迷紧攥的钢笔,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警官,可以放人了吗?明天我还要赶飞机,参加海城博奥论坛,真的要回去睡觉了。” “你等着。” 周迷实在对于严城的无懈可击,找不到一点突破口,只说了一句“你等着”就出了门。 …… 而一号审讯室的监控里。 已经收到张谦造人投毒的李叔,手指敲打着“海星资本”的股权穿透图,对面李鹏飞的侄子——正用袖口反复擦拭额角的冷汗。他身后坐着的西装革履的律师,正用钢笔在《沉默权告知书》上画着圈。 “李铭,2017年,你们海星资本向张谦个人账户转账1.2亿,备注‘影视投资’。”李叔将银行流水推向李铭面前,“为什么这笔转账不走对公账户?” “这是张谦公司要求的。” “你们不知道这样转账是违法的吗?” 李铭的喉结滚动。 在律师的点头授意下,他目光闪烁着掠过审讯室的监控摄像头回答:“他们公司说这是正常的影视投资商业合作,所有流程都是合规的。” 他机械地重复着律师教的台词,“张谦的公司承诺用《未来末日》的票房分红作为抵押。” 因为知道张谦公司所有财务资料合同全部销毁,律师翻开合同:“李警官,请看,附件37页有张谦签署的《收益分红协议》。” 崭新的合同纸张上,张谦的签名棱角分明,却与顾渊他们掌握的笔迹样本略有差异。 李叔看着他们手中的合同。 “你们这合同也太新了吧!连章子上的印泥似乎都是新的。” 律师镇定自若回答:“2017年签的合同,自然很新,又不是老黄历的项目翻出来。” “那这两年出境记录显示,李铭频繁去往菲律宾马尼拉湾,做什么?” 李铭的瞳孔骤缩,手指无意识抠进掌心,却在律师轻咳后立刻恢复僵硬的微笑:“出差期间的个人娱乐,与公司业务无关。” “什么个人娱乐,博彩?” 李叔戳了戳笔尖:“对吗?” 李铭僵笑:“是的,警官……这不犯法吧。” 李叔翻动着文件:“看你这样子,就算在菲律宾不犯法,但是输了不少钱吧?” “呵呵……手气不好。” 李叔点头:“那说说吧,究竟前后输了多少,我们经侦去核实一下。” …… 审讯室顶灯在单向玻璃上投下蛛网般的裂纹,顾渊隔着监控屏,盯着李铭额角沁出的冷汗。李叔带队的组至今也没有突破性进展,这让他指节叩击《合规意见书》的节奏愈发急促,转身推门走进一号审讯室。 随着审讯室的安全门被猛的推开,一股冷气裹挟着沐浴后的味扑面而来。 顾渊甩下审讯记录的文件哗啦啦铺满斑驳的审讯桌:“李铭,请你解释一下,你在马尼拉赌场豪赌输掉的这2800万,为什么用海星资本的备用金支付?” 年轻法人的后背瞬间绷直。 律师刚要开口,顾渊再度出声截断:“贵公司的《备用金管理办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单次使用超过500万需股东决议——” 他敲了敲他们公司管理章程,“而这份决议,还有你的签字。” 陪同的律师的钢笔尖在纸上洇开墨点:“那是临时借款,已经——” “够了。” 顾渊打断他,“临时借款却没有及时补上,还伪造了合同来掩盖资金去向。李铭,你以为这样就能瞒天过海吗?” 李铭的脸色瞬间煞白,额头上的冷汗不停地滚落。他的眼神开始慌乱,双手也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你别说话,让他说!” “否则我要请你出去!” 律师被身为经侦总队的顾渊的眼神制止。 顾渊冷冷看着李铭。 审讯室里的白炽灯刺得李铭睁不开眼,金属座椅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与额角的冷汗形成诡异的温差。他大伯那句“想想你要是坐牢的话,你老婆孩子没人管”的警告在耳边反复回荡。 他扯着头发将脸埋进臂弯。 喉间溢出破碎的呜咽:“我说!全说!” “张谦那混蛋攥着我和他公司旗下女演员的亲密照,说要是不配合,就把照片发给所有媒体。” 他指节泛白地揪着衣角。 “您知道的,商圈最忌桃色丑闻,更何况是我们这些做企业的……” 顾渊与李叔交换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钢笔在记录本上顿出深色墨点。 “几张艳照就能让李总乖乖就范?”顾渊的声音像淬了冰,目光如手术刀般剖开对方躲闪的眼神。 李铭喉结滚动,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影视圈的水太深了,我们做正经营生的哪懂……您看最近张谦爆出来的那些丑闻,他设下美人局,专挑投资人下手。等我们签了项目协议才发现,所谓的电影投资全是幌子。” “你不清楚这是犯罪?” 顾渊身形逼近,阴影笼罩住蜷缩的李铭。 “起初……我们看了他们提供的票房记录,经过详细调研研究,真以为电影能赚钱……” 李铭猛地抬头,眼底布满血丝,“可后来我公司财务发现我们投资的钱根本未按正常电影投资流程进入制作、宣传等环节,最后电影评分甚至也惨不忍睹,我们想要分红,他们拿出一大堆制作成本票,称电影票房只是刚够成本,没有多少分红。” “警官,我们也是被诈骗的受害者啊!” “那你们为什么不报警?” “我们也想啊,但是合同是我们签的,我们当时也没有证据……” 审讯室空气骤然凝固,顾渊再度抛出重磅炸弹:“现在张谦声带受损成了哑巴,不能说话,你这个受害者高兴不?” 李铭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我人在这里,接受你们审讯,我哪知道他到底怎么了?……” “我现在只想赶紧出去。” 他的视线死死盯着某处,声音低的发虚。 审讯室的空气近乎凝滞。 李铭每一句支离破碎的辩解都像砂纸摩擦着顾渊的神经。当“影视投资”、“跨境博彩”这些关键词从对方齿缝间漏出时,顾渊的指节无意识地叩击着桌面,撞击出细碎的声响。 这声音像某种隐秘的暗号,唤醒他记忆深处堆积如山的卷宗——那些错综复杂的资金流向图,那些伪装成影视投资、境外理财的上亿资金黑洞。此刻李铭供述里的每一个字,都与过往案件碎片产生令人心惊的共振。 “你不知道?” “那跨境博彩可能涉及洗钱,你也不知道?”顾渊突然打断对方颤抖的陈述,尾音在封闭空间里拖出危险的弧度。 在对方骤然绷紧的瞳孔里,顾渊将一叠装订整齐的财务报表还有企业调查报告被重重推到审讯灯下。 雪白的a4纸上,密密麻麻的红圈标记如同一枚枚红色通缉令,标注着那些在深夜账户间疯狂跳动的数字。 “你们星海资本2015年注册。” “2016年中标南城地块。” 修长的手指划过报表某处,指甲在\"项目预付款\"的名目上碾出褶痕,“可现在南城那块地除了孤零零的围墙,售楼部两年过去了,还是空地。” 他调出报表里的卫星航拍照片,荒凉的工地上,只有一栋售楼部招牌在风中摇晃,地基处裸露的钢筋像折断的肋骨般刺入灰蒙蒙的天空。 \"三亿银行贷款,转眼就有1.2亿变成某网剧制作费?然后2800万输进了赌场?\" “你还有什么解释要跟我们警方说的?” “我们可以慢慢听你说。” 李铭骤然惨白的脸色印证了顾渊所有的推测。审讯室外的走廊传来隐约的脚步声,却无法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就连律师都哑然失声…… 第261章 开?会 凌晨四点。 经侦会议室的灯光把众人影子钉在斑驳的白墙上。 “张眉在澳大利亚找了跨国律师,以身体不适要申请保释,理由是张谦有遗传性声带疾病。” 周迷的声音在[遗传性声带疾病]的申请批注上顿了顿,\"但法医报告显示损伤属于非机械性灼伤——\" \"他们这出自导自演的戏码。\" 顾渊翻着法医补充报告,突然停在“非机械性损伤”的批注上:“驳回。按《刑诉法》第八十一条,涉嫌重大经济犯罪且证据可能灭失的,不予保释。” 笔尖重重划过“转移至第二看守所”的方案,油墨在纸页上洇开小团阴影,“同时将张谦收押至第二看守所加强安保,24小时轮岗,以防再次出现自残或者其他伤害。” “是。” “严城那边呢?” 莫子啃着变硬的三明治,屏幕里严城一直对着镜头慢条斯理地调整袖扣,镜片反光遮住他眼底的挑衅:“他说和张谦的合作,苏御比他更有发言权,言外之意让我们查苏御。” 这话像根细针扎进顾渊的神经。 昏暗的会议室里,白板犹如沉默的证人。 其上“张谦”、“严城”、“李铭”、“苏御”、“张眉”、“李鹏飞”所有人的照片,仿佛织成一张大网,而白板上苏御的那抹红色身影就像被这张蛛网黏住的红色飞蛾,越是挣扎反而越陷越深。 照片中间,被命名为“伊尹时人”的车祸照片中,血迹干涸在扭曲的汽车上,像是策划这一切的罪犯留下的痕迹,触目惊心。而投影幕布上,\"海星资本1.2亿转账\"的文档正吞噬着他的视线。 会议桌周围,七台笔记本电脑同步显示着税务报表、银行流水和监控截图,键盘敲击声与空调的嗡鸣交织成紧绷的背景音。 顾渊的键盘敲击声突然停顿。 “先看张谦和李铭的证据链。” 可是李叔哗啦翻开审讯记录,只有摇头:\"李铭那边证据链算是全齐了,但是现在他们咬死是谦华影视用美人计诈骗投资,连起诉书都攥手里了,就等着咱们立案。\" “有律师撑腰,李铭还咬死挪用的2800万,是被骗后去菲律宾赌场散心输光的,纯属手气背,死活不认是洗钱。” 合上记录本,他面色凝重叹气,“这样子审下去……严城、李铭、张谦这边,我们都很难再有突破。” 周迷也将一叠照片摊在桌上。 是最新的网络报道显示张谦母亲张眉已经在澳大利亚现身:“张眉存在主观故意销毁谦华影视核心财务合同的行为,其目的是通过破坏关键证据链,阻碍我们经侦调查造成人为障碍 。” 简一敲打着键盘,调出国际刑警组织的红色通报申请进度:“上周提交的跨国协查请求,至今没收到马耳他警方的回复。” 笔记本后面的他露出无可奈何的目光。 “这种境外区块链节点和离岸账户,光走司法协助流程就是持久战,等拿到数据,可能黄花菜都凉了。” 顾渊站在白板前拿出笔,投影的光束在他胸前切割出锐利的剪影:“我们不要吊死在境外证据上,就先从张谦偷税漏税的时间线撕开。” 抽出一张泛黄的报纸,“张谦的片酬拆分手法很可能如出一辙——将80%收入转入海外壳公司,申报时仅体现20%的[合法收入]。” “整个调查关键的还是资金闭环。” “每一次不法利益的往来必然会在线上线下留下不可磨灭的轨迹。” 顾渊点击鼠标,三层壳公司的股权穿透图层层像蜘蛛网层层展开,“从[海星资本→马尼拉珊瑚赌场→开曼群岛spv→张谦母亲的澳大利亚账户],这条路线完全符合境外洗钱模式。” 他重重圈住“李鹏飞”与“海星资本”的连线,突然开口:“张谦的失声,张眉的出逃,严城的推诿,李铭的转账,苏御的被举报,伊尹时人的车祸,全指向海上集团内部可能存在的资金黑洞。” “而苏御……” 他顿了顿。 记号笔将“伊尹时人”与“苏御”连成一线。 “从她进入海上集团后,她和伊尹时人每一步都踩在监管真空期,从abs融资到股权质押。而苏御明明被公司举报,却在车祸前获得8%股份遗赠,说明于公于私,苏御都深受伊尹时人的信任。” 顾渊的指尖停在“伊尹董事长车祸时间线”的标注上:“伊尹时人的车祸发生在5月5日,苏御被举报是4月27日,企业年度审计完结日4月30日前。” 他抽出车辆检测报告贴在白板上。 “经过这一个多月详细的车辆检测,交通部门发现刹车系统的abs模块被植入病毒,导致制动失效。这种手法与‘江水集团’董事长坠楼案如出一辙——都是在资金链即将曝光前清除关键人物。” \"本案的核心难点在于犯罪集团构建的系统性犯罪架构。\" 顾渊将激光笔指向投影幕布,海上集团的组织架构图随即亮起——五家区域子公司与苏御控股的创投公司以不同色谱清晰区分。 \"从财务数据来看,海上集团下属分支公司均保持正向现金流,唯独西部公司呈现异常财务特征。该公司账面显示营业收入120亿元,但从公布财报看来,实际净利润率为-3.7%,这与集团整体盈利水平存在显着背离。\" 他轻点触控屏调出电子卷宗。 苏御的讯问笔录在界面上自动标注重点段落:\"根据苏御的陈述,‘公司曾内部传言有人亏空几十亿’,结合现有证据链分析,该异常亏空极有可能与西部公司的财务异常直接相关。这种人为制造的账面亏损假象在上市公司中不乏个例,极有可能是为了规避审计监管。\" “目前面临的困境在于,我们尚未掌握足以启动专项审计的直接证据。” “但根据资金流向初步分析结果显示,西部公司实际控制人李鹏飞存在重大嫌疑,其极有可能通过复杂的资本运作,通过侄子李铭控制的公司为掩护,实施[资产腾挪术]至境外。” “这种作案手法隐蔽性高,通过虚构影视项目投资合同,将非法资金转移行为包装成正常商业往来。\" …… 笔耕不辍,寂静的会议室中。 投影仪光束下,苏御绑架案与十二年前伊尹海上绑架案的卷宗缩略图并排亮起,红笔圈画的重点信息在幕布上形成刺目的警示标识。 \"这两起案件存在高度重合的犯罪特征。\" 他的激光笔精准点在嫌疑人画像重叠区域。 \"通过犯罪侧写比对,绑匪,不仅是同一批,且对伊尹家族安防体系有深度认知,更掌握苏御近期行动轨迹。这种熟悉程度绝非偶然,说明背后犯罪嫌疑人极有可能是两宗被害人共同认识的熟人策划作案。\" 简一推了推眼镜,举手示意。 \"老大,如果两起绑架案确系同一犯罪团伙所为,那么伊尹时人遭遇车祸时车辆系统又出现病毒入侵的情况,就绝非偶然事故。从刑侦角度分析,这背后是否存在更大犯罪动机和利益链条 ?或者说,苏御,很大程度因为利益被人陷害?\" 莫子伸手重重拍了拍简一后脑勺,带起一阵风:“哟!你小子开窍了!这串联线索的本事,进步很大啊!” “嘿嘿……” 简一咧开一口白牙。 他只是从一开始就感觉苏御不像坏人,尤其从警局到看守所里的种种迹象。 顾渊翻动文件的声响在寂静的会议室格外清晰:“简一分析的很对,车载系统的病毒属于定制型木马,从定制对应车型病毒到植入时间至少要三天以上。” 当顾渊翻到星皇夜总会的消费记录,1808号房的结账单上,苏御的签名和伊尹时人的黑卡账号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他声音突然低下来。 “所以,让技术部门继续恢复两辆车的行车记录仪,还有保养记录,查清楚,在车祸前究竟有谁接触过车辆,甚至进行过维修保养?……最后,让法医比对苏御和伊尹时人的dna生物样本。” “就这样,散会吧。” …… 散会的指令落下时,晨光正从百叶窗缝隙里渗进来,在白板上的人物关系网里织出金色裂痕。 周迷跟着顾渊匆匆走向停车场:“今天苏御要拆线出院,你是要去医院吗?” 顾渊的手在门把手顿了一瞬,最终拉开车门上车:“你和莫子去吧,我回去了。” 周迷闪过一丝意外,很快微笑点头。 “好。” 第262章 黑?白 病房里,医生正对着镜子小心翼翼地替苏御拆着纱布,晨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她锁骨下方的新疤镀上一层金边。 推门声响起时,她条件反射般扭头,目光掠过周迷身后空荡荡的走廊,嘴角的笑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没想到周警官亲自来接,我该感动还是该担心您查岗呢?” 周迷的警服带过消毒水气味,人在床边站定:“苏总这眼神,似乎很失望?” 由着医生将手掌上的纱布拆下,苏御重获自由的手,青白的指腹点了点桌面,轻笑一声:“谈不上,只是今天要去看守所接朋友,希望周警官别问太久。” 周迷的目光扫过桌面上童童的出院证明和叶菱的探视申请:“我知道,叶菱是张谦案件的关键人物之一,可苏御你为什么要帮她?” 当脚上最后一层纱布拆去,赤脚踩上瓷砖的凉意激得苏御睫毛颤了颤:\"我知道,周警官肯定进过看守所,提审过犯人。” “可是一定没有进过真正的牢房,睡过看守所的通铺,闻过凌晨五点便要刷的蹲坑臭味吧?\" 周迷蹙眉:“那又怎样?” 哼!那又怎样? 这个臭警察总是保持着道德的优越感。 她忽然凑近,指尖划过对方胸前闪闪发亮的警徽:“所以周警官一定不能体会,一个人被陷害入狱,背上杀人罪名,从天堂跌落地狱,几近绝望是一种什么滋味。” 周迷负着手,下巴高扬俯视与她,就像高高在上的审判官:\"在看守所,每个嫌疑犯接受劳动改造天经地义。” “这是法律对你们最好的教训,否则下次你们就不是进看守所,而是去监狱接受劳改。\" 她指节敲在金属桌面上,声线冻过似的冷硬:\"还是说回证据——张谦案的材料证据,是不是你交的?\" “是苏御给我们提供的证据吗?” 莫子的抽气声混着苏御的冷笑,她目光一闪,落在门口出现的身影一顿:“这个吗……可不是我。” 周迷眼中露出不信:“那是谁?” 苏御指着门外出声:“那您得问问这位——” 被出卖的李庭烨随即一怔,随即鳄鱼皮鞋踏在地面上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在清晨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周警官好。” “证据来源我暂时还不能透露。” 李庭烨的声音不紧不慢,时刻透着一股专业律师的沉稳,“不过您放心,这些证据都是合法合规取得的,绝对经得起调查。” 可周迷依然不信任地看着他们。 刀锋似的目光落在苏御脸上:\"苏御,我们经侦内部现在为你争吵不断。有人赌你清白,更多人赌你藏着更多黑账。\" 苏御弯腰系鞋带,裙角被穿堂风掀起锋利弧度:“警官,黑白是你们警徽上的信仰。” “可我等泥腿子…...\" 白球鞋碾过黑色的地面,她回眸时眼底淬着星火:\"生来活在灰里——只求活个痛快,哪管它黑白。\" \"这辈子就够了。\" 尾音消散在风里,只剩一双白球鞋踏着黑色路面往前走…… “苏御,你别以为有证据洗脱你部分嫌疑,就能证明你的清白!我一定会对你追查到底。”周迷跺脚快步跟上。 苏御却只是头也不回,加快脚步,“周警官,那就请你慢慢查,我可没那么多时间陪你耗了。” …… 第二看守所,301监室里。 \"叶大明星,你这是要裸奔出狱?\" 春娇叼着牙刷一个鹞子翻身跳下床铺,囚服领口微敞:\"是谁上个礼拜谁抱着金鱼缸哭死哀嚎不想出去。” 叶菱反手把压缩面膜拍在她脸上:“喏,给你留了半箱sk-ii,出狱那天记得美美的!”然后又拍了拍铺上装的几个箱子,“这些我也用不上了,就全留给百变姐,李冰块吧,还有傻姐她们吧。” 计九蹲在她留下的一大箱食物,衣物里面翻翻捡捡,可是有另一只手和她抢了起来。 “你跟我抢什么?” 计九拿着一大包食品水果,瞪着对面的李冰子,“没听见说是留给我的吗?” “你终于承认自己是冰块。” 李冰子撇嘴:“你管我。” 百变在她们后面翻捡叶菱留下的零食:\"我说你俩不要的话,就都归我了。” “要!” 二人异口同声,饿虎扑食般扑向箱子,却被李冰子一记扫堂腿撂倒,然后在水泥地上滚作一团,百变趁机摇头摸走三包薯片:\"年轻人要讲武德。\" 春娇抬脚踹了踹开门精鼓囊囊的蛇皮袋:“你呢?把秋裤叠得跟豆腐块似的,难不成打算二进宫用?” 开门精头也不抬,指尖在蛇皮袋口绕了三圈——那是她自创的防盗结:“带回家当传家宝。”说话间,灰噗噗的棉拖脚尖一甩,啪嗒一声,精准砸进三米外的垃圾桶。 10点到,陈管教的大嗓门准时在铁门后炸响:“叶菱!白彩虹!拎着你们的铺盖跟我走!” 叶菱手一抖,刚系好的鞋带又散了。 “白彩虹是谁?新来的?” 开门精扛起半人高的行李卷,磨破边的旧鞋在水泥地上蹭出刺啦声:“我。” “你叫白彩虹?”叶菱不敢相信的看着她。 “你有意见?” \"这名字不配我?\" 开门精挑眉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窗台上放着的一串纸飞机还有墙上的正字,\"我出生那天下着太阳雨,接生婆说这是要出彩虹,所以叫我白彩虹。\"说着她还扒开囚服领口,露出锁骨下的一处黑色的彩虹纹身。 陈管教却抬手就是一巴掌拍在她身上:“多好听的名儿!出去后别再让人喊你什么‘开门精’!” 开门精将蛇皮袋精准的甩上肩头。 压低声“嗯”了一声。 …… \"手续办妥了!\" 陈管教将两张《释放证明书》重重拍在窗口,语气里带着三分嗔怪:“签完字,滚蛋吧你们,不要再回来看我了!” 开门精认真的一笔一划的写下自己的名字。 叶菱笔尖悬在纸上,突然扭头伸手:“白彩虹,重新认识一下吧!” 放下笔的开门精斜睨着她伸出的手,指尖还沾着临出门抢来的最后一片薯片碎屑。 用力回握住。 “以后出去,罩你。” 第263章 好日子 \"哐当——\" 看守所电动铁门缓缓开启的瞬间,季小暖从奥迪车内夸张的扛出一台便携式蓝牙音响,《今天是个好日子》的旋律瞬间响彻整个看守所。她还拉着童童一起拿着个扩音器放声大喊:\"301的姐妹们!浦东国际酒店顶楼泳池派对准备就绪,就等你们了!\" \"季小暖,给我关了!\" 出门的陈管教看着她那一身搞怪的装备,顿时拎起警棍:\"你这阵仗,是生怕我们二看的武警不注意你?\" 叶菱刚跨出铁门,就被震耳欲聋的音乐惊得一个踉跄。周围媒体记者的闪光灯瞬间此起彼伏,晃得人睁不开眼,此起彼伏的呼喊声传入耳中:\"快!叶菱出来了!\" 她手里的《释放证明书》险些脱手而出,没好气地喊道:\"季小暖!你这是给我办追悼大会呢?\" \"嘻嘻,叶姐姐。” “这可是我精心策划的欢迎仪式!\" 季小暖得意洋洋地从背包里掏出粉色遥控器,\"看!还有电子烟花!\" 众人齐刷刷后退三步。 只见电子烟花在空中炸响,瞬间拼出「欢迎回家」四个大字,五彩斑斓的彩带纷纷扬扬飘落,洒在叶菱、开门精、陈管教,还有毫无防备的周迷身上。 …… 人群中,开门精抬手接住飘落的彩带,那绚丽的色彩让她想起了儿时见过的七色彩虹。 这时,苏御抱着一束白玫瑰和蛋糕走近她,将东西塞进她怀里,声音带着毋庸置疑的温柔揽住她的后背。 \"走吧,接你回家。\" 开门精还从未收到过花或者蛋糕,一时间竟有些别扭:“出个狱,送什么花和蛋糕。” “就是,俗气!” 高彤牵着童童笑着走上前,\"不过不管怎样,咱们别在这儿站着了,先去酒店洗个澡,去去晦气,再好好庆祝! 陈管教抹了把脸上的彩带和金粉,虽然嘴上抱怨,眼底却藏不住羡慕,小声嘀咕着:\"也不知道我退休出狱那天,有没有这待遇。\" …… 镁光灯和快门声中,一名记者挤过警卫,冲向叶菱问道:\"叶菱小姐,请问你能否谈谈你蒙冤入狱这段时间的经历?\" 叶菱垂落的睫毛投下一层阴影。 她的目光扫过前排举着摄像机的媒体,掠过周遭那些或好奇或审视还有熟悉的面孔,唇角缓缓牵起一抹弧度。 \"这段时光,于我……就像在暗巷里摸黑前行时,意外撞到一堵温热的墙。” 她的目光掠过那一张张黑夜中和她一同流泪欢笑的面孔,“是她们用掌心焐热了我冰冷的铁窗,让我知道,就算在最黑暗的地方也会有光,哪怕只是一盏老旧的电灯,也能驱散无尽的黑夜。\" 还没等她把话说完,记者笑道:\"所以你的意思是,反而要感谢张谦?\" “怎么可能?” “我要是再见到他,非揍死他不可!” 叶菱闻言恨不得用降龙十八掌问候张谦祖宗十八代,却立即被陈管教按下“暂停”键:“stop!打住!叶菱你这杀人嫌疑刚洗清,还想因为恶意扬言报复,再背一次杀人嫌疑?” 叶菱的话卡在喉咙里。 说也不是,咽也不是,一道清脆的高跟鞋声由远及近,撕开寂静的人群,敲打在她心上。 驼色长裙裹挟着熟悉的香水味漫过来,鬓边的珍珠发夹在闪光灯下泛着冷光。那张曾在无数个深夜出现在噩梦与思念里的面容逐渐清晰,叶菱眼眶骤然发烫,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你这个坏女人……终于舍得出现了?” 叶菲快步走到叶菱面前,将她紧紧拥入怀中:“是……我是坏女人!” “是我来晚了!” “对不起,我明明知道你从小胆子最小,还把你一个人一直留在那么可怕的看守所那么长时间……” 叶菱本想挣脱,可那熟悉又温暖的怀抱让她的反抗渐渐没了力气。她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这么久以来的委屈、害怕在这一刻都决堤了。 “你为什么现在才来,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吗?”叶菱带着哭腔说道。 “妈妈知道。” 叶菲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哽咽:“妈妈一直在想办法救你,现在好了,你自由了。” 周围的人都安静看着这一幕。 记者们也架着设备记录下这一刻。 “御姐姐,要是我出来的那天,我奶奶来接我,我估计也会哭的稀里哗啦……”季小暖带着哭腔的话,像根锈钝的针,突然扎进记忆深处。 她还记得她出狱那天的阳光格外刺眼,她一个人站在高墙外,望着空荡荡的马路发怔,直到黑色越野车碾过碎石子的声响惊醒了她。 “上车吗?这里很难打车。” 顾渊摇下车窗,金属眼镜下的目光看似漫不经心,却并不顺路的将她一路送回了那个冰冷的家,还试图通过各种方式唤醒她刻意遗忘的“人格记忆”。 …… 正沉浸在回忆中的苏御,突然听到人群一阵骚乱,只见一辆蓝白狱警车缓缓停在第二看守所门口,蹲守的记者扛着镜头顿时沸腾起来,一拥而上。 “是张谦!” 正从警车上下来的张谦,刚露出半个头,原本要离开的叶菱,手心立即攥成了拳头,苏御手中的红玫瑰花瓣也簌簌掉落,开门精已经解开被褥上的捆绳准备捆人,季小暖躲在她们后面重新抄起了电子烟花棒。 “姐妹们,机会难得!” “有冤报冤,有仇报仇。” 苏御喊了一声。 “收到!” 看着被他害的入狱的叶第一个菱气势汹汹冲了上来,张谦吓的挥舞着手铐,却只能“啊啊啊!”大叫,再不能发出其他声音,拼命往狱警身后躲,似乎在求饶:“不要打我!” \"都给我住手!\" 陈管教原地大吼一声。 警棍横在中间,活像拦住冲锋的将军。 \"看见墙上的标语没?''打伤住院,打赢坐牢''——你们是想让301成为史上首个出狱十分钟,集体二进宫的传奇监室?\" “喏!我第二看守所的大门还没关呢!” 看着敞开的大铁门,叶菱悻悻收回伸出去的脚,“我这不是气不过吗,陈管教……好歹我被他害的住了47天看守所!” 陈管教又瞪了苏御一眼:“苏御,你手中的花,是想干嘛?你忘记你还在保释了?” 苏御笑笑整理了一下手中的玫瑰花。 “报告管教,给明星献花不犯法吧?” “还有你,季小暖,胆子肥了吧!” 季小暖立即抱头鼠窜躲到开门精背后,陈管教最后指着开门精:“白彩虹,刚才跟你说的话,转头就忘记了?我是不是叫你们出去后,都别再给我滚回来?” “听见了,管教。” 看见武警调转枪口看向这边。众人霎时间,在第二看守所门前统一低下了头。 …… 周迷看着这群闹哄哄的身影,和莫子一样按在警棍上的手无奈收回,原本要训斥的嘴角在接触到莫子的笑脸最终压了下去。 “迷姐。” “今天看来问不了苏御什么。” 刚要转身上车的周迷,被李庭烨拦住去路,回头只见叶菲走到车边,带着影后特有的利落,摘下眼镜:\"周警官,张谦的举报材料是我收集的。有什么问题,今天我就跟你们回警局说清楚。” 周迷诧异看着叶菲,但想想叶菲和张谦母子同处娱乐圈,知道些什么也不奇怪了。 “可你女儿出狱,你不跟去庆祝?” \"她现在需要的是和新朋友泳池派对,而不是老妈的臭骂。\"叶菲望着远处被季小暖架上肩膀的叶菱,嘴角扬起一丝笑。 “走吧!” …… 望着即将关闭的铁门,苏御几步走向孤单走回看守所的陈管教,扬声邀请着:“陈管教,今天几点下班?要是想我们了,就去浦东酒店顶楼——我们给您留个vip包房,正对泳池跳水台。\" 陈管教怔然站在铁门内,指尖突然探入制服口袋,摸出个鼓囊囊的东西塞进她手中:“臭家伙,明知道我要上大夜班,还拿这好事吊我胃口!” “拿走拿走,省得说我克扣你们东西。\" 她耳尖发红,指腹无意识摩挲着裤缝上的警号,纸包在掌心发出细微的窸窣声——分明是某晚查寝时,她看见苏御她们不睡觉时没收的占星牌。 苏御指尖触到手中厚厚的纸包,看着上面赧然印在上面的“命运的转轮”战车牌。 忽然转身敬了个不标准的敬礼。 \"yes,管教!” …… 铁门在身后轰然闭合,却关不住《好日子》的尾音随着黑色奥迪离去飘散的旋律。五个女人的身影挤在一辆车里,像极了她们放在301窗台上的那架纸飞机——乘风飞出窗外。 春娇脸上贴着面膜,托腮站在窗前,捏起手中标号“301”的纸飞机,回头看向板板上躺着一动不动躺尸,似乎听不见外面锣鼓喧天的计九还有李冰子她们。 “喂,你们这些家伙真的不想出去?” 第264章 命运车轮 看守所巡逻塔尖,阴影笼罩处。顾渊立于塔尖,望着黑色奥迪尾灯化作一点猩红孤点,在转角街尾彻底消散。指尖摩挲着裤袋里的电子手环钥匙,齿纹硌得掌心生疼。 他们注定是永远无法同行之人。 “顾队,你不是说要去提审红雅?” 年轻警卫的声音惊破塔尖的孤影。 “走吧。” 他转身时,警服肩章刮过斑驳的墙皮,在他身上的警服落下一层灰。墙上“正大光明”的标语褪成浅灰色,像极了他此刻混沌的心境。 …… “看什么?还想回去?” 叶菱的手肘撞了撞苏御的肩膀,睫毛上还沾着出狱时季小暖喷的电子烟花金粉。 苏御捏着“命运之轮”的战车牌,指尖划过卡牌边缘的烫金纹路,淡淡说着,从汽车后视镜里收回目光:“没看什么……” 季小暖却惊讶的看着她手中的塔罗牌:“这张战车牌又回到你手中了?” “噢……” ”刚刚陈管教给我的。” 苏御愣了一下,摇了摇手中的牌,也许冥冥之中似乎真的有安排,是她的东西终究会再度回到她的手中。 坐在前排的季小暖煞有其事的说着,“不管谁给你的,说明你的命运之人正在再度向你靠近,而拿着另一张牌的人就是那个人。” “因为命运是不可阻止的。即使你们是牌面上两个方向不同的人面狮身兽被战士,最终你们也会被命运协调,冲破阻碍,统一前行。” “季小暖,我发现你特别适合开发一个第二事业。”苏御听完认真看着她。 事关“钱途”,季小暖立即眼前一亮。 “什么事业?” “神婆!” “准确来说:直播占星师。你这小丫头年纪不大,但有点玄学在身上,肯定能吸引一大波忠实粉丝。” 苏御想想,她说的不就是庆功宴那晚她和伊尹海上共同抽到的这张牌吗? 所以她的命运之人是伊尹海上? …… 佘山,夕阳将草场染成血色绸缎。 伊尹海上一身黑色猎装,猎枪扛在肩头,金属枪管还残留着硝烟的余温。陈姨将扬声器凑近她耳边,侦探的声音裹挟着电流沙沙作响:“伊尹小姐,苏御出院了,又去了看守所。” “知道了。” 话音未落,伊尹海上扣下扳机。 “砰!——” 震耳欲聋的枪响撕裂空气。 天空中掠过的白鸽一枪命中。 染血的翅膀,宛如折翼的天使打着旋坠落人间,在碧绿的草地上溅开点点猩红,成就命运跌落的叹息。 伊尹海上凝视着白鸽逐渐冷却的尸体,修长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猎枪雕花的枪托。 山风卷起她鬓角碎发,远处的城市在暮色中渐渐亮起灯火,像是散落在人间的星子。 她只是淡漠跨过白鸽的尸体。 “走吧。” 转身径直走向停在山脚下的黑色轿车,引擎轰鸣,车轮碾碎满地余晖,朝着城市中心疾驰而去。 霓虹初上,车流如织。 当佘山的最后一缕霞光消散时,伊尹海上站在落地镜前,褪去猎装,换上一袭墨色露背晚礼服。钻石耳坠在耳畔轻晃,她对着镜子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涂着暗红甲油的指尖划过锁骨,转身推开了面前的鎏金门。 “外公,姨父,姨妈,还有傅琛哥哥……” “你们都来了……” …… 当暮色浸透落地窗时,水晶吊灯次第亮起。 五位女子挽着香风拖着一个小尾巴,踏入酒店顶楼会所,裙裾间流转的华光,恍若整个夏夜行走的篇章,吸引着一路上男人们的注目礼。 脱下那一身灰不拉几的囚服。 黄袍加身。 叶菱身披月光般的羽毛长裙,颈间钻石项链随着步伐轻颤,举手投足间仿佛重新又变成那个闪亮登场的大明星。 苏御身着一袭缀满碎钻的猩红晚礼裙,深v领口似欲语还休的玫瑰花瓣,卷发如瀑,红唇色色,酥胸长腿,由着侍应生带领着她们穿过酒店会所的酒吧区。 季小暖则是粉色小皮裙,黑腰带,俏皮可爱风。高彤一身香奈儿套装穿的最保守紧紧牵着童童,生怕女儿被这群坏女人带歪了。挑了一身黑色女士西装的开门精,特意露出锁骨下精致的黑色彩虹纹身,将一把薄薄的刀片揣进兜里。 “都从良了还揣刀片?”叶菱挑眉。 “职业习惯,开不了门可以开……” 开门精指尖划过金属边缘,目光扫过暗处垂涎的目光:“开瓶盖、划皮带,总有用武之地。” 她漫不经心地掀开西装下摆,腰处别着的碳纤维撬棒若隐若现,似笑非笑的眼,生人勿近。 话音未落,季小暖踩着芭蕾鞋旋至跟前,苹果在她指尖滴溜溜打转:“那姐姐露两手?” “好啊。” 开门精垂眸浅笑,指尖的刀片在她指尖突然亮起冷芒,在水晶吊灯下划出银亮弧线。 寒光乍起! 薄薄刀刃贴着苹果皮肉游走,削出的薄皮在空中舒展成半透明的绸带。当翩然落地的果皮化作镂空的玫瑰花瓣,宴会厅爆发出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玫瑰花可喜欢?” 季小暖欢喜接过,用小刀叉着玫瑰苹果穿过在场西装革履的男人中间,男人们既被她指尖的危险美学蛊惑,又在刀锋折射的寒光里不自觉后退半步。 ……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顶楼泳池派对内五颜六色的灯光伴随着音乐闪烁着。 侍应生上前为她们推开玻璃大门。 在这寸土寸金的金融中心,酒店高耸入云,巍峨壮观,月光倾洒在特制的无边际玻璃泳池上,帅哥站成一排扎得晃眼。 “姐姐们好。” 泳池边的香槟塔折射着钻石的流光,叶菱踩着十厘米细高跟款步而行。 体育学院的男孩子们如挺拔的白桦树列队而立,蜂腰窄背间蒸腾着年轻荷尔蒙的气息。她故意让裙摆扫过某人精瘦健壮的小腿,细高跟叩击地面的声响混着电子音乐鼓点,在霓虹光影里踏出暧昧的节奏。 \"当初真是瞎了狗眼!” “为了一根牙签放弃一片森林。\" 她倚着香槟塔轻笑,指尖绕着香槟杯沿,掠过一张张棱角分明的侧脸,还有发达的肌肉线条,\"瞧瞧……这6块腹肌,这肩线......哪个不比张谦那根牙签强?\" 荷尔蒙气息裹挟着蛊惑的温度漫过来,六块腹肌在湿润的运动背心下若隐若现。 为首的弟弟屈起指节轻叩香槟塔,冰块相撞的脆响混着他带笑的尾音:\"姐姐的目光总往我腹肌上落——\" 他突然俯身凑近叶菱娇艳的脸庞,潮湿的发梢扫过她耳畔,\"那今晚这轮游戏,是不是该选我当专属骑士?\" 话落,帅气的男大弟弟们为了叶菱争先恐后围过来。 “叶菱姐姐,还有我……” 夜风掠过,将苏御耳畔的碎发轻轻卷起。 在180俱乐部成员炽热的目光注视下,她红唇轻扬,优雅地举起酒杯,语带笑意:“喜欢我送你的礼物吗?” 叶菱与她对视,下一瞬爆发出爽朗的大笑。 这一刻,积压许久的阴霾还有不堪的过去,仿佛被这笑声驱散得无影无踪。 在五彩斑斓的灯光映照下,叶菱的脸庞焕发出夺目的光彩,她激动地欢呼。 “超级喜欢!” “苏御,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吧?!” 话音刚落,季小暖已经拽着众人旋风般冲向泳池,银铃般的笑声还有水花声在夜色中炸开:“还多说什么,美男,我们来了!” “哈哈哈哈……” 第265章 钥?匙 激情四溢的泳池派对,动感的音乐如汹涌浪潮,将整个夜晚卷入奇幻梦境。男男女女随着乐曲摇摆,游戏,暧昧气息在空气中弥漫。 苏御耳机线垂落肩头,一个人在角落里享受着这一刻的放纵,轻轻跟着拍子摇摆。 “哈哈哈……再抛高点……” 水声裹挟着嬉闹穿透降噪耳机,她望着叶菱、季小暖她们被男模们轮流抛向半空,银铃般的尖叫混着水花炸裂声,在热浪里翻涌。 一个金发男模如出水海妖般出现在苏御面前。他古铜色的肌肤淌着波光,人鱼线没入低腰泳裤,半倚在池畔,目光好似淬了蜜的钩子,直勾勾地锁定落单的苏御。 嗓音魅惑地说道:“苏总,今晚我为你专属打造了‘水之密钥’。只要您轻轻转动,便能解锁最隐秘的欢愉。” 男模一边说着,一边就贴身靠了过来。 可他没想到,下一刻苏御玫瑰金的高跟鞋瞬间精准地抵住他的咽喉。 男模浑身一僵,不敢再动。 “可惜你们这些万能钥匙……” 苏御晃着手中的红酒杯,杯中的玫瑰金液体划出优美的涟漪。紧接着,她忽然倾身,将冰块混着酒精一股脑地倾进男模领口。冰碴窜过男模胸膛,他忍不住闷哼一声,蜷缩在池边。 “永远解不开这把锁。” 指尖敲了敲手环的墨黑金属锁孔,目光掠过远处警徽冷光闪烁的大楼轮廓,\"它的锁芯……” “只认一把钥匙。\" 说完,她手一扬,钞票如雪花般纷纷扬扬落下。男模见状,喉头滚动,顾不上刚刚的尴尬,立刻加入疯抢的行列。 苏御看着他们,带笑地低语:“乖,今晚取悦好她们,这些就是你们的通关奖励。” 男模们忙不迭回应:“是,苏总。” 望着众人疯抢钞票的背影,苏御摩挲着手铐边缘的精密齿纹,恍惚间仿佛触到记忆里那双手的温度。 \"有钱我能买下这整个泳池的密钥。\" 夜风撕扯着她的长发,她忽然轻笑扬手,粉色钞票雨的仿伪金线,割裂都市的霓虹:\"却买不到一把钥匙撬开你上锁的心门。\" 当最后一张钞票沉入泳池,水面泛起的涟漪里,隐隐透露出她转瞬即逝的怅惘。 …… 彻夜的疯狂结束。 酒店套房里,一点红光在黑暗中微微晃荡。 窈窕的身影仰靠在真皮沙发椅中,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腕上的手环,瞥了眼床上睡的横七竖八的女人们,起身走出。 咔嚓。 听到门锁响动的叶菱揉着惺忪的睡眼醒来,迷迷糊糊地问道:“苏御,这么晚,你不睡觉,去哪?” “回家。” “有人在等我。” ...... 暗夜的魔都隐去霓虹。 黑色的奥迪,穿梭在沉默的城市之中。 坐在驾驶座中的苏御,此时她黑色的长发在风中扬起,她穿过一辆辆疾驰归家的夜车之间,穿过深夜安静下来的中山东一路,向着位于外滩上的家——景江公寓,一路开来。 轮胎碾过外滩路面的减速带时发出闷响,苏御指尖骤然收紧方向盘,掌纹里还残留着派对上香槟杯的冷凝水痕。车载时钟的蓝光在仪表盘上跳动,凌晨三点十七分——比顾渊往常的入睡时间晚了三个小时。 可是苏御从不是犹豫的人。 要做的事情,就会立即去做。 黑色奥迪在单元门前急刹,车门在身后甩出闷响,她踩着十厘米高跟鞋掠过感应地灯,鞋跟敲击地面的节奏快得像心跳。 电梯镜面映出她凌乱的发丝,颈侧还沾着派对上的金箔亮片,却在按响4404门铃前,忽然将垂落的碎发别至耳后。 深吸一口气。 …… 叮咚! 当固执的门铃声在凌晨反复响起。 “谁?” …… 玄关灯坏了三天没空找人修,当顾渊摸黑打开门的瞬间,门口的影子动了动,熟悉的金属手环的碰撞声混着gi香水味一块涌进来,像根细针扎进他紧绷的神经。 “你来做什么?” 顾渊皱着眉头,眼神警惕地问道。 苏御没第一时间回答,高跟鞋快速碾过门槛,卡在防盗门框上防止他关门,才笑了笑:“来要钥匙。” 她将手腕上的电子手铐伸到他的面前,红痕在月光下泛着微光,“顾警官忘了?这副手铐的钥匙,只有你有。” “你在保释期间,不能打开。” 顾渊的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声音裹着浓郁的夜色,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他心底挤出来的。 他知道,他必须坚守原则,不能被她左右,可面对苏御,他的心却总是忍不住动摇。“而且保释期间未经批准,你不得擅自离开指定居所。” 他目光沉沉地看着门外浮动的暗影,试图用冰冷的语气掩饰内心的波澜,\"现在,回你的监视居所待着!\" 苏御不仅没有退缩,反而向前一步。 她身上的香味愈发浓郁,几乎要将他淹没。 “可监视居所的电子围栏显示,我此刻在合规范围内。”抬起手腕上的警用制电子手铐,她眼中闪烁着狡黠夺目的光,“倒是顾警官你现在闯入了我的指定区域内。” \"苏御,你在挑衅司法。\" 顾渊的声音沉得像浸了砂。 指关节不自觉地收紧,泛白,努力告诫自己不能被她的言语迷惑。 所有被拒绝的理由,她早都提前想好了答案:\"根据《刑事诉讼法》,嫌疑人需定期汇报活动轨迹。住址、工作单位和联系方式发生变动时,须在24小时以内向执行机关报告。\" 说着,她将手中一份报告递到顾渊眼前,显然今晚是有备而来,“我一出院,办完事,第一时间就来提交行踪报告,也算挑衅司法?” “顾渊,我在你的世界里,完全遵守你的法律。” 苏御的指尖碾过他按在门上的手,五指强行嵌入他掌心的瞬间,顾渊听见她尾音里翻涌的浪潮声,“可是你在我的电子围栏里……” “为什么不遵从我的心跳?” 这样赤裸裸的表白和突然宣告,是顾渊从来没有想过的。他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揪住。 可理智告诉他,他和苏御之间,她是嫌疑人,而他是警察,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高墙。 他们的立场注定是对立的。 任何生长出来想要跨越这堵高墙的枝丫,都注定会被修剪掉,甚至会被法律的高墙电网焚烧成灰烬。 顾渊紧攥着门把手,手背上青筋暴起,指关节泛白,像是要用这股力道把内心的挣扎都压制下去。 窗外,城市的霓虹闪烁,在他眼中,那些光怪陆离的色彩此时都成了模糊的一团,就像他此刻混乱不堪的内心。苏御身上那股gi香水味还在玄关弥漫,钻进他的鼻腔,让他的思绪愈发凌乱。 顾渊张了张嘴,最后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的眼神在苏御的脸上游移,看着她那双眼,里面此时满是坚定。 他的手想要抽回。 却又被她紧紧攥着不肯松手。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时间也仿佛凝固。只有大楼外偶尔传来的车辆驶过的声音,打破这短暂的宁静。 第266章 平行线 “苏御,你和我之间隔着太多的东西,法律、身份、立场……这些都不是轻易能跨越的鸿沟。”他试图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冷静,可收紧的拳头却出卖了他的过于用力。 “鸿沟?” 苏御在阴影中逼近,唇角勾起的弧度带着危险的温度,紧紧按着他的手:“医院,凌晨三点,你守在我的病房整夜,替我调整输液速度,还帮我换药?” “那时你怎么不说鸿沟?” “那时你是受害者。” 他脊背撞上满墙奖状,金属奖章硌得生疼,“现在你出院了,还是我案子的嫌疑人。” \"身份对你很重要?\" 顾渊喉头发紧,挣扎着要抽回手腕。 \"于我而言重要的是你。\" 苏御松开桎梏,指尖却顺着他的掌心蜿蜒而上,“因为你是第一个相信我可能是“伊尹海上”,并为了这千万分之一可能寻求真相的人。” 她的手扣住他的手猛地用力按在她胸口,电子手铐的蓝光映亮两人交叠的指节,“所以,是你亲手在我胸口凿开一条缝隙,让墙另一头的光透了进来。” 她的眼神褪去戏谑,温热掌心覆上他手背:\"现在却又要把这道缝隙堵上,把我一个人丢回黑暗中。” “苏御,你明知道我们不可能。” 他的防线在她炽热的目光下摇摇欲坠,“我是警察,而你……是嫌疑人,我们之间,从一开始就错了。” “错了又怎样?” 苏御突然将他抵在门板上,夜风拍打着玻璃窗,像无数细碎的鼓点,迎合着他们狂乱不止的心跳节奏,“是你一次次要拉住我的手,就不准松开!” 她仰头吻住他,身体缠上他。 黑暗中,她颈间那道曾由他亲手换药的疤痕泛起浅红,顾渊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回应着。 墙上的“优秀干警”、“二等功”的奖状、奖章随着他们而不停颤动。阖上的门板震颤声混着她低喘的气音,在狭小的玄关炸开。她的长裙不知何时为他松开,带领着他在她身上探索。 这个吻炽热得近乎灼烧。 两人的呼吸纠缠,几乎撞出星火。 当顾渊终于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急促的喘息声里还带着红酒的醉意。\"苏御,你总在玩火。\"他的声音沙哑,指尖不自觉摩挲着她锁骨下的新伤。 \"可每次陪我玩火的也是你。\" 苏御咬上他颤抖的下唇,gi香水混着血腥味在齿间漫开,\"从看守所的吻开始——\" 话落,她的吻再度堵住他欲言又止的话语,警徽与伤痕隔着布料相贴,像荒诞又契合的悖论。 …… 银纱般的月光顺着窗棂流淌,将两人的身影压在墙上。顾渊的后背抵着冰凉的奖牌,苏御温热的呼吸裹着浓郁的香味,像无形的藤蔓缠绕上来。 鼻尖擦过他的眼镜架,带着惩罚意味的轻咬住顾渊泛红的耳垂,舌尖灵巧地描摹着他软骨的轮廓,听着他溢出一阵阵难以启齿的声音,就像溺水者喊着她的名字,希望她给予帮助。 “苏御……” 拖得极长尾音中。 她攀上他起伏的胸膛,在顾渊偏头的瞬间,重重咬过他的喉结,在他下意识后仰时,用膝盖抵住他的膝盖,彻底封死他的退路。 两人的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睫毛上凝结的细碎月光,顾渊撞落的眼镜滑到鼻梁,歪斜的镜片折射出他凌乱的眼神。 苏御低笑一声,摘下他的眼镜。 用沾着情欲的目光扫过他英贵俊朗的轮廓,出身部队成熟蓬勃的男性张力,更是轻易捕获她跳动的心。 “不许逃,顾渊。” 舌尖撬开齿关的刹那,顾渊带着厚茧的手指终于狠狠攥住苏御的腰肢,顺势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按在冰冷的门上。 狭小而寂静的玄关,月光在纠缠的肢体间碎成星屑。顾渊带着茧子的掌心,又粗又烫,隔着真丝长裙摩挲过她不盈一握的腰线,感受着身下的人因他触碰而战栗的反应,沙哑的声线里混着浓重的欲望,堵住苏御溢出破碎呜咽的唇…… 许久过去…… \"你说…...\" 呼吸扫过顾渊紧绷的下颌,苏御垂眸轻笑看着他,眼神狡黠似盯上猎物的猎人,\"这是第几次违规接触嫌疑人?\" 湿热的气息裹着甜腻的笑,拂过他的耳畔:\"知法犯法的顾警官…...\" \"你准备什么时候承认这一切——\" 话音未落,眼睛猛然睁开的顾渊用力推开她,后背重重撞上门板。他的战术腰带也在墙上硌得生疼,却不及心口的钝痛。 \"对不起,这是最后一次。\" 他别开眼,不敢看她滑落的裙带,却在触及她身上交错的疤痕时喉间发紧——那些被家暴的旧伤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像一道道永远无法愈合的鸿沟。 \"骗鬼呢。\" 苏御眼眶泛红,指尖划过他刚刚解开的裙带,\"你轻松一句结束,就能抹掉我们发生的一切?\" \"我们真的不能。\" 顾渊再度后退一步,拉开她们的距离,“你的案件还在调查中,倘若有人察觉这一切,你难道想要现在就重返看守所?” “我们之间难道就不能有一点可能吗。”她指尖划过他衬衫纽扣,警服下的体温透过布料传来,低声喃喃。 \"没有。\" 他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重新整理好她的长裙,\"经侦配偶不得在其辖区经商,这是铁律!苏御,你难道不想要你上市公司价值百亿的股份了吗?\" “所以,我们根本就是两条不可能相交的平行线,没有一丝可能。”他和苏御之间谁也不可能放弃自己的职责或者事业。 可是苏御一想起警局里,看守所里,暴雨中,医院时……他一次次将她从死亡、迷茫的边缘拉了回来。而她受伤昏迷,更是守在她的床边,看着她浑身的伤痕,那一刻,他的心疼是如此真切,甚至忘了她嫌疑人的身份…… “顾渊,我告诉你!” 喊出这一句的苏御,声音里带着她自己都不曾察觉的落寞转身离去,“就算是两道平行线,我苏御也会把他掰弯!” 顾渊望着她摔门离去的背影。 房门关闭的瞬间,世界突然陷入死寂。笼子里的黑猫蜀黍突然急促的大声叫唤,扒拉着笼子,仿佛知道她来过,又离去。 “汪汪!汪汪!……” 玄关残留的香水味如影随形。 顾渊紧紧抓着门把手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他用另一只手紧紧按住右手的瞬间,却按不住胸腔里翻涌的悸动,还有开门喊住她的冲动。 手机震动打破死一般的沉默。 周迷的消息跳出来:\"张谦案有了新的确定性证人,明天案件会议提前,需要苏御做补充证词。\" 当门外最后一点声音消失的时候,他盯着屏幕,“是啊,案子还在进行,她还是嫌疑人……”他自嘲地笑了笑,把手机塞回口袋起身。 他还要一次次坐在审讯室面对她。 甚至亲手撕开她所有的伪证和伪装。 苏御没有走进来的这间房里,霓虹透过窗帘在墙上投下斑驳光影,映着墙上贴着的案件线索图,苏御放大的照片在最中间,一身红裙的她,旁边密密麻麻备注了各种调查信息,最重要的一条用红笔圈着【人格分裂嫌疑\/关键证据缺失】。 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网,就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将她网罗其中,她就像被蛛网黏住的红色飞蛾,无法挣脱命运的安排。 顾渊扯松领口,走到墙边。 指尖轻抚过证物袋里苏御被绑架时遗落的那枚沾着香槟渍的战车塔罗占星牌。 距离经侦移交检察院审查起诉已过去47天,根据刑事诉讼程序,这起资金挪用案即将迎来第一轮公诉庭审。他摩挲着案件卷宗封皮,最新一页的起诉意见书标注着开庭倒计时:20天。 \"检察院审查起诉期限最多60天...\" 他喃喃自语,指节叩击着桌面的电子日历,\"补充侦查的黄金时间只剩最后三周,否则苏御就要坐上被告席,再度投入看守所……\" 第267章 黑暗降临 电梯镜面映出苏御惨白的脸,指节深深掐进掌心,眼泪大颗大颗砸在电子手铐上。金属铐环与皮肤摩擦的刺痛,像极了记忆里那个暴雨夜,挡风玻璃碎片扎进掌心的灼痛——那天,董事长的车失控撞上大桥,而她的人生也从此裂成碎片。 “疼吗?” 一个戏谑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带着老房子顶楼积雪的冷,“他亲手在你胸口凿开的光,现在又亲手填上了水泥。” 苏御蜷缩在电梯角落,披在她肩头的制服外套滑落在地,露出肩颈处的红痕,那是他刚刚在玄关时烙印下的。 黑暗中那个笑声像是从脊髓深处爬上来,像毒蛇吐信:“你看,这些都是他给的印记。” “闭嘴!” 苏御尖叫着抱住头,指甲划过电梯墙面。美甲断裂的瞬间,她却感受不到疼——比起大脑被撕裂的绞痛,这点痛算什么? 另一个声音却带着一丝温度抚上她的神经末梢,“苏御,他是警察,你是嫌疑人……你们本就不该有交集。” “如果不该有交集。” “顾渊做的那些又是什么?” 脑海里那个声音突然化作顾渊沙哑的喘息,将她头脑里的画面突然切换成,刚刚玄关后顾渊一次次的情难自禁,月光在他的警徽上还有墙上的奖状碎成光屑。 “你以为他遵守的是法律,其实是他害怕承认!——他对你的欲望,比你对他的更汹涌。” 电梯“叮”地停在公寓楼层,苏御踉跄着撞进公寓,推开卧室的门,房间里kingsize大床像张吞噬灵魂的黑洞将她吸纳其中。 房间里的折叠穿衣镜中。 将她的影子分裂成三个。 左边是穿白裙白球鞋的伊尹海上,唇角带着董事长葬礼上的悲伤,“苏御,你不能听她的!顾渊说的不无道理,你正在接受调查审讯,一但你们真的在一起被人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中间是穿着红裙的自己,手腕还留着电子手铐的淤青,正抱着头,痴痴的坐在雪白的床单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她想起那些扎心的心灵鸡汤。 幸福的人用童年治愈一生,不幸的人用一生治愈童年。而她正是那个要用一生填补童年在心底留下黑洞的人。 从傅琛,到董事长,到顾渊,她的一生好像都在重复着相同的命运,得到又失去,循环往复…… “收起你那廉价的眼泪。” 右边的黑暗人格,仿若从无尽深渊中缓缓浮现,自镜子里踱步而出,每一步都带着令人胆寒的压迫感,朝着她步步紧逼。其眼尾如被鲜血侵染,红得刺目,身上那件灰色囚服,更添几分阴森与诡异。 它伸出指尖,轻轻划过她锁骨下方那道狰狞的伤疤,声音冰冷刺骨:“男人?那种东西不过是过眼云烟,你要他们做什么?” “你真正该追逐的,是金钱,是权力!” “这些才是永恒的依靠,它们永远不会背叛你,不会抛弃你!”黑暗人格的声音愈发高亢,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把海上集团,一点点收入囊中,让它彻底成为你的囊中之物。你要成为那个高高在上的实控人,那个掌控一切的话事人!” “你已经成功拿下了8%的股份,这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是李鹏飞手中的15%,还有严城……那些阻碍你的家伙,统统将他们踩在脚下,送他们去见董事长,让他们知道,你才是这场金钱游戏的最终赢家 !” “不,那样又会死人的……” 伊尹海上拍打着左侧镜子,可是此刻她面前的镜子却如同坚不可摧的铜墙铁壁,将她与外界隔绝开来。她的手掌重重砸在镜面上,只是发出沉闷的声响,仿佛拍打着一面墙壁。 “不要放她出去!” “闭嘴,蠢货!” 黑暗人格冷笑一声,“你不想要为你爸爸报仇了吗?你就没有想过他很可能不是死于意外?” “就算这样,和顾渊什么关系?” 主人格蜷缩在记忆深处,看见董事长车祸那天的暴雨,看见顾渊在医院走廊签字时指节泛白的手,听着两个声音在她脑海里打架。 “苏御爱他……” “爱?” 黑暗中的囚徒只是狠狠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看向她手中的塔罗牌,“她们就是战车牌上的双生狮身人面像,注定分道扬镳,他向左,她向右。” “卑微乞怜,换不来爱!” 指尖骤然掐进她手腕的电子手铐,“我会让那些用‘正义’当镣铐的人,亲自尝尝被锁进黑暗的滋味。” 苏御的视线开始模糊,天花板上的水晶灯裂成碎片,每一片都映出顾渊说“对不起,这是最后一次”时发红的耳尖。黑暗人格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像潮水漫过她的头顶:“记住,在资本市场,让你的敌人流血,他才会跪下来向你流泪赎罪!” 苏御仿佛堕入一个黑暗的深渊,一个声音拉着她不停的下坠。 “来吧,苏御,把身体给我!” “让我替你走完剩下复仇的路——” 再度沉入意识深渊,望着记忆里的战车卡牌在虚空中燃烧。火焰中浮现董事长车祸那夜的场景:挡风玻璃碎片扎进掌心时,伊尹海上的人格就是从血泊里诞生的;还有那天紫藤花的午后,从未有过的快乐,她平生第一次坐在仙度瑞拉的南瓜马车里看见了她的车夫先生……可是这一切都只是变成了脑海里的放电影,无限循环,静音播放。 “现在轮到我了。” 当黑暗中那个声音,仿佛触须般缠上中枢神经,苏御看见镜中自己的瞳孔正被墨色蚕食,“让我吃掉那个警察留下的光。” “黑暗就会彻底降临。” “带给那些人绝望。” …… 晨光刺破窗帘时,苏御的睫毛再度睁开。 镜子里走出来的她,瞳孔漆黑如墨,没有一丝高光,唇角的弧度冷得像淬了冰的手术刀。她扯掉身上的红裙,任其如败玫瑰般坠落,从衣柜深处拽出压箱底的黑色女士西装——那是华尔街做空成功后,她定制的战衣。 电梯里,镜面映出她笔挺的肩线,电子手铐在腕间泛着冷光。 楼层数字跳动的瞬间,金属门“叮”地打开,顾渊的身影闯入视线。他警服上最上面的纽扣没扣,露出昨夜被她咬红的喉结。 他的眼中露出诧异。 可是她却平静如死水。 “苏御——” 他的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伸手想要按住电梯。可是苏御微微侧身,快速避开他的指尖,眼尾余光扫过他胸前的警徽:“顾局长,请你和我这个嫌疑人保持距离,乘坐下部电梯。” 然后当着他的面,按上关闭键。 电梯外的空气凝固。 顾渊的手悬在半空,看着她抬手时西装下摆扬起的锋利弧度,那是他从未见过的凛冽姿态。电子手铐的红光在她手腕闪烁,像某种无声的挑衅。 走进公寓地下停车场。 拉开她的红色跑车,苏御才坐上车就接到周迷的传讯电话通知,看着车停在自己车边上的顾渊,脚下油门一脚到底,在他面前划过一颗红色的子弹,没有丝毫犹豫,飞射出去。 顾渊凝眉,也一把拉开身旁的座驾。 以飞快的速度跟上。 …… 几乎同时,顾渊的东风猛士带着引擎的低吟刹在门口,车胎与地面摩擦出刺耳鸣叫。 莫子莫子抱着案卷从值班室探出脑袋,看着两人一前一后下车,走向楼门。 “老大,你和苏御是一块过来的?” 苏御戴着黑色的墨镜扫了一眼屁股后面跟着的顾渊,掀唇:“那我就不知道了,也许顾局长喜欢跟踪我。” 此话一出,莫子更加震惊的看着她们俩。 “老大……” “这种玩笑,你也信?”顾渊沉着脸,按下车钥匙上锁,跟上苏御的步伐。 苏御冷眼旁观他总是人前人后两副面孔,踩着十厘米高跟鞋头也不回,推门走进审讯室,迎接她的是周迷的质问声像连珠炮袭来:“根据张谦的供词,你在2017年圣诞夜,组织了一场投资会,在那之后,伊尹董事长更改了公司股份,你们公司决定投资谦华影视——” “周警官。” 苏御打断她,指尖敲了敲桌上的《法律援助申请书》,谬曲律师的名片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在我的援助律师到场前,我有权保持沉默。” 监控室里。 顾渊盯着屏幕,指节按在“空格键”上。 她坐姿笔挺,双腿交叠,堪称完美的华尔街精英,与昨夜在他玄关前一再请求的女人,似乎抽走了所有的情感功能。 简一想要给她倒水倒茶。 “不用,我只喝的惯耶加雪菲。” 当周迷大声拍桌时,她甚至连一个眉头都没有皱起,只是双手环臂,唇角微勾:“如果贵局拿不出新证据证明我与资金挪用案,还有张谦母子的案子,有直接关系,我有权起诉你们滥用职权。” 周迷生气的拿过录音的麦克风。 对她发出警告。 苏御只是抬起眼皮看着面前无能狂怒的女警官:“周警官,我有证据推翻你们现在的所有虚假贷款放贷证明,为笔迹,证据伪造,现在你们还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我挪用了贷款?” “就不能是银行监守自盗?” “这种银行内鬼案件,屡见不鲜吧?” “还是周警官你对我有什么私人恩怨,喜欢揪着我不放,非要把我送上法庭被告席成为被告,才能满足你们警察的道德优越感?” 苏御的指尖敲了敲自己的gi手袋,从里面甩出一份江南商业银行信贷部主任的出入境记录,“听我朋友说号称[逢赌必赢]的江南商业银行信贷部的王主任上周刚从马尼拉回来,手气不错,又赢了1800万筹码。” “我看啊,你们还是抓紧时间查一下江南商业银行吧,别让真正的罪犯跑了。” 周迷紧紧捏着笔:“我们警方知道怎么做事,不用你教我们。” “好吧。” 苏御无所谓的摊了摊手。 “顾局长不亲自审?” 片刻后,她突然抬头,目光精准锁定审讯室里转动的监控镜头,仿佛能穿透监控看见那头监控室里正默默窥视这里一切的顾渊,“毕竟周警官这水平 ,从我嘴里也问不出什么。” “换个人,兴许我会交代一下,我和伊尹董事长真实的关系,而我们严董拿出来的那些监控,照片是怎么回事。而董事长为什么会起意赠送我8%的股份,还亲自递交提名信送我进董事局……” 苏御换了一个舒服的坐姿,单手插袋,玩味看着镜头里的黑孔,一手轻轻掸去黑色高跟鞋上的灰尘。 周迷的钢笔“啪”地摔在桌上:“苏御!” 就在这时,关着的审讯室的门被拉开。 顾渊的长腿迈进来,挥了挥手,“周迷,你出去,冷静一下,不要被她带走审讯的节奏。” “阿渊……”周迷站在原地。 “我还可以继续。” “阿渊?……看来二位关系很好。” 倚靠在长椅中的苏御微微挑眉,黑色的目子扫过周迷痴痴望着顾渊的眼神,“如果周警官想坐下来一起听听也没关系,我就当多一个听众,慢慢讲。” 第268章 你想知道我们上过床吗? 审讯室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惨白的白炽灯将顾渊肩章上的光斑照得愈发冷硬,他手中的钢笔悬在审讯记录上方,似有千斤重。 苏御斜倚在金属椅上,姿态慵懒却又透着一股别样的凌厉。腕间的电子镣铐随着她的动作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审讯空间里格外清晰。 “二位警官,不介意我抽支烟吧?” 她微微仰头,目光直直地看向顾渊,猩红的美甲轻轻划过gi手袋精致的菱格纹,动作优雅又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唇角勾着的半支没掐灭的细烟,袅袅冒着青烟,烟灰簌簌地落在她香奈儿西装的雪纺领口上,宛如点点灰烬飘落在洁白的雪地上。 顾渊眉头紧紧拧在一起,眼神中透着疑惑与警惕:“你从来不抽烟。” 苏御眼尾微微上挑,烟尾在她纤细的指间明明灭灭:“顾警官,你很了解每一个我么?” “是了解看守所里穿着囚服,狼狈落魄的我?还是医院里身着病服,脆弱无助的我?”她故意咬重“每一个”三个字,语气里满是挑衅:“亦或现在穿着高定,出入商场,谈笑风生的我?” 顾渊面色一沉,猛地伸出手,掐灭了她手中的烟,动作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果断。 “审讯室禁止抽烟。” 苏御轻轻掸了掸领口的烟灰,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顾局长,反应还挺大的。” 她说话间,眼尾再次扫过顾渊的喉结,那抹笑容里藏着的危险气息,就像从第一次审讯开始时,总能不停搅乱他整理的证据链,让人捉摸不透。 “这些照片,你从哪里得来的?” 顾渊的声音微冷,刻意避开苏御的目光,视线快速扫过桌上摊开的出入境记录和马尼拉赌博的照片,那上面,江南商业银行王主任赌博时的模样清晰可见。 “有人逢赌必输,有人逢赌必赢。” 苏御挑眉,视线掠过顾渊紧攥的钢笔,吐出最后一圈烟,唇角勾起一抹慵懒的笑,“到底是气运加身,还是精心安排的洗钱剧本?” “顾警官不妨猜猜看?” “你怎么找到这个王主任的?” 顾渊的笔尖终于落下,在纸面划过一道轻微的痕迹,他感觉自己此刻就像被她操控的傀儡,苏御每提交一份证据,就像是在拉扯着那些丝线,将他一步步引向某种未知的深渊。 “银行圈里,赢了钱却嚷嚷着天下皆知,想要洗白钱的蠢货,从来只多不少,否则怎么把不法收入光明正大变成合法收入?” 苏御指尖摩挲着昨晚断裂的美甲,“恰好,我在这个圈子里,人脉嘛,多少也有那么一些,打听点消息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顾渊沉默了片刻,紧紧盯着苏御,问道:“你给我们警方这些证据,究竟目的是什么?” “作为一名被诬告的嫌疑人,我自然是需要你们这些经侦负责人帮我抓到幕后黑手。”苏御身体坐直,黑色高跟鞋尖在地面轻轻划过一道弧度,两人膝盖几乎相触。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魅惑,却在顾渊后退半寸时转为冷硬,“毕竟有人宁愿雇冷链车绑架我,也不愿让我活着,查出那笔被挪用的1.3亿的资金去了哪,究竟进了谁的腰包?” “可见这背后藏着更大的秘密。” 说着,苏御重新坐回椅子,优雅地从皮包里掏出一个优盘,用指尖轻轻敲了敲,发出“笃笃”声响:“喏!……这里还有我请侦探调查到的一些线索,也是关于王主任的。” “这位王主任,不仅逢赌必赢,还嗜赌如命。所以,二位警官,你们不妨猜猜,王主任2017年欠下的巨额赌债,会是谁帮他填的呢?” 她故意卖了一个关子,“会不会是李鹏飞的侄子,那个在马尼拉赌场输光2800万手气不好的蠢货?” 顾渊紧紧捏着优盘,心中不禁动摇。 眼前的这个苏御,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让他捉摸不透,但她提供的线索又似乎指向了一个巨大的阴谋。 他目光沉沉看着她。 “我们会查清二者的联系的。” “那就多谢了。” 苏御满意地点点头,靠回椅背,眼中满是自信,仿佛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 周迷的目光在苏御和顾渊衬衫领口内若隐若现的同款红痕之间来回游移,内心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疯狂啃噬,她恨不得立刻抓住他们其中一人,狠狠审问一番,交代她们昨晚发生了什么。 她双眼发红,死死盯着模样悠然自得的苏御,咬牙出声:“所以,你还是说说你和伊尹董事长到底什么关系?” “上下级?……干女儿?” 说到这儿,她刻意顿住,眼神像是要把苏御看穿,语气中带着浓浓的嘲讽。 “亦或是……他的地下情妇?” 审讯室的空气骤然凝固。 顾渊的钢笔尖“咔嗒”一声,墨水滴在“情妇”二字上,洇开一片阴影。恰似他心中那团始终挥之不去、越积越厚的疑虑。 “呵呵……” 苏御忽然低笑出声。 那笑声像是夜枭在黑暗中发出的诡异鸣叫。 她身体前倾,高跟鞋跟在桌子下拖出一阵格外刺耳的声响,仿佛要划破这令人窒息的寂静。她的目光看似落在周迷身上,可那鞋尖却有意无意地碾过顾渊的皮鞋,动作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挑衅:“周警官对‘地下情妇’这个词,似乎格外敏感?” “怎么,是在自己的感情生活里有过类似的经历,所以才这么耿耿于怀吗?” 顾渊坐在位置上,浑身一僵。 周迷被苏御这话噎得脸色瞬间涨红,就像一只被激怒的斗鸡,刚要发作,顾渊却猛地站起身,眼神冰冷的直直看向苏御:“苏御,注意你的言行,这里是审讯室,不是你肆意妄为的地方!” 周迷听到顾渊的话,像是得到了某种胜利,嘴角上扬,勾勒出一抹得意的弧度。 苏御的视线掠过顾渊僵硬的肩线,“行,那我就来讲讲我和董事长的故事。” 顾渊重新坐下,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翻涌的情绪平静下来,他微微颔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一些:“说吧。” 灯光下,他那俊朗的脸庞被镜片切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的真实表情。 “2016年平安夜,我以hedy(海帝)的英文名参加游轮酒会。”苏御的指甲敲过桌面,娓娓道来,“董事长当时正在寻找能帮海上集团打通华尔街渠道的操盘手。” 周迷闻言觉得自己似乎抓住了重点:\"所以你用身体当投名状?” “周警官对男女关系的想象力,真是比查案能力强大。”苏御不屑冷笑一声,从gi手袋中抽出一张泛黄的照片,随手推了过去。 照片上,2015年纽交所门前,董事长正与某位犹太投行家握手,而她正身着身上这套黑色的香奈儿套装,静静地站在三米外的助理位置,眼神中透着自信与坚定。 顾渊看着照片的目光微缩。 照片右下角清晰的时间戳显示拍摄于2015年,苏御眼神中透着自信与坚定,继续说道:“可惜那不是我加入海上地产集团的投名状,我是凭实力帮海上集团建立与华尔街资本的联系,获得的入场券。” 说着,她熟练地点开海上集团内部官网,页面迅速跳转到海上集团2016年初的第一场董事局大会。画面中,苏御正用全息投影演示代建股上市方案,她自信满满地阐述着每一个细节,而董事长坐在台下,眼中的激赏根本毫无保留地流露出来。 “其后,公司每只股票的上市,我都获得了全体股东的大力支持,我可谓是公司的股神,让每一个股东在股市里都赚得盆满钵满。”苏御微微扬起下巴,语气中带着一丝骄傲。 顾渊猛地翻开卷宗,严董的证词页发出脆响:“2017年圣诞夜,你在星皇夜总会1808号房待了八小时。” 他的声音有些发哑,像是喉咙里被什么东西哽住了,“监控显示,你凌晨离开时换了衣服——而伊尹时人当天签署了提名你进入董事会的文件。” 他顿了顿,捏着钢笔的指节泛白才问出那一句,“非工作时间,你们在酒店做了什么?” “你很想知道我跟他上床了吗?” 苏御嘴角勾起一抹玩味到极致的笑,眼神直直地盯着顾渊,像是要把他看穿,“我可以告诉你更多细节,比如那晚房间里的装饰,我们喝了多少酒,还有……” 周迷闻言,脸“唰”地一下通红。 又羞又怒骂道:“苏御,你无耻!” 顾渊猛地钢笔拍在桌上:“苏御,严肃点,这是审讯。” 苏御却像是看到了有趣的事情,笑得愈发肆意张狂。她站直,单手插袋,慢慢在审讯室走动起来,走到顾渊和周迷中间,俯下身,在他们耳边轻声说:“顾警官,你们这么紧张干什么?” “是怕听到真相吗?” “还是……你们心里其实期待着我说出那晚……我们其实没有上过床。” 顾渊身体一僵,像是被电流击中一般。 苏御就像一阵风从他身边掠过,然后又返回座椅坐好,可是顾渊不自觉的猛地站起。 第269章 警官,还要听我继续说下去吗? 审讯室的白炽灯像追灯,追随着苏御危险的目光。她猩红的美甲一下下叩击桌面,漆皮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丧钟般的节奏。 给对面的“猎物”进行倒计时。 当周迷第三次将钢笔重重砸在笔录本上时,她才懒洋洋掀起眼皮,眼尾那抹讥讽的弧度,瞬间让顾渊想起昨夜她咬过他喉结的惩罚性齿痕。 \"两位警官,还要听我继续说下去么? 她的声音裹着西伯利亚的冰椎,直插进他们的耳膜。 周迷的钢笔在\"嫌疑人态度恶劣\"处划出深痕:\"苏御,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否则等着律师从看守所门缝里为你递申诉书。\" \"那我可要好好回忆回忆了……\" “毕竟我有人格分裂……” “记忆不完整。” 苏御故意拖长语调,歪着头指尖敲了敲自己的脑子,“那晚,董事长在房间里一直等我到很晚……” “当我推开1808号房门时,董事长正对着落地窗外的黄浦江喝着酒,背影像极了他办公室里那套金装版的《资本论》扉页上的资本家。\" “说重点!!!” 周迷的质问混着空调出风口的嗡鸣:“他等你究竟做什么?” \"等我汇报谦华影视的尽调结果。\" “哈哈哈哈……” 苏御忽然笑出声,“还能做什么?” \"张谦的选妃费走的是海上代建项目的公关预算,叶菲承认的阴阳合同,用的谦华影视的离岸账户,这些细节顾警官难道没有从张谦的财务流水中发现端倪么?\" 顾渊镜片泛起的冷光,被苏御眼睫投下的阴影尽数吞噬。那抹黑影像张精密织就的网,将他们这些自诩猎手的警察,反困成了误入陷阱的猎物。 审讯室里浮动的空气都在扭曲。 每一口呼吸都成了她手中把玩的丝线。 她眼波流转,睫毛在眼下投下诡谲的蝶影,\"还是说,你们更愿意相信,那个把我当女儿的男人,深夜等我是为了……\" \"够了!\" 顾渊猛地攥紧揉皱的纸张,却在触到苏御的目光时,突然僵在半空。 “呵呵……” 她歪着头轻笑,猩红指甲慢悠悠划过左眼,看似擦拭泪水,指尖却在眼角停顿,勾出一抹似哭似笑的弧度。 她抬头仰望审讯室那扇小窗,金色阳光穿透铁窗在她脸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纹路,浮尘在光束里舞蹈,像极了记忆里那些被包装成温情的过往。 “董事长总说苏御像他女儿...…” “可惜啊……他到死都不知道,这个没人要的野种有多希望,真能叫他一声爸爸呢,而不是董事长……” 一滴眼泪无声滑过她脸颊。 顾渊喉咙微哽,看着此刻那抹锋芒尽褪后的苏御,露出内里千疮百孔的脆弱。 阳光将她眼底的破碎折射成粼粼波光,顾渊鬼使神差,伸手再度掏出口袋里常年携带的手帕,却在接触到她嘲笑的眼神僵在半空。 苏御偏头凝视他伸来的手帕,突然俯身向前。女人身上那熟悉的不能再熟悉香味裹挟着凉意扑面而来,她捏住他递来的手帕一端,\"顾警官,你说,如果眼泪能当证据。” “你会不会放我出去?\" 当审讯室的白炽灯第三次滋滋作响。 光影明灭间,顾渊看见她睫毛上的泪珠终于坠落在手背。那抹熟悉的滚烫瞬间烫穿他刻意筑起的防线,那个未出口的字在他喉间被周迷的低吼炸破。 “阿渊,你不要相信她!” 顾渊收紧掌中手帕。 苏御只是倚回椅背,指尖绕过胸前的发丝,看着他:\"顾警官,这次周警官说对了。如果相信一个罪犯的眼泪,你就彻底输了。\" 此刻的苏御,就像老鼠戏猫,他所有的进退失度,都为她所把控。 也许从她踏进这间审讯室那一刻起,这场猫鼠游戏,他们之间就注定了结局。 他听见自己暗哑的声音在空气中低鸣:\"所以,你到底有没有想过……用身体,换股份?” “想。” 苏御直视顾渊给出他想听的答案。 声音像浸了黑暗的夜色,前一刻她还在用“苏御”自称,这一刻却用的是“我”回答,仿佛两个自相矛盾的个体。 “我曾想过一万次把自己送给董事长——但是!他却把海上集团董事会的推荐信,在圣诞节那天塞进苏御的抽屉,说等海上回来,就提名我进董事会。” 指尖掐进掌心的顾渊,看着她又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他还摸着我的头,说‘海上需要一个能在暴风雨中替她掌舵的人’。” 周迷才不信她这些,又翻出卷宗里那一张张照片:“那2018年情人节清晨,你从董事长套房走出,你又怎么解释?” “什么工作需要谈一晚上?” “我说过,那段时间公司审计查出公司巨额亏空,前任财务总监被停职,而董事长感觉很疲惫,当时我只是想进去安慰他。” 顾渊的喉结重重滚动,眼前闪过董事长办公室的监控截图——2018年情人节凌晨,苏御离开时抱着的文件夹里,确实夹着一份《财务风险管理预案》。 他听见周迷的声音无限在耳边拔高:“安慰,需要换衣服?” \"因为董事长吐了我一身酒。\" 苏御扯了扯衬衫领口,露出锁骨处还残留的淡淡的红酒渍,“那瓶1961年的白马,他全吐在了我这件香奈儿西装领上。周警官要是还不信,可以去调丽思卡尔顿我的洗衣记录。” …… 审讯室的日光灯管突然滋啦作响,在苏御瞳孔里投下明灭不定的阴影。 周迷的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而顾渊的目光却被那枚百达翡丽牢牢吸住——内圈刻着的\"to hedy\"与伊尹董事长遗体手腕上,那枚\"to time\"纪念表刚好凑成一对。 \"这么说,你是他钦定的公司托孤重臣?\"顾渊翻开新的卷宗,故意压抑他眼底的暗涌。 \"托孤?\" 苏御的目光飘向审讯室顶的监控镜头,嘴角扯出一抹讥讽:“可能你们都以为那些股份是对苏御的恩赐?可在我看来,更像是他给看门狗的骨头,还有项圈——让苏御替他盯着他的宝贝女儿,别被董事会那群豺狼撕成碎片。” 此时苏御对于董事长的说话语气完全变了。 从一个内心崇拜无比到爱恨交织。 两个极端。 话音甫落,整个审讯室的温度骤降。 她腕间的百达翡丽在冷光下泛着幽蓝,表盘上镌刻的“to hedy, my wall street valkyrie(致海帝,我的华尔街女神)”像是某种辛辣的讽刺。 “比起情人,他更需要一条没有獠牙的猎犬。这条刻着英文的腕表就是情感的项圈,百亿股份就是利益的锁链。” “牢牢锁死苏御。” “心甘情愿替他卖命。” 一丝后知后觉漫过顾渊的心头。 他见过她在医院里给童童剥橘子时温柔的模样,见过她在看守所对着董事长遗照无声落泪的脆弱……却从未见过此刻的她眼里翻涌的恨意,几乎要将整个世界燃烧。 金澄的提醒在他脑海反复回响:“极端情绪会引爆人格分裂转换!解离性身份患者,如果想要实现人格稳定和自我重建,需要长期稳定的环境和情感支持。” 当苏御的目光再次看过来时,顾渊猝不及防地撞进那双深潭般的瞳孔里。在那片墨色旋涡中,他清晰地看见自己的倒影被拧成破碎的光斑,激起层层波澜。 后知后觉间,他发现自己竟成了那个扣动扳机,彻底唤醒她心底黑暗人格的人。 周迷却没有察觉苏御的任何异常。 “你觉得我们会相信年轻漂亮的女职员和老板情人节彻夜长谈工作,赠送价值百万千万的名贵礼物,还有百亿股份,只是单纯工作关系?” 苏御脸上出现黯然:“像你这样不相信的人已经不是第一个,董事长夫人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因为怀疑举报我的人。” 周迷冷哼一声:“哼,这些照片,举报,都能说明你私生活混乱让人无法信任。” “随你怎么想。” “反正私生活混乱又不犯法。” 苏御最后扫了周迷一眼,径直接通一个电话:“到哪了?” 顾渊不知道苏御在和谁说话,然后一个敲门声音在门外响起,“我到审讯室门口了。” 周迷起身开门,只见一个带着黑框眼镜的年轻大学生走了进来,向他们躬身递来一张名片:“顾局,周支队对吗?我是苏御的援助律师。” 顾渊揉了揉太阳穴,接过他的名片。 很怀疑这个年轻人能为苏御做什么,但是看到苏御居然亲自为他拉开身旁的座椅,“来了,坐这吧!” “好。” 谬曲受宠若惊的坐到苏御身边,听苏御简单说明了一下今天所有的调查。 而谬曲看着年轻,却对苏御的案子,针对顾渊他们的证据,却仿佛早就做主准备,有理有据一条一条进行驳斥。 \"我是谬曲,苏女士的援助律师。\" 他开启笔记本电脑,2017年平安夜的照片在蓝光中分解成数据流,\"经图像声纹双重鉴定,严城提供的监控视频存在3处后期处理剪辑痕迹——还有2018年圣诞节衣服,不是那晚出来时穿的,这份才是会所的原始文件…...\" \"这些照片也是合成的。\" 谬曲推了推眼镜,拿出一叠苏御交给他分析对比的照片,\"这些是我们搜集到的部分原始照片,里面存在不正当关系的男女并非我当事人,而是被人为裁剪,ps处理过。\" 一张张艳照门的照片被放大,图片上每个女人的皮肤显现出纳米级像素断层,而李董,李董助的照片赧然在列。 “我当事人苏女士,由于并非苏州亲生,其真实出生日期,正是情人节,并非身份证上登记的出生日期,4月5日,这是我去苏女士出生的医院开具的出生证明。” 顾渊感觉脸上像被人重重扇了一巴掌。 而刺耳的敲门声也在这时响起。 法医主任敲门走进来。 “顾局……” 第270章 顾警官,可以解开这手铐了吗? 法医的声音混着电流从监控耳机里传出来:\"顾局,dna比对结果已出。通过y-str分型检测,苏御与伊尹时人样本在dys19、dys385a\/b等17个基因座上完全匹配,父系遗传标记符合率达99.99%。结合常染色体str检测数据,可确定二者存在亲生父女关系。” 监控室里。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苏御……她不是董事长的干女儿吗?” 正在观摩学习的简一指着监控屏幕,莫子手中的咖啡杯也应声掉落,褐色液体洒在操作台上,他胡乱抓起抹布大叫:“有钱人那些事,我们哪懂啊?” …… “怎么会是亲生父女关系!” 众人的惊呼声在审讯室里此起彼伏,周迷拿着报告不敢置信的翻看着:“你们法医是不是搞错了?” “样本取自董事长车祸急救记录与苏御术前采血。”法医的声音通过对讲机传来,冷静得近乎残酷,“除非系统被篡改,否则结果不会出错。” 顾渊的案卷“唰”地飘落。 他抬眼望向审讯椅上的苏御,只见她突然爆发出一阵笑声,先是压抑的喉间震动,继而眼泪争先恐后的砸在桌面上,在鉴定报告上晕开深色的圆斑。 “原来我算到了所有,却猜错了开头。” 苏御笑着按住腹部,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土而出,“董事长夫人举报我时,我以为是因为不堪入目的情妇传闻……其实她是怕我这个野种偷走了属于她亲生女儿的股份,才举报我。” 她从手袋里胡乱倒出一封泛黄的信笺,笑着将信笺晃了晃,丢到桌上:“原来这信上写的都是真的……” “我真的是董事长的女儿……” 顾渊捡起信来,纸张展开,看到伊尹时人的笔迹,落款日期正是今年情人节,苏御的生日: “致我最亲爱的小御: “你就像我失而复得的女儿,重新点亮我们的生命。当年在华尔街初见你时,我便从你眼中看到了我的影子。如果没有你,这个家因为海宴的离开可能早已支离破碎……” “原谅我用「干女儿」的身份将你留在身边,有些真相需要时间沉淀。等你收到这封信时,或许已能理解我的苦衷……” 窗外,乌云渐渐聚集。 审讯室里只剩放大的沉默混合着苏御的低笑,像两根细针在顾渊神经上反复扎刺。 无人注意的青年律师俯身捡起散落的案卷。 指尖划过\"嫌疑人与被害人关系\"的红笔批注,突然开口:\"顾局,周支队,贵局现在所有指控我当事人苏御女士的证据,都建立在''非亲属性利益输送''的假定上?\" 谬曲稚嫩的声线如手术刀,突然精准划开审讯室凝滞的空气,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但是贵局构建的证据链存在致命逻辑断层,最新dna鉴定已证实我当事人与伊尹时人存在生物学父女关系,并非你们假定的不正当得利关系;其次,根据最高检《挪用资金犯罪监督意见》,涉案资金流水明确指向江南商业银行信贷系统的内部舞弊,而非与我当事人的个人账户关联。\" \"再则,我当事人苏御女士早在2018年就向董事长提交过《风险敞口清单》,《上市公司财务管控措施》,\"谬曲点开苏御提交的多份案发前公司内部红头文件,\"身为上市公司金融板块负责人,她一直积极履行职责,试图揭露内部舞弊,管控上市公司财务风险,因此成为某些不法分子的眼中钉。” “甚至在保释后遭遇绑架谋杀。” 他推了推黑框眼镜,指尖叩击着桌上的司法鉴定报告,\"基于以上种种证据,我当事人才是本案最大受害人。” “我作为苏御女士的援助律师。” “现要求贵局:” “一、立即解除对我当事人苏御女士长达48天的人身强制措施;二、撤销对她的全部有罪指控并当场释放;三、将江南商业银行违法线索移交监察机关立案。\" 顿了顿,他从公文包抽出最后一份文件,\"若三日内未获贵局书面答复,我们将启动《国家赔偿法》程序,追究贵局超期羁押责任。\" 铅灰色云层如液态金属倾泻而下,将审讯室浇铸成暗匣。窗外,乌云如铁幕压城,暴雨前的闷雷滚过审讯室的玻璃。 苏御的笑声突然戛然而止。 她隔着桌子拿过顾渊的手帕,拭去睫毛上的泪珠,扔在地上,缓缓起身,电子手铐在腕间晃出细碎的弧光,一步一步逼近顾渊他们。 “你要做什么?” 周迷下意识后退半步,撞翻身后金属椅。 “顾警官,”苏御的声音甜得发腻,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你听见了吗?我——不——是——嫌——疑——人!” “而是——本——案——受——害——人。” 她的每个字都像一把锋利的刀,精准刺向顾渊的心脏,似乎在反驳着昨晚他振振有词的身份对立宣言,更似乎在述说着这么长时间在看守所暗无天日的无罪羁押,只能透过铁窗看向窗外的蓝天。 顾渊喉结滚动,但是视线却无法从她的脸上移开。她的眼睛里燃烧着复杂的火焰,有解脱、有讽刺,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情绪。 窗外,一道闪电劈开铅灰色的云层,将她的轮廓勾勒得格外锋利。 “怎么?” 苏御半倚靠在审讯桌边上,指尖再次敲击着手铐,“你们还需要我的律师重复一遍法律条文吗?” 摩挲着上面的锁孔,“还是你们想让我一直戴着这个可笑的玩意重返公司,被人笑话?” “顾警官,可以解开这个手铐了吗?” 周迷伸手去拉顾渊:“阿渊,不能放她走,否则你这边要受过检查的!” 顾渊挥开周迷的手:“周迷,我们是警察,要尊重证据和事实。” “可是……” “没有可是。所有责任,我自己承担。” 顾渊起身的刹那。 凝滞的空气突然泛起涟漪。 他从口袋里摸出特制的电子手铐钥匙,可是钥匙在他手中沉甸甸的,仿佛承载着这段时间的所有疑虑和挣扎。 他深吸一口气,皮鞋叩击地面的声响,如同重锤敲击在众人的神经上,一步一步,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宿命,穿过狭长的审讯桌,径直向苏御而去。 苏御看着他走近,恍惚间又看见那个雨夜里:冷链车货厢的铁门在黑暗中轰然洞开,顾渊持枪而立的剪影,和此刻逆光而来的轮廓悄然重叠。 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顾警官,这次不会再拒绝我的要求吧?” “咔嚓”一声脆响,电子手铐坠地的瞬间,顾渊俯身靠近,警徽擦过她耳畔,温热的呼吸裹挟着清晰的话语,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恭喜你,苏御。” “你做到了。” 他的指尖扣住她腕骨的力道重得惊人,仿佛要将过去48天里每一次审讯的压抑、每一次对视的心悸、每一次违背原则的动摇,都揉进这一握,他的指腹热度滚烫惊人,仿佛要灼烧进她的灵魂深处,“无罪释放。” \"那就不谢了。\" 她斜睨着靠近的顾渊,看着他缓缓收回手铐,与她再度拉开距离,才揉了揉手腕上醒目的红痕,那道印记就像一枚荒诞的勋章,无声诉说着这场闹剧。 顾渊的指节在掌心掐出新月形红痕,看着她走出审讯室的背影,忽然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穿透回廊:“苏御!” 她没有回头,只举起右手拍了谬曲的后背,不带留恋的踩着高跟鞋,大步离去,“我们走吧,谬律师。” “这地方够无聊的,我已经待腻了。” 谬曲愣了一下,又恢复他那呆头律师菜鸟的形象,背着书包连忙跟上。 …… 审讯室里,负责苏御案子的经侦支队员都闻讯赶来,周迷的声音从闭合的审讯室里嗡嗡的远远传出,“阿渊,我们还有时间,可以重新找出证据证明苏御有罪。” 顾渊胸前的警徽在顶灯折射下泛着冷冽的光:\"我们警察的职责是让真相说话,不是让证据屈从于偏见,更不是让无罪之人变成有罪囚徒。\" 捡起掉落的手帕。 他离开时带起的风掀动桌上的案卷,那些曾被视作铁证的文件簌簌作响,仿佛在为这场裹挟着阴谋与谎言的恶意举报画上句点。 \"好了,散会。\" 第271章 暴雨前的狂欢 进入六月,天气一天热过一天,又赶上这大雨欲来,警局大门外,潮湿的柏油路面像个巨型蒸笼,蒸腾出大雨前黏糊糊的热气,扭曲的空气里还飘着股若有若无的柏油味,仿佛连空气都在为即将上演的戏码酝酿气氛。 苏御刚转出旋转门,几个身影突然从长凳上弹射而起,惊得花坛里觅食的麻雀扑棱棱乱飞,那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要去参加百米冲刺比赛。 \"我的姑奶奶!\" 对于警局有着强烈心理阴影的叶菱,踩着细跟第一个冲过来,挽住苏御的胳膊将她往外拽,\"你怎么又被那个姓顾的拽进这个晦气的地方?” 那哀怨的语气,不知情的人还以为警局是什么龙潭虎穴。 苏御回头瞥了眼警察局大堂玻璃里顾渊追来的身影,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可不是嘛!有够晦气的地方!” “以后估计都不会再来了……” 话音未落,季小暖已经眼疾手快地拽住她另一只胳膊:“御姐姐,此地不宜久留,咱们还是赶紧撤吧!” 高彤牵着童童跟上,疑惑的扫裹跟在苏御身后背着个大书包的谬曲,压低声音嘀咕:“怎么傻姐的援助律师也在这儿? “噢……他也是我的援助律师。” 苏御转头看向谬曲,终于有空正眼打量这个看起来不起眼的援助律师,她掏出一张名片递了过去:“谬律师,今天表现令我刮目相看!以后要是想接法务的活,就拿这张名片,来海上集团找我。” “好啦,换个地方说话,这鬼地方让我渗的慌!”谬曲瞬间受宠若惊,还未接话,就被叶菱也一把拽进她的黑色保姆车。 引擎轰鸣声中断对话。 苏御也坐进法拉利跑车,却见后视镜里顾渊正围着他的越野车团团转,俊脸皱成一团,战术手电筒光束在他的轮胎上来回扫动。 她狐疑地转头,正好对上保姆车上叶菱憋笑憋得通红的脸,瞬间明白:“说吧,你们是不是搞了什么鬼?” “就是看不惯这些臭警察总盯着你!”叶菱一脸得意地掏出镶钻手机,伸到她眼前晃了晃。 手机屏幕亮起,开门精的得意自拍映入眼帘——照片里,戴着鸭舌帽的女人正对着泄气的轮胎比耶,那模样,仿佛打了一场大胜仗。“所以彩虹撒了把从隔壁4s店顺来的钉子,替你解气。” 坐在保姆车后座的开门精戴着鸭舌帽,眼神犀利地盯着警局停车场附近闪烁的监控探头:“放心,专业操作,监控死角,堪称完美犯罪。” 车内,谬曲瞪大了眼睛,惊讶地指着她们:“你们几个,这是……在犯罪!” 叶菱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他的嘴:“闭嘴!你现在跟我们坐一辆车,也是我们的共犯!” “干得漂亮!!” 苏御冲她们弯唇一笑,“不过下次记得用米其林专用钉,扎得更深。”她就是喜欢这种恶人间的心有灵犀,跟那些好人说话太费劲。 \"坐稳了。\" 苏御指尖在方向盘上敲出欢快的节奏,一脚油门下去,法拉利飞驰而出。 轮胎与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音,红色法拉利精准地堵在顾渊车位前。她摘下墨镜,瞥了眼顾渊陷下去的轮胎,挑眉:“怎么了,顾警官,车坏了?不会是你违背良心的话说多了的报应吧?”那戏谑的语气,简直就是在顾渊的伤口上撒盐。 顾渊看着堵住他的苏御,一脸无奈:“苏御,是不是你——” “警官,说话可要讲证据。” 苏御毫不留情地截断他的话,看着后视镜里赶来的几个身影,说:“我可不再背任何莫须有的罪名!” “好啦!几位警官,以后都不见了!” 赶来的莫子看着顾渊的车塌了半边下去,一脸疑惑:“老大,你车怎么了?” 顾渊看着漏气的轮胎,有些哭笑不得。 “车胎被人扎了钉子。” “堂堂市警局门口怎么可能有人敢扎你的车?”莫子蹲下身查看轮胎,看着地上散落的钉子和痕迹,明显就是人为,不禁大惊。 “谁tm这么大胆?” “一群减刑,免刑,无罪释放,有恃无恐的家伙。”顾渊苦笑一声,将螺丝钉收进证物袋,那笑容里,竟带着一丝别样的宠溺,“比真正的罪犯还难对付。” “要调监控吗?” “不用。”顾渊抬头望向苏御离去的方向,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恶作剧捣蛋鬼,“叫人来处理就好。” 简一看着苏御让顾渊吃瘪的背影,忍不住嘀咕:“这苏御怎么就比罪犯难对付?” 莫子用肘撞了撞他的腰间:“废话,没看老大今天审讯节奏一直被她带着走,拿她没辙嘛!如今苏御被证实为受害者,只怕老大还要为抓错人写工作检讨。” 顾渊远远看着苏御的法拉利驶出警局,降下一条缝的车窗里,季小暖欢快的笑声飘了出来:“姐姐,那个律师说你真的无罪释放了嘛?那我们今天周末要不要去酒吧庆祝?” “是你这个小妮子还没玩够吧?“ “呵呵……被你发现了。” 简一看着顾渊空落落的背影,小声调侃:“莫哥,老大这是失恋了?” 莫子瞪了他一眼。 “胡说什么,苏御是嫌疑人!” 哼!你们这两个单身狗,他只是没有工作经验,又不是没有恋爱经验。 “可嫌疑人里,我也没见过老大对谁这么上心。”简一望着苏御消失的方向,小声嘟囔着。“你看老大连苏御遗落的信封都攥在手里,换做别人早丢证物袋了。”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莫子突然想起档案室里,顾渊对着苏御档案发呆的样子。“年轻人别乱猜,经侦家属不许在所辖范围内从商,所以他们之间完全没可能。” “为什么没可能……” 简一看着法拉利上的苏御,一脸憧憬,“要是苏御喜欢我,我辞职入赘都行。” 莫子听完没好气,重重踩了他一脚:“你这年轻人,知不知道你考上的是多少人梦寐已久的铁饭碗!” “铁饭碗和金饭碗……” 简一小声嘀咕,“我还是分的清的!” 莫子无言以对,“现在90后真是越来越现实了……想当年我们报考警校都是为了很崇高的理想!” “先给我转正更实在。”简一撇嘴。 莫子生气的拽着不听话的小经侦,“走啦,帮老大叫人修车去。” 铅灰色云层在天际翻涌,如同一锅煮沸的铁水,随时可能倾泻而下。警局大院的梧桐被狂风扯得沙沙作响,枝叶间漏下的光斑像破碎的金箔,在顾渊棱角分明的脸上跳跃,映得他眼底的复杂情绪忽明忽暗。 “顾局,这回栽得可不轻啊!” “是啊,冷面阎王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那个苏御作为上市公司高管被误捕,这次舆论影响可不小,顾局这次怕是要开新闻发布会澄清登报公开检讨了!” 周围各种细小的议论声化作无形的针,指节将苏御遗落的信封捏出褶皱,远处同事的嘲笑声混着汽车轰鸣,一下下钻进顾渊的耳膜。 天上开始飘起雨丝。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化作一声叹息。 作为警队出了名的“冷面阎王”,他何曾想过,会因为个案子沦为笑柄?未来大半年,他都大概会成为局里茶余饭后的谈资,那些“顾局也会失手”的议论声,此刻仿佛已经在耳边响起。 远处,法拉利的轰鸣声由远及近,苏御的笑声穿透雨幕,带着无尽肆意。 “诺,钥匙收好。” 叶菱摇下车窗,一把全新的钥匙在她指尖晃动着细碎的银光,“锦江公寓301,以后你失眠时,欢迎随时来敲门。” “301?”苏御挑眉。 叶菱从她的保姆车里露出得意的脸:“谁叫我们的缘分就是从301开始的?所以我特意托中介买了这一套,跟你做邻居!” “你果然选了块风水宝地。” 苏御伸手接过钥匙。 窗外的乌云压得更低了,当第一滴雨点砸在挡风玻璃上,如同一记开战的信号。 后视镜里,顾渊在雨中往回奔跑,俊脸皱成了苦瓜,她指尖敲打着方向盘,红唇勾起胜利的弧度,脚下油门加踩,法拉利如红色利箭彻底窜入雨幕中。 “走啦,去赴一场暴雨前的狂欢!” 第272章 你是谁? 67楼创投总裁助理办公室。 伊尹海上的手停顿在墙上的《海上集团股权结构图》,阳光穿过她的无名指,在“苏御”名下8%的股份上投下菱形光斑。 “伊尹小姐。” 汪助理敲门进来,他语气带着几分迟疑,“李董昨天吩咐的‘清理苏总办公室’,现在要执行吗?” “留着。” 办公室的百叶窗突然被风吹开,阳光直射在苏御曾坐过的真皮椅上。伊尹海上看见自己的影子在椅背上投下棱角分明的轮廓,右肩微沉的弧度与记忆中苏御分毫不差。 她听见自己清晰的说,“把苏御的日程表同步到我的平板。” “是。” 暮色渐渐漫过陆家嘴天际线时,伊尹海上站在67层落地窗前,看着楼下忙碌的车流。手机在掌心震动,弹出张医生的提示消息:“今晚有短时雷雨天气,建议提早回家,免得堵在路上。” 伊尹海上扫了一眼手机上的信息,冷笑一声,指尖划过屏幕:“想监控我的行程?看来这个家庭医生该换换人了。” 医生信息中的暴雨说来就来,当第一滴雨点砸在玻璃上时划出银色扭曲的痕迹时,伊尹海上在门口听见如约而至的脚步声。 “呵……你说她是我的姐姐?” 水晶吊灯在伊尹海上脸上投下一层阴影,她指尖叩击檀木桌面的节奏骤然紊乱,尾音扬起的弧度,仿佛听见了这世界上最荒诞的黑色笑话。 侦探将黑色手提保险箱推过两米长的会议桌,金属搭扣撞击桌面的声响惊飞了窗外避雨的麻雀:\"伊尹小姐,您父亲股权分配的异常本身就是最隐晦的亲子鉴定——亲妹妹2%,苏御8%,这种悬殊比例早已暗示了血缘关系。\" 文件展开时带起纸张特有的沙沙声,司法鉴定章鲜红如血:\"我们委as认证实验室,采用chelex-100法完成全基因组提取,经3500xl遗传分析仪进行二代测序。\" 他用激光笔标亮报告核心数据,\"20个常染色体基因座中,等位基因匹配率50%——这个数字意味着,苏御是您同父异母的姐妹,概率超过99.999%。\" 伊尹海上突然爆发出尖锐的笑声,震得骨瓷咖啡杯在托盘里叮当作响:“所以……苏御也是董事长的孩子?” 侦探没有注意她奇怪的称呼,重重点头,似乎知道对方难以接受这个事实,然后又拿出一张他们找到的出生证明:“这些,您也看看吧!” 那现在她做的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她”以为她偷走的是伊尹海上的人生和财富。 可是…… 这一切原来本该就有“她”的一份。 那她这么辛苦努力的往上爬,原来只是拿回本该属于她的东西……这世界上还有什么比这更讽刺的事情? …… 当《the calling》的副歌如深海漩涡席卷而来,酒吧吊顶音箱震颤着吐出女人女人低沉的吟唱,弥漫过偌大的酒吧,歌词裹着低频鼓点清清楚楚地回响在每个角落。 “still and silent,静静的沉默着 calm before the storm,暴风雨前的平静 gold and diamond,黄金和钻石 jewels behind the throne,王冠背后的珠宝 into the night out of the dark,入夜 out of the dark,脱离黑暗 take to the skye,直击苍穹 chasing the stars,追逐星光.....” 黑暗似乎总是有着包容一切的力量。 让快乐人愈加快乐,让难过者愈加难过。 也让人一面沉沦黑暗,一面渴望光明…… 灯光追逐下的脸庞艳丽又昏暗,鎏金霓虹在悬浮的音符里碎成齑粉,当苏御猩红的美甲缠绕着麦克风线,垂头唱出最后一句歌词“living the dream yours and mine euphoria”的时候,台下掌声雷动,叶菱她们在卡座中齐齐挥舞着荧光棒,。 “哦豁,唱的太好了!” 玻璃杯中琥珀色的液体映出她眼底跳动的霓虹,她拿起一饮而尽,酒杯重重落在吧台上,发出清越的响声。射灯掠过她微扬的下颌时,眼角一颗碎钻泪痣照得忽而明灭,像极了暴雨前最后一颗将坠的星子。 黑暗在音浪中舒展,将卡座里的交头接耳、舞池中的肢体纠缠,都泡进粘稠的暧昧里。而她立在光与暗的交界,西裤衬衣褶皱间流淌着不属于这喧嚣的寂静。 仿佛是风暴中心最锋利的闪电。 酒吧中霓虹炸碎,城市中暴雨如注。 大雨砸在挡风玻璃上,顾渊第三次听见气象电台的橙色预警——雷暴指数87%。他扯开领口纽扣,第七次拨打着苏御的电话,可是每次都只有苏御漫长的和弦铃声《the calling》和“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在车厢中回荡。 又一次看着吧台上的手机亮起又熄灭。 苏御径直喝着调酒,享受这一刻放纵的黑暗,不用任何伪装。 当汪助理的号码在屏幕上跳出来时,喝着酒的她眉心微皱三秒,方才点下接通键:“苏总!伊尹小姐不见了!” 苏御凝眉:“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刚才我和刘洋送伊尹小姐回家,她在佘山公路中途要求停车,然后人就不见了……现在联系不上,刘洋已经去找了!” 汪助理的声音带着哭腔,“董事长也是在这样的暴雨天出事的……怎么办?”他根本不敢想象如果万一伊尹海上也出事,他的工作肯定不保了! 苏御酒杯顿住,眼前再度闪过董事长失控的车辆,“地址发我,同时报警,调监控!” “是。” 她挂断电话,抓起西装外套时扫过手机里那些顾渊的未接来电,指尖划过屏幕,最终略过所有标记“紧急联络人”分组上1号联系人的来电记录,就往外面冲。 叶菱她们见了,立即叫住她:“喂!外面下着大暴雨,你去哪?” “找人!” “下这么大雨,你一个人怎么能行,你要找谁?我们跟你一起去找吧。”众人纷纷上了叶菱的保姆车,连带着谬曲也莫名其妙被她们拖上车。 …… 寂静的走廊上,顾渊的指节叩击301室门板,暴雨在走廊窗玻璃上划出银蛇般的痕迹。 “苏御!我是顾渊!你在吗?” “外面在打雷……你没事吧?” 他侧耳倾听,可是屋内寂静如深海,根本不知道是否有人。 当第七次按响门铃时,门锁“咔嗒”一声轻响,门缝里泄出的香水味让他瞳孔骤缩——不是苏御惯用的gi罪爱香水味又是什么香气袭来。 他眼底一喜:“你没事?” “顾局长深夜查岗?” 门缝里飘出来一个不是苏御的声音,来人穿着苏御同款阔腿女士西装,连腕间的百达翡丽腕表都分毫不差,缓缓在顾渊眼前拉开一条门缝。 门内人影晃动。 当她歪头时,锁骨下一道月牙形疤痕若隐若现,与苏御锁骨下的疤痕位置相似,笑容却如淬了冰一样让顾渊感到一丝寒意:“还是说,您担心‘苏御’会在雷雨天打雷时变成另外一个人?” “你是谁?” 顾渊的手瞬间按在枪套上,却在一脚跺亮廊道感应灯,看清对方眼底的戏谑时骤然僵住。 第273章 冒牌货 保姆车在佘山公路急刹,雨刷器切割出扇形视野。苏御盯着导航里的红点,一个多前董事长车祸现场的警戒线突然在视网膜上重叠。她推开车门,雨水瞬间浸透西装,叶菱举着伞追上来:“苏御!前面好像出车祸了!” “让开!” 她不顾交警阻拦,强行揭开警戒线冲进车祸现场,高跟鞋陷进血水里。董事长和夫人被拉上救护车的情景,与此时出现在此的救护车和警车情景完美重合。 一个熟悉的背影哭着蹲在地上,苏御的指尖在即将触到对方肩膀时,地上那个人忽然转身—— “苏总,您来了?” 是汪助理的脸,挂满泪痕。 “你蹲在地上干嘛?”苏御盯着他。 一道闪电劈开漆黑的天空,汪助理朝她露出一个泫然欲泣的表情:“我担心伊尹小姐在里面……” 苏御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抢过他手中的手电筒照亮地上散落在车祸现场盖着白布的尸体、压扁的车身、还有触目惊心的血迹。 她忍着胃里翻涌的恶心,一个个揭开那些白布,直到最后一块白布落下,她面沉如水,谁也看不出一丝情绪。 “伊尹海上是在这失踪的?” 起身松开白布的苏御回头看向跟在身后捂住嘴吐个不停的助理。 “不,是前面服务区。”汪助理回神,指着前方停在公路服务区的车,了解苏御的性格,他身体本能一抖。 “那!还!不!带!路!” 随着他们绕过车祸现场,来到服务区,苏御发现伊尹海上的车正停在监控盲区,车内遗留有一张董事长全家福,照片上伊尹海上的脸已经全被划烂,而苏御的红衣身上旁用口红画着一个血红的大叉叉。 苏御摩挲着相框上的红色人影,她又扫了一眼车内,发现一个可疑的黑色手提箱,命令刘洋:“打开!” 皮箱打开,苏御和伊尹海上还有伊尹时人的dna比对报告赧然躺在里面,散落出来。 …… 别墅里,陈姨和张医生守在大门口。 焦急的走来走去,“张医生,怎么小姐今天还没有回来?都打雷下雨了,早知道,我今天不应该放她一个人去上班的。” “别急,我们再等等。” 张医生目光沉沉,一直看着窗外的闪电雷鸣,“可能小姐堵在路上了。” …… 此时,顾渊那边,当冷白光线劈开黑暗,将伊尹海上半明半暗的轮廓钉在苏御家门前。她穿着苏御同款的宝蓝色丝绒女士西装,腕间戴着同款的百达翡丽纪念表,除了一头利落的齐肩短发,与苏御今天在审讯室时的模样几乎重叠。 \"你为什么会在苏御的公寓?\" 顾渊瞳孔一震,摸到枪套的手不禁松开。 钥匙在伊尹海上指间旋出冷光,金属齿纹撞出细碎声响:“顾局不是最擅长查人吗?可以猜一下。” 说完,她歪头,发梢擦过苏御常戴的钻石耳钉,继续说着,“或者说,你更想知道——为什么她公寓的备用钥匙,在我手里?” 说话间,她捏着钥匙一指他身后的消防箱:“因为我平时有个习惯,会放一把备用钥匙在门外的消防箱第二格——” 话未落,她突然凑近。 温热的呼吸扫过他耳畔,发丝上冰冷的水珠滴在顾渊手背上的刹那,一丝寒意爬过顾渊心头,“不过我更好奇,暴雨天出现在这里的顾局长,是执行公务呢?” “还是私会情人?” 伊尹海上的尾音像毒蛇瞬间缠住他的心跳,顾渊猛地后退半步,撞翻墙边的雨伞架发出刺耳到声响。 “哐当”一声,雨伞歪倒在地。 顾渊听见自己的声音像生锈的齿轮再次启动:“苏御在哪?” “她啊……这个时候说不定正在哪个酒吧里寻欢作乐吧。”伊尹海上想起下车前手机收到最后一张照片,轻笑一声,倚靠在门框上,和苏御一样漫不经心地玩弄着钥匙,又用一种无比熟稔的口吻,拉开大门,回答他。 “反正这里没有她,只有我。” 看着此时的伊尹海上和第一次在医院病房中见到的那个脆弱无助,又小心翼翼的女孩已经彻底判若两人。 顾渊喉咙发紧,想起金澄医生的警告:“身份妄想症,会不断复制他人人格记忆、行为、说话方式。”而法医的dna比对报告也在他脑海里翻动:“苏御系伊尹时人董事长的亲生女儿,也是伊尹海上的同父异母姐妹。” “科学研究,许多精神疾病具有遗传性。” 他盯着眼前异样的伊尹海上,最后出声:“你不是伊尹海上!” “你究竟是谁?” 当顾渊说出那个让他心跳的答案,黑暗中传来肆意横行的笑声。 “呵呵……那你说我究竟是谁,顾局?” 伊尹海上饶有兴趣的看着眼前这个只因为打雷下雨就焦急赶来的男人,想到侦探在医院拍下的那些照片中相视而笑的男女,让她的眼底多出一丝恨意。“伊尹海上”,为什么你就算跌落地狱,依然会有人愿意拉住你,而她好不容易爬到顶端,却要被人推下深渊。 “你最棘手的敌人,还是你最想爱的爱人?” “你是……苏御?” “不,你不是苏御,你只是在模仿她!” 面对顾渊当面的指正,伊尹海上仿佛听见一个笑话,发出一阵大笑后,缓缓站正,终于正眼瞧向眼前来人,“呵呵……有意思,你是第一个认出我的人。” “理由却是你爱上了一个冒牌货。” 话音刚落,伊尹海上径直越过他,钥匙被重新投入消防箱发出清脆的声响。她的指尖在顾渊肩头的警徽上划,唇角扬起苏御标志性的讥讽弧度:\"你猜,消失半个月的苏御突然回归,明天公司会如何''欢迎''她?” 顾渊心中一凛,伸手抓住伊尹海上的手臂,“你到底来干什么?” “顾局,你这是干什么?” 伊尹海上却眉头微皱,娇嗔道,\"你抓疼我了。我能对她做什么,她可是我的姐妹啊……”说完,她又是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 就在这时,顾渊的手机突然响起,是苏御打来的电话。\"我刚查看家里监控,你是不是和伊尹海上在我家?\" 顾渊瞥了眼伊尹海上,沉声道:\"她就在我面前。\"电话那头传来苏御冷静的声音:\"留住她,我马上回来。\" 伊尹海上却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顾渊,“大戏要开场了,顾局,你还是等着看戏吧。”说完,她用一手格斗术用力推开顾渊的钳制,转身按下电梯按钮,毫不犹豫地踏入电梯。 等顾渊追至停车场,人已经不见踪影,再回到苏御家,出于警察的职业习惯,他谨慎的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除了衣柜,鞋柜没有翻动的痕迹。他不知道伊尹海上来苏御家究竟要做什么,只在玄关的垃圾桶里找到一双丢弃的高跟鞋,还沾着泥水,显然是刚穿过的。 他捡起鞋,看见鞋内侧印着极小的字母:h.s(海上英文缩写),同时他还在苏御的床头看见一张随意扔在桌面的战车牌。 …… 法拉利在暴雨霓虹中划出红色残影,当苏御踩着十厘米的细高跟冲进公寓楼道,却只看见倚着消防栓等在门口的顾渊,对方手里拎着一双还在往下滴水的高跟鞋。 “人呢?”苏御的声音比冰窖还冷。 “她穿着你的鞋,走了。”顾渊将鞋子往前一递,鞋尖还沾着暗红色的泥土:“这双应该是伊尹海上的定制鞋。” “伊尹海上今晚穿的正是这双。” 看着鞋底的泥渍在灯光下显露出佘山公路的碎石颗粒,苏御的指尖在鞋跟内侧摩挲,触到那行极小的刻字h.s时确认就是伊尹海上的鞋。 手机在这时响起,刘洋的声音激动传来:“苏总,伊尹小姐刚回别墅,脚上的鞋也换了,她没事——” “知道了。” 她挂断电话,顺手便要关门。 昏暗的玄关,顾渊突然伸手按住门框。 “你是不是隐瞒了什么事?”经侦总队的声音裹着严谨,“比如伊尹海上的精神状态。” 苏御扯下外套甩在地上,衬衫领口的珍珠纽扣崩落在地:“顾局长是打算在民宅审案?”她突然逼近,发丝上还凝着未干的雨水,“还是说,你想留下来观赏我脱衣洗澡?” 话音未落,她解着扣子,雪白衬衫已如蝴蝶般半落在腰间。顾渊猛地转身,耳尖通红:“我走了,你自己当心。” “好走,不送。” 门“砰!”的关上的瞬间,门里门外的两个人都停下了动作。漆黑的公寓里,苏御赤脚踩碎窗外的闪电,一身湿漉漉的将自己摔进沙发;而漆黑的门外,顾渊紧握门把手,最终在电梯下行的叮咚声中归于寂静。 当苏御打开家里的监控视频,将时间线滑动到20:17分时,公寓监控报警显示:「20:17分,有可疑人物进入。」 画面里,穿着她同款宝蓝色女士西装的伊尹海上打开门,一路走进来,在玄关处留下清晰的泥印,然后自来熟的踢掉脚下湿了的鞋子,换上一双她的红色高跟鞋,在客厅里优雅地旋转。而21∶23分,门铃固执的响起,女人打开门,监控录下她和顾渊接下来一系列的对话。 看完整段视频,苏御盯着屏幕,突然低笑出声。她轻抚过监控里伊尹海上的脸,呢喃:“呵呵……小妹妹还是这么不服气,居然说姐姐是冒牌货?……” “那姐姐是不是应该再给你一个教训,让所有人看看谁才是冒牌货?”窗外惊雷炸响,映出她眼中危险的光芒。 第274章 一?念 暴雨敲击着浴室的磨砂玻璃,顾渊仰起脖颈任由冷水冲刷,水流顺着喉结滚进锁骨凹陷处。他垂眸盯着排水口打转的旋涡,苍白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瓷砖缝隙,直到指节泛白,他才惊觉自己因为苏御骤然变冷的态度又走神了。 莲蓬头喷出的水柱在他肩头撞成细碎水珠,寒意顺着脊椎蜿蜒而上,却压不住他突突跳动的胸肌。一天前,她惩罚性咬过自己喉头的印记还清晰的印在上面,镜中泛红的淡淡印记,在冷白皮肤上泛着淡粉,像是被硝烟灼伤的玫瑰。 湿发垂落遮住眉眼。 他伸手胡乱关了花洒,扯过浴巾随意裹在腰间,赤脚走出浴室,水珠顺着他的小腿滴落在地,在瓷砖上晕开一行深色痕迹。 卧室床头,那枚战车牌在昏黄的落地灯下吸引着他的目光,顾渊莫名伸手拿起,纸牌锋利的边缘硌得指腹生疼,却怎么也停不下反复摩挲的动作。 床边,黑猫蜀黍在他脚边蹭着,仿佛知道他的心情不好,“呜呜”叫唤着,吸引他的注意力。 “想你主人了?” “可惜她现在不理我们了。” “呜呜……” 在蜀黍的呜咽委屈声中,他摸出手机,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金澄的号码他反复划过三次,直到窗外惊雷炸响,才终于按下视频通话键。 “哈……顾局,你知不知道现在凌晨一点?” “外面还下着大暴雨。” “这么晚,你不会惨无人道的想叫我回去加班吧?”金澄的声音带着被吵醒的哀怨,“到底是哪个棘手的犯人,劳您大半夜给我打电话?” “苏御和伊尹海上是同父异母的姐妹。” 顾渊直奔主题,“今天‘伊尹海上’出现在苏御的公寓,穿她的衣服、鞋子,用她的钥匙,甚至模仿她的言行举止。” 视频那头传来床单翻动的窸窣声。 金澄的声音骤然清醒:“等等,老大你是想说……身份妄想症的症状在她们两人身上同时出现?” “法医报告显示,苏御携带drd4-7r基因变异。”顾渊翻着手上的法医报告,牌面的战车图案在阴影中扭曲,“今天雷雨天,‘伊尹海上’的行为异常,她就像苏御一样在和我说话。” 金澄突然爆发出压抑的低喊。 “这是镜像型身份识别障碍!” “顾局,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她们的人格碎片在互相吞噬!” 顾渊皱眉:“解释清楚。” “简单来说,她们就像彼此的镜子。” 金澄的语速极快,背景音里传来他翻找书籍的声音,“伊尹时人在雷雨天车祸死亡,对两个女儿来说都是创伤性应激源。苏御作为长女,可能发展出‘保护者’人格进行痛苦隔离,而伊尹海上则复制她的强势人格作为危险防御机制,开启‘攻击者’人格。” “但为什么是雷雨天?” 金澄想了想,自问自答。 “大概……因为车祸发生在雷雨天,大脑将雷雨的声音与创伤记忆绑定。”金澄的钢笔在纸上划出刺耳的沙沙声,不停论述着自己的观点。 “你还记不记得她们的第一次症状发作时间?肯定与暴雨有关。苏御在看守所的第一个暴雨夜时出现人格切换,而伊尹海上在模仿苏御时,外面是不是也在下暴雨?” 顾渊猛地忆起苏御被绑架当天,气象台也发布橙色雷暴预警,那晚到底是苏御的哪个人格在发挥主导作用?当时苏御拿着扳手要击杀绑匪的眼神,冷酷无情,与现在出现在他面前的“苏御”的神情近似。 而他们去医院第一次拜访伊尹海上,那晚后半夜同样出现短时雷雨天气;再后来他去旁听股东大会,因为打雷,伊尹海上前后记忆出现断裂,扔了他的手帕就可以说的通了;而第三次则是医院偶遇,伊尹海上突然晕倒,醒来记忆全无……看着他。 这些细微的异常,都可以说的通了。 “更有趣的是遗传因素。” 金澄兴奋的连瞌睡虫都赶跑了,继续道,“分离性身份障碍有家族遗传性,加上她们共享同一个父亲的创伤记忆,形成了‘共生型人格分裂’。通俗点说,她们的次人格可能在潜意识里互相交流,甚至共用记忆碎片,不断进行自我次人格完善。” 顾渊的指尖停在战车牌的边缘。 “所以,你的意思,伊尹海上今晚出现在苏御公寓,很可能是因为暴雨触发了她的‘苏御人格’,所以她通过拼凑的碎片记忆,来到了苏御家。” “不,可能更复杂。” 金澄突然压低声音,“你注意到她们的人格切换时,有没有出现生理症状?比如苏御的过敏反应,伊尹海上的伤口模仿?” “苏御在看守所时突然对狗毛过敏,但检查显示是心理性症状。”顾渊想起今晚看到的,“伊尹海上胸前有道伤口位置与苏御被绑架的伤口位置一致。” “这就叫[心身症状同步]!” 金澄跑进书房,握着钢笔的他几乎在低吼,他还是第一次在现实世界发现这种罕见的精神案例,这绝对是千万分之一的概率,值得好好眼镜。 “她们的免疫系统在人格切换时会自我欺骗,比如伊尹海上的‘苏御人格’认为自己应该拥有某种伤口,身体就会制造出来。” “顾局,这种病例在全球不会超过三例,她们简直是精神医学的活体标本!” 顾渊却听完忍不住皱眉。 这是什么好事吗? 他揉了揉眉心,一想到苏御不断在多重人格来回摇摆不定,“可是那她们的人生不是会因此充满了不确定性?” “一个人格经历过的事情,另一个人格未必知道。如果有人想要害她,就像这次资金挪用案,她除了百口莫辩,只能等待被鉴定为精神病进行脱罪。” 金澄坐在视频电话里那头的书房里,摊了摊手,扯起一抹无奈的弧度:\"这种事,就不在我们警察和法医的管辖范畴了。\" “精神病的一生就是无法按照常人来定义。” 暖黄的台灯在他身上随便套上的白大褂上晕开昏暗的光晕:\"就像日本那位以波点闻名的艺术家,草间弥生,终生与精神分裂症缠斗,反而将幻觉里的斑斓世界,筑成了价值上亿的艺术王国。\" \"而那些心理扭曲的变态杀人犯呢?他们如同潜伏在暗处的不定时炸弹,随时会撕裂社会的平静。\" 窗外夜色深沉,金澄的声音也染上几分喟叹:“所以才有人说,疯子和天才之间,不过一念之差。” “一念花开,一念深渊。” “谁又能说得清呢?” 顾渊听到这里沉默许久。 “那她们的接下来会怎样?” 电话那头传来翻找东西的声响,金澄突然找到一案档案:“还记得伊尹董事长的遗嘱吗?苏御作为私生女有8%股份,伊尹海上作为合法婚生女却有22%。如果伊尹海上的人格彻底被‘苏御’吞噬,她可能会以‘合法继承人’身份争夺股权,甚至……” “甚至什么?” “甚至复刻苏御的复仇计划。” 金澄的声音突然低沉,“你想过没有,为什么苏御总能在关键时候提供证据?也许不是她在布局,而是另一个人格在借她的手清理所有的障碍。” “当然了,如果只是这是他们公司内部股权争斗,我们经侦也没必要太过担心,反正也死不了人。” 顾渊却抛出一击重磅。 “可是伊尹时人的车在事发前被发现被人植入过木马,苏御在保释后遭到绑架甚至谋杀,这背后可能牵扯几十亿甚至上百亿的经济利益纠纷。” 金澄倒吸一口凉气,“那这背后的水可比我们想象的深多了。你,打算接下来怎么办?” 顾渊只说了一句。 “1.3亿贷款资金不翼而飞,这个案子还没完呢!我们ecid自然要在海上集团内部查下去。” 第275章 睚眦必报 清晨的阳光刺破云层,在公寓玻璃幕墙上切割出金色棱线。苏御踩着红底高跟鞋,在旋转门的菱形光影中看见身后那个始终跟着的身影,警服的肩章在晨光中,刺得她眼尾猩红。 “顾局长又想玩跟踪游戏?” 苏御顿住脚步,转身看向身后跟着顾渊,“我记得上次警局就说过,我们以后不同路。” 顾渊的军靴在离苏御三步开外站定,在她面前立成警戒线:\"只是经侦总队对1.3亿资金链的例行调查,顺路。”话落,他利落的拉开驾驶位的车门,坐进他的车里。 苏御将香奈儿墨镜滑到鼻尖,露出那双笑意却不达眼底的眸子:“是吗?” “那最好,今天我的骑士也到了。” 地下停车场的声控灯次第亮起,一辆蓝色哑光布加迪divo如幽灵般滑入视线。车窗降下,甄唯身着高定西装,怀中的九百九十九朵红玫瑰娇艳欲滴。他穿过顾渊投下的阴影,嘴角扬起完美弧度:\"苏苏,恭喜出院。\" “谢了,不过下次记得换蓝玫瑰。”苏御接过花束,指尖轻抚花瓣,“‘红海厮杀’太血腥,我更喜欢‘商业蓝海’的广阔无垠。” 对于她的不解风情,甄唯露出无奈一笑:“你就不能把它当成我最纯粹的告白?” “那把你的心意放在我的心坎上,如何?” 说着她将玫瑰别在阿玛尼西装翻领,故意让玫瑰的尖刺划过后视镜中顾渊的余光,轻笑:“顾局,走了,看谁先到88楼董事会。”车载中控屏上,博大地产的k线图正以惊人的27%跌幅坠落。 “甄唯,油门踩到底。” 她利落地坐进副驾,红唇勾起挑衅的弧度。 引擎轰鸣如战鼓擂响,布加迪如离弦之箭冲了出去。顾渊望着远去的车尾,指节泛白紧握方向盘,油门同样到底。两车在晨光中竞相追逐,引擎声交织成一曲暗流涌动的乐章,驶向海上集团。 …… 布加迪车门开启的刹那,苏御的christian louboutin红底高跟鞋碾碎晨光。三十七个镜头同时聚焦她腕间电子镣铐的淡红勒痕,如同给这朵带刺玫瑰套上荆棘项圈。 \"苏总!听说绑匪用冷链车运送您时,温度调到零下十八度?\"《财经周刊》记者的话筒几乎戳破她耳膜。 苏御的指尖轻抚西装翻领上的红玫瑰,花瓣上的露珠凝聚着紧跟其后下车的顾渊的目光:“感谢那些绑匪手下留情,只是用16c恒温车厢和臭氧招待我,让我最后捡回来一条命。” 人群中为此爆发出压抑的笑声。 “苏总!听闻海上集团将参与博大地产破产重组收购,请问您今天回归公司是否与这一重大并购案有关?” 苏御的笑容在闪光灯下愈发明艳。 “各位,海上集团参与博大地产的收购,这是基于市场的合理决策。我相信,我们海上集团有能力盘活博大地产的资产,实现互利共赢。”苏御优雅从容地回应着,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恰好与顾渊冷峻的眼神交汇,“所以,还是请大家敬请期待博大地产的新生!” \"苏总,你与甄公子一直在海上文化游戏领域合作无间,敢问未来是否因为工作好事将近?\"记者的提问刺破空气,眼尖的已经瞧见从布加迪上走下来的甄唯。 甄唯闻言走到苏御身边,轻轻揽住她的腰,向媒体展示着他们的亲密:“苏苏,别理这些烦人的苍蝇,我先送你进公司。” “好。” 苏御看了甄唯一眼,然后又望向顾渊,随后在镁光灯下凝固成完美的笑容,和甄唯走进了公司大楼。顾渊望着他们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 二人的微笑在镁光灯下定格成完美的照片,徐徐走向总裁专属电梯。而vip通道那头也传来低声的惊呼。 “是伊尹小姐和国邦物流的傅总!” “傅家大公子和三公子都来了。” 苏御只见伊尹海上挽着傅琛缓步走出,一袭白色纪梵希西装裙勾勒出纤细腰线,耳坠正是苏御昨夜丢失的那对钻石耳钉。 傅琛的手虚搭在伊尹腰后,目光却死死盯着苏御西装翻领上的玫瑰,缓缓松开了手。 \"亲爱的大哥。\" 甄唯的手突然搭在苏御肩膀上,挑衅地望向傅琛,“既然选择了海上,可一定要对海上很好,否则我这个亲表哥可是会对你不客气。\" 挑衅的话语让空气瞬间凝固。 傅琛青筋暴起的手背、伊尹眼底藏不住的得意,都成了苏御唇边冷笑的绝佳映衬。 她亲昵地勾住甄唯手臂,声音却像淬了毒的匕首看向四周窥探的镜头:\"大家与其关心我们的私人感情生活,不如还是关心关心博大地产的财务漏洞吧?\"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嗅觉敏锐的财经记者们立时捕捉到行业地震的先兆,镜头如枪管齐齐对准漩涡中心。 “苏总,那能否透露您案件最新进展? \"感谢大家的关心。\" \"不过我此次能成功获救最该谢的,还是归功于经侦总队。\"苏御截断记者的话,侧身让出位置,\"要不是顾局及时破案,我现在说不定早就遭到绑匪撕票呢。\" 在众人倒吸一口凉气的同时。 顾渊踏着镁光灯的碎芒走下车,警徽在光影交错间折射出刺眼的光。记者们立刻蜂拥而上:\"顾局,请问苏总的绑架案和1.3亿资金挪用案有关吗?\" “苏御在保释期间造人蓄意绑架,其策划者目的显然是意图阻挠案件侦查。”顾渊看向苏御,沉声道,“目前两名绑匪虽已被击毙。” “不过——” 说到这里,他突然停顿,目光扫过人群中脸色骤变的李董秘,盯着她眼中露出的诧异眼神,继续放出猛料,\"但我们在绑匪的通讯录里,找到案发前后的关键通讯电话记录,会继续追查下去,绝不放过真正的绑架案主谋。\" 话音未落,席间记者顿时炸开了锅。李董秘的铂金手链应声坠落,她踉跄退至廊柱后,突然转身狂奔,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敲出绝望的鼓点。 “李董!” 她撞开87楼董事长办公室大门,香云纱的裙摆被她的指尖绞的皱巴巴,“苏御她……活着回来了!” 已经看见新闻直播的李董却慢条斯理地握着遥控器关闭了电视机:\"慌什么?没听到绑匪都死了,死无对证......他们没有证据能拿我们怎样。” “可苏总背后有警方,万一查到我们头上……”李董秘再怎么说也是一个女人,额头冒出细密的冷汗。 “记住!” 李董冷哼一声,“经侦又如何?张谦成了哑巴,张眉跑了,这些事情与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侄子李铭是被张谦影视诈骗投资,我们海上集团也被张谦诈骗了2个亿的投资,都是受害者!再加上张谦那些烂屁股的事,这些桩桩件件都够张谦坐一辈子牢。” “现在最要紧的就是博大地产的收购案。” “懂么?” “是……” …… “晚点,我办完事再来接……” 电梯门闭合的瞬间,甄唯的晚点来接“你”尾音被金属门框用力切断。苏御指尖悬在88楼按键上方,红甲与鎏金按钮擦出细碎火星:\"顾局去顶层,是查案?还是监工?\" 顾渊的肩章蹭过她香奈儿西装肩线,电梯镜面将两人影子压成薄脆的冰:\"苏总觉得呢?\" 他的喉结在警服领口中滚动,与她胸前跃动的玫瑰形成微妙共振——那花朵的刺尖,就像曾划破他心脏的尖刺,虽不深,却隐隐作痛。 电梯轿厢里,伊尹海上和傅琛也在里面。 苏御扭头看向举止亲密的二人,“伊尹小姐和傅总去几楼?” “67楼,谢谢。” “为大股东服务是我的荣幸。” 苏御顺手按下67楼,电梯门合上的刹那,四面镜墙将四人困成标本,隔绝了那些讨厌的记者,苏御与伊尹海上两姐妹脸上的笑容同时冰封。 傅琛的手从伊尹腰后缓缓滑落的瞬间,苏御闻到熟悉的香水味在狭小空间绞杀:前调是她惯用的gi罪爱,后调却混着男人身上若有似无的松雪香味。 \"苏总这招''受害人''扮相,真是精彩。\"伊尹海上拨弄耳坠,\"不过装柔弱可不像你的风格。\" 苏御笑笑:\"比起伊尹小姐''柔弱继承人''的剧本人设,我这不过是小儿科。\" 说着,她忽然逼近,\"听刘洋说你昨晚穿我的鞋回别墅?鞋码要是不合脚的话,我可以送你一款最新款的!” 伊尹海上瞳孔骤缩,却在电梯镜面里看见傅琛微怔的神情,立刻换上委屈的表情:\"苏御,你!……\" “叮!”67楼到了。 苏御看着两人跨出电梯,突然笑出声:\"我的旧鞋再合脚,终究是我不要的二手货,这让我怎么好意思拿出手送人?”话落,她的目光意有所指的落在她身侧面色涨红的傅琛身上。 伊尹海上望着电梯门闭合,笑容逐渐冷下来。傅琛望着她的侧脸,想起12岁的伊尹海上那副假小子模样,如今完全变了个模样,变得心机深沉,完全无法捉摸。 不禁凝视着她:\"你真的变了。\" \"不,\"伊尹海上看向他,眼神与苏御莫名相似,\"是我终于做回我自己!\" “这才是真的‘我’。” …… 金属门彻底切断视线前,看见伊尹海上的手重新挽上傅琛的胳膊,苏御的拇指重重碾过电梯按键的——轿厢内陷入死寂,顾渊望着她笑出泪来的眼角,突然摸出口袋里的手帕。 \"别笑了,比哭还难看。\" 他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苏御接过手帕时,指尖擦过他掌心的薄茧——那是长期握枪留下的痕迹。她对着镜子擦去眼角的泪痕,反手将手帕甩了回去,罪爱香气混着他身上的雪松味:\"多谢顾局关心,可惜我这人……\" \"睚眦必报。\" 顾渊替她补全,通过这两三天的相处下来,他已经大致摸清楚苏御这第三种人格与前面二者的不同了,\"完完全全的报复性人格。\" \"终于发现了?\" 她抱臂冷笑,电梯灯光在睫毛投下漂亮的阴影,\"可惜某些人,偏要往这我子弹上膛的枪口上撞。\" “那就别怪我,火力全开!” 说这话的时候,苏御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语气中带着的娇嗔。 第276章 敢不敢 当苏御的高跟鞋踏入88楼的议事厅时,争吵声如热油溅水般炸开。李董拍着桌案上的博大地产资产负债表,佛珠在晨光中划出威胁的弧光:“现在就是抄底博大良机!前滩地块估值至少翻三倍,你们这群胆小鬼还犹豫什么?” “李董是忘了张谦案的前车之鉴?” 苏御反手推开大门,香奈儿西装在身后划出冷硬的弧线,“利益越大,往往隐藏着巨大的风险和陷阱,这次要不是我提前预设了对冲基金,对冲风险,公司2亿投资真是打了水漂。” 说到张谦案件,秦董顿时兴奋起来:“苏御啊!你真是牛啊,张谦出事难道你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这次我们反手还通过对冲基金赚了5个亿。” 苏御笑笑,移步在他身旁落座。 “那秦董,不介意我坐你旁边?” “女神坐我旁边,求之不得。”秦董殷勤的替她拉开座椅。 苏御颔首落座:“多谢。” 顾渊皱眉紧随其后,落座旁听。 对于顾渊的列席旁听,议事厅瞬间死寂。 “这顾局今天怎么有空过来?”李董率先打破沉默,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 顾渊神色冷峻,不紧不慢地开口:“张谦案件还有资金挪用案件中诸多疑点仍未完全解开,稍后还要向李董请假。只是顺道听听贵司对博大地产投资一事的看法,看看是否存在潜在风险。” 众人面面相觑,气氛愈发紧张。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突然被猛地推开,一个秘书拿着一份文件急冲冲进来,“李董,不好了!法院指定的审计机构疑似查出博大地产有关的匿名文件,内容好像涉及到……抽屉协议!” 众人皆惊,目光齐刷刷地看向顾渊。 苏御坐直身子,玩着一只钢笔,眼神犀利的看向众人,“看来,这博大不仅没有完全死透。潘百亿那个老狐狸怕是还有后招,要做最后的垂死挣扎。” 严城的翡翠戒指在晨光中闪过冷光。 他推了推金丝眼镜,虽然他不喜欢苏御在公司里碍手碍脚,但是对于苏御的判断和能力,他从不怀疑:“噢……那苏总既然平安归来,不如说说对李董提议的博大收购案的高见?” “高见不敢当,只是想提醒各位——” 苏御指尖划过会议桌中央的全息投影,博大地产的债务链如蛛网展开,她的声线裹着投行精英特有的冷冽:\"前滩地块的土地抵押权已进行十七重叠加登记,”说着她的目光在顾渊身上落了落,“这是《担保法》第35条明令禁止性的操作规定。\" \"根据彭博终端数据建模,该地块衍生的交叉违约条款将触发12.7亿违约金,按年化7.8%的融资成本计算,足以吞噬我们集团q3全部现金流。\" 她调出动态模拟曲线,红色预警区域在屏幕上扩张成海啸般的波峰,\"或者温总监应该提醒董事会,我们的债务覆盖率(dscr)目前仅1.2倍,根本无法覆盖这笔负债。\" 温蕊骤然被点名,却在苏御递来的眼神中僵住,出于财务工作的责任,即使顶头上司不愿意听到她真实的答案,她也只能如实回答,否则事后背锅的就是她。 \"苏总说得对,这会导致我们资金链……\" “我反对!” \"够了!\" 李董的雪茄碾成齑粉,翡翠佛牌在指缝间吱嘎作响,\"首府置业去年怎么捡漏大连地产的?苏御,你个搞金融的少在我们地产业务指手画脚!\" \"李董当然懂地产业务。\" 苏御手中悠然的捏着的一只微型录音设备正在运转,记录着在场所有人的每一句发言。 “但李董可知,融发地产昨晚刚和博大签了《债务重组意向书》?”话落,她点开手机邮件,融发ceo荣颜的签名在屏幕上泛着冷光,“他们愿意承接博大30亿商票,但需要我们海上集团做信用背书。” 王董闻言转动着劳力士表冠,抬头:\"信用背书?这不是变相让我们担保么?\" “王董果然敏锐。” 苏御的目光扫过李董骤缩的瞳孔,“不过融发愿意让渡5%的收购股权给我们海上,前提是……” 她故意停顿,指尖在“西部战区文旅城”项目上画圈:“李董用滇城地块做反担保。” “荒唐!” 李董拍案而起。 “滇城是西部战区核心资产!” “可滇城项目去年就该计提减值。” 苏御指尖划过「西部战区文旅城」的项目资料上,调出财务报表,红色预警线如利刃劈开数据,“要不是李董坚持‘价值重估’,这会儿早该计入公司资产减值损失了。” 李董瞳孔骤缩:“你……” 苏御打断:“别急,我替您想了个万全之策——”展开《债务重组方案》,公章赫然是融发地产的烫金印鉴,“你看,只要用滇城地块做反担保,融发愿意先打10亿保证金到您个人账户……”故意强调「个人账户」的苏御,把鱼饵都递到李董面前等他咬钩。 王董挑眉:“个人账户?苏御你这是给李董开小灶啊,怎么不见你对我们这么好?” 苏御轻笑:“王董误会了,这是融发对组长的诚意。不过丑话说在前头——”突然看向顾渊,“若收购出问题,根据《公司法》第152条,我们股东是有权要求董事长承担连带责任。” 杨董喝着茶,摩挲着杯沿,闻言悠悠开口:“我赞成苏御的方案。融发是上市公司,背书风险可控,5%股权未来能带来至少20亿溢价。” “杨董怕是忘了。” 李董的目光扫过众人,“海上集团的对外担保需要董事会2\/3以上表决权通过——苏御,她现在连董事席位都没有,凭什么参与我们董事会的重大表决?” “这正是我今天来的目的。” 苏御从爱马仕手袋中抽出两份文件,“第一,根据公司章程第47条,持股8%的股东有权列席董事会;第二,这是我目前收集的2\/3以上的签字同意书,支持我进入董事会……” 会议室响起此起彼伏的巴掌声。 秦董第一个带头支持:“老李,苏御对于公司的价值不言而喻,而时人给她的8%的遗赠股份就是对她的能力认可。你老是在一个席位上卡她,总不会是跟钱过不去吧?” “够了!” 李董打断他,“就算她可以列席董事会,但是也只有一票表决权,而要否定博大地产的收购决议,离2\/3还差得远!” “既然李董对博大地产志在必得。” 苏御目光扫过李董骤缩的瞳孔,忽然将一份文件推至他面前,\"根据《公司法》171条,我提议由李董亲自担任收购小组组长,全权负责——您不会不敢吧?” 第277章 审?判 会议室响起倒抽冷气声。 秦董突然咳嗽起来,就差没有笑出声。 他总觉得苏御这完全是激将法——他今早收到同行的密信,里面是博大地产的虚假评估报告,足以让李董的抵押资产瞬间缩水。 “苏御,你这是要让我背责?” 李董的声音发紧。 “不,是请董事长您亲自主持大局。” 苏御转动着钢笔,“毕竟西部战区的3.2亿美金棚改资金,最适合填博大的坑了,对吧?” 空气凝固。 杨董也低头喝茶,掩饰嘴角的笑意——那笔资金根本不存在,李董若真调用,等待他的将是资金链断裂的灭顶之灾。 “所以投票吧。” 苏御翻开股东名册,“赞成李董牵头收购的,请举手。” 王董和杨董慢悠悠跟着抬手:\"我附议,但前滩地块开发权的归属权,我们得好好合计,总不能好事都让西部战区一家独吞。” 严董与李董暗中交换着眼色。 他当然也知道博大是块肥肉,可是他不相信苏御在鬼门关前被他们设计走了一趟回来,会送这天大的好事给李董,但是看着李董咬着牙,势在必行的举起手,杨董、王董、秦董、严董紧随其后。 当第五只手举起时,苏御看向伊尹海上:“伊尹小姐呢?您难道不支持李董收购博大地产优质资产的决定?” 伊尹海上皱眉看着眼前的局势。 她一旦以“苏御”的模式思考问题,忽然间似乎就明白了苏御的所有意图,于是微笑举手:\"我也相信李董眼光,更相信李董能替公司拿下博大地产这份优质资产。\" 说话间,她耳坠轻晃,正是苏御昨夜丢失的钻石耳钉。 苏御的笑容终于抵达眼底。 “那恭喜李董,您全票通过当选。” 顾渊看着她在会议室掌控全局的背影,忽然想起金澄的警告:黑暗人格的攻击性会在权力博弈中逐渐达到顶峰。 会议室内,红木桌面倒映着李董骤然收紧的指节。他死死盯着股东名册上那排整齐划一的“赞成”签章,脖颈青筋暴起,掌心的鎏金佛牌被捏得发出细微的脆响。 \"好!” “我倒要看看谁在背后敢跟我搞鬼——散会!\" …… 随着真皮座椅与地面摩擦出刺耳声响,李董甩着绣金线的袖口大步离去。走进电梯间的苏御将一张纸条塞进顾渊掌心,她柔软的指尖轻轻擦过他虎口老茧,带来一丝蟾酥:\"顾局,接下来要去财务部走一趟吗?” “是,苏总有什么指教?” 顾渊捏紧手中的纸条,明白了苏御的潜台词。“西部战区账号yh-cfd-2017,查128笔资金。\" 梯镜面映出苏御慢条斯理的补妆动作,猩红美甲掠过锁骨处他们之间暗红的吻痕,指尖突然顿在镜中伊尹海上的倒影上——那张天真无邪的梨涡里,此刻正浮着她惯有的讥诮冷光。 “顾渊,这场围猎游戏——” 琥珀色瞳孔骤缩成针尖,苏御骤然转身,将顾渊困在电梯角落的身影碾成碎片,“你看清谁才是执枪的猎人了吗?” “你明知道博大地产是核爆级雷区。”顾渊喉结滚动,半步后退撞在金属扶手上,战术腰带扣硌得脊背生疼,“一旦资金链断裂……” 苏御突然笑出声,银铃般的尾音裹着冰碴。美甲勾住他警徽绶带,迫使他俯视自己眼底翻涌的黑暗:“可我给过他刹车的机会——” 她指尖划过他紧攥的纸条,“是他自己选择油门踩到底,冲向悬崖。” 顾渊攥紧纸条。 “所以你故意让李董接手博大?” 逼近的苏御,几乎与顾渊交颈缠绵,她的唇擦过他耳垂,声音轻得像情人呢喃:“不然怎么让他把吞进去的48亿吐出来?” “顾局,您总说要证据——” 电梯镜面上,伊尹海上的身影与她重叠,“可有些人的罪,需要用资本的游戏规则才能审判。” 温软的气息让顾渊在监控下全身一僵。 “苏御,别忘了这是在公司。” “怎么,怕了?” 苏御的红唇暧昧的碾过他的唇瓣,“那以后就离我远点!我可不喜欢有个尾巴一直跟着我!” 顾渊反手一把拽过她,“苏御,那我也告诉你:我会盯着你!从今天起,你的每笔转账、每个眼神,都会成为呈堂证供。” “你休想在我眼皮子底下犯罪!” “那巧了!” 另一只手轻拂过他胸口警徽上的“公正”二字,苏御抬眼看向他眼中的自己:“我最喜欢在猎人的瞄准镜里跳舞。” 电梯门“叮”的再次打开。 87楼的“海上集团”鎏金logo映入眼帘。苏御一把甩开顾渊的钳制,揉了揉手腕,红玫瑰在胸前绽放如火焰。 迅速大步走出电梯间。 走廊尽头,她突然转身,电梯镜面恰好映出她同时上挑的眼角——左边是伊尹海上的纯真,右边是苏御的冷冽。 看向顾渊,同步比出“开枪”的手势。 “砰!——” “顾渊,下一场猎杀,记得带上你的枪。” 第278章 双重猎杀 “西部战区账号yh-cfd-2017,查128笔资金。”顾渊展开纸条,低语滚动,指腹将纸边渐渐碾出细密褶皱。 电梯金属门如棺盖缓缓闭合。 顾渊盯着苏御的背影,最终消失在镀金按键的冷光里。他知道,眼前的女人早已不是那个在看守所里脆弱无助的嫌疑人,而是一个在资本市场翻云覆雨冷酷无情的操盘手。 警徽在晨光中渐渐暗淡,像是一道无形的枷锁,牢牢锁住他内心的挣扎。苏御的每一步,都像是在瞄准镜中起舞,而他,却在一步步成为她手中牵引的提线木偶,甚至她掌中狙击猎物的“猎枪”。 “叮——” 电梯停驻的轻响刺破思绪。 穿堂风卷着香奈儿的裙摆涌进来,伊尹海上踏碎光影走进轿厢,耳尖钻石耳钉折射冷芒。 顾渊只见伊尹海上手中拿着一份牛皮袋朝他递来,封面赫然盖着海上集团财务部的骑缝章,皱眉问道:“伊尹小姐,这是做什么?” “顾局长不是要查资金链么?” 伊尹海上轻笑,指腹在牛皮袋封口处碾出新月形红痕,“这份举报资料或许能帮上忙。” 顾渊打开纸袋,正是滇池项目的财务资料。 “伊尹小姐,为何要给我这个?”他指尖划过“滇池项目”文件的瞬间,文件袋上若有似无的gi罪爱尾香袭来。 伊尹海上轻笑,眼底却藏着苏御一样的冷芒,“毕竟这是我父亲创立的公司,总不能看着那些蠹虫掏空了地基。” 她按下56楼按键,电梯镜面映出两人交错而过的轮廓,伊尹海上忽然凑近,睫毛在眼下投出苏御式的锐利阴影:“顾局该不会以为,只有苏御想清理门户吧?” 金属门再度闭合时,她的目光钉在他镜片后:“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我比谁都想烧干净。” 牛皮袋在掌心发烫。 顾渊盯着她离去时摇曳的裙摆,那抹白色与苏御的猩红在视网膜上重叠——两个身影在他意识中拧成麻花。 轿厢下行的嗡鸣里,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纸牌边缘,昨夜金澄的话盘踞在耳后:「有件事我必须提醒你——当她们两个人共享同一个人格,她们的最终目标可能是融合。但融合的前提,是其中一个人的人格彻底消失。」 “老大,你到哪了?我们到55楼财务部。” 对讲机突然爆响,同事的催促声里,他摸出袋中文件,第一页转账记录赫然是3750万整数,整整128笔累计48亿,恰好踩中反洗钱监测的红线。 电梯灯在警徽上投下冷硬光斑,映着他眼底翻涌的暗潮——金澄说的“镜像人格”此刻有了具象的实行:伊尹海上递来的不是证据,而是投名状;苏御划下的也不是陷阱,而是棋盘。而他,早已在那个暴雨夜后的车祸现场踏进了她们“双重猎杀”的局中局。 “马上到。” 他按住对讲机。 对讲机里的声音混着电流声在耳边轰鸣。 窗外铅云翻涌,他终于读懂伊尹海上最后那句话的深意——她们从来不是镜像的两端,而是同一枚硬币的正反两面:一面是被夺走父爱的私生女,一面是困在继承权牢笼的婚生女,却在雷雨天共享同一具身体的创伤记忆。 …… 电梯金属门滑开的刹那,55楼财务部的冷白灯管将大理石地面照成审讯室般的惨白。 温蕊踩着细高跟优雅的迎上来时,顾渊的视线精准锁住她脚踝上那条卡地亚猎豹脚链——豹首镶嵌的祖母绿瞳孔卡住的位置,与苏御在警局甩出的艳照里,女主角被ps过的脚踝处的肤色、脚型分毫不差。 \"顾局,你来了。\" 温蕊的嗓音裹着香奈儿五号的脂粉气,像团黏腻的雾向他靠近,米黄色的长裙让整个人看起来素雅又美丽。 周迷无意中撞到温蕊的珍珠手包,叮叮当当的南洋珍珠掉滚落满地。 “对不起!” 周迷惊呼出声拉回顾渊若有所思的目光。 顾渊单膝触地为她捡起掉落的手包时,目光恰好落向她的脚踝:\"温总监的猎豹脚链倒是别致…...\" 说话间,众人目光都刺向她的脚踝。 周迷甚至好奇的弯着腰看向那条脚链,“这条卡地亚脚链怕是和温总监这款珍珠包一样,价值不菲吧!” 指尖接过顾渊递来的手包的温蕊,脚背瞬间绷成弓弦,恰如艳照里女人被皮带勒出的弧度。 \"男朋友送的……我也不知道价格。\" 她将碎发别至耳后,铂金耳钉在警徽映照下泛着冷光,\"周警官要是喜欢,我可以问问…...\" \"不必。\" 周迷直起身,笑拒,“我们这些经侦哪买得起这些奢侈品?” “言归正传吧。” 顾渊简短的六五个字结束了看似无意义的寒暄,却在55楼的大理石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如同一记记重锤敲在55楼各个部门员工的心坎上。 整个楼层瞬间陷入死寂,键盘敲击声戛然而止,隔壁的人事部,宣传部,采购部,法务部,纷纷有人探出头来看向被经侦重点关照的财务部,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位身着警服的不速之客身上。 各种窃窃私语声从门缝馁不断传来。 “感觉财务部今天怕是不得消停……” “都看什么?还不回去工作!” 法务部门前,胖胖的周育背着手不悦道,所有人一哄而散,戴娜也挽住秦雯的手臂,招呼着,“秦雯,jessica,要不到我们宣传部坐坐?”众人心有灵犀的转身回避这尊冷面阎王。 …… “这是搜查令!” 财务部的会议室里,顾渊截断了温蕊亲自递来的茶杯,只见他从黑色公文包中抽出搜查令,金属扣环在日光灯下折射出冷冽的光。 整个财务部骤然陷入死寂。 打印机吞吐纸张的沙沙声,像极了刑场绞索摩擦的响动。 众人战战兢兢中,只见顾渊将文件推至所有人员视线的中央,声线冷如冰霜:\"温总监,依据《刑事诉讼法》相关规定,我局现对1.3亿江南商业银行贷款资料及西部战区滇池项目启动专项调查。请配合提供2017年至今的全部财务资料,包括银行流水明细、合同原件、审计报告及电子备份。所有材料需加盖公章后密封,我们将全程录像提取。\" “麻烦了。” 温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侧身让路:“当然,顾局请进。只是滇池项目涉及多个子公司,资料……可能需要一点时间整理。” “一点时间是多长时间?” 顾渊挑眉。 “可能我们要去档案室查找,里面文件繁多,一时半会可能查找不出来……”扭头的温蕊目光掠过身后的陈靖安,对方正试图将一份文件塞进抽屉,并悄然寻找机会离开。 “陈副总监,麻烦你也留下协助。” 顾渊的目光一转,落在温蕊身后的副总监陈靖安身上,陈靖安的手猛地一抖,文件掉在地上,脸色瞬间惨白。 “是……” 顾渊扫视着财务部内慌乱的员工,“安排个人,带路,我们亲自去贵司档案室取证。” 温蕊捏紧手心,“还是我来带路吧。” “那最好。” 第279章 替罪羊 88楼董事会会议室,气氛凝重如铅。 李董坐在主位上,手指烦躁的抓握着佛牌,松松紧紧,仿佛悬着一口气,目光死死盯着面前的监控视频。 李董的目光如利刃般盯着监控屏幕上苏御在财务部周旋的身影,声音沙哑而带着压抑的怒火:“你不是说苏御必死无疑?现在她回来了,还带着经侦找上门。” “如今怎么办?” 他的眼神中满是焦虑和质问,“一早董事会上苏御抛出的这个看似诱人的收购机会,分明是她精心设计的陷阱。她就是要让我两头难顾,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 李董越说越气,想到自己抵押给寰亚的15%的股份,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李董秘适时给他拿来降血压药。 “董事长,药。” 他也不就着水杯,一把囫囵塞进嘴里,闭着眼才让暂时稳住飙升的血压。 “啪!” “啪!” “苏御啊苏御!……” “你果然好手段,好城府!” 终于想通一切的严董却忽然拍起手来,语气中带着几分赞叹又夹杂着讽刺:“为了布这个局,可把我们瞒了这么久,让我们以为你进了看守所,什么没有说,最后硬生生背了这口黑锅,还被绑匪撕票死了喂鱼!” 说完,他摇了摇头,目光转向吃完药重新稳定心神的李董,“而她现在活过来,也不提绑匪是谁,分明直接认定了你就是凶手!” 想到刚才监控里顾渊提到的滇城项目,严董的眼神中闪过一丝鄙夷,“不过,老李,你也太贪了,48亿滇城投资,你怎么好意思全落入自己口袋。” 李董闻言,猛地转头看向严董。 眼中满是怒意:“你们中部战区,说的好像你不贪一样?靠分红?我们占股才多少?辛辛苦苦干一年能分多少出来?” 他冷笑一声,“谁不是在这资本市场里拼命捞钱,你少在我面前装清高。” 严董挑眉,不紧不慢地说:“我当然知道大家都在捞钱,但你也要有点分寸,吃相太难看,莫怪时人叫你吐出来!” “现在好了,苏御带着经侦查财务,你以为只是查你挪用的那点钱?她怕是早就盯上了我们整个资金链,想要把我们一网打尽。” 李董烦躁地扯了扯领带。 “那你说怎么办?现在骑虎难下,难道要我把吃到嘴里的肉真的再吐出去?” “只怕吐出来,也平不了这事。” 严董转动着无名指上的戒指,慢悠悠的说着,“别忘了那两个绑匪,真的死了吗?” 严董沉思片刻,盯着他。 李董凝眉:“你的意思,她联合经侦还在诈我们?” “难说!” “这女人心,海底针,心眼子多着呢!” 严董的目光渐渐变得阴狠:“既然她想玩,那我们就陪她玩到底。你先把该销毁的证据都处理干净,我去联系境外的关系,把资金链转移得更隐蔽些。至于博大地产的收购,既然是她设的局,我们不妨将计就计,在收购中动点手脚,让她也尝尝阴沟里翻船的滋味。” 李董眯起眼睛,“你是说……” 严董冷笑一声。 “我们可以在博大地产的资产评估上做文章,虚增资产,转移核心项目,等苏御他们接手后,就让博大地产的债务在她手中真的变成一颗炸雷一样爆炸。到时候,经侦查起来,她苏御也脱不了干系。” 李董听着严董的计划,眼中渐渐露出狠厉之色,“好,就这么办。不过,你最好确保境外的资金转移万无一失,要是出了差错,我们都得完蛋。” 空调的冷气裹着皮革的气味扑面而来,严董的指尖叩在李董肩胛骨凹陷处,力道不轻不重,像在敲打一面即将开裂的鼓。 水晶吊灯在他金丝眼镜上投下蛛网般的碎光,\"老李,瑞士的保险箱可比什么都保险。\" 他缓缓凑近,呼吸带着雪茄的焦苦,\"但财务部那群会计,嘴里藏着的账本可比经侦还危险。\" 李董喉结滚动,监控屏幕上红蓝光交错扫过他泛青的下颌。顾渊那身的藏蓝色的制服正在财务部档案室蔓延,像一滴滴进清水的墨汁。 \"滇城那摊子......\" 严董突然掐灭雪茄。 烟灰簌簌落在波斯地毯的缠枝莲纹上,翡翠戒指在台灯下泛着冷光,\"温蕊的碎纸机能吞得下那些合同,能吞得下所有人的舌头吗?\" \"我已经全给过他们封口费!” 窗外惊雷炸响,李董的瞳孔猛地收缩。那个总爱穿着猩红长裙的女人,此刻或许正握着她那支钢笔,在泛黄的会计凭证上划下致命红线。 “还不够!” 严董的翡翠戒指重重磕在檀木桌面,绿芒四溅。沉默在两人之间凝结成冰,直到李董的目光扫过相框里女儿在英国女子贵族学校吹生日蜡烛的照片——那抹甜腻的粉色,与此刻监控画面里的警服形成刺目的反差。 “还需要一个替罪羊……” 严董不动声色的转动着手上的戒指,翡翠的绿水在他指间划出诡异的弧光。 李董看着严董:“你的意思是……” 严董定定看向李董投来的目光,转动戒指上的翡翠戒面声响格外清晰,\"难道你舍得让嫂子带着我那美丽的侄女从国外回来给你探监?\" “我绝对不会到那一步的。” 李董咬牙笑出声,笑声像砂纸摩擦玻璃。 第280章 该退场了 头顶的中央空调发出低沉的嗡鸣,与窗外的喧嚣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李董死死盯着桌上的全家福,女儿甜美的笑容在台灯下忽明忽暗,他伸手盖住相框里女儿的笑脸。 缓缓起身。 身后整面墙的胡桃木书柜在他眼前自动滑开,露出通往他的秘密保险库的暗门。 这是一间按照瑞士银行保险库标准建造的密室,墙壁浇筑了三层钢筋混凝土,门禁系统集成了虹膜、指纹和动态密码三重验证。 金属钥匙插入锁孔的瞬间。 保险库厚重的防爆门发出液压装置启动的轰鸣。一座足有50平方的巨大保险库内出现在眼前,成排的保险柜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静静躺着滇城项目的原始合同、境外账户的交易记录,还有一沓足以让他身败名裂的照片。 李董抚过保险柜表面的冷轧钢板,金属的凉意顺着指腹爬进骨髓。监控画面里,顾渊的藏蓝色制服正在档案室翻涌的文件中若隐若现,像极了绞刑架前巡视的刽子手。 他深吸一口气,从酒柜里拿出一瓶白兰地,突然猛地一拔瓶塞,琥珀色的酒液全部浇向铺满桌面的文件。 “嘶啦——” 打火机擦燃的声响里,李董看见自己扭曲的倒影在火苗中晃荡。雪白的合同随着火苗疯涨发出贪婪的吸吮声,泛黄的照片瞬间蜷缩成黑色蝴蝶。 保险库里轰然腾起幽蓝火焰,慈航普度的金身佛像在火光中映出狰狞的笑纹,鎏金箔片剥落的声音,像极了他这些年撕毁的无数份封口协议。 “砰!” 酒瓶在保险柜上砸出脆响。 他转身时带起的气流在身后的暗门中掀起火苗,将所有的罪证抖卷成火舌。87楼董事长办公室内外的所有监控红光已经全部熄灭——那些在资本市场翻涌的数字,终究会像这团火一样,将所有罪证烧得干干净净。 “该退场了。” 他低笑出声。 皮鞋碾过燃烧的照片,李董秘的惊恐面容在火中灰飞烟灭。远处传来的警笛声,早已晚了一步——就像他在董事长刹车系统里植入病毒时,就已经注定了这场大火的结局。 慈航普度的佛像金身在火中镀上一层黑色,李董提着手提箱的身影消失在浓烟里,唯有保险柜上跳跃的火光,仍在诉说着这个夜晚的罪恶。 就在李鹏飞攥着装满现金的皮箱,嘴角还凝着劫后余生的狞笑,摁开电梯的瞬间。他自以为能在这场精心策划的大火中成为最后的幸存者,然而—— 一道冰冷的女声从电梯里刺出! \"李董事长要退去哪?\" 电梯门打开,苏御踩着锋利的高跟鞋从电梯里走出,黑色西裤掠过冰冷的金属门,随着她的大步走来,猎猎翻飞。 她手里不知道哪来的一把枪。 正对准了李鹏飞的脑门。 缓缓叩住扳机,声音甜得发腥对他说道:\"您忘了公司还等着你主持大局呢?\" 李鹏飞瞳孔骤缩,害怕的双手高举。 “苏御……你想做什么?” 苏御瞥了一眼他身后正在燃烧的办公室,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在他眼前晃了晃,\"感谢您主动销毁这些证据,只是这个u盘里还记载着你植入汽车病毒,操纵股市,内幕交易,职务侵占,绑架谋杀我的证据。” “够判你十次死刑。\" 李鹏飞踉跄后退,皮箱掉在地上,美金散落一地,“苏御,你究竟想怎样?” “跪下来!!!” “求我!!!” “求我原谅你!!!”苏御一只高跟鞋踢开他那只装满美钞的皮箱 ,狠狠踢中他的膝盖,“我可能会放你一条生路。” 李鹏飞满脸吃痛倒地,咬牙切齿的看着这个让他一步步输掉所有的女人,“我,李鹏飞,怎么可能跪求你这个害我失去一切的臭女人?” “呵……是吗?” 苏御握着手枪,摊了摊手,“那明天,你远在英国贵族学校的宝贝女儿,可能就要因为你的所有账户被冻结,失去养尊处优的生活而流落街头。” 听到这里,李鹏飞的膝盖忍不住一软。 “苏御,我错了。” “我求你放我们一条生路好吗?小馨,她曾经也和你关系很要好的,你还飞去英国去看她。”李鹏飞痛哭流涕,“我保证,我们拿着钱,再也不会出现在你眼前。” “我会马上出国,消失的远远的。” 可是苏御的枪口一直抵着他的脑袋,胸前衣袋里的录音笔还有微型相机正记录着这发生的一切,突然轻笑一声:“可惜,有件事,我忘记告诉你了。” “伊尹时人董事长是……我爸爸!” “什么?” 李鹏飞诧异到看着她,后知后觉,“怪不得……时人一直器重你,将你一路提拔进了董事会,还不让你插手查账的事……” “所以你也是做父亲的人,舍不得自己女儿受苦,为什么就舍得为了48亿杀了别人的父亲?”苏御弯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啊!!!你告诉我!!!” “你还有脸活着嘛?!” 最后一声怒吼喊出,她的左右双眼有晶莹剔透的泪珠争先恐后奔流而出——那是她身体里的“伊尹海上”和“苏御”借着她的双眼,看着眼前这个杀死她们父亲的仇人。 “董事长,海宴,他们都在下面等你赎罪,等太久了呢!” “你去吧……” 背后的火势越发汹涌,浓烟滚滚。 火警的警报器声和警笛头在他们头顶疯狂响铃,苏御用力的缓缓扣住扳机,李鹏飞跪地挣扎求饶,“求求你,放过我,苏御!” “所有罪名,我都承认!” “但是海宴……绝不是我绑架的,更不是我杀的!” 第281章 你别死 顾渊跟着温蕊走进档案室时,最先注意到的是墙上的“禁烟,禁止燃放易燃易爆物品”的黄色标志。他不动声色地扫过排列整齐的铁皮柜,目光在编号yh-cfd-2017的柜子上搜寻,那里正是伊尹海上提供的关键线索所在。 “顾局请自便,我去叫档案员帮你找。” “好。” 温蕊的高跟鞋声在空旷的档案室里格外清,她转身时,珍珠手链不经意间刮过档案柜把手,发出细不可闻的轻响。 顾渊随意的走进档案室,老式吊扇搅动着陈年老灰。拿着苏御给的纸条,他的目光扫过一行行编号,搜寻着那份编号yh-cfd-2017的档案,铁皮柜门上的锁孔还留着撬动痕迹。 顾渊刚要打开保险柜。 走廊里突然传来保洁推车的轱辘声。 一个拖着电动洗地机的老人低头咳嗽,蓝色工牌上名字被油烟熏得有些发皱,看不到名字,缓缓走了进来。老人从工具车里拿出一大瓶清洁剂倾倒在地上,然后在角落处启动洗地机默默拖起来。 起初顾渊没有多想。 蹲下身,还用随身携带的物证袋采集柜子底部资料。就在指尖触到地面的瞬间,他渐渐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味飘来。 警觉骤起,他猛地抬头。 只见凡是拖地机拖过的地方,釉面的地砖,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色泽暗淡。 “你做什么?!” 顾渊冲向老人,只见老保洁将拖把桶突然踢翻在地,刺鼻液体顺着防静电地板蔓延。顾渊瞳孔骤缩,却见他手一抖,夹在指尖的烟头,在恐惧中抖得像濒死的蝴蝶,掉落的瞬间,大火瞬间窜起,照亮桶身上褪色的\"丙酮\"标识。 火舌沿着资料架快速攀援而上。 “啊!!!——” 火场中,瞬间响起清洁工痛苦的惨叫声,他痛得撞得档案柜东倒西歪档案柜,轰然倒塌,堵住了唯一的出口。 就在这时,顾渊的对讲机突然爆响:“老大!财务部走廊的监控显示有可疑人员进出!”话音未落,整栋大楼的火警警报骤然响起。 红色警示灯将档案室染成一片火海。 …… 应急广播在楼道里骤然炸响:\"66楼档案室起火!请所有人员立即疏散!\"苏御握枪的指尖瞬间失去血色。 塑料枪身脱手坠地。 发出“砰!”的一声脆响。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冲向安全通道,楼道里早已被浓烟灌满,惊慌失措的员工们推搡着奔逃,尖叫声此起彼伏:\"怎么回事?怎么着火了?\" 林海平和cindy一把拽住她的胳膊:\"苏总!你去哪?\" “我们现在必须赶紧出去!” 苏御试图甩开他们的手,却被攥得更紧, \"那些滇城的资料还在66楼!\" 伊尹海上也拉着她,“现在不是发疯的时候!” “放开!” 这句话如重锤砸在伊尹海上心上,她只见苏御猛地挣开所有人的束缚,逆着人流冲进火场。当苏御撞开66楼防火门时,热浪裹挟着火星扑面而来,周迷的哭嚎像破碎的玻璃划过耳膜。 \"阿渊还在里面!\" “门被堵住了,快想办法!” 档案室铁门前,简一、莫子正用消防斧猛砸门锁,斧刃与金属撞击迸发的火星溅在苏御手背上,烫出一串血珠。她抄起墙角的泡沫灭火器也对着那些火焰狂喷,许久过后,她终于在浓烟中捕捉到那抹熟悉的藏蓝的身影——那个从来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臭警察,此刻正蜷缩着身体躲在消防栓旁。 剧烈的咳嗽混着木料爆裂声传来:\"你们都别进来!火太大了!\" \"苏总,等消防队吧!\" \"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同事们的劝阻被苏御抛诸脑后。趁着简一他们撞开文件柜的间隙,她抱起灭火器喷开拦路的火焰,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中一头扎进火海。 “她疯了吗?” 周迷震惊的看着她,想要也跟着冲进去,被莫子他们一把拦住,“迷姐,火场太危险了。” “消防队什么时候到?” “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 众人恐惧的交谈声渐渐湮灭在浓烟里,烧焦的账簿如黑蝶纷飞,顾渊扯下警服浸入消防水箱,裹在自己的身上,让自己能够坚持的更久一点。浓烟滚滚中,一道身影撞开那些文件柜跃入火场,衣摆燎出焦痕的苏御撞破火海,出现在他眼前。 \"你疯了?!\" 顾渊用打湿的警服立即裹住她。 苏御却挣开他冲向最里层的加密柜,露出文件上“伊尹时人”的签名时僵住。那是那个她还没有来得及喊一声父亲的男人笔迹,在火光中蜷曲成灰,“这些是滇城项目的原始凭证……” “苏御!” 顾渊抓住她的手腕,“先想办法出去!” “放开我!” 她却挣扎着去够另一叠文件,“这些证据能让李鹏飞下半辈子都待在牢里!……” “我要把它们带出去!” “你的命比证据重要!” 顾渊怒吼,下一刻一根龙骨横梁轰然砸落,顾渊飞扑将她按进墙角,用身体挡住掉落的天花板碎片,灼热的钢管擦过他的肩胛,在警服烫出狰狞的黑洞。 “顾渊!” 苏御的心脏骤然一缩。 苏母在她眼前被撞的鲜血淋漓的画面在她眼前炸开,董事长的车在她眼前,就像这场大火完全失去控制。她突然万分后悔,“我不应该把你卷进来的!” 这是她的仇,和他毫不相干! 大火中,她染血的指尖抚上他渗血的肩甲:\"你说话不算数…...\"哭泣声中她带着被灼伤的疼痛紧紧抱住他,\"你不是说了我们是两条线?我不许你在这里画上休止符!” “听见没有,我不许!\" \"闭嘴!\" 顾渊费力扯过打湿的衬衫捂住她的口鼻,火光将他胸前的警徽烙在她的眼底,\"丙酮有毒,少说话!\" \"咳.…..咳…...\" 顾渊的咳嗽像破碎的风箱,每一声都震得胸腔剧烈起伏。苏御感觉到他制服下,温热的血正透过她肩窝的衣料晕开——那是他为她挡下钢筋贯穿伤的位置。 \"顾渊.…..你坚持住!\" 她摸索着脱下身上的外套去堵他肩头汩汩冒血的伤口,指尖陷进黏腻的血肉里才发现自己在发抖。属于黑暗人格惯常的讥笑,早被撕碎在这场大火里着。 掌下的心跳正变得越来越飘忽,从来强硬无比的男人此时软绵绵的倾倒在她怀里,就像苏母被撞飞的那一天,往后再也没有站起来的一天。这一刻,那些曾经被黑暗人格所唾弃的软弱情绪,如洪水决堤。 苏御突然剧烈的颤抖,哭泣起来。 “顾渊……你醒醒!” 她发狠的抱紧他,“只要你活着,我保证以后什么都听你的!绝不在法律的灰色地带挑衅你的律法!” 顾渊突然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翻身,灼热的唇突然覆上来,堵住她的嘴,一丝氧气在两人的唇间传递,“我说了,别说话,留着力气等救援。” 苏御的眼泪混合着嘴中的血腥味。 用力的回应着他。 “嗯嗯……你别死……” 破窗器砸穿防弹玻璃的刹那,他用身体为她撑起最后的安全三角。当消防车的警笛声穿透浓烟时,外面传来了消防车的警笛声和消防员的呼喊声。 “我们在这里!!!” 苏御抱着顾渊用尽所有力气喊道。 当消防员将他们抬出火场,苏御死死攥着顾渊染血的手不肯松开。 不远处,伊尹海上在傅琛的搀扶下望着这一幕,她的那句“这个冒牌货……就为了几份破资料,真是疯了……”被救护车的鸣笛声彻底碾碎在风雨里…… 第282章 我很危险吗? 当沾满消毒水味的指尖突然插进她散乱的长发,他听见自己胸腔里传来与监护仪同频的轰鸣,戴着氧气罩的顾渊发出一声低笑:\"我…...不是没死?...…\" 他扯动嘴角,氧气面罩随着呼吸发出浅浅的沙沙声,“别哭了,真的好难看……” 苏御狠狠瞪着他。 怀中抱着的向日葵,恨不得甩到他那张俊脸上,却在目光触到他整个后背缠着的绷带时,喉间止不住破碎的呜咽。 那件被火焰灼穿的警服,此刻正躺在证物袋里,与泛黄的账本相邻——他用身体护住的不仅是证据,还有她差一点摇摇欲坠的世界。 顾渊抬手指了指证物袋,防水拉链上还沾着血迹,“你要的证据,我帮你都收着在。” “高兴了吧?” 苏御眼眶通红,夺过账本的动作突然顿住,“谁现在关心这些?”声音闷在喉咙里,却在他掏出另一个证物袋时骤然变调。 “这个胸针。” 顾渊叫住转身掩饰窘迫的苏御。 蓝色胸针在灯光下泛着幽光,别针扣环上似乎还沾着被扯落的线头,“你被绑架时掉落在绑匪车上,现在物归原主。” “戴着。” 他吃力的取出证物袋里的蓝色胸针,“当做你父亲留给你的护身符,不要摘下来。” 指尖穿过她衬衣领口,一丝体温透过相贴的指腹传来,苏御忽然看清他瞳孔里的自己:满脸泪痕,像被暴雨打湿翅膀的飞蛾,却偏偏在他眼底振翅欲飞。 将花扔在床上,她突然发狠抱住他,即使听见他吃痛的吸气声,也不肯松手,仿佛要把这些年扎进血肉的那些记忆全都拔出来:\"顾渊谢谢你还活着……\" 否则她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再承受一次。 最爱的人,一个一个离她而去。 对,他是她现在最想爱的人。 “好了……没事了。” 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他抽出一只手臂想要安慰她,余光瞥见帷幕外晃动的人影时,突然顿在半空中。 “咳咳……老大,你醒了吗?” 莫子刻意放大的咳嗽声,混着简一压低的嘟囔穿透帘子传进来:\"我就说老大对苏御不一般,你还不信.…..\"话音未落就被莫子狠狠踩了一脚。 “没人问你意见!” 病床上,顾渊表面镇定自若,耳尖却不受控地泛起红晕。