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子双穿越,儿子是我的金手指》 第1章 尔雅 崇光二十五年,徽州府,青州郡,章阳县,宋家村。 此时正值晌午,青云山下的宋家村家家户户冒起炊烟,小小的村子唯余蝉鸣与鸟叫声。 村东头的宋老三家气氛却有些沉重,宋老三的媳妇林氏一边做饭一边骂骂咧咧。 时不时还摔盆打碗,叮叮当当吵得宋老三编个草鞋都编不安生。 最终宋老三忍无可忍,放下手中编了一半的草鞋走进厨房,压低声音冲林氏道: “你能不能消停会,在这摔盆砸锅的,给二丫听到了心里能好受吗? 你还是不是她亲娘,怎么一点儿不知道心疼她!” 林氏听到宋老三的话,心中邪火直冒,但手底下的动静还是下意识小了点。 声音更是低了几个度道: “我不心疼她?我不心疼她我在这生什么闷气! 你是没听到外面那几个嚼舌根的老娘们说我们二丫说的有多难听。 居然诅咒我们尔雅嫁个瘸子瞎子麻子,她们的闺女才嫁瘸子瞎子! 我早晚撕了她们的嘴,绞了她们的舌头!” 林氏面目狰狞,显然是被气的不轻。 宋老三闻言心里也不好受,二丫是她的长女,自小听话懂事又贴心。 他和林氏都疼的不行,平时连个重活都舍不得她做。 直到前段时日农忙收稻子,已经十来岁还没下过地的二丫不顾他和林氏的阻拦,要下地帮家里捡稻穗。 结果刚在地头站了没多久就一头栽倒在地,宋老三和林氏当即被吓得不轻。 赶忙请来了同在地里收稻子的李郎中给瞧瞧。 谁知李郎中把完脉后,直接给出了二丫身体虚弱,不能干重活,晒大太阳的结果。 还说这是二丫打娘胎自带的体虚,治不好的,只能一辈子精心养着。 宋老三和林氏闻言只觉天都塌了,他们是疼二丫不错。 如果能把二丫留家里一辈子,哪怕让他们二人伺候二丫一辈子,他们夫妻也没什么怨言。 可关键是他们不可能把二丫一辈子留在家中啊。 二丫是女孩,总要嫁人,现在她有了这么个“毛病”。 以后还有什么好人家敢要她?谁家娶媳妇也不是为了娶祖宗回去供着。 现在郎中说了二丫打娘胎里带出来的身体虚弱。 连重活都干不得,谁又知她以后又能不能生呢? 一个身体不好,不能干活,也不知道能不能生孩子的媳妇哪家敢娶? 更可悲的是二丫以后还不能不嫁人,尤其是在大周朝新立以后。 因为前朝末年战争不断,打仗导致死了不少男丁。 大周朝如今急需新的“牛马”,所以开国以后。 制订了女子十八不嫁就要交税,二十不嫁,由官府强制分配丈夫的律法。 宋老三在宋家村家境还算殷实,有良田三十亩,青砖大瓦房一座,还养了牛和猪。 虽然算不上什么地主富裕人家,但咬咬牙也不是交不起二丫的单身税。 最让宋老三和林氏担心的是,二丫将来真的和那些嚼舌根的老娘们说的一样。 因为这个毛病迟迟嫁不出去,被官府强制分配个挫丈夫,到时候他和林氏还不心疼死。 一想到此,就连宋老三也忍不住唉声叹气。 …… 与此同时,正在后院喂鸡的宋二丫,大名宋尔雅本人。 听到厨房那边父母争吵的动静,也郁闷至极。 她是真没想到,死后投胎穿越一场,她相貌变了,身处的时代变了,唯有这个该死的阳光过敏症没变! 宋尔雅前世是21世纪的一个高级白领,也一样出身农家。 但不幸的是上辈子的爸妈和这辈子的爹娘完全不能比。 那两个都重男轻女至极,拼了命的想生儿子,结果一胎是女儿。 他们连名字都懒得取,就地叫了个大丫的名字登记。 导致宋尔雅的大姐宋大丫,因为名字一辈子自卑。 轮到尔雅又是女儿,那俩夫妻想扔没人要,又怕掐死了坐牢。 顺着叫了二丫的名字,打算养大换一笔彩礼也算积德了。 还是负责登记名字的工作人员不忍心 用二丫的谐音给她登记了尔雅的名字,总算让她有了个正经名。 长大以后,尔雅拼命读书,她眼睁睁看着大姐被父母洗脑成扶弟魔。 为了换三十万的彩礼给小弟买房,爸妈让她嫁个瘸子她都嫁了。 尔雅誓死不愿重蹈大姐的覆辙,只想读书考个好大学脱离这个家。 后来她也如愿考入985 重本s大,靠国家助学金扶持外加勤工俭学读完了大学。 又靠自己的学历找了份体面的工作,996干了五年才攒够买房的首付。 眼看就要拥有自己的房子自己的家,在工作的城市扎根。 没想到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带走了她年轻的生命。 她的一生简直正是“人没了,钱没花了”的写照! 一想到她那对重男轻女的父母会继承她的遗产帮儿子买房子娶媳妇。 尔雅就气的恨不能穿回去把钱全部捐了。 好在她这一世的父母宋老三和林氏跟前世的那两个完全不一样。 都说古人更看重儿子,宋老三和林氏对她这个女儿却十分疼爱。 平时尔雅的弟弟石头调皮了还会挨宋老三两巴掌。 但对尔雅,宋老三却是连个重话都没有的。 也从不像宋家村其他的爹娘一样,抓住女儿拼命使唤,却连饭都不给吃饱。 尔雅这辈子最满意的就是她有了一对爱她的爹娘,哪怕是为了宋老三和林氏。 上天让她重生到封建落后的大周朝她都心甘情愿认了。 万万没想到上天在她穿越到大周十年后,还能再坑她一把。 让她前世的“阳光过敏症”也带了过来,前世尔雅就是一晒大太阳就晕。 皮肤上还会长很多红疹子,为此她前世的爸妈经常骂她“见不得光”,说她前世造孽。 好在21世纪科技先进,再加上她们家一共只有二亩地,轮不到她下地。 且过敏在21世纪也不算什么稀罕事,只是她的过敏源和别人不一样而已。 因此前世这个阳光过敏症除了让她夏日出门的时候麻烦了点,其他的倒也没影响什么。 可这辈子在大周就要了命了,封建时代一个不能干农活,晒不了太阳的村姑。 就算林氏和宋老三在她面前不说,她也能猜到外面会传的有多难听。 第2章 织布 喂完了鸡鸭鹅,尔雅从后院回到前院,到井边用清水洗净了手。 林氏看到尔雅的身影后立刻住了嘴,然后扬起一抹笑意: “二丫,娘给你炒了鸡蛋,石头不知道又上哪野去了,天天不着家。 今天的鸡蛋都给你吃,一筷子也不给他!” 提起小儿子宋清石林氏也有一肚气,就没见过这么皮的男娃子。 每天不是打谁家的狗,就是招哪家的鸡, 去年捡鞭炮玩还把村西头张大娘的草垛子点了。 气的林氏和宋老三狠狠地揍了他一顿。 今天也是吃完饭一大早就跑出去野,到现在都不知道回家。 出去耍了一上午的石头刚踏进自家大门就听到自己的娘在说什么鸡蛋不给他吃的话。 石头闻言心中顿时升起一抹委屈,不由自主接话道: “不给吃就不吃,我还不喜欢吃鸡蛋嘞!” 突然听到石头的声音,转头再看着他衣服上满是尘土的归家。 林氏瞬间大怒,一早刚给他穿的干净衣裳,现在又弄的这么埋汰回来。 抄起手边的扫把林氏就想打人,尔雅眼疾手快拦下了她: “娘,不是说要吃饭了吗?我都饿了,咱们快点吃饭吧。” 听到闺女的话林氏强压心中的怒火,但还是指着石头骂道: “要死啊,刚给你洗的衣裳你就滚一身泥回来,我看你是皮痒了!” 石头被疾言厉色的林氏吓到,再不敢回嘴,宋老三听到动静从屋内走出。 看着林氏满脸怒容以及她手中的扫把,在看到院子里站着的石头,他瞬间就明白了情况。 宋老三先是训斥石头: “石头,你又去哪野了,瞧你一身衣裳埋汰的,知不知道你娘给你洗衣裳多费劲!” 训斥完石头宋老三又转头对林氏道: “男娃子哪有不皮的,说他两句就算了,赶紧吃饭吧,马上饭都凉了。” 听到宋老三的话林氏心中的怒火也下去了点,她狠狠瞪了石头一眼。 丢掉了手中的扫把对石头道: “还愣在那干什么,还不赶紧洗手吃饭!” 宋家的饭菜极其简单,饭是掺了红薯的红薯米饭。 除此之外,餐桌上摆着一道葱花炒鸡蛋和一碟子油渣炒青菜。 已经算是丰富的菜色了,平时只有炒青菜和咸菜的。 红薯米饭在宋家村也只有殷实的人家才吃得起,更多的人还吃着米糠呢。 宋老三和林氏都是疼孩子的,桌上那道葱花炒鸡蛋两人从头到尾都没动筷子,只吃青菜。 尔雅见状直接给二人夹了葱花炒鸡蛋,分别放到二人碗里。 林氏看着二丫给自己夹的炒鸡蛋,只觉得还是闺女贴心,但嘴上却道: “二丫,炒鸡蛋你自己吃,别给我和你爹夹了,我们不爱吃。” 宋老三也点了点头: “你和石头吃就行。” 到底是养女儿窝心,知道心疼爹娘。 不像傻小子,光顾着自己埋头吃,生怕吃慢了会少吃一口。 尔雅不管不顾,又给林氏和宋老三夹了几块油渣。 如今这个家里干重活苦活的都是宋老三和林氏,他们不吃好身体怎么能撑得住。 吃完饭尔雅又主动收拾碗筷,打算刷锅洗碗,帮林氏做些力所能及的家务活。 林氏心疼女儿,并不怎么舍得使唤闺女,但是农家长大的女孩。 她也不想让二丫十指不沾阳春水,否则以后出嫁了岂不被婆家嫌弃。 林氏没阻止尔雅去洗碗,只是让宋老三给她打好了洗碗用的井水。 至于林氏她也没闲着,吃完饭就忙不迭的赶紧去织布了。 农村不养闲人,林氏又有一门织布的手艺,所以不是农忙的时候她都闷在家织布。 尔雅前世读孔雀东南飞的时候,刘兰芝自述织布: “三日断五匹,大人故嫌迟。非为织作迟,君家妇难为。” 那时候尔雅理解的还不是很深刻,现在看林氏织布才知。 如果刘兰芝真的能“三日断五匹”,婆母还骂她偷懒的话,那属实有点丧良心了。 因为林氏已经是宋家村一等一能干的媳妇,手脚麻利是出了名的。 无论做家务活还是地里活她都干的又快又好,让人无可指摘。 即使如此,林氏一天最多也只能织一匹布。 就这还要是她什么都不干,一天到晚专心织布才能有的成果。 刘兰芝却能三日织五匹,由此可见她真的是十分的心灵手巧了。 尔雅刷完碗筷后跑到林氏织布的房间去看她织布。 织布是一件技术活,需要手疾眼快,且快中有稳,否则一旦织错就要拆开会很麻烦。 林氏织的布并不是细棉布,而是用苎麻织成的麻布。 想要织这种麻布就要先种植苎麻。 宋老三家的三十亩地都是上好的良田,用来种粮食的,自然舍不得拿去种植苎麻。 所以一直是在村里种植苎麻的人家手里买来麻线,然后织布。 织出来的麻布在价格上比棉布便宜的多。 麻布一匹最多只能卖150文左右,而一匹棉布却至少能卖500文。 这主要是因为麻布很硬,眼下又没有软化处理的技术。 穿上身以后舒适度不太好,相比之下棉布柔软贴身,触感亲和,对皮肤可比麻布友好的多。 但其实棉布的透光性和吸湿性是不如麻布的。 如果尔雅把现代的纺织物软化剂弄出来,将麻布软化后再拿去卖,说不定价格能高很多。 可惜的是尔雅前世不是学化学的,完全不知那些软化剂都是什么成分。 只知道和石油有关,所以这笔钱她注定挣不到了。 一匹布大约13米左右,林氏要花一整天的时间才能织好。 刨去买麻线的成本,再去掉交税,每织一匹布,林氏能挣15文钱左右。 这已经算不错的收入,宋老三农闲的时候到县城打短工,累死累活一天也才赚15到18文。 相比宋老三干的那些扛大包,盖房子的短工,林氏织布已经算是个轻松活了。 林氏看到尔雅进屋后也不说话,目不转睛的盯着织布机,以为她对织布也感兴趣。 以前林氏是舍不得自己闺女小小年纪就闷在房中织布的。 所以也不曾教过尔雅织布,但现在想着尔雅身上有了个“体弱”的毛病,以后不好嫁人。 织布不管怎么说也算一门手艺,如果她会织布,将来说不定会好嫁一点。 想通这点后,林氏当即决定教尔雅织布。 第3章 绣花 织布这门技术说难也算不上难,主要在于一个熟能生巧。 这一点纯靠练,织的多了速度自然就快了,是没别的捷径可走的。 林氏先让尔雅仔细观察她是如何织布的,等她看的差不多了。 才让她上手先试一下,确定尔雅弄懂了整个流程后,林氏看着尔雅织了一会儿。 说实话,尔雅的速度比林氏慢太多,但林氏一点也不嫌弃。 她坐在尔雅旁边,一边耐心的指导她,一边讲解着各种注意事项。 等到天色渐渐暗下来,到了做晚饭的时候。 林氏要去做晚饭,就让尔雅一个人先慢慢织着。 走前她还叮嘱尔雅: “慢慢来,不要急,宁愿慢一些,也不能错了。” 织布万一错了线再拆会很麻烦,极其浪费时间。 叮嘱完尔雅林氏去厨房做饭,宋家村有些人家为了省粮食,一天只吃两顿饭。 宋老三家殷实一些,宋老三和林氏也不愿委屈了两个孩子,所以一天三顿。 农家饭十分简单好做,不一会儿林氏就做完了。 做完饭她跑来查看尔雅单独织出的布。 发现尔雅果然很听话,织布速度虽然不快,但稳稳当当的,没有一丝错处。 林氏满意的点了点头,夸赞女儿: “我闺女手就是巧,以后能和娘一起替换着干了。” 尔雅闻言冲着林氏微微一笑,温声细语: “我以后会帮娘干更多活的。” 听到尔雅的话,林氏只觉得贴心的不行。 再看着自家闺女细白如雪的脸颊以及又圆又大的杏眼。 林氏只觉爱到了心坎里,这能怪她宠姑娘吗?这样文静又乖巧的姑娘谁能不宠? 更何况她家二丫还生的一副好相貌,皮肤又白又细也就算了,五官也净挑爹娘的优处长。 不是林氏自夸,十里八村就没有哪家姑娘比她家二丫还漂亮。 这样的二丫,若不是出现了之前昏倒体虚的事。 林氏是早就打算好了等二丫长大以后,把她嫁进县城的。 可惜天不遂人愿,二丫被诊出身体不行。 不过也正因这点,林氏决定要更为二丫多打算点。 摸了摸尔雅的头发,林氏暗暗坚定了心中的想法。 她一定要让尔雅学一个,宋家村别家姑娘都不会的,能傍身的长技。 …… 晚上宋老三一家又围在一起吃饭,石头在外玩了一整天,弄了不少野枣子回来。 他自己不舍得吃,一股脑的全给了尔雅。 石头今年七岁,比尔雅小三岁。 他牙牙学语时一直是尔雅陪着他,所以姐弟二人感情极好。 尔雅将石头带回来的枣子洗干净,放在餐桌上当餐后水果。 宋家就是一普通农家,自然也没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 饭吃到一半,林氏突然询问宋老三: “过两天咱娘是不是该轮到,到咱家住了?” 宋老三夹了个萝卜干塞进嘴里,然后点了点头: “下个月初一,还有七天。” 尔雅的爷爷宋大山早已去世。 去世前他料到凭自己妻子软性子弹压不住三个儿媳妇。 所以趁着自己还清醒的时候,他就做主给三个儿子分了家。 将家里的百亩良田和二十亩荒田一分为三。 古代分家长子会多分一些,一般长子一个人就要分到五成家产。 所以尔雅的大伯宋老大,分到了四十亩良田和二十亩荒田。 另外老宅也归了宋老大,包括老宅里养的鸡鸭鹅还有一头牛全属于宋老大。 二伯宋老二和自己的爹宋老三则是一人分了三十亩良田外加三十两分家银子。 相比宋老大分到的东西,宋老二和宋老三分到的则少了很多。 但这也是没法子的事,谁让宋老大是长子呢。 分完家后,宋大山深知大儿子不能完全控制住大儿媳,大儿媳又是个抠门爱计较的。 如果妻子将来跟着宋老大养老,会受很多窝囊气。 为了替妻子打算,所以他又提前说了,以后宋奶奶在三家轮流住,每家住一年。 今年刚好轮到宋奶奶要到宋老三家住了。 思及自己婆母那一手绣花绝技,林氏热络道: “那我这两天就把咱娘住的那间房好好打扫一下,咱娘爱干净。 另外下月初一,你去宋大郎家买条鱼回来,给咱娘好好补补。” 听到林氏的话宋老三有些诧异,虽说林氏不是个不孝婆母的,可往年也没这么热络啊。 “你这怎么突然转性了?我没听错吧,你还要给咱娘买鱼吃?” 林氏冲宋老三翻了个白眼: “什么转性!就不兴我孝敬孝敬我婆婆?” 那么多年的夫妻了,宋老三还不了解林氏,她突然这么热络,肯定想打什么主意: “你心里又琢磨啥呢,直说吧。” 林氏本也没打算瞒着宋老三,直接道: “我想让咱娘教二丫绣活。” 此话一出,宋老三眉头紧皱,尔雅也被惊到了。 尔雅的奶奶一手好绣活尔雅是知道的。 听说她奶奶年轻的时候跟着一个会苏绣的老师傅学过两年。 虽然没尽得真传,但也学到了那位师傅三分本事。 靠着那三分本事,宋奶奶年轻时绣一张小小的帕子都能赚的五文工钱。 宋爷爷当初能攒下百亩良田的家产,宋奶奶那手绣活功不可没。 如果有机会,让尔雅跟着奶奶学一手好绣活,她自然是乐意的。 可问题是由于年轻时为了挣钱,宋奶奶做起绣活不分昼夜,眼睛很快使用过度半瞎了。 现如今宋奶奶的眼睛,只能勉强维持日常生活不让人伺候而已,哪还做的了绣活。 宋老三不出意外的拒绝了: “你别想一出是一出,咱娘那眼睛能教二丫绣活? 咱娘吃饭能自己夹到菜就不错了,做绣活,你还真敢想。” 林氏却有不同的想法: “怎么就不行了?我又不是让咱娘做绣活,只是让她教一教二丫。 你不知道,咱家二丫手可巧了,今天跟我学织布,不过一下午就有模有样了。 我觉得她学绣花肯定也行,就让她跟着咱娘先学一学。 又不让咱娘动手,她用嘴说一下就行,眼睛不行,嘴又没哑巴,如何教不得!” 宋老三还是摇头,觉得这事不靠谱。 林氏懒得再理宋老三,如今二丫身体不好的名声已经传出去了。 她眼下已经十岁了,过个四五年就要找婆家。 再不抓紧时间让她在此之前学个一技之长傍身,将来更不好找婆家了。 总不能真让她沦落到要官府给她配个挫丈夫吧! 为了增加闺女未来找婆家的竞争力。 林氏是铁了心要让自家闺女多学个一技之长出来。 第4章 宋奶奶 宋奶奶搬到尔雅家那天天气很好,宋老三一大早起来先把水缸里的水打满。 接着就去宋家村后面的山上砍柴了。 林氏则去打猪草,林氏刚走尔雅也起了,她起床后先给自己梳洗。 农家也没什么讲究,如今这个时代更不会有牙刷和牙膏给她用。 将头发梳理整齐又用清水洗干净手和脸。 再用被水泡软的柳枝清洁下牙齿就算刷牙了。 洗漱完后,尔雅找到扫院子用的大扫把,开始清扫庭院。 如今的尔雅年岁还小,才刚满十岁。 大扫把对她来说是有些笨重的,她只能勉强用起来。 宋家的宅院是青砖黛瓦的四合院风格,很是整齐,在宋家村也算体面的。 因为是农村,所以大门开在正中间,一进大门对面是三间正房。 正房的中间是待客用的厅堂,平时吃饭也在这里。 正房的左边是宋老三和林氏居住的卧室,右边的房间则是给宋奶奶居住的。 东侧边两间是东厢房,石头和尔雅一人一间,还有一个小小的耳房用来做厨房。 西侧边两间是西厢房,但都没有住人。 其中一间里面放着粮食和织布机,还有一些其他杂物,另一间则空着,有客人来了能住。 宋家养的鸡鸭猪牛以及厕所都在后院,需要从正房右边绕过去才能看到。 因此宋家虽然养了许多家畜,但庭院是干干净净,也没什么异味的。 庭院则是正常大小,还种了三棵树,以尔雅这个年纪扫起来有些费劲。 她花了快十分钟才扫完,打扫完庭院后。 尔雅又从西厢房拿出一些米糠和红薯渣喂后院的鸡鸭。 至于牛和猪,要等林氏打猪草回来后才有的吃。 喂完鸡鸭尔雅再次洗净手,看林氏和宋老三还没回来,索性又到厨房备起了早餐。 淘米下锅煮粥,粥锅上放一层蒸笼,蒸笼里放几个红薯和鸡蛋一起蒸。 做这顿饭最难的不过是烧火,农家土灶想要点着火也是需要点技术含量的。 尔雅折腾了好一会儿才引着火,粥煮的差不多时林氏回来了。 她打了满满一筐猪草,一进大门发现厨房的烟筒里冒着炊烟,院子也干干净净,还以为是宋老三提前回来了。 等看到厨房里的尔雅后,林氏一惊: “二丫,你年纪还小,以后不要再进厨房了,万一烧着自己可怎么办。” 在宋家村,像林氏这样疼爱闺女的可谓独一份,尔雅今年已经满十岁了。 放在别人家都算是个大人了,邻居家的大妞才九岁。 洗衣做饭喂猪放牛干家务活都已经很利索了,农忙的时候还去地里割过稻子。 同村跟尔雅差不多大的姑娘哪个不是一天到晚帮家中干活。 “娘,没事,这些我已经能干了。” 闻言林氏欣慰的不得了,她家二丫就是懂事又贴心,都会帮她干家务活了。 等宋老三回来,林氏连忙将此事告诉宋老三。 宋老三听完也觉得闺女贴心,对林氏想要娘教二丫绣花的事也没那么排斥了。 媳妇说的也对,二丫长的又好,人又乖巧。 总不能真让那什么“体虚”的毛病耽误了她。 想到这,宋老三匆忙吃完了饭,这次不用林氏叮嘱。 他自己就主动跑去村西头打鱼的宋大郎家买了条鱼回来。 接着又去宋老二家接宋奶奶,宋奶奶是个温柔的老太太,和农村常见的老人不太一样。 她一辈子连大声说话的时候都很少,总是默默的干着自己的活。 后来她眼睛不好了,不能做绣活了,便努力照顾好自己,不给儿子们添麻烦。 宋老三来接她的时候,她已经收拾妥当。 宋老三跟宋老二一家打完招呼寒暄完,就背起宋奶奶的包裹,接宋奶奶回家。 宋老三和宋奶奶一起踏进家门时,林氏正在大门右侧的井边洗衣裳。 见宋奶奶来,她放下手中的脏衣服对宋奶奶道: “娘,你回来了,你的房间我都给你打扫好了。 老三你去给娘把床铺好,行李也帮着收拾一下,待会我做鱼给咱娘补补。” 宋奶奶最怕麻烦儿女,连忙拒绝: “我自己来就好,老三,你忙你自己的事吧,铺床叠被这点小事我还干的动。” 宋老三嘴上不回应也不拒绝,行动上却是背着宋奶奶的包裹进房间,然后就动手帮宋奶奶收拾行李。 宋奶奶收拾完后,这才询问宋老三: “二丫和石头呢?怎么没看到他们。” 宋老三闷声回答: “石头皮的很,估计跟壮壮他们疯玩去了。 二丫最近跟她娘学会了织布,可能在西屋织布呢。” 听到二丫会织布了宋奶奶很高兴,当即就要去看看。 她一踏进西屋,就看到二丫不紧不慢的纺织。 二丫的速度相比林氏来说慢了很多很多。 但她手脚稳当,不疾不徐,是个能静下来的性子,宋奶奶满意的点了点头。 又上前想看看尔雅织的布怎么样,直到宋奶奶走近前来,尔雅才发现她: “奶奶,你来了。” 宋奶奶朝尔雅笑笑: “二丫真能干,都会织布了。” 宋奶奶眼神不好,她查看尔雅织的布时。 要把麻布拿的离眼睛很近才能看清情况。 看到尔雅织的布非常紧实,没有错针错线,宋奶奶再次夸赞尔雅: “就该是这样,慢慢来,不要急,宁愿慢一些,也不能织错了。 咱们二丫是个能静下来的好孩子,真是心灵手巧。” 尔雅冲着宋奶奶笑意清浅,有些不好意思。 她扶着宋奶奶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自己一边织布一边听宋奶奶跟她讲解怎么织布更快,织错了要怎么拆怎么改。 宋奶奶爱干净,只要不是冬天,她的衣服都是一天一换。 为了不给儿媳添麻烦,她自己换下的衣服她都是随手就洗了。 所以虽然她今年已经快七十了,但身上没有一丝所谓的老人味,反而有一股淡淡的皂角香。 再加上她性子温柔,又很有耐心,尔雅很喜欢跟她相处。 人一老话难免就多,还总是不由自主会提起从前的时光。 宋奶奶说尔雅就静静听着,是个很好的聆听者,因此宋奶奶也很喜欢和尔雅相处。 第5章 同意 热锅冷油慢火,把杀好洗净的鱼放进去煎至两面金黄,然后加水进去炖煮。 葱姜去腥,细盐调味,待鱼汤煮至浓白色把切成方块的豆腐放下去继续炖煮。 很快,一锅热腾腾的鲫鱼豆腐汤就出锅了。 为了配这锅鱼汤,林氏又炒了野葱炒鸡蛋和蒜苗炒腊肉,再加上一锅红薯米饭。 石头在外野了一上午,回家看到这些几乎以为是要过年了。 “娘,今天啥日子啊,你做这么多好吃的。” 林氏瞪了石头一眼: “还不赶紧去洗手,瞧你埋汰的!” 有这么多好吃的在,石头被凶了也不生气,乖乖的跑去洗手,等着开饭。 等将所有的饭菜都摆上桌,宋老三暗暗咋舌,他那个抠门媳妇这次是下血本了。 不年不节的,都舍得炒腊肉了。 林氏夹了一块腊肉放在宋奶奶碗中: “娘,你吃肉。” 林氏热情的让宋奶奶有些惊讶,她这位三儿媳妇。 平时虽说不上不孝顺,但两人相处也一直是平平淡淡的。 如今突然殷勤起来,反倒让宋奶奶有些不适应。 宋奶奶只能道: “你们也吃,别只顾着我,我知道你们孝顺。” 说着还给尔雅夹了块肉,至于石头,不用别人夹。 他自己已经一筷子接一筷子的往嘴里塞了。 林氏看石头活像饿死鬼投胎的吃相觉得丢人,用筷子狠狠的敲了他一下。 石头被敲疼了,这才一脸委屈的收敛了点。 等差不多吃饱喝足,眼看着宋奶奶的筷子就要放下。 林氏先将已经吃饱的尔雅和石头赶走。 饭桌上只剩下宋老三和宋奶奶,林氏这才试探着开口道: “娘,我和老三有个事想求您帮忙。” 此话一出,宋奶奶的心奇异的平静了下来,心道这才对。 今天老三媳妇又是杀鱼又是做肉的,还以为她改性了呢,原来是有事相求。 只是自己这个眼都半瞎的糟老婆子如今还能帮他们夫妻什么忙? “啥事?你们先说说看。” 宋老三眼中闪过一抹羞涩,他娘都这么大年纪了。 还让她为儿女操心帮忙,说起来还挺不好意思的。 宋老三张不开口,林氏连忙道: “娘,是二丫,前段时间她的事你也知道。” 提起二丫,宋奶奶的心也软了一下。 她有五个孙子两个孙女,二丫是她最小的孙女。 从小就格外文静乖巧,和村里别的女孩都不一样。 前段时间她被村里的郎中诊出体质虚弱,不能下地做重活的事,宋奶奶也十分难受。 好好一个女孩,晒点大太阳就晕,还出疹子,都快够得上恶疾了。 而恶疾,可是七出之一,如今二丫小小年纪就有了这么个毛病。 以后先不说好不好嫁人,就是嫁出去了。 稍微个不顺,婆家也能以此为由休了她。 林氏还在诉苦: “二丫小小年纪得了这么个毛病,我和老三真是饭也吃不好,觉也睡不香。 都不知道以后怎么给她找婆家,我是想着如果她有个一技之长傍身。 将来能挣点银钱养活自己,或许会有婆家不嫌弃她。 娘,你的绣活是十里八村独一份的。 我们这些妇人缝个衣裳针线都不齐整,可你绣的帕子都能换钱。 我是想着,如果二丫也能跟着你学两年,也算有个长技。 将来找婆家兴许能容易点,您看怎么样?” 听到林氏的话宋奶奶心中有些犹疑,倒不是她不舍得把手艺教给二丫。 主要是她觉得做绣娘实在不是个好事。 表面上来看做点绣活都能挣钱是个体面事。 但谁又去了解,大部分绣娘的晚年都因为用眼过度而彻底瞎了。 她是遇到了个好丈夫,察觉到她的眼睛快不行后。 夫君宋大山心疼她,当即立断再也不许她碰针线。 她的一双眼睛才得以保全,没有彻底瞎掉。 如果将来二丫学会了这门手艺,遇到个有良心的丈夫,能舍得到手的银钱那是最好。 若遇到个没良心见钱眼开的,难保二丫不会年纪轻轻就瞎了。 可转过头来想,如今二丫又有什么别的选择呢。 且她性子安静,是个能坐住的,或许非常适合做绣活呢。 想到此,宋奶奶叹了口气: “我这手艺不教给二丫,也只能带到棺材里头了。 只要你们不嫌弃我眼睛半瞎,二丫跟着我学不到真本事就行。” 林氏闻言喜不自胜: “看娘这话说的,我和老三怎么敢嫌弃您呢。 以后就让二丫跟您好好学,长大了也让她孝顺您。” 听到宋奶奶松口,林氏十分欢喜,实在是太好了,以后她家二丫也能自己挣钱了。 林氏不懂什么大道理,但她知道手里有钱,心里不慌。 哪怕是女人,只要自己能挣钱,就不用受谁的气。 …… 尔雅不是真正的孩子,相比那些满心想着去外面玩的小孩子,她更能坐的住。 自从学会织布以后,只要闲着没事她就会帮林氏织布。 有时候林氏都有些看不下去,怕她天天闷在家里再闷坏了,时常把她赶出去玩。 尔雅想着反正要出门,不如顺便放牛,于是下午只要没事,她就出来放牛。 中午吃完饭,她正牵着牛往外走就被林氏叫住: “二丫,别去放牛了,让石头去,你到娘这来。” 尔雅闻言好奇的走过去,只见林氏拿着一块帕子,帕子上绣着一朵盛开的牡丹花。 看见帕子尔雅只觉眼前一亮,好精致漂亮的绣花。 这还是她第一次亲眼看到古人的绣工呢。 以前她看电视,好像是个古代女子就会绣花一样。 来到大周才知,绣活也是一门技术,需要花费金钱和时间去学习的。 普通的农家女可接触不到,一般的农家妇人,像林氏就只会缝补衣裳而已。 甚至都不会做衣裳,更别说绣工了。 宋奶奶以前是地主家的女儿,才有机会跟着绣娘学过几年绣工。 这朵牡丹花应该就是她年轻时的作品。 这技术放到现代虽说不算顶尖,但也很拿得出手了。 想到林氏打算让她跟着宋奶奶学绣花,尔雅一时有些兴奋。 能多学一门手艺在手,她还是很乐意的,眼下林氏拿出这块手帕。 想来应该是宋奶奶松口愿意教她绣活了吧。 第6章 读书 看出尔雅对自己手中的帕子感兴趣后,林氏询问尔雅: “二丫,你喜不喜欢这帕子上的绣花?” 尔雅点了点头,自然是喜欢的。 看到尔雅点头,林氏脸上的笑意越发浓厚: “那你想不想学这绣花的手艺?” 尔雅犹豫了下,还是点头了,如果有机会她自然是愿意学习的。 古代女子出路不多,不像现代女子一般,能和男人一样读书上班。 她们最大的作用好像就是嫁人,传宗接代,伺候丈夫孩子,公公婆婆。 绣活是为数不多,女子学习了能赚钱的一门手艺,尔雅自然是想学的。 看到尔雅再次点头,林氏爱怜的摸了摸她的头发: “以后,你就跟着你奶奶学绣花好不好?” 尔雅有些顾虑: “奶奶眼睛不好,教我绣花会不会影响她的眼睛。” 林氏摇了摇头: “傻孩子,又不让你奶奶做绣活,只是教你一下,不会影响奶奶的眼睛。 如果你担心奶奶,那就用心学,让你奶奶少操点心,费点眼。” 尔雅微微一笑,保证道: “娘,我一定会好好学,不让你和奶奶失望。” 接下来的日子,尔雅便跟在宋奶奶身边,在她的指导下学针线活。 一开始宋奶奶自然是不会让尔雅直接上手绣什么花的。 尔雅先从分线开始学起,林氏给二丫从县城采买的绣线已经十分细了。 宋奶奶却要求尔雅将其再分成两股,四股,八股,甚至十六股,三十二股,四十八股。 宋奶奶说有些厉害的绣娘能将一根绣线分到一百多股,那真是细的眼睛都快看不到。 做针线活是个极其需要耐心的工作,若换了别的小孩子来,肯定痛苦死了。 好在尔雅并不是小孩,她内里是个思想已经成熟的大人。 耐着性子做起了宋奶奶的学生,誓要把绣花这门手艺学到手。 接下来,她每天除了会帮林氏做些力所能及的家务活以外,不是织布就是练习绣工。 整日闷在家里,隔壁邻居家的大妞来找她玩,她都不出门了。 林氏和宋老三见尔雅跟着宋奶奶学的认真,都非常满意。 二丫乖巧,倒不要他们两人操多少心,相比之下,小儿子石头就太皮了。 整日不着家,让宋老三和林氏都极其头疼。 这样每天在外疯玩也不是事,想想石头也七岁了。 林氏起了把石头送到他二爷爷那读书的心思。 古人睡得早,尤其是农家,不舍得点蜡烛,都是天一黑就上床休息了。 忙完了一天,宋老三与林氏躺在床上,两人翻来覆去睡不着,林氏不由得提起了石头的事: “老三,石头年纪也到了,天天在外面野不着家也不是个事。 咱们把他送到二叔那读几年书吧,等他识了字,学会打算盘。 你就想想办法给他在县城找个活干,不比将来一辈子种地强多了。” 林氏对石头最大的期盼不过是读书识字会打算盘,将来能到县城里当个账房。 至于科举考功名她是从没想过的,首先石头太皮了,一看就不是读书人的命。 其次,考功名这个事可不是谁家都供的起的。 听到林氏的话,宋老三也觉得有道理,小儿子也该收收性子了。 “行,明天你给我拿一两银子,我去二叔家,跟他说一声。” 宋老三的二叔名叫宋大树,他是宋老三的爹宋大山的亲兄弟。 也是整个宋家村唯一的一名童生,当年为了让他读书考功名,家中卖了不少良田。 好在最后宋大树考上了,但他考上童生时,已快而立之年。 后来又考了几次秀才,眼看实在考不上,不想家中再为他卖地,索性就放弃了。 后来他在宋家村开了个萌学堂,按大周律法。 没有秀才功名是没有资格办学院教授别人四书五经的。 所以宋大树的学堂里只为学生开蒙,教学生识字打算盘。 在这里认真学个两三年,等到毕业时能保证学生能读会写还会算,做个账房足够了。 周围一些家境还算殷实的人家,不想自家孩子将来在地里刨食,又负担不起孩子到镇上秀才的学堂里读书的。 就会送到宋大树这读个两三年,不做睁眼瞎,将来在县城里也好找活干。 这年头识字的人是很少的,到哪干活都受欢迎一些。 由于宋大树是个很务实的人,他深知来自己这读书的人将来的打算是啥。 所以在教学生时,除了最基本的给孩童启蒙的“三,百,千”以外。 他最注重的就是九章算术和打算盘,还有看账本。 如果遇到有科举天赋又努力的孩子,他也不藏着掖着,会直接告知家长,这孩子可以走科举。 宋大树之前就曾遇到一个来自邻村的学生,十分聪明又刻苦努力。 宋大树不忍好苗子就这么浪费,于是亲自跟那孩子的家长详谈了一番。 接着家长就把自己的孩子送到了镇上秀才的学堂。 后来那孩子在镇上学了几年后,成功考上了童生。 因为此事,宋大树的名声在十里八村传开,所以很多人都愿意把孩子往这送。 宋老三家跟宋大树本就是血亲,石头还要喊宋大树一声二爷爷。 宋老三自然是早有把石头送来读书的念头,只是以前石头年纪太小,又调皮。 宋老三怕把石头送到二叔那里,石头坐不住被二叔嫌弃。 如今石头已经七岁,不小了。 就算调皮坐不住被二叔打,这个年纪宋老三也不会心疼了。 因此,宋老三和林氏说干就干,第二天宋老三就拿着钱去了宋大树家。 宋大树收学生,费用是每个学生一年一两银子。 这着实不算贵,镇上和县里那些秀才每个学生每年学费至少要三两到五两不等。 宋老三与宋大树虽然是叔侄,但正所谓亲兄弟,明算账。 宋老三不打算占自家二叔的便宜,一两银子他还是出的起的。 踏进二叔家门,宋老三说明来意,又递上学费。 宋二叔点了点头,石头确实也到了读书的年纪。 于是他收下了宋老三送来的学费和拜师礼。 并叮嘱宋老三明天就可以把石头送来了。 第7章 上学 接着,宋大树起身给宋老三拿了十刀纸,三支毛笔,两块墨锭,一方砚台, 又拿了三本自己抄写的三字经,百家姓和千字文,让宋老三一起带回去给石头。 宋老三学费才给了一两,可宋大树让他带回的十刀纸就要500文。 他抄写的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每本至少也要一百文。 再加上毛笔,墨锭,砚台,这些所有东西加一起,绝不会低于一两。 二叔这是表面上收了自己的学费,实则变着法的回回来了。 “二叔不可,我怎么能收这么多东西。” 宋老三连忙拒绝。 没想到宋大树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 “这是我给石头的,又不是给你的,如何算你收的。” 说完也不等宋老三再拒绝,宋大树直接赶人: “我还要去教课,你带着东西赶紧回去吧。” 宋老三只好带着一堆东西回家。 看到他带了那么多东西回来林氏也不意外。 老大老二家的孩子送到二叔那识字都是如此。 二叔每次收完学费,都会送一大堆东西回来,林氏早就听大嫂二嫂说过了。 看着二叔给的笔墨纸砚还有书籍,林氏有些激动。 她洗干净手,这才敢上去摸了摸,接着就把在外面玩的石头喊回了家。 “石头,从明天起你就去二爷爷家读书吧,以后要好好读书,别一天到晚的跟人瞎玩。” 石头有些不乐意,他刚刚在外面正跟一群小伙伴捉迷藏呢,就被林氏喊了回来。 本就不太痛快,如今林氏又说什么让他去读书,石头才不肯呢。 “我不读书,我不想去二爷爷家。” 二爷爷那么严肃,据说还会打人手掌心,石头有些怕他。 “你敢!” 听到石头不愿读书林氏怒了,当即就抄起扫把,想要打人。 “你个小兔崽子,别人家想读书都没机会。 我和你爹花钱送你读书,你居然敢说不去,我看你是皮又痒了!” 石头见状拔腿就跑,他条件反射,只要看到林氏拿扫把,下意识就是想跑。 好在尔雅听到动静出来及时出来拦下了他,不然他这一跑铁定更加激怒林氏。 到时候林氏又要狠狠揍他一顿。 “娘,你别激动,石头还小,不知道读书什么意思呢。 让我来劝劝他就好了,娘你先别管了。” 拿着书本正稀罕的宋老三也说道: “石头最听二丫的,让二丫先劝劝他,你急什么。 他要是不好好读书,到时候我亲手收拾这小兔崽子。” 尔雅和宋老三一起帮腔,林氏才终于放下手中的扫把,但还是警告石头道: “你要是以后不想一辈子种地,就给我好好去读书。 娘也不指望你有什么大出息,将来你能在县城当个账房先生,娘就满意了。” 石头年纪还小,不知道什么账房先生,但他也没觉得种地有啥不好的。 反正他家那么多地,以后种地也不会饿死。 但此时此刻,这些话自然是不敢跟自己的娘说。 否则娘肯定又要抄起扫把打他,到时候谁求情都没用了。 尔雅将石头拉到一边,又顺手拍了拍他身上的土。 其实她是很羡慕石头的,因为石头是男子,可以读书可以科举可以从商。 世间的很多事,只要他想最起码他有资格去做。 尔雅却因为性别,天生就没有选择,这个世道对女子有太多的束缚和不公。 尔雅没有能力去挑战这个世界,更没有能力去改变这个世界。 她只能努力让自己尽量过的好一些,因此她一脸认真的告诉石头: “石头,姐姐很想读书,但是学堂不收女子。 你可以帮姐姐去读,等学会了回来教姐姐识字吗?” 石头还太小,跟他讲读书有多好,能带来什么好处他是听不懂的。 但他一向尊敬尔雅这个姐姐,和尔雅关系最好,尔雅拜托他的事,他从不拒绝。 听到姐姐想读书,石头当即点头: “好,姐姐你放心,明天去二爷爷的学堂我一定好好读书,等我认了字回家再教你。” 尔雅摸了摸他的头,希望石头能有些读书的天分。 在这个世界当一名农民太苦了,如果石头能读出点成绩。 考个功名,哪怕是个秀才,将来的日子都会好过很多。 再不济像二爷爷那样是个童生,也能一辈子不下地。 土里刨食实在太苦,尔雅不希望石头将来只能在地里忙活。 第二天一早,石头穿着他最体面的一件衣裳去了学堂。 宋大树的家离尔雅的家非常近,就几步路,所以石头中午回来吃饭。 有一些邻村的孩子在这边读书的,平时都是带饭过来,中午就不回家了。 一进家门,石头就找到尔雅,迫不及待分享了他早上学了什么。 其实很简单,就十二个字。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石头在尔雅面前叽叽喳喳的说着: “二爷爷说我是第一天上课,今天只教我这么多。 让我把这几个字好好记下,下午就要练字了。” 古代的教书方法非常刻板粗糙,不像现代讲究个寓教于乐。 一般都是夫子把要学的内容先教给学生读一遍,然后学生摇头晃脑的背下来。 再根据自己背下来的东西对照着书本去认字。 等字认的差不多了,最后去练字。 通过这套学习方法还能学出点东西来的,无疑个个都是聪明的。 尔雅看着石头满脸兴奋的背着刚学到的三字经,不由得摸了摸他的头。 石头被自家姐姐摸的开心,承诺道: “姐,等我下午学会了怎么写这几个字,就教你一起。” 尔雅闻言用力的点了点头: “好啊,你一定要好好学,我还等你当我的小夫子呢。” 石头被“小夫子”三个字逗的脸红,快速吃完了饭,又朝学堂跑过去了。 古代下学时间很早,大约下午三点半左右,石头就下学了。 彼时尔雅正打算出去放牛,石头看到后,立刻要跟着去: “姐,我跟你一起去放牛,顺便教你我今天学会的字。” 石头兴致高昂,尔雅自然不会打散他的兴致,并且她本来也想认字。 前世的她学的都是简体字,很多繁体字都不太熟,如今算是个半文盲。 第8章 认字 石头带着尔雅给他缝的书包,两个人一起跑到宋家村的后山放牛。 让牛自己跑去吃草后,石头迫不及待从书包中掏出一支笔和一本三字经。 然后指着三字经的第一页前几个字对尔雅道: “姐,你跟我一起读,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尔雅顺从的跟石头一起读书,等确定尔雅会背了。 石头又学着二爷爷教他的样子,让尔雅对照着书本认字。 接下来两人走到不远处的一个小溪边,尔雅家的牛正在溪边喝水。 石头告诉尔雅: “姐,二爷爷说白纸很贵,我们下午在二爷爷家练字,都是用清水,然后写在石板上。 现在我们也这么写吧,二爷爷说回家后让我再写二十遍,然后才能写在纸上,明天交给他。” 这也算古代版的家庭作业了吧,尔雅点了点头,和石头一起练。 石头刚好有两支毛笔,都是那天宋老三去交学费时,二爷爷回送的。 尔雅和石头一人一支,躲在小溪边,沾了水写在水边的石头上。 尔雅之前也没写过毛笔字,但到底有底子在,控制着慢慢写,勉强能写直线。 石头就不行了,他之前从没写过字,毛笔又软,控制不好力道,写的歪歪扭扭。 看到尔雅写出来的字,石头有些沮丧: “姐,你好厉害,这几个字我写了一下午,都还没有你刚开始学写的好。” 尔雅则鼓励他: “因为姐姐年纪比你大,手腕比你有力气。 等你和姐姐一样大时,一定比姐姐写的好。” 石头闻言觉得有道理,又立刻开心起来,小孩子的心情总是多变的。 两人在溪边练了一下午,等牛吃饱了,眼看天都快黑了,这才起身回家。 回到家后,石头趁着还有光亮,连忙拿出一张纸。 把二爷爷交代的课业认真写完,这才有心情去吃晚饭。 林氏看石头读书这么上心,满意的不得了,特意煎了鸡蛋奖励他。 接下来的日子尔雅过的很固定,她每天跟石头一起起床。 起来时林氏已经做好了早饭,因为石头上学,林氏做早饭的时间都跟着提早了。 吃完早饭石头去上学,林氏去打猪草,宋老三去砍柴,尔雅就去织布。 林氏看她年纪小,并不整天让她闷在织布房,每天最多只让她上午织布。 尔雅占着织布机的时候,林氏打完猪草回来就忙着洗衣服,打扫院子,喂鸡喂鸭喂猪喂牛,然后做午饭。 吃完午饭石头又去上学,尔雅就跟着宋奶奶做针线活。 一直做到石头放学,尔雅才会和石头一起去后山放牛顺便认字。 前世在现代时,尔雅听人说古代小孩启蒙要差不多要三年时间。 本来尔雅还很好奇,就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再加上增广贤文,笠用对韵等左不过这几本书启蒙书。 怎么可能用的了三年时间才能学完呢? 如今跟着石头学了才知,小小的书本,大大的智慧。 古人读书从来都不只是读,讲解其中的深意花费的时间才更多。 就以三字经来说,其实全文也才一千多字。 如果让尔雅认真去背,三天还背不下去那就蠢死了。 可背会容易,想要彻底吃透却不简单。 以三字经中的“窦燕山,有义方,教五子,名俱扬”为例。 这几个字的意思是五代时,燕山人窦禹钧教育儿子很有方法,他教了五个儿子最后都成才了。 二爷爷教给石头这段话时,不仅要对他解释这几个的意思。 还要普及窦禹钧的身世背景,更要对他的几个儿子一一列举。 对他们的最后成就也要一五一十的讲解清楚。 基本上听完二爷爷的讲解,就可以对窦禹钧这个人的生平过往如数家珍。 博学的先生甚至会在讲这段时,普及五代的时的朝廷背景,以及发生了那些大事。 总之那叫一个旁征博引,能讲三天不带重样的。 至于千字文,彻底读透后简直能上知天文下知地理。 还有百家姓,二爷爷甚至知道每一个姓氏的来历,他们是如何发展的。 比如赵钱孙李中的赵姓,最早源自姬姓和嬴姓。 周幽王的儿子周平王将赵城赐给了小儿子姬臻,从此姬臻以赵为氏,姬臻的子民就姓赵。 所以姓氏姓氏,姓和氏是不一样的。 总之这些东西学起来十分复杂,万万不能讲究快,因为此时是在打基础。 不把这些基础的东西学踏实了,很容易半瓶子水晃荡。 通过跟石头一起学习,尔雅也渐渐发现,石头不是个有天赋的学生。 有尔雅陪着教着引导着,他的课业也只是能让二爷爷满意而已。 更何况,石头也着实不是个刻苦努力的孩子。 他的将来走科举一道应该是不成了,那纯属浪费钱。 不过有宋老三和林氏打算着,到县城当个账房先生应该还是可以的。 …… 时间一晃就是四年,这四年里,尔雅过的十分平静。 每天织布绣花识字,在帮林氏做做家务活,日子可谓十分固定。 如今她已经十四岁了,放到现代也就刚上初中,还是个小孩子呢。 可放到古代,林氏已经开始为她寻摸婆家。 尔雅有些无奈,其实她并不想嫁人,但这个世道,女子不嫁人是不行的。 因为你不嫁,最后的结果就是官府强制分配。 尔雅生的好,她天生就白,再加上很少晒太阳,所以皮肤白皙光滑,正所谓一白遮三丑。 何况尔雅还不丑,杏眼桃腮,五官精致,是个非常漂亮温婉的古典美人。 再加上两世为人,让她的性子十分稳重,小小年纪就有一股娴静文雅的气韵。 这样的相貌再配上一手好针线活,尔雅又跟着石头学的识文断字。 这一切都让林氏骄傲极了,她又起了让尔雅高嫁的念头。 哪怕她家二丫这辈子不能下地干活又怎样? 她会绣活,她绣的帕子能拿到县城换钱,她还会织布,一天就能织出一匹布。 她还认字,能读会写,这样的女儿,林氏实在不舍得把她嫁个庄稼汉糟蹋了。 女儿这样的好相貌,好本事,不给她找个富裕的婆家,林氏实在心有不甘。 第9章 闺名 林氏开始暗暗托媒婆开始打听县城的人家。 她还是想让她家二丫做个城里人,将来不用做泥腿子。 因为尔雅长得好,会针线活又认字的事宋家村的人都知道。 所以就算林氏心高了点,也没人说她什么。 媒婆也答应林氏会找个好的人家给她相看。 尔雅对这些事不上心,她日子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 一日下午,做绣活做累了的尔雅眼看快到石头的放学时间了。 于是放下手中绣的帕子,准备到门口等石头。 现在她绣的帕子已经能赚钱了,宋老三将她的绣活拿给县城的布庄看。 有几家挺满意,愿意让尔雅替他家绣帕子。 每绣一张帕子,他们会给二丫五文钱的工费。 至于绣帕子用的针线和布料,则由布庄提供。 五文钱虽然钱不多,但总算也能挣钱了。 现在宋老三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到县城,把尔雅绣的帕子卖掉。 再带新的针线和布料回来给尔雅绣。 挣得钱林氏收走一半,另一半她让尔雅自己拿着。 尔雅对此非常满足,在这个世界,她总算能养活自己了。 靠在门边尔雅眺望远方的绿树,在现代时,她曾听人说经常眺望远方能缓解眼疲劳,预防得近视眼。 所以没事的时候,尔雅最喜欢看向远方发呆。 刚歇息了一会,二爷爷家的学堂就下学了,石头和几个孩子一起冲出来。 因为二爷爷家离尔雅家十分近,因此石头一下就看到了站在自家大门边发呆的尔雅。 “姐!” 石头大喊一声朝尔雅跑了过来,看到石头,尔雅不由自主的露出笑意: “慢点,都多大了还这么毛毛躁躁的。” 石头被尔雅说了也不生气,看着尔雅就知道傻笑。 看他这样,尔雅则忍不住唇角轻扬。 就在尔雅跟石头说笑时,却没注意到,石头身后一个从二爷爷家学堂出来的男子正看着尔雅的笑容目不转睛。 因为石头每天一下学就会跟尔雅一起去放牛,这次也不例外。 石头知道每天他上学时,自己姐姐也在做针线活。 今天估计是太累了,所以才出门等他,因此他体贴的说: “姐,你在门口等我就好,我去牵牛。” 说着他就风风火火向自家后院跑去,看着石头的背影,尔雅忍不住又笑起来。 石头真的是一个很好的弟弟,比她前世的那个弟弟好了不知多少倍。 尔雅站在自家大门口等着石头牵牛出来。 此时二爷爷家的学生已经走的差不多了。 陈知文眼看周围没什么人了,才怀着忐忑的心情向尔雅走近。 宋二爷爷家的学堂总共收了将近二十个学生。 这些学生年龄自然不是一样大的,有些来的早,年纪大,学的也差不多了。 宋二爷爷就会把这些学生放到甲班,甲班都是快要毕业的学生。 陈知文就在甲班,石头则在乙班。 虽然班级不同,但因为学堂人少的缘故,所以大家彼此之间也都是认识的。 陈知文是邻村人,家中条件不错,有几十亩良田,所以父母才有余钱送他读书识字。 本来陈知文和石头是不太熟悉的,也就点头之交。 直到有一次,陈知文下学路过尔雅家门口,正好看到出门的尔雅。 他当即惊为天人,没想到宋家村还有这么漂亮的姑娘。 后来他暗中打听才知道,那是宋清石的姐姐,也是他们夫子的侄孙女。 少年慕艾本是人之常情,陈知文年岁也到了可以娶亲的年岁。 现在因为容貌喜欢上一个女子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稀罕的是陈知文读书读傻了,不知是色欲熏心,还是看多了那些才子佳人的话本子受了影响。 居然趁人不注意的时候,悄悄找到尔雅搭话,还询问她的闺名。 古代女子的闺名是不能乱告诉别人的,甚至父母也不怎么会称呼。 一般女子在家时,有文化底蕴的家庭,会给女儿取个小字,平时叫她们的小字。 或者按排序叫,后面再加个“娘,丫或妞”之类的字。” 比如“二丫”这个名字,尔雅有个堂姐叫大丫,尔雅出生时,宋家还没分家。 所以她就顺着叫了“二丫”,但其实她和堂姐都是有大名的。 宋家的女子,在及笄的前一年会把大名写在宋家的族谱上。 尔雅的堂姐大丫,写在族谱上的大名叫宋莲雅。 尔雅去年刚把大名写在族谱上,她的大名依旧叫“尔雅”。 这是她自己向二爷爷要求的,二爷爷在把她的大名写在族谱之前。 询问她的父母要为她取什么大名,尔雅自己说了“尔雅”这个名字。 虽然这个名字是“二丫”的谐音,可在尔雅看来,这个名字还代表着陌生人对她的善意。 前世她的亲生父母不愿给她取个正经名字,随着她大姐的名字,顺下来叫她二丫。 全然不管这个名字会不会遭人耻笑,可一个登记名字的工作人员,却怜惜她的遭遇。 用手中一点小小的权利,给她登记了“尔雅”的名字。 让她在上学的时候,不用像大姐一样,被人笑话十几年。 前世的她纵然命苦,亲生父母皆不在意她。 可遇到了无数的好人,从偷偷为她改名的工作人员,到小学的班主任,再到初中高中的各科老师,以及大学的几个室友。 她们都曾给了她许多帮助,让她的人生才能越走越顺。 尔雅很感激这些人,所以她要把“尔雅”这个名字保留下来,以作纪念。 但这绝不代表,她会把这个名字告诉莫名其妙上来找她搭话的陈知文。 在尔雅看来,此人简直是古代版的登徒子。 尔雅根本就不认识他,也没跟他见过面。 可能也许他下学时,偶然间看到了自己。 居然就敢贸然跑上来问她的闺名,简直无礼至极! 要知道,女子的闺名一般只告诉自己未来的夫家。 成婚六礼中,有一项叫“问名”。 这个“问名”的内容就是询问女方的闺名,和女方父母的大名。 陈知文与她非亲非故,上来就问闺名,尔雅自然不会对他有什么好脸色。 狠狠瞪了他一眼后,尔雅就转身离开了。 第10章 簪子 陈知文虽是古人,却没古人的含蓄内敛。 那日他被尔雅的相貌惊艳到后,跑上前去询问佳人芳名。 谁知首战未捷,还惹恼了尔雅,被狠狠瞪了一眼。 但陈知文并不气馁,转头就用零花钱买了支簪子,想要送给尔雅讨她欢心。 毕竟是第一次做这种事,陈知文还是有些忐忑羞涩的。 好不容易看到尔雅一个人站在大门前发呆,此时学堂里的学生都已走远。 路上也没有其他人,陈知文快速上前,喊了一声: “宋姑娘。” 尔雅闻言转头看去,只见前段时日,贸然问她姓名的男子,正站在她侧方不远处。 尔雅对此人印象很不好,古代男女大防重,虽说他们这是农村,没有那些大户人家规矩多。 可未婚男女,四下无人时凑到一起说话,被人看到也是会引来非议的。 尔雅当即就要转身回家关门,对于眼前这种轻浮的男子。 尔雅不想跟他多说一个字,省的给自己惹麻烦。 可还不等尔雅转身,陈知文就飞快跑到尔雅面前,往她手中塞了一个东西。 并且低声说了一句: “送给姑娘的。” 紧接着就迅速跑掉了,他这一系列动作实在太快,快到尔雅都没反应过来。 陈知文已经跑出去十米远,尔雅才看清,他塞到自己手中的竟是一支银簪子。 尔雅一时都愣住了,没想到古人还会这么大胆。 不过她在现代都从不收追求者的任何东西,更何况古代。 尔雅当即就打算拿着簪子去找二爷爷,并向他说明这件事。 恰巧此时石头牵着牛从后院走出,扬声冲尔雅说了一句: “姐,我们去放牛吧。” 尔雅点了点头,回了一声: “你先走,我去一趟二爷爷家,很快就来找你。” 石头有些纳闷: “姐,你找二爷爷干什么?” 被人塞簪子这事尔雅自然不会告诉石头一个小屁孩,只敷衍他道: “你赶紧去放牛,大人的事小孩别打听。” 说完,尔雅就快速向二爷爷家走去。 刚下了学堂,二爷爷正在书房喝茶,看到尔雅来了。 正在院中扫地的二奶奶连忙伸手,招呼她进屋吃点心。 二爷爷一家都很喜欢乖巧文静的尔雅。 尔雅不会贪嘴几块点心,不过她想到同为女性,把此事告诉二奶奶。 再由二奶奶转告二爷爷好像比她亲自和二爷爷说好一些。 于是她跟随二奶奶进屋,然后把簪子递到二奶奶手中,装作尴尬羞涩道: “二奶奶,刚刚下学,我在我们家大门口遇到一个从学堂出来的男子。 他突然往我手里塞了一支这个,然后就跑掉了。 我也不认识他,不知道他叫什么,更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做。 我把这个给你,你和二爷爷说一下,然后把这簪子物归原主吧。” 二奶奶闻言一惊,没想到学堂中还有这么不规矩的人。 “二丫,你快把给你簪子的人长什么样,多大了,穿什么衣服,跟我仔细说一下。 这学堂是读书上学的地方,竟然有人不好好读书,满脑子琢磨别的。 等我找到了人,非让你二爷爷好好骂他一顿不可!” 听到二奶奶的话,尔雅思索着向她描述: “长相一般,皮肤略白,比我高一些,年纪应该跟我差不多大,穿着蓝色长衫。 具体我也没仔细看,所以其他的都不知道了。” 二奶奶被气的不轻,但还是沉住气拍了拍尔雅的手,安抚她道: “放心吧,我让你二爷爷去找,找到了给你出气。” 尔雅闻言用力的点了点头,颇有些不好意思道: “谢谢二奶奶,那我先走了。” 其实这点事,尔雅是没觉得有什么羞涩的。 她只是怕那男子轻浮的行为坏她的名声。 另外她眼下毕竟是个十四岁的小姑娘,如果大大方方说这事,就显得太不知羞了。 跟二奶奶交代完一切后,尔雅先行离去了。 她相信以二爷爷的办事能力,一定能将此事完美解决。 因此,毫无压力的去找石头放牛了。 两人跟往常一样,把牛赶到后山野草丰盛的地方。 让牛随意吃草,他们姐弟二人则在不远处的小溪边用清水练字。 经过几年的苦练,尔雅的字迹已经非常工整了。 而且她从一开始的写大字,已经练到能写小字了。 之前二爷爷知道她跟着石头学读书认字,还特意看过她写的字。 看完之后还夸她字迹工整秀丽,并送了一本簪花小篆的字帖给她,让她看着练习。 只凭这手字,如果将来尔雅不打算绣花了,说不定她也可以抄书换钱。 等到太阳落山,到了回家的时候,尔雅和石头牵着老牛回家。 日子就这样一日接着一日的过去了,就在尔雅已经把别人送她簪子这个事完全抛之脑后时。 一日午时,正是吃午饭的时候,宋家村村口的大树旁坐了几个端着碗,边吃饭边闲聊的村民。 就在众人说闲话说的正起兴时,突然来了一个衣着整齐的中年妇女。 中年妇女一脸笑模样,看到宋家村的村民就笑着打招呼询问众人道: “劳烦问一下,你们村宋老三家住哪?” 宋家村一大半人家都姓宋,宋老三也不是个大名。 被中年妇女询问的几人,一时都分不清她说的是哪个宋老三。 只能反问道: “这位大妹子,你说的宋老三是宋童生的三侄子吗?” 中年妇女闻言连忙点头: “就是他,我儿子在宋童生家里读书呢。” 听到中年妇女这么说,在场之人有些疑惑。 儿子既然在宋童生家读书,那找宋老三做什么? 不过在场几人倒也没追根究底,毕竟人家找宋老三是别人家自己的事,谁还会没事刨根问底呢。 于是众人向她指路道: “顺着这条路向前走,看到前面那个最气派的房子了吗? 那是宋童生家,宋童生家往前两户人家,就是宋老三家了。” 打听清楚了要去的地方,中年妇女笑眯眯的向几人道谢。 然后头也不回的向宋老三家去了。 她今天是故意挑这个时候登门的,正是中午吃饭的时候,想必宋家村的人都在家呢。 被这么多邻居看着听着,谅那宋家的闺女也不敢不还她家的簪子! 第11章 吵架 宋家人一家正在吃午饭,石头在学堂读了一早上的书,念的腹中饥饿不已。 好在下了学,他两步就能走回来吃上刚出锅的饭。 比他那群只能带饭吃的同学可好多了。 俗话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石头的饭量,如今已经快赶上宋老三了。 看他一碗接着一碗的往肚子里塞饭,林氏忍不住骂了一句: “吃慢点,也不怕噎着,一点吃相都没有。” 石头对林氏的话置若罔闻,他都被骂习惯了。 就在林氏念叨着石头如今有多能吃时,门口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有人在家吗?” 听到声音,宋老三和林氏放下碗站起身出门查看。 一个跟林氏差不多大的中年妇女正站在门口往里看。 林氏见状疑惑询问: “大妹子,你找谁啊?” 中年妇女大名叫张翠莲,看到宋老三出来以后,她脸上笑意不变,口中问道: “这是宋老三家吧?” 林氏点了点头,得到了确认,张翠莲开始大声自报家门: “隔壁小陈村陈地主是我当家的,我儿子陈知文如今正在宋童生家读书。” 因为张翠莲声音一直很大,听到她的声音。 周围几户人家都开始出门看看外面发生了什么。 华国人爱看热闹的基因是刻在骨子里的。 刚刚村口几个吃饭闲聊的人,也都假装回家。 顺便看看刚刚那位大妹子找宋老三干什么。 宋老三和林氏听到张翠莲自报家门,也有些不明所以。 小陈村的陈地主?那和他们家也没什么往来交集啊,这怎么突然上门? “陈家大妹子,你有啥事吗?” 林氏继续问道。 张翠莲今天是来要东西的,她是个有点脑子的人,在人家的地盘她自然不会张狂。 只摆出一副笑脸,但面上却装的有些羞涩不好意思道: “我这也是有些张不开嘴,但那东西也不是个便宜的,所以我就厚脸上门摊开说了。 我儿子前几天花三两银子买了支银簪子,不知怎的送给你家闺女了。 我们陈家在小陈村也算有头有脸的,若是个便宜点的,我绝不会上门讨要。 可三两银子都够一家人一年的嚼用了,就算我陈家再殷实也不是说丢就丢的。 我儿子和你家闺女也没定亲,也没说亲。 你家闺女就收我儿子这么重的礼,是不是有些不合适? 我今天上门就是希望,你们闺女将我儿子的银簪子还回来。” 听到张翠莲这么一番长篇大论,林氏和宋老三都懵了。 紧接着林氏就炸了,无凭无据说她家二丫要她家儿子的簪子,这不是坏二丫的名声吗! “放你娘的狗屁!” 林氏直接开骂了! “你听谁胡咧咧,说我家闺女收你儿子的簪子了? 你儿子谁啊?算哪颗葱?也配跟我闺女扯上关系?” 宋老三脸色也青了,一向好脾气的他也忍不住道: “你这人怎么上门往别人家泼污水呢?凭什么说我闺女收你儿子的簪子了? 谁认识你儿子?谁见过你儿子?你说我闺女收礼就收礼了? 我还说你闺女收我儿子的礼了呢?” 看着脸色铁青的宋老三和气的都要蹦起来的林氏,张翠莲并不慌张。 二人的反应都在她意料之内,但面上她还是一副委屈之色道: “你们怎么不讲理呢?那可是三两银子买的银簪子。 你闺女就那么凭空收下了,我们家都没计较,只让你闺女还回来。 你们现在这样耍赖,是铁了心不想还吗?” 此话一出,林氏气的险些喘不过气,还没这样颠倒黑白的。 就在林氏和宋老三被气的说不上话时,听到动静的尔雅出来了。 “爹,娘。” 看着与陌生中年女人对峙的爹娘,再看看周围聚的越来越多看热闹的人,尔雅不由得心中一沉。 今日这事若解决不好,她的名声会坏到底。 看到尔雅出来,张翠莲不由自主上下打量。 这宋家的丫头生的还真是漂亮,果然是个狐狸精。 怪不得能引得他家知文买那么贵的簪子给她。 林氏和宋老三眼看尔雅出来,则不约而同的将她护到身后,不想让她面对这些肮脏事。 但尔雅深知今天这事她非出面不可,否则林氏和宋老三满身是嘴也说不过对方的。 因此尔雅主动站出来大声道: “娘,我不认识这位大娘的儿子。” 听到尔雅的话,林氏眼中的怒火更旺了。 她家二丫那么乖巧,她说不认识面前这位疯女人的儿子,那就是不认识。 她就知道这女人是污蔑她家二丫的! 听到尔雅否认,张翠莲心中也不由得更加愤怒了。 好啊,这是收了她家的东西想要耍赖是吧! 张翠莲心里气愤,但面前却是可怜巴巴。 相比宋家人的气焰高涨,她活像被欺负的弱者。 但面上示弱,张翠莲口中的话却是一句没停: “这个小姑娘,你怎么前脚收了我儿子的银簪子,后脚就不认了呢? 那可是价值三两的银簪子啊,你不能就那么昧了啊。” 说着,张翠莲几乎快要哭出来,不知道的还以为宋家人怎么着她了。 林氏和宋老三见状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刚想继续和张翠莲争执。 但尔雅抢先一步开口: “这位大娘,你说我收你家儿子银簪子了,那么我问你,你知道我叫什么吗? 如果我真的收了你家儿子的银簪子,那和你家儿子肯定是认识的。 他总要知道我叫什么吧?你现在当着众人的面先说出我叫什么,咱们再说下一步。” 尔雅此言一出,瞬间就把张翠莲给为难住了。 因为陈知文也没告诉她宋家丫头叫什么啊。 这主要是因为连陈知文都不知道尔雅叫什么。 他只知道尔雅是宋清石的姐姐,是宋童生的小侄女。 至于其他的,他倒也向石头打听过,但石头又不傻。 怎么可能把自己姐姐的信息告诉一个男子。 所以陈知文自然是什么也没问出来。 这次他送尔雅簪子被张翠莲知道,也是因为张翠莲发现自家儿子攒了很久的银钱被一夕之间花光了。 要知道她这个儿子因为是独子,自小受宠,平时可没少攒零花钱。 张翠莲虽然面上说不管他的零花钱,但陈知文手里有几个钱,这些钱放在什么地方,她都一清二楚的。 第12章 名声 现在这些钱突然消失了,张翠莲怎么可能不逼问儿子。 这么一问,陈知文被亲娘逼的受不了了,索性和盘托出了。 说完一切,陈知文还向张翠莲提出要娶尔雅。 张翠莲对独子的控制欲极强,早就给他选好了媳妇人选。 岂会听从儿子的话,娶什么宋童生的侄孙女。 得到了想要的消息后,她面上先哄住了陈知文。 等陈知文来上学,她却转头就到了宋家村,来恶心宋老三一家。 眼看张翠莲被尔雅质问的哑口无声,林氏冷笑了出来: “我呸!口口声声说什么我闺女收了你家的簪子,结果连我闺女叫什么都不知道! 你儿子是疯的还是傻的?给一个连大名叫什么都不知道的人送银簪子! 我就知道你是来污蔑我闺女的,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林氏越说越气,当即就想上前去跟张翠莲撕扯起来。 尔雅及时拉住了她,然后又对着张翠莲掷地有声道: “你连我叫什么都不知道,就贸然跑到我家,话里话外坏我的名声。 还说我骗你儿子的簪子,是真觉得我不敢报官吗? 女子的名声何其重要,我们家又与你有何仇恨,让你这样上门来毁我的名声? 今天你的所作所为大家都看到了,目击者众多,证人也多。 你若不给我们家一个交代,给我一个交代。 我必拉你去见官,告你一个污蔑女子名声的罪名!” 尔雅态度强硬,张翠莲一时还真被她震住,但很快她就开始撒泼打滚: “你这个小姑娘嘴倒是厉害,收了我儿子那么贵的簪子,如今几句话就不认了。 哎呦我的命怎么那么苦啊,辛辛苦苦养儿一场,转眼他就被人骗了。 三两银子啊,我和他爹要干多少活,种多少粮食才能挣到啊。” 张翠莲竟一屁股坐到地上,哭喊了起来。 林氏和宋老三没想到张翠莲还能这样耍无赖! 这下好脾气的宋老三也忍不住了,随手抄起放在大门边的扫把就想打人。 但尔雅冷静的拦下了他,对面这个中年女人来者不善,且极会耍无赖。 万一宋老三和林氏打她一下,肯定就会被她赖上碰瓷,说不定还要让她家赔医药费。 尔雅自然不会让这样的事发生,可周围围了那么多看热闹的。 也不能让这个女人继续闹下去,否则她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想到此尔雅眼神中的温度都冷了好几分。 她满眼阴沉的看着哭闹的张翠莲,然后扬声道: “爹,你去找二爷爷,他是童生会写诉状,让他带我们去县城告官!” 古代的农民都是十分惧怕官府的,俗话说的好,衙门向南开,没钱莫进来。 且一进衙门,还有个杀威棒的规矩,不到万不得已,一般的农村人是不敢随意进衙门的。 张翠莲原本以为尔雅说什么告官就是吓唬吓唬她。 眼看她真说出要写诉状,张翠莲这才一屁股站起来,虚张声势道: “你告官我也不怕你,你拿了我家的银簪子,我还要告官呢!” 尔雅冷冷的看着她: “你有什么证据能证明我拿你家簪子了? 就凭你上嘴皮子碰一下下嘴皮子吗?你说我拿我就拿了。 那我还说你偷我家二十两银子呢?” 张翠莲反驳: “我家知文亲口所说,他买的银簪子送你了,还能有假?” 尔雅继续冷笑: “你儿子算什么东西?谁认识你儿子?有能耐你把你儿子叫来,我跟他当场对峙!” 站在尔雅身后听完了全程,早已气愤不已,却不知该怎么插话的石头。 听到张翠莲提到“知文”这个名字后,瞬间就反应过来。 对面这个女人可能是甲班陈知文的母亲。 怪不得之前陈知文还偷偷问他姐姐叫什么,多大了。 当时他就觉得不对劲,没想到姓陈的还真没憋什么好屁。 想到此,石头当即站起来道: “姐,我们学堂有一个叫陈知文的,不知道是不是她儿子。” 张翠莲听到石头说起儿子的名字,立刻承认了: “陈知文就是我儿子。” 听到此话,石头留下一句: “我马上把陈知文喊来,姐姐你跟他对峙!” 说完,石头快速向二爷爷家跑去,两家离的本就近。 此时又不是上课时间,二爷爷家的院子中,一堆离家远的学生正围在一起吃饭呢。 这群人都是每日从家带饭,等到吃饭的时候,把带来的饭放在学堂的厨房热一下就行。 石头冲进院子,看到陈知文后,愤怒之下,忍不住上前揍了他一拳 陈知文虽然年纪比石头大,个头也比石头高,但他没有防备。 更没想到石头会突然冲上来打他,当即就被打懵了,不由自主骂道: “宋清石你疯了!凭什么打我?” 石头恨不能再揍陈知文一拳,他恶狠狠的看着陈知文道: “你娘才疯了,如今她正在我家门口撒泼呢,还污蔑我姐姐拿你的簪子! 你赶紧去把你那个疯娘带走,否则我就让我二爷爷写诉状,告你娘污蔑我姐姐的名声!” 此话一出,陈知文当即惊到,院子里的其他学生也不明所以。 有人问道: “宋清石,怎么回事啊?陈知文的娘为什么要污蔑你姐姐啊!” 石头依旧狠狠瞪着陈知文: “你问他!还不赶紧去把你那个疯娘带走!” 此时陈知文也顾不上生气了,立即就往院外跑。 众人见状都连忙跟上,想要去看热闹。 二爷爷家的学堂离宋家很近很近,陈知文一出大门就看到,不远处很多人围在宋家门前看热闹。 他冲上前就看到自己亲娘都正在与石头的姐姐对峙。 看到儿子出来,张翠莲眼睛一亮,马上抓住陈知文道: “知文你说,你的簪子是不是送给她了?” 张翠莲指着尔雅询问陈知文,陈知文却只觉得丢脸: “娘,你在干什么?赶紧跟我回家!” 一听这话张翠莲怒了,回什么家,银簪子还没要回来呢! 听到陈知文的话,尔雅也不乐意,想走可没那么容易!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毁了她的名声,不解释清楚就想走。 于是尔雅拦住两人道: “今天不把话说清楚,你们谁都别想走!” 第13章 影响 听到尔雅的话,陈知文羞的脸色通红,但尔雅却坚持问道: “你就是陈知文吧?我本也不认识你,但你娘非说我收了你的银簪子! 现在你当着你娘和众人的面,自己说清楚,我可有收你什么银簪子? 之前又跟你可说过什么话?有过什么交集? 不把这些话说清楚,你们谁也别想离开!” 张翠莲没想到她儿子来了,尔雅还敢这么强势。 于是她抓住陈知文的手,也迫不及待道: “知文,昨晚在家时你和娘亲口说的,买的簪子送给宋家村宋老三的姑娘了。 现在你大大方方说出来,别怕,娘给你做主!” 陈知文没想到她娘竟然会做出这种事,他昨晚明明还说了,他想娶宋家姑娘。 为什么娘今天还要上宋家来闹? “娘,我买的簪子不在宋家姑娘手中,我跟她也不认识,你别在这闹了,我们快回家吧!” 陈知文拉着张翠莲想走,张翠莲闻言却险些蹦起来: “知文!你怎么不说实话,昨晚你亲口和我说,买簪子送给人了。 现在为什么要替她遮掩?你还是不是我儿子? 我不活了,我自己亲儿子为了个女人拆我的台啊!” 说着张翠莲又要撒泼,陈知文忍无可忍。 一把从自己怀中掏出簪子递到张翠莲面前,扬声道: “娘,簪子在我自己手中,你能不能别闹了!” 当日尔雅收到簪子后转头就交给了二奶奶,二奶奶又告诉了二爷爷。 因为此事事关侄孙女的名声,有私相授受的嫌疑,所以二爷爷得知后,并没有大张旗鼓的找人。 反而按照尔雅的描述锁定嫌疑人,又通过询问石头。 最近有没有学堂的学生向他打听尔雅的消息,从而确定了陈知文。 之后,二爷爷私下把陈知文叫到学堂,好一顿训斥,又把簪子还给了他。 正打算跟陈知文的爹娘商量,学堂不适合他了,想把他赶回家。 二爷爷还没来得及找陈知文的父母,结果张翠莲就闹上宋家门了。 而陈知文之所以在昨晚告诉自己娘,买的簪子送给了尔雅。 是因为他贼心不死,还想着再送给尔雅一次。 实在不行,就让他爹娘去宋家提亲,等两人定了亲,尔雅总会收他的簪子。 所以他没有把簪子交给他娘,就是知道簪子如果落到他娘手中,那肯定就要不过来了。 陈知文又怎能想到,自己娘会因为一根簪子,闹到宋家门前呢。 看到陈知文从自己怀中掏出银簪子,张翠莲也猛的一惊,连忙质问陈知文: “你不是说把簪子送给宋家姑娘了吗?怎么还在你手中?” 陈知文又羞又怒: “我那样说只是不想把簪子交给你,谁知道你会来这闹?” 张翠莲瞬间哑口无声,没想到儿子会这么坑她。 林氏听完两人的对话,气的胃都疼了。 她抄起刚刚宋老三拿过的扫把,狠狠向母子俩打去: “我打死你们这对冤枉我闺女名声的疯子! 当我们宋家无人好欺负,让你们坏我闺女的名声!” 林氏说打就打,狠狠在张翠莲和陈知文背上敲了几下。 打的张翠莲和陈知文抱头鼠窜,但无论是张翠莲还是陈知文都不敢反抗。 只顾着闪躲,很快林氏就把陈知文和张翠莲母子打跑了。 宋家村的人还算团结,如今看来真是这小陈村的母子俩冤枉了他们村的二丫。 七嘴八舌的在身后骂他们: “真是作孽,这样污蔑二丫一个女子的名声。” “估计是想钱想疯了,那簪子哪像什么值三两银子的,可不是来讹人的吧!” “宋童生的学堂不是读书的吗?不好好读书竟想些别的,我看那儿子也不是个好的。” …… 虽然听到很多人都在替自己讲话,但尔雅心情还是很沉重。 她十分清楚在古代女子的名声有多重要,哪怕是在乡下。 而且像这种沾了点男女之事的坏名声,就算现在证明她和陈知文没什么关系。 陈知文连她的名字都叫不出,可陈知文的娘闹上门来,已经被很多人看到了。 难保就没人说出“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之类的话。 到时候,外人不知道传她什么呢。 她本来就已经有一个“体弱”的名声,宋家村的人都知道,她不能下地干活,不能晒很久的太阳。 现在又多了个跟学堂学生有牵扯的名声,一瞬间尔雅头都大了。 赶走陈知文母子后,尔雅和父母心情沉重的回到了餐桌上。 这一次,几人都没心情吃饭了。 林氏心绪难平,恨恨道: “我真恨不得打死那个疯女人,跟我们什么仇什么怨! 跑到咱家大门口坏咱们二丫的名声,这事绝不算完! 老三,你马上去大哥和二哥家叫人,那姓陈的坏二丫的名声,我非找上她家去不可。 真当咱们家没人了,可以随她们欺负!” 宋老三闻言也深以为然,他闺女绝不能白白受了这气。 宋老三当即站起身就往外走,他要多叫几个人,去小陈村算账! 尔雅怕事情闹大再打起来想要阻拦,但这次林氏态度坚决: “二丫,接下来的事你别管了!我跟你爹非给你出了这口气不可! 你就在家待着哪也别去!我去叫上你舅舅他们。 姓陈的上咱家门口欺负人,不出了这口气我非憋死!” 说完林氏也匆匆出门了,尔雅没拦住父母。 只能在家心神不宁的等着,真是流年不利,不知道自己怎么会遇到这种事! 这一等,尔雅和石头就整整等了一下午。 直到眼看天色都快黑了,尔雅正准备去烧饭,才等到林氏和宋老三回来。 跟在他们身边的还有尔雅的大伯,大伯母,二伯,二伯母,四个堂哥,大舅舅,二舅舅,大舅妈,还有两个表哥。 尔雅见状都懵了,连忙拉着石头上前一一叫人。 由于人太多了,整个场面都闹哄哄的,一时间尔雅都不知先跟谁说话。 宋家的房子不小,可这么多人都走进厅堂,瞬间整个厅堂挤了起来。 第14章 道歉 最终还是林氏招呼着尔雅帮忙去厨房做饭,大舅妈大伯母和二伯母来帮忙。 在厨房里听着几人说话尔雅才弄明白。 原来爹娘真的叫了一群人去小陈村陈知文家给自己出气。 到了陈家陈地主才知道自己的儿子和蠢媳妇做了什么。 宋家人叫了一群人找上门显然不是想善罢甘休的。 林氏和宋老三嚷嚷着要张翠莲坏了自家闺女的名声要报官。 陈地主又羞又气,但他家不占理,只好各种赔笑脸。 最终破财免灾,两家人说定,明天中午,张翠莲要亲自到宋家村,当着宋家村所有人的面给尔雅道歉。 除此之外,陈家还要赔偿给尔雅纹银十两,以后给她当嫁妆。 尔雅也没想到,自己还有钱拿。 大伯二伯大舅舅二舅舅,还有几位堂哥表哥,以及伯母舅母, 为了给自己家壮声势都跟着跑了一趟,林氏为了感谢大家,打算做些好吃的犒劳他们。 但天色已晚,猪肉什么的是没有了,林氏手脚利落的杀了几只鸡鸭。 有两位伯母还有舅母做帮手,饭做起来速度也快。 宋老三又拿出家中珍藏的酒,众人吃喝到半夜。 两个兄弟上门来帮忙,林氏自然不会让他们大半夜了还走。 但大舅舅和二舅舅两家人,尔雅家也的确住不下。 大伯和二伯便提出可以去他们家凑合一晚,其他的明天再说。 等到第二天,大舅舅和二舅舅也没有立刻离去,而是等着陈家人上门。 陈地主还算是个守信的人,虽然觉得此事很丢人。 但等到中午还是带着妻子和儿子来到了宋家村。 一如既往在村口大树下边吃饭边闲聊的宋家村民,再次看到张翠莲的身影后都有些诧异。 这娘们怎么又来了?难不成又是找二丫要簪子的? 可她家儿子不是说簪子根本没给二丫吗? 陈地主脸上不是很好看,谁遇到这种丢人事心情能好呢。 张翠莲更是满脸羞愤,她今天根本不愿来。 而且一想到昨天迫于无奈答应赔给宋家十两银子,她就肉痛的呼吸不过来。 张翠莲本就视钱如命,不然也不会一听说儿子送了支银簪子就跑到宋家村大闹。 现在因为她那一场闹,直接要损失十两银子,这跟挖她的肉有什么区别? 可不赔还不行,一想到昨天宋家人打上门。 不依不饶要拉她去见官,张翠莲就怕的不行。 怀着羞愤异常的心情,陈地主带着张翠莲和陈知文上门致歉。 到达宋家门前后,听到动静宋老三和林氏带着尔雅出来,连门都不让陈家人进。 昨天张翠莲就在他们家大门外又吵又闹,闹得人尽皆知。 口口声声说他们家尔雅私相授受,收了她儿子的银簪子。 今天林氏必须要张翠莲也当着众人的面承认冤枉了她家二丫。 只有这样以后村里的那些老娘们才不能嚼她家二丫的舌根。 相比昨天张翠莲的理直气壮,不依不饶,今天的她有些唯唯诺诺。 林氏身旁则围着宋家人还有大舅舅二舅舅一家,给她撑腰。 有这么多人壮声势,林氏趾高气昂的看着陈家三口: “有什么话,你们就在这说吧!” 陈地主闻言脸上满是尴尬,但他还是硬着头皮道: “昨天是我婆娘不对,没搞清楚情况就上门来胡咧咧。 我们一家今天来给宋家闺女道个歉,宋侄女别跟你婶娘一般计较。” 说完陈地主推了一把站在他身旁的张翠莲。 张翠莲被陈地主推出来,只能不情不愿尴尬道: “昨天都是我嘴快,冤枉了宋家侄女。” 听到张翠莲的话,林氏冷哼一声,气不打一处来。 恶狠狠的瞪着张翠莲道: “我闺女还没嫁人,你这样坏她的名声心思也太歹毒了!” 大舅妈也接话: “就是!我外甥女可是清清白白的黄花大闺女。 你这婆娘也好意思坏一个小姑娘的名声,也不嫌丢人!” 如今身处宋家村,林氏身后还站着那么多宋家亲戚,陈地主生怕惹怒宋家人。 连忙拿出昨天说好的十两银子,银子用红布包着,当着许多宋家村民的面,陈地主道: “是我婆娘的不对,也吓着宋侄女了,这十两银子我就送给宋侄女赔罪。 就当以后为宋侄女出嫁添妆了,你们可一定要收下。” 说着陈地主走近前把银子递给尔雅。 尔雅自然不会故作清高,说什么不要,这是她该得的。 见尔雅接过银子,陈地主又看向宋老三: “昨天写的那字据,你看是不是?……” 宋老三看陈家人歉也道了,赔偿金也给了,也不想再跟陈家人纠缠。 当即就从怀中掏出昨天陈地主立的字据,然后还给他了。 拿到字据今天这事也算完了,陈地主连忙带着妻儿走了。 这宋家村,以后他再也不来了,今天这一场,简直把他的老脸都丢尽了。 陈地主一家走后,林氏趁着周围看热闹的村民还没走,故意大声对尔雅道: “二丫,这钱你自己拿着,以后就是你的嫁妆!” 这世道对女子本就不公,二丫此次险些被坏了名声。 虽然张翠莲已经当众向二丫道歉,承认冤枉了她。 但若说昨天的事,对二丫以后说亲没有一丁点影响,那也是假的。 林氏今天故意当着人的面说十两银子给二丫当嫁妆。 就是想让众人都知道,以后她家二丫嫁妆不菲。 希望用这十两银子的嫁妆,掩盖那些对二丫不好的名声。 尔雅知道林氏这都是为自己好,她十分感动。 也不愿浪费林氏的好心,因此先把银子收在了自己手中。 打算等私下,再把钱给林氏。 接着,林氏又去买了条鱼,继续杀鸡款待了此次帮忙的大伯二伯还有大舅舅二舅舅一群人。 亲戚来帮自己家出气,林氏也不会小气,必须要让人吃饱喝足的回去。 这两天内,尔雅家的鸡鸭被吃了好几只。 尔雅想着等忙完了要让娘再去买几只小鸡。 尔雅早就想要养几只小鸡观察一下,她已经学习了如何绣活着的小动物,正打算绣小鸡啄米图呢。 但因为鸡鸭这种东西,家里不能养太多,否则照料不好容易得鸡瘟。 尔雅家的鸡鸭数量正正好,林氏就一直没同意再买小鸡,现在正好可以买了。 第15章 遇蛇 尔雅的婚事还是受了影响,本来林氏兴致勃勃的正他四处托媒婆打听好人家。 经过陈家人这一场闹事,虽然最后陈地主带着妻儿亲自来道歉了,还赔了钱。 依旧有那多嘴多舌的说,要不是尔雅和陈知文有点什么。 陈知文怎么会买簪子,陈地主的婆娘又怎么会误会。 反正每次出了这种沾点男女关系的事,女方想要清清白白脱身干净是不可能的。 所谓人言可畏就是如此,总会有些心脏的人见不得别人好。 就算你是完美受害人他也不会放过你,仿佛不指责别人几句,他就活不到明天一样。 在现代,思想没有那么禁锢尚且如此,更何况是封建的古代呢。 尤其是古人没什么娱乐活动,天天就凑在一起爱说些八卦。 这次陈家人闹得那么大,宋家村所有人都看到了,可不要凑到一起多讨论几天。 尔雅还好些,她如今才十四岁,本就没想过要那么小的年纪就成婚。 正好拿这事当借口,让林氏避避风头,不要再到处给她打听人家嫁了。 宋老三也不想女儿那么小年纪就出嫁,之前林氏给二丫到处打听婆家。 宋老三就不赞成,觉得这也太早了。 借此机会,他正好劝林氏: “你先消停两年,等别人都把这事忘了,二丫十六,你再给她找婆家也不迟。” 林氏虽然又气又急,但也没有别的好办法,只能先听宋老三的。 时间一拖就是三年。 这三年里,石头从二爷爷家的学堂顺利毕业了。 上个月宋老三托人给已经满十四岁的石头在县城酒楼找了个当跑堂的伙计。 一个月300文工钱还包吃包住让宋老三和林氏都十分满意。 要知道在县城的码头扛大包,累死累活一个月也才500文左右,还不管吃住。 相比之下,跑堂就轻松多了,还管吃管住。 这三年来,尔雅也想过像前世看过的那些穿越种田文女主一样。 靠着现代美食或一些新鲜玩意,做生意发家致富。 但很快她就发现,根本不现实。 先不说她前世厨艺一般,完全不会做什么美食。 就算她会做美食,那些做美食离不开的香辛料之类的,现在也很难找到。 通过美食发家致富,尔雅是做不到了。 她也异想天开过,想要做出香皂,白糖,玻璃之类的东西赚大钱, 但很快她就发现,没有相应的势力,她一个村女,拿出这些能吸金的玩意,只会害死自己全家。 不要说什么香皂,白糖和玻璃,两年前镇上李氏布庄研究出一种新的染布法。 因为染出的布料色泽更艳丽,就很快被人盯上。 因为李老板不舍得将染布配方卖出,直接被人陷害下大狱了。 李老板在牢里关了半年多,还是他家人足够果决。 马上卖出了配方,又拿钱贿赂县令,这才保了一条命。 可经此一事,李家大半身家都拿去捞李老板出来了。 如今李氏布庄一蹶不振,只是勉强支撑,都快要关门了。 在这个没有权利的时代,出风头只会死的快。 挣不了大钱,没办法发家致富,身为女子又考不了科举。 身体不好也种不了地,尔雅只能老老实实的绣花换钱,躲在父母的庇护下,苟着发育。 之前石头在的时候,尔雅还能跟他一起练字读书,现在石头去了县城。 独留尔雅每天绣花,织布,练字,她也会打算盘。 无论是读书写字还是打算盘,尔雅都比石头好多了。 可惜石头能去县城跑堂,尔雅却只能在家绣花。 随着她的年龄越来越大,林氏也越来越急躁的想要给尔雅找个好婆家。 可惜她体弱的名声宋家村人人都知,再加上上次陈家人闹得那一场。 如今稍微好点的人家,完全不想娶个名声有瑕的姑娘。 因为林氏之前当众说过,会给尔雅十两银子的嫁妆,倒也有贪钱的人家上门求娶。 但是林氏怎敢把闺女嫁到那种人家去。 以后嫁过去了,为了挣钱还不要累瞎她闺女。 就这样,尔雅的婚事上不来下不去,一些跟林氏关系不合的村民。 没少在背后嚼舌根,说尔雅将来是嫁不出去了,将来只能等官府配人了。 尔雅对此倒无所谓,她不觉得自己的年纪该嫁人了。 林氏却急的跟热锅上的蚂蚁一般,整天四处找媒婆打听。 尔雅劝不了林氏,只能多帮她干点家务活,让她顺心。 清晨一大早,尔雅起来打扫庭院,喂鸡喂鸭煮饭。 这两天林氏有些风寒,早上有些起不来,尔雅便把打猪草的活也接了过来。 如今已经快入夏,但早上还是有点凉的。 尔雅起的早,背着篓子来到林氏经常打猪草的地方。 她之前没打过猪草,林氏知道她绣花,对她这双手爱惜的不行。 很少让她干粗活累活,平时连桶水都不让她拎。 尔雅拿着镰刀,笨拙的割着猪草,为了快一点割完足够多的猪草,尔雅专挑草多的地方下手。 谁曾想刚扒开一把草,就见草下藏着好长一条大蛇。 “啊!有蛇!” 尔雅吓得花容失色,大叫出声,她平生最怕蛇。 以前听说蛇从哪里爬过,她都绕着那个地方走。 突然跟蛇来了个亲密接触,只吓得尔雅丢下背篓和镰刀就往远处跑。 尔雅割猪草的地方不远处就有一条路,她只顾慌不择路下意识往草少的地方跑。 却没看清前路,一头撞到了一个人身上。 她着实被吓坏了,撞到人身上,也不管认不认识眼前之人。 更顾不得道歉,只满脸惊恐的指着刚刚跑来的方向道: “救命啊,有蛇!” 被尔雅惊慌失措下撞到的正是卫岳。 卫岳是离宋家村五里左右的下河村的一个木匠。 他一大早到宋家村来,是宋家村的人雇他来打家具柜子的。 谁知正走的好好的,路边突然冲出一个女子,尖叫着撞到他怀里。 卫岳也被惊到,但他天性稳重。 先是连忙伸手一把扶住了撞到他身上的尔雅,让她不至于摔倒。 在听到她嘴中喊着有蛇后,他马上询问: “蛇在哪?” 第16章 卫岳 尔雅惊魂未定,指着放着背篓的地方: “在那,就在那,有蛇!” 卫岳顺着尔雅指去的方向看过去,然后道: “你站在这别过来,我去看看。” 这话不用他说,尔雅也不会过去,如果可以,她恨不能以后都不来这个地方了。 卫岳小心翼翼走到尔雅指的地方,他不知道尔雅刚刚看到的是不是毒蛇。 若是毒蛇,被咬一口可不是闹着玩的。 但若是无毒的,抓到了刚好可以到县城卖一笔钱。 尔雅刚刚大喊大叫,卫岳本来还在担心蛇会不会已经被惊走了。 等到走过去才发现,那条蛇居然还没离开原地。 卫岳自小在乡野长大,一眼就认出这是条乌肉蛇,也叫水律蛇。 这种蛇在县城的酒楼中特别受欢迎,肉多还无毒。 卫岳当即一喜,一脚踩住蛇身,手疾眼快掐住蛇的七寸,将它从草丛中拎了出来。 好大一条蛇,足有三四斤重,卫岳十分惊喜,这么大的蛇,想必能卖个好价钱。 而不远处的尔雅看到卫岳把蛇拎了起来。 吓得脸色惨白,当即后退了好几步,满脸惊恐道: “你别过来!” 卫岳知道刚刚撞到自己身上的姑娘怕蛇。 于是站在草丛中,卸下自己身后的背篓。 又从背篓中拿出一个能盖住的小篓子,把蛇塞到小篓子,又紧紧盖上盖子之后,他才温声道: “姑娘别怕,蛇已经被装起来了,跑不出来的。” 看到蛇被抓了起来,尔雅才松了口气,然后平静心情后道: “多谢大哥仗义出手相救。” 至此尔雅才注意到,被她倒霉撞到,又抓了蛇的男子,是个相貌还挺英俊年轻人。 他穿着农村常见的短衫裤子,身材高大,至少有一米八的身高。 这在男子平均身高不超过一米六五的古代非常高大。 再加上五官深邃,剑眉星目,鼻梁高挺。 这让他即使穿着朴素,依旧十分惹人注目。 他身后背着竹篓,竹篓装的什么尔雅不知道,她现在只知道那里面有条蛇。 这让十分怕蛇的尔雅完全不想靠近他,哪怕他刚刚帮了自己。 听到尔雅道谢,卫岳微微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 “姑娘不必客气,举手之劳。” 卫岳看着面上还惊恐不安,眼眶微红,一副楚楚可怜之色的尔雅。 心中也在感叹,好标致的女子,漂亮的像从画中走出的仙女一样。 儿时他跟着父亲一起去听评书,曾听评书先生赞美女子长相的一句话。 荆钗布裙难掩天资,当时他不太理解这句话。 只听别人解释说是穿着粗布衣服也很漂亮的女子。 以前他不能理解这句话,也从未见过穿着粗布衣服还能多漂亮的女子。 今天总算是见识到了,只是面前的女子着实被吓得不轻。 眼中似有盈盈泪意闪烁,一向沉默寡言的卫岳忍不住又出声安抚她道: “刚刚那条蛇是无毒的乌肉蛇,你不要怕,这蛇拿到县城能换不少钱呢。 蛇是姑娘先发现的,换了钱也该有姑娘一份。” 尔雅闻言连忙摇头: “不必了,你抓的蛇跟我没有关系。” 她还没那么厚脸皮,抓蛇一点力气没出,卖了钱倒要分一份。 卫岳刚想以分钱为由询问下对面女子家住何处,结果人家就飞快拒绝了。 既如此卫岳也不强求,孤男寡女虽是青天白日之下,也不好长时间相处。 蛇也抓了,人家感谢也感谢完了,卫岳正准备告辞。 突然间发现,尔雅心有余悸的看着草丛中的背篓和镰刀。 她现在心中对蛇的阴影正深,连草丛都不敢踏足了。 可她的背篓和镰刀还在草丛中,不能不拿回来。 卫岳刹那间就明白了她这是被吓坏了。 当即顺手捡起她的背篓,又帮她找回镰刀,然后走上前递给尔雅: “姑娘,你的镰刀和背篓。” 尔雅感激的接过卫岳递过来的背篓和镰刀: “多谢。” 尔雅接背篓的一刹那,卫岳敏锐的发现她的手指纤细雪白,手如柔荑,没有一点茧子。 看来面前这位姑娘平时是不怎么做粗活的。 不过也是,经常干粗活,风吹日晒的女子。 怎么可能像她一样,肤如凝脂,肌肤欺霜赛雪。 只是不知她家里出了什么事,需要她一个不怎么干粗活的人出来打猪草。 想到这,卫岳心中升起一抹怜惜,情不自禁询问道: “你这样子,今天也打不了猪草了吧。” 尔雅现在连草丛都不敢踏足,刚刚一扒开草丛看到一条蛇的画面,在她脑海不断重放,让她想忘都忘不了。 如今尔雅站在大路中间,根本不敢往路边有草的地方走。 至于打猪草,她今天无论如何都不敢打了。 尔雅冲卫岳摇了摇头,卫岳见状,再次卸下背上的竹篓。 然后拿起尔雅的镰刀和背篓,走进草丛中弯腰开始割起草来。 尔雅顿时一愣,然后连忙道: “不用不用,我自己可以。” 她与面前的男子素不相识,今天他抓蛇已经帮了自己一次,现在又怎能让他替自己割草。 卫岳手脚利落,头也不抬道: “没事,就当谢你帮我抓了条蛇,既然拿蛇换的钱你不愿意要。 那我就帮你打一篓猪草吧,我手脚快,一会就好了。 下次你打猪草之前啊,一定要先找个木棍,敲一敲草丛。 这叫打草惊蛇,草中有蛇会被惊走,这样你就不会吓到了。” 卫岳边说边干活,他手脚果然快,三下五除二。 十多分钟的功夫就帮尔雅打了满满一筐猪草。 将猪草压紧实,卫岳直起身抬头,在看到尔雅瘦弱的身板后,又迟疑了: “这么多猪草,你背的动吗?要不要我帮你送到家里去。” 尔雅连忙摇头: “不用不用,我背的动,今天你帮了我这么多我已经很感谢了。 只是不知你在这,又帮我抓蛇,又是打猪草的,可有耽误了你的事?” 卫岳道: “没事,我到前面的宋家村帮人打柜子的。 今天来的早,耽误一会功夫也没什么。” 尔雅闻言好奇问道: “我就是宋家村人,不知你是去哪一家打柜子的?” 卫岳回答: “当家的叫宋大河,他家孙女要出嫁,打柜子备嫁妆的。” 宋大河按辈分来说,尔雅该叫一声五爷爷。 五爷爷家要出嫁的孙女就是二妞了吧,二妞其实比尔雅还小了一岁,今年才十六。 前几天尔雅听她娘说,二妞说了门亲事,这么快就开始备嫁妆了。 第17章 木匠 尔雅点了点头对卫岳道: “那是我五爷爷家,你认识路吗?要不要我给你带路?” 卫岳其实认识路,他之前来过宋家村,但不知怎的开口却是: “不怎么认识,正打算进村了再问人呢,现在遇到姑娘了正好。” 尔雅将卫岳打好的猪草放在背上,收好镰刀,然后对卫岳道: “我在前面跟你带路,我家离我五爷爷家啊很近的。” 就这样两人一前一后往村子里走,五爷爷家住的比尔雅家靠近村口一些。 走到五爷爷家后,尔雅向身后的卫岳指了指,然后又低声说了一句: “今天多谢你了。” 这才转身走了,卫岳看着尔雅离去的背影,心中有些沉闷,他还不知道她叫什么呢。 …… 回到家后尔雅将猪草放下,宋老三去后山砍柴已经提前一步回来了。 正站在井边喝生水,尔雅进门看到后连忙道: “爹,你不要喝生水,不干净。” 生水里有蛔虫卵,生水喝多了早晚肚子里长蛔虫。 尔雅从来不喝生水,医疗条件底下的古代,杀个蛔虫都困难。 听到尔雅的声音,宋老三冲尔雅笑了笑: “好,爹不喝了,今天爹砍了很多柴,够烧几天的。 明天你就不用去打猪草了,爹去就行。” 尔雅思及今天在草丛中遇到的蛇,心中还是惊惧难安。 因此没有再主动揽活,她打心底里不想打猪草了,太吓人了。 说话间林氏也起了,她精神不好,尔雅叫了一声: “娘,你起床了。” 看到尔雅背了那么多猪草回来,林氏有些惊讶: “二丫第一次打猪草就打了这么多啊,真能干。” 尔雅闻言有些不好意思,这些猪草哪里是她打的: “娘,这些猪草不是我割的。” 接着她就把今天遇蛇被人救了,那人顺手还帮她割了猪草一事向父母说了一遍。 听到尔雅说打猪草看到蛇,林氏和宋老三都被吓了一跳。 闺女有多怕蛇他们是知道的,这次肯定被吓坏了,宋老三连忙安慰尔雅: “以后打猪草这活你都别去了,爹去就行。” 林氏也眉头紧皱: “你那手是写字绣花的,打什么猪草,猪饿一顿又能怎么了。” 听到宋老三和林氏的话尔雅心中升起一股暖意,被蛇吓到的惊恐都去了不少。 这一世,有宋老三和林氏这么疼爱她的父母,其他的再不顺她也认了。 尔雅放下猪草和宋老三林氏一起洗手进屋吃饭。 林氏这才继续开始追问替尔雅抓蛇和打猪草的人到底是谁。 尔雅刚刚也没问卫岳的名字,所以压根不知道他姓甚名谁。 只能对林氏道: “是个个子很高的年轻人,到五爷爷家打柜子的。” 听到尔雅说个子很高,还会做木匠活,宋老三猜测: “那估计是下河村卫家的那小子,咱们村的木匠活一向都是请卫家父子做。” 林氏不由得道: “二丫说今天来的就卫家那小子一个人,卫木匠那儿子年纪轻轻就能单独出工了吗?” 宋老三点了点头: “早就能单独出工了,听说卫木匠的儿子手艺比卫木匠还利落。 咱们这十里八村的做个木匠活,不都爱找他们吗,卫木匠也是有传人了。” 此话一出林氏心中一动,不由得又道: “卫木匠儿子成家了没。” 宋老三迟钝,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林氏话中的意思,随口道: “这我哪知道,又不是一个村的,他成家咱也不用出礼。” 林氏闻言忍不住白了宋老三一眼,就没见过这么木讷的。 二丫还在,林氏也不能把自己的想法明白着跟宋老三说清。 只等到吃完了饭,尔雅又去织布了,林氏才冲宋老三道: “你是不是傻?那卫木匠的儿子跟咱们二丫差不多大。 我之前也见过,长的高大威猛的,又有一门好手艺。 我看是个不错的结亲人选,你不赶紧去打听打听他为人,看看什么情况。 怎么这么木?二丫的婚事,真是一点也指望不上你!” 听到林氏的话,宋老三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她家媳妇又看上卫木匠的儿子了。 宋老三不由得皱眉: “咱家二丫好相貌好针线,还读书识字,以后还能愁找婆家? 你老是这么着急想把她嫁出去做什么?” 林氏险些被宋老三这番话气死: “咱家二丫都十七了,我能不着急? 那二妞才十六都找好婆家了,如今都开始打柜子办嫁妆了。 就咱家二丫高不成低不就,婚事一点头绪都没有,我不急谁急? 指望你吗?那恐怕二丫就是官府随意配人的命!” 林氏的话让宋老三更加不高兴了,十七怎么了?离二十不还有三年的吗? 三年时间,啥样的找不到? 不过眼看着林氏越说越气,宋老三不敢再惹她,只嘟囔了一句: “下河村多穷,又不是啥好地方,他们村人人二亩地,种出来的粮食都不够自家吃。” 下河村和宋家村不一样,宋家村是世居在此。 在此地,有同姓族人,有祠堂,有亲戚。 下河村的人却是几十年前前朝末期大乱的时候,逃荒逃到此地的。 后来新朝建立,皇帝下旨各地灾民就地安家。 县令把一部分灾民安置到下河村,每家勉强分了两亩地。 土地值钱,好的土地早就被人买了占了,下河村的村民逃到此处,本就没啥钱。 后来世道安稳,有钱也买不到地了,因此靠着二亩地的下河村村民都非常贫穷。 好在他们村的位置离县城和镇上都近一些。 村里的那些壮劳力除了租地主的地来种之外。 还能进城打短工,这才勉强维持生计。 要把女儿嫁到这样穷的村子,宋老三是百般不愿的。 在宋老三看来,他闺女样样都好,有钱人家的少爷都配的起。 怎么能嫁到下河村那种地方去。 林氏却有不同见解,下河村的人虽然穷,但并不代表所有人都穷。 最起码卫木匠家就不可能穷,因为他们父子二人都有一手好手艺。 无论啥时候都饿不死手艺人。 和别人家不同,卫木匠父子可不用靠土地吃饭。 第18章 亲事 林氏是个说风就是雨的性子,想到卫岳是个合适人选。 立刻从自家菜地拔了点菜,往五叔家里送。 农村的人家白天一向不关门,林氏带了一筐菜。 刚走到五叔家,就看到院中有个年轻的汉子在做木匠活。 她站在门外喊了一声: “五叔五婶在家吗?” 听到声音,宋五叔的大儿子宋大虎出来查看动静。 看到林氏的身影后,招呼了一句: “三嫂子,你怎么来了?” 林氏笑着进门: “我今年种的青菜长势不错,想着五婶前两天说你家今年没种什么菜,所以给你们送一筐。” 同村人之间送点不值钱的菜再正常不过。 因此宋大虎接过林氏端来的青菜,喜道: “那感情好,我娘正愁今天吃什么菜呢。 三嫂子进来喝杯茶,我娘出去串门不在家。” 说完又冲屋里喊了他媳妇一声: “大云,三嫂子来了。” 林氏毕竟是女子,宋大虎喊自己妻子出来接待。 宋大虎的妻子大云闻言端着盆水也从屋里走出,她未语先笑: “三嫂快进堂屋坐,我正擦灶台呢。” 林氏此次来本就醉翁之意不在酒,因此站在院中跟大云寒暄: “我就不坐了,你们这是打柜子呢?” 大云放下手中的水盆,对林氏道: “可不是嘛,二妞马上要出门了,给她打对桐木柜子。” 林氏赞道: “到底是你们俩疼闺女,还愿意给女儿备嫁妆。” 古代女子地位低,乡下女子更甚,多的是人家嫁女儿只收聘礼,不备嫁妆。 愿意让女儿带两身体面衣裳去婆家的就算不错了,更有甚者会让女儿空手嫁人。 只有家境殷实些的,才会给女儿备些体面点的嫁妆。 宋大虎夫妻愿意给出嫁的女儿打两个桐木柜子当嫁妆已经十分不错了。 不过这话别人来说倒是理所当然,林氏来说就纯属好听话了。 宋家村谁人不知,就属林氏和宋老三最疼闺女。 大云笑着对林氏说: “三嫂子,你说这话,我和大虎再疼闺女也比不得你和三哥。 谁不知道二丫光嫁妆银就有十两,平时也从来不让二丫下地干活。” 大云此话一出,林氏生怕在一旁干活的卫岳误会二丫懒,连忙道: “我家二丫天天要做绣活,她绣的手帕拿到县城布庄,一块能挣五文钱呢,哪有时间下地干活。” 说完不等大云再说什么,连忙又转移话题道: “你们给二妞打柜子需要多少多少木材,我先看看以后也好给二丫准备。” 林氏边说边走到正在一旁处理木材的卫岳旁边。 卫岳不认识林氏,看她走过来礼貌的叫了声: “婶子。” 宋家村的木匠活大多都是找卫木匠父子俩,所以以前林氏也遇到过卫岳。 但从前没仔细瞧过,只知道卫木匠的儿子生的十分高大。 今日她有意细看才发现,卫岳不仅个高,长的也俊。 只冲这外貌林氏也十分满意,她笑着对卫岳道: “我就看看,你干你的活,不用管我。” 卫岳闻言笑了笑,没有再接话,他本就不是话多的人。 林氏细看了一会卫岳的手艺,发现他做事干净利落,一个人干活不急不躁。 忍不住又问道: “你自己打两个柜子,啥时候才能干完啊?” 卫岳头也不抬的回话: “婶子,两三天的功夫就差不多了。” 古代干活不像现在那么方便,光是刨木板就要花不少时间。 卫岳一个人干活,两个大衣柜,要是两三天的功夫就能做出来,那已经算十分迅速了。 林氏当即更加满意了,又道: “那你干活真利落,多大了啊,这么好的手艺。” 卫岳道: “今年十九了。” 听到卫岳说自己十九了,林氏心中一沉,这个年纪早该成婚了吧。 只是她怎么隐隐约约记得,之前有人跟她说过,卫木匠的儿子还没成婚呢。 林氏继续试探: “那该成婚了吧,可有孩子了?” 卫岳以为林氏就是闲着无事再跟他拉家常,低声回答: “还没。” 正在院里洗手的大云听到林氏问卫岳的话,不由得笑道: “三嫂子,卫家侄子还没成婚呢,哪来的孩子。” 听到此话,林氏心中一喜,果然没成婚。 她就说隐约记得谁跟她说过一嘴,卫木匠的儿子还没成婚。 得到想到的答案,林氏满意的笑了,其他的她没再追问下去。 生怕被人看出意图,只道: “没事,这么好的手艺,不愁以后找不到媳妇。” 然后便对大云告辞: “家里好多事呢,我先回去了,你忙。” 大云跟着林氏走到门口,嘴上却道: “那我不送了啊。” 从宋五叔家回来,林氏心情非常不错,一路带着笑脸回家。 刚进家门就看到邻村的张媒婆在她家堂屋坐着喝茶呢, 张媒婆做媒挺实诚,林氏为了给尔雅找个好婆家,这两年没少跟她打交道。 看到张媒婆在自家坐着,林氏刚进自家院子就满脸欢喜道: “张大妹子来了,我就出去了一会,早知道你今天要来,我就不出门了。” 宋老三正在堂屋陪客,他不善言辞,陪热情的张媒婆坐这一会简直是如坐针毡。 眼看林氏回来了,他当即松了口气,连忙站起来把位置让给林氏道: “我给你们倒点茶水。” 接着宋老三躲到厨房忙活了,林氏和张媒婆关系不错。 坐下直奔主题询问张媒婆: “这是啥风把你这个大忙人吹来了?” 张媒婆脸上也满是喜意: “自然是好风,我上门自然是喜事。” 此言一出,林氏不由得好奇: “什么喜事?” 张媒婆欢喜道: “镇上的李地主家,你知道吧?” 说起李地主林氏是知道一些的,他家有两百多亩地,听说家里人都不下地干活的。 光靠把地租给别人,收的租子都嚼用不完。 林氏道: “李地主谁不知道,咱们镇上的大地主。” 张媒婆闻言得意一笑: “李地主要给他二儿子说媒,求我给他找人呢。 他家情况你也知道,光良田就有两百多亩,还有果林几十亩,一等一的好人家。 我看你家二丫年纪跟李地主的二儿子正合适。 若二丫嫁到李地主家,那以后可就不用下地干活了。 跟李地主做亲家,你就说你愿不愿意吧。” 第19章 拒绝 张媒婆信誓旦旦,本以为林氏肯定会同意这门亲事。 毕竟宋家二丫头虽然长的好模样,可人人都知道她不能下地干活。 前几年还跟陈家闹过一场,名声有些不好听。 能说上李家,绝对是高攀了。 可林氏听到张媒婆的话,却眉头紧皱,李地主的二儿子。 说实话,如果说张媒婆跟林氏提的是李地主的大儿子或者小儿子。 林氏一准激动的跳起来,马上同意。 可二儿子,那不是个被人吓到当众尿裤子的怂货吗? 这样的人,也配的上她家二丫,林氏心中十分不愿意。 李地主再有钱,她也不乐意。 李地主是有钱不错,不过他有些克妻,一共娶过三个老婆。 一个老婆给他生了一个儿子,原配给他生了个长子,难产死了。 后来又娶了一个,生了二儿子,没过几年也去世了。 接连死了两个老婆,就有人传他克妻,可耐不住李家有钱。 所以很快李地主又娶了第三个老婆,也就是现在的小杨氏。 小杨氏能说会道,面甜心苦,对前面两个留下的儿子没少磋磨苛待。 小杨氏嫁到李家时,大儿子年纪大了,会告状还能闹,小杨氏对他还有些顾忌,不敢太过分。 二儿子年纪小,脾气又软弱,那可谓是小杨氏想怎么磋磨就怎么磋磨。 后来她又给李地主生了个小儿子,对二儿子就更过分了。 二儿子被她折磨胆子比芝麻还小,前两年,李地主的大儿子成婚后。 有一次,大儿媳跟小杨氏吵了起来,大儿子自然会帮自己媳妇。 三人吵着吵着就打了起来,小杨氏自然打不过大儿子大儿媳联手。 吃了亏的小杨氏去娘家叫人,大儿媳也到娘家叫了人。 两方人马在李家打架,越打越过分,险些闹出人命。 在家的二儿子牵扯其中,被吓得当众尿了裤子,这事不少人都看到了。 从那以后,人人皆知李地主的二儿子是个怂货。 李地主对他也很不待见,嫌他丢人。 这么个人,林氏怎么可能舍得把二丫嫁给他。 因此她摇了摇头,对张媒婆道: “张大妹子,李家情况太复杂了,我家二丫应付不来的。 我也不满你说,我不指望二丫能嫁个多有钱的夫家。 只要对方人好,踏实,能养活自己,会心疼我们二丫就足够了。” 张媒婆没想到林氏会拒绝李家这门亲事,当即道: “林姐姐,你可想好了,这可是李地主家。 你别嫌李二他有些窝囊,再窝囊那也是李地主的儿子。 嫁到他家不愁吃喝,不用下地,你家二丫那身体你自己也清楚。 嫁个穷苦人家,每天在地里忙活,她那身体受的住吗?” 林氏还是摇了摇头,李地主家听着好,可小杨氏是个厉害的。 李家大儿媳也不是个省油的灯,二丫脾气那么软,真嫁过去还不被欺负死,这门亲事不成。 看到林氏铁了心要拒绝,张媒婆叹了口气,强扭的瓜不甜。 李地主家是不愁找儿媳的,林氏不愿意,她自然还有别的人选。 她是跟林氏关系不错,又觉得二丫是个好孩子,所以才先想着她。 如今既然她不愿,张媒婆也不会勉强,只暗道可惜了二丫的好模样。 万一嫁到那靠几亩地吃饭的人家,辛苦几年容颜就败完了。 亲事没说成,张媒婆起身就想告辞,林氏却连忙卡住了她: “大妹子别走,我还有事找你呢。” 张媒婆闻言好奇,无事一屁股又坐了下来: “啥事托我?” 正说着,宋老三烧好了热水,让尔雅泡了些自家采的山茶叶送了过来。 她面带笑意道: “张婶婶喝茶。” 看到尔雅进来,林氏及时住了嘴,也先招呼张媒婆喝茶。 等到尔雅送完茶出去了,林氏才向张媒婆打听道: “下河村卫木匠的儿子,大妹子你知道吗?” 听到林氏突然提起卫木匠的儿子,张媒婆一愣,然后才道: “还算了解,怎么,你看上卫木匠的儿子了?” 林氏只道: “说不上什么瞧得上,瞧不上,只是看着模样不错,又有门好手艺,所以打听打听。” 听到林氏的话,张媒婆思索了一会儿: “老姐姐,咱俩这关系,我也不跟你说虚的。 卫木匠的儿子长的人高马大,模样也俊,手艺又好,谁也不是瞎的。 但他今年都快二十了,到现在还没成亲,自然有他的不好。” 听到张媒婆这么说,林氏连忙追问: “怎么个不好?” 私下说别人不好,张媒婆下意识心虚的看了看门外,注意到没人,她才低声对林氏道: “卫木匠的媳妇不是个好的,好吃懒做在整个下河村都是出了名的。 听说,卫木匠的爹娘就是被她活活气死的,比起小杨氏都不逞多让。 有这么个亲娘在,谁敢把闺女嫁到他家。” 闻言林氏的心彻底凉了,怪不得卫岳今年十九了还没成亲。 她今天看那孩子做事利落,性格也挺温和,虽然话少了点,但长的是真俊。 还以为天上掉馅饼被她给捡了呢,原来有那么个娘。 能把公爹婆婆活活气死的亲娘,谁敢把闺女嫁到这样的人家。 林氏失望之下忍不住说了一句: “卫木匠也是真窝囊,媳妇都把亲爹亲娘气死了,还不把她赶出家门!” 张媒婆闻言接话: “咋没赶啊,当初卫木匠要休妻,闹得可大了。 可卫木匠前脚说休妻,大寒天的,她媳妇立刻就往冰水里跳,差点出人命。 后来被人救了上来,落下一身的病根,听说一到冬天就在床上疼的起不来。 他那媳妇娘家人知道后,到卫木匠家闹得天翻地覆,最后休妻才没成。 没办法啊,卫木匠爹娘逃荒到下河村的,家里没啥亲戚。 他媳妇却有五六个兄弟,卫木匠打不过,只能忍着了。” 张媒婆的话让林氏惊讶极了,还没见过这样不讲理的。 把人家爹娘活活气死,还逼着人家不准休妻,这卫木匠的媳妇什么来头? “卫木匠的媳妇娘家哪里人?怎么这么强势?” 张媒婆叹了口气: “说起卫木匠媳妇的娘家你也熟悉,小陈村的。 跟之前坏了二丫名声的陈地主家,是没出五服的亲戚。” 第20章 石头 张媒婆的话彻底打消了林氏对卫木匠儿子的兴趣。 她绝不会把女儿嫁到一个有恶婆婆的家里。 且这个恶婆婆一到寒冬腊月还要卧病在床。 总不能让她家二丫将来给人端屎端尿。 林氏又开始发愁起来,她抓住张媒婆的手: “大妹子,我们家二丫的事还要劳你多尽尽心。” 张媒婆点头回道: “你放心吧,咱俩这关系,我不想着二丫还能想谁。” 说完了要说的事,张媒婆起身就要告辞。 林氏怎会让她白跑一趟,当即剪了一块自家晒的腊肉塞到张媒婆手里: “自家晒的,给你尝尝。” 张媒婆没说成亲,哪好意思接林氏的腊肉,但林氏非给不可。 她又不是个眼皮子浅的,二丫的婚事以后少不了张媒婆帮忙。 她不把这关系处好了,以后人家怎会尽心尽力。 送走张媒婆后,林氏愁眉不展的走回堂屋。 宋老三从厨房出来,看到人张媒婆走了,上前问了林氏一句: “是不是又来给咱二丫说亲的?” 林氏先点了点头,然后又叹了口气。 宋老三疑惑: “这是咋了?说的人不好?” 林氏撇了撇嘴: “咱镇上李地主家的二儿子,你说好不好?” 闻言宋老三当然不乐意: “那不行,他家太乱了,条件再好也不行。” 林氏又叹了口气: “这我能不知道,不用你说我也不会同意。 但咱二丫今年都十七了,眼瞧着明年就十八了,这可怎么办啊?” 等过了十八还不嫁,衙门就要收税,到时候费钱不说,主要是嫁不出去,名声不好听啊。 林氏唉声叹气的声音被尔雅听到,让尔雅忍不住也有些发愁。 其实她是真的不想嫁人的,如今她自己能刺绣挣钱。 单身交税什么的她也能负担的起,只是本朝女子二十不嫁,可由官府配人的规矩实在让人头疼。 现在她可以不嫁人,过个两三年,就官府说了算了。 林氏的抑郁的心情持续到做午饭的时候都没恢复过来。 临近吃午饭的时候,石头突然从县城里回来了。 林氏看到儿子高兴的不行,烦恼顿时都抛之脑后。 满脸欣喜的询问石头: “怎么今天回来了?这一路咋回来的?” 石头如今在县城的酒楼当跑堂,他年纪虽然还小。 但识文断字,人也机灵,所以工作干的还不错。 听到林氏的问题,石头笑嘻嘻解释: “店里加上我三个跑堂,我们每月的放假是轮流来的,今天轮到我了。 我坐村里李三叔家的牛车回来的。 爹娘,姐,前几天我发工钱了,给你们都买了东西。” 说着,他开始打开自己带回来的包袱。 听到石头的话林氏笑的眼睛都看不见了,嘴上却道: “你挣了钱好好攒着娶媳妇,不用给我们买东西。” 石头解开自己带回来的包袱,把里面的东西一一拿出来,口中说着: “这不是头一回发工钱吗,以后都攒下来给娘。” 石头给林氏买了梳子和木簪子,给宋老三的则是一双布鞋,尔雅的是头花和耳坠。 小小的丁香耳坠,居然还是银的,尔雅十分喜欢。 收到礼物自然开心,看着石头给自己买的东西,尔雅有些感慨。 从小一直跟着她的石头也长大了,能挣钱了,如今都会给她买礼物了。 儿子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林氏立刻去张罗着给石头做好吃的。 先是拿出了好大一块腊肉跟青菜炒了,又炒了几个鸡蛋。 前几天尔雅和宋老三一起去后山的小溪里摸了几条鱼。 林氏嫌小,一直没吃,今天也拿来煮了一锅鱼汤。 两菜一汤,有荤有素,在农家已经是难得的美食。 林氏还煮了很大一锅米饭,石头直接吃撑了。 吃完饭他听说尔雅前几天去小溪里摸鱼了,当即也闹着要去。 左右闲来无事,于是尔雅和他一起出门去后山小溪玩。 两人在溪水里摸鱼捡田螺,还找了一些只有壳没啥肉的山螃蟹。 玩够了,尔雅想着下午石头还要回县城,于是带着石头回家了。 回家的路上,两人边走边看着今天的收获,石头抱怨道: “捡这么多,我要回县城,一口都吃不上了。” 尔雅打趣他: “你在酒楼跑堂,啥好吃的没有。” 石头摇了摇头: “店里的菜跟娘做的味道不一样。” 看着石头一本正经的样子,尔雅忍不住又笑了。 不过转头又想到石头今年才十四岁,放到现代也就刚上初中。 他却已经离家去县城酒楼干跑堂,想想也是心酸。 尔雅敛起笑容,叹了口气: “你不在家,有时候姐姐都觉得好不习惯。” 石头也叹了口气: “这也是没办法的,就这村里人还羡慕我能去县城干活呢。 姐,我努力努力,争取早日做上账房。 我们店里账房先生一个月有三天假呢,等我做账房了就能回来的勤快一点了。” 听到这话,尔雅又笑了出来: “好,有志气,那你可要好好干,争取早日当账房。” 石头用力点头: “我一定努力。” 两人正说着话,突然看到一个年轻男子从五叔家出来。 尔雅注意力都在石头身上,没有特别注意前方。 倒是石头,恰好看到从五叔家出来的年轻男子,面上当即露出喜色道: “卫大哥,你怎么在我们村?” 卫岳也没想到刚出雇主家的门,迎面就碰到早上打猪草怕蛇的女子和之前在县城认识的一个弟弟宋清石。 听到宋清石的问话,卫岳微微一笑回答: “清石,原来这就是你们村啊,我来这里帮人打柜子。” 石头之所以认识卫岳全是因为之前他干活的酒楼要换一批桌椅板凳。 卫岳接了这活,到店里送桌椅板凳,恰巧捡到了石头丢失的钱袋。 后来卫岳将钱袋给了酒楼的掌柜,让掌柜帮忙找失主。 掌柜认出那是店里跑堂石头的钱袋,并将钱袋还给了石头。 找回钱袋的石头自然对拾金不昧的卫岳感激不已,两人就此相识。 如今再见恩人,石头非常激动的向尔雅介绍道: “姐,这是卫大哥,之前我钱袋丢了,就是他捡到还给我的。 而且他木匠活手艺可好了,我们店里的桌椅板凳都是他做的。” 第21章 相识 石头向尔雅介绍完卫岳的身份,又对卫岳道: “卫大哥,这是我姐,前面就是我家,你到我家喝口水吧。” 尔雅没想到世界这么小,又或者说,石头口中的这位卫大哥和她们姐弟还挺有缘。 这位卫大哥早上刚帮过她,之前竟还帮过石头。 她冲着卫岳轻轻一笑: “早上你帮了我,我还没有谢你,现在得知你之前还帮过我弟弟,真是感激不尽。 若不嫌弃,到家里喝口茶吧,我家就在前面不远。” 卫岳也没想到之前偶然帮过一把的弟弟竟会是面前女子的亲弟弟。 如此奇妙的缘分让卫岳心中情不自禁升起一股隐秘的欢喜。 听完尔雅的话,他连忙摇头道: “都是举手之劳的事,算不得什么,姑娘不用客气,喝茶就不必了。” 贸然跟着一个同龄女子去她家,实在有些失礼。 卫岳下意识不想做让尔雅父母讨厌的行为举止。 听到尔雅和卫岳的对话,石头颇好奇极了。 他姐和卫大哥好像也认识,不由得问道: “姐,卫大哥也帮过你吗?” 尔雅向石头点了点头: “早上我去打猪草遇到一条蛇,现在那条蛇就在你卫大哥背后的竹篓里呢。” 尔雅有多怕蛇石头是知道,闻言他连忙道: “姐,那你没被蛇咬到吧?” 尔雅摇了摇头: “没有,只是被吓了一跳。” 听到尔雅没被蛇咬,石头这才松了口气,又对卫岳道: “卫大哥,你帮过我,又帮过我姐,是我们姐弟二人的恩人。 如今你都到我家门口了,不进去喝口茶怎么能行呢? 我爹娘都在家,你就去我家一趟,让我招待你一下吧。” 卫岳只觉不妥,连忙再次拒绝: “一点小事,哪里算什么恩人,清石,你不用这么客气。” 看卫岳还是不肯去自家喝口水,石头又道: “那你背篓的蛇总要卖掉吧,这两天你有时间去县城吗? 你要是没时间为一条蛇跑一趟县城,可以把卖蛇的事交给我。 我待会就要回县城店里,卫大哥要是信得过我,我肯定帮你卖个好价钱。” 卫岳这几天要在宋五叔家打柜子,自然是没时间去县城的。 因此听到石头的话,他心中一动,卫岳心动的是有借口和石头继续联系。 而不是石头能帮他卖蛇,因此他立刻点了点头: “我自然是信你的,一条蛇而已,有什么信不过的。” 卫岳将背后的背篓取下,拿出装蛇的小篓子递给石头: “蛇就在这里面关着,你拿去吧,本就是你姐姐先发现的蛇。 按理来说,这蛇该归你姐才对,你们姐弟拿去吧。” 尔雅可没这么厚脸皮,别人抓的蛇算她的。 而且她实在太怕蛇了,对这玩意一向是能避多远就避多远。 连对卖蛇挣得钱都不敢感兴趣,因此尔雅连忙摆手拒绝: “这蛇跟我没有关系,卫大哥千万不要再说什么蛇有我一份的话。 你若信任石头就让他帮你卖蛇,挣到的钱,等你有空去县城了,找石头拿就是。” 看到尔雅如此避之不及,卫岳有些失落。 道如今在正在村子中,他也不好长时间在这跟一妙龄女子对话。 就算有石头相陪,被人看到也不合适。 因此三人寒暄几句,石头和尔雅见卫岳坚持不愿去他们家,于是没有再勉强。 分开之后,看着卫岳走远,石头才对尔雅道: “姐,卫大哥人可好了,之前他在我们店里做桌椅板凳。 知道我认字后,还用多出的木头帮我做了一张书桌出来。” 尔雅闻言眉头轻皱: “你们店中做桌椅板凳,木材都是你们掌柜的出的。 他用剩余的木板给你做书桌,你们掌柜的知道吗?” 石头点头: “自然是知道的,那些木材都有瑕疵,掌柜的本来是要拿去烧火的。 卫大哥就求我们掌柜的将那些木板给他,说他可以做张书桌出来给我用。” 听到掌柜的知道,尔雅才道: “那就好,那卫大哥帮了你,你有感谢他吗?” 石头摇头: “还没有,我本来想等我发了工钱就给他买点心来着。 卫大哥说他经常在县城干活,但我这几天都没遇到他。 我也没想到这次会在咱们村里看到他。” 尔雅笑笑,石头懂得人情往来就好。 下午趁着天色不晚,石头赶路回县城了。 林氏的风寒很快彻底好了,这场风寒本就不严重。 好了以后,打猪草这活就不用尔雅做了。 尔雅心中也对打猪草有了点阴影,现在稍微茂密一点的草丛她都不敢去。 日子一天接着一天过,对于这种平静悠闲的日子尔雅是十分喜欢的。 她每天绣花练字画画做家务,闲着无聊就去后山的小溪里抓小鱼小虾。 如果再能养一只猫就完美了,可惜狸奴在古代不好找,寻常百姓家也不会养它。 相比尔雅的悠闲,林氏却为尔雅的婚事每天着急上火。 其实以尔雅的条件,并不是没有人上门求娶。 毕竟她生的漂亮,又有手艺,还有对比其她农村女子来说,比较丰厚的嫁妆。 这些条件还是引来了不少求娶的男子。 但林氏有些挑,她挑的并不是家世这些外在的,而是人品家庭。 林氏活了大半辈子,深知女子想要过的好。 第一要看夫君人品,第二要看的就是有没有多事的婆婆。 这些年,林氏没少看到因为婆婆磋磨日子过得苦不堪言的媳妇。 所以林氏挑女婿,除了人品就是他家中父母。 那些为人强势爱计较,性子不好,一看就不好相处的婆婆,林氏都坚决拒绝了。 在这个时代,想找好婆婆可比找好夫君还难多了。 林氏找来找去都没找到合适的,可一转眼,又是一年过去,尔雅都十八了。 眼看女儿就要交单身税了,村里也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讨论宋家的二丫头估计是嫁不出去,要等着官府配人了。 这下不止林氏急,宋老三也坐不稳了。 宋老三倒不是介意给二丫交税,他是生气村里的人嚼舌根胡说。 他们家尔雅又乖巧又懂事,怎么可能嫁不出去。 随着尔雅的年龄越来越大,上门提亲的人选质量也越来越差。 林氏见状,几乎饭吃不香,觉也睡不好了。 第22章 提亲 眼睁睁看着父母为自己的事越来越为难,尔雅心态也逐渐变了。 之前她总是不想嫁人,她好不容易才遇到一对疼爱她的父母。 即使一辈子不嫁人,让她跟着林氏和宋老三过,她也愿意。 可这个想法显然不能实现,尔雅开始面对现实。 她从来都是个不活在幻想中的人,也从来没想过轰轰烈烈的生活。 即使遇到了穿越重生这样的奇事,尔雅也从来没把自己当成女主角过。 更没想过要嫁一个帅气多金,位高权重的夫君。 上辈子原生家庭的经历让她非常有自知之明。 所以现在即使妥协主动想要嫁人,不让爹娘继续为她的婚事为难。 尔雅想得也是找一个人品好些,踏实肯干的丈夫即可。 想通这个后,尔雅主动找林氏沟通,说出了她对婚姻的想法,以及未来夫君的要求。 林氏听完尔雅的想法,难受的几乎想要落泪。 她的二丫多好的孩子啊,怎么就找不到好的夫婿呢。 就在林氏愁的饭都吃不下时,张媒婆再次上门。 这些年为了给尔雅找个好婆家,林氏对十里八村的媒婆都极为大方客气。 就是为了能让她们挑点好的人选。 但林氏看来看去,媒婆中最靠谱的还是张媒婆。 最起码她每次上门来说的人选,好歹有各自的优势。 不像其他人,是个男的都拿来说。 所以看到张媒婆上门,林氏十分热情的把她请到堂屋,倒上茶水: “大妹子,什么风又把你吹来了?” 张媒婆接过林氏递过来的茶水,先喝了一大口润润嗓子,然后才道: “还不是为了你家二丫,又有人托我给你家二丫说亲呢。” 林氏正为闺女的婚事发愁,闻言连忙道: “是哪家的?” 张媒婆叹了口气: “说起来,这个人你也知道,去年你还向我打听过他呢。 就是下河村卫木匠的儿子,长的人高马大,又有一手手艺活的卫岳。” 听到这话林氏不由得皱起眉头,卫木匠的儿子她记得。 对这个人她倒是没什么意见,那孩子仪表堂堂,又有手艺,是个踏实肯干的。 但他有个厉害活活气死公婆,还经常卧病在床需要照顾的老娘,林氏也没忘记。 她哪里舍得把二丫嫁给别人家,年纪轻轻就天天给婆婆端屎端尿。 看到林氏满脸不赞同,张媒婆又道: “林姐姐我也不瞒你,其实卫木匠找上我的时候,我知道你的意思,本是要拒绝的。” 说到这,张媒婆往门外看了看。 发现此时没别人后,才靠近林氏身旁,低声对她道: “但当时我在卫木匠家,我发现他那个厉害媳妇啊,病的就剩一层皮了。 我眼瞧着也没多少日子了,想着二丫就算嫁过去要伺候婆婆,又能伺候几天呢。 没了这么个婆婆,那卫岳长的又好又能挣钱,听说还念过几年书,认识字的。 卫木匠又是出了名的老好人,脾气在软和不过,实在是个好人选。 林姐姐,你也知道如今找个好女婿有多难,哪就有十全十美的。 这个卫岳除了他娘有些不好,其他的都再合适不过。 你可要好好考虑考虑,你家二丫年龄也不小了,可不能再拖了。” 张媒婆这么一说之后,林氏顿时有些心动了。 虽然说盼人死有些不好,可卫岳那个老娘若是真没多少活头,那他倒也真是个好人选。 下河村的人都没啥田地,以后二丫嫁过去,想到底地里忙活都没有。 卫木匠父子还都有一手手艺,正是能挣钱的时候。 父子俩脾气又都温和,还踏实肯干,没听说有什么坏习性。 看到林氏没有强烈反对,张媒婆喝了口水,然后继续劝道: “林姐姐,卫木匠家去年刚起了青砖瓦房,盖的可气派了。 那屋里连地上都铺了四四方方,又平又齐整的青砖,踩起来舒服的很。 你家二丫嫁过去吃不了苦的,而且我也不满你。 听卫木匠那口风,他那儿子似乎见过你家二丫,主动提的这门亲事呢。” 张媒婆不遗余力的夸着卫家,林氏却还是没松口。 思索了好一会儿才对张媒婆道: “大妹子,你让我跟我们当家的好好商量商量,这事,我过几天再给你说。” 这也是很正常的,毕竟婚姻大事,哪有想也不想就同意的。 张媒婆点了点头: “行,那我等你答复。” 说完张媒婆起身就要告辞,林氏不让她空手回去。 从屋子里取了一包点心让她拿回家吃。 张媒婆走后,林氏思索了很久,等宋老三从地里回家,她将这事说给宋老三听。 宋老三闻言眉头紧皱,满脸不赞同道: “那下河村也太穷了些。” 宋老三是典型的农民思想,十分看重土地。 在他看来,农村人地是最重要的,没啥都不能没地。 这些年,宋老三种地攒下来的钱,大都被他拿去买地了。 买不着良田他就买次一些的荒田,但卫木匠家却是靠手艺吃饭的。 家里估计只有二亩良田,那够干啥的,万一家里人出点事。 以后干不了活了,那二丫岂不是要挨饿,这也太不稳定了。 宋老三反驳的话林氏倒不怎么在意: “哪里穷了,那卫木匠父子俩一年做木工挣得钱,可不比你种地少。 张媒婆都说了,他家刚起了青砖瓦房,要真穷还能盖砖瓦房。” 宋老三闻言忍不住吐槽: “有钱不去买地,盖什么房子!” 林氏听到这话又不乐意了: “买那么多干啥?咱家二丫又不能干地里活。 再多几亩地,岂不是要咱二丫跟着一起种地。” 两人各执一词,最终说来说去,还是决定先见见面再说。 婚姻大事只靠媒人说,终究是不能十分相信的。 于是林氏决定,把卫木匠父子请到家里来做一套家具。 尔雅出嫁的嫁妆柜子,林氏一直还没打。 婚事没着落,这事林氏也就没开始做。 如今刚好可以以此为借口,让林氏和宋老三好好看看卫木匠父子二人的人品。 第23章 衣柜 自从托了张媒婆去宋家说亲,一直没接到回复的卫岳。 在听到宋家雇自己打柜子时,立刻就明白了林氏和宋老三的用意。 这是要看看自己的为人,他跟着他爹卫木匠略有些紧张的去了宋家。 一进宋家大门,卫岳就发现,宋家跟自己家很不一样。 首先宋家的小院打理的十分干净整洁,整个院子里没有任何杂物和杂草。 卫家却不同,卫家虽然去年起了新房子,但因为卫母是个极其懒惰的人。 嫁到卫家几十年,她从不干任何家务活,连饭都不怎么做。 之前公婆在的时候,公婆伺候她,她还仗着公婆性子软弱。 常在卫木匠出门干活的时候,对年纪还小的卫岳以及年老体衰公婆非打即骂。 后来公婆被她活活气死,卫木匠休妻没成功,每次出门干活,就把卫岳也带在身边了。 卫母身边没人伺候了,她不做饭就要饿着,这才主动做自己的饭。 但她吃晚饭连自己的碗都不洗,这样的人你指望她把家里收拾的整整齐齐,那无异于痴人说梦。 至于卫木匠和卫岳两人,经常在外干活。 没活的时候,又要去地里忙活,更没时间收拾家里了。 所以卫家的院子十分杂乱,乍一看到同样格局的小院。 宋家干净整洁,自己家却远远不如,卫岳心中有点汗颜,想着回去就把家里院子收拾一下。 林氏和宋老三正在家里等待卫木匠父子上门。 待二人进门后便招呼两人先喝茶,卫木匠是个老实人。 虽然知道此次宋家有相看之意,他也坐不住。 一上来就直奔主题要求干活,宋老三便带着两人到后院,把打柜子要用的木材搬出来。 宋家的木材是早几年就备好的,要打柜子,第一件事就是刨木板。 在房间织布的尔雅不知道卫家托张媒婆提亲的事。 听到父母请人来家打柜子,她从房间中走出来。 看到在自家院子里忙活的卫岳时,她惊讶的笑了笑,率先开口打招呼: “卫大哥,是你啊。” 接着尔雅又冲卫木匠笑了笑: “卫叔叔好。” 卫木匠既然托张媒婆替儿子向宋家提亲。 自然是听儿子说过,他和宋家姑娘认识的。 如今亲眼看到宋家姑娘,他还是十分惊讶,原来宋家姑娘这么漂亮。 跟戏文中的那些官家小姐也不差什么了。 怪不得一直不愿成婚的儿子,会主动提出要娶宋家姑娘。 卫木匠也冲尔雅笑了笑: “你在屋里织布呢?” 尔雅点了点头回答: “对。” 卫岳看到尔雅出来,耳朵不由自主的红了。 他不知道宋姑娘知不知道自己向她提亲了,心中十分紧张的听着他和自己爹说话。 听到尔雅的声音,林氏从堂屋出来,连忙叫了一声: “二丫,过来。” 尔雅听到林氏喊自己,当即走到林氏身边,她之所以出来就是找林氏和宋老三的。 跟着林氏回到堂屋后,尔雅询问林氏: “娘,咱家这次打柜子,能不打那种老式柜子吗?” 林氏把尔雅喊过来是不想让她和卫家父子说话。 毕竟她现在还未出嫁,不宜和外男过多接触。 听到尔雅的问话后,林氏也被转移了注意力,下意识询问尔雅: “那你想打什么的柜子?” 此次做柜子本就是给女儿的陪嫁,林氏自然愿意按照尔雅的想法来。 古代的柜子就是一个有四条腿,四四方方的大柜子。 虽然能存放衣物,但要叠好了放进去。 无论是取还是放都很麻烦,尔雅自然不喜欢。 她想把现代的那种能悬挂衣物的立式衣柜复刻过来。 于是向林氏描述了她的想法,林氏一向疼尔雅。 但打柜子又是木材又是人工的也不便宜,林氏有些不敢让尔雅乱来: “你说的这种柜子也没人做过啊,能不能行啊?” 尔雅见林氏犹豫,想着专业的事应该交给专业的人来做。 于是立刻回到自己的房间,把立式衣柜画了出来。 然后拉着林氏和宋老三一起,向院中卫家父子再次阐述了她的想法。 并询问两人,她的想法是否可行,他们能不能做出来? 卫家父子做衣柜那么多年了,还从未见过尔雅画的这种柜子,一时也有些懵圈。 尔雅见状只能开始向卫家父子分析两种衣柜的利弊: “卫叔叔,卫大哥,你们现在打的那种柜子,用起来太麻烦了,而且很容易把衣物弄出褶皱。 很多大户人家换季把衣物从柜子里拿出来时,还要先熨烫一番,特别不方便。 如果你们打我说的这种柜子,衣物拿取都会很方便,而且衣服也不容易褶皱。” 说着尔雅把她这些年,在山上捡的一些形状十分像衣物撑的树枝也拿给卫家父子看。 这些像衣物撑的树枝,尔雅平时都拿来晒衣服的。 “如果洗干净晾晒好的衣服不用折叠可以直接挂到柜子里,那不是很方便吗? 而且我说的这种衣柜,不如你们现在打的衣柜宽大占地方,贴墙放很省空间。 你们如果把这种柜子研究出来,在上面再雕刻一些精美的花纹。 以后说不定会很受大户人家的欢迎。” 听到尔雅的描述后,卫岳第一时间就理解了尔雅说的立式衣柜比他们做的老式衣柜的优势。 因此在卫木匠还因为没做过这种衣柜犹疑之际,他直接道: “好,你说的这种柜子我一定给你做出来。” 听到卫岳同意,尔雅开心极了,当即就开始更加详细的向卫岳讲解描述怎么做。 两人还商量了如何设计柜子的内部空间。 因为林氏和宋老三准备的木材只够做两个柜子。 所以尔雅最终设计的是衣柜大约有一米七五的高度。 上面设计了一格能存档被子的空间,接下来便是挂衣区,最底下有一个小抽屉,可以放一些小物件。 衣柜设计出来后,尔雅非常高兴,接下来她和卫岳反复商讨,又改了一些细节。 在此期间两人频繁接触,对此林氏和宋老三看在眼里。 都忍不住开始猜想,二丫是不是真的喜欢上卫家小子了。 第24章 卫家 新衣柜做出来后,尔雅十分满意。 相比那些老式沉重的大木柜子,新的衣柜顺眼多了。 卫岳还在衣柜上雕刻喜鹊登梅的花纹。 尔雅向宋老三和林氏示范这种衣柜怎么用。 二人很快就发现,这种衣柜的确比之前的柜子用起来方便多了。 只是没有老柜子那么能装东西。 尔雅倒不觉得立式衣柜装东西少,只是悬挂衣物,浪费了许多空间而已。 且寻常百姓家,哪有那么多衣物需要装呢。 在尔雅看来,这种衣柜也够用了。 新柜子做好以后,尔雅沉浸在有衣柜用的喜悦中。 完全没想到,宋老三夫妇看卫岳在家中做柜子时。 尔雅常常跟他说话,以为她对卫岳也有意,于是准备同意卫家这门亲事。 打定主意之前,林氏还是把尔雅叫到了自己跟前,低声询问她: “二丫,你觉得卫家怎么样?” 柜子都做完了,冷不丁的听到林氏又提起卫家,尔雅下意识道: “挺好的啊。” 说完她才反应过来,这好好的林氏骤然再次提起卫家,不会是想把她嫁给卫岳吧。 果然,林氏下一句就是: “那让你嫁到卫家你愿意吗?” 听到林氏的话,尔雅愣了好一会儿,她已经做好了在这个时代。 做一个最普通的女子,未来过嫁人生子的平常生活。 可她没想到,林氏千挑万选出来的人,会是卫岳。 说说卫岳,尔雅倒也不讨厌他,他人也还行。 反正都已经打算顺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了,嫁给卫岳尔雅倒也不觉得不能接受。 但这种事,一个巴掌拍不响,卫岳他愿意吗? 尔雅反问林氏: “娘,卫岳也不一定愿意娶我吧。” 听到这话林氏不开心了: “他怎么会不愿意,还是他们家先向你提亲的。” 尔雅有些诧异: “提亲?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林氏却道: “这你别管,总之你记得,是他们卫家先上门求娶你的。 你现在要想的是,你愿不愿意嫁给卫岳。” 尔雅只觉得也没什么愿意不愿意的,既然总要嫁人,卫岳她并不讨厌。 他还主动提出要娶她,既如此,那就成了呗。 想到此,尔雅点了点头: “娘,我也不讨厌卫岳,只要娘觉得卫家好,我一切听娘的。” 林氏找尔雅谈话之前,还担忧尔雅拒绝这门亲事。 现在听到女儿答应,她又开始心酸,儿大不由娘。 只要一想到自己辛辛苦苦养大的女儿,马上就要嫁到别人家,林氏眼泪就止不住想要出来。 最终林氏还是托张媒婆答应了这门亲事。 农村人成婚没那么多讲究,只要成婚日子不在农忙的时候即可。 眼瞅着尔雅都十八,卫岳已经二十了,既然婚事定下了,也不必再多拖日子。 宋卫两家快速走起了流程。 在新人成婚之前,按规矩,女方父母长辈亲友团会去男方家看一看男方的家境实力。 紧接着,男方的父母长辈亲戚也会到女方家看一看女方的手艺与勤快与否。 之前卫家的情况一直由张媒婆来说,林氏没亲眼看过,心中总有些忐忑。 现在有机会了,她当即叫了尔雅的伯母姑姑舅妈小姨,一行人到了卫家。 卫岳在宋家人来之前,自己就照着宋家的样子。 把家里收拾的整整齐齐,院子扫的干干净净。 卫家的房子是新盖的,格局和宋家差不多,一进大门,正面是三间正房。 左侧是卫木匠和他媳妇的住所,中间是待客的堂屋,右侧放着粮食杂物。 新房设在东厢房,东厢房是两间,坐东朝西,南边的那间是新人居住的卧室。 里面放了一张新做的木床,床上挂着青色的帐子。 旁边还有一张梳妆台,也是新做的,只有衣柜,宋家会陪嫁。 东厢房北边的房间暂时是空的,里面只放了一个可以洗浴的浴桶。 东厢房对面是西厢房,也是两间,都是空的,将来打算给孩子居住。 卫家的房子不大,但足够用了,且青砖瓦房结实耐用,屋里还是青砖铺地。 林氏满意的点了点头,和自家差不多,以后二丫想必能住的惯。 至于张媒婆口中,卫岳那个能把公婆气死的娘,林氏也见到了。 许是冬天天冷,她顽疾复发的缘故,真如张媒婆所说。 瘦的只剩一层皮,越发显得面目狰狞,形销骨立。 眉角眼梢还带着一丝刻薄之色,看的林氏很不舒服。 俗话说得好,相由心生,这陈氏面上看着这么凶,想必也是个不好相与的。 而且两家孩子定亲,今天怎么说也是女方到男方家相看的大日子。 那陈氏竟连床都不愿下,只推说全身都疼,下不了床。 可没过多久,可到吃饭的时候,林氏看她手脚利落的下了床。 坐在桌子上就开始吃,饭量还不小,没有一点张媒婆说没几年好活头的模样。 若不是没有再好的选择了,林氏说什么也不会让尔雅摊上这么个婆婆。 这俗话都是祸害遗千年,陈氏连公婆都能气死,定是个大祸害。 像这种大祸害,说不得比她还能活,林氏在心中暗暗腹诽。 一时间都有些后悔答应卫家这门亲事了。 看陈氏这做派,将来定会给她家二丫苦头吃的。 她家二丫性子在软和不过,怎能应付这等难相处的婆婆啊。 看到卫家的房子后,又在陈家用了饭,林氏这才离开。 卫岳作为晚辈前来送送林氏一行人。 林氏心中正因卫岳的娘忐忑难安,如今看到卫岳一个人来送她们。 当即先让跟随她一起来的宋家人先走一步。 等到宋家人稍稍走远了些,她才对卫岳道: “卫岳啊,我们家二丫脾气再好不过,以后你可要好好护着她,千万不要让你那个娘欺负她。” 说着林氏都想落泪,她家二丫那么乖巧,以后婆母为难她,可怎么办啊? 卫岳知道自己的生母是个什么人,因此他十分理解林氏的顾虑。 为了安林氏的心,他当即向林氏承诺: “林姨你放心,我以后一定对尔雅好,我保证绝不会让任何人欺负她。” 第25章 新婚 尔雅以前从来没想过,她两世来第一次婚礼是这么的—普通。 没有十里红妆,也没有布满鲜花的浪漫婚礼。 没有烟花,没有司仪,甚至没有披红挂彩。 宋家只贴了几个喜字,挂了几个红灯笼,放了一挂鞭,尔雅就这么出嫁了。 她由宋家嫁到了卫家,在人群喧闹中拜完天地。 进入洞房,掀开盖头,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听着房间外吵吵嚷嚷的声音,尔雅迟钝的感到一种迷茫感。 未来的日子她能过好吗?她能和卫岳相处好吗?能和卫家人相处和谐吗? 相比尔雅的迷茫,卫岳此时则更多是兴奋与激动。 他对尔雅可以说是一见钟情,如今真的把人娶回家了,卫岳如今只觉犹在梦中。 他耳朵红到快要冒烟,面上却装的镇定自若对尔雅道: “我先出去招待客人,你先在这坐一会,我马上让人给你送吃的进来。” 他声音不算大,外加外人来吃酒席的人杂声太吵,尔雅险些没听清他说什么。 只胡乱的点了点头,卫岳得到尔雅回应,激动的同手同脚走了出去。 尔雅见状忍不住腹诽,以前卫岳走路是这样的吗? 等卫岳出了新房以后,尔雅打量了一番周围的环境。 卫家是很普通的砖瓦房,倒是脚下的四方砖,贴的紧紧实实,走起来感觉不错。 房间的西面是一扇窗户,窗户被半关着。 隐隐约约能看到外面参加喜宴的客人走来走去。 床是靠墙摆放,床的对面还放着当日卫岳在宋家打的立式衣柜,衣柜旁边还放着一张梳妆台。 除了这三件家具,房间里就没有其他的了。 今天虽是两人成亲的大喜日子,但整个房间只有墙上贴了一对红双喜字和尔雅穿着红色喜服。 古代染色工艺很贵,普通农村家庭根本不可能因为一场婚礼,买红布悬挂,渲染气氛。 因为卫岳的爷爷奶奶是从外地逃难来的,且只活了卫木匠这么一个独子。 所以卫岳没有叔叔伯伯姑姑,婶婶大娘之类的亲戚。 自然也没什么堂哥堂姐之类的同龄兄弟姐妹。 舅舅倒是有好几个,但当年因为卫木匠要休妻闹的也都特别僵,有三个甚至都不来往了。 今天只来了一个舅舅来吃酒席,几个舅妈表哥表姐表弟都没来。 所以此刻尔雅才会孤零零一个人在喜房内,连个陪着说话的都没有。 但卫岳出去没过几分钟,一个面容慈祥,面上带笑的大婶就推门进来,她手里还端着一碗水饺。 一进来她就冲尔雅道: “新娘子饿了吧,刚出锅的饺子,快来尝尝。” 尔雅起身相迎,柔声询问: “不知婶子该怎么称呼?” “你跟着卫岳喊我张婶就行。” 张婶将手中的饺子放在梳妆台上,脸上神情亲切。 尔雅喊了一句: “张婶,劳烦您了。” 张婶闻言连忙道: “没什么劳烦的,快来吃饺子吧,今天一早还没顾得上吃饭吧。” 尔雅不是什么八面玲珑的人,只腼腆笑了笑。 她的确也饿了,端起张婶送过来的饺子吃了几口。 张婶就在屋子里陪她说话,看得出来,张婶是个健谈的人。 健谈的人一般都藏不住话,很快两人东一句,西一句,尔雅就从张婶口中套出不少卫岳的事情来。 从张婶口中,尔雅隐隐得出,下河村从前就是个很小的村子。 其实下河村的地理位置很不错,离章阳县只有不到半个时辰的路程。 但奈何附近良田太少了,根本不够分,为了多分点地,章阳县的百姓情愿往距离县城更远的地方去。 后来前朝末年天下大乱,卫爷爷卫奶奶那一批人从远方逃难到此地。 恰逢新朝建立,章阳县便把一批灾民安置在了人口稀少的下河村。 又勉强给这批灾民每家每户分了二亩良田,卫爷爷卫奶奶就在此落户了。 卫爷爷本是一个老木匠,手艺极好,所以最初卫家靠着卫爷爷这门手艺,曾是下河村过的最好的人家。 如果说卫爷爷上半辈子的悲剧源于皇朝末年天下大乱。 那下半辈子的悲剧则是希望借儿媳妇的势,给儿子娶了个兄弟众多的儿媳妇。 卫爷爷带着家人在下河村安营扎寨以后。 因为是外来户,所以经常被下河村原住民欺负。 卫爷爷逃难中途与亲戚尽皆走散,身边也没个帮手。 再给儿子娶媳妇时,就想找个家大业大,兄弟多的儿媳妇。 想着这样以后再受人欺负也可以叫亲家帮忙壮势。 于是他千挑万选,给卫木匠娶了小陈村的陈氏做媳妇。 陈氏有四个人高马大的哥哥,她是家中独女,也是幼女。 当时卫爷爷光想着儿媳妇兄弟多,以后儿子好有人帮衬。 却忽略了陈氏受父母疼爱,被养的好吃懒做,脾气暴躁。 陈氏嫁到卫家以后,一开始就展现了她的暴脾气。 卫木匠是个老实人,但也被逼的跟她大吵过几架,还有了休妻的想法。 但奈何陈氏兄弟多,卫木匠一提休妻,陈氏就跑回娘家,让几个哥哥到卫家大闹。 卫木匠一个人怎么可能打的过陈氏四个兄弟。 休妻的事不了了之,后来陈氏生了卫岳,更加作威作福。 对公婆颐指气使,气焰十分嚣张。 卫木匠后几次又要休妻,奈何陈氏兄弟的强势都没能成功。 直到卫岳十岁那年,卫奶奶因为一些事与陈氏又吵了一架。 当时情绪太过激动,悲愤之下昏厥了过去。 接着就是一病不起,没过几个月就过世了。 卫奶奶去世后,卫爷爷因为太过伤心,没过半年也走了。 自己媳妇气死了爹娘,卫木匠再也忍无可忍,他当时就提刀想杀了陈氏,跟她同归于尽。 陈氏吓得肝胆俱裂,一路跑回了娘家,连鞋跑掉了都不敢回头捡。 卫木匠提着刀硬是追着陈氏追到了小陈村。 后来陈氏的几个哥哥上前阻拦,陈氏的三哥甚至被愤怒之下的卫木匠直接砍掉了一只手。 陈氏的二哥和四哥也被砍伤,后来是小陈村的人合力压制住了悲愤欲绝的卫木匠。 又经过好一番闹腾扯皮,差点告到了县衙门。 可是苦于陈氏气死公婆一事并无确凿的证据。 卫木匠砍了陈三哥的手却有无数人亲眼目睹。 再加上陈氏大冬天跳河寻死,闹得人仰马翻。 第26章 开始 最终经过多方调解,商量出的结果就是。 陈家可以不追究卫木匠砍伤陈三哥一事。 但卫木匠此生不得休妻,从此后陈家人也不得插手卫家之事。 经此一事,卫木匠虽未休妻,但早已和卫木匠分居,平时两人也不讲话。 且卫木匠极为痛恨陈氏,只要陈氏作妖,对外人好脾气的卫木匠就往死里打她。 陈氏被打怕了,又没有娘家人撑腰,就彻底老实了下来。 她那年冬天跳河又伤了身体,天一冷就下不了床。 卫岳这个当儿子虽然会伺候她,给她端吃喝,但多的也不管。 卫岳从小是爷爷奶奶带大,陈氏以前是不耐烦照顾孩子的,所以和卫岳感情并不深厚。 对于生母把爷爷奶奶气死一事,卫岳心中也是有怨的。 碍着生恩,他不会饿死陈氏,可再多的也不会管了。 尔雅听完张婶叙述的话,心中对卫家大概有了章程。 对于陈氏和卫木匠之间的对错,尔雅并不想评论,那不关她的事。 她这个人只想过平静的日子,现在她的夫君是卫岳。 她只需要和卫岳处好关系即可,至于卫木匠和陈氏,她会敬着。 但两人谁若让她不好过,尔雅也绝不会忍气吞声。 闲聊时时间过得很快,吃酒席的人吃完饭都渐渐散了。 卫家没什么正经亲戚,参加婚宴的大多是同村人。 尔雅和张婶看到人散的差不多了,便主动出来帮忙收拾。 看到尔雅出来,卫岳有些意外,连忙走到她面前低声道: “你在屋里坐着休息就行,这些我来收拾。” 