他轻咳两声,缓缓推开怀中的苏御:\"别哭了,有人来了。\" “来就来呗!” “经侦同志,你们难道没有见过市民感谢警察在火海中救人的英勇无畏行为?” 苏御梗着脖子,抓过纸巾胡乱擦着眼泪,骂骂咧咧和他分开来,“如果可以,我现在还想对他以身相许,报答他的救命之恩。” 这句话让顾渊推开她的手骤然无所适从,只能死死攥住被角,而他的耳尖,更是红得堪比闪烁的警灯。 “哈……苏总,你这答谢方式恐怕有点超纲。”莫子憋笑的声音从帘外传来。 \"他为了救我连命都快搭进去了,要是落下什么残疾或者破相…...\"苏御的声音微微发颤,带着浓重的鼻音反驳道,\"我不得对他负责,哪里过分?\" 一阵笑声响起。 “哈哈……” \"苏总这番心意难得,但以身相许的玩笑,怕是要吓坏我们的小顾同志。\" 话音未落,icu自动门悄然滑开,一道沉稳的嗓音打断了病房里的调侃:\"人民警察救人是本分,换作任何一位普通市民,顾渊都会全力以赴。请苏总不必太过挂怀。\" 随着话音,帷幕\"唰\"地被拉开。 顾渊余光瞥见来人警服肩章上三颗银星在灯光下泛着冷光,瞬间绷直脊背想要起身,却被来人抬手按住。 \"王局!您怎么亲自来了?\" 跟在王局身后,面色阴沉的周迷捧着总局颁发的二等功奖章快步上前,撞开床边的苏御,扶住他,\"王局听说你受伤,就特意抽空来看你。\" 王局的目光扫过床上那束金灿灿的向日葵,指尖轻轻抚过卡片上的字迹:“顾渊:感谢你让真相''向阳而生''——苏御。”他唇角微扬,“苏总好文采,这向日葵也选得好,忠诚、阳光、守护,倒真贴合顾渊的职责。” 苏御抱着花束侧身让开,用盛放的花朵挡住局长审视的视线。她将花插进花瓶,语气淡然:\"王局谬赞,不过是聊表心意。\" \"顾渊,这次你立了功。\" 王局收回目光,落在病床上的年轻人身上,\"经侦总队准备为你申报二等功。希望你早日康复,继续在岗位上为打击经济犯罪发光发热。\" 顾渊强撑着坐直,声音坚定。 \"是,谢谢王局!\" “王局,您来的正好。” 苏御踩着gi细高跟在病房里轻盈转身,亲手为王局斟水:\"这次我们集团的案子多亏贵局相助,匆忙间没有带些好茶过来,还请王局海涵。\" 王局摩挲着水杯,意味深长点头:\"清水好啊,就像我们经侦与你们企业的关系,纯粹干净。\" “是。” 苏御轻轻颔首,又倒了杯温水,放进顾渊掌心,俯身道:\"而我能洗刷冤屈,死里逃生,顾总队更是居功至伟,请喝水。\" \"苏总客气了…...\" 顾渊耳尖泛红,局促地接过纸杯。 王局将奖章放在顾渊怀中,半开玩笑半认真对他勉励道:\"这次火场救人确实值得嘉奖,但下次别再这么拼命——\"说着,他意味深长地瞥了眼苏御,故意拖长尾音,\"不然我可要把你调去我们政委管档案去了。\" \"好好养伤,经侦总队还等着你归队。海上集团的后续调查,就先交给周迷和莫子他们跟进吧,你就安心休息。\" \"是!保证完成任务!\" 周迷应声答道,钢笔尖却不受控地戳破案卷袋,墨渍在文件上晕开深色的斑痕。 王局转身时,警靴在地面划出轻响,临走前目光扫过病房里不肯离去的苏御,压低声音对顾渊说了句:\"下次出任务......记得离有些危险远点。\" 这话说着轻飘飘的,却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平静湖面,激起阵阵涟漪。 脚步声渐远,病房陷入寂静。 待所有人离去,苏御盯着床头金灿灿的二等功奖章,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奖章边缘的纹路,喃喃道:\"你们局长这话什么意思?\" 顾渊扯动嘴角想笑,\"他说你很危险。\" 苏御双手撑在病床两侧,俯身缓缓逼近。监护仪的绿色波纹在顾渊睫毛上跳跃,消毒水的气味里突然混入gi香水若有似无的气息,将两人笼罩在暧昧的氛围里。 她指尖轻轻划过顾渊缠着绷带的肩头,“那顾警官作为当事人,觉得我危险吗?” 顾渊喉结滚动,垂眸避开那双盛满探究的眼睛,“我要睡觉了......”艰难地想要翻身背对她的顾渊,却因牵扯到肩伤猛地倒抽一口冷气。 “顾警官现在学会装睡了?” 苏御轻笑一声,轻柔地替他将被子掖好,指尖若有若无地擦过他发烫的耳垂,“哼!你都伤成这样,我还能对你做什么?” 她嘴上这么说,目光却肆无忌惮地打量着顾渊泛红的耳尖和紧绷的脖颈。 深夜里,病房里只剩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顾渊以为苏御已经离开,刚要松口气,突然感觉床边传来细微响动。 借着月光,他看见苏御抱着一床白色的被子蜷在陪护床上的模样,像只护食的小白鼠。 第二天清晨,顾渊在晨光中醒来,发现苏御已经走了,床头只余了张便签,苏御狂狷有力的字迹写着:\"顾警官好好养伤,报答的事,等你康复后,我们可以慢慢详谈谈。立字为据。\" 落款处还特意在名字处盖了一个红手印。 就在这时,病房门突然被推开。 莫子抱着文件闯进来,\"老大!海上集团的案子有新情况!不过......\"他的目光在便签和顾渊泛红的脸之间来回扫视,憋笑憋得满脸通红,\"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 顾渊沉着脸,抓住栏杆,朝他低喝:“别废话,扶我上厕所。”因为苏御昨晚在,害他憋了一晚上,不好意思上厕所。 “来了,来了!” 莫子强忍着笑。 半搀半扶着顾渊往卫生间挪,嘴里还不忘调侃:“啧啧,老大上个厕所有什么不好意思,大家都是男的,看你脸红耳骚的?”话音未落,顾渊一记眼刀扫过来,吓得他赶紧噤声。 解决完生理需求,顾渊靠在床头百无聊赖,作为一个超级工作狂,除了工作几乎没有业余爱好或者休闲,这一刻他终于有些体会苏御那句“住院真是比坐牢还难受。” 看着墙上的时钟,这个时间点。 所有人都在上班,顾渊又不能打扰,又没有事干,又不敢告诉家里人他住院了,否则非要被他们逼着辞了职不可。 正心烦意乱间。 想登录警局系统,查看海上集团的新证据链的顾渊,手机突然震动,点开,苏御的彩信弹了出来——照片里,苏御握着钢笔满脸正色的坐在总裁办公桌后,对他满脸怒视,并配文:“顾警官请专心养伤,否则我会一直盯死你~” 一条彩信完了,后面又跟着一条彩信。 “由于本人工作繁忙,不能亲自照顾我的救命恩人,我已经给你请了看护,性别,男。有什么事,找他吧!” 他眼角弯弯。 晨光洒在他的身上,为他冷峻的面庞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他自言自语说着,“算了,就当给自己放几天假……” 第283章 晚安吻 消毒水气味的病房中,苏御的保温桶“咚”地磕在餐桌上。顾渊看着她无名指上的创可贴——那是下午切姜时留下的,此刻正随着她掀开桶盖的动作微微颤动。 “什么味道?” 他用吸管戳了戳汤里的不明块状物。 “高蛋白水泥汤。” 她淡定的揭开熬了一下午的猪脚汤,“百度说了,喝了能让某位警官骨折的手臂早日恢复如初,好继续查我的账本。” 猪脚在姜黄粉的包裹下肿胀如浮尸,黄油凝成薄蜡,封印着底下深褐色的不明汤汁。 “咳咳!” 顾渊只是吸了一口,那股浓重的姜味瞬间直冲鼻腔,呛的咳嗽半天,却在看到她指尖的创口贴时,鬼使神差地咽了下去。 “难以下咽就吐出来。” 她抽出湿纸巾甩在他脸上,动作带着几分凶蛮,却在擦过他嘴角时骤然放轻。冰凉的纸巾划过皮肤,混着她指尖残留的护手霜香气,带来一阵奇异的痒。“我不过是用行动实践一下什么叫‘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看起来效果不错,以后可以用汤慢慢毒死你,报复你把我关在看守所里暗无天日的日子。” 顾渊喉结滚动。 不敢再表达一丝难喝的表情。因为今晚除了她的汤,也没有其他外卖可以吃,好在维和部队时,他吃过比这味道更复杂的黑暗料理。 \"为什么要替我抵挡? 舀汤的她的声音突然低下来,热汤的雾气氤氲了她的睫毛,\"那些钢筋掉下来的时候,你明明可以躲开。\" \"职责所在。\" 他别开脸,盯着床头跳动的监护仪绿光。她的倒影在上面晃成碎金,像极了昨夜她抱着他冲出火场时,发间沾着的火星。 “职责?” 她捏着勺子逼近,迫使他直视自己。那双眼睛里映着他涨红的脸,像困在深海里的月亮,\"那现在为什么不敢看我?” “我已经不是你的嫌疑人了,顾警官。\" 走廊传来护士推车的声响,金属轮子在地面划出细响。苏御猛地拉上围帘,隔绝了外界的光线。狭小的空间里,她的呼吸近在咫尺,混着生姜与碘伏的气息,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好了,可以继续老实交代了。” \"我没什么可交代的。\"顾渊听见自己的声音发颤,像极了第一次在审讯室见到她时,钢笔尖在纸上洇开的墨团。 她轻笑一声,指尖摩挲着勺柄:\"嘴挺硬。明天的汤里,我该加三倍辣椒——让你尝尝,什么叫真正的严刑逼供。\" “张嘴,全部喝完。” 监护仪的声音,滴滴答答走着。 顾渊被迫张着嘴,咽下那一口口带着威胁的汤。他无法掩饰皱眉的痛苦神情,变成她嘴角放大的笑意。 “乖!以后做什么,吃什么!” 苏御摸了摸他的大脑袋,在触碰那一头微硬的发尾,忽而嫌弃的皱眉松开手:“就是你这头发,真是比看守所的铁窗还扎手。” 顾渊:“……” …… 收拾完碗筷的苏御,跪坐在陪护床上翻找着行李箱。暖黄壁灯下,最上层的黑色蕾丝胸衣泛着丝绸特有的光泽,将顾渊的目光烫得骤然偏开。 “你又要做什么?” 他喉结滚动着发问,耳尖却在发烫。 “忙了一天,自然是洗澡。” 苏御抱着衣物,皱眉闻着身上的油烟味从他身边走过,\"难道你要我带着这身油烟味,在这巴掌大的陪护床将就一整晚?\" 卫生间门轰然闭合的瞬间。 花洒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无限放大,如暴雨倾盆沙沙响个不停。 顾渊盯着天花板的裂痕,听着水珠不断的坠地声,磨砂玻璃上蜿蜒的水痕突然勾勒出模糊轮廓。那抹曲线随着抬手撩发的动作舒展,却在安静的病床上掀起惊涛骇浪。 顾渊翻动身体,想要拉上被子捂住头。 可是那声音就像无孔不入一样。 他觉得自己快疯了,他到底是从哪里招惹来了“她”? 直到苏御湿着头发穿着休闲家居服走出来,他才大大松了一口气气,可是一想到他接下来还要住院3-4周,他突然间觉得这住院真的比坐牢还要漫长难熬。 想到这些,他觉得有必要和苏御聊聊。 “苏御?” 支着个脑袋躺在陪床上的苏御,从ipad屏幕后面露出半张卸了妆的脸,干净带着微微的润色光感。 “长夜漫漫,有何指教,顾警官?” “你如果工作忙,没必要每天过来。”他扯松袖口,试图让声音听起来十分镇定自若,“反正你请了看护。” \"顾警官。\" 苏御指尖夹着薯片顿在半空,卸妆后的皮肤泛着珍珠光泽,\"我这人恩怨分明,不仅有仇必报,有恩也必尝。半个月前你在icu里把我照顾的无微不至,现在当然要礼尚往来。\" 说到这,她顿了顿,薯片碎屑沾在唇角,\"再说,我又没有任何违规举动,你完全可以当我不存在…...\" “好了,没事就准备睡觉吧!” 说着,她一手就要熄灭房间里的灯光,喝了一大桶汤的顾渊终于忍不住了,“等等,苏御……能不能叫看护进来……扶我去上厕所。” 说完这句话的顾渊几乎脸都在发烧。 夜灯在10点十七分熄了,又亮,闪烁的晕黄光线像滩陈旧的蜂蜜,涂在苏御卸了妆的脸上。顾渊攥着床单的指节泛红,如他料想的一样看着她微微坐直身体。 “叫什么看护,我早就叫他下班啦。” 她的声音混着薯片的咸脆。 走下床来,“我来扶你。” “……”顾渊别开脸,喉结滚动,“扶我站起来就行。” 苏御挑眉,薯片在她齿间发出轻响:“顾警官怕什么?我又不是没见过你穿警服以外的样子。”话虽如此,她手上的动作快得像处理机密文件一样精准无误。 搀扶的瞬间,顾渊感受到她柔软的手臂穿过自己腋下时,肌肉瞬间绷紧。她的发梢扫过他下巴,带着未干的沐浴露清香,在他鼻腔里搅成乱麻。 他努力忽视她手掌按在自己腰侧的温度,却在站稳时听见她轻笑:“顾总队的腰腹力量,比我想象中更结实。” “苏御!” 他低声警告。 “嘘——” 下一刻,缠着创口贴的指尖按住他嘴唇,“走廊外有人,你不想让人听见我们在里面的动静话。” 他们在里面明明什么都没有做…… 安静的病房里,顾渊看到她淡淡的眼圈,想到她昨晚也是守了他一晚上,终于回揽住她的肩膀借力,“走吧。” “嗯,左边。” 她的呼吸拂过他耳垂,“小心输液管。” 顾渊刚要转身,却因动作过大撞翻床边的输液架。输液架落地的声响里,他看见苏御眼中闪过的紧张,用力抱紧了他的腰身才稳住他高大的身形,“说了,让你当心!” “你这个警察老是不听话。” 将他放坐回床边,苏御揉了揉被床架撞疼的手背,严厉的看着他,就像在看着一个不听话的下属,“这次扶稳了,我可不想你摔裂伤口,再多陪你住两个礼拜医院。” 顾渊老实的搭上她的肩膀,在她的搀扶下,终于一蹦一蹦的走进卫生间,狭小的卫生间挤进两个人,瞬间逼仄无比,顾渊后退半步,后腰就抵在洗手台边缘,瓷面的凉意透过病号服渗进皮肤。 “顾警官的身手,剩下的不需要我帮忙吧?” 看了一眼靠着洗手台站稳的顾渊,她松开手正准备出门,忽又回头,与他鼻尖几乎相触,“不过,如果你有需要,也可以直说。” 他看着苏御伸手,指尖点过他额头,动作与替他擦嘴时如出一辙的轻挑又暧昧。 “我可以勉强帮忙。” 空气骤然凝固。 “谢!谢!不!用!” 大力的推搡动作,还有金属门闩扣上的声响里,他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混着洗手台水管的滴答声,在狭小空间里织成密网。顾渊看见磨砂门上晃动的影子,又想起刚刚苏御沐浴的样子,下身突然紧的难受。 “顾渊,你的耳朵,怎么红得像警灯。”可是她恶作剧似的笑声,透过门板还在不停钻进来,“要不要我帮你叫医生进来看看?” 听着苏御欢快的笑声,顾渊涨红了脸,深吸一气,最后只能无奈拉开拉链,先解决完生理问题。许久,他打开门,却发现苏御还未离开,正倚在墙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这么久,我还以为你在里面晕过去了。” 苏御调侃道。 顾渊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在她的搀扶下回到床边。躺下后,顾渊闭上眼,试图忽略房间里苏御的存在。可苏御似乎并不打算让他安心睡觉,一会儿问他睡着了吗,一会儿又说要给他讲睡前故事。 假寐的顾渊无奈睁开眼,看着她明亮的眼睛,“你到底睡不睡觉。”看着床边的她,他轻声问道。 “嘘!最后一个问题——” 她的指尖悬停在他唇上一毫米处,沐浴露混着薯片咸香在鼻尖萦绕。\"救命恩人的谢礼,你想好了吗?\" 窗外的月光突然被云层吞没,黑暗中他攥住她不安分的手,命令道,“睡觉。”苏御带着笑的气音,缓缓回握住他的手:\"你掌心的心跳…...可比你诚实多了。\" “晚安吻奖励。” 话落,她的唇轻啄上他的,一下又一下,一次比一次力度稍重,直到两人的唇瓣不再分开,像用力的汲取着彼此一句心底未出口的话。许久,走廊传来护士查房的敲门声,她才退开,从包里抽出片面膜敷在他的脸上,语气轻快。 “好了,该睡觉了,你也敷一片。” “这脸在火场中都快烤焦了。” “我可不喜欢。” 窗外,梧桐叶在闷热的夏夜里沙沙作响。 顾渊望着她的侧脸,忽然意识到,这场始于阴谋与鲜血的相遇,或许真的会像她煮的汤一样——初尝苦涩,却在回味时,嘴角渗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甜。 第284章 谁是无关人员? 当金色的夕阳透过百叶窗,在顾渊的病床上投下道道光栅。苏御准时端着一碗依旧卖相可疑、但明显进步不少的猪脚汤,施施然走到床边。 她今天穿了件剪裁利落的米白色真丝衬衫,领口微敞,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袖口挽到手肘,无名指上的创可贴换成了更小巧的透明敷料。 顾渊刚想伸手接碗,苏御却手腕一抬,避开了。她舀起一勺,吹了吹,递到他嘴边,眼神带着不容置疑:“张嘴。” “我自己……”顾渊耳尖微红,试图挣扎。 “嗯?” 苏御挑眉,勺子稳稳停在半空。 “别忘了你现在是‘生活不能自理’的重伤员。医生说了,上肢用力过度会影响背部伤口愈合。还是说,你想故意留下后遗症或者伤疤想,让我负责一辈子?”她语气带着威胁的甜腻。 顾渊无奈,只得顺从张嘴。 汤的味道依旧……有些独特,带着一股倔强的姜味,但似乎多了一丝若有似无的清甜。 或许是他的心理作用? 他看着苏御专注喂汤的侧脸,阳光恰好落在她卷翘的睫毛上,投下小扇子般的阴影,心底那点抗拒莫名消散了。 “嗯,今天这‘水泥汤’,毒性减弱了?”他咽下汤,故作镇定地评价。 苏御轻笑,勺子轻轻磕了一下碗沿,发出一声脆响:“我这叫‘康复特供营养汤’,独家秘方。再挑剔,明天给你换成‘黑暗料理升级版’——苦瓜猪肝汤。” 说着,她又舀起一勺,眼里却藏着促狭。 “快喝,少啰嗦!” 顾渊认命地再次张嘴。 …… 吃完晚饭,苏御坐在桌边,面前摊开几份收购案文件,平板电脑立在支架上,屏幕里是伊尹海上、汪助理和林海平严肃的面孔。 视频会议正在进行中。 “海平,博大地产的资产评估报告最后修正版,我需要你在明天上班前确认无误,发到我的加密邮箱。” 苏御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出,清晰、冷静,是标准的“苏总”模式。“还有把滇城地块的评估报告同步给王董和杨董,重点标注重组后的现金流模型。” “是,苏总。只是法务部那边关于土地权属的补充条款……”林海平的声音从平板里传来,“想向你请示。” 苏御一边听着,一边极其自然地伸手拿过旁边果盘里一个红润的苹果和水果刀,动作流畅,没有丝毫停顿,仿佛削苹果和处理上百亿亿的收购案是同一件事的不同步骤。 “补充条款的核心是规避历史遗留债务风险,海平,你盯紧法务部的周育,让他们务必把条款措辞咬死,不留任何口子给博大那边钻空子。”苏御说着,手腕灵活地转动切着一个苹果,“也别给我们自己留暗雷。” 视频画面另一头。 伊尹海上坐在宽大的总裁办公桌后,看着屏幕里苏御的动作,眉头难以忍受地轻蹙起来。她看到苏御甚至将苹果切成大小均匀的小块,完全不像在正经开会的样子。 “伊尹海上,” 苏御的声音再次响起。 目光转向屏幕中蹙眉的伊尹海上,带着审视,“融发地产那边新的联合收购意向书,你看过了吗?他们提出的股权置换比例,你怎么看?” 就在伊尹海上准备开口回答时,只见苏御一边问着问题,一边叉起一小块苹果,身体微微侧转,视线离开屏幕,手极其自然地抬起,将苹果块精准地投喂到病床上顾渊的嘴边。 顾渊正半靠在床头也在看一份卷宗,感觉到嘴边的东西,下意识地抬眼,对上苏御不容拒绝的眼神。 “张嘴。” 苏御的唇形无声地动了一下,眼神里带着一丝“快点配合”的催促,仿佛在说“别耽误我开会”。 顾渊扫过她视频里的同事,身体微微后仰想要躲开,无声用眼神抗议:我自己可以! 但苏御的手稳稳停在那里。 那眼神带着点“你不吃我就一直举着”的威胁。 顾渊无奈,只能快速张嘴叼走苹果,动作快得像做贼,在这严肃的工作氛围里显得格格不入。 这一幕,自然毫无遗漏地被视频那头的伊尹海上尽收眼底。她看着苏御那副一边指挥若定地谈着上百亿的收购、一边旁若无人地给病床上的警察喂水果的姿态。 握着钢笔的指关节咔咔直响。 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和鄙夷涌上心头。 这个冒牌货! 伊尹海上心中冷笑,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顶着“苏御”的名字,行为举止却像个围着男人转的普通女人!在这么重要的视频会议里,竟然当着所有助理的面,给那个曾经恨不得把她送进监狱的警察喂水果? 她到底还记不记得自己是谁? 还记不记得“苏御”该是什么样子? 这简直是在亵渎“她”给她的身份! 这可是“她”费劲心思维护的、在商场上杀伐决断、冷艳疏离、永远将利益和效率摆在第一位的“苏御”形象,此刻全被屏幕里那个切苹果喂警察的女人冲击得支离破碎。 这一刻,伊尹海上感到一种被冒犯的愤怒。 “伊尹小姐?” 总裁助理办公室里,汪助理的声音小心翼翼地在旁边响起,他似乎察觉到伊尹海上的情绪不对。 伊尹海上的白裙在67楼办公室的光影中晃了晃,指尖烦躁地叩击着桌面:“苏御,你确定要在这种时候分心照顾——” 她瞥了眼画面外看不到人影的顾渊,嘴角扯出讥讽的弧度,“一个无关人员?” “咚”的一声脆响。 削皮刀在玻璃果盘上敲出轻响。 苏御收回目光看向她:“什么无关人员,能从绑架案到纵火案,几次救我命?再说他救的是我吗,明明是集团差点毁于一旦的千亿市值。” 她歪着头直视镜头里的伊尹海上,“你别以为我像你一样,就算人在医院,也不会将并购案的核心条款人让秘书标注重点。” 伊尹海上深吸一口气。 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重新看向屏幕,声音冷得像冰:“融发的比例太贪心了。他们想用虚高的文旅项目估值来稀释我们的地产核心资产。汪助理,告诉融发的王董,要么按我们上次会议定的基准线谈,要么合作到此为止。” “否则我们没有时间陪他们玩数字游戏。” 她语速极快,带着一股压抑的火气,仿佛要把对苏御的不满都全倾泻在融发地产身上。 “明白,我会马上联系。” 汪助理连忙应下,偷偷瞥了一眼伊尹海上紧绷的侧脸。 视频这头,苏御却仿佛完全没感受到伊尹海上的怒火,或者说,她根本不在意。 她听着伊尹海上对融发的强硬表态,嘴角只是勾起一丝还行的弧度:“明天下午三点前,把李鹏飞的西部战区这些年所有的项目全部整理汇报清楚,同步给我。伊尹,你最好祈祷别再出什么岔子。” “苏御,你别忘了——” “我记得很清楚。” 苏御打断她,抽出纸巾,顺手擦过顾渊嘴角的果汁,“你现在的职位,连参加董事会的资格都没有,只是我的助理。好了,散会!” 话音刚落,不等伊尹海上回应,苏御已经直接伸手,干脆利落地按下了平板上的结束键。 视频画面黑屏。 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顾渊终于松了口气,放下手中的卷宗,有些头痛地看向苏御:“苏御!……你能不能回公司专心工作?……” “人类科技进步,发明视频会议的意义不正在于此,难道我堂堂一个上市公司总裁还要24小时在公司待命?” 她耸耸肩,眼神坦荡又带着一丝狡诈,“就不能有个人下班时间安排的自由?” “如果那样,你们经侦真该好好管了!” “这是违反《劳动法》!” “……” 说又说不过,顾渊被她噎得,只能干瞪着她。 第285章 平行线相交 与此同时,总裁办公室内。 屏幕黑掉的瞬间,伊尹海上“啪”地一声将手中的钢笔重重拍在昂贵的红木桌面上,笔尖甚至溅出几点墨迹。 “这个……冒牌货!” 她几乎是咬着牙挤出这几个字。 胸口微微起伏,精心描画的眼线也掩不住眼底翻涌的怒火和深深的厌恶,“现在装体贴装温柔装上瘾了?她简直是在玷污‘苏御’这个名字!” 汪助理垂手站在一旁。 默默当着夹心饼干。 大气不敢出地觑着伊尹海上阴沉得能滴出水的脸色。到现在他还想不太明白“伊尹小姐”总骂苏总“冒牌货”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指苏御董事长“干女儿”的身份? 和伊尹小姐正牌董事长“千金”的身份差距? …… 而病房里,苏御却仿佛完全感受不到千里之外那股针对她的怒火,她看着顾渊又气又恼的样子,心情似乎更好了,抱起睡衣起身,“好了,我要洗澡睡觉了,不跟你这个警察增强法制教育了!” 顾渊:“……苏御!” 声音里充满了无奈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 苏御洗漱完,穿着柔软的丝质睡裙走出来,坐在陪护床上处理完最后一封邮件。暖黄的阅读灯勾勒出她专注的侧影,长发随意披散,卸去了刚才的锋芒,显得格外柔和。 顾渊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书,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那道身影。空气里弥漫着她身上沐浴后淡淡的馨香,混合着纸张和消毒水的味道,形成一种奇异的、令人心安的氛围。 “顾渊。”她忽然轻声唤他。 “嗯?”他抬眼。 苏御放下平板,赤着脚走到他床边,拿起床头柜上的药片和水杯:“该吃药了。” 她的声音在寂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温柔。 顾渊接过药和水咽下。 已经完全忘记刚才小小的矛盾插曲。 喂完药苏御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顺势在床沿坐下,很自然地拿起他受伤那只手的手腕,避开伤口位置,指尖轻轻舒展着他有些紧绷的虎口和掌心。 “这是我今天跟护士学的。” “据说能促进血液循环,缓解你长时间卧床的不适。”她一边说着,手指力道适中,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按压着他的掌心和手臂。 顾渊身体起先微微僵住,随即放松下来,任由她的指尖在他掌心画着圈。深夜里,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她指腹摩挲皮肤的细微声响,和他逐渐平稳下来的呼吸声在寂静中交织。 “还疼吗?”她低着头,看着他的整个后背到肩膀再到手臂,声音轻得像羽毛。 “好多了。”顾渊的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心口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暖胀感填满。 苏御抬起头,四目相对。 暖黄的灯光在彼此眼中跳跃。 她的眼神清澈而专注。顾渊反手,自然的回握住了她正在按摩他掌心的手。她没有挣脱,也顺势与他十指相扣。指尖的温度透过他们的肌肤传递,比任何情话都滚烫。 “顾警官,”苏御忽然凑得更近,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下巴,声音带着一丝狡黠,“你还记得‘晚安吻奖励’吗?” 顾渊呼吸一窒,心跳骤然加速。 “我觉得,奖励的效果不够持久。”苏御的指尖轻轻描摹着他的唇形,眼神带着诱惑,“需要……加强巩固一下。” 话音刚落,不等顾渊反应,她已低笑一声,摘下他的眼镜,放到桌上。目光扫过他英贵俊朗的轮廓,还有微敞的病服里露出的成熟蓬勃的男性张力,倾身吻了上去。 这个吻不再是那晚蜻蜓点水般的“奖励”,而是带着不容置疑的探索和甜蜜的侵略性。 顾渊脑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绷断,他一手扣住她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将她更紧密地压向自己。 隔帘圈出的狭小空间里,温度急剧攀升。 急促的喘息和隐约的呻吟交织在一起,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成了唯一的背景音。 苏御的发丝缠过顾渊的脖颈,带来一阵难耐的痒意。顾渊的手本能地在她纤细的腰线处流连,隔着薄薄的丝质睡裙,感受着那惊人的柔软和丝滑,在他粗粝的大掌下微微颤酥的样子。二人交叠的身影在白色的围帘上渐渐融为一体。 “苏御……” 被子里,顾渊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警告,却又更像无力的呻吟。 “嘘……”苏御窝在他怀里,唇贴着他的耳廓,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后颈上,“顾警官,这是‘惩罚’你上次的敷衍……” 顾渊没说话,而是彻底堵上她的小嘴。 直到这个漫长而深入的吻,带着彼此都心照不宣的情愫,溢出破碎的呻吟,将两人彻底淹没。而苏御感觉腰上的手臂力道大得惊人,顾渊的呼吸身体更是烫得吓人,她才艰难退开一点,额头抵着他的,看着他染上情欲又强行克制住的深邃眼眸,像只偷腥成功的老鼠。 “这次的‘巩固’效果……顾警官还满意吗?”她的指尖调皮地戳了戳他滚烫的胸口,肌肉感弹性十足。 大口喘息的顾渊深吸一口气,猛地抓住她不安分的手,将她按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闷闷的,带着挫败和纵容:“苏御……你真是我的劫数。” “错……我是你亲手铐住的黑暗。” “你休想赖掉。” 苏御在他怀里低低地笑起来。 笑声像羽毛搔刮着他的心。 她知道自己赢了,在这场名为“照顾”实则步步为营的甜蜜战役里,她不仅成功“监管”了他的人,更攻城略地般占据了他那颗冷硬警督的心。 在这个弥漫着消毒水味道的白色空间里,当黑暗彻底吞噬房间里仅剩的灯光,他们在黑暗中小心翼翼地守护着这份已然萌芽、隐秘而炽热壮大的爱恋。 一个吻,一个触碰,一句带着威胁的关怀,便是属于他们的、独一无二的告白。 这场始于监管与被监管的关系,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滑向了连他们自己都始料未及的奇异弯道。 也许,两条平行线。 真的在相遇。 在相交…… 第286章 合规吗? 复健中心的落地窗外。 月色如洗,银辉漫洒。 苏御一手稳稳托住顾渊的腰际,一手有力地支撑着他的小臂,引导他沿着平衡杠,缓慢却坚定地向前迈步。 “很好,重心再往前倾一点。” 苏御的声音在顾渊耳边响起,冷静得不带一丝波澜,却隐隐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鼓励力量,“左臂发力,稳住核心……好,右脚跟上。” 她的目光锐利地落在他每一个细微的步伐调整上,仿佛在审视一份价值亿万的战略合约。 然而,苏御口袋里的手机却像个不识趣的闹铃,固执地震动不休。 屏幕上,一边是伊尹海上连珠炮般的“冒牌货,给我撑好苏御的场子,别丢我的脸!”的信息弹窗;另一边,则是叶菱那极具穿透力、如同警报般的专属视频铃声,正疯狂夺命连环call。 “电话。” 顾渊低声提醒,声音因专注复健而略显沙哑。 “知道,你专心练习。” 苏御眉头纹丝未动,一手依旧稳固地支撑着顾渊,另一只手已极其自然地掏出手机,看也未看便划开接听。 “喂??”她的声音平静无波,视线甚至没有完全离开顾渊的脚下。 “苏御!!!!” “你丫死哪去了?!打你八百个电话都不接!!!说好的,等我搬家后,来我家庆祝乔迁之喜的。” “现在发信息也不回!” “玩人间蒸发啊?” 叶菱的大嗓门立刻从扬声器里炸开,“网上铺天盖地都是你们海上集团总部大火的消息,说有人被困火场,那个姓顾的臭警察还因公受伤了?” “我的老天爷!我看你这背景……怎么像是在医院?!” 叶菱连珠炮似的发问,背景音里还夹杂着季小暖、童童和其他几个熟悉的“狱友”叽叽喳喳的担心声音,显然开了免提。 “苏御,你不会受伤了吧?” 苏御扶着顾渊,让他稳稳停在平衡杠前。 这才从容地将手机镜头拉远,让叶菱看清环境——医院复健室,穿着病号服的患者,忙碌的医护人员,以及她自己。 “我没事。” 苏御言简意赅,语气波澜不惊的宣布,“被困火场的是我,但受伤的,” 说着,她将镜头猛地一转,精准地对准了身边因为停下,正扶着平衡杠调整呼吸的顾渊,“是他。” “顾警官,英勇救我,光荣负伤。” “啊啊啊啊啊——!” 叶菱的尖叫几乎要刺破手机扬声器,紧接着是背景里一片倒吸冷气和七嘴八舌的惊呼。 季小暖:“顾警官?!” “真是顾局!” 高彤:“天哪!苏御你没事吧?顾局伤得重不重?” “妈妈,是车夫叔叔也。” “等等!你们俩……这姿势……?”叶菱的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八卦和震惊。 镜头内。 顾渊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滞了一瞬,如同在镜头下被公开宣判处刑。镜片的余光下,他能清晰看到屏幕上挤满的熟悉面孔:叶菱瞪圆的眼,季小暖捂嘴偷笑,童童好奇的小脑袋,以及其他“狱友”同样震惊不解的表情——仿佛在说:这两个人怎么可能搞在一起?上次苏御叫扎顾渊车胎的话还言犹在耳,如今……却这样亲密无间。 苏御那只稳稳扶在他腰侧的手,在镜头下被无限放大,显得格外……引人遐想。 “咳。” 顾渊清了清嗓子,声音沉稳有力,瞬间压过了视频那头的嘈杂,尽管耳根悄然蔓延开的绯红泄露了他的不自在。 “叶小姐,各位,这里是医院复健室,请保持安静。苏总只是因为纵火案感谢,才协助我康复训练。” 他刻意强调了“感谢”和“康复训练”的因果关系,将两人暧昧的姿态置于合理范畴。 同时,他不动声色地微微调整重心,示意苏御自己可以独自站立,“那苏总,既然是你朋友找你,你们聊,我自己回去即可。” 说完,他挺直了受伤的脊背,扶着墙壁,步伐以极慢的速度拿来一个拐杖向外挪去,每一步都透着属于警察的坚韧与克制,绝非仓惶逃离。 “行,那你小心点。” 苏御感受到他细微的保护意图和职业化的解释,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并未阻止,反而扬声叮嘱了一句,随即顺势将手机镜头移开,转回自己脸上,语调轻松的回复了这群八卦的女人一句:“就是你看到的情况啊。” “什么叫‘我看到的’情况?!” 叶菱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充满了抓狂。 “我看到的是你扶着顾渊的腰!顾渊那个臭警察也搂着你!你们俩在复健室‘亲密无间’!” “苏御!你给我清醒一点!” “他可是警察!还是把你误抓进看守所的罪魁祸首!你们这……这画风也太诡异了吧?!” “这合法吗?合规吗?能播吗?!” 叶菱显然被这爆炸性画面冲击得语无伦次。 苏御闻言,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带着一丝慵懒的挑衅,“叶菱,光天化日,警官因公负伤,公民协助康复,哪一条不合法不合规?你倒给我说说看?” 季小暖终于按捺不住,一把抢过手机,凑到镜头前,脸上是“果然如此”的了然:“好啦好啦,叶姐姐你就别炸毛了!” 叶菱瞪眼:“我炸毛?!” 季小暖接下来的话,却像一颗深水炸弹,在视频两端同时引爆: “御姐姐,你就安心照顾顾警官吧!上次你住院昏迷,顾警官可是在icu守了整整三个通宵!那份心,我们都替你看在眼里了!顾警官是好人,你好好照顾他,我们不打扰啦!”她语速飞快,说完就想挂断视频。 可是视频那头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icu守通宵?!” “还三个通宵?!” “我的妈呀!信息量太大我cpu要干冒烟了!” “苏御!你给我说清楚!这都是什么时候的事?!” 童童稚嫩的声音也兴奋地响起,为季小暖的爆料加上了最有力的注脚:“车夫叔叔上次还在医院给苏御姐姐和我推南瓜马车呢!叔叔这次怎么受伤了?” “他疼不疼呀,姐姐?” 第287章 合二为一 正行至复健室门口、扶着门框稍作停顿的顾渊,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收入耳中。刚刚压下的热度再次轰然上涌,他眼中闪过一丝无奈,更多的是“这下彻底解释不清了”的棘手感,目光无语地看向苏御。 苏御看着视频那头彻底沸腾的“301狱捕团”,听着童童天真的关切,再瞥向门口那个身姿挺拔、却仿佛被钉在原地“面壁思过”的身影。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大型社死现场”。 还有令人窒息的尴尬。 看着顾渊强自镇定的侧脸和那红得滴血的耳根,苏御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对着镜头道:“好了好了,情况汇报完毕。童童乖,顾警官会好起来的。你们先庆祝,叶菱你的乔迁礼我随后给你补上一份大的。”说完,她利落地掐断了通话。 …… 复健室瞬间归于宁静。 苏御收起手机,汲着棉拖,步伐轻快地走向门口那个仿佛被点了穴的身影。 “等久了?” 她语气带着揶揄。 顾渊这才像是解除了石化,紧绷的肩线缓缓松弛,抬手疲惫地捏了捏眉心。看向苏御的眼神复杂难辨,糅杂着无奈、窘迫,以及一种近乎认命的认栽。 “走吧。”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嘲的意味,主动向苏御伸出未受伤的右臂,“劳驾苏总,再扶我回去吧。你这‘协助康复’的效果……过于震撼了。” “知道就行。” 两人手搀扶着手,一路走过住院部人来人往的病区。 突然,顾渊脚步一顿,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他的目光越过苏御的肩头,看向后方人群里一个形迹可疑的身影。 那人身穿保洁服,帽子压得很低,帽檐下的目光却直直钉在他们身上。 就在顾渊与之对视的刹那,那人像是心虚,猛地转身,快速消失在转角处。 苏御察觉到顾渊的异样,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却只看到来来往往的人群,她疑惑开口:“看什么呢?” 顾渊收回视线,扯出一抹笑,不想让她担心:“没事,可能看错人了。” 但他心里仍然存着疑惑。 直到回到病房里,还是若有所思的样子。拿湿巾替顾渊擦拭过脸颊的苏御,看着病床上沉默不语坐着的顾渊,手中的卷宗翻开也没看,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缓缓环住他劲瘦的腰身,侧过脸,将温软的脸颊贴在他宽阔而坚硬的后背上。 “想什么呢?” 苏御甜腻的气息故意拂过他滚烫的耳廓,声音慵懒带钩,“顾大局长,还在想今晚复健室的事?” “还是说……”她刻意拉长尾音,突然看着他,“你其实更享受当一个见不得光的地下情人?” 顾渊的脊背瞬间微微绷紧。 苏御却并不想放过他,手灵巧穿过他腰侧,精准捕获他放在被子上的大手。五指强势嵌入他的指缝,如同锁扣般紧紧相扣,断绝他任何退路。 她将脸深深埋进他肩窝,闷闷的声音带着奇异的、近乎撒娇的质感,却字字如锤敲击在顾渊心鼓: “就算你愿意,我可不愿意。” 借机直接挑明了她对他的态度。 “与其哪天被狗仔拍个正着,或是让你那位‘好同事’周迷撞破,坏了顾大局长的‘清誉’和前程……” 她故意停顿,掌心下清晰感受他骤然收紧的指尖,红唇几乎贴上他敏感的耳垂,吐息出滚烫的字眼: “我宁愿自己先暴出来,这样主动权在我。” 说完这句,她顿了顿,又重新看向他。 “但别担心。” “我会很有分寸地……” “让我们的关系,合!法!化!” “光!明!正!大!” “合法化”三个字,被她咬得又轻又重,像一句甜蜜的威胁,而“光明正大”四个字,又像是一场不容置疑的宣告,掷地有声。 在顾渊心底掀起巨浪。 他坐在床边,沉默如雕塑,看着苏御,漫长过了一个世纪。 感受着她紧握的手与紧贴后背的体温心跳。然后,他极其缓慢地,带着近乎郑重的仪式感,用自己那只被紧扣住的手掌,完全地、有力地包裹住她的纤指。 这无声动作,是最有力的回应。 “苏御……” 他声音微微低沉,却异常清晰,“我们之间,没有什么是见不得光的。” 他微微侧头,下颌线轻轻蹭过她的额角,声音压得更低,带着面对现实的冷静与担当: “只是‘合法化’三个字,不是儿戏。” “我的身份……你的背景……” 他停顿,目光锐利如刀锋扫过隐隐闹腾的苏御脸上,“叶菱她们是你的朋友无妨,但局里的政审、媒体的笔锋、甚至你们集团内部的暗涌……任何一环处理不当,都可能变成射向你的利箭,让正进行的案件蒙上不公的阴影。” 他感受着她拂过颈侧的温热呼吸,语气是商议,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底线: “所以,我不是‘不愿意’,而是…… 想要一个万全。你所谓的‘有分寸’,我知道是想要堵住有些人的口。” “但,你放心,周迷也好,谁也好……” 顾渊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点冷意的弧度,那是属于顾总队长的自信,“ 我的工作,我的选择,除了我自己,都轮不到任何人置喙。” “对你的案子,我问心无愧,唯一的‘违规’,大概就是——”他喉结滚动,警服上的金属纽扣在冷光下泛着冷冽的光,“对你的动心。” 顾渊的声音像是从胸腔深处碾出,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苏御,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 “风浪来时,我们一起扛。” “但前提是,” 他目光如炬,直直看进她眼底,带着严厉的警告与深沉的关切,“别再一个人玩火。做任何决定,我们一起下。” 苏御的呼吸一滞。 那句\"我们一起下\"像子弹擦过耳际,在她意识的钢铁壁垒上击出一道细缝,直达最深处的黑暗之地。 那些长久以来,为了生存而被她割裂出来的“伊尹海上”的天真伪装、“苏御”的冷硬盔甲,还有藏在黑暗里暴戾的第三人格,此刻,竟在这声沉甸甸的承诺里,感受到一种近乎荒谬的灵魂共振。不再是彼此撕裂灵魂的炮火轰鸣,而是一种……达成临时停战协议生效后的安静。 心底翻涌的黑暗,被这道强光硬生生劈开,暂时退却到不知名的角落,那紧绷多年的神经似乎突然松弛下来。苏御有些恍然,她下意识地更用力地攥紧了顾渊胸前的衣襟,仿佛那是唯一能撑住这个崭新世界的锚点。 那个充满攻击性、叫嚣着“睚眦必报”的黑暗人格,第一次没有在她试图妥协时发出尖锐的嘲讽。 此刻……沉默得有些心悸。 就像一座火山暂时进入了休眠状态。 一种连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来自灵魂深处的疲惫和解脱感席卷而来,她忽然想起金澄对她说过的话——「她们从来不是镜子的两端,而是同一枚硬币的正反两面……」 或许…… 硬币,真有合二为一的那一天? 只是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足够强大、足够温暖的熔炉——比如:他! 轻哼一声,“行吧,顾大局长。以后凡是要‘点火’的事,我一定提前给你打报告。” 苏御心底掠过一丝从未有过的暖意和安心,那种暖意让从来强硬的她,语气带上妥协的娇蛮,搂住他的脖子,顿了顿,仿佛商业谈判一般戳着他的胸膛补充道:“不过,批不批,得看本总裁心情。” 顾渊看着苏御这副模样,嘴角不自觉上扬,轻轻在她额头落下一吻。“行,苏总说的算。” 感受着他指腹拭过她的眼睑,苏御仰起脸,定定地看着他深邃的眼眸,仿佛在确认某种力量的存在。忽然郑重其事的开口,“顾渊,你知道吗?我们精神病的脑子里就像安了一个股东大会,每次开会就有各种吵死人的噪音……” 顿了顿,她眼中闪烁着光亮。 “刚刚好像突然都安静了。” 顾渊侧头,抬起未受伤的手,动作轻柔地拭去她眼角残留的阴影,那里曾留下黑暗人格与现实激烈碰撞后的伤口,坚定说道:“那不是噪音,苏御。那是你为自己铸造的、最坚不可摧的铠甲碎片。每一片,都保护你走到了今天。” 他看着她,声音带着能够抚平一切风暴的力量:“但现在,你的防线上有我。你不必再一个人,把铠甲焊死在身上。” “我会一直拉着你!” 说着,他的指腹温柔而坚定地摩挲着她手腕上那道淡淡的红痕,十指紧扣。 “好……” 苏御发出一声模糊的鼻音,像只在茫茫人海中终于归巢的倦鸟,蜷进他的怀里,意识沉入黑暗的瞬间,他落在耳畔的低语成了她最后的锚点:“睡吧,我在。” 第288章 勋?章 消毒水的气味冰冷刺鼻。 白色围帘隔绝出一方紧绷的空间。 顾渊背对着帘子坐在检查床边,病号服褪至腰际,露出被无菌敷料覆盖的宽阔后背和右肩——那是火场中为她挡下致命一击的勋章。 主治医生刘主任戴着无菌手套,动作精准却不容情。镊子尖端触及缝合线边缘时,顾渊肩胛骨附近的肌肉瞬间痉挛,绷紧如铁。 喉结滚动,硬生生将痛哼咽下。 只有额角细密的冷汗无声控诉着痛楚。 苏御立在两步之外,想要扶住他或者帮他擦汗,但是看着有专业的医护人员在场,生生忍住了。 只是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助理林海平低声宽慰:“苏总,刘主任是创伤骨科和运动康复的权威,顾局的伤情评估,你不用担心。” 然而苏御的目光,依然紧锁着医生每一个细微的动作与表情变化,仿佛在审阅一份决定集团生死存亡的风险评估报告。 “刘主任,” 她清冷的声音穿透压抑的空气,带着不容置疑,“他的右臂功能恢复几率多大?还有后背的核心肌群力量,会不会留下永久性损伤,影响其以后执行高强度的警务对抗性任务的工作?” “咔哒 — —” 病房门被猛地撞开,骤然打破凝滞。 周迷带着一身燥热闯了进来,目光瞬间钉在顾渊伤痕累累的后背上,心疼与愤怒在她眼底交织。 “阿渊!”她声音急切。 下一秒,当她看清站在帘边、那个身着高定套装、气场强大的女人时,心疼 立刻被更汹涌的敌意取代。 “苏御?你怎么还在这里?” 声音尖锐,充满排斥。 林海平立刻上前一步,姿态从容却带着无形的屏障:“周队长,苏总得知今日是顾警官关键功能评估日,特意调整重要行程前来慰问。同时,我们集团已正式向贵局优抚办捐赠专项医疗康复基金,并设立‘打击经济犯罪公职人员抚恤专项基金’,以表谢忱。” “这是正式函件及捐赠协议副本。” 他递上文件,“还请周队长不要误会。” “呵,你们资本家的‘心意’,我们承受不起!” 周迷冷笑,讥讽意味十足。 她撞开林海平。 抢步到顾渊另一侧,用身体强硬隔开苏御的视线,急切追问:“医生! 我们顾队怎么样,会不会影响他以后的警察生涯?” 莫子站在门口,面对这剑拔弩张的局 面,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对苏御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顾渊低沉的声音带着警告。 “周迷,安静。医生在检查。” “ 好了 。 ” 刘主任完成检查,重新贴上敷料,示意顾渊可以穿衣,“顾局的恢复情况超出预期。” 刘主任面向众人,考虑到他们院里新增的进口设备捐赠,目光停留在苏御身上解释道,“苏总,几位警官,请放心,顾局身体素质很好,意志力也强。右臂的神经 反应测试显示功能正在逐步恢复,配合 长期的系统复健,恢复到正常使用水平问题不大。后背的肌肉撕裂伤愈合良好,核心力量训练循序渐进跟上,不会影响日常行动和基础体能。” “ 但是 ,” 他话锋一转,看向顾渊,“剧烈对抗、极限负重这类高强度动作,短期一年内还是绝对禁止。拿枪……更是三个月 内想都别想!” “都要等肌肉力量和稳定性完全重建。这是医疗指令。”刘主任的语气不容置疑 。 周迷明显松了口气,望向顾渊的眼神却交织着后怕与埋怨。 苏御紧绷的肩线几不可察地松弛下来。 “好,感谢刘主任,海平,送送主任。”她对林海平示意,后者立刻陪同刘主任离开病房进行后续沟通。 顾渊沉默地拉上围帘,拒绝了周迷伸出的手,独自咬牙将病号服套好。 重新拉开帘子后,他的目光越过周迷,直接落在莫子脸上:“莫子,是不是案情有紧急情况?” 莫子立刻上前,面色凝重得能滴出水来:“老大,刚接现场急报……李鹏飞死了。” 空气瞬间凝固。 只有苏御的声音响彻病房,“什么时候的事?” “我那天离开的时候,他还活的好好的!” 那个跪在她面前痛哭流涕、被她用枪指着脑袋、扬言要让他把吞下去的一切 都吐出来的李鹏飞……就这样死了? 苏御迎上顾渊锐利的目光,脸上没有任何惊惶,只有一片冰冷的、几乎能将 空气冻结的沉寂。 黑色的眼底,风暴无声凝聚。 她缓缓勾起唇角,那笑容没有丝毫温 度,反而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属于猎食者的残酷兴味。 “呵……” 一声极轻的冷笑从她唇间逸出,打破病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声音不高, 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带着淬毒的锋芒:“看来,是有人嫌李董知道的太多…… 迫不及待要‘封口’了?” 顾渊的眉头瞬间拧成死结:“死亡时间、地点、死因、现场初步勘验结果出来没有?!” “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就在纵火案当天,地点正是苏总之前提供的那个秘密保险库内!死因非常蹊跷!”莫子被周迷突然打断,这才意识到苏御还在场,猛地刹住舌头。 苏御见此,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加 深,“你们聊吧,我去把水果处理一 下 。 ” 说着,她动作利落地拎起床头柜上的果篮,姿态从容地转身走向病房内设的洗手间,将空间留给他们。 洗手间内,“哗啦啦”的水声响起。 顾渊面沉如水,看着莫子。 “说!具体!” 莫子看着禁闭的卫生间门,深吸一气,将整个情况来龙去脉,压低声音,说了一遍:“具体死因初步判定为复合性致死!” “法医在李鹏飞体腔内检测到高浓度的丙酮残留,结合碳氧血红蛋白浓度异常升高,符合急性丙酮中毒并发窒息的特征!” “这与66楼财务档案室纵火案现场提取到的助燃剂残留成分完全一致!” “ 另外 , ” 莫子补充道,“技术科对之前伊尹时人董事长车祸车辆ecu (行车电脑)的深度解析有了突破性进展。确认刹车系统被植入了定制化的汽车蠕虫病毒。这种病毒能在特定条件下(如暴雨传感器触发)悄然激活,逐步覆盖并扰乱刹车控制信号。” “植入手法 …… 非常专业。” “需要极高的车辆电子工程和黑客技术。” “丙酮中毒 ……汽车蠕虫病毒 ……” 顾渊低声重复,每一个词都像冰锥, 将病房里这些天里积蓄的那一点一滴的温馨彻底撕碎。 第289章 可?惜 敲门声响起。 苏御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出来,目光沉静,在顾渊紧绷的眉宇和周迷冰冷的审视中流转片刻。 “看来气氛不太轻松……” 她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在谈论窗外的天气,“李董的死讯,似乎牵出了些……需要我‘避嫌’的线索?” “避嫌”二字咬得清晰。 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嘲讽。 莫子看了一眼面沉如水的周迷,又征询地望向顾渊。顾渊不动声色地点了下头。 “苏总,” 莫子语气谨慎,“我们已核验您提供的录音笔及执法记录仪的时间戳。记录显示,在您进入87楼监控范围前,李鹏飞确已购买出境机票。但海关入境系统确认其本人未实际通关离境。”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 “基于您提供的线索定位,我们最终在秘密保险库内发现了他的……尸体。” “法医初步尸检报告显示:主要死因为急性丙酮中毒伴吸入性窒息。此外……” 莫子深吸一口气,继续道,“尸体后背t6椎骨水平线左侧约2厘米处,还发现一处单一刺创。创口特征:细窄、深约4.2厘米,创道由左上向右下倾斜(角度约45度),创缘整齐,创壁光滑,创腔内无异物。” “法医结合创道走向、角度及受力分析,高度倾向凶器为单刃锐器,如冰锥、水果刀,且凶手发力方式符合左利手女性特征——身高推断160-165cm,力量中等。” “按照时间线,身高,” 苏御嘴角牵起一丝没有温度的弧度,极其自然地抬起了握着水果盘的右手,“我确实拥有充足的‘嫌疑作案时间窗’和‘作案动机’,也符合部分凶手特征。” “可惜……” 她晃了晃右手中的水果盘,“生理特征对不上。我的惯用手是右手,大量公开影像、签名记录、乃至高尔夫球赛影像,以及我身边工作人员都能佐证。” 她话锋一转,眼神锐利。 “但要论符合条件的嫌疑人……” “李董那位长年深得信任的情人秘书,amy,李婉萍,公司上下皆知是左利手。事发后她已‘失联’多日。我本以为她会随李董潜逃,正动用了些资源在寻找……” “如今看来,” 她直视莫子,“李鹏飞死了,她的下落怕是要成谜了……” 话到最后,她仿佛才是高明的警探,迅速做出了判断,“而你们布控找过她了吗?” “这个……我们正在全力排查!” 莫子挠了挠头,连忙应道,“但目前尚未发现踪迹。” “技术科仍在全力攻坚尝试恢复纵火案前后贵司部分被覆盖的楼宇监控存储模块,但是李鹏飞房间的监控,在苏御到达87楼前已经被人为关闭。” “所以,我们看不到案发前后具体发生了什么,还有谁到过87楼……” 房间里的空气更沉了几分。 据苏御提供的录音录像。 她对李鹏飞那些隐含威慑力的冰冷话语,以及她作为海上集团前董事长伊尹时人私生女,与李鹏飞的直接利害冲突,还有过往恩怨,都让她在警方的[重要嫌疑人名单]里挥之不去。 “明白了。” “看来我确实不方便再继续了解下去。”苏御了然地颔首,瞬间恢复成完美无瑕的疏离。 她将果盘轻轻搁在床头柜上。 水果被精心摆成均匀的块状。 “顾局既然伤情稳定,功能评估良好,我们集团的‘谢意’也已送到。” 她拎起沙发上的birkin包,目光不再聚焦于任何人,只投向病房冰冷的白色墙壁,像在宣读一份与己无关的决议。 “那就不打扰诸位警官办案了。” “这盘水果,算是我这位‘被救市民’最后的慰问,补充vc有益恢复,顾局,请慢用。” “告辞。”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覆盖上一层完美的面具。 背脊挺直,带着不容侵犯的凛然。 眼神深处翻涌的风暴,似乎全部归于平静。没有再看任何人,只是极其自然地、收回所有可能流露情绪的肢体语言,转身朝门口走去。 尖刺般的高跟鞋踩在光洁地板上,发出稳定而清晰的“笃、笃”声。 每一步似乎都丈量着他们之间的距离。 行至门边,她的脚步几不可察地凝滞了零点几秒。 鞋尖轻轻抵在那冰冷的金属门槛上。 “嗒。” 微不可闻的一记轻响。 却如同一枚铅封,带着千钧之力,重重砸在顾渊的心口。 像为这段短暂的依恋画上一记休止符。 她没有丝毫留恋,拉开门。 一步迈出,反手轻带。 “咔哒。” 门锁咬合的声音,轻柔却决绝。 彻底将那个曾与他同陷火海、隔着审讯者唇枪舌剑间传递各种复杂讯号的女人,隔绝在他的世界门外。 空气里,独留那一缕gi “罪爱”的冷冽尾调,如幽灵般盘旋不去。 熟悉的味道。 此刻却充斥着刺骨的疏离。 仿佛这些日子的情愫也随之淡去。 顾渊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后背缝合线下的肌肉拉扯着神经,刺痛尖锐。他的视线从那盘被遗弃的水果——精致的冷漠——猛地射向紧闭的房门。 他知道。 她能听到。 她还在门外。 宛如一尊沉默界碑,正矗立在走廊之上光与暗的交界处。 丙酮、汽车蠕虫病毒、左利手女性的刺创、李婉萍的消失……这些散发着死亡气息的碎片,正以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精准,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弄着,编织成一张巨网,而网的中心正清晰地指向门外的苏御。 但顾渊不知道。 苏御此刻是否又开始计算着新的棋局? 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炬射向莫子,语速快而沉:“排查重点嫌疑人李婉萍之外,立刻详细调查海上集团中部战区负责人兼董事——严城!” 他顿了顿,强调道:“此人深藏不露,心思缜密,与李鹏飞,李铭,张谦之间,存在复杂的合作,也具备重大作案动机!” 想到最近医院似乎出现的可疑人员,“特别留意他及他身边人近日行踪轨迹、通讯记录及财务状况异常变动!” “还有——” 顾渊的眼神锐利得似乎能穿透墙壁,脑中闪电般划过严城那次不愉快的调查,还有他左手频繁转动戒指,袖扣的举动。 “我记得上次配合调查时,在警局签署文件,用餐时,他虽然都是用右手,但喝咖啡时,杯柄却习惯性转向左手持握!” “他在公开场合虽然极力掩饰,但细节骗不了人!” “此人极有可能是隐藏的左利手! ” “核对他在案发时间段前后是否到过87楼,精确到每一分钟!尤其注意他是否在李鹏飞死亡前后24小时内,有过靠近保险库所在区域的记录!” 莫子瞬间醒悟:“是!我立刻去安排核查严城的惯用手细节及精准行踪!” 顾渊又看向恍然的周迷,“海上集团财务部那边调查进展如何?” “我觉得温蕊这女人也不简单。” 周迷露出一丝深思,想到这些天被她们羁押的温蕊,缓缓开口。 顾渊看着她:“怎么说?” “她坚称在我们进入财务部调查前,已将滇城项目的原始财务数据副本,通过集团大股东伊尹海上,秘密转交给了你。而你从火场中抢出救来的那份资料,只是李鹏飞准备好的、用于混淆视听的伪造数据。” 周迷顿了顿:“更关键的是,她已主动提交了大量确凿证据。” “包括李鹏飞胁迫其参与西部分公司系统性财务造假的加密聊天记录、带有明确威胁指令的通话录音备份。证据链完整显示李鹏飞对其施加了持续的胁迫行为,迫使其参与财务数据造假、重大失实等系列经济犯罪。” “原来我被当了回‘运载工具’……” 顾渊重重冷哼,声音带着些许被算计的恼怒,“这海上集团内部……现在就是一盘相互撕咬的残局。” “都想把自己摘干净。” “把别人咬出去。” “而李鹏飞死无对证,就是最好的替罪羊。” 他不再犹豫,斩钉截铁对莫子下达通缉令。 “按a级预案执行!立刻对重大嫌疑人李婉萍签发a级通缉令! 实施全网布控!一旦发现其试图使用伪造证件或偷渡途径跨境潜逃,立刻层报国际刑警组织总部,申请签发红色通报!” “明白!”莫子领命,几乎是冲出房门。 就在门开启的瞬间—— 门外走廊上,捕捉到另一道极细微、却极其迅速地由近及远的脚步声!如同受惊的蟑螂! 顾渊的耳廓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心脏骤然沉入冰冷的深渊。 下一刻。 走廊上,苏御那彻底被冰浸透、不带一丝涟漪的声线,精准地从门缝中飘入,宣告着彻底的切割: “林助理,走了。” “刘主任,顾局的后续康复方案,请按最高标准执行,所需费用由我司集团专项基金承担。” “好。” 听到刘主任的回答,三人告别。 “我们……改日再行探望。” 门外脚步声,终于不再有丝毫滞留。 彻底的消失在走廊尽头。 第290章 你看见了吗? 铅灰色的云层压在山脊线上。 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酝酿着一场迟来的暴雨。墓园特有的寂静被风吹过松林的呜咽声打破,更添几分肃杀。 苏御一身黑色套装,头戴白花,衬得她脸色有些阴郁。 她让林助将她放在路边,自己沿着山路独自走到山顶,停在那处最新最大的墓前。冰冷的石碑上,伊尹时人的照片依旧带着那份熟悉的、仿佛洞悉一切的沉稳笑容,静静注视着她。 “亲生父亲?” 苏御轻声呢喃着这四个字,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凉的碑石。 “原本应该是多么美妙的词汇……” 记忆的闸门被墓地的寂静和照片上的目光缓缓撞开,二十二岁那年的暴雨夜,浑身湿透的她摔倒在华尔街冰冷的水坑里,花费不菲的求职简历在雨水里泡成了废纸。 就在她几乎要被泥泞淹没泪水时。 一辆黑色劳斯莱斯幻影无声地停在她面前,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伊尹时人那张此刻正镶嵌在墓碑上的脸。 他没有怜悯的施舍,只是递出一把印有海上集团金色船锚logo的雨伞,声音穿透雨幕,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蛊惑:“想知道怎么改变命运吗?拼命的往上爬,不要回头,爬到有一天再也不会被命运所绊倒……” 那把伞,像一个烙印,一个承诺,一个将她从泥沼拉向云端的神谕。 她抓住了。 从此拼尽全力往上爬,爬到能与他并肩的地方,就够到了那遥不可及的父爱之光。 “呵……” 一声极轻的嗤笑从苏御唇边逸出,带着刻骨的凉意,瞬间击碎了回忆的幻影。 她看着墓碑上的照片,眼神复杂得如同此刻铅灰色的天空,“原来从你递来那把伞开始,我就已经在你的继承人考核名单上。” 一个被精心挑选、用以磨砺真正继承人的工具,一个证明血脉优越性的参照物。 那些年为了获得他的认可,她费尽心机取悦他们一家人,拉扯着仿佛玻璃心一碰就碎的伊尹海上,为包括伊尹时芬一家在内擦着各种屁股,甚至徘徊纠结与各种不堪的流言蜚语中,什么“干女儿”、“地下情人”等等,就算幻想分裂成为“伊尹海上”,却唯独没有想到过这种可能。 多么讽刺。 那声深藏心底、从未有机会喊出的“爸爸”,此刻彻底冻结成墓碑般的冰冷。 她默默蹲下身,从随身的手袋里取出一方丝帕,极其仔细、近乎虔诚地擦拭着照片上的浮尘。 动作无比轻柔。 与她眼中此刻的冰冷形成诡异对比。 擦净后,她将怀中那束纯净的白百合轻轻放在墓碑前,花瓣在压抑的天色下显得格外脆弱,如同她曾经对这份亲情抱有的幻想,随着伊尹时人的死亡彻底消散。 “董事长,” 她的声音很低,却叫不出口那两个字,然后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李鹏飞,已经下去了。” “你……看见了吗?” 她顿了顿,像是在等待一个永远不会有的回答,更像是在向那个曾经将她当作棋子的灵魂宣告:你的棋局,由我来终结。 然后,她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名单。 纸张边缘已经有些磨损,上面列着几个名字,赫然是海上集团内部那些曾参与或默许了针对她和董事长阴谋的核心人物名单。 她的目光落在“李鹏飞”三个字上,指尖划过,冰冷而决绝。 “啪嗒。” 一个造型冷硬、金属哑光的黑色打火机在她手中点燃。幽蓝的火苗跳跃着,带着死亡的气息,吞噬着她的瞳孔。 她将火机凑近纸上的“李鹏飞”。 看着纸张迅速的焦黄、卷曲。 “李鹏飞”的名字在火焰中扭曲、变黑,最终化为一个触目惊心的黑洞。 灰烬簌簌落下,混入墓前的泥土。 “你还算干了一件好事,不枉我父亲给了你8%的股份。”许久,一个清冷、带着明显讥诮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打破了墓地的死寂,向她徐徐走来。 “不过,狗咬狗罢了。” 苏御没有立刻回头。 她看着那点残存的火星在风中彻底熄灭,才缓缓起身,将烧穿的名单重新折好,塞回口袋——那上面,还有名字在等待审判。 她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向来人,“你猜,下一个急着下去陪他的,会是谁?” 伊尹海上同样穿着一身肃穆的黑,怀里也抱着一束白百合。 她站在几步开外,眼神锐利如刀,毫不掩饰眼中的敌意和审视。待她走近,目光扫过苏御放在墓前的花束,嘴角勾起一抹不悦的弧度。 “别用你的花,” 伊尹海上声音冰冷,带着命令式的口吻,“脏了我父亲的墓。” 她说着,竟真的伸出手,毫不客气地将苏御那束百合拂开。 洁白的花瓣散落一地。 如同某些关系被彻底的碾碎。 苏御看着被扫落的花,脸上没有任何被冒犯的怒意,反而浮现出一种近乎洞悉的了然。她抬眼,直视伊尹海上那双与自己此刻几乎如出一辙、褪去伪装、只剩冰冷算计的眼眸。 “温蕊投靠了你?” 苏御用的是陈述句,而非疑问句她的目光锐利,仿佛能穿透伊尹海上的表象,看到她背后运作的暗线。 “你开了什么价码给她?她的前途?还是……她以为能攥在手里的把柄?” 她精准地点出了温蕊这种墙头草的价值和软肋。 伊尹海上嗤笑一声。 仿佛她问了个很愚蠢的问题。 “她?” 她语气轻蔑,“从来不是关键。” 她向前一步,鞋尖碾过一片掉落的花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声讥笑,“不过是一个自以为聪明的棋子。” “关键是她背后那些贪婪的、急着撇清关系、甚至想让她永远闭嘴的家伙。”她意有所指,目光扫过山下隐约可见的,那里潜藏着更庞大、更危险的阴影。 苏御沉默了几秒,她看着墓碑上伊尹时人的照片,又看向眼前这个与自己流淌着相同血液、却因命运捉弄而站在微妙对立面的“妹妹”。 共同的敌人像一条无形的锁链,将她们暂时捆在了一起,尽管这锁链上布满了相互试探的尖刺。 “我想,” 苏御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如同在墓园上空敲响的丧钟,“我们有相同的敌人。” 伊尹海上挑眉,眼中闪过一丝玩味和警惕,像猎豹评估着另一头猛兽:“哦?” “你又想干谁?” 她刻意用了“干”这个充满攻击性的字眼,既是试探苏御的决心,也是在宣告自己对这场游戏的兴趣。 “严城。” 苏御吐出他的名字。 这个名字代表着中部战区庞大的、盘根错节的利益网,也是目前最有可能主导了李鹏飞“封口”行动的核心人物。 他是名单上下一个需要烧掉的名字。 “干他?” 伊尹海上嘴角弧度加深,带着一丝嗜血的兴奋,与她此刻模仿苏御的冷酷姿态完美融合。 “我有什么好处?” 她问得直白,赤裸裸地索要价码,毫不掩饰她们之间纯粹的交易本质。 苏御迎着她贪婪的目光,抛出了足以让她心动的筹码:“你的助理当够了吧?海上创投副总裁的位置给你。” 这个位置不仅意味着公司第六大业务,独立决策的权力,更意味着她能在海上集团核心圈层真正站稳脚跟,拥有实权,而非现在顶着“最大股东”的假大空名,连发言权都没有。 伊尹海上的瞳孔微震。 这个价码,确实够分量。 她确实需要这个位置来证明自己,甚至……用来彻底取代某些人。 “好。” 她几乎没有犹豫应下。 “先把李董秘找出来。” 苏御下达了第一个指令,李董秘是李鹏飞的心腹大秘兼情人,必然掌握着大量隐秘,更是可能指证严城、撕开更大黑幕的关键活口。 找到她,就能撬开严城这座看似固若金汤的堡垒、掀动第一块砖。 “我的人已经在找了。” 伊尹海上语气平淡。 两人隔着散落的百合花瓣和冰冷的墓碑对视着。没有握手,没有誓言,只有彼此心知肚明的算计、暂时一致的目标,以及深藏眼底、随时可能引爆对方的警惕。 她们就像镜子的两面。 映照着彼此的野心与冷酷。 坏人,就是这样,总是有相同的默契。 甚至不需要多一句废话,就能知道何时该撕咬,何时该暂时联手,先将更大的猎物撕碎分食。 而好人,总是在纠结对错中,错失机会。 比如山下医院里,那个背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执着地追寻着程序正义和所有肮脏交易证据链的警察。 他的正义之路,注定与她们此刻在墓园定下的、充满血腥与算计的棋局,背道而驰。 风更大了,吹得松林呜咽,也彻底吹飞墓地上那些百合花瓣。 灰烬融入泥土。 新的名字在名单上等待燃烧。 一场更为残酷的清算风暴,已然在墓园的寂静与这对“姐妹”无声的凝视中,悄然酝酿成型。 第291章 美?梦 望着苏御的车,渐渐消失在蜿蜒山路的尽头,最后融入无尽的夜色之中。 伊尹海上眼中泛起一丝冷冽与复杂,最后凝视了一眼墓碑上那温和的笑容,低声道:“爸爸,你看见你的女儿了吗?” “你说她看着你现在该是什么心情?” “是感谢你曾指引她前行,还是感慨命运的捉弄?” 说完,她转身离开墓园。 墓园外,陈姨撑着黑伞等候,见她走来,忙将伞移至她头顶,同时打开后座车门。 车内仿若另一个天地。 隔绝了风雨、泥土与墓园的肃穆。 真皮座椅散发着淡淡香气,伊尹海上坐入其中,任凭陈姨收伞、关门。 “小姐,” 陈姨坐进副驾驶,车子徐徐启动,驶入山道,透过后视镜,她凝视着后排的伊尹海上,眼中满是忧虑,“您当真要……与苏御合作?” 伊尹海上望着车窗外雨幕中朦胧的景致,嘴角勾起冷漠的弧度。 “合作?” “陈姨,你觉得她配吗?” 她沉默片刻,指尖轻敲车窗玻璃。 “一个愚不可及的家伙罢了。” “从董事会上她与李鹏飞公开对立开始,每一次‘锋芒毕露’,都是在给对方递刀子,把自己推到舆论风口浪尖。一遍又一遍,钉死在警方的嫌疑人名单上。” 她的声音平静,却字字如刀。 “她与其费心思想着干倒下一个‘严城’,不如先担心担心自己的‘处境’吧。” “温蕊被调查,李董秘更是人间蒸发不知死活,她苏御,是在李鹏飞死前唯一一个和他发生过激烈冲突的人——就凭那场‘死亡直播’和她最后一个离开87楼!就足够警方咬着不放了。” “她是李鹏飞死亡最大嫌疑人。” “这一点,警方清楚得很。” 伊尹海上的语气斩钉截铁,“哼,就不知我们的顾局长心中是否清楚?” 看着窗外淅淅沥沥下起的大雨,她的指尖沿着车窗上的露珠还有雾气,锋利划过,“而无论输赢,最后结果都要她自己承担。” …… 临港半山,暴雨倾盆。 雨幕遮蔽了临港的天空,豪华公寓巨大的落地窗外,闪电撕裂天穹。刹那间,玻璃幕墙宛如一面扭曲的镜子,严城目睹自己的倒影与记忆中那个朦胧的身影历史般重合。 十五年前。 开发区区长办公室。 那个袖口佩戴着锚形徽章的男人,提着一箱巨额钞票,将他带入了资本的旋涡。为了证明自身价值,他无视妻子的意愿,毅然决然地选择追随他们投身商海。 屋内的暖光对比维港的风雨。 显得越发虚幻。 amy,亦或李董秘,此刻正静静地依偎在他身前,温顺得恰似他掌中饲养的金丝雀。 沙发中,她的身躯在昂贵的丝质睡裙下时而不住颤抖。 并非因为寒冷,而是源自恐惧。 那个暴君常年留下的习惯性颤抖。 “好了,别怕了,那个老鬼已经彻底不在了。”严城修长的手指,带着常年抚摸翡翠戒指的温凉触感,轻轻地、拂过她手臂上的伤口——那正是李鹏飞死前留下的。 “amy,你当时太莽撞了。” 他的声音醇厚如情人的呢喃,“记住,那个莽夫发疯时,躲远一点。我可舍不得看着你受一点伤……” “唔……我现在也在后怕。” 李董秘身体颤抖着,更深的依偎在身旁男人的怀抱里。 想到临死前还咬住他们不放的李董,她的身体就愈发不住颤动,那是她第一次反抗他,却用了最激烈要命的方式。 下一刻看最后眼前的男人,她颤动的眼里才迸发出一丝光。 “可……我无法忍受他拿着枪指着你。” 她抬起双眸,紧紧抓住严城的衣领,凝视着眼前成熟稳重的男人,眼眸中闪烁着一丝水汽,回忆起那些胆战心惊的日子。 他是唯一的慰藉。 忆起每一次在茶水间,暗自上药流泪的自己惊愕地抬头,“严董?您……您为何会在此处?” “嘘……” “你受伤了……” 严城竖起食指,轻轻抵在她唇边,目光却落在她腿上一道细微的划痕上——从西装裤袋里取出医用消毒酒精和棉签。 冰凉的酒精猝不及防落在伤口上,激得amy大腿一缩。 严城的指腹随即覆上,带着一种刻意的、缓慢的速度、轻揉着,将酒精涂抹开。 “严董……” 冰火两重天的感受,让她忍不住从喉咙溢出一声低吟,脚尖下意识绷直。 她喘息着,想挣脱那危险的大手,声音却虚弱得如同被剪断线的风筝,不肯挣扎开。 “别拒绝我,amy,” 董事长办公室后面的隐秘茶水间里,严城的声音低沉蛊惑,像黑暗中伸出的藤蔓,“你需要被照顾……” 他的拥抱带着不容拒绝的力度。 更像是对猎物的桎梏。 在无数个李鹏飞发泄完怒火后的“茶水间慰问”,在那些模糊了界限的“意外肢体接触”中,严城早已将她对“温暖、呵护”的渴望推到了极致。 …… 卧室里,风暴声成了唯一的背景音。 amy的身体紧紧攀着这个唯一给予她“温暖”的男人,像一个溺水者抓住浮木。 她仰起脸,眼中是恐惧和无助:“城……别送我走!我不想离开你……” “乖,警方肯定发现那个老鬼死了。” “临港也不安全了。” 严城轻轻拂开她额前的碎发,像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 “去瑞士吧。” 他的声音异常清晰,“那边我为你安排好了一切,有安静的环境,很适合你休息。” 他松开她,走向酒柜,步履沉稳,如同走向某个既定仪式的神坛,“到时候,你就在那边等我。” 他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大雨,选了一支上好的勃艮第,动作优雅地开瓶,深宝石红色的酒液注入两只水晶高脚杯。 昏暗的灯光下,荡漾出血红色的光泽。 他将其中一杯递给amy,自己则拿起另一杯。 “来,amy,” 严城微微倾身,举杯邀约,“敬我们……往后全新、自由的……后半生。” “cheers!” amy的眼中燃起一抹的希望。仰头,几乎没有犹豫,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仿佛饮下的不是酒,而是通往天堂的门票。 严城只是象征性地将酒杯在唇边碰了一下,连一滴酒都未曾沾,看着amy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声音轻柔得像羽毛。 “享受它吧,amy。” “你最后的美梦。” 药效发作得极快,amy手中的水晶杯无力滑落,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勉强聚焦的目光充满了被最信任之人背叛与不解。 “你……在酒里……放了什么?……” 严城俯身,一把接住她软倒的身体。 英俊的脸庞贴近她恐惧涣散的双眼:“只是你最熟悉的‘老朋友’而已,一点能让你永远摆脱噩梦的好东西。” 他取出电话。 很快有一个戴着鸭舌帽的黑衣男人,从门外走进来,手上戴着一副医用橡胶手套,接着,他拿出一个用透明防水证据袋密封好的信封,里面的遗书展开。 赫然是通过amy日常笔记精心模仿出的、几乎无法分辨真伪的遗书! 遗书的内容,完美构建了一个被李鹏飞长期精神折磨、恐惧绝望,最终选择和李鹏飞同归于尽,自我了断的职场受虐者形象。 而他将这致命的“证物”,如同摆放一件精美的艺术品,端正摆放在床头柜上amy触手可及的位置。 然后摸了摸她的脑袋。 “睡吧,你再也不用害怕了。” 窗外又一道闪电劈下。 照亮严城脸上温柔宛如情人的双眼,还有勾着残忍弧度的嘴角。 戴着鸭舌帽的黑衣人只是默不作声,将房间里残留的所有红酒,酒杯,床单,地毯痕迹全部收拾带走,更换一新,并带走了李董秘来时的所有行李。 暴雨掩盖了所有罪恶。 第292章 蠢?货 严城走出公寓,凝视着雨幕中若隐若现的城市灯火,指尖轻轻摩挲过无名指上的翡翠戒指,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房间。 想起另一个蠢货。 记忆回到大火那天。 当看见保险库厚重的防爆门在苏御离去后,并未完全闭合,浓烟与火光从缝隙中汹涌而出,映照着李鹏飞那张劫后余生、却又被苏御戏耍,无能狂怒的面孔。 严城嘴角上扬,缓缓推门走进。 “苏御啊!苏御!” “你要我说什么好呢?” “我给你创造了这么好的报仇机会,居然最后还让我回来给你收拾残局?” 李鹏飞踉跄着捡起苏御“遗落”在地的那把枪——手枪的触感似乎给了他一丝虚假的安全感。 下一刻,他低吼着,将枪口直抵门外走进来的身影——严城。 “tmd,严城,你什么意思!” 李鹏飞的声音,带着被背叛的野兽般的咆哮,“是你给苏御通风报信?!你是想倒戈相向,还是坐收渔利?!” 严城纹丝不动,甚至微微整理了一下被飞灰沾染的昂贵西装袖口。 金丝眼镜后,目光平静无波。 仿佛眼前不是熊熊火场和指向自己的枪口,只是一场乏味的董事会。 他缓缓举起手隔开抵在太阳穴的枪支,姿态优雅得像在谢幕,嘴角甚至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慈悲的笑意。 “鹏飞啊,” 严城的声音低沉而清晰,穿透火焰的噼啪炸响,“真正的猎人,何须自己亮枪?丛林法则,从来是让猎物心甘情愿走进猎人的陷阱。” “或者……引来另一头野兽互相撕咬。” “tmd,老子就应该想到是你!给老子去死吧你!” 李鹏飞扣下扳机的动作未落,一道纤细的身影猛地从他背后的浓烟中扑出! 正是他平日呼来喝去的秘书——amy! “你!!——” 李鹏飞发出一声痛彻心扉的惨叫,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左手中的水果刀,再度精准地扎进他的后背心窝! amy的脸上交织着恐惧、压抑多年的屈辱和一种近乎疯狂的解脱她双手紧握刀柄,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拧,“你才该死!” 鲜血瞬间染红了李鹏飞昂贵的西装,他睁大了眼。 “为……为什么?!” “为什么?!” amy的声音尖锐颤抖,带着哭腔却又异常清晰,“因为你只把我当一条狗!一条可以随意打骂、用完就扔的狗!他至少……给了我尊严和呵护!” “尊严?呵护?” 李鹏飞剧痛中挤出狞笑,试图再次举起枪,“蠢货!他只是想利用你……” “砰!!——” 一声清脆的、带着电子音效的“枪响”打断了他,然后他看着手中的枪支突兀的响起一首“黑猫警长”的儿歌还有警笛声响起。 “tmd,苏御拿把假枪诈我!” 倒地不起的李鹏飞愤怒的扔掉手中的玩具枪。 “呵呵……” “所以该说你蠢好,还是蠢好呢?” 严城笑着弯腰,捡起李鹏飞丢弃的塑料玩具枪,像把玩一件艺术品般,修长的手指扣动着那滑稽的扳机。 刺耳的《黑猫警长》铃声。 在火场中,讽刺的循环播放。 “眼睛瞪得像铜铃,射出闪电般的机灵,耳朵竖得像天线,听着一切可疑的声音,你磨快了尖齿利爪到处巡行……” “啊啊啊 黑猫警长……” 严城听着歌曲。 金丝眼镜后难得露出一个快意的笑。 他欣赏着李鹏飞后悔莫及的脸:“苏御就用了这样一把玩具枪,把你耍的团团转,跪地求饶,让你错失最后逃命的机会。” “她,可比你想象的更懂人心。” “而你,就像这把假枪一样,空有唬人的外壳,内里却……不堪一击。” 李鹏飞如遭雷击,巨大的羞辱感瞬间淹没,他愤怒的指着严城:“可明明这些年我们一直一起赚钱的!” “你为什么也要这样对我?……” “一起赚钱?” 严城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慢条斯理地摘下金丝眼镜,用一方雪白的手帕仔细擦拭着镜片上笑落的眼泪。 水晶吊灯摇曳的火光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投下刀刃般锐利冰冷的阴影。 “李鹏飞,你真是老到得了健忘症。” “13年前,在金融中心的33层会议室里,是谁把那份‘精心设计’的股权对赌协议,递到了我的手里?” “你当初从我手上拿走的7%的股份,忘记了?” 他缓缓逼近,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诛心:“当时,你和伊尹时人联手做局,吞掉了我应得的原始股,把我踢出公司核心的时候,可曾想过当初说好的‘一起赚钱’的承诺?” “就是因为你们害的我老婆跟我离婚,带着孩子远走澳大利亚,还出了车祸!” “这些年,你是怎么好意思在我面前耀武扬威的,二股东?” 李鹏飞瞳孔骤缩,那段被他刻意遗忘的、不光彩的发家史瞬间涌上心头。 “啊啊啊!” 他猛地尖叫伸出手,带着最后的疯狂,用佛珠死死勒住严城的咽喉!佛珠深深硌进严城的脖颈。 “所以……你早就知道!” “苏御回来……股价会涨,博大地产是雷……你还故意劝我放她出来……你故意看着我一步步踩进她的陷阱!” “你想让我们两个自相残杀?!” 李鹏飞目眦欲裂,声音嘶哑。 严城被扼住咽喉,脸色涨红,眼神却依旧锐利如鹰,甚至带着一丝嘲弄。 反掌间,他戴着黑色羊皮手套的手,猛地抬起,精准而有力地捂住李鹏飞的嘴鼻,隔绝了他最后的嘶吼和氧气! “嘘……” 严城的声音从齿缝中挤出,“贪婪才是你的原罪,李鹏飞。” “你不仅吞了我的股份,还贪得无厌地用整个‘西部战区’做你的私人金库,48亿啊……你还不惜以时人的死,为内幕消息,做空自家股票来填补你的财务窟窿。” “你设计嫁祸苏御的时候,就应该想到会把经侦引进门,就该想到今天!” “唔……唔唔!!!” 李鹏飞因为缺氧,掐着严城脖子的手,在庞大的身躯最后一丝挣扎后,终于松脱开来。 严城冷酷地收回手,像丢弃一件垃圾,将李鹏飞的尸体拖进保险库深处。 拿来一罐丙酮浇在他的身上。 “安心去吧。” “你的宝贝女儿会在英国好好活着,当然是在我这个叔叔的‘照顾’之下。” 严城对着火光中燃烧的身影,低语轻笑看着桌面上少女的照片,从西装口袋掏出一个微型加密u盘,走到角落一台尚未被完全烧毁的电脑前。 他将u盘精准插入接口,指尖在键盘上轻敲跃动,如同在演奏一曲终章的华尔兹。 屏幕上,所有与李鹏飞、与他有关的加密通讯记录、资金流向、以及那份指向李鹏飞植入汽车蠕虫病毒的原始代码……如同被投入虚无的黑洞,瞬间被木马程序抹除、粉碎、完全覆盖。 直到大厦外响起刺耳的警笛声。 严城脸上依然没有丝毫慌乱。 火光在他擦拭得锃亮的金丝眼镜上跳跃,他只是轻轻揽住李董秘的腰,声音平静无波说了一句。 “走了,游戏该结束了。” 仿佛结束了一场再普通不过的资本游戏,转身,步伐沉稳,揽住amy,如同一位刚刚谢幕的舞者。 从容隐入未被大火吞噬的逃生通道。 第293章 坐山观虎斗! 李鹏飞的死,如同在海上集团这艘钢铁巨轮的龙骨深处引爆一颗炸弹,冲击波裹挟着恐慌,直冲88楼董事会的穹顶,震得水晶吊灯都在嗡鸣。 巨大的环形会议桌旁,昔日伊尹时人、李鹏飞高踞的主席之位空悬,像一张虚位以待、却沾染着不祥的铁王座,无声渴望着它的新主人。 空气凝固如铁。 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胸口,混合着雪茄的焦糊、高级古龙水的余味,以及压抑到极致的喘息。 “砰——!” 秦董的胖手,狠狠砸在光可鉴人的红木桌面上,震得鎏金烟灰缸惊跳而起。 他的脸上惯常的和气荡然无存,只剩下被恐惧扭曲的焦躁:“鹏飞这一死!外面铺天盖地现在全是他挪用资金、勾结绑匪的丑闻!” “公司的股价哪经得起这种反复折腾!每个地方子公司的电话如今都被银行、相关机构打爆!” “再这样下去,整个公司都要陪葬!” 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扫过全场,声音嘶哑地咆哮:“所以,都说说吧!” “现在怎么办?!” “公司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西部战区那点破事,把整个集团各战区都拖下水吧?!” 吼声在死寂的会议室里回荡。 可董事们个个面如土色,目光游移,这个平日里人人争抢的第一把交椅,此时却仿佛烫手山芋,前后死了两位董事长,尴尬的谁还敢碰。 严城淡定品尝着新进的红酒,镜片后的目光不起波澜,仿佛没事人一样继续出入公司,参加高层决策。 伊尹海上端坐在伊尹家的席位上,背脊挺得笔直,像一尊精心雕琢却内里紧绷的玉像,紧攥的咖啡杯代表了她的野心。 风暴中心,唯有苏御静如沉渊。 一身剪裁凌厉的黑色香奈儿西装,衬得她如同风暴中岿然不动的礁石。 只是安静地坐在创投总经理的位置上,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百达翡丽冰冷的表盘,仿佛在丈量着时间与权力的刻度。 这份沉静,在恐慌弥漫的会场里,透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力量。 短暂骚动后。 王麟清了清嗓子,率先站起,如同按照预设的剧本,起身打破僵局:“要我老王说,如今这情况,公司群龙无首,才是大忌!” 他锐利的目光如鹰扫过全场,问道,“有没有人自告奋勇接下现在这摊烂摊子啊?” 此话问出,全场讳莫如深。 “这个王董……现在这情况……可不是我们谁想接就接的住。”杨董给自己倒了一杯早茶提神,“大伙说是吧?” 众人默然。 最终,都牢牢锁定风暴中心的苏御。 王董见此,卖着关子反问道:“大伙都看着苏御,难道和我一个想法?——” “由苏御,暂代董事长职务,执掌大局,稳定军心与股价,应对这场危机?” “苏御上,我没意见!” 杨董呷了口茶,声音几乎无缝衔接,悠然接话,但字字都带着分量,“她的能力,这六年,大家有目共睹。从投融资经理,到创投部的一把手,再到进入董事会,一步一个脚印,成绩是实打实的漂亮!” “我们这些老家伙,都看在眼里!” “现在李鹏飞留下的这个烂摊子,整个88楼扒拉一遍,我看,还真就非她莫属,才能收拾得了这个残局!” “苏董,辛苦你了!” 杨董隔着宽大的会议圆桌,郑重地向苏御举了举茶杯。 苏御也微微举杯回敬。 颔首间,平静的声音带着千钧之力:“为公司,苏御,责无旁贷。” 无需多言,那份担当已足够清晰。 秦董眼神在王董、杨董脸上飞快扫过,又偷瞄向始终沉默不语的严城,腮帮子一鼓,也猛地举起手:“……我老秦早就表态过!苏御,只要你搞得定公司股价,稳得住局面,你说往东,我老秦绝不往西!绝无二话!” “你做代理董事长,我举双手赞成!” “呵——” 一声几不可闻的冷笑从严城鼻腔里哼出,他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目光若有若无地飘向几人,“秦董,你这忠心,表得可真是又急又亮啊。” 他这才缓缓开口,声音刻意压得平稳,甚至带上几分“公允”的调子,像是在主持大局:“苏御的能力和贡献,自然没得说。” “但是——” 话音陡然一沉,目光精准地刺向会议桌末端的伊尹海上,“海上集团,终究姓伊尹!” “海上,作为时人唯一的合法继承人,手握22%股份,加上时芬女士的2%,西山矿业的6%,以及甄淑雅女士名下的10%,总计40%的股权,同样是集团举足轻重的定海神针!” “由海上接任董事长的位置,在我看来更加名正言顺,更能凝聚公司核心力量,共渡难关!” …… 严城不动声色地将伊尹海上最大的底牌:40%的绝对控股权——明晃晃地亮在台面上。 这看似力挺的表态,实则暗藏祸心。 苏御这边(王6%+杨6%+秦6%+苏御8%+李鹏飞抵押的15%投票权)也是40%。他手中紧着的那6%股权,此刻瞬间成了天平上决定性的砝码。 46% vs 40%。 严城嘴角噙着一丝胜券在握的笑,身体微微后靠,喝着酒,一副稳坐钓鱼台的姿态。 这场精心策划的好戏,可是他专门为这对“姐妹”准备的,只等她们为了伊尹时人留下的最后“交椅”斗起来。 他就能继续坐山观虎斗。 看着她们如李鹏飞一样斗到死。 …… 会议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冰,无形的压力让每个人都屏住了呼吸。所有目光如同精准的探照灯,在苏御与伊尹海上之间凌厉地扫射,每一次移动都牵动着紧绷的神经。 伊尹海上端坐原位,指节因用力捏着骨瓷杯柄而微微发白,那些审视的目光沉甸甸地压在她的肩头。 她的视线复杂地掠过严城那张深不可测的脸,最终定格回苏御身上。 低低的议论声如同电流般在空气中窜动,清晰地钻入她的耳中: “海上的股份占比确实可观,但她进入集团才多久?对地产开发周期、融资结构、政商关系这些核心业务脉络,能有几分了解?” “让一个完全缺乏完整项目操盘经验的人掌舵千亿级房企?” “资本市场会怎么看?” “这可不是儿戏!” “反观苏御,她可是从项目经理做起,一路做到分公司总裁,创投部这几年的标杆项目——‘代建股’的上市、‘物业股’的盘活,‘文化股’的成功融资,哪一个不是硬邦邦的业绩?” “她的位置,是实打实自己拼出来的!” “……” 质疑的声浪此起彼伏。 第294章 请赋予我权柄! 吵闹的会议中。 苏御没有理会严城眼中闪烁的算计,也忽略不计伊尹海上那勉力维持的镇定下龟裂的一丝脆弱。 缓缓站起。 她的目光,平静却极具穿透力,缓缓扫过在座的每一位董事、股东代表及核心高管。 带着一种洞悉全局的锐利与不容置疑的沉稳,嘈杂的议论声竟在这无形的气场下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直至几不可闻。 “诸位董事、股东代表、同仁。” 她调整了一下麦克风。 声音并不洪亮,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能穿透灵魂的共振,清晰地烙印在每个人的耳膜上,字字千钧: “此刻,争论继任者是谁、计较个人得失或区域损失,都无助于扑灭眼前这场足以焚毁‘海上’根基的大火!” “李鹏飞留下的资金窟窿、媒体铺天盖地的负面舆情、股价的持续下跌、以及标普刚刚发出的评级下调预警!” “这些才是悬在我们‘海上集团’每一个人头上,随时可能斩落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任何迟疑和内耗,都只会加速它的坠落!” 她的话语如重锤敲击在每个人心上。 目光微微一顿。 一股无形的、磅礴的领袖气场以她为中心轰然扩散,仿佛风暴眼终于显露出其吞噬一切、亦能平息一切的绝对核心力量。 “诸位如果问我,此时如何救火?” “好——!” 苏御的声音陡然拔高。 如同金石相击,迸发出耀眼而坚定的火花,带着一种近乎锐利的自信与破釜沉舟的决绝,响彻整个88楼董事会厅: “请赋予我,作为董事会主席的权柄!给我苏御两年时间!” “第一年,止血重生!我将亲自坐镇,主导债务重组,剥离不良资产,稳住核心银行授信,恢复市场信心,让股价企稳回升!” “第二年,涅盘腾飞!凭借我们核心城市的优质土地储备和团队战斗力,聚焦高周转、高毛利项目,优化现金流,同时抓住大湾区城市更新与reits政策风口,盘活存量!” “两年之期,我不仅要填平李鹏飞留下的巨大窟窿,更要将集团总市值——从此刻的谷底,站上1500亿的巅峰!” “1500亿?!!!” 惊呼声、倒吸冷气的声音瞬间在肃静的会议室里炸开! 这个数字,在当前全球经济下行、国内地产行业深度调整、融资环境持续收紧的“冰河期”。 听起来简直如同天方夜谭! 然而,苏御那份基于对公司业务的极致熟悉、对危机的精准拆解、以及对路径的清晰规划所支撑的狂傲,却让这份“狂言”带上了一种令人心悸的、近乎真实的可能性。 但苏御的眼神,锐利如炬,燃烧着不容置疑的烈焰: “这个数字,绝非空谈!” “我们要重新整合核心资源,彻底剥离李鹏飞留下的毒瘤资产,聚焦最具竞争力的优势领域,同时开辟全新蓝海!” “我们海上集团拥有的是什么?”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目光如实质般扫过王、杨、秦等支持者,“是全国最优质的土地储备、高价值的商业资产及多元化场景服务!” “是扎根房地产行业二十余载、历经数次危机淬炼出来的最强团队!更是海上集团二十二年来穿越无数经济周期、屹立不倒的深厚底蕴和不惧暴风的定力!” “固守陈规,只有被时代的巨浪彻底拍碎!唯有锐意革新,破釜沉舟——方能浴火涅盘,铸就真正的商业帝国!” 她的声音,如同密集的战鼓,重重擂在每一个人的心脏上! 那份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孤勇,那份掌控未来的绝对自信,那份舍我其谁的磅礴气势,汇聚成一股摧枯拉朽、令人血脉贲张的洪流! 股东席上,那些原本犹豫观望的小股东,眼中瞬间被点燃了压抑已久的希望之火! “苏董……您说的……真能做到?” 有人声音发颤,带着难以置信的希冀,“1500亿……不是画饼?” “画饼?” 苏御唇角勾起一抹锋利而炽热的弧度,目光如炬,直刺人心,“当年海上集团市值不过两百亿,上市更是遥不可及的梦!这些,不都被我们一一踩在脚下?!” “没有穿越过暴风雨洗礼的巨轮——” 她声音沉缓,带着金属般的质感, “那还配叫巨轮吗?” “那不过是风雨中一片随时倾覆的小舟!” “好!!” 王董猛地拍案,“苏御,虽然你是个女人!我老王就服你身上这股子敢把天捅个窟窿的狠劲儿!” “我王麟,跟你赌!” “成了,大家伙儿身价翻番!” “赔了,能比现在差?” “大伙说是吧?” “也算我一个!” 杨董紧随其后,放下茶杯,声音沉稳却透着决心,欣赏的看着苏御,“这就算是饼,我杨实也想尝尝鲜!” “况且这些年什么大风大浪,我们没见过?不能时人一走,咱们就都成了没头的苍蝇!” “妈的!干!干!干!” “干他娘的!” 秦董也嗷嗷叫着,蒲扇般的大手拍得桌子砰砰响,“废话少说!要拼就拼他个几代人的衣食无忧!给我家那小子多留点真金白银傍身!” “哈哈哈!……” “我们也支持苏董!!!” 支持苏御的管理层和小股东代表群情激奋,声浪如潮,几乎要掀翻88楼的穹顶! 管理层信托和小股东的支持票,如同百川汇海,瞬间在屏幕上将苏御的支持票顶过46.5%! 46.5% vs 46%! 瞬间逆转! 以0.5%的微弱优势,险胜! 所有的压力,瞬间倾泻到伊尹海上单薄的肩头。 连一直沉默旁观的康总。 也向她投去复杂而担忧的目光——纵使她近期成长飞速,谁又敢拿整个海上集团的未来,赌在一个尚未经历真正惊涛骇浪的继承人身上? 严城的脸色,彻底阴沉下去。 他精心构筑的平衡,竟被苏御一番画饼和汹涌的“民意”彻底碾碎! 第295章 加?冕 位置上,伊尹海上看着会场中央那个仿佛在燃烧、光芒万丈的身影,看着被她彻底点燃、沸腾的人群,心中翻涌着滔天巨浪,一种被碾压的不甘、蚀骨的嫉妒…… 明明“苏御”这个名字。 这个身份,本应是她的! 这个女人,不过是个窃据了她躯壳的小偷! 然而,这一切汹涌的情绪,最终,只能尽数化为一丝难以言喻的、近乎屈辱的震撼。她知道,此刻任何反对,都无异于螳臂当车,自取其辱。 伊尹海上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所有的不甘与愤懑都压下去。 也站了起来,死死盯着对面而坐的苏御 “苏总……的魄力与远见,真是令人……心折。” “值此集团危急时刻,我代表整个伊尹家族……必赢有限公司……”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听着清晰,但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异常坚定地穿透喧嚣,“也愿全力支持苏董,暂代董事长职务,带领集团……走出困境,重铸辉煌!” 苏御微微颔首。 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公式化的微笑:“那就多谢伊尹小姐的鼎力支持了。” 她知道。 这不过是“她”审时度势下的暂时蛰伏。 “不谢。” 伊尹海上的“倒戈”,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碾碎了严城的算计。苏御方的股权优势,在此刻化作了无可争议的王者权杖! “表决吧,严城!” 王董的声音洪亮如钟,带着胜利在望的气势,悠哉悠哉叉着水果,斜睨着对面的严城,“就差你一个了!” 严城身体陷在宽大的座椅里,双手一摊,面无表情:“……我……弃权。” “弃权?” 众人微愣。 “好啦好啦,弃权就弃权!” “尊重个人选择嘛!” 王麟浑不在意地摆摆手,声音洪亮如钟,目光却紧紧锁在巨大的计票屏上——那触目惊心的数字终于定格: “86.5%!” “苏御,票数过半,当选!” “恭喜你,苏御,苏董事长!” 他率先高声祝贺,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喜色,“以后啊,你就是咱们海上集团的新掌舵人啦!” 尘埃落定,金光如熔金般泼洒,刺破积郁的云层。 “啪!啪!啪!啪!啪!啪!” 热烈的掌声瞬间响彻88楼。 苏御从座位上起身。 步履沉稳,一步,一步,走向那张象征海上集团至高无上的“第一把交椅”。 金色的鞋跟敲击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发出清脆而冷硬的回响,每一步都像是为旧时代敲响的丧钟。 她在主席座位前站定。 并未即刻落座。 而是霍然转身,以君临之姿,目光如炬,缓缓俯视全场——惊愕、不甘、谄媚、臣服……众生百态,尽收眼底。 巨大的弧形落地窗外,炽烈的阳光撕裂了长久的阴霾,为她纤长挺拔的身影勾勒出一道耀眼的金色轮廓。 光晕流转。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一个黑暗冰冷、却又燃烧着冲破一切桎梏的狂喜之声,在她灵魂深处轰然炸响: 「苏御!看到了吗?!」 「所谓‘女性的天花板’,从来不过就是男人跪倒在你脚下的膝盖!」 苏御下颌微扬,唇角牵起一丝锐利而冰冷的弧度。那双微眯的眼,如同鹰隼巡弋领地,缓缓扫过整座象征着海上集团绝对权力的88楼全景。 恭贺的声浪如海潮翻涌,将她托举在聚光灯下,镀上一层不容逼视的光芒。 她在心底,对着深渊中的那个声音,也对着这虚伪的殿堂,给出掷地有声的回答: 「谁说……不是呢?」 她不急于落座。 任由那足以粉碎一切质疑的光芒,灼烧、洗涤她身上曾经那些不堪的枷锁。 这一刻。 昔日身上的标签。 似鸟儿换羽新生纷纷凋落。 那个曾匍匐在地的“野种”;那个在资本獠牙间游走周旋、猎人瞄准镜里起舞的“操盘手”;那个背负着“干女儿”与“私生女”的污名、步步为营的复仇者…… 尽数在这权力的光芒中,消弭! 她。 将是这艘千亿级商业航母的新任舰长! 尘埃落定,金光破云。 她昂首。 声音沉稳有力,穿越全场的喧嚣,清晰响起: “感谢董事会、各位股东代表及全体同仁的鼎力支持与信任。苏御在此,定不负所托,携手,砥砺前行,重振集团!” 此言既出,掷地有声! 代表着她——苏御,正式接受加冕,成为海上集团新任代理董事长,执掌最高话事权! 苏御在这把曾属于伊尹时人、李鹏飞的“第一把交椅”前,终于缓缓落座。她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而务实: “当务之急,稳定为基,重整为要!” “西部战区业务盘整及项目重新划分,时间紧,任务重,刻不容缓!” 她精准点名,“王董、杨董,两位深耕西部多年,此重任,就劳烦二位亲自挂帅负责了!” 王董、杨董早已等这一刻多时! “哈哈哈,好,哪有什么问题!” 王麟拍案而起,豪气干云,“老杨,还喝茶呢!咱们这就去好好‘打扫打扫’鹏飞留下的西部‘战场’!” 杨董悠然命人收走茶具,眼神却已锐利如刀:“火烧眉毛了,自然不喝了!走吧!” 两人雷厉风行,带着各自的核心团队鱼贯而出,显然是要去“重新划分势力范围”了。 秦董眼见西部这块“大肥肉”被王、杨二人瓜分,顿时急了,嗷嗷叫道:“哎!那我老秦呢?!苏董,你可不能厚此薄彼啊!” “秦董,稍安勿躁。” 苏御的声音带着安抚,目光却已精准地投向伊尹海上,图穷匕见: “博大地产的收购案,是集团破局的关键一役!此战,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她的语气带着千钧之重,“伊尹总助,你对金融板块素有涉猎,已经在创投工作一段时间。” “还有秦董,康总,你们人脉深厚,谈判手腕老辣。” “此项目,就由你们三位配合我,组成核心收购小组,主导与融发地产的最终谈判及后续整合!” “务必——成功拿下博大!” 伊尹海上心中猛地一跳! 苏御此时将这个至关重要、能积累实权与声望的战役交给她? 是橄榄枝? 是更深的试探? 抑或……仅仅是“投桃报李”的政治平衡? 她望向苏御那双深不见底、平静无波的眼眸,一时难以分辨。 但无论如何,这无疑是她在新权力格局下,抓住立足根基的最佳契机! 她压下翻腾的疑虑,点头应下,声音清晰:“是,苏董。海上必将全力以赴,不负所托。” “很好!” 苏御目视全场,雷厉风行地继续部署: “公关部!动用你们所有关系网,全力稳定舆论,重塑集团形象!” “财务部!” 她的声音陡然转冷,“给我彻查过去五年西部战区所有账目!任何蠹虫,不管是谁的人,证据确凿者——” “该移送经侦的移送经侦,该清理门户的,立刻清理!” \"是!苏董!\" 随着掷地有声的回应,各高层部门脊背挺直,肃然领命。方才还寂静如海的会议室,刹那间被齿轮咬合般的高效节奏填满——仿佛一艘冰封于极地的巨轮,在破冰锤的轰鸣声中重新启航!! 第296章 将?军 董事会的硝烟散尽,88层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门被无声推开。刹那间,陈年檀香混合着权力更迭的尘埃缓缓涌出。 门后,曾是伊尹时人运筹帷幄的天地。 如今,正恭候着它的新主人。 康总恭敬地立在门侧。 双手捧着一个火漆封印的档案袋,深深一躬,语气庄重:“如今公司尘埃落定,这间办公室,今日终于重新等来了它新的主人。” “这份东西……是时候,物归原主了。” 苏御的目光落在上面:“这是?” “有些话,本不该由我来说。但苏董,”康总语气沉凝,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您是董事长的血脉。这份dna报告……或许是您身份最不容置疑的证明。” 苏御闻言轻笑一声。 指尖轻轻划过档案袋上的鎏金封皮,随即,屈指一弹一声。 抬眼看向康总,唇角勾起一抹淡然却极具穿透力的弧度:“康总,您觉得,我苏御走到今天,还需要靠这一纸文书来证明我是谁吗?” 说罢,她随手将文件随意丢在桌角,仿佛拂去一粒微不足道的微尘。 “西部战区,李鹏飞已成历史。” 苏御动作优雅地褪下手腕上那块价值不菲的百达翡丽,轻轻放在桌上那本伊尹时人常看的《资本论》上,“康总,您作为追随父亲打江山的老臣,劳苦功高,我一直记着。博大地产收购案,还请你多费心了,务必……漂漂亮亮拿下。” 说完,她的目光重新落回康总身上,带着无形的压力,“而这88楼,以后就拜托了!” 康总眼中闪过动容,腰杆挺得更直,声音铿锵:“定不负所托!” 苏御不再多言,缓缓走向那张董事长曾坐过的座椅。真皮的触感冰凉,却仿佛带着血脉深处的共鸣。 她稳稳坐下,目光如炬,直视前方。 对面墙上,“海上集团”船锚logo的鎏金大字在灯光下熠熠生辉。透过巨大的金色玻璃幕墙,88层的高度将整座城市的繁华尽收眼底——车流如织,楼宇如林。 此刻,整座城市仿佛都在她脚下臣服跳动。 …… 许久,雕花木门再次被推开。 幕墙外,云海翻涌如怒涛,将端坐于宽大座椅中的身影镀上一层熔金般的光晕。 “啪!啪!啪!” 掌声突兀地响起。 严城踱步而入,金丝眼镜后锐利的目光在桌面的报告上拖出一道寒芒。 他看着苏御,一边拍手,一边赞叹:“从一无所有的孤女,到看守所阶下囚,再到踩着海上集团继承人,坐上第一把交椅。” “苏董的逆袭剧本。” “好莱坞编剧都不敢这么写。” 苏御旋身转动身下的真皮座椅,慵懒地陷进宽大的董事长座椅里,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扶手上细腻的鳄鱼皮纹路。 “严董这话,” 她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我就权当是……最高级别的褒奖了。” “可惜啊,” 严城在空旷的董事长办公室中央站定,皮鞋尖轻轻点地,“商场这地方,是不见血的修罗场。王冠耀眼,可戴稳它……没那么容易。” “确实。” 苏御颔首,“商场如战场,不是坐在这个位置上就可以发号施令。” “也不是资历老就可以倚老卖老!” “在我这儿——“苏御突然倾身,猩红指甲重重叩击桌面,“过时的规矩,就该扫进历史焚烧厂!” 气压瞬间降至冰点。 严城脸上的笑容微微僵硬:“看来苏董还在为我今天那张弃权票……耿耿于怀?” “耿耿于怀?” 苏御轻笑一声,双手优雅地交叠在桌面,“严董未免太高估自己。这盘棋,缺了你这颗……‘弃子’,我照样能将军。” 她抄起桌上的水晶国际象棋,将代表“王后”的棋子稳稳夹在指尖,然后随意地在空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推倒对面的“国王”。 “是吗?”严城眼神微眯。 “只要严董别怀恨在心,大家还是同舟共济的‘战友’。”苏御稳稳抽走被将军的“国王”,指节收紧,“但任何人,敢在背后捅公司的刀子……” 她目光如电,直刺严城。 “我会亲手,让他付出承受不起的代价!” 严城嘴角抽动了一下。 “呵……多谢苏董……警告。” 苏御身体后靠,重新陷进座椅的怀抱,声音恢复掌控一切的平静:“我认为这不是警告,而是提醒。相信严董一定能守好公司规矩。” 窗外,黄浦江上传来悠长的游轮汽笛,穿透云层。苏御看着大步走出董事长办公室的严城,按下桌上的红色按钮,88层的玻璃幕墙无声升起。 潮湿的江风瞬间涌入。 卷起她的发丝,轻轻拂过曾经被电子手铐勒出的浅淡痕迹。抽屉深处,静静躺着半张在看守所抽中的“战车”塔罗牌——此刻,战车的巨轮仿佛轰鸣着,碾碎所有质疑的声音。 “康董助,” 夕阳西下,苏御站在落地窗前。 回头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与父亲相框里的影像悄然重叠。 接通内线,声音冷静而清晰,“通知公关部,准备新任董事长就职新闻发布会及晚宴。” “同时,以集团名义,邀请经侦总队,感谢他们此次雷霆行动,为我司挽回了重大经济损失。” 她顿了顿,语气转冷,“另外,此次公司安保出现重大疏漏,整个安保团队、物业、保洁人员,全部撤换!一个不留!” “是,苏董!” …… 就在苏御放下电话,海上集团大厦楼下,一场轰动全城的高调“贺礼”正缓缓拉开序幕。 一架悬挂着巨大蓝色条幅的飞艇,在无数惊呼声中,冉冉升空,掠过88楼的苏御!条幅上,刺目的文字宣告着:“恭贺创投总经理苏御荣膺海上集团董事长!唯趣文化甄唯敬贺!” 飞艇下方的广场中央。 甄唯本人倚靠在蓝色的布加迪车门上,手捧一大束蓝玫瑰,含笑而立,坦然迎接着四面八方闪烁的镁光灯和手机镜头。 “天啊!是西山矿业的甄公子!” “999朵蓝玫瑰!太浪漫了吧!” “苏董真是我辈女性巅峰!事业登顶,还有顶级豪门公子献花!” 公关部的戴娜双手捧脸,站在55楼的落地窗前,满眼艳羡地看着那醒目的飞艇飘过玻璃幕墙。 旁边,jessica笑着调侃:“怎么,酸了?你家小杨总也不差嘛!” “能一样嘛!这可是甄万山的孙子!” “而且苏御是凭真本事当选,我只有佩服,以后跟着苏董咱们有肉吃!” 戴娜反驳,语气里是纯粹的崇拜。 下班时分,苏御在保镖和助理的簇拥下走出大厦。面对这夸张的阵仗和无数对准她的镜头。 她径直走到甄唯面前。 甄唯将怀中那捧的蓝玫瑰,递到她眼前,笑容明亮而真诚:“苏苏,恭喜!你要的‘一片蓝海’,999朵!希望……你喜欢。” 看着甄唯眼中毫无保留的欣赏与支持,苏御那颗冰封的心湖,似乎被投入一颗小小的石子,荡开一丝浅浅的涟漪。 她伸手接过那沉甸甸的花束,指尖拂过蓝色的花瓣,唇角终于勾起一个真实的弧度:“谢谢,甄唯。花很漂亮,我很喜欢。” 她微微停顿,抬眼直视甄唯,声音清晰而坦荡,既是回应他,也是说给所有竖起耳朵的旁观者听:“不过,我的野心,不需要婚姻来加冕。它自会在公司年报的净利润里熠熠生辉。” “回见!” 说完,她抱着那捧象征着“征战蓝海”的玫瑰,在保镖的严密护卫下,坐进了等候在旁的董事长专属座驾。 甄唯站在原地,望着车队驶离的方向,脸上的笑容依旧明朗,眼神却比之前更加深邃、灼亮。 然而,“西山矿业公子甄唯999朵天价蓝玫瑰高调示爱新晋海上集团美女掌门苏御”的新闻与照片,以爆炸性的速度屠榜各大财经娱乐版块头条。 #苏御登顶#,#甄唯蓝玫瑰示爱# #苏御甄唯#,#海上西山强强联合?# 等话题瞬间刷屏热搜。 苏御怀抱蓝玫瑰与甄唯并肩而立的画面,更是被反复传播、解读,成为了这座城市今夜最耀眼的话题。 第297章 监视者 仁和医院的花园里。 午后的阳光慵懒,却驱不散顾渊心头的沉郁。他穿着宽大的病号服,左臂固定在绷带里,步伐缓慢地沿着鹅卵石小径踱步,执行着医嘱的复健。 每一步都牵扯着未愈的伤口,也牵扯着几日未见某人的烦躁。 莫子落后半步跟着,即使看见他走的累了,也不知道虚扶一把,只是捧着一个平板电脑,正愁眉苦脸汇报着温蕊案件的最新进展。 “……温蕊心理防线是松动了,承认了有几笔小账目处理是严城授意,但关键证据链还是缺一环,指向性不够直接钉死严城……” 顾渊步伐未停。 目光似随意扫过花园角落的长椅—上坐着一个穿着便装、看似在休息看报的男人,而男人的视线每隔几秒就会不经意地扫过顾渊的方向。 “嗯,你们的方向是对的。” 顾渊的声音微微提高,带着伤员特有的沙哑,却清晰地传入莫子耳中,也特意落入监听者的耳朵里。 他停下脚步,假装被一丛开得正盛的白玉兰吸引,微微侧身,正好让监视者的角度能看到他严肃的侧脸。 语气却带着一丝刻意的不甘:“但我们还缺一把能钉死他的‘锤子’……” 莫子立刻会意,配合露出愁容。 “是啊老大,您这伤一时半会儿也好不了,局里就周迷和我坐镇这个案子,压力太大。” “严城要是在海上集团内部再搞鬼,我们经侦这边反应速度可能会跟不上。因为光海上集团内部的账,都够我们查好一段时间了,光靠现有证据,很难在苏御收购完成前把他揪出来……” 反正他们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透过监视者的嘴,告诉严城,他们已经盯上“他”了。 顾渊“嗯”了一声。 声音更低了几分,似乎带着一丝疲惫和不易察觉的“泄气”:“那就先盯紧严城这边的动作吧……特别是资金流向。” “同时通知周迷,暂时不要打草惊蛇,全力保住外围证据!特别是……温蕊,还有博大收购案完成前,确保不要影响几家公司的正常收购程序。” “一切以稳定为先。” 他拍向莫子肩膀的力道,示意两人转身,步履“沉重”地向长椅区踱去。 长椅上“看报”的男人见他们走过来,似正好起身,疾步走开,同时按下耳麦的发送键,假装打电话的样子。 “喂……嗯,我马上到……” 细微的电流声中,顾渊和莫子的“盯紧严城”与“暂缓行动”的策略,正化作一道无形的电波,飞向严城所在的会所。 而顾渊走到他刚才坐的位置上,目光却被落在长椅上摊开的一份财经报纸吸引。 头版头条正是苏御在董事会上发言的大幅照片,标题刺眼:《临危受命!苏御掌舵海上集团,豪言两年冲千五百亿市值!》。 他弯腰拿起报纸,看着照片上苏御那睥睨的眼神和自信飞扬的神采。 嘴角微勾。 可是当看到下面的娱乐八卦旁边配图是甄唯送蓝玫瑰的抓拍时,脸色悠然一滞。 “哇靠!” 不知道什么时候赶来的简一凑过脑袋,看了一眼,忍不住惊呼,“苏总……不,苏董这排面真牛啊!” “老大,你看这什么甄公子好浪漫……你真的一点压力都没有?”他带着特有的八卦和一丝对自家老大“情路坎坷”的同情,低声问道。 莫子一脚狠狠碾在简一鞋面。 “闭嘴!我们正在商量案件。” 简一疼得龇牙咧嘴,小声嘀咕。 “局里都传遍了嘛……老大你当初还错把人家抓,现在真正的凶手也被温蕊指认了……王局说鉴于苏董赞助的抚恤基金,我们经侦总队也不能有错不认!” “噢,对了,海上集团还给老大和王局,甚至周队特意发了感谢函和晚宴邀请卡。” 莫子瞥了一眼顾渊。 “你个实习生滚一边去守着,谁要你那么多话!” 顾渊面无表情地将那份报纸折好,动作利落,递给简一,声音却低了几度:“刚才那个人的照片拍下来嘛?” 原先守在远处的简一立即正色。 “全拍了。” “好,这份证据送法证部——查第三版页面上吸附的头发和汗液残留物,重点比对已知目标库。” 他顿了顿,目光依旧停留在报纸上苏御照片的位置,仿佛穿透纸背看到了那个送花的人,声音低沉:“晚宴,什么时候?” “三天后!” 简一眼睛发亮,“老大,你真要去?” 这简直是大型修罗场预演!! 他也好想去!!! 强势围观!! 夕阳熔金,穿过香樟叶的缝隙,在顾渊冷峻的侧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他望着监视者消失的方向,眼神深不见底。 “知道了。” …… 回到空荡冰冷的病房,顾渊让莫子立刻叫来周迷。不多时,周迷匆匆赶到。 命令简一守在门外的顾渊坐在病床上,眼神锐利的扫视二人:“温蕊的口供只是我们的‘鱼饵’,她肚子里肯定还藏着能钩住‘大鱼’的东西,继续审。” “严城听到我们故意放出的消息,绝不会坐以待毙,他的后手……肯定在后面。” “周迷,你要把严城场中接触的每一个人,每一个细微表情,都给我刻在脑子里。特别是那些看似无关紧要的‘小礼物’和‘老朋友’寒暄。” “莫子,晚宴外面的动向就交给你,严城人出来后,无论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都不要放过。” “这是我们摸清严城真实人际关系网的一次绝佳机会。” 两人神色肃然,领命而去。 病房重归死寂。 顾渊拿起手机,屏幕自动亮起,新闻推送的弹窗接二连三,无一例外都是“苏御”——她的名字、她的照片、她的豪言壮语,还有……那张刺眼的蓝玫瑰合影。 他烦躁地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床头柜上,发出轻响。 …… 月光浸透百叶窗时,门锁“咔哒”轻旋。 苏御倚着门框,香奈儿西装搭在臂弯,指尖掐着一朵蓝玫瑰:“顾警官,这病房里的硝烟味……比董事会上的火药味还浓。”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独特的、慵懒的磁性,在寂静夜色中恰如羽毛搔刮人心,“深夜擦枪,小心走火。” 顾渊正低头擦拭着配枪的零件,冰冷的金属在月光下反射着寒光。听到声音,他动作未停,只是抬起眼,目光精准地锁住她指尖那抹刺目的蓝。 “苏董事长百忙之中大驾光临,” 顾渊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是来亲自汇报行程,还是……展示‘战利品?” 他的视线意有所指地扫过那朵蓝玫瑰。 苏御唇角勾起一个胜利者的弧度,摇曳生姿地走进病房,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将蓝玫瑰随意地扔在床头柜上。 “顾警官真是……不解风情。” 她拖过一把椅子,在床边优雅落座。 双手随意搭在膝盖上,目光像带着钩子,直直望进顾渊眼底,“作为‘前·重点嫌疑人’,我可是带着十足的诚意,又专程绕路来探望‘救命恩人’。” 顾渊的目光逡巡过桌上的蓝玫瑰,最后定格在她眼中那抹狡黠的光。 “苏董的诚意,就是带着别人送的‘蓝海’来探病?”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生气,“说吧,什么事值得你‘纡尊降贵’?” 苏御轻笑,身体微微前倾,从西装内袋里抽出一张烫金的邀请函,像亮出一张王牌,轻轻递到顾渊面前。 “当然是……亲自来邀请顾警官,参加三天后海上集团的晚宴。” 她指尖点了点邀请函,眼神灼灼。 “希望顾局能赏光,并且……穿得足够帅气迷人,帮我镇一镇场子,挡一挡那些……不知所谓的‘狂蜂浪蝶’。” 顾渊修长的手指捏住邀请函的一角,目光深邃,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苏董这邀请,是纯粹的商业社交,还是……又给我布置了新的‘工作’?” 苏御的笑意更深,带着猫捉老鼠般的玩味,身体又向前倾了几分,几乎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温度。 “顾局觉得呢?” 她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蛊惑人心的气息,“海上集团如今坐在火山口上,我需要你这位自带‘金融安全光环’的警督大人,在晚宴上帮我稳住那些蠢蠢欲动的牛鬼蛇神,还有每天乱写的媒体。” “当然……” 她尾音拖长,眼神流转,“作为回报,晚宴后……或许会有一些对你的……‘特别奖励’?” 话音落下,她俯身,一个带着玫瑰冷香的吻,如羽毛般轻落在顾渊的手背上。 几乎在同一瞬间。 顾渊那只完好的手臂陡然发力,一个狠戾而精准的拉扯,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将苏御整个人拽入怀中! “唔!……” 苏御撞进他胸膛。 那股熟悉的、混合着药物、消毒水和浓烈男性气息的味道瞬间将她包裹,还有他身上无法忽视的占有欲。 灼热的气息瞬间取代了病房的冰冷。他眼底压抑的暗火被那朵蓝玫瑰带来的冰冷刺激的猛烈碰撞。 “那作为工作奖励?” 顾渊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危险的低沉,“苏董,是不是……该提前交一点保证金,以免违约?” 下一秒,病床周围的白色布帘被粗暴地拉拢,发出“唰啦”的声响。黑暗瞬间吞噬了月光,也吞噬了纠缠的身影,还有掩盖了即将爆发的风暴。 压抑的低喘、布料的剧烈摩擦和顾渊带着惩罚与宣泄意味的吻,昭示着这片黑暗下的惊心动魄。 不知过了多久,风暴稍息。 帘子被重新拉开一角,月光重新流泻进来。只余空气中残留的暧昧与火药交织的微妙气息。 苏御站在床边。 背对着光,身影显得有些朦胧。 她慢条斯理地整理着微乱的发丝和挺括的西装外套,脸上带着一丝慵懒的餍足,如同刚刚巡视完自己领地的女王。 走到门口。 手搭在门把上,又回头看了一眼靠在床头、气息尚未完全平复的顾渊,目光扫过他凌乱的病号服领口和紧抿的唇线。 红唇弯起一个极致妩媚又带着绝对掌控的笑容: “对了,顾警官。” “晚宴上,记得好好打扮。” “别让我……失望。” 门轻轻合上,高跟鞋的声音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走廊尽头。 病房里重归寂静。 只剩下那朵被遗弃的蓝玫瑰,在月光下散发着幽冷的光泽,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旖旎又让他失眠的气息。 顾渊靠在床上,低头,看向身下已经被压的有些发皱的烫金邀请函,指腹缓缓摩挲过“苏御”的签名,失笑摇了摇头。 三天后的晚宴?呵。 注定不会平静。 第298章 迟?到 三天后的海上集团晚宴。 灯光璀璨,衣香鬓影。 巨大的水晶吊灯将海上总部金色的楼宇浇铸成流动的金矿,空气里浮动着香槟气泡破裂的细响和雪茄的焦苦。 当劳斯莱斯幻影碾过红毯,黑衣保安如潮水分开人群的刹那,整座大厅的声浪骤然被无形的手扼住咽喉。 “苏董来了!!!” 所有的闪光灯骤然爆发,疯狂追逐着红毯尽头那辆缓缓停驻的专车。 随着黑衣保安负手,隔开人群,恭贺声浪瞬间此起彼伏,所有目光汇聚成无形的光环,加冕于这位新晋的商界女王。 在这片瞩目的中心之外。 新任财务总监高彤,悄然入场,目光平静扫过会场,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那是从铁窗后淬炼出的警觉。 作为表演明星嘉宾的叶菱,今天一袭华服,笑容璀璨,在镁光灯下挥手致意,眼神却时不时飘向苏御的方向。 唯趣文化的展区,苏明和季小暖身着职员制服,略显紧张地跟在甄唯身后。甄唯甫一入场,那标志性的“一片蓝海”——9999朵蓝玫瑰组成的巨大花艺雕塑,瞬间再次攫住了全场的目光与惊叹。 身为今天的保安队长的开门精,一身黑衣制服笔挺,腰间的对讲机和警棍,取代了昔日的“作案工具”。 她躬身站在车前,透过光洁的车窗瞥见自己全新的倒影,嘴角勾起一丝荒诞又感慨的弧度。 感叹这世界真奇妙。 昔日盗窃犯,摇身一变成为保安队长。 昔日经济犯,却成为上市公司董事长。 劳斯莱斯车门旁,苏御看着上前为她拉开车门的“开门精”,红唇微勾:“既然来了,从今晚宴会开始,公司的安全就交给你了。” “放心。” 开门精咧嘴一笑,眼神锐利如鹰,“防火防盗,防人心,我最擅长!” 苏御微笑,踏出车门,红色的阿玛尼高定西装流淌着岩浆般的暗红,肩部凌厉的折线割裂无数窥探的镜头。 她指尖拂过胸前的蓝色胸针。 金属冷光劈开浮华光影。 高跟鞋踏碎一地斑驳的灯影,身后跟着脱胎换骨的白彩虹,曾经撬遍沪上电瓶车的手指此刻按在电击棍上,墨镜后的目光扫过严城所在席位,带着淬过火的毒辣。 宴会厅入口处,一道挺拔如松的身影同样吸引了无数目光。 顾渊一身笔挺的黑色警制礼服。 站在入口。 金色的绶带与肩章在灯光下流淌着威严的光泽,胸前的警徽更是折射出冷硬而神圣的光芒,完美贴合的线条更衬的他英贵俊朗,高大挺拔如山岳。 他并非刻意张扬,但那身象征法律与正义的制服,在衣香鬓影中自成一道不容忽视的风景线。 他的目光穿越人海。 一直牢牢跟随着苏御的身影。 二人目光于空中交汇,一个在权力之巅,一个在正义之侧,彼此颔首,无声的默契与力量在视线中流转。 “苏董。” “顾局。” “王局,周队,感谢今晚莅临。” 王局身旁的女警,同样身着警服,扣子系到最顶,一丝不苟,俏丽迷人。 她看着苏御如同巡视领地的女王般走过身边,眼中却燃烧着无法扑灭的火焰——嫉妒、不甘,还有根深蒂固的不信任。 那个曾被她们铐在审讯椅上、被诊断为“人格分裂”的嫌疑犯,如今竟站在云端,接受众人膜拜? 随着行至主台中央,聚光灯将她笼罩,周围的一切都沦为陪衬,颔首欢呼者无数。 即使有温蕊在看守所亲口供述:“是李鹏飞指使我配合江南商业银行王主任,将资金转移出境,与苏御无关。” 周迷心中那根刺,愈加深埋。 她这样的人,凭什么? …… 后排阴影处,严城与面色灰败的周育,身影交错而过。 周育紧张地擦拭额角冷汗。 公司大清洗的寒流席卷安保、财务、保洁、物业,他这个曾为苏御递过“刀子”的执行者,如同坐在即将喷发的火山口,不知清算何时降临。 “怎么,怕了?”严城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冰冷的玩味。 周育喉结滚动:“严董,我……” “怕什么?” 严城假意看表,目光投向喧闹中心,“记住,你是接受董事长夫人命令行事。其他的……” 他顿了顿,声音加重,如同冰冷的烙印,“与你无关。” “是……谢严董提醒。” 周育的脊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入席吧。” 严城重重拍了拍他的肩。 这一幕,全然落入场中顾渊不动声色的观察之中。 …… 新闻发布时刻,全场肃然。 随着戴娜激动的声音落下,顾渊手持新闻稿,稳步上台。那身警制礼服在聚光灯下更显庄严挺拔,每一步仿佛都带着法律的千钧之重。 “今天我们市经侦总队,借此新闻发布会,就海上集团资金案作出最终通报。”顾渊的声音,透过扩音器切开喧哗。 “经复核确认,”顾渊看着调查报告,“苏御女士供述与公司财务人员提交的关键胁迫录音证据——完全吻合。”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穿透空间,牢牢钉在台下苏御的身上。 “我代表经侦总队,” 警服下的肌肉绷紧如战弓,他霍然转身,向苏御的方向敬礼:“向因我队工作失误,被错误羁押20天的苏御女士!” “正!式!道!歉!” 每一个字都像沉重的鼓槌,敲在寂静的厅堂。 “这是我们,用程序正义之利刃,亲手划向无辜者的伤痕;今天也由我们,以程序正义之线索,亲手缝合伤痕。” 然后,在无数目光下,他做了一个令全场倒吸凉气的动作——抬手,缓缓卸下象征警威的警帽,庄重置于发言台一侧。 这个动作本身。 就是一场无声的忏悔仪式。 瞬间将全场拽入一片死寂。 下一刻,掌声雷动。 甄唯第一个霍然起身,激动之下,他信手扯下一片蓝玫瑰花瓣,扬手撒向空中。幽蓝的花瓣如同星屑,纷纷扬扬坠入晶莹的香槟塔,为这庄严时刻增添了一抹浪漫与激昂! “好!这才叫真正的拨乱反正!!” 他的喝彩响彻掌声之中。 看着这一幕的苏明,不知为何眼眶微微发热发红,身侧的季小暖悄悄捅了捅他,低语:“哟,良心发现?知道冤枉姐姐了?” 苏明重重哼了一声,别过脸去,耳根却有些发烫:“……要你管!” …… 在这雷动的掌声浪潮中,苏御唇角带笑,稳步走向台上的顾渊。顾渊从警礼服内袋中,郑重掏出一封纯白色的、印有警徽的信封,双手递向苏御。 “苏董,这是我本人代表经侦总队最诚挚的道歉函。” 他的声音清晰有力,穿透掌声: “如有需要,本人代表经侦总队,愿采取一切积极措施:协助企业恢复正常经营,重塑市场声誉;向贵司合作伙伴、客户主动沟通说明,消除误解;对于因错误羁押对苏御女士造成的经济损失与名誉损害,依法依规进行赔偿,全力消除所有负面影响,直至挽回苏御女士的全部商誉与损失为止!” 苏郑重伸出双手,接过那封白色信封。 目光与顾渊深邃而坦诚的目光在空中交汇。那一刻,四目相对,无需言语。 她微微仰头,面向全场,声音清朗,带着一种历经磨难终见光明的力量,响彻整个大厅: “感谢经侦总队的公正执法与勇于担当!” “我一直坚信——” 她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回顾渊身上,一字一句,铿锵有力: “正义或许会因追寻真相而暂有迟到,但它穿透迷雾的脚步,永不缺席!” “今天,就是正义昭彰的时刻!” 第299章 鸿?鹄 “苏御!太棒了!” 叶菱激动起身呐喊,双手高举过头顶,掌声雷动。 主席台下,开门精倚着装饰柱,拇指食指环扣塞进嘴—— “咻——!” 一声嘹亮口哨穿透掌声。 她朝着苏御方向扬了扬手中电棍,笑容张扬。 管理席中,高彤静静端起未动的香槟,对着光束中心的苏御,也随着大家一起,浅浅微笑举杯致意。 “恭喜你,苏御。” 季小暖早已激动得小脸通红,跟着自家领导甄唯拿着手机,疯狂拍照欢呼,一边还不忘用胳膊肘使劲扯着身边的苏明。 “苏明!你快鼓掌啊!” “傻坐着干嘛!” “想破坏公司团结?” 苏明被她扯得胳膊生疼,身体僵硬得像块木头,被迫抬起手,拍了几下,动作机械而敷衍,脸上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别扭,看着台上那个仿佛光芒万丈的姐姐,最终忍不住掏出手机。 “妈妈……你看见了吗?” “她如今过的很好……” …… 现场氛围达到前所未有的热烈。 镁光灯疯狂闪烁,记录着这拨云见日的时刻,香槟塔折射出流光溢彩,甄唯撒下的蓝玫瑰花瓣在空气中飞舞,成了最绚烂的点缀…… 这一刻。 苏御立在光束中心,蓝色玫瑰胸针在红色阿玛尼西装领口熠熠生辉,台下无数镜头在她周身织成流动的光环。 她用力按住狂跳的心头,微微低头,让她的声音透过麦克风缓缓炸响全场。 \"感谢诸君一路同行。\" \"海上集团,今日重铸龙骨,扬帆起航!” 她猛然抬起手,指向前方在强光下迸溅出金色光芒金色集团logo,\"我们必将碾碎所有暗礁,直抵成功!” 声浪在静寂的穹顶激起回响。 “预祝海上集团浴火重生!” 满场烟火瞬间绽放,银行家们合作伙伴们政商们为她同时举起手中的香槟,媒体区快门声疯狂爆发。在她身后巨大的屏幕上,赫然投射出巨大的海上巨轮,乘风破浪! 全场欢呼声中,她高举酒杯。 “今晚,请尽情享受这个夜晚!” “谢谢!” …… 晚宴启幕,暗流涌动。 后排,“啪嚓!”杯碟碎裂! jessica惊诧地看着身侧周育——酒杯坠地,酒液漫过他颤抖的裤腿。新任财务总监高彤的目光,敏锐地锁定了这丝慌乱。 “周总监,怎么了?” 周育紧张的擦拭西裤,起身,“没事……就是酒撒了,我去洗手间一趟。” …… 前排董事会席位中,严城端坐在董事会席位上,脸上挂着公式化的微笑,随着众人轻鼓了两下掌。 一名侍者无声走近,躬身为他递上一杯香槟。严城左手极其自然接过,仰头一饮而尽! “砰!” 空杯被他左手愤然砸回托盘。 “严城,你去哪?宴会刚开始呢。” “别这么不给面子啊!” 迎着王董他们不满的目光,他起身,左手插袋离席,“酒喝完了,今晚有事,先走。” 这个姿势! 顾渊目光骤缩! 左手持杯、砸杯、插袋——与法医锁定的真凶特征“左利手”瞬间完美重合!警铃在他脑中尖锐拉响警报! …… 贵宾包厢内。 巨大的屏幕正同步着宴会盛况。 傅邦国看着屏幕上的苏御睥睨一切的姿态,忍不住喟叹:“了不得啊,苏御……!” 语气复杂,交织着由衷的赞赏和一丝替儿子错失珍宝的惋惜。 傅琛坐在席中,背影僵硬。 屏幕上苏御登顶的荣光,以及她与甄唯握手,即使只是礼节性的画面,像一根刺,狠狠扎进他心底最隐秘的角落。 那个曾经被他亲手遗弃在看守所的女人,如今已站在他必须仰望的云端。 伊尹海上提出联姻的话语犹在耳边,此刻却显得如此苍白无力,甚至……有些可笑。 …… 甄家包厢则上演着另一番景象。 甄万山拄着乌木拐杖,目光如电,扫过屏幕上自家孙子那副想笑又努力憋着的模样,沉声问道:“甄唯,你跟苏御,现在到底算什么关系?” “工作,还是别的?” 被点名的甄唯咧嘴一笑,坦荡得近乎嚣张:“爷爷,我倒是想发展点工作以外的关系,可惜啊!” 他模仿着苏御的语气,惟妙惟肖,“人家苏董说了——「我的野心不需要婚姻加冕,它自会在公司年报的净利润里熠熠生辉。」……” 甄万山浓眉一挑:“那你这小子还不加把劲?” “我一直在努力啊爷爷!”甄唯叫屈,语出惊人,“我都差点努力进看守所了!可惜你们死活拦着不让进!” “什么?!” 一旁的甄淑芬瞬间柳眉倒竖,“合着你上次跟傅琛打架闹得满城风雨,就是为了冲进去找她?你还骗我说是兄弟矛盾!” 甄唯撇嘴:“那时候能说吗?” “你们一个个当时都认定是她撞死了姨夫!现在好了,真相大白,揪出真凶的还是她!妈,您是不是该去跟人家道个歉?” 甄淑芬气得一把拧住他耳朵。 “你这八字还没一撇呢,就开始指挥你老娘了?!” 甄唯疼得龇牙咧嘴,眼神却意有所指地瞟向隔壁包间傅琛僵硬的背影,话里有话:“不过嘛,我这事儿还得‘感谢’有些人自动放弃。” 这话,直指傅琛舍弃苏御、选择与伊尹海上联姻。 “甄唯!” 甄万山呵斥,对这个离经叛道的孙子又是无奈,眼底深处却又掠过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认同。 他哼了一声,泼冷水道:“你别当爷爷老糊涂!以苏御的心性和手腕,你觉得你能降得住她?” 甄唯耳根微红,却梗着脖子,眼神异常明亮而坚定,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如果苏御要做天上的鸿鹄,我为什么非要做那个折断她翅膀、把她关进金丝笼里的人?” “看着她飞得更高、更远,光芒万丈,照亮天际——” “不好吗?” “我甄唯,就乐意做那个在台下,为她每一次振翅喝彩鼓掌的人!” 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论,在甄家这样讲究门第规矩的豪门里,不啻于一场地震。 “呵……你小子!” 甄万山被他这番“歪理”噎得一时语塞,只能重重哼了一声,拄着拐杖的手却微微用力。 心里,对这个不成器的孙子。 第一次生出了几分刮目相看。 …… 傅邦国也默默听着甄家包厢的动静,微微摇头。他起身离席,傅琛沉默相送。 行至门外,傅邦国停下脚步,低声对儿子道:“看到了吗?一个能与你并肩开疆拓土、披荆斩棘的妻子,远比一个徒有家族光环、未经风浪的联姻对象,对国邦物流的未来……更有价值。” “海上……终究太稚嫩了。” “你……想清楚。” 第300章 拿?下 伊尹家包厢内,同样气压低沉。 伊尹时芬看着主屏幕上苏御光芒万丈的身影,如同被针扎般坐立不安,忍不住跳脚:“海上!就算大哥不是她亲手害死的,可那是你爸留给你、留给我们伊尹家的基业!” “你怎么能就这么……” “拱手让人?!” 她的声音尖锐,仿佛可以预见到自己倚仗家族身份作威作福的日子即将终结。 陈姨站在一旁,眉头紧锁。 虽然真凶伏法洗刷了苏御的嫌疑,但昔日的恩怨历历在目,仍像阴云笼罩心头,让她惴惴不安。 “小姐,” 她忧心忡忡地低语,“难道……我们真就拿不回公司控制权了?眼睁睁看着它落在……” 她没说出名字,但目光瞥向屏幕上的苏御,意味不言而喻。 伊尹海上端坐在沙发深处,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她何尝不想拿回来? 可是如今她拿什么去拿回来? 硬碰硬,无异于以卵击石。 她的目光,穿过包厢的玻璃隔断,一瞬间落在了不远处另一个贵宾包厢里。 那里,融发地产的女王——荣颜。 正慵懒地倚在沙发里。 一位面容清秀的男助理半跪在旁,细致地将剥好的葡萄递到她唇边。 荣颜漫不经心地品尝着,偶尔抬眼扫过主屏幕,神情平静无波,仿佛这满场的喧嚣与她无关。 就是她! 博大地产收购案的关键人物。 苏御志在必得的猎物,也是“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可能撬动局面的支点! 伊尹海上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脸上刻意维持的镇定下,一丝决绝的亮光闪过。 她不能坐以待毙! 站起身,她拿起一杯斟得恰到好处的香槟,荡了荡。 “姑姑,陈姨,” 她的声音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安抚,“稍安勿躁。属于我的东西,我不会那么容易丢掉。” 留下这句意味深长的话。 她推开包厢门,如同一尾蓄势待发的银鱼,悄然滑入觥筹交错的海洋,目标明确地朝着荣颜的方向游弋而去。 …… 伊尹海上步履从容。 在距离荣颜包厢几步之遥时,恰到好处地停下。她没有贸然闯入,而是耐心等待一个自然的契机。 当荣颜的男助理起身为她开门取水果时,伊尹海上才适时地向前一步,出现在荣颜的视线范围内。 落落大方地举杯示意,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带着一丝对前辈敬意的微笑。 “荣董,晚上好。打扰您片刻雅兴。” 她的声音清越,不高不低,正好能让荣颜听清,又不显得突兀。 荣颜的目光从男助理递来的果盘上抬起,落在伊尹海上身上。那眼神带着审视,如同评估一件待价而沽的古董。 她认得这张脸——伊尹时人的女儿,海上集团曾经的继承人,如今……似乎被边缘化了? 荣颜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看不出情绪的弧度,放下了手中的银叉,男助理立刻递上温热的湿巾。 “伊尹小姐,” 荣颜的声音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慵懒磁性,她并未起身,只是微微颔首,“久仰了。荣颜。” 一句简单的自我介绍。 既不失礼,也划清了距离。 伊尹海上仿佛没感受到那若有若无的疏离,笑容更真挚了几分,主动上前一步:“荣幸之至。我是伊尹海上,目前负责海上集团对博大地产的战略收购项目。” 她直接切入主题,毫不拖泥带水,同时清晰地表明自己的身份和职权范围——这是展现专业性的第一步。 荣颜挑了挑眉,似乎对这个任命略感意外。她示意了一下对面的沙发:“请坐,伊尹小姐。博大地产……确实是个香饽饽。” 她语气平淡,听不出褒贬。 伊尹海上依言坐下。 腰背挺直,仪态无可挑剔。 她没有急于推销,而是将手中的香槟杯轻轻放在茶几上,从随身的手包里取出一份制作精良、但厚度适中的文件。 文件封面上,“博大地产价值重塑与协同发展方案(海上集团版)” 一行字清晰醒目。 “荣董时间宝贵,海上不敢过多客套。” 她将文件轻轻推向荣颜,动作带着尊重,“这是我针对博大地产现状,结合海上集团核心优势,拟定的初步收购与合作方案核心要点。它不仅仅是股权交易,更着眼于博大资产包的价值深度挖掘和未来协同发展。” 精准定位,直击痛点! 荣颜的目光在文件封面上停留了一瞬。 她阅人无数,自然看出眼前这位年轻女子绝非花瓶。 她接过文件,并未立刻翻开,而是饶有兴致地看着伊尹海上:“哦?价值重塑?愿闻其详。” 她需要看到干货。 伊尹海上精神一振,知道机会来了。她语速平稳,条理清晰,每一个字都仿佛经过精心打磨: “第一,城市核心区存量资产盘活。” “博大持有的三处核心商圈物业,地理位置极佳。海上集团旗下拥有国内顶尖的商业运营和城市更新团队,可注入专业管理,引入国际品牌,结合tod模式升级改造,预计三年内租金收益提升200%,资产价值翻倍。这是方案第3-7页的核心。” “第二,环沪文旅地块的‘蓝海’开发。” “博大手握的千亩远郊地块,定位模糊。海上创投部已联合顶级文旅设计机构,规划‘沉浸式自然艺术度假区’方案。依托海上强大的融资能力和甄唯先生唯趣文化的顶级ip资源(点明潜在盟友),可打造长三角文旅新地标。详细规划见第8-12页。” “第三,债务重组与现金流优化。” “方案中已设计结构化交易对价,部分现金+部分海上集团优质商业地产份额+未来收益分成。 “可迅速缓解博大当前债务压力,同时让荣董您和原股东共享海上集团未来商业地产增值红利。具体财务模型见附件摘要。”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坦诚地迎向荣颜审视的眼神:“荣董,这个方案的核心在于‘赋能’而非‘吞噬’。” “我们尊重博大原有团队的价值(暗示稳定人心),最大化挖掘资产潜力,并借助海上集团的平台和资源,实现1+1>2的共赢。” “苏御董事长已授权我全权推进此项目,目标只有一个:以最有利于双方长期发展的方式,促成战略合作。” 最后点明授权,增强可信度,并将“收购”包装成“战略合作”,措辞更易接受。 荣颜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文件光滑的封面上轻轻敲击。她并未立刻表态,但眼神中的审视已悄然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的考量。 伊尹海上展现出的专业素养、对博大资产的深刻理解、以及清晰务实的合作思路,都远超她的预期。 这个方案,避开了纯粹资本碾压的粗暴,而是精准地切中了博大地产急需解决的痛点(老旧资产、文旅定位、债务压力),并提供了可执行的、能带来真金白银增值的路径。 更难得的是,她懂得借势(海上资源、唯趣文化ip),懂得共赢。 “有点意思。” 荣颜终于开口,嘴角那抹弧度变得真实了一些。她拿起文件,这次是真的翻看了几页关键图表和数据。 “方案构思不错,切入点很务实。尤其是城市更新和文旅结合的部分,想法很新。” 伊尹海上心中紧绷的弦微微一松。 但面上不露分毫,保持着谦逊而自信的微笑:“能得到荣董的初步认可,是海上的荣幸。具体细节,我们可以尽快安排专业团队进行深入对接?海上集团对此项目抱有最大的诚意和效率。” 她要趁热打铁,推动下一步! 荣颜合上文件。 目光再次落到伊尹海上脸上,这一次,带着几分欣赏和重新评估的意味。 她端起自己的酒杯,向伊尹海上示意:“伊尹小姐,你比你父亲向我描述的,更出色。这份方案,我收下了。” 她顿了顿,声音清晰而有力: “博大地产与海上集团,战略合作,可以谈。” “我期待与伊尹小姐你,以及你的团队,尽快展开实质性工作。” “合作愉快!” 伊尹海上强压下心中的狂喜和激动,立刻举杯,清脆的碰杯声在包厢内响起,如同敲响了反击战的第一声号角。 她的笑容明媚而真诚。 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冰冷的锐芒。 拿下荣颜,只是第一步。 苏御,我们之间的棋局,才刚刚开始。她仰头饮尽杯中酒,辛辣的液体滑入喉咙,如同燃烧的斗志。 第301章 酒?醉 伊尹海上与荣颜举杯相视,彼此优雅与野心在杯光中轻轻碰撞。一场足以撼动海上格局的交易,在苏御的盛宴阴影下悄然落下一子。 …… 紧绷三日的苏御立于台上,笑容缓缓舒展,她侧首看向看向身侧此刻与她并肩,为她正名的男人。 “走吧,顾局。” 顾渊目光深邃,手臂沉稳伸出:“请,苏董。” 虚扶她手臂,二人携手下台。 行至后台无人处,苏御停下脚步,美目微瞪,晃了晃手中纯白的道歉函,“方才是谁说要恢复我的名誉权?该兑现承诺的时候了!” “否则这道歉信太没诚意。” “是……苏董。” 顾渊微微摇头,躬身,做出一个“请”的手势,随她正式踏入这座宴会厅化身的资本角斗场。苏御领着顾渊一路穿行在金融巨鳄间,警徽与蓝色玫瑰胸针在觥筹交错间折射冷光。 “摩根士丹利全球跨境结算高速通道,已为苏董全面敞开!” 摩根士丹利董事总经理笑容满面,将一张镶嵌黑曜石的名片递上。 “德意志银行也愿为海上集团收购博大地产提供最优债务解决方案,期待深入合作。” 高盛亚太区总裁紧随其后。 苏御举杯回应高盛董事的祝酒:“高盛在亚太区的资源整合能力,正是海上集团‘新蓝海战略’亟需的东风。” 亚太投行银总裁更是直接将一枚沉甸甸的金质名片,按进顾渊掌心,目光意味深长:“苏董魄力非凡,顾局长保驾护航,强强联合!有顾局长在,我们亚太投行对海上集团的未来,信心十足!” “多谢信任。” 顾渊沉稳应对,手腕微转。 巧妙地将一杯递向苏御的烈酒接过,动作流畅自然,同时身体微微侧倾,形成一个隐形的保护屏障,将部分觥筹交错的喧嚣隔绝在她身后。 他低声在她耳畔,只有两人能听清:“你已经喝了5杯了,少喝点,今晚有我。” 那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 “顾局,我有些不胜酒力,剩下能请你代劳吗?”苏御笑靥如花,目光扫过顾渊挡酒的背影,心潮涌动,将沾了口红的酒杯递过。 顾渊接过她递来的酒杯。 “乐意之至。” 两人默契,共饮一杯。 “我们经侦也希望为企业金融安全保驾护航。”顾渊默契地在一旁进行关键补充支撑,两人配合无间,如同最契合的伙伴。 “苏董好手段,顾局好担当!” 一位资深投行家半开玩笑地赞叹,目光留恋在二人身上。 “过誉,”顾渊微笑,眼神却锐利如鹰,“我们只是为海上集团这艘巨轮,扫清航道罢了。” “这次案子也多亏了顾局日以继夜侦破此案,甚至从火场中将我救出。”苏御适时地微微颔首,强化着他存在的分量。 他们相携穿梭在衣香鬓影与权力话语之间,警徽与蓝宝石的光芒交相辉映,众人纷纷笑赞。 “哈哈哈……” “顾局和苏董。” “也算是一段政企佳话。” …… 然而,并非所有角落都沐浴光明。 人群中,周迷将又一杯龙舌兰狠狠灌下喉咙,灼烧感却压不住心底翻腾的毒液。 她死死盯着顾渊——正微微俯身,专注地倾听苏御与一位国内银行家的交谈,手掌极其自然地、保护性地虚扶在她后腰,甚至和苏御共饮一杯。 直到听到那些银行董事称赞他们为“政商联手,珠联璧合”。 碎裂的理智终于崩断。 “一个‘精神病’也配掌舵千亿帝国?!靠男人上位的骗子!” 尖利的低吼带着浓重酒意,周迷踉跄着撞向身旁的侍者。 “哗啦——!” 托盘倾覆,晶莹的香槟瀑布般泼洒而出,瞬间浸透了旁边一位男士锃亮的意大利手工皮鞋。 “对不起……严董!万分抱歉!” 侍者吓得魂飞魄散,仓皇跪地,用雪白的布巾拼命擦拭。 “严……董?” 周迷醉眼猩红,身体摇晃。 手指却像长矛,直直戳向眼前脸色瞬间阴沉的男人,声音含混却带着令人臆测的指向性,“我……我知道……是你……对不对?” “李鹏飞……还有……董秘……” 她的目光似磁石,吸在眼前男人那张斯文败类的脸上。 严城左手那枚幽绿的翡翠戒指,紧攥的仿佛要滴出绿色的毒液出来。 金丝眼镜后的瞳孔骤然缩紧。 一丝冰冷的杀意掠过眼底,但瞬间被完美的面具覆盖。他声音温和的,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蛊惑:“周警官看来是醉得不轻,胡言乱语了。” “这里人多,我送她去醒醒酒。” 话音未落,他的左手已如铁钳般牢牢箍住周迷瘫软无力的腰肢,不由分说地将她半拖半拽地带离人群。 大步走向灯光昏暗的通道。 就在转身融入阴影的刹那。 他的镜片寒光一闪,冰冷的目光如毒蛇,精准地刺向人群中形影不离的身影。 …… 会场内,觥筹交错。 苏御在顾渊的陪同下,虽然挡了不少酒,但有些人的酒还是不得不敬,比如眼前的王局,“苏董,今晚谢谢招待了。” “我们公司才是要感谢王局和顾局,百忙之中莅临,澄清一切。这一杯,我敬您。” “哈哈哈,好。” 说完,她仰头喝尽最后一杯酒。 身体似微微倾斜,脸颊恰到好处地染上酡红,眼神也蒙上一层迷离的水光,仿佛真的醉了,甚至还不小心吐了一口酒在顾渊身上。 顾渊眼疾手快扶住她,喊来开门精:“白经理,你们苏董醉了。” “是。” 开门精立即会意上前,扶住苏御。 大半重量倚在开门精身上。 “王局,顾局……” “今晚实在不好意思……招待不周……” 苏御一手挥着,指尖却在开门精的腰侧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一个只有两人懂的信号。 “我们苏董有些醉了,诸位,请慢用。”开门精心领神会,“我先送她去休息下……” 顾渊冷峻的脸上适时浮现一丝“担忧”,声音沉稳却足以让靠近的几位银行家听清:“你们苏董喝了一晚上,确实需要休息了,你快送她回去吧。” 众人颔首,就连王局也点了点头。 “苏董这些时日确实辛苦了!” “小顾,这边差不多了,我也先走了!” 顾渊上前:“王局,我送你!” 王局看着他身上的酒汁,拍了拍:“你还是快去清理一下吧,看你这一身脏污。” “那顾局,您衣服脏了,我顺便带你过去清洗吧。”说着,开门精作势给顾渊带路。 “好。” 围着的人群立刻给他们散开一条通路,带着理解的笑容。没人怀疑这位刚刚经历大起大落、又应酬了整晚的女强人是装的。 已经摸清整栋大楼各处监控,还有路线的开门精在前面带路,眼神锐利地不忘扫视过四周可能存在的偷窥镜头,压低声音开口,“前面贵宾通道已经清场。” “顶楼直升机已准备就绪。” 顾渊颔首跟着。 开门精半扶着“步履蹒跚”的苏御,在安保人员的无声开道下,三人迅速走进那扇专属总裁通道的金属门。 有镁光灯在他们身后远远扫过。 只捕捉到顾渊紧锁的眉头和苏御醉倒在女保安肩头的画面,更坐实了“苏董醉酒需离场”的情境。 第302章 今夜无眠 直升机桨叶的轰鸣被厚重的防弹玻璃隔绝成沉闷低音,脚下流淌的金色盛宴被切割成支离破碎的光斑。 苏御倚在舷窗边,看着那座被他们抛在身后的资本角斗场。 酒精的醉意混着胜利的亢奋在她的血管里奔涌,她的脸颊染着动人的绯红。 眼底却清晰映着下方甄唯为他设计的铺天盖地的蓝色无人机战船表演,正劈开蓝色的电子玫瑰之海,在黄浦江的夜晚,为她加冕。 “顾渊,你知道吗?” “今晚,我好开心。” 她偏过头,声音带着醉意的慵懒沙哑,目光却亮得惊人,直直看向身旁的顾渊,“这一生从未有过的开心。” 前半生所有的努力,此刻都值了。 顾渊的目光也落在她身上,带着灼人的热度:“我也更喜欢现在的你。” 他意有所指,指她此刻微醺下卸下所有防备、流露真实的模样,“开心可以这样说出来,不开心……也可以。” …… 舱门在顶层露台洞开,夜风裹挟着山间清冽的草木气息瞬间涌入。 顾渊率先跃下,转身。 手臂稳如磐石递向舱门内的苏御。 没有言语,苏御将手放入他掌心,指尖冰凉,带着薄汗。他稍一用力,她便轻盈落入他怀中,高跟鞋踩在停机坪上发出轻响。 远处城市的喧嚣被过滤成模糊的背景音,这里只有沙沙的草木声和稀有的虫鸣声。 顾渊抬眼看向前方隐于苍翠间的玻璃别墅,月光如水银泻地,将它映照得如同水晶房子。 “这是哪?”他问。 “今晚的私人宴会第二场,” 苏御的红唇勾起一抹笑,凑近他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只属于你我的……庆功宴。” 开门精的身影在露台入口的阴影里一闪,对苏御比了个干净利落的“安全”手势,咧嘴一笑:“玩的开心,boss,先撤了。”随即身影没入黑暗。 “去吧,叶菱她们等着你。” 苏御轻笑回应。 顾渊揽着苏御的腰,支撑着步履微醉的她走向那栋隐于苍翠间的玻璃别墅。月光如水银泻地,将两人的身影拉长,投在光洁的地面上,如同两柄出鞘的利刃交叠。 别墅内是极致的简约与奢华。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连绵的山峦剪影,城市的灯火在遥远的地平线处流淌成一条璀璨的银河。 空气里弥漫着苏御最爱的gi香水的冷冽香气。 苏御被顾渊安置在柔软的沙发里,一个水晶杯被塞入她手中,里面是温热的蜂蜜水。 “先解酒。” 苏御皱眉:“我没醉。” “那也喝一点,对胃好。” 顾渊言简意赅,单膝半跪在她身前,替她脱下那双征战了一整晚的高跟鞋。 苏御低头看着他专注的研究高跟鞋锁扣的侧脸,嘴角牵起一丝慵懒而满足的弧度。 “真不懂你们女人为什么要整天穿这么恨天高?”顾渊低语。 “大概是为了……” 苏御的声音带着一丝挑衅的笑意,“让你们男人,在某个时刻,心甘情愿……为我俯首。” 顾渊抬眼看她,深邃的眸子里,带着一丝无奈又纵容的笑:“苏董,你的胜负欲……真是刻在骨子里。” 他略微不认同的说着。 一边轻柔的按摩着她站了一整晚天的足踝,指腹下肌肤温热,渐渐有一丝细微的颤抖透过皮肤传递过来。 月光沿着她蜷起的足尖,滑过玲珑的脚踝,在她腿弯内侧勾勒出淡青色血管的纹路,如同隐秘的地图。 苏御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 她端着温热的水杯,垂眸看着他专注的侧脸。灯光下,他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小片阴影,鼻梁挺直如刀锋。 “顾渊……” 她轻唤。 声音在寂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嗯……又想要什么?” 他疑惑抬头,目光撞进她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幽潭。 “想—要—你!” 苏御俯身,突然一口喝下蜂蜜水,双手捧住他的脸。 带着酒气的吻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落下,不是羽毛般的试探,而是攻城略地的宣告。她的气息滚烫,舌尖带着龙舌兰的辛辣与蜂蜜的微甜,灵巧而强势地撬开他的齿关,将那一口甜蜜尽数渡入! 胸前那枚坚硬的蓝宝石玫瑰胸针重重抵在他坚实的胸膛上,冰凉的金属触感刺穿着薄薄的衬衫,形成冰与火的强烈碰撞。 顾渊的呼吸骤然粗重。 喉结剧烈滚动,咽下那丝甜蜜。 他仅剩的克制在瞬间土崩瓦解。 那只托着她足踝的手猛地收紧,另一只手如铁钳般扣住她的腿弯,反客为主直接将她整个人抱起来,加深这个吻。 这不是安抚,是反扑。 是压抑了太久的风暴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唇齿间是掠夺,是占有,是酒精、硝烟和彼此渴望的独特气息。 空气被点燃。 发出噼啪作响的无声烈焰。 不知过了多久,在几乎窒息的边缘,苏御才微微后撤,唇瓣水光潋滟,眼神迷离却又亮得惊人,像淬了火的星子。 许久,他停下,滚烫的气息喷在她的颈侧,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砾在摩擦,带着牙齿相触的细微清响,忍耐道: “可以吗?” 这三个字,不像是询问,更像是最后一道理智的闸门被冲破前,嘶哑的宣告。 窗外飘来橙花与广藿香的私语,他粗粝的指腹停在她腿边真丝长裙的褶皱上,反复摩挲。 角落的夜灯被这压抑的惊雷唤醒,骤然亮起一团暖黄的光晕,却瞬间被更浓重的黑暗吞噬。 他的领带垂落在她膝头。 顾渊俯身去拾的瞬间,苏御没有回答,只是忽然按住他抽离的手腕,用行动回应。 她仰起头,主动迎上他再次覆下的唇,用更深的吻堵住了所有言语。 空调吐出潮湿的暖风。 窗帘缝隙漏进的月光在她身上画下颤抖的银光。 她喘息着,手指顺着他的喉结滑下,灵巧地解开他警礼服的第一颗、第二颗纽扣……直到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和一小片麦色的胸膛。 她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汗意。 划过他紧绷的肌理,最终停留在第三颗纽扣上,却没有继续…… 第303章 被逮捕! 苏御仰头看着他,顾渊的呼吸粗重得如同野兽,眼底翻涌着能吞噬一切的暗沉…… 他也看着她被吻得红肿的唇,看着她领口下随着呼吸起伏的莹白肌肤,猛地抓住她停留在自己胸前的手,力道大得几乎捏碎她的指骨,反过来紧紧抓住他胸前敞开的衣襟,用力一扯! “刺啦!!!————” 昂贵的警礼服被粗暴地扯开,纽扣崩落,发出清脆的声响,滚落在光洁的地板上,如同散落的战利品。 月光与灯光交织。 在两人交缠的身影上流淌。 苏御那袭象征胜利与野心的红色真丝长裙,早已被情潮揉皱、堆叠在腰际,纤细的肩带滑落,露出肩颈一片月白。 顾渊带着枪茧的粗糙手掌,强势地覆盖在她微凉的手背上,引领着她,沿着自己紧实的腰线向上探索。指腹下她左手腕上那道电子镣铐留下的淡淡勒痕——吸引了他的目光。 他的声音沙哑,唇瓣滚烫,贴合在勒痕处,激起她微微的战栗:“还疼吗?” “疼。” 她骑坐在他身上,“你用那些……冰冷的语气拷问我的夜晚……那才是把灵魂都撕裂的疼!” 苏御低头摩挲着那道深深的勒痕,“但如今,这些疼……成了我的勋章!证明我从地狱里终于爬了出来。” 顾渊突然发力,将她狠狠拽进怀里,金属镜片后的目光幽暗如渊,修长的手指缓缓从他的裤袋里,摸出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礼盒,递到她的手边。 “对不起,对你的道歉信,永远不够。” “这是什么……” 带着一丝疑惑揭开礼盒。 苏御看到的是:丝绒底座上,静静躺着一对造型精美的铂金指环——它们并非独立存在,而是由一条纤细的铂金链紧密相连,在灯光下流转着永恒的光芒,上面还专属刻着“s.y”。 那分明像是一对微缩到极致、仿佛承载着无尽羁绊的命运手铐! \"你这臭警察…...就这么想铐住我?\" 她愕然抬眼,眼中情绪翻涌。 \"火场里。\" 他拿过项链,指腹掠过那冰冷的金属,然后动作极其缓慢、近乎朝圣般地绕过她纤细的颈项,将项链戴好,如枷锁般完成某种神圣的圈定。 他的指腹停留在那对相连的指环上,微微用力,目光锁定她: “从你扑向我的那一刻起……” “我就在心里铸造了这副‘枷锁’……” “它在说……” “下一次,我一定要亲手‘铐’住你。” 顾渊微微停顿,看向她,“用我的方式……一生一世,绝不放开!” “顾渊……” 她低唤出声,声音带着一丝被击中心脏的脆弱,伏进他坚实的胸膛,仿佛那里成了她唯一的港湾,“冷链车……我以为……那就是终点……”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在汲取他的力量和气息,“我……会带着那群肮脏的蛆虫……一起下地狱!” 他身体瞬间僵直,瞳孔骤缩,听见她继续道:“但现在,我却无比庆幸,活了下来。” “因为……遇见了你。” “苏御……” 仿佛回应她的话语,城市上空,那艘由无数蓝玫瑰组成的电子战船,在此刻轰然分解,重组成一颗搏动而巨大的蓝色心脏!蓝光流淌过他们交缠的指缝。 顾渊为她戴上项链,然后托起她的左手突然用力按在自己胸口。 警徽在她掌心下疯狂震动。 “今晚这里跳动的每一下,”他抬手,指腹轻轻拨弄着她锁骨处那对紧密相连的指环,声音低沉而震撼,仿佛带着穿透灵魂的力量。 “都在说——” “我想站在你的王国,感受你的心跳,见证你的战场。” “而今晚我看到了……” “你在你的王国之巅,美的令人炸裂……” 闻言,苏御爆发出一阵银铃般畅快淋漓的笑声,她捧起他的脸,指尖描绘着他冷峻的轮廓:“呵……顾警官,我从前怎么没发现,冷面阎王似的经侦总队长,说起情话来……能这么要人命?” “说!你想用这些甜言蜜语……” 她的美甲轻戳他的胸口,“从我这里撬走什么宝贝?” “心。” 顾渊毫不犹豫,斩钉截铁吐出那个字。话音未落,他就听到苏御红唇勾起最妖冶惑人的弧度,声音陡然转为危险:“那你可……犯了重罪,顾警官!” “抢劫我苏御的这颗心……” “你知道要判多重吗?” 她纤指轻移,描绘着他紧绷的下颌线,语气旖旎又危险: “是想要……有妻徒刑,还是……” 她的唇几乎贴上他的,“……无期……监禁?” 说着,她已带着惩罚的力道啃噬上他的喉结,喉结滚动间,顾渊的身体猛地弓起,像一张拉满的战弓。压抑的低吼从他齿缝间溢出…… “重罪……当然要严判。” “最高……刑法……” 这一切仿佛彻底粉碎顾渊最后一丝理智的警报和身上的枷锁。他没有给她更多的言语机会,俯身便狠狠封缄那吐出“无期监禁”的红唇! 这个吻不再是试探,而是掠夺。 是宣判,将她那些带着甜蜜毒药的话语尽数吞噬! 天旋地转间。 苏御感到身体一轻,整个人已被他强悍地打横抱起。她惊呼一声,双臂本能地攀上他的脖颈。 “啊!” 顾渊抱着她,步伐坚定而迅捷地走向主卧。脚下是昂贵的地毯,头顶是迷离的灯光,她的发丝缠绕住他的呼吸。 踢开主卧虚掩的门,他将她轻柔却不容反抗地置于那云朵般的大床中央,身体随即覆上。 这一夜,不再是宴会厅里的暗战博弈,亦非直升机上胜利后的恣意释放。 在这绝对私密的云端堡垒里。 在窗外那颗永恒搏动的巨大蓝色电子心脏的见证下,她手指插进他浓密的黑发,指甲划过他的颈侧,留下细微的刺痛。 彼此的身体成了他们新的战场,每一次触碰都是攻城拔寨,每一次喘息都是战鼓擂响。 白天是女王的她,彻底褪下铠甲,显露出只在他面前展露的、被汗水浸湿的娇弱。而那以铁血意志着称的经侦总队长,也撕碎了所有的冷静自持,展现出令人心惊的占有与索求。 风暴猛烈。 却蕴含着只有彼此能懂的深切抚慰。 汗水、喘息、滚烫的肌肤、低吼与碎吟,交缠混合。 墙上的挂钟指针无声地划过。 当顾渊终于将苏御彻底压进云朵大床深处,俯身凝视她水光淋漓的眼眸时,他的手掌,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十指紧扣,缓缓收紧,将那冰冷的宝石连同温热的肌肤一同掌控。 没有急于扯落宝石的他。 用指腹重重地摩挲着那锋利的金属边缘,像是在感受她的战栗,又像是在宣告——此刻,这身经百战的铠甲,由他来卸下。 他的吻,如烙印般落在她滚烫的耳垂,声音低沉如夜风穿过幽谷,带着滚烫的喘息和一丝被情欲浸透的危险意味: “苏御…” 他叫着她的名字,不再是“苏董”。 “……你的战船,今晚归我。” 窗外,那艘由无数蓝玫瑰组成的电子战船,在城市的夜空中缓缓解体,化作一场盛大而无声的蓝色星雨,悄然落幕。 而窗内,一场只属于征服者与被征服者的风暴,终于结束,月光铺满柔软的大床……也铺洒在交颈而眠的两人身上。 苏御抵着顾渊汗湿的额头,拨开他湿漉漉的发丝,轻画着他挺直的鼻梁,声音带着满足后的沙哑和不容置疑的占有: “顾渊……” “从现在起,你是我捕到的……最珍贵的猎物。” “你……逃不掉了。” 回应她的,是顾渊胸腔传来的一声低沉而愉悦的震动,带着猎物被吞吃入腹后的满足和心甘情愿的臣服: “呵……” “遵命,我的女王……” “不过,我们到底是谁逮捕了谁?” 他收紧手臂,将她更深地嵌入怀中,“你这只骄傲的老鼠,终究还是落入了我这只……猫的怀里。”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唯有胜利的余韵与情潮的暖流,在两人紧紧相拥的身体里无声流淌…… 第304章 亵?渎 会所套房的空气粘稠得如同融化的蜜糖,浓郁的依兰香氛里掺着一丝铁锈般的血腥气。 周迷混沌的视野里。 水晶吊灯炸裂成无数刺目的光斑。 她似乎看到顾渊警礼服上那排象征着正义与秩序的金属纽扣,一颗一颗在她眼前,缓慢地、带着亵渎意味,被人拉着她的手一一解开。 “顾……渊……” 她无意识地呢喃,滚烫的手指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猛地攀上对方的金丝镜架。 灼热的呼吸都喷在镜片上。 瞬间凝结成白雾。 “你为什么……要选那个疯子……” 她哭泣着,痛苦的泪水瞬间在颊边划出印痕,“我和你并肩作战那么多年……我们一直在一起……我才是……最爱你的人……” 严城扶在她肩头的手微微一顿。 翡翠戒指以一种缓慢而残忍的力道,深深碾进她锁骨柔软的凹陷处,冰凉的触感与摩擦带来的细微疼痛,“疼……” “嘘——” 他被抽走眼镜的刹那露出全貌。 那双狭长的眼睛里翻涌着捕食者的暗光,薄唇像手术刀剖开她的皮肤,缓缓吐出一句如同地狱传来的甜蜜耳语:“我当然喜欢你……” ”这么迷人的女警,哪个男人不爱?” 他冰凉的指腹挑起她尖尖的下巴。 俯身咬上她颈动脉的瞬间,落地窗外炸开无人机编队的蓝紫色焰火,缓缓怒放,翻涌,冰冷的烂光流泻进房间,在严城背部勾勒出恶魔翅翼的轮廓。 “看天上,那漂亮的蓝色烟火。” 他喘笑着撕开周迷的警服,纽扣崩落在散着药瓶的地毯上,“有人正用我们的钱,给他的女王加冕呢!” 顶层套房弥漫着腐朽的甜香。 “享受……今晚这极致的快乐吧……” 严城的声音如魔笛,蛊惑中带着毁灭的快意。 他慢条斯理地解开自己的领带,每一寸动作都透着优雅的暴戾,同时将身体的力量完全倾轧在周迷因酒精而迷失的身体上,凶狠地攫取着她的美丽。 冰冷的针头猝不及防地按在周迷颈侧的皮肤上,他打开手机摄像头,冰冷的镜头无情地对准她被迫敞开的领口春光。 声音却温柔得像情人呢喃: “乖,告诉我……苏御那份能证明她是‘精神病’的病历,你们把它藏在经侦总队哪间档案室?具体位置?” “f区……加密柜……” 周迷混沌间仿佛抓住救命稻草,“她害怕打雷下雨……还有幻听……一直以为自己是伊尹海上……” 闪光灯亮起的刹那,严城低笑如夜枭:“分裂的人格,失控的董事长——多完美的做空报告。”他翻出周迷的证件压在枕边,照片是风采迷人的女警,和现在衣衫凌乱如同破碎的玩偶,形成鲜明对比。 “一个……被嫉妒扭曲、被爱欲焚身、浑身都是致命弱点的女警……” 严城俯下身,金丝眼镜的冰冷边框几乎贴上周迷湿濡的面颊,在她颈间游走,轻笑,“呵呵……真是老天爷……” “送给我的绝佳礼物……” 他脸上的温和面具彻底碎裂,只剩下阴鸷的冰冷。他拿出手机,拨通一个加密号码,声音如同淬了冰: “目标1(周迷)已控制,过来,老地方,给她多留点证据,处理干净。” “目标2和3(苏御&顾渊)……” 他停顿了一下,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透过窗外,仿佛能穿透空间,死死锁定那架刚刚升空、融入夜色的直升机。 他看到了无人机组成的、为苏御庆贺的蓝色战船,那光芒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们去了山顶度假别墅。” “让人盯紧了,我要知道他们的一举一动。” 手指在屏幕上停顿,目光却穿透厚重的天鹅绒窗帘,死死锁定那架承载着胜利者的直升机消失的夜空方向。 …… 夜空中,那艘代表苏御的蓝玫瑰电子战船正巡弋在城市上空,光芒璀璨,刺得他眼睛生疼,如同烧红的烙铁直接烫在他灵魂深处那块溃烂了的伤口上。 他想起了自己也曾站在云端。 作为前途无量的开发区区长,为了给怀孕的妻子和刚出生的孩子“更好的生活”,他一头扎进资本这片暗流涌动的海域,信任了最不该信任的人——笑面虎李鹏飞和老谋深算的伊尹时人。 他们精心设计的合同陷阱,步步紧逼的暗算,最终将他的核心股权尽数夺走。法庭上冰冷的判决书,如同宣布了他过往人生的死刑。 回到家,等来的不是妻子的慰藉,而是盛怒和彻底的绝望——“你把我们的一切都赌输了!我们完了!” 离婚协议甩在脸上的冰冷触感,比任何耳光都痛。妻子带走了他刚满三岁、还咿呀学语的幼子,远走澳大利亚,斩断一切联系。 噩耗是在一个雨夜传来的。 一张模糊的、惨烈的车祸现场照片,和一句冰冷的通知:“严先生,您的孩子……没能救过来。严太太受了重伤,她拒绝见您,并且……让我们转告您,‘她最恨的人就是你,死也不会原谅’。” 那一刻,他的世界彻底崩塌。 他失去了奋斗的意义,失去了唯一的血脉,也永远失去了被救赎的可能。从那时起,他活着就只剩一个目标——复仇! 他要那些把他拖入深渊的人。 付出比他惨痛百倍千倍的代价! 李鹏飞,伊尹时人和他的儿子已经被他送去陪他的妻儿了,现在……该轮到苏御了! 他的声音充满了怨毒和算计。 “游戏才刚开始。苏御……你不是喜欢待在高处吗?……我会亲手……把你们拽进地狱最深处!让你们也尝尝……” “什么叫粉身碎骨!” “生不如死!” …… 按下最后发送键,他最后看了一眼床上还留着眼泪的迷人女警,转身,步履决绝地踏出这个弥漫着罪恶气息的房间。 豪华会所外围,司机早已在劳斯莱斯旁恭敬等候。就在他准备拉开车门的瞬间—— “喵呜……喵……” 一声微弱而执着的猫叫,像一根细小的针,意外地扎破了这浓稠的黑暗。 严城脚步顿住。 借着会所门廊幽暗的灯光,他看到角落里蜷缩着一只瘦骨嶙峋、毛色混杂的小猫,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里正怯生生地仰望着他。 那只眼睛……那么小,那么亮。 一瞬间,他似乎看到了另一双曾属于自己的、也曾这样天真懵懂看着他的眼睛。 他站在原地,像一尊凝固的雕像。 足足有十几秒。 空气仿佛都凝滞了。 最终,他挥了挥手,声音低沉沙哑地对身后的保镖说:“去……拿点吃的来。纯肉罐头。” 第305章 无家可归 不久,保镖恭敬地递上一盒高级猫罐头,还有一小碗温水。 严城接过来,高大的身影沉默地蹲了下去,打开罐头,浓烈的肉香弥漫开来。他将食物和清水放在那只瑟瑟发抖的小野猫面前。 “吃吧。” 他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陌生的、近乎破碎的温柔,“你是不是也和我一样……无家可归了?” 手指下意识地伸出去,想要触碰那柔软又警惕的小生命。 可是在看着小猫畏惧他的眼神。 手不自觉停在半空。 他那双在商场上洞察人心、在复仇路上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冰冷的寒霜之下,一丝几乎难以辨认的、极其复杂的湿意悄然弥漫开来。 没人能看清,也不明白。 眼前残忍的男人会有这样一面。 保镖只是屏息垂首,不敢作声。 只有那只饥饿的小猫,自顾自的埋头填饱自己的肚子,不时舔着严城指尖送来的猫粮罐头。 …… 会所套房内。 疯狂的余韵在体内渐渐退去,留下了一片狼藉的废墟。脑壳深处叫嚣的剧烈头痛终于刺破了药加酒精的迷障。 “呃……” 周迷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吟,猛地撑起沉重如灌铅的身体。眩晕感让她几乎再次栽倒在床上。 她用力甩了甩头,视线模糊重影,每一次眨眼都带来尖锐的痛楚。 她不是在……宴会上喝酒吗?后来……好像她撞翻了东西……然后……一片混乱……强烈的愤怒和酒意……然后她好像……遇见严城? 还是……顾渊? 记忆的碎片带着锋利的边缘,狠狠刺入她混乱的意识——她昨夜似乎听见顾渊温柔的低语:“我当然也喜欢你……你这么美丽迷人……有哪个男人不爱?” 随之而来是令人灵魂颤栗的肌肤相亲,那些激烈狂乱的触感烙印般清晰地残留在每一寸皮肤之下…… 难道真是顾渊? 她慌乱的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破碎的警服,无声地证明着昨夜疯狂的“真实”。 看见虚掩的门外一道快速消失的背影轮廓,一个她潜意识里渴望的名字脱口而出:“顾渊,等等我……” 几乎是凭着本能,她捞起地上最贴身的内衣和皱巴巴的衬衫外套裹在身上,不顾浑身的狼狈,踉跄着追了出去!她的坡跟鞋也不知丢在哪里,赤脚踏在冰冷昂贵的大理石地砖上,每一步都伴随着难忍的痛楚。 她冲出金碧辉煌的会所大门,凌晨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却无法吹散她灵魂深处那片污浊的黑暗。 她的视线急切地在昏暗中搜寻。 果然! 一个人影半蹲在前方庭院的角落,背对着她,身形宽阔却透出一种深不见底的孤寂。朦胧的月光在他身上描摹出冷硬的轮廓。 他微微弓着背,动作竟显得莫名专注……他手边,好像有什么小东西在微弱地动着? 一只瘦弱得几乎撑不起骨架的杂毛小猫,正依偎在他巨大的掌心边,小心翼翼地舔舐着他指尖的食物。 “吃吧,没人和你抢……” 一个低沉的嗓音飘来。那只悬在空中的、骨节分明的手,想要抚摸,却又带着不易察觉的距离。 看起来十分温柔。 他是谁? 周迷看着男人那身昂贵的西装皱眉。 不是顾渊的制服。 她下楼的脚步声终于惊动了严城,他回头意外的看见提前醒来的女警,和小猫的呢喃细语凝固在嘴边,轻笑一声,丢了猫粮。 “呵,周警官,醒的真早?” “怎么会是你?” 周迷不敢相信的看着他的脸,看着他如同昨夜梦里顾渊一样扶了扶眼镜,“周警官,似乎对于是我……很失望?” 严城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容。 “可是昨晚是你对我投怀送抱在先?” 他向前迈进一步,无形的威压如同实质,“还拉着我的手,解开了我的外套,取下了我的眼镜……甚至……” 他故意停顿,目光如同探针,在周迷煞白的脸上逡巡,“热情,主动的让我还以为是周警官对我另眼相看了。” “怎么?现在翻脸不认人了?” “你!!!————” 是不是他强暴了她?!——这句质问她问不出口,一股巨大的羞耻、恐惧和巨大的背叛感瞬间淹没了她! 她是周迷啊!!! 是警界标杆,是经济犯罪克星,她的父亲更是警队牺牲的英雄!怎么会……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再度想起她昨晚的任务,顾渊要她借机在内场监视严城,可是她因为喝醉酒,居然和她的重点“监视对象”,躺在那间肮脏的套房里,警服破碎。 身上还布满了各种屈辱的痕迹……而她记得……确实好像是她先撞上严城的,甚至她记得是她的手解开他西装外套,取下他的眼镜的全部过程……历历在目…… 可是如今全是她喝酒误事…… 看错人? “呵!” 严城像是看透了她内心翻江倒海的崩溃,那种洞悉让她更加绝望。他向前一步,嘴角的弧度带着施舍般的调侃:“虽然男欢女爱,是人之常情。但周警官若觉得受了委屈,需要我对你‘负责’……” 他故意加重“负责”二字,眼神冰冷像在看一出闹剧,“我倒不介意。毕竟我也离婚十几年,正是空窗期。怎么样?” 他微微倾身,如同俯视一件值得把玩的玩物,目光扫过她凌乱的发和狼狈的衣衫: “我也勉强算得上……黄金单身汉?” “身家方面,足以让人仰望。” “配周警官这样‘迷人’又‘勇敢’的女警……应该还算是……门当户对?”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带着一种近乎施舍的“温柔”,想要替她拂开黏在额前的发丝。 那动作优雅又充满了危险。 “不要碰我!!!” 周迷像被烙铁烫到一般,猛地挥开他的手。 “我不需要你负责!!!” 严城被打落的手在半空中停留了一瞬,随即垂落身侧。脸上的那点虚假的“温和”瞬间褪尽,只剩下一片令人心悸的冰冷。 “很好。” “来人,送周警官回去。” 一直隐在暗处的保镖立刻上前。 周迷却如同受惊的野兽,猛地推开靠近的保镖:“滚开!我自己会走!” “谁也别跟着我!” 保镖们犹豫地看向严城。 “让她走。” 严城挥了挥手,目光却紧锁着那个踉跄奔入夜色中的身影,“盯紧她。” 第306章 眼中钉 一路上。 周迷浑浑噩噩不知道怎么走出来的。 她也不知道她在哪里…… 有出租车经过,她也不想打……她不想让任何人看见她此刻的狼狈。 她能感受身后那辆一直跟着她的劳斯莱斯幻影,但是她不想理,也不想揣测此时那个明明杀了李董和李董秘两人的严城跟着他的用意。 是想找个机会也杀她灭口? 这一刻,她只觉得太荒诞了。 荒诞到她看到前面有一片湖,忍不住赤脚一转,朝那片湖走去。 巨大的圆月倒映湖中是那么洁白。 与此刻肮脏的她,完全相形见绌。 几乎是顺从着体内毁灭的冲动,她抬起赤足,一步,一步,坚定地朝着那片泛着微光的黑暗深处迈进。 冰冷的湖水瞬间漫过她的脚踝,小腿,大腿……寒意刺骨,却带来一种奇异的宁静。就在那冰凉的湖水即将淹没她口鼻的瞬间…… “噗通!” 一声剧烈的破水声在她身后响起! 一只有力如同铁钳般的手臂,以不容抗拒的绝对力量,死死箍住她的腰肢!拖拽着她,带回岸边! “把你的脏手拿开!” 岸边,周迷大声抗诉,甚至一口狠狠咬在他的手臂上:“你已经毁了我!还不让我死!” “你让我怎么面对顾渊,我最爱的人?” “还有大家……” “不就是一夜情!” “你不说!有谁会知道?” 严城浑身湿透,昂贵的西装紧贴在身上,他握着吃痛的胳膊却不松手,低吼:“有必要寻死觅活?你还没走到真正的绝境!” “说得好像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富豪,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绝境一样!” 周迷用力大吼。 “苏御不是到过?!” 严城猛地将她身体转过来正对自己,湿淋淋的面孔距离她不过咫尺,眼底翻涌着能吞噬一切的黑洞,“你把她要关进看守所的那一刻,她不是当着你的面自杀!” “难、道、你、忘、了?” 周迷的心脏似乎被某种东西击中。 严城的脸瞬间如同冻结的深渊,回头看着身后的大湖:“我也曾站在这片该死的湖边……像你一样,看着这片光溜溜的湖水……想要一头扎进去!” “你……” 周迷诧异的看着他,不敢相信他说的那个想要跳湖的人是连杀李董和李董秘两人被他们列为重点怀疑对象的杀人嫌疑犯。 “为什么?” “无!可!奉!告!” 严城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只是不由分说将她塞进温暖干燥的后座,动作粗暴毫无怜香惜玉。 他也跟着坐进来,一把扯过保镖递来的厚毯,劈头盖脸地盖住剧烈颤抖、如同失温小猫般的周迷,自己也拽过一条胡乱擦拭着头发和脸颊上的水珠。 他浑身低气压,一言不发。 只有略显急促的喘息在寂静车厢里格外清晰。车子无声启动,将他们重新带回那个弥漫着罪恶与欲望气息的起点。 他再度将她塞进一间完全不同、但同样奢华冰冷的套房。 “听着!” 他站在门口,高大的身影挡住大部分光线,“你要是真觉得我脏,现在就去把自己洗干净!” 他指了指浴室方向,目光扫过她湿透衣物下蜷缩着的狼狈身躯。 “睡一觉。” “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你就当今晚的一切……” 他的嘴角勾起一丝残忍而自嘲的弧度,“不过是被一只恶心的狗咬了一口!” “明天,你还是那个光芒万丈的经侦女警周迷!” “而我,依旧是……你们警方‘眼中钉’的优秀企业家!” 他刻意加重了“眼中钉”三个字,带着浓浓的讽刺和挑衅。 周迷抬起湿漉漉的脸,长长的睫毛沾着水珠,颤抖得如同将死的蝶翼。 不知哪里生出一丝的勇气,当着他的面挑明一切:“你真的是企业家吗?” “还是杀人犯?” 这声质问显然触动了严城的底线。 他猛地转身,一把扯开早已在湖水中湿透的领带,狠狠地摔在名贵的地毯上! “那就等你们警察……” 他回头盯着她,目光如刀,“能抓到我那天再说吧!” 语气充满了不屑和绝对的自信。 “现在,” 他指向浴室,眼神是不容置辩的冰冷命令,“立刻,去洗掉我的味道!在我改变主意……把你永久锁在这里之前!” 他摔门而出! 沉闷的巨响在空旷的套房内回荡,余音震得周迷心脏狂跳,她头一次意识到自己惹了不该惹的人! “来人!” 门外传来严城低沉阴冷的声音,“把刚才那间房收拾干净!” 因为周迷的提前醒来,计划有变,严城不得不先处理那间房里所有的痕迹。 “是。” 保镖戴着手套上前。 沉稳有力的脚步声迅速离去。 套房里响起水流的撞击声响,周迷靠着冰冷的玻璃门滑坐下来,蜷缩在地砖上。身体的寒冷,远不及内心的风暴和茫然。 那个如同地狱恶魔般将她们警方玩弄于股掌、甚至将她初夜夺走的男人,刚才却毫不犹豫地跳入冰冷的湖水救她。 甚至…… 在她跳湖前,对着那只卑微弱小的流浪猫,流露出一抹她从未想象过的……暖色? 极致的暴戾与诡异的温柔。 深不见底的黑暗与偶尔的脆弱。 强烈的毁灭欲与不顾一切的拯救。 哪一个才是真实的严城? 她不知道…… 这种如同复杂旋涡的嫌疑人,从来不在她的思考范围内,如今正在撕裂她所有对“坏人”、“罪犯”的认知…… …… 第二天,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将奢华冰冷的套房染上了一层看似温暖的浅金色。 周迷醒来时,头脑依旧沉重,但昨夜的疯狂和绝望如同隔着一层厚重的毛玻璃,不再那般尖锐割人,只留下深深的后怕与一片茫然。 一位女佣无声走进来,将一套崭新、剪裁得体的淡紫色长裙和配套的内衣鞋袜放在床尾凳上。 “周小姐,” 女佣的声音温和有礼,“先生交代了,今天是周末,您可以自行选择离开,或者继续在这里休息。” “而您的警服……” 她看了一眼放在一旁椅子上的那套破碎不堪的制服,带着职业性的尊重,却又难掩一丝好奇,“我们会负责清洗、修补……尽最大努力恢复到原样,送还给您。如果您还有其他需要,请随时按铃。” 看着女佣收走她的制服,她忍不住开口:“严城去哪了?” 女佣想了想:“先生一早叫人送来一个猫屋,在楼下摆弄着。” 看着镜子里,脱下一身警服。 换上一套紫色迷人长裙的自己,周迷有一丝恍然,再看着门边全新的紫色高跟鞋。 她小心的将脚伸进去。 在镜子面前走了几步。 第307章 恶?魔 楼下,严城正满意的在院子里安了一个猫别墅,瘦弱的小猫如同她一样惊喜的看着全新的“家”。 朝他“喵喵”轻唤。 窗户里,周迷看着笑着轻抚了一下猫头的严城,“进去吧,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可是小猫非但不领情,还用爪子挠了他手背一下,瞬间落下一道血痕,身边的保镖疾步上前,“先生!” 他只是抬手:“没事!” “打个破伤风就好了!” 严城淡淡应了一声,目光却越过保镖的肩膀,精准地投向周迷所在的窗口。 那眼神锐利无比,穿透窗帘的缝隙,直直钉在周迷脸上。周迷触电般猛地放下窗帘,心头狂跳不止,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他发现了!!! 巨大的困惑如同沼泽,将她吞噬。 楼下那个为了一只流浪猫搭建房子、被抓伤也毫不在意的的男人。 真的是严城吗? 他不应该是那个在宴会上谈笑风生却暗藏杀机的商人?或是那个在套房里撕碎她骄傲的掠夺者?还是那个在湖边用暴力将她拖回岸边的冷酷男人? 这种极致的矛盾,在她混乱不堪的内心投下巨大的阴影,也悄然滋生出一种致命的好奇。 她痛恨他,恐惧他…… 却又无法控制地被这团深不可测的迷雾所吸引。 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她的一切好奇心只是出于对一个罪犯的审视。 压下翻涌的心绪。 她决定,必须尽早离开这里。 整理了一下裙摆,她努力挺直脊背,像一个即将踏入战场的战士,即使武器被缴,也要保持最后的尊严。推开门,高跟鞋踩在走廊柔软的地毯上,发出沉闷而坚定的声响。 楼下,严城已经直起身,正用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背。小猫已经钻进了猫别墅,只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 保镖垂手侍立在一旁。 看到周迷穿着他准备的紫色长裙走下来,严城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 那眼神很复杂,有审视,有玩味,似乎还有一丝……极难察觉的欣赏? 但很快,又被冰冷的漠然取代。 “要走了?” 他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周迷在他面前站定,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嗯。” 但是她甚至无法直视他的眼睛,目光落在他手背上那道新鲜的血痕上,心头又是一阵莫名的悸动。 严城将手帕随意丢给保镖,微微颔首:“刚好我要去医院,送你一程。” 他语气平淡,不是询问,而是陈述。 周迷的指尖在身侧微微蜷缩了一下。 理智在尖叫着拒绝,离这个危险的男人越远越好!但身体却仿佛被无形的线牵引着,在意识反应过来之前,她已经听到自己低低地应了一声: “……好。” 没有看她。 严城已经率先转身,走向门外停着的劳斯莱斯。 保镖为他们拉开车门。 周迷跟在他身后,看着他那透着疏离感的背影,紫色蕾丝裙摆拂过光洁的地面,指尖微微收紧。 高跟鞋踩在庭院石板上的声音,在清晨的寂静里格外清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摇摇欲坠的理智上。 车内,是顶级皮革与淡淡冷香氛混合的香味。空间宽敞而奢华,却充满了无形的压迫感。 周迷紧靠着车门坐下,尽可能地拉开与严城的距离。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手指无意识地绞紧裙摆。 严城坐在另一侧,闭目养神。 仿佛只是在进行一次普通的出行。只有他手背上那道微微红肿的抓痕,无声地提醒着周迷刚才庭院里发生的一切。 一路无言。 只有车窗外城市的喧嚣模糊地传来。 周迷的思绪乱成一团麻。 她明明该想警队的事,想顾渊,想如何解释昨晚出任务时的失踪,想严城杀人的证据在哪…… 可她的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身旁闭目养神的男人。 他安静的侧脸在车窗透入的光线下显得轮廓分明,甚至……有不输于顾渊的过分英俊和成熟。金丝眼镜后的眼睛紧闭,敛去了所有锐利和算计,竟显出一种近乎无害的疲惫感。 昨夜那个恶魔般的男人,此刻竟像一个长途跋涉后需要休息的旅人。 这巨大的反差感让她感到窒息。 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看向窗外。 “到了。” 车子在警局附近一个不起眼的街角缓缓停下。严城睁开眼,目光清明锐利,没有丝毫睡意。 “警服,” 他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我会让人处理好,送回警局给你。” 他特意强调了“处理好”和“送回警局”,像是在宣告他对她最后一点职业尊严的掌控权。 周迷拉开车门。 清晨微凉的空气涌入,让她精神一振。 她没有回头,只是低低地应了一声:“……谢谢。” 这句感谢干涩而艰难,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绪——为这趟顺风车?为那件被“处理”的警服?还是……为那只猫屋? 她不知道。 她几乎是逃也似的下了车。 高跟鞋踩在冰冷的人行道上,头也不回地快步向前走去,紫色飞扬的裙摆迅速融入清晨匆忙的警局人流。 一路上有人和她打招呼。 “周迷,今天真漂亮!” “果然是市局一姐,警界之花。” 甚至有年轻警员对她吹着口哨,也有之如莫子生气的上前:“你昨晚去哪了?我们没看见严城出来的身影!严城,你一直跟着在吗?” 她模棱两可的回了一声。 “嗯……” “那你有没有什么发现?” “没有……” “那不是昨晚我们都白忙活一场?”莫子丧气的看着她:“不过你今天干嘛打扮的这么好看?要去相亲啊……” 劳斯莱斯并未立刻离开。 车窗缓缓降下,断断续续的谈话声飘进窗户里,严城的目光透过镜片,牢牢锁着那个在人群中显得有些仓惶却依旧挺直的紫色背影。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座椅扶手,手背上那道猫抓痕传来细微的刺痛。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那弧度极淡,却比昨夜任何冰冷的威胁都更令人心悸。 周迷似乎能感到背后那道目光如同实质,远远的,一直紧紧黏着她,像一张无形的网,捕捉着她的身影。 她不敢回头。 只能挺直背脊,强迫自己走得更稳、更快,仿佛这样就能摆脱那如影随形的危险引力,摆脱那个在她灵魂深处烙下混乱印记的恶魔——严城。 第308章 男?德 晨光漫进房间。 苏御穿着男士衬衣,坐在飘窗前,阳光勾勒出她微蹙的眉峰。指尖捏着细小的银针,正与一件深蓝色警礼服上崩坏的纽扣较劲。 生涩的动作,歪扭的针脚。 全然没有堂堂海上集团董事长签下亿万合同时的潇洒。 阳光跳跃在她低垂的睫毛上,落下小片阴影。此刻的她,褪去了商场的锋芒,神情罕见地透出一种近乎稚拙的专注。 银针穿过厚实的呢料,牵扯着细线,也牵扯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心绪。 起床的顾渊悄然倚在门框,目光沉静地捕捉着这幅画面——他的苏董,商场上杀伐决断的资本女王,此刻正盘腿坐在沙发上,笨拙地为他缝补着昨晚崩坏的警服。 膝头那抹深蓝上,缀着几颗针脚粗陋却无比刺眼的金属纽扣。 直到她轻“嘶”一声。 将刺破的指尖含入唇间。 “麻烦!不做了!” 她低声抱怨,带着一丝不耐,“怎么缝几颗扣子比搞定华尔街那帮老狐狸还费劲。” 她作势要起身拿电话:“前台吗?派人来……”话音未落,一头撞进顾渊坚实的胸膛。 “嘶……你这堵墙砌得真硬。” 她捂着额头瞪他。 顾渊胸口微震,直接弯腰将她圈入怀中:“好了?” “你什么时候醒的?” “看你跟那些扣子搏斗的时候。”他低笑,目光扫过膝上的警服,“给我的惊喜?” “别惊吓就好……” 苏御耳根微热,略微嫌弃地将制服塞给他,语气里带着别扭,“穿吗?不穿的话,我就叫客房服务再缝一下。” “穿,你帮我穿。” 顾渊拉住她欲抽离的手。 “是你要穿的噢!到时候你那些女同事要是问起是谁缝的这么‘不拘一格’的扣子,你可千万别说是我……” “我可丢不起这个人。” 苏御瞪了他一眼,却还是接过衣服,动作认真的地帮他套上衬衣、整理肩章、扣好警服。她神情专注,仿佛在完成一项精密部署。 “我发现,你做什么都认真。” 顾渊看着她低垂的眼睫。 “因为我是个你们口中的‘精神病’。” 苏御抬眼,目光锐利坦荡,“每一个精神病都容不得自己不完美,一次不完美,就可能输掉一切……” 她指尖划过他笔挺的警服领口,带着审视,“好了,我喜欢你一丝不苟、人民警察的样子,但是不喜欢你招蜂引蝶的样子,顾局长。” 她逼近一步,女王气场全开。 “从我进警局第一天起,就看见整个警局已婚未婚的女警为你争风吃醋。” “这很不好。” “以后你可是我苏御的男人。” 她一字一顿,美甲戳着他的胸口,宣告主权,“请务必遵守‘男德’。” 顾渊低笑出声,长臂一伸将她牢牢锁进怀中,温热的唇蹭过她的耳廓,宣示主权般回应:“苏董,您在商界的‘绯闻男友’数量只多不少。也请您‘廉洁自律’,整理好您的人际关系网,维护好警队家属的纯洁性。” 说着,他微微偏头,精准地捕捉到她的唇瓣,声音暗哑下去,“现在……还差个早安吻……” 纠缠炽热的吻瞬间点燃室内的温度,直到尖锐的手机铃声,骤然打断满室的宁静与旖旎。 顾渊的工作手机屏幕上刺眼地闪烁着“局里”两个字。 气息粗重地离开苏御被吻得嫣红的唇,他的眼神在瞬间由沉醉转为暗沉,接通电话的声音犹带着未散的沙哑。 “喂?” 电话那头传来值班员急切的声音:“老大!周队……她回来了!但状态很不对劲,把自己一直关在办公室,王局让您赶紧回来一趟,还有……” “严城的报告,她也……交代不清……” “知道了,马上到。”顾渊简短回应,果断挂了电话。 “有情况?” 苏御微微挣开他的怀抱,仰头看他,敏锐地捕捉到他气息的变化。 “嗯,周迷失踪了一整晚,刚回来,王局说她情绪有些不对劲,严城那边莫子昨晚也跟丢了。” 顾渊语速飞快,大步走向衣帽架,一把取下那件苏御亲手缝补、还带着她指尖温度的警礼服外套。 苏御跟上前,动作自然地替他抚平衣领,眼中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严城这人,城府极深。” “小心点。” 顾渊重重点头,在她光洁的额角落下一个极快的轻吻:“嗯,回家等我。” 随即不再犹豫,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 …… 市局ecid·办公室外走廊。 空气凝滞如冰。 周迷背靠冰冷的墙壁,脸色惨白,眼神仓皇躲闪,不敢迎视顾渊那鹰隼般锐利的目光。她手中捏着一份薄薄的报告纸,指尖用力到失去血色。 “……严城……他……” “昨晚在佘山的天马山的‘海誓山盟’会所,有监控和人证……那个时间段,他哪也没去……”她的声音干涩发飘,逻辑混乱。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顾渊皱眉。 “我……当时……在会场撞见了他……就一直跟着……他。”周迷低着头,说到最后声音细若蚊呐。 “跟着?” “我不是叫你负责内场?” 顾渊的声音陡然拔高一分,带着压抑的怒火和强烈的质问,“发现目标,第一时间你为什么不呼叫莫子他们支援?!” “严城是什么情况你不知道?” “他身上可能背着人命!” “你一个人,还是一个女警,就这么盲目地跟上去?你考虑过危险性吗?!” “我……我知道……”周迷的声音细若蚊蚋,几乎带了哭腔,“阿渊!” 顾渊周身的压迫感更盛。 他往前走了一步。 距离的拉近让周迷更加慌乱。 在他如有实质的目光下,周迷几乎下意识的身体猛地一僵,手指忍不住地去拢紧自己的长裙的领口,试图将它拉得更高。 就在她抬手的瞬间! 紫色长裙的领口被微微扯开一线。 顾渊的目光如利刃般精准刺入——在她白皙的锁骨下方,一枚新鲜、清晰、带着暧昧淤红的吻痕,赫然在目! 在墙上金色的警徽映衬下。 这抹艳色如同亵渎,无比刺眼! 顾渊的眼神瞬间冰封! 昨晚与苏御的亲密画面还清晰地烙印在脑海里,他太清楚这样的印记意味着什么了。 “周迷,” 他开口,声音低沉得可怕,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你昨晚,除了‘跟着’严城,还做了什么?” 他刻意加重了“跟着”二字。 她指尖几乎蜷缩起来。 “我……” 顾渊没有催她,只是沉默地审视着她。那目光冰冷,如同探针,从她绞动的手指、躲闪的眼神、紧抿的嘴唇,寸寸下移。 “我后来太累了……见严城没有什么异常……时间太晚,就离开回家了!……” 顾渊追问:“回家之后呢?” 周迷猛地意识到什么。 触电般捂住领口,脸色瞬间由白转红,又迅速褪成一片死灰。 “剩下的,我不需要向你汇报吧?!” 周迷猛地抬头,鼓起残存的勇气呛声,眼底翻涌着多年暗恋无果的委屈和被戳穿的羞愤。 “你从来没这样跟我说过话。” 顾渊站的笔直,低头看着她,周身压迫感骤然暴涨。 走廊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 “我……” 周迷如遭电击。 巨大的恐慌和羞耻,还有愤怒交织,几乎将她的理智吞噬,她仍硬挺着呛声道:“那你呢?顾渊!你以前也从来不会这样对我说话!甚至刨根问底!” “你别忘了,虽然资金挪用案,苏御的嫌疑洗清了!但是李鹏飞的死,比起严城,难道不是最后一个见过他的苏御嫌疑更大?!” “你为何对于苏御的嫌疑视而不见?” 顾渊沉默地注视着她。 这沉默比任何反驳都更具压迫力。 许久,他才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李鹏飞之死。无论是谁,我一定会查清楚!” 这一句话算是对周迷的交代。 最终,顾渊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腾的情绪和心底的怀疑,声音恢复了一种冰冷的、公式化的平静。 “好了,周迷。考虑到你昨晚执行任务可能发生意外情况,又熬了一宿加班,情绪不稳定。你现在不适合工作状态。” 他刻意避开了她那声称呼和其中包含的所有复杂情绪,“我命令你,立刻回去休息,调整状态!” “……是。” 周迷的声音破碎,转身逃一般离开这个曾让她甘愿耗尽青春,甚至每日泡在那些厚厚卷宗的荣耀之地。 回看着警局压抑的灰深色大楼。 还有一扇扇紧闭的铁窗铁门。 此刻只让她感到窒息。 走出大门,刺目的阳光下,她才长长松了一口气,下意识搜寻街角——那辆劳斯莱斯幻影,却早已消失。 心底骤然空落一片。 她也不知道这空落意味着什么,更不敢深究,自己方才那隐秘的、不该存在的期待…… 第309章 买?药 走廊里,顾渊站在原地。 看着周迷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里,眉头紧锁。她那句突如其来的“苏御”,还有身上那枚刺眼的吻痕……以及她对严城行踪过于笃定且疑点重重的报告……所有的线索碎片在脑海中激烈碰撞。 他近乎祈祷。 这只是周迷心情郁结,是嫉妒苏御导致的失态。但作为一个多年刑警的直觉,告诉他: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 严城,这个在无数案子里滑不溜手,仿若毒蛇的男人,到底对周迷做了什么? 周迷的反常失魂…… 与严城如鬼魅般从警方严密监控下消失的踪迹,到底隐藏着怎样关系? 周迷只草草交代了会所。 那关键的逃脱过程?严城如何避开所有监视?被她刻意抹去了细节。这片空白,如同深渊,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 警局大门外,刺目的阳光烙铁般烫在周迷脸上。她踉跄冲出,眼前瞬间被水汽模糊。 从前的她,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泡在这个让她发光发热的地方,可此刻,警局的空气像是带着刺,让她只想逃离。 强烈的屈辱感和身体的酸痛、不适、还有宿醉的头疼以及……可能的意外、担心,交织在一起。 不能回家!一个声音在脑中尖啸。 强烈的自我保护意识和现实考虑压倒了一切——她需要尽快找到一家药店! 她不敢在警局附近停留,招手拦车,像个逃犯般钻入后座。车子疾驰,穿过几条街,直到博大天城那栋冰冷的玻璃巨塔闯入视野。她记得,这里有药店。 “停车!”声音嘶哑。 推开药店的磨砂玻璃门,消毒水与药味的混合冷气扑面而来。周敏如同惊弓之鸟,猛地瑟缩,仓惶四顾,长发狼狈地遮掩着半边脸。 “女士,需要介绍……”药师话音未落。 “我自己看!”近乎低气音吼出,低着头,心跳声震耳欲聋,在一排排药柜之间寻找着。 昨晚混乱的画面碎片般闪现。 周迷担心如果发生任何“意外”,就不是刚才那么容易在顾渊面前蒙混过关。 她没有注意到,在博大天城门前一辆低调的黑色商务车缓缓降下了车窗,一双深沉的眼,正穿透人群,牢牢锁定惊慌失措犹如一只做贼心虚的老鼠的“她”。 周迷快步直奔计生用品区。 指尖颤抖着伸向印着“紧急避孕”字样的药盒——她甚至慌乱地多抓了两盒,仿佛这样就能更快地抹杀一切可能。 “结账!” 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尖利。 女药师目光扫过药盒,带着职业性的了然,递过一盒维c:“小姐,紧急药伤身,下次记得用安全措施,或者带盒维c补充……” “不用!”周迷粗暴打断,只想快点逃离,“快点!” 话音未落! 一只冰冷、骨节分明、带着铁钳般力道的大手猛地攥死了她的手腕! “谁!!——” 剧痛让她尖叫回头。 白色日光灯下,严城那张俊美到妖异的脸突然近在咫尺!他嘴角噙着一抹毫无温度的、冰冷的笑,直刺她灵魂深处。 无视她的挣扎! 还有周围投来的惊愕目光! 他像拖拽一件物品,强行将她从收银台前拽开,任凭她压低声音的嘶吼和踢打如同撞在礁石上的浪花般徒劳! “放开我!严城你这混蛋!” “救命!!” 求救声淹没在冷漠的空气里。看客们只当是情侣争执,无人上前。这现实的冰冷,比严城的手更让她心寒。 “谁准你来这种地方的?” 严城的眼神冰冷异常,透着一种“你别自取其辱”的警告,将她一路强拽出药店,粗暴地再度塞进他那辆不知何时停在路边的黑色劳斯莱斯里! 车门“砰”地关上。 隔绝世界,也点燃了周迷最后的怒火。 “你想干什么?!” 这突如其来的暴力劫持,将周迷心中最后一丝侥幸彻底击碎,“不是说放我离开吗?” “又跟着我干嘛?” “还把我从药店里拉出来?”周迷愤恨地用力揉着自己被攥得生疼的手腕,仰头怒视严城。 严城脸上那点虚假的笑意彻底消失。 车厢内,他如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缓缓逼近一步。空气瞬间被抽干,只剩下他沉重、带着暴戾气息的呼吸。 他死死盯着她,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从地狱挤出的冰渣:“如果有了,就把孩子生下来!” 周迷的心脏猛地一缩。 “你什么意思?”她声音发颤。 “我说——如果有我的孩子,就把他生下来!”严城斩钉截铁重复。 周迷蹙眉,下一刻迎上他几乎喷火的目光,带着警察特有的、对罪恶的天然抵触质问道:“你这么喜欢孩子吗?” “是!” 严城的回答没有一丝犹豫。 那眼神里却翻滚着一种深不见底的疯狂,和源于失去的执念。 “可是,我不!” 周迷深吸一口气,背脊挺得笔直,将自己警察的身份作为最坚硬的盾牌,一字一句,清晰地宣告,每一个音节都充满了对这个身份的自豪和对罪恶的深恶痛绝:“我是一名警察!” “我绝不会给一个罪犯生孩子的。” “也不会让我的血脉流淌着罪犯的血液……” 她的声音不高,每一个字,却掷地有声,带着警察的荣耀与尊严,狠狠砸在车厢冰冷的空气中。 这是她灵魂深处最不容玷污的信念! 她见过太多因父母罪行而堕入深渊的孩子,看守所的经历更让她深知那种烙印的残酷——将是伴随一生的枷锁! 成为灵魂的污点! 更是对她英雄父母毕生信念的背叛!即使万分之一,她也无法容忍! “罪犯的孩子”? 这五个字如同烧红的钢针,狠狠刺入严城最痛、最敏感的神经! 暴怒瞬间冲垮了他平日所有的伪装。 他那张俊美的脸孔因为极度的情绪冲击而显得有些狰狞,一股毁灭性的气场瞬间笼罩了整个车厢。 他没有咆哮。 但那骤然升腾的怒意,令人窒息。 “你想做什么?” 下一秒,一只大手带着蛮横的力道猛地攫住周迷,大手瞬间扯住她身上的裙子。 “你、敢、再、说、一、遍?” 严城的声音压得极低,从齿缝中挤出的每一个字都浸透着压抑到极点的暴戾…… 还有被戳穿本质的屈辱,以及被她视作肮脏污秽的愤怒,还有更加深沉的、无人能解的黑暗旋涡。 第310章 终?结 车厢内的温度仿佛骤降到了冰点。 危险的气息浓稠得化不开。 “我……” 周迷被迫仰着脸,被迫与这双燃烧着地狱之火的眼睛对视。 她的心跳如擂鼓。 身体因为恐惧和窒息,终于有一丝发抖,但她的眼神却依旧倔强地闪烁着不屈的光芒。 在这绝对的恶面前。 警徽和信仰是她最后的光。 “我说了,你要生孩子,找别的女人!” “我跟你,不是同路人!” 时间仿佛在两人僵持中凝固。 车窗外城市的喧嚣变得遥远而模糊,严城钳制着她下巴的手,如同铁箍,仿佛某种东西正濒临失控的疯狂边缘。 “罪犯?” 他忽地低笑起来,笑声诡异得令人头皮发麻,“你们警察有铁证吗?嗯?” “如果没有,周警官……” 他冰冷的指尖如同毒蛇,缓缓滑过她锁骨上他留下来的红痕,带着尖锐的刺痛,轻语道:“诽谤、造谣、人格贬低……那一条都足够送你这个人民警察,也进去打卡体验几天看守所的滋味!” “还是你们这些臭警察,刚抓错苏御,这么快又想给我扣帽子?……” “我的律师可不是吃闲饭的。” 周迷被他重重惯倒在沙发上,刚才在经侦总队质问顾渊的话,此时被无情打脸回来…… 严城只是将一只手轻柔放在她的肚子上抚摸着,仿佛那里真的有一个孩子,“还是说,周警官,只是单纯恐惧它的延续?” “可惜……” “有些不是你高贵的警察身份就能决定的?而我在你身上的烙印,你以为洗的掉?打的掉?” 那笑声在寂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诡异和瘆人:“有些‘纽带’,一旦形成,就由不得你喜不喜欢!它会比你的警徽更古老,比你的信仰更坚韧!” “血缘就是这种东西!” 他倏然俯身,炙热而危险的气息喷在周迷僵冷的脸颊上,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充满威胁:“如果它真的存在,就算是‘罪犯的孩子’……” “你生也得生,不生也得生!” “只要是我严城的孩子!” “我不会允许任何人抹杀它的存在!” “你!!——” 周迷被他这无视她意志的霸道宣言激怒,可刚要开口,就被他冰冷摄人的气场压得难以辩驳。 严城瞥了一眼她因愤怒和不甘而微微发抖的身体,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残酷。 命人启动车子,手指抹去她脸上的泪珠:“看你这样子,大白天工作时间还在外游荡,被你们顾大局长扫地出门了吧?” “回到警局后,面对你的同事们的追问,是不是很难受?” 他说着说着,低低地笑了起来。 语气里充满了嘲弄,“放心,这几天,我会‘体谅’你身体不适,心情不佳,替你向警局请好假。” 他侧过头,目光锁死她。 “而你哪也别想去!” 这句命令如同沉重的枷锁落在周迷身上,让她心头一凛,带着一丝试探,追问道:“如果没有孩子……我是不是就能立刻离开?” 她必须确认这监禁的底线。 “当然。” 严城回答得干脆,眼神却带着洞悉一切的警告,“前提是——‘没有’。” “你自然就可以滚蛋。” “多一秒,我都不想再见到你们这些臭警察,听到你们那些污言秽语!” 他顿了一秒,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但是你最好给我安分点!别动什么歪脑筋,也别想耍什么花招。” “这世上,敢耍我严城的人……” 他没有说完,未尽的话语里充满了令人不寒而栗的威胁,“除了伊尹时人那个死鬼,不会再有人能看到第二天太阳!” 身下的黑色幻影如同蛰伏的巨兽,悄无声息地带领他们再次滑向天马山“海誓山盟”会所的方向。 车子最终停在那栋金碧辉煌却又散发着隐秘罪恶气息的建筑前。严城率先下车,同时一把将僵硬的周迷拽了出来。 “出来!” 周迷被他踉跄地拉着往前走。 屈辱感让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和控诉:“严城!你知道你这是什么吗?非法拘禁!限制他人人身自由,是犯罪!” 她试图用法律的武器做最后的抗争。 “犯罪?” 严城停下脚步,回头看她,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玩味的笑意,但那笑意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他抬手,近乎轻佻地用指尖划过她刚刚被他捏红的下巴:“周警官,你都说我是罪犯了,现在才想起来跟我讲法律?” “是不是晚了点?” 他俯身靠近,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你说我还有什么不敢做的?嗯?” 他直起身,眼神里充满了洞悉全局般的掌控感,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因为我知道你刚才回到那个你视若珍宝的警局……你,却一个字,都没!有!说!” 他满意地看着周迷瞬间煞白的脸。 “这就代表了一切。” 说完,他对着早已候在门口的、神情冷峻如雕塑般的保镖吩咐:“带她去楼上‘休息’。” “‘照顾好’她!” “在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她踏出房门一步,也不准任何人接近打扰!” “是!严董!” 两个身材魁梧的保镖立刻上前。 一左一右,如同两座移动的铁塔,将周迷不动声色地禁锢其中,隔绝了她逃跑的最后一丝希望。 “严城!你疯了……” 周迷还想怒斥,但其中强而有力的保镖们立刻向前一步,虽然并未触碰她,但那逼近的压迫感和毫无表情的脸,将“闭嘴”两个字无声地传递了出来,然后训练有素的收走她身上所有通讯设备。 “把手机还我!” 严城不再看她愤怒挣扎却徒劳的样子,仿佛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转身的背影,更是仿佛在宣示——在这个由他主宰的黑暗领域里,她的身份、她的原则、她的挣扎,都是无用功。 紧闭的电梯门彻底隔断了视线。 周迷被两名保镖“押送”着上楼,走向昨晚的房间。门锁落下轻响的那一刻,她知道,自己的自由彻底终结了…… 这一刻,她十分后悔,没有向顾渊坦白说明一切。 第311章 新证据 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沥青。 窗外铅灰色的积雨云低低压着,却远不及六楼经侦总队办公室内的气压阴沉。一场顾渊与周迷之间不寻常的激烈争执余波,荡漾在六楼办公室的每个角落。 简一探头瞄了一眼紧闭的队长办公室门,压低声音,带着一丝不安:“老大刚才和迷姐……吵得真凶啊。” “但迷姐说的……” 他犹豫了一下,“也不完全没道理。” “先前我们一直查苏御,现在我们道歉就不查了吗?” 莫子头也不抬,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屏幕光映着他紧锁的眉头,含糊地“嗯”了一声。 简一却皱起鼻子,带着年轻警员特有的敏锐:“喂,你们没觉得迷姐今天……也有些不对劲吗?来的时候那身行头!” 旁边几个整理文件的女内勤立刻凑近,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窥探秘密的兴奋与不安: “绝对香奈儿当季!我杂志上刚看过!” “还有那双鞋,专柜新款,小两万呢!” 莫子烦躁地挥挥手,试图驱散这令人不安的揣测:“行了!别瞎传!就咱们那点死工资,买得起真货?八成是高仿。” “周迷再爱美,也有分寸……” 话虽如此,他敲键盘的力道却泄露了心底的疑虑。 办公室的窃窃私语被厚重的门隔绝。 队长办公室内,唯一的光源是电脑屏幕惨白的光,冷冷地打在顾渊脸上,将他眼下的乌青映得如同深沟,疲惫与某种更深沉的压抑几乎要破体而出。 烟灰缸早已不堪重负。 被扭曲的烟蒂塞满,浓重刺鼻的烟味弥漫,几乎盖过了消毒水的气息。 “阿渊,”李叔推门进来。 眉头拧成了疙瘩,目光扫过那触目惊心的烟缸,落在顾渊紧绷的侧脸上,“你向来不碰烟这东西的……而且才强行出院,伤还没好利索……” “知道。就是提提神,案子卡住了。” “有点没有头绪……” 顾渊的声音沙哑,捻灭手中刚点燃的烟,动作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尼古丁灼烧的不只是他的神经,而是身上被这鬼天气勾起的那如附骨之疽般啃噬神经的隐痛,以及脑中愈发混乱的旋涡。 李叔的目光移向桌上摊开的卷宗,仿佛也明白有一座无形的山压在顾渊肩头:“好吧,你慢慢看吧,我先出去了。” 李鹏飞死亡现场照片,烧焦的身体,扭曲的姿势,无声诉说着他死前的惨烈。 苏御提供的执法仪录像:记录了苏御持枪(尽管事后证明是玩具)怒怼李鹏飞的全过程,画面定格在她拿着枪指着李鹏飞惊惧的脸上,那火药味,即使不听录音,也几乎要溢出屏幕。 苏御“玩具枪”网购记录:证明那致命的威胁源自一个虚假的恶作剧。 法医报告摘要: 精确的死亡时间窗口,伤口特征,除了极可能的“左利手”施力特征不符,其余犯罪侧写全部吻合。 现在最有力的证词要属温蕊的初步供词摘要和指认:1.3亿贷款确系李鹏飞勾结江南银行转移至李铭的星海账户。这无疑是目前最有力的铁证,彻底洗脱了苏御挪用资金的嫌疑,江南银行涉案人员的落网也进一步夯实了这条资金链的罪恶。 这本该是拨云见日的关键突破…… 然而—— 顾渊的指尖重重划过报告上冰冷的铅字,目光死死锁定在“苏御是最后见到李鹏飞的人”这一行案件报告上。 温蕊的证词斩断了资金案的枷锁,可是苏御自己提供的证据,却在李鹏飞之死的迷雾上,给她投下了浓重的阴影! 周迷尖锐的质问仿佛又在耳边回响: “资金案她是洗清了,就能证明她没杀人吗?!” “她拿着枪,哪怕是假的,威胁过他是真的!他们之间隔着伊尹时人的深仇大恨!而她是最后一个见到活着的李鹏飞的人!时间、动机、机会!” “苏御哪一样都占全了!” “阿渊,你到底为什么不查她?” 逻辑的铁链,将苏御牢牢钉死在了“最后接触者”的位置上! 私人恩怨、威胁行为、无人见证的死亡现场……这一切,都无法洗清“苏御清白”的根基。 苏御说她没有想杀人,只是想阻止李鹏飞离开。 他就信她,从未动摇。 而玩具枪确实杀不了人,可是那把杀人的刀具却不翼而飞。 但这份信任,在冰冷的证据链和无可辩驳的逻辑面前,显得有些苍白无力。他需要的是能凿穿这逻辑壁垒的铁证! 如何证明,在那个死亡时间窗口内,在那间位于87楼、监控死角的办公室里,除了苏御和李鹏飞……还有第三个人到过?! 那个真正的凶手,如同幽灵,完美地利用了火灾制造的混乱局面,隐藏在了苏御的“嫌疑”之后! 眼瞅着顾渊抖开已经抽没了的烟盒。 一阵来自技术科办公室小王的匆忙脚步声再度打断了他的思绪,他敲开房门,手中兴奋的紧握着报告。 “顾局!有重要发现!” 顾渊猛地抬头,“发现什么?” 小王将第一份报告放在他面前:“这是李鹏飞死亡现场, 87 楼现场发现的烟灰缸。” “我们已对其内部提取到的烟头渣滓、烟灰样本,进行了深度 dna 和残留物分析。结果显示……检测到一种高浓度的尼古丁代谢物,同时还分离出一种极为独特的烟草混合特征。此外,在其中一个沾有最多口水的滤嘴残余物上,检出了微量的口腔上皮细胞!” 顾渊心中不由得一震。 苏御从不吸烟——这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事实。 而这种高级办公室里的烟灰缸,必然是每天有物业人员定时清理的。 小王的声音带着激动。 “我们对这种独特的烟草混合物特征和微量上皮细胞的 dna 痕迹,与严城所抽的顶级古巴定制雪茄——即那种带有红色封标的——以及我们在后续调查中从其他途径获取的他弃置的烟头 dna 样本进行了比对……” “匹配度高达 99.99%!” “并且,” 小王指着报告上的时间点,冷静分析,“根据烟灰缸内湿气和残留物的状态综合判断,那个烟头被摁灭的时间,不可能晚于当天下午纵火案开始,极有可能接近案发时段!” 办公室内顿时鸦雀无声。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李鹏飞死前,在他的办公室中,严城曾来到过 87 楼,在此处吸过烟,并且将烟蒂遗留在了现场! 李鹏飞死前最后接触的人名单上,出现了一个新的第三方! 而且是身份极其关键、之前所有调查都未直接将其定位在死亡核心时间和空间的严城! 严城,那个在苏御名单上仅次于李鹏飞的获利者,曾极力否认自己案发时前后到过87楼。 现在,物证在他脸上狠狠抽了一巴掌! 他不仅到过,而且就在李鹏飞死前不久到过! 顾渊紧紧盯着报告上的数据和分析结论,脑中瞬间闪过无数案件碎片:严城在案发后接受讯问时的否认;他与李鹏飞公司死党的传闻;那张内幕交易获利名单上紧随“李鹏飞”之后的名字;以及……他急于让李董秘“消失”的种种可能动机! 这一切都因为烟灰缸里这个残留的烟蒂dna而骤然清晰! 第312章 请他们回来! 顾渊猛地站起身,浑身的疲惫和伤痛,霍然轻松许多。 苏御的嫌疑虽然尚未完全排除,尤其是 87 楼激烈冲突的部分。但眼下,“头号嫌疑人”的帽子终于松动了!而一个隐藏更深、也更狡猾的猎人,被这个意外的烟灰缸证据揪到了阳光下! “通知二队,” 鉴于周迷的控诉,顾渊决定调整战略宣布,“苏御和严城身边,都保持严密布控和最高等级关注!她们的行踪必须24小时在我们的掌握之中!” “但,重点查严城!” 他目光如炬: “即刻增派两组人员,彻查严城案发当天的所有行踪,精确至每分每秒!挖个底朝天!几点几分在哪儿,从哪个门进的楼,坐的哪部电梯,见了哪些人!周边能拍到的监控,一个也别放过!特别是87楼附近,就算犄角旮旯的摄像头,给我看仔细!” “还有,把苏御和严城都请回来!” 顾渊的语气加重,“此次绝非简单问询!务必给予他们足够的‘尊重’!就说我们警方需要他们理清一些关乎时间线的关键细节。” “等严城人一到警局,”他语速飞快,“就把他家里人、心腹助理、贴身保镖,案发前后所有的通话记录,给我筛一遍!看谁在那会儿突然联系频繁或者异常安静了。 “还有他的平生过往,和李鹏飞、李董秘的历史往来也筛查细了!” 这次,他没提逮捕令。 打草惊蛇,就是旨在观察蛇的动静,看其如何挣扎,如何暴露出更多的破绽。 像严城这种级别的对手。 光靠一个烟头上的 dna ,尚不足以即刻将他钉死在整个证据链上,还缺少明确的杀人动机和铁证。但足够让他们阵脚大乱,自己露出马脚! …… 顾渊就是要借这个机会,撬开更大的口子! …… 银色的宾利平稳地驶离度假酒店,车身在晨光中反射出冷光。 开门精刚为苏御关上车门,耳麦里便传来保安中心下属压低的声音:“白头,经侦的人又来了,点名要调严董的监控存档。” “时间跨度挺大,包括案发那几天。” 苏御原本闭目养神的眼睛倏然睁开,锐利的目光穿透隔音良好的车厢,钉在开门精脸上。 “顾渊他们要查严城什么?” 开门精快速在手机上操作几下,调出保安中心的内部通讯记录:“他们要案发当天严董进出大楼的所有记录,电梯、停车场、各楼层通道……” “尤其点名要87楼和周边的监控,时间段卡得死死的,就是李鹏飞死的那会儿。” 一丝了然的笑意在苏御嘴角飞快掠过。她身体微微前倾,指尖在膝盖上有节奏地轻点。 那是她思考时惯有的动作。 “呵……” 她轻笑一声,却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看来我家顾大局长,这次应该真摸到点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她顿了顿,红唇勾起一抹近乎冷酷的弧度:“彩虹,让保安中心,把严城在集团里所有能找到的监控资料。” “不管明里暗里的,还有那些跟他走得近、有‘私交’的高管、助理,甚至他常去的几个‘秘密’小窝的监控——全都打包!” “给我主动、完完整整地,亲自给警方送过去!” 开门精立刻秒懂。 这哪是配合? 根本是想火上浇油! 警方可能只想要关键时间点的证据,苏御倒好,把严城在集团里的关系网、活动轨迹,甚至那些见不得光的私交点,全都扒光了摊在警察面前! 这必然会给严城还有他公司内的同党,造成极大的心理压力。疯狂猜测警方到底掌握了多少线索?苏御又知道多少?…… 苏御这招够狠!!! 铁定会让他们之间,疑神疑鬼,惊慌失措,相互露出马脚。 “明白!” 开门精立刻通过加密频道传达指令。 做完这一切,车内安静了一瞬,开门精看向苏御:“苏御,您是想让警方这把火烧得更旺,逼严城自己跳出来?” 苏御靠回椅背,目光投向车窗外飞逝的城市轮廓,眼神深如寒潭。 “李鹏飞那个蠢货,未必就是严城亲自动的手。”她声音冰冷,带着一丝嘲弄,“但李董秘……她一定是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看到了不该看的人,才被灭口。” 她微微侧头,看向开门精。 “而顾渊他们既然只是调查监控,说明没有掌握到可以钉死严城的铁证,戳破他的谎言。” “而严城这人,滑不溜秋,就算刀架在脖子上,也不会轻易认罪。” “所以,我们要给他和他身边人压力。巨大的压力!”苏御的指尖无意识地在车窗上划过一道轨迹。 “等顾渊拿到全面监控,必然会顺藤摸瓜,严查他那些‘私交’密切的人。你说,到时候严城会怎样?” 开门精想象着那个画面,嘴角也忍不住勾起一丝冷笑:“他不疯,他身边人也会疯。他们会觉得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收紧,而这张网的线头,有一部分可能就攥在我们手里。” “没错。” 苏御眼里闪着猎人看到猎物即将踩中陷阱的光,“人一慌,就容易干蠢事。” “有人可能会急于联系同伙串供,仓促毁灭某些证据,甚至……害怕他那些‘私交’在警察逼问下扛不住反水,把他卖了!” “狗急跳墙……没准就冲着他认为的威胁源头下手——比如我,或者他觉得不稳当的自己人。”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冰冷的期待:“那些跟他有私交的,现在估计个个也怕得要死,生怕自己成了下一个李董秘。” “最后,狗咬狗,戏,最好看了。” 开门精接口道,手不自觉兴奋地按了按腰间的电击棍,“给我们和警方咬出一堆马脚,或者证据!” “就是这么个理儿。”苏御满意地闭上眼睛,像在享受风暴来临前的宁静,“把水彻底搅浑,让恐慌在他们那个小圈子里炸开。” “我们不光要配合警方‘打草’,还得主动往蛇洞里扔点炸弹,逼它不得不蹿出来咬人!” 她重新睁开眼,眸子里只剩下绝对的冷静:“通知高彤,让她盯紧法务部那个周育……” “明白!马上办!” 开门精的声音透着股焉坏的兴奋劲儿。 宾利继续向前疾驰。 苏御看着窗外,仿佛已经看到严城在知道这一切后,那张金丝眼镜后面孔上可能出现的愤怒、疯狂和扭曲。 她的嘴角,压抑着同样危险的弧度。 这场风暴,会由她亲手加速。 第313章 我全说 莫子带着二队队员的出现,在海上集团88楼再度投下一片短暂的寂静。 苏御从文件堆里抬眼,目光扫过略显局促的莫子和面容严肃的警员,唇角牵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莫警官,” 她放下签字笔,声音平静无波,“这茶,你们经侦总队请我喝了几回了?我记得上次喝完后,顾局长可是亲自给我递了道歉函的。” 莫子尴尬地挠了挠头。 硬着头皮开口:“苏董,我能理解您的心情,但没办法,程序需要,李鹏飞的案子,有些细节还想请您再协助厘清一下。” “麻烦您跟我们走一趟。” 他的姿态是客气的,但“协助厘清”几个字,分量不轻。 “理解。” 苏御干脆利落起身,拿起桌上的手机,目光锐利的扫过莫子身后几名年轻警员紧绷的脸,最终落回莫子身上。 “配合警方工作是我们公民义务,当然要去。不过……不会就我一个[嫌疑人]在你们警方的怀疑名单上吧?” 莫子迟疑谨守责任。 “不好意思,苏董,其余无可奉告。” “行吧。” 眼见得不到准信,苏御话锋一转,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既然涉及集团内部事务,这次我需要我的法务总监周育陪同。” “应该没问题吧?” 她甚至没有询问周育是否愿意,直接对靠在沙发上把玩着小刀的开门精吩咐:“彩虹,通知周总监,立刻下楼,陪我去警局。” “是,苏董。” 开门精应声站起,立刻拿起对讲机。 …… 55楼,财务总监办公室。 高彤正与周育核对着一份棘手的海外合同,室内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笔尖划过的微弱声响。 周育额角渗出薄汗,合同条款的复杂远不及他心底翻涌的恐惧。 就在这时,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屏幕上“开门精”的名字跳了出来。他心脏猛地一缩,深吸一口气才接起:“喂,白经理?” 开门精公式化的声音冰冷传来。 “周总监,苏董请您立刻下楼。警方请她协助调查李董案子,点名要您陪同去警局。” “现在?!” 周育的声音拔高了一瞬,又强行压下,“……好,马上到。” 挂断电话,他脸色发白,勉强对高彤挤出个僵硬的笑:“高总,抱歉,苏董急召,我得下去一趟。” 高彤放下文件,眉头紧锁:“周总监,是……李董的事?” “八成是。” 周育抓起西装外套,动作透着仓惶,“李董的死……苏董到底沾着嫌疑……”他含糊带过,不敢深言,抓起公文包快步冲出,脚步虚浮得如同踩在云端。 高彤看着他仓促的背影,眼中忧虑更深。这潭致命的浑水,苏御终究还是被卷进去了。 门外,周育的女助理早已等在电梯口,妆容精致的脸上写满惊惶。 一见周育,立刻扑上来,声音带着哭腔,压得极低:“育哥!不会有事吧?” “我这几天眼皮跳得心慌……” “苏董突然叫你去警局,是不是……是不是查到什么了?!” 周育何尝不心惊肉跳? 他强作镇定地拍了拍助理手臂,声音干涩:“别瞎想!只是配合调查,苏董需要法务在场。做好你的事!” 可他自己清楚,不过是自欺欺人。 他对李鹏飞的经济犯罪确实只算边缘角色,顶多是法律框架内的“指导”和文件“优化”,远非核心共犯。 这是他尚能勉强站立的最后底气。 真正让他夜不能寐、骨髓生寒的恐惧源头,是严城! 还有……苏御! 李鹏飞和李董秘的死,蹊跷得令人胆寒,严董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他不敢想,更不敢问。 而苏御…… 这个他曾亲手递过“刀子”整治过的女人,如今是执掌生杀大权的董事长!她能从那地狱般的看守所爬出来,踩着累累尸骨坐上这个位置…… 其手段之狠,绝非善类! 过去那些刁难,会不会成了他被祭刀的理由?他感觉自己现在就像被悬在万仞深渊之上,无论向哪边迈步,都是粉身碎骨! …… 一路心神恍惚地下楼。 周育感觉灵魂都飘在体外。 集团大楼前,苏御那辆宾利慕尚如同蛰伏的钢铁巨兽,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开门精如同门神立在车旁,见他出来,面无表情地立刻拉开后车门。 “周总监,苏董等你多时了。” “抱、抱歉,处理合同耽搁了。” 周育深吸一口气,带着满心惶恐钻进后座。车门在他身后沉重地关上,“嘭”的一声,也隔绝了外面某些暗中窥探的视线。 角落里,一个身影在宾利启动的瞬间,迅速按下蓝牙耳机,闪身折返大楼深处…… …… 车内冷气十足,高级香氛的淡雅气息,却丝毫驱散不了周育心头的燥热与彻骨寒意。 苏御就坐在他身侧靠窗的位置。 她没有看他,微微侧着头,目光似乎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模糊街景上,手指间正翻阅着一份文件。 那份姿态,优雅、从容,带着一种掌控一切、令人窒息的绝对自信。 车子平稳汇入主干道车流。 车厢内死寂,只有空调微弱的气流声和苏御指尖翻动纸张的“沙沙”声。 这寂静如同不断收紧的绞索,勒得周育无法呼吸。他双手死死交叠在膝盖上,指节因用力而失去血色。 要不要……现在说? 抓住这次的机会? 就在车子驶过一个十字路口,因红灯短暂停驻的瞬间,就在周育鼓足勇气要开口的刹那—— 苏御“啪”地合上了文件。 周育的心瞬间沉入冰窟!来了! 苏御并未立刻转头,依旧看着前方,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窗外的天气,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是我……让周总监很紧张?” 周育喉头干涩滚动,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苏董说笑了,是案子太敏感,我难免紧张。” 苏御终于侧过脸,目光如两道冰冷的探照灯,直刺周育眼底:“周总监,你我共事这么久,该知道我最恨不坦诚的人。” “说说吧,李鹏飞的事,你知道多少?” 她的声音陡然压低,带着迫人的压力,“待会儿见了警察,我们也好有个‘统一’的说法。” 周育额头冷汗如瀑,刚要张口辩解。 苏御却抬手打断,那动作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势:“别急着否认。有些事,你我心知肚明。现在,是我给你的最后机会。” 周育内心天人交战。 两难几乎将他撕裂。 苏御见他仍死死闭着嘴,那双漂亮得惊人的眼睛微微眯起,锐利如刀,仿佛能轻易剥开他所有的伪装,直刺灵魂深处。 “周育,李鹏飞的经济犯罪,我知道,你顶多算个擦边的‘法律顾问’。” 她语速平稳,却字字如锤,“那份1.3亿的贷款合同,你签的是‘形式审查’,责任有限。经侦要钉死的是李鹏飞和江南银行那帮蛀虫,暂时还轮不到你头上。” “至于李鹏飞的死……” 她刻意停顿,目光锁死周育瞬间放大的瞳孔,“更不可能和你有关系。” “苏董……您都知道?” 周育的声音堵在喉咙,带着难以置信的绝望。她不仅知道那份合同,甚至……连他极力撇清、最恐惧被牵连的“死”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嘴唇艰难翕动,发不出任何有意义的声音。在苏御面前,他感觉自己所有的挣扎都是徒劳。 “苏董……” 他声音带着哭腔,祈求着那最后一丝渺茫的生路,“如果我说了……您能……能保证我……” 苏御闻言,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承诺,只有洞悉一切的嘲弄和掌控全局的绝对自信。 “看来……” 她的声音轻柔得像羽毛拂过,却狠狠刮过周育脆弱的神经上。 “周总监对我……” “还是不够了解啊。” 她微微倾身,目光直刺周育眼底。 “如果我是那种……赶尽杀绝的人……” 她刻意停顿,欣赏着周育因恐惧而剧烈颤抖的身体。 “你现在……” “根本就没机会……” “坐在这里。” 话音落下,她不再言语,带着最后通牒意味地,注视着临近崩溃的周育。 车厢内死寂无声。 只剩下空调单调的嘶鸣和周育粗重的流泪声,巨大的压力终于彻底压垮了周育最后一丝心理防线。 他猛地低下头,双手死死捂住脸。 半晌,他抬起头,肥胖的脸上涕泪横流,一把抹去:“我说……苏董……我全说……” 第314章 又抓我? 宾利缓缓驶入市局大院。 车门打开,苏御优雅推门下车,仿佛不是来接受调查,而是来巡视。她的目光一瞬间锁定站在主楼入口台阶上的身影。 顾渊一身藏蓝色制服衬得他轮廓冷峻,肩章上的警徽在阳光下反射着耀眼光芒。 他站得笔直,是标准的迎客姿态,但那双眼睛,却早已穿过偌大的警局,落在下车走来的苏御身上。 四目相交。 顾渊脸上近乎公式化的严肃面具,无声裂开一道缝隙,一丝极难察觉的笑意从他眼底掠过,又压下,只在唇边留下一丝若有似无的弧度。 这细微的变化。 只被真正了解他的苏御捕捉在眼里。 苏御在一步之遥处站定,微仰着头,红唇勾起玩味的笑:“又劳烦顾局长亲自‘审’我?……我这待遇,是不是太特殊了?” 那声“审”,咬得又重又软。 顾渊眸色深了深,公事公办的语气,听起来无可挑剔:“苏董是本案重要关联人,配合调查流程而已,请。” 他侧身示意。 动作标准利落,率先引路。 两人穿过警局。警界冷峻警督与商界美女总裁的组合,加上严阵以待的随行警员和保镖,引得众人侧目。 低语在空气里嗡嗡: “看!那个苏御又进来了!” “她这是第几趟进咱们局子?顾局不是才把她放了,还公开道歉?” “有本事的人,牢门也关不住!只要那身本事没掉价,出去了照样风生水起,起高楼!” “铁牢,那是给普通人设计的高墙!” “牢门,在他们眼里就是道旋转门!” “就说那提篮桥监狱,进去的那叫''镀金'',‘深造’,出来则叫''凯旋''!华丽转身,一点不耽误人家再次出任ceo,当上董事长!” “……” 并肩走在顾渊身侧的苏御,目光扫过那些八卦的目光,最后落在顾渊制服上那些针脚丑陋,松松垮垮的金属扣上。 突然纤指点在他胸口上,声音带着刻意的惊讶:“咦?顾局,您这扣子缝的倒挺别具一格,不会是顾局您自己缝的吧?” “这手艺可有点惨不忍睹……” 明知所有人都看过来,顾渊垂目,声音无波,投下炸弹,“家属缝的。” “家属啊?……” 苏御明知故问,坏笑着斜睨四周,“顾局这是……心有所属了?” “是的。” 苏御的目光悠悠扫过几个女警瞬间失色的脸,促狭低语:“啧啧……这下咱们市局,怕是要芳心碎掉一地了。” 一时间#顾渊名花有主#这条爆炸消息不胫而走,飞遍整座警局大楼,就连简一也不敢相信盯着他的后脑勺,老大这是啥时候的事? 动作这么快。 顾渊面无表情拉开审讯室的门,“好了,不闲聊。” “请进吧,苏董!” …… 依旧是那间熟悉的审讯室。 熟悉的审讯者。 桌椅依旧是那张特制的审讯桌,光滑的桌面倒映着头顶惨白的灯光。 苏御款款落座在“嫌疑人”的位置,姿态如同坐在她董事长的真皮座椅上般放松。 周育被安排坐在她身边的椅子上。 一路同来的他,能敏锐察觉到空气中一丝非同寻常的暗流涌动。苏董与顾局长的关系,似乎并非简单的警民关系…… 但他不敢深想,也不敢开口。 顾渊在她对面坐定,负责记录的简一在他稍后的位置就位。安静的空气里,只剩下纸张轻微的摩擦声和几人几不可闻的呼吸声。 苏御目光扫过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四壁,自来熟的招呼道:“顾局长,你说我们这是第几次坐在这间房间了?” 顾渊没有回应她的感慨,直接翻开面前的卷宗。 苏御却不肯放过他。 桌下,她尖利的高跟鞋,在无人可见的阴影里,不动声色地往前探了探。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精准的抵在了顾渊锃亮的警用皮鞋上。 顾渊的脚似乎下意识地动了一下。 却又硬生生定住。 翻阅文件的手指也几不可查地停顿下来,鞋尖上隐约传来的压迫感,仿佛不是落在鞋尖,而是直接戳在了他的心尖。 领口处紧束的领带下方,凸起的喉结,极其克制地滑动了一下,仿佛在吞咽某种陡然升腾的热力。 “我记得,上次出去的时候,您好像亲口说过……”她像是全然不知,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如同情人在枕边呢喃,却话锋一转。 “再不抓我?” “嗯?” 她微微歪头,像个无辜的孩子:“可是你们这么快又把我‘抓’进来。看来我和这间屋子,和你们警局,和你,还真是……特别有缘呢。” “就不知是良、缘,还是孽、缘?” 那“缘”字被她咬得格外缠绵。 也格外瘆人、威胁。 桌下的足尖,随着她的话语,一点点加重压力,顾渊的心跳骤然失序,一丝麻痒混合着足尖的压力,直窜天灵盖。 他能清晰感受到她传来:得意、不满、隐含的威胁,还有一丝……挑逗? 这女人,在警局还敢如此大胆。 当然,她在看守所的时候,就干过更大胆的事。 强迫自己压下心底的旖旎,他脸上依旧是山岳般的沉稳,清了清嗓子,声音低沉的开口: “苏董,言重了。今天不是‘抓’,而是依法传唤协助调查。”他沉声开口,打断他们之间这种无声的隐秘角力。 然后目光抬起,转向她身侧的周育。 “周总监材料中列出的几点,关于玩具手枪残骸,以及苏董的行为动因解释及监控录像,我们会纳入考量。” 顾渊基于录像,公事公办点名嫌疑重点:“但这不能直接排除她的嫌疑,尤其是苏董针对李鹏飞的最后口头死亡威胁。” 周育闻言当即接过话柄,如同手术刀般切入核心:“顾局提出的口头死亡威胁,我们不否认,甚至苏董有主动提供执法仪及录音笔未删减全过程录像录音,而苏董进行威胁的工具,仅为一把电子玩具枪,更说明她没有真正杀人意图,而且非常懂法,全程记录下她与李鹏飞对峙全过程。” “谁能证明杀人刀具从未经过苏董的手?” 顾渊并没有轻易松口,“从火灾发生到你们被救出,过程混乱复杂,证词众多需要交叉验证。苏董从87楼到55楼的路线是否全程都在监控之下且有他人确凿证见,中间是否有时间差?” “这些都是待核查的事实。” “但是也没人能证明它经过苏董之手。” 在顾渊提出质疑后,周育并未慌乱。 反而展现出法务总监的专业素养。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置于桌面,声音沉稳有力,如同在法庭上陈述: “顾局,您提出的时间差和刀具问题,恰恰是本案的关键矛盾点,也是证明苏董清白的有力反证。请允许我从刑辩角度,结合现有证据链进行说明。” 第315章 辩护要点 周育的辩护要点一:物理不可能性。 “首先,关于苏董离开87楼后的行踪。” “执法记录仪全程开启,时间戳清晰显示:苏董于下午3点17分离开87楼董事长办公室后,进入安全通道,直至4点05分与顾局您被困火场,最终被消防员救出,送往医院。” “这48分钟内,她身处55楼火场核心区域,被数十名员工及顾局您和消防员目击,客观上不具备返回87楼再次作案的时间窗口。” 辩护要点二:凶器与行为逻辑矛盾。 “其次,关于致死的刀具。” “法医报告指出,伤口特征符合左利手、中等身高者所为。而苏董是众所周知的右利手,更重要的是,苏董随身携带的仅是一把无杀伤力的电子玩具枪,其行为逻辑是威慑与取证,而非暴力伤害。” “若她真有预谋杀人,为何选择暴露性极强的公开对峙并全程录音录像?又为何不携带真正致命武器,反而在事后留下指向性如此明显的录像铁证?” “这完全不符合预谋犯罪的行为逻辑。” 辩护要点三:第三方介入的强证据。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死者不仅死于刀伤,还死于高纯度丙酮的灼烧和毒气窒息。” 周育的目光锐利起来,他翻开一份报告副本,推向顾渊: “从执法仪和电梯监控中可见,苏董并未携带这一大量易燃物质的容器在身,用于纵火,而大量丙酮不像刀具易携带、隐藏,少剂量无法对死者造成致命伤害。” “综上所述,顾局,” 周育身体微微后靠,语气斩钉截铁。 “现有证据已形成完整链条:苏董因追讨债务及阻止李鹏飞潜逃而与之发生对峙,但全程录音录像并仅使用玩具枪,表明其目的在于合法取证与施压,无杀人故意与行为。其离开现场后的行踪有确凿的不在场证明。而现场遗留的丙酮残留物、凶手的左利手特征、异常行踪以及强烈的作案动机,共同指向肯定还有一个第三人到达过现场!” “而长期受到李董职场暴力,潜规则,并与李董几乎形影不离,在火灾后消失不见,左利手的李董秘,显然更具备杀人嫌疑。” “苏董的杀人嫌疑,在证据层面无法成立,应予以排除!” 周育条理清晰、逻辑严密的辩护在审讯室内回荡。 顾渊面无表情地听着,一个几乎被火灾混乱掩盖的关键细节,如同黑暗中擦亮的火柴,瞬间照亮了他思维的盲区——丙酮! 他猛地翻开火灾现场勘验报告。 目光死死锁定在“助燃剂分析”一栏: 检出高纯度丙酮残留,浓度异常,分布集中于87楼核心区域及通往秘密保险库的路径上。 其挥发特性与火灾初期迅猛火势高度相关。 此前,他们一直将丙酮视为纵火工具。但此刻,结合周育的辩护,一个更可怕的推测在顾渊脑中炸开: 丙酮不仅仅是纵火剂,更是杀人工具和掩盖罪证的“清洁剂”! 顾渊豁然抬头,眼神锐利如鹰,打断了周育的话,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迫:“周总监,感谢你们今天的配合还有帮我们警方理清思路!” 说完,顾渊拿起内线电话,语速飞快,“莫子,联系法医和物证科!” “重新审视李鹏飞的毒理报告!” “重点筛查其血液、呼吸道及体表残留物中,丙酮及其代谢产物的含量和分布!同时,检查其衣物、尤其是口鼻附近是否有强行灌入或大量泼洒的痕迹!” 顾渊的指令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 周育也愣住了,他敏锐地意识到顾渊抓住了某个他未曾想到的关键点。 顾渊的目光重新落回苏御身上,带着前所未有的一丝……如释重负。 他沉声道: “苏董,李鹏飞的直接死因很可能是丙酮中毒导致的急性呼吸循环衰竭,火灾浓烟造成的窒息是叠加因素。法医最初认为丙酮吸入是火灾环境所致。但现在看来……” 他停顿了一下,一字一句道: “有人利用火灾作为掩护,在起火后或混乱初期,在刺伤李鹏飞后,将高浓度丙酮直接作用于李鹏飞,致其死亡。随后点燃丙酮,制造火灾假象,焚毁现场,掩盖杀人手法和真正凶器(盛装丙酮的容器)!” “而能在火灾警报拉响后,避开主要监控,利用消防通道等隐蔽路径快速接近87楼核心现场,并精准找到李鹏飞藏身之处(秘密保险库)的人……” 顾渊的目光变得冰冷。 “必然是对集团大楼结构、安保漏洞以及李鹏飞本人习惯都了如指掌的内部人员!” “李董秘,完全符合这些条件!” 但是这也不排除有其他人,因为能想到丙酮这种易燃物品作案,用于燃烧,消灭罪证,必然是一个心思缜密之人。 而李董秘天衣无缝的“自杀”现场,更证明了肯定还有更深的人,隐藏在幕后。 审讯室内一片死寂。 空气仿佛凝固成冰,只有顾渊最后那句结论在四壁间回荡。 苏御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波澜,仿佛顾渊剖析的并非她曾深陷其中的凶案,而是一份与己无关的商业报告。直到顾渊放下电话,她才缓缓起身,动作优雅得如同结束一场成功的并购谈判。 她理了理一丝不苟的西装下摆。 目光扫过顾渊,最后落在刚冲进来、还带着一丝气喘的莫子身上,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既然我的嫌疑已经洗清……” 她声音清越,打破了室内的沉寂,“又正好到了晚餐时间。” 她微微歪头,眼神在顾渊和简一之间流转,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戏谑: “顾局,简警官,” “是不是……该请我吃顿警局食堂、或者盒饭?” 她刻意停顿,目光精准地锁住瞬间僵住的简一,尾音拖长,带着不容错辨的调侃: “我在看守所那些‘难忘’的日子里……” “可是十分‘怀念’简警官您——” “亲、手、点、的、鸡、腿、饭、呢。” “尤其是……” 她仿佛陷入回忆,指尖轻轻点了点太阳穴,“辣椒放得特别多那次,真是……印象深刻。” “轰——!” 简一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仿佛被这句话烫到,整个人像根被钉在地上的木头,手足无措地看向顾渊,眼神里充满了“老大!我没想跟你抢女人”的哀嚎。 顾渊的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 他下颌线绷紧,深邃的目光如同探照灯,牢牢锁在苏御带着胜利者微笑的脸上。那笑容明媚,却像淬了毒的玫瑰,每一根刺都精准地扎向他和他手下最年轻的警员。 空气里弥漫着无声的硝烟。 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暧昧。 几秒钟的沉默,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最终,顾渊紧抿的唇线几不可查地松动了一丝,他深吸一口气,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无奈,和隐隐纵容: “……食堂。” “我请。” 这四个字落下。 如同在紧绷的弦上轻轻一拨。 余音震颤。 可是简一和周育只想溜之大吉…… 第316章 食?堂 简一和周育几乎是同时弹起,动作快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老大!我突然想起还有个证物清单对不上,得立刻去技术科核实!”简一推了推快滑到鼻尖的眼镜,语速快得几乎咬到舌头,“我先走了!” “饭,我就不吃了。” “苏董!我、我那份‘并购宝达’的补充协议财务部催得急,必须今晚签回!” 周育心领神会,也抓起电脑包,忙躬身跟着告辞,“我先回公司了。” 两人都没经过苏御和顾渊同意,一个比一个快地溜向门口,身影在审讯室里迅速消失,留下一个无声的巨大尴尬空间。 顾渊:“……” 他捏了捏眉心,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 侧头看着苏御:“走吧。” “顾局,请吧。” 苏御的声音不高,却自带一种不容置疑的引导力,“我还没有参观过你们食堂呢。” 顾渊几乎是被迫在下午六点整——警局食堂最人声鼎沸、灯火通明、目光最密集的尖峰时刻——由苏御“押解”着,踏进了这片弥漫着肉香、油烟味和无数道好奇、探究、戏谑目光的“公开处刑场”。 “顾局呢!!……” “顾局他今天来食堂吃饭!” 无数尖叫声中,苏御别有深意的笑赞:“看来我们的顾局,在市局不是一般受欢迎。” 空气中无形的压力。 比抓捕最凶悍的嫌犯时还要沉重。 顾渊能清晰感觉到后背仿佛被烧红的探针扎着,连走路姿势都有些微不可察的僵硬。 “madam,要看就大大方方看。” “反正你们顾局也跑不了。” “给我让条路就行。” 她甚至“好心”地替他拨开前面排队挤作一团、眼神蠢蠢欲动的女警们,目标明确地直奔飘着浓郁炸鸡香气的鸡腿饭窗口。 顾渊努力绷紧的冷峻俊颜,也掩不住眼底一丝强行压下的烦躁——他最讨厌这种被全警局,尤其女同事,强势围观的场合了…… 站到热气腾腾的鸡腿饭窗口前,顾渊侧过身,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和、公事化,像是例行询问证人口味:“苏董,您是想吃鸡腿饭吗?” 他试图在这汹涌的八卦浪潮中划出一道职业的鸿沟。 “嗯,” 苏御的目光扫过橱窗里炸得金黄酥脆的鸡腿,微微颔首,又补充道,语气自然得像在高级餐厅点单,“阿姨,麻烦多加点那个水煮西兰花,记得要配清汤,去油。” 她强调了最后两个字,眼神若有似无地飘过顾渊紧绷的嘴角。 两人并排站着等餐点。 警局食堂的白炽灯明晃晃地打下来,将他们的身影拉长,仿佛整个空间的焦点都凝聚在此处。 “顾局,这位漂亮女士是谁啊?” 就连打饭的大神都伸长了脖子看她俩,“女朋友?” 顾渊:“不是,配合调查的市民。” 阿姨热情的撮合着:“气质好的嘞,抓紧机会。” “谢谢,阿姨,帮我也打份排骨饭。” 从打菜阿姨瞬间瞪大的眼睛,到后面排队警员想笑又强忍的表情,再到远处端着餐盘驻足观望、窃窃私语的同事…… 每一道视线都像无形的聚光灯。 甚至连刚打完饭、端着餐盒路过的王局都停下了脚步。 老领导脸上挂着和蔼可亲的笑容,眼神却在两人之间饶有深意地梭巡:“哟,这不是苏董嘛!今天这是又来‘莅临指导’我们警局工作……?” 苏御正要开口,顾渊喉结滚动,准备解释是配合调查后的便餐。 就在这电光火石间,身前已经挡住一道苗条的身影,一个穿着昂贵套裙,带着温热的触感和某种不容忽视的旖旎摩擦感,精准地蹭上了他的大腿,还暧昧地左右滑动了一小段。 顾渊整个人猛地一僵! 像是瞬间通了高压电,全身肌肉瞬间绷紧,连呼吸都窒了一下。 苏御脸上却绽开一个无懈可击的、带着点恰到好处“小委屈”的温婉笑容。声音清脆地接过话头:“王局,我哪有资格莅临指导经侦工作,我今天是又来配合顾局他们调查案子的。” “好在顾局明察秋毫,证据充足,再次证明了我的清白。所以嘛……” 她尾音拖长,水眸流转。 轻飘飘地瞥了身旁身体僵直的顾渊一眼,“顾局觉得心有愧疚,特意说要请我吃顿便饭,算是……赔礼道歉,安抚一下我这个又被‘折腾’了半天的守法公民?” 顾渊听到苏御这番把“被迫公开吃饭”偷换概念成“他主动赔礼道歉”的说辞,除了顺着她无奈点头,没有其他选择。 “是的,王局。这次调查……程序上确实给苏董添了麻烦,我们以后工作上也一定进行改进。” 他甚至用了“进行改进”,来强调他们工作的疏漏,给足了苏御体面。 王局了然大笑。 用力拍了拍顾渊的肩膀,眼神里满是“我懂年轻人要搞好关系”的调侃:“苏董现在是我市明星企业家,时间比金子还贵!百忙之中还能这么支持你的工作。” “小顾,你该请客!也必须请客!” “好了,苏董慢用,多吃点,别跟顾渊客气!”说完,心满意足地端着堆成小山的餐盒,踱着方步离开了。 “以后要是有空也可以常来,我们食堂的阿姨手艺不错,当然我们警局不是什么适合你们企业家常来的地方。” “谢谢王局。” “只是这常来,得看是什么身份常来。” 苏御甜甜笑应,“嫌疑犯身份,我哪敢常来,公司股价怕是都绷不住?” 两人的大笑声,吓得顾渊后背的冷汗几乎要浸透内衬。 就在他们艰难地在目光织成的密网下打完饭,找到一个相对边缘,但依然逃不过众人“善意”关注的角落位置坐定。 他恨不得赶紧结束这场煎熬。 甫一坐下,顾渊就立刻压低声音,垂下刘海,挡住镜片,一边拨着碗里的排骨,几乎是贴着桌面询问苏御。 “饭吃完了,你准备去哪?” “回公司工作,还是直接回家?” 苏御却慢条斯理地用筷子尖拨弄着餐盘里的鸡腿,姿态优雅地送入口中,细嚼慢咽。 她抬眼,目光穿过杯盘的间隙,精准地锁住顾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期待的眼睛,红唇微启,声音不大,却带着能穿透喧嚣的慵懒蜜意: “回家啊……” 她嘴角弯起一抹惑人心魄的弧度,眼底波光流转,似笑非笑: “家里……有人早上千叮咛万嘱咐,要我乖乖等他回去呢。” “……嗯。” 顾渊握着筷子的手猛地攥紧,指节泛白,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他几乎是带着一股狠劲,猛地低下头,对着自己的饭菜就是一顿秋风扫落叶,仿佛那白米饭跟他有深仇大恨。 “顾局,准备几点下班回家?” “手头还有点工作。”他含着米饭,含糊其辞回道。 苏御帮他夹着菜,见他吃的急,敲了敲他的筷子:“我帮顾局夹菜,顾局也不尽地主之谊帮我夹个菜?” “西兰花,远,我夹不到。” 躲在不远处的柱子后,简一和莫子猫着腰,正进行着“高风险”的现场观察。 简一扶了扶滑落的眼镜,镜片后的眼睛瞪得溜圆,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震惊:“莫哥!莫哥!疯了疯了!你看见没!我就说老大有猫腻。” “老大……他居然给苏董夹菜?!” “还夹的西兰花?!” “我的老天鹅啊!他跟咱们吃了这么久大锅饭,什么时候给谁夹过菜?!就连迷姐也没有这待遇!还是他顶顶讨厌的西兰花?!” 莫子额角青筋一跳,没好气地、狠狠地一脚踩在简一的崭新皮鞋上,疼得他倒抽一口凉气差点叫出来。 “嘶——” “闭嘴!再废话把你扔泔水桶里去!” 莫子眼神凶狠,压低嗓音斥道,“赶紧吃!吃完滚去干活!” 第317章 幸?福 饭后,顾渊几乎是怀着一股解脱的心情,将苏御送上她那辆抢眼的宾利。 开门精早已钻进副驾驶等待,坐得笔直,眼视前方,仿佛后座的世界与他无关,完全一副“我聋、我瞎、我什么都不知道”的顶级保镖姿态。 “苏董,慢走。” 顾渊站在车边,身形挺拔,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冷肃。 苏御优雅地坐进车内。 深色的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张艳光四射的脸,仰头看着车外夜色中挺拔的身影,带着一丝缠绵的沙哑和不容错辨的暗示: “顾局,今晚别太辛苦了,没事还是早点下班回家,都有家属的人。” “好,苏董……再‘见’。” 车窗无声升起,瞬间隔绝了内外世界。宾利宛如优雅的猎豹,无声滑入城市的车流。 顾渊站在原地,目送着红色尾灯消失在街角,眸色深沉如墨。看见莫子他们也相继下班,没有丝毫停留,招呼道:“先走了!” 便立刻转身,大步走向自己的黑色越野车,拉开车门,发动引擎,动作一气呵成,带着军人般的利落。 夜色渐浓,城市华灯初上。 顾渊的黑色越野如同蛰伏的野兽,没有直接返回自己的住处,而是在城市复杂的光影中绕了一个大圈,最终精准地停在了公寓楼下他和苏御的专属车位 几乎是前后脚。 电梯间,冰冷的金属镜面倒映出两人一前一后、间隔不过几步的身影。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心照不宣的灼热。 “叮——” 电梯抵达的悦耳提示音刚响起。 顾渊从身后,当先抬臂按下开门键,并顺手拎过苏御身上的腰包:“绕了点路,等久了?” 电梯门在身前无声滑开。 公寓大堂温暖的灯光和香氛被隔绝在外。二人走进电梯,狭小的金属空间里,只剩下上升的轻微嗡鸣和两人紧贴身体传来的体温。 顾渊的手自然摘下苏御的腰包,揽过她的腰侧,指尖隔着薄薄的衣料感受着她腰部的曲线。 苏御放松地靠在他肩上,疲惫却地蹭了蹭,像一只找到归巢的猫。一天的剑拔弩张、商场厮杀、警局周旋,此刻都被这方寸之间的私密空间暂时屏蔽。 “绕路?” 苏御闭着眼,声音带着慵懒的鼻音,“顾局长的反侦察技巧都用在回家的路上了?” 顾渊低头,下颌蹭过她柔软的发顶,鼻尖萦绕着独属于她的昂贵香水味。 他收紧手臂:“最近尾巴有点多,甩干净省得烦心。你那边也让开门精他们留意点,苍蝇多了……嗡嗡的烦人。” 苏御轻笑,指尖调皮地戳了戳他结实的胸膛:“顾警官是怕我被苍蝇盯上,还是怕自己被别的蝴蝶缠上?” “我怕你嫌我动作慢,” 顾渊捉住她作乱的手指,指腹在她光滑的手背上摩挲,“耽误你‘回家等人’。” 电梯平稳上升,数字不断跳动。 苏御仰起脸,红唇勾起狡黠的弧度:“嗯,那顾局打算怎么补偿我……等了一天,还陪了你一天工作的‘辛苦’?” 她话音刚落,电梯发出“叮”的一声轻响,停在了某个中间楼层。 顾渊还没来得及回应她的“辛苦”是什么,电梯门便应声而开。 门外,正抱着一大堆零食袋、戴着夸张猫耳朵耳机,摇头晃脑哼着新歌的叶菱,毫无防备地与电梯里姿势亲密的两人撞了个正着! 时间仿佛瞬间凝固。 “咳咳咳!!……咳咳!!” 叶菱的歌声戛然而止,猫耳朵耳机滑稽歪到一边,她瞪圆了眼睛,嘴巴张成一个完美的“o”型,手里的薯片袋子“哗啦”一声掉在地上,散落一地。 “我这是走错楼层,还是回错家?” 叶菱的惊呼冲破寂静的空气,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苏……苏苏?!” “顾……顾顾顾顾局?!” 她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顾渊搂在苏御腰间的手、苏御靠在顾渊肩头的亲昵姿态上来回扫射,最后定格在两人来不及分开的、几乎是“依偎”在一起的姿态上。 “你们……你们……” 叶菱指着他们,手指抖得像帕金森,“难道住一起?!不对!还是……这是……警民共建和谐社会时代新典范?!”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 在空旷的电梯间形成回音。 “……” 顾渊的身体瞬间僵硬,圈在苏御腰间的手条件反射地想收回,却被苏御反手按住。 他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可疑的红晕,下颌线绷得死紧,对着叶菱勉强挤出一个“严肃”的表情,试图维持住经侦总队长的威严。 “我的叶大明星……” 苏御则像没事人一样,甚至还慵懒地打了个小哈欠,挽着顾渊,脸上挂着看戏般的笑容:“这么大反应干嘛?没见过邻居一起回家?” “邻居?!” 叶菱的音调再次拔高,几乎破音,“哪个邻居回家是这样‘贴’着的?!苏御!你骗鬼呢!” “还有顾局!” “您这耳根红的……啧啧啧,警服都压不住啊!”她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兴奋得直跳脚,“我就说!上次医院,你们俩不对劲!还有昨天的晚宴!” “我的天!啊啊啊!” “你们这简直是真人警匪cp!” 顾渊只觉得眼皮突突直跳,被叶菱这连珠炮般的“控诉”轰得头皮发麻。他试图用眼神让叶菱冷静:“叶小姐,你……” “别解释了!顾局!” 叶菱大手一挥,弯腰捡起地上的薯片袋子,一脸“我懂,我都懂”的表情,还贼兮兮地压低了声音,“放心!我叶菱嘴巴最严了!绝不外传!绝对不告诉其他任何人!” “祝你们……嗯……那个……生活幸福!” “早生贵子!百年好合!” 她语无伦次地说着祝福词……然后在电梯门关上之前,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飞快地蹿了出去,留下一串压抑不住的兴奋低笑和散落的薯片。 电梯门再度合拢。 狭小的空间里,空气瞬间安静得只剩下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和电梯上升的嗡鸣。 顾渊长长地、无奈地吐出一口气,抬手捏了捏眉心:“你这些监狱闺蜜……脑补能力能拿奥斯卡编剧奖了。” 苏御则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肩膀微微抖动:“早生贵子?亏她想得出来。”她抬头看向顾渊,眼神亮晶晶的,带着促狭,“不过……我们顾警官每次耳朵红的样子,确实挺……可爱。” 顾渊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 别开脸,但圈着她的手臂却收得更紧了些,低声嘟囔:“……比不得苏董临危不乱,脸皮厚如城墙。” “彼此彼此,” 苏御得意地扬眉,“顾局刚才那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严肃表情,确实挺有……反差萌的。” 电梯终于抵达他们所在的顶层。 门一开,早已在门口等候多时的蜀黍立刻热情地扑了上来,围着两人兴奋地转圈摇尾巴。 “汪汪汪!” 顾渊一边弯腰安抚兴奋的蜀黍,一边用脚将门彻底踢开。 苏御将蜀黍半搂半抱在怀里走进。 “蜀黍,你不就是妈妈的早生贵子吗?” “有了你,才有了你爸爸。” 顾渊:“……” 苏御应付着热情过度的蜀黍,眼底的笑意更深,“刚才叶菱还说什么祝我们‘生活幸福’……” “顾渊,你幸福吗?” 她话还没说完,顾渊已经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动作强势而迅速,完全不给那只还在试图扒拉他裤腿的小短腿机会。 “啊!” 苏御短促地惊呼一声,随即搂住他的脖子,笑出声,“喂!还没洗澡呢!” “不急。” 顾渊抱着她,大步流星穿过客厅,目标明确地直奔主卧,声音低沉而带着一丝压抑了一整天的沙哑,“先兑现叶菱方才说的那句‘生活幸福’。” 蜀黍的叫声被隔绝在门外。 主卧的门被顾渊用肩膀顶开,又“砰”地一声甩上。 橘黄色的光线下,苏御被他轻轻放在柔软的大床上,她仰头看着他俯身靠近,指尖勾住他的领带,笑容狡黠如狐:“顾局长……” “今晚打算怎么‘幸福’?” 顾渊滚烫的唇落下,吞噬了她所有未尽的话语,也给出了最直接的回答。 夜色温柔,属于他们的“生活幸福”,才刚刚开始。 第318章 坏蛋就不能哭泣吗? 窗帘被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 主卧内,暖黄的壁灯被这声巨响惊得光线摇曳。苏御猛地在顾渊怀里一弹,像一只受惊的幼兽,剧烈抖动着。 梦语声中,眼前的景象不停扭曲、重叠。她不再身处温暖的卧室,而是冰冷刺骨的雨夜,撞击变形的车体。 刺耳的刹车声混合着女人的尖叫—— “我对你那么好!” “你为什么要破坏我的家庭?!” 董事长夫人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庞在雨幕中清晰浮现,剔透的美甲几乎要戳到她的眼睛。 “我没有!” 苏御徒劳地辩解,声音带着哭腔。 “你没有?他连遗嘱和股权都偷偷为你更改了!还有这些照片怎么解释?!”机场中,几张模糊却暧昧的照片被狠狠摔在她脸上。 “淑雅,有些话我们回去说……” 董事长试图息事宁人的声音响起。 “回去说?!” “你们有脸瞒着我,没脸当面讲清楚?!”女人的声音更加尖利,充满了被背叛的疯狂,“苏御!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这些年,我把你当半个女儿!” “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淑雅,那些照片不是你想的那样……”董事长试图解释,可是声音却淹没在更大的雷声和女人歇斯底里的哭喊中。 “不是我想的,是怎样,你们?” “啊啊!!——” 混乱、刺眼的车灯…… 然后是剧烈的撞击声和令人窒息的黑暗…… “不要!!——” 苏御发出一声尖叫,指甲深深掐入顾渊的手臂,“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我也不想的!!……” “苏御!苏御!……” 顾渊双臂如铁箍般将她颤抖的身体紧紧锁入怀中,声音低沉而安抚,“别怕!我在!” “一切都过去了……没事了……” 他温热的手掌一遍遍抚过她冰冷的脊背,试图驱散她心底的恐惧,苏御紧紧抱着他。 “可是他们都活不过来了……” “夫人还躺在那张病床上……” “就像那个女人,一动不动……” 知道苏母和伊尹时人的车祸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心理阴影,可是就像苏御说的,人死不能复生,可他们活着的人,总不能一辈子走不出这个阴影。 顾渊将她紧紧抱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他不知道这种事情怎么安慰她,就像他的战友要用一生替他躺在病床上,靠呼吸机活着。 他只能一遍遍轻抚着她的后背,用体温和坚定的声音,将她从冰冷恐怖的记忆深渊中强行拉回现实。 苏御将脸深深埋进顾渊的颈窝,过了许久,她才平静下来:“……对不起……我又……做噩梦了。” “嘘……” 顾渊吻了吻她的发顶。 “不用说对不起。有我在。” 他将她重新放回床上,用被子将她裹紧,自己则侧身将她完全拥在怀里,像守护最珍贵的宝藏。 窗外的雷声依旧轰鸣,但在这个温暖的怀抱里,那令人心悸的恐惧似乎被隔绝在外。 …… 同一片雷雨中的山盟海誓会所。 此时,奢华的顶层套房内,厚重的窗帘也无法完全隔绝窗外肆虐的雷暴。每一次闪电划过,房间便被映照得如同白昼,每一次惊雷炸响,都让倚靠在巨大落地窗前的严城眼神几近疯狂。 他一边一边抚摸着钱包里的妻子和孩子的照片,脚边散落着几个空酒瓶,手中还紧握着一瓶高浓度的伏特加。 琥珀色的液体被他狠狠灌入口中。 灼烧感从喉咙一路蔓延到胃部,却丝毫无法麻痹那深入神经的痛苦。 “咚!咚!咚!……” 套房里的座钟,窗外的雷声。 如丧钟声声敲响在这间会所,将他拖回那个绝望的雨夜,一遍遍体会着当时的绝望。 他仿佛一个被全世界抛弃的人,颓然的瘫坐在地板上,窗外是倾盆大雨和撕裂夜空的闪电,映照着他灰败的脸色。 妻子的恨意,孩子的死讯……像两把淬毒的匕首,将他的人生彻底洞穿。 “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如同野兽濒死的低吼从喉咙深处挤出。严城猛地将手边的红酒瓶砸向厚重的防弹玻璃! 酒瓶碎裂。 红酒如同血液般蜿蜒流下。 他双手死死抓住自己的头发,金丝眼镜早已不知所踪,那双平日里机关算尽的眼,此刻只剩下无边的悔恨。 与其说他恨伊尹时人的卑鄙,恨李鹏飞的狡诈,恨那些将他拖入深渊,利欲熏心的合伙人…… 他更恨自己! 恨自己的贪婪!恨自己的愚蠢! 恨自己为何要听信那些魔鬼的蛊惑,卷入那场致命的金钱游戏!每一个在那张赌桌上的赌徒,输了都不肯认赌服输,赢了都不肯下桌,恨不得赢下所有砝码。 他更恨自己为何没有在那一天,紧紧抱住他的小奕,远离那场该死的、改变一切的应酬! “为什么……” “为什么我要听信他们的话?!” 他对着窗外肆虐的雷雨嘶吼,声音沙哑破碎,充满了自我厌弃的毒液将他淹没。 “如果我没有听……就好了……” “如果我没有去……就好了……” “这一切……这一切就都不会发生……” “我的小奕……他就会还活着……” 他颓然滑坐在地,背靠着冰冷的玻璃,再次展开那个磨损严重的旧皮夹,小心翼翼地打开。 皮夹最显眼的位置,夹着一张小小的、有些褪色的照片。 照片上,一个约莫三岁的小男孩,穿着背带裤,坐在一片向日葵花田里,手里抓着一朵向日葵,正对着镜头向他招手:“爸爸,你说好了,要陪我去玩的!” “小奕,乖。” “爸爸,今天还有事。” 站在门口的他掰开儿子的小手,“你先跟妈妈去,等爸爸官司赢了,就去陪你们。” …… 同一层楼的另一间套房内,周迷正趁着雨夜掩盖所有的声音,紧张地尝试撬开紧闭的门窗。窗外的雷声如同战鼓,敲打着她紧绷的神经。 她必须离开这里!!! 她不能坐以待毙!!! 突然,门外传来电子锁开启的轻响! 周迷心脏骤停,瞬间放下手中的工具,像受惊的兔子,弹回床上,迅速关掉床头灯,拉高被子,紧闭双眼,装作熟睡。 房门被推开,一股浓重的酒气混合着湿冷的雨气瞬间涌入。 沉重的脚步声踉跄着靠近床边。 周迷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身体僵硬得如同石头。 下一秒,一个带着浓重酒气和湿气的沉重身躯猛地压了下来,将她整个笼罩! “你要干什么?!” 周迷再也装不下去了,惊恐地睁开眼。 “别动……” 严城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醉意和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甚至……脆弱? 他只是将沉重的头颅埋在她颈侧,双臂像溺水者抱住浮木般死死箍住她的腰身,身体却不受控制地随着每一次雷声而剧烈颤抖。 “我只是……想抱一会儿……” “就一会儿……”他的声音含糊不清,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意味。 周迷的挣扎僵住了。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一种战栗,比她之前见过的任何暴戾都更真实,也更……令人心悸。 好半天,他真的只是抱着她。 像一个在雨夜里寻找温暖的孩子。 除了那无法控制的颤抖和越来越重的呼吸,没有任何侵犯的举动。 窗外的雷声再次加剧。 “唔……” 严城将周迷抱得更紧,仿佛要将她揉进身体里。一滴冰凉的液体,毫无征兆地滴落在周迷的颈窝,顺着她的锁骨滑下。 周迷浑身一僵。 他……这是哭了? 这个认知像一道闪电劈进她的脑海,比窗外的惊雷更让她震撼。这个阴鸷、冷酷、霸道,仿佛没有弱点的男人…… 在哭吗? “你……” 周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你怎么了?你……哭了吗?” 黑暗中,严城沉默了几秒。 随即发出一声自嘲的、带着浓重鼻音的嗤笑:“呵……是啊……周警官。” “坏蛋……就不能哭泣吗?” 第319章 离?开 周迷哑然。 她从未想过会听到这样的回答,更没想过会看到这样的严城。这巨大的反差让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 许久,严城的手突然从她腰间滑落,带着些许滚烫的温度,轻轻覆在了她平坦的小腹上。 这个动作让周迷瞬间绷紧了身体。 几乎要再次尖叫。 “你说……” 严城的声音低得如同梦呓,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绝望的渴望,“这里……会有一个孩子吗?” 周迷的心猛地一沉,随即涌起强烈的抗拒,斩钉截铁地回答:“不会!永远都不会有!” 黑暗中,她似乎感觉到严城的身体僵硬了一下。随后,他缓缓点了点头,那动作沉重得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 “是啊……”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认命般的苦涩,“这么多年……那么多女人……都没有……怎么可能……突然就有了?” 他似乎想通了什么,又或者只是被酒精和绝望彻底击垮,手臂的力道微微松开了一些。 许久,仿佛做了一个决定。 “明天……雨停了……你就离开吧。” 他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低沉,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甚至……是死寂。 周迷愣住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你真的要放我走?” “嗯。” 他应了一声,然后将脸更深地埋进她的颈窝,贪婪地汲取着那一点点不属于他的温暖,“你明天醒来……不会又改变主意吧?” 周迷忍不住追问。 这个男人反复无常,她不敢相信他的话。 “呵……” 严城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手臂却又收紧了些,“看我心情……” “轰隆——!”又是一声炸雷。 严城浑身猛地一抖,将她又抱紧些,带着浓重的鼻音,“是不是很失望?……” “那就让我多抱一会……” “等雨停了……我说到做到……” 这一夜,周迷彻底失眠了。 身后男人沉重的呼吸和无法控制的颤抖,颈间残留的冰凉泪痕,潺潺流下,以及那只曾让她恐惧的手此刻一只虚虚搭在她腰腹间,轻柔的抚摸着她的肚子里,仿佛里面真的有一个小生命…… 这一切都像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这个“恶魔”身上散发出的、浓烈得化不开的悲伤和脆弱。这让她感到混乱、不安,甚至…… 一丝不该有的动摇。 …… 第二天清晨,肆虐了一夜的雷雨终于停歇。阳光透过厚重的云层缝隙,洒下稀薄的光线。 周迷的房门无声地打开了。 门口没有了保镖,但走廊里一片寂静。 她走到床边,那里又多了一套全新的衣物——这次是一条质地柔软的粉色长裙和一双精致的平底鞋。 旁边还有一把崭新的雨伞。 她沉默地换上衣服。 粉色不同于深蓝色的警服,柔和了她的棱角,镜子里的人影少了几分女警的英气,多了几分连她自己都陌生的柔美。 她推开门,走廊里空无一人。 她犹豫了一下,走向昨晚严城所在的套房。房门紧闭。一个正在打扫卫生的保洁阿姨推着清洁车经过。 “阿姨,”周迷叫住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请问……严先生他……走了吗?” 保洁阿姨停下动作。 看了看紧闭的房门,又看了看周迷,脸上带着一丝同情和习以为常的麻木:“没有,先生还在休息。昨晚……八成又喝多了,雨下得那么大,他肯定没睡好……” “他……是不是很害怕打雷?” 周迷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保洁阿姨叹了口气:“是啊,先生一到雨夜就会失眠,特别是打雷的时候……唉,造孽啊……” 她摇摇头,没有再多说,推着车走了。 造孽? 周迷站在原地,咀嚼着这两个字。 是因为他做的那些“孽”吗?还是……他也背负着不为人知的“孽”? 她指尖触摸着颈部的肌肤,似乎哪里还残留着昨夜颈间冰凉的泪痕。 想起他每每说起孩子时绝望的语气,想起保洁阿姨那声叹息……一个模糊的念头在她心中升起:难道严城……也有一个像苏御那样,被雷雨唤醒的、关于失去的创伤? 他那么执着于孩子…… 是否源于某种无法弥补的缺憾? 关于严城的档案平生浮现在她脑海,13年前,离异,儿子意外去世。 这会不会就是他那么在乎孩子的原因? 她甩甩头,试图驱散这些纷乱的思绪。 坚定思想,他是嫌疑犯!是可能杀害李鹏飞和李董秘的凶手!她不能因为看到他脆弱的一面就动摇! 她撑着伞走出会所大门。 昨夜的大雨在地面留下深深浅浅的水洼,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空。她的裙摆和鞋尖很快被溅起的泥水打湿,留下令她皱眉的污点。 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无声地滑到她面前停下。车窗降下,司机恭敬地开口:“周警官,先生吩咐我送您回去。雨天地滑,请上车吧。” 周迷看着这辆象征着无尽财富的豪车,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沾了泥水的粉色裙摆和鞋子。她犹豫了片刻。 最终,还是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内温暖干燥,柔软的皮革座椅散发着淡淡的清香,与昨日混乱、恐惧的记忆形成鲜明对比。 她一个人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挲着身下光滑的皮质座椅。 她需要冷静。 顾渊的怀疑,目前确实只是基于严城是最大获利者和一些间接的左利手证据,但是法医说死者应该是一个165左右的女性,严城身高180,显然不符合凶手特征。 就像苏御,他们最初也认定她是罪犯,结果证明是错的。李鹏飞的经济犯罪,温蕊已经指认了李鹏飞和江南银行,严城在其中扮演的角色至今没有人证,物证指证。 至于杀人……动机是什么? 如果是为了掩盖经济犯罪,他已经做得够好了,何必多此一举杀人? 而且,李董秘的死,更像是报复…… 法医说背后那几刀,用力极深,插的极深,所以放火杀人灭口可以,需要多次报复刺杀身亡吗? 而李董秘,他们虽然推测很可能是他杀,但是也不排除畏罪自杀的可能? 或者,她们警方,包括顾渊,对严城的判断,也像当初对苏御一样,存在先入为主偏差? 车子平稳地驶向市区。 周迷看着窗外雨后初霁的城市,心绪却如同车窗外的阴云,虽然沉甸甸的,但是因为想到那个可能被他们误判的可能,而出现一丝剧烈的跳动…… 也许,他真的是无辜的? 除非为了巨额利益去报复杀人,否则涉及杀人的严重暴力犯罪这在高智商的经济犯罪中属于极少数案例。 第320章 杀人凶手 晨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投下一道苍白的光痕。 宿醉的钝痛仍在颅内隐隐作祟。 严城蹙眉,任由助理动作利落地为他系上阿玛尼定制西装的最后一颗纽扣。冰冷的金属纽扣收紧颈部,带来一丝清醒的刺痛。 “人昨天走了吗?” 严城声音带着宿醉后的沙哑,目光扫过助理。 助理垂首,声音平稳无波:“安排好了司机,妥帖送走了。”他明白自家老板指的是昨天被严城“特殊招待囚禁”后、又“释放”的某个不速之客。 严城嘴角扯出一丝几不可见的弧度,像是满意,又像是嘲讽。“那走吧,”他整理着袖口,翡翠戒指在晨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那些警察,怕是等急了。” …… 车内弥漫着雪茄与皮革混合的冷冽香气。严城靠在后座,闭目养神,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翡翠戒指。 坐在他对面的李庭烨,魔都声名赫赫的金牌大状,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而审慎。 “李律,”严城忽然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今天这阵仗,看来顾局是铁了心要在我身上挖点东西出来?” 李庭烨微微一笑。 带着职业性的沉稳:“严董放心。” “李董的案子,我们已有预案。您与他生前是众所周知的挚友,合作无间。经侦那边,无非是例行公事,走个过场。” 他顿了顿,语气笃定,“我们定会为您妥善解决所有‘麻烦’。” “那就谢了。” 严城深邃的眸子笑着瞥了李庭烨一眼,抬手示意助理递上酬劳,阿queen快速接过委托书及支票。 …… 询问室的白炽灯冰冷刺眼。 严城踏入房间,目光扫过端坐主位的顾渊,最后状似无意地落在顾渊身侧的周迷脸上。 他唇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疏离、浅笑。“顾局,周队,看来我们缘分不浅,这么快又见面了。” 周迷微微指尖一颤。 顾渊并未将他的玩笑放在眼里,请他们入座后,便开门见山。 “严董,关于李鹏飞死亡当天下午3点至4点30分,你的具体行踪,特别是火灾发生,你进入86楼安全通道后,请再详细说明一遍。” 严城气定神闲,对助理微微颔首。 助理立刻上前,将一份拷贝好的监控录像u盘放在桌上。 “顾局,这是大厦公区的监控记录,”助理解释道,“清晰显示严董在听到火警铃响后,第一时间进入了安全通道避险。” “这是符合安全规程的正常行为。” 顾渊的目光锐利如鹰:“监控只拍到入口。严董进入通道后,直到火灾发生、从大厦东侧出口被安保人员找到,这中间近半个小时,没有任何监控记录的行踪。” “这段时间,请问严董在哪里?” “做了什么?” 严城身体微微后靠,双手交叠枕于脑后,姿态放松,“咔嚓”转动着宿醉的脖子:“顾局这是在暗示什么?……安全通道内没有监控,这是建筑规范。” “难道我需要在逃生时,还给自己拍个vlog证明清白?”他轻笑一声,带着一丝嘲弄,“当时那么多人看见我跑下楼,几个项目经理拉着我都是人证。” “况且,如果我真要做什么……” 他刻意停顿,目光扫过顾渊,“会用这种冒险的方式,甚至……亲自动手吗?” 说完这句,严城便不再言语。 只是拿起桌上李鹏飞尸体的现场照片,眼神专注地“欣赏”着,仿佛在研究一件艺术品,那焦黑的尸体在他眼中,映不出半分悲悯,只听他轻轻叹息。 “鹏飞,死的……真是太惨了。” “烧成这样……他远在英国的宝贝女儿要是看到,该有多心痛?” “到底是谁……手段如此残忍?” 严城声音低沉,抬起眼,看向顾渊……眼神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和“愤怒”。 顾渊缓缓将一份股权合同纠纷的法庭记录推至他面前,“你和李鹏飞14年前就海上集团产生过股权纠纷?” 严城冷笑。 “14年前的老黄历,你们警方还能挖出来,也是煞费苦心,要给我罗列罪名。” 李庭烨也适时接口。 “顾局,商场上商业纠纷实属常态,严董与李董合作十多年,情谊深厚,业界皆知。仅凭十几年前一桩正常的商业纠纷,就臆测严董有杀人动机,未免太过牵强,也有违程序正义。” “请问,实质性的杀人动机在哪?” 顾渊神色不变,从文件夹中抽出另一份文件,推到李庭烨面前。 “李律师说的在理。但动机可以有很多种,未必局限于眼前的利益。”他的目光转向严城,锐利如刀,“比如……复仇。” 李庭烨皱眉接过文件:“复仇?” “十三年前。” 顾渊的声音清晰而冷静,“严董您的独子,严新奕,在澳大利亚遭遇意外,不幸身亡。而就在同一年,仅仅几个月后,伊尹时人董事长的次子,年仅六岁的伊尹海宴,被绑架杀害。” “这起案件,李律师想必不陌生。” 李庭烨翻动文件的手猛地一顿,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你是说……十二年前那桩轰动全城的富商之子绑架撕票案?” “死者是……伊尹海宴?” 他抬头看向顾渊,又看向严城。 眉头紧锁。 “没错。” 顾渊点头,“所以,我们不得不考虑一种可能性:严董是否因丧子之痛,将对伊尹时人、甚至可能牵连到李鹏飞的怨恨,转化为复仇的动机?” “毕竟,当年严公子出事时,伊尹时人和李鹏飞,正和严董在商场上产生商业纠纷,甚至闹到公司分家。” “顾!局!” 李庭烨的声音拔高,带着律师特有的犀利,“这仅仅是基于时间巧合的推测!在侦查中,最忌讳的就是先入为主,用未经证实的联想代替证据链!” “这种猜测,在法庭上根本站不住脚!” 一旁的周迷,在听到“严新奕”这个名字时,心头一震。 她看向顾渊,又看向沉默不语的严城,后者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拿着照片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 想到严城的丧子之痛,被人当众揭露出来,那个在雨夜哭泣,极度渴望一个孩子,唤着“小奕”名字的男人…… 周迷抿了抿唇,用最严厉语气开口。 “顾渊……你的推测……确实太牵强!” “仅凭时间相近,没有直接证据指向严城和那起绑架案有关,根本无法构成杀人动机。” “这……很难说服大家。” 询问室里陷入短暂的沉寂。 严城朝周迷微微一笑,“感谢周警官的公正直言,李律,把我们带来的第二份证据递给顾局过目。” 李庭烨又递来一个u盘。 “这些是李董生前,其秘书李婉萍长期遭受李董使用烟灰缸、剪刀等器具威胁及职场暴力对待的相关监控。” “而李董秘失踪至今杳无音信。” “我们完全有理由怀疑李董秘已经畏罪潜逃,希望这份证据能帮助到你们警方找到真正的杀人凶手!” 第321章 为什么是我?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都快进入7月,怎么还老是说下雨就下雨,讨厌!” 当周迷因为没带伞,用手臂挡住雨点,皱眉跑出警局大门准备拦车,那辆熟悉的黑色劳斯莱斯幻影正静静地停在街角。 看见她出现。 车门打开,严城撑着一把黑色长柄伞,迈步下车。雨水打湿了他锃亮的皮鞋边缘,他却毫不在意,径直走向周迷。 “周警官。” 他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今天……多谢了。” 伞面倾斜。 恰到好处地为周迷遮住了风雨。 周迷脚步一顿,有些局促抬头。 “严董客气了,我只是……陈述事实。”她下意识地想避开他的伞,“不用谢,我回家了。” “事实往往需要勇气才能说出来。” 严城没有收回伞,反而更近了一步,“尤其是在那种情况下。周警官的仗义执言,严城铭记于心。” 他看着周迷略显疲惫的脸,“不知道……能否给我一个机会,为之前酒后的失礼,以及今日的感谢,请你吃顿便饭?” “就当……赔罪兼道谢?” “不用了,这是我的工作。” 周迷连忙摆手,语气带着疏离,“今天已经很晚了,而且……我不想让人误会什么。”她目光落在警局门口同事们可能投来的探究目光。 就在这时,周迷的肚子不争气地发出“咕噜”一声轻响。在寂静的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周迷的脸瞬间涨红。 严城低笑出声,那笑声低沉悦耳,带着一丝难得的轻松。“周警官,人是铁饭是钢。” 他微微俯身,目光真诚地看着她,“只是吃顿饭,祭祭五脏庙而已。我能有什么坏心?”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至于别人的目光和猜测……清者自清。难道,旁人的几句闲言碎语,就能动摇一位正义警察的立场和判断吗?” 他的话语,他的眼神,他撑伞的姿态,都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绅士风度。 周迷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俊朗面容,在雨幕和路灯的光晕下,竟有一瞬间的失神。鬼使神差地,她轻轻点了点头。 严城眼中笑意加深,极其自然地伸出手,虚扶了一下她的手臂,引导她走向温暖的车厢。“走吧,为了等你,我也还没吃晚饭。” …… “这是哪?” 电梯直达顶层,门开的瞬间,周迷被眼前的景象微微震撼。 整层餐厅空无一人,唯有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如星河的城市夜景。 悠扬的大提琴声与钢琴声交织流淌,空气中弥漫着高级香氛和食物的诱人香气。 “放心,” 严城的声音在她身侧响起,“因为今天是私人答谢,我包了场。不会让周警官为难,更不会传出任何不必要的流言。” 他拉开座椅,邀请周迷入席。 “啪!啪!” 然后一声拍手。 侍者推着餐车,将一道道精致的菜肴摆放在临窗的餐桌上。烛光摇曳,映照着对面男人镜片后深邃的眼眸。 水晶杯中的红酒泛着宝石般的光泽。几杯酒下肚,穿着一身警服的周迷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脸颊也染上淡淡的红晕。 “周警官。” 沉醉的音乐中,严城放下酒杯,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来过这里吗?” 周迷心跳如鼓,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微微摇头:“……没有。” “这里是我最喜欢来的地方。” 严城的目光投向露台外无垠的城市灯火。 周迷心头掠过一丝异样,忍不住带着点嘲讽:“严董这话,对多少女人说过?” 严城收回目光,定定地看着她。 眼神异常认真:“如果我说,这句话,我只对周警官一个人说过呢?” 他微微凑近,声音压得更低。 “其他女人,无非是为了钱,或者别的什么目的接近我。只有你,周警官……”他叫了她的名字,“我们之间……始于一场美丽的误会……” 周迷的心猛地一跳。 脸上更热了:“别……别提那晚的事了,像你说的,都忘了吧。” “好,”严城从善如流。 但眼神依旧锁着她,“那周警官,我们重新认识一下。” 他微微退开一步,做出一个正式的姿态,“严城,42岁,离婚多年,一直单身。”他顿了顿,目光灼灼,“不知道……能否请周警官,考虑一下我?” “为什么是我?” 周迷脱口而出。 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因为……” 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严城的声音低沉下去,在悠扬的琴声里,抽出钢笔在支票本上写下一张20万的支票作为账单递给女服务生:“在我身边出现的女人,大多是为了这张支票簿的光芒,或是其他我拥有的附加值……” “只有你……” 他停顿了一下,阖上钢笔的瞬间,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见的复杂暗影,仿佛在回忆某些不愉快的往事。 “是在我最不堪、最失态的时刻,‘捡到’了我……” 他刻意加重了“捡到”二字。 语气里没有难堪,反而带着一丝奇异的坦然,目光锁住周迷,“而且,你没有以此作为要挟的筹码。甚至在警局里为此为难我,还替我直言顶撞曾经心爱的人。” 周迷心头猛地一撞! 顾渊,曾经是她心头的痛…… 可是如今这丝痛被人揭开…… 身在经侦支队的她,也瞬间明白他的意思。一个处于权力和财富顶端的男人,往往是桃色陷阱、敲诈勒索的首选目标。每年栽在这种“浪漫陷阱”里的有钱人不知凡几。 她甚至能想象,有多少女人对着醉酒而且单身的严城,第一反应是拿起手机拍照录像,而非报警。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心头,夹杂着荒谬和一丝微妙的同情。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带着点自己也未察觉的愤懑和调侃: “哼,谁叫你们这些有钱人……” 话音未落,意识到自己的失言,后面半句“肥羊”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严城看着她微红的脸颊和欲言又止的娇嗔,非但没有生气,反而低低地笑出了声,胸腔传来愉悦的震动。 “谁叫我们是别人眼中的‘肥羊’。” “对吧?” 他自嘲地勾了勾唇,随即目光又落在她的脸上,变得异常柔软,“所以……周警官的‘不一样’……才显得更加珍贵。” 第322章 请你跳一支舞 就在这时,餐厅的乐声骤然变换。 原本舒缓的背景音乐停止,一段悠扬婉转、节奏分明的华尔兹舞曲流畅地响起,似乎早有默契般为此刻铺垫。 严城唇边笑意加深,从容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烛光下拉出一道极具压迫感的影子,笼罩在周迷面前。 他优雅地伸出右手,掌心向上。 “那么……” 他的声音带着魅惑的邀请,穿透萦绕在周迷耳边的雨声轻轻回响。 “今晚,可以请我这位‘人人眼中’的肥羊,教警官跳支舞吗?也许……它能让我今晚的提议,显得不那么唐突?” 周迷看着那只伸向自己的手,骨节分明,带着属于上位者的力量和掌控欲。 她的心跳狂乱,脸颊灼热不减。 拒绝?似乎显得自己小家子气。 接受?又仿佛落入对方步步为营的陷阱。 “我……” 她张了张嘴,“我不会……” “没关系。” 严城的手已经握住她的手,搭上她坚硬的战术腰带,带着一种循循善诱的耐心,“每个人都有第一次。” 他的手并未收回,反而又向前递了几分,坚定地停留在她面前,“周警官,总得给我一个……” “弥补之前失礼的机会?” 在沉醉的音乐声中,周迷那只手,像是有了自己的意志,脱离了大脑的严正抗议,缓缓地落入了严城温热的掌心。 指尖接触的刹那。 一股电流微微窜上指骨! 严城的手立刻收紧,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将她轻巧地从座位上带起。 “很好,”他微笑,眼中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芒,“现在,跟着我的脚步……” 舞池空旷,唯有他们。 周迷如同一只被牵引的木偶。 笨拙地踏入严城掌控的节奏旋涡…… 他的手臂轻轻环过她的腰,带着温度的掌心隔着制服熨帖在细腰软肉上,即使隔着衣物也灼人无比。 另一只手紧握她的手。 牵引着,掌控着。 “放轻松,” 他的气息拂过她的额角,声音低沉得如同耳语,却字字清晰,“重心跟着我移,左脚后退……对……” 周迷大脑一片空白,努力集中精力去分辨脚下。每一次旋转,每一次踏错,她窘迫地低声致歉。 “对不起……” “你的鞋子很贵吧……” 踩在他昂贵的收购皮鞋上时,她甚至能想象那鞋面精美的褶皱被自己蹂躏的惨状。 “反正穿过一次不会穿第二次。” 严城似浑不在意的说笑,手臂稳稳托住她,声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纵容和愉悦,“第一次,我能教你走出直线就很满意了。你看,已经比预想的好了,不是吗?” 他的声音如同温泉水。 包容着周迷紧张僵硬的四肢,渐渐放松,却又让她陷得更深。 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古龙水混合着淡淡雪茄的气息,耳畔是他的低语和节奏清晰的指令,腰间和掌心是他灼热的温度…… 世界仿佛只剩下这个旋转的小空间,和这个带着致命诱惑的男人。 舞曲进行到舒缓之处。 “啊!” 一个旋转之后,周迷因为重心不稳,微微后仰,一声低呼。严城手臂一收,恰到好处地将她拢入怀中,两人的身体瞬间贴合。 周迷的背脊撞上他结实的胸膛,隔着薄薄的衬衫感受到他有力的心跳,和自己狂跳如同雷的心跳共鸣。 他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发顶。 这样亲密的姿势,已经让她浑身酥麻,几乎要瘫软成水。 她就这样靠在他怀里,像被猎人捕获的小兽,在他无声掌控的节奏中载沉载浮,大脑混乱,只余眼前一片迷醉的灯光。 他突然伸出手,指尖极其轻柔地拂过周迷的唇角,“你这里,沾了点酒渍。” 下一刻! 在她全然没反应过来时。 严城已微微俯身靠近! 一个滚烫、快速、带着不容错辨的占有欲的吻,如同精准的烙印,深深印在了她柔软的唇角!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空气、音乐、整个璀璨的云端灯火,都被无限拉长、压缩,最终聚焦于唇边这瞬间灼热而霸道的触感! 周迷的瞳孔骤然放大! 她像被人瞬间抽走了所有反应,整个人僵在原地,无法动弹。只有心脏在胸腔里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撞击着耳膜。 “你……!” 她猛地向后弹开。 捂住被吻过的地方,指尖都在颤抖。 严城却依旧保持着优雅的站姿,仿佛刚才那个胆大包天的轻薄举动不是他做的一般。 他慢条斯理地拿过洁白餐巾,替她还拭了拭唇角,脸上甚至带着一丝得逞后餍足的笑意,眼神灼灼,坦荡地迎视着她惊怒的目光。 “抱歉,周警官,”他微微勾起唇角,像一头品味着猎物的优雅猎豹,“夜色迷人,情难自禁。” 这句“情难自禁”,如同羽毛拂过心尖,又带着强势的宣告,瞬间点燃了周迷所有的复杂心绪。 惊怒尚未平息,另一种更加陌生的悸动却又从被吻过的地方蔓延开来。 她羞恼地想要瞪着他,却在那双深邃含笑的眼眸注视下,一句斥责的话也说不出来。 严城坦然地看着她,眼神坦荡又带着一丝侵略性,“或者,周警官,能给我指名一条……” “追求你的光明之路?” “我……” 周迷脑子一片混乱。 “不要急着拒绝我。” 严城打断她,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你可以慢慢考虑,甚至……考验我的真心。” 他伸出手,重新牵起她微微颤抖的手,“走吧,很晚了,先送你回家休息。” 周迷都不知道。 今晚这一路是怎么回到家。 她仿佛踩在云端,直到车子停在老旧的警务家属楼下不远处,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周迷慌忙推门下车:“我自己上去就行,你这车太招眼了。” “好。” 严城也跟着下车,撑开伞。 “你怎么还跟着?”周迷不解。 “现在凌晨了,”严城指了指昏暗的楼道,嘴角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我怕你又像那天晚上一样,迷迷糊糊被什么人‘捡’回去。” 周迷想起自己醉酒被严城带走的糗事,脸上又是一热,没再拒绝。 两人沉默地走上楼。 到了家门口,周迷掏出钥匙,犹豫了一下。严城站在她身后,声音在寂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清晰:“不请我进去喝杯水?” 周迷握着钥匙的手紧了紧。 最终还是打开了门:“……进来吧。” 第323章 别怪我! 屋内陈设简单,最刺眼的是满墙的奖状、荣誉证书,以及正中央周父身着警服的英雄遗像。照片上,男人目光坚毅,仿佛仍在注视着这个家。 严城站在客厅中央,环视四周,目光在周父的遗像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周警官……” 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这些年……都是一个人?” “嗯。” 周迷低声应道,从厨房倒了杯水递给他,“父亲……因公殉职后,母亲伤心过度,没几年也病逝了……呵,这些年家里就我一个。” 她的声音很平静。 却透着一股深深的孤寂。 严城接过水杯,指尖微凉。 他看着眼前这个独自支撑英雄之家、在警队摸爬滚打的女人,又看了看墙上那威严的警徽和遗像。 他原本的计划——利用她的愚蠢和可能的动摇,一步一步诱导她成为自己可以掌控的棋子,以此刺探警方信息。 可是这一刻,他竟产生了一丝动摇。 他象征性地抿了一口水。 笑说了一句,“周警官,果然是英雄之后。”便将水杯放在桌上,“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了。” “这么快?” 周迷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失落。空荡的房间因他的短暂停留刚有了些许暖意,转瞬又将重归冰冷。 严城精准捕捉到那丝脆弱。 他停在门边,手搭门把,却未松开。 转身,目光沉沉锁住她:“还是说……”声音带着蛊惑的尾音,“周警官希望……我留下来陪你?” 周迷的心猛地一颤。 看着眼前挺拔的身影,再环顾这冰冷的家,拒绝的话卡在喉咙。多年在顾渊那里求而不得的情感,此刻如洪水决堤。 看着她眼中涌起的泪光与挣扎。 严城不再犹豫。他猛地关上门,一步上前,将周迷紧紧拥入怀中。 “我们就像两个孤独的灵魂……”他声音沙哑,带着奇异的安抚力量,“在这世间互相取暖,好吗?” “好……” 积蓄多年的委屈、孤独、渴望喷涌而出,泪水瞬间涌出。严城低头,一个滚烫而轻柔的吻落在她的眼角,吻去泪珠。 “别哭……” 他的声音,前所未有的“温柔”。 周迷彻底沦陷,手臂紧紧环住他,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 严城半拥半抱,将她带向卧室。 房间简洁,带着女性馨香。 周迷被放在床边,紧张地抓着他的西装下摆。严城俯身,没有急于索取。 他捧起她的脸,一个极其轻柔、带着安抚意味的吻珍重地落在她手背。目光缓缓上移,掠过她泛红的脸颊、轻颤的睫毛、最终停留在她躲闪的眼目。 “别怕……” 他大手紧紧包裹住她纤细的手,“今晚我不会像那晚那样伤害你……” 周迷看着他:“我不怕你……” 他一笑:“好。” 他引导着她,耐心地教导她如何从一个刚硬的女警变成他的女人。 周迷紧绷的身体在他身下渐渐融化,笨拙地回应。长期压抑的情感如同遇到甘霖,让她暂时忘却了身份的对立、道德的枷锁,以及心底深处那丝疑虑。 激情退潮,周迷蜷缩在严城温热的臂弯里,带着疲惫后的满足沉沉睡去,脸颊残留着泪痕与红晕。 严城却毫无睡意。 他靠在床头,借着窗外微光打量身边熟睡的女人。睡颜褪去干练,显露出专属于他的脆弱和柔顺。他的指尖拂过她微蹙的眉心,眼神却冰冷如深潭。 “周迷……” 他无声低语,唇边勾起一抹近乎残忍的弧度,“……别怪我,机会我给你了,是你要把我留下的。” 他悄然起身下床,动作轻如夜猫。 没有惊动沉睡的周迷。 冰冷的目光扫过房间,精准落在床头柜的黑色警用手机上。拿起,开机,输入密码——他曾在她醉酒时不经意窥见。 屏幕幽蓝的光照亮他毫无表情的脸。他快速浏览,一个标注着“特殊案件关联人员健康档案”的文件夹映入眼帘。 就是它! 苏御的精神鉴定报告! 严城嘴角的弧度加深,带着猎物到手的冷酷。他没有直接打开,而是拿出加密手机,连接微型设备。指尖飞快操作。 这个程序如同潜伏的幽灵。 会记录下未来几天内周迷所有的聊天记录,甚至,加密传输到他指定的云端服务器。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几十秒。 做完这一切,他将通讯器轻轻放回原位,位置、角度分毫不差。 他重新躺回床上,将沉睡的周迷重新揽入怀中,动作温柔依旧,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 第二天清晨。 周迷在严城怀中醒来,昨夜的一切让她恍如梦中,脸颊发烫,心绪纷乱。严城早已醒来,正含笑看着她,眼神温柔得能溺死她。 “醒了?我的睡美人警官。” 他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声音带着晨起的慵懒沙哑,“昨晚还难受吗?” 周迷羞涩地摇摇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心底却涌起一股奇异的暖流和归属感。 “那就好。” 严城坐起身,开始穿衣,“我得走了,公司今天还有事。” 他系着衬衫扣子,动作优雅流畅。 忽然像是想起什么,状似无意地提起,“对了,昨天顾局提到的那个旧案……关于海宴的绑架案,我总觉得有些蹊跷。” “我记得苏御,好像有说过是李鹏飞绑架了她,甚至要谋杀她,那会不会也是他绑架了海宴……” 周迷立即否定。 “我们看了苏御提供的执法仪,李鹏飞只承认了绑架谋杀苏御,不承认绑架伊尹海上和海宴。” 严城瞬间眼神带上一丝“困惑”。 “李董居然这都认了?” “恩,他都认了,甚至挪用西部公司42亿建设款,但唯独不承认绑架伊尹海宴,索要天价赎金。”苏御皱眉说道,她还是相信一个人在那种生死关头,没必要说谎。 “而苏御说绑架他们的是同一批绑匪。” “所以究竟伊尹海宴的绑架只是单纯的绑架,还是另有隐情呢?” “鹏飞死的太惨了,我们共事这么多年,我想他女儿小馨……肯定希望知道一个真相。”闻言,严城看着她,语气带着一丝为“受害者家属”寻求真相的悲情。 “你参与这个案子,如果有机会,能不能帮我留意一下相关的案情。” 周迷心头一紧。 调阅卷宗,泄露案件信息,对她来说并非难事,但涉及到她和顾渊正在负责调查的案子,这已经违背他们的职业操守……她有些犹豫。“这……可能不行,毕竟案件正在调查中……” 她试图解释。 严城走到她面前,双手捧起她的脸,“小迷……以后我们是最亲密的人。” 他第一次用如此亲昵的称呼。 让周迷心尖一颤。 “我知道这让你工作很为难。但如果不能帮助到小馨,我这个做叔叔真不知道还能为他们一家最后做些什么……” “她年纪轻轻,就像你一样……” “失去父亲,一人在英国求学……” 他的眼神、他的触碰、他亲昵的称呼、以及那份“寻求真相”的“正当理由”,彻底击溃了周迷最后的防线。 她看着他眼中的“自责”和“期盼”,心软了,甚至生出一股想要为他做点什么的冲动。 “……好吧。” 周迷,“我……帮你留意一下。” “谢谢你,小迷。” 严城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再次吻了吻她的额头,“有你这句话就够了。等你消息。” 他转身离开,经过客厅英雄遗像时,揽着周迷的手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关上车门,他脸上的温柔瞬间褪尽。 劳斯莱斯驶离,周迷站在警局大楼前,心情复杂。最终,对严城那份萌芽的情愫压倒了职业谨慎。 她深吸一口气。 解开警用通讯器,输入自己的高级权限密码…… 车内,严城看着手机屏幕上弹出的“加密传输成功”提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残忍的微笑。 鱼儿,上钩了。 “苏御。” 他无声宣告,“我会让你在万众瞩目下吞下博大这颗暴雷,然后精神崩溃、身败名裂……最后,我会以最低的价格,拿回曾经属于我的一切。” 第324章 鲶鱼效应 清晨的佘山别墅区,笼罩在一片山雨欲来的压抑之中。浓重的铅灰色云层低低压着苍翠的山峦,仿佛一只无形的巨手,将整片山林攥在掌心,透不过气。 甄万山负手立于落地窗前。 银灰色的晨光勾勒出他挺拔却带着岁月沉淀的身影。他望着窗外被狂风卷起的落叶,目光深邃如古井。 伊尹海上收拾妥当,正准备出门。 她一身利落的黑色西装,试图用外表的冷硬武装起内心的不安。 她拿起手包,走向玄关。 “海上。” 甄万山的声音不高。 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穿透力,在略显空旷的大厅里响起。他没有回头,目光依旧投向窗外翻滚的乌云。 伊尹海上脚步一顿,转过身。 “外公。” 甄万山缓缓转过身,脸上带着惯常的、慈祥中透着精明的笑容。 他踱步走近,目光细细扫过伊尹海上略显紧绷的肩线和眼底深处极力掩饰的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不易察觉的紧绷? “这天气……” 他抬起手,仿佛不经意地指了指窗外翻滚的云层,声音带着一丝长辈的关切,却又像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看着可不太平啊。气象台说,是十年难遇的台风登陆。”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伊尹海上脸上,那眼神温和的穿透她精心构筑的防御:“董事会……很重要?” 伊尹海上挺直脊背,迎上他的目光,声音带着刻意维持的平静:“非常重要。博大地产的收购方案,今天需要最终汇报。我是主导者,必须亲自在场。” “嗯。” 甄万山微微颔首,脸上赞许之色溢于言表,“海上长大了,能独当一面了。你父亲……在天之灵,想必也会欣慰。” 伊尹海上眼神微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随即恢复坚定:“是,我会做好。” “好,好。” 甄万山笑着,走近一步。 距离近得能感受到他身上淡淡的雪茄和檀香混合的气息,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不过,海上啊……” 他微微俯身,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意味,重重拍了拍她的肩头:“商场如战场,风云变幻,有时候……” “光靠一个人硬撑,未必是上策。” 他直视着伊尹海上的眼睛。 仿佛要看到她灵魂深处去:“外公这把老骨头,虽然不中用了,但在魔都这片地界上,多少还有点薄面,有些资源……” “你真不需要外公……帮你看着点?” 伊尹海上心头一紧。 甄万山的目光让她感觉自己像被放在显微镜下审视。她当然知道他的能量,也明白他言下之意——只要她开口,甄家的力量将为她所用,足以碾压任何阻碍,包括那个让她如芒在背的“苏御”。 但…… 她深吸一口气。 压下心底那丝因雷暴预警而升起的不安。她不能示弱!尤其是在其他人面前! 她要证明自己! 证明她比现在那个位置上的“女人”更优秀,而不是需要躲在家族羽翼下的雏鸟! 她扬起一个自信的笑容,声音清脆而坚定:“外公,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海上集团的路,终究要我自己走。等我真正需要您这‘定海神针’出手的时候……” 她刻意停顿,笑容加深。 带着一丝属于继承人的傲气和不驯:“……我自然会向您求助。而且,绝不会让您失望!” 这句话,既是婉拒,也是宣告。 她有能力掌控局面,时机由她决定,而非被动接受安排。 甄万山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双阅尽沧桑的眼中,精光一闪而过。 他没有再劝,只是缓缓直起身,脸上依旧是那副慈祥长者的笑容,只是眼底深处,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混合着赞许、算计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考量。 “好,好。” 他又拍了拍伊尹海上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有这份志气,不愧是我甄万山的外孙女。去吧,路上小心。” “叫司机慢点开车。” 他目送着伊尹海上转身,步伐坚定地走向门口等候的宾利。车子启动,缓缓驶离,消失在乌云笼罩的山道尽头。 直到车尾灯彻底看不见,甄万山脸上的笑容才缓缓收敛。他踱步至巨大的紫檀木书案前,拿起一把银光闪闪的精致花剪,慢条斯理地修剪着案头一盆虬劲的松柏盆景。 “傅琛。” 他头也不抬地唤道。 一直侍立在角落阴影处的傅琛应声上前:“老爷子。” 甄万山专注地剪掉一根多余的枝桠,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洞悉一切的寒意:“你说……你姨夫生前,如此煞费苦心,着力培养那个苏御,把她推到台前,甚至留给她关键股份……” 他顿了顿,银剪的寒光映着他深邃的眼眸:“究竟是为了给海上集团找一个合格的继任者?还是……他早就看出,我们海上,担不起这份重任?” 他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只有冰冷的审视。 “或者……他看到了更远的未来,需要一条足够凶猛的‘鲶鱼’,来搅动海上集团这潭逐渐失去活力的鱼塘?” “鲶鱼效应?”傅琛皱眉。 “不错。” 甄万山转过身,眼中精光闪烁,“只是……这条鱼的凶猛,怕是超出他的预料。” 他放下花剪,指尖拂过松柏苍劲的枝干:“苏御……不是什么鲶鱼,只怕是吞噬一切的鲨鱼,要把整个海上集团搅得天翻地覆了。连我们海上……” 他目光转向窗外伊尹海上离去的方向,意有所指,“都被她逼得……快要到墙角,无路可走了。”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看向傅琛,带着不容置疑的审视:“听说,海上最近和你走得颇近?” 傅琛心中一凛,知道盘问来了,垂首恭敬道:“只是协助处理一些集团事务,尽世交之谊。” “世交之谊?”甄万山重复着这四个字,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傅琛啊,你是我看着长大的,心思通透。有些窗户纸,不必捅破。” 他走近一步,无形的压力笼罩下来:“婚姻,很多时候不需要太多风花雪月的‘想法’。它只需要做到一点——利益最大化。对家族,对企业,对个人,皆是如此。”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将傅琛的灵魂剖开:“甄家和傅家,门当户对。海上……需要一个强有力的臂膀。而你,傅琛,也需要一个足够高的平台,证明你自己丝毫不逊色于你父亲!” 他最后一句,如同重锤敲在傅琛心上:“你,好好想想吧。” 傅琛站在原地,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看着老爷子重新拿起花剪,专注地修剪盆景,仿佛刚才那番足以改变他人生轨迹的话,不过是闲谈家常。 阳光艰难地穿透厚重的云层。 在紫檀木书案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驱不散傅琛心头那把名为“利益最大化”的锁链。 第325章 催.?眠 别墅门口,黑色的宾利慕尚引擎发出低沉的嗡鸣,仿佛随时准备驶入那片被乌云吞噬的世界。 伊尹海上站在车边。 一身剪裁凌厉的黑色西装,微微仰头,望向天际那片翻滚的乌云,秀气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紧。 云层深处。 隐隐有沉闷的雷声滚动。 隔着很远的距离,似乎都能感受到那即将倾泻而下的狂暴力量。 “小姐……” 陈姨跟出来,手里拿着一把长柄黑伞,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焦虑,“老爷子说的对,今天这天气……” “要不……跟公司请个假吧?” “或者……会议改个时间?” 陈姨目光紧紧锁在伊尹海上略显苍白的侧脸上,试图说服她。 伊尹海上收回望向天际的目光 下颌线微微绷紧。 “不行。” 她的声音坚决,击碎了陈姨的希冀,“今天董事会有关于博大地产收购的关键汇报,我必须亲自出席。” 她顿了顿,仿佛在说服自己,也像是在对抗那来自天际、无声压迫着她的力量:“方案是我主导的,核心数据都在我脑子里。临时换人,风险太大。” “可是……小姐……” 陈姨看着她强自镇定的模样。 心头的不安更甚。 求救的看向张医生,她不知道该如何告诉“她”真相,这一刻,作为管家,她甚至想要把她的真实病情告诉楼上伊尹家真正的“大家长”,但她又害怕让小姐因为这病感到难堪。 “好了,陈姨。” 伊尹海上打断她,“我知道分寸。” “走吧!” 她不再多言,转身,动作利落地拉开车门,弯腰坐进宾利宽敞的后座。 车门“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门外潮压抑的天空和陈姨忧心忡忡的目光。 可是车内冷气开得再足,高级香氛的淡雅气息却丝毫驱散不了伊尹海上心头那股沉甸甸的阴霾。 她靠进柔软的皮质座椅。 闭上眼。 试图平复那因窗外隐隐雷声而微微加速的心跳,以及脑海中不受控制翻涌起来的、模糊而刺耳的刹车声、玻璃碎裂声、还有……母亲在雨幕中凄厉的哭喊…… 她用力攥紧了放在膝上的手包,指尖深深陷入昂贵的皮革里。 “小姐。” 张医生快速跟着坐进前排副驾。 这位伊尹家族长期聘用的精神科顾问,透过后视镜,敏锐地捕捉到她眉宇间那丝极力压抑的烦躁和身体细微的紧绷。 推了推金属眼镜,声音温和却带着职业性的谨慎,“您昨晚的睡眠监测数据显示,浅睡眠比例过高,深度睡眠不足。” “雷暴天气对您的神经系统刺激会加剧。我建议……” 他斟酌着措辞,目光扫过窗外愈发阴沉的天色,“……您带上备用药物。” “如果会议期间感觉不适,或者雷暴加剧,请务必第一时间离场,找个安静的地方休息。必要时,可以服用一粒镇定剂。” 张医生说着,将一个密封严实的白色药盒,轻轻放在中央扶手箱上,推向伊尹海上的方向。 白色的药盒。 在昏暗的车厢内显得格外显眼。 伊尹海上的目光落在那个小小的药盒上,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她沉默了几秒,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最终,没有拒绝,也没有拿起药盒,只是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 从喉咙里挤出一个模糊的音节。 “……嗯,先放着吧。” 那声音轻得几乎被车窗外骤然加大的风声淹没。 司机无声启动车子,宾利平稳地滑出别墅大门,驶入被乌云笼罩的山道。车窗外,山林在夏日登陆的飓风中剧烈摇摆,枝叶发出呜咽般的声响,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浩劫哀鸣。 云层压得更低了。 墨汁般的黑暗在天际翻滚。 伊尹海上一直闭着眼,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即将开始的董事会上,集中在那些需要她精准阐述的数据和策略上,做好所有准备。 她必须完美! 必须无懈可击! 必须向所有人证明——她比现在的“苏御”更优秀!她才是海上集团真正的继承人!她有能力掌控一切! 然而,内心深处,一个微弱的、带着孩童般恐惧的声音,却在雷声的闷响中,如同幽灵般悄然升起: “妈妈……不要……” 她猛地睁开眼!! 对上前面倒视镜中一直看着她的家庭医生:“小姐,你怎么了?……我看你满头大汗的?” “没事……可能是这两天老下雨。” 她呼吸急促:“没睡好……” 扭头避开医生的审视。 挺直脊背,如同即将踏上战场的士兵,用坚硬的外壳武装起那颗在雷暴前夕,已然开始微微颤抖的心。 …… 车子在蜿蜒的山路上疾驰。 车窗外,一道惨白的电光骤然撕裂厚重的云层,短暂地照亮她苍白而紧绷的侧脸,也照亮了她眼底深处那抹挥之不去的、如同惊弓之鸟般的脆弱。 张医生透过倒视镜。 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带着职业性的关切,语气温和得如同安抚受惊的孩子:“小姐,雷声的巨大噪音,会对我们人体的神经系统造成巨大负担……” “这副耳机……” 张医生一边解释,一边轻柔地将一副精致小巧的耳机放在中央扶手箱上,再度推向伊尹海上的方向。 “具备极佳的物理隔音效果,还搭载了最新的声学和谐技术,能为您创造一个更‘平和’的听觉环境。” 他的解释听起来专业而合理,完全是为她的舒适和健康着想,“您可以戴上它,试试。” “谢谢……” 伊尹海上看着那副耳机。 终于缓缓的伸出手,塞入耳蜗。 当主动降噪功能,瞬间开启,她的世界仿佛瞬间蒙上一层细腻的、带有微电流感的隔膜。 窗外咆哮的风声、隐隐的雷鸣、轮胎摩擦路面的噪音……都被一一过滤、削弱成遥远模糊的背景杂音。 一种奇异的的安全感弥漫开来。 “这只是第一步。” 张医生莞尔一笑,看着她戴上耳机,用手机联通她耳中的蓝牙耳机,声音也自然地降低,透过耳机平和的传入她的耳里,并手指自然的控制后排座椅的中控系统。 “很好,小姐。您已经渐渐找到了一个舒适的姿势。现在,让我们身体放松,感受座椅带来的支撑。” “然后让我们伴随着这段熟悉的旋律,一起进入更深的平静……等你醒来的时候,就会带走所有的疲惫、紧张和恐惧……” “我们开始倒数计数。” “3!” “2!” “1!” 第326章 告诉我:你是谁? “3—2—1!——” 就在“1”和那声“叮”响起的刹那。 后排座椅中,伊尹海上原本因紧张而微蹙的眉头,如同被魔法抚平。 一直紧攥着手包的双手,缓缓地松开,软软地垂落在光滑的真皮座椅上。 呼吸变得异常悠长、缓慢而均匀。 她身体里紧绷的弦,似乎在那一刻彻底松弛下来,整个人如同沉入了温暖、粘稠的海洋。 她的意识并未完全消失,而是进入了一种奇特的朦胧状态。感官变得迟钝,那些因雷暴天气而引发的尖锐焦虑和童年噩梦的片段,被一股温柔却不容置疑的力量抚平、推开。 她能感觉到车子在身下平稳移动。 但那感觉如此遥远。 她知道身边坐着张医生,但在她此刻的感知里,他更像一个温暖的、提供安全感的巨大光晕。 梦中,在安静的音乐声中,伊尹海上即使看见车中,母亲和父亲,坐在她的左右,她也奇异的没有感觉害怕,紧张,甚至主动按照记忆里的对话开口询问。 “妈妈,我们现在要去哪?” “回家。”母亲冷着脸道。 “可是我们不等苏御了吗?”她问。 “等那个坏女人干嘛?等她破坏我们的家庭吗?” 父亲略显烦躁的声音适时响起,“淑雅,我说过你误会我和苏御了!” “我怎么误会你们了?你连股份都送给她了!”母亲死死瞪着父亲,“我只是不想当着女儿的面戳破你们的关系!” “我们什么关系?” 父亲大吼:“我们是父女关系!你满意吗?” “你把我们甄家还放在眼里吗?你居然在外面有私生女!”母亲闻言歇斯底里。 “你眼里只有你们甄家!可是你想过海上的病情,她未来可以掌控公司吗?她变成这样,有你这个母亲一半的原因!” “她是我害的吗?” 母亲疯狂的掐住父亲的脖子,“都是你害死我的海宴!现在又要把我的海上的股份分给来路不明的‘野种’!甚至想着把公司交给她!” 而她害怕的捂住头,在梦里大喊。 “爸爸……妈妈……不要!” “……” 时间的流逝感变得模糊,一分钟如同十分钟那般漫长而慵懒。 脑海里不再是复杂的数据和紧张的议程,只剩下音乐那如水般流淌的和弦和一种由内而外的、极度舒适的疲惫感。 她仿佛身处在一个没有雷声、没有压力的梦境气泡中,只想一直这样沉溺下去,远离所有的纷扰和责任。 又仿佛一个“陌生人”,或者没有实体店“灵魂”,看着梦里的一家三口为“她”争吵。 靠在座椅中的伊尹海上,眼睑沉重地阖上,长长的睫毛在白皙的脸上投下小片安静的阴影。 张医生透过后视镜,静静观察着后座上沉睡的伊尹海上。许久,悄然拿起自己的手机,对着语音软件传声道: “好,告诉我,您现在是谁?” “我是苏御。” “您为什么感到不安?” “因为我害怕打雷变回伊尹海上。” …… “真的不用我送你到公司?” 顾渊将车稳稳停在寰宇大厦楼下对面拐角的街上,眉头紧锁地看着阴沉的天色。 “这天气……” 顾渊的声音低沉,想到这些晚上苏御的噩梦,带着毫不掩饰的担忧,“你……能行吗?” 苏御深吸一口气,轻笑松开安全带。 “不行的话。” 她微微侧头,看向顾渊,嘴角勾起一抹带着点自嘲又无比清醒的弧度,“我就立刻给我的‘精神锚点’,顾警官打电话求救可以吗?” 眼见开门精已经从后面的车上下来,快步绕到副驾,为苏御拉开车门,撑开一把宽大的黑伞。 “好了,我走了,别担心。” 用力回握住他担心的大手,松开。 顾渊深深看了她一眼,点头:“嗯。” 苏御接过伞,不再多言,转身,高跟鞋踩在湿漉漉的地面,发出清脆而坚定的声响,走向对面环岛中央那栋被乌云笼罩的金色大楼。 海上集团总部。 顾渊坐在车上,一直目送着她纤细却挺直的背影融入大厦的旋转门,直到消失不见。他抬头望了一眼翻滚的乌云,心头的不安如同这天气,沉甸甸压着。 许久,才缓缓发动汽车。 …… 88楼的私人电梯厅。 空气带着高级香氛特有的冷冽。当电梯门无声滑开,两道身影几乎同时迈出。 苏御一身剪裁凌厉的白色阿玛尼丝绒西装,如同冬日初雪,冷冽而耀眼。 她步履沉稳,目光锐利。 与她迎面相对的,是伊尹海上。 她穿着和苏御同款、深邃如夜的黑色西装,齐肩短发利落后梳,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眉眼的轮廓与苏御,旁人看去竟然还有几分惊人的相似。 一黑一白,如同光与影的孪生子。 在冰冷的金属电梯厅里形成强烈的视觉冲击,苏御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她的目光落在伊尹海上身上。 从一丝不苟的发型,到挺括的西装肩线,再到脚下那双与自己同品牌、同高度的尖头高跟鞋。那眼神平静无波,却像最精密的扫描仪,瞬间捕捉到每一个刻意模仿的细节,以及那模仿之下难以掩饰的、因雷暴天气而残留的一丝紧绷。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 伊尹海上凝眉,苏御的目光让她感觉自己像被剥光了审视。 “看什么?” 苏御没有寒暄,没有客套,直接吐出三个字:“跟我来。” 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伊尹海上心头猛地一跳。 “是,董事长。” 她强压下那瞬间涌上的羞恼,下颌微扬,沉默跟上苏御,走向那间专属于董事长的私人会客室。 cindy早已将早餐布置妥当。 两张座椅相对,两份一模一样的七分熟牛排摆在精致的骨瓷餐盘里,旁边是两杯耶加雪菲——不加糖,不加奶,是苏御一贯的口味。 空气里弥漫着黑椒牛排的浓汁。 和耶加雪菲的醇香。 苏御率先落座,动作优雅。她没有立刻用餐,而是抬眸。目光如刀般精准地刺向对面的伊尹海上。 “博大地产的收购方案。” 苏御的声音平稳,拿着的银质刀叉,在灯光下泛着冷光,银刀精准的切开七分熟的牛排,“今天董事会上要过。” “你,准备好了吗?” 她顿了顿,银叉悬停在餐盘上,目光直视伊尹海上,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我,不想看到任何意外!” 这句话,既是询问,更是警告。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敲在伊尹海上的神经上。 伊尹海上握着刀叉的手猛地收紧。 她迎上苏御的目光,在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她看不到关切……只看到居高临下的审视和评估? 她挺直脊背,声音立刻拔高。 目光毫不退缩地回视苏御。 “放心!” “每一个数据,每一页条款,我都亲自核对过三遍以上!绝不会出任何纰漏和意外!” 第327章 苏董,也怕打雷啊? “苏董,你的耶加雪菲。” “伊尹总助,你的。” 正在两人气氛凝滞,cindy恰好端着咖啡壶进来续杯,看到眼前的一幕:两位同样气场强大、穿着同款黑白西装的女董事,以几乎相同的姿势端坐,面前摆着完全一致的早餐,连说话的语气都带着相似的冷硬和锋芒。 她忍不住掩嘴轻笑走出门。 对外面的康董助低声耳语:“康董助,你看伊尹总助这气势……真是越来越有咱们苏董的风范了!” “看来是真心把苏董当榜样!” 康董助也笑着点头。 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带着欣慰:“是啊,姐妹同心,其利断金。要是董事长还在,看到这一幕该会多么欣慰!” 她们的私语清晰地传入苏御耳中。 苏御端起咖啡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镜片后的眼神。她轻轻啜饮了一口,苦涩的液体滑入喉咙。 姐妹同心? 榜样? 她在心底无声冷笑。 只有她知道,伊尹海上那份近乎偏执的“模仿”,根本不是因为什么狗屁“榜样”的力量! 目光落在在伊尹海上离开时留下的那份装订精美的收购方案上。 苏御紧握着咖啡杯,微微停顿,倚靠进身后象征最高权力的董事长座椅上,“就怕……她这份‘用心’,不是为了集团的利益,而是处心积虑……” “想要把我从这个位置上,拉下去!” 话音落下,办公室内一片死寂。 苏御不再看任何人,霍然起身,白色西装的衣摆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走吧。” 对面色一白的cindy吩咐道:“通知所有人,15分钟后,88楼大会议室,准时开会。” 话落,她率先走向门口,背影决绝,穿过88楼的风雨连廊踏入风暴的中心。 …… 88楼董事会议室内,气氛凝重。 巨大的落地窗外,铅灰色的阴云低低压着城市天际线,似乎随时准备吞噬这座钢铁丛林。 椭圆会议桌尽头,苏御端坐主位。 一身白色丝绒西装流淌着暗夜般的光泽,衬得她肌肤胜雪,眼神沉静如同古井,不起波澜。 只有她自己知道。 窗外这讨人厌的天气,还有刚才伊尹海上那番挑衅的姿态,让她体内的那根弦绷得更紧了。她需要绝对的专注,才能压制体内那蠢蠢欲动的“黑暗”人格。 颅骨深处传来绸缎撕裂的声响! 某个炽热疯狂的存在,正用滚烫的耳语炙烤着她的神经,像毒蛇吐信般嘶嘶缠绕着每根脑神经:【放我出去!】 沙哑的声浪,裹挟着暴戾在意识海掀起惊涛,【我要把这丫头的傲慢,碾碎成能听见脆响的齑粉!】 另一个微弱的快要消散声音却在意识里对她哀求:【不要放她出去!】 头脑里的暴风雨,无人知晓,苏御只是高居在上位,面不改色,微微颔首。 示意汇报开始。 