都是一些从邻居家借过来的桌椅板凳和锅碗瓢盆,洗刷干净了给人送回去即可。 尔雅只道: “多个人搭把手做的快。” 张婶家就住在卫家隔壁,她们家与卫木匠父子关系一向不错。 因此她也没走,帮着卫家搭把手干活。 本来她看尔雅长相漂亮,手指纤细白皙,还怀疑尔雅会不会又是一个陈氏。 后来跟她说过沟通,才发现她脾气温和,说话细声细语又懂礼,这才松了半口气。 可还是担心她双手不沾阳春水,现在看到她做起家务活手脚利落,这才彻底放了心。 卫岳的新媳妇只要不是另一个陈氏就好。 这么多年,卫家父子吃了多少苦,她们这些邻居都看在眼里,没一个不同情卫木匠和卫岳的。 如今看来,卫岳的日子总算苦尽甘来了。 新媳妇漂亮又勤快,以后过日子也有个盼头。 殊不知,就是尔雅啥都不会做,卫岳也绝不会嫌弃她。 甚至卫岳根本不想尔雅碰这些家务活,他听丈母娘说过,自己媳妇有一手好绣活。 她的手可不能总干这些粗活,要好好保养才行。 几人很快把要洗的东西都洗完了,接着卫岳开始一家一家把借来的东西送回去。 张婶帮卫家忙完就回去了,卫岳送完东西。 又端了碗肉给张婶家送去,谢她今天来帮把手。 尔雅忙完了院外的事,又开始整理自己的行李。 她的衣服,平常绣花用的针线,以及她绣花用的花样子。 还有她抄录的几本书和平时用的笔墨纸砚都带了过来。 尔雅将自己的衣物都悬挂在了衣柜里,卫岳见过尔雅捡树枝做的衣物撑。 所以拿竹子按照之前在宋家看到的衣物撑的样子,做了十几个出来。 放在尔雅陪嫁的衣柜里,现在尔雅正好能用。 她又把针线书籍之类的东西,也分门别类放到衣柜里。 卫岳送完东西回来,刚好看到她在收拾,于是也上前帮忙。 看着尔雅眉眼温柔的整理着东西,卫岳的心都暖了起来。 两人也不说话,只一个递,一个摆放。 很快到了黄昏,尔雅看天黑了,对卫岳道: “我去做饭吧。” 平时卫家都是卫岳做饭,陈氏经常卧床不起。 他那么大个男人,总不能让卫木匠这个当爹的做给他吃。 所以卫岳习惯了下厨,如今听到尔雅要去做饭,卫岳当即道: “我来做,你在厨房陪我就行,等我做好了,就说是你做的。” 说着卫岳转身就往厨房走,卫家的厨房在东厢房左侧,靠近大门的耳房中。 尔雅跟着卫岳进了厨房,看他手脚麻利的往锅中添水煮饭。 他烧火时就让尔雅坐他旁边,还往火堆里塞了一个红薯。 转头冲尔雅笑的眉眼温柔: “这红薯个头不大,很快就能吃了。” 就在这一刻,从今天踏进卫家那一刻起。 心中一直迷茫恐慌的尔雅,突然感觉到了安全感。 眼前这个男人也许将来会是个不错的丈夫。 她嫁到卫家是新的开始,眼下这个新开始的开头还算不错。 卫木匠是个沉默寡言的长辈,他不大爱说话,但也不会没事找事。 就像下午尔雅出来帮着收拾东西时,他只认认真真的收拾板凳洗刷。 尔雅在屋里不出来,他也不叫,尔雅出来了,他也不说客套话拒绝。 干完了活,他就转身回到正房东侧那间存放着粮食的屋子里休息,他和陈氏早就分居。 陈氏住在正房西侧,他住正房东侧,中间隔着堂屋。 至于陈氏这个婆婆,她卧病在床,曾经可能是个爱作妖的极品。 但现在,她显然已经没有了这个体力。 做好了饭,卫岳给陈氏留了一份,送到她房间里,任她单独吃。 尔雅询问卫岳: “娘的身体需要躺到几月份?她什么时候能出来和我们一起吃饭?” 卫岳低声回答尔雅: “除非有客人来,爹不想再让外人看笑话。 否则爹是不愿和娘在一个桌上吃饭的。” 此话一出尔雅都有些愣了,看来卫木匠和陈氏虽然还有夫妻名分,但两人却是连陌生人都不如了。 将饭菜端上桌,卫岳喊了卫木匠出来吃饭。 三人在堂屋的八仙桌坐下,在吃饭之前。 尔雅拿出一双新做的鞋子,对卫木匠道: “爹,我给您做了双鞋子,你别嫌弃。” 尔雅听林氏说过,新嫁的媳妇在嫁过去当天。 要送公婆一双鞋子或是衣裳,以示新妇手巧。 尔雅便给陈氏和卫木匠一人做了一双鞋。 当然她也给卫岳做了,不止有鞋子,还额外多给卫岳做了一身衣裳。 第27章 婆婆 尔雅是很认真很努力的在去融入新的家庭。 好在她的努力没有白费,接到尔雅送的鞋子后,卫木匠有些手足无措。 卫木匠这辈子只有已逝的老娘亲给他做过鞋子。 没想到有一天还能收到儿媳妇做的鞋子。 他神色十分动容,不会跟尔雅说什么好听的话,只是看着卫岳,感慨的说了一句: “你比我有福。” 接着就招呼尔雅吃饭,还让卫岳给尔雅夹菜。 吃完饭卫岳去刷了碗,又烧了热水让尔雅梳洗。 待到收拾完一切,只剩下尔雅与卫岳新房独处时。 尔雅有些羞涩,她与卫岳在此之前也不是多么熟悉。 如今就独处一室,做亲密的事情,属实有些难为情。 好在尔雅虽没有实战经验,但因为前世信息的开放,她理论知识十分丰富。 相比之下卫岳是真正的初哥,他的所有认知都来自于一个男人的本性。 看着尔雅梳洗干净,身上还散发着淡淡的体香,卫岳只觉人都快要烧起来。 呼吸越来越重,身体温度越来越高,尔雅站的离他稍微近一些,都能感受他身上强烈的荷尔蒙气息。 等到尔雅磨蹭许久,终于躺到床上之后,卫岳再也忍耐不住直接覆了上去。 可惜他心情急切,等到真上阵了却是手忙脚乱。 最后还是尔雅慢慢引导,此事才最终和谐。 卫岳年轻气盛,体力好到不可思议,尔雅最后什么时候睡着的,她自己都不清楚。 只知道等她睁眼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农家小院静悄悄的,尔雅穿好衣服走到厨房,却发现卫岳已经在做早饭了。 看到尔雅起床,卫岳眼中闪过一抹羞涩,但他装的镇定自若,还冲尔雅道: “我烧了热水,你快去洗漱一下,马上就能吃饭了。” 眼下已经进入春天,冷水并不像数九寒冬时一样,冰冷刺骨。 很多人家已经开始用冷水洗脸了,但卫岳听林氏提过,尔雅最是讲究。 一年四季,无论何时,她都不喝生水,春冬季节,洗脸只用热水。 卫岳不想尔雅嫁给自己后,以前的习惯就要因为自己改掉。 他娶尔雅不是为了改造她,更没有让她讲究自己吃苦的意思。 所以这些小习惯,卫岳都想尽量满足尔雅。 尔雅洗脸的功夫,卫岳去喊了卫木匠起床吃饭。 至于陈氏的饭食,卫岳照常给她端到房内。 吃完早饭尔雅坚持洗了碗,卫岳做饭她就洗碗,尔雅觉得这很公平。 卫家没有织布机,以前在家的时候,尔雅习惯上午织布。 闲着没事,尔雅的强迫症犯了,她喜欢家里干干净净,整整齐齐。 于是里外里把卫家按照她想要的样子收拾了一遍。 途中发现卫木匠用的被子一点都不松软,且特别脏。 所以把卫木匠的被子拆了,被子里面的棉花让卫岳拿去重新弹了一遍。 她自己则把被面清洗干净晾干,等卫岳弹好棉花,尔雅又把被子与被面重新缝合起来。 经过尔雅这一顿收拾,被子仿佛新的一样。 又软又香又干净,卫木匠看到后喜不自胜。 他不会说好听的话,直接掏了半两银子出来。 让卫岳去张屠户家里买肉给尔雅补补,还说剩下来的钱就给尔雅做零花。 尔雅这个人喜欢投桃报李,卫木匠大方,她就更大方。 第二天直接把卫岳和卫木匠所有的衣服洗干净晾干后,重新缝补了一遍。 农村人衣服都是贵重物,穿破了是绝不可能丢的。 老话说,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这绝不是夸张,而是事实。 卫岳家里在下河村不算穷,毕竟卫木匠和卫岳都有手艺。 但衣服也绝不会随意乱扔,只是两个大男人都不善针线。 衣服破了补的补丁特别丑,针脚还粗陋。 尔雅一一拆了,对于那些小口子,他用同色系的绣线绣上竹子,兰草,或松柏之类的花样。 对于那些大口子,尔雅用特别粗的毛线。 用前世在一些视频中看到的那样,绣上树木,喜鹊,老鹰的花样。 经过尔雅一收拾,卫木匠与卫岳的那些破衣服,好像没破一样。 这是卫木匠头一次看到绣花,从前他去地主老爷家干活,也见过那些地主老爷穿着绣花的绫罗绸缎。 没想到有一天他的衣服上也能出现绣花这种文雅的东西。 看着尔雅改造的衣服,卫木匠不好意思道: “我这也不是好衣裳,真是糟蹋了儿媳妇你那么好的手艺。” 尔雅却道: “爹,手艺学了就是拿来用的,哪有什么糟蹋不糟蹋。” 接下来的日子,卫木匠看着尔雅每天收拾家伙,忙里忙外。 还让卫岳去买了小鸡小鸭和小猪仔放在后院养着。 又在家宅后面的空地上与卫岳一起种起了菜。 小日子过得有模有样,卫家一时竟有人畜兴旺之象。 卫岳每天无论有没有接到活干,都早起挑水砍柴打猪草。 没有活的时候,在家时他还做饭洗碗,收拾菜地,或者到地里捉虫拔草。 有活干不在家的时候,因为要早出晚归,他会拜托尔雅给陈氏送两顿饭。 可惜卫岳不知道的是,陈氏的腿伤虽然严重,但也没到下不了床的地步。 只是长时间走路疼的厉害而已,卫木匠和卫岳出门干活不在家的时候。 她经常出去串门聊天,根本不用尔雅送饭。 一开始看尔雅脾气不错,还想要耍婆婆威风,对尔雅呼来唤去。 尔雅前世从大学毕业能挣钱的那一刻起,就发过誓。 绝对不受不给她钱之人的气,陈氏又不给她钱。 妄想靠着婆婆身份拿捏她,使唤她,那简直是痴人说梦。 看在陈氏是长辈的份上,陈氏第一次趁着卫木匠和卫岳不在家。 对她指手画脚,话里话外嫌弃她手脚粗笨,她忍了。 第二次,陈氏又居高临下,指桑骂槐,各种挑刺,她也忍了。 直到第三次,陈氏变本加厉,直接辱骂尔雅,甚至想要上手殴打。 尔雅本着凡事有一有二没有三的原则。 直接从水缸里舀起一瓢凉水,对着陈氏的脸泼了过去! 泼完之后,她冷冷的看着陈氏道: “清醒了吗?看在你是卫岳亲娘的份上。 我忍你一两次,你还真当我好脾气吗?” 第28章 打架 陈氏没想到一直脾气软的像泥人一样的尔雅会突然发飙。 骤然被尔雅泼了一瓢凉水,本性就是泼妇的陈氏当即大怒想要撒泼。 她指着尔雅的鼻子怒骂: “你个小贱人是要造反吗?居然敢这么对待婆婆,你也不怕天打雷劈!” 尔雅冷笑反驳: “真要天打雷劈也该先劈你!这才过了几年。 你的婆婆怎么死的,难道你忘的一干二净了?” 陈氏被尔雅的话堵住,指着尔雅半晌说不出话。 紧接着脱掉鞋就要打尔雅,可尔雅又怎会任由陈氏打她。 于是她顺手抄起墙边晾衣服的竹竿,一竿子将陈氏捅倒在地。 陈氏腿脚不好,“哎呦”一声倒在地上,刚想继续破口大骂。 尔雅就用竹竿头抵住了她的眼睛,并满脸阴森的看着陈氏威胁道: “你说如果我捅瞎了你的眼睛,再告诉公爹和卫岳你的眼睛是你自己摔倒碰瞎的,到时候他们是信我还是信你?” 陈氏当即愣住了,她从没想到会在自己面团似的儿媳脸上,看到如此恐怖的表情。 更被她口中的话吓到,陈氏当即就想大叫出声,把左邻右舍引来。 尔雅却眼疾手快,直接用竹竿头狠狠捅住了陈氏的嘴。 陈氏“啊”的一声,嘴中立刻就有血色涌现,尔雅却一点不慌,反而继续威胁道: “看来你的牙也不想要了!” 这下陈氏是真怕了,尔雅截然不同的两面,让她惊恐不已。 她顿时冲着尔雅拼命摆手,示意自己不会再反抗。 尔雅看到陈氏怕了却没立即收手,她没有兴趣与陈氏斗智斗勇。 她想要过平静安稳的生活,所以她要一次让陈氏惧怕她到底。 让陈氏以后的日子再也不敢招惹她,让陈氏想到她就瑟瑟发抖,以后绕着她走。 因此,尔雅用竹竿在陈氏嘴里又狠狠翘了一下,看到口中有更多的血色涌现。 才抽出竹竿,又狠狠捅了陈氏的肚子一下。 疼的她刚想大叫出声,呼声却又被尔雅的眼神狠狠瞪了回去。 尔雅手持竹竿,居高临下的看着躺在地上的陈氏,然后道: “刚刚那两下是你招惹我的代价,今天你没有饭吃,这是我对你的惩罚。 以后你若再敢没事找事惹我生气,我保证你的眼睛和你的手,我会拿走一个。 反正公爹和卫岳都巴不得你赶紧死,你受伤再重也不会有人给你出头。 你若想平静的过日子,以后就躲着我走。 否则我有的是办法和手段让你生不如死!” 陈氏的性子本就欺软怕硬,今天尔雅这一套真的吓到她了。 尔雅说完,她连忙转身跑进了屋内,连鞋掉了一只都不敢捡。 尔雅看陈氏真的怕了,才继续干自己的活。 至于晚上等卫岳和卫木匠回来,陈氏会不会告状,尔雅完全不担心。 若是卫木匠知道自己把陈氏打了一顿,恐怕只会高兴的夸尔雅几句。 至于卫岳,他压根不会信尔雅打人。 就算尔雅向他承认自己打了他娘,只要陈氏没死,他也不会追究。 甚至可能还会关心尔雅打的累不累?有没有吃亏受伤。 晚上卫木匠和卫岳回来以后,尔雅已经做好了饭等着了。 自从老爹老娘去世之后,卫木匠已经很久没感受过回家就有热菜热饭吃的感觉了。 卫木匠是个实心的人,看到尔雅的勤奋与手巧,他嘴上没说什么。 却转头就把家里存的所有钱交给了尔雅,让她管家, 因为卫家刚盖了房子,再加上卫岳与尔雅成婚又花了一笔钱。 所以如今存银只有二十七两,这是卫木匠所有的存款。 卫木匠的手艺好,卫岳又把他的手艺学到了十成十,两人出去给人做木工活。 打完一整套家具,少数也要半两银子。 当然了,如果只打两个柜子,用不了那么多。 但靠着这门手艺,卫木匠和卫岳两人一年至少能挣十两银子。 除掉每年买粮食吃喝用的花销,也能剩个八两。 这已经是很不错的收入了,不然仅靠家里的二亩地,一家人恐怕连饭都吃不饱。 如今卫木匠让尔雅管钱,尔雅也没客套。 古代男主外,女主内,她作为卫岳的媳妇,管钱是应该的。 本来这个工作该是陈氏的,卫木匠不信任陈氏才自己来。 现在尔雅嫁到卫家,自然该尔雅来管。 尔雅自己也是有收入的,她绣的帕子是能拿到县城布庄换钱的。 之前没出嫁的时候,尔雅挣得钱林氏没有全部收走,反而给她留了一半。 尔雅陆陆续续也攒了二两银子,再加上陪嫁的十两银子,一共十二两。 这十二两是尔雅自己的私房钱,她自然不会把这笔钱和卫家的钱掺和在一起。 但不得不说,有这些钱在手,尔雅心中的底气都更足了一些。 之后的日子尔雅过的很平静,她和没出嫁一样。 每天在家整理家务,洗衣做饭,绣花读书,写字画画。 偶尔回宋家村一趟,看望林氏和宋老三。 石头也偶尔会来看她,他对卫岳这个姐夫十分有好感。 之前就一直觉得卫岳人不错,后来卫岳娶了尔雅,石头对卫岳有过别扭。 但之后看到尔雅过的好,他对卫岳的感观就更好了。 时间一晃,路过夏季,来到秋季。 尔雅是刚开春的时候嫁给卫岳,等到秋风起的时候,她突然发现,她可能有孕了。 第一次有这种感觉时,尔雅有些惊慌。 她上辈子虽活到了快三十岁,但一直忙着挣钱买房,恋爱都没时间谈。 这辈子还不到十九岁,居然就可能怀孕了,这也太吓人了。 月事迟迟不来,尔雅又精神不济,常有呕吐之感,不思饮食,十分嗜睡。 这下不用大夫来把脉,尔雅也能确定,她八成就是有孕了。 卫岳一开始没想到这层,看尔雅越吃越少。 一个月瘦了好几斤,忍不住就想带她去看看大夫。 尔雅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告诉卫岳她可能有孕了。 卫岳闻言一时都有些没反应过来,他不由自主问道: “小雅,你说什么?” 尔雅懒得再回答,直接瞪了他一眼。 看到尔雅羞涩的神情,卫岳脸上终于流露出狂喜之色。 第29章 教育 卫岳早已过了弱冠之年,古人成婚早,同村之人像卫岳那么大的,有的都有两三个孩子了。 这却是卫岳头一回当爹,他惊喜的同时又有些不敢相信。 当初卫岳提出要娶尔雅时,卫木匠将托人打听尔雅的为人如何。 他这一辈子最错的就是娶了一个不贤的媳妇。 自然不想再让他的儿子走他的老路,所以格外注重儿媳妇的人品。 自然而然打听到尔雅身体不好,是宋家村出了名的小姐的身子丫鬟的命。 下地干活,太阳一晒就晕。 卫岳要娶尔雅也不是让她到卫家干农活的,所以他不在乎这些。 卫木匠一开始不同意,毕竟谁家娶媳妇也不会为了娶个祖宗供着。 卫岳花了很长的时间说服了卫木匠。 跟尔雅成婚后,他早已做好了尔雅子嗣可能会艰难的心理准备。 却没想到两人刚成婚半年,尔雅就有孕了,这实在太让人惊喜。 卫木匠得知后也很开心,他之前还担忧过孙子会来的晚,现在彻底放心了。 等到卫岳请来大夫为尔雅把脉,确定她的确有了快两个月的身孕后。 卫岳再也不让尔雅做任何活计,连针线都不许她碰了。 坚持让她好好修养,把尔雅当瓷娃娃一样对待。 得知自己在孕育一个生命后,尔雅也感叹生命竟是这样充满奇迹。 前世的时候,她从没想过将来有一天会成为一个母亲。 糟糕的原生家庭,让她对生孩子一事十分排斥。 如今真的有了孩子,尔雅私心盼望她能是个女儿。 她想把自己前世想过的童年生活,全都弥补给她的女儿。 可转头又想,古代对女子的压迫太重。 她们很难突破社会加给她们的束缚,过自由自在的生活。 把女儿生在这样的时代,对她们来说,也许是祸非福。 不过不管腹中孩子是男是女,尔雅都会尽全力爱她们。 她既不会重男轻女,也不会重女轻男,她会公平对待她的儿女。 绝不会让她的儿女,成为上一世的她。 女子怀孕是件很辛苦的事,前三个月尔雅总是孕吐,吃不下,睡不好,瘦了很多。 三个月后,她胃口大开,特别想吃前世的火锅和泡面。 可奈何这个时代没有啊,尔雅吃不到想吃的美食,郁闷加委屈,脾气大变。 经常无缘无故想发脾气,还好卫岳理解她的辛苦,对她一直十分包容。 还将每次出门做木工活,挣钱的银钱一分为二。 一份交给她算公中的钱,另一份也给她,算是尔雅的私房钱。 卫岳对尔雅解释说: “你有孕辛苦,我也帮不了你什么实际的。 便多给你私房钱,你攒着心中也有些底气。” 不得不说,钱大多时候是能买来好心情的。 卫岳钱虽挣得不多,但尔雅十分喜欢他这个态度。 因为卫岳的包容与理解,也让尔雅心里好受了很多。 尔雅肚子大起来以后,天也越来越冷,到了滴水成冰的时节。 卫岳知道尔雅爱干净,即使在冬天,她至少也要三四天洗一次头,七天洗一次澡。 古代不如现代方便,尤其是冬日,大雪覆盖了一切,砍柴都找不到地方。 所以冬天来临之前,家家户户都会囤柴过冬。 但这些柴要用一冬天,所以大家都是省着用。 卫岳怕尔雅不能常常洗头洗澡不开心,所以特意多备了许多的柴。 平时只要不给人干活,就会烧热水帮尔雅洗头洗澡。 尔雅一冬天都干干净净,心情自然就顺畅了。 等到开春以后,尔雅的肚子越来越大,看到尔雅行动不便,卫岳索性彻底在家守着尔雅。 尔雅倒没觉得有什么,毕竟自她有孕以后,卫岳不让她做任何事了。 他每天出门之前和卫木匠都会砍好柴,挑满缸水,打完猪草,扫完庭院,喂完家中的鸡鸭猪才走。 而且还会给尔雅准备好中午的膳食,为了方便尔雅热饭菜,特意弄来一个小炉子。 尔雅中午饿的时候,只需点着小炉子,把饭菜热一热就能吃。 至于躺在床上的陈氏,尔雅才懒得管她,反正凉饭凉菜也吃不死人。 闲暇的时间多了,尔雅考虑起以后的孩子教育问题。 所以趁着这段时光,尔雅开始给腹中的孩子整理起启蒙书籍。 入乡随俗,尔雅自然不会出格的给孩子准备什么英语物理化学。 她想着,如果腹中的孩子是女儿,那将来她就亲自教她读书,教她刺绣。 如果是男孩,她也会亲自给他启蒙。 等他学完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这些启蒙书籍后。 就送到他到镇上或县城的书院中,接受传统的学习教育。 他若有天分,尔雅还可以送他考科举。 古代百姓最苦,如果可以,尔雅希望自己的孩子能踏入“士”的阶级。 这样起码以后不用服徭役,也不用受人欺负。 要知道古代服徭役可是很恐怖的,尔雅记得儿时宋老三服徭役。 当时已经是秋天,县令却让百姓去清理河堤,很多人都冻病了。 还有几个冻病后没熬过去,直接去世了。 可怕的是那些人死了也就死了,官府甚至都不用赔偿,家属只能自认倒霉。 也就是这几年,章阳县来了个不错的县令,徭役才轻松了些。 都是一些修路,修理衙门等,相较而言还算轻松的活计。 但县令这个位置,三年一考评,章阳县现在的这个县令,说不定哪一天就被调走了。 下一个县令就不一定有这个县令好说话了。 尔雅不希望将来自己的孩子过什么生活,要靠祈祷县令是个好官来实现。 如果她将来生的是男孩的话,她还是希望自己的儿子能考个功名。 哪怕是个秀才,也能免除徭役,还能免二十亩地的田税。 虽然尔雅在现代时,看电视剧中,秀才好像都很穷的样子。 但实际上在古代乡下,秀才已经够用了,只要勤劳一些绝对饿不死。 再不济还能开书院教学生,尔雅的二爷爷一个童生。 都能靠给萌童启蒙,一年挣个几十两银子,更何况是秀才呢。 第30章 出生 时间进入四月后,天气也宜人起来,换上薄薄的春衫。 尔雅只觉行动都略微轻盈了些,她不由得多走了几步。 不知是不是突然运动过量让身体接受不了。 多走了那几步路后,尔雅居然感觉到羊水破了。 温热的液体浸湿了她的裤子,尔雅当即一惊。 眼下她根本没到预产期,按理来说,她应该要一个月后才会生产。 怎么会突然早产一个多月?这是尔雅第一次生育,她本能的感觉到恐惧。 好在卫岳正在家晾衣服,听到她的呼喊声,立刻跑过来扶住了她。 尔雅惊慌失措的告诉卫岳: “快去叫张婶来,我可能要生了。” 张婶会一点接生,下河村的很多孩子都是她接生的。 卫岳闻言只觉手脚发软,心中也惊慌极了。 根本没到张婶说的时候,小雅怎么会突然要生? 他强撑着把尔雅扶进屋,躺到了床上。 然后飞奔到隔壁,嘶吼着嗓子把张婶喊了过来。 张婶经验丰富,一进屋看到尔雅在床上躺着,就立刻让卫岳把尔雅扶起来。 趁着她还有力气,先让她多走走,这样有利于接下来的生产。 张婶自己则手脚麻利的把尔雅床上那套干净的褥子收了起来。 换了一床卫岳就备好的破布席子。 然后又让卫岳去厨房烧一锅热水,准备干净的剪刀和婴儿穿的小衣服。 自从得知尔雅有孕后,林氏做了好多件婴儿穿的棉布衣服,还有小包被。 卫岳早就洗的干干净净放在衣柜里,现在正好能用。 张婶搀扶尔雅,一边在院子里走来走去,一边安慰她: “别怕别怕,现在生虽然是早产,但孩子也小,反而好生。 等孩子出生以后,你和卫岳多养养,将来跟普通孩子也是一样的。” 尔雅却完全听不进任何安慰的话语,眼下她可是身处落后至极的古代。 自从怀孕后,她也没做过孕检,如果生产半途出了问题,她也不能顺转剖。 稍不小心,可能就要一尸两命,尔雅如何能一点不怕? 不过正所谓福祸相依,张婶最后还真说对了,尔雅此次早产看上去很倒霉。 可她腹中孩子并不算大,胎位又正,因此生的格外顺利。 不过三四个小时,尔雅就把孩子生了出来。 是个男孩,非常小,可能只有五斤左右。 他一出生就睁着大大的眼睛,也不哭,反而满眼好奇的看着周围。 张婶见他不哭,立刻一巴掌打到他的屁股上。 感受到疼痛,卫辞不由自主的“哼唧”了一声。 他的眼睛仿佛被笼罩了一层雾气,这使得他看不太清周围的一切。 但因为前世死亡的感觉太真实,太痛苦。 如今一有意识,就听到周围有人说: “生了,生了,是个男孩。” 接着他就感觉到自己被人抱起,卫辞快速反应过来,他许是重新投胎成婴儿了。 接着,他平静的接受了这个事实。 在被人打了一巴掌屁股后,他也配合的又“哼唧”了两声。 张婶看手中的婴儿会哭,当即把他放到准备好的热水中简单清洗了一下。 又给他剪短了脐带,穿上小衣服,用小包被整整齐齐的包好,这才抱出去给卫岳和卫木匠看。 卫岳焦急的等在门外,在听到张婶说“生了”以后,他就险些冲进去。 还是卫木匠坚持拉住了他,怕他进入添乱。 等到张婶把孩子收拾好了送出来,卫岳立刻伸手把孩子接了过来。 这几个月,他早就练习了无数次抱孩子的姿势。 现在抱起来也格外顺手,张婶看卫岳还算靠谱。 将孩子交给他后,转身又端了一盆热水,进入屋内。 用热水将尔雅从上到下擦洗干净后,张婶又给尔雅身下换了一床干净的褥子。 至于刚刚生产弄脏的破布席子,上面都是污秽之物,要拿去烧掉的。 尔雅刚刚生产时出的汗水被擦干净,重新又躺到干净的被窝里后,累的很快昏睡了过去。 张婶忙上忙下,一个人把尔雅和孩子伺候的都很好。 卫木匠见状十分感激,要不是有张婶在,就靠卫岳和他恐怕只能干瞪眼。 他不善说话,直接让卫岳包了半两银子递给张婶。 张婶给人接生本就是要收钱的,不过一般人家给个50文就不错了。 卫岳一下给了她五百文,这让张婶有些不好意思接。 卫岳直接把钱强塞给张婶,温和道: “张婶,我娘靠不住,接下我媳妇和儿子可能还要你帮忙,所以这些钱你就收下吧。” 听到卫岳这么说,张婶才放心的收下钱。 接下来就好,张婶没事就会来看看看尔雅,给她传授点经验。 尔雅初次当娘,对于这个从她腹中刚生出的小婴儿。 她有些无限的耐心和好奇心,喜欢的不得了。 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逗他玩。 卫辞前世很小就被亲生父母卖了,而养父母买了他没两年,就有了自己的孩子。 接着就看他各种不顺眼了,从小到大,他苦活累活干了不知多少,还经常挨打。 后来长大后,他得知了自己真正的身世,一开始他以为自己是被人贩子拐走的。 抱着对父母之爱的期待,他费尽心机找到了自己的亲生父母。 找到亲生父母后卫辞才知,原来他根本不是人贩子拐走的,他是被父母亲手卖掉的。 因为他小时候身体不好,亲生父母舍不得花钱给他治,索性就把他卖了。 真相被揭开后,卫辞对父母之情彻底死心,一个人跑去了魔都打拼。 他天生脑子好使,学东西记东西都极快,几乎可以说是过目不忘。 也是靠着这份天赋,他在养父母家才能每天做各种家务活,还能保持年级第一的好成绩。 后来,卫辞通过国考成为了一名国家公务员。 因为从小经历的原因,他极善察言观色,又特别会说话。 智商和情商都极高,靠着高情商,卫辞不仅官途通顺。 还成功吸引到他们单位最大领导女儿的爱慕,顺利成为了大领导的乘龙快婿。 就在卫辞即将走上人生巅峰的时候,没想到一场突如其来的火灾,结束了他年轻的生命。 卫辞至今都不能忘记前世临死前被烈火灼烧,浓烟熏蒸的感觉。 他以前是无神论者,本以为死后人就归于虚无。 可没想到眼睛一闭一睁,他竟再次投胎成婴儿了。 第31章 卫辞 刚出生的婴儿因为器官发育不完全,一开始是看不清周围的情况的。 所以卫辞有很长一段时间,都不知道自己投胎到古代了。 他一直以为自己只是倒霉,投到哪个偏僻贫穷的农村了。 而他这辈子的父母,都非常喜欢他,两人都很喜欢抱他,亲他。 这让内心已经是成年人的卫辞有些不习惯。 前世原生家庭的经历导致他的感情世界十分贫瘠。 他已经几乎很难再对人产生感情了,生活中遇到的很多事。 他第一时间下意识想到的都是利益,就像他前世没死之前谈的那个女朋友。 他说不上喜欢也说不上不喜欢,跟她相恋完全源于她的父亲是自己才对单位的大领导。 卫辞想借女朋友家里的势力,从而让自己的仕途更加顺畅。 与之相对,他会付出自己的忠诚,一辈子演一个好丈夫,好父亲。 给女朋友创造一个完美的家庭,让她一辈子活在童话里。 也许是老天都看不过眼他的虚伪与欺骗,所以才收走了他年轻的生命。 但重来一次也一样,前世经历导致的冷漠,让卫辞已经很难对人敞开心扉。 所以哪怕尔雅与卫岳都很疼爱他,小心翼翼的照料他,卫辞也没有很感动。 面对尔雅溢出眼眶的母爱,卫辞顶多是有些微微动容。 更多的则是庆幸,看来这辈子不用再被亲生父母卖掉了。 尔雅生下孩子后,为了能让她坐好月子,不至于亏损了身子。 卫岳隔个两三天就会杀一只鸡,给她熬鸡汤补身子,也是为着能更好的下奶水。 都是自家养的鸡,卫岳全都独独给尔雅留下让她一人吃,就是怕人多了不够分。 开春忙完春种以后,又到了男婚女嫁最频繁的季节。 这也是卫岳一年中最忙的时节,几乎每天都有人雇他做木工活。 卫岳和卫木匠父子不得不每日出门干活。 然后拜托张婶白天多来看看尔雅,也好搭把手。 每天早上走之前,他还会把尔雅要喝的鸡汤熬好。 尔雅想喝时,只需放在炉子上热一下即可。 这段时日是尔雅最虚弱的时间,林氏知道卫岳忙,也特意到卫家照顾尔雅坐月子。 但她不能一整天都在这里,毕竟家里还有一堆事。 大多时候她都是上午来,下午走。 这一日,林氏又是一大早过来,此时卫岳早就出门走了。 她把好不容易收罗来的红枣放在桌上,然后询问尔雅: “二丫,你吃过了吗?” 尔雅正研究儿子的小手指,头也不抬的回了一句: “娘,我吃过了。” 林氏听到女儿吃过早饭了,又钻到厨房把锅碗瓢盆刷了一遍。 然后又手脚利落的把外孙尿湿的尿布拿到外面去洗。 洗完了,又用刚刚带来的红枣,给尔雅煮了一小锅红糖枣茶。 趁热端到尔雅面前道: “快喝了,我听人说这红枣最补气血。” 尔雅也没矫情,林氏好不容易煮好的东西,她不会不识好歹的拒绝。 看尔雅一口气喝完了红糖枣茶,林氏这才有功夫也坐下喝口茶。 林氏歇息的时候,看到外孙乖乖躺在床上不哭不闹。 闺女跟他玩,他还十分配合,不由得稀罕的不行,忍不住感慨道: “这孩子跟你小时候真像,除了饿了尿了。 平时从来不哭,一点都不让大人操心。” 尔雅那是有前世记忆,自然不会有事没事就哭。 不过这话不能跟林氏说,她只是笑道: “都是儿肖母,我儿子自然像我。” 林氏点头: “这话说的倒也对,不过这孩子都出生十来天了,给他取名了吗?” 尔雅闻言摇了摇头: “卫岳和公爹都说让我取名,我想了几个,还没确定下来。” 听尔雅这么说,林氏忍不住好奇: “都取的什么,说给我听听。” 尔雅摸了摸身旁儿子的小手对林氏道: “我的大名叫尔雅,是一本书籍的名字。 也想拿书名给他取个名,选了楚辞,可叫卫楚辞总觉得有点拗口。” 林氏一辈子没读过书,也不认识字,尔雅这个大名还是她自己取的。 甚至什么楚辞林氏更是听都没听过,尔雅既说这名字拗口,林氏随口便道: “那倒不如叫卫楚或卫辞,总不拗口了。” 尔雅闻言失笑,刚想说楚辞分开就不是书名了。 就在这时,她突然就看到躺在她身边小婴儿咧嘴笑了一下。 尔雅瞬间愣住,然后低头询问卫辞道: “宝宝,你喜欢卫楚和卫辞的名字吗?” 卫辞对于自己前世的名字其实并没有什么执念。 不到一个月小婴儿的笑容也并不是他自己想笑,而是一种无意识的行为。 但有时候就是这么巧合,偏偏林氏说起卫辞这个名字时他笑了一下。 不过卫辞对自己前世的名字倒也没什么排斥,沿用旧名也不错。 于是他费力伸手抓住了尔雅的衣服,以示他对卫辞这个名字的满意。 尔雅知道刚出生十天的小婴儿不可能听得懂她的话。 但看到卫辞这个反应,她还是觉得或许卫楚或卫辞这两个名字。 其中一个,就是和他儿子有缘,于是她又念叨了两遍卫楚和卫辞的名字。 然后选了卫辞这个名字作为自己儿子的大名。 林氏听到尔雅给外孙取名叫卫辞也十分开心,这个名字也有她一份功劳呢。 有了大名以后,林氏格外爱叫这个名字,一会叫了好几遍。 等到中午吃午饭的时候,她才依依不舍放下小卫辞去厨房忙活午饭。 尔雅的饭很好做,每天卫岳离家之前,都会提前熬好鸡汤。 林氏只需用鸡汤给尔雅下点面条或者做个捞饭就行,一只鸡尔雅能吃两三天。 自从尔雅生下卫辞后,林氏几乎日日都来卫家。 昨天尔雅刚吃完了一只鸡,林氏特意嘱咐卫岳再杀一只鸡熬汤。 新杀的鸡尔雅才吃了一顿,按理来说还剩大半才对。 可等到林氏去查看时,发现剩了不到一半了。 林氏只以为自己闺女是饭量见涨,还笑着打趣她: “二丫,你这生完孩子,倒是能吃了些,一顿能吃大半只鸡了。” 没想到尔雅却道: “什么啊,我早上根本没有吃鸡肉,一大早的,根本吃不下那么腻的东西。” 第32章 出事 尔雅刚生完孩子那几天,身体极为虚弱,为了补身体,所以才一天三顿喝鸡汤。 喝了这么多换的鸡汤,她早就腻了,早上宁愿跟着卫岳吃了点窝窝头和白粥。 卫岳昨晚杀的鸡,今天一大早熬的汤她根本没动。 林氏闻言不由得有些生气: “那大半只鸡谁吃了?” 谁能那么嘴馋,去动一个产妇的吃食。 女人坐月子是大事,再穷的家庭都会紧衣缩食先紧着坐月子的产妇。 更何况卫家这十多只鸡,一直是尔雅亲自照料。 卫家人脸皮再厚,也不该吃产妇的东西。 尔雅看着一脸气愤的林氏,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正房的方向。 自然是她那位好婆婆了,尔雅早就发现陈氏会偷她的东西吃。 只是多吃一口,少吃一口的她倒也无所谓,所以一直没追究。 只要陈氏不就着锅吃,让她吃剩下的,尔雅愿意忍让一些。 陈氏毕竟是卫岳的亲娘,一年时间又有一半卧病在床,想吃点好的尔雅也理解。 但林氏却万万不能理解,在她看来陈氏都那么大年纪了。 偷吃一个孕妇的补品,这也太恶心人了些。 可为一口吃的,林氏也不好意思去跟陈氏吵一架。 陈氏这事办的虽然恶心,可她毕竟是二丫的婆婆,林氏也不想轻易跟她撕破脸。 这份窝囊气,林氏只能先暂且忍下了。 心中有气的林氏看着剩下的那点鸡汤也膈应的不得了,不想再端给闺女吃。 索性从厨房找了几个鸡蛋,用鸡蛋给尔雅下了一锅面条。 母女两人把面条分吃当午饭了,至于陈氏,林氏才不会伺候。 她是来伺候她闺女坐月子的,可没有责任再伺候一个陈氏。 而陈氏吃完大半锅鸡汤后,倒是不怎么饿了,所以迟迟没出来要吃的。 下午,张婶也过来看看尔雅这边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顺便跟林氏聊聊天。 张婶和林氏很聊的来,两人坐在一起有说不完的话。 尔雅坐月子期间不能下床,小卫辞一天又有二十个小时都在睡觉。 她闲着也是闲着,听林氏和张婶聊天倒也催眠。 下午天气正好,阳光透过窗户打进室内。 小卫辞睡的正香,张婶和林氏两人一边说话,一边给缝着尿布。 尔雅听着两人讲话只觉昏昏欲睡,就在她似睡非睡时,突然听到“咚”的一声, 尔雅瞬间被惊醒,下意识说了一句: “什么声音?” 张婶和林氏也听到了声音,两人疑惑的看着窗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张婶放下手中的尿布,走到院外看了一圈也没看到什么异常。 接着她就返回房间内,满脸疑惑: “什么都没有啊,到底啥声啊。” 林氏心大,直接道: “谁知道呢,不关咱们的事,二丫你要困就睡会儿,坐月子呢,少操些心。” 尔雅确实有点困,听到林氏的话,她打了个哈欠: “那我也先睡会,总觉得困。” 尔雅晚上要喂奶不能睡整觉,所以白天都会午睡一会儿。 她说睡就睡着了,没有太过在意刚刚听到的那声“咚”响。 就连林氏和张婶也没有太放在心上。 直到尔雅睡了一会儿又醒了,林氏又问她饿不饿? 女子坐月子期间饿的快,富裕些的人家有的甚至会让产妇一天吃四五顿。 林氏倒没这么想,她只是想着如果尔雅饿了,可以吃点糕点垫垫。 说着林氏还感叹了一句: “看来你那个婆婆今天鸡肉吃的挺撑,到现在没听见她叫唤着要吃的。” 说完了林氏有些后悔自己嘴太快,张婶还在这呢。 好在张婶和陈氏关系算不得好,应该不会出去乱说。 尔雅不怎么饿,倒是觉得有些渴,林氏闻言立刻表示去给她烧点红糖水喝。 又对张婶道: “我今天带了些红枣来,待会烧了茶,你也尝尝。” 张婶连忙摆手: “给二丫喝,我好好的喝什么红枣茶。” 林氏一边往门外走一边道: “我带的多,不差你一口。” 边说她边往厨房走去,尔雅看林氏离开,正想看看小卫辞有没有尿布有没有湿 突然就听到外面传来林氏大叫的声音: “我的老天爷呀!快叫人!快去叫人!” 张婶听到林氏喊叫的声音连忙出屋查看: “林大姐,出什么事了?” 尔雅躺在床上,衣服穿的薄,一时不好下来,只大声追问: “娘,怎么了?” 紧接着,张婶也跟着叫了起来: “天啊!卫家嫂子,这……这……这怎么还有这么多血啊!” 听到张婶提到血,尔雅再也忍不住了,她衣服都没穿完。 从床上下来,踩着鞋就跑了出去: “娘,张婶,到底怎么了?” 等尔雅出了房间,就看到左侧耳房的厨房门前。 林氏和张婶正满脸惊恐,手脚无措的站着,两人不敢动也不敢离去。 尔雅连忙上去查看情况,刚到厨房门前,就见厨房里面直挺挺的躺着一个人。 地上还有血迹蜿蜒流淌,此人正是陈氏! 她居然摔倒在厨房多时了,看来之前尔雅听到的“咚”声,就是她摔倒时发出的。 尔雅见状顿时也慌了,厨房满地的血触目惊心,她也不敢往里去。 只能连忙对张婶道: “张婶,麻烦你赶紧去喊几个人进来,看看我婆婆怎么样? 再找人去喊卫岳和公爹快点回来,我娘不熟悉下河村的人,只能劳烦你了。” 听到尔雅的话,张婶这才回过神来,软着出去喊人了。 尔雅和林氏也不敢进厨房,只能焦急的等着张婶喊能干事的人来。 张婶出门后,第一时间往自家跑,把她们当家的和自己儿子儿媳都喊了过来。 又远远看到村口的大树下坐着人,于是大声说着: “卫家嫂子摔着了,你们都快来看看搭把手。” 农村人就是这点好,格外热情,听到有人摔着。 本来坐在树下闲谈的人立刻都跑过来查看情况。 卫家的院子不算小,但一下来了十多个人,也显得拥挤起来。 等众人跑过来看到陈氏人事不省的躺在厨房,地方还有一大片血迹后。 大家的心顿时都凉了,流了这么多血,这还如何救的过来? 第33章 治丧 但这种话心里想想就算了,没人会这么不识趣的说出来。 有个胆大的妇人率先走进厨房查看了一下陈氏的基本情况。 然后又在她的鼻子上试探了下鼻息,果不其然。 陈氏早就没气了,甚至身体都已经不热了。 妇人当即脸色惨白,猛的站起往后退,指着陈氏哆哆嗦嗦道: “没……没气了!” 尔雅早就猜测陈氏可能已死,所以她才不敢进厨房。 活着的陈氏她不怕,但一具尸体她真的没办法不怕。 只是就是陈氏没气了,也不能任由她躺在这儿。 且陈氏到底是尔雅的婆婆,现在她死了,尔雅不能无动于衷。 她虽然和陈氏没感情,但就算是演,她也该演的伤心一点。 费了好大劲尔雅才让自己眼眶中有泪意闪烁,然后对着众人请求道: “还请大家帮帮忙,不要让我婆婆就这样躺在这。” 听到尔雅这么说,人群中有几个男子这才伸手把陈氏抬了起来。 卫家并没有棺材,尔雅只能在堂屋中间先放张席子,让陈氏躺在席子上。 然后又从陈氏床上拿出她一直盖的被子,盖在她的尸体上。 剩下来的一切,就要等卫岳和卫木匠回来再说了。 卫岳和卫木匠回来的并不快,毕竟这个时代没有手机,一切都要靠人力。 他们去了邻村给人打家具,还是下河村的人匆忙过去通知他们,二人才知道陈氏摔倒了。 两人一开始并不知道陈氏摔死了,因为通知二人的村民只听到张婶说陈氏摔着了,就匆忙过来通知卫岳和卫木匠了。 得知陈氏摔倒以后,卫木匠极其不耐烦,甚至都不愿意回家看看。 他和陈氏早已没什么夫妻情分,他恨不能陈氏直接摔死才好。 只是摔倒了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因此卫木匠让卫岳自己回去,他要留下来继续做工。 卫岳本来也不想回去,他对陈氏也没什么深厚的感情。 他从小是爷爷奶奶带大,陈氏还气死了他感情深厚的爷爷奶奶。 卫岳为着生育之恩,不恨陈氏,还愿意每天端吃端喝伺候她,已经是极限了。 至于她摔不摔倒,摔的严不严重,卫岳真的懒得管。 但他怕尔雅一个人在家慌乱,所以才跟着来通知他的村民一块回去了。 直到回到家卫岳才知,陈氏居然摔死了。 乍一听到这个消息,卫岳很久都没反应过来。 他娘居然死了?从小就对他非打即骂,欺负他爷爷奶奶的娘居然就这么死了? 卫岳有一种很不真实的感觉,但若说伤心难过,他好像也没有。 只是觉得心中的情绪很复杂,复杂到他自己都不知该如何形容。 听说陈氏突然摔死了,很多人都来卫家查看帮忙。 众人看到卫岳回来,也都低声安慰他: “不要太难受,这是意外,谁也没想到的。” 卫岳看着堂屋中躺在底下的陈氏,久久不能回神。 众人只能继续劝他,丧事还要办,赶紧找人买副棺材拉回来,不能让陈氏一直躺在地上。 最终卫岳在村民的帮助下去置办棺材寿衣,等一系列治丧的事。 期间,他还安抚尔雅: “别怕,没事,有我呢。” 他还让尔雅回床上躺着去,说她还在坐月子,不宜下床。 尔雅这月子还如何坐的下去,她作为儿媳是要为陈氏披麻戴孝的,也不知道古代的丧事要办几天。 等卫木匠做完木工活天黑了才回来,他直到此时才知,陈氏在厨房摔死了。 听到这个消息后,对外一向是个老好人形象的卫木匠没有一丝伤心的情绪。 甚至还说饿了,自己跑到厨房下了碗面条,还打了两个鸡蛋。 呼哈着吃完一大碗面条,卫木匠才有心思询问卫岳: “棺材定了吗?花了多少钱?” 卫岳低声回答: “三两银子。” 卫木匠点了点头没说什么,良久才又道: “你媳妇还在坐月子,守灵什么的别让她来了,就让她在床上好好休息,少下床。 我孙子又小,也别让这事冲撞了他,你多注意点。” 卫岳点了点头: “知道了,爹。” 接下来卫木匠以家里孩子还小为由,也没停灵七天。 卫家当初是逃难来的下河村,也没啥亲戚。 棺材第二天拉来,卫木匠直接就把人埋了。 尔雅本以为丧事估计要好好忙一场,自己这个月子也坐不好了。 谁知卫木匠第二天就把陈氏给埋了,从始至终也没追究陈氏到底怎么摔死的。 甚至都没问问陈氏摔倒时发生了啥,为啥发现的那么晚。 把陈氏埋了之后,卫木匠该干啥干啥,第三天就又出去给人做木工活了。 农村人没啥讲究,也没什么守孝不守孝的。 卫木匠更是没有以此为借口,不让尔雅吃荤。 反而叮嘱卫岳: “这两天办丧事辛苦,割点肉回家补补。” 卫岳还真就听话的割肉回来吃,家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般。 直到陈氏下葬没两天,村里人传起了卫辞天煞孤星,会克亲人的流言。 不知道哪个长舌妇先说出来的,有鼻子有眼的说着陈氏这么多年都好好的。 怎么偏在卫岳媳妇生了孩子没几天后,就轻易摔死了。 肯定是孩子会克人,所以陈氏才被克死。 这个说法一出来,众人都觉得有理,古人迷信。 更何况陈氏这事又的确太巧,很快大家都传起了这种说法。 就连经常往卫家跑的张婶都被人劝道: “卫岳刚出生的那个孩子是会克人的,你去那么勤快,小心他再克着你。” 张婶是个藏不住话的,一听这话被气的头顶都冒烟了。 转头就憋不住把此事告诉了尔雅,还劝尔雅道: “你别听外面那些长舌头瞎说,小卫辞白白胖胖,多有福相,哪像会克人的。” 尔雅自然不会相信这些谣言,她小时候宋家村的人还说她小姐身子丫鬟命,不能下地干活,肯定嫁不出去呢。 现在她当然不会相信卫辞会克人这种话。 她只是在担忧,将来会不会有人因为此事对卫辞有看法。 毕竟很多古人是真的会相信,刚出生的婴儿会克人这一说法的。 第34章 谣言 而沉浸在对卫辞未来担忧中的尔雅,并没注意到。 在张婶和她说起村中的流言时,流言的主角已经醒了。 小婴儿卫辞静静听张婶说着,村子里传他天煞孤星,刑克六亲。 第一反应是,难道他这世又要被人卖了吗? 他知道越是贫穷的地方越愚昧,也越相信一些无稽之谈。 如果这一世的亲生父母因为这个说法再把他卖掉,那他也不意外。 反正他前世已经被卖了一次了,再来一次他也能接受。 可尔雅并未说什么,心中有怒气翻涌,脸色却十分平静。 等到张婶走了,她才又抱起卫辞,然后亲了亲他的小脸道歉: “儿子,对不起,娘亲无能,现在不能去撕烂那些说你坏话人的嘴。 等到娘身体养好了,被娘听到谁说你坏话,娘一定去打烂他的嘴!” 卫辞没想到,他温温柔柔的生母会这样说话。 一时间心中有一股暖流涌动,她没有卖了自己的意思吗? 看来这一世的母亲倒比前世强些,只是这个村子真的好落后啊,居然还自称娘。 听到尔雅没有卖了自己的意思,卫辞心中松了口气,渐渐的又睡着了。 很快尔雅就出月子了,因为陈氏的事,小卫辞的百日宴,周岁抓周宴估计都要取消。 陈氏到底是卫岳的生母,就算农村人不讲究,卫岳不用按着各种礼仪给陈氏守孝。 但卫岳最起码还是要三年不办喜事,卫家也三年不贴红对。 当然遵守这一切的是卫岳,卫木匠是不用遵守这些的。 卫岳和卫木匠父子二人经常外出做木工活。 对村里的事,和村里的人会传什么话并不太了解。 他们是过了好多天才知,村里居然有人说是卫辞克死了奶奶。 听到这个说法后,卫木匠冷冷一笑: “要真是这样的话,那我们家辞儿就是大功臣,克的好!” 卫岳则是眉头紧皱,没想到村里竟然有人这么说他儿子,简直是荒唐! 如果他儿子真的克人怎么不克他? 也不克爷爷,不克亲娘,偏偏克一个都没抱过他的奶奶? 卫岳不信这些话,只想搞清楚是谁这么污蔑他儿子,迟早他要把此人找出来揍一顿! 卫辞本来还在想虽然这一世的生母不嫌弃他,不知生父和爷爷会不会介意。 没想到听说此事后,一家人第一时间想的却都是要给他出气。 看来这辈子他不会再被卖,多个养父母了。 接下来的时间,卫岳一直留心注意着谁在说他儿子的谣言。 私下问了好几个人卫岳才打探到最先说他儿子会克人的人竟然是村长的侄子,张平安一家。 下河村的村长姓张,这里姓氏最多的也是张姓。 张家人本就是下河村最原始的住民。 像卫岳他们这些逃难来的人家,平时也常会受张家人的排挤。 卫家是因为卫木匠和卫岳都有手艺,卫家条件不错,有钱,才好一点。 张平安曾经还提出过要跟卫爷爷学木工活。 只是卫爷爷当时年纪大了,又要照顾卫岳,所以没有同意。 从那以后,张平安就一直对卫家颇有埋怨,对卫岳更是横鼻子竖眼。 这次陈氏死的突然,就算很多人都看到了她是自己在厨房摔死的。 张婶也说了,是陈氏腿脚不好还去厨房偷喝鸡汤,所以才摔死了。 张平安还是恶意揣测,一会说卫家人虐待陈氏,卫岳不孝顺,所以陈氏才会偷偷去厨房偷吃的。 一会儿又说卫岳刚出生的儿子是个会克人的,刚出生就把亲奶奶克死了。 对于张平安所说的卫家人虐待陈氏,下河村的人倒没觉得有什么。 毕竟陈氏当年是怎么打公公骂婆婆,下河村的人都见过。 现在卫家还肯给她口饭吃,已经不错了。 如果不是卫木匠一家在这下河村没有根基,也没啥亲戚。 光凭陈氏当年做的那些,判个死刑都不为过。 毕竟古人是很重孝道的,而且古代很多事,情大于法。 当年卫木匠砍断了陈氏三哥的手,陈家人为什么愿意不追究此事。 就是因为在古人看来,这事上了衙门也是卫木匠占理。 大周有一条法律明确规定,子为父报仇杀人,无罪。 陈氏作为儿媳,气死婆婆,又让公公伤心之下,一命呜呼。 卫木匠要杀她,只会被人称赞一声孝子。 陈三哥去拦卫木匠被砍伤,那是活该,卫木匠只需赔点银钱,连牢都不用坐。 偏偏陈氏那些年还没少往娘家扒拉钱,陈家本就欠了卫家不少钱。 真上了衙门,拿陈家欠的钱一顶,卫木匠连钱都不用赔。 所以陈家才愿意拿此事跟卫木匠谈条件,硬是让卫木匠不许休妻。 卫木匠将此事视作奇耻大辱,为了儿子又不得不妥协。 所以在下河村的人看来,卫家没饿死陈氏,已经很不错了。 什么虐待不虐待,跟陈氏做的那些事一比,根本不值得拿出来说。 倒是卫岳的儿子会克人这个说法一出来,引来许多人认同,渐渐也在村里传开了。 找到罪魁祸首以后,卫岳深知明面上他不能奈何张平安。 毕竟他是村长的侄子,真当众把他打一顿出出气。 回头他告到村长那,搞不好村长还要让自己家赔钱。 卫岳不在乎出点钱,但他宁愿把钱扔到村里的河中,也不愿给张平安这种人。 可不出这口气,卫岳又实在咽不下。 于是他暗暗留心张平安的举动,趁着一次他自己一大早去县城买东西的时候。 卫岳悄悄跟着,从背后给他套了麻袋,然后举起棍子劈头盖脸的一顿揍。 门牙都给他打掉了,腿也打骨折了,这才扔下棍子跑掉了。 事发突然,张平安根本没看到是谁打的他。 就算他猜测打他的人可能是卫岳,他也没有证据。 卫岳做事滴水不漏,打张平安那天,村里很多人都看到他根本没出门,在家陪老婆孩子呢。 张平安没有证据,只能自咽苦果,不过这人记吃不记打。 等他伤好之后更加变本加厉,依旧到处说卫岳的儿子会克人。 既然他还敢说,卫岳就还敢打。 第35章 背书 自从上次一个人去县城被打之后,张平安就再也不一个人往县城跑了。 可是这次卫岳胆子也大了,他趁张平安黄昏在村里落单的时候。 一个闷棍下去,直接把张平安打晕了,接着又套上麻袋一顿狠揍。 还打掉了他最后一颗门牙,让他以后说话彻底漏风。 最后打完了就跑,黄昏的时候能见度低。 村里的人都回家吃饭了,路上根本没什么人。 张平安作为受害人还是没看到谁打的他,古人法律意识低。 根本没有被人打了就报官的想法,就算想要报官,他也没证据能证明是谁打的他。 古代也没有监控摄像头,更何况八字衙门朝南开,有理无钱莫进来是百姓的常识。 张平安在衙门又没人,他自然不会想去衙门告官。 第一反应是找到自己的大伯村长,让村长给他出气。 可惜张平安平时嘴上就没个把门的。 他得罪的人多了去了,他自己又没看清是谁打的他。 村长也没办法查出凶手是谁给他出气。 本来张平安最怀疑的还是卫岳,卫岳做事滴水不漏。 很多人都能证明他挨打那天,卫岳出门做工了,黄昏时还没回到家呢。 最终张平安只能张着失了门牙的大嘴,在村里骂街。 失了两颗门牙后,张平安吐字不清晰,说话漏风。 他嫌丢人,再也不像曾经那样天天在村口侃大山,传闲话了。 给儿子出了气后,卫岳心情不错。 尔雅后来听张婶说,张平安被打了,又联想到那几天卫岳的好心情。 很快就猜到了此事是卫岳做的,等到晚上两人休息时。 看着卫岳眉眼温柔的给小卫辞换尿布,尔雅试探的询问卫岳: “传咱们儿子克死奶奶这种话的,是村长的侄子张平安吧。” 卫岳闻言意外的看了尔雅一眼: “你怎么知道的?” 尔雅微微一笑: “我不仅知道就是他污蔑咱们儿子,我还知道他前几天受伤,是你打的。” 被尔雅知道了此事卫岳也没什么心慌的,只是好奇的问她: “你怎么知道了?总不能是亲眼看到的吧。” 尔雅微微摇了摇头: “我猜的。” 卫岳失笑: “我媳妇就是聪明。” 尔雅有些感慨,卫岳真的是个很靠谱的人。 她将头靠在卫岳的肩膀上,低声道: “卫岳,谢谢你给我们儿子出气。” 卫岳不在意的笑了笑: “这有什么好谢的,卫辞也是我儿子,老子保护儿子不是应该的吗。” 而躺在二人中间,正被尔雅抱着,等着卫岳给他换干净尿布的卫辞。 听到两人的对话十分意外,没想到他这辈子的便宜父亲还挺维护他,居然还会偷偷打传他谣言的人。 这是卫辞两世以来,第一次感受到有父亲维护的感觉。 怎么说呢,这种感觉还不赖。 时间过的很快,一转眼间卫辞就会走路了。 这是尔雅第一次有孩子,她不知道别的孩子是什么样的。 只是由衷的感觉到卫辞真的很好带,从小他就不胡乱哭。 只有饿了尿了才会哼唧两声,大多时候他都很安静的看着四周。 半岁以后吃辅食也很乖,都不怎么挑食,晚上睡觉从不闹觉。 不到四个月就能睡满觉了,真是省心的不能再省心。 尔雅做家务或者绣花时把他放在小床上,他从来不哭闹。 尔雅都不知前世积了多少德,这辈子才能生一个这么乖的儿子。 卫岳和卫木匠也常常感叹卫辞的乖巧。 而卫辞通过这段时间的观察,却发现了一个让他觉得悲哀的事。 原来他根本不是穿到现代什么贫穷落后的村子。 他是直接往后穿了几百年,来到了古代。 也不知如今是哪个朝代,在位的皇帝是哪一个。 想想古代技术的落后,什么空调冰箱电视,火车飞机手机全都没有。 还有不把人当人,能随意买卖奴隶,以及地主对农民的压榨,卫辞就一阵绝望。 好在卫辞心理承受能力强,绝望过后第一时间开始思考,他未来该怎么办。 古代只有四种身份,士农工商,首先农卫辞是绝不可能做的。 他吃不了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苦,其次工,他如今的亲爹就是木工。 挣得钱只能让家人填饱肚子,爷爷和亲爹两人天天出去给人干活,一年也攒不到十两银子。 这条路,卫辞也不想走。 接下来只有仕途和商人,商人地位低,没有强有力的靠山,挣了钱也只是个大肥羊。 搞不好连全家都要跟着遭殃,就算卫辞有办法能做生意挣钱,他也不敢轻易走这条路。 那接下来只有他的老本行了,他前世就是个公务员,这辈子就继续科举呗。 反正他记忆力极强,经过一次投胎好像更强了一点,完全可以说过目不忘了。 这么好的天赋,不去读书做官,岂不浪费。 只是听说古代科举极其费钱,也不知他这辈子的父母舍不舍得花钱给他念书。 如今可没什么九年义务教育,不识字的文盲街上一抓一大把。 如果一开始父母不愿花钱给他读书,那他就要好好筹谋一下了。 不过很快卫辞就发现,他应该不用自己筹谋读书的事了。 因为他这辈子的娘亲,居然认字。 卫辞会走路以后,尔雅想着他马上就要一岁了。 听说孩童时的记忆是最强的,她没事的时候就开始在卫辞面前背三字经,百家姓和千字文。 尔雅将来是一定要送卫辞去读书的,古代百姓地位低,没有人权。 随便来个有点身份的人,就能欺负你。 但如果有了功名那就完全不一样了,尔雅可不希望将来自己的儿子被人随意欺凌。 为了给卫辞打基础,她索性现在就开始在他面前背启蒙书籍。 说不定卫辞日日耳濡目染,自己就跟着学会了呢。 于是尔雅天天在卫辞面前背几段,渐渐她发现卫辞好像的确对她背的书感兴趣。 每次尔雅在卫辞面前背书,他都聚精会神的听着。 尔雅见此更加来劲了,没多久就把她学的基本启蒙书籍背完了。 第36章 成婚 等到尔雅在卫辞面前背完自己所学的所有书籍后,卫辞居然会说话了。 他说的第一个字就是“娘”。 听到卫辞喊娘,尔雅开心的不得了。 抱着卫辞猛亲了好几下,卫辞有些嫌弃的别过脸,不给尔雅亲。 但心中却心中涌动着欢喜之意,眼神也亮晶晶的。 卫辞不知道这种暖暖的感觉是什么情绪。 他只是想着,看在生母这么喜欢他的份上,将来他有出息了,会好好孝敬她的。 会喊娘以后,卫辞开始顺理成章的会说更多话。 他喊卫岳爹爹,喊卫木匠爷爷,两人听了都喜不自胜。 为着此事,卫岳还特意割了两斤肉包饺子。 卫家的日子过得平静又悠闲,时间一晃,石头也要成婚了。 这几年他在县城的酒楼里做的不错。 酒楼里有个姓李的账房先生看他踏实实在,想招他做个女婿。 对此林氏和宋老三自然喜不自胜,儿子能娶县城的闺女,他们自然举双手赞成。 只是人家家里提出,要宋家在县城买房才可。 毕竟是县城的姑娘,将来也不想回乡下生活。 宋老三和林氏也不想让石头将来做个泥腿子,如今石头的工作稳定。 一个月已经能挣500文,在城里也活的下去。 于是林氏和宋老三一咬牙,几乎掏出了全部的积蓄,花了近七十两在县城买了一座一进的小院。 小院位置非常不错,离石头干活的酒楼只有不到十分钟的路程。 空间也挺大,不仅有三间正房,两间东厢房,两间西厢房,另有三间倒座房。 住一家人肯定是足够了,林氏和宋老三都十分喜欢。 两人打算再干几年,等着石头生孩子了,他们也搬到县城里给石头带孩子。 至于村里的土地,就租给别人种。 三十多亩地,就是全租给别人种,分到的粮食也足够一家人吃了。 日子想想就很美,林氏和宋老三都觉得十分有奔头。 给石头买了房,下一步就是打家具,床桌子椅子什么的需要不少。 女方家会陪嫁两个衣柜,如今整个章阳县越来越多的人做起了立式衣柜。 一开始这种衣柜只有卫岳和卫木匠会做。 但很快就有人看到了这种衣柜的方便之处。 接下来找卫岳和卫木匠做立式衣柜的就越来越多。 卫岳和卫木匠凭着立式衣柜也的确挣了不少钱。 但古代又没版权,立式衣柜只要研究一下,很多木匠也不是做不出来。 于是很快,章阳县的木匠就都会做立式衣柜了。 不过这种衣柜到底是卫岳和卫木匠先做的,所以很多人也把这种衣柜叫卫氏衣柜。 作为卫氏衣柜的创始人,卫岳和卫木匠倒也不愁活计。 此次石头的未来媳妇陪嫁的就是卫氏衣柜。 打好家具后,石头和李家女儿的婚期也定了下来。 直到此时,尔雅才知李家女儿名叫李荣。 李荣比石头大了一岁,据说是个很有福相的姑娘,尔雅也没见过真人。 直到他们成婚那天,尔雅才见到李荣的真面目。 这一看她才知,为什么媒人会说李荣有福相。 李荣大概有一米六高,这在女性平均身高只有一米五五左右的古代,已经不算矮了。 但她却至少有130斤重,可不有福相吗。 林氏倒是很满意,眼下人就喜欢白白胖胖的姑娘,觉得能旺夫。 尔雅也觉得挺好,古人穷,粮食都不够吃。 能将姑娘养的白白胖胖的人家,想必家风不错,最起码不苛待姑娘。 石头和李荣两口子成了婚后就住在县城,林氏和宋老三则继续待在宋家村。 没有长辈在,小两口相处的十分和谐,很快就有了身孕。 尔雅得到消息后,用细棉布做了很多小衣服送了过去。 她也没有别的东西可送,只有一手针线活还算拿的出手。 只是没想到上次见面还对尔雅笑容可掬的李氏。 这次在看到尔雅带来的衣裳后,突然变了脸色。 接着就对尔雅有点爱搭不理,尔雅满心疑惑,不知道哪里惹到她了。 直到石头也看出李荣的态度不对,私下把她拉到厨房,不解的询问她: “我姐招你惹你了,你干嘛对她那个态度?” 李荣撇撇嘴,满脸不屑: “你自己看你那个穷酸姐姐带来的东西,几件衣服好意思跑一趟!” 尔雅听到这里没好意思再听下去了,但她心凉了半截。 刚刚她还在反思是不是自己哪句话说错了,惹了李荣不开心。 满心想着孕妇心思敏感,自己若是哪句话没说对,就好好的给李荣道个歉。 万万没想到她却是在嫌弃自己带来的礼物太轻了。 接下来尔雅也没多留,等石头和李荣从厨房出来。 尔雅递给石头一个银锁,然后道: “这是给未来的小侄子或者小侄女的,家里还有事,我就不多待了。” 说完她不顾石头的挽留转身就走了。 眼看尔雅走的决绝,连饭都不愿吃,再看着手中姐姐塞给他的银锁,石头心里难受的不行。 从前他和姐姐关系最好了,两人从小一起就在一块,一起读书,一起写字,一块放牛。 如今长大了,成家了,却因为自己媳妇突然就生疏了。 李荣没注意石头难过的神情,只是满眼盯着他手上的银锁,点了点头道: “这还差不多,我还以为她真好意思几件衣裳几包点心就把我打发了呢。 我肚子怀的可是你们宋家的长孙,她当然要好好讨好。” 本就难受不已的石头闻言瞬间怒了,他狠狠瞪了李荣一眼,厉声道: “几件衣服怎么了?那也是我姐亲手做的,你嫁过来那么久送过她什么? 哪来的厚脸皮,觍着脸要她的东西!” 李荣嫁给石头那么久,石头对她一直温言软语,从没发过脾气。 这还是头一回疾言厉色,李荣被吓了一跳。 待回过神后,她立刻就不乐意了: “好啊!宋清石,我肚子里可还怀着你的儿子呢,你居然敢对我大呼小叫! 我不活了!孩子还没生下来你就这样欺负我,我还不如现在就死了算了!” 李荣对着石头又哭又闹,边哭还边说着: “我要宋尔雅的东西怎么就不行了?她难道不是你儿子的姑姑吗? 谁家当姑姑的不给侄子买东西?我才是你媳妇,宋清石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 第37章 手艺 石头心中茫然又愤怒,不知道之前还好好的妻子,怎么转眼间就变了态度。 他也不知该怎么让妻子变成以前的样子,只能威胁道: “那是我姐,她不是外人!你怀孕了又有什么了不起的! 以后再敢对我姐这个态度,我们也不要过了,大不了我休了你!” 李荣被石头的话吓到,古代又不像现在一样离婚自由。 此时世道对被休女子还十分歧视,出嫁女子若是被休,娘家都要跟着被人看笑话。 李荣一直觉得她嫁了个没有脾气的丈夫,所以今日才敢对尔雅那个态度。 却没想到石头一发脾气直接就要休妻,但她到底肚子里有孩子,也有底气。 这段时日又习惯了石头的逆来顺受,如今石头对她态度变了,她惊吓过后立刻不依不饶: “好啊,宋清石,为了你那个好姐姐,你要抛妻弃子! 有能耐你就休了我,你休了我,我马上就去跳河,让你被唾沫星子淹死!” 石头平时脾气是很好,但脾气上来了也倔。 李荣威胁他,只会让他把话说的更难听: “你要跳就赶紧去!你死了我马上再娶。 我就不信了,除了你我还娶不到别人给我生孩子!” 说完石头掉头就走,把李荣一个人留在了家里。 看到石头不顺着自己,又说要休妻的话,李荣愤怒的同时又有点心慌。 石头气愤之下离开家后,她生了好一会儿闷气,然后收拾了几件衣服回娘家了。 她就不信她怀着身子,宋清石真敢休了她。 这次他若不亲自到娘家去请自己,再当着她娘家人的面赔礼道歉,这事就不算完。 …… 另一边,尔雅从来石头县城的家回去之后,心情也十分羞怒。 想不通为什么之前还好好的李荣,为什么本性会这么势利。 但她是个不内耗的人,生气一会儿之后,就把此事丢开了。 李荣不喜欢自己,那自己之后就少去他们小两口那里。 左右现在父母也没跟他们住一起,林氏和宋老三还在宋家村住着呢。 今日卫岳在家带小卫辞,尔雅出门之前特意叮嘱他给卫辞做一套七巧板之类的小玩具。 卫岳领着小卫辞去房后菜地旁的库房处去给卫辞做玩具了。 卫岳和卫木匠接的木工活并不是所有都需要跑到主人家去做的。 有些人家没有木材,整套家具直接从卫家买,这样的价格更贵。 卫岳和卫木匠就会在自家做好了给人送去。 但做木工是木屑飞扬,环境不太好,而且一些木材也需要地方摆放。 所以卫岳和卫木匠就在卫家的房后的菜地围上了栏杆,这样也可以防止鸡鸭跑到菜地糟蹋蔬菜。 然后又在栏杆里搭了个草棚,用泥土做墙,茅草做棚,一样能遮风挡雨。 平时卫岳和卫木匠做木工活时都在这里。 卫岳此时正在此处给卫辞做玩具,他手非常巧,又会雕刻。 不一会儿就给卫辞做了木马,升官图,鲁班锁,七巧板,还弄了一套投壶出来。 卫岳脾气好好,也不觉得儿子才两岁就听不懂话。 每做一种玩具,都耐心的给卫辞讲解这种玩具的由来,应该怎么玩。 最后想起儿子性格太安静,卫岳又弄了个蹴鞠球出来。 希望儿子能拿着蹴鞠球跟村子里的其他小孩子一起多动动。 卫辞非常认真的听着卫岳给他讲解的话。 看着卫岳做出的东西,心中情不自禁感叹。 没想到他这个便宜爹送手工这么好,他做出的东西要放到现代,个个都是工艺品。 看着眼前的这堆玩具,卫辞不由自主想到前世看到的一些极为精致的木制摆件。 有一次他去未来的老丈人家做客,在他们家看到一套用紫檀木雕刻的会动的艺术品摆件。 卫辞记得那是一整套的悬空的假山流水的风景摆件。 整套摆件分上下两部分,下面是一个江南的园林风景。 园林里面有一个会唱昆曲的戏子,而上面用细细的一条蜿蜒曲折而上的阶梯作为支撑,悬空着一座天空之城。 天空之城的设计仿蓬莱仙境,有仙人上座,一群仙女凌空而舞。 只要上了发条,再在留好的地方点上熏香。 下面雕刻的戏子就会掐着兰花指,边走台步边唱戏曲。 与此同时天空之城上面的仙女也会舞动起来。 在熏香烟气的缭绕上,整个蓬莱仙境更加缥缈。 卫辞当时看到后对整套摆件的设计惊艳到,后来还特意花时间去研究了一下原理。 现在他还能画出如何制作那套摆件的设计图呢。 如果他把设计图交给他爹,以他爹的手艺,想要复刻应该不会太难。 若真把这套东西做出来,千八百两肯定是好卖的。 唯一的问题是他现在年纪还太小,真把这东西拿出来,估计要被怀疑如何弄出这些的。 就算爹娘相信他是天才,对这东西无师自通。 真把这东西做出来了,卫家肯定也守不住,搞不好还会引来灭门之祸。 除非等到他长大后,有了功名能守护卫家,这样的东西才能现世。 卫岳不知自己儿子心里琢磨着大事,顺手将鲁班锁塞进儿子手中,卫岳哄着他: “儿子,看能不能解开。” 卫辞此时满脑子都是前世那套风景摆件的设计,对鲁班锁已经没太大兴趣了。 走神间三两下就将鲁班锁彻底解开了。 卫岳看到后大喜,一把抱起卫辞,学着尔雅的样子狠狠亲了他一口: “我儿子就是聪明,脑袋瓜也太好使了!” 卫辞动作熟练的擦去脸上的口水,如今他已经习惯了爹娘动不动就亲他的行为。 接着卫岳抱着卫辞,带着一堆做好的玩具回家了。 尔雅已经做好了饭,正准备去喊父子二人回来吃饭呢。 看到他们回来,连忙道: “快去洗手,要吃饭了。” 卫岳抱着卫辞洗手,还非要帮儿子洗,卫辞自己会洗手。 但卫岳坚定的认为卫辞太小,可能洗不干净。 卫辞拗不过卫岳,只能妥协让卫岳帮他洗。 第38章 玩具 一家三口坐在堂屋吃午饭,尔雅注意到卫岳做的玩具,也觉得十分精致。 不由得提议道: “这些玩具倒也可以拿去售卖。” 这些卫岳自然也知道,只是做玩具用的都是废料,再加上体积小,售价不高。 还要浪费一个人力去售卖,挣来的钱太少,不划算。 他叹了口气: “哪有时间去卖这些呢?” 尔雅却道: “你没时间,其他人有时间啊,你和公爹没事时多做些。 然后批发卖给走街串巷的货郎去散卖不就好了。” 这倒也是个方法,卖玩具钱挣得再少也是钱啊。 而且做木工活本来就会剩下很多体积小,用不到的木头。 这些木头只能拿来烧火,也是浪费了,若是能做玩具,也算废物利用。 想到这点后,以后卫岳和卫木匠打家具剩下的这些体积小的木料,都不烧火了。 他们把这些木料堆放在一旁,等到农忙时节,没什么人找他们做木工活时。 卫家又只有二亩地,卫岳和卫木匠一天就能收完所有的粮食。 剩下的时间,他们便把剩下的小木料,全都拿来做成了各种小玩具。 接着卫岳便找到提前联系好,谈好价格的货郎,县城的杂货店的掌柜等。 把所有的玩具都卖了出去,也算小赚了一笔。 卫岳和卫木匠专心挣钱,尔雅在家里打理家务,并带好小卫辞。 让卫岳和卫木匠不管什么时候回家都有热菜热饭吃。 两人的衣服鞋子也都是尔雅给他们洗,给他们做。 除此之外,尔雅闲暇时绣的帕子也能拿到县城布庄换钱。 偶尔她还接一些私人订制的嫁衣,衣裳什么的也能挣不少。 对于她自己挣得钱,卫岳和卫木匠从来不多问,也不惦记,还把他们自己挣的钱交给尔雅管。 当然尔雅也不做糊涂账,她特意记了账本。 每个月卫岳和卫木匠两人挣了多少钱,卫家花了多少钱,现在公账上一共有多少钱。 她都会在月底给卫岳和卫木匠说一遍,让他们心里有个数。 存款越来越多,卫家的日子也越来越好。 时间一转,卫辞已经五岁了,他已经背完了尔雅教他的所有启蒙书籍。 这些书籍包括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增广贤文, 幼学琼林,笠翁对韵,千家诗等等,所有尔雅学过的。 他已经全部倒背如流,并认得所有字,也通晓涵义。 半年前卫辞还开始练字,现在字虽写的不怎么样,但起码不歪歪扭扭了。 尔雅已经没什么能教他的,想着他年纪也到了该进学堂的时候。 于是让卫岳给他买了笔墨纸砚,打算等他六岁就把他送到学堂正式学四书五经。 对于卫辞,尔雅报了极大的期待,因为她已经发现,卫辞记忆力极好。 卫辞是个不喜欢彻底把实力暴露出来的人,所以在尔雅面前还有意压制一些。 但尔雅看他只是听自己背过几次的书籍,很快便能彻底记下来,还是惊喜不已。 这更坚定了她要送儿子读书科举的心。 因为是要走科举之路,那就必须要找个起码是秀才开办的书堂。 像尔雅二爷爷开办的那种给萌童启蒙的书堂,是没资格教四书五经的。 为了给儿子选个最合适的夫子,卫岳外出做木工活时,开始四处打听县城中哪个夫子教的好。 这事本来交给石头去打听是最合适的,毕竟他在县城酒楼跑堂了好几年,如今都已经抓住机会当上账房先生了。 但自从上次尔雅对李荣有了芥蒂之后,就不愿去他们县城的住宅了。 后来李荣怀着孕与石头赌气回了娘家更是把此事闹大了。 李家虽知道此事是女儿的不对,但又觉得她家女儿正怀着身子。 石头还非要因为这点事跟女儿吵架,也是太不顾及孕妇了。 事情闹大以后,林氏和宋老三也得知了此事。 听到尔雅受了委屈,两人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林氏又不是啥好脾气的人,她只是不愿做个坏婆婆。 所以才在石头刚结婚时,任由他们小夫妻二人住在县城,没让李荣像别的新媳妇一样服侍婆婆。 即使知道儿子有点老婆奴,没出息,对李荣百依百顺,她也只当没看见,随他们两人怎么过。 却没想到李荣蹬鼻子上脸,看他们家人好性子,居然作贱起她的女儿来。 于是事发以后,林氏立刻拉着石头强硬起来,无论如何不让石头去李荣娘家接人。 还声势浩大的找媒人给儿子再找一个,扬言他们宋家要不起脾气这么大的媳妇。 林氏这么做,也激怒了李家人,他们闺女还怀着身孕呢,宋家人却敢这么欺负人。 两家人愤怒之下险些打起来,最后还是林氏嗓门大,嚷嚷着谁家敢要这样的儿媳妇。 他们宋家允她成了婚跟儿子单独住在县城里,从不让她服侍公婆。 她却仗着自己怀孕,作贱大姑子,还跟儿子吵架,跑到娘家不回来。 其实李荣做的这点事放到现代根本不算啥。 甚至会有很多人看在她怀孕的份上站在她这一边。 但这不是现代,而是孝道大过天的古代。 不说别的,只说李荣和石头成亲快一年,从未侍奉过公婆这一点。 告到衙门都是她没理,更不要说跟丈夫吵架。 跑到娘家不回来,还怂恿娘家人跟夫家吵起来。 这事闹了很长一段时间,林氏和宋老三坚决不许石头向李家低头。 他们宁愿石头再娶一个,也不要这样嚣张的儿媳妇。 在林氏和宋老三看来,现在她敢作贱看不起她闺女。 将来以后等他们老了,难道李氏就不会作贱他们吗? 他们辛辛苦苦一辈子,养儿育女,是希望老有所依,而不是要一个人品不行的儿媳妇。 最后还是李荣肚子越来越大,且人人都说看她的怀相可能是个闺女,她这才消停,主动从娘家回来了。 不过林氏还是提前跟她约法三章,跟李荣立了字据。 以后她若再敢欺软怕硬,看不起作贱他们宋家人,或者不孝,石头必须休了她。 李荣无奈之下签了字据,林氏这才让她进家门。 经此一事后,李荣再也不敢嚣张了,后来她真的生了个闺女,又迟迟不见有孕,态度就更加软和了。 第39章 搬家 宋家和李家差点闹起来一事,尔雅并不知道,毕竟她又不是个会主动挑事的。 自从那次察觉到李荣可能不太看得起她之后,她只是不往石头县城的住宅去了。 但还是照常回宋家村的娘家的,也没把此事告诉林氏和宋老三。 是李荣自己跑回娘家,把这事闹得人尽皆知。 后来林氏得知此事,虽然心疼女儿,也跟李家闹了起来。 但她也担忧尔雅知道了后会自责,所以故意将李荣跑回娘家,宋家跟李家闹起来的事瞒了下来。 古代消息不灵通,尔雅又不是有事没事就去县城。 她连绣的帕子一般都是交给卫岳去卖钱,自然不知道宋家跟李家闹了那么久。 直到最后李荣回到宋家,生了闺女,尔雅去吃侄女的满月酒。 这才得知林氏和宋老三为了给自己出气,竟跟李家闹过。 她当时既感动又难过,感动她都出嫁了,父母还是这么维护她。 也难过父母年纪都那么大了,还要为自己操心。 从那以后,尔雅对李荣就更加不待见了。 卫岳时刻关注妻子的想法,自然看出了这一点。 所以很多事也是能不麻烦石头尽量就不麻烦。 就在卫岳四处打听县城好的学堂时,尔雅也发现,下河村的孩童似乎十分排斥卫辞。 卫辞是个很安静的小朋友,且非常的乖巧。 平时尔雅在家做家务,他都会力所能及的帮助尔雅。 比如尔雅养了很多鸡鸭还有猪,每次给这些家禽家畜喂食,小卫辞都会主动帮忙。 尔雅非常感动儿子这么懂事,但眼看卫辞这么小就帮她干家务。 尔雅不舍得,就让他出去跟同村的小伙伴一起玩。 可每次卫辞出去玩回来,尔雅都发现卫辞情绪并不高,完全没有孩子玩耍的兴奋与激动。 尔雅起了好奇心,再一次催促儿子出去玩时,她偷偷跟过去看了一下。 这一看才知,原来不知哪个不修口舌的大人把当年卫辞一出生就“克死”奶奶的事说给孩子听了。 小孩子不懂事,便开始排挤卫辞,每次看到卫辞都说他会“克人”。 小卫辞也不解释,毕竟他的芯子是成年人,完全不想和这些小孩子一起玩。 若不是娘亲非要他出来,他才不会浪费时间在村里转悠。 尔雅并不知道卫辞压根不屑跟这些小孩玩。 她只是很心疼同时也惊讶,自己的儿子竟然一直在被同龄人排挤。 面对这种情况,尔雅也束手无策,思来想去,她竟有些想搬家了。 下河村的民风不好,除了张婶一家,这里也没什么值得她留恋的人。 之前想到卫辞以后每天都要去县城读书,她本就不放心。 只是一开始想的是,大不了每天接送,现在她开始计划,也许他们一家可以搬去县城居住。 反正卫岳现在接的很多木工活都在县城,搬去县城也不耽误挣钱。 而且搬去县城,住的离以后卫辞读书的学堂近一点,以后卫辞上学也方便。 最重要的是,那里没人知道卫辞出生时,陈氏过世的事。 到了新的环境,卫辞交到新的朋友,很快就会把这里的事养了。 自己说不定也能接到更多的绣活,以她目前的绣工,也方便接些私活。 尔雅越想越觉得合适,于是当天晚上卫岳回来后,尔雅就把此事跟卫岳讲了出来。 听完尔雅的打算,卫岳也没有反对,只是询问尔雅: “公账上目前具体有多少银子?” 尔雅打开衣柜,从里面取出一个带锁的小箱子回答道: “差不多有八十两。” 卫岳和卫木匠能干,两人加一起,一年差不多能挣十两左右。 除去吃喝,每年能结余差不多八两。 尔雅当初管家时,卫木匠给了她二十七两。 这六年来尔雅陆陆续续又攒下了差不多五十两。 当然这是公账,她还有不到三十两的私房钱。 她相信卫木匠应该也有一些私房钱,只是不会太多,对于那些,尔雅也不会惦记。 听到差不多有八十两,卫岳点了点头道: “这些钱买座房子倒也足够了,只是咱们卫辞读书还要花不少钱。 我都打听了,县城秀才开办的学堂,一年的学费差不多是三两银子。 除此之外,每逢年节还要送礼,所以一年至少要备好五两银子的学费。 另外读书笔墨纸砚都要花钱,一刀纸将近100文,一块墨也要200文。 就算再省,笔墨纸砚的花费上,一年五两银子总是要准备的。 这还只是读书时,等咱们儿子将来考科举。 报名费,找秀才的作保费,考场的花销都要很大一笔钱。 还有啊,只是考个童生都要县试和府试,这县试还好,就在咱们县城。 那府试可是要去府城的,光路费都要不少。” 听着卫岳说着一大段话,尔雅头都大了,这么一说,钱还真不经用。 可是让她放弃搬家,想到那些编歌谣骂卫辞克死奶奶的小孩子,尔雅又不甘心。 看到尔雅是真的很想搬家,卫岳当即又道: “卫辞年纪小,让他一个人在县城读书,我也是不放心的。 咱们搬去县城也好,你放心,以后给儿子挣钱读书的事我来解决,不让你发愁。 明天我就去县城看房子,找到合适咱就买。” 听到卫岳这么一说,尔雅又有些犹豫了。 真要为了搬去县城,把她们大部分积蓄都花了吗? 卫岳看尔雅还是纠结,伸手把尔雅抱到了怀里,再次安慰: “你信我,我一定养的起你和儿子的。” 第二天,卫岳就把想搬家去县城的事跟卫木匠说了。 卫木匠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道: “你们想搬就搬吧,搬去县城的确更方便我孙子读书。” 说完,他脸上罕见的划过一抹羞涩,然后结结巴巴的对卫岳道: “我……我也有个事想跟你说。” 卫木匠的这个反应让卫岳一愣: “啥事啊?爹。” 卫木匠脸上的羞涩之意更浓了: “爹前段时间在上河村……认识了一个女人……” 此话一出卫岳瞬间明白了,他爹这是想给他找个后妈了。 第40章 继母 对于他爹想要再婚一事,说实话,卫岳心中是不反对的。 他爹这辈子太苦了,自从娶了他娘,一天好日子没过过。 也就这几年才过了好日子,但他孤零零一个人,晚上连个说话的人没有。 如今他又有了相中的人,卫岳实在不忍心反对,因此他笑了笑: “爹,这是好事啊。” 听到儿子不反对,卫木匠心中狠狠松了口气,然后才给卫岳解释: “她也是个苦命人,连生了两个闺女不能生了,就被夫家休弃了。 那家人把她两个女儿一起赶了出来,她娘家也嫌她丢脸,不让她们母女三人进门。 只在村尾给她搭了个草棚让她们住着。 你是不知道那草棚四面透风,也不遮雨也不挡风,别提多可怜了。” 卫岳点了点头,他不关心这些,他更多关心的是那女子脾气怎么样? 他爹被他娘折磨了大半辈子,卫岳由衷的不希望他爹再娶一个脾气不好的女人。 “那位婶婶性子如何?” 卫岳询问卫木匠。 提到这点,卫木匠眼中都有光在闪烁: “脾气特别好,她没被前面那个夫家休弃时我就见过她。 从不跟人红脸的,再柔和不过的性子。” 既然性子好,那卫岳一点意见都没了。 接着他将此事告知了尔雅,公爹要续娶。 卫岳这个当儿子的都没意见,更不该尔雅这个做儿媳妇的发表意见了。 且卫木匠今年还不到五十,她也不能让卫木匠后半辈子孤零零的给陈氏守着。 很快,卫岳就跟着卫木匠去了一趟上河村。 又找了个媒人,直接到那女子的娘家提亲了。 那女子娘家姓周,她排行第三,也叫周三娘。 周三娘是被前夫家休弃的,古代都说宁娶二度花,不娶遗下人。 二度花大多指寡妇,古人认为寡妇没有丈夫,多多少少是因为命运和意外。 称花也有怜惜的意思在,所以是可以娶的。 而遗下人是指被休弃的人,古人认为被休弃的弃妇多是品行有问题,所以不能娶。 再加上周三娘没了生育能力,谁家没事要娶一个不能生的女人。 所以周三娘过的很苦,尽管她也一直很想找个男人再嫁,好养活她们母女三人,却迟迟找不到。 此次卫木匠上门提亲,周家喜不自胜,连忙就同意了,连彩礼都没多要。 如扔一个烫手山芋般,立刻就将他们母女三人丢给了卫木匠。 两人虽是二婚,不好大办,但卫木匠还是请了同村几个关系好的人家,一起来家中吃了顿饭算是成亲了。 尔雅也给母女三人一人做了一身衣裳,外加一人一双鞋算是见面礼。 周三娘对此有些受宠若惊,这个女人苦了大半辈子,连身体面衣裳都没有。 尔雅对她释放善意,她很感动,却又不知该如何说话。 尔雅没说什么,只是冲她笑笑,她也对尔雅笑了笑,算是表达感谢了。 周三娘的两个女儿一个十岁,名叫王大妞,另一个五岁,名叫王二妞。 名字十分随意,都是出生后顺口叫的,压根算不得正经名字。 因此尔雅询问周三娘: “周婶,你要不要给大妞二妞取个大名。” 周三娘产后没养好,气血不足,所以说话有些提不上气: “大名,这……我也不会啊。” 卫木匠听到两人的对话,连忙对周三娘道: “尔雅她识字,要不尔雅你给两个妹妹取个大名。” 此话一出,王大妞和王二妞都一脸崇拜的看着尔雅。 她们没想到女人竟然也能识字,周三娘也期待的看着尔雅。 对于识字的人,古人总是有些崇敬的。 尔雅看着又黑又瘦,头发枯黄,一看就知营养不良的大妞和二妞,心中有着无限同情,因此道: “要不就叫青鸾和青凤吧,鸾凤都是传说中的神鸟,也比喻贤良俊美的人。” 周氏母女三人都没有文化,听到尔雅取得名字都满意极了。 青鸾青凤,一听就和大妞二妞不一样。 且以后她们的爹是卫木匠了,周三娘趁着大妞和二妞改名。 也为了让卫木匠更好的接受二人,立刻道: “以后你们就叫卫青鸾和卫青凤,这就是你们的爹。” 卫木匠听到周三娘这么说,也很高兴,他虽不介意养两个丫头。 但周三娘愿意让二人改名,这也说明她为自己考虑。 周氏母女到了卫家以后,尔雅把西厢房北边的屋子收拾出来给青鸾青凤用了。 卫辞早熟,三岁就非要独立居住,他就住在西厢房南边的屋子。 这样一来,整个卫家也算住满了。 以前挺宽阔的小院,瞬间满满当当了起来。 卫岳和卫木匠外出做木工活时,尔雅也有个人陪着说话了。 周三娘是个干活很利索的人,以前在前夫家时,她就是干活最多的。 但因为生不出儿子,哪怕她干再多的活,也免不了被打。 如今嫁到卫家,日子算是彻底好起来了,首先最起码母女三人能吃饱了。 于是周三娘干活就很勤快了,青鸾十岁,也早就开始帮娘亲干活了。 就连才五岁的青凤也会扫地烧火,喂鸡喂鸭。 这样一来,尔雅的工作量就大大减轻,她有更多的时间去绣花了。 看到尔雅能绣花,而且绣的花还能卖钱,周三娘羡慕极了。 如果当初她也有这样一门手艺,也不至于被赶出来后,让青鸾青凤天天饿肚子。 可惜现在尔雅正为了儿子以后的学费拼命挣钱,没有时间教母女三人绣花了。 而卫辞对于家里突然多出来的三人则没什么反应。 卫辞是个心防极高的人,尔雅和卫岳作为他此生的父母,精心照顾了他五年。 事事保护他,维护他,才渐渐融化卫辞的心,让他慢慢接受二人。 卫木匠在他心中都要往后排,对于突然多出来的后奶奶,卫辞只能保持表面的礼貌。 但对周氏母女三人来说,这已经足够了。 她们看卫辞小小年纪,生的眉目清秀,皮肤白皙,举止斯文,都对他极有好感。 完全没想到,这是卫辞疏离她们的表现。 第41章 豆腐 卫家的活并不多,又没有土地需要忙,所以卫家母女三人大多时候是很空闲的。 她们又没有爱好能打发时间,习惯性忙碌的人是闲不下来的。 于是空下来的时间,周氏开始上山找干货卖出去挣钱。 她被夫家赶出来后,一直靠在山上找点蘑菇,野板栗,山笋等东西卖。 蚊子腿再小也是肉,现在周氏闲下来了,又开始重操旧业。 尔雅觉得这事不安全,山路不好走,又有一些大型动物是潜在威胁。 周氏每次上山还带着两个女儿,说是多一个人多一个帮手。 尔雅实在不放心,于是灵机一动,想起来前世在网上看一些博主做豆腐的过程。 她完全可以教周氏母女三人做豆腐,然后让她们卖豆腐。 卖豆腐总比她们上山找干货挣得多,也安全的多。 想到这点,尔雅立刻告诉周三娘,她知道怎么做豆腐,问她要不要卖豆腐赚钱。 闻言周三娘激动极了,她如何会不愿意呢。 闲着也是闲着,能找个营生挣钱谁会不愿意呢。 周三娘同意后,尔雅立刻把如何做豆腐的流程告诉了周三娘。 但尔雅毕竟也没亲自做过豆腐,她只是理论经验。 她们就先用家里的一点豆子开始做实验。 泡豆子,磨豆浆,加水过滤,放到锅中大火煮开。 这些都很简单,顶多费些体力,最重要的一步是点豆腐。 古人点豆腐大多用卤水或石膏,为了方便,尔雅直接从药店买了点石膏。 然后根据现代看得那些短视频博主用的量,实验起来, 这个过程石膏不能多,也不能少,周三娘和尔雅反复实验了好几次才摸索出合适的用量。 第一块豆腐成型后,周三娘十分激动。 接着她让卫木匠给她做了个小推车,决定就在下河村以及隔壁几个村,先开始卖豆腐。 豆腐的定价并不贵,两文钱一块,家家户户都能吃得起。 只是豆腐要去镇上或者县城买不方便,现在有了周三娘到村里卖豆腐。 她的生意还是很好的,第一批小试牛刀很快就卖完了。 这让她有点膨胀,第二天又加了一倍的量。 结果剩了好几块没卖完,只能自己家吃了。 不过有了这次教训,这也让周三娘最终确定出每天做多少豆腐合适了。 就这样,周三娘开启了自己的事业线,卖豆腐。 卫家黄豆不多,周三娘卖豆腐还要收购别家的黄豆,这也是一笔成本。 卫木匠给了周三娘启动资金,周三娘挣得钱也归他们夫妻二人管。 事实上,从周三娘嫁过来后,尔雅想着她和卫木匠毕竟是夫妻了。 自己还管着卫木匠挣得钱就不合适,因此主动提出,卫木匠挣得钱他自己管。 卫木匠也没反对,但之前给尔雅管的钱,他也没往回拿。 只说让卫岳和尔雅拿去县城买房即可。 很快卫岳就在县城选好了要买的房子。 卫岳选的房子,位置上是不如宋老三和林氏给石头买的那间房子的。 石头的房子几乎算县中心,离石头干活的酒楼只有差不多十分钟的路程。 相对来说,卫岳看好的房子就有些靠外了,但却是“学区房”。 之前卫岳给卫辞找学堂,货比三家终于定下了郑秀才的学堂。 郑秀才是个已经五十岁的老秀才,早就放弃考举人了。 且他人品极好,都说他从不嫌贫爱富,对学堂的学子一视同仁。 另外他教学生也用心,学堂里出过好几个童生,还出过一个秀才呢。 所以卫岳打算宁明年将卫辞送到郑秀才的学堂。 而卫岳选的房子,离郑秀才的学堂特别近,走路不要五分钟,只有几百米,尔雅对此特别满意。 且卫岳选的这所小院价格也很便宜,卫岳跟房主谈了好几次,最终定下五十二两的价格。 比石头那套房子少了足足十八两,当然面积也没有石头那所房子大。 小院的格局和石头的房子一样,但却少了倒座房。 商量好价格后,卫岳很快付了钱,又去官府登记了地契,这所房子就是卫家的了。 虽然荷包一下少了一大半,只剩下不到三十两,但有了房子,尔雅还是很满足。 她和卫岳打算等翻过年就搬家,搬完家就将卫辞送进学堂。 当然这段时间,尔雅也没闲着,她每日除了做绣活之外,还找二爷爷借了四书。 又买了纸笔,书店的四书太贵了,只说一本论语就要二两银子。 其他的大学、中庸、孟子价格更是一本比一本贵。 至于五经诗经,尚书,礼记,周易和春秋更是贵到离谱。 字数最多的礼记,一本更是要五两银子。 尔雅大致算了算,要想凑够这九本书,需要快三十两银子。 用三十两银子买书,尔雅实在舍不得。 她想着自己又不是不会写字,为何不借二爷爷的四书用一下,先抄出来给卫辞用呢。 这样一下可以节省三十两银子,尔雅说干就干,立刻找到二爷爷借书,然后抄了起来。 她抄书抄的极为用心,因为一旦错一个字,整张纸就废掉了。 最终尔雅花了好几个月,才将四书都抄了出来。 接下来的五经,尔雅打算让卫辞将来自己抄。 等他学完四书,至少需要三年,三年后,卫辞的字也该练的工整了。 尔雅抄完四书后,很快就到了快过年的时间。 这半年来,卫岳经常到县城的新家把门窗以及一些需要维修的地方好好修了一遍。 待确定能住人了,等进入腊月后,他又渐渐开始往县城的新家运送家具。 因为卫木匠和周三娘不打算搬到县城去住。 所以新家以后只有尔雅卫岳和卫辞三人住。 尔雅和卫岳这次选择了正房左侧的房间居住。 正房的中间是堂屋,至于右侧,则是留给卫木匠和周三娘。 虽然他们不常住这里,但该留的房间还是要留的。 卫辞则住在东厢房,两间房一间住,另一间刚好能用来当书房。 尔雅打算认真给卫辞布置下书房,反正卫岳是木工,什么书桌书架他都会做。 第42章 学堂 过完年后,尔雅和卫岳很快就搬到了县城居住。 林氏和宋老三知道尔雅搬到了县城也很开心。 想着儿子女儿同住一个县城,以后上门也方便。 石头倒是有些抱怨,尔雅搬家为什么不喊他去帮忙。 尔雅向他解释,因为是慢慢搬的,所以卫岳一个人就搬完了,就没叫他。 搬完家的第二件事,就是送卫辞去学堂了。 尔雅给卫辞做了一件体面的细棉布衣裳帮他换上。 卫岳则按着他的身形给他做了一个小小的书箱。 书香里放着笔墨纸砚和尔雅抄写的四书。 过了正月十五,一大早卫岳就拿着拜师礼领着卫辞去了郑夫子的学堂。 郑夫子的学堂就设在自己家里,郑家很大,是个三进院,学堂就设在最前院。 第一次登门拜访求学,卫岳还有些紧张,他倒不是紧张见郑夫子。 毕竟他平时外出做木工,也见过许多大人物。 一个秀才还不足以让卫岳忐忑,他紧张的是怕郑夫子看不上儿子。 虽然在卫岳心里,自家儿子样样都好,没有一点缺点。 可架不住这世上有人眼光就是不好啊,希望郑夫子不是其中之一。 怀着紧张忐忑的心情,卫岳敲响了郑家的大门。 很快一个头发都有些白了的老人过来开门了。 卫岳不知老人是谁,只是连忙上前说明来意: “见过老人家,我们是来学堂报名读书的。” 听到卫岳说明来意,又看到他拎着礼物,身旁还跟着一个小小的孩童。 老人家习以为常的点了点头道: “我是郑家的管家,你们要报名读书的话,先跟我来吧。” 卫岳带着卫辞连忙跟上郑管家,郑管家将两人先安排在前院倒座房的客厅。 平时郑秀才接见不太重要的客人都是在此处。 接着,郑管家便去禀报郑秀才有人来报名读书。 卫岳到的巧,今日郑秀才在家,又刚好无事,所以来的很快。 郑秀才生的儒雅,许是常年接触书籍的缘故,身上有着浓重的文人气质。 很符合卫辞心中对于古代秀才的刻板印象。 等到郑秀才踏进厅内,卫岳连忙起手拱手: “想必您就是郑秀才了吧,在下姓卫,单名一个岳字。 这是我儿子卫辞,想要到贵学堂读书求学。” 郑秀才有些不苟言笑,他冲卫岳点了点头,又请卫岳坐下。 然后将目光转移到卫辞身上,沉声问道: “你可识字?” 郑秀才本是按照旧例随意一问,也没真的想过卫辞会认字。 毕竟他看上去才五六岁,虽然外表看上去十分乖巧可爱。 但只观衣着也知不是大家族或者富户出身。 一个普通百姓家的稚童,能认什么字呢。 郑秀才没想到的是,听到他的问话后,卫辞不紧不慢的说道: “我认字,我娘教我读过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增广贤文,幼学琼林,笠翁对韵,千家诗,每一本我都会背会写了。” 卫辞的话让郑秀才既惊又疑,忍不住再次询问卫辞: “你刚刚说的那些书,你真的全都会背?” 卫辞面色平静的点了点头,郑秀才还是有些不信,忍不住开始提问: “香九龄,能温习,孝与亲,所当执,后面是什么?” 卫辞被提问了也不怕,他神色自若的站在郑秀才对面,用不紧不慢的语气开始回答: “融四岁,能让梨,悌于长,宜先知………” 郑秀才不喊停,卫辞就用同样的语速,一字一句的背着三字经,很快他就背完了。 郑秀才还是不信邪,又接连提问了千字文,百家姓,增广贤文等,卫辞所有说过的书籍内容。 但卫辞过目不忘,背书对他来说真的是小菜一碟。 且他不仅会背这些启蒙书籍,连尔雅刚给他抄好的大学,他也已经背下来了。 只是很多内容还没弄懂具体的意思。 随着卫辞背的越来越多,郑秀才的眼神也越来越亮。 不知不觉,两人就背了快一个小时的书。 等确定卫辞真的小小年纪就将这些启蒙书籍倒背如流后。 郑秀才又开始检查卫辞的习字情况。 卫辞从自己随身携带的书箱中拿出笔墨纸砚,然后在郑秀才面前写了几个字。 卫辞是个很刻苦的小孩子,可他前世毕竟没练过毛笔字。 这一世年纪又小,腕力不足,整整练了一年的字,写出的字也只能说工整而已。 但郑秀才对此已经十分满意了,他满眼欣喜的看着卫辞,当即承诺道: “好!你这个学生我收下了。” 说完又注意到他的书箱里放着大学,郑秀才不由自主将书籍拿了起来,然后问道: “这本大学你可看过。” 边说他还边翻开了书籍,这才发现,里面的字体十分清秀工整。 但只看字迹,似乎并不是男人的字迹。 卫辞回答郑秀才: “我已经看过了,也把内容背下了,只是很多内容还看不懂。” 郑秀才这下更惊喜了,眼前这孩子真是勤奋,是个读书的好苗子。 若保持下去,举人进士什么的他不敢说,但考个秀才还是很容易的。 郑秀才冲卫辞点了点头,言语上却并没有过多夸奖他。 古人教育孩子似乎都很担心言语夸奖多了会把孩子养的自大。 所以哪怕再满意,顶多也只说一句不错。 紧接着,郑秀才又问出了关于大学这本书籍的疑惑: “这本书,我看字迹不像店里买的,是谁人给你抄写?” 卫辞觉得母亲给他抄书这件事没什么好瞒的。 虽然古代很多文人的看不起女人,但郑秀才若也是这样的人。 觉得娘亲给他抄四书,是侮辱了圣人言论,那这个夫子,他不拜也罢。 因此他非常坦然的告诉郑秀才道: “这是我娘给我抄的,我读的所有书,都是我娘教的。” 好在郑秀才人虽有些古板,但还没迂腐到, 认为女子抄写四书,是侮辱圣人言论的地步。 他还颇有些感慨,甚至用认可的语气道: “你有一个好母亲,能教的你小小年纪就能读会写,真是不容易。 可惜不是天下所有的母亲都识字。 别的孩子就没你这么幸运了,你可要好好珍惜啊。” 第43章 岁月 为着郑秀才这番话,卫辞心甘情愿的留在了郑家学堂。 卫岳交上束修,又在郑秀才的指导下,给卫辞举行了开蒙仪式和拜师仪式。 开蒙仪式很简单,跪在孔子像面前磕三个头。 然后郑秀才拿着朱砂笔,在卫辞眉间点了颗红痣。 痣与智同音,点痣就是点智,点完痣,也就算开智了。 拜师仪式也很简单,还是先向孔子像磕头,然后给郑秀才磕头。 最后卫辞恭恭敬敬的对郑秀才道: “学生拜见夫子。” 这个仪式就算完成了,从此后,卫辞就是郑秀才的学生了。 因为尔雅的新家离郑家的学堂非常近,只有几百米。 所以卫辞上学很方便,中午还有时间回家吃饭。 解决了卫辞读书的问题,尔雅又开始研究她的存款了。 卫木匠和周三娘成婚之后,挣得钱就不归尔雅管理了。 以后她手里只有卫岳挣的工钱以及她自己的私房钱了。 当初将近八十两的存款银子,因为买房去了五十二两,郑秀才的束修三两。 再加上卫木匠娶周三娘也走的公账,以及过年的花销。 所以目前公账上的银子只剩下二十两左右了。 考虑到以后卫辞读书会非常费钱,一年可能至少要十两银子。 而卫岳估计撑死只能挣个五六两,这入不敷出的也不是事。 虽然尔雅也能挣钱,目前她的私房钱也有三十两。 但不到万不得已,尔雅不会动这笔钱。 接下来的时光,她更加努力的做绣工赚钱。 搬到县城后,卫岳能接到的木工活更多了,挣得钱也多了些。 有时候一个月能挣快一两银子,不过这是特别好的情况。 闲暇的时候他也在不停的做一些小玩具,批发给一些货郎,也能挣点。 但县城开销也大,柴米油盐酱醋茶,哪一样都需要掏钱买。 搬到县城半年后尔雅认真算了一下,每个月的柴米油盐。 外加一些七七八八的开销,差不多需要三百文。 这三百文包括,柴是三文钱两担,能烧两天。 县城没地方打柴只能买,一个月只买柴就需要四十五文。 陈米是三文钱一斤,卫岳和卫辞饭量都大。 两个人每天能吃快二斤米,一个月买米需要180文。 偶尔改善下伙食买点肉或其他的,这每个月就直奔三百文去了。 那一年的生活开销就要三两半银子。 卫岳的木工活是不固定的,好的时候,一个月能挣到将近一两银子。 活少的时候,可能闲到发霉。 一年收入加一块,最多能挣六七两就不错了。 就这还是搬到县城后,接活方便的缘故。 要在乡下住,他一年都挣不到五两。 至于他做的玩具,一个月差不多能卖个一百多文,一年顶多一两多银子。 这样算下来,卫岳的工资每年最多八两。 可家里生活费的开销,外加卫辞读书,一年至少需要十三两。 这就还有五两的差距要补,好在尔雅也能挣钱。 她绣一块帕子能挣五文钱,以她的手速每天绣五六块帕子根本不是事。 但为了眼睛考虑,以前她每天最多只绣三块出来。 阴天下雨,她甚至不会动针线。 尔雅是个很爱护自己的人,她不希望自己将来像奶奶一样,年纪轻轻眼神就不好了。 现在为了儿子,看来以后不能偷懒了。 尔雅决定,以后不管阴天下雨,都要绣四块帕子出来。 这样的一天的收入就是二十文,一个月就有六百文。 一年就有七两银子的收入,再加上她还能接一些做衣服绣嫁衣的私活,以后年收入不会比卫岳低。 不过她和卫岳挣得还真全是辛苦钱。 作为一个21世纪的大学生,却跑到古代当牛马,尔雅可能是穿越后混的最惨的主角了吧。 但尔雅宁愿这样稳扎稳打,她本来就不是什么有大本事的人,也没什么大理想。 在这个没有背景的陌生时代,她只想过平静的小日子。 能吃饱穿暖,家人都平平安安就是她所有的期盼了。 给自己定下每天要绣四块帕子的工作量后,尔雅的日子没过的很慌忙。 她每天大概卯时六点钟左右起床,卫辞和卫岳跟她一样。 起床洗漱完后,尔雅开始准备早膳,卫岳则会打扫庭院然后挑水。 卫辞去晨跑,他身高不是很出众,尔雅随口说过一句多运动对增长身高有益。 没想到他就记下了,然后开始每天早晚运动。 尔雅想着考科举也要好身体,所以对此举是非常鼓励。 卫岳一向信任自己的妻子,尔雅既说儿子这样对身体好,还能长个,他就相信支持。 卫辞运动二十分钟左右,尔雅也将早餐准备好了。 一家人一起吃早餐,早餐其他花样可能会换,唯一不变的是每天每人一个鸡蛋。 鸡蛋是尔雅养在后院的鸡下的,尔雅在后院养了八只鸡。 其中七只都是母鸡,下的蛋足够一家三口吃了。 吃完早餐,卫岳送卫辞去学堂,学堂每天辰时七点上早课。 如果卫岳接到木工活干,送完卫辞他就会往雇主家去。 如果没有活干,他就会回家刷碗洗衣服,顺便将家里归置的干干净净。 尔雅有强迫症,家里必须整整齐齐干干净净,她心情才会舒畅。 接着他就会在院子里做一些玩具,摆件等能卖钱的小玩意。 尔雅则会在堂屋门前绣帕子,她绣一块绣花帕子,大概需要一个小时左右。 两人各自干着自己的活,东一句西一句的拉着家常。 一上午的时间很快就能过去,尔雅一般在上午能绣完两块帕子。 接着就会去准备午膳,等卫辞下学一块吃饭。 吃完饭,她会尽量在三点之前,太阳光线最好的时候,绣完剩下的两块帕子。 这样能最大力度的保护好眼睛,尔雅是很怕将来成为瞎子的。 为了保护眼睛,绣帕子时每隔一个小时,她都会向远处眺望几分钟。 晚上还会做眼保健操,并给自己的眼睛热敷。 总之如果能活到八十岁的话,尔雅希望八十岁的时候。 她的眼神穿针引线还能没有任何问题。 第44章 考试 卫辞是个很喜欢制定计划的人,并且每制定一个计划,他也会很认真的按时完成。 拖延症这个问题,在卫辞身上是一点也看不到的。 他就是前世网上说的那种,定了六点起床的闹钟。 闹钟一响,三秒内他就能起床的人。 这一世的卫辞也保留了这个好习惯。 他本就过目不忘,高智商高情商又让他悟性极高,可以举一反三。 再加上他的勤奋刻苦,卫辞入学没多久,很快就成了郑秀才最喜爱的学生。 对于卫辞,郑秀才拿出了自己毕生所学的本领去教他。 当他看到卫辞每天练字都十分努力,但因为没有好的字帖,进步不是很明显时。 立刻将自己珍藏的字帖无偿借给他使用。 在郑秀才的精心教导下,不到三年的时间。 卫辞已经将四书五经倒背如流,且释义也都学了一遍。 他的馆阁体也练的十分有火候了,一笔字工整秀丽,已经初见风骨。 在同龄人里,绝对是拔尖的存在了。 若不是卫辞年龄太小,才刚满九岁,郑秀才已经想将他推出去考童生试了。 郑秀才对卫辞非常自信,他教书多年,从未见过如此有天赋的学生。 在郑秀才看来,卫辞将来定会大有作为。 但俗话说的好,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为了保护卫辞将来能走的更远,哪怕卫辞已经提出今年想要上场一试。 思来想去,他还是决定压一压卫辞,让他起码满了十岁,再去考功名。 到时候他就可以一口气考到秀才,也能拼一拼小三元。 要知道读书人名气很重要的,俗话说得好,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有时候科举的头名之所以是头名,名气也会起很大作用。 否则大家都差不多,凭什么你是案首,我却是第三呢? 如果一个人丝毫名气也无,最后却一鸣惊人拿到了解元或会元。 搞不好外人还会传他作弊呢,不然以前你都名不见经传,凭什么这次突然一鸣惊人? 古代考试又没有监控,很多事说不清的,这时候名气的作用就出来了。 而如何让自己的名声人尽皆知呢,很简单。 只要卫辞能以十岁稚龄考上秀才,并一举拿下小三元。 那他的名气将会以最快的速度传遍整个徽州府。 将来就是他考上举人,再进京赶考。 别人介绍他时也能说一句,他是十岁的小三元。 听到这些,外人就是再不了解他,也能马上知道他打小就是天才。 那他就是考出再好的成绩都是理所应当的。 郑秀才是真心为卫辞打算,他将心中的想法毫无保留的告诉了卫辞,嘱咐卫辞不要心急去拿功名。 卫辞不是个不识好赖的,他也知道郑秀才这么做都是为了他好。 可是一想到父母为了供他读书,节衣缩食,拼命赚钱的模样。 卫辞就想早日考出点成绩,缓解父母的压力。 犹豫一番之后,卫辞才道: “夫子,您容我再考虑几天行吗?” 郑秀才点了点头,只要卫辞愿意好好考虑一番即可。 他是真心希望卫辞将来能有个好前程的。 这么有天赋的学生,他这辈子不会再遇到第二个。 离开学堂之后,卫辞心中极为纠结的回家了。 尔雅已经做好了午饭,看到卫辞回来,她连忙上前接过卫辞的书箱,柔声道: “饭做好了,快洗手吃饭。” 卫岳今日不在家,他去城东的金员外家给金员外打家具去了,自有金员外家管午饭。 卫辞洗了手,然后到餐桌边坐下,桌上放着热气腾腾的白米饭。 还有一碟葱花炒鸡蛋和一盘白菜豆腐。 卫辞慢慢吞吞的吃了口米饭,犹豫一番之后,还是询问尔雅道: “娘,如果我今年能参加县试了,你会高兴吗?” 听到卫辞这么说尔雅先是一愣,紧接着心中狂喜: “小辞,你今年真的能去考童生了吗?” 看到母亲这么开心,卫辞用力的点了点头。 准备还是坚持原来的想法,今年就去参加县试和府试,明年再去考院试。 尔雅没想到她儿子这么厉害,才读了三年书,就能去参加县试了。 哪怕就是最终考不上也没关系,能去参加童试便说明他已经学完四书五经。 本来尔雅想的是,卫辞三年能将四书学完就不错了。 谁知她儿子超额完成任务,真是给她争气。 要不是现在儿子大了,尔雅开心的恨不能马上再亲他一口。 不愧是她的儿子,跟她一样聪明会读书。 尔雅的高兴感染了卫辞,如今的卫辞颇有些妈宝男的潜质。 只要看到母亲高兴,让他做什么他都愿意。 既然母亲非常欢喜他今年就能去考童试,那他就去考。 这一刻,郑秀才的话通通被他抛之脑后。 县试开始的很早,二月就要开始考。 眼看着不到一个月了,卫辞首先要去报名,还要去找能给他考试做保的廪生秀才。 这一切都要忙起来,尔雅自然不能让卫辞一个小孩子去忙活这些。 等到晚上卫岳回来,她立刻向卫岳分享了这个好消息。 卫岳也没想到儿子这么争气,这么小就能去考童试了。 隔天一早,他立刻带卫辞去衙门报名了童试,交了二两银子的报名费。 等到郑秀才听说卫辞还是坚持要今年考。 并且报名费都已经交了时,忍不住叹了口气。 但就算卫辞如此不听劝,郑秀才还是全力帮助卫辞,希望他能在考试前更进一步。 郑秀才替学堂里几个今年就要去参加县试的人,介绍了能做保的秀才。 不是所有秀才都能替考生做保的,最起码郑秀才就不行。 能替考生做保的秀才一般都是秀才里的廪生。 所谓廪生就是秀才里的前十名,古人想要取得秀才功名,不是说去考一次试即可。 而是要先去祖籍地的县城考县试,县试通过了,再去附属的城市考府试。 府试如果没过,那考生下次就要再从县试开始,重头再来。 如果府试过了,则可以得到童生功名。 然后就有资格去府城,也就是一个省的省会城市考院试了。 院试三年两试,即使一次考不过,下次还可以再来。 第45章 县试 县试是童试考试的第一场,是由本县县令出题并监考的一项考试。 卫辞特意查过,县试考试报名的学子约有400人左右,取前五十名录取,录取率不算低。 卫辞还是很有信心通过的,只是不知自己的名次如何。 此次郑秀才的学堂共有十人要参加县试。 郑秀才便让他们五人一组互结,并找了本县的廪生做保。 所谓互结便是让五人写互结保单,互相证明五人无人替考作弊。 若是五人中出现了替考者,或者携带小抄作弊者等情况,那么五人都要接受惩罚。 廪生做保也有异曲同工之处,就是让廪生证明。 这五个学子身家清白,非娼优皂吏之子孙,本人也不是罪犯。 若是学子中家世不清白,没有科考资格的人,做保的廪生便要受罚,革去功名。 所以廪生做保也算一项风险大的工作,与之相对应的收益也高。 每保一个学子,廪生要收五两银子的保费。 也就是说卫辞还没进考场,就已经花了二两银子的报名费,外加五两的做保费。 千盼万盼,终于到了考试的日子,卫岳与尔雅一起送卫辞来到县城的考场。 天还未亮三人便早早的来排队,却没想到很多人来的更早。 各种灯笼的烛光照耀的考场外跟元宵灯会一般。 卫辞排队入场,他年纪小,人也矮,搜子。 也就是搜查考生是否携带作弊小抄的工作人员,查起他来倒比别人容易些。 好不容易排完队,搜完身进场后,考生也不能马上去考试的考房。 而是要先由县官点名,众人排好队,向县官行礼作揖,然后依次进场。 进场前还会有人“唱保”,所谓唱保就是衙门的公务人员在卫辞进场前,大声喊着: “徽州府,章阳县,下河村村民卫辞,年九岁,父卫岳……” 替卫辞做保的廪生看清卫辞确为本人后,便站出来朗声道: “辛丑年秀才钱文山做保,确为卫辞本人无疑。” 接着,卫辞才能踏进龙门进场。 卫辞的考房在考场的正中央,位置还算不错。 考房非常小,卫辞感觉跟他在现代时,去的公共厕所的隔间差不多大。 应该不到两平方,稍微胖些的人在里面翻个身都困难。 好在卫辞年岁小,身量也小,考房对他的束缚反倒不如旁人大。 只是这考房年久失修,卫辞都怕万一今天下场雨,一定会打湿考卷。 好在天公作美,并无下雨的迹象。 县试一般要考四场,有的地方也会考五场,考四场还是五场都是县令说了算。 不过第一场是最重要的,也称正场。 但录取名额很宽,文字通顺即可录取。 只会淘汰一半人,也就是说考完第一场,还能剩下200人左右。 第一场,一般考四书文两篇,五言六韵试帖诗一首,全卷不得多于七百字,也不得少于三百字。 另外考试中,考生不得犯庙讳,御名,以及圣讳。 第一场考试对卫辞来说实在太过简单,根本没有任何难度。 不到下午两点他就写完了考卷停笔了,接着他又认真检查了一下考卷。 字体工整秀丽,并无犯任何忌讳,也无什么错误。 接着卫辞等到可以交卷的铃声一响,他就立刻交卷了。 尔雅和卫岳正在考场外等着他,看到卫辞出来尔雅立刻高兴的迎了上去。 接着她没有说任何关于考试的事,只说家里做了他爱吃的烧鸡。 在尔雅看来,卫辞这么小能去参加县试已经很了不起了。 其他成绩什么的,她根本不是很在意。 哪怕儿子考不上也没事,这次就纯当积累经验了。 感受着父母的关心,卫辞心头涌过一阵暖流。 他知道父母不提考试的事是怕他有压力,但卫辞自觉没什么压力。 因此主动提道: “爹,娘,我觉得自己考的很好。” 听到卫辞自信的话语,卫岳忍不住摸了摸卫辞的头发。 “好!我儿子就是厉害!” 尔雅也高兴道: “娘就知道你一定能考好。” 事实证明卫辞真的考的很好,三日后发案,他的名字高居榜首。 第二场考试甚至被“提堂坐号”,他与十个人一起坐在最前方,在县令的眼皮子底下考试。 县令在普通百姓眼中,已经是很大的官了。 被县令盯着考试,对于很多人来说,压力不可谓不大。 但卫辞却不觉得有什么,他前世若不是死的早。 凭他的本事,35岁之前当个县长根本不会有什么问题。 这一世,他一定也会再次踏入官场,总有一天他会位极人臣,名垂青史。 眼下对面不过是一个县令而已,卫辞还真不觉得有什么。 只是心中虽这么想,面上还有的尊敬与敬畏,卫辞还是要表现出来的。 章阳县的县令姓冯,今年已经五十有三了。 他四十五岁才考上同进士,接着就被分配到章阳县当了个小县令。 章阳县不是什么富裕的县,也不算人杰地灵,更没出过什么名动天下的天才。 如今冯县令突然看到一个九岁的孩童过来参加县试。 且观考卷,基础十分扎实,字迹也工整秀丽,看得出来是下过苦功的。 冯县令当即十分惊喜,要知道当官三年一考评,而考评中,教化之功也十分重要。 如果能在他任职期间,章阳县出了个科举天才,这以后也是他的功绩啊。 因此,此次正场的前十名,冯县令最看重的就是卫辞。 县试的第二场称招覆,也叫初覆,考四书文一篇,孝经论一篇,默写圣谕广训百字,不得误写图改。 第二场考试对过目不忘的卫辞来说,比第一场还简单。 写起来没有一丁点压力,卫辞这次一口气写完,连午膳都没用。 想着回家以后,娘定会给他做了很多好吃的,他下午又没什么事了。 卫辞索性没有吃考场的午膳,饿着肚子等着吃晚膳。 这次卫辞又是铃声一响就交卷,飞快回家吃饭去了。 县试第三场是是再覆,第四场是连覆,考试内容都大差不差。 只是第三场多了律赋,第四场多了姘文。 第46章 府试 所谓律赋就是有一定格律的赋体,其音韵谐和,对偶工整,对音律和押韵有严格规定。 骈文则是指一种文体,多用四字或六字成句,也叫四六文。 讲究一个对仗整整齐齐,跟排兵布阵一样。 比如八荣八耻,就属于骈文体,对仗整齐。 卫辞这三年来没少学各种文体,作为一个在信息爆炸时代待过的人。 卫辞写起各种文体来不要太顺手。 在考试期间,卫辞的名次也一直保持的很高。 卫辞觉得,他说不定可以争一争县案首的位置。 不过具体如何还要看最终结果。 卫辞考完试后,一家人就仿佛彻底遗忘了此事一样。 虽然卫辞出乎意料的优秀,县试一考考到了第四场,且场场名次都极高。 尔雅心脏雀跃的几乎要跳出胸口,但面上她一直十分淡定。 不到最后一刻,她绝不会得意忘形,更不会半场开香槟,万一有个什么意外,让卫辞尴尬。 甚至卫辞参加县试一事,尔雅都没和卫木匠和林氏宋老三说过,她捂的极严。 如果最后卫辞一举考上童生,那最好,到时候她在通知所有人也不迟。 如果最后卫辞遗憾败北,那外人都不知此事,也无人奚落嘲讽他。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卫辞太小了,在尔雅眼里。 他还是个小孩子,虽然过早懂事,十分惹人疼。 而有些外人的嘴实在太刻薄了,尔雅从小因为体虚,紫外线过敏一事。 在宋家村不知受到了多少人的嘲讽,卫辞出生后,陈氏恰巧倒霉的摔死。 为着这事,卫辞又被人暗骂了不知多少句扫把星,这些尔雅都数不过来。 她不想卫辞再被任何人嘲讽了,索性一丁点机会都不给外人留。 所以此次卫辞小小年纪就要去参加县试,尔雅虽知儿子年纪虽小,但性格稳重。 没有一丝把握的事他不会做,但依旧不耽误她保险起见,将此事严防死守,确保儿子哪怕就是考不上,也不会受到任何嘲笑。 不过事实显示,尔雅就是想多了。 三月份县试最终发案,卫辞的名字高居榜首,他是此次的县案首,九岁的县案首! 看到名次的那一刻,无论是卫岳还是尔雅,都露出了狂喜之色。 一向不苟言笑的卫岳情绪激动之下,一把将卫辞抱起。 在众目睽睽之下,狠狠亲了他一口,大笑道: “儿子,你是案首!” 听到有人说“案首”,周围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向他们看来。 在看到案首年岁这么小后,一些头发都快白了还在考县试的人,不由得泪流满面。 接受到众人的目光,卫岳立刻收敛了心中的喜意。 当即放下卫辞,一手牵着他,一手牵着尔雅,很快离开了此地。 等到回家后,他才再次流露出欢喜的神色来。 尔雅本想给卫辞好好庆祝一番,但卫辞打算一鼓作气去考府试。 待府试过了,他就是童生了。 如今他是县案首,考府试时,只要考卷不犯常识性错误。 府试考官一般都会让他过,这是考场上不宣之于口的规矩。 毕竟是一县案首,若案首都不能过府试,岂不是说明县令没有眼光。 当官的人都讲究互相给个体面,所以府试的考官若与当县的县令没有死仇,一般都不会扫县令的面子。 也就是说若无意外,卫辞已经是半个童生了。 府试考试在四月份,卫辞既要考府试,那就要去青州郡考试。 青州郡是管辖章阳县的郡城,也是徽州府的的省会城市。 将来卫辞的院试也会在这个城市考。 府试由知府主持,报名,结保,以及考试的场次和内容都和县试差不多。 只不过县试多考四书文,府试也涉及了一些五经书。 卫辞是在三月底,由卫岳带着一起去了青州郡。 这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去这么远的城市。 再加上是花红柳绿的四月天,古代无污染的的风景宜人,一路卫辞的心情都不错。 此次出行,父子二人为了安全还特意跟着镖队而行。 只要交五百文钱,镖队就允许父子二人坐他们的牛车。 只是不包伙食,也不管他们晚上的住处。 也就是说交500文钱,镖队许他们搭个便车而已。 从章阳县到青州郡共需要三天的路程。 古代的道路跟现代的不能比,虽然他们一路走的都是平坦的官道。 但卫辞还是感觉屁股都快要硌碎了,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让他怀念前世的飞机和高铁。 好不容易到了青州郡,与镖局分开之后,卫岳带着卫辞第一时间就是打听贡院在哪。 待找到贡院的位置后,卫岳本打算就近寻找客栈居住,这样卫辞考试也方便。 可是不问不知道,一下价格让卫岳惊呆了。 客栈的价格与离贡院的位置成正比,进入四月份以后,离贡院越近的客栈,价格也就越高。 举个例子,远离贡院的客栈,一间上房,一天才200文。 而贡院旁边的客栈,一间上房要600文。 整整贵了三倍,就这还不是“风水”好的房间。 贡院旁边有个状元客栈,据说去年他家有间房,住的考生摘得了“府案首”的桂冠。 虽然,其实这和人家府案首住哪没关系。 毕竟能考的府案首最重要的还是人家的能力问题。 但是,那间房依旧被炒出了一晚1000文的天价。 没办法,读书人都或多或少信点“运道”。 那可是府案首住过的房间,就算它不具备什么加成作用。 但起码人家这间房,也绝无什么“晦气”。 只凭这一点,足以引得,这几天连“落”字都不敢说的考生趋之若鹜。 看到一间房被炒出一晚一两银子的天价,卫岳和卫辞都咂舌不已。 卫岳辛苦一年也才挣个七八九银子,结果只够在一间房住个几天。 这让卫岳颇为沮丧,看到卫岳失落的目光,卫辞不由得安慰他: “爹,你放心,以我的成绩,就是住的再远,也不耽误过府试的。” 卫辞说这话虽是安慰卫岳,但也是事实,毕竟他是章阳县的县案首。 若无意外,他本就包过的,可有人听不得有人在公共场合大言不惭。 卫辞话音刚落,旁边就有人接话道: “呵,年纪不大,口气却不小!” 第47章 程佑安 突然听到有人嘲讽自己,卫辞当即闻声转头。 正看到一个明显比自己大不了两岁的小少年。 就站在自己身边,离自己没两步的距离,满脸不屑看着他们父子二人。 卫辞心细,第一时间就发现嘲讽他的少年穿着绫罗绸缎。 腰间佩着一块上好的白玉,一看就知价值不菲,身后还跟着一个健壮的小厮。 他瞬间就知此人家世不错,人生地不熟的,卫辞也不愿惹事。 虽然是对方嘲讽他在先,但卫辞却浑然不觉,仿佛没听到他的话一般。 只对卫岳道: “爹,这个客栈不适合我们,咱们换一家吧。” 他们可不是冤大头,无论是1000文一晚的“状元房”,还是600文一晚的上房。 卫辞都不愿意住,大不多住远点,多走几步路,一晚可以省好几百文呢。 他也不是什么公子哥,能省就省吧。 只是卫辞稳得住愿意息事宁人,卫岳却听不得别人讽刺自己的儿子。 他身为卫辞的父亲,怎能让别人当着他的面嘲讽他的儿子,他却无动于衷。 一把将卫辞拉到自己身后,卫岳正想出口反驳对方。 待看清对方的年岁后,卫岳说不出话了。 对面之人看样子比自己儿子大不了多少。 他若反驳回去,岂不让人说它以大欺小。 卫岳只能憋回要说的话语,拉着卫辞打算离开。 算了,对面之人还是个小孩呢,跟他计较什么。 看到两人什么话都不说,转头就要走,程佑安先是一愣,然后立刻阻拦道: “哎,你们别走啊!” 程佑安正值变声期,公鸭嗓粗的很,特别难听。 卫辞听得头疼,他本就不是什么宽容大度之人。 程佑安先开口嘲讽他,他不计较只不过是形势比人强,不想给父亲惹事而已。 没想到自己不跟对方计较,对方还出言阻拦他,卫辞有些生气了: “我与阁下无亲无故,无冤无仇,阁下突然开口嘲讽我在先,阻拦我离去在后,到底意欲何为?” 此话一出,程佑安有些不知该怎么回答了。 要怎么说呢,他不是来找事的,其实,他是来交个朋友的。 弄成眼下这个局面,只是程佑安年纪太小,情商不够而已。 程佑安自小在京城长大,他祖籍青州,此次回来考童试,只带了几个下人。 因为没什么朋友,所以刚刚远远看到有个跟他年岁差不多的考生,有心想过来交个朋友。 谁知刚走进就听到对方大言不惭的在说什么府试包过。 要知道青州郡管辖之下有八个县城,这八个县城每年通过的县试考生有五百多人。 而这五百多人,最终通过府试,得到童生功名的只有50人左右。 十取一的比例,谁敢说自己一定包过呢? 程佑安颇有家世,父亲在京城当官。 他自幼就有名师教导,在读书一事又颇有天分。 所以才敢十二岁就回祖籍参加童试。 但就算如此,他也不敢肯定自己就能包过。 对面的考生看模样比自己还小,又穿着棉布衣裳。 不是什么世家公子,想来也没什么名师教导。 为何就敢大言不惭?肯定自己不管住哪,一定包过? 程佑安这才忍不住出言嘲讽卫辞,年纪小,口气大。 但没想到对方明明听到了他的话,却偏偏无视他要走。 陈佑安心中一急便出口阻拦了,他真没想做什么。 但被卫辞这么一问,他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回答了。 只尴尬的挠了挠后脑勺,好在他的小厮侍墨是个机灵的。 见状立刻替自家少爷解释: “公子莫怪,其实我家少爷就是看您和他年岁差不多大,想来跟你交个朋友的。” 卫辞闻言一脸意外,这世上还有人这么交朋友? 侍墨此话一出,程佑安满脸尴尬,哼哧了几声,他才道: “我叫程佑安,今年十二岁,祖籍青州,刚从京城回来不久。” 卫辞闻言心中一动,从京城刚回来,看来是家中有人做官啊。 对于这样的朋友,卫辞还是有意结交的。 不为别的,就为对方有权,可能是个官二代。 跟他交好将来有利可图,卫辞就是这么个势利的人。 但卫辞又深知普通人跟官二代相处,最忌上赶着巴结。 你越上赶着,他们反而越看不起你。 因此卫辞心中想的虽多,面上却不悲不喜,只拱手行礼,不卑不亢道: “我叫卫辞,今年九岁,章阳县人,这是家父,陪我到青州赶考的。” 听到卫辞说自己九岁,程佑安的好奇心又上来了。 他还是情不自禁好奇问道: “你学问很好吗?为何就敢说府试一定过呢?” 卫辞只淡然道: “我运气好,县试得了案首,若无意外,自是能过的。” “什么?你还是案首?” 程佑安心中一惊,卫辞年纪可比自己还小三岁。 能过县试已是不俗,他居然还是案首。 虽然章阳县是下县,论学风自然不如大县和青州本地的学子。 但卫辞能以九岁稚龄夺得案首,这足以证明他是个天才。 而天才,无论在哪都是受瞩目的。 程佑安自小就被人夸有读书天分,再加上外祖父请了名师教导,上次他县试也才考了前十而已。 当然青州本地的学子,实力是在章阳县的学子之上的。 他这个青州的前十,含金量不会低于章阳县的案首,可关键是卫辞年岁还比他小啊。 且只看外表也知他家世普通,教育方面也肯定不如程佑安的。 如今他取得的成绩却不比程佑安差,这让程佑安有点不服,他的好胜心开始上来了: “你敢跟我比试一番吗?” 卫辞只觉莫名其妙,初次见面两人不过刚说两句话,自我介绍了几句。 对方突然就要比试,卫辞下榻的客栈还没选好,哪有心情跟对方比试。 他摇了摇头: “我和我爹还要去找接下来要住的客栈,没时间同你比试。” 程佑安却不依不饶: “你跟我比试一番,你若能赢了我,接下来你们的住处我包了。 这家客栈的上房,你可以住到府试发案,怎么样?” 此言一出,无论是卫岳还是卫辞都微微一愣。 对面这个叫程佑安的小少年还真是财大气粗啊,不愧是官二代。 两人的对话,在不知不觉间早就引起了客栈周围人的注意。 毕竟两个看起来年纪那么小的学子,本就惹人注目。 两人间的对话,还又是案首,又是京城的,如今还打起赌来。 华国人爱看热闹的基因那是刻在骨髓里的,不知不觉间,周围的目光都汇聚而来。 在众人的注视下,卫辞还是摇了摇头,镇定自若道: “我不能同你比。” 程佑安闻言眉头微皱的质问: “为什么?难道你是怕输吗?” 卫辞却坦然回答: “非也,是你赌的太大,我付不起相同的赌资。” 要知道他们目前身处的这家客栈,一间上房一晚就要600文。 卫辞他们从现在起,要住到府试发案,将近一个月的时间,住宿费差不多有18两银子。 他父母辛苦一年都挣不了十八两,卫辞又怎能轻飘飘的拿来跟人玩一场赌博游戏。 卫辞的话让程佑安一愣,但他立刻又道: “我不要你的赌资,你若输了就到外面大喊三声,我不如程佑安,怎么样?” 卫辞没想到程佑安竟如此锲而不舍,但他还是摇了摇头: “如此赌不公平,我不能占你的便宜。” 程佑安急了: “你怎么磨磨唧唧的,什么占我便宜,不过几两银子,有什么便宜可占的。” 此事周围围观看热闹的人,也忍不住了。 大家都等着好戏看,如何能忍卫辞此时退缩。 当即就有人帮腔道: “怕什么?跟他赌啊,输了大不了出去大喊三声不如人而已。 赢了可就能在这白住一个月的上房!” “对啊对啊,而且人家都不在乎钱,你有啥可怕的,到底还是不是男子汉!” 第48章 赌约 卫辞闻言都有些无语,他今年才九岁,严格来说还是个小孩,本就不是男子汉啊。 但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事已至此,卫辞只能问程佑安道: “你想赌什么?” 程佑安看卫辞松口了,当即道: “咱们是读书人,自然要比文! 一比字体,二比作诗,如何?” 这话倒也没什么不对,读书人能比可不就这些吗? 比字体,比作诗,卫辞倒也没什么可怕的。 他的字体这么多年是下苦功练过的,隐隐都有了风骨,卫辞自觉不会比不过同龄人。 至于作诗,他更没什么可怕的,说句难听的,就算卫辞作诗比不过程佑安。 但不会作还不会抄吗?通过这几年读书。 卫辞早就发现,他穿越的不是前世所处的古代世界。 如今身处的大周朝,更不曾出现在卫辞前世所学的历史中。 也就是说,卫辞在前世读书时,背的那些唐诗宋词,他都可以拿来现学现用的。 且卫辞也不是啥人品正直,有节操有坚守的好人。 只要能达到想要的目地和利益,不好意思,他这人可以不择手段的。 更何况只是当个文抄公而已。 所以比作诗,不好意思,哪怕就是当朝大儒来了,卫辞都不带怕的。 既然这个叫程佑安的,第一次见面就要白送住宿费给他,还给他造了一个扬名的场合。 那他就顺水推舟出次风头呗,想到此,卫辞点了点头道: “行,那在场之人做个见证,咱们一比字体,二比作诗。 你若赢了,我就出门大喊三声我不如程佑安。 我若赢了,接下来我和我爹一个月的住宿费你包了。” 卫辞话音刚落,程佑安就立刻点头: “一言为定。” 此话一出,在场之人纷纷叫好,有热闹看谁不开心。 状元客栈的掌柜,察觉到动静也站了出来。 对于卫辞和程佑安这种能给他们客栈带来人流量的赌约,他也是十分欢迎的。 听完两人的对话后,他当即道: “二位公子既然在我们客栈定的赌约,那这场地还有笔墨纸砚我就出了。” 所谓场地其实就是客栈的大厅内,腾两张桌子出来。 掌柜又命人取来笔墨纸砚,根本不算啥成本。 但此番举止,还是让众人纷纷称赞掌柜的大度。 借了人家的场地,又用了人家的笔墨纸砚,卫辞便对掌柜的道: “掌柜慷慨,不如接下来我们二人要比试的题目,也劳烦您来出如何?” 程佑安没有意见,掌柜的闻言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他拱了拱手: “那在下却之不恭了,既然二位都是来参加府试的。 眼下又正值春光大好的时节,你们便以春日和府试为题,作诗一首如何?” 此话一出,卫辞和程佑安还没说什么,围观的众人却有些不乐意了: “掌柜的,我等都是来参加府试的,这段时日,谁没写过几首有关春日和府试的诗句。 谁知他们二人会不会拿之前写好的出来糊弄。” 此话倒也不差,读书人谁不隔三差五这两首诗。 至于诗的内容,自然是目前遇到什么写什么。 众人闻言纷纷表示同意: “就是,就是,要我说就该出那种现在绝对没人能想到,平时也没人写的题目。 这样才能看出他们二人谁最有急智。” 掌柜的闻言也觉得有些道理,但没人能想到,平时也没人写的诗,他一时还真想不到。 就在此时,突然有一位颇为年长的书生道: “观这两位考生,年纪一个比一个小。 要我说就该让他们作一首怀才不遇,壮心难酬的诗,保证他们以前想都没想过。” 这话倒让在场之人颇为认同,毕竟卫辞和程佑安真的一个比一个年轻。 让他们写怀才不遇,壮志难酬,那不是为难人吗。 可在场之人要的就是他们两人为难,这样他们才有更多的热闹看啊。 掌柜的闻言也有些尴尬,让人家小少年写这个,似乎过分了些。 可围观众人大多是俗人,没什么天才少年,否则程佑安也不会想要找卫辞搭话。 因此大家都忍不住开始起哄: “好,这个好,就写这个!” “这个他们肯定没有准备,也是公平。” “……” 眨眼间,众人都接受了这个提议。 围观的人大多是这家客栈的客人,掌柜的自然不会惹自己的客人不喜。 只能试探着询问卫辞和程佑安: “二位公子觉得刚刚的提议如何。” 卫辞无所谓,写啥都行,反正为了程佑安那笔十八两的住宿费,他打算当文抄公了。 程佑安实打实的是个年轻人,一时还真想不到怀才不遇,壮志难酬是什么感觉。 但他看卫辞不反对,好像自己反对就是不如卫辞一般,因此梗着脖子点了头。 掌柜的看两人同意了,当即松了口气道: “既如此,那就请二位公子在一柱香的时间内,作一首怀才不遇,壮志难酬的诗。 不限格式韵律,届时,也将由在场之人评定谁的大作更胜一筹。” 说罢掌柜又命店中一小二燃起一柱香,香燃尽之前,两人必须要写出一首诗来。 让在场众人一起评定谁的诗最佳,谁的字体更好。 掌柜的话音一落,卫辞就开始头脑风暴,前世背过的诗哪一首适合现在写。 思来想去,卫辞觉得还是要抄李白的大作,李白是豪放派诗人。 他的诗无论写什么,都自有一股大气磅礴之风,符合他眼前这个少年的心境。 因此卫辞将李白的行路难其二改编了一下,写下: 大道如青天,我独不得出。 燕家重郭隗,折节无嫌猜。 居辛感恩分,剖胆效英才。 白骨萦蔓草,谁扫黄金台? 等到卫辞都落笔了,程佑安还没有一丝头绪。 让一个真十二岁,就考到县试前世,还是官家出身的官二代写怀才不遇,壮志难酬,真的太为难人了! 什么怀才不遇,程佑安连想都没想过,你让他怎么写? 程佑安万万没想到他还在为难,一笔都落不下的时候,卫辞却已停笔写完了。 一口气写完诗,卫辞当即把纸张交给客栈掌柜。 掌柜的自然也是识字的,接过纸张,他大声读道: “大道如青天,我独不得出。 燕家重郭隗,折节无嫌猜。 居辛感恩分,剖胆效英才。 白骨萦蔓草,谁扫黄金台?” 此诗一出,在场忍不住都品析思索起来,这可是脱胎于诗仙李白的诗句。 很快,就有人拍案叫好: “好!” 寥寥几句诗,却将“怀才不遇,壮志难酬”八个字,展现的淋漓尽致。 完美贴合主题,且让在场之人都极有代入感。 读书人没人不觉得自己是金子,个个自诩千里马,只是没遇到伯乐而已。 这首诗完美的写出了所有自觉怀才不遇之人的心情。 他们可不就没遇到燕昭王那样的贵人英主吗? 否则他们定是郭隗那样的人才! 在场之人个个激动的不得了,人人都以为卫辞写的是自己。 恨不能当场引卫辞为知己,尤其是刚刚提议写“怀才不遇,壮志难酬”这个题目的书生。 反复品鉴完卫辞的诗,他忍不住老泪纵横。 他这辈子,就是没遇到伯乐的千里马,明明学识已经到了。 可就是次次考试,次次不中,若是他能遇到一个懂他的贵人。 他此生的成就绝不止如此啊! 程佑安看到卫辞的诗后也惊呆了,这真是卫辞一个九岁稚龄的孩童写的吗? 人与人的差距真的能这么大吗? 第49章 请客 程佑安在一旁憋了半天,一个字都没写出来。 比他还小两岁的卫辞,写起怀才不遇,却是如身临其境,这也太离谱了吧。 程佑安此时有点服了,不管怎么说,起码在才思敏捷这一点,卫辞远胜他。 此刻,布置的还算雅致的状元客栈大堂内,一群考生争相品鉴着卫辞刚作出的诗。 不得不说,能亲眼目睹这种能传世的大作出来,还是让围观者很兴奋的。 程佑安思来想去不信邪,忍不住丢下手中的笔也看了一眼白纸让的诗句。 这一看他才发现,卫辞连字迹都比他强的多。 卫辞的字迹,说实话,放到大师面前可能算不得什么。 但放在同龄人中绝对是佼佼者,最起码,程佑安觉得他的字迹就不如卫辞。 他输了,输的彻彻底底,程佑安呆立当场,一时有些不能接受这个事实。 直到卫辞的诗被人传看了一圈,眼看着香都要燃尽了,才有人重新把注意力放到程佑安身上。 这一看才发现,程佑安竟一字没写。 “这位兄弟是怎么个打算?说好的比试,你的大作呢?” 面对身旁之人的询问,程佑安先是冷冷的看了他一眼。 然后才走到卫辞面前,一脸颓废道: “我远不如你,无论是作诗还是字体,这场比试,你赢了。” 程佑安最终还是接受了自己不如人的事实,坦然认输了。 从前总听自己外祖父说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如今他才算是真正见识了。 面前这个九岁的小少年,是真正的天才。 听到程佑安认输,卫辞也没有表现出得意忘形的神色。 他依旧镇定自若,面色淡然,神情平静道: “承让,不过是我今日运气好,瞎猫碰到死耗子而已。 若换个别的题目,或许赢的就是程兄了。” 程佑安摇了摇头: “你不必安慰我,输了就是输了,男子汉,大丈夫,赢得起就输得起。 接下来你一个月的房费我包了,掌柜的,给卫兄开一间上房。” 状元客栈的掌柜闻言脸上喜意更甚,刚刚那位卫姓考生当场作出的诗。 接下来足以风靡整个青州,让他们状元客栈跟着好好扬一回名。 府试还没开考,他们状元客栈已经赚大了。 想到此,掌柜还给程佑安打了个折,抹了点零头。 白嫖了一个月的住宿,卫辞还是很开心的。 本来为了省钱,卫辞都打算去远点的客栈居住了。 现在托程佑安的福,省了一大笔开销。 在店小二的带领下,卫辞和卫岳一起来到一间上房。 上房布置的颇为典雅,面积也大,房间内不仅有床,书桌,吃饭用的八仙桌,还有洗澡的澡盆外加一张塌。 等到卫岳与卫辞看完房间,店小二也退下后,卫岳才重重的呼出一口气。 然后拍了拍卫辞瘦弱的肩膀,满脸赞叹道: “好儿子,今天真给你你爹争气!” 卫辞与程佑安比试的时候,卫岳一直没开口。 他知道在那种场合下,他必须充分尊重自己的儿子。 卫辞年龄本就小,很容易让人小瞧,如果他在事事管着他,替他做决定,只会更让人觉得他是个黄口小儿。 所以纵使刚刚十分担心卫辞,卫岳还是生生忍住了。 而卫辞也没让他失望,不仅落落大方,举止有礼,还赢得漂亮,给他们省了一个月多的住宿费。 要知道住宿费本是此次府试最大的开支之一。 卫辞冲卫岳笑了笑,他正值换牙期,左上侧有颗牙齿掉了。 为了形象,平时卫辞笑起来多是唇角轻扬,就是怕外人发现他掉了一颗牙。 现在在卫岳面前,卫辞卸了心防,这一笑,少了一颗牙的样子,就显露无遗了。 卫岳见状忍不住又摸了摸卫辞的头发,儿子还是个小孩子呢。 接着卫岳将自己的行李放在外间的榻上,又对卫辞道: “接下来这一个月你睡床,我睡这张榻上就行。” 卫辞不赞同的皱眉: “不行,爹,那榻也太窄了,连个翻身的地方都没有,你还是跟我一块睡吧。 这床足够宽,睡的下咱们两个的。” 卫岳却摇了摇头: “你马上要考试,一定要休息好,我将就一下没事的。” 说完,他也不管卫辞再说什么,直接收拾起行李来。 卫辞知道跟自己爹说不通了,只能先听他的。 等他考完府试,再让爹跟自己一起睡床即可。 接下来收拾好行李,歇息一晚后,第二天一早,二人又去了衙门报名登记。 考生特别多,卫辞和卫岳排了许久的队才轮到他们办理。 等报名结束等衙门出来时,已经到了要吃午饭的时候。 父子二人打算随意找个小摊,吃碗面条或者馄饨即可。 就在两人边走边找合适的小吃摊时,卫辞突然又看到昨天那位冤大头程佑安的身影。 人家帮自己付了一个月的房费,如今碰上了,卫辞也不好不打招呼。 跟卫岳说了一声后,卫辞主动上前拱手道: “程兄,你也出来逛街啊。” 程佑安是无聊出来闲逛的,没想到竟会在大街上再次遇到卫辞。 两人也算有缘,程佑安向卫辞回了一礼,口称: “卫兄。” 时下读书人相见,多以“兄”相称,正所谓达者为先。 这个“兄”并非就是哥的意思,更多是一种谦称。 所以哪怕程佑安比卫辞大三岁,他也会叫卫辞一声“卫兄”。 卫辞想着程佑安给自己省了那么大一笔钱,他虽然脸皮厚,但到底赢得不光彩。 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因此主动道: “相见即是有缘,不如我做东,请程兄吃顿饭吧。” 程佑安这个人是不懂什么谦让推脱的,再加上他挺想交卫辞这个朋友的。 因此立刻点头道: “行啊,吃什么你定。” 卫辞现在也不是什么有钱人,请不了什么大餐。 最终他挑了一家羊肉面馆,请程佑安吃羊肉面。 程佑安无所谓吃什么,他看重的是跟谁吃。 卫辞要请他吃羊肉面,那不吃白不吃。 就这样,卫辞叫上卫岳,程佑安带着侍墨,四人一起去吃羊肉面了。 第50章 凤凰男 其实四月份已经不是吃羊肉的好时节,但卫辞选的这家羊肉面馆,味道意外的不错。 其实也不算意外,卫辞挑面馆时,特意看了哪家人最多选的哪家。 吃饭这种事,跟着大众走,总是没错的。 程佑安是官家公子,自小锦衣玉食,很少有机会在小面馆吃饭。 卫辞叫了四碗羊肉面,面端上来后,他只尝了一口就情不自禁道: “羊骨熬汤,碱水手工面,汤鲜味美,我这十二文钱也算没白花。” 此话一出,程佑安炸了: “什么?你请我吃一碗面才十二文,你这也太抠了吧!” 听到自家少爷说话这么直,侍墨有些尴尬的拽了拽程佑安的袖子。 他家少爷说话也太直接了些,但对于程佑安的话,卫辞却一点也没生气。 反而白了一眼程佑安道: “你要嫌便宜不吃,你这碗也给我!” 他正处于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的时候,胃口大的很,两碗面而已,他吃得掉! 程佑安就没见过这么抠门的人,从前他在京中的那些朋友请他吃饭,一顿几十两都有的。 现在他居然沦落到被人请吃十二文一碗的面。 就这,对方还想要回去,真是岂有此理! 他昨天可刚替对方付了十几两的房费! 想到此,程佑安夹起一筷子面条就往嘴里塞,哼!给狗吃也不还给他! 程佑安只顾往嘴里塞面条,却忘了面条是刚出锅的,他被烫的一激灵,手里的筷子险些都丢了。 卫辞见此,毫不客气嘲笑程佑安,笑的开心极了。 谁知这一笑,忘了自己豁牙的事,正捂着嘴的程佑安突然发现,卫辞牙还没“长齐”。 这下轮到他嘲笑卫辞了: “咦,你豁牙!” 程佑安的话让卫辞立刻敛起了笑容,大意了!忘了自己正在换牙的事了! 看到卫辞吃瘪,程佑安当即更来劲了,反正他已经换完牙了。 于是他立刻毫不留情的继续嘲笑卫辞: “你还真是个黄口小儿啊,哈哈,连牙都没长齐。 算了,之前的事,我都不跟你计较了!” 卫辞再次狠狠瞪了程佑安一眼,然后低头吃面,懒得理他。 这种人,你越理他越来劲。 许是发现一向小大人一般的卫辞也有幼稚的一面。 接下来,程佑安对卫辞的态度倒是亲切了许多。 卫辞询问程佑安回青州多久了,对这里是否熟悉。 程佑安回青州倒是有些日子了,但他一回来就忙着准备好县试,考完县试又是府试。 回来后基本没出过门,也没交到什么朋友。 不然当初也不会想跟卫辞主动搭讪。 听完程佑安描述的信息后,卫辞倒是有些疑虑。 要知道这可是亲族关系十分重要的古代,程佑安既然祖籍是青州。 那青州应该有他的族人才对,他回来后,他的亲戚族人竟没人带他拓展人脉吗? 怎么听程佑安话里话外的意思,自己是他从京中回来以后,认识的第一个朋友。 卫辞忍不住询问程佑安: “你的亲戚族人呢?他们没有要读书科举的吗?” 听到卫辞的疑惑,程佑安不由得露出了讽刺的笑意: “什么亲戚族人,他们对我避之不及呢!” 此话一出,卫辞更加疑惑不解了,程佑安一看就知家境不错。 父母还在京城,祖籍却是青州,他不是官二代,也是富二代。 按理来说,他的族人就是不巴结他,也不该对他避之不及啊。 卫辞脸上的好奇实在太过明显,让程佑安想忽视都不行。 再来上他也不是个能藏住话的人,很快便一五一十,把自己的身世全都告诉卫辞了。 卫辞一开始猜的不错,程佑安的确是个官二代。 他的父亲乃是朝中四品官员,鸿胪寺卿程有为。 说起程有为,他的经历若放到现在,那定是要被骂一句,忘恩负义的凤凰男! 程有为本是青州人,并无什么了不起的家世,既不是书香门第,也非世家大族。 儿时他爹就在这青州开了间杂货铺维持生计。 生意倒也还行,所以才有闲钱送程有为去书院读书。 没想到的是程有为在读书一事上,十分有天分,再加上他又刻苦。 一路童生,秀才,举人,进士的就这么考了上去。 而考到进士时,程有为才二十有四。 这一下,程家就改换门庭,成了官宦之家了。 且程有为也的确是个人才,他不仅会读书,还颇有城府。 自知自家没什么背景,将来就是考上林氏,无人扶持升官也艰难。 所以从一开始,程有为就打着将来要找个有钱有势的老丈人,好帮扶他。 硬是让自己二十有四了还未成婚,对外只说专心学业。 程有为考上进士后,也的确引来了京中官家千金的注意。 在程有为有心的算计下,最终他娶到了程佑安的母亲,国子监祭酒的嫡女孙婉儿。 孙家要论背景自然是比程家强的太多,只是到这一代,颇有些没落的感觉。 只靠程佑安的外祖父,国子监祭酒孙青云苦苦支撑,下一辈竟无顶梁之人。 使得作为幼女的孙婉儿迟迟寻不到什么好姻缘。 最终不得不将视线瞄向了“新秀”,程有为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入了孙家人的眼,并最终娶走了孙婉儿。 国子监祭酒不是什么有实权的官位,但身处这个位置,却能积累不少人脉。 毕竟国子监里都是一些官二代,这些官二代嚣张跋扈,三天两头不闯个祸好像日子就过不下去了一样。 这个时候,身为国子监祭酒的孙青云,自然会受到不少官场上的人情。 那些天天闯祸的官二代的亲爹们,排着队的往孙青云手里送人情。 可惜孙家没有出息的下一代,孙青云手握这些人情,硬是没机会用到后辈之上。 最终都用在了程有为这个女婿身上。 孙青云一开始还想着,若是女婿出息了,照拂下自家,也算条路。 可程有为注定是头白眼狼,养不熟的。 他有求于孙家时,对孙婉儿自是千般柔情,万般爱意。 随着步步高升,孙家人对他的帮助越来越小,程有为的真面目逐渐开始暴露出来了。 第51章 小说 不仅对孙婉儿没了往日的体贴温存,接连纳了几个妾室,对孙家更是毫无感激之心。 后来孙婉儿被磋磨的抑郁而终,留下程佑安一个幼子在程家生活。 程有为很快再娶,继母又不是个好说话的,对程佑安的排斥几乎不加掩饰。 偏程佑安的继母是个会做生意的,在青州有着庞大的产业。 程家的族人很多都靠程佑安的继母讨生活,自然不愿亲近程佑安。 要不是程佑安自己争气,从小就显露出读书的天分,现在不知会怎么样呢。 听完程佑安的身世,卫辞也有些感慨,看来官二代也不好混啊。 了解完程佑安的家世后,卫辞与程佑安的关系好像也更加亲近了些。 再加上两人同住一家客栈,接下来的日子,程佑安隔三差五来找卫辞。 很快就到了府试开考当天,卫辞半夜就起来排队进场。 府试的考试内容和县试有些不同,分为帖经,杂文,策论三场。 所谓帖经类似于现在的填空题,从四书五经中随意抽出几句,让考生默写剩下的内容。 卫辞过目不忘,帖经对他来说就是小菜一碟。 杂文则可以理解成一种散文,考官随意从四书五经中抽出一句话。 比如:大学之道,在明明德。 然后考生根据这段话写出一篇散文来,这对前世背了不少满分作文呢的卫辞来说,也没什么难度。 至于策论,顾名思义,是一种向朝廷献策的文章。 比如说某地发了大水,或者有了旱灾,学子可以向朝廷献策,直抒胸臆,写出自己的想法,这边是策论。 卫辞前世也在基层混过,结合前世的经验,写起策论也算得心应手。 