站在投影幕布前的伊尹海上,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因早餐交锋和苏御最后那句话而翻腾的复杂情绪。 打开激光笔,红光点在幕布上,声音清晰、冷静,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开始了她的汇报: “……综上所述,博大持有的三处核心商圈物业,地理位置优越但业态老旧,估值被严重低估……” 她的汇报条理分明,数据详实,逻辑严密,展现出完全不符合她这个年纪的专业素养和掌控力。 她仿佛要将早餐桌上被质疑的压力,全部转化为此刻的锋芒毕露。 “海上,今天这方案做的不错。” “用心啦!!” 几位董事频频点头。 连一向挑剔的王董也露出赞许之色。 伊尹海上压抑住欣喜之色颔首,微微侧身,目光扫过台下董事们赞许或深思的脸庞,最后状似不经意地掠过主席位上,不说话的苏御。 伊尹海上不禁感到一丝紧张。 难道方案被她又发现错误? “请问董事长,方案还有需要修改、完善的地方吗?……”她紧张的攥紧手中的激光笔,看向沉默不语的苏御。 苏御端坐着,白色丝绒西装在会议室的灯光下流淌着冷冽的光泽。她面色沉静,指尖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无意识地、极轻地敲击着。 那细微的“嗒……嗒……”声,仿佛是她体内另一股狂暴力量被强行压制的心跳。 窗外铅灰色的云层沉沉压着玻璃幕墙,每一次闷雷滚动,都像重锤敲在她紧绷的神经上。 只有她自己知道,伊尹海上这份看似完美的方案里,藏着一个致命的漏洞:[关于博大那笔被刻意模糊处理、数额惊人的或有负债(contingent liability)。] 它就像一颗埋在收购案下的隐形炸弹,一旦触发,足以让整个交易和海上集团伤筋动骨。 脑海里的声音在闷雷声中尖啸。 【……关于‘东海港湾项目’土地污染治理责任的无限连带担保!她根本没提!也没做压力测试!这个蠢货!放我出去,让我撕碎这份垃圾报告!】 苏御的指尖猛地一顿。 几乎要控制不住敲击的力道。 她必须点出来,必须在董事会上揭露这个致命问题,否则这份方案足以让这次收购案提前流产。 更会让伊尹海上沾沾自喜。 就在她要开口之时—— “轰隆——!!!” 一道前所未有的的惨白电光,仿佛要将魔都市的天穹劈裂开来,瞬间撕裂厚重云层!轰隆的声浪穿透了顶级隔音的玻璃幕墙,狠狠撞进每个人的耳膜! “哗啦!” 会议桌上几个董事的咖啡杯被震得跳起,褐色的液体泼洒在昂贵的文件上。 “哎呦我的妈!” 秦董惊得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捂着心口,脸色煞白,“这……这是打雷吗?!还是要把楼劈开?!” “这动静!” “见鬼了!魔都多少年没见过这么大的台风了!” 王董也心有余悸,手忙脚乱地命人擦拭文件,“还不知道今天怎么回去?” “……” 整个会议室陷入一片短暂的失序。 无人注意到,主位上的苏御,身体在雷声炸响的瞬间,几不可察地剧烈一震! 她的脸色刹那间一片惨白。 搁在扶手上的手猛地收紧,死死扣住冰冷的扶手,仿佛那是唯一能将她锚定在“苏御”这个躯壳里的锁链。 紧绷的下颌线。 力图控制的身体的变化。 可是这短暂的失神和身体本能的紧绷,没有逃过一双始终在暗中窥探的眼睛。 严城!! 坐在苏御的右下手边。 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如同毒蛇,瞬间捕捉到了属于他的猎物——“苏御”不同寻常的僵硬和眼底刹那的混乱! 就是现在!!!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容,仿佛看着猎物在他眼前一点点暴露真实。 “苏董?” 严城的声音适时响起。 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却像一根针,刺破会议室里被雷声震出的短暂真空,“哎呀,你这脸色……怎么突然这么难看?” “是昨晚没休息好,操劳过度?” “还是……”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和恶意的玩味,意有所指地扫过窗外那不时撕裂黑暗的狰狞闪电。 “……我们在警察局里谈笑风生、在商界上叱咤风云的苏董事长,居然……也会怕打雷?” 第328章 吓?坏 “哈哈哈哈……” 王董像是第一个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老严,你还真会开玩笑!咱苏董什么人?警察枪口顶着脑门都不带眨眼的!” “看守所当度假酒店的主儿!” “怕打雷?说出去谁信啊!” “就是!” 秦董也赶忙附和,擦着汗笑道,“她要是怕打雷,这世上就没有女人不怕打雷啦?!” “都得吓得躲进被窝里!!” “哈哈哈……” 话落,全场轰然大笑,气氛一松。 众人带着好笑、探究、好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悄然聚焦在苏御的脸上! 苏御深吸一口气。 胸腔里翻腾的暴戾,就像窗外的白电,几乎将她的理智和头脑撕裂成两半。 紧紧扣住真皮扶手的指尖,能清晰的感受到体内暴虐的“黑暗人格”,正在疯狂撞击着意识的牢笼,可是她必须用极强的意志压下身体里[不为人知]的骚动。 【苏御,打开这扇门!放我出去!】 【严城这条阴沟里的毒蛇,就配和李鹏飞那条蠹虫一样的命运,被我们的高跟鞋将它踩烂!!!】 得益于顾渊的存在和时刻提醒。 在短暂的失衡片刻。 她抬起眼,迎向严城那双充满算计和挑衅的眼,牵动嘴角,扯出一个完美无缺、却毫无温度的弧度: “严董还是这么幽默。” 她的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一丝波澜,甚至带着一丝慵懒的嘲弄,“就是一早有点困,被这‘热情’的雷声惊了一下。” “刚好提提神!!” 她巧妙地转移话题,目光精准地投向站在幕布前、同样因为雷声而身形微僵的伊尹海上,“好了!大家气氛也活跃了!” “海…上…” 她叫出名字,带着着绝对的命令。 “继续你的汇报,东海港湾项目土地污染后续治理责任……是重点!!大家都提提补充意见!这次收购不容有失!” 然而,被点名的伊尹海上。 此时身体却像被定格,一动不动! 那声炸雷,仿佛不是响在窗外,而是直接劈进了她大脑最深处,将某个脆弱的闸门彻底轰碎! 她握着激光笔的手无处安放,红色的光点在幕布上胡乱跳跃! 如同她此刻彻底混乱的思绪! 脸上那份“模仿”苏御而来的镇定自若,瞬间土崩瓦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巨大的茫然和恐慌! 仿佛一个沉睡很久的“梦里人”。 被人粗暴摇醒!! 她瞪大了眼,茫然地看着幕布上那些她几分钟前还侃侃而谈、倒背如流的图表、数据和文字……此刻,在她眼中,变成一堆扭曲、陌生、毫无意义的彩色乱码!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我怎么在这?……】 【我刚刚在做什么?我刚才……说了什么?……他们为什么看着我发笑?……】 巨大的恐惧瞬间淹没了她。 她能感觉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破膛而出!冷汗瞬间浸透她的黑色西装内衬,粘腻地贴在皮肤上。 她下意识地、求助般地看向台下。 杨董朝她露出了一个安抚性的、长辈般亲切的笑容:“海上?怎么了?脸色怎么也这么白?” 秦董也注意到了她的异常。 带着点过来人的调侃:“哟,瞧瞧,看来没有吓到我们苏董,倒是把我们的海上是真吓着了。” “小姑娘家,怕打雷也正常嘛,别怕别怕。”王董也朝她颔首释放善意。 “放心大胆的说!” “第一次说错了,也没事……” 这些善意的语言,或者说在伊尹海上此刻混乱感知里如同隔着一层毛玻璃般模糊扭曲的话语,非但没有带来安慰…… 反而加剧了她的恐慌和迷失感。 “我……” 伊尹海上的嘴唇艰难地翕动着,看着ppt,发出干涩、发颤的声音,“我……我刚才……说……说到哪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小型炸弹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引爆! 哗!然! 董事们面面相觑,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位刚刚还挥斥方遒、展现出惊人能力的代理汇报人。 “海上……是不是吓到了?” 众人皱紧了眉头。 这突如其来的“记忆”断片和失态,与伊尹海上刚才精心维持的干练形象形成了令人心惊的反差! 严城眼底的寒光突然暴涨! 他状似无意地抬手,用指节轻轻叩了叩桌面,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会议室: “我看是这天气太闷了。” 他转头,对侍立在角落的助理吩咐:“安助理,把窗户打开点,透透气。也让雷声进来,给大家提提神。” “是,严董。” 秘书立刻应声。 快步走向巨大的落地窗控制面板。 “严董,外面还在下暴雨……”康董助下意识想阻止。 “暴雨开窗才凉快。” 严城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关在屋里憋着,脑子都不清醒了。通通风,清醒清醒脑子,也好让海上……好好想想,刚才说到哪了?” “或者……她到底是谁?” 他最后一句,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强烈的暗示。话音未落,助理已经按下了开窗键。 “唰——” 巨大的落地窗无声向两侧滑开一道缝隙! 瞬间! 狂暴的风雨声裹挟着湿冷的空气和……更加清晰、更加密集、仿佛就在头顶炸开的滚滚惊雷,轰然灌入这间密闭的顶级会议室! “轰!!!——” 又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天际,紧随其后的炸雷仿佛就劈在88楼的楼顶!震耳欲聋!会议桌上的水杯都跟着轻轻震颤! “啊!” 伊尹海上被这近在咫尺的云中闪电吓得惊叫一声,手中的激光笔“啪嗒”掉在地上! 脸色煞白如纸。 她双手下意识地死死捂住耳朵,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眼神里的恐惧和混乱如同决堤的洪水,再也无法掩饰! 她仿佛被这雷声彻底击垮心理防线,完全变了一个人!她甚至开始无意识地低语:“别打我……妈妈……我不是故意的……爸爸救我……” 声音破碎,带着孩童般的惊恐。 苏御猛地站起身!! 她不能让伊尹海上在此时暴露!! “康!董!助!” 苏御的声音斩钉截铁,瞬间压下所有嘈杂,“你来接替汇报和主持会议!把东海岸地块的治理问题重点审视一遍,讨论解决方案!” “是!” 也意识到问题的康董助快速起身,示意汪助理去扶起几乎要蜷缩到地上的伊尹海上。 几乎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苏御目光如电射向失魂落魄的伊尹海上、语气不容置疑。 “伊尹总助,你跟我出来一下!” 说完,她不再看任何人,包括眼底闪烁着毒蛇般兴奋光芒的严城。 径直绕过会议桌,一把抓住伊尹海上冰凉颤抖、如同风中落叶般的手腕,几乎是半拖半拽地将她拉出了气氛诡异、雷声轰鸣的会议室! 厚重的会议室门在她们身后关上,隔绝了里面惊疑不定的目光和窗外肆虐的雷暴。 走廊里,只剩下呼啸的风雨声。 苏御拽着伊尹海上出门,脚步迅疾地穿过风雨连廊,白色的高跟鞋敲击着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急促、刺耳。 “咚!咚!咚!” 仿佛敲击着在场所有人的心头。 第329章 天气预报 伊尹海上被苏御拽得踉跄,眼神空洞涣散,如同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嘴里无意识地、断断续续低喃:“雷……好大……爸爸……妈妈……别……别丢下我……我听话……我一定听话……” 开门精紧跟其后,目睹伊尹海上的异状,眉头紧锁,刚欲开口:“苏御,她……怎么了?” 话音未落,苏御已猛地刹停在董事长办公室那扇厚重的实木大门前! 她头也不回,声音冷冽如刀。 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直接截断开门精的疑问:“彩虹!立刻去掐断88楼所有的实时监控!刚才会议室的记录——彻底销毁!立刻!” “是!” 开门精没有丝毫迟疑,转身疾步离去,身影迅速消失在走廊拐角。 几乎在开门精转身的同时,保镖已无声为她拉开大门。苏御手臂用力,近乎粗暴地将浑浑噩噩的伊尹海上重重推进门内那片象征着最高权力与秘密的昏暗空间! “砰——!!!” 反手关门的巨响,在88楼轰然回荡,震得人心头发颤! 做完这一切的苏御背脊重重抵在冰凉的门板上,胸口剧烈起伏,如同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杀。 她锐利的目光穿透昏暗,死死锁定在眼前那个被雷声彻底摧毁、正一步步滑向崩溃边缘的身影。 就在这时—— “咔嚓——!!!” 窗外,一道惨白的、撕裂苍穹的闪电骤然劈落! 刺目的强光瞬间穿透尚未完全闭合的遮光帘缝隙,如同一柄巨大的光剑,狠狠劈在室内巨大的、光可鉴人的镜面装饰墙上! 镜子里,刹那间映照出两张眉眼惊人相似、却承载着截然不同颜色灵魂的面孔: 一个背靠大门,强撑姿态,但眼底翻涌着黑暗的风暴,几乎要破眶而出!不容错过。 一个瑟缩着身体,尖叫一声抱住脑袋,已经临近崩溃的边缘,兀自沉浸在雷声带来的各种梦魇中,人格碎片四散。 …… 会议室的落地窗前。 严城背对着那场被他亲手引爆的混乱。 窗外,狂风暴雨,疯狂地拍打着玻璃幕墙,发出沉闷而持续的轰鸣。城市在铅灰色的雨幕中扭曲、模糊,如同他此刻掌控的“棋局”。 他下意识地抬手,指尖轻轻按压下右耳中的微型降噪耳机。瞬间,窗外的风雨喧嚣被过滤成模糊的背景音。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清晰、平稳、不带任何感情的电子女声,如同冰冷的机械宣告,直接灌入他的耳道: “都市气象局紧急播报: 根据最新气象监测,未来一个月内,我市将迎来三场台风的正面袭击。它们分别是1810号台风‘安比’、1812号台风‘云雀’以及1818号台风‘温比亚’。预计每次台风登陆时,都将伴随强风、暴雨、雷电等极端天气现象。” “请广大市民密切关注预警信息。” “做好个人防护措施……” 窗外的雨幕愈发浓重,如同泼墨。 严城的眉头却在这冰冷的预报声中,如同被熨斗熨过般,彻底舒展开来。 嘴角那抹压抑已久的笑意,终于在惨白电光的映照下,彻底绽放! “呵……呵呵……” 一声极轻的、带着餍足和残忍快意的叹息声从他唇间逸出。 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一对害怕打雷、精神分裂的姐妹……伊尹时人那老狐狸,基因还真是‘优秀’得……令人惊喜啊! 身体舒适地靠进宽大的真皮椅背,目光却依旧如同淬毒的钩子,牢牢锁定着那扇在风雨连廊中微微震动的大门。 他仿佛已经看见正强撑着“正常”的假象的苏御,将崩溃的伊尹海上如同拖拽一件破败的玩偶,粗暴地带离风暴的中心。 “我说老严……” 王董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皱着眉头,看着严城这副与会议室紧张氛围格格不入的、近乎“惬意”的姿态,“什么事笑得这么开心?海上那丫头吓得不轻,苏御脸色也难看得很……” “你倒是很开心啊!” 严城缓缓转过头,抬手。 仿佛极其自然地伸向窗外倾盆的雨幕,指尖甚至微微张开,压在玻璃幕墙上,感受着玻璃传来的、因风雨而生的“怦然”震动。 “王董……”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感慨”,却又像在品味某种甘醇,“你看这雨……下得多大,多畅快啊!” 他微微眯起眼。 仿佛在欣赏一幅绝世名画,“不知怎么的,看着这瓢泼大雨,听着这滚滚雷声……”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王董,眼神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释然”的光芒,带着一丝只有王董这种老狐狸才能听懂的弦外之音: “……我这心里头……积压了十几年的……那股子憋闷之气,好像一下子……都被这老天爷给冲刷干净了!” 也许这一切都是老天爷给伊尹时人的报应!不是不报,只是时候未到!一切就快到了!…… 一种大仇得报般的酣畅淋漓。 在他心头油然而生。 “你说,是不是很奇妙?” 王董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微微一凛。 看他这表情…… 哪里是担心公司?分明是…… 他当然知道严城与时人多年前的旧怨,在公司甚至业界也不算是什么秘密——初创期那些游走在灰色地带,杀人不见血的资本对赌、利益交换、如同档案室里的灰尘,虽不见光却每个公司都真实存在。 “老严,不是我说你!” 王董的声音带上一丝警告的意味,但更多的是对眼前这条终于露出獠牙的毒蛇的忌惮,“雨再大,也得想着怎么收场。” “公司……可不能再乱。” “收场?” 严城轻笑一声。 目光重新投向窗外那片被暴雨蹂躏得模糊不清的世界,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王董请放心,大雨……总会停的。” “而雨过之后,总会天晴……” 他微微侧头,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精准地刺向王董,“……被冲刷干净的,可就不止是空气了。” “那些被雨水泡烂的根基、冲垮的堤坝……” 他意味深长地停顿,指尖轻轻敲击着冰冷的玻璃窗,发出笃笃的轻响,如同敲打在王董的心坎上。 “……自然会有新的……更坚固的东西长出来,来取代它们。” “你说……对吗?” 王董看着严城那毫不掩饰的野心和算计,心头警铃大作。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沉默地移开了视线,望向窗外那片混沌的雨幕,心头的不安如同这天气,沉甸甸地压着。 严城不再理会王董的沉默。 他只是收回手,重新靠回椅背,按压着耳机,倾听着耳中那冰冷的天气预报女声仍一遍遍的循环播报着即将到来的、一轮又一轮的台风预警: “……1810号台风‘安比’,预计7月下旬登录我市……1812号台风‘云雀’,8月初……1818号台风‘温比亚’,8月中旬……” “强风、暴雨、雷电天气……危险!” 他微微闭上眼,仿佛在聆听着一曲李斯特的《暴风雨》钢琴交响曲,华丽而又动听。 清冷的女声,交织的闪电,共同点亮了他嘴角那抹凝固的、如同恶魔低语般的微笑。 让这暴风雨…… 来得更猛烈些吧!!! 第330章 告诉我 苏御抓住伊尹海上颤抖的手臂,力道之大,不容她挣脱,也完全无视她的挣扎和抗议,强行将她拽离会场,径直走向风雨连廊尽头——那扇象征着海上集团最高权力与秘密的董事长办公室大门。 “滴——” 指纹解锁的轻响在压抑的走廊里格外清晰,厚重的实木门无声滑开。 苏御一把将失魂落魄的伊尹海上推进去,反手“咔哒”一声将门重重反锁!隔绝了外界所有的视线与风雨声。 她没有任何停顿,快步走向那面巨大的落地窗。 “唰啦——” 厚重的电动遮光帘急速降下,如同夜幕降临,瞬间将窗外翻滚的铅云、狰狞的电蛇彻底吞噬。 办公室内陷入一片人造的、令人窒息的昏暗,只有头顶奢华的施华洛世奇水晶灯,投下冰冷而破碎的光晕。 “放开我!” 伊尹海上猛地挣脱苏御的手,踉跄着后退,背脊重重摔上冰冷的红木沙发扶手,痛楚让她稍微回神。 她抬起头,眼神里交织着被冒犯的愤怒、屈辱,还有一丝更深层的恐惧,死死盯着阴影中的苏御。 “苏御!你到底想干什么?!” “又想玩什么把戏?!” 苏御没有立刻回答。 她站在办公室中央,背对着那扇锁死的门,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被拉长,如同蛰伏在深渊边缘的猛兽,散发着无声却致命的威压。 窗外被阻隔的雷声,沉闷地滚过。 每一次震动都像敲在她们绷紧的神经上。 她缓缓转过身,目光如同淬了寒冰的利刃,直刺伊尹海上那双混乱失焦的眼底。 “现!在!” 苏御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每一个字都敲打在寂静的空气里:“告诉我:你、是、谁?” 伊尹海上被她问得一愣。 “我是谁?!” 伊尹海上像是被这句话狠狠烫到,声音陡然拔高,在沙发中,挺直了那摇摇欲坠的脊背,试图用愤怒筑起摇摇欲坠的防御墙: “我是伊尹海上!” “是海上集团的大股东——伊尹时人的独生女!甄万山的外孙女!” 她一口气报出她所有的身份标签,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全力掷出的石头,砸向苏御。 “你问我是谁??” “苏!御!你才该告诉我:你!究!竟!是!谁?!” 她猛地站起,向前一步,手指几乎要戳到苏御的鼻尖,眼中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光芒,混合着车祸噩梦的碎片: “你!不!是!苏!御!” “你是一个魔鬼!” “是你害死了我父亲!是你让妈妈……歇斯底里,痛苦不堪,躺在病床上一动不动!”母亲雨夜中凄厉的哭喊声仿佛又在耳边炸响,使她痛苦地抱住头,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 “……是你!!!都是你!!!” “你偷走了我的一切!!” “偷走了我的父亲,偷走了我的公司,现在还要偷走我的位置和存在感!” “你这个冒牌货!!” 最后三个字,带着刻骨的恨意和一种歇斯底里的确认,狠狠砸向苏御。 苏御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昏黄的光线在她脸上投下冷硬的阴影。伊尹海上的每一条指控,都是那么刺耳,却未能撼动她分毫。她甚至扯动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个冰冷到极致、近乎怜悯的弧度。 “伊尹海上?” 苏御唇角勾起一抹近乎残酷的弧度,眼神却冷静得可怕,每一个音节都精准地敲打在伊尹海上最脆弱的神经上。 “那个刚才在会议室里,被雷声吓得尖叫、捂住耳朵、连话都说不清楚的人是谁?” “那个因为哈佛一次考试失败,害怕父亲、母亲生气、差点自杀,只会哭喊着‘苏御救我’的温室里的花朵?” 她的目光如同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伊尹海上精心构筑的“继承人”外壳,露出里面那个惊恐无助的内核。 “那个连一份独立审计报告都看不明白,需要我手把手‘指导’,才能勉强在董事会上鹦鹉学舌的……继承人?” 她的嘲讽如同毒液,缓慢而致命地渗透。 “那个……甚至不敢承认自己有病,需要靠药物和催眠才能维持‘正常’表象,在雷雨天就会原形毕露的……可怜虫?!” “你胡说!我没有病!!!” “是你占据了我的身体!!” 伊尹海上像被踩到尾巴的猫,瞬间炸毛,所有的优雅和冷静荡然无存。 她脸色惨白如纸。 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眼神狂乱地四处扫视,仿佛在寻找证明自己“正常”的证据。 “是你!苏御!你才有病!” “你才是那个危险的疯子!……” “闭!嘴!——” 苏御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在室内炸开,瞬间压过了伊尹海上的嘶喊。她眼中最后一丝伪装的平静彻底碎裂,翻涌起属于“黑暗”的、狂暴的戾气! 她猛地向前一步,强大的压迫感让伊尹海上不由自主地瑟缩后退,再次撞上沙发。 “我有病?” 苏御逼近她,两人鼻尖几乎相触。 她能清晰地看到伊尹海上瞳孔里自己扭曲的倒影,以及那倒影深处无法掩饰的、属于同类的战栗。 这大概就是血缘的奇妙之处。 对于伊尹海上,从前她有羡慕过,也有同情过,一个高处不胜寒,拥有一切,却唯独没有自我的可怜孩子。 她没有继续言语羞辱,而是突然伸出手,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一把拽过伊尹海上黑色西装的领口! 动作粗暴,却意外扯开她昂贵的衬衣。 “呲啦——” 昂贵的纽扣发出轻微的崩裂声。 散开的衣领,露出锁骨下方,一道淡粉色的、蜿蜒的崭新疤痕,暴露在昏暗的光线下。 苏御的指尖,带着冰冷的触感。 轻轻按在那道疤痕上! “这道疤怎么来的?” 她盯着和她胸口位置差不多的月牙疤痕,“是你十岁那年,被绑架摔的?” “还是……你学我用碎玻璃片‘清理’那些不愉快的记忆时……留下的?” 第331章 你是骗我的对吗? 伊尹海上怔然,不敢回答:“我……” 苏御微微俯身,滚烫的呼吸几乎拂过伊尹海上瞬间煞白的脸,声音带着洞悉一切的残忍。 指尖在她的疤痕上缓缓摩挲,带来一阵轻微的刺痛和深入肌肤的提醒。 “……却连下手的位置都模仿错了?” “你模仿我穿衣、吃饭、说话、做事、甚至妄想取代我的位置……” 苏御的声音冰冷刺骨,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凿进伊尹海上的心脏。 “却永远……都只学到皮毛!” “永远……都抄错答案!” 伊尹海上浑身剧震,如同被剥光了所有伪装,那道疤痕仿佛成了她模仿失败和扭曲人生的耻辱烙印! “你松手!”她下意识想要抢回衣领,却被苏御死死按住手腕。 苏御却直接将她从地上拽起。 拖到侧面那面巨大的落地镜前:“伊尹海上,睁大眼睛,看看镜子里!” “你现在的鬼样子!” 她的目光如同探照灯,精准地扫过伊尹海上苍白的脸和依旧微微颤抖的身体。 “你连站!都站不稳!” 苏御猛地抬手,指向办公室侧面那面巨大的落地装饰镜——光滑的镜面清晰地映出昏暗光线下的两人: 左边 ,苏御 眼神凌厉,翻涌着一种近乎非人的冰冷,白色西装也压抑不住身体里那个黑暗的声音。镜中的影像,仿佛是她体内那个深渊的投影。 【明明是伊尹时人把你丢在深渊里!】 【成了被人唾弃的野种!】 【明明你才是海上集团第一继承人,却沦为见不得光的干女儿!冒牌货!】 【这一切难道是“我们”的错吗?】 右边, 被苏御死死钳制住的伊尹海上,扯开的黑色西装领口,露出那道刺眼的疤痕。她脸色惨白,精心打理的发型早已散乱,惊恐地瞪着镜中的自己,仿佛看到了一个陌生、丑陋、被彻底剥光的怪物。 一个崩溃、弱小、被“苏御”占据了一切的“伊尹海上”。那道疤痕在镜中格外醒目,如同她人生的失败标记。 “看清楚了吗?” 苏御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一字一句,钉入伊尹海上摇摇欲坠的意识: “被雷声吓到失语的是你!” “被童年阴影囚禁的是你!” “需要靠药丸和催眠才能伪装‘正常人’坐在会议室里的——还是你!伊尹海上!” “而我……” 苏御微微扬起下巴,镜中的她眼神睥睨,带着一种野蛮生长的、永不屈服的强悍生命力: “就算我是疯子!” “我也是一个能站在这里,掌控局面,让你们所有人都寝食难安的疯子!一个从地狱般的看守所爬出来,把你们踩在脚下的疯子!一个……绝不会被区区雷声吓得钻桌子底下的疯子!” 她的目光死死锁定镜中伊尹海上那张因恐惧泪流满面的小脸,眼神悲悯。 “承认吧,伊尹海上。真正需要被‘关起来’保护的温室花朵,从来不是我。” “是、你!” “你才是那个……永远被困在过去的可怜人!……”说到这里,苏御心底何尝不是感到一丝可悲?她们两不过都是一个可怜人罢了。 一个出生就是牛马,却有一天发现一切不过是人为的命运; 一个出生就在罗马,可是除了空中楼阁,她什么也没有。 “不……不是的……我不是……” “我只是被你抢走了身体,抢走了一切……” 伊尹海上看着镜子里那个陌生的、崩溃的自己,听着苏御如同审判者的判书,心底最后的一道防线彻底崩溃。 她捂住耳朵,发出小兽般绝望的呜咽,身体沿着镜面滑坐到冰冷的地砖上,蜷缩成一团,将脸深深埋进膝盖。 “妈妈……爸爸……救我……” “你们在哪?……” 苏御的声音冰冷无情宣布。 “你的爸爸已经死了!” “以后再也没有人会替你遮风挡雨。” “你还是清醒清醒吧……” 办公室内,只剩下伊尹海上压抑破碎的啜泣,窗外被阻隔的闷雷低吼,以及苏御站在镜前,如同风暴之眼般沉重而压抑的呼吸。 镜子里,一站一蜷的两个身影,仿佛是这个家族被“金钱”诅咒最不堪的一面,在暴虐雷电的无声见证下,赤裸裸地展露无遗。 她的呜咽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充满了无助与绝望。 苏御每向前逼近一步,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在死寂中如同敲击在脆弱的神经网络上,支离破碎。 “苏御!!!” “你到底想怎么样?!” 伊尹海上不断退后,直到后背重重抵上名贵的沙发腿,声音从膝盖间闷闷传出,尖利却虚弱不堪。 苏御缓缓蹲下身,并非安慰,而是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重重抓住伊尹海上颤抖不止的肩膀,强迫她抬起那张泪痕狼藉的小脸。 “我要你给我站起来!!” 苏御的声音冰冷而强硬,目光如炬,直直刺向她崩溃的瞳孔深处:“今天这场会议还没有结束!我不管你现在是那个没用的伊尹海上,还是妄想成为我的伊尹海上……” “给我撑住了!” “撑到这场该死的董事会结束!再关起门来倒下!” 窗外电光转瞬即逝。 办公室重新陷入昏暗。 只有那面巨大的镜子,无声地记录下这暴风雨前夕,这对“姐妹”灵魂深处最赤裸、最不堪的撕裂与对峙。 “我不要!” “我要回家!” “你不是我的姐姐吗?你为什么也要这样对我?” “你终于肯承认我是你姐姐了?” “不是冒牌货了?” 苏御的冷笑中带着嘲讽。 “可惜啊,就算你承认了,我也没兴趣做你需要的那个‘遮风挡雨’的姐姐。” “董事长死了,你的童话……该醒了。” 苏御松开抓住她肩膀的手,却被伊尹海上反手一把狠狠拉住:“苏御,你以前不是这样对我的,难道你都是骗我的吗?” “你处心积虑接近我们!” “就是为了天价的遗产?” “对不对?!” 第332章 如你所愿 苏御被那句“处心积虑”的指控钉在原地,没有说话。 “呵……沉默等同于默认。” 一声极轻的、带着自嘲的冷笑从她喉间逸出。伊尹海上不等苏御回答,猛地,狠狠推开苏御钳制的手! 力道之大。 让苏御猝不及防,后退半步。 看着伊尹海上转身的背影,苏御蹙眉:“你去哪?” “我去哪?” 伊尹海上脚步顿住,却没有回头,哭到暗哑的声音像从齿缝中挤出:“如你所愿。去!开!会!” 苏御锐利的目光扫过眼前的伊尹海上脸上斑驳的泪痕,妆容晕染成一片狼藉,衣衫也凌乱不堪。 “你确定?” “你现在这副鬼样子能回去开会?你是准备给严城看笑话,还是留把柄?” 伊尹海上置若罔闻。 她没有再看苏御一眼。 她的目光,直直投向办公室侧面那面巨大的落地镜。 镜中映出的影像——发丝散乱,眼线晕染,泪水冲刷着粉底留下道道沟壑,下唇被咬破渗出血丝,西装皱褶抹布,锁骨下方那道淡粉色的疤痕在昏暗的房间中看起来更是格外刺眼…… 狼狈、脆弱、不堪一击! 一个被彻底击败的loser! “呵……多谢苏董提点……” 一声带着浓重鼻音的冷笑响起。 紧接着。 “砰!”一声巨响! 她猛地转身,大步走进办公室配套的专属更衣室,门被狠狠甩上,震得门框嗡嗡作响。 苏御站在原地。 听着门内传来的、近乎粗暴的声响——水龙头被拧到最大的哗哗水流冲洗声,纸巾被狠狠撕扯的簌簌声,还有……压抑到极致、从喉咙深处挤出的、如同受伤的小兽的低咽。 那声音持续的时间并不长。 抱臂斜倚在桌边、凝望阴霾天际的苏御,却感觉仿佛有一个世纪般漫长。 终于,一切声响戛然而止。 更衣室的门被重新拉开。 伊尹海上走了出来。 脸上所有的狼狈已被彻底洗净。湿漉漉的黑发被利落地向后梳拢,紧贴着头皮,露出她原本光洁饱满的额头和略显平凡却清爽的模样。 被扯坏的西装外套已然脱下,仅余内里的黑色丝质衬衫。衬衫最上方的纽扣被一丝不苟地系紧,严丝合缝地遮住那道刺眼的疤痕。 不知她从更衣室哪找出的一条备用丝巾,披在肩头,恰到好处地掩盖住衬衫上的褶皱和狼狈。 她目不斜视,径直走向办公室大门。 “滴——” 甚至用自己的指纹解开了门锁。 门无声滑开。 一直焦灼守候在外的开门精和闻讯赶来的张医生,看到走出来的伊尹海上,瞬间瞠目结舌,几乎失语。 “伊……伊尹总助?” “小姐!您……您还好吗?” 眼前的伊尹海上,与半小时前那个近乎拖崩溃失态的身影,已经判若两人! 尽管脸色依旧苍白,眼底深处似乎还凝固着一丝未能完全散尽的痛楚,但她面对窗外风雨连廊中不时炸响的惊雷,已不再完全害怕。 张医生惊疑不定,完全无法想象苏御究竟在门内对她施了何种“魔法”。 伊尹海上也没有回答他们。 甚至没有片刻停留。 她只是微微侧首,冰冷如刀锋的目光在开门精脸上短暂地刮过。那眼中的寒意让开门精心头一凛,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让开了通路。 伊尹海上不再迟疑。 迈开略显僵硬却异常坚定的步伐,重新踏上通往88楼大会议室的风雨连廊,决然地穿行于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雨中。 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 “嗒…嗒…嗒…” 清晰、稳定的、穿透风雨雷电。 苏御紧随其后走出办公室。 她凝视着伊尹海上那挺得僵硬的纤细背影,看着她湿发紧贴的脆弱后颈,看着她因紧握双拳而指节泛白的双手,看着她每一步都仿佛踩在荆棘丛中的强撑姿态…… 唇角缓缓勾勒出一抹复杂的弧度。 那弧度里,似乎藏着一丝……兴味? 甚至……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荒谬至极的……认可? “通知康董助。” 苏御的声音不高,对仍处于震惊中的开门精吩咐道,“伊尹总助返回,会议继续,由她主持后续议程。” 便不再多言,迈开长腿,穿过这风雨连廊的88楼露台花园,快步跟上前方某个倔强的身影。 …… 王董、秦董等人忧心忡忡,会议早已偏离主题,众人低声议论纷纷刚才二人奇怪的反应,目光不断瞟向那扇紧闭的侧门。 就在此时—— 88楼大会议室沉重的大门。 再度开启! “咔哒。” 侧门被推开的声音并不响亮,却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瞬间攫取了全场所有目光!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伊尹海上。 她走了进来。 没有预想中的崩溃、泪痕或被搀扶的虚弱。她独自一人,步伐沉稳,脊背挺直如标枪,径直走向她之前汇报时所站立的位置——投影幕布前方。 面向全场,微微颔首致意,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清晰稳定: “抱歉,刚才因为雷声,想到父亲车祸,失态了。” “现在,会议继续吧!” 她说话的语气是那么轻描淡写,仿佛刚才的失态不过是一段微不足道的插曲。 她的样子也看起来像是经历了一场痛苦记忆的酷刑后的憔悴,却又硬生生把自己重新“组装”起来,重新站回这个战场! “唉,是我们疏忽了……” “海上,别难过,我们都在。” “快,把窗户都关严实!窗帘拉上!” 董事们纷纷投来理解与安抚的目光,迅速指挥会议人员营造安静的会议环境。 一直悠闲戴着耳机听着天气预警的严城,目睹她的返回,猛地扯下耳机!看着窗外再次撕裂天空的惨白电光,镜片后的瞳孔骤然收缩,写满了难以置信! 刚才明明……她还崩溃得难以站立! 怎么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恢复如常?! 就连苏御也紧随其后。 神态自若地步入会场。 她没有走向主位,而是斜倚在金属门框上,双臂环抱胸口,美甲玩着胸前的宝石胸针,目光看似随意扫过全场每一个人,最终落在严城那张已然变色的脸上,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那抹笑,仿佛无声嘲弄着严城精心策划、意图引爆精神危机的“暴风计划”,拙劣的如小孩子的把戏! 严城眼底瞬间掠过一丝恼怒! 周迷提供的情报怎么可能有误?! 那份盖着鲜红市警察局——法医精神鉴定科印章、签字、日期,都明确指向苏御入看守所期间的精神鉴定报告。 他反复核对过!!! 绝无可能出错!!! 第333章 肯?定 台上,当伊尹海上弯腰,拾起之前遗落在地的激光笔,红色的光点再次亮起,精准地落回幕布上那份博大地产收购方案的ppt页面。 她的声音响起,不高,带着沙哑,却异常清晰、冷静的说出每一个字: “……关于苏董提出的[东海港湾项目潜在环境治理责任风险及或有负债问题],我会充分考量各位董事的意见,对方案中的财务模型进行压力测试,并补充相应的风险缓释预案与拨备计提安排。” “同时,基于此,我对方案中以下几点进行补充和修正……” 她的汇报,条理之分明、逻辑之严谨、数据之精准,甚至远超中断之前! 语气冷静克制。 剥离了所有情绪波动,呈现出一种近乎程序化的、高效精准的职业素养! 仿佛刚才撕裂灵魂的风暴从未降临。 仿佛她已将自己淬炼成一部合格的精密仪器。 然而,近旁的康董助还是敏锐地捕捉到:她握着激光笔的手指,因过度用力而指节泛白,微微颤抖;她挺直的背脊,僵硬得有些同手同脚;她看似专注的眼神只是固定看着会议室某个点,似乎这样就能掩盖在平静的表象下的不安。 但这已经足够了! 她回来了! 她站在了这里! 她完成了汇报! 见此,严城的脸色彻底阴沉下去。 他利用周迷的情报,精心设计的、意图借雷暴天气引爆苏御或伊尹海上精神问题的连环计划,似乎……完全落空。 一丝波澜都没有掀起? 就结束了? 他放在桌下的手,攥着耳机发白。 就在这时,伊尹海上的汇报接近尾声。她微微停顿,目光第一次,缓缓扫过台下众人。 最终定格在了严城脸上。 那眼神,不再是之前的茫然、恐惧或刻意模仿苏御的冰冷强硬,而是一种……洞穿一切的平静。 “最后。” 她微微侧身,点开另一份风控文件。 激光笔的红点骤然落在ppt上展示的、一张动态热力图上。 图上清晰地标注着几个资金异常汇集的境外离岸账户节点,以及其与某些特定经纪商活跃的借券活动时间线重叠区。 “关于本次收购的资金保障与流动性风险管理,我们注意到近期市场上对博大地产主要关联上市公司‘博海实业’的股票,出现带有显着做空意图的集中交易活动……” “从上周三开盘起。” “异常集中的高频拆借融券、配合场外衍生品形成的空头头寸压力,其规模累积速度远超市场正常波动范围,目标直指压垮收购完成前的博海股价,进而破坏我方基于市值交换条款的收购案……” “……严董,您作为集团创始元老之一,资本市场经验丰富,见多识广。” 伊尹海上的目光如刀,精准地刺向严城脸上惯有的从容面具,直刺核心。 “请问,对此等涉嫌利用信息不对称与资金优势、扰乱市场秩序、狙击我方重大战略交易的恶劣动向。” 她唇角极其轻微向上扯了一下。 弧度冰冷,没有一丝温度。 “集团风控委员会,是否应当依据章程,即刻启动内部专项调查? 并向证监会及交易所提交‘异常交易报告及证据预披露’申请冻结相关账户及关联交易?” “而严董,您主管风控委员会多年,程序正义,最是权威。” “请问有何高见?” 轰!!!—— 这一次,空气不仅是抽空,更是点燃! 伊尹海上精准地戳破了那层窗户纸。 不只是“异常做空”,更点明了规模、高频拆借融券+场外衍生品的做空手法、甚至具体时间节点,甚至隐约指向操作通道(特定经纪商),直指其目的——阻挠公司正常收购! 最关键的是,她将“程序正义”这把利剑,硬生生塞到了主管风控的严城自己手上! 这是将军!! 不留丝毫余地的将军!! 严城脸上那副精心打磨了半辈子的从容面具,瞬间碎裂!镜片后的瞳孔剧烈收缩,唇角微微抽动。 一丝被当众扒皮的暴怒在他心底炸开。 他万万没想到,这个半小时前还在他设计的“暴风雨”中摇摇欲坠、被他视为棋子的崩溃者,不仅重新站了起来,更是将矛头狠狠扎向了自己! 严城脑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她怎么知道的这么详细? 谁泄露的? 那些离岸账户的痕迹……不可能有人知道! 还是……她背后有高人指点?是刚才叫她出去的苏御吗?!而且,苏御刚才并未阻止她甚至有意放纵…… 冷汗,无声地从他额角滑落。 是苏御想要借伊尹海上之手——对他公开进行“警告”? 就在场内气压低到足以让所有人窒息,严城面色铁青、酝酿雷霆之怒或强辩之际—— “——等等。” 苏御清冷平稳的声音。 适时插入会场凝固的空气。 她从倚靠的门框上直起身,动作带着掌控者的从容,缓步向前。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 “笃…笃…笃…” 每一步都像踩在伊尹海上紧绷的神经和严城惊疑的心跳上。 她径直走上主席台,掠过伊尹海上身边,后者身体瞬间绷得更紧,最终站在了中心位置。 她没有看严城,目光缓缓扫视过全场,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让骚动不安的董事们瞬间噤声。 最后,她才将视线落在严城那张寒意森森的脸上,但仅仅是短暂停留,便转向了伊尹海上。 “伊尹总助,” 苏御的声音不高,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赞许? “你对市场数据挖掘的深入程度,以及对风险的敏感度,警惕性,发现疑似恶意狙击资本动向,第一时间提出启动风控程序、报告监管机构,从法规层面看,是合格的上市公司高管应该具备的基本素养。” “值得肯定!” 苏御微微颔首。 仿佛在肯定一个下属的进步。 伊尹海上蹙眉看向苏御,眼底的震惊夹杂着一丝荒谬——刚刚还在打压她的苏御,现在肯定她?! 这是萝卜加大棒? 打她一下,再给她点甜头? 想到这里,她握紧的激光笔,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强行压下心中翻腾的怒意。 第334章 打草惊蛇 严城也是心跳如鼓,紧紧盯着苏御。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苏御身上。 可是苏御话音陡转,那抹若有似无的赞许,转瞬消失无踪。 “但是,” 两个字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资本市场是一场信息与耐心的博弈,是猎人与猎物共生的丛林!贸然挥舞起监管的重锤,砸下去的后果……” 她的目光如有实质,沉沉压在伊尹海上瞬间绷紧的肩线上: “你全面评估过吗?” 她不再看伊尹海上,目光扫视全场,声音清晰而冷静,如同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 “一份‘异常交易报告’提交监管,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所有阳光下的、阴影里的参与者都会被置于聚光灯下!证监会、交易所、甚至更高层面的目光会像探照灯一样,死死再度锁定在我们海上集团身上!” “意味着数个月、甚至数年的深水区调查!意味着‘博大地产’这笔价值数百亿、关乎集团未来十年战略格局的并购案……” “被无限期搁置!彻底冻结!” “项目搁置的直接损失是多少?利息成本、机会成本、违约责任!数十亿!” “间接损失呢?市场对我们风险管控能力的质疑?对手趁机蚕食我们的核心业务?!一系列连锁反应……” “伊尹总助!” “在启动你所谓‘程序正义’的按钮之前!” 她的目光重新锁定伊尹海上,眼神锐利:“是否计算过惊动监管所付出的全部代价,精确评估其是否在我们所能承受的风险阈值之内……” “贸然采取这种缺乏充分预案和精确后果推演的激进策略……” “你是想借此证明你的程序正义,还是……在未充分权衡利弊的情况下,将整个集团拖入一场代价高昂、且结果难料的监管风暴?!” “让这桩对你个人未来、对集团未来规划、都至关重要的收购……陷入不可控的泥潭?!” “……” 整个会场死寂,瞬间针落可闻。 所有董事的目光瞬间从对严城的怀疑,转向小脸惨白的伊尹海上。 严城紧绷的神经瞬间一松。 几乎要从胸腔里吐出一口浊气,随即一股极致的得意和阴冷涌上心头。 苏御还是那个苏御。 就算进到看守所,也永远把公司利益放在首位! 于是,他立刻抓住苏御递来的“台阶”,脸上迅速堆砌起一个无比“顾全大局”的沉重表情,甚至带着一丝对“年轻人冲动”的“宽容”理解。 清了清嗓子,坐直笑道: “呵呵……还是我们苏董!深谋远虑,顾全大局!” 他甚至在座位上微微欠身致意,姿态放得极低。 “资本市场如战场,风云诡谲。” “海上,你年轻,经验尚浅,看到魑魅魍魉就忍不住想立刻除恶务尽的心情可以理解。” 他语重心长,仿佛一位长者,“但这绝不是打草惊蛇的理由!这无异于为了消灭一个隐患据点,就引爆整个弹药库!” “风险太大,代价太高!” 他看向伊尹海上,目光中带着一种虚伪的“劝诫”: “小尹董啊,多听苏董的,没错。风控之要义,在于精准识别、精确计量、有效隔离、及时应对。内部核查,低调处理,锁定嫌疑,密切监控,方为上策!” “该亮剑的时候,相信集团绝不会手软,刀口向内。但现在……” 他拖长了尾音,意味深长的看着苏御,“显然时机未到。” “先打出去的牌,就不叫底牌。” “而是废牌!” 苏御没有再接严城的话茬,仿佛刚才的赞同只是顺手为之。 她直接一锤定音! “伊尹总助!” 她冰冷的视线重新锁定伊尹海上。 “限你的团队三天内,基于市场最新动态和本次讨论意见,重点完善针对‘突发流动性危机及系统性风险冲击’的应对预案、资金安全垫补充、以及——在不惊动监管前提下——的潜在恶意攻击源隔离和反制策略!” “不要去了融发地产,再拿出这份错漏百出的方案,给融发汇报!散会! …… 会议结束。 沉重的橡木大门被侍者拉开,董事们鱼贯而出,低声交谈着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交锋,目光复杂地扫过场内三位主角。 王董、秦董等人忧心忡忡地看了看脸色依旧苍白却站得笔直的伊尹海上,又瞥了一眼面无表情的苏御和看似平静的严城,最终叹息着摇头离开。 …… 会议室内,气压低得令人窒息。 还站在台上的伊尹海上,孤零零地承受着所有目光的离去。严城慢条斯理地整理袖口,优雅的动作下戾气翻涌。 他抬眼,毒蛇般刺向伊尹海上。 “海上,这公司经营之道,深着呢。” 他声音带着长辈式的“关怀”,字字诛心,“慢慢学,你的路还长。” “谢谢严董教导。” “不客气,怎么说我们都是看着你长大的,教导晚辈是我们这些叔叔该做的。” 伊尹海上脊背挺得笔直。 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维持住这个姿态。她避开了严城的目光,视线低垂,落在自己因过度用力过度、微微颤抖的手指。 苏御那番“不计后果”的公开训话,让她自以为是的反击,不过是又一次变成“抄错答案”的拙劣模仿? 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楚。 在她眼底深处弥漫。 严城满意地欣赏着她的痛苦,这才起身,带着胜利者的余威准备离开。 …… 二人的对话,苏御尽收耳中。 她已回到主位,闲适地闭眼靠窗而坐,双手交叠在腿上。 肆虐的暴雨不知何时已转为连绵阴雨,天空依旧灰蒙,但那股摧枯拉朽的狂暴似乎暂时蛰伏了。 就在严城即将踏出门口的刹那。 “严董。” 苏御清冷的声音响起,她没有回头,也没有睁眼。 严城脚步顿住,侧身。 心知肚明:该来的还是来了。 苏御闭着眼,经过一早上的会议仿佛有些累了。脸上无波无澜,倚靠在主席的位置上。 “钱,是好东西。” “我们在座的,谁不为它?” “市场波动,就是机会。有人做空,就有人抄底。” 她语气平淡,仿佛在和他们谈论天气,“游戏规则,大家都懂。” 指尖敲击声骤停。 “但是……” 她的语气陡然变得冰冷,“你的游戏,最好只在你的盘子里玩。” 悠的睁眼,转动座椅,坐直。 “博海实业的股价,你爱怎么折腾,是你的‘本事’。博大地产的收购,是我苏御要落下的棋。这盘棋,谁要是敢伸手进来搅局,不管他是谁……” 目光直刺严城不服输的眼底。 “我就剁了谁的手,连根剁掉。” “听、清、楚、了、吗?” 空气瞬间凝固。 严城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苏御的话,看似在“默许”甚至“理解”他对博海实业的做空行为,实则是在划下一条绝对不容触碰的红线。 你可以利用内部信息差和市场波动赚钱,但绝不允许你为了赚钱而破坏公司至关重要的收购计划! 那句“剁了他的手”! 就是赤裸裸的警告! 他死死盯着苏御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任何一丝装腔作势,却只看到属于上位者的压迫。 几秒钟令人窒息的沉默后。 严城眼皮低垂,嘴角扯出一个看似服输的弧度:“苏董……站位高远,大局为重。 严城……受教了。” 第335章 我要站起来 苏御神色平静无波,甚至微微颔首。 “严董言重了。” 目光扫过严城愤怒的神情,语调平稳却带着一锤定音的力度: “公司这条船,要行稳致远,靠的是同舟共济。严董是集团元老,这‘同舟’的分量,想必比我更清楚。”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递着“到此为止”的潜台词。 “后续收购的硬仗,还需严董的经验压阵。 去忙吧。” 最后一句,无疑就是逐客令。 严城胸腔剧烈起伏。 这台阶给得冠冕堂皇,把他抬得高高的,即使现在只有伊尹海上等少数人,还是相当于众目睽睽之下,逼他咽下这口恶气,维持这该死的“和谐”。 “……是!” 他从喉管深处挤出这个字。随即猛地转身,近乎撞开沉重的大门,狠狠摔上! …… 震耳欲聋的巨响在空旷的会议室里回荡,伊尹海上被这声音惊醒。 她抬起头,看向苏御。 眼神复杂,甚至多出一丝敬畏。 苏御刚才对严城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她不仅没有支持自己揭露严城的阴谋,反而……像是在和严城达成某种私下里肮脏的默契? 放纵严城做空博大? 为什么? 苏御仿佛感受到了她的目光,终于将视线从门口收回,落在了伊尹海上身上。 四目相对。 苏御的眼神深不见底。 那里面的审视,涵盖着一丝伊尹海上从小到大完全无法理解的、近乎评估一件器具是否堪用的计较。 唯独没有解释,没有安抚。 “收拾好你自己。” 苏御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淡漠,听不出任何情绪,“今天的工作,还没结束。” 便不再看伊尹海上惨白的小脸和摇摇欲坠的身体,站立起身,拿起文件夹,带着康董助等人,步履从容地径直离开。 “咔哒。” 大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内外。 偌大的空间,死寂一片,只剩下伊尹海上和神情紧张的汪助理和张医生。 “伊尹小姐!” 汪助理急忙上前欲扶。 “不用!我自己站的住!” 伊尹海上厉声喝止,全靠十指死死抠入冰冷的讲台边缘,才不至于让自己轰然滑落。 她绝不会让自己在人前倒下。 就算门关后也不行! 窗外,阴雨缠绵,敲打着玻璃,滴滴答答,如同她心底永无止境的冰冷雨声。 失焦的目光死死钉在前方巨大的公司logo墙上。那“海上集团”的金色船锚,在昏暗光线下模糊、扭曲,仿佛一个巨大的讽刺。 这个冠以她的名字,由她外祖父出资,她父亲一手创立、她曾视为毕生归宿的帝国…… 如今,俨然成了苏御一个人的帝国。 这个认知,比苏御的任何一句斥责都更让她感到冰冷和绝望。 她到底……该怎么做? 才能战胜苏御,夺回属于她的一切? 她猛地闭上眼。 贝齿狠狠咬住下唇内侧,一股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在口腔弥漫!这尖锐的痛楚刺穿混沌,带来一丝扭曲的清明。 难道……她注定要像母亲、像姨妈那样,在男人的战场里,最终只能依靠另一个男人的力量,才能获得一丝喘息和立足之地? 傅琛…… 这个名字突兀地闯入她混乱的脑海。 一丝脆弱的念头,如同黑暗中滋生的藤蔓,悄然缠绕上她濒临崩溃的神经——如果……如果借助傅家的力量……她就可以碾压一切……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心底深处一股更强烈的厌恶和抗拒狠狠掐灭! “不!!!” 无声的呐喊在她灵魂深处炸响! 她霍然睁眼!攥紧了拳头,指甲更深地陷入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我!不!要!” 她死死盯着那扇苏御离去的金属大门,仿佛要将其烧穿:“苏御,你可以践踏我!否定我!” “但唯独——” “不能剥夺我的意志!” “不能磨灭我心底最后那点……属于‘伊尹海上’的骄傲!” 这声灵魂深处的呐喊,让她眼神疯狂。 “小姐!” 一直紧张守候在旁的张医生,自然注意到她的神情异常。他立刻从随身携带的医疗包中,快速取出那个密封严实的白色药盒。 “小姐,您现在的状态……” 张医生的声音带着职业性的关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情绪波动太大,还是先服下它,很快就能平静下来,然后好好休息……” 那粒小小的白色药片。 在昏暗的光线下,散发着冰冷而诱人的光泽。 如同一个温柔的陷阱。 一个可以让她暂时逃离这无边痛苦、沉入无知无觉深渊的……捷径。 只要吞下它…… 那些撕裂灵魂的争吵、苏御的否定、严城的嘲弄、镜中崩溃的自己……所有的一切,都会被一股温柔却不容抗拒的力量抚平、推开…… 她可以暂时……不用面对。 伊尹海上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粒药片吸引。 有那么一瞬间。 她的手指微微抬起,似乎想要去接…… 然而!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那药盒时!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 伊尹海上猛地抬手,狠狠打飞了张医生手中的小小药片! “拿走!” 她的声音嘶哑,却带着斩钉截铁。 “把这些东西……统统拿走!” “我再也不需要靠这些该死的药丸……来维持什么狗屁‘平静’!抵抗那些‘噩梦’!” “从今天起……” 她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更浓郁的血腥味,才一字一句,如同在灵魂深处刻下血誓:“我的身体!我的精神!我的痛苦!我的恐惧!” “我!要!自!己!面!对!” 她最后看了一眼地上散落的白色药丸,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嘲讽的弧度。 然后。 她迈开脚步。 高跟鞋踩过散落的药丸,发出轻微的、令人心悸的碎裂声。 一步。 一步。 走向那扇重新为她一人拉开序幕的大门。 “小尹董,慢走!” 工作人员肃声躬身目送她的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拉出一道孤绝而执拗的影子,离开。 第336章 后?悔 88层董事长办公室的门,在苏御身后无声合拢。 窗外,连绵的阴雨依旧笼罩着这座钢铁森林,远处外滩的霓虹在雨幕中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斑。 苏御径直走向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空旷奢华的办公室,抬手揉了揉眉心。一天的连轴运转和高强度精神对抗。 即使是她也感到一丝倦意。 就在这时,放在红木办公桌上的定制手机发出低沉而有节奏的震动,屏幕亮起,显示着一个特殊的加密号码。 苏御瞥了一眼,没有立刻去接,任由它震动了几秒,仿佛在平复某种情绪,片刻后,她才缓步走回桌前,拿起手机,按下了接听键。 她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一个带着几分慵懒讥诮的女声率先响起,正是博大地产的如今实际控制人——荣颜。 “啧,我的苏大董事长,够忙的啊,我的电话都不想接?” 苏御倚靠在桌边,指尖把玩着颈上挂着的对戒。 “有事说事,我的荣董事长。” “听说一早雷暴交加,你们88楼,你可发了一场大火?把你们家那位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小公主,修理得够呛?” 荣颜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仿佛隔着电话线都能看到她眯起的狐狸眼。 苏御的神色没有丝毫波澜,看着窗外雨雾蒙蒙的黄浦江景,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小孩子不懂事,刚开始工作,这么高的身份,总得有人教她规矩。” 她微微停顿,像是在斟酌词句,又仿佛在陈述一个最寻常不过的道理,“否则,不分轻重地冲撞了人,坏了商场的游戏规则,出去……岂不是给尊贵的荣董您那边,平白添麻烦?” “万一莽莽撞撞撞破坏您的棋局……” 她轻轻呵了一声:“那岂不是显得我苏御管教无方,太失礼了?” 电话那头的荣颜闻言,随即发出一连串意味不明的低沉笑声。 “哈哈哈……失礼?” “苏御啊,你还真是……说的好听!” 荣颜的笑声收起,语气陡然变得玩味,带着洞察一切的辛辣,“什么管教无方、怕给我惹麻烦?” “我看你是怕小公主在我们这……” “遭更大的罪吧?” “还是怕严城那条毒蛇在她身后吐信子。与其让她在你这‘受罪’,总比落在别人手里吃大亏强,嗯?” 这一次,苏御没有立刻反驳。 保护?也许有。 利用?那也是必然。 规则?她制定,她维护,也可以随时碾碎阻碍它的……任何人。 办公室内陷入短暂的沉寂,只有窗外的雨声沙沙作响。 她缓缓转身,目光扫过桌面上那份关于博大地产存在巨额隐性负债及土地产权纠纷的核心机密文件摘要,眼神深邃。 再开口时,声音隐约透出一丝戏谑。 “我们荣董的想象力总是那么丰富。” 她避开了荣颜的试探,话锋犀利一转:“不过,比起关心我们家小孩教育问题,我更好奇……” “荣董看着博海的股价被人翻云覆雨,砸进深渊……心情如何?” 她刻意加重了“翻云覆雨”几个字。 “这深不见底的黑洞怕是已经吸走了不少真金白银?债主们催命的电话……怕是把潘百亿和我们荣董的红酒都泡出苦味了吧?” 此言一出,电话那头的荣颜呼吸似乎凝滞了一瞬,苏御显然精准无比地踩在了她的伤口上! “你……” 荣颜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被戳破后的低沉和沙哑,没有了之前的戏谑。 苏御没给她喘息的机会: “小孩子天真,想凭借单纯的程序正义,用一纸诉状惊动衙门,冻结棋盘,让所有人的牌都烂在手里。这种行为……” 她微微停顿,说出的话却让荣颜的心猛地一跳: “既蠢,又碍事。” “真让调查组进驻,冻结交易,深挖下去……” 苏御的声音带着一种冰冷的预见性,“博大的土地产权纠纷、那几笔流向海外的神秘关联担保债务、还有……你去年底在澳城输掉的那笔账需要紧急平掉的窟窿?” 她一字一句,如锤凿心! “那些被你压在最底层、遮遮掩掩的博大‘暗雷’,岂不是要在众目睽睽的调查灯下,提前被一颗颗引爆?”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 苏御不仅知道博大的暗雷,甚至可能比她知道得更早!她不是要举报,而是在阻止一条会把他们和博大提前炸得粉身碎骨的路! 苏御的声音稀松平常的说着,却如同恶魔的低语:“所以,小孩子不懂事,总得有人给她上一堂课!……” 电话那头,荣颜接过助理递上的骨瓷咖啡杯,指尖感受着杯壁传来的温热,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轻啜一口。 “呵……看来这趟浑水,我倒是没押错宝,找了个靠得住的‘同舟人’。” 苏御闻言,倚在桌边的身影纹丝未动,唯有手机屏幕上映着的眸光流转。她微微轻笑:“商场吗,信字当头。” “我苏御这块招牌……” 她指尖无意识地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划过,仿佛在丈量无形的契约:“可是踩着ecid(经济犯罪侦查总队)的熔炉,一寸寸锻烧出来的。” “什么话能出口,什么事可落子……” 她的目光陡然锐利,如同鹰隼锁定猎物。 “若这点分寸都没有……” 她微微一顿,嘴角扯出一个冰冷而极具穿透力的弧度,那笑意里没有自夸,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 “当初看守所的铁门,就该是我的终点了。何来今天……与我们荣董隔空对弈的资格?” 荣颜的轻笑声传入耳里。 “苏御啊!苏御!真不知道你这话,叫经侦总队的顾局听到会是什么想法?” “会不会后悔放错了人,还白道了歉?”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苏御指尖摸着胸口悬挂的铂金对戒,缓缓出声:“我永远不会给他后悔的机会。” “是吗?” 荣颜在电话那头轻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苏董的保证,总是这么……令人安心。” 她顿了顿,尾音拖长,仿佛在空气中撒下一把无形的细沙:“只是不知道,苏董的这份‘安心’,是建立在你的坦荡上……” “还是……你密不透风的隔绝手段上?” 这近乎直白的试探,精准地刺向苏御最敏感的神经。苏御握着手机的指节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窗外的雨滴密集地敲打着玻璃,发出沉闷而持续的声响,如同她心底某个角落翻涌的、被强行压下的暗流。 荣颜的弦外之音,她听得懂。 隔绝。 是的,她选择的就是“隔绝”。 她微微垂下眼睫,遮住了眸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暗芒。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颈间那枚冰凉的铂金指环,仿佛那是连接她与那个他的光明世界联通的唯一信物。 “好了,言归正传……” 再开口时,苏御的声音已经恢复公式化的平静,“博大地产剥离那些有瑕疵的资产后的优质文旅核心资产包,我会信守承诺。但前提是……” 她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 “荣董你的‘麻烦’,要准时、安全地送到我们共同约定的‘下一站’。在那之前,任何搅乱我们棋盘,暴露我们意图的莽撞行为,包括来自我这边的……我都不会容忍。” “包括我们家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公主。” 电话那头,许久,才传来一声复杂难辨、带着一丝疲惫和了然的长长呼气声。 “明白了,苏董。我会帮你好好看着你家小公主,不让她坏了您的大事。” “那就多谢。” 苏御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希望下次我们交流的时候,听到的是荣董的好消息。那么我们有空再约,荣董。” “再见,苏董。” 两个精明商界的女强人,随即利落地切断了通话。 苏御没有再看手机,走到吧台前,倒了小半杯昂贵的单一麦芽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微微晃动。 她端着酒杯,重新走回落地窗前。 窗外,雨势似乎又密了些。 她轻轻抿了一口,辛辣的酒液滑入喉咙。 镜面玻璃上,映出她独自伫立的身影,冷冽、孤寂,眼神深处翻涌着比窗外的黄浦江更深沉难测的暗流。 对于某个“小麻烦”…… 只希望今天这剂猛药,能让她真的学会……什么叫做深海的生存法则。 而不是下一次,需要她亲手将“她”推进真正的暴风眼时,她还只会大哭问她“为什么?” 目光投向88楼的风雨连廊方向。 她仰头,将杯中剩余的酒一饮而尽。 喉咙里滚过一片灼烧的寒意。 这盘棋,才刚刚开始落子。严城、荣颜、那些潜在的接盘侠……每一个,都需要她精准地落子。 至于顾渊…… 她不会让他的选择,落空! 更不会让他介入她的任何棋局,后悔! 第337章 号联系人 桌上的手机再次震动,屏幕亮起——“1号紧急联系人”。 苏御唇角微弯,放下酒杯,冷硬的声音透出一丝少见的温软:“顾大局长今天居然要按时下班了?” “局里台风电路故障抢修,提前收工。”电话那头,传来顾渊收拾东西的轻响,声音带着小心,“你那边……还好吗?” “一切尚在掌控。” 紧绷的心弦微松,苏御疲惫地陷进座椅,指尖按上突突跳动的额角,声音低了下去,“就是头……炸炸的疼。”她还是无法完全控制体内那个黑暗暴虐的家伙。 顾渊的声音响起,“苏御,我们要不要找医生看看?” “怎么?” 苏御轻笑,带着一丝了然,“想给我推荐金澄?” “试试总没坏处。” 顾渊的语气坚持,背景隐约传来天气预报的播报,“接下来天气都不好,我怕你……老是休息不好。” 门外的应急灯光在走廊投下摇晃的光晕。顾渊迅速带上门,隔绝了走廊的光线和周迷一闪而过的身影。 他太熟悉苏御的每一个细微语气。 那句“头炸炸的疼”,像一根细针扎进他心里——那是她强撑到极限时才会泄露的疲惫信号。 “苏御?”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不再是试探,而是笃定,“又在揉太阳穴了,对不对?” 电话这端,苏御按着额角的手猛地僵住。仿佛顾渊就在身后,看见她的强撑。 没等她回答,顾渊指令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引导:“别揉了,越揉越糟。现在,把遮光帘全部降下,灯光调到最暗。” 如同给不配合的病人下医嘱,“然后坐回去,闭眼,深呼吸。” “照做。” 理智抗拒着这种“被指挥”,身体却已顺从地拿起遥控。厚重的电动帘幕无声滑落,隔绝了窗外的风雨雷电,办公室瞬间沉入一片安的昏暗。 她坐进宽大的真皮座椅,还没有闭上眼,都感觉轻松一大截。 “吸气……”顾渊的声音如同磐石,穿透黑暗,带来力量,“……慢一点,深一点……” 苏御的胸腔缓缓起伏。 “对……再深……然后……慢慢吐出来……”黑暗中,他的引导仿佛有魔力,窗外的风暴嘶吼似乎被暂时安抚。 “好点了吗?”他的声音轻得像怕惊扰这片刻宁静。 苏御靠向椅背,长长地、无声地吁出一口气。千斤重担卸下,她只低低应了一声:“嗯。” 这一声“嗯”,让顾渊的心揪紧。 “看来金澄那套也不是全无用处,” 他自然地接过话题,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静,带着一种分享“内部资源”的务实。 “最近他在跟进一个项目,研究长期高压环境对顶尖决策者神经应激反应的干预方案。保密级别很高,只针对特定人群提供非诊疗性质的……压力管理优化支持。” 他刻意避开了“病”、“治疗”等字眼: “他跟我提过几次。” “说有些前沿的神经调控和认知训练方法,能帮人在极端压力下维持更精准的思维状态,减少不必要的精神损耗。” 语带调侃,却字字真诚,“或许……对你这种既要日理万机、又要跟天气较劲的‘女超人’有点参考价值。” 闭着眼,苏御感受着他话语的温润,浸润着紧绷的神经。她越来越喜欢这份来自这个警察的全方位照顾。 沉默片刻。 “顾渊……” 她叫着他的名字,罕见地透出一丝软弱,“可是……金澄那个半吊子庸医,真的能行吗? “我怕他只会用一堆术语把我按进某个精神病的分类,然后告诉我:‘苏御,你有病!有大毛病!’” 她声音更低下去:“我现在是海上集团的话事人……” 不论伊尹海上,还是她。 “我不能有病!更不能被人当成精神病。” 这种疾病,不仅仅是社会性歧视,更是代表一个个体社会性死亡,加上她的身份,足以撼动整个公司根基。 她不仅会被拉下来。 整个公司都会受影响。 而今,严城似乎对她们的情况已经有所发现,因此她更不能轻易暴露病情。 顾渊的心像被狠狠撞了一下。他听出了她话语深处那份对病情公开,甚至失去掌控的极度不安。 “苏御……” 他的声音无比郑重,“我知道你的顾虑……与其去找外面的医生,警局内部私下的咨询,可以更加私密安全。”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警察特有的保护欲和爱人独有的坚持。 “我不是想让金澄消灭你体内的谁,也不是想把你关进药物的笼子里,我更不需要金澄定义你。” “我只是想……在你觉得要失控的时候,给你一个放心的工具。就当是……给你的‘作战指挥部’,增加一个专业情感顾问?进行策略优化,而不是被它们拖进深渊。仅此而已。” 苏御握着手机,久久无言。 他的话像钥匙,精准打开了心底最深处那道锈锁。窗外的雷声似乎更遥远了。 “顾局长……” 许久,她终于开口,疲惫中少了几分尖锐,多了一丝熟悉的狡黠,“你这推销口才,不去卖保险真是屈才了。” 她轻轻叹气,带着纵容,“好吧,你这心理咨询岗位的建议……听起来倒像是项员工福利,可以增加。” “不过……” 她话锋一转,重新筑起防线,却也留了一条缝:“我觉得有你这个独家私人情感咨询师就够了,多一个金澄聊胜于无。” “我毕竟不专业。” 听着顾渊传来的叹气声,苏御红唇微翘,“可我的情感不需要专家定义,只需要你。” “好了,等这阵风雨过去……” “博大的收购尘埃落定。” 她的声音低下去,像是在对顾渊许诺,也像是在对自己说:“我就让你说的那个金澄……” 她斟酌着用词: “……提供一份‘非正式的压力管理工具使用说明’?我先瞧瞧。” “仅限于……内部参考。” 电话那头,顾渊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松弛下来,嘴角抑制不住地扬起。 “好!” 电话那头,顾渊紧绷的肩膀终于松弛,嘴角扬起:“内部参考!绝对保密!加密级别比警队内部文件还高!” 他声音缓下来,透着释然:“现在,闭上眼睛,休息三十分钟。什么都别想。雨声当背景音。我就在这边……陪你。” “嗯……” 苏御低应,没有拒绝这份宁静。她靠在椅背,闭眼,听着电话那头他平稳安心的呼吸,与窗外模糊的雨声交织。 体内的躁动和头部的剧痛。 竟真的在一点点平复。 这份被他全然理解和接纳的安全感,这份独属于他的宁静,就是最有效的“药”。 所以,她不需要什么冰冷的诊断室,更不需要充满术语的分析报告。 她只需要…… 他。 待在她的“墙”内。 在这堵墙里,他是她唯一的、专属的“药”。 是她允许触碰自己脆弱与疲惫的唯一存在。 她可以短暂地放下“海上集团董事长”的重担,卸下“黑暗”的保护铠甲,仅仅作为一个被精神折磨、渴望安宁的“苏御”,去汲取他身上的力量。 而墙外的世界…… 那些翻云覆雨的手段、那些游走在灰色地带的算计、那些可能让顾渊皱眉甚至拔枪相向的“必要之恶”…… 她会亲手,将它们通通挡在墙外。 绝不污染这片唯一的净土。 更不会让它们,成为横亘在他们之间,让顾渊……“后悔”的根源。 窗外的雨声,似乎成了这堵无形高墙最好的背景音。 窗外的雨声,成了高墙的背景音。 电话那头,顾渊平稳的呼吸,就是墙内最令人心安的存在。苏御的唇角,在黑暗中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沉入这片由他构筑的、短暂而珍贵的宁静里…… 第338章 甄万山 窗外的雨,已由狂暴转为低泣,敲打着玻璃,偌大的办公室内,灯火通明,映照着伊尹海上全神贯注的侧脸。 她将自己深深埋进冰冷的显示屏蓝光里,指尖在键盘上敲击得近乎痉挛,屏幕上是那份博大地产收购方案的财务模型。 苏御的训话言犹在耳。 她不能再有一丝“错漏”、她要重新全盘审视评估博大地产这笔收购,在被严城及各大地产商做空后,会带给集团的“利与弊”…… “汪助理!” “把第三方律所出具的土地产权尽调报告原件拿来!特别是东海岸那块地!每一页!每一个注释!” “我都要亲自再核对一遍!” “是,伊尹总助!” 汪助理被她眼中那股近乎偏执的寒光慑住,慌忙应声去取。 “林总助!” 伊尹海上头也不抬,目光死死锁住屏幕上滚动的数据,“通知风控部所有高级经理,今晚全部待命!我要重新做一份补充预案的每一个假设情景压力测试结果,在明早8点前,整整齐齐放在我桌上!” “告诉他们,今晚睡不了觉的,不止他们,还有我一个!” “明白!” 康董助看着伊尹海上强撑的倔强,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多年前,那个同样在67楼通宵达旦、为集团上市冲刺而殚精竭虑的苏御。 他心中暗叹,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只是舞台中央的人,又换了另一个人。 他无声地对周围噤若寒蝉的众人挥了挥手,示意他们散去执行命令:“都去把交代的事做好!” “是,康董助。” 他也悄然退出办公室,回到自己88楼的办公室,看着桌角那份印有“dna鉴定报告”字样的密封文件袋,眉头紧锁。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拿起加密内线电话,拨通了那个直达西山甄家大宅的专线号码。 …… 甄万山放下古旧的紫砂壶,听着康董助在电话里,用最简练克制的语言,汇报了今日88楼惊心动魄的董事会交锋、伊尹海上的失态与强撑、严城的阴险、以及苏御最后力挽狂澜的强势收场。 “……小姐状态……不太好,但坚持工作。”康董助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忧虑,“苏董……处理得很……好,局面已稳定。” “请您放心。” “嗯。” 甄万山只应了一个字,声音平稳无波。他苍老的手指在红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那节奏仿佛与窗外的雨声应和。 “知道了。辛苦你照看海上。” 挂断电话,书房内重归寂静,只有雨打芭蕉的沙沙声。 甄万山深邃的目光投向窗外被雨幕笼罩的庭院,良久,又拨通一个电话:“傅琛。” 接到电话的傅琛立刻上楼:“老爷子。” “备车,去公司。” 甄万山拄着乌木拐杖站起身,身姿依旧挺拔,“这么大的雨,海上一个人在公司两三天没回家,我不放心。顺便……也去看看,这海上集团的‘新气象’。” “是。” 傅琛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垂首应道。 …… 海上集团总部大堂。 当他的迈巴赫朗道莱特碾过雨夜的积水,悄无声息地停在大厦正门。车门打开,甄万山在傅琛的搀扶下,拄着乌木拐杖,步履沉稳地踏入金碧辉煌的大厅。 他并未刻意张扬,但那久居上位的无形气场,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让整个忙碌的夜晚凝滞。 “甄……甄董?!” 大堂经理第一个认出那个挂在公司文化展厅的珍贵历史肖像,声音都变了调,慌忙紧急电话通知所有人,躬身上前。 “老爷子!您怎么亲自来了?!” 闻讯匆匆赶来的王董、秦董、杨董等一众董事,脸上堆满了惊讶与恭敬。就连正准备离开的严城,也停下了脚步,镜片后的眼神瞬间收敛了所有锋芒。 换上一副得体的谦恭。 “老爷子。” 严城上前一步,微微欠身。 甄万山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严城脸上,脸上带着一丝长辈式的温和笑意,却让严城心头一凛:“严城也在啊。听说前天会上,你帮海上稳住了局面?做得好。年轻人冲动,总得有人适时提点一下分寸。” 这句话听似嘉许,实则敲打。 更侧面告诉他,公司即使伊尹时人不在了,什么也逃不过他的耳目。 严城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即恢复自然:“老爷子过奖了,都是分内之事,苏董才是公司真正的定海神针。” “苏御呢?” 甄万山目光转向王董。 “苏董在88楼电话会议,应该快下来了。”康董助连忙回答。 “哦?这么大的风雨,还在为公司操劳?”甄万山点点头,目光似不经意地扫过傅琛,落在电梯门上。 傅琛会意,松开了搀扶的手。 几乎在同一瞬间,苏御的身影出现在总裁电梯口,显然已接到消息。 她步履从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敬意,快步上前,自然地接替了傅琛的位置,稳稳扶住甄万山的手臂。 “老爷子好。” 苏御声音清朗,带着一丝晚辈的温顺,“出来后,一直想去拜访您,却怕打扰您清静。今天这么大的雨,还劳您亲自跑一趟,实在是我这边失礼了。” “如果有什么事,吩咐一声就好。” 她的动作流畅自然,姿态恭谨却不卑微,仿佛天生就该站在这个位置。 康董助看着苏御取代傅琛扶住甄万山,看着两人之间那种无形的、基于公司权力与血缘的微妙连接,眼神微微带着笑意。 甄万山拍了拍苏御扶着他的手背。 笑容慈和,眼底却精光内蕴:“人老了,在家里坐不住,看海上两天没回家,不放心。再说,这公司……好久没来了。” “真是物是人非啊……” 他长长叹息一声,目光扫过大厅中央熠熠生辉的“海上集团”船锚logo,那叹息里饱含着对逝去女婿的追忆,对时移世易的感慨,更有一丝对权力更迭的了然。 苏御感受到老人掌心的力度,也听出了那声叹息里的弦外之音。 她微微颔首,声音沉稳:“老爷子请节哀。董事长在天之灵,必不愿见您如此伤怀。公司虽经风雨,但根基尚在,未来可期。” “要不我扶您上去看看?” “好,辛苦你了。”甄万山点点头,任由苏御搀扶着,走向专属电梯。 第339章 敲?打 所有人跟着,电梯直达67楼。 走廊里灯火通明,工位上的每个人都弥漫着特有的加班紧张气息。 甄万山在苏御和傅琛、康董助,所有人的陪同下,缓步穿过忙碌的67楼,开口:“苏御啊……我记得你以前也是在这67楼工作对吧。” 苏御小心作陪着:“是的,老爷子。” “您记性还是这么好。” “当时为了公司上市,你没日没夜地熬着?那时时人还在,常跟我夸你,说你是他见过最有韧劲、最像他的年轻人。” 他刻意提起伊尹时人时,目光却落在苏御沉静的侧脸上,带着深长的意味。 “如今时人虽然不在了,但是这67楼还是67楼……看来没有什么变化。” 跟在稍后位置的严城,仿佛不经意地轻笑一声,声音不高,却足以让周围几人听得清清楚楚。 “老爷子说得是。苏董这份‘韧劲’和‘拼劲’,确实无人能及。从……嗯……” 他故意含糊了一下,仿佛在斟酌用词。 “从那么艰难的处境里,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个位置,这份心志和能力,别说海上,就是我们这些老家伙,也自愧不如啊。” 严城绵里藏针的夸奖。 刺的众人心头一跳。 “严董过誉了。” 苏御扶住甄万山的手臂几不可察地微微收紧,指尖的力道泄露了她内心的波澜。 她面上不动声色,温声笑着回应。 “那时承蒙董事长和各位董事信任,能在67楼和大家一起奋战,是我的荣耀,也是我人生重要的转折。如今董事长虽不在了,但这67楼拼搏的精神,倒是一脉相传。” 甄万山对她这话,笑着大加赞赏。 “好!” “任何一家企业,就是要有可以传承的薪火精神,才能风风雨雨中屹立不倒。”众人也纷纷笑应,凝滞的空气顿时冰雪消融,只剩严城脸色十分阴郁。 …… 一行人叙旧走向伊尹海上的房间。 隔着巨大的玻璃幕墙,可以清晰地看到里面的景象:伊尹海上端坐在办公桌前,背脊挺得笔直,刘海紧贴着头皮,带着一种触目惊心的坚韧和脆弱。 她面前摊开着厚厚的文件,桌上甚至还有吃了一半的盒饭。 屏幕荧光映着她专注的小脸,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偶尔侧头与站在一旁的风控部经理、财务总监低声讨论着,语速快而清晰。 甄万山站在门外,静静看了片刻。 他没有推门进去,苍老的眼眸中情绪复杂翻涌:有对孙女强撑的心疼,有对她此刻展现出的、近乎残酷的“成长”的审视,更有一种深沉的、难以言喻的考量。 “看来……有人给她好好上了一课。” 站在门外,甄万山的声音不高,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旁边的苏御听。目光从伊尹海上身上移开,落在苏御沉静的侧脸上。 苏御没有接话。 只是微微颔首,目光也落在那个倔强的背影上,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异样。 “有苏董的‘言传身教’,海上小姐想不受益都难。”严城却再次冷笑开口。 甄万山仿佛没听见严城的话。 目光重新投向门内。 片刻后,他缓缓转身,声音隐含着一丝尘埃落定的意味:“走吧,让她忙。看到她能站起来……就够了。” 他不再需要进去确认什么。 甄万山缓缓转身准备离开,目光仿佛才刚看到站在人群稍后的严城。他顿了顿脚,像是想起了什么陈年旧事,脸上浮现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追忆与感伤。 “严城啊,”甄万山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刻意放缓的韵律,“过两天……是小奕的祭日了吧?” “哐当!” 旁边一个正要去添茶的助理,手一抖,茶杯盖不小心落在杯沿上,发出刺耳的轻响。 整个楼层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王董、秦董等人脸色都是一变,目光齐刷刷投向严城——谁都知道严城早逝的儿子“小奕”是他的禁忌! 严城镜片后的瞳孔猛地一缩。 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查地痉挛了一下,他脸上惯有的冰冷和算计瞬间消失,只剩下一种近乎空白的凝滞。 足足过了两秒,他才缓缓抬起头。 脸上努力挤出一个干涩到极点的笑容,声音却平稳得诡异:“老爷子……这点小事,都还记得。” 所有人都感受到一丝窒息的压抑! 甄万山脸上掠过一丝混杂着理解和……某种洞彻的悲悯。他主动走上前,不是像对待下属,而是像一个同样失去至亲的长辈,伸出手。 拍了拍严城的肩头。 那力道带着一种沉甸甸的“懂得”。 “因为……” 甄万山的声音不高,却足够让周围的核心高层都听得清清楚楚,每一个字都敲在人心上,“你我……都是失去过孩子的人。” 他停顿了一下,饱经沧桑的目光直直看进严城骤然紧缩的眼眸深处,补上了那句诛心之言:“这种痛,我懂。” 这句话像一根无形的冰锥,狠狠扎穿了严城试图筑起的冷静壁垒! 懂? 他们真的懂这种撕心裂肺、夜不能寐的痛吗?!严城几乎是瞬间垂下眼睑,避开了甄万山那老谋深算的目光,喉结上下滚动,强行咽下了喉头汹涌而至的情绪。 旁边的王董等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傅琛也屏住了呼吸,眼神在甄万山和严城之间来回逡巡,充满了探询和警惕。 只有苏御,依旧安静地立在甄万山身侧,脸上维持着沉静,但没人注意到她此刻指尖细微的掐进掌心的动作。 甄万山这手“温情炸弹”。 威力惊人! 简直杀人诛心,精准刺向严城最致命的软肋,瞬间瓦解其所有防御,将其置于赤裸裸的审视与无言的震慑之下! 本以为历经看守所的淬炼、商场的搏杀,早已能窥见这权力游戏的冰山一角。 被今日甄万山这举重若轻的一课,像一面冰冷的镜子,清晰地映照出初掌海上集团权柄的苏御,此刻的局限。 前路…… 绝非她想象中那般,只凭雷霆手段和精准算计便能一往无前。 这深海之下的暗流,远比海面之上的风暴更为诡谲、更为致命。 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每一局,皆是生死棋。 甄万山用最“温情”的方式告诉她:真正的掌控,远非她此刻所能企及。 她需要学的,还有很多。 而这条攀登财富和权力巅峰的路上,注定一山更比一山高。 …… 苏御一路将甄万山和傅琛送至楼下大堂门口,迈巴赫已在雨中静静等候。 “苏御。” 临上车前,甄万山停下脚步,再次拍了拍苏御的手,目光深沉,“海上……就拜托你多费心了。她还小,心气高,性子倔,但本质不坏。” “该教的教,该管的管,但别让她……真的折了,时人会心痛。” “是,老爷子放心。” 苏御微微欠身,语气更加郑重,“海上能力出众,只是需要些磨砺。我会尽我所能,让她成为能真正撑起‘海上’这个名字的人。” “好,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甄万山深深看了苏御一眼,点头,不再多言,在傅琛的搀扶下坐进车内。 看着甄万山的座驾彻底消失在雨幕尽头,苏御脸上的沉静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于甄老爷子突然到访的深思。 严城刚才那一瞬间失控的阴冷气息。 甄万山那看似温情,实则敲打的“放心”,都像一层无形冰霜笼罩在这座看似恢复了平静的大厦之上。 第340章 晚了一步 67楼 伊尹海上办公室。 凌晨五点。 整栋海上集团大厦如同沉入深海的巨兽,唯有67楼那间办公室的灯火,倔强的灯塔,固执地亮着。 风控部的精英们早已带着初步完成的预案,拖着被数据和压力榨干的身躯离开。汪助理也支撑不住,趴在桌上沉沉睡去,发出轻微的鼾声。 伊尹海上在处理完最后一封加密邮件,重重靠向椅背,闭上眼睛,浓重疲惫如同潮水,瞬间将她淹没。 然而,仅仅闭眼了片刻。 她又睁开眼! 她现在只要一闭上眼,仿佛就能看见苏御审视的双眼在背后盯着!严城那阴冷的坏笑在眼前晃动! 她踉跄起身,走到窗边。 没有叫醒汪助理,给自己冲了一杯速溶咖啡,仰头一饮而尽!苦涩的液体滑入喉咙,再度驱散睡意。 抹去嘴角残渍。 无视身体的抗议,她再次扑向屏幕。 这一次,她看的不是苏御要求她重点审查的“流动性风险”和“严城做空压力测试”。 而是,将目光投向屏幕上那份关于博大地产收购案的最终财务模型和厚厚的附件文件。 这份文件,她之前粗略扫过摘要,确认过主要产权清晰。 但此刻,一种莫名的直觉驱使着她,让她重新、逐字逐句审视。 屏幕荧光映着她专注的小脸。 指尖在鼠标上缓慢滑动。 起初,是例行公事般的核对:土地证号、规划许可、抵押状态……一切似乎都如报告摘要所述,清晰、合规。 然而,当她翻到东海岸那幅被标为“未来滨海文旅旗舰”的千亩地块时,目光骤然凝滞!一份尘封的县级法院《民事调解书》刺入眼帘! 文件揭示:博大为获得东海岸千亩“文旅旗舰”地块,曾签署《补充协议》,承诺承担“无限期环境治理责任”! “无限期环境治理责任”?! 心中疑惑! 她立刻调取环评:报告声称“轻微污染,成本可控”,附件中却藏着省环保厅的旧数据——高浓度重金属残留! 备注:“潜在治理成本极高”! 指尖瞬间冰凉。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调出收购协议中关于“或有负债”的条款。 条款写得极其宽泛模糊,仅提到“已知负债已充分披露”,对于这种深埋于历史文件、且责任边界模糊的“无限期环境治理责任”,只字未提! 可是一份关联文件却揭露惊天骗局:博大子公司为一家空壳“鑫海环保”提供15亿担保,用于“工业园区土壤修复”。 而该公司实缴资本为零,近三年无任何实际经营,其法人代表是博大地产已离职多年的一个前财务经理! 这根本就是一条精心设计的债务转移通道!将那块“毒地”的治理责任和天文数字的治理费用,通过担保,巧妙地绑在暴雷的博大地产身上,最终会转嫁给成功收购的一方。 如果她们海上集团最终完成收购! 那这些债务和治理费用就会无形转移到她们身上。 冷汗,瞬间浸透伊尹海上的后背! 她终于明白! 严城为什么敢疯狂做空博海实业!他根本不是单纯为了狙击收购! 他是在提前逃离! 挽回损失! 因为他早就知道,博大地产的核心资产包里,埋着这样一颗足以炸沉任何接盘者的“脏弹”! 而苏御……在董事会上那番关于“或有负债”的严厉警告,此刻如同惊雷在她脑中炸响!她必然早就知情! 才逼她重新审视完善整个方案! 可是……苏御为什么不直接点明? 是考验她?还是……有更深棋局? 想到这一切。 伊尹海上不想再一味模仿苏御的思考行为模式,也不想做被苏御牵着走的棋子! 她要学着用自己的眼睛、靠自己的判断,在这些浩瀚的资料和诡谲的商场里,精准地挖出这宗收购案真正核心! 她猛地坐直身体。 脸上褪去疲惫和迷茫,只剩下绝对的专注和思索。她迅速新建了一个加密文件夹,将刚刚发现的所有证据——那份《民事调解书》扫描件、省环保厅的污染数据摘要、以及鑫海环保的担保合同及关联调查——全部拖入其中。 文件夹命名为:【博大收购 - 致命毒资产 - 伊尹海上独立核查发现】。 然后,她拿起内线电话,拨通了法务部值班经理的加密专线,声音冷静得不带一丝波澜: “我是伊尹海上。立刻通知周育总监,还有风控部凯瑞、财务部高总,9点钟,67楼小会议室,紧急会议。” “议题:博大地产收购案核心资产包新发现重大风险及或有负债,需重新评估收购可行性及对价。” “告诉他们……”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屏幕上的文件夹,一字一句: “……最高保密级别。关乎集团数百亿资金安全和未来战略。迟到或缺席者,后果自负。” 挂断电话。 她望向窗外,晨光艰难穿透云层,映亮她苍白却无比坚定的脸。那个会被雷声吓倒,或者总是躲在“苏御”阴影里的“伊尹海上”已死。 在这黎明将至的时刻,她将亲手推开通往未知风暴的大门。 …… 小会议室内。 “今天最后一次检查!明天准备融发汇报!”伊尹海上敲定最终预案,目光如炬。 然而,汪助理面色为难:“荣董那边……还是没约到时间。融发那边口径一致:‘方案在最终调整,荣董在瑞士开会,暂不便接洽。’” 伊尹海上皱眉,但是这次她不会随便放弃,可是她亲自致电荣颜办公室,同样石沉大海。 接连数日,她亲自带队乘坐飞机,登临融发津城总部拜访,闭门羹吃得干脆利落。 汪助理看着数次被挡回来的林海平。 “林总助拿着苏董名片也不行。” 林海平抱歉的看向酒店里的伊尹海上,只见她指尖轻叩桌面,眼神沉静如渊,犹豫开口。 “我觉得荣董这刻意的回避,本身就是一种信号。我们要不要回集团,请苏董出面……” 毕竟很多重大谈判,必须王对王。 才能达成协议,没有拍板的人坐镇,他们顶多像现在这样和底下的项目执行负责人碰个头,喝个咖啡,吃个饭,开个会,谈不出什么结果。 “不行,我们还是再想想办法。” 提议才开口,就被汪助理否决。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现在谁不知道伊尹总助对于苏董心底的芥蒂……可是伊尹海上却突然看向林海平,“苏董这几日的行程有吗?” 林海平身为苏御身边的老人,自然有渠道,很快一则加密简报悄然而至。 屏幕微光闪烁,显示着cindy发来的非正式行程摘要:[苏董本周末行程:与荣董于瑞士阿尔卑斯度假别墅会晤(非公开)。] 伊尹海上盯着屏幕,唇角紧抿。 看来……她又晚了一步。 “订瑞士最近的航班,要快。” “瑞士?” 汪助理错愕,“可是融发那边,我们还没约到荣董……” “不用约了。” 伊尹海上打断他,目光锐利如刀,“荣颜在瑞士。苏御也在。” 她拿起桌上那张传来自cindy的非正式行程摘要,指尖在“瑞士阿尔卑斯度假别墅”几个字上轻轻划过。 “如果不行,就通知机组,申请最快飞往瑞士苏黎世的航线。备车,一小时后出发去机场。” 她一定要赶在苏御和荣颜在瑞士的“非公开会晤”达成一致前,赶到。 顿了顿。 目光扫过屏幕上标注着[博大收购 - 致命毒资产 - 伊尹海上独立核查发现]的【加密文件夹】。 语气孤注一掷,补充道:“把这个文件夹的核心摘要打印一份,最高加密等级。我要亲自把它……‘送’到荣颜和苏御面前。” “是!” 第341章 中大奖! 第二看守所,审讯室。 顾渊看着对面的温蕊开口,声音低沉,带着公事公办的平静,却直入核心:“温蕊,听说是你,特意把那份关于滇城项目资金异常流动的关键资料,交到我手里。” 他没有提具体名字,但他们彼此心知肚明。 他的目光锐利,仿佛要一眼看穿她,“你的意图是什么?” “举报李鹏飞?” “还是……想用这份‘投名状’来自证清白,把所有的罪名都推到李鹏飞这个死人身上?” 温蕊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长而密的睫毛迅速垂下,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幽光。 再抬眼时,水汽更重了,声音带着哽咽:“顾警官……我,我只是良心不安……” 她的声音又轻又软,带着无助的哭腔,“从头到尾,我并没有想要参与这一系列犯罪,更没想过要害谁。” “尤其是苏御……” “可是,我一个小地方出来的女孩,全靠上大学获得这份工作,好不容易走到今天,有钱供养我的家人……” “如果我说实话,我的工作就没了,前程尽毁……” 她的手指紧紧抓住囚服下摆,指节泛白,仿佛在忍受巨大的屈辱和痛苦: “我还……我还被他胁迫……甚至……职场潜规则……那些事,我怎么说的出口……” 审讯室的空气因为连绵的阴雨天,潮湿发霉到让人闻到都难受。 惨白的灯光打在温蕊脸上,映出她眼底深重的青黑和不断滚落的泪珠。她双手紧紧绞在肚子上,指节泛白。 “顾局……” “我真的……能交代都交代了…” 温蕊的声音带着哭腔,肩膀微微颤抖,身体不自觉地前倾,仿佛想寻求一丝依靠。 “如果能替公司追回42亿,谁不想呢?伊尹小姐也亲口承诺过,只要我指认李鹏飞,出狱后还能回公司……” 她猛地抬头,眼神急切地扫过顾渊锐利的目光,又迅速垂下,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赌咒发誓,“但凡我知道那42亿的下落!” “我发誓!” “绝对一个字都不会瞒着你们!” 顾渊身体微微后靠,钢笔尖在冰冷的记录档案上沙沙划过,发出沉闷的声响。 镜片后的目光如同探照灯,扫过温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肢体语言——那过于急促的辩解、刻意强调的“伊尹小姐承诺”、以及眼底泛着青色的阴影。 这恐惧,也不知是因为李鹏飞和李董秘的死,还是某种更大的恐惧。 “温蕊。” 顾渊的声音低沉而极具穿透力,每一个字都敲在她紧绷的神经上。 “42亿不是42块。” “如此巨额的资金转移,你比我们警方更清楚,在财务流程上必然留下痕迹。付款指令、银行流水、对账记录、甚至境外收款方的kyc资料……” “作为核心财务人员,你说‘完全不知情’,这在逻辑上,站不住脚。” 他顿了顿,眼神更冷,“想想环渤海商业银行28亿存款质押案,想想康城美药业300亿财务造假…再精密的局,也绕不开具体执行的人。” “你所谓的‘不知情’,到底是选择性失明,还是被人精准地屏蔽在某个环节之外?” 他身体前倾。 “请你想清楚后果。” “任何被我们警方发现的隐瞒、包庇,尤其是涉及如此巨额的资产流失。” “这后果,就不是丢掉工作的问题,而是后半生都要搭进去的问题。” 顾渊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温蕊下意识绞在腹部上的手,缓了缓语气:“你肠胃不舒服吗?” “有看狱医吗?” 温蕊的呼吸猛地一窒,脸色瞬间褪去最后一丝血色,手指神经质地蜷缩得更紧,指关节几乎嵌入掌心。 她张了张嘴,“顾局……我最近身体真的不舒服,每天都睡不好,吃不下,也喝不下,整个人昏昏沉沉的,我就想取保候审出去!” “您能让我出去治疗吗?!” 陈管教当即打断,带着例行公事的安抚:“二看707,辅导员已经诊断了,你属于应激性焦虑、睡眠障碍。所里不少人进来都这样,包括你的前同事,苏御。” “放轻松点,该交代的交代清楚,坦白从宽,你不是主犯,量刑上都会考虑的。” “可……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了……” “我今年3月才提拔为财务总监,李董他们西部公司这几年的财务情况,我一个小小财务经理,根本没有机会过手。” “在我职权范围内,能查到的资料,证据链,我都已经提交给你们警方。而我知道的,包括李鹏飞利用内幕消息,董事长之死,举报苏御,做空公司股价,非法获利,我都已经全部交代了!” 温蕊闻言绞着手指。 似乎想反驳陈管教说的,关于顾渊的指控,她想辩解更多自己岗位的局限性,但最终只化作一声压抑的呜咽,泪水决堤。 陈管教和顾渊交换了一个眼神。 温蕊的心理防线比他们预想的更坚固,甚至可能超越了法律本身的威慑。 而从现有证据链看,温蕊的直接操作痕迹确实很少,西部公司那位年初已移民加拿大的老财务才是关键一环。而中国加拿大之间没有引渡条约,这条线几乎断了…… 就在这时。 敲门声打破了审讯室的僵局,带简一推开门,脸上带着一丝古怪:“顾局,苏董……在外面,说有急事,必须立刻见您。” 顾渊眉头瞬间锁紧。 苏御?这个时间点? 他迅速评估:温蕊此刻情绪濒临崩溃,但强攻未必有效,需要冷处理;苏御的“紧急”可能真的有重大线索或变故。 他果断起身,对温蕊留下最后一句极具分量的话:“温蕊,隐瞒的代价,你一个人,在看守所里……” “……再好好想想吧。” 便不再看她,大步走出审讯室。 …… 看守所门外。 那辆线条冷硬的黑色宾利慕尚静静泊在警戒线外,与肃穆的铁门、灰扑扑的院墙形成刺眼的对比。 车门旁,苏御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风衣,衬得她身形愈发潇洒,与身后那象征着财富与权力的座驾融为一体。 她不再是那个穿着囚服、需要仰望管教威严的“二看007”,而是海上集团如今的掌舵人。 看到顾渊和简一走出大门,身后还跟着熟悉的身影,苏御唇角勾起一抹弧度,抬手熟稔地挥了挥。 “顾局,简警官,”她的声音清亮,“还有……陈管教,好久不见。” 陈管教的目光在那辆价值不菲的宾利上划过,又落回苏御身上。眼前的苏御,眉眼依旧,但那份从骨子里透出的气度已然天翻地覆。 心头顿时五味杂陈。 她脸上挤出一个半是调侃的笑容,招呼道:“哟!苏董!” “您今是风风光光‘回娘家’看看?” 她故意拖长了“回娘家”三个字,目光扫过门前的加长版宾利,不无感叹,“啧,咱这第二看守所的大门,果真是‘旋转门’!有些人进来是渡劫,出去是镀金!” “摇身一变,就成了云端上的人物!” “苏董,您这趟第二看守所‘镀金之旅’,效果超群啊!”陈管教这话里,既有对过往的调侃,也暗含着对世事无绝对的感慨。 苏御闻言,非但不恼。 反而轻笑出声。 那笑声爽朗,她朝陈管教走近两步,语气真诚:“陈管教,‘旋转门’这词儿,还真是贴切!”她微微颔首,目光扫过看守所那扇沉重的铁门,“这段‘镀金’经历,确实刻骨铭心,也……在您的管教下,受益匪浅。改天我做东,请您吃顿便饭,咱301的所有人好好叙叙旧?” “哎呦喂,可不敢当!我还要值班!” 陈管教立即摆摆手。 脸上那点复杂迅速被职业性的“敬谢不敏”取代,甚至带上了点自嘲:“您苏董日理万机,一顿饭的时间怕是比金子还贵。我这小管教,哪敢耽误您谈几个亿的大生意?” “您这顿饭啊,以后再说吧!” “还是先办正事吧。” 苏御笑笑点头,转身看向走出门的顾渊,顺势拉开宾利的后车门,动作优雅流畅:“顾局,请上车吧?” “什么事?” 然而顾渊身形却纹丝未动,手腕一翻,反而精准地按住苏御拉开的车门,目光如炬:“苏董,我正在提审关键嫌疑人!‘上车’需要充分的理由。” “公事,还是私事?” 他的声音不高。 却清晰地传递到每个人耳中。 苏御明白他的顾虑,于是语速极快解释:“42亿的关键路径和接收方,我已经锁定了!需要你经侦总队的技术支持和跨境协查权限,先跟我走!” “手续后补!” 她最后四个字斩钉截铁,目光扫向一旁的简一:“简警官,情况特殊,顾局需要协助我们集团就李鹏飞案关键线索进行紧急协查,临时出差。” “局里报备,我司会正式行文。” 简一有些懵,看向顾渊没有再强烈反对,下意识点头。 “哦……好,老大。” “我会回去跟局里说的。” “谢啦,简警官,陈管教。” 话落,苏御已经将顾渊拉半拽,塞进她那辆黑色宾利的后座。 …… 而看守所内,回到监室的温蕊因为又闻到百变吃的那股酸梅味,终于忍不住伏在冰冷的床板上,发出一阵压抑到极致的干呕。 众人讶异起身。 计九和春娇奇怪的看着她:“她这怎么了?吃坏肚子了?” 百变怔然看着自己手里的酸梅。 “我靠!” “她不会怀孕了吧?” 百变说着把酸梅往温蕊面前又凑了凑,果然她捂着嘴,下一刻直接冲进了蹲坑…… “恭喜你中大奖了,温蕊!” “怀孕女在押犯可以申请取保候审!” 第342章 紧急出国 海上集团湾流g650在机场引擎轰鸣,撕裂城市天际。 被推进机舱的顾渊,凝视着下方急速缩小的城市脉络,眉心紧锁。 温蕊审讯的僵局、李鹏飞案盘根错节的资金流还在脑中萦绕,他却身不由己地被苏御“架”上了这架即将飞往瑞士的私人飞机。 “顾大局长,眉头能夹死苍蝇了。” 苏御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指尖却轻柔的按上他紧绷的太阳穴,“放轻松,就当……陪我出趟差,顺便,度个假。” “行李不用操心,我都备好了。” “瑞士?出差?度假?” 顾渊的眉头夹的更紧了,他试图穿透苏御轻松表象下的真实意图,“苏御!温蕊的审讯正在关键节点!” “而且离境?……程序上我尚未向局里报备!” “程序完全没问题。” 知道他的顾虑,苏御轻笑,指尖在平板轻点,一份文件瞬间同步至顾渊手机,“看看这个。” “[全球金融犯罪监测与资产追索策略峰会],苏黎世,后天开幕。你是顶尖的技术专家,又是总队领导,责无旁贷。” “我已替你向主办方‘强烈推荐’并完成报名。”她语速飞快,带着掌控一切的从容,“报备理由也很充分:紧急公务,代表市局赴瑞士交流。” ”现在,只需你知会王局一声。” 顾渊快速扫过文件。部级主办,瑞士承办,参会名单上他的名字赫然在列。 他抬眼,直视苏御,试图从她眼中找出答案:“会议是真的。点名我参会——也是你的‘功劳’?” 苏御唇角勾起一抹弧度。 身体微微前倾,气息带着一丝诱惑:“会议千真万确。我只是……强调了顾局在国内侦办特大金融案件上的不可替代性。” 她靠回座椅,丝绒裙摆滑落,露出纤细脚踝,目光投向舷窗外翻涌的云海,“况且,这趟瑞士之行,或许能帮你找到……破局的钥匙。” “钥匙?” 顾渊心头一动,想到刚才她在看守所提到的42亿资金线索,立即追问道∶“什么钥匙?李鹏飞案的资金线索?” “也许。” 苏御的回答模棱两可,眼神深邃。 “瑞士,全球财富的避风港,也是监管合作相对……最‘灵活’的地方。” “博大地产的收购案背后,荣颜是关键人物。她在阿尔卑斯山,刚好有个绝佳的……会面场所。” “环境清幽,适合深入洽谈。” “博大地产的资产包质量,以及荣颜的真实意图,或许我们能在那里看得更清楚。” 她顿了顿,刻意避开了“温蕊”、“黑金”等敏感词,将“线索”模糊地指向了博大地产和荣颜——这正是苏御此行明面上的公务目标,也是苏御希望他聚焦的方向。 顾渊敏锐地捕捉到她话语中的保留。 破局的钥匙? 博大和荣颜? 这些解释模糊不清,自然无法完全打消他心中的疑虑。温蕊的沉默、李鹏飞资金的断点,像幽灵般缠绕着他。 苏御的含糊其辞,反而让他觉得她可能又掌握了更关键、但是暂时不能分享的信息。 “这次瑞士之行,只是博大和荣颜?” 顾渊再次确认,目光如炬。 苏御迎上他的目光,红唇微启,却最终化作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顾警官,好猎人要有耐心。” “线索需要你自己去挖掘、印证。” “过早亮出底牌……” 她指尖轻轻敲击扶手,“可能会惊动真正的猎物。相信我,这趟行程的价值,远超你的想象。” “好了!先通知王局。” “别耽误我们的行程。” 她再次将手机推向他,屏幕上已编辑好短信:[王局:接部里通知,紧急赴瑞士参加全球金融犯罪峰会,时间紧急已出发。详情落地后书面汇报。顾渊。] 顾渊看着她灼灼的目光,权衡利弊。 会议是真的,博大地产收购案也确实需要推进,作为合作方,荣颜也是核心人物。至于苏御暗示的“更深线索”……虽然心存疑虑,但眼下似乎别无选择。 “好吧。” 权衡再三,他不再犹豫,指尖划过发送键,随即关机。 …… 引擎轰鸣加剧,飞机昂首冲入云霄。 进入平流层。 机舱内,苏御已将豪华会客区变为临时指挥中心。巨幅屏幕上,展示着博大地产的资产分布图、股权结构以及荣颜的个人资料和商业版图。 “博大地产的核心资产,是前滩那几块地王。”苏御立于屏前,指尖划过卫星地图上的几个红点,“但产权纠纷、隐性负债,像定时炸弹。” “荣颜掌控的融发地产,是这次收购的关键接盘方之一,也是潜在的……搅局者。” 她调出荣颜的资料,眼神锐利,“这个女人,背景很深,在瑞士根基牢固。跟她谈判,需要摸清她的底牌和真实诉求。” 顾渊深陷头等舱座椅。 目光专注地扫过屏幕。 虽然心中仍惦记着李鹏飞案和温蕊,但苏御将焦点明确指向博大和荣颜,且理由充分,他不得不将精力集中于此。 他迅速进入状态,结合经侦的专业知识分析道:“荣颜的融发地产近期现金流吃紧,却对博大表现出异乎寻常的兴趣。这应该不合常理。” “需要查清她收购资金的真实来源,是否存在违规融资或关联交易?另外,你提到的博大东海岸那块‘毒地’的治理责任,在收购协议中如何界定?” “这都是重大风险点。” “我们顾局还是这么敏锐。” 苏御赞许地点点头,调出几份加密的财务简报,“初步尽调显示,融发的部分资金可能来自中东某主权基金,但路径隐蔽。” “至于‘毒地’……” 她冷笑一声,从她和荣颜的多次电话和相互试探,“博大和当地政府签的《补充协议》里藏着‘无限期治理责任’的陷阱,荣颜团队不可能不知情。” “荣颜敢接盘,要么有恃无恐。” “要么……另有所图。” 两人围绕着博大地产的收购风险、融发地产的资金谜团、荣颜的谈判策略展开了深入讨论。 顾渊的专业素养和苏御的商业洞察力在博弈中碰撞、互补。屏幕上数据流滚动,各种可能性被提出、分析、推演。 苏御完美地扮演着“寻求警方专业支持的合作者”角色,分享着关于博大和荣颜的情报,逻辑清晰,态度坦诚。 但她内心深处,关于温蕊、关于温明轩、关于李鹏飞的黑金秘密,被严密地封锁着。 当讨论告一段落。 她双手环上他的颈项,眼波流转,“好了,先养精蓄锐。” “明天,可是场硬仗。”说完想,她自然地与他挤坐在同一张座椅里,窝在他怀里闭上眼。 机舱归于静谧,只剩引擎低鸣。 苏御似乎真的累了,很快呼吸变得均匀绵长,枕在他肩膀上沉沉睡去。顾渊轻抚她眼下淡青,一吻落在她额头,将她抱进套房安顿。 自己却毫无睡意。 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机舱的奢华陈设,最终投向窗外无垠的夜空。 李鹏飞的死……海上集团被侵吞的42亿资金窟窿……瑞士……温蕊……荣颜……还有苏御讳莫如深的“线索”和“硬仗”……无数碎片在他脑中碰撞、组合成一张巨大复杂的金钱网络。 而严城那张阴鸷的脸,仿佛在云层深处若隐若现。他知道,这绝非一次简单的度假或商业谈判。 这也许是苏御又精心策划的一次狩猎,而猎物,很可能就是为了追回那笔海上集团被亏空的巨额资金,也可能是其他。 而他,被苏御以这“甜蜜”的方式,“绑架”到这场狩猎的最前线,他有预感,又将亲眼见证她猎杀猎物的时刻。 而自己怕是又要沦为她手中那把上膛待发的枪,指哪,便只能射向哪…… 与他的职业初衷相背…… 第343章 早安吻 不知过了多久,顾渊在浅眠中感到怀中人细微的动静。他睁开眼,发现苏御已经醒了,正撑着身子,一双清亮的眸子一扫倦意,含着笑意,一瞬不瞬看着他。 舷窗外,不再是漆黑的夜空,而是壮丽的朝霞,连绵起伏、白雪皑皑的巍峨山脉! 阿尔卑斯山! 如同一条沉睡的巨龙,在晨曦中闪耀着圣洁而冷冽的光芒。 “早安,我的顾警官。” 苏御的声音,像野猫的爪子挠在心上。 她俯身,温软的唇瓣主动印在他的唇上,双手环过他,一路向下,吻过他线条分明的下颌,最后停留在他微微滚动的喉结上,轻轻吸吮。 顾渊身体骤然紧绷! 压扣整夜的克制与情潮,被这晨光中的亲昵彻底点燃。他闷呼一声,胸剧烈起伏,手猛地收紧,将试图挣脱的她更紧密地嵌入怀中。 “看来一个早安吻不够?” 苏御轻笑着,指尖调皮地在他胸口画着圈,感受到他身体的变化,剧烈滚动的喉结,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和狡黠,“那你就请个长假,陪我在这边多待些日子。” 眼神充满暗示,“毕竟瑞士这么美……我们两个大忙人,难得来一趟。” “你要待多久?” 顾渊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情欲的暗涌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瑞士很美,但这趟行程潜藏的危险,让他无法放松。 苏御的指尖滑过他紧抿的唇线,红唇贴近他的耳廓,吐气如魅,钻进他到耳蜗:“……我想和你……待到天长地久。” “天长地久”四个字。 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 顾渊脑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在苏御刻意的撩拨和诱惑下,轰然崩断!他忍了一夜的欲望,在这一刻找到宣泄的出口! 他深邃的眼眸中翻涌起汹涌的暗潮,一个翻身反客为主,瞬间将苏御牢牢压在身下!柔软的大床深陷下去。 “点完火就跑?” 他的声音低沉暗哑,眼眸危险的锁住她,里面翻涌着清晰可见的情欲。 带着强势的侵略性,瞬间攫取着她的呼吸,探索着她的甜蜜,仿佛要将她揉进身体深处。 “我不跑了……” “晚了!” 苏御求饶的惊呼被他吞没,随即化作迎合的低吟。她的手臂环上他宽阔的背脊,指尖陷入他紧绷的肌肉,随着他臣服。 顾渊半撑着身子。 那张英贵俊朗的面庞,因为没有眼镜的遮挡完全展露出来,加之敞开的衣领,若隐若现露出紧致的胸肌轮廓,八块腹肌,人鱼线一直延伸往下。此时在耀眼的晨光中,透露出十分致命蓬勃的男性张力。 他伸手,将她微微汗湿的长发轻轻拨到耳后,露出好看的耳珠,俯身瞬间含住。 敏感的耳珠在他舌尖被肆意描摹,苏御的声音在他身下顿时软得不成调,更像是无力的邀约。 “渊……” “嘘……” 苏御陷在云丝被中,他的唇贴着她的耳廓,温热的气息暧昧的钻进她的耳蜗里,“今天必须‘惩罚’你的犯上作乱……” “否则,你不长记性!” 话落,顾渊沿着她优美的颈线,后背,一路轻咬,留下深深浅浅的印记。 苏御呼吸一窒。 在他身下彻底化成一摊春水,腰肢被他的大手牢牢掌控住,黑色吊带睡裙下惊人的柔软与滑腻,在他粗粝的大掌下狠狠颤酥着,颤抖的雪白和黑色的布料刺激着他的全部视觉观感。 衣料摩擦中,带来难耐的痒意。 她被迫仰着头,露出优美的天鹅颈。 承受着他高燃的热情,眼神迷离地望着舷窗外飞速掠过的雪峰尖顶,那冰冷的壮丽与她此刻身体里的余韵一同攀上高峰。 一连串破碎的呻吟在她唇边漾开。 如动人的乐章将两人彻底淹没。 这趟旅程,注定不会平静。 但至少在此刻,在这万米高空,在阿尔卑斯山的纯净中,她只想暂时抛开阴谋算计,沉溺于他的怀抱,享受这风暴来临前,短暂而炽烈的……欢愉。 窗外,是万年不化的巍峨雪山和纯净无垠的蓝天白云,窗内,是温度急剧攀升的方寸之地。 厚重的遮光帘并未完全拉拢。 一束明亮的晨光斜斜射进来,恰好投在机舱内壁上,勾勒出两人交叠在一起的身影。引擎的嗡鸣成了此刻唯一的背景音,掩盖了急促的喘息和衣物丝被摩擦的细响。 直到飞机开始下降的提示音轻柔地响起,两人才喘息着分开。 苏御双颊绯红,眼神迷离,腰上沉甸的手掌彰显着他的未尽之意。 顾渊的声音,哑到不行,撑起的身子,深嗅着她发丝上让他着迷的味道,强行压下身体里叫嚣的欲望。 “瑞士到了。” 苏御顺着他的目光望向窗外,山峦越来越清晰,一座宁静的机场出现在视野中。 她深吸一口气,眼中的迷离褪去,重新凝聚起属于海上集团董事长的锐利与冷静。 “是啊……” 她勾住他的脖子,微微叹气,“我们的假期这么快就结束了。” “快起来吧!” 帮她穿好长裙,拉上后背拉链,套上长靴,阿尔卑斯山脉的寒意在舱门打开的一瞬间扑面而来。 “好冷!” 苏御瞬间冻的缩回机舱。 “到我怀里来!” 穿的厚实的顾渊,一把拉开呢子风衣,将她裹进怀里,几乎裹着她带上接驳车,“说了多穿点,偏不听!瑞士不是中国!你们这些女人,只要风度,不要温度!” 苏御笑笑不在意。 她更喜欢此刻待在顾渊怀抱里的温暖。 接驳车很快抵达机场出口,一辆黑色劳斯莱斯幻影早已等候多时。车门打开,下来一位身着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恭敬地向苏御和顾渊鞠躬。 “苏董,顾先生,欢迎来到瑞士,我是荣颜董事长派来的司机。” 顾渊扶着苏御上了车,车内装饰奢华,弥漫着淡淡的檀木香气。 一路上,窗外是阿尔卑斯山的壮丽雪景,但顾渊却无心欣赏,他的心思全在即将到来的会面和那笔消失的巨额资金上。 终于,车子停在了一座奢华的庄园前。庄园大门缓缓打开,荣颜的助理早已在门口等候。他一身灰色西装,笑容干净专业,精明的眼中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苏董,顾局长,欢迎光临。” 荣颜助理,与他们一一握手。 顾渊打量着这位过于英俊的男助理,心中暗自思索,这场苏御和荣颜非正式的私下会面究竟要谈什么? 来到庄园,奢华的布置让人眼花缭乱。 而荣颜始终并没有露面。 助理将他们安置在一栋独栋别墅里。 窗外,阿尔卑斯山的雪峰在晨光中闪耀着冷硬的光泽,如同巨大的钻石。庄园的安保无声却严密,像一层无形的冰壳。 “看来荣颜是要晾着我们。” 顾渊站在落地窗前,目光扫过远处巡逻的黑衣保镖,语气冷静。庄园主宅的方向一片静谧,毫无会面的迹象。 苏御裹着厚厚的羊绒披肩,啜饮着热咖啡,眼神却锐利如鹰。“不是晾着,是观察。她在评估我们的耐心和……价值。” 她放下杯子,走到顾渊身边。 望向窗外壮丽的雪山之巅,唇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既然主人家不着急,那我们也不必干等。阿尔卑斯山的夏天,也是很美的。” 她转身,拉开衣柜,换上滑雪服。 眼中闪烁着顾渊熟悉的、属于猎人的光芒,那绝不仅仅是欣赏风景的闲情逸致:“换上滑雪服,顾警官。我们出去透透气,顺便……逛逛这个‘全球财富避风港’的独特风景线。” 第344章 罗马假日 苏御说行动就行动,当即拿起内线电话:“辛助理,劳驾安排一辆有‘味道’的车,我们想出去转转。” 不多时,一辆宝石红、线条如雕塑般流畅优雅的1957年梅赛德斯-奔驰 300sl “鸥翼”老爷车,如同从泛黄的老电影胶片里驶出,静静停泊在别墅前。 鸥翼车门向上展开的瞬间。 那独特的机械美感,连见惯顶级豪车的苏御也忍不住驻足,指尖轻轻拂过车身流畅的曲线,眼中闪过一丝纯粹的欣赏。 “嗯,这车不错。” 她收回目光,转身时,脸上已换上一种近乎天真的明媚。 拿起一副复古圆框墨镜戴上,看着顾渊微蹙的眉心,指尖轻点他紧锁的眉宇:“好了,顾警官,把你那些案卷卷宗全部锁进脑海里。” “板着脸可不能度假。” 她不由分说地摘下顾渊那副象征职业理性的眼镜,将另一副同款的复古墨镜架在他高挺的鼻梁上。 自己则裹上一条奢华柔软的白色丝巾,坐进副驾,拍了拍真皮座椅。 “走吧,我的骑士。” “今天的方向盘交给你。” 顾渊看着鼻梁上陌生的墨镜,感受着指尖残留的、她摘眼镜时微凉的触感,无奈地勾了勾嘴角,坐进驾驶位。 老式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载着两人驶离戒备森严的庄园。 …… 阳光慷慨地泼洒在波光粼粼的苏黎世湖面,碎金般的光芒跳跃闪烁。 顾渊难得褪下一身警服,换上一身剪裁合体的双排扣长款泥料风衣,少了几分冷硬,多了几分潇洒不羁。 他单手扶着质感温润的方向盘,姿态放松而自信,仿佛天生就该驾驭这样的速度与经典。 “你说。” 苏御侧过头,墨镜滑下鼻梁,露出一双盛满阳光和狡黠笑意的眸子,“这算不算……我们迟到的、第一次约会?” 山风拂过,吹起她颊边的碎发。 顾渊闻言,唇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一个清晰的弧度,他侧目看向她。 阳光在她发梢跳跃,仿佛为她镀上了一层金边,整个人都在发光。她微微仰头,张开双臂,似乎要将这湖光山色拥入怀中。 顾渊低的声音,在风中格外清晰:“苏董说是,那就是。今天想去哪?全听你安排。” 这一刻,那些案件的阴霾似乎真的被阿尔卑斯的风暂时吹散了。 “好!” 苏御笑容灿烂,点开手机上一个精心收藏的“情侣必游线路”,指尖指向雪山下古老的城镇。 “目标,苏黎世大教堂!” “去看那明信片上的风景!” …… 老爷车引擎发出低沉悦耳的轰鸣。 载着两人驶向老城的心脏。 穿过铺满岁月痕迹的鹅卵石小巷,两旁是色彩斑斓的童话建筑。当苏黎世大教堂那标志性的双塔尖顶完整地映入眼帘时,一种庄严与宁静扑面而来。 教堂前的明斯特广场上,一群洁白的鸽子正在悠闲踱步、啄食,时而振翅飞起,掠过古老的石砖和教堂肃穆的阴影。 “快!顾渊!” 苏御像只雀跃的鸟儿跳下车,窜入广场中央那群白鸽之中,背对着宏伟的教堂双塔,忽然解下脖子上的白色丝巾。 将丝巾对角折叠,轻轻覆在头上。 长长的丝巾尾端随风飘动,半遮半掩着她明媚的笑颜。阳光穿透丝巾,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晕。 这一刻,她身上“海上集团董事长”的光环淡去,只是一个沉浸在与心爱之人约会中的女人。 背对着教堂与老城全景,兴奋地整理着被风吹乱的裙摆和那顶漂亮的宽檐编织帽,摆出优雅又带着几分俏皮的姿势。 “要拍出那种感觉……嗯,《罗马假日》里赫本在西班牙广场的经典画面,有鸽子,有教堂的……” 她眼波流转,咬字强调,“氛围感,懂吗?” “你的要求太高……” “我尽力……” 顾渊失笑,看着她美丽的样子,心跳却快速漏掉一拍。 从风衣内袋中掏出手机,他半蹲下身,神情专注得如同在勘查重要现场,认真寻找角度。 努力将巍峨的教堂、飞舞的白鸽以及头戴白纱、笑靥如花、宛如“新娘”的苏御,全部框进他的取景框。 几只白鸽恰好振翅飞过她头顶。 成为画面中最灵动的点缀。 镜头里的苏御,在神圣教堂的背景下,白丝巾随风轻扬,笑容明媚而纯粹,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美好。 “拍得怎样?” 苏御小跑着回来凑近屏幕,发丝和丝巾尾端不经意间拂过顾渊的脸颊,带着清冽的淡香。 “很美。” 顾渊喉结微动,声音暗哑。 他指给她看屏幕,“教堂很美,人……”他顿了顿,目光深深锁住她,“更美。” “像教堂里走出的……新娘……” “可是这么美的教堂,还有这么美的新娘……”苏御眼中着光,拉住顾渊的手,“怎么能没有新郎的合影?” “走!” 她拉着他,轻盈地跑向教堂门廊下一位笑容慈祥的瑞士老牧师面前。 “excuse me, father, would you be so kind as to take a photo for us? we are deeply moved by the beauty of this sacred ce.” (打扰了,神父,能请您仁慈地为我们拍张照吗?我们被这神圣之地的美丽深深打动。) 苏御用流利而真诚的英语请求,头上的白丝巾在教堂的阴影里显得格外圣洁。 “of course, my children. may god bless your union.” (当然可以,我的孩子们。愿主保佑你们的结合。) 老牧师微笑着接过苏御的手机,眼神温和。 苏御拉着顾渊。 来到教堂高大的拱形门廊下,沐浴着从彩色玻璃窗透进的、仿佛神启般的斑斓光线。 再次挽住顾渊的手臂,将头轻轻靠在他肩头,头上的白丝巾也轻柔地搭在他的肩臂上。顾渊手臂也自然地、带着承诺般的力度环过她的腰肢。 老牧师看着这对璧人。 微笑温和指引:“in this holy ce, a kiss would be a beautiful blessing.” (在这神圣之地,一个吻将是美好的祝福。) 顾渊低头看向苏御。 苏御也微微仰起脸。 “要接吻吗?” 清澈的眼眸中映着他的身影,带着全然的信赖和一丝期待。教堂的管风琴若有似无地传来庄严的乐音。 在圣堂的见证下,在斑斓的光影里,顾渊不再犹豫,他微微侧头,带着无比的虔诚和温柔,在苏御的唇边落下一吻。 “perfect moment.” (完美的时刻。) 老牧师微笑着按下快门。 镜头定格下永恒的瞬间。 背景是苏黎世大教堂古老而庄严的拱门,门内是幽深神圣的空间,门外是飞舞的白鸽和明媚阳光。 前景,在从高窗倾泻而下的、如同祝福般的斑斓光柱中,一对璧人深情相拥亲吻。 女子头戴飘逸的白色丝巾,宛如圣洁新娘,男子环抱着她,姿态保护而深情。 白鸽的翅膀在光影中留下模糊而灵动的轨迹。这一刻,时间仿佛凝固,空气里弥漫着爱情的神圣与纯粹,宛如《罗马假日》中男女主角最令人心醉的永恒瞬间。 “thank you, father. this means more than a picture.” (谢谢您,神父。这比一张照片意义更深。) 苏御接过手机,看着那张照片,然后将手机屏幕转向顾渊,同时顺手设成屏保:“顾先生,好看吗?” “像不像……我们的婚礼预告片?” 顾渊深深地看着那张照片,又看向眼前人比花娇的苏御,深邃的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情愫。 他伸出手,轻轻将她被风吹乱的一缕发丝别到耳后,指尖留恋地拂过她温热的脸颊,声音低沉而郑重:“不是预告片。” “在我心里,此刻……已然礼成。” 他顿了顿,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和期待,低声补充:“所以照片……请务必发我。每一张。” “已经发送。” 苏御将头靠回他肩上,声音轻快,带着浓得化不开的甜蜜,“顾先生,请查收你的……‘结婚照’。” 顾渊浅笑着,将有些发抖的她再度裹进胸膛,两人沿着被教堂钟声和鸽子咕鸣萦绕的古老广场,漫步。 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这一刻,仿佛要延伸到时光的尽头…… 第345章 配合表演 同一时间,苏黎世机场。 伊尹海上终于赶到瑞士,风尘仆仆走出海关,汪助理和林海平紧随其后。瑞士清冽的空气让她精神一振。 她语速飞快:“联系上荣董助理了吗?” 汪助理摇头:“还是之前的回复:荣董在私人行程中,暂不便打扰。” “苏董那边……我……只确认她抵达庄园区域,但同样没有进入主宅的消息。”林海平犹豫报出苏御行踪。 伊尹海上眼神一沉。 苏御已经到了,却还没见到荣颜? 这局面让她一松,看来她还有机会先一步找到荣颜。她看向林海平:“苏董在瑞士有没有其他公开行程?或者……私人习惯去的地方?” “比如银行?” 林海平沉吟片刻,最后选择性开口:“苏董在苏黎世有固定合作的银行和律所。如果需要处理重要财务或法律事务,她通常会去。” “但具体哪家,是核心机密。” 不该说的机密,林海平知道无论绝不能从他嘴里透露。 “银行……” 伊尹海上咀嚼着这个词,脑中灵光一闪。她猛地从随身公文包里抽出那份打印好的【博大收购 - 致命毒资产】核心摘要,指尖在“或有负债”、“15亿担保陷阱”上重重划过。 “去苏黎世!找荣颜常去的私人银行!她不见我们,我们就去堵她!这份‘礼物’,她必须当面送到她和苏御面前!” 她赌的是,荣颜作为商人,核心行程必然围绕财富运作。而苏御……她的直觉告诉她,苏御来瑞士,绝不仅仅是为了一个荣颜! …… 这边,走着走着,苏御的脚步突然毫无预兆地停住,目光像被磁石吸住一般,牢牢锁定了不远处一家静谧的湖边餐厅吸引。 转过头对顾渊嫣然一笑:“看时间,该去喂饱你的‘胃’了。” “我看是你想吃了吧?” 对于打着自己幌子享受美食的苏御,顾渊跟着她走进一家风景绝佳的临湖露天餐厅。 木质桌椅,白色阳伞。 脚边是粼粼湖水。 看她兴致勃勃地点了一桌瑞士特色菜。 酒香浓郁的奶酪火锅,金黄焦脆的薯饼,裹着浓郁奶油蘑菇汁的嫩滑小牛肉片,以及点缀着鲜红浆的蛋白霜饼。 “这才是生活该有的样子,对吧?” “不能全是工作。” 苏御姿态优雅,用长叉卷起一块面包,浸入滚烫浓稠的奶酪中,拉出长长的丝线,满足地送入口中,享受地眯起眼,仿佛沉浸在纯粹的感官愉悦里。 然后自然的叉起另一块裹满奶酪的面包,笑意盈盈地递到顾渊唇边:“尝尝,别辜负了这湖光山色,顾大局长。” 顾渊依言张嘴。 浓烈的奶酪酒香混合着发酵气息瞬间充斥口腔,那过于甜腻厚重的口感猛烈冲击着他习惯咸鲜的“中国胃”。 他眉头瞬间拧紧。 表情管理几乎失控,才艰难咽下。 几乎脱口而出,“真搞不懂你们女人为什么见到这些甜食就走不动路?还不如局里食堂的红烧肉更对胃口,实在。” 他话音刚落,就见苏御切着蛋白霜饼的手猛地顿住,脸上愉悦的笑容瞬间冻结。 阳光似乎也冷了几分。 “顾渊,有些东西就像这蛋白霜饼。” 苏御的声音低了几度,像沾上阿尔卑斯山顶的冰寒,“你以为它只是空气和糖?没有高温的淬炼和精准的力道,哪来这入口即化的轻盈?” 顾渊蹙眉,只觉她意有所指。 就在这时,苏御的手机不合时宜地急促响起,屏幕闪烁——“林总助”。 她眼底最后一丝温度褪尽,拿起电话。 “知道了。” 她声音冰冷,毫无波澜。 “她就算追到瑞士,也改变不了结局。你只需做好你的本分,配合她的‘表演’就行。其他的,不必管。” 利落挂断。 白色丝巾不知何时已从她肩头滑落,露出线条优美却绷得笔直的颈项。 餐厅里悠闲的谈笑声仿佛瞬间远去。 顾渊想要开口询问有什么事。 却一时间后悔自己的大煞风景,如今怕是他们的假期真正要结束了。 许久,只见她低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裙摆和丝巾,“看来我们该走了,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我们去做。” 说完,她拿起雪白的餐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嘴角,仿佛要抹去这场短暂假日的所有痕迹。 起身头也不回地朝着餐厅外走去。 顾渊愣了一下。 随即结账,快步跟了出去。 “去哪?” “我们顾大局长,心和胃,都拴在千里之外的工作和审讯室里。” “阿尔卑斯的阳光估计融化不了你的心,奶酪也撬不开你的味蕾,这湖光山色更加敌不过你脑子里那42亿冰冷的资金流向和温蕊紧闭的嘴。” 苏御的声音恢复了海上集团董事长的清冷与疏离,每一个字都像阿尔卑斯山的冰雪,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座。 “既然公务如此挂胃,又挂心。” 她回头看向跟上来的顾渊,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我只好‘体贴’先送你去履行公务了。” “全球金融犯罪监测与资产追索策略峰会,苏黎世会议中心,”她报出精确的时间和地点,如同下达指令。 “下午两点开幕,别迟到,顾专家。” 顾渊看着桌上几乎未动的佳肴,又看看苏御冷然上车的背影,那句“红烧肉”的回音仿佛还在耳边。 他明白自己无意间破坏了什么。 心中掠过一丝后悔,但心系案件的责任感很快压过了这丝涟漪。 他快步跟上拉开车门。 坐进驾驶位。 …… 苏黎世会议中心,全球金融犯罪峰会。 巨大的现代化会议厅内,精英云集,空气中弥漫着专业的讨论和咖啡因的气息。 顾渊身着挺括的深色长款风衣,佩戴官方证件,神情专注而锐利,与几位国际刑警同行交流着最新的反洗钱技术动态。 但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雷达,不动声色地扫视着全场,同时密切留意着苏御的动向——他直觉苏御绝非只是单纯的送他来开会。 此时,苏御也已转换身份。 换上一套得体的米白色裤装,长发一丝不苟地挽起,佩戴着“hedy su - maritime group”的英文胸牌,化身为干练、优雅、游刃有余的东方女企业家“hedy su”。 第346章 棋?局 她端着咖啡杯,在人群中从容穿梭,谈笑风生,眼神却精准地掠过一张张面孔,最终锁定。 茶歇时间。 人群涌向休息区。 顾渊注意到,苏御正用“hedy su”正用英文名与一位戴着金丝眼镜、气质斯文、约莫二十七八岁的亚裔男性站在落地窗前交谈。 男子胸牌清晰可见:mingxuan wen, analyst, alpine capital management (温明轩,分析师,阿尔卑斯资本管理公司)。 顾渊的心猛地一沉! 阿尔卑斯资本? 温明轩? 这么巧也姓温?! 他不动声色靠近,假装欣赏窗外的城市景观,耳中捕捉着苏御用流利而带着微妙引导性的英语: “……温先生对跨境资产架构中‘特殊目的载体’(spv)的运用分析真是鞭辟入里。阿尔卑斯资本在处理这类‘高净值’、‘高敏感度’客户需求时的‘灵活性’和‘私密性’,在业内早有耳闻,令人印象深刻。” 她的赞美恰到好处,却像精准的手术刀,划向对方业务的核心地带。 温明轩推了推眼镜,笑容得体但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hedy女士过誉了。我们始终坚持在严格合规框架下,为客户提供最高效、最安全的解决方案。” “不知贵集团近期在离岸资产配置方面,是否有新的战略方向?” “战略方向总是随着市场国际内外政策动态调整的。” 苏御微笑,话锋极其自然地一转,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仿佛朋友般的关切,“温先生看起来气色有些疲惫?瑞士的夏天短暂,容易让人思乡情切吧?” “没有考虑休假回国探亲一下?” 温明轩握着咖啡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指关节微微泛白,脸上的笑容努力维持着:“是啊,年假快到了,准备明天去加拿大看看老朋友,换个环境。” 他巧妙地避开了“乡”和“亲”。 “加拿大是个好选择。” 苏御点头,仿佛不经意地闲聊,“放松一下也好。” “说起来,我认识一位金融财务朋友,她也姓……温,叫温蕊。温先生是否听说过?她最近在国内遇到些麻烦,让人担心。” “温……蕊?!” 这个名字如同惊雷在温明轩耳边炸响!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他几乎是瞬间意识到失态,又立刻意识到不妥,强压下去,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和急促的否认:“温…蕊?抱歉,hedy女士,这个名字……我、我不太熟悉!” “金融圈很大,同姓的人太多!” 他慌乱地看了一眼手表,动作僵硬,“啊,抱歉!下一场关于加密货币追踪的讲座非常重要,我得先过去了。” “失陪!” 他甚至没等苏御回应,便转身离开,背影略显仓促地汇入人群,背影写满逃离。 顾渊走到苏御身边。 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顾渊:“你来瑞士就是找他?” 苏御端起一杯香槟,轻轻晃动着杯中金色的液体,眼神冰冷如阿尔卑斯山的寒冰。 “休假?” 她轻啜一口香槟,声音低得只有顾渊能听清,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恐怕是打算带着那把开启金库的‘钥匙’,永远消失在加拿大的风雪里了吧?” “李鹏飞死了,温蕊关在看守所,前财务移民,还有谁掌握着李鹏飞黑金的密码钥匙?” 她侧过脸,看向顾渊。 深邃的眼眸中映着会场璀璨的灯光,也映着不容错辨的算计与决心:“现在,我的顾大局,明白这趟‘无聊’的峰会,以及我‘好心’送你过来的真正用意了吗?李鹏飞案最后一块拼图,就在眼前。” “而且,他马上就要把自己……和那42亿,一起锁进一个更难打开的保险箱了。” 顾渊这才后知后觉。 苏御的棋局深沉如海! 从借峰会之名将他“请”来瑞士,到制造“假日”假象迷惑可能的荣颜眼线,再到利用峰会这个合法且信息交汇的枢纽…… 以“hedy su”这个无懈可击的商务身份,精准地接触、试探并确认关键目标温明轩…… 她浪漫的表象与精密的算计完美缝合! 就像她说的“蛋白霜饼”。 不能只看外表。 他望向温明轩消失的方向,镜片后的目光如鹰隼锁定猎物:“但抓他需要瑞士警方和国际刑警的合法手续,以及证据链!” “程序需要时间。” “而‘钥匙’明天一早就会飞往没有引渡条约的天空。”苏御放下酒杯,“你们警方就要这样眼睁睁看着唯一的线索消失在眼前?” 顾渊有时候也讨厌这该死的程序。 不同于一般刑事案件。 跨国公司的经济案件一般涉及多国条约和法律,程序上追逃极难。 “双线并行。” “你的人,立刻在国内走官方渠道,申请协查令和边控,钉死程序。”她眼中寒光一闪。 “我会想办法确保他今晚‘安分’地留在苏黎世,好好‘享受’他起飞前的最后一夜。” “瑞士的‘夜色’,同样值得品味。” 顾渊凝视着她。 湖畔那个明媚慵懒、甚至带着一丝撒娇意味的“度假女郎”瞬间消失无踪,眼前只剩下海上集团为达目的、算无遗策的铁腕掌舵人。 他心中警铃长鸣,但截断42亿黑金外流、抓捕关键涉案人员的职责与本能,让他别无选择。 “好。” 顾渊沉声强调,带着警察的底线,“需要我配合的直说,但是一定不能用非法手段。” 苏御轻笑一声,再度挽上他的手臂。 “放心,围猎狡狐,我从不失手。而我们联手,我更有信心把那把‘钥匙’……和它守护的所有秘密,都留在瑞士。” 她的目光投向巨大的落地窗外,苏黎世的城市天际线在夕阳下逐渐亮起灯火。 窗外,阿尔卑斯群峰的剪影在暮色中显得更加冷峻而神秘,如同沉默的守护者守护着深埋在这片土地的财富与罪恶。 第347章 程序正义 苏黎世夜色中,奔驰车内。 顾渊握着方向盘,窗外流光溢彩的街景飞逝。沉默许久,他开口,声音带着凝重: “国际刑警红色通缉令申请流程,加上瑞士司法系统响应,12小时是极限。前提是一切顺利,没有任何环节卡壳。” “12小时……” 苏御闭目靠在副驾驶位中,指尖无意识地在真皮扶手上轻敲,发出几不可闻的“嗒嗒”声,仿佛在计算着时间。 他顿了顿,语气严肃:“你的‘办法’,必须在12小时内生效,且绝不能留下任何法律把柄。否则,你做的这些安排,不仅前功尽弃,还会惹上麻烦。” 苏御缓缓睁开眼,眸子里一片沉静,没有丝毫波澜,仿佛顾渊的警告只是微风拂过湖面。 “放心。” 她的声音平稳,如同陈述既定事实。 “我的‘办法’,会让他心甘情愿地留在苏黎世,甚至……主动配合调查。” 她拿起加密手机,拨通了一个瑞士本地的号码,用流利的德语快速下达指令: “目标:温明轩,阿尔卑斯资本分析师。位置:苏黎世会议中心附近,刚离开。我需要一份关于他个人账户的‘异常交易活动报告’,重点标注过去72小时内,所有涉及离岸账户、加密货币交易所,以及与他申报收入明显不符的大额、高频资金流动。” “匿名提交给瑞士金融市场监管局(fimma)的‘可疑交易报告’系统。优先级:最高。报告来源:伪装成他公司内部合规系统的自动警报。” “记住!” 她强调,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冷,“报告内容要‘真实’,数据要‘过硬’,触发警报的逻辑要‘严谨’。” “务必让finma认为,这是一起内部合规系统自动捕捉到的、高度可疑的、可能涉及洗钱或违反制裁的‘自发性报告’。” “确保报告在半小时内进入finma的紧急处理队列。” “是,苏董。” 电话那头传来沉稳的回应。 苏御挂断电话,看向顾渊,唇角勾起一抹近乎残酷的弧度:“瑞士的金融监管,以严谨和高效着称。一份来自其任职机构内部的、高度可信的‘可疑交易报告’,足以让finma在数小时内启动紧急调查程序。” “根据瑞士《反洗钱法》,被调查对象在调查期间,会被要求‘主动配合’,包括但不限于:暂停所有大额资金转移、限制离境、随时接受问询并提供相关文件……” “温明轩明天飞加拿大的机票?” 她轻笑一声。 “在finma的调查结论出来之前,他哪里也去不了。这是‘合法合规’的程序,顾警官。瑞士的法律赋予监管机构这样的权力。” 顾渊瞳孔微缩。 他瞬间明白了苏御的“办法”。 可是她是在利用瑞士引以为傲的金融监管体系作为武器!伪造一份看似来自温明轩自己公司的内部警报,精准触发finma的紧急调查机制! 温明轩将被瑞士法律“合法”地扣留在境内,接受调查。这比任何“意外”都更有效、更难以推翻! 因为表面上看,这是瑞士监管机构基于“内部举报”采取的合法行动,与苏御和顾渊毫无关系! 可是…… “这是伪造内部报告!” “是严重的伪证和妨碍司法公正!” 顾渊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担心,他一再和苏御强调不能采用违法手段,他不希望有一天要亲手把她再度送进去。 “finma一旦深究报告来源,你就是在玩火自焚!” “伪造?” 苏御挑眉轻笑,眼神无辜中带着一丝狡黠,“我的顾大局长,谁说我的报告是伪造的?” “温明轩作为李鹏飞案的关键资金操作人,他的账户怎么可能干净?我的人只是‘帮助’阿尔卑斯资本的合规系统,‘提前’发现了某些被忽略的‘异常’而已。” “报告里的数据,都是真实的交易记录,只不过……被赋予了‘可疑’的解读。至于报告来源的伪装……” 她顿了顿。 语气带着一种洞悉规则漏洞的自信。 “瑞士银行保密法改革后,鼓励内部举报。” “finma每天会收到海量str,他们首要任务是评估交易风险,而非深究每一个匿名举报的绝对真实性。只要数据过硬,逻辑合理,触发调查是必然。” “等他们查清所有细节,你的红色通缉令和司法协助请求,早就生效了。到时候,温明轩的问题,就不仅仅是finma的调查,而是国际刑警的通缉要犯。” “这中间的时间差,就是我们的‘合法’窗口。” 顾渊看着苏御,心头巨震。 这女人!…… 她对规则的利用。 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甚至令人胆寒的地步!她游走在法律边缘,钻法律规则的漏洞,用“真实”的数据触发“合法”的程序,达到“非法”的目的,以拖延时间抓捕疑犯。 这手段,比直接的暴力或绑架更隐蔽,更难以追究,也更……让他感到一种深切的无力感和身为警察道德上的不适。 “苏御……”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丝……痛心。 “你这是在利用瑞士的法律,践踏程序正义的核心。即使最终抓到了人,证据链也可能因为你的‘操作’而受到污染,甚至被法庭排除!” “程序正义?” 苏御嗤笑一声。 “顾渊!程序正义是为了保障无辜者的权利,不是为了给温明轩这种可能手握42亿甚至更大笔黑金、协助李鹏飞转移赃款的罪犯提供逃跑的黄金时间!” “当程序成为罪恶的保护伞!” “当正义因为繁文缛节而永远迟到甚至缺席时,坚守你那套僵化的‘程序正义’,就是对受害者最大的不公!” “就像我明明不用待在看守所20天!” “甚至戴着电子镣铐近30天!” “可是正义在哪里?” “我的方法,或许在灰色地带,但它高效!它能在他消失前钉死他!它能最大可能追回那笔属于海上集团、属于无数股民的血汗钱!” “至于证据链……” 她微微扬起下巴,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自信。 “只要人抓到了,钥匙在手,还怕找不到金库?finma的调查,反而可能为我们打开一扇发现新证据的侧门!” “你……” 顾渊被她一番话堵得胸口淤堵。 看守所是他们两人之间讳莫如深的过去,也是他最深的愧疚。“但若他也如我当初错判你呢?!也要他无限期羁押自证清白?!” “我已经在你身上错过一次……” “我不想再错一次……” “尤其不想因为我的失职……让你……或者任何可能无辜的人……”后面的话哽在喉间,化作沉重的呼吸。 他无法否认时间紧迫的现实,却也无法认同她这种为达目的,肆意玩弄规则的做法。 车内空气骤然凝固。 苏御别过脸,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雪山,指尖扣着车门绷得死紧。顾渊的话像一把钝刀,狠狠剐过她心底最不愿触碰的角落。 沉默如同实质,沉甸甸地压在两人心头。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和车窗外模糊的城市喧嚣,提醒着时间的流逝,还有他们之间隐形的鸿沟。 第348章 保证书 宝石红的鸥翼门在暮色中沉重合拢,别墅厚重的雕花大门开启,明亮的灯光倾泻而出,却驱不散两人之间弥漫的寒意。 苏御率先下车。 将沾着夜露的外套递给静立的侍者,顾渊紧随其后,沉默地脱下自己的风衣也递了过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玄关,空间里只剩下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和他们各自压抑的呼吸。 换鞋都成了无声的拉锯战。 苏御坐在精致的丝绒换鞋凳上,动作有些僵硬地解开高跟鞋的搭扣,走了一天,脚跟都酸了。 可是顾渊站在稍远一些的门边,背对着她,仿佛那光洁的大理石地板需要他全神贯注才能解开鞋带。 苏御看着他刻意保持的距离。 还有透着疏离的背影。 心头那点因教堂“礼成”而生的柔软彻底被酸涩取代。誓言才多久?就因为一次理念冲突,连靠近都不肯了? 说好的“已然礼成”呢? 难道那些承诺和温情,连这点风雨都经不起?她抿紧唇,将脱下的鞋重重放在鞋架上,发出不大不小的声响。 “砰!” 起身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头也不回地独自走向客厅。 顾渊听到那声响。 解鞋带的动作一顿。 最终还是没有回头,只是默默换好鞋,走进玄关花厅另一角,拿起一本精装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而沉重。 壁炉里的火焰噼啪作响,却暖不了分毫。晚餐被精心布置在长桌上,但无人落座。 侍者识趣地退到阴影里。 冷战,在华丽的别墅中蔓延。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对方的气息,每一次微小的动作都在提醒着彼此的存在与隐形的隔阂。 苏御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指尖无意识地绞着真皮沙发,心底的委屈和倔强在角力。 顾渊盯着书页上模糊的文字,脑海里反复回响着苏御那句“程序成为罪恶的保护伞”和自己那句“不想再错一次”。 愧疚与原则,让他心烦意乱。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敲门声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 荣颜的贴身助理再度出现在客厅门口,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苏董,顾局,荣董已经返回,特在宴会厅设下小型欢迎晚宴,请二位赏光共进晚餐。” “好的,我们换个衣服就过去。” 苏御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 荣颜终于露面了,这是正事,不容耽搁。她站起身,看向依旧坐在花厅、仿佛与空气融为一体的顾渊,抬脚走了过去。 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说好了,要陪我见荣颜的。” 顾渊终于抬起头,目光从书本上,落在她脸上。眼神有复杂,有未消的怒意,,还有一丝被“安排”、“利用”的受伤感。 他开口,声音带着刻意的疏离:“苏董棋局深远,确定需要我这枚多余的棋子吗?或者,有什么事就直接吩咐。” “我不想每次都是最后一个知道自己是来做什么的。” 他的话像冰锥,刺破苏御试图维持的表面平静。 苏御的心猛地一揪。 她快步走过去,在他抗拒的瞬间,用力紧紧抱住他。将脸埋在他带着冷冽气息的肩窝里,声音闷闷的:“是谁说今天担心我的?还在教堂面前说我们礼成了?” 她的声音里掩不住一丝丝委屈。 感受到他身体的僵硬,却没有放手,反而抱得更紧,“我积极向警察承认错误,保证下不为例,还不行吗?” 顾渊的身体在她紧拥之下。 那层坚冰似乎被怀中的柔软融化了一丝缝隙。他低头,看着她低垂的发旋,眼神锐利如审视犯人:“你不要以为这样一句轻飘飘的认错就可以蒙混过关,警局里各种滑头鬼,我见多了。” 语气虽冷,但身上的壁垒已然松动。 “可是……我只是不希望这笔巨额黑金就这样随着李鹏飞之死消失了!” 苏御抬起头,眼圈微红。 “你难道就不能理解这笔巨额损失代表一家企业多少人的血汗蒙受损失?我错在手段激进,但目标没错!” 顾渊深深看着她红润的眼眶。 许久,才缓了缓语气:“我知道。有些方面我们警方的程序延迟是会造成企业的巨额损失,无法追回。我也看到过很多被骗被转移资金的企业业主,因此家破人亡,一夜白头。” “那种绝望,我清楚。” 他抬手,轻轻拂过她微红的眼角,动作带着怜惜,声音却无比郑重,“但是阿御,你的事业,我支持,你的企业,拼了命也想替你守护。可我真的不希望有一天,因为我的工作职责,或者你的剑走偏锋,我们……再次在审讯室,甚至看守所里……见面。” “再”字。 他咬得极轻,却重如千钧。 苏御浑身一震。 审讯室……看守所……那段晦暗的日子,是他们两人心底共同的伤疤。 顾渊的话像一股暖流。 冲刷干净了她心头的委屈和阴郁。 她再次紧紧抱住他,这次带着全然的懊悔,声音里的桀骜不驯也终于全部压下去:“好吧,这次是我错了,顾警官。我不该……那样……让你为我担心……” 顾渊终于回抱住她,手臂收拢。 带着失而复得的珍重,他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低语:“保证书500字,明天提交给我。交代错误要深刻!保证不准再耍滑头。” 苏御在他怀里破涕为笑。 仰起脸,眼中还带着水光,却已恢复了几分狡黠:“你确定要我写保证书?不是情书?我怕你肉麻的看不下去!” 说完,她轻轻推了他一下。 试图驱散最后一点阴霾。 “好了,快帮我挑件今晚的战袍。而你就穿这件!” 她指了指他身上这件剪裁完美的深色泥料长款风衣,整理着他的高领衫。 “帅极了!” …… 庄园宴会厅流光溢彩。 当苏御挽着顾渊的手臂出现在门口时,瞬间吸引了所有目光。 苏御一袭香槟金色曳地长裙,深v领口缀着细碎水晶,勾勒出完美的肩颈线条,长发盘起,露出光洁的额头,耳垂上简单的钻石耳钉熠熠生辉。 如同从阿尔卑斯雪线走下的女神,高贵、优雅,带着不容置疑的魅力。 顾渊则如她所愿,穿着那件挺括的深色泥料长款风衣,内搭黑色高领衫,这身装扮在衣香鬓影的宴会中显得格外独特,就像一柄藏于暗中却锋芒暗蕴的手枪。 他的目光沉稳锐利,不动声色地扫视全场,将环境、人物关系、潜在风险尽收眼底——这是身为ecid刻入骨髓的职业本能。 然而,这份和谐很快被打破。 “苏董终于舍得回来了?” 一个清亮挑衅的声音响起。 第349章 姐?姐 伊尹海上端着一杯香槟,从座位中款款起身。 一身黑色小礼服,妆容精致,在苏御面前骄傲地挺直了脊背,目光在苏御和顾渊交缠的手臂上扫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苏御脸上的笑容淡去,在人前不着痕迹地松开顾渊的手臂,迎上伊尹海上的目光:“我好像没有叫你来瑞士吧?” 伊尹海上丝毫不惧。 甚至向前一步,甚至主动亲昵的称呼她,像是在向全场宣告她们之间讳莫如深的关系:“我知道……姐姐没有叫我来。” “可是,这份资料……” 她示意一旁汪助理将手中那个显眼的文件袋递过来,“不送到姐姐和荣董这里来。我怕影响公司未来十年的战略规划,甚至……影响姐姐的清誉呢。” “姐姐”二字。 她咬得格外清晰。 带着一丝亲昵,却更像一枚炸弹。 场中的汪助理和林海平险些摔了手中的酒杯和饮料,他们都清晰看见彼此眼中的惊讶。 原来苏董真是董事长的女儿! 而不是干女儿! 这样遗赠股份,重点培养,关系亲密都说的通了! 苏御蹙眉,声音清冷:“商业场合,称呼职务。”她们之间,根本没有亲昵到那个份上。 台阶上,荣颜一袭深紫丝绒长裙,优雅地把玩着古董怀表,对身旁助理辛义低语:“时机掐得真准?” 她目光在三人间流转,带着洞悉一切的玩味,“原来苏董和伊尹总助是姐妹?” “海上集团……私生女掌权?” “这消息够劲爆。” …… 苏御心底冷笑,面上却维持着完美的风度,唇角勾起一抹淡漠的弧度:“噢,那我倒是好奇了。” 她目光扫过文件,如同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你给我们带来了什么‘惊喜’?” 伊尹海上似乎才注意到顾渊。 目光转向他,脸上露出一丝惊讶:“没想到顾局如此公务繁忙,还能抽空陪苏董出席瑞士的私人晚宴。” “真是有心了。” 这话语带双关,既点出顾渊的身份,又暗指他与苏御关系匪浅。 当伊尹海上说出“影响姐姐的清誉”时,顾渊的眼神瞬间锐利了几分。 也立刻注意到台阶上荣颜的目光探究的落在他们身上,显然对出现在苏御身边身为“经侦总队”的“他”的存在,极为好奇。 苏御轻笑。 从容地为顾渊取过一杯香槟:“顾局是来参加金融安全峰会的,我们在机场偶遇,便邀他同行。” “荣董的瑞士庄园,景致难得,正好请顾局领略一番。” “偶遇”二字,被她说得自然无比,仿佛真的。 顾渊未置一词,只沉稳立于苏御侧后方半步。这微妙距离,无声宣告着他的立场与守护姿态——本身就在传递一种无声的信息:他在这里,就是他的立场。 他向荣颜颔首致意。 “感谢荣董、苏董的邀请。能参加如此高规格的私人商务晚宴,是顾渊的荣幸。” 随即,他话锋一转,带着经侦特有的官方语气:“至于,此次峰会旨在加强跨国协作,维护金融安全。而打击经济犯罪无国界,苏黎世作为金融枢纽,实地交流意义重大。” 寥寥数语,不仅将自己的出现合理化为公务延伸,更将“金融安全”与“打击犯罪”的标签无形中压向伊尹海上手中的文件袋。 …… 空气仿佛凝滞。 水晶灯的流光,悠扬的爵士乐,周围宾客的低语,都成了模糊的背景板。 苏御唇角微扬,目光越过伊尹海上,直射向缓步下阶的荣颜:“荣董,看来今晚的‘惊喜’不止一份?” 声音平稳,却锋芒暗藏。 意在表明:不速之客非她所邀。 而…… 今晚真正的较量,在于荣颜的态度。 荣颜在助理辛义的陪同下走下最后一级台阶,深紫色的丝绒长裙在灯光下流淌着幽暗的光泽。 她笑容无懈可击,目光最终锁定了那份文件袋:“海上小姐……” 声音温和中带着一丝玩味和审视,“你总是这么……出人意料。这份‘厚礼’,不知今晚是给谁准备的?” 伊尹海上立刻上前一步。 将文件袋双手递向荣颜,姿态恭敬。 “荣董,这份资料至关重要,关系到博大收购案的核心风险,甚至可能导致贵集团与我司高层决策上的重大缺失……” “所以,我认为,有必要在您和苏董都在场的情况下,当面呈交。” 她意有所指地瞟向苏御。 苏御唇角弧度加深,冷意更甚,甚至对那文件袋视若无物。 就在这时。 顾渊沉稳的声音响起,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背景音乐。 “伊尹总助。” 他向前半步,精准卡在苏伊之间。 目光如专业仪器般带着一丝审视洞穿文件袋。 “作为ecid经侦总队,我必须提醒你:涉及经济犯罪的关键证据,其获取、保管、提交,必须严格遵循司法程序。” 顿了顿,他转向荣颜和苏御,语气带着对权威的尊重与专业的凝重:“荣董,苏董。” “若此资料真涉及核心风险乃至犯罪线索,应优先通过合法渠道提交我们ecid等有管辖权的司法机关。” “私下传递。” “不仅可能破坏证据链完整性,更会因程序瑕疵导致证据失效、引发泄密风险,最终贻误案件侦破、资产追索,甚至影响二位集团收购大局的最终走向。” 第350章 令?妹 顾渊的话。 瞬间让整个宴会厅的温度降了几分。 尤其他那句“优先提交ecid”,不仅是对伊尹海上的提醒,更是对荣颜和苏御的一种无形的压力。 荣颜脸上的笑容优雅依旧,眸底的阴翳却一闪而过,摩挲着古董怀表的指尖一顿。 苏御的反应则更直接。 她嘴角那点笑意彻底消失,看向伊尹海上的目光几乎淬了冰:“伊尹总助!” 这三个字像鞭子一样抽在伊尹海上心上。她看到苏御眼中毫不掩饰的震怒和一丝……失望? “谁给你的授权?” 苏御向前半步,几乎压得远处在场的汪助理和林海平也窒息,“可以越过集团决策流程,在非正式场合,以这种……儿戏的方式,披露集团高度敏感的商业调查信息?” “还涉及‘犯罪线索’?” 荣颜适时轻笑一声,带着一丝微妙的解围意味,又似嘲讽:“苏董,令妹倒是真性情。” “不过顾局说得对,这种涉及‘或有的’重大问题,的确需要……审慎处理。” 目光在文件袋上转了一圈,最终没有伸手,而是对助理辛义道:“辛义,先替海上小姐妥善保管这份文件,注意保密等级。” “是,荣董。” 辛义立刻上前,命人拿出一个金属密码箱,接过汪助理手中的文件锁上。 伊尹海上看着箱子被锁死。 心中猛地一沉。 她好不容易查到的“毒弹”,似乎真的被当作烫手山芋封存了? 可结果完全不是她预想的石破天惊! 苏御命令冰冷:“汪助理,立刻送她回去!后面的会议也不需要你出席。” “苏御!我……” 伊尹海上喉头哽住。 苏御的冷漠,顾渊的审视,荣颜的莫测……巨大的懊恼将她吞噬。她自以为是的破局,却在最错的时间地点方式,捅破了天! 她接露了问题,却没有管控后果。 甚至可能打乱了苏御或者公司更深的布局,更让顾渊这个“程序派”抓到了介入的由头。 时机……地点……方法…… 全错!!! 她脸色苍白,没有再做任何辩解,只是深深看了一眼苏御,转身跟随汪助理,在满场无声的注视和窃窃私语中,狼狈离开宴会厅。 她知道,她又搞砸了。 这场博弈的大门,在她面前重重关上。 她感受到林海平还有汪助理他们投来的目光,复杂而带着一丝同情。 一场精心准备的“惊喜”晚宴,气氛骤冷,苏御看着荣颜抱歉一笑,拿过一杯红酒,“抱歉,荣董,家里小妹初来工作,太过热心肠,干了坏事,搅了大家兴致。” “我代罚一杯。” 荣颜微微一笑,与她碰杯。 “没事,我们都是这样年轻鲁莽过来。” 在场宾客虽心中揣着惊天八卦,“海上集团姐妹身份、神秘文件、ecid出现”,但也识趣地纷纷闭嘴,一笑带过。 …… 瑞士阿尔卑斯山。 圣莫里茨七星级度假别墅区。 星空将山顶熔成黑夜,下方鳞次栉比的都市丛林缩成微小的棋盘。纯白亚麻桌布上,银质刀叉折射着冷光。 顶级红酒的醇厚与烤牛排的焦香在空气中交织,却掩不住一丝无形的硝烟。 苏御一身礼服,手握刀叉。 切割着星光。 对面的荣颜,慵懒的丝质长裙外罩着剪裁精良的小外套,抵抗着山上的寒意,姿态闲适,眼底却藏着狐狸般的精明。 稍远些的单人沙发上。 顾渊面前摆着一杯香槟,一份摊开的商业杂志,封面正是苏御,还有一份水果餐盘。他看似随意,实则每一寸感官都捕捉着这两位商界女王话语间最细微的暗流。 荣颜优雅地切开一颗溏心蛋。 金黄的蛋液流淌而出。 她的目光却带着审视的玩味,投向对面的苏御:“你们家这位‘小公主’,才闯出篓子,你还敢撒手放她在博大项目上?” “啧……” “看见没?电话又打进来了。” “小姑娘面儿上温驯,骨子里那点不甘心的火星……旺着呢!” “还想找回面子。” 她点了点又响起来的手机,“小心她反手再给你埋颗‘毒丸’,炸你个人仰马翻。” 苏御手中的餐刀划过七分熟安格斯牛排的纹理,唇角勾起一丝掌控全局的弧度,慢条斯理:“呵,正因不放心,才要放在眼皮底下。” 她将一块完美的牛排送入口中,咀嚼间带着铁腕的从容,“况且,不是有你这位‘荣耀导师’亲自坐镇吗?” “她眼中的‘机会’……” 苏御的红酒杯在指尖轻旋,猩红酒液映着她深不见底的眼眸,“……也许正是我备好的炼丹炉。不煅烧她个九九八十一难,去芜存菁,怎炼得出金丹?” 荣颜挑眉。 端起骨瓷咖啡杯,氤氲热气模糊不了她眼中的锐利:“哦?……刚才我已经够客气了,否则按我的脾气,她恐怕今晚就要在我这哇哇大哭。” “那不正好?你没必要看我面子。” 苏御轻笑,指尖的红酒如一滴凝固的血,“等她碰得头破血流,我这个‘大boss’再从天而降,施以援手……” “她那高傲的天之骄女,才会心存‘敬畏’和‘感恩’。” 荣颜发出一声了然的轻嗤。 “呵……合着我做恶人,苏董您当救世主……您这御人之术,够阴险啊……” “不过,” 她拖长尾音,狐狸眼闪着精明的光,“苏董,合着你大费周章陪我来这瑞士度假一趟,我还以为是为了博大地产这‘香饽饽’。” “听你这番话,倒像是对这盘子……” “兴趣缺缺?” “总要有人出来抬抬轿子不是,我就当做个好人了,等着看哪个贪心的家伙吃下博大这颗暗雷。” 苏御放下刀叉,目光投向远处那片被朝阳点燃的钢铁丛林,字字千钧: “而大连地产尸骨未寒,博大地产岌岌可危……那些被风口卷上云端的前‘首富’们,如今哪个不是摔得粉身碎骨?人人争抢‘博大’,仿佛它是点石成金的神梯,能再造一个首富神话。” 第351章 荣耀导师 “可惜啊……” 她话锋陡转,带着洞穿泡沫的冰冷,“花无百日红,人无千日好。” “这世上,任何人、事、行业。” “终有落幕之时……” “尤其,今年2018年!” 苏御的声音陡然加重,“m帝贸易战,可不是小打小闹的摩擦,是国运层面的生死角力!对方在最擅长的金融经济领域,向我们开启了一场隐形的‘s3赛季’序幕!” “国内政策风向骤变!金融去杠杆、房住不炒的紧箍咒越收越紧。” “我们房地产此刻看着仍是地方政府的座上宾,经济引擎上‘熠熠生辉’的明珠……” “但,” 她目光锐利地刺向荣颜,“一线大城市城市化率已近天花板,人口红利逐渐见顶!整个行业的黄金时代,还能辉煌多久?” 荣颜也收起了所有闲适玩笑,叹气。 “是啊,全国的房子如今是卖一套少一套,一套房子要绑定一个家庭几十年!可我们各家囤积的土地,够全国人住每人一套,哪有那么多人买?!” 苏御不屑轻笑一声。 “如今高房价成了现代年轻人不婚不育的社会难题!当上面需要拉动经济、托底财政时,我们是‘支柱’;当经济过热、风险高企,造成社会问题时。” “我们就是首当其冲的‘调整对象’!” 她看着初升的太阳明明那么耀眼,可是属于她的时代已经是末日夕阳最后的一缕阳光灿烂。 长叹一口气,“太平洋对岸的华尔街。” “态度还不够鲜明吗?” “这场贸易战,打的就是我们的‘三驾马车’——投资、消费、出口!国家经济承压,国民收入预期下降,支撑高房价、高投资的基石正在崩塌!表面的热度,迟早退去;裸泳者终将现形,价值也将回归。” “荣颜……融发、海上,我们的盘子大,数万员工的饭碗,上下游关联的数十万个家庭!政策风险、经济周期风险、地缘政治黑天鹅…… ” “你我坐在这个位置,若只能看见眼前诱人的蛋糕,看不见脚下的万丈悬崖,那就危险了!” 荣颜手中的银叉顿在半空,沉默如同实质。许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凝重:“按你这么说……我们这行,要走到头了?” 苏御叉起盘中最后一块牛排,眼中却燃起洞察未来的火焰:“一个企业想要百年基业长青,靠的必须是百年不变的需求!” “重资产开发的房地产,周期不过是这三十年。但人对美好居住环境的需求、对安全、便利、有温度的生活服务的需求——却是永恒向上的刚需!” “物业服务、社区运营、商业资产价值深耕——这些‘苦力活’,才是能穿越牛熊、屹立百年的根基!” “大连地产断臂求生,转向轻资产商业服务,就是嗅到了风向!我们现在的机会,就是在房地产这艘巨轮尚未倾覆时,利用它积累的强大资本、资源整合能力和社会影响力,提前布局,深耕这片未来蓝海!” “将钢筋水泥的‘硬实力’,转化为精细化运营、用户粘性、品牌价值的‘软实力’,这才是能抵御时代洪流、真正护城河!” …… 不远处的顾渊,端着水杯的手几不可察地一抖。他的目光从窗外浩渺的雪山收回,落在苏御沉静而充满力量的侧影上。 掀起巨浪…… 她原以为苏御如此浴血搏杀,只为洗刷污名,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此刻,苏御那番洞穿迷雾、直抵本质的剖析,还有在时代巨变下的未雨绸缪……彻底颠覆了他对一个“商界女强人”的认知。 她在审讯室里的坚韧,在董事会上的铁腕,以及此刻在云端描绘未来蓝图……层层叠叠,构筑成一个远比他想象中更复杂、更厚重、更令人心折的女性商业灵魂。 荣颜听完,脸上疑虑尽消。 取而代之的是棋逢对手的欣赏与找到同路人的振奋。她轻轻起身:“苏董,听君一席话,何止少走十年弯路,简直是拨云见日!” “看来我也要为未来做个决断了。” 她目光流转,带着一丝熟稔的促狭,用手肘轻碰苏御的腰窝,声音压低却足够清晰:“不过……你俩这关系?” 眼神暧昧地在苏御和顾渊之间扫动,“顾局大周末还贴身护卫,形影不离的,嗯?” 苏御坦然迎上顾渊深邃的目光,唇角微扬,然后话锋一转,带着狡黠看向荣颜,“你和你的那位‘全能董助’……嗯哼,又是什么关系?” 她的目光精准地投向不远处那位清秀干练的男助理。 荣颜爆发出一阵心照不宣的爽朗笑声:“哈哈哈!彼此彼此!……我的工作、生活……现在可抖离不开他!” 她收敛笑容,仪态万方地走向顾渊。 主动伸出手,“顾局长,幸会。” “我是融发地产的荣颜。” “非常感谢您和经侦总队这次的雷霆行动,为我们行业肃清蠹虫,树立典范,让那些伸手者心存畏惧!海上集团能有您这样的‘护航者’,是苏董的福气,也是我们行业的幸事。日后若有需要,非常欢迎顾局莅临也能莅临我们融发指导工作,共同维护健康的商业环境。” 顾渊起身,挺拔如松,他礼貌而沉稳地回握:“荣董言重了。打击经济犯罪,维护市场秩序,职责所在。贵司若有廉政需要,我们经侦定当依法提供支持。” …… 晚宴结束,回到山顶别墅。 顾渊几乎是将微醺的苏御半抱回房间。奢华套房的露台外,阿尔卑斯山的星空低垂,仿佛触手可及。 “累了?” 顾渊低声问。 将她轻轻放在柔软的大床边。 “嗯……” 苏御带着醉意,慵懒地靠在他肩头,长发散落,卸去了商战中的锋芒,显露出难得的疲惫。 顾渊看着她卸妆前依旧精致的眉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轻声问道:“伊尹海上那份文件里……藏着的是博大地产的‘毒资产包’?” 第352章 情?书 顾渊几乎是将微醺的苏御半抱回别墅。奢华套房的露台外,阿尔卑斯山的星空低垂,仿佛触手可及。 “还洗澡不?” 顾渊低声问。 将她轻轻放在柔软的大床边。 “不了……我想直接睡觉。” 苏御带着醉意,慵懒地靠在他肩头,长发散落,卸去了商战中的锋芒,显露出难得的疲惫。 顾渊看着她卸妆前依旧精致的眉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轻声问道:“伊尹海上那份文件里……藏着的是博大地产的‘毒资产包’?” 苏御抬起倦怠的眼皮,伸手环住他的脖颈,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嗯。严城和潘百亿联手做的局。” 顾渊眸光一凝,却未显意外。 他单手解开外套纽扣,挂在衣架上,金属扣碰撞的轻响在静谧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他们想打包塞给你们,再做空博大榨干企业最后一滴血?” 苏御微微挑眉,指尖在他喉结处轻划:“看来我的顾警官,悟性不错。” 顾渊沉声,目光变得锐利:“他们这是打算利用内幕消息操纵股价,搞欺诈交易。” 她感受到顾渊身体瞬间的紧绷,安抚地抬手抵住他的唇。 “嘘!” “你先别急,先帮我把卸妆油和卸妆棉拿过来卸妆。”示意她还没有卸妆,“这样睡觉,我难受。” 顾渊走到化妆台边,打开苏御的化妆箱,取出里面写着都是英文的卸妆油和柔软棉片,“这两样?” 苏御点点头,看着他动作生疏的样子,小心地将卸妆油挤出来,涂抹在自己脸上,温热的指腹带着薄茧,按摩着她紧绷的额角和太阳穴。 “嘶……” 苏御舒服地喟叹一声。 紧绷的神经在温热的触感和恰到好处的力道下缓缓放松。 她闭着眼,任由他动作,声音在静谧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我知道你想问,为什么我们不立刻报警?” “为什么还放任收购继续?” 她顿了顿,感受着顾渊指尖的停顿,继续道:“因为一旦立刻立案曝光,博大股价会瞬间崩盘,做空者大获其利,潘百亿大可拍拍屁股,宣布破产,一走了之。” “但,后果呢?” “嗯。” 顾渊一边倾听着,一边用沾湿的棉片,轻柔地擦拭着她脸上的妆容,动作专注而认真。 “博大旗下,有三十七个在建楼盘。” 苏御的声音低沉下去,“数万个已经掏空积蓄、甚至背负几十年贷款的家庭,他们的房子将立刻变成无法交付的烂尾楼!” “社会影响,不堪设想。” 顾渊闻言眉峰一挑,温热的指腹一顿:“我看严城和潘百亿他们是想以博大地产的三十七个在建楼盘和民生稳定,作为和政府谈判的筹码,迫使司法为不法交易退让,给收购留条活路,才能让博大的项目‘活着’完成交易,资金进来,房子盖好交付!” “对!” 她睁开眼,看向正低头认真为她擦拭眼妆的顾渊,目光清澈,“而且如今国内政策骤变风险加剧。金融去杠杆、房住不炒已经是大势所趋。” “我们整个行业刚刚经历2018年股价危机,都在转型阵痛期。我们海上集团,此时吞下博大这个负债累累、隐患重重的‘巨无霸’,只会让我们的资产负债表雪上加霜,在转型路上负重难行。” “嗯……” 顾渊轻声回应着,手中动作更加轻柔,作为经侦,他不是不知道今年国际局势的变化带来的经济敏感转变,尤其房地产行业在苏御案件后经历的股价至暗时刻。 “所以,我不是拿你当棋子,顾渊。” 苏御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我只是……不想让你卷入我的这些商业泥潭。我的战场在商场,你的战场在法律。我希望我们能彼此支持,而不是互相掣肘。” “至于博大,我和荣颜都清楚它的风险。我们不接手,并非怕事,而是不想重蹈博大地产无序扩张的覆辙。” “我们更看重的是企业的长久未来!” 顾渊指尖的薄茧擦过苏御脸颊,卸去精致妆容的苏御,面庞在床头暖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眼底却还残留着晚宴上未褪尽的锐利,只是此刻被一层朦胧的疲惫包裹着。 “好了……不说了。” 苏御睁开眼,对上他深邃的目光,里面映着自己疲惫却亮闪闪的眸子:“你不觉得我在冒险?” “冒险的是严城和潘百亿。” 顾渊俯身,在她鼻尖落下一吻,镜片后的目光闪过寒光,“等他们把证据串成死结,等潘百亿以为胜券在握,完成收购,做空,放松警惕——他们相当于自己把脚已经伸进绞索里。” 苏御呼吸一滞。 忽然笑出声,伸手环住他的脖颈:“对,到时候欺诈交易完成,证据齐全,就是你们上场的时候。” 顾渊扣住她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指腹摩挲着她后颈微微跳动的血管。 “你不想打草惊蛇,我就帮你将所有情况——伊尹海上提交的可疑线索、你对博大地产可能涉嫌欺诈性资产转移的判断、以及当前收购案涉及的巨大民生风险——形成一份详尽的、最高密级的紧急报告。” “上报给市局党委,上报给市委、市政府的主要领导!” “让更高层面的决策者,去权衡‘社会稳定’与‘司法正义’在这个特定时刻、这个特定案件上的优先顺序!” “看看额头这里,一直绷着。” 顾渊的指腹停在她眉心,不轻不重地打圈按压,“从来了瑞士,就没松过。” “你我只是执行者。” “这个雷,我们扛不起,也不必你扛。” “让能扛起这个责任的人,来做决定!” 苏御舒服地往他掌心蹭了蹭,像只卸下防备的猫微微抱怨:“那还不是怕你又误会我?” “跟我搞冷战。” “好了,今天是我错了。” 顾渊搂住她的肩,将被子往上拉了拉,“那睡吧,剩下的事,明天再说。” 苏御狡黠一笑,把他的话原封不动还给他:“不行,你这道歉太敷衍了!保证书500字,明天提交给我。交代错误要深刻!保证永不再犯。” “我不介意你写成情书!” “也不介意你写的肉麻!” “越肉麻,我越爱看。” 顾渊低笑,抓住她不安分的手,按在自己滚烫结实的胸膛上。苏御的指尖仿佛带着电流,在他肌肤上缓缓画圈,撩拨着紧绷的弦。 “那除了情书……” 顾渊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危险的沙哑,“你还想看什么?” “想看情人……” 苏御话音未落,呼吸已被他带着清冽雪松气息的吻彻底封缄。 第353章 保证书 顾渊的吻如同他的人,沉稳中蕴藏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仿佛要将这两日藏匿在商战硝烟下的惦念与焦灼,尽数揉碎在这暖灯氤氲的方寸之间。 苏御勾住他的脖颈,同样回应热烈。 唇舌交缠间,谈判桌上的锋芒、尔虞我诈的算计尽数褪去,只剩下灵魂相贴的灼热与喘息。 顾渊的手掌顺着她光滑的脊背缓缓下滑,带着薄茧的指尖擦过丝质礼服,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伸手解开她礼服的系带,动作认真得像在拆解一件稀世珍宝:“可是从被你绑架上飞机,到连轴转陪你工作……说好的假期,你是否该补偿我?” 苏御被他吻得浑身发软,靠在他怀里喘息,眼含水光,嗔道:“你还想要……怎么补偿?” 他含住她敏感的耳垂,温热的气息喷洒:“就用……今夜补偿我。” 话音落下,他轻轻将她置于柔软床垫中央,自己撑在上方。深邃的目光如阿尔卑斯沉静的夜空,只映着她一人。 随着礼服彻底滑落肩头,露出细腻的肌肤,在暖灯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美好的曲线一览无余。 这一次的吻温柔得像羽毛拂过心尖。 房间里的气息逐渐变得滚烫。 窗外的风雪声、远处隐约的钟声,都成了这温存时刻的背景音。 商战的硝烟、未来的谋划,在此刻都暂时退到了脑后,只剩下他们彼此的心跳,在寂静的夜里奏出最合拍的节奏。 …… 不知过了多久…… 苏御蜷缩在顾渊怀里,听着他平稳的心跳,眼皮渐渐沉重。顾渊替她掖好被角,指尖轻轻划过她汗湿的额发。 “顾渊,”她迷迷糊糊地开口,“明天……我想去看雪山日出。” “好。”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我叫你。” “还要……再找家好吃的瑞士餐厅。” “都依你。” 苏御满足地哼了一声,彻底在他怀里坠入梦乡。 …… 第二天清晨,苏御是被一缕金色的阳光唤醒的。顾渊已经穿戴整齐,正站在露台边打电话,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挺拔。 听到动静,他转过身,挂了电话走过来:“醒了?日出还有半小时。” 苏御坐起身,身上裹着他宽大的衬衫,领口松松垮垮地露出景致的锁骨。她慵懒一笑:“顾警官今天不穿制服,倒像个……” “像个什么?” 顾渊走近,自然地替她拢好领口,指尖不经意擦过她颈侧肌肤。 “像个……合格的男朋友。” 苏御仰头,在他线条清晰的下巴上印下一个轻吻,“走吧,去看日出。” “看完,你还得继续陪我工作呢。” 她狡黠地眨眨眼。 顾渊唇角微扬,变戏法似的从西装裤袋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信封,递到她面前:“喏,你要的保证书。” 苏御眼睛一亮,惊喜地接过:“这么快?顾警官果然言出必行!” 她迫不及待地展开。 只见纸上赫然是顾渊那遒劲有力的楷书字迹,却套着无比正式的公文格式: …… 文件编号:ecid-love-001 密级:绝密(仅限苏御同志查阅) 主题:关于深刻检查并保证不再犯类似错误的报告 尊敬的苏御同志: 本人顾渊,于近期工作中,未能充分体察领导(苏御同志)的良苦用心,在非工作场合(瑞士金融座谈会)因理念分歧未能有效控制情绪,采取了冷战等非建设性沟通方式,给领导的身心健康及团队(二人关系)和谐造成了不良影响。 对此,本人深感愧疚,并作出如下深刻检查与保证: 一、错误认识: 1. 未能深刻领会领导“将计就计”战略部署的深远意义(针对严城\/潘百亿毒丸计划),片面强调程序正义,忽略了维护数万家庭切身利益(保交楼)及放长线钓大鱼(收集严城罪证)的战略必要性。 2. 沟通方式简单粗暴,未能做到“春风化雨”,反而“雪上加霜”,加剧了领导的精神内耗(表现为眉心紧锁),实属不该。 3. 对领导的信任基础产生不应有的动摇,未能时刻牢记“教堂礼成”的核心承诺(信任与托付)。 二、根源剖析: 1. 职业惯性使然,过于强调规则框架,灵活性不足。 2. 关心则乱,因担忧领导涉险而反应过激。 3. 对领导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能力认识仍有不足,需持续深入学习领会领导的精神。 三、整改措施与保证: 1. 提高政治站位(恋爱立场):牢固树立“以苏御同志为核心”的情感共同体意识,深刻理解并全力支持领导的商业布局与战略决策,尤其在对付共同的经济罪犯时。保证:绝不掉链子,做好“护航者”与“后盾”。 2. 改进沟通方式:摒弃冷战等陋习。保证:有疑问直接沟通,态度端正,语气温和,必要时可启动“睡前谈心”机制或“雪山日出”等特殊场景进行深度交流。 3. 加强信任建设:坚定不移地相信领导的智慧、人品及对本人独一无二的感情。保证:眼神要坚定,内心不嘀咕,行动见真章。 4. 落实关心关爱:密切关注领导身心健康指标,如睡眠质量、精神状态。保证:领导皱眉我疏导,领导疲惫我当床。 5. 假期践行承诺: 鉴于本次瑞士行程工作重要,本人承诺:严格按领导制定的“度假计划”执行。保证:雪山要看,餐厅要吃,工作要做,保证书要执行。 四、恳请与展望: 恳请苏御同志审阅本报告,并给予批评指正。本人将以此为新的起点,深刻反省,狠抓落实,努力成为一名让领导满意、放心、离不开的“合格男朋友”。 展望未来,愿与苏御同志携手并进,共同打击经济犯罪,建设我们共同的美好生活,为和谐社会贡献力量。 报告人:顾渊 日期:2018年7月12日 于瑞士圣莫里茨黎明前 …… 苏御看着这封披着严肃公文外衣、内里却滚烫肉麻到极致的“情书”,先是愕然,随即忍俊不禁,笑得整个人扑进顾渊怀里。 肩膀不住颤抖,眼角都沁出了泪花。 “顾、顾警官……你这检讨书……” 她笑得喘不上气,“嗯!格式严谨!认识‘深刻’!整改措施‘详细’……尤其是第四条!‘领导疲惫我当床’?” “噗……” “你们ecid应该聘你当公文写作模板!” 顾渊耳根微红,但眼神温柔,稳稳接住笑倒的她,下巴抵着她发顶:“领导满意就好。现在,能去看日出了吗?” “再晚,‘度假计划’之一要错过了。” 她晃了晃手中的“保证书”。 像握住了最甜蜜的战利品。 苏御仰起脸,眼中笑意盈盈,在他唇上响亮地亲了一口:“走吧!看完日出!” “陪我去抓温明轩!” “你的工作就完成了!” 第354章 返?程 机场vip室,苏御透过落地窗,目光如鹰隼般锁定远处登机口——温明轩正被finma官员一左一右夹着,狼狈地押下舷梯。 \"十二小时。\" 苏御戴着墨镜,转头看向身侧的顾渊,\"比预计的还要快两小时。瑞士人的效率值得赞赏。\" 顾渊的目光复杂地看着远处被带走的背影,他知道他们这种行为实际上是在“钓鱼执法”。 “你确定这份‘报告’经得起推敲?”他沉声问道,警察的直觉让他本能地警惕,“如果finma发现数据被人为操纵过……” “所有数据都是真实的。” “只是解读方式做了调整。” 苏御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温明轩确实帮李鹏飞转移过资金,只是原本这些交易被巧妙地分散隐藏了。” “我不过是...…” “帮监管机构擦亮了眼睛。” 飞机引擎的轰鸣声中,顾渊深深看了她一眼。他知道苏御没有说全——那些\"真实数据\"中必然混入了精心设计的诱饵,才能如此精准地触发finma的紧急响应机制。 这种游走于灰色地带的手段,始终让他这个执法者感到不适。 \"放心吧,顾警官。\" 苏御拍了拍他的手臂,\"回国的飞机还有三小时起飞,我们可以在机场吃份最后的早餐。” “就当……” “庆祝我们瑞士之行的‘圆满结束’。\" 吃完餐点,在vip候机室的静谧空间里,苏御难得地靠在按摩椅中,放松了紧绷的神经。手机震动,屏幕上跳出“叶菱”活力四射的头像。 “喂!苏御!” “你出去瑞士度假居然也不叫我!” 叶菱的大嗓门穿透听筒,带着夸张的委屈,“为什么我每次都是最后一个从彩虹她们那里知道消息的?” “我都打包好行李准备去瑞士滑雪了!” 苏御这才因为太忙忽略的几个狱友,“额……可是我已经准备度假回来,正在机场准备登机。” “那你别告诉我你只顾着和顾渊卿卿我我,把我们这些一起蹲过大牢的革命战友都忘了!准备空手而归吧?” 苏御哑然失笑。 这才想起确实忘了给这群“损友”带伴手礼。她侧头看向正浏览财经新闻的顾渊,无奈道:“看来登机前,我们还得去趟免税店。否则回去要被她们几个的口水淹死。” “罪名是‘重色轻友’。” …… 两人漫步在琳琅满目的免税区。 苏御目光扫过精致的橱窗,在采购完叶菱她们的礼物后,忽然提议:“要不要给你警局的同事带点小礼物?好歹出来一趟,顾局不对辛苦工作的下属表示一下关怀?” 顾渊一愣,这种人情世故显然不在他的日常工作考虑范围内。“你看着挑吧,”他有些局促,“我不太懂这些。” “好,收到,阿sir。” 苏御眼中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 立刻展现出她作为商界精英的决策效率。男警员?就选些瑞士军刀和特色葡萄酒。女警员?经典款香水和手工巧克力应该不错。 几乎瞬间就为整个经侦总队安排妥当,连王局和几位平级部门的领导都考虑在内,礼物价值适中又体面。 顾渊看着身侧的几辆堆满的购物车,眉头微皱:“这么多?” “会不会太夸张?” “你是领导,自然要关怀下属。礼多人不怪嘛,何况又不用我们背回去,免税店包邮到家。”苏御说得理所当然,目光又落在腕表专柜。 她拉起顾渊的手腕,摩挲着他空旷的手腕,“嗯,顾警官,你这里还差块表该。” 她指向一款设计硬朗的机械表。 顾渊的目光却落在她纤细的手腕上:“你的呢?” 苏御晃了晃空荡荡的手腕,狡黠一笑:“那你给我挑一款女表?” 最终,在苏御半是命令半是撒娇的坚持下,两块低调而经典价格不贵的对表被顾渊结账打包带走。 苏御满意的看着他们的情侣表。 “这算不算你送我的第一份礼物?” “幸好苏董没有狮子大开口,否则今天我的卡会被刷爆!”顾渊自嘲道。 “知道就好。” “我今天还算是收敛着呢!” 挽着顾渊的手臂走向登机口时,苏御状似不经意地问:“要给你家里人带点东西吗?瑞士的保健品、巧克力都不错。一直……” “还不知道你家里人呢?” “他们……” 顾渊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脑海中闪过自家老爷子那张严肃的脸,以及该如何解释他和苏御这复杂关系的问题…… 他还在犹豫措辞,苏御已经利落地让导购打包了一大堆高档保健品和特色食品,填好他的住址,送货到家。 “这些你自己看着办吧!” 她语气轻松,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体贴,巧妙地化解他的尴尬,抬起腕表,“该登机了。” …… 当瑞士苏黎世机场的私人停机坪上,湾流g650的舱门缓缓关闭,隔绝了外界喧嚣。 机舱里,苏御刚落座,手机又震动起来。屏幕上\"甄万山\"三个字让她眉头微蹙。 \"老爷子。\" 她接起电话,声音瞬间切换成恭敬模式。 \"苏御,你什么时候回国?\" 电话那头,甄万山的声音异常严肃。 \"今天中午的航班,预计明天上午到魔都。\" \"直接来别墅。\" 甄万山顿了顿,\"海上她...…出事了。\" 苏御握着手机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似有所觉,\"她怎么了?\" \"从瑞士回来后就把自己关在淑雅房间,不吃不喝。\"甄万山的声音透着疲惫,\"张医生说她的精神状态...…很不稳定……\" 挂断电话,苏御望向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景观,眼神晦暗不明。 顾渊敏锐地察觉到她情绪的变化。 \"出什么事了?\" \"伊尹海上...…她……\"苏御轻声道,\"我回去后得先去甄家别墅。\" “别怕,伊尹海上会没事的。” 知道伊尹海上病情的顾渊抱住她,苏御转头看他,嘴角勾起一抹苦笑:\"但愿…...” “只是,她和我不一样。” “她从小都是生长温室里,见过最复杂的人心可能就是我了……” 第355章 碎?了 湾流g650的引擎发出低沉的嗡鸣,飞机平稳爬升,穿透厚重的云层,舷窗外翻滚的铅灰色云海被刺目的阳光瞬间撕裂,化作一片无垠的金色海洋。 苏御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那块崭新的机械表——顾渊送她的第一份礼物,冰凉的金属触感带着一丝奇异的安定力量。 她侧过头,看向身旁正在看书、感受到她的目光,扭过头来的顾渊。 “怎么了?” 阖上一本商业案例书,他轻轻抓住她的手,“还在想刚才那个电话?” “顾渊。” 她的声音在引擎的底噪中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丝纠结,“刚才甄老爷子的电话……关于海上……” 顾渊睁开眼,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待下文。 “嗯。” 机舱内柔和的暖光在她精致的侧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也映照出她眼底深处那抹挥之不去的忧虑。 苏御端起橙汁,橙色的气泡液体在杯中轻轻晃动,折射出细碎的光斑,如同她此刻翻涌的心绪。 “你知道吗?” 她轻轻抿了一口,冰凉微酸的液体滑入喉咙,声音带着一丝遥远的追忆,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嘲。 “第一次见到伊尹海上,是在哈佛的图书馆。外面下着瓢泼大雨,电闪雷鸣。她一个人蜷缩在图书馆最深处的沙发里,像只害怕的小动物,厚厚的经济学教材摊在膝头,身上裹着厚厚的毯子。” “像一个壳,拒绝外人的靠近。” 她的目光投向舷窗外那片耀眼的金色云海,仿佛穿透了时空,回到了那个雨声喧嚣的午后。 “那时,我刚被董事长——伊尹时人,从底层‘捡’回来不久。他给了我一个机会,一个能彻底改变我命运的机会,代价是……照顾好他那个‘脆弱’的女儿。” 她顿了顿,指尖划过冰冷的杯壁。 “说实话,顾渊,我最初接近她,接近甄淑雅夫人,带着……赤裸裸的目的性。” “有时候看着她身边佣人保镖保姆司机无数,我嫉妒她,嫉妒得发狂。”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坦诚。 “我有时候在想凭什么?” “凭什么她这样普通的女孩生来就拥有一切?只因为出生不同,就一生下来拥有优渥的家境,哈佛的录取通知书,父母无微不至的关爱……” “哪怕她母亲因为失去儿子而抑郁,父亲忙于事业,她所拥有的起点,也是我踮起脚尖、甚至踩着刀尖都难以企及的终点。” “而我呢?” “一个在泥泞里挣扎求生、连亲生父亲是谁都不知道的‘野种’。我所有的‘天赋’和‘努力’,在世人眼里,不过是向上爬的野心和心机。”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弧度。 “所以,当董事长让我去‘照顾’她,成为她的‘朋友’时,我把它视为一场交易。” “她,是我的一个跳板。” “我处心积虑地打听她喜欢的事物,研究她的喜好,甚至……刻意在她最脆弱的时候出现。” “比如那个雨夜,我浑身湿透地闯进图书馆,故意弄出很大动静,把她从那个自我封闭的壳里拽出来。” “我教她怎么在学校派对上应付那些虚伪的恭维,怎么在论文答辩时反击刁钻的教授……我扮演着一个无所不能的‘姐姐’,一个能把她从阴霾里拉出来的‘救世主’。” “我甚至……利用了甄淑雅夫人的痛苦。” 苏御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夫人因为失去海宴,整个人都垮了。她看我的眼神,有时是空洞的,有时又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依赖,仿佛我是她溺水时能抓住的唯一浮木。” “我陪她说话,给她读诗,学着海宴少爷生前的样子笨拙地弹他喜欢的曲子……我小心翼翼地扮演着一个‘替代品’,一个能填补她内心空洞的影子。” “这一切,都是为了赢得董事长的信任,为了在公司站稳脚跟,为了……得到我想要的东西。” 她深吸一口气。 橙汁中的气泡无声破裂。 “最后,我成功了。” “用海帝这个名字。” “我成了董事长的‘干女儿’,成了海上集团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我享受着权力带来的快感,享受着用智慧和手段将对手踩在脚下的征服感。” “我看着伊尹海上在我的‘引导’下,一点点走出阴霾,变得自信、耀眼……也因为我在董事长心里占有的份量越来越重,而感到自卑,压力。” “那时,我的心里,会有个声音在冷笑:看啊,苏御,你果然并不比她差,你们只差在一个出生。” “我终于抢走了本该属于她的光芒,我像一个闯入者,窃取了她的幸福。” 飞机轻微颠簸了一下,安全带勒紧了苏御的身体,也仿佛勒紧了她回忆的闸门。 “但是……顾渊,”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迷茫和……脆弱,“人心,大概是最难算计的东西。” “当我看到海上因为考试失利,躲在浴室里崩溃大哭,甚至想要结束生命的时候……当我看到夫人因为我弹错了一个音符,突然泪流满面,紧紧抓住我的手,喊着‘海宴’的名字时……当我看到董事长为了公司疲惫不堪,却因为我日夜解决了一个棘手的并购案,眼中流露出真切的欣慰和赞赏时……” “那些冰冷的算计,那些被嫉妒扭曲的快感,好像……慢慢被什么东西融化了。” 她转过头,直视着顾渊的眼睛,那双总是目标锐利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 “我开始……心疼她。” “心疼她看似拥有一切,努力想成为父亲的骄傲,却总被无形的压力压得喘不过气。我甚至……开始理解甄淑雅夫人那深入骨髓的丧子之痛。我扮演着‘海宴’,取名叫‘海帝’,却在某个瞬间,真的希望自己能分担一点她的痛苦。” “而董事长……他给了我从未有过的‘父爱’。严厉的教导,毫无保留的信任,甚至……那8%的股份。” “曾经有那么一刻。” “我真的希望融入这个家庭,就算是一个冒牌货的‘假姐姐’。” “即使是以戴着一张虚假的面具方式,将我真正纳入这个破碎家庭的……成为其中一份子。” 苏御的指尖无意识地抚摸着腕表冰冷的表盘,仿佛在汲取某种力量。 “直到那场该死的车祸……” 她的声音陡然低沉下去,带着刻骨的寒意和痛苦。 “一切都变了。董事长走了,夫人昏迷不醒……而我和海上……我们都成了那场灾难的‘幸存者’,也成了……被诅咒的‘镜像’。” 她微微侧身,靠近舷窗,让窗外的强光模糊她眼底翻涌的情绪。 “顾渊,你知道这镜像人格分裂最讽刺的是什么吗?” 她自问自答,声音带着一丝荒诞的悲凉,“我们共享着同一片记忆里的碎片。她的恐惧,她的脆弱,她内心深处那个被雷声吓得尖叫的小女孩……我都能感受到,甚至……” “在某些时刻,我仿佛就是她。” “就像现在,我知道她把自己关在母亲房间里,不吃不喝……我能想象那种感觉,那种被整个世界抛弃,只想沉溺在最后一点熟悉气息里的绝望。” “因为……我也曾在看守所冰冷的铁床上,无数次被那种感觉吞噬。”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修剪整齐的指甲,仿佛在审视一个陌生人的躯体。 “我们就像两面被命运摔碎,又重新拼凑在一起的镜子,将不同的碎片重新粘合组成了镜子的两面,各自映照出对方最不堪、最痛苦的模样。” “我嫉妒她拥有的起点,她或许也曾嫉妒我后来居上的‘能力’。” “我们争夺同一个父亲的关注,争夺同一个集团的控制权……我们用最锋利的言语刺伤过彼此。” “但现在……” 苏御的声音低得如同耳语,带着一种……茫然? “看着她崩溃,看着她挣扎在人格分裂的边缘……我感受到的,不是胜利者的优越,也不是复仇的快感……” 她停顿了很久,久到顾渊以为她不会再开口。 “而是……同病相怜。” 这四个字,她说得很轻,却像重锤敲在寂静的机舱里。 “我们都失去了最重要的亲人,都被困在自己亲手打造或被迫戴上的‘人格面具’里。” “她模仿我,试图变得强大;而我……或许内心深处,也曾渴望过她那种……被保护得很好的‘纯粹’,哪怕那种纯粹是我曾经因为嫉妒,幻想出来的美好。” 她将杯中剩余的香槟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带着一丝苦涩滑入喉咙。 “所以,顾渊,” 她转过头,目光重新变得坚定,甚至带着一丝恳求,“这次回去,我……不想让她真的……彻底碎掉。” “因为如果她碎了……” 苏御的目光落在舷窗外那片无边无际的金色云海上,声音轻得像叹息,“她留在我身体里的碎片里的某个我……大概也……会碎了。” 飞机平稳地飞行在万米高空。 阳光透过舷窗,将苏御的身影拉长,投射在光洁的地板上。 顾渊看着她,久久无言。 最终只是收紧抓住她的手,“我陪你一起。” 第356章 奉陪到底 飞机开始下降,轮子接触跑道发出沉闷的摩擦声。舱门开启,潮湿闷热的空气混合着熟悉的城市气息涌入。 苏御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率先走下舷梯。高跟鞋踩在停机坪上,发出坚定的声响,仿佛宣告着风暴中心的归来。 顾渊紧随其后,站在舷梯上。 目光扫过远处的乌云缓缓压过魔都天际线,神色凝重:“你这边虽然回来了,可是伊尹海上现在这种状态……严城那边若是收到信息……” “恐怕不会安分。” 苏御闻言,眼神骤然微凛,方才的脆弱瞬间被锐利取代,红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我知道。” 她望向黑色云层下若隐若现的城市巨兽,“走,去别墅。” …… 就在苏御与顾渊的航班落地魔都之际,城市另一端,寰宇大厦斜对面对面的金城大厦顶层。 “老严,你这波操作堪称绝杀!” 潘百亿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公司濒临破产清算边缘,我们还能完成最后一轮精准做空,狠狠收割一笔!” “客气。” “作为老友,我还能亲眼见你打下的百亿江山化为乌有?” 严城嘴角噙着冰冷的笑意,听着电话里潘百亿汇报对博大地产做空行动的“辉煌战果”。 目光锁定在屏幕上,博海实业那断崖式下跌的股价曲线,仿佛是他眼中最悦目的风景。仿佛已看到苏御被博大这个毒资产包拖入深渊。 他话锋陡转,带着掌控全局的冷酷:“不过我们还要耐心点,百亿。等苏御和荣颜完成对博大的收购交割,才是真正的盛宴开场。” “届时,股价崩盘,表外债务引爆,流动性黑洞吞噬一切……她们将深陷其中,耗尽最后一滴血去填补。” “而我们……” 他顿了顿,声音如同淬冰的刀锋,“早已套现离场,完美金蝉脱壳!” “哈哈哈!妙!实在是妙!” 潘百亿的大笑声在电话那头回荡。 通话结束。严城起身,端起一杯清酒,缓步走到儿子严奕的遗像前。透明的酒精轻轻洒落,无声映着他眼中的疯狂。 “小奕,” 他声音低沉如耳语,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快了。爸爸很快……就会送‘那些人’下去陪你。” 严城放下酒杯,声音低沉而危险,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深不见底。 “海上集团?” “哼,我要让它整个给我儿子陪葬!” 他仿佛已预见苏御焦头烂额、海上集团信用评级崩塌的景象,那将是对伊尹时人最狠的报复,也是对他儿子最盛大的血祭。 突然,刺耳的安全警报铃声撕裂寂静! 严城接通加密电话,脸色骤变。 “严董!紧急情况!” “温明轩……在苏黎世机场被finma带走,罪名是洗钱!是……是海上集团苏御那边提供的‘证据’!他们……动作太快,我们收到信息时,人已被控制!” “什么?!” 严城握手机的手骤然收紧。 “一群废物!!” 他低吼出声,顶层温度骤降至冰点!“温明轩怎么会暴露?!苏御怎么可能知道他的存在?!” “那些证据……她从哪里弄来的?!” “具体……还不清楚!但finma是直接当场拘捕!瑞士律师已经介入,但情况……非常不利!” “如果温明轩扛不住……” “苏御!!!” “好!好得很!原来你跟荣颜约在瑞士谈收购合作,全是烟雾弹!”严城切齿而出,这个名字仿佛带着剧毒。 他耗费心血打造的、用于转移并隐匿李鹏飞案涉案资金的离岸白手套,竟被苏御在他眼皮子底下精准斩断! 他猛地想起伊尹海上在董事会上那份关于博大地产“或有负债”的警示报告……原来如此! 苏御根本不是在敲打伊尹海上! 她肯定早就知道! “好!好得很!” 严城怒极反笑,每个字都淬着刻骨的恨意,“苏御!你去瑞士,根本不是为了切断我的资金通道,断我后路!” “为了追查李鹏飞那笔烂账!”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几乎焚毁理智的毁灭欲。 现在,必须止损! “听着!” 强行压下焚天怒火,他声音冻结如冰:“立刻执行:一、启动‘断尾求生’程序!切断温明轩所有瑞士银行账户、空壳公司关联及通讯痕迹,彻底洗白脱钩!我要他成为finma眼里的孤证!” “二、动用瑞士关系网,不惜代价让温明轩保持沉默!告诉他,敢泄露一个字,他的下场,就是下一个温蕊!” “三,给我查!挖地三尺也要查清!苏御在瑞士见了谁!干了什么!我要知道她手里到底捏着多少关于李鹏飞、关于我的东西!” “砰!” 电话挂断,定制手机被砸得粉碎! 顶层死寂一片,众人噤若寒蝉。 严城胸膛剧烈起伏,背对众人,凝视窗外冰冷的城市森林。温明轩这枚暗棋的暴露,意味着他苦心经营构建的跨境资金通道被斩断,资金池暴露! 他通过李鹏飞转移、藏匿瑞士的巨额黑金,还可能面临穿透监管的风险!甚至成为苏御将他拖入深渊的致命一击! 他缓缓转过身,脸上已恢复一种令人窒息的平静,“以为拔掉一颗暗棋,就能扳倒我?就能阻止博大地产这颗超级地雷在你手中引爆?” 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扭曲的弧度,如同毒蛇终于亮出淬毒的獠牙。 “太天真了。” “温明轩不过是一把钥匙。钥匙丢了,金库还在!而博大地产、顾渊、伊尹海上……这些都是深埋在你脚下的连环雷!” “既然你想玩大的……” “那我就奉陪到底!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系统性崩盘!” 他抓起内线电话,声音冰寒刺骨。 “第一,博大做空,按最高规格执行!我要明天开盘博海股价闪崩,引发市场恐慌性踩踏!接下来,博大地产将面临被提前挤兑!等苏御的‘精神病史’曝光,所有股东都会质疑她收购的决策是精神失控下的疯狂之举!” “第二,联系‘老钱’和‘老李’(关键银行行长),告诉他们,准备到期全面收紧对海上集团的所有授信额度!理由?‘极端信用风险’!我要掐断他们的流动性命脉!” “第三,通知伊尹别墅里的‘暗蝶’……是时候,给那位‘脆弱’的伊尹大小姐,注入最后一剂‘猛药’了。” 他声音中充满恶毒的愉悦。 “我要苏御和甄万山,亲眼看着伊尹海上在他们面前……一寸一寸,彻底崩溃!” “第四,周迷那份‘精神病档案’,也该见见光了!全网将遍布‘苏御精神失控操控集团’、‘伊尹海上遗传精神病史’的‘重磅内幕’!我要让她们的名字……成为社会版娱乐财经头条!而那些‘崩溃录像’,将全网推送!!” 他阴鸷的目光扫过屏幕上伊尹海上在董事会上的崩溃照片,眼中恶意翻涌。 “苏御...你断我财路,我毁你根基!” “我要让你眼睁睁看着你拼命守护的一切,在你面前土崩瓦解!” 第357章 最危险的自己 “苏董!” 刘洋快步迎上走出国际机场贵宾通道的苏御,“甄董派我来接您。” 苏御微微颔首,目光转向身旁的顾渊:“一起?” 顾渊搂着她的手臂紧了紧,点头示意,顺手将两人的行李递给了刘洋身后的助理。 前往甄家别墅的车内,空气沉闷。刘洋透过后视镜,小心翼翼地开口:“苏董,海上小姐她……情况不太好……” “我知道。” 苏御打断他,声音听不出波澜,“老爷子在电话里说了。” 车窗外的天空阴沉如墨,远处雷声隐隐滚动。望着车窗外越来越近的别墅轮廓,苏御的手按压在胸口处,一股莫名的压抑感再次翻涌。 …… 伊尹别墅门前,零星雨点开始敲打车窗。苏御刚踏入宽敞的门厅,一声凄厉的尖叫骤然撕裂空气: “苏御!!!” “都是你害的我们家小姐!” 面目狰狞的陈姨举着水果刀从侧面猛扑过来!幸好顾渊反应如电,一个箭步将苏御拉开,但锋利的刀尖还是在她手臂上划出一道血痕。 “陈姨!” 傅琛震惊地看着这位从小照顾伊尹家的老管家,“你干什么?!你这是在杀人!”他反手扣住陈姨手腕,温怒中一把夺过剪刀。水果刀“当啷”一声跌落在地。 陈姨眼中尽是疯狂。 “我就是要杀了她!她害死先生、害死立川不说!太太至今昏迷不醒!” “小姐还一次次被她害得生不如死!” 整个别墅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袭击瞬间骚动。伊尹时芬从客厅冲出来,看到苏御,脸色瞬间煞白:“苏御!你到底对我们海上做了什么?!” 甄淑芬也紧随其后,挡在苏御面前,厉声道:“这里不欢迎你,请你立刻出去!否则我只能报警请你出去!” “够了!” 甄万山威严的声音从楼梯上方传来,骚动戛然而止。这位海上集团的实际掌控者缓步走下,目光复杂地落在苏御身上:“你来了。” 苏御点头:“老爷子,海上她……” “在二楼,淑雅的房间。”甄万山疲惫地揉着眉心,“从回来就一直坐在那儿,不吃不喝,魂儿像丢了一样。” “我去看看她。”苏御抬步欲上楼。 甄淑芬猛地抓住她的手臂:“我不同意!海上被你折磨得不成人样了!你休想再上去伤害她!” 苏御置若罔闻,径直走向楼梯。伊尹时芬尖声叫道:“苏御!你给我站住!这是我们伊尹家!不是你随随便便可以进出的地方。” 苏御脚步一顿,转身,目光冷冽如冰:“抱歉,忘了告诉你,这里也是我亲生父亲——伊尹时人的家!” 一语如惊雷炸响!满室死寂! 伊尹时芬瞠目结舌,猛然想起多年前那个被自己赶走的女人:“大哥的孩子?你……你是那个林有晴的女儿?!” “是,我的母亲是林有晴。” 苏御斩钉截铁回答。 顾渊脑中瞬间闪过二楼伊尹时人书房里那本《致橡树》,扉页上娟秀的落款——“晴”! 原来一切早有伏笔。 陈姨显然也想起了那本旧书和里面的照片,震惊得跌坐在地,喃喃自语:“她真是先生的女儿……不是干女儿……” 傅琛更是难以置信,僵在原地。 “所以,我要上去看她们。”苏御语气坚决,不容置疑。 对于这个结果,唯有甄万山似乎毫不意外。他抬手制止了即将爆发的争吵,沉声道:“让她上去。” 他的目光落在苏御身上,带着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复杂期待,“或许……只有你能唤醒她们。” …… 二楼走廊幽暗而压抑,苏御的脚步声被厚重的地毯无声吞噬。尽头那扇雕花木门虚掩着,透出一线微弱的光。 推开门,眼前的景象让苏御呼吸一窒——伊尹海上蜷缩在甄淑雅病床边的椅子上,穿着皱巴巴的睡衣,长发凌乱地散落肩头。 病床上,甄淑雅依旧沉睡,只有监护仪器发出单调规律的滴答声。 “伊尹……海上?” 苏御轻声呼唤,缓步靠近。 伊尹海上恍若未闻,只是紧紧握着母亲冰凉的手,梦呓般低语:“妈妈……我是不是很没用……可我真的尽力了……你是不是又要怪我……” 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苏御心头。她伸出手,指尖即将触碰到伊尹海上单薄的肩膀…… 轰隆!!! 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天幕。 几乎同时,震耳欲聋的雷声在头顶炸响!别墅的灯光剧烈闪烁了几下,瞬间熄灭!应急灯惨白的光线亮起的刹那,苏御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仿佛脑中被重锤狠狠敲击! “苏御!” 顾渊眼疾手快扶住踉跄的她,“没事吧?” “我……” 她扶住冰冷的床架,沉重地捂住额头,眼前的景象再次开始扭曲、旋转。 而原本趴在病床边的伊尹海上,却猛然抬起了头谢谢! 两道目光在昏暗病房中骤然相撞! 就在苏御的指尖距离伊尹海上的肩膀仅毫厘之差时,窗外又一道刺目的闪电劈开黑暗,瞬间照亮整个房间! 伊尹海上的身体猛地一僵。 如同被无形的电流贯穿!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攥着床单的手指因用力而骨节泛白。 “伊尹……海上?”苏御强忍着头部的剧痛,敏锐地捕捉到她的异常。 然而下一秒—— 伊尹海上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涣散怯懦的目光瞬间凝聚,漆黑的瞳孔深处掠过一丝冰冷锐利的光,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带着嘲讽与危险的冷笑。 “苏御。”她的声音低沉而清晰,褪尽了所有的怯懦,只剩下冰冷的锋芒。 苏御的瞳孔微微一缩。 ——人格切换了。 “呵。” 伊尹海上缓缓站起身,指尖带着某种优雅的残忍,轻轻抚过自己锁骨处那道与苏御如出一辙的疤痕,“看来,雷雨天……果然是我们切换的契机。” 她的目光扫过房间里惊愕的众人——甄万山、张医生、陈姨,以及紧盯着她的顾渊,笑容慵懒而危险,“你们也都在啊……” “正好,省得我一个个去找。” 甄万山脸色剧变:“海上?!” “别叫错了,甄老爷子。” 她微笑着纠正,带着居高临下的傲慢,“现在站在你面前的,可不是那个只会躲在角落里哭鼻子的伊尹海上。” 她一步步走向苏御,高跟鞋敲击地板的声音清脆而冰冷,每一步都踩在众人紧绷的神经上。 “我,才是苏御!” 她停在苏御面前,目光如刀,“而她……”她指向真正的苏御,“才是鸠占鹊巢的冒牌货!” “你可真的很厉害,” 她轻声说,语气却淬着毒,“把我困在这具身体里这么久,让我眼睁睁看着我本该拥有的一切……都被你夺走。” 了解“自己”的镜像人格的苏御。 冷冷挑眉:“你的?你不是应该很享受伊尹海上的身份、财富,以及这一切带来的便利吗?” “享受到舍不得离开这具身体?” “怎么……现在舍得出来了?” 苏御接着冷笑看着她,语带讥讽,“我还以为,你会一直懦弱的躲在这具躯壳里,不敢承认自己的存在呢。” 伊尹海上侧头瞥了一眼镜中那张年轻却写满阴鸷的脸庞,“这具身体是够年轻,也够愚蠢。” “总是在不停地制造各种烂摊子……” 她收回目光,语气带着深深的厌倦,“而我,已经受够了给你们收拾残局!” 窗外雷声轰鸣。 又一道闪电劈下,瞬间照亮两张对峙的脸庞——惊人相似的眉眼、身高,甚至那冷冽眼神和嘴角嘲讽的弧度都如出一辙! 顾渊的目光在两人之间快速逡巡。 他从“伊尹海上”那冰冷而熟悉的眼神里确认,此刻掌控这具身体的,正是那个最危险的“苏御人格”。而真正的苏御,必须独自面对这个来自“自己”的致命威胁。 她们之间的对话,就像自己和自己,来自灵魂深处的自我拷问,外人根本无法介入,也插不上嘴。 甄淑芬、伊尹时芬,乃至傅琛,全都瞠目结舌地看着这匪夷所思的一幕,面面相觑。 “她们……在说什么?” “我怎么完全听不懂?” “我也是,时芬……” “好了!”甄万山终于爆发,龙头拐杖重重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其余人,都给我出去!” 他厉声命令陈姨,“清场!” 陈姨迅速反应过来,连声催促:“两位姑太太,姨太太,傅少爷,顾局,请暂时移步楼下休息!” “为什么赶我们出去?!” 门外传来甄淑芬和伊尹时芬拍门和质问声,“爸!到底发生什么了?有什么事是我们不能知道的?!” “……” 而门外,傅琛目光深深盯着顾渊。 他没有忘记顾渊陪着苏御走进来的那一幕,二人举止神情有多么亲密,甚至超过了从前的他和苏御。 “看来顾局,似乎知道些我们都不知道的事情……” 顾渊沉声拒绝:“涉及当事人隐私,对不起,无可奉告!” 所有人都站在门外,无声对峙着。 等待着里面的人出来。 或者给个说法。 不肯移步。 第358章 暗?蝶 随着房门“砰!”然关上,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凝固如冰。 苏御缓缓后退一步,目光警惕的看着神色癫狂的伊尹海上。 伊尹海上因为眼神阴鸷地扫过她,最终定格在甄万山脸上,声音淬着冰,挂着一丝讥讽:“老爷子,你以为这样就可以阻止我?” 她嗤笑一声,猛地抬手,粗暴地扯下诊疗柜上的医用手术刀! 一个相框随之被带落,重重砸在地上——那是伊尹海上和甄淑雅的合照。 玻璃碎裂声炸响房间,碎片四溅! “小姐!你疯了?” “你不能再伤害自己!”陈姨尖叫着扑上前想要阻止她,却被她狠狠一把推开,踉跄倒地。 “我疯了?” 她冷笑,刀尖在她指间灵活翻转,“不,我只是厌倦了陪你们演这出蹩脚的戏码。” 她转向甄万山,眼神冰冷:“老爷子,你知道的吧?董事长——不,我的父亲,一直在竭力隐瞒我的存在,同时也在掩盖这具身体的真实病情!” 甄万山脸色铁青:“海上,冷静点……” “冷静?” 她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声尖锐,“你们把我囚禁在这具躯壳里,让我像个见不得光的幽灵一样苟活。” “现在叫我冷静?!” 她的目光扫过张医生:“张医生,你手里应该还有我的治疗记录吧?那些电击、药物、催眠……全都记录在案,对吗?” 她步步紧逼。 “你现在还想用它们来压制我?” 掌心拿着微型电击棒的张医生脸色瞬间惨白,下意识后退一步,撞到身后的医疗推车。 苏御瞳孔微缩,迅速判断——此刻的“伊尹海上”极度危险,情绪在失控边缘,任何刺激都可能将她引爆! “够了!” 苏御冷声打断,试图转移焦点,“你到底想证明什么?证明你才是‘苏御’?证明你比我更强?” 伊尹海上缓缓转过头,手术刀直指苏御,嘴角咧开一抹弧度:“不,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永远无法彻底取代我。” 话音未落,她猛地抄起手中的医用手术刀,刀尖直指苏御! 话音未落,她眼中凶光暴涨,手中的手术刀化作一道寒芒,猛地刺向苏御心口! “小姐!住手!”张医生和护士作势欲冲,却被苏御一声厉喝止住:“都别动!” 她目光死死锁住伊尹海上每一个细微动作——如果“她”真是按自己的行思维行动方式生成的“镜像人格”,绝不该如此鲁莽! “你说你是苏御,我是伊尹海上。” 苏御语速放慢,“可杀了我,你就能回到我的身体里?……0若你真是苏御,此刻就该冷静下来跟我谈判!” “或许……我会考虑把这具身体还给你!” 苏御尝试拖延战术。 刀尖在灯光下微微一顿,伊尹海上闻言,笑容更深,带着疯狂的意味:“怕了?” “我会怕一个冒牌货?”苏御冷笑。 “那就试试看!” 话音未落,刀锋再次至于眼前! 苏御侧身惊险闪避,冰冷的刀锋擦着她的衣袖再次掠过,布料应声撕裂!她没有反击,而是敏捷地变换方位,全身神经绷紧,预判着下一击。 “不敢还手?” 伊尹海上舔了舔嘴唇,指腹摩挲着锋利的刀刃,讥讽道,“是怕伤了这具‘珍贵’的皮囊,断了你回去的路?” 苏御没有回答,看准对方分神的瞬间,骤然出手!如闪电般扣住对方持刀的手腕,猛地反向一拧! “啊!” 剧痛让她失声。 手术刀“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苏御顺势发力,将她狠狠按在冰冷的镜面上!镜中,两张几乎贴在一起的脸,呼吸急促交织,眼神同样冰冷锐利。 “听着!” 苏御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压迫感,“我不管你是哪个人格,但这具身体——是伊尹海上的。” 她盯着镜中那双与自己如出一辙却充满戾气的眼睛,“而你,不过是寄生在她意识深处的一个可悲的影子!” 伊尹海上瞳孔骤然收缩。 随即爆发出更疯狂的挣扎。 “放开我!!!” 她嘶吼着,身体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眼看就要挣脱反扑!就在这时,张医生急声下令:“快!控制住她!” “是!” 一旁的护士立刻上前。 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狠厉。她将早已准备好的针管,趁着伊尹海上挣扎的空隙,针头猛地刺向她暴露的颈侧静脉! “你们这些臭医生!又想干什么?!” 伊尹海上反手想格挡,却被护士死死用力压制。 镜子反射的闪电中,她看见自己左眼瞳孔,因为护士缓缓推入注射剂,正诡异地加速扩散。 \"张医生,小姐,情况还是不稳定,边缘系统过度亢奋......\"女护士低头观察着她的情况,开口。 张医生迟疑的看着伊尹海上失控的状态,眉头紧锁,声音嘶哑,\"如果瞳孔不对称超过三秒...…继续加大剂量!” “是!” 女护士从医疗箱中取出准备的新型药剂,指尖划过药剂的标签——标注着强效镇静剂和神经调节剂的混合药剂。 冰冷的药液在针管中微微晃动。 折射出令人不安的幽蓝光泽。 她熟练地弹了弹针管排尽空气,尖锐的针头再次瞄准伊尹海上因挣扎而暴起的、跳动的颈静脉。 苏御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看着针尖即将刺入,苏御心脏被无形之手攥紧!她猛地抓住护士手腕! “张医生!只能这样吗?!” 苏御出声质问,目光射向张医生焦虑迟疑的脸,“为什么我能压制那些‘声音’,她却要依赖这种……摧毁神经的药物?!” 张医生痛苦摇头,声音嘶哑。 “苏董,你的情况不同!您的‘镜像’人格……是您强大主体意识的附属品,不具有主导权,甚至可以说……是被您天然压制住。” 他看向地上昏迷却仍在无意识抽搐的伊尹海上,眼神充满悲悯:“可海上小姐……她的主人格太脆弱了。那个被强行催生出来、模仿您而诞生的‘苏御人格’……在外界不断的高压刺激下,早已扭曲异化,成了一个充满毁灭欲的‘黑暗暴君’,它正在疯狂吞噬、取代她原本的意识!” “不用强效药物立刻压制……” “她可能会在极度的精神风暴中……自毁,甚至……”身为伊尹海上的主治医生,他未尽的话语里藏着更深的恐惧。 “但加大剂量只会让她神经系统更加彻底崩溃!”苏御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董事长不在,夫人未醒!作为她同父异母的姐姐,我现在是她唯一的监护人!” “她的药,以后我说了算!” 就在护士的手指想要再度推动活塞,将那致命的混合药剂注入伊尹海上的血管之际…… “给我住手!!!” 在护士的惊呼声中,苏御如同被激怒的狮子,猛地劈手打向护士的手腕! 动作快准狠! “你听不见我说的话吗?” 苏御一脸厉色看向不听话的护士。 “啪!” 针管应声脱手飞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摔在地上!药液从碎裂的针筒中汩汩流出,在地毯上晕开一小片诡异的深色痕迹。 “我?!……” 护士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震慑得僵在原地,手腕剧痛,脸上瞬间血色褪尽。 她惊恐地看向苏御,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对不起,苏董……我只是救人心切……” “苏董!……” 张医生也惊呆了,看着地上碎裂的针管和流出的药液,作为医生他不得不尽职提醒病人家属,“小姐现在边缘系统彻底失控,如果不立刻压制,她会……” 第359章 对不起 “我知道!” 苏御的声音斩钉截铁,瞬间压过张医生的劝阻。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她猛地推开护士,毫不犹豫地单膝跪倒在伊尹海上身边,姿态虔诚。 “苏御!” 甄万山苍老而充满忧虑的声音响起,龙头拐杖重重顿地,“你这样真的可以吗?……要不……我们还是听医生的吧?” 他浑浊的目光紧紧锁在苏御身上,又扫过地上昏迷不醒、身体仍微微抽搐的外孙女,满是心疼与不确定。 陈姨也紧张的看着这一幕。 苏御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她伸出双手,穿过伊尹海上凌乱汗湿的发丝,以无比轻柔却又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捧住那张苍白冰凉的脸颊。 掌心滚烫的温度,如同当年将她从冰冷刺骨的浴缸中救起时,缓缓的摩挲,捂热她冻僵四肢。 “我知道风险,老爷子。” 苏御的声音低沉,却异常坚定,目光始终未离开伊尹海上的脸,“但让她继续被副人格吞噬,彻底沉睡进意识深处,或者靠药物变成一具空壳,才是真正的危险。” “苏董!” 被推开的护士,脸上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海上小姐的情况真的和您不一样!现在最稳妥的还是先用药物稳定……” “闭嘴!” 苏御猛地侧头,眼神如刀射向护士。 护士心头一凛,下意识后退。 蹙眉看着她将全部的心神聚焦在怀中的伊尹海上身上,下意识的抚触着伊尹海上的手臂、掌心、额头、脸颊……张医生眼神中闪过一丝了然,低声对甄万山说:“老爷子,或许……苏董的方式可行。” “小姐的镜像人格是源于对苏董的高度关注和认可产生的……” “而苏董这些安全的、有分寸的身体抚触、传递温度、拥抱,对于处于解离状态的小姐,确实可以起到重要的情感支持和连接,可能比药物更能触及核心……” 闻言,甄万山重重点头。 “那就都退开,让苏御来!” …… “海上……” 所有人都安静的看着苏御,双手捧住伊尹海上的脸,声音低沉、缓慢,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仿佛来自遥远过去的呼唤。 “我知道你还在里面……” “我知道你只是睡着了……” “我知道……那个‘她’……那个模仿我的影子……很强大,很可怕……她在撕扯你,吞噬你……甚至蛊惑你,把身体交给她!”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感同身受的痛楚,仿佛她此刻也正经历着同样的撕裂与囚禁。 “就像……我身体里的那两个‘她’……” “她们也曾无数次想要吞噬我……取代我!将我拖进深渊!” 窗外的雨声似乎小了些,房间里只剩下苏御低沉的、如同耳语般的声音,以及仪器单调的“滴滴”声,交织成一首诡异的安魂曲。 “但是,海上……” 苏御的指尖带着无尽的温柔,轻轻拂过伊尹海上紧闭的眼睑,仿佛要拂去那深重的恐惧与绝望的尘埃。 “你忘了吗?” “在哈佛...…那次微观经济学测验,安德森教授故意刁难你,问超纲问题。所有人都等着看你笑话……你当时脸明明涨得通红,但眼睛亮得惊人!” “你没低头!” “你当场反驳他,引用私下啃了三天的期刊模型!当时,我在后排看着,想的不是‘你终于学会了反击’。” “而是……‘看啊,伊尹海上!原来你也有股天生不服输的狠劲!’” “那不是模仿我,是你骨子里的东西!是属于你伊尹海上独一无二的光!” 她的语气缓缓加重。 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还有这次博大收购案……你熬夜一个星期,硬是从一堆交易数据里揪出严城隐藏的做空关联交易报告!董事会上,你顶着能把人吓破胆的雷声,把报告摔在董事们面前!” “那一刻,你眼里的光,能洞穿所有迷雾!你找到了连那些老狐狸们都忽略的致命漏洞!” “那一刻,你不是谁的影子!” “你就是你!” “伊尹海上!” “海上集团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最大股东!” 苏御捧着她的脸,目光灼灼,仿佛要将这份迟来却至关重要的认可,如同滚烫的烙印,深深注入她冰封的灵魂深处。 “所以对不起,是我没跟你说一声。” “你这些做的……都很好!” “真的很好!” 第360章 铠?甲 她语气陡然加重,斩钉截铁,如同宣判:“而那个想要模仿我的‘影子’……也不可耻!” “她是你心里想要成为的[光]!” “是你心中渴望变强、渴望证明自己的呐喊!是你保护自己、证明自己的那团还没有熄灭的心火!” “我们每个人在寻找力量时,都曾仰望过[镜像],汲取过勇气!” “以前我仰望的[镜像]是你父亲!” “想成为像他一样从底层杀出来的孤狼!” “但你要明白——这一切力量的源头,都是你自己!只是借了[镜像人格]的名义在行动!” “在这个过程中!” “你已经发生了改变!” “你做到了你以前总认为自己做不到的事情!你找出了严城的做空交易!你挖出了博大地产的毒资产包!” “你已经不是那个需要活在我的影子下面的伊尹海上。” 她轻轻抓住伊尹海上冰凉的手。 用力按在她自己的胸口! 隔着薄薄的衣料,那沉稳、有力、如同战鼓般的心跳,透过掌心,清晰地、一下下敲击在伊尹海上混沌的意识边缘! “感受到这心跳了吗?” 苏御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喉结滚动,“这不是模仿,不是伪装……这是你倔强活着的声音!” “不是我……就是你自己!” “我以前总觉得你太脆弱,就像温室里的花朵,一碰就碎。” “可是你的根茎里藏着惊人的韧性!就算花朵的幼苗离开了温室,在暴雨里看似要折断,根却还死死扎进最深的泥土!” 伊尹海上的手指猛地蜷缩,指甲深深掐进苏御的皮肉,带来尖锐的刺痛。 苏御没有躲闪,反而更用力地握住了那只手,仿佛要将自己的力量也渡过去。 “对,这就是你的力量!” “那个‘她’总说要夺走你的东西,可她不知道,你最珍贵的从来不是身份、财富,是你每次哭完,还敢抬头的勇气!” 苏御的额头抵得更紧,声音带着一种近乎自剖的坦诚,“而你以为我天生就这么强硬?我也曾在无数个深夜,把指甲掐进掌心,用疼痛逼自己别倒下!” “我们是一样的!都在和心里的怪物、和恐惧、和痛苦的回忆打架,甚至……互相撕咬!” “...…但你比我幸运。” 她忽然扯出一个带着泪意的苦笑。 眼底浮现顾渊曾对她说过的话——那些黑暗人格,镜像人格,不是她的敌人,是保护她走到今天的铠甲碎片。 “你心里的‘怪物’,同样是你自己创造出来的防御铠甲,是保护你走到了今天最坚不可摧的铠甲。” “现在,你只要学着把它变成你身体里的一部分了——不是被它吞噬,是让它为你挡刀!成为你力量的一部分!” 说到这…… 苏御想起董事长车祸那一天,她因为无法面对董事长一家发生车祸的惨烈记忆,而彻底沉入意识深处,不愿醒来。 从而催生了“伊尹海上人格”。 只为逃避一切痛苦和现实…… 每个人内心都有痛苦,都有懦弱……虽然她和伊尹海上的痛苦有所不同……但那种想要彻底沉睡、逃避现实的绝望……她太懂了。 她看着眼前伊尹海上紧闭的双眼,仿佛看到了那个曾经想要放弃的自己。 “我知道……” 苏御的声音更低,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悲悯,只有伊尹海上能听见,“你现在主人格陷入沉睡但,不代表你消失了……” “你只是她累了……太痛了。” “努力太久……想休息一下。” “就像……董事长出事那天……我也曾想彻底沉睡下去……” 她的指尖微微用力,仿佛要将这份理解强行刻入对方的灵魂,“但海上,你不能再睡下去,你醒过来!” “醒过来。” “我们一起重新面对!” 窗外又是一道白电划过,但这一次,房间里没有惊慌。 惨白的闪电下,伊尹海上的眼角,一滴滚烫的泪珠,毫无征兆地挣脱束缚,顺着她的脸颊滑落,重重砸在苏御的手背上。 “妈……妈……” “我好想你……” 她的嘴唇艰难地翕动,发出破碎的、如同溺水者终于挣扎着浮出水面般的气音。 就在这时,病床上一直沉睡的甄淑雅,那只搭在床边、毫无知觉的手,食指指尖……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如同蝴蝶振翅。 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稍纵即逝。 仿佛沉睡许久的母亲,在灵魂深处感受到了女儿的挣扎与呼唤。 见到这一幕的陈姨发出惊呼:“夫人……手指好像动了!” “她听到小姐的呼唤了!” 苏御的心猛地一缩,赶紧凑近她耳边,仿佛抓到救命稻草一般急切的告诉她:“海上,你醒醒!夫人,听见你在喊她了!” “你醒过来,海上!” “醒过来看看她!” 伊尹海上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眼皮沉重的抖动着,仿佛两个灵魂在她体内进行着最后的撕扯! 苏御捧着她的脸,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一遍遍在她耳边低唤。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心锁打开的声响。 伊尹海上那只一直死死攥紧、指节泛白的拳头,终于……缓缓地、松开了。 她的睫毛如同蝶翼般剧烈颤动,挣扎着,终于……缓缓掀开了一条缝隙。 那双眼眸起初一片混沌,如同蒙着厚重浓雾。但很快,浓雾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搅动、驱散,透出一点怯生生的、却无比清澈的光,像受惊后努力辨认方向的小鹿。 当那点微光,终于对上苏御近在咫尺、同样翻涌着复杂情绪的眼睛时,猛地剧烈晃动起来! “苏……御……” 一声极其微弱、带着巨大不确定和茫然的呼唤,从她干裂的唇间逸出。 伊尹海上的眼皮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缓缓垂下,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疲惫的浅影,身体彻底软倒,再无挣扎。 甄万山上前:“海上!” 苏御立刻接住她瘫软的身体,拥入怀中,感受到她微弱却逐渐平稳的呼吸。 张医生激动的看着监护仪上尖锐的警报声不知何时已停歇,取而代之的是趋于平稳的“滴滴”声。 “小姐的情况控制住了!!” 窗外的暴雨不知何时转小,一缕朦胧的月光艰难穿透云层,落在两人紧紧交握的手上。 苏御长长松了一口气。 她低下头,指尖轻轻拨开伊尹海上汗湿冰凉的额角,额头缓缓低下,抵住她的额头,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初生的梦境: “欢迎回来……海上。” 许久,一个细若蚊蚋、带着巨大不确定的声音,艰难地从她喉咙深处挤出来,脆弱得让人心碎。 “苏御……” “这次……你不会再骗我吧?” 苏御的眼眶瞬间红了,一股酸涩直冲鼻腔。她没有说话,只是用拇指指腹,极其轻柔地、擦去她脸颊上残留的泪痕,迎上她希冀的双眼,用力点头。 “不会。” 她的声音很轻,却斩钉截铁。 “这次……姐姐保证。” 光线在两人脸上明明灭灭。 病床上,甄淑雅那只刚刚颤动过的手指,此刻安静地搭在床边,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个错觉。 窗外雨声淅沥,房间里弥漫着劫后余生的疲惫与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宁。 有什么东西,如同深埋地底的种子,在经历了一次次暴风雨的摧残后,正悄然顶破坚硬的冻土,带着湿漉漉、却无比顽强的勇气,再度探出一抹新绿。 第361章 留?宿 房门被无声推开,所有人瞬间涌入进来,目光聚焦在病床上。 伊尹海上已被苏御和护士小心安置在另一张病床,呼吸平稳,但脸色苍白如纸,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沉沉睡去。 甄淑芬焦急的询问。 “爸,海上到底怎么了?” “没事了,让海上好好休息吧。” 甄万山只是站在床边淡淡说道,苍老的手颤抖着抚过外孙女汗湿的额发,浑浊的眼中满是心疼。 他随即转向病床另一侧,目光急切地落在依旧沉睡的甄淑雅身上。 “淑雅她……” 甄万山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希冀,看向正在检查甄淑雅情况的张医生,“刚才……真的动了一下?不是错觉?” 甄淑芬闻言大惊。 “淑雅刚才身体动了吗?” 张医生正用小手电仔细检查甄淑雅的瞳孔反应,闻言抬起头,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凝重和一丝激动:“老爷子,姨太太,刚才太太的食指确实有极其轻微的颤动!” “虽然非常短暂,但绝不是错觉!” “这……这说明刚才房间里……激烈的争吵和声音刺激,可能意外地触及了太太深层的意识和听觉神经系统!” “那……有什么办法能让她醒来吗?”甄万山的声音急切起来,龙头拐杖重重顿地。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下,张医生微微沉吟,“这个我得具体研究一下。” “好。” 甄万山挥手示意众人退出房间,容二人休息,苏御请求留下来,“老爷子,我能留下来和夫人说说话吗?” “嗯,那你留下来吧。” 伊尹时芬等人本来想要反对,却被甄万山一个眼神制止,并吩咐陈姨守在门口,不要打扰。 “谢谢老爷子。” 苏御目光扫过房间的病床上的女人,无声走近,看着甄淑雅昏迷不醒的美丽面庞 想起那些陪伴她的日子,弥补了自己内心曾经对于“母亲”的向往。 目光最终落在角落那架被白布覆盖的三角钢琴上——那是海宴生前最爱的乐器。 苏御的目光仿佛被钢琴无形的线牵引。她想起自己曾为了安慰夫人,笨拙的弹奏着钢琴,甄淑雅坐在一旁聆听时毫无保留温柔含笑的模样。 她没有说话,只是深吸一口气,缓步走向那架尘封的钢琴,小心揭开覆盖的白布,露出光洁如镜的黑色琴身。 苏御并没有在琴凳上坐下。 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琴键,仿佛在触碰一段被封存的时光。她闭上眼,回忆着夫人最常弹奏的那首德彪西的《月光》。 窗外,雨声淅沥,室内一片寂静。 当第一个音符,如同水滴落入深潭,在寂静的房间里轻轻漾开。 那如水般流淌、带着淡淡忧伤的旋律,如曾经无数次萦绕在这栋别墅一样响起。 守在门外的陈姨听见音乐。 “夫人?” 甄淑芬在楼下也听见了音乐,震惊的看向一侧的父亲,“父亲……是淑雅以前常弹给海宴听的《月光曲》。” “我听到了……” 甄万山望着窗外云层的背影猛地绷紧,苍老的眼中闪过泪花。 …… 二楼,苏御的指尖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将记忆中属于海宴的指法和情感倾注其中。 旋律虽然并不完整,甚至带着一丝生涩的模仿痕迹,但那熟悉的、带着独特韵律的《月光》曲调,却如同温柔的潮汐,缓缓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时间仿佛在琴声中凝固。 带着对逝者的追忆,对沉睡者的呼唤,也带着苏御内心深处那份复杂难言的情感——忧伤的曲调流淌过这个破碎的家。 病床上,甄淑雅的眼睫,在无人注意的阴影里,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如同被惊扰的蝶翼。 …… 苏御的指尖在琴键上按下最后一个音符,德彪西的《月光》余韵在寂静的房间里缓缓消散。 她的指尖停顿在键盘上。 窗外,夜色深沉,雨声不知何时已停歇,只留下湿漉漉的寂静。 “苏董,” 张医生轻声开口,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欣慰,“您弹了很久了,也累了。太太虽然还没醒,但刚才的脑波监测显示,她对音乐刺激有明显的反应波动。” “这已经是巨大的进展。” 苏御点点头,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颈,看向病床上依旧沉睡的甄淑雅和旁边呼吸平稳的伊尹海上。 心中五味杂陈。 就在这时,甄万山在陈姨的陪同下走了进来。老爷子脸上带着深深的疲惫。 “苏御。” 他声音低沉,“今天辛苦你了。夜深了,今晚就留在这里休息吧。三楼尽头有间客房,佣人已经收拾好了。” “爸!” 跟在后面的甄淑芬忍不住出声,脸上写满不赞同,“这……不太合适吧?她可是害了我们家的……” “这里也是她的家!” 甄万山打断女儿,语气不容置疑,龙头拐杖轻轻顿地,“她今天为淑雅、为海上所做的一切,担得起在这里留宿一晚!” “陈姨,带苏御去休息。” “是,老爷子。”陈姨恭敬应声,转向苏御,可那声“大小姐”,她实在叫不出口。 最后只说了句,“苏董,请跟我来。” 苏御看了一眼病床上沉睡的两人,又看了看甄万山不容置辩的眼神,微微颔首:“谢谢老爷子。” 她转身,目光扫过门口站着的顾渊。顾渊一直安静地守在那里,像一座沉默的山。 “今晚,我先回去,明早来接你。” “好。”苏御低声道,掠过等待的傅琛,径直走向他。 两人并肩走下楼梯,来到灯火通明却气氛凝滞的大厅。傅琛目光复杂地看着他们相携下楼,宛如爱人。 苏御在门口和顾渊道别。 顾渊站在大门上,目光沉静地看着她,拉着她的手交代,“顾家老宅就在佘山,离这里不远。有事随时给我电话,我立刻赶过来。” “佘山?” 苏御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她一直知道顾渊背景不简单,但没想到在佘山这种顶级豪宅区还有他们顾家的祖宅。这让她对顾渊的家世背景又多了一层猜测。但是想到以顾渊的薪资,能买得起景江公寓,本来就说明了一切。 “嗯。” 顾渊明白她的疑虑,没多解释,只是轻轻握了握她的手,声音低沉,“明天我再跟你解释。” “你自己……注意点。” 他意有所指地目光掠过玄关处一直跟随着他们的傅琛,随即转身,大步流星地消失在别墅外的夜色中。 苏御目送他离开,回头看向偌大的伊尹别墅群,心中产生一丝微妙感,她千方百计想要挤进的“家”,有一天,居然真的成了她的“家”。 第362章 醒?来 苏御站在三楼客房,指尖拂过墙上精致的雕花。房间布置简洁大气,却处处透着伊尹家特有的奢华感。 目光扫过墙上伊尹家全家福——怯生生的海上依偎在父母怀中,与如今商场强撑模仿她的女孩判若两人。 心头复杂翻涌,这曾经遥不可及的“家”,如今,以客人的身份站在这里,内心却只有一片唏嘘…… “叩叩叩——” 敲门声打断她的思绪。 苏御转身开门,所有情绪瞬间冰封。 门外站着傅琛。 他一身休闲装,却掩不住眉宇间的阴郁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目光直直刺入苏御眼底。 “有事,傅总?”苏御的声音平静无波,带着陌生人的梳理。 傅琛的视线在她脸上逡巡,声音压抑着不甘:“你和我分手,是因为他?” “那个经侦总队?” 苏御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 她微微歪头,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抱臂反问:“傅总,请问你什么时候承认过 是我的男朋友?”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 “我在看守所,被当成嫌疑犯,被铐在审讯椅上,被所有人唾弃的时候……你明明知道,你明明有无数种方法可以联系我,哪怕只是让律师带一句话……”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他瞬间僵硬的脸,语气冰冷如霜:“可你没有。” “你选择了沉默,选择了明哲保身,选择了……和所有人一样,等着看我是否会再也不会从看守所里走出来。” “那一刻,我就彻底明白我们之间的关系——仅仅是商务合作,仅此而已。” “所以。” “现在,你以什么身份,来质问我?” “我……” 傅琛张了张嘴,想辩解什么,却被苏御眼中那洞悉一切、冰冷刺骨的眼神堵了回去。 “好了,我要休息了,请回吧。” 苏御不再看他,抬手便要关门。 就在这时—— “妈妈!!!——” 一声尖叫,瞬间撕裂二楼走廊的寂静! 是伊尹海上的声音! 苏御和傅琛同时脸色一变! 苏御毫不犹豫,猛地推开挡在门口的傅琛,疾步冲向二楼甄淑雅的房间!傅琛愣了一下,也紧随其后。 …… 二楼房门虚掩着。 苏御一把推开! 只见伊尹海上难以置信地奔下床,正望着病床上缓缓坐起的甄淑雅,泪水汹涌而出。 “妈……妈妈?你……你真的醒了?!” “你是……?” 病床上,甄淑雅虚弱坐起,眼神带着初醒的迷茫,却在看清女儿的脸还有从头到脚时,刹那化为巨大陌生! 眼前人:黑色性感睡裙,长发后梳,干净利落,眉宇尽显成熟和锐利,耳垂上……赫然戴着一对与那照片上苏御同款的钻石耳钉! 和她总是怯生生依赖着自己的女儿完全天壤之别,甚至就连脸上的雀斑都消失不见,模样也变化极大。 虽然变得更加好看了…… 可是这身打扮,这副神态…… 太像了! 像极了那个让她如鲠在喉、又让她丈夫伊尹时人赞不绝口的女人——苏御! 一股寒意猛地从甄淑雅心底窜起! 那些尘封在记忆深处的画面还有照片瞬间翻涌上来! 照片里,苏御戴着同款的钻石耳钉,穿着利落套装,眼神锐利自信,与她的丈夫伊尹时人手挽手,在各种公开场合并肩而立,而……在某些私下场合谈笑风生,她却趴在自己丈夫的腿上,收着自己丈夫价值千万的礼物。 那些照片像毒蛇一样啃噬她的心。 “你……你是谁?” 甄淑雅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沉睡太久后的虚弱,指着面前的伊尹海上,“你……你不是我的海上!……” “我的海上……不是这样的!……” “她干净!纯粹!才不会戴着和那些照片上苏御一样的耳钉,四处勾人!” 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避开了女儿伸过来的手,眼神如同看着一个可怕的陌生人。 “妈妈!你怎么了?我是海上啊!您的女儿海上啊!”伊尹海上心如刀绞,想扑过去,却被她钉在原地。 “你别靠近我,你不是我女儿!” 就在这时,苏御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的出现,如同在滚油中投入了一颗火星! 甄淑雅的目光瞬间锁定苏御那张年轻、美丽、此刻在她眼中却如同恶魔般的脸! “苏御?!” 甄淑雅的声音陡然拔高。 带着刻骨的恨意,身体因激动而剧烈颤抖起来,“你怎么还有脸在我们家?!” “谁让你进来的?!” 她指着苏御,指尖都在发抖。 那些照片带来的痛苦和背叛感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让她瞬间回到了车祸那晚和伊尹时人的争吵都是因为苏御! 也想起当公司人把照片递到她手中,“嫂子,你再把苏御当干女儿,有人可能就要真的登堂入室了……” “而你肯定不知道,时人他……连遗嘱都偷偷改了!专门给苏御留了一份!他要把属于海上的东西,都分出去。” “嫂子,你好好想想吧!” “她处心积虑勾引时人,进入你们家,就是为了更大的利益!这些照片……就是铁一般的证据!!” 想到这里,她猛地拍着病床大吼。 “你给我滚出去!!” “滚出我家!!” “轰——!” 这番话如同惊雷,在房间里炸响! 苏御站在门口,背脊挺得笔直。 甄淑雅的指控像毒箭射来,她脸上闪过一瞬失落后,捕捉到了最关键的信息——“那些照片”! “照片?” 苏御的声音清晰而冷静,目光如炬锁住甄淑雅,“夫人,您说的照片……是什么照片?” “谁给您的?” 甄淑雅被苏御的冷静激得更加愤怒。 她挥舞着手臂,仿佛要驱赶什么脏东西:“谁给我的?!还能有谁?!就是你们那些……那些见不得人的照片!” “你和时人……你们……” 巨大的情绪波动让她几乎喘不上气。 “妈妈,你别激动!医生!快叫医生!” 伊尹海上吓得紧紧按住母亲的胸口,张医生和护士早已闻声冲了进来,迅速上前检查甄淑雅的情况,给她吸氧。 混乱中,苏御的目光与随后赶到的甄万山在空中交汇。老爷子脸色铁青,显然也听到了甄淑雅那番关于照片的惊人之语。 他看向苏御的眼神,充满审视。 苏御没有退缩,迎着甄万山的目光,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老爷子,夫人刚才提到了关键线索。” “有人在她车祸前,给了她一些‘照片’,这些照片可能就是导致她情绪失控、甚至举报我、最终酿成车祸的重要诱因!” 她刻意加重了“有人给了她照片”这几个字。 “而这个人……” 苏御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最后落在甄淑雅充满恨意的脸上,一字一句,如同宣判,“极有可能就是严城!” “严城?” 甄万山握着拐杖的手猛地收紧。 精光爆射,显然苏御的推测与他心中的某些疑点不谋而合! 她的话如同重锤,狠狠敲在每个人心上! 而病床上,吸着氧的甄淑雅虽然无法说话,但在听到“严城”这个名字时,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爆发出一股大力。 “你还敢提严城!如果不是他,我还被你们蒙在鼓里!” “刘洋!” 甄万山猛地转身,声音带着雷霆之怒,“立刻派人,给我彻查太太出事前所有的信件、邮件、包裹以及人员来往记录!” “特别是那些匿名的、来源不明的!还有,查清楚严城那段时间的行踪,尤其是他和太太有没有私下接触!” “是!” 刘洋脸色凝重,立刻领命而去。 气氛凝固如铁。 苏御冷眼扫过混乱:怨恨的甄淑雅,无助的海上,震怒的甄万山。 她果断开口:“老爷子。” 苏御的声音打破了死寂,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冷静,“当务之急,是让夫人稳定情绪。” “未免继续刺激夫人,今晚,我还是告辞了。”说完,她看向张医生:“张医生,剩下的麻烦您了。” 张医生连忙点头。 既然知道从头到尾是谁在做局,苏御也没有必要再逗留在这个从头到尾不属于她的“家”,最后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伊尹海上,她没再多言,转身离开。 走廊里,傅琛还站在那里。 脸色变幻不定,他看着苏御冷冽的背影,张了张嘴,却再次什么话也没说出来。 苏御也没有看他,径直走向楼梯。她的步伐沉稳,内心却翻涌着惊涛骇浪。 …… 踏出别墅,夜风裹挟着湿冷气息扑面而来。 苏御眼中寒光爆射! 严城!果然是你! 照片,车祸,举报…… 这一切的源头,终于找到了! 接下来,就是如何利用这条线索,将严城彻底钉死!然而,一股更深的疑惑如同毒藤,瞬间缠绕上她的心脏—— 为什么? 父亲视他为心腹,提拔重用为北部战区负责人!他却要置他于死地? 甚至处心积虑伪造各种照片,离间她和甄淑雅,构陷她入狱,害的海上母女俩受尽折磨…… 甚至……那场要了海宴和她性命的绑架……还有李鹏飞、李董秘的蹊跷死亡……背后是否也都晃动着严城的鬼影?! 她,究竟哪里碍了他的眼? 挡了他的路? 值得他如此丧心病狂,布下这天罗地网,不惜一切代价要将他们所有人碾碎?! 她望向沉沉如墨的夜色,眼角那抹冷冽的弧度,此刻布满了刺骨的杀意与亟待解开的谜团。 第363章 惊?喜 夜色如墨,湿冷的空气裹挟着黄浦江的腥气。苏御坐进等候的宾利,车门隔绝了别墅内隐约的哭喊与混乱。 “去陵园。” 她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波澜。 到达目的地,她迅速拨通开门精的电话:“彩虹,一件事:动用你所有的社会资源,24小时盯死严城和他身边的核心人员,我要知道他们所有的人员、行踪。用最快速度,不惜代价,公司请款。” “好!” 开门精的声音透着肃杀。 挂断电话,苏御靠向椅背,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腕间冰冷的机械表——顾渊送的。 严城的脸在脑海中清晰浮现,那双金丝眼镜后的眼睛,此刻在她看来,就像毒蛇一样紧紧盯着她的后背。 “为什么?” 看着伊尹时人的墓碑。 她无声低语,眼底寒芒更盛。 他为什么要挑起她们之间的争端,酿成不可挽回的车祸…… 海宴天真烂漫的笑脸、董事长被撞烂的尸体、李鹏飞的离奇死亡、李董秘的抑郁自杀、甄淑雅崩溃的哭喊……一幕幕闪过。 严城,这些和你都有关吗? 你到底为了什么? 利益? 公司控制权? …… 当顾渊的身影出现在顾家大门。 “砰!” 顾老爷子枯瘦的手掌重重拍在红木茶几上,震得茶盏嗡嗡作响,“你这两个月不回家,叫都叫不回,如今倒是舍得回来了?” “解释一下吧!” 他指着摊开的报纸,头版正是顾渊在海上集团晚宴上,卸下警帽向苏御鞠躬道歉的大幅照片。 “我要你给我办这个女人!” 老爷子须发皆张,怒目圆睁。 “你倒好!代表警队,给这种女人鞠躬道歉?!你知不知道她是什么人?!” “伊尹时人怎么死的?海上集团怎么乱的?都是她!你甚至给她登报公开赔礼道歉?!” “我们顾家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顾渊站在客厅中央,背脊挺直如松。 额角被茶杯砸中的红痕尚未消退,在灯光下格外刺眼。他沉默地承受着老爷子的怒火,眼神平静无波。 “说话!” 老爷子怒吼。 “道歉,是因为经侦总队工作失误,错误羁押了苏御女士。”顾渊的声音沉稳清晰,“这是程序正义的要求,也是对法律的尊重。” “与她个人无关。” “无关?!” 老爷子气得浑身发抖,抓起报纸狠狠摔在顾渊脚下,“你看看这些照片!你看看甄淑雅当时昏迷不醒的样子!” “这种女人,心机深沉,手段毒辣!你给她道歉?” “说!你是不是被她迷住了?!” “和她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 客厅里瞬间死寂。 顾宏远脸色铁青,顾云枫眉头紧锁,其他人屏息凝神。 顾渊的目光扫过报纸上苏御沉静的脸,心头微动。 他抬眼,迎上老爷子喷火的目光,声音依旧平稳:“首先据我所知,苏御不仅在出狱后,稳住了海上集团的股价和局势,还去了伊尹别墅拜访,试图唤醒昏迷不醒的甄淑雅女士。” “她在尽一切努力,挽回不是她造成的错误和遗憾。” “而我的道歉是职务行为,与私人感情无关。请爷爷不要妄加揣测。” “妄加揣测?!” 老爷子猛地站起身,龙头拐杖指着顾渊,声音因极怒而颤抖,“好好一个职务行为!顾渊,我看你是被猪油蒙了心!为了这种女人,连祖宗家法、警察尊严都不要了!” 他胸膛剧烈起伏,赵叔连忙上前搀扶:“老首长,您消消气,血压……” “消什么气!” 老爷子一把推开赵叔。 指着大门,对顾渊发出雷霆怒吼,“滚!你给我滚出去!在伊尹时人的案子查清楚之前,在把这个姓苏的女人送进监狱之前,别让我再看见你!” “顾家没有你这种不肖子孙!” “滚——!!!” “爸!” 顾云枫想劝阻,“你又耍什么牛脾气?你连自己的亲孙子都不相信,尽相信外面那些小道报道消息!” “让他滚!” 老爷子声音决绝,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顾渊深深看了一眼气得脸色发紫的老爷子,又看了一眼满脸担忧的小姑。 他没有辩解,也没有哀求,只是默默转身,拿起搭在沙发上的警服外套,大步走向门口。 “那我今晚就先回去了。” “爷爷,早点休息。” “阿渊!”顾云枫追到门口,压低声音,“你先回去,等老爷子气消了……再说” 顾渊脚步未停,只留下一句:“谢谢小姑。”身影便融入了门外沉沉的夜色中。 夜风凛冽,吹散了佘山老宅的暖意。顾渊坐进越野车,发动引擎。后视镜里,顾家老宅灯火通明的窗户渐渐变小。 他揉了揉隐隐作痛的额角,发动车子。 手机屏幕亮起,是苏御发来的信息:“明天不用来接我,我已经直接回公司!” 顾渊眼神一凝。 立刻拨通电话:“苏御!” 越野车咆哮着冲下山道,直奔市区。 车窗外,城市灯火璀璨,却照不进顾渊眼底的深沉。 …… 与此同时,海上集团顶层办公室。 苏御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璀璨的都市。 手机震动,是开门精发来的加密信息:“苏董,已锁定严城今晚行踪。他去了‘天马’私人会所,我发现了一个你认识的人。” 苏御蹙眉:“谁?” “周迷,穿的很漂亮,全身上下都是名牌鞋包服饰。由严城的司机专门接到会所。” “是吗?” 苏御勾唇,玻璃幕墙中倒映出她冷酷的笑容,“这还真是有意思,两个绝不可能在一起的人,走到了一起。” …… 天门会所门前。 女佣熟念的接过周迷的包,周迷接受一路保镖行礼,施施然走进会所,“周小姐,晚上好。” “严城呢?” 周迷亲昵的叫着他们所有人都敬畏的名字。 保镖指了指后院的猫咪别墅,“先生在后院给猫咪喂食。” “他还真是有爱心。” 周迷脸上升起一抹笑,竖起一指,“嘘!都不要通报,我要给他一个惊喜!” 第364章 照?片 天马会所后院,猫咪别墅旁。 周迷像只轻盈的猫,悄无声息地绕过修剪整齐的灌木丛。 月光如水,洒在严城挺拔的背影上。 他正半蹲着,指尖捻着高级猫粮,耐心地喂食那只被他养的毛色油亮的小野猫。猫咪发出满足的呼噜声,蹭着他的裤腿。 看着这难得一见的、褪去商场杀伐之气的严城,周迷心头涌起一股暖流。 她屏住呼吸,踮着脚尖靠近,一双带着昂贵香水味的柔荑,带着一丝调皮和亲昵,缓缓覆盖上他的眼睛。 “猜猜我是谁?”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娇憨。 严城拿着猫粮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随即,嘴角勾起一抹了然又带着宠溺的弧度。 “调皮。” 他声音低沉悦耳,带着一丝纵容的笑意,“小迷。” “没意思!” 周迷瞬间泄气,松开手,像只树袋熊一样趴上他宽阔的脊背,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脖子,紫色的真丝裙摆随着她的动作在夜风中层层荡漾。 “你就不能假装一下猜不到嘛?” “干嘛那么聪明!” 严城轻笑出声。 将最后一点猫粮倒进猫盆,拍了拍手,顺势站起身,转身,手臂极其自然地环过周迷不盈一握的腰肢。 隔着光滑冰凉的昂贵真丝面料,指腹轻轻摩挲着那诱人的曲线。 月光下,他镜片后的目光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金钱果然是女人最顶级的滋养品。 眼前的女警褪去了制服的硬朗,就连肌肤也更加细腻,眉眼间更是多了十分被精心呵护出来的娇媚。 “怎么突然过来了?” 他低头,灼热的气息拂过她耳畔,“还是……想我了?” “还说呢!” 周迷微微嘟起嘴,仰头看他,眼神带着一丝委屈的控诉,“一连几天都说忙,电话也接得敷衍。” “说好的恋爱?一天都见不到人影……”她声音低下去,带着小女人的失落。 严城看着她这副依赖又带着点小脾气的模样,心底掠过一丝掌控的快意。他收紧手臂,将她更紧密地拥入怀中。 低头在她的红唇上偷走一个吻。 “好。” “是我的错。” 他声音带着安抚,“今晚,我什么都不做,就陪你,好不好?” 面对这近乎直白的邀请,严城手臂微微用力,揽住她的腰,两人姿态亲昵得如同热恋中的情侣,转身朝着灯火通明的会所主楼走去。 “嗯……” 周迷羞涩的低应一声,任由他带着自己走,身体几乎半倚在他怀里。 …… 远处,隐蔽的高倍镜头后。 冰冷的电子快门无声地高速连拍,精准地捕捉着月光下这对“璧人”的每一个亲密瞬间:周迷从背后捂住严城的眼睛、她趴在他背上撒娇、严城转身拥她入怀、他低头亲吻她的额头、最后两人相拥着走向别墅的背影…… 尤其是周迷那身价值不菲的紫色真丝长裙和脸上对严城毫不掩饰的依恋神情,在镜头下纤毫毕现。 …… 海上集团顶层办公室。 苏御的手机屏幕亮起,是开门精发来的加密文件包。她点开,一张张高清照片瞬间加载完毕。 看着照片上周迷依偎在严城怀中,脸上洋溢着恋爱中小女人的甜蜜,以及严城那看似温柔实则掌控一切的姿态。 苏御的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呵……” 她低笑一声,指尖在屏幕上那些刺眼的亲密照上轻轻划过,眼神冰冷如霜。 “严董,礼尚往来是商场的规矩。” “你送我的照片‘大礼’,我铭记于心。现在,这份‘回礼’……希望你能接得住。” 她的目光落在最后一张两人相拥走向别墅的背影照片上,眼神骤然转冷。 没有丝毫犹豫,指尖轻点。 迅速将这份包含数张关键亲密照的文件包加密打包。没有任何加工,选择直接发给顾渊的私人号码,而是登录了一个极其隐秘的、仅与顾渊用于特殊案件联络的加密通讯通道。 收件人:顾渊(ecid加密通道)。 主题:无。 正文:无。 附件:[加密文件包_编号sy-ecid-001] 在点击发送的前一秒,苏御的手指微微停顿。她略一沉吟,在附件下方,极其简洁地输入了一行字: “顾局,合作愉快。希望这份‘礼物’,能帮你锁定‘大鱼’的致命弱点。—— s.y.” 没有署名,但那个“s.y.”足以让顾渊明白是谁。 指尖落下。 “发送成功!” 文件包化作无形的数据流,瞬间穿透网络,精准地投递向顾渊的加密终端。 苏御放下手机,重新走到落地窗前。窗外,城市的霓虹依旧璀璨,而对面严城的金城大厦此时顶层一片漆黑,映照着她眼中翻涌的冰冷算计。 严城,你以为用周迷就能在警方内部埋下一颗钉子? 现在,这颗钉子……该扎回你自己手上了! …… 顾渊的越野车内。 手机在副驾驶座上发出极其轻微、却不容忽视的特殊震动提示音——是加密通道的专属提醒。 顾渊正全神贯注驾驶,赶往市局处理关于甄淑雅提供的照片关键线索。听到提示音,他眉头微蹙,趁着红灯间隙,迅速拿起手机解锁。 看到发件人标识和那个熟悉的“s.y.”落款,他眼神一凝。 点开加密通道,下载附件。 当一张张周迷与严城在天马会所后院亲密互动的照片清晰地呈现在手机屏幕上时,顾渊的瞳孔骤然收缩! 照片上周迷的神情、姿态,与她在警局时判若两人!那种全然的依赖和沉浸在“恋爱”中的甜蜜,清晰得刺眼! 而严城……他那看似温柔的动作背后,是顾渊再熟悉不过的、属于顶级猎食者的掌控和算计!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顾渊脚底窜起! 周迷!她竟然和严城…… 关系如此亲密! 这绝不是简单的接触! 这分明是…… 顾渊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收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眼底的震惊和随之而来的怒火却难以平息。 苏御的信息简洁而致命——“致命弱点”! 严城利用周迷,绝不仅仅是为了刺探消息!他是在腐蚀警队!是在他们内部安插了一个可能随时引爆的炸弹! 而周迷……她作为经侦一队的队长,参与了多少核心案件?掌握了多少关键信息?如果她被严城利用甚至控制…… 后果不堪设想! “莫子!” 顾渊立刻拨通电话,声音冷得如同西伯利亚寒流,“通知技术科负责人,还有王局!明早八点,小会议室紧急集合!” “最高保密级别!有紧急情况!” “另外,立刻对周迷的所有通讯设备、社交账号进行技术监控!注意,是秘密监控!不要打草惊蛇!” 莫子听到顾渊前所未有的凝重语气,心中一凛,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最后应声。 “是!老大!” 顾渊挂断电话,一脚油门,越野车如同离弦之箭般加速冲入夜色。 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最后那张两人相拥走向别墅的照片,眼神锐利如刀锋。 严城! 周迷! 你们是什么时候产生联系的? 警队内部,尤其周迷经手的苏御案件、张谦洗钱案、海上集团资金案、还有李鹏飞、李董秘之死的案件,又有多少重要核心线索流失出去? 莫怪,严城总能在他眼皮子底下。 一次次安然无恙溜走…… 第365章 交?代 ecid,小会议室。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窗外阴沉的天空,如同此刻会议室里压抑的氛围。 周迷背靠着冰冷的墙壁。 眼神飘忽不定,极力躲避着顾渊锐利如鹰隼的目光,手里捏着一份薄薄的报告纸,纸张几乎要被捏碎。 “周迷。” 一早和王局开过碰头会议的顾渊,接受命令和周迷谈话,要求她主动交代。 他声音低沉,仿佛冰锥砸在地面,“我现在需要你解释清楚……那晚宴会后,你声称‘回家’,却出现在天马会所附近。” “你跟踪严城,到底看到了什么?” “做了什么?” “我……我上次不是已经解释过了吗?” 周迷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慌乱,不明白为什么又问一次,逻辑混乱地重复着之前的说辞,“我……我是在海上集团总部撞见他离开……然后……一直偷偷跟着他到了天马会所,因为门口有保镖,我怕打草惊蛇,就不得不离开回家……” “宴会是12点以后结束的,那个时间段,他应该哪也没去……” “你回家了。” 顾渊微微前倾,压迫感陡增,“怎么还对严城当晚的行踪如此‘清楚’?连他‘哪也没去’这种细节都了如指掌?” “我……我猜的……” 周迷的头垂得几乎埋进胸口。 “既然你发现了他,并且选择独自跟踪,”顾渊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严厉的质问,“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通知莫子或者队里支援?你一个女警,单独跟踪一个高度危险的目标嫌疑人。” “知不知道这有多危险?!” “我……我知道……” 周迷声音细若蚊蚋,身体微微发抖 ,“但是当时情况特殊……” 顾渊没有去接她递过来的那份苍白无力的报告,只是沉默的目光,从她今天格外精致的妆容、鲜艳欲滴的口红,到她脚下价格不菲的高跟鞋…… 一路向下,带着洞悉一切的穿透力。 “昨晚下班后。” 顾渊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令人窒息的沉默,“除了‘回家’,你又去了哪里?” “见了谁?” “为什么问这些?” 周迷终于意识到问题不同寻常。 猛地抬起头,声音带着一丝强装的镇定和委屈,“这……这些难道也需要打报告吗?顾渊!” “还是你最近交了什么不可告人的朋友?不方便报备。” “我……我,没交什么朋友。” 她的话戛然而止。 一边回答,她一边无意识拉高警服衬衫的领口,试图遮住昨夜疯狂的印记。 这个动作,在看过那些高清照片的顾渊眼中,无异于不打自招! 更刺眼的是,在她白皙的耳后,靠近发际线的位置,赫然印着一枚带着暧昧痕迹的吻痕! 在这警徽肃穆、国徽高悬的会议室里,这抹艳色如同一个无声的耻辱烙印。 显得格外刺眼! 顾渊的眼神瞬间冰封,一股难以遏制的失望在他胸腔里翻涌。他给了她机会,她却还是不肯交代实情。 “好了,”顾渊的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冻土,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你现在回去,把你从接触严城第一天开始,所有的工作细节、私下交往、信息传递,全部、详细、如实地写一份报告交给我。” “顾渊!” 周迷猛地抬起头,鼓起勇气迎上他冰冷的目光,声音带着一丝被逼到绝境的尖锐和委屈,“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在怀疑我什么吗?!” “而且严城,不是经过我们多次调查。” “没有任何问题吗?” “法律没有明确禁止我们经侦部门的警员与被释放且无嫌疑的经济嫌疑人来往,甚至交往。” “而且你和苏御……” “难道就没有一丝问题?” “够了!” 顾渊猛地打断她,周身的气场骤然变得如同风暴中心,巨大的压迫感让会议室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 “我的问题,我会自我检讨。” “但是你这段时间的工作情况,必须交代清楚。” 周迷被他骤然爆发的威势吓得浑身一颤,但她依旧硬着头皮,带着破罐子破摔的绝望呛声道:“你……你现在有什么证据这样怀疑我?!这些年……我在警队,大家有目共睹……” “我现在要开会。” 顾渊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更深的寒意,他不再看她,目光转向会议室紧闭的门,“报告,下班前发我和王局邮箱。” 他不再给她任何辩解的机会,转身,推开了会议室沉重的门,走向隔壁的房间。 局长办公室门内。 王局早已坐在主位,脸色凝重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天空。他显然听到了隔壁会议室的争执。 看到顾渊进来,他什么也没问,只是将一份刚打印出来、还带着油墨温度的技术报告推到他面前。 “看看吧。” 王局的声音低沉而严肃,“技术科连夜紧急分析的结果。周迷的手机……被植入了高度隐蔽的远程木马程序,时间……大概在半个多月前。” “这意味着……” 王局顿了顿,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她手机里存储的所有通讯记录、工作文档、案件资料、甚至实时定位……很可能已经全部泄露!” 顾渊拿起报告。 快速扫过那些冰冷的技术术语和结论,眼神愈发沉凝。这些比照片给他带来的冲击更直接、更致命! 周迷不仅个人沦陷,更可能成为了严城插入警队心脏的一把后门钥匙! “问题……非常严重。” 王局沉声道,目光锐利地看向顾渊,“这不仅关乎个人操守,更关乎我们整个经侦总队,乃至市局的核心机密和行动安全!她接触的案子不少……” “还太敏感!” 他顿了顿,目光穿过玻璃窗,转向门外的走廊,仿佛能穿透门板看到外面失魂落魄的周迷。 然后,他用手指点了点放在桌子上的一个不起眼的黑色小化妆包照片——那是周迷最近每天用的。 “知道那个不起眼的小包,值多少钱吗?”王局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和沉重。 顾渊的目光落在那包上。 他对奢侈品牌研究不多。 “三万。” 王局报出一个数字。 看着顾渊微微蹙起的眉头,补充道,“而且,是一个高端品牌的限量款。而以周迷的工资水平和她家庭情况,她很难负担不起这个消费层次。” 这个物证,无声地佐证了周迷与严城之间绝对超越正常界限的关系。 以及她可能接受的各种隐形“馈赠”。 除了包,顾渊想到她今天身上服饰鞋品,每个都不似凡品。 顾渊将技术报告轻轻放回桌上。 周迷的变节,已经不再仅仅是她个人交往问题,而是一场必须理清、甚至彻底清除的内部危机! 就在这时。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一名内勤警员探头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包装考究的国际快递包裹。 “王局,顾局,有份国际快递,收件人是顾局,寄件地址是瑞士苏黎世,寄件人署名……顾局。” 王局和顾渊同时看向那个包裹。 瑞士……顾渊立刻明白了是谁寄来的。他想起她离开瑞士前说的话……“警局礼物”。 “好的,放下吧!最近大家都工作辛苦了,是我在瑞士出差给大家带回来的礼物。” “礼物?” 王局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深意,他示意警员把包裹放在桌上。警员放下包裹,识趣地退了出去。 王局没有立刻去动包裹,而是看向顾渊,声音缓和,带着长辈般的语重心长,“顾渊啊……最近这段时间,你的变化也很大啊。” 顾渊抬眸,目光一紧,等待下文。 “你以前,”王局缓缓说道,目光锐利,“可从来不会干这些事。” 他指了指桌上的技术报告,又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那个瑞士包裹:“不会这么细致地去查自己人,更不会这么周到的……嗯,‘礼尚往来’。” 知道顾渊家庭背景的他顿了顿。 “也更不需要干这些事。但现在,你做了,而且做得很好。雷霆手段,明察秋毫。”语气带着一丝赞赏。 “也不忘警队温度。” “市领导……对你的工作,尤其是近期在海上集团系列大案上的突破性进展和展现出的担当,非常关注。” “而你在瑞士期间,汇报的关于海上集团和融发地产提交的联合风险报告,上级也非常认可这种政企合作,共同维护社会经济稳定的行为。” “已经向我建议,要重新对你的工作进行考量……进行相应的安排。” 王局的话,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 这既是对顾渊近期工作的肯定,也暗示着更大的责任和舞台,可能就在眼前。而这一切,顾渊知道,都有着苏御的助力。 可是目光落在周迷那份工作报告和瑞士包裹上,顾渊眼神深邃。 周迷和严城的交往,已成警队之耻。 他和苏御的交往…… 第366章 弱?点 顾渊的目光在王局脸上停留片刻,深吸一气,身体站得笔直,敬礼。 “王局!” 他的声音沉稳而清晰,带着前所未有的坦诚,“关于您提到的变化和市领导的关注,我深感责任重大。海上集团系列案件的侦破,离不开总队全体同仁的努力,也离不开……企业人员提供的关键线索支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桌上瑞士包裹。 “这个包裹,实则为海上集团董事长苏御女士寄来。” “如您所知,我们在瑞士期间因金融安全峰会有过接触。” “同时她和融发颜董……” “在博大地产收购案、以及后续对李鹏飞的黑金调查中,向我提供了一些具有重要价值的线索和情报,并向我提供公开宴请和住宿招待,这些行程当时已按程序向总队外勤组报备。” 王局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 顾渊迎着他的目光,语气变得更加严肃:“但是,我必须向您坦诚一个情况。” “在与苏御女士合作调查海上集团资金案的过程中,基于共同的目标和多次接触,我……对她产生了一定的私人好感。” “这种情感因素,是客观存在的。” “我无法否认。” 此话一出。 王局眼神瞬间凌厉! 顾渊没有回避,继续说道:“我深知,这种私人情感因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风险。尤其周迷的案例血淋淋发生之后!” “严城利用情感、金钱、礼物腐蚀警员的手段,令人警醒。” 他指向桌上那份关于周迷的技术报告:“这也提醒我们,任何非纯粹的公务关系,都可能成为被对手利用的软肋,甚至成为危害案件、危害警队的定时炸弹。” “因此。” 顾渊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担当。 “我在此,正式向王局您,向上级报备:我与海上集团董事长苏御女士,存在基于案件侦办需要的密切工作接触与合作关系。同时,我承认存在个人层面的好感因素。” 他强调了“好感因素”。 但并非明确的关系界定。 因为他知道一旦他与苏御实质性男女关系曝光,他也许只是个人停职接受调查,苏御所有的相关案件调查可能涉及重审,而对于她公司的打击更是无法估量的。 “但是,” 顾渊的语气陡然加重,目光坚定,“我以警徽和党性向您保证!” “ 所有工作接触均以案件侦破为核心目的,严格遵循程序。私人情感,从未、也绝不会影响我对案件的公正判断和执法行为。我从未向苏御泄露任何案件核心机密或内部调查信息。” “过程透明可控: 所有必要接触均有记录可查(如工作日志、报备记录)。涉及私人因素的接触(如瑞士期间的宴请),已按规定报备。” “后续,我会主动采取措施,尽量减少非必要的私人接触,并将个人情感因素严格控制在私人领域,确保不影响公务执行。” “鉴于这种复杂情况,我自愿申请组织对我进行最严格的监督审查!” “包括但不限于:” “调阅所有通讯记录、工作日志、会面记录。对我与苏御女士的所有后续接触进行全程监督,可安排第三人在场。” “必要时,请求组织将我调离海上集团系列案件的直接指挥岗位,转为幕后支持或负责其他案件! 以确保案件调查的绝对公正性和不受任何潜在干扰!” 顾渊最后的调离申请,它直接击中了王局最核心的担忧——案件公正性和专案组稳定。 “我主动报备并申请监督隔离。” 顾渊的声音带着一丝沉重但无比坚定,“绝非推卸责任,而是深知此事的敏感性。周迷的教训告诉我,任何侥幸心理都可能带来灾难性后果。” “我作为经侦总队负责人,必须以身作则,将风险降到最低,确保案件侦办不受任何影响,确保警队声誉不受损害!” “若有任何违规之处,我愿承担一切纪律乃至法律责任!” 王局听完顾渊的报备,脸上有震惊,有凝重,更有……显而易见的棘手。 他沉默了几分钟,手指在桌面上反复敲击着,仿佛在权衡。 “顾渊……” 王局的声音低沉而严肃。 “你今天的坦诚,让我很意外,也……很欣慰。你能深刻认识到风险,并主动要求隔离,这体现了你作为指挥员的高度责任感和政治觉悟,也恰恰证明你对警队纪律的敬畏之心。”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背对着顾渊,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 “经侦工作,尤其是涉及大型集团、复杂资本运作的案件,很多时候我们就像在刀尖上跳舞。” “对手狡猾,手段隐蔽,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缝隙。我们既要打击犯罪,有时又不得不与一些‘灰色地带’的人物打交道,获取关键信息。” “这其中的分寸把握,极其考验一个经侦的定力和智慧。”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看着顾渊。 “周迷的教训,血淋淋摆在这里。” “她没能守住底线,被糖衣炮弹击垮,不仅毁了自己,更给警队可能已经造成难以估量的损失,还不肯承认交代实情。” “你今天的报备,就是给自己,也给组织,加了一道防火墙。” 王局走回桌前。 拿起那份瑞士包裹,掂量了一下。 “至于苏御……” 他沉吟道,“比起严城,也并不简单。她提供的周迷与严城甚至李鹏飞的线索,确实帮了我们大忙,这点毋庸置疑。” “但她的身份、她的目的、她与严城之间企业内部利益纠纷……这些都决定了我们与她的合作,本身就是一把双刃剑。” “而你对她的好感,更是对你们彼此的一把双刃剑。” 他将包裹推至顾渊面前。 “你的报备,我收到了。你提出的监督和隔离请求,我会慎重考虑,并立即上报市局领导。” “至于是否调离指挥岗位,” 王局目光锐利地看着顾渊,“这需要组织上根据督察组的调查结论和案件进展来综合研判。” “但在结论出来之前,你依然是专案组组长,必须严格遵守你刚才的承诺:所有接触,全程留痕,接受监督!” “而我会让督察组立刻介入,对你报备的内容进行核实,并对你与苏御女士的所有接触进行全程监督!” 王局的眼神变得极其锐利。 “记住!这不是不信任你,顾渊。” “这是对你,对案件,也是对警队负责!” “是!王局!” “我完全理解并接受监督!” 顾渊立正,声音铿锵有力。 虽然主动报备了,他心中的巨石却没有完全卸下。主动报备,虽然让他可以提前防范风暴的发生。 “至于周迷……” 王局摆摆手。 最后看了一眼桌上的技术报告,沉声道:“先暂停她手上的一切工作。技术科的报告,还要深挖到底!” “苏御提供的这些照片……只是我们‘打草惊蛇’的开始,后续必须把严城这条‘猫着的蛇’给我引出来!” “是!” 顾渊眼神坚定。 “另外。” 王局补充道,语气严厉。 “关于你提到的‘好感’,我希望你能真正将其控制在可控范围内。记住你的警徽!记住你的职责!” “任何逾越,都将万劫不复!” “是!王局!我会铭记于心!”顾渊立正保证。 王局拍了拍桌上的包裹。 “这份‘礼物’,既然是寄给你的,你就按程序处理。记住你刚才的承诺:一切接触,目的明确,过程透明,记录完整,接受监督!” 顾渊拿起包裹,再次敬礼,转身出门。 他的背影虽然挺直,但内心知道,自己已经走上了一条布满荆棘的道路。 主动暴露“弱点”,换取组织的信任和监督,是他目前唯一能选择的路,也是保护案件、保护苏御、避免她被牵连进更严重的指控的唯一办法。 未来案件,彻底破冰前。 每一步,都须如履薄冰。 第367章 让它死! 周迷能清晰地感觉到背后两道目光,如同探针,时刻锁在她的脊梁骨上——简一和负责内勤的小云,不远不近地缀着。 连她去茶水间倒杯水都不放过。 “呵……” 周迷心底冷笑一声,指尖收紧。 她猛地转身,高跟鞋在光洁的地砖上敲出清脆的回响,带着一股压抑的怒火,直直走向洗手间。 “怎么?” 她停在女厕门口。 侧身,目光锐利如刀,扫过亦步亦趋的简一和小云,声音带着刻意拔高的嘲讽,“我现在连去洗手间的自由都没有了吗?” “王局还是顾局下的命令?” “怕我淹死在马桶里?” “迷姐,你别误会……” 简一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很快试图解释。小云则有些无措地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 “误会?” 周迷打断他,红唇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行,要跟是吧?那就跟紧了!” 她不再看他们。 猛地推开洗手间的门,力道大得门板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小云下意识想跟进去,却被简一一个眼神制止。“算了,让迷姐单独待一会。”他微微摇头,示意守在门口。 小云会意,像一尊门神般立在女厕入口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偶尔经过的同事。 单间门被周迷重重关上。 反锁的“咔哒”声在寂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她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狂跳的心脏,几乎要撞碎肋骨。 被停职审查的屈辱、顾渊那洞悉一切的眼神、还有此刻无处不在的监视……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将她越收越紧。 “我被停职,当心!” 她几乎是颤抖着从贴身口袋里摸出那部从未在市局登记过的、严城给她的加密小手机。 屏幕幽蓝的光映着她惨白的脸。 指尖飞快输入这几个字,按键的敲击声就像在她紧绷的神经上。 发送成功的提示跳出瞬间,她立刻删除,手机格式化,长按关机键,屏幕彻底暗了下去。 几乎同时,门外传来小云小心翼翼的声音:“迷姐?你还好吗?” 周迷深吸一口气。 压下翻涌的情绪,将小手机扔进了马桶里,抬手按下冲水键。 哗啦啦的水声掩盖了她急促的呼吸和手机滑入马桶管道的细微声响。 她拧开门,面无表情走出去,水龙头,掬起冷水狠狠拍在脸上,试图让滚烫的脸颊和紧张的心绪都冷静下来。 再抬头,镜子里映出的女人,眼神里交织着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 严城……他一定有办法! 她拉开门,脸上已恢复了几分往日的冷硬,居高临下看向门口守着的小云和简一:“怎么?怕我跳窗跑了?” “放心,我周迷就算要走,也是堂堂正正从大门出去!” 简一他们被她看得低下头,嗫嚅道:“迷姐,我们也是奉命……” ''“不用解释!” 周迷不再理会她们,挺直脊背,像一只骄傲却折翼的孔雀,一步步走回那间如今对她而言如同囚笼的临时办公室。 每一步,都感觉背后如芒在背。 …… 海上集团88楼战略指挥中心,巨大的环形屏幕上,代表着博大地产的k线图正上演着一场惊心动魄的“高台跳水”。 开盘不到半小时,股价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掼下,断崖式暴跌超过15%! 刺眼的绿色数字疯狂跳动。 每一次刷新都伴随着更深的绝望。 交易量瞬间放大数倍,恐慌性抛售的卖单如同雪崩般堆积,将本已脆弱的买盘防线彻底碾碎。 “潘百亿动手了!” 杨董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看着屏幕上一条急速放大的做空量柱,“融券卖空量激增!场外看跌期权交易异常活跃!” “这是有组织、有预谋的狙击!” 会议室内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几位核心董事高管脸色铁青,目光死死盯着屏幕。 博大地产的股价暴雷,不仅意味着海上集团精心策划的收购案暂时搁置,更可能引发连锁反应,波及整个地产板块,甚至牵连海上集团自身的股价和融资渠道。 “苏董。” 一位资深董事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焦灼,“现在市场恐慌情绪蔓延,博大的质押盘面临爆仓风险,银行催贷电话已经打到我这里了!” “我们……是不是该考虑出手护盘?或者至少释放一些利好信号?再这样下去,博大可能真的……” “让它死。” 冰冷的声音砸在会议桌上,瞬间冻结了所有的嘈杂。 众人愕然望去。 苏御端坐在主席位,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衬得她面容愈发冷峻。 她甚至没有去看那惨绿的屏幕一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中一个冰冷的金属打火机,擦出的火花,在一片毁灭性绿光的屏幕上,是唯一跳动的红光。 “苏董?” 另一位高管难以置信,“博大如果彻底崩盘,我们前期投入的尽调成本、战略布局……” “我说了,让它死。” 苏御打断他,语气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潘百亿想用博大做空获利,用这颗‘毒丸’炸死接盘者?” “那就让它炸。”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座每一位董事、高管,那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只有一种洞悉深渊后的、近乎残酷的平静。 “脓疮不挤破。” “永远不知道里面烂到什么地步。”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敲在每个人心头,“不让他潘百亿觉得胜券在握,把子弹打光,把狐狸尾巴彻底露出来……” 她微微停顿,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仿佛穿透屏幕上的k线图,看到了那个正在举杯狂笑的贪婪身影。 “怎么……置之死地而后生?” 话音未落,她手腕一翻,那枚一直把玩在指尖的冰冷金属打火机,“啪”地一声,被她随意却带着千钧之力般扔在光洁的红木会议桌上! “啪嗒!” 一声清脆的撞击声如同发令枪响。 瞬间击碎了所有犹豫! “通知所有部门!” 苏御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即刻启动预案c!” 指令如同冰雹般砸下: “财务部! 收紧对博大地产所有关联方的信用敞口!一根针都别想漏出去!” “风控部! 给我盯死所有可能波及我司的衍生品交易和资金异动!任何风吹草动,立刻预警!” “公关部! 对外统一口径:博大地产经营状况复杂,海上集团收购案仍在审慎评估中,暂无调整计划! 把‘暂无’两个字,给我咬死了!” 她猛地站起身,身姿挺拔如松,目光如炬,瞬间锁定了长桌末位那个一直沉默的身影——严城! “记住!” 她的声音如同惊雷,在寂静的会议室里炸开,“现在不是我们抄底的时候!” “是看戏的时候!” “看潘百亿——” 她的目光死死钉在严城脸上,一字一顿,带着一种近乎诅咒的冰冷预言,“怎么把他自己……还有他背后那些见不得光的‘盟友’……一起炸上天!” “啪!啪!啪!” 三声突兀而响亮的掌声。 骤然打破沉寂! 第368章 内?鬼 严城缓缓站起身,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甚至带着一丝“钦佩”的笑容,目光却像淬了毒的针,直刺苏御。 “精彩!真是精彩!” 他声音洪亮,带着一种浮夸的赞叹,“苏董果然是大手笔!这份魄力,这份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断。” “严城佩服!!” 他一边鼓掌,一边踱步向前,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苏御的眼睛。那笑容依旧挂在脸上,眼底深处却翻涌着冰冷的、被戳穿阴谋后的暴戾与杀机。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激烈碰撞! 没有刀光剑影。 却仿佛有金铁交鸣之声! 苏御的眼神锐利如刀,带着洞穿一切的冰冷与决绝;严城的目光阴鸷似毒蛇,充满反噬的疯狂和愤怒。 空气仿佛被抽干。 巨大的压力。 让在场的董事高管几乎压的窒息。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睁睁看着这两位集团巨头在风暴的中心,进行着这场无声却足以撕裂一切的较量。 严城的掌声回荡在会议室。 “只是……” 他拖长了尾音,声音陡然转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威胁,“苏董,这戏台子搭得这么大,火药埋得这么深……” “小心啊,别到时候……” 他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晰地传到苏御耳中: “……玩火自焚,把自己和整个海上集团……都炸上天!” 苏御迎着他毒蛇般的目光,唇角那抹冰冷的弧度没有丝毫变化,反而加深了一丝。 “严董。” 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千钧之力,“这火,烧的是谁,炸的又是谁……” “我们,拭目以待。”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死死绞杀,宣布散会! …… 海上集团67楼。 伊尹海上办公室的门被无声推开。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却驱不散室内的清冷。 伊尹海上站在门口,脸色依旧带着苍白,眼下的青黑用精致的妆容也难以完全掩盖。 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米白色套装,努力挺直着背脊,试图找回往日那个干练的“伊尹总助”的影子。 然而,微微颤抖的指尖和眼底深处那抹挥之不去的担忧,泄露了她此时内心起伏的浪潮。 办公室里,苏御背对着她,正看着窗外。听到动静,她缓缓转过身。 四目相对。 空气瞬间凝固。 没有久别重逢的问候,也没有寒暄。 只有一种无声的沉默,盘旋在二人头顶。 苏御的目光平静无波,像扫描仪一样掠过伊尹海上,从她精心打理却难掩脆弱的神色,到她紧抿的、透着一丝倔强的嘴唇,最后定格在她那双努力维持镇定却难掩波动的眼睛上。 “回来了?” 苏御的声音很淡。 仿佛只是在确认一个事实。 伊尹海上站在门边,喉头滚动了一下,“嗯”应了一声。 “博大的事……” 空气不说话了半分钟,伊尹海上终于试图开口,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想要找回一点工作的节奏。 “新闻看到了吧。” 苏御打断她,走到她桌前,拿起一份关于博大地产最新暴跌的分析报告——显然是苏御放的,随意翻了两页。 “潘百亿狗急跳墙了。” “你觉得如何该如何处理?” 伊尹海上深吸一口气,努力集中精神:“若暴跌幅度远超市场预期,恐慌情绪蔓延,质押盘风险极高。潘百亿是想在收购完成前,彻底榨干博大的剩余价值,甚至……想把收购方拖下水。” “还有呢?” 苏御追问,目光锐利。 伊尹海上顿了顿,想起自己那份被锁进密码箱的“毒资产”报告,心脏猛地一缩。 她强迫自己冷静:“他……可能也在逼我们表态。如果我们现在出手护盘,会消耗巨大,正中他们下怀;如果我们放弃收购,股价继续暴跌,他们正好金蝉脱壳。” “分析得不错。” 苏御放下报告,语气听不出褒贬。 她走到伊尹海上的椅子旁,却没有坐下,只是用指尖轻轻点了点椅背,“这个位置,还坐得稳吗?” 伊尹海上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她明白苏御的意思。 不仅仅是身体能否承受工作强度,更是她的精神能否承受这巨大的压力和随时可能复发的阴影。 她抬起头,直视苏御,尽管指尖还在微微颤抖,但眼神里却燃起一丝不肯服输的火焰:“我能坐稳。” 苏御看着她眼中那点微弱却执拗的光,沉默了几秒。然后,她转身走向门口,留下一句:“很好。那博大这个烂摊子,后续的舆情分析和风险隔离方案,就交给你牵头。” “下午三点,我要看到初步框架。” 门在要阖上时,伊尹海上突然开口,“你就这样放任严城这个内鬼在公司和潘百亿串通一气吗?” “他放在我身边的内鬼,也许也是我放在他身边的内鬼,不这样玩,怎么更有意思。” 门终于合上。 办公室里只剩下伊尹海上一个人。 她近乎脱力的坐进那张宽大的办公椅,冰冷的皮革触感让她打了个寒颤,也清晰意识到她和苏御之间存在的差距和鸿沟。 许久,她平复呼吸,才拿起那份关于博大的报告,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图表在她眼前晃动,那些关于“毒地”、“无限责任”、“担保陷阱”的字眼…… 如同针一样刺着她的神经。 她猛地闭上眼。 耳边仿佛又响起了那晚震耳欲聋的雷声和母亲甄淑雅尖锐的指责……身体不由自主地开始发抖。 “你不是我的女儿!” “我的女儿不会像你这样!” “不……” 她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掌心,用尖锐的疼痛强迫自己驱赶头脑里那些“声音”。 她睁开眼,目光重新聚焦在报告上,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专注。 她不能倒下。 至少……不能在这里倒下。 苏御在看着她,妈妈在看着她,整个集团都在看着她。她必须证明,她不再是那个会被雷声还有失败击倒的伊尹海上。 她深吸一口气。 按下内线电话:“汪助理,通知大家15分钟后准备开会!” “伊尹总助,您回来了?” 电话那头传来汪助理激动的声音,“是,我马上去安排。” 伊尹海上的手指,重新落在键盘上敲击,发出单调而坚定的“得!得!”声响。阳光透过窗户,在她苍白的侧脸上投下一道坚硬的光影。 第369章 潘百亿 伪装在普通写字楼内的潘百亿的秘密安全屋。 潘百亿肥胖的身躯陷在宽大的真皮沙发里,面前三块巨大的显示屏上,分别跳动着博大那令人心醉的断崖式k线图、实时更新的做空账户盈利数字(已突破10位数美金),以及国际新闻滚动条。 这场他自导自演的股价雪崩,如同他精心设计的表演,每下跌一个百分点,他账户里的数字就疯狂跳动一次。 那抹惨绿,在他眼中比春天的新芽还要生机勃勃,散发着诱人的、金钱芬芳。 “哈哈哈!” “好!” 潘百亿猛拍着大腿,脸上的横肉因兴奋而抖动,小眼睛里闪烁着贪婪和疯狂的光芒,“跌!再给老子跌!” “跌穿地板!跌进十八层地狱!” 他抓起桌上的卫星电话,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变调:“喂?是我!通知太太、老爷、小姐、少爷,还有那几个小的,立刻!全部!马上!收拾好东西,只带最轻便的!” “私人飞机已经安排好,今晚十一点,老地方,飞港城!到了那边有回人接应,直接转机去圣基茨!” 电话那头传来管家恭敬的应诺声。 潘百亿挂断电话,肥胖的脸上露出一种近乎狰狞的满足感。家人是他的退路,也是他转移资产的幌子之一。 他早就通过复杂的离岸信托和空壳公司,将大部分真金白银转移到了加勒比海那些避税天堂。 所以,家人先走,天经地义。 他留下断后,迷惑国内视线。 “董事长。” 一直垂手立在阴影里的董助张一明,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不安,“刚刚收到我们的人传来的消息,市里已经成立了‘博大风险处置专班’,由副市长牵头。” “公安、法院、税务、海关、边检都有人进驻专班……我们……我们所有核心高管和关联人员的护照,都被边控了!” “包括您和您家人的……现在机场、港口、陆路口岸,恐怕……” “边控?!” 潘百亿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随即化作暴怒的狂潮!他猛地抓起桌上的水晶烟灰缸,狠狠砸向助理! “砰——哗啦!” 水晶碎片四溅! “tmd那些人平时收老子那么多钱,关键时刻一个都不顶用,多拖他个一两天都办不到吗?!” 潘百亿像一头被激怒的棕熊,猛地站起,指着张一明的鼻子破口大骂,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对方脸上。 “你也是,这点小事都办不到?!我养你们干什么吃的?!” “啊?!” 张明吓得脸色煞白,连连后退:“董事长,专班动作太快了!我们……我们也没想到……” “没想到?!” “我花钱雇你是让你说‘没想到’的吗?!” 潘百亿喘着粗气,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老子告诉你!老子在牌桌上压上全部身家的时候,他们那些蠢货还在穿开裆裤呢!” “想用边控困死我潘百亿?” “做梦!” 他一把揪住张明的衣领。 几乎将他提离地面,声音压得极低:“听着!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钻狗洞也好,爬下水道也好!” “给我把出境的路子打通!” “钱!老子有的是钱!” 潘百亿松开手,从抽屉里抓出一把不记名银行卡和几本不同名字的护照,狠狠拍在张明胸口,“一千万美金!” “够不够买条路?不够再加!” “找地头蛇!找那些有‘特殊渠道’的人!找那些收了钱就能把活人变成‘货物’运出去的鬼!” 他眼中闪烁着亡命徒的凶光。 “记住!老子要的是‘活路’!不是‘死路’!如果老子和家人走不了……”他凑近张明耳边,声音如同毒蛇吐信,“你和你的家人,就等着给我们陪葬!” 张明浑身一颤。 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他跟着潘百亿时间太久,他知道太多东西,除了潘百亿要走,他们全家也必须走。 那双毒蜂眼后,他知道这绝不是威胁,而是最后通牒。他抓起那些卡和护照,声音干涩:“是……董事长!我……我马上去办!” “最迟……最迟明晚之前,” “一定给您消息!” “滚!” 潘百亿一脚踹倒椅子。 张明连滚带爬地冲出安全屋。 房间里只剩下潘百亿一人。 他走到窗边,厚重的防弹窗帘只拉开一条缝隙。他透过缝隙,看着楼下街道上闪烁的警灯,可能是巧合,也可能是专班在附近布控,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冰冷的弧度。 “想控制我?哼……” 他低声自语,眼中没有丝毫慌乱。 只有一种赌徒压上全部筹码后的、近乎癫狂的冷静,“老子在东南亚、金三角、非洲那些鬼地方混的时候,你们还在玩泥巴呢!” 他转身,走到房间角落一个不起眼的保险柜前,输入复杂的密码。 柜门打开,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几本不同国籍的护照(高仿)、几沓厚厚的现金(各种货币)、几部加密卫星电话,以及……一把擦得锃亮、泛着幽蓝金属光泽的格洛克手枪和几个压满子弹的弹匣。 他拿起手枪。 熟练地检查了一下枪械状态,冰冷的触感让他感到一丝安心。然后,他拿起一部卫星电话,拨通了一个加密号码。 “老k。” 潘百亿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阴沉,“我这边出了点状况,原计划要提前。‘货物’今晚必须启运,走‘幽灵航线’,目的地改成……巴拿马城。” “对,加急,三倍运费。” “另外,给我准备一条‘干净’的船,从南边‘渔村’走,时间……等我通知。记住,要‘生面孔’,嘴巴严的。” “还有。”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我这边有条尾巴(指张明),如果明晚之前他搞不定陆路……你知道该怎么做。” “处理干净点。” 挂断电话,潘百亿将手枪插进后腰的枪套,用宽大的外套盖好。他拿起另一部手机,快速编辑了一条加密信息,发送给一个名为“影子”的联系人: “启动‘金蝉脱壳’b计划。” “所有‘影子账户’资金,按预设路径,分三批,立刻转移至‘安全屋’。销毁所有本地关联痕迹。” “我脱身后联系。” 做完这一切,潘百亿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他走到酒柜前,倒了一杯最烈的伏特加,一饮而尽。 灼热的液体顺着喉咙烧下去,却压不住心底那股亡命天涯的寒意和……病态的兴奋。 他看着屏幕上博大地产那如同坠入无底深渊进入icu的k线图,看着账户里那令人眩晕的盈利数字,脸上露出一抹扭曲的笑容。 “想让我潘百亿,从一无所有到坐拥百亿身家,再到一无所有归零?!” “做梦!” “这他妈烂摊子!” “留给你们专班组自己收拾吧!” 第370章 分?开 市府大楼 - 专班组第一次会议。 会议室里杯落可闻,副市长陈明远坐在主位,眉头紧锁,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墙上巨大的电子屏显示着博大地产惨绿的k线图和“保交楼、防外逃、维稳定”九个猩红底白大字。 字越少,事越大。 “……情况就是这样。” 顾渊指尖脱离面前的平板电脑,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感,“博大地产37个在建项目,涉及全国12个城市,近3万多户业主。目前已有3个项目因资金链断裂停工,民众情绪极不稳定,随时可能爆发大规模群体事件。” 他目光扫过在座的公安、住建、金融监管、税务、海关、边检等部门负责人,最后落在副市长脸上。 “潘百亿及其核心团队,利用博大地产作为融资平台,通过复杂的关联交易和离岸架构,已转移大量资产出境。” “根据我们经侦总队前期掌握的情报和今日边检反馈,潘百亿本人及其直系亲属的护照已被限制出境,但其核心财务总监兼董事长助理张明、以及至少三名负责具体资金通道操作的‘白手套’,身份信息不明,极可能持有未登记的‘影子护照’,通过非法渠道潜逃出境。”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 “更关键的是,潘百亿通过做空博大地产股票获利近十亿美金,这笔巨额资金,连同博大地产账上尚未被冻结的‘救命钱’,很可能正在通过地下钱庄、加密货币、甚至艺术品洗钱等渠道,加速向境外转移!” “一旦这笔钱彻底‘消失’,不仅广大业主的血汗钱血本无归,社会稳定面临巨大冲击,后续任何房企接手博大这个烂摊子,都将面临无底洞般的资金缺口,很可能被拖垮!” 陈副市长深吸一口气,眼神锐利如鹰:“顾渊的分析切中要害!专班组当前核心任务就三条:第一,不惜一切代价‘保交楼’!住建牵头,联合法院、公安,立即成立项目接管小组,进驻停工项目,协调供应商、施工方,确保关键材料供应,安抚业主情绪,绝不能让老百姓的房子烂尾!” “第二,‘防外逃’!公安、边检、海关,给我把潘百亿和他核心团队的网织密!机场、港口、陆路口岸,24小时严防死守!技术手段要跟上,人脸识别、大数据筛查,一个可疑人员都不能放过!同时,对已知的潘百亿关联账户、离岸公司,立刻申请国际司法协助,冻结资产!” “第三,‘维稳定’!舆情监测要前置,网信办、公安网监,密切监控网络动态,防止不实信息在网络发酵引发恐慌!同时,经侦、税务、金融监管,要加快对博大地产的全面审计和资产清查,尽快摸清家底,为后续可能的政府接管或引入战略投资者扫清障碍!” 他看向顾渊:“顾渊,你是金融安全专家,此次的博大风险预警也是你一个发起的,追查资金流向、锁定潘百亿核心资产和洗钱通道的重任,就交给你了!“ “需要什么资源,专班组全力协调!” “明白!” 顾渊立正领命,眼神坚毅。 但心底却有一丝沉重悄然蔓延。 他知道,这意味着接下来他的工作将完全置于专班组以及后续进驻的督导组的严密监督之下,与苏御的任何私人接触,都可能成为引爆点。 …… 海上集团88楼 - 董事长办公室。 窗外华灯初上,城市流光溢彩,却照不进苏御眼底的深沉。 她刚结束一个关于博大地产后续处置策略的高层视频会议,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的女表。 那是顾渊在瑞士时送给她的。 手机屏幕亮起,显示“顾渊”。 苏御眸光微动,看了眼时间,按下接听键,疲惫的声音终于兴起一丝波澜:“顾局,专班组会议结束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坐进车里的顾渊,看了一眼还亮着灯的市政府大楼,低沉的声音,艰涩开口:“嗯,刚结束。部署很明确,‘保交楼、防外逃、维稳定’是核心。” 苏御敏锐地捕捉到他语气中的异样。 指尖微微收紧:“需要我们海上集团配合什么?资金?资源?还是……情报?” “不,不是这个。” 顾渊的声音更沉了几分。 “苏御……督导组明天一早就会正式进驻经侦总队,对我们ecid及整个博大地产案,包括所有涉案人员的调查、资金流向追踪,进行全程监督。” “级别很高,审查会很严格。” 他顿了顿,仿佛在积攒勇气。 每一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 “在这种敏感时期,我想……我们暂时不要再私下见面了。所有必要的沟通,都通过官方渠道,或者……在专班组有第三人在场的情况下进行。” 电话两端陷入一片死寂。 空气仿佛凝固了。 苏御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 但她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丝毫波澜,甚至带着一丝公式化的理解:“理解。督导组进驻,是为了确保案件调查的绝对公正和透明,避免任何可能的干扰和质疑。” “顾局的顾虑,很有必要。” 她的冷静,像一把冰锥,无声地刺入顾渊的心脏。他宁愿她愤怒、质问,甚至像在瑞士时那样带着点小脾气地反驳他。 而不是这样……平静地接受,仿佛他只是一个她需要配合工作的“顾局”。 “苏御……” 顾渊喉结滚动,想解释什么。 却发现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他不能告诉她督导组可能对他和苏御关系会尤为特别关注,更不能告诉她这背后可能存在的风险。 他只能用最官方的理由切割。 “我知道这很突然,也……” 他声音艰涩,“但我必须这么做。这是对你,对我,对案件,也是对警队声誉负责。” “我知道。” 苏御抬手捂住眼,仰头靠入身后的座椅中,睫毛抖动,不想让那一丝软弱的眼泪落下来。 声音“嗡嗡”的透过话筒传出。 顾渊握着手机的掌心一紧。 听她微微停顿,仿佛在调整呼吸。 再开口时,声音似乎又再度恢复成那个永远冷静理智的苏御:“顾局放心,海上集团和我本人,会全力配合专班组和督导组的工作,绝不会成为你的‘麻烦’。” “至于我们之间……在案件彻底水落石出之前,如你所愿,暂时分开。” “所有非公务联系,暂停。” “晚点,我会派人去你家把东西搬出来。” “好……” 顾渊的声音瞬间带上一丝浓浓的失落。他以为她会争取,会像以前那样狡黠地找到规则的缝隙,但她没有。 她选择了最彻底、最“顾大局”的方式。 顾他的大局。 就在顾渊以为对话即将结束时,苏御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之下,却蕴含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力量: “顾渊。” 她叫了他的名字,不再是“顾局”。 “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无论遇到多棘手的局面,需要多么关键的信息,或者……需要有人从某些‘特殊渠道’帮你打开局面……”她的声音清晰而坚定,“记得给我打电话。” “我说过,我苏御,永远是你打击经济犯罪、在金融迷局中,为你锁定关键证据……‘战略合作伙伴’。” “别一个人扛。” “好。” 顾渊心头一震,一股暖流涌上心尖。 他用力点头,尽管她看不见,“你也答应我。别一个人做任何决定,风浪来时……一定给我打电话,我们一起。” “嗯。好好吃饭,好好休息。” “你也是。” 电话被干脆利落地挂断。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顾渊靠在真皮座椅中,久久没有动弹。那句“战略合作伙伴”像烙印一样烫在他心尖。 她理解他的选择,甚至支持他的选择,用最体面、最专业的方式,将汹涌的情感强行压入冰层之下。 而苏御这边。 放下手机,她缓缓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璀璨的灯火在她眼中模糊成一片冰冷的光斑。指尖的金属表盘被她攥得死紧,冰凉的触感也无法驱散心头那翻涌的钝痛。 她不是不难过。 只是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在这个节骨眼上,任何儿女情长的纠缠,都可能成为对手攻击顾渊、攻击海上集团、甚至攻击整个案件公正性的致命武器。 她不能让他分心。 更不能让自己成为他的软肋。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眼底翻涌的湿意,将所有的情绪重新冰封。 她是苏御,现在是海上集团掌舵人。 任何感情,必须为更重要目标让路。 第371章 搬?家 “咚咚。” 敲门声打断了苏御的沉思。开门精推门而入,步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苏御,‘四眼’的紧急线报。”她声音压得很低,将一张加密纸条放在苏御办公桌上。 苏御展开纸条。 目光如电扫过潦草字迹: “潘急寻‘荣记’,‘大货’走‘老码头’7仓,明晚十点,实物对冲,美金结算,安排船。四眼。” 潘百亿果然要跑! 动作比预想更急! “‘荣记’……‘实物对冲’……”苏御指尖轻敲桌面,寒意弥漫,“看来潘百亿的棺材本都掏出来了。消息可靠?” “绝对可靠。” 开门精点头,“‘四眼’最重信誉,这次递消息,一是还我当年看守所的人情,二是看你如今身居高位,有心攀附,三是……潘百亿的‘介绍费’虽高,但她怕烫手,也怕被灭口,两头下注。” “聪明人。” 苏御唇角勾起冰冷的弧度,迅速签了一张支票递出,“让她稳住,有风险立刻撤!” “把这份情报,就以‘重大金融犯罪线索’名义,立刻提交给市府博大地产风险处置专班组!抄送经侦总队顾渊副局长!” 说完,她拿起手机,指尖刚要点下“1号紧急联系人”,悬停片刻,想起那“避嫌”的约定,果断放下。 改口:“让四眼强调紧迫性和高风险!要求专班组立即部署抓捕!” “我们海上集团不沾这浑水。” “匿名提交!” “明白!”开门精领命,快步离去。 苏御起身,推门走向88楼的云端露台。台风凛冽,吹拂着她的长发,脚下是流光溢彩的城市,对面是严城旗下的金城产业大厦,如同蛰伏的毒蛇盘踞在她眼底。 潘百亿,必须留下。 收购落地前,他想跑,上天入地,无门可逃。顾渊……这条‘鱼’的坐标,我给你送去了。 这网,就看你怎么收! …… 开门精刚出去,伊尹海上端着托盘,夹带一份材料敲门进来。 “苏董,你要我整理的材料。” 她将连夜分析的材料恭敬地放在苏御面前,同时指尖因紧张微微发白,放下一份深夜餐点和咖啡。 “咖啡,巧克力,加班可以吃。” 苏御扫了一眼桌上的咖啡还有巧克力,说了句:“嗯。”然后优先翻开资料。 这是伊尹海上重新整理的关于严城,潘百亿关联交易链的深度分析报告,涉及复杂的资金流向和隐蔽的股权代持。 苏御快速翻阅着,纸张发出沙沙轻响。 办公室内静得能听见心跳。 伊尹海上几乎绞着手,屏住呼吸,目光紧紧追随着苏御的神情。 终于过了有十分钟之久,苏御合上报告,抬眼看了她一眼。那目光有审视,也有嘴角泄露出来的一丝沉甸甸的……欣慰。 “不错。” “思路清晰,切入点精准,证据链挖掘得很深。” 苏御的声音平稳有力,将报告递还给她,“特别是对严城通过离岸壳公司转移金城产业的核心资产的推断,做得非常好。” 伊尹海上心头猛地一震。 一股酸涩的热流直冲眼眶,她用力抿住唇才没失态。这句“做得非常好”,像一道迟来的曙光,刺破了她连日来的自我怀疑。 “按你的建议处理后续。” 苏御继续道,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肯定,“这份报告作为‘严城通过内幕消息,控制股价’核心证据链的补充附件,直接归档。后续与经侦对接数据支撑点,由你全权负责跟进。” “是!苏董!” 伊尹海上声音微颤,却异常坚定。 苏御看着她眼中重新燃起的锐利光芒,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行吧,把这些处理完了,再拿来给我看。”看着伊尹海上欣然领命出门……苏御拿起桌面伊尹海上顺便带进来的咖啡还有深夜餐点,轻抿了一口,“泡的还行。” 又撕开巧克力纸,扔了一颗进嘴里,缓解她的精神压力和焦虑。 或许按她成长的速度,也能帮到她。 若真有万一……苏御没再多想。 …… 夜晚,景江公寓。 叶菱的高跟鞋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敲出刺耳的回响。她一把敲开顾渊公寓的门,身后跟着沉默搬箱子的季小暖。 “顾大局长!” 叶菱挑眉打量客厅里季小暖打包好的箱子,语气带着戏谑的尖锐。 “前几天瑞士雪山脚下你们还你侬我侬,今天就急着清空苏苏的痕迹?怎么,专案组的椅子还没坐热,就要划清界限了?” 她随手掀起箱子里一条苏御的手链,内里上还雕刻着两人名字的缩写“g&sy”,刺得顾渊瞳孔微缩。 “我们苏苏要脸蛋有脸蛋,要身家有身家,要头脑有头脑,进过看守所又怎样?那案子怎么回事,你心里没点数?” 叶菱逼近一步,指尖几乎戳到顾渊胸口,“还是说你们顾家门槛太高,嫌她身上沾了灰?上不了台面?” 顾渊沉默地帮忙将苏御的化妆包塞进纸箱,喉结滚动了一下。 季小暖忽然从书房探出头,轻声补刀:“哦……顾局你上个月住院,还是御姐姐衣不解带照顾你。她那可是签合同的手,天天给你熬汤,还每天带你复健,手都切了。” “走了!” 电梯门闭合的瞬间,叶菱扔下一句:“真在乎她,就自己下楼看看!待会东西一装车——” 顾渊猛地按住电梯键! 门重新滑开,他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干涩:“她……不回这儿?” “她说,避嫌,就避得……干干净净。”叶菱的声音从缝隙里飘出,“以后就住公司安排的套房。” 电梯门轰然关闭。 嗡鸣的下行声像钝锯拉扯着神经。 顾渊恍惚回到公寓,箭步冲上阳台,只见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无声驶出停车场,融入夜色。 他颓然倒在沙发上,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她惯用的冷冽香水味,丝丝缕缕钻入鼻腔,带来更深的空洞。 拿出手机,加密邮箱里,瑞士苏黎世大教堂前,苏御身披白纱的明媚笑容还在眼前。 指尖悬停在“删除键”上。 第一次彻夜难眠。 黑暗中,手腕上苏御挑的陀飞轮腕表,表盘蓝钢指针在黑暗里幽幽发光,秒针每走一格都像在凌迟他强撑的冷静,直到天蒙蒙亮才睡去。 第372章 捕?鱼 凌晨五点。 顾渊被加密手机震动惊醒。 屏幕上跳出直通警局的绝密情报:【张明借“荣记”渠道,今晚22:00老码头7号仓交易硬通货,疑似黄金+美金,水路离境】。 几乎同时,专案组内网收到“匿名举报”——情报细节与四眼所述高度吻合,末尾附着一行小字:“证据链已做无菌处理,请依法处置。” 顾渊指腹擦过“无菌处理”四字。 瞬间猜到是谁, 情报收到后2小时。 市局经侦总队指挥中心,巨大的电子屏分割成数个监控画面。空气凝重,键盘敲击声和低语指令声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 顾渊站在主屏幕前,一身笔挺的警服衬得他身形如松。他刚刚结束与海关、边检、水警的紧急视频会议,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锐利如鹰隼隼,紧盯着屏幕上那份由海上集团法务部“匿名”提交、经由专班组转来的加密情报摘要: 线报来源: 高度可信(代号“四眼”) 目标: 潘百亿核心助理 - 张明 行动: 通过地下钱庄“荣记”渠道转移巨额资产(代号“大货”) 时间: 明晚22:00 地点: 老码头7号仓 方式: “实物对冲”(疑为黄金、珠宝、古董等硬通货) + 美金结算 路线: 安排船只离境 “啪!” 顾渊将打印件拍在指挥台上,声音低沉却穿透整个指挥室:“都看清楚了?潘百亿的尾巴,终于露出来了!张明,很可能是潘百亿金蝉脱壳计划里,负责‘运货’的那条关键‘鱼’!” “老大,情报交叉验证过了。” 信息组负责人接话:“‘荣记’确实盘踞在老码头一带,背景复杂,有多次协助洗钱、偷渡的前科,但行事极其隐蔽,证据难抓。” “7号仓是他们的一个隐秘据点,位置偏僻,三面环水,只有一条狭窄陆路进出,易守难攻,且内部结构复杂,有暗道传闻。” “张明行踪呢?”顾渊问。 莫子迅速调出监控。 “目标张明,潘百亿贴身助理兼财务,案发后行踪诡秘。最新轨迹显示,他于今日下午15:27分,驾驶一辆套牌黑色别克gl8,出现在老码头外围三公里处的二手汽修厂,短暂停留后离开。” “车辆去向不明,但汽修厂老板有走私车改装前科,我们怀疑车辆可能进行了伪装或加装特殊设备。” “潘百亿那边呢?” 顾渊目光扫向另一组。 “潘百亿本人及其直系亲属,仍在我们的严密监控下,位于其佘佘山别墅,暂无异常外出迹象。” “别墅安保严密,信号屏蔽。” 负责外围监控的警员汇报,“但别墅内通讯异常频繁,使用加密卫星电话,内容无法截获。” 顾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哼,潘百亿这是遥控指挥张明这条‘鱼’,去替他先疏通逃生通道和洗钱渠道。张明就是他的‘腿’和‘钱袋子’!抓住张明,不仅能截断潘百亿的黑金转移通道,更能撬开他的嘴,拿到他转移资产、勾结‘荣记’的直接证据!” 他猛地转身,面向全体参战人员,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行动代号:‘捕鱼’!” “目标:在老码头7号仓,人赃并获张明及其同伙,截获涉案‘实物’与资金,固定‘荣记’洗钱证据!” “行动原则:隐蔽接敌,雷霆出击,务必确保人赃并获,避免目标毁证或利用复杂地形、水路逃脱!” “各组听令!” 指令如同冰雹般砸下,精准而高效: “情报与监控组(莫子): 继续深挖‘荣记’背景及7号仓内部结构图(哪怕是老旧图纸或周边居民口述),重点排查可能存在的暗道、水路出口。对张明可能使用的所有通讯设备(包括备用机、卫星电话)进行24小时高强度监控,尝试捕捉其与潘百亿或‘荣记’的联络信号,哪怕只有一瞬!对老码头区域所有进出车辆、人员进行大数据预筛,特别是那辆消失的gl8!” “技术支援组: 准备最先进的便携式信号屏蔽仪(覆盖7号仓及周边水域)、热成像仪(穿透仓库障碍)、微型无人机(高空隐蔽侦察、室内突入侦查)、水下探测设备(防备水下通道或沉物证)。对行动通讯频道进行最高等级加密和抗干扰测试。” “外线布控组(简一): 立即对老码头7号仓实施全方位、无死角秘密布控!” “陆路: 在唯一进出道路两侧500米外设置隐蔽观察哨,伪装成环卫、路政或钓鱼人员。在更外围交通节点设卡,配备破胎器、阻车钉,随时准备封路。” “水路: 协调水警,调派高速快艇、声呐探测船,在7号仓临水区域及可能的水路逃逸路线上游、下游设伏。快艇配备强光灯、水炮、抓捕网。” “高点: 在附近制高点部署狙击观察手,配备高倍望远镜、夜视仪,监控仓库门窗及周边动静。” “便衣渗透: 挑选经验丰富的便衣警员,伪装混入码头作业区,近距离观察7号仓动态,留意可疑人员、车辆聚集。” “突击抓捕组:我亲自带队,精选特警、经侦骨干,分成a-b-c三重收网突击队,按最高风险预案执行。” 顾渊的声音淬着寒冰。 “记住!” 顾渊的目光扫过每一张紧绷而坚毅的脸,“张明是潘百亿的心腹!他很可能携带武器,且‘荣记’的人都是亡命徒!行动务必迅捷、精准、配合默契!首要目标是安全,其次是抓人,最后是缴获!任何情况下,优先保证自身和群众安全!” 顾渊走到电子地图前,眼神如寒冰淬火:“这条‘鱼’,今晚在他离开这片水域前,必须收网抓捕!” “是!” 指挥室内响起整齐划一的回应。 “出发!” 顾渊指尖重重敲在电子地图标记的“老码头7号仓”的位置上,抓起战术背心,套上,冒雨大步走出市局指挥中心。 登上临时移动的指挥车,车上大屏已锁定老码头三维地图,红外监控显示张明的gl8正在码头外围幽灵般绕圈。 第373章 定海神针 海上集团88楼,苏御站在落地窗前,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玻璃上倒映的淅淅沥沥的雨滴。 目光穿透夜雨,牢牢锁定了东南方向——那片被台风裹挟、暗流汹涌的老码头海岸线。 那里。 就像一条即将被引爆的炸弹引线。 回头看向进门的伊尹海上,“你的材料我都看过了,里面的关键线索都记在脑子里了吗?” 伊尹海上点头。 开门精推门进来,看到伊尹海上也在,目光微顿。 “那我先出去了。” 眼见伊尹海上要出去,苏御开口,声音清晰:“说吧,让她也听听。” 她示意开门精将加密平板放在桌上。 屏幕亮起,是特聘国际安保团队通过高倍热成像仪传回的实时画面。 狂风暴雨的背景下,数十个代表人体的红色光点,正如同训练有素的猎犬,悄无声息地呈严密钳形,向孤岛般的7号仓合围。 “今晚是顾渊亲自带队突袭。但……” 开门精语气凝重,“台风太大,海上风力已超九级,能见度极低,不确定因素太多。不知道能不能成功抓到人……” 苏御的目光穿透屏幕中的风雨,精准地定格在那个被特殊标记为闪烁红点的位置上——代表顾渊他们。 思考了一瞬,她抓起内部加密电话,声音不容置疑:“台风天气,干扰严重。申请启动楼宇‘灯塔’系统,为水面行动提供辅助照明。” 命令下达。 海上集团顶楼,三束平时用于航空警示的巨型高功率激光楼宇灯骤然启动! 雪白、凝聚、穿透力极强的光柱。 如同三柄光之利剑,悍然刺破厚重翻滚的雨幕云层,精准无比指向老码头7号仓方向! …… 老码头上。 狂风暴雨疯狂抽打着指挥车车身。 即使特警都端着枪,被吹的东倒西歪。身上的作战服更是灌了铅一样重如包袱。 车内,巨大的电子屏上,代表张明的gl8红点如同幽灵般在码头外围逡巡。顾渊紧盯着热成像画面,暴雨和复杂地形让信号模糊不清。 突然!!! 指挥车内,顾渊战术目镜上映照着监控器上的一道白光,耳机传来莫子的低呼:“老大,有激光!” 暴风雨中,三束激光,宛如光之利剑。 破开迷雾台风,直射而来。 顾渊猛地望向车外。 透过战术目镜,只见三道撕裂天地的雪白光柱,如同神话中的定海神针,悍然穿透了狂暴的雨帘和浓重的黑暗,将7号仓及其周边水域笼罩在一片无比清晰的白色光域之中! 肆虐的台风、倾盆的暴雨,在这凝聚的强光面前,仿佛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指挥车内瞬间响起压抑的惊呼。 “好像是楼宇航空激光灯!这是有谁在给我们做水面强光照明!”技术员难以置信地喊道。 “查!” “今天谁申请了航空激光。” 顾渊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战术目镜反射着那片穿透风雨的、来自新区的光明。 冰冷的雨水仿佛顺着衣领灌入,却浇不灭心口骤然腾起的那股灼热。 他深吸一口气。 压下翻涌的心绪,声音通过频道传遍所有行动队员,沉稳如磐石,却带着斩断一切的决绝: “各小组注意!目标区域已获得强光支援!按原定计划,收网!” 暴风雨中,那三道光束,成了撕裂一切黑暗迷雾的——最强利剑! …… “快点!” “船要到了!” 7号仓内,张明正嘶吼着催促马仔将金砖塞进防水舱。狂风卷着咸腥水汽灌入仓库,远处海面隐约传来快艇引擎声。 码头上。 “荣记”的接应船冒着台风到了。 “砰!砰!砰!” 三颗红色信号弹撕裂夜空,这是总攻命令! “警察!不许动!” “放下武器!” 突然震耳欲聋的爆喝声从码头上四面八方响起!三束高功率激光,还有直升机,瞬间将7号仓周围照得亮如白昼! 顾渊带着特警如同猎豹般从隐蔽处冲出,破门锤狠狠撞向仓库厚重的铁门!“轰隆”一声巨响,铁门应声而开! “a队突入!控制车辆!”顾渊厉吼,枪口锁定正在发动gl8想要逃跑的张明! “哒!哒!哒!” 枪声响起,是“荣记”马仔的垂死挣扎! “噗!噗!噗!” 特警队员训练有素地交叉掩护前进,精准还击,瞬间压制住抵抗火力,两名马仔应声倒地! 张明见势不妙,猛踩油门,黑色别克咆哮着撞开挡路的杂物,疯狂冲向仓库深处的水面方向! 在侧翼,b队早已封锁后路,与试图从面包车冲下来支援的“荣记”打手激烈交火!砍刀、钢管与防暴盾牌、警棍碰撞,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 便衣“警察”也加入战团,配合b队迅速制服大部分打手。 水面。 就在别克即将冲入水中的刹那! “哗啦——!” 两艘水警快艇如同蛟龙般破水而出,强光灯死死罩住别克车!高压水炮精准喷射,瞬间打滑了别克的前轮! “砰!” 别克gl8失控,一头撞在码头的水泥墩上,引擎盖变形,白烟冒出! 张明被撞得头破血流,晕头转向,刚想推门跳海,几支黑洞洞的枪口已经抵住了车窗! “警察!弃械!” “张明,我们警方知道是你!下车!双手抱头!” 顾渊冰冷的声音如同死神的宣告。 爆破锤轰开铁门的刹那,张明猛地拍下车内红色按钮! 滋啦!!—— 所有通讯设备,还有电源瞬间瘫痪!仓库陷入黑暗,只剩海浪拍打堤岸的轰鸣。张明趁机扑向快艇,却在踩上船舷时僵住—— 一道黑影快速暴起,顾渊戴着战术目镜,军用匕首已从后方冷酷抵住张明的颈动脉:“你的‘幽灵船’早沉了。” “现在跟我们走!” 张明瘫软在地。 背后仓库里,液氮冻结的保险箱正冒出森白寒气,黄金的冷光映着金色警徽,像一场沉默的审判。 “上车!” “老大,你看这是什么?” 押送张明的警车驶离后,莫子从现场找到一张明还没有烧完的船票残片,背面赧然印着严城名下航运公司的logo。 顾渊接过船票,抬头望向海上集团顶楼的白光,忽然意识到:苏御射出的不仅是刺穿天际的激光,更是刺向迷雾深处的方向。 第374章 构?陷 市局经侦总队·深夜审讯室。 惨白的灯光和监控摄像头下,张明像一尊被抽空了灵魂的泥塑,瘫在冰冷的审讯椅上。 两天两夜的高强度车轮战,他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起皮,手腕上被铐铐出的红痕已泛出青紫。 桌上那些证据,像烧红的烙铁,灼烧着他的视线。 “张明,潘百亿把你当弃子,你还要替他扛到什么时候?”顾渊的声音低沉,带着穿透骨髓的寒意,录音笔重重敲在记录簿上。 “‘荣记’的鬼船,‘老码头’7号仓……你真以为我们查不到?潘百亿的家人已经在圣基茨落地,你呢?” “你的老婆孩子在哪?” “被潘百亿捏在手里当人质?” 张明猛地一颤,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极致的恐惧,随即又被死灰般的绝望覆盖。