府试很快考完,出了考场后,卫辞感觉一切都挺好。 但卫岳看到很多考生考的精神萎靡,整个人精气神都没了,所以担心的不得了。 坚持要背着卫辞回去,卫辞拗不过卫岳,只好趴在他的背上,被卫岳背回客栈。 趴在卫岳宽广的背上,卫辞只觉十分的踏实,心中暖暖的,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侧脸靠着卫岳的背部,卫岳的衣服上有一股淡淡的皂角香,卫辞忍不住道: “爹,你这身衣服是娘洗的对不对,娘洗的衣服和你洗的味道不一样。” 提起尔雅,卫岳眉眼都温柔了不少,他笑了笑: “你娘爱干净,她洗的衣服都比我洗的干净。” 想起娘,卫辞心中的暖意更深了,他有点想他娘了。 卫辞突然间很想快些回家,他想吃他娘做的面条了。 卫岳也想回家了,但他们暂时还不能走,总要等到府试放榜,看完榜单再回去。 回到客栈后,卫岳已经提前让店小二准备了热水。 让卫辞用热水好好洗了个澡,解解乏,然后又让店小二送了碗肉粥过来。 卫辞洗完澡,吃完粥,又上床好好睡了一觉,卫岳这才放下心来。 接下来的时间卫岳也闲不住,思及手里还有些闲钱。 他打算从青州进些章阳县没有的货物,然后倒腾着卖赚笔差价。 卫岳每天一大早四处跑,卫辞考完试了,最近不是很想看书。 但闲着又没事,刚好看到程佑安偷偷摸摸的在看话本,卫辞当即眼睛一亮。 反正他闲着也是闲着,为何不趁这几天空闲时间写话本赚钱呢。 卫辞不信,就凭他前世看过的那些网文,他写出的小说会写不过那些穷酸书生。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卫辞在下笔之前。 先找程佑安借了几本如今市场上畅销的话本。 他看几本后,发现这些话本都大同小异,一看就知是落榜的穷书生写出来的。 总结一下就是,富家千金看上我,丞相千金爱上我,一国公主主动要嫁我等, 怀才不遇,落榜的穷书生被美貌又有家世的闺阁小姐主动爱慕求嫁的故事。 当然了,也有些玄幻的,比如狐妖,仙女等神神鬼鬼的,主动勾引书生之类的故事,一看就知是穷书生的意淫。 这种小说对卫辞来说并没啥难度,人家能写,他也能写,而且他还能写的更爽。 卫辞思来想去决定第一本小说还是写退婚打脸流。 要知道这个流派在现代都能风靡全网,现在他搬到古代,就不信会没有市场。 卫辞打算写一个废材崛起型男主,故事是这样的。 男主本来家世不错,父母自幼给他定了一门娃娃亲。 谁知等到男主长大以后,家道中落,父亲早逝,母亲病弱,家里的重担一下都落到了男主肩上。 可男主以前游戏人间,并未显露出读书天分。 人人都说男主家再也起不来了。 就在这时,自幼与男主订婚的娃娃亲未婚妻,强势上门退婚。 且未婚妻不仅退婚,还对着男主好一顿羞辱。 男主在气愤之下,说出了“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的装逼语录。 接着男主知耻而后勇,从前他总是不愿读书,整天就知吃喝玩乐。 经过此事后,他开始奋发图强,头悬梁锥刺股,埋头苦读。 三年过后,男主一鸣惊人,先是童生,再是秀才,又考上举人,进京参加会试,结果被皇上钦点为状元。 因为男主长相俊美,公主看上了他,结局是男主迎娶貌美无双的公主,走上了人生巅峰。 他的前未婚妻懊悔不已,却没有后悔药吃。 卫辞这篇文并不长,一共才两万多字,他修修改改,写了六天终于出炉。 卫辞给这本书取名《莫欺少年穷》,接下来,就是如何把这本小说卖出去。 卫辞年纪太小,他怕别人欺他年小,不肯给他正常的价格。 于是拜托程佑安的书童侍墨去帮他问价。 侍墨拿着卫辞的书稿打听了青州最大的几家书店。 每家书店都对卫辞的书很有兴趣。 毕竟卫辞写出小说虽是大白话,但情绪拉扯极为激烈。 爽感,期待感都拉满了,普通人看了就欲罢不能。 但因为卫辞的笔名是新人,所以几家书店不肯给太高的价格。 最终卫辞把话本卖给了一家名为清风书店。 青州的几家书店中,只有清风书店给了一两银子的稿费。 其他的才只肯出几百文,卫辞想着蚊子腿再小也是肉,于是一两银子把《莫欺少年穷》给卖了。 第52章 放榜 卖了小说后,卫辞又闲了下来。 直到这时他才察觉到,自己好像“火了”。 原来是前段时间和程佑安比试时,他写的那首诗被传了出去。 且越传越广,如今青州来的很多考府试的考生。 每天都有无数场文会举行,但没有一人作出的诗能超过卫辞这首。 卫辞的大名也被越来越多的人熟知,很多人都想亲眼目睹一下这位九岁的小天才。 许多文会都想邀请卫辞出席,但卫辞前段时间闭关在写小说,所以这些人都找不到他。 如今卫辞闲下来了,他刚出客栈想要逛逛就被人认了出来。 “卫辞!你就是那个写出大道如青天,我独不得出的卫辞吧。” 卫辞没想到他也成了名人了,只能尴尬的点了点头: “不知兄台怎么称呼?” 那人兴奋道: “我叫安春生,那天你和程小兄弟的比试我也看到了。 你那首诗写的真是特别好,让我好生敬佩。 这些天青州很多文会都想邀请你出席呢,只是没人找得到你。” 卫辞摸了摸鼻子,有些不适应安春生的自来熟,他解释道: “前几天有些私事要办,所以不得空出来。” 安春生闻言迫不及待道: “不知卫辞小兄弟今天可有时间,兄台我正好要去参加一个文会,咱们同去如何?” 卫辞连忙摇了摇头,随便找了个借口道: “我是出来寻家父的,还未找到家父,恐怕不能和安兄一起去文会了。” 说完他立刻拱手告辞,很快钻入人群中,不见踪迹了。 独留安春生暗道可惜,居然没请到卫辞,否则待会去文会定能出风头, 卫辞跑掉后,内心还是十分尴尬,谁能想到抄首诗还能抄“火”呢。 卫辞对于那些留在青州等待发榜的考生举办的文会并没什么兴趣。 为了不被抓壮丁,接下来几天,他又不出门了。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终于到了府试放榜的那天。 卫辞还是像往常一样睡了个好觉,倒是卫岳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担忧得很。 天不亮他就爬了起来,洗漱好后,看到卫辞睡的正香,一点没有苏醒的迹象。 卫岳终于忍不住喊卫辞起床了: “儿子,快起来,今天府试放榜,咱们还要去看榜呢。” 卫辞没睡好,不由自主翻了个身,背对卫岳道: “爹,还早着呢,不着急。” 卫辞的淡定让卫岳无奈,好不容易等到府试放榜,他儿子怎么好像一丁点也不在意呢。 最终还是卫辞睡够了才慵懒的起床,卫岳心急如焚,不断催促着儿子快点洗漱,好去看榜。 卫辞无奈道: “爹,眼下距离放榜的时辰还早着呢,你去的再早,那榜单没出来也看不到啊。” 卫岳却道: “去的早起码能占个看榜的好位置,咱们去晚了,到时候人山人海,想看榜都看不到。” 看到卫岳那么心急,卫辞只能加快了速度。 洗漱到一半,程佑安也来敲他们的房门,约卫辞一起去看榜。 程佑安进门后,看到卫辞还没收拾好,不由得撇嘴道: “卫辞,你也太懒了,怎么比我还能睡。” 卫辞冲程佑安翻了个白眼,他这明明是沉得住气。 等卫辞洗漱好后,一行人终于出门。 卫岳有句话说的倒没错,早来起码可以占个好位置。 卫辞他们来晚了,此时周围全是人,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 旁边的客栈都坐满了客人,一个空位都没有了。 直到此时卫辞才有些后悔没早来,起码早来的人能坐到客栈里边喝茶边等待。 好在他们来的足够晚,没过多久就有衙门的人过来张贴榜单了。 看到衙差出来,刚刚还坐在客栈里等的考生,当即鱼贯而出。 都跑到贴榜单的墙边,伸长脖子查看榜上的名单。 卫辞看客栈顿时空下来了,连忙拉了一把卫岳和程佑安道: “客栈的大堂没人了,咱们去歇息下吧。” 此话一出,程佑安都开始佩服卫辞了,要不是亲眼看到卫辞也参加了府试。 看卫辞这淡定的模样,程佑安估计会以为这府试和卫辞没关系。 不然眼看着府试都开始张贴榜单了,眼前这人怎么还能想着去客栈休息。 不过很快程佑安就知道为啥卫辞能那么淡定了。 府试的榜单是从后往前贴的,等榜单一贴完,就有考生大呼小叫道: “案首是卫辞,就是那个九岁的卫辞!” 卫辞成功夺得了府试案首,远远听到有人报自己的名次,卫辞更加放心了。 拉着卫岳就想去客栈大堂休息,可卫岳却突然甩开卫辞的手,飞奔着去看榜单了。 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儿子又是案首,卫岳如在梦中,惊喜异常。 不亲眼去看一下,他怎能安心。 此时榜单前围满了查看榜上是否有自己的考生和考生家人。 挤的密不透风,想动都动不了。 可卫岳心情热切,一路横冲直撞,仗着高大的身材,硬是后来居上,挤到了最前方。 待看到榜单头一个便是自己儿子卫辞的名字后,卫岳满眼狂喜。 他儿子真的是个天才,像他娘,跟他娘一样聪明。 接着卫岳又替程佑安看了下,程佑安也榜上有名,只是这次都快排到二十名了。 但不管怎么说,能上榜就是好事。 等到卫岳满脸欢喜的回来时,卫辞已经拉着程佑安去客栈大堂喝茶了。 看到自己爹一脸开心的回来,卫辞连忙给他倒了杯茶道: “爹,这下放心了吧,儿子没给您丢脸吧。” 卫岳拍了拍卫辞的肩膀: “我儿子好样的。” 说完他又看向程佑安: “程公子放心,你也上榜了。” 侍墨替程佑安看榜还没回来,程佑安虽然自信自己一定能上榜,但没亲眼看到榜单,心总是悬着。 现在卫大叔说自己上榜了,程佑安心中才狠狠松了口气。 但面上却装逼道: “没什么好意外的。” 卫辞闻言又白了程佑安一眼,嘲讽他道: “也不知刚刚是谁,端茶杯的手都是抖的,还没什么好意外的。” 第53章 约定 程佑安上榜了心情好,被卫辞嘲讽了也不生气,反而跟他斗嘴道: “是,就你最淡定,卫案首的风采,我等凡人是自愧不如的。” 说着程佑安还故意站了出来,对卫辞道: “卫案首,要不要我给您宣传一下,您镇定自若,从容淡定的风姿。” 卫辞连忙把程佑安拽坐下: “你非寒颤我是不是,也不嫌丢人!” 程佑安闻言有些不乐意了,若换别人考了府案首,定是恨不能敲锣打鼓庆祝的。 怎么卫辞却生怕引人注意一样,还说丢人,这是好事,哪来的丢人! 卫辞的确不想引人注意,他不是真的九岁稚童。 府案首对他来说,也算不得什么了不起的成就。 更不值得炫耀,若有一日,他得中解元甚至会元,被皇上钦点为状元,到那时才值得他敲锣打鼓的庆祝。 如今这点成绩实在不值一提,毕竟以他的天赋,若是过不了府试,那才不正常。 见程佑安满脸不服,还想继续跟他斗嘴,卫辞连忙站起来对卫岳道: “爹,如今榜单也看完了,咱们赶紧回客栈收拾行李回家吧,离家这么多天,娘肯定很担心。” 思及家中的妻子,卫岳也满心迫切,一向不苟言笑的他。 从得知卫辞得中府案首以后,脸上的笑意就没停过。 他笑着对卫辞道: “我回去收拾行李即可,你跟程少爷相识一场,如今要离开了,好好道个别吧。” 说罢卫岳转头就走,程佑安这才有些伤怀了。 卫辞是他来青州以后,认识的第一个朋友,也是唯一一个。 他不像别人,既不会因为他的身份巴结他。 也不会因为他的身世,暗暗不屑嘲讽他。 他对自己的态度随意又从容,两人虽出身不同。 但跟卫辞相处,程佑安是真的感受到了轻松惬意。 程佑安能明显感知道两人就是纯粹朋友,无关家世利益。 以前他在京城也有一些同一圈层的朋友。 但就算跟那些人相处,他也有太多要顾及的东西,从没有与卫辞相处时的轻松与自然。 如今一个十分合他胃口的朋友就要走了,程佑安有些伤感,又有些不快。 卫辞好像迫不及待的要走,对自己没有一点不舍。 待卫岳走远后,他瞪了卫辞一眼: “某人要走的心情迫切至极,哪还有心思跟我道别啊!” 卫辞也瞪了程佑安一眼: “谁让你刚刚寒颤我的,再说了,我好不容易考了个府案首,可不要回家炫耀一番。 这俗话说得好,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 卫辞此番话终于有了点小孩爱炫耀的性子了。 程佑安听得好笑,刚刚那点心酸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马上嘲讽卫辞: “我还以为卫案首真的像表面那么镇定自若,面对功名一直平常心呢。 没想到卫案首也如我等普通人一样,中了榜,迫不及待要回家显摆啊。” 卫辞再次起身拽了程佑安一把: “行了行了,别酸了,我今儿中了案首高兴,请你吃明月楼的烧鹅。” 卫辞请客,程佑安自然要去,明月楼的烧鹅,不吃白不吃。 两人出了客栈,直奔明月楼。 半路上,卫辞询问程佑安: “今年八月份的院试你会参加吧。” 程佑安理所当然的点了点头,他十三岁才回祖籍考试,自是为了一口气考上秀才的。 卫辞笑了笑: “那只要再过三四个月左右,咱们又能见面了。” 程佑安听到这话很高兴,他拍拍卫辞的肩膀: “那等咱们八月再见的时候,换我请你吃明月楼的烧鹅。” 卫辞点头: “好啊,咱们一言为定,到时你可别耍赖。” 程佑安不屑撇嘴: “出息!一只烧鹅也值得小爷耍赖!” 两人说说笑笑,很快到了明月楼。 明月楼的烧鹅不便宜,一只要小半两银子。 普通人家养一只鹅都卖不到一百文,经过明月楼大厨的手一做,转头就能卖七百文,还供不应求。 卫辞请程佑安吃饭,也不能只吃一只烧鹅,又点了几道别的菜。 最后一顿饭正好花了一两银子,把卫辞的稿费全花光了。 卫辞忍不住对程佑安感慨: “我第一次挣得钱,全花你身上了,我爹娘都没花到呢。” 程佑安闻言心中却颇为得意,又追问卫辞: “你的小说到底写的什么内容啊?其实我还挺好奇的。” 卫辞的小说写出来以后,死活不愿给程佑安看。 扬言程佑安想看将来自己去书店买,好给他增加销量。 自从写小说六天就挣了一两后,卫辞就来了兴趣。 打算以后没事就写几本,挣点零花钱。 既然人家书店掌柜说了,作者的名气越大,看得读者越多,以后他的稿费也越多。 卫辞自然是希望将来自己的书能被人争相传看的。 所以卫辞才让程佑安自己去买,给他的书增加销量。 说是好兄弟,这个时候不帮忙,更待何时。 于是卫辞再次叮嘱程佑安: “清风书店,过几天就发售了,到时候别忘了去买,多给我宣传一下。” 程佑安有些无奈真不知卫辞到底写的什么,这么对他保密。 两人从明月楼出来以后,卫辞又在街边的小摊贩上,买了些绢花,梳子还有烟袋。 这些东西是送给他的爷爷,奶奶,以及两个姑姑的。 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总要给家里人带点东西回去。 买这些东西花的钱是卫辞平时攒的零花钱。 自从卫辞开始读书以后,尔雅会时不时的给他零花钱。 尔雅前世的父母在她小时候从不给她零花钱? 每次她放学的时候,看到同学三五成群的一起去小卖部,都十分羡慕。 同学们都知道她爸妈不疼她,也不给她零花钱,所以从来也没人喊她一起去小卖部。 这些经历让尔雅一直都非常难过,所以等她有了孩子后,对卫辞尔雅一向大方。 哪怕家里再穷,她都不忘常常给卫辞塞零用钱。 卫辞不是真正的小孩子,他也没什么嘴馋欲望。 因此尔雅给的零用钱他大都存了下来,如今正好拿来给家人买点东西。 第54章 回家 街边小摊贩的东西并不贵,一朵绢花才五文钱。 一支桃木梳子也就三文钱,烟袋贵一些,要十文。 卫辞选了两朵绢花,一支梳子,一个烟袋,一共二十三文。 程佑安还想着可真便宜,才二十几个铜钱。 可没想到卫辞一张口却是: “大叔,便宜一点,抹个零,二十文吧。” 那摊贩老板哪里肯,立刻道: “哎呦,小公子,我这本来就不赚什么钱,少不了啊。 再说了,我看小公子相貌清秀,一身文气,也不像差几个铜板的人啊。” 哪怕老板恭维自己,卫辞也没妥协,继续还价: “大叔,我年纪小,真没什么钱,你就少一点,以后我还来买你的东西。 而且我还能介绍我的其他同学来你这买东西。” 听着卫辞因为几个铜板跟人讨价还价,程佑安都惊呆了。 当即他就有些不好意思,跟摊贩老板讨价还价的明明是卫辞,他站在一边却脸都快红了。 最终,那摊贩老板还是没能给卫辞抹零。 但他送了卫辞一支价值三文钱的桃木簪子,卫辞挺满意的。 待两人离开那小摊后,程佑安却对卫辞道: “不过是几个铜板,你至于和那大叔讨来还去的吗,也太……丢人了。” 卫辞闻言脸上毫无异样,嘴上却道: “你这样的富家少爷自然不懂,你知道吗,我娘绣一块帕子才只能赚五文钱。 为了五文钱,她无论春夏秋冬,下雨还是下雪,没有一日间断。 冬天冻到手都裂了也没停止过,就是靠着我娘绣的一块一块帕子,我才有书读,有钱花。 所以凡是她给我的钱,我自然要省了再省。 若钱是我自己赚的,我花起来自然不心疼。 可这是我娘给的,一文钱我都要掰成两瓣花。” 听完卫辞的话,程佑安心中有些酸楚,听起来卫辞的娘亲真的是一个很好的母亲。 他的父亲卫大叔人也很好,话虽不多,但对卫辞总是满眼疼爱。 所以卫辞才会这么在乎他的父母,程佑安为自己刚刚觉得卫辞的行为有些丢人感到不好意思,他忍不住又道: “那你今天还请我吃那么贵的烧鹅。” 卫辞微微一笑: “请你吃饭的钱,是我自己写书赚的,不一样。 而且咱俩当初打赌,你帮我付了那么贵的房费,我本就想请你吃顿好的表达感谢。 之前没什么钱,现在有了,自然要第一时间补上。” 听到卫辞这么说,程佑安更不好意思了: “我帮你付房费是我打赌输你的,哪用你请我吃什么好的。” 卫辞用肩膀撞了下程佑安: “行了,吃都吃完了,不说这些了,再陪我去个地方。” 卫辞拉着程佑安去了一家小小的银器店。 店门口还有一个年纪挺大的老头,在打银首饰。 进店后程佑安四处看了看,不明所以的问卫辞: “你又要买什么?” 卫辞眼中闪过暖意: “给我娘买首饰。” 程佑安挠了挠头: “刚刚买的什么绢花,梳子的,没有给你娘的吗?” 卫辞道: “那是给我爷爷奶奶,还有两位姑姑的。” 程佑安有些无语,所以给爷爷奶奶姑姑买东西,就是路边小摊贩,二十三文钱就搞定,还要讨价还价。 跟亲娘买东西,就要跑到银器店,精挑细选是吧。 程佑安忍不住吐槽卫辞: “都是亲人,你怎么还厚此薄彼呢?” 卫辞懒得搭理程佑安,他娘怎么能和别的亲人一样呢。 卫辞掏出自己所有的钱,其实一共不到二两银子。 就这还有一两半是之前卫岳给他让他请程佑安吃饭的。 那天卫辞打赌赢了程佑安,让程佑安给他付了房费后,卫岳就十分不好意思。 他也看得出程佑安并无恶意,自己家占了一个孩子那么大便宜,实在有些厚颜。 所以他给了卫辞一两半银子,让他有机会请程佑安吃顿饭。 两人最好能化敌为友,出门在外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好。 但卫辞心疼爹娘赚钱不容易,这一两半银子,他爹辛苦一个月都赚不到。 卫辞如何舍得拿这钱请程佑安吃饭,所以他就一直留在手中,准备等回家了再还给卫岳。 结果没想到他写小说赚了一两银子,卫辞用自己赚来的钱请程佑安吃饭不心疼。 现在要回家了,卫辞又想用卫岳给的钱,给他娘买一份能拿的出手的礼物回去。 最终卫辞挑了一圈,看中了一对玉兰花的银耳坠,和一支包银的玉兰花簪子。 两件首饰放一起像是一套似的,耳坠做工十分精致,簪子的造型也不俗套,卫辞看得很顺眼。 卫辞花了一两半银子买了下来,心中却想着。 等他以后有钱了,就给娘买金簪和玉簪戴。 不用像现在,买支簪子还是包银的。 程佑安看着卫辞一脸认真的挑着首饰,心中突然很羡慕卫辞。 卫辞的家里不像自己家有钱有势,他也不像自己有个当官的爹和外公。 可他的家中有疼爱他的爹娘,纵使他没什么钱。 也能拿出所有的积蓄给家里的娘亲认真挑着礼物回家带给她。 相比卫辞,自己是不缺什么钱,可他的钱,却不能给他娘花。 他更不乐意给自己的爹花,他的家里也没什么让他期盼思念的人。 还好,他有外公外婆,他的外公外婆很疼他,会给他请名师教导他的学问。 会让他的舅舅时不时敲打他爹,不可以薄待他。 要不是有外公外婆在,依他那个刻薄继母的性子。 恐怕早磋磨死他了,怎还会让他有读书科举的机会。 买完了东西,卫辞与程佑安道别,程佑安依依不舍的看着卫辞。 几次重复八月份再见,到那时一定要来找他。 卫辞回到客栈时,卫岳早已收拾完行李,也约好了镖局明日一早上路回家。 无论卫岳还是卫辞,都是归心似箭,他们从没离家这么久过,眼下迫切要想回家。 第二天一早,两人便跟着镖局,坐上镖局的牛车,踏上了回家的归程。 牛车晃晃悠悠了好几天,紧赶慢赶,一路上父子二人也没什么心思欣赏风景了。 总算在第三天的傍晚回到了章阳县。 第55章 贺银 就在卫岳和卫辞迫不及待的想要回家,把卫辞考了府案首。 已经是个童生的消息告诉尔雅时,却不知尔雅已经提前知道了。 卫辞与卫辞离开章阳县前往青州时,因为担心尔雅一个人住在县里不安全。 就让尔雅返回下河村回老宅住几天。 尔雅在村中每日绣绣花,闲暇时教教周三娘带来的两个女儿,青鸾青凤如何做绣工,日子过得倒也轻松。 直到有一日,里长突然登上了卫家大门。 在古代皇权是不下乡的,里长,村长这些基层管理者都是由德高望重的人担任。 里长和村长是差不多的管理者,只不过分工不同,里长负责管理户口和纳税。 里长对于小老百姓而言,是个很有实权的管理者,也是经常能和官府打交道的人。 所以里长一上门,卫木匠自然态度热情的接待。 谁知平日眼高于顶的里长,此次上门态度比卫木匠还热情。 刚踏进堂屋,就满脸笑意道: “卫老弟,你可养了个不得了的孙子啊。” 尔雅作为女眷,又是晚辈,所以没在堂中接待客人。 但卫家就这么大,哪怕在东厢房她也隐隐约约听到了里长的话。 一瞬间她心跳加速,当即就猜到定是卫辞府试中榜了。 官府送消息的人,自然比卫岳和卫辞回家的速度快。 里长若是在衙门中得到消息也是正常的。 可惜考中童生并不像秀才一样,会有衙门的衙差敲锣打鼓的报喜,不然那就风光了。 童生还不能入县令的人,若是旁人考中童生,衙门里的人自然懒得告诉其家人。 可是卫辞不同,他今年才九岁,县试府试又都是案首,已经是板上钉钉的秀才。 一个九岁的秀才,自然能引来县令的侧目。 若是卫辞争气一点,能在今年八月份的院试中,也夺得案首,那就是小三元。 九岁的小三元,这是妥妥的少年天才。 对于一县县令来说,民风教化也是功绩之一。 若县令的治下出了个九岁的小三元,待到县令三年考评时。 写上去也是一笔可夸的政绩,所以章阳县的县令如何会不在意卫辞呢。 哪怕他现在只是个童生,为了搞清楚这个卫辞是什么来头。 章阳县的冯县令还特意把卫辞的夫子郑秀才叫过去问了话。 这一问才知,卫辞竟然过目不忘! 过目不忘是多少科举学子羡慕的天赋,传说凡是能过目不忘的人,都是文曲星下凡。 冯县令没想到他的治下就出了一个。 他当即大喜,既然卫辞有如此天赋,那说不定他真能拼一拼小三元。 为了鼓励卫辞,他还特意交代自己的师爷。 让他托人给卫家送了二十两银子过去,算给卫辞府试得中案首的奖励。 冯县令的师爷把冯县令奖励的银子托给下河村的里长转交。 里长这才知道他们村出了个出息的人物,卫家的孙子,才九岁就考上童生了。 还县试府试都是案首,眼看就是秀才了。 下河村还没出过秀才,在此之前连个童生都没有,卫辞还是第一个。 对于这么出息的人,里长自然是不敢怠慢的,不仅如此,他还要巴结一番。 回到村里后,他拿着两包上好的点心,又咬牙包了二两银子。 并着县令奖励的二十两白银,脸上挂着热情的笑容,敲响了卫家的大门。 当听到里长说卫辞过了府试,已经是一名童生,等到八月份就是秀才时。 卫木匠都惊呆了,他险些以为听错了,忍不住道: “里长,是不是有人和我们家卫辞重名? 卫辞他才九岁啊,我儿媳妇说他这次去考府试就是出去见识见识,不一定考中的。 这怎么可能就考上童生,还是什么案首呢?” 尔雅一直坚信事以密成,在事情没成名之前,她从来不说什么大话。 卫辞去考童生试这样没有十分把握的事,她更没向任何人透口风。 尔雅想着,这样即使最后卫辞没有考中,别人也不知道此事。 更不会嘲笑卫辞心比天高,才多大就敢去考府试。 如果考中了那最好,一鸣惊人。 尔雅的保密工作做的极好,为了怕亲近的人往外乱说,她在卫木匠都漏什么口风。 只说郑秀才让卫辞去见识一番考府试是什么流程,此次去不一定中。 卫木匠甚至都不知,卫辞之前县试是案首。 眼下突然听到里长来家里说卫辞得中府试。 已经是个童生,往后还是秀才,卫木匠如何能信。 他这些年在外给人做木工,也见识过不少人,那些秀才老爷都是几十岁才考上。 他家卫辞才几岁,还是个娃娃呢,只上过三年学。 说他马上就是秀才了,简直跟开玩笑一样。 要不是这话是里长说的,卫木匠都以为别人是来寒颤他的呢。 里长看卫木匠不信,当即把冯县令奖励给卫辞的二十两白银拿了出来: “卫老弟,你看这是什么?” 里长一下掏出这么多钱,卫木匠都有些傻眼了: “里长,你……你这是要干什么?” 里长把银子样卫木匠面前一推: “卫老弟,这可是咱们县的冯县令奖励给卫辞的。 说是贺他府试得中案首的贺礼,希望他再接再厉。 今年八月能拿个小三元回来,好给咱们县争气。” 二十两白银摆在卫木匠面前,卫木匠如在梦中,还是有些不能接受: “冯县令?你是说县令老爷给卫辞送银子?” 卫木匠怎么听怎么像在做梦,那可是县令老爷啊。 平日他连见一面的福分都没有,如今县令老爷却给他们家卫辞送银子,这真不是在做梦吗? 里长冲卫木匠点了点头,一脸激动道: “卫老弟,现在你信了吧,你孙子卫辞出息了,以后就是秀才老爷了。 说不定将来还能是举人老爷,也能当官呢,你们家祖坟冒青烟了!” 此话一出,卫木匠呼吸都粗重了起来,他们家卫辞将来能当官,那他们卫家岂不是要改换门庭了。 里长又掏出自己包的二两白银,一并递给卫木匠: “卫老弟,这二两银子是我给卫辞侄儿的。 他给咱们下河村争了气,我这当长辈的,也不能不表示。 这二两银子你收下,等卫辞从府城回来,可别忘了请我喝庆祝酒。” 第56章 掉马甲 直到这时,卫木匠才相信他的孙子卫辞真的如此争气,才九岁就考中童生了。 卫木匠心跳加速,脸色涨红,脸上控制不住的流露出笑意,激动的双手颤抖。 接下来,他说话都有些颠三倒四,既期盼卫辞真的如此争气,九岁就考中童生。 又害怕此事弄错了,让他白欢喜一场。 等送走里长,他立刻叫来尔雅,迫不及待问道: “儿媳妇,你跟我说实话,卫辞他读书怎么样? 里长说他府试中榜,还是什么案首头名,可是真的?” 刚刚听到里长的话,尔雅已经猜到卫辞府试中榜了。 可她万万没想到,卫辞如此争气,府试又是案首。 如此一来,卫辞已经连中两元了,那他就是不去考院试,也妥妥是秀才了。 尔雅欣喜异常,她连忙对卫木匠道: “爹,卫辞之前县试就是案首,这次府试若无意外,他定是能过的。 只是我没想到卫辞这么争气,府试又是案首。 我之前还担忧他名次不好,如今看来,实在是想多了。” 尔雅的话让卫木匠十分惊喜: “哎呀,你咋不早说,瞒的这样好,我还真以为卫辞去府试只是长见识呢。” 前世的经验告诉尔雅,事情没成之前,瞒的越好,损失越小。 尔雅已经养成习惯了,所以才下意识瞒了卫木匠。 她当即道歉: “爹,都是我不好,生怕提早跟您说了,万一卫辞没考中,您白欢喜一场。 如今看来,卫辞是真争气,您以后就能享福了。” 一向不苟言笑,沉默寡言的卫木匠闻言喜得合不拢嘴。 他半生困苦,受了不少磨难,眉间的皱纹都比别人深刻。 今日却喜的眉间都舒展了,连道了几声好: “好好好!老天爷也眷顾了我一回,有卫辞这么个好孙子,我前面几十年的苦,也算没白吃。” 说着,卫木匠激动的竟落下泪来,可惜啊,他的父母看不到这一刻。 他们卫家以后也要出息了,他们卫家说不定靠着卫辞能改换门庭了! 周三娘听到两人说话也凑了上来,看到卫木匠如此激动,她连忙拿出手帕给他擦了擦眼泪: “好了好了,这可是大喜事,你这老头子,怎么还哭了。” 卫木匠却道: “我这是高兴的,我孙子有出息,我高兴!” 接着卫木匠就要去买肉买酒,卫辞考上童生这样的大喜事,他要办流水席。 尔雅连忙阻止了他: “爹,再过几个月,卫辞就要去考院试,到时候院试过了,他就是秀才了。 等那时候咱在办吧,总不能现在办一场,过几个月再办一场,也太浪费了。” 卫木匠不肯: “都办!现在办是庆祝卫辞考上童生,到时候咱再办秀才。 我有钱,我不怕浪费,给孙子办这种喜事我高兴,天天办我都高兴。” 尔雅有些无奈,但卫木匠坚持,无论如何都劝阻不了,最后只能随他去。 等到卫岳和卫辞跟着镖局的车赶回下河村时。 卫木匠已经买好了要办酒席的酒肉还有一应东西。 就等着他们父子二人回家确定办酒席的日子呢。 终于回到了家,再次看到尔雅,卫辞激动的不行。 他情不自禁跑到尔雅身边,当即就想扑到尔雅怀中。 还是思及古人儿大避母,卫辞才忍住了这种行为。 只站在尔雅面前撒娇道: “娘,我好想你啊。” 快一个月没见自己娘亲,卫辞想的不行,尔雅也很想卫辞。 拉着不停的打量他好不好,摸了摸卫辞的头发,尔雅也道: “娘也想你,这一个月你怎么样?你爹有没有好好照顾你?” 卫辞说一切都好,爹把他照顾的也好。母子二人互诉思念,看得卫岳心酸不已。 他也离家快一个月了,他媳妇怎么只想儿子不想他呢?好歹看他一眼呢。 尔雅与卫辞两个人说了好些话,最终还是外出采买东西的卫木匠回家了。 看到出息的大孙子回来,卫木匠稀罕的不行,拉着卫辞的手就不肯丢。 卫岳这才有机会跟自家媳妇说几句话。 看到卫岳满脸风霜,这几天在路上连胡子都没刮,尔雅有些心疼。 眼看公爹和后婆婆还有青鸾青凤都围着卫家的大功臣卫辞不停的说话。 尔雅当即拉着卫岳的手进了厨房,给他烧了热水洗手洗脸,又给他刮了胡子。 还给他下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鸡蛋面,卫岳满眼缱绻的看着尔雅替他忙活。 心中的暖意都快要溢出来,尔雅给他下面时,他就坐在灶边添柴。 两人一边忙,一边说着卫岳与卫辞在青州的这段时间发生的事。 听卫岳说儿子这段时间过得十分精彩。 又是跟人打赌斗诗赢了房费,又是写小说赚钱。 还交了一个官家的少爷后,尔雅满心高兴。 她对卫辞写的诗和小说都十分感兴趣,迫不及待想知道儿子的大作。 卫岳也识字的,儿子写的小说他是没看过。 但儿子写的诗他抄录下来了,立刻就去拿来给尔雅看。 当尔雅看到卫辞写出的诗时,一瞬间整个人都呆住了。 大道如青天,我独不得出。 这……这不是她前世的诗仙李白写的吗? 难不成她儿子跟她一样,来自同一个地方? 尔雅愣住了,她忍不住开始回想从小卫辞的性格。 卫辞是尔雅两世来第一个孩子,她以前也没养过孩子。 只是前世小时候带过弟弟,这辈子也带过石头。 前世带弟弟的记忆,因为时间太久,早就记不太清了。 只知道她那个弟弟很难带,总是哭,他一哭,尔雅就要挨骂。 这一世的石头倒是好多了,再加上林氏也不压榨尔雅,从不让她长时间看弟弟。 所以尔雅一直就觉得小孩子和小孩子是不一样的,有的很乖巧,就像石头。 有的不好带,就像她前世的弟弟。 后来她有了卫辞,卫辞特别好带,除了饿了,尿了,根本不哭,省心的不行。 以前尔雅认为这是因为卫辞是来报恩的宝宝,所以特别乖。 现在一细想,有没有可能,卫辞跟她一样,有前世的记忆,所以才从来不磨人呢。 第57章 家中 尔雅心中一时只觉百感交集,五味杂陈。 如果卫辞跟她一样是有宿慧之人,他也有前世的记忆,那他前世过的好吗? 他是怎么死的?自己对卫辞可有他前世的父母对他好? 卫辞做自己的儿子幸福吗?尔雅心中千头万绪。 看到尔雅愣住了,卫岳不由得叫了她一声: “小雅,咱儿子这诗写的是不是特别好?” 尔雅动作僵硬的点了点头,可不好吗? 大道如青天,我独不得出,前世多少男频网文作者拿去借鉴。 这可是诗仙的大作,也就是现在消息流传的慢。 等再过几年,这首诗传遍天下,到那时搞不好她儿子也要被人叫一声小卫诗仙。 尔雅强压下满心的疑惑,转头给卫岳和卫辞一人煮了一碗鸡蛋面。 端到堂屋,让两人吃面,卫辞刚把自己在府城买的礼物送给卫木匠周三娘和两个姑姑。 青鸾青凤没想到卫辞还给自己买了礼物,收到绢花十分高兴。 周三娘也有些不好意思,自己年纪这么大了,继孙子还给自己买东西。 卫木匠则是纯粹的高兴,他并不嗜烟,偶尔才抽一回。 孙子就注意到了,还给他买了烟袋,他大孙子果然又聪明又孝顺。 几人欢喜的围着卫辞看他吃面,卫木匠生怕卫辞吃不饱,一直问卫辞: “大孙子,够不够吃?要不要再来一碗。” 尔雅为了快点把面条做出来,一口气没做太多,只能对卫木匠道: “爹,我就做了那么多,锅里没剩下的了。” 没想到卫木匠听到尔雅的话,一把拽住了卫岳: “那卫岳你先别吃了,让你媳妇再给你做,先紧着我大孙子吃。” 卫岳闻言满头黑线,他爹这也太偏心了些,连饭都不给他吃了。 卫辞连忙道: “爷爷,我够吃,这一大碗我都吃不完。” 卫辞连说几遍吃不完,卫木匠才允许卫岳继续吃面。 两人吃完面,又洗了个热水澡,才算彻底舒坦了。 眼看日头还好,尔雅把卫岳和卫辞都拉到院中,让两人晒头发。 她拿着一把木梳,一遍又一遍的给两人梳头发。 卫辞晒太阳晒的舒服,心里头满是幸福的感觉,他神情惬意而轻松。 尔雅本还想试探一下卫辞到底是不是跟她同来一处。 如今看到卫辞的表情,她突然就觉得不重要了。 就算卫辞真的有前世记忆那又怎样呢?他依然是她的儿子。 就像自己也有前世记忆,但在她心中,宋老三和林氏才是她心中唯一的父母。 她相信,就算卫辞心中也很想念前世的父母,对于自己他也是打从心底认可的。 否则他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在自己面前是如此的轻松自在,满脸写着幸福。 卫辞考中童生的事很快传了出去,听到这个消息后。 从前说卫辞刑克六亲的下河村村民,当即都改了态度。 以前村民甚至都不让自家孩子和卫辞一起玩耍。 现如今一听到卫辞小小年纪就是童生老爷了,立刻又开始说卫辞是文曲星下凡。 个个带着自家孩子要摸一摸卫辞,说是沾沾文气。 卫辞很不喜欢下河村的这些村民,他们以前嫌弃自己的样子,卫辞还记得清清楚楚。 当初若不是为了躲避这些人对他的胡言乱语,他娘也不会一咬牙跑到县城买房子。 如今他出息了,这些人立刻变了脸色,卫辞能对他们有好感才怪。 可是无论心中有多不喜,卫辞也不会表现出来。 听说卫辞刚从府城回来,很多消息灵通的村民立刻上门看热闹。 也是趁机巴结一下卫家,毕竟眼看着卫家就要出息了。 现在不搞好关系,更待何时呢。 面对这些突然上门的村民,卫辞都是规规矩矩,十分有礼貌的叫人。 一点看不出他内心的烦躁与不喜。 接着卫木匠就在村里给卫辞办起了酒席。 林氏和宋老三接到消息,得知自己的外孙考上童生后,惊喜的程度一点不亚于卫木匠。 谁能想到卫家祖坟冒青烟了,还不满十岁的卫辞能去考什么童生呢。 尔雅的二爷爷就是童生,可他却是考到了三十多岁才考上童生。 这样一比,他们外孙可不就是文曲星下凡。 不等卫木匠办酒席那天,林氏和宋老三就跑到了下河村。 一进家门,林氏就喊着: “我外孙呢?我外孙在哪?” 卫辞和尔雅听到动静从屋里走出来,看到宋老三和林氏,尔雅十分惊喜: “爹娘,你们来了,快进屋坐。” 卫辞也乖巧喊道: “外公外婆……” 他话还未说完,就被林氏一把抱进怀中,满脸欢喜道: “我的乖外孙,太给外婆争气了,小小年纪,居然就考中童生了!” 宋老三也欣喜的不行,看着林氏旁若无人抱着卫辞,他内心别提多羡慕了。 可他一个大男人,又不能像林氏一样,抱着卫辞不撒手,只能心酸道: “行了,咱们外孙都多大了,如今是童生老爷了,你别抱着不撒手了。” 林氏不赞同宋老三这话: “童生老爷也是我外孙,我就能抱!” 被林氏紧紧抱在怀里的卫辞闻言连忙道: “我也喜欢外婆抱我。” 林氏听了这话别提多得意了,更加稀罕卫辞稀罕的不行。 尔雅看着几人互动有些无奈,还有人能看到她吗? 她只能再次催促道: “爹娘,快进屋吧。” 石头和李荣也来了,还带着他们的大女儿宋荷。 林氏和宋老三心情迫切,所以脚步快了些,一进村就脚步飞快的往卫家跑。 石头和李荣还要带着闺女,所以脚步慢了些。 等林氏和宋老三都被尔雅招呼着到堂屋坐下来,石头和李荣这才进门。 尔雅又连忙招呼石头李荣进屋坐。 卫木匠还有卫岳以及周三娘和青鸾青凤都进县城买东西去了。 家中只有尔雅和卫辞在,尔雅只能自己去厨房烧水倒茶。 林氏和宋老三不许尔雅忙活,他们就是来看外孙的,不是来喝什么茶的。 等众人都在堂屋坐下了,石头才迫不及待道: “听说咱们小辞还是府案首,这是真的吗?” 卫辞这两天被很多人翻来覆去的问这些话,早已经习惯了。 第58章 打算 他脸上流露出一抹腼腆之色,羞涩的点了点头道: “舅舅,这次也是我运气好,算不得什么。” 石头满脸笑容,语气欣喜异常: “都是案首了,还怎么能说运气好,你比舅舅可有天赋多了。” 林氏不懂案首是什么,连忙询问: “什么案首?什么是案首?” 李荣倒是知道这些,毕竟她从小在县城长大。 每年县试放榜都很热闹,她小时候常去看。 她顿时插话道: “娘,案首就是头名,咱们小辞不仅考中童生,还是第一名考中的呢。” 林氏闻言立刻道: “我的乖乖,我外孙子真争气啊,居然还是头名考中的!” 宋老三也觉得十分骄傲,满眼自豪的看着卫辞。 石头李荣的大女儿比卫辞小三岁,是个很可爱的小女孩,声音特别甜。 每次叫尔雅姑姑,都能把尔雅的心叫化。 听到爷爷奶奶,爹爹娘亲都在夸卫家表哥,她也偷偷跑到卫辞面前。 拽了拽卫辞的袖子道: “表哥,我也要考童生,我也要爷爷奶奶,爹爹娘亲夸我。” 尔雅一听到宋荷说话就喜欢的不行。 因为当初李荣怀孕时对尔雅的态度,现如今尔雅心中并不亲近李荣。 但对李荣和石头这个女儿,她却是打心眼里喜欢的。 她走过去伸手一把把宋荷抱起来道: “小荷花真有志气,以后要好好读书,好好读书才能考童生。” 宋荷用力点了点头: “姑姑,我一定好好读书。” 李荣却有些不以为然,连忙道: “一个女娃读什么书,一边玩去,别在这捣乱。” 尔雅听李荣这话,不由得眉头紧皱,她有时是真搞不懂,李荣到底为啥如此重男轻女。 她在家当姑娘时,李家二老都挺疼她啊。 虽说古代女子地位低,生存条件不如男子。 但李荣在成长过程中,却并未因性别受过什么苛待。 若是换了从小被重男轻女的父母刻薄长大的女孩。 有些重男轻女的行为,尔雅还能勉强理解。 可李荣凭什么呢?她从小受父母宠爱,嫁到卫家后,林氏也没有磋磨过她。 即使这么多年她只生了小荷花一个女儿。 林氏和宋老三也没怎么着她,石头更是很稀罕这个闺女。 只有她自己比谁都嫌弃她的亲生闺女,真是让人费解。 尔雅懒得跟这种人讲话,直接对话石头: “宋荷喜欢读书你就教她,不管男孩女孩,多读书总是没错的。” 宋老三也点了点头,二丫就是从小喜欢读书,跟着石头一起读的。 石头自然不会不乐意教女儿读书,当初他姐识字还是他教的呢。 如今再教自己闺女也是轻车熟路,石头笑着对尔雅说: “姐你放心,我以后一有空就叫小荷花认字。” 李荣撇撇嘴,女娃子识字有什么用?又不能去科举,学了也白学,还浪费笔墨。 笔墨多贵啊,还不如把这钱省下来,留给她以后的儿子用。 李荣虽然至今还没儿子,但她已经开始为她现在还没有。 将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有的儿子谋划了。 李荣想着,如果将来她有了儿子,说不得也能跟大姑子家的儿子一样争气。 八九岁就考中童生秀才的,将来说不定还是举人老爷呢。 而举人就能当官了,说不好就是官太太了。 李荣心中越想越火热,可惜她至今无子。 不过卫辞这样的好苗子,李荣依旧不想放过。 她看看卫辞,再看看自己闺女,心中的念头越来越盛。 因为前几年的事,她得罪了大姑子,还差点跟婆家闹掰。 虽说这里面公公婆婆已经不跟她计较了,但大姑子依旧对她不冷不热的。 好在她对自己闺女还挺喜欢,如今卫辞眼看着又是个有出息的。 她何不趁此机会,来个亲上加亲,让卫辞给自己当女婿呢。 如此一来,如果将来卫辞有出息,当了官,自己也能沾一份光了。 想通这点后,李荣对尔雅笑的更热切了些,也不反驳宋荷读书的事了。 尔雅不习惯李荣对她太过热切,她一直都知道,李荣对她是有些隐隐约约看不起的。 毕竟李荣是县城长大的姑娘,尔雅只是个村姑,她在尔雅面前有优越感很正常。 尔雅如今对此已经不以为意,李荣看不起她。 她就绕着李荣走,反正他们也不在一起生活。 如今李荣这样热切的对她笑,反倒让尔雅不习惯。 纵使知道她这些是因为卫辞有出息才变了态度,尔雅还是不习惯。 还好尔雅不知道李荣的想法,否则第一个反对。 毕竟宋荷和卫辞可是表兄妹,这如何能在一起。 两人若结合了,生出的孩子会有问题的。 就在众人说话间,卫木匠卫岳回来了。 周三娘带着两个女儿买了几匹棉布,打算给全家都做身体面衣裳。 卫家既然打算给卫辞办酒席庆祝,那到时候自然要穿的体面点。 卫木匠一高兴,让周三娘买了好几匹棉布,花了不少钱。 卫木匠和卫岳则买了些办酒席要用的东西。 卫木匠回来看到亲家来人,也十分高兴,立刻就要留饭。 宋家人大老远来了,自是应该的。 周三娘自告奋勇要去做到,喊了青鸾青凤帮忙。 特意让尔雅陪着林氏多说会话,卫木匠则和宋老三讨论着选好了哪一天办酒席。 最后林氏还偷偷塞给了卫辞三两银子,告诉他这是外婆偷偷给的零花钱,让他谁也别说。 卫辞知道这一定是外婆攒的私房钱,三两银子看着不多。 但林氏一定要攒好几年,卫辞哪肯收这钱,林氏却一定要给他。 还叮嘱他道: “你现在年纪虽小,但已经有了功名,很多人都会把你当大人看了。 说不得还会有人喊你出去应酬吃饭,身上不装点钱如何能行。 这三两银子你就放身上,以后和同窗出去吃饭可不能仗着年纪小,总让别人掏钱。 别人请你吃饭了,你也要回请的。 这有来有往,才是朋友长久相处之道。” 卫辞闻言连连点头,表示记住了。 第59章 醉酒 林氏朴实无华的塞钱行为,让卫辞有些感动。 虽然从科技发达的现代,穿越到了贫穷困苦思想落后的古代,听上去是件挺糟糕的事。 卫辞却一直觉得他的投胎技术比前世强多了。 因为他的血脉至亲比前世强了太多太多。 他感受到了前世从未感觉到的父母之爱。 就连他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都是真心疼爱他的。 哪怕是为了这群爱着他的亲人,他也会拼命向上爬。 他会一步一步考上去,秀才,举人,进士,他会为官做宰,名垂青史! 他要给他娘挣诰命,让她再也不用辛辛苦苦的做绣工,他要让他的亲人都过上好日子。 很快就到了卫家举办童生宴当天,卫家没多少亲戚。 除了宋家之外,按理来说就是卫岳生母的娘家陈家了。 但是卫家和陈家人闹得太僵了,所以哪怕大喜事,卫木匠也没有去陈家支会一声的意思。 陈家没有接到邀请,更不会觍着脸上门,如此一来,两家就算断亲了。 除此之外,周三娘的家人倒是来了,毕竟卫辞现在要喊周三娘一句奶奶。 除了两家亲戚外,童生宴请的更多的人都是下河村的村民。 卫木匠高兴,准备的席面特别大方,不仅每个桌子上都有肉,还备了充足的米酒。 因为下河村村民之前说卫辞克亲人的缘故,尔雅一直不是很喜欢这些村民。 现如今花钱请这些人吃席,尔雅不是很高兴。 但没办法,卫木匠开心,也是他花钱办的宴席,尔雅只能闭嘴了。 卫辞还请了他的夫子郑秀才以及学堂的同学来吃席。 席间尔雅看他小小年纪迎来送往,说话举止都特别得体,三言两语哄的郑秀才喜笑颜开。 若是以前尔雅肯定感慨他儿子就是聪明。 现在尔雅却开始猜测,他儿子前世到底干啥的。 这么善于交际,又这么会说漂亮话,难不成是公务员? 卫木匠许是太过开心,席间喝了不少酒,喝到最后人都不清醒了。 酒席散了之后,卫岳要把卫木匠扶到床上休息。 卫木匠却不肯,他坐在堂屋的椅子上先是不停的说着高兴。 卫岳和卫辞没办法,只能附和他。 周三娘则催促着他快去休息,还说他年纪这么大了,喝那么多酒也不怕伤身体。 卫木匠对周三娘的话置之不理,只拉着卫辞的手夸卫辞有出息,给他争脸了。 夸着夸着,卫木匠突然就落下泪来,然后声泪俱下,咬牙切齿道: “陈炳强,陈炳林,我孙子以后是秀才!是举人!会当官老爷!我要把你们陈家人都抓起来砍死! 陈炳花,你不孝婆母,害死我爹我娘,阎王爷不会放过你的……” 接下来他开始大骂陈家人,尔雅从来没见公爹这样过,一时不由得愣了。 青鸾青凤也从没见继父这副模样过,也都有些被吓到。 周三娘连忙把她们赶回屋,接着又连忙扶着卫木匠,让他别说了,快去休息。 卫岳则双眼通红的看着他爹闹,只紧紧扶着卫木匠的手臂,怕他摔到。 卫辞看到爷爷这样也有些呆愣住,主要是卫木匠平时为人太沉默寡言了。 如今发起酒疯,大骂陈家人,实在太颠覆平时的形象。 尔雅回过神后怕吓到卫辞,下意识将他揽在怀里往后退。 最终卫岳还是又哄又劝的把卫木匠扶到床上休息去了。 忙完后看到有些被惊到的妻儿,卫岳柔声安抚尔雅与卫辞: “没事,爹他就是喝了些酒,想起了往事有点难过,你们别怕。” 尔雅摇了摇头,表示她没怕,就是有点被惊到。 接着两人又安抚卫辞几句,让他去温书了。 等卫辞走了,尔雅才询问卫岳: “爹刚刚说的陈什么,是陈家那边的舅舅吗?” 卫岳点了点头,叹了口气道: “当年我爷奶去世之后,爹他心中恨的不行,非要杀了我娘偿命。 娘逃回了陈家,陈家人多势众,爹愤怒之下又砍伤了三舅。 陈家人以此为借口,逼得爹不能休妻,也不能再报复我娘。 爹最后虽然不得不忍下了这口窝囊气。 但这么多年,其实他心中一直没过去这个坎。 也一直觉得愧对我爷爷奶奶,觉得都是他自己没出息,才害死了二老。 爹心里其实很苦的。” 卫岳自小跟卫木匠更亲近,所以也更能共情卫木匠,尔雅也能理解。 其实这也不能怪卫木匠没出息,连害死亲生父母的媳妇都不敢休。 主要人在古代农村,一户人家强不强势,主要看你人多不多。 古代皇权是不下乡的,百姓发生了很多事,大都不会选择报官。 而是找村长族长评理裁决,而村长也好,族长也罢,都是人投票选出来的。 想当村长族长,想不受欺负,你家里儿子就要多,亲戚也要多,这样才有足够的人拥护你。 卫木匠一家当年是逃荒来的,本就没啥亲戚,家里人丁也不兴旺,三代单传。 就这种情况没被欺负死,已经是卫家有手艺,能或多或少帮村民干点事的结果了。 相比卫家的情况,陈家却是人多势众,陈家还有宗祠,他们是有族人的。 卫木匠砍伤陈家人,要不是陈氏自己有错在先。 只凭这一条,陈家人就能也砍了他的手,甚至打死他,要了他的命。 说来说去还是卫家根基太浅,家里人丁不够兴旺。 如果卫家跟陈家一样有族人护着,陈氏绝不敢那么嚣张,气死公婆。 重提以前的事,让卫岳眼眶泛酸,双目通红,尔雅只能拍了拍他的手说一句: “都过去了,以后都是好日子了。” 卫岳却更加坚定了要把儿子供出来的心思。 爹今天的反应让卫岳又想起了儿时被陈家人压着不得不低头的日子。 卫岳不想再过以前的日子,也绝不能让儿子被人欺凌。 他要想办法挣更多的钱,将来无论花费多少代价,他都一定要让卫辞走的更远。 与此同时,在自己房中温书的卫辞看了一眼爷爷的房间。 爷爷今日的痛苦他看得分明,他将来可能不能像爷爷说的一样,把他心中深恨的陈家人都砍了。 但将来,他一定要替爷爷平了心中这口气。 卫辞拿起书本,摒弃所有杂乱的心思,开始认真读书。 第60章 礼物 周三娘的大女儿青鸾已经到了可以说亲的年纪了。 周三娘最近正在四处帮她打探亲事,因为卫辞考上童生的事。 青鸾作为卫辞的姑姑,说媒的行情竟也好了一点。 周三娘向卫木匠感慨她这也算沾孙子的光了。 卫木匠想起尔雅曾说过,卫辞是县试府试双案首,八月份的院试是包过的。 便对周三娘道: “那你再等等,等到八月份,大孙子考上秀才,咱更好找女婿。” 周三娘觉得这话倒也不错,真的缓了缓,安心等着卫辞考上秀才再给女儿说媒。 办完童生宴后,尔雅一家三口就回到县城的住宅去了。 卫辞八月份还要去考院试,要抓紧时间学习。 等回了自己的家,卫辞才将他买给尔雅的礼物拿出来。 在下河村老宅的时候,因为自己给娘和爷爷奶奶买的东西差距太大。 卫辞一直没好意思拿回来,怕被爷爷奶奶发现。 如今家里只有他们一家三口了,卫辞才将簪子和耳坠拿出来给尔雅。 看到卫辞给自己买这么贵的东西,尔雅惊呆了。 她忍不住询问卫辞: “你哪来的钱买这么贵的东西?” 这两件首饰都有银子,买起来肯定不便宜。 卫辞道: “自然是你给的钱攒下来的,还有爹给的。” 尔雅给卫辞零花钱是让他花的,她没想到卫辞全都攒了下来,还拿来给她买礼物。 不由得感动的不行,这个儿子她真没养错。 尔雅将卫辞买的东西都戴了起来,这都是她儿子的心意。 卫岳回来后,尔雅忍不住幼稚的向卫岳炫耀: “儿子给我买的首饰,好看吗?” 卫岳甚少看到妻子这样幼稚的一面,闻言他眼中满是笑意。 然后从自己怀中也拿出一个被棉布包住的东西放到尔雅手中道: “我也给你买了东西,看看喜欢吗?” 尔雅没想到卫岳也会给她买东西,她连忙打开, 这才发现卫岳给她买的竟是一个银镯子。 “你怎么也买这么贵的东西。” 尔雅有些不舍,一个银镯子要好几两呢。 卫岳笑了笑: “难得出门一趟,能不给你买点东西吗。 再说了,儿子都给你买东西了,要是我却没买,那岂不是我连咱儿子都不如。” 尔雅虽然不舍得父子俩买这么贵的东西,但收到礼物是真的开心, 一连几天,心情都好的不行,干活都哼着小曲。 因为科举考试特别费钱,所以卫岳和尔雅要继续忙着挣钱,给卫辞攒学费。 很多人听说卫岳有个九岁就考上童生的儿子后,找他做木工活的人就更多了。 县里还有一些富裕些的人家还找他打听怎么养儿子。 关于这点,卫岳自然说不上什么所以然。 毕竟卫辞从小就懂事,从来也没让他操过什么心。 卫辞看自己爹每天忙的都快没时间进家门了。 忍不住开始劝他不要这么拼命的挣钱。 其实卫辞心中有不少能挣钱的门道,比如上次他想的那套悬空摆件。 如果他画出图纸交给他爹,他相信他爹一定能做出来。 到时候一件摆件挣个几百两还不是轻轻松松。 只是之前卫家没什么背景,卫辞怕画出来后。 不仅挣不了钱,还会招灾,所以一直藏在心里没说出来。 但等他考上秀才后,也算有了点底气。 卫辞就可以把那套悬空摆件的设计图拿出来交给他爹做了。 到时候,他爹就不用这样这么辛苦了。 当务之急是先考上秀才再说,卫辞埋头苦读。 眼看离考院试的日子越来越近,郑秀才的学堂也有两个童生。 这次会一起去考院试,郑秀才有意让卫辞跟他们一起结伴同行。 上次学堂只有卫辞一个人过县试,所以府试只有他和卫岳父子二人去府城。 这次有同窗一起去,也算有伴儿了,郑秀才让卫辞先和二人熟悉一下。 两个童生童生都是卫辞的学长,他们考上童生以后,就不怎么来郑秀才的学堂了。 所以卫辞和二人不怎么熟,都没见过几面。 两人一个姓杨,叫杨杰,一个姓付,叫付北清。 卫辞初次听到付北清这个名字时,就忍不住想起了北大清华。 叫这么个名字,将来考不上状元都对不起这个名字。 认识付北清以后,卫辞才发现他是个特话多的人。 郑秀才郑重介绍三人认识后,付北清从卫辞的年龄,到他家里几口人,父母都干啥的,都问了一遍。 打听比媒婆都仔细,卫辞都怀疑他是不是想给自己说亲。 好在杨杰替他解释了一句: “北清人就这样,没恶意的,你别介意。” 后来三人一起去吃饭,付北清是个自来熟,三言两语跟隔壁桌的人聊了起来。 卫辞看他又几句话习惯性把对方的家庭情况也打听了一遍,这才相信杨杰说的话。 再后来,卫辞听付北清自己说,他奶奶和娘亲都是媒婆,这才知道为啥他习惯性这样跟人聊天。 跟付北清和杨杰熟了后,有一次三人聊天,不知怎的,吹牛间付北清嚷嚷了一句: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卫辞顿时惊的口中的茶差点喷了出来。 他几乎以为付北清跟他一样,也是穿越的,连忙询问付北清: “付兄,你从哪听说的这几句话?” 付北清挠着后脑勺“嘿嘿”一笑: “从我最近看得一本话本小说里学的,怎么样,是不是特别霸气! 杨兄,卫弟,我跟你们说,这本小说特别好看。 改日我借给你们看看,这可是最近最火的小说,去晚了书店根本买不到。 听说现在抄书的,抄一本都给100文工钱呢。” 闻言卫辞都懵了,他迫不及待道: “哪本小说,叫什么名字?” 付北清道: “川粤客先生写的《莫欺少年穷》,卫弟要去买一本吗? 不过一本卖一两银子呢,你买不划算,我借你看就是。” 第61章 小说 “你说一两银子一本?” 卫辞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有没有搞错,他这个作者的稿费才一两而已! 杨杰闻言也有些诧异: “一本话本而已,怎么快赶上圣人之书了?” 论语也才二两银子一本,一本话本凭什么卖这么贵。 付北清看杨杰和卫辞都嫌贵,忍不住撇撇嘴: “这也没办法,谁让这本书眼下是府城最火的话本小说,供不应求呢。 清风书店独家出品,别的书店都没有。 据说写书的川粤客先生还是名秀才,要不是我那天去的早,根本都买不到。” 卫辞听得目瞪口呆,他啥时候是秀才了?清风书店是真能吹啊。 不仅能吹,也是真黑,卫辞打死都没想到一本几万字的小说能卖到一两银子一本。 他以前也没接触过这行,当初去问价时,那些书店给的价格一个比一个低。 亏他还以为清风书店最良心呢,结果却是仗着他不懂肆意压价! 卫辞从小到大就没吃过这么大的亏,不把这场子找回来,他就不姓卫! 接着卫辞又向付北清打听了一些话本小说圈的规矩。 这才得知,其实对于书店来说,收入的大头全靠话本小说,以及一些杂书。 那些四书五经之类的正经书籍虽然价格更贵,但买的人有限。 且买一套即可传家,将来子孙辈也能用,还有一些穷书生买不起,人家还能抄。 一个书店一年根本卖不出去几十套,一个书店如果要靠正经书籍存活,那非饿死不可。 所以书店除了卖四书五经以外,他们还卖话本,卖水墨画,甚至卖春宫图。 也卖游记,杂书,律法,还有每年会试中榜考生的策论等等。 这其中话本是占大头的,读书人虽然表面不说,但谁无聊时不看几本小说呢。 还有一些春闺女子,她们关在家里闲着没事。 手里还有点闲钱,没事还不看点闲书解闷吗。 因为有庞大的市场,所以每家大书店还会花重金养很多大神作者固定写小说。 这些大神作者的收入极高,他们对读者想看什么小说的风向把控也很准。 以往风靡全城的话本小说,都是这些书店重金培养的专业作者写出来的。 谁也没想到今年会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川粤客”随手一本小说,居然引爆了整个小说圈。 且他写的《莫欺少年穷》不见丝毫文采,全是大白话。 但就是能让人看得热血沸腾,欲罢不能。 如今在府城哪个学子不说两句“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都算你跟不上潮流。 清风书店更是凭此一本书,就坐稳了青州四大书店之首的位置,赚的盆满钵满。 谁能想到,他们当初收《莫欺少年穷》这本书只花了一两银子呢。 其他几家书店的掌柜更是气的大腿都拍青了。 当初他们明明也接到了川粤客先生的投稿。 但因为看《莫欺少年穷》这本书全是大白话,太过粗俗,所以不肯给高价。 谁能想到他能卖的这么好呢! 如今青州的其他书店反应过来后,已经开始让自己家的作者仿写此类小说了。 卫辞搞清楚这些书店挣钱逻辑后,当即就决定再写一本小说出来。 《莫欺少年穷》这种爽文类的小说,仿写很容易。 但还有一种小说不仅不容易仿,甚至它能比《莫欺少年穷》更受市场欢迎,那就是悬疑推理文。 卫辞前世并不是重度网文爱好者,看得网文也不多。 但他曾有一个领导是阿加莎的脑残粉,卫辞为了投其所好,跟领导有话题聊。 熬了好多个大夜,补完了阿加莎的所有作品集不说。 还看完了名侦探柯南,福尔摩斯等所有推理小说。 甚至连国内的大宋提刑官,少年包青天都没放过。 如果说卫辞写《莫欺少年穷》可能还要修修改改,花六七天的功夫才写完一本。 那他写悬疑类的文,简直可以一气呵成,三两天就出一本。 思索再三后,卫辞回家闭关,决定先把少年包青天的一个章节写出来试试水。 卫辞闭关三天把自己想着的文写了出来,因为太过疲累,他写完就去休息了。 尔雅心疼儿子读书如此努力,还以为卫辞是看院试的时间快要到了,在家闭门苦读呢。 等卫辞休息之后,她主动帮儿子收拾书房。 这一收拾不要紧,她刚好看到了卫辞新写出的书稿。 看完书稿后,尔雅对他儿子是穿越者的身份确定无疑了。 卫辞和自己还是同一时代的人,居然还看过少年包青天。 只是她都没想起来还能把这些故事写出来拿去卖。 当然了就算让尔雅写,尔雅也是写不出来的。 她幼时总有做不完的家务活,连读书的时间都不够用,哪有闲心去看这些电视剧。 只是偶尔看过几集而已,根本连不成一整章。 长大后,她又忙着挣钱加班996,更没时间看电视了。 有点闲暇时间也多在进修自己。 不是在改善自己蹩脚的英语口语,就是在考学历,娱乐生活极其匮乏。 这一点她儿子倒是比她强的多。 将卫辞的书稿整理好,尔雅放在原处并没有多管。 卫辞想写就让他写去吧,说不定过个几百年后,这个世界也步入科技时代。 卫辞还能成为像曹雪芹,罗贯中那样名垂青史的大作家呢。 只是不知道将来卫辞会不会把红楼梦,三国演义,水浒传,西游记写出来。 卫辞要是不写,尔雅觉得自己好像也能写,四大名着她还是看过的。 …… 很快就到了卫辞要去府城赶考的日子,这一次还是卫岳陪着卫辞去。 卫岳不放心尔雅一个人在县城住,所以坚持把尔雅送回了下河村。 一家三口回到老宅时,周三娘正在院中磨豆浆。 自从周三娘做豆腐以后,卫木匠就弄了一个石磨回来。 人生有三苦,撑船打铁卖豆腐。 磨豆浆是个体力活,推着笨重的石磨一圈一圈的走,一推就是几个小时。 这活尔雅属实干不了,所以即使她会做豆腐,这么多年从未想过要干这生意。 第62章 登门 但周三娘做的很有劲头,且她的生意越做越好,这两年手里也越来越松。 知道尔雅一家三口在县城生活开销大,总往尔雅手里塞钱。 但她两个女儿都还未出嫁,尔雅怎么好意思收她挣得辛苦钱,所以每次她都拒绝。 看到周三娘在磨豆浆,尔雅连忙要帮忙。 周三娘从不肯让尔雅帮她干这种辛苦活,连忙拒绝: “你别做,你那手一个茧子都没有怎么能干这种活,赶紧进屋歇着去吧。” 卫岳送完尔雅就要回去,也没时间帮周三娘磨豆腐。 卫木匠看到三人回来,马上就知道自己大孙子又要去府城赶考了。 二话不说直接塞了二十两给卫岳,卫岳不肯接钱: “爹,上次去府城你已经给了二十两,这次就不用了。” 卫木匠不同意,上次是上次,这次是这次。 上次他孙子是去考童生,这次是考秀才。 他这时候不掏钱,啥时候掏? 再说了他这辈子挣钱不就为了给儿子孙子花的吗? 他就卫岳一个儿子,也就卫辞一个孙子,挣得钱不给他们,还能给谁? 最后卫岳拗不过卫木匠还是收了钱。 把尔雅送回下河村之后,父子二人回县城收拾一番,又踏上了去往青州的路。 这次卫辞还多了两个同去的同窗学长,付北清和杨杰。 杨杰在此之前已经考过两次院试,付北清也考过一次。 虽说均未上榜,但也算有了经验,二人向卫辞讲述院试的考试规矩和内容。 院试不像县试和府试年年都能考,院试是三年两次。 是由各府学政主持的考试,一共考两场,正复各一场。 考中后就有秀才功名了,秀才听上去不算什么,但其实还是有很多好处的。 秀才已经勉强全进入士大夫阶层,可以见县官不跪,对县官自称学生,还能免徭役赋税。 当然秀才也分等级,前十名是一等,称作廪生。 廪生将来可以为参加县试和府试的考生做保,一位廪生可保五位考生。 一名考生光交保费就要五两银子,五名就是二十五两。 县试保一场,府试再保一场,一年轻轻松松就能收五十两银子。 而且廪生每年还有官府按时发放年俸粮食,一年年俸是六两外加六十斤粮食。 光靠年俸和粮食,足以养活一名廪生,所以卫辞是打算一定要成为廪生的。 廪生之下便是增生,增生没有官府发放的年俸和粮食,也不能给考生做保。 增生下面就是附生,增生没有的待遇,附生自然也没有。 院试的考试内容和府试差不多,一般是考四书文一篇,孝经论一篇。 除此之外就是比府试多了一首五言六韵诗。 所谓五言六韵诗就是一种特定的五言诗,其特点是每首诗的韵位数量为六个。 以院试的要求,这种诗不指望考生写的多么惊天地,泣鬼神,最重要的就是押韵。 这种难度的要求自然难不住卫辞。 一行人跟着镖局晃晃悠悠,花了三天功夫终于到了青州。 这次没有程佑安这样的冤大头给卫辞付房费了。 所以卫辞三人选了离考场颇有点距离的客栈。 这家客栈走着去考场要花半个多小时,好处是一间上房一晚才300文。 卫辞跟卫岳商量在考试之前先住上房,这样可以确保休息好。 等考试结束后,他们就搬去中等房居住。 中等房一间一百五十文,能省下一半的房费。 安置好后,卫辞想起当初跟程佑安的约定。 于是去了程佑安留给他的地址上门拜访了。 卫辞也不好意思空手上门,所以在半路买了两包点心。 程佑安住的地方是青州最富贵的东市,这里住的人非富即贵,且闹中取静。 程佑安的住处很好找,是一家二进的小院。 卫辞敲门后,开门的是一个老伯,这老伯并不是认识卫辞。 看到卫辞小小年纪上门不由得疑惑: “小公子,你找谁?” 卫辞不紧不慢的行了一礼,朗声道: “老伯,我找程佑安程童生,请问这是他的住处吗?” 听到卫辞要找自家少爷,程伯突然想到了什么,连忙问道: “请问小公子可是姓卫?” 卫辞点了点头: “我叫卫辞。” 此话一出,程伯连忙将卫辞迎进院内,顺便解释道: “卫公子,我家少爷一直盼着您来呢。 听说这两天很多考生都进城了,我家少爷出门闲逛找您去了。 真是没想到,您先率先登门了,我这就派人去寻我家少爷回来。” 程伯有些激动,早就听侍墨说他家少爷结交一个少年才俊。 才九岁就已经连中两次案首,如今终于见到真人,程伯有些兴奋。 接着,他连忙派人出去找程佑安回来。 此时程佑安正在城中乱逛,看着一批接一批的考生进城。 程佑安在心中暗暗吐槽,卫辞那家伙不会等到考试前一天才到吧。 他知不知道,他写的话本在府城都要卖疯了。 最高的时候,曾经还卖过一本一两银子的价格。 一想到卫辞当初的稿费才一两,程佑安就替卫辞可惜。 不过也怪他,当时也没找人好好替卫辞好好打听一下价格。 但转头又想到,等这次卫辞来了,自己可以拿这事嘲笑他吃了个大亏,程佑安就有点迫不及待。 让这小子小小年纪天天装稳重,他要知道清风书店占了他这么大便宜,看他还能不能稳得住。 就在程佑安乱七八糟的想着各种事时,突然就看到家中的小厮司棋慌慌张张的来寻他。 看到他后,司棋连忙道: “少爷,卫公子上门了,如今正在家中等你呢。” 闻听此言程佑安心中一喜: “卫辞那小子来了,快,咱们回家。” 程佑安顾不上形象一路小跑回家,等到回家时他跑的额头细汗都出来了。 衣衫也有些凌乱,反观卫辞,姿态闲适的坐在他家客厅中喝茶。 看到他满头细汗的跑回来,上下打量他一番后,还吐槽道: “你这到底是去逛街了,还是去抓鸡了? 形象呢?你的形象呢?简直有辱斯文。” 第63章 赌博 为了卫辞着急忙慌赶回来的程佑安一进门听到卫辞这话,险些没忍住一脚踹过去。 他喘着粗气狠狠瞪了卫辞一眼。 然后走到卫辞旁边,端起卫辞早已给他倒好的一杯茶一饮而尽。 放下茶杯就开始骂道: “你个没良心的,本少爷这么着急回来是为了谁。” 程佑安正处于变声期,他嗓音沙哑特别难听。 卫辞一听到他的声音就忍不住唇角轻扬。 只是卫辞完全忘了自己前段时间刚又掉了一颗牙。 他这一笑程佑安敏锐的看到卫辞又掉牙了,他毫不客气嘲笑卫辞: “你个缺牙的小孩子,装什么老成稳重!” 卫辞脸上的笑意当即消失的无影无踪,这次轮到他瞪程佑安了。 程佑安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瞥了卫辞一眼,询问他如今住哪。 卫辞将定好的客栈名字报给程佑安,这地方离考场有些远。 但程佑安深知卫辞的家庭状况,倒也没什么意外。 然后马上就向卫辞提及他的书在青州卖的有多火爆一事。 “我是真没想到你还有这一手,不过你那价钱可卖亏了。” 卫辞面无表情的抿了口茶,然后叹了口气: “当初也不了解这些,亏就亏了,多思无益。” 程佑安却眼神放光的看着卫辞: “那你这段时间写别的书了吗?咱家这关系,你可别瞒我。” 卫辞却道: “你别想了,院试在即,写了也不能给你看。” 这话程佑安倒没有反驳,轻重缓急他还是分的清的。 接着程佑安带着卫辞去衙门报名院试,只是登记个信息,又是二两银子花出去了。 卫辞感叹钱不经花,侍墨听到这话却神秘兮兮道: “卫公子,我倒是知道一个挣快钱的门路,你想不想听听。” 卫辞好奇挣快钱怎么挣: “你说说看。” 侍墨低声对卫辞道: “最近青州各大赌坊都在开盘赌院试案首花落谁家。 卫公子,你已经连中两元,不想抢一抢小三元之名吗? 前两天我经过赌坊,发现如今各大赌坊赌的案首人选中,您的赔率很高。 估计是庄家看您年轻,觉得您可能不会中。 要不您也押自己一把,赢了可是一赔十。” 听到侍墨的话,卫辞有些意外,没想到古代的赌坊还会赌科举考试。 不过案首之位,卫辞还真没十分的把握。 毕竟院试和府试不同,参加院试的考生中,不乏有连中两元者。 卫辞听说去年临县的县府双案首孟舟行也是今年考院试。 孟舟行可有个大儒师父,自小就才名远扬,听说他还会双手同时写字作画。 只凭这一点,足以证明人家能一心二用。 想来他的读书天赋绝不低于卫辞,而且人家今年15了。 这样的天才拖到这么大才考童生试,不就是为了那小三元吗。 卫辞可不敢保证自己能稳赢这样的天才。 且院试的考试对象是童生,有很多已经考了好几次院试的童生。 也不排除人家能在考试中厚积薄发,一举夺魁。 卫辞虽然在读书一道极具天赋,可他毕竟今年才九岁。 光年龄这一点他就不占优势,因为很多考官会觉得年少的学子浮躁。 甚至会“压一压”年龄较少的学子的排名。 卫辞也不敢保证,此次院试的考官中会不会出现看不惯少年得志者。 总而言之一句话,卫辞对院试案首,还真没太大的把握。 在这种情况下让他赌一把自己能夺得案首,卫辞还真不想花这个冤枉钱。 于是思来想去,卫辞拒绝了侍墨的提议。 与此同时卫辞却不知道,他不愿押自己能夺得院试案首,有人却很积极。 这个人就是他的亲爹卫岳。 卫岳上次来青州陪卫辞考试,临走时进了一批青州的货物回去倒卖。 多多少少挣了点钱,这次又来青州,卫岳自然想要再干一票。 结果他就在打听货物的时候,听到了赌坊押院试案首的事。 怀着好奇心卫岳去看了一眼,不看不知道。 一看他儿子中案首的赔率居然是一赔十,卫岳当即不高兴了。 赔率这个东西,是中的希望越大,赔率就越低。 比如孟舟行,人人都知他有个大儒师父,他还能一心二用,同时左手写字,右手画画。 这样的天才五岁启蒙,在大儒门下受教十年。 不是为了小三元之名人家也不可能现在才考院试。 众人普遍认为他夺得案首的几率很大,所以他的赔率就特别低,押他基本上挣不了啥钱。 相比而言,外界对卫辞就不太看好了,虽然他九岁就连中两元。 但因为卫辞之前没啥名气,年纪又小,出身还不显,更没什么名师教导,也没听说他有啥才能。 最有名的不过是今年府试前跟程佑安打赌,写了首诗写的非常好。 但那首诗是写怀才不遇的,一个九岁的少年把怀才不遇写的入木三分,引人共情,怎么听怎么没出息。 所以卫辞不被人看好太正常了。 不过他的名字能上赌坊的赌桌,已经足以证明他的才华了。 要知道参加院试的有上千人,能上赌桌的名字也不过十个。 卫辞能以九岁之龄,在这占的一席之地,被人讨论下注,已经是佼佼者了。 如果他再大个几岁,绝对能与孟舟行平分秋色。 但卫岳看不懂这些,他只知道他一向优秀的儿子,在这赌坊居然不被人看好,简直岂有此理。 于是卫岳当即掏出五两银子出来,押了卫辞夺得案首。 这五两本来是他打算倒腾货物回去卖的本钱,现在一口气全押了上去。 押完之后卫岳也不逛了,转头回了客栈。 心里念叨着,卫辞这次一定要再给他争一次气。 不过赌博这种事卫岳是绝对不会告诉卫辞的。 一是怕给他压力,二是怕带坏卫辞,让他知道自己的爹跑去赌博下注,简直影响他父亲的形象。 五两银子不是个小数目,他们家一年的生活费都用不完这么多。 卫岳一口气赌了之后,心里其实还是很忐忑的。 好在卫岳一直以来养气功夫极好,十分沉得住气。 心里再忐忑,面上也从不表现出来。 第64章 新书 在卫岳忐忑的心情中,卫辞踏进了考场。 院试只有两场,每场一天,卫辞每天凌晨就去排队,天黑之前交卷出场。 这两天考的十分耗精神,不过听说乡试更累,乡试要考九天。 且这九天还不能出考场,吃喝拉撒都在考场内。 想想考房那转身都困难的地方,要在那地方呆九天人还不疯。 还要写出让人惊艳的考卷,卫辞觉得不说别的。 最起码解元的心理素质都是一等一的。 院试考完后,卫辞要在此等上半个月左右才到发榜时间。 这半个月卫岳心中十分的煎熬,每天饭都吃不香,觉也睡不好。 每天翻来覆去的想着卫辞的名次。 而卫辞本人却考完试就把院试丢在了一边,他眼下有更重要的事要处理。 那就是清风书店欺他当初不懂行,一两银子坑了他的书一事。 如今清风书店用他的书赚了个盆满钵满,却只用一两银子的稿费把他打发了。 这事卫辞怎么想怎么亏,之前他要考院试腾不出手。 现在有时间了,卫辞自然要把这个场子找回来。 程佑安知道卫辞要去找场子十分兴奋,二话不说就要去帮忙。 还询问卫辞: “接下来要打架吗?要不要我多叫几个人?” 卫辞有些无奈,他是读书人,君子动口不动手。 他才不会跟人动手,甚至他都不打算露面。 他只是想让侍墨再替他走一趟,帮他传几句话而已。 卫辞并不想外人知道他就是川粤客,原因很简单,写小说一事终究是“小道”。 正经的读书人是看不起这种“小道”的,如果卫辞一辈子只打算当个秀才,那他自然无所谓笔名暴露出去。 可卫辞的野心显然不止于此,他将来想要踏足官场,登阁拜相。 若是到了踏足朝堂那一天,人尽皆知他是写话本小说的川粤客,少不得要参奏他一个不务正业之名。 所以卫辞并不想暴露身份,他只想让侍墨替他去一趟清风书店。 清风书店用他的书赚了那么多钱,要是掌柜的还有良心,那就补他稿费,接下来他们还能合作。 卫辞新写的《少年包青天》还等着卖呢。 若是清风书店不愿补他稿费,卫辞也不能怎么着他们。 毕竟当初是自己无知,一两银子把书卖了。 但接下来他就不会再和清风书店这种黑心店合作。 反正他川粤客的名声已经打出去了。 接下来再卖书稿费不可能很低,他完全可以把自己的新书卖给清风书店的对家。 然后用新书的流量把之前清风书店用他的书打出的名声抢回来。 总之不管此事成与不成,卫辞都不会跟人打架的。 听到没有架打,程佑安有些失望,他让侍墨替清风书店再去帮卫辞走一趟。 书店掌柜是个看上去十分精明的中年人。 再次看到侍墨上门,王掌柜眼睛一亮。 他记忆不算好,但当初侍墨替卫辞卖书时,跟王掌柜讨价还价了很久。 再加上后来《莫欺少年穷》卖的那么火。 让他们清风书店一跃成为青州最有名的书店,王掌柜就是想忘也忘不掉侍墨了。 如今看到侍墨再次上门,王掌柜当即满脸热情的迎了上去: “程小哥,可算再见到你了,怎么,可是你家主子又出新书了。” 侍墨看到王掌柜却有些不高兴,他皱眉直奔主题道: “王掌柜,你不实诚啊,当初我家主人的书你那么压价。 转头却用我家的主人的书赚的盆满钵满。 如今,不该给我们主人补一笔润笔费吗?” 一听侍墨是上门要求补稿费的,王掌柜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 “程小哥,你这也不能怪我啊,实在是川粤客先生以前没什么名声。 我们店可是都是按规矩给的润笔费,不过你放心。 先生下一本书,我们一定按甲等墨客的标准给。” 听到王掌柜不愿意补稿费,侍墨也没多说。 他直接将卫辞给他的一部分书稿递给了王掌柜道: “王掌柜不妨先看看这个,我也不瞒你说,这是我家主人的新书。 但我家主人对你上次仗着他不懂行情坑了他一事十分不满。 我家主人的意思是,上一本书你们店补他二百两润笔费。 这本书他就继续跟你们合作,否则,他就将书卖给墨香斋。 我家主人还说了,他这本新书是长篇,打算写个几十万字。 未来的一年,每个月他都会更新一篇新章节。 每个章节都有五万字左右,你先看看书的质量如何吧。” 王掌柜接过侍墨递给他的书稿,心中有些不屑。 他不信川粤客还能再写出一本跟《莫欺少年穷》同样质量的书。 拿新书威胁他补上一本的润笔费,还二百两。 王掌柜不相信川粤客的新书值二百两。 可当他翻来侍墨给他的书稿看了一会后,王掌柜的胃口很快被吊了起来。 卫辞这次写的是悬疑,而悬疑是最能吊人胃口的。 恐怖的气氛描写,似有若无的线索,惨死的嫌疑人,外加鬼神之说的穿插。 王掌柜很快就看入迷了,而就在他的心被高高吊起。 他迫不及待想要知道杀人手法,凶手是谁,整个案件背后的真相是什么样时。 书稿戛然而止,后面没了! “接下来的书稿呢?” 王掌柜迫不及待的问道。 侍墨见状微微一笑: “王掌柜,接下来的书稿谈好了条件自然奉上。 谈不好的话,我今天还要去墨香斋呢。” 侍墨的话让王掌柜连忙阻拦道: “程小哥这是什么话,咱们都合作过了,还去什么墨香斋。 实不相瞒,先生此次的大作我很满意,二百两润笔费我可以给。 但这是给这本新书的,至于之前的那本《莫欺少年穷》。 都已经谈好的价格,从来也没有补润笔费的规矩啊。” 王掌柜的意思很清楚,新书价格好商量,但补之前润笔费不可能。 这种情况卫辞早就料到了,他也教了侍墨应对方法。 听完王掌柜的话后,侍墨一把夺过王掌柜手中的书稿道: “那我们就没什么好谈了,我也不瞒王掌柜。 我们主人说了,之前的润笔费你若不补。 那这本书哪怕墨香斋出五十两他都卖。” 第65章 润笔费 侍墨此话已经是明晃晃的威胁了,王掌柜闻言心中十分不快。 作为清风书店的大掌柜,侍墨这么跟他说话,也不太客气了。 但就算如此,王掌柜也没有赌气说这新本书不要了。 这虽然才是川粤客送来的第二本书,但王掌柜却从这本书中, 看出了与《莫欺少年穷》如出一辙的一种感觉,那就是抓心挠肺。 当初川粤客第一次送书来时,因为《莫欺少年穷》过于大白话的书写方式,他也不太看好。 觉得太过通俗,那些常看话本的书生应该不会买账。 不过因为他看得热血沸腾,自己的情绪跟着书中的人物跌宕起伏。 所以才想着收了算了,并给出了一两银子的润笔费。 谁知道《莫欺少年穷》一经上市很快就卖断货了。 看书的人涵盖三教九流,书院的书生都不算主力军。 靠着一本书,他们清风书店赚的盆满钵满。 现在王掌柜又从川粤客的这本《少年包青天》中, 感受到了跟《莫欺少年穷》一样百爪挠心,情绪跌宕起伏的感觉。 王掌柜作为古人,他不懂什么期待感,钩子之类的写作手法。 他只知道他特别想马上看到《少年包青天》第一案的凶手是谁,作案手法是什么,为此他不惜花点钱。 连看了无数本话本小说的他尚且如此,但这本书要是放出去,引起的讨论度绝对不会输给《莫欺少年穷》。 这样一本书,王掌柜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它被卖给墨香斋。 可让他补二百两银子给川粤客,他又实在痛心,王掌柜一时纠结起来。 侍墨可没那么多功夫跟王掌柜纠结,他催促道: “王大掌柜,你快说给不给吧,我们家主人还等着我回去伺候呢。 你说你都靠着我家主人的书赚了多少钱了,眼下只让你补二百。 跟你赚的一比,还不是九牛一毛,我可听说, 我家主人的书卖的最好的时候,你们的价格可是一两银子一本。 二百两也才二百本书,算不得什么吧。” 王掌柜不赞同此话: “程小哥,你说的简单,你只看我卖了多少钱, 你不看看我这纸,这墨,还有找人抄书,哪个不要本钱? 二百两真的太多了,咱打个商量,便宜点,回头咱们也好合作。” 侍墨自然不肯松口,卫辞让他来的时候又没说补的润笔费可以商量,他依然不会跟王掌柜商量。 他忽悠王掌柜道: “王掌柜,我实话跟你说吧,我们家主人也不差钱。 他就是生气你欺他不懂行坑他,所以定死了要你补二百两银子的润笔费。 否则他宁愿少赚钱点以后跟别家书店做生意。” 王掌柜心头的邪火直冒,没见过这么死心眼的人,一点不肯商量。 他恨不能直接把侍墨撵出去不伺候了,可想想侍墨带来的新书,他又舍不得丢。 于是皮笑肉不笑道: “我若补了这二百两的润笔费,新书的价格咱怎么谈?” 王掌柜想通过补润笔费压一压新书的价格。 侍墨却道: “一码归一码,你先把润笔费补完了,咱们再谈新书。” 王掌柜险些被侍墨的油盐不进气的要打人。 最终他脸色变来变去,犹豫了很久才叹口气道: “行!我可以补川粤客先生二百两的润笔费。 但咱要提前说好了,以后先生的书,只能卖给我家,不能再去别家。 当然了,每本书我也会给你家主人一个满意的价格。” 听了这条件,侍墨不敢擅自做决定,他没说行与不行,只说回去禀报。 接着侍墨出了书店回去把书店掌柜的要求跟卫辞复述了一遍。 卫辞听完这条件觉得也没啥不能接受的。 反正他写书是为了赚钱,只要价格合适,卖给谁不是卖呢。 于是侍墨又跑了几趟,跟王掌柜签了书契。 最终卫辞拿到了二百两银子的补偿稿费。 至于《少年包青天》这次卫辞没有直接卖掉,而是跟清风书店谈了分成合约。 去除成本之后,净赚的利益四六分,卫辞四,清风书店六。 本来王掌柜并不同意这个分成模式,但卫辞提出他不要保底稿费。 也就是说没卖到钱之前,卫辞一分钱也不要,等卖到了钱,净赚的利益再四六分。 且接下来的一年,每个月月初,卫辞都会给清风书店提供一本不少于五万字的新章节。 最终王掌柜奔着长期合作的想法,同意了这个签约方式。 卫辞拿到了二百两的补偿稿费后第一时间就想在青州买套房子。 这可能是刻在华人骨髓中的买房安家基因。 只不过后来转头一想,青州的房子买了也没人住,卫辞这才把钱收了起来。 王掌柜给的是银票,五十两一张,一共四张,倒也好藏。 卫辞并不是个勤俭节约的人,有了钱他花起来也很大方。 他给自己买了两只上好的湖笔,又买了几块徽墨,一共花了十几两。 又拿出三十两给尔雅买了一只水头极好的翡翠镯子。 接着家中的亲人,从爷爷奶奶到外公外婆,他都买了点礼物。 剩下的一百五十两卫辞交给卫岳。 卫岳收到卫辞给的银票心中一惊,一百五十两不是个小数目,他十年都挣不了这么多钱。 他儿子小小年纪,就算读书厉害,也不能换来这么多银票吧。 “卫辞,你从哪弄来这么多钱?” 卫岳连忙追问卫辞,生怕儿子是做了不好的事,走歪了路,才弄来这么大一笔钱。 卫辞也没瞒着,将银票的来源一五一十的告诉卫岳。 卫岳简直不敢相信他儿子写本小说能这么赚钱。 跟儿子一比,自己这个当爹的也太平庸了些,卫岳顿时有点心酸 但他没表现出来,只是沉默的把银票收了起来。 这钱攒起来,以后给卫辞娶媳妇吧。 没有金钱压力,院试也考完了,卫辞接下来的半个月过的十分惬意。 待在客栈闲着没事,很多学子又开始举办宴席,聚在一起吟诗作对。 像这种聚会卫辞从来不参加,倒是杨杰和付北清隔三差五跑去喝酒作诗。 两人还总想拉上卫辞,毕竟卫辞在学子中挺有名气。 第66章 院试发榜 卫辞不想老是拒绝杨杰和付北清的邀约。 但他又实在不想去那些乱七八糟的聚会。 于是又开始闭关,把《少年包青天》的下一案写了出来。 程佑安对卫辞的新书十分感兴趣,他自己在家待着没事,便日日跑来卫辞居住的客栈“催稿”。 在程佑安催命似的催稿声中,院试发榜的时间终于到了。 有了上次府试的经验,这次卫辞终于学乖了。 不等卫岳催他,天不亮他就起来跟杨杰和付北清一起去衙门发榜的地方等着了。 这次他们来的还算早,刚好抢到了离龙虎墙不远的一个客栈中大堂里的座位。 杨杰和付北清的父亲也在,外加卫辞和卫岳一共六人,他们占了两张桌子。 大堂中闹哄哄的,因为卫辞的年龄很小,所以十分的引人注目。 临座还有考生跟他打招呼,好在卫辞并不社恐, 无论谁跟他说话,抱着什么目地,他都能体面的跟人交流。 程佑安这次又来的很晚,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勤奋人。 等他到时,客栈中早已经没有位置了,好在卫辞占的桌子能给他挤一挤。 因为坐在一起,卫辞向他介绍了杨杰与付北清与他结识。 程佑安却有自己的傲气,他也不是什么人都谈得来的,所以对付北清和杨杰都淡淡的。 从他的行为举止,杨杰和付北清也能看出他出身不俗,两人更没什么巴结的心思,桌子上一时倒尴尬了起来。 院试放榜的敲锣声拯救了这场尴尬的气氛。 听到敲锣声客栈里的学子不约而同站了起来,还有人撒丫子就往龙虎墙跑去。 也有些人自持风度,心里明明急的不行,却偏偏坐在椅子上故作不在意的喝茶。 看着那些撒丫子往龙虎墙方向跑去的学子,嘴中不屑的说着: “有辱斯文!” 却连自己茶杯是空的都不知道,喝了半天也没喝进去茶水。 此时,付北清和杨杰心里也忐忑极了,两人不断的张望着龙虎墙的方向。 卫岳和杨父还有付父,锣声一响就跑去看榜了,他们在等待着自己的父亲带来好消息。 卫辞倒是无所谓,作为县试府试双案首,他是必中的,只是不知名次怎么样。 程佑安则是盲目自信,他不觉得自己会落榜。 很快龙虎墙旁边就传来“我中了!我中了!”的兴奋声。 搅的坐在大堂里的学子更加坐不住了? 一个本来还故作姿态摇着扇子的考生,忍不住把扇子摇的“哗哗”作响。 还有人紧张的一杯接一杯的喝茶,几分钟喝完了一壶茶水。 院试放榜的名单依旧是从后往前贴,前方不断传来“我上榜了”“我中了”的声音。 也有人哈哈大笑的喊着“我儿中了”“我儿是秀才”了。 卫辞四人迟迟不见看榜的亲人的回来,付北清沉不住气,撂下一句: “我自己去看!” 飞速自己跑去看榜了,付北清走后,还有几个学子也跟他一样自己跑去看榜单了。 程佑安看侍墨迟迟不归,忍不住也皱起眉来。 他虽然自信能中,但程佑安也知道他的名次应该不会特别高。 怎么侍墨至今不归?总不能他落榜了吧,程佑安的心也跟着虚了起来。 就在程佑安开始着急时,院试中榜名单终于张贴完了。 很快卫辞在人群中再次听到了他的名字。 “天呐,案首居然又是卫辞!” “是那个九岁的卫辞吗?他居然压了孟舟行一头!” “卫辞是案首!” 人群中乱七八糟传来卫辞的名字,卫岳在案首之位看到卫辞的名字,终于忍不住跳了起来! 他激动道: “我儿是案首!” 接着他不顾别人羡慕或嫉妒的目光,转头向外跑。 一股脑跑到卫辞身边,卫岳满脸狂喜说道: “儿子!你又是案首!” 他押赢了!他儿子是案首!一赔十的赔率,他能赢五十两白银! 卫岳一想到他即将赢得五十两白花花的银子就恨不能跳起来! 能得案首卫辞也很兴奋,小三元的名声谁不想要呢。 本来他是没信心能压名气极大的孟舟行一头的。 但谁让卫辞运气好,这次院试的主考官顾学政是个支持英雄出少年看法的人。 且顾学政农家子出身,相比有后台的考生,他更偏爱毫无背景的卫辞。 所以力排众议让卫辞夺得了案首之位。 很快侍墨也回来了,程佑安也上了榜,他在三十一名。 其实侍墨早就看完程佑安的名字了,之所以迟迟不归,正是因为他也在替卫辞看榜。 程佑安虽然对三十一名这个名次不太满意,但总归上了榜单。 以后再怎么说他也是秀才了,是有功名的人。 杨杰和付北清则遗憾的再次落榜,三人一起来赶考。 只有卫辞一人中榜,还是案首,付北清和杨杰毫无收获,也是挺尴尬的。 杨父和付父回来以后,卫岳立刻收敛了笑容。 人家落榜了,在人家面前也不能太过高兴,扎人家的心。 发榜结束后,留在青州也没别的事了,卫辞该启程回家了。 卫岳想着还要去赌坊把赢来的银子拿回来,所以故意提出晚走一天。 杨杰和付北清白跑一趟,心中都不太高兴,也就没有等卫辞父子,两家先走一步了。 等他们离开了,卫岳才告诉卫辞,他押了卫辞夺得案首的事。 卫辞听完十分震惊,第一反应是: “爹你死定了,娘最讨厌别人赌博了。” 尔雅一直觉得赌博是败家之源,她最讨厌黄赌毒的男人。 经常在家警告卫岳,出门在外,无论大赌小赌,什么赌都不能碰。 卫岳也一直很听自家媳妇的话,从来不往赌场这种地方去。 这次完全是情况特殊,他是听到了自家儿子的名字,才头脑发热,忍不住跟着下了注。 现在听卫辞这么一说,卫岳也懵了。 是啊,这次虽然赢钱了,可回家咋跟媳妇交代呢。 若让尔雅知道他赌博,一定跟他急。 尔雅可不会在乎卫岳赢钱还是输钱,她只会看到卫岳赌钱了! 第67章 报喜 卫岳第一次觉得银子烫手,他押了五两银子赌自己儿子会得案首。 如今一赔十的概率让他连本带利拿回了五十两,本应是件高兴事。 可回家怎么跟媳妇交代银子的来源呢? 实话实说卫岳还不敢,最终他脑子一转决定把这钱算在卫辞的稿费上。 从赌坊领回自己的赢来的钱后,怀揣着巨款,卫辞父子踏上了回家的路程。 …… 尔雅在下河村的日子非常悠闲,周三娘是个闲不住的女子。 她的两个女儿青鸾与青凤也都乖巧听话,十分勤劳。 许是之前吃过太多苦,周三娘干起活格外卖力。 她一个人不仅包揽了所有的家务,每天洗衣做饭做家务, 还天不亮就起来磨豆浆做豆腐,做好豆腐后就推着卫木匠给她做的小推车出去叫卖。 因为没有固定的店铺,周三娘只在附近几个村串着卖豆腐,生意算不上特别好。 一块豆腐两文钱,周三娘每天能卖四五十块豆腐。 利润差不多有一半,也就是每天能挣二十多文钱。 一个月能挣600到800文钱不等,虽然都是辛苦钱。 但这个收入对于一个农家女人来说,已经非常可观了。 且逢年过节她的生意还会再好一些,一年下来,她挣的不比卫木匠少。 因此周三娘也格外感恩教她做豆腐手艺的尔雅。 体谅尔雅一家三口在县城生活开销大,周三娘总想给尔雅塞钱。 尔雅却从没要过她的钱,一是因为她还有两个女儿没嫁。 尔雅知道周三娘很想女儿出嫁时,多给女儿备点嫁妆 二是因为卫木匠私下没少给卫岳和卫辞补贴,尔雅不好意思再收周三娘的钱。 尔雅不肯要周三娘的钱,周三娘便想方设法从别的方面对尔雅好。 卫辞父子出门赶考的日子,尔雅在下河村住着,周三娘就隔三差五买肉给尔雅改善生活。 她也从来不让尔雅做任何家务,忙的时候,她会使唤青鸾青凤,却从不让尔雅帮她干活。 就连做饭都不让尔雅插手,可是青鸾做饭手艺实在太一般了。 好好的食材给她尔雅都感觉糟蹋了,这天,周三娘带了半扇排骨回来交给青鸾处理。 青鸾做饭十分简单粗暴,无论什么菜她都能烧锅水,然后把食材放里面煮就行。 还好她知道切一切,否则尔雅真的是一口也吃不下。 这次尔雅实在不忍心看青鸾浪费了那好好的排骨,于是自告奋勇,再次要求做饭。 周三娘一看到尔雅进厨房就赶她: “你不要插手,让青鸾做,你那手又细又白,哪是做饭的。” 尔雅的手因为没做过什么粗活的原因,的确纤细笔直,白白嫩嫩。 只有在指腹的地方有些薄茧,是做针线活留下的。 但尔雅也没矫情到不能做饭,平时她在家也做家务的。 尔雅是真心想要拯救那半扇排骨,所以坚持要做饭。 周三娘也是真舍不得她干活,两人在厨房门口你推我让了一番。 就在此时,突然听到外面有敲锣打鼓的声音传来。 两人当即一惊,周三娘不由自主道: “村里哪家办喜事,怎么也没通知咱们一声。” 青鸾还有些小孩子心性,她拿着勺子向外面张望: “听起来还挺热闹,咱们要不要去看看。” 正在后院喂鸡鸭的青凤也跑了过来: “娘,嫂子,谁家办喜事呢,我想去看看。” 周三娘不喜女儿闲着,骂了一句: “干你们的活去。” 几人说话间,敲锣打鼓的声音竟越来越近,仿佛奔着卫家的方向来。 尔雅当即想起了在外考院试的卫辞,情不自禁道: “是不是院试放榜,卫辞中榜了!” 此话一出,周三娘愣了一下,然后猛拍了下大腿: “对!对!咱们卫辞定是考上秀才了,这莫不是来报喜的衙差!” 说着,周三娘赶忙对青凤道: “快!快叫你们爹出来!等报喜的衙差上门,要他招待呢。” 尔雅有心想让青凤先别叫公爹,生怕弄错了,让人白高兴一场。 又想着卫辞是县试府试双案首,若无意外,他这次本就必过的。 好在敲锣打鼓的声音越传越近,青鸾与周三娘已经等不及跑去开门了。 青凤也跑进正房,大喊着: “爹,快起来,嫂子说有人来家里报喜!” 尔雅则快步走进她和卫岳居住的房间,从衣柜里拿出了几个她早就准备好的荷包。 以前听人说考上秀才会有官府的衙差敲锣打鼓的到家中报喜。 这种情况要给人喜钱的,不能让人白跑一趟。 尔雅就偷偷备好了喜钱,就等着有一天衙差上门好撒钱。 这一次尔雅没有料错,敲锣打鼓的声音真的是冲卫家来的。 还没走到卫家大门口,就有村民大喊着: “卫木匠,快出来,你孙子考上秀才了!” 卫木匠本来在房间里午休的,刚眯着就被青凤喊醒了。 不等他回过神从屋子里出来,就听到有人大喊他的名字。 得知是卫辞考上秀才后,已经到了知天命之年的卫木匠激动的一蹦三尺高。 一溜烟跑的比兔子都快的跑到大门前。 待看到几个衙差敲锣打鼓的往他们家方向来时,卫木匠激动的手都不知该往哪里放。 平时眼高于顶,从来不拿正眼看他们老百姓的衙差, 今天面对卫木匠笑的格外热情,还拱手对卫木匠行礼道: “请问这里是卫辞卫小相公家吧?” 卫木匠疯狂点头: “卫辞是我大孙子,我孙子考中秀才了吗?” 衙差笑的见牙不见眼: “老哥好福气啊,恭喜您孙子得中癸酉年徽州府青州郡院试案首之位。 卫老哥,您孙子给我们章阳县长脸了,他是青州院试案首头名秀才相公。 以后不仅能免除徭役以及二十亩的田地赋税。 朝廷每年还要给他六两银子的年俸呢。” 此话一出,卫木匠惊喜异常,他激动的直拍大腿: “好!我孙子就是争气!我孙子呢?他在哪?” 报喜的衙差笑着解释: “您孙子估计过两天就回来了,我们这是知县老爷得到消息,让我们来报喜的。” 第68章 银票 衙差报喜敲锣打鼓的声音特别大,如今下河村凡是在家的村民都来看热闹了。 他们里三层外三层围在卫家门口。 听说卫辞考上秀才,以后每年都有六两银子,本就羡慕的不得了。 又听说知县老爷差人来报喜,更是激动的杂七杂八的讨论道: “卫辞真是出息了,知县老爷都知道他了,还让人来家里报喜。” “是啊,可不是嘛,卫辞才几岁啊,以后说不定能考上举人老爷,还能当官呢。” 此言一出,在场的大部分人都心酸不已。 卫辞居然就这么出息了,他刚出生的时候,都说他刑克六亲呢。 最先开始传卫辞克人的张平安看到这一幕,更是吓得脸都白了。 谁能想到卫家还有这运道啊! 这卫辞怎么说考上秀才就考上了呢,秀才有这么容易考吗? 张平安偷偷从人群中退了出来,悄无声息的溜回了家,怕卫家人报复,接下来几天他都没出门。 此刻卫家可没人在意张平安,卫木匠将报喜的衙差迎进门,到堂屋坐下。 周三娘连忙让青鸾青凤烧水倒茶。 家人没什么人手,尔雅只能自己把准备好的荷包一一向几个衙差递过去: “辛苦你们跑一趟,拿去喝壶茶。” 面对尔雅送过去的喜钱,衙差也没拒绝,这都是老规矩了。 接过钱,他们也都回了一句祝福语: “卫小相公前途无量,前程似锦。” 接着报喜的衙差在卫家喝了杯茶,又嘱咐卫木匠等卫辞回来后,尽快去衙门办理秀才文书,很快他们便起身告辞了。 等衙差走了,卫木匠还仿佛沉浸在梦中。 普通的百姓对官府的人有一层天然的恐惧。 报喜的衙差在卫家喝茶时,下河村的村民没一个赶进来的,都只在卫家门口张望。 等到衙差走了,他们一股脑的冲进了卫家的大门。 七嘴八舌道: “卫木匠,你这出息了,以后出门也要被喊一句老太爷了。” “哎呀,你家卫辞年纪这么小就这么有出息,以后说不得就当官了。” “卫辞一出生我就觉得这孩子不简单……” 总之什么话都出来了,完全忘了他们以前传卫辞克死奶奶的话了。 春风得意的卫木匠面对下河村村民的奉承追捧却是照单全收。 无论谁在他面前说好话,他都笑笑听着,也不得罪任何人。 还让周三娘给围上来的村民倒茶,又承诺等卫辞回来了会再办一场秀才宴,到时候请大家吃酒。 村民在卫家待了许久才渐渐离去,卫木匠今天别提多风光了。 等人走后,周三娘有些不高兴的对卫木匠道: “这些人嘴里真是一天一个样,我刚来村里时,还听到他们说咱们卫辞克人呢。 现在又变成从小就看出我们卫辞有出息了,你也是,跟他们胡咧咧啥!” 卫木匠不以为意: “咱们还住在这,总不能一朝得势,为了以前的事跟他们全都翻脸吧。 那岂不是要人家笑话咱们卫辞得势张狂。 知道他们本性如何就足够了,以后客客气气的也不用跟他们走的太近。” 卫木匠不是不知这些邻居同村没啥几个可信任之人。 可卫家底子太薄,没啥亲戚族人,他们也不能为了一点事就跟人翻脸。 周三娘知道理是这么个理,可一想到还要花钱办秀才宴请这些人喝酒,他就心里不忿。 卫木匠如今已经渐渐平静下来,可心中还是热烈期盼着儿子和孙子能赶紧回来。 卫家人激动的情绪还未彻底平复下来之际,尔雅却趁机钻到厨房处理排骨去了。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卫辞和卫岳最快也要明天回来,一切等他们回来再说吧。 卫木匠又盘算着要花多少钱办秀才宴了。 上次办童生宴也算有了点经验,该怎么办,请什么人,买什么东西也都熟悉了。 如果不是存款不允许,卫木匠恨不能请戏班子来唱三天大戏。 在卫木匠的千盼万盼之中,卫岳终于领着卫辞回到了下河村。 看到卫辞卫木匠别提多激动。 他孙子还这么小,刚到他肩膀高,就已经是秀才了,真真的文曲星下凡。 卫岳知道这时候他爹的眼里是看不到他的,因此也没往上凑。 识趣的走到一边去找尔雅了,可尔雅那么久没见到儿子也想念的很。 在一旁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卫辞,根本没注意卫岳。 卫岳有些心酸,他在他媳妇心中的位置真是越来越低了。 不过想到被他捂了一路的银票,不交给尔雅他是真不安心。 于是趁着他爹拉着他儿子的手紧紧不放,激动的说着话时。 卫岳把尔雅拉到了房间,尔雅还不知卫岳神神秘秘的要搞什么。 一进房间,卫岳却将二百两银票一股脑都塞给了尔雅。 尔雅还从来没收到过这么多钱,一时惊呆了,不由自主道: “天呐,你们这是考试去了,还是抢银行去了?” “什么抢银行?” 卫岳没听过什么叫“银行”,尔雅顾不得回答卫岳的话,连忙又问道: “这钱你哪来的?” 怎么去一趟青州就发一笔横财呢,上次是知县老爷奖励银子,这次的钱又是怎么来的? 卫岳不敢说他赌博下注的事,把所有的钱都推到了卫辞头上: “咱儿子写的话本听说卖的可好了,这是人家书店掌柜补给他的钱。” 说着,卫岳还把卫辞买给尔雅的翡翠镯子拿了出来,借花献佛道: “这是咱儿子给你买的,你快戴上试试,咱儿子眼光不错。” 尔雅没想到卫辞又给自己买了礼物,一时感动的不行。 她这个儿子养的跟女儿一样贴心,什么都想着她。 卫岳将镯子戴在尔雅的手腕上,抓着她的手。 指尖在她的右手食指和中指的指腹上摩擦着。 因为长期做针线活,尔雅右手食指中指和拇指都有薄薄的茧子。 看着尔雅这么漂亮的一双手,卫岳道: “以后咱家里有钱了,你那个绣活就别做了,费眼睛。” 说的简单,可科举考试是极其费钱的一件事。 现在万里长征才刚开始,卫辞以后的科举路还长着呢。 第69章 府学 几个月前卫家刚办了童生宴,古代办宴席是纯浪费钱的。 因为村民普遍都很穷,随份子都不是给钱。 家里富裕点的抓只鸡,或送一篮子鸡蛋就算随份子了。 那些家里穷,脸皮又厚的抓一把青菜来,也要客客气气的请人家入席。 孙子有了正经功名,卫木匠心里高兴,办起宴席都大方的很。 章阳县是青州下面的一个下县,已经很多年没出过小三元,还是这么年轻的小三元。 所以卫辞得中小三元的消息一经传出,许多人都看出了卫辞前途不可限量。 因此卫家举办秀才宴当日,章阳县一些富裕的地主家不请自来,都送上重礼。 来者皆是客,卫家不管是否相熟,都礼貌招待。 靠着这些地主员外家送来的礼,这次秀才宴总算没亏本。 宴席结束后,周三娘与青鸾青凤在外面收拾残局。 卫木匠吸取上次的经验,这次没有喝醉,只是有些微醺,卫岳也一样。 尔雅钻进厨房打算给两人煮点蜂蜜水解酒,她刚踏进厨房,卫辞就跟了进来。 尔雅看到儿子情不自禁露出笑意: “你怎么来厨房了?是不是渴了?” 卫辞摇了摇头,坐在灶前: “我来帮您烧火。” 尔雅只是烧点水哪里需要卫辞动手,她当即就赶卫辞离开: “没事,我自己烧,你去歇息会儿吧。” 卫辞不愿意走,其实他就是离家好多天,有点想娘亲,想跟尔雅单独待一会。 但他不好意思说,只坚持要帮尔雅烧火不愿走。 尔雅看他不愿走也没再多说什么,往锅里添了些水后,就并肩跟卫辞一起坐在灶前。 看到卫辞往灶里添柴,她轻声询问卫辞在青州这么多天的经历。 其实卫辞这些天在青州也没遇到什么特别的。 但为了让尔雅高兴,他还是想方设法把自己在青州的事说的跌宕起伏。 说他在考场如何考试,说他如何智斗清风书店的掌柜,说院试放榜如何热闹。 尔雅听得神往,女子在古代要出门比男子要困难的多。 她们大都被困在后宅一生,活动的地方就是后宅的一片天。 如果可以,尔雅也想亲眼去看看这个世界。 卫辞敏锐的察觉到了尔雅眼神中的向往之情。 他情不自禁把头看在尔雅的肩膀上,低声向尔雅承诺道: “娘,你放心,我一定好好读书,将来等我考上举人,进士,就带你去京城,去江南,去很多很多地方。” 尔雅闻言不由自主露出笑意: “好啊,那你可要好好努力,不然等娘老了,可就走不动了。” 卫辞看着尔雅依旧秀美的脸庞,他娘亲今年还不到三十岁,正是风华正茂的时候,离老还远着呢。 卫辞皱眉道: “娘,你还正年轻呢,你会永远年轻的。” 女人哪有不喜欢听别人说自己年轻的,尔雅闻言眉开眼笑。 接着卫辞一下午一直跟在尔雅后面陪她忙来忙去。 尔雅这下总算知道为什么很多母亲总致力于把儿子培养成妈宝男了,实在是儿子贴心起来太暖心了。 办完秀才宴后,他们一家三口又要离开下河村回到县城了。 因为办宴席的钱全都是卫木匠出的,所以客人送来的礼物,尔雅都没惦记。 但卫木匠却将别人送来的丝绸,摆件等贵重点的东西,都一股脑的给了卫辞。 在卫木匠看来,这些东西都是人家看在他孙子的面上送来的,自然都要给卫辞。 卫辞也不推辞,爷爷给什么他就要什么。 他爷爷就他一个孙子,有好东西不给他给谁。 回到县城后,卫辞去领了自己的秀才文书。 接下来他自然不用去郑秀才的学堂读书了,郑秀才已经没什么能教卫辞的。 按规矩,秀才可以去府学和县学读书。 府学和县学都是朝廷出钱建立供秀才学子的地方,就跟现代的大学差不多。 论教育质量,府学是毫无疑问高于县学的。 县学的院长由本地知县担任,所以秀才见了知县才可以自称学生。 但知县一年根本去不了几次县学。 除了知县外,章阳县的县学中还有两个教谕,教谕是一种微末官职,由举人担任。 尔雅打听可以了下,这两个举人也不是每天都去县学,三天两头才去一次。 其他时间都靠秀才自学,县学还有一个好处,就是有一个大的“图书馆”。 里面藏了很多外面买不到的书,可府学的藏书只会比县学更多。 听说府学里光教谕都有七八个,有教四书的,还有教五经的。 除此之外,还有教习字的,教乐理的,教骑射的。 还有一些朝堂告老还乡的官员,他们没事也会去府学讲讲课刷名声。 这些官员稍微透露点官场的暗黑学,就足够学子受用不尽。 当然除了府学和县学外,徽州还有一些很出名的书院,里面教学的都是大儒。 可人家收费也高,尔雅根本供不起,相比而言,府学是卫辞最好的选择。 卫辞毫无疑问是有资格进府学读书的,可问题是府学在青州。 尔雅和卫岳如何舍得才九岁的儿子一个人去青州读书。 虽然尔雅知道卫辞实际年龄不止九岁,但现在卫辞在尔雅眼里就是小孩子。 让儿子一个人去那么远的青州读书,尔雅完全不能放心。 但话又说回来,因为自己的不放心,就耽误卫辞的前途这种事,尔雅也做不出来。 她不是那种目光短浅的父母,不可能为了把儿子留在身边,就不让卫辞去府学。 因此尔雅纠结过后,还是决定把卫辞送去青州读书。 可让她万万没想到的是,卫辞自己不是很想去青州。 听到卫辞有留在章阳县府学的打算,尔雅的感觉就跟那些孩子考上清华,却非要上二本的父母的心情一样。 她当即就表示反对: “不行!你留在章阳县还有什么前途?咱们县都几年没出过举人了!” 卫辞有点仗着天赋天不怕地不怕感觉: “他们是他们,我是我,我无论在哪读书都不耽误我考举人。” 第70章 赌气 卫辞如今还不想离开父母,他对尔雅和卫岳感情都很深。 让他离开家去青州求学,一年回不了家几趟,卫辞打心眼里不太愿意。 尔雅闻言气的恨不能跳起来,她第一次对卫辞疾言厉色道: “卫辞,你知不知道环境对人的影响有多大,先不说教育质量问题。 只说县学那个求学环境,如今县学里的那些秀才还有几个是真能沉下心认真做学问的? 你跟着他们一起读书,你将来面对的不仅仅是远不如府学的教学质量。 还有随时会把你带歪的学习环境,我绝不会同意你去县学!” 因为县学是朝廷批钱维护,但章阳县一个小县,用钱的地方很多。 衙门要修,河堤要挖,官道要维护,还有杂七杂八的,哪里不用钱。 相对而言,每年能分给县学的钱自然是越少越好。 可是县学也要花钱啊,作为朝廷培养人才的地方。 县学针对秀才的收费是很低很低的,它还要包吃包住,还要给教谕发钱。 所以很多知县为了节源开流,都会高价招收一些没有秀才功名的学子。 很多富商,员外的儿子孙子不成器,他们就会花钱把孩子送进县学。 这样一来,哪怕儿子孙子学不到什么东西,也可以结交这些秀才同窗。 秀才这个功名听上去不怎么样,可在古代下层中,人家好歹也属士,已经够用了。 很多商籍的人家,都想把女儿嫁给秀才,找个秀才女婿。 万一自己找的女婿争气点,考个举人进士啥的,那就赚大了。 所以当一些纨绔子弟付钱进入县学后,他们有钱有闲。 又肩负着家庭结交“俊才”的重任,自然会特别大方的花钱请这些秀才吃喝玩乐。 一些心智不坚的人很快就会被腐蚀,每天沉醉在纸醉金迷中,把学习丢在了一边。 就这么个学习环境,尔雅如何敢把儿子放进去。 卫辞可是九岁的小三元,他的前途是个人都能看得出。 他若进了县学,想要带坏他的人还不如过江之鲫。 到时候卫辞到底是去读书的,还是去练意志力的。 这个道理卫辞也不是不清楚,可他这辈子好不容易遇到一对合格的父母。 卫辞是真的不舍得离开家人,就这样卫辞第一次和尔雅赌气起来。 两人赌气的时候卫岳并不在家,他又出去给人做木工活了,所以家里连个劝的人都没有。 就在这时,林氏突然带着宋荷上门。 上个月李荣又怀孕了,石头想着父母年纪也大了,不好将二老继续留在村里种地。 于是下决心将家里的几十亩地都租了出去,把林氏和宋老三接到县城居住,正好以后也能帮李荣带孩子。 林氏自从搬到县里以后,隔三差五就会过来看尔雅。 不知为什么,她每次来女儿这里,儿媳妇都非让她带着宋荷。 林氏一直以为李荣这是想让她带孙女,还嘀咕着孙女已经大了,好带的不得了。 完全没想过李荣只是想把宋荷嫁给卫辞而已。 她知道因为以前的事,尔雅不待见她,每次见到她只有面子情,也不爱跟她说话。 她怕以后自己主动提出把宋荷嫁给卫辞,尔雅会不同意。 于是曲线救国,让婆母带着女儿多往卫家跑几趟。 她知道尔雅不讨厌宋荷,反而还十分喜欢她,满心想着宋荷多在尔雅面前晃。 等将来感情足够深厚了,就让石头和婆母去提两个小孩的婚事,到时候尔雅一定不会排斥。 林氏带着宋荷上门,卫辞知道古代男女大防很重,男女八岁就不同席了。 于是他跟林氏打了招呼,陪林氏说了会儿话后,就钻到书房不出来了。 他的书房是尔雅帮他布置的,书桌书架等家具,都是卫岳亲手给他打的。 小小的书房浓缩着父母对他的爱护,一踏进来,刚刚还跟尔雅赌气的心思,顿时淡了许多。 想着娘亲再怎么说也是为他好,为了他的将来考虑,才坚持让他去青州读书。 自己却跟娘亲赌气,实属不应该,等外婆走后,他就去跟娘亲道歉。 与此同时,林氏作为尔雅的生母,怎会看不出闺女和外孙间气氛不对。 帮尔雅搭把手做饭的时候,林氏偷偷跟尔雅道: “小辞这是怎么了?你是不是骂他了?我告诉你,我外孙乖的很,你可不准打骂他。” 尔雅闻言叹了口气,这么多年她什么时候舍得动过卫辞一根指头。 还不是心疼卫辞,为了他的未来考虑,尔雅才想着让他去青州。 谁知他恋家,无论如何不肯去,真是岂有此理。 男孩子恋家能有啥出息,尔雅越想越气,她将卫辞不愿去府学一事跟林氏说了一遍。 谁知林氏听完就跳了起来: “你这当娘的怎么这么狠心,我外孙才多大? 你让他一个人去青州读书,这事我不同意!” 林氏完全不理解尔雅居然想让卫辞一个人去青州读书的心思。 在林氏看来府学县学都是官家建的地方,能有多大差距。 她所以那么小,怎么能一个人去青州,这不胡闹吗,林氏坚决不同意。 尔雅也知道这种事跟林氏是讲不通的,在林氏看来卫辞已经足够有出息。 对于一个农家子来说,卫辞能考上秀才已经足够了。 什么举人,进士都是很远的事,很多老百姓是不敢想那么远的。 小农经济注定了这个圈里的人,不敢有太大的理想。 什么进京赶考这种事,对他们来说太天方夜谭了。 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梦,现在就把孩子一个人送去人生地不熟,光路程就要走三天三夜的青州读书,林氏是不能理解的。 出门在外哪比得上在自己家呢。 尔雅不再跟林氏解释,反正她无论如何不会让卫辞进县学的,这事谁说都没用。 实在不行,大不了她陪着卫辞一起去青州。 哪怕把家搬到青州,她也要让卫辞去府学读书。 不仅如此,如果可以,等她将来挣到了钱了,她还要把卫辞送到那些着名的书院去借读。 第71章 再次搬家 林氏如何不了解自家女儿平时看起来好说话,但若真固执起来谁劝都没用。 如今见尔雅无论如何都要把卫辞送去青州读书,直接气的饭都没吃就走了。 尔雅拦都没拦住,等林氏走后,卫辞看他娘亲还是气鼓鼓的模样。 于是小心翼翼的走到尔雅面前,厚着脸皮撒娇似的喊了一声: “娘~” 卫辞这一声拉的极长,尔雅一看他这样,怒气瞬间散了一半。 但她还是沉着脸道: “洗手吃饭。” 卫辞闻言立刻跑去净手,然后殷勤的跟在尔雅身后帮她端碗端菜。 今天尔雅做了林氏和宋荷的饭,可惜林氏赌气走了。 卫辞给尔雅夹了一块炒鸡蛋,然后低声道: “娘,我不想离开你和我爹,这两次去青州赶考我都很想你。 我去青州读书,长时间见不到你和我爹,我读书也不会安心的。” 没有哪个母亲能在自己孩子在自己面前撒娇时无动于衷。 听着卫辞说想她的话,尔雅一点事也生不起来了。 她伸手摸了摸卫辞的头,向他承诺: “你放心,娘和你爹都会一直陪着你的。” 卫辞有些不信: “我如果去了青州,你们也陪我去吗?” 尔雅用力的点了点头: “陪你去。” 她决定了无论多难,只要不耽误儿子的学业,让她去哪都行。 “你要答应娘,吃完饭就去衙门办理文书。” 古代也是有学籍问题的,卫辞眼下虽有资格去府学读书。 但他要先去衙门办理入学文书,这种文书就是衙门盖章能证明他身份的文书。 如果他要去青州府学,就要在两个月内,拿着这个文书前往青州府学登记报到,过期视作你自动放弃。 如果卫辞进了府学,过几年他不想在府学读了,很容易就可以转到章阳县县学。 但如果卫辞确定不去府学,把学籍落到县学。 那他再想转去府学没有关系就难于上青天了。 尔雅迫不及待要让儿子去府学,所以要求他先去办理文书。 卫辞有点担心娘亲是在哄他,可他不敢拒绝尔雅的话。 只好吃完饭,就在尔雅的带领下去衙门办理文书了。 拿到去府学的文书,尔雅的心放下了一半儿。 她是个说话算话的,既然答应了卫辞陪他去青州府学读书,她就不会食言。 从衙门回来,尔雅就开柜子数资产。 自从卫辞去学堂读书以后,这里面就没攒下几两银子。 卫辞的束修,笔墨纸砚,逢年过节给夫子送礼开销都很大。 再加上他们一家在县城,柴米油盐都是买。 卫家只有二亩地,产出的稻子交完税都不够自己家吃得。 再加上新米是比陈米价更高的,所以他们一家都是买陈米吃,新米一下来就卖了。 自从搬到章阳县后,下河村的二亩地就是卫木匠和周三娘在打理。 卫岳和尔雅连根草都没去拔过,卖粮食的钱,两人自然也不好意思要。 所以她们的收入只有尔雅做绣工,接绣活,还有卫岳四处接木工活。 挣得钱每年花销过后,剩个两三两,加一起都不够卫辞往青州跑一趟。 此次卫辞两度前往青州,都是吃老本外加卫木匠给的。 卫辞去青州考府试时,卫木匠给了十两银子。 尔雅则从他们的积蓄里拿了二十两出来,凑了三十两送父子二人去的青州。 谁曾想一到青州,卫辞就遇到了程佑安这个冤大头,替他们付了一个月的房费。 去了大头的房费,父子二人在青州的花销十两都没花完。 第二次去青州卫木匠赞助了二十两,知县又奖励了二十两。 尔雅没有掏钱,父子俩拿着四十两去了青州。 一路上连路费带吃住花了不到三十两银子,却带了两百多两银票回来。 加上这两百多两银票,家里的银子一共有两百四十八两银子。 另外尔雅还有三十两银子的私房钱,这是她的陪嫁。 两百七十八两银子听起来很多,但若真去了青州,这笔钱根本不经花,光买房就是一大笔花销。 但是如果去青州的话,尔雅打算把县里现在住的这套房子卖了。 毕竟她们走了这房子就没人住了,放在这又不会升值。 古人的房子不会像现代这样不稳定,房价一年比一年高。 一是因为只要不遇到天灾人祸,古代经济就很稳定,房价波动不大。 二是古代还有一个制度叫“找房款”,所谓找房款就是: 比如尔雅三年前在县城买的这套房子是五十二两。 如果三年后这套房子大幅度涨价了,一跃能卖到八十二两,那么前房主就有资格找尔雅索要这三十两的涨价费。 而且找房款的设置期限很长,十年内前房主都有资格找现房主索要涨价费,但这十年内只能索要一次。 比如卖了房子三年后原房主索要了涨价费,五年后这套房子还在涨,原房主就没有资格要了。 找房款制度的设立极大的限制了炒房这种事的发生。 有找房款在,就没人敢炒房,那房价的波动自然也会更小。 所以房子很难升值,甚至会随着房子的破旧贬值。 现在尔雅决定搬去青州,自然不会把房子放着贬值。 晚上等到卫岳回来,尔雅便将家中的财产都拿给他看,也把想要去青州陪卫辞读书的想法跟他说了。 听到尔雅的打算卫岳沉默良久,如果一家人去青州的话,对卫岳的影响是最大的。 青州那里人生地不熟的,没人知道他是个木匠,客户资源他都要重新积累。 可能一两年内,他都没什么活做,没有活干,又靠什么养家呢? 所以卫岳沉默了,尔雅也能理解他的沉默,但是想想儿子,她又不能说不去。 尔雅也很为难,她刚想张口安慰卫岳,让他不要担忧,大不了她来挣钱养家。 可不等她说话,卫岳先点头了,他对尔雅道: “你不用担心我,儿子的前途比什么都重要。 只要儿子能好好读书,我从头再来也没什么。 左不过去码头扛大包,你放心,我总能养活你们娘俩的。” 第72章 陪嫁 卫岳的话让尔雅十分感动,成婚这么多年,这个男人没有拒绝过她的任何提议。 无论是当初她要搬来章阳县,还是如今她想搬去青州。 纵使清楚去了青州可能不好过,他可能连接活都困难,卫岳也没多说什么。 接下来,卫岳又主动说他去告诉卫木匠,一家人要搬去青州的消息。 这种事也没时间拖,毕竟卫辞还等着去读书。 第二天卫岳就找了牙保,托牙保卖房子。 牙保就是古代的中介,托他卖房子买房子,成功了也要给中介费的。 当年他们买房子花了五十二两,这两年风调雨顺,百姓日子过得还不错,房子自然也没有降价。 尔雅不指望房子卖了能赚一笔,但也不能赔。 所以她给牙保提的条件是,最低不能低于五十二两,另外牙保费要买家出。 房子托出去以后,卫岳又回了一趟下河村。 告诉卫木匠他们想陪着卫辞去青州读书的事。 卫木匠如今十分看重卫辞的学业,有个这么出息的孙子,他依然是希望将来孙子能有大造化的。 但听说卫岳和尔雅想把孙子送去青州读书,卫木匠还是很担心。 卫岳直接告诉卫木匠,去青州读书卫辞将来还能考举人。 如果在章阳县这辈子卫辞就很难出头了,因为章阳县已经好几年没出过举人了。 卫木匠还指望卫辞将来当官光耀门楣,卫岳这么一说,哪怕心里十分不舍不乐意,卫木匠还是松口了。 他年纪大了,帮不到孙子的未来什么,唯一能做的就是不给孙子拖后腿。 思及儿子一家三口去青州那个人生地不熟的生活不容易。 到了那儿子要熟悉情况,一时估计很难找到活干。 但一家人每天吃喝都要钱,卫木匠直接把所有的积蓄都拿了出来,一共三十两都给了卫岳。 这下卫岳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收了。 自从他和尔雅成婚之后,卫木匠挣得钱都交给尔雅了。 后来他和周三娘成婚后,挣得钱才自己收起来。 卫岳了解自己的父亲,他每年做木工活外加周三娘卖豆腐,两人加一起,一年也就挣十几两银子。 两人成婚这三四年的功夫,撑死攒下五十两银子。 再加上他爹之前还有二三十两的私房钱。 这么点钱,之前卫辞去青州考试,他爹已经给了三十两。 后来办酒席也是他爹掏的钱,现在这三十两一定是最后的存款了。 卫岳怎么还能再接,他摇了摇头: “爹,青鸾马上要成婚了,你好歹要给她备点嫁妆,我不能再要你们的钱。” 卫木匠有点不以为意,农村女娃子,成婚不要彩礼已经是厚道人家了。 哪有给女儿再备多少嫁妆的,又不是什么官家小姐。 他和周三娘将来都要指望卫岳养老送终。 他们挣的钱自然该先紧着卫岳和卫辞用。 如今正是卫辞读书需要用钱的时候,他现在不帮着孙子,以后孙子出息了,他想帮都使不上劲了。 卫木匠把钱直接塞给卫岳: “你别操心青鸾的婚事了,如今她有咱们小辞这么出息的侄儿,找的夫家都比从前不知好了多少。 到时候人家送来的彩礼我都给她当陪嫁送回去,谁还能说嘴。” 这话倒也没错,卫木匠毕竟不是青鸾和青凤的生父。 他养了两个女孩好几年,到出嫁了也不要人家的彩礼,谁能不赞他厚道。 要不是卫木匠娶了周三娘,母女三人还在草棚子住着,饥一顿饱一顿呢。 没个正经的娘家,又能找到什么好夫家。 哪像现在,借着卫辞九岁连中小三元的风头,周三娘给青鸾选了邻村种果树的李地主家。 李地主家光种果树的山头就包了两座。 他们家还有两百多亩良田,家里的女眷都不用下地干活的。 卫木匠自认没什么对不住周三娘母女三人的。 所以对自己不打算给青鸾陪嫁一事理直气壮。 卫岳却不这么想,周三娘这几年起早贪黑做豆腐,挣得钱怎么能没有自己闺女一份。 所以他无论如何不肯再要卫木匠的钱,并嘱咐卫木匠把这份钱分为两份,给青鸾和青凤做陪嫁。 卫木匠看卫岳不肯收这笔钱也不多说什么,转头就把钱给了卫辞。 儿子不要他就给孙子,左右都一样。 卫辞每次回村里,卫木匠都给他塞钱,卫辞早就习惯了。 这次突然塞这么多,卫辞只以为这是他爷爷赞助他读书的,收的那叫一个理所当然。 接着卫岳又陪着尔雅回了一趟娘家,表明一家都要搬去青州。 林氏没想到尔雅说干就干,之前她说尔雅狠心把儿子一人送去青州。 现在她转头就要一家三口都去青州。 林氏忍不住抱怨: “章阳县是装不下你们一家三口了吗?在哪读书不一样,非要去青州。 那里人生地不熟的,连个串门说话的都没有,你早晚要后悔。” 尔雅不觉得自己会后悔,只要卫辞能学到真本事,做父母的苦点累点也有盼头。 而且她看出来了,她儿子虽然跟她一样都是穿越的,但两人明显走的不是一个赛道。 她混吃等死,只想着过安稳日子,不求大富大贵,只要一辈子平平安安即可。 可她儿子明显不是啊,看他儿子这样,将来不是大佬就是男神。 搞不好还是个龙傲天,反正是做主角的命。 她自己咸鱼不想翻身就算了,又怎么好意思耽误人家真正的男主。 所以不管多苦多难,她都要努力送卫辞上青云。 搞不好将来卫辞青史留名,自己作为她的生母,能在史书上留下一笔呢。 为了这个梦想,尔雅愿意拼一把,她反驳林氏: “娘,卫辞有出息,我不想耽误他。” 林氏也不好再说什么,说多了岂不是她耽误外孙了。 于是林氏挑了个私下没人的时候,也给卫辞塞了二十两银票。 卫辞对此当然照单全收了,爷爷给的他要,外婆给的他也要,一视同仁。 只是林氏不说什么,李荣却有些不乐意了,她还想把闺女嫁给卫辞呢。 卫辞这一走,她闺女还怎么和卫辞培养感情? 第73章 卖房 李荣自从几年前嫌弃尔雅被尔雅知道以后,尔雅一直就对她爱搭不理。 毕竟李荣已经嫁给了石头,她也不能因为李荣不喜欢自己,就搅散她和石头。 而李荣在看到婆家对大姑子十分袒护,连她怀孕了都不愿忍让之后,就一直隐隐有躲着尔雅的意思。 两人都心照不宣的尽量避着彼此,维持表面的和谐。 可这次听到尔雅要带着卫辞去府城,李荣有点忍不住了。 她脸上挂着讪讪的笑容,拉着宋荷道: “姐,你去了青州多不方便啊,留在章阳县咱娘还能随时去看你,给你搭把手。 你这一走,岂不是要半载一年的才能见咱爹娘一次。 再说了,荷儿也会想你的啊。” 说着李荣推了宋荷一把,示意宋荷留住尔雅。 宋荷配合的抓住尔雅的手,软软的说道: “姑姑,你别走好不好,我舍不得你。” 尔雅摸了摸宋荷的小脑袋,只道: “姑姑会回来看你的。” 尔雅铁了心一定要让卫辞去青州读书,无论别人说什么都不可能改变她的心意。 李荣见尔雅无论怎么说都坚持要搬去青州,不由得暗暗冲尔雅翻了个白眼。 她在心中吐槽尔雅,真是没见过这么飘的。 儿子考了个秀才眼睛恨不能都跟着上天了。 还去青州,到了青州不吃不喝不要钱啊。 到时候在青州撑不下了,迟早要灰溜溜的回来。 从娘家回来之后,尔雅就让卫岳先带着卫辞去青州府学读书了。 府学有学生宿舍,卫辞可以先暂住那里。 至于卫岳则先去青州打探下他们一家三口住哪合适,到了青州总要有个落脚地。 尔雅留在家中,正好看有没有人来买房子,趁早把房子处理了。 事实证明,“学区房”无论在哪个朝代都好卖。 自从郑秀才教出一个九岁的秀才后,郑家的学堂在章阳县一下就出名了。 本来县里几个秀才的学堂都差不多,但现在郑秀才的学堂一下出了个九岁的小三元。 慕名而来的家长顿时如过江之鲫,大家都渴望自己的孩子也能如卫辞一般出息。 郑秀才既然能把卫辞教出来,那他们的孩子说不定也是下一个卫辞呢。 纵使收学生时,郑秀才强调想要学出点名堂,孩子自己的读书天赋和努力才最重要。 也依旧没挡住很多家长一心想把孩子送给郑秀才教的热情。 这孩子一多,郑家学堂附近的房子都好卖了些。 除此之外古人还迷信风水,卫家出了个九岁的小三元,很多人觉得这跟他家的风水也有关系。 如此一来,卫家的房子更好卖了,来家中看房的人络绎不绝。 古代卖房子有规定,要率先询问邻居买不买,邻居都不买你的房子,你才能卖给其他人。 邻居若想买你的房子,那他是有优先购买权的。 其次,就算邻居不买你的房子,你要卖给别人。 此人也必须得到邻居认可,邻居表示愿意跟新房主继续做邻居,这房子才能卖。 总之卖房子是个很麻烦的事,一连有好几个家上门看房,价钱给的也挺合适。 但因为邻居都不太乐意,最后买卖都没成。 其中有一家跑商的小商人,看在这片宅子出了个小三元的份上,给出了六十两的高价。 但住在尔雅右边的人家表示不愿跟商户做邻居,生意就这么黄了。 就在尔雅感叹可惜的是时候,最后还是住在城东的孙员外出手。 孙员外要把小孙子送到郑秀才的书堂读书,孙家在城东的大宅,离此地又有些远。 财大气粗的孙员外就决定买个房子给小孙子暂住。 卫家的房子自然就入了孙员外的眼,最后孙员外掏了六十两把尔雅的房子买了。 孙员外是章阳县的大户,尔雅房子周围的邻居自然没人敢说不愿跟他做邻居。 两家去衙门过了户,孙员外给了尔雅一个月的搬家时间。 与此同时,卫岳也在青州正四处打探房子。 之前卫岳陪卫辞来青州赶考时倒腾过货物,对青州虽然不甚了解,但也听人说过。 青州的格局是东贵西富,南平北贱。 古代是真的把人分为三六九等的,所以住这一块就很有讲究。 比如一个戏子很有钱,想改善环境,他想跟贵人住一起。 他去东边贵人聚集的地方买房子,不好意思。 东边的人只要听到他的身份就不可能接纳他。 古人买房子是要邻居同意的,邻居若不愿意跟你做邻居,你有再多的钱,也挤不进这块地方。 所以士这个阶层只会跟士住一起,青州的衙门在东边。 一些举人,告老还乡的官员,还有青州世居的世家大族也都在此聚集,所以是东贵。 除了士族尊贵外,还有一些富商,他们很有钱,他们挤不进东边的圈子,但又不想跟庸俗的平民住一起。 所以一些富商员外地主,就在西边聚集,青州最大的集市也在西边,就叫西市。 南边则都是一些平民老百姓,这里住的都是青州的普通人家。 同理,北边则是一些下九流汇聚的地方。 不过虽然说是北贱,但青州的北边却一点都不破败。 青州的戏园子,青楼等地方都建在此处,逛北市的贵人多着呢。 每年乡试放榜,新科举人来这里潇洒的比比皆是,所以北边的房价也不便宜。 卫岳问来问去,觉得最适合他们安家的地方还是青州南边平民汇聚的地方。 青州南边的房价并不高,卫岳打听了一下。 此处一进的小院也才七八十两,并不比章阳县贵多少。 可这里离府学就太远了,府学建在青州东市的方向。 从南到东,就算坐马车都要一个多小时。 他们一家搬来青州就是为了能常常陪着卫辞。 真住这么远,卫辞回家也不方便,那他们一家搬到青州的意义何在呢? 若想要离府学近一些,那要么搬到离府学最近的东市,要么就搬到西市。 西市和东市说起来是一个东一个西,但其实就隔了青州最宽的一条大街。 大街以东是东市,大街以西是西市,从西市到东市也花不了几分钟。 但这两处,毫无疑问是青州房价最高的位置。 第74章 买房 卫岳向牙保打听了一下,东市一座最小的一进的小院至少需要150两银子,就这还有价无市。 因为东市大多都是大宅子,贵人住的地方,总不能太小。 小宅子本就不多,还没几个人愿意卖,想要买都要排队等。 卫岳等不及,只能把目光放到西市,西市就好多了。 这里住的大多是商人地主员外,首先人家肯定是愿意跟秀才住一起的,不愁看好了房子,邻居还不同意的情况。 其次房价也比东市感人的多,卫岳抱着能省就省的心态,最后看上了一座年久失修,有些破败的一进小院。 这家小院主人家已经很久不住了,搬走后就把院子租了出去。 当时为了租出高价,一座小院租了三户人家。 这三户人家还垒了隔墙,搭了三间厨房。 中式厨房烟熏火燎的,把房子熏又破又旧。 再加上垒墙的痕迹,整个院子怎么看怎么不敞亮。 现在房主想把房子卖出去,房子卖相不好,价格自然也不会太高。 卫岳看到房子却十分动心,虽然这座房子年纪不大,院墙也破败了,需要修缮。 再加上之前的租户把房子弄的乱七八糟。 但等卫岳搬到青州以后,他要重新寻找客源,估计会闲很长一段时间。 正好利用这段时间能把房子好好修一下,他有手艺,也会修房子。 之前一直听尔雅说什么把衣柜镶在墙上,还说什么“衣帽间”,卫岳一直没时间给她做。 此次换了新房子,又有大量时间,刚好把尔雅喜欢的东西都做出来。 于是卫岳打定主意把这套房子买了下来。 因为破旧这套房子并不比南市的房价高多少。 西市的房价,一进的小院在一百到一百二十两不等。 主要看小院格局分布,有无倒座房,价格有高有低。 但卫岳看中的这套房子是有倒座房的,才要一百两,跟没倒座房的一个价。 房主要一百两,卫岳自然不会傻傻的就给一百两,他托牙保跟原主人见了面。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好在原主人也急着卖,最终谈到了九十五两的价格。 谈好价格后卫岳当天就把房子买了,房子周围都是一些商户。 听说卫岳的儿子才九岁就是小三元,都十分热情,没人有什么意见。 还热情的招呼卫岳,将来有什么需要尽管打招呼,远亲不如近邻。 接着卫岳跟着原房主一起去衙门过了户,这房子就属于卫岳了。 只是房子实在太脏,好在院子里的井是好的。 卫岳买了木盆和抹布,花了一天时间,把其中一间房上上下下打扫了一遍。 确定能住人了,卫岳打算等尔雅到了青州,他们就先住这间房。 至于其他的房子,有的漏水,有的被烟熏火燎的很脏,要一点点重新粉刷,卫岳打算慢慢来。 接着他跟卫辞打了招呼,当天就返回章阳县了。 回家后卫岳把自己买的房子向尔雅描述了一遍。 尔雅听完有些不敢想象,那房子有多脏多破。 青州的房子,还处在西市,却只要九十五两,尔雅下意识想的很糟。 她收拾完所有的行李,又去镖局租了一辆牛车把家具也带上,跟着卫岳一起去了青州。 这是尔雅这一世第一次走出章阳县,去章阳县以外的地方看看。 一路上她忐忑又兴奋,兴奋的是第一次出家门,忐忑的是不知道未来光景如何。 但很快尔雅就发现她兴奋的有点多余,因为在古代,章阳县以外的地方,也没比章阳县好哪去。 首先是道路,她们这一路走的都是官道,十分安全,在古人看来也很平坦。 可在尔雅看来,这不还是泥路吗,一路走来,她五脏六腑都快被颠出来了。 刚出门的兴奋很快荡然无存,满脑子都是赶快到青州吧,否则她饭都吃不下。 牛车走走停停,硬生生走了三天三夜才到青州,这一路他们居然还要夜宿荒郊野外。 第一次住在野外时,尔雅询问卫岳,他与卫辞赶考也是这样吗。 卫岳点了点头,从章阳县到青州这一路,有很长一段路没有人家。 一天还走不完这段路,所以只能住在野外。 露宿野外,连个帐篷都没有,抬头看着漫天的繁星。 尔雅只能庆幸,还好今晚没下雨,否则她们今天只能钻到牛车底下了。 周围没有格挡物,一点安全感都没有,尔雅在野外几乎一夜没睡。 尤其当她隐隐听到远方传来狼嚎的声音,她都怕一觉醒来,被狼群围了。 好在她设想的这些都没有,因为她们是跟着镖局上路的。 镖局晚上露宿时会点燃火堆,狼群基本不敢靠近这里。 即使靠近也没关系,镖局的人五大三粗,还带着刀剑等利器,并不惧怕狼。 若真有狼围上来,他们还能弄几件狼皮呢。 到了青州以后,看着青州巍峨高大的城门,尔雅总算松了口气。 她们是早上进城的,镖局的牛车把尔雅她们的行李直接送到了她们的新家。 看到卫岳买的房子的第一眼,尔雅是松了口气的。 还好还好,是正经的房子,比尔雅想象中的断井残垣好多了。 围墙虽有些破败,但还没倒塌,房顶有些漏水,只要换些瓦片即可。 室内环境又脏又黑还能粉刷,古人的墙壁也是能粉刷的。 他们通常用泥土,灰泥,贝壳粉等东西刷墙,有钱的还会用糯米粉。 尔雅与卫岳商量了一下,他们决定用草筋灰刷墙。 两人说干就干,如今卫辞暂住府学,尔雅决定在房子修好刷好之前,先不让他回来住。 她与卫岳先把房子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卫岳还去买了一些青砖和瓦片回来。 把破败的围墙整修了一下,又把漏水的房子换上新瓦片,确保它不再漏水。 接着是房内的地砖,这套房子房内是铺了四四方方的青砖的。 可是租户不爱惜,下雨天鞋底带了泥土进来。 把地上的青砖踩的只能看到土,都看不到砖了。 第75章 新家 尔雅是有点强迫症的,在打扫的过程中。 看到这么脏的房间,要不是一直念叨着这房子省了二十两银子,她就撂挑子不干了。 把墙面简单清扫一遍后,看着满是泥土的地砖尔雅实在头疼。 卫岳知道她爱干净,让她做这些活确实太难为她。 于是就让尔雅先去歇息一会,养足精神再继续。 等把尔雅劝走之后,卫岳找来小铲子,把屋内的地砖上的泥一块一块全刮干净。 然后又用清水和大刷子刷洗了一遍,看到地砖露出它本该有的颜色,卫岳才松了口气。 尔雅歇息完回来时,卫岳已经把所有的青砖都清理干净了。 她没想到卫岳做的这么快,看着卫岳因为清理地砖,双手掌心都要被小铲子磨破了。 尔雅顿时心疼又难为情,有些事她烦了还能逃避,卫岳却逃无可逃。 卫岳敏锐的察觉到了尔雅的难为情,连忙开解她: “你那双手是做精细活的,哪能做这种粗活。 这种事以后还是我来,你看我这不就干完了。” 就算卫岳这么说,尔雅还是有些不好意思,但接下来,卫岳真的没让她插手太多。 接下来几天他一个人买材料,制作草筋灰把所有的墙面重新粉刷了一遍。 至此这套屋子才算能见人,摆上他们自己搬来的家具。 卫岳又把院子修整了一遍,总算勉强能住人了。 接下来的时间,卫岳打算按照尔雅的心意把房子细细的装修一遍。 不过在此之前,他要先把卫辞接回新家看看。 如今这套宅子离卫辞读书的府学走路不过十多分钟。 卫岳和尔雅不准备让卫辞以后住校,打算还是按卫辞在郑秀才的学堂读书时那样。 每天回家住,午饭也在家吃。 卫岳把卫辞的房间安排在西厢房,虽然古代以东为贵,嫡长子都住东厢房。 东宫太子的由来就是如此,但很明显,东厢房不如西厢房采光好。 卫辞不在乎那些虚的,他只要住的舒服,所以他一直住西厢房。 尔雅把新家的两间西厢房给卫辞住,一间当他的卧室,一间给他做书房。 卧室布置的很简单,就是床和立式衣柜。 还有一个小博古架,摆些卫辞喜欢的小玩意。 书房则稍微郑重一些,不仅书桌椅子,和书架。 考虑到卫辞年纪大了,以后还可能会有朋友到家里来。 卫岳打算给他打一套待客用的桌椅板凳放在书房。 等卫辞回到新家时,一切都已布置妥当,家里能住人了。 有父母陪在身边,卫辞只觉读书都踏实下来。 前世他一直孤身漂泊在外,一个人打拼,没有任何可靠的亲人,他也从未觉得有什么,日子过得也挺顺当。 但这辈子有了靠谱的父母,不知道怎的竟也矫情了起来。 总是这样能跟在父母身边,否则心就不安定。 以前卫辞总听人说有家人就有软肋,他那时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他从来没什么软肋,一向敢赌敢拼。 如今他有了在意的家人,有了自己的软肋,所以他开始小心行事。 甚至奉行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凡事也愿意跟人留一线。 卫辞说不出前世和现在哪一种更好,但他知道,他宁愿过有软肋需要退让的生活。 回到家后,尔雅看到卫辞高兴的不行,不等他坐下就拉着他的手,询问他: “在府学怎么样?可有人欺负你?教谕对你可好?有没有玩得开的同窗?” 听到母亲一下问自己这么多问题,卫辞耐心一一回答她: “娘,我很好,府学也很好,没有人欺负我,教谕都很有学问,对我也挺好的。 至于同窗,我年纪比他们小,他们不拿我当大人看,不愿意带我玩。 还好之前跟你提过考府试时认识的程佑安也在府学,我跟他关系很好。” 听到卫辞说府学一切都好,尔雅这才安心。 她们是外地来的,尔雅知道古人都很排外,她担忧卫辞会被排挤。 现在听卫辞一切还不错,尔雅也就松了口气。 但还是叮嘱卫辞: “你总说程佑安,我也没见过,什么时候有空就把他领家里来让我看看,到时候我给你们做好吃的。” 卫岳倒是见过程佑安,他一边从厨房往堂屋的八仙桌上端菜,一边招呼卫辞洗手吃到。 然后又对尔雅道: “那个程佑安人不错,虽然一看穿衣打扮就知是富家公子,但人还挺实在的。” 想当初他跟卫辞打赌,输了直接掏了十几两银子给他们做房费,卫岳看他能不实在吗。 父子俩再怎么说尔雅也没见过程佑安。 她知道卫辞早熟,可能是有前世记忆的原因,卫辞防备心很重, 这么多年都没听说他交过多好的朋友,他跟谁都挺客气,表面彬彬有礼,实则不往深里处。 程佑安还是第一个,卫辞处的比较好的朋友。 尔雅若是知道卫辞之所以没排斥程佑安, 纯属是因为看程佑安家世好,又不嚣张跋扈, 觉得他以后定有利用价值才跟他交好,定会无语。 一家三口坐下吃饭后,卫岳又询问起了卫辞府学的具体状况。 他们家也没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卫辞也十分乐意跟父母分享他的生活。 于是向尔雅和卫岳介绍起了府学。 府学有点类似于现代的大学,只是没那么多专业,主要教授四书五经。 除此之外还有君子六艺,所谓君子六艺就是礼、乐、射、御、书、数。 周礼有言:养国子以道。乃教之六艺:一曰五礼,二曰六乐,三曰五射,四曰五御,五曰六书,六曰九数。” 这就是所说的“通五经贯六艺”的“六艺”。 尔雅在现代时听人说起古时的读书人,免不了有一些酸儒,读书读傻了之类的印象。 但其实古代的读书人并不像现代人所想的一样,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凡是读书能读出点名堂的,他们也是多才多艺,学贯古今,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 就比如府学开设的君子六艺,凡府学读书的秀才,这些都是必修课。 第76章 君子六艺 君子六艺中的礼有五礼,分别是吉礼、凶礼、军礼、宾礼、嘉礼。 知晓这五礼,无论是国家祭祀,还是自己祖宗祭祀, 亦或出去给人吊丧,再或接人待物。 参加各种喜宴,婚礼,小孩满月,庆贺宴席等等等等,说什么话,行什么礼,你都知晓该如何应对。 也就是说你把这玩意搞懂了,出去以后就很难得罪人。 现代很多人情商低不知道怎么办,天天在网上学这话术,学那话术,还不如去研究一下五礼。 古代凡到了秀才这一步,学过五礼,基本上都不会情商很低,除非他没学,再或者他就是故意。 六乐则是中国古代儒家六艺中的六部舞曲。 这些歌舞都是传自尧舜禹汤时期,歌颂帝王功绩的颂歌。 也是最早歌舞由来,宫廷的祭祀礼也都用这六乐。 所以若想当官必须要把六乐学会,不然到时候帝王祭祀,你都不知道跟着唱什么。 除此之外,府学还要求每位秀才修习一门乐器。 古代文人相聚,不外乎喝酒作诗题词奏乐,不会门乐器到时候都不好跟人聚会。 五射就是射箭中的几种形式,比如白矢,就是箭穿靶子而箭头发白,表明发矢准确而有力。 参连则是前放一矢,后三矢连续而去。 襄尺是臣与君射,不与君并立,让君一尺而退。 井仪是四矢连贯,皆正中目标,形成“井”字形状等。 通过五射我们可以发现,儒家从来都没要求书生手无缚鸡之力。 儒家也要文武双全的人才,是很多书生自己做不到,所以开始骂武人粗俗。 这样他们就可以用故作鄙夷的态度不跟武沾边,纯属是学不好就骂人。 五御是指驾车技巧,有点像现代人考驾照。 教你如何驾马车,如何给君王驾马车,在十字路口怎么走,在狩猎时怎么走,在曲折的路上怎么走。 六书是指六种造字方法,即象形、指事、会意、形声、转注、假借。 古人重字体,认为字如其人,想学一笔好字。 最起码要搞清汉字是如何演变而来,眼下又以什么字为美。 九数则是古代数学这门功课的具体内容。 古代的读书人也学数学的,只是他们学数学注重实用。 九数就是教读书人如何测量田地,如何计量谷物和粮食。 如何公平分配,如何计算税收,还有盈亏问题等等。 都是读书人当官或生活中会遇到的问题。 总之把君子六艺学会,对读书人无论是做官还是做平民都有极大的帮助。 只要达到秀才功名,君子六艺又是每个读书人必学的。 所以真正把这套教育体系完全学会的状元,基本不可能是个读书读傻的酸儒。 卫辞以前虽然也是重点大学的高材生,但他还没接受过这样的教育体系培训。 所以踏入府学后,他像一块海绵一样,在疯狂的吸收新的学识。 而府学中,每门功课的教谕都是举人功名,教卫辞足够了。 也是在熟悉要府学的教育体系后,卫辞才有些庆幸。 还好他娘坚持不惜一切,哪怕搬家也把他送到了府学。 当初他若留在县学,以县学就两个举人,还不常来的情况,他绝不可能像现在进步那么快。 到时候哪怕他再怎么有天赋,恐怕也要被耽误。 自从来到新的世界后,卫辞一直顺风顺水,做什么成什么。 让他都有些开始飘了,也是这次进入府学,他才发现他还有那么多东西要学。 科举不是只会四书五经就能走到最后的,他要学的东西还多着呢。 尔雅听完卫辞的介绍也很惊讶,华国不愧是拥有几千年历史,底蕴深厚的文明古国。 只有走近祂,才知道祂有多少瑰宝等着你去学习。 听完卫辞介绍的君子六艺,说实话尔雅也很动心, 如果将来有机会,她财富自由了,她一定也要把这些东西学会。 接下来尔雅让卫岳帮忙把卫辞的行李搬回了家,以后卫辞还是在家居住了。 卫岳和尔雅如今对周围环境还不熟悉。 他们打算一边把他们的小家精装修一遍,一边熟悉周围的环境。 等把周围的情况打探的差不多了,再继续寻找合适的工作。 如今人生地不熟的,工作也不能随意做,搞不好就掉坑里了。 卫岳闲下来了,开始跟尔雅一起研究她之前说过的衣帽间的设想。 尔雅把现代的衣柜和衣帽间画给他看。 让他研究一下如何改成如今房子能用的方案。 现代的房子都吊顶,所以把柜子镶在墙体上整齐又美观。 可古代的房子不吊顶,房子建的也高,想要做成现代那样整齐美观的衣柜有点困难。 但尔雅喜欢,卫岳绞尽脑汁也要给她办了。 就在卫岳想办法做衣柜时,卫辞真的邀请程佑安到家中做客了。 程佑安自从在府学跟卫辞再遇后,两人就焦不离孟,孟不离焦了。 没办法,府学中与他们年纪相仿只有他们彼此。 这也不是说整个青州府只有他们两个少年天才,才十来岁就考到秀才了。 徽州府不是大周很穷的省,这里也有许多少年天才。 卫辞九岁考上秀才虽然罕见,但绝不是独一无二。 之所以没在府学看到那些跟他年纪差不多的秀才。 是因为少年天才大多出自富贵人家,在古代贫穷人家的天才根本读不起书。 而那些富贵人家的天才人家考出点名堂后,就去一些着名的书院读书了。 