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干响,像破旧的风箱:“……我不知道……我就是……就是想早点出去……” “找我老婆孩子团聚……” “所以才铤而走险……” 他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哭腔,却死死咬住牙关,眼神空洞地望向天花板。 “你们警方……爱定什么罪……就定吧……我认了……走私……偷渡……洗钱……都行……但和我家人无关……别动他们……” “求你们……” “砰!” 莫子忍无可忍。 一掌拍在桌上,震得水杯嗡嗡作响。 “张明!你他妈装什么糊涂!是不是潘百亿用你老婆孩子当筹码,让你顶下所有!” “你现在失踪两天,有人来捞你吗?他们早把你卖了!你替他们死扛,他们转头可能就在加勒比海逍遥快活!” “值吗?!” 张明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仿佛认命一般,只有眼泪混着汗水,无声滚落。 顾渊抬手制止了暴怒的莫子,目光如鹰隼隼般锁死张明:“那这张船票呢?你怎么解释?” 看着桌上的船票残根。 张明眼神一烫。 立即矢口否认,“我不知道这是什么……船票这东西……码头上随处可见,可能是谁掉的垃圾!” 顾渊挑眉:“只怕这张船票是潘百亿给你的‘单程票’,也是你的催命符。” “他让你走水路,是想让你在公海上‘意外消失’,彻底灭口!” “你死了。” “你确定你家人就安全了?” “后面人会留着活口等他暴露吗?” 张明瞳孔骤然收缩,身体筛糠般抖起来,仿佛看到了妻儿被沉入冰冷海底的画面。 他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濒死野兽般的挣扎,但最终,那点微光还是熄灭了。 他颓然瘫倒,反复喃喃。 “……我不知道……你们问我的那些……我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 顾渊从证物袋里抽出另一张烧焦的纸片残骸——那是从张明家中别墅壁炉灰烬中提取的。 “这张在你家找到的‘老码头7号仓’的提货单存根,提的是什么?‘大货’?美金?黄金?还是……你和潘百亿约定好的‘跑路船票’?” 张明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瞬间的惊惶,如同被踩中尾巴。 “我不知道!” 他矢口否认,声音拔高,带着一丝破音的尖锐,“我根本不知道什么大货!你们这是栽赃!” 顾渊坐在他对面,警服笔挺,眼神却像淬了寒冰的探针,穿透张明强装的镇定。 桌上摊开的卷宗,如同张明罪行的墓志铭:离岸账户流水、加密通讯记录、虚假贸易合同…… 一切铁证如山。 顾渊身体微微前倾,审讯灯冷光在他肩章上折射出凛冽寒芒,无形的压迫感如冰锥刺向张明:“栽赃?张明,你以为扛下‘偷渡’‘伪造证件’这种表层罪名就能脱身?” 他指尖重重敲击案卷。 纸张摩擦声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你通过开曼群岛空壳公司,以虚假贸易合同将2.3亿美元犯罪所得分层清洗,触犯《刑法》第191条洗钱罪,情节特别严重,量刑起点十年!” “偷渡罪+伪造证件罪:你已构成偷越国境罪,数罪并罚可加刑五年!” “职务侵占罪:你利用财务总监职权,将博大地产收购保证金非法转移至“荣记”账户,证据链完整!” 他猛地甩出一份资金流向图,红色箭头如血线穿透数十个空壳公司: “仅这三项,足够你在监狱里蹲到退休!但这还不是最致命的——” “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罪可能触发顶格量刑!你扛得起吗?潘百亿现在在哪?他会管你死活吗?” “我……” 张明嘴唇哆嗦,眼底挣扎着恐惧与绝望,但最终,那点被潘百亿用家人安全喂养成型的“忠诚”和侥幸,压倒了求生欲。 他猛地低下头:“我认栽!我都认了!” “是我自己鬼迷心窍,想提前跑路!是我伪造了证件,联系了蛇头,想从水路偷渡出去!” “跟潘董……没有任何关系!” “所有事都是我一个人的主意!” “你们爱怎么判就怎么判吧,请你们别牵连无辜,也别影响我们公司的正常并购,潘董为了公司平稳过渡已经心力交瘁!” 顾渊沉吟。 “是吗?那潘百亿利用内幕消息做空自家公司股票,身为董助兼财务总监,你总该知情吧?” “我……” 张明咬死,“不知道!” “绝对没有这回事!公司是董事长的心血,宛如他的孩子,潘董怎么可能做这种杀鸡取卵的事?!” “你们别用莫须有罪名来构陷人!” “构陷?” 顾渊声音淬冰。 “潘百亿用你做空博大地产非法获利数亿美元!你作为直接操盘手,涉嫌操纵证券市场罪!按《证券法》第192条,违法所得超1亿即可判无期!若叠加背信损害上市公司利益罪……” 他故意停顿,看着张明惨白的脸。 “你这颗‘弃子’,真打算替他在监狱里……坐到死?” 第375章 置之死地 张明浑身剧颤,冷汗浸透价值不菲的阿玛尼真丝衬衫,珍珠母贝纽扣在冷光灯下折射着扭曲的光。 他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如蛛网密布,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疯狂:“钱是我贪的!假护照是我办的!船是我联系的!” “跟潘董无关!!” 手铐链条随着他捶桌的动作哗啦作响,腕骨撞击的闷响在密闭空间回荡,徒劳而绝望。 他喘着粗气,仿佛最“忠诚”的员工。 “自从房地产危机爆发以来……潘董……一直四处奔波,只想挽救公司!……博大股价暴跌是市场行为!是股民恐慌!自己抛售……” 顾渊缓缓坐直身体。 “‘市场行为’?” 镜片后冷冽的目光锁死张明。 “需要我提醒你‘徐洋案’的终审判决吗?”屏幕上,《证券法》第77条关于操纵市场罪的鲜红法条如利刃出鞘。 “利用未公开信息交易,联合资金方集中抛售,诱导散户踩踏——” 顾渊俯身逼近,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这和你三年前在‘北极星资本’的操盘手法,像不像复刻?” 莫子同步按下播放键。 张明兴奋的声音从手机溢出:“潘董,3亿融券已就位,等收购失败公告引爆跌停板……这次至少赚9亿美金!” 声纹图谱在屏幕上剧烈跳动,与语音波形严丝合缝! “你以为删了聊天记录就万事大吉?”莫子将鉴定报告拍在桌上,纸页震颤:“徐洋判了五年半,凭你这涉案金额……” “你觉得你的刑期,会比他短吗?” 张明如遭雷击。 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瞳孔涣散间,严城阴冷的训诫在脑中炸响∶“被抓到,知道怎么才能活吗? 置之死地而后生! ……撞桌!跳楼!……让那些暴力执法刑讯逼供的臭经侦们一个个停职调查,付出代价!” “看他们敢不敢拿前程跟你这条烂命拼到底!” “这才是你的保命符——” 想到这…… 他涣散的目光瞬间仿佛有了光。 凝聚在那冰冷尖锐的审讯桌上。 “呃啊——!!” 一声野兽般的嚎叫,张明的头颅如同失控的炮弹,狠狠撞向桌角!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瞬间炸响! 离的最近的顾渊如猎豹暴起!右手铁钳般卡住他后颈,左手快速垫向桌角—— “嗤!!!” 指骨间与金属碰撞的闷响中,鲜血从顾渊掌心涌出,染红张明额角喷溅的血沫! 医护人员冲入时。 张明瘫在血泊中抽搐,涣散的瞳孔倒映着顾渊染血的手,喉间挤出嗬嗬怪笑。 “死……你们也不让……” “你们是想……逼死我换立功吗……” …… “对不起……老大!都怪我!” 医务室里,莫子看着顾渊被医护人员仔细包扎的手,声音充满自责。 “人活着,就有机会。”顾渊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砰!” 医务室的门被重重推开。 李叔带着简一他们一身疲惫走进来。 对着顾渊摇头叹气:“‘荣记’那帮喽啰,嘴真够硬!‘洗钱’、‘协助偷渡’、‘袭警’这些板上钉钉的罪名都认了,但一碰到核心——船票来源、幕后指使、跟潘百亿或者严城的关系……” 他重重叹了口气:“全都成了哑巴!口径出奇一致——‘捡的’、‘道上买的’、‘不认识这号人物’!” 顾渊的眼神瞬间暗沉下去。 下意识地握紧那只受伤的手,钻心的疼痛传来,却远不及心中的沉重。 整个指向潘百亿和严城的证据链,被张明这不要命的一撞和喽啰们“集体哑巴”的防火墙,彻底堵死了。 莫子更是懊恼得嘴角起泡,不仅没撬开他们的嘴,反而惹了一身腥,被督导组叫停审讯,隔离审查。 “妈的,这帮混蛋!嘴硬命更硬!摆明了用命在拖延时间!”莫子一拳狠狠砸在墙上。 “不是命比嘴硬,是封口费给到他们十八辈子都花不完。”李叔一针见血。 简一他们也愁眉不展,现在停职的停职,调查的调查,整个市局经侦总队的主要骨干都快被搞散了。 “果然老话说的好!不怕流氓会武术,就怕罪犯懂法律!迷姐刚被停职,莫哥和老大也因涉嫌刑讯逼供,隔离调查……” “这案子……我们还能查下去吗?” “……” 医务室里气氛压抑。 顾渊沉默地看着缠满纱布的手,眉心紧锁。张明的自残行为,成了严城操控舆论攻击警方的绝佳武器。 进驻的督导组已经叫停所有审讯,矛头直指他和莫子“可能”存在的“不当审讯”。 顾渊紧抿着唇。 他料到了对手的狡猾,却低估了他们的丧心病狂——不惜以死相逼,钻法律的空子,只为争取逃出生天的宝贵时间。 …… 厚重的隔音门在身后沉重闭合,将走廊的喧嚣彻底隔绝。督察室内,顾渊与神情紧绷的莫子并肩坐在长桌一侧。 对面,督导组三位成员面色肃然。 居中两鬓微霜、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的那位,正是公安部经侦局特派专员、督导组长李振邦。 四台高清显示屏环绕墙壁,冰冷地循环播放着审讯张明的关键片段: 21:47:03:顾渊展示关键船票存根,张明瞳孔骤缩,呼吸急促; 21:49:18:莫子情绪激动拍桌怒斥,张明浑身剧颤; 21:52:31:莫子播放致命录音,张明如遭重击,瘫软如泥; 21:53:44:张明毫无征兆地暴起,前额自杀式的猛撞桌角! “砰!”一声响起。 监控画面剧烈晃动! 顾渊的身影在瞬间如离弦之箭扑上,右手死死扣住张明后颈下压,左手闪电般垫向那夺命的桌角! 鲜血迸溅的画面被两名特警迅速控制张明的身影遮挡,但镜头扫过顾渊冷峻紧绷的侧脸——他染血的右手保持着阻拦的姿势,指尖距离张明的太阳穴仅有毫厘之差。 “暂停。” 李振邦抬手,画面精准定格在张明染血的狰狞面孔和顾渊那只悬停的、染血的手上。 他转向莫子,声音沉缓却蕴含着千钧之力:“莫子同志,21分49秒,你击打审讯桌的行为,是否构成对嫌疑人的威胁恐吓?” 莫子喉结剧烈滚动。 攥紧的拳头青筋暴突:“报告李组长!是我情绪管理失当,行为欠妥!但我绝对没有对嫌疑人进行任何肢体接触或言语侮辱!” “全程审讯录音录像可证!如果张明或其家属因此追责,我个人愿一力承担所有责任!但顾队他……” “情绪管理失当?” 李振邦指尖重重敲击桌面,“你是经侦总队的侦查科长!不是刚入职的毛头小子!《公安机关办理刑事案件程序规定》和《执法细则》都明令禁止任何形式的威胁、引诱、欺骗以及其他非法方法收集证据!” “在嫌疑人心理防线濒临崩溃的临界点,你那失控的一掌,就是授人以柄!” 莫子猛地站起。 椅腿在死寂中刮出刺耳的锐响。 “李组长!我接受任何处分!停职审查甚至扒了这身警服我都认!但顾队不能停职!” “潘百亿的洗钱网络正在利用区块链疯狂转移资产!境外账户每一秒都在吞噬国家的财富!每耽误一小时,追回的难度就呈几何级数增长!” “如果用我的警服换顾队继续办案!我认了!”他拳头狠狠砸在自己胸口,警徽在灯光下震颤。 李振邦沉默地注视着他,眼底深潭无波。许久,他指尖叩击着厚厚的案卷:“警服不是你们的赌注,是我们的责任。” “你的停职审查,必须即刻开始,毋庸置疑。至于顾渊同志……”他目光转向自始至终沉默如山的顾渊。 “你在嫌疑人实施极端自伤行为时,不顾个人安危,徒手采取紧急措施保护其生命安全并因此负伤,这是不争事实。” “但舆论只认这个——” 他拿起遥控,将屏幕切换至新闻头条: 《经侦总队暴力审讯致嫌犯自杀!》 并配图:张明满脸是血的躺在医疗推车上,马赛克精准覆盖张明的双眼,却放大他额头狰狞的血迹! 严城操控的媒体机器,正朝警队全面开火!甚至将脏水精准泼向经侦总队! 不仅如此,博大的各种举报电话不停拨打向相关管理部门,不停对专班组,市经侦总队施压。 顾渊看着屏幕上煽动性的标题和报道,下颌线绷紧,沉默地攥紧了受伤的手,纱布瞬间被新渗出的血渍染红。 他猛地抬起头。 “李组长,莫子的行为,作为经侦总队负责人以及专班组经侦负责人,对于此次审讯引发的舆情危机,队伍管理中出现的问题,我负有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 “我请求督导组对我进行审查,并承担相应检讨及处分。同时,我请求在审查期间,由经验丰富的同志继续推进对潘百亿洗钱网络和严城关联线索的追查。” “时间不等人。” “老大!”莫子急红了眼。 …… 海上集团。 苏御沉默地坐在屏幕前,新闻里反复播放着张明满脸是血被推走的画面,以及“暴力审讯”、“警方停职”等刺眼标题。 镜头扫过顾渊紧绷的侧脸和被匆匆包扎的手时。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收紧手中的钢笔,重重拍于桌面。 严城……你这步棋,够毒。 第376章 暗潮搅动 市局门口。 莫子愧疚的追上顾渊,“老大,要不还是我送你回去吧!反正我现在也没事干了,我以后就专门给你开车。” 顾渊把车钥匙扔给他。 “那走吧。” 市局门口挤满了闻风而动的记者,长枪短炮如同嗜血的鲨群。闪光灯连成一片,几乎要将夜幕撕裂。 “顾局!请问暴力审讯是否属实?” “张明的伤情如何?” “您是否会被追责?”尖锐的问题混杂在雨声中,劈头盖脸砸来。 顾渊攥着那份冰冷的《工作检讨书》,在莫子的护卫下艰难挤出人群。 掌心的伤口在挤压中再次裂开,殷红的血迹在白色通知书上洇开,如同雪中梅花。 大雨突然倾盆而下,霓虹在湿漉漉的地面晕开破碎的光斑。记者群在暴雨突袭下溃散如蚁,只剩零星镜头在雨幕深处窥探。 顾渊终于松了一口气。 上前试着用受伤的手去拉车门,钻心的疼痛让他动作一滞,眉头紧锁,左手下意识握住颤抖的右手。 顾渊蹙眉靠在冰冷的车门上。 雨水顺着他紧绷的下颌线滴落,混着右掌纱布渗出的血水,在脚下积成一滩刺目的淡粉色。 “老大,雨太大了!我还是去拿把伞!”莫子替他拉开车门,转身冲向市局大楼。 就在莫子身影消失后不久! 两道雪亮的车灯撕裂雨帘,黑色宾利宛如暗夜幽灵急刹停驻,溅起的水花几乎扑上顾渊的裤脚。 后车门猛地弹开! 苏御撑着一柄宽大的黑伞踏出。 细密冰冷的雨点瞬间打湿了她昂贵套装的裙摆,昂贵的丝袜紧贴小腿,勾勒出紧绷的线条。 她也毫不在意,高跟靴碾碎顾渊脚边那滩淡红水洼,几步便逼至他面前。 “唰——” 黑伞悍然张开,倾覆盖过他的头顶! 冰冷的雨幕瞬间被隔绝。 狭小的伞下空间里,只剩下雨水敲打伞面的密集鼓点,以及两人近在咫尺的、带着湿意的呼吸。 顾渊能清晰的闻到她身上那让他想念的冷冽香水味混着雨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他错愕抬头。 一抬眸。 一眼撞进她眼底压抑的暗潮。 苏御一眼撅住他渗血的手腕,声音比雨还冷,“我记得说过,顾警官,你的手是用来握枪的,不是给谁当肉垫的。” “苏御,舆情风口……” 纱布上传来她指尖的轻轻触碰,顾渊闷哼一声,声音有些发虚,试图抽手:“你怎么来了……” “谈生意。” 无视那些记者的镜头,她截断他,径直触上他浸血的手掌,“海上集团刚和市国资成立‘风险处置基金’,准备首期50亿收购博大优质资产——” 那圆润的美甲下压的瞬间。 顾渊不禁闷哼一声。 她突然倾身逼近,带着冷冽香水味的气息拂过他耳际,压低的嗓音带着威胁:“但基金条款第7条写得清楚——若警方无法保障并购安全,资金即刻冻结!” “顾副局长,” 她抬眼,寒星般的目光直刺他眼底,“你觉得现在这局面,够不够触发第7.3条?这50亿,是继续流动,还是立刻冻结?” “我的法务团队,正等着你们专班组的回话。”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他惨白的脸色和湿透的警服。 “还是说……现在你要跟我去见陈副市长解释清楚……” 她的视线落在他?血的手上:“……亦或让我先送你去医务室,把这‘潜在风险’先处理一下?” …… 顾渊几乎是被苏御半“押”着,穿过午休的市局一楼大堂。 二人的脚步声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敲出沉闷的回响,每一步都引来值班警员惊愕的侧目。 苏御目不斜视,伞尖滴落的水珠在地面拖曳出断续的痕迹,如同无声宣告她的闯入。 然而,这份短暂的寂静并未持续多久。 就在他们即将拐向医务室走廊时,几个眼尖的记者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从角落重新聚拢过来! 闪光灯瞬间再次亮起。 刺目的白光疯狂闪烁,几乎要将他们周围的空气点燃! “苏董!苏御董事长!” 一个女记者尖利的声音率先刺破沉寂,“您今天怎么会出现在市局?是和博大地产的收购有关吗?” “苏董!有消息说海上集团正与市国资洽谈风险处置基金,是否属实?” “您和顾副局长一同出现,是否意味着海上集团与警方在此案中有深度合作?” 问题如同连珠炮般砸来,镜头贪婪地捕捉着苏御湿透的裙摆、顾渊染血的纱布,以及两人之间那微妙而紧绷的距离。 苏御脚步未停。 甚至没有侧头看那些镜头一眼。 她只是虚扶着住顾渊那条受伤的手臂,同时用自己半个身体挡在他与镜头之间。 “既然各位消息灵通。”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嘈杂,“我就不多说了。” 记者们显然不满意这个答案,话筒几乎要戳到苏御脸上:“那您和顾副局长现在……” 苏御猛地停下脚步,霍然转身! 冰冷的目光如同刀锋,精准地刺向提问的记者:“顾副局长,因为救人本就受伤,你们这些记者却堵在门口推搡冲撞,伤口裂开,血流不止!” “难道不该立刻送医务室处理?!” 她的视线扫过所有镜头,压抑的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砸落:“还是说,在各位眼里,挖掘所谓的‘内幕’比一个人的伤势更重要?” “你们所谓的新闻媒体的良知,就是逼着伤员站在雨里回答你们的问题吗?!” 全场瞬间死寂! 闪光灯都停滞了一瞬。 记者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带着雷霆之声的质问震住,一时竟无人敢再出声。 苏御不再理会他们,转身一把推开医务室的门,几乎是半推着将顾渊押进去,随即反手—— “砰!!!” 一声巨响! 厚重的门板被狠狠关上,如同一声休止符。终于隔绝了门外所有窥探的镜头、刺耳的追问和闪烁的灯光! 只留下门外面面相觑的记者。 在空旷的走廊里徘徊。 第377章 记?者 市局门口。 莫子愧疚的追上顾渊,“老大,要不还是我送你回去吧!反正我现在也没事干了,我以后就专门给你开车。” 顾渊把车钥匙扔给他。 “那走吧。” 市局门口挤满了闻风而动的记者,长枪短炮如同嗜血的鲨群。闪光灯连成一片,几乎要将夜幕撕裂。 “顾局!请问暴力审讯是否属实?” “张明的伤情如何?” “您是否会被追责?”尖锐的问题混杂在雨声中,劈头盖脸砸来。 顾渊攥着那份冰冷的《工作检讨书》,在莫子的护卫下艰难挤出人群。 掌心的伤口在挤压中再次裂开,殷红的血迹在白色通知书上洇开,如同雪中梅花。 “下雨了!” 大雨突然倾盆而下,霓虹在湿漉漉的地面晕开破碎的光斑。记者群在暴雨突袭下溃散如蚁,只剩零星镜头在雨幕深处窥探。 顾渊终于松了一口气。 上前试着用受伤的手去拉车门,钻心的疼痛让他动作一滞,眉头紧锁,左手下意识握住颤抖的右手。 蹙眉靠在冰冷的车门上。 雨水顺着他紧绷的下颌线滴落,混着右掌纱布渗出的血水,在脚下积成一滩刺目的淡粉色。 “老大,雨太大了!我还是去拿把伞!”莫子替他拉开车门,转身冲向市局大楼。 就在莫子身影消失后不久! 两道雪亮的车灯撕裂雨帘,黑色宾利宛如暗夜幽灵急刹停驻,溅起的水花几乎扑上顾渊的裤脚。 后车门猛地弹开! 苏御撑着一柄宽大的黑伞踏出。 细密冰冷的雨点瞬间打湿了她昂贵套装的裙摆,昂贵的丝袜紧贴小腿,勾勒出紧绷的线条。 她也毫不在意,高跟靴碾碎顾渊脚边那滩淡红水洼,几步便逼至他面前。 “唰——” 黑伞悍然张开,倾覆盖过他的头顶! 冰冷的雨幕瞬间被隔绝。 狭小的伞下空间里,只剩下雨水敲打伞面的密集鼓点,以及两人近在咫尺的、带着湿意的呼吸。 顾渊能清晰的闻到她身上那让他想念的冷冽香水味混着雨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他错愕抬头。 一抬眸。 一眼撞进她眼底压抑的暗潮。 苏御一眼撅住他渗血的手腕,声音比雨还冷,“我记得说过,顾警官,你的手是用来握枪的,不是给谁当肉垫的。” “苏御,舆情风口……” 纱布上传来她指尖的轻轻触碰,顾渊闷哼一声,声音有些发虚,试图抽手:“你怎么来了……” “谈生意。” 无视那些记者的镜头,她截断他,径直触上他浸血的手掌,“海上集团刚和市国资成立‘风险处置基金’,准备首期50亿收购博大优质资产——” 那圆润的美甲下压的瞬间。 顾渊不禁闷哼一声。 她突然倾身逼近,带着冷冽香水味的气息拂过他耳际,压低的嗓音带着威胁:“但基金条款第7条写得清楚——若警方无法保障并购安全,资金即刻冻结!” “顾副局长,” 她抬眼,寒星般的目光直刺他眼底,“你觉得现在这局面,够不够触发第7.3条?这50亿,是继续流动,还是立刻冻结?” “我的法务团队,正等着你们专班组的回话。”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他惨白的脸色和湿透的警服。 “还是说……现在你要跟我去见陈副市长解释清楚……” 她的视线落在他?血的手上:“……亦或让我先送你去医务室,把这‘潜在风险’先处理一下?” …… 顾渊几乎是被苏御半“押”着,穿过午休的市局一楼大堂。 二人的脚步声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敲出沉闷的回响,每一步都引来值班警员惊愕的侧目。 苏御目不斜视,伞尖滴落的水珠在地面拖曳出断续的痕迹,如同无声宣告她的闯入。 然而,这份短暂的寂静并未持续多久。 就在他们即将拐向医务室走廊时,几个眼尖的记者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从角落重新聚拢过来! 闪光灯瞬间再次亮起。 刺目的白光疯狂闪烁,几乎要将他们周围的空气点燃! “苏董!苏御董事长!” 一个女记者尖利的声音率先刺破沉寂,“您今天怎么会出现在市局?是和博大地产的收购有关吗?” “苏董!有消息说海上集团正与市国资洽谈风险处置基金,是否属实?” “您和顾副局长一同出现,是否意味着海上集团与警方在此案中有深度合作?” 问题如同连珠炮般砸来,镜头贪婪地捕捉着苏御湿透的裙摆、顾渊染血的纱布,以及两人之间那微妙而紧绷的距离。 苏御脚步未停。 甚至没有侧头看那些镜头一眼。 她只是虚扶着顾渊那条受伤的手臂,同时用自己半个身体挡在他与镜头之间。 “既然各位消息灵通。”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嘈杂,“我苏御就不多说了。” 记者们显然不满意这个答案,话筒几乎要戳到苏御脸上:“那您和顾副局长现在……” 苏御猛地停下脚步,霍然转身! 冰冷的目光如同刀锋,精准地刺向提问的记者:“顾副局长,因救人本就受伤,你们这些记者却一直堵在门口推搡冲撞,伤口再度裂开,血流不止!” “难道不该立刻送医务室处理?!” 她的视线扫过所有镜头,压抑的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砸落:“还是说,在各位眼里,挖掘所谓的‘内幕’比一个人的伤情更重要?” “你们所谓的新闻媒体的良知,就是逼着伤员站在雨里回答你们的问题吗?!” 全场瞬间死寂! 闪光灯都停滞了一瞬。 记者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带着雷霆之声的质问震住,一时竟无人敢再出声。 苏御不再理会他们,转身一把推开医务室的门,几乎是半推着将顾渊押进去,随即反手—— “砰!!!” 一声巨响! 厚重的门板被狠狠关上,如同一声休止符。终于隔绝了门外所有窥探的镜头、刺耳的追问和闪烁的灯光! 只留下门外面面相觑的记者。 在空旷的走廊里徘徊。 第376章 医务室 医务室内。 值班护士正低头整理药柜,听到这突如其来的门响惊得手中一抖,药剂洒了一桌! 她猛地抬头。 只见警队公认的破案如神,高冷男神范的经侦总队顾局,正被一个明艳动人、气场强大的职场女性,押进门内,坐上医务室的板凳。 “坐好!” 她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苏御精致的妆容、被雨水打湿却依旧昂贵的套装、以及她此刻脸上的冰霜,还有顾局身上明显的紧绷之间来回逡巡。 而顾局被押送坐在板凳上乖顺的姿态,简直把她的三观震得粉碎! 这女人是谁啊? 这气场实太可怕了吧! 比之警队之花的迷姐有过之无不及。 “顾局,你们这是……?” 苏御仿佛没看见护士眼中的惊涛骇浪,径直将还想起身的顾渊按在诊疗椅上,动作干脆利落,言语不容置疑。 “伤口裂开,?雨,存在感染风险。清洗,消毒,重新包扎。” “另外,”她言简意赅的补充命令道,目光精准地落在药柜上,“准备大号防水创口贴,要密封性最好的。” 护士被这命令式的口吻惊醒,连忙应声:“好好好……是的!” 她手忙脚乱地准备器械,心脏还在砰砰狂跳,眼角余光却忍不住偷偷打量苏御——到底是什么来头竟然能这样对待顾局? 而顾局……竟然从头到尾没有反对? 小心翼翼地剪开顾渊手上被血水浸透的纱布,露出底下翻卷的皮肉和深可见骨的挫伤。 护士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出声:“顾局,你忍着点。” 清洗伤口时 。 苏御就站在一步之外。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上前帮忙。 只是冷眼旁观,当护士用镊子夹起碘伏棉球触及伤口,顾渊肌肉瞬间绷紧,牙关紧咬,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看着护士的每一个步骤。 苏御的眉眼都绷得更紧一分,周身的气场冷得让护士几乎手发抖,以至于当护士拿起生理盐水冲洗泛白的皮肉时,差点冲翻卷起的白肉。 护士紧张的要去拿纱布。 苏御突然上前一步。 伸手握住她手中的纱布,语气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威压。 “需要我帮忙吗?” 护士下意识递了过去,大气不敢出。 然后看着苏御弯下腰,对顾局说了一声:“疼,就说。”一层层将纱布覆盖上去…… 紧接着,苏御撕开防水创口贴的包装。俯身命令,“手给我!” 顾渊垂眸。 看着近在咫尺的她低垂的睫毛,感受着她近乎刻意保持的冷静。 顺从的将手放进她柔软的掌心。 只见她一手轻轻托起他的手掌。 另一手精准地将宽大的防水贴覆盖在纱布外层,边缘按压得严丝合缝。 她的指尖微抖,动作却异常稳定。 整个过程,她没有看顾渊颤抖的眼睫,仿佛只是在专注的处理一件亟待修复的重要“资产”。 医务室里消毒水的味道,混合着她们身上冷冽的香水味和淡淡的血腥气,形成一种奇异而紧绷的氛围。 护士站在一旁,眼里的震惊和疑惑几乎要溢出来。 “好了。” 包扎完毕,苏御直起身,退后一步,检视着自己的“作品”,仿佛在验收一份合同。 “防水贴八小时换一次。” “伤口别再沾水。” 她公事公办地交代,目光终于转向顾渊,眼底的暗潮似乎平息了一些,但深处的关切被严严实实地包裹在冷硬的外壳之下,“现在好了,走吧,去谈正事吧,顾副局长?” “那50亿,还等着你的‘安全评估’。” 顾渊看着苏御被雨水打湿的外套,活动了一下被包扎得妥帖严密的手掌,喉结滚动了一下。 “去市政府大楼谈吧。” 他站起身,声音低沉。 苏御微微颔首,率先转身走向门口。 湿漉漉的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敲出清晰而冷硬的回响,每一步都像踩在寂静的鼓点上。她拉开门,门外早已空无一人。 记者们似乎被刚才那声怒喝和摔门震慑,暂时退却了,只有莫子诧异的看着走出来的她。 “苏董,你怎么在这?” “还不是看见你们顾局被你扔在路边,就送他来医务室了。” 她丢下这句,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算是解释了护士眼中的困惑。 莫子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对不起,苏董,是我疏忽了。” 苏御默认的接受了他的认错,“下不为例!” 第378章 市政府 市政府大楼。 市政府小会议室的空气凝重。窗外,魔都的暴雨初歇,但城市上空仍压着沉甸甸的乌云,如同压在此刻会议室里每个人的心头。 陈副市长坐在主位。 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红木桌面,目光锐利地扫过坐在对面的苏御。这位新晋的海上集团掌门人,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妆容精致,神色平静无波,丝毫不见女性的怯懦,只剩下商界女王特有的、内敛而极具压迫感的气场。 顾渊坐在苏御稍后的位置。 警礼服袖口下,那被苏御亲手包扎、覆盖着宽大防水创口贴的手掌,此刻安静地放在膝上。 他神色肃穆,目光沉静,唯有镜片后偶尔掠过的微光,泄露着内心的波澜。 “苏董,” 陈副市长率先开口,声音沉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博大地产这个‘雷’,现在已经炸得惊天动地。” “三万业主的房子悬在半空,社会影响极其恶劣。市里压力很大,成立专班组,就是要不惜一切代价‘保交楼’、‘防外逃’、‘维稳定’!”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直刺苏御。 “我听说,海上集团和融发地产,之前对博大地产的收购意向很强烈。但现在这个局面……” 他微微摇头,语气带着明显的疑虑和一丝警告,“听说融发已经明确表示退出。苏董,你们海上集团还打算继续吗?” “或者说……” “你们还有能力、有决心继续吗?” “要知道。” 他身体微微前倾,加重了语气,“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商业收购,而是关乎数万家庭生计和社会稳定的政治任务!” “任何接手的企业,都必须有足够的实力和担当,我们市政府绝不能允许再出现第二个潘百亿!” “更不能……让国资平台成为某些人转移风险、甚至‘垫背’的牺牲品!” 最后一句,意有所指。 敲打意味十足。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苏御身上。 苏御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仿佛并未被那尖锐的质疑刺伤。 她从容地打开面前早就准备好的文件,推至陈副市长面前。 “陈市长,您的担忧,我非常理解。” 她的声音清越而稳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博大地产的现状,确实是一个巨大的‘毒资产包’。” “潘百亿留下的,是高达数百亿的银行债务黑洞、无数产权治理责任纠纷的‘毒地’、以及数万濒临绝望的业主。” “但正因如此。” 她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它才更需要一个有魄力、有实力、更有社会责任感的‘白衣骑士’来接手、盘活、重塑!” “而不是任由它彻底烂掉,引发更大的社会动荡!” 她指尖点在那份文件的封面——《海上集团联合国资平台关于博大地产风险处置及战略收购方案》。 “这是我们花费几天拟定的初步方案。” 苏御的声音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自信,“海上集团,联合国盛资产(国家级amc)、东江金控(市属国资平台),共同组建‘博大地产风险处置专项基金’。” “首期注资300亿,由三方按比例出资,国盛资产领投并担任基金管理人,海上集团负责具体运营盘活,东江金控负责监督资金使用及风险管控。” 陈副市长眼神微动。 拿起文件快速翻阅。 方案条理清晰,权责分明,尤其是引入了国家级amc作为主导方和市属金控作为监督方,极大地增强了可信度和风险隔离能力。 “我们引入国资,不是为了‘垫背’。” 苏御的声音清晰有力,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坦诚,“而是为了‘背书’和‘增信’!” “是为了给市场、给银行、给供应商、给那三万业主吃一颗真正的‘定心丸’!告诉他们,这次接盘的不是潘百亿之流的投机者,而是国家意志、地方政府与有担当的民营企业共同托底!” 她顿了顿。 目光扫过陈副市长紧锁的眉头。 继续道:“方案的核心在于‘切割’与‘重生’。我们将对博大资产进行彻底清查、切割。优质资产(如部分位置尚可、产权清晰的在建项目)由基金注入资金,确保复工交楼……” 陈副市长一边听,一边翻到方案中“劣质资产处置”章节时,眉头骤然锁紧。 “苏董,将‘毒地’和债务黑洞留给潘百亿?可他现在名下资产早被掏空!这还是等于让国家兜底烂账!” “恰恰相反。” 苏御指尖敲击条款注解,“我们的方案要求:所有劣质资产剥离前,必须完成潘百亿个人无限连带责任的法律确权!” 她调出补充附件: “《个人担保追索协议》:博大地产所有“毒地”项目文件均嵌入条款——潘百亿作为实控人,对土地污染治理、债务清偿承担无限连带责任(经查证原始合同均有其亲笔签名)。” “《全球资产冻结令预案》:已协调最高法,一旦专案组确认潘百亿涉案,即刻申请将其全球资产(含离岸信托、加密货币钱包)纳入冻结清单。” “《毒地治理基金追偿机制》:国资先行垫付污染治理费用后,自动获得向潘百亿个人追偿的法定债权,且优先级高于其他债务!” “这不是甩包袱。” 苏御目光如刃,“是政府要给潘百亿套上挣不脱的枷锁!他跑得掉人,跑不掉债!” “只要他名下一枚比特币解冻,一块海外地皮交易,立刻会被跨境执行!” 陈副市长沉吟片刻。 突然抛出潘百亿的一张底牌:“但潘百亿的圣基茨护照已生效!根据该国法律,其个人资产可能受保护……” “圣基茨?” 苏御轻笑一声,亮出手机。屏幕上是一封加密邮件,来自国际刑警组织红色通缉令预审确认函! “陈市长,请放心!” “他拿护照第二天,经侦总队就可联合国际刑警,以‘污染环境罪’和‘跨境洗钱罪’申请红色通缉!” “圣基茨已承诺:不庇护被控危害人类健康的经济罪犯!”她点开附件,潘百亿在加勒比海的别墅正被当地环保局贴封条! 顾渊适时补充:“潘百亿在东海港湾工业项目下埋了千吨化工废料!仅治理费就超20亿!” 他调出土壤检测报告,“这已不是经济罪——是刑事环境犯罪!凭此一条,可突破任何离岸保护!” 苏御闻言一笑,颔首。 “顾副局长的调查就是最有力的证据。” 第379章 不避嫌了? “所以‘毒地’不是负资产,而是钉死潘百亿的刑罪!我们将其装入‘环境追偿spv’,由国盛资产持债。只要潘百亿在世上还有一滴血可榨,这20亿治理债务追责就永远跟着他!” 苏御直视陈副市长。 “这会比直接让他坐牢更痛!因为坐牢还能保资产,而这会击穿他的离岸信托,让他子孙三代都沦为乞丐!” 说完这些,苏御又提出海上集团在其中扮演的角色。 “当然,为了使博大真正重生,我们海上集团将投入最顶尖的商业运营团队和城市更新团队,确保复工项目不仅能交付,更能提升品质,实现资产增值。” “同时,我们承诺,在基金盈利后,优先保障国资平台的收益安全退出。” 陈副市长合上文件。 脸上凝重的神色终于缓和了几分,但眼中的审视并未完全褪去:“苏董的方案,确实比单纯的市场化收购更有保障,也更有担当。” “但是……” 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如此庞大的资金投入,如此复杂的风险处置,对执行团队的要求极高!” “海上集团作为具体运营方,能否确保万无一失?尤其是在当前……人事方面也存在一些波动的情况下。”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顾渊的方向。 顾渊在经侦总队的位置,因涉及苏御和张明案件而一度微妙,虽然在督导组那边有所澄清,但风暴并未完全平息。 陈副市长显然也担心,顾渊的位置不稳,会影响海上集团与警方在后续案件调查、资产追缴上的紧密协作。 苏御等的就是这一刻。 她微微侧身。 目光平静而坚定地迎上陈副市长担忧的视线,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陈市长,正因为风险巨大,执行难度极高,我们才更需要一个稳定、高效、且能深度理解此案复杂性的核心团队来保驾护航。” “顾渊副局长。” 她清晰地念出顾渊的名字和职务。 “作为经侦总队的核心领导,全程深度参与了前期对潘百亿、李鹏飞、严城等关键涉案人员的调查,对博大地产的资金流向、关联交易、潜在风险点有着最全面、最深入的掌握。” “他的专业能力、对案件的熟悉程度,以及对金融犯罪打击的坚定决心,是确保后续资产清查、风险隔离、乃至配合专班组追缴外逃资金的关键力量!”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此次收购及风险处置,涉及大量需要与警方紧密协作的环节——资产冻结、线索追查、跨境司法协作……” “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经侦总队的关键岗位发生不必要的变动,导致信息断层、协作不畅,甚至让某些关键线索因人事更迭而流失、延误时机……” 苏御直视着陈副市长。 “那将是对我们整个风险处置计划,乃至对那三万翘首以盼的业主,最大的不负责任!” “因此,” 她身体微微前倾。 姿态谦逊却语气诚恳。 “我代表海上集团,恳请陈市长,并提请市里慎重考虑:在博大地产风险处置的关键时期,不要因为舆论的捕风捉影就更迭人员,暂停调查,务必保持经侦总队核心指挥层的稳定!” “尤其是顾渊副局长,必须留在其岗位上,继续发挥其不可替代的作用!” “这不仅仅是为了海上集团收购案的顺利推进,”苏御的声音掷地有声,“更是为了确保专班组‘保交楼、防外逃、维稳定’的核心目标能够真正落地!” “为了魔都的金融安全和社会稳定大局!”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陈副市长深深地看着苏御。 这个女人。 不仅带来了一个看似可行的庞大方案,更是在用整个收购案作为筹码,为顾渊的位置做最有力的背书! 她将顾渊的个人能力与整个风险处置计划、乃至魔都的稳定大局捆绑在了一起。 让人无法轻易反驳。 顾渊放在膝上的手,几不可察地握紧了一下。苏御那番话,没有一句私情,全是公义,却比任何私下对他的维护都更有力量。 她将他置于风暴的中心,却也为他筑起一道最坚固的防线——一道以国家利益、社会责任为名的防线。 陈副市长沉默良久。 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最终,他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而有力:“苏董的提议,很有道理。顾渊同志的能力和贡献,市里是清楚的。在博大地产风险处置这个特殊时期,保持相关岗位的稳定性和专业性,至关重要。” 他看向顾渊,目光带着肯定。 “顾副局长,专班组的工作,尤其是资金追查和风险隔离方面,还需要你继续挑重担。希望你不要辜负组织的信任,和苏董的……高度评价。” “是!陈市长!保证完成任务!” 顾渊立刻起身,声音洪亮,带着军人般的坚定。 陈副市长点点头。 目光重新落回苏御身上,那份文件被他郑重地放在桌面上:“苏董,关于海上集团联合国资平台的方案,体现了贵企业的担当。市里会认真研究,尽快给出答复。” “希望你们也做好万全准备,一旦方案获批,立刻启动,刻不容缓!” “请陈市长放心!” 苏御站起身,微微颔首,姿态从容而自信,“海上集团,时刻准备着。” …… 会议结束。 走出市政府大楼时,雨已经完全停了。清晨的阳光刺破云层,洒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苏御和顾渊并肩走下台阶。 “谢谢。” 顾渊的声音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苏御脚步未停,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声音轻得像风:“谢什么?我只是在确保我的‘战略合作伙伴’,能继续在关键位置上,发挥关键作用而已。” 她侧头。 瞥了一眼亦步亦趋跟在后面的某人。 一张严阵以待的脸庞终于龟裂出一丝轻松,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促狭:“毕竟,顾副局长要是被调走了,谁帮我盯着严城那条毒蛇的一举一动?谁又帮我继续追回那可能被李鹏飞卷走的几十亿?” 顾渊哑然失笑。 镜片后的目光却更加深沉。 这一刻,他多么想要将她拥在怀里,可是碍于人来人往的市政府大楼,一切只能止步于人前。 “要吃早餐吗?” 他看了一眼腕表,忽然开口。 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凌晨五点。我们市局食堂的早餐师傅,这个点应该开始准备早餐了。” 苏御脚步几不可察地一顿,侧过头,目光如探照灯般扫过他一本正经的脸。 “哦?” 她眉梢微挑,红唇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顾局长,不避嫌了?” 第380章 车门焊死 顾渊抬手看了一眼腕表。 表盘在初升的阳光下折射出一丝金光,貌似公事公办的说道:“这是经侦总队自费,感谢苏董今天在‘博大风险处置项目’上的鼎力支持。” “工作餐,不违反纪律。” 苏御还是不信,“你就不怕……督导组明天拿着账单找你谈话?顾副局长?” 顾渊迎上她的目光,镜片后的眼神坦荡而深邃,指尖在表盘上轻轻一叩:“工作餐,有发票。督导组要查,随时欢迎。” “该感谢的支持,我必须感谢!” 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何况现在调查暂停,工作结束,属于下班个人时间。” 苏御定定地看了他两秒。 阳光穿过云层,恰好落在她眼底,映出一闪而逝的、真实的笑意,如同冰层下涌动的暖流。 “好。” 她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不再多言,“那上车吧!” 顾渊看着她的背影,深吸了一口雨后清冽的空气,混杂着泥土的腥气和阳光的暖意。他迈步跟上,坐进副驾驶,嘴角那抹压不住的笑意,终于彻底漾开。 莫子刚想跑步跟上,又刹停。 脸上挤出一丝红晕。 “老大,开了一晚上的会,我困了!我还是先回家睡觉吧。你陪苏董吃早餐吧!” …… 劳斯莱斯的车门“咔哒”一声轻响,将清晨市府大楼的喧嚣彻底隔绝。 车内空间瞬间被顶级小牛皮皮革的味道和苏御身上那缕若有若无的冷调香水味填满,形成一种奢华而隐秘的氛围。 顾渊刚在副驾驶坐稳。 安全带搭扣尚未发出清脆的“咔哒”声,一只微凉的手便穿过中央扶手区,精准地覆在那只缠着防水创口贴的手背上。 他身体几不可查一僵。 苏御没有看他。 目光直视前方雨刷划过的湿漉街道,侧脸在劳斯莱斯独有的星光顶篷柔和光线下,勾勒出冷静而完美的线条。 “顾渊……” 她指尖在他手背的创口贴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那细微的触感如同电流,穿透纱布。 “在电视上……” 仿佛在积攒勇气,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字字清晰,传入他的耳里:“……看见你受伤时……我差点立刻冲到警局,把你臭骂一通……” 她没说完,但未尽之意像滚烫的岩浆,流入冰湖,灼烧着冰水!顾渊镜片后的目光一紧,喉结剧烈滚动。 心跳几乎要冲破喉咙! 他反手,用那只未受伤的左手,紧紧扣住她微凉的手!传递着无声的回应。 如果可以…… 他恨不得立刻挪开这碍事的中央扶手!将她从后排拽过来,狠狠揉进怀里! “对不起……”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翻涌的情绪,目光沉沉地锁住后视镜里她的侧影:“让你担心了。” 喉结滚动,他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滚烫的胸腔里挤出来。 “我会设法早一点……结束这一切。” 十指紧扣。 掌心相贴处,如同战鼓擂响。 车内一片死寂,只有劳斯莱斯近乎无声的引擎低鸣和空调系统送风的微弱气流声。 星光顶篷的光线温柔洒落,在两人交缠的手背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无声地诉说着千言万语。 …… 前排驾驶座。 开门精握着覆有温莎真皮的方向盘,眼观鼻,鼻观心,努力将自己缩成空气。 但后视镜里那两只如同焊接在一起的手,还有空气中几乎要凝成实质、名为“思念”与“渴望”、几乎让她窒息。 她感觉自己就像坐在一座要喷发的火山口! 她忍了又忍,终于没忍住,清了清嗓子,声音带着一丝强烈的求生欲: “咳……那个……苏御,顾局……” 她透过后视镜,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后座,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要不……我把位置让给你们?我下车找个24小时咖啡店蹲会儿?或者……我直接去车顶吹吹风?” 她扭头扫了一眼二人。 语气诚恳得近乎悲壮:“否则……我这1万伏的纯天然无污染人形电灯泡……怕是要被您二位这‘核聚变反应堆’……直接气化成等离子体了!” “噗——” 苏御紧绷的侧脸线条瞬间破功。 嗔怪地瞪了开门精一眼。 “好好开你的车!” 但紧握着顾渊的手,却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反而更用力地回握了一下,不准顾渊松开。 顾渊无奈的回看了一眼紧握不肯松手的苏御,仿佛在说:看,连你的助理都看不下去了。 为了缓解尴尬,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身体微微侧向开门精的方向,开口:“白助理,你这方向好像不对,我们是要去……市局。” “放心,就是这个方向,没错!” 开门精自顾打着方向盘,同时毫不犹豫地按下了中控台上那个低调的菱形按钮! “嗡——咔嗒!” 一声低沉而厚重的机械运转声响起! 深色的电动隐私帘从后窗两侧无声滑出,如同幕布般缓缓合拢,将车外世界彻底隔绝! 前排座椅后方。 一道厚重的电动隔音挡板如同叹息之墙般稳稳升起,挡板表面覆盖着与内饰同色的顶级皮革,边缘严丝合缝,瞬间将前排与后排切割成两个完全独立的世界! 光线骤然暗沉下来。 星光顶篷自动调亮,柔和的光线如同月光般洒满后排。顶级隔音材料将外界所有声响吞噬殆尽,只剩下空调系统近乎无声的送风声,以及……两人陡然放大的呼吸声。 绝对的私密! 绝对的隔绝! 开门精的声音通过前排独立的通话系统传来,带着一丝完成使命的促狭: “好了!车门车帘都焊死了!隔音壁也升起来了!顾局,我这前排副驾有点挤,要不您……移步后排就坐?” 她顿了顿,声音带着笑意: “苏御身边的位置……可还给您空着呢!” “您二位随意,就当我不存在!我保证多绕几圈,在城里兜够风,再稳稳当当开回市局!” 话音落下。 通话系统也被她体贴地静音。 车内。 瞬间只剩下令人窒息的寂静和……流淌的暗流。 “顾渊……” 苏御的声音带着一丝期待。 顾渊也深深地看着她,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思念与渴望。 下一刻,没有任何犹豫! 他猛地解开安全带,动作迅捷地放倒座椅后背,长腿一跨,身体带风,瞬间落入隔绝的后排空间! 第381章 早?餐 真皮座椅随着顾渊的重量微微下陷。 高大的身躯瞬间将苏御笼罩在温热而极具安全感的气息里。 抬起那只未受伤的左手,顾渊带着一股大力,直接扣住她纤细的腰肢,猛地将她整个揽入怀中! 将她轻轻按向自己坚实的胸膛。 两人之间那最后一点距离。 荡然无存! 这一刻,所有的担忧、疲惫、紧绷,都在这熟悉而令人心安的怀抱里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苏御也双手紧紧环住他,脸颊深深埋进他带着淡淡皂角香和一丝酒精气息的颈窝,摩挲着他受伤的右手,仰头看着他。 “下一次,出任务也好,工作也好。” “记住,安全第一。” 顾渊低下头。 滚烫的唇带着无尽的怜惜和思念,深深地印在她光洁的额头上。 “嗯……” 他的声音在她发顶响起,低沉沙哑,带着浓浓的愧疚,尤其想到今天记者出现时,她一时间赶来,“让你担心了。” 说着,他收紧了手臂,仿佛要将她嵌入自己的身体,下巴轻轻摩挲着她的发丝。 苏御在他怀里微微摇头。 双手更紧地攀附着他宽阔的脊背,汲取着他身上的力量和温度。 此刻,她不需要更多言语,只需要紧紧相拥,便是千言万语,最好的注脚。 星光顶篷柔和的光线。 静静洒在他们相拥的身影上,勾勒出静谧而温暖的轮廓。昂贵的皮革无声地承载着这段时间的思念。 车轮碾过湿漉漉的路面。 平稳地沿着江畔滑过,车窗外,城市喧嚣被彻底隔绝,而车内,是属于他们隔绝一切的隐秘小世界,只有彼此的心跳和呼吸,在诉说着短暂的相聚。 …… 等他们整理好心情,在车内静静依偎了好一会儿,再回到市局,已经差不多早上快七点。 此时的市局食堂,空旷而安静。 夜班警员早已散去,只有几个熬通宵的技侦人员趴在角落打盹。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廉价咖啡和刚出炉的油条混合的独特气味。 顾渊挑了个角落僻静的位置,背靠墙壁,远离门口。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低鸣,将两人的身影拉长投在光洁的地面上。 “只有这些,今天先凑合着吃点。” 顾渊将餐盘放下:两碗皮蛋瘦肉粥,一碟榨菜,两根油条,两个茶叶蛋。 “比不上你们公司的云端餐厅。” “米其林大厨。” 苏御却毫不在意,拿起一次性竹筷,利落地帮顾渊掰开,夹起一根油条放到他的碗边:“下次礼尚往来,我请你吃我公司的工作餐。” 她咬了一口。 酥脆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嗯,不过这油条比米其林的黄油可颂还香,我们公司估计吃不到。” 顾渊看着她恢复了平静但眉眼间仍带着一丝柔和的侧脸,晨曦透过高窗在她睫毛上投下浅金色的光晕,心头微动。 他拿起一个茶叶蛋,想剥给她,奈何受伤的右手却有些不听使唤,动作笨拙。 “我来。” 苏御自然地接过,指尖灵巧地敲碎蛋壳,剥出光滑的蛋白,放进他碗里,“顾局,你手受伤了,还是我来效劳。” 她抬眼,撞上他深邃的目光。 两人都微微一怔。 一种奇异的暖意,在空气中沉默流淌。没有谈判桌上的刀光剑影,没有风暴中心的步步惊心,也没有车帘隔绝后的隐秘激动,只有一碗热粥,一个剥好的鸡蛋,和彼此眼底映出的真实平静。 “伤员优待,以后可没这待遇。” 剥完鸡蛋,苏御又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白粥,吹了吹,递到他嘴边。 “小心烫。” 他声音低哑“嗯”了一声,不顾个别同事看过来的目光,轻轻含住,说了一声:“谢谢……苏董。” 苏御微愣。 没想到他今天从头到尾都这么配合,还就着她的手喝下,只听他指着她的碗里说,“你也吃点,熬夜加班,喝点热粥对胃好。” 苏御随即莞尔一笑,“知道。” 温热的粥滑入胃里,驱散了雨夜的寒意和高强度谈判后的紧绷。 顾渊又默默挑出鸡蛋的蛋黄,放在她碗里:“这个……营养,你也吃点。” 苏御看着碗里金黄的蛋黄,又看看他专注的侧脸,心头某个角落,仿佛被这最朴实的关怀轻轻撞了一下。 “嗯……” 她没多说话。 只是安静地吃掉那颗蛋黄。 两人就这样,在弥漫着油条香气的市局食堂角落,分享着一顿简单到近乎普通的早餐。除了工作上的沟通,只有偶尔碗筷轻碰的声响,和目光交汇时无声流淌的暖意。 这是属于他们难得隐秘而真实的“云端时刻”。 仿佛筷子碰到的瞬间。 心跳都在云端。 …… 吃完早餐,聊完工作,已经差不多八点,顾渊和苏御出门的时候,正好碰到进驻的督导组,李振国带着两个组员来用餐。 李振国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苏御身边。 食堂门口的光线骤然一暗。 李振国带着两名督导组成员,如同三道笔挺的阴影,堵住了去路。 他锐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聚焦在并肩而出的两人之间那微妙的、尚未完全散去的、带着早餐余温的亲近氛围上,停留了一瞬。 空气仿佛停止了零点几秒。 顾渊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声音沉稳,率先开口,“李组长,早。” “早安,顾局。” 李振邦微微颔首,目光随即转向苏御,带着审视与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艳,“这位就是昨晚和陈副市长一起开会的海上集团苏董?久仰大名。” 就连他身后的两名组员也忍不住多看了苏御几眼,露出惊艳的目光。 “李组长好,我是苏御。” 苏御神色从容,主动伸出手。 姿态不卑不亢。 李振邦礼节性地回握。 目光却锐利的扫过顾渊,再落回苏御脸上,语气带着不容错辨的敲打:“苏董的方案魄力十足,市里很重视。陈副市长还专程给我打了电话。” “不过……” 他话锋陡然一转。 带着明显的质疑和压力。 “顾副局长刚刚经历审查程序,苏董就一大早出现在市局食堂,还一起用餐?” “这个时间点,这个地点!” “不觉得……过于敏感了吗?” 第382章 督导组 李组长刻意加重了“敏感”二字。 目光紧锁苏御,仿佛要穿透她的从容。 他的潜台词呼之欲出:你们是否在利用工作之便,行私人之实?是否无视组织纪律和避嫌的要求? 顾渊的心猛地一沉。 正欲开口解释,苏御却已轻轻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迎上李振邦的目光,笑容不变。 “敏感?” 明知故问。 “李组长,您是指昨晚会议结束太晚,我和陈市长和顾副局长他们熬了个通宵。后续方案执行的关键环节,尤其是资产清查和风险隔离的具体对接,需要和顾副局长这边尽快敲定细节。时间紧迫,我本来提议到我公司边吃边聊,效率更高。” 她语气自然,仿佛这再平常不过,甚至带着一丝工作狂的理所当然,“毕竟工作不等人,潘百亿的收购案,每一分钟都拖不起。” “可能顾局考虑避嫌,当时提议就近在市局食堂,我当时还笑着问他,是嫌弃我们海上集团三星米其林大厨的手艺吗?” “每次想请顾局一回都难。” 身为精明的商人,什么时候该说什么是最基本的能力要求。 她只几句话就轻描淡写解释了“为什么在市局吃早餐”,因为工作对接紧、时间赶、地点就近,甚至为了避嫌。 而且把问题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李振邦点了点头。 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但目光中那丝审视并未完全褪去。 “苏董如此敬业。” 他意有所指地提醒道:“不过,现在这个案子牵动各方神经,舆情汹涌。专案组内部,包括经侦总队,都需要格外注意纪律和形象。任何细节,都可能被别有用心的人放大解读。” 苏御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敏锐地捕捉到“别有用心的人”这个关键词,微微颔首,语气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凝重: “李组长提醒得对。说到‘别有用心’。”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李振邦和两位组员,声音清晰而带着一丝预言般的笃定: “潘百亿如果知道专班组锁死了他出国逃跑的希望以及所有的海外信托账户,我们完全可以预见,再加上顾副局长领导的调查又步步紧逼,一旦将他和他的同伙逼到绝境时……” “他会怎么做?” “他一定会使用最下作的手段!” “制造各种谣言,混淆视听,攻击调查者本身!” 苏御的声音带着一种洞穿阴谋的寒意,直指核心,“其中一种最廉价、也最有效的武器,就是利用男女关系,利益输送等大做文章!” “他们会捕风捉影,买通水军,操控媒体,把我们这种政企工作上的合作关系,” 她特意看了一眼顾渊,目光纯粹是公事公办的冷静。 “歪曲成各种‘不正当关系’!” 眼见李振邦露出深思。 苏御知道铺垫到位,该下钩子了! 目光扫过李振邦和他身后的组员,声音陡然变沉。 “李组长,我相信督导组进驻,是为了保障调查的公正和纪律的严明,我们绝对支持。正因为如此,我更想提醒督导组警惕这个可能出现的战场。” “一旦这样的谣言四起,不仅会影响专案组的士气,更可能让公众对经侦的调查失去信任。” 苏御目光坚定。 条理清晰地分析着。 “我更担心这背后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舆论战,他们的目的很明确:抹黑经侦的操守,质疑警方办案的公正性!最终搅乱调查的节奏,甚至逼停整个调查,为潘百亿和他背后的人争取喘息和转移资产的时间!” “金蝉脱壳。” 她微微皱眉。 似乎已经看到了那个混乱的局面。 “我今天听顾局说现在已经有经侦骨干因为各种原因相继被停职调查,说不定就是他们为了削弱顾副局长这边的力量。” “所以,我也恳请督导组,” 苏御主动再度握住李振国的手。 “如果在收购和调查同时进行的这个节骨眼,有任何人,拿着任何所谓的‘证据’来举报顾副局长存在什么不正当行为……” 她微微停顿,语气斩钉截铁。 “在收到此类恶意举报时,一定请督导组务必明察!第一时间洞察其干扰调查的真实目的,避免被其利用,宝贵的资源和精力被分散!” “相信那绝不是全部真相!” “百分之百是潘百亿之流精心策划的、意图干扰专案组工作、打击警方威信、破坏‘保交楼、维稳定’大局的下三滥伎俩!” “我倒是没什么害怕,身正不怕影子斜,在我身上查也不出什么。顾局相信也做好了随时愿意接受组织最严格审查的准备!只是怕那些真正害怕的人无所不用其极!” 李振邦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深深地看着苏御。 这个女人…… 不仅反应极快,抓住了他话中的“别有用心”顺势反击,更展现出了惊人的预见性和斗争智慧! 她将一次简单的早餐偶遇引发的潜在风险,直接上升到对抗调查阴谋、维护稳定大局的高度!并且,她主动亮明态度,要求接受审查,姿态光明磊落,反而让任何未来的举报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沉默了几秒。 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重视。 “苏董……思虑深远,洞察力惊人。恶意举报干扰调查,本身就是一种严重的违法行为。你预见到的这种可能性……非常现实,也非常危险。” 结合张明举报顾渊和莫子,逼停调查。 他肯定了苏御的判断。 “督导组的职责就是查清事实,明辨是清浊。任何举报,我们都会依法依规、严肃核查。只要行得正,坐得端,就不怕任何流言蜚语。” 他再次强调了原则,但语气中对苏御的“预见”显然多了一份认同。 他最后看了一眼顾渊,带着更深层次的考量:“顾副局长,苏董的提醒很有价值。后续工作,请务必更加谨慎,不给敌人任何可乘之机。” “好自为之!” 说完,李振邦不再多言,带着两名组员,径直走进了食堂。 看着督导组的身影消失在食堂门口的遮光帘后,顾渊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侧头看向身旁的苏御,目光顿了顿,最终化为一句喟叹:“你……简直是在刀尖上跳舞。” 如果不是深知内情,他几乎也要被苏御那番半真半假、逻辑缜密、又直指要害的言论说服了。 这一刻,顾渊心底甚至涌起一丝迟来的审视。 过往那些审讯里,苏御那些看似坦诚的供述背后,究竟暗藏了多少她精心加工处理过的“信息”? 这个让他深陷其中的女人,对信息的掌控,早已臻至化境。 莫道“商人的嘴,骗人的鬼”。 真真假假,在她嘴中,早已浑然一体,无法分辨。 苏御收回目光,眼底的凝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狡黠和如释重负的轻松。 她甚至微扬起巴,唇角勾起一抹胜利者的弧度,得意娇嗔道: “顾局,你可是我的战略合作伙伴。” 她故意负手调侃,“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被那些条条框框绊倒,或者被那些泼来的脏水淹死。” “他们想玩阴的?” “那我就先给他把预防针都打好,让专班组、督导组百毒不侵,练就火眼金睛。” 她顿了顿,双手背在身后,率先迈开步伐,高跟鞋敲击着光洁的大理石地面,发出清脆而从容的声响。 她背对着他,潇洒地挥了挥手。 “再见了,顾副局长。” “你的‘工作餐’时间也结束。” 她的声音随风飘来,带着一丝戏谑,“该回去继续‘保交楼、防外逃’了。你的战场……还在等着你呢。” “严城……估计也坐不住了。” “我也该奔赴……我的战场。” 顾渊站在原地。 目送着她窈窕的背影。 清晨的阳光毫无保留地洒在她肩头,仿佛为她披上一层耀眼的金色铠甲,勾勒出她挺拔而自信的轮廓。 他镜片后的目光深沉而灼热。 里面翻涌着难以抑制的欣赏,还有被彻底点燃的征服欲,和一丝棋逢对手的兴奋。 顾渊迈开长腿,快步走下台阶。 阳光将他的身影拉得修长。他与苏御,目光在市局门口短暂交汇,碰撞,无需言语,默契已生。 然后,分道扬镳。 他走向警徽闪耀的警局大楼; 她走向资本涌动的海上集团。 晨曦将两人的影子拉向不同的方向,却共同指向同一个目标——那片暗流汹涌、等待着他们联手终结的风暴中心。 前路虽险,但阳光正好。 第383章 公司审判 市警局门口顾渊的风波,刚被苏御用“战略协作”的明灯驱散,高彤便如影随形地递上一份冰冷的文件。 “苏御,你要的50亿抵押授信,汇丰和渣打都批了。” 车内,高彤的声音压得极低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但……质押率已经踩到您个人持股的60%红线。再往前一步,如果博大收购案出现任何重大风险导致股价雪崩,触发补仓线……” “你可能将面临失去海上集团控制权的风险。”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文件上刺眼的数字:“而且,公司内部反对声浪很大。王董、杨董、秦董都明确表示不看好此时收购博大这个‘毒资产包’。” “银行那边风声更紧,今年国内外形势严峻,加之国内去杠杆,对地产行业的信贷阀门……已经开始拧紧。” 苏御接过文件,指尖划过冰凉的纸张,目光沉静如深潭。 她抬眼望向远处海上集团那栋高耸入云的玻璃幕墙大厦,阳光在幕墙上折射出刺目的光斑,仿佛一座由黄金和风险堆砌的孤峰。 “知道了。” 她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先回公司再说。” …… 然而,88楼的股东会议室,早已不是她熟悉的战场,而是一个严阵以待的审判庭。 两大国资背景的战略合作方代表——国盛资产的李总和东江金控的孙总,被“礼貌”地安置在会客区,面前的咖啡早已凉透。 会议室主桌旁,王董、杨董、秦董三位苏御的“铁杆”拥护者,此刻脸色铁青,眉头紧锁。 严城则好整以暇地坐在角落。 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带着洞悉一切的玩味,仿佛在欣赏一场即将上演的好戏。 …~ 苏御推门而入。 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情景。 她向会客区的两位国资代表微微颔首致意:“李总,孙总,抱歉久等,内部有些紧急事务需要先处理,请二位移步会客室,稍坐片刻。” 李总和孙总交换了一个眼神。 面上维持着公式化的微笑,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与审视。 时间就是金钱,尤其是涉及数百亿的并购案,每一分钟的等待都意味着变数和成本的增加。 …… 会议室里。 苏御在主位站定,目光扫过全场。 开口,“大家有什么想说就说吧!” “苏御!” 关上门的王董率先发难,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你知不知道现在外面怎么说?说我们海上集团是‘接盘侠’,是‘冤大头’!博大地产现在就是个火药桶!” “潘百亿要跑路,留下一堆烂尾楼、毒地、天文数字的隐性债务和数万快要暴动的业主!” “股价跌穿地板?” “你知不知道那地板下面还有十八层地狱等着呢!首业接手大连地产那是优质文旅资产打包,宏利吃下连城酒店那是捡了便宜!” “可博大呢?” “除了位置尚可但产权纠纷一堆的在建项目,还有什么?” “一堆法律,环保还有烂尾楼的不定时炸弹!” 杨董接口,语气沉重:“苏御,我们理解你想做‘白衣骑士’稳定大局的决心。” “但今年不是2017年!” “金融去杠杆,房住不炒,银行抽贷断贷!天茂,绿园这些巨头都在收缩过冬,亿城有国资托底都不敢轻易出手。” “我们海上集团体量虽大,名列前十,但根基远不如他们深厚!贸然吞下博大,消化不良是小事,被它拖垮整个集团现金流,引发连锁反应,那才是灭顶之灾!” “你想做白衣骑士,可现在的市场环境,已经不是当年大连地产甩卖文旅的窗口期了!” 秦董叹了口气,也语重心长。 “苏御,我们知道你压力大,想力挽狂澜。但这次,真的不是逞英雄的时候。” “用你个人的股份去质押?” “60%!” “听老哥哥一句话,这太冒险了!” “万一……我是说万一,博大这个雷炸了,你失去的不仅是钱,是你在海上集团奋斗这些年打下的一切!董事会也绝不会坐视你个人冒险拖累整个集团!” 面对三位“盟友”罕见的、近乎一致的激烈反对,苏御神色未变。 她等他们说完,才缓缓开口: “诸位董事的担忧,我完全理解。也感谢大家对我的担忧,博大的风险,我比在座任何一位都清楚。” “它的债务黑洞,它的土地污染,它的法律纠纷,它的业主恐慌……每一份报告,每一个数据,都刻在我脑子里。” 她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但正因为我清楚,我才必须出手!” “第一,时机价值。” “博大股价跌穿地板,市场恐慌情绪达到顶点,正是我们以最低成本获取其核心资产——那些位于一线城市核心区、位置绝佳但被严重低估的在建项目——的最佳时机!这就像当年宏利、首业接盘大连,看中的是核心资产包的价值,而非表面的负债。” “我们收购的,不是博大的‘毒瘤’,而是剥离毒瘤后,能产生稳定现金流的‘黄金地段’和‘城市更新机会’。” “严董,” 她目光转向角落的严城,带着一丝锐利,“你深耕地产多年,又和博大来往密切,想必最明白,危机中往往蕴藏着最大的价值洼地。” 严城嘴角微勾。 不置可否地耸耸肩。 苏御继续道:“第二,社会责任与政治站位。 ” “三万业主的房子悬在半空,这是随时可能引爆的社会稳定问题。‘保交楼’是当前的政治任务,也是我们作为行业龙头不可推卸的责任。” “海上集团此时站出来,联合国资平台,”她目光扫向门外的会客区,“以市场化、法治化方式介入重组,不仅能盘活资产、保障民生,更能极大提升集团的社会形象和政府关系。” “这层无形的‘政治保险’,其长远价值,远超短期财务风险。” “第三,风险隔离与操作路径。” 苏御的声音陡然转重,带着三思而后行的考量,“正因为我知道其中巨大的风险,所以我从未说过要用海上集团的主体资金去填博大的窟窿!” “我会以个人的质押贷款,将用于成立一家全新的spv(特殊目的载体)——‘海上博达资产管理公司’。这家公司,将作为收购主体和风险防火墙。国资平台(国盛、东江)作为战略投资者和优先级lp(有限合伙人)注入部分资金并提供增信,我个人的资金作为劣后级,承担首要风险,同时也享有最大收益。” “博大的优质资产装入spv盘活,劣质资产和或有负债将被严格剥离、隔离,甚至通过法律手段追溯原股东(潘百亿)责任!所有操作,都将聘请顶级律所和会计师事务所全程把控,确保合法合规,风险可控!” 她向康董助微微点头,将和陈副市长敲定的初步方案分发下去,打开方案:“诸位,这次收购不是我个人为了董事长的位置坐稳,业绩好看,逞英雄,而是基于对市场底部判断、对社会责任担当、以及对复杂风险结构化处理能力的综合考量!” “而用我个人可控的风险,为集团撬动一个可能在未来三到五年带来丰厚回报的优质资产包,同时赢得至关重要的政治和社会资本!” “这笔账,我认为值得一算!” 她将整个收购计划翻到最后投资回报的财务分析模型,才看向三位面色复杂的董事:“至于我个人质押的风险……我敢押,就做好了可能会输的准备!” 会议室陷入一片沉寂。 王董、杨董、秦董面面相觑,苏御条理清晰、魄力十足的分析,像一记重锤,敲碎了他们部分疑虑,却也带来了更深的震撼。 严城镜片后的目光闪烁不定。 他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这个女人的胆识和布局能力,甚至她做了,他在潘百亿身边想做不敢做的事情。 收购博大,他曾经也动过这个念头。 但是庞大的债务窟窿让他望而却步。 “好!苏董!果然好魄力!” 严城忽然抚掌轻笑,打破沉默。 “白衣骑士,力挽狂澜,个人担责,真是令人敬佩!只是希望……苏董这步险棋,别最后成了‘烈士’才好。” 他话中有话。 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会客区方向。 苏御没理会他的阴阳怪气。 可是众股东还是反对。 于是她直接起身:“既然内部还有疑虑,等大家看过方案后,明天我们再投票决定。我就先移步小会议室,不让李总,孙总久等了。” 第384章 你信我一次! 会议结束,人潮散去。 偌大的会议室只剩下杯盘狼藉和弥漫的硝烟味。苏御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刚想离开,一个身影挡住了去路。 是伊尹海上。 她手里紧紧攥着一份皱巴巴的财经报纸,指尖用力到泛白。 报纸头版,赫然是顾渊身着警服,在市局门口被记者围堵的侧影,标题刺眼:《经侦副局长顾渊停职疑云》《博大集团财务总监张明多日未现身,大型收购案再添变数?》…… “为什么?” 伊尹海上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她将报纸猛地拍在苏御面前的桌子上,“你跟我说博大是个布满陷阱的毒丸!说严城包藏祸心!说收购风险巨大!叫我不要轻举妄动!” “可你现在在做什么?” “你是要拿爸爸留给你的公司,拿你自己的身家性命去赌!去填博大这个火坑吗?!” 她指着报纸上顾渊的照片。 眼圈泛红,声音拔高,带着尖锐的质问:“是因为他吗?苏御!” “是不是因为顾渊在查博大的案子?” “是不是因为他被停职调查,你需要用这种方式给他背书?给他创造翻盘的筹码?甚至……不惜用整个海上集团和我爸爸的心血,去换他的前程?!” 她的话像一把淬毒的匕首。 直刺苏御心底最隐秘的角落。 苏御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她抬眼看着眼前这个与自己血脉相连、却又充满隔阂的妹妹。伊尹海上眼中的愤怒、委屈、不解,还有那深藏的、被欺骗的痛楚,清晰可见。 沉默了几秒。 苏御没有暴怒,没有辩解。 反而缓缓坐回椅子上,拿起那份报纸,目光平静地扫过顾渊紧绷的侧脸。 然后,她将报纸轻轻放下。 抬眼,直视着伊尹海上。 “海上,” 苏御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疲惫后的温和,“你长大了,会看时政新闻,也会分析利害关系了。这很好。” 她的话让伊尹海上微微一怔。 “但你看事情,还是太简单了。” 苏御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无意识地点了点报纸上顾渊的照片,“顾渊……他确实在查博大的案子,他停职,也的确与此有关。但你以为,我做这么大的决策,赌上我奋斗半生的一切,仅仅是为了一个男人?” 她微微摇头。 唇角勾起一抹复杂的弧度。 “海上,你记住,在商场上,尤其是在这种足以颠覆一个行业巨头、影响数万家庭的棋局里,没有人能纯粹为了私情去下注。” “感情,可以是动力,可以是慰藉,但绝不能是我们决策的核心依据。” 她看着这个妹妹的目光变得锐利而深邃:“我收购博大,首先是因为它‘值’!它的核心资产,在别人眼里是烫手山芋,在我眼里,是经过这场史无前例的暴风雨冲刷后,露出的真金!” “你看——博大在浦东前滩的2号地块,紧邻自贸区,容积率2.5,周边地价已破12万\/平!而博大破产清算价不到4万!” “这就是被债务掩埋的真金!” 她指尖重重点在spv架构图: “所有毒资产——烂尾楼、污染地、隐形债务——全部剥离到特殊载体,由国盛资产(amc)主导处置。我们只拿能立刻盘活的优质资产!” “这就像当年首业吃下大连文旅,我们要的是核心资源,未来海上集团在城市更新和核心资产持有领域,筑起更高壁垒的关键拼图!不是烂摊子!” “这是商业逻辑,是战略必需!” “其次,”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是因为‘责任’。市政府现在最急的是什么?是三万业主举着血汗钱在维权!是保交楼写入市政府工作报告!我们此时站出来,用市场化手段接下这个担子,解决的不仅是商业问题,更是社会痛点!” “海上集团当年靠旧城改造起家,爸爸最清楚——在中国做地产,懂政府政策比懂市场更重要!完成‘保交楼’,我们就是政府眼里的‘自己人’!未来旧改、土拍、信贷支持……这些隐性红利,才是真正的‘政治资本’!” “至于顾渊……” 苏御的目光再次落回报纸上,眼神瞬间变得极其复杂,“他是我在乎的人,这一点,我不否认。他的处境因为我而艰难,我也比谁都清楚。” “但你说我用集团去换他的前程?” “太小看他,也太小看我了。” 她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近乎誓言的力量:“顾渊是什么人?他是哪怕被停职审查,也会去继续追查真相!他的前程,不需要我拿公司去换!他自己会用专业、用信念去挣!” “而顾渊在查的,是博大的过去!我们要接盘的,是博大的未来!我收购博大,剥离毒资产,不仅是在帮他扫清战场;他对博大追查到底,也是在替我铲除隐患。” “这是政商协同的闭环。” “不是简单的儿女情长!” “所以,我需要他继续在这个位置上继续对博大极限施压,无限追责!” 苏御站起身,走到伊尹海上面前,看着她通红的眼睛,声音放缓,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坦诚和力量: “海上,我们身上流着一样的血。” “所以我做的每一个决定,无论对错,都首先是为了集团能走得更远,为了对得起‘爸爸’交给我们的公司。” “至于其他的……” 她微微停顿,目光扫过顾渊的照片,最终落回伊尹海上脸上,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绝:“都是附带的风景,或者……必须承受的重量。” “所以你信我这一次。” 苏御的声音很轻,却重若千钧,“看我用这步险棋,如何把博大的‘毒丸’,炼成海上集团的‘金丹’。” 说完,她不再多言,拿起桌上的文件,转身走向门口,背影挺直,带着康董助他们如同即将出征的将军,踏入她的战场,去兑现她许下的、近乎狂妄的承诺。 伊尹海上站在原地。 看着苏御消失在门口的背影,手中那份被攥得不成样子的报纸无声滑落在地。 苏御的话,像惊雷一样在她脑中炸响。 而那句“我们身上流着一样的血”……让她徘徊不定的心第一次出现了某种“安定”。 她低头,看着地上报纸上顾渊坚毅的侧脸,又想起苏御刚才眼中那复杂却无比坚定的光芒。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堵在胸口…… 第385章 回?家 伊尹海上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佘山别墅,暮色为这座奢华的山庄镀上一层压抑的金边。 她脑中反复回响着董事会上激烈的争吵、严城那意味深长的眼神,以及苏御孤注一掷的决定——以海上集团之名,化身白衣骑士,收购那个深陷泥潭的博大地产。 客厅里。 甄万山刚刚挂断康董助的电话,此刻,像一位静待猎物踏入陷阱的老猎户,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外孙女脸上的每一丝波澜。 “回来了?” 甄万山的声音祥和,仿佛只是寻常问候,“看你脸色不太好,今天公司……不太顺利?” 伊尹海上深吸一口气。 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她抬眼看向外公,这个在商海沉浮半个世纪、一手缔造甄氏家业的老人,此刻竟有些难以启齿。 “外公……” 她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今天公司发生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我……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您。” “哦?” 甄万山戴着老花镜,放下手中的古玉,身体微微前倾,向她招了招手,“什么事能让我们海上这么为难?” “过来,说给外公听听。” “是苏御……” 伊尹海上艰难地吐出这个名字,“她……她决定以集团的名义,自行筹措资金,收购博大地产。” 话音未落,楼梯上传来一声尖锐的瓷器碎裂声! “苏御?!那个野种?!” 甄淑雅不知何时站在楼梯口,脸色阴沉,胸口剧烈起伏,手中精致的骨瓷花瓶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她想干什么?!” “她要毁了时人的毕生心血吗?!现在电视手机上天天报道,博大现在就是个火坑!沾上就甩不掉!” “她这是要把整个海上集团都赔进去吗?!”甄淑雅的声音尖利刺耳,带着歇斯底里的疯狂,她几步冲下楼,冲到伊尹海上面前,死死抓住女儿的手臂。 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海上!你是你爸爸唯一的女儿!你是大股东!你不能让她这么胡来!听见没有?!行使你的否决权!否决她!绝不能让那个野种毁了你爸爸一辈子的心血!” “淑雅!” 甄万山猛地一拍手中的古玉,上千万的古玉应声碎裂,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家族权威,“注意你的言辞!我从小是怎么教你们姐妹的?” “遇事要冷静,要讲道理!” 他浑浊却锐利的目光扫过因为无法面对现实而情绪愈加极端的女儿,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痛心。 “苏御的母亲林有晴,是时人年轻时在乡下插队认识的。那时他还没认识你!那段感情,发生在你们的婚姻之前!” “时人从未背叛过你们的婚姻!” “他唯一做错的,是当年没有勇气处理好这段关系,留下了遗憾和隐患。但这绝不是你口口声声‘野种’的理由!” “没有背叛?!” 甄淑雅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和怨毒,“他瞒着我!瞒了这么多年!他把那个女人的女儿接进公司,悉心培养,甚至……甚至把股份还有公司都留给了她!” “他把我和海上置于何地?!” “这不是背叛是什么?!” “爸!你到现在还护着那个野种?!” “够了!” 甄万山厉声喝止,眼神如刀。 “是非曲直,自有公论!你现在这个样子,只会让时人在地下不安,让这个家继续支离破碎!海上集团是时人的心血,也是我们甄家的产业!” “如何决策,自有董事会和掌舵人定夺!以后严禁你在公司指手画脚!”想到自己的女儿因为嫉妒、憎恨,冲昏头脑,被人利用,酿成悲剧。 甄万山长叹。 “多想想时人的好吧!至少车祸那一刻,他用生命护住了你们母女,你们才安然无恙的活了下来。” “这对于我一个老人是最大的感激。” 甄淑雅还是不服,却被甄万山勒令上楼休息,张医生和护士只能一剂镇定剂,强行将她架回房间,“对不起,太太。” 甄万山眼看着唯一的外孙女——海上,眼中流露出来的害怕,语气缓了缓心疼的搂过她:“别怕,海上,你母亲只是还一时无法接受现实。” “一切有外公在。“ “嗯……” 伊尹海上紧紧回抱着外公。 被母亲和外公的争执,夹在中间,她的脸色苍白如纸。身体因为母亲强烈的控诉而止不住发抖。 许久……甄万山看着她苍白的面色还有颤抖的手,出声:“你没事吧,海上?……别吓外公。” 伊尹海上努力摇头。 “我没事……外公,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你说我要不要为了公司,明天股东大会上,和其他股东一起投票否决苏御的决定?” 甄万山将她拉到沙发上坐着,递过陈姨泡好的安神茶给她先喝了几口,才酝酿了一下说辞开口。 “海上,你是海上集团的大股东,更是你父亲的继承人。不管你母亲还有董事会的态度……对于苏御的决定,外公想知道,首先你自己是怎么看的?” 她想起母亲眼中那疯狂的恨意,又看向外公洞悉一切的目光。 张了张嘴,托着骨瓷杯。 声音有些干涩回答。 “这次董事会……分歧很大。王董、杨董、秦董他们都不看好,认为博大债务黑洞深不见底,还有土地污染、法律纠纷一堆烂摊子……风险太大了。” “严城……我倒是看他有点乐见其成,恨不得苏御在博大身上栽跟头。” “那你呢?” 甄万山紧盯着她。 伊尹海上微微一顿,指尖收紧杯身:“外公……我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她……” 甄万山看着自己的孙女:“海上,我知道你也许害怕承担投票产生的巨大后果,毁了你爸爸一生的心血。” “但是你只要告诉外公。” “你愿意相信她吗?” 伊尹海上心头一紧,避开外公的目光,低声道:“我……想相信她……” “可是……你害怕你母亲生气?” “你害怕万一这次又失败了怎么办?” “是的……” 伊尹海上痛苦地闭上眼。 甄万山听着孙女痛苦的低语,看着她眼中交织的恐惧与迷茫,浑浊的老花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第386章 商?人 “海上,” 他轻轻拍了拍她紧握茶杯的手背,声音低沉而平缓,“看着外公。” 伊尹海上抬起泪光闪烁的眼。 甄万山没有立刻说教。 而是伸手,从旁边的黄花梨茶几上拿起一块未经雕琢的原石籽料——那是他早年从矿上带回来的纪念品,一直放在手边把玩。 “记住,我们只是一名商人。” 他掂量着那块沉甸甸的原石,目光悠远,“不是能预知明天的神人。” “商海沉浮,起落是常态。” “没有人,能在今天拍着胸脯保证,明天一定能成功。哪怕是你父亲当年最意气风发的时候,也不敢打这个包票。” “所以七分靠打拼,三分天注定!” 他顿了顿,将原石放下。 目光重新聚焦在伊尹海上脸上,带着一种穿透岁月的了然。 “失败?拒绝?” “对于我们而言,更是家常便饭!” 甄万山的语气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自嘲,“你以为你外公这几十年走来,都是顺风顺水,躺着就把甄家的矿业王国建起来?” “不是的。” 他缓缓摇头,眼神仿佛回到了几十年前那个风起云涌、百废待兴的年代。 “外公年轻时,什么没干过?” “捡过废铜烂铁,推着板车走街串巷卖过煤球,寒冬腊月里蹲在黑煤窑口等着收那点劣质散煤……为了糊口,为了攒下第一桶金,什么苦没吃过?什么脸没拉下过?” “一脚踏入矿业,那也是无数次碰壁、无数次尝试之后,才抓住的一个微小的机会,然后豁出命去赌、去拼!赌对了,才有了后来的甄氏西山矿业。” “可就算是这样,矿难、政策变化、市场暴跌……哪一次不是九死一生?哪一次不是把半辈子心血砸进去,咬着牙从头再来?”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敲在伊尹海上的心坎上。她从未听外公如此详细地讲过他们那些最艰难的草创岁月。 从小印象里只有家族成功的辉煌。 “再说你父亲,时人。” 甄万山将话题拉近,眼神带着对女婿的复杂评价,“他一开始是什么?一个带着理想下乡的知识青年!他在乡下遇到了苏御的母亲林有晴,那也许是他生命里的一段纯粹感情,但也注定是二人的遗憾。” 甄万山把调查的林有晴还苏御的家庭情况娓娓道来,“后来返城,赶上大时代变革,你父亲作为知识分子,在部队的铁饭碗说没就没了,下岗潮把他逼下了海。” “他哪懂什么经商?” “一开始也是跌跌撞撞,被人骗过,项目黄过,债主堵过门,连你妈……咳,我给他们的首饰和第一桶金都赔进去了抵债!他踩了多少坑,走了多少弯路,多少次头破血流,才慢慢摸到门道,把海上地产一点点做起来,最后才有了海上集团今天的基业?” 甄万山看着伊尹海上,目光锐利如刀:“所以海上,你告诉我,你父亲这一生,是没输过?……还是输不起?” 伊尹海上被问住了。 父亲在她心中的形象一直是沉稳、睿智、成功的,那些创业初期的狼狈和失败,仿佛被刻意尘封了。 此刻被外公揭开,她才惊觉,原来父亲也曾艰难过,也曾跌倒过。 “他输过,而且输得很惨过。” 甄万山替她回答了,语气斩钉截铁,“但他最了不起的地方,不是没输过,而是输得起!是每一次被打趴下,都能咬着牙,抬头,挺胸,再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这才是真正的商人!” 甄万山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金石之音,在偌大的客厅里回荡。 他猛地抓起茶几上那块价值不菲的古玉——正是刚才被他拍裂的那块——毫不犹豫地再次狠狠砸在坚硬的大理石茶几面上! “啪嚓!” 一声更加清脆刺耳的碎裂声炸响! 价值千万的原石玉彻底粉碎,细小的碎片飞溅开来! 伊尹海上吓得浑身一颤。 几乎要从沙发上弹起来。 甄万山却面不改色,仿佛只是摔碎了一块顽石。“看见了吗?!一块玉,碎了就碎了!它再贵,也只是块死物!” “它碎了,天就塌了吗?!” “海上集团是你父亲的心血,但它不是供在神龛里碰不得的瓷器!它如果是一艘船,也是一艘需要在惊涛骇浪里搏击的船!” “苏御也许在赌!” “对!赌,是有风险!是可能输!但不敢赌,就永远只能在原地打转,看着风浪一点点把船侵蚀!” “你现在怕什么?怕投赞成票,万一苏御赌输了,你母亲恨你?怕集团受损,你父亲的心血付诸东流?” 甄万山身体微微前倾,苍老却依旧锐利的目光紧紧锁住伊尹海上的小脸: “我告诉你,海上!” “真正的继承,不是守着父辈留下的坛坛罐罐,战战兢兢,生怕打碎一个!真正的继承,是继承那份敢于在废墟上重建、在绝境中搏杀的胆量和精神!” “你父亲把集团交给你们,不是让你当个守财奴!是让你当个掌舵人!一个能在惊涛骇浪中,看清方向,敢于下注,更能承担得起后果的掌舵人!” “现在,苏御提出了她的航向,一个高风险但也可能带来巨大转机的航向。作为大股东,作为继承人,你的责任不是人云亦云,也不是被恐惧和亲情绑架!” 甄万山的声音如同洪钟,震得伊尹海上耳膜嗡嗡作响,心底的迷茫和恐惧仿佛被这强力的声音撕开了一道口子。 “你的责任,是独立地、清醒地判断!” 他重重地点了点伊尹海上的心口,“用你的脑子,用你学到的东西,去分析苏御的计划!去厘清其中的风险与机遇!” “去判断她这个人值不值得你在这个时候,把注押在她身上!” “问问你自己!” 甄万山的声音如同最后的审判。 “抛开你母亲的情绪,抛开董事会的争吵,抛开对失败的恐惧……你,伊尹海上,相不相信苏御这个人的判断?” “相不相信她有能力,也有决心,带领海上集团穿过这片雷区,抵达新的彼岸?” 客厅里一片死寂。 只有古玉碎片在灯光下折射着冰冷而刺目的光。 伊尹海上胸口微微起伏着,外公的话像重锤,一下下砸碎她心中那层名为“恐惧”的硬壳。 几瞬后,她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虽然仍有水光,但那份迷茫和恐惧,已经被一种破釜沉舟般的清明所取代。 她没有立刻回答外公的问题。 但她挺直了脊背。 苍白的手指不再颤抖,而是紧紧攥住那个骨瓷茶杯,然后猛地放下杯子开口。 “外公!我知道怎么做了。” 甄万山看着外孙女的变化,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欣慰。他缓缓靠回沙发背,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和,拄着拐杖轻笑着: “海上。明天在股东大会上,你只要投出属于你伊尹海上自己的那一票。” “无论结果如何,外公都在你身后。” “就算你因为这个决定,未来你们把整个海上集团输得一文不剩,”他指了指那堆玉屑,语气斩钉截铁,“只要你人还在,只要你还有这份‘输得起、再站起’的心气儿,外公就能帮你再挣一个‘海上’出来!” “记住,玉碎了,可以再寻。” “人不能碎了心气!” 最后一句话,如同定海神针,稳稳地锚定了伊尹海上那颗还在巨浪中颠簸的心。 第387章 跟投50亿! 88层,厚重的防弹门无声滑开,伊尹海上步履坚定地踏入会议室。 纤细的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瞬间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她无视股东们隐含揣测的视线,径直走到投票席,目光划过主位上苏御略显疲惫的身影,随即声音清晰而有力的按下投票键: “我代表必赢投资有限公司(家族公司),行使股东表决权。” 她微微一顿,目光如炬: “赞成苏御董事长关于收购博大地产的提案。” 话音落下,如同巨石投入死水! 巨大的电子表决屏上,代表“赞成”的绿色光柱骤然飙升!苏御个人持股加上伊尹海上通过必赢投资控制的庞大份额,瞬间将支持率推至压倒性的48%! 会议室瞬间炸开锅! “我靠!这……这还投什么投?!” 秦董猛地站起。 “你们两家加起来都快一半了!这不明摆着你们说了算吗?!要是收购失败,股价崩盘,经营亏损,还不是我们所有股东一起扛?!” “就是!博大就是个无底洞!潘百亿埋了多少雷你们知道吗?!”其他小股东也激动地拍着桌子附和。 嘈杂的抗议声中,严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指尖在手机屏幕上飞舞,一条加密信息瞬间发出: [潘总:大鱼已咬钩。苏御+伊尹海上联手强推收购案。准备解套,静候佳音。]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和潘百亿在加勒比海滩举杯庆祝的画面,以及未来博大资产被“盘活”后,股价飙升带来的丰厚回报。 股价大跌,他做空赚一波; 股价反弹,做多再赚一波。 他赢两次!收益翻倍,岂不美哉? 就在混乱达到顶点时—— “哈哈哈……” 一阵低沉而极具穿透力的笑声,如同洪钟般在会议室门口响起! 瞬间,所有喧嚣戛然而止!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甄万山在康董助的搀扶下,拄着他那根紫檀拐杖,步履沉稳地走了进来。 一身深灰色手工定制中山装,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苍老的面容上带着久居上位的从容,目光扫过全场。 无形的威压让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甄……甄董?!” 王董第一个失声惊呼,慌忙起身。 其他股东也如梦初醒,纷纷肃立,脸上写满了震惊与敬畏。 这位早已退居幕后、极少露面的海上集团天使投资人,商界传奇,此刻亲临,意味着什么? “都坐,都坐。” 甄万山随意地摆了摆手,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在苏御的安排下,命人在主位旁特意预留了一个尊位落座。 “人老了,坐不住。听说公司今天要下个大决定,临时起意过来听听。你们继续,当我不存在。” 苏御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微微颔首,语气恭敬:“甄董,您能莅临指导,是我们的荣幸。关于博大地产的收购案……” “哎,不用跟我细说。” 甄万山笑着打断她,目光却似有深意地扫过全场,“刚才在外面也听了个大概。博大嘛……潘百亿那老小子留下的烂摊子,名声是臭了点。” “是啊!甄董!” 秦董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切地抢话,“您是老前辈,经验丰富!您快劝劝我们苏董吧!” “博大就是个火坑!” “潘百亿埋了多少雷谁都不知道!收购它,风险太大!搞不好会把整个海上集团都拖垮啊,到时候我们这些老人就对不起时人了!” “对对对!甄董,您德高望重,您说句话!”其他反对派股东纷纷附和,仿佛看到了翻盘的希望。 严城好整以暇坐在角落。 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闪烁着玩味,看着这场闹剧,心中冷笑。 甄万山? 这个行将就木的老头子,能改变什么?他巴不得这老头也反对,让场面更混乱些。 甄万山听着众人的“劝谏”。 脸上始终挂着温和的笑意,目光却似不经意地落在了严城身上。 严城正欲盖弥彰地将手机屏幕向下一扣 ,动作虽快,却没能逃过甄万山那双眼睛。 “严城啊,” 甄万山忽然点名,声音带着长辈般的慈祥,却让严城心头莫名一跳,“看你不怎么说话,是对这个收购案……” “有不同看法?” 严城迅速调整表情。 推了推金丝眼镜,露出一丝儒雅笑容:“甄董说笑了。苏董和海上小姐都是集团栋梁,眼光独到,魄力非凡。她们既然都看好博大,想必有她们的道理。” “我们这些‘老人’嘛,” 他刻意加重了“老人”二字,带着一丝讽刺,“总要给年轻人机会去试错,去闯荡。说不定,真能化腐朽为神奇呢?” 他这番话,表面支持,实则暗藏祸心。 既捧杀了苏御和伊尹海上,又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更隐含了“年轻人冒进,失败是必然”的潜台词。 甄万山闻言,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他缓缓点头:“嗯,严城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芒。 这话一出,全场愕然! 严城也愣住了,不明白这老头子今天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只见甄万山拄着拐杖,缓缓站起身,目光不再温和,而是直直看向苏御: “所以,苏御。”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我准备以西山矿业集团名义,向你的‘海上博达资产管理公司’(spv)跟投50亿人民币。” “这笔钱,今天下午三点前,会打到指定账户。” “轰——!” 如同平地惊雷! 整个会议室彻底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石破天惊的决定震得大脑一片空白! 50亿! 个人名义! 跟投! 这不仅仅是天文数字的资金支持,更是对苏御决策最顶级的、无可撼动的背书! 是对所有反对者最响亮的耳光! 苏御瞳孔骤缩,饶是她心智坚韧,此刻也难掩震惊:“老爷子……您……您真的要跟投?博大风险巨大……” 其实她也没有100%的把握,尤其当前国内外形势变化无常。 甄万山摆摆手,打断她,目光扫过全场惊骇的面孔,最终定格在苏御脸上: “苏御,你听清楚。” “我今天投的,不是博大这个已经被潘百亿糟蹋得千疮百孔的烂摊子!” 他微微前倾身体,龙头拐杖在地面轻轻一顿,发出威严的回响: “我投的,是你这个人!” “是你苏御的眼光!魄力!还有担当!” 他顿了顿,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如同吞了苍蝇般的严城,声音陡然转冷: “商场如战场,风云诡谲。” “有些人,表面光鲜,背地里却专干些见不得光的勾当,损害公司利益,撺掇是非,挑拨离间,甚至……”他眼中寒光一闪,语气陡然加重,“……谋财害命!” 最后四个字,罪名很重! 第388章 时代冰山 严城身体猛地一僵。 金丝眼镜后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感觉甄万山的目光正穿透他的伪装,直刺他心底最深的角落! 难道……这老东西知道了什么?! 关于伊尹时人的车祸……关于他暗中煽动甄淑雅举报苏御导致家庭失和……还是他联合李鹏飞那个死鬼挖公司墙角? 甄万山没有再看严城,仿佛刚才只是随口一提。他转向苏御,语气恢复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苏御,记住,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我们是一家人。” 他特意加重了“一家人”三个字,目光扫过伊尹海上,最终落回苏御身上,带着深意: “以后有什么困难,跟我们说。别总想着一个人扛。有些担子太重,需要有人帮你分担。” “有些仇……” 说到这,他目光顿了顿,再次若有若无地扫过严城,“……也不是你一个人的,需要有人帮你记着!” 说完,他不再理会呆若木鸡的众人。 对康董助微微颔首:“走吧,这里交给年轻人。” 康董助立刻上前搀扶,脸上带着了然于胸的微笑:“甄董,董事长办公室已经备好了您最喜欢的明前龙井。” “要不您过去喝杯茶,再走?” “好。” 甄万山拄着拐杖,在康董助的陪同下,步履沉稳地离开会议室。 他经过严城身边时,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甚至连眼角的余光都未曾扫过,仿佛他只是一团不值得在意的空气。 然而,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却让严城后背瞬间冷汗浸透! 苏御也肃然起身,快步上前,恭敬地扶住甄万山的手臂送他出门,小心开口:“今天多谢老爷子了,稍后关于资金的使用,我会做份企划书。” “嗯。” 甄万山拍了拍她的手背,目光深邃,叮咛道,“路还长,稳扎稳打,一口吃不成胖子。” 苏御心底升起一丝暖流。 “是。” 随着甄万山的身影消失在门口,会议室内,股东们面面相觑,“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苏御明明和伊尹家水火不容。 什么时候成了“一家人”? 还有“谋财害命”,老爷子阴阳谁? 而严城,僵坐在椅子上,金丝眼镜下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死死盯着苏御,又看向门口。 甄万山那句“谋财害命”和“有些仇需要有人帮你记着”,如同紧箍咒在他脑中回响! 这老东西……绝对知道了什么! 他不仅用50亿给苏御撑腰,更是在当众警告他!甚至……是在向他宣战! 苏御挺直脊背,走回主位前,迎着众人复杂难明的目光,声音清冷而坚定: “现在,投票继续。” 她的目光扫过严城那张阴鸷的脸,心中一片冷然。 …… 会议室的硝烟尚未散尽,严城已如幽灵般闪出寰宇大厦的旋转门。他步履如风,金丝眼镜在正午的阳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弧光,坐进轿车,径直滑入对面那座稍显低调的金城产业大厦。 顶层专属电梯无声滑开。 潘百亿那张因长期躲藏而略显浮肿的脸,迫不及待地挤了出来! 肥硕的身躯几乎要撞上严城。 “你发的信息是真的吗?!” 潘百亿的声音因激动而尖锐颤抖,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严城脸上,“苏御那个蠢女人要当接盘侠?!” “哈哈哈!……” “严城!你小子还真是神机妙算!她居然联合伊尹海上那个黄毛丫头,硬是扛着所有反对把收购案给强推了!” “还有甄万山那个老不死的!” “居然还跟投了50亿!” 潘百亿挥舞着粗短的手臂,水桶腰间系的那条gi皮带扣,随着动作叮当作响:“我的好日子终于要来了!看来老子马上就能自由了!” “加勒比海的阳光!” “圣基茨的沙滩!……” “闭嘴!” 严城见此嫌恶地侧身避开他喷溅的口水,屈指点了点他人:“瞧你那点出息!才到哪一步就得意忘形?” 他径直走向巨大的落地窗,俯瞰着脚下繁华的都市丛林,目光精准地锁定对面寰宇大厦88楼的董事长办公室,仿佛能穿透玻璃看到苏御挺直的背影。 他慢条斯理地从昂贵的西装内袋掏出一支云烟,用纯金打火机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辛辣的烟雾在肺里盘旋。 缓缓吐出一圈烟圈。 “收购只是第一步。” 严城的声音透过烟雾传来,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冰冷,“协议还没签,资金还没交割,变数……还多着呢。” 他转过身,金丝眼镜后的目光盯住潘百亿那张因兴奋而涨红的脸:“从现在开始,你不用再像老鼠一样缩在这个‘安全屋’里了。” 他刻意加重了“安全屋”三个字,带着讽刺,“适当出来露露面,活动活动筋骨。” 潘百亿一愣。 “露面?现在?会不会太早?万一……” “没有万一!” 严城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你需要一个‘体面退场’的姿态。” “主动接触一下专班组的人,姿态放低点,表示你愿意‘配合’博大地产的平稳过渡和债务处置,甚至……” “可以象征性地‘承担’一部分责任。” 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记住,你的核心诉求是——‘为了大局稳定,为了三万业主能拿到房子’,你潘百亿愿意‘牺牲’个人利益,配合完成收购和资产交接。” “姿态要做足!” “眼泪最好挤出来!让那些官老爷们觉得你还有点‘担当’,是个可以‘谈’的人!” “谈?” 潘百亿眼中精光一闪,瞬间明白了严城的用意,“你是说……用这个姿态,去跟他们谈条件?谈我的……‘安全离场’?” “还不算太笨。” 严城弹了弹烟灰,烟雾缭绕中。 他的眼神阴鸷如深渊,“收购一完成,博大这个‘毒瘤’就彻底甩给了苏御。\" “债务、纠纷、业主的怒火……都跟你潘百亿无关了!到时候,你拿着剩下的钱,想飞多远飞多远!” “加勒比海的阳光?” “呵,你就算买下整个岛当国王都没人管你!” 潘百亿的心脏狂跳起来,仿佛已经看到了碧海蓝天和比基尼女郎! 他搓着肥厚的手掌,竖起大拇指。 “高!严城,你实在是高!” “你放心!演戏我在行!保证演得比真金还真!让那些领导们觉得我潘百亿是浪子回头,是顾全大局!” 他眼珠一转,心思更加活络,甚至开始盘算:“你说……我要不要私下里……也跟你们苏董那边……搭搭线?毕竟人家可是我的‘大恩人’啊!” “没有她这个‘活菩萨’接盘,我哪能这么顺利脱身?怎么也得……表示表示‘感谢’吧?” 他搓着手,笑容猥琐,仿佛在盘算给“恩人”送份什么样的“厚礼”或者“惊喜”,才显出他的诚意。 严城闻言,镜片后的寒光一闪。 烟头在烟灰缸中狠狠摁灭。 “感谢?潘百亿,你是不是在安全屋里憋傻了?” 他声音陡然转冷。 “苏御可不是你该碰的人!更不是你配‘感谢’的人!她现在是甄万山那老东西罩着的‘自家人’!是风口浪尖上的‘白衣骑士’!” “你凑上去,是想提醒她,你潘百亿给她挖了多大坑吗?等她秋后算账,还拉上我垫背吗?!” 他将烟头重重一扔。 目光如刀般剐过潘百亿。 “管好你自己!按计划行事!离苏御远点!离甄家的人远点!否则……”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耳语,却带着致命的威胁,“我不介意……让你在加勒比海的海底,提前享受‘永久休假’!” 潘百亿被那眼神吓得浑身一哆嗦。 脸上的谄笑瞬间僵住。 他连忙点头哈腰:“是是是!你教训的是!我保证按你说的做!绝不节外生枝!” 严城不再看他。 转身再次望向窗外,目光重新聚焦在寰宇大厦那高耸入云的88楼。那里,苏御的身影仿佛与玻璃幕墙融为一体,坚韧而耀眼。 “2018年……” 严城低声自语。 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闪烁着洞悉未来的冰冷,“也许是我们房地产行业最后的狂欢……属于我们的时代就要结束了。” 从华尔街得到的最新消息,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几年行业的凛冬,将摧毁这个行业上下所有人…… “苏御……” 严城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残忍的期待。 “你以为你接手的是金子?不……你接手的,是潘多拉魔盒的最后一道锁。等你亲手打开它,释放出里面可能是真正的绝望……” 潘百亿站在他身后,看着严城挺拔而阴冷的背影,又看看窗外阳光下仿佛镀着金边的寰宇大厦。 心中那点因即将脱身而升起的狂喜,不知为何,被一股莫名的寒意悄然覆盖。 他忽然觉得,自己逃离的。 或许不仅是博大地产沉重的包袱,更是一艘名为“房地产”,即将沉没的的泰坦尼克号。 而严城和苏御……他们还站在甲板上,不知道这艘大船什么时候会撞上真正的……“时代冰山”。 第389章 无处安家 伊尹海上别扭地跟在苏御身后,高跟鞋敲击地面的节奏略显凌乱,泄露了内心的不平静。 她快走两步,声音带着一丝别扭:“别误会!今天投票,我只是不想爸爸的心血垮掉……也希望你说到做到!” “别一个人把博大搞砸了!”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 苏御脚步未停,唇角却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她忽然停下脚步,在伊尹海上错愕的目光中,抬手,像多年前伊尹海上刚上大学时那样,自然地揉了揉她的发顶。 “知道,” 苏御的声音带着一丝久违的温和,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小屁孩。” “不用你教我怎么做事!” 那熟悉的触感和称呼,让伊尹海上身体微微一僵,一股酸涩又微暖的情绪瞬间冲上鼻尖。 她别开脸,嘟囔了一句。 “谁是小屁孩……” …… 董事长办公室内。 康董助将一杯泡好的明前龙井放在甄万山面前,随即恭敬地呈上一个密封的牛皮纸文件袋。 袋口封条上。 “dna鉴定中心”的钢印清晰可见。 甄万山没有立刻去接,只是目光落在康董助脸上,像抱怨一般说了一句:“这件事,你也瞒得很辛苦吧?” 康董助垂首。 姿态谦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忠诚:“伊尹董事长和苏董都吩咐过,在他们认为合适之前,不得泄露。” “我想……她们都不愿打破伊尹家表面上的平静,更不愿让海上小姐和夫人承受不必要的伤害,才一直隐瞒此事。” 甄万山沉默良久。 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他接过文件袋,并未拆开。 只是递给了身边的助理。 “你说的对。时人其实一直不想捅破这层窗户纸,可是有人别有用心,故意到淑雅面前,把这事挑明了。” 话落,房间里陷入一阵沉默。 甄万山一直目光沉沉看着墙上女婿伊尹时人的遗像。 许久,办公室门被推开,苏御和伊尹海上走了进来。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她们身上,一个沉稳干练,一个青春倔强,却奇异地勾勒出某种血脉相连的轮廓。 甄万山见此收了阴郁。 笑着示意她们坐下,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最终落在苏御身上。 他朝康董助微微颔首。 康董助会意,转身从保险柜中取出一个包裹在丝绸中的长方形物体,小心翼翼地放在甄万山面前。 甄万山揭开丝绸,露出一本封面泛黄、边缘磨损的诗集——《致橡树》。书页间仿佛还残留着岁月的沉香。 “这是当年……” 甄万山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你母亲林有晴,送给你父亲伊尹时人的书。他一直……妥善地保存在保险箱最深处。” 他将诗集轻轻推向苏御。 “今天,物归原主。” 苏御的目光落在诗集上,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那泛黄的纸页,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记忆深处尘封的闸门。 弹簧吱呀作响的老房子里,母亲林有晴在昏黄灯光下偶尔被继父打的遍体鳞伤,却低吟诗句的侧影,还有……进入公司后,董事长偶尔投来的、复杂难辨的目光。 最后,苏明那张与她相似却写满冷漠与疏离的脸,在她脑海里一闪而过。 她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冰凉的封面,一丝难以言喻的隐秘情绪,悄然漫过心尖,微微颤抖。 她这三十年的人生就是在这些错误的遗憾中度过了。 “谢谢。” 她的声音很轻。 …… 送走甄万山的车队,夜幕已彻底笼罩城市。细密的雨丝再次飘落,带着微微凉意,散去一丝夏日的炎热。 苏御独自站在寰宇大厦宏伟的玻璃幕墙下,抬头仰望。88楼的灯火在雨幕中晕开模糊的光晕,如同悬浮在黑暗中的孤岛。 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空虚攫住了她。 公寓?那里有顾渊残留的气息,此刻却成了需要避嫌的雷区,踏进一步都可能成为射向他的子弹。 母亲?那个给予她生命却再也无法相认的女人,近在咫尺,远在天涯。 苏明?那个血脉相连的弟弟,关系却比陌生人更冷。 甚至……伊尹海上那声别扭的“姐姐”,此刻也随着甄家的车尾灯消失在雨幕中,显得再度遥远而不真实。 她忽然发现,自己竟无处可去。 这座由她亲手推向巅峰的摩天大楼,此刻成了她唯一的、冰冷的归处。 家? 有点可笑,又有点凄凉的名词。 “苏御?还不走?雨大了。”开门精,高彤的声音带着关切,撑着一把大黑伞快步走来,稳稳遮住她头顶的雨丝。 苏御回过神,看着开门精被雨水打湿的制服肩头,洇开深色的痕迹。 眼底的迷茫瞬间再度被压下去。 她不能沉溺,至少现在还不能。 “是啊,又下雨了。” 她自嘲般扯起一抹嘴角,裂开嘴,声音却陡然拔高,穿透雨幕,“彩虹!给我打电话叫上季小暖、叶菱她们!” “通知88楼小厨房,开火!” “备最好的酒!” “派车去接她们。” 她猛地转身,指向身后高耸入云的大厦顶层,如同女王指向她最后的堡垒: “今晚,88楼聚餐,庆祝我生日!” “吃饱喝足,明天……明年才有力气往前继续冲!” 话音落下,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今天,是她生日。 她一直忙的昏天暗地早忘了这茬。 往年这个时候,董事长总会准时派人送来一份低调却昂贵的礼物,而今年……什么都没有。只有冰冷的雨,和这座同样冰冷的摩天大楼。 高彤和开门精同时一愣。 随即爆发出更大的热情! “我的苏董!您老人家过生日也不提前吱一声!”开门精夸张地拍着大腿,“这必须大办特办啊!我这就去通知后勤部,让他们把压箱底的好货都拿出来!” “就是!苏董您等着!” 高彤立刻掏出手机,一边拨号一边语速飞快,“季小暖!叶菱!放下手里所有活儿!立刻!马上!滚到寰宇大厦来!” “我们苏董今天生日!” “迟到一分钟扣光你们年终福利!” 苏御看着她们咋咋呼呼的样子,心头那点抑郁竟被冲淡了些许。 她伸手,一左一右搂过高彤和开门精的肩膀:“好了,你们两个先上楼……陪我喝一杯。” “边吃边喝边等她们!” 第390章 圆?满 电梯门无声滑开,88楼云端餐厅的暖光倾泻而出,瞬间驱散了雨夜的寒意。 巨大的落地窗外。 雨丝在城市的霓虹映照下,如同流淌的金色星河。室内,长条餐桌上已摆满了琳琅满目的佳肴——从澳洲空运的龙虾,到手工现切的伊比利亚火腿,从冒着热气的佛跳墙,到精致小巧的寿司拼盘,还有蒙古烤羊肉,西式牛排,意大利面…… 应有尽有,香气四溢,令人食指大动。 “我们的苏董!” “生日快乐!青春永驻!” 叶菱第一个人未到声先至,风风火火地踩着高跟鞋闯进来,手里端着一个巨大的、造型略显狂野的翻糖蛋糕。 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女王万岁”。 “我自己做的!虽然丑了点,但心意绝对足!这些天在家练的手艺,保证毒不死人!” 她大大咧咧地把蛋糕往桌上一放。 引来一片哄笑。 高彤和童童一起捧着一束素雅的白色玫瑰花,脆生生的说着:“苏姐姐,祝你生日快乐。愿你如这花般,越来越坚韧优雅。” 苏御闻言捏着童童的小脸。 “童童这张小嘴真是越来越会讨人欢心了。” 把童童带来的叶菱邀功道:“都是我教的,不赖吧!” “都快来坐吧,菜早就上齐了。” 高彤和开门精忙着开酒、布菜。 气氛瞬间热闹起来。 众人围坐,酒杯碰撞,笑声不断。 开门精毫无形象地大快朵颐,满手油光地剥着龙虾:“苏董!公司这龙虾绝了!比看守所阿姨的萝卜炖强一万倍!” “下次过生日还这么搞!” 点好蜡烛的叶菱,看着少了一个人,“要吹蜡烛了,季小暖怎么还没到?” “来了来了!我来了!” “御姐姐!happy birthday!” 季小暖说曹操曹操就到。 风风火火的冲进门,给了苏御一个大大的拥抱,然后对着门外不肯进来的身影,招手,“御姐姐,我知道你可能什么都不缺,喏!我就多带来了一个蹭饭吃的人!” “季小暖你不带礼物就算了,怎么还带人来蹭饭?你脸皮可够厚!”开门精一面吃着意大利面,一面说着。 季小暖得意的叉腰,保持神秘感,“这个人就是我今天带来的礼物!” 高彤等人好奇。 “谁啊?” “难道你把顾渊请来了?” 就连苏御也忍不住好奇,看着季小暖再度跑出去把门外的人往里拽,“你说好了,答应要跟我过来的!” “快进来!” “否则,以后你看我在公司怎么修理你!” “你这个前台小妹,快放手!” 苏明被季小暖生拉硬拽进奢华闪亮的云端餐厅,窘迫的接受苏御的目光凌迟。 苏明涨红了脸,低着头。 双手不自在地绞着衣角。 苏御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恢复平静,“你来做什么?”她声音有些冷淡。 季小暖连忙打圆场:“御姐姐,苏明知道今天是你生日,特意让我带他来给你庆生呢!” 苏明咬了咬嘴唇,小声说。 “姐,生日快乐。” 苏御心中一暖,却还是嘴硬道:“哼,你能有这份心?你一个人跑过来,妈一个人在家怎么办?” 苏明低着头,声音更小了。 “妈虽然不能说话,但知道我来,她让我替她来给你说声生日快乐。” 苏御心中一震。 她看着苏明,苏明也看着她。 两姐弟像两个陌生人一样,此刻竟带着几分局促和紧张。 叶菱在一旁起哄。 “好了,好了,都是一家人。苏董,快别嘴硬啦,今天生日就开开心心的。” 众人也跟着附和起来。 “来吹蜡烛吧!” 苏明跟着大家一起围在蛋糕前,看着苏御闭上眼睛,许下一个心愿。 然后一口气吹灭了蜡烛。 叶菱、季小暖、童童,相继争先恐后的问道:“快说!快说!许了什么愿?” 苏御看着灯光下,大家的笑容。 只说了一句:“所有人发大财!” “你个财迷!”叶菱不屑道,“都亿万身家,还要那么多钱!” 这一点,开门精和季小暖第一个反对,“你不要,可不代表我们不想要!” “我们还要跟着苏御发大财呢!” “最好我们苏董能透露明天哪只股票会大涨,让我马上就能狠赚一笔。”开门精啃着一根金色的小羊排。 众人纷纷笑着,你一言我一语地调侃着,甚至怂恿苏明给苏御敬酒,“姐姐,我敬你。” 苏明端起酒杯,声音还有些发颤。 苏御看着他,心中五味杂陈。曾经冰冷的关系,似乎在这个生日宴上有了一丝破冰的迹象。 她也端起酒杯,与苏明轻轻碰了一下,忍不住道,“能喝就喝,不能喝别勉强。” 苏明拿着酒杯,眼眶一红。 “知道,就喝这一杯。” “都来吃菜,菜快凉了。” 这一晚,88楼的云端餐厅,氛围前所未有的热烈,高彤体贴地为苏御布菜,讲述着公司最近的趣事。 开门精则绘声绘色地模仿着那些公司各董事,尤其严城那毒蛇的目光,手中挥舞着银色的餐刀,一刀切下去,跟切菜似的,逗得大家前仰后合。 苏御坐在主位,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看着这群曾与她共患难的“狱友”兼如今并肩作战的伙伴。 这一刻,紧绷的神经似乎得到了片刻真正的舒缓,冰冷的88楼仿佛被这人间烟火气烘烤得有了温度。 她端起酒杯,刚想说些什么。 “叮咚——” 电梯门再次打开。 康董助推着一个精致的餐车走了进来,上面放着一个盖着银色餐罩的盘子。 “苏董,生日快乐。” 康董助笑容得体,“甄老先生临走前特意吩咐厨房,为您准备了一份长寿面,祝您福寿绵长。” 她揭开餐罩,一碗热气腾腾、汤色清亮、卧着溏心蛋和碧绿青菜的长寿面出现在众人眼前。 苏御微微一怔,看着那碗面。 心头再度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流。 甄万山……这个刚刚承认她身份的老人,用一碗最朴实也最温暖的长寿面,给了她一份迟来的、属于“家”的仪式感。 “谢谢。” 她轻声道。 声音有些微哑。 康董助并未立刻离开,而是站在一旁,目光温和地看着苏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苏董,您还记得吗?往年您的生日,董事长总会提前一个月让我准备一份特别的礼物。” 苏御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 抬眼看向康董助。 康董助微微一笑,从餐车下层取出一个古朴的紫檀木盒,盒身雕刻着繁复的缠枝莲纹,透着岁月的温润光泽。 “今年年初,董事长就让我把这个盒子取出来,仔细擦拭保养。”康董助的声音轻柔而带着怀念,“他说……等海上小姐毕业典礼那天,把这个交给您和海上小姐。” 她将紫檀木盒轻轻放在苏御面前。 “董事长还说,这是他年轻时在缅甸淘到的一块老坑玻璃种帝王绿料子,请老师傅精心打磨的。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但……是他的一份心意。” “他希望你们姐妹俩,无论未来经历什么风雨,都能像这翡翠一样,坚韧、通透、温润,心底有光。” 苏御的心猛地一颤。 她伸出手,指尖有些微抖,轻轻打开了紫檀木盒。 深蓝色的丝绒衬垫上,静静躺着两枚几乎一模一样的翡翠平安扣。 温润的翠色如同凝冻的春水,在灯光下流转着内敛而高贵的光华。平安扣的造型古朴圆融,象征着圆满、平安、生生不息。 一枚稍大,一枚稍小。 大的沉稳,小的灵动。 旁边还附着一张泛黄的便签纸,上面是伊尹时人熟悉的、苍劲有力的字迹: “赠爱女,苏御、海上: 愿你们一生平安顺遂,如翠坚韧,如环圆满。 父 时人 字” 日期,正是4月份,她飞往美国前。 苏御的视线瞬间模糊了。 她紧紧攥着那张便签纸,指节泛白。 那熟悉的字迹,那深藏心底却从未宣之于口的“爱女”二字,像一把滚烫的钥匙,瞬间打开了所有压抑的情感闸门。 原来……他早就准备好了。 他不仅承认了她,更将她和伊尹海上,放在了同等的位置上,用这枚象征平安圆满的翡翠,寄托着一个父亲最朴素也最深沉的祝福。 平安。顺遂。坚韧。圆满。 第391章 苏御,转身! 酒过三巡,气氛愈加热烈。 叶菱几杯红酒下肚,脸颊微红,看着苏御在暖黄灯光下略显孤单却依旧美丽的侧脸,又看了看窗外依旧没有停歇迹象的雨幕,一股无名火突然窜了上来。 她猛地放下酒杯,掏出手机,手指翻飞。 “叶菱,你干嘛呢?”季小暖好奇地问。 “干一件早就该干的事!” 叶菱头也不抬,拨通了那个她偷偷存了很久的号码,“今天所有人和礼物都到了,总不能某人什么表示都没有吧?” 电话接通。 “喂,哪里?” 顾渊低沉略带沙哑的声音传来,还有警局特有的嘈杂和键盘敲击的背景音。 叶菱深吸一口气,顿时火力全开。 声音大得整个云端餐厅都能听见。 “喂!顾大局长!顾渊!是我!叶菱!” “我说你!到底在不在乎我们家苏御?!” “你连你女朋友生日都能不知道?!今天!现在!苏御生日!就在88楼!” “我们这帮姐妹都在这儿给她庆祝呢!你呢?!你在哪儿?!在警局吃泡面加班,还是在家提前睡大觉?!” “我限你马上!立刻!给我出现!” “滚到寰宇大厦88楼来!” “否则!我叶菱今天就把话撂这儿!我叫苏御以后再也!不要!理你!” “听到没有!” “避嫌?!” “避避避什么狗屁的嫌?!” “如果真爱一个人,天王老子也拦不住你想见她!编个理由会死吗?查案路过?送文件?哪怕今天天上掉ufo砸你车上了,你顾渊爬也得给我爬过来!” “还是你想告诉我,比起苏御,你的事业更重要是吧?案子更重要是吧?所有都比苏御重要是吧?!” “顾渊!你是不是男人?!” 整个餐厅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火力全开的叶菱。 苏御也反应过来,难得脸上瞬间飞起红晕,起身就要去抢叶菱的手机:“叶菱!你胡说什么!快把电话挂了!” “我们现在……” “我胡说?!” 叶菱灵活地躲开苏御的手,对着话筒吼得更响,也像是说给苏御听,“苏御你抢什么抢!我说的不对吗?!” “你看看他!连你生日都不记得!” “连个面都不露!甚至连条祝福短信都没有!这算谈的哪门子男朋友?!” “避嫌?!” “我看他就是不够爱!” “不够在乎!” “事业比你重要!原则比你重要!什么都比你重要!” “这种男人,要他何用?!” 电话那头,顾渊沉默了。 只有沉重的呼吸声透过听筒传来,像压抑的潮汐。 苏御抢手机的手僵在半空。 叶菱的每一句“不够爱”、“不够在乎”、“事业比她重要”,都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 她看着叶菱因激动而泛红的脸,看着周围伙伴们担忧又复杂的目光,看着窗外无边无际的雨夜…… 一股压抑许久的情感,猛地冲上眼眶。 她缓缓放下手,别过脸,不想让人看到她瞬间泛红的眼圈和狼狈。 够了。 叶菱替她吼出了心底深处,连她自己都不敢深究的疑问和委屈。 电话那头,经历了长久的沉默后,顾渊低沉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 “叶菱……把电话……给苏御。” 顾渊略微急促的呼吸声,透过听筒,微弱却清晰地传入寂静的餐厅,像钝器敲打着每个人的耳膜。 “给她干嘛?” 叶菱握着手机,胸口剧烈起伏,瞪着话筒,仿佛要用目光把那个沉默的男人揪出来痛打一顿。 “有什么话直说!” “还是顾渊!你哑巴了?!” 就在苏御几乎要准备再次出声制止这场闹剧时—— “叶菱……” 过了片刻,顾渊低沉嘶哑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异常清晰的命令: “把电话……给苏御。” 叶菱一愣,随即像被点燃的炮仗:“给苏御?!你到底……” “给她!” 顾渊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瞬间压下了叶菱的怒火。那是一种属于高级警督、军人、在关键时刻迸发的绝对威压。 叶菱被震住。 下意识地将手机递向苏御。 苏御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情绪,接过那部仿佛还带着叶菱掌心灼热温度的手机。 “喂。”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努力维持着平静。 电话那头,顾渊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低沉而急促,每一个字都像砸在她心上: “苏御……” 他顿了顿,似乎在极力平复呼吸,声音带着雨夜的湿冷和风尘仆仆的沙哑: “别动。” “别挂电话。” “转身。” “我在……你身后。” “轰——!” 苏御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她猛地转身! 动作之大,带倒了手边的红酒杯。殷红的酒液泼洒在洁白的桌布上,如同盛开的血色玫瑰,刺目惊心。 所有人的目光都随着她的动作,齐刷刷地投向餐厅入口处—— 倒映着迷离的雨夜和璀璨的城市灯火的玻璃门外,餐厅入口的阴影处。 一道挺拔的身影,如同撕裂雨幕的孤峰,静静地矗立在那里。 是顾渊。 他浑身湿透。 深色的警服外套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紧绷的肌肉线条,雨水顺着他的发梢、下颌不断滴落,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洇开一小滩深色的水渍。 他的肩头、后背,甚至裤脚。 都沾满了泥点,显然是一路疾驰而来,连伞都顾不上打。 他一手握着手机贴在耳边,另一只手紧紧攥着一个厚厚的、被雨水打湿边缘的牛皮纸文件袋。 镜片上蒙着一层水汽。 模糊了他的视线。 但他那双深邃的眼眸,却穿透水雾和距离,精准地、牢牢地锁住了苏御。 那目光里,有未退的潮涌,有深沉的爱意楚,更有一种……不顾一切的、近乎偏执的专注与坚定。 缓缓向她,一步步走来。 ……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餐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窗外淅沥的雨声,和两人隔着手机、隔着空间、无声交汇的呼吸。 叶菱张着嘴,忘了合上。 季小暖也捂住嘴。高彤和开门精面面相觑,眼中满是震惊。苏御怀中的白玫瑰无声滑落。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如同电影画面般的场景震住了。 苏御握着手机,指尖冰凉,身体却像被钉在了原地。 她看着这个浑身湿透、狼狈不堪却目光灼灼的男人,看着他一步步朝她走来…… 叶菱那些尖锐的指责,那些委屈和酸涩,在这一刻,突然按下静音。 他来了。 在这个雨夜。 在她生日的尾声。 带着一身的风雨和……他所能给予的全部答案。 “顾……” 苏御喉头哽住,几乎发不出声音。 电话那头,顾渊的声音再次响起,低沉而清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喘息,却字字敲在她的心上: “生日快乐,苏御。” “抱歉……来晚了。” “但……我来了。” “带着……李鹏飞的手机云端数据恢复报告。” 他微微抬起手中的文件袋,目光沉沉: “里面……有指向你们公司黑金的关键证据链。” “案情紧急,需要你……立刻协助辨认。” 他给出了一个无懈可击的“工作理由”。 一个冠冕堂皇的台阶。 一个……只有他们彼此才懂的,风雨兼程的奔赴,然后将她一把拽出餐厅。 “所以,现在跟我走!” “我有很重要的事跟你说!” 苏御看着他那双在雨水中显得格外深邃明亮的眼睛,看着他紧抿的唇角和下颌绷紧的线条,还有被他强行抓着的手腕…… 只听身后叶菱她们爆发出一阵尖叫。 “救命!这谁顶得住?” “季小暖,你们快告诉我到哪可以找一款顾渊这样同款男友力爆棚的男朋友!” 啃着帝王蟹的开门精斜了她一眼。 “要不你再进次看守所?” 第392章 顾?渊 苏御甚至来不及反应,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拽得踉跄向前! “顾渊!你……”她惊呼出声,高跟鞋在地面刮出刺耳的锐响。 他置若罔闻,紧抿的唇线如刀削,镜片后的目光如电,穿透餐厅里惊愕的目光,目标明确地拽着她,大步流星地冲向那扇通往董事长办公室的大门! “嘀——” 苏御的手指被按在门锁上解锁。 厚重的实木门被顾渊猛地推开,又在他反手一推下,轰然闭合! 瞬间,隔绝了门外所有的喧嚣、尖叫与探究。 世界骤然安静。 只剩下两人急促的呼吸声在密闭的空间里交织、放大。 休息室内光线柔和,窗外城市的霓虹在雨幕中晕染成模糊的光斑。 苏御被他拽得几乎撞进他怀里,手腕上传来他掌心滚烫的温度和湿冷的雨水触感。她惊魂未定地抬头。 对上他近在咫尺的脸。 他浑身湿透,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和紧抿的唇线滴落,砸在她额上,却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风暴。 “顾渊!你疯了?!” 苏御找回声音,带着惊怒与未散的委屈,“外面那么多人看着!你……” 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顾渊猛地抬手! “啪嗒!” 那个被他一路护在怀里的牛皮纸文件袋,被重重扔在地毯上,雨水迅速洇开深色痕迹。这动作无声宣告:此刻,没有什么比她更重要。 什么案情、证据、避嫌,统统见鬼! 苏御瞳孔骤缩,震惊地看向地上的文件袋,又猛地抬眼。 顾渊没给她思考的时间! 他一把摘掉碍事的眼镜! “哐当!” 眼镜被甩在茶几上。 那双深邃的眼眸再无遮挡! 里面翻涌着熔岩般滚烫的渴望、压抑许久的痛楚、几乎……要将她彻底吞噬! “苏御……我……”他低唤,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带着压抑到极限后爆发的力量。 下一秒! 他滚烫的唇,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狠狠地、不容分说地覆压下来! 这不是温柔的试探! 是风雨兼程奔赴而来的答案!是叶菱尖锐质问的最直接回应! 苏御的大脑瞬间空白! 所有的惊怒、委屈、质问,被这个炽热到近乎野蛮的吻彻底碾碎! 她只感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将她席卷、吞噬!他的手臂如铁钳般箍紧她的腰,将她更深地压向自己,另一只手插入她发间,扣住后脑,不留丝毫退路! 湿冷的警服紧贴她单薄的衣衫,传递着他灼热的体温和剧烈的心跳。雨水混合着他清爽的沐浴露味,形成极具侵略性的男性气息,将她完全笼罩。 苏御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抵在他胸膛上的手,不知何时已攀上他宽阔的背脊,隔着湿透的衬衫,感受他紧绷肌肉下的力量与灼热。 她开始回应,带着同样被压抑许久的情感、委屈后的释然、确认后的狂喜。 手臂环上他的脖颈,将他拉得更近,仰头加深这个吻。唇舌交缠,气息交融,激烈如同飓风碰撞! 暧昧的喘息在寂静中清晰可闻。 急促的心跳如擂鼓。 昂贵的沙发成了他们的临时战场,在纠缠中发出细微声响。顾渊受伤的右手小心避开,只用左手紧紧箍住她的腰。 苏御的手指深插进他浓密的黑发,仿佛要将他揉进骨血。 窗外雨声淅沥。 室内春潮暗涌。 这个不顾一切奔赴而来的吻,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量。 …… 许久,唇分。 苏御眼底漾开笑意,驱散阴霾。 这个生日夜,似乎……也不算太糟,而且惊喜连连。 “顾警官?” 她挑眉,红唇勾起资本女王特有的狡黠,指尖拨开他微湿的刘海,“风雨兼程的,是路过送文件,还是专程来看我?” 顾渊喘息着拥住怀里的人儿,目光沉沉,带着纵容:“你说呢?” “看你难得这么诚实。”她牵起他的手。 “带你去个好地方。” 牵着顾渊,行至视野最开阔的弧形观景露台边缘。脚下城市光河流动,头顶雨幕如织。 “顾渊,”她凭栏轻唤,“喜欢这里吗?” 顾渊自后环住她,共瞰脚下光河。晚风渗入,带来凉意。 他低头看她:“你喜欢吗?” 苏御下意识点头,手伸出玻璃栏杆,感受风穿过指间:“喜欢!很久前就想站在这里,看看整个魔都在脚下的感觉。” 顾渊看着她微凉的肩头,沉默一瞬,敞开外套将她捞进怀里。 “什么感觉?不觉得……冷吗?”他低问,带着体温的外套驱散寒意。 苏御一怔,随即唇角勾起,转身圈住他:“有你这个暖炉,我冷什么?” 顾渊垂眸,叹息般收拢手臂,将她更深嵌入怀中,用体温抵御高空寒意。 两人身影倒映在玻璃上,如同星河剪影。苏御看着地上两人相拥的倒影,满足地喟叹一声,像只慵懒的猫找到了最舒适的暖炉。 “你说我们,” 她轻笑,在他唇上印下一吻,“今晚像不像泰坦尼克号船头拥抱的杰克和露丝?脚下是城市人海,头顶是浩瀚星河……” 她微微仰头。 眼神醉人,带着明显的暗示,“顾警官,此情此景,你不觉得该说点什么?” “比如……‘i love you’?” “呵……你想听这个?”顾渊唇角微弯。 空气凝固几秒。 低沉声音才在她头顶响起,如冰锤敲碎梦幻:“不像。” 苏御身体一僵,蹙眉娇嗔。 “你这警察……生日哄我一下也不行?” 顾渊目光越过她发顶,投向眩晕的城市灯河,声音平静而残酷:“泰坦尼克号的船头,是浪漫,也是冰山绝境的开端。” “我不喜欢……我们是这个结局。” 他收紧手臂,气息灼热拂过她耳廓,话语直刺核心:“除却今晚,多数时候,也只有你独自站在这里……面对无数算计,这风景再美,真能入的了你心?” 轻描淡写的问句,瞬间将苏御拉回现实——权力之巅的刺骨寒风呼啸而至! 苏御身体一僵,旖旎散尽。 “顾渊!”她轻跺脚,双手抵他胸膛,仰视他深邃眼眸。 她完全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他这总能精准击碎浪漫、又直指核心的侦查本事。 “苏御!非我不解风情。” “高处不胜寒,是刻在每一个登顶者骨子里的寒冷。”他扫过脚下冰冷星海,“我在ecid见过太多被这‘寒’意冻僵、迷失、坠落之人。” 他的目光沉静而专注,里面隐藏一种深沉的守护和担忧。他真的不希望有一天,她因为商场上的战争再次踏入他的领地。 他怕自己出于原则,无法护住她。 俯首将她拥紧,“我只希望你能看清脚下深渊的同时,也给自己留一方暖心的归处。” 第393章 高潮即将来临! 顾渊的话如同重锤,敲打在苏御的心头。那“暖心的归处”,自然指向他们隐秘的情感。 这哪是破坏气氛? 根本是这个呆警察最深沉直白的告白与守护——他不要她沉溺虚幻,要她看清危险,更要她知道,他是她俯瞰深渊时,唯一可以回望的真实暖源。 苏御眼底灼热。 只有他看到她繁华背后的孤寂。而他,这个最不可能与她并肩站在这里的人,却以最“不解风情”的方式,给出最重的承诺。 所有的言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 苏御抵在他胸膛上的手,缓缓攀住他的衣襟,仰头,“顾渊……” 用力唤着他的名字,“如果这高处注定寒冷……” “嗯?” “那这唯一的暖……” 她的目光灼灼,锁定他深邃的眼眸,仿佛要将他刻入灵魂,“……你必须陪我到最后。” 话音未落。 她已踮起脚尖,狠狠吻上他。 这不是平日的挑逗,而是灵魂深处最彻底的交付与确认。 她贪婪地攫取着他身上的温度、他的存在、他给予的那份对抗这无边“寒”意的“暖”,仿佛要将他彻底融入骨血,成为自己在这孤高绝域中唯一的火。 顾渊也不再克制,顾忌身份与场合。所有的隐忍、担忧、守护、以及压抑至深的渴望,都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外套下,他将她托起,苏御双脚离地,双臂本能地环上他,整个人被他深深抵在冰冷的玻璃栏杆上,几乎悬空。 他们相拥的身影投在玻璃幕墙上,背城市的万千灯火虚化成模糊而遥远的光晕。 在这悬浮于城市之巅的冷寂云端,在这寒风与繁华交织的权力顶端,他们忘情拥吻,以最原始亲密的方式确认:彼此是这无边寒意中唯一的真实暖源,灵魂归处。 一个极尽怜惜坚定的吻珍重落于苏御的额发、鼻尖、唇瓣。 无声誓言随风荡开: “苏御。” “深渊也好,风暴也罢……” “我陪你。” ……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警徽的冰冷与怀中温软的触感形成鲜明对比。原则与情感的撕扯从未停止,但此刻,他只想遵循本心。 一街之隔,严城控股顶层。 窗帘紧闭的套房内,一架高倍望远镜如同蛰伏的毒蛇,镜筒穿透雨幕,死死咬住88楼露台上那对相拥的身影。 目镜后,周迷瞳孔骤缩! 手指死死抠紧冰冷的金属镜筒,指节泛白,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和……刺骨的酸涩: “这……他们……” “顾渊……他怎么会……” 那个在她心中冷硬如铁、原则至上的男人,此刻竟将苏御——那个游走于灰色地带的女人——紧紧拥入在怀! 姿态亲昵得……刺痛她的眼! 严城无声地立于她身后,一只手如同掌控提线般搭在她微颤的肩上,另一只手优雅地晃动着杯中琥珀色的液体。 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同样聚焦在小小的目镜上。 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残忍而餍足的弧度。他微微俯身,温热的呼吸拂过周迷的耳廓,如同恶魔低语: “一切如你所见,也如你所想。” “我们的苏董……就是靠着你们顾局的‘贴身保护’,才一次次化险为夷,成功逃脱了所有嫌疑,坐稳了这云端宝座。” 他字字如毒针。 扎在周迷心头最痛的地方。 就在这时! 镜头里,顾渊似有所感,倏然侧首,目光如电穿透雨夜与厚重窗帘,直刺黑暗里窥伺的镜头。 镜头里,顾渊骤然转头。 那双惯常淬着冰霜的眼睛,此刻竟穿透黑夜与五厘米厚的钢化玻璃,仿佛带着实质的寒意,直刺黑暗中的镜头! 两道目光,隔着冰冷的镜片与遥远的距离,完成一次无声却惊心动魄的隔空对撞! 周迷踉跄后退。 后腰瞬间抵上严城的胸膛。 严城笑意更深,轻轻搂住她。 带着赤裸裸的挑衅与玩味,指尖轻点目镜中顾渊迅速护着苏御隐入楼内的身影:“啧……看来我们的‘护花使者’,警觉性很高啊。” 他声音带着戏谑的遗憾,“不喜欢被人关注他和我们苏董的秘密关系?” 周迷浑身血液骤冷。 彻骨寒意自脚底窜遍全身。 “顾渊,他怎么能……做这种事?” 他缓缓收紧按在周迷腰上的手,声音如同刀,一点一点,扎进她摇摇欲坠的信念:“看来,他是在害怕……” “只是他怕什么呢?” “是怕他这身警服下见不得光的交易被曝光!……还是怕他为了这个女人所做的一切……东窗事发!” “当警局高层、整个警队都知道,他们寄予厚望的明日之星、经侦总队的利“剑”,在海上集团的案子里,竟然成了他亲手调查对象的裙下之臣,甚至不惜成为她……最坚实的后‘盾’。” “践踏法律底线!” “他们会作何感想?” “又会怎么做?” 严城的声音如同魔咒,带着毁灭性的力量:“他的前途、他的警徽、他引以为傲的一切……也许都将因为这女人……灰飞烟灭!” “而这一切……” 他猛地将周迷的脸扳向望远镜,迫使她再次看向那空荡荡的露台,声音如同来自地狱的宣判: “……都是拜苏御所赐!” “是她亲手……把他推向了深渊!” 周迷浑身剧震! 今晚所见的一切,都印证了她往日的种种猜想。 “不……我绝不会让苏御毁了他……” 她失神呢喃,目光落在旁边桌上那台闪烁着储存指示灯的数码相机上——里面清晰地记录着方才对面大楼发生的一切。 她猛地挣脱严城,一把抓起相机,如同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黑暗中,严城缓缓直起身,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闪烁着猎人般的残忍精光。 他满意地看着周迷消失的方向,轻轻晃动着酒杯。关键证据已被取走,棋子已按他的意志走向悬崖。 所有道具,演员已就位。 身为幕后的导演,他已经将最关键的角色都推向了悬崖边缘。 这场精心策划的大戏…… 高潮,即将来临。 第394章 观察与被观察 寰宇大厦,88楼这边,苏御轻挽住顾渊臂弯:“怎么了,在看什么?” 顾渊目光掠过她,视线如同精密的雷达,在斜对面一栋稍矮大厦顶层顿住。特定角度下,对面玻璃反射出一点不同于自然光源、稳定、聚焦的冷光。 “你这里的视野很好。” 职业敏感让他镜片后的瞳孔微缩:“适合观察……也适合被观察。” 苏御轻笑,双手搂过他的脖颈,拉下他过于谨慎审视的目光:“放心,我这里绝对安全,私密。” “彩虹每天都有带人里里外外清查。” 顾渊蹙眉,点了点斜对面的矮楼。 “哪栋楼是谁的产业?” 苏御闻言顺着顾渊所指方向瞥了一眼,“噢,这栋楼嘛……” 她的声音压低,带着一丝冷意。 看着对面顶层无光的金城产业大厦。 “是我们严董控股的产业。顶层是他的私人公寓和观景台。怎么,顾局职业病犯了,连人家看风景的私人领地都要管?” “不是管。” 顾渊镜片后寒光一闪,心头一凛,再度紧盯那点反光的玻璃幕墙,声音低下去,带着一丝警察特有的谨慎。 “是排除风险。明天叫保安部把这边玻璃换成单向透视膜。” “好,都听你的。” 苏御意识到问题。 顾渊则突然走到沙发边,拿过刚才那份被他扔在一边的皮纸文件袋。 里面,是一份技术科出具的详细报告,以及几张打印出来的关键数据截图。 顾渊将报告推到苏御面前,指着其中一行加粗的加密通讯记录: “李鹏飞手机云端备份恢复成功。这个加密文件夹里的通讯记录显示,在伊尹董事长车祸前一周,李鹏飞频繁与一个代号‘jqh’的加密终端联系。”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冰冷的锐利: “信号源最终锁定地址是——金城产业大厦顶层。” “严城的私人办公室。” 苏御的目光瞬间锐利如刀! 她拿起报告,指尖划过那行冰冷的ip地址和通讯时间戳。 金城产业顶层…… 严城! 果然是他! “这些通讯内容……”苏御追问。 “还在破译。”顾渊沉声道,“但技术科确认,通讯发生时,李鹏飞的手机gps定位就在伊尹董事长车祸路段附近!时间点……高度吻合!” 他抬起头,目光如炬,看向苏御: “苏御,我需要你回忆一下,董事长车祸前一周,李鹏飞在公司……有没有什么异常举动?或者……接触过什么可疑的人、可疑的设备?” 苏御的眉头紧紧锁起,记忆如同潮水般翻涌。 车祸前一周…… 李鹏飞…… 异常举动…… 突然! 一个几乎被遗忘的细节猛地闯入脑海! “设备……”苏御的声音带着一丝寒意,“我想起来了!” “车祸前三天,保安部门以‘车辆安全系统升级’的名义,调走了董事长那辆车的全部检修记录和钥匙!说是集团统一安排的系统维护!” 她猛地看向顾渊,眼中寒光乍现: “当时……负责‘系统维护’的外包公司……就是严城控股的金城科技旗下的一家子公司!因为自己人这层关系,董事长一直授权严城旗下这家公司负责各项维护。”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如同散落的珍珠被一根致命的丝线瞬间串联! 李鹏飞! 金城科技! 严城! 蠕虫病毒! 伊尹时人的车祸! 一个清晰而冰冷的犯罪链条,在两人眼前轰然展开! 窗外的暴雨,仿佛在为这场迟来的真相而咆哮。顾渊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得如同出鞘的利刃。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声音冷硬如铁: “技侦一组,目标金城产业大厦顶层,代号‘jqh’终端!24小时不间断网络监控!申请对严城所有通讯设备进行技术侦查!立刻执行!” …… 二人正讨论细节时,顾渊瞳孔骤缩!看见对面金城产业大厦门口,周迷的身影突然奔了出来。 这个时间,周迷出现在这个地点! “苏御!” 他声音陡然凌厉,“我现在有事先走!”话音未落,他已如猎豹般弹起,拿起文件袋冲向电梯! “顾渊!你去哪!” 苏御急呼,但电梯门已合拢,将他紧绷的侧脸隔绝。 …… 雨夜街头,周迷刚拦下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市局!快!”她声音发颤,拉开车门。 “周迷!” 一声沉喝穿透雨幕! 顾渊身影如鬼魅般从寰宇大厦侧门闪出,几步跨到车前,警徽在湿漉路灯下闪过寒光! “顾……顾渊?” 周迷僵住,脸色惨白。 顾渊无视司机惊愕目光,一把拉开后车门,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察威压:“下车。现在。配合调查。” “我……你想干嘛……” 周迷下意识护住相机。 “金城产业涉及重大刑事案件!” 顾渊目光如冰锥,直刺她眼底,“你作为经侦总队警员,深夜出入嫌疑人公司,携带不明设备——我有理由怀疑你与案件相关,或掌握关键证据!” 他亮出手机屏幕,上面是技侦组刚发的、标注“jqh”终端监控的加密文件摘要,“现依法要求你立即回市局接受问询!” “交出所有随身电子设备!” 理由冠冕堂皇,程序无懈可击! 将私人举报直接拔高为刑事案件侦查! 周迷如遭雷击! 她看着顾渊冷峻如雕塑的脸,那身湿透的警服在雨夜里蒸腾着凛然正气,也彻底封死了她“为爱举报”的悲情路径。 “我……我是为了救你……” 她声音破碎。 “救我?” 顾渊逼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如刀,“周迷,看看你现在在做什么!被人当枪使,去捅警队的刀子!” “这就是你所谓的‘救’?” “莫子被严城和潘百亿的人逼停职,你所谓的救,是想让我们整个经侦总队停摆,解散吗?” “你到底在救谁?” “严城,还是潘百亿?抑或是杀死伊尹时人,李鹏飞,李董秘的真凶?” 第395章 棋?子 “你想过你身为警界英雄的父亲吗?”顾渊沉痛的看着她。 猛地伸手,不是抢夺。 而是精准扣住她手腕,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既不容挣脱,又不至于伤她:“上车。” 他拉开警车后门,声音不容置喙,“有什么话,我们回局里慢慢说清楚。” 周迷看着他,“不!” “你先回答我,你和苏御是不是存在不正当男女关系?你是不是为她出看守所打开方便之门?” 大雨中,顾渊坚定看着她。 “纵然我喜欢苏御是事实,但是我顾渊绝对不是因公废私的之人!” “苏御离开看守所一切符合程序,被证实无罪,也是证据链完整,失踪的1.3亿也已经通过江南商业银行的王主任''追寻到下落。” “所以,周迷,我相信你也不会因为喜欢严城,就在你的警用通讯器上安装后门软件,向严城泄密!” “什么?” 周迷不敢相信,“我的通讯器上被安装了后门软件?” “这才是你被停职的根本原因。” 顾渊重重颔首,“而你与严城的私人关系,还是其次。” 冰冷的雨点砸在周迷惨白的脸上。 蜿蜒而下。 “不可能……” 周迷的瞳孔因极致震惊而放大,死死盯着顾渊手机中那部属于她的警用通讯器检测报告,“我的通讯器……怎么可能……” 她下意识地想去抢夺,却被顾渊铁钳般的手腕牢牢制住。 “技侦科在你停职调查当天就发现了异常进程!它像盘踞在你的设备底层的后门,24小时不间断地窃取、加密、传输你接触到的所有案件信息——包括李鹏飞案的云端恢复数据、博大地产收购案的内部风险评估、甚至……苏御资金挪用案件及所有相关证据资料!” 顾渊的每一句话都像重锤,砸在周迷摇摇欲坠的心防上。 “而你在金城产业大厦的特定wifi热点连接时,会自动激活最高权限!” 顾渊逼近一步。 雨水顺着他冷峻的下颌线滴落。 “周迷,告诉我,你每次去见严城,是不是都带着这部通讯器?是不是都在他的‘安全屋’里连上他提供的网络?!” “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周迷崩溃地摇头,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狼狈不堪,“他说那是加密的私人网络,绝对安全……他说可以方便我工作联系……” 她没有说他甚至给了她一部微型加密手机,说是方便紧急联系…… 这一系列行为现在看起来都很可疑。 严城温柔的低语仿佛还在耳边,此刻却化作最危险的暗示。 “方便工作?” 顾渊冷笑。 “是方便他把经侦总队的核心数据库,变成他的后花园!方便他利用你——一个穿着警服、手握权限的警察——成为他刺向警队心脏最隐蔽、也最致命的刀!” “不!不是的!他不会的……” 周迷的辩解苍白无力,身体因巨大的冲击和寒冷而剧烈颤抖。 她想起严城书房里那台从不让她碰的主机,想起他每次在她连接网络时眼底一闪而过的精光…… 原来那些所谓的“关心”、“体贴”,都是精心编织的陷阱!她以为惺惺相惜的爱情,竟是欺骗她、利用她、让她沦为叛徒的牢笼! “我相信绝不是你主动泄密!” “所以是谁在利用你?” 顾渊的声音带着痛心疾首的沉重,也带着不容置疑的审判意味,“利用你对我的……感情,利用你对警队内部信息的掌握,利用你急于证明自己、甚至不惜踩红线的心理!” “把你变成一枚活体窃听器,一个行走的泄密源!甚至莫子被停职审查,我们的调查处处受阻,线索频频中断……” “你以为都是巧合?” “你好好想想,他有没有有意无意引导你,了解案件情况!甚至探听信息,向你提供各种证据!” “轰隆——!” 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夜幕,瞬间照亮脸上血色尽褪的周迷。 “我……我……” 想到刚才严城给她的相机,周迷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脑中闪过的因公殉职的父亲,还有当初对苏御说过的豪言壮语,这一刻,言犹在耳。 “谁规定警察就不会犯错?” 巨大的羞耻、被愚弄的愤怒、以及对自身职业信仰崩塌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将她彻底淹没。 她精心守护的“爱情”,她以为的“拯救”,原来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一场将她钉在警队耻辱柱上的阴谋! 她不仅没能“拯救”顾渊,反而亲手将整个经侦总队推向了更危险的境地,也将自己打入“深渊”! 顾渊声音斩钉截铁。 “阿迷,我知道你现在很混乱……不知道该怎么办………但是你的问题,你的错误,我们必须回局里,对着警徽,对着纪律,明天一五一十交代清楚!” “现在,交出所有随身电子设备,包括你所有私人未登记的手机,尤其是严城给你的!” 他的目光锐利的扫过她紧紧攥着的挎包——那里不仅有相机,很可能还有她与严城联系的其他私人通信设备。 上级的威严与昔日战友的情分,在此刻形成残酷撕扯。 周迷看着雨中他坚毅却隐含痛心的眼神,最后一丝力气被抽空。 相机和挎包脱手,落入顾渊掌心。 顾渊顺手拉开警车后门。 “好了,先上车!” “好……” 周迷最后的力气仿佛被抽空。 她看着顾渊在雨幕中2号挺拔的身影,看着那扇如同通往审判之门的警车后座,终于她不再挣扎,任由顾渊将她半扶半推地塞进后座。 在车门关闭的瞬间。 她像被抽去骨头的娃娃,瘫软在冰冷的座椅上,将脸深深埋进颤抖的双手,呜咽声在密闭的车厢内低低响起。 顾渊重重关上车门。 迅速绕到驾驶座。 透过后视镜,看着蜷缩在后座、泪流满面的周迷,紧抿的唇线,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他拿起纸巾递了过去。 “想哭就哭吧……” 当车后座随即爆发出一声巨大的啼哭声,他无声发动引擎,警灯闪烁,划破雨夜的沉寂。 同时按下加密通讯器,声音冷硬如铁。 “技侦一组,目标周迷所有通讯设备及关联云端账户,即刻启动最高级别电子取证!同步申请对其名下所有银行账户、不动产进行财产来源审查!” “通知督察和纪委,一级涉密泄密案件,嫌疑人周迷已控制,正押送回局!” “准备隔离审讯室!” 指令清晰,冷酷,不带一丝私人情感。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疯狂摆动,刮开一片又一片迷蒙的水幕。 顾渊的目光穿透雨帘,牢牢锁定前方通往市局的道路,也锁定这场风暴中,必须被彻底清算的阴谋。 而在他们身后,金城产业大厦顶层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后,一点猩红的烟头在黑暗中明灭。 严城面无表情地看着楼下那辆闪烁着警灯、迅速驶离的车辆,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深不见底,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而残忍的弧度。 “棋子,终究是棋子。” 他低声自语,指尖在平板电脑上轻轻一点,一个加密的远程擦除指令,无声地发送了出去。 屏幕幽光映着他毫无波澜的脸,仿佛楼下刚刚发生的一切,不过是一场早已预料到的、微不足道的插曲。 “采取第二套方案。” “舆论战。” 第396章 孩?子 警车在雨幕中平稳行驶,警灯无声旋转,将湿漉漉的街道切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 后座上,周迷蜷缩在角落,脸深深埋在掌心,压抑的呜咽声在密闭车厢内低徊。 顾渊透过后视镜看着她剧烈颤抖的肩膀,紧握方向盘的手骨节泛白,他默默将暖气调高,试图驱散她身上透骨的寒意和绝望。 突然! “呕——!” 一阵剧烈的干呕声打破了死寂! 周迷猛地捂住嘴,身体不受控制地前倾,胃里翻江倒海,却只吐出酸涩的胆汁和唾液。 泪水瞬间模糊视线,她更加痛苦地蜷缩起来,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顾渊手握方向盘,迅速回头看向她。 “怎么了,阿迷?” 周迷脸色惨白如纸,大口喘息着,眼神惊恐,她颤抖着摇头,说不出话,只是死死按住小腹。 “阿渊……我……” 一个可怕的念头,刺入脑海! 这个月…… 她的生理期……好像……推迟了?! 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但刚才那阵突如其来的、强烈的恶心感……如此陌生……像极了…… “我……我想下车去趟洗手间……”她声音嘶哑破碎,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我保证不会跑。” 顾渊目光锐利地扫过她惨白的脸和按在小腹的手,职业敏感让他瞬间捕捉到异常。他没有多问,只是沉声道:“前面有24小时便利店,里面有洗手间。” “你坚持一下。” 车子很快停在一家灯火通明的便利店门口。 顾渊解开安全带,“我陪你去。” 周迷没有拒绝,或者说,她已无力拒绝。她任由顾渊撑开伞,半扶着她走进便利店。冰凉的雨水打在脸上,却浇不灭她心底翻涌的恐惧。 …… 洗手间里。 周迷趴在洗手池边,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干呕。镜子里映出她毫无血色的脸和惊恐绝望的眼神。 她颤抖着打开水龙头,用冷水一遍遍拍打脸颊,试图让自己冷静。 但那个念头,却挥之不去。 月经推迟……剧烈的晨吐…… 难道…… 周迷死死盯着镜中的自己,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不!不能是现在!不能是在她刚刚发现自己被深爱的男人当作棋子、当作泄密工具、当作彻头彻尾的傻瓜的时候!不能是在她的事业、信仰、尊严被彻底碾碎的时候! 命运为什么要对她开这种玩笑?! 她踉跄着冲出洗手间,像溺水的人寻找最后的浮木,目光疯狂扫过便利店货架。 “药……药……” 她语无伦次,冲到柜台前,“不!验……验孕棒……给我拿一个……快!” 店员被她惨白的脸色和惊恐的眼神吓到,慌忙从柜台下取出一个盒子递给她。 周迷一把抓过,甚至来不及付钱,转身又冲回洗手间! “砰!”门被重重关上! 顾渊站在便利店门口,雨水顺着伞沿滴落。他看着周迷失魂落魄冲进去又失魂落魄冲出来,看着她死死攥着那个小小的盒子冲回洗手间。 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复杂。 他沉默地走进便利店,掏出钱包,替她付了款,然后静静站在门外,并解释了一句:“她是我朋友。” 便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塑,隔绝了店员好奇的目光,为她守住最后一丝尊严。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如同凌迟。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顾渊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沉重的心跳,以及洗手间内死一般的寂静。 终于—— “咔哒。” 门锁轻响。 周迷缓缓走了出来。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得仿佛灵魂被抽走。一步一步,走到顾渊面前。 然后,缓缓抬起手。 摊开的掌心里,静静躺着一根小小的验孕棒。 视窗上—— 两道刺目的红杠! 清晰!刺眼!如同两根烧红的铁棒,狠狠烫进顾渊眼底! 空气瞬间凝固! 雨声、风声、便利店嘈杂的背景音,仿佛在这一刻全部消失。 只剩下那两道红杠,无声地宣告着最残酷的真相! 周迷抬起头,泪水无声地汹涌而出,她看着顾渊,声音破碎得不成调子: “阿渊……” 自从爱上严城,她还是再一次,用如此亲昵又绝望的称呼叫他。 “我……我怀孕了……” “是……是他的孩子……” “怎么办?……” 她死死攥住顾渊的手臂,指甲几乎嵌进他的皮肉里,如同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声音带着泣血的哀求: “阿渊……我求求你……” “这个孩子……不能有事……” “我不能……没有他……” “这是……我唯一的……孩子……” 她语无伦次,巨大的恐惧和绝望将她彻底吞噬。她不再是那个干练的警员,只是一个试图保护腹中胎儿的普通母亲。 顾渊的身体猛地僵住! 周迷怀了严城的孩子! 在她刚刚发现被严城利用、被钉上警队耻辱柱的时刻!在这个她即将面临严厉审查的时刻! 这个孩子……来得如此不合时宜! 他看着她眼中那近乎疯狂的祈求,看着她因恐惧而剧烈颤抖的身体,感受着她指尖传来的冰冷和绝望…… 他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刺入肺腑,带来一丝短暂的清明。 他缓缓抬手,不是推开她,而是用温热的手掌,轻轻覆上她颤抖的手背。 声音沙哑,“周迷……” 他叫着她的全名,“孩子……是无辜的。” 这句话,像是一道微光,刺破了周迷绝望的黑暗。她眼中瞬间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但顾渊接下来的话,却将她再次打入冰窖:“但你的问题,你的错误,不会因为孩子而消失。” 他直视着她泪眼婆娑的眼睛: “我们可以回去主动承认问题,争取组织原谅。而且你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人手机上安装后门程序,也是被人欺骗感情利用,主要责任不在你。” “好吧……这也许就是我必须付出的代价。”她泣不成声,身体软软下滑,几乎要跪倒在地…… 顾渊用力扶住她,手臂坚实有力,支撑着她摇摇欲坠的身体,再度开口。 “阿迷,听我说完!” “今晚我们先去医院检查,确保你和孩子的安全。” “但明天——”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你必须回局里,接受审查。这是程序,也是你必须承担的责任!” “关于孩子……” 他目光扫过她平坦的小腹,眼神复杂难明,“在你接受审查期间,我会……尽量确保你的医疗需求得到保障。” “这是我能做的极限。” “至于其他……”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沉重,“等审查结束,法律自有公断。” 这不是承诺,不是包庇。 这是他在冰冷的法律框架内,所能给予争取的最大限度的“人道主义关怀”。 周迷呆呆地看着他,泪水无声滑落。 她明白了。 他终究是顾渊。 那个将警徽和职责刻进骨血里的男人。 他不会为了私情放弃原则,但也不会冷酷到无视一条无辜的小生命,就像当初他无法无视苏御的自杀,还有控诉,为了不错抓任何一个人,独自调查真相。 “谢谢你,阿渊!” 她缓缓松开攥紧他手臂的手,身体微微颤抖,却不再哭喊哀求。 “走吧!” 顾渊看着她,心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他沉默地扶着她,打着伞,两人走向警车。 雨,依旧在下。 警灯无声闪烁,照亮前方通往医院、也通往未知审判的道路。 第397章 走?了 寰宇大厦88楼的喧嚣渐渐平息。 水晶吊灯的光芒在空荡的餐桌上投下寂寥的光晕。叶菱打着哈欠,搂着微醺的童童准备离开,目光扫过独自推门走进来的苏御。 “苏御,顾渊人呢?” 叶菱挑眉,不满的看着她空荡荡的身后,“不会又‘公务繁忙’,丢下寿星跑了吧?这男人,该好好修理了!” 苏御没有回应。 她的目光穿透雨幕,精准地锁定楼下——滂沱大雨中将失魂落魄的周迷半扶半拽地塞进警车后座的顾渊。 红蓝警灯闪烁,迅速消失在雨夜深处,只留下身后一片冰冷的死寂。 手机屏幕亮着,最后一条发给顾渊的信息,孤零零地躺在对话框里,再无回音。 “嗯,有急事,先走了。” 苏御的声音听不出波澜。 平静得像一泓深潭。 她转过身,对开门精吩咐道,声音清晰而冷冽:“彩虹,明天一早,联系供应商,把我办公室所有临街的玻璃,全部换成最高规格的单向透视膜。”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要能完全隔绝红外热成像和激光窃听的那种。” “你的意思是……” 开门精立刻眼神锐利。 意有所指地瞥了眼金城产业大厦顶层那片依旧漆黑的窗户,像蛰伏巨兽的眼,“呸”了一声嘴里的鸡骨头:“tmd,对面那栋楼……果然住着晦气的家伙。” 苏御没有接话,只是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严城……你的眼睛,休想再窥探我的世界分毫。 单向玻璃,不过是第一道屏障。 她连红外感应都不会让他搜到。 …… 当第一缕惨淡的晨光艰难穿透魔都上空,市局医务室的门“咔哒”一声轻响。 送周迷去了妇产科,顾渊左手那道为阻止张明自杀而撕裂的伤口,因为淋雨,不得不又重新缝合包扎一回。 麻药的效力随着天色渐亮,正在褪去,针扎般的刺痛伴随着每一次心跳,沿着神经末梢细细密密地蔓延开来。 让他本就苍白的脸色更添一丝隐忍的疲惫,额角渗出的冷汗,在走廊冷白的灯光下闪着微光。 “好了,阿迷你看着,有事给我打电话,我就先回趟警局。”他拒绝了莫子的搀扶。 独自走向电梯。 连续熬夜加淋雨手伤加重,此刻也在无声抗议着主人的透支。电梯下行时轻微的失重感,让他下意识地用手撑在冰冷的金属壁。 …… 刚踏出医院大楼。 清晨微凉的空气夹杂着昨夜暴雨残留的湿气扑面而来,却无法驱散他心头的沉重。 李鹏飞和李董秘的死、张明的自残、喽啰们的“集体失语”、督导组的进驻、周迷的怀孕……所有指向严城证据链的线索,似乎都被一只无形的手生生掐断。 他掏出手机,屏幕上是苏御最后发来的那条信息,关于询问周迷怎么了。 指尖悬停在回复键上,他却没有回复。无论职业操守,还是隐私保护,在眼下这团乱麻中,他什么都不能说。 最后只回了两个字:没事。 就在这时! 手机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第二看守所·值班室”的号码! 顾渊心头一凛,立刻接通。 “顾局!我是二看值班的陈管教!”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急促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出事了!温蕊!就是那个海上集团财务部的温蕊,她……她刚才在医务室例行检查时突然晕倒!” 顾渊的呼吸瞬间屏住! “人怎么样?!” “人醒了!但……但医生检查后确认……”陈管教的声音顿了一下,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她怀孕了!满了两个月!” “轰——!” 这个消息如同平地惊雷,在顾渊本就紧绷的神经上狠狠炸开! 温蕊……也怀孕了?! 是李鹏飞的孩子吗?! 在周迷怀孕的这个节骨眼上?! 他不得不怀疑……如果温蕊和李鹏飞有关联,和严城呢? 有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关系? “她现在情绪非常不稳定!” 陈管教的声音继续传来,带着焦虑,“一直哭喊着要申请取保候审!说要出去打掉孩子!说她不能让孩子生下来有个犯罪的妈……” “我们根本劝不住!” 顾渊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温蕊怀孕的消息,不仅意味着又一个新生命的意外降临,更是一个足以引爆所有矛盾的导火索! 严城在温蕊这边扮演的是什么角色? 公司董事?李鹏飞合伙人? 还是像对待周迷一样,利用过温蕊?甚至……像对待李董秘一样,会想彻底抹除这个隐患? “看好她!” 顾渊的声音陡然凌厉。 “我马上过来!在我到之前,确保她的绝对安全!任何人不准单独接触她!包括看守所内部人员!明白吗?!” “是!顾局!” 陈管教的声音瞬间绷紧,“我们立刻加强警戒!” 顾渊挂断电话,甚至来不及感受掌心伤口的剧痛,转身大步流星地冲向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第二看守所!” 他拉开车门,动作因为急切而牵动了掌心的缝合线,一阵尖锐的刺痛让他闷哼一声,额角的冷汗瞬间滑落。 他咬紧牙关。 强行压下痛楚,命令开车! 车子如同离弦之箭,冲出医院,刺破清晨稀薄的雾气,朝着第二看守所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窗外的城市景象飞速倒退。 顾渊的眼神紧盯着一侧道路,脑中各种线索,证据纷飞。 第398章 温?蕊 第二看守所·审讯室。 顾渊推开审讯室厚重的铁门时,脚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浮。掌心的疼痛在持续消耗着他的体力,额角的冷汗尚未干透。 审讯室内光线惨白。 温蕊坐在冰冷的铁椅上,身上依旧套着那件宽大的灰色囚服,外面象征重犯的黄色马褂显得格外刺眼。 她头发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素面朝天,眼圈深陷,泛着浓重的青黑色,显然这几天的煎熬并未因怀孕而停止。 反而变本加厉。 她双手死死交叠按在小腹上,指尖用力到关节发白,仿佛要将那个刚刚被证实存在的、微小生命彻底抹杀。 那双曾经在财务部精于算计、偶尔流露精光的眼眸,此刻蒙着一层厚厚的、惊弓之鸟般的惶恐与茫然。 泪水无声滑落。 在她毫无血色的脸上留下蜿蜒的痕迹…… 她的坐姿放得很低,肩膀微微内扣,是典型的受害者防御姿态,却又透着一股濒临崩溃的绝望。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绝望混合的窒息感。 只有头顶老旧吊扇“嗡嗡”的转动声,搅动着令人心烦意乱的死寂。 顾渊拉开椅子坐下,动作比平时慢了一拍,牵扯到手部伤口,让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摊开带来的卷宗,指尖划过温蕊之前的供词,目光沉静地落在她身上。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许久。 温蕊像是终于承受不住这令人窒息的寂静,痛苦地闭上眼睛,一滴滚烫的泪珠重重砸在她紧按小腹的手背上。 “顾警官……”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着顾渊,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泣血的哀求: “我……我怀孕了……有两个月了……她不能再长大了……” “我求求你……让我出去吧……” “我不能……不能把这个孩子生下来……” 她猛地摇头,长发散乱,眼神里充满了自我厌弃的疯狂: “她不能一出生……就有一个坐牢的妈!” “她不能……像我一样……被人戳脊梁骨!一辈子抬不起头!” “让我出去……打掉她……求你了……” 坐在顾渊旁边的,闻讯赶来的老经侦李叔,看着温蕊,眼中也流露出深切的悲悯。 他见过太多被卷入大案漩涡的可怜人,尤其是女性,往往身不由己,成为牺牲品。他忍不住叹了口气,声音带着安抚问道: “孩子……是李鹏飞的?” 温蕊身体一颤,低下头,死死咬住下唇,许久,从喉咙里挤出一个破碎的“嗯”。 顾渊蹙眉看着眼前温蕊的反应,想到李鹏飞早已化作一具冰冷的尸体,这个尚未成形的孩子,还未出生便已失去了生物学上的父亲,未来更可能背负着沉重的污名…… 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这不是你的错。” 顾渊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更不是你肚子里孩子的错。” “可是……” 温蕊猛地摇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带着浓得化不开的自毁倾向,“我们身上都带着罪……洗不掉的……” “是我害了孩子……” 她将自己彻底钉在了审判的十字架上。 顾渊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温蕊的脸,他没有被李叔的悲悯或温蕊那极具感染力的眼泪完全带走节奏。 职业的警觉如同冰冷的探针,穿透她精心构筑的“受害者”表象。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冰冷的桌面上。这个细微的动作再次牵动了掌心的伤口,一阵尖锐的刺痛让他额角青筋微微一跳,渗出的冷汗更多了。 但他强忍着:“所以,你坚持申请取保候审?” “目的……只是为了终止妊娠?” “是……是的……” 温蕊低声回答。 双手更加用力地按在小腹上。 然而,顾渊接下来的话,却如同在平静的死水中投入了一块烧红的烙铁! “可是,你知道李董秘‘自杀’了吗?” “什么?!” 温蕊猛地抬起头! 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 因为过度的震惊和恐惧,她的目光里透出的,是赤裸裸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惊骇! “我……我不知道……” 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这……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我上次来提审你之前。” 顾渊紧紧盯着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不放过一丝一毫的波动,声音缓慢而清晰,如同冰冷的审判锤,“因为紧急出差,我来不及告诉你。” “李董秘被人发现,死在她自己在李鹏飞名下购置的香港半山豪宅公寓里。尸体高度腐败,气味引起物业注意报警。” “港城法医现场勘察,初步符合自杀特征。”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很凝重: “除此之外,法医在她手臂割腕的伤口边缘,以及挣扎时抓挠留下的指甲缝里,提取到了与李鹏飞完全吻合的dna生物信息。” “同时——” 顾渊翻开卷宗另一页,纸张摩擦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港城警方在她住处发现了亲笔遗书。” “遗书中声称,她在公司长期遭受李鹏飞的潜规则和暴力对待,精神焦虑崩溃,无法承受。法医还找到了精神科医生开具的、她长期服用大剂量安眠药的处方和空药瓶。” 说到这,他抬起眼,目光如炬,牢牢锁住温蕊瞬间失去血色的脸: “李董秘和你一样,在遭遇了李鹏飞长期职场霸凌后,最后因承受不了这一切,在反杀李鹏飞,‘潜逃’期间,被发现‘自杀’身亡。” “而苏御在‘取保候审’期间,遭遇绑架谋杀,差点险死还生。” “温蕊,” 顾渊的声音沉得如同深渊回响: “你现在,还确定要坚持申请取保候审……出去吗?” “我……” 温蕊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椅子上,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头。 虽然从她进来前,得知李董秘失联开始,心底就隐隐就有不祥的预感,但当这血淋淋的“自杀”结论和“李鹏飞dna”的细节被顾渊如此清晰地摆在她面前时,那巨大的恐惧和冰冷的绝望,瞬间将她彻底吞噬! 她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有牙齿磕碰的“咯咯”声在死寂的审讯室里清晰可闻。 顾渊的声音如同冷面阎王的宣判: “如果你坚持,鉴于你目前的状况(怀孕)、以及你部分的犯罪行为存在被胁迫情节,加上你前期主动举报、坦白交代的行为,我们警方可以依法批准你的取保候审申请。” 他身体微微前倾,尽管这个动作让他背部的伤口传来撕裂般的痛楚,但他的目光却更加锐利逼人,一字一句,如同重锤砸落: “但是——” “后果,你是否可以承受?” “李董秘的‘自杀’,苏御的‘绑架’,就是活生生的前车之鉴!” “你确定,” “你踏出看守所这扇大门之后……” “会比待在这四面高墙之内……” “更安全吗?!” 第400章 取保候审 “温蕊!你的取保候审手续批下来了!收拾好东西!” 陈管教冰冷而公式化的声音,如同锋利的冰锥,刺破了301监室午后沉闷的死寂,在空旷的走廊里激起阵阵回响。 瞬间! 整个监室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死水潭! 所有目光——计九的审视、春娇的鄙夷、李冰子的漠然、百变那阅尽世事的锐利——如同探照灯般,“唰”地一下,齐刷刷聚焦在角落里那个新来不久、看似柔弱无骨的温蕊身上! “啧,陈管教,她?” 计九抱着胳膊,第一个嗤笑出声,“就是那个海上集团财务部的会计?” 她上下打量着温蕊单薄的身板和苍白惊恐的脸,嘴角撇得老高,“她们公司还真是跟我们二看301有缘啊!前脚刚送走一个苏御苏董,后脚又塞进来一个财务总监?” “怎么,把我们看守所当自家后花园了?” 春娇懒洋洋地靠在墙边,闻言撇撇嘴,一脸不信:“她能协助挪用1.3亿?就她这副风吹就倒、一脸受气包样儿?我看悬!八成是被人推出来顶缸的替死鬼!” “跟当年苏御似的……” 她意有所指,却没点破。 龙板铺上,百变停下了拨弄那沓陈年借据的手指。 那双看透世情的眼睛,缓缓扫过温蕊看似柔弱却隐隐透着一股韧劲的背影,舌尖舔过一颗酸梅,发出“啧”的一声轻响。 “经济犯嘛,人家拼的是脑子,又不是暴力犯罪,靠的膀子力气。” 她慢悠悠地说,目光却带着洞悉的玩味,“有些人看着像小白兔,咬起人来……可未必松口。” 计九显然不信,抱着胳膊嗤之以鼻:“得了吧!要说是苏御拿了那笔钱,我信!她那气场,那手段!这位?” 她指着温蕊,毫不客气。 “你看她那样儿!强装镇定都装不像,眼底的慌藏都藏不住!这副样子,像是能捞到大钱的?我看啊,就是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的命!” 她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恶意的诅咒: “最后怎么死的……恐怕都不知道!” “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百变咽下酸梅,老神在在地反驳,目光扫过温蕊微微颤抖却挺直的脊背。 “别忘了,咱们苏董当初也是从这道门走出去的。步步高升,成了海上集团的掌舵人。你怎么知道人家出去就过得比咱们惨?” “别把人看扁了!” 她的话,像一根无形的刺,轻轻扎了一下监室里某些人敏感的神经。 苏御……这个名字。 在301监室,甚至第二看守所女子监室,至今仍是一个带着传奇的符号。 陈管教瞪了她们一眼,厉声呵斥:“都给我闭嘴!少嚼舌根!计九,春娇,李冰子!你们三个和解协议也签了,收拾收拾东西,给我也赶紧滚出去!” “我这里可不再留你们吃白食。” 温蕊始终低着头,仿佛没有听见那些或嘲讽、或怜悯、或恶意的议论。她默默地收拾着自己少得可怜的物品——几件换洗衣物,一本卷了边的书。 动作机械而麻木。 那些话语像针,一根根扎在她背上。 这一刻,她无比清晰地感受到了当初苏御初入此地时,所承受的那种百口莫辩、孤立无援的冰冷与屈辱。 命运,仿佛一个残酷的轮回。 只是,苏御最终撕破了黑暗,而她…… 她不知道自己的前路在哪里。 在陈管教的催促下,温蕊抱着那个小小的包裹,和计九,春娇,李冰子她们一起,一步一步,如同走向刑场般,走出了301监室的门。 来时穿的黄色高跟鞋。 重新踩在空旷的走廊里敲出空洞的回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又像是踏在烧红的烙铁上。 身后,是计九不屑的冷哼,春娇复杂的目光,李冰子的漠然,以及铁窗里百变那仿佛看透一切、意味深长的眼神。 她走向那扇象征着自由,却也可能是通往地狱的——沉重铁门。 “哐当——!” 一声沉闷到令人心悸的巨响! 第二看守所那扇厚重、冰冷、布满铁锈的巨大铁门,在温蕊身后缓缓关闭、锁死! 隔绝了里面所有或好奇、或恶意、或麻木的目光,也仿佛将她与那短暂、却相对“安全”的禁锢彻底切割开来。 冰冷的雨丝夹杂着初冬的寒意,打在她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 她下意识地回头望去。 身后,是那座她曾短暂栖身、也目睹过苏御挣扎的灰色高墙。 电网在阴沉的天空下闪烁着冰冷的光泽,岗哨上持枪武警的身影如同凝固的雕塑。这座象征着失去自由的牢笼,此刻在她眼中,竟诡异地散发出一种令人心安的“庇护”感。 顾渊那句如同诅咒般的警告。 在她耳边轰然炸响: “在看守所里,你至少可以母子平安。” “出去,我们警方就保证不了。” “有事,打我这个电话!” 在接过名片,沾上门口的那一瞬间,李董秘那张曾经同样年轻、美丽、充满野心,如今却只存在于冰冷死亡报告中的脸。 猛地浮现在眼前! 想起李董秘最后发给自己的那条语焉不详、充满恐惧的加密信息……还有那具在豪华公寓里腐烂发臭的尸体…… 计九在她身后重重一推,将她推出门外:“快走啊!还愣着干嘛?” “难不成舍不得?” 陈管教站在门上给她们四人最后说了一句:“终于又送走了一批,都别给老子回来!滚!” 便,“咚!——”的一声狠狠关上大门。 春娇大大的伸了一个懒腰,“唉!你说我们这出来,苏御会不会开着豪车来给我们接风洗尘?” “做梦!” 李冰子不屑的冷哼一声,目光却下意识的在四周空荡荡的街道上打转。 不同于她们三个,看守所的铁门闭合的余音仿佛丧钟,在保释出狱的温蕊的心里疯狂震荡! 一股灭顶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 让她几乎窒息! 自由的气息混合着冰凉的雨丝扑面而来,却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窒息和深入骨髓的寒冷! 看守所外僻静的街道对面,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车窗贴着深色的防窥膜,像一只蛰伏在阴影里的怪兽,无声地窥视着她。 那是谁的车? 是警方派来监视她的?还是……严城派来“接”她的?亦或是……送她上路的? 温蕊的身体猛地僵在原地! 刚刚迈出铁门的两条腿,如同灌了铅般沉重,再也无法向前挪动一步! 一个强烈到近乎疯狂的念头,如同野草般在她绝望的心底疯长—— 回去! 立刻回去! 她甚至想不顾一切地转身,用尽全身力气拍打那扇冰冷厚重的铁门,嘶声尖叫: “开门!求求你们开门!让我回去!!” “我不出去了!让我回去!!” 第二看守所的高墙电网,此刻在她眼中,不再是禁锢的象征,而是唯一能庇护她和腹中那个脆弱小生命的坚固堡垒! 而门外这片看似自由的天地…… 已然变成了一个巨大、危机四伏、遍布杀机的狩猎场! 而她,就是那只被标记的、无处可逃的猎物! 温蕊站在冰冷的雨水中,抱着单薄的包裹,脸色惨白如纸,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进?还是退? 顾渊抛给她的,是一个比审讯室里任何逼问都更加残酷、更加致命的生死选择题! 她茫然四顾。 人烟稀少的街道在雨幕中显得格外空旷、阴森。 她该何去何从? 第401章 上车吧! 冰冷的铁门在身后沉重闭合,温蕊站在冰冷的雨丝里,单薄的外套根本无法抵御心底那灭顶的寒意。 她茫然四顾。 人烟稀少的街道在雨幕中显得格外空旷、阴森,像一张巨大、无形的猎网。 等待着她踏入。 “喂!还发什么呆?!” 一声不耐烦的呵斥打断了她濒临崩溃的思绪。 是计九。 回头,她正和李冰子一起,被春娇催促着走向停在路边的另一辆面包车。计九瞥见温蕊失魂落魄地钉在原地,脸上写满了鄙夷和不耐烦。 “走啊!磨蹭什么?真当自己是千金大小姐,等人八抬大轿来接你?” 计九嗤笑一声,几步上前,一把狠狠扯住温蕊的衣领,力道大得几乎将她拽了个趔趄趄,“晦气!赶紧的!别耽误老娘回家!” 温蕊被她粗暴地拖着踉跄跄跄向前,怀里的包裹险些脱手。她惊恐地挣扎:“不……放开我!我不走!我要回去!让我回去!” “回去?!” 计九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手上力道更重。 几乎是将她半提半拖地拽向那辆停在阴影里的白色面包车。面包车老旧的车身布满泥点,车窗贴着深色的防光膜,像一只移动的白色棺材,让她更加恐惧。 “你以为看守所是你家开的?” “想进就进,想出就出?!” 计九的声音带着一股混不吝的狠劲,“晚了!门都锁死了!现在想回去?等下辈子吧!” 说罢! 哗啦一声! 她猛地拉开面包车滑门,一股混杂着劣质机油和混浊空气的难闻味道扑面而来,她顿时捂住嘴就想吐。 车里坐着两个模糊的身影,看不清面容,更让她望而生畏,强行扒拉着滑门。 “给老娘上去!” 计九毫不留情地将温蕊狠狠往里一推! “砰!” 温蕊重重摔进车厢冰冷坚硬的地板上,膝盖和手肘传来剧痛。 她惊恐地抬头,只看到计九那张写满“麻烦终于解决”、带着疤痕的脸一闪而过,随即车门被“哗啦”一声重重关上! 黑暗瞬间吞噬了她! 引擎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白色面包车猛地蹿出,轮胎碾过积水,溅起浑浊的水花,迅速消失在第二看守所街道的拐角。 …… 几乎在同一时刻。 市局经侦总队指挥中心。 顾渊正站在巨大的电子屏幕前,指尖划过一份关于金城产业大厦“jqh”终端的最新监控报告。 他眉峰紧锁,屏幕幽蓝的光映着他疲惫却锐利如鹰隼隼的侧脸。 掌心的伤口在持续抽痛,提醒着他那夜的风雨兼程和那个88楼露台上惊心动魄的对视。 突然! 他放在操作台上的加密手机屏幕骤然亮起!一条来自“二看内线”的紧急加密信息,刺入他的眼帘: 【线报:目标温蕊,于10:07分离开二看大门后,被不明身份人员(疑似同监室释放人员计九)强行拖拽上一辆套牌白色面包车(车牌:沪a·xxxxx,经查为伪造),去向不明!】 【重复,目标温蕊跟丢!】 【请求指示!】 “温蕊……跟丢了?!” 顾渊瞳孔骤然收缩,“她被谁带走了?”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窜起,他猛地攥紧拳头,掌心的缝合线被狠狠拉扯。 尖锐的刺痛让他闷哼一声。 “严城?!” 他这么快知道了温蕊怀孕和申请保释的消息!还是说明他一直在关注温蕊的情况!如果这样,要说二者没有关系,顾渊是不信的! 所以严城的“清扫”行动…… 已经开始了! 而且快如闪电!甚至利用了同期释放、看似无关紧要的看守所“小角色”计九作为掩护! “简一!” 顾渊拿起对讲机,声音瞬间撕裂指挥室的寂静,“立刻启动一级响应!目标温蕊,被不明车辆劫持!车牌沪a·xxxxx,白色面包车,套牌!最后出现地点,第二看守所正门!” “调取周边所有道路监控!天网、治安、民用!给我挖地三尺也要找出这辆车的轨迹!” “通知交巡警总队,全市布控!重点排查出城高速、码头、偏僻路段!” “技术组!追踪温蕊名下所有通讯设备信号!包括她可能持有的未登记设备!给我定位!” “联系二看!我要计九、春娇、李冰子三人的详细资料和释放后的所有行踪!” “立刻!马上!” 一连串指令砸下,带着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搜寻温蕊的踪迹! ……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金城产业大厦顶层。 严城端着一杯威士忌,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被雨幕笼罩的城市。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无波,仿佛在欣赏一幅水墨画。 加密手机震动。 他接通。 听筒里传来手下急促而懊恼的声音:“老板!目标温蕊……没接到!我们的人刚到二看门口,就看到她被一个刚放出来的女犯硬拽上了一辆白色面包车!” “动作太快了!车牌应该是套牌的,根本查不到!而且我们……我们跟丢了!” “白色面包车?套牌?” 严城缓缓重复着这两个词,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玩味的弧度。他轻轻晃动着杯中的琥珀色液体,冰块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有点意思……” 他低语,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冷酷。 “看来……想‘请’温小姐‘做客’的,不止我们一家。” 他顿了顿,镜片后的寒光一闪。 “给我查!” “那辆白色面包车!还有那个女囚!她们背后是谁?!” “另外……”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 “启动b计划。温蕊肚子里的东西……和她知道的东西……绝不能落到别人手里!” “活要见人,死……” 他微微停顿,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要见尸。” 电话挂断。 严城转身,目光重新投向窗外。 雨,似乎更大了。 白色的面包车如同幽灵般消失在城市的脉络中…… 第402章 狩猎场 白色面包车如同一尾泥鳅,在闸北区错综复杂的巷道里灵活穿梭,甩掉了几辆看似无意尾随的轿车、越野车后,猛地扎入市中心汹涌的车流。 车窗外的景象从破败的工业区迅速切换成摩天楼宇,巨大的广告牌闪烁着城市的繁华。 可惜温蕊根本无心欣赏。 蜷缩在车厢后排的角落,身体因恐惧,紧抱着怀里的包裹,仿佛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身侧,计九斜靠在座椅上,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嘎嘣嘎嘣地嚼着,眼神却锐利地扫视着后视镜和窗外,带着一种亡命徒特有的警觉。 春娇和李冰子坐在前排。 沉默得像两块石头。 “我们……这是要去哪?” 温蕊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试图打破车厢内令人窒息的沉默。 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既熟悉又陌生的城市景象,心底的不安如同野草般疯长。 这绝不是通往机场或码头的路! 计九慢悠悠地转过头。 棒棒糖晃了晃,嘴角勾起一抹带着疤痕玩味的弧度:“急什么?到地方,你自然就知道了。” 春娇也撩了撩长发,回过头来,朝她露出一笑,“大家一个监室的!放心,跟着我们,总比被后面那些‘尾巴’抓去强吧?” 她意有所指地瞥了眼后视镜。 温蕊的心猛地一沉! “尾巴”? 是严城的人?还是警察? 她感觉自己像掉进了一个巨大的狩猎场,而自己是那个唯一的猎物。 车子最终滑入位于市中心黄金地段、一栋异常高端的公寓楼地下车库。 车库入口的安保森严,车牌自动识别后,厚重的闸门无声升起。 车子停入一个专属车位上,大白天,工作日时间,四周空旷安静,只有顶灯投下惨白的光晕。 “下车!” 计九率先拉开车门。 “这是哪?” 不肯下车的温蕊再度被粗暴地拽下车,踉跄着站稳。春娇和李冰子也一左一右夹着她,如同押解犯人。 她们穿过车库,走向一部需要指纹和密码双重验证的vip电梯。 电梯无声上升。 空气中弥漫着高级香薰淡雅却冰冷的气息,与刚才面包车里的机油味形成天壤之别。 温蕊的心跳却越来越快。 “叮——” 电梯门滑开。 眼前是一条铺着大理石瓷砖,灯光柔和的长廊,看起来不像是电影里常常杀人灭口的废旧工厂。 但是温蕊没有掉以轻心,看着两侧厚重的实木门,安静得如同坟墓。 眼见计九熟门熟路地走到一扇门前。 房号赫然又是——301! 温蕊瞳孔骤缩! 301! 这个数字如同诅咒般,从第二看守所那个充满屈辱和混乱的监室,一路跟随她到这里! 一种不祥的预感袭来! 门被拉开。 一股温暖干燥、混合着香水和顶级皮革气息的空气扑面而来。房间内部装修极尽奢华,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天际线,还有人潮如织的外滩。 窗前,一道纤细高挑的身影缓缓转过身。 是苏御! 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双手插兜,缓缓转过身来,目光平静无波,落在温蕊惊惶失措的脸上。 “苏……苏御?!” 温蕊失声惊呼,“是你?!” “是你让她们抓我来的?!你想干什么?!” 恐惧瞬间转化为愤怒和不解,“我要交代的都已经跟警察交代了!顾渊那里有我的全部口供!” “你知道你这叫什么吗?” “这是非法拘禁!绑架!” 苏御锐利的目光洞穿在她身上。 “交代完了?” 声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那李鹏飞藏在瑞士联合银行,以你弟弟温明轩名义开设的账户里……那笔10亿法郎的黑金呢?” “你怎么没跟警方交代?” 她优雅地插袋,柳眉微挑。 脚下的高跟鞋敲击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冰冷的回响。 “温蕊,你不会天真地以为……” “……这笔钱,能瞒天过海,让你一个人独吞吧?” 她手腕一翻,一张印制精美的、从上海到苏黎世的头等舱游轮船票,被她从裤袋里掏出,甩在茶几上! “啪!” 一声轻响,仿佛打在温蕊脸上! 她的脸色瞬间惨白! 她死死盯着那张船票,还有上面自己的名字,那是她早在一个多月前就订好的船票,此时却出现在苏御手中。 她知道自己精心策划的出逃计划。 已经被彻底撕碎! “你……你胡说什么!” 她强作镇定,声音却抖得不成样子,“什么10亿法郎?什么黑金?我根本不知道!” “苏御,你别血口喷人!” “你这是诬陷!” 她试图用愤怒掩盖心虚:“还有你们这是绑架!限制人身自由!我要报警!我要告你们!” “报警?” 苏御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唇角勾起一抹弧度,眼神却危险地眯起。 “好啊。” 她缓步走到温蕊面前,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却字字清晰,狠狠刺入温蕊的心脏: “要不要我现在亲手打个电话,把你送到我们严董面前?” “你猜……” 苏御的目光扫过温蕊下意识护住的小腹,带着一丝残忍的玩味。 “……李董秘的下场,会不会在你身上重演?” “或者说,一尸两命?” “轰!——” 李董秘惨死的画面如同最恐怖的梦魇,瞬间吞噬了温蕊所有的理智! 她双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被身后的计九一把架住!巨大的恐惧让她不禁泪水汹涌而出 “不……不要!” “求求你!苏御!” “不要把我交给严城!”她一把扑上前,抓住苏御泣不成声,“那……那笔钱……我给你!都给你!10亿法郎!我只要1亿!不!5000万!就够了!” “只求你放我走!放我一条生路!” 她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语无伦次地哀求着,彻底放弃了伪装和抵抗。 “果然……” 苏御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冰冷而失望。 “取保候审,你就没打算老实。” “你所谓的‘坦白从宽’、‘交代事实’,不过是避重就轻,想金蝉脱壳!” 她拿起茶几上的一个平板电脑,指尖轻点,屏幕亮起,一张照片被放大——正是温明轩在瑞士伯尔尼公寓楼下,被两名身着便装但气质冷硬的瑞士警察“礼貌”带走的画面! “不好意思。” 苏御的声音如同法官,“你弟弟温明轩,和你那笔藏在瑞士的‘救命钱’……” “瑞士警方和国际刑警,已经‘接管’了。” “我迟早会收回来!” 她将平板转向温蕊,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瑞士联合银行的冻结账户通知和温明轩被控制的照片。 “你现在……” 苏御的目光如同冰冷的锁链,牢牢锁住温蕊瞬间失去所有血色的脸。 “除了跟我合作,把你知道的关于严城、关于李鹏飞、关于那笔黑金的所有秘密,一五一十地吐出来……” “走出这扇门……” 她顿了顿,指着301的房门。 “……只有死路一条。” “砰!” 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文件袋被开门精面无表情地丢在温蕊脚边,发出沉闷的声响。 袋口散开,里面滑落出一沓高清照片——赫然是那辆白色面包车在驶离看守所后,被几辆车追踪,还有一辆黑色越野车死死咬住,在车流中疯狂追逐、险象环生的画面! 甚至还有几张照片清晰地拍到了黑色越野车驾驶座上,戴着墨镜、表情凶狠的司机——正是严城手下那个在门口“接应”失败的头目! “看清楚!” 开门精的声音冷硬如铁。 “我们前脚让计九她们把你带上车,严城的人后脚就跟疯狗一样扑了上来!要不是我绕了三条高速,钻了五个地下隧道,现在……” 她冷哼一声,没再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落在严城手里,你现在恐怕就是一具尸体了!''” 温蕊看着那些照片。 严城……真的在追杀她! 他是怕她把他供出来?她怎么会?可是人心隔肚皮,她就算没胆子说出来,他也未必肯放过他。 “苏御!人我们可是帮你带出来了!” 沙发上,春娇终于忍不住了,抱着胳膊,不满地嚷嚷道,“说好的接风宴呢?老娘在里面啃了几个月牢饭,嘴里都淡出鸟来了!米其林大餐呢?” “你可不能说话不算话啊!” 李冰子扭头,轻斥一声:“就知道吃,也不看看现在什么场合。” “什么场合?谈完了就该吃饭的场合!” 春娇翻了个白眼,毫不示弱。 苏御看着她们斗嘴,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冲淡了房间内令人窒息的凝重气氛。 “放心。” 她转身走向吧台,拿起醒酒器,给她们各倒了一杯红酒,猩红的液体在杯中轻轻晃动。 “答应你们的,一样都不会少。” “瑞士银行的账户已经开好,第一笔安家费今晚到账。米其林三星的主厨正在楼下准备,82年的拉菲管够。” 她举杯,对着计九、春娇、李冰子三人,也对着面如死灰的温蕊,慢悠悠的开口。 “至于接风宴……” “……等我们的温总监想清楚,愿意跟我们‘坦诚相见’之后,再开席也不迟。” “现在……” 她轻轻递给她们每人一杯红酒,声音恢复清冷。“借你们301一间房,送她去休息。让她……好好想想。” 高彤闻言,示意春娇和李冰子架起失魂落魄的温蕊,跟她走进最里面的一间没有窗户的暗房。 温蕊被半拖半扶地带离了客厅,走向走廊深处未知的房间。 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苏御依旧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她,身影在璀璨的城市灯火映衬下,显得既强大又孤独。她手中的红酒杯折射着冰冷的光泽,如同凝固的血。 门轻轻关上。 隔绝了温蕊无助的目光。 也隔绝了狩猎场中潜在的危机。 房间里一应俱全,甚至营养品都有,与其说是被拘禁,不如说是被请来住豪华公寓,除了自由受限,苏御什么都准备好了。 甚至连她最喜欢的护肤品牌。 已经在化妆桌上摆好…… 第403章 开?席 301房。 厚重的实木门在身后无声闭合,将客厅的灯光、人声与苏御彻底隔绝。 温蕊背靠着门板,身体跌坐在柔软的地毯上。昂贵的波斯地毯在她指尖下扭曲变形,如同她此刻混乱不堪的心绪。 苏御的话,反复刺穿她的神经: 弟弟温明轩已经被捕! 瑞士的退路被彻底斩断! 10亿法郎黑金很可能已经被冻结! 最后的希望化为泡影! 严城的人在追踪她! 李董秘的死,还有苏御的绑架,甚至公司的纵火案,都极大可能是他所为!……至少是最大受益人。 “我到底该怎么办……” 温蕊蜷缩起身体,“苏御……她真的会保护我和孩子吗?” “还是……只是想榨干我最后的价值,然后像丢垃圾一样丢掉?” 她想起苏御在商场上那些雷霆手段,想起她对自己都毫不留情……这个女人,太危险!丝毫不比严城逊色! 和她合作:也未必有好结果…… “可是……不合作……” 她眼前闪过李董秘公寓里高度腐败尸体的照片,闪过苏御被绑架藏在冷冻车的模样,还有李董莫名其妙葬身火海……严城的手段,是真的赶尽杀绝! 不留活口! 她下意识地环顾这个奢华却冰冷的“安全屋”。床头柜上,苏御甚至“贴心”地放了一部全新的、未拆封的加密卫星电话,旁边还有一张纸条:“想清楚,打给我。” 这既是橄榄枝,也是最后通牒。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最终,一个极其冒险的计划,在她心底悄然成型—— 温蕊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情绪,拿起那部卫星电话,拨通了苏御的电话。 “苏御……我想清楚了……我跟你合作。” “我会把我知道的……关于严城和李鹏飞的所有事情……都告诉你。” “但……我需要时间整理一下思绪……” 电话那头,苏御的声音没有意外:“希望你别耍花样。”她顿了顿,“洗漱一下出来,接风宴准备好了,你也一起。” “……谢谢你,苏御。” 温蕊挂断电话,手心全是汗。 …… 一小时后。 客厅的水晶吊灯洒下温暖的光晕,长餐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香气四溢。计九、春娇、李冰子早已大快朵颐,杯觥交错,庆祝重获自由。 苏御坐在主位,姿态优雅,目光却如同精准的扫描仪,落在被高彤带到桌边的温蕊身上。 温蕊换上苏御让人准备的舒适家居服,她低着头,小口吃着面前的食物,高彤不时给她夹菜。 “看守所条件有限。既然出来了,多吃点,蛋白质蔬菜水果,各种营养要跟上,以后才能生出健康的孩子。” 童童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温蕊的肚子:“妈妈……这个漂亮姐姐有宝宝了吗?” 从头到尾,温蕊的姿态都很顺从,甚至在听到“宝宝”两个字,心头微微刺痛一笑。 “谢谢……你们 。” “温蕊。” “不用谢我们,我们只是各取所需。” “你需要人身安全,我需要证据。” 苏御放下酒杯,声音清晰,“说说吧,李鹏飞和严城之间的事,除了瑞士那笔钱,你还知道多少?” 温蕊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紧。 她缓缓抬起头,迎上苏御的目光,声音带着一丝回忆的“艰难”: “有个‘jqh’……我……我好像听李鹏飞提起过……是在严董的金城产业顶层……一个加密通讯室……” “但他们具体谈什么……从不让我知道细节……严城很警惕,每次都把我支走。” “但有一次……我偶然听到李鹏飞打电话,很激动地说什么‘系统漏洞’、‘植入成功’、‘保证万无一失’……” “我觉得好像……是在说董事长那辆车的安全系统升级……”她小心翼翼地抛出一点“真料”,同时观察着苏御的反应。 苏御眼神微凝,不置可否。 开门精和计九抢着牛排,含糊不清地插嘴:“呸!搞了半天,董事长的车祸果然和李鹏飞,严城他们两个王八蛋有关。” “手够黑的!” 春娇和李冰子交换了一个眼神,没说话。 “还有呢?” 苏御追问,目光如炬:“关于博大地产的做空,潘百亿和严城之间,除了张明,还有没有其他更隐蔽的资金通道或联系人?” “这个……” 温蕊眉头紧锁,露出“努力回想”的表情,“我……记得李鹏飞处理过几笔从开曼群岛过来的资金,好像走的是艺术品拍卖的渠道,最终受益人很模糊……但收款方好像跟严董控股的一家离岸文化基金有关……” “具体名字我真不知道……” 苏御看了她一眼,没有继续逼问,反而端起酒杯:“就到这吧……这些信息具体细节,明天我会让高彤跟法务,和你详细对接细节,今天先好休息。” “嗯,那我吃好了。” “我先回房了。” 温蕊乖顺的放下碗筷独自回房,锁门,许久门外李冰子斜了苏御一眼:“你信她?” “装的倒挺乖的。” 苏御轻笑喝着红酒:“你关心我?” 李冰子撇嘴,拿起刀叉和三文鱼继续作战,“谁管你!” …… 接风宴结束。 计九和春娇喝得微醺,嚷嚷着要去楼下酒吧续摊。李冰子无奈跟着,和高彤一起,负责“护送”她们。 景江公寓301,只剩下苏御和温蕊。 “温蕊,” 苏御忽然敲门,温蕊犹豫打开,“苏御,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苏御目光越过她看向没有窗户的暗房,“你弟弟温明轩在瑞士的情况,我会想办法。瑞士警方那边,主要是程序问题。你安心在这里待着,外面的事,我会处理。” “至于你要的5000万。” “公司的钱,我没办法给你。” “但是,你如果确定可以上庭指证严城和李董安装了车载木马程序,暗害董事长,我可以私人给你们提供一笔钱。” 温蕊完全没想到。 “苏御……你真的可以放过我们吗?” 温蕊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蚋。 就在这时! 苏御的手机急促震动起来! 是宣传部总监戴娜! “苏董!出事了!” 戴娜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慌,“全网突然爆出大量针对你和顾渊副局长的黑料!微博、头条、短视频平台……全炸了!” 第404章 浑水之战 苏御眼神一凛:“说清楚!” 戴娜将宣传部收集到的舆情进行汇总:“现在主要有两波!” “第一波:大量营销号和水军同时发布所谓的‘实锤证据’,指控你和顾局在海上集团调查期间!” “《权色交易实锤!海上集团女掌门与经侦副局长88楼云端激情拥吻!》并配图:雨夜露台,你们光影暧昧的“拥吻”抓拍!” “第二波更恶毒!” 戴娜声音发颤,“他们精准带节奏,配文全是‘权色交易’、‘警商勾结’、‘海上集团幕后保护伞’之类的标题,直指苏御你不光彩起家,趁集团危难时刻,霸占海上集团董事长之位!赶走集团大股东继承人!” “与此同时,还有一条关于你的小道消息在疯传:《惊爆内幕:海上集团新董事长苏御患有严重精神分裂,精神疾病!》配图为警局内部档案!各种刑侦专家鉴定资料为真!” “明天集团股价开盘肯定会遭重挫!” “出现大量恐慌性抛盘!” “导致投资者信心崩塌!” “博大收购案,董事会也再次叫停!” “经侦总队和市局的公信力遭到空前质疑!电话被打爆,官网被刷屏!” “现在热搜前十全是你们的相关话题!” “舆情……彻底失控!” “还有……” 戴娜的声音带着犹豫,“经侦总队那边……顾副局长……听说好像已经被停职了!” 苏御握着手机的手瞬间收紧,骨节泛白! 严城! 你终于动手了! 而且一出手就是组合拳! 直击她和顾渊最致命的软肋——私情!这是要彻底摧毁顾渊的警队生涯,同时将她钉死在“权色交易”、“精神病患者”的耻辱柱上! “董事长!” 戴娜语气急切地抛出初步方案。 “法务部周育建议,我们立刻启动最高级别危机公关!他提议……我们可以‘混淆视听’,主动放出一些更爆炸但方向不同的‘烟雾弹’,比如……把矛头引向严城是‘境外代理人’,或者爆料潘百亿的海外资产转移……” “混淆视听?” 苏御的声音冰冷如刺,带着一种洞穿阴谋的锐利,“不!” “严城想玩舆论战?想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泼脏水?” “好!” “那就让火烧得更旺点!” 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残酷的弧度,如同出鞘的利刃: “通知所有合作媒体和kol!” “给我发点更劲爆的话题!” “1.《惊天黑幕!曝顾渊收受苏御天价贿赂1亿,为其涉罪脱身保驾护航!》并配图:伪造的银行流水截图,金额触目惊心。” “2.《起底“商界黑寡妇”苏御:从孤儿,到看守所囚徒,再到千亿市值帝国掌舵人的‘权色密码’!》并配图:ps痕迹明显,把我和顾渊,甚至我和其他人所有的“床照”,嫁接的侧脸充满暗示!” 电话那头,戴娜听的差点惊掉下巴! “你这是疯了吗?……要把所有脏水泼到自己身上!” “有人放出消息:【我疯了!】所以你觉得我真疯了吗,娜娜?” 苏御眼中闪烁精光:“不!我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反正我的名声不干净。” “我就是要咬死顾渊收贿1亿!” “咬死我身为海上集团董事长被人恶意攻击摸黑!” “让那些督导组给我好好查个底朝天!看他们是信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配图,水军评论。” “还是信铁证如山的清清白白账户!” “相信造谣的智商,都是被狗吃了!’ “第二,针对那些亲密照……” 苏御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但迅速被冰封: “你给我找技术最烂的团队!p图!p得越夸张越好!p成我和顾渊在顶楼约会!在看守所拥吻!甚至把我过往和其他商界大佬的约会也放出来!怎么离谱怎么来!” “配上标题:《惊爆!海上女王与警界男神资本之恋!》” “第三,”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 “召开紧急发布会,对外澄清我与顾渊的1亿行贿为造谣,展示第三方审计报告自证清白,并宣布发函专班组陈副市长:由于网络谣言四起,导致公司股价被恶意做空!我们海上集团将暂停博大地产的一切收购,原定的100亿启动资金全部冻结!” “并要求证监会调查恶意做空者!” 戴娜闻言蹙眉。 “可是恶意操纵市场,做空者,证监会就算查出来,顶格处罚也就60万,和我们的损失相比简直杯水车薪!” 苏御:“我知道!” 所以她先前从来没有打算就操纵股价,举报过严城或者李鹏飞,在2018年现行的法律框架下,对于获得暴利的操纵市场者,证监会这点处罚,根本毫无法律约束力。 她要的是证监会立即立案调查,同时冻结相关账户、传唤人员、形成舆论压力,延缓严城的做空\/资金转移行动,为她的其他手段(如刑事立案、商业反击)争取时间。 如果运气好,也许调查过程也能意外发现其他违规线索,锁死严城。 “第四,” “让法务部搜集所有水军账号与严城关联的资金流水,提交报警,起诉造谣者!” “追责隐私泄露者!” “以编造传播虚假信息罪,损害商业信誉罪,操纵证券市场罪等罪名,给我追究刑事责任!” “第五,” “动用所有资源,联系有影响力的财经媒体或智库,发布分析报告,将严城的资金流向(如通过离岸公司)与已知的境外做空机构手法进行对比,引导专业投资者和监管层注意。” “给我集中火力,把‘严城勾结境外,做空国内楼市,转移巨额资产’的标签,焊死在他身上!” “把他旗下所有关联公司、尤其是涉及跨境业务的,全部拖下水!” “他不是想搅浑水吗?” “那我就把太平洋的水都倒进黄浦江!” “看谁先淹死!” “是!苏董!” 戴娜的声音带着一丝振奋和决绝。 挂断电话。 苏御周身的气场如同暴风雪的中心,冰冷而肃杀。 她看了一眼依旧低着头、仿佛被吓傻了的温蕊,声音不带一丝温度:“你也看到了,严城又在动手了!外面现在很乱。回房间好好待着,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出来。” “否则后果自负!” “彩虹!” “在!” “送她回房!看好她!”便抓起沙发上的西装外套迅速出门。 “是!” 温蕊被开门精半“扶”半推地带回301房间,“走吧,这些天我会陪你好好度个假。” 房门再次关上。 温蕊背靠着门板,心脏狂跳! 刚才的电话内容她听得一清二楚! 严城动手了!而且一出手就是杀招!顾渊被停职!苏御自身难保! 这间安全屋……还安全吗? 苏御现在焦头烂额,还有精力保护她吗? 严城会不会趁机派人强攻这里? 她刚才假意合作抛出的那点“饵”,在严城掀起的滔天巨浪面前,苏御还能顶的住吗? 恐慌瞬间缠绕住她的心脏! 她不能再等了! 必须立刻联系外面! 她扑向床头柜,拿起那部苏御给的卫星电话,手指颤抖着想要拨号……不行!这部电话肯定会被监听! 她的目光疯狂扫视房间,最终落在洗手间——那里有一支公寓备用的固定座机,还有紧急求救的红色按钮,可直接联系景江物业中心帮助! 待外面传出苏御离去的声音,所有声音渐渐安静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狠狠按下求救键! 然后做完这一切,她瘫软在地,浑身被冷汗浸透,如同等待最终审判的囚徒。 时间,在恐惧的煎熬中。 一分一秒,流逝。 而窗外,魔都的天空,阴云密布,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第405章 停?职 市局大楼门口。 冰凉的雨丝斜织成一张灰蒙蒙的网。 顾渊抱着一个简单的纸箱,里面装着属于他办公室的寥寥几件私人物品。 他肩章已卸,警徽不在胸前。 站在台阶上,拿着那份冰冷的《停职审查通知书》,在经侦总队各队员愤怒又悲怆的目光注视下,一步步走下象征着他半生信仰的台阶。 “老大!你真的要……” 莫子声音嘶哑,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简一也和几个新进实习生抹红了眼眶,“老大,我们会等你回来!” 掌心的伤口在纱布下隐隐作痛。 门外,早已被闻风而动的记者围得水泄不通!各种长枪短炮对准了他,闪光灯连成一片,几乎要将雨幕撕裂! “顾局!请问你收受巨额贿赂是否属实?” “您和苏御女士到底是什么关系?” “你们之间的暧昧关系真的始于第二看守所吗?” “您此刻被停职是否意味着警方已掌握确凿证据?” 台阶下,那些记者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群,尖锐的问题,一个接一个。 顾渊紧抿着唇,下颌线紧绷,镜片后的目光沉静如渊,无视所有镜头和追问,挺直脊背,大步向前。 “顾局……” 人群被他的气势所慑,下意识地分开一条狭窄的通道。 就在他即将穿过记者群时。 就在这时,一辆低调奢华的黑色迈巴赫缓缓滑停在警戒线外。 后车窗降下。 露出严城那张儒雅成熟却带着嘲讽笑意的脸。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如同淬毒的针,精准地刺向台阶上那个略显落寞的身影。 “唉哟?” 严城故作惊讶地推了推金丝眼镜。 “这不是我们经侦总队的利剑,顾副局长吗?” “真是巧啊!” “怎么?” 严城的声音透过雨幕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和胜利者的傲慢,“抱着纸箱……这是要去哪儿啊?” 他推开车门。 昂贵的皮鞋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溅起细小的水花。缓步走近,身后跟着下车的一众律师和保镖,姿态从容。 如同巡视自己的领地。 “我昨天刚接到你们经侦总队的‘邀请’,今天过来‘配合’调查博大地产和潘百亿的相关事宜……” 他刻意加重了“邀请”和“配合”二字,目光扫过顾渊手中的停职通知: “啧啧啧……” 带着整齐划一的律师团队,停在顾渊面前,微微倾身,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如刀刮过耳膜: “怎么自己倒先被‘停职调查’了?” “这身警服……穿不住了?” “那还真是不巧……” 他缓缓摇头,语气带着虚伪的惋惜。 “看来,这‘执法者’的老虎椅子,也不是那么好坐的。” “顾警官,你说呢?” 话音落下。 全场死寂! 所有媒体镜头瞬间对准了顾渊! 空气仿佛凝固! 顾渊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缓缓转过身。 镜片后的目光,如同黑黝黝的枪口,穿透喧嚣的人群,精准地钉在严城那张写满虚伪的脸上! 四目相对! 无形的硝烟瞬间炸开! 严城嘴角那抹胜利者的微笑,在顾渊冰冷刺骨、仿佛能洞穿一切阴谋的目光注视下,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顾渊没有说话。 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辩解,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 仿佛在说:你的表演,我看穿了。 然后,他收回目光,不再停留,转身,大步流星地穿过自动分开的人群,走向停在路边的车。 背影挺直如松。 带着一种即使被暂时折断羽翼,也永不屈服的孤傲与力量。 严城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 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顾渊的反应……有点出乎他的意料。 没有暴怒,没有失态,甚至没有一句辩解,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沉静。 那沉静,让严城的笑容微微一滞。 “严城!我操你大爷!” 突然,一声怒吼如同炸雷般响起! 看到他的莫子如同一头发怒的狮子,从市局大门口冲了出来!他双眼赤红,额头青筋暴起,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几步就冲到严城面前,几乎要揪住他的衣领! “你他妈到底还是不是个男人?!” 莫子的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严城脸上,“利用女人!你他妈除了躲在女人裙子底下搞阴谋诡计。” “还会干什么?!” “你把我们害了算什么?!周迷,你为什么也要害她?!” 莫子吼得声嘶力竭,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冰冷的空气里: “她被你骗得团团转!被你当枪使!被你安了后门软件毁了前途!她甚至……她甚至怀了你的孩子!还可能面临法律制裁!” “严城!你他妈对得起她吗?!” “你对得起你自己的孩子吗?!” “虎毒还不食子!你他妈连畜生都不如!!”“孩子”两个字,如同无形巴掌,狠狠扇在严城脸上! 他脸上得意的笑容瞬间僵住! 金丝眼镜后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下意识地被往后推搡半步,脚下昂贵的皮鞋踩进一个小水洼,泥水溅上他一丝不苟的裤脚,他却浑然不觉。 “你……你说什么?” 严城抬手抹去脸上、眼镜片上的唾沫星子,带着一丝惊愕,“周迷……怀孕了?” 目光死死锁住莫子,仿佛要从他愤怒的脸上确认这消息的真伪。 “这难道还有假?” “我打死你这个王八蛋!”他怒吼着,砂锅大的拳头带着风声,狠狠朝严城那张英俊却可憎的脸砸去! “莫子!住手!” 顾渊的低喝!闪电般出手,一把扣住莫子即将落下的手腕!让莫子的手臂瞬间僵在半空! “别犯浑!” 顾渊看着他:“他是想激怒你!你想当着他的面,还有媒体的面,再次坐实‘暴力执法’吗?!” “我就是看不惯他这神气样!” 莫子被顾渊死死拉住,胸膛剧烈起伏,赤红的眼睛里燃烧着不甘的怒火,死死瞪着严城还有他身后的律师团队,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这些有钱人有律师了不起?” 严城被莫子那一拳落下的阴影,夺去了笑容,脸色阴沉,但顾渊的阻止让他迅速恢复了表面的镇定。 他深吸一口气。 重新挺直了脊背,整理了一下被莫子气息吹乱的衣领和西装,脸上又挂起那副冰冷而虚伪的面具。 “呵……” 他冷笑一声,“莫警官。还有你,顾局长……不用我的律师告诉你们,诽谤罪,要判几年吧?” 他的目光转向顾渊,带着一种居高临下:“最好管好你底下的狗。还有,看好你自己。” “停职审查……只是开始。” “你和苏御的好日子,才开始。” “至于周迷……” 提到这个名字时,严城的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无法捕捉,随即被更深的冰冷覆盖。 “她和我,没有任何关系。她肚子里的东西,更与我无关。” “再敢造谣……” 他微微眯起眼睛,金丝眼镜闪过一道寒光:“我会让你们知道,诽谤一个守法公民的代价。” 第406章 给我出局! “走!” 严城冰冷的话语还在雨幕中回荡,他整理了一下西装,正准备带着律师团队快步越过这群“败军之将”,走进市局大楼。 就在他抬脚的瞬间—— 一道清冷而极具穿透力的女声,如同切开了雨幕和喧嚣的利刃,从不远处传来: “严董,请留步。” 这声音不高,却让在场所有记者、警察,乃至严城本人,动作都为之一滞! 所有镜头猛地转向声音来源! 只见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库里南不知何时已无声地停在了路边。车门打开,一只踩着精致高跟鞋的脚稳稳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 苏御下了车。 率先下车的康董助,手中的黑伞迅速遮过头顶细密的雨丝。 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白色套裙,外面罩着黑色系的长款西装外套,红唇紧抿,眼睛亮得惊人,如同淬了寒冰的星辰,直直射向僵在原地的严城。 她无视所有闪烁的镜头和惊愕的目光,一步步走来。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突然安静下来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 每一步都像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 顾渊猛地回头,看到雨中的苏御,镜片后的瞳孔微微一缩,下意识想避开,却最终只是抱紧了怀中的箱子,站在原地。 目光复杂地追随她的身影。 莫子也愣住了,呆呆看着苏御。 “苏董……” 苏御没有回应他。 径直走到严城面前,停下。 两人之间,隔着冰冷的雨丝,只有更冰冷的敌意。 “严董,” 苏御微微勾起没有一丝温度的唇角,“真是好巧啊。怎么,又被市局请来‘喝茶’了?” “这次是配合调查,还是……来自首?” 严城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迅速恢复了那副儒雅假面,但金丝眼镜后的警惕却陡然升高。 “彼此彼此,苏董。” 严城迅速调整表情,挤出一丝假笑,反唇相讥,“倒是苏董你,日理万机,怎么有空大驾光临市局,是来证明自己的清白?还是……” 他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顾渊。 “来证明某位‘停职警员’的清白?” 这话阴毒无比,直接将苏御和顾渊捆绑在一起,坐实那些“不正当关系”的传闻。 记者们的镜头疯狂在苏御、顾渊和严城之间切换,嗅到了顶级八卦和商战交织的火药味。 苏御却仿佛没听到他话里的陷阱。 脸上的笑容反而加深了些许。 只是眼底的寒意更重。 她轻笑一声。 “清白?” 缓步上前。 高跟鞋敲击地面,清晰而有力,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众人紧绷的神经上,“我苏御的清白,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海上集团的账目,我个人的账户,随时欢迎任何机构核查。” 她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至于顾副局长是否清白,法律和警队自然会给出公正的判断。” “倒是严董你……” 她话锋陡然一转! “我是不是有言在先:任何人,敢在背后捅公司的刀子,动摇军心,损害股东和集团的利益……” “我苏御,都会亲手让他付出代价!”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清晰地在市局门口回荡,压过了雨声和嘈杂! 严城脸色微变。 苏御却不给他反驳的机会,步步紧逼: “严董这泼脏水、玩构陷的手段,确实玩得挺‘6’。为了个人私利,不惜自毁长城,连自家公司的股价都舍得砸盘!” “这种杀敌八百,自损一千的招数。” “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她的话像一记记耳光,狠狠抽在严城脸上,将他那些阴谋算计赤裸裸地揭露在阳光和镜头下! 严城脸色铁青:“苏御!你胡说八道什么!注意你的言辞!” “我的言辞很清楚!” 苏御毫不退让。 “基于你近期的一系列严重损害公司利益的行为,以及涉嫌卷入多项违法违规事件,给公司声誉带来潜在的巨大风险……” 她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我,及杨董、王董、秦董,还有伊尹董事,及其一致行动人甄万山先生,已正式通过监事会,发起临时股东大会动议!” “拟审议罢免严城你现任董事及一切相关职务的提案!” “轰——!” 这番话如同平地惊雷。 在所有记者和围观者中炸开! “罢免董事?!” 而且是如此突然、如此公开地宣布!这可是足以震动资本市场的重磅炸弹! 严城也彻底愣住了。 脸上的面具再也撑不住! 他显然没料到苏御的反击如此迅速、如此猛烈、如此不留余地!甚至彻底拉拢了伊尹海上和甄万山那个老狐狸! “苏御!你!” 严城气得手直指苏御,几乎维持不住表面的风度。 苏御只是冷冷地看着他,如同看着一个跳梁小丑,给出了最后一击: “对于不想留在公司、与集团共度时艰的董事,还是早点出局的好。” “海上集团这艘船,不养……蠹虫!” “更不需要一颗随时会引爆的不定时炸弹!” 说完,她不再看脸色铁青、如同被狠狠扇了一记耳光的严城,目光转向一旁的顾渊。 两人目光在空中隐隐交汇。 快速一触即分。 短暂的仿佛根本没有相交过。 苏御在顾渊面前,毅然走过。 在康董助和匆匆赶来的海上集团法务团队的簇拥下,无视身后炸开锅的媒体和严城几乎要喷火的目光,大步走向市局大楼。 她要去配合调查。 更要亲自去推动某些调查。 而顾渊,看着苏御强大而美丽的背影消失在市局门口,又看了一眼气得浑身发抖、被记者团团围住的严城。 紧握的拳头忍不住缓缓松开。 镜片后的目光,对着简一露出一笑:“简一,还不给严董带路,六楼,经侦总队!” 第407章 严董请! 6楼经侦总队。 审讯室的灯光冷白,打在严城那张保养得宜、却隐约透出紧绷的脸上。 空气中弥漫着速冲绿茶的清香。 李叔将一次性纸杯装的绿茶推到严城面前,茶汤浑浊,热气袅袅。“严董,条件简陋,请。” 声音平直,不带情绪。 严城指尖搭上温热的杯壁。 没有端起,只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李警官,这杯‘茶’,看来我今天是非喝不可了。” 他扫视对面严阵以待的干警和门口守卫,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深不见底。 像覆盖着冰层的湖面。 李叔不再寒暄,开门见山。 “博大地产股价在收购停牌前一周异常暴跌,做空量在关键三天内激增百分之三百二十。我们追踪到超过百分之六十的融券抛压,源头指向你通过维尔京群岛架构控制的‘北极星资本’。” “对此,你的解释是什么?” 严城身体微微后靠,双手优雅地交叠置于桌面:“这是市场行为,李警官。” “行业寒冬,投资者信心不足。‘北极星资本’作为专业基金,基于风控模型进行对冲操作,所有记录合规可查。” 他微抬下巴示意律师,“开曼金管局备案文件,已经提供。” “我们尊重市场,也敬畏规则。” “更经得起任何审查。” 李叔面色不变,深知仅凭“合规”做空记录难以定罪。就算查出来操纵股价,顶多罚钱,而这些亿万富豪最多的就是钱,根本不在乎那几十万的毛毛雨。 于是,他切换证据,从文件夹中抽出另一份技术报告复印件推过去。 “严董,我们追踪到,博大地产股价异常暴跌期间,数个关键节点的做空指令,其ip地址经过层层跳转,最终溯源到的物理位置,与你控股的‘金城科技’旗下的一家子公司高度重合。” “巧合的是,根据伊尹时人生前签署的文件,负责集团总部,尤其是董事长办公室区域网络‘系统维护’的外包公司。” “也是这家子公司。” “因为‘自己人’这层关系,海上集团称这项业务授权,一直由严董您的这家子公司负责承接。” 这话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直指要害。 严城面色不变,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却细微地闪烁了一下。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气。 动作刻意放缓,似在思考。 “简警官,互联网技术我不是很懂。” 他放下杯子,语气无辜。 “ip地址?跳转?这就更复杂了。” “子公司只是我投资的一家公司,也确实承接了一些维护业务,但这能说明什么?难道我家开锁公司有钥匙,就说所有失窃案都是我干的?” 他巧妙地将“做空”和“系统维护”拆开,避重就轻,“这逻辑,未免太儿戏。” “仅仅是维护吗?” 李叔接过话头,语气更沉。 “我们技术队的同事在已故伊尹董事长座驾的行车电脑残骸里,发现了极其隐蔽的蠕虫病毒残留。这种级别的病毒,需要极高的权限和物理接触才能植入。” “而能在伊尹先生车上动手脚的这家‘维护’公司嫌疑极大……” 严城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当即打断。 “李警官!办案要讲证据!时人遭遇不幸,我也很痛心!但你们不能把这种莫须有的罪名扣在我头上!” “我当时人在国外,有完整的出入境记录!怎么可能去给他的车装什么病毒?” 他再次撇清,将时间线作为护身符,并精准地切割个人行为与公司业务,并质疑证据关联性。 这种小事。 本质上根本用不着他亲自动手。 通过层层控股子公司,代理法人,员工操作,根本没有100%的证据证明是他指使子公司员工安装病毒。 李叔和众同事对视一眼。 话题转向周迷的警用通讯器后门。 严城闻言就显得更加“坦然”,甚至带着一丝被情感辜负的无奈:“这件事,说起来……唉,还要拜你们顾副局长的见异思迁所赐。” “我那天只是恰好在湖边,救了一个为情所困、一时想不开要跳湖的迷人女警。” “她因为我的救命之恩,对我产生依赖和感情,我们之后才发展成为男女朋友关系。这很难以理解吗?” 他摊手,显得无比真诚。 “至于你说我要在她手机上安后门?我图什么?窃听你们警局的八卦吗?简直是天方夜谭。” 简一推了推他的黑框眼镜。 “但是技术证据显示,后门软件是在她在和你发生第一次亲密关系当晚被安装上的。那晚,周迷公寓,除了你和她,没有第三人,那个时间段难道还能有第三个人在场?” “而后门软件,是在周迷手机连接到金城产业大厦的wi-fi网络时被激活并下载数据的。”简一根据自己的专业,抓住程序安装,激活的时间节点,直指关键。 严城没有立刻反驳。 “警官!我们大厦的wi-fi是公共网络,对外开放的!每天成百上千人连接!可能是哪个黑客,借用了我们的网络发起的攻击吧?” “你们应该去抓那个真正的黑客,而不是在这里质疑一个因为救人、反而惹上一身骚的守法商人!” 他将所有责任推得一干二净,将自己完美地隐藏在“公共网络”“子公司”等一系列盾牌之后。 …… 与此同时,在另一间询问室,督导组李振邦组长亲自坐镇。 对面的周迷脸色苍白,眼睛红肿。 显然一直情绪不佳。 “周迷同志。” 李组长的声音沉稳,带着一种不容欺骗的威严,“你和严城,究竟是如何从陌生人,发展成你所谓的‘男女朋友’关系的?” “每一个细节,请你如实交代。” “我们还能帮你争取宽大处理。” 周迷嘴唇颤抖。 她无法说出那晚从海上集团发布会的跟踪任务,她因为失恋不仅罔顾工作,还和严城糊里糊涂发生关系的真相。 那太难以启齿,也更显得自己愚蠢。 她最终选择了那个被部分美化过的版本:“我……我当时跟踪完他后,没有发现异常,途径湖边……情绪很低落,不小心失足落水,是严城救了我。” “他起初对我很好,很温柔,很体贴……”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李组长目光如炬。 “你就没有想过,他作为你们经侦总队重点调查对象,接近你、对你好,可能别有目的?甚至是在欺骗和利用你的感情?” 周迷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尤其看见桌面上那份被泄露出去的、属于苏御的机密精神病评估报告复印件。 这就是通过她手机后门窃取出去的! 铁证如山! 她重重地点头,泪水砸在桌面上:“我现在……知道了。对不起……李组长,是我太傻,太容易相信人……” “是我的手机被人利用了……” “害得警队蒙羞,泄露了隐私……我愿意承担一切责任……”她的声音充满了悔恨,但是她不知道她究竟该恨谁? 严城……还是她自己? 那份报告,像一把刀,割开了她最后的自欺欺人。 李振邦看着她摇头。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操作了一下面前的平板,将六楼审讯室的实时监控画面,推到周迷面前。 屏幕上,严城姿态松弛地靠在椅背上,金丝眼镜后的脸上带着一丝嘲讽的姿态,看着李叔他们侃侃而谈。 那副从容不迫、仿佛一切胜券在握的样子,与周迷此刻的崩溃悔恨,形成残酷对比。 “看看吧。” 李振邦的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敲在周迷破碎的心上。 “这就是你为之付出感情、甚至不惜违背纪律底线的人。” “在你这里,是‘救命之恩’,是‘温柔体贴’,是让你悔恨交加、愿意‘承担一切责任’的沉重枷锁。” “而在他那里……” 李振邦的手指轻点在屏幕上严城的脸。 “……这一切,仅仅是一件‘因为救人反而惹上一身骚’的麻烦事,是一个可以被他用‘公共网络’、‘黑客攻击’、‘偷听八卦’这些轻描淡写推卸掉的借口!” 他的语气加重,近乎残酷的提醒: “所以你还在幻想他对你的‘温情’里有半分真心吗?” “你和你腹中这个未出世的孩子,会为他所做的一切,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可你们,只是他必要时……可以用来撇清自己的——包袱!” 这番话,比任何训斥都更具杀伤力,直接击碎了她最后的幻想和心理防线。 周迷猛地抬头。 连泪水都仿佛被凝固住了。 李振邦收回平板,目光重新落在她惨白的脸上:“所以你最好把你知道的、经历的一切,原原本本、毫无隐藏地说出来!这才是你对自己、对你的孩子、对这身警服……真正的负责!” 第408章 负全责 专班组会议室气氛凝重。 海上集团法务部首席律师周育,身着笔挺西装,代表苏御,将一沓厚厚的文件放在会议桌上,推向专班组领导和督导组成员。 “各位领导,” 周育的声音冷静而专业。 “这是我司董事长苏御女士,委托第三方权威机构出具的全面审计报告,以及她名下所有境内外的银行账户流水清单。经过我方和贵方经侦总队、以及江南商业银行的联合核查,可以清晰证明:”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所谓苏董向顾渊副局长行贿1亿的事实,纯属子虚乌有!没有任何资金往来支持这一诬告。” “同时,早已查明,江南商业银行的1.3亿资金挪用案,系由已故前董事李鹏飞与银行内部的王主任里应外合,通过复杂的跨境赌博平台进行转移。” “相关证据链、证人证言均已完整获取。我司董事长苏御女士的嫌疑,早已彻底洗清。” 他的语气转而变得极为严肃。 “然而,在此次调查过程中,我司董事长在看守所内形成的、本应绝对保密的精神疾病初步诊断报告被非法泄露,并在网络上广泛传播,对我司董事长的个人名誉、心理健康及海上集团的商誉,造成了极其严重的、不可估量的损害!” “此举严重违反了保密规定和公民个人信息保护法。” “我司正式提出:要求贵局立即彻查泄露源头,追究相关责任人,并公开澄清事实,向我司董事长苏御女士公开致歉,以最大限度挽回其个人与公司的声誉损失! ” “否则,我们将保留通过法律途径追究其民事责任乃至刑事责任的权利。” 这一番话,有理有据有节,既澄清了贿赂问题,又将了警方一军,将“泄露隐私”这个严重问题摆上了台面。 同一个会议室,陈副市长脸色难看的翻看着那些案件调查,还有网上乌七八糟的各种夸张报道,眉头紧锁。 督导组李组长,顾渊,还有王局,也一起列席旁听。 苏御坐在对面,看起来有些疲惫,她将一叠打印出来的网络新闻和社交媒体截图推到陈副市长面前。 轻轻叹了一口气。 “陈副市长,新闻您也看到了。” “不是我们海上集团不愿担当,实在是现在爱莫能助!” “我们本想响应政府号召,接手博大这个烂摊子,保交楼,稳民生,履行企业社会责任。可有些人,似乎就是不希望我们成功,不愿意看到博大项目重启!” 苏御的声音带着一丝深深的疲惫。 还有愤怒。 “所以到底是谁?!” “在背后处心积虑地破坏收购?” “不惜损害市政府‘保交楼、防外逃、维稳定’的大局?!恶意做空我司股价,窃取警局机密档案,泄露我的个人隐私,甚至用最下作的手段,攻击抹黑我与顾渊副局长的私人关系?!” 紧接着,她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瞠目结舌的举动。她从包里拿出一沓更清晰的照片,“啪”地一声散在桌面上! 里面有她与顾渊在顶楼拥抱的模糊照片,但更多的是极其刺眼的、明显是ps合成的床照! 苏御伸出两根手指,嫌恶地捻起那几张不堪入目的假床照,像拈着什么脏东西,丢在桌子中央。 语气却冷得能冻住空气: “呵,虽然我承认,我对顾副局长为人正直、认真负责的态度颇有好感,尤其帮我洗刷了冤屈。” 她说着,目光甚至有意无意地飘向会议室末端——那里,被陈副市长特意叫来、此刻正紧绷着脸的顾渊。 “但为了把我们硬生生凑成一对,搞出这种下三滥的p图造谣,甚至不惜攻击我,攻击我们公司,攻击整个经侦总队的声誉,逼停潘百亿案的调查,最终导致我们的收购中断……” “这背后的人……” “还真是煞费苦心。” 然后,她话锋一转,用一种近乎荒诞的、半开玩笑的语气,扔下一枚重磅炸弹: “如果有一天,我苏御真的因为要收购博大,摊上这些没完没了的谣言,还有这些恶心的p图,搞得身败名裂,再也嫁不出去了……” 她目光再次扫过顾渊。 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那我只能真的赖上顾局,要求你负责了。” 不等所有人从这惊人的话语中反应过来,她紧接着又追加了一句,语气带着戏谑,却更显尖锐: “而且顾局,请别忘了!” “我这‘精神病’档案,可是在你们市局调查期间、在你的职责范围内被泄露出去的。我要是因为这‘病’再加上这些谣言,真的找不到人敢娶……” “你们警方,更得对我负全责哦!” “轰——!” 会议室里仿佛投下了一颗无声炸弹! 所有领导都惊呆了,面面相觑,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接这话。 这……这算是公开挑明关系? 还是公开施压? 还是……一种极致讽刺他们市局市政府的无能?! 所有目光如同聚光灯一般,“唰”地钉在了末位沉默的顾渊身上! 包括王局那八卦、惊愕、探究的目光。 他可没有忘记顾渊报备的对于苏御的好感,这是双方互认好感? 顾渊的肩胛骨在笔挺的警服下瞬间紧绷。他能轻易感受到苏御那灼灼的目光。 有几秒钟的静默。 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 他抬起眼,目光清晰而坚定,如同寒星,扫过陈副市长和李振邦组长: “对于苏御董事长隐私泄露案,作为案件核心环节的直接负责人,我责无旁贷!” 他微微停顿,目光转向苏御,那眼神中带着深深的歉意和一种无言的郑重: “这是经侦总队管理的重大疏失,是对受害人权利的严重侵害。无论涉及到谁,无论什么级别,我顾渊在此承诺,必定一查到底,严惩不贷!” “这个责任,我都会担,也必担!” 就在顾渊话落。 苏御忽而笑着自己打破了这诡异的寂静。她眼中的戏谑悄然褪去,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光芒。 “好。” 她嘴角微动。 最终拍起手掌,打破了沉寂。 “啪、啪、啪。” 她只说了这一个字,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顾渊耳中,也传到所有人耳中,“有顾局这句话就够了。” 仿佛在说:你的话,我听到了。 你的决心,我收到了。 我们一起作战。 顿了顿,她重新看向陈副市长,语气恢复了商业领袖的冷静与强势: “而且,陈副市长,请您想一想,经过我们海上集团这一番遭遇,后面还有哪家房企敢再来补这个窟窿?他们都会怕!” “怕自己没吃到肥肉,反而像我们一样,惹上一身骚,被各种阴招打得措手不及!” 陈副市长的心猛地一沉。 苏御的话,无疑戳中他最核心的担忧——信心和信任已经被严重破坏!海上集团如果因此退出,博大这个雷,很可能就真的炸在他的政绩薄上了! 陈副市长额头冷汗微沁,苏御的话如同重锤砸在他的政绩簿上。不等他开口,苏御已将锋芒转向李振邦: “李组长,谣言、p图、做空、泄露!桩桩件件,源头分明!目的清晰!就是要搞乱调查,阻止收购,让‘保交楼’成为一场闹剧!” “再不行动,等这些蛀虫抽身离场,证据销毁,资金转移……一切都晚了!” 陈副市长脸色铁青,再也压制不住怒火,猛地一拍桌子! “督导组!给我立刻介入!” “督促、协调所有办案力量!” “经侦、刑侦、网安、技术支队联动成立专案组!由李振邦同志统一指挥!” “给我动用一切合法侦查手段!” “资金来源!通信记录!服务器路径!人员轨迹!包括那个什么‘创智’公司,给我从法人到操作工,筛一遍!” “泄露病历的内鬼!” “造谣传谣的黑手!” “还有做空的资金!” “一个都不能放过!给我查!彻彻底底地查!” “48小时内给我拿出进展报告!” 陈副市长的怒吼在会议室回荡,压力如实质般传递到每个人身上。 李振邦目光沉稳,缓缓起身领命。 “是!” 一场由最高意志推动的、对严城犯罪集团的总攻,正式拉开帷幕。 第409章 好算计 陈副市长的怒气仿佛还在走廊里回荡,审讯室的门打开,李叔和简一面色凝重地走出来,与门口待命的技侦队员低声快速交换着指令。 门内,严城的律师立刻站起身。 脸上带着程式化的礼貌,看了眼腕表,“李警官,我的当事人已经配合询问超过法定时限。如果没有任何确凿证据申请刑事拘留或逮捕。” “我们现在要求办理离开手续。” 严城闻言缓缓起身。 从容地掸了掸西装上看不见的灰尘,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扫过门外守卫的干警,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 “李警官,” 他的声音平和,甚至带着一丝惋惜,“看来今天的‘茶’,只能喝到这里了。希望下次,你们能准备得更……充分一些。” 他像是在点评一场不尽人意的演出。 李叔攥紧手中的记录薄,但脸上依旧维持着职业的冷静。他知道,在拿到确凿铁证前,对方律师团会用尽一切程序规则。 “严董,” 李叔的声音硬邦邦的,“请你保持通讯畅通,我们随时可能再次‘请’你回来喝茶。” “当然。” 严城微微颔首,笑容不变。 “配合调查,是公民的义务。我的律师会全权处理一切联络。” 他在律师和保镖的簇拥下,从容不迫地走向走廊尽头,将身后的紧张和忙碌隔绝开来。 …… 趁着开门精出去拿快递的功夫,她按下了紧急按钮,物业中心拿着备用钥匙将她从暗房里扶了出来。 “您没事吧,业主?哪里不舒服,需要我们送你去医院吗?” 脸色苍白的温蕊摇头。 “没事,就是孕吐厉害,谢谢你们。” “我自己打个车去医院就行。” 话落,温蕊的心脏狂跳得像要冲出胸腔。她借着凌晨的微光和不甚明亮的路灯,跌跌撞撞跑出公寓大门。 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 混合着自由的味道! 奔向街边,想要拦下一辆出租车立即离开此地,甚至离开魔都。 就在她快要跑到时! 一辆仿佛融入夜色的黑色mpv,如同蛰伏的野兽般猛然从阴影中蹿出! “吱嘎——!” 刺耳的刹车声划破寂静! 侧滑门“哗啦”一声拉开! 两只戴着黑色手套的大手猛地伸出,一只死死捂住她的嘴,另一只粗暴地勒住她的腰,以惊人的力量将她整个人拖离地面,拽进车厢! “唔——!!” 温蕊的挣扎如同蚍蜉撼树! “砰!” 车门重重关上! 引擎咆哮,车子猛地加速,碾过积水,瞬间消失在迷宫般的小巷深处。 车厢内,黑暗、冰冷,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烟味和汗味。温蕊被扔在冰冷的地板上,睁大了眼,绝望的看着头顶戴着口罩的黑衣保镖。 …… 车从市局驶出,严城靠在后排真皮座椅上,闭目养神。车窗外的城市霓虹流光溢彩,却照不进他眼底的深沉寒意。 车载加密电话响起。 他接通,听筒里传来手下压抑而兴奋的声音:“老板,我们在苏御的公寓抓到了逃跑的温蕊!刚出公寓,就被我们的人按住了!现在在往老码头仓库区带!” 严城缓缓睁开眼,金丝眼镜片上反射着窗外流动的光晕,嘴角勾起一抹冰冷残忍的弧度。 “很好。” 他声音平静无波,“看好了,别出岔子。等我过来。” 挂断电话,他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 “苏御……” 他低声自语,像是品味着这个名字,“我还真是小瞧你了。你比你那个死鬼老爸还要不择手段,竟然舍得往自己身上泼污水,用1亿行贿这种实打实的重罪指控,来硬生生盖过男女关系这种捕风捉影的丑闻……” 他嗤笑一声,带着一丝棋逢对手的“赞赏”和浓烈的杀意。 “用实刑的罪名,换调查主导权和舆论反转……真是好魄力,好算计。” “可惜……” 他眼神骤然冰寒,“你算漏了一点——温蕊这张牌,最终还是落在了我手里。” “去老码头7号仓。” 他对司机吩咐道。 车子无声地加速,汇入车流,目的地明确——那个曾经开出过“蠕虫病毒”提货单的、充满罪恶与阴谋的起点。 而城市的另一端,市局指挥中心,李振邦组长面前的巨大电子屏幕上,代表温蕊身上隐藏信号源的光点,在闪烁了数下后,于老码头区域彻底消失。 所有人的心,猛地一沉。 “快!温蕊身上的定位最后消失区域!所有机动队,立刻向老码头集结!”李振邦的声音如同出鞘的利剑。 “顾渊同志,希望你能戴罪立功!” “是!” 顾渊和大家一起抓起战术背心,冲出了指挥中心大门,登上警车。 …… 伊尹别墅。 厚重的丝绒窗帘半掩着,窗外是精心修剪却略显沉寂的花园。伊尹海上蜷缩在宽大的沙发里,看着电视上的新闻。 屏幕上,充斥着关于苏御“精神分裂”的爆炸性新闻和各种不堪入目的p图。 坐在她对面的甄万山,缓缓放下手中的紫砂壶。茶汤早已凉透,他却浑然不觉。 老人深邃的目光越过窗棂,仿佛看到了更远的地方。 “海上,” 甄万山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带着一种历经风浪后的平静,“苏御已经两天没有出现在公司了。” 伊尹海上猛地抬头。 “爷爷!你的意思是……” 甄万山拄着黄花梨木的拐杖,缓缓却坚定地站起身。脊背挺直,属于老一辈企业家的威压在不经意间流露。 “走吧。” “我们去公司。” “以集团第一大股东(必赢投资)和创始股东的名义,”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伊尹海上,“临时接管公司经营决策权,稳定军心,应对危机。” 在苏御被风暴卷入中心、暂时无法脱身之际,他必须为家族稳住这艘刚刚经历董事会巨震、又遭舆论重创的巨轮航向,防止内部生乱,更防止外部恶狼,如严城残余势力或其他趁火打劫者,趁机蚕食。 …… 海上集团总部。 流言像病毒一样在各公区楼层蔓延。 “听说了吗?苏董……那个诊断报告……” 有人八卦,有人半信半疑,“精神分裂?真的假的?完全看不出来啊!” “就是!苏董开会那个气场,逻辑清晰得吓人,骂人都能骂到点子上,你要说她有强迫症、焦虑症!完美主义!” “我信,精神分裂?” “太离谱了吧!” “但报告都泄露了……网上传得到处都是……” “会不会是最近公司压力太大?” “各种事那么多?” 茶水间、走廊、格子间……窃窃私语无处不在,员工们人心惶惶,工作效率明显下降,一种不安和怀疑的气氛笼罩着整个集团。 就在这时。 总裁专用电梯“叮”的一声轻响。 甄万山在伊尹海上的搀扶下,步伐沉稳地走了出来。他身后跟着数名神色严肃、提着公文包的必赢投资的管理团队及法律顾问。 所有窃窃私语瞬间消失。 员工们如同被按了静音键,纷纷低下头或回到工位,眼神却忍不住偷偷瞟向这位久不露面、却威名赫赫的集团元老。 “甄董,伊尹董事!” 甄万山没有去总裁办公室,而是直接走向开放办公区的中央,停下脚步。他用拐杖轻轻顿了顿光洁的地面,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静默的楼层: “各位海上集团的同仁。”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紧张或好奇的脸。 “我是甄万山。” “目前,集团遭遇了一些恶意的、不实的攻击。苏御董事长正在配合警方调查,并处理相关事宜。” 他刻意避开“精神病”这个敏感词,定性为“恶意攻击”。 “在这个特殊时期,由我代表主要股东,暂时牵头公司的运营决策。” “我只强调两点:” “第一,海上集团的业务基础稳固,战略方向不会改变。所有项目,尤其是博大地产的收购与‘保交楼’工作,必须按原计划推进!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懈怠、拖延!” “第二,关于网络上那些荒谬的谣言,”他的语气陡然转厉,“法务部已经全面介入调查和取证!集团将坚决追究所有造谣、传谣者的法律责任!绝不姑息!” “我希望大家保持清醒的头脑,专注本职工作。不要被外界杂音干扰。集团的稳定和发展,离不开每一位在座的努力和忠诚。” 他没有过多废话,没有安抚情绪,而是直接下达指令,表明立场,稳定军心,并展示强硬的法律反击姿态。 说完,他在众人敬畏的目光中,转身,带着团队径直走向大会议室。 “好了。” “立刻通知所有董事,部门总监及以上高管,十分钟后,一号会议室召开紧急经营会议。”他对身边的助理吩咐道,雷厉风行,仿佛又回到了当年掌舵西山的岁月。 伊尹海上跟在他身后,看着爷爷瞬间掌控局面的背影,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什么是真正的权威和定力。 看向身后的汪助理还有林海平。 “我们先去67楼,创投分公司。” “是,伊尹董事。” 第410章 顾?宅 佘山,顾家老宅书房。 红木书架散发着淡淡的樟木香,墙上挂着苍劲的书法和泛黄的部队老照片,记录着这个家庭的荣耀与历史。 此刻,书房内的空气却有些凝滞。 顾老爷子戴着老花镜,手里捏着几张打印出来的、堪称“辣眼睛”的床照,花白的眉毛拧成了疙瘩。 面前的座机话筒里,传来的依旧是“您拨打的用户正忙”的提示音。 “这个臭小子!” 顾老爷子重重撂下话筒,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火气,“这种时候还敢不接我电话!” “真是翅膀硬了!” 他想起之前问及苏御,顾渊那句硬邦邦的“只是工作关系”,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还骗我说两人没关系?” “这都报道成什么样了!” “我们家是差钱吗?他居然收女人的钱!” 坐在对面沙发上的顾云枫,则是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 她悠闲地对着台灯,看着报纸上那张相对“含蓄”的顶楼光影借位图。 语气里满是戏谑。 “啧啧啧……真是没想到啊,我这大侄子,平时闷得像个葫芦,三十好几了连个正经对象都没有,我还以为他这辈子要跟他的案子过一辈子呢。” 她摇摇头。 “结果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这哪是铁树开花,简直是老房子着火,烧得还挺旺!直接找了个海上集团的女掌门,厉害,真厉害!” 她抬眼瞅了瞅脸色铁青的自家老爷子,看向自家大哥方向,故意调侃道:“大哥,你这可是有福了啊!这儿媳妇,身份、能力、模样,哪样不是万里挑一?” “以后咱们顾家出去谈生意,名头都更响亮了不是?” “有福?!” 顾老爷子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哐当作响,“有什么福?工作都让人停职调查了!这叫有福?” “我们顾家什么时候需要靠这种……这种……”他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苏御那复杂无比的背景和眼下这摊浑水,“…这种关系来增光添彩了!” “丢人还差不多!” “把我这张老脸都丢光了!” “几个老战友都打电话来问我情况……我都不知道什么情况。” 顾云枫耸耸肩。 “停职就停职呗,反正您老不是一早就不满意他这警局工作。” 不过话锋一转,她看向自家一直不说话的大哥顾宏远,“大哥,你以前不总念叨着想给顾渊找个家世好、对他事业有助力的?” “我这看苏御,要家世有家世,要财力有财力,虽然现在麻烦多了点,但这助力还可以?” “政商联姻,绝配啊!” “顾渊那小子可算是没有给你在外面乱谈一个带回来。” 一直沉默坐在旁边单人沙发上,气质更为沉稳持重的顾宏远终于放下了手中的报纸。 他刚才一直在仔细阅读关于苏御的深度报道,包括她如何自证清白、以及海上集团的声明。 他没有理会妹妹的插科打诨,而是拿起自己的手机,沉吟片刻,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 他的声音沉稳而客气,带着惯有的、不容忽视的份量:“喂,王局吗?我,宏远啊。” 电话那头的王局显然立刻听出了声音,语气变得恭敬而谨慎:“顾部长,您好您好!” 顾宏远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只是像拉家常般说道:“我们家老爷子看了些新闻,有点担心,让我给您打个电话。顾渊这小子,给您和警队里添麻烦了。” “不知道他现在情况怎么样?” “调查进行到哪一步了?” 王局在电话那头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哪是道歉,分明是老领导来探口风兼施压了。 他立刻打起精神,语气肯定汇报: “顾部长,您言重了!顾渊同志是配合调查,程序需要,现在已经澄清了!今天上午专案组的会议上,海上集团的苏董方面已经提供了完整的审计报告和银行流水,铁证如山,证明那1亿行贿纯属子虚乌有的诬告!” “顾渊同志的停职调查已经解除,现在已经归队,正在全力侦办手上的案子呢!请您和老爷子绝对放心!” “顾渊同志是经得起考验的!” 顾宏远静静地听着,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偶尔“嗯”一声。 最后,他淡淡地说:“好,谢谢王局。辛苦了。老爷子就是瞎操心,你们按规矩办就好。” 又客气了两句,便挂了电话。 书房里安静下来。 顾老爷子盯着大儿子:“王安怎么说?” 顾云枫也好奇地探过头。 顾宏远将手机放在桌上,目光扫过父亲和小弟,缓缓开口:“王局说,行贿是诬告,停职调查已经解除,顾渊归队了。” 他顿了顿,补充了最关键的一句,“是苏御那边,拿出了无可辩驳的证据,自证了清白,也顺带洗清了顾渊。” 顾云枫嗑着瓜子,脸上戏谑更浓。 “瞧瞧!我说什么来着!大哥,你这儿媳妇可不是一般人!不仅没拖后腿,还反手就把自己和你儿子的嫌疑全洗干净了!” “这手腕,这魄力!顾渊这不是找了个助力,这是找了个能替他扫清战场的女王啊!” “什么女王!” 顾老爷子紧绷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但眉头依然皱着,闻言啐了一口。 他不满哼道。 “他工作上是澄清了,可那些乱七八糟的照片呢?还有她那……那什么精神病的传闻?我们顾家……要娶媳妇也是要家世清白的……正经……” “爸!” 顾宏远打断他。 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定力,“王局说了,顾渊已经归队,正在全力办案。现在最重要的是案子。” “其他的,”他目光扫过那些花边新闻,“都是细枝末节,等案子结束了,顾渊回来了,咱们再说。” 他没有明确表态支持或反对。 但态度已经很明确:此刻,顾渊的事业和正在侦办的大案要案,才是顾家最优先考虑的。 苏御展现出的能力和解决问题的魄力,显然已经赢得了这位谨慎父亲的初步认可。 至于那些“细枝末节”,可以暂时搁置。 “反正是你儿子,你自己给我管好!” 顾老爷子看着大儿子的态度,最终撂下狠话,没再说什么,只是拿起茶杯,重重地喝了一口,目光再次落回报纸上苏御那张明艳的照片。 眼神复杂难辨。 顾云枫则笑得像只偷腥的猫,仿佛已经预见到未来顾家因为这位“厉害”的准儿媳而绝不会无聊的日子。 第411章 极度危险! 苏御眼看着顾渊就要离开,心里没来由一紧。 她快速上前,动作自然地拉住他拉开车门的手臂,眼中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严城这人,极度危险。” “你还有伤,小心点。” 她的目光落在顾渊的掌心。 莫子已经几乎默认二人关系,保证道:“苏董,放心,我会紧紧跟着老大的!我有事,老大都不会有事!” 眼见即将发车,顾渊随即松开她的手,只留下一句:“回去等我。” 便转身大步流星登车。 …… 市局门口闪烁的警灯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拉长、扭曲,如同不安的心跳。 顾渊的身影在莫子他们的护卫下,迅速钻进警车,车门“砰”地关上,引擎低吼,警车如同离弦之箭刺破雨幕,疾驰而去。 苏御站在原地。 目送着警灯的红蓝光芒消失在街角拐弯处。冰冷的雨丝打在她的脸上,却浇不灭心头那股莫名的不安。 严城那双藏在金丝眼镜后深不见底、仿佛蛰伏毒蛇般的眼神。 在她脑中挥之不去。 “苏董,上车吧。” 周育撑着伞,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他作为苏御的首席律师,深知严城的手段之狠辣,尤其是在被苏御联合一众董事当众罢免董事职务、彻底踢出海上集团核心圈之后。 这头受伤的毒蛇还会做出什么。 他根本不敢想象。 苏御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点头,弯腰坐进车后排。开门精迅速坐上驾驶座,发动引擎。 周育坐在副驾,透过后视镜,看着苏御紧抿的唇线和望向窗外的侧脸。 车子平稳滑入车流,汇入夜晚繁忙的街道。霓虹灯在雨幕中晕开模糊的光斑,车内气氛却异常凝重。 “苏董……” 周育喉结滚动,犹豫开口。 带着律师特有的谨慎和一丝难以掩饰的忧虑,打破车内的沉寂。 “看今天的情形……我们把严城逼得这么紧。媒体面前当众罢免,金城产业被警方技术监控锁定,他隐藏极深的‘jqh’终端暴露,连他利用周迷、试图在警队内部埋钉子的阴谋也被经侦总队连根拔起……” “我怕一旦把他逼上穷途末路。” 周育没有忘记李鹏飞和李董秘莫名其妙的死,还有苏御的绑架……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声音嘶哑: “狗急了会跳墙,兔子急了也会咬人。” “严董……他绝不会甘心失败。” “尤其您还……还继承了他梦寐以求的海上集团董事长之位,却把他像垃圾一样扫出了董事局。” “他……他会不会……” 话音未落! “小心!!苏御!!!” 前排司机开门精,猛地发出一声大喊,如同惊雷炸响!那声音里充满了极致的惊恐和职业本能! 几乎在同一瞬间! 开门精的双手如同闪电般将方向盘向右打死!脚下刹车、油门、离合瞬间完成一系列令人眼花缭乱的操作! 顶级豪车的底盘和电子稳定系统在极限状态下爆发出惊人的潜力! “吱吱吱吱!!!——” 轮胎在湿滑路面上发出刺耳到爆破的摩擦声响!整辆沉重的劳斯莱斯如同被无形的巨手狠狠抡起,车身剧烈倾斜,带着巨大的离心力,险之又险,擦着路边的金属防护栏,猛地甩向右侧人行道! 车尾甚至扫倒路边不锈钢垃圾桶。 发出哐当巨响! “叭叭叭!!!——” 正在执勤的交通大队赵磊拼命按响喇叭示警,凄厉的鸣笛声撕裂了雨夜的平静! “啊啊啊啊啊!!!” 巨大的惯性将后排的苏御和副驾上的周育狠狠抛起! 苏御在身体失控的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反应力,她猛地伸出左手,死死抓住前排座椅头枕的金属支架,右手则闪电般拽过前面因惯性撞向车窗的周育,将他狠狠按回座椅! “都抓紧了,周育,彩虹!!!” 苏御的声音在剧烈的颠簸和金属摩擦声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和一丝破音的嘶哑! 就在他们冲上人行道的刹那! 夜色中,一辆庞大的、满载渣土的重型自卸卡车,如同从地狱冲出的钢铁巨兽,带着毁灭一切的狂暴气势,毫无征兆地从侧后方狂飙而出! 卡车司机的位置上。 一个戴着鸭舌帽、口罩遮脸的男人,眼神坚定,非但没有刹车,反而将油门踩到了底! “刹车失灵了!!!” 他口中发出意义不明的嘶吼。 但那眼神绝不是“刹车失灵”的警告,反而是充满杀意的咆哮,义无反顾的冲向苏御她们的车队!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仿佛要撕裂耳膜的恐怖撞击声猛然炸开! 失控的钢铁巨兽带着恐怖的惯性,如同失控的火车头,狠狠撞向劳斯莱斯的左后侧车身,然后一头撞上了路边一根粗壮的电线杆! “哐当!!” “咔嚓!!!” 电线杆如同脆弱的火柴棍应声折断! 高压电线在夜空中爆发出刺眼的蓝白色火花,如同死神的狞笑! 卡车车头严重变形,驾驶室瞬间瘪了下去,挡风玻璃粉碎,司机生死不知,鲜血混合着雨水从扭曲的车门缝隙中渗出! 劳斯莱斯内。 安全气囊在剧烈的冲击下瞬间全部爆开!白色的粉末弥漫在车厢内。 车身左侧后部严重凹陷变形。 车窗玻璃布满蛛网般的裂痕。 “砰!砰!砰!” 紧随其后的安保车队和闻讯赶来的交警巡逻车在赵磊的带领下急刹停下!车门猛地弹开! “怎么会发生这么严重的车祸?!” 因为苏御的镇定,侥幸逃过一劫的周育甩了甩头,第一个从副驾驶座伸出手来。 “救我们……苏!董!” 他额头被气囊撞破,鲜血直流,但他毫不在意,手指向后排的苏御! 跟车的安保人员和赶到的交警。 迅速围了上来! “快!救人!!” 赵磊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调。 交警们训练有素。 一部分人迅速设置路障,疏散惊恐的围观群众,拉响警笛封锁现场,另一部分人则试图靠近那辆还在冒着黑烟、电路噼啪作响的卡车残骸,燃起的火花发出死亡的火焰,让人无法靠近。 “苏董!坚持住!” 赵磊和一名强壮的安保队员合力,用警棍和随车工具疯狂地撬动着严重变形的左后车门! 金属扭曲发出的“嘎吱”声令人牙酸。 车门终于被强行撬开一条缝隙! 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安全气囊的化学气味扑面而来! 车厢内。 开门精被安全气囊护住,虽然头破血流,满脸是血,但意识尚存,痛苦地呻吟着。 而苏御…… 她倒在后排,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态,精致的侧脸,此时永久的闭上了那双凌厉的眼,毫无生气。 额角一道深深的伤口,正汩汩地向外涌出鲜血,染红了散落在脸颊的乌黑长发,也染红了她昂贵的白色丝质衬衫领口。 鲜血顺着她的下颌线滴落,在她身下的真皮座椅上晕开一大片刺目的、还在不断扩大的暗红色。 她的手臂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 整个人如同一个破碎的、被鲜血浸透的瓷娃娃。 “苏御!!!” 收到保安消息赶来的伊尹海上,目眦欲裂,声音带着哭腔!她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地探向她的颈动脉。 “你……不要吓我!!!” 几秒钟后。 她猛地抬头,对着正在联系救护车的交警嘶声咆哮: “救护车呢!快啊!!!——” 警笛声、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刺破了雨夜的死寂。红蓝灯光在湿漉漉的地面上疯狂闪烁,映照着这如同炼狱般的车祸现场,也映照着苏御那张苍白、染血、生死未卜的脸。 ……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 某辆不起眼的黑色埃尔法保姆车内,严城端着一杯威士忌,看着窗外渐渐被雨幕笼罩的城市。 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无波,仿佛在欣赏一幅水墨画。 加密手机屏幕亮起。 一条只有几个字的加密信息: 【送货上门。货物损毁情况:待定。】 严城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残忍、又带着一丝病态满足的弧度。 他轻轻晃动着杯中的琥珀色液体,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伊尹时人……” 他低声自语,声音如同毒蛇吐信。 “上次没让你女儿下去陪你……” “这次……” “她该上路了。” 他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仿佛在庆祝一场精心策划的“杰作”。镜片后的目光,深不见底,只剩下毁灭的寒光。 第412章 gps定位 7号仓巨大的铁门紧闭,仓库内,应急灯投下惨白摇曳的光晕,将温蕊蜷缩在角落的身影拉得细长而扭曲。 严城站在她面前。 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扫过她因恐惧而剧烈颤抖的身体和死死护住的小腹。 他蹲下身,指尖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温柔,用手帕擦拭她脸上混合着雨水、泪水和污迹的狼狈。 “你跑什么?” 他的声音低沉平缓,却像毒蛇吐信,每一个字都刺入温蕊的骨髓。 “我们一直合作无间,不是吗?” “李鹏飞留下的那些‘麻烦’,你不是帮我处理的干干净净?甚至还替我顶罪入狱,担下一切责任?” “这份情谊……我可是铭记于心。” 他微微前倾,气息拂过她颤抖的睫毛。 “难道……你觉得我严城,会是过河拆桥,杀你灭口的人?” “不……严董……” 温蕊的声音破碎,带着莫名的恐惧,“我……我只是害怕……苏御她……” “苏御?” 严城轻笑一声,带着不屑。 “她自身都难保。你以为她真能护住你?她把你关在那个金丝笼里,不过是把你当成对付我的筹码。” 他的目光落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快得无法捕捉。 “你看……” 他的声音陡然转柔,带着一种近乎蛊惑的磁性。 “你还怀了我的孩子。” “这是我们……共同的血脉。” “我怎么会舍得你和孩子出事?” “擦把脸吧,看你脸脏的。” 他半弯着腰,捏着那块洁白的手帕,动作轻柔地擦拭她脸上的泪痕和污迹。 声音毫无起伏。 “好了,别哭了。” “瑞士的空气很好,对孩子也好。李鹏飞藏在苏黎世联合银行那笔10亿法郎,足够你和孩子,下半辈子无忧无虑……” 他的声音温柔,像淬毒的蜜糖。 “瑞士……” 温蕊眼中闪过一丝迷茫的向往。不知为何,严城越是温柔,她越感到毛骨悚然!他的温柔背后,总是深不见底的深渊! 她亲眼看见李董秘沦陷过。 “不……” 她下意识想摇头,身体向后缩。 “我……” “嘘……” 严城竖起食指,轻轻抵在她唇上,眼神瞬间转冷。 “听话。” “船,快到了。” “乖乖跟我走。再晚,那些嗅觉灵敏的经侦恐怕就要闻着味儿找来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看极其自然地用手拂过她的肩膀、手臂,仿佛只是在帮她整理仪容。 他的动作轻柔而熟练。 如同最体贴的情人。 然而,就在他的手掠过她外套内侧一个极不显眼的褶皱时,他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那细微的触感差异…… 或许只是线头,或许……是别的什么。 对于严城这种警惕性极高、对细节偏执到极致的人来说,任何一丝异常都足以引起警觉。 然而,下一秒。 他的动作猛地停止! 原本温柔抚过她手臂的手,突然快如闪电,精准地扯开她外套内侧的一道缝线! 一枚比指甲盖还小的、闪烁着微弱金属光泽的gps定位芯片,赫然粘附在衣料内侧! 空气瞬间凝固! 温蕊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这是……” “gps定位芯片。” 严城脸上的所有温柔在千分之一秒内褪得干干净净,他捏着那枚微小的芯片,放在眼前仔细看了看,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至极的弧度。 “呵……” 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冷笑,居高临下地睥睨着满脸诧异的温蕊,金丝眼镜后的眼神,如同在看一个死人。 “真是……我的好蕊蕊。” 他的声音轻柔得可怕,“差点就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惊喜。” 温蕊用力摇头,“严董,请你相信我!” “绝不是我出卖了你!” 严城缓缓站起身,用两根手指捏着那枚芯片,仿佛那是极其肮脏的东西。 “可惜这些警察的把戏,还是这么老掉牙又天真。”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极大的侮辱性,“以为凭借这么个小玩意儿,就能锁定我?看来,他们还是不明白……我们之间的游戏规则。” 他猛地抬脚。 用昂贵的鳄鱼皮鞋鞋跟。 狠狠地、精准地碾碎了那枚芯片!细微的电子元件爆裂声在寂静的仓库里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计划有变。” 他睥睨着几乎瘫软在地的温蕊,冷冷宣布,“这条路线不能走了。” “至于你……” 他顿了顿,目光在她和她的小腹上扫过,眼神只剩下权衡利弊后的冰冷。 “看来,需要换个方式‘送’你们离开了。” “带走!” 他猛地转身,对黑暗中的手下命令。 立刻有两个黑影上前,粗暴地将瘫软的温蕊从地上拽起来。 温蕊不再挣扎,仿佛灵魂已被抽走,只剩下绝望。 她知道,严城口中的“换个方式”,绝不会是什么好方式。无论是警察,还是苏御在她身上安装gps,还暴露了,都彻底断送了她所有的生路…… …… 警车在雨夜中疾驰。 红蓝警灯切割着漆黑的夜幕。 车内,顾渊盯着前方道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的伤口,苏御最后那句“小心”和担忧的眼神还在他脑中挥之不去。 废弃码头上咸腥的空气被冰冷的雨丝搅得更加浑浊。警车无声地滑停在阴影里,红蓝警灯熄灭,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在雨幕中几不可闻。 顾渊推开车门。 雨水瞬间打湿他的镜片。 他抬手抹去镜片上的水珠,目光如鹰隼般穿透雨帘,锁定远处码头上用油漆刷出来的“7号”仓库。温蕊的定位信号源最后就在这里。 “顾队,狙击位就绪。” “突击组就位。” “后门封锁完成。” 耳机里传来各小组简洁清晰的汇报。 顾渊深吸一口气,混杂着雨水和铁锈味道的空气灌入肺腑,带着刺骨的寒意,却无法冷却他胸腔内翻涌的焦灼。行动在即,每一秒都关乎人质生死。 就在这时! 加密通讯器突然响起急促的蜂鸣。 是王局的直接线路。 “顾渊!” 王局的声音失去了往日的沉稳,带着前所未有的焦灼和沉重,“紧急情况!海上集团苏御……苏董事长在返回途中遭遇严重车祸!现场情况……很不好,目前生死不明,已送市中心医院抢救!” 第413章 炸弹! 轰!—— 消息如同晴天霹雳,在顾渊耳边炸开!他感觉心脏猛地一缩,仿佛被一只手狠狠攥住,几乎无法呼吸。 “……” 顾渊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握着通讯器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 十几秒钟的死寂,只有通讯器那头的电流嘶嘶声和车内其他队员紧张的呼吸声。 “顾渊……顾渊,你还听的到吗?” 王局的声音焦急传来。 “听到。” 顾渊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甚至有些沙哑,但那平静之下,仿佛即将喷发的火山,追问:“车祸地点?对方手段?” “初步判断是人为!” “重型渣土车故意撞击!司机当场死亡,疑似自杀灭口。”王局语速极快,“李组长已经亲自带人封锁现场调查!” 顾渊屏住呼吸。 死死攥着手中的加密手机,指甲几乎嵌进掌心刚刚愈合的伤口!他猛地抬头,目光死死钉在黑暗中的仓库! “王局!” 声音坚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现在行动已经开始!目标7号仓库!人质温蕊和嫌疑人严城很可能都在里面!” “箭在弦上,我不能撤!”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冰冷的、带着咸腥和铁锈味的空气,强行压下喉咙里翻涌的血气,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请求王局!立刻协调全市最好的医疗资源!顶尖专家!不惜一切代价!保住苏御!” “我这边……尽快结束战斗!” “结束之后……立刻赶过去!” 他没有说“等我”,也没有说“对不起”。此刻,任何私人情感的表露都是奢侈。他将苏御的生死,托付给了组织,托付给了这座城市最强的医疗力量,而他,必须坚守在属于他的战场上,完成最后的清剿! “顾渊……” 王局的声音带着一丝动容,“……我明白!医院这边交给我!你……注意安全!一定要活着把人带出来!” “是!” 顾渊重重挂断电话! 所有的担忧、恐惧、痛楚,都被他强行压进眼底最深处,他按下战术耳机,声音沉静如渊,却带着雷霆万钧的力量: “各小组注意!行动代号‘清道夫’!现在开始!” “狙击手!清除外围岗哨!” “突击一组!破前门!” “突击二组!跟我走后门!目标:解救人质!抓捕严城!” “行动!” “轰——!” 仓库后门被爆破索猛地炸开! 木屑和铁皮四散飞溅! 顾渊持枪当先,侧身突入,头顶的战术手电光柱如同利剑,刺破仓库内昏暗压抑的空气! “警察!不许动!” 紧随其后的莫子和特警鱼贯而入。 然而,预想中的抵抗并未出现。 仓库内部异常空旷。 只有几堆蒙着帆布的废弃机械和散落的集装箱,在惨白的应急灯下投下幢幢鬼影。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味、机油味,还有一丝……未散尽的檀香味…… “安全!” “东侧安全!” “西侧clear!” 各小组迅速清场汇报,声音在空旷中显得格外清晰,却也透着一丝不安的诡异。 太安静了。 顾渊的心猛地向下沉。 信号源最后就在这里,严城……人呢? “老大!这里!” 莫子急促的声音从仓库东南角传来,带着一丝变调。 顾渊猛地转头。 战术手电瞬间聚焦过去! 只见在角落最深的阴影里,一把孤零零的木椅摆在那里。 温蕊被粗糙的绳索死死绑在椅背上,嘴里塞着一团破布,头发凌乱,脸上满是泪痕。 她的眼睛因极度恐惧而睁得巨大,瞳孔在强光照射下疯狂收缩,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呜咽声。 而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 在她的胸前,一个用透明胶带粗糙缠绕的、看起来像是用民用闹钟和几根红色、蓝色电线简单组装装置。 正被牢牢固定在她胸口上! 闹钟的屏幕是暗的,但一根显眼的电线从装置引出,连接着她座椅下方一个不起眼的、容量约20升的金属油桶! 桶身上,用红色喷漆潦草地喷着一个骷髅头和交叉骨标志,旁边还有一个大大的“易爆危险”四个醒目黄字! “炸弹?!” 一名年轻特警失声惊呼,声音带着颤抖,下意识后退半步。 “都别乱动!” “慢慢后退!疏散!” 顾渊的声音,瞬间压制了所有人的躁动!他强迫自己冷静,目光锐利地扫过那个简易爆炸装置(ied)和油桶。 没有倒计时显示器? 是遥控触发? 还是松发\/压发? 严城这个疯子! 他不仅用温蕊做人质,还要用她作为拖延时间离开的肉盾和陷阱! “排爆组!快!” 顾渊对着耳机低吼,声音压抑着滔天的怒火和焦灼。苏御生死未卜,这里又陷入这种绝境! 严城!你够狠! 队员们迅速后撤,形成警戒圈,排爆专家穿着厚重的防护服,小心翼翼地快速上前进行评估。 第414章 等等! 就在这时! “呜……呜呜呜!” 被绑着的温蕊突然剧烈地挣扎起来,她的目光不是看向排爆专家,而是死死地盯着顾渊,眼神里充满了一种想要传达信息的急切! 她拼命扭头,示意自己的嘴巴。 顾渊眼神一凛。 冒着风险缓步上前,示意莫子警戒,他小心而迅速地扯掉了温蕊口中的布团。 “咳……咳咳!” 温蕊大口喘息,带着哭腔,语无伦次地尖叫道:“……车!车!……他……他说……送给顾警官的……‘礼物’……不止一份!!” 她的话还没说完,突然因为过于恐惧,几乎要连人带椅翻倒,失去平衡! “稳住她!” 顾渊立即低喝,立即伸手扶住绑了简易炸弹的温蕊。 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攀升至顶点! 严城说的“礼物”……温蕊未尽的呼喊……苏御的车祸…… 一个念头窜入顾渊的脑海,盯着温蕊:“你是不是想说……苏御……是不是严城安排了苏御的车祸?!”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 “嘀——嘀——嘀——” 一阵微弱却清晰可闻的电子音,突然从温蕊胸前的那个简易装置里传了出来! 所有人脸色骤变! 排爆专家动作猛地一僵,冷汗瞬间从额角滑落:“不好!是遥控触发!信号激活了!有延迟?!” 只见那闹钟屏幕突然亮起! 红色的数字开始跳动! 【00:00:10】 【00:00:09】 只有十秒?! “撤退!!!全体撤退!!!” 排爆专家发出声嘶力竭的吼声! “操!” 莫子眼睛瞬间红了! 十秒钟!根本不够拆除!甚至不够所有人撤到安全距离! 顾渊的目光死死盯在那跳动的红色数字上,又猛地看向因极度恐惧而几乎昏厥的温蕊,和她座椅下的那个油桶…… 严城不仅是在拖延时间…… 他是要把这里变成修罗场!要把冲进来的警察和温蕊一起……埋葬! 【00:00:05】 死亡的倒计时。 如同丧钟,红色数字在昏暗的仓库里疯狂跳动,每一次闪烁都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头上! “撤退!快!” “没时间了!” 排爆专家的嘶吼几乎破音! 距离最近的几名队员本能地就要向后扑倒寻找掩体! 但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顾渊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在那简陋的装置和几乎要崩溃的温蕊之间急速切换! 温蕊朝他们大喊:“救我!——” 电光火石间。 一个被极度恐惧掩盖的细节猛地刺入他的眼中:一根装置的导线连接处异常粗糙,甚至有一根蓝色电线只是松松地搭在闹钟电池板上,根本没有焊死! 而且! 温蕊身下的那个油桶。 虽然标识吓人,但仔细看,桶身崭新,毫无使用痕迹,连一丝油渍都没有!更像是随便从仓库里找来的空桶! 这不是一个追求毁灭效果的炸弹该有的工艺! 时间仓促! 这更像是严城…… 留下的一个……恐吓道具! “等等!” 顾渊的声音,压过了倒计时的嘀嗒声和众人的慌乱,“这是假的!” 莫子紧张到立刻就要阻止:“老大!不行,我说了要把你安然无恙带回去!” “冷静!你们先撤!” 他的命令带着不容置疑的绝对权威,让已经后撤半步的队员们硬生生止住了动作! 【00:00:03】 【00:00:02】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目光死死盯住那跳动的数字和颤抖的温蕊!躲到掩体后的莫子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冲上头顶的嗡鸣! 【00:00:01】 【00:00:00】 嘀——! 最后一声电子音拖长,变得尖锐刺耳! 然后…… 屏幕上的数字定格在【00:00:00】。 预想中的惊天爆炸没有发生。 没有火光,没有冲击波,只有那闹钟发出单调而持续的“嘀——”的长鸣音,在死寂的仓库里显得异常突兀和……滑稽。 一秒。 两秒。 三秒。 仓库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和那机器的电子长音。 冷汗顺着所有人的鬓角滑落。 “真的是假的!” “虚惊一场!” “妈的!” 莫子猛地吐出一口浊气,腿肚子有点发软,忍不住骂了一句,“严城这个王八蛋!” 排爆专家迅速上前。 谨慎地检查后,几下就拆开了那个简陋的盒子——里面只有一个普通的电子闹钟,电池驱动,那几根电线根本就是摆设,唯一的作用就是接通喇叭发出声音。 油桶更是空空如也,连一滴油都没有。 “解除!安全!” 排爆专家抹了把汗,做了一个解除危险的安全手势,声音带着一丝后怕的颤抖。 顾渊紧绷的下颌线终于松动。 他快步上前,解开温蕊身上的绳索。 脱离了束缚的温蕊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直接从椅子上滑落下来,瘫软在地,剧烈地呕吐起来,身体几乎站不起来。 极致的恐惧过后,是彻底的虚脱。 “他……他说……” 温蕊的声音破碎不堪,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战栗和更深的后怕,抬起无力的手拉住顾渊,“……这只是个……开胃菜……他说……真正的‘礼物’……已经……已经送到了……” 她抓住顾渊的裤脚。 “医院!他暗示……医院那边……不止车祸!顾警官!……” 顾渊的心脏再次被狠狠攥紧! 严城的毒辣和算计远超预期! 他用一个粗劣的假炸弹,成功地拖延了最关键的时间,并且精准地投放了更大的心理恐惧——真正的杀招,可能真的在医院! 无论真假,还是又一次拖延的计策。 顾渊都等不了! “莫子!清理现场,把她安全送回局里!突击组继续搜查仓库,寻找任何严城逃离的线索!” 顾渊的命令如同连珠炮般下达,语速极快,“联系交管中心,封锁严查所有通往医院路线的可疑车辆和人员!通知医院安保级别提到最高,疏散人员,封锁苏御所在楼层,排查所有陌生面孔和可疑物品!” “快!” 他一边说着,一边已经大步流星地朝着仓库外冲去! “老大!你去哪?”莫子急忙追问。 “医院!” 顾渊头也不回,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丝几乎无法压抑的焦灼和暴戾,“如果严城真的在那里还准备了‘礼物’……” “我必须过去!” “苏御在等着我!” 码头上,雷电交加,八月新一轮的台风再度准时登录海岸线,雨水打在他的脸上,冰冷刺骨,却无法熄灭他心中担忧的火焰。 严城…… 如果你敢动她…… 我绝对会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 警车引擎发出咆哮,轮胎碾过湿滑的地面,溅起高高的水花,朝着市中心医院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415章 姐?妹 市中心医院,手术室外。 伊尹海上浑身湿透,脸上也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 她死死盯着手术室上方亮着的“手术中”红灯,身体不住地颤抖。 赶来的苏明和季小暖不停追问着。 “我姐到底怎么样了?” “苏董还在手术室抢救!” “专班组和督导组已经安排了最好的专家在手术会诊!” 开门精头上缠着绷带,在一旁沉着脸,周育律师脸色铁青,正在焦急地打电话沟通各方。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 伊尹海上喃喃自语,一丝巨大的恐惧感几乎将她淹没。 她直直盯着手术室的门。 记忆回到爸爸车祸送进手术室抢救无效的画面。 开门精抬起头,看着泪眼婆娑的伊尹海上,像是下了某种决心,终于开口:“海上小姐……有件事……苏董一直不让我告诉您……她怕您担心,更怕把您卷进来……” 伊尹海上猛地看向她。 开门精深吸一口气。 “但是……现在,我觉得必须告诉你。”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着伊尹海上空洞的眼睛:“董事长的车祸……不是意外!” “是谋杀!” “是严城和李鹏飞联手干的!他们在董事长的车里安装了蠕虫病毒,远程操控了刹车和转向系统!” “轰隆——!” 一道炸雷仿佛在伊尹海上脑中爆开! 她猛地抬头!空洞的眼神瞬间被巨大的震惊和难以置信填满! “什……什么?!” “是真的!” 开门精语气斩钉截铁。 “顾局他们已经查到了线索!而苏董……她从出了看守所,就在查李鹏飞,查严城……她对付李鹏飞,她赶走严城……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查清真相!” “为了……替董事长报仇!” 什么? 父亲……不是死于意外? 死于和苏御的车祸? 是被谋杀?! 苏御……她所做的一切疯狂举动,承受的所有污名和危险……都是为了……替爸爸报仇?! 而她……她这个亲生女儿。 却一直在怨恨她?质疑她?甚至……在董事会上屡屡想要和她争夺公司控制权,为此否决她的提议! “她甚至……甚至悄悄控制住那个叫温蕊的财务总监,她可能知道些什么、担心温蕊被严城利用完就灭口……” “苏董想从她那里找到关键证据……” “她所做的这一切……承受的所有压力、污蔑、攻击……都是为了抓住害死伊尹董事长的真凶!” “但她从头到尾,都不想把你卷进来!” “因为她一直……把你当成妹妹。” “甚至觉得亏欠了你们所有人……害的董事长发生车祸,夫人昏迷不醒,害的你承受巨大压力。” “妹妹……” 伊尹海上重复着这两个字,泪水,混合着窗外的雨水,在她苍白的脸上肆意流淌。 开门精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伊尹海上脆弱的心房上! 她想起苏御在董事长办公室,那番掷地有声的话:“我们身上流着一样的血。” 想起她面对自己质疑时,眼底深处那一闪而逝的疲惫和……受伤。 原来……她不是来抢夺的。 她…… 只是看似冷酷无情、看似要夺走她的一切,却一直在暗中做着这一切! 用她自己的方式,用近乎偏执和疯狂的方式,守护着父亲留下的基业,守护着……她这个不成器的妹妹! 原来她们的目标。 从一开始就是一致的! 她想起自己曾经对苏御深深的嫉妒、误解、甚至怨恨……身体摇摇欲坠。 就在这时,窗外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夜空,紧随其后的是震耳欲聋的雷鸣! “轰隆——!” 伊尹海上猛地抱住头。 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吟,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不!———” 她双手死死抱住头,身体剧烈地抽搐、扭曲!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她体内疯狂地冲撞、撕裂! “海上小姐!” “伊尹董!” 开门精,汪助理,林海平纷纷大惊失色,想要上前。 “都别过来!” 伊尹海上猛地制止众人上前! 再抬起头时,她的眼神完全变了! 之前,那双总是带着怯懦、迷茫、甚至一丝怨恨的眼睛,此刻在惨白的闪电映照下,竟迸射出一种截然不同坚定不移甚至偏执,决绝的光芒! 那眼神……像极了苏御! 不! 那就是苏御的眼神! “小妹妹,又哭了?” 她的身体停止了颤抖,缓缓从椅子上上站了起来,“还真是需要人保护……” 甚至有些嫌弃抹去脸上代表懦弱的泪水和雨水,眼神扫过手术室的门,又看向窗外电闪雷鸣的夜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强大的弧度。 那弧度,分明像极了苏御! “开门精!” 她原本哭泣的泣音消失。 那喊话的口吻,语调都变得让人熟悉而害怕,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联系我们在医院的所有人,守住这里,没有我的允许,任何闲杂人等,甚至医护人员,不得靠近手术室半步!” “尤其是……” “任何可能与严城有关的人!” “周律师,动用你所有法律和人脉资源,配合警方,我要在24小时内,看到关于这次车祸的所有初步调查报告!” “以及,加强人手全面接管温蕊的家人安保和问询,苏御之前怎么安排的,加倍执行!” 她的指令清晰、冷静、高效。 仿佛瞬间变了一个人! 开门精和周育都愣住了,惊愕地看着仿佛脱胎换骨的伊尹海上。 “海上小姐……您……” 伊尹海上,或者说,此刻主导的“她”没有解释,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们一眼脸上脏兮兮的眼泪鼻涕:“照我说的做。” “现在,可不是哭的时候。” 她拿出手机,开始快速拨号。 语气变得果决而强势:“喂?杨叔吗?是我,伊尹海上。立刻启动集团应急预案,所有高管待命,稳定股价和内部情绪……对,现在!同时,以我的名义,联系国邦物流和西山矿业协助我们……” 她一边打电话,一边大步流星地走向医院走廊尽头,背影在闪电的映照下,竟与苏御有着惊人的重叠! --- 医院楼下停车场。 回到等候的宾利车内,电闪雷鸣更加猖獗。伊尹海上坐在车后排,或者说,“她”直接走进了父亲生前的书房,反锁了门。 她打开随身的笔记本电脑。 调出所有与金城科技、博大项目、以及父亲生前最后行程相关的加密文件。 眼神专注而锐利,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思路清晰得可怕,仿佛另一个灵魂在驱使着她的身体。 她整合着苏御之前调查的碎片、开门精透露的信息、以及自己过去忽略的细节。 严城的脸、父亲慈祥的笑容、苏御染血的面孔、那些伪造的床照、网络上恶毒的谣言……在她眼前交替闪现。 愤怒、仇恨、以及一种保护“苏御”留下的一切的强烈执念。 在她心中疯狂燃烧。 “严城……” 她盯着屏幕上严城和金城科技的复杂股权结构图,眼神冰冷如刀,声音低沉而充满恨意,“你害死我父亲,逼疯我母亲,现在又想杀苏御……” “你把海上集团搅得天翻地覆?” “还想全身而退?” 窗外又一道惊雷炸响! 惨白的光照亮了她眼中那近乎毁灭一切的决心。 “做梦!” “我会用你最想要的方式……彻底毁掉你的游戏。” 她拿起内部电话,拨通一个号码,语气平静却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寒意:“是我,伊尹海上。” “给我约谈证券时报和财经周刊的记者,明天上午十点,集团会议室。另外,让审计部负责人立刻来见我,带上金城科技过去三年所有的账目往来和‘系统维护’合同副本。” “还有,联系我们在经侦总队的‘朋友’,问问他们,对金城科技涉嫌非法操纵证券市场、商业贿赂和破坏计算机信息系统罪的证据链……还需要什么证据补充?” “我们通通提供!” 这一刻。 在台风之夜,在巨大的创伤和刺激下,伊尹海上的另一个人格——“苏御”,正在融合苏御的复仇意志、商业手腕和冰冷决绝的重新彻底苏醒,并接管一切。 而手术室的灯还亮着。 苏御,生死未知,或许正游走在意识的边缘…… 第416章 医?院 市中心医院·icu 走廊。 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秒都像在粗粝的砂纸上摩擦。 “苏御!” 顾渊裹着一身冰冷的湿作战服。 冲进医院大厅。 通往icu的重症监护区走廊入口已被海上集团的安保和警方联合封锁。 “顾渊!” 认识他的刑警支队长齐子曜迎上来,脸色凝重,“苏董在icu,情况……很危险。王局下令最高级别警戒,我们的人也在。” “谢谢。” 顾渊点头,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声音嘶哑:“现在什么情况?医生怎么说?” “多处脏器破裂,大出血……” “手术刚结束,还没脱离危险期。” 齐子曜快速汇报,“专家组在会诊。苏御的妹妹,伊尹董事在里面……她好像……有点不一样。” 顾渊心头一紧。 来不及细想“不一样”的含义。 他出示证件,穿过由安保和警察组成的人墙。走廊里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伊尹海上背对着入口,站在icu巨大的观察窗前,身影在白炽灯光下显得异常单薄,却又透着一股决绝。 开门精,汪助理,林海平和周育,甚至还有苏明和季小暖一行人,站在稍后位置,几人如同守护的门神,一动不动。 顾渊的脚步顿了一下。 此时,伊尹海上的站姿,背影散发出的气场……太像苏御了!冷静、强大、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压迫感,却又在细微处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压下心头的惊异,快步上前。 “海上……” 他开口,声音带着长途奔袭后的沙哑和难以掩饰的焦灼。 伊尹海上缓缓转过身。 四目相对。 顾渊的心脏猛地一缩! 那双眼睛……不再是伊尹海上惯有的怯懦或隐忍。 此刻,那双眼里藏着深不见底的刻骨仇恨、滔天的愤怒,以及一种近乎偏执的守护意志。 那眼神,分明就是苏御在商场上杀伐决断、在绝境中背水一战时才有的眼神! 顾渊瞬间明白了“她”的变化。 “顾副局长。” 伊尹海上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种公事公办的冷硬,“现场处理完了?严城呢?” “目标暂时脱离我们的监视。” 顾渊言简意赅说完,目光急切地投向观察窗内。隔着玻璃,他看到病床上被各种仪器和管线包围的身影。 苏御脸色惨白如纸,毫无生气。 只有旁边监护仪上微弱起伏的曲线证明她还顽强地存活着。巨大的心痛瞬间攫住他,紧攥的掌心,伤口仿佛再次灼痛起来。 “她……” 顾渊的声音哽了一下,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医生怎么说?” “命暂时保住了,但还没过危险期。车祸后遗症……暂时无法预估。” 伊尹海上的视线也落在苏御身上。 那冰封的眼神深处,仿佛裂开一丝难以言喻的痛楚,对于苏御此时的痛苦,感同身受,但转瞬即逝,被更深的寒意覆盖。 “现在最重要的是确保绝对安全。” “防止任何人……补刀。” “她”决不允许任何人再伤害苏御的身体。 目光扫过走廊里严阵以待的安保和警察,最后落回顾渊脸上,带着审视:“你们警方的人,安排好了?” “内外三层布控,所有进出人员严格筛查,陌生面孔一律不准靠近这一层。” 顾渊沉声回答。 他的布置与“她”的命令不谋而合。 就在这时,icu厚重的自动门无声滑开。一名穿着无菌隔离服、戴着口罩和帽子的护士推着治疗车走了进来。 车上放着几袋药液和注射器。 护士低着头,动作麻利地准备更换苏御的输液袋。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顾渊的目光习惯性地扫过这名护士——中等身材,动作规范,露出的眉眼略显疲惫,是医院里常见的模样。 但就在护士拿起一管预先抽好的、标注着某种“营养剂”的针剂,准备接入苏御静脉留置针的三通管时…… 顾渊的瞳孔骤然收缩! 职业本能让他瞬间拉响了最高警报! 专家组会诊刚结束不久,主治医生尚未出来交代最新情况,更换输液这种常规操作通常不会在这个敏感时刻由一个护士单独进行。 尤其在这种最高警戒级别下! 那管“营养剂”的标签颜色和格式,与他记忆中医院常用营养剂的标签也有极其细微的差别! 颜色似乎更深一点? 而且,在苏御刚经历大手术、生命体征不稳的情况下,常规营养支持通常采用更稳妥的大袋静脉营养液,而非这种小剂量针剂推注! 护士的手指在捏住针管活塞准备推注前,有一个极其短暂、几乎无法察觉的、确认针头密封性的动作。 这不符合常规操作流程! 更像是在确认某种……致命液体不会泄露,遗留在现场,或者伤及自身! 在低头操作的一瞬间。 护士的眼角余光极其快速地扫了一下走廊里的安保和顾渊他们的位置,那眼神里没有护士应有的专注或疲惫。 反而闪过一丝……紧张? “住手!” 顾渊的暴喝在寂静的走廊里炸响! 他身形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目标不是护士,而是她手中那管即将接入的针剂! 护士的身体猛地一僵! 但她没有多犹豫,在顾渊扑到的前零点一秒,手指猛地用力,试图将针剂里的液体强行推注进去! “砰!” 顾渊的铁掌如同钢钳,狠狠扣住了护士的手腕,同时一脚踢翻了推车! 巨大的力量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同时另一只手闪电般夺向那管致命的针剂! 针尖在距离三通管接口不足一厘米的地方停住了! 针管里的透明液体。 在灯光下折射出诡异的光泽。 “你干什么?!” 护士发出尖叫,试图挣扎,摆脱顾渊的控制,“我在给病人用药!你放开我!” “药都撒了! “用药?” 顾渊的声音冰冷刺骨,“你用的什么药?谁让你用的?医嘱呢?主治医生是谁?” 他的目光死死锁住护士的眼睛。 强大的压迫感让对方几乎窒息。 护士被他盯着,目光想要往病床档案上飘:“她的主治医生……” 顾渊见此哪还有不明白。 “抓住她!” 走廊里的安保和警察瞬间反应过来,如临大敌,数支枪口和警棍瞬间对准了这名护士! 伊尹海上也一步上前。 声音不高,却带着冻结灵魂的寒意:“拿下!检查她手里的东西!还有她身上,车上携带所有物品!通知医院安保部和警方,彻查此人身份和药品来源!并封锁整个医院注意是否有可疑人员进出。” “事情败露,她如果有作案同伙。” “一定会趁乱逃走。” 开门精带领保镖第一个冲上去,配合警察将还在挣扎的护士死死按在墙上,动作干净利落。 顾渊小心翼翼地捏着那管被夺下的针剂,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 他看着病床上依旧昏迷的苏御。 一股后怕油然而生严城! 你果然还有后手!连医院都不放过! “顾局!这针剂!” 一名穿着白大褂匆匆赶来的、显然是苏御医疗组的专家,接过顾渊手中的针管,只看了一眼标签和液体性状,脸色瞬间煞白! “不……不是我们医院的药!标签是伪造的!这液体……快!送去毒理分析!快!” 专家的话如同最后的宣判。 坐实了这场未遂的谋杀! 走廊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严城的狠毒和无所不用其极,再次刷新了他们的认知。 顾渊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快步走到窗前,推开窗,目光穿透雨幕,想要观察医院大楼周围是否有绝佳的观察点或者监视点。 如果他是严城,会不会留在最危险的地方,或者派人正观察着这一切。 就在顾渊望向窗外时。 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一个黑影在对面大楼的角落里一闪而过。 “有情况!” 顾渊大喊一声,随即冲出门去。 齐子曜带着几个警察紧跟其后。他们迅速穿过医院大厅,冲进雨中,朝着对面大楼奔去。 当他们赶到那栋大楼时,黑影已经消失不见。但顾渊只发现了一串湿漉漉的脚印,顺着脚印,他们来到了一个废弃的房间。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烟味,一地烟头,可见人刚走没多久。 “看来严城就在这附近,他们一直在监视着苏御。他或者他的人,一定刚走没多久。”顾渊低声说道。 这时,他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是伊尹海上打来的。 “顾渊,苏御的心率突然下降,情况危急!”电话那头传来伊尹海上焦急的声音。 顾渊的心猛地一紧,来不及多想。 他立刻带着人赶回了医院。 “子曜,我先回去,这里你仔细带人搜索,不要放过一丝蛛丝马迹。” “知道!” 第417章 线?索 市中心医院·icu 观察区。 那名被顾渊当场擒获、企图用毒液杀害苏御的护士,已被警方铐走,她惊恐的辩解和哭嚎声仿佛还残留在压抑的走廊空气中。 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中。 顾渊背脊挺直地坐在观察区的椅子上。 他换下浑身湿透的作战服,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衬衫,袖口卷起,露出小臂紧实的线条和掌心重新包扎过的纱布。 血迹已干涸成暗褐色。 如同他眼底深处压抑的风暴。 他的目光几乎没有离开过玻璃墙后的苏御。那眼神复杂得难以化开——有对严城蚀骨的愤怒,还有失而复得的庆幸。 他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竭力压制着立刻冲出去将严城撕碎的冲动。 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再次提醒他敌人有多么丧心病狂、甚至无孔不入。 他不能离开。 至少,在她真正脱离危险之前,他必须守在这里。绝不让任何试图靠近的威胁,再次越过他的视线。 随着亲自下达通缉严城的命令。 全市,天罗地网,正在收紧。 每多耽搁一秒,就意味着严城逃脱、销毁证据、甚至再次发动袭击的风险就增加一分。 可是严城他们离开医院对面的大楼。 就像泥牛入海,无影无踪。 无论他名下的别墅,房产,还是公司,大楼,都没有他的踪迹。 就在这时,他紧握的手机屏幕亮起,震动打破了死寂。 是莫子打来的加密线路。 顾渊深吸一口气,接通,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说。” “老大!” 莫子的声音带着急促和一丝沮丧。 “码头、机场、高速出口所有卡点还是没发现严城的踪迹!他名下的车辆、房产、甚至情人家都搜遍了!” “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技侦追踪他最后消失前的手机信号,在金城产业大厦附近,但进去搜了,毛都没有!他肯定用了我们不知道的备用身份和渠道!” 顾渊的下颌线绷紧如刀! 严城这个狡狐!果然还有后手! “继续扩大搜索范围!所有和他有过关联的公司、物业、甚至废弃仓库,一寸寸给我筛!” “通知交管部门,排查全市所有停车场、修理厂,寻找可能被遗弃或更换牌照的车辆!”顾渊的声音冰冷而迅速,一系列指令脱口而出。 “是!” 莫子领命,但微微迟疑,“可是老大,范围太大了……在2000万人口的魔都,找一个人这无异于大海捞针……” 顾渊知道莫子说的是事实。 严城这种级别的对手,如果精心准备了逃亡路线,绝不会轻易被找到。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僵局时刻—— 市局·督导组临时询问室。 医护人员刚刚检查了一下周迷的情况,安抚道,“没事,可能是情绪影响了胎动,放松点就好。” 周迷坐在椅子上,双手紧紧交握。 微微点头。 “谢谢。” 督导组李组长看着她这样,将最新的行动进展报告放到她面前,“你不用为你肚子里的孩子父亲担心了,他刚刚挟持了怀孕的温蕊,以她制造假炸弹拖延时间。” “人跑了!” 周迷闻言震惊。 “他拿孕妇做炸弹?” “岂止,他还以渣土车制造车祸谋杀苏御未遂、后又收买医护人员注射毒针,幸好被顾渊他们拦下了,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李振邦的每一个字。 都狠狠砸在周迷的心上。 “他……怎么能如此丧心病狂?” 她原本还对严城存有一丝幻想,一丝因为孩子而产生的、可悲的牵绊。 但现在,这最后一丝幻想彻底破灭了! 谋杀苏御……利用另一个孕妇制造爆炸物恐慌……这已经不是商业犯罪,这是毫无人性的恐怖行径! 她想起严城曾经对她展露的“温柔”。 此刻只觉得无比恐惧! 她竟然爱上了这样一个魔鬼?还怀了他的孩子?! 想到曾经顾渊的怀疑,怀疑李鹏飞和李董秘的死都与他有关,她还为他辩解。 她真是愚蠢至极。 “他……他怎么可以……”她喃喃自语,泪水无声滑落,“如此伤害毫不相干的人。” 李组长目光锐利地看着她。 “周迷,现在不是你后悔的时候!严城极度危险,他逃脱在外,随时可能再次作案,或者彻底消失!” “我们希望你想一想,他有没有提过什么特别的地方?除了那些明面上的产业,他有没有什么……他认为绝对安全的地点?或者对他特殊的地方。” “任何线索都可能至关重要!” 特殊的地方……绝对安全…… 周迷咬住下唇,混乱的思绪疯狂翻涌。 严城和她在一起时,更多的是倾听她的“倾诉”,关于顾渊和苏御,关于他自己,他总是讳莫如深,甚至用儒雅成熟的外表掩盖一切。 等等! 她猛地抬起头! 脑海中闪过一个极其模糊的片段! 她在天马会所看到的他的皮夹,还有墙上的照片…… 后来还有一次…… 在她情绪崩溃,哭诉自己因为顾渊和苏御的“绯闻”而痛苦不堪时,严城为了“安慰”她,抱着她,罕见地流露出一丝……可以称之为“脆弱”或“怀念”的情绪。 他当时看着窗外。 声音有些飘忽地说过: “……都是些虚名浮利,勾心斗角……有时候,真的累了,只想回到老地方,看看小奕的照片……那里虽然旧,但干净,没那么多算计……” “小奕?” 周迷当时下意识问。 严城立刻收回了目光,恢复了平时的从容,淡淡一笑,避而不答:“没什么,一个……我失去的孩子。” 当时她沉浸在自怨自艾中,没有深思。 而他当时喃喃的抚摸着她的肚子:“要是这里有一个孩子就好了……” 她只把这句话听进去…… 所以怀孕的第一时间。 她曾好想有机会告诉他:“严城,我们有孩子了,你不用再为小奕的早逝悲伤了……” 周迷的心脏猛地狂跳起来! “李组长!” 她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我想起来了!他可能……可能在一个老房子里!一个他很早以前住过的地方!那里应该是他最开始的家,家里有他的独子小奕的照片和遗物!” “他曾说最想回去的地方就是那里!” “老房子?小奕?” 李组长精神一振!“具体地址?哪个区?什么路?” “我……我不知道具体地址!” 周迷焦急地摇头,“他没细说!但……但如果查他早年的结婚,或者孩子出生登记地址……应该可以查到。” “他只提到过一次,说那里楼下有棵很大的榕树,夏天知了叫得很吵……” “小奕最喜欢趴在窗前等他下班回家。” “而严城曾是开发区长。” “开发区人事档案肯定也有他曾经的老住址。” “好!!” 李组长立刻抓起内部电话,语速极快:“技术队!立刻排查严城曾经的工作住址,还有直系亲属、密切关系人名下,所有房龄超过20年的房产信息!” “重点筛选小区内有显着大型榕树的地点!快!三十分钟内我要结果!” 第418章 小?奕 顾渊的手机再次响起,还是莫子。 “老大!有线索了!周迷提供了一个方向!严城可能躲在他一个早年的老房子里,在城西,小区有棵大榕树!” “技术队正在交叉比对……” 顾渊猛地站起身! “我现在就过去和你们汇合! 但是……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icu内那个沉睡的身影。 就在这时,观察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伊尹海上走了进来。她的眼神异常清明和坚定,声音平静,“顾副局长。” “你去吧。” 顾渊看向她。 “她”的目光也落在苏御身上,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温柔与痛楚,但很快被冰封的决绝覆盖。 “这里,有我。” “海上集团的安保和警方的人都在,我不会允许刚才的事情再度发生。” “抓住严城,” “她”的目光转向顾渊。 那眼神仿佛与病床上的苏御重合,将所有期望放在他肩头,“让他付出应有的代价。这才是……对她最好的守护。” 顾渊深深地看着伊尹海上,又最后看了一眼玻璃窗后的苏御。他知道,“她”说的是对的。抓住元凶,才能终结一切。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不再有丝毫犹豫。 “保护好她。” 说完,他毅然转身,大步流星地冲出观察室,身影迅速消失在走廊尽头。 …… 城西·某老旧家属大院外。 夜色深沉,细雨靡靡。 一个看起来十分普通、甚至有些破败的八十年代老小区隐藏在城市的角落。入口处,一棵巨大的老榕树枝叶繁茂,在雨夜中如同沉默的巨人。 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小轿车无声地滑停在小区周边的街道上。 严城穿着一身黑色风衣外套,戴着帽子,提着个黑色手袋推门下车。 路过街边的小卖部时。 看见熟悉的身影,还有小东西。 喊了一声:“魏叔。” 70多岁的老人倚靠在摇椅上,没睁眼,只说了一句:“要什么自己拿,钱放盒里,自己找。” 他抬手拦住身后的保镖。 笑了一下,丢下一张百元人民币在他的钱盒里,说了一句:“好,我拿了这两样奥特曼玩具。” 老人听到响动。 只挥了挥手,“拿吧!拿吧!” 严城抱着奥特曼玩具起身离开,身后保镖走到无人处担忧的开口:“老板,万一被他发现怎么办?” 严城只留下一句。 “他是个瞎子,能发现什么。” 便径直走进老旧的家属大院,绕过当中的大榕树,掏出随身携带生锈的钥匙,哐当一声拉开大铁门。 推门进去。 一股厚重的尘埃扑面而来。 时间仿佛在这间老旧的屋子里凝固了。 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木质家具陈旧的气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香火味。 客厅角落,一个小小的神龛上。 一盏长明灯散发着微弱而温暖的光晕,映照着照片上那一个笑容灿烂、眼神清澈的小男孩。 严城脱下被雨水微微打湿的帽子,随意搭在椅背上,露出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 金丝眼镜后的目光。 如同冰雪消融般,带着笑容。 “小奕,” 他低声开口,声音是外人从未听过的沙哑和柔软,带着一种近乎呢喃的语调,“看,爸爸给你带什么回来了?” 径直走到神龛前。 动作轻柔地拿起那两个刚“买”来的奥特曼玩具,放在儿子的遗像前,挨着其他一些早已陈旧的小汽车、塑料恐龙玩具。 “你吵着要的……最新版的。” “那时候……爸爸太忙,总说下次,下次一定买……” 他的声音哽了一下,指尖微微颤抖,触碰过照片上儿子冰凉的笑脸。 “对不起……爸爸……食言了。”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凝视着照片,仿佛要通过目光将那些年缺失的陪伴和未能付出的爱,全部弥补回去。 窗外的雨声再度淅淅沥沥。 良久,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拿起带来的那个黑色手提袋,打开,里面并非逃亡所需的巨额现金或伪造证件,那些他早已通过其他渠道安排妥当。 而是…… 将神龛上略显陈旧的相册,还有小奕幼儿园的毕业照、一本边角磨损的童话书、几件叠得整整齐齐但明显是孩童尺寸的旧衣服,以及那个刚刚放上去的奥特曼。 一件一件。 极其郑重地收入手提袋中,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仪式感。 最后拉上手提袋的拉链,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发出的细微声响。 深深看了一眼儿子的遗像。 “好了,小奕。” “爸爸要走了。” “这次……爸爸要带你一起走。” “去很远的地方。” 便将遗像取下,慎重的抱在怀里,“爸爸不会再丢下你一个人。” 他的声音很轻。 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 就在这时,窗外楼下传来了极其细微但密集的脚步声,以及车辆停靠时几乎听不见的引擎熄火声。 老旧的小区隔音并不好,这些声音对于警惕性极高的严城来说,如同惊雷。 他的身体瞬间紧绷。 快步走到窗边,借着窗帘的缝隙向下望去—— 楼下,那棵巨大的榕树阴影下,数个黑影正在快速而无声地移动,迅速控制了所有出口,甚至赶走了街边小卖部里的魏叔。 更远处,几辆没有开灯的车悄无声息地停靠在巷口,形成了合围之势。 他缓缓放下窗帘。 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黑色手提袋,里面装着他儿子的整个世界,也是他的整个世界。 重新整理好自己的外套,金丝眼镜反射着长明灯冰冷的光。 然后,他从容地走到客厅中央那把老旧的木椅前,坐了下来,掏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 便面朝着大门。 安静地等待着。 最后的结局。 第419章 审?判 夜色如墨,细雨将老旧的家属院笼罩在一片湿冷的寂静中。那棵巨大的榕树如同沉默的见证者,枝叶在微风中沙沙作响。 数辆黑色车辆无声地熄火,分散在小区各个出入口。穿着防弹背心的特警们如同暗夜中的猎豹,迅速而无声地控制了所有可能逃逸的路径。 空气中弥漫着战前极致的紧绷。 顾渊第一个推门下车。 冷雨瞬间打湿了他的肩章。 他动作迅捷地套上防弹背心,检查枪械,眼神冷冽锁定了二楼那个亮着微弱灯光的窗口。 莫子、简一等人紧随其后,递上战术耳机。 “老大,确认了!三栋二单元201!” “热成像显示里面只有一个静止热源!应该是严城!”莫子语速飞快,声音压得极低。 “包围所有出口!” “狙击手就位!突击组准备!” 顾渊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行动代号‘终001’!目标:抓捕严城!行动!” 几乎在顾渊下令的同时,另一辆警车急刹停稳。车门打开,周迷在李组长的示意下,脸色苍白却眼神决绝地跳下车。 “阿渊,请让我一起,戴罪立功!” 雨水瞬间打湿了她的头发和单薄的衣衫。 顾渊看到她,眉头微蹙,但随即微微颔首,没有多言,只沉声道:“行动当心!跟在莫子后面,注意安全。” 周迷用力点头,穿上一件莫子丢过来的战术背心:“接着!” “谢谢!” …… 特警队员如同暗夜中的幽灵,迅速而无声地散开,控制了所有楼道出口和窗口视野。狙击枪的红点无声地在401室布满灰尘的窗帘上扫过。 顾渊深吸一口气,无声举起手,准备下达强攻命令。 队员们如同鬼魅般潜入单元楼。 楼梯间响起极其轻微却快速的脚步声。突击组手持破门锤和防弹盾牌,如同蓄势待发的箭矢,紧贴在斑驳的401室大门两侧。 顾渊停在严城家那扇老旧的铁门前,对身后的队员做了几个战术手势。 “严城!开门!警察!” 一名队员上前厉喝,同时用力拍门。 门内一片死寂。 顾渊眼神一凛,不再犹豫,厉喝出声:“强行突入!” “砰!” 