大周很多有名的书院都有大儒坐镇,但凡有点钱的人家,肯定去师资力量更好的书院啊。 青州府学虽也不差,但也没什么名满天下的名师。 且府学是朝廷扶持,对贫困学子很友好,不收多少学费。 所以在府学读书的秀才出身都不怎么高,程佑安都算是例外了。 卫辞在这里自然找不到与他年龄相近的同窗。 他和程佑安已经是整个青州府学年纪最小的两个了。 而那些年纪大点的秀才出去举办个文会啥的,偶尔也会风流一番。 他们两个年纪太小,带着去不方便,自然也就没人带卫辞和程佑安玩了。 第77章 做客 卫辞与程佑安越走越近,关系越来越好是缘分也是必然。 当卫辞按照尔雅的要求邀请程佑安到家中做客时,程佑安兴高采烈的就同意了。 卫辞在程佑安来的前一天跟尔雅打了招呼。 对于卫辞第一次邀请同窗好友来家里,尔雅还是很重视的。 她询问了程佑安的口味,做了几道程佑安爱吃的家常菜,又备了点心茶水。 程佑安到卫家做客的那一天正是府学休沐。 他没有空手上门,而是带了两包茶叶点心。 第一次看到程佑安尔雅有些感慨,这还真是个孩子呢。 程佑安不像卫辞有前世的记忆,他就是个才十二岁的小孩子。 且他个头不算高,虽然比卫辞大三岁,但只比他高一点点。 长了一张挺喜庆的脸,一笑起来双眼弯弯,让人忍不住跟他一起笑。 就是有些公鸭嗓,他一进门就主动张口打招呼: “卫叔宋姨好,我是卫辞的同窗程佑安。” 尔雅当即惊了一下,她没想到程佑安变声这么早。 不过听说男孩子变声早就会猛涨个头了。 说不定等明年他就会比卫辞高一大截。 尔雅笑容亲切的回应他: “早就听卫辞说跟你是很好的朋友,今天总算见到了。 以后常来家里玩,把这当自己家一样。” 说着还给他倒了杯茶水。 程佑安眼神亮晶晶的看着尔雅,他没想到卫辞的母亲长的这么漂亮。 她和自己想象的那些又黑又瘦,满脸沧桑的农村妇女一点都不一样。 反而肤色白皙,眼神明亮,脸上一点皱纹都没有。 笑起来又漂亮又亲切,如果他的亲生母亲还活着的话,应该也是这样的吧。 怪不得卫辞那么喜欢他的母亲,如果他的母亲还活着。 也是这样的漂亮亲切,他也愿意把自己所有的零花钱都攒起来给她买礼物。 可惜他的生母已经不在了,想到这,程佑安又有些心酸。 接下来尔雅又跟程佑安说了几句话,她看这孩子目光清正,性子也不错。 没什么轻浮之举,也没有官宦子弟嚣张跋扈的作风,这才彻底放心卫辞跟他深处。 狐朋狗友最容易带坏人,卫辞这个年纪交朋友必须要谨慎。 虽然心中已经知道卫辞是两世为人,应该不会轻易受人影响。 但尔雅还是下意识的为他操心,把他当真正的小孩养。 接着程佑安在卫家吃了一顿简单又丰富的午膳。 吃完饭卫辞带程佑安去他书房看书休息。 程佑安看到卫辞的书房布置的虽然简单,但该有的都有。 书桌摆放在窗前,书桌旁还放着一个黑色的大水盆。 水盆被支架托起,高度与书桌平齐。 而水盆里面除了清水外,居然放着石子,水草,还有几条游来游去的小鱼。 “你居然还养鱼?” 程佑安一脸稀奇,没想到卫辞竟有这雅趣。 卫辞点了点头,一脸淡定道: “这是鲫鱼,不过大多是我娘在喂,她让我读书累了的时候,看看鱼保护眼睛。 而且这种鱼养一年差不多就能吃了,以前都是养到过年,正好给家里加餐。” 此话一出,程佑安满脸黑线,他就说卫辞不是这么有闲情逸致的人。 接着他又开始观察卫辞书房墙上挂的字画。 尔雅和卫岳没钱给卫辞买什么名人字画。 尔雅就在卫辞平时练的字里挑好的,让卫岳给他裱起来挂到墙上。 程佑安看上书房挂的几幅字都是卫辞的字迹,不由得吐槽道: “你还真是厚脸皮,自己写的字裱起来自己挂。” 卫辞凉凉的看了程佑安一眼: “那是我爹给我裱的,他是木匠,会做家具,会裱字画,还会木雕。 我书房的桌椅板凳,书桌书架都是他做的,书架上那几件摆设也是他雕刻的。” 程佑安闻言立刻将注意力转向了卫辞的书架。 卫岳给卫辞做的书架是正常大小,但卫家没有底蕴给卫辞买很多书。 卫辞的书大多都是他自己抄的,抄好找尔雅给他缝线订成书本。 加上四书五经一共也才十几本书,书架的空格根本用不完,显得很空。 卫岳就做了几个摆件放在他的书架上。 程佑安走近细看,发现卫辞父亲的手艺还挺好。 雕刻的摆件中有一个亭亭玉立荷花摆件, 荷花雕刻的极其细腻,且有一股飘逸之美,已经隐隐可见风骨了。 程佑安是见过好东西的,但他依然觉得卫辞父亲这个雕工也算拿的出手了。 当即称赞道: “你父亲手艺真的不错,这件荷花雕的最好。” 没想到卫辞却轻笑道: “那是因为这件摆件是我娘画的。” 卫岳的手艺传自卫爷爷和卫木匠两人。 卫爷爷当初逃难到下河村,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能抢得一碗饭,自是因为他的手艺极好。 卫岳小时候亲娘不愿带他,他是被爷爷带大,一手雕工是尽得卫爷爷真传。 只是平时只能在家具上雕个喜鹊登梅,花开富贵啥的,完全没有练习的机会。 如今给卫岳雕起摆件,手都生疏了,唯独尔雅画的荷花,他爱屋及乌,雕得极其用心,把全部的功底都拿出来了。 听到卫辞的话,程佑安环视这小小的书房一圈。 突然发现这间普通到在他看来有些简陋的书房。 却浓缩着父母对孩子的爱,卫辞的父母都在很用心的爱着他。 他们虽然不富裕,可在力所能及的给卫辞最好的一切。 这一刻,他突然有点羡慕卫辞,论出身卫辞也许远远不如他。 可他有一双竭尽全力爱他的父母,反观自己呢? 说是出自官家子弟,父亲在朝中当官,外祖也曾是朝中重臣。 可他的父亲对他不闻不问,眼里都快没他这个人了。 要不是外祖撑腰,说不定早让继母磋磨死他了。 而继母呢,讨厌他讨厌的光明正大。 甚至族人看继母的脸色,都不愿意和他多亲近。 相比卫辞,他表面看着风光,不愁吃穿,还有佣人伺候。 实际上却是被变相赶出家门的小可怜。 他父亲把他赶回青州,告诉他考不到举人不准回去。 私底下却连个书院都不给他联络,让他在府学自生自灭。 第78章 疑惑 一想到这些,程佑安只觉悲从中来,险些当场落泪。 接下来他彻底没兴致了,一点坐相都没有的坐靠在书房的椅子上。 不停的拨弄着卫辞养的一盆“野草”。 卫辞的书房养着一盆“野草”,就是卫辞以前从路边拔的。 什么名贵的兰花他养不起,那就养野草玩。 卫辞觉得养花养花,注重在一个“养”字,而不是什么花。 只要能从“养”的过程中得到快乐即可,至于养的什么,有什么好在意的呢。 而且野草可比什么名贵的花草好养多了。 只需想起来时给它浇点水,平时放在窗前让它晒晒太阳就行。 缺点是它长的太快了,时不时需要修剪下。 程佑安人闲手不闲,他神思不属,这边扒拉一下,那边扯一下。 不经意间突然从卫辞的书桌上扒拉出一张“画”。 程佑安一脸好奇的看着被他不小心扯出来的画,疑惑道: “这是什么?画吗?我还从未见过这样的画呢。” 听到他的话,正在整理书架上的书籍的卫辞走了过来,接过程佑安手中的“画”,一时也愣住了。 这张“画”怎么那么像后世的设计图纸,上面画的是一间屋子。 屋子的墙面上镶着衣柜,衣柜有点像卫辞后世衣柜的雏形。 卫辞当场愣住了,这也不是他画的啊,怎么会出现在他的书房? 程佑安还在询问卫辞: “这画上墙边放的是柜子吗?我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柜子。 这个形状也稀奇,到底装什么的?怎么那么奇怪?谁画的?” 此言一出,卫辞突然反应过来一件事,他连忙询问程佑安: “你看不出这是衣柜吗?” “这是衣柜?” 程佑安一脸诧异: “怎么有这样的衣柜啊,好奇怪,那柜子上面这根横着的棍子是做什么的?” 卫辞解释: “把衣裳挂起来的啊。” 程佑安更加不懂了: “为什么要把衣裳挂起来啊?衣裳不都是叠起来放衣柜的吗?” 程佑安的话让卫辞脑子很乱,他出生以后,看到的今天是他们家用着立式衣柜,还有木制的衣物撑。 还感叹过原来古代就有衣物撑了,但看今日程佑安的反应,他却不知立式衣柜,更不知道衣服能挂在衣柜里。 那他们家的立式衣柜和衣物架从哪来的?又是谁发明的? 还有眼前这张画,这明显已经接近现代的衣柜雏形了。 这是谁画的?卫辞连忙仔细查看画风,觉得应该是他爹画的。 他娘亲是因为刺绣学的作画,所以画风细腻真实。 他爹则是因为木工学的作画,画风有些偏理工科,十分严谨。 这张画应该是他爹画的,且好像是个半成品。 卫辞有些疑惑,他父亲这是要干什么?这种类似现代的衣柜到底是谁教他的? 还有家里用的衣柜,又是谁教父亲做的? 卫辞没想过卫岳也是穿越人员,因为跟卫岳和尔雅相处多年。 卫辞从来没在父母身上看出一点穿越人该有的特质。 他们既不龙傲天,也不玛丽苏,每天认认真真,勤勤恳恳的过日子。 也没一拍脑袋一个突发奇想,更没做过什么惊人之举。 所以卫辞从来没认为父母有跟他一样来自异世的。 只是不知这次父亲为什么突然开始研究现代的衣柜了? 到底是谁给了他灵感?他为什么要搞这个? 卫辞压下自己的好奇心,只对程佑安道: “这画可能是我爹画的,他在研究新柜子吧。 至于衣服怎么挂在柜子里,等我爹研究好了,你亲眼看一下就知道了。” 卫辞这么说,程佑安只能点了点头。 接下来程佑安在卫家玩了许久,期间尔雅来给他们送了一次茶水点心。 其他时候并未打扰两人,等程佑安待的差不多了,便起身告辞。 他第一次来家里,尔雅也没什么礼物好送他的。 只提前做了几样点心让他带回去,卫岳则做了一件刺绣摆件给他。 摆件上的刺绣是尔雅绣的,她绣的图案是蟾蜍和桂花,寓意着蟾宫折桂。 程佑安还是第一次收到这样的礼物。 他以前在京城时去拜访一些长辈,人家也会送他见面礼。 大都是玉佩,扇坠什么的,也有文房四宝和书籍之类的东西。 相比他以前收到的那些礼物,这次卫辞父母送的可能是最不值钱的。 可却是最用心的,他们不富裕,却也在用心给他准备礼物。 所以程佑安一点也不嫌弃,高高兴兴带回去了。 等程佑安走后,卫辞拿着他书房的那张“设计图”去找了卫岳。 卫岳正在后院做一些孩童玩的小玩具。 他这两天打听了一下,青州的杂货铺都收这些小玩物。 价格比章阳县还高一些,卫岳现在都做几件拿去卖钱。 如今他们刚搬来此处,没什么人知道他是木匠。 也没人见过他的手艺,他要从零开始发展客户群。 但也不想坐吃山空,眼下做点玩具卖也算有点收益。 找到卫岳后,卫辞试探询问他: “爹,你画这个是做什么?” 卫岳看到儿子拿着他修改的衣柜的画来找他,以为儿子只是好奇。 于是随意向卫辞解释道: “我想给你娘做个大点的衣柜,以后给她买很多衣裳放置。 只是还没想好到底怎么做,现在画的这些,做出来的感觉都不够美观。” 听到卫岳这么说,卫辞又道: “爹,今天听佑安说起,好像他用的衣柜和我们家的样式不一样。” 卫辞这么说倒让卫岳想起,他做的立式衣柜在章阳县一直很受好评。 以后可以找个机会在青州也推广一下,想必生意也会不错。 卫岳想着如何推广立式衣柜的事,随口又对卫辞道: “咱们家用的衣柜是因为你娘爱干净,喜欢衣服整齐。 洗干净衣物叠起来她嫌有褶皱,所以她特意研究出来的衣柜。” 大户人家的衣物褶皱了,还能熨烫一下,古代就有熨斗了,只是不是用电。 是用铁做的,铁做成熨斗形状,里面是空心的,可以放炭火。 炭火把铁烧烫就可以熨衣服了。 但这也是富贵人家用的,普通老百姓一般用不起这个。 他们能有件体面衣服穿就不错了,还哪在乎什么褶皱不褶皱的。 第79章 地龙 卫辞听到自己爹又说柜子是他娘研究出来的,忍不住眉头微皱,再次问道: “所以说咱们家的柜子全都是娘自己想出来的吗?” 卫岳却又道: “也不全是,你娘又不会做柜子,她只想说想要什么样的,当初还是我给她做的。 那时候我跟你娘还没成婚,就在你外婆家,还没有你呢。” 听到卫岳这么说,卫辞的理解是他娘亲对旧柜子的样式并不满意。 所以想要一种柜子拿取衣物方便,还能像晾衣服一样悬挂起来,确保衣物不褶皱。 于是他爹为了讨他娘欢心,设计研究出了现如今家中的这种柜子。 现在他爹许是时间更加清闲,闲着无聊又开始琢磨着,给他娘亲研究出一种更大的衣柜。 一时,卫辞都分不清他爹到底是因为恋爱脑才创造了更舒适便捷的衣柜。 还是他爹也是穿越人员,所以才能设立出这么接近现代衣柜的柜子。 不过卫辞更倾向于第一种,因为如果卫岳是他的穿越老乡,不可能会遇到他娘之后,才想起做立式衣柜。 而且这么多年,除了他手里这张设计图纸外,他也没看到卫岳做过任何跟现代作品相似的设计。 但本着保险的心态,卫辞还是出口试探卫岳道: “爹,你知道宫廷玉液酒吗?” “宫廷玉液酒?” 卫岳一愣: “什么宫廷玉液酒?宫廷的酒哪是我们这种人家能见到的。 你小子不会是想喝酒了吧,我告诉你啊,你娘可不允许! 别说宫廷玉液酒,你娘不同意,就是天上的玉露琼浆酒你也不能喝!” 此言一出卫辞彻底死心了,好吧,衣柜这事可能就是个巧合。 于是他将手中的纸张递给卫岳,并提点道: “这衣柜之所以不够美观是因为屋顶太高了,你在咱们家房间里做个承尘就好了。 到时候把衣柜与承尘平齐,就好看了。” 承尘是古代对吊顶的一种称呼,古人为了房子美观也是会吊顶的。 且古人吊顶的天花板十分漂亮,比现代吊顶的审美可高多了。 经卫辞这么一说,卫岳接过图纸若有所思的看了起来。 卫岳研究图纸的功夫,卫辞转身离去了。 他经过家中的院子回自己房间时,恰巧看到他娘亲正坐在堂屋的八仙桌上画绣样。 卫辞思及卫岳说立式衣柜最初是娘亲的设想,于是随口也问了尔雅一句: “娘,你知道宫廷玉液酒吗?” 尔雅正在绞尽脑汁的研究新绣样,来到府城后,她也四处查看了绸缎庄摆放的绣花图案。 发现章阳县的绣样放在青州有些略“土”了。 她不能再绣以前的绣样,否则估计没有店铺收。 她结合这几天四处看到的绣样,想画几个好看大方又独一无二的绣样出来。 但设立新的造型出来哪有那么简单,尔雅画绣样画的脑袋都疼了。 就在这时,突然听到卫辞问她什么宫廷酒。 尔雅压根没听清楚卫辞说的什么,只听到酒就随口回了一句: “甭管什么酒你都不能喝,否则以后肯定长不高。” 卫辞闻言满头黑线,看来他真是想多了,他父母怎么可能有人会是他的老乡呢。 不过他爹娘也真不愧是夫妻,听到他说酒,连反应都一模一样。 卫辞叹了口气,回书房读书去了。 等到卫辞都走了,尔雅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刚刚她儿子好像说的是“宫廷玉液酒”?卫辞是在试探她什么吗? 尔雅索性丢下手中的笔,暂时没灵感就不画,省的浪费笔墨。 走出堂屋看到卫辞已经在书房读书了,尔雅没有去打扰他,直接去后院找卫岳了。 卫岳正在研究怎么设计家中的承尘和衣柜。 尔雅过来后,他兴致勃勃的说卫辞给他建议怎么做衣柜的事。 尔雅这才明白,原来她儿子是看到卫岳画的衣柜设计图纸起了疑心,所以试探父母来了。 想到此尔雅微微一笑,然后转头告诉卫岳青州一到冬天太冷了。 趁着这次翻修家里,看他能不能想个方法,在冬天的时候让屋里都暖和起来。 听到这个要求,这下卫岳是真有点懵,冬天想暖和,除了烧炭火还能怎么办呢? 尔雅这个难题根本不是给卫岳出的,而是给卫辞出的。 她知道前世宋代的时候,就发明出了地龙取暖方式。 古人跪在跪在房间的墙里或者地下设计火道,然后在外面烧火,热气会顺着火道传入屋内,称为地龙。 当然了,百姓家也能烧炕,不过徽州并没有这种取暖方式,也无人会做什么火炕和地龙。 可能是因为和北方一到冬天就零下几十度相比,徽州还不够冷吧。 但徽州到了冬天也经常冻死人的。 如果卫辞在前世看过地龙和火炕怎么做,并教给卫岳方法,到时候做出来了,肯定会有很多富贵人家感兴趣的。 说不定以后卫岳靠着地龙和火炕能挣不少银子。 当然了卫辞不是很清楚怎么做也没关系,反正自己家随便折腾,也没啥成本。 可惜尔雅前世也只听说过地龙和火炕,她并未真正见过,更不知道该怎么做。 不然她也不会熬这么多年的寒冬,不想办法给自己取暖。 她知道卫岳就是把脑细胞全部浪费光,也不可能想出地龙这种取暖方式。 因此直接提示他道: “卫辞读了那么多年的书,说不定有办法。” 卫岳不觉得儿子那么小,能有啥好办法。 但转头又觉得尔雅说的也对,他儿子跟普通小孩不一样。 于是当卫辞再次找到他询问衣柜设计的如何时。 卫岳顺势询问卫辞知不知道有什么办法可以在冬天的时候,让整个屋子都暖和起来。 卫辞闻言顺嘴说道: “那就只能烧炕或者烧地龙了。” 卫岳没想到他儿子还真有办法,连忙又问: “什么时候烧炕,什么是烧地龙?” 卫辞前世也不是东北人,他出生在江南地区。 对于炕和地龙,前世也都是网上刷视频看人家做过。 具体的流程他也许知道怎么做,但实际操作他还真没有经验。 第80章 摆件 但卫岳却十分信任自己的儿子,于是接下来只要有空余时间,就拉着卫辞一起做起了“地龙”。 对于如何做地龙,卫辞也只看过短视频,知道要做好几层。 首先最底下是火道,火道上面要盖青石板,青石板上面还要放黄土,黄土上面再铺青砖。 其次还要做火墙,那要拆一面墙,在墙里做火道。 反正那叫一个麻烦,但既然他娘亲想要一个温暖如春的屋子,卫辞无论如何也要研究出来。 地龙做起来也是需要造价的,为了省钱,卫辞和卫岳自然不打算家中的所有屋子都做。 只准备在堂屋做一个,这里是卫家人待的最多的地方,吃饭聊天待客都在这间屋子里。 在做地龙之前,卫岳先把家中的房间里的承尘搭好了。 然后在主卧室按照尔雅喜欢的样式,设立了一个镶在墙上,与承尘平齐的大柜子。 柜子十分好大,与现在普通人家所有的柜子一比,可谓十分气派。 卫岳与尔雅春夏秋冬所有的衣服都放进去都装不满,顶层上的空格还能放闲置的棉被。 卫辞参与设计,还做了推拉门,让这顶柜子更加接近现代风格。 卫岳时间充足,打完柜子本还想给再做一件雕花木床出来。 可眼看着时间快进入十月了,天都冷了,卫辞的地龙设计图也画好了。 于是父子俩决定还是先研究怎么做地龙。 因为这是他们第一次做,所有一切纯靠摸索,所以并不顺利。 第一次做了大半个月,好不容易成功,结果一烧,根本不怎么暖和。 卫辞觉得可能是火道设立的不合理,又要扒了重做。 一个地龙,父子俩前前后后做了快两个月,时间都进入十二月份了,才终于实验成功。 好在所有的努力都是值得的,当地龙彻底完工烧起来的那一刻,尔雅真的在大雪纷飞的时节,感受到了屋内温暖如春的感觉。 且屋里没有一丝烟气,她绣花都不冻手了。 而且地龙造价也没有高到离谱,主要是太费功夫,还有就是烧炭烧柴比较贵。 但尔雅觉得还在承受范围之内,反正以前她们没做地龙之前,为了取暖也没少烧柴。 地龙做好后,卫辞把他之前设想好的那件悬空山水摆件的设计图也画了出来。 想着现在他爹也没什么事做,倒不如把这套他惊艳不已的摆件做出来拿出去卖。 以这套摆件新颖的造型,和奇特的设计,卫辞相信现在定会有人买账。 于是卫辞连熬两个大夜,将摆件的设计图纸画了出来。 画出来后,他迫不及待的拿给卫岳看。 此时卫岳正在厨房忙着做饭,自从他清闲下来后,家中的家务活他就包圆了。 尔雅前段时间刚接了一个给人绣嫁衣的活。 都说古代女子的嫁衣都是自己绣,但事实上很多女子压根没那个耐心。 就会花钱把这活外包,但冬天天冷,绣娘干活都涨价。 有的怕得冻疮,涨价也不干,像尔雅这种主动愿意干的,就容易接活了。 因为是绣嫁衣,所以花样繁多,几乎是满绣,人家要的又急,尔雅绣的没日没夜。 卫岳也帮不上她的忙,只能给她烧茶做饭,打打下手了 卫辞找上卫岳时他正在炒菜,看到卫辞画出来的东西时,卫岳有一瞬间的惊艳。 卫辞看卫岳看得目不转睛,有些得意,他并不是专业干这个的。 前世也是真心喜欢,研究了很久才搞懂原理。 但因为好木材很贵,手工更贵,所以卫辞根本买不起这种摆件。 如今能和自己爹亲手做出来一件,他想想就很兴奋。 卫辞给的设计图卫岳看了很久很久,久到菜都要糊了,卫岳才冲卫辞摇了摇头,然后赶忙把锅里的菜呈了出来。 卫辞看卫岳摇头,有些不明所以,连忙追问: “爹,什么意思啊?你做不出来吗?” 卫岳道: “是很难做出来,摆件这种东西看手艺也看木料。 手艺再好,木料普通也卖不上价,何况你爹我的手艺还算不上特别好。 若想用好木料雕你画的这个东西,说实话,那么大的紫檀和黄花梨咱都买不起。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咱们买得起木料,我也给你雕出来了。 恐怕这东西一问世,就会带来灾祸。 你说这摆件人上的人会动还会发声,说实话这种东西你爹我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在整个青州乃至徽州府,也绝没有类似的东西。 把这东西拿出来,恐怕顷刻间就会引来注意。 到时候遇到个好说话的,好声好气出点银子,把图纸买了。 遇到不好说话的,恐怕就是明抢了。” 听完卫岳的说法,卫辞脸色不太好看: “爹,我已经是秀才了,难道还连一个摆件都保不住?” 卫辞自觉也算半只脚踏入“士”的阶层了。 这摆件就算再新奇也只是能卖点银子,谁还能为了这点东西,对付一个秀才吗。 卫岳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卫辞的脑袋,他儿子还小,不懂这世道有多艰难。 就以他来说,曾经在章阳县时,论起做木工活,无论手艺还是别的,他自认不比任何人差。 可从始至终他都没有想过在县城里开一家店铺,只是一直在接散活。 是他喜欢到处跑,不知道开间店能省很多事吗? 归根究底是他们家根基太浅,章阳县那几家木工店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他一个新来的如果贸然去抢人家的生意,一定要引来报复。 这是一个比卫辞想象的还要残酷一百倍的世界。 秀才在老百姓眼里已经不错了。 但在某些人眼里跟街上随意行走的一个行人并无区别。 卫辞画的这个东西以他秀才的身份目前还保不住。 卫岳不知卫辞是从何处弄来的这个东西。 他不相信自己儿子小小年纪会自己想出这个东西。 他尊重卫辞,所以他不会死死追问卫辞到底从哪弄来的这个东西。 但是眼下他也不会帮卫辞把这个东西做出来。 第81章 救人 面对卫岳的拒绝卫辞有些气馁,他不是不知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 不然他也不会等到现如今有了功名,才把这套摆件的设计图拿出来给卫岳看。 可是他没想到即使有了功名,他还是不能做出这套摆件。 难道非要等他成了举人,进士才能让这东西问世吗。 可他现在就把这东西画出来是想挣一笔钱,帮助父母减轻负担。 同时也是因为他现在还没什么人在意。 他以为做几件摆件出来,挣个几千两银子,不会引来太大的注意。 眼下听他爹这话中的意思,这东西做出来会引起轩然大波。 那等他成了举人或进士,这东西他还怎么做出来卖? 古代文人可是很歧视满身铜臭味的商人的,跟商挨点边都不行。 他不可能为了点钱,就坏了自己的名声。 卫辞有些失落,这摆件可能注定不能拿来挣钱了。 但随后他就化失落为动力,山不转水转。 此路不通就换一条,摆件此时不能挣钱。 那他就好好写话本,话本写的好一样挣钱。 卫辞回到堂屋继续读书奋斗。 自从家中装了地龙之后,卫辞读书写字的地方就从书房搬到堂屋了。 尔雅还用粗布做了冬帘挂在门上遮挡风寒。 此时尔雅正在堂屋里做绣活,卫辞看她为了赶工忙的头都没空抬。 她手中的嫁衣鲜红似火,嫁衣上绣着精致的牡丹花以及各种祥瑞的图案。 在卫辞的记忆中母亲从来没穿过这样精致的衣服。 遍身绮罗者,不是养蚕人。 从小到大,母亲做了不知做了多少绣工,可她的衣服上却没有一朵精美的绣花。 卫辞倒了杯热水给尔雅,轻声道: “娘,歇一会儿吧。” 冬日光线不好,尔雅以前最爱护眼睛和手。 很少赶工长时间做刺绣,但眼前这件嫁衣要的急,这一件做好了能给二两银子。 都够卫辞在府学半年的学费了,所以尔雅才会这么拼。 眼看就差几针就要完工,尔雅没接卫辞递过来的茶水,只道: “你先去休息会,不用管我。” 卫辞也没多劝,只坐在尔雅旁边看她飞针走线。 等缝完最后一针尔雅松了口气,小心翼翼的将嫁衣叠好。 一想到这件衣服能换二两银子,她就迫不及待要送到绸缎庄。 包好衣服尔雅抓起刚刚卫辞给她倒的水一饮而尽,然后对卫辞道: “我去送衣服,你在家待着,哪里也不要去。” 外面太冷了,府学都放假了。 卫辞闻言主动请缨: “娘,要不我去给你送吧。” 尔雅怎能放心,丢下一句: “不用了,我自己去。” 说完她就匆匆出门了。 昨晚下了一场很大的雪,道路很多地方都被雪覆盖。 百姓家门口的地方,还有人各扫门前雪。 更多的地方没人扫雪,尔雅只能踩着厚厚的积雪“咯吱咯吱”艰难的走过去。 好在这种情况到了街上就好多了,古代的大街上也是有“环卫工人”的,只不过人家叫街道司。 街道司工人的工作划分的很细致,有的负责扫雪,有的负责排污水,有的负责清扫垃圾。 但街道司的人只清理主街道。 主街道一干净,哪怕是下雪天也有人出门买东西,街道两旁的商家才能做生意。 尔雅将嫁衣送到了给她介绍绣活的绸缎庄。 掌柜仔细的检查了她赶出来的嫁衣,并无不满就支付了银钱。 拿到了钱尔雅总算安心了,迈着轻松的步伐走回家。 这一路上她也有闲心查看周围小摊贩上的东西了,便打算给卫辞带点小零食回去。 思及卫辞嗜甜尔雅本想卖点蜜饯,就在她到处找卖蜜饯的小摊子时。 突然发现前方传来动静,尔雅看到有人迅速围在一起。 有人喊还有人叫,人声太嘈杂,她也没搞清前方在干什么。 没控制住好奇心她也走了上去,这一走近才发现,原是有男孩吃麻花卡住嗓子了。 那小男孩年纪不大,也就三四岁的样子,脸色憋的通红。 他身边还围了两个女子和一个男子。 两个女子一个年轻一个年纪颇大,男子高高大大,有些憨厚。 男子满脸焦急的看着被卡的男孩,却不知该如何是好,只急得团团转。 两个女子都在手脚慌张的拍着小男孩的背部。 年纪大的那个的甚至想伸手往小男孩的嘴里掏,把卡住他嗓子的麻花掏出来。 可那男孩的嘴太小了,她的手根本伸不进去。 随着时间的流逝,男孩的脸色开始发青。 围在她身边年轻的女子吓得跌坐在地大哭出声。 年纪大的女子则还在用力拍着小男孩的背部。 并让他弯下腰,期盼他能把喉咙里的东西吐出来。 周围围观的众人指指点点,有人喊着找大夫,有人说着要不要报官府。 还有人再问这是谁家的孩子,看穿着还挺体面。 也有人想伸手帮忙,可看着男孩越来越青的脸色,又怕救不过来惹祸上身。 那憨厚的男子听到有人提议找大夫,当即顾不上别的,丢下一句: “我去找大夫!” 直接挤开人群跑走了。 尔雅眼睁睁看到这一幕,脑子却有些乱。 她知道眼下这种情况应该立刻马上利用海姆立克急救法进行施救。 可问题是她以前根本没实践过这种急救法。 只是在网上看到过介绍而已,根本不知道自己行不行啊! 但现在这孩子危在旦夕,似乎也容不得她犹豫了。 尔雅深吸一口气迅速冲上前,一把把孩子夺过来道: “起开,我来!” 此时孩子身边年轻的女子已经手脚发软,瘫坐在地只知道哭泣。 年纪大些的女子也是满脸慌张,但她不敢放弃施救。 尔雅把孩子孩子抢走后,她完全没有反抗,甚至眼神中升起了一丝希望。 尔雅从背后抱起孩子,右手握拳放在孩子肚脐眼上方两指处,左手握住右拳。 然后快速向内向上推压冲击,尔雅是第一次使用这种急救法,她也心慌的不行。 不知道到底靠不靠谱,周围人看她抱着孩子使劲颠,都有些不明所以。 还有人说咋这么折磨孩子。 尔雅心慌的已经听不到周围的声音,只一直重复推压动作。 这个动作其实很累人,尔雅都不知道自己做了多久。 第82章 分成 她只知道她很快手脚酸软,就在她快要坚持不住时。 怀中的孩子终于吐出一口黑水,然后连连呕吐出污秽之物。 等他吐完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看到小孩哭出声,一直紧张的看着尔雅动作的年纪颇大的女子顿时狠狠松了一口气。 她情不自禁的说了一声: “我的老天爷。” 然后也瘫坐在地,只觉后怕不已,彻底没了力气。 倒是一直坐在地上哭泣的年轻的女子,看到男孩活了过来,连滚带爬的爬了起来。 一把将正在大哭的男孩搂进怀中,哭喊道: “小少爷啊,你可吓死我了!” 此时围观的众人也都惊奇不已,这样把孩子颠来颠去,居然真的能救人。 古人对于被卡住的小孩没什么好的施救方法。 相传中医张从正倒是自制过一种从喉咙里取异物的器械。 他将一张干净的白纸卷成筷子形状,然后在纸的一端切割成细条。 接着再在一根筷子的一端绑上针钩,确保针钩牢固。 通过这种器械,他成功地将卡在喉咙里的异物取出过。 但这种器械又不是到处都有,且孩子被卡住都是突然发生。 哪有时间去找这种器械救治呢。 相比之下,尔雅刚刚只是几个动作就让小男孩口中被卡的异物吐了出来,简单方便又实用。 众人都是大开眼界,还有人情不自禁鼓起掌来。 尔雅也是直到此时才狠狠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海姆立克急救法真的非常有用。 否则她这一顿折腾,孩子又没醒过来,说不定这孩子的家人就要迁怒自己了。 大冷的天,硬是让尔雅连忙带惊出了一身汗。 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转身就想离去。 那个年纪颇大的女子,却一把拉住了她,直接双膝跪下道: “多谢夫人救命之恩,还请夫人告知尊姓大名,我家主人来日必登门谢恩。” 尔雅现在累的一身冷汗,只想赶紧回家换衣裳,因此连忙拒绝道: “举手之劳,算不得什么,赶紧带孩子去看看大夫吧。” 说完她就走了,尔雅在前世看过太多出手帮忙救人反遭讹诈的事。 如今她救下这个小男孩也不指望人家报答她。 家长只要不嫌她刚刚救孩子的动作粗鲁,反讹她一把就不错了。 回到家后尔雅才想起来没有给卫辞买蜜饯。 于是直接分了半两银子给卫辞做零花钱,并叮嘱他: “我给你的钱就拿去花,不许攒着了。” 卫辞如今并不缺钱花,他已经能挣钱了。 但还是很喜欢娘亲给他零花钱的感觉,前世他的养父母从来没给过他零花钱。 甚至他暑假偷偷给人打工挣的钱也会被他们搜罗走。 他很喜欢这种被父母在乎的感觉。 卫辞接过钱不由自主露出一抹微笑,然后伸手抱了尔雅一下,撒娇道: “谢谢娘亲。” 尔雅温柔的摸了摸他的脑袋,然后去换衣服了。 …… 第二天程佑安来卫家找卫辞,顺便给卫辞带来了一笔巨款。 卫辞写的第二本话本年说《少年包青天》已经开始卖第三部了。 借着“川粤客”这个笔名的风,《少年包青天》自带读者流量。 虽然与《莫欺少年穷》不是一个风格。 但书里曲折离奇的案情,匪夷所思的推理, 以及刻意营造的恐怖氛围还是大受好评。 王掌柜前几天还对侍墨说起有戏院买版权改编成戏曲。 王掌柜已经在跟戏院谈价格了,到时候版权费卫辞也能拿一半儿。 这两个月挣的稿费也很可观,因为卫辞跟清风书店谈的是四六的分红。 清风书店对书的定价是每本600文,请人抄书一本就要100文。 古代雕版印刷书籍造价颇高,且费工费时。 对于话本小说这种卖一段时间就没啥需求量的书籍一般都是请落魄书生来抄写,并不会印刷。 一本话本小说除了纸张和墨水还有请人抄写的成本,还要出钱打点官府。 不然盗版横行,十分影响销量,将官府打点好了,才有捕快出面替书店遏制小作坊盗版书。 一本售价600文的小说书籍,去除一系列成本,每本还能赚350文左右。 这几个月清风书店售出话本已经超过3000本。 3000本话本小说,净利润在1050两左右,卫辞虽然只拿四成也有420两。 而且这本书还在卖,之后只会挣的很多。 程佑安知道卫辞家境贫寒,所以他才会写话本赚钱。 这次话本赚了这么多钱,他也替卫辞开心,打趣道: “你就算以后不读书,光靠写话本也能富甲一方了。” 卫辞却不满足,几百两银子看起来很多,但等将来花起来根本不够。 不说别的,只说以后进京赶考,光路费一去一回就要一百多两。 且他眼下他在府学读书花费还不算啥,但他不可能一直在府学待着。 古人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他将来是有去江南游学的打算的,现在他年纪还小,府学的知识足以他学个几年。 等到吸收完了这里所有的知识,到了瓶颈之后。 他一定会去整个大周朝学风最盛的江南看一看。 并在那里深造两三年,然后再考举人进士。 到时候需要的花费定是一笔巨款,几百两银子根本不够用。 等他进京赶考考中进士后,卫辞还打算在京城安家。 那时买房生活,更是一笔天文数字。 卫辞野心很大,既然来这异世走一趟,他是有入阁封侯的想法的。 可是在官场上想要入阁那就必须出身翰林院。 也就是说考中进士后,他要老老实实在翰林院待三年。 翰林院可是个清贫的地方,连个能赚外快的岗位都没有,俸禄更是低的可怜。 现在不多攒点钱,以后总不能在京城带着父母喝西北风吧。 可惜了他画的悬空摆件现在不能拿出来卖,否则还能再攒不少钱。 卫辞将程佑安带给他的银票收起来,然后掏出二两碎银子给侍墨道: “辛苦你替我跑腿了。” 侍墨连忙摆手: “卫公子,我就跑了一趟算不得啥,哪能要您的钱。” 卫辞将钱塞给侍墨: “给你你就收着。” 程佑安看侍墨不肯收,终于发话道: “卫少爷赏的你就收着呗,反正你以后还要替他干活呢,他赏你不应该的,咱正好吃大户。” 侍墨听程佑安说完了这才把银子收下。 卫辞却对程佑安翻了个白眼: “咱俩谁是大户?” 程佑安翘起二郎腿: “今天肯定你是大户,挣了这么多钱,必须请我吃顿好的,否则我可不依。” 第83章 荣家 程佑安想让卫辞掏钱请他去酒楼吃饭,那自然是不可能的。 酒楼的饭菜多贵,能省一点算一点,卫辞对程佑安道: “都到我家了,我娘做什么你吃什么,不许挑食!” 程佑安暗骂了卫辞一声小气,两人说完了该说的事,就从卫辞的书房出去。 到卫家的堂屋取暖,堂屋有地龙,十分暖和。 程佑安一进来就把披风脱了,感叹道: “还是这里舒服,卫辞,你必须要帮我家也做一个地热。” 卫辞可没时间帮程佑安家里再做一次地龙,但他可以把设计图给程佑安。 对于程佑安的为人,卫辞还是信得过的,他相信程佑安不会拿着设计图到处传。 程佑安又在卫家消磨了一上午的时光。 两人吃完了午饭,卫辞要去街上买练字用的纸张,程佑安跟着卫辞一起出门了。 尔雅坐在屋子里缝补衣服,卫岳则把院中的积雪扫成了一堆,打算全部铲出去。 就在这时,却突然有人找上门来。 一个身穿绸缎衣服,留着胡须,看上去大约四五十岁的男子,站在门外喊道: “请问,这里是宋娘子家吗?” 尔雅坐在屋内听到动静,当即心中一惊。 他们搬来青州又没几个月,在这里举目无亲,如今也只刚和附近几家邻居熟悉了。 谁会突然来找她?尔雅掀开冬帘走出屋内。 本就站在院中的卫岳也是一脸懵,看着门口站着的男子他十分陌生。 卫岳很肯定自己从没见过他,尤其他身后还停了一辆马车。 马车旁边还站了一对衣着更华丽的夫妻,身后还跟着几个丫鬟婆子小厮。 好大的排场,陌生人突然登门,看样子来头还不小。 卫岳的防备心当即提到了最高,他沉声反问道: “敢问阁下是谁?找宋娘子所为何事?” 站在卫家大门口的男子听到卫岳没有反驳此处不是宋娘子家。 立刻露出一个亲切的笑容,连忙自报家门道: “在下乃是青州荣家的大总管,昨天宋娘子曾在西市上救了我家小公子。 我家主人打听到宋娘子的住处,特来登门拜谢。” 此言一出卫岳更加懵了,没听尔雅说她救了谁啊。 眼前这人是不是认错人了? 说话间尔雅走了出来,看到尔雅荣管家连忙朝她行了一礼: “想必夫人就是宋娘子吧?” 不等尔雅点头,站在荣管家身后的夫妻也走了上来。 他们身后跟着的丫鬟婆子也走上前来,尔雅眼神还行。 立刻从几人中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庞。 荣管家让到一旁,向尔雅介绍走上来的夫妻二人: “这是我家老爷夫人,特来上门拜谢的。” 荣管家话音一落,荣老爷就拱手向尔雅施礼: “贸然上门,还请主人家莫怪。 今日我夫妻二人登门,是特来感谢宋娘子仗义相助,救我独子性命一事。 宋娘子救命大恩,我夫妻二人无以为报,请娘子受荣某大礼。” 说着荣老爷竟是要下跪磕头,荣夫人二话不说也弯了膝盖。 尔雅吓了一跳,赶忙伸手扶住了荣夫人,不让她跪下。 卫岳则眼疾手快,一把托住了荣老爷。 尔雅一边扶人一边道: “万万不可,只是举手之劳,当不得二位如此大礼。” 荣家夫妇被拦着没有跪下去,似乎还心有不甘。 荣夫人眼中有泪意凝结,既然宋娘子不愿受他们的礼,那就让耀哥儿来磕这个头。 她吩咐身后的下人: “夏姑,把小少爷抱下马车。” 这位名叫“夏姑”的女子,正是昨天尔雅通过海姆立克急救法,救的小男孩身边那个年纪颇大的女子。 此次荣家登门的那么多人中,尔雅也只见过她,刚刚眼熟的也是她。 夏姑闻言连忙去抱自家少爷。 尔雅却有些手足无措,她昨天只是不忍心,所以才出手帮个忙。 如今荣家这般声势浩大,倒让她不知如何是好了。 只能先让荣家夫妇进门坐下来说: “二位若不嫌弃,先进屋坐下喝杯热茶吧。” 荣家夫妇自然不会嫌弃卫家,等夏姑将自家儿子从马车里抱出来。 三人跟着尔雅和卫岳进了卫家的堂屋。 其他下人则井然有序的站在门口,连眼皮都不多抬一下。 一进卫家的堂屋,荣家夫妇只觉一股暖意袭来,本以为卫家是烧了炭火所以暖和。 但卫家的堂屋本就不大,四周也只摆着待客的桌椅板凳。 外加中间一个平时吃饭用的八仙桌,摆设并不复杂。 一眼望去,根本没有炭火在燃烧,这暖意从何而来啊? 荣老爷心中惊疑,但面上并未表现出来。 卫岳招待他坐下,荣家夫妇在下首坐下来。 就连他们三岁的小儿子荣耀也是自己一个人坐一张板凳。 屋内就有热茶,尔雅给二人斟上茶水,荣家夫妇十分客气。 他们是真心感谢尔雅的救子之恩,所以尔雅给二人倒水时。 二人都站了起来,口中一直连称“叨扰”。 这还是尔雅穿越到古代后,第一次遇到如此文雅又多礼的人。 他们穿着华丽,荣夫人头上还戴着金簪珠宝。 说话时各种文绉绉,让尔雅忍不住也跟着拘谨起来。 给二人倒完水后,尔雅刚在主位坐下。 就听到荣老爷对尔雅昨天在西市上救下来的小男孩道: “耀儿,过来给恩人磕头。” 大名叫荣传耀的小男孩闻言,立刻乖乖的让夏姑把他从太师椅上抱下来。 尔雅闻言赶紧拒绝: “荣老爷不必客气,昨天那种情况,但凡知道如何施救之人都会伸手帮一把。 这是理所应当的,荣老爷千万别在说什么磕头之类的话了。” 卫岳虽然还没搞清楚具体情况,但作为主人家,人家要自己的孩子给尔雅磕头。 他也不能不表态,也跟着道: “贤夫妇亲自登门,已经诚意十足,大礼就不必了。” 荣老爷却叹了口气,然后满脸感激的看着尔雅和卫岳道: “二位有所不知,荣某已过不惑之年,如今四十有五,膝下只有这么一个独子。 昨日之事听到下人禀报后,荣某真是惊的浑身冷汗,后怕不已。 若不是宋娘子出手,荣某就是死了,都无颜面对九泉之下的列祖列宗。” 第84章 拜谢 说着荣老爷竟然哭了出来,他举起袖子擦拭脸上的泪水。 荣夫人心有所感,也跟着落下泪来。 尔雅也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今天看荣家又是马车又是仆从,明显大户人家。 而荣老爷和荣夫人虽然保养得宜,但看年纪也明显也比尔雅和卫岳大的多。 她还以为她救下来的小男孩是他们的幼子,结果竟是独子。 就这么一个独子要是被一口吃的噎死,昨天伺候小男孩的三个下人,恐怕都别想活了。 怪不得昨天那年轻的小姑娘吓成那样。 尔雅只能出声安慰荣家夫妇: “荣小少爷一看就是大富大贵之命,有上天保佑,定会逢凶化吉,遇难呈祥的。” 荣老爷连忙又拱手道: “托宋娘子吉言,只是这头一定要磕。 俗话说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不让耀哥儿给您磕个头,荣某都于心不安。” 尔雅可没有让人跪自己的喜好,她连忙摆手拒绝,说什么也不肯受这个礼。 荣老爷见尔雅是真心不愿意,没办法,只能又送上重礼。 他今日前来带了不少礼物,立刻命人呈了上来。 荣家是青州的地头蛇,虽然只一天的功夫,显然已经把卫家的情况都打听清楚了。 他们知道尔雅善于刺绣,所以送了很多绫罗绸缎。 知道尔雅有个儿子在府学读书。 又准备了一整套大儒注释的四书五经,还有一看就很贵重的笔墨纸砚。 另有人参灵芝等贵重药材,这可都是有价无市的。 尔雅被荣家的大手笔惊到。 在古代无论是绸缎还是贵重药材,都是很容易能换到钱财的。 荣家此次虽然没送银子,但只看这些药材和绸缎,都要好几百两。 更别提那套大儒注释的四书五经,那真是买都买不到的好东西。 古代的世家对于知识的把控封锁是很严的,为什么世家子考科举比农家子更容易。 除了更好的条件,名师教导外,就是因为人家有更全面的教育资料。 前人的智慧,你可能需要悟一生都悟不透,想不明白。 人家翻翻书,十来岁就知道了。 这种情况下,你怎么考得过人家? 所以荣家给卫家送礼是真的用了心的。 尔雅见状都有些不好意思,她昨天真的只是举手之劳。 甚至还犹豫了下要不要救,救完之后也是赶紧跑了,就怕人家讹她。 如今看来,倒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想到此,尔雅连忙再次拒绝: “这礼太重了,我们不能收。” 荣老爷却道: “宋娘子千万不要推辞,区区薄礼,不成敬意,还请一定要收下。 除非宋娘子是嫌弃礼物太简薄,所以才不愿收荣某的心意。” 此话一出,尔雅好像不收都不行了。 最终经过好一番拉扯,尔雅还是将礼物收下了。 尔雅收了礼,荣家夫妇也没立刻告辞。 反而闲聊般问起,为何不见燃烧炭火,室内却温暖如春。 尔雅觉得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反正她还希望把地龙这东西传扬出去,然后很多人都能找卫岳来做呢。 尔雅让卫岳把原理跟荣家夫妇讲解了一番。 荣老爷没想到小小卫家还有如此巧思,听说这东西是卫家小儿子率先想出来的后。 荣老爷对卫家这位没见到真面目的小三元顿时更加有兴趣了。 昨天派人查尔雅的身份时,荣老爷已经知道她有个刚到十岁的儿子,正是今年青州院试的小三元。 出身贫寒之家,没有好的教育环境,却能以稚龄将一众青州学子压下。 光想想荣老爷也猜到那小卫公子是何等的天之骄子。 他此次携子上门,固然有感谢尔雅救命之恩的想法。 但同时也想见一见那位九岁的小三元,并想借着这次关系,提前投资一下。 像卫辞这种只要眼不瞎就能看出他将来定是前程远大的人,荣老爷还是想交好一下的。 可惜今天卫辞不在,但现在听说他小小年纪,会读书的同时,竟还能搞出“地热”这种东西,荣老爷一时对他的兴趣更浓了。 他再次朝尔雅与卫岳拱手行礼道: “荣某有一不情之请,不知贤夫妇可能答应。” 闻言尔雅和卫岳对视了一眼,不知道荣老爷要说什么。 卫岳只能道: “荣老爷请直说。” 荣老爷道: “实不相瞒,荣某对这地热也很感兴趣,想在自家建造一套。 不知可能请卫老弟到家中指导一番,请二位放心,荣某不白占便宜。 事成之后,荣某愿付酬金纹银五十两,不知道卫老弟可愿出手帮忙?” 卫岳没想到荣老爷竟是想做地龙,只是这价格给的也太高了。 他连忙道: “微末手艺哪里值五十两的酬金。” 荣老爷却摇了摇头: “卫老弟有所不知,这地热以荣某看当真是好东西。 且等荣某做了之后,相信给亲朋好友看了之后他们都会感兴趣。 到时少不得卫老弟出手,荣某现在不把酬金定的高一些。 将来卫老弟又如何跟别人定价呢?所以五十两正正好。” 荣老爷是真心为卫家考虑,本来地热就是稀奇东西。 又保暖还没有烟尘,比烧市场上最好的金丝炭还舒服。 那金丝炭市价可是一两一斤,青州的大户人家,有的一天能烧几十斤金丝炭。 若是装了这地热,那金丝炭岂不省下来了。 跟每年烧几千斤的金丝炭一比,五十两的银子算什么? 且他是第一个请卫辞建地热的人,他给的酬金以后就是标准。 他给了五十两,后面的人找卫岳再建这地热,就不能少于这个钱,所以他自然不能少给。 听到荣老爷这么说,卫岳是真有些不好意思了。 当初他和卫辞两个人建地热,虽然捣鼓了近两个月。 但那时因为是第一次,他们不太熟悉。 现在若是让他重新再建一次,安排几个人手的话。 长则七八天,短则四五天的功夫就能造好。 这么点时间,收人家五十两,属实有点太贵。 荣老爷却不给卫岳拒绝的机会。 说完他就拿出五十两的银票放在了卫家的桌子上,还道: “钱我就先给了,卫老弟可要快些到我家把这地热建造完成。” 第85章 离开 尔雅与卫岳也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意外之喜。 不过眼下卫岳也的确需要这样一个机会。 虽然当初尔雅让卫辞研究出地龙时就想过,以后可以让卫岳用这门手艺赚钱。 但说实话这是信息不流通的古代,如何让别人知道地龙的好处。 又如何让很多人知道卫岳会做地龙,都是一件很难的事。 现在荣老爷主要要求卫岳到荣家帮忙建造地龙。 话中还有以后会帮忙宣传的意思,这么好的机会尔雅和卫岳的确非常需要。 二人最终收下了银票,看到他们两人收了钱,荣老爷又道: “荣某还有一事想要请求贤伉俪,此事事关二位的独子卫小公子。” 听到荣老爷提起卫辞,尔雅和卫岳俱是一愣,卫岳心中立刻升起防备之意。 荣老爷虽然一直十分热情,但只要事关卫辞,卫岳就不得不慎重。 尔雅心中也同样如此,心中一紧打起警备,但她面上笑意不变道: “我儿子今年不满十岁,就是个不懂事的小孩子,应该帮不了阁下什么忙吧。” 荣老爷闻言哈哈大笑: “宋娘子不必谦虚,九岁的小三元,整个青州可谓前无古人,令郎以后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卫岳不敢应承这话,连忙道: “只是在读书一道还算有些天赋,但他到底年轻,还指望不上呢。” 卫岳言下之意就是我儿子还小,帮不了你什么。 只是哪怕尔雅和卫岳都暗暗拒绝了荣老爷,他还是将要求说了出来: “不瞒贤伉俪,我这独子今年已瞒三岁,到了可以启蒙的年纪。 但荣某担忧他坐不住,暂时不想请个整日之乎者也的夫子拘着他。 想着令郎年纪不大,但学识却已经够了,所以想请令郎做耀儿的启蒙夫子。 令郎与耀儿都是孩子,想来也好沟通,定不会让耀儿有厌学的心思。 不过也请二位放心,荣某知道令郎还在读书,绝不会耽误令郎的功课。 只需令郎休沐之日到我家教耀儿识几个字,为他做个榜样即可。” 荣老爷虽然直到此时还没见过卫辞。 但通过和尔雅与卫岳交流,他发现面前两人并不像普通的村夫村妇般粗俗。 反而谈吐文雅,看样子还都是识字之人。 而两人的儿子不仅九岁就是小三元,还能琢磨出“地热”这样的好东西。 荣老爷感觉到卫辞定是个不凡之人,本来他今日登门就有投资卫辞的意思。 只是卫辞今日不在,一番交流之后,直觉告诉荣老爷应该抓住机会,与卫辞建立更深刻的关系。 所以他顺势提出想要卫辞做自己独子的启蒙夫子。 说实话这个要求并不过分,荣老爷说是请卫辞做他儿子的启蒙夫子。 但又只需卫辞休沐日去一趟即可,这跟玩也没什么区别。 同时他肯定还会支付卫辞一笔不菲的报酬,表面看这是一份很不错的工作。 但尔雅却还是不愿意,众所周知,陪太子读书是最难的。 有钱人家的小少爷,谁知道好不好相处。 虽然眼下这个小少爷自从进了卫家的门后,一直乖乖的坐在椅子上,不吵不闹,顶多只好奇的打量着卫家的环境。 但私底下的事,谁说得准呢? 尔雅不太乐意,她刚想出口拒绝,卫岳就先她一步开口拒绝了: “此时恐怕不妥,还请荣老爷见谅,我家辞儿一向任性。 我们平时又有些娇惯他,倒纵的他性子霸道。 他不愿做的事我们也不好勉强他,更不好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替他做决定。 所以可能要辜负荣老爷一番好意了。” 卫岳和尔雅的想法不谋而合,大户人家的少爷最难伺候。 且给人家做事,无论怎样免不了要受些气的。 卫岳就是再缺钱,也不会让自己年幼的儿子去挣钱。 眼看卫岳与尔雅都不太同意,荣老爷没有勉强。 他想请卫辞做自己儿子的启蒙夫子本就不是指望卫辞能教自己儿子学点什么。 不过是想拉些关系而已,既然卫家夫妇二人都不愿意,那也无所谓。 只是如此一来,他对没能亲眼见到那位小三元有些遗憾。 接下来荣老爷跟卫岳商量好去荣家做地龙的时间后,荣老爷一家就起身告辞了。 卫岳与尔雅出门送客,小小的荣传耀一出堂屋门就被夏姑抱在怀中,并用斗篷裹了起来。 尔雅看到他小小一团被抱在怀里,忍不住笑了一下。 看到她笑,荣传耀突然眨了眨眼睛。 然后学着他爹的话,十分萌萌哒的对尔雅说了一句: “告辞。” 尔雅听到这句话后不由得一愣,然后笑的更灿烂了。 本来她觉得这荣家的小少爷年纪虽小但却异常乖巧,应该是像母亲更多一些。 因为荣夫人从始至终都很安静,今日上门后一直是荣老爷在说话。 她就坐在一旁,脸上笑意浅浅,并不怎么说话。 现在尔雅却又觉得也不一定,这位小少爷或许内里是个活泼的性子呢。 宋家人乌泱泱的告辞了,卫家的小院又重新归于寂静。 尔雅与卫岳刚想转头进门,旁边邻居家住着的刘婶忽然打开门伸出头叫了她们一声: “宋娘子,你们和荣家还有亲啊?” 刘婶是尔雅她们家左边的邻居,她们家在西市有个杂货店。 之前卫岳做的小玩具,就有一部分卖给了她们家的杂货店。 所以即使刘婶十分爱八卦,什么都爱打听一下,尔雅还是要对她笑脸相迎。 但她也不想多说,因为刘婶还是个大嘴巴。 但凡她知道的事,很快就会传遍她们住的这个巷子。 尔雅刚搬来的时候,刘婶十分热情。 询问她们从哪来的,为什么要搬来,还有卫岳是做什么的。 尔雅想着这也没啥好瞒的,便都告诉她了。 结果第二天整个巷子都知道他们一家从章阳县来的,卫辞在府学府学,卫岳会做木工。 还好这些传出去也没什么,所以尔雅也没多计较。 但从那以后尔雅跟刘婶说话就打起了精神,就怕被她套出什么话。 如今尔雅并不想让她们这条巷子里的所有人都知道她救了荣家的小少爷。 此事传的人尽皆知,被荣家知道了估计会以为她挟恩图报呢。 所以她打了个马虎眼对刘婶道: “荣家只是找我家卫岳去他们家做木工活。 不过刘婶,你怎么知道他们是荣家人啊。” 第86章 抄书 刘婶这个人最爱说八卦,一听尔雅这么说她当即来劲了,立刻从家中走了出来。 卫岳看她这架子就知道她要长聊。 连忙拿起刚刚放在门边的铲子,回院里铲雪去了。 刘婶却一把抓住了尔雅,故作神秘道: “宋大妹子你不知道,对于这荣家的消息我可知道不少。 我告诉你,你可别跟外人说,前几年,我听说这荣老爷不知道造了什么孽。 一把年纪了连个儿子都没有,纳了好几房妾室,好不容易生了一个儿子。 结果他那正妻要抢妾室的儿子,硬生生把妾室害死了。 当时你们还没搬来,那妾室的娘家人跑到荣家去闹,我还去看热闹了呢。 那妾室的娘家人哭的别提多惨了,还说要报官把荣夫人抓起来。 这大户人家就是乱,你们家卫岳要去荣家做木工,可要小心些。” 尔雅本是不好意思拒绝刘婶,才被她抓住说话。 心中原还有些不耐烦,谁知刘婶的话一说出来顿时让她心中一惊。 她没想到刚刚那个一直很文静的荣夫人居然根本不是荣传耀的亲生母亲。 可她刚刚对尔雅的感激十分真诚,完全看不出荣传耀不是她的亲子啊。 要说刚刚那个文静温柔的荣夫人会为夺子杀人,尔雅还真是一点看不出来。 尔雅对刘婶笑笑: “卫岳他就是去干活的,几天就完事了,应该没什么。 不过刘婶,还是谢谢你提醒我们。” 刘婶是个话唠,说起来没完,听到尔雅的话后也道: “也是,荣家对下人工人听说都很大方,你们家卫岳估计这次能挣不少。 大家族都有钱,那荣家嫡支可都是在京城当官的。 你们俩卫辞不是在府学读书吗?要是能攀上荣家…” 刘婶越说越没边,尔雅不想跟她站在冰天雪地里说些没用的。 连忙以还要缝补衣服进家门了,刘婶见没得聊也回去了。 回屋之后,尔雅把荣家送来的礼物都收了起来。 思及刘婶口中所说的事,尔雅跟卫岳分享了一番。 让他有空打听一下,这事是不是真的。 卫岳听完只感叹,还好没答应让卫辞去给荣传耀当启蒙夫子。 不管此事是不是真的,大户人家规矩多拘束总是免不了的。 等到卫辞回家时已经接近傍晚,他在书店看书,一时忘了时间。 古代的书店并不赶客,毕竟读书人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 说不定哪天就出息了,你赶客万一把人得罪了,人家一朝得势记恨你不就完了吗。 所以书店常常会有很多脸皮厚的书生免费看书。 卫辞以前没做过这种事,只是这次看到书店进了一套完整的律法书,卫辞有些看入迷了。 一套律法书有三十六本,价值纹银七十二两,人家也不单卖。 一整套买下来又太贵了,卫辞舍不得,忍不住多看了一会儿。 后来他实在喜欢,索性就去问书店掌柜这套律法书要不要抄书。 像这种很难卖出去的律法书,一般都是手工抄写。 专门雕版印刷估计连本钱都很难赚回来。 但是想抄这种书,字迹必须要极为工整,不是随便来个书生就能抄的。 还好卫辞的字十分出色,书店掌柜看完他写的字后,同意让他抄书。 抄书书店提供笔墨纸砚,每抄一本200文钱。 卫辞不在乎这点钱,他感兴趣的是抄了这套书籍,他就可以把整套书籍背下来了。 到了乡试的时候可是要考律法的。 现在把这套书背下来,以后乡试的律法就没什么问题了。 卫辞交了押金,并带回家五本律法书准备抄写。 只是他今天回来的太晚让尔雅有些担忧。 听到卫辞的解释尔雅也没多说什么,只说以后不可再回来的这么迟。 卫辞闻言连忙点头,并将程佑安今天带回来的四百两银票,从书房取出来给尔雅存着了,他留下了二十两自己做零花钱。 接到卫辞递过来的四百两,尔雅是真的很气馁。 同是穿越的,为什么她儿子赚钱比她厉害这么多? 接着尔雅把荣家送来的笔墨纸砚和那套大儒注释的四书五经也给了卫辞。 卫辞看到尔雅递给他的东西也是一惊: “宣纸徽墨歙砚湖笔,文房四宝,还都是上等的,娘,你哪来的这些东西?” 光这一套文房四宝价值都快接近四百两了,他娘亲到底哪里弄来的? 看到卫辞眼神中的震惊,尔雅得意一笑: “这些东西算什么,你还是看看那套四书五经里面的内容吧。” 闻言卫辞翻开书本,发现里面竟是房载的注释本。 房载是这个世界中前朝的大儒,是着名的理学家,也是理学家的重要创始人之一。 至今他的学说还有大批书生推崇。 如今卫辞手里这套虽然不是房载亲手注释,只是复刻本。 但拿出去卖个大几百银子还是轻轻松松的。 卫辞看着眼前这些东西,简直跟做梦一样。 他不过是去了书店一趟,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了? 难不成他爹或者他娘有什么神秘身世如今被揭开了。 真假千金或者真假少爷? 卫辞发散思维,一下不知飘哪去了。 最后还是卫岳把刚做好的晚膳端到餐桌上,说了一句: “你娘昨天在西市上误打误撞救了大户人家的小少爷,这是人家送来的谢礼。” 卫岳的话把卫辞拉回了现实,好吧,根本没什么曲折离奇的身世。 但听到自己的娘亲救了人,卫辞还是很感兴趣: “娘,你救了哪家的少爷?怎么救的?昨天怎么没听你说。” 尔雅却拍了拍卫辞的头: “先把东西收去你的书房,然后洗手吃饭,回头再跟你说。” 卫辞闻言乖乖抱着一堆东西放回他的书房了。 送完东西洗净手坐在桌前,卫辞还在期待听他娘说昨天怎么救人的事。 但尔雅可没什么说书的天赋,只告诉卫辞昨天路过西市,看到有小孩子吃东西噎住了。 她就出手帮忙把小孩救了过来。 直到今天人家上门感谢才知道,那小男孩竟是荣家的小少爷。 第87章 岁考 卫辞绝对是个非常捧场的儿子。 哪怕尔雅将故事讲的没有一点跌宕起伏,他还是能一脸真诚的赞叹: “娘,你真的好厉害,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尔雅被卫辞真诚的夸赞逗乐了,忍不住摸了摸他的脑袋,又给他夹了一筷子菜。 卫辞见状也给尔雅夹菜,母子两人十分腻歪,看得坐在一旁的卫岳牙都酸了。 他不由得敲了敲桌子,卫辞刚想询问尔雅具体是怎么救的荣家小少爷,就听到敲完桌子的卫岳询问他: “府学岁考快到了吧?郑夫子什么时候到?” 就像现代很多家长一想训孩子就提成绩一样,卫岳也询问起了卫辞的学业。 府学岁考有点像现代大学的期末考试,俗话说讨饭怕狗咬,秀才怕岁考。 岁考是由学政主持的一种考试,隔一年一次,都是在年底进行。 考试结果分成一到六等,一等最好,还有机会成为廪生。 六等最次,若是秀才连续两次考试结果为六等,就会被开除秀才队伍。 卫辞目前就是廪生,可以享受朝廷每年六两的津贴。 但如果明年他还想继续保持廪生名额,岁考中就必须要得到一等。 他的启蒙夫子郑夫子也是秀才,不出意外也是要到府学参加岁考的。 古人极为尊师重道,郑夫子曾教过卫辞。 如今卫家住在府城,郑夫子冒着风雪到府城考试,卫家自然要接待他。 前两天卫辞就告诉尔雅要把东厢房收拾出来,到时候给郑夫子住。 提起岁考和郑夫子卫辞也有话说: “就这两天了,爹,郑夫子年纪大了,晚上睡觉肯定怕冷。 明天你去西市买些炭火,等郑夫子来了晚上能烧炭取暖。” 听到儿子对夫子考虑的这么周全,卫岳又有点心酸了。 他儿子怎么不怕他冷?怎么不说给他也买点炭火晚上取暖呢? 卫岳此时完全忘了郑夫子都快六十了,花甲之年放到古代算是长寿了。 郑夫子冒着风雪到府城参加岁考,卫辞可不要细心点。 否则万一在这出点啥事,以后他们回章阳县都没脸见郑家人。 不过卫岳心酸归心酸,办事一点都不马虎的。 卫家这情况,自然买不起什么一两银子一斤的金丝炭,但普通炭火还是烧的起的。 第二天卫岳到西市买炭火,尔雅也跟着一起去了,她要置办一些年礼。 今年过年他们一家不打算回章阳县过年了。 原因很简单,青鸾的婚事和李荣的产期都在明年的二月底。 到时候是一定要回去的,既如此过年他们就不打算再跑一趟了。 且天寒地冻的路也不好走,在野外过夜很容易冻死人的。 但年可以不回去过,礼却不能少。 卫家还好,没啥亲戚十分省心,只用给卫木匠和周三娘送年礼即可。 尔雅把荣家送来的绸缎挑出来两匹,又买了些府城的特产,到时候打算托镖局运回去。 想到青鸾快要出嫁,尔雅还把荣家送来的绸缎中最鲜亮的一匹红色给了卫木匠和周三娘。 好让周三娘能给青鸾做身体面的嫁衣。 其他的年礼则全部是备给宋家这边的亲戚。 尔雅一视同仁,荣家送来的绸缎她打算也给林氏和宋老三一人一匹。 想到有李荣在,若是直接送绸缎回去,可能穿不到林氏和宋老三身上。 所以尔雅打算花些时间,直接给宋老三和林氏做成成衣。 绸缎用不完的,刚好还能给没出世的小侄子或者小侄女做几身小衣裳。 除此之外,尔雅的大伯二伯,还有宋奶奶,以及二爷爷家,还有外婆和几个舅舅家都要送年礼。 还有卫辞的同窗好友,郑夫子的年礼也不能少。 古代人跟现代人可不一样,哪怕再穷逢年过节都要送点东西。 东西可以少,可以不值钱,但不能没有,你没有人家就会觉得你是要跟我断交。 尔雅不知不觉买了一大堆,有点后悔没把卫辞也一起叫来拿东西。 她和卫岳大包小包的带了一堆礼物回家。 尔雅将礼物都归置到正房右边的房间。 又将东厢房好好打扫了一遍,床上铺上被子和被褥,等郑夫子到了可以住。 买完东西的第二天,卫岳去了荣家帮忙建造地龙。 也是这天郑夫子到了府城,古代人通信不方便。 卫辞不知道郑夫子到的具体时间,好在章阳县到青州有一个固定镖局。 郑夫子跟着镖局一起来的,卫辞提前跟镖局的人打了招呼,郑夫子到了之后人家会通知他。 接到郑夫子后,卫辞立刻带他回了卫家。 这次是郑夫子的小儿子陪着他一起来的。 两人在路上明显受了冻,都有些风寒的迹象。 年纪大的人生病了很难好,搞不好还会小病成大病。 到了卫家尔雅看到郑夫子和他小儿子情况不妙后。 立刻煮了姜汤,又去抓了两副治疗风寒的中药。 煎了给两人喝下后,看二人情况逐渐好转尔雅这才放下心来。 卫辞也有些心惊,忍不住对郑夫子道: “夫子,要不你也赶紧上报学政,以后就不要这么辛苦的参加岁考了。” 岁考虽然很重要,但朝廷也不是死心眼,非要每个秀才考岁考考到死。 一般年纪大的,比如超过花甲之年。 还有身体不好卧病在床的,只要你报到学政,人家也可以酌情免了你的岁考。 但从此以后就没资格再考举人,成绩也只是最低一等,勉强不开除秀才学籍罢了。 郑夫子早已经放弃考举人,如今年纪也大了。 卫辞觉得他完全可以报到学政,以后不再参加岁考。 郑夫子冻僵了一路的身子,在喝完尔雅煮的姜汤和中药,又在卫家的堂屋坐了许久后,终于缓了过来。 他摆了摆手对卫辞说: “今年是最后一年了,后年我就到了花甲之年,可以免岁考了。 只是学政今年的岁考怎么定的如此之晚,这么不体恤学子,也不怕造骂。” 古代的书生啥都敢骂,也什么都骂,大周对文人的言论放的很宽松。 所以大周的学子跟现代的喷子有点像,屁大点事他们就要写文章写诗讽刺。 第88章 回去 听到郑夫子的话,卫辞笑笑没多说什么。 他来到大周后发现最好的一点就是,这个世界言论还算自由,没有前世清朝文字狱那种情况。 读书人是可以光明正大评论天下大事的,对于朝廷的政策也敢发表意见。 只要不说“造反”,基本上其他的啥都敢评论。 郑夫子的小儿子郑秀和没什么读书天赋,他今年都二十多了还没有任何功名。 听到自己爹说的话也不感兴趣,但他却对卫家的地龙很感兴趣。 在卫家的堂屋坐了这么久,他早就缓过神来,看到堂屋并未燃烧炭火却十分暖和。 不由得询问卫辞: “小师弟,你家这屋子怎么这么暖和,我也没见哪里烧炭了啊。” 听到自己儿子的话,郑夫子也才注意到卫家的堂屋还真没烧炭。 卫辞把地龙的原理跟他们解释了一番,听的郑夫子父子叹为观止,没想到世上还有这样的巧思。 又听说建造这种“地热”能赚钱。 卫岳给人指导建造一个都要五十两,郑夫子父子当即打消了主意。 价格太贵,他们负担不起。 郑夫子虽然靠着学堂每年收入不错,但五十两还是太多了。 当天晚上尔雅做了一桌子好吃的,好好招待了郑夫子父子一番。 第二天就是岁考,这是卫辞第一次参加岁考。 他才发现,岁考的考点竟然在府学的马场上。 没错,岁考是露天考。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秀才太多了,室内根本坐不下。 徽州府所有的秀才,除了一些年老体衰的,其他的全来了。 学政索性安排到马场,大家坐一起考,一视同仁。 还好学政知道体恤像郑夫子这样年纪大的,他们可以坐在室内考。 否则一场岁考下来,卫辞怀疑能冻死几个老秀才。 马场上寒风呼啸,磨出的墨水几乎都要结冰,卫辞的手很快冻的握不住笔。 学政象征性的在每排点了几个炭盆,效果并不大。 但卫辞离其中一个不远,就在他前面。 每当他手冻的握不住笔时,他就伸手烤下火,然后再接着写。 其他离炭盆较近的秀才也都跟他一样,只是苦了那些离炭盆远的秀才。 他们的试卷上,估计最后连字迹都很难工整了。 古代考试的字迹何等重要,卫辞猜测到这种情况。 一边写一边想着等岁考结束后,那些年轻的秀才估计骂的更欢。 岁考一结束,郑夫子就立刻启程回章阳县。 眼看快过年,家里正忙,一点耽误不得。 卫辞彻底闲下来,于是将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律法书的抄写中。 尔雅则忙着给宋老三和林氏做衣裳。 她选了颜色暗淡些,符合宋老三和林氏年纪的绸缎。 对于宋老三和林氏的衣裳尺寸尔雅是最熟悉的,她经常给两人做。 考虑到今年宋老三和林氏把村里的田地都租了出去。 两人没有下地干活可能会胖,尔雅特意做的宽大一些。 衣服做大了好改,做小就麻烦了。 将宋老三和林氏的衣裳都做出来后,卫岳也替荣家建造完地龙。 两人将这一堆东西送到镖局,托他们送回章阳县,光运费就花了一两银子。 尔雅有些心疼,卫岳见状连忙安慰她。 他们家若是一家三口都回去过年,一来一回要三两银子,这都算省了。 搭镖局的车回章阳县一个人500文,一来一回就是一两,三个人就是三两。 所以他们这样的确算是省钱了。 很快到了过年,这个年卫家人过的特别平静,这也是尔雅过的最舒心的一个年。 她很讨厌每年走亲戚,古代路不好,往年全靠脚走。 没办法,一下大雪牛车可能会陷到雪里出不来。 只能用双腿一家一家的送礼,今年他们在府城过年,没有任何亲戚。 倒是卫辞的几个教谕都要一一送礼拜年,但也不用尔雅出马,所以尔雅舒心的不得了。 躲在家中将荣家送来的最后几匹绸缎给自己和卫岳还有卫辞一人做了一件新衣服。 过完年后卫岳清闲没几天,果然如荣老爷所说又有人找他建造地龙了。 卫岳统一收费,造一个五十两。 还别说这玩意来钱真快,很多人家里根本不是造一个。 人家在长辈的房间,待客的厅堂,以及书房都造这玩意。 等到二月底,卫岳和尔雅要回章阳县参加青鸾的婚礼时。 靠着给人建造地龙,卫岳已经挣了快五百两银子。 而且他的生意越来越好,完全没有因天气渐渐暖和了就淡下来。 毕竟谁也不是只过今年一个冬天,今年的寒冬过去了,明年的迟早会来。 等明年人家家里都造了地龙,你没有你就落伍了。 卫岳因为要回章阳县暂停了生意。 但预约他建造地龙的人家,都已经快排到夏天了。 卫岳也知道建造地龙这种生意也就赚这一波钱。 等有钱人家都建造好了,以后这生意就少了。 所以他在给人家建造地龙的时候,只要有机会他也会露一手自己的木匠手艺。 想着就算等以后没人找他建造地龙,他还能靠着木匠手艺赚钱。 二月底尔雅一家三口踏上了回章阳县的路。 青鸾虽然不是卫岳的亲妹妹,但她成婚也是件大事,她们不好不回去。 连卫辞都请了十天假,青鸾嫁的李地主家本就是奔着卫辞小三元的名头。 想着以后青鸾的这个侄子定会有出息,所以才求娶青鸾。 如果他的婚礼卫辞不去撑下场面,尔雅怕青鸾嫁过去会受奚落。 周三娘自从嫁给卫家后一直勤勤恳恳,让尔雅省了不少事。 好不容易卖豆腐挣得钱也都被卫木匠贴补给了卫辞,尔雅是有些不好意思的。 青鸾青凤也都十分乖巧对尔雅很尊敬,尔雅对她们印象并不差。 如今青鸾要出嫁了,她自是希望她以后能过的好。 但是周三娘当初嫁女儿只考虑到找条件好的,却没想其他的。 李地主家条件是好,可他家儿子多,妯娌也多。 还有几个小姑子,听说李地主的媳妇也很强势。 家庭情况一听就很复杂,他家又没分家,短期也不可能分家。 尔雅是不太看好在这种人家过日子能多顺心的。 只不过这是周三娘亲自给青鸾选的,她满意的不得了,尔雅也不好多说什么。 第89章 出嫁 古代的交通糟糕到了极致,尔雅一家三口坐上镖局的牛车。 晃晃悠悠的晃了三天,才终于再次踏足章阳县的土地。 还好如今已是二月底,桃花都开始开放了。 天气也不如过年时那么冷,否则这一路脸都要冻伤。 回到下河村,卫木匠看到卫辞高兴的不行,不停的说卫辞瘦了,要杀鸡宰鸭。 周三娘本还担忧尔雅和卫岳,会为了不耽误卫辞的学业不让他回来。 毕竟李家为什么求娶她的青鸾,她比谁都心知肚明。 如果卫辞不回来撑场面,说不得李家还以为青鸾和卫辞没什么感情呢。 眼下卫辞回来了她比谁都高兴,连忙去做好吃的。 青鸾的婚礼十分体面,虽说卫木匠没给她准备压箱底的银两。 但也亲手打了一整套的家具,尔雅从府城给她买了一支银簪算是添妆。 卫辞送了青鸾一套启蒙书籍,再加上尔雅过年时送回来的红色绸缎做嫁衣。 周三娘还给她置办了锅碗瓢盆红蜡烛等一系列生活用品。 青鸾的嫁妆也算很能拿得出手了,很多农村女子根本就没什么嫁妆的。 有一身不打补丁的衣服就算不错了。 十岁之前的青鸾从来没想过,她也会有这么风光的一天。 自从她和妹妹娘亲被生父赶出门后,曾经的她连吃饱饭都不敢想。 现在她却嫁了一个殷实的夫家,还有了一份体面的嫁妆,在下河村哪个女孩不羡慕她。 为了喜气,卫岳还买了几挂鞭炮燃放。 卫家没什么亲戚,尔雅就通知了宋老三和林氏当天过来送一送青鸾,也显得人多热闹一些。 周三娘的娘家人也来了,再加上村里一些同卫木匠关系不错的村民,当天人也不算特别少。 放完鞭炮后青鸾坐上牛车前往李家,从此以后她就是李家人了。 看着青鸾离开周三娘开心又难过,开心的是女儿的夫家家境富裕,以后不会过苦日子。 难过的是从今往后,女儿就彻底离开她了。 青凤看着姐姐嫁出去,则完全是不舍了。 她们姐妹二人感情极好,一直都住一个屋。 从小周三娘忙的时候,也都是青鸾带她长大。 如今青鸾走了,家里只剩她一个,感觉一下空落落的。 送走青鸾后,尔雅躲在屋子里和林氏说体己话。 林氏询问尔雅去了府城生活怎么样,卫岳找到赚钱的门路没有。 听尔雅说一切都挺好,林氏这才安心了些。 虽说尔雅刚说要去府城时林氏一直反对唱衰。 但现在看到尔雅在府城过的好,她比谁都开心。 临了还没忘了嘱咐尔雅,就算挣了点钱也不要再给她买什么绸缎衣裳。 普通百姓家的哪里需要什么绫罗绸缎,穿上身万一干活时勾到丝还不要心疼死。 尔雅和林氏正说着闲话。 突然,随着周家舅舅去送亲的周表弟一脸焦急的跑了回来。 看到自己的亲侄子满脸着急的跑回来,周三娘心中顿时“咯噔”一下,她连忙问道: “狗娃,你咋回来了?你不是跟你爹一起去李家送亲了吗?” 古代农村女子出嫁是要舅舅送亲的。 这次青鸾嫁的不错,她的三个舅舅都去送亲了。 狗娃就是青鸾小舅舅的儿子,跟着他爹一起去了李家。 狗娃显然是一路急跑回来的,好不容易跑回卫家,他弯着腰喘着粗气说不上话。 周三娘见状连忙给他递了碗水,狗娃喝完水才有力气对周三娘道: “大姑,王家人到李家去闹了,青鸾姐的亲爹不知道从哪听到的消息。 特意挑今天跑到李家的门大闹,说青鸾姐是他亲闺女。 李家娶亲没通知他,也没给他聘礼,不把这份礼补了,就不让青鸾姐拜堂。 我爹险些和王家人打起来,你和我姑父快去看看吧。” 听到狗娃的话,周三娘大惊失色。 卫木匠和卫岳也是万万没想到,王家人竟然如此无耻。 当年周三娘刚生完青凤都还没满月,王家人听说周三娘不能生了。 一纸休书就把母女三人赶出了家门,那时青鸾也才五岁。 从那以后不闻不问,全当俩女儿不存在。 因为周三娘无子犯了七处,周家人甚至没办法找王家说理。 如今周三娘辛辛苦苦,好不容易把女儿抚养成人。 王家竟然好意思破坏女儿的大喜日子,跑到李家要聘礼! 周三娘闻言当即怒火直冲脑门,跑到厨房抓起菜刀就往李家去。 她要砍死她那个丧良心的前夫,王二柏简直畜牲不如。 周三娘盛怒之下跑的极快,抓起刀一溜烟跑没影了,卫木匠都没拉住她。 只能连忙追出家门,跟她一起往李家去。 卫岳和卫辞看周三娘气成这样也怕出事,立刻跟屋里的尔雅和林氏说了下情况。 尔雅早就知道世上有些父母根本不配为人父母,但听到这样的消息还是十分痛心。 青鸾的父亲在她大喜之日这样闹,让青鸾以后在夫家还如何抬得起头。 她本就有好几个妯娌还有强势的婆母,相处起来不知有多麻烦。 现又出了这种事,尔雅简直不敢想李家往后会怎么看她。 想到这些尔雅也顾不上别的了。 连忙表示要跟着卫岳和卫辞一起去李家看看什么情况。 这是卫家的事,尔雅不想让父母也掺和进去烦心。 于是托宋老三和林氏帮忙看下家。 下河村距离李家村大约有七里路,三千五百米左右。 跑过去最多也就半个小时,当然这是尔雅的速度。 卫岳脚程快一些,但他不放心尔雅和卫辞,所以有意迁就两人。 周三娘是盛怒之下,心口窝着火跑来的。 虽然尔雅和她是前后脚一起跑来的,但她硬生生比尔雅三人早到了十多分钟。 跑到李家村到了李地主家,周三娘正看到娘家三个兄长和她的前夫王二柏骂架。 周三舅骂王二柏畜牲不如,这么多年对亲闺女不闻不问。 如今青鸾好不容易要成亲了,他为了点钱还来捣乱,迟早天打雷劈! 王二柏则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嚷嚷着他是青鸾的亲爹。 生了她,养过她,青鸾就该回报自己。 还说他也不多要,只要李家掏出二十两银子他马上走人。 以后青鸾如何,他再不多嘴多事。 第90章 闹事 青鸾是个性子十分温和的人。 许是儿时被生父赶出家门的经历,让她整个人有点唯唯诺诺。 如今王二柏来破坏她的婚礼,她十分不知所措,只会在一旁痛哭。 青鸾要嫁的是李地主家的四儿子李青,成婚之日被闹成这样,他脸色极为难看。 对青鸾也明显有了不满,看到青鸾在他面前哭都无动于衷。 心中已经开始后悔,不该娶这样一个媳妇。 李家虽然因为地多还算富裕,但也不可能拿二十两银子娶青鸾。 大周的聘礼并不贵,李家给卫家的聘礼也只是四匹棉布,八盒各色点心果子。 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日常用品,外加八两聘金。 那些棉布日常用品周三娘都给青鸾当嫁妆返了回来,她自己添钱还又另买了许多。 八两聘金也给青鸾当压箱底银了,所以卫家嫁女是真的没拿钱,反而倒赔了许多。 别的不说,那一整套的家具可都是卫木匠自己贴的。 卫木匠养过青鸾,都没收她的聘金。 现在王二柏一个把青鸾赶出家门,不管她生死的畜生,又凭什么找李家收聘金呢。 且李家又怎么可能给王二柏二十两聘金。 二十两银子,够一个人口少的农户人家花十年。 李地主家在李家村被叫一声地主,但也没富裕到能随随便便掏二十两银子出来不心疼。 李家和王二柏僵住了,李家人的心中是打算着哪怕今天不拜堂也不可能给王二柏二十两的。 就在僵持骂架期间,周三娘拿着菜刀赶到。 看到王二柏,周三娘多年的恨意涌上心头。 就是这个畜生,当年不顾她的苦苦哀求,寒冬腊月将她们母女三人赶出家门。 她抱着还未满月的青凤,回娘家的路上险些被冻死。 后来她为了养大一双女儿,又受了多少奚落嘲讽,周三娘如今都不敢回想曾经的日子。 现在她终于熬出头了,青鸾也熬出头了,这个畜生却还是不肯放过她们。 此时此刻,周三娘心中唯余一个念头。 砍死他,砍死他一切就都好了。 不会有人再阻止青鸾成亲拜堂,将来也不会有人再纠缠青凤。 愤怒之下周三娘彻底失了理智,举着刀从人群中冲出,向着王二柏砍去: “我砍死你个畜生!你去死吧!” 周三娘大喊大叫的冲了上去,她速度极快,一眨眼就跑到了王二柏身边。 接着毫不犹豫,狠狠向王二柏砍去。 王二柏突然被袭击,吓的当场三魂七魄丢了六魄。 还好人是有求生本能的,他连滚带爬的往右边一歪,正好躲过了周三娘砍过来的菜刀。 周三娘下了死劲,菜刀没有砍到王二柏被他侥幸躲了过去。 却砍到他身后的门上,在李家的大门上留下了深深地一道痕迹。 周围人这时才反应过来,周三娘是真的想杀人。 看到刀死死钉在大门上,王二柏也才知道周三娘是来真的。 他立刻连滚带爬,想要远离周三娘。 周三娘则迅速把刀从门上拔出来,立刻又追着向他砍去。 王二柏当场被吓尿了裤子,连滚带爬的躲。 周围人反应过来周三娘是真想杀人,也没人敢上前拦。 周三娘手里可是有刀啊,别把菜刀不当刀。 一刀下去,一样能砍断血管。 周三娘杀红了眼,誓要王二柏的命。 王二柏连忙向围观的人群里躲,可是他往哪躲哪里散开。 周三娘在他身后追,现场很快被闹得七仰八翻,乱作一团。 最后还是跟在周三娘身后的卫木匠及时赶到,大着胆子上前拦她: “三娘,你这是干什么?不要命了吗?你真砍死了他,你也要抵命!” 周三娘顾不上了,她崩溃大哭: “抵就抵,只要能砍死他,我给他抵命,也好过他祸害我的孩子。” 看到周三娘这样,卫木匠心疼极了,连忙安慰她: “我们把他赶走就好了,不必这么闹,你好歹考虑下今天是青鸾成婚的日子。” 周三娘委屈的一直大哭,是她想这么闹吗?她比谁都希望今天青鸾一帆风顺。 可为什么命运不肯放过她?王二柏这个畜生不愿意放过她? 王二柏看到卫木匠把周三娘拦下,本来躲得狼狈不堪的他当即松了口气。 然后立刻指着她的鼻子破口大骂: “疯女人!幸好当初我把你休了!” 此言一出周三娘眼球瞬间又红了,卫木匠生怕她再冲动连忙想拉住她。 可周三娘却没有动,她只是恶狠狠的瞪着王二柏,用刀指着他的鼻子威胁说: “听说你前两年终于生了个儿子出来,我今天不砍你了。 你找我孩子的茬,我也要找你孩子的茬,我要砍死你儿子让你断子绝孙!” 听到周三娘这话,刚刚还吓得尿裤子的王二柏瞬间也怒了。 他目眦欲裂的瞪着周三娘: “你敢!” 王二柏的小儿子是他后娶的妻子吃尽了苦药汤子,花了不知多少心血好不容易得来的。 也正是因为有了这个儿子他才终于不受人嘲笑,被人骂遭了天谴,连个儿子都没有。 他的儿子说是他的命根子,眼珠子,一点都不为过。 周三娘拿他儿子的命威胁他,可以说对王二柏来说,是比周三娘要砍死他更恐怖的事。 他可以被砍死,但他的儿子谁都别想动! 周三娘看到王二柏的反应却是冷冷一笑: “我有什么不敢的!你不让我好过,我也不让你好过! 你害我的孩子,我也不想活了,就拿你儿子的命,给我女儿的婚事赔罪吧!” 说着周三娘转身就想离开,王二柏看到周三娘这样终于怕了。 他儿子还小,哪里能经得住这疯女人的吓唬。 王二柏当即大喊道: “我不闹了!我走,我这就走!以后我再也不来李家了。 今天算我的错,我可以保证以后也绝不会来闹了。 但周三娘,你要是敢动我儿子一根头发丝,我拼死也要你的两个赔钱货偿命!” 这对曾经的夫妻,不惜用对方最在意的人威胁对方。 听到王二柏骂自己的女儿,周三娘恨得牙都快咬出血: “你说谁是赔钱货!你才是赔钱货,你全家都是赔钱货! 王二柏你个畜牲不如,断子绝孙的玩意!迟早被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第91章 不愿 等尔雅和卫岳卫辞赶到李家时,王二柏已经被周三娘骂跑了。 但闺女的婚礼被闹成这样,自己还被迫撒了一回泼。 不惜拿命拼让外人看尽了笑话,周三娘委屈不已。 她双眼通红,满脸泪痕,头发散乱,颇有些狼狈。 尔雅来晚了,也没帮上什么忙。 只递给她一张手帕让她擦擦眼泪,然后陪在她身边安慰她。 周三娘接过尔雅递来的手帕,擦干脸上的眼泪,强压下心中的怒火不委屈。 对李家人赔起笑脸: “亲家,你们放心,那个王八蛋以后绝不敢再来找青鸾的茬。” 事情闹成这样,李家都开始后悔娶这么个媳妇了。 可事已至此,要是不娶还不把卫家人得罪死了。 李青的爹娘也生了一肚子的气,只觉得今天他们李家在亲朋好友面前丢尽了脸面。 纵使周三娘把王二柏赶走了,李青的娘还是不依不饶,想要宣泄下心中的怒火。 听到周三娘的话后,她阴阳怪气道: “真是娶了个丧门星,找遍全天下看看,有谁家会像我们家这样。 成亲当天就被人闹起来,现在吉时也过了,我们家脸面也丢干净了,可真是个娶了个好媳妇!” 此话一出,无论是周三娘还是卫木匠脸色都不太好看。 尔雅也忍不住皱起眉,今天王二柏来李家闹,又不是他们授意的。 当初李家上门求娶青鸾,也不是不清楚她不是卫木匠亲生的女儿。 听说刚刚王二柏在这大闹时,李家一大家子人都不见硬气。 现在周三娘把人赶走了,李家人却开始对周三娘阴阳怪气。 这不纯属柿子挑软的捏吗?发生这样的事是谁都不想的。 就算王二柏是青鸾自带的麻烦,周三娘也已经出面赶走了这个麻烦。 面对不讲理的王二柏李家唯唯诺诺,面对好说话的周三娘,李家却重拳出击。 这样的家风尔雅是真的不认可,如果李家嫌青鸾是个麻烦,不想娶这门媳妇了。 那接下来的堂也不要拜了,反正没拜过堂青鸾与李青算不得真正的夫妻。 尔雅看了卫岳一眼,见他也眉头紧皱,想着直接把青鸾带回家这门亲事作罢好了。 免得以后青鸾嫁过去有受不完的气。 可周三娘显然不这么想,听到李青娘的话她面上尴尬又难看,但嘴上却道: “亲家你们放心,那个王八蛋以后肯定不敢来了。 等青鸾他们拜了堂,以后就是那王八蛋来也没用了。” 李青的娘闻言冷哼一声,撇撇嘴,不愿再搭理周三娘。 见李家这副态度尔雅直接就想站出来宣布婚事作罢算了。 但卫木匠和卫岳先她一步,卫木匠直接喊道: “青鸾,跟爹回去,这婚咱们不成了!” 卫岳更是直接道: “几位舅舅,麻烦一起把嫁妆也搬回去。” 此话一出李地主有些傻眼,他只是想拿拿劲,并不是真想悔婚。 毕竟青鸾除了有个不靠谱的生父外,其他方面李家都挺满意。 尤其是她有卫辞这么个出息的侄子。 九岁的小三元啊,李家人也是送儿子识过字的。 他们一家比那些大字不识的人更明白这其中的份量。 卫辞九岁就能在徽州府的学子中夺得第一,现在他又去了青州读书。 将来不出意外中个举人还不手到擒来。 再努力一些,考上进士去京城做官也不是不可能的。 这样的亲家李家找遍方圆百里都不可能找到第二个。 所以就算王二柏这次来他们李家闹,让他们丢尽了脸面,甚至李青都开始后悔求娶青鸾这个媳妇。 但若真让李地主悔婚,他是万万不肯的,先不说这一悔会把卫家得罪死。 只说万一将来卫辞出息了,报复他们李家可怎么办? 本来想由着自己媳妇闹一闹,也压一压卫家的李地主。 听到卫木匠和卫岳的话后立刻端不住了,连忙道: “亲家这是什么话,我李家可不是什么说话不算话的。 这青鸾都进了李家的门了,婚怎么能不成!” 说罢李地主又马上装模作样的训斥了一下自己媳妇: “就你多嘴!一天不说话能死!” 李地主媳妇听到丈夫竟然还训斥自己,顿时不乐意了。 她当场就想大闹起来,以她看来这门亲事不成正好。 谁家娶个媳妇还拖个累赘,这以后指不定还有多少麻烦事呢。 干脆就让他们卫家人把女儿带走,这门亲事作罢! 可她还没喊出声,就看到李地主看向她警告的眼神。 李地主自然不能让自己眼皮子浅的蠢货媳妇坏了这门亲事。 但即使听到李地主表态,此刻卫家人也不太乐意了。 这李家人一看就不好相处,尤其是李青的娘。 青鸾若嫁进来了,那她就是青鸾的婆婆,明显不是个好说话的。 看到李青的娘还想闹,尔雅也出声道: “婚事是结两姓之好,若是李家有人不乐意,我们青鸾以后嫁过去也是活受罪。 既如此倒不如就这么算了,反正两人也没拜堂,算不得夫妻。” 卫辞走到青鸾面前,看她哭的眼皮都肿了,轻声安慰她: “二姑姑,你别哭了,我们带你回家。” 卫辞也不赞成这门婚事,李家人明显靠不住。 枕边人若这点考验都经受不住,那还能提什么患难与共? 李地主见卫家是真的不想嫁女了,他也真的急了,连忙又道: “亲家你们放心,我们李家绝没有人对青鸾有意见。 我在此也向你们卫家表态,以后李家定不会有人拿此事为难青鸾。” 尔雅根本不信这话,李青的娘看上去可一点都不像个心眼大的,经过今天这事不迁怒青鸾才怪。 她刚想在说些什么,周三娘却突然抓住了她的手臂,满眼恳求的望向她。 周三娘如此反应让尔雅一愣,接着尔雅就听到她低声说: “不能走。” 周三娘不愿这门婚事取消,与此同时,青鸾也满眼焦急的看向卫辞。 不停的冲卫辞摇头,表示她也不想这门婚事作罢。 尔雅忍不住又看了看一直没出声的周家几个舅舅的反应。 这才发现他们的神情也是不赞同这门婚事取消的。 第92章 拜堂 尔雅不理解周三娘为什么还是要坚持这门婚事。 难道就因为李家条件好?可李家人明显不是良配。 青鸾以后嫁出去要受多少磋磨,在古代儿媳妇被婆婆磋磨死,可不是啥新鲜事。 哪个村都有很多,而且报官都没人管的。 现在李家人明显对青鸾有了芥蒂。 这门亲事如果还要坚持下去,将来青鸾不会有一天好日子过。 为什么不趁现在还有机会回头,及时掉头? 可能青鸾回去后,找不到李家这么殷实的夫家了。 但找一个稍微穷一点,人好的婆家并不难。 哪怕以后日子过得辛苦些,最起码顺心不受气啊。 周三娘却不像尔雅这么想,青鸾眼下虽然没拜堂。 到底穿上喜服进了李家的门,再加上王二柏那么个烂人的所作所为。 一旦传扬出去,青鸾想要再找个好婆家就千难万难了。 除非找那些家穷的饭都吃不饱的人家。 可周三娘之前带着两个女儿饿了那么多年的肚子,她早就饿怕了。 她坚决不能再让女儿去过那些忍饥挨饿受冻的日子。 李家就是千不好万不好,但能吃饱饭,只这一条就比那些家里穷的婆家好百倍。 所以周三娘不愿反悔,她不想毁了这门亲事。 青鸾和周家几个舅舅也都是这种想法。 就算李家人不地道,靠不住,欺软怕硬,嫌弃青鸾又怎样。 最起码他们家境殷实,作为古代的农家子,不饿死就是他们最大的追求。 卫家人有手艺,他们都没经历过吃不饱饭的日子。 人只有吃饱了,才会考虑日子顺不顺心心,有没有人作贱为难你这些问题。 人要是吃不饱,那就只剩下一种想法,那就是吃饱饭,其他的都不重要。 尔雅不是那种会勉强别人的人。 本来她以为看到李家这么欺软怕硬,周三娘这么心疼孩子的母亲,会不愿女儿往火坑里跳 却不曾想是她太想当然,自以为是了。 周三娘这个做母亲的既然坚持要闺女嫁到李家,那自然没她说话的份儿。 尔雅与卫岳对视一眼,立刻把嘴闭上了。 卫木匠看到周三娘的动作,也深深叹了口气。 没人比他更清楚,枕边人不是良人的痛苦。 他前半生就是因为娶错人,过得人不人,鬼不鬼,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要不是苍天开眼让那个女人摔死了,他现在还在苦海挣扎呢。 三娘看上了李家的富贵,却不知道把白米饭摆你面前,你都吃不下的苦楚。 但就算卫木匠再觉得李家不是良配。 可三娘这个当亲娘的愿意,卫木匠这个做后爹的也不好多说什么。 看到卫家人都不说什么了,李地主以为卫家也是拿拿劲,立刻就喊着赶紧让小两口拜堂。 按照规矩拜完堂就是吃喜宴,卫家人不吃李家的宴席。 本来他们今天都不该出现在这儿,现在既然事情都解决了。 青鸾也愿意拜堂,那他们一行人就可以走了。 看到青鸾跟李青拜堂,周三娘一步三回头的跟着尔雅他们离开了。 回下河村的路上五人都十分沉默,尔雅牵着卫辞的手慢悠悠的走着。 周三娘有些没脸看卫木匠,她知道今天卫木匠和卫岳尔雅要带青鸾走,作罢这门婚事是真的为青鸾考虑。 通过今天的事,她也看出来李家不是良配。 可她还是坚持青鸾嫁进去,因为在周三娘看来李家已经是青鸾最好的选择。 “你们也别笑话我,今天就是把青鸾带回去了,她以后又能嫁给谁? 谁又能保证,她还能找到比李家更好的?” 周三娘眼眶依然泛红,但她一点也不后悔把青鸾嫁到李家。 卫木匠又叹了口气,有些事他不知道咋说。 但这辈子的经验告诉他,三娘早晚有后悔的一天。 尔雅和卫木匠则是对视一眼,她俩已经不想这回事了。 尔雅不是个内耗的人,她对人生的态度是,事过去就算完,不多想,不琢磨。 反正刚刚在李家她已经尽力了,既然周三娘母女不接受,那也是她们的选择。 回头再想再琢磨只会消耗她的能量。 卫辞就更无所谓了,谁选的路谁自己走,他不干涉。 等一行人回到卫家时,卫家的人已经散完了,只剩林氏和宋老三正急得团团转。 看到尔雅和卫辞平安回来,林氏瞬间松了口气,连忙询问事情解决了没有。 周三娘觉得今天的事丢人,一回来就没了力气。 青凤看她娘这样吓了一跳,尔雅让青凤好好陪周三娘一会儿。 卫岳则让卫辞跟卫木匠说会话,自己钻到厨房做饭去了。 尔雅把看到的事跟林氏和宋老三解释了一番。 林氏和宋老三也沉默不语,换了他们也不知这门亲事究竟是作罢还是继续。 但若让林氏把尔雅嫁进李家这种人家,林氏是万万不肯的。 当初林氏给尔雅寻摸婚事时,也有很多家境殷实不输李家的。 可就是因为那些人家家里情况太乱,林氏都一口否决了。 在林氏看来,这过日子一定要讲究舒心,不能受气否则再好的日子也过不下去, 卫岳做了几个菜,招待了林氏和宋老三。 思及李荣最近快生了,尔雅也没敢让两人多待,吃完饭就让他们回去了。 接下来两天周三娘过得跟心在油锅上煎一般。 不知道女儿在李家好不好,好不容易等到青鸾三朝回门。 青鸾和新婚夫婿李青回门时,两个新婚夫妻脸上没有一点喜意。 青鸾强颜欢笑,但眉宇间还是能看出不顺心。 李青对青鸾爱搭不理,今天要不是他爹逼他,他都不愿来。 新婚当天出了那么大的丑,李青是打心底迁怒上青鸾。 对这个媳妇怎么都看不顺眼,若依他的想法就跟他娘一样,当天就悔婚了。 可他爹不同意,他只能捏着鼻子娶了媳妇。 成完婚后,李青的娘看青鸾不顺眼,每天各种讥讽使唤。 几个妯娌也都顺着婆婆的心思,作贱孤立为难她。 丈夫不喜,婆婆厌恶,妯娌落井下石。 刚嫁到李家两天,青鸾就觉得度日如年,不知啥时是个头。 第93章 回门 尔雅看出了青鸾的愁眉苦脸,但她什么都没说。 她不是那种会无条件一直帮别人的好人。 她这个人说到底骨子是冷血的,前世连她的生身父母都道德绑架不了她。 她有了独立的能力后,立刻就抛弃了亲生父母,不给她们吸自己血的机会。 对亲生父母尚且如此,对青鸾尔雅更不会有什么无底线帮扶纵容。 她与李青成婚那天,看在周三娘是个还不错的人。 这么多年也一直尽心照顾卫木匠,给她省了很多事的份上。 尔雅愿意拉她一把,给她撑腰,带她及时回头。 但既然人家不要,自己选了别的路,那尔雅也不勉强。 只是自己选的路,跪着都要走完,尔雅绝不会再掺和。 尔雅尚且这个态度,卫辞就是更是如此了。 他比尔雅还要冷血,卫辞这个人只有他打心眼里认可你了,才会无条件一直护着你。 但显然青鸾并不在此列,他愿意在不损伤自己利益的情况下帮扶青鸾一把。 但青鸾拒绝了,那很抱歉没有第二次了。 所以母子俩不约而同忽略了青鸾眼神中的痛苦。 有些事别人不主动问,青鸾也不好意思主动说。 卫岳与卫木匠是男子,粗心大意,更不可能留心青鸾的眼神。 他们只是下意识观察李青,看他满脸不耐,纵使知道李青并非良配也没多说什么。 堂也拜了,亲也成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他们已经问心无愧。 但卫岳与卫木匠也不愿搭理李青这种人。 只淡淡的跟他寒暄了几句,面上过得去就行。 整个卫家只有周三娘对李青十分殷勤周到,她和普天之下的丈母娘差不多。 天真的以为只要对女婿好,女婿就会投桃报李对自己的女儿好。 周三娘做了一桌子的好菜招待李青与青鸾。 待用完饭后卫辞躲去读书,尔雅跟他一起去练字。 卫岳与卫木匠在堂屋跟李青寒暄说话,只求不失礼,也免得周三娘为难。 周三娘则拉着青鸾在之前青鸾和青凤的屋子,小声询问她这几天在李家如何。 一提到这些,青鸾就有说不完的苦楚。 她和李青拜完堂当天晚上一家人吃晚饭的时候,李青的娘就开始折腾她。 不知道她从哪个戏文看的大户人家会给新媳妇立规矩。 李家人竟不准她上桌吃饭,她们吃饭时青鸾就要在李青的娘身边站着,伺候她吃饭。 可李家其他几个儿媳妇就不用如此,只她一人这样。 且这几天一直如此,她就没吃过一口热饭,每天都吃李家人的残羹剩饭。 庄户人家本来也不会天天做多少饭,且男人又能吃。 李家人几乎顿顿都不剩什么饭,青鸾没有一顿吃饱过。 李家人不光饭不让她吃饱,还让她拼命干活,李家地多的确不需媳妇下地干活。 可做饭洗衣喂猪喂鸭,打扫庭院,还有织布做起来也不轻松啊。 几个妯娌看到公婆不喜欢青鸾,也跟着什么活都往她身上推。 每天她干着家中最累的活,还要听几个妯娌的奚落。 身体精神双重遭受着打击,她有心想请李青帮一帮她,李青却只会嘲笑她。 还说他愿意娶青鸾就不错了,青鸾还有什么可不满的。 青鸾幼时的确过过苦日子,但自从周三娘嫁给卫木匠,这几年她一直过的不错。 在卫家她吃得饱,穿的暖,周家人丁简单,家务活也简单。 有娘和妹妹在,她已经很久没受过累。 现在突然再遭遇这些,青鸾只觉度日如年,难熬极了。 青凤和周三娘听到青鸾的遭遇都傻眼了。 周三娘只会在嘴上重复着: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李青的爹那天不是承诺会好好待你吗?他们怎么说话不算话!” 青凤急了: “娘你是不是傻?如今姐已经嫁过去了。 就是李家说话不算话,我们又能怎么他? 眼下纠结这些已经没有意义,当务之急是要想办法,让李家不敢再欺负姐姐!” 周三娘是个没主意的,只会道: “那能有什么办法?” 青凤却说: “姐,你要强硬起来啊,你要自己的立得住! 李家对你不公平你要闹啊,闹得天翻地覆,闹得人仰马翻,让她们知道你不好惹。 让她们知道谁不让你好过,你就不让李家全家好过,她们自然就不敢欺负你了。” 青鸾闻言有些不敢置信: “这……这怎么能行?不行!不行!” 青凤气的都要跳脚了: “有什么不行的?有小辞这个小三元在,他们家还敢休了你不成? 你怕什么?那李家当初要娶你就是看在小辞的份上。 只要小辞一天有出息,他们李家就不敢把卫家得罪死! 你有底气还不反抗,那他们不欺负你欺负谁?” 青鸾还是直摇头,周三娘也不认可青凤的话。 一家人过日子哪能闹僵了,把关系闹僵了还这么过日子? 青凤看到她姐她娘这个态度,气的头发都要竖起来了! 但看着姐姐和娘满眼不赞同的神色,最终她一跺脚道: “随便你,你爱受气就受去!真是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你喜欢受气以后就不要回来抱怨,省的我听了气的饭都吃不下!” 说完,青凤转头跑出了门,出门之前还将门摔的震天响。 青凤本是气急之下口不择言,但听着她的话青鸾却更加伤心。 青鸾与青凤本来关系最好,姐妹俩一个脾气好,一个性子强。 可平时青凤从不在娘和姐姐面前强势,她知道她娘和她姐都不容易。 但今天青凤突然发现,她姐不是性子好,这明明是窝囊! 青凤被气跑后,周三娘抱着青鸾,母女抱头痛哭。 哭完之后,周三娘却劝青鸾忍一忍。 还说她婆婆现在只是心中有气,只要让她出了这口气,以后青鸾的日子就好过了。 青鸾与周三娘性子是很像的,听到自己娘这么说,她也只能信以为真,回李家继续当忍者神龟去了。 反倒是跑了的青凤,偷偷去了卫辞房间门口转悠。 她刚刚虽然话说的难听,但到底和亲姐关系最好。 听到青鸾的遭遇她比谁都痛心,可她年纪太小了,没有办法帮助青鸾。 下意识跑到与她同龄但又十分厉害的卫辞门前,想要寻求他的帮助。 第94章 离去 青凤一直等到尔雅练完字,离开卫辞的书房,这才偷偷钻了进去。 看到青凤来找自己,她还没开口卫辞就已经猜到她的意图。 因此在青凤开口前卫辞率先说道: “小姑姑,如果你是来找我帮二姑姑的,那恕我无能为力。 二姑姑不愿离开李家,无论是我,还是我爹,我娘,或者我爷爷,都不可能,也没有理由插手李家的事。” 此言一出青凤有些气馁,但她还是垂死挣扎道: “你可是小三元,不能吓唬下李家吗?” 卫辞目光平静的看着青凤: “大周以孝治国,无论李青的爹娘怎么对二姑姑,那都是他们的权力。 就算你告到衙门,也不会有人站在二姑姑这边的,我一个秀才又能做什么? 更何况二姑姑并不想脱离李家,你想帮她,可有想过她愿不愿意接受你的帮忙?” 卫辞的话让青凤哑口无言,最终她失落的离开了。 眼瞅着青凤走了,卫辞继续平静的看起了书。 他的善意很贵,只会对青鸾释放一次。 青鸾已经拒绝了,所以无论以后青鸾过的怎么样,他都不可能再插手。 人各有命,尊重她人命运。 等青鸾回去后,卫岳不知是不是怕尔雅看到青鸾状态不好心中同情。 他有意无意的提点尔雅: “青鸾的事咱以后可别掺和了。” 尔雅本以为卫岳和卫木匠会为青鸾抱不平呢。 眼下听到卫岳这么说,不由得问他: “你和爹不打算继续给青鸾撑腰吗?” 卫岳连忙摇头: “怎么会。” 以前卫岳也没和周三娘和青鸾青凤怎么相处过,只是觉得周三娘勤劳老实。 通过这次青鸾出嫁他才发现周三娘有点拎不清。 卫岳这辈子最怕帮拎不清的人,因为这样的人看不清真正的目标,内心也不坚定。 跟她们相处只会攒一肚子火。 卫岳还要养老婆儿子,可没时间有事没事去给青鸾撑腰。 尔雅继续又问: “那爹呢?养女过成这样,他不心疼啊。” 卫岳再次摇头: “爹说各人有各人的命,操心操多了会短寿。” 尔雅闻言失笑,卫家人一脉相承,都不是爱多管闲事的人。 这样挺好,比同情心泛滥好。 省的牵扯进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事中,消耗自己的能量。 …… 办完了青鸾的婚事没两天,李荣也生下了她的第一个儿子。 林氏和宋老三都很高兴,兴高采烈的办起了洗三,并给这个孩子取名宋春生。 尔雅对小春生和小荷花一视同仁,也送了一个银锁。 李荣却有些不高兴,在她看来儿子和女儿怎么能一样呢。 李荣叨叨着大姑子越有钱越抠门。 不过她爱怎么叨叨是她的事,尔雅心中眼中都是没李荣这个人的。 为着石头,不与李荣撕破脸已经是她的退让。 有些人,能处就处,不能处就躲,反正什么糟心的事和人这辈子都别想贴上她。 石头也不傻,他再大大咧咧也感受到了姐姐对他媳妇的排斥。 因为他媳妇,姐姐甚至跟他关系也越来越疏远。 石头心里也不是不难受,可这种事,除非他换一个媳妇,否则两人的心结是解不开了。 石头不想勉强尔雅,为难尔雅非要原谅李荣。 为了孩子他也不可能休了李荣,只能选择装聋作哑。 参加完小春生的洗三之后,在离开宋家之前,尔雅与林氏单独在屋子里相处的时候。 尔雅掏出一对她给林氏买的银镯子。 这对镯子十分沉手,上面雕刻的寿字花纹也精致。 林氏一看又是欢喜又是心疼,立刻推给尔雅道: “你这是干什么?你们在府城生活多难。 挣点钱不好好存着,咋还给我买这种东西呢!” 林氏欢喜闺女事事想着她,给她买这么沉的银镯子。 但她也心疼尔雅挣钱不容易,买这种东西多浪费钱。 前几年尔雅为了供卫辞读书没攒下多少钱,想着卫辞以后要赶考,更不敢乱花钱。 所以也没给林氏买过啥贵重礼物。 如今卫岳靠着给人建造地龙挣到钱了,她才舍得给林氏买对体面的银镯子。 听到林氏的话后,尔雅强行抓过林氏的手,把镯子戴到她手上道: “给你的你就戴着,我告诉你,我给你买的东西,你一件都不许给李氏。 否则我肯定会呕死,这手镯将来你是给小荷花也好,给小春生以后的媳妇也罢。 给谁我都没意见,要是让我看到你给李氏戴了,我就再也不给你买了。” 尔雅是个小心眼的人,她不喜欢李荣,就不愿让李荣占她一分钱的便宜。 林氏如何不了解自己的女儿,看到女儿戴到自己手腕上的镯子,她叹了口气: “这对镯子将来就算我要传给晚辈,那也该是咱们小辞的媳妇。” 尔雅闻言直笑,甚至给林氏画起了大饼: “那敢情好,我以后还给你买,等将来我挣到钱了给你买金的。” 听到女儿的话林氏也笑,笑完了又有些难受。 女儿马上又要回府城了,一年都见不了几面,想闺女都不能去看看她。 尔雅陪着林氏说了好一会儿话,这才告辞离去。 参加完小春生洗三宴的第二天,尔雅一家三口就踏上了回府城的路。 卫岳急着回去挣钱,卫辞的功课也不能落下太久。 这次回来的时间已经够长了,办完了事不能多耽搁时间。 临走的时候,卫木匠和周三娘架着家里的牛车把他们送到章阳县。 卫岳看着日渐衰老的父亲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卫木匠年纪越来越大,他却为了自己的小家把卫木匠丢在了下河村。 人不能陪在卫木匠身边,他只能偷偷给亲爹留点钱。 卫岳临走前,在卫木匠存钱的小箱子里放了三十两银子。 以后家里有个急用钱的,卫木匠也不用为难。 卫岳知道他若是当面把钱给自己爹,卫木匠一定不会收,所以他才偷偷放。 卫辞看自己爹脸色不好,待卫木匠和周三娘离去后,他出声安慰卫岳: “爹,你放心,等我将来考出个名堂,挣到钱了就买一座大宅子,把爷爷奶奶接来跟咱们一起住。” 听到这话卫岳笑笑,摸了摸卫辞的脑袋夸他懂事。 但心里却明白卫木匠将来不会和他们一起住的。 年纪大的人就爱待在原地不愿动弹。 但他儿子却是翱翔九天的鹰,无论是章阳县还是青州都装不下他。 第95章 何大家 尔雅一家回到青州后最高兴的人莫过于程佑安了。 看到卫辞回来他跟终于找到组织一样,对着卫辞大吐苦水。 诉说着卫辞不在的日子他是如何的形单影只,孤苦伶仃。 回到青州后,卫辞读书,卫岳也出去挣钱了。 只有尔雅在家闲着没事,每天练字画画,日子都慢了下来。 这一日她闲着没事跑去西市的绸缎庄去逛了一圈,看看有没有活接。 却恰巧遇到绸缎庄的王掌柜在招待一位贵夫人。 这位夫人看起来三十多岁,穿金戴银,打扮的十分招眼。 她正满眼放光的看着王掌柜手中的一匹绸缎。 尔雅暗暗观察那绸缎,发现竟是从金陵送来的云锦。 顶级的云锦都是皇家御用品。 像王掌柜手里这种品相一般,能流入民间的,至少也要上百两银子一匹。 尔雅是从来没想过要穿这种华贵的东西的。 但令那贵妇人双眼放光的却不是尔雅可望不可及的云锦。 而是云锦上那华丽无比,耀眼夺目的刺绣。 王掌柜面露得意的在跟贵夫人介绍着刺绣的由来: “曹夫人,这上面的绣工可是绣意坊何大家的手艺。 您也知道,何大家的绣工在咱们整个徽州都是首屈一指的。 她当年还差点进宫做绣娘,给皇上娘娘们绣衣裳呢。 您要是穿着这件衣裳去参加个什么宴席,那定是鹤立鸡群,一枝独秀。” 曹夫人被王掌柜描述的画面所打动,眼神中流露出向往的神色。 她满意的点头,对王掌柜道: “没想到你还真有门道,能让何大家出手。” 王掌柜得意不已: “小店再怎么说也是百年老店,这门道还是有些的。” 曹夫人显然对“何大家”的手艺十分认同,当即掏钱。 本来只是价值一百多两的刺绣,在“何大家”名声的加持下。 硬是给王掌柜卖到了五百两的高价。 尔雅在一旁都惊呆了,这何大家何许人也,她的手艺为何就这么值钱? 送走曹夫人后,王掌柜许是赚了不少,心情非常好。 笑着跟尔雅打招呼: “宋娘子,今天买点什么?” 尔雅选了一些常用的绣线,结账的时候忍不住跟王掌柜打听: “王掌柜,你刚刚跟那位夫人说的何大家是谁啊?她的手艺怎么比云锦还值钱?” 王掌柜知道尔雅刚搬到青州没多久,没听说过何大家也很正常。 恰巧今天王掌柜心情好,于是跟尔雅普及了一下何大家的名声。 何大家是整个青州最出名的刺绣师傅。 她的手艺是年轻时在江南苏州所学,学的是最正宗的苏绣。 听说当年宫中派人在江南选手艺高超的绣娘时,何大家也是入选了的。 在古代这个没有广告的时代,宫里的就是全国最好的,无论是人或物。 何大家当年要是入宫做了绣娘,等到了年纪再放出宫来。 那就跟现代在清华转了一圈一样,身价蹭蹭往上涨。 可惜何大家当年父母身体不好。 她作为家中长女实在离不开,所以错过了入宫的机会。 再后来她中年随夫家来到了青州。 因为手艺好被绣意坊看重,做了绣意坊的刺绣师傅,人称一句何大家。 绣意坊是整个青州手艺最好,也是最有格调的刺绣工坊。 古代阶级分明,绣意坊为了留住达官显贵,所以不是谁的生意都做的。 比如商人和平民,再有钱人家都不会接你的生意。 刚刚王掌柜接待的那位曹夫人,虽然穿金戴银,一看就很有钱。 但应该商户出身,她就算捧着银子去绣意坊。 绣意坊也不可能让自己的刺绣师傅给她绣衣裳,以免坏了自己的名声,就不好做“士”这个阶层的生意了。 而像曹夫人这种不缺钱的贵夫人,越是她们买不了的东西,她们越向往。 她们会想方设法私下找熟悉的绸缎庄。 通过一些手段弄来这些她们有钱也买不到的手艺,然后在她们的圈子中炫耀。 听完王掌柜的介绍,尔雅有些感慨。 同样是刺绣,自己跟何大家还真是一个天下,一个地下。 不过这也怪不了她,她的绣工是跟奶奶学的。 而宋奶奶也只跟一个很普通的苏绣师傅学过两年。 就是让当年教宋奶奶那个苏绣师傅亲自出来,她的手艺跟何大家比也是天差地别。 尔雅自然更不可能有资格跟何大家相比。 王掌柜看尔雅眼神中满是羡慕,说的兴起,还拿出一件双面绣屏风摆件给她看。 尔雅满眼惊奇的看着王掌柜拿出的摆件,她之前还从来没见过。 王掌柜对尔雅道: “今天本掌柜心情好,给你开开眼,这叫双面异色绣,是何大家最好的手艺,怎么样?” 王掌柜拿出的摆件上镶嵌着一块两个巴掌大的绣图。 正面绣的是三只天鹅在水中浮水的画面,天鹅上方还有树叶和花瓣。 反面同一片真丝,却绣着两只白猫在兰花下戏蝶。 尔雅看得叹为观止,这真的好惊艳。 怪不得何大家的手艺那么值钱,她的手艺却只值几文钱。 真的不是刺绣不值钱,而是尔雅的绣出来的刺绣不值钱。 尔雅询问王掌柜: “王掌柜,你店里怎么会有何大家的绣工,难不成你还真能让何大家接你的活?” 她本以为王掌柜刚刚弄来的那匹云锦是好不容易折腾来的。 但现在看到王掌柜的这件苏绣摆件,她又不确定了。 像这样的高难度作品应该是何大家的巅峰之作,怎么会流传到王掌柜手中。 听到尔雅的话,王掌柜有些悻悻: “我哪有这个本事,这可是我花大价钱买来的。 你别看这屏风小,价钱可比刚刚曹夫人买走的那件云锦还高的多。” “这么贵?!” 尔雅有些震惊,刚刚曹夫人那件云锦可是五百两。 王掌柜却说这屏风比云锦还高的多,那怎么也要七八百两。 王掌柜看尔雅不识货,指着屏风的木材道: “看这里,这可是小叶紫檀,价比黄金的。 还有这双面异色绣的手艺,整个绣意坊一年也只绣十件。” 物以稀为贵的道理古人也懂,苏绣最难得双面绣。 绣意坊也不会让自己的师傅常年绣,否则他们还怎么炒价格。 第96章 劝说 跟王掌柜八卦完这些,尔雅拿起她买的绣线正准备离开。 王掌柜再次突然出声拦住了她: “宋娘子且慢。” 尔雅回头满脸疑惑的看着王掌柜,不知道他还要跟自己说什么。 王掌柜却神秘兮兮的询问她: “你想不想学得何大家这一手的手艺?” 此言一出尔雅有些懵,王掌柜此话何意? 她自然是想习的何大家那样的手艺。 可她跟何大家非亲非故,何大家的手艺凭什么教给她? 古人可是讲究教会徒弟,饿死师傅的。 王掌柜低声给尔雅解惑: “宋娘子,实不相瞒,你也知道像你们这样做绣娘的,年纪大了眼神都不好。 何大家虽然手艺好,可早也到了做祖母的年纪。 尤其是这两年,眼神退的越发厉害了。 这话我跟你说,你可别往外说,何大家今年下半年就不在绣意坊干了。 临了了她想挣点养老钱,所以从绣意坊退下来之后,准备收几个徒弟传承衣钵。 宋娘子,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你可有兴趣?” 尔雅听到这话眼前一亮,但她也知道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恐怕这拜师费不便宜吧。” 王掌柜伸手朝尔雅比了个八,纵使知道不现实,尔雅还是试探道: “八两?” 王掌柜瞪了尔雅一眼: “什么八两,八十两!不过你别看这价格贵。 但等你学出来了,挣得钱也比现在多得多。” 王掌柜的话一出尔雅忍不住心惊,八十两,她自从在宋奶奶那出师以来。 这么多年加一块,也没挣过那么多银子啊。 且还只是学费,等入了学,要花钱的地方还多着呢。 苏绣是一种特别繁杂的手艺,只以针法来说, 就有平针,扎针,散套针,拉针,叠针,网针,钉针,缠针,接针,撞针等十几种针法。 这些针法各有特点,适合绣不同的东西。 比如扎针,扎针又称打籽针,是一种在绣面上打结的针法,常用于绣制花蕊,果实等。 还有叠针则是指在绣面上重叠刺绣。 使绣图呈现出层次分明,立体感强的效果,适用于绣制山石云彩等。 反正每种针法对应不同的绣图,且这布料也有讲究。 比如在云锦和蜀锦上刺绣,那就不一样。 云锦是采用“通经断纬”的纺织出的绸缎。 在纺织过程中通常会用上金线,孔雀羽线等珍贵的材料,做出的云锦华丽无比。 这种华丽的布料,若想在上面刺绣,就不能用太简单的图案,会压不住。 因此云锦上多绣凤凰,牡丹,团花等图案。 与之相较,蜀锦的特点是华丽相映,明暗匹配,层次分明。 在蜀锦上刺绣就要设色典雅,构图舒朗,多绣花鸟虫鱼,或者气势磅礴的山水画。 要知道古人的布料还有几百上千种,什么壮锦,素锦,软烟罗,香云纱等等等等。 光说起来就好一会儿功夫,等弄明白这些布料的特点。 再学会怎么在上面刺绣,没个两三年的功夫怎么够? 而且除了布料刺绣的特点外,构图也是门学问。 打个比方,年过古稀的老夫人要过大寿。 那绣娘就要绣松鹤寿桃,给新婚的夫妻就要绣送子观音。 除此之外,买主的审美如果是典雅素静的,那就要想办法把绣图绣的雅致简约。 如果买主喜欢花团锦簇,那就要绣出热闹繁华。 总之别看一个小小的刺绣,放到现在在大学开个专业学四年都不一定能学完。 且学习期间其中的花销都要自费,无论是云锦蜀锦还是壮锦,哪一种都不便宜。 恐怕等尔雅彻底学出来,再多两个八十两都不一定够用。 总之这是一门耗时长,花销大,短期内还看不见收益的手艺。 尔雅不得不慎重犹豫,有没有必要去花这个钱。 但话又说回来,像何大家这种级别的刺绣师傅,出来开班教学的可是很少的。 哪个大家舍得把自己毕生的手艺传给别人? 若不抓住这次机会,谁知道还要多少年才能等到下一个何大家开班教学。 而且尔雅刺绣这么多年,对这门手艺也是有感情的。 若能更进一步,她也是十分欢喜的。 王掌柜看尔雅脸色变来变去,知道她一时拿不定主意。 不过能犹豫也说明八十两宋娘子是能拿出来的,总比店里其他合作的绣娘强些。 王掌柜在此之前已经将这个消息透露给了其他两个手艺比尔雅好的绣娘。 人家一听就直摇头,直言拿不出这么多钱。 相比之下,宋娘子还能犹豫。 王掌柜立刻抓住机会力劝尔雅: “宋娘子,八十两听起来多,但你要学成了手艺,也就几件绣工就回本了。 你看这件嫁衣,就是手艺比你好的沈娘子绣的,她绣这件嫁衣工费可是十两银子。 你若学成归来,到时候我多给你介绍几件这样的活,八十两不就回来了吗。” 王掌柜说的天花乱坠,但且不说就算尔雅真的能学成,那也是几年后的事了。 关键是她也不知这个何大家为人怎么样。 别到时候交了拜师费,她却敝竹自珍,不愿拿出自己的真功夫,钱不打水漂了。 尔雅还是犹豫不决,最后告诉王掌柜她要回家考虑几天。 王掌柜生怕尔雅最后放弃了,走之前还在对她说: “要拜何大家为师的人可如过江之鲫。 宋娘子你也不要考虑太久,否则何大家徒弟收满了就不要人了。” 这殷勤急迫的态度,让尔雅不得不怀疑: “王掌柜,何大家是给了你中人钱吗?让你这么给她游说。” 王掌柜闻言有些生气: “宋娘子你可别胡说,你要去学拜师费又不交给我,我能收什么中人钱。 我还不是看你在我店里挂名接活计,指望你学出来,我这店里也好多个招牌。” 青州各大绸缎庄都有自己合作的绣娘。 这些绣娘将自己的绣品代表作放在绸缎庄。 有客人想要找绣娘做衣裳或者做嫁衣就会到绸缎庄看绣娘留下的作品。 满意哪一个就指定哪一个做,绸缎庄只会收绣娘一点介绍费。 这样两方都有的赚,如果哪个绸缎庄的绣娘手艺特别好。 绸缎庄也会跟着出名,对生意也会有加成作用。 第97章 支持 从王掌柜的绸缎庄回来后,尔雅就有些心不在焉。 等晚上卫岳与卫辞回来,卫辞跟尔雅说话,她也有一搭没一搭的回话。 待到一家人吃晚饭时,卫岳父子发现桌上的青菜豆腐汤竟然连盐都没放。 父子两人对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 饭桌上卫辞好奇问尔雅: “娘,你今天去了哪里啊?” 尔雅闻言叹了口气: “我还能去哪,不就是西市王掌柜的那个绸缎庄吗。” 尔雅对王掌柜跟她说的事犹豫不决。 思来想去,索性把此事跟卫岳和卫辞和盘托出了,想着三人商量一下。 听完尔雅的话,卫岳和卫辞都有些意外,但紧接着二人不约而同的表示支持。 卫岳对尔雅道: “回头我找人打听一下何大家的名声如何。 要是方方面面都不错的话,那这是好事。” 卫辞也接着道: “娘,银钱方面你也不要担心,有我和爹呢。” 尔雅没想到她百般犹豫不决的事,父子俩倒是很支持。 其实这是因为三人考虑问题的方向不一样。 尔雅一直想着此事靠不靠谱?能不能回本?她能不能学到真东西?值不值? 但这些问题谁也不能拍着胸膛告诉她答案,所以她百般迟疑。 而卫辞想的是,母亲至今还有进取之心,那就很好。 卫辞不是很在乎尔雅最终能学到什么。 他不指望让尔雅熬瞎了眼,挣钱供他读书。 相比起来,卫辞更看重的是尔雅的社交能力与圈子。 在现代时卫辞见过很多婚前极有灵气,特别舍得投资自己的女性。 可在婚后,尤其生完孩子辞去工作后。 她们灵气全无,斤斤计较,满腹抱怨,给自己花一块钱都心疼,全然没了婚前的风采。 在卫辞看来她们变成这样固然有经济上的原因。 可也有很大一部分是她们所属圈子的变化。 就像很多家庭妇女,家里真的缺钱缺到她给自己买件好衣服就破产了吗? 其实不然,很多女性再给老公孩子买东西时,花钱一点都不心疼,大都是大牌子,奢侈品。 可一到自己身上,菜市场门口促销打折的十块钱一件的体恤都还要讲价。 全然忘了曾经她们也是闪闪发光的都市丽人。 她们会变成这样归根究底是圈子不停在给她洗脑,告诉她市场环境不好,男人在外挣钱辛苦,所以她们要节俭要节约。 她们哪怕花一块钱坐公交都有人鄙视,没长腿啊,一块钱也是钱,年纪轻轻的就是懒。 但等到家里的男人儿子花钱时,圈子又会告诉他,男人要面子,要尊严,要体面。 男人代表一家人在外的脸面,所以他们要好的,要贵的,要长脸的。 有些女人会觉得不公平,知道这样不对,可是她逃不出她的圈子。 她只能憋屈的接受,窝囊的继续付出,然后她开始满腹怨言,看什么都不顺眼。 她们失去了所有的光彩,彻底从珍珠沦落为鱼目。 就是身披彩霞的仙女跌落民间,也要脱下彩霞换上布帛才能融入人群,这就是圈子对人的影响。 卫辞不想母亲也这样,他不希望尔雅困于后宅,每天就围着他们父子团团转。 耗费自己的青春只为成全他和爹。 现在她有意要去一个新的天地,无论那个新的环境能不能让她学到真本事。 卫辞可以肯定的是,以何大家这个名头的影响力来说,无疑会吸引到同样热爱刺绣这项技能的人汇聚。 那母亲就一定能在那个圈子找到志同道合的朋友,她的社交能力也会得到锻炼。 就这两点就足以让卫辞心甘情愿掏钱。 不管是八十两还是一百八十两他都不会觉得亏。 而卫岳则是出于心疼妻子的方面考虑。 前几年尔雅一边刺绣赚钱,同时还要兼顾家务,卫岳都是看在眼里的。 可没办法那时候卫辞要读书,他挣得钱不够花,卫岳不得不让妻子跟着他一起辛苦。 现在好不容易家里宽裕点了,如今妻子想学点东西,他这个时候不坚决支持,还等到啥时候? 再说了他起早贪黑,辛苦挣钱,又不是为了把银子带回家摆在那看的。 男人劳动付出不就是为了让妻儿过上好日子的吗。 尔雅既然会犹豫要不要去,那就说明她想去,只是心疼钱。 卫岳自然要当媳妇最坚实的后盾,让她心无顾虑的勇往直前。 卫岳和卫辞毫不犹豫的支持,让本来还在犹豫迟疑的尔雅的心也坚定下来。 卫辞看尔雅坚定了神色,不由得为母亲开心,他忍不住询问尔雅: “娘,你真心喜欢刺绣吗?” 尔雅被卫辞问的一愣,喜不喜欢刺绣?她好像从没认真考虑过这个问题。 卫辞看尔雅没回答,紧接着道: “娘,我希望你是真心热爱一个东西,然后才努力去学去付出。 而不是只考虑这项手艺能不能挣钱,能不能让我们家过的更好才去做。” 虽然在这个生产力底下,普通活着都很困难的时间讨论热爱喜欢很可笑天真。 但卫辞还是希望他的母亲能出于真心热爱一样东西才去做。 尔雅却有些懵,喜欢,热爱,这两个词好像从来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 她是个很没有安全感的人,因为前世的遭遇,很小她就知道父母靠不住,家人靠不住。 她害怕她那对生物学上的父母会像对大姐一样,为了几十万彩礼,把她也卖给瞎子瘸子王二麻子。 年幼时她无力反抗父母,所以当她听说读书改变命运时,她就下了死劲去读书。 尔雅前世读书的天赋比起卫辞来,那是远远不如。 她就是一个普通人,一个单词背了三五遍可能都记不住,更别说过目不忘。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抓住一切时间去读书奋斗。 后来不负众望,她凭借自己的努力勤奋考上了一所很不错的高校。 选专业时很多人都在考虑喜欢什么,专业前景如何,家里有无这方面的人脉。 只有尔雅在考虑哪个专业能赚钱,且不可取代。 她太害怕那种随意能被人抛弃牺牲的感觉了。 无数个夜晚她都做噩梦,梦到自己也被父母卖人了。 所以当她听到别人说会计是件越看越吃香的行业。 且掌握公司的钱财,最不可取代的时候,她毫不犹豫的报了会计专业。 第98章 见面 进入大学后父母不给她出学费她就贷款,生活费她自己四处兼职。 好不容易熬到毕业进入社会才发现,会计这个行业工资低的可怜。 想要高工资要有高职称和资历,尔雅就一边考更高的职称一边又自学了剪辑师。 就为了下班的时候接点兼职,多赚些钱。 可你要问她喜不喜欢读书?喜不喜欢当会计?喜不喜欢剪辑? 那尔雅只能说,不喜欢! 她不喜欢读书,不喜欢会计,更不喜欢剪辑! 因为这些都让她过的好累,可与此同时,她又不得不承认,无论是读书还是会计亦或剪辑,都给了她很大的安全感。 她努力读书所以有了好学历,靠着会计专业找到了体面的工作,剪辑更让她赚了不少外快。 这些她讨厌的东西都是支撑她摆脱那对噩梦父母的根本。 就算她再不喜欢这些,也比不上她对生身父母厌恶的万分之一。 后来她重新投胎,成了林氏和宋老三的孩子,林氏和宋老三对她都很好。 比她前世的父母好一千倍一万倍,可根植于内心的不安全感已经深入骨髓。 这一世,她前世学的会计也好,剪辑也罢,通通用不上了。 而林氏安排她跟宋奶奶学刺绣,尔雅当然根本没考虑过喜不喜欢。 她只知道刺绣能赚钱,靠着刺绣她能养活自己。 现在卫辞突然问她喜不喜欢刺绣,她到底喜不喜欢呢?尔雅问自己。 比起前世学的会计和剪辑,她应该算是喜欢刺绣的。 她喜欢春日阳光好的时候,坐在堂屋的门口晒着太阳,一针一线的把自己设计的绣图绣出来。 每当完成一幅作品,看着精美的刺绣,她内心都会有一股成就感。 那种温和从容,岁月静好的感觉会让她有活着很美好的幸福感。 所以她是喜欢刺绣的吧。 尔雅用力的向卫辞点了点头: “我喜欢刺绣。” 听到尔雅的话,卫岳和卫辞不由自主都弯了唇角。 喜欢就好,人这一生若没一件东西是让你发自内心喜欢的,那不是孤单吗? …… 接着卫岳在雇主家干活的时候,跟雇主家中女主人身边的老嬷嬷套起了近乎。 这些老婆婆都是女主人的心腹,她们平时会防备家中妾室的人手。 但对卫岳这样来做短工的,做几天就走的人就好说话多了。 卫岳给她们送了些点心,这么老嬷嬷看卫岳懂事又会说话,对于卫岳的问题自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听到卫岳打听绣意坊的何大家,老嬷嬷点了点头道: “那是个很正派的绣娘,虽有些不苟言笑,看上去难说话,实则心肠很软。 绣意坊的底子深着呢,他们家的绣娘你就放心吧,品行都极为不错。 手艺更是一等一,一点毛病都没有。” 绣意坊因为是服务于士大夫阶级,所以极其看重绣娘的品行。 绣意坊养了不少绣娘,从来没听说哪个出过事。 绣意坊中共有湘绣,粤绣,蜀绣,苏绣四派的绣娘。 每派绣娘最出色的那一个,便是绣意坊的“大家”。 何大家就是绣意坊苏绣一派最出色的绣娘。 卫岳听老嬷嬷说何大家靠谱也没完全真信,做人不能偏信偏听,否则很容易吃亏上当。 接着他又找了几个之前结识的嬷嬷,这些嬷嬷都是主母的心腹,负责管主母的银钱财宝。 青州这些夫人小姐穿的衣裳针线,她们最熟不过,与何大家都有过交流的。 卫岳一圈打听下来,发现何大家的口碑的确不错。 也有人说她严肃,连个笑模样都不会,说她脾气古怪。 但对她的手艺都是认可的,也没听说她有什么品行上的瑕疵。 卫岳觉得这就够了,人品没问题,手艺又好,还有什么好挑的呢。 与此同时,卫辞也托程佑安打听了下何大家的为人。 还跟府学一些家世不错的同窗打听了绣意坊和何大家。 跟卫岳打探出的结果一样,没人说何大家品行有问题。 既然品行不错,能被尊称一句何大家,手艺更没的说,卫辞觉得此事可行。 父子俩把打探到的消息告诉了尔雅,让她去报名。 得到可靠的消息,尔雅又去了一趟王掌柜的绸缎庄。 告诉王掌柜她想跟何大家学艺的事,王掌柜得到消息十分高兴。 并对尔雅说了他的儿媳妇到时候也会跟着一起去学艺,两人可以做个伴。 尔雅没见过王掌柜的儿媳妇,但王掌柜自己说他儿媳妇爽朗大方,十分好说话。 接着在王掌柜的引荐下,尔雅前往何大家的宅院去报名。 何大家夫家姓崔,年轻时在青州和苏州跑商,赚了不少钱。 后来眼看儿子大了要读书,就回到青州老家安顿下来做生意了。 但崔家生意做的不行,根本没赚到钱。 何大家不想坐吃山空,就到了绣意坊当绣娘。 崔家的宅子虽然也在西市,但是三进院,占地面积很大。 足以腾出一个学堂出来,让何大家收徒教学。 考虑到学刺绣的都是女子,何大家没有把学堂放在前院,把学堂的位置定在了二进院。 何大家的学堂还没开始教学,要等到收齐学生,下半年才开始教学上课。 收徒之前何大家会亲眼看一看每个学生。 尔雅也见到了这位青州苏绣一派水平最高的大家。 正如卫岳所说,第一眼看上去何大家是个很严肃古板的人,好像很不好说话的模样。 得知尔雅要来拜师,她没有看尔雅之前的刺绣作品。 反而让尔雅伸出双手,尔雅伸出手给她看。 结果何大家一看就皱起了眉,尔雅纳闷,她手有什么问题吗? 不是尔雅自夸,她的手指纤长白皙,十分漂亮,放现代都可以当手模。 但何大家看着尔雅的手却皱眉道: “一个绣娘的手怎么能糙成这样? 给你件真丝衣裳,别说刺绣了,你就是摸一下都会刮丝。 这里居然还有茧子,你是怎么保护自己的手的?” 听到何大家的话,尔雅有些汗颜。 她经常练字画画,右手指腹有些茧子很正常吧。 第1章 尔雅 崇光二十五年,徽州府,青州郡,章阳县,宋家村。 此时正值晌午,青云山下的宋家村家家户户冒起炊烟,小小的村子唯余蝉鸣与鸟叫声。 村东头的宋老三家气氛却有些沉重,宋老三的媳妇林氏一边做饭一边骂骂咧咧。 时不时还摔盆打碗,叮叮当当吵得宋老三编个草鞋都编不安生。 最终宋老三忍无可忍,放下手中编了一半的草鞋走进厨房,压低声音冲林氏道: “你能不能消停会,在这摔盆砸锅的,给二丫听到了心里能好受吗? 你还是不是她亲娘,怎么一点儿不知道心疼她!” 林氏听到宋老三的话,心中邪火直冒,但手底下的动静还是下意识小了点。 声音更是低了几个度道: “我不心疼她?我不心疼她我在这生什么闷气! 你是没听到外面那几个嚼舌根的老娘们说我们二丫说的有多难听。 居然诅咒我们尔雅嫁个瘸子瞎子麻子,她们的闺女才嫁瘸子瞎子! 我早晚撕了她们的嘴,绞了她们的舌头!” 林氏面目狰狞,显然是被气的不轻。 宋老三闻言心里也不好受,二丫是她的长女,自小听话懂事又贴心。 他和林氏都疼的不行,平时连个重活都舍不得她做。 直到前段时日农忙收稻子,已经十来岁还没下过地的二丫不顾他和林氏的阻拦,要下地帮家里捡稻穗。 结果刚在地头站了没多久就一头栽倒在地,宋老三和林氏当即被吓得不轻。 赶忙请来了同在地里收稻子的李郎中给瞧瞧。 谁知李郎中把完脉后,直接给出了二丫身体虚弱,不能干重活,晒大太阳的结果。 还说这是二丫打娘胎自带的体虚,治不好的,只能一辈子精心养着。 宋老三和林氏闻言只觉天都塌了,他们是疼二丫不错。 如果能把二丫留家里一辈子,哪怕让他们二人伺候二丫一辈子,他们夫妻也没什么怨言。 可关键是他们不可能把二丫一辈子留在家中啊。 二丫是女孩,总要嫁人,现在她有了这么个“毛病”。 以后还有什么好人家敢要她?谁家娶媳妇也不是为了娶祖宗回去供着。 现在郎中说了二丫打娘胎里带出来的身体虚弱。 连重活都干不得,谁又知她以后又能不能生呢? 一个身体不好,不能干活,也不知道能不能生孩子的媳妇哪家敢娶? 更可悲的是二丫以后还不能不嫁人,尤其是在大周朝新立以后。 因为前朝末年战争不断,打仗导致死了不少男丁。 大周朝如今急需新的“牛马”,所以开国以后。 制订了女子十八不嫁就要交税,二十不嫁,由官府强制分配丈夫的律法。 宋老三在宋家村家境还算殷实,有良田三十亩,青砖大瓦房一座,还养了牛和猪。 虽然算不上什么地主富裕人家,但咬咬牙也不是交不起二丫的单身税。 最让宋老三和林氏担心的是,二丫将来真的和那些嚼舌根的老娘们说的一样。 因为这个毛病迟迟嫁不出去,被官府强制分配个挫丈夫,到时候他和林氏还不心疼死。 一想到此,就连宋老三也忍不住唉声叹气。 …… 与此同时,正在后院喂鸡的宋二丫,大名宋尔雅本人。 听到厨房那边父母争吵的动静,也郁闷至极。 她是真没想到,死后投胎穿越一场,她相貌变了,身处的时代变了,唯有这个该死的阳光过敏症没变! 宋尔雅前世是21世纪的一个高级白领,也一样出身农家。 但不幸的是上辈子的爸妈和这辈子的爹娘完全不能比。 那两个都重男轻女至极,拼了命的想生儿子,结果一胎是女儿。 他们连名字都懒得取,就地叫了个大丫的名字登记。 导致宋尔雅的大姐宋大丫,因为名字一辈子自卑。 轮到尔雅又是女儿,那俩夫妻想扔没人要,又怕掐死了坐牢。 顺着叫了二丫的名字,打算养大换一笔彩礼也算积德了。 还是负责登记名字的工作人员不忍心 用二丫的谐音给她登记了尔雅的名字,总算让她有了个正经名。 长大以后,尔雅拼命读书,她眼睁睁看着大姐被父母洗脑成扶弟魔。 为了换三十万的彩礼给小弟买房,爸妈让她嫁个瘸子她都嫁了。 尔雅誓死不愿重蹈大姐的覆辙,只想读书考个好大学脱离这个家。 后来她也如愿考入985 重本s大,靠国家助学金扶持外加勤工俭学读完了大学。 又靠自己的学历找了份体面的工作,996干了五年才攒够买房的首付。 眼看就要拥有自己的房子自己的家,在工作的城市扎根。 没想到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带走了她年轻的生命。 她的一生简直正是“人没了,钱没花了”的写照! 一想到她那对重男轻女的父母会继承她的遗产帮儿子买房子娶媳妇。 尔雅就气的恨不能穿回去把钱全部捐了。 好在她这一世的父母宋老三和林氏跟前世的那两个完全不一样。 都说古人更看重儿子,宋老三和林氏对她这个女儿却十分疼爱。 平时尔雅的弟弟石头调皮了还会挨宋老三两巴掌。 但对尔雅,宋老三却是连个重话都没有的。 也从不像宋家村其他的爹娘一样,抓住女儿拼命使唤,却连饭都不给吃饱。 尔雅这辈子最满意的就是她有了一对爱她的爹娘,哪怕是为了宋老三和林氏。 上天让她重生到封建落后的大周朝她都心甘情愿认了。 万万没想到上天在她穿越到大周十年后,还能再坑她一把。 让她前世的“阳光过敏症”也带了过来,前世尔雅就是一晒大太阳就晕。 皮肤上还会长很多红疹子,为此她前世的爸妈经常骂她“见不得光”,说她前世造孽。 好在21世纪科技先进,再加上她们家一共只有二亩地,轮不到她下地。 且过敏在21世纪也不算什么稀罕事,只是她的过敏源和别人不一样而已。 因此前世这个阳光过敏症除了让她夏日出门的时候麻烦了点,其他的倒也没影响什么。 可这辈子在大周就要了命了,封建时代一个不能干农活,晒不了太阳的村姑。 就算林氏和宋老三在她面前不说,她也能猜到外面会传的有多难听。 第2章 织布 喂完了鸡鸭鹅,尔雅从后院回到前院,到井边用清水洗净了手。 林氏看到尔雅的身影后立刻住了嘴,然后扬起一抹笑意: “二丫,娘给你炒了鸡蛋,石头不知道又上哪野去了,天天不着家。 今天的鸡蛋都给你吃,一筷子也不给他!” 提起小儿子宋清石林氏也有一肚气,就没见过这么皮的男娃子。 每天不是打谁家的狗,就是招哪家的鸡, 去年捡鞭炮玩还把村西头张大娘的草垛子点了。 气的林氏和宋老三狠狠地揍了他一顿。 今天也是吃完饭一大早就跑出去野,到现在都不知道回家。 出去耍了一上午的石头刚踏进自家大门就听到自己的娘在说什么鸡蛋不给他吃的话。 石头闻言心中顿时升起一抹委屈,不由自主接话道: “不给吃就不吃,我还不喜欢吃鸡蛋嘞!” 突然听到石头的声音,转头再看着他衣服上满是尘土的归家。 林氏瞬间大怒,一早刚给他穿的干净衣裳,现在又弄的这么埋汰回来。 抄起手边的扫把林氏就想打人,尔雅眼疾手快拦下了她: “娘,不是说要吃饭了吗?我都饿了,咱们快点吃饭吧。” 听到闺女的话林氏强压心中的怒火,但还是指着石头骂道: “要死啊,刚给你洗的衣裳你就滚一身泥回来,我看你是皮痒了!” 石头被疾言厉色的林氏吓到,再不敢回嘴,宋老三听到动静从屋内走出。 看着林氏满脸怒容以及她手中的扫把,在看到院子里站着的石头,他瞬间就明白了情况。 宋老三先是训斥石头: “石头,你又去哪野了,瞧你一身衣裳埋汰的,知不知道你娘给你洗衣裳多费劲!” 训斥完石头宋老三又转头对林氏道: “男娃子哪有不皮的,说他两句就算了,赶紧吃饭吧,马上饭都凉了。” 听到宋老三的话林氏心中的怒火也下去了点,她狠狠瞪了石头一眼。 丢掉了手中的扫把对石头道: “还愣在那干什么,还不赶紧洗手吃饭!” 宋家的饭菜极其简单,饭是掺了红薯的红薯米饭。 除此之外,餐桌上摆着一道葱花炒鸡蛋和一碟子油渣炒青菜。 已经算是丰富的菜色了,平时只有炒青菜和咸菜的。 红薯米饭在宋家村也只有殷实的人家才吃得起,更多的人还吃着米糠呢。 宋老三和林氏都是疼孩子的,桌上那道葱花炒鸡蛋两人从头到尾都没动筷子,只吃青菜。 尔雅见状直接给二人夹了葱花炒鸡蛋,分别放到二人碗里。 林氏看着二丫给自己夹的炒鸡蛋,只觉得还是闺女贴心,但嘴上却道: “二丫,炒鸡蛋你自己吃,别给我和你爹夹了,我们不爱吃。” 宋老三也点了点头: “你和石头吃就行。” 到底是养女儿窝心,知道心疼爹娘。 不像傻小子,光顾着自己埋头吃,生怕吃慢了会少吃一口。 尔雅不管不顾,又给林氏和宋老三夹了几块油渣。 如今这个家里干重活苦活的都是宋老三和林氏,他们不吃好身体怎么能撑得住。 吃完饭尔雅又主动收拾碗筷,打算刷锅洗碗,帮林氏做些力所能及的家务活。 林氏心疼女儿,并不怎么舍得使唤闺女,但是农家长大的女孩。 她也不想让二丫十指不沾阳春水,否则以后出嫁了岂不被婆家嫌弃。 林氏没阻止尔雅去洗碗,只是让宋老三给她打好了洗碗用的井水。 至于林氏她也没闲着,吃完饭就忙不迭的赶紧去织布了。 农村不养闲人,林氏又有一门织布的手艺,所以不是农忙的时候她都闷在家织布。 尔雅前世读孔雀东南飞的时候,刘兰芝自述织布: “三日断五匹,大人故嫌迟。非为织作迟,君家妇难为。” 那时候尔雅理解的还不是很深刻,现在看林氏织布才知。 如果刘兰芝真的能“三日断五匹”,婆母还骂她偷懒的话,那属实有点丧良心了。 因为林氏已经是宋家村一等一能干的媳妇,手脚麻利是出了名的。 无论做家务活还是地里活她都干的又快又好,让人无可指摘。 即使如此,林氏一天最多也只能织一匹布。 就这还要是她什么都不干,一天到晚专心织布才能有的成果。 刘兰芝却能三日织五匹,由此可见她真的是十分的心灵手巧了。 尔雅刷完碗筷后跑到林氏织布的房间去看她织布。 织布是一件技术活,需要手疾眼快,且快中有稳,否则一旦织错就要拆开会很麻烦。 林氏织的布并不是细棉布,而是用苎麻织成的麻布。 想要织这种麻布就要先种植苎麻。 宋老三家的三十亩地都是上好的良田,用来种粮食的,自然舍不得拿去种植苎麻。 所以一直是在村里种植苎麻的人家手里买来麻线,然后织布。 织出来的麻布在价格上比棉布便宜的多。 麻布一匹最多只能卖150文左右,而一匹棉布却至少能卖500文。 这主要是因为麻布很硬,眼下又没有软化处理的技术。 穿上身以后舒适度不太好,相比之下棉布柔软贴身,触感亲和,对皮肤可比麻布友好的多。 但其实棉布的透光性和吸湿性是不如麻布的。 如果尔雅把现代的纺织物软化剂弄出来,将麻布软化后再拿去卖,说不定价格能高很多。 可惜的是尔雅前世不是学化学的,完全不知那些软化剂都是什么成分。 只知道和石油有关,所以这笔钱她注定挣不到了。 一匹布大约13米左右,林氏要花一整天的时间才能织好。 刨去买麻线的成本,再去掉交税,每织一匹布,林氏能挣15文钱左右。 这已经算不错的收入,宋老三农闲的时候到县城打短工,累死累活一天也才赚15到18文。 相比宋老三干的那些扛大包,盖房子的短工,林氏织布已经算是个轻松活了。 林氏看到尔雅进屋后也不说话,目不转睛的盯着织布机,以为她对织布也感兴趣。 以前林氏是舍不得自己闺女小小年纪就闷在房中织布的。 所以也不曾教过尔雅织布,但现在想着尔雅身上有了个“体弱”的毛病,以后不好嫁人。 织布不管怎么说也算一门手艺,如果她会织布,将来说不定会好嫁一点。 想通这点后,林氏当即决定教尔雅织布。 第3章 绣花 织布这门技术说难也算不上难,主要在于一个熟能生巧。 这一点纯靠练,织的多了速度自然就快了,是没别的捷径可走的。 林氏先让尔雅仔细观察她是如何织布的,等她看的差不多了。 才让她上手先试一下,确定尔雅弄懂了整个流程后,林氏看着尔雅织了一会儿。 说实话,尔雅的速度比林氏慢太多,但林氏一点也不嫌弃。 她坐在尔雅旁边,一边耐心的指导她,一边讲解着各种注意事项。 等到天色渐渐暗下来,到了做晚饭的时候。 林氏要去做晚饭,就让尔雅一个人先慢慢织着。 走前她还叮嘱尔雅: “慢慢来,不要急,宁愿慢一些,也不能错了。” 织布万一错了线再拆会很麻烦,极其浪费时间。 叮嘱完尔雅林氏去厨房做饭,宋家村有些人家为了省粮食,一天只吃两顿饭。 宋老三家殷实一些,宋老三和林氏也不愿委屈了两个孩子,所以一天三顿。 农家饭十分简单好做,不一会儿林氏就做完了。 做完饭她跑来查看尔雅单独织出的布。 发现尔雅果然很听话,织布速度虽然不快,但稳稳当当的,没有一丝错处。 林氏满意的点了点头,夸赞女儿: “我闺女手就是巧,以后能和娘一起替换着干了。” 尔雅闻言冲着林氏微微一笑,温声细语: “我以后会帮娘干更多活的。” 听到尔雅的话,林氏只觉得贴心的不行。 再看着自家闺女细白如雪的脸颊以及又圆又大的杏眼。 林氏只觉爱到了心坎里,这能怪她宠姑娘吗?这样文静又乖巧的姑娘谁能不宠? 更何况她家二丫还生的一副好相貌,皮肤又白又细也就算了,五官也净挑爹娘的优处长。 不是林氏自夸,十里八村就没有哪家姑娘比她家二丫还漂亮。 这样的二丫,若不是出现了之前昏倒体虚的事。 林氏是早就打算好了等二丫长大以后,把她嫁进县城的。 可惜天不遂人愿,二丫被诊出身体不行。 不过也正因这点,林氏决定要更为二丫多打算点。 摸了摸尔雅的头发,林氏暗暗坚定了心中的想法。 她一定要让尔雅学一个,宋家村别家姑娘都不会的,能傍身的长技。 …… 晚上宋老三一家又围在一起吃饭,石头在外玩了一整天,弄了不少野枣子回来。 他自己不舍得吃,一股脑的全给了尔雅。 石头今年七岁,比尔雅小三岁。 他牙牙学语时一直是尔雅陪着他,所以姐弟二人感情极好。 尔雅将石头带回来的枣子洗干净,放在餐桌上当餐后水果。 宋家就是一普通农家,自然也没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 饭吃到一半,林氏突然询问宋老三: “过两天咱娘是不是该轮到,到咱家住了?” 宋老三夹了个萝卜干塞进嘴里,然后点了点头: “下个月初一,还有七天。” 尔雅的爷爷宋大山早已去世。 去世前他料到凭自己妻子软性子弹压不住三个儿媳妇。 所以趁着自己还清醒的时候,他就做主给三个儿子分了家。 将家里的百亩良田和二十亩荒田一分为三。 古代分家长子会多分一些,一般长子一个人就要分到五成家产。 所以尔雅的大伯宋老大,分到了四十亩良田和二十亩荒田。 另外老宅也归了宋老大,包括老宅里养的鸡鸭鹅还有一头牛全属于宋老大。 二伯宋老二和自己的爹宋老三则是一人分了三十亩良田外加三十两分家银子。 相比宋老大分到的东西,宋老二和宋老三分到的则少了很多。 但这也是没法子的事,谁让宋老大是长子呢。 分完家后,宋大山深知大儿子不能完全控制住大儿媳,大儿媳又是个抠门爱计较的。 如果妻子将来跟着宋老大养老,会受很多窝囊气。 为了替妻子打算,所以他又提前说了,以后宋奶奶在三家轮流住,每家住一年。 今年刚好轮到宋奶奶要到宋老三家住了。 思及自己婆母那一手绣花绝技,林氏热络道: “那我这两天就把咱娘住的那间房好好打扫一下,咱娘爱干净。 另外下月初一,你去宋大郎家买条鱼回来,给咱娘好好补补。” 听到林氏的话宋老三有些诧异,虽说林氏不是个不孝婆母的,可往年也没这么热络啊。 “你这怎么突然转性了?我没听错吧,你还要给咱娘买鱼吃?” 林氏冲宋老三翻了个白眼: “什么转性!就不兴我孝敬孝敬我婆婆?” 那么多年的夫妻了,宋老三还不了解林氏,她突然这么热络,肯定想打什么主意: “你心里又琢磨啥呢,直说吧。” 林氏本也没打算瞒着宋老三,直接道: “我想让咱娘教二丫绣活。” 此话一出,宋老三眉头紧皱,尔雅也被惊到了。 尔雅的奶奶一手好绣活尔雅是知道的。 听说她奶奶年轻的时候跟着一个会苏绣的老师傅学过两年。 虽然没尽得真传,但也学到了那位师傅三分本事。 靠着那三分本事,宋奶奶年轻时绣一张小小的帕子都能赚的五文工钱。 宋爷爷当初能攒下百亩良田的家产,宋奶奶那手绣活功不可没。 如果有机会,让尔雅跟着奶奶学一手好绣活,她自然是乐意的。 可问题是由于年轻时为了挣钱,宋奶奶做起绣活不分昼夜,眼睛很快使用过度半瞎了。 现如今宋奶奶的眼睛,只能勉强维持日常生活不让人伺候而已,哪还做的了绣活。 宋老三不出意外的拒绝了: “你别想一出是一出,咱娘那眼睛能教二丫绣活? 咱娘吃饭能自己夹到菜就不错了,做绣活,你还真敢想。” 林氏却有不同的想法: “怎么就不行了?我又不是让咱娘做绣活,只是让她教一教二丫。 你不知道,咱家二丫手可巧了,今天跟我学织布,不过一下午就有模有样了。 我觉得她学绣花肯定也行,就让她跟着咱娘先学一学。 又不让咱娘动手,她用嘴说一下就行,眼睛不行,嘴又没哑巴,如何教不得!” 宋老三还是摇头,觉得这事不靠谱。 林氏懒得再理宋老三,如今二丫身体不好的名声已经传出去了。 她眼下已经十岁了,过个四五年就要找婆家。 再不抓紧时间让她在此之前学个一技之长傍身,将来更不好找婆家了。 总不能真让她沦落到要官府给她配个挫丈夫吧! 为了增加闺女未来找婆家的竞争力。 林氏是铁了心要让自家闺女多学个一技之长出来。 第4章 宋奶奶 宋奶奶搬到尔雅家那天天气很好,宋老三一大早起来先把水缸里的水打满。 接着就去宋家村后面的山上砍柴了。 林氏则去打猪草,林氏刚走尔雅也起了,她起床后先给自己梳洗。 农家也没什么讲究,如今这个时代更不会有牙刷和牙膏给她用。 将头发梳理整齐又用清水洗干净手和脸。 再用被水泡软的柳枝清洁下牙齿就算刷牙了。 洗漱完后,尔雅找到扫院子用的大扫把,开始清扫庭院。 如今的尔雅年岁还小,才刚满十岁。 大扫把对她来说是有些笨重的,她只能勉强用起来。 宋家的宅院是青砖黛瓦的四合院风格,很是整齐,在宋家村也算体面的。 因为是农村,所以大门开在正中间,一进大门对面是三间正房。 正房的中间是待客用的厅堂,平时吃饭也在这里。 正房的左边是宋老三和林氏居住的卧室,右边的房间则是给宋奶奶居住的。 东侧边两间是东厢房,石头和尔雅一人一间,还有一个小小的耳房用来做厨房。 西侧边两间是西厢房,但都没有住人。 其中一间里面放着粮食和织布机,还有一些其他杂物,另一间则空着,有客人来了能住。 宋家养的鸡鸭猪牛以及厕所都在后院,需要从正房右边绕过去才能看到。 因此宋家虽然养了许多家畜,但庭院是干干净净,也没什么异味的。 庭院则是正常大小,还种了三棵树,以尔雅这个年纪扫起来有些费劲。 她花了快十分钟才扫完,打扫完庭院后。 尔雅又从西厢房拿出一些米糠和红薯渣喂后院的鸡鸭。 至于牛和猪,要等林氏打猪草回来后才有的吃。 喂完鸡鸭尔雅再次洗净手,看林氏和宋老三还没回来,索性又到厨房备起了早餐。 淘米下锅煮粥,粥锅上放一层蒸笼,蒸笼里放几个红薯和鸡蛋一起蒸。 做这顿饭最难的不过是烧火,农家土灶想要点着火也是需要点技术含量的。 尔雅折腾了好一会儿才引着火,粥煮的差不多时林氏回来了。 她打了满满一筐猪草,一进大门发现厨房的烟筒里冒着炊烟,院子也干干净净,还以为是宋老三提前回来了。 等看到厨房里的尔雅后,林氏一惊: “二丫,你年纪还小,以后不要再进厨房了,万一烧着自己可怎么办。” 在宋家村,像林氏这样疼爱闺女的可谓独一份,尔雅今年已经满十岁了。 放在别人家都算是个大人了,邻居家的大妞才九岁。 洗衣做饭喂猪放牛干家务活都已经很利索了,农忙的时候还去地里割过稻子。 同村跟尔雅差不多大的姑娘哪个不是一天到晚帮家中干活。 “娘,没事,这些我已经能干了。” 闻言林氏欣慰的不得了,她家二丫就是懂事又贴心,都会帮她干家务活了。 等宋老三回来,林氏连忙将此事告诉宋老三。 宋老三听完也觉得闺女贴心,对林氏想要娘教二丫绣花的事也没那么排斥了。 媳妇说的也对,二丫长的又好,人又乖巧。 总不能真让那什么“体虚”的毛病耽误了她。 想到这,宋老三匆忙吃完了饭,这次不用林氏叮嘱。 他自己就主动跑去村西头打鱼的宋大郎家买了条鱼回来。 接着又去宋老二家接宋奶奶,宋奶奶是个温柔的老太太,和农村常见的老人不太一样。 她一辈子连大声说话的时候都很少,总是默默的干着自己的活。 后来她眼睛不好了,不能做绣活了,便努力照顾好自己,不给儿子们添麻烦。 宋老三来接她的时候,她已经收拾妥当。 宋老三跟宋老二一家打完招呼寒暄完,就背起宋奶奶的包裹,接宋奶奶回家。 宋老三和宋奶奶一起踏进家门时,林氏正在大门右侧的井边洗衣裳。 见宋奶奶来,她放下手中的脏衣服对宋奶奶道: “娘,你回来了,你的房间我都给你打扫好了。 老三你去给娘把床铺好,行李也帮着收拾一下,待会我做鱼给咱娘补补。” 宋奶奶最怕麻烦儿女,连忙拒绝: “我自己来就好,老三,你忙你自己的事吧,铺床叠被这点小事我还干的动。” 宋老三嘴上不回应也不拒绝,行动上却是背着宋奶奶的包裹进房间,然后就动手帮宋奶奶收拾行李。 宋奶奶收拾完后,这才询问宋老三: “二丫和石头呢?怎么没看到他们。” 宋老三闷声回答: “石头皮的很,估计跟壮壮他们疯玩去了。 二丫最近跟她娘学会了织布,可能在西屋织布呢。” 听到二丫会织布了宋奶奶很高兴,当即就要去看看。 她一踏进西屋,就看到二丫不紧不慢的纺织。 二丫的速度相比林氏来说慢了很多很多。 但她手脚稳当,不疾不徐,是个能静下来的性子,宋奶奶满意的点了点头。 又上前想看看尔雅织的布怎么样,直到宋奶奶走近前来,尔雅才发现她: “奶奶,你来了。” 宋奶奶朝尔雅笑笑: “二丫真能干,都会织布了。” 宋奶奶眼神不好,她查看尔雅织的布时。 要把麻布拿的离眼睛很近才能看清情况。 看到尔雅织的布非常紧实,没有错针错线,宋奶奶再次夸赞尔雅: “就该是这样,慢慢来,不要急,宁愿慢一些,也不能织错了。 咱们二丫是个能静下来的好孩子,真是心灵手巧。” 尔雅冲着宋奶奶笑意清浅,有些不好意思。 她扶着宋奶奶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自己一边织布一边听宋奶奶跟她讲解怎么织布更快,织错了要怎么拆怎么改。 宋奶奶爱干净,只要不是冬天,她的衣服都是一天一换。 为了不给儿媳添麻烦,她自己换下的衣服她都是随手就洗了。 所以虽然她今年已经快七十了,但身上没有一丝所谓的老人味,反而有一股淡淡的皂角香。 再加上她性子温柔,又很有耐心,尔雅很喜欢跟她相处。 人一老话难免就多,还总是不由自主会提起从前的时光。 宋奶奶说尔雅就静静听着,是个很好的聆听者,因此宋奶奶也很喜欢和尔雅相处。 第5章 同意 热锅冷油慢火,把杀好洗净的鱼放进去煎至两面金黄,然后加水进去炖煮。 葱姜去腥,细盐调味,待鱼汤煮至浓白色把切成方块的豆腐放下去继续炖煮。 很快,一锅热腾腾的鲫鱼豆腐汤就出锅了。 为了配这锅鱼汤,林氏又炒了野葱炒鸡蛋和蒜苗炒腊肉,再加上一锅红薯米饭。 石头在外野了一上午,回家看到这些几乎以为是要过年了。 “娘,今天啥日子啊,你做这么多好吃的。” 林氏瞪了石头一眼: “还不赶紧去洗手,瞧你埋汰的!” 有这么多好吃的在,石头被凶了也不生气,乖乖的跑去洗手,等着开饭。 等将所有的饭菜都摆上桌,宋老三暗暗咋舌,他那个抠门媳妇这次是下血本了。 不年不节的,都舍得炒腊肉了。 林氏夹了一块腊肉放在宋奶奶碗中: “娘,你吃肉。” 林氏热情的让宋奶奶有些惊讶,她这位三儿媳妇。 平时虽说不上不孝顺,但两人相处也一直是平平淡淡的。 如今突然殷勤起来,反倒让宋奶奶有些不适应。 宋奶奶只能道: “你们也吃,别只顾着我,我知道你们孝顺。” 说着还给尔雅夹了块肉,至于石头,不用别人夹。 他自己已经一筷子接一筷子的往嘴里塞了。 林氏看石头活像饿死鬼投胎的吃相觉得丢人,用筷子狠狠的敲了他一下。 石头被敲疼了,这才一脸委屈的收敛了点。 等差不多吃饱喝足,眼看着宋奶奶的筷子就要放下。 林氏先将已经吃饱的尔雅和石头赶走。 饭桌上只剩下宋老三和宋奶奶,林氏这才试探着开口道: “娘,我和老三有个事想求您帮忙。” 此话一出,宋奶奶的心奇异的平静了下来,心道这才对。 今天老三媳妇又是杀鱼又是做肉的,还以为她改性了呢,原来是有事相求。 只是自己这个眼都半瞎的糟老婆子如今还能帮他们夫妻什么忙? “啥事?你们先说说看。” 宋老三眼中闪过一抹羞涩,他娘都这么大年纪了。 还让她为儿女操心帮忙,说起来还挺不好意思的。 宋老三张不开口,林氏连忙道: “娘,是二丫,前段时间她的事你也知道。” 提起二丫,宋奶奶的心也软了一下。 她有五个孙子两个孙女,二丫是她最小的孙女。 从小就格外文静乖巧,和村里别的女孩都不一样。 前段时间她被村里的郎中诊出体质虚弱,不能下地做重活的事,宋奶奶也十分难受。 好好一个女孩,晒点大太阳就晕,还出疹子,都快够得上恶疾了。 而恶疾,可是七出之一,如今二丫小小年纪就有了这么个毛病。 以后先不说好不好嫁人,就是嫁出去了。 稍微个不顺,婆家也能以此为由休了她。 林氏还在诉苦: “二丫小小年纪得了这么个毛病,我和老三真是饭也吃不好,觉也睡不香。 都不知道以后怎么给她找婆家,我是想着如果她有个一技之长傍身。 将来能挣点银钱养活自己,或许会有婆家不嫌弃她。 娘,你的绣活是十里八村独一份的。 我们这些妇人缝个衣裳针线都不齐整,可你绣的帕子都能换钱。 我是想着,如果二丫也能跟着你学两年,也算有个长技。 将来找婆家兴许能容易点,您看怎么样?” 听到林氏的话宋奶奶心中有些犹疑,倒不是她不舍得把手艺教给二丫。 主要是她觉得做绣娘实在不是个好事。 表面上来看做点绣活都能挣钱是个体面事。 但谁又去了解,大部分绣娘的晚年都因为用眼过度而彻底瞎了。 她是遇到了个好丈夫,察觉到她的眼睛快不行后。 夫君宋大山心疼她,当即立断再也不许她碰针线。 她的一双眼睛才得以保全,没有彻底瞎掉。 如果将来二丫学会了这门手艺,遇到个有良心的丈夫,能舍得到手的银钱那是最好。 若遇到个没良心见钱眼开的,难保二丫不会年纪轻轻就瞎了。 可转过头来想,如今二丫又有什么别的选择呢。 且她性子安静,是个能坐住的,或许非常适合做绣活呢。 想到此,宋奶奶叹了口气: “我这手艺不教给二丫,也只能带到棺材里头了。 只要你们不嫌弃我眼睛半瞎,二丫跟着我学不到真本事就行。” 林氏闻言喜不自胜: “看娘这话说的,我和老三怎么敢嫌弃您呢。 以后就让二丫跟您好好学,长大了也让她孝顺您。” 听到宋奶奶松口,林氏十分欢喜,实在是太好了,以后她家二丫也能自己挣钱了。 林氏不懂什么大道理,但她知道手里有钱,心里不慌。 哪怕是女人,只要自己能挣钱,就不用受谁的气。 …… 尔雅不是真正的孩子,相比那些满心想着去外面玩的小孩子,她更能坐的住。 自从学会织布以后,只要闲着没事她就会帮林氏织布。 有时候林氏都有些看不下去,怕她天天闷在家里再闷坏了,时常把她赶出去玩。 尔雅想着反正要出门,不如顺便放牛,于是下午只要没事,她就出来放牛。 中午吃完饭,她正牵着牛往外走就被林氏叫住: “二丫,别去放牛了,让石头去,你到娘这来。” 尔雅闻言好奇的走过去,只见林氏拿着一块帕子,帕子上绣着一朵盛开的牡丹花。 看见帕子尔雅只觉眼前一亮,好精致漂亮的绣花。 这还是她第一次亲眼看到古人的绣工呢。 以前她看电视,好像是个古代女子就会绣花一样。 来到大周才知,绣活也是一门技术,需要花费金钱和时间去学习的。 普通的农家女可接触不到,一般的农家妇人,像林氏就只会缝补衣裳而已。 甚至都不会做衣裳,更别说绣工了。 宋奶奶以前是地主家的女儿,才有机会跟着绣娘学过几年绣工。 这朵牡丹花应该就是她年轻时的作品。 这技术放到现代虽说不算顶尖,但也很拿得出手了。 想到林氏打算让她跟着宋奶奶学绣花,尔雅一时有些兴奋。 能多学一门手艺在手,她还是很乐意的,眼下林氏拿出这块手帕。 想来应该是宋奶奶松口愿意教她绣活了吧。 第6章 读书 看出尔雅对自己手中的帕子感兴趣后,林氏询问尔雅: “二丫,你喜不喜欢这帕子上的绣花?” 尔雅点了点头,自然是喜欢的。 看到尔雅点头,林氏脸上的笑意越发浓厚: “那你想不想学这绣花的手艺?” 尔雅犹豫了下,还是点头了,如果有机会她自然是愿意学习的。 古代女子出路不多,不像现代女子一般,能和男人一样读书上班。 她们最大的作用好像就是嫁人,传宗接代,伺候丈夫孩子,公公婆婆。 绣活是为数不多,女子学习了能赚钱的一门手艺,尔雅自然是想学的。 看到尔雅再次点头,林氏爱怜的摸了摸她的头发: “以后,你就跟着你奶奶学绣花好不好?” 尔雅有些顾虑: “奶奶眼睛不好,教我绣花会不会影响她的眼睛。” 林氏摇了摇头: “傻孩子,又不让你奶奶做绣活,只是教你一下,不会影响奶奶的眼睛。 如果你担心奶奶,那就用心学,让你奶奶少操点心,费点眼。” 尔雅微微一笑,保证道: “娘,我一定会好好学,不让你和奶奶失望。” 接下来的日子,尔雅便跟在宋奶奶身边,在她的指导下学针线活。 一开始宋奶奶自然是不会让尔雅直接上手绣什么花的。 尔雅先从分线开始学起,林氏给二丫从县城采买的绣线已经十分细了。 宋奶奶却要求尔雅将其再分成两股,四股,八股,甚至十六股,三十二股,四十八股。 宋奶奶说有些厉害的绣娘能将一根绣线分到一百多股,那真是细的眼睛都快看不到。 做针线活是个极其需要耐心的工作,若换了别的小孩子来,肯定痛苦死了。 好在尔雅并不是小孩,她内里是个思想已经成熟的大人。 耐着性子做起了宋奶奶的学生,誓要把绣花这门手艺学到手。 接下来,她每天除了会帮林氏做些力所能及的家务活以外,不是织布就是练习绣工。 整日闷在家里,隔壁邻居家的大妞来找她玩,她都不出门了。 林氏和宋老三见尔雅跟着宋奶奶学的认真,都非常满意。 二丫乖巧,倒不要他们两人操多少心,相比之下,小儿子石头就太皮了。 整日不着家,让宋老三和林氏都极其头疼。 这样每天在外疯玩也不是事,想想石头也七岁了。 林氏起了把石头送到他二爷爷那读书的心思。 古人睡得早,尤其是农家,不舍得点蜡烛,都是天一黑就上床休息了。 忙完了一天,宋老三与林氏躺在床上,两人翻来覆去睡不着,林氏不由得提起了石头的事: “老三,石头年纪也到了,天天在外面野不着家也不是个事。 咱们把他送到二叔那读几年书吧,等他识了字,学会打算盘。 你就想想办法给他在县城找个活干,不比将来一辈子种地强多了。” 林氏对石头最大的期盼不过是读书识字会打算盘,将来能到县城里当个账房。 至于科举考功名她是从没想过的,首先石头太皮了,一看就不是读书人的命。 其次,考功名这个事可不是谁家都供的起的。 听到林氏的话,宋老三也觉得有道理,小儿子也该收收性子了。 “行,明天你给我拿一两银子,我去二叔家,跟他说一声。” 宋老三的二叔名叫宋大树,他是宋老三的爹宋大山的亲兄弟。 也是整个宋家村唯一的一名童生,当年为了让他读书考功名,家中卖了不少良田。 好在最后宋大树考上了,但他考上童生时,已快而立之年。 后来又考了几次秀才,眼看实在考不上,不想家中再为他卖地,索性就放弃了。 后来他在宋家村开了个萌学堂,按大周律法。 没有秀才功名是没有资格办学院教授别人四书五经的。 所以宋大树的学堂里只为学生开蒙,教学生识字打算盘。 在这里认真学个两三年,等到毕业时能保证学生能读会写还会算,做个账房足够了。 周围一些家境还算殷实的人家,不想自家孩子将来在地里刨食,又负担不起孩子到镇上秀才的学堂里读书的。 就会送到宋大树这读个两三年,不做睁眼瞎,将来在县城里也好找活干。 这年头识字的人是很少的,到哪干活都受欢迎一些。 由于宋大树是个很务实的人,他深知来自己这读书的人将来的打算是啥。 所以在教学生时,除了最基本的给孩童启蒙的“三,百,千”以外。 他最注重的就是九章算术和打算盘,还有看账本。 如果遇到有科举天赋又努力的孩子,他也不藏着掖着,会直接告知家长,这孩子可以走科举。 宋大树之前就曾遇到一个来自邻村的学生,十分聪明又刻苦努力。 宋大树不忍好苗子就这么浪费,于是亲自跟那孩子的家长详谈了一番。 接着家长就把自己的孩子送到了镇上秀才的学堂。 后来那孩子在镇上学了几年后,成功考上了童生。 因为此事,宋大树的名声在十里八村传开,所以很多人都愿意把孩子往这送。 宋老三家跟宋大树本就是血亲,石头还要喊宋大树一声二爷爷。 宋老三自然是早有把石头送来读书的念头,只是以前石头年纪太小,又调皮。 宋老三怕把石头送到二叔那里,石头坐不住被二叔嫌弃。 如今石头已经七岁,不小了。 就算调皮坐不住被二叔打,这个年纪宋老三也不会心疼了。 因此,宋老三和林氏说干就干,第二天宋老三就拿着钱去了宋大树家。 宋大树收学生,费用是每个学生一年一两银子。 这着实不算贵,镇上和县里那些秀才每个学生每年学费至少要三两到五两不等。 宋老三与宋大树虽然是叔侄,但正所谓亲兄弟,明算账。 宋老三不打算占自家二叔的便宜,一两银子他还是出的起的。 踏进二叔家门,宋老三说明来意,又递上学费。 宋二叔点了点头,石头确实也到了读书的年纪。 于是他收下了宋老三送来的学费和拜师礼。 并叮嘱宋老三明天就可以把石头送来了。 第7章 上学 接着,宋大树起身给宋老三拿了十刀纸,三支毛笔,两块墨锭,一方砚台, 又拿了三本自己抄写的三字经,百家姓和千字文,让宋老三一起带回去给石头。 宋老三学费才给了一两,可宋大树让他带回的十刀纸就要500文。 他抄写的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每本至少也要一百文。 再加上毛笔,墨锭,砚台,这些所有东西加一起,绝不会低于一两。 二叔这是表面上收了自己的学费,实则变着法的回回来了。 “二叔不可,我怎么能收这么多东西。” 宋老三连忙拒绝。 没想到宋大树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 “这是我给石头的,又不是给你的,如何算你收的。” 说完也不等宋老三再拒绝,宋大树直接赶人: “我还要去教课,你带着东西赶紧回去吧。” 宋老三只好带着一堆东西回家。 看到他带了那么多东西回来林氏也不意外。 老大老二家的孩子送到二叔那识字都是如此。 二叔每次收完学费,都会送一大堆东西回来,林氏早就听大嫂二嫂说过了。 看着二叔给的笔墨纸砚还有书籍,林氏有些激动。 她洗干净手,这才敢上去摸了摸,接着就把在外面玩的石头喊回了家。 “石头,从明天起你就去二爷爷家读书吧,以后要好好读书,别一天到晚的跟人瞎玩。” 石头有些不乐意,他刚刚在外面正跟一群小伙伴捉迷藏呢,就被林氏喊了回来。 本就不太痛快,如今林氏又说什么让他去读书,石头才不肯呢。 “我不读书,我不想去二爷爷家。” 二爷爷那么严肃,据说还会打人手掌心,石头有些怕他。 “你敢!” 听到石头不愿读书林氏怒了,当即就抄起扫把,想要打人。 “你个小兔崽子,别人家想读书都没机会。 我和你爹花钱送你读书,你居然敢说不去,我看你是皮又痒了!” 石头见状拔腿就跑,他条件反射,只要看到林氏拿扫把,下意识就是想跑。 好在尔雅听到动静出来及时出来拦下了他,不然他这一跑铁定更加激怒林氏。 到时候林氏又要狠狠揍他一顿。 “娘,你别激动,石头还小,不知道读书什么意思呢。 让我来劝劝他就好了,娘你先别管了。” 拿着书本正稀罕的宋老三也说道: “石头最听二丫的,让二丫先劝劝他,你急什么。 他要是不好好读书,到时候我亲手收拾这小兔崽子。” 尔雅和宋老三一起帮腔,林氏才终于放下手中的扫把,但还是警告石头道: “你要是以后不想一辈子种地,就给我好好去读书。 娘也不指望你有什么大出息,将来你能在县城当个账房先生,娘就满意了。” 石头年纪还小,不知道什么账房先生,但他也没觉得种地有啥不好的。 反正他家那么多地,以后种地也不会饿死。 但此时此刻,这些话自然是不敢跟自己的娘说。 否则娘肯定又要抄起扫把打他,到时候谁求情都没用了。 尔雅将石头拉到一边,又顺手拍了拍他身上的土。 其实她是很羡慕石头的,因为石头是男子,可以读书可以科举可以从商。 世间的很多事,只要他想最起码他有资格去做。 尔雅却因为性别,天生就没有选择,这个世道对女子有太多的束缚和不公。 尔雅没有能力去挑战这个世界,更没有能力去改变这个世界。 她只能努力让自己尽量过的好一些,因此她一脸认真的告诉石头: “石头,姐姐很想读书,但是学堂不收女子。 你可以帮姐姐去读,等学会了回来教姐姐识字吗?” 石头还太小,跟他讲读书有多好,能带来什么好处他是听不懂的。 但他一向尊敬尔雅这个姐姐,和尔雅关系最好,尔雅拜托他的事,他从不拒绝。 听到姐姐想读书,石头当即点头: “好,姐姐你放心,明天去二爷爷的学堂我一定好好读书,等我认了字回家再教你。” 尔雅摸了摸他的头,希望石头能有些读书的天分。 在这个世界当一名农民太苦了,如果石头能读出点成绩。 考个功名,哪怕是个秀才,将来的日子都会好过很多。 再不济像二爷爷那样是个童生,也能一辈子不下地。 土里刨食实在太苦,尔雅不希望石头将来只能在地里忙活。 第二天一早,石头穿着他最体面的一件衣裳去了学堂。 宋大树的家离尔雅的家非常近,就几步路,所以石头中午回来吃饭。 有一些邻村的孩子在这边读书的,平时都是带饭过来,中午就不回家了。 一进家门,石头就找到尔雅,迫不及待分享了他早上学了什么。 其实很简单,就十二个字。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石头在尔雅面前叽叽喳喳的说着: “二爷爷说我是第一天上课,今天只教我这么多。 让我把这几个字好好记下,下午就要练字了。” 古代的教书方法非常刻板粗糙,不像现代讲究个寓教于乐。 一般都是夫子把要学的内容先教给学生读一遍,然后学生摇头晃脑的背下来。 再根据自己背下来的东西对照着书本去认字。 等字认的差不多了,最后去练字。 通过这套学习方法还能学出点东西来的,无疑个个都是聪明的。 尔雅看着石头满脸兴奋的背着刚学到的三字经,不由得摸了摸他的头。 石头被自家姐姐摸的开心,承诺道: “姐,等我下午学会了怎么写这几个字,就教你一起。” 尔雅闻言用力的点了点头: “好啊,你一定要好好学,我还等你当我的小夫子呢。” 石头被“小夫子”三个字逗的脸红,快速吃完了饭,又朝学堂跑过去了。 古代下学时间很早,大约下午三点半左右,石头就下学了。 彼时尔雅正打算出去放牛,石头看到后,立刻要跟着去: “姐,我跟你一起去放牛,顺便教你我今天学会的字。” 石头兴致高昂,尔雅自然不会打散他的兴致,并且她本来也想认字。 前世的她学的都是简体字,很多繁体字都不太熟,如今算是个半文盲。 第8章 认字 石头带着尔雅给他缝的书包,两个人一起跑到宋家村的后山放牛。 让牛自己跑去吃草后,石头迫不及待从书包中掏出一支笔和一本三字经。 然后指着三字经的第一页前几个字对尔雅道: “姐,你跟我一起读,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尔雅顺从的跟石头一起读书,等确定尔雅会背了。 石头又学着二爷爷教他的样子,让尔雅对照着书本认字。 接下来两人走到不远处的一个小溪边,尔雅家的牛正在溪边喝水。 石头告诉尔雅: “姐,二爷爷说白纸很贵,我们下午在二爷爷家练字,都是用清水,然后写在石板上。 现在我们也这么写吧,二爷爷说回家后让我再写二十遍,然后才能写在纸上,明天交给他。” 这也算古代版的家庭作业了吧,尔雅点了点头,和石头一起练。 石头刚好有两支毛笔,都是那天宋老三去交学费时,二爷爷回送的。 尔雅和石头一人一支,躲在小溪边,沾了水写在水边的石头上。 尔雅之前也没写过毛笔字,但到底有底子在,控制着慢慢写,勉强能写直线。 石头就不行了,他之前从没写过字,毛笔又软,控制不好力道,写的歪歪扭扭。 看到尔雅写出来的字,石头有些沮丧: “姐,你好厉害,这几个字我写了一下午,都还没有你刚开始学写的好。” 尔雅则鼓励他: “因为姐姐年纪比你大,手腕比你有力气。 等你和姐姐一样大时,一定比姐姐写的好。” 石头闻言觉得有道理,又立刻开心起来,小孩子的心情总是多变的。 两人在溪边练了一下午,等牛吃饱了,眼看天都快黑了,这才起身回家。 回到家后,石头趁着还有光亮,连忙拿出一张纸。 把二爷爷交代的课业认真写完,这才有心情去吃晚饭。 林氏看石头读书这么上心,满意的不得了,特意煎了鸡蛋奖励他。 接下来的日子尔雅过的很固定,她每天跟石头一起起床。 起来时林氏已经做好了早饭,因为石头上学,林氏做早饭的时间都跟着提早了。 吃完早饭石头去上学,林氏去打猪草,宋老三去砍柴,尔雅就去织布。 林氏看她年纪小,并不整天让她闷在织布房,每天最多只让她上午织布。 尔雅占着织布机的时候,林氏打完猪草回来就忙着洗衣服,打扫院子,喂鸡喂鸭喂猪喂牛,然后做午饭。 吃完午饭石头又去上学,尔雅就跟着宋奶奶做针线活。 一直做到石头放学,尔雅才会和石头一起去后山放牛顺便认字。 前世在现代时,尔雅听人说古代小孩启蒙要差不多要三年时间。 本来尔雅还很好奇,就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再加上增广贤文,笠用对韵等左不过这几本书启蒙书。 怎么可能用的了三年时间才能学完呢? 如今跟着石头学了才知,小小的书本,大大的智慧。 古人读书从来都不只是读,讲解其中的深意花费的时间才更多。 就以三字经来说,其实全文也才一千多字。 如果让尔雅认真去背,三天还背不下去那就蠢死了。 可背会容易,想要彻底吃透却不简单。 以三字经中的“窦燕山,有义方,教五子,名俱扬”为例。 这几个字的意思是五代时,燕山人窦禹钧教育儿子很有方法,他教了五个儿子最后都成才了。 二爷爷教给石头这段话时,不仅要对他解释这几个的意思。 还要普及窦禹钧的身世背景,更要对他的几个儿子一一列举。 对他们的最后成就也要一五一十的讲解清楚。 基本上听完二爷爷的讲解,就可以对窦禹钧这个人的生平过往如数家珍。 博学的先生甚至会在讲这段时,普及五代的时的朝廷背景,以及发生了那些大事。 总之那叫一个旁征博引,能讲三天不带重样的。 至于千字文,彻底读透后简直能上知天文下知地理。 还有百家姓,二爷爷甚至知道每一个姓氏的来历,他们是如何发展的。 比如赵钱孙李中的赵姓,最早源自姬姓和嬴姓。 周幽王的儿子周平王将赵城赐给了小儿子姬臻,从此姬臻以赵为氏,姬臻的子民就姓赵。 所以姓氏姓氏,姓和氏是不一样的。 总之这些东西学起来十分复杂,万万不能讲究快,因为此时是在打基础。 不把这些基础的东西学踏实了,很容易半瓶子水晃荡。 通过跟石头一起学习,尔雅也渐渐发现,石头不是个有天赋的学生。 有尔雅陪着教着引导着,他的课业也只是能让二爷爷满意而已。 更何况,石头也着实不是个刻苦努力的孩子。 他的将来走科举一道应该是不成了,那纯属浪费钱。 不过有宋老三和林氏打算着,到县城当个账房先生应该还是可以的。 …… 时间一晃就是四年,这四年里,尔雅过的十分平静。 每天织布绣花识字,在帮林氏做做家务活,日子可谓十分固定。 如今她已经十四岁了,放到现代也就刚上初中,还是个小孩子呢。 可放到古代,林氏已经开始为她寻摸婆家。 尔雅有些无奈,其实她并不想嫁人,但这个世道,女子不嫁人是不行的。 因为你不嫁,最后的结果就是官府强制分配。 尔雅生的好,她天生就白,再加上很少晒太阳,所以皮肤白皙光滑,正所谓一白遮三丑。 何况尔雅还不丑,杏眼桃腮,五官精致,是个非常漂亮温婉的古典美人。 再加上两世为人,让她的性子十分稳重,小小年纪就有一股娴静文雅的气韵。 这样的相貌再配上一手好针线活,尔雅又跟着石头学的识文断字。 这一切都让林氏骄傲极了,她又起了让尔雅高嫁的念头。 哪怕她家二丫这辈子不能下地干活又怎样? 她会绣活,她绣的帕子能拿到县城换钱,她还会织布,一天就能织出一匹布。 她还认字,能读会写,这样的女儿,林氏实在不舍得把她嫁个庄稼汉糟蹋了。 女儿这样的好相貌,好本事,不给她找个富裕的婆家,林氏实在心有不甘。 第9章 闺名 林氏开始暗暗托媒婆开始打听县城的人家。 她还是想让她家二丫做个城里人,将来不用做泥腿子。 因为尔雅长得好,会针线活又认字的事宋家村的人都知道。 所以就算林氏心高了点,也没人说她什么。 媒婆也答应林氏会找个好的人家给她相看。 尔雅对这些事不上心,她日子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 一日下午,做绣活做累了的尔雅眼看快到石头的放学时间了。 于是放下手中绣的帕子,准备到门口等石头。 现在她绣的帕子已经能赚钱了,宋老三将她的绣活拿给县城的布庄看。 有几家挺满意,愿意让尔雅替他家绣帕子。 每绣一张帕子,他们会给二丫五文钱的工费。 至于绣帕子用的针线和布料,则由布庄提供。 五文钱虽然钱不多,但总算也能挣钱了。 现在宋老三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到县城,把尔雅绣的帕子卖掉。 再带新的针线和布料回来给尔雅绣。 挣得钱林氏收走一半,另一半她让尔雅自己拿着。 尔雅对此非常满足,在这个世界,她总算能养活自己了。 靠在门边尔雅眺望远方的绿树,在现代时,她曾听人说经常眺望远方能缓解眼疲劳,预防得近视眼。 所以没事的时候,尔雅最喜欢看向远方发呆。 刚歇息了一会,二爷爷家的学堂就下学了,石头和几个孩子一起冲出来。 因为二爷爷家离尔雅家十分近,因此石头一下就看到了站在自家大门边发呆的尔雅。 “姐!” 石头大喊一声朝尔雅跑了过来,看到石头,尔雅不由自主的露出笑意: “慢点,都多大了还这么毛毛躁躁的。” 石头被尔雅说了也不生气,看着尔雅就知道傻笑。 看他这样,尔雅则忍不住唇角轻扬。 就在尔雅跟石头说笑时,却没注意到,石头身后一个从二爷爷家学堂出来的男子正看着尔雅的笑容目不转睛。 因为石头每天一下学就会跟尔雅一起去放牛,这次也不例外。 石头知道每天他上学时,自己姐姐也在做针线活。 今天估计是太累了,所以才出门等他,因此他体贴的说: “姐,你在门口等我就好,我去牵牛。” 说着他就风风火火向自家后院跑去,看着石头的背影,尔雅忍不住又笑起来。 石头真的是一个很好的弟弟,比她前世的那个弟弟好了不知多少倍。 尔雅站在自家大门口等着石头牵牛出来。 此时二爷爷家的学生已经走的差不多了。 陈知文眼看周围没什么人了,才怀着忐忑的心情向尔雅走近。 宋二爷爷家的学堂总共收了将近二十个学生。 这些学生年龄自然不是一样大的,有些来的早,年纪大,学的也差不多了。 宋二爷爷就会把这些学生放到甲班,甲班都是快要毕业的学生。 陈知文就在甲班,石头则在乙班。 虽然班级不同,但因为学堂人少的缘故,所以大家彼此之间也都是认识的。 陈知文是邻村人,家中条件不错,有几十亩良田,所以父母才有余钱送他读书识字。 本来陈知文和石头是不太熟悉的,也就点头之交。 直到有一次,陈知文下学路过尔雅家门口,正好看到出门的尔雅。 他当即惊为天人,没想到宋家村还有这么漂亮的姑娘。 后来他暗中打听才知道,那是宋清石的姐姐,也是他们夫子的侄孙女。 少年慕艾本是人之常情,陈知文年岁也到了可以娶亲的年岁。 现在因为容貌喜欢上一个女子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稀罕的是陈知文读书读傻了,不知是色欲熏心,还是看多了那些才子佳人的话本子受了影响。 居然趁人不注意的时候,悄悄找到尔雅搭话,还询问她的闺名。 古代女子的闺名是不能乱告诉别人的,甚至父母也不怎么会称呼。 一般女子在家时,有文化底蕴的家庭,会给女儿取个小字,平时叫她们的小字。 或者按排序叫,后面再加个“娘,丫或妞”之类的字。” 比如“二丫”这个名字,尔雅有个堂姐叫大丫,尔雅出生时,宋家还没分家。 所以她就顺着叫了“二丫”,但其实她和堂姐都是有大名的。 宋家的女子,在及笄的前一年会把大名写在宋家的族谱上。 尔雅的堂姐大丫,写在族谱上的大名叫宋莲雅。 尔雅去年刚把大名写在族谱上,她的大名依旧叫“尔雅”。 这是她自己向二爷爷要求的,二爷爷在把她的大名写在族谱之前。 询问她的父母要为她取什么大名,尔雅自己说了“尔雅”这个名字。 虽然这个名字是“二丫”的谐音,可在尔雅看来,这个名字还代表着陌生人对她的善意。 前世她的亲生父母不愿给她取个正经名字,随着她大姐的名字,顺下来叫她二丫。 全然不管这个名字会不会遭人耻笑,可一个登记名字的工作人员,却怜惜她的遭遇。 用手中一点小小的权利,给她登记了“尔雅”的名字。 让她在上学的时候,不用像大姐一样,被人笑话十几年。 前世的她纵然命苦,亲生父母皆不在意她。 可遇到了无数的好人,从偷偷为她改名的工作人员,到小学的班主任,再到初中高中的各科老师,以及大学的几个室友。 她们都曾给了她许多帮助,让她的人生才能越走越顺。 尔雅很感激这些人,所以她要把“尔雅”这个名字保留下来,以作纪念。 但这绝不代表,她会把这个名字告诉莫名其妙上来找她搭话的陈知文。 在尔雅看来,此人简直是古代版的登徒子。 尔雅根本就不认识他,也没跟他见过面。 可能也许他下学时,偶然间看到了自己。 居然就敢贸然跑上来问她的闺名,简直无礼至极! 要知道,女子的闺名一般只告诉自己未来的夫家。 成婚六礼中,有一项叫“问名”。 这个“问名”的内容就是询问女方的闺名,和女方父母的大名。 陈知文与她非亲非故,上来就问闺名,尔雅自然不会对他有什么好脸色。 狠狠瞪了他一眼后,尔雅就转身离开了。 第10章 簪子 陈知文虽是古人,却没古人的含蓄内敛。 那日他被尔雅的相貌惊艳到后,跑上前去询问佳人芳名。 谁知首战未捷,还惹恼了尔雅,被狠狠瞪了一眼。 但陈知文并不气馁,转头就用零花钱买了支簪子,想要送给尔雅讨她欢心。 毕竟是第一次做这种事,陈知文还是有些忐忑羞涩的。 好不容易看到尔雅一个人站在大门前发呆,此时学堂里的学生都已走远。 路上也没有其他人,陈知文快速上前,喊了一声: “宋姑娘。” 尔雅闻言转头看去,只见前段时日,贸然问她姓名的男子,正站在她侧方不远处。 尔雅对此人印象很不好,古代男女大防重,虽说他们这是农村,没有那些大户人家规矩多。 可未婚男女,四下无人时凑到一起说话,被人看到也是会引来非议的。 尔雅当即就要转身回家关门,对于眼前这种轻浮的男子。 尔雅不想跟他多说一个字,省的给自己惹麻烦。 可还不等尔雅转身,陈知文就飞快跑到尔雅面前,往她手中塞了一个东西。 并且低声说了一句: “送给姑娘的。” 紧接着就迅速跑掉了,他这一系列动作实在太快,快到尔雅都没反应过来。 陈知文已经跑出去十米远,尔雅才看清,他塞到自己手中的竟是一支银簪子。 尔雅一时都愣住了,没想到古人还会这么大胆。 不过她在现代都从不收追求者的任何东西,更何况古代。 尔雅当即就打算拿着簪子去找二爷爷,并向他说明这件事。 恰巧此时石头牵着牛从后院走出,扬声冲尔雅说了一句: “姐,我们去放牛吧。” 尔雅点了点头,回了一声: “你先走,我去一趟二爷爷家,很快就来找你。” 石头有些纳闷: “姐,你找二爷爷干什么?” 被人塞簪子这事尔雅自然不会告诉石头一个小屁孩,只敷衍他道: “你赶紧去放牛,大人的事小孩别打听。” 说完,尔雅就快速向二爷爷家走去。 刚下了学堂,二爷爷正在书房喝茶,看到尔雅来了。 正在院中扫地的二奶奶连忙伸手,招呼她进屋吃点心。 二爷爷一家都很喜欢乖巧文静的尔雅。 尔雅不会贪嘴几块点心,不过她想到同为女性,把此事告诉二奶奶。 再由二奶奶转告二爷爷好像比她亲自和二爷爷说好一些。 于是她跟随二奶奶进屋,然后把簪子递到二奶奶手中,装作尴尬羞涩道: “二奶奶,刚刚下学,我在我们家大门口遇到一个从学堂出来的男子。 他突然往我手里塞了一支这个,然后就跑掉了。 我也不认识他,不知道他叫什么,更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做。 我把这个给你,你和二爷爷说一下,然后把这簪子物归原主吧。” 二奶奶闻言一惊,没想到学堂中还有这么不规矩的人。 “二丫,你快把给你簪子的人长什么样,多大了,穿什么衣服,跟我仔细说一下。 这学堂是读书上学的地方,竟然有人不好好读书,满脑子琢磨别的。 等我找到了人,非让你二爷爷好好骂他一顿不可!” 听到二奶奶的话,尔雅思索着向她描述: “长相一般,皮肤略白,比我高一些,年纪应该跟我差不多大,穿着蓝色长衫。 具体我也没仔细看,所以其他的都不知道了。” 二奶奶被气的不轻,但还是沉住气拍了拍尔雅的手,安抚她道: “放心吧,我让你二爷爷去找,找到了给你出气。” 尔雅闻言用力的点了点头,颇有些不好意思道: “谢谢二奶奶,那我先走了。” 其实这点事,尔雅是没觉得有什么羞涩的。 她只是怕那男子轻浮的行为坏她的名声。 另外她眼下毕竟是个十四岁的小姑娘,如果大大方方说这事,就显得太不知羞了。 跟二奶奶交代完一切后,尔雅先行离去了。 她相信以二爷爷的办事能力,一定能将此事完美解决。 因此,毫无压力的去找石头放牛了。 两人跟往常一样,把牛赶到后山野草丰盛的地方。 让牛随意吃草,他们姐弟二人则在不远处的小溪边用清水练字。 经过几年的苦练,尔雅的字迹已经非常工整了。 而且她从一开始的写大字,已经练到能写小字了。 之前二爷爷知道她跟着石头学读书认字,还特意看过她写的字。 看完之后还夸她字迹工整秀丽,并送了一本簪花小篆的字帖给她,让她看着练习。 只凭这手字,如果将来尔雅不打算绣花了,说不定她也可以抄书换钱。 等到太阳落山,到了回家的时候,尔雅和石头牵着老牛回家。 日子就这样一日接着一日的过去了,就在尔雅已经把别人送她簪子这个事完全抛之脑后时。 一日午时,正是吃午饭的时候,宋家村村口的大树旁坐了几个端着碗,边吃饭边闲聊的村民。 就在众人说闲话说的正起兴时,突然来了一个衣着整齐的中年妇女。 中年妇女一脸笑模样,看到宋家村的村民就笑着打招呼询问众人道: “劳烦问一下,你们村宋老三家住哪?” 宋家村一大半人家都姓宋,宋老三也不是个大名。 被中年妇女询问的几人,一时都分不清她说的是哪个宋老三。 只能反问道: “这位大妹子,你说的宋老三是宋童生的三侄子吗?” 中年妇女闻言连忙点头: “就是他,我儿子在宋童生家里读书呢。” 听到中年妇女这么说,在场之人有些疑惑。 儿子既然在宋童生家读书,那找宋老三做什么? 不过在场几人倒也没追根究底,毕竟人家找宋老三是别人家自己的事,谁还会没事刨根问底呢。 于是众人向她指路道: “顺着这条路向前走,看到前面那个最气派的房子了吗? 那是宋童生家,宋童生家往前两户人家,就是宋老三家了。” 打听清楚了要去的地方,中年妇女笑眯眯的向几人道谢。 然后头也不回的向宋老三家去了。 她今天是故意挑这个时候登门的,正是中午吃饭的时候,想必宋家村的人都在家呢。 被这么多邻居看着听着,谅那宋家的闺女也不敢不还她家的簪子! 第11章 吵架 宋家人一家正在吃午饭,石头在学堂读了一早上的书,念的腹中饥饿不已。 好在下了学,他两步就能走回来吃上刚出锅的饭。 比他那群只能带饭吃的同学可好多了。 俗话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石头的饭量,如今已经快赶上宋老三了。 看他一碗接着一碗的往肚子里塞饭,林氏忍不住骂了一句: “吃慢点,也不怕噎着,一点吃相都没有。” 石头对林氏的话置若罔闻,他都被骂习惯了。 就在林氏念叨着石头如今有多能吃时,门口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有人在家吗?” 听到声音,宋老三和林氏放下碗站起身出门查看。 一个跟林氏差不多大的中年妇女正站在门口往里看。 林氏见状疑惑询问: “大妹子,你找谁啊?” 中年妇女大名叫张翠莲,看到宋老三出来以后,她脸上笑意不变,口中问道: “这是宋老三家吧?” 林氏点了点头,得到了确认,张翠莲开始大声自报家门: “隔壁小陈村陈地主是我当家的,我儿子陈知文如今正在宋童生家读书。” 因为张翠莲声音一直很大,听到她的声音。 周围几户人家都开始出门看看外面发生了什么。 华国人爱看热闹的基因是刻在骨子里的。 刚刚村口几个吃饭闲聊的人,也都假装回家。 顺便看看刚刚那位大妹子找宋老三干什么。 宋老三和林氏听到张翠莲自报家门,也有些不明所以。 小陈村的陈地主?那和他们家也没什么往来交集啊,这怎么突然上门? “陈家大妹子,你有啥事吗?” 林氏继续问道。 张翠莲今天是来要东西的,她是个有点脑子的人,在人家的地盘她自然不会张狂。 只摆出一副笑脸,但面上却装的有些羞涩不好意思道: “我这也是有些张不开嘴,但那东西也不是个便宜的,所以我就厚脸上门摊开说了。 我儿子前几天花三两银子买了支银簪子,不知怎的送给你家闺女了。 我们陈家在小陈村也算有头有脸的,若是个便宜点的,我绝不会上门讨要。 可三两银子都够一家人一年的嚼用了,就算我陈家再殷实也不是说丢就丢的。 我儿子和你家闺女也没定亲,也没说亲。 你家闺女就收我儿子这么重的礼,是不是有些不合适? 我今天上门就是希望,你们闺女将我儿子的银簪子还回来。” 听到张翠莲这么一番长篇大论,林氏和宋老三都懵了。 紧接着林氏就炸了,无凭无据说她家二丫要她家儿子的簪子,这不是坏二丫的名声吗! “放你娘的狗屁!” 林氏直接开骂了! “你听谁胡咧咧,说我家闺女收你儿子的簪子了? 你儿子谁啊?算哪颗葱?也配跟我闺女扯上关系?” 宋老三脸色也青了,一向好脾气的他也忍不住道: “你这人怎么上门往别人家泼污水呢?凭什么说我闺女收你儿子的簪子了? 谁认识你儿子?谁见过你儿子?你说我闺女收礼就收礼了? 我还说你闺女收我儿子的礼了呢?” 看着脸色铁青的宋老三和气的都要蹦起来的林氏,张翠莲并不慌张。 二人的反应都在她意料之内,但面上她还是一副委屈之色道: “你们怎么不讲理呢?那可是三两银子买的银簪子。 你闺女就那么凭空收下了,我们家都没计较,只让你闺女还回来。 你们现在这样耍赖,是铁了心不想还吗?” 此话一出,林氏气的险些喘不过气,还没这样颠倒黑白的。 就在林氏和宋老三被气的说不上话时,听到动静的尔雅出来了。 “爹,娘。” 看着与陌生中年女人对峙的爹娘,再看看周围聚的越来越多看热闹的人,尔雅不由得心中一沉。 今日这事若解决不好,她的名声会坏到底。 看到尔雅出来,张翠莲不由自主上下打量。 这宋家的丫头生的还真是漂亮,果然是个狐狸精。 怪不得能引得他家知文买那么贵的簪子给她。 林氏和宋老三眼看尔雅出来,则不约而同的将她护到身后,不想让她面对这些肮脏事。 但尔雅深知今天这事她非出面不可,否则林氏和宋老三满身是嘴也说不过对方的。 因此尔雅主动站出来大声道: “娘,我不认识这位大娘的儿子。” 听到尔雅的话,林氏眼中的怒火更旺了。 她家二丫那么乖巧,她说不认识面前这位疯女人的儿子,那就是不认识。 她就知道这女人是污蔑她家二丫的! 听到尔雅否认,张翠莲心中也不由得更加愤怒了。 好啊,这是收了她家的东西想要耍赖是吧! 张翠莲心里气愤,但面前却是可怜巴巴。 相比宋家人的气焰高涨,她活像被欺负的弱者。 但面上示弱,张翠莲口中的话却是一句没停: “这个小姑娘,你怎么前脚收了我儿子的银簪子,后脚就不认了呢? 那可是价值三两的银簪子啊,你不能就那么昧了啊。” 说着,张翠莲几乎快要哭出来,不知道的还以为宋家人怎么着她了。 林氏和宋老三见状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刚想继续和张翠莲争执。 但尔雅抢先一步开口: “这位大娘,你说我收你家儿子银簪子了,那么我问你,你知道我叫什么吗? 如果我真的收了你家儿子的银簪子,那和你家儿子肯定是认识的。 他总要知道我叫什么吧?你现在当着众人的面先说出我叫什么,咱们再说下一步。” 尔雅此言一出,瞬间就把张翠莲给为难住了。 因为陈知文也没告诉她宋家丫头叫什么啊。 这主要是因为连陈知文都不知道尔雅叫什么。 他只知道尔雅是宋清石的姐姐,是宋童生的小侄女。 至于其他的,他倒也向石头打听过,但石头又不傻。 怎么可能把自己姐姐的信息告诉一个男子。 所以陈知文自然是什么也没问出来。 这次他送尔雅簪子被张翠莲知道,也是因为张翠莲发现自家儿子攒了很久的银钱被一夕之间花光了。 要知道她这个儿子因为是独子,自小受宠,平时可没少攒零花钱。 张翠莲虽然面上说不管他的零花钱,但陈知文手里有几个钱,这些钱放在什么地方,她都一清二楚的。 第12章 名声 现在这些钱突然消失了,张翠莲怎么可能不逼问儿子。 这么一问,陈知文被亲娘逼的受不了了,索性和盘托出了。 说完一切,陈知文还向张翠莲提出要娶尔雅。 张翠莲对独子的控制欲极强,早就给他选好了媳妇人选。 岂会听从儿子的话,娶什么宋童生的侄孙女。 得到了想要的消息后,她面上先哄住了陈知文。 等陈知文来上学,她却转头就到了宋家村,来恶心宋老三一家。 眼看张翠莲被尔雅质问的哑口无声,林氏冷笑了出来: “我呸!口口声声说什么我闺女收了你家的簪子,结果连我闺女叫什么都不知道! 你儿子是疯的还是傻的?给一个连大名叫什么都不知道的人送银簪子! 我就知道你是来污蔑我闺女的,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林氏越说越气,当即就想上前去跟张翠莲撕扯起来。 尔雅及时拉住了她,然后又对着张翠莲掷地有声道: “你连我叫什么都不知道,就贸然跑到我家,话里话外坏我的名声。 还说我骗你儿子的簪子,是真觉得我不敢报官吗? 女子的名声何其重要,我们家又与你有何仇恨,让你这样上门来毁我的名声? 今天你的所作所为大家都看到了,目击者众多,证人也多。 你若不给我们家一个交代,给我一个交代。 我必拉你去见官,告你一个污蔑女子名声的罪名!” 尔雅态度强硬,张翠莲一时还真被她震住,但很快她就开始撒泼打滚: “你这个小姑娘嘴倒是厉害,收了我儿子那么贵的簪子,如今几句话就不认了。 哎呦我的命怎么那么苦啊,辛辛苦苦养儿一场,转眼他就被人骗了。 三两银子啊,我和他爹要干多少活,种多少粮食才能挣到啊。” 张翠莲竟一屁股坐到地上,哭喊了起来。 林氏和宋老三没想到张翠莲还能这样耍无赖! 这下好脾气的宋老三也忍不住了,随手抄起放在大门边的扫把就想打人。 但尔雅冷静的拦下了他,对面这个中年女人来者不善,且极会耍无赖。 万一宋老三和林氏打她一下,肯定就会被她赖上碰瓷,说不定还要让她家赔医药费。 尔雅自然不会让这样的事发生,可周围围了那么多看热闹的。 也不能让这个女人继续闹下去,否则她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想到此尔雅眼神中的温度都冷了好几分。 她满眼阴沉的看着哭闹的张翠莲,然后扬声道: “爹,你去找二爷爷,他是童生会写诉状,让他带我们去县城告官!” 古代的农民都是十分惧怕官府的,俗话说的好,衙门向南开,没钱莫进来。 且一进衙门,还有个杀威棒的规矩,不到万不得已,一般的农村人是不敢随意进衙门的。 张翠莲原本以为尔雅说什么告官就是吓唬吓唬她。 眼看她真说出要写诉状,张翠莲这才一屁股站起来,虚张声势道: “你告官我也不怕你,你拿了我家的银簪子,我还要告官呢!” 尔雅冷冷的看着她: “你有什么证据能证明我拿你家簪子了? 就凭你上嘴皮子碰一下下嘴皮子吗?你说我拿我就拿了。 那我还说你偷我家二十两银子呢?” 张翠莲反驳: “我家知文亲口所说,他买的银簪子送你了,还能有假?” 尔雅继续冷笑: “你儿子算什么东西?谁认识你儿子?有能耐你把你儿子叫来,我跟他当场对峙!” 站在尔雅身后听完了全程,早已气愤不已,却不知该怎么插话的石头。 听到张翠莲提到“知文”这个名字后,瞬间就反应过来。 对面这个女人可能是甲班陈知文的母亲。 怪不得之前陈知文还偷偷问他姐姐叫什么,多大了。 当时他就觉得不对劲,没想到姓陈的还真没憋什么好屁。 想到此,石头当即站起来道: “姐,我们学堂有一个叫陈知文的,不知道是不是她儿子。” 张翠莲听到石头说起儿子的名字,立刻承认了: “陈知文就是我儿子。” 听到此话,石头留下一句: “我马上把陈知文喊来,姐姐你跟他对峙!” 说完,石头快速向二爷爷家跑去,两家离的本就近。 此时又不是上课时间,二爷爷家的院子中,一堆离家远的学生正围在一起吃饭呢。 这群人都是每日从家带饭,等到吃饭的时候,把带来的饭放在学堂的厨房热一下就行。 石头冲进院子,看到陈知文后,愤怒之下,忍不住上前揍了他一拳 陈知文虽然年纪比石头大,个头也比石头高,但他没有防备。 更没想到石头会突然冲上来打他,当即就被打懵了,不由自主骂道: “宋清石你疯了!凭什么打我?” 石头恨不能再揍陈知文一拳,他恶狠狠的看着陈知文道: “你娘才疯了,如今她正在我家门口撒泼呢,还污蔑我姐姐拿你的簪子! 你赶紧去把你那个疯娘带走,否则我就让我二爷爷写诉状,告你娘污蔑我姐姐的名声!” 此话一出,陈知文当即惊到,院子里的其他学生也不明所以。 有人问道: “宋清石,怎么回事啊?陈知文的娘为什么要污蔑你姐姐啊!” 石头依旧狠狠瞪着陈知文: “你问他!还不赶紧去把你那个疯娘带走!” 此时陈知文也顾不上生气了,立即就往院外跑。 众人见状都连忙跟上,想要去看热闹。 二爷爷家的学堂离宋家很近很近,陈知文一出大门就看到,不远处很多人围在宋家门前看热闹。 他冲上前就看到自己亲娘都正在与石头的姐姐对峙。 看到儿子出来,张翠莲眼睛一亮,马上抓住陈知文道: “知文你说,你的簪子是不是送给她了?” 张翠莲指着尔雅询问陈知文,陈知文却只觉得丢脸: “娘,你在干什么?赶紧跟我回家!” 一听这话张翠莲怒了,回什么家,银簪子还没要回来呢! 听到陈知文的话,尔雅也不乐意,想走可没那么容易!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毁了她的名声,不解释清楚就想走。 于是尔雅拦住两人道: “今天不把话说清楚,你们谁都别想走!” 第13章 影响 听到尔雅的话,陈知文羞的脸色通红,但尔雅却坚持问道: “你就是陈知文吧?我本也不认识你,但你娘非说我收了你的银簪子! 现在你当着你娘和众人的面,自己说清楚,我可有收你什么银簪子? 之前又跟你可说过什么话?有过什么交集? 不把这些话说清楚,你们谁也别想离开!” 张翠莲没想到她儿子来了,尔雅还敢这么强势。 于是她抓住陈知文的手,也迫不及待道: “知文,昨晚在家时你和娘亲口说的,买的簪子送给宋家村宋老三的姑娘了。 现在你大大方方说出来,别怕,娘给你做主!” 陈知文没想到她娘竟然会做出这种事,他昨晚明明还说了,他想娶宋家姑娘。 为什么娘今天还要上宋家来闹? “娘,我买的簪子不在宋家姑娘手中,我跟她也不认识,你别在这闹了,我们快回家吧!” 陈知文拉着张翠莲想走,张翠莲闻言却险些蹦起来: “知文!你怎么不说实话,昨晚你亲口和我说,买簪子送给人了。 现在为什么要替她遮掩?你还是不是我儿子? 我不活了,我自己亲儿子为了个女人拆我的台啊!” 说着张翠莲又要撒泼,陈知文忍无可忍。 一把从自己怀中掏出簪子递到张翠莲面前,扬声道: “娘,簪子在我自己手中,你能不能别闹了!” 当日尔雅收到簪子后转头就交给了二奶奶,二奶奶又告诉了二爷爷。 因为此事事关侄孙女的名声,有私相授受的嫌疑,所以二爷爷得知后,并没有大张旗鼓的找人。 反而按照尔雅的描述锁定嫌疑人,又通过询问石头。 最近有没有学堂的学生向他打听尔雅的消息,从而确定了陈知文。 之后,二爷爷私下把陈知文叫到学堂,好一顿训斥,又把簪子还给了他。 正打算跟陈知文的爹娘商量,学堂不适合他了,想把他赶回家。 二爷爷还没来得及找陈知文的父母,结果张翠莲就闹上宋家门了。 而陈知文之所以在昨晚告诉自己娘,买的簪子送给了尔雅。 是因为他贼心不死,还想着再送给尔雅一次。 实在不行,就让他爹娘去宋家提亲,等两人定了亲,尔雅总会收他的簪子。 所以他没有把簪子交给他娘,就是知道簪子如果落到他娘手中,那肯定就要不过来了。 陈知文又怎能想到,自己娘会因为一根簪子,闹到宋家门前呢。 看到陈知文从自己怀中掏出银簪子,张翠莲也猛的一惊,连忙质问陈知文: “你不是说把簪子送给宋家姑娘了吗?怎么还在你手中?” 陈知文又羞又怒: “我那样说只是不想把簪子交给你,谁知道你会来这闹?” 张翠莲瞬间哑口无声,没想到儿子会这么坑她。 林氏听完两人的对话,气的胃都疼了。 她抄起刚刚宋老三拿过的扫把,狠狠向母子俩打去: “我打死你们这对冤枉我闺女名声的疯子! 当我们宋家无人好欺负,让你们坏我闺女的名声!” 林氏说打就打,狠狠在张翠莲和陈知文背上敲了几下。 打的张翠莲和陈知文抱头鼠窜,但无论是张翠莲还是陈知文都不敢反抗。 只顾着闪躲,很快林氏就把陈知文和张翠莲母子打跑了。 宋家村的人还算团结,如今看来真是这小陈村的母子俩冤枉了他们村的二丫。 七嘴八舌的在身后骂他们: “真是作孽,这样污蔑二丫一个女子的名声。” “估计是想钱想疯了,那簪子哪像什么值三两银子的,可不是来讹人的吧!” “宋童生的学堂不是读书的吗?不好好读书竟想些别的,我看那儿子也不是个好的。” …… 虽然听到很多人都在替自己讲话,但尔雅心情还是很沉重。 她十分清楚在古代女子的名声有多重要,哪怕是在乡下。 而且像这种沾了点男女之事的坏名声,就算现在证明她和陈知文没什么关系。 陈知文连她的名字都叫不出,可陈知文的娘闹上门来,已经被很多人看到了。 难保就没人说出“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之类的话。 到时候,外人不知道传她什么呢。 她本来就已经有一个“体弱”的名声,宋家村的人都知道,她不能下地干活,不能晒很久的太阳。 现在又多了个跟学堂学生有牵扯的名声,一瞬间尔雅头都大了。 赶走陈知文母子后,尔雅和父母心情沉重的回到了餐桌上。 这一次,几人都没心情吃饭了。 林氏心绪难平,恨恨道: “我真恨不得打死那个疯女人,跟我们什么仇什么怨! 跑到咱家大门口坏咱们二丫的名声,这事绝不算完! 老三,你马上去大哥和二哥家叫人,那姓陈的坏二丫的名声,我非找上她家去不可。 真当咱们家没人了,可以随她们欺负!” 宋老三闻言也深以为然,他闺女绝不能白白受了这气。 宋老三当即站起身就往外走,他要多叫几个人,去小陈村算账! 尔雅怕事情闹大再打起来想要阻拦,但这次林氏态度坚决: “二丫,接下来的事你别管了!我跟你爹非给你出了这口气不可! 你就在家待着哪也别去!我去叫上你舅舅他们。 姓陈的上咱家门口欺负人,不出了这口气我非憋死!” 说完林氏也匆匆出门了,尔雅没拦住父母。 只能在家心神不宁的等着,真是流年不利,不知道自己怎么会遇到这种事! 这一等,尔雅和石头就整整等了一下午。 直到眼看天色都快黑了,尔雅正准备去烧饭,才等到林氏和宋老三回来。 跟在他们身边的还有尔雅的大伯,大伯母,二伯,二伯母,四个堂哥,大舅舅,二舅舅,大舅妈,还有两个表哥。 尔雅见状都懵了,连忙拉着石头上前一一叫人。 由于人太多了,整个场面都闹哄哄的,一时间尔雅都不知先跟谁说话。 宋家的房子不小,可这么多人都走进厅堂,瞬间整个厅堂挤了起来。 第14章 道歉 最终还是林氏招呼着尔雅帮忙去厨房做饭,大舅妈大伯母和二伯母来帮忙。 在厨房里听着几人说话尔雅才弄明白。 原来爹娘真的叫了一群人去小陈村陈知文家给自己出气。 到了陈家陈地主才知道自己的儿子和蠢媳妇做了什么。 宋家人叫了一群人找上门显然不是想善罢甘休的。 林氏和宋老三嚷嚷着要张翠莲坏了自家闺女的名声要报官。 陈地主又羞又气,但他家不占理,只好各种赔笑脸。 最终破财免灾,两家人说定,明天中午,张翠莲要亲自到宋家村,当着宋家村所有人的面给尔雅道歉。 除此之外,陈家还要赔偿给尔雅纹银十两,以后给她当嫁妆。 尔雅也没想到,自己还有钱拿。 大伯二伯大舅舅二舅舅,还有几位堂哥表哥,以及伯母舅母, 为了给自己家壮声势都跟着跑了一趟,林氏为了感谢大家,打算做些好吃的犒劳他们。 但天色已晚,猪肉什么的是没有了,林氏手脚利落的杀了几只鸡鸭。 有两位伯母还有舅母做帮手,饭做起来速度也快。 宋老三又拿出家中珍藏的酒,众人吃喝到半夜。 两个兄弟上门来帮忙,林氏自然不会让他们大半夜了还走。 但大舅舅和二舅舅两家人,尔雅家也的确住不下。 大伯和二伯便提出可以去他们家凑合一晚,其他的明天再说。 等到第二天,大舅舅和二舅舅也没有立刻离去,而是等着陈家人上门。 陈地主还算是个守信的人,虽然觉得此事很丢人。 但等到中午还是带着妻子和儿子来到了宋家村。 一如既往在村口大树下边吃饭边闲聊的宋家村民,再次看到张翠莲的身影后都有些诧异。 这娘们怎么又来了?难不成又是找二丫要簪子的? 可她家儿子不是说簪子根本没给二丫吗? 陈地主脸上不是很好看,谁遇到这种丢人事心情能好呢。 张翠莲更是满脸羞愤,她今天根本不愿来。 而且一想到昨天迫于无奈答应赔给宋家十两银子,她就肉痛的呼吸不过来。 张翠莲本就视钱如命,不然也不会一听说儿子送了支银簪子就跑到宋家村大闹。 现在因为她那一场闹,直接要损失十两银子,这跟挖她的肉有什么区别? 可不赔还不行,一想到昨天宋家人打上门。 不依不饶要拉她去见官,张翠莲就怕的不行。 怀着羞愤异常的心情,陈地主带着张翠莲和陈知文上门致歉。 到达宋家门前后,听到动静宋老三和林氏带着尔雅出来,连门都不让陈家人进。 昨天张翠莲就在他们家大门外又吵又闹,闹得人尽皆知。 口口声声说他们家尔雅私相授受,收了她儿子的银簪子。 今天林氏必须要张翠莲也当着众人的面承认冤枉了她家二丫。 只有这样以后村里的那些老娘们才不能嚼她家二丫的舌根。 相比昨天张翠莲的理直气壮,不依不饶,今天的她有些唯唯诺诺。 林氏身旁则围着宋家人还有大舅舅二舅舅一家,给她撑腰。 有这么多人壮声势,林氏趾高气昂的看着陈家三口: “有什么话,你们就在这说吧!” 陈地主闻言脸上满是尴尬,但他还是硬着头皮道: “昨天是我婆娘不对,没搞清楚情况就上门来胡咧咧。 我们一家今天来给宋家闺女道个歉,宋侄女别跟你婶娘一般计较。” 说完陈地主推了一把站在他身旁的张翠莲。 张翠莲被陈地主推出来,只能不情不愿尴尬道: “昨天都是我嘴快,冤枉了宋家侄女。” 听到张翠莲的话,林氏冷哼一声,气不打一处来。 恶狠狠的瞪着张翠莲道: “我闺女还没嫁人,你这样坏她的名声心思也太歹毒了!” 大舅妈也接话: “就是!我外甥女可是清清白白的黄花大闺女。 你这婆娘也好意思坏一个小姑娘的名声,也不嫌丢人!” 如今身处宋家村,林氏身后还站着那么多宋家亲戚,陈地主生怕惹怒宋家人。 连忙拿出昨天说好的十两银子,银子用红布包着,当着许多宋家村民的面,陈地主道: “是我婆娘的不对,也吓着宋侄女了,这十两银子我就送给宋侄女赔罪。 就当以后为宋侄女出嫁添妆了,你们可一定要收下。” 说着陈地主走近前把银子递给尔雅。 尔雅自然不会故作清高,说什么不要,这是她该得的。 见尔雅接过银子,陈地主又看向宋老三: “昨天写的那字据,你看是不是?……” 宋老三看陈家人歉也道了,赔偿金也给了,也不想再跟陈家人纠缠。 当即就从怀中掏出昨天陈地主立的字据,然后还给他了。 拿到字据今天这事也算完了,陈地主连忙带着妻儿走了。 这宋家村,以后他再也不来了,今天这一场,简直把他的老脸都丢尽了。 陈地主一家走后,林氏趁着周围看热闹的村民还没走,故意大声对尔雅道: “二丫,这钱你自己拿着,以后就是你的嫁妆!” 这世道对女子本就不公,二丫此次险些被坏了名声。 虽然张翠莲已经当众向二丫道歉,承认冤枉了她。 但若说昨天的事,对二丫以后说亲没有一丁点影响,那也是假的。 林氏今天故意当着人的面说十两银子给二丫当嫁妆。 就是想让众人都知道,以后她家二丫嫁妆不菲。 希望用这十两银子的嫁妆,掩盖那些对二丫不好的名声。 尔雅知道林氏这都是为自己好,她十分感动。 也不愿浪费林氏的好心,因此先把银子收在了自己手中。 打算等私下,再把钱给林氏。 接着,林氏又去买了条鱼,继续杀鸡款待了此次帮忙的大伯二伯还有大舅舅二舅舅一群人。 亲戚来帮自己家出气,林氏也不会小气,必须要让人吃饱喝足的回去。 这两天内,尔雅家的鸡鸭被吃了好几只。 尔雅想着等忙完了要让娘再去买几只小鸡。 尔雅早就想要养几只小鸡观察一下,她已经学习了如何绣活着的小动物,正打算绣小鸡啄米图呢。 但因为鸡鸭这种东西,家里不能养太多,否则照料不好容易得鸡瘟。 尔雅家的鸡鸭数量正正好,林氏就一直没同意再买小鸡,现在正好可以买了。 第15章 遇蛇 尔雅的婚事还是受了影响,本来林氏兴致勃勃的正他四处托媒婆打听好人家。 经过陈家人这一场闹事,虽然最后陈地主带着妻儿亲自来道歉了,还赔了钱。 依旧有那多嘴多舌的说,要不是尔雅和陈知文有点什么。 陈知文怎么会买簪子,陈地主的婆娘又怎么会误会。 反正每次出了这种沾点男女关系的事,女方想要清清白白脱身干净是不可能的。 所谓人言可畏就是如此,总会有些心脏的人见不得别人好。 就算你是完美受害人他也不会放过你,仿佛不指责别人几句,他就活不到明天一样。 在现代,思想没有那么禁锢尚且如此,更何况是封建的古代呢。 尤其是古人没什么娱乐活动,天天就凑在一起爱说些八卦。 这次陈家人闹得那么大,宋家村所有人都看到了,可不要凑到一起多讨论几天。 尔雅还好些,她如今才十四岁,本就没想过要那么小的年纪就成婚。 正好拿这事当借口,让林氏避避风头,不要再到处给她打听人家嫁了。 宋老三也不想女儿那么小年纪就出嫁,之前林氏给二丫到处打听婆家。 宋老三就不赞成,觉得这也太早了。 借此机会,他正好劝林氏: “你先消停两年,等别人都把这事忘了,二丫十六,你再给她找婆家也不迟。” 林氏虽然又气又急,但也没有别的好办法,只能先听宋老三的。 时间一拖就是三年。 这三年里,石头从二爷爷家的学堂顺利毕业了。 上个月宋老三托人给已经满十四岁的石头在县城酒楼找了个当跑堂的伙计。 一个月300文工钱还包吃包住让宋老三和林氏都十分满意。 要知道在县城的码头扛大包,累死累活一个月也才500文左右,还不管吃住。 相比之下,跑堂就轻松多了,还管吃管住。 这三年来,尔雅也想过像前世看过的那些穿越种田文女主一样。 靠着现代美食或一些新鲜玩意,做生意发家致富。 但很快她就发现,根本不现实。 先不说她前世厨艺一般,完全不会做什么美食。 就算她会做美食,那些做美食离不开的香辛料之类的,现在也很难找到。 通过美食发家致富,尔雅是做不到了。 她也异想天开过,想要做出香皂,白糖,玻璃之类的东西赚大钱, 但很快她就发现,没有相应的势力,她一个村女,拿出这些能吸金的玩意,只会害死自己全家。 不要说什么香皂,白糖和玻璃,两年前镇上李氏布庄研究出一种新的染布法。 因为染出的布料色泽更艳丽,就很快被人盯上。 因为李老板不舍得将染布配方卖出,直接被人陷害下大狱了。 李老板在牢里关了半年多,还是他家人足够果决。 马上卖出了配方,又拿钱贿赂县令,这才保了一条命。 可经此一事,李家大半身家都拿去捞李老板出来了。 如今李氏布庄一蹶不振,只是勉强支撑,都快要关门了。 在这个没有权利的时代,出风头只会死的快。 挣不了大钱,没办法发家致富,身为女子又考不了科举。 身体不好也种不了地,尔雅只能老老实实的绣花换钱,躲在父母的庇护下,苟着发育。 之前石头在的时候,尔雅还能跟他一起练字读书,现在石头去了县城。 独留尔雅每天绣花,织布,练字,她也会打算盘。 无论是读书写字还是打算盘,尔雅都比石头好多了。 可惜石头能去县城跑堂,尔雅却只能在家绣花。 随着她的年龄越来越大,林氏也越来越急躁的想要给尔雅找个好婆家。 可惜她体弱的名声宋家村人人都知,再加上上次陈家人闹得那一场。 如今稍微好点的人家,完全不想娶个名声有瑕的姑娘。 因为林氏之前当众说过,会给尔雅十两银子的嫁妆,倒也有贪钱的人家上门求娶。 但是林氏怎敢把闺女嫁到那种人家去。 以后嫁过去了,为了挣钱还不要累瞎她闺女。 就这样,尔雅的婚事上不来下不去,一些跟林氏关系不合的村民。 没少在背后嚼舌根,说尔雅将来是嫁不出去了,将来只能等官府配人了。 尔雅对此倒无所谓,她不觉得自己的年纪该嫁人了。 林氏却急的跟热锅上的蚂蚁一般,整天四处找媒婆打听。 尔雅劝不了林氏,只能多帮她干点家务活,让她顺心。 清晨一大早,尔雅起来打扫庭院,喂鸡喂鸭煮饭。 这两天林氏有些风寒,早上有些起不来,尔雅便把打猪草的活也接了过来。 如今已经快入夏,但早上还是有点凉的。 尔雅起的早,背着篓子来到林氏经常打猪草的地方。 她之前没打过猪草,林氏知道她绣花,对她这双手爱惜的不行。 很少让她干粗活累活,平时连桶水都不让她拎。 尔雅拿着镰刀,笨拙的割着猪草,为了快一点割完足够多的猪草,尔雅专挑草多的地方下手。 谁曾想刚扒开一把草,就见草下藏着好长一条大蛇。 “啊!有蛇!” 尔雅吓得花容失色,大叫出声,她平生最怕蛇。 以前听说蛇从哪里爬过,她都绕着那个地方走。 突然跟蛇来了个亲密接触,只吓得尔雅丢下背篓和镰刀就往远处跑。 尔雅割猪草的地方不远处就有一条路,她只顾慌不择路下意识往草少的地方跑。 却没看清前路,一头撞到了一个人身上。 她着实被吓坏了,撞到人身上,也不管认不认识眼前之人。 更顾不得道歉,只满脸惊恐的指着刚刚跑来的方向道: “救命啊,有蛇!” 被尔雅惊慌失措下撞到的正是卫岳。 卫岳是离宋家村五里左右的下河村的一个木匠。 他一大早到宋家村来,是宋家村的人雇他来打家具柜子的。 谁知正走的好好的,路边突然冲出一个女子,尖叫着撞到他怀里。 卫岳也被惊到,但他天性稳重。 先是连忙伸手一把扶住了撞到他身上的尔雅,让她不至于摔倒。 在听到她嘴中喊着有蛇后,他马上询问: “蛇在哪?” 第16章 卫岳 尔雅惊魂未定,指着放着背篓的地方: “在那,就在那,有蛇!” 卫岳顺着尔雅指去的方向看过去,然后道: “你站在这别过来,我去看看。” 这话不用他说,尔雅也不会过去,如果可以,她恨不能以后都不来这个地方了。 卫岳小心翼翼走到尔雅指的地方,他不知道尔雅刚刚看到的是不是毒蛇。 若是毒蛇,被咬一口可不是闹着玩的。 但若是无毒的,抓到了刚好可以到县城卖一笔钱。 尔雅刚刚大喊大叫,卫岳本来还在担心蛇会不会已经被惊走了。 等到走过去才发现,那条蛇居然还没离开原地。 卫岳自小在乡野长大,一眼就认出这是条乌肉蛇,也叫水律蛇。 这种蛇在县城的酒楼中特别受欢迎,肉多还无毒。 卫岳当即一喜,一脚踩住蛇身,手疾眼快掐住蛇的七寸,将它从草丛中拎了出来。 好大一条蛇,足有三四斤重,卫岳十分惊喜,这么大的蛇,想必能卖个好价钱。 而不远处的尔雅看到卫岳把蛇拎了起来。 吓得脸色惨白,当即后退了好几步,满脸惊恐道: “你别过来!” 卫岳知道刚刚撞到自己身上的姑娘怕蛇。 于是站在草丛中,卸下自己身后的背篓。 又从背篓中拿出一个能盖住的小篓子,把蛇塞到小篓子,又紧紧盖上盖子之后,他才温声道: “姑娘别怕,蛇已经被装起来了,跑不出来的。” 看到蛇被抓了起来,尔雅才松了口气,然后平静心情后道: “多谢大哥仗义出手相救。” 至此尔雅才注意到,被她倒霉撞到,又抓了蛇的男子,是个相貌还挺英俊年轻人。 他穿着农村常见的短衫裤子,身材高大,至少有一米八的身高。 这在男子平均身高不超过一米六五的古代非常高大。 再加上五官深邃,剑眉星目,鼻梁高挺。 这让他即使穿着朴素,依旧十分惹人注目。 他身后背着竹篓,竹篓装的什么尔雅不知道,她现在只知道那里面有条蛇。 这让十分怕蛇的尔雅完全不想靠近他,哪怕他刚刚帮了自己。 听到尔雅道谢,卫岳微微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 “姑娘不必客气,举手之劳。” 卫岳看着面上还惊恐不安,眼眶微红,一副楚楚可怜之色的尔雅。 心中也在感叹,好标致的女子,漂亮的像从画中走出的仙女一样。 儿时他跟着父亲一起去听评书,曾听评书先生赞美女子长相的一句话。 荆钗布裙难掩天资,当时他不太理解这句话。 只听别人解释说是穿着粗布衣服也很漂亮的女子。 以前他不能理解这句话,也从未见过穿着粗布衣服还能多漂亮的女子。 今天总算是见识到了,只是面前的女子着实被吓得不轻。 眼中似有盈盈泪意闪烁,一向沉默寡言的卫岳忍不住又出声安抚她道: “刚刚那条蛇是无毒的乌肉蛇,你不要怕,这蛇拿到县城能换不少钱呢。 蛇是姑娘先发现的,换了钱也该有姑娘一份。” 尔雅闻言连忙摇头: “不必了,你抓的蛇跟我没有关系。” 她还没那么厚脸皮,抓蛇一点力气没出,卖了钱倒要分一份。 卫岳刚想以分钱为由询问下对面女子家住何处,结果人家就飞快拒绝了。 既如此卫岳也不强求,孤男寡女虽是青天白日之下,也不好长时间相处。 蛇也抓了,人家感谢也感谢完了,卫岳正准备告辞。 突然间发现,尔雅心有余悸的看着草丛中的背篓和镰刀。 她现在心中对蛇的阴影正深,连草丛都不敢踏足了。 可她的背篓和镰刀还在草丛中,不能不拿回来。 卫岳刹那间就明白了她这是被吓坏了。 当即顺手捡起她的背篓,又帮她找回镰刀,然后走上前递给尔雅: “姑娘,你的镰刀和背篓。” 尔雅感激的接过卫岳递过来的背篓和镰刀: “多谢。” 尔雅接背篓的一刹那,卫岳敏锐的发现她的手指纤细雪白,手如柔荑,没有一点茧子。 看来面前这位姑娘平时是不怎么做粗活的。 不过也是,经常干粗活,风吹日晒的女子。 怎么可能像她一样,肤如凝脂,肌肤欺霜赛雪。 只是不知她家里出了什么事,需要她一个不怎么干粗活的人出来打猪草。 想到这,卫岳心中升起一抹怜惜,情不自禁询问道: “你这样子,今天也打不了猪草了吧。” 尔雅现在连草丛都不敢踏足,刚刚一扒开草丛看到一条蛇的画面,在她脑海不断重放,让她想忘都忘不了。 如今尔雅站在大路中间,根本不敢往路边有草的地方走。 至于打猪草,她今天无论如何都不敢打了。 尔雅冲卫岳摇了摇头,卫岳见状,再次卸下背上的竹篓。 然后拿起尔雅的镰刀和背篓,走进草丛中弯腰开始割起草来。 尔雅顿时一愣,然后连忙道: “不用不用,我自己可以。” 她与面前的男子素不相识,今天他抓蛇已经帮了自己一次,现在又怎能让他替自己割草。 卫岳手脚利落,头也不抬道: “没事,就当谢你帮我抓了条蛇,既然拿蛇换的钱你不愿意要。 那我就帮你打一篓猪草吧,我手脚快,一会就好了。 下次你打猪草之前啊,一定要先找个木棍,敲一敲草丛。 这叫打草惊蛇,草中有蛇会被惊走,这样你就不会吓到了。” 卫岳边说边干活,他手脚果然快,三下五除二。 十多分钟的功夫就帮尔雅打了满满一筐猪草。 将猪草压紧实,卫岳直起身抬头,在看到尔雅瘦弱的身板后,又迟疑了: “这么多猪草,你背的动吗?要不要我帮你送到家里去。” 尔雅连忙摇头: “不用不用,我背的动,今天你帮了我这么多我已经很感谢了。 只是不知你在这,又帮我抓蛇,又是打猪草的,可有耽误了你的事?” 卫岳道: “没事,我到前面的宋家村帮人打柜子的。 今天来的早,耽误一会功夫也没什么。” 尔雅闻言好奇问道: “我就是宋家村人,不知你是去哪一家打柜子的?” 卫岳回答: “当家的叫宋大河,他家孙女要出嫁,打柜子备嫁妆的。” 宋大河按辈分来说,尔雅该叫一声五爷爷。 五爷爷家要出嫁的孙女就是二妞了吧,二妞其实比尔雅还小了一岁,今年才十六。 前几天尔雅听她娘说,二妞说了门亲事,这么快就开始备嫁妆了。 第17章 木匠 尔雅点了点头对卫岳道: “那是我五爷爷家,你认识路吗?要不要我给你带路?” 卫岳其实认识路,他之前来过宋家村,但不知怎的开口却是: “不怎么认识,正打算进村了再问人呢,现在遇到姑娘了正好。” 尔雅将卫岳打好的猪草放在背上,收好镰刀,然后对卫岳道: “我在前面跟你带路,我家离我五爷爷家啊很近的。” 就这样两人一前一后往村子里走,五爷爷家住的比尔雅家靠近村口一些。 走到五爷爷家后,尔雅向身后的卫岳指了指,然后又低声说了一句: “今天多谢你了。” 这才转身走了,卫岳看着尔雅离去的背影,心中有些沉闷,他还不知道她叫什么呢。 …… 回到家后尔雅将猪草放下,宋老三去后山砍柴已经提前一步回来了。 正站在井边喝生水,尔雅进门看到后连忙道: “爹,你不要喝生水,不干净。” 生水里有蛔虫卵,生水喝多了早晚肚子里长蛔虫。 尔雅从来不喝生水,医疗条件底下的古代,杀个蛔虫都困难。 听到尔雅的声音,宋老三冲尔雅笑了笑: “好,爹不喝了,今天爹砍了很多柴,够烧几天的。 明天你就不用去打猪草了,爹去就行。” 尔雅思及今天在草丛中遇到的蛇,心中还是惊惧难安。 因此没有再主动揽活,她打心底里不想打猪草了,太吓人了。 说话间林氏也起了,她精神不好,尔雅叫了一声: “娘,你起床了。” 看到尔雅背了那么多猪草回来,林氏有些惊讶: “二丫第一次打猪草就打了这么多啊,真能干。” 尔雅闻言有些不好意思,这些猪草哪里是她打的: “娘,这些猪草不是我割的。” 接着她就把今天遇蛇被人救了,那人顺手还帮她割了猪草一事向父母说了一遍。 听到尔雅说打猪草看到蛇,林氏和宋老三都被吓了一跳。 闺女有多怕蛇他们是知道的,这次肯定被吓坏了,宋老三连忙安慰尔雅: “以后打猪草这活你都别去了,爹去就行。” 林氏也眉头紧皱: “你那手是写字绣花的,打什么猪草,猪饿一顿又能怎么了。” 听到宋老三和林氏的话尔雅心中升起一股暖意,被蛇吓到的惊恐都去了不少。 这一世,有宋老三和林氏这么疼爱她的父母,其他的再不顺她也认了。 尔雅放下猪草和宋老三林氏一起洗手进屋吃饭。 林氏这才继续开始追问替尔雅抓蛇和打猪草的人到底是谁。 尔雅刚刚也没问卫岳的名字,所以压根不知道他姓甚名谁。 只能对林氏道: “是个个子很高的年轻人,到五爷爷家打柜子的。” 听到尔雅说个子很高,还会做木匠活,宋老三猜测: “那估计是下河村卫家的那小子,咱们村的木匠活一向都是请卫家父子做。” 林氏不由得道: “二丫说今天来的就卫家那小子一个人,卫木匠那儿子年纪轻轻就能单独出工了吗?” 宋老三点了点头: “早就能单独出工了,听说卫木匠的儿子手艺比卫木匠还利落。 咱们这十里八村的做个木匠活,不都爱找他们吗,卫木匠也是有传人了。” 此话一出林氏心中一动,不由得又道: “卫木匠儿子成家了没。” 宋老三迟钝,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林氏话中的意思,随口道: “这我哪知道,又不是一个村的,他成家咱也不用出礼。” 林氏闻言忍不住白了宋老三一眼,就没见过这么木讷的。 二丫还在,林氏也不能把自己的想法明白着跟宋老三说清。 只等到吃完了饭,尔雅又去织布了,林氏才冲宋老三道: “你是不是傻?那卫木匠的儿子跟咱们二丫差不多大。 我之前也见过,长的高大威猛的,又有一门好手艺。 我看是个不错的结亲人选,你不赶紧去打听打听他为人,看看什么情况。 怎么这么木?二丫的婚事,真是一点也指望不上你!” 听到林氏的话,宋老三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她家媳妇又看上卫木匠的儿子了。 宋老三不由得皱眉: “咱家二丫好相貌好针线,还读书识字,以后还能愁找婆家? 你老是这么着急想把她嫁出去做什么?” 林氏险些被宋老三这番话气死: “咱家二丫都十七了,我能不着急? 那二妞才十六都找好婆家了,如今都开始打柜子办嫁妆了。 就咱家二丫高不成低不就,婚事一点头绪都没有,我不急谁急? 指望你吗?那恐怕二丫就是官府随意配人的命!” 林氏的话让宋老三更加不高兴了,十七怎么了?离二十不还有三年的吗? 三年时间,啥样的找不到? 不过眼看着林氏越说越气,宋老三不敢再惹她,只嘟囔了一句: “下河村多穷,又不是啥好地方,他们村人人二亩地,种出来的粮食都不够自家吃。” 下河村和宋家村不一样,宋家村是世居在此。 在此地,有同姓族人,有祠堂,有亲戚。 下河村的人却是几十年前前朝末期大乱的时候,逃荒逃到此地的。 后来新朝建立,皇帝下旨各地灾民就地安家。 县令把一部分灾民安置到下河村,每家勉强分了两亩地。 土地值钱,好的土地早就被人买了占了,下河村的村民逃到此处,本就没啥钱。 后来世道安稳,有钱也买不到地了,因此靠着二亩地的下河村村民都非常贫穷。 好在他们村的位置离县城和镇上都近一些。 村里的那些壮劳力除了租地主的地来种之外。 还能进城打短工,这才勉强维持生计。 要把女儿嫁到这样穷的村子,宋老三是百般不愿的。 在宋老三看来,他闺女样样都好,有钱人家的少爷都配的起。 怎么能嫁到下河村那种地方去。 林氏却有不同见解,下河村的人虽然穷,但并不代表所有人都穷。 最起码卫木匠家就不可能穷,因为他们父子二人都有一手好手艺。 无论啥时候都饿不死手艺人。 和别人家不同,卫木匠父子可不用靠土地吃饭。 第18章 亲事 林氏是个说风就是雨的性子,想到卫岳是个合适人选。 立刻从自家菜地拔了点菜,往五叔家里送。 农村的人家白天一向不关门,林氏带了一筐菜。 刚走到五叔家,就看到院中有个年轻的汉子在做木匠活。 她站在门外喊了一声: “五叔五婶在家吗?” 听到声音,宋五叔的大儿子宋大虎出来查看动静。 看到林氏的身影后,招呼了一句: “三嫂子,你怎么来了?” 林氏笑着进门: “我今年种的青菜长势不错,想着五婶前两天说你家今年没种什么菜,所以给你们送一筐。” 同村人之间送点不值钱的菜再正常不过。 因此宋大虎接过林氏端来的青菜,喜道: “那感情好,我娘正愁今天吃什么菜呢。 三嫂子进来喝杯茶,我娘出去串门不在家。” 说完又冲屋里喊了他媳妇一声: “大云,三嫂子来了。” 林氏毕竟是女子,宋大虎喊自己妻子出来接待。 宋大虎的妻子大云闻言端着盆水也从屋里走出,她未语先笑: “三嫂快进堂屋坐,我正擦灶台呢。” 林氏此次来本就醉翁之意不在酒,因此站在院中跟大云寒暄: “我就不坐了,你们这是打柜子呢?” 大云放下手中的水盆,对林氏道: “可不是嘛,二妞马上要出门了,给她打对桐木柜子。” 林氏赞道: “到底是你们俩疼闺女,还愿意给女儿备嫁妆。” 古代女子地位低,乡下女子更甚,多的是人家嫁女儿只收聘礼,不备嫁妆。 愿意让女儿带两身体面衣裳去婆家的就算不错了,更有甚者会让女儿空手嫁人。 只有家境殷实些的,才会给女儿备些体面点的嫁妆。 宋大虎夫妻愿意给出嫁的女儿打两个桐木柜子当嫁妆已经十分不错了。 不过这话别人来说倒是理所当然,林氏来说就纯属好听话了。 宋家村谁人不知,就属林氏和宋老三最疼闺女。 大云笑着对林氏说: “三嫂子,你说这话,我和大虎再疼闺女也比不得你和三哥。 谁不知道二丫光嫁妆银就有十两,平时也从来不让二丫下地干活。” 大云此话一出,林氏生怕在一旁干活的卫岳误会二丫懒,连忙道: “我家二丫天天要做绣活,她绣的手帕拿到县城布庄,一块能挣五文钱呢,哪有时间下地干活。” 说完不等大云再说什么,连忙又转移话题道: “你们给二妞打柜子需要多少多少木材,我先看看以后也好给二丫准备。” 林氏边说边走到正在一旁处理木材的卫岳旁边。 卫岳不认识林氏,看她走过来礼貌的叫了声: “婶子。” 宋家村的木匠活大多都是找卫木匠父子俩,所以以前林氏也遇到过卫岳。 但从前没仔细瞧过,只知道卫木匠的儿子生的十分高大。 今日她有意细看才发现,卫岳不仅个高,长的也俊。 只冲这外貌林氏也十分满意,她笑着对卫岳道: “我就看看,你干你的活,不用管我。” 卫岳闻言笑了笑,没有再接话,他本就不是话多的人。 林氏细看了一会卫岳的手艺,发现他做事干净利落,一个人干活不急不躁。 忍不住又问道: “你自己打两个柜子,啥时候才能干完啊?” 卫岳头也不抬的回话: “婶子,两三天的功夫就差不多了。” 古代干活不像现在那么方便,光是刨木板就要花不少时间。 卫岳一个人干活,两个大衣柜,要是两三天的功夫就能做出来,那已经算十分迅速了。 林氏当即更加满意了,又道: “那你干活真利落,多大了啊,这么好的手艺。” 卫岳道: “今年十九了。” 听到卫岳说自己十九了,林氏心中一沉,这个年纪早该成婚了吧。 只是她怎么隐隐约约记得,之前有人跟她说过,卫木匠的儿子还没成婚呢。 林氏继续试探: “那该成婚了吧,可有孩子了?” 卫岳以为林氏就是闲着无事再跟他拉家常,低声回答: “还没。” 正在院里洗手的大云听到林氏问卫岳的话,不由得笑道: “三嫂子,卫家侄子还没成婚呢,哪来的孩子。” 听到此话,林氏心中一喜,果然没成婚。 她就说隐约记得谁跟她说过一嘴,卫木匠的儿子还没成婚。 得到想到的答案,林氏满意的笑了,其他的她没再追问下去。 生怕被人看出意图,只道: “没事,这么好的手艺,不愁以后找不到媳妇。” 然后便对大云告辞: “家里好多事呢,我先回去了,你忙。” 大云跟着林氏走到门口,嘴上却道: “那我不送了啊。” 从宋五叔家回来,林氏心情非常不错,一路带着笑脸回家。 刚进家门就看到邻村的张媒婆在她家堂屋坐着喝茶呢, 张媒婆做媒挺实诚,林氏为了给尔雅找个好婆家,这两年没少跟她打交道。 看到张媒婆在自家坐着,林氏刚进自家院子就满脸欢喜道: “张大妹子来了,我就出去了一会,早知道你今天要来,我就不出门了。” 宋老三正在堂屋陪客,他不善言辞,陪热情的张媒婆坐这一会简直是如坐针毡。 眼看林氏回来了,他当即松了口气,连忙站起来把位置让给林氏道: “我给你们倒点茶水。” 接着宋老三躲到厨房忙活了,林氏和张媒婆关系不错。 坐下直奔主题询问张媒婆: “这是啥风把你这个大忙人吹来了?” 张媒婆脸上也满是喜意: “自然是好风,我上门自然是喜事。” 此言一出,林氏不由得好奇: “什么喜事?” 张媒婆欢喜道: “镇上的李地主家,你知道吧?” 说起李地主林氏是知道一些的,他家有两百多亩地,听说家里人都不下地干活的。 光靠把地租给别人,收的租子都嚼用不完。 林氏道: “李地主谁不知道,咱们镇上的大地主。” 张媒婆闻言得意一笑: “李地主要给他二儿子说媒,求我给他找人呢。 他家情况你也知道,光良田就有两百多亩,还有果林几十亩,一等一的好人家。 我看你家二丫年纪跟李地主的二儿子正合适。 若二丫嫁到李地主家,那以后可就不用下地干活了。 跟李地主做亲家,你就说你愿不愿意吧。” 第19章 拒绝 张媒婆信誓旦旦,本以为林氏肯定会同意这门亲事。 毕竟宋家二丫头虽然长的好模样,可人人都知道她不能下地干活。 前几年还跟陈家闹过一场,名声有些不好听。 能说上李家,绝对是高攀了。 可林氏听到张媒婆的话,却眉头紧皱,李地主的二儿子。 说实话,如果说张媒婆跟林氏提的是李地主的大儿子或者小儿子。 林氏一准激动的跳起来,马上同意。 可二儿子,那不是个被人吓到当众尿裤子的怂货吗? 这样的人,也配的上她家二丫,林氏心中十分不愿意。 李地主再有钱,她也不乐意。 李地主是有钱不错,不过他有些克妻,一共娶过三个老婆。 一个老婆给他生了一个儿子,原配给他生了个长子,难产死了。 后来又娶了一个,生了二儿子,没过几年也去世了。 接连死了两个老婆,就有人传他克妻,可耐不住李家有钱。 所以很快李地主又娶了第三个老婆,也就是现在的小杨氏。 小杨氏能说会道,面甜心苦,对前面两个留下的儿子没少磋磨苛待。 小杨氏嫁到李家时,大儿子年纪大了,会告状还能闹,小杨氏对他还有些顾忌,不敢太过分。 二儿子年纪小,脾气又软弱,那可谓是小杨氏想怎么磋磨就怎么磋磨。 后来她又给李地主生了个小儿子,对二儿子就更过分了。 二儿子被她折磨胆子比芝麻还小,前两年,李地主的大儿子成婚后。 有一次,大儿媳跟小杨氏吵了起来,大儿子自然会帮自己媳妇。 三人吵着吵着就打了起来,小杨氏自然打不过大儿子大儿媳联手。 吃了亏的小杨氏去娘家叫人,大儿媳也到娘家叫了人。 两方人马在李家打架,越打越过分,险些闹出人命。 在家的二儿子牵扯其中,被吓得当众尿了裤子,这事不少人都看到了。 从那以后,人人皆知李地主的二儿子是个怂货。 李地主对他也很不待见,嫌他丢人。 这么个人,林氏怎么可能舍得把二丫嫁给他。 因此她摇了摇头,对张媒婆道: “张大妹子,李家情况太复杂了,我家二丫应付不来的。 我也不满你说,我不指望二丫能嫁个多有钱的夫家。 只要对方人好,踏实,能养活自己,会心疼我们二丫就足够了。” 张媒婆没想到林氏会拒绝李家这门亲事,当即道: “林姐姐,你可想好了,这可是李地主家。 你别嫌李二他有些窝囊,再窝囊那也是李地主的儿子。 嫁到他家不愁吃喝,不用下地,你家二丫那身体你自己也清楚。 嫁个穷苦人家,每天在地里忙活,她那身体受的住吗?” 林氏还是摇了摇头,李地主家听着好,可小杨氏是个厉害的。 李家大儿媳也不是个省油的灯,二丫脾气那么软,真嫁过去还不被欺负死,这门亲事不成。 看到林氏铁了心要拒绝,张媒婆叹了口气,强扭的瓜不甜。 李地主家是不愁找儿媳的,林氏不愿意,她自然还有别的人选。 她是跟林氏关系不错,又觉得二丫是个好孩子,所以才先想着她。 如今既然她不愿,张媒婆也不会勉强,只暗道可惜了二丫的好模样。 万一嫁到那靠几亩地吃饭的人家,辛苦几年容颜就败完了。 亲事没说成,张媒婆起身就想告辞,林氏却连忙卡住了她: “大妹子别走,我还有事找你呢。” 张媒婆闻言好奇,无事一屁股又坐了下来: “啥事托我?” 正说着,宋老三烧好了热水,让尔雅泡了些自家采的山茶叶送了过来。 她面带笑意道: “张婶婶喝茶。” 看到尔雅进来,林氏及时住了嘴,也先招呼张媒婆喝茶。 等到尔雅送完茶出去了,林氏才向张媒婆打听道: “下河村卫木匠的儿子,大妹子你知道吗?” 听到林氏突然提起卫木匠的儿子,张媒婆一愣,然后才道: “还算了解,怎么,你看上卫木匠的儿子了?” 林氏只道: “说不上什么瞧得上,瞧不上,只是看着模样不错,又有门好手艺,所以打听打听。” 听到林氏的话,张媒婆思索了一会儿: “老姐姐,咱俩这关系,我也不跟你说虚的。 卫木匠的儿子长的人高马大,模样也俊,手艺又好,谁也不是瞎的。 但他今年都快二十了,到现在还没成亲,自然有他的不好。” 听到张媒婆这么说,林氏连忙追问: “怎么个不好?” 私下说别人不好,张媒婆下意识心虚的看了看门外,注意到没人,她才低声对林氏道: “卫木匠的媳妇不是个好的,好吃懒做在整个下河村都是出了名的。 听说,卫木匠的爹娘就是被她活活气死的,比起小杨氏都不逞多让。 有这么个亲娘在,谁敢把闺女嫁到他家。” 闻言林氏的心彻底凉了,怪不得卫岳今年十九了还没成亲。 她今天看那孩子做事利落,性格也挺温和,虽然话少了点,但长的是真俊。 还以为天上掉馅饼被她给捡了呢,原来有那么个娘。 能把公爹婆婆活活气死的亲娘,谁敢把闺女嫁到这样的人家。 林氏失望之下忍不住说了一句: “卫木匠也是真窝囊,媳妇都把亲爹亲娘气死了,还不把她赶出家门!” 张媒婆闻言接话: “咋没赶啊,当初卫木匠要休妻,闹得可大了。 可卫木匠前脚说休妻,大寒天的,她媳妇立刻就往冰水里跳,差点出人命。 后来被人救了上来,落下一身的病根,听说一到冬天就在床上疼的起不来。 他那媳妇娘家人知道后,到卫木匠家闹得天翻地覆,最后休妻才没成。 没办法啊,卫木匠爹娘逃荒到下河村的,家里没啥亲戚。 他媳妇却有五六个兄弟,卫木匠打不过,只能忍着了。” 张媒婆的话让林氏惊讶极了,还没见过这样不讲理的。 把人家爹娘活活气死,还逼着人家不准休妻,这卫木匠的媳妇什么来头? “卫木匠的媳妇娘家哪里人?怎么这么强势?” 张媒婆叹了口气: “说起卫木匠媳妇的娘家你也熟悉,小陈村的。 跟之前坏了二丫名声的陈地主家,是没出五服的亲戚。” 第20章 石头 张媒婆的话彻底打消了林氏对卫木匠儿子的兴趣。 她绝不会把女儿嫁到一个有恶婆婆的家里。 且这个恶婆婆一到寒冬腊月还要卧病在床。 总不能让她家二丫将来给人端屎端尿。 林氏又开始发愁起来,她抓住张媒婆的手: “大妹子,我们家二丫的事还要劳你多尽尽心。” 张媒婆点头回道: “你放心吧,咱俩这关系,我不想着二丫还能想谁。” 说完了要说的事,张媒婆起身就要告辞。 林氏怎会让她白跑一趟,当即剪了一块自家晒的腊肉塞到张媒婆手里: “自家晒的,给你尝尝。” 张媒婆没说成亲,哪好意思接林氏的腊肉,但林氏非给不可。 她又不是个眼皮子浅的,二丫的婚事以后少不了张媒婆帮忙。 她不把这关系处好了,以后人家怎会尽心尽力。 送走张媒婆后,林氏愁眉不展的走回堂屋。 宋老三从厨房出来,看到人张媒婆走了,上前问了林氏一句: “是不是又来给咱二丫说亲的?” 林氏先点了点头,然后又叹了口气。 宋老三疑惑: “这是咋了?说的人不好?” 林氏撇了撇嘴: “咱镇上李地主家的二儿子,你说好不好?” 闻言宋老三当然不乐意: “那不行,他家太乱了,条件再好也不行。” 林氏又叹了口气: “这我能不知道,不用你说我也不会同意。 但咱二丫今年都十七了,眼瞧着明年就十八了,这可怎么办啊?” 等过了十八还不嫁,衙门就要收税,到时候费钱不说,主要是嫁不出去,名声不好听啊。 林氏唉声叹气的声音被尔雅听到,让尔雅忍不住也有些发愁。 其实她是真的不想嫁人的,如今她自己能刺绣挣钱。 单身交税什么的她也能负担的起,只是本朝女子二十不嫁,可由官府配人的规矩实在让人头疼。 现在她可以不嫁人,过个两三年,就官府说了算了。 林氏的抑郁的心情持续到做午饭的时候都没恢复过来。 临近吃午饭的时候,石头突然从县城里回来了。 林氏看到儿子高兴的不行,烦恼顿时都抛之脑后。 满脸欣喜的询问石头: “怎么今天回来了?这一路咋回来的?” 石头如今在县城的酒楼当跑堂,他年纪虽然还小。 但识文断字,人也机灵,所以工作干的还不错。 听到林氏的问题,石头笑嘻嘻解释: “店里加上我三个跑堂,我们每月的放假是轮流来的,今天轮到我了。 我坐村里李三叔家的牛车回来的。 爹娘,姐,前几天我发工钱了,给你们都买了东西。” 说着,他开始打开自己带回来的包袱。 听到石头的话林氏笑的眼睛都看不见了,嘴上却道: “你挣了钱好好攒着娶媳妇,不用给我们买东西。” 石头解开自己带回来的包袱,把里面的东西一一拿出来,口中说着: “这不是头一回发工钱吗,以后都攒下来给娘。” 石头给林氏买了梳子和木簪子,给宋老三的则是一双布鞋,尔雅的是头花和耳坠。 小小的丁香耳坠,居然还是银的,尔雅十分喜欢。 收到礼物自然开心,看着石头给自己买的东西,尔雅有些感慨。 从小一直跟着她的石头也长大了,能挣钱了,如今都会给她买礼物了。 儿子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林氏立刻去张罗着给石头做好吃的。 先是拿出了好大一块腊肉跟青菜炒了,又炒了几个鸡蛋。 前几天尔雅和宋老三一起去后山的小溪里摸了几条鱼。 林氏嫌小,一直没吃,今天也拿来煮了一锅鱼汤。 两菜一汤,有荤有素,在农家已经是难得的美食。 林氏还煮了很大一锅米饭,石头直接吃撑了。 吃完饭他听说尔雅前几天去小溪里摸鱼了,当即也闹着要去。 左右闲来无事,于是尔雅和他一起出门去后山小溪玩。 两人在溪水里摸鱼捡田螺,还找了一些只有壳没啥肉的山螃蟹。 玩够了,尔雅想着下午石头还要回县城,于是带着石头回家了。 回家的路上,两人边走边看着今天的收获,石头抱怨道: “捡这么多,我要回县城,一口都吃不上了。” 尔雅打趣他: “你在酒楼跑堂,啥好吃的没有。” 石头摇了摇头: “店里的菜跟娘做的味道不一样。” 看着石头一本正经的样子,尔雅忍不住又笑了。 不过转头又想到石头今年才十四岁,放到现代也就刚上初中。 他却已经离家去县城酒楼干跑堂,想想也是心酸。 尔雅敛起笑容,叹了口气: “你不在家,有时候姐姐都觉得好不习惯。” 石头也叹了口气: “这也是没办法的,就这村里人还羡慕我能去县城干活呢。 姐,我努力努力,争取早日做上账房。 我们店里账房先生一个月有三天假呢,等我做账房了就能回来的勤快一点了。” 听到这话,尔雅又笑了出来: “好,有志气,那你可要好好干,争取早日当账房。” 石头用力点头: “我一定努力。” 两人正说着话,突然看到一个年轻男子从五叔家出来。 尔雅注意力都在石头身上,没有特别注意前方。 倒是石头,恰好看到从五叔家出来的年轻男子,面上当即露出喜色道: “卫大哥,你怎么在我们村?” 卫岳也没想到刚出雇主家的门,迎面就碰到早上打猪草怕蛇的女子和之前在县城认识的一个弟弟宋清石。 听到宋清石的问话,卫岳微微一笑回答: “清石,原来这就是你们村啊,我来这里帮人打柜子。” 石头之所以认识卫岳全是因为之前他干活的酒楼要换一批桌椅板凳。 卫岳接了这活,到店里送桌椅板凳,恰巧捡到了石头丢失的钱袋。 后来卫岳将钱袋给了酒楼的掌柜,让掌柜帮忙找失主。 掌柜认出那是店里跑堂石头的钱袋,并将钱袋还给了石头。 找回钱袋的石头自然对拾金不昧的卫岳感激不已,两人就此相识。 如今再见恩人,石头非常激动的向尔雅介绍道: “姐,这是卫大哥,之前我钱袋丢了,就是他捡到还给我的。 而且他木匠活手艺可好了,我们店里的桌椅板凳都是他做的。” 第21章 相识 石头向尔雅介绍完卫岳的身份,又对卫岳道: “卫大哥,这是我姐,前面就是我家,你到我家喝口水吧。” 尔雅没想到世界这么小,又或者说,石头口中的这位卫大哥和她们姐弟还挺有缘。 这位卫大哥早上刚帮过她,之前竟还帮过石头。 她冲着卫岳轻轻一笑: “早上你帮了我,我还没有谢你,现在得知你之前还帮过我弟弟,真是感激不尽。 若不嫌弃,到家里喝口茶吧,我家就在前面不远。” 卫岳也没想到之前偶然帮过一把的弟弟竟会是面前女子的亲弟弟。 如此奇妙的缘分让卫岳心中情不自禁升起一股隐秘的欢喜。 听完尔雅的话,他连忙摇头道: “都是举手之劳的事,算不得什么,姑娘不用客气,喝茶就不必了。” 贸然跟着一个同龄女子去她家,实在有些失礼。 卫岳下意识不想做让尔雅父母讨厌的行为举止。 听到尔雅和卫岳的对话,石头颇好奇极了。 他姐和卫大哥好像也认识,不由得问道: “姐,卫大哥也帮过你吗?” 尔雅向石头点了点头: “早上我去打猪草遇到一条蛇,现在那条蛇就在你卫大哥背后的竹篓里呢。” 尔雅有多怕蛇石头是知道,闻言他连忙道: “姐,那你没被蛇咬到吧?” 尔雅摇了摇头: “没有,只是被吓了一跳。” 听到尔雅没被蛇咬,石头这才松了口气,又对卫岳道: “卫大哥,你帮过我,又帮过我姐,是我们姐弟二人的恩人。 如今你都到我家门口了,不进去喝口茶怎么能行呢? 我爹娘都在家,你就去我家一趟,让我招待你一下吧。” 卫岳只觉不妥,连忙再次拒绝: “一点小事,哪里算什么恩人,清石,你不用这么客气。” 看卫岳还是不肯去自家喝口水,石头又道: “那你背篓的蛇总要卖掉吧,这两天你有时间去县城吗? 你要是没时间为一条蛇跑一趟县城,可以把卖蛇的事交给我。 我待会就要回县城店里,卫大哥要是信得过我,我肯定帮你卖个好价钱。” 卫岳这几天要在宋五叔家打柜子,自然是没时间去县城的。 因此听到石头的话,他心中一动,卫岳心动的是有借口和石头继续联系。 而不是石头能帮他卖蛇,因此他立刻点了点头: “我自然是信你的,一条蛇而已,有什么信不过的。” 卫岳将背后的背篓取下,拿出装蛇的小篓子递给石头: “蛇就在这里面关着,你拿去吧,本就是你姐姐先发现的蛇。 按理来说,这蛇该归你姐才对,你们姐弟拿去吧。” 尔雅可没这么厚脸皮,别人抓的蛇算她的。 而且她实在太怕蛇了,对这玩意一向是能避多远就避多远。 连对卖蛇挣得钱都不敢感兴趣,因此尔雅连忙摆手拒绝: “这蛇跟我没有关系,卫大哥千万不要再说什么蛇有我一份的话。 你若信任石头就让他帮你卖蛇,挣到的钱,等你有空去县城了,找石头拿就是。” 看到尔雅如此避之不及,卫岳有些失落。 道如今在正在村子中,他也不好长时间在这跟一妙龄女子对话。 就算有石头相陪,被人看到也不合适。 因此三人寒暄几句,石头和尔雅见卫岳坚持不愿去他们家,于是没有再勉强。 分开之后,看着卫岳走远,石头才对尔雅道: “姐,卫大哥人可好了,之前他在我们店里做桌椅板凳。 知道我认字后,还用多出的木头帮我做了一张书桌出来。” 尔雅闻言眉头轻皱: “你们店中做桌椅板凳,木材都是你们掌柜的出的。 他用剩余的木板给你做书桌,你们掌柜的知道吗?” 石头点头: “自然是知道的,那些木材都有瑕疵,掌柜的本来是要拿去烧火的。 卫大哥就求我们掌柜的将那些木板给他,说他可以做张书桌出来给我用。” 听到掌柜的知道,尔雅才道: “那就好,那卫大哥帮了你,你有感谢他吗?” 石头摇头: “还没有,我本来想等我发了工钱就给他买点心来着。 卫大哥说他经常在县城干活,但我这几天都没遇到他。 我也没想到这次会在咱们村里看到他。” 尔雅笑笑,石头懂得人情往来就好。 下午趁着天色不晚,石头赶路回县城了。 林氏的风寒很快彻底好了,这场风寒本就不严重。 好了以后,打猪草这活就不用尔雅做了。 尔雅心中也对打猪草有了点阴影,现在稍微茂密一点的草丛她都不敢去。 日子一天接着一天过,对于这种平静悠闲的日子尔雅是十分喜欢的。 她每天绣花练字画画做家务,闲着无聊就去后山的小溪里抓小鱼小虾。 如果再能养一只猫就完美了,可惜狸奴在古代不好找,寻常百姓家也不会养它。 相比尔雅的悠闲,林氏却为尔雅的婚事每天着急上火。 其实以尔雅的条件,并不是没有人上门求娶。 毕竟她生的漂亮,又有手艺,还有对比其她农村女子来说,比较丰厚的嫁妆。 这些条件还是引来了不少求娶的男子。 但林氏有些挑,她挑的并不是家世这些外在的,而是人品家庭。 林氏活了大半辈子,深知女子想要过的好。 第一要看夫君人品,第二要看的就是有没有多事的婆婆。 这些年,林氏没少看到因为婆婆磋磨日子过得苦不堪言的媳妇。 所以林氏挑女婿,除了人品就是他家中父母。 那些为人强势爱计较,性子不好,一看就不好相处的婆婆,林氏都坚决拒绝了。 在这个时代,想找好婆婆可比找好夫君还难多了。 林氏找来找去都没找到合适的,可一转眼,又是一年过去,尔雅都十八了。 眼看女儿就要交单身税了,村里也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讨论宋家的二丫头估计是嫁不出去,要等着官府配人了。 这下不止林氏急,宋老三也坐不稳了。 宋老三倒不是介意给二丫交税,他是生气村里的人嚼舌根胡说。 他们家尔雅又乖巧又懂事,怎么可能嫁不出去。 随着尔雅的年龄越来越大,上门提亲的人选质量也越来越差。 林氏见状,几乎饭吃不香,觉也睡不好了。 第22章 提亲 眼睁睁看着父母为自己的事越来越为难,尔雅心态也逐渐变了。 之前她总是不想嫁人,她好不容易才遇到一对疼爱她的父母。 即使一辈子不嫁人,让她跟着林氏和宋老三过,她也愿意。 可这个想法显然不能实现,尔雅开始面对现实。 她从来都是个不活在幻想中的人,也从来没想过轰轰烈烈的生活。 即使遇到了穿越重生这样的奇事,尔雅也从来没把自己当成女主角过。 更没想过要嫁一个帅气多金,位高权重的夫君。 上辈子原生家庭的经历让她非常有自知之明。 所以现在即使妥协主动想要嫁人,不让爹娘继续为她的婚事为难。 尔雅想得也是找一个人品好些,踏实肯干的丈夫即可。 想通这个后,尔雅主动找林氏沟通,说出了她对婚姻的想法,以及未来夫君的要求。 林氏听完尔雅的想法,难受的几乎想要落泪。 她的二丫多好的孩子啊,怎么就找不到好的夫婿呢。 就在林氏愁的饭都吃不下时,张媒婆再次上门。 这些年为了给尔雅找个好婆家,林氏对十里八村的媒婆都极为大方客气。 就是为了能让她们挑点好的人选。 但林氏看来看去,媒婆中最靠谱的还是张媒婆。 最起码她每次上门来说的人选,好歹有各自的优势。 不像其他人,是个男的都拿来说。 所以看到张媒婆上门,林氏十分热情的把她请到堂屋,倒上茶水: “大妹子,什么风又把你吹来了?” 张媒婆接过林氏递过来的茶水,先喝了一大口润润嗓子,然后才道: “还不是为了你家二丫,又有人托我给你家二丫说亲呢。” 林氏正为闺女的婚事发愁,闻言连忙道: “是哪家的?” 张媒婆叹了口气: “说起来,这个人你也知道,去年你还向我打听过他呢。 就是下河村卫木匠的儿子,长的人高马大,又有一手手艺活的卫岳。” 听到这话林氏不由得皱起眉头,卫木匠的儿子她记得。 对这个人她倒是没什么意见,那孩子仪表堂堂,又有手艺,是个踏实肯干的。 但他有个厉害活活气死公婆,还经常卧病在床需要照顾的老娘,林氏也没忘记。 她哪里舍得把二丫嫁给别人家,年纪轻轻就天天给婆婆端屎端尿。 看到林氏满脸不赞同,张媒婆又道: “林姐姐我也不瞒你,其实卫木匠找上我的时候,我知道你的意思,本是要拒绝的。” 说到这,张媒婆往门外看了看。 发现此时没别人后,才靠近林氏身旁,低声对她道: “但当时我在卫木匠家,我发现他那个厉害媳妇啊,病的就剩一层皮了。 我眼瞧着也没多少日子了,想着二丫就算嫁过去要伺候婆婆,又能伺候几天呢。 没了这么个婆婆,那卫岳长的又好又能挣钱,听说还念过几年书,认识字的。 卫木匠又是出了名的老好人,脾气在软和不过,实在是个好人选。 林姐姐,你也知道如今找个好女婿有多难,哪就有十全十美的。 这个卫岳除了他娘有些不好,其他的都再合适不过。 你可要好好考虑考虑,你家二丫年龄也不小了,可不能再拖了。” 张媒婆这么一说之后,林氏顿时有些心动了。 虽然说盼人死有些不好,可卫岳那个老娘若是真没多少活头,那他倒也真是个好人选。 下河村的人都没啥田地,以后二丫嫁过去,想到底地里忙活都没有。 卫木匠父子还都有一手手艺,正是能挣钱的时候。 父子俩脾气又都温和,还踏实肯干,没听说有什么坏习性。 看到林氏没有强烈反对,张媒婆喝了口水,然后继续劝道: “林姐姐,卫木匠家去年刚起了青砖瓦房,盖的可气派了。 那屋里连地上都铺了四四方方,又平又齐整的青砖,踩起来舒服的很。 你家二丫嫁过去吃不了苦的,而且我也不满你。 听卫木匠那口风,他那儿子似乎见过你家二丫,主动提的这门亲事呢。” 张媒婆不遗余力的夸着卫家,林氏却还是没松口。 思索了好一会儿才对张媒婆道: “大妹子,你让我跟我们当家的好好商量商量,这事,我过几天再给你说。” 这也是很正常的,毕竟婚姻大事,哪有想也不想就同意的。 张媒婆点了点头: “行,那我等你答复。” 说完张媒婆起身就要告辞,林氏不让她空手回去。 从屋子里取了一包点心让她拿回家吃。 张媒婆走后,林氏思索了很久,等宋老三从地里回家,她将这事说给宋老三听。 宋老三闻言眉头紧皱,满脸不赞同道: “那下河村也太穷了些。” 宋老三是典型的农民思想,十分看重土地。 在他看来,农村人地是最重要的,没啥都不能没地。 这些年,宋老三种地攒下来的钱,大都被他拿去买地了。 买不着良田他就买次一些的荒田,但卫木匠家却是靠手艺吃饭的。 家里估计只有二亩良田,那够干啥的,万一家里人出点事。 以后干不了活了,那二丫岂不是要挨饿,这也太不稳定了。 宋老三反驳的话林氏倒不怎么在意: “哪里穷了,那卫木匠父子俩一年做木工挣得钱,可不比你种地少。 张媒婆都说了,他家刚起了青砖瓦房,要真穷还能盖砖瓦房。” 宋老三闻言忍不住吐槽: “有钱不去买地,盖什么房子!” 林氏听到这话又不乐意了: “买那么多干啥?咱家二丫又不能干地里活。 再多几亩地,岂不是要咱二丫跟着一起种地。” 两人各执一词,最终说来说去,还是决定先见见面再说。 婚姻大事只靠媒人说,终究是不能十分相信的。 于是林氏决定,把卫木匠父子请到家里来做一套家具。 尔雅出嫁的嫁妆柜子,林氏一直还没打。 婚事没着落,这事林氏也就没开始做。 如今刚好可以以此为借口,让林氏和宋老三好好看看卫木匠父子二人的人品。 第23章 衣柜 自从托了张媒婆去宋家说亲,一直没接到回复的卫岳。 在听到宋家雇自己打柜子时,立刻就明白了林氏和宋老三的用意。 这是要看看自己的为人,他跟着他爹卫木匠略有些紧张的去了宋家。 一进宋家大门,卫岳就发现,宋家跟自己家很不一样。 首先宋家的小院打理的十分干净整洁,整个院子里没有任何杂物和杂草。 卫家却不同,卫家虽然去年起了新房子,但因为卫母是个极其懒惰的人。 嫁到卫家几十年,她从不干任何家务活,连饭都不怎么做。 之前公婆在的时候,公婆伺候她,她还仗着公婆性子软弱。 常在卫木匠出门干活的时候,对年纪还小的卫岳以及年老体衰公婆非打即骂。 后来公婆被她活活气死,卫木匠休妻没成功,每次出门干活,就把卫岳也带在身边了。 卫母身边没人伺候了,她不做饭就要饿着,这才主动做自己的饭。 但她吃晚饭连自己的碗都不洗,这样的人你指望她把家里收拾的整整齐齐,那无异于痴人说梦。 至于卫木匠和卫岳两人,经常在外干活。 没活的时候,又要去地里忙活,更没时间收拾家里了。 所以卫家的院子十分杂乱,乍一看到同样格局的小院。 宋家干净整洁,自己家却远远不如,卫岳心中有点汗颜,想着回去就把家里院子收拾一下。 林氏和宋老三正在家里等待卫木匠父子上门。 待二人进门后便招呼两人先喝茶,卫木匠是个老实人。 虽然知道此次宋家有相看之意,他也坐不住。 一上来就直奔主题要求干活,宋老三便带着两人到后院,把打柜子要用的木材搬出来。 宋家的木材是早几年就备好的,要打柜子,第一件事就是刨木板。 在房间织布的尔雅不知道卫家托张媒婆提亲的事。 听到父母请人来家打柜子,她从房间中走出来。 看到在自家院子里忙活的卫岳时,她惊讶的笑了笑,率先开口打招呼: “卫大哥,是你啊。” 接着尔雅又冲卫木匠笑了笑: “卫叔叔好。” 卫木匠既然托张媒婆替儿子向宋家提亲。 自然是听儿子说过,他和宋家姑娘认识的。 如今亲眼看到宋家姑娘,他还是十分惊讶,原来宋家姑娘这么漂亮。 跟戏文中的那些官家小姐也不差什么了。 怪不得一直不愿成婚的儿子,会主动提出要娶宋家姑娘。 卫木匠也冲尔雅笑了笑: “你在屋里织布呢?” 尔雅点了点头回答: “对。” 卫岳看到尔雅出来,耳朵不由自主的红了。 他不知道宋姑娘知不知道自己向她提亲了,心中十分紧张的听着他和自己爹说话。 听到尔雅的声音,林氏从堂屋出来,连忙叫了一声: “二丫,过来。” 尔雅听到林氏喊自己,当即走到林氏身边,她之所以出来就是找林氏和宋老三的。 跟着林氏回到堂屋后,尔雅询问林氏: “娘,咱家这次打柜子,能不打那种老式柜子吗?” 林氏把尔雅喊过来是不想让她和卫家父子说话。 毕竟她现在还未出嫁,不宜和外男过多接触。 听到尔雅的问话后,林氏也被转移了注意力,下意识询问尔雅: “那你想打什么的柜子?” 此次做柜子本就是给女儿的陪嫁,林氏自然愿意按照尔雅的想法来。 古代的柜子就是一个有四条腿,四四方方的大柜子。 虽然能存放衣物,但要叠好了放进去。 无论是取还是放都很麻烦,尔雅自然不喜欢。 她想把现代的那种能悬挂衣物的立式衣柜复刻过来。 于是向林氏描述了她的想法,林氏一向疼尔雅。 但打柜子又是木材又是人工的也不便宜,林氏有些不敢让尔雅乱来: “你说的这种柜子也没人做过啊,能不能行啊?” 尔雅见林氏犹豫,想着专业的事应该交给专业的人来做。 于是立刻回到自己的房间,把立式衣柜画了出来。 然后拉着林氏和宋老三一起,向院中卫家父子再次阐述了她的想法。 并询问两人,她的想法是否可行,他们能不能做出来? 卫家父子做衣柜那么多年了,还从未见过尔雅画的这种柜子,一时也有些懵圈。 尔雅见状只能开始向卫家父子分析两种衣柜的利弊: “卫叔叔,卫大哥,你们现在打的那种柜子,用起来太麻烦了,而且很容易把衣物弄出褶皱。 很多大户人家换季把衣物从柜子里拿出来时,还要先熨烫一番,特别不方便。 如果你们打我说的这种柜子,衣物拿取都会很方便,而且衣服也不容易褶皱。” 说着尔雅把她这些年,在山上捡的一些形状十分像衣物撑的树枝也拿给卫家父子看。 这些像衣物撑的树枝,尔雅平时都拿来晒衣服的。 “如果洗干净晾晒好的衣服不用折叠可以直接挂到柜子里,那不是很方便吗? 而且我说的这种衣柜,不如你们现在打的衣柜宽大占地方,贴墙放很省空间。 你们如果把这种柜子研究出来,在上面再雕刻一些精美的花纹。 以后说不定会很受大户人家的欢迎。” 听到尔雅的描述后,卫岳第一时间就理解了尔雅说的立式衣柜比他们做的老式衣柜的优势。 因此在卫木匠还因为没做过这种衣柜犹疑之际,他直接道: “好,你说的这种柜子我一定给你做出来。” 听到卫岳同意,尔雅开心极了,当即就开始更加详细的向卫岳讲解描述怎么做。 两人还商量了如何设计柜子的内部空间。 因为林氏和宋老三准备的木材只够做两个柜子。 所以尔雅最终设计的是衣柜大约有一米七五的高度。 上面设计了一格能存档被子的空间,接下来便是挂衣区,最底下有一个小抽屉,可以放一些小物件。 衣柜设计出来后,尔雅非常高兴,接下来她和卫岳反复商讨,又改了一些细节。 在此期间两人频繁接触,对此林氏和宋老三看在眼里。 都忍不住开始猜想,二丫是不是真的喜欢上卫家小子了。 第24章 卫家 新衣柜做出来后,尔雅十分满意。 相比那些老式沉重的大木柜子,新的衣柜顺眼多了。 卫岳还在衣柜上雕刻喜鹊登梅的花纹。 尔雅向宋老三和林氏示范这种衣柜怎么用。 二人很快就发现,这种衣柜的确比之前的柜子用起来方便多了。 只是没有老柜子那么能装东西。 尔雅倒不觉得立式衣柜装东西少,只是悬挂衣物,浪费了许多空间而已。 且寻常百姓家,哪有那么多衣物需要装呢。 在尔雅看来,这种衣柜也够用了。 新柜子做好以后,尔雅沉浸在有衣柜用的喜悦中。 完全没想到,宋老三夫妇看卫岳在家中做柜子时。 尔雅常常跟他说话,以为她对卫岳也有意,于是准备同意卫家这门亲事。 打定主意之前,林氏还是把尔雅叫到了自己跟前,低声询问她: “二丫,你觉得卫家怎么样?” 柜子都做完了,冷不丁的听到林氏又提起卫家,尔雅下意识道: “挺好的啊。” 说完她才反应过来,这好好的林氏骤然再次提起卫家,不会是想把她嫁给卫岳吧。 果然,林氏下一句就是: “那让你嫁到卫家你愿意吗?” 听到林氏的话,尔雅愣了好一会儿,她已经做好了在这个时代。 做一个最普通的女子,未来过嫁人生子的平常生活。 可她没想到,林氏千挑万选出来的人,会是卫岳。 说说卫岳,尔雅倒也不讨厌他,他人也还行。 反正都已经打算顺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了,嫁给卫岳尔雅倒也不觉得不能接受。 但这种事,一个巴掌拍不响,卫岳他愿意吗? 尔雅反问林氏: “娘,卫岳也不一定愿意娶我吧。” 听到这话林氏不开心了: “他怎么会不愿意,还是他们家先向你提亲的。” 尔雅有些诧异: “提亲?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林氏却道: “这你别管,总之你记得,是他们卫家先上门求娶你的。 你现在要想的是,你愿不愿意嫁给卫岳。” 尔雅只觉得也没什么愿意不愿意的,既然总要嫁人,卫岳她并不讨厌。 他还主动提出要娶她,既如此,那就成了呗。 想到此,尔雅点了点头: “娘,我也不讨厌卫岳,只要娘觉得卫家好,我一切听娘的。” 林氏找尔雅谈话之前,还担忧尔雅拒绝这门亲事。 现在听到女儿答应,她又开始心酸,儿大不由娘。 只要一想到自己辛辛苦苦养大的女儿,马上就要嫁到别人家,林氏眼泪就止不住想要出来。 最终林氏还是托张媒婆答应了这门亲事。 农村人成婚没那么多讲究,只要成婚日子不在农忙的时候即可。 眼瞅着尔雅都十八,卫岳已经二十了,既然婚事定下了,也不必再多拖日子。 宋卫两家快速走起了流程。 在新人成婚之前,按规矩,女方父母长辈亲友团会去男方家看一看男方的家境实力。 紧接着,男方的父母长辈亲戚也会到女方家看一看女方的手艺与勤快与否。 之前卫家的情况一直由张媒婆来说,林氏没亲眼看过,心中总有些忐忑。 现在有机会了,她当即叫了尔雅的伯母姑姑舅妈小姨,一行人到了卫家。 卫岳在宋家人来之前,自己就照着宋家的样子。 把家里收拾的整整齐齐,院子扫的干干净净。 卫家的房子是新盖的,格局和宋家差不多,一进大门,正面是三间正房。 左侧是卫木匠和他媳妇的住所,中间是待客的堂屋,右侧放着粮食杂物。 新房设在东厢房,东厢房是两间,坐东朝西,南边的那间是新人居住的卧室。 里面放了一张新做的木床,床上挂着青色的帐子。 旁边还有一张梳妆台,也是新做的,只有衣柜,宋家会陪嫁。 东厢房北边的房间暂时是空的,里面只放了一个可以洗浴的浴桶。 东厢房对面是西厢房,也是两间,都是空的,将来打算给孩子居住。 卫家的房子不大,但足够用了,且青砖瓦房结实耐用,屋里还是青砖铺地。 林氏满意的点了点头,和自家差不多,以后二丫想必能住的惯。 至于张媒婆口中,卫岳那个能把公婆气死的娘,林氏也见到了。 许是冬天天冷,她顽疾复发的缘故,真如张媒婆所说。 瘦的只剩一层皮,越发显得面目狰狞,形销骨立。 眉角眼梢还带着一丝刻薄之色,看的林氏很不舒服。 俗话说得好,相由心生,这陈氏面上看着这么凶,想必也是个不好相与的。 而且两家孩子定亲,今天怎么说也是女方到男方家相看的大日子。 那陈氏竟连床都不愿下,只推说全身都疼,下不了床。 可没过多久,可到吃饭的时候,林氏看她手脚利落的下了床。 坐在桌子上就开始吃,饭量还不小,没有一点张媒婆说没几年好活头的模样。 若不是没有再好的选择了,林氏说什么也不会让尔雅摊上这么个婆婆。 这俗话都是祸害遗千年,陈氏连公婆都能气死,定是个大祸害。 像这种大祸害,说不得比她还能活,林氏在心中暗暗腹诽。 一时间都有些后悔答应卫家这门亲事了。 看陈氏这做派,将来定会给她家二丫苦头吃的。 她家二丫性子在软和不过,怎能应付这等难相处的婆婆啊。 看到卫家的房子后,又在陈家用了饭,林氏这才离开。 卫岳作为晚辈前来送送林氏一行人。 林氏心中正因卫岳的娘忐忑难安,如今看到卫岳一个人来送她们。 当即先让跟随她一起来的宋家人先走一步。 等到宋家人稍稍走远了些,她才对卫岳道: “卫岳啊,我们家二丫脾气再好不过,以后你可要好好护着她,千万不要让你那个娘欺负她。” 说着林氏都想落泪,她家二丫那么乖巧,以后婆母为难她,可怎么办啊? 卫岳知道自己的生母是个什么人,因此他十分理解林氏的顾虑。 为了安林氏的心,他当即向林氏承诺: “林姨你放心,我以后一定对尔雅好,我保证绝不会让任何人欺负她。” 第25章 新婚 尔雅以前从来没想过,她两世来第一次婚礼是这么的—普通。 没有十里红妆,也没有布满鲜花的浪漫婚礼。 没有烟花,没有司仪,甚至没有披红挂彩。 宋家只贴了几个喜字,挂了几个红灯笼,放了一挂鞭,尔雅就这么出嫁了。 她由宋家嫁到了卫家,在人群喧闹中拜完天地。 进入洞房,掀开盖头,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听着房间外吵吵嚷嚷的声音,尔雅迟钝的感到一种迷茫感。 未来的日子她能过好吗?她能和卫岳相处好吗?能和卫家人相处和谐吗? 相比尔雅的迷茫,卫岳此时则更多是兴奋与激动。 他对尔雅可以说是一见钟情,如今真的把人娶回家了,卫岳如今只觉犹在梦中。 他耳朵红到快要冒烟,面上却装的镇定自若对尔雅道: “我先出去招待客人,你先在这坐一会,我马上让人给你送吃的进来。” 他声音不算大,外加外人来吃酒席的人杂声太吵,尔雅险些没听清他说什么。 只胡乱的点了点头,卫岳得到尔雅回应,激动的同手同脚走了出去。 尔雅见状忍不住腹诽,以前卫岳走路是这样的吗? 等卫岳出了新房以后,尔雅打量了一番周围的环境。 卫家是很普通的砖瓦房,倒是脚下的四方砖,贴的紧紧实实,走起来感觉不错。 房间的西面是一扇窗户,窗户被半关着。 隐隐约约能看到外面参加喜宴的客人走来走去。 床是靠墙摆放,床的对面还放着当日卫岳在宋家打的立式衣柜,衣柜旁边还放着一张梳妆台。 除了这三件家具,房间里就没有其他的了。 今天虽是两人成亲的大喜日子,但整个房间只有墙上贴了一对红双喜字和尔雅穿着红色喜服。 古代染色工艺很贵,普通农村家庭根本不可能因为一场婚礼,买红布悬挂,渲染气氛。 因为卫岳的爷爷奶奶是从外地逃难来的,且只活了卫木匠这么一个独子。 所以卫岳没有叔叔伯伯姑姑,婶婶大娘之类的亲戚。 自然也没什么堂哥堂姐之类的同龄兄弟姐妹。 舅舅倒是有好几个,但当年因为卫木匠要休妻闹的也都特别僵,有三个甚至都不来往了。 今天只来了一个舅舅来吃酒席,几个舅妈表哥表姐表弟都没来。 所以此刻尔雅才会孤零零一个人在喜房内,连个陪着说话的都没有。 但卫岳出去没过几分钟,一个面容慈祥,面上带笑的大婶就推门进来,她手里还端着一碗水饺。 一进来她就冲尔雅道: “新娘子饿了吧,刚出锅的饺子,快来尝尝。” 尔雅起身相迎,柔声询问: “不知婶子该怎么称呼?” “你跟着卫岳喊我张婶就行。” 张婶将手中的饺子放在梳妆台上,脸上神情亲切。 尔雅喊了一句: “张婶,劳烦您了。” 张婶闻言连忙道: “没什么劳烦的,快来吃饺子吧,今天一早还没顾得上吃饭吧。” 尔雅不是什么八面玲珑的人,只腼腆笑了笑。 她的确也饿了,端起张婶送过来的饺子吃了几口。 张婶就在屋子里陪她说话,看得出来,张婶是个健谈的人。 健谈的人一般都藏不住话,很快两人东一句,西一句,尔雅就从张婶口中套出不少卫岳的事情来。 从张婶口中,尔雅隐隐得出,下河村从前就是个很小的村子。 其实下河村的地理位置很不错,离章阳县只有不到半个时辰的路程。 但奈何附近良田太少了,根本不够分,为了多分点地,章阳县的百姓情愿往距离县城更远的地方去。 后来前朝末年天下大乱,卫爷爷卫奶奶那一批人从远方逃难到此地。 恰逢新朝建立,章阳县便把一批灾民安置在了人口稀少的下河村。 又勉强给这批灾民每家每户分了二亩良田,卫爷爷卫奶奶就在此落户了。 卫爷爷本是一个老木匠,手艺极好,所以最初卫家靠着卫爷爷这门手艺,曾是下河村过的最好的人家。 如果说卫爷爷上半辈子的悲剧源于皇朝末年天下大乱。 那下半辈子的悲剧则是希望借儿媳妇的势,给儿子娶了个兄弟众多的儿媳妇。 卫爷爷带着家人在下河村安营扎寨以后。 因为是外来户,所以经常被下河村原住民欺负。 卫爷爷逃难中途与亲戚尽皆走散,身边也没个帮手。 再给儿子娶媳妇时,就想找个家大业大,兄弟多的儿媳妇。 想着这样以后再受人欺负也可以叫亲家帮忙壮势。 于是他千挑万选,给卫木匠娶了小陈村的陈氏做媳妇。 陈氏有四个人高马大的哥哥,她是家中独女,也是幼女。 当时卫爷爷光想着儿媳妇兄弟多,以后儿子好有人帮衬。 却忽略了陈氏受父母疼爱,被养的好吃懒做,脾气暴躁。 陈氏嫁到卫家以后,一开始就展现了她的暴脾气。 卫木匠是个老实人,但也被逼的跟她大吵过几架,还有了休妻的想法。 但奈何陈氏兄弟多,卫木匠一提休妻,陈氏就跑回娘家,让几个哥哥到卫家大闹。 卫木匠一个人怎么可能打的过陈氏四个兄弟。 休妻的事不了了之,后来陈氏生了卫岳,更加作威作福。 对公婆颐指气使,气焰十分嚣张。 卫木匠后几次又要休妻,奈何陈氏兄弟的强势都没能成功。 直到卫岳十岁那年,卫奶奶因为一些事与陈氏又吵了一架。 当时情绪太过激动,悲愤之下昏厥了过去。 接着就是一病不起,没过几个月就过世了。 卫奶奶去世后,卫爷爷因为太过伤心,没过半年也走了。 自己媳妇气死了爹娘,卫木匠再也忍无可忍,他当时就提刀想杀了陈氏,跟她同归于尽。 陈氏吓得肝胆俱裂,一路跑回了娘家,连鞋跑掉了都不敢回头捡。 卫木匠提着刀硬是追着陈氏追到了小陈村。 后来陈氏的几个哥哥上前阻拦,陈氏的三哥甚至被愤怒之下的卫木匠直接砍掉了一只手。 陈氏的二哥和四哥也被砍伤,后来是小陈村的人合力压制住了悲愤欲绝的卫木匠。 又经过好一番闹腾扯皮,差点告到了县衙门。 可是苦于陈氏气死公婆一事并无确凿的证据。 卫木匠砍了陈三哥的手却有无数人亲眼目睹。 再加上陈氏大冬天跳河寻死,闹得人仰马翻。 第26章 开始 最终经过多方调解,商量出的结果就是。 陈家可以不追究卫木匠砍伤陈三哥一事。 但卫木匠此生不得休妻,从此后陈家人也不得插手卫家之事。 经此一事,卫木匠虽未休妻,但早已和卫木匠分居,平时两人也不讲话。 且卫木匠极为痛恨陈氏,只要陈氏作妖,对外人好脾气的卫木匠就往死里打她。 陈氏被打怕了,又没有娘家人撑腰,就彻底老实了下来。 她那年冬天跳河又伤了身体,天一冷就下不了床。 卫岳这个当儿子虽然会伺候她,给她端吃喝,但多的也不管。 卫岳从小是爷爷奶奶带大,陈氏以前是不耐烦照顾孩子的,所以和卫岳感情并不深厚。 对于生母把爷爷奶奶气死一事,卫岳心中也是有怨的。 碍着生恩,他不会饿死陈氏,可再多的也不会管了。 尔雅听完张婶叙述的话,心中对卫家大概有了章程。 对于陈氏和卫木匠之间的对错,尔雅并不想评论,那不关她的事。 她这个人只想过平静的日子,现在她的夫君是卫岳。 她只需要和卫岳处好关系即可,至于卫木匠和陈氏,她会敬着。 但两人谁若让她不好过,尔雅也绝不会忍气吞声。 闲聊时时间过得很快,吃酒席的人吃完饭都渐渐散了。 卫家没什么正经亲戚,参加婚宴的大多是同村人。 尔雅和张婶看到人散的差不多了,便主动出来帮忙收拾。 看到尔雅出来,卫岳有些意外,连忙走到她面前低声道: “你在屋里坐着休息就行,这些我来收拾。” 都是一些从邻居家借过来的桌椅板凳和锅碗瓢盆,洗刷干净了给人送回去即可。 尔雅只道: “多个人搭把手做的快。” 张婶家就住在卫家隔壁,她们家与卫木匠父子关系一向不错。 因此她也没走,帮着卫家搭把手干活。 本来她看尔雅长相漂亮,手指纤细白皙,还怀疑尔雅会不会又是一个陈氏。 后来跟她说过沟通,才发现她脾气温和,说话细声细语又懂礼,这才松了半口气。 可还是担心她双手不沾阳春水,现在看到她做起家务活手脚利落,这才彻底放了心。 卫岳的新媳妇只要不是另一个陈氏就好。 这么多年,卫家父子吃了多少苦,她们这些邻居都看在眼里,没一个不同情卫木匠和卫岳的。 如今看来,卫岳的日子总算苦尽甘来了。 新媳妇漂亮又勤快,以后过日子也有个盼头。 殊不知,就是尔雅啥都不会做,卫岳也绝不会嫌弃她。 甚至卫岳根本不想尔雅碰这些家务活,他听丈母娘说过,自己媳妇有一手好绣活。 她的手可不能总干这些粗活,要好好保养才行。 几人很快把要洗的东西都洗完了,接着卫岳开始一家一家把借来的东西送回去。 张婶帮卫家忙完就回去了,卫岳送完东西。 又端了碗肉给张婶家送去,谢她今天来帮把手。 尔雅忙完了院外的事,又开始整理自己的行李。 她的衣服,平常绣花用的针线,以及她绣花用的花样子。 还有她抄录的几本书和平时用的笔墨纸砚都带了过来。 尔雅将自己的衣物都悬挂在了衣柜里,卫岳见过尔雅捡树枝做的衣物撑。 所以拿竹子按照之前在宋家看到的衣物撑的样子,做了十几个出来。 放在尔雅陪嫁的衣柜里,现在尔雅正好能用。 她又把针线书籍之类的东西,也分门别类放到衣柜里。 卫岳送完东西回来,刚好看到她在收拾,于是也上前帮忙。 看着尔雅眉眼温柔的整理着东西,卫岳的心都暖了起来。 两人也不说话,只一个递,一个摆放。 很快到了黄昏,尔雅看天黑了,对卫岳道: “我去做饭吧。” 平时卫家都是卫岳做饭,陈氏经常卧床不起。 他那么大个男人,总不能让卫木匠这个当爹的做给他吃。 所以卫岳习惯了下厨,如今听到尔雅要去做饭,卫岳当即道: “我来做,你在厨房陪我就行,等我做好了,就说是你做的。” 说着卫岳转身就往厨房走,卫家的厨房在东厢房左侧,靠近大门的耳房中。 尔雅跟着卫岳进了厨房,看他手脚麻利的往锅中添水煮饭。 他烧火时就让尔雅坐他旁边,还往火堆里塞了一个红薯。 转头冲尔雅笑的眉眼温柔: “这红薯个头不大,很快就能吃了。” 就在这一刻,从今天踏进卫家那一刻起。 心中一直迷茫恐慌的尔雅,突然感觉到了安全感。 眼前这个男人也许将来会是个不错的丈夫。 她嫁到卫家是新的开始,眼下这个新开始的开头还算不错。 卫木匠是个沉默寡言的长辈,他不大爱说话,但也不会没事找事。 就像下午尔雅出来帮着收拾东西时,他只认认真真的收拾板凳洗刷。 尔雅在屋里不出来,他也不叫,尔雅出来了,他也不说客套话拒绝。 干完了活,他就转身回到正房东侧那间存放着粮食的屋子里休息,他和陈氏早就分居。 陈氏住在正房西侧,他住正房东侧,中间隔着堂屋。 至于陈氏这个婆婆,她卧病在床,曾经可能是个爱作妖的极品。 但现在,她显然已经没有了这个体力。 做好了饭,卫岳给陈氏留了一份,送到她房间里,任她单独吃。 尔雅询问卫岳: “娘的身体需要躺到几月份?她什么时候能出来和我们一起吃饭?” 卫岳低声回答尔雅: “除非有客人来,爹不想再让外人看笑话。 否则爹是不愿和娘在一个桌上吃饭的。” 此话一出尔雅都有些愣了,看来卫木匠和陈氏虽然还有夫妻名分,但两人却是连陌生人都不如了。 将饭菜端上桌,卫岳喊了卫木匠出来吃饭。 三人在堂屋的八仙桌坐下,在吃饭之前。 尔雅拿出一双新做的鞋子,对卫木匠道: “爹,我给您做了双鞋子,你别嫌弃。” 尔雅听林氏说过,新嫁的媳妇在嫁过去当天。 要送公婆一双鞋子或是衣裳,以示新妇手巧。 尔雅便给陈氏和卫木匠一人做了一双鞋。 当然她也给卫岳做了,不止有鞋子,还额外多给卫岳做了一身衣裳。 第27章 婆婆 尔雅是很认真很努力的在去融入新的家庭。 好在她的努力没有白费,接到尔雅送的鞋子后,卫木匠有些手足无措。 卫木匠这辈子只有已逝的老娘亲给他做过鞋子。 没想到有一天还能收到儿媳妇做的鞋子。 他神色十分动容,不会跟尔雅说什么好听的话,只是看着卫岳,感慨的说了一句: “你比我有福。” 接着就招呼尔雅吃饭,还让卫岳给尔雅夹菜。 吃完饭卫岳去刷了碗,又烧了热水让尔雅梳洗。 待到收拾完一切,只剩下尔雅与卫岳新房独处时。 尔雅有些羞涩,她与卫岳在此之前也不是多么熟悉。 如今就独处一室,做亲密的事情,属实有些难为情。 好在尔雅虽没有实战经验,但因为前世信息的开放,她理论知识十分丰富。 相比之下卫岳是真正的初哥,他的所有认知都来自于一个男人的本性。 看着尔雅梳洗干净,身上还散发着淡淡的体香,卫岳只觉人都快要烧起来。 呼吸越来越重,身体温度越来越高,尔雅站的离他稍微近一些,都能感受他身上强烈的荷尔蒙气息。 等到尔雅磨蹭许久,终于躺到床上之后,卫岳再也忍耐不住直接覆了上去。 可惜他心情急切,等到真上阵了却是手忙脚乱。 最后还是尔雅慢慢引导,此事才最终和谐。 卫岳年轻气盛,体力好到不可思议,尔雅最后什么时候睡着的,她自己都不清楚。 只知道等她睁眼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农家小院静悄悄的,尔雅穿好衣服走到厨房,却发现卫岳已经在做早饭了。 看到尔雅起床,卫岳眼中闪过一抹羞涩,但他装的镇定自若,还冲尔雅道: “我烧了热水,你快去洗漱一下,马上就能吃饭了。” 眼下已经进入春天,冷水并不像数九寒冬时一样,冰冷刺骨。 很多人家已经开始用冷水洗脸了,但卫岳听林氏提过,尔雅最是讲究。 一年四季,无论何时,她都不喝生水,春冬季节,洗脸只用热水。 卫岳不想尔雅嫁给自己后,以前的习惯就要因为自己改掉。 他娶尔雅不是为了改造她,更没有让她讲究自己吃苦的意思。 所以这些小习惯,卫岳都想尽量满足尔雅。 尔雅洗脸的功夫,卫岳去喊了卫木匠起床吃饭。 至于陈氏的饭食,卫岳照常给她端到房内。 吃完早饭尔雅坚持洗了碗,卫岳做饭她就洗碗,尔雅觉得这很公平。 卫家没有织布机,以前在家的时候,尔雅习惯上午织布。 闲着没事,尔雅的强迫症犯了,她喜欢家里干干净净,整整齐齐。 于是里外里把卫家按照她想要的样子收拾了一遍。 途中发现卫木匠用的被子一点都不松软,且特别脏。 所以把卫木匠的被子拆了,被子里面的棉花让卫岳拿去重新弹了一遍。 她自己则把被面清洗干净晾干,等卫岳弹好棉花,尔雅又把被子与被面重新缝合起来。 经过尔雅这一顿收拾,被子仿佛新的一样。 又软又香又干净,卫木匠看到后喜不自胜。 他不会说好听的话,直接掏了半两银子出来。 让卫岳去张屠户家里买肉给尔雅补补,还说剩下来的钱就给尔雅做零花。 尔雅这个人喜欢投桃报李,卫木匠大方,她就更大方。 第二天直接把卫岳和卫木匠所有的衣服洗干净晾干后,重新缝补了一遍。 农村人衣服都是贵重物,穿破了是绝不可能丢的。 老话说,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这绝不是夸张,而是事实。 卫岳家里在下河村不算穷,毕竟卫木匠和卫岳都有手艺。 但衣服也绝不会随意乱扔,只是两个大男人都不善针线。 衣服破了补的补丁特别丑,针脚还粗陋。 尔雅一一拆了,对于那些小口子,他用同色系的绣线绣上竹子,兰草,或松柏之类的花样。 对于那些大口子,尔雅用特别粗的毛线。 用前世在一些视频中看到的那样,绣上树木,喜鹊,老鹰的花样。 经过尔雅一收拾,卫木匠与卫岳的那些破衣服,好像没破一样。 这是卫木匠头一次看到绣花,从前他去地主老爷家干活,也见过那些地主老爷穿着绣花的绫罗绸缎。 没想到有一天他的衣服上也能出现绣花这种文雅的东西。 看着尔雅改造的衣服,卫木匠不好意思道: “我这也不是好衣裳,真是糟蹋了儿媳妇你那么好的手艺。” 尔雅却道: “爹,手艺学了就是拿来用的,哪有什么糟蹋不糟蹋。” 接下来的日子,卫木匠看着尔雅每天收拾家伙,忙里忙外。 还让卫岳去买了小鸡小鸭和小猪仔放在后院养着。 又在家宅后面的空地上与卫岳一起种起了菜。 小日子过得有模有样,卫家一时竟有人畜兴旺之象。 卫岳每天无论有没有接到活干,都早起挑水砍柴打猪草。 没有活的时候,在家时他还做饭洗碗,收拾菜地,或者到地里捉虫拔草。 有活干不在家的时候,因为要早出晚归,他会拜托尔雅给陈氏送两顿饭。 可惜卫岳不知道的是,陈氏的腿伤虽然严重,但也没到下不了床的地步。 只是长时间走路疼的厉害而已,卫木匠和卫岳出门干活不在家的时候。 她经常出去串门聊天,根本不用尔雅送饭。 一开始看尔雅脾气不错,还想要耍婆婆威风,对尔雅呼来唤去。 尔雅前世从大学毕业能挣钱的那一刻起,就发过誓。 绝对不受不给她钱之人的气,陈氏又不给她钱。 妄想靠着婆婆身份拿捏她,使唤她,那简直是痴人说梦。 看在陈氏是长辈的份上,陈氏第一次趁着卫木匠和卫岳不在家。 对她指手画脚,话里话外嫌弃她手脚粗笨,她忍了。 第二次,陈氏又居高临下,指桑骂槐,各种挑刺,她也忍了。 直到第三次,陈氏变本加厉,直接辱骂尔雅,甚至想要上手殴打。 尔雅本着凡事有一有二没有三的原则。 直接从水缸里舀起一瓢凉水,对着陈氏的脸泼了过去! 泼完之后,她冷冷的看着陈氏道: “清醒了吗?看在你是卫岳亲娘的份上。 我忍你一两次,你还真当我好脾气吗?” 第28章 打架 陈氏没想到一直脾气软的像泥人一样的尔雅会突然发飙。 骤然被尔雅泼了一瓢凉水,本性就是泼妇的陈氏当即大怒想要撒泼。 她指着尔雅的鼻子怒骂: “你个小贱人是要造反吗?居然敢这么对待婆婆,你也不怕天打雷劈!” 尔雅冷笑反驳: “真要天打雷劈也该先劈你!这才过了几年。 你的婆婆怎么死的,难道你忘的一干二净了?” 陈氏被尔雅的话堵住,指着尔雅半晌说不出话。 紧接着脱掉鞋就要打尔雅,可尔雅又怎会任由陈氏打她。 于是她顺手抄起墙边晾衣服的竹竿,一竿子将陈氏捅倒在地。 陈氏腿脚不好,“哎呦”一声倒在地上,刚想继续破口大骂。 尔雅就用竹竿头抵住了她的眼睛,并满脸阴森的看着陈氏威胁道: “你说如果我捅瞎了你的眼睛,再告诉公爹和卫岳你的眼睛是你自己摔倒碰瞎的,到时候他们是信我还是信你?” 陈氏当即愣住了,她从没想到会在自己面团似的儿媳脸上,看到如此恐怖的表情。 更被她口中的话吓到,陈氏当即就想大叫出声,把左邻右舍引来。 尔雅却眼疾手快,直接用竹竿头狠狠捅住了陈氏的嘴。 陈氏“啊”的一声,嘴中立刻就有血色涌现,尔雅却一点不慌,反而继续威胁道: “看来你的牙也不想要了!” 这下陈氏是真怕了,尔雅截然不同的两面,让她惊恐不已。 她顿时冲着尔雅拼命摆手,示意自己不会再反抗。 尔雅看到陈氏怕了却没立即收手,她没有兴趣与陈氏斗智斗勇。 她想要过平静安稳的生活,所以她要一次让陈氏惧怕她到底。 让陈氏以后的日子再也不敢招惹她,让陈氏想到她就瑟瑟发抖,以后绕着她走。 因此,尔雅用竹竿在陈氏嘴里又狠狠翘了一下,看到口中有更多的血色涌现。 才抽出竹竿,又狠狠捅了陈氏的肚子一下。 疼的她刚想大叫出声,呼声却又被尔雅的眼神狠狠瞪了回去。 尔雅手持竹竿,居高临下的看着躺在地上的陈氏,然后道: “刚刚那两下是你招惹我的代价,今天你没有饭吃,这是我对你的惩罚。 以后你若再敢没事找事惹我生气,我保证你的眼睛和你的手,我会拿走一个。 反正公爹和卫岳都巴不得你赶紧死,你受伤再重也不会有人给你出头。 你若想平静的过日子,以后就躲着我走。 否则我有的是办法和手段让你生不如死!” 陈氏的性子本就欺软怕硬,今天尔雅这一套真的吓到她了。 尔雅说完,她连忙转身跑进了屋内,连鞋掉了一只都不敢捡。 尔雅看陈氏真的怕了,才继续干自己的活。 至于晚上等卫岳和卫木匠回来,陈氏会不会告状,尔雅完全不担心。 若是卫木匠知道自己把陈氏打了一顿,恐怕只会高兴的夸尔雅几句。 至于卫岳,他压根不会信尔雅打人。 就算尔雅向他承认自己打了他娘,只要陈氏没死,他也不会追究。 甚至可能还会关心尔雅打的累不累?有没有吃亏受伤。 晚上卫木匠和卫岳回来以后,尔雅已经做好了饭等着了。 自从老爹老娘去世之后,卫木匠已经很久没感受过回家就有热菜热饭吃的感觉了。 卫木匠是个实心的人,看到尔雅的勤奋与手巧,他嘴上没说什么。 却转头就把家里存的所有钱交给了尔雅,让她管家, 因为卫家刚盖了房子,再加上卫岳与尔雅成婚又花了一笔钱。 所以如今存银只有二十七两,这是卫木匠所有的存款。 卫木匠的手艺好,卫岳又把他的手艺学到了十成十,两人出去给人做木工活。 打完一整套家具,少数也要半两银子。 当然了,如果只打两个柜子,用不了那么多。 但靠着这门手艺,卫木匠和卫岳两人一年至少能挣十两银子。 除掉每年买粮食吃喝用的花销,也能剩个八两。 这已经是很不错的收入了,不然仅靠家里的二亩地,一家人恐怕连饭都吃不饱。 如今卫木匠让尔雅管钱,尔雅也没客套。 古代男主外,女主内,她作为卫岳的媳妇,管钱是应该的。 本来这个工作该是陈氏的,卫木匠不信任陈氏才自己来。 现在尔雅嫁到卫家,自然该尔雅来管。 尔雅自己也是有收入的,她绣的帕子是能拿到县城布庄换钱的。 之前没出嫁的时候,尔雅挣得钱林氏没有全部收走,反而给她留了一半。 尔雅陆陆续续也攒了二两银子,再加上陪嫁的十两银子,一共十二两。 这十二两是尔雅自己的私房钱,她自然不会把这笔钱和卫家的钱掺和在一起。 但不得不说,有这些钱在手,尔雅心中的底气都更足了一些。 之后的日子尔雅过的很平静,她和没出嫁一样。 每天在家整理家务,洗衣做饭,绣花读书,写字画画。 偶尔回宋家村一趟,看望林氏和宋老三。 石头也偶尔会来看她,他对卫岳这个姐夫十分有好感。 之前就一直觉得卫岳人不错,后来卫岳娶了尔雅,石头对卫岳有过别扭。 但之后看到尔雅过的好,他对卫岳的感观就更好了。 时间一晃,路过夏季,来到秋季。 尔雅是刚开春的时候嫁给卫岳,等到秋风起的时候,她突然发现,她可能有孕了。 第一次有这种感觉时,尔雅有些惊慌。 她上辈子虽活到了快三十岁,但一直忙着挣钱买房,恋爱都没时间谈。 这辈子还不到十九岁,居然就可能怀孕了,这也太吓人了。 月事迟迟不来,尔雅又精神不济,常有呕吐之感,不思饮食,十分嗜睡。 这下不用大夫来把脉,尔雅也能确定,她八成就是有孕了。 卫岳一开始没想到这层,看尔雅越吃越少。 一个月瘦了好几斤,忍不住就想带她去看看大夫。 尔雅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告诉卫岳她可能有孕了。 卫岳闻言一时都有些没反应过来,他不由自主问道: “小雅,你说什么?” 尔雅懒得再回答,直接瞪了他一眼。 看到尔雅羞涩的神情,卫岳脸上终于流露出狂喜之色。 第29章 教育 卫岳早已过了弱冠之年,古人成婚早,同村之人像卫岳那么大的,有的都有两三个孩子了。 这却是卫岳头一回当爹,他惊喜的同时又有些不敢相信。 当初卫岳提出要娶尔雅时,卫木匠将托人打听尔雅的为人如何。 他这一辈子最错的就是娶了一个不贤的媳妇。 自然不想再让他的儿子走他的老路,所以格外注重儿媳妇的人品。 自然而然打听到尔雅身体不好,是宋家村出了名的小姐的身子丫鬟的命。 下地干活,太阳一晒就晕。 卫岳要娶尔雅也不是让她到卫家干农活的,所以他不在乎这些。 卫木匠一开始不同意,毕竟谁家娶媳妇也不会为了娶个祖宗供着。 卫岳花了很长的时间说服了卫木匠。 跟尔雅成婚后,他早已做好了尔雅子嗣可能会艰难的心理准备。 却没想到两人刚成婚半年,尔雅就有孕了,这实在太让人惊喜。 卫木匠得知后也很开心,他之前还担忧过孙子会来的晚,现在彻底放心了。 等到卫岳请来大夫为尔雅把脉,确定她的确有了快两个月的身孕后。 卫岳再也不让尔雅做任何活计,连针线都不许她碰了。 坚持让她好好修养,把尔雅当瓷娃娃一样对待。 