破门锤带着千钧之力,狠狠撞开老旧的木门! 木屑飞溅! 顾渊第一个持枪冲入屋内!身后队员鱼贯而入,战术手电的光柱瞬间刺破黑暗,交叉锁定房间中央! “不许动!警察!” “举起手来!” 喝令声在狭小的客厅内炸响。 然而,预想中的抵抗或慌乱并未出现。 客厅里只亮着一盏昏暗的老式台灯。 严城就安然坐在客厅中央那把旧的木椅上,身穿熨帖的黑色风衣,正将金丝眼镜擦拭得一丝不苟。他甚至还保持着一种近乎悠闲的姿态,仿佛早已等候多时。 他的膝盖上,放着一个黑色的手提袋,双手轻轻交叠放在袋子上,神态平静得令人窒息。 面对破门而入、如临大敌的警察和数支黑洞洞的枪口,他只是缓缓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目光越过为首的顾渊,直接落在了随后跟进、脸色煞白的周迷身上。 “果然是你。” 他的声音平静,听不出丝毫情绪波动,仿佛带着一种早已料定的了然,“只有你知道这个地方,知道小奕……” “也只有你,能带他们找到这里。” 他轻轻摇头,语气里听不出是失望还是别的什么:“小迷,你太让我失望了。” 周迷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不是因为他的指责,而是因为眼前这个男人到了穷途末路,依然是这样一副掌控一切的模样! 她双手握紧了手中的枪: “是你太让我失望了,严城!” “你从头到尾都在欺骗我!利用我!你对我说的那些话,那些温柔,全是假的!你甚至……要害死那么多人!” “苏御,温蕊,还有她肚子里的孩子!” “你简直丧心病狂!” 严城静静地听着她的控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仿佛只是在听一段与己无关的故事。 直到周迷说完,他才轻笑一声。 缓缓站起身。 这个动作让所有警察的枪口瞬间抬高一寸! “别动!” 但他只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目光扫过顾渊,最终又落回周迷身上,或者说,是透过她,看向某个虚无的过去。 “丧心病狂?” 他重复着这个词,“也许吧。” “伊尹时人以前常跟我说。” 他的声音变得有些悠远。 “商场的游戏规则就是,愿赌要服输。输了要认,站起来重新来过;赢了,也别太得意,风水轮流转。” “这游戏听起来很简单,是不是?” 他看向顾渊,又像在问自己,“可我偏偏……就是不服输。” “我严城白手起家,从政坛到商场,摸爬滚打那么多年,好不容易有了一切,凭什么要我认输?凭什么要我看着别人从我手中夺走我的一切?” 他的语气渐渐激动起来: “就因为我不懂商场的游戏规则?就因为伊尹时人老奸巨猾?我不服!所以我算计,我争夺,我甚至……不择手段。” 他的目光再次变得缥缈,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和……悔恨? “就是因为这不服输……我错过了小奕的最后一面。那天,我非要去法院,继续跟伊尹时人争个输赢……我以为官司赢了以后,有的是时间陪他……” 他顿了顿,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仿佛咽下某种极其苦涩的东西。 “我甚至……我甚至后来想,如果当初我不那么逼他妈妈,他们母子也不会逼到非要出国散心……小奕是不是就不会遇到那场该死的车祸?” “他是我的唯一孩子啊……” 他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清晰的哽咽,但瞬间又被强行压下,自嘲道,“可我为了那些虚妄的输赢,弄丢了我唯一的孩子。” “从那一天起,我就已经死了。“ “剩下的,不过是一具被‘不服输’这三个字驱动的行尸走肉。”他的目光扫过周迷,扫过顾渊,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一步错,步步错。因为不承认一次错误,就要犯下更多、更大的错误。” “直到……万劫不复。” “是不是很可笑?也很可悲?” 他像是在问别人,又像是在审判自己。 “严城!现在说这些毫无意义!” “放下武器,双手抱头,跟我们回去接受法律审判!”顾渊厉声打断他的自我沉溺,枪口稳稳指着他。 “法律审判?” 严城像是听到了一个极其好笑的笑话,他猛地看向顾渊,“顾副局长,法律能审判我的罪行,能判我死刑!” “但它能把我儿子还给我吗?能让我回到过去,做出不同的选择吗?!” “不能!” 他几乎是吼出这两个字。 目光又落回到角落里的神龛上。 随即,奇异地平静下来,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所以,我不需要它的审判。” 他的话音未落! “严城!不要!” 周迷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下意识就想冲过去! 但一切都太快了! 严城的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向了大衣口袋里,就在众人以为他要掏枪出来的时候! 他不是要拿武器,而是掏出了一个极小的、类似口香糖包装的银色锡箔袋。 里面似乎装着少量无色液体! “阻止他!”顾渊大吼! 队员们迅速上前! 但已经太迟了。 在所有警察反应过来之前! 他猛地撕开包装,将里面的液体尽数倒入口中!动作决绝而迅速! “呃……” 几乎是在液体入喉的瞬间,他的身体猛地一僵!脸上迅速浮现出一种极其痛苦的神色,金丝眼镜后的瞳孔骤然放大! 他踉跄了两步,走向角落里的神龛。 不知道什么时候严奕的遗像又放了回去,而照片中的小奕好像正笑着看着他,似乎在对他喊着:“爸爸,你回来了!” 他用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似乎想呼吸,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怪笑。 “爸爸,回来了……” 严城看着冲上来的周迷和警察,脸上痛苦的表情竟然慢慢化开,变成一种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解脱。 他的目光最后定格在周迷脸上。 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鲜血从他的嘴角、鼻孔、甚至耳朵里汩汩涌出! 他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砰”地一声砸在地板上。 黑色手提袋掉落在地,他的指尖想要张开,把手提袋捡回来,却只剩下身体剧烈地抽搐。 那双曾经深邃莫测、算计无数的眼睛,此时瞪得大大的,望着天花板上那盏昏暗的灯,失去了所有光采。 只剩下脸上最后的笑。 客厅里一片死寂。 只有周迷压抑不住的、绝望的哭泣声,和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不要!——” 顾渊缓缓放下枪,脸色铁青。他上前一步,蹲下身,探了探严城的颈动脉。 已然停止跳动。 他站起身,对着耳机,声音沉痛而冰冷:“目标……已自杀身亡。” 一场全力以赴的抓捕,最终以这样一种决绝而惨烈的方式,戛然而止。 墙上,他儿子严奕笑容灿烂的照片,不知何时被溅上了一抹刺目的猩红。 在最终被审判前。 他选择了这种方式落幕。 顾渊压下心头的沉重,走到窗前,拉开一点厚重的窗帘。 雨似乎小了一些。 远处城市的光晕模糊而温暖。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医院的电话。 电话那头,有人接通了。 “严城死了。”顾渊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尘埃落定的平静,“自杀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传来一个极其轻微的声音: “……知道了。” 那声音……不是伊尹海上的冰冷决绝,而是带着一丝颤抖,一丝如释重负,一丝深深的悲伤……那是苏御的声音。 “我没事了……你也别担心。” 顾渊微微一愣。 “你……怎么样?”他问,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紧张。 “刚醒来,就多休息。” “顾局,苏御的生命体征很稳定。” 病床前,伊尹海上拿过苏御手中无力的电话,“医生刚才说……已经脱离危险,请放心。” 顾渊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潮湿冰冷的空气,再睁开时,眼中终于有了一丝真切的光亮和希望。 “好,告诉她:处理完一切,我会马上回来。” 天,快亮了。 雨,终于停了。 第一缕微光,挣扎着穿透云层,照亮了这座经历了一夜风雨的城市。 一切都将走向终结。 而一切,也即将重新开始。 第420章 金融安全卫士 巨大的电子屏幕上,代表着“严城案”、“潘百亿案”、“博大风险处置”的数条进度条,终于全部跳转为刺眼的绿色——“完成”。 指挥中心内,气氛肃穆而凝重,又带着一丝大战后的疲惫与释然。 顾渊站在大屏前,警服笔挺。 虽然眼底带着浓重的倦色,但身姿依旧挺拔如松。他身旁站着李振邦组长、王局,以及专案组的核心成员。 “报告各位领导!” 顾渊的声音沉稳有力,响彻会议室。 “根据温蕊提供的关键证词、周迷同志提供的线索,以及我方在严城自杀现场、金城科技服务器、以及潘百亿关联离岸账户中获取的铁证,现已查明并确认:” “1. 严城系杀害伊尹时人董事长、谋杀李鹏飞、李董秘、策划绑架谋杀苏御未遂、以及指使张明自残诬陷警方的幕后真凶!其犯罪事实清楚,证据链完整闭环!鉴于其已畏罪自杀,相关刑事责任依法终止。” “2. 潘百亿涉嫌特大合同诈骗、非法集资、洗钱、行贿、污染环境、偷越国(边)境等多项罪名!其通过‘幽灵航线’转移的直系亲属已被锁定,国际刑警红色通缉令已正式发出!其全球资产(含离岸信托、加密货币)已申请冻结!博大地产‘毒地’治理追偿机制已启动,其个人无限连带责任已通过法律程序确权!” “3. 博大地产风险处置专项基金已正式启动!海上集团联合国盛资产、东江金控,首期300亿资金已到位!‘保交楼’工作正有序推进,首批停工项目已复工!社会稳定风险已初步化解!” 顾渊顿了顿。 目光扫过屏幕上的最终报告。 “专班组48小时攻坚任务,现已全部完成!请指示!” 陈副市长坐在主位,看着屏幕上的报告,脸上凝重的神色终于彻底舒展,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他缓缓站起身,带头鼓掌。 “好!” 顷刻间,会议室里掌声雷动。 待掌声稍歇。 陈副市长声音洪亮,充满了肯定与赞扬: “此次‘博大风险处置项目’暨系列特大经济犯罪案件的成功侦破,意义重大!不仅有力震慑了经济犯罪,维护了金融市场秩序,更是为我们‘保交楼、稳民生、防外逃’的工作大局,树立了一次成功的典范!” 他看向顾渊,眼神中满是激赏: “在此次行动中,顾渊及其领导的经侦总队专案组,表现尤为突出!” “面对错综复杂的案情、高智商的经济罪犯、以及前所未有的压力,展现出了超凡的战略指挥能力、坚定的斗争意志、精湛的专业素养和无畏的拼搏精神!” “成功指挥打掉了以严城为首的经济犯罪团伙,侦破了涉及职务侵占、操纵证券市场、内幕交易、重大责任事故(伊尹时人车祸案)、故意杀人(李鹏飞、李董秘案)、以及谋杀未遂(苏御车祸及投毒案)等一系列重特大案件!” “有力扞卫了法律尊严!” “守护了人民群众的财产安全!” “经市委、市政府及专项工作领导小组研究决定,并报请上级机关批准——” 陈副市长略微停顿,当场宣布: “为表彰顾渊同志在此次系列案件中的卓越贡献,特授予其个人一等功!同时,经侦总队‘博大项目’专案组,记集体一等功!” “并推荐顾渊同志参选本年度的‘全国优秀人民警察’、‘金融安全卫士’等荣誉称号!” 他的目光再次环视全场,语气铿锵: “顾渊同志,是我市经侦战线的骄傲!是守护人民资产的忠诚卫士!更是全体干警学习的楷模!希望同志们以顾渊同志为榜样,继续发扬不畏艰险、敢打硬仗、能打胜仗的优良作风,为维护我市经济安全与社会稳定,再立新功!” “让我们再次以热烈的掌声,向顾渊同志,以及所有参与此次行动的功臣们,表示最衷心的祝贺和最崇高的敬意!” 会场内,再次响起持久而热烈的掌声! 经久不息! 掌声中,饱含着连日鏖战的艰辛,更充满了胜利的喜悦和对正义的坚守! 李振邦组长也走上前。 用力拍了拍顾渊的肩膀:“顾渊同志,辛苦了!你们经侦总队,打了一场漂亮的硬仗!” “打掉了严城,打掉了潘百亿!” “更打出了警队的威风和担当!” 王局也欣慰地点点头:“陈市长,李组长,事实证明,我们的队伍是经得起考验的!是能够担当重任的!” 李组长长点点头。 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同志们,你们辛苦了!” “我代表市督导组,感谢大家!你们在关键时刻顶住了压力,完成了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他顿了顿,声音洪亮: “督导组的工作,也将于今日正式结束!督导组对经侦总队在此次行动中展现出的专业素养、顽强作风和牺牲精神,给予高度评价!” 掌声再次雷动! 督导组开始撤离。 李振邦在离开前,特意对顾渊低声道:“顾副局长,周迷同志的问题……她提供了关键线索,有重大立功表现。但她自身泄密、违反纪律的问题也是事实。” “组织上会综合考虑,给她一个公正的处理。另外……她腹中的孩子……” 顾渊点点头:“李组长,我明白。我们相信组织会妥善处理。毕竟孩子是无辜的。” “好。” …… 授奖表彰大会的喧嚣已然散去。 市局大楼内恢复了往日的秩序与忙碌,空气中似乎仍残留着一丝庆典后的欢庆。 顾渊便轻轻推开王局办公室的门。 他依旧穿着那身笔挺的警服,肩章上的星徽熠熠生辉,左胸上方别着那枚崭新的、象征着一等功荣誉的奖章。 然而,与他这身一丝不苟的装束形成对比的,是他眼眸中难以掩饰的、一丝隐隐的急切。 他躬身,将一份休假申请,放在王局宽大的办公桌案头。 “王局,这是我的休假申请。” “医生建议,手部的伤需要一段时间的静养和系统康复训练。”他的声音平稳,带着惯有的冷静,“另外,我想一并申请休完今年积攒的……10天年假。” 王局拿起申请扫了一眼。 三个月零十天! 他抬起眼,锐利的目光从老花镜上方投向顾渊,脸上慢慢浮现出一丝戏谑笑容:“哟呵!这么长的假?” “你小子这是打算把过去十年欠的假一次性补回来?还是……” 他故意拖长语调,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咱们的铁血顾副局长休,是急着要去完成什么人生大事呢?” “比如……结个婚什么的?” 顾渊闻言,冷峻的面容上罕见地掠过一丝窘迫,耳根微微发热。 他轻咳一声,避开王局探究的目光:“王局,您说笑了。主要是……康复需要时间。如果结婚,我会向组织提前打报告的!” “那是最好,可别给我偷偷领证结婚。” “我还要喝喜酒,作证婚人呢!” 王局哈哈大笑着,大手一挥,在申请上签下了名字,“批了!这些年你也确实没好好休息过。” “去吧!好好‘康复’!” 顾渊接过批条,如释重负:“多谢王局!”他敬了个礼,转身的步伐明显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王局看着他几乎是“撤退”的速度,笑着摇头感叹:“这小子……终于有点人气了。” 第421章 假?期 顾渊刚带上局长办公室的门,一转身,便撞上迎面走来的莫子、简一和李叔他们。 看样子是刚开完一个案情分析会。 手里还拿着文件夹。 “老大!” 莫子眼尖,最先喊出声。 一脸好奇地打量着脚步匆匆、神色与平日冷峻沉稳截然不同的顾渊,“你这急急忙忙的要去哪儿啊?还没到下班的点呢?” 他指了指窗外依旧高悬的太阳。 顾渊脚步一顿。 脸上闪过一丝赧然,但很快被掩饰过去。他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三位得力干将,语气尽量保持平日里的冷静。 却透着一股急切的“甩锅”意味: “我休长假了。” “手伤,医生强制要求的。” 他晃了晃那只缠着纱布的手,随即目光落在莫子身上,“莫子,我不在的这段时间,经侦总队的日常工作和突发案子,你这个一队支队长全权负责。” “给我顶住了,不能掉链子!” 命令下达得突然又干脆。 说完,他也不等众人反应,拍了拍莫子的肩膀,留下一句“辛苦了!”,便绕过他们,大步流星地朝着电梯口方向走去。 那速度近乎小跑。 莫子愣在原地,眼睛瞬间瞪得溜圆,仿佛被一道天雷劈中。 “什……什么?!我顶?所有案子?!” 他猛地回过神,冲着顾渊几乎要消失在电梯里的背影哀嚎:“老大!别啊!这得加多少班啊?!” “我这刚谈的相亲又要黄了?!” “老大!——你回来!” “我们再商量商量!” 然而,顾渊没有丝毫停顿,反而更快地消失了。 走廊里只剩下莫子一脸“天塌地陷”的崩溃表情。 一旁的简一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闪了闪,低声对还在石化状态的新老大:“莫老大,我看咱老大这火急火燎的架势……不像是单纯回家养伤休假。”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充,“倒像是……要去奔赴什么人生重大战场。” 李叔这位老经侦则呵呵一笑。 一副见多识广的模样。 夹着文件夹,拿着保温杯,点头:“是啊,年轻人嘛,总有比抓坏人更重要的事等着咯。” “莫小子,加班嘛,加着加着就习惯了,咱们那会儿不都这么过来的?” 说完,他慢悠悠地将文件递到他怀里。 丢下一句:“对了,今晚我家闺女高考答谢宴,我也请个假,简一,你把那些材料整理好了,放我桌上,明天再看。” 便留下莫子和简一在风中凌乱。 莫子看着空荡荡的走廊。 又看了看手里一堆待处理的文件,悲愤地仰天长叹:“老大!你这是休假吗?你这是给我上了个紧箍咒啊!” 而此刻。 顾渊已经快步冲到市局大院,径直走向他那辆线条硬朗的东风猛士。拉开车门,发动引擎。 越野车发出一声低吼。 利箭般驶出现了市局大门,汇入车流,目标明确——市中心医院。 他的假期,才刚刚开始。 …… 市中心医院·vip病房外 病房门轻轻打开。 苏御静静地躺在病床上,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平稳悠长。阳光透过百叶窗洒在她脸上,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她还在沉睡,但生命体征已经稳定,仿佛随时会醒来。 顾渊轻轻走到床边,动作轻柔得如同怕惊扰一个易碎的梦。他缓缓从警服内袋中,掏出一个丝绒盒。 打开。 里面是一枚戒指。 戒身由一枚特殊手铐形状的戒指,光滑而内敛,带着金属特有的冷硬质感。手铐互锁的位置,镶嵌着一颗极其纯净剔透的钻石,在阳光下折射出一点星芒。 这是他亲手定制的。 象征着守护,也象征着他们共同经历的血与火,生与死。 他小心翼翼地,执起苏御放在被子外、略显冰凉的手。 将那枚独一无二的戒指,轻轻套在她的无名指上。 尺寸刚刚好。 然后,他俯下身。 一个极尽怜惜、饱含了千言万语的吻。 珍重地。 落在她的额头上。 “苏御……” 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无尽的温柔。 “天亮了。” “风暴过去了。” “该醒了,我的女王。” 阳光融融,将两人笼罩在一片温暖而静谧的光晕之中。 戒指上的那颗钻石,在苏御苍白却渐复生机的手指上,闪烁着无比坚定的光芒,仿佛在无声地宣告着一个新的开始。 就在这时—— 病床上的人儿,那浓密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轻轻颤动了几下。 然后,缓缓地、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熟悉的眼眸,精准地捕捉到了近在咫尺的俊颜。 她先是微微怔了一下。 随即唇角勾起一抹虚弱却带着标志性狡黠的笑容,声音带着久未说话的微哑,却语出惊人: “顾副局长,我好不容易能休个病假,睡个安稳觉,你又来吵我……” “你们警队是给我病房装监控不成?” 顾渊看着她醒来,伸出手,轻轻将她额前一缕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 “是啊,24小时贴身监控,防止我的嫌疑人苏御再次潜逃。”他顺着她的话,声音里是藏不住的宠溺。 苏御轻笑。 目光流转间,落在了自己无名指上那枚多出来的、造型别致无比的戒指上。 她微微抬起手。 迎着阳光仔细端详,眼底闪过惊艳、了然、感动,嘴上却不肯轻易饶他: “哟,顾局这是终于开窍了?不过……” 她故意拉长语调,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枚“手铐”戒指,美目斜睨着他,“就用这么个‘手铐’圈圈,就想把我苏御套牢了?” “是不是太便宜你了点?” “诚意呢?” 顾渊深邃的眼中溢满了笑意,他俯身,再次靠近,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温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诚意?” 他低声反问,语气低沉而诱惑。 “我这个人,连同下半辈子所有的工资、奖金、假期、功勋章,外加一个全方位金融卫士和绝对忠贞不二的丈夫,全都打包抵押给你了……” “苏董,你看,这笔买卖,还划算吗?” 他的话音未落。 苏御已经笑着勾住了他的脖颈,指腹蹭过他制服领口下露出的一点喉结。 她微微抬头,带着淡香的唇轻轻贴上他的喉结——没有急切的掠夺,只有恰到好处的柔软。 “唔!……” 顾渊目光瞬间幽暗。 用力一把拉上床帷。 挑起苏御精致的下巴,他快速的俯身,以唇封住苏御挑逗的舌尖。 一个带着药水淡淡苦涩、却又无比甘甜的吻印在苏御的红唇上,顾渊的手下意识环住她的腰,将人往怀里带了带,还想深入。 苏御却笑着偏头躲开,指尖点了点他的唇,眼尾泛红:“不划算!” “先给三个月试用期,看你表现——试用期不通过,我可不会轻易批准你的求婚申请。” 顾渊抵着她的额头喘了口气。 眼底满是纵容的笑意。 “好!” “刚好我也请了三个月假期!苏董,想怎么样考验就怎么考验!” “那就先从给我白天医院当看护,端茶倒水,晚上遛狗做饭开始!我的黑猫蜀黍,没人带它散步,这段时间在家都快关抑郁了……” “我也吃不惯这医院的营养餐,所以怎么喂饱我的胃,你自己看着办。” 顾渊低笑出声,吻了吻她指尖。 指腹摩挲着那枚“手铐”戒指,语气认真又带着点讨好:“保证随叫随到,绝不旷工。” 他顿了顿,从口袋里再度摸出那个小小的丝绒盒子,打开后里面是枚配套的男戒,“那这个‘钥匙’,苏董先收下?等试用期通过,再亲手给我戴上。” 苏御挑眉,接过盒子。 “那你可得努力了,我的要求可不是一般的高!” “那我就努力到……” 顾渊握紧她的手,将她的掌心贴在自己胸口,那里的心跳沉稳有力,“苏董愿意把这副手铐,永远铐在我们的手上。” 夏末,阳光正好。 透过玻璃窗洒在两人身上。 将他制服的肩章和她指间的钻石戒指照得同样耀眼,空气中干净的消毒水味和香水味混在一起,成了独属于他们的、最般配的气息。 第422章 你好,重新认识一次 出院当天。 病房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和食物的香气。 苏御半靠在升起的病床上,脸色比前几日红润多了,但眉宇间仍带着大病初愈的虚弱。 顾渊坐在床边,小心翼翼地舀起一勺他炖得软烂香浓的鸡汤,轻轻吹了吹,送到她嘴边。动作细致专注,与他在警局里雷厉风行的形象判若两人。 “张嘴。” 他声音低沉。 苏御顺从地喝下,目光却投向对面墙壁上悬挂的液晶电视。屏幕上,正播放着财经新闻的专题报道。 画面里,是宏大而充满生机的工地现场。巨大的塔吊林立,工程车辆穿梭不息,戴着安全帽的工人们正热火朝天地作业。 背景板上,“博大地产项目全面复工暨海上集团保交楼誓师大会”的字样格外醒目。 镜头切换,聚焦在主席台中央——伊尹海上身着剪裁利落的米白色西装套裙,面对众多媒体和政府代表,正从容不迫地发言。她眼神坚定,声音清晰有力,举手投足间已颇具集团高管的沉稳气场。 “……在市委市政府的大力支持下,在海上集团全体同仁的努力下,博大地产旗下首批33处重点地块已全面复工!我们承诺,将严格把控工程质量,全力保障施工进度,确保所有购房业主能如期、安心拿到属于他们的新家钥匙!海上集团将不负重托,坚决打好这场‘保交楼、稳民生’的攻坚战!” 新闻报道里,伊尹海上的话语掷地有声,引来现场一片掌声。 新闻主播的画外音适时响起: “……海上集团联合东江金控、国盛资产等实力资本,首期300亿风险处置专项基金已高效落地,不仅盘活了博大地产的优质资产,更有效化解了潜在的金融风险和社会稳定风险。” “业内专家普遍认为,此次海上集团主导的‘博大风险处置项目’,为国内大型房企风险化解提供了可借鉴的‘房地产样本’……” 苏御听着新闻里对“海上集团”和“伊尹董事”的赞誉,微微撇了撇嘴,小声嘟囔了一句:“哼,真是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倒让她捡了个现成的便宜。” 顾渊将又一勺汤送到她嘴边。 嘴角噙着一抹了然的笑意:“怎么?苏董这是……有点吃味了?” 苏御白了他一眼,张嘴喝下汤,含糊道:“谁吃味了?我是觉得这小丫头,站在台上还挺像那么回事。” 顾渊轻笑,放下汤碗。 拿起纸巾温柔地替她擦了擦嘴角。“是吗?等你出院了,我也带你去个地方。” “嗯?” 苏御挑眉,来了兴趣。 “什么地方?神神秘秘的。” “出院再说。” 顾渊卖了个关子,眼神里带着期待。 “切,不说就不说。”苏御故意扭过头,目光又瞟向电视,但嘴角却微微上扬,“我还要吃那个糖醋排骨。” “好。” 顾渊宠溺地应着,重新拿起筷子。 …… 顾渊办完所有手续,推着坐在轮椅上的苏御,虽然她坚持自己能走,但被顾渊强行按住了,推着走出vip病房区,来到医院一楼明亮宽敞的大厅。 刚出电梯,就听到一阵热闹的喧哗。 “苏董!我们来接你啦!” “看看顾副局长有没有把我们苏董养胖点?” 只见开门精、季小暖、叶菱、高彤、计九、李冰子,春娇,甚至苏明都来了。 更让苏御意外的是,苏明还推着一辆轮椅,上面坐着他们瘫痪已久的母亲。 苏母穿着干净整洁的衣服,虽然身体无法动弹,只有眼睛能转动,嘴巴发出“啊啊”的声音,但眼神却急切地、牢牢地锁定在苏御身上。 努力向她抬起手。 “姐……” 苏明看到苏御,表情有些不自在。 但还是推着母亲上前一步,“妈……她担心你,非要来看看你才放心。” 苏御看着轮椅上的母亲。 心底也猛地一颤。 自从父亲去世,母亲瘫痪,加上她与母亲之间这些年复杂的心结,她们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近距离接触了。 此刻看到母亲眼中毫不掩饰的担忧和激动,她喉咙有些发紧,想上前,脚步却又有些迟疑,脸上习惯性地绷着。 顾渊立刻察觉到了。 他轻轻揽住她的肩膀,半推半拥地将她带到母亲轮椅前。 温暖的大手抓着她的手,弯下身,握住苏母那只努力想抬起的手,声音温和而清晰:“阿姨,初次见面,你好,我是顾渊。苏御没事了,恢复得很好,您放心。” 苏母的眼睛瞬间红润起来,点点头,喉咙里发出更急促的“啊啊”声,似乎在说:“那就好……” 手指在苏御掌心微微颤动。 仿佛在表达着千言万语。 苏御看着这一幕,眼眶微微发热,却又觉得不好意思,下意识抬脚,重重踩了顾渊的鞋尖一下。 “谁要你自作主张介绍自己了……” 她这带着点娇嗔的举动,配上那微红的耳根,瞬间逗乐了周围所有人。 “哈哈哈!” 叶菱第一个笑出声,“苏董,你这‘家暴’顾局可是被我们都看见了!” “以后,我们要给顾局作证!” “就是就是!” 季小暖也捂嘴偷笑,“顾局,看来你‘试用期’表现不佳,还须努力!” 苏御窘迫的转动轮椅。 瞪着她们一个二个,“你们都是那边,胳膊肘往外拐,叶大明星,你的出狱复出首秀演唱会,不想开了?” 开门精、高彤等人闻言立即打着圆场,“好了,再笑,我们boss就要把你的演唱会的广告赞助给扯了!” 计九,春娇和李冰子倒是笑得毫不客气。连一向别扭的苏明,看着姐姐难得流露出的“小女儿情态”,嘴角也忍不住向上弯了弯。 大厅里充满了久违的愉悦笑声。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抱着一大束蓝玫瑰,优雅地穿过人群,走了过来。 “看来,我是最后一个了。” 伊尹海上微笑站定,将花束递给苏御。 她今天穿着简约大方的浅蓝色连衣裙,气质温婉又不失干练,与新闻发布会上那个雷厉风行的形象判若两人,却又奇妙地融合在一起。 “苏董,恭喜出院!” 伊尹海上看着苏御,眼神清澈而真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期待。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郑重宣布什么。 “重新认识一次,我是伊尹……海帝。” 她顿了一下,立即微笑开口。 “抱歉,说错了。我是伊尹……海上。” 她很快调整过来,眼神更加坚定:“也是公司新成立的战略投资与风险处置部的负责人!” 苏御接过那束散发着清雅香气的蓝玫瑰,看着眼前这个曾经怯懦、如今却已能独当一面的“妹妹”。 微微颔首,伸出手。 用力握住了伊尹海上的手: “伊尹董事,”她特意用了这个正式称呼,语气却带着暖意,“最近,干得不错。” 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所有关心她的人,最后落回伊尹海上身上,声音清晰而充满信任:“我这边还需要休养一段时间……” “公司……就交给你了。” 伊尹海上感受到苏御掌心传来的力量,用力回握住苏御的手,声音无比坚定。 “是!多谢苏董信任!” “我一定不负所托!” 阳光透过医院巨大的落地窗,洒在相视而笑的两人身上,也洒在周围每一张洋溢着温暖和希望的笑脸上。 顾渊站在苏御身后。 看着这一幕,眼中满是温柔的笑意——推着她走向车边:“走吧,我们回家。” 第423章 投喂方式 顾渊驾驶着越野车,悄然滑入公寓车库的地下车库。电梯平稳上升,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着两人之间无需言说的默契。 苏御慵懒地靠着轿厢壁。 眼看着顾渊的手指就要按下她家的楼层,她突然抬手,不轻不重地拍在他的手背上。 “回你家。” 她挑眉,语气带着一丝娇蛮,“我家那几个电灯泡,亮度太高,影响休假质量。” 顾渊从善如流。 手指拐了个弯,快速按亮自家所在的楼层,无奈又纵容低笑:“遵命,苏董。” “保证绝对安静的静养。” “到家了,苏董。” 楼层到达,顾渊放下行礼,推开门的瞬间,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 门开处是洒满阳光的客厅,空气里飘浮着淡淡的、属于“家”的味道。 一道黑色的“闪电”嗖地朝他们扑来! “汪汪汪!” 蜀黍摇着尾巴,兴奋地绕着两人打转,狗头精准地往苏御和顾渊手心蹭。 顾渊一边弯腰摸了摸蜀黍油光水滑的狗头,一边自然地单手解开挺括衬衣领口的纽扣,流露出私底下独有的松弛感。 “等一会,臭小子。” 他对着狗说,眼神却瞥向苏御,意有所指,“得先解决你‘妈’的胃,才能轮到你的‘胃’。” 说着,他从鞋柜深处扒拉出一双崭新的女士棉拖,放在苏御脚边,尺码正好:“穿这双,专门给你备的。” “苏董视察寒舍的专属装备。” “不错,准备工作很充分。” 苏御一笑。 当即踢掉脚上的限量版球鞋。 赤脚踩进那团柔软里,舒服地喟叹一声,随手将价值不菲的香奈儿外套丢在沙发扶手上,仿佛卸下一身沉重的战甲。 “” 她赤脚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楼下如蚁群般的人流车河,阳光勾勒出她曼妙的背影,当即宣布:“休假第一条,禁止谈论任何与工作有关的话题。” “从今天起,我要当个幸福的废人。” 顾渊失笑,掏出手机丢给她。 “幸福的废人也得吃饭。” “超市外卖半小时达,点单权交给你,我去先换件衣服。” 片刻后,顾渊穿着深蓝色的休闲棉t走出来,发梢还带着一点湿润的水汽。 苏御盘腿坐在沙发上。 对着手机屏幕戳戳点点,阳光给她专注的侧脸镀上一层暖金。 顾渊凑过去看她的购物车。 眉头微挑:“澳洲龙虾、挪威三文鱼腩、智利车厘子、北海道刺身……苏董,你这‘废人’的菜单,规格是不是有点过于顶配了?” “我们两个人吃得完么?” “请注意你的措辞,顾副局长。” 苏御头也不抬,熟练地按下支付键:“我这是‘重伤初愈急需营养补充’的病人特供菜单,丰盛一点怎么了?” “再说,不是还有你吗?” 她抬起眼,眸中闪着狡黠的光:“你的胃,就是我的专属厨余处理器!” …… 超市配送的效率惊人。 很快,各式高端食材铺满了原本略显冷清的料理台,也装满了冰箱。 堂堂副局长的顾渊熟练的系上一条深色围裙,瞬间化身居家型男。 动作利落。 刀起刀落间,砧板发出规律的笃笃声,煎牛排的滋滋声、炒蔬菜的油香、以及咖啡机低沉温柔的嗡鸣,交织成最动人的休假交响乐。 苏御也没闲着。 为了就近“监督”顾渊下厨。 她斜倚在厨房岛台边,手里晃着一杯顾渊刚给她倒的柠檬水,有一搭没一搭地帮忙递个黑胡椒海盐瓶。 偶尔趁他不备,飞快地偷尝一口刚出锅的、嫩滑金黄的炒蛋。 她的目光,时不时飘向客厅墙面上。 那里挂着一整面墙的奖状和功勋章,在阳光下闪烁着冷硬而荣耀的光泽,与眼前这个系着围裙、为她洗手作羹汤的男人。 形成一种奇妙又令人心动的反差。 …… 午餐异常丰盛。 阳光透过落地窗,在餐桌上切割出明亮的光斑。 顾渊的手艺让苏御吃得眉眼舒展。 “顾局长,” 她切下一块汁水丰盈的牛排送入口中,由衷赞叹,“你这手艺真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哪儿进修的啊?” “总不会ecid内部还有新东方厨师培训班吧?” “维和部队里。” “轮岗,被扔进炊事班待过半年。” 顾渊一边给她夹菜,一边淡淡说道,仿佛在说一件寻常事,“上百号人的大锅饭都得掂量,这点家常菜算什么。” 他顿了顿。 似乎对今天菜的味道不太满意,补充道:“就是回警队后,食堂吃多了,手有点生。” “我的顾警官可真是个大宝藏。” 苏御笑得像只偷腥的老鼠,“看来以后咱俩这个工作狂组合,吃饭问题算是彻底解决了,不用再靠外卖续命了。” 她说着,拿起小勺。 挖下盘里最后一块甜蜜的提拉米苏,手腕灵巧地一转,精准地送到顾渊嘴边。 “张嘴!奖励你的!” 顾渊看着那甜腻的物体,下意识皱眉后退半分:“太甜了……你吃吧。” 他对甜食一向敬谢不敏。 苏御挑眉。 眼中流转着危险又迷人的光芒。 唇角的笑意加深,故意拖长了语调:“哦?看来顾局长……不太喜欢我这种投喂方式?” 说着便将提拉米苏送进自己嘴里。 微苦的可可粉沾在她嫣红饱满的唇瓣上,形成一种无声而强烈的诱惑。 顾渊的眼神倏地在镜片后变得幽深。 他忽然伸手。 拇指指腹缓缓擦过她的唇角,将那一点残留的可可粉带走,然后,在苏御惊讶的目光中,自然地将拇指送进自己嘴里尝了尝。 “嗯,是很甜。” 他低声评价,声音莫名沙哑了几分。 随即,他侧身靠近,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面颊,“但或许……还有更甜的值得尝……” 话音未落。 苏御已笑着主动倾身迎了上去。 细碎的阳光跳跃在她卷翘的睫毛上,她温软的唇瓣带着提拉米苏特有的甜香与微苦,无比精准地贴上了他的。 这是一个明目张胆的邀请。 在四片微凉的唇瓣相触的瞬间。 顾渊低垂的眼睫轻颤了一下,几乎是没有丝毫犹豫,他有力的手臂便托起苏御的臀,抱上他的腿。 反客为主,加深了这个吻。 原本只是玩笑般的浅尝辄止,在顾渊热烈而深入的回应下,迅速演变成燎原的星火。 餐厅的温度节节攀升。 苏御的身体微微发软,从喉咙深处溢出一声模糊而甜腻的嘤咛。 “渊……” 这声音如同最有效的催化剂,瞬间点燃了顾渊眼底深藏的火焰。 他的吻变得更具侵略性。 手掌带着灼人的温度,在她背后纤细的曲线缓缓地游走摩挲,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着滚烫的信号,仿佛要将她口中残留的每一丝甜味都掠夺殆尽。 连同她的呼吸一起吞噬。 第424章 睡到自然醒 一吻终了。 两人气息都有些紊乱。 苏御微微喘息着,脸颊绯红,眼波流转间已是水光潋滟。 她软软地推拒着他坚实的胸膛 膝盖无意识抵住他腿侧,细微的摩擦仿佛惊醒了沉睡的野兽。 “好了……甜点时间结束……” “快去收拾餐桌……” 顾渊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苏董,” 声音低沉沙哑得不像话,“你刚才说……休假的目标是……吃饱……”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锁住她。 “……还有,睡好。” 话音未落,他已再次俯身,攫取了那两片令他沉迷的嫣红。 这一次,他的吻不再满足于唇齿交缠,而是顺着她精致的下颌线一路滑落,带着灼热的湿意,印在她敏感脆弱的颈侧。 留下暧昧的绯色印记。 那带着硬茧的指腹也不再满足于隔衣探索,悄然从她穿着他的宽松衬衣下摆滑入,熨帖在她细腻柔滑的腰侧肌肤上。 激起她一阵无法抑制的战栗…… 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深色的木地板上投下道道明暗交错的光影。 无声地移动着,记录着时间的流逝。 挺括的男士衬衫无声滑落在地。 顾渊的目光瞥见她肩胛下方淡红色的痕迹,那是车祸受伤缝合后留下的淡淡印记,此刻正在柔和的光线下若隐若现。 像一枚枚特殊的勋章,落在他眼底。 汇聚成更深的怜惜。 “嗯……渊……” 苏御无意识地轻唤他的名字。 声音破碎而娇柔。 顾渊回应她的是更深的拥抱和更密的吻,带着一种隐忍许久终于爆发的力量,仿佛真要将她揉碎,融入自己的身体之中。 “第一条,吃饱……” 他含混地在她耳边低语,气息灼烫,“已经超额完成了……” “现在,开始严格执行第二条……” 他的吻落在她的锁骨,“今天下午,我们就在家……睡觉。” “睡到……自然醒为止。” “……” “汪汪!——汪汪汪!——” 客厅里,被彻底遗忘、饥肠辘辘的蜀黍显然失去了所有耐心。 从最初的焦躁踱步和抱怨式的“犬吠”,升级成了极具穿透力的、带着浓浓控诉和委屈的哀嚎。 它坚持不懈地用爪子一下下挠着紧闭的卧室门,发出“沙啦沙啦”的刺耳噪音,时不时还用敦实的身体“咚”地撞一下门。 试图唤醒里面那两个良心被狗吃了的主人。 “唔…不要了……” 苏御被门外坚持不懈的噪音拉回一丝神智,在顾渊密不透风的亲吻中挣扎着偏过头,努力喘息着试图说话。 “…蜀…蜀黍……它……” “它的胃还等着嗷嗷待哺……” 顾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反而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含糊的、饱含欲求不满的烦躁:“不管它……饿一顿……正好帮助它建立……正确的……家庭地位认知……” 他的手臂收得更紧。 将她柔软的身体更加紧密地嵌入自己怀抱,埋首在她温热的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前所未有的赖皮和放纵。 “……天大地大。” “今天没有陪苏董睡觉事大。” 苏御残存的理智告诉她,该去安抚一下门外叫得凄惨的爱犬,但身体却仿佛被抽走了所有骨头,被顾渊的带来的灭顶感官浪潮尽数淹没,几乎化成一池春水。 根本提不起一丝力气去推开他,甚至觉得那恼人的挠门声也变得遥远而模糊起来…… 室内的光影,从明亮刺目的白逐渐转变为温暖慵懒的金色。 提拉米苏带来的短暂甜蜜早已消散。 被更浓烈的甜蜜味道所取代。 床单更被揉得凌乱不堪。 苏御筋疲力尽地依偎在顾渊汗湿的结实胸膛上,长发如海藻般披散,缠绕在两人肌肤相贴的地方,听着他胸腔里那沉稳有力的心跳渐渐平息。 …… 客厅里,蜀黍的叫声已经从愤怒控诉转为了绝望哀鸣的持续循环。 “汪汪……呜呜……” 一声比一声悠长可怜,带着无限的心碎与委屈,像一个被遗弃的孩子。 苏御忍不住低低笑出声来。 手指在他汗湿的胸肌上画着圈:“顾局……你再不起,蜀黍就要破门而入,或者干脆在家开挖掘机拆家了……” 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事后的倦懒沙哑。 性感得要命。 顾渊闭着眼,结实的手臂依旧霸道地环着她,没有丝毫想松开的意思,略微扎人的下颌蹭了蹭她光滑的额角,耍赖。 “让它刨……” “明天我就联系装修公司,重新装修……” 然而,客厅里那“伤心欲绝”的魔音灌耳,最终还是成为了这场漫长“午休”的强制休止符。 苏御终于忍不住,笑着用被子裹紧自己,轻轻踹了他一下:“快去喂饱我的狗!这是命令!不然我不准你再上我的床!” “真是资本家!剥削阶级!” 顾渊无奈又认命地睁开眼。 “我刚刚喂饱你,现在还要去喂饱它……”低头亲了亲苏御汗湿的额角,声音带着浓浓的倦怠和一丝被打断好事的郁闷。 “这只笨狗……训练了这么久……” “怎么还不会自主觅食,遛弯?” 认命地掀开薄被起身,随手抓起丢在地上的长裤套上,线条流畅的背肌在阳光下绷紧、舒展,然后走向那扇隔绝了蜀黍怨念的房门。 “走了,讨债鬼!” “带你出去解决民生问题。” 电梯下行,似乎嗅到了自由的气息,兴奋地在顾渊腿边打转,也不时朝房间的女主人望去。 …… 初秋的上午,小区花园里人不多。 蜀黍撒开四蹄在草坪上奔跑,顾渊牵着绳,揽住苏御无力的四肢,手自然地横在她的腰间。 风吹动她的长发,拂过顾渊的肩膀。 顾渊看着她:“要是困了,我们就早点回去继续睡晚觉。” 苏御瞪着他:“做梦!——” “给我老老实实多遛几圈。” 再睡,她腰都要睡散架了。 她又不是他。 不去警局抓罪犯,体力根本用不完。 看来,她以后没事就得多使唤他,否则他会有用不完的精力在她身上。 第425章 幸福生活 清晨的阳光透过厚重的遮光帘缝隙,在卧室地板上投下几道慵懒的光带。房间中弥漫着旖旎过后未散的暖昧痕迹。 大床上。 顾渊的手臂霸道地环着苏御的腰,将她整个人牢牢圈在自己怀里。 苏御蜷缩着,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胸膛,呼吸均匀绵长,睡得正沉,长发散乱地铺在枕上,露出肩颈处几点未消的暧昧红痕。 连续几天“休假”的“高强度运动”,让两人都严重睡眠不足。 突然—— 床头柜上,顾渊那部24小时待命的私人手机,不合时宜地、固执地嗡嗡震动起来。 屏幕亮起的光。 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眼。 “嗯……” 苏御在睡梦中不满地蹙起眉,无意识地往顾渊怀里钻了钻,试图躲避噪音。 顾渊也皱紧眉头,闭着眼,手臂收得更紧,下意识地想用怀抱隔绝干扰。 然而,手机震动顽强地持续着。 大有不接不通不罢休的架势。 苏御终于被吵得半醒。 迷迷糊糊地伸出手,在床头柜上胡乱摸索了好一阵,才抓到那部震个不停的手机。 她眼睛都懒得完全睁开,几乎凭着感觉,用手机一角不轻不重地捅了捅顾渊结实的胸膛。 声音含混沙哑。 带着浓浓的睡意和被打扰的不满:“你的……电话……快接……好吵……” 顾渊被她捅得哼了一声。 不情不愿地睁开眼,眼底赧然是一片青色。他摸索着接过手机,看也没看,指尖划开接听,含糊地“喂……”了一声,声音透着一股没睡醒的颓废和被打断好梦的不爽。 电话那头,静默了足足两秒。 随即,一个中气十足、带着明显不悦和难以置信的苍老声音,如同炸雷般透过听筒轰了出来: “顾渊!现在几点了?!” “你居然还在睡觉?!” “换在平时上班,这个时间点,你都迟到了!” 这声音太有辨识度。 瞬间把顾渊残留的睡意炸得粉碎! 他猛地一个激灵,彻底清醒过来,下意识地抬眼看向床头的电子钟—— 上午09:07。 他竟然睡到了这个点?! 连续几天的“放纵”和极致疲惫,让他这个十几年雷打不动清晨六点起床的人,生物钟彻底失灵了。 电话那头,顾老爷子的怒火显然还在升级:“王局不是说你休长假养伤吗?啊?!休长假你也不回家看看?” “你这伤养得可真够‘投入’的!” 老爷子顿了顿,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快起来开门!我让张姨煲了汤,叫赵叔给你送过去了!应该都快到你楼下了!” “赶紧的!” 顾渊:“……” 他瞬间头皮发麻!赵叔?!老爷子的勤务兵!到楼下了?! 他现在这副样子,还有屋里的…… 他猛地转头看向身边。 苏御显然也被电话里的声音惊扰,正揉着眼睛,一脸惺忪和不耐烦地试图坐起来,丝被滑落,露出大片雪白肌肤和醒目的痕迹。 “谁啊……大清早的吵……” 她嘟囔着,声音娇慵无力,带着事后的沙哑,听起来格外暧昧。 顾渊心脏猛地一跳。 这声音可千万不能被老爷子听见! 他几乎是手忙脚乱地下床,将电话拿远,对着电话那头,捂着嘴快速说道:“爷爷!我知道了!我……我马上起来!”说完,不等老爷子再开口,他立刻挂断了电话,开始找衣服! “怎么了?” 苏御被他这一系列动作弄得清醒了些,蹙着眉看他,一脸起床气,“一大早的,谁啊?催命似的……” 顾渊深吸一口气。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语速飞快:“快,苏御,先赶紧起床!” 苏御被他拉起来。 浑身酸软无力,特别是腰肢,简直像要断掉。她没好气地搂着他抱怨道:“因为你……我腰都快断了……顾渊,我警告你,以后一三五七,我们必须分房睡!” “休假,我需要绝对的静养!” 再这样,她都担心以后下不来床。 必须把食髓知味的顾渊这势头灭一灭。 顾渊看着她这副媚眼如丝、抱怨娇嗔的模样,又是心疼又是好笑,但现在根本没时间解释。 他抓过散落在床边的她的真丝睡袍,就往她身上套,声音带着难得的急迫和一丝尴尬:“先别管分房的事了!” “乖,快把衣服穿好!有情况!” “到底干嘛?” 苏御拧眉,一边配合地伸手穿衣服,一边不满地瞪他,被他这如临大敌的样子弄得莫名其妙。 顾渊半抱半推地将她弄下床,径直往主卧的洗手间方向推:“先去洗漱!晚点给你解释!” 就在这时—— 叮咚——叮咚—— 门铃响了!而且响得锲而不舍! 顾渊脸色一变!赵叔这么快就到了?! 他一边把苏往洗手间推,一边扬声对外面应道:“来了!稍等!” 叮咚——叮咚——叮咚—— 门铃还在响。 甚至带上了几分催促的意味。 顾渊刚把苏御塞进洗手间,关上门,自己的手机又响了! 还是老爷子!!! 简直就像夺命连环call!!! 他深吸一口气,接通,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爷爷……” “顾渊!你怎么回事?!赵叔说按了半天门铃了!你磨蹭什么呢?!”老爷子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和怀疑。 “马上马上!刚才在洗手间!” 顾渊一边说着,一边快速扫视了一眼卧室——空气中还弥漫着若有似无的甜腻香气,凌乱的大床,地上散落的衣物…… 这一切简直无法直视! 他手忙脚乱地又开始收拾,同时胡乱抓了抓头发,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像刚从天昏地暗的“休假”中醒来,然后快步走向玄关。 透过猫眼警惕的往外一看—— 顾渊瞬间觉得头皮更麻了! 门外站着的…… 何止是提着保温壶的赵叔! 大周末,顾老爷子也亲自来了!他穿着一身中式便服,拄着拐杖,面色严肃地站在最前面。旁边还跟着一脸看好戏表情、正挤眉弄眼的弟弟顾南! 顾南甚至对着猫眼的方向,用口型无声地喊了句:“大哥!惊喜吗?!” 顾渊:“……” 他现在只想把门焊死! 但显然不行。他硬着头皮,努力调整了一下表情,恢复平日里那个冷酷,不苟言笑的顾渊,深呼吸,缓缓拉开了房门。 “爷爷……您怎么亲自来了?” 顾渊侧身挡住门口大部分的视线,语气带着歉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顾老爷子锐利的目光。 却如探照灯般,第一时间扫过顾渊明显刚起床、头发凌乱、穿着睡衣的样子,然后又试图越过他的肩膀往屋里瞟。 眉头紧紧皱起。 “哼!我不亲自来,能知道你这‘养伤’养得这么日夜颠倒?你知道赵叔按了多久门铃了?” “一个小时!” 他顿了顿,鼻翼微动。 似乎敏锐地捕捉到了空气中那丝不同寻常的、甜腻的气息,眼神里的怀疑更深了:“就你一个人?” “我刚刚怎么好像在门外听到……” “有女人的声音?” 顾渊瞬间僵住,头皮发炸! 不知道要不要点头? 不点头是撒谎,而且老爷子精得很根本骗不过!点头……难道直接说“是的,苏御在里面”?! 这场面…… 就在顾渊大脑飞速旋转、思考如何应对这致命一问的瞬间—— “顾渊——” 一声娇滴滴、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和鼻音的女声,清晰地从他身后的洗手间方向传了出来。 “我那条黑色的蕾丝内衣,你给我放哪儿了吗?是不是昨晚被你丢在客厅沙发上了?我找不到啦——” 声音不高,却如同一声惊雷。 精准地劈在了玄关门口! 顾渊:“!!!” 他感觉自己的血液瞬间在脸上凝固了! 顾老爷子的眼睛猛地瞪圆了!拄着拐杖的手都紧了一下! 赵叔下意识地低下头,退后。 努力缩小存在感。 “大哥……谁啊?我好像听到未来大嫂的声音……” 只有顾南,先是震惊地张大了嘴,随即迅速的忍不住往门里挤,可是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在剧烈抖动,显然憋笑憋得极其辛苦。 甚至用口型对他说了句:“哥!你完了!自求多福吧!” 门内门外,空气死一般寂静。 顾渊感觉自己额角的冷汗都快下来了。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 完了。 这下,彻底解释不清了。 他的长假“幸福”生活,看来是要提前结束,接受最高级别的“审查”了。 第426章 未婚同居 玄关处,空气仿佛凝固了。 顾渊感觉自己后背的冷汗都快浸湿睡衣。他张了张嘴,喉咙发紧,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面对穷凶极恶的罪犯或者身家百亿的商业大鳄都能面不改色的顾副局长,此刻在自家爷爷审视的目光下,竟有些手足无措。 顾老爷子拄着拐杖,胸膛微微起伏,显然被刚才那声石破天惊的“内衣追问”冲击得不轻。 他那张历经风霜、刻满威严的脸上。 肌肉不易察觉地抽动了一下。 顾家是传统军人家庭,虽对女性并无苛刻要求,但讲究的是得体持重、言行有度。方才那声直白的追问,无疑是对老爷子传统认知的一次剧烈冲撞。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一手带大、向来以严谨克制着称的孙子,竟会做出“未婚同居”这等在他看来极不负责任的事。 顾南死死低着头,肩膀抖动得如同筛糠,拼命憋笑,几乎要背过气去。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蔓延时,主卧洗手间的门“咔哒”一声轻响。 一道身影袅袅娜娜走了出来。 苏御显然只是匆匆洗漱了一下,素面朝天,却自带一股慵懒风情。 她身上随意套着顾渊那件宽大的白色衬衫,下摆刚盖过腿根,勾勒出若隐若现的曲线,笔直修长的双腿毫无遮掩。 微湿的长发随意披在肩头,几缕发丝黏在白皙的颈侧,更添几分撩人。 她一手拿着毛巾擦拭着发梢,一边抬眼望向玄关,仿佛才察觉到门口的动静,眸光清亮,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讶异。 她的目光轻飘飘地扫过门外神色各异的一群人,最后落在僵成雕像的顾渊背上,唇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了然又狡黠的笑意。 谁让他刚才想蒙混过关? 这下好了吧。 “咦,来客人了?” 她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没了方才的娇滴滴,反而透着一股落落大方的随意,“顾渊,怎么不让客人进来坐?” “堵在门口多失礼。” 她边说边自然地走过来。 仿佛没看见老爷子那审视的目光和赵叔恨不得钻进地缝的窘态,也没在意自己这身“过于居家”的装扮。 她走到顾渊身边,很自然地伸手,替他理了理睡袍那根本没乱的领口,动作亲昵又带着点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顾渊身体绷更紧了。 顾老爷子的目光从孙子脸上,猛地转移到这个突然出现的、漂亮得过分也随意得过分的女人身上。 他的眉头皱成了深刻的“川”字。 眼神里交织着震惊、强烈的不赞同,以及一丝被挑起的、难以抑制的好奇。 尤其想到前些日子。 顾渊正是因为和这个女人传出那些不堪入目的“床照”风波,差点被停职审查。 他心底的警惕与疑虑瞬间升腾。 苏御却像是完全感受不到顾老爷子目光里的压力与重量,抬眸迎上老爷子的视线,微微一笑。 那笑容坦荡从容。 甚至带着点她在商业谈判桌上惯有的、一切尽在掌握的自信:“这位就是顾爷爷吧?常听顾渊提起您,说您戎马半生,不仅是家里的定海神针,更是咱们国家的定海神针。” “我是苏御。” 她顿了顿,语气真诚而毫不怯场,“初次见面,仓促失礼,您多多包涵。” 她语气不卑不亢,保持着晚辈的敬意,但那周身散发出的强大气场,却丝毫没有被老爷子的威严压下去,反而形成一种奇特的、分庭抗礼之势。 顾老爷子被她这番不按常理出牌的直球打得一时语塞,只是用愈发锐利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她。 鼻子里微不可闻地重重“哼”了一声。 但眼神深处的某些东西,似乎因她这份超乎寻常的镇定与胆色,而发生了极其细微的松动。 至少,这女娃娃……胆子极大。 看来是见过不少场面,不像那些一见他就吓得哆嗦的,却非池中之物。 苏御仿佛没听见那声哼。 视线转向顾南,笑容加深,带着点戏谑:“这位是顾南弟弟?常听你哥说起你,年轻有为的检察官。” 目光扫过他还在抖动的肩膀,意有所指,“看来是今天天气不错,顾检察官心情很好?” 顾南猛地站直,差点咬到舌头,赶紧收敛笑容,老老实实喊了声:“苏、苏董好……” 声音都变调了。 同时心下骇然,这位未来大嫂,观察力和气场都太吓人了。 苏御这才仿佛刚看到赵叔手里的保温壶,嫣然一笑:“赵叔,对吗?还劳烦您特意送汤过来,真是太客气了。顾渊,别愣着了,快请爷爷和赵叔进来坐啊。” “都站在门口像什么话。” 她轻轻推了顾渊一把。 语气自然得仿佛她才是这个家的女主人。 顾渊如梦初醒,几乎是机械地侧身让开:“爷爷,赵叔,请进。” 顾老爷子又深深看了苏御一眼。 这才又不满的“哼”了一声,拄着拐杖,迈着四方步,率先走了进去。 赵叔赶紧提着保温壶跟上。 顾南溜边也钻了进去,眼睛却不住地往苏御身上瞟,满是好奇和惊叹,那些网上新闻传成什么样,他自然也看过。 而督察组最后的审查结果为谣传。 他自然也知道。 现在看来,哪是谣传,根本就是事实,于是越发好奇苏御去市政府一趟,到底怎么说服副市长和督导组,让他哥官复原职。 苏御泰然自若地跟在最后,经过顾渊时,指尖在他后背极其快速的一拧,仿佛在骂他那没出息样。 顾渊只觉得后背被她拧过的地方一阵发麻,皮肉发紧,但看着苏御那镇定自若甚至反客为主的背影。 心底那点慌乱竟奇异地平复了不少。 他深吸一口气,认命地关上门。 这注定不平凡的“第一次见面”,最终因为公寓的各种来不及收拾的罪证,草草结束。 尤其顾老爷子几乎没处可以落座。 他刚一落座,沙发靠枕后面就藏着掖着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简直没眼看。 顾老爷子重咳一声。 “坐什么坐?这家哪有坐人的地方。”心里对于自己大孙子私底下乱来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最后苏御以“家里没什么准备,不敢怠慢爷爷”为由,轻松定了附近一家颇有名气的私房菜馆的包间。 …… 出门时,好巧不巧。 电梯里,撞见叶菱拉着季小暖和小童童正准备出门。 叶菱目光一扫。 瞬间将眼前情形尽收眼底。 顾渊那难得一见的、带着点“小媳妇”的隐忍和无奈;苏御虽换了身得体优雅的香槟色长裙,但眉眼间那抹被爱情滋养后的慵懒春意却难以完全掩盖;她身边一位面色严肃、不怒自威的老爷子,后面还跟着探头探脑、一脸看好戏的顾南。 叶菱何等精明,瞬间了然。 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冲苏御飞快地递去一个“姐妹,加油!”的眼神,然后非常识趣地一把拉住好奇想要打招呼的季小暖和童童,声音清脆悦耳: “哎呀,我们得快点了!” “演唱会彩排真的要迟到了!顾局,苏董,你们慢走,我们先走一步啦!” 说完,毫不拖泥带水,拉着两人脚底抹油,迅速溜了。经过顾渊身边时,还留下一个极其同情的笑容。 顾渊:“……” 第427章 见面饭 酒店的包间,环境清雅。 菜式精致,已然上齐。 顾老爷子端坐主位,面容依旧严肃,但比起刚进门时的电闪雷鸣,气氛已然缓和了不少。 这其中,苏御功不可没。 她似乎天生就擅长应对各种场面。 席间,她并不急于表现,而是巧妙引导话题。从顾南“不经意”透露的顾渊少年时代起的各种糗事,笑着看向老爷子。 “爷爷,顾渊跟我说过。” “他小时候特别皮实,有次偷偷爬树摘果子,结果卡在树上下不来,最后还是您搬着梯子去救他,回来还假装要罚他,却偷偷把果子洗干净给他吃了。” 这话一出。 顾老爷子紧绷的脸松动了些。 瞥了顾渊一眼,语气带着点嫌弃:“那小子小时候是淘,爬树、摸鱼,哪样没干过?要不是我管着,早摔出好歹了。” “可也是这份‘淘’,才让他后来在维和部队,在警队时,敢冲敢闯,不怕危险啊。” 苏御顺势接话,眼神真诚,“我听顾渊说,有次他抓歹徒,歹徒手里有刀,他一点没犹豫就冲上去了,最后把人制服,自己胳膊却划了个大口子。” “您培养的孙子,有担当,有勇气,这才是顾家的风骨。” 这话恰好说到了老爷子心坎里。 他这辈子最看重“担当”二字,听到苏御这么说,嘴角不自觉地抿了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再反驳。 顾南在一旁恨不得给苏御竖了个大拇指——这话说得太妙了,既夸了大哥,又捧了爷爷,还没半点刻意讨好的痕迹。 苏御又话锋一转。 聊到了当前的经济形势。 说起自己公司之前遇到的困境:“前阵子房地产政策市场波动大,公司资金链差点出问题,我连着半个月没睡好,最后还是决定砍掉几个不盈利的项目,集中精力做好核心业务。” 顾老爷子抬了抬眼,显然对这个话题感兴趣:“做生意跟我们当年打仗一样,得稳扎稳打,不能贪多求快。” “否则,一步错,步步错。” “是,爷爷说得是这个理。” 苏御立刻应和,目光自然而然地转向顾渊,眼底漾开一片清亮而柔和的光,“说到稳扎稳打,我真是深有体会,也深受其益。” “之前我身陷囹圄,被卷入李鹏飞严城资金挪用案的风波,差点万劫不复。” 她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忽视的重量,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尤其是顾老爷子,他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目光锐利地看向她。 “当时情况有多危急,证据链对我是多么不利,想必爷爷您在报纸上也有耳闻。” 苏御坦然迎上老爷子的目光。 没有回避,也没有卖惨,只是陈述事实,“几乎所有人甚至警方都认定我罪责难逃,连我自己都一度感到绝望。” “只有顾渊——” 她的声音里注入了一种真挚的感激与柔情,清晰而坚定:“是他在所有人都急于下定论的时候,顶住了巨大的压力,坚持要查清每一个细节,不放过任何一丝微小的疑点。” “他那种近乎固执的认真、对真相的绝对追求、以及对每个案件的责任,最终穿透了重重迷雾,找到了关键证据,让我得以重获自由。” 她微微停顿,看向老爷子,笑容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无比的肯定。 “所以,爷爷,不瞒您说,经历那一次,我才真正看懂了一个人的内核。” “我看重的,不仅仅是顾渊这个人,更是他骨子里这份‘注重责任’的品性。这份品性,是您和顾家赋予他的最宝贵的财富。” “可以说,没有他当初的坚持和负责,就没有我今天能坐在这里,和您轻松地聊天吃饭。我的人生和事业,恐怕早已定格在看守所那方寸之地,彻底停滞。” 她巧妙地将话题重新引回,眼神明亮。 “所以您看,经营公司和办案,看似风马牛不相及,但其核心本质确实是相通的。都需要这份‘稳’的智慧、‘扎下去’的耐心,和最根本的‘责任心’。” 苏御这一番话,在情在理。 既有对顾渊毫不掩饰的赞赏与情意,又再次高度认同了老爷子培养家族子弟的价值观,更将自己与顾渊的缘分解释的清楚明白。 顾老爷子听得极其认真。 脸上的严肃神色不知不觉又消融了几分。他看向顾渊的眼神里,多了些不易察觉的赞许,缓缓点头。 “嗯。办案子,就是得这样。” “做人做事,也得这样。” “没有责任心,做任何事注定不成。” 顾渊没想到苏御会在这个场合,如此坦诚而深刻地表达这一切,令他微微动容。 顾南更是听得两眼放光,内心对这位未来大嫂的敬佩之情,犹如滔滔江水。 顾老爷子心中那点因最初新闻报道里的坏印象和“床照风波”而产生的偏见与疑虑,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欣赏所取代。 这女娃,确实非同一般。 远非他想象中那些或是娇纵或是温顺的莺燕可比。她更像一柄在战场上淬炼过的宝剑,光华内蕴,却锋芒暗藏。 …… 饭至中途。 老爷子放下筷子,目光沉静地看向苏御,终于问出最关键问题:“苏小姐,听说你自己经营着不小的公司?平时想必是日理万机,非常忙碌吧?” 这话里,有关切。 也有更深层次的考量。 苏御优雅地擦了擦嘴角,微笑回应:“是的,爷爷,之前确实忙,经常加班到深夜。不过最近正在休假,公司暂时交给董事会管理。” 她说着,眼风轻轻扫过顾渊。 “正好,也能监督某个‘伤员’好好康复——他前阵子受伤,还总想着上班,不盯着点可不行,以后留下后遗症影响一辈子。” 顾渊低头喝汤,耳根微热。 老爷子点点头。 语气随意却带着试探:“那以后有什么打算?女人家,事业再大,终究还是要以家庭为重。” 苏御闻言,脸上的笑容不变,却身体微微前倾,正视着老爷子,为他亲自倒了一杯茶:“爷爷,您说得对。” “家庭确实至关重要。” “但在我看来,家庭和事业并非对立的选择题,而是需要用心经营的两个不同领域。” “经营好一家公司,需要智慧、魄力、责任和持续的投入;经营好一个家庭,同样需要爱、智慧、包容和巨大的付出。我相信两者可以并行不悖,甚至相辅相成。”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顾渊。 那双明媚的眼眸里流淌着狡黠的温柔和无比的信任:“而且,爷爷,我认为幸福的婚姻,不仅仅是找一个人搭伙过日子,更是寻找一个能并肩作战、灵魂共鸣的伙伴。” “一起经历风雨,共同分享阳光。” “彼此理解,互相支撑。” “这样的关系,远比单纯的‘主内主外’更有挑战,也更有趣,更值得追求,不是吗?” 她的目光重新回到老爷子身上。 笑容自信而耀眼:“我相信,顾渊选择我,也正是因为我们彼此认同这种价值。” “顾局长,您说呢?” 她巧妙地将问题抛回给顾渊,也是给他一个表态的机会。 第428章 表?态 顾渊被点名,立刻抬起头,迎上苏御笑吟吟的目光和爷爷投来的深沉视线。 他放下茶杯,坐直身体。 目光坚定,声音沉稳,没有一丝犹豫:“爷爷,苏御说的,也正是我想说的。而她是我选择的,要并肩同行一生的人。” “请爷爷放心,我们绝不是您想象的那种随便的男女关系。” 这句话,既是回答,更是郑重宣告。 顾老爷子看着孙子那副显然已被“拿捏”得死死的、却又甘之如饴的模样,再看看苏御那明艳大方、智慧果敢,将一切局面都清晰掌控其中的气场。 沉默了几秒。 忽然,他拿起公筷,亲手给苏御夹了一块鱼,放在她碟子里,语气硬邦邦,却透着一丝妥协和认可。 “多吃点。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休假……就好好休。” 说完,不再看他们,自顾自吃起饭来。 苏御看着碟子里的鱼,随即一笑,如同盛夏阳光,明亮又耀眼:“谢谢爷爷。” 顾南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内心狂呼:这就……搞定了? 大哥这是哪找了个神仙大嫂吧?!以前换这种闷不吭声,爷爷的拐杖早打大哥身上了。如今居然能把说一不二的爷爷治得服服帖帖! 顾渊看着苏御的笑容。 再看看爷爷板着脸却缓和不少,紧绷了一上午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他悄悄在桌下伸出手。 握住了苏御的手,苏御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挠了一下,回应着他的温度。 …… 吃完饭,顾老爷子坐在沙发上,喝着茶,看着顾渊和苏御甜蜜的样子,神色严肃起来。 他放下茶杯。 突然站了起来,拐杖在地上轻轻敲了敲,目光落在顾渊身上。 “顾渊,你跟我过来下。” 顾渊心里一紧。 知道爷爷要“秋后算账”了。 回头看了苏御一眼,冲她递了个“安心”的眼神,他才跟着爷爷走进旁边的休息室。 …… 休息室里。 老爷子坐在椅子上,沉默了片刻。 “顾渊!” 站着的顾渊立刻挺直腰背:“爷爷。” “我们顾家的男人,顶天立地,行的端坐得正!讲究的是责任和担当!” 老爷子声音沉肃,带着不容置疑的家规意味,“你既然选择了和苏小姐在一起,同居一室,那就是认定了这个人!” “这就不是小孩子过家家!” “未婚同居,在外人看来,终究是名不正言不顺!是对女方的不尊重,也是对自己行为的不负责任!” 老爷子的目光如同实质,压在顾渊身上,“难道你让人家苏小姐这么一个有头有脸、有事业有声誉的女孩子?” “就这么没名没分地跟着你?” “像什么话!” 顾老爷子想到报纸上那些乱七八糟的新闻被老战友们,轮番问候,尤其生气。 “我不管你们年轻人现在流行什么‘试婚’、什么‘自由恋爱’,在顾家,既然认定了,就得按规矩来!” “就得给人家一个堂堂正正的身份和交代!而不是拿人家女孩子的名声陪你闹着玩,甚至闹到见报。” “你考虑过人家苏小姐以后还怎么嫁人?别说你爷爷老古董,这换在以前,你这样的,是要被人戳着脊梁骨骂的。” 顾渊低着头,声音诚恳。 “是,爷爷,是我考虑不周。但我和苏御是认真的,不是一时冲动。” “认真的?” 老爷子哼了一声。 “认真就给我该光明正大,而不是偷偷摸摸,甚至被人偷拍发到网上!我们顾家,更没有这种‘不负责任’的传统。” “你爸当年跟你妈,是确定了关系,双方家长都认可了,才定了婚期。” “哪像你这样,直接把人姑娘带到家里住,没见过双方家长,连个正式的名分都没有?”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 “爷爷看的出来,你确实喜欢这苏御,这苏御也确实不错,有胆识,有脑子,比许多女孩子强多了,就跟你奶奶当年一样,跟着我枪林弹雨里闯一样。” “但喜欢不是嘴上说说,是要拿出实际行动的。你既然跟她在一起,就要对她负责,对你们的关系负责。” 顾渊抬起头,眼神坚定。 “爷爷,我明白。” “我已经在准备了,并且明确跟苏御求过婚,本来是准备重新装修一下我现在的公寓,再正式通知家里,定个时间。” 老爷子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审视。 “求婚?” “这些不是说说就行的。” “你得让她知道,你是真心想跟她过日子,不是一时兴起。你得让她的家人放心,把她交给你,你能照顾好她。” “还有,” 老爷子补充道。 “我们顾家虽然讲究传统,但也不是不通情理。苏御有自己的事业,你们以后过日子,要互相体谅,互相支持。” “不能因为她是女人,就要求她放弃事业,围着家庭转——当年你奶奶,也有自己的爱好,我从来没拦着她搞文工团。” 顾渊没想到爷爷会这么说,心里一暖,连忙点头:“是,爷爷,我记住了。我不会让苏御受委屈的,也会支持她的事业。” 老爷子满意地点点头。 拐杖又敲了敲地面。 “过两日是你爸的生日,你把苏御带回去。到时候跟你爸你妈也说说你们的打算,早点把婚事定下来。我们顾家,不许玩‘未婚同居不负责’的事!” “要么不开始,开始了就要有始有终。” 顾渊心里一喜,郑重应道:“是,爷爷,我知道了。” …… 走出休息室时。 顾渊看到苏御正坐在沙发上,和顾南有说有笑。 他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苏御悄悄握住他的手,眼里满是笑意:“爷爷没骂你吧?” 顾渊摇摇头,唇角扬起:“没有,他还让我们过两天去我爸生日宴。” 苏御眼睛一亮,看向老爷子:“真的?那我得好好准备准备,不能给你和爷爷丢脸。” 顾老爷子看着两人的模样。 白胡子不自觉勾了勾,又赶紧板起脸,“好了,今天饭也吃了,我们这些老家伙也该走了。既然休假,有空,还是多回家坐坐。别整的像是没家似的。” “是,爷爷。” 苏御笑应着,挽住顾老爷子的手臂,送他出门上车,“我以后一定会督促顾渊工作休息之余,多回家看看。” 第429章 准?备 海上集团·银河购物中心。 顶级奢侈品男装区。 “boss” 专柜内,气氛却不同于往日的从容优雅,带着一丝紧绷。 商场总经理亲自陪同着苏御。 “董事长,这些就是我们商场到的最新一季男装,您过目。” 苏御的目光如同精准的扫描仪,快速掠过陈列架上每一套西装。 顾渊跟在她身侧,一身休闲打扮,身姿依旧笔挺如松,但眉宇间却凝着一股罕见的……生无可恋。 他受伤的手已特意拆了纱布。 只贴着一小块医用敷料,无声诉说着他今日的被迫“营业”。 “这套,深海军蓝暗纹的,还有那套,炭灰色格子的,拿他的尺码试试。”苏御指尖轻点,带着她惯有的决策速度。 “是,苏董。” 店员立刻恭敬地取下西装。 顾渊被“请”进试衣间。 片刻后,帘子拉开,他穿着那套深海蓝西装走出来。 剪裁精良的布料完美贴合他宽肩窄腰的身材,冷峻的气质被深蓝色西装一衬,愈发显得沉稳贵气,惹得旁边几个店员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真帅!” 苏御双手环胸,仔细打量着。 绕着他走了一圈,上手调整了一下他衬衫的领口和肩线,微微颔首:“嗯,这套还行,衬你肤色,也压得住场。” 她转身,精准地从配饰架上拎出一条银灰色真丝领带,上面绣着极细的深蓝暗纹,与西装呼应。 她亲自走到顾渊面前,微微踮脚。 将领带绕过他的脖颈。 动作熟练而自然,指尖轻点他喉结处。 “顾局长,低点。” “长那么高,我够不着。” 顾渊配合地微微弯腰,目光落在她专注而精致的眉眼上,鼻息间萦绕着她身上清冽好闻的香水味。 那点被迫“当模特”的无聊渐渐消散。 唇角牵起一丝弧度。 “今天是你爸爸的生日晚宴,来的都是体面人,顾副局长。” 苏御一边利落地打着温莎结。 一边小声叨叨,像个操心的小媳妇,“你给我精神点,别跟刚抓完逃犯似的随意就去了,丢的可是我的脸,知道不?” 她的语气带着一丝娇蛮的命令,眼底却藏着一丝女人、希望自己男人在关键场合完美无缺配合的郑重和小小虚荣。 顾渊任由她摆布。 喉结在她指尖下滚动了一下,声音低沉带笑:“遵命,苏董。保证不给您老人家丢份。” 天知道,他过去十年的购物时间加起来可能都没今天一天长。他们从早上出门理发,她做头发,到现在,对衣着概念向来是整洁、得体、符合警队风纪即可。 但看着苏御如此兴致勃勃、事事亲力亲为,为他打点,比他爸妈还上心,一种奇异的、被精心宠着的满足感在胸口里胀胀的。 但也终于对这位商场女王可怕的“完美主义”和“掌控欲”有了更深刻的理解——并且决定,以后除非必要,绝对不再轻易陪她逛商场。 搞定西装领带鞋袜。 苏御又移步至香水区。 她几乎不需要店员介绍,纤细的手指掠过一排排精致的水晶瓶,最终停留在一款设计简约的深色瓶身上。 她拿起试香纸,轻轻一喷,凑近鼻尖嗅了嗅,随即递到顾渊鼻下:“试试这个。” “前调是清冷的雪松和佛手柑,中调有点淡淡的烟熏皮革和鸢尾根,后调是沉稳的琥珀和麝香。” “不张扬,但有力量,适合你。” 顾渊对香水并无研究,但他信任苏御的品味。他闻了闻,点头。 “嗯,好闻。听你的。” 反正今天他是她的人形立牌,她往哪儿指,他往哪儿打就对了。 “就这个,包起来。” 苏御对店员示意,干脆利落。 战战兢兢的总经理终于松了口气,赶紧示意店员打包。 转战女装区时。 苏御的气场微妙地软了下来。 她挽住顾渊的手臂,声音里带上一丝罕见的、拿不定主意似的征询:“咳,顾副局长,发挥一下你的直男审美。” “你爸爸妈妈……比较偏好哪种风格的?温柔娴静型?还是大方得体型?颜色呢?有没有什么禁忌?” 她这副带着点“见家长”特有的小紧张和小重视,与方才在男装区杀伐果断的女王模样反差极大,看得顾渊心里又软又好笑。 他认真想了想,说:“我妈喜欢温柔大方的,浅色系,比如米白、淡粉、浅蓝,她看了心情就好。至于我爸……” 他无奈一笑,“他老人家眼里只有我妈穿什么都好看这条唯一标准,哦,除了警服。” 苏御噗嗤笑出声,嗔他一眼:“看来你爸对你当警察这事,意见很大嘛!” 顾渊耸耸肩:“家族传统,希望子承父业进部队。可惜,我叛逆。” “叛逆得好!” 苏御挽紧他手臂,“不然谁给我当‘金融卫士’?” 最后,在顾渊的参考意见下,她选了一条米白色真丝刺绣连衣裙,款式优雅婉约,极大中和了她自带的锋芒,显得温柔又高贵。 挑选礼物环节,苏御更是格外用心。 在各个专柜面前挑来挑去。 给顾老爷子:一套限量版手工紫砂壶,泥料工艺俱是上乘,投其所好,雅致不俗。 给顾父:一支意大利镀金钢笔,低调奢华有内涵。 给顾母:一条顶级羊绒披肩,珍珠灰色,触感软糯,实用又显气质。 甚至贴心地给顾南和顾云枫,还有一些晚辈都准备了符合他们喜好、价值不菲的小礼物。 顾渊看着她面面俱到地安排好一切。 心中一阵暖流。 苏御不仅是在打扮他们,更是在用心融入他的家庭,尊重他的家人。这份心意,远比任何昂贵的礼物都更重。 …… 一切准备就绪。 傍晚,华灯初上。 一辆黑色的宾利慕尚悄然滑至商场vip出口。开门精早已等候在车旁,一身黑色西装,神情恭敬地为苏御拉开车门。 “boss,车备好了。” 开门精低声说道,目光快速扫过苏御和顾渊手中提着的几个低调但难掩奢华的购物袋,心中对这次会面的重要性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苏御点点头,和顾渊先后上车。 车内,苏御深吸一口气,看着窗外流转的城市霓虹,微微调整了一下呼吸。 顾渊侧头看她,眼底漾开笑意:“天不怕地不怕的苏董,也会紧张?” 苏御没好气地瞪他:“笑什么笑,还不是因为你!要是你爸妈不喜欢我,我就……收回你存在我这的‘钥匙’!” “咱俩一拍两散。” 纵然是见惯了大场面的她,此刻面对顾渊的家人,心底也难免有一丝紧张。 顾低笑出声,温暖的大手立即捉住她微凉的手背上:“那可不行。放心,有我在。我爸脾气是硬,但我妈是软化剂。” “而且……” 他凑近些,声音微微暗哑,“你今天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他们挑不出毛病。” “以后也多穿,我爱看。” “想的美。” 苏御狠狠拍了一下他的手背,示意他车里还有其他电灯泡能,“而且我要是表现太好,让你以后在家地位不保,可别怪我。” “那我也甘之如饴。” 顾渊低笑,与她十指紧扣。 …… 车子平稳地驶出市区,向着佘山方向驶去。窗外的景色逐渐从繁华都市变为绿意盎然的林荫道,最终穿过一道森严的门禁,驶入一片静谧而显赫的别墅区。 顾家老宅是一座带着浓厚历史底蕴的中西合璧式庄园,灰墙黑瓦,绿树掩映,门口甚至还保留着象征性的军队岗亭,无声诉说着主人的身份与分量。 宾利缓缓停在大宅门口。 灯光透过车窗,照亮了顾渊坚毅的侧脸和苏御明艳带着一丝郑重的面容。 两人对视一眼。 “准备好了吗?”顾渊轻声问。 苏御扬唇一笑,瞬间恢复了那份惯有的自信与锋芒,反手一把用力握住他的手: “当然。” “走吧,去见见咱们的‘终极考官’们。” 第430章 出师不利 顾家老宅的宴会厅内。 灯火辉煌,衣香鬓影。 虽是顾宏远的寿宴,但明眼人一眼便能看出,整个场的核心与无形的焦点,始终是端坐于主位太师椅上、不怒自威的顾老爷子。 来往宾客、乃至顾家子弟,敬酒寒暄时,目光总是不自觉地先瞥向老爷子的方向,带着敬畏与探寻。 苏御挽着顾渊的手臂步入宴会厅,目光如最精密的雷达般快速扫过全场,瞬间便捕捉到了这微妙而真实的权力结构。 她心下立刻了然。 在顾家,寿星顾父固然重要,但真正的“定海神针”和话事人,依然是那位历经风霜的老爷子。 她唇角勾起一抹从容的笑意,轻轻捏了捏顾渊的手臂,示意他方向,然后便落落大方地、目标明确地朝着顾老爷子所在的方向走去。 完全没注意到身后侍者端着的托盘。 上面放着好几杯香槟。 “小心!” 顾渊低喝,反应极快。 左手瞬间揽住苏御的腰将她往自己怀里一带,右手格挡了一下那位踉跄的服务生,稳住了他失衡的身形。 而苏御在被顾渊带过去的同时。 空着的那只手快速向前一托,也精准地扶住了侍者手中倾斜的托盘边缘,避免了他身后的香槟塔倾倒的灾难。 整个过程在电光火石间完成。 香槟塔的酒杯塔晃了晃,酒液在杯中剧烈摇晃,只洒出些微酒。 一场小型灾难消弭于无形。 “抱歉!实在抱歉!” 侍者惊魂未定,连声道歉,尤其对着苏御。 苏御松开手,对他报以宽容:“下次多留意身后。” 她这才从顾渊怀里稍稍退开。 极其自然地抬手,替他抚平了方才动作间微皱的西装,仿佛只是一个习惯性动作。 “没事。” 顾渊也松开了手,对侍者颔首,目光却立刻落在苏御裙摆上几点深色的酒渍上。 他眉头微蹙。 毫不犹豫地抽出胸前口袋的装饰手帕,竟屈膝半蹲下去,想为她擦拭。 “哎,算了,” 苏御轻轻拉住他手臂,阻止了他这略显突兀的举动,无奈一笑,“擦不掉了,我去换一条备用裙子就好。” 顾渊立刻直起身,“我陪你去。” 他语气不容置疑,在这种人多眼杂的环境下,他绝不会让她独自一人。 两人甚至不需要对视一眼,动作自然,默契得像演练过无数次。 这个小插曲已然吸引了周遭不少目光,包括主位上的顾老爷子,以及正走过来的顾宏远夫妇。 顾母眼中闪过明显的讶异,低声对丈夫说:“宏远,这就是爸之前提过的……顾渊的那位……”经济嫌疑犯女朋友? …… 更衣间外。 顾渊身姿笔挺地守在门外,里面传来苏御细微的动静。 “顾渊,” 她的声音从门内传来,带着点娇气的懊恼,“帮我拿一下那个小手袋,口红和粉饼在里面。” 顾大副局长从善如流。 接过门口等候的开门精适时递上的手袋,精准地找出她要的东西,从门缝里递进去。 若是被顾父顾母亲眼看到他们一年都不给家里打几回电话,电话召见也不回的冷面儿子此刻在干嘛,怕是眼珠子都要掉出来。 片刻后,门开了。 苏御换上了一条款式简洁剪裁得体的香槟色缎面长裙,衬得她肌肤胜雪,只是脸上带着一丝浅浅的失落。 “今天真是,出师不利……” 顾渊上前一步,极其自然地揽住她,目光沉静而温暖:“小事。有我在,就算今天是你把整个宴会厅‘掀了’,我也给你兜着。” 他顿了顿,低沉的声音里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何况,你刚才处理得很好。” …… 重返宴会厅。 顾宏远的目光立刻锁定了并肩而来的两人:“顾渊,这位是?” 语气带着明知故问的探究。 顾渊立即正色,身姿站得笔直。 如同汇报工作般,声音清晰有力地宣告:“爸爸,生日快乐。这位是苏御。”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苏御,继续道,“她是我正在交往的女朋友,我们是以结婚为前提的认真关系。” 此言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了几分。 虽然大家或多或少知道顾渊今天要带女友回来,但如此直接、郑重地在家族长辈和重要宾客面前宣告。 还是让人有些意外。 顾宏远显然也没料到儿子如此打直球直接,尤其是在刚发生了一个小意外后。 他狠狠愣了一下。 目光再次仔细打量苏御。 答应?似乎显得太过轻易;不答应?又似乎有些不近人情,且眼前这女子无论身份背景气度都不凡。 “谁叫你在这个场合说的。” 苏御适时地轻轻拉了一下顾渊的手臂,似娇嗔又似阻拦,随即转向顾宏远。 笑容明媚如春日暖阳,落落大方。 “顾伯父,生日快乐。我是苏御,冒昧前来,祝您松柏长青,安康顺遂。” 说完,示意随行的开门精送上钢笔礼物,“听顾渊说伯父公务繁忙,常需批阅文件,这支意大利手工钢笔希望您能用得顺手。” 接着,她又向顾母秦婉君送上那份顶级羊绒披肩,语气温软亲和。 “伯母您好,我是苏御。小小礼物不成敬意,希望您能喜欢。顾渊说伯母气质温婉,最是相衬这样柔和的颜色与质感。” 她只字不提方才的意外,全副心神专注于当下的问候,这份镇定自若与周到礼数,令人印象深刻。 顾母本就对苏御的容貌气质心生好感,刚才又见识了她的临危不乱,此刻笑容愈发真诚,接过披肩柔声道谢。 顾宏远见妻子这般反应,又回想起刚才两人默契应对意外的一幕,严肃的脸色缓和不少,点了点头。 “苏小姐有心了,破费了。” 才瞥了顾渊一眼,眼神里传递着“小子,眼光不错”的意味。 这时,顾云枫笑着上前打趣:“大哥,大嫂,你们可别被苏董这温柔样子‘骗’了,苏小姐可是我们建筑行业里叱咤风云的海上集团掌门人,年轻有为。” “可不是一般人物!” 然而,总有不和谐的音符。 “是啊!确实不一般!” 一位不知是哪房的远亲女伴,似乎多喝了几杯,带着几分酸意和挑衅开口:“哟,我们顾渊真是好福气,找了位这么漂亮又能干的女朋友。” “苏董是吧?” “听说您公司前阵子风波不小,还差点连累我们顾渊停职调查?这要是真结了婚,成了顾家媳妇,不会哪天公司又出点什么事,影响到我们顾渊的前途吧?” 第431章 救驾有功 话音落下,气氛瞬间凝滞。 顾宏远的眉头紧紧蹙起,妻子脸上也浮现担忧。顾老爷子也皱起眉头,对于哪壶不该提哪壶的弟妹家的远亲,面露沉色。 这一次,没等苏御反应。 顾渊面色一沉,上前半步,以一种保护性的姿态将苏御稍稍挡在身后。 他目光如炬,直视那位,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与坚定,清晰地传遍周围: “这位宾客,请注意您的言辞。” “首先,我与苏御的关系,以及我们是否结婚,这是我们的私事,不劳外人置喙。” “其次,”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后回到那女士脸上,语气愈发沉肃,“所谓‘牵连停职’,纯属无稽之谈。” “我身为经侦副局长,侦办案件、维护经济秩序是我的职责所在。苏御女士在此案中是受害者,我的工作是查明真相,还受害者清白,将真正的罪犯绳之以法。这一点,市里督导组已有明确结论,并登报通报调查结果。” 他微微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苏御。 眼神瞬间柔和了些许,但转回目光时依旧锐利:“最后,苏御的能力、品行,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她的成功源于她的智慧和努力,能与她并肩,是我的荣幸。” “她的未来只会是我的骄傲,绝不会是您臆想中的所谓‘影响’。” 他一番话掷地有声,态度强硬,毫不客气地驳斥了对方的所有潜台词,明确划清了界限,更是当众给予了苏御最高的肯定与支持。 那远亲女伴被怼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张了张嘴,在顾渊冰冷的视线下。 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彻底哑火。 顾老爷子看着孙子这番毫不拖泥带水的维护,眼中闪过一丝满意。顾宏远紧蹙的眉头也稍稍舒展,似乎对儿子展现出的担当颇为认可。 苏御站在顾渊身侧。 仰头看着他线条冷硬却无比可靠的侧脸,感受着他话语间毫无保留的维护与信任,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重重一击。 她原本准备好的回应此刻显得多余。 她脸上绽放出无比明媚动人的笑容,轻轻挽住顾渊的手臂,指尖在他臂弯里感激地按了按,然后才看向那位尴尬的女士。 顺势从侍者盘中接过一杯香槟。 微笑着向顾老爷子和顾宏远夫妇举杯,同时仿佛只是为顾渊的话做个注脚:“顾副局长,今天是个好日子,不该让这些小插曲扰了兴致。” “我敬大家。” “也感谢大家对我们的关心,不过我相信法律和事实自有公断。” 顾老爷子见状,率先举了举茶杯。 颔首:“嗯,苏小姐说得在理。是非曲直,法律自有公断。”这话一锤定音,彻底堵住了所有闲言碎语的可能性。 气氛迅速回温。 顾云枫立刻笑着上前,主动递出名片打圆场:“苏董,顾局,真是珠联璧合。我们天威第三建筑集团旗下的魔都分公司,以后一定得多多向二位请教,期待有机会合作。” 苏御优雅接过名片,同时也递上自己的:“顾总言重了,天威建筑这么优秀的同行,互相学习才是。” 紧绷的氛围过去。 顾渊揽着苏御走向人少的花园,微微低头,靠近她耳边,带着一丝未散的余怒:“刚才的事,没放在心上吧?” 苏御侧过头,迎上他关切的目光。 她踮起脚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怎么会?顾局长今晚霸气侧漏,‘救驾’有功……朕心甚悦!” “调皮!” 两人相视一笑。 空气中弥漫着无需言说的默契与浓情蜜意。经过这一遭,他们的关系在顾家众人眼中,似乎更加牢不可破。 …… 宴会进行至高潮,巨大的生日蛋糕被推出,烛光摇曳,众人合唱生日歌,温馨一片。 之后,悠扬的舞曲在花园响起,灯光渐暗,众人纷纷滑入花园的草坪舞池。 苏御眼波流转,看向身旁的顾渊。 俏皮地伸出手。 做出了一个邀请的姿势:“顾副局长,赏脸跳支舞吗?” 她故意眨了眨眼,压低声音调侃,“事先声明,这是我今晚最后一条裙子,再没有替换的,可禁不起踩哦?” “您这天天查案的人,跳得来这交际舞吗?要不要我先教教您基础步?” 顾渊看着她眼中的狡黠光芒,唇角勾起一抹罕见的自信的弧度。 上前一步。 以一个标准、优雅、极具绅士风度的邀舞动作,微微躬身,向她伸出手掌心,目光灼灼地锁住她:“苏董未免太小看人了。” “我们经侦总队,天天要和你们这些企业家打交道,为了工作,交际舞也是必修课。” 他的声音在她耳边低沉响起。 “不过,既然苏董开口了,想‘教’我一下,我也不介意。只是,若我跳得还行……” “今晚可有奖励?” 苏御被他突如其来的反击,弄得心跳漏了一拍,随即将手放入他的掌心,暗暗用力使坏掐了一下。 “那得看顾副局长表现如何了。” 他握住她的手,温热有力,另一手轻轻扶上她纤细的腰肢,将她带入草地中央。灯光流转,落在他们身上,草坪中央,男俊女靓,宛如一对璧人。 起初,苏御还带着点玩笑的心思,但几步之后,她便发现顾渊所言非虚。 他舞步稳健,引领清晰有力,甚至带着一种军人特有的节奏感和掌控力,旋转、回旋、贴近又分开…… 每一个动作都流畅而优美。 周围的目光纷纷被草坪中央这对耀眼的组合吸引,窃窃私语中充满了惊叹与艳羡。 “顾渊哪找的这么气质绝佳?” “身份背景来头还不小的女友?” “听说办案认识的!” “他是经侦,她是经济犯罪嫌疑人。” “哇!这么刺激的身份……” 弟弟顾南四处传着自家大哥的八卦绯闻,“是啊!两人因此还在报纸上传绯闻,后来我大哥直接当着陈副市长的面承诺负责到底!” “于是才有了他们的缘分。” “看来陈副市长要作证婚人!” 顾宏远和妻子看着一园玫瑰青草地中无比登对的儿子和未来儿媳,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连主位上的顾老爷子,也眯着眼,嘴角似乎有那么一丝几不可察的上扬。 第432章 奖?励 一曲终了,顾渊并未立刻松开她,而是就着最后一个音符,将她轻轻拉近,两人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胸口的起伏。 “苏老师……” 他低声耳语,热气喷洒在她敏感的耳垂上,“今晚我表现得……可还满意?奖励……可否提前预支?” 苏御抬眸,对上他灼热的目光。 里面的期待几乎要满溢出来。 她脸颊微热,心跳因方才的舞蹈和他的靠近而稍快,指尖在他掌心若有似无地挠了一下:“嗯……整体是还不错,避免了踩到裙摆的悲剧惨案发生……” “看在你这么努力配合的份上……” 她顿了顿,迎着他愈发亮起的目光,红唇轻启,吐出让他瞬间心花怒放的话语: “今晚的奖励是……取消一晚分房睡!” 顾渊眼底的光芒瞬间大盛! 几乎要脱口而出一句“太好了!” 但强大的自制力还是让他硬生生将狂喜压了下去,只是紧抿的唇线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重重点头。 “多谢苏老师褒奖!” 他几乎恨不得早点结束宴会,回到锦江公寓后,“讨要”这份丰厚的奖励。 …… 然而,当宴会将尽。 他拉着苏御的手,正准备趁父母送客间隙“溜之大吉”、尽快回家实践“奖励”时,一个沉稳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顾渊,你这么急着要去哪儿?” 顾宏远送走最后几位重要宾客,转过身,目光落在儿子和未来儿媳交握的手上,眉头微挑。 “难得回来一趟,也不在家住一晚?” 他说话间,目光瞥向一旁的妻子。 顾母也立刻上前,语气温柔的拉住他的手臂:“是啊,阿渊,你的房间,妈一大早就让张姨打扫换洗好了,干干净净的。” 她说着,又亲切地看向苏御。 “也给苏小姐准备了客房,就在你房间隔壁,都收拾妥当了。今晚就留下来住吧,明天早上我们一家还能一起吃个早餐。” “奖励”计划瞬间泡汤! 顾渊身体一僵,满腔的期待和火热如同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 他下意识地想开口拒绝:“妈,我们……” 话未说完,就感受到苏御轻轻捏了捏他的手心。 他侧头看去,只见苏御脸上挂着略带歉意的微笑,对着顾母柔声道:“伯母,这怎么好呢?太给您添麻烦了。” 顾母也顺势拉住苏御的手。 “不麻烦,你第一次来,家里人多,今晚都没机会招呼。” “那我今晚就叨扰了。” 于是苏御顺势应承下来,同时冲顾渊眨了下眼,唇角勾起一抹极其明显、带着十足幸灾乐祸的笑意。 那眼神分明在说:顾副局长,抱歉,看来你的‘奖励’要延期兑现了哦~ 顾渊:“……” 他瞬间读懂了她的眼神。 一股无尽的哀怨涌上心头。 但在父母面前,他只能将所有“抗议”咽回肚子里,认命地点了点头:“……好的,听爸妈的安排。” 他内心却在咆哮:他的奖励! 他期盼已久的、不用分房睡的奖励! …… 顾家老宅·二楼客房。 老宅的客房布置得典雅舒适,带着岁月沉淀的温润感。 苏御送走了热情周到、再三确认她是否需要什么的顾母,轻轻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揉了揉酸涩的肩颈,长长地地吁了一口气。 一天的紧绷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应付商场诡谲风云她游刃有余,但这种家庭式的、充满关怀又暗含审视的场合,她还是第一次,耗费的心神竟丝毫不亚于一场并购谈判。 尤其昨晚。 为了“激励”顾渊今天在宴会上好好表现、全力配合,她可是……“牺牲”颇大,许下了诸多“不平等条约”。 此刻放松下来。 只觉浑身酸软,疲惫如潮水涌来。 她踢掉高跟鞋,光着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快速卸妆、沐浴。热水冲去了疲惫,也带走了最后一丝强撑的精神。 裹着睡袍出来。 她几乎是头一沾到那柔软蓬松的枕头,意识就迅速模糊起来。 顾渊睡了吗?隔壁房间,他在干什么?她完全顾不上了,几乎是瞬间就沉入了黑甜的梦乡。 连放在床头柜上充电的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着【顾渊邀请您进行视频通话】,还有不堪其扰的铃声——她都毫无察觉。 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 与此同时,隔壁主卧的顾渊房间。 顾渊洗完澡,穿着简单的t恤和休闲裤,却毫无睡意。他在房间里踱了两圈,最终,还是忍不住拿起手机,再次拨通了苏御的视频电话。 听着电话里漫长的等待音,始终无人接听自动挂断,他英挺的眉头紧紧蹙起。 睡着了? 说好的“奖励”呢?! 至少让他视频见上一面! 一股浓浓的“哀怨”涌上心头。他盯着那扇通往走廊、也间接通向隔壁客房的门,内心挣扎了片刻。 道个晚安……总可以吧? 他像是给自己找到了一个完美的理由,深吸一口气,做贼似的轻轻拧开房门把手,探出身去—— 然而,他刚一只脚踏出房门,走廊尽头阴影里就传来一个带着笑意的、戏谑的声音: “哟,顾渊,这么晚了还不睡?” “在门口鬼鬼祟祟的,是想干嘛呢?” 顾渊身体猛地一僵,缓缓转过头,只见他的姑姑顾云枫正倚靠在走廊另一端的楼梯扶手旁,手里端着一杯水,脸上挂着洞悉一切、看好戏的笑容。 顾渊:“!!!” 头皮瞬间发麻! 顾云枫慢悠悠地走过来。 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语气里的调侃意味更浓了:“怎么,想着趁月黑风高,在我们这规矩森严的顾家老宅……想‘夜访香闺’?” 她故意顿了顿,压低声音,却足以让顾渊听得清清楚楚,带着十足的警告和戏弄: “小子,我可提醒你啊。” “这还没结婚呢,名分还没彻底定下来,就想在你爷爷、你爸你妈眼皮子底下乱来?规矩还要不要了?” 她促狭地眨眨眼。 “你要是敢胡来,我这个做姑姑的,可是要大义灭亲,去爸那里举报你的哦?到时候,你看你的‘奖励’还能剩下几分?” 顾渊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是被偷听的尴尬,还有计划被彻底看穿并扼杀在摇篮里的绝望! 他张了张嘴。 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最终,他只能悻悻地、极其缓慢地把那只踏出房门的脚缩了回去,对着看好戏的姑姑,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姑姑……我……我就是好久没回家,认床睡不着,想出去跑跑步,睡的香……” 他干巴巴地解释。 “是吗? 顾云枫挑眉,摆摆手:“那行吧,赶紧出去‘跑个十圈’,回来,好‘睡的香’。” “十圈?” 顾渊:“我……还是回房睡觉 。” “不去了?那年轻人,回房好好睡觉吧!可别再出来瞎晃荡。”说完,她端着水杯,心情颇好地转身下楼去了。 顾渊认命地退回房间。 走到阳台,看着隔壁亮着灯的房间。 拿出手机,看着那个依旧没有回复的聊天界面,带着无限怨念发出最后一条消息:【苏苏,今天你欠我的‘奖励’,明天我要利滚利!加倍补偿!】 发送完毕,他把自己摔进床上,抱着亲肤的羽绒被,因为缺了一个人的体温,只觉这个夜晚,格外漫长,格外难熬。 而隔壁房间的苏御。 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咂了咂嘴,翻了个身,睡得无比香甜,对门外发生的一切以及某人的“漫漫长夜”毫无所知。 第433章 早?餐 翌日清晨。 阳光透过老宅餐厅宽敞的落地窗,洒在铺着白色绣花桌布的长餐桌上,空气中弥漫着皮蛋瘦肉粥的咸香、银耳羹的清甜和现烤面包的麦香。 顾渊下楼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温馨而忙碌的景象。 母亲和管家张姨正从厨房端出最后几碟小菜,而他那位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海上集团董事长苏董,此时正穿着一身简约舒适的米白色家居服,长发松松挽起,小心翼翼地帮忙摆放着餐具。 她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 偶尔和顾母低声交流两句顾渊的糗事,姿态自然得仿佛早已是这个家的一员。晨光勾勒着她专注的侧脸,褪去了昨日的明艳逼人,多了几分居家的柔美与亲和。 顾渊脚步顿在楼梯口。 有一瞬间的恍惚。 这幅家庭画面,美好得有些不真实。 “醒了?” 顾老爷子却不客气的打断了顾渊的走神,端着茶杯,目光如炬地扫过孙子,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昨天晚上睡得那么早,怎么还顶着一副这么大的黑眼圈?” “无精打采的,像什么样子!” 他随即用下巴指了指苏御的方向,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对比和“嫌弃”:“你看看人家苏苏,一大早就起来,帮你妈和张姨忙活了半天了!” 老爷子越说越有点来气,拐杖轻轻顿了下地板:“你小子,每次回家就跟住旅馆似的,吃完就走,碗都没见你收过一次!” “真是……不知道怎么说。” 苏御闻声抬起头,看着顾渊那副欲求不满的眼神,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了然的笑。 她立刻顺手将一叠筷子递向他。 “爷爷都发话了!你还愣着干什么?快过来帮忙,把这几份粥给爷爷和叔叔阿姨端过去。” 这语气,既解了顾渊被爷爷训斥的围,又无比自然地将他拉入了家庭的劳动氛围中,仿佛他们是默契十足的一家人。 顾渊才是那个多余的。 应声上前,接过筷子,顾渊趁机凑到苏御身边,借着摆放餐具的间隙,压低声音飞快地问:“今天的早餐……是你做的?” 他眼神里带着一丝微弱的期盼。 苏御手上动作不停,斜睨了他一眼。 唇角勾起一抹“你想得美”的弧度:“我哪会做饭?在家可都是顾副局长你亲手做给我吃的,我就只负责吃和……收收碗。” 她顿了顿,语气甚至带着点崇拜。 转头就对顾老爷子笑道: “不过,爷爷,您可别小看顾渊!” “他在部队锻炼出来的厨艺可好了!尤其是炖汤和炒菜,火候掌握得一流!有空让他给您和叔叔阿姨露两手,保准你们惊喜!” 她这话一出。 饭桌上瞬间安静了一秒。 顾老爷子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哼笑一声,语气里是十足的不信和酸溜溜的味道:“他?在家酱油瓶倒了都不带扶一下的,还做饭?” “哼,我怕是闭眼那天都等不到他亲手做的一顿饭哦!” 顾母也掩嘴轻笑,显然也觉得这是苏御在给顾渊脸上贴金。 顾渊本人更是尴尬得脚趾抠地。 耳根微红,张了张嘴想解释自己确实会做,但在家人根深蒂固的印象面前,又不知从何说起。 以前天天忙工作,确实也没空做。 苏御闻言伸手拽过尴尬的顾渊。 “爷爷,这个好办呀!待会儿吃完早饭,我和顾渊就陪阿姨去超市买菜,今天的午饭就让顾渊主厨!” “让他用实际行动给您老证明!” 她话音刚落,唯恐天下不乱的弟弟顾南第一个跳起来举手欢呼:“哇塞!大哥下厨!有生之年系列啊!” “我今天必须拍照发朋友圈!” “标题就叫……‘铁血经侦总队为民除害后,化身米其林大厨慰劳家人’!” 他这插科打诨顿时逗得大家都笑了起来,连绷着脸的老爷子嘴角都抽动了一下。 苏御也笑吟吟地看向顾南。 顺势把顾渊捧得更高:“放心,以后每年过年过节,我都督促他回来给你露一手!保证让你吃到腻!” 顾云枫看着这一幕。 眼中闪过精明的笑意,她适时地侧头对老爷子低声调侃道:“爸,您听见没?想吃咱家这位‘铁血大厨’的饭,可是有条件的!” “您得赶紧催催大哥大嫂,把人家苏苏和顾渊的婚事给定了!不然这‘年年做饭’的承诺,可没保障哦!” 她这话看似玩笑。 却巧妙地再次将“婚事”提上了台面,引得饭桌上所有人都会心一笑,目光在顾渊和苏御之间逡巡,气氛愈发融洽。 顾母笑着摇头。 给苏御盛了满满一碗浓稠的皮蛋瘦肉粥,又特意将一盅温润的冰糖银耳羹放到她面前,语气满是慈爱的替自家儿子解围:“好了好了,你们就别合伙欺负阿渊了。” “来,苏苏,你也趁热吃。” “这是张姨最拿手的,粥熬了一个多小时,银耳也炖得胶质满满,最养胃养颜了。看你昨天都没吃多少,今天多吃点。” 这份自然而然的关怀。 已然是将苏御当成了自家人。 苏御心中一煖,连忙双手接过,甜甜一笑:“谢谢阿姨!闻着就香极了,怪不得顾渊总说家里的饭比外面大饭店还好,今天我可要多吃一碗!” 听得顾母心花怒放。 连声道“喜欢就好,喜欢就好”。 顾渊看着苏御游刃有余地周旋于家人之间,三言两语就化解了他的尴尬,抬了他的面子,哄得爷爷奶奶妈妈都眉开眼笑,甚至还不动声色地再次推动了“婚事”的进程…… 他在餐桌下悄悄伸出手。 忍不住握住握苏御的手,指尖在她掌心快速挠了一下,忍不住无声赞叹“夫人实在是太厉害!”。 苏御则是面不改色地继续喝着粥 反手轻轻掐了他一下,示意他“老实点”,眼角眉梢却流转着一丝只有他能看懂的得意光芒。 晨光正好。 美食飘香,餐厅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一场看似普通的家庭早餐,在苏御的双商调度下,变成了她完美融入顾家、并获得所有人内心认可的温馨现场。 而顾副局长“家庭煮夫”的生涯,也就在这一天,被他的女王陛下轻轻松松地、定了调子。 第434章 家庭煮夫 周末的盒马生鲜超市里,人流如织,却有一道格外引人注目的风景。 苏御亲昵地挽着顾母的胳膊。 两人一边漫步在琳琅满目的货架间,一边低声交谈,时不时发出轻快的笑声。 苏御今日穿了一身休闲舒适的杏色针织套装,长发松松挽起,褪去了商场的锐利,多了几分居家的柔美。 顾母则穿着优雅的墨绿色旗袍外搭开衫,气质温婉。 两人走在一起,不像未来婆媳,倒像是一对感情极好的母女,颜值与气质双双在线,引得周遭不少人侧目。 顾渊推着巨大的购物车。 不近不远地跟在她们后面,到好像是多余的存在。他看着前面那两个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相谈甚欢、完全把他“晾”在一边的景象,心里头一边泛着淡淡的、被“冷落”的酸味,一边又涌动着难以言喻的满足。 “阿姨,顾渊做的海鲜意面和蒜蓉龙虾可是一绝,火候掌握得特别好,我们要不要来点海鲜?” 苏御停在生猛海鲜区,指着水里张牙舞爪的澳洲龙虾和肥美的帝王蟹,声音娇软地征求顾母的意见。 “好啊,苏苏,你看。” 顾母笑得眼角的鱼尾纹都舒展开来,亲昵的喊着苏御的小名。 和未来儿媳妇,一起逛超市采购。 这种充满生活气息的体验,弥补了她没有女儿的小小遗憾,尤其苏御在她面前说话总是贴心又软和,更让她喜欢得紧 。 “阿渊难得下厨,今天咱们就奢侈一回,让他好好露两手!” “听见没,顾副局长?” 苏御回头,冲推车的顾渊扬了扬下巴,眼波流转,带着狡黠的指令,“阿姨发话了,今天海鲜管够,看你表现咯。” 顾渊无奈又宠溺地笑了笑。 认命地上前,熟练地指挥店员称重、打包最新鲜的龙虾、帝王蟹、贝类、鸡鸭牛肉都买齐了。 顾母看那架势,自己的大儿子倒真像是经常出入厨房的老手。 购物车很快堆成了小山。 除了海鲜,还有各色优质肉类、新鲜时蔬、进口调料,甚至还有苏御特意为顾老爷子挑选的上好年份的贵州茅台,为顾父选的年份葡萄酒,以及给顾母和张姨带的顶级花胶和燕窝,心思细腻周到得让顾母连连拍着她的手说“太破费了”。 苏御笑着喊顾渊来买单。 “阿姨,放心,今天都是顾渊买单!” “我们就放心大胆的吃!” 顾渊无奈的看着账单,一顿饭快吃掉他半个月的薪水。 …… 回到顾家老宅。 顾渊刚把大包小包的食材拎进厨房,还没喘口气,就被苏御推着去洗手,战地从超市转移进厨房。 “快快快,顾大厨!” “食材到位,舞台也给你搭好了!” 苏御不知从哪翻出一条崭新的深蓝色格纹围裙,动作利落地抖开,示意顾渊弯腰。 顾渊看着她跃跃欲试、一副“监工”的小模样,配合地低下头。苏御踮起脚尖,将围裙套过他的头,手臂环到身后帮他系带子。 这个近乎拥抱的姿势,让她发间的清香和他身上淡淡的须后水味道交织在一起。 顾渊的心跳漏了一拍。 真想把她单独抱在怀里,可是碍于家里人多,手脚根本不敢乱动。 系好带子。 苏御又顺手帮他挽起白衬衫的袖口,露出结实的手臂线条,然后拍了拍他的背,将他“正式”推进厨房核心区。 “好了,顾局长。” “今天这场‘家宴’,可是关系到你今后的家庭地位和……我的面子哦?可千万不能让爷爷、叔叔阿姨姑姑们失望!” “好好表现!” “我们给你加油!” 她话音刚落,厨房门口就热闹起来。 姑姑顾云枫第一个倚在门框上,笑着看着他们两个,开始点菜提要求:“阿渊,姑姑我吃不了太辣,记得你那道水煮牛肉……少放点辣椒啊!” “意思意思就行!” 紧接着,弟弟顾南的脑袋也挤了进来,眼睛放光地盯着处理台上那只巨大的龙虾:“大哥!靠你了!我的芝士焗龙虾!要多加芝士!拉丝的那种!” 顾母也笑着探头补充:“阿渊,记得煲个汤,清淡鲜甜一点的,我和苏苏都要养颜的。” 顾南唯恐天下不乱地扯着嗓子朝客厅喊:“爷爷!爸!大哥要开始做下酒菜了!你们是要香菇烧鸡!还是葱烧海参!” “今天必须开一瓶好酒,让大哥陪你们好好喝一杯!机会千载难逢!” 客厅里传来顾老爷子一声,“他别下毒毒死我这老家伙就行,随他做去。” 顾渊看着门口这一大家子“点菜员”。 又看了看身边巧笑等他表现的苏御,顿时感觉压力山大,比指挥一场多部门联合行动还紧张。 他深吸一口气,揉了揉眉心。 “……你们这是真把我当米其林大厨了?点这么多,我一个人做得过来吗?” “哎呀,大哥,能者多劳嘛!” 顾南嬉皮笑脸。 “放心,顾副局长。” 苏御笑着拿起一把葱塞到他手里,自己则熟练地系上另一条围裙,“我和张姨给你打下手,洗菜切配,绝对服从指挥!今天我是你的苏助理!” 张姨也闻言挤进厨房。 “唉,这汤还是我来煲,否则我怕阿渊不知道太太和老爷子的口味。” 看着苏御一副准备帮忙,却葱都切不熟练的架势,顾渊挽起袖子,眼神一凝,将她赶出房间:“好了,好了,你还是给我出去剥蒜!” “每次厨房帮忙,都给我帮倒忙!” “有张姨帮忙就够了。” “收到!” 苏御笑着应道,立刻接过大蒜。 接下来的厨房,成了顾渊绝对的主场。 只见他手起刀落,处理龙虾、螃蟹的动作精准迅猛,拆解分块,干净利落,带着一种奇异的、属于刑警的冷静和高效。 腌制肉类,调味手法娴熟,分寸拿捏得极准。起锅烧油,翻炒颠勺,火候掌控得恰到好处,一看便是真有些功底在身上的。 苏御在一旁看得眼花缭乱。 心中暗自惊叹。 她原本只是想哄老人家开心,顺便“欺负”一下顾渊,没想到他竟真藏着好手艺。她积极配合,洗切递送,动作也越来越快。 整整忙了三个小时,将近下午两点,浓郁的香气很快从厨房弥漫开来,飘满了整个老宅。 “我的天啊,大哥这手艺,张姨都自愧不如。” 顾南像只馋猫似的。 时不时溜进来想偷吃,被顾渊用勺子背轻轻敲开:“出去等着!” 顾父也忍不住叼着根烟,走近厨房,站在门口观望,看着顾渊有条不紊、专注投入的背影,眼中溢出一丝惊喜和欣慰。 “爸,您闻闻这味儿,还真像那么回事!”顾云枫笑着对不知何时也溜达到餐厅附近的顾老爷子说。 老爷子背着手,绷着脸,但抽动的鼻翼和微微眯起的眼睛泄露了他的满意:“哼,花架子不知道怎么样,闻着倒是还行。” 又一个多小时后。 巨大的餐桌被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菜肴铺满。 晶莹剔透的蒜蓉粉丝蒸龙虾、金黄诱人的芝士焗龙虾钳、红亮酥烂的秘制红烧肉、葱香浓郁的葱烧海参、清淡鲜美的花胶鸡汤、色彩缤纷的时蔬炒贝…… 每一道菜都像艺术品。 分量十足,香气扑鼻。 “开饭了!” 苏御端着最后一碗汤,笑着宣布。 一家人围坐桌前,看着满桌佳肴,惊叹不已。 顾渊解下围裙,额角带着细微的汗珠,苏御很自然地抽出纸巾替他擦了擦,“累了吧?” “你说呢?10菜一汤。” 顾渊无奈看着她。 两人的小动作,落在顾家人们眼里。 “好了。” 顾老爷子“咳”了一声,率先坐到主位,看了一眼满桌子的菜,板着的脸几不可察点了点:“都来尝尝吧!” 众人闻言才纷纷落座,动筷。 顾老爷子第一个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入口中,细细咀嚼,肉质酥烂,肥而不腻,咸甜适中。他沉默了几秒,又尝了一口葱烧海参,软糯弹牙,汁浓味厚。 顾渊和苏御都紧张地看着老爷子。 只见老爷子缓缓放下筷子,目光扫过一脸期待的顾渊,又看了看旁边笑吟吟的苏御,最终,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但语气明显缓和了许多:“……还行,没给我老顾家丢人。以后……年年过节,就照这个标准来。” 这话一出,等同于最高级别的认可! “耶!” 顾南第一个欢呼起来,“大哥牛逼!大嫂万岁!”他这顺口一喊,让苏御脸颊微红,顾渊则眼底含笑。 顾母也含笑夸赞:“阿渊,真没想到你在部队那几年还有这手艺!” 顾云枫扫了苏御一眼,“是啊,看来以后谁嫁给我们阿渊可是有口福了!” 顾父尝了一口水煮牛肉。 难得地露出赞许的笑容,于是亲自开了一瓶茅台,给顾渊和自己斟上:“来,儿子,辛苦了,陪爸和你爷爷喝一杯。” “是。” 顾渊端起酒杯。 苏御也端起一杯果汁。 迎上他的目光,低声敬了一杯酒:“谢谢你,我的顾局长,今天为我们做饭。” 这顿由顾渊主厨、苏总裁监工的家庭大餐,在温馨热闹的氛围中持续了很久。顾家老宅里,杯盏交错,笑语欢声,直至深夜。 喝醉的顾渊被顾南送回房。 完美的又错过了他今天的回家计划。 第435章 聘?礼 翌日清晨,顾家老宅。 宿醉的头痛还未完全散去,顾渊却已清醒。他敲开苏御的房门,眼神清亮,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收拾一下,我们得走了。” 苏御刚醒,慵懒地倚着门框,看着他略显匆忙的样子,挑眉:“这么早?去哪?” “跟你家人道别了吗?” “路上说。” 顾渊拉起她的手,语气果断,“已经跟爸妈和爷爷说过了,有急事,需要我们去瑞士一趟。” “瑞士?” 苏御瞬间捕捉到关键词。 睡意全无,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与惊诧,“你不会是……要弥补上次没滑成雪的遗憾吧?” 她记得上次在瑞士,他们原定的“假期”,最终变成了围捕温明轩的行动。 顾渊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唇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弧度,替她拢了拢睡袍的领口:“到了你就知道。” “快换衣服,飞机不等人。” …… 机场,公务机候机楼。 没有过多的行李,两人轻装简行,很快登上了顾渊早已安排好的湾流飞机。 机舱内氛围静谧奢华。 空乘人员贴心送上温水和毛毯后便退至前舱。顾渊替苏御盖好柔软的羊绒毯,“睡一会儿吧,路程还长。”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隐隐的期待。 苏御侧头看他,窗外云海翻涌,映照在他深邃的眼眸中。 “顾副局长,这么大费周章,神神秘秘的,最好真是个惊喜。”她语气带着调侃,却乖乖闭上眼,心底那点关于瑞士未竟事宜的猜测逐渐清晰。 顾渊看着她恬静的睡颜,笑了笑,没有回答,只是将她的手轻轻握在自己掌心。 …… 瑞士,苏黎世。 古老的银行街区,雨丝如织,给这座金融之城蒙上了一层冷静而厚重的面纱。 某家历史悠久、以绝对私密和顶级服务着称的私人银行vip室内。 厚重的橡木门无声滑开。 一位身着婉约的红裙、身姿窈窕的苏御,在客户经理的恭敬引领下步入。 她妆容精致,神色从容,高跟鞋敲击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自信的回响。 客户经理是一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士,他动作优雅地将一份厚重的文件在光滑的桃花心木桌面上摊开。 “ms.su, ording to the instructions from the international criminal police organization and the finma, and after pleting all the verification procedures, the frozen funds originating from the ‘li pengfei case’, totaling 1 billion swiss francs, plus rued interest, are now fully cleared and released to the ount of ‘maritime group’ as the identified victim entity.” “苏女士,根据国际刑警组织及瑞士金融市场监管局(finma)的指令,并已完成所有核查程序,源自‘李鹏飞案’的被冻结资金,总计10亿法郎本金及所产生的利息,现已全部解冻,并划归已确认的受害实体——‘海上集团’账户。” 他的英语带着轻微的德语区口音,专业而克制,说完,他又用清晰缓慢的中文完整地翻译了一遍。 “please sign here,ms. su.” “请在这里签字,苏女士。” 身穿红裙的苏御,目光锐利而迅速地扫过文件上那些严谨的条款和巨额数字,脸上看似没有任何波澜。 但限量版的钢笔入手时。 她还是感受到一份沉甸甸的重量。 在反复确认无误后,笔尖没有丝毫犹豫,在需要签名的地方流畅落下一股凌厉风骨的名字——su yu 苏御。 客户经理仔细核对完毕。 将一份印制精美的资产凭证文件轻轻推到她面前,上面清晰地印着“海上集团”的logo以及那令人眩目的9位数金额。 苏御屈指,用精致的美甲轻弹了一下那张价值超过七十亿人民币的票据。 纸张发出清脆而悦耳的一声轻响,在这间充斥着百年金钱厚重气息的房间里,显得格外举重若轻。 “thanks.” 她红唇微启。 随即将凭证文件利落地放入手边的爱马仕鳄鱼皮手袋中,动作谨慎,一气呵成。 客户经理看着她。 眼中难掩好奇与惊叹,如此年轻,如此美丽,却如此平静地处理着如此巨额的财富,仿佛那只是一串寻常的数字。 他忍不住用略显生硬的中文开口,语气带着由衷的敬佩: “请恕我冒昧,女士,您如此年轻,却已取得如此惊人的成就。” “在您看来,您的成功,是源于极致的努力,还是……运气的青睐?” 苏御闻言起身,微微侧头,回以一抹淡然却又意味深长的浅笑。 目光掠过窗外苏黎世沉稳的天空,仿佛穿透时光,回望自己从尘埃中一步步走来的路。 “将每一次跌落,都变成重新起飞的跳板。不要抱怨命运不公,静心打磨自己。因为运气,最终只会精准地找到那些早已准备就绪的人。” 说完,她不再停留,踩着那双凌厉的红色高跟鞋,步伐坚定走出,留下一个深深的背影。 银行门外,雨势稍歇。 一辆低调却难掩质感的黑色奥迪a8l静候在路边,车身在雨后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门童迅速为她撑起一柄宽大的黑伞。 苏御迈步走入伞下,取出一副黑色墨镜,重新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只余线条完美的下颌和艳丽的红唇露在外面。 透过巨大的帽沿,她缓缓回头。 最后看了一眼身后那栋象征着瑞士百年金融信誉与绝对隐秘的宏伟石质建筑,目光穿透墨镜,复杂难辨,最终归于一片沉静。 车门无声打开,她弯腰坐进后排。 驾驶座上,顾渊穿着一身深色长风衣,高领毛衣,少了几分警局的冷硬,多了几分商旅精英的沉稳与休闲。 他透过后视镜看她,唇角微扬: “一切顺利?认领手续都办完了?” 苏御将那个装着天价凭证的鳄鱼皮手袋随意放在身旁,指尖在上面轻轻一点,挑眉:“这就是你瞒着我,精心策划的‘惊喜’?” 十亿法郎的“惊喜”,确实堪称分量十足,且精准地挠在了她的痒处。 顾渊从后视镜里看着她,眼中带着期待:“喜欢吗?” 苏御没有立刻回答。 她微微倾身,手臂轻轻搭在驾驶座的靠背上,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 红唇勾起一抹醉人的弧度,声音压得较低,像一片轻盈的羽毛,却精准地搔过他的心尖: “顾副局长,你这份‘见面礼’……贵重得让我开始认真考虑,是不是该早点给你一个‘名分’了。” 她的话语带着玩笑的意味,眼底却流转着认真到、足以让他心跳加速的光芒。 顾渊低笑出声。 反手回握住她搭在椅背上的手,干燥的指腹在她细腻的手背上轻轻摩挲,目光透过车内后视镜,灼灼地锁住她。 “那请问苏董,我这漫长的‘试用期’……” “到底还要考核多久?” 苏御任由他握着,眼波流转:“嗯……这个嘛……看你今晚表现。” 这五个字,如同最有效的指令,瞬间点燃了顾渊眼底压抑已久的暗火。 “好!” 闻言,顾渊发动汽车,猛踩油门。 “坐稳了。” 黑色奥迪发出一声低沉而的咆哮,加速驶离苏黎世市区,向着白雪皑皑的阿尔卑斯山脉疾驰而去。 车窗外,城市的轮廓迅速后退,取而代之的是覆着白雪的冷杉林、冰冻的溪流和越来越近的、巍峨连绵的雪山峰顶。 苏御靠回后座,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如同明信片般的风景,再透过后视镜看向紧握方向盘“目标明确”的男人。 唇角无声扬起。 一丝期待感,如同细密的电流,悄然滑过心尖。 第436章 晚安,我的女王 数小时后,车辆稳稳停在一处位于瓦莱州采尔马特的山顶镀金别墅酒店门前。 这里仿佛与世隔绝,只能听到风声和远处隐约的雪崩轰鸣。巨大的落地窗直面着最壮丽的马特洪峰,被夕阳正染成瑰丽的金红色。 顾渊几乎没给门童服务的机会,自己快速下车,绕到另一侧,为苏御打开车门,细心地为她裹紧羽绒服,围上柔软的羊绒围巾。 他的手紧紧握着她的。 仿佛怕她被山风吹走,或是怕她临阵反悔。 “欢迎来到‘山顶雪屋’。”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目光片刻不离她。 酒店经理恭敬地迎上来。 顾渊却只是快速接过房卡,简短道:“谢谢,不需要引导了。” 位置是他从上次瑞士度假回来后就研究了好久的,他拉着苏御,大步流星地穿过静谧奢华、弥漫着松木与雪松香氛的大堂,径直走向电梯。 电梯镜面映出两人紧握的手和顾渊那双几乎要将人吸进去的深邃眼眸。苏御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掌心滚烫的温度和那股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急切。 电梯无声上升。 狭小的空间里,海拔3000米以上的冰冷空气仿佛都因为他的目光变得粘稠而炙热。 “滴”的一声轻响。 顶层套房的门锁打开。 顾渊推开厚重的实木门,甚至没来得及开灯,也没给苏御任何打量这间昂贵套房的时间。 他一把将她带进房间。 反手“砰”地一声关上门。 借着窗外雪地反射进来的、清冷又浪漫的暮色光辉,他精准地将她圈进自己与冰冷的落地窗之间。 背后是零下冰冷的玻璃,面前是他炽热的胸膛还有轻轻呼吸就能呼出的白雾。冰火两重天的刺激,让苏御轻轻颤栗了一下。 窗外,是阿尔卑斯山震撼人心的雪峰日落,瑰丽壮阔,如同神迹。 但顾渊眼中,此时只有她。 他一手撑在冰冷的玻璃上,将她完全笼罩在自己的影子里,另一只手抚上她的脸颊,拇指指腹带着灼人的温度,轻轻摩挲着她微凉的下唇。 他的额头抵着她。 呼出的白雾,染白了他的眼镜。 即使隔着一团白雾还有水凝珠,他还在低声唤她的名字,“苏御……” 声音喑哑得不成样子,充满了积攒了几天的渴望和一种近乎失控的温柔,“我的‘表现’……现在要开始交卷。” 话音未落,他已低头,双手精准地攫住她的围巾,一圈一圈的解。 解完她的。 他又开始解自己的。 两条围巾相继滑落在地。 他温热的手掌探入她厚重的外套,隔着柔软的羊绒衫,精准地覆上她纤细的腰肢,那滚烫的温度熨贴着肌肤,激起她一阵更剧烈的战栗。 他稍稍退开,额头抵着她。 呼吸粗重的唤着,热汗和水珠滴落镜片,“乖,帮我摘了眼镜,看不清你。” 苏御抬手帮他摘了眼镜。 没了镜片的遮挡。 那灼热的目光终于毫无阻隔的锁住她氤氲着水汽的眼眸。 明明外面那么冷,温度零下。 可是屋内温度不断攀升。 顾渊热到一把脱下最后一件棉t,然后一把抓过苏御的手再度贴上他的胸膛。 苏御只觉手心潮湿,双手不由自主地攀上他宽阔的胸膛,感受着掌下紧绷的肌肉线条。 仰头,主动亲吻上他。 她的回应如同最好的鼓励。他快速拉起她的下巴,低头,精准地攫住她的唇。 这不是一个温柔的吻。 这是一个积压太久、带着掠夺和极度渴望的吻。如同阿尔卑斯山的雪崩,汹涌澎湃,瞬间将两人淹没。 他的舌强势地撬开她的牙关。 深入其中,贪婪地汲取着她的气息,纠缠着她的柔软,仿佛要将她灵魂都吸取殆尽。 当最后一缕金红色的阳光正从马特洪峰尖顶褪去,漫天的星辰开始在天鹅绒般的夜幕中闪烁,清冷的雪光与璀璨的星辉一同洒入室内,勾勒着窗前两人紧密相贴的轮廓。 “这里,” 休整了一个呼吸,他的唇再次落下,沿着她纤细的脖颈一路向下,留下细密而湿热的吻,声音模糊而性感。 “……喜欢吗?” 苏御贴着冰冷的玻璃窗,仰着头,感受着他带来的阵阵酥麻,声音支离破碎:“你指的……是风景……还是……你的‘考核’?” 顾渊低笑,胸腔震动。 带着诱人的磁性:“都是。” 他一边吻着她,一边拥着她。 冰冷的窗边,昂贵的外套、毛衣、衬衫……一件件滑落在地,在星月光辉下交织出暧昧的图案。 他的目光深沉如夜。 紧紧锁着她。 他没有急于进一步,而是用目光,用双手,甚至用汗湿的鼻尖,极尽耐心地耳鬓厮磨着。 从轻颤的眼睫,再到敏感的耳垂,精致的锁骨……他像一位最虔诚的信徒,又像一位最富技巧的探险家,细致地探索着只属于他的秘境。 点燃一簇又一簇难以忍受的火焰。 细碎的呜咽声从喉咙深处溢出。 手指深深陷入他结实的臂肌。 “渊……” 她不停唤着他。 声音娇柔得不像自己。 全部化成一片春水,软的不行。 “我在。” 他应着,吻不停,封住她所有的呻吟。 两人裹着一件羽绒服,她的长发铺散在湿润的肩头,肌肤在雪光映照下泛着水珠般的润泽,美得令人窒息。 雪山的冷光也勾勒出他健硕的身形和线条分明的肌肉,覆盖在她柔软颤抖的娇躯上,每一寸都充满了力量感。 苏御在他狂风暴雨般的侵袭下,下意识的双手撑在冰冷的玻璃上,获得支撑。 两人身体严丝合缝。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万年不化的冰雪山峰和璀璨无垠的星河,冰冷而圣洁;窗内,是交织的喘息、滚烫的体温和炙热的缠绵,还有身后冰冷的窗棂。 这极致的反差。 催生出一种惊心动魄的感觉。 在漫长,令人窒息的一吻过后,最后的绚烂终于在脑海炸开,世界归于平静。温热的体温终于交融在冰冷的玻璃上,凝成一团模糊的白雾。 顾渊紧紧抱着她,终于坐在临窗的沙发上,细密的吻落在她的汗湿的额头、鼻尖、唇瓣,才松开她。 裹着羽绒服的苏御瘫软在他怀里。 连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他将她圈在怀里,拉过柔软的毯子将两人盖紧,静静坐在沙发上,胸膛独自剧烈起伏着。 窗外,星河低垂,仿佛触手可及。雪山的夜晚,静得能听到他们彼此逐渐平复的心跳声。 “考核……” 苏御累得眼皮打架,听他在耳边模糊询问,“……给几分?” 得不到答案的顾渊将她搂得更紧。 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是餍足后的沙哑与戏谑:“不及格的话……我要申请……补考一整夜。” 回答他的,是她均匀的呼吸声。 她竟就这样在他怀里晕过去。 顾渊凝视着她恬静的睡颜,心底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充盈感填满。他用毯子将她裹的密不透风,便赤着一双有力的长腿,将她抱向干净整洁的大床。 自己也掀开被子一角钻了进去,最后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吻。 “晚安,我的女王。” 第437章 只谋你 清晨,阿尔卑斯山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山顶雪屋的地板上,投下光影。 窗外的雪山是一片纯白的世界。 屋内的大床是另一片纯白的世界。 苏御窝在洁白的羽绒被中。 像只餍足的猫,在顾渊胸口蹭了蹭,找到一个更舒适的位置,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 “唔……” “今天叫客房服务把吃的送进来吧。” “不想动了。” 顾渊早已醒了。 闻言,他低笑一声,收紧了手臂,下巴轻轻摩挲着她的发丝,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怎么,累了?” “你说呢?” 苏御妩媚地瞪了他一眼。 指尖在他胸膛不轻不重地戳着:“顾副局长……你这‘休假’的强度……简直比你们ecid审讯的强度还吓人……” 她的抱怨听起来更像是对他的另一种能力的肯定。 顾渊爱极了她这副娇软的模样,忍不住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带着笑意的吻:“好,我的错。今天不出门。” “顾太太说了算。” “谁是你顾太太……” 苏御闭眼嘟囔,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迟早的事。” 他语气笃定,伸手拿过床头的内线电话,熟练地拨通了客房服务,点了些清淡的餐点和一壶热牛奶。 两人就这般相拥着,赖在柔软的大床上,时不时逗弄着彼此,时不时隔窗欣赏着窗外的雪景,享受着这难得的静谧与慵懒。 世界仿佛只剩他们二人。 不久餐点送来,精致地摆放在小餐车上,顾渊把餐车推进来。 看着还在赖床的苏御。 突然一把抱起她。 “做什么?” 苏御搂住他的脖子。 “送我们苏董去刷牙洗脸,然后来吃早饭。”顾渊把她一把抱进浴室,给她亲手极好牙膏。 浴室镜中映出苏御慵懒的样子。 顾渊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颈侧,结实的手臂从身后环住她的腰肢,下巴上新生胡茬的硬质感扎在她细腻的脸颊上。 “嘶……好扎!” 苏御缩了缩脖子,带着一丝嗔怪推拒。 顾渊低笑,下巴故意又蹭了蹭,惹得她更用力地推他。他顺势捉住她作乱的手,另一只手变戏法似的拿起洗手台上的电动剃须刀,发出低沉的嗡鸣。 “嫌扎?” 他眼底含着促狭的笑意,手臂陡然发力,轻松将苏御拦腰抱起,稳稳放在光滑冰凉的大理石洗手台上,让她瞬间与他视线齐平。 “那你帮我刮?” 他将剃须刀塞进她手中,微微仰起头,露出线条分明的下颌。 苏御猝不及防被抱上台面。 冰凉触感激得她轻呼一声,随即被顾渊拉过她的双腿缠在他的腰腹上,她瞪了他一眼,指尖却不由自主地抚上他下颌的轮廓,感受着胡茬的硬度。 “滋滋滋……” 刮胡刀的嗡鸣声中。 她握着刮胡刀的指尖感受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操控着剃须刀,沿着他的下颌线移动。 剃须泡沫的清凉薄荷味在空气中弥漫。 顾渊的目光变得愈发深沉,喉结上下滚动,像一只锁定猎物的猛兽,眼底翻涌着不加掩饰的欲望。 苏御自然察觉到了他的变化,指尖沾着一点未干的刹须泡沫,调皮地点在他上下滚动的喉结上。 “别乱动!” 顾渊声音暗哑地猛地捉住她捣乱的手腕,力道不容抗拒。他身体微微前倾,坚实的胸膛几乎贴上她的柔软,挤压着,额头抵住她的,高挺的鼻梁轻轻蹭着她的鼻尖。 温热的气息纠缠在一起。 “再捣乱,“他低沉的嗓音带着危险的气息,像砂纸磨过心尖,“后果自负。” 当最后一点冒出来的胡渣被剃净,空气中弥漫着薄荷和雄性荷尔蒙混合的奇特味道。 “好了,放我下来。” 苏御轻轻拍了拍他干净的脸颊。 指尖带着一丝流连的暧昧。 顾渊却双手牢牢固住她的腰,根本没有放她下来的意思。 他声音暗哑,开始秋后算账:“昨晚的‘考核’……苏老师还没给我打分。” 苏御脸颊微红。 羞怯地瞥了一眼前后巨大的镜子,这种被全方位凝视的感觉让她心跳加速。 “你……你不会是想在浴室……” 她话还未说完。 顾渊已一把夺过剃须刀丢在一旁,发出清脆的声响,随即双手捧起她的脸,灼热的吻便重重地落了下来。 吞没了她所有的惊呼。 “啊!” “唔……” 苏御被迫微微后仰承受,冰凉的大理石台面与身前滚烫坚硬的躯体形成强烈的感官对比。 他一只手臂紧紧桎梏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悄然探进她丝质睡裙的下摆,抚上她光滑的腿侧,带着薄茧的指腹所过之处。 点燃一簇簇难以抗拒的火焰。 细密的吻从她的唇瓣流连至下颌、脖颈,留下湿热的痕迹。 镜子里映出两人紧密交叠的身影。 在晨光中蒙上一层朦胧而诱人的光晕,喘息声在空旷的浴室里渐渐变得急促,交织着细微的水声和难以抑制的破碎呻吟。 氤氲的水汽似乎再次弥漫开来。 模糊了镜面,也模糊了理智。 苏御的呼吸彻底乱了节奏,手指无力地攀附着他紧绷的胸膛,承受着他带着些许重量的亲昵。 花洒不知被谁不小心碰开。 温热的水流淅淅沥沥地洒下,打湿了他的衬衫后背,也浸透了她单薄的衣衫,布料紧紧贴合身体,勾勒出诱人的曲线。 潮湿的水汽、蒸腾的热度、交织的呼吸与断续的呜咽声,在浴室这个私密的空间里汇聚成一首令人面红耳赤的交响曲。 …… 良久,一切渐渐平息。 顾渊用宽大的浴巾仔细裹住苏御,将她抱回卧室。餐车上的牛奶尚有余温。他细致地将早餐喂到她嘴边,一口一口投喂着。 “多吃点,补充体力。” 苏御懒洋洋地吃着,刀叉都拿不动,眼角眉梢都残留着未褪尽的红晕和媚意。 最终出门滑雪时,已近中午。 苏御几乎是挂在顾渊身上,腿软得一步都不想挪。反观顾渊,却是神采奕奕,精力充沛得仿佛能立刻再去征服一座雪山。 他几乎是半抱半扶地带着她坐上缆车,车厢缓缓上升,脚下是连绵起伏的纯白世界,苏御靠在他肩头,连欣赏美景的力气都欠奉。 到了山顶,顾渊利落地为自己固定好单板雪鞋,然后转身看着眼前的人。 苏御望着壮丽的雪道。 连尝试站上去的欲望都消失了。 她转头,仰起脸,雪镜下一双美眸泛着水光,可怜巴巴地望着他,声音又软又糯。 “都怪你……” “我现在一点力气都没有……” “没关系!” 顾渊低笑,仔细替她整理好被风吹歪的毛线帽和雪镜,确保每一寸肌肤都被包裹得严严实实。 “交给我就行。” 话落,他便俯身,一把将她抱起,让她坐在自己坚实的臂弯里,就这么沿着缓坡稳稳当当地滑了下去。 “啊啊啊啊!!!———” “顾渊!!!————” 苏御惊呼中,下意识紧搂他的脖子。 顾渊低头用下巴蹭了蹭她的头顶,享受她将脸埋在他的颈窝,寻找安全感。 随即目视前方,他深吸一口气,核心发力,依靠精湛的身体平衡和控制力,抱着她。 踩着单板便沿着相对平缓的那条雪道,稳稳地滑了下去。没有雪杖,他完全依靠身体的微侧和腿部的细微调节来控制方向和速度。 风雪掠过耳畔,单板卷起细碎的雪沫,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苏御暗暗睁开眼。 感受着这种无拘无束、仿佛在雪原上飞翔的微醺感,看着两侧的雪山飞速倒退,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他怀抱的方寸之地。 顾渊的滑行轨迹稳定而流畅,在雪道上划出一条优美的弧线,即使抱着她,依旧展现出惊人的控制力。 一举滑到山脚。 顾渊做了一个漂亮的横板刹停,单板铲起一片晶莹的扇形雪浪。微微喘息着,低头看向怀里的人。 “好了,苏董,安全抵达。” 苏御惊魂未定睁开眼。 脸颊红扑扑的,不知是冻的还是羞的,一双美眸瞪得圆圆的,里面水光潋滟,看得顾渊心头一热。 “看来,无论是身体耐力,还是心理素质,教你滑雪这项计划,我们都得从长计议,推迟几天了。”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 拇指摩挲着她微凉的脸颊。 “正好,在山顶雪屋多‘度假’几天。” “好……制定一个详细的教学计划。” 苏御一下子就看穿了他的“险恶用心”,哪是什么度假,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完全是想趁机把她吃干抹净。 她仰起头,瞪了他一眼。 可惜那眼神软绵绵的毫无威慑力,反而像是一种无声的邀请:“顾副局长……你这是假公济私,以权谋私……” “嗯,” 顾渊坦然承认。 低头吻了吻她冻得微红的鼻尖,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雪豹,“说得对。不过苏董,我只谋你。” “走,我们再换个滑道。” 第438章 奉子成婚 接连两三天,苏御的状态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愈发慵懒倦怠。 原本计划中的滑雪、徒步、甚至只是在山谷小镇悠闲散步,都成了空谈。 她大多数时间都窝在套房的大床上,或者柔软的沙发里,身上盖着厚厚的羊绒毯,望着窗外的马特洪峰发呆。 送进房间的精致餐点。 她往往只动一两口就推开,眉头微蹙,是真的毫无胃口。 “怎么又吃这么少?” 顾渊第无数次端着一碗勉强能称得上清淡的汤坐到她身边,语气里是掩不住的担忧。 苏御懒懒地掀了掀眼皮,握住他的手腕拉下来,声音有气无力:“就是没胃口,浑身没劲儿,想睡觉。” 顾渊看在眼里。 心中的担忧如同窗外的积雪,越积越厚。他坐在她身边,温热的大掌轻轻覆上她的额头,又试了试自己的:“没发烧。苏苏,告诉我,除了没力气,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比如……呼吸困难?” “高原反应?我们吸点氧?” “你这是又找理由给我做人工呼吸?” “还是……” 苏御瞪了他一眼,往他怀里靠了靠,声音软糯无力拍了拍他:“我没有呼吸困难……” “别担心了。” 她勉强笑了笑,试图安慰他。 “可能是前些年拼得太狠,身体在抗议,需要彻底放松休息一下。你别管我了,自己去雪场滑几圈吧。” 看着她连说话都透着一股虚弱。 顾渊的心里哪能放得下。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再次冒出来——是不是他索求无度,真的让她累坏了? 他哪还有半点滑雪的心思。 “不行。” 他斩钉截铁地否定,眉头紧锁。 “你这样子不能继续待在山上。山上医疗条件有限,万一……我们得马上下山。”顾渊的语气带着刻不容缓。 苏御还想说什么,但看他一脸担心,便咽回了话头,轻轻点了点头:“行吧,都听你的。” 顾渊立刻行动起来。 他以最快的速度办理了退房,扶着苏御上车,将暖气开足,然后沉稳地驾驶着车辆沿着盘山公路向下驶去。 一路上,他时不时从后视镜观察她的状态,车速平稳却比来时快了不少。 抵达苏黎世市区。 他们直奔一家大型私立医院。 然而,现实给了他们一个难题。 没有瑞士的医疗保险,急诊室的等候时间长得出奇,流程繁琐,看着苏御苍白着脸靠在候诊椅上,顾渊的耐心迅速耗尽。 他当机立断,一把将苏御抱起。 “走,不等了!” “去哪?”苏御惊讶地看着他。 “我们回国!” 他语气坚决,一边大步向外走,一边用手机迅速预订了最近一班直飞国内的商务舱机票,“国内的医疗体系都熟悉,检查起来也方便。在这里耗着,我不放心。” 苏御靠在他怀里。 感受着他胸膛传来的坚定心跳,原本因身体不适而有些慌乱的心,竟奇异地安定了下来。 她没反对,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将脸埋在他颈窝,任由他安排。 顾渊的动作效率极高,订票、联系机场特殊通道、安排车辆,一气呵成。 当晚,两人便登上了回国的航班。 机舱内,灯光调暗。 顾渊细心地将苏御的座椅放平,盖好毛毯。苏御因为疲惫和不适,很快便昏昏沉沉地睡去。 顾渊却毫无睡意。 他就着阅读灯微弱的光线,一直握着她的手,目光从未离开过她不太安静的睡颜。 私人飞机的客舱内静谧舒适。 飞行中途,飞机遭遇了一阵突如其来的气流颠簸。机身开始剧烈地摇晃、下坠、拉升…… 这本是常见的飞行状况,但对于这几天身体不太舒服的苏御来说,这失重与超重的反复叠加,瞬间打破了她体内那脆弱的平衡! “唔……” 她猛地捂住嘴。 一阵强烈的、无法抑制的恶心感凶猛地涌上喉咙,脸色霎时变得惨白。 “苏苏!”顾渊立刻察觉她的异样,迅速拿过呕吐袋扶住她。 苏御俯下身。 一阵干呕。 虽然没吐出什么实质的东西,但那翻江倒海的难受劲儿却让她瞬间冒出了一层虚汗,眼泪都逼了出来。 气流逐渐平稳,她的恶心感却并未立刻消退,整个人虚脱般地靠在顾渊怀里,微微喘息。 顾渊轻轻拍着她的背,给她递上水。 “好些了吗?” 待飞机平稳了,苏御还是恶心不停。 一个此前隐约浮现的念头,此刻伴随着她这突如其来的、极具指向性的症状,清晰地炸响在他的脑海! 他猛地抬头。 看向怀中虚弱的人儿,眼神充满了巨大的震惊、狂喜与紧张。 飞机一落地,顾渊片刻未停,直接带着苏御赶往了早已联系好的私立医院。 他没有去急诊,而是直奔产科。 苏御纳闷:“我们来妇产科干嘛?” 护士闻言冲他们笑笑:“还能为什么?” “孕检!” 苏御怔愣的由着护士取走一管鲜血,下意识地抚上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眼神茫然又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期待。 “怀孕?” 顾渊也焦急的等着结果。 “就算没有也没关系,这样放心点。”但实则手心都是汗 等待结果的时间并不长。 却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久。 诊室的门打开,医生拿着化验单,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恭喜二位!血hcg数值很高,确认是早孕了。根据数值推算,大概5周左右。” 虽然已有预感,但亲耳听到医生的确认,苏御还是瞬间愣住了。 她下意识摸上平坦的腹部。 指尖微微颤抖。 目光怔怔地投向自己的小腹。 一种极其复杂的情感瞬间淹没了她,但最终,一种难以言喻的喜悦缓缓地漾开,让她眼底渐渐泛起一层湿润的水光。 这里。 正孕育着一个属于她和顾渊的小生命。 顾渊的反应则更为直接。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内心的激动,但声音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听到了吗?顾太太……我们要有孩子了。” “我们必须立即领证!” 激动过后。 顾渊扶着苏御的肩膀,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和认真,带着他身为警察特有的果决和责任感:“苏苏,听着。明天第一件事,我们就去民政局。” 他顿了顿,眼神坚定,不容置疑。 “我顾渊的孩子,必须名正言顺地出生。身为警察,我绝不能让自己的孩子出生时是‘黑户’。顾太太,这个名分,你必须立刻、马上给我落实了!” 这话听起来像是命令。 却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显得郑重。 然而,苏御从他怀中微微抬起头,再度恢复成那个无往不利的海上集团董事长。 她美眸斜睨着他,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带着极致娇嗔与挑衅的弧度: “哦?顾副局长……” 她声音轻轻柔柔,却像羽毛搔在心尖最痒处,又带着点计较,“你这是……打算奉子成婚?” 她指尖轻轻点在他紧绷的胸膛上。 “一句‘顾太太’,一张证,就想把我和宝宝一起打发了?连个像样的婚礼都没有,就想让我‘带球’上岗?” 她顿了顿。 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和坚持,语气软糯却寸步不让:“我苏御可不是什么随随便便的女人。海上集团董事长,未婚先孕已经够上财经八卦头条了……难道还要我悄无声息就把自己嫁了?” “顾渊,你想得倒美。” “还有婚前财产公正,协议,我们都得签一签!万一你婚后出轨,我可不同意就这么被你这个经侦警察,稀里糊涂,拿走我和宝宝的大半财产!” 第439.卖身契 海上集团法务部。 顾渊凝视着苏御,看着她递来的《婚前协议保证书》,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无奈。 他向前一步,温热的大手覆上她依旧平坦的小腹,那里正孕育着某人重要的“谈判筹码”。 “顾太太,”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刻意压低的磁性,指尖却在她手背上不轻不重地挠了一下,“你这改口费……是不是要得太狠了点?” “连人带编制,连同我下半辈子所有的奖金和自由,全都得打包抵押给你苏氏集团了?” 苏御挑眉。 指尖点在他胸口:“顾副局长,这话可不对。不是你教我的吗?办经济案子,证据链要完整,风险要可控。” “与其相信虚无缥缈的爱情承诺,不如白纸黑字,把条款写得清清楚楚,这才符合我们两个‘专业人士’的作风。” “不是吗?” 她微微倾身,气息拂过他下颌。 “还是说,顾局对自己未来的忠诚度……没有信心?” 顾渊被她将了一军。 喉结滚动了一下。 反手握住她作乱的手指,力道收紧,眼底掠过一丝属于猎手的幽光,但语气却放得更软,近乎诱哄:“信心,我当然有。只是没想到,苏董你连自己老公的‘剩余价值’都要算计得这么清清楚楚。” 他拿起那份厚厚的协议。 钢笔在指尖转了一圈,目光扫过那些条条框框——婚前财产公证、股权信托设置、甚至包括未来若因他过错导致离婚,他名下所有资产(包括那点可怜的警队津贴和功勋章)均无条件归入宝宝和她名下的“不平等条约”。 他唇角牵起一抹近乎认命的苦笑。 抬眼看向她:“看来我这‘金融卫士’,这辈子是注定要被你这‘资本家’牢牢套住,吃干抹净了。” 苏御双臂环胸。 “签不签?顾局,这是你给你的孩子一个名正言顺且‘资金安全’的未来,怎么到你嘴里这么酸呢。” “好吧,好吧!” “我投降,你说得对。” 顾渊干脆利落地缴枪投降,在最后一页签下他的名字——顾渊。 笔尖划过纸张,沙沙作响。 仿佛他签下的不是婚前协议,而是另一份终身制的“卖身契”。 “签了。” 他将钢笔帽“咔哒”一声扣上,抬眸看她,“现在,顾太太满意了?我的,都是你和宝宝的。” 苏御拿起协议。 仔细确认了一遍签名。 这才满意地弯起唇角,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这才乖。放心,顾副局长,只要你表现良好,‘股东’分红和‘董事长’的专属福利……少不了你的。” 她将协议收进自己的爱马仕手袋,动作优雅而利落,仿佛刚刚完成一场金额巨大的并购谈判。 …… 回到公寓,已是傍晚。 苏御褪去外出的凌厉,慵懒地陷在客厅柔软的沙发里,指尖在平板电脑上快速滑动,浏览着公司简报。 但眼角眉梢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属于准妈妈的柔和光辉,时不时购物,挑选着新生儿用品。 顾渊在厨房给她温牛奶,高大的身影在暖光下忙碌,平添了几分居家的温暖。 忽然,苏御像是想起什么。 拿起私人手机,指尖划过屏幕,精准地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只响了两声便被接通。 那头传来伊尹海上清亮却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哟,我亲爱的董事长姐姐,瑞士的雪山和……某位‘经侦总队’的独家保镖服务,终于没能让您乐不思蜀,想起来您还有个即将被文件淹没的可怜妹妹,以及一艘需要船长掌舵的集团巨轮了?” 苏御唇角微翘。 对于伊尹海上现在的改变和调侃已习以为常。 她单刀直入:“好了,你不是应该感谢我,给了你这次独当一面、快速成长的机会?事实证明,没有我,全公司上下有目共睹,伊尹董事也能干得很出色。” 她顿了顿,语气不容置疑:“现在,有件事需要你明天去安排。” 伊尹海上在那头似乎坐直了身子,声音里的玩笑收敛了些:“什么事?值得您刚下飞机就亲自吩咐。” 苏御目光扫过厨房里顾渊的背影。 “通知集团宣传部和公关部,立刻准备通稿。内容很简单——” 她微微停顿,每个字都清晰有力:“海上集团董事长苏御,与市经侦总队副局长顾渊,因近期联合处理‘博大风险项目’及一系列经济罪案,过程中共同面对复杂局势与不实谣言,基于对彼此人格与能力的深切认同,为彻底澄清视听,并给予公众一个明确交代,顾渊副局长已正式向我求婚,以挽回我的声誉,我本人经过慎重考虑,予以接受。” 电话那头静默了两秒。 随即传来伊尹海上毫不客气的轻笑:“求婚?为澄清谣言?姐,你这理由找得……是不是有点太冠冕堂皇了?” “您老人家还有‘声誉’这东西需要挽回吗?财经版和八卦版,您什么时候分开过?不是每次都是头条?” 苏御面色不变。 “我个人是不需要,但集团需要它的掌舵人,拥有稳定、正面的公众形象,而不是一直与‘经济嫌疑犯’、‘桃色绯闻’这种标签捆绑在一起。” “伊尹董事,你不会想看到明天开盘,因为董事长私人感情婚姻生活的不确定性,导致集团股价再次受到无谓的质疑和波动吧?” 她轻轻敲了敲平板电脑边缘。 “这是一次必要的危机公关和形象修复。用一桩‘正能量’的婚事,覆盖掉之前所有的负面联想。对我们后续稳定资本市场信心,推进各大地产项目融资,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伊尹海上显然明白了其中的利害关系,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明白了。通稿基调是‘强强联合’、‘正义伴侣’、‘共渡难关后的佳话’?” “聪明。” 苏御赞许道。 “细节你们去把握,务必突出‘郑重’、‘正式’以及对我个人声誉的‘维护’。至于婚礼的具体事宜……” 她瞥了一眼端着牛奶走过来的顾渊,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后续再议。现在,先把消息放出去。” “收到,我亲爱的、即将拥有‘完美声誉’的董事长姐姐。”伊尹海上笑着应承下来。 “我明天就会让整个宣传机器动起来。保证让全城都知道,咱们海上集团的董事长,是被经侦总局‘郑重认证’并‘公开护航’,坚持‘负责到底’的。” 苏御“嗯”了一声。 最后说了一句:“所以我的病假是结束了。但是婚假,产假再预支一年,你好好干吧!” “到时候婚礼还有满月宴。” “记得作为小姨,包个大红包。” 电话挂断。 苏御放下手机,接过顾渊递来的温牛奶,抿了一口,抬眼便对上他深邃探究的目光。 “又在筹划什么‘大项目’了,苏董?” 顾渊在她身边坐下,手臂自然地环过她的肩膀,语气带着了然和一丝无奈的笑意,“连我们的婚事,都要先开个新闻发布会预热一下?” 苏御理直气壮靠在他怀里。 “顾副局长,你要习惯。从你签下名字的那一刻起,你就不再只是一个警察,还是海上集团最重要的‘战略合作伙伴’和‘形象大使’。” 她抬眼,眸光流转,带着一丝狡黠:“我这可是在为你未来的‘软饭’职业生涯,打造最坚固的舆论基础和品牌形象价值。” “你得谢谢我。” 顾渊低笑出声。 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手臂收紧。 “好,谢谢苏董‘抬爱’。”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纵容和一丝难以言喻的骄傲,“看来我这‘卖身’,卖得还挺值。” 苏御喝着他递过来的牛奶。 “那是当然,加上你找回来的,10亿法郎,按照我现在手上的15%股份 ,我的身家可是接近百亿。” “怎么都是你赚了。” 窗外,城市华灯初上。 而一场由海上集团精心主导的、关于他们爱情的“舆论风暴”,正悄然拉开序幕。 这不仅仅是婚讯,更是一次精准的商业策略和形象管理,一如苏御的风格——永远掌控主动权,将一切变为对己有利的筹码。 第440章 结婚报告 第二天一早顾渊压着苏御不要先将他们的婚讯进行商业公布,让他返回市局先报告,通过政审。 晨光中的市局大楼忙碌依旧。 却比往日多了几分大战后的宁静。 顾渊脚步匆匆,警服笔挺,但眼底却带着一丝与这严肃环境格格不入的急切,甚至可以说是……心虚。 刚踏入经侦总队楼层,他迎面就撞上顶着一对硕大黑眼圈、抱着一摞厚厚卷宗、一脸生无可恋的莫子。 莫子一见他,眼睛瞬间瞪圆。 如同看到了救世主,差点把怀里的文件全扔了扑上来:“老大!我的亲老大!您可算回来了!这休假结束得也太是时候了!” “你再不回来……” “兄弟我就要猝死在案情分析会上了!”他嚎得情真意切,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顾渊脚步一顿。 被他这夸张的阵势弄得有些窘迫,下意识清了清嗓子,努力维持住平日的冷峻:“嗯。回来了。” 他目光扫过莫子怀里那堆显然分量不轻的文件,“……有新案子?” “何止有新案子!” 莫子哭丧着脸,“新案子老案子堆成山了!您不在,李副支队又去培训了,全压我头上!我相亲对象都跟人跑了俩了!” 顾渊闻言,眼底掠过一丝愧疚,但很快被更紧要的事压过。 他拍了拍莫子的肩膀,轻咳一声:“咳!辛苦了。你再顶一阵子儿,我……我先去王局那儿汇报点急事。” 说完,他几乎是带着点“逃”的意味。 绕过莫子,大步流星地朝着局长办公室方向走去。 莫子愣在原地。 看着自家老大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哀嚎卡在喉咙里:“老大?!不是……你啥情况啊?有什么比警局这么多案子还急?” “您倒是先给我批几个条子啊老大!” 顾渊却像没听见,背影迅速消失在走廊拐角。 莫子悲愤地仰天长叹。 “完了……感觉老大对我的爱消失了……” …… 局长办公室门前。 顾渊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本就一丝不苟的警服领口,抬手,轻叩厚重的实木门。 “进。”里面传来王局沉稳的声音。 顾渊推门而入。 王局正戴着老花镜批阅文件,抬头看见是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随即放下笔,靠向椅背。 目光锐利地上下打量他:“哟?这不是我们休长假的顾副局长吗?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假期才过半吧?” 他的目光扫过顾渊拆了绷带的右手,“怎么,手伤康复得这么快?还是……准备提前归队了?” 语气里的戏谑毫不掩饰。 顾渊被老领导看得耳根微热,硬着头皮走到办公桌前,身姿站得笔直,开始汇报正事:“王局,我今天来是汇报一下‘李鹏飞资金挪用案’的最终结案情况,以及……涉案的10亿瑞士法郎赃款,海上集团方面已经完成所有认领手续,资金不日将依法返还。” 他汇报得一板一眼,语气平稳。 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和往常无数次汇报工作一样专业冷静。 王局听着。 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着,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目光却依旧锁着他,显然没打算让他轻易蒙混过关。 “还有呢?……说完了?” 顾渊知道躲不过去了。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几分,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紧张:“另外,王局……我个人还有一件事,需要向组织汇报,并申请备案。” 王局眉峰微挑,知道正题来了。 “说吧。” 手中的文件也不批了,交手看着他。 顾渊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目光迎上王局:“我准备与海上集团董事长苏御女士结婚。现按规定,向组织报告,并申请备案。” 他说得清晰有力。 每个字都砸在安静的办公室里。 “噗——” 王局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摇着头,手指隔空点着他。 “好你个顾渊!上次在我这儿,是谁信誓旦旦地说‘如果结婚,一定会提前向组织打报告’?啊?这才几天?” “假期休了一半,你就火急火燎地跑来,不是汇报工作,合着是来跟我打结婚报告了?” 他身体前倾,压低声音,调侃意味更浓看着他:“怎么?是人家苏董催着你提前转正?还是你小子终于开窍,怕煮熟的鸭子飞了,迫不及待要套牢?” 顾渊被老领导笑得脸颊微热。 但依旧保持着立正的姿势,只是眼神略微闪躲了一下。 他想起苏御的叮嘱,将一直提在手里的一个精致纸袋放在办公桌上,语气诚恳了几分:“王局,我知道,从我一进警队,就是您一手提拔、教导。这份心意,是苏御特意准备的一点心意。” “叫我请您务必收下。” 王局瞥了一眼那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礼品袋,哼笑一声,语气复杂。 “你还知道是我提拔的你啊?我这位置,本来还琢磨着再过几年,是不是该让你来接替。” “可你小子倒好!” 他笑容一收,手指敲了敲桌子,语气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和真实的担忧:“你跟谁结婚不好?偏偏是苏御!人家可是海上集团的掌门人!是你顾渊,经侦总队副局长,职责管辖范围内重点关注的经济实体负责人!”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公安机关人民警察纪律条令》、《关于领导干部配偶、子女及其配偶经商办企业有关规定》……这些红线,用我一条条再给你念一遍吗?” 王局目光如炬。 “这报告,你让我怎么打?” “是替你打掩护,还是如实向上级组织汇报,等着纪检部门立刻对你进行任职回避审查?” “甚至可能让你脱下这身警服?” 办公室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 顾渊沉默着,身姿依旧挺拔。 他知道王局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现实,都是必须直面的严峻问题。 他深吸一口气,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双手递到王局面前。 “王局,所有的规定和风险,我都清楚。这是我提交的详细书面报告,以及我和苏御共同拟定的《婚前财产约定协议》公证副本、海上集团未来三年核心业务报备清单、还有我自愿签署的《任职回避承诺书》,还有苏御的《无犯罪证明》,以及本次专班组博大收购案中苏御对于稳定社会贡献的积极作用和贡献的报告材料。” 他的声音沉稳而坚定。 显然经过了深思熟虑。 “我承诺,婚后严格遵守所有纪律规定。涉及海上集团及其关联企业的任何案件侦查、风险排查,我将主动申请回避。” “必要时……” 顾渊犹豫了一瞬,“我可以调整分管领域,甚至调离经侦岗位。但我请求组织,能基于我们两人的实际情况,批准我的结婚申请。” 王局接过那叠厚厚的文件 粗略翻看了一下,里面条分缕析,将各种潜在风险和法律问题都考虑得极为周全,甚至包括了苏御方面做出的某些商业领域的承诺和让步,以减少对顾渊工作的影响。 他脸上的戏谑渐渐收起。 变得凝重而复杂。 他抬头看着自己这位最得意的下属,看着他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坚定,最终长长叹了口气。 “你小子……真是给我出了个大难题啊!” 他揉了揉眉心,语气缓了下来,“报告先放我这儿。这事瞒不住,也不能瞒。” 王局在办公室负手踱着步子,又问:“你们这事,你父亲顾部长和老首长知道吗?” 顾渊颔首:“我父亲和爷爷并不反对。” 王局点点头,“行吧,既然这事你们家人都不反对,我一个外人反对个啥。” “但我需要时间,先跟几位主要领导通个气,探探口风,想想怎么向上级汇报才能最大限度地……保住你。” 他将文件收起。 目光重新落在顾渊身上,带着一丝无奈和关怀:“人家苏董事长……确实厉害,配你还是绰绰有余。你小子,眼光是毒,但也真会给自己找麻烦!” 顾渊心中一紧。 知道这只是漫长审查的开始,但他听到了王局话里那份回护之意。 他挺直腰背,敬了一个标准的警礼。 “是!谢谢王局!让您费心了!” 王局摆摆手,又问了一句。 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少来这套!赶紧滚蛋!回去告诉苏御,她这份‘心意’我收了,但她要是以后让我手下最好的兵因为避嫌而废了武功,我第一个不答应!” “还有,真定了日子,喜酒要是敢不请我,看我怎么收拾你们俩!” 顾渊紧绷的心弦终于稍稍放松,唇角难以抑制地微微上扬:“是!一定第一个请您作证婚人!” 走出局长办公室,带上门。 顾渊靠在走廊的墙壁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第一道关,总算过了。 他知道后面还有更复杂的程序和在所难免的审查,但至少,他迈出了最关键的第一步。 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 照在他肩章的星徽上,反射出明亮的光泽。他整理了一下心情,重新走向办公室——那里,还有堆积如山的案子和一整个嗷嗷待哺的经侦总队,在等着他。 莫子诧异的看着他。 “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