得知自己在孕育一个生命后,尔雅也感叹生命竟是这样充满奇迹。 前世的时候,她从没想过将来有一天会成为一个母亲。 糟糕的原生家庭,让她对生孩子一事十分排斥。 如今真的有了孩子,尔雅私心盼望她能是个女儿。 她想把自己前世想过的童年生活,全都弥补给她的女儿。 可转头又想,古代对女子的压迫太重。 她们很难突破社会加给她们的束缚,过自由自在的生活。 把女儿生在这样的时代,对她们来说,也许是祸非福。 不过不管腹中孩子是男是女,尔雅都会尽全力爱她们。 她既不会重男轻女,也不会重女轻男,她会公平对待她的儿女。 绝不会让她的儿女,成为上一世的她。 女子怀孕是件很辛苦的事,前三个月尔雅总是孕吐,吃不下,睡不好,瘦了很多。 三个月后,她胃口大开,特别想吃前世的火锅和泡面。 可奈何这个时代没有啊,尔雅吃不到想吃的美食,郁闷加委屈,脾气大变。 经常无缘无故想发脾气,还好卫岳理解她的辛苦,对她一直十分包容。 还将每次出门做木工活,挣钱的银钱一分为二。 一份交给她算公中的钱,另一份也给她,算是尔雅的私房钱。 卫岳对尔雅解释说: “你有孕辛苦,我也帮不了你什么实际的。 便多给你私房钱,你攒着心中也有些底气。” 不得不说,钱大多时候是能买来好心情的。 卫岳钱虽挣得不多,但尔雅十分喜欢他这个态度。 因为卫岳的包容与理解,也让尔雅心里好受了很多。 尔雅肚子大起来以后,天也越来越冷,到了滴水成冰的时节。 卫岳知道尔雅爱干净,即使在冬天,她至少也要三四天洗一次头,七天洗一次澡。 古代不如现代方便,尤其是冬日,大雪覆盖了一切,砍柴都找不到地方。 所以冬天来临之前,家家户户都会囤柴过冬。 但这些柴要用一冬天,所以大家都是省着用。 卫岳怕尔雅不能常常洗头洗澡不开心,所以特意多备了许多的柴。 平时只要不给人干活,就会烧热水帮尔雅洗头洗澡。 尔雅一冬天都干干净净,心情自然就顺畅了。 等到开春以后,尔雅的肚子越来越大,看到尔雅行动不便,卫岳索性彻底在家守着尔雅。 尔雅倒没觉得有什么,毕竟自她有孕以后,卫岳不让她做任何事了。 他每天出门之前和卫木匠都会砍好柴,挑满缸水,打完猪草,扫完庭院,喂完家中的鸡鸭猪才走。 而且还会给尔雅准备好中午的膳食,为了方便尔雅热饭菜,特意弄来一个小炉子。 尔雅中午饿的时候,只需点着小炉子,把饭菜热一热就能吃。 至于躺在床上的陈氏,尔雅才懒得管她,反正凉饭凉菜也吃不死人。 闲暇的时间多了,尔雅考虑起以后的孩子教育问题。 所以趁着这段时光,尔雅开始给腹中的孩子整理起启蒙书籍。 入乡随俗,尔雅自然不会出格的给孩子准备什么英语物理化学。 她想着,如果腹中的孩子是女儿,那将来她就亲自教她读书,教她刺绣。 如果是男孩,她也会亲自给他启蒙。 等他学完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这些启蒙书籍后。 就送到他到镇上或县城的书院中,接受传统的学习教育。 他若有天分,尔雅还可以送他考科举。 古代百姓最苦,如果可以,尔雅希望自己的孩子能踏入“士”的阶级。 这样起码以后不用服徭役,也不用受人欺负。 要知道古代服徭役可是很恐怖的,尔雅记得儿时宋老三服徭役。 当时已经是秋天,县令却让百姓去清理河堤,很多人都冻病了。 还有几个冻病后没熬过去,直接去世了。 可怕的是那些人死了也就死了,官府甚至都不用赔偿,家属只能自认倒霉。 也就是这几年,章阳县来了个不错的县令,徭役才轻松了些。 都是一些修路,修理衙门等,相较而言还算轻松的活计。 但县令这个位置,三年一考评,章阳县现在的这个县令,说不定哪一天就被调走了。 下一个县令就不一定有这个县令好说话了。 尔雅不希望将来自己的孩子过什么生活,要靠祈祷县令是个好官来实现。 如果她将来生的是男孩的话,她还是希望自己的儿子能考个功名。 哪怕是个秀才,也能免除徭役,还能免二十亩地的田税。 虽然尔雅在现代时,看电视剧中,秀才好像都很穷的样子。 但实际上在古代乡下,秀才已经够用了,只要勤劳一些绝对饿不死。 再不济还能开书院教学生,尔雅的二爷爷一个童生。 都能靠给萌童启蒙,一年挣个几十两银子,更何况是秀才呢。 第30章 出生 时间进入四月后,天气也宜人起来,换上薄薄的春衫。 尔雅只觉行动都略微轻盈了些,她不由得多走了几步。 不知是不是突然运动过量让身体接受不了。 多走了那几步路后,尔雅居然感觉到羊水破了。 温热的液体浸湿了她的裤子,尔雅当即一惊。 眼下她根本没到预产期,按理来说,她应该要一个月后才会生产。 怎么会突然早产一个多月?这是尔雅第一次生育,她本能的感觉到恐惧。 好在卫岳正在家晾衣服,听到她的呼喊声,立刻跑过来扶住了她。 尔雅惊慌失措的告诉卫岳: “快去叫张婶来,我可能要生了。” 张婶会一点接生,下河村的很多孩子都是她接生的。 卫岳闻言只觉手脚发软,心中也惊慌极了。 根本没到张婶说的时候,小雅怎么会突然要生? 他强撑着把尔雅扶进屋,躺到了床上。 然后飞奔到隔壁,嘶吼着嗓子把张婶喊了过来。 张婶经验丰富,一进屋看到尔雅在床上躺着,就立刻让卫岳把尔雅扶起来。 趁着她还有力气,先让她多走走,这样有利于接下来的生产。 张婶自己则手脚麻利的把尔雅床上那套干净的褥子收了起来。 换了一床卫岳就备好的破布席子。 然后又让卫岳去厨房烧一锅热水,准备干净的剪刀和婴儿穿的小衣服。 自从得知尔雅有孕后,林氏做了好多件婴儿穿的棉布衣服,还有小包被。 卫岳早就洗的干干净净放在衣柜里,现在正好能用。 张婶搀扶尔雅,一边在院子里走来走去,一边安慰她: “别怕别怕,现在生虽然是早产,但孩子也小,反而好生。 等孩子出生以后,你和卫岳多养养,将来跟普通孩子也是一样的。” 尔雅却完全听不进任何安慰的话语,眼下她可是身处落后至极的古代。 自从怀孕后,她也没做过孕检,如果生产半途出了问题,她也不能顺转剖。 稍不小心,可能就要一尸两命,尔雅如何能一点不怕? 不过正所谓福祸相依,张婶最后还真说对了,尔雅此次早产看上去很倒霉。 可她腹中孩子并不算大,胎位又正,因此生的格外顺利。 不过三四个小时,尔雅就把孩子生了出来。 是个男孩,非常小,可能只有五斤左右。 他一出生就睁着大大的眼睛,也不哭,反而满眼好奇的看着周围。 张婶见他不哭,立刻一巴掌打到他的屁股上。 感受到疼痛,卫辞不由自主的“哼唧”了一声。 他的眼睛仿佛被笼罩了一层雾气,这使得他看不太清周围的一切。 但因为前世死亡的感觉太真实,太痛苦。 如今一有意识,就听到周围有人说: “生了,生了,是个男孩。” 接着他就感觉到自己被人抱起,卫辞快速反应过来,他许是重新投胎成婴儿了。 接着,他平静的接受了这个事实。 在被人打了一巴掌屁股后,他也配合的又“哼唧”了两声。 张婶看手中的婴儿会哭,当即把他放到准备好的热水中简单清洗了一下。 又给他剪短了脐带,穿上小衣服,用小包被整整齐齐的包好,这才抱出去给卫岳和卫木匠看。 卫岳焦急的等在门外,在听到张婶说“生了”以后,他就险些冲进去。 还是卫木匠坚持拉住了他,怕他进入添乱。 等到张婶把孩子收拾好了送出来,卫岳立刻伸手把孩子接了过来。 这几个月,他早就练习了无数次抱孩子的姿势。 现在抱起来也格外顺手,张婶看卫岳还算靠谱。 将孩子交给他后,转身又端了一盆热水,进入屋内。 用热水将尔雅从上到下擦洗干净后,张婶又给尔雅身下换了一床干净的褥子。 至于刚刚生产弄脏的破布席子,上面都是污秽之物,要拿去烧掉的。 尔雅刚刚生产时出的汗水被擦干净,重新又躺到干净的被窝里后,累的很快昏睡了过去。 张婶忙上忙下,一个人把尔雅和孩子伺候的都很好。 卫木匠见状十分感激,要不是有张婶在,就靠卫岳和他恐怕只能干瞪眼。 他不善说话,直接让卫岳包了半两银子递给张婶。 张婶给人接生本就是要收钱的,不过一般人家给个50文就不错了。 卫岳一下给了她五百文,这让张婶有些不好意思接。 卫岳直接把钱强塞给张婶,温和道: “张婶,我娘靠不住,接下我媳妇和儿子可能还要你帮忙,所以这些钱你就收下吧。” 听到卫岳这么说,张婶才放心的收下钱。 接下来就好,张婶没事就会来看看看尔雅,给她传授点经验。 尔雅初次当娘,对于这个从她腹中刚生出的小婴儿。 她有些无限的耐心和好奇心,喜欢的不得了。 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逗他玩。 卫辞前世很小就被亲生父母卖了,而养父母买了他没两年,就有了自己的孩子。 接着就看他各种不顺眼了,从小到大,他苦活累活干了不知多少,还经常挨打。 后来长大后,他得知了自己真正的身世,一开始他以为自己是被人贩子拐走的。 抱着对父母之爱的期待,他费尽心机找到了自己的亲生父母。 找到亲生父母后卫辞才知,原来他根本不是人贩子拐走的,他是被父母亲手卖掉的。 因为他小时候身体不好,亲生父母舍不得花钱给他治,索性就把他卖了。 真相被揭开后,卫辞对父母之情彻底死心,一个人跑去了魔都打拼。 他天生脑子好使,学东西记东西都极快,几乎可以说是过目不忘。 也是靠着这份天赋,他在养父母家才能每天做各种家务活,还能保持年级第一的好成绩。 后来,卫辞通过国考成为了一名国家公务员。 因为从小经历的原因,他极善察言观色,又特别会说话。 智商和情商都极高,靠着高情商,卫辞不仅官途通顺。 还成功吸引到他们单位最大领导女儿的爱慕,顺利成为了大领导的乘龙快婿。 就在卫辞即将走上人生巅峰的时候,没想到一场突如其来的火灾,结束了他年轻的生命。 卫辞至今都不能忘记前世临死前被烈火灼烧,浓烟熏蒸的感觉。 他以前是无神论者,本以为死后人就归于虚无。 可没想到眼睛一闭一睁,他竟再次投胎成婴儿了。 第31章 卫辞 刚出生的婴儿因为器官发育不完全,一开始是看不清周围的情况的。 所以卫辞有很长一段时间,都不知道自己投胎到古代了。 他一直以为自己只是倒霉,投到哪个偏僻贫穷的农村了。 而他这辈子的父母,都非常喜欢他,两人都很喜欢抱他,亲他。 这让内心已经是成年人的卫辞有些不习惯。 前世原生家庭的经历导致他的感情世界十分贫瘠。 他已经几乎很难再对人产生感情了,生活中遇到的很多事。 他第一时间下意识想到的都是利益,就像他前世没死之前谈的那个女朋友。 他说不上喜欢也说不上不喜欢,跟她相恋完全源于她的父亲是自己才对单位的大领导。 卫辞想借女朋友家里的势力,从而让自己的仕途更加顺畅。 与之相对,他会付出自己的忠诚,一辈子演一个好丈夫,好父亲。 给女朋友创造一个完美的家庭,让她一辈子活在童话里。 也许是老天都看不过眼他的虚伪与欺骗,所以才收走了他年轻的生命。 但重来一次也一样,前世经历导致的冷漠,让卫辞已经很难对人敞开心扉。 所以哪怕尔雅与卫岳都很疼爱他,小心翼翼的照料他,卫辞也没有很感动。 面对尔雅溢出眼眶的母爱,卫辞顶多是有些微微动容。 更多的则是庆幸,看来这辈子不用再被亲生父母卖掉了。 尔雅生下孩子后,为了能让她坐好月子,不至于亏损了身子。 卫岳隔个两三天就会杀一只鸡,给她熬鸡汤补身子,也是为着能更好的下奶水。 都是自家养的鸡,卫岳全都独独给尔雅留下让她一人吃,就是怕人多了不够分。 开春忙完春种以后,又到了男婚女嫁最频繁的季节。 这也是卫岳一年中最忙的时节,几乎每天都有人雇他做木工活。 卫岳和卫木匠父子不得不每日出门干活。 然后拜托张婶白天多来看看尔雅,也好搭把手。 每天早上走之前,他还会把尔雅要喝的鸡汤熬好。 尔雅想喝时,只需放在炉子上热一下即可。 这段时日是尔雅最虚弱的时间,林氏知道卫岳忙,也特意到卫家照顾尔雅坐月子。 但她不能一整天都在这里,毕竟家里还有一堆事。 大多时候她都是上午来,下午走。 这一日,林氏又是一大早过来,此时卫岳早就出门走了。 她把好不容易收罗来的红枣放在桌上,然后询问尔雅: “二丫,你吃过了吗?” 尔雅正研究儿子的小手指,头也不抬的回了一句: “娘,我吃过了。” 林氏听到女儿吃过早饭了,又钻到厨房把锅碗瓢盆刷了一遍。 然后又手脚利落的把外孙尿湿的尿布拿到外面去洗。 洗完了,又用刚刚带来的红枣,给尔雅煮了一小锅红糖枣茶。 趁热端到尔雅面前道: “快喝了,我听人说这红枣最补气血。” 尔雅也没矫情,林氏好不容易煮好的东西,她不会不识好歹的拒绝。 看尔雅一口气喝完了红糖枣茶,林氏这才有功夫也坐下喝口茶。 林氏歇息的时候,看到外孙乖乖躺在床上不哭不闹。 闺女跟他玩,他还十分配合,不由得稀罕的不行,忍不住感慨道: “这孩子跟你小时候真像,除了饿了尿了。 平时从来不哭,一点都不让大人操心。” 尔雅那是有前世记忆,自然不会有事没事就哭。 不过这话不能跟林氏说,她只是笑道: “都是儿肖母,我儿子自然像我。” 林氏点头: “这话说的倒也对,不过这孩子都出生十来天了,给他取名了吗?” 尔雅闻言摇了摇头: “卫岳和公爹都说让我取名,我想了几个,还没确定下来。” 听尔雅这么说,林氏忍不住好奇: “都取的什么,说给我听听。” 尔雅摸了摸身旁儿子的小手对林氏道: “我的大名叫尔雅,是一本书籍的名字。 也想拿书名给他取个名,选了楚辞,可叫卫楚辞总觉得有点拗口。” 林氏一辈子没读过书,也不认识字,尔雅这个大名还是她自己取的。 甚至什么楚辞林氏更是听都没听过,尔雅既说这名字拗口,林氏随口便道: “那倒不如叫卫楚或卫辞,总不拗口了。” 尔雅闻言失笑,刚想说楚辞分开就不是书名了。 就在这时,她突然就看到躺在她身边小婴儿咧嘴笑了一下。 尔雅瞬间愣住,然后低头询问卫辞道: “宝宝,你喜欢卫楚和卫辞的名字吗?” 卫辞对于自己前世的名字其实并没有什么执念。 不到一个月小婴儿的笑容也并不是他自己想笑,而是一种无意识的行为。 但有时候就是这么巧合,偏偏林氏说起卫辞这个名字时他笑了一下。 不过卫辞对自己前世的名字倒也没什么排斥,沿用旧名也不错。 于是他费力伸手抓住了尔雅的衣服,以示他对卫辞这个名字的满意。 尔雅知道刚出生十天的小婴儿不可能听得懂她的话。 但看到卫辞这个反应,她还是觉得或许卫楚或卫辞这两个名字。 其中一个,就是和他儿子有缘,于是她又念叨了两遍卫楚和卫辞的名字。 然后选了卫辞这个名字作为自己儿子的大名。 林氏听到尔雅给外孙取名叫卫辞也十分开心,这个名字也有她一份功劳呢。 有了大名以后,林氏格外爱叫这个名字,一会叫了好几遍。 等到中午吃午饭的时候,她才依依不舍放下小卫辞去厨房忙活午饭。 尔雅的饭很好做,每天卫岳离家之前,都会提前熬好鸡汤。 林氏只需用鸡汤给尔雅下点面条或者做个捞饭就行,一只鸡尔雅能吃两三天。 自从尔雅生下卫辞后,林氏几乎日日都来卫家。 昨天尔雅刚吃完了一只鸡,林氏特意嘱咐卫岳再杀一只鸡熬汤。 新杀的鸡尔雅才吃了一顿,按理来说还剩大半才对。 可等到林氏去查看时,发现剩了不到一半了。 林氏只以为自己闺女是饭量见涨,还笑着打趣她: “二丫,你这生完孩子,倒是能吃了些,一顿能吃大半只鸡了。” 没想到尔雅却道: “什么啊,我早上根本没有吃鸡肉,一大早的,根本吃不下那么腻的东西。” 第32章 出事 尔雅刚生完孩子那几天,身体极为虚弱,为了补身体,所以才一天三顿喝鸡汤。 喝了这么多换的鸡汤,她早就腻了,早上宁愿跟着卫岳吃了点窝窝头和白粥。 卫岳昨晚杀的鸡,今天一大早熬的汤她根本没动。 林氏闻言不由得有些生气: “那大半只鸡谁吃了?” 谁能那么嘴馋,去动一个产妇的吃食。 女人坐月子是大事,再穷的家庭都会紧衣缩食先紧着坐月子的产妇。 更何况卫家这十多只鸡,一直是尔雅亲自照料。 卫家人脸皮再厚,也不该吃产妇的东西。 尔雅看着一脸气愤的林氏,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正房的方向。 自然是她那位好婆婆了,尔雅早就发现陈氏会偷她的东西吃。 只是多吃一口,少吃一口的她倒也无所谓,所以一直没追究。 只要陈氏不就着锅吃,让她吃剩下的,尔雅愿意忍让一些。 陈氏毕竟是卫岳的亲娘,一年时间又有一半卧病在床,想吃点好的尔雅也理解。 但林氏却万万不能理解,在她看来陈氏都那么大年纪了。 偷吃一个孕妇的补品,这也太恶心人了些。 可为一口吃的,林氏也不好意思去跟陈氏吵一架。 陈氏这事办的虽然恶心,可她毕竟是二丫的婆婆,林氏也不想轻易跟她撕破脸。 这份窝囊气,林氏只能先暂且忍下了。 心中有气的林氏看着剩下的那点鸡汤也膈应的不得了,不想再端给闺女吃。 索性从厨房找了几个鸡蛋,用鸡蛋给尔雅下了一锅面条。 母女两人把面条分吃当午饭了,至于陈氏,林氏才不会伺候。 她是来伺候她闺女坐月子的,可没有责任再伺候一个陈氏。 而陈氏吃完大半锅鸡汤后,倒是不怎么饿了,所以迟迟没出来要吃的。 下午,张婶也过来看看尔雅这边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顺便跟林氏聊聊天。 张婶和林氏很聊的来,两人坐在一起有说不完的话。 尔雅坐月子期间不能下床,小卫辞一天又有二十个小时都在睡觉。 她闲着也是闲着,听林氏和张婶聊天倒也催眠。 下午天气正好,阳光透过窗户打进室内。 小卫辞睡的正香,张婶和林氏两人一边说话,一边给缝着尿布。 尔雅听着两人讲话只觉昏昏欲睡,就在她似睡非睡时,突然听到“咚”的一声, 尔雅瞬间被惊醒,下意识说了一句: “什么声音?” 张婶和林氏也听到了声音,两人疑惑的看着窗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张婶放下手中的尿布,走到院外看了一圈也没看到什么异常。 接着她就返回房间内,满脸疑惑: “什么都没有啊,到底啥声啊。” 林氏心大,直接道: “谁知道呢,不关咱们的事,二丫你要困就睡会儿,坐月子呢,少操些心。” 尔雅确实有点困,听到林氏的话,她打了个哈欠: “那我也先睡会,总觉得困。” 尔雅晚上要喂奶不能睡整觉,所以白天都会午睡一会儿。 她说睡就睡着了,没有太过在意刚刚听到的那声“咚”响。 就连林氏和张婶也没有太放在心上。 直到尔雅睡了一会儿又醒了,林氏又问她饿不饿? 女子坐月子期间饿的快,富裕些的人家有的甚至会让产妇一天吃四五顿。 林氏倒没这么想,她只是想着如果尔雅饿了,可以吃点糕点垫垫。 说着林氏还感叹了一句: “看来你那个婆婆今天鸡肉吃的挺撑,到现在没听见她叫唤着要吃的。” 说完了林氏有些后悔自己嘴太快,张婶还在这呢。 好在张婶和陈氏关系算不得好,应该不会出去乱说。 尔雅不怎么饿,倒是觉得有些渴,林氏闻言立刻表示去给她烧点红糖水喝。 又对张婶道: “我今天带了些红枣来,待会烧了茶,你也尝尝。” 张婶连忙摆手: “给二丫喝,我好好的喝什么红枣茶。” 林氏一边往门外走一边道: “我带的多,不差你一口。” 边说她边往厨房走去,尔雅看林氏离开,正想看看小卫辞有没有尿布有没有湿 突然就听到外面传来林氏大叫的声音: “我的老天爷呀!快叫人!快去叫人!” 张婶听到林氏喊叫的声音连忙出屋查看: “林大姐,出什么事了?” 尔雅躺在床上,衣服穿的薄,一时不好下来,只大声追问: “娘,怎么了?” 紧接着,张婶也跟着叫了起来: “天啊!卫家嫂子,这……这……这怎么还有这么多血啊!” 听到张婶提到血,尔雅再也忍不住了,她衣服都没穿完。 从床上下来,踩着鞋就跑了出去: “娘,张婶,到底怎么了?” 等尔雅出了房间,就看到左侧耳房的厨房门前。 林氏和张婶正满脸惊恐,手脚无措的站着,两人不敢动也不敢离去。 尔雅连忙上去查看情况,刚到厨房门前,就见厨房里面直挺挺的躺着一个人。 地上还有血迹蜿蜒流淌,此人正是陈氏! 她居然摔倒在厨房多时了,看来之前尔雅听到的“咚”声,就是她摔倒时发出的。 尔雅见状顿时也慌了,厨房满地的血触目惊心,她也不敢往里去。 只能连忙对张婶道: “张婶,麻烦你赶紧去喊几个人进来,看看我婆婆怎么样? 再找人去喊卫岳和公爹快点回来,我娘不熟悉下河村的人,只能劳烦你了。” 听到尔雅的话,张婶这才回过神来,软着出去喊人了。 尔雅和林氏也不敢进厨房,只能焦急的等着张婶喊能干事的人来。 张婶出门后,第一时间往自家跑,把她们当家的和自己儿子儿媳都喊了过来。 又远远看到村口的大树下坐着人,于是大声说着: “卫家嫂子摔着了,你们都快来看看搭把手。” 农村人就是这点好,格外热情,听到有人摔着。 本来坐在树下闲谈的人立刻都跑过来查看情况。 卫家的院子不算小,但一下来了十多个人,也显得拥挤起来。 等众人跑过来看到陈氏人事不省的躺在厨房,地方还有一大片血迹后。 大家的心顿时都凉了,流了这么多血,这还如何救的过来? 第33章 治丧 但这种话心里想想就算了,没人会这么不识趣的说出来。 有个胆大的妇人率先走进厨房查看了一下陈氏的基本情况。 然后又在她的鼻子上试探了下鼻息,果不其然。 陈氏早就没气了,甚至身体都已经不热了。 妇人当即脸色惨白,猛的站起往后退,指着陈氏哆哆嗦嗦道: “没……没气了!” 尔雅早就猜测陈氏可能已死,所以她才不敢进厨房。 活着的陈氏她不怕,但一具尸体她真的没办法不怕。 只是就是陈氏没气了,也不能任由她躺在这儿。 且陈氏到底是尔雅的婆婆,现在她死了,尔雅不能无动于衷。 她虽然和陈氏没感情,但就算是演,她也该演的伤心一点。 费了好大劲尔雅才让自己眼眶中有泪意闪烁,然后对着众人请求道: “还请大家帮帮忙,不要让我婆婆就这样躺在这。” 听到尔雅这么说,人群中有几个男子这才伸手把陈氏抬了起来。 卫家并没有棺材,尔雅只能在堂屋中间先放张席子,让陈氏躺在席子上。 然后又从陈氏床上拿出她一直盖的被子,盖在她的尸体上。 剩下来的一切,就要等卫岳和卫木匠回来再说了。 卫岳和卫木匠回来的并不快,毕竟这个时代没有手机,一切都要靠人力。 他们去了邻村给人打家具,还是下河村的人匆忙过去通知他们,二人才知道陈氏摔倒了。 两人一开始并不知道陈氏摔死了,因为通知二人的村民只听到张婶说陈氏摔着了,就匆忙过来通知卫岳和卫木匠了。 得知陈氏摔倒以后,卫木匠极其不耐烦,甚至都不愿意回家看看。 他和陈氏早已没什么夫妻情分,他恨不能陈氏直接摔死才好。 只是摔倒了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因此卫木匠让卫岳自己回去,他要留下来继续做工。 卫岳本来也不想回去,他对陈氏也没什么深厚的感情。 他从小是爷爷奶奶带大,陈氏还气死了他感情深厚的爷爷奶奶。 卫岳为着生育之恩,不恨陈氏,还愿意每天端吃端喝伺候她,已经是极限了。 至于她摔不摔倒,摔的严不严重,卫岳真的懒得管。 但他怕尔雅一个人在家慌乱,所以才跟着来通知他的村民一块回去了。 直到回到家卫岳才知,陈氏居然摔死了。 乍一听到这个消息,卫岳很久都没反应过来。 他娘居然死了?从小就对他非打即骂,欺负他爷爷奶奶的娘居然就这么死了? 卫岳有一种很不真实的感觉,但若说伤心难过,他好像也没有。 只是觉得心中的情绪很复杂,复杂到他自己都不知该如何形容。 听说陈氏突然摔死了,很多人都来卫家查看帮忙。 众人看到卫岳回来,也都低声安慰他: “不要太难受,这是意外,谁也没想到的。” 卫岳看着堂屋中躺在底下的陈氏,久久不能回神。 众人只能继续劝他,丧事还要办,赶紧找人买副棺材拉回来,不能让陈氏一直躺在地上。 最终卫岳在村民的帮助下去置办棺材寿衣,等一系列治丧的事。 期间,他还安抚尔雅: “别怕,没事,有我呢。” 他还让尔雅回床上躺着去,说她还在坐月子,不宜下床。 尔雅这月子还如何坐的下去,她作为儿媳是要为陈氏披麻戴孝的,也不知道古代的丧事要办几天。 等卫木匠做完木工活天黑了才回来,他直到此时才知,陈氏在厨房摔死了。 听到这个消息后,对外一向是个老好人形象的卫木匠没有一丝伤心的情绪。 甚至还说饿了,自己跑到厨房下了碗面条,还打了两个鸡蛋。 呼哈着吃完一大碗面条,卫木匠才有心思询问卫岳: “棺材定了吗?花了多少钱?” 卫岳低声回答: “三两银子。” 卫木匠点了点头没说什么,良久才又道: “你媳妇还在坐月子,守灵什么的别让她来了,就让她在床上好好休息,少下床。 我孙子又小,也别让这事冲撞了他,你多注意点。” 卫岳点了点头: “知道了,爹。” 接下来卫木匠以家里孩子还小为由,也没停灵七天。 卫家当初是逃难来的下河村,也没啥亲戚。 棺材第二天拉来,卫木匠直接就把人埋了。 尔雅本以为丧事估计要好好忙一场,自己这个月子也坐不好了。 谁知卫木匠第二天就把陈氏给埋了,从始至终也没追究陈氏到底怎么摔死的。 甚至都没问问陈氏摔倒时发生了啥,为啥发现的那么晚。 把陈氏埋了之后,卫木匠该干啥干啥,第三天就又出去给人做木工活了。 农村人没啥讲究,也没什么守孝不守孝的。 卫木匠更是没有以此为借口,不让尔雅吃荤。 反而叮嘱卫岳: “这两天办丧事辛苦,割点肉回家补补。” 卫岳还真就听话的割肉回来吃,家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般。 直到陈氏下葬没两天,村里人传起了卫辞天煞孤星,会克亲人的流言。 不知道哪个长舌妇先说出来的,有鼻子有眼的说着陈氏这么多年都好好的。 怎么偏在卫岳媳妇生了孩子没几天后,就轻易摔死了。 肯定是孩子会克人,所以陈氏才被克死。 这个说法一出来,众人都觉得有理,古人迷信。 更何况陈氏这事又的确太巧,很快大家都传起了这种说法。 就连经常往卫家跑的张婶都被人劝道: “卫岳刚出生的那个孩子是会克人的,你去那么勤快,小心他再克着你。” 张婶是个藏不住话的,一听这话被气的头顶都冒烟了。 转头就憋不住把此事告诉了尔雅,还劝尔雅道: “你别听外面那些长舌头瞎说,小卫辞白白胖胖,多有福相,哪像会克人的。” 尔雅自然不会相信这些谣言,她小时候宋家村的人还说她小姐身子丫鬟命,不能下地干活,肯定嫁不出去呢。 现在她当然不会相信卫辞会克人这种话。 她只是在担忧,将来会不会有人因为此事对卫辞有看法。 毕竟很多古人是真的会相信,刚出生的婴儿会克人这一说法的。 第34章 谣言 而沉浸在对卫辞未来担忧中的尔雅,并没注意到。 在张婶和她说起村中的流言时,流言的主角已经醒了。 小婴儿卫辞静静听张婶说着,村子里传他天煞孤星,刑克六亲。 第一反应是,难道他这世又要被人卖了吗? 他知道越是贫穷的地方越愚昧,也越相信一些无稽之谈。 如果这一世的亲生父母因为这个说法再把他卖掉,那他也不意外。 反正他前世已经被卖了一次了,再来一次他也能接受。 可尔雅并未说什么,心中有怒气翻涌,脸色却十分平静。 等到张婶走了,她才又抱起卫辞,然后亲了亲他的小脸道歉: “儿子,对不起,娘亲无能,现在不能去撕烂那些说你坏话人的嘴。 等到娘身体养好了,被娘听到谁说你坏话,娘一定去打烂他的嘴!” 卫辞没想到,他温温柔柔的生母会这样说话。 一时间心中有一股暖流涌动,她没有卖了自己的意思吗? 看来这一世的母亲倒比前世强些,只是这个村子真的好落后啊,居然还自称娘。 听到尔雅没有卖了自己的意思,卫辞心中松了口气,渐渐的又睡着了。 很快尔雅就出月子了,因为陈氏的事,小卫辞的百日宴,周岁抓周宴估计都要取消。 陈氏到底是卫岳的生母,就算农村人不讲究,卫岳不用按着各种礼仪给陈氏守孝。 但卫岳最起码还是要三年不办喜事,卫家也三年不贴红对。 当然遵守这一切的是卫岳,卫木匠是不用遵守这些的。 卫岳和卫木匠父子二人经常外出做木工活。 对村里的事,和村里的人会传什么话并不太了解。 他们是过了好多天才知,村里居然有人说是卫辞克死了奶奶。 听到这个说法后,卫木匠冷冷一笑: “要真是这样的话,那我们家辞儿就是大功臣,克的好!” 卫岳则是眉头紧皱,没想到村里竟然有人这么说他儿子,简直是荒唐! 如果他儿子真的克人怎么不克他? 也不克爷爷,不克亲娘,偏偏克一个都没抱过他的奶奶? 卫岳不信这些话,只想搞清楚是谁这么污蔑他儿子,迟早他要把此人找出来揍一顿! 卫辞本来还在想虽然这一世的生母不嫌弃他,不知生父和爷爷会不会介意。 没想到听说此事后,一家人第一时间想的却都是要给他出气。 看来这辈子他不会再被卖,多个养父母了。 接下来的时间,卫岳一直留心注意着谁在说他儿子的谣言。 私下问了好几个人卫岳才打探到最先说他儿子会克人的人竟然是村长的侄子,张平安一家。 下河村的村长姓张,这里姓氏最多的也是张姓。 张家人本就是下河村最原始的住民。 像卫岳他们这些逃难来的人家,平时也常会受张家人的排挤。 卫家是因为卫木匠和卫岳都有手艺,卫家条件不错,有钱,才好一点。 张平安曾经还提出过要跟卫爷爷学木工活。 只是卫爷爷当时年纪大了,又要照顾卫岳,所以没有同意。 从那以后,张平安就一直对卫家颇有埋怨,对卫岳更是横鼻子竖眼。 这次陈氏死的突然,就算很多人都看到了她是自己在厨房摔死的。 张婶也说了,是陈氏腿脚不好还去厨房偷喝鸡汤,所以才摔死了。 张平安还是恶意揣测,一会说卫家人虐待陈氏,卫岳不孝顺,所以陈氏才会偷偷去厨房偷吃的。 一会儿又说卫岳刚出生的儿子是个会克人的,刚出生就把亲奶奶克死了。 对于张平安所说的卫家人虐待陈氏,下河村的人倒没觉得有什么。 毕竟陈氏当年是怎么打公公骂婆婆,下河村的人都见过。 现在卫家还肯给她口饭吃,已经不错了。 如果不是卫木匠一家在这下河村没有根基,也没啥亲戚。 光凭陈氏当年做的那些,判个死刑都不为过。 毕竟古人是很重孝道的,而且古代很多事,情大于法。 当年卫木匠砍断了陈氏三哥的手,陈家人为什么愿意不追究此事。 就是因为在古人看来,这事上了衙门也是卫木匠占理。 大周有一条法律明确规定,子为父报仇杀人,无罪。 陈氏作为儿媳,气死婆婆,又让公公伤心之下,一命呜呼。 卫木匠要杀她,只会被人称赞一声孝子。 陈三哥去拦卫木匠被砍伤,那是活该,卫木匠只需赔点银钱,连牢都不用坐。 偏偏陈氏那些年还没少往娘家扒拉钱,陈家本就欠了卫家不少钱。 真上了衙门,拿陈家欠的钱一顶,卫木匠连钱都不用赔。 所以陈家才愿意拿此事跟卫木匠谈条件,硬是让卫木匠不许休妻。 卫木匠将此事视作奇耻大辱,为了儿子又不得不妥协。 所以在下河村的人看来,卫家没饿死陈氏,已经很不错了。 什么虐待不虐待,跟陈氏做的那些事一比,根本不值得拿出来说。 倒是卫岳的儿子会克人这个说法一出来,引来许多人认同,渐渐也在村里传开了。 找到罪魁祸首以后,卫岳深知明面上他不能奈何张平安。 毕竟他是村长的侄子,真当众把他打一顿出出气。 回头他告到村长那,搞不好村长还要让自己家赔钱。 卫岳不在乎出点钱,但他宁愿把钱扔到村里的河中,也不愿给张平安这种人。 可不出这口气,卫岳又实在咽不下。 于是他暗暗留心张平安的举动,趁着一次他自己一大早去县城买东西的时候。 卫岳悄悄跟着,从背后给他套了麻袋,然后举起棍子劈头盖脸的一顿揍。 门牙都给他打掉了,腿也打骨折了,这才扔下棍子跑掉了。 事发突然,张平安根本没看到是谁打的他。 就算他猜测打他的人可能是卫岳,他也没有证据。 卫岳做事滴水不漏,打张平安那天,村里很多人都看到他根本没出门,在家陪老婆孩子呢。 张平安没有证据,只能自咽苦果,不过这人记吃不记打。 等他伤好之后更加变本加厉,依旧到处说卫岳的儿子会克人。 既然他还敢说,卫岳就还敢打。 第35章 背书 自从上次一个人去县城被打之后,张平安就再也不一个人往县城跑了。 可是这次卫岳胆子也大了,他趁张平安黄昏在村里落单的时候。 一个闷棍下去,直接把张平安打晕了,接着又套上麻袋一顿狠揍。 还打掉了他最后一颗门牙,让他以后说话彻底漏风。 最后打完了就跑,黄昏的时候能见度低。 村里的人都回家吃饭了,路上根本没什么人。 张平安作为受害人还是没看到谁打的他,古人法律意识低。 根本没有被人打了就报官的想法,就算想要报官,他也没证据能证明是谁打的他。 古代也没有监控摄像头,更何况八字衙门朝南开,有理无钱莫进来是百姓的常识。 张平安在衙门又没人,他自然不会想去衙门告官。 第一反应是找到自己的大伯村长,让村长给他出气。 可惜张平安平时嘴上就没个把门的。 他得罪的人多了去了,他自己又没看清是谁打的他。 村长也没办法查出凶手是谁给他出气。 本来张平安最怀疑的还是卫岳,卫岳做事滴水不漏。 很多人都能证明他挨打那天,卫岳出门做工了,黄昏时还没回到家呢。 最终张平安只能张着失了门牙的大嘴,在村里骂街。 失了两颗门牙后,张平安吐字不清晰,说话漏风。 他嫌丢人,再也不像曾经那样天天在村口侃大山,传闲话了。 给儿子出了气后,卫岳心情不错。 尔雅后来听张婶说,张平安被打了,又联想到那几天卫岳的好心情。 很快就猜到了此事是卫岳做的,等到晚上两人休息时。 看着卫岳眉眼温柔的给小卫辞换尿布,尔雅试探的询问卫岳: “传咱们儿子克死奶奶这种话的,是村长的侄子张平安吧。” 卫岳闻言意外的看了尔雅一眼: “你怎么知道的?” 尔雅微微一笑: “我不仅知道就是他污蔑咱们儿子,我还知道他前几天受伤,是你打的。” 被尔雅知道了此事卫岳也没什么心慌的,只是好奇的问她: “你怎么知道了?总不能是亲眼看到的吧。” 尔雅微微摇了摇头: “我猜的。” 卫岳失笑: “我媳妇就是聪明。” 尔雅有些感慨,卫岳真的是个很靠谱的人。 她将头靠在卫岳的肩膀上,低声道: “卫岳,谢谢你给我们儿子出气。” 卫岳不在意的笑了笑: “这有什么好谢的,卫辞也是我儿子,老子保护儿子不是应该的吗。” 而躺在二人中间,正被尔雅抱着,等着卫岳给他换干净尿布的卫辞。 听到两人的对话十分意外,没想到他这辈子的便宜父亲还挺维护他,居然还会偷偷打传他谣言的人。 这是卫辞两世以来,第一次感受到有父亲维护的感觉。 怎么说呢,这种感觉还不赖。 时间过的很快,一转眼间卫辞就会走路了。 这是尔雅第一次有孩子,她不知道别的孩子是什么样的。 只是由衷的感觉到卫辞真的很好带,从小他就不胡乱哭。 只有饿了尿了才会哼唧两声,大多时候他都很安静的看着四周。 半岁以后吃辅食也很乖,都不怎么挑食,晚上睡觉从不闹觉。 不到四个月就能睡满觉了,真是省心的不能再省心。 尔雅做家务或者绣花时把他放在小床上,他从来不哭闹。 尔雅都不知前世积了多少德,这辈子才能生一个这么乖的儿子。 卫岳和卫木匠也常常感叹卫辞的乖巧。 而卫辞通过这段时间的观察,却发现了一个让他觉得悲哀的事。 原来他根本不是穿到现代什么贫穷落后的村子。 他是直接往后穿了几百年,来到了古代。 也不知如今是哪个朝代,在位的皇帝是哪一个。 想想古代技术的落后,什么空调冰箱电视,火车飞机手机全都没有。 还有不把人当人,能随意买卖奴隶,以及地主对农民的压榨,卫辞就一阵绝望。 好在卫辞心理承受能力强,绝望过后第一时间开始思考,他未来该怎么办。 古代只有四种身份,士农工商,首先农卫辞是绝不可能做的。 他吃不了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苦,其次工,他如今的亲爹就是木工。 挣得钱只能让家人填饱肚子,爷爷和亲爹两人天天出去给人干活,一年也攒不到十两银子。 这条路,卫辞也不想走。 接下来只有仕途和商人,商人地位低,没有强有力的靠山,挣了钱也只是个大肥羊。 搞不好连全家都要跟着遭殃,就算卫辞有办法能做生意挣钱,他也不敢轻易走这条路。 那接下来只有他的老本行了,他前世就是个公务员,这辈子就继续科举呗。 反正他记忆力极强,经过一次投胎好像更强了一点,完全可以说过目不忘了。 这么好的天赋,不去读书做官,岂不浪费。 只是听说古代科举极其费钱,也不知他这辈子的父母舍不舍得花钱给他念书。 如今可没什么九年义务教育,不识字的文盲街上一抓一大把。 如果一开始父母不愿花钱给他读书,那他就要好好筹谋一下了。 不过很快卫辞就发现,他应该不用自己筹谋读书的事了。 因为他这辈子的娘亲,居然认字。 卫辞会走路以后,尔雅想着他马上就要一岁了。 听说孩童时的记忆是最强的,她没事的时候就开始在卫辞面前背三字经,百家姓和千字文。 尔雅将来是一定要送卫辞去读书的,古代百姓地位低,没有人权。 随便来个有点身份的人,就能欺负你。 但如果有了功名那就完全不一样了,尔雅可不希望将来自己的儿子被人随意欺凌。 为了给卫辞打基础,她索性现在就开始在他面前背启蒙书籍。 说不定卫辞日日耳濡目染,自己就跟着学会了呢。 于是尔雅天天在卫辞面前背几段,渐渐她发现卫辞好像的确对她背的书感兴趣。 每次尔雅在卫辞面前背书,他都聚精会神的听着。 尔雅见此更加来劲了,没多久就把她学的基本启蒙书籍背完了。 第36章 成婚 等到尔雅在卫辞面前背完自己所学的所有书籍后,卫辞居然会说话了。 他说的第一个字就是“娘”。 听到卫辞喊娘,尔雅开心的不得了。 抱着卫辞猛亲了好几下,卫辞有些嫌弃的别过脸,不给尔雅亲。 但心中却心中涌动着欢喜之意,眼神也亮晶晶的。 卫辞不知道这种暖暖的感觉是什么情绪。 他只是想着,看在生母这么喜欢他的份上,将来他有出息了,会好好孝敬她的。 会喊娘以后,卫辞开始顺理成章的会说更多话。 他喊卫岳爹爹,喊卫木匠爷爷,两人听了都喜不自胜。 为着此事,卫岳还特意割了两斤肉包饺子。 卫家的日子过得平静又悠闲,时间一晃,石头也要成婚了。 这几年他在县城的酒楼里做的不错。 酒楼里有个姓李的账房先生看他踏实实在,想招他做个女婿。 对此林氏和宋老三自然喜不自胜,儿子能娶县城的闺女,他们自然举双手赞成。 只是人家家里提出,要宋家在县城买房才可。 毕竟是县城的姑娘,将来也不想回乡下生活。 宋老三和林氏也不想让石头将来做个泥腿子,如今石头的工作稳定。 一个月已经能挣500文,在城里也活的下去。 于是林氏和宋老三一咬牙,几乎掏出了全部的积蓄,花了近七十两在县城买了一座一进的小院。 小院位置非常不错,离石头干活的酒楼只有不到十分钟的路程。 空间也挺大,不仅有三间正房,两间东厢房,两间西厢房,另有三间倒座房。 住一家人肯定是足够了,林氏和宋老三都十分喜欢。 两人打算再干几年,等着石头生孩子了,他们也搬到县城里给石头带孩子。 至于村里的土地,就租给别人种。 三十多亩地,就是全租给别人种,分到的粮食也足够一家人吃了。 日子想想就很美,林氏和宋老三都觉得十分有奔头。 给石头买了房,下一步就是打家具,床桌子椅子什么的需要不少。 女方家会陪嫁两个衣柜,如今整个章阳县越来越多的人做起了立式衣柜。 一开始这种衣柜只有卫岳和卫木匠会做。 但很快就有人看到了这种衣柜的方便之处。 接下来找卫岳和卫木匠做立式衣柜的就越来越多。 卫岳和卫木匠凭着立式衣柜也的确挣了不少钱。 但古代又没版权,立式衣柜只要研究一下,很多木匠也不是做不出来。 于是很快,章阳县的木匠就都会做立式衣柜了。 不过这种衣柜到底是卫岳和卫木匠先做的,所以很多人也把这种衣柜叫卫氏衣柜。 作为卫氏衣柜的创始人,卫岳和卫木匠倒也不愁活计。 此次石头的未来媳妇陪嫁的就是卫氏衣柜。 打好家具后,石头和李家女儿的婚期也定了下来。 直到此时,尔雅才知李家女儿名叫李荣。 李荣比石头大了一岁,据说是个很有福相的姑娘,尔雅也没见过真人。 直到他们成婚那天,尔雅才见到李荣的真面目。 这一看她才知,为什么媒人会说李荣有福相。 李荣大概有一米六高,这在女性平均身高只有一米五五左右的古代,已经不算矮了。 但她却至少有130斤重,可不有福相吗。 林氏倒是很满意,眼下人就喜欢白白胖胖的姑娘,觉得能旺夫。 尔雅也觉得挺好,古人穷,粮食都不够吃。 能将姑娘养的白白胖胖的人家,想必家风不错,最起码不苛待姑娘。 石头和李荣两口子成了婚后就住在县城,林氏和宋老三则继续待在宋家村。 没有长辈在,小两口相处的十分和谐,很快就有了身孕。 尔雅得到消息后,用细棉布做了很多小衣服送了过去。 她也没有别的东西可送,只有一手针线活还算拿的出手。 只是没想到上次见面还对尔雅笑容可掬的李氏。 这次在看到尔雅带来的衣裳后,突然变了脸色。 接着就对尔雅有点爱搭不理,尔雅满心疑惑,不知道哪里惹到她了。 直到石头也看出李荣的态度不对,私下把她拉到厨房,不解的询问她: “我姐招你惹你了,你干嘛对她那个态度?” 李荣撇撇嘴,满脸不屑: “你自己看你那个穷酸姐姐带来的东西,几件衣服好意思跑一趟!” 尔雅听到这里没好意思再听下去了,但她心凉了半截。 刚刚她还在反思是不是自己哪句话说错了,惹了李荣不开心。 满心想着孕妇心思敏感,自己若是哪句话没说对,就好好的给李荣道个歉。 万万没想到她却是在嫌弃自己带来的礼物太轻了。 接下来尔雅也没多留,等石头和李荣从厨房出来。 尔雅递给石头一个银锁,然后道: “这是给未来的小侄子或者小侄女的,家里还有事,我就不多待了。” 说完她不顾石头的挽留转身就走了。 眼看尔雅走的决绝,连饭都不愿吃,再看着手中姐姐塞给他的银锁,石头心里难受的不行。 从前他和姐姐关系最好了,两人从小一起就在一块,一起读书,一起写字,一块放牛。 如今长大了,成家了,却因为自己媳妇突然就生疏了。 李荣没注意石头难过的神情,只是满眼盯着他手上的银锁,点了点头道: “这还差不多,我还以为她真好意思几件衣裳几包点心就把我打发了呢。 我肚子怀的可是你们宋家的长孙,她当然要好好讨好。” 本就难受不已的石头闻言瞬间怒了,他狠狠瞪了李荣一眼,厉声道: “几件衣服怎么了?那也是我姐亲手做的,你嫁过来那么久送过她什么? 哪来的厚脸皮,觍着脸要她的东西!” 李荣嫁给石头那么久,石头对她一直温言软语,从没发过脾气。 这还是头一回疾言厉色,李荣被吓了一跳。 待回过神后,她立刻就不乐意了: “好啊!宋清石,我肚子里可还怀着你的儿子呢,你居然敢对我大呼小叫! 我不活了!孩子还没生下来你就这样欺负我,我还不如现在就死了算了!” 李荣对着石头又哭又闹,边哭还边说着: “我要宋尔雅的东西怎么就不行了?她难道不是你儿子的姑姑吗? 谁家当姑姑的不给侄子买东西?我才是你媳妇,宋清石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 第37章 手艺 石头心中茫然又愤怒,不知道之前还好好的妻子,怎么转眼间就变了态度。 他也不知该怎么让妻子变成以前的样子,只能威胁道: “那是我姐,她不是外人!你怀孕了又有什么了不起的! 以后再敢对我姐这个态度,我们也不要过了,大不了我休了你!” 李荣被石头的话吓到,古代又不像现在一样离婚自由。 此时世道对被休女子还十分歧视,出嫁女子若是被休,娘家都要跟着被人看笑话。 李荣一直觉得她嫁了个没有脾气的丈夫,所以今日才敢对尔雅那个态度。 却没想到石头一发脾气直接就要休妻,但她到底肚子里有孩子,也有底气。 这段时日又习惯了石头的逆来顺受,如今石头对她态度变了,她惊吓过后立刻不依不饶: “好啊,宋清石,为了你那个好姐姐,你要抛妻弃子! 有能耐你就休了我,你休了我,我马上就去跳河,让你被唾沫星子淹死!” 石头平时脾气是很好,但脾气上来了也倔。 李荣威胁他,只会让他把话说的更难听: “你要跳就赶紧去!你死了我马上再娶。 我就不信了,除了你我还娶不到别人给我生孩子!” 说完石头掉头就走,把李荣一个人留在了家里。 看到石头不顺着自己,又说要休妻的话,李荣愤怒的同时又有点心慌。 石头气愤之下离开家后,她生了好一会儿闷气,然后收拾了几件衣服回娘家了。 她就不信她怀着身子,宋清石真敢休了她。 这次他若不亲自到娘家去请自己,再当着她娘家人的面赔礼道歉,这事就不算完。 …… 另一边,尔雅从来石头县城的家回去之后,心情也十分羞怒。 想不通为什么之前还好好的李荣,为什么本性会这么势利。 但她是个不内耗的人,生气一会儿之后,就把此事丢开了。 李荣不喜欢自己,那自己之后就少去他们小两口那里。 左右现在父母也没跟他们住一起,林氏和宋老三还在宋家村住着呢。 今日卫岳在家带小卫辞,尔雅出门之前特意叮嘱他给卫辞做一套七巧板之类的小玩具。 卫岳领着小卫辞去房后菜地旁的库房处去给卫辞做玩具了。 卫岳和卫木匠接的木工活并不是所有都需要跑到主人家去做的。 有些人家没有木材,整套家具直接从卫家买,这样的价格更贵。 卫岳和卫木匠就会在自家做好了给人送去。 但做木工是木屑飞扬,环境不太好,而且一些木材也需要地方摆放。 所以卫岳和卫木匠就在卫家的房后的菜地围上了栏杆,这样也可以防止鸡鸭跑到菜地糟蹋蔬菜。 然后又在栏杆里搭了个草棚,用泥土做墙,茅草做棚,一样能遮风挡雨。 平时卫岳和卫木匠做木工活时都在这里。 卫岳此时正在此处给卫辞做玩具,他手非常巧,又会雕刻。 不一会儿就给卫辞做了木马,升官图,鲁班锁,七巧板,还弄了一套投壶出来。 卫岳脾气好好,也不觉得儿子才两岁就听不懂话。 每做一种玩具,都耐心的给卫辞讲解这种玩具的由来,应该怎么玩。 最后想起儿子性格太安静,卫岳又弄了个蹴鞠球出来。 希望儿子能拿着蹴鞠球跟村子里的其他小孩子一起多动动。 卫辞非常认真的听着卫岳给他讲解的话。 看着卫岳做出的东西,心中情不自禁感叹。 没想到他这个便宜爹送手工这么好,他做出的东西要放到现代,个个都是工艺品。 看着眼前的这堆玩具,卫辞不由自主想到前世看到的一些极为精致的木制摆件。 有一次他去未来的老丈人家做客,在他们家看到一套用紫檀木雕刻的会动的艺术品摆件。 卫辞记得那是一整套的悬空的假山流水的风景摆件。 整套摆件分上下两部分,下面是一个江南的园林风景。 园林里面有一个会唱昆曲的戏子,而上面用细细的一条蜿蜒曲折而上的阶梯作为支撑,悬空着一座天空之城。 天空之城的设计仿蓬莱仙境,有仙人上座,一群仙女凌空而舞。 只要上了发条,再在留好的地方点上熏香。 下面雕刻的戏子就会掐着兰花指,边走台步边唱戏曲。 与此同时天空之城上面的仙女也会舞动起来。 在熏香烟气的缭绕上,整个蓬莱仙境更加缥缈。 卫辞当时看到后对整套摆件的设计惊艳到,后来还特意花时间去研究了一下原理。 现在他还能画出如何制作那套摆件的设计图呢。 如果他把设计图交给他爹,以他爹的手艺,想要复刻应该不会太难。 若真把这套东西做出来,千八百两肯定是好卖的。 唯一的问题是他现在年纪还太小,真把这东西拿出来,估计要被怀疑如何弄出这些的。 就算爹娘相信他是天才,对这东西无师自通。 真把这东西做出来了,卫家肯定也守不住,搞不好还会引来灭门之祸。 除非等到他长大后,有了功名能守护卫家,这样的东西才能现世。 卫岳不知自己儿子心里琢磨着大事,顺手将鲁班锁塞进儿子手中,卫岳哄着他: “儿子,看能不能解开。” 卫辞此时满脑子都是前世那套风景摆件的设计,对鲁班锁已经没太大兴趣了。 走神间三两下就将鲁班锁彻底解开了。 卫岳看到后大喜,一把抱起卫辞,学着尔雅的样子狠狠亲了他一口: “我儿子就是聪明,脑袋瓜也太好使了!” 卫辞动作熟练的擦去脸上的口水,如今他已经习惯了爹娘动不动就亲他的行为。 接着卫岳抱着卫辞,带着一堆做好的玩具回家了。 尔雅已经做好了饭,正准备去喊父子二人回来吃饭呢。 看到他们回来,连忙道: “快去洗手,要吃饭了。” 卫岳抱着卫辞洗手,还非要帮儿子洗,卫辞自己会洗手。 但卫岳坚定的认为卫辞太小,可能洗不干净。 卫辞拗不过卫岳,只能妥协让卫岳帮他洗。 第38章 玩具 一家三口坐在堂屋吃午饭,尔雅注意到卫岳做的玩具,也觉得十分精致。 不由得提议道: “这些玩具倒也可以拿去售卖。” 这些卫岳自然也知道,只是做玩具用的都是废料,再加上体积小,售价不高。 还要浪费一个人力去售卖,挣来的钱太少,不划算。 他叹了口气: “哪有时间去卖这些呢?” 尔雅却道: “你没时间,其他人有时间啊,你和公爹没事时多做些。 然后批发卖给走街串巷的货郎去散卖不就好了。” 这倒也是个方法,卖玩具钱挣得再少也是钱啊。 而且做木工活本来就会剩下很多体积小,用不到的木头。 这些木头只能拿来烧火,也是浪费了,若是能做玩具,也算废物利用。 想到这点后,以后卫岳和卫木匠打家具剩下的这些体积小的木料,都不烧火了。 他们把这些木料堆放在一旁,等到农忙时节,没什么人找他们做木工活时。 卫家又只有二亩地,卫岳和卫木匠一天就能收完所有的粮食。 剩下的时间,他们便把剩下的小木料,全都拿来做成了各种小玩具。 接着卫岳便找到提前联系好,谈好价格的货郎,县城的杂货店的掌柜等。 把所有的玩具都卖了出去,也算小赚了一笔。 卫岳和卫木匠专心挣钱,尔雅在家里打理家务,并带好小卫辞。 让卫岳和卫木匠不管什么时候回家都有热菜热饭吃。 两人的衣服鞋子也都是尔雅给他们洗,给他们做。 除此之外,尔雅闲暇时绣的帕子也能拿到县城布庄换钱。 偶尔她还接一些私人订制的嫁衣,衣裳什么的也能挣不少。 对于她自己挣得钱,卫岳和卫木匠从来不多问,也不惦记,还把他们自己挣的钱交给尔雅管。 当然尔雅也不做糊涂账,她特意记了账本。 每个月卫岳和卫木匠两人挣了多少钱,卫家花了多少钱,现在公账上一共有多少钱。 她都会在月底给卫岳和卫木匠说一遍,让他们心里有个数。 存款越来越多,卫家的日子也越来越好。 时间一转,卫辞已经五岁了,他已经背完了尔雅教他的所有启蒙书籍。 这些书籍包括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增广贤文, 幼学琼林,笠翁对韵,千家诗等等,所有尔雅学过的。 他已经全部倒背如流,并认得所有字,也通晓涵义。 半年前卫辞还开始练字,现在字虽写的不怎么样,但起码不歪歪扭扭了。 尔雅已经没什么能教他的,想着他年纪也到了该进学堂的时候。 于是让卫岳给他买了笔墨纸砚,打算等他六岁就把他送到学堂正式学四书五经。 对于卫辞,尔雅报了极大的期待,因为她已经发现,卫辞记忆力极好。 卫辞是个不喜欢彻底把实力暴露出来的人,所以在尔雅面前还有意压制一些。 但尔雅看他只是听自己背过几次的书籍,很快便能彻底记下来,还是惊喜不已。 这更坚定了她要送儿子读书科举的心。 因为是要走科举之路,那就必须要找个起码是秀才开办的书堂。 像尔雅二爷爷开办的那种给萌童启蒙的书堂,是没资格教四书五经的。 为了给儿子选个最合适的夫子,卫岳外出做木工活时,开始四处打听县城中哪个夫子教的好。 这事本来交给石头去打听是最合适的,毕竟他在县城酒楼跑堂了好几年,如今都已经抓住机会当上账房先生了。 但自从上次尔雅对李荣有了芥蒂之后,就不愿去他们县城的住宅了。 后来李荣怀着孕与石头赌气回了娘家更是把此事闹大了。 李家虽知道此事是女儿的不对,但又觉得她家女儿正怀着身子。 石头还非要因为这点事跟女儿吵架,也是太不顾及孕妇了。 事情闹大以后,林氏和宋老三也得知了此事。 听到尔雅受了委屈,两人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林氏又不是啥好脾气的人,她只是不愿做个坏婆婆。 所以才在石头刚结婚时,任由他们小夫妻二人住在县城,没让李荣像别的新媳妇一样服侍婆婆。 即使知道儿子有点老婆奴,没出息,对李荣百依百顺,她也只当没看见,随他们两人怎么过。 却没想到李荣蹬鼻子上脸,看他们家人好性子,居然作贱起她的女儿来。 于是事发以后,林氏立刻拉着石头强硬起来,无论如何不让石头去李荣娘家接人。 还声势浩大的找媒人给儿子再找一个,扬言他们宋家要不起脾气这么大的媳妇。 林氏这么做,也激怒了李家人,他们闺女还怀着身孕呢,宋家人却敢这么欺负人。 两家人愤怒之下险些打起来,最后还是林氏嗓门大,嚷嚷着谁家敢要这样的儿媳妇。 他们宋家允她成了婚跟儿子单独住在县城里,从不让她服侍公婆。 她却仗着自己怀孕,作贱大姑子,还跟儿子吵架,跑到娘家不回来。 其实李荣做的这点事放到现代根本不算啥。 甚至会有很多人看在她怀孕的份上站在她这一边。 但这不是现代,而是孝道大过天的古代。 不说别的,只说李荣和石头成亲快一年,从未侍奉过公婆这一点。 告到衙门都是她没理,更不要说跟丈夫吵架。 跑到娘家不回来,还怂恿娘家人跟夫家吵起来。 这事闹了很长一段时间,林氏和宋老三坚决不许石头向李家低头。 他们宁愿石头再娶一个,也不要这样嚣张的儿媳妇。 在林氏和宋老三看来,现在她敢作贱看不起她闺女。 将来以后等他们老了,难道李氏就不会作贱他们吗? 他们辛辛苦苦一辈子,养儿育女,是希望老有所依,而不是要一个人品不行的儿媳妇。 最后还是李荣肚子越来越大,且人人都说看她的怀相可能是个闺女,她这才消停,主动从娘家回来了。 不过林氏还是提前跟她约法三章,跟李荣立了字据。 以后她若再敢欺软怕硬,看不起作贱他们宋家人,或者不孝,石头必须休了她。 李荣无奈之下签了字据,林氏这才让她进家门。 经此一事后,李荣再也不敢嚣张了,后来她真的生了个闺女,又迟迟不见有孕,态度就更加软和了。 第39章 搬家 宋家和李家差点闹起来一事,尔雅并不知道,毕竟她又不是个会主动挑事的。 自从那次察觉到李荣可能不太看得起她之后,她只是不往石头县城的住宅去了。 但还是照常回宋家村的娘家的,也没把此事告诉林氏和宋老三。 是李荣自己跑回娘家,把这事闹得人尽皆知。 后来林氏得知此事,虽然心疼女儿,也跟李家闹了起来。 但她也担忧尔雅知道了后会自责,所以故意将李荣跑回娘家,宋家跟李家闹起来的事瞒了下来。 古代消息不灵通,尔雅又不是有事没事就去县城。 她连绣的帕子一般都是交给卫岳去卖钱,自然不知道宋家跟李家闹了那么久。 直到最后李荣回到宋家,生了闺女,尔雅去吃侄女的满月酒。 这才得知林氏和宋老三为了给自己出气,竟跟李家闹过。 她当时既感动又难过,感动她都出嫁了,父母还是这么维护她。 也难过父母年纪都那么大了,还要为自己操心。 从那以后,尔雅对李荣就更加不待见了。 卫岳时刻关注妻子的想法,自然看出了这一点。 所以很多事也是能不麻烦石头尽量就不麻烦。 就在卫岳四处打听县城好的学堂时,尔雅也发现,下河村的孩童似乎十分排斥卫辞。 卫辞是个很安静的小朋友,且非常的乖巧。 平时尔雅在家做家务,他都会力所能及的帮助尔雅。 比如尔雅养了很多鸡鸭还有猪,每次给这些家禽家畜喂食,小卫辞都会主动帮忙。 尔雅非常感动儿子这么懂事,但眼看卫辞这么小就帮她干家务。 尔雅不舍得,就让他出去跟同村的小伙伴一起玩。 可每次卫辞出去玩回来,尔雅都发现卫辞情绪并不高,完全没有孩子玩耍的兴奋与激动。 尔雅起了好奇心,再一次催促儿子出去玩时,她偷偷跟过去看了一下。 这一看才知,原来不知哪个不修口舌的大人把当年卫辞一出生就“克死”奶奶的事说给孩子听了。 小孩子不懂事,便开始排挤卫辞,每次看到卫辞都说他会“克人”。 小卫辞也不解释,毕竟他的芯子是成年人,完全不想和这些小孩子一起玩。 若不是娘亲非要他出来,他才不会浪费时间在村里转悠。 尔雅并不知道卫辞压根不屑跟这些小孩玩。 她只是很心疼同时也惊讶,自己的儿子竟然一直在被同龄人排挤。 面对这种情况,尔雅也束手无策,思来想去,她竟有些想搬家了。 下河村的民风不好,除了张婶一家,这里也没什么值得她留恋的人。 之前想到卫辞以后每天都要去县城读书,她本就不放心。 只是一开始想的是,大不了每天接送,现在她开始计划,也许他们一家可以搬去县城居住。 反正卫岳现在接的很多木工活都在县城,搬去县城也不耽误挣钱。 而且搬去县城,住的离以后卫辞读书的学堂近一点,以后卫辞上学也方便。 最重要的是,那里没人知道卫辞出生时,陈氏过世的事。 到了新的环境,卫辞交到新的朋友,很快就会把这里的事养了。 自己说不定也能接到更多的绣活,以她目前的绣工,也方便接些私活。 尔雅越想越觉得合适,于是当天晚上卫岳回来后,尔雅就把此事跟卫岳讲了出来。 听完尔雅的打算,卫岳也没有反对,只是询问尔雅: “公账上目前具体有多少银子?” 尔雅打开衣柜,从里面取出一个带锁的小箱子回答道: “差不多有八十两。” 卫岳和卫木匠能干,两人加一起,一年差不多能挣十两左右。 除去吃喝,每年能结余差不多八两。 尔雅当初管家时,卫木匠给了她二十七两。 这六年来尔雅陆陆续续又攒下了差不多五十两。 当然这是公账,她还有不到三十两的私房钱。 她相信卫木匠应该也有一些私房钱,只是不会太多,对于那些,尔雅也不会惦记。 听到差不多有八十两,卫岳点了点头道: “这些钱买座房子倒也足够了,只是咱们卫辞读书还要花不少钱。 我都打听了,县城秀才开办的学堂,一年的学费差不多是三两银子。 除此之外,每逢年节还要送礼,所以一年至少要备好五两银子的学费。 另外读书笔墨纸砚都要花钱,一刀纸将近100文,一块墨也要200文。 就算再省,笔墨纸砚的花费上,一年五两银子总是要准备的。 这还只是读书时,等咱们儿子将来考科举。 报名费,找秀才的作保费,考场的花销都要很大一笔钱。 还有啊,只是考个童生都要县试和府试,这县试还好,就在咱们县城。 那府试可是要去府城的,光路费都要不少。” 听着卫岳说着一大段话,尔雅头都大了,这么一说,钱还真不经用。 可是让她放弃搬家,想到那些编歌谣骂卫辞克死奶奶的小孩子,尔雅又不甘心。 看到尔雅是真的很想搬家,卫岳当即又道: “卫辞年纪小,让他一个人在县城读书,我也是不放心的。 咱们搬去县城也好,你放心,以后给儿子挣钱读书的事我来解决,不让你发愁。 明天我就去县城看房子,找到合适咱就买。” 听到卫岳这么一说,尔雅又有些犹豫了。 真要为了搬去县城,把她们大部分积蓄都花了吗? 卫岳看尔雅还是纠结,伸手把尔雅抱到了怀里,再次安慰: “你信我,我一定养的起你和儿子的。” 第二天,卫岳就把想搬家去县城的事跟卫木匠说了。 卫木匠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道: “你们想搬就搬吧,搬去县城的确更方便我孙子读书。” 说完,他脸上罕见的划过一抹羞涩,然后结结巴巴的对卫岳道: “我……我也有个事想跟你说。” 卫木匠的这个反应让卫岳一愣: “啥事啊?爹。” 卫木匠脸上的羞涩之意更浓了: “爹前段时间在上河村……认识了一个女人……” 此话一出卫岳瞬间明白了,他爹这是想给他找个后妈了。 第40章 继母 对于他爹想要再婚一事,说实话,卫岳心中是不反对的。 他爹这辈子太苦了,自从娶了他娘,一天好日子没过过。 也就这几年才过了好日子,但他孤零零一个人,晚上连个说话的人没有。 如今他又有了相中的人,卫岳实在不忍心反对,因此他笑了笑: “爹,这是好事啊。” 听到儿子不反对,卫木匠心中狠狠松了口气,然后才给卫岳解释: “她也是个苦命人,连生了两个闺女不能生了,就被夫家休弃了。 那家人把她两个女儿一起赶了出来,她娘家也嫌她丢脸,不让她们母女三人进门。 只在村尾给她搭了个草棚让她们住着。 你是不知道那草棚四面透风,也不遮雨也不挡风,别提多可怜了。” 卫岳点了点头,他不关心这些,他更多关心的是那女子脾气怎么样? 他爹被他娘折磨了大半辈子,卫岳由衷的不希望他爹再娶一个脾气不好的女人。 “那位婶婶性子如何?” 卫岳询问卫木匠。 提到这点,卫木匠眼中都有光在闪烁: “脾气特别好,她没被前面那个夫家休弃时我就见过她。 从不跟人红脸的,再柔和不过的性子。” 既然性子好,那卫岳一点意见都没了。 接着他将此事告知了尔雅,公爹要续娶。 卫岳这个当儿子的都没意见,更不该尔雅这个做儿媳妇的发表意见了。 且卫木匠今年还不到五十,她也不能让卫木匠后半辈子孤零零的给陈氏守着。 很快,卫岳就跟着卫木匠去了一趟上河村。 又找了个媒人,直接到那女子的娘家提亲了。 那女子娘家姓周,她排行第三,也叫周三娘。 周三娘是被前夫家休弃的,古代都说宁娶二度花,不娶遗下人。 二度花大多指寡妇,古人认为寡妇没有丈夫,多多少少是因为命运和意外。 称花也有怜惜的意思在,所以是可以娶的。 而遗下人是指被休弃的人,古人认为被休弃的弃妇多是品行有问题,所以不能娶。 再加上周三娘没了生育能力,谁家没事要娶一个不能生的女人。 所以周三娘过的很苦,尽管她也一直很想找个男人再嫁,好养活她们母女三人,却迟迟找不到。 此次卫木匠上门提亲,周家喜不自胜,连忙就同意了,连彩礼都没多要。 如扔一个烫手山芋般,立刻就将他们母女三人丢给了卫木匠。 两人虽是二婚,不好大办,但卫木匠还是请了同村几个关系好的人家,一起来家中吃了顿饭算是成亲了。 尔雅也给母女三人一人做了一身衣裳,外加一人一双鞋算是见面礼。 周三娘对此有些受宠若惊,这个女人苦了大半辈子,连身体面衣裳都没有。 尔雅对她释放善意,她很感动,却又不知该如何说话。 尔雅没说什么,只是冲她笑笑,她也对尔雅笑了笑,算是表达感谢了。 周三娘的两个女儿一个十岁,名叫王大妞,另一个五岁,名叫王二妞。 名字十分随意,都是出生后顺口叫的,压根算不得正经名字。 因此尔雅询问周三娘: “周婶,你要不要给大妞二妞取个大名。” 周三娘产后没养好,气血不足,所以说话有些提不上气: “大名,这……我也不会啊。” 卫木匠听到两人的对话,连忙对周三娘道: “尔雅她识字,要不尔雅你给两个妹妹取个大名。” 此话一出,王大妞和王二妞都一脸崇拜的看着尔雅。 她们没想到女人竟然也能识字,周三娘也期待的看着尔雅。 对于识字的人,古人总是有些崇敬的。 尔雅看着又黑又瘦,头发枯黄,一看就知营养不良的大妞和二妞,心中有着无限同情,因此道: “要不就叫青鸾和青凤吧,鸾凤都是传说中的神鸟,也比喻贤良俊美的人。” 周氏母女三人都没有文化,听到尔雅取得名字都满意极了。 青鸾青凤,一听就和大妞二妞不一样。 且以后她们的爹是卫木匠了,周三娘趁着大妞和二妞改名。 也为了让卫木匠更好的接受二人,立刻道: “以后你们就叫卫青鸾和卫青凤,这就是你们的爹。” 卫木匠听到周三娘这么说,也很高兴,他虽不介意养两个丫头。 但周三娘愿意让二人改名,这也说明她为自己考虑。 周氏母女到了卫家以后,尔雅把西厢房北边的屋子收拾出来给青鸾青凤用了。 卫辞早熟,三岁就非要独立居住,他就住在西厢房南边的屋子。 这样一来,整个卫家也算住满了。 以前挺宽阔的小院,瞬间满满当当了起来。 卫岳和卫木匠外出做木工活时,尔雅也有个人陪着说话了。 周三娘是个干活很利索的人,以前在前夫家时,她就是干活最多的。 但因为生不出儿子,哪怕她干再多的活,也免不了被打。 如今嫁到卫家,日子算是彻底好起来了,首先最起码母女三人能吃饱了。 于是周三娘干活就很勤快了,青鸾十岁,也早就开始帮娘亲干活了。 就连才五岁的青凤也会扫地烧火,喂鸡喂鸭。 这样一来,尔雅的工作量就大大减轻,她有更多的时间去绣花了。 看到尔雅能绣花,而且绣的花还能卖钱,周三娘羡慕极了。 如果当初她也有这样一门手艺,也不至于被赶出来后,让青鸾青凤天天饿肚子。 可惜现在尔雅正为了儿子以后的学费拼命挣钱,没有时间教母女三人绣花了。 而卫辞对于家里突然多出来的三人则没什么反应。 卫辞是个心防极高的人,尔雅和卫岳作为他此生的父母,精心照顾了他五年。 事事保护他,维护他,才渐渐融化卫辞的心,让他慢慢接受二人。 卫木匠在他心中都要往后排,对于突然多出来的后奶奶,卫辞只能保持表面的礼貌。 但对周氏母女三人来说,这已经足够了。 她们看卫辞小小年纪,生的眉目清秀,皮肤白皙,举止斯文,都对他极有好感。 完全没想到,这是卫辞疏离她们的表现。 第41章 豆腐 卫家的活并不多,又没有土地需要忙,所以卫家母女三人大多时候是很空闲的。 她们又没有爱好能打发时间,习惯性忙碌的人是闲不下来的。 于是空下来的时间,周氏开始上山找干货卖出去挣钱。 她被夫家赶出来后,一直靠在山上找点蘑菇,野板栗,山笋等东西卖。 蚊子腿再小也是肉,现在周氏闲下来了,又开始重操旧业。 尔雅觉得这事不安全,山路不好走,又有一些大型动物是潜在威胁。 周氏每次上山还带着两个女儿,说是多一个人多一个帮手。 尔雅实在不放心,于是灵机一动,想起来前世在网上看一些博主做豆腐的过程。 她完全可以教周氏母女三人做豆腐,然后让她们卖豆腐。 卖豆腐总比她们上山找干货挣得多,也安全的多。 想到这点,尔雅立刻告诉周三娘,她知道怎么做豆腐,问她要不要卖豆腐赚钱。 闻言周三娘激动极了,她如何会不愿意呢。 闲着也是闲着,能找个营生挣钱谁会不愿意呢。 周三娘同意后,尔雅立刻把如何做豆腐的流程告诉了周三娘。 但尔雅毕竟也没亲自做过豆腐,她只是理论经验。 她们就先用家里的一点豆子开始做实验。 泡豆子,磨豆浆,加水过滤,放到锅中大火煮开。 这些都很简单,顶多费些体力,最重要的一步是点豆腐。 古人点豆腐大多用卤水或石膏,为了方便,尔雅直接从药店买了点石膏。 然后根据现代看得那些短视频博主用的量,实验起来, 这个过程石膏不能多,也不能少,周三娘和尔雅反复实验了好几次才摸索出合适的用量。 第一块豆腐成型后,周三娘十分激动。 接着她让卫木匠给她做了个小推车,决定就在下河村以及隔壁几个村,先开始卖豆腐。 豆腐的定价并不贵,两文钱一块,家家户户都能吃得起。 只是豆腐要去镇上或者县城买不方便,现在有了周三娘到村里卖豆腐。 她的生意还是很好的,第一批小试牛刀很快就卖完了。 这让她有点膨胀,第二天又加了一倍的量。 结果剩了好几块没卖完,只能自己家吃了。 不过有了这次教训,这也让周三娘最终确定出每天做多少豆腐合适了。 就这样,周三娘开启了自己的事业线,卖豆腐。 卫家黄豆不多,周三娘卖豆腐还要收购别家的黄豆,这也是一笔成本。 卫木匠给了周三娘启动资金,周三娘挣得钱也归他们夫妻二人管。 事实上,从周三娘嫁过来后,尔雅想着她和卫木匠毕竟是夫妻了。 自己还管着卫木匠挣得钱就不合适,因此主动提出,卫木匠挣得钱他自己管。 卫木匠也没反对,但之前给尔雅管的钱,他也没往回拿。 只说让卫岳和尔雅拿去县城买房即可。 很快卫岳就在县城选好了要买的房子。 卫岳选的房子,位置上是不如宋老三和林氏给石头买的那间房子的。 石头的房子几乎算县中心,离石头干活的酒楼只有差不多十分钟的路程。 相对来说,卫岳看好的房子就有些靠外了,但却是“学区房”。 之前卫岳给卫辞找学堂,货比三家终于定下了郑秀才的学堂。 郑秀才是个已经五十岁的老秀才,早就放弃考举人了。 且他人品极好,都说他从不嫌贫爱富,对学堂的学子一视同仁。 另外他教学生也用心,学堂里出过好几个童生,还出过一个秀才呢。 所以卫岳打算宁明年将卫辞送到郑秀才的学堂。 而卫岳选的房子,离郑秀才的学堂特别近,走路不要五分钟,只有几百米,尔雅对此特别满意。 且卫岳选的这所小院价格也很便宜,卫岳跟房主谈了好几次,最终定下五十二两的价格。 比石头那套房子少了足足十八两,当然面积也没有石头那所房子大。 小院的格局和石头的房子一样,但却少了倒座房。 商量好价格后,卫岳很快付了钱,又去官府登记了地契,这所房子就是卫家的了。 虽然荷包一下少了一大半,只剩下不到三十两,但有了房子,尔雅还是很满足。 她和卫岳打算等翻过年就搬家,搬完家就将卫辞送进学堂。 当然这段时间,尔雅也没闲着,她每日除了做绣活之外,还找二爷爷借了四书。 又买了纸笔,书店的四书太贵了,只说一本论语就要二两银子。 其他的大学、中庸、孟子价格更是一本比一本贵。 至于五经诗经,尚书,礼记,周易和春秋更是贵到离谱。 字数最多的礼记,一本更是要五两银子。 尔雅大致算了算,要想凑够这九本书,需要快三十两银子。 用三十两银子买书,尔雅实在舍不得。 她想着自己又不是不会写字,为何不借二爷爷的四书用一下,先抄出来给卫辞用呢。 这样一下可以节省三十两银子,尔雅说干就干,立刻找到二爷爷借书,然后抄了起来。 她抄书抄的极为用心,因为一旦错一个字,整张纸就废掉了。 最终尔雅花了好几个月,才将四书都抄了出来。 接下来的五经,尔雅打算让卫辞将来自己抄。 等他学完四书,至少需要三年,三年后,卫辞的字也该练的工整了。 尔雅抄完四书后,很快就到了快过年的时间。 这半年来,卫岳经常到县城的新家把门窗以及一些需要维修的地方好好修了一遍。 待确定能住人了,等进入腊月后,他又渐渐开始往县城的新家运送家具。 因为卫木匠和周三娘不打算搬到县城去住。 所以新家以后只有尔雅卫岳和卫辞三人住。 尔雅和卫岳这次选择了正房左侧的房间居住。 正房的中间是堂屋,至于右侧,则是留给卫木匠和周三娘。 虽然他们不常住这里,但该留的房间还是要留的。 卫辞则住在东厢房,两间房一间住,另一间刚好能用来当书房。 尔雅打算认真给卫辞布置下书房,反正卫岳是木工,什么书桌书架他都会做。 第42章 学堂 过完年后,尔雅和卫岳很快就搬到了县城居住。 林氏和宋老三知道尔雅搬到了县城也很开心。 想着儿子女儿同住一个县城,以后上门也方便。 石头倒是有些抱怨,尔雅搬家为什么不喊他去帮忙。 尔雅向他解释,因为是慢慢搬的,所以卫岳一个人就搬完了,就没叫他。 搬完家的第二件事,就是送卫辞去学堂了。 尔雅给卫辞做了一件体面的细棉布衣裳帮他换上。 卫岳则按着他的身形给他做了一个小小的书箱。 书香里放着笔墨纸砚和尔雅抄写的四书。 过了正月十五,一大早卫岳就拿着拜师礼领着卫辞去了郑夫子的学堂。 郑夫子的学堂就设在自己家里,郑家很大,是个三进院,学堂就设在最前院。 第一次登门拜访求学,卫岳还有些紧张,他倒不是紧张见郑夫子。 毕竟他平时外出做木工,也见过许多大人物。 一个秀才还不足以让卫岳忐忑,他紧张的是怕郑夫子看不上儿子。 虽然在卫岳心里,自家儿子样样都好,没有一点缺点。 可架不住这世上有人眼光就是不好啊,希望郑夫子不是其中之一。 怀着紧张忐忑的心情,卫岳敲响了郑家的大门。 很快一个头发都有些白了的老人过来开门了。 卫岳不知老人是谁,只是连忙上前说明来意: “见过老人家,我们是来学堂报名读书的。” 听到卫岳说明来意,又看到他拎着礼物,身旁还跟着一个小小的孩童。 老人家习以为常的点了点头道: “我是郑家的管家,你们要报名读书的话,先跟我来吧。” 卫岳带着卫辞连忙跟上郑管家,郑管家将两人先安排在前院倒座房的客厅。 平时郑秀才接见不太重要的客人都是在此处。 接着,郑管家便去禀报郑秀才有人来报名读书。 卫岳到的巧,今日郑秀才在家,又刚好无事,所以来的很快。 郑秀才生的儒雅,许是常年接触书籍的缘故,身上有着浓重的文人气质。 很符合卫辞心中对于古代秀才的刻板印象。 等到郑秀才踏进厅内,卫岳连忙起手拱手: “想必您就是郑秀才了吧,在下姓卫,单名一个岳字。 这是我儿子卫辞,想要到贵学堂读书求学。” 郑秀才有些不苟言笑,他冲卫岳点了点头,又请卫岳坐下。 然后将目光转移到卫辞身上,沉声问道: “你可识字?” 郑秀才本是按照旧例随意一问,也没真的想过卫辞会认字。 毕竟他看上去才五六岁,虽然外表看上去十分乖巧可爱。 但只观衣着也知不是大家族或者富户出身。 一个普通百姓家的稚童,能认什么字呢。 郑秀才没想到的是,听到他的问话后,卫辞不紧不慢的说道: “我认字,我娘教我读过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增广贤文,幼学琼林,笠翁对韵,千家诗,每一本我都会背会写了。” 卫辞的话让郑秀才既惊又疑,忍不住再次询问卫辞: “你刚刚说的那些书,你真的全都会背?” 卫辞面色平静的点了点头,郑秀才还是有些不信,忍不住开始提问: “香九龄,能温习,孝与亲,所当执,后面是什么?” 卫辞被提问了也不怕,他神色自若的站在郑秀才对面,用不紧不慢的语气开始回答: “融四岁,能让梨,悌于长,宜先知………” 郑秀才不喊停,卫辞就用同样的语速,一字一句的背着三字经,很快他就背完了。 郑秀才还是不信邪,又接连提问了千字文,百家姓,增广贤文等,卫辞所有说过的书籍内容。 但卫辞过目不忘,背书对他来说真的是小菜一碟。 且他不仅会背这些启蒙书籍,连尔雅刚给他抄好的大学,他也已经背下来了。 只是很多内容还没弄懂具体的意思。 随着卫辞背的越来越多,郑秀才的眼神也越来越亮。 不知不觉,两人就背了快一个小时的书。 等确定卫辞真的小小年纪就将这些启蒙书籍倒背如流后。 郑秀才又开始检查卫辞的习字情况。 卫辞从自己随身携带的书箱中拿出笔墨纸砚,然后在郑秀才面前写了几个字。 卫辞是个很刻苦的小孩子,可他前世毕竟没练过毛笔字。 这一世年纪又小,腕力不足,整整练了一年的字,写出的字也只能说工整而已。 但郑秀才对此已经十分满意了,他满眼欣喜的看着卫辞,当即承诺道: “好!你这个学生我收下了。” 说完又注意到他的书箱里放着大学,郑秀才不由自主将书籍拿了起来,然后问道: “这本大学你可看过。” 边说他还边翻开了书籍,这才发现,里面的字体十分清秀工整。 但只看字迹,似乎并不是男人的字迹。 卫辞回答郑秀才: “我已经看过了,也把内容背下了,只是很多内容还看不懂。” 郑秀才这下更惊喜了,眼前这孩子真是勤奋,是个读书的好苗子。 若保持下去,举人进士什么的他不敢说,但考个秀才还是很容易的。 郑秀才冲卫辞点了点头,言语上却并没有过多夸奖他。 古人教育孩子似乎都很担心言语夸奖多了会把孩子养的自大。 所以哪怕再满意,顶多也只说一句不错。 紧接着,郑秀才又问出了关于大学这本书籍的疑惑: “这本书,我看字迹不像店里买的,是谁人给你抄写?” 卫辞觉得母亲给他抄书这件事没什么好瞒的。 虽然古代很多文人的看不起女人,但郑秀才若也是这样的人。 觉得娘亲给他抄四书,是侮辱了圣人言论,那这个夫子,他不拜也罢。 因此他非常坦然的告诉郑秀才道: “这是我娘给我抄的,我读的所有书,都是我娘教的。” 好在郑秀才人虽有些古板,但还没迂腐到, 认为女子抄写四书,是侮辱圣人言论的地步。 他还颇有些感慨,甚至用认可的语气道: “你有一个好母亲,能教的你小小年纪就能读会写,真是不容易。 可惜不是天下所有的母亲都识字。 别的孩子就没你这么幸运了,你可要好好珍惜啊。” 第43章 岁月 为着郑秀才这番话,卫辞心甘情愿的留在了郑家学堂。 卫岳交上束修,又在郑秀才的指导下,给卫辞举行了开蒙仪式和拜师仪式。 开蒙仪式很简单,跪在孔子像面前磕三个头。 然后郑秀才拿着朱砂笔,在卫辞眉间点了颗红痣。 痣与智同音,点痣就是点智,点完痣,也就算开智了。 拜师仪式也很简单,还是先向孔子像磕头,然后给郑秀才磕头。 最后卫辞恭恭敬敬的对郑秀才道: “学生拜见夫子。” 这个仪式就算完成了,从此后,卫辞就是郑秀才的学生了。 因为尔雅的新家离郑家的学堂非常近,只有几百米。 所以卫辞上学很方便,中午还有时间回家吃饭。 解决了卫辞读书的问题,尔雅又开始研究她的存款了。 卫木匠和周三娘成婚之后,挣得钱就不归尔雅管理了。 以后她手里只有卫岳挣的工钱以及她自己的私房钱了。 当初将近八十两的存款银子,因为买房去了五十二两,郑秀才的束修三两。 再加上卫木匠娶周三娘也走的公账,以及过年的花销。 所以目前公账上的银子只剩下二十两左右了。 考虑到以后卫辞读书会非常费钱,一年可能至少要十两银子。 而卫岳估计撑死只能挣个五六两,这入不敷出的也不是事。 虽然尔雅也能挣钱,目前她的私房钱也有三十两。 但不到万不得已,尔雅不会动这笔钱。 接下来的时光,她更加努力的做绣工赚钱。 搬到县城后,卫岳能接到的木工活更多了,挣得钱也多了些。 有时候一个月能挣快一两银子,不过这是特别好的情况。 闲暇的时候他也在不停的做一些小玩具,批发给一些货郎,也能挣点。 但县城开销也大,柴米油盐酱醋茶,哪一样都需要掏钱买。 搬到县城半年后尔雅认真算了一下,每个月的柴米油盐。 外加一些七七八八的开销,差不多需要三百文。 这三百文包括,柴是三文钱两担,能烧两天。 县城没地方打柴只能买,一个月只买柴就需要四十五文。 陈米是三文钱一斤,卫岳和卫辞饭量都大。 两个人每天能吃快二斤米,一个月买米需要180文。 偶尔改善下伙食买点肉或其他的,这每个月就直奔三百文去了。 那一年的生活开销就要三两半银子。 卫岳的木工活是不固定的,好的时候,一个月能挣到将近一两银子。 活少的时候,可能闲到发霉。 一年收入加一块,最多能挣六七两就不错了。 就这还是搬到县城后,接活方便的缘故。 要在乡下住,他一年都挣不到五两。 至于他做的玩具,一个月差不多能卖个一百多文,一年顶多一两多银子。 这样算下来,卫岳的工资每年最多八两。 可家里生活费的开销,外加卫辞读书,一年至少需要十三两。 这就还有五两的差距要补,好在尔雅也能挣钱。 她绣一块帕子能挣五文钱,以她的手速每天绣五六块帕子根本不是事。 但为了眼睛考虑,以前她每天最多只绣三块出来。 阴天下雨,她甚至不会动针线。 尔雅是个很爱护自己的人,她不希望自己将来像奶奶一样,年纪轻轻眼神就不好了。 现在为了儿子,看来以后不能偷懒了。 尔雅决定,以后不管阴天下雨,都要绣四块帕子出来。 这样的一天的收入就是二十文,一个月就有六百文。 一年就有七两银子的收入,再加上她还能接一些做衣服绣嫁衣的私活,以后年收入不会比卫岳低。 不过她和卫岳挣得还真全是辛苦钱。 作为一个21世纪的大学生,却跑到古代当牛马,尔雅可能是穿越后混的最惨的主角了吧。 但尔雅宁愿这样稳扎稳打,她本来就不是什么有大本事的人,也没什么大理想。 在这个没有背景的陌生时代,她只想过平静的小日子。 能吃饱穿暖,家人都平平安安就是她所有的期盼了。 给自己定下每天要绣四块帕子的工作量后,尔雅的日子没过的很慌忙。 她每天大概卯时六点钟左右起床,卫辞和卫岳跟她一样。 起床洗漱完后,尔雅开始准备早膳,卫岳则会打扫庭院然后挑水。 卫辞去晨跑,他身高不是很出众,尔雅随口说过一句多运动对增长身高有益。 没想到他就记下了,然后开始每天早晚运动。 尔雅想着考科举也要好身体,所以对此举是非常鼓励。 卫岳一向信任自己的妻子,尔雅既说儿子这样对身体好,还能长个,他就相信支持。 卫辞运动二十分钟左右,尔雅也将早餐准备好了。 一家人一起吃早餐,早餐其他花样可能会换,唯一不变的是每天每人一个鸡蛋。 鸡蛋是尔雅养在后院的鸡下的,尔雅在后院养了八只鸡。 其中七只都是母鸡,下的蛋足够一家三口吃了。 吃完早餐,卫岳送卫辞去学堂,学堂每天辰时七点上早课。 如果卫岳接到木工活干,送完卫辞他就会往雇主家去。 如果没有活干,他就会回家刷碗洗衣服,顺便将家里归置的干干净净。 尔雅有强迫症,家里必须整整齐齐干干净净,她心情才会舒畅。 接着他就会在院子里做一些玩具,摆件等能卖钱的小玩意。 尔雅则会在堂屋门前绣帕子,她绣一块绣花帕子,大概需要一个小时左右。 两人各自干着自己的活,东一句西一句的拉着家常。 一上午的时间很快就能过去,尔雅一般在上午能绣完两块帕子。 接着就会去准备午膳,等卫辞下学一块吃饭。 吃完饭,她会尽量在三点之前,太阳光线最好的时候,绣完剩下的两块帕子。 这样能最大力度的保护好眼睛,尔雅是很怕将来成为瞎子的。 为了保护眼睛,绣帕子时每隔一个小时,她都会向远处眺望几分钟。 晚上还会做眼保健操,并给自己的眼睛热敷。 总之如果能活到八十岁的话,尔雅希望八十岁的时候。 她的眼神穿针引线还能没有任何问题。 第44章 考试 卫辞是个很喜欢制定计划的人,并且每制定一个计划,他也会很认真的按时完成。 拖延症这个问题,在卫辞身上是一点也看不到的。 他就是前世网上说的那种,定了六点起床的闹钟。 闹钟一响,三秒内他就能起床的人。 这一世的卫辞也保留了这个好习惯。 他本就过目不忘,高智商高情商又让他悟性极高,可以举一反三。 再加上他的勤奋刻苦,卫辞入学没多久,很快就成了郑秀才最喜爱的学生。 对于卫辞,郑秀才拿出了自己毕生所学的本领去教他。 当他看到卫辞每天练字都十分努力,但因为没有好的字帖,进步不是很明显时。 立刻将自己珍藏的字帖无偿借给他使用。 在郑秀才的精心教导下,不到三年的时间。 卫辞已经将四书五经倒背如流,且释义也都学了一遍。 他的馆阁体也练的十分有火候了,一笔字工整秀丽,已经初见风骨。 在同龄人里,绝对是拔尖的存在了。 若不是卫辞年龄太小,才刚满九岁,郑秀才已经想将他推出去考童生试了。 郑秀才对卫辞非常自信,他教书多年,从未见过如此有天赋的学生。 在郑秀才看来,卫辞将来定会大有作为。 但俗话说的好,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为了保护卫辞将来能走的更远,哪怕卫辞已经提出今年想要上场一试。 思来想去,他还是决定压一压卫辞,让他起码满了十岁,再去考功名。 到时候他就可以一口气考到秀才,也能拼一拼小三元。 要知道读书人名气很重要的,俗话说得好,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有时候科举的头名之所以是头名,名气也会起很大作用。 否则大家都差不多,凭什么你是案首,我却是第三呢? 如果一个人丝毫名气也无,最后却一鸣惊人拿到了解元或会元。 搞不好外人还会传他作弊呢,不然以前你都名不见经传,凭什么这次突然一鸣惊人? 古代考试又没有监控,很多事说不清的,这时候名气的作用就出来了。 而如何让自己的名声人尽皆知呢,很简单。 只要卫辞能以十岁稚龄考上秀才,并一举拿下小三元。 那他的名气将会以最快的速度传遍整个徽州府。 将来就是他考上举人,再进京赶考。 别人介绍他时也能说一句,他是十岁的小三元。 听到这些,外人就是再不了解他,也能马上知道他打小就是天才。 那他就是考出再好的成绩都是理所应当的。 郑秀才是真心为卫辞打算,他将心中的想法毫无保留的告诉了卫辞,嘱咐卫辞不要心急去拿功名。 卫辞不是个不识好赖的,他也知道郑秀才这么做都是为了他好。 可是一想到父母为了供他读书,节衣缩食,拼命赚钱的模样。 卫辞就想早日考出点成绩,缓解父母的压力。 犹豫一番之后,卫辞才道: “夫子,您容我再考虑几天行吗?” 郑秀才点了点头,只要卫辞愿意好好考虑一番即可。 他是真心希望卫辞将来能有个好前程的。 这么有天赋的学生,他这辈子不会再遇到第二个。 离开学堂之后,卫辞心中极为纠结的回家了。 尔雅已经做好了午饭,看到卫辞回来,她连忙上前接过卫辞的书箱,柔声道: “饭做好了,快洗手吃饭。” 卫岳今日不在家,他去城东的金员外家给金员外打家具去了,自有金员外家管午饭。 卫辞洗了手,然后到餐桌边坐下,桌上放着热气腾腾的白米饭。 还有一碟葱花炒鸡蛋和一盘白菜豆腐。 卫辞慢慢吞吞的吃了口米饭,犹豫一番之后,还是询问尔雅道: “娘,如果我今年能参加县试了,你会高兴吗?” 听到卫辞这么说尔雅先是一愣,紧接着心中狂喜: “小辞,你今年真的能去考童生了吗?” 看到母亲这么开心,卫辞用力的点了点头。 准备还是坚持原来的想法,今年就去参加县试和府试,明年再去考院试。 尔雅没想到她儿子这么厉害,才读了三年书,就能去参加县试了。 哪怕就是最终考不上也没关系,能去参加童试便说明他已经学完四书五经。 本来尔雅想的是,卫辞三年能将四书学完就不错了。 谁知她儿子超额完成任务,真是给她争气。 要不是现在儿子大了,尔雅开心的恨不能马上再亲他一口。 不愧是她的儿子,跟她一样聪明会读书。 尔雅的高兴感染了卫辞,如今的卫辞颇有些妈宝男的潜质。 只要看到母亲高兴,让他做什么他都愿意。 既然母亲非常欢喜他今年就能去考童试,那他就去考。 这一刻,郑秀才的话通通被他抛之脑后。 县试开始的很早,二月就要开始考。 眼看着不到一个月了,卫辞首先要去报名,还要去找能给他考试做保的廪生秀才。 这一切都要忙起来,尔雅自然不能让卫辞一个小孩子去忙活这些。 等到晚上卫岳回来,她立刻向卫岳分享了这个好消息。 卫岳也没想到儿子这么争气,这么小就能去考童试了。 隔天一早,他立刻带卫辞去衙门报名了童试,交了二两银子的报名费。 等到郑秀才听说卫辞还是坚持要今年考。 并且报名费都已经交了时,忍不住叹了口气。 但就算卫辞如此不听劝,郑秀才还是全力帮助卫辞,希望他能在考试前更进一步。 郑秀才替学堂里几个今年就要去参加县试的人,介绍了能做保的秀才。 不是所有秀才都能替考生做保的,最起码郑秀才就不行。 能替考生做保的秀才一般都是秀才里的廪生。 所谓廪生就是秀才里的前十名,古人想要取得秀才功名,不是说去考一次试即可。 而是要先去祖籍地的县城考县试,县试通过了,再去附属的城市考府试。 府试如果没过,那考生下次就要再从县试开始,重头再来。 如果府试过了,则可以得到童生功名。 然后就有资格去府城,也就是一个省的省会城市考院试了。 院试三年两试,即使一次考不过,下次还可以再来。 第45章 县试 县试是童试考试的第一场,是由本县县令出题并监考的一项考试。 卫辞特意查过,县试考试报名的学子约有400人左右,取前五十名录取,录取率不算低。 卫辞还是很有信心通过的,只是不知自己的名次如何。 此次郑秀才的学堂共有十人要参加县试。 郑秀才便让他们五人一组互结,并找了本县的廪生做保。 所谓互结便是让五人写互结保单,互相证明五人无人替考作弊。 若是五人中出现了替考者,或者携带小抄作弊者等情况,那么五人都要接受惩罚。 廪生做保也有异曲同工之处,就是让廪生证明。 这五个学子身家清白,非娼优皂吏之子孙,本人也不是罪犯。 若是学子中家世不清白,没有科考资格的人,做保的廪生便要受罚,革去功名。 所以廪生做保也算一项风险大的工作,与之相对应的收益也高。 每保一个学子,廪生要收五两银子的保费。 也就是说卫辞还没进考场,就已经花了二两银子的报名费,外加五两的做保费。 千盼万盼,终于到了考试的日子,卫岳与尔雅一起送卫辞来到县城的考场。 天还未亮三人便早早的来排队,却没想到很多人来的更早。 各种灯笼的烛光照耀的考场外跟元宵灯会一般。 卫辞排队入场,他年纪小,人也矮,搜子。 也就是搜查考生是否携带作弊小抄的工作人员,查起他来倒比别人容易些。 好不容易排完队,搜完身进场后,考生也不能马上去考试的考房。 而是要先由县官点名,众人排好队,向县官行礼作揖,然后依次进场。 进场前还会有人“唱保”,所谓唱保就是衙门的公务人员在卫辞进场前,大声喊着: “徽州府,章阳县,下河村村民卫辞,年九岁,父卫岳……” 替卫辞做保的廪生看清卫辞确为本人后,便站出来朗声道: “辛丑年秀才钱文山做保,确为卫辞本人无疑。” 接着,卫辞才能踏进龙门进场。 卫辞的考房在考场的正中央,位置还算不错。 考房非常小,卫辞感觉跟他在现代时,去的公共厕所的隔间差不多大。 应该不到两平方,稍微胖些的人在里面翻个身都困难。 好在卫辞年岁小,身量也小,考房对他的束缚反倒不如旁人大。 只是这考房年久失修,卫辞都怕万一今天下场雨,一定会打湿考卷。 好在天公作美,并无下雨的迹象。 县试一般要考四场,有的地方也会考五场,考四场还是五场都是县令说了算。 不过第一场是最重要的,也称正场。 但录取名额很宽,文字通顺即可录取。 只会淘汰一半人,也就是说考完第一场,还能剩下200人左右。 第一场,一般考四书文两篇,五言六韵试帖诗一首,全卷不得多于七百字,也不得少于三百字。 另外考试中,考生不得犯庙讳,御名,以及圣讳。 第一场考试对卫辞来说实在太过简单,根本没有任何难度。 不到下午两点他就写完了考卷停笔了,接着他又认真检查了一下考卷。 字体工整秀丽,并无犯任何忌讳,也无什么错误。 接着卫辞等到可以交卷的铃声一响,他就立刻交卷了。 尔雅和卫岳正在考场外等着他,看到卫辞出来尔雅立刻高兴的迎了上去。 接着她没有说任何关于考试的事,只说家里做了他爱吃的烧鸡。 在尔雅看来,卫辞这么小能去参加县试已经很了不起了。 其他成绩什么的,她根本不是很在意。 哪怕儿子考不上也没事,这次就纯当积累经验了。 感受着父母的关心,卫辞心头涌过一阵暖流。 他知道父母不提考试的事是怕他有压力,但卫辞自觉没什么压力。 因此主动提道: “爹,娘,我觉得自己考的很好。” 听到卫辞自信的话语,卫岳忍不住摸了摸卫辞的头发。 “好!我儿子就是厉害!” 尔雅也高兴道: “娘就知道你一定能考好。” 事实证明卫辞真的考的很好,三日后发案,他的名字高居榜首。 第二场考试甚至被“提堂坐号”,他与十个人一起坐在最前方,在县令的眼皮子底下考试。 县令在普通百姓眼中,已经是很大的官了。 被县令盯着考试,对于很多人来说,压力不可谓不大。 但卫辞却不觉得有什么,他前世若不是死的早。 凭他的本事,35岁之前当个县长根本不会有什么问题。 这一世,他一定也会再次踏入官场,总有一天他会位极人臣,名垂青史。 眼下对面不过是一个县令而已,卫辞还真不觉得有什么。 只是心中虽这么想,面上还有的尊敬与敬畏,卫辞还是要表现出来的。 章阳县的县令姓冯,今年已经五十有三了。 他四十五岁才考上同进士,接着就被分配到章阳县当了个小县令。 章阳县不是什么富裕的县,也不算人杰地灵,更没出过什么名动天下的天才。 如今冯县令突然看到一个九岁的孩童过来参加县试。 且观考卷,基础十分扎实,字迹也工整秀丽,看得出来是下过苦功的。 冯县令当即十分惊喜,要知道当官三年一考评,而考评中,教化之功也十分重要。 如果能在他任职期间,章阳县出了个科举天才,这以后也是他的功绩啊。 因此,此次正场的前十名,冯县令最看重的就是卫辞。 县试的第二场称招覆,也叫初覆,考四书文一篇,孝经论一篇,默写圣谕广训百字,不得误写图改。 第二场考试对过目不忘的卫辞来说,比第一场还简单。 写起来没有一丁点压力,卫辞这次一口气写完,连午膳都没用。 想着回家以后,娘定会给他做了很多好吃的,他下午又没什么事了。 卫辞索性没有吃考场的午膳,饿着肚子等着吃晚膳。 这次卫辞又是铃声一响就交卷,飞快回家吃饭去了。 县试第三场是是再覆,第四场是连覆,考试内容都大差不差。 只是第三场多了律赋,第四场多了姘文。 第46章 府试 所谓律赋就是有一定格律的赋体,其音韵谐和,对偶工整,对音律和押韵有严格规定。 骈文则是指一种文体,多用四字或六字成句,也叫四六文。 讲究一个对仗整整齐齐,跟排兵布阵一样。 比如八荣八耻,就属于骈文体,对仗整齐。 卫辞这三年来没少学各种文体,作为一个在信息爆炸时代待过的人。 卫辞写起各种文体来不要太顺手。 在考试期间,卫辞的名次也一直保持的很高。 卫辞觉得,他说不定可以争一争县案首的位置。 不过具体如何还要看最终结果。 卫辞考完试后,一家人就仿佛彻底遗忘了此事一样。 虽然卫辞出乎意料的优秀,县试一考考到了第四场,且场场名次都极高。 尔雅心脏雀跃的几乎要跳出胸口,但面上她一直十分淡定。 不到最后一刻,她绝不会得意忘形,更不会半场开香槟,万一有个什么意外,让卫辞尴尬。 甚至卫辞参加县试一事,尔雅都没和卫木匠和林氏宋老三说过,她捂的极严。 如果最后卫辞一举考上童生,那最好,到时候她在通知所有人也不迟。 如果最后卫辞遗憾败北,那外人都不知此事,也无人奚落嘲讽他。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卫辞太小了,在尔雅眼里。 他还是个小孩子,虽然过早懂事,十分惹人疼。 而有些外人的嘴实在太刻薄了,尔雅从小因为体虚,紫外线过敏一事。 在宋家村不知受到了多少人的嘲讽,卫辞出生后,陈氏恰巧倒霉的摔死。 为着这事,卫辞又被人暗骂了不知多少句扫把星,这些尔雅都数不过来。 她不想卫辞再被任何人嘲讽了,索性一丁点机会都不给外人留。 所以此次卫辞小小年纪就要去参加县试,尔雅虽知儿子年纪虽小,但性格稳重。 没有一丝把握的事他不会做,但依旧不耽误她保险起见,将此事严防死守,确保儿子哪怕就是考不上,也不会受到任何嘲笑。 不过事实显示,尔雅就是想多了。 三月份县试最终发案,卫辞的名字高居榜首,他是此次的县案首,九岁的县案首! 看到名次的那一刻,无论是卫岳还是尔雅,都露出了狂喜之色。 一向不苟言笑的卫岳情绪激动之下,一把将卫辞抱起。 在众目睽睽之下,狠狠亲了他一口,大笑道: “儿子,你是案首!” 听到有人说“案首”,周围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向他们看来。 在看到案首年岁这么小后,一些头发都快白了还在考县试的人,不由得泪流满面。 接受到众人的目光,卫岳立刻收敛了心中的喜意。 当即放下卫辞,一手牵着他,一手牵着尔雅,很快离开了此地。 等到回家后,他才再次流露出欢喜的神色来。 尔雅本想给卫辞好好庆祝一番,但卫辞打算一鼓作气去考府试。 待府试过了,他就是童生了。 如今他是县案首,考府试时,只要考卷不犯常识性错误。 府试考官一般都会让他过,这是考场上不宣之于口的规矩。 毕竟是一县案首,若案首都不能过府试,岂不是说明县令没有眼光。 当官的人都讲究互相给个体面,所以府试的考官若与当县的县令没有死仇,一般都不会扫县令的面子。 也就是说若无意外,卫辞已经是半个童生了。 府试考试在四月份,卫辞既要考府试,那就要去青州郡考试。 青州郡是管辖章阳县的郡城,也是徽州府的的省会城市。 将来卫辞的院试也会在这个城市考。 府试由知府主持,报名,结保,以及考试的场次和内容都和县试差不多。 只不过县试多考四书文,府试也涉及了一些五经书。 卫辞是在三月底,由卫岳带着一起去了青州郡。 这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去这么远的城市。 再加上是花红柳绿的四月天,古代无污染的的风景宜人,一路卫辞的心情都不错。 此次出行,父子二人为了安全还特意跟着镖队而行。 只要交五百文钱,镖队就允许父子二人坐他们的牛车。 只是不包伙食,也不管他们晚上的住处。 也就是说交500文钱,镖队许他们搭个便车而已。 从章阳县到青州郡共需要三天的路程。 古代的道路跟现代的不能比,虽然他们一路走的都是平坦的官道。 但卫辞还是感觉屁股都快要硌碎了,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让他怀念前世的飞机和高铁。 好不容易到了青州郡,与镖局分开之后,卫岳带着卫辞第一时间就是打听贡院在哪。 待找到贡院的位置后,卫岳本打算就近寻找客栈居住,这样卫辞考试也方便。 可是不问不知道,一下价格让卫岳惊呆了。 客栈的价格与离贡院的位置成正比,进入四月份以后,离贡院越近的客栈,价格也就越高。 举个例子,远离贡院的客栈,一间上房,一天才200文。 而贡院旁边的客栈,一间上房要600文。 整整贵了三倍,就这还不是“风水”好的房间。 贡院旁边有个状元客栈,据说去年他家有间房,住的考生摘得了“府案首”的桂冠。 虽然,其实这和人家府案首住哪没关系。 毕竟能考的府案首最重要的还是人家的能力问题。 但是,那间房依旧被炒出了一晚1000文的天价。 没办法,读书人都或多或少信点“运道”。 那可是府案首住过的房间,就算它不具备什么加成作用。 但起码人家这间房,也绝无什么“晦气”。 只凭这一点,足以引得,这几天连“落”字都不敢说的考生趋之若鹜。 看到一间房被炒出一晚一两银子的天价,卫岳和卫辞都咂舌不已。 卫岳辛苦一年也才挣个七八九银子,结果只够在一间房住个几天。 这让卫岳颇为沮丧,看到卫岳失落的目光,卫辞不由得安慰他: “爹,你放心,以我的成绩,就是住的再远,也不耽误过府试的。” 卫辞说这话虽是安慰卫岳,但也是事实,毕竟他是章阳县的县案首。 若无意外,他本就包过的,可有人听不得有人在公共场合大言不惭。 卫辞话音刚落,旁边就有人接话道: “呵,年纪不大,口气却不小!” 第47章 程佑安 突然听到有人嘲讽自己,卫辞当即闻声转头。 正看到一个明显比自己大不了两岁的小少年。 就站在自己身边,离自己没两步的距离,满脸不屑看着他们父子二人。 卫辞心细,第一时间就发现嘲讽他的少年穿着绫罗绸缎。 腰间佩着一块上好的白玉,一看就知价值不菲,身后还跟着一个健壮的小厮。 他瞬间就知此人家世不错,人生地不熟的,卫辞也不愿惹事。 虽然是对方嘲讽他在先,但卫辞却浑然不觉,仿佛没听到他的话一般。 只对卫岳道: “爹,这个客栈不适合我们,咱们换一家吧。” 他们可不是冤大头,无论是1000文一晚的“状元房”,还是600文一晚的上房。 卫辞都不愿意住,大不多住远点,多走几步路,一晚可以省好几百文呢。 他也不是什么公子哥,能省就省吧。 只是卫辞稳得住愿意息事宁人,卫岳却听不得别人讽刺自己的儿子。 他身为卫辞的父亲,怎能让别人当着他的面嘲讽他的儿子,他却无动于衷。 一把将卫辞拉到自己身后,卫岳正想出口反驳对方。 待看清对方的年岁后,卫岳说不出话了。 对面之人看样子比自己儿子大不了多少。 他若反驳回去,岂不让人说它以大欺小。 卫岳只能憋回要说的话语,拉着卫辞打算离开。 算了,对面之人还是个小孩呢,跟他计较什么。 看到两人什么话都不说,转头就要走,程佑安先是一愣,然后立刻阻拦道: “哎,你们别走啊!” 程佑安正值变声期,公鸭嗓粗的很,特别难听。 卫辞听得头疼,他本就不是什么宽容大度之人。 程佑安先开口嘲讽他,他不计较只不过是形势比人强,不想给父亲惹事而已。 没想到自己不跟对方计较,对方还出言阻拦他,卫辞有些生气了: “我与阁下无亲无故,无冤无仇,阁下突然开口嘲讽我在先,阻拦我离去在后,到底意欲何为?” 此话一出,程佑安有些不知该怎么回答了。 要怎么说呢,他不是来找事的,其实,他是来交个朋友的。 弄成眼下这个局面,只是程佑安年纪太小,情商不够而已。 程佑安自小在京城长大,他祖籍青州,此次回来考童试,只带了几个下人。 因为没什么朋友,所以刚刚远远看到有个跟他年岁差不多的考生,有心想过来交个朋友。 谁知刚走进就听到对方大言不惭的在说什么府试包过。 要知道青州郡管辖之下有八个县城,这八个县城每年通过的县试考生有五百多人。 而这五百多人,最终通过府试,得到童生功名的只有50人左右。 十取一的比例,谁敢说自己一定包过呢? 程佑安颇有家世,父亲在京城当官。 他自幼就有名师教导,在读书一事又颇有天分。 所以才敢十二岁就回祖籍参加童试。 但就算如此,他也不敢肯定自己就能包过。 对面的考生看模样比自己还小,又穿着棉布衣裳。 不是什么世家公子,想来也没什么名师教导。 为何就敢大言不惭?肯定自己不管住哪,一定包过? 程佑安这才忍不住出言嘲讽卫辞,年纪小,口气大。 但没想到对方明明听到了他的话,却偏偏无视他要走。 陈佑安心中一急便出口阻拦了,他真没想做什么。 但被卫辞这么一问,他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回答了。 只尴尬的挠了挠后脑勺,好在他的小厮侍墨是个机灵的。 见状立刻替自家少爷解释: “公子莫怪,其实我家少爷就是看您和他年岁差不多大,想来跟你交个朋友的。” 卫辞闻言一脸意外,这世上还有人这么交朋友? 侍墨此话一出,程佑安满脸尴尬,哼哧了几声,他才道: “我叫程佑安,今年十二岁,祖籍青州,刚从京城回来不久。” 卫辞闻言心中一动,从京城刚回来,看来是家中有人做官啊。 对于这样的朋友,卫辞还是有意结交的。 不为别的,就为对方有权,可能是个官二代。 跟他交好将来有利可图,卫辞就是这么个势利的人。 但卫辞又深知普通人跟官二代相处,最忌上赶着巴结。 你越上赶着,他们反而越看不起你。 因此卫辞心中想的虽多,面上却不悲不喜,只拱手行礼,不卑不亢道: “我叫卫辞,今年九岁,章阳县人,这是家父,陪我到青州赶考的。” 听到卫辞说自己九岁,程佑安的好奇心又上来了。 他还是情不自禁好奇问道: “你学问很好吗?为何就敢说府试一定过呢?” 卫辞只淡然道: “我运气好,县试得了案首,若无意外,自是能过的。” “什么?你还是案首?” 程佑安心中一惊,卫辞年纪可比自己还小三岁。 能过县试已是不俗,他居然还是案首。 虽然章阳县是下县,论学风自然不如大县和青州本地的学子。 但卫辞能以九岁稚龄夺得案首,这足以证明他是个天才。 而天才,无论在哪都是受瞩目的。 程佑安自小就被人夸有读书天分,再加上外祖父请了名师教导,上次他县试也才考了前十而已。 当然青州本地的学子,实力是在章阳县的学子之上的。 他这个青州的前十,含金量不会低于章阳县的案首,可关键是卫辞年岁还比他小啊。 且只看外表也知他家世普通,教育方面也肯定不如程佑安的。 如今他取得的成绩却不比程佑安差,这让程佑安有点不服,他的好胜心开始上来了: “你敢跟我比试一番吗?” 卫辞只觉莫名其妙,初次见面两人不过刚说两句话,自我介绍了几句。 对方突然就要比试,卫辞下榻的客栈还没选好,哪有心情跟对方比试。 他摇了摇头: “我和我爹还要去找接下来要住的客栈,没时间同你比试。” 程佑安却不依不饶: “你跟我比试一番,你若能赢了我,接下来你们的住处我包了。 这家客栈的上房,你可以住到府试发案,怎么样?” 此言一出,无论是卫岳还是卫辞都微微一愣。 对面这个叫程佑安的小少年还真是财大气粗啊,不愧是官二代。 两人的对话,在不知不觉间早就引起了客栈周围人的注意。 毕竟两个看起来年纪那么小的学子,本就惹人注目。 两人间的对话,还又是案首,又是京城的,如今还打起赌来。 华国人爱看热闹的基因那是刻在骨髓里的,不知不觉间,周围的目光都汇聚而来。 在众人的注视下,卫辞还是摇了摇头,镇定自若道: “我不能同你比。” 程佑安闻言眉头微皱的质问: “为什么?难道你是怕输吗?” 卫辞却坦然回答: “非也,是你赌的太大,我付不起相同的赌资。” 要知道他们目前身处的这家客栈,一间上房一晚就要600文。 卫辞他们从现在起,要住到府试发案,将近一个月的时间,住宿费差不多有18两银子。 他父母辛苦一年都挣不了十八两,卫辞又怎能轻飘飘的拿来跟人玩一场赌博游戏。 卫辞的话让程佑安一愣,但他立刻又道: “我不要你的赌资,你若输了就到外面大喊三声,我不如程佑安,怎么样?” 卫辞没想到程佑安竟如此锲而不舍,但他还是摇了摇头: “如此赌不公平,我不能占你的便宜。” 程佑安急了: “你怎么磨磨唧唧的,什么占我便宜,不过几两银子,有什么便宜可占的。” 此事周围围观看热闹的人,也忍不住了。 大家都等着好戏看,如何能忍卫辞此时退缩。 当即就有人帮腔道: “怕什么?跟他赌啊,输了大不了出去大喊三声不如人而已。 赢了可就能在这白住一个月的上房!” “对啊对啊,而且人家都不在乎钱,你有啥可怕的,到底还是不是男子汉!” 第48章 赌约 卫辞闻言都有些无语,他今年才九岁,严格来说还是个小孩,本就不是男子汉啊。 但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事已至此,卫辞只能问程佑安道: “你想赌什么?” 程佑安看卫辞松口了,当即道: “咱们是读书人,自然要比文! 一比字体,二比作诗,如何?” 这话倒也没什么不对,读书人能比可不就这些吗? 比字体,比作诗,卫辞倒也没什么可怕的。 他的字体这么多年是下苦功练过的,隐隐都有了风骨,卫辞自觉不会比不过同龄人。 至于作诗,他更没什么可怕的,说句难听的,就算卫辞作诗比不过程佑安。 但不会作还不会抄吗?通过这几年读书。 卫辞早就发现,他穿越的不是前世所处的古代世界。 如今身处的大周朝,更不曾出现在卫辞前世所学的历史中。 也就是说,卫辞在前世读书时,背的那些唐诗宋词,他都可以拿来现学现用的。 且卫辞也不是啥人品正直,有节操有坚守的好人。 只要能达到想要的目地和利益,不好意思,他这人可以不择手段的。 更何况只是当个文抄公而已。 所以比作诗,不好意思,哪怕就是当朝大儒来了,卫辞都不带怕的。 既然这个叫程佑安的,第一次见面就要白送住宿费给他,还给他造了一个扬名的场合。 那他就顺水推舟出次风头呗,想到此,卫辞点了点头道: “行,那在场之人做个见证,咱们一比字体,二比作诗。 你若赢了,我就出门大喊三声我不如程佑安。 我若赢了,接下来我和我爹一个月的住宿费你包了。” 卫辞话音刚落,程佑安就立刻点头: “一言为定。” 此话一出,在场之人纷纷叫好,有热闹看谁不开心。 状元客栈的掌柜,察觉到动静也站了出来。 对于卫辞和程佑安这种能给他们客栈带来人流量的赌约,他也是十分欢迎的。 听完两人的对话后,他当即道: “二位公子既然在我们客栈定的赌约,那这场地还有笔墨纸砚我就出了。” 所谓场地其实就是客栈的大厅内,腾两张桌子出来。 掌柜又命人取来笔墨纸砚,根本不算啥成本。 但此番举止,还是让众人纷纷称赞掌柜的大度。 借了人家的场地,又用了人家的笔墨纸砚,卫辞便对掌柜的道: “掌柜慷慨,不如接下来我们二人要比试的题目,也劳烦您来出如何?” 程佑安没有意见,掌柜的闻言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他拱了拱手: “那在下却之不恭了,既然二位都是来参加府试的。 眼下又正值春光大好的时节,你们便以春日和府试为题,作诗一首如何?” 此话一出,卫辞和程佑安还没说什么,围观的众人却有些不乐意了: “掌柜的,我等都是来参加府试的,这段时日,谁没写过几首有关春日和府试的诗句。 谁知他们二人会不会拿之前写好的出来糊弄。” 此话倒也不差,读书人谁不隔三差五这两首诗。 至于诗的内容,自然是目前遇到什么写什么。 众人闻言纷纷表示同意: “就是,就是,要我说就该出那种现在绝对没人能想到,平时也没人写的题目。 这样才能看出他们二人谁最有急智。” 掌柜的闻言也觉得有些道理,但没人能想到,平时也没人写的诗,他一时还真想不到。 就在此时,突然有一位颇为年长的书生道: “观这两位考生,年纪一个比一个小。 要我说就该让他们作一首怀才不遇,壮心难酬的诗,保证他们以前想都没想过。” 这话倒让在场之人颇为认同,毕竟卫辞和程佑安真的一个比一个年轻。 让他们写怀才不遇,壮志难酬,那不是为难人吗。 可在场之人要的就是他们两人为难,这样他们才有更多的热闹看啊。 掌柜的闻言也有些尴尬,让人家小少年写这个,似乎过分了些。 可围观众人大多是俗人,没什么天才少年,否则程佑安也不会想要找卫辞搭话。 因此大家都忍不住开始起哄: “好,这个好,就写这个!” “这个他们肯定没有准备,也是公平。” “……” 眨眼间,众人都接受了这个提议。 围观的人大多是这家客栈的客人,掌柜的自然不会惹自己的客人不喜。 只能试探着询问卫辞和程佑安: “二位公子觉得刚刚的提议如何。” 卫辞无所谓,写啥都行,反正为了程佑安那笔十八两的住宿费,他打算当文抄公了。 程佑安实打实的是个年轻人,一时还真想不到怀才不遇,壮志难酬是什么感觉。 但他看卫辞不反对,好像自己反对就是不如卫辞一般,因此梗着脖子点了头。 掌柜的看两人同意了,当即松了口气道: “既如此,那就请二位公子在一柱香的时间内,作一首怀才不遇,壮志难酬的诗。 不限格式韵律,届时,也将由在场之人评定谁的大作更胜一筹。” 说罢掌柜又命店中一小二燃起一柱香,香燃尽之前,两人必须要写出一首诗来。 让在场众人一起评定谁的诗最佳,谁的字体更好。 掌柜的话音一落,卫辞就开始头脑风暴,前世背过的诗哪一首适合现在写。 思来想去,卫辞觉得还是要抄李白的大作,李白是豪放派诗人。 他的诗无论写什么,都自有一股大气磅礴之风,符合他眼前这个少年的心境。 因此卫辞将李白的行路难其二改编了一下,写下: 大道如青天,我独不得出。 燕家重郭隗,折节无嫌猜。 居辛感恩分,剖胆效英才。 白骨萦蔓草,谁扫黄金台? 等到卫辞都落笔了,程佑安还没有一丝头绪。 让一个真十二岁,就考到县试前世,还是官家出身的官二代写怀才不遇,壮志难酬,真的太为难人了! 什么怀才不遇,程佑安连想都没想过,你让他怎么写? 程佑安万万没想到他还在为难,一笔都落不下的时候,卫辞却已停笔写完了。 一口气写完诗,卫辞当即把纸张交给客栈掌柜。 掌柜的自然也是识字的,接过纸张,他大声读道: “大道如青天,我独不得出。 燕家重郭隗,折节无嫌猜。 居辛感恩分,剖胆效英才。 白骨萦蔓草,谁扫黄金台?” 此诗一出,在场忍不住都品析思索起来,这可是脱胎于诗仙李白的诗句。 很快,就有人拍案叫好: “好!” 寥寥几句诗,却将“怀才不遇,壮志难酬”八个字,展现的淋漓尽致。 完美贴合主题,且让在场之人都极有代入感。 读书人没人不觉得自己是金子,个个自诩千里马,只是没遇到伯乐而已。 这首诗完美的写出了所有自觉怀才不遇之人的心情。 他们可不就没遇到燕昭王那样的贵人英主吗? 否则他们定是郭隗那样的人才! 在场之人个个激动的不得了,人人都以为卫辞写的是自己。 恨不能当场引卫辞为知己,尤其是刚刚提议写“怀才不遇,壮志难酬”这个题目的书生。 反复品鉴完卫辞的诗,他忍不住老泪纵横。 他这辈子,就是没遇到伯乐的千里马,明明学识已经到了。 可就是次次考试,次次不中,若是他能遇到一个懂他的贵人。 他此生的成就绝不止如此啊! 程佑安看到卫辞的诗后也惊呆了,这真是卫辞一个九岁稚龄的孩童写的吗? 人与人的差距真的能这么大吗? 第49章 请客 程佑安在一旁憋了半天,一个字都没写出来。 比他还小两岁的卫辞,写起怀才不遇,却是如身临其境,这也太离谱了吧。 程佑安此时有点服了,不管怎么说,起码在才思敏捷这一点,卫辞远胜他。 此刻,布置的还算雅致的状元客栈大堂内,一群考生争相品鉴着卫辞刚作出的诗。 不得不说,能亲眼目睹这种能传世的大作出来,还是让围观者很兴奋的。 程佑安思来想去不信邪,忍不住丢下手中的笔也看了一眼白纸让的诗句。 这一看他才发现,卫辞连字迹都比他强的多。 卫辞的字迹,说实话,放到大师面前可能算不得什么。 但放在同龄人中绝对是佼佼者,最起码,程佑安觉得他的字迹就不如卫辞。 他输了,输的彻彻底底,程佑安呆立当场,一时有些不能接受这个事实。 直到卫辞的诗被人传看了一圈,眼看着香都要燃尽了,才有人重新把注意力放到程佑安身上。 这一看才发现,程佑安竟一字没写。 “这位兄弟是怎么个打算?说好的比试,你的大作呢?” 面对身旁之人的询问,程佑安先是冷冷的看了他一眼。 然后才走到卫辞面前,一脸颓废道: “我远不如你,无论是作诗还是字体,这场比试,你赢了。” 程佑安最终还是接受了自己不如人的事实,坦然认输了。 从前总听自己外祖父说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如今他才算是真正见识了。 面前这个九岁的小少年,是真正的天才。 听到程佑安认输,卫辞也没有表现出得意忘形的神色。 他依旧镇定自若,面色淡然,神情平静道: “承让,不过是我今日运气好,瞎猫碰到死耗子而已。 若换个别的题目,或许赢的就是程兄了。” 程佑安摇了摇头: “你不必安慰我,输了就是输了,男子汉,大丈夫,赢得起就输得起。 接下来你一个月的房费我包了,掌柜的,给卫兄开一间上房。” 状元客栈的掌柜闻言脸上喜意更甚,刚刚那位卫姓考生当场作出的诗。 接下来足以风靡整个青州,让他们状元客栈跟着好好扬一回名。 府试还没开考,他们状元客栈已经赚大了。 想到此,掌柜还给程佑安打了个折,抹了点零头。 白嫖了一个月的住宿,卫辞还是很开心的。 本来为了省钱,卫辞都打算去远点的客栈居住了。 现在托程佑安的福,省了一大笔开销。 在店小二的带领下,卫辞和卫岳一起来到一间上房。 上房布置的颇为典雅,面积也大,房间内不仅有床,书桌,吃饭用的八仙桌,还有洗澡的澡盆外加一张塌。 等到卫岳与卫辞看完房间,店小二也退下后,卫岳才重重的呼出一口气。 然后拍了拍卫辞瘦弱的肩膀,满脸赞叹道: “好儿子,今天真给你你爹争气!” 卫辞与程佑安比试的时候,卫岳一直没开口。 他知道在那种场合下,他必须充分尊重自己的儿子。 卫辞年龄本就小,很容易让人小瞧,如果他在事事管着他,替他做决定,只会更让人觉得他是个黄口小儿。 所以纵使刚刚十分担心卫辞,卫岳还是生生忍住了。 而卫辞也没让他失望,不仅落落大方,举止有礼,还赢得漂亮,给他们省了一个月多的住宿费。 要知道住宿费本是此次府试最大的开支之一。 卫辞冲卫岳笑了笑,他正值换牙期,左上侧有颗牙齿掉了。 为了形象,平时卫辞笑起来多是唇角轻扬,就是怕外人发现他掉了一颗牙。 现在在卫岳面前,卫辞卸了心防,这一笑,少了一颗牙的样子,就显露无遗了。 卫岳见状忍不住又摸了摸卫辞的头发,儿子还是个小孩子呢。 接着卫岳将自己的行李放在外间的榻上,又对卫辞道: “接下来这一个月你睡床,我睡这张榻上就行。” 卫辞不赞同的皱眉: “不行,爹,那榻也太窄了,连个翻身的地方都没有,你还是跟我一块睡吧。 这床足够宽,睡的下咱们两个的。” 卫岳却摇了摇头: “你马上要考试,一定要休息好,我将就一下没事的。” 说完,他也不管卫辞再说什么,直接收拾起行李来。 卫辞知道跟自己爹说不通了,只能先听他的。 等他考完府试,再让爹跟自己一起睡床即可。 接下来收拾好行李,歇息一晚后,第二天一早,二人又去了衙门报名登记。 考生特别多,卫辞和卫岳排了许久的队才轮到他们办理。 等报名结束等衙门出来时,已经到了要吃午饭的时候。 父子二人打算随意找个小摊,吃碗面条或者馄饨即可。 就在两人边走边找合适的小吃摊时,卫辞突然又看到昨天那位冤大头程佑安的身影。 人家帮自己付了一个月的房费,如今碰上了,卫辞也不好不打招呼。 跟卫岳说了一声后,卫辞主动上前拱手道: “程兄,你也出来逛街啊。” 程佑安是无聊出来闲逛的,没想到竟会在大街上再次遇到卫辞。 两人也算有缘,程佑安向卫辞回了一礼,口称: “卫兄。” 时下读书人相见,多以“兄”相称,正所谓达者为先。 这个“兄”并非就是哥的意思,更多是一种谦称。 所以哪怕程佑安比卫辞大三岁,他也会叫卫辞一声“卫兄”。 卫辞想着程佑安给自己省了那么大一笔钱,他虽然脸皮厚,但到底赢得不光彩。 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因此主动道: “相见即是有缘,不如我做东,请程兄吃顿饭吧。” 程佑安这个人是不懂什么谦让推脱的,再加上他挺想交卫辞这个朋友的。 因此立刻点头道: “行啊,吃什么你定。” 卫辞现在也不是什么有钱人,请不了什么大餐。 最终他挑了一家羊肉面馆,请程佑安吃羊肉面。 程佑安无所谓吃什么,他看重的是跟谁吃。 卫辞要请他吃羊肉面,那不吃白不吃。 就这样,卫辞叫上卫岳,程佑安带着侍墨,四人一起去吃羊肉面了。 第50章 凤凰男 其实四月份已经不是吃羊肉的好时节,但卫辞选的这家羊肉面馆,味道意外的不错。 其实也不算意外,卫辞挑面馆时,特意看了哪家人最多选的哪家。 吃饭这种事,跟着大众走,总是没错的。 程佑安是官家公子,自小锦衣玉食,很少有机会在小面馆吃饭。 卫辞叫了四碗羊肉面,面端上来后,他只尝了一口就情不自禁道: “羊骨熬汤,碱水手工面,汤鲜味美,我这十二文钱也算没白花。” 此话一出,程佑安炸了: “什么?你请我吃一碗面才十二文,你这也太抠了吧!” 听到自家少爷说话这么直,侍墨有些尴尬的拽了拽程佑安的袖子。 他家少爷说话也太直接了些,但对于程佑安的话,卫辞却一点也没生气。 反而白了一眼程佑安道: “你要嫌便宜不吃,你这碗也给我!” 他正处于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的时候,胃口大的很,两碗面而已,他吃得掉! 程佑安就没见过这么抠门的人,从前他在京中的那些朋友请他吃饭,一顿几十两都有的。 现在他居然沦落到被人请吃十二文一碗的面。 就这,对方还想要回去,真是岂有此理! 他昨天可刚替对方付了十几两的房费! 想到此,程佑安夹起一筷子面条就往嘴里塞,哼!给狗吃也不还给他! 程佑安只顾往嘴里塞面条,却忘了面条是刚出锅的,他被烫的一激灵,手里的筷子险些都丢了。 卫辞见此,毫不客气嘲笑程佑安,笑的开心极了。 谁知这一笑,忘了自己豁牙的事,正捂着嘴的程佑安突然发现,卫辞牙还没“长齐”。 这下轮到他嘲笑卫辞了: “咦,你豁牙!” 程佑安的话让卫辞立刻敛起了笑容,大意了!忘了自己正在换牙的事了! 看到卫辞吃瘪,程佑安当即更来劲了,反正他已经换完牙了。 于是他立刻毫不留情的继续嘲笑卫辞: “你还真是个黄口小儿啊,哈哈,连牙都没长齐。 算了,之前的事,我都不跟你计较了!” 卫辞再次狠狠瞪了程佑安一眼,然后低头吃面,懒得理他。 这种人,你越理他越来劲。 许是发现一向小大人一般的卫辞也有幼稚的一面。 接下来,程佑安对卫辞的态度倒是亲切了许多。 卫辞询问程佑安回青州多久了,对这里是否熟悉。 程佑安回青州倒是有些日子了,但他一回来就忙着准备好县试,考完县试又是府试。 回来后基本没出过门,也没交到什么朋友。 不然当初也不会想跟卫辞主动搭讪。 听完程佑安描述的信息后,卫辞倒是有些疑虑。 要知道这可是亲族关系十分重要的古代,程佑安既然祖籍是青州。 那青州应该有他的族人才对,他回来后,他的亲戚族人竟没人带他拓展人脉吗? 怎么听程佑安话里话外的意思,自己是他从京中回来以后,认识的第一个朋友。 卫辞忍不住询问程佑安: “你的亲戚族人呢?他们没有要读书科举的吗?” 听到卫辞的疑惑,程佑安不由得露出了讽刺的笑意: “什么亲戚族人,他们对我避之不及呢!” 此话一出,卫辞更加疑惑不解了,程佑安一看就知家境不错。 父母还在京城,祖籍却是青州,他不是官二代,也是富二代。 按理来说,他的族人就是不巴结他,也不该对他避之不及啊。 卫辞脸上的好奇实在太过明显,让程佑安想忽视都不行。 再来上他也不是个能藏住话的人,很快便一五一十,把自己的身世全都告诉卫辞了。 卫辞一开始猜的不错,程佑安的确是个官二代。 他的父亲乃是朝中四品官员,鸿胪寺卿程有为。 说起程有为,他的经历若放到现在,那定是要被骂一句,忘恩负义的凤凰男! 程有为本是青州人,并无什么了不起的家世,既不是书香门第,也非世家大族。 儿时他爹就在这青州开了间杂货铺维持生计。 生意倒也还行,所以才有闲钱送程有为去书院读书。 没想到的是程有为在读书一事上,十分有天分,再加上他又刻苦。 一路童生,秀才,举人,进士的就这么考了上去。 而考到进士时,程有为才二十有四。 这一下,程家就改换门庭,成了官宦之家了。 且程有为也的确是个人才,他不仅会读书,还颇有城府。 自知自家没什么背景,将来就是考上林氏,无人扶持升官也艰难。 所以从一开始,程有为就打着将来要找个有钱有势的老丈人,好帮扶他。 硬是让自己二十有四了还未成婚,对外只说专心学业。 程有为考上进士后,也的确引来了京中官家千金的注意。 在程有为有心的算计下,最终他娶到了程佑安的母亲,国子监祭酒的嫡女孙婉儿。 孙家要论背景自然是比程家强的太多,只是到这一代,颇有些没落的感觉。 只靠程佑安的外祖父,国子监祭酒孙青云苦苦支撑,下一辈竟无顶梁之人。 使得作为幼女的孙婉儿迟迟寻不到什么好姻缘。 最终不得不将视线瞄向了“新秀”,程有为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入了孙家人的眼,并最终娶走了孙婉儿。 国子监祭酒不是什么有实权的官位,但身处这个位置,却能积累不少人脉。 毕竟国子监里都是一些官二代,这些官二代嚣张跋扈,三天两头不闯个祸好像日子就过不下去了一样。 这个时候,身为国子监祭酒的孙青云,自然会受到不少官场上的人情。 那些天天闯祸的官二代的亲爹们,排着队的往孙青云手里送人情。 可惜孙家没有出息的下一代,孙青云手握这些人情,硬是没机会用到后辈之上。 最终都用在了程有为这个女婿身上。 孙青云一开始还想着,若是女婿出息了,照拂下自家,也算条路。 可程有为注定是头白眼狼,养不熟的。 他有求于孙家时,对孙婉儿自是千般柔情,万般爱意。 随着步步高升,孙家人对他的帮助越来越小,程有为的真面目逐渐开始暴露出来了。 第51章 小说 不仅对孙婉儿没了往日的体贴温存,接连纳了几个妾室,对孙家更是毫无感激之心。 后来孙婉儿被磋磨的抑郁而终,留下程佑安一个幼子在程家生活。 程有为很快再娶,继母又不是个好说话的,对程佑安的排斥几乎不加掩饰。 偏程佑安的继母是个会做生意的,在青州有着庞大的产业。 程家的族人很多都靠程佑安的继母讨生活,自然不愿亲近程佑安。 要不是程佑安自己争气,从小就显露出读书的天分,现在不知会怎么样呢。 听完程佑安的身世,卫辞也有些感慨,看来官二代也不好混啊。 了解完程佑安的家世后,卫辞与程佑安的关系好像也更加亲近了些。 再加上两人同住一家客栈,接下来的日子,程佑安隔三差五来找卫辞。 很快就到了府试开考当天,卫辞半夜就起来排队进场。 府试的考试内容和县试有些不同,分为帖经,杂文,策论三场。 所谓帖经类似于现在的填空题,从四书五经中随意抽出几句,让考生默写剩下的内容。 卫辞过目不忘,帖经对他来说就是小菜一碟。 杂文则可以理解成一种散文,考官随意从四书五经中抽出一句话。 比如:大学之道,在明明德。 然后考生根据这段话写出一篇散文来,这对前世背了不少满分作文呢的卫辞来说,也没什么难度。 至于策论,顾名思义,是一种向朝廷献策的文章。 比如说某地发了大水,或者有了旱灾,学子可以向朝廷献策,直抒胸臆,写出自己的想法,这边是策论。 卫辞前世也在基层混过,结合前世的经验,写起策论也算得心应手。 府试很快考完,出了考场后,卫辞感觉一切都挺好。 但卫岳看到很多考生考的精神萎靡,整个人精气神都没了,所以担心的不得了。 坚持要背着卫辞回去,卫辞拗不过卫岳,只好趴在他的背上,被卫岳背回客栈。 趴在卫岳宽广的背上,卫辞只觉十分的踏实,心中暖暖的,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侧脸靠着卫岳的背部,卫岳的衣服上有一股淡淡的皂角香,卫辞忍不住道: “爹,你这身衣服是娘洗的对不对,娘洗的衣服和你洗的味道不一样。” 提起尔雅,卫岳眉眼都温柔了不少,他笑了笑: “你娘爱干净,她洗的衣服都比我洗的干净。” 想起娘,卫辞心中的暖意更深了,他有点想他娘了。 卫辞突然间很想快些回家,他想吃他娘做的面条了。 卫岳也想回家了,但他们暂时还不能走,总要等到府试放榜,看完榜单再回去。 回到客栈后,卫岳已经提前让店小二准备了热水。 让卫辞用热水好好洗了个澡,解解乏,然后又让店小二送了碗肉粥过来。 卫辞洗完澡,吃完粥,又上床好好睡了一觉,卫岳这才放下心来。 接下来的时间卫岳也闲不住,思及手里还有些闲钱。 他打算从青州进些章阳县没有的货物,然后倒腾着卖赚笔差价。 卫岳每天一大早四处跑,卫辞考完试了,最近不是很想看书。 但闲着又没事,刚好看到程佑安偷偷摸摸的在看话本,卫辞当即眼睛一亮。 反正他闲着也是闲着,为何不趁这几天空闲时间写话本赚钱呢。 卫辞不信,就凭他前世看过的那些网文,他写出的小说会写不过那些穷酸书生。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卫辞在下笔之前。 先找程佑安借了几本如今市场上畅销的话本。 他看几本后,发现这些话本都大同小异,一看就知是落榜的穷书生写出来的。 总结一下就是,富家千金看上我,丞相千金爱上我,一国公主主动要嫁我等, 怀才不遇,落榜的穷书生被美貌又有家世的闺阁小姐主动爱慕求嫁的故事。 当然了,也有些玄幻的,比如狐妖,仙女等神神鬼鬼的,主动勾引书生之类的故事,一看就知是穷书生的意淫。 这种小说对卫辞来说并没啥难度,人家能写,他也能写,而且他还能写的更爽。 卫辞思来想去决定第一本小说还是写退婚打脸流。 要知道这个流派在现代都能风靡全网,现在他搬到古代,就不信会没有市场。 卫辞打算写一个废材崛起型男主,故事是这样的。 男主本来家世不错,父母自幼给他定了一门娃娃亲。 谁知等到男主长大以后,家道中落,父亲早逝,母亲病弱,家里的重担一下都落到了男主肩上。 可男主以前游戏人间,并未显露出读书天分。 人人都说男主家再也起不来了。 就在这时,自幼与男主订婚的娃娃亲未婚妻,强势上门退婚。 且未婚妻不仅退婚,还对着男主好一顿羞辱。 男主在气愤之下,说出了“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的装逼语录。 接着男主知耻而后勇,从前他总是不愿读书,整天就知吃喝玩乐。 经过此事后,他开始奋发图强,头悬梁锥刺股,埋头苦读。 三年过后,男主一鸣惊人,先是童生,再是秀才,又考上举人,进京参加会试,结果被皇上钦点为状元。 因为男主长相俊美,公主看上了他,结局是男主迎娶貌美无双的公主,走上了人生巅峰。 他的前未婚妻懊悔不已,却没有后悔药吃。 卫辞这篇文并不长,一共才两万多字,他修修改改,写了六天终于出炉。 卫辞给这本书取名《莫欺少年穷》,接下来,就是如何把这本小说卖出去。 卫辞年纪太小,他怕别人欺他年小,不肯给他正常的价格。 于是拜托程佑安的书童侍墨去帮他问价。 侍墨拿着卫辞的书稿打听了青州最大的几家书店。 每家书店都对卫辞的书很有兴趣。 毕竟卫辞写出小说虽是大白话,但情绪拉扯极为激烈。 爽感,期待感都拉满了,普通人看了就欲罢不能。 但因为卫辞的笔名是新人,所以几家书店不肯给太高的价格。 最终卫辞把话本卖给了一家名为清风书店。 青州的几家书店中,只有清风书店给了一两银子的稿费。 其他的才只肯出几百文,卫辞想着蚊子腿再小也是肉,于是一两银子把《莫欺少年穷》给卖了。 第52章 放榜 卖了小说后,卫辞又闲了下来。 直到这时他才察觉到,自己好像“火了”。 原来是前段时间和程佑安比试时,他写的那首诗被传了出去。 且越传越广,如今青州来的很多考府试的考生。 每天都有无数场文会举行,但没有一人作出的诗能超过卫辞这首。 卫辞的大名也被越来越多的人熟知,很多人都想亲眼目睹一下这位九岁的小天才。 许多文会都想邀请卫辞出席,但卫辞前段时间闭关在写小说,所以这些人都找不到他。 如今卫辞闲下来了,他刚出客栈想要逛逛就被人认了出来。 “卫辞!你就是那个写出大道如青天,我独不得出的卫辞吧。” 卫辞没想到他也成了名人了,只能尴尬的点了点头: “不知兄台怎么称呼?” 那人兴奋道: “我叫安春生,那天你和程小兄弟的比试我也看到了。 你那首诗写的真是特别好,让我好生敬佩。 这些天青州很多文会都想邀请你出席呢,只是没人找得到你。” 卫辞摸了摸鼻子,有些不适应安春生的自来熟,他解释道: “前几天有些私事要办,所以不得空出来。” 安春生闻言迫不及待道: “不知卫辞小兄弟今天可有时间,兄台我正好要去参加一个文会,咱们同去如何?” 卫辞连忙摇了摇头,随便找了个借口道: “我是出来寻家父的,还未找到家父,恐怕不能和安兄一起去文会了。” 说完他立刻拱手告辞,很快钻入人群中,不见踪迹了。 独留安春生暗道可惜,居然没请到卫辞,否则待会去文会定能出风头, 卫辞跑掉后,内心还是十分尴尬,谁能想到抄首诗还能抄“火”呢。 卫辞对于那些留在青州等待发榜的考生举办的文会并没什么兴趣。 为了不被抓壮丁,接下来几天,他又不出门了。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终于到了府试放榜的那天。 卫辞还是像往常一样睡了个好觉,倒是卫岳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担忧得很。 天不亮他就爬了起来,洗漱好后,看到卫辞睡的正香,一点没有苏醒的迹象。 卫岳终于忍不住喊卫辞起床了: “儿子,快起来,今天府试放榜,咱们还要去看榜呢。” 卫辞没睡好,不由自主翻了个身,背对卫岳道: “爹,还早着呢,不着急。” 卫辞的淡定让卫岳无奈,好不容易等到府试放榜,他儿子怎么好像一丁点也不在意呢。 最终还是卫辞睡够了才慵懒的起床,卫岳心急如焚,不断催促着儿子快点洗漱,好去看榜。 卫辞无奈道: “爹,眼下距离放榜的时辰还早着呢,你去的再早,那榜单没出来也看不到啊。” 卫岳却道: “去的早起码能占个看榜的好位置,咱们去晚了,到时候人山人海,想看榜都看不到。” 看到卫岳那么心急,卫辞只能加快了速度。 洗漱到一半,程佑安也来敲他们的房门,约卫辞一起去看榜。 程佑安进门后,看到卫辞还没收拾好,不由得撇嘴道: “卫辞,你也太懒了,怎么比我还能睡。” 卫辞冲程佑安翻了个白眼,他这明明是沉得住气。 等卫辞洗漱好后,一行人终于出门。 卫岳有句话说的倒没错,早来起码可以占个好位置。 卫辞他们来晚了,此时周围全是人,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 旁边的客栈都坐满了客人,一个空位都没有了。 直到此时卫辞才有些后悔没早来,起码早来的人能坐到客栈里边喝茶边等待。 好在他们来的足够晚,没过多久就有衙门的人过来张贴榜单了。 看到衙差出来,刚刚还坐在客栈里等的考生,当即鱼贯而出。 都跑到贴榜单的墙边,伸长脖子查看榜上的名单。 卫辞看客栈顿时空下来了,连忙拉了一把卫岳和程佑安道: “客栈的大堂没人了,咱们去歇息下吧。” 此话一出,程佑安都开始佩服卫辞了,要不是亲眼看到卫辞也参加了府试。 看卫辞这淡定的模样,程佑安估计会以为这府试和卫辞没关系。 不然眼看着府试都开始张贴榜单了,眼前这人怎么还能想着去客栈休息。 不过很快程佑安就知道为啥卫辞能那么淡定了。 府试的榜单是从后往前贴的,等榜单一贴完,就有考生大呼小叫道: “案首是卫辞,就是那个九岁的卫辞!” 卫辞成功夺得了府试案首,远远听到有人报自己的名次,卫辞更加放心了。 拉着卫岳就想去客栈大堂休息,可卫岳却突然甩开卫辞的手,飞奔着去看榜单了。 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儿子又是案首,卫岳如在梦中,惊喜异常。 不亲眼去看一下,他怎能安心。 此时榜单前围满了查看榜上是否有自己的考生和考生家人。 挤的密不透风,想动都动不了。 可卫岳心情热切,一路横冲直撞,仗着高大的身材,硬是后来居上,挤到了最前方。 待看到榜单头一个便是自己儿子卫辞的名字后,卫岳满眼狂喜。 他儿子真的是个天才,像他娘,跟他娘一样聪明。 接着卫岳又替程佑安看了下,程佑安也榜上有名,只是这次都快排到二十名了。 但不管怎么说,能上榜就是好事。 等到卫岳满脸欢喜的回来时,卫辞已经拉着程佑安去客栈大堂喝茶了。 看到自己爹一脸开心的回来,卫辞连忙给他倒了杯茶道: “爹,这下放心了吧,儿子没给您丢脸吧。” 卫岳拍了拍卫辞的肩膀: “我儿子好样的。” 说完他又看向程佑安: “程公子放心,你也上榜了。” 侍墨替程佑安看榜还没回来,程佑安虽然自信自己一定能上榜,但没亲眼看到榜单,心总是悬着。 现在卫大叔说自己上榜了,程佑安心中才狠狠松了口气。 但面上却装逼道: “没什么好意外的。” 卫辞闻言又白了程佑安一眼,嘲讽他道: “也不知刚刚是谁,端茶杯的手都是抖的,还没什么好意外的。” 第53章 约定 程佑安上榜了心情好,被卫辞嘲讽了也不生气,反而跟他斗嘴道: “是,就你最淡定,卫案首的风采,我等凡人是自愧不如的。” 说着程佑安还故意站了出来,对卫辞道: “卫案首,要不要我给您宣传一下,您镇定自若,从容淡定的风姿。” 卫辞连忙把程佑安拽坐下: “你非寒颤我是不是,也不嫌丢人!” 程佑安闻言有些不乐意了,若换别人考了府案首,定是恨不能敲锣打鼓庆祝的。 怎么卫辞却生怕引人注意一样,还说丢人,这是好事,哪来的丢人! 卫辞的确不想引人注意,他不是真的九岁稚童。 府案首对他来说,也算不得什么了不起的成就。 更不值得炫耀,若有一日,他得中解元甚至会元,被皇上钦点为状元,到那时才值得他敲锣打鼓的庆祝。 如今这点成绩实在不值一提,毕竟以他的天赋,若是过不了府试,那才不正常。 见程佑安满脸不服,还想继续跟他斗嘴,卫辞连忙站起来对卫岳道: “爹,如今榜单也看完了,咱们赶紧回客栈收拾行李回家吧,离家这么多天,娘肯定很担心。” 思及家中的妻子,卫岳也满心迫切,一向不苟言笑的他。 从得知卫辞得中府案首以后,脸上的笑意就没停过。 他笑着对卫辞道: “我回去收拾行李即可,你跟程少爷相识一场,如今要离开了,好好道个别吧。” 说罢卫岳转头就走,程佑安这才有些伤怀了。 卫辞是他来青州以后,认识的第一个朋友,也是唯一一个。 他不像别人,既不会因为他的身份巴结他。 也不会因为他的身世,暗暗不屑嘲讽他。 他对自己的态度随意又从容,两人虽出身不同。 但跟卫辞相处,程佑安是真的感受到了轻松惬意。 程佑安能明显感知道两人就是纯粹朋友,无关家世利益。 以前他在京城也有一些同一圈层的朋友。 但就算跟那些人相处,他也有太多要顾及的东西,从没有与卫辞相处时的轻松与自然。 如今一个十分合他胃口的朋友就要走了,程佑安有些伤感,又有些不快。 卫辞好像迫不及待的要走,对自己没有一点不舍。 待卫岳走远后,他瞪了卫辞一眼: “某人要走的心情迫切至极,哪还有心思跟我道别啊!” 卫辞也瞪了程佑安一眼: “谁让你刚刚寒颤我的,再说了,我好不容易考了个府案首,可不要回家炫耀一番。 这俗话说得好,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 卫辞此番话终于有了点小孩爱炫耀的性子了。 程佑安听得好笑,刚刚那点心酸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马上嘲讽卫辞: “我还以为卫案首真的像表面那么镇定自若,面对功名一直平常心呢。 没想到卫案首也如我等普通人一样,中了榜,迫不及待要回家显摆啊。” 卫辞再次起身拽了程佑安一把: “行了行了,别酸了,我今儿中了案首高兴,请你吃明月楼的烧鹅。” 卫辞请客,程佑安自然要去,明月楼的烧鹅,不吃白不吃。 两人出了客栈,直奔明月楼。 半路上,卫辞询问程佑安: “今年八月份的院试你会参加吧。” 程佑安理所当然的点了点头,他十三岁才回祖籍考试,自是为了一口气考上秀才的。 卫辞笑了笑: “那只要再过三四个月左右,咱们又能见面了。” 程佑安听到这话很高兴,他拍拍卫辞的肩膀: “那等咱们八月再见的时候,换我请你吃明月楼的烧鹅。” 卫辞点头: “好啊,咱们一言为定,到时你可别耍赖。” 程佑安不屑撇嘴: “出息!一只烧鹅也值得小爷耍赖!” 两人说说笑笑,很快到了明月楼。 明月楼的烧鹅不便宜,一只要小半两银子。 普通人家养一只鹅都卖不到一百文,经过明月楼大厨的手一做,转头就能卖七百文,还供不应求。 卫辞请程佑安吃饭,也不能只吃一只烧鹅,又点了几道别的菜。 最后一顿饭正好花了一两银子,把卫辞的稿费全花光了。 卫辞忍不住对程佑安感慨: “我第一次挣得钱,全花你身上了,我爹娘都没花到呢。” 程佑安闻言心中却颇为得意,又追问卫辞: “你的小说到底写的什么内容啊?其实我还挺好奇的。” 卫辞的小说写出来以后,死活不愿给程佑安看。 扬言程佑安想看将来自己去书店买,好给他增加销量。 自从写小说六天就挣了一两后,卫辞就来了兴趣。 打算以后没事就写几本,挣点零花钱。 既然人家书店掌柜说了,作者的名气越大,看得读者越多,以后他的稿费也越多。 卫辞自然是希望将来自己的书能被人争相传看的。 所以卫辞才让程佑安自己去买,给他的书增加销量。 说是好兄弟,这个时候不帮忙,更待何时。 于是卫辞再次叮嘱程佑安: “清风书店,过几天就发售了,到时候别忘了去买,多给我宣传一下。” 程佑安有些无奈真不知卫辞到底写的什么,这么对他保密。 两人从明月楼出来以后,卫辞又在街边的小摊贩上,买了些绢花,梳子还有烟袋。 这些东西是送给他的爷爷,奶奶,以及两个姑姑的。 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总要给家里人带点东西回去。 买这些东西花的钱是卫辞平时攒的零花钱。 自从卫辞开始读书以后,尔雅会时不时的给他零花钱。 尔雅前世的父母在她小时候从不给她零花钱? 每次她放学的时候,看到同学三五成群的一起去小卖部,都十分羡慕。 同学们都知道她爸妈不疼她,也不给她零花钱,所以从来也没人喊她一起去小卖部。 这些经历让尔雅一直都非常难过,所以等她有了孩子后,对卫辞尔雅一向大方。 哪怕家里再穷,她都不忘常常给卫辞塞零用钱。 卫辞不是真正的小孩子,他也没什么嘴馋欲望。 因此尔雅给的零用钱他大都存了下来,如今正好拿来给家人买点东西。 第54章 回家 街边小摊贩的东西并不贵,一朵绢花才五文钱。 一支桃木梳子也就三文钱,烟袋贵一些,要十文。 卫辞选了两朵绢花,一支梳子,一个烟袋,一共二十三文。 程佑安还想着可真便宜,才二十几个铜钱。 可没想到卫辞一张口却是: “大叔,便宜一点,抹个零,二十文吧。” 那摊贩老板哪里肯,立刻道: “哎呦,小公子,我这本来就不赚什么钱,少不了啊。 再说了,我看小公子相貌清秀,一身文气,也不像差几个铜板的人啊。” 哪怕老板恭维自己,卫辞也没妥协,继续还价: “大叔,我年纪小,真没什么钱,你就少一点,以后我还来买你的东西。 而且我还能介绍我的其他同学来你这买东西。” 听着卫辞因为几个铜板跟人讨价还价,程佑安都惊呆了。 当即他就有些不好意思,跟摊贩老板讨价还价的明明是卫辞,他站在一边却脸都快红了。 最终,那摊贩老板还是没能给卫辞抹零。 但他送了卫辞一支价值三文钱的桃木簪子,卫辞挺满意的。 待两人离开那小摊后,程佑安却对卫辞道: “不过是几个铜板,你至于和那大叔讨来还去的吗,也太……丢人了。” 卫辞闻言脸上毫无异样,嘴上却道: “你这样的富家少爷自然不懂,你知道吗,我娘绣一块帕子才只能赚五文钱。 为了五文钱,她无论春夏秋冬,下雨还是下雪,没有一日间断。 冬天冻到手都裂了也没停止过,就是靠着我娘绣的一块一块帕子,我才有书读,有钱花。 所以凡是她给我的钱,我自然要省了再省。 若钱是我自己赚的,我花起来自然不心疼。 可这是我娘给的,一文钱我都要掰成两瓣花。” 听完卫辞的话,程佑安心中有些酸楚,听起来卫辞的娘亲真的是一个很好的母亲。 他的父亲卫大叔人也很好,话虽不多,但对卫辞总是满眼疼爱。 所以卫辞才会这么在乎他的父母,程佑安为自己刚刚觉得卫辞的行为有些丢人感到不好意思,他忍不住又道: “那你今天还请我吃那么贵的烧鹅。” 卫辞微微一笑: “请你吃饭的钱,是我自己写书赚的,不一样。 而且咱俩当初打赌,你帮我付了那么贵的房费,我本就想请你吃顿好的表达感谢。 之前没什么钱,现在有了,自然要第一时间补上。” 听到卫辞这么说,程佑安更不好意思了: “我帮你付房费是我打赌输你的,哪用你请我吃什么好的。” 卫辞用肩膀撞了下程佑安: “行了,吃都吃完了,不说这些了,再陪我去个地方。” 卫辞拉着程佑安去了一家小小的银器店。 店门口还有一个年纪挺大的老头,在打银首饰。 进店后程佑安四处看了看,不明所以的问卫辞: “你又要买什么?” 卫辞眼中闪过暖意: “给我娘买首饰。” 程佑安挠了挠头: “刚刚买的什么绢花,梳子的,没有给你娘的吗?” 卫辞道: “那是给我爷爷奶奶,还有两位姑姑的。” 程佑安有些无语,所以给爷爷奶奶姑姑买东西,就是路边小摊贩,二十三文钱就搞定,还要讨价还价。 跟亲娘买东西,就要跑到银器店,精挑细选是吧。 程佑安忍不住吐槽卫辞: “都是亲人,你怎么还厚此薄彼呢?” 卫辞懒得搭理程佑安,他娘怎么能和别的亲人一样呢。 卫辞掏出自己所有的钱,其实一共不到二两银子。 就这还有一两半是之前卫岳给他让他请程佑安吃饭的。 那天卫辞打赌赢了程佑安,让程佑安给他付了房费后,卫岳就十分不好意思。 他也看得出程佑安并无恶意,自己家占了一个孩子那么大便宜,实在有些厚颜。 所以他给了卫辞一两半银子,让他有机会请程佑安吃顿饭。 两人最好能化敌为友,出门在外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好。 但卫辞心疼爹娘赚钱不容易,这一两半银子,他爹辛苦一个月都赚不到。 卫辞如何舍得拿这钱请程佑安吃饭,所以他就一直留在手中,准备等回家了再还给卫岳。 结果没想到他写小说赚了一两银子,卫辞用自己赚来的钱请程佑安吃饭不心疼。 现在要回家了,卫辞又想用卫岳给的钱,给他娘买一份能拿的出手的礼物回去。 最终卫辞挑了一圈,看中了一对玉兰花的银耳坠,和一支包银的玉兰花簪子。 两件首饰放一起像是一套似的,耳坠做工十分精致,簪子的造型也不俗套,卫辞看得很顺眼。 卫辞花了一两半银子买了下来,心中却想着。 等他以后有钱了,就给娘买金簪和玉簪戴。 不用像现在,买支簪子还是包银的。 程佑安看着卫辞一脸认真的挑着首饰,心中突然很羡慕卫辞。 卫辞的家里不像自己家有钱有势,他也不像自己有个当官的爹和外公。 可他的家中有疼爱他的爹娘,纵使他没什么钱。 也能拿出所有的积蓄给家里的娘亲认真挑着礼物回家带给她。 相比卫辞,自己是不缺什么钱,可他的钱,却不能给他娘花。 他更不乐意给自己的爹花,他的家里也没什么让他期盼思念的人。 还好,他有外公外婆,他的外公外婆很疼他,会给他请名师教导他的学问。 会让他的舅舅时不时敲打他爹,不可以薄待他。 要不是有外公外婆在,依他那个刻薄继母的性子。 恐怕早磋磨死他了,怎还会让他有读书科举的机会。 买完了东西,卫辞与程佑安道别,程佑安依依不舍的看着卫辞。 几次重复八月份再见,到那时一定要来找他。 卫辞回到客栈时,卫岳早已收拾完行李,也约好了镖局明日一早上路回家。 无论卫岳还是卫辞,都是归心似箭,他们从没离家这么久过,眼下迫切要想回家。 第二天一早,两人便跟着镖局,坐上镖局的牛车,踏上了回家的归程。 牛车晃晃悠悠了好几天,紧赶慢赶,一路上父子二人也没什么心思欣赏风景了。 总算在第三天的傍晚回到了章阳县。 第55章 贺银 就在卫岳和卫辞迫不及待的想要回家,把卫辞考了府案首。 已经是个童生的消息告诉尔雅时,却不知尔雅已经提前知道了。 卫辞与卫辞离开章阳县前往青州时,因为担心尔雅一个人住在县里不安全。 就让尔雅返回下河村回老宅住几天。 尔雅在村中每日绣绣花,闲暇时教教周三娘带来的两个女儿,青鸾青凤如何做绣工,日子过得倒也轻松。 直到有一日,里长突然登上了卫家大门。 在古代皇权是不下乡的,里长,村长这些基层管理者都是由德高望重的人担任。 里长和村长是差不多的管理者,只不过分工不同,里长负责管理户口和纳税。 里长对于小老百姓而言,是个很有实权的管理者,也是经常能和官府打交道的人。 所以里长一上门,卫木匠自然态度热情的接待。 谁知平日眼高于顶的里长,此次上门态度比卫木匠还热情。 刚踏进堂屋,就满脸笑意道: “卫老弟,你可养了个不得了的孙子啊。” 尔雅作为女眷,又是晚辈,所以没在堂中接待客人。 但卫家就这么大,哪怕在东厢房她也隐隐约约听到了里长的话。 一瞬间她心跳加速,当即就猜到定是卫辞府试中榜了。 官府送消息的人,自然比卫岳和卫辞回家的速度快。 里长若是在衙门中得到消息也是正常的。 可惜考中童生并不像秀才一样,会有衙门的衙差敲锣打鼓的报喜,不然那就风光了。 童生还不能入县令的人,若是旁人考中童生,衙门里的人自然懒得告诉其家人。 可是卫辞不同,他今年才九岁,县试府试又都是案首,已经是板上钉钉的秀才。 一个九岁的秀才,自然能引来县令的侧目。 若是卫辞争气一点,能在今年八月份的院试中,也夺得案首,那就是小三元。 九岁的小三元,这是妥妥的少年天才。 对于一县县令来说,民风教化也是功绩之一。 若县令的治下出了个九岁的小三元,待到县令三年考评时。 写上去也是一笔可夸的政绩,所以章阳县的县令如何会不在意卫辞呢。 哪怕他现在只是个童生,为了搞清楚这个卫辞是什么来头。 章阳县的冯县令还特意把卫辞的夫子郑秀才叫过去问了话。 这一问才知,卫辞竟然过目不忘! 过目不忘是多少科举学子羡慕的天赋,传说凡是能过目不忘的人,都是文曲星下凡。 冯县令没想到他的治下就出了一个。 他当即大喜,既然卫辞有如此天赋,那说不定他真能拼一拼小三元。 为了鼓励卫辞,他还特意交代自己的师爷。 让他托人给卫家送了二十两银子过去,算给卫辞府试得中案首的奖励。 冯县令的师爷把冯县令奖励的银子托给下河村的里长转交。 里长这才知道他们村出了个出息的人物,卫家的孙子,才九岁就考上童生了。 还县试府试都是案首,眼看就是秀才了。 下河村还没出过秀才,在此之前连个童生都没有,卫辞还是第一个。 对于这么出息的人,里长自然是不敢怠慢的,不仅如此,他还要巴结一番。 回到村里后,他拿着两包上好的点心,又咬牙包了二两银子。 并着县令奖励的二十两白银,脸上挂着热情的笑容,敲响了卫家的大门。 当听到里长说卫辞过了府试,已经是一名童生,等到八月份就是秀才时。 卫木匠都惊呆了,他险些以为听错了,忍不住道: “里长,是不是有人和我们家卫辞重名? 卫辞他才九岁啊,我儿媳妇说他这次去考府试就是出去见识见识,不一定考中的。 这怎么可能就考上童生,还是什么案首呢?” 尔雅一直坚信事以密成,在事情没成名之前,她从来不说什么大话。 卫辞去考童生试这样没有十分把握的事,她更没向任何人透口风。 尔雅想着,这样即使最后卫辞没有考中,别人也不知道此事。 更不会嘲笑卫辞心比天高,才多大就敢去考府试。 如果考中了那最好,一鸣惊人。 尔雅的保密工作做的极好,为了怕亲近的人往外乱说,她在卫木匠都漏什么口风。 只说郑秀才让卫辞去见识一番考府试是什么流程,此次去不一定中。 卫木匠甚至都不知,卫辞之前县试是案首。 眼下突然听到里长来家里说卫辞得中府试。 已经是个童生,往后还是秀才,卫木匠如何能信。 他这些年在外给人做木工,也见识过不少人,那些秀才老爷都是几十岁才考上。 他家卫辞才几岁,还是个娃娃呢,只上过三年学。 说他马上就是秀才了,简直跟开玩笑一样。 要不是这话是里长说的,卫木匠都以为别人是来寒颤他的呢。 里长看卫木匠不信,当即把冯县令奖励给卫辞的二十两白银拿了出来: “卫老弟,你看这是什么?” 里长一下掏出这么多钱,卫木匠都有些傻眼了: “里长,你……你这是要干什么?” 里长把银子样卫木匠面前一推: “卫老弟,这可是咱们县的冯县令奖励给卫辞的。 说是贺他府试得中案首的贺礼,希望他再接再厉。 今年八月能拿个小三元回来,好给咱们县争气。” 二十两白银摆在卫木匠面前,卫木匠如在梦中,还是有些不能接受: “冯县令?你是说县令老爷给卫辞送银子?” 卫木匠怎么听怎么像在做梦,那可是县令老爷啊。 平日他连见一面的福分都没有,如今县令老爷却给他们家卫辞送银子,这真不是在做梦吗? 里长冲卫木匠点了点头,一脸激动道: “卫老弟,现在你信了吧,你孙子卫辞出息了,以后就是秀才老爷了。 说不定将来还能是举人老爷,也能当官呢,你们家祖坟冒青烟了!” 此话一出,卫木匠呼吸都粗重了起来,他们家卫辞将来能当官,那他们卫家岂不是要改换门庭了。 里长又掏出自己包的二两白银,一并递给卫木匠: “卫老弟,这二两银子是我给卫辞侄儿的。 他给咱们下河村争了气,我这当长辈的,也不能不表示。 这二两银子你收下,等卫辞从府城回来,可别忘了请我喝庆祝酒。” 第56章 掉马甲 直到这时,卫木匠才相信他的孙子卫辞真的如此争气,才九岁就考中童生了。 卫木匠心跳加速,脸色涨红,脸上控制不住的流露出笑意,激动的双手颤抖。 接下来,他说话都有些颠三倒四,既期盼卫辞真的如此争气,九岁就考中童生。 又害怕此事弄错了,让他白欢喜一场。 等送走里长,他立刻叫来尔雅,迫不及待问道: “儿媳妇,你跟我说实话,卫辞他读书怎么样? 里长说他府试中榜,还是什么案首头名,可是真的?” 刚刚听到里长的话,尔雅已经猜到卫辞府试中榜了。 可她万万没想到,卫辞如此争气,府试又是案首。 如此一来,卫辞已经连中两元了,那他就是不去考院试,也妥妥是秀才了。 尔雅欣喜异常,她连忙对卫木匠道: “爹,卫辞之前县试就是案首,这次府试若无意外,他定是能过的。 只是我没想到卫辞这么争气,府试又是案首。 我之前还担忧他名次不好,如今看来,实在是想多了。” 尔雅的话让卫木匠十分惊喜: “哎呀,你咋不早说,瞒的这样好,我还真以为卫辞去府试只是长见识呢。” 前世的经验告诉尔雅,事情没成之前,瞒的越好,损失越小。 尔雅已经养成习惯了,所以才下意识瞒了卫木匠。 她当即道歉: “爹,都是我不好,生怕提早跟您说了,万一卫辞没考中,您白欢喜一场。 如今看来,卫辞是真争气,您以后就能享福了。” 一向不苟言笑,沉默寡言的卫木匠闻言喜得合不拢嘴。 他半生困苦,受了不少磨难,眉间的皱纹都比别人深刻。 今日却喜的眉间都舒展了,连道了几声好: “好好好!老天爷也眷顾了我一回,有卫辞这么个好孙子,我前面几十年的苦,也算没白吃。” 说着,卫木匠激动的竟落下泪来,可惜啊,他的父母看不到这一刻。 他们卫家以后也要出息了,他们卫家说不定靠着卫辞能改换门庭了! 周三娘听到两人说话也凑了上来,看到卫木匠如此激动,她连忙拿出手帕给他擦了擦眼泪: “好了好了,这可是大喜事,你这老头子,怎么还哭了。” 卫木匠却道: “我这是高兴的,我孙子有出息,我高兴!” 接着卫木匠就要去买肉买酒,卫辞考上童生这样的大喜事,他要办流水席。 尔雅连忙阻止了他: “爹,再过几个月,卫辞就要去考院试,到时候院试过了,他就是秀才了。 等那时候咱在办吧,总不能现在办一场,过几个月再办一场,也太浪费了。” 卫木匠不肯: “都办!现在办是庆祝卫辞考上童生,到时候咱再办秀才。 我有钱,我不怕浪费,给孙子办这种喜事我高兴,天天办我都高兴。” 尔雅有些无奈,但卫木匠坚持,无论如何都劝阻不了,最后只能随他去。 等到卫岳和卫辞跟着镖局的车赶回下河村时。 卫木匠已经买好了要办酒席的酒肉还有一应东西。 就等着他们父子二人回家确定办酒席的日子呢。 终于回到了家,再次看到尔雅,卫辞激动的不行。 他情不自禁跑到尔雅身边,当即就想扑到尔雅怀中。 还是思及古人儿大避母,卫辞才忍住了这种行为。 只站在尔雅面前撒娇道: “娘,我好想你啊。” 快一个月没见自己娘亲,卫辞想的不行,尔雅也很想卫辞。 拉着不停的打量他好不好,摸了摸卫辞的头发,尔雅也道: “娘也想你,这一个月你怎么样?你爹有没有好好照顾你?” 卫辞说一切都好,爹把他照顾的也好。母子二人互诉思念,看得卫岳心酸不已。 他也离家快一个月了,他媳妇怎么只想儿子不想他呢?好歹看他一眼呢。 尔雅与卫辞两个人说了好些话,最终还是外出采买东西的卫木匠回家了。 看到出息的大孙子回来,卫木匠稀罕的不行,拉着卫辞的手就不肯丢。 卫岳这才有机会跟自家媳妇说几句话。 看到卫岳满脸风霜,这几天在路上连胡子都没刮,尔雅有些心疼。 眼看公爹和后婆婆还有青鸾青凤都围着卫家的大功臣卫辞不停的说话。 尔雅当即拉着卫岳的手进了厨房,给他烧了热水洗手洗脸,又给他刮了胡子。 还给他下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鸡蛋面,卫岳满眼缱绻的看着尔雅替他忙活。 心中的暖意都快要溢出来,尔雅给他下面时,他就坐在灶边添柴。 两人一边忙,一边说着卫岳与卫辞在青州的这段时间发生的事。 听卫岳说儿子这段时间过得十分精彩。 又是跟人打赌斗诗赢了房费,又是写小说赚钱。 还交了一个官家的少爷后,尔雅满心高兴。 她对卫辞写的诗和小说都十分感兴趣,迫不及待想知道儿子的大作。 卫岳也识字的,儿子写的小说他是没看过。 但儿子写的诗他抄录下来了,立刻就去拿来给尔雅看。 当尔雅看到卫辞写出的诗时,一瞬间整个人都呆住了。 大道如青天,我独不得出。 这……这不是她前世的诗仙李白写的吗? 难不成她儿子跟她一样,来自同一个地方? 尔雅愣住了,她忍不住开始回想从小卫辞的性格。 卫辞是尔雅两世来第一个孩子,她以前也没养过孩子。 只是前世小时候带过弟弟,这辈子也带过石头。 前世带弟弟的记忆,因为时间太久,早就记不太清了。 只知道她那个弟弟很难带,总是哭,他一哭,尔雅就要挨骂。 这一世的石头倒是好多了,再加上林氏也不压榨尔雅,从不让她长时间看弟弟。 所以尔雅一直就觉得小孩子和小孩子是不一样的,有的很乖巧,就像石头。 有的不好带,就像她前世的弟弟。 后来她有了卫辞,卫辞特别好带,除了饿了,尿了,根本不哭,省心的不行。 以前尔雅认为这是因为卫辞是来报恩的宝宝,所以特别乖。 现在一细想,有没有可能,卫辞跟她一样,有前世的记忆,所以才从来不磨人呢。 第57章 家中 尔雅心中一时只觉百感交集,五味杂陈。 如果卫辞跟她一样是有宿慧之人,他也有前世的记忆,那他前世过的好吗? 他是怎么死的?自己对卫辞可有他前世的父母对他好? 卫辞做自己的儿子幸福吗?尔雅心中千头万绪。 看到尔雅愣住了,卫岳不由得叫了她一声: “小雅,咱儿子这诗写的是不是特别好?” 尔雅动作僵硬的点了点头,可不好吗? 大道如青天,我独不得出,前世多少男频网文作者拿去借鉴。 这可是诗仙的大作,也就是现在消息流传的慢。 等再过几年,这首诗传遍天下,到那时搞不好她儿子也要被人叫一声小卫诗仙。 尔雅强压下满心的疑惑,转头给卫岳和卫辞一人煮了一碗鸡蛋面。 端到堂屋,让两人吃面,卫辞刚把自己在府城买的礼物送给卫木匠周三娘和两个姑姑。 青鸾青凤没想到卫辞还给自己买了礼物,收到绢花十分高兴。 周三娘也有些不好意思,自己年纪这么大了,继孙子还给自己买东西。 卫木匠则是纯粹的高兴,他并不嗜烟,偶尔才抽一回。 孙子就注意到了,还给他买了烟袋,他大孙子果然又聪明又孝顺。 几人欢喜的围着卫辞看他吃面,卫木匠生怕卫辞吃不饱,一直问卫辞: “大孙子,够不够吃?要不要再来一碗。” 尔雅为了快点把面条做出来,一口气没做太多,只能对卫木匠道: “爹,我就做了那么多,锅里没剩下的了。” 没想到卫木匠听到尔雅的话,一把拽住了卫岳: “那卫岳你先别吃了,让你媳妇再给你做,先紧着我大孙子吃。” 卫岳闻言满头黑线,他爹这也太偏心了些,连饭都不给他吃了。 卫辞连忙道: “爷爷,我够吃,这一大碗我都吃不完。” 卫辞连说几遍吃不完,卫木匠才允许卫岳继续吃面。 两人吃完面,又洗了个热水澡,才算彻底舒坦了。 眼看日头还好,尔雅把卫岳和卫辞都拉到院中,让两人晒头发。 她拿着一把木梳,一遍又一遍的给两人梳头发。 卫辞晒太阳晒的舒服,心里头满是幸福的感觉,他神情惬意而轻松。 尔雅本还想试探一下卫辞到底是不是跟她同来一处。 如今看到卫辞的表情,她突然就觉得不重要了。 就算卫辞真的有前世记忆那又怎样呢?他依然是她的儿子。 就像自己也有前世记忆,但在她心中,宋老三和林氏才是她心中唯一的父母。 她相信,就算卫辞心中也很想念前世的父母,对于自己他也是打从心底认可的。 否则他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在自己面前是如此的轻松自在,满脸写着幸福。 卫辞考中童生的事很快传了出去,听到这个消息后。 从前说卫辞刑克六亲的下河村村民,当即都改了态度。 以前村民甚至都不让自家孩子和卫辞一起玩耍。 现如今一听到卫辞小小年纪就是童生老爷了,立刻又开始说卫辞是文曲星下凡。 个个带着自家孩子要摸一摸卫辞,说是沾沾文气。 卫辞很不喜欢下河村的这些村民,他们以前嫌弃自己的样子,卫辞还记得清清楚楚。 当初若不是为了躲避这些人对他的胡言乱语,他娘也不会一咬牙跑到县城买房子。 如今他出息了,这些人立刻变了脸色,卫辞能对他们有好感才怪。 可是无论心中有多不喜,卫辞也不会表现出来。 听说卫辞刚从府城回来,很多消息灵通的村民立刻上门看热闹。 也是趁机巴结一下卫家,毕竟眼看着卫家就要出息了。 现在不搞好关系,更待何时呢。 面对这些突然上门的村民,卫辞都是规规矩矩,十分有礼貌的叫人。 一点看不出他内心的烦躁与不喜。 接着卫木匠就在村里给卫辞办起了酒席。 林氏和宋老三接到消息,得知自己的外孙考上童生后,惊喜的程度一点不亚于卫木匠。 谁能想到卫家祖坟冒青烟了,还不满十岁的卫辞能去考什么童生呢。 尔雅的二爷爷就是童生,可他却是考到了三十多岁才考上童生。 这样一比,他们外孙可不就是文曲星下凡。 不等卫木匠办酒席那天,林氏和宋老三就跑到了下河村。 一进家门,林氏就喊着: “我外孙呢?我外孙在哪?” 卫辞和尔雅听到动静从屋里走出来,看到宋老三和林氏,尔雅十分惊喜: “爹娘,你们来了,快进屋坐。” 卫辞也乖巧喊道: “外公外婆……” 他话还未说完,就被林氏一把抱进怀中,满脸欢喜道: “我的乖外孙,太给外婆争气了,小小年纪,居然就考中童生了!” 宋老三也欣喜的不行,看着林氏旁若无人抱着卫辞,他内心别提多羡慕了。 可他一个大男人,又不能像林氏一样,抱着卫辞不撒手,只能心酸道: “行了,咱们外孙都多大了,如今是童生老爷了,你别抱着不撒手了。” 林氏不赞同宋老三这话: “童生老爷也是我外孙,我就能抱!” 被林氏紧紧抱在怀里的卫辞闻言连忙道: “我也喜欢外婆抱我。” 林氏听了这话别提多得意了,更加稀罕卫辞稀罕的不行。 尔雅看着几人互动有些无奈,还有人能看到她吗? 她只能再次催促道: “爹娘,快进屋吧。” 石头和李荣也来了,还带着他们的大女儿宋荷。 林氏和宋老三心情迫切,所以脚步快了些,一进村就脚步飞快的往卫家跑。 石头和李荣还要带着闺女,所以脚步慢了些。 等林氏和宋老三都被尔雅招呼着到堂屋坐下来,石头和李荣这才进门。 尔雅又连忙招呼石头李荣进屋坐。 卫木匠还有卫岳以及周三娘和青鸾青凤都进县城买东西去了。 家中只有尔雅和卫辞在,尔雅只能自己去厨房烧水倒茶。 林氏和宋老三不许尔雅忙活,他们就是来看外孙的,不是来喝什么茶的。 等众人都在堂屋坐下了,石头才迫不及待道: “听说咱们小辞还是府案首,这是真的吗?” 卫辞这两天被很多人翻来覆去的问这些话,早已经习惯了。 第58章 打算 他脸上流露出一抹腼腆之色,羞涩的点了点头道: “舅舅,这次也是我运气好,算不得什么。” 石头满脸笑容,语气欣喜异常: “都是案首了,还怎么能说运气好,你比舅舅可有天赋多了。” 林氏不懂案首是什么,连忙询问: “什么案首?什么是案首?” 李荣倒是知道这些,毕竟她从小在县城长大。 每年县试放榜都很热闹,她小时候常去看。 她顿时插话道: “娘,案首就是头名,咱们小辞不仅考中童生,还是第一名考中的呢。” 林氏闻言立刻道: “我的乖乖,我外孙子真争气啊,居然还是头名考中的!” 宋老三也觉得十分骄傲,满眼自豪的看着卫辞。 石头李荣的大女儿比卫辞小三岁,是个很可爱的小女孩,声音特别甜。 每次叫尔雅姑姑,都能把尔雅的心叫化。 听到爷爷奶奶,爹爹娘亲都在夸卫家表哥,她也偷偷跑到卫辞面前。 拽了拽卫辞的袖子道: “表哥,我也要考童生,我也要爷爷奶奶,爹爹娘亲夸我。” 尔雅一听到宋荷说话就喜欢的不行。 因为当初李荣怀孕时对尔雅的态度,现如今尔雅心中并不亲近李荣。 但对李荣和石头这个女儿,她却是打心眼里喜欢的。 她走过去伸手一把把宋荷抱起来道: “小荷花真有志气,以后要好好读书,好好读书才能考童生。” 宋荷用力点了点头: “姑姑,我一定好好读书。” 李荣却有些不以为然,连忙道: “一个女娃读什么书,一边玩去,别在这捣乱。” 尔雅听李荣这话,不由得眉头紧皱,她有时是真搞不懂,李荣到底为啥如此重男轻女。 她在家当姑娘时,李家二老都挺疼她啊。 虽说古代女子地位低,生存条件不如男子。 但李荣在成长过程中,却并未因性别受过什么苛待。 若是换了从小被重男轻女的父母刻薄长大的女孩。 有些重男轻女的行为,尔雅还能勉强理解。 可李荣凭什么呢?她从小受父母宠爱,嫁到卫家后,林氏也没有磋磨过她。 即使这么多年她只生了小荷花一个女儿。 林氏和宋老三也没怎么着她,石头更是很稀罕这个闺女。 只有她自己比谁都嫌弃她的亲生闺女,真是让人费解。 尔雅懒得跟这种人讲话,直接对话石头: “宋荷喜欢读书你就教她,不管男孩女孩,多读书总是没错的。” 宋老三也点了点头,二丫就是从小喜欢读书,跟着石头一起读的。 石头自然不会不乐意教女儿读书,当初他姐识字还是他教的呢。 如今再教自己闺女也是轻车熟路,石头笑着对尔雅说: “姐你放心,我以后一有空就叫小荷花认字。” 李荣撇撇嘴,女娃子识字有什么用?又不能去科举,学了也白学,还浪费笔墨。 笔墨多贵啊,还不如把这钱省下来,留给她以后的儿子用。 李荣虽然至今还没儿子,但她已经开始为她现在还没有。 将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有的儿子谋划了。 李荣想着,如果将来她有了儿子,说不得也能跟大姑子家的儿子一样争气。 八九岁就考中童生秀才的,将来说不定还是举人老爷呢。 而举人就能当官了,说不好就是官太太了。 李荣心中越想越火热,可惜她至今无子。 不过卫辞这样的好苗子,李荣依旧不想放过。 她看看卫辞,再看看自己闺女,心中的念头越来越盛。 因为前几年的事,她得罪了大姑子,还差点跟婆家闹掰。 虽说这里面公公婆婆已经不跟她计较了,但大姑子依旧对她不冷不热的。 好在她对自己闺女还挺喜欢,如今卫辞眼看着又是个有出息的。 她何不趁此机会,来个亲上加亲,让卫辞给自己当女婿呢。 如此一来,如果将来卫辞有出息,当了官,自己也能沾一份光了。 想通这点后,李荣对尔雅笑的更热切了些,也不反驳宋荷读书的事了。 尔雅不习惯李荣对她太过热切,她一直都知道,李荣对她是有些隐隐约约看不起的。 毕竟李荣是县城长大的姑娘,尔雅只是个村姑,她在尔雅面前有优越感很正常。 尔雅如今对此已经不以为意,李荣看不起她。 她就绕着李荣走,反正他们也不在一起生活。 如今李荣这样热切的对她笑,反倒让尔雅不习惯。 纵使知道她这些是因为卫辞有出息才变了态度,尔雅还是不习惯。 还好尔雅不知道李荣的想法,否则第一个反对。 毕竟宋荷和卫辞可是表兄妹,这如何能在一起。 两人若结合了,生出的孩子会有问题的。 就在众人说话间,卫木匠卫岳回来了。 周三娘带着两个女儿买了几匹棉布,打算给全家都做身体面衣裳。 卫家既然打算给卫辞办酒席庆祝,那到时候自然要穿的体面点。 卫木匠一高兴,让周三娘买了好几匹棉布,花了不少钱。 卫木匠和卫岳则买了些办酒席要用的东西。 卫木匠回来看到亲家来人,也十分高兴,立刻就要留饭。 宋家人大老远来了,自是应该的。 周三娘自告奋勇要去做到,喊了青鸾青凤帮忙。 特意让尔雅陪着林氏多说会话,卫木匠则和宋老三讨论着选好了哪一天办酒席。 最后林氏还偷偷塞给了卫辞三两银子,告诉他这是外婆偷偷给的零花钱,让他谁也别说。 卫辞知道这一定是外婆攒的私房钱,三两银子看着不多。 但林氏一定要攒好几年,卫辞哪肯收这钱,林氏却一定要给他。 还叮嘱他道: “你现在年纪虽小,但已经有了功名,很多人都会把你当大人看了。 说不得还会有人喊你出去应酬吃饭,身上不装点钱如何能行。 这三两银子你就放身上,以后和同窗出去吃饭可不能仗着年纪小,总让别人掏钱。 别人请你吃饭了,你也要回请的。 这有来有往,才是朋友长久相处之道。” 卫辞闻言连连点头,表示记住了。 第59章 醉酒 林氏朴实无华的塞钱行为,让卫辞有些感动。 虽然从科技发达的现代,穿越到了贫穷困苦思想落后的古代,听上去是件挺糟糕的事。 卫辞却一直觉得他的投胎技术比前世强多了。 因为他的血脉至亲比前世强了太多太多。 他感受到了前世从未感觉到的父母之爱。 就连他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都是真心疼爱他的。 哪怕是为了这群爱着他的亲人,他也会拼命向上爬。 他会一步一步考上去,秀才,举人,进士,他会为官做宰,名垂青史! 他要给他娘挣诰命,让她再也不用辛辛苦苦的做绣工,他要让他的亲人都过上好日子。 很快就到了卫家举办童生宴当天,卫家没多少亲戚。 除了宋家之外,按理来说就是卫岳生母的娘家陈家了。 但是卫家和陈家人闹得太僵了,所以哪怕大喜事,卫木匠也没有去陈家支会一声的意思。 陈家没有接到邀请,更不会觍着脸上门,如此一来,两家就算断亲了。 除此之外,周三娘的家人倒是来了,毕竟卫辞现在要喊周三娘一句奶奶。 除了两家亲戚外,童生宴请的更多的人都是下河村的村民。 卫木匠高兴,准备的席面特别大方,不仅每个桌子上都有肉,还备了充足的米酒。 因为下河村村民之前说卫辞克亲人的缘故,尔雅一直不是很喜欢这些村民。 现如今花钱请这些人吃席,尔雅不是很高兴。 但没办法,卫木匠开心,也是他花钱办的宴席,尔雅只能闭嘴了。 卫辞还请了他的夫子郑秀才以及学堂的同学来吃席。 席间尔雅看他小小年纪迎来送往,说话举止都特别得体,三言两语哄的郑秀才喜笑颜开。 若是以前尔雅肯定感慨他儿子就是聪明。 现在尔雅却开始猜测,他儿子前世到底干啥的。 这么善于交际,又这么会说漂亮话,难不成是公务员? 卫木匠许是太过开心,席间喝了不少酒,喝到最后人都不清醒了。 酒席散了之后,卫岳要把卫木匠扶到床上休息。 卫木匠却不肯,他坐在堂屋的椅子上先是不停的说着高兴。 卫岳和卫辞没办法,只能附和他。 周三娘则催促着他快去休息,还说他年纪这么大了,喝那么多酒也不怕伤身体。 卫木匠对周三娘的话置之不理,只拉着卫辞的手夸卫辞有出息,给他争脸了。 夸着夸着,卫木匠突然就落下泪来,然后声泪俱下,咬牙切齿道: “陈炳强,陈炳林,我孙子以后是秀才!是举人!会当官老爷!我要把你们陈家人都抓起来砍死! 陈炳花,你不孝婆母,害死我爹我娘,阎王爷不会放过你的……” 接下来他开始大骂陈家人,尔雅从来没见公爹这样过,一时不由得愣了。 青鸾青凤也从没见继父这副模样过,也都有些被吓到。 周三娘连忙把她们赶回屋,接着又连忙扶着卫木匠,让他别说了,快去休息。 卫岳则双眼通红的看着他爹闹,只紧紧扶着卫木匠的手臂,怕他摔到。 卫辞看到爷爷这样也有些呆愣住,主要是卫木匠平时为人太沉默寡言了。 如今发起酒疯,大骂陈家人,实在太颠覆平时的形象。 尔雅回过神后怕吓到卫辞,下意识将他揽在怀里往后退。 最终卫岳还是又哄又劝的把卫木匠扶到床上休息去了。 忙完后看到有些被惊到的妻儿,卫岳柔声安抚尔雅与卫辞: “没事,爹他就是喝了些酒,想起了往事有点难过,你们别怕。” 尔雅摇了摇头,表示她没怕,就是有点被惊到。 接着两人又安抚卫辞几句,让他去温书了。 等卫辞走了,尔雅才询问卫岳: “爹刚刚说的陈什么,是陈家那边的舅舅吗?” 卫岳点了点头,叹了口气道: “当年我爷奶去世之后,爹他心中恨的不行,非要杀了我娘偿命。 娘逃回了陈家,陈家人多势众,爹愤怒之下又砍伤了三舅。 陈家人以此为借口,逼得爹不能休妻,也不能再报复我娘。 爹最后虽然不得不忍下了这口窝囊气。 但这么多年,其实他心中一直没过去这个坎。 也一直觉得愧对我爷爷奶奶,觉得都是他自己没出息,才害死了二老。 爹心里其实很苦的。” 卫岳自小跟卫木匠更亲近,所以也更能共情卫木匠,尔雅也能理解。 其实这也不能怪卫木匠没出息,连害死亲生父母的媳妇都不敢休。 主要人在古代农村,一户人家强不强势,主要看你人多不多。 古代皇权是不下乡的,百姓发生了很多事,大都不会选择报官。 而是找村长族长评理裁决,而村长也好,族长也罢,都是人投票选出来的。 想当村长族长,想不受欺负,你家里儿子就要多,亲戚也要多,这样才有足够的人拥护你。 卫木匠一家当年是逃荒来的,本就没啥亲戚,家里人丁也不兴旺,三代单传。 就这种情况没被欺负死,已经是卫家有手艺,能或多或少帮村民干点事的结果了。 相比卫家的情况,陈家却是人多势众,陈家还有宗祠,他们是有族人的。 卫木匠砍伤陈家人,要不是陈氏自己有错在先。 只凭这一条,陈家人就能也砍了他的手,甚至打死他,要了他的命。 说来说去还是卫家根基太浅,家里人丁不够兴旺。 如果卫家跟陈家一样有族人护着,陈氏绝不敢那么嚣张,气死公婆。 重提以前的事,让卫岳眼眶泛酸,双目通红,尔雅只能拍了拍他的手说一句: “都过去了,以后都是好日子了。” 卫岳却更加坚定了要把儿子供出来的心思。 爹今天的反应让卫岳又想起了儿时被陈家人压着不得不低头的日子。 卫岳不想再过以前的日子,也绝不能让儿子被人欺凌。 他要想办法挣更多的钱,将来无论花费多少代价,他都一定要让卫辞走的更远。 与此同时,在自己房中温书的卫辞看了一眼爷爷的房间。 爷爷今日的痛苦他看得分明,他将来可能不能像爷爷说的一样,把他心中深恨的陈家人都砍了。 但将来,他一定要替爷爷平了心中这口气。 卫辞拿起书本,摒弃所有杂乱的心思,开始认真读书。 第60章 礼物 周三娘的大女儿青鸾已经到了可以说亲的年纪了。 周三娘最近正在四处帮她打探亲事,因为卫辞考上童生的事。 青鸾作为卫辞的姑姑,说媒的行情竟也好了一点。 周三娘向卫木匠感慨她这也算沾孙子的光了。 卫木匠想起尔雅曾说过,卫辞是县试府试双案首,八月份的院试是包过的。 便对周三娘道: “那你再等等,等到八月份,大孙子考上秀才,咱更好找女婿。” 周三娘觉得这话倒也不错,真的缓了缓,安心等着卫辞考上秀才再给女儿说媒。 办完童生宴后,尔雅一家三口就回到县城的住宅去了。 卫辞八月份还要去考院试,要抓紧时间学习。 等回了自己的家,卫辞才将他买给尔雅的礼物拿出来。 在下河村老宅的时候,因为自己给娘和爷爷奶奶买的东西差距太大。 卫辞一直没好意思拿回来,怕被爷爷奶奶发现。 如今家里只有他们一家三口了,卫辞才将簪子和耳坠拿出来给尔雅。 看到卫辞给自己买这么贵的东西,尔雅惊呆了。 她忍不住询问卫辞: “你哪来的钱买这么贵的东西?” 这两件首饰都有银子,买起来肯定不便宜。 卫辞道: “自然是你给的钱攒下来的,还有爹给的。” 尔雅给卫辞零花钱是让他花的,她没想到卫辞全都攒了下来,还拿来给她买礼物。 不由得感动的不行,这个儿子她真没养错。 尔雅将卫辞买的东西都戴了起来,这都是她儿子的心意。 卫岳回来后,尔雅忍不住幼稚的向卫岳炫耀: “儿子给我买的首饰,好看吗?” 卫岳甚少看到妻子这样幼稚的一面,闻言他眼中满是笑意。 然后从自己怀中也拿出一个被棉布包住的东西放到尔雅手中道: “我也给你买了东西,看看喜欢吗?” 尔雅没想到卫岳也会给她买东西,她连忙打开, 这才发现卫岳给她买的竟是一个银镯子。 “你怎么也买这么贵的东西。” 尔雅有些不舍,一个银镯子要好几两呢。 卫岳笑了笑: “难得出门一趟,能不给你买点东西吗。 再说了,儿子都给你买东西了,要是我却没买,那岂不是我连咱儿子都不如。” 尔雅虽然不舍得父子俩买这么贵的东西,但收到礼物是真的开心, 一连几天,心情都好的不行,干活都哼着小曲。 因为科举考试特别费钱,所以卫岳和尔雅要继续忙着挣钱,给卫辞攒学费。 很多人听说卫岳有个九岁就考上童生的儿子后,找他做木工活的人就更多了。 县里还有一些富裕些的人家还找他打听怎么养儿子。 关于这点,卫岳自然说不上什么所以然。 毕竟卫辞从小就懂事,从来也没让他操过什么心。 卫辞看自己爹每天忙的都快没时间进家门了。 忍不住开始劝他不要这么拼命的挣钱。 其实卫辞心中有不少能挣钱的门道,比如上次他想的那套悬空摆件。 如果他画出图纸交给他爹,他相信他爹一定能做出来。 到时候一件摆件挣个几百两还不是轻轻松松。 只是之前卫家没什么背景,卫辞怕画出来后。 不仅挣不了钱,还会招灾,所以一直藏在心里没说出来。 但等他考上秀才后,也算有了点底气。 卫辞就可以把那套悬空摆件的设计图拿出来交给他爹做了。 到时候,他爹就不用这样这么辛苦了。 当务之急是先考上秀才再说,卫辞埋头苦读。 眼看离考院试的日子越来越近,郑秀才的学堂也有两个童生。 这次会一起去考院试,郑秀才有意让卫辞跟他们一起结伴同行。 上次学堂只有卫辞一个人过县试,所以府试只有他和卫岳父子二人去府城。 这次有同窗一起去,也算有伴儿了,郑秀才让卫辞先和二人熟悉一下。 两个童生童生都是卫辞的学长,他们考上童生以后,就不怎么来郑秀才的学堂了。 所以卫辞和二人不怎么熟,都没见过几面。 两人一个姓杨,叫杨杰,一个姓付,叫付北清。 卫辞初次听到付北清这个名字时,就忍不住想起了北大清华。 叫这么个名字,将来考不上状元都对不起这个名字。 认识付北清以后,卫辞才发现他是个特话多的人。 郑秀才郑重介绍三人认识后,付北清从卫辞的年龄,到他家里几口人,父母都干啥的,都问了一遍。 打听比媒婆都仔细,卫辞都怀疑他是不是想给自己说亲。 好在杨杰替他解释了一句: “北清人就这样,没恶意的,你别介意。” 后来三人一起去吃饭,付北清是个自来熟,三言两语跟隔壁桌的人聊了起来。 卫辞看他又几句话习惯性把对方的家庭情况也打听了一遍,这才相信杨杰说的话。 再后来,卫辞听付北清自己说,他奶奶和娘亲都是媒婆,这才知道为啥他习惯性这样跟人聊天。 跟付北清和杨杰熟了后,有一次三人聊天,不知怎的,吹牛间付北清嚷嚷了一句: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卫辞顿时惊的口中的茶差点喷了出来。 他几乎以为付北清跟他一样,也是穿越的,连忙询问付北清: “付兄,你从哪听说的这几句话?” 付北清挠着后脑勺“嘿嘿”一笑: “从我最近看得一本话本小说里学的,怎么样,是不是特别霸气! 杨兄,卫弟,我跟你们说,这本小说特别好看。 改日我借给你们看看,这可是最近最火的小说,去晚了书店根本买不到。 听说现在抄书的,抄一本都给100文工钱呢。” 闻言卫辞都懵了,他迫不及待道: “哪本小说,叫什么名字?” 付北清道: “川粤客先生写的《莫欺少年穷》,卫弟要去买一本吗? 不过一本卖一两银子呢,你买不划算,我借你看就是。” 第61章 小说 “你说一两银子一本?” 卫辞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有没有搞错,他这个作者的稿费才一两而已! 杨杰闻言也有些诧异: “一本话本而已,怎么快赶上圣人之书了?” 论语也才二两银子一本,一本话本凭什么卖这么贵。 付北清看杨杰和卫辞都嫌贵,忍不住撇撇嘴: “这也没办法,谁让这本书眼下是府城最火的话本小说,供不应求呢。 清风书店独家出品,别的书店都没有。 据说写书的川粤客先生还是名秀才,要不是我那天去的早,根本都买不到。” 卫辞听得目瞪口呆,他啥时候是秀才了?清风书店是真能吹啊。 不仅能吹,也是真黑,卫辞打死都没想到一本几万字的小说能卖到一两银子一本。 他以前也没接触过这行,当初去问价时,那些书店给的价格一个比一个低。 亏他还以为清风书店最良心呢,结果却是仗着他不懂肆意压价! 卫辞从小到大就没吃过这么大的亏,不把这场子找回来,他就不姓卫! 接着卫辞又向付北清打听了一些话本小说圈的规矩。 这才得知,其实对于书店来说,收入的大头全靠话本小说,以及一些杂书。 那些四书五经之类的正经书籍虽然价格更贵,但买的人有限。 且买一套即可传家,将来子孙辈也能用,还有一些穷书生买不起,人家还能抄。 一个书店一年根本卖不出去几十套,一个书店如果要靠正经书籍存活,那非饿死不可。 所以书店除了卖四书五经以外,他们还卖话本,卖水墨画,甚至卖春宫图。 也卖游记,杂书,律法,还有每年会试中榜考生的策论等等。 这其中话本是占大头的,读书人虽然表面不说,但谁无聊时不看几本小说呢。 还有一些春闺女子,她们关在家里闲着没事。 手里还有点闲钱,没事还不看点闲书解闷吗。 因为有庞大的市场,所以每家大书店还会花重金养很多大神作者固定写小说。 这些大神作者的收入极高,他们对读者想看什么小说的风向把控也很准。 以往风靡全城的话本小说,都是这些书店重金培养的专业作者写出来的。 谁也没想到今年会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川粤客”随手一本小说,居然引爆了整个小说圈。 且他写的《莫欺少年穷》不见丝毫文采,全是大白话。 但就是能让人看得热血沸腾,欲罢不能。 如今在府城哪个学子不说两句“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都算你跟不上潮流。 清风书店更是凭此一本书,就坐稳了青州四大书店之首的位置,赚的盆满钵满。 谁能想到,他们当初收《莫欺少年穷》这本书只花了一两银子呢。 其他几家书店的掌柜更是气的大腿都拍青了。 当初他们明明也接到了川粤客先生的投稿。 但因为看《莫欺少年穷》这本书全是大白话,太过粗俗,所以不肯给高价。 谁能想到他能卖的这么好呢! 如今青州的其他书店反应过来后,已经开始让自己家的作者仿写此类小说了。 卫辞搞清楚这些书店挣钱逻辑后,当即就决定再写一本小说出来。 《莫欺少年穷》这种爽文类的小说,仿写很容易。 但还有一种小说不仅不容易仿,甚至它能比《莫欺少年穷》更受市场欢迎,那就是悬疑推理文。 卫辞前世并不是重度网文爱好者,看得网文也不多。 但他曾有一个领导是阿加莎的脑残粉,卫辞为了投其所好,跟领导有话题聊。 熬了好多个大夜,补完了阿加莎的所有作品集不说。 还看完了名侦探柯南,福尔摩斯等所有推理小说。 甚至连国内的大宋提刑官,少年包青天都没放过。 如果说卫辞写《莫欺少年穷》可能还要修修改改,花六七天的功夫才写完一本。 那他写悬疑类的文,简直可以一气呵成,三两天就出一本。 思索再三后,卫辞回家闭关,决定先把少年包青天的一个章节写出来试试水。 卫辞闭关三天把自己想着的文写了出来,因为太过疲累,他写完就去休息了。 尔雅心疼儿子读书如此努力,还以为卫辞是看院试的时间快要到了,在家闭门苦读呢。 等卫辞休息之后,她主动帮儿子收拾书房。 这一收拾不要紧,她刚好看到了卫辞新写出的书稿。 看完书稿后,尔雅对他儿子是穿越者的身份确定无疑了。 卫辞和自己还是同一时代的人,居然还看过少年包青天。 只是她都没想起来还能把这些故事写出来拿去卖。 当然了就算让尔雅写,尔雅也是写不出来的。 她幼时总有做不完的家务活,连读书的时间都不够用,哪有闲心去看这些电视剧。 只是偶尔看过几集而已,根本连不成一整章。 长大后,她又忙着挣钱加班996,更没时间看电视了。 有点闲暇时间也多在进修自己。 不是在改善自己蹩脚的英语口语,就是在考学历,娱乐生活极其匮乏。 这一点她儿子倒是比她强的多。 将卫辞的书稿整理好,尔雅放在原处并没有多管。 卫辞想写就让他写去吧,说不定过个几百年后,这个世界也步入科技时代。 卫辞还能成为像曹雪芹,罗贯中那样名垂青史的大作家呢。 只是不知道将来卫辞会不会把红楼梦,三国演义,水浒传,西游记写出来。 卫辞要是不写,尔雅觉得自己好像也能写,四大名着她还是看过的。 …… 很快就到了卫辞要去府城赶考的日子,这一次还是卫岳陪着卫辞去。 卫岳不放心尔雅一个人在县城住,所以坚持把尔雅送回了下河村。 一家三口回到老宅时,周三娘正在院中磨豆浆。 自从周三娘做豆腐以后,卫木匠就弄了一个石磨回来。 人生有三苦,撑船打铁卖豆腐。 磨豆浆是个体力活,推着笨重的石磨一圈一圈的走,一推就是几个小时。 这活尔雅属实干不了,所以即使她会做豆腐,这么多年从未想过要干这生意。 第62章 登门 但周三娘做的很有劲头,且她的生意越做越好,这两年手里也越来越松。 知道尔雅一家三口在县城生活开销大,总往尔雅手里塞钱。 但她两个女儿都还未出嫁,尔雅怎么好意思收她挣得辛苦钱,所以每次她都拒绝。 看到周三娘在磨豆浆,尔雅连忙要帮忙。 周三娘从不肯让尔雅帮她干这种辛苦活,连忙拒绝: “你别做,你那手一个茧子都没有怎么能干这种活,赶紧进屋歇着去吧。” 卫岳送完尔雅就要回去,也没时间帮周三娘磨豆腐。 卫木匠看到三人回来,马上就知道自己大孙子又要去府城赶考了。 二话不说直接塞了二十两给卫岳,卫岳不肯接钱: “爹,上次去府城你已经给了二十两,这次就不用了。” 卫木匠不同意,上次是上次,这次是这次。 上次他孙子是去考童生,这次是考秀才。 他这时候不掏钱,啥时候掏? 再说了他这辈子挣钱不就为了给儿子孙子花的吗? 他就卫岳一个儿子,也就卫辞一个孙子,挣得钱不给他们,还能给谁? 最后卫岳拗不过卫木匠还是收了钱。 把尔雅送回下河村之后,父子二人回县城收拾一番,又踏上了去往青州的路。 这次卫辞还多了两个同去的同窗学长,付北清和杨杰。 杨杰在此之前已经考过两次院试,付北清也考过一次。 虽说均未上榜,但也算有了经验,二人向卫辞讲述院试的考试规矩和内容。 院试不像县试和府试年年都能考,院试是三年两次。 是由各府学政主持的考试,一共考两场,正复各一场。 考中后就有秀才功名了,秀才听上去不算什么,但其实还是有很多好处的。 秀才已经勉强全进入士大夫阶层,可以见县官不跪,对县官自称学生,还能免徭役赋税。 当然秀才也分等级,前十名是一等,称作廪生。 廪生将来可以为参加县试和府试的考生做保,一位廪生可保五位考生。 一名考生光交保费就要五两银子,五名就是二十五两。 县试保一场,府试再保一场,一年轻轻松松就能收五十两银子。 而且廪生每年还有官府按时发放年俸粮食,一年年俸是六两外加六十斤粮食。 光靠年俸和粮食,足以养活一名廪生,所以卫辞是打算一定要成为廪生的。 廪生之下便是增生,增生没有官府发放的年俸和粮食,也不能给考生做保。 增生下面就是附生,增生没有的待遇,附生自然也没有。 院试的考试内容和府试差不多,一般是考四书文一篇,孝经论一篇。 除此之外就是比府试多了一首五言六韵诗。 所谓五言六韵诗就是一种特定的五言诗,其特点是每首诗的韵位数量为六个。 以院试的要求,这种诗不指望考生写的多么惊天地,泣鬼神,最重要的就是押韵。 这种难度的要求自然难不住卫辞。 一行人跟着镖局晃晃悠悠,花了三天功夫终于到了青州。 这次没有程佑安这样的冤大头给卫辞付房费了。 所以卫辞三人选了离考场颇有点距离的客栈。 这家客栈走着去考场要花半个多小时,好处是一间上房一晚才300文。 卫辞跟卫岳商量在考试之前先住上房,这样可以确保休息好。 等考试结束后,他们就搬去中等房居住。 中等房一间一百五十文,能省下一半的房费。 安置好后,卫辞想起当初跟程佑安的约定。 于是去了程佑安留给他的地址上门拜访了。 卫辞也不好意思空手上门,所以在半路买了两包点心。 程佑安住的地方是青州最富贵的东市,这里住的人非富即贵,且闹中取静。 程佑安的住处很好找,是一家二进的小院。 卫辞敲门后,开门的是一个老伯,这老伯并不是认识卫辞。 看到卫辞小小年纪上门不由得疑惑: “小公子,你找谁?” 卫辞不紧不慢的行了一礼,朗声道: “老伯,我找程佑安程童生,请问这是他的住处吗?” 听到卫辞要找自家少爷,程伯突然想到了什么,连忙问道: “请问小公子可是姓卫?” 卫辞点了点头: “我叫卫辞。” 此话一出,程伯连忙将卫辞迎进院内,顺便解释道: “卫公子,我家少爷一直盼着您来呢。 听说这两天很多考生都进城了,我家少爷出门闲逛找您去了。 真是没想到,您先率先登门了,我这就派人去寻我家少爷回来。” 程伯有些激动,早就听侍墨说他家少爷结交一个少年才俊。 才九岁就已经连中两次案首,如今终于见到真人,程伯有些兴奋。 接着,他连忙派人出去找程佑安回来。 此时程佑安正在城中乱逛,看着一批接一批的考生进城。 程佑安在心中暗暗吐槽,卫辞那家伙不会等到考试前一天才到吧。 他知不知道,他写的话本在府城都要卖疯了。 最高的时候,曾经还卖过一本一两银子的价格。 一想到卫辞当初的稿费才一两,程佑安就替卫辞可惜。 不过也怪他,当时也没找人好好替卫辞好好打听一下价格。 但转头又想到,等这次卫辞来了,自己可以拿这事嘲笑他吃了个大亏,程佑安就有点迫不及待。 让这小子小小年纪天天装稳重,他要知道清风书店占了他这么大便宜,看他还能不能稳得住。 就在程佑安乱七八糟的想着各种事时,突然就看到家中的小厮司棋慌慌张张的来寻他。 看到他后,司棋连忙道: “少爷,卫公子上门了,如今正在家中等你呢。” 闻听此言程佑安心中一喜: “卫辞那小子来了,快,咱们回家。” 程佑安顾不上形象一路小跑回家,等到回家时他跑的额头细汗都出来了。 衣衫也有些凌乱,反观卫辞,姿态闲适的坐在他家客厅中喝茶。 看到他满头细汗的跑回来,上下打量他一番后,还吐槽道: “你这到底是去逛街了,还是去抓鸡了? 形象呢?你的形象呢?简直有辱斯文。” 第63章 赌博 为了卫辞着急忙慌赶回来的程佑安一进门听到卫辞这话,险些没忍住一脚踹过去。 他喘着粗气狠狠瞪了卫辞一眼。 然后走到卫辞旁边,端起卫辞早已给他倒好的一杯茶一饮而尽。 放下茶杯就开始骂道: “你个没良心的,本少爷这么着急回来是为了谁。” 程佑安正处于变声期,他嗓音沙哑特别难听。 卫辞一听到他的声音就忍不住唇角轻扬。 只是卫辞完全忘了自己前段时间刚又掉了一颗牙。 他这一笑程佑安敏锐的看到卫辞又掉牙了,他毫不客气嘲笑卫辞: “你个缺牙的小孩子,装什么老成稳重!” 卫辞脸上的笑意当即消失的无影无踪,这次轮到他瞪程佑安了。 程佑安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瞥了卫辞一眼,询问他如今住哪。 卫辞将定好的客栈名字报给程佑安,这地方离考场有些远。 但程佑安深知卫辞的家庭状况,倒也没什么意外。 然后马上就向卫辞提及他的书在青州卖的有多火爆一事。 “我是真没想到你还有这一手,不过你那价钱可卖亏了。” 卫辞面无表情的抿了口茶,然后叹了口气: “当初也不了解这些,亏就亏了,多思无益。” 程佑安却眼神放光的看着卫辞: “那你这段时间写别的书了吗?咱家这关系,你可别瞒我。” 卫辞却道: “你别想了,院试在即,写了也不能给你看。” 这话程佑安倒没有反驳,轻重缓急他还是分的清的。 接着程佑安带着卫辞去衙门报名院试,只是登记个信息,又是二两银子花出去了。 卫辞感叹钱不经花,侍墨听到这话却神秘兮兮道: “卫公子,我倒是知道一个挣快钱的门路,你想不想听听。” 卫辞好奇挣快钱怎么挣: “你说说看。” 侍墨低声对卫辞道: “最近青州各大赌坊都在开盘赌院试案首花落谁家。 卫公子,你已经连中两元,不想抢一抢小三元之名吗? 前两天我经过赌坊,发现如今各大赌坊赌的案首人选中,您的赔率很高。 估计是庄家看您年轻,觉得您可能不会中。 要不您也押自己一把,赢了可是一赔十。” 听到侍墨的话,卫辞有些意外,没想到古代的赌坊还会赌科举考试。 不过案首之位,卫辞还真没十分的把握。 毕竟院试和府试不同,参加院试的考生中,不乏有连中两元者。 卫辞听说去年临县的县府双案首孟舟行也是今年考院试。 孟舟行可有个大儒师父,自小就才名远扬,听说他还会双手同时写字作画。 只凭这一点,足以证明人家能一心二用。 想来他的读书天赋绝不低于卫辞,而且人家今年15了。 这样的天才拖到这么大才考童生试,不就是为了那小三元吗。 卫辞可不敢保证自己能稳赢这样的天才。 且院试的考试对象是童生,有很多已经考了好几次院试的童生。 也不排除人家能在考试中厚积薄发,一举夺魁。 卫辞虽然在读书一道极具天赋,可他毕竟今年才九岁。 光年龄这一点他就不占优势,因为很多考官会觉得年少的学子浮躁。 甚至会“压一压”年龄较少的学子的排名。 卫辞也不敢保证,此次院试的考官中会不会出现看不惯少年得志者。 总而言之一句话,卫辞对院试案首,还真没太大的把握。 在这种情况下让他赌一把自己能夺得案首,卫辞还真不想花这个冤枉钱。 于是思来想去,卫辞拒绝了侍墨的提议。 与此同时卫辞却不知道,他不愿押自己能夺得院试案首,有人却很积极。 这个人就是他的亲爹卫岳。 卫岳上次来青州陪卫辞考试,临走时进了一批青州的货物回去倒卖。 多多少少挣了点钱,这次又来青州,卫岳自然想要再干一票。 结果他就在打听货物的时候,听到了赌坊押院试案首的事。 怀着好奇心卫岳去看了一眼,不看不知道。 一看他儿子中案首的赔率居然是一赔十,卫岳当即不高兴了。 赔率这个东西,是中的希望越大,赔率就越低。 比如孟舟行,人人都知他有个大儒师父,他还能一心二用,同时左手写字,右手画画。 这样的天才五岁启蒙,在大儒门下受教十年。 不是为了小三元之名人家也不可能现在才考院试。 众人普遍认为他夺得案首的几率很大,所以他的赔率就特别低,押他基本上挣不了啥钱。 相比而言,外界对卫辞就不太看好了,虽然他九岁就连中两元。 但因为卫辞之前没啥名气,年纪又小,出身还不显,更没什么名师教导,也没听说他有啥才能。 最有名的不过是今年府试前跟程佑安打赌,写了首诗写的非常好。 但那首诗是写怀才不遇的,一个九岁的少年把怀才不遇写的入木三分,引人共情,怎么听怎么没出息。 所以卫辞不被人看好太正常了。 不过他的名字能上赌坊的赌桌,已经足以证明他的才华了。 要知道参加院试的有上千人,能上赌桌的名字也不过十个。 卫辞能以九岁之龄,在这占的一席之地,被人讨论下注,已经是佼佼者了。 如果他再大个几岁,绝对能与孟舟行平分秋色。 但卫岳看不懂这些,他只知道他一向优秀的儿子,在这赌坊居然不被人看好,简直岂有此理。 于是卫岳当即掏出五两银子出来,押了卫辞夺得案首。 这五两本来是他打算倒腾货物回去卖的本钱,现在一口气全押了上去。 押完之后卫岳也不逛了,转头回了客栈。 心里念叨着,卫辞这次一定要再给他争一次气。 不过赌博这种事卫岳是绝对不会告诉卫辞的。 一是怕给他压力,二是怕带坏卫辞,让他知道自己的爹跑去赌博下注,简直影响他父亲的形象。 五两银子不是个小数目,他们家一年的生活费都用不完这么多。 卫岳一口气赌了之后,心里其实还是很忐忑的。 好在卫岳一直以来养气功夫极好,十分沉得住气。 心里再忐忑,面上也从不表现出来。 第64章 新书 在卫岳忐忑的心情中,卫辞踏进了考场。 院试只有两场,每场一天,卫辞每天凌晨就去排队,天黑之前交卷出场。 这两天考的十分耗精神,不过听说乡试更累,乡试要考九天。 且这九天还不能出考场,吃喝拉撒都在考场内。 想想考房那转身都困难的地方,要在那地方呆九天人还不疯。 还要写出让人惊艳的考卷,卫辞觉得不说别的。 最起码解元的心理素质都是一等一的。 院试考完后,卫辞要在此等上半个月左右才到发榜时间。 这半个月卫岳心中十分的煎熬,每天饭都吃不香,觉也睡不好。 每天翻来覆去的想着卫辞的名次。 而卫辞本人却考完试就把院试丢在了一边,他眼下有更重要的事要处理。 那就是清风书店欺他当初不懂行,一两银子坑了他的书一事。 如今清风书店用他的书赚了个盆满钵满,却只用一两银子的稿费把他打发了。 这事卫辞怎么想怎么亏,之前他要考院试腾不出手。 现在有时间了,卫辞自然要把这个场子找回来。 程佑安知道卫辞要去找场子十分兴奋,二话不说就要去帮忙。 还询问卫辞: “接下来要打架吗?要不要我多叫几个人?” 卫辞有些无奈,他是读书人,君子动口不动手。 他才不会跟人动手,甚至他都不打算露面。 他只是想让侍墨再替他走一趟,帮他传几句话而已。 卫辞并不想外人知道他就是川粤客,原因很简单,写小说一事终究是“小道”。 正经的读书人是看不起这种“小道”的,如果卫辞一辈子只打算当个秀才,那他自然无所谓笔名暴露出去。 可卫辞的野心显然不止于此,他将来想要踏足官场,登阁拜相。 若是到了踏足朝堂那一天,人尽皆知他是写话本小说的川粤客,少不得要参奏他一个不务正业之名。 所以卫辞并不想暴露身份,他只想让侍墨替他去一趟清风书店。 清风书店用他的书赚了那么多钱,要是掌柜的还有良心,那就补他稿费,接下来他们还能合作。 卫辞新写的《少年包青天》还等着卖呢。 若是清风书店不愿补他稿费,卫辞也不能怎么着他们。 毕竟当初是自己无知,一两银子把书卖了。 但接下来他就不会再和清风书店这种黑心店合作。 反正他川粤客的名声已经打出去了。 接下来再卖书稿费不可能很低,他完全可以把自己的新书卖给清风书店的对家。 然后用新书的流量把之前清风书店用他的书打出的名声抢回来。 总之不管此事成与不成,卫辞都不会跟人打架的。 听到没有架打,程佑安有些失望,他让侍墨替清风书店再去帮卫辞走一趟。 书店掌柜是个看上去十分精明的中年人。 再次看到侍墨上门,王掌柜眼睛一亮。 他记忆不算好,但当初侍墨替卫辞卖书时,跟王掌柜讨价还价了很久。 再加上后来《莫欺少年穷》卖的那么火。 让他们清风书店一跃成为青州最有名的书店,王掌柜就是想忘也忘不掉侍墨了。 如今看到侍墨再次上门,王掌柜当即满脸热情的迎了上去: “程小哥,可算再见到你了,怎么,可是你家主子又出新书了。” 侍墨看到王掌柜却有些不高兴,他皱眉直奔主题道: “王掌柜,你不实诚啊,当初我家主人的书你那么压价。 转头却用我家的主人的书赚的盆满钵满。 如今,不该给我们主人补一笔润笔费吗?” 一听侍墨是上门要求补稿费的,王掌柜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 “程小哥,你这也不能怪我啊,实在是川粤客先生以前没什么名声。 我们店可是都是按规矩给的润笔费,不过你放心。 先生下一本书,我们一定按甲等墨客的标准给。” 听到王掌柜不愿意补稿费,侍墨也没多说。 他直接将卫辞给他的一部分书稿递给了王掌柜道: “王掌柜不妨先看看这个,我也不瞒你说,这是我家主人的新书。 但我家主人对你上次仗着他不懂行情坑了他一事十分不满。 我家主人的意思是,上一本书你们店补他二百两润笔费。 这本书他就继续跟你们合作,否则,他就将书卖给墨香斋。 我家主人还说了,他这本新书是长篇,打算写个几十万字。 未来的一年,每个月他都会更新一篇新章节。 每个章节都有五万字左右,你先看看书的质量如何吧。” 王掌柜接过侍墨递给他的书稿,心中有些不屑。 他不信川粤客还能再写出一本跟《莫欺少年穷》同样质量的书。 拿新书威胁他补上一本的润笔费,还二百两。 王掌柜不相信川粤客的新书值二百两。 可当他翻来侍墨给他的书稿看了一会后,王掌柜的胃口很快被吊了起来。 卫辞这次写的是悬疑,而悬疑是最能吊人胃口的。 恐怖的气氛描写,似有若无的线索,惨死的嫌疑人,外加鬼神之说的穿插。 王掌柜很快就看入迷了,而就在他的心被高高吊起。 他迫不及待想要知道杀人手法,凶手是谁,整个案件背后的真相是什么样时。 书稿戛然而止,后面没了! “接下来的书稿呢?” 王掌柜迫不及待的问道。 侍墨见状微微一笑: “王掌柜,接下来的书稿谈好了条件自然奉上。 谈不好的话,我今天还要去墨香斋呢。” 侍墨的话让王掌柜连忙阻拦道: “程小哥这是什么话,咱们都合作过了,还去什么墨香斋。 实不相瞒,先生此次的大作我很满意,二百两润笔费我可以给。 但这是给这本新书的,至于之前的那本《莫欺少年穷》。 都已经谈好的价格,从来也没有补润笔费的规矩啊。” 王掌柜的意思很清楚,新书价格好商量,但补之前润笔费不可能。 这种情况卫辞早就料到了,他也教了侍墨应对方法。 听完王掌柜的话后,侍墨一把夺过王掌柜手中的书稿道: “那我们就没什么好谈了,我也不瞒王掌柜。 我们主人说了,之前的润笔费你若不补。 那这本书哪怕墨香斋出五十两他都卖。” 第65章 润笔费 侍墨此话已经是明晃晃的威胁了,王掌柜闻言心中十分不快。 作为清风书店的大掌柜,侍墨这么跟他说话,也不太客气了。 但就算如此,王掌柜也没有赌气说这新本书不要了。 这虽然才是川粤客送来的第二本书,但王掌柜却从这本书中, 看出了与《莫欺少年穷》如出一辙的一种感觉,那就是抓心挠肺。 当初川粤客第一次送书来时,因为《莫欺少年穷》过于大白话的书写方式,他也不太看好。 觉得太过通俗,那些常看话本的书生应该不会买账。 不过因为他看得热血沸腾,自己的情绪跟着书中的人物跌宕起伏。 所以才想着收了算了,并给出了一两银子的润笔费。 谁知道《莫欺少年穷》一经上市很快就卖断货了。 看书的人涵盖三教九流,书院的书生都不算主力军。 靠着一本书,他们清风书店赚的盆满钵满。 现在王掌柜又从川粤客的这本《少年包青天》中, 感受到了跟《莫欺少年穷》一样百爪挠心,情绪跌宕起伏的感觉。 王掌柜作为古人,他不懂什么期待感,钩子之类的写作手法。 他只知道他特别想马上看到《少年包青天》第一案的凶手是谁,作案手法是什么,为此他不惜花点钱。 连看了无数本话本小说的他尚且如此,但这本书要是放出去,引起的讨论度绝对不会输给《莫欺少年穷》。 这样一本书,王掌柜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它被卖给墨香斋。 可让他补二百两银子给川粤客,他又实在痛心,王掌柜一时纠结起来。 侍墨可没那么多功夫跟王掌柜纠结,他催促道: “王大掌柜,你快说给不给吧,我们家主人还等着我回去伺候呢。 你说你都靠着我家主人的书赚了多少钱了,眼下只让你补二百。 跟你赚的一比,还不是九牛一毛,我可听说, 我家主人的书卖的最好的时候,你们的价格可是一两银子一本。 二百两也才二百本书,算不得什么吧。” 王掌柜不赞同此话: “程小哥,你说的简单,你只看我卖了多少钱, 你不看看我这纸,这墨,还有找人抄书,哪个不要本钱? 二百两真的太多了,咱打个商量,便宜点,回头咱们也好合作。” 侍墨自然不肯松口,卫辞让他来的时候又没说补的润笔费可以商量,他依然不会跟王掌柜商量。 他忽悠王掌柜道: “王掌柜,我实话跟你说吧,我们家主人也不差钱。 他就是生气你欺他不懂行坑他,所以定死了要你补二百两银子的润笔费。 否则他宁愿少赚钱点以后跟别家书店做生意。” 王掌柜心头的邪火直冒,没见过这么死心眼的人,一点不肯商量。 他恨不能直接把侍墨撵出去不伺候了,可想想侍墨带来的新书,他又舍不得丢。 于是皮笑肉不笑道: “我若补了这二百两的润笔费,新书的价格咱怎么谈?” 王掌柜想通过补润笔费压一压新书的价格。 侍墨却道: “一码归一码,你先把润笔费补完了,咱们再谈新书。” 王掌柜险些被侍墨的油盐不进气的要打人。 最终他脸色变来变去,犹豫了很久才叹口气道: “行!我可以补川粤客先生二百两的润笔费。 但咱要提前说好了,以后先生的书,只能卖给我家,不能再去别家。 当然了,每本书我也会给你家主人一个满意的价格。” 听了这条件,侍墨不敢擅自做决定,他没说行与不行,只说回去禀报。 接着侍墨出了书店回去把书店掌柜的要求跟卫辞复述了一遍。 卫辞听完这条件觉得也没啥不能接受的。 反正他写书是为了赚钱,只要价格合适,卖给谁不是卖呢。 于是侍墨又跑了几趟,跟王掌柜签了书契。 最终卫辞拿到了二百两银子的补偿稿费。 至于《少年包青天》这次卫辞没有直接卖掉,而是跟清风书店谈了分成合约。 去除成本之后,净赚的利益四六分,卫辞四,清风书店六。 本来王掌柜并不同意这个分成模式,但卫辞提出他不要保底稿费。 也就是说没卖到钱之前,卫辞一分钱也不要,等卖到了钱,净赚的利益再四六分。 且接下来的一年,每个月月初,卫辞都会给清风书店提供一本不少于五万字的新章节。 最终王掌柜奔着长期合作的想法,同意了这个签约方式。 卫辞拿到了二百两的补偿稿费后第一时间就想在青州买套房子。 这可能是刻在华人骨髓中的买房安家基因。 只不过后来转头一想,青州的房子买了也没人住,卫辞这才把钱收了起来。 王掌柜给的是银票,五十两一张,一共四张,倒也好藏。 卫辞并不是个勤俭节约的人,有了钱他花起来也很大方。 他给自己买了两只上好的湖笔,又买了几块徽墨,一共花了十几两。 又拿出三十两给尔雅买了一只水头极好的翡翠镯子。 接着家中的亲人,从爷爷奶奶到外公外婆,他都买了点礼物。 剩下的一百五十两卫辞交给卫岳。 卫岳收到卫辞给的银票心中一惊,一百五十两不是个小数目,他十年都挣不了这么多钱。 他儿子小小年纪,就算读书厉害,也不能换来这么多银票吧。 “卫辞,你从哪弄来这么多钱?” 卫岳连忙追问卫辞,生怕儿子是做了不好的事,走歪了路,才弄来这么大一笔钱。 卫辞也没瞒着,将银票的来源一五一十的告诉卫岳。 卫岳简直不敢相信他儿子写本小说能这么赚钱。 跟儿子一比,自己这个当爹的也太平庸了些,卫岳顿时有点心酸 但他没表现出来,只是沉默的把银票收了起来。 这钱攒起来,以后给卫辞娶媳妇吧。 没有金钱压力,院试也考完了,卫辞接下来的半个月过的十分惬意。 待在客栈闲着没事,很多学子又开始举办宴席,聚在一起吟诗作对。 像这种聚会卫辞从来不参加,倒是杨杰和付北清隔三差五跑去喝酒作诗。 两人还总想拉上卫辞,毕竟卫辞在学子中挺有名气。 第66章 院试发榜 卫辞不想老是拒绝杨杰和付北清的邀约。 但他又实在不想去那些乱七八糟的聚会。 于是又开始闭关,把《少年包青天》的下一案写了出来。 程佑安对卫辞的新书十分感兴趣,他自己在家待着没事,便日日跑来卫辞居住的客栈“催稿”。 在程佑安催命似的催稿声中,院试发榜的时间终于到了。 有了上次府试的经验,这次卫辞终于学乖了。 不等卫岳催他,天不亮他就起来跟杨杰和付北清一起去衙门发榜的地方等着了。 这次他们来的还算早,刚好抢到了离龙虎墙不远的一个客栈中大堂里的座位。 杨杰和付北清的父亲也在,外加卫辞和卫岳一共六人,他们占了两张桌子。 大堂中闹哄哄的,因为卫辞的年龄很小,所以十分的引人注目。 临座还有考生跟他打招呼,好在卫辞并不社恐, 无论谁跟他说话,抱着什么目地,他都能体面的跟人交流。 程佑安这次又来的很晚,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勤奋人。 等他到时,客栈中早已经没有位置了,好在卫辞占的桌子能给他挤一挤。 因为坐在一起,卫辞向他介绍了杨杰与付北清与他结识。 程佑安却有自己的傲气,他也不是什么人都谈得来的,所以对付北清和杨杰都淡淡的。 从他的行为举止,杨杰和付北清也能看出他出身不俗,两人更没什么巴结的心思,桌子上一时倒尴尬了起来。 院试放榜的敲锣声拯救了这场尴尬的气氛。 听到敲锣声客栈里的学子不约而同站了起来,还有人撒丫子就往龙虎墙跑去。 也有些人自持风度,心里明明急的不行,却偏偏坐在椅子上故作不在意的喝茶。 看着那些撒丫子往龙虎墙方向跑去的学子,嘴中不屑的说着: “有辱斯文!” 却连自己茶杯是空的都不知道,喝了半天也没喝进去茶水。 此时,付北清和杨杰心里也忐忑极了,两人不断的张望着龙虎墙的方向。 卫岳和杨父还有付父,锣声一响就跑去看榜了,他们在等待着自己的父亲带来好消息。 卫辞倒是无所谓,作为县试府试双案首,他是必中的,只是不知名次怎么样。 程佑安则是盲目自信,他不觉得自己会落榜。 很快龙虎墙旁边就传来“我中了!我中了!”的兴奋声。 搅的坐在大堂里的学子更加坐不住了? 一个本来还故作姿态摇着扇子的考生,忍不住把扇子摇的“哗哗”作响。 还有人紧张的一杯接一杯的喝茶,几分钟喝完了一壶茶水。 院试放榜的名单依旧是从后往前贴,前方不断传来“我上榜了”“我中了”的声音。 也有人哈哈大笑的喊着“我儿中了”“我儿是秀才”了。 卫辞四人迟迟不见看榜的亲人的回来,付北清沉不住气,撂下一句: “我自己去看!” 飞速自己跑去看榜了,付北清走后,还有几个学子也跟他一样自己跑去看榜单了。 程佑安看侍墨迟迟不归,忍不住也皱起眉来。 他虽然自信能中,但程佑安也知道他的名次应该不会特别高。 怎么侍墨至今不归?总不能他落榜了吧,程佑安的心也跟着虚了起来。 就在程佑安开始着急时,院试中榜名单终于张贴完了。 很快卫辞在人群中再次听到了他的名字。 “天呐,案首居然又是卫辞!” “是那个九岁的卫辞吗?他居然压了孟舟行一头!” “卫辞是案首!” 人群中乱七八糟传来卫辞的名字,卫岳在案首之位看到卫辞的名字,终于忍不住跳了起来! 他激动道: “我儿是案首!” 接着他不顾别人羡慕或嫉妒的目光,转头向外跑。 一股脑跑到卫辞身边,卫岳满脸狂喜说道: “儿子!你又是案首!” 他押赢了!他儿子是案首!一赔十的赔率,他能赢五十两白银! 卫岳一想到他即将赢得五十两白花花的银子就恨不能跳起来! 能得案首卫辞也很兴奋,小三元的名声谁不想要呢。 本来他是没信心能压名气极大的孟舟行一头的。 但谁让卫辞运气好,这次院试的主考官顾学政是个支持英雄出少年看法的人。 且顾学政农家子出身,相比有后台的考生,他更偏爱毫无背景的卫辞。 所以力排众议让卫辞夺得了案首之位。 很快侍墨也回来了,程佑安也上了榜,他在三十一名。 其实侍墨早就看完程佑安的名字了,之所以迟迟不归,正是因为他也在替卫辞看榜。 程佑安虽然对三十一名这个名次不太满意,但总归上了榜单。 以后再怎么说他也是秀才了,是有功名的人。 杨杰和付北清则遗憾的再次落榜,三人一起来赶考。 只有卫辞一人中榜,还是案首,付北清和杨杰毫无收获,也是挺尴尬的。 杨父和付父回来以后,卫岳立刻收敛了笑容。 人家落榜了,在人家面前也不能太过高兴,扎人家的心。 发榜结束后,留在青州也没别的事了,卫辞该启程回家了。 卫岳想着还要去赌坊把赢来的银子拿回来,所以故意提出晚走一天。 杨杰和付北清白跑一趟,心中都不太高兴,也就没有等卫辞父子,两家先走一步了。 等他们离开了,卫岳才告诉卫辞,他押了卫辞夺得案首的事。 卫辞听完十分震惊,第一反应是: “爹你死定了,娘最讨厌别人赌博了。” 尔雅一直觉得赌博是败家之源,她最讨厌黄赌毒的男人。 经常在家警告卫岳,出门在外,无论大赌小赌,什么赌都不能碰。 卫岳也一直很听自家媳妇的话,从来不往赌场这种地方去。 这次完全是情况特殊,他是听到了自家儿子的名字,才头脑发热,忍不住跟着下了注。 现在听卫辞这么一说,卫岳也懵了。 是啊,这次虽然赢钱了,可回家咋跟媳妇交代呢。 若让尔雅知道他赌博,一定跟他急。 尔雅可不会在乎卫岳赢钱还是输钱,她只会看到卫岳赌钱了! 第67章 报喜 卫岳第一次觉得银子烫手,他押了五两银子赌自己儿子会得案首。 如今一赔十的概率让他连本带利拿回了五十两,本应是件高兴事。 可回家怎么跟媳妇交代银子的来源呢? 实话实说卫岳还不敢,最终他脑子一转决定把这钱算在卫辞的稿费上。 从赌坊领回自己的赢来的钱后,怀揣着巨款,卫辞父子踏上了回家的路程。 …… 尔雅在下河村的日子非常悠闲,周三娘是个闲不住的女子。 她的两个女儿青鸾与青凤也都乖巧听话,十分勤劳。 许是之前吃过太多苦,周三娘干起活格外卖力。 她一个人不仅包揽了所有的家务,每天洗衣做饭做家务, 还天不亮就起来磨豆浆做豆腐,做好豆腐后就推着卫木匠给她做的小推车出去叫卖。 因为没有固定的店铺,周三娘只在附近几个村串着卖豆腐,生意算不上特别好。 一块豆腐两文钱,周三娘每天能卖四五十块豆腐。 利润差不多有一半,也就是每天能挣二十多文钱。 一个月能挣600到800文钱不等,虽然都是辛苦钱。 但这个收入对于一个农家女人来说,已经非常可观了。 且逢年过节她的生意还会再好一些,一年下来,她挣的不比卫木匠少。 因此周三娘也格外感恩教她做豆腐手艺的尔雅。 体谅尔雅一家三口在县城生活开销大,周三娘总想给尔雅塞钱。 尔雅却从没要过她的钱,一是因为她还有两个女儿没嫁。 尔雅知道周三娘很想女儿出嫁时,多给女儿备点嫁妆 二是因为卫木匠私下没少给卫岳和卫辞补贴,尔雅不好意思再收周三娘的钱。 尔雅不肯要周三娘的钱,周三娘便想方设法从别的方面对尔雅好。 卫辞父子出门赶考的日子,尔雅在下河村住着,周三娘就隔三差五买肉给尔雅改善生活。 她也从来不让尔雅做任何家务,忙的时候,她会使唤青鸾青凤,却从不让尔雅帮她干活。 就连做饭都不让尔雅插手,可是青鸾做饭手艺实在太一般了。 好好的食材给她尔雅都感觉糟蹋了,这天,周三娘带了半扇排骨回来交给青鸾处理。 青鸾做饭十分简单粗暴,无论什么菜她都能烧锅水,然后把食材放里面煮就行。 还好她知道切一切,否则尔雅真的是一口也吃不下。 这次尔雅实在不忍心看青鸾浪费了那好好的排骨,于是自告奋勇,再次要求做饭。 周三娘一看到尔雅进厨房就赶她: “你不要插手,让青鸾做,你那手又细又白,哪是做饭的。” 尔雅的手因为没做过什么粗活的原因,的确纤细笔直,白白嫩嫩。 只有在指腹的地方有些薄茧,是做针线活留下的。 但尔雅也没矫情到不能做饭,平时她在家也做家务的。 尔雅是真心想要拯救那半扇排骨,所以坚持要做饭。 周三娘也是真舍不得她干活,两人在厨房门口你推我让了一番。 就在此时,突然听到外面有敲锣打鼓的声音传来。 两人当即一惊,周三娘不由自主道: “村里哪家办喜事,怎么也没通知咱们一声。” 青鸾还有些小孩子心性,她拿着勺子向外面张望: “听起来还挺热闹,咱们要不要去看看。” 正在后院喂鸡鸭的青凤也跑了过来: “娘,嫂子,谁家办喜事呢,我想去看看。” 周三娘不喜女儿闲着,骂了一句: “干你们的活去。” 几人说话间,敲锣打鼓的声音竟越来越近,仿佛奔着卫家的方向来。 尔雅当即想起了在外考院试的卫辞,情不自禁道: “是不是院试放榜,卫辞中榜了!” 此话一出,周三娘愣了一下,然后猛拍了下大腿: “对!对!咱们卫辞定是考上秀才了,这莫不是来报喜的衙差!” 说着,周三娘赶忙对青凤道: “快!快叫你们爹出来!等报喜的衙差上门,要他招待呢。” 尔雅有心想让青凤先别叫公爹,生怕弄错了,让人白高兴一场。 又想着卫辞是县试府试双案首,若无意外,他这次本就必过的。 好在敲锣打鼓的声音越传越近,青鸾与周三娘已经等不及跑去开门了。 青凤也跑进正房,大喊着: “爹,快起来,嫂子说有人来家里报喜!” 尔雅则快步走进她和卫岳居住的房间,从衣柜里拿出了几个她早就准备好的荷包。 以前听人说考上秀才会有官府的衙差敲锣打鼓的到家中报喜。 这种情况要给人喜钱的,不能让人白跑一趟。 尔雅就偷偷备好了喜钱,就等着有一天衙差上门好撒钱。 这一次尔雅没有料错,敲锣打鼓的声音真的是冲卫家来的。 还没走到卫家大门口,就有村民大喊着: “卫木匠,快出来,你孙子考上秀才了!” 卫木匠本来在房间里午休的,刚眯着就被青凤喊醒了。 不等他回过神从屋子里出来,就听到有人大喊他的名字。 得知是卫辞考上秀才后,已经到了知天命之年的卫木匠激动的一蹦三尺高。 一溜烟跑的比兔子都快的跑到大门前。 待看到几个衙差敲锣打鼓的往他们家方向来时,卫木匠激动的手都不知该往哪里放。 平时眼高于顶,从来不拿正眼看他们老百姓的衙差, 今天面对卫木匠笑的格外热情,还拱手对卫木匠行礼道: “请问这里是卫辞卫小相公家吧?” 卫木匠疯狂点头: “卫辞是我大孙子,我孙子考中秀才了吗?” 衙差笑的见牙不见眼: “老哥好福气啊,恭喜您孙子得中癸酉年徽州府青州郡院试案首之位。 卫老哥,您孙子给我们章阳县长脸了,他是青州院试案首头名秀才相公。 以后不仅能免除徭役以及二十亩的田地赋税。 朝廷每年还要给他六两银子的年俸呢。” 此话一出,卫木匠惊喜异常,他激动的直拍大腿: “好!我孙子就是争气!我孙子呢?他在哪?” 报喜的衙差笑着解释: “您孙子估计过两天就回来了,我们这是知县老爷得到消息,让我们来报喜的。” 第68章 银票 衙差报喜敲锣打鼓的声音特别大,如今下河村凡是在家的村民都来看热闹了。 他们里三层外三层围在卫家门口。 听说卫辞考上秀才,以后每年都有六两银子,本就羡慕的不得了。 又听说知县老爷差人来报喜,更是激动的杂七杂八的讨论道: “卫辞真是出息了,知县老爷都知道他了,还让人来家里报喜。” “是啊,可不是嘛,卫辞才几岁啊,以后说不定能考上举人老爷,还能当官呢。” 此言一出,在场的大部分人都心酸不已。 卫辞居然就这么出息了,他刚出生的时候,都说他刑克六亲呢。 最先开始传卫辞克人的张平安看到这一幕,更是吓得脸都白了。 谁能想到卫家还有这运道啊! 这卫辞怎么说考上秀才就考上了呢,秀才有这么容易考吗? 张平安偷偷从人群中退了出来,悄无声息的溜回了家,怕卫家人报复,接下来几天他都没出门。 此刻卫家可没人在意张平安,卫木匠将报喜的衙差迎进门,到堂屋坐下。 周三娘连忙让青鸾青凤烧水倒茶。 家人没什么人手,尔雅只能自己把准备好的荷包一一向几个衙差递过去: “辛苦你们跑一趟,拿去喝壶茶。” 面对尔雅送过去的喜钱,衙差也没拒绝,这都是老规矩了。 接过钱,他们也都回了一句祝福语: “卫小相公前途无量,前程似锦。” 接着报喜的衙差在卫家喝了杯茶,又嘱咐卫木匠等卫辞回来后,尽快去衙门办理秀才文书,很快他们便起身告辞了。 等衙差走了,卫木匠还仿佛沉浸在梦中。 普通的百姓对官府的人有一层天然的恐惧。 报喜的衙差在卫家喝茶时,下河村的村民没一个赶进来的,都只在卫家门口张望。 等到衙差走了,他们一股脑的冲进了卫家的大门。 七嘴八舌道: “卫木匠,你这出息了,以后出门也要被喊一句老太爷了。” “哎呀,你家卫辞年纪这么小就这么有出息,以后说不得就当官了。” “卫辞一出生我就觉得这孩子不简单……” 总之什么话都出来了,完全忘了他们以前传卫辞克死奶奶的话了。 春风得意的卫木匠面对下河村村民的奉承追捧却是照单全收。 无论谁在他面前说好话,他都笑笑听着,也不得罪任何人。 还让周三娘给围上来的村民倒茶,又承诺等卫辞回来了会再办一场秀才宴,到时候请大家吃酒。 村民在卫家待了许久才渐渐离去,卫木匠今天别提多风光了。 等人走后,周三娘有些不高兴的对卫木匠道: “这些人嘴里真是一天一个样,我刚来村里时,还听到他们说咱们卫辞克人呢。 现在又变成从小就看出我们卫辞有出息了,你也是,跟他们胡咧咧啥!” 卫木匠不以为意: “咱们还住在这,总不能一朝得势,为了以前的事跟他们全都翻脸吧。 那岂不是要人家笑话咱们卫辞得势张狂。 知道他们本性如何就足够了,以后客客气气的也不用跟他们走的太近。” 卫木匠不是不知这些邻居同村没啥几个可信任之人。 可卫家底子太薄,没啥亲戚族人,他们也不能为了一点事就跟人翻脸。 周三娘知道理是这么个理,可一想到还要花钱办秀才宴请这些人喝酒,他就心里不忿。 卫木匠如今已经渐渐平静下来,可心中还是热烈期盼着儿子和孙子能赶紧回来。 卫家人激动的情绪还未彻底平复下来之际,尔雅却趁机钻到厨房处理排骨去了。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卫辞和卫岳最快也要明天回来,一切等他们回来再说吧。 卫木匠又盘算着要花多少钱办秀才宴了。 上次办童生宴也算有了点经验,该怎么办,请什么人,买什么东西也都熟悉了。 如果不是存款不允许,卫木匠恨不能请戏班子来唱三天大戏。 在卫木匠的千盼万盼之中,卫岳终于领着卫辞回到了下河村。 看到卫辞卫木匠别提多激动。 他孙子还这么小,刚到他肩膀高,就已经是秀才了,真真的文曲星下凡。 卫岳知道这时候他爹的眼里是看不到他的,因此也没往上凑。 识趣的走到一边去找尔雅了,可尔雅那么久没见到儿子也想念的很。 在一旁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卫辞,根本没注意卫岳。 卫岳有些心酸,他在他媳妇心中的位置真是越来越低了。 不过想到被他捂了一路的银票,不交给尔雅他是真不安心。 于是趁着他爹拉着他儿子的手紧紧不放,激动的说着话时。 卫岳把尔雅拉到了房间,尔雅还不知卫岳神神秘秘的要搞什么。 一进房间,卫岳却将二百两银票一股脑都塞给了尔雅。 尔雅还从来没收到过这么多钱,一时惊呆了,不由自主道: “天呐,你们这是考试去了,还是抢银行去了?” “什么抢银行?” 卫岳没听过什么叫“银行”,尔雅顾不得回答卫岳的话,连忙又问道: “这钱你哪来的?” 怎么去一趟青州就发一笔横财呢,上次是知县老爷奖励银子,这次的钱又是怎么来的? 卫岳不敢说他赌博下注的事,把所有的钱都推到了卫辞头上: “咱儿子写的话本听说卖的可好了,这是人家书店掌柜补给他的钱。” 说着,卫岳还把卫辞买给尔雅的翡翠镯子拿了出来,借花献佛道: “这是咱儿子给你买的,你快戴上试试,咱儿子眼光不错。” 尔雅没想到卫辞又给自己买了礼物,一时感动的不行。 她这个儿子养的跟女儿一样贴心,什么都想着她。 卫岳将镯子戴在尔雅的手腕上,抓着她的手。 指尖在她的右手食指和中指的指腹上摩擦着。 因为长期做针线活,尔雅右手食指中指和拇指都有薄薄的茧子。 看着尔雅这么漂亮的一双手,卫岳道: “以后咱家里有钱了,你那个绣活就别做了,费眼睛。” 说的简单,可科举考试是极其费钱的一件事。 现在万里长征才刚开始,卫辞以后的科举路还长着呢。 第69章 府学 几个月前卫家刚办了童生宴,古代办宴席是纯浪费钱的。 因为村民普遍都很穷,随份子都不是给钱。 家里富裕点的抓只鸡,或送一篮子鸡蛋就算随份子了。 那些家里穷,脸皮又厚的抓一把青菜来,也要客客气气的请人家入席。 孙子有了正经功名,卫木匠心里高兴,办起宴席都大方的很。 章阳县是青州下面的一个下县,已经很多年没出过小三元,还是这么年轻的小三元。 所以卫辞得中小三元的消息一经传出,许多人都看出了卫辞前途不可限量。 因此卫家举办秀才宴当日,章阳县一些富裕的地主家不请自来,都送上重礼。 来者皆是客,卫家不管是否相熟,都礼貌招待。 靠着这些地主员外家送来的礼,这次秀才宴总算没亏本。 宴席结束后,周三娘与青鸾青凤在外面收拾残局。 卫木匠吸取上次的经验,这次没有喝醉,只是有些微醺,卫岳也一样。 尔雅钻进厨房打算给两人煮点蜂蜜水解酒,她刚踏进厨房,卫辞就跟了进来。 尔雅看到儿子情不自禁露出笑意: “你怎么来厨房了?是不是渴了?” 卫辞摇了摇头,坐在灶前: “我来帮您烧火。” 尔雅只是烧点水哪里需要卫辞动手,她当即就赶卫辞离开: “没事,我自己烧,你去歇息会儿吧。” 卫辞不愿意走,其实他就是离家好多天,有点想娘亲,想跟尔雅单独待一会。 但他不好意思说,只坚持要帮尔雅烧火不愿走。 尔雅看他不愿走也没再多说什么,往锅里添了些水后,就并肩跟卫辞一起坐在灶前。 看到卫辞往灶里添柴,她轻声询问卫辞在青州这么多天的经历。 其实卫辞这些天在青州也没遇到什么特别的。 但为了让尔雅高兴,他还是想方设法把自己在青州的事说的跌宕起伏。 说他在考场如何考试,说他如何智斗清风书店的掌柜,说院试放榜如何热闹。 尔雅听得神往,女子在古代要出门比男子要困难的多。 她们大都被困在后宅一生,活动的地方就是后宅的一片天。 如果可以,尔雅也想亲眼去看看这个世界。 卫辞敏锐的察觉到了尔雅眼神中的向往之情。 他情不自禁把头看在尔雅的肩膀上,低声向尔雅承诺道: “娘,你放心,我一定好好读书,将来等我考上举人,进士,就带你去京城,去江南,去很多很多地方。” 尔雅闻言不由自主露出笑意: “好啊,那你可要好好努力,不然等娘老了,可就走不动了。” 卫辞看着尔雅依旧秀美的脸庞,他娘亲今年还不到三十岁,正是风华正茂的时候,离老还远着呢。 卫辞皱眉道: “娘,你还正年轻呢,你会永远年轻的。” 女人哪有不喜欢听别人说自己年轻的,尔雅闻言眉开眼笑。 接着卫辞一下午一直跟在尔雅后面陪她忙来忙去。 尔雅这下总算知道为什么很多母亲总致力于把儿子培养成妈宝男了,实在是儿子贴心起来太暖心了。 办完秀才宴后,他们一家三口又要离开下河村回到县城了。 因为办宴席的钱全都是卫木匠出的,所以客人送来的礼物,尔雅都没惦记。 但卫木匠却将别人送来的丝绸,摆件等贵重点的东西,都一股脑的给了卫辞。 在卫木匠看来,这些东西都是人家看在他孙子的面上送来的,自然都要给卫辞。 卫辞也不推辞,爷爷给什么他就要什么。 他爷爷就他一个孙子,有好东西不给他给谁。 回到县城后,卫辞去领了自己的秀才文书。 接下来他自然不用去郑秀才的学堂读书了,郑秀才已经没什么能教卫辞的。 按规矩,秀才可以去府学和县学读书。 府学和县学都是朝廷出钱建立供秀才学子的地方,就跟现代的大学差不多。 论教育质量,府学是毫无疑问高于县学的。 县学的院长由本地知县担任,所以秀才见了知县才可以自称学生。 但知县一年根本去不了几次县学。 除了知县外,章阳县的县学中还有两个教谕,教谕是一种微末官职,由举人担任。 尔雅打听可以了下,这两个举人也不是每天都去县学,三天两头才去一次。 其他时间都靠秀才自学,县学还有一个好处,就是有一个大的“图书馆”。 里面藏了很多外面买不到的书,可府学的藏书只会比县学更多。 听说府学里光教谕都有七八个,有教四书的,还有教五经的。 除此之外,还有教习字的,教乐理的,教骑射的。 还有一些朝堂告老还乡的官员,他们没事也会去府学讲讲课刷名声。 这些官员稍微透露点官场的暗黑学,就足够学子受用不尽。 当然除了府学和县学外,徽州还有一些很出名的书院,里面教学的都是大儒。 可人家收费也高,尔雅根本供不起,相比而言,府学是卫辞最好的选择。 卫辞毫无疑问是有资格进府学读书的,可问题是府学在青州。 尔雅和卫岳如何舍得才九岁的儿子一个人去青州读书。 虽然尔雅知道卫辞实际年龄不止九岁,但现在卫辞在尔雅眼里就是小孩子。 让儿子一个人去那么远的青州读书,尔雅完全不能放心。 但话又说回来,因为自己的不放心,就耽误卫辞的前途这种事,尔雅也做不出来。 她不是那种目光短浅的父母,不可能为了把儿子留在身边,就不让卫辞去府学。 因此尔雅纠结过后,还是决定把卫辞送去青州读书。 可让她万万没想到的是,卫辞自己不是很想去青州。 听到卫辞有留在章阳县府学的打算,尔雅的感觉就跟那些孩子考上清华,却非要上二本的父母的心情一样。 她当即就表示反对: “不行!你留在章阳县还有什么前途?咱们县都几年没出过举人了!” 卫辞有点仗着天赋天不怕地不怕感觉: “他们是他们,我是我,我无论在哪读书都不耽误我考举人。” 第70章 赌气 卫辞如今还不想离开父母,他对尔雅和卫岳感情都很深。 让他离开家去青州求学,一年回不了家几趟,卫辞打心眼里不太愿意。 尔雅闻言气的恨不能跳起来,她第一次对卫辞疾言厉色道: “卫辞,你知不知道环境对人的影响有多大,先不说教育质量问题。 只说县学那个求学环境,如今县学里的那些秀才还有几个是真能沉下心认真做学问的? 你跟着他们一起读书,你将来面对的不仅仅是远不如府学的教学质量。 还有随时会把你带歪的学习环境,我绝不会同意你去县学!” 因为县学是朝廷批钱维护,但章阳县一个小县,用钱的地方很多。 衙门要修,河堤要挖,官道要维护,还有杂七杂八的,哪里不用钱。 相对而言,每年能分给县学的钱自然是越少越好。 可是县学也要花钱啊,作为朝廷培养人才的地方。 县学针对秀才的收费是很低很低的,它还要包吃包住,还要给教谕发钱。 所以很多知县为了节源开流,都会高价招收一些没有秀才功名的学子。 很多富商,员外的儿子孙子不成器,他们就会花钱把孩子送进县学。 这样一来,哪怕儿子孙子学不到什么东西,也可以结交这些秀才同窗。 秀才这个功名听上去不怎么样,可在古代下层中,人家好歹也属士,已经够用了。 很多商籍的人家,都想把女儿嫁给秀才,找个秀才女婿。 万一自己找的女婿争气点,考个举人进士啥的,那就赚大了。 所以当一些纨绔子弟付钱进入县学后,他们有钱有闲。 又肩负着家庭结交“俊才”的重任,自然会特别大方的花钱请这些秀才吃喝玩乐。 一些心智不坚的人很快就会被腐蚀,每天沉醉在纸醉金迷中,把学习丢在了一边。 就这么个学习环境,尔雅如何敢把儿子放进去。 卫辞可是九岁的小三元,他的前途是个人都能看得出。 他若进了县学,想要带坏他的人还不如过江之鲫。 到时候卫辞到底是去读书的,还是去练意志力的。 这个道理卫辞也不是不清楚,可他这辈子好不容易遇到一对合格的父母。 卫辞是真的不舍得离开家人,就这样卫辞第一次和尔雅赌气起来。 两人赌气的时候卫岳并不在家,他又出去给人做木工活了,所以家里连个劝的人都没有。 就在这时,林氏突然带着宋荷上门。 上个月李荣又怀孕了,石头想着父母年纪也大了,不好将二老继续留在村里种地。 于是下决心将家里的几十亩地都租了出去,把林氏和宋老三接到县城居住,正好以后也能帮李荣带孩子。 林氏自从搬到县里以后,隔三差五就会过来看尔雅。 不知为什么,她每次来女儿这里,儿媳妇都非让她带着宋荷。 林氏一直以为李荣这是想让她带孙女,还嘀咕着孙女已经大了,好带的不得了。 完全没想过李荣只是想把宋荷嫁给卫辞而已。 她知道因为以前的事,尔雅不待见她,每次见到她只有面子情,也不爱跟她说话。 她怕以后自己主动提出把宋荷嫁给卫辞,尔雅会不同意。 于是曲线救国,让婆母带着女儿多往卫家跑几趟。 她知道尔雅不讨厌宋荷,反而还十分喜欢她,满心想着宋荷多在尔雅面前晃。 等将来感情足够深厚了,就让石头和婆母去提两个小孩的婚事,到时候尔雅一定不会排斥。 林氏带着宋荷上门,卫辞知道古代男女大防很重,男女八岁就不同席了。 于是他跟林氏打了招呼,陪林氏说了会儿话后,就钻到书房不出来了。 他的书房是尔雅帮他布置的,书桌书架等家具,都是卫岳亲手给他打的。 小小的书房浓缩着父母对他的爱护,一踏进来,刚刚还跟尔雅赌气的心思,顿时淡了许多。 想着娘亲再怎么说也是为他好,为了他的将来考虑,才坚持让他去青州读书。 自己却跟娘亲赌气,实属不应该,等外婆走后,他就去跟娘亲道歉。 与此同时,林氏作为尔雅的生母,怎会看不出闺女和外孙间气氛不对。 帮尔雅搭把手做饭的时候,林氏偷偷跟尔雅道: “小辞这是怎么了?你是不是骂他了?我告诉你,我外孙乖的很,你可不准打骂他。” 尔雅闻言叹了口气,这么多年她什么时候舍得动过卫辞一根指头。 还不是心疼卫辞,为了他的未来考虑,尔雅才想着让他去青州。 谁知他恋家,无论如何不肯去,真是岂有此理。 男孩子恋家能有啥出息,尔雅越想越气,她将卫辞不愿去府学一事跟林氏说了一遍。 谁知林氏听完就跳了起来: “你这当娘的怎么这么狠心,我外孙才多大? 你让他一个人去青州读书,这事我不同意!” 林氏完全不理解尔雅居然想让卫辞一个人去青州读书的心思。 在林氏看来府学县学都是官家建的地方,能有多大差距。 她所以那么小,怎么能一个人去青州,这不胡闹吗,林氏坚决不同意。 尔雅也知道这种事跟林氏是讲不通的,在林氏看来卫辞已经足够有出息。 对于一个农家子来说,卫辞能考上秀才已经足够了。 什么举人,进士都是很远的事,很多老百姓是不敢想那么远的。 小农经济注定了这个圈里的人,不敢有太大的理想。 什么进京赶考这种事,对他们来说太天方夜谭了。 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梦,现在就把孩子一个人送去人生地不熟,光路程就要走三天三夜的青州读书,林氏是不能理解的。 出门在外哪比得上在自己家呢。 尔雅不再跟林氏解释,反正她无论如何不会让卫辞进县学的,这事谁说都没用。 实在不行,大不了她陪着卫辞一起去青州。 哪怕把家搬到青州,她也要让卫辞去府学读书。 不仅如此,如果可以,等她将来挣到了钱了,她还要把卫辞送到那些着名的书院去借读。 第71章 再次搬家 林氏如何不了解自家女儿平时看起来好说话,但若真固执起来谁劝都没用。 如今见尔雅无论如何都要把卫辞送去青州读书,直接气的饭都没吃就走了。 尔雅拦都没拦住,等林氏走后,卫辞看他娘亲还是气鼓鼓的模样。 于是小心翼翼的走到尔雅面前,厚着脸皮撒娇似的喊了一声: “娘~” 卫辞这一声拉的极长,尔雅一看他这样,怒气瞬间散了一半。 但她还是沉着脸道: “洗手吃饭。” 卫辞闻言立刻跑去净手,然后殷勤的跟在尔雅身后帮她端碗端菜。 今天尔雅做了林氏和宋荷的饭,可惜林氏赌气走了。 卫辞给尔雅夹了一块炒鸡蛋,然后低声道: “娘,我不想离开你和我爹,这两次去青州赶考我都很想你。 我去青州读书,长时间见不到你和我爹,我读书也不会安心的。” 没有哪个母亲能在自己孩子在自己面前撒娇时无动于衷。 听着卫辞说想她的话,尔雅一点事也生不起来了。 她伸手摸了摸卫辞的头,向他承诺: “你放心,娘和你爹都会一直陪着你的。” 卫辞有些不信: “我如果去了青州,你们也陪我去吗?” 尔雅用力的点了点头: “陪你去。” 她决定了无论多难,只要不耽误儿子的学业,让她去哪都行。 “你要答应娘,吃完饭就去衙门办理文书。” 古代也是有学籍问题的,卫辞眼下虽有资格去府学读书。 但他要先去衙门办理入学文书,这种文书就是衙门盖章能证明他身份的文书。 如果他要去青州府学,就要在两个月内,拿着这个文书前往青州府学登记报到,过期视作你自动放弃。 如果卫辞进了府学,过几年他不想在府学读了,很容易就可以转到章阳县县学。 但如果卫辞确定不去府学,把学籍落到县学。 那他再想转去府学没有关系就难于上青天了。 尔雅迫不及待要让儿子去府学,所以要求他先去办理文书。 卫辞有点担心娘亲是在哄他,可他不敢拒绝尔雅的话。 只好吃完饭,就在尔雅的带领下去衙门办理文书了。 拿到去府学的文书,尔雅的心放下了一半儿。 她是个说话算话的,既然答应了卫辞陪他去青州府学读书,她就不会食言。 从衙门回来,尔雅就开柜子数资产。 自从卫辞去学堂读书以后,这里面就没攒下几两银子。 卫辞的束修,笔墨纸砚,逢年过节给夫子送礼开销都很大。 再加上他们一家在县城,柴米油盐都是买。 卫家只有二亩地,产出的稻子交完税都不够自己家吃得。 再加上新米是比陈米价更高的,所以他们一家都是买陈米吃,新米一下来就卖了。 自从搬到章阳县后,下河村的二亩地就是卫木匠和周三娘在打理。 卫岳和尔雅连根草都没去拔过,卖粮食的钱,两人自然也不好意思要。 所以她们的收入只有尔雅做绣工,接绣活,还有卫岳四处接木工活。 挣得钱每年花销过后,剩个两三两,加一起都不够卫辞往青州跑一趟。 此次卫辞两度前往青州,都是吃老本外加卫木匠给的。 卫辞去青州考府试时,卫木匠给了十两银子。 尔雅则从他们的积蓄里拿了二十两出来,凑了三十两送父子二人去的青州。 谁曾想一到青州,卫辞就遇到了程佑安这个冤大头,替他们付了一个月的房费。 去了大头的房费,父子二人在青州的花销十两都没花完。 第二次去青州卫木匠赞助了二十两,知县又奖励了二十两。 尔雅没有掏钱,父子俩拿着四十两去了青州。 一路上连路费带吃住花了不到三十两银子,却带了两百多两银票回来。 加上这两百多两银票,家里的银子一共有两百四十八两银子。 另外尔雅还有三十两银子的私房钱,这是她的陪嫁。 两百七十八两银子听起来很多,但若真去了青州,这笔钱根本不经花,光买房就是一大笔花销。 但是如果去青州的话,尔雅打算把县里现在住的这套房子卖了。 毕竟她们走了这房子就没人住了,放在这又不会升值。 古人的房子不会像现代这样不稳定,房价一年比一年高。 一是因为只要不遇到天灾人祸,古代经济就很稳定,房价波动不大。 二是古代还有一个制度叫“找房款”,所谓找房款就是: 比如尔雅三年前在县城买的这套房子是五十二两。 如果三年后这套房子大幅度涨价了,一跃能卖到八十二两,那么前房主就有资格找尔雅索要这三十两的涨价费。 而且找房款的设置期限很长,十年内前房主都有资格找现房主索要涨价费,但这十年内只能索要一次。 比如卖了房子三年后原房主索要了涨价费,五年后这套房子还在涨,原房主就没有资格要了。 找房款制度的设立极大的限制了炒房这种事的发生。 有找房款在,就没人敢炒房,那房价的波动自然也会更小。 所以房子很难升值,甚至会随着房子的破旧贬值。 现在尔雅决定搬去青州,自然不会把房子放着贬值。 晚上等到卫岳回来,尔雅便将家中的财产都拿给他看,也把想要去青州陪卫辞读书的想法跟他说了。 听到尔雅的打算卫岳沉默良久,如果一家人去青州的话,对卫岳的影响是最大的。 青州那里人生地不熟的,没人知道他是个木匠,客户资源他都要重新积累。 可能一两年内,他都没什么活做,没有活干,又靠什么养家呢? 所以卫岳沉默了,尔雅也能理解他的沉默,但是想想儿子,她又不能说不去。 尔雅也很为难,她刚想张口安慰卫岳,让他不要担忧,大不了她来挣钱养家。 可不等她说话,卫岳先点头了,他对尔雅道: “你不用担心我,儿子的前途比什么都重要。 只要儿子能好好读书,我从头再来也没什么。 左不过去码头扛大包,你放心,我总能养活你们娘俩的。” 第72章 陪嫁 卫岳的话让尔雅十分感动,成婚这么多年,这个男人没有拒绝过她的任何提议。 无论是当初她要搬来章阳县,还是如今她想搬去青州。 纵使清楚去了青州可能不好过,他可能连接活都困难,卫岳也没多说什么。 接下来,卫岳又主动说他去告诉卫木匠,一家人要搬去青州的消息。 这种事也没时间拖,毕竟卫辞还等着去读书。 第二天卫岳就找了牙保,托牙保卖房子。 牙保就是古代的中介,托他卖房子买房子,成功了也要给中介费的。 当年他们买房子花了五十二两,这两年风调雨顺,百姓日子过得还不错,房子自然也没有降价。 尔雅不指望房子卖了能赚一笔,但也不能赔。 所以她给牙保提的条件是,最低不能低于五十二两,另外牙保费要买家出。 房子托出去以后,卫岳又回了一趟下河村。 告诉卫木匠他们想陪着卫辞去青州读书的事。 卫木匠如今十分看重卫辞的学业,有个这么出息的孙子,他依然是希望将来孙子能有大造化的。 但听说卫岳和尔雅想把孙子送去青州读书,卫木匠还是很担心。 卫岳直接告诉卫木匠,去青州读书卫辞将来还能考举人。 如果在章阳县这辈子卫辞就很难出头了,因为章阳县已经好几年没出过举人了。 卫木匠还指望卫辞将来当官光耀门楣,卫岳这么一说,哪怕心里十分不舍不乐意,卫木匠还是松口了。 他年纪大了,帮不到孙子的未来什么,唯一能做的就是不给孙子拖后腿。 思及儿子一家三口去青州那个人生地不熟的生活不容易。 到了那儿子要熟悉情况,一时估计很难找到活干。 但一家人每天吃喝都要钱,卫木匠直接把所有的积蓄都拿了出来,一共三十两都给了卫岳。 这下卫岳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收了。 自从他和尔雅成婚之后,卫木匠挣得钱都交给尔雅了。 后来他和周三娘成婚后,挣得钱才自己收起来。 卫岳了解自己的父亲,他每年做木工活外加周三娘卖豆腐,两人加一起,一年也就挣十几两银子。 两人成婚这三四年的功夫,撑死攒下五十两银子。 再加上他爹之前还有二三十两的私房钱。 这么点钱,之前卫辞去青州考试,他爹已经给了三十两。 后来办酒席也是他爹掏的钱,现在这三十两一定是最后的存款了。 卫岳怎么还能再接,他摇了摇头: “爹,青鸾马上要成婚了,你好歹要给她备点嫁妆,我不能再要你们的钱。” 卫木匠有点不以为意,农村女娃子,成婚不要彩礼已经是厚道人家了。 哪有给女儿再备多少嫁妆的,又不是什么官家小姐。 他和周三娘将来都要指望卫岳养老送终。 他们挣的钱自然该先紧着卫岳和卫辞用。 如今正是卫辞读书需要用钱的时候,他现在不帮着孙子,以后孙子出息了,他想帮都使不上劲了。 卫木匠把钱直接塞给卫岳: “你别操心青鸾的婚事了,如今她有咱们小辞这么出息的侄儿,找的夫家都比从前不知好了多少。 到时候人家送来的彩礼我都给她当陪嫁送回去,谁还能说嘴。” 这话倒也没错,卫木匠毕竟不是青鸾和青凤的生父。 他养了两个女孩好几年,到出嫁了也不要人家的彩礼,谁能不赞他厚道。 要不是卫木匠娶了周三娘,母女三人还在草棚子住着,饥一顿饱一顿呢。 没个正经的娘家,又能找到什么好夫家。 哪像现在,借着卫辞九岁连中小三元的风头,周三娘给青鸾选了邻村种果树的李地主家。 李地主家光种果树的山头就包了两座。 他们家还有两百多亩良田,家里的女眷都不用下地干活的。 卫木匠自认没什么对不住周三娘母女三人的。 所以对自己不打算给青鸾陪嫁一事理直气壮。 卫岳却不这么想,周三娘这几年起早贪黑做豆腐,挣得钱怎么能没有自己闺女一份。 所以他无论如何不肯再要卫木匠的钱,并嘱咐卫木匠把这份钱分为两份,给青鸾和青凤做陪嫁。 卫木匠看卫岳不肯收这笔钱也不多说什么,转头就把钱给了卫辞。 儿子不要他就给孙子,左右都一样。 卫辞每次回村里,卫木匠都给他塞钱,卫辞早就习惯了。 这次突然塞这么多,卫辞只以为这是他爷爷赞助他读书的,收的那叫一个理所当然。 接着卫岳又陪着尔雅回了一趟娘家,表明一家都要搬去青州。 林氏没想到尔雅说干就干,之前她说尔雅狠心把儿子一人送去青州。 现在她转头就要一家三口都去青州。 林氏忍不住抱怨: “章阳县是装不下你们一家三口了吗?在哪读书不一样,非要去青州。 那里人生地不熟的,连个串门说话的都没有,你早晚要后悔。” 尔雅不觉得自己会后悔,只要卫辞能学到真本事,做父母的苦点累点也有盼头。 而且她看出来了,她儿子虽然跟她一样都是穿越的,但两人明显走的不是一个赛道。 她混吃等死,只想着过安稳日子,不求大富大贵,只要一辈子平平安安即可。 可她儿子明显不是啊,看他儿子这样,将来不是大佬就是男神。 搞不好还是个龙傲天,反正是做主角的命。 她自己咸鱼不想翻身就算了,又怎么好意思耽误人家真正的男主。 所以不管多苦多难,她都要努力送卫辞上青云。 搞不好将来卫辞青史留名,自己作为她的生母,能在史书上留下一笔呢。 为了这个梦想,尔雅愿意拼一把,她反驳林氏: “娘,卫辞有出息,我不想耽误他。” 林氏也不好再说什么,说多了岂不是她耽误外孙了。 于是林氏挑了个私下没人的时候,也给卫辞塞了二十两银票。 卫辞对此当然照单全收了,爷爷给的他要,外婆给的他也要,一视同仁。 只是林氏不说什么,李荣却有些不乐意了,她还想把闺女嫁给卫辞呢。 卫辞这一走,她闺女还怎么和卫辞培养感情? 第73章 卖房 李荣自从几年前嫌弃尔雅被尔雅知道以后,尔雅一直就对她爱搭不理。 毕竟李荣已经嫁给了石头,她也不能因为李荣不喜欢自己,就搅散她和石头。 而李荣在看到婆家对大姑子十分袒护,连她怀孕了都不愿忍让之后,就一直隐隐有躲着尔雅的意思。 两人都心照不宣的尽量避着彼此,维持表面的和谐。 可这次听到尔雅要带着卫辞去府城,李荣有点忍不住了。 她脸上挂着讪讪的笑容,拉着宋荷道: “姐,你去了青州多不方便啊,留在章阳县咱娘还能随时去看你,给你搭把手。 你这一走,岂不是要半载一年的才能见咱爹娘一次。 再说了,荷儿也会想你的啊。” 说着李荣推了宋荷一把,示意宋荷留住尔雅。 宋荷配合的抓住尔雅的手,软软的说道: “姑姑,你别走好不好,我舍不得你。” 尔雅摸了摸宋荷的小脑袋,只道: “姑姑会回来看你的。” 尔雅铁了心一定要让卫辞去青州读书,无论别人说什么都不可能改变她的心意。 李荣见尔雅无论怎么说都坚持要搬去青州,不由得暗暗冲尔雅翻了个白眼。 她在心中吐槽尔雅,真是没见过这么飘的。 儿子考了个秀才眼睛恨不能都跟着上天了。 还去青州,到了青州不吃不喝不要钱啊。 到时候在青州撑不下了,迟早要灰溜溜的回来。 从娘家回来之后,尔雅就让卫岳先带着卫辞去青州府学读书了。 府学有学生宿舍,卫辞可以先暂住那里。 至于卫岳则先去青州打探下他们一家三口住哪合适,到了青州总要有个落脚地。 尔雅留在家中,正好看有没有人来买房子,趁早把房子处理了。 事实证明,“学区房”无论在哪个朝代都好卖。 自从郑秀才教出一个九岁的秀才后,郑家的学堂在章阳县一下就出名了。 本来县里几个秀才的学堂都差不多,但现在郑秀才的学堂一下出了个九岁的小三元。 慕名而来的家长顿时如过江之鲫,大家都渴望自己的孩子也能如卫辞一般出息。 郑秀才既然能把卫辞教出来,那他们的孩子说不定也是下一个卫辞呢。 纵使收学生时,郑秀才强调想要学出点名堂,孩子自己的读书天赋和努力才最重要。 也依旧没挡住很多家长一心想把孩子送给郑秀才教的热情。 这孩子一多,郑家学堂附近的房子都好卖了些。 除此之外古人还迷信风水,卫家出了个九岁的小三元,很多人觉得这跟他家的风水也有关系。 如此一来,卫家的房子更好卖了,来家中看房的人络绎不绝。 古代卖房子有规定,要率先询问邻居买不买,邻居都不买你的房子,你才能卖给其他人。 邻居若想买你的房子,那他是有优先购买权的。 其次,就算邻居不买你的房子,你要卖给别人。 此人也必须得到邻居认可,邻居表示愿意跟新房主继续做邻居,这房子才能卖。 总之卖房子是个很麻烦的事,一连有好几个家上门看房,价钱给的也挺合适。 但因为邻居都不太乐意,最后买卖都没成。 其中有一家跑商的小商人,看在这片宅子出了个小三元的份上,给出了六十两的高价。 但住在尔雅右边的人家表示不愿跟商户做邻居,生意就这么黄了。 就在尔雅感叹可惜的是时候,最后还是住在城东的孙员外出手。 孙员外要把小孙子送到郑秀才的书堂读书,孙家在城东的大宅,离此地又有些远。 财大气粗的孙员外就决定买个房子给小孙子暂住。 卫家的房子自然就入了孙员外的眼,最后孙员外掏了六十两把尔雅的房子买了。 孙员外是章阳县的大户,尔雅房子周围的邻居自然没人敢说不愿跟他做邻居。 两家去衙门过了户,孙员外给了尔雅一个月的搬家时间。 与此同时,卫岳也在青州正四处打探房子。 之前卫岳陪卫辞来青州赶考时倒腾过货物,对青州虽然不甚了解,但也听人说过。 青州的格局是东贵西富,南平北贱。 古代是真的把人分为三六九等的,所以住这一块就很有讲究。 比如一个戏子很有钱,想改善环境,他想跟贵人住一起。 他去东边贵人聚集的地方买房子,不好意思。 东边的人只要听到他的身份就不可能接纳他。 古人买房子是要邻居同意的,邻居若不愿意跟你做邻居,你有再多的钱,也挤不进这块地方。 所以士这个阶层只会跟士住一起,青州的衙门在东边。 一些举人,告老还乡的官员,还有青州世居的世家大族也都在此聚集,所以是东贵。 除了士族尊贵外,还有一些富商,他们很有钱,他们挤不进东边的圈子,但又不想跟庸俗的平民住一起。 所以一些富商员外地主,就在西边聚集,青州最大的集市也在西边,就叫西市。 南边则都是一些平民老百姓,这里住的都是青州的普通人家。 同理,北边则是一些下九流汇聚的地方。 不过虽然说是北贱,但青州的北边却一点都不破败。 青州的戏园子,青楼等地方都建在此处,逛北市的贵人多着呢。 每年乡试放榜,新科举人来这里潇洒的比比皆是,所以北边的房价也不便宜。 卫岳问来问去,觉得最适合他们安家的地方还是青州南边平民汇聚的地方。 青州南边的房价并不高,卫岳打听了一下。 此处一进的小院也才七八十两,并不比章阳县贵多少。 可这里离府学就太远了,府学建在青州东市的方向。 从南到东,就算坐马车都要一个多小时。 他们一家搬来青州就是为了能常常陪着卫辞。 真住这么远,卫辞回家也不方便,那他们一家搬到青州的意义何在呢? 若想要离府学近一些,那要么搬到离府学最近的东市,要么就搬到西市。 西市和东市说起来是一个东一个西,但其实就隔了青州最宽的一条大街。 大街以东是东市,大街以西是西市,从西市到东市也花不了几分钟。 但这两处,毫无疑问是青州房价最高的位置。 第74章 买房 卫岳向牙保打听了一下,东市一座最小的一进的小院至少需要150两银子,就这还有价无市。 因为东市大多都是大宅子,贵人住的地方,总不能太小。 小宅子本就不多,还没几个人愿意卖,想要买都要排队等。 卫岳等不及,只能把目光放到西市,西市就好多了。 这里住的大多是商人地主员外,首先人家肯定是愿意跟秀才住一起的,不愁看好了房子,邻居还不同意的情况。 其次房价也比东市感人的多,卫岳抱着能省就省的心态,最后看上了一座年久失修,有些破败的一进小院。 这家小院主人家已经很久不住了,搬走后就把院子租了出去。 当时为了租出高价,一座小院租了三户人家。 这三户人家还垒了隔墙,搭了三间厨房。 中式厨房烟熏火燎的,把房子熏又破又旧。 再加上垒墙的痕迹,整个院子怎么看怎么不敞亮。 现在房主想把房子卖出去,房子卖相不好,价格自然也不会太高。 卫岳看到房子却十分动心,虽然这座房子年纪不大,院墙也破败了,需要修缮。 再加上之前的租户把房子弄的乱七八糟。 但等卫岳搬到青州以后,他要重新寻找客源,估计会闲很长一段时间。 正好利用这段时间能把房子好好修一下,他有手艺,也会修房子。 之前一直听尔雅说什么把衣柜镶在墙上,还说什么“衣帽间”,卫岳一直没时间给她做。 此次换了新房子,又有大量时间,刚好把尔雅喜欢的东西都做出来。 于是卫岳打定主意把这套房子买了下来。 因为破旧这套房子并不比南市的房价高多少。 西市的房价,一进的小院在一百到一百二十两不等。 主要看小院格局分布,有无倒座房,价格有高有低。 但卫岳看中的这套房子是有倒座房的,才要一百两,跟没倒座房的一个价。 房主要一百两,卫岳自然不会傻傻的就给一百两,他托牙保跟原主人见了面。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好在原主人也急着卖,最终谈到了九十五两的价格。 谈好价格后卫岳当天就把房子买了,房子周围都是一些商户。 听说卫岳的儿子才九岁就是小三元,都十分热情,没人有什么意见。 还热情的招呼卫岳,将来有什么需要尽管打招呼,远亲不如近邻。 接着卫岳跟着原房主一起去衙门过了户,这房子就属于卫岳了。 只是房子实在太脏,好在院子里的井是好的。 卫岳买了木盆和抹布,花了一天时间,把其中一间房上上下下打扫了一遍。 确定能住人了,卫岳打算等尔雅到了青州,他们就先住这间房。 至于其他的房子,有的漏水,有的被烟熏火燎的很脏,要一点点重新粉刷,卫岳打算慢慢来。 接着他跟卫辞打了招呼,当天就返回章阳县了。 回家后卫岳把自己买的房子向尔雅描述了一遍。 尔雅听完有些不敢想象,那房子有多脏多破。 青州的房子,还处在西市,却只要九十五两,尔雅下意识想的很糟。 她收拾完所有的行李,又去镖局租了一辆牛车把家具也带上,跟着卫岳一起去了青州。 这是尔雅这一世第一次走出章阳县,去章阳县以外的地方看看。 一路上她忐忑又兴奋,兴奋的是第一次出家门,忐忑的是不知道未来光景如何。 但很快尔雅就发现她兴奋的有点多余,因为在古代,章阳县以外的地方,也没比章阳县好哪去。 首先是道路,她们这一路走的都是官道,十分安全,在古人看来也很平坦。 可在尔雅看来,这不还是泥路吗,一路走来,她五脏六腑都快被颠出来了。 刚出门的兴奋很快荡然无存,满脑子都是赶快到青州吧,否则她饭都吃不下。 牛车走走停停,硬生生走了三天三夜才到青州,这一路他们居然还要夜宿荒郊野外。 第一次住在野外时,尔雅询问卫岳,他与卫辞赶考也是这样吗。 卫岳点了点头,从章阳县到青州这一路,有很长一段路没有人家。 一天还走不完这段路,所以只能住在野外。 露宿野外,连个帐篷都没有,抬头看着漫天的繁星。 尔雅只能庆幸,还好今晚没下雨,否则她们今天只能钻到牛车底下了。 周围没有格挡物,一点安全感都没有,尔雅在野外几乎一夜没睡。 尤其当她隐隐听到远方传来狼嚎的声音,她都怕一觉醒来,被狼群围了。 好在她设想的这些都没有,因为她们是跟着镖局上路的。 镖局晚上露宿时会点燃火堆,狼群基本不敢靠近这里。 即使靠近也没关系,镖局的人五大三粗,还带着刀剑等利器,并不惧怕狼。 若真有狼围上来,他们还能弄几件狼皮呢。 到了青州以后,看着青州巍峨高大的城门,尔雅总算松了口气。 她们是早上进城的,镖局的牛车把尔雅她们的行李直接送到了她们的新家。 看到卫岳买的房子的第一眼,尔雅是松了口气的。 还好还好,是正经的房子,比尔雅想象中的断井残垣好多了。 围墙虽有些破败,但还没倒塌,房顶有些漏水,只要换些瓦片即可。 室内环境又脏又黑还能粉刷,古人的墙壁也是能粉刷的。 他们通常用泥土,灰泥,贝壳粉等东西刷墙,有钱的还会用糯米粉。 尔雅与卫岳商量了一下,他们决定用草筋灰刷墙。 两人说干就干,如今卫辞暂住府学,尔雅决定在房子修好刷好之前,先不让他回来住。 她与卫岳先把房子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卫岳还去买了一些青砖和瓦片回来。 把破败的围墙整修了一下,又把漏水的房子换上新瓦片,确保它不再漏水。 接着是房内的地砖,这套房子房内是铺了四四方方的青砖的。 可是租户不爱惜,下雨天鞋底带了泥土进来。 把地上的青砖踩的只能看到土,都看不到砖了。 第75章 新家 尔雅是有点强迫症的,在打扫的过程中。 看到这么脏的房间,要不是一直念叨着这房子省了二十两银子,她就撂挑子不干了。 把墙面简单清扫一遍后,看着满是泥土的地砖尔雅实在头疼。 卫岳知道她爱干净,让她做这些活确实太难为她。 于是就让尔雅先去歇息一会,养足精神再继续。 等把尔雅劝走之后,卫岳找来小铲子,把屋内的地砖上的泥一块一块全刮干净。 然后又用清水和大刷子刷洗了一遍,看到地砖露出它本该有的颜色,卫岳才松了口气。 尔雅歇息完回来时,卫岳已经把所有的青砖都清理干净了。 她没想到卫岳做的这么快,看着卫岳因为清理地砖,双手掌心都要被小铲子磨破了。 尔雅顿时心疼又难为情,有些事她烦了还能逃避,卫岳却逃无可逃。 卫岳敏锐的察觉到了尔雅的难为情,连忙开解她: “你那双手是做精细活的,哪能做这种粗活。 这种事以后还是我来,你看我这不就干完了。” 就算卫岳这么说,尔雅还是有些不好意思,但接下来,卫岳真的没让她插手太多。 接下来几天他一个人买材料,制作草筋灰把所有的墙面重新粉刷了一遍。 至此这套屋子才算能见人,摆上他们自己搬来的家具。 卫岳又把院子修整了一遍,总算勉强能住人了。 接下来的时间,卫岳打算按照尔雅的心意把房子细细的装修一遍。 不过在此之前,他要先把卫辞接回新家看看。 如今这套宅子离卫辞读书的府学走路不过十多分钟。 卫岳和尔雅不准备让卫辞以后住校,打算还是按卫辞在郑秀才的学堂读书时那样。 每天回家住,午饭也在家吃。 卫岳把卫辞的房间安排在西厢房,虽然古代以东为贵,嫡长子都住东厢房。 东宫太子的由来就是如此,但很明显,东厢房不如西厢房采光好。 卫辞不在乎那些虚的,他只要住的舒服,所以他一直住西厢房。 尔雅把新家的两间西厢房给卫辞住,一间当他的卧室,一间给他做书房。 卧室布置的很简单,就是床和立式衣柜。 还有一个小博古架,摆些卫辞喜欢的小玩意。 书房则稍微郑重一些,不仅书桌椅子,和书架。 考虑到卫辞年纪大了,以后还可能会有朋友到家里来。 卫岳打算给他打一套待客用的桌椅板凳放在书房。 等卫辞回到新家时,一切都已布置妥当,家里能住人了。 有父母陪在身边,卫辞只觉读书都踏实下来。 前世他一直孤身漂泊在外,一个人打拼,没有任何可靠的亲人,他也从未觉得有什么,日子过得也挺顺当。 但这辈子有了靠谱的父母,不知道怎的竟也矫情了起来。 总是这样能跟在父母身边,否则心就不安定。 以前卫辞总听人说有家人就有软肋,他那时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他从来没什么软肋,一向敢赌敢拼。 如今他有了在意的家人,有了自己的软肋,所以他开始小心行事。 甚至奉行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凡事也愿意跟人留一线。 卫辞说不出前世和现在哪一种更好,但他知道,他宁愿过有软肋需要退让的生活。 回到家后,尔雅看到卫辞高兴的不行,不等他坐下就拉着他的手,询问他: “在府学怎么样?可有人欺负你?教谕对你可好?有没有玩得开的同窗?” 听到母亲一下问自己这么多问题,卫辞耐心一一回答她: “娘,我很好,府学也很好,没有人欺负我,教谕都很有学问,对我也挺好的。 至于同窗,我年纪比他们小,他们不拿我当大人看,不愿意带我玩。 还好之前跟你提过考府试时认识的程佑安也在府学,我跟他关系很好。” 听到卫辞说府学一切都好,尔雅这才安心。 她们是外地来的,尔雅知道古人都很排外,她担忧卫辞会被排挤。 现在听卫辞一切还不错,尔雅也就松了口气。 但还是叮嘱卫辞: “你总说程佑安,我也没见过,什么时候有空就把他领家里来让我看看,到时候我给你们做好吃的。” 卫岳倒是见过程佑安,他一边从厨房往堂屋的八仙桌上端菜,一边招呼卫辞洗手吃到。 然后又对尔雅道: “那个程佑安人不错,虽然一看穿衣打扮就知是富家公子,但人还挺实在的。” 想当初他跟卫辞打赌,输了直接掏了十几两银子给他们做房费,卫岳看他能不实在吗。 父子俩再怎么说尔雅也没见过程佑安。 她知道卫辞早熟,可能是有前世记忆的原因,卫辞防备心很重, 这么多年都没听说他交过多好的朋友,他跟谁都挺客气,表面彬彬有礼,实则不往深里处。 程佑安还是第一个,卫辞处的比较好的朋友。 尔雅若是知道卫辞之所以没排斥程佑安, 纯属是因为看程佑安家世好,又不嚣张跋扈, 觉得他以后定有利用价值才跟他交好,定会无语。 一家三口坐下吃饭后,卫岳又询问起了卫辞府学的具体状况。 他们家也没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卫辞也十分乐意跟父母分享他的生活。 于是向尔雅和卫岳介绍起了府学。 府学有点类似于现代的大学,只是没那么多专业,主要教授四书五经。 除此之外还有君子六艺,所谓君子六艺就是礼、乐、射、御、书、数。 周礼有言:养国子以道。乃教之六艺:一曰五礼,二曰六乐,三曰五射,四曰五御,五曰六书,六曰九数。” 这就是所说的“通五经贯六艺”的“六艺”。 尔雅在现代时听人说起古时的读书人,免不了有一些酸儒,读书读傻了之类的印象。 但其实古代的读书人并不像现代人所想的一样,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凡是读书能读出点名堂的,他们也是多才多艺,学贯古今,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 就比如府学开设的君子六艺,凡府学读书的秀才,这些都是必修课。 第76章 君子六艺 君子六艺中的礼有五礼,分别是吉礼、凶礼、军礼、宾礼、嘉礼。 知晓这五礼,无论是国家祭祀,还是自己祖宗祭祀, 亦或出去给人吊丧,再或接人待物。 参加各种喜宴,婚礼,小孩满月,庆贺宴席等等等等,说什么话,行什么礼,你都知晓该如何应对。 也就是说你把这玩意搞懂了,出去以后就很难得罪人。 现代很多人情商低不知道怎么办,天天在网上学这话术,学那话术,还不如去研究一下五礼。 古代凡到了秀才这一步,学过五礼,基本上都不会情商很低,除非他没学,再或者他就是故意。 六乐则是中国古代儒家六艺中的六部舞曲。 这些歌舞都是传自尧舜禹汤时期,歌颂帝王功绩的颂歌。 也是最早歌舞由来,宫廷的祭祀礼也都用这六乐。 所以若想当官必须要把六乐学会,不然到时候帝王祭祀,你都不知道跟着唱什么。 除此之外,府学还要求每位秀才修习一门乐器。 古代文人相聚,不外乎喝酒作诗题词奏乐,不会门乐器到时候都不好跟人聚会。 五射就是射箭中的几种形式,比如白矢,就是箭穿靶子而箭头发白,表明发矢准确而有力。 参连则是前放一矢,后三矢连续而去。 襄尺是臣与君射,不与君并立,让君一尺而退。 井仪是四矢连贯,皆正中目标,形成“井”字形状等。 通过五射我们可以发现,儒家从来都没要求书生手无缚鸡之力。 儒家也要文武双全的人才,是很多书生自己做不到,所以开始骂武人粗俗。 这样他们就可以用故作鄙夷的态度不跟武沾边,纯属是学不好就骂人。 五御是指驾车技巧,有点像现代人考驾照。 教你如何驾马车,如何给君王驾马车,在十字路口怎么走,在狩猎时怎么走,在曲折的路上怎么走。 六书是指六种造字方法,即象形、指事、会意、形声、转注、假借。 古人重字体,认为字如其人,想学一笔好字。 最起码要搞清汉字是如何演变而来,眼下又以什么字为美。 九数则是古代数学这门功课的具体内容。 古代的读书人也学数学的,只是他们学数学注重实用。 九数就是教读书人如何测量田地,如何计量谷物和粮食。 如何公平分配,如何计算税收,还有盈亏问题等等。 都是读书人当官或生活中会遇到的问题。 总之把君子六艺学会,对读书人无论是做官还是做平民都有极大的帮助。 只要达到秀才功名,君子六艺又是每个读书人必学的。 所以真正把这套教育体系完全学会的状元,基本不可能是个读书读傻的酸儒。 卫辞以前虽然也是重点大学的高材生,但他还没接受过这样的教育体系培训。 所以踏入府学后,他像一块海绵一样,在疯狂的吸收新的学识。 而府学中,每门功课的教谕都是举人功名,教卫辞足够了。 也是在熟悉要府学的教育体系后,卫辞才有些庆幸。 还好他娘坚持不惜一切,哪怕搬家也把他送到了府学。 当初他若留在县学,以县学就两个举人,还不常来的情况,他绝不可能像现在进步那么快。 到时候哪怕他再怎么有天赋,恐怕也要被耽误。 自从来到新的世界后,卫辞一直顺风顺水,做什么成什么。 让他都有些开始飘了,也是这次进入府学,他才发现他还有那么多东西要学。 科举不是只会四书五经就能走到最后的,他要学的东西还多着呢。 尔雅听完卫辞的介绍也很惊讶,华国不愧是拥有几千年历史,底蕴深厚的文明古国。 只有走近祂,才知道祂有多少瑰宝等着你去学习。 听完卫辞介绍的君子六艺,说实话尔雅也很动心, 如果将来有机会,她财富自由了,她一定也要把这些东西学会。 接下来尔雅让卫岳帮忙把卫辞的行李搬回了家,以后卫辞还是在家居住了。 卫岳和尔雅如今对周围环境还不熟悉。 他们打算一边把他们的小家精装修一遍,一边熟悉周围的环境。 等把周围的情况打探的差不多了,再继续寻找合适的工作。 如今人生地不熟的,工作也不能随意做,搞不好就掉坑里了。 卫岳闲下来了,开始跟尔雅一起研究她之前说过的衣帽间的设想。 尔雅把现代的衣柜和衣帽间画给他看。 让他研究一下如何改成如今房子能用的方案。 现代的房子都吊顶,所以把柜子镶在墙体上整齐又美观。 可古代的房子不吊顶,房子建的也高,想要做成现代那样整齐美观的衣柜有点困难。 但尔雅喜欢,卫岳绞尽脑汁也要给她办了。 就在卫岳想办法做衣柜时,卫辞真的邀请程佑安到家中做客了。 程佑安自从在府学跟卫辞再遇后,两人就焦不离孟,孟不离焦了。 没办法,府学中与他们年纪相仿只有他们彼此。 这也不是说整个青州府只有他们两个少年天才,才十来岁就考到秀才了。 徽州府不是大周很穷的省,这里也有许多少年天才。 卫辞九岁考上秀才虽然罕见,但绝不是独一无二。 之所以没在府学看到那些跟他年纪差不多的秀才。 是因为少年天才大多出自富贵人家,在古代贫穷人家的天才根本读不起书。 而那些富贵人家的天才人家考出点名堂后,就去一些着名的书院读书了。 大周很多有名的书院都有大儒坐镇,但凡有点钱的人家,肯定去师资力量更好的书院啊。 青州府学虽也不差,但也没什么名满天下的名师。 且府学是朝廷扶持,对贫困学子很友好,不收多少学费。 所以在府学读书的秀才出身都不怎么高,程佑安都算是例外了。 卫辞在这里自然找不到与他年龄相近的同窗。 他和程佑安已经是整个青州府学年纪最小的两个了。 而那些年纪大点的秀才出去举办个文会啥的,偶尔也会风流一番。 他们两个年纪太小,带着去不方便,自然也就没人带卫辞和程佑安玩了。 第77章 做客 卫辞与程佑安越走越近,关系越来越好是缘分也是必然。 当卫辞按照尔雅的要求邀请程佑安到家中做客时,程佑安兴高采烈的就同意了。 卫辞在程佑安来的前一天跟尔雅打了招呼。 对于卫辞第一次邀请同窗好友来家里,尔雅还是很重视的。 她询问了程佑安的口味,做了几道程佑安爱吃的家常菜,又备了点心茶水。 程佑安到卫家做客的那一天正是府学休沐。 他没有空手上门,而是带了两包茶叶点心。 第一次看到程佑安尔雅有些感慨,这还真是个孩子呢。 程佑安不像卫辞有前世的记忆,他就是个才十二岁的小孩子。 且他个头不算高,虽然比卫辞大三岁,但只比他高一点点。 长了一张挺喜庆的脸,一笑起来双眼弯弯,让人忍不住跟他一起笑。 就是有些公鸭嗓,他一进门就主动张口打招呼: “卫叔宋姨好,我是卫辞的同窗程佑安。” 尔雅当即惊了一下,她没想到程佑安变声这么早。 不过听说男孩子变声早就会猛涨个头了。 说不定等明年他就会比卫辞高一大截。 尔雅笑容亲切的回应他: “早就听卫辞说跟你是很好的朋友,今天总算见到了。 以后常来家里玩,把这当自己家一样。” 说着还给他倒了杯茶水。 程佑安眼神亮晶晶的看着尔雅,他没想到卫辞的母亲长的这么漂亮。 她和自己想象的那些又黑又瘦,满脸沧桑的农村妇女一点都不一样。 反而肤色白皙,眼神明亮,脸上一点皱纹都没有。 笑起来又漂亮又亲切,如果他的亲生母亲还活着的话,应该也是这样的吧。 怪不得卫辞那么喜欢他的母亲,如果他的母亲还活着。 也是这样的漂亮亲切,他也愿意把自己所有的零花钱都攒起来给她买礼物。 可惜他的生母已经不在了,想到这,程佑安又有些心酸。 接下来尔雅又跟程佑安说了几句话,她看这孩子目光清正,性子也不错。 没什么轻浮之举,也没有官宦子弟嚣张跋扈的作风,这才彻底放心卫辞跟他深处。 狐朋狗友最容易带坏人,卫辞这个年纪交朋友必须要谨慎。 虽然心中已经知道卫辞是两世为人,应该不会轻易受人影响。 但尔雅还是下意识的为他操心,把他当真正的小孩养。 接着程佑安在卫家吃了一顿简单又丰富的午膳。 吃完饭卫辞带程佑安去他书房看书休息。 程佑安看到卫辞的书房布置的虽然简单,但该有的都有。 书桌摆放在窗前,书桌旁还放着一个黑色的大水盆。 水盆被支架托起,高度与书桌平齐。 而水盆里面除了清水外,居然放着石子,水草,还有几条游来游去的小鱼。 “你居然还养鱼?” 程佑安一脸稀奇,没想到卫辞竟有这雅趣。 卫辞点了点头,一脸淡定道: “这是鲫鱼,不过大多是我娘在喂,她让我读书累了的时候,看看鱼保护眼睛。 而且这种鱼养一年差不多就能吃了,以前都是养到过年,正好给家里加餐。” 此话一出,程佑安满脸黑线,他就说卫辞不是这么有闲情逸致的人。 接着他又开始观察卫辞书房墙上挂的字画。 尔雅和卫岳没钱给卫辞买什么名人字画。 尔雅就在卫辞平时练的字里挑好的,让卫岳给他裱起来挂到墙上。 程佑安看上书房挂的几幅字都是卫辞的字迹,不由得吐槽道: “你还真是厚脸皮,自己写的字裱起来自己挂。” 卫辞凉凉的看了程佑安一眼: “那是我爹给我裱的,他是木匠,会做家具,会裱字画,还会木雕。 我书房的桌椅板凳,书桌书架都是他做的,书架上那几件摆设也是他雕刻的。” 程佑安闻言立刻将注意力转向了卫辞的书架。 卫岳给卫辞做的书架是正常大小,但卫家没有底蕴给卫辞买很多书。 卫辞的书大多都是他自己抄的,抄好找尔雅给他缝线订成书本。 加上四书五经一共也才十几本书,书架的空格根本用不完,显得很空。 卫岳就做了几个摆件放在他的书架上。 程佑安走近细看,发现卫辞父亲的手艺还挺好。 雕刻的摆件中有一个亭亭玉立荷花摆件, 荷花雕刻的极其细腻,且有一股飘逸之美,已经隐隐可见风骨了。 程佑安是见过好东西的,但他依然觉得卫辞父亲这个雕工也算拿的出手了。 当即称赞道: “你父亲手艺真的不错,这件荷花雕的最好。” 没想到卫辞却轻笑道: “那是因为这件摆件是我娘画的。” 卫岳的手艺传自卫爷爷和卫木匠两人。 卫爷爷当初逃难到下河村,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能抢得一碗饭,自是因为他的手艺极好。 卫岳小时候亲娘不愿带他,他是被爷爷带大,一手雕工是尽得卫爷爷真传。 只是平时只能在家具上雕个喜鹊登梅,花开富贵啥的,完全没有练习的机会。 如今给卫岳雕起摆件,手都生疏了,唯独尔雅画的荷花,他爱屋及乌,雕得极其用心,把全部的功底都拿出来了。 听到卫辞的话,程佑安环视这小小的书房一圈。 突然发现这间普通到在他看来有些简陋的书房。 却浓缩着父母对孩子的爱,卫辞的父母都在很用心的爱着他。 他们虽然不富裕,可在力所能及的给卫辞最好的一切。 这一刻,他突然有点羡慕卫辞,论出身卫辞也许远远不如他。 可他有一双竭尽全力爱他的父母,反观自己呢? 说是出自官家子弟,父亲在朝中当官,外祖也曾是朝中重臣。 可他的父亲对他不闻不问,眼里都快没他这个人了。 要不是外祖撑腰,说不定早让继母磋磨死他了。 而继母呢,讨厌他讨厌的光明正大。 甚至族人看继母的脸色,都不愿意和他多亲近。 相比卫辞,他表面看着风光,不愁吃穿,还有佣人伺候。 实际上却是被变相赶出家门的小可怜。 他父亲把他赶回青州,告诉他考不到举人不准回去。 私底下却连个书院都不给他联络,让他在府学自生自灭。 第78章 疑惑 一想到这些,程佑安只觉悲从中来,险些当场落泪。 接下来他彻底没兴致了,一点坐相都没有的坐靠在书房的椅子上。 不停的拨弄着卫辞养的一盆“野草”。 卫辞的书房养着一盆“野草”,就是卫辞以前从路边拔的。 什么名贵的兰花他养不起,那就养野草玩。 卫辞觉得养花养花,注重在一个“养”字,而不是什么花。 只要能从“养”的过程中得到快乐即可,至于养的什么,有什么好在意的呢。 而且野草可比什么名贵的花草好养多了。 只需想起来时给它浇点水,平时放在窗前让它晒晒太阳就行。 缺点是它长的太快了,时不时需要修剪下。 程佑安人闲手不闲,他神思不属,这边扒拉一下,那边扯一下。 不经意间突然从卫辞的书桌上扒拉出一张“画”。 程佑安一脸好奇的看着被他不小心扯出来的画,疑惑道: “这是什么?画吗?我还从未见过这样的画呢。” 听到他的话,正在整理书架上的书籍的卫辞走了过来,接过程佑安手中的“画”,一时也愣住了。 这张“画”怎么那么像后世的设计图纸,上面画的是一间屋子。 屋子的墙面上镶着衣柜,衣柜有点像卫辞后世衣柜的雏形。 卫辞当场愣住了,这也不是他画的啊,怎么会出现在他的书房? 程佑安还在询问卫辞: “这画上墙边放的是柜子吗?我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柜子。 这个形状也稀奇,到底装什么的?怎么那么奇怪?谁画的?” 此言一出,卫辞突然反应过来一件事,他连忙询问程佑安: “你看不出这是衣柜吗?” “这是衣柜?” 程佑安一脸诧异: “怎么有这样的衣柜啊,好奇怪,那柜子上面这根横着的棍子是做什么的?” 卫辞解释: “把衣裳挂起来的啊。” 程佑安更加不懂了: “为什么要把衣裳挂起来啊?衣裳不都是叠起来放衣柜的吗?” 程佑安的话让卫辞脑子很乱,他出生以后,看到的今天是他们家用着立式衣柜,还有木制的衣物撑。 还感叹过原来古代就有衣物撑了,但看今日程佑安的反应,他却不知立式衣柜,更不知道衣服能挂在衣柜里。 那他们家的立式衣柜和衣物架从哪来的?又是谁发明的? 还有眼前这张画,这明显已经接近现代的衣柜雏形了。 这是谁画的?卫辞连忙仔细查看画风,觉得应该是他爹画的。 他娘亲是因为刺绣学的作画,所以画风细腻真实。 他爹则是因为木工学的作画,画风有些偏理工科,十分严谨。 这张画应该是他爹画的,且好像是个半成品。 卫辞有些疑惑,他父亲这是要干什么?这种类似现代的衣柜到底是谁教他的? 还有家里用的衣柜,又是谁教父亲做的? 卫辞没想过卫岳也是穿越人员,因为跟卫岳和尔雅相处多年。 卫辞从来没在父母身上看出一点穿越人该有的特质。 他们既不龙傲天,也不玛丽苏,每天认认真真,勤勤恳恳的过日子。 也没一拍脑袋一个突发奇想,更没做过什么惊人之举。 所以卫辞从来没认为父母有跟他一样来自异世的。 只是不知这次父亲为什么突然开始研究现代的衣柜了? 到底是谁给了他灵感?他为什么要搞这个? 卫辞压下自己的好奇心,只对程佑安道: “这画可能是我爹画的,他在研究新柜子吧。 至于衣服怎么挂在柜子里,等我爹研究好了,你亲眼看一下就知道了。” 卫辞这么说,程佑安只能点了点头。 接下来程佑安在卫家玩了许久,期间尔雅来给他们送了一次茶水点心。 其他时候并未打扰两人,等程佑安待的差不多了,便起身告辞。 他第一次来家里,尔雅也没什么礼物好送他的。 只提前做了几样点心让他带回去,卫岳则做了一件刺绣摆件给他。 摆件上的刺绣是尔雅绣的,她绣的图案是蟾蜍和桂花,寓意着蟾宫折桂。 程佑安还是第一次收到这样的礼物。 他以前在京城时去拜访一些长辈,人家也会送他见面礼。 大都是玉佩,扇坠什么的,也有文房四宝和书籍之类的东西。 相比他以前收到的那些礼物,这次卫辞父母送的可能是最不值钱的。 可却是最用心的,他们不富裕,却也在用心给他准备礼物。 所以程佑安一点也不嫌弃,高高兴兴带回去了。 等程佑安走后,卫辞拿着他书房的那张“设计图”去找了卫岳。 卫岳正在后院做一些孩童玩的小玩具。 他这两天打听了一下,青州的杂货铺都收这些小玩物。 价格比章阳县还高一些,卫岳现在都做几件拿去卖钱。 如今他们刚搬来此处,没什么人知道他是木匠。 也没人见过他的手艺,他要从零开始发展客户群。 但也不想坐吃山空,眼下做点玩具卖也算有点收益。 找到卫岳后,卫辞试探询问他: “爹,你画这个是做什么?” 卫岳看到儿子拿着他修改的衣柜的画来找他,以为儿子只是好奇。 于是随意向卫辞解释道: “我想给你娘做个大点的衣柜,以后给她买很多衣裳放置。 只是还没想好到底怎么做,现在画的这些,做出来的感觉都不够美观。” 听到卫岳这么说,卫辞又道: “爹,今天听佑安说起,好像他用的衣柜和我们家的样式不一样。” 卫辞这么说倒让卫岳想起,他做的立式衣柜在章阳县一直很受好评。 以后可以找个机会在青州也推广一下,想必生意也会不错。 卫岳想着如何推广立式衣柜的事,随口又对卫辞道: “咱们家用的衣柜是因为你娘爱干净,喜欢衣服整齐。 洗干净衣物叠起来她嫌有褶皱,所以她特意研究出来的衣柜。” 大户人家的衣物褶皱了,还能熨烫一下,古代就有熨斗了,只是不是用电。 是用铁做的,铁做成熨斗形状,里面是空心的,可以放炭火。 炭火把铁烧烫就可以熨衣服了。 但这也是富贵人家用的,普通老百姓一般用不起这个。 他们能有件体面衣服穿就不错了,还哪在乎什么褶皱不褶皱的。 第79章 地龙 卫辞听到自己爹又说柜子是他娘研究出来的,忍不住眉头微皱,再次问道: “所以说咱们家的柜子全都是娘自己想出来的吗?” 卫岳却又道: “也不全是,你娘又不会做柜子,她只想说想要什么样的,当初还是我给她做的。 那时候我跟你娘还没成婚,就在你外婆家,还没有你呢。” 听到卫岳这么说,卫辞的理解是他娘亲对旧柜子的样式并不满意。 所以想要一种柜子拿取衣物方便,还能像晾衣服一样悬挂起来,确保衣物不褶皱。 于是他爹为了讨他娘欢心,设计研究出了现如今家中的这种柜子。 现在他爹许是时间更加清闲,闲着无聊又开始琢磨着,给他娘亲研究出一种更大的衣柜。 一时,卫辞都分不清他爹到底是因为恋爱脑才创造了更舒适便捷的衣柜。 还是他爹也是穿越人员,所以才能设立出这么接近现代衣柜的柜子。 不过卫辞更倾向于第一种,因为如果卫岳是他的穿越老乡,不可能会遇到他娘之后,才想起做立式衣柜。 而且这么多年,除了他手里这张设计图纸外,他也没看到卫岳做过任何跟现代作品相似的设计。 但本着保险的心态,卫辞还是出口试探卫岳道: “爹,你知道宫廷玉液酒吗?” “宫廷玉液酒?” 卫岳一愣: “什么宫廷玉液酒?宫廷的酒哪是我们这种人家能见到的。 你小子不会是想喝酒了吧,我告诉你啊,你娘可不允许! 别说宫廷玉液酒,你娘不同意,就是天上的玉露琼浆酒你也不能喝!” 此言一出卫辞彻底死心了,好吧,衣柜这事可能就是个巧合。 于是他将手中的纸张递给卫岳,并提点道: “这衣柜之所以不够美观是因为屋顶太高了,你在咱们家房间里做个承尘就好了。 到时候把衣柜与承尘平齐,就好看了。” 承尘是古代对吊顶的一种称呼,古人为了房子美观也是会吊顶的。 且古人吊顶的天花板十分漂亮,比现代吊顶的审美可高多了。 经卫辞这么一说,卫岳接过图纸若有所思的看了起来。 卫岳研究图纸的功夫,卫辞转身离去了。 他经过家中的院子回自己房间时,恰巧看到他娘亲正坐在堂屋的八仙桌上画绣样。 卫辞思及卫岳说立式衣柜最初是娘亲的设想,于是随口也问了尔雅一句: “娘,你知道宫廷玉液酒吗?” 尔雅正在绞尽脑汁的研究新绣样,来到府城后,她也四处查看了绸缎庄摆放的绣花图案。 发现章阳县的绣样放在青州有些略“土”了。 她不能再绣以前的绣样,否则估计没有店铺收。 她结合这几天四处看到的绣样,想画几个好看大方又独一无二的绣样出来。 但设立新的造型出来哪有那么简单,尔雅画绣样画的脑袋都疼了。 就在这时,突然听到卫辞问她什么宫廷酒。 尔雅压根没听清楚卫辞说的什么,只听到酒就随口回了一句: “甭管什么酒你都不能喝,否则以后肯定长不高。” 卫辞闻言满头黑线,看来他真是想多了,他父母怎么可能有人会是他的老乡呢。 不过他爹娘也真不愧是夫妻,听到他说酒,连反应都一模一样。 卫辞叹了口气,回书房读书去了。 等到卫辞都走了,尔雅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刚刚她儿子好像说的是“宫廷玉液酒”?卫辞是在试探她什么吗? 尔雅索性丢下手中的笔,暂时没灵感就不画,省的浪费笔墨。 走出堂屋看到卫辞已经在书房读书了,尔雅没有去打扰他,直接去后院找卫岳了。 卫岳正在研究怎么设计家中的承尘和衣柜。 尔雅过来后,他兴致勃勃的说卫辞给他建议怎么做衣柜的事。 尔雅这才明白,原来她儿子是看到卫岳画的衣柜设计图纸起了疑心,所以试探父母来了。 想到此尔雅微微一笑,然后转头告诉卫岳青州一到冬天太冷了。 趁着这次翻修家里,看他能不能想个方法,在冬天的时候让屋里都暖和起来。 听到这个要求,这下卫岳是真有点懵,冬天想暖和,除了烧炭火还能怎么办呢? 尔雅这个难题根本不是给卫岳出的,而是给卫辞出的。 她知道前世宋代的时候,就发明出了地龙取暖方式。 古人跪在跪在房间的墙里或者地下设计火道,然后在外面烧火,热气会顺着火道传入屋内,称为地龙。 当然了,百姓家也能烧炕,不过徽州并没有这种取暖方式,也无人会做什么火炕和地龙。 可能是因为和北方一到冬天就零下几十度相比,徽州还不够冷吧。 但徽州到了冬天也经常冻死人的。 如果卫辞在前世看过地龙和火炕怎么做,并教给卫岳方法,到时候做出来了,肯定会有很多富贵人家感兴趣的。 说不定以后卫岳靠着地龙和火炕能挣不少银子。 当然了卫辞不是很清楚怎么做也没关系,反正自己家随便折腾,也没啥成本。 可惜尔雅前世也只听说过地龙和火炕,她并未真正见过,更不知道该怎么做。 不然她也不会熬这么多年的寒冬,不想办法给自己取暖。 她知道卫岳就是把脑细胞全部浪费光,也不可能想出地龙这种取暖方式。 因此直接提示他道: “卫辞读了那么多年的书,说不定有办法。” 卫岳不觉得儿子那么小,能有啥好办法。 但转头又觉得尔雅说的也对,他儿子跟普通小孩不一样。 于是当卫辞再次找到他询问衣柜设计的如何时。 卫岳顺势询问卫辞知不知道有什么办法可以在冬天的时候,让整个屋子都暖和起来。 卫辞闻言顺嘴说道: “那就只能烧炕或者烧地龙了。” 卫岳没想到他儿子还真有办法,连忙又问: “什么时候烧炕,什么是烧地龙?” 卫辞前世也不是东北人,他出生在江南地区。 对于炕和地龙,前世也都是网上刷视频看人家做过。 具体的流程他也许知道怎么做,但实际操作他还真没有经验。 第80章 摆件 但卫岳却十分信任自己的儿子,于是接下来只要有空余时间,就拉着卫辞一起做起了“地龙”。 对于如何做地龙,卫辞也只看过短视频,知道要做好几层。 首先最底下是火道,火道上面要盖青石板,青石板上面还要放黄土,黄土上面再铺青砖。 其次还要做火墙,那要拆一面墙,在墙里做火道。 反正那叫一个麻烦,但既然他娘亲想要一个温暖如春的屋子,卫辞无论如何也要研究出来。 地龙做起来也是需要造价的,为了省钱,卫辞和卫岳自然不打算家中的所有屋子都做。 只准备在堂屋做一个,这里是卫家人待的最多的地方,吃饭聊天待客都在这间屋子里。 在做地龙之前,卫岳先把家中的房间里的承尘搭好了。 然后在主卧室按照尔雅喜欢的样式,设立了一个镶在墙上,与承尘平齐的大柜子。 柜子十分好大,与现在普通人家所有的柜子一比,可谓十分气派。 卫岳与尔雅春夏秋冬所有的衣服都放进去都装不满,顶层上的空格还能放闲置的棉被。 卫辞参与设计,还做了推拉门,让这顶柜子更加接近现代风格。 卫岳时间充足,打完柜子本还想给再做一件雕花木床出来。 可眼看着时间快进入十月了,天都冷了,卫辞的地龙设计图也画好了。 于是父子俩决定还是先研究怎么做地龙。 因为这是他们第一次做,所有一切纯靠摸索,所以并不顺利。 第一次做了大半个月,好不容易成功,结果一烧,根本不怎么暖和。 卫辞觉得可能是火道设立的不合理,又要扒了重做。 一个地龙,父子俩前前后后做了快两个月,时间都进入十二月份了,才终于实验成功。 好在所有的努力都是值得的,当地龙彻底完工烧起来的那一刻,尔雅真的在大雪纷飞的时节,感受到了屋内温暖如春的感觉。 且屋里没有一丝烟气,她绣花都不冻手了。 而且地龙造价也没有高到离谱,主要是太费功夫,还有就是烧炭烧柴比较贵。 但尔雅觉得还在承受范围之内,反正以前她们没做地龙之前,为了取暖也没少烧柴。 地龙做好后,卫辞把他之前设想好的那件悬空山水摆件的设计图也画了出来。 想着现在他爹也没什么事做,倒不如把这套他惊艳不已的摆件做出来拿出去卖。 以这套摆件新颖的造型,和奇特的设计,卫辞相信现在定会有人买账。 于是卫辞连熬两个大夜,将摆件的设计图纸画了出来。 画出来后,他迫不及待的拿给卫岳看。 此时卫岳正在厨房忙着做饭,自从他清闲下来后,家中的家务活他就包圆了。 尔雅前段时间刚接了一个给人绣嫁衣的活。 都说古代女子的嫁衣都是自己绣,但事实上很多女子压根没那个耐心。 就会花钱把这活外包,但冬天天冷,绣娘干活都涨价。 有的怕得冻疮,涨价也不干,像尔雅这种主动愿意干的,就容易接活了。 因为是绣嫁衣,所以花样繁多,几乎是满绣,人家要的又急,尔雅绣的没日没夜。 卫岳也帮不上她的忙,只能给她烧茶做饭,打打下手了 卫辞找上卫岳时他正在炒菜,看到卫辞画出来的东西时,卫岳有一瞬间的惊艳。 卫辞看卫岳看得目不转睛,有些得意,他并不是专业干这个的。 前世也是真心喜欢,研究了很久才搞懂原理。 但因为好木材很贵,手工更贵,所以卫辞根本买不起这种摆件。 如今能和自己爹亲手做出来一件,他想想就很兴奋。 卫辞给的设计图卫岳看了很久很久,久到菜都要糊了,卫岳才冲卫辞摇了摇头,然后赶忙把锅里的菜呈了出来。 卫辞看卫岳摇头,有些不明所以,连忙追问: “爹,什么意思啊?你做不出来吗?” 卫岳道: “是很难做出来,摆件这种东西看手艺也看木料。 手艺再好,木料普通也卖不上价,何况你爹我的手艺还算不上特别好。 若想用好木料雕你画的这个东西,说实话,那么大的紫檀和黄花梨咱都买不起。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咱们买得起木料,我也给你雕出来了。 恐怕这东西一问世,就会带来灾祸。 你说这摆件人上的人会动还会发声,说实话这种东西你爹我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在整个青州乃至徽州府,也绝没有类似的东西。 把这东西拿出来,恐怕顷刻间就会引来注意。 到时候遇到个好说话的,好声好气出点银子,把图纸买了。 遇到不好说话的,恐怕就是明抢了。” 听完卫岳的说法,卫辞脸色不太好看: “爹,我已经是秀才了,难道还连一个摆件都保不住?” 卫辞自觉也算半只脚踏入“士”的阶层了。 这摆件就算再新奇也只是能卖点银子,谁还能为了这点东西,对付一个秀才吗。 卫岳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卫辞的脑袋,他儿子还小,不懂这世道有多艰难。 就以他来说,曾经在章阳县时,论起做木工活,无论手艺还是别的,他自认不比任何人差。 可从始至终他都没有想过在县城里开一家店铺,只是一直在接散活。 是他喜欢到处跑,不知道开间店能省很多事吗? 归根究底是他们家根基太浅,章阳县那几家木工店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他一个新来的如果贸然去抢人家的生意,一定要引来报复。 这是一个比卫辞想象的还要残酷一百倍的世界。 秀才在老百姓眼里已经不错了。 但在某些人眼里跟街上随意行走的一个行人并无区别。 卫辞画的这个东西以他秀才的身份目前还保不住。 卫岳不知卫辞是从何处弄来的这个东西。 他不相信自己儿子小小年纪会自己想出这个东西。 他尊重卫辞,所以他不会死死追问卫辞到底从哪弄来的这个东西。 但是眼下他也不会帮卫辞把这个东西做出来。 第81章 救人 面对卫岳的拒绝卫辞有些气馁,他不是不知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 不然他也不会等到现如今有了功名,才把这套摆件的设计图拿出来给卫岳看。 可是他没想到即使有了功名,他还是不能做出这套摆件。 难道非要等他成了举人,进士才能让这东西问世吗。 可他现在就把这东西画出来是想挣一笔钱,帮助父母减轻负担。 同时也是因为他现在还没什么人在意。 他以为做几件摆件出来,挣个几千两银子,不会引来太大的注意。 眼下听他爹这话中的意思,这东西做出来会引起轩然大波。 那等他成了举人或进士,这东西他还怎么做出来卖? 古代文人可是很歧视满身铜臭味的商人的,跟商挨点边都不行。 他不可能为了点钱,就坏了自己的名声。 卫辞有些失落,这摆件可能注定不能拿来挣钱了。 但随后他就化失落为动力,山不转水转。 此路不通就换一条,摆件此时不能挣钱。 那他就好好写话本,话本写的好一样挣钱。 卫辞回到堂屋继续读书奋斗。 自从家中装了地龙之后,卫辞读书写字的地方就从书房搬到堂屋了。 尔雅还用粗布做了冬帘挂在门上遮挡风寒。 此时尔雅正在堂屋里做绣活,卫辞看她为了赶工忙的头都没空抬。 她手中的嫁衣鲜红似火,嫁衣上绣着精致的牡丹花以及各种祥瑞的图案。 在卫辞的记忆中母亲从来没穿过这样精致的衣服。 遍身绮罗者,不是养蚕人。 从小到大,母亲做了不知做了多少绣工,可她的衣服上却没有一朵精美的绣花。 卫辞倒了杯热水给尔雅,轻声道: “娘,歇一会儿吧。” 冬日光线不好,尔雅以前最爱护眼睛和手。 很少赶工长时间做刺绣,但眼前这件嫁衣要的急,这一件做好了能给二两银子。 都够卫辞在府学半年的学费了,所以尔雅才会这么拼。 眼看就差几针就要完工,尔雅没接卫辞递过来的茶水,只道: “你先去休息会,不用管我。” 卫辞也没多劝,只坐在尔雅旁边看她飞针走线。 等缝完最后一针尔雅松了口气,小心翼翼的将嫁衣叠好。 一想到这件衣服能换二两银子,她就迫不及待要送到绸缎庄。 包好衣服尔雅抓起刚刚卫辞给她倒的水一饮而尽,然后对卫辞道: “我去送衣服,你在家待着,哪里也不要去。” 外面太冷了,府学都放假了。 卫辞闻言主动请缨: “娘,要不我去给你送吧。” 尔雅怎能放心,丢下一句: “不用了,我自己去。” 说完她就匆匆出门了。 昨晚下了一场很大的雪,道路很多地方都被雪覆盖。 百姓家门口的地方,还有人各扫门前雪。 更多的地方没人扫雪,尔雅只能踩着厚厚的积雪“咯吱咯吱”艰难的走过去。 好在这种情况到了街上就好多了,古代的大街上也是有“环卫工人”的,只不过人家叫街道司。 街道司工人的工作划分的很细致,有的负责扫雪,有的负责排污水,有的负责清扫垃圾。 但街道司的人只清理主街道。 主街道一干净,哪怕是下雪天也有人出门买东西,街道两旁的商家才能做生意。 尔雅将嫁衣送到了给她介绍绣活的绸缎庄。 掌柜仔细的检查了她赶出来的嫁衣,并无不满就支付了银钱。 拿到了钱尔雅总算安心了,迈着轻松的步伐走回家。 这一路上她也有闲心查看周围小摊贩上的东西了,便打算给卫辞带点小零食回去。 思及卫辞嗜甜尔雅本想卖点蜜饯,就在她到处找卖蜜饯的小摊子时。 突然发现前方传来动静,尔雅看到有人迅速围在一起。 有人喊还有人叫,人声太嘈杂,她也没搞清前方在干什么。 没控制住好奇心她也走了上去,这一走近才发现,原是有男孩吃麻花卡住嗓子了。 那小男孩年纪不大,也就三四岁的样子,脸色憋的通红。 他身边还围了两个女子和一个男子。 两个女子一个年轻一个年纪颇大,男子高高大大,有些憨厚。 男子满脸焦急的看着被卡的男孩,却不知该如何是好,只急得团团转。 两个女子都在手脚慌张的拍着小男孩的背部。 年纪大的那个的甚至想伸手往小男孩的嘴里掏,把卡住他嗓子的麻花掏出来。 可那男孩的嘴太小了,她的手根本伸不进去。 随着时间的流逝,男孩的脸色开始发青。 围在她身边年轻的女子吓得跌坐在地大哭出声。 年纪大的女子则还在用力拍着小男孩的背部。 并让他弯下腰,期盼他能把喉咙里的东西吐出来。 周围围观的众人指指点点,有人喊着找大夫,有人说着要不要报官府。 还有人再问这是谁家的孩子,看穿着还挺体面。 也有人想伸手帮忙,可看着男孩越来越青的脸色,又怕救不过来惹祸上身。 那憨厚的男子听到有人提议找大夫,当即顾不上别的,丢下一句: “我去找大夫!” 直接挤开人群跑走了。 尔雅眼睁睁看到这一幕,脑子却有些乱。 她知道眼下这种情况应该立刻马上利用海姆立克急救法进行施救。 可问题是她以前根本没实践过这种急救法。 只是在网上看到过介绍而已,根本不知道自己行不行啊! 但现在这孩子危在旦夕,似乎也容不得她犹豫了。 尔雅深吸一口气迅速冲上前,一把把孩子夺过来道: “起开,我来!” 此时孩子身边年轻的女子已经手脚发软,瘫坐在地只知道哭泣。 年纪大些的女子也是满脸慌张,但她不敢放弃施救。 尔雅把孩子孩子抢走后,她完全没有反抗,甚至眼神中升起了一丝希望。 尔雅从背后抱起孩子,右手握拳放在孩子肚脐眼上方两指处,左手握住右拳。 然后快速向内向上推压冲击,尔雅是第一次使用这种急救法,她也心慌的不行。 不知道到底靠不靠谱,周围人看她抱着孩子使劲颠,都有些不明所以。 还有人说咋这么折磨孩子。 尔雅心慌的已经听不到周围的声音,只一直重复推压动作。 这个动作其实很累人,尔雅都不知道自己做了多久。 第82章 分成 她只知道她很快手脚酸软,就在她快要坚持不住时。 怀中的孩子终于吐出一口黑水,然后连连呕吐出污秽之物。 等他吐完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看到小孩哭出声,一直紧张的看着尔雅动作的年纪颇大的女子顿时狠狠松了一口气。 她情不自禁的说了一声: “我的老天爷。” 然后也瘫坐在地,只觉后怕不已,彻底没了力气。 倒是一直坐在地上哭泣的年轻的女子,看到男孩活了过来,连滚带爬的爬了起来。 一把将正在大哭的男孩搂进怀中,哭喊道: “小少爷啊,你可吓死我了!” 此时围观的众人也都惊奇不已,这样把孩子颠来颠去,居然真的能救人。 古人对于被卡住的小孩没什么好的施救方法。 相传中医张从正倒是自制过一种从喉咙里取异物的器械。 他将一张干净的白纸卷成筷子形状,然后在纸的一端切割成细条。 接着再在一根筷子的一端绑上针钩,确保针钩牢固。 通过这种器械,他成功地将卡在喉咙里的异物取出过。 但这种器械又不是到处都有,且孩子被卡住都是突然发生。 哪有时间去找这种器械救治呢。 相比之下,尔雅刚刚只是几个动作就让小男孩口中被卡的异物吐了出来,简单方便又实用。 众人都是大开眼界,还有人情不自禁鼓起掌来。 尔雅也是直到此时才狠狠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海姆立克急救法真的非常有用。 否则她这一顿折腾,孩子又没醒过来,说不定这孩子的家人就要迁怒自己了。 大冷的天,硬是让尔雅连忙带惊出了一身汗。 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转身就想离去。 那个年纪颇大的女子,却一把拉住了她,直接双膝跪下道: “多谢夫人救命之恩,还请夫人告知尊姓大名,我家主人来日必登门谢恩。” 尔雅现在累的一身冷汗,只想赶紧回家换衣裳,因此连忙拒绝道: “举手之劳,算不得什么,赶紧带孩子去看看大夫吧。” 说完她就走了,尔雅在前世看过太多出手帮忙救人反遭讹诈的事。 如今她救下这个小男孩也不指望人家报答她。 家长只要不嫌她刚刚救孩子的动作粗鲁,反讹她一把就不错了。 回到家后尔雅才想起来没有给卫辞买蜜饯。 于是直接分了半两银子给卫辞做零花钱,并叮嘱他: “我给你的钱就拿去花,不许攒着了。” 卫辞如今并不缺钱花,他已经能挣钱了。 但还是很喜欢娘亲给他零花钱的感觉,前世他的养父母从来没给过他零花钱。 甚至他暑假偷偷给人打工挣的钱也会被他们搜罗走。 他很喜欢这种被父母在乎的感觉。 卫辞接过钱不由自主露出一抹微笑,然后伸手抱了尔雅一下,撒娇道: “谢谢娘亲。” 尔雅温柔的摸了摸他的脑袋,然后去换衣服了。 …… 第二天程佑安来卫家找卫辞,顺便给卫辞带来了一笔巨款。 卫辞写的第二本话本年说《少年包青天》已经开始卖第三部了。 借着“川粤客”这个笔名的风,《少年包青天》自带读者流量。 虽然与《莫欺少年穷》不是一个风格。 但书里曲折离奇的案情,匪夷所思的推理, 以及刻意营造的恐怖氛围还是大受好评。 王掌柜前几天还对侍墨说起有戏院买版权改编成戏曲。 王掌柜已经在跟戏院谈价格了,到时候版权费卫辞也能拿一半儿。 这两个月挣的稿费也很可观,因为卫辞跟清风书店谈的是四六的分红。 清风书店对书的定价是每本600文,请人抄书一本就要100文。 古代雕版印刷书籍造价颇高,且费工费时。 对于话本小说这种卖一段时间就没啥需求量的书籍一般都是请落魄书生来抄写,并不会印刷。 一本话本小说除了纸张和墨水还有请人抄写的成本,还要出钱打点官府。 不然盗版横行,十分影响销量,将官府打点好了,才有捕快出面替书店遏制小作坊盗版书。 一本售价600文的小说书籍,去除一系列成本,每本还能赚350文左右。 这几个月清风书店售出话本已经超过3000本。 3000本话本小说,净利润在1050两左右,卫辞虽然只拿四成也有420两。 而且这本书还在卖,之后只会挣的很多。 程佑安知道卫辞家境贫寒,所以他才会写话本赚钱。 这次话本赚了这么多钱,他也替卫辞开心,打趣道: “你就算以后不读书,光靠写话本也能富甲一方了。” 卫辞却不满足,几百两银子看起来很多,但等将来花起来根本不够。 不说别的,只说以后进京赶考,光路费一去一回就要一百多两。 且他眼下他在府学读书花费还不算啥,但他不可能一直在府学待着。 古人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他将来是有去江南游学的打算的,现在他年纪还小,府学的知识足以他学个几年。 等到吸收完了这里所有的知识,到了瓶颈之后。 他一定会去整个大周朝学风最盛的江南看一看。 并在那里深造两三年,然后再考举人进士。 到时候需要的花费定是一笔巨款,几百两银子根本不够用。 等他进京赶考考中进士后,卫辞还打算在京城安家。 那时买房生活,更是一笔天文数字。 卫辞野心很大,既然来这异世走一趟,他是有入阁封侯的想法的。 可是在官场上想要入阁那就必须出身翰林院。 也就是说考中进士后,他要老老实实在翰林院待三年。 翰林院可是个清贫的地方,连个能赚外快的岗位都没有,俸禄更是低的可怜。 现在不多攒点钱,以后总不能在京城带着父母喝西北风吧。 可惜了他画的悬空摆件现在不能拿出来卖,否则还能再攒不少钱。 卫辞将程佑安带给他的银票收起来,然后掏出二两碎银子给侍墨道: “辛苦你替我跑腿了。” 侍墨连忙摆手: “卫公子,我就跑了一趟算不得啥,哪能要您的钱。” 卫辞将钱塞给侍墨: “给你你就收着。” 程佑安看侍墨不肯收,终于发话道: “卫少爷赏的你就收着呗,反正你以后还要替他干活呢,他赏你不应该的,咱正好吃大户。” 侍墨听程佑安说完了这才把银子收下。 卫辞却对程佑安翻了个白眼: “咱俩谁是大户?” 程佑安翘起二郎腿: “今天肯定你是大户,挣了这么多钱,必须请我吃顿好的,否则我可不依。” 第83章 荣家 程佑安想让卫辞掏钱请他去酒楼吃饭,那自然是不可能的。 酒楼的饭菜多贵,能省一点算一点,卫辞对程佑安道: “都到我家了,我娘做什么你吃什么,不许挑食!” 程佑安暗骂了卫辞一声小气,两人说完了该说的事,就从卫辞的书房出去。 到卫家的堂屋取暖,堂屋有地龙,十分暖和。 程佑安一进来就把披风脱了,感叹道: “还是这里舒服,卫辞,你必须要帮我家也做一个地热。” 卫辞可没时间帮程佑安家里再做一次地龙,但他可以把设计图给程佑安。 对于程佑安的为人,卫辞还是信得过的,他相信程佑安不会拿着设计图到处传。 程佑安又在卫家消磨了一上午的时光。 两人吃完了午饭,卫辞要去街上买练字用的纸张,程佑安跟着卫辞一起出门了。 尔雅坐在屋子里缝补衣服,卫岳则把院中的积雪扫成了一堆,打算全部铲出去。 就在这时,却突然有人找上门来。 一个身穿绸缎衣服,留着胡须,看上去大约四五十岁的男子,站在门外喊道: “请问,这里是宋娘子家吗?” 尔雅坐在屋内听到动静,当即心中一惊。 他们搬来青州又没几个月,在这里举目无亲,如今也只刚和附近几家邻居熟悉了。 谁会突然来找她?尔雅掀开冬帘走出屋内。 本就站在院中的卫岳也是一脸懵,看着门口站着的男子他十分陌生。 卫岳很肯定自己从没见过他,尤其他身后还停了一辆马车。 马车旁边还站了一对衣着更华丽的夫妻,身后还跟着几个丫鬟婆子小厮。 好大的排场,陌生人突然登门,看样子来头还不小。 卫岳的防备心当即提到了最高,他沉声反问道: “敢问阁下是谁?找宋娘子所为何事?” 站在卫家大门口的男子听到卫岳没有反驳此处不是宋娘子家。 立刻露出一个亲切的笑容,连忙自报家门道: “在下乃是青州荣家的大总管,昨天宋娘子曾在西市上救了我家小公子。 我家主人打听到宋娘子的住处,特来登门拜谢。” 此言一出卫岳更加懵了,没听尔雅说她救了谁啊。 眼前这人是不是认错人了? 说话间尔雅走了出来,看到尔雅荣管家连忙朝她行了一礼: “想必夫人就是宋娘子吧?” 不等尔雅点头,站在荣管家身后的夫妻也走了上来。 他们身后跟着的丫鬟婆子也走上前来,尔雅眼神还行。 立刻从几人中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庞。 荣管家让到一旁,向尔雅介绍走上来的夫妻二人: “这是我家老爷夫人,特来上门拜谢的。” 荣管家话音一落,荣老爷就拱手向尔雅施礼: “贸然上门,还请主人家莫怪。 今日我夫妻二人登门,是特来感谢宋娘子仗义相助,救我独子性命一事。 宋娘子救命大恩,我夫妻二人无以为报,请娘子受荣某大礼。” 说着荣老爷竟是要下跪磕头,荣夫人二话不说也弯了膝盖。 尔雅吓了一跳,赶忙伸手扶住了荣夫人,不让她跪下。 卫岳则眼疾手快,一把托住了荣老爷。 尔雅一边扶人一边道: “万万不可,只是举手之劳,当不得二位如此大礼。” 荣家夫妇被拦着没有跪下去,似乎还心有不甘。 荣夫人眼中有泪意凝结,既然宋娘子不愿受他们的礼,那就让耀哥儿来磕这个头。 她吩咐身后的下人: “夏姑,把小少爷抱下马车。” 这位名叫“夏姑”的女子,正是昨天尔雅通过海姆立克急救法,救的小男孩身边那个年纪颇大的女子。 此次荣家登门的那么多人中,尔雅也只见过她,刚刚眼熟的也是她。 夏姑闻言连忙去抱自家少爷。 尔雅却有些手足无措,她昨天只是不忍心,所以才出手帮个忙。 如今荣家这般声势浩大,倒让她不知如何是好了。 只能先让荣家夫妇进门坐下来说: “二位若不嫌弃,先进屋坐下喝杯热茶吧。” 荣家夫妇自然不会嫌弃卫家,等夏姑将自家儿子从马车里抱出来。 三人跟着尔雅和卫岳进了卫家的堂屋。 其他下人则井然有序的站在门口,连眼皮都不多抬一下。 一进卫家的堂屋,荣家夫妇只觉一股暖意袭来,本以为卫家是烧了炭火所以暖和。 但卫家的堂屋本就不大,四周也只摆着待客的桌椅板凳。 外加中间一个平时吃饭用的八仙桌,摆设并不复杂。 一眼望去,根本没有炭火在燃烧,这暖意从何而来啊? 荣老爷心中惊疑,但面上并未表现出来。 卫岳招待他坐下,荣家夫妇在下首坐下来。 就连他们三岁的小儿子荣耀也是自己一个人坐一张板凳。 屋内就有热茶,尔雅给二人斟上茶水,荣家夫妇十分客气。 他们是真心感谢尔雅的救子之恩,所以尔雅给二人倒水时。 二人都站了起来,口中一直连称“叨扰”。 这还是尔雅穿越到古代后,第一次遇到如此文雅又多礼的人。 他们穿着华丽,荣夫人头上还戴着金簪珠宝。 说话时各种文绉绉,让尔雅忍不住也跟着拘谨起来。 给二人倒完水后,尔雅刚在主位坐下。 就听到荣老爷对尔雅昨天在西市上救下来的小男孩道: “耀儿,过来给恩人磕头。” 大名叫荣传耀的小男孩闻言,立刻乖乖的让夏姑把他从太师椅上抱下来。 尔雅闻言赶紧拒绝: “荣老爷不必客气,昨天那种情况,但凡知道如何施救之人都会伸手帮一把。 这是理所应当的,荣老爷千万别在说什么磕头之类的话了。” 卫岳虽然还没搞清楚具体情况,但作为主人家,人家要自己的孩子给尔雅磕头。 他也不能不表态,也跟着道: “贤夫妇亲自登门,已经诚意十足,大礼就不必了。” 荣老爷却叹了口气,然后满脸感激的看着尔雅和卫岳道: “二位有所不知,荣某已过不惑之年,如今四十有五,膝下只有这么一个独子。 昨日之事听到下人禀报后,荣某真是惊的浑身冷汗,后怕不已。 若不是宋娘子出手,荣某就是死了,都无颜面对九泉之下的列祖列宗。” 第84章 拜谢 说着荣老爷竟然哭了出来,他举起袖子擦拭脸上的泪水。 荣夫人心有所感,也跟着落下泪来。 尔雅也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今天看荣家又是马车又是仆从,明显大户人家。 而荣老爷和荣夫人虽然保养得宜,但看年纪也明显也比尔雅和卫岳大的多。 她还以为她救下来的小男孩是他们的幼子,结果竟是独子。 就这么一个独子要是被一口吃的噎死,昨天伺候小男孩的三个下人,恐怕都别想活了。 怪不得昨天那年轻的小姑娘吓成那样。 尔雅只能出声安慰荣家夫妇: “荣小少爷一看就是大富大贵之命,有上天保佑,定会逢凶化吉,遇难呈祥的。” 荣老爷连忙又拱手道: “托宋娘子吉言,只是这头一定要磕。 俗话说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不让耀哥儿给您磕个头,荣某都于心不安。” 尔雅可没有让人跪自己的喜好,她连忙摆手拒绝,说什么也不肯受这个礼。 荣老爷见尔雅是真心不愿意,没办法,只能又送上重礼。 他今日前来带了不少礼物,立刻命人呈了上来。 荣家是青州的地头蛇,虽然只一天的功夫,显然已经把卫家的情况都打听清楚了。 他们知道尔雅善于刺绣,所以送了很多绫罗绸缎。 知道尔雅有个儿子在府学读书。 又准备了一整套大儒注释的四书五经,还有一看就很贵重的笔墨纸砚。 另有人参灵芝等贵重药材,这可都是有价无市的。 尔雅被荣家的大手笔惊到。 在古代无论是绸缎还是贵重药材,都是很容易能换到钱财的。 荣家此次虽然没送银子,但只看这些药材和绸缎,都要好几百两。 更别提那套大儒注释的四书五经,那真是买都买不到的好东西。 古代的世家对于知识的把控封锁是很严的,为什么世家子考科举比农家子更容易。 除了更好的条件,名师教导外,就是因为人家有更全面的教育资料。 前人的智慧,你可能需要悟一生都悟不透,想不明白。 人家翻翻书,十来岁就知道了。 这种情况下,你怎么考得过人家? 所以荣家给卫家送礼是真的用了心的。 尔雅见状都有些不好意思,她昨天真的只是举手之劳。 甚至还犹豫了下要不要救,救完之后也是赶紧跑了,就怕人家讹她。 如今看来,倒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想到此,尔雅连忙再次拒绝: “这礼太重了,我们不能收。” 荣老爷却道: “宋娘子千万不要推辞,区区薄礼,不成敬意,还请一定要收下。 除非宋娘子是嫌弃礼物太简薄,所以才不愿收荣某的心意。” 此话一出,尔雅好像不收都不行了。 最终经过好一番拉扯,尔雅还是将礼物收下了。 尔雅收了礼,荣家夫妇也没立刻告辞。 反而闲聊般问起,为何不见燃烧炭火,室内却温暖如春。 尔雅觉得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反正她还希望把地龙这东西传扬出去,然后很多人都能找卫岳来做呢。 尔雅让卫岳把原理跟荣家夫妇讲解了一番。 荣老爷没想到小小卫家还有如此巧思,听说这东西是卫家小儿子率先想出来的后。 荣老爷对卫家这位没见到真面目的小三元顿时更加有兴趣了。 昨天派人查尔雅的身份时,荣老爷已经知道她有个刚到十岁的儿子,正是今年青州院试的小三元。 出身贫寒之家,没有好的教育环境,却能以稚龄将一众青州学子压下。 光想想荣老爷也猜到那小卫公子是何等的天之骄子。 他此次携子上门,固然有感谢尔雅救命之恩的想法。 但同时也想见一见那位九岁的小三元,并想借着这次关系,提前投资一下。 像卫辞这种只要眼不瞎就能看出他将来定是前程远大的人,荣老爷还是想交好一下的。 可惜今天卫辞不在,但现在听说他小小年纪,会读书的同时,竟还能搞出“地热”这种东西,荣老爷一时对他的兴趣更浓了。 他再次朝尔雅与卫岳拱手行礼道: “荣某有一不情之请,不知贤夫妇可能答应。” 闻言尔雅和卫岳对视了一眼,不知道荣老爷要说什么。 卫岳只能道: “荣老爷请直说。” 荣老爷道: “实不相瞒,荣某对这地热也很感兴趣,想在自家建造一套。 不知可能请卫老弟到家中指导一番,请二位放心,荣某不白占便宜。 事成之后,荣某愿付酬金纹银五十两,不知道卫老弟可愿出手帮忙?” 卫岳没想到荣老爷竟是想做地龙,只是这价格给的也太高了。 他连忙道: “微末手艺哪里值五十两的酬金。” 荣老爷却摇了摇头: “卫老弟有所不知,这地热以荣某看当真是好东西。 且等荣某做了之后,相信给亲朋好友看了之后他们都会感兴趣。 到时少不得卫老弟出手,荣某现在不把酬金定的高一些。 将来卫老弟又如何跟别人定价呢?所以五十两正正好。” 荣老爷是真心为卫家考虑,本来地热就是稀奇东西。 又保暖还没有烟尘,比烧市场上最好的金丝炭还舒服。 那金丝炭市价可是一两一斤,青州的大户人家,有的一天能烧几十斤金丝炭。 若是装了这地热,那金丝炭岂不省下来了。 跟每年烧几千斤的金丝炭一比,五十两的银子算什么? 且他是第一个请卫辞建地热的人,他给的酬金以后就是标准。 他给了五十两,后面的人找卫岳再建这地热,就不能少于这个钱,所以他自然不能少给。 听到荣老爷这么说,卫岳是真有些不好意思了。 当初他和卫辞两个人建地热,虽然捣鼓了近两个月。 但那时因为是第一次,他们不太熟悉。 现在若是让他重新再建一次,安排几个人手的话。 长则七八天,短则四五天的功夫就能造好。 这么点时间,收人家五十两,属实有点太贵。 荣老爷却不给卫岳拒绝的机会。 说完他就拿出五十两的银票放在了卫家的桌子上,还道: “钱我就先给了,卫老弟可要快些到我家把这地热建造完成。” 第85章 离开 尔雅与卫岳也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意外之喜。 不过眼下卫岳也的确需要这样一个机会。 虽然当初尔雅让卫辞研究出地龙时就想过,以后可以让卫岳用这门手艺赚钱。 但说实话这是信息不流通的古代,如何让别人知道地龙的好处。 又如何让很多人知道卫岳会做地龙,都是一件很难的事。 现在荣老爷主要要求卫岳到荣家帮忙建造地龙。 话中还有以后会帮忙宣传的意思,这么好的机会尔雅和卫岳的确非常需要。 二人最终收下了银票,看到他们两人收了钱,荣老爷又道: “荣某还有一事想要请求贤伉俪,此事事关二位的独子卫小公子。” 听到荣老爷提起卫辞,尔雅和卫岳俱是一愣,卫岳心中立刻升起防备之意。 荣老爷虽然一直十分热情,但只要事关卫辞,卫岳就不得不慎重。 尔雅心中也同样如此,心中一紧打起警备,但她面上笑意不变道: “我儿子今年不满十岁,就是个不懂事的小孩子,应该帮不了阁下什么忙吧。” 荣老爷闻言哈哈大笑: “宋娘子不必谦虚,九岁的小三元,整个青州可谓前无古人,令郎以后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卫岳不敢应承这话,连忙道: “只是在读书一道还算有些天赋,但他到底年轻,还指望不上呢。” 卫岳言下之意就是我儿子还小,帮不了你什么。 只是哪怕尔雅和卫岳都暗暗拒绝了荣老爷,他还是将要求说了出来: “不瞒贤伉俪,我这独子今年已瞒三岁,到了可以启蒙的年纪。 但荣某担忧他坐不住,暂时不想请个整日之乎者也的夫子拘着他。 想着令郎年纪不大,但学识却已经够了,所以想请令郎做耀儿的启蒙夫子。 令郎与耀儿都是孩子,想来也好沟通,定不会让耀儿有厌学的心思。 不过也请二位放心,荣某知道令郎还在读书,绝不会耽误令郎的功课。 只需令郎休沐之日到我家教耀儿识几个字,为他做个榜样即可。” 荣老爷虽然直到此时还没见过卫辞。 但通过和尔雅与卫岳交流,他发现面前两人并不像普通的村夫村妇般粗俗。 反而谈吐文雅,看样子还都是识字之人。 而两人的儿子不仅九岁就是小三元,还能琢磨出“地热”这样的好东西。 荣老爷感觉到卫辞定是个不凡之人,本来他今日登门就有投资卫辞的意思。 只是卫辞今日不在,一番交流之后,直觉告诉荣老爷应该抓住机会,与卫辞建立更深刻的关系。 所以他顺势提出想要卫辞做自己独子的启蒙夫子。 说实话这个要求并不过分,荣老爷说是请卫辞做他儿子的启蒙夫子。 但又只需卫辞休沐日去一趟即可,这跟玩也没什么区别。 同时他肯定还会支付卫辞一笔不菲的报酬,表面看这是一份很不错的工作。 但尔雅却还是不愿意,众所周知,陪太子读书是最难的。 有钱人家的小少爷,谁知道好不好相处。 虽然眼下这个小少爷自从进了卫家的门后,一直乖乖的坐在椅子上,不吵不闹,顶多只好奇的打量着卫家的环境。 但私底下的事,谁说得准呢? 尔雅不太乐意,她刚想出口拒绝,卫岳就先她一步开口拒绝了: “此时恐怕不妥,还请荣老爷见谅,我家辞儿一向任性。 我们平时又有些娇惯他,倒纵的他性子霸道。 他不愿做的事我们也不好勉强他,更不好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替他做决定。 所以可能要辜负荣老爷一番好意了。” 卫岳和尔雅的想法不谋而合,大户人家的少爷最难伺候。 且给人家做事,无论怎样免不了要受些气的。 卫岳就是再缺钱,也不会让自己年幼的儿子去挣钱。 眼看卫岳与尔雅都不太同意,荣老爷没有勉强。 他想请卫辞做自己儿子的启蒙夫子本就不是指望卫辞能教自己儿子学点什么。 不过是想拉些关系而已,既然卫家夫妇二人都不愿意,那也无所谓。 只是如此一来,他对没能亲眼见到那位小三元有些遗憾。 接下来荣老爷跟卫岳商量好去荣家做地龙的时间后,荣老爷一家就起身告辞了。 卫岳与尔雅出门送客,小小的荣传耀一出堂屋门就被夏姑抱在怀中,并用斗篷裹了起来。 尔雅看到他小小一团被抱在怀里,忍不住笑了一下。 看到她笑,荣传耀突然眨了眨眼睛。 然后学着他爹的话,十分萌萌哒的对尔雅说了一句: “告辞。” 尔雅听到这句话后不由得一愣,然后笑的更灿烂了。 本来她觉得这荣家的小少爷年纪虽小但却异常乖巧,应该是像母亲更多一些。 因为荣夫人从始至终都很安静,今日上门后一直是荣老爷在说话。 她就坐在一旁,脸上笑意浅浅,并不怎么说话。 现在尔雅却又觉得也不一定,这位小少爷或许内里是个活泼的性子呢。 宋家人乌泱泱的告辞了,卫家的小院又重新归于寂静。 尔雅与卫岳刚想转头进门,旁边邻居家住着的刘婶忽然打开门伸出头叫了她们一声: “宋娘子,你们和荣家还有亲啊?” 刘婶是尔雅她们家左边的邻居,她们家在西市有个杂货店。 之前卫岳做的小玩具,就有一部分卖给了她们家的杂货店。 所以即使刘婶十分爱八卦,什么都爱打听一下,尔雅还是要对她笑脸相迎。 但她也不想多说,因为刘婶还是个大嘴巴。 但凡她知道的事,很快就会传遍她们住的这个巷子。 尔雅刚搬来的时候,刘婶十分热情。 询问她们从哪来的,为什么要搬来,还有卫岳是做什么的。 尔雅想着这也没啥好瞒的,便都告诉她了。 结果第二天整个巷子都知道他们一家从章阳县来的,卫辞在府学府学,卫岳会做木工。 还好这些传出去也没什么,所以尔雅也没多计较。 但从那以后尔雅跟刘婶说话就打起了精神,就怕被她套出什么话。 如今尔雅并不想让她们这条巷子里的所有人都知道她救了荣家的小少爷。 此事传的人尽皆知,被荣家知道了估计会以为她挟恩图报呢。 所以她打了个马虎眼对刘婶道: “荣家只是找我家卫岳去他们家做木工活。 不过刘婶,你怎么知道他们是荣家人啊。” 第86章 抄书 刘婶这个人最爱说八卦,一听尔雅这么说她当即来劲了,立刻从家中走了出来。 卫岳看她这架子就知道她要长聊。 连忙拿起刚刚放在门边的铲子,回院里铲雪去了。 刘婶却一把抓住了尔雅,故作神秘道: “宋大妹子你不知道,对于这荣家的消息我可知道不少。 我告诉你,你可别跟外人说,前几年,我听说这荣老爷不知道造了什么孽。 一把年纪了连个儿子都没有,纳了好几房妾室,好不容易生了一个儿子。 结果他那正妻要抢妾室的儿子,硬生生把妾室害死了。 当时你们还没搬来,那妾室的娘家人跑到荣家去闹,我还去看热闹了呢。 那妾室的娘家人哭的别提多惨了,还说要报官把荣夫人抓起来。 这大户人家就是乱,你们家卫岳要去荣家做木工,可要小心些。” 尔雅本是不好意思拒绝刘婶,才被她抓住说话。 心中原还有些不耐烦,谁知刘婶的话一说出来顿时让她心中一惊。 她没想到刚刚那个一直很文静的荣夫人居然根本不是荣传耀的亲生母亲。 可她刚刚对尔雅的感激十分真诚,完全看不出荣传耀不是她的亲子啊。 要说刚刚那个文静温柔的荣夫人会为夺子杀人,尔雅还真是一点看不出来。 尔雅对刘婶笑笑: “卫岳他就是去干活的,几天就完事了,应该没什么。 不过刘婶,还是谢谢你提醒我们。” 刘婶是个话唠,说起来没完,听到尔雅的话后也道: “也是,荣家对下人工人听说都很大方,你们家卫岳估计这次能挣不少。 大家族都有钱,那荣家嫡支可都是在京城当官的。 你们俩卫辞不是在府学读书吗?要是能攀上荣家…” 刘婶越说越没边,尔雅不想跟她站在冰天雪地里说些没用的。 连忙以还要缝补衣服进家门了,刘婶见没得聊也回去了。 回屋之后,尔雅把荣家送来的礼物都收了起来。 思及刘婶口中所说的事,尔雅跟卫岳分享了一番。 让他有空打听一下,这事是不是真的。 卫岳听完只感叹,还好没答应让卫辞去给荣传耀当启蒙夫子。 不管此事是不是真的,大户人家规矩多拘束总是免不了的。 等到卫辞回家时已经接近傍晚,他在书店看书,一时忘了时间。 古代的书店并不赶客,毕竟读书人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 说不定哪天就出息了,你赶客万一把人得罪了,人家一朝得势记恨你不就完了吗。 所以书店常常会有很多脸皮厚的书生免费看书。 卫辞以前没做过这种事,只是这次看到书店进了一套完整的律法书,卫辞有些看入迷了。 一套律法书有三十六本,价值纹银七十二两,人家也不单卖。 一整套买下来又太贵了,卫辞舍不得,忍不住多看了一会儿。 后来他实在喜欢,索性就去问书店掌柜这套律法书要不要抄书。 像这种很难卖出去的律法书,一般都是手工抄写。 专门雕版印刷估计连本钱都很难赚回来。 但是想抄这种书,字迹必须要极为工整,不是随便来个书生就能抄的。 还好卫辞的字十分出色,书店掌柜看完他写的字后,同意让他抄书。 抄书书店提供笔墨纸砚,每抄一本200文钱。 卫辞不在乎这点钱,他感兴趣的是抄了这套书籍,他就可以把整套书籍背下来了。 到了乡试的时候可是要考律法的。 现在把这套书背下来,以后乡试的律法就没什么问题了。 卫辞交了押金,并带回家五本律法书准备抄写。 只是他今天回来的太晚让尔雅有些担忧。 听到卫辞的解释尔雅也没多说什么,只说以后不可再回来的这么迟。 卫辞闻言连忙点头,并将程佑安今天带回来的四百两银票,从书房取出来给尔雅存着了,他留下了二十两自己做零花钱。 接到卫辞递过来的四百两,尔雅是真的很气馁。 同是穿越的,为什么她儿子赚钱比她厉害这么多? 接着尔雅把荣家送来的笔墨纸砚和那套大儒注释的四书五经也给了卫辞。 卫辞看到尔雅递给他的东西也是一惊: “宣纸徽墨歙砚湖笔,文房四宝,还都是上等的,娘,你哪来的这些东西?” 光这一套文房四宝价值都快接近四百两了,他娘亲到底哪里弄来的? 看到卫辞眼神中的震惊,尔雅得意一笑: “这些东西算什么,你还是看看那套四书五经里面的内容吧。” 闻言卫辞翻开书本,发现里面竟是房载的注释本。 房载是这个世界中前朝的大儒,是着名的理学家,也是理学家的重要创始人之一。 至今他的学说还有大批书生推崇。 如今卫辞手里这套虽然不是房载亲手注释,只是复刻本。 但拿出去卖个大几百银子还是轻轻松松的。 卫辞看着眼前这些东西,简直跟做梦一样。 他不过是去了书店一趟,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了? 难不成他爹或者他娘有什么神秘身世如今被揭开了。 真假千金或者真假少爷? 卫辞发散思维,一下不知飘哪去了。 最后还是卫岳把刚做好的晚膳端到餐桌上,说了一句: “你娘昨天在西市上误打误撞救了大户人家的小少爷,这是人家送来的谢礼。” 卫岳的话把卫辞拉回了现实,好吧,根本没什么曲折离奇的身世。 但听到自己的娘亲救了人,卫辞还是很感兴趣: “娘,你救了哪家的少爷?怎么救的?昨天怎么没听你说。” 尔雅却拍了拍卫辞的头: “先把东西收去你的书房,然后洗手吃饭,回头再跟你说。” 卫辞闻言乖乖抱着一堆东西放回他的书房了。 送完东西洗净手坐在桌前,卫辞还在期待听他娘说昨天怎么救人的事。 但尔雅可没什么说书的天赋,只告诉卫辞昨天路过西市,看到有小孩子吃东西噎住了。 她就出手帮忙把小孩救了过来。 直到今天人家上门感谢才知道,那小男孩竟是荣家的小少爷。 第87章 岁考 卫辞绝对是个非常捧场的儿子。 哪怕尔雅将故事讲的没有一点跌宕起伏,他还是能一脸真诚的赞叹: “娘,你真的好厉害,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尔雅被卫辞真诚的夸赞逗乐了,忍不住摸了摸他的脑袋,又给他夹了一筷子菜。 卫辞见状也给尔雅夹菜,母子两人十分腻歪,看得坐在一旁的卫岳牙都酸了。 他不由得敲了敲桌子,卫辞刚想询问尔雅具体是怎么救的荣家小少爷,就听到敲完桌子的卫岳询问他: “府学岁考快到了吧?郑夫子什么时候到?” 就像现代很多家长一想训孩子就提成绩一样,卫岳也询问起了卫辞的学业。 府学岁考有点像现代大学的期末考试,俗话说讨饭怕狗咬,秀才怕岁考。 岁考是由学政主持的一种考试,隔一年一次,都是在年底进行。 考试结果分成一到六等,一等最好,还有机会成为廪生。 六等最次,若是秀才连续两次考试结果为六等,就会被开除秀才队伍。 卫辞目前就是廪生,可以享受朝廷每年六两的津贴。 但如果明年他还想继续保持廪生名额,岁考中就必须要得到一等。 他的启蒙夫子郑夫子也是秀才,不出意外也是要到府学参加岁考的。 古人极为尊师重道,郑夫子曾教过卫辞。 如今卫家住在府城,郑夫子冒着风雪到府城考试,卫家自然要接待他。 前两天卫辞就告诉尔雅要把东厢房收拾出来,到时候给郑夫子住。 提起岁考和郑夫子卫辞也有话说: “就这两天了,爹,郑夫子年纪大了,晚上睡觉肯定怕冷。 明天你去西市买些炭火,等郑夫子来了晚上能烧炭取暖。” 听到儿子对夫子考虑的这么周全,卫岳又有点心酸了。 他儿子怎么不怕他冷?怎么不说给他也买点炭火晚上取暖呢? 卫岳此时完全忘了郑夫子都快六十了,花甲之年放到古代算是长寿了。 郑夫子冒着风雪到府城参加岁考,卫辞可不要细心点。 否则万一在这出点啥事,以后他们回章阳县都没脸见郑家人。 不过卫岳心酸归心酸,办事一点都不马虎的。 卫家这情况,自然买不起什么一两银子一斤的金丝炭,但普通炭火还是烧的起的。 第二天卫岳到西市买炭火,尔雅也跟着一起去了,她要置办一些年礼。 今年过年他们一家不打算回章阳县过年了。 原因很简单,青鸾的婚事和李荣的产期都在明年的二月底。 到时候是一定要回去的,既如此过年他们就不打算再跑一趟了。 且天寒地冻的路也不好走,在野外过夜很容易冻死人的。 但年可以不回去过,礼却不能少。 卫家还好,没啥亲戚十分省心,只用给卫木匠和周三娘送年礼即可。 尔雅把荣家送来的绸缎挑出来两匹,又买了些府城的特产,到时候打算托镖局运回去。 想到青鸾快要出嫁,尔雅还把荣家送来的绸缎中最鲜亮的一匹红色给了卫木匠和周三娘。 好让周三娘能给青鸾做身体面的嫁衣。 其他的年礼则全部是备给宋家这边的亲戚。 尔雅一视同仁,荣家送来的绸缎她打算也给林氏和宋老三一人一匹。 想到有李荣在,若是直接送绸缎回去,可能穿不到林氏和宋老三身上。 所以尔雅打算花些时间,直接给宋老三和林氏做成成衣。 绸缎用不完的,刚好还能给没出世的小侄子或者小侄女做几身小衣裳。 除此之外,尔雅的大伯二伯,还有宋奶奶,以及二爷爷家,还有外婆和几个舅舅家都要送年礼。 还有卫辞的同窗好友,郑夫子的年礼也不能少。 古代人跟现代人可不一样,哪怕再穷逢年过节都要送点东西。 东西可以少,可以不值钱,但不能没有,你没有人家就会觉得你是要跟我断交。 尔雅不知不觉买了一大堆,有点后悔没把卫辞也一起叫来拿东西。 她和卫岳大包小包的带了一堆礼物回家。 尔雅将礼物都归置到正房右边的房间。 又将东厢房好好打扫了一遍,床上铺上被子和被褥,等郑夫子到了可以住。 买完东西的第二天,卫岳去了荣家帮忙建造地龙。 也是这天郑夫子到了府城,古代人通信不方便。 卫辞不知道郑夫子到的具体时间,好在章阳县到青州有一个固定镖局。 郑夫子跟着镖局一起来的,卫辞提前跟镖局的人打了招呼,郑夫子到了之后人家会通知他。 接到郑夫子后,卫辞立刻带他回了卫家。 这次是郑夫子的小儿子陪着他一起来的。 两人在路上明显受了冻,都有些风寒的迹象。 年纪大的人生病了很难好,搞不好还会小病成大病。 到了卫家尔雅看到郑夫子和他小儿子情况不妙后。 立刻煮了姜汤,又去抓了两副治疗风寒的中药。 煎了给两人喝下后,看二人情况逐渐好转尔雅这才放下心来。 卫辞也有些心惊,忍不住对郑夫子道: “夫子,要不你也赶紧上报学政,以后就不要这么辛苦的参加岁考了。” 岁考虽然很重要,但朝廷也不是死心眼,非要每个秀才考岁考考到死。 一般年纪大的,比如超过花甲之年。 还有身体不好卧病在床的,只要你报到学政,人家也可以酌情免了你的岁考。 但从此以后就没资格再考举人,成绩也只是最低一等,勉强不开除秀才学籍罢了。 郑夫子早已经放弃考举人,如今年纪也大了。 卫辞觉得他完全可以报到学政,以后不再参加岁考。 郑夫子冻僵了一路的身子,在喝完尔雅煮的姜汤和中药,又在卫家的堂屋坐了许久后,终于缓了过来。 他摆了摆手对卫辞说: “今年是最后一年了,后年我就到了花甲之年,可以免岁考了。 只是学政今年的岁考怎么定的如此之晚,这么不体恤学子,也不怕造骂。” 古代的书生啥都敢骂,也什么都骂,大周对文人的言论放的很宽松。 所以大周的学子跟现代的喷子有点像,屁大点事他们就要写文章写诗讽刺。 第88章 回去 听到郑夫子的话,卫辞笑笑没多说什么。 他来到大周后发现最好的一点就是,这个世界言论还算自由,没有前世清朝文字狱那种情况。 读书人是可以光明正大评论天下大事的,对于朝廷的政策也敢发表意见。 只要不说“造反”,基本上其他的啥都敢评论。 郑夫子的小儿子郑秀和没什么读书天赋,他今年都二十多了还没有任何功名。 听到自己爹说的话也不感兴趣,但他却对卫家的地龙很感兴趣。 在卫家的堂屋坐了这么久,他早就缓过神来,看到堂屋并未燃烧炭火却十分暖和。 不由得询问卫辞: “小师弟,你家这屋子怎么这么暖和,我也没见哪里烧炭了啊。” 听到自己儿子的话,郑夫子也才注意到卫家的堂屋还真没烧炭。 卫辞把地龙的原理跟他们解释了一番,听的郑夫子父子叹为观止,没想到世上还有这样的巧思。 又听说建造这种“地热”能赚钱。 卫岳给人指导建造一个都要五十两,郑夫子父子当即打消了主意。 价格太贵,他们负担不起。 郑夫子虽然靠着学堂每年收入不错,但五十两还是太多了。 当天晚上尔雅做了一桌子好吃的,好好招待了郑夫子父子一番。 第二天就是岁考,这是卫辞第一次参加岁考。 他才发现,岁考的考点竟然在府学的马场上。 没错,岁考是露天考。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秀才太多了,室内根本坐不下。 徽州府所有的秀才,除了一些年老体衰的,其他的全来了。 学政索性安排到马场,大家坐一起考,一视同仁。 还好学政知道体恤像郑夫子这样年纪大的,他们可以坐在室内考。 否则一场岁考下来,卫辞怀疑能冻死几个老秀才。 马场上寒风呼啸,磨出的墨水几乎都要结冰,卫辞的手很快冻的握不住笔。 学政象征性的在每排点了几个炭盆,效果并不大。 但卫辞离其中一个不远,就在他前面。 每当他手冻的握不住笔时,他就伸手烤下火,然后再接着写。 其他离炭盆较近的秀才也都跟他一样,只是苦了那些离炭盆远的秀才。 他们的试卷上,估计最后连字迹都很难工整了。 古代考试的字迹何等重要,卫辞猜测到这种情况。 一边写一边想着等岁考结束后,那些年轻的秀才估计骂的更欢。 岁考一结束,郑夫子就立刻启程回章阳县。 眼看快过年,家里正忙,一点耽误不得。 卫辞彻底闲下来,于是将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律法书的抄写中。 尔雅则忙着给宋老三和林氏做衣裳。 她选了颜色暗淡些,符合宋老三和林氏年纪的绸缎。 对于宋老三和林氏的衣裳尺寸尔雅是最熟悉的,她经常给两人做。 考虑到今年宋老三和林氏把村里的田地都租了出去。 两人没有下地干活可能会胖,尔雅特意做的宽大一些。 衣服做大了好改,做小就麻烦了。 将宋老三和林氏的衣裳都做出来后,卫岳也替荣家建造完地龙。 两人将这一堆东西送到镖局,托他们送回章阳县,光运费就花了一两银子。 尔雅有些心疼,卫岳见状连忙安慰她。 他们家若是一家三口都回去过年,一来一回要三两银子,这都算省了。 搭镖局的车回章阳县一个人500文,一来一回就是一两,三个人就是三两。 所以他们这样的确算是省钱了。 很快到了过年,这个年卫家人过的特别平静,这也是尔雅过的最舒心的一个年。 她很讨厌每年走亲戚,古代路不好,往年全靠脚走。 没办法,一下大雪牛车可能会陷到雪里出不来。 只能用双腿一家一家的送礼,今年他们在府城过年,没有任何亲戚。 倒是卫辞的几个教谕都要一一送礼拜年,但也不用尔雅出马,所以尔雅舒心的不得了。 躲在家中将荣家送来的最后几匹绸缎给自己和卫岳还有卫辞一人做了一件新衣服。 过完年后卫岳清闲没几天,果然如荣老爷所说又有人找他建造地龙了。 卫岳统一收费,造一个五十两。 还别说这玩意来钱真快,很多人家里根本不是造一个。 人家在长辈的房间,待客的厅堂,以及书房都造这玩意。 等到二月底,卫岳和尔雅要回章阳县参加青鸾的婚礼时。 靠着给人建造地龙,卫岳已经挣了快五百两银子。 而且他的生意越来越好,完全没有因天气渐渐暖和了就淡下来。 毕竟谁也不是只过今年一个冬天,今年的寒冬过去了,明年的迟早会来。 等明年人家家里都造了地龙,你没有你就落伍了。 卫岳因为要回章阳县暂停了生意。 但预约他建造地龙的人家,都已经快排到夏天了。 卫岳也知道建造地龙这种生意也就赚这一波钱。 等有钱人家都建造好了,以后这生意就少了。 所以他在给人家建造地龙的时候,只要有机会他也会露一手自己的木匠手艺。 想着就算等以后没人找他建造地龙,他还能靠着木匠手艺赚钱。 二月底尔雅一家三口踏上了回章阳县的路。 青鸾虽然不是卫岳的亲妹妹,但她成婚也是件大事,她们不好不回去。 连卫辞都请了十天假,青鸾嫁的李地主家本就是奔着卫辞小三元的名头。 想着以后青鸾的这个侄子定会有出息,所以才求娶青鸾。 如果他的婚礼卫辞不去撑下场面,尔雅怕青鸾嫁过去会受奚落。 周三娘自从嫁给卫家后一直勤勤恳恳,让尔雅省了不少事。 好不容易卖豆腐挣得钱也都被卫木匠贴补给了卫辞,尔雅是有些不好意思的。 青鸾青凤也都十分乖巧对尔雅很尊敬,尔雅对她们印象并不差。 如今青鸾要出嫁了,她自是希望她以后能过的好。 但是周三娘当初嫁女儿只考虑到找条件好的,却没想其他的。 李地主家条件是好,可他家儿子多,妯娌也多。 还有几个小姑子,听说李地主的媳妇也很强势。 家庭情况一听就很复杂,他家又没分家,短期也不可能分家。 尔雅是不太看好在这种人家过日子能多顺心的。 只不过这是周三娘亲自给青鸾选的,她满意的不得了,尔雅也不好多说什么。 第89章 出嫁 古代的交通糟糕到了极致,尔雅一家三口坐上镖局的牛车。 晃晃悠悠的晃了三天,才终于再次踏足章阳县的土地。 还好如今已是二月底,桃花都开始开放了。 天气也不如过年时那么冷,否则这一路脸都要冻伤。 回到下河村,卫木匠看到卫辞高兴的不行,不停的说卫辞瘦了,要杀鸡宰鸭。 周三娘本还担忧尔雅和卫岳,会为了不耽误卫辞的学业不让他回来。 毕竟李家为什么求娶她的青鸾,她比谁都心知肚明。 如果卫辞不回来撑场面,说不得李家还以为青鸾和卫辞没什么感情呢。 眼下卫辞回来了她比谁都高兴,连忙去做好吃的。 青鸾的婚礼十分体面,虽说卫木匠没给她准备压箱底的银两。 但也亲手打了一整套的家具,尔雅从府城给她买了一支银簪算是添妆。 卫辞送了青鸾一套启蒙书籍,再加上尔雅过年时送回来的红色绸缎做嫁衣。 周三娘还给她置办了锅碗瓢盆红蜡烛等一系列生活用品。 青鸾的嫁妆也算很能拿得出手了,很多农村女子根本就没什么嫁妆的。 有一身不打补丁的衣服就算不错了。 十岁之前的青鸾从来没想过,她也会有这么风光的一天。 自从她和妹妹娘亲被生父赶出门后,曾经的她连吃饱饭都不敢想。 现在她却嫁了一个殷实的夫家,还有了一份体面的嫁妆,在下河村哪个女孩不羡慕她。 为了喜气,卫岳还买了几挂鞭炮燃放。 卫家没什么亲戚,尔雅就通知了宋老三和林氏当天过来送一送青鸾,也显得人多热闹一些。 周三娘的娘家人也来了,再加上村里一些同卫木匠关系不错的村民,当天人也不算特别少。 放完鞭炮后青鸾坐上牛车前往李家,从此以后她就是李家人了。 看着青鸾离开周三娘开心又难过,开心的是女儿的夫家家境富裕,以后不会过苦日子。 难过的是从今往后,女儿就彻底离开她了。 青凤看着姐姐嫁出去,则完全是不舍了。 她们姐妹二人感情极好,一直都住一个屋。 从小周三娘忙的时候,也都是青鸾带她长大。 如今青鸾走了,家里只剩她一个,感觉一下空落落的。 送走青鸾后,尔雅躲在屋子里和林氏说体己话。 林氏询问尔雅去了府城生活怎么样,卫岳找到赚钱的门路没有。 听尔雅说一切都挺好,林氏这才安心了些。 虽说尔雅刚说要去府城时林氏一直反对唱衰。 但现在看到尔雅在府城过的好,她比谁都开心。 临了还没忘了嘱咐尔雅,就算挣了点钱也不要再给她买什么绸缎衣裳。 普通百姓家的哪里需要什么绫罗绸缎,穿上身万一干活时勾到丝还不要心疼死。 尔雅和林氏正说着闲话。 突然,随着周家舅舅去送亲的周表弟一脸焦急的跑了回来。 看到自己的亲侄子满脸着急的跑回来,周三娘心中顿时“咯噔”一下,她连忙问道: “狗娃,你咋回来了?你不是跟你爹一起去李家送亲了吗?” 古代农村女子出嫁是要舅舅送亲的。 这次青鸾嫁的不错,她的三个舅舅都去送亲了。 狗娃就是青鸾小舅舅的儿子,跟着他爹一起去了李家。 狗娃显然是一路急跑回来的,好不容易跑回卫家,他弯着腰喘着粗气说不上话。 周三娘见状连忙给他递了碗水,狗娃喝完水才有力气对周三娘道: “大姑,王家人到李家去闹了,青鸾姐的亲爹不知道从哪听到的消息。 特意挑今天跑到李家的门大闹,说青鸾姐是他亲闺女。 李家娶亲没通知他,也没给他聘礼,不把这份礼补了,就不让青鸾姐拜堂。 我爹险些和王家人打起来,你和我姑父快去看看吧。” 听到狗娃的话,周三娘大惊失色。 卫木匠和卫岳也是万万没想到,王家人竟然如此无耻。 当年周三娘刚生完青凤都还没满月,王家人听说周三娘不能生了。 一纸休书就把母女三人赶出了家门,那时青鸾也才五岁。 从那以后不闻不问,全当俩女儿不存在。 因为周三娘无子犯了七处,周家人甚至没办法找王家说理。 如今周三娘辛辛苦苦,好不容易把女儿抚养成人。 王家竟然好意思破坏女儿的大喜日子,跑到李家要聘礼! 周三娘闻言当即怒火直冲脑门,跑到厨房抓起菜刀就往李家去。 她要砍死她那个丧良心的前夫,王二柏简直畜牲不如。 周三娘盛怒之下跑的极快,抓起刀一溜烟跑没影了,卫木匠都没拉住她。 只能连忙追出家门,跟她一起往李家去。 卫岳和卫辞看周三娘气成这样也怕出事,立刻跟屋里的尔雅和林氏说了下情况。 尔雅早就知道世上有些父母根本不配为人父母,但听到这样的消息还是十分痛心。 青鸾的父亲在她大喜之日这样闹,让青鸾以后在夫家还如何抬得起头。 她本就有好几个妯娌还有强势的婆母,相处起来不知有多麻烦。 现又出了这种事,尔雅简直不敢想李家往后会怎么看她。 想到这些尔雅也顾不上别的了。 连忙表示要跟着卫岳和卫辞一起去李家看看什么情况。 这是卫家的事,尔雅不想让父母也掺和进去烦心。 于是托宋老三和林氏帮忙看下家。 下河村距离李家村大约有七里路,三千五百米左右。 跑过去最多也就半个小时,当然这是尔雅的速度。 卫岳脚程快一些,但他不放心尔雅和卫辞,所以有意迁就两人。 周三娘是盛怒之下,心口窝着火跑来的。 虽然尔雅和她是前后脚一起跑来的,但她硬生生比尔雅三人早到了十多分钟。 跑到李家村到了李地主家,周三娘正看到娘家三个兄长和她的前夫王二柏骂架。 周三舅骂王二柏畜牲不如,这么多年对亲闺女不闻不问。 如今青鸾好不容易要成亲了,他为了点钱还来捣乱,迟早天打雷劈! 王二柏则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嚷嚷着他是青鸾的亲爹。 生了她,养过她,青鸾就该回报自己。 还说他也不多要,只要李家掏出二十两银子他马上走人。 以后青鸾如何,他再不多嘴多事。 第90章 闹事 青鸾是个性子十分温和的人。 许是儿时被生父赶出家门的经历,让她整个人有点唯唯诺诺。 如今王二柏来破坏她的婚礼,她十分不知所措,只会在一旁痛哭。 青鸾要嫁的是李地主家的四儿子李青,成婚之日被闹成这样,他脸色极为难看。 对青鸾也明显有了不满,看到青鸾在他面前哭都无动于衷。 心中已经开始后悔,不该娶这样一个媳妇。 李家虽然因为地多还算富裕,但也不可能拿二十两银子娶青鸾。 大周的聘礼并不贵,李家给卫家的聘礼也只是四匹棉布,八盒各色点心果子。 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日常用品,外加八两聘金。 那些棉布日常用品周三娘都给青鸾当嫁妆返了回来,她自己添钱还又另买了许多。 八两聘金也给青鸾当压箱底银了,所以卫家嫁女是真的没拿钱,反而倒赔了许多。 别的不说,那一整套的家具可都是卫木匠自己贴的。 卫木匠养过青鸾,都没收她的聘金。 现在王二柏一个把青鸾赶出家门,不管她生死的畜生,又凭什么找李家收聘金呢。 且李家又怎么可能给王二柏二十两聘金。 二十两银子,够一个人口少的农户人家花十年。 李地主家在李家村被叫一声地主,但也没富裕到能随随便便掏二十两银子出来不心疼。 李家和王二柏僵住了,李家人的心中是打算着哪怕今天不拜堂也不可能给王二柏二十两的。 就在僵持骂架期间,周三娘拿着菜刀赶到。 看到王二柏,周三娘多年的恨意涌上心头。 就是这个畜生,当年不顾她的苦苦哀求,寒冬腊月将她们母女三人赶出家门。 她抱着还未满月的青凤,回娘家的路上险些被冻死。 后来她为了养大一双女儿,又受了多少奚落嘲讽,周三娘如今都不敢回想曾经的日子。 现在她终于熬出头了,青鸾也熬出头了,这个畜生却还是不肯放过她们。 此时此刻,周三娘心中唯余一个念头。 砍死他,砍死他一切就都好了。 不会有人再阻止青鸾成亲拜堂,将来也不会有人再纠缠青凤。 愤怒之下周三娘彻底失了理智,举着刀从人群中冲出,向着王二柏砍去: “我砍死你个畜生!你去死吧!” 周三娘大喊大叫的冲了上去,她速度极快,一眨眼就跑到了王二柏身边。 接着毫不犹豫,狠狠向王二柏砍去。 王二柏突然被袭击,吓的当场三魂七魄丢了六魄。 还好人是有求生本能的,他连滚带爬的往右边一歪,正好躲过了周三娘砍过来的菜刀。 周三娘下了死劲,菜刀没有砍到王二柏被他侥幸躲了过去。 却砍到他身后的门上,在李家的大门上留下了深深地一道痕迹。 周围人这时才反应过来,周三娘是真的想杀人。 看到刀死死钉在大门上,王二柏也才知道周三娘是来真的。 他立刻连滚带爬,想要远离周三娘。 周三娘则迅速把刀从门上拔出来,立刻又追着向他砍去。 王二柏当场被吓尿了裤子,连滚带爬的躲。 周围人反应过来周三娘是真想杀人,也没人敢上前拦。 周三娘手里可是有刀啊,别把菜刀不当刀。 一刀下去,一样能砍断血管。 周三娘杀红了眼,誓要王二柏的命。 王二柏连忙向围观的人群里躲,可是他往哪躲哪里散开。 周三娘在他身后追,现场很快被闹得七仰八翻,乱作一团。 最后还是跟在周三娘身后的卫木匠及时赶到,大着胆子上前拦她: “三娘,你这是干什么?不要命了吗?你真砍死了他,你也要抵命!” 周三娘顾不上了,她崩溃大哭: “抵就抵,只要能砍死他,我给他抵命,也好过他祸害我的孩子。” 看到周三娘这样,卫木匠心疼极了,连忙安慰她: “我们把他赶走就好了,不必这么闹,你好歹考虑下今天是青鸾成婚的日子。” 周三娘委屈的一直大哭,是她想这么闹吗?她比谁都希望今天青鸾一帆风顺。 可为什么命运不肯放过她?王二柏这个畜生不愿意放过她? 王二柏看到卫木匠把周三娘拦下,本来躲得狼狈不堪的他当即松了口气。 然后立刻指着她的鼻子破口大骂: “疯女人!幸好当初我把你休了!” 此言一出周三娘眼球瞬间又红了,卫木匠生怕她再冲动连忙想拉住她。 可周三娘却没有动,她只是恶狠狠的瞪着王二柏,用刀指着他的鼻子威胁说: “听说你前两年终于生了个儿子出来,我今天不砍你了。 你找我孩子的茬,我也要找你孩子的茬,我要砍死你儿子让你断子绝孙!” 听到周三娘这话,刚刚还吓得尿裤子的王二柏瞬间也怒了。 他目眦欲裂的瞪着周三娘: “你敢!” 王二柏的小儿子是他后娶的妻子吃尽了苦药汤子,花了不知多少心血好不容易得来的。 也正是因为有了这个儿子他才终于不受人嘲笑,被人骂遭了天谴,连个儿子都没有。 他的儿子说是他的命根子,眼珠子,一点都不为过。 周三娘拿他儿子的命威胁他,可以说对王二柏来说,是比周三娘要砍死他更恐怖的事。 他可以被砍死,但他的儿子谁都别想动! 周三娘看到王二柏的反应却是冷冷一笑: “我有什么不敢的!你不让我好过,我也不让你好过! 你害我的孩子,我也不想活了,就拿你儿子的命,给我女儿的婚事赔罪吧!” 说着周三娘转身就想离开,王二柏看到周三娘这样终于怕了。 他儿子还小,哪里能经得住这疯女人的吓唬。 王二柏当即大喊道: “我不闹了!我走,我这就走!以后我再也不来李家了。 今天算我的错,我可以保证以后也绝不会来闹了。 但周三娘,你要是敢动我儿子一根头发丝,我拼死也要你的两个赔钱货偿命!” 这对曾经的夫妻,不惜用对方最在意的人威胁对方。 听到王二柏骂自己的女儿,周三娘恨得牙都快咬出血: “你说谁是赔钱货!你才是赔钱货,你全家都是赔钱货! 王二柏你个畜牲不如,断子绝孙的玩意!迟早被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第91章 不愿 等尔雅和卫岳卫辞赶到李家时,王二柏已经被周三娘骂跑了。 但闺女的婚礼被闹成这样,自己还被迫撒了一回泼。 不惜拿命拼让外人看尽了笑话,周三娘委屈不已。 她双眼通红,满脸泪痕,头发散乱,颇有些狼狈。 尔雅来晚了,也没帮上什么忙。 只递给她一张手帕让她擦擦眼泪,然后陪在她身边安慰她。 周三娘接过尔雅递来的手帕,擦干脸上的眼泪,强压下心中的怒火不委屈。 对李家人赔起笑脸: “亲家,你们放心,那个王八蛋以后绝不敢再来找青鸾的茬。” 事情闹成这样,李家都开始后悔娶这么个媳妇了。 可事已至此,要是不娶还不把卫家人得罪死了。 李青的爹娘也生了一肚子的气,只觉得今天他们李家在亲朋好友面前丢尽了脸面。 纵使周三娘把王二柏赶走了,李青的娘还是不依不饶,想要宣泄下心中的怒火。 听到周三娘的话后,她阴阳怪气道: “真是娶了个丧门星,找遍全天下看看,有谁家会像我们家这样。 成亲当天就被人闹起来,现在吉时也过了,我们家脸面也丢干净了,可真是个娶了个好媳妇!” 此话一出,无论是周三娘还是卫木匠脸色都不太好看。 尔雅也忍不住皱起眉,今天王二柏来李家闹,又不是他们授意的。 当初李家上门求娶青鸾,也不是不清楚她不是卫木匠亲生的女儿。 听说刚刚王二柏在这大闹时,李家一大家子人都不见硬气。 现在周三娘把人赶走了,李家人却开始对周三娘阴阳怪气。 这不纯属柿子挑软的捏吗?发生这样的事是谁都不想的。 就算王二柏是青鸾自带的麻烦,周三娘也已经出面赶走了这个麻烦。 面对不讲理的王二柏李家唯唯诺诺,面对好说话的周三娘,李家却重拳出击。 这样的家风尔雅是真的不认可,如果李家嫌青鸾是个麻烦,不想娶这门媳妇了。 那接下来的堂也不要拜了,反正没拜过堂青鸾与李青算不得真正的夫妻。 尔雅看了卫岳一眼,见他也眉头紧皱,想着直接把青鸾带回家这门亲事作罢好了。 免得以后青鸾嫁过去有受不完的气。 可周三娘显然不这么想,听到李青娘的话她面上尴尬又难看,但嘴上却道: “亲家你们放心,那个王八蛋以后肯定不敢来了。 等青鸾他们拜了堂,以后就是那王八蛋来也没用了。” 李青的娘闻言冷哼一声,撇撇嘴,不愿再搭理周三娘。 见李家这副态度尔雅直接就想站出来宣布婚事作罢算了。 但卫木匠和卫岳先她一步,卫木匠直接喊道: “青鸾,跟爹回去,这婚咱们不成了!” 卫岳更是直接道: “几位舅舅,麻烦一起把嫁妆也搬回去。” 此话一出李地主有些傻眼,他只是想拿拿劲,并不是真想悔婚。 毕竟青鸾除了有个不靠谱的生父外,其他方面李家都挺满意。 尤其是她有卫辞这么个出息的侄子。 九岁的小三元啊,李家人也是送儿子识过字的。 他们一家比那些大字不识的人更明白这其中的份量。 卫辞九岁就能在徽州府的学子中夺得第一,现在他又去了青州读书。 将来不出意外中个举人还不手到擒来。 再努力一些,考上进士去京城做官也不是不可能的。 这样的亲家李家找遍方圆百里都不可能找到第二个。 所以就算王二柏这次来他们李家闹,让他们丢尽了脸面,甚至李青都开始后悔求娶青鸾这个媳妇。 但若真让李地主悔婚,他是万万不肯的,先不说这一悔会把卫家得罪死。 只说万一将来卫辞出息了,报复他们李家可怎么办? 本来想由着自己媳妇闹一闹,也压一压卫家的李地主。 听到卫木匠和卫岳的话后立刻端不住了,连忙道: “亲家这是什么话,我李家可不是什么说话不算话的。 这青鸾都进了李家的门了,婚怎么能不成!” 说罢李地主又马上装模作样的训斥了一下自己媳妇: “就你多嘴!一天不说话能死!” 李地主媳妇听到丈夫竟然还训斥自己,顿时不乐意了。 她当场就想大闹起来,以她看来这门亲事不成正好。 谁家娶个媳妇还拖个累赘,这以后指不定还有多少麻烦事呢。 干脆就让他们卫家人把女儿带走,这门亲事作罢! 可她还没喊出声,就看到李地主看向她警告的眼神。 李地主自然不能让自己眼皮子浅的蠢货媳妇坏了这门亲事。 但即使听到李地主表态,此刻卫家人也不太乐意了。 这李家人一看就不好相处,尤其是李青的娘。 青鸾若嫁进来了,那她就是青鸾的婆婆,明显不是个好说话的。 看到李青的娘还想闹,尔雅也出声道: “婚事是结两姓之好,若是李家有人不乐意,我们青鸾以后嫁过去也是活受罪。 既如此倒不如就这么算了,反正两人也没拜堂,算不得夫妻。” 卫辞走到青鸾面前,看她哭的眼皮都肿了,轻声安慰她: “二姑姑,你别哭了,我们带你回家。” 卫辞也不赞成这门婚事,李家人明显靠不住。 枕边人若这点考验都经受不住,那还能提什么患难与共? 李地主见卫家是真的不想嫁女了,他也真的急了,连忙又道: “亲家你们放心,我们李家绝没有人对青鸾有意见。 我在此也向你们卫家表态,以后李家定不会有人拿此事为难青鸾。” 尔雅根本不信这话,李青的娘看上去可一点都不像个心眼大的,经过今天这事不迁怒青鸾才怪。 她刚想在说些什么,周三娘却突然抓住了她的手臂,满眼恳求的望向她。 周三娘如此反应让尔雅一愣,接着尔雅就听到她低声说: “不能走。” 周三娘不愿这门婚事取消,与此同时,青鸾也满眼焦急的看向卫辞。 不停的冲卫辞摇头,表示她也不想这门婚事作罢。 尔雅忍不住又看了看一直没出声的周家几个舅舅的反应。 这才发现他们的神情也是不赞同这门婚事取消的。 第92章 拜堂 尔雅不理解周三娘为什么还是要坚持这门婚事。 难道就因为李家条件好?可李家人明显不是良配。 青鸾以后嫁出去要受多少磋磨,在古代儿媳妇被婆婆磋磨死,可不是啥新鲜事。 哪个村都有很多,而且报官都没人管的。 现在李家人明显对青鸾有了芥蒂。 这门亲事如果还要坚持下去,将来青鸾不会有一天好日子过。 为什么不趁现在还有机会回头,及时掉头? 可能青鸾回去后,找不到李家这么殷实的夫家了。 但找一个稍微穷一点,人好的婆家并不难。 哪怕以后日子过得辛苦些,最起码顺心不受气啊。 周三娘却不像尔雅这么想,青鸾眼下虽然没拜堂。 到底穿上喜服进了李家的门,再加上王二柏那么个烂人的所作所为。 一旦传扬出去,青鸾想要再找个好婆家就千难万难了。 除非找那些家穷的饭都吃不饱的人家。 可周三娘之前带着两个女儿饿了那么多年的肚子,她早就饿怕了。 她坚决不能再让女儿去过那些忍饥挨饿受冻的日子。 李家就是千不好万不好,但能吃饱饭,只这一条就比那些家里穷的婆家好百倍。 所以周三娘不愿反悔,她不想毁了这门亲事。 青鸾和周家几个舅舅也都是这种想法。 就算李家人不地道,靠不住,欺软怕硬,嫌弃青鸾又怎样。 最起码他们家境殷实,作为古代的农家子,不饿死就是他们最大的追求。 卫家人有手艺,他们都没经历过吃不饱饭的日子。 人只有吃饱了,才会考虑日子顺不顺心心,有没有人作贱为难你这些问题。 人要是吃不饱,那就只剩下一种想法,那就是吃饱饭,其他的都不重要。 尔雅不是那种会勉强别人的人。 本来她以为看到李家这么欺软怕硬,周三娘这么心疼孩子的母亲,会不愿女儿往火坑里跳 却不曾想是她太想当然,自以为是了。 周三娘这个做母亲的既然坚持要闺女嫁到李家,那自然没她说话的份儿。 尔雅与卫岳对视一眼,立刻把嘴闭上了。 卫木匠看到周三娘的动作,也深深叹了口气。 没人比他更清楚,枕边人不是良人的痛苦。 他前半生就是因为娶错人,过得人不人,鬼不鬼,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要不是苍天开眼让那个女人摔死了,他现在还在苦海挣扎呢。 三娘看上了李家的富贵,却不知道把白米饭摆你面前,你都吃不下的苦楚。 但就算卫木匠再觉得李家不是良配。 可三娘这个当亲娘的愿意,卫木匠这个做后爹的也不好多说什么。 看到卫家人都不说什么了,李地主以为卫家也是拿拿劲,立刻就喊着赶紧让小两口拜堂。 按照规矩拜完堂就是吃喜宴,卫家人不吃李家的宴席。 本来他们今天都不该出现在这儿,现在既然事情都解决了。 青鸾也愿意拜堂,那他们一行人就可以走了。 看到青鸾跟李青拜堂,周三娘一步三回头的跟着尔雅他们离开了。 回下河村的路上五人都十分沉默,尔雅牵着卫辞的手慢悠悠的走着。 周三娘有些没脸看卫木匠,她知道今天卫木匠和卫岳尔雅要带青鸾走,作罢这门婚事是真的为青鸾考虑。 通过今天的事,她也看出来李家不是良配。 可她还是坚持青鸾嫁进去,因为在周三娘看来李家已经是青鸾最好的选择。 “你们也别笑话我,今天就是把青鸾带回去了,她以后又能嫁给谁? 谁又能保证,她还能找到比李家更好的?” 周三娘眼眶依然泛红,但她一点也不后悔把青鸾嫁到李家。 卫木匠又叹了口气,有些事他不知道咋说。 但这辈子的经验告诉他,三娘早晚有后悔的一天。 尔雅和卫木匠则是对视一眼,她俩已经不想这回事了。 尔雅不是个内耗的人,她对人生的态度是,事过去就算完,不多想,不琢磨。 反正刚刚在李家她已经尽力了,既然周三娘母女不接受,那也是她们的选择。 回头再想再琢磨只会消耗她的能量。 卫辞就更无所谓了,谁选的路谁自己走,他不干涉。 等一行人回到卫家时,卫家的人已经散完了,只剩林氏和宋老三正急得团团转。 看到尔雅和卫辞平安回来,林氏瞬间松了口气,连忙询问事情解决了没有。 周三娘觉得今天的事丢人,一回来就没了力气。 青凤看她娘这样吓了一跳,尔雅让青凤好好陪周三娘一会儿。 卫岳则让卫辞跟卫木匠说会话,自己钻到厨房做饭去了。 尔雅把看到的事跟林氏和宋老三解释了一番。 林氏和宋老三也沉默不语,换了他们也不知这门亲事究竟是作罢还是继续。 但若让林氏把尔雅嫁进李家这种人家,林氏是万万不肯的。 当初林氏给尔雅寻摸婚事时,也有很多家境殷实不输李家的。 可就是因为那些人家家里情况太乱,林氏都一口否决了。 在林氏看来,这过日子一定要讲究舒心,不能受气否则再好的日子也过不下去, 卫岳做了几个菜,招待了林氏和宋老三。 思及李荣最近快生了,尔雅也没敢让两人多待,吃完饭就让他们回去了。 接下来两天周三娘过得跟心在油锅上煎一般。 不知道女儿在李家好不好,好不容易等到青鸾三朝回门。 青鸾和新婚夫婿李青回门时,两个新婚夫妻脸上没有一点喜意。 青鸾强颜欢笑,但眉宇间还是能看出不顺心。 李青对青鸾爱搭不理,今天要不是他爹逼他,他都不愿来。 新婚当天出了那么大的丑,李青是打心底迁怒上青鸾。 对这个媳妇怎么都看不顺眼,若依他的想法就跟他娘一样,当天就悔婚了。 可他爹不同意,他只能捏着鼻子娶了媳妇。 成完婚后,李青的娘看青鸾不顺眼,每天各种讥讽使唤。 几个妯娌也都顺着婆婆的心思,作贱孤立为难她。 丈夫不喜,婆婆厌恶,妯娌落井下石。 刚嫁到李家两天,青鸾就觉得度日如年,不知啥时是个头。 第93章 回门 尔雅看出了青鸾的愁眉苦脸,但她什么都没说。 她不是那种会无条件一直帮别人的好人。 她这个人说到底骨子是冷血的,前世连她的生身父母都道德绑架不了她。 她有了独立的能力后,立刻就抛弃了亲生父母,不给她们吸自己血的机会。 对亲生父母尚且如此,对青鸾尔雅更不会有什么无底线帮扶纵容。 她与李青成婚那天,看在周三娘是个还不错的人。 这么多年也一直尽心照顾卫木匠,给她省了很多事的份上。 尔雅愿意拉她一把,给她撑腰,带她及时回头。 但既然人家不要,自己选了别的路,那尔雅也不勉强。 只是自己选的路,跪着都要走完,尔雅绝不会再掺和。 尔雅尚且这个态度,卫辞就是更是如此了。 他比尔雅还要冷血,卫辞这个人只有他打心眼里认可你了,才会无条件一直护着你。 但显然青鸾并不在此列,他愿意在不损伤自己利益的情况下帮扶青鸾一把。 但青鸾拒绝了,那很抱歉没有第二次了。 所以母子俩不约而同忽略了青鸾眼神中的痛苦。 有些事别人不主动问,青鸾也不好意思主动说。 卫岳与卫木匠是男子,粗心大意,更不可能留心青鸾的眼神。 他们只是下意识观察李青,看他满脸不耐,纵使知道李青并非良配也没多说什么。 堂也拜了,亲也成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他们已经问心无愧。 但卫岳与卫木匠也不愿搭理李青这种人。 只淡淡的跟他寒暄了几句,面上过得去就行。 整个卫家只有周三娘对李青十分殷勤周到,她和普天之下的丈母娘差不多。 天真的以为只要对女婿好,女婿就会投桃报李对自己的女儿好。 周三娘做了一桌子的好菜招待李青与青鸾。 待用完饭后卫辞躲去读书,尔雅跟他一起去练字。 卫岳与卫木匠在堂屋跟李青寒暄说话,只求不失礼,也免得周三娘为难。 周三娘则拉着青鸾在之前青鸾和青凤的屋子,小声询问她这几天在李家如何。 一提到这些,青鸾就有说不完的苦楚。 她和李青拜完堂当天晚上一家人吃晚饭的时候,李青的娘就开始折腾她。 不知道她从哪个戏文看的大户人家会给新媳妇立规矩。 李家人竟不准她上桌吃饭,她们吃饭时青鸾就要在李青的娘身边站着,伺候她吃饭。 可李家其他几个儿媳妇就不用如此,只她一人这样。 且这几天一直如此,她就没吃过一口热饭,每天都吃李家人的残羹剩饭。 庄户人家本来也不会天天做多少饭,且男人又能吃。 李家人几乎顿顿都不剩什么饭,青鸾没有一顿吃饱过。 李家人不光饭不让她吃饱,还让她拼命干活,李家地多的确不需媳妇下地干活。 可做饭洗衣喂猪喂鸭,打扫庭院,还有织布做起来也不轻松啊。 几个妯娌看到公婆不喜欢青鸾,也跟着什么活都往她身上推。 每天她干着家中最累的活,还要听几个妯娌的奚落。 身体精神双重遭受着打击,她有心想请李青帮一帮她,李青却只会嘲笑她。 还说他愿意娶青鸾就不错了,青鸾还有什么可不满的。 青鸾幼时的确过过苦日子,但自从周三娘嫁给卫木匠,这几年她一直过的不错。 在卫家她吃得饱,穿的暖,周家人丁简单,家务活也简单。 有娘和妹妹在,她已经很久没受过累。 现在突然再遭遇这些,青鸾只觉度日如年,难熬极了。 青凤和周三娘听到青鸾的遭遇都傻眼了。 周三娘只会在嘴上重复着: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李青的爹那天不是承诺会好好待你吗?他们怎么说话不算话!” 青凤急了: “娘你是不是傻?如今姐已经嫁过去了。 就是李家说话不算话,我们又能怎么他? 眼下纠结这些已经没有意义,当务之急是要想办法,让李家不敢再欺负姐姐!” 周三娘是个没主意的,只会道: “那能有什么办法?” 青凤却说: “姐,你要强硬起来啊,你要自己的立得住! 李家对你不公平你要闹啊,闹得天翻地覆,闹得人仰马翻,让她们知道你不好惹。 让她们知道谁不让你好过,你就不让李家全家好过,她们自然就不敢欺负你了。” 青鸾闻言有些不敢置信: “这……这怎么能行?不行!不行!” 青凤气的都要跳脚了: “有什么不行的?有小辞这个小三元在,他们家还敢休了你不成? 你怕什么?那李家当初要娶你就是看在小辞的份上。 只要小辞一天有出息,他们李家就不敢把卫家得罪死! 你有底气还不反抗,那他们不欺负你欺负谁?” 青鸾还是直摇头,周三娘也不认可青凤的话。 一家人过日子哪能闹僵了,把关系闹僵了还这么过日子? 青凤看到她姐她娘这个态度,气的头发都要竖起来了! 但看着姐姐和娘满眼不赞同的神色,最终她一跺脚道: “随便你,你爱受气就受去!真是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你喜欢受气以后就不要回来抱怨,省的我听了气的饭都吃不下!” 说完,青凤转头跑出了门,出门之前还将门摔的震天响。 青凤本是气急之下口不择言,但听着她的话青鸾却更加伤心。 青鸾与青凤本来关系最好,姐妹俩一个脾气好,一个性子强。 可平时青凤从不在娘和姐姐面前强势,她知道她娘和她姐都不容易。 但今天青凤突然发现,她姐不是性子好,这明明是窝囊! 青凤被气跑后,周三娘抱着青鸾,母女抱头痛哭。 哭完之后,周三娘却劝青鸾忍一忍。 还说她婆婆现在只是心中有气,只要让她出了这口气,以后青鸾的日子就好过了。 青鸾与周三娘性子是很像的,听到自己娘这么说,她也只能信以为真,回李家继续当忍者神龟去了。 反倒是跑了的青凤,偷偷去了卫辞房间门口转悠。 她刚刚虽然话说的难听,但到底和亲姐关系最好。 听到青鸾的遭遇她比谁都痛心,可她年纪太小了,没有办法帮助青鸾。 下意识跑到与她同龄但又十分厉害的卫辞门前,想要寻求他的帮助。 第94章 离去 青凤一直等到尔雅练完字,离开卫辞的书房,这才偷偷钻了进去。 看到青凤来找自己,她还没开口卫辞就已经猜到她的意图。 因此在青凤开口前卫辞率先说道: “小姑姑,如果你是来找我帮二姑姑的,那恕我无能为力。 二姑姑不愿离开李家,无论是我,还是我爹,我娘,或者我爷爷,都不可能,也没有理由插手李家的事。” 此言一出青凤有些气馁,但她还是垂死挣扎道: “你可是小三元,不能吓唬下李家吗?” 卫辞目光平静的看着青凤: “大周以孝治国,无论李青的爹娘怎么对二姑姑,那都是他们的权力。 就算你告到衙门,也不会有人站在二姑姑这边的,我一个秀才又能做什么? 更何况二姑姑并不想脱离李家,你想帮她,可有想过她愿不愿意接受你的帮忙?” 卫辞的话让青凤哑口无言,最终她失落的离开了。 眼瞅着青凤走了,卫辞继续平静的看起了书。 他的善意很贵,只会对青鸾释放一次。 青鸾已经拒绝了,所以无论以后青鸾过的怎么样,他都不可能再插手。 人各有命,尊重她人命运。 等青鸾回去后,卫岳不知是不是怕尔雅看到青鸾状态不好心中同情。 他有意无意的提点尔雅: “青鸾的事咱以后可别掺和了。” 尔雅本以为卫岳和卫木匠会为青鸾抱不平呢。 眼下听到卫岳这么说,不由得问他: “你和爹不打算继续给青鸾撑腰吗?” 卫岳连忙摇头: “怎么会。” 以前卫岳也没和周三娘和青鸾青凤怎么相处过,只是觉得周三娘勤劳老实。 通过这次青鸾出嫁他才发现周三娘有点拎不清。 卫岳这辈子最怕帮拎不清的人,因为这样的人看不清真正的目标,内心也不坚定。 跟她们相处只会攒一肚子火。 卫岳还要养老婆儿子,可没时间有事没事去给青鸾撑腰。 尔雅继续又问: “那爹呢?养女过成这样,他不心疼啊。” 卫岳再次摇头: “爹说各人有各人的命,操心操多了会短寿。” 尔雅闻言失笑,卫家人一脉相承,都不是爱多管闲事的人。 这样挺好,比同情心泛滥好。 省的牵扯进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事中,消耗自己的能量。 …… 办完了青鸾的婚事没两天,李荣也生下了她的第一个儿子。 林氏和宋老三都很高兴,兴高采烈的办起了洗三,并给这个孩子取名宋春生。 尔雅对小春生和小荷花一视同仁,也送了一个银锁。 李荣却有些不高兴,在她看来儿子和女儿怎么能一样呢。 李荣叨叨着大姑子越有钱越抠门。 不过她爱怎么叨叨是她的事,尔雅心中眼中都是没李荣这个人的。 为着石头,不与李荣撕破脸已经是她的退让。 有些人,能处就处,不能处就躲,反正什么糟心的事和人这辈子都别想贴上她。 石头也不傻,他再大大咧咧也感受到了姐姐对他媳妇的排斥。 因为他媳妇,姐姐甚至跟他关系也越来越疏远。 石头心里也不是不难受,可这种事,除非他换一个媳妇,否则两人的心结是解不开了。 石头不想勉强尔雅,为难尔雅非要原谅李荣。 为了孩子他也不可能休了李荣,只能选择装聋作哑。 参加完小春生的洗三之后,在离开宋家之前,尔雅与林氏单独在屋子里相处的时候。 尔雅掏出一对她给林氏买的银镯子。 这对镯子十分沉手,上面雕刻的寿字花纹也精致。 林氏一看又是欢喜又是心疼,立刻推给尔雅道: “你这是干什么?你们在府城生活多难。 挣点钱不好好存着,咋还给我买这种东西呢!” 林氏欢喜闺女事事想着她,给她买这么沉的银镯子。 但她也心疼尔雅挣钱不容易,买这种东西多浪费钱。 前几年尔雅为了供卫辞读书没攒下多少钱,想着卫辞以后要赶考,更不敢乱花钱。 所以也没给林氏买过啥贵重礼物。 如今卫岳靠着给人建造地龙挣到钱了,她才舍得给林氏买对体面的银镯子。 听到林氏的话后,尔雅强行抓过林氏的手,把镯子戴到她手上道: “给你的你就戴着,我告诉你,我给你买的东西,你一件都不许给李氏。 否则我肯定会呕死,这手镯将来你是给小荷花也好,给小春生以后的媳妇也罢。 给谁我都没意见,要是让我看到你给李氏戴了,我就再也不给你买了。” 尔雅是个小心眼的人,她不喜欢李荣,就不愿让李荣占她一分钱的便宜。 林氏如何不了解自己的女儿,看到女儿戴到自己手腕上的镯子,她叹了口气: “这对镯子将来就算我要传给晚辈,那也该是咱们小辞的媳妇。” 尔雅闻言直笑,甚至给林氏画起了大饼: “那敢情好,我以后还给你买,等将来我挣到钱了给你买金的。” 听到女儿的话林氏也笑,笑完了又有些难受。 女儿马上又要回府城了,一年都见不了几面,想闺女都不能去看看她。 尔雅陪着林氏说了好一会儿话,这才告辞离去。 参加完小春生洗三宴的第二天,尔雅一家三口就踏上了回府城的路。 卫岳急着回去挣钱,卫辞的功课也不能落下太久。 这次回来的时间已经够长了,办完了事不能多耽搁时间。 临走的时候,卫木匠和周三娘架着家里的牛车把他们送到章阳县。 卫岳看着日渐衰老的父亲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卫木匠年纪越来越大,他却为了自己的小家把卫木匠丢在了下河村。 人不能陪在卫木匠身边,他只能偷偷给亲爹留点钱。 卫岳临走前,在卫木匠存钱的小箱子里放了三十两银子。 以后家里有个急用钱的,卫木匠也不用为难。 卫岳知道他若是当面把钱给自己爹,卫木匠一定不会收,所以他才偷偷放。 卫辞看自己爹脸色不好,待卫木匠和周三娘离去后,他出声安慰卫岳: “爹,你放心,等我将来考出个名堂,挣到钱了就买一座大宅子,把爷爷奶奶接来跟咱们一起住。” 听到这话卫岳笑笑,摸了摸卫辞的脑袋夸他懂事。 但心里却明白卫木匠将来不会和他们一起住的。 年纪大的人就爱待在原地不愿动弹。 但他儿子却是翱翔九天的鹰,无论是章阳县还是青州都装不下他。 第95章 何大家 尔雅一家回到青州后最高兴的人莫过于程佑安了。 看到卫辞回来他跟终于找到组织一样,对着卫辞大吐苦水。 诉说着卫辞不在的日子他是如何的形单影只,孤苦伶仃。 回到青州后,卫辞读书,卫岳也出去挣钱了。 只有尔雅在家闲着没事,每天练字画画,日子都慢了下来。 这一日她闲着没事跑去西市的绸缎庄去逛了一圈,看看有没有活接。 却恰巧遇到绸缎庄的王掌柜在招待一位贵夫人。 这位夫人看起来三十多岁,穿金戴银,打扮的十分招眼。 她正满眼放光的看着王掌柜手中的一匹绸缎。 尔雅暗暗观察那绸缎,发现竟是从金陵送来的云锦。 顶级的云锦都是皇家御用品。 像王掌柜手里这种品相一般,能流入民间的,至少也要上百两银子一匹。 尔雅是从来没想过要穿这种华贵的东西的。 但令那贵妇人双眼放光的却不是尔雅可望不可及的云锦。 而是云锦上那华丽无比,耀眼夺目的刺绣。 王掌柜面露得意的在跟贵夫人介绍着刺绣的由来: “曹夫人,这上面的绣工可是绣意坊何大家的手艺。 您也知道,何大家的绣工在咱们整个徽州都是首屈一指的。 她当年还差点进宫做绣娘,给皇上娘娘们绣衣裳呢。 您要是穿着这件衣裳去参加个什么宴席,那定是鹤立鸡群,一枝独秀。” 曹夫人被王掌柜描述的画面所打动,眼神中流露出向往的神色。 她满意的点头,对王掌柜道: “没想到你还真有门道,能让何大家出手。” 王掌柜得意不已: “小店再怎么说也是百年老店,这门道还是有些的。” 曹夫人显然对“何大家”的手艺十分认同,当即掏钱。 本来只是价值一百多两的刺绣,在“何大家”名声的加持下。 硬是给王掌柜卖到了五百两的高价。 尔雅在一旁都惊呆了,这何大家何许人也,她的手艺为何就这么值钱? 送走曹夫人后,王掌柜许是赚了不少,心情非常好。 笑着跟尔雅打招呼: “宋娘子,今天买点什么?” 尔雅选了一些常用的绣线,结账的时候忍不住跟王掌柜打听: “王掌柜,你刚刚跟那位夫人说的何大家是谁啊?她的手艺怎么比云锦还值钱?” 王掌柜知道尔雅刚搬到青州没多久,没听说过何大家也很正常。 恰巧今天王掌柜心情好,于是跟尔雅普及了一下何大家的名声。 何大家是整个青州最出名的刺绣师傅。 她的手艺是年轻时在江南苏州所学,学的是最正宗的苏绣。 听说当年宫中派人在江南选手艺高超的绣娘时,何大家也是入选了的。 在古代这个没有广告的时代,宫里的就是全国最好的,无论是人或物。 何大家当年要是入宫做了绣娘,等到了年纪再放出宫来。 那就跟现代在清华转了一圈一样,身价蹭蹭往上涨。 可惜何大家当年父母身体不好。 她作为家中长女实在离不开,所以错过了入宫的机会。 再后来她中年随夫家来到了青州。 因为手艺好被绣意坊看重,做了绣意坊的刺绣师傅,人称一句何大家。 绣意坊是整个青州手艺最好,也是最有格调的刺绣工坊。 古代阶级分明,绣意坊为了留住达官显贵,所以不是谁的生意都做的。 比如商人和平民,再有钱人家都不会接你的生意。 刚刚王掌柜接待的那位曹夫人,虽然穿金戴银,一看就很有钱。 但应该商户出身,她就算捧着银子去绣意坊。 绣意坊也不可能让自己的刺绣师傅给她绣衣裳,以免坏了自己的名声,就不好做“士”这个阶层的生意了。 而像曹夫人这种不缺钱的贵夫人,越是她们买不了的东西,她们越向往。 她们会想方设法私下找熟悉的绸缎庄。 通过一些手段弄来这些她们有钱也买不到的手艺,然后在她们的圈子中炫耀。 听完王掌柜的介绍,尔雅有些感慨。 同样是刺绣,自己跟何大家还真是一个天下,一个地下。 不过这也怪不了她,她的绣工是跟奶奶学的。 而宋奶奶也只跟一个很普通的苏绣师傅学过两年。 就是让当年教宋奶奶那个苏绣师傅亲自出来,她的手艺跟何大家比也是天差地别。 尔雅自然更不可能有资格跟何大家相比。 王掌柜看尔雅眼神中满是羡慕,说的兴起,还拿出一件双面绣屏风摆件给她看。 尔雅满眼惊奇的看着王掌柜拿出的摆件,她之前还从来没见过。 王掌柜对尔雅道: “今天本掌柜心情好,给你开开眼,这叫双面异色绣,是何大家最好的手艺,怎么样?” 王掌柜拿出的摆件上镶嵌着一块两个巴掌大的绣图。 正面绣的是三只天鹅在水中浮水的画面,天鹅上方还有树叶和花瓣。 反面同一片真丝,却绣着两只白猫在兰花下戏蝶。 尔雅看得叹为观止,这真的好惊艳。 怪不得何大家的手艺那么值钱,她的手艺却只值几文钱。 真的不是刺绣不值钱,而是尔雅的绣出来的刺绣不值钱。 尔雅询问王掌柜: “王掌柜,你店里怎么会有何大家的绣工,难不成你还真能让何大家接你的活?” 她本以为王掌柜刚刚弄来的那匹云锦是好不容易折腾来的。 但现在看到王掌柜的这件苏绣摆件,她又不确定了。 像这样的高难度作品应该是何大家的巅峰之作,怎么会流传到王掌柜手中。 听到尔雅的话,王掌柜有些悻悻: “我哪有这个本事,这可是我花大价钱买来的。 你别看这屏风小,价钱可比刚刚曹夫人买走的那件云锦还高的多。” “这么贵?!” 尔雅有些震惊,刚刚曹夫人那件云锦可是五百两。 王掌柜却说这屏风比云锦还高的多,那怎么也要七八百两。 王掌柜看尔雅不识货,指着屏风的木材道: “看这里,这可是小叶紫檀,价比黄金的。 还有这双面异色绣的手艺,整个绣意坊一年也只绣十件。” 物以稀为贵的道理古人也懂,苏绣最难得双面绣。 绣意坊也不会让自己的师傅常年绣,否则他们还怎么炒价格。 第96章 劝说 跟王掌柜八卦完这些,尔雅拿起她买的绣线正准备离开。 王掌柜再次突然出声拦住了她: “宋娘子且慢。” 尔雅回头满脸疑惑的看着王掌柜,不知道他还要跟自己说什么。 王掌柜却神秘兮兮的询问她: “你想不想学得何大家这一手的手艺?” 此言一出尔雅有些懵,王掌柜此话何意? 她自然是想习的何大家那样的手艺。 可她跟何大家非亲非故,何大家的手艺凭什么教给她? 古人可是讲究教会徒弟,饿死师傅的。 王掌柜低声给尔雅解惑: “宋娘子,实不相瞒,你也知道像你们这样做绣娘的,年纪大了眼神都不好。 何大家虽然手艺好,可早也到了做祖母的年纪。 尤其是这两年,眼神退的越发厉害了。 这话我跟你说,你可别往外说,何大家今年下半年就不在绣意坊干了。 临了了她想挣点养老钱,所以从绣意坊退下来之后,准备收几个徒弟传承衣钵。 宋娘子,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你可有兴趣?” 尔雅听到这话眼前一亮,但她也知道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恐怕这拜师费不便宜吧。” 王掌柜伸手朝尔雅比了个八,纵使知道不现实,尔雅还是试探道: “八两?” 王掌柜瞪了尔雅一眼: “什么八两,八十两!不过你别看这价格贵。 但等你学出来了,挣得钱也比现在多得多。” 王掌柜的话一出尔雅忍不住心惊,八十两,她自从在宋奶奶那出师以来。 这么多年加一块,也没挣过那么多银子啊。 且还只是学费,等入了学,要花钱的地方还多着呢。 苏绣是一种特别繁杂的手艺,只以针法来说, 就有平针,扎针,散套针,拉针,叠针,网针,钉针,缠针,接针,撞针等十几种针法。 这些针法各有特点,适合绣不同的东西。 比如扎针,扎针又称打籽针,是一种在绣面上打结的针法,常用于绣制花蕊,果实等。 还有叠针则是指在绣面上重叠刺绣。 使绣图呈现出层次分明,立体感强的效果,适用于绣制山石云彩等。 反正每种针法对应不同的绣图,且这布料也有讲究。 比如在云锦和蜀锦上刺绣,那就不一样。 云锦是采用“通经断纬”的纺织出的绸缎。 在纺织过程中通常会用上金线,孔雀羽线等珍贵的材料,做出的云锦华丽无比。 这种华丽的布料,若想在上面刺绣,就不能用太简单的图案,会压不住。 因此云锦上多绣凤凰,牡丹,团花等图案。 与之相较,蜀锦的特点是华丽相映,明暗匹配,层次分明。 在蜀锦上刺绣就要设色典雅,构图舒朗,多绣花鸟虫鱼,或者气势磅礴的山水画。 要知道古人的布料还有几百上千种,什么壮锦,素锦,软烟罗,香云纱等等等等。 光说起来就好一会儿功夫,等弄明白这些布料的特点。 再学会怎么在上面刺绣,没个两三年的功夫怎么够? 而且除了布料刺绣的特点外,构图也是门学问。 打个比方,年过古稀的老夫人要过大寿。 那绣娘就要绣松鹤寿桃,给新婚的夫妻就要绣送子观音。 除此之外,买主的审美如果是典雅素静的,那就要想办法把绣图绣的雅致简约。 如果买主喜欢花团锦簇,那就要绣出热闹繁华。 总之别看一个小小的刺绣,放到现在在大学开个专业学四年都不一定能学完。 且学习期间其中的花销都要自费,无论是云锦蜀锦还是壮锦,哪一种都不便宜。 恐怕等尔雅彻底学出来,再多两个八十两都不一定够用。 总之这是一门耗时长,花销大,短期内还看不见收益的手艺。 尔雅不得不慎重犹豫,有没有必要去花这个钱。 但话又说回来,像何大家这种级别的刺绣师傅,出来开班教学的可是很少的。 哪个大家舍得把自己毕生的手艺传给别人? 若不抓住这次机会,谁知道还要多少年才能等到下一个何大家开班教学。 而且尔雅刺绣这么多年,对这门手艺也是有感情的。 若能更进一步,她也是十分欢喜的。 王掌柜看尔雅脸色变来变去,知道她一时拿不定主意。 不过能犹豫也说明八十两宋娘子是能拿出来的,总比店里其他合作的绣娘强些。 王掌柜在此之前已经将这个消息透露给了其他两个手艺比尔雅好的绣娘。 人家一听就直摇头,直言拿不出这么多钱。 相比之下,宋娘子还能犹豫。 王掌柜立刻抓住机会力劝尔雅: “宋娘子,八十两听起来多,但你要学成了手艺,也就几件绣工就回本了。 你看这件嫁衣,就是手艺比你好的沈娘子绣的,她绣这件嫁衣工费可是十两银子。 你若学成归来,到时候我多给你介绍几件这样的活,八十两不就回来了吗。” 王掌柜说的天花乱坠,但且不说就算尔雅真的能学成,那也是几年后的事了。 关键是她也不知这个何大家为人怎么样。 别到时候交了拜师费,她却敝竹自珍,不愿拿出自己的真功夫,钱不打水漂了。 尔雅还是犹豫不决,最后告诉王掌柜她要回家考虑几天。 王掌柜生怕尔雅最后放弃了,走之前还在对她说: “要拜何大家为师的人可如过江之鲫。 宋娘子你也不要考虑太久,否则何大家徒弟收满了就不要人了。” 这殷勤急迫的态度,让尔雅不得不怀疑: “王掌柜,何大家是给了你中人钱吗?让你这么给她游说。” 王掌柜闻言有些生气: “宋娘子你可别胡说,你要去学拜师费又不交给我,我能收什么中人钱。 我还不是看你在我店里挂名接活计,指望你学出来,我这店里也好多个招牌。” 青州各大绸缎庄都有自己合作的绣娘。 这些绣娘将自己的绣品代表作放在绸缎庄。 有客人想要找绣娘做衣裳或者做嫁衣就会到绸缎庄看绣娘留下的作品。 满意哪一个就指定哪一个做,绸缎庄只会收绣娘一点介绍费。 这样两方都有的赚,如果哪个绸缎庄的绣娘手艺特别好。 绸缎庄也会跟着出名,对生意也会有加成作用。 第97章 支持 从王掌柜的绸缎庄回来后,尔雅就有些心不在焉。 等晚上卫岳与卫辞回来,卫辞跟尔雅说话,她也有一搭没一搭的回话。 待到一家人吃晚饭时,卫岳父子发现桌上的青菜豆腐汤竟然连盐都没放。 父子两人对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 饭桌上卫辞好奇问尔雅: “娘,你今天去了哪里啊?” 尔雅闻言叹了口气: “我还能去哪,不就是西市王掌柜的那个绸缎庄吗。” 尔雅对王掌柜跟她说的事犹豫不决。 思来想去,索性把此事跟卫岳和卫辞和盘托出了,想着三人商量一下。 听完尔雅的话,卫岳和卫辞都有些意外,但紧接着二人不约而同的表示支持。 卫岳对尔雅道: “回头我找人打听一下何大家的名声如何。 要是方方面面都不错的话,那这是好事。” 卫辞也接着道: “娘,银钱方面你也不要担心,有我和爹呢。” 尔雅没想到她百般犹豫不决的事,父子俩倒是很支持。 其实这是因为三人考虑问题的方向不一样。 尔雅一直想着此事靠不靠谱?能不能回本?她能不能学到真东西?值不值? 但这些问题谁也不能拍着胸膛告诉她答案,所以她百般迟疑。 而卫辞想的是,母亲至今还有进取之心,那就很好。 卫辞不是很在乎尔雅最终能学到什么。 他不指望让尔雅熬瞎了眼,挣钱供他读书。 相比起来,卫辞更看重的是尔雅的社交能力与圈子。 在现代时卫辞见过很多婚前极有灵气,特别舍得投资自己的女性。 可在婚后,尤其生完孩子辞去工作后。 她们灵气全无,斤斤计较,满腹抱怨,给自己花一块钱都心疼,全然没了婚前的风采。 在卫辞看来她们变成这样固然有经济上的原因。 可也有很大一部分是她们所属圈子的变化。 就像很多家庭妇女,家里真的缺钱缺到她给自己买件好衣服就破产了吗? 其实不然,很多女性再给老公孩子买东西时,花钱一点都不心疼,大都是大牌子,奢侈品。 可一到自己身上,菜市场门口促销打折的十块钱一件的体恤都还要讲价。 全然忘了曾经她们也是闪闪发光的都市丽人。 她们会变成这样归根究底是圈子不停在给她洗脑,告诉她市场环境不好,男人在外挣钱辛苦,所以她们要节俭要节约。 她们哪怕花一块钱坐公交都有人鄙视,没长腿啊,一块钱也是钱,年纪轻轻的就是懒。 但等到家里的男人儿子花钱时,圈子又会告诉他,男人要面子,要尊严,要体面。 男人代表一家人在外的脸面,所以他们要好的,要贵的,要长脸的。 有些女人会觉得不公平,知道这样不对,可是她逃不出她的圈子。 她只能憋屈的接受,窝囊的继续付出,然后她开始满腹怨言,看什么都不顺眼。 她们失去了所有的光彩,彻底从珍珠沦落为鱼目。 就是身披彩霞的仙女跌落民间,也要脱下彩霞换上布帛才能融入人群,这就是圈子对人的影响。 卫辞不想母亲也这样,他不希望尔雅困于后宅,每天就围着他们父子团团转。 耗费自己的青春只为成全他和爹。 现在她有意要去一个新的天地,无论那个新的环境能不能让她学到真本事。 卫辞可以肯定的是,以何大家这个名头的影响力来说,无疑会吸引到同样热爱刺绣这项技能的人汇聚。 那母亲就一定能在那个圈子找到志同道合的朋友,她的社交能力也会得到锻炼。 就这两点就足以让卫辞心甘情愿掏钱。 不管是八十两还是一百八十两他都不会觉得亏。 而卫岳则是出于心疼妻子的方面考虑。 前几年尔雅一边刺绣赚钱,同时还要兼顾家务,卫岳都是看在眼里的。 可没办法那时候卫辞要读书,他挣得钱不够花,卫岳不得不让妻子跟着他一起辛苦。 现在好不容易家里宽裕点了,如今妻子想学点东西,他这个时候不坚决支持,还等到啥时候? 再说了他起早贪黑,辛苦挣钱,又不是为了把银子带回家摆在那看的。 男人劳动付出不就是为了让妻儿过上好日子的吗。 尔雅既然会犹豫要不要去,那就说明她想去,只是心疼钱。 卫岳自然要当媳妇最坚实的后盾,让她心无顾虑的勇往直前。 卫岳和卫辞毫不犹豫的支持,让本来还在犹豫迟疑的尔雅的心也坚定下来。 卫辞看尔雅坚定了神色,不由得为母亲开心,他忍不住询问尔雅: “娘,你真心喜欢刺绣吗?” 尔雅被卫辞问的一愣,喜不喜欢刺绣?她好像从没认真考虑过这个问题。 卫辞看尔雅没回答,紧接着道: “娘,我希望你是真心热爱一个东西,然后才努力去学去付出。 而不是只考虑这项手艺能不能挣钱,能不能让我们家过的更好才去做。” 虽然在这个生产力底下,普通活着都很困难的时间讨论热爱喜欢很可笑天真。 但卫辞还是希望他的母亲能出于真心热爱一样东西才去做。 尔雅却有些懵,喜欢,热爱,这两个词好像从来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 她是个很没有安全感的人,因为前世的遭遇,很小她就知道父母靠不住,家人靠不住。 她害怕她那对生物学上的父母会像对大姐一样,为了几十万彩礼,把她也卖给瞎子瘸子王二麻子。 年幼时她无力反抗父母,所以当她听说读书改变命运时,她就下了死劲去读书。 尔雅前世读书的天赋比起卫辞来,那是远远不如。 她就是一个普通人,一个单词背了三五遍可能都记不住,更别说过目不忘。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抓住一切时间去读书奋斗。 后来不负众望,她凭借自己的努力勤奋考上了一所很不错的高校。 选专业时很多人都在考虑喜欢什么,专业前景如何,家里有无这方面的人脉。 只有尔雅在考虑哪个专业能赚钱,且不可取代。 她太害怕那种随意能被人抛弃牺牲的感觉了。 无数个夜晚她都做噩梦,梦到自己也被父母卖人了。 所以当她听到别人说会计是件越看越吃香的行业。 且掌握公司的钱财,最不可取代的时候,她毫不犹豫的报了会计专业。 第98章 见面 进入大学后父母不给她出学费她就贷款,生活费她自己四处兼职。 好不容易熬到毕业进入社会才发现,会计这个行业工资低的可怜。 想要高工资要有高职称和资历,尔雅就一边考更高的职称一边又自学了剪辑师。 就为了下班的时候接点兼职,多赚些钱。 可你要问她喜不喜欢读书?喜不喜欢当会计?喜不喜欢剪辑? 那尔雅只能说,不喜欢! 她不喜欢读书,不喜欢会计,更不喜欢剪辑! 因为这些都让她过的好累,可与此同时,她又不得不承认,无论是读书还是会计亦或剪辑,都给了她很大的安全感。 她努力读书所以有了好学历,靠着会计专业找到了体面的工作,剪辑更让她赚了不少外快。 这些她讨厌的东西都是支撑她摆脱那对噩梦父母的根本。 就算她再不喜欢这些,也比不上她对生身父母厌恶的万分之一。 后来她重新投胎,成了林氏和宋老三的孩子,林氏和宋老三对她都很好。 比她前世的父母好一千倍一万倍,可根植于内心的不安全感已经深入骨髓。 这一世,她前世学的会计也好,剪辑也罢,通通用不上了。 而林氏安排她跟宋奶奶学刺绣,尔雅当然根本没考虑过喜不喜欢。 她只知道刺绣能赚钱,靠着刺绣她能养活自己。 现在卫辞突然问她喜不喜欢刺绣,她到底喜不喜欢呢?尔雅问自己。 比起前世学的会计和剪辑,她应该算是喜欢刺绣的。 她喜欢春日阳光好的时候,坐在堂屋的门口晒着太阳,一针一线的把自己设计的绣图绣出来。 每当完成一幅作品,看着精美的刺绣,她内心都会有一股成就感。 那种温和从容,岁月静好的感觉会让她有活着很美好的幸福感。 所以她是喜欢刺绣的吧。 尔雅用力的向卫辞点了点头: “我喜欢刺绣。” 听到尔雅的话,卫岳和卫辞不由自主都弯了唇角。 喜欢就好,人这一生若没一件东西是让你发自内心喜欢的,那不是孤单吗? …… 接着卫岳在雇主家干活的时候,跟雇主家中女主人身边的老嬷嬷套起了近乎。 这些老婆婆都是女主人的心腹,她们平时会防备家中妾室的人手。 但对卫岳这样来做短工的,做几天就走的人就好说话多了。 卫岳给她们送了些点心,这么老嬷嬷看卫岳懂事又会说话,对于卫岳的问题自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听到卫岳打听绣意坊的何大家,老嬷嬷点了点头道: “那是个很正派的绣娘,虽有些不苟言笑,看上去难说话,实则心肠很软。 绣意坊的底子深着呢,他们家的绣娘你就放心吧,品行都极为不错。 手艺更是一等一,一点毛病都没有。” 绣意坊因为是服务于士大夫阶级,所以极其看重绣娘的品行。 绣意坊养了不少绣娘,从来没听说哪个出过事。 绣意坊中共有湘绣,粤绣,蜀绣,苏绣四派的绣娘。 每派绣娘最出色的那一个,便是绣意坊的“大家”。 何大家就是绣意坊苏绣一派最出色的绣娘。 卫岳听老嬷嬷说何大家靠谱也没完全真信,做人不能偏信偏听,否则很容易吃亏上当。 接着他又找了几个之前结识的嬷嬷,这些嬷嬷都是主母的心腹,负责管主母的银钱财宝。 青州这些夫人小姐穿的衣裳针线,她们最熟不过,与何大家都有过交流的。 卫岳一圈打听下来,发现何大家的口碑的确不错。 也有人说她严肃,连个笑模样都不会,说她脾气古怪。 但对她的手艺都是认可的,也没听说她有什么品行上的瑕疵。 卫岳觉得这就够了,人品没问题,手艺又好,还有什么好挑的呢。 与此同时,卫辞也托程佑安打听了下何大家的为人。 还跟府学一些家世不错的同窗打听了绣意坊和何大家。 跟卫岳打探出的结果一样,没人说何大家品行有问题。 既然品行不错,能被尊称一句何大家,手艺更没的说,卫辞觉得此事可行。 父子俩把打探到的消息告诉了尔雅,让她去报名。 得到可靠的消息,尔雅又去了一趟王掌柜的绸缎庄。 告诉王掌柜她想跟何大家学艺的事,王掌柜得到消息十分高兴。 并对尔雅说了他的儿媳妇到时候也会跟着一起去学艺,两人可以做个伴。 尔雅没见过王掌柜的儿媳妇,但王掌柜自己说他儿媳妇爽朗大方,十分好说话。 接着在王掌柜的引荐下,尔雅前往何大家的宅院去报名。 何大家夫家姓崔,年轻时在青州和苏州跑商,赚了不少钱。 后来眼看儿子大了要读书,就回到青州老家安顿下来做生意了。 但崔家生意做的不行,根本没赚到钱。 何大家不想坐吃山空,就到了绣意坊当绣娘。 崔家的宅子虽然也在西市,但是三进院,占地面积很大。 足以腾出一个学堂出来,让何大家收徒教学。 考虑到学刺绣的都是女子,何大家没有把学堂放在前院,把学堂的位置定在了二进院。 何大家的学堂还没开始教学,要等到收齐学生,下半年才开始教学上课。 收徒之前何大家会亲眼看一看每个学生。 尔雅也见到了这位青州苏绣一派水平最高的大家。 正如卫岳所说,第一眼看上去何大家是个很严肃古板的人,好像很不好说话的模样。 得知尔雅要来拜师,她没有看尔雅之前的刺绣作品。 反而让尔雅伸出双手,尔雅伸出手给她看。 结果何大家一看就皱起了眉,尔雅纳闷,她手有什么问题吗? 不是尔雅自夸,她的手指纤长白皙,十分漂亮,放现代都可以当手模。 但何大家看着尔雅的手却皱眉道: “一个绣娘的手怎么能糙成这样? 给你件真丝衣裳,别说刺绣了,你就是摸一下都会刮丝。 这里居然还有茧子,你是怎么保护自己的手的?” 听到何大家的话,尔雅有些汗颜。 她经常练字画画,右手指腹有些茧子很正常吧。 第99章 聚集 何大家给人的第一感觉本就有些端肃,她皱眉的时候更是显得有些凶。 气质很像尔雅前世中学的教导主任,让尔雅一看到她就不由自主屏息凝神,紧张起来。 何大家满脸严肃的告诉尔雅: “对于一个绣娘来说,手是最重要的,一定要保护好。 我这有个方子,你拿去配了药,每天睡前浸泡一刻钟。 不出三月,你这双手便能嫩如婴孩,以后切记要爱护好自己的双手。” 说完何大家当场给尔雅写了一张药方,尔雅接过后,递上了拜师费。 何大家又叮嘱尔雅九月份再来上课,然后端茶送客,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没有。 等尔雅出了崔宅还有些迷糊,来拜师竟然还白得一张药方。 她仔细查看了下药方上的药材,发现这些药材都很常见,并不名贵。 尔雅按着药方去抓了药材,听从何大家的话每日睡前浸泡一刻钟,一日不敢断绝。 不得不说何大家护手的药方效果还真挺不错。 尔雅用了一段时间后,手指真的越来越柔嫩。 时间一转来到九月份,尔雅到崔宅去上课。 崔宅也在西市离卫家并不远,但卫岳还是有些不放心,坚持要去送尔雅。 今天的崔宅十分热闹,门口停了好几辆马车。 一些豆蔻年华的少女在丫鬟的搀扶下,优雅下车。 看看她们的年纪,再看看自己,尔雅发现,她好像都快能给这些少女当娘了。 何大家的学堂并不分什么甲班乙班,大家都是在一起上课的。 一想到要跟比自己小那么多的女孩子一起上课,尔雅就有些羞愧。 万一她学的还不如人家,那岂不是很丢脸。 卫岳认了门,看到有那么多女子在也没有走近,把尔雅送到他就先走了。 尔雅和门口的几个小姑娘,在崔家管家的带领下到了崔家腾出来的学堂。 听了管家的介绍尔雅才知,何大家此次一共收了十二个学生。 其中九个都是未出阁的少女,这些少女应该都商户出身。 她们互相认识,围在一起叽叽喳喳的说话,十分热闹。 一群少女身着绫罗绸缎,首饰发簪一个比一个夸张,一眼看过去各种珠光宝气。 相比之下尔雅一身布衣,头上也只有一支素银簪子,在一旁被衬的寒酸极了。 尔雅对此倒是无所谓,她前世读书时,比这更寒酸的时刻多了去了,这种场景她早适应了。 倒是另一个年纪比尔雅还大些,穿着打扮只比尔雅略好一些的女子。 看到一群少女穿金戴银,满身罗翠,低声不满的说道: “真是不知收敛,一群商户女竟堂而皇之穿着绫罗绸缎,也不怕被衙门抓到仗打!” 那女子站的地方离尔雅只有一步之遥,所以尔雅听到了她的低语。 古人一直说士农工商,商人低贱。 尔雅以前想象不到古代的商户到底是怎么个低贱法。 她觉得商人有钱,再低贱能低贱哪去,顶多不能科举。 直到来到大周才发现,很多朝代其实对商人的衣食住行都做了规定的。 比如说前朝的时候,前朝皇帝在士大夫的影响下,极其讨厌商人。 除了不许他们科举外,还规定商人不能穿绫罗绸缎,只能穿麻衣棉衣。 不允他们日日食荤,也不能吃牛肉,即使吃素,每顿饭也不能超过四个菜。 商人出行不能坐马车,只能坐牛车,商人盖房子不能超过九间,不能高床软枕。 总之只要你是商户,哪怕你家财万贯也别想享受。 只能穿棉衣,吃素菜,坐牛车,不能盖气派的房子,后代还不能科举。 违反上述者,一经官府发现,轻则杖责三十,重则抄没家产。 所以前朝的官员特别爱折腾商户,动不动就抄人家的家产。 没有背景的商人一个个都是待宰的肥羊,连家中的奴仆都能举报他们。 后来本朝皇帝起义,最先响应的就是商人,他们有钱捐钱,没钱捐物。 反正不捐也迟早要被官府抄没,倒不如改朝换代,说不定新帝看在他们出过力的份上会善待他们。 果然本朝皇帝因为受过商人恩惠的缘故,对商户的确优待。 废除了不少对商人不利的律法,还允他们三代后可以科举。 但归根究底,古人抑商是为了天下安定,古代科技不发达,粮食产量不高。 需要大量的农民去劳作,否则要饿死的人会更多。 若对商人太过扶持,老百姓不愿种地都去经商,那这天下就要乱了。 所以本朝对商户还是有打压的,不许他们太过高调。 但也绝没有说商户女穿上绫罗绸缎,还会被官府杖责的事。 尔雅旁边的女子会说出这样的话,想来家中应该有非常看不起商户的读书人。 尔雅听卫辞说过,他在府学里的很多同窗都表示本朝对商人太过优待,不该对商人如此放纵。 要知道她们身处的可是徽州府,这里商业极其发达。 徽州府的读书人尚且觉得朝廷太过优待商人。 那别的府的读书人想必态度就更恶劣了。 尔雅身旁的女子骂完对面的少女后才发现尔雅的存在。 但尔雅并没有看她,只是故作对墙壁上挂着的绣图感兴趣,正扭头研究着绣图。 女子并不知尔雅刚刚有没有听到自己的话,忍不住上前试探着跟尔雅打招呼: “这位妹妹不知怎么称呼?” 尔雅故作才发现女子的存在,惊讶的转头看过去,回道: “我姓宋,还不知姐姐尊姓大名?” 观尔雅的反应,女子想着尔雅刚刚应该也没注意到她的话,脸上的笑容随即真切了些: “我姓杨,夫家姓郭,我夫君如今就在咱们青州的府学读书,他是癸酉年甲榜的秀才。” 说起自己的夫君是秀才,杨娘子脸上露出骄傲的神采,连声音都高了许多。 惹得对面说话的小姑娘们纷纷转头看了过来。 察觉到所有人的视线都往自己身上汇聚,杨娘子眼神中更是得意。 她们家就是不如那些商户有钱又如何? 她夫君可是有功名的秀才,可不是低贱的商户能比的。 第100章 扯大旗 尔雅倒是没想到,这位杨娘子的夫君竟还是卫辞同科的秀才。 癸酉年甲榜,那就是前十名之内,卫辞一定认识。 杨娘子享受完众人的目光后,又询问尔雅: “宋娘子,你夫家是做什么的?” 尔雅坦然道: “我夫君姓卫,是个木匠,杨娘子家中以后若需要做木工活,可以来找我夫君,他手艺很好的。” 听到尔雅说她夫君是个木匠,杨娘子心中的优越感更强了。 读书人尊贵是深入底层老百姓心中的。 说话间王掌柜的儿媳顾娘子也来了,之前王掌柜已经介绍尔雅跟她认识。 两人也算熟络,顾娘子一来就笑着跟尔雅打招呼: “宋娘子,你来的早啊,我今日有些事耽搁了,倒是来晚了。” 她是个十分爽朗的女子,极其爱笑,而且笑容很有感染力,让人一看就跟着心情好起来。 尔雅也笑着对她道: “不晚不晚,何大家还没来呢。” 顾娘子又将目光放到一旁的杨娘子身上,尔雅连忙给她介绍: “这是杨娘子,她夫君是去年甲榜的秀才,如今在府学读书。” 顾娘子一听这话,当即道: “失敬失敬,原来是秀才娘子,我姓顾,夫家在咱们西市开绸缎庄的。” 杨娘子冲顾娘子笑了笑,心中却很得意,看来这里她身份最高。 何大家很快来授课,意外的是第一节课,何大家并没有讲刺绣。 而是先教众人爱护自己的双手和眼睛,尔雅也慢慢发现,何大家的眼睛根本谈不上不行了。 顶多有些近视,这个近视不会超过三百度。 对于一个刺绣多年的老绣娘来说,她这个视力可以说极为优秀了。 这是一个很爱惜自己的女人,尔雅对何大家的感观很好。 何大家的技艺也很精湛,在绣意坊许是经常指导下面的绣娘,所以很有教学经验。 讲起各种针法深入浅出,尔雅看得出来何大家讲的都是干货心得,没有糊弄人。 尔雅的刺绣水平在这十二人中属于中等偏下,水平最好的竟然是杨娘子。 她的刺绣技艺在王掌柜的店里一定能评到最高水准,再高一线都能进绣意坊了。 看到尔雅面露赞叹的看着自己的作品,杨娘子面有傲然之色。 她夫君郭秀才这么多年只读书没养过家,婆家家底也不殷实。 郭秀才能一直读书到今日,全靠杨娘子刺绣供养。 她的刺绣水平自然高,否则也养不起一大家子人。 更令尔雅没想到的是一直优越感都快冒出来的杨娘子,是个不藏私的人。 看到尔雅刺绣不行,她多次指点,在杨娘子的帮助下,尔雅进步神速。 本来尔雅对杨娘子只是有些面子情,还想着可能会跟她合不来。 但相处下来尔雅渐渐发现,杨娘子虽然有些爱骄傲,优越感十足,但为人还挺真诚,还有点讲义气。 因为杨娘子在刺绣一道帮了自己,所以尔雅给她送了两次点心表达谢意。 杨娘子许是没遇到过啥好人,周围人尽是占她便宜,很少有人会对她感恩。 所以当她只是指点了尔雅几次,尔雅就送点心给她让她颇有些意外。 再加上她有点爱唠叨,尔雅听她唠叨从来没有不耐之色,也从不把她的话外传。 所以很快杨娘子竟把她当做了知心人, 有一次何大家授课,讲完课后,她让众人自己刺绣,她出去了一会儿。 尔雅对自己绣出来的作品不满意,绣了一半拆了。 当时她旁边坐着一个姓钱的小姑娘,钱姑娘是商户出身,才十三岁。 跟尔雅杨娘子和顾娘子没什么交集。 再加上杨娘子一直隐隐看不起商户出身的九个小姑娘。 小姑娘只是小,又不傻,本就因年龄跟尔雅她们有代沟谈不来。 杨娘子的嫌弃自然而然让她们也开始排斥尔雅顾娘子和杨娘子三人。 所以钱姑娘看到尔雅拆了绣了一半的绣图时,忍不住“嗤”笑了一声,并嘲讽道: “真是蠢死了!” 听到钱姑娘的话,尔雅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她不是那种看你比我小,我就会让着你的人。 钱姑娘无缘无故骂她,尔雅自然不会无动于衷。 只是没想到还没等尔雅开口,杨娘子唰的一声率先站了起来,指着钱姑娘道: “你骂谁呢?你这小姑娘年纪轻轻的,怎么无缘无故骂人!” 钱姑娘敢无缘无故骂尔雅“蠢”,但对杨娘子还是有些顾忌的。 杨娘子的夫君虽然只是秀才,不能当官,可秀才也是功名。 钱姑娘家有钱却是商户,在有功名的人面前她们就是矮三分。 就是钱姑娘的爹见到秀才也要礼让,所以对上杨娘子钱姑娘有些气短。 可看到杨娘子那一身布衣,钱姑娘又有些不服,她为什么要怕一个穷酸货! 钱姑娘心中涌上一股勇气,不屑的对杨娘子道: “我又没说你,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杨娘子虽然有义气,但嘴笨,一下被怼的接不上话了。 尔雅闻言心中怒气俞盛,她冷冷的看着钱姑娘: “满口脏话,这就是你们钱家的家教吗?” 钱姑娘却道: “我只不过是实话实说,你那么大年纪了,连个刺绣都学不好,可不就是蠢!” 尔雅满脸冷笑的看着钱姑娘: “实话实说?大周的开国皇后连针线都拿不起来,按你的话来说,明德皇后也是蠢吗? 当今皇后出身护国公府,一身好武艺,从未听说擅长针线,按你的意思,皇后娘娘也是蠢吗? 你们钱家真是好大的胆子,竟敢教的你藐视天下不善刺绣的女子!” 尔雅此言一出,钱姑娘都惊呆了,她满脸着急的反驳: “我没有!” 她只是骂尔雅蠢,何时藐视皇后,藐视天下不善刺绣的女子了? 尔雅前世有个爱打辩论的校友,教过尔雅一个吵架必赢的方法,那就是扯大旗压对方。 众所周知打辩论最爱举例,我的理论是这样,国内最权威的教授也支持这个理论,你反驳我就是反驳最权威的教授。 尔雅发现古代读书人吵架也是这样吵,他们动不动就扯皇上,扯皇家,扯孔孟,扯大儒,给对方扣大帽子。 现在尔雅也这样,我是女子,我不善刺绣,皇后是女子,皇后也不善刺绣,所以你骂我就是骂皇后。 第101章 懊悔 不过这招只能对付初出茅庐的新人。 但凡换个老奸巨猾的来,不仅吓不住人家。 人家还能反往你头上扣个攀扯皇家的大帽子。 只是钱姑娘显然不在此列。 一听到尔雅的话她就慌了,完全不知该如何反驳,只会说: “你胡说,我没有!” 杨娘子本就看不起商户女,听到尔雅扯起皇后娘娘,她腰板都直起来了。 跟尔雅一唱一和道: “到底是商户出身,就是没规矩,没家教!” 但此话一出却有些惹了众怒,毕竟在场商户女出身的小姑娘多的是。 钱姑娘为人本就有些张扬,算不上得人心。 她跟尔雅与杨娘子吵架,别的姑娘不会轻易出声帮她。 可杨娘子如今一下把所有商户出身的姑娘都骂了进去。 顿时就有人不乐意了,两个跟钱姑娘有过交集的女孩站了出来,反驳杨娘子道: “商户出身怎么了?你凭什么瞧不起商户出身?” “曰士农,曰工商,此四民,国之粱。 你夫君既然是秀才,难道连三字经你都不知道吗?” 后一个站出来的女孩还是读过书的,会引经据典。 杨娘子虽然不识得几个字,但在家可没少听他夫君骂商人,当即怼道: “无奸不商!连孟圣人都骂商人贱丈夫,你要是有意见大可去反驳孟圣人。 且宋娘子再如何说也比你们年长,她和你们这位姐妹往日无冤,素日无愁。 你们这位姐妹却张口就骂她,不是没有家教,没有规矩是什么?” 杨娘子的话如火上浇油一般,瞬间让在座的其她女孩也忍不住了。 什么“无奸不商”“贱丈夫”简直是在她们的雷点蹦迪。 杨娘子三言两语让其他的九个女孩顿时同气连枝起来。 就在其他人也想站出来反驳杨娘子时,好在何大家恰在此时回来了。 古人最是尊师重道,看到何大家回来,众人当即偃旗息鼓。 何大家眉头紧皱的走了进来,刚踏进屋内就道: “你们在吵什么?我离那么远都听到声音了! 不用心刺绣,居然还有闲心在这吵架!” 众人闻言皆是低头敛息不敢多言。 唯有杨娘子还有些愤愤不平,觉得道理在我,她本想告状,尔雅及时拉住了她。 何大家性格严肃古板,若是杨娘子告状,她绝不可能只罚哪一方。 定是各打五十大板,钱姑娘她们最多比尔雅和杨娘子多挨几下。 钱姑娘她们年纪小,被训斥几句,打几下手板也没什么。 可自己和杨娘子都是当娘的人,再被当众打手板,那就太丢人了。 等到授课结束后,尔雅和杨娘子顾娘子一起从崔宅出去。 杨娘子还在拉着尔雅说: “你就是太好心,刚刚就不该放过她们!” 顾娘子却道: “好了好了,得饶人处且饶人。 都是一群小姑娘,跟她们计较什么,咱们都快能当她们的娘了。” 三人说话时,钱姑娘的马车正巧经过。 听到三人说的话,钱姑娘故意在经过尔雅三人时,在马车里骂了一句: “穷酸货!” 钱姑娘声音不低,她是有心想要尔雅和杨娘子听到。 果不其然,杨娘子听到钱姑娘的话后气的浑身发抖,指着钱姑娘的马车咬牙切齿道: “铜臭熏天,唯利是图之辈!我夫君说的果然没错,商人哪有好东西!” 尔雅闻言赶紧扯了一下杨娘子的袖子,顾娘子夫家也是做生意的。 虽然因为生意不大没被划入商户,可是杨娘子这样说她也会尴尬的。 只是杨娘子今天到底是受了她连累才被人骂。 尔雅有些不好意思,好声好气的劝慰她: “咱们不跟她一般见识,正如顾娘子所说,她们都是小姑娘,跟她们生气不值的。” 与此同时,钱姑娘心中也是满腹怨气。 钱姑娘虽是商户出身,但她是家中嫡女,母亲掌管中馈,对她十分宠爱。 再加上她的社交圈子够不上青州那些士大夫阶层,但在商户中却说的上话。 徽州的商人最爱抱团,钱父成立过一个商社。 聚集了青州不少的小商人,钱父正是商社社长。 所以钱姑娘从小无论是在家中,还是在外面交友,向来是被人捧着的。 今天还是头一回有人把她骂的还不上话。 她一脸不高兴的回了家,钱母看到宝贝女儿不开心,立刻追问: “这是谁惹你不开心了?” 钱姑娘跟母亲最亲近,当即添油加醋的把今天的事向钱母说了一遍。 说到一半钱父正好回家,于是钱姑娘又向父亲告了一状。 着重说了尔雅是如何拿大话压她,杨娘子又是怎么骂商人贱丈夫。 钱父平时在外做生意,没少受那些文人歧视。 如今听到女儿学个刺绣,也有人敢拿商户说事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钱父询问自己的女儿,今日骂她的人都是什么背景。 当听女儿说杨娘子是个秀才娘子,尔雅的夫君是个木匠后,钱父眼神都深邃了起来。 秀才娘子钱父不想招惹,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思想早已深入人心。 若不是逼不得已,钱父可不想得罪读书人。 钱父倒不是怕了一个穷秀才,主要是俗话说秦桧也有三千好友。 一个穷秀才不可怕,可怕的是自古以来的读书人都爱抱团。 不然结党营私这个词是哪来的。 读书人最爱论什么同乡,同年,同窗,同科,还有哪师哪派,只要沾上一点关系,他们就能抱成一团。 钱父不怕一个穷秀才,但他怕一群穷秀才。 所以听自己的女儿说杨娘子的夫君在府学读书后,钱父旋即将杨娘子放到了一边。 把目光着重放到了尔雅身上,他拍了拍宝贝女儿的头: “好了好了,别气了,不就是一个木匠的娘子吗,爹给你出气。” 钱父当场命人去打听了一下尔雅的来历。 本以为能轻松收拾了尔雅,给自己的宝贝女儿出口气。 可没想到,等钱家的下人查到尔雅的信息,将尔雅的来历告诉钱父时,钱父一时大腿都快拍青了。 他满脸震惊的看着向他禀报的管家: “你是说宋娘子有个儿子,就是去年名动青州的小三元卫辞?” 管家点头: “是啊老爷,就是那个九岁的卫小三元!” 钱父急得险些跳起来: “嫣儿委实没有福气了些,既然能与小三元的亲生母亲同在一处学习刺绣。 竟不能近水楼台,将那宋娘子哄的高高兴兴,也好成就一段绝好的姻缘。 偏就跟人闹僵了,实在是气煞我也!” 第102章 钱家 钱父一直想找个有出息,一眼就能看出前程的读书人做女婿。 只是苦于没有门路,凡是有点名气的读书人都不爱沾染商人,生怕坏了名声。 现如今女儿竟然有幸和青州名声最大的小三元的母亲同在一块学刺绣。 这么好的近水楼台的机会,还偏偏被女儿搞砸了,钱父懊恼的都快吐血了。 坐在一旁的钱母比钱父还要生气,她手中的茶盏都快端不住了。 若不是女儿不在眼前,钱母非要把自己的宝贝女儿骂一顿不可。 钱嫣儿今年十三岁,钱母已经在给她相看夫家。 相比那些门当户对的商户人家,钱母比钱父更希望女儿嫁个读书人。 虽然现代人都说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 孰不知比起负心薄幸,一般的读书人比起商户出身的纨绔子弟可差远了。 读书人要名,他们再荒唐,碍于理法,碍于名声,为了前途也不会太过分。 毕竟宠妾灭妻放到读书人身上可是大罪名。 尤其是对当官的人来说,搞不好会革职罢官的。 但在富商家中宠妾灭妻那根本不是事,管都没人管。 娘家若有点后台又愿意替女儿撑腰的,那还好些。 若遇到那无所顾忌的,那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且商户地位多低,到哪都受歧视。 尤其是像他们这种没有强硬靠山的商户。 官府都把他们当肥羊宰,挣点钱还不够打点官府的。 所以钱母私心一直想给自己的独女找个有出息的青年才俊。 可一眼就能看出前途的青年才俊岂是好找的。 那些才俊多是出自世家大族,哪能轮到钱家一个小小的商户。 普通百姓家的读书人没有资源,他们即使有些天赋,也多是大器晚成。 要想在谈婚论嫁的年纪,找到一个出身普通农家的秀才,那还真是屈指可数。 就这些秀才谁还不能保证,等他们考中举人考中进士年纪要多大。 而卫辞,却是在九岁稚龄时就连中三元,前程肉眼可见。 只要将来他不是太荒唐,中个举人绝不会是难事,就是进士也可以想一想的。 这样的青年才俊,青州凡是有女儿的商户,哪个没盯着。 钱母更是早就注意到了卫辞,虽然卫辞比自己女儿小了三岁。 可这俗话说得好,女大三,抱金砖。 只是卫家人是搬到青州不久,钱母没找到和卫家熟悉的中人。 再加上卫辞年纪太小,如今也才十岁,钱母也就没心急。 谁又能想到,钱母绞尽脑汁还没找到机会跟卫家扯上关系时。 自己的女儿却跟卫辞的母亲能同在一处学习刺绣呢。 更让钱母没想到的是,她那个蠢货闺女,还把人得罪了! 多好的机会啊,若是闺女聪敏一些,抓住了机会能做卫家的儿媳。 将来卫辞出息了,她以后在钱家也不用担心未来了。 别看钱母现在挺风光,家中主母,掌管中馈。 可她没有儿子,只有钱嫣儿这么一个女儿。 钱父倒是有几个庶子,将来等钱父老了,庶子掌家,到时钱母还不知怎么样呢。 她那么期盼女儿能找个有出息的读书人。 也是希望女儿将来有了好前程,能让钱家的那些庶子有了顾忌,不得不善待她。 现在女儿亲手错失了一个这么好的机会,钱母比钱父还要懊悔生气。 等到钱嫣儿回家,一向疼她的钱母差点没抄起鸡毛掸子直接揍她一顿。 钱嫣儿一回来就看到娘亲对她怒目圆睁,不由得委屈道: “娘,我又做了什么让您不高兴了!” 钱母捂着胸口直喘气: “你个蠢货,知不知道自己错失了多大的机会。” 钱母告诉钱嫣儿她骂过的宋娘子是去年名动青州的小三元卫辞的母亲。 钱嫣儿也很意外,她没想到宋娘子那个穷酸样,竟有个那么厉害的儿子。 随即钱嫣儿也有些懊悔,但她嘴硬: “那个宋娘子一看上去家中就穷的很,她儿子就是再厉害又怎样! 娘你还想把我嫁到那种穷酸人家吗?爹他才不会同意。” 钱母却冷笑一声: “你可知道,你爹都打算把钱媛儿那个小贱人也送到何大家那儿跟你一起刺绣了。 还向她们母女承诺,只要能讨得宋娘子欢心,成功嫁给卫辞,就把她记在我名下做嫡女。” 钱父不愧是逐利的商人,眼见嫡女没抓住机会,当机立断就准备送庶女上阵。 虽然在现代人普遍看不起凤凰男,但在古代商人眼中,投资凤凰男可是一个十分划算的投资。 商人的女儿不值钱,嫡女庶女,他们哪个没有一大堆。 反正嫁女儿本就要陪嫁,与其嫁给门当户对的商户子弟。 哪有嫁给一个将来有可能为官做宰的读书人来的划算呢? 就算他们选的读书人最后没有考出来,他们也不过是损失一个不痛不痒的女儿而已。 可若是女婿出息,登上了天子堂,成了跨马游街的文曲星,那他们整个家族都要跟着起飞。 这样的收益哪个商人能不动心。 钱父本来看重嫡女本就是因为知道读书人最看重什么嫡庶之分。 现在嫡女没抓住机遇,他马上派出庶女。 钱嫣儿也是打死没想到父亲居然翻脸比翻书都快,一时有些愣住了。 待回过神后,她当即尖叫起来: “不行!钱媛儿那个贱人也想做嫡女,她也配!” 钱母知道女儿娇纵,想要让她做自己不愿做的事,好言相劝是没用的。 唯有拿她最在意的事情去刺激,因此钱母继续冷笑: “她配不配是你父亲说了算的,我有什么办法? 钱媛儿本就比你小两岁,跟卫辞的年龄更接近。 她又惯会讨好人,在一众庶女中最得你爹的疼爱。 将来若是再被她哄住了宋娘子,让宋娘子头脑一热,娶了她做儿媳。 那这钱家,可就再无咱们娘俩的容身之地了! 你本就没有同胞兄弟,将来再被钱媛儿压一头,你娘我只能收拾收拾出家了。” 钱母的话让钱嫣儿背后汗毛直竖,不行!绝对不行! 无论如何,她都不能让钱媛儿那个贱人有个好姻缘。 这卫辞就算她不要,也绝不容钱媛儿染指。 钱媛儿算个什么东西,一个烟花之地的女子生出来的小贱人! 居然妄想把名字记在她的娘亲名下,成为嫡女,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第103章 惊讶 等到尔雅再次见到钱嫣儿时,她突然发现钱嫣儿转性了。 曾经对尔雅满是轻蔑不屑的姑娘,突然温柔懂事了起来。 再次见面时,她脸上的张扬与轻狂收敛的干干净净。 居然主动给尔雅道歉: “宋姨,之前都是我不懂事,冒犯了您,家中父母已经训斥过我。 这是瑞福祥的点心,请您一定要收下,原谅我年轻不懂事的过错。” 尔雅听到钱嫣儿的话惊讶的不行,这一刻她都以为钱嫣儿是不是被什么人给穿了。 杨娘子和顾娘子闻言也都一脸惊悚的看着钱嫣儿,不知道她这又要搞哪一出。 就连跟钱嫣儿交好的那些姐妹也都一脸惊疑,险些以为自己看错了。 钱嫣儿突然搞这么一出,尔雅都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接。 不理不睬,显得她没有风度,跟一个小姑娘斤斤计较。 顺坡下驴,又着实搞不清楚钱嫣儿这是要干什么。 最后她只是笑了笑: “你年纪小,我作为长辈自然不会与你计较。 只是这点心就算了,我一向不喜这些,你收回去吧。” 钱嫣儿终归年纪太小,纵然演戏能演的了一时,一旦多说两句就忍不住原形毕露了。 看到尔雅拒绝她送的点心,她的脸上情不自禁流露出一抹傲然之色道: “这可是瑞福祥的点心,一包就要一两银子,你之前肯定没吃过,快拿去吧。” 钱嫣儿还以为尔雅是不识货,听到价格后肯定会收。 但尔雅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既然瑞福祥的点心这么贵,那我消受不起,钱姑娘自己留着吧。” 尔雅心中却偷偷松了口气,很好,还是原装货。 甭管这位钱姑娘是为了什么突然向自己示好,她置之不理即可。 钱嫣儿看到尔雅生气意识到自己又说错了话,心中懊恼的很,还想再解释一番。 但尔雅已经彻底不理她了,任凭钱嫣儿再如何低声下气,尔雅也是爱搭不理。 钱嫣儿的所作所为让跟她交好的那些小姐妹也看不懂。 她们不明白一向骄傲的钱嫣儿为什么突然对一个木匠的娘子如此小心讨好。 有些机灵反应快的小姑娘回家后把此事跟父母一说。 做从商做出点名头的,哪个不是人精。 很快其他小姑娘就知道钱嫣儿在打什么主意了。 接下来尔雅学刺绣的日子就热闹了起来。 这些小姑娘一改曾经对她的不屑鄙夷,都开始客客气气温柔淑女了起来。 尔雅搞不明白她们为何变脸这么快索性不去追究。 她是来学刺绣的,没时间琢磨一群小姑娘脑子中在想什么。 时间一晃就是三年,这三年时光,尔雅的刺绣进益极大,已经开始跟何大家学双面绣。 双面绣是被公认刺绣艺术的最高境界之一,尤其是在苏绣中,双面三异绣更是技艺的巅峰。 尔雅也没想到何大家竟如此不藏私,连这个都教。 其实何大家也不是所有人都教,这三年时光。 当初何大家收的十二个徒弟中,已经有五个小姑娘出嫁后,不再来此学习刺绣了。 还有两个虽然已经嫁了人,但还能坚持来学习。 只要来学,何大家就愿意继续教。 尔雅这些年刺绣功底大涨,若穿回现代,凭她现在的技艺,说不定也能混成一代刺绣大师。 这天尔雅从崔宅回去后,一进家门卫岳就神秘兮兮的拉着尔雅,说完带尔雅看一样东西。 尔雅被卫岳拉着进了堂屋,堂屋的八仙桌上摆着一个被红布盖着的东西。 尔雅一脸惊疑的看着卫岳: “这是什么?” 卫岳却微微一笑,然后一把掀开红布。 瞬间,一个巧夺天工,神乎其技的木制摆件显露在尔雅面前。 整套摆件分上下两层,下层是江南的园林,有假山,有绿树,有精致的亭子。 亭子中坐着小人,对面还有一个戏台。 戏台上一个身段婀娜的青衣,正翘着兰花指,仿佛在唱戏。 戏台侧方一个长长的台阶蜿蜒而上,上方似是蓬莱仙界。 仙界上首坐着仙人,下面则是一群身着彩衣的仙子一同起舞。 整个摆件设计的精致而鲜活,卫岳在特意留好的地方点上熏香。 熏香的袅袅细烟恰巧散在起舞的仙子周围,如此一来,她们仿佛在云中跳舞,缥缈虚幻。 更神奇的是整个摆件还内藏机关,卫岳在一个隐蔽的地方轻轻拧动几下。 下方戏台上的青衣竟然咿咿呀呀的好像唱起了戏曲,只是只有腔调,听不清唱的什么。 而上方仙界起舞的仙子却好像活了一样,动作整齐划一的舞动了起来。 尔雅惊讶极了,这是什么神乎其技的东西,她满眼震惊的看着卫岳: “这就是你一直神秘兮兮捣鼓的东西?” 卫岳满眼骄傲之色,能把这玩意弄出来,不知费了他多少心血。 如今终于弄出一个成品,他心中充斥着巨大的成就感。 卫岳点了点头,满脸感慨道: “三年了,这三年我不知道雕废了多少木料,终于把这东西做出来了。 咱儿子看到这个一定会很开心,这可是他想出来的东西。” 尔雅一直都知道卫岳和卫辞在做一个东西,只是一直没成功。 父子俩捂的严实,没做出来之前断然不肯给尔雅看。 但尔雅没想到二人做的竟然是一件摆件。 “真是不可思议,你们竟然能把这种东西做出来。” 这里面一定藏着细细的铁管和弹簧之类的东西,父子二人能弄出来也是不容易。 听到尔雅的话,卫岳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虽然当初卫辞把整套摆件的设计图拿出来时,卫岳知道这东西不能拿出卖。 唯恐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但后来卫岳还是忍不住想把它先做出来。 虽然卫辞的设计图画的极为详细,可真等到做才知难度有多大。 卫岳一开始做时就知道,这东西不可能一次成功,所以用了非常普通的木料。 可真等开始做才发现,难度比想象中还要大的多。 这三年时光中,他只要无事就钻研这个,总算功夫不负有心人。 第104章 江南 待到卫辞回来看到卫岳做出的成品也兴奋极了。 他已经是个十三岁的小少年,还没到猛长期,个头不算高。 但一举一动已经有了谦谦君子的风采,古代夫子教学,不仅传授学生知识。 还对他们一言一行,一举一动,行走坐卧皆有要求与指导。 处变不惊,遇事不急,可以说是基本要求,只是很多学子都不重视罢了。 看到父亲终于把他前世那套摆件复刻出来,他忍不住抱了卫岳一下道: “爹,你真是太厉害了!” 古人情绪内敛,卫岳突然被卫辞抱了这么一下还有些不适应。 卫辞却已经去认真观察摆件了。 将整套摆件上上下下看了一圈后,卫辞道: “这套摆件若是换种木材,卖个千八百两还不是轻而易举。” 卫岳笑笑没说话,但私下却并不打算将整套摆件拿出去卖。 像这样的宝贝若是卖出去,先不说会不会引来别有用心的人注意。 就算以后卫辞功名更高了,卫家能保得住这套东西不惹人觊觎。 万一卖出去被拿去给其他匠人研究,等人家研究透了慢慢就不值钱了。 倒不如留在自己手里当一个底牌,卫辞听说朝中很多重臣都很喜欢摆件这种东西。 等到有朝一日卫辞入了朝堂,有求于某个大人物时,将此物献于别人。 那这就是天下独一无二的珍宝,如此稀奇的东西,没有人会不动心的。 只是这个想法实在过于世俗了些,卫岳还不想告诉儿子他的想法。 他想着等到卫辞更大一些,通晓人情世故,再将这种事慢慢教给他。 孰不知这种事卫辞根本不用卫岳教。 一家三口围着摆件观赏了好一会儿,晚上一家人聚在一起吃饭。 席间,卫辞突然提出了想要去江南游学一事。 如今卫辞在府学的课程已经进入了瓶颈期,他在此处的进益已经不大了。 俗话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卫辞有心去看看大周的大好河山,一路走到江南,然后去最负盛名的江南书院借读。 自古以来江南文风最盛,听说那里天才云集,各路大儒坐镇。 江南书院更是广开大门,每年的六月份都会开门招生。 凡有秀才功名的学子,皆可以在六月份去江南书院报名参加考试。 只要通过他们的考试,就可进入江南书院读书。 卫辞一直十分向往,如今他觉得到时候了。 且他一直没有师傅,如果将来进去朝廷做官,没有背景,没有师门,没有人脉一定举步维艰。 卫辞至今没有拜师,就是有心寻得一位德高望重,人脉广阔的老师。 以后在他进入朝廷后,可以为他提供助益。 徽州的大儒大多出自世家大族,卫辞没有好的机会接触。 听说江南书院有不少大儒坐镇,卫辞觉得自己在那里一定可以找到最适合自己的老师。 卫辞将心中的想法告诉尔雅与卫岳,听到卫辞的想法,卫岳有些不舍。 一想到儿子要去那么远的江南,他就百般不舍。 反倒是尔雅,二话不说表示大力支持,她对卫辞道: “纸上学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你的想法很对,娘支持你。 只是江南书院离青州可有好几百里路,咱们要早做准备,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卫辞打算明年过完年就走,他一路边走边游历,甚至会绕路去几个向往已久的府城看一看。 只要在六月之前到达江南书院,参加考试即可。 到时候若是考中,他就在书院读两年书,然后回青州直接参加乡试。 若是考不中,他也会继续留在江南,与当地的学子交流一番,然后等下一年再考江南书院。 总之无论如何,他都打算在江南逗留两年。 听到卫辞的打算后尔雅点了点头,她也相信卫辞在江南一定会有所进益。 于是母子俩在饭桌上就开始讨论起了卫辞这一路的行程,以及该准备些什么,要不要卫岳送等问题。 卫岳坐在一旁还在伤感儿子要离开父母离开家这么久。 就听到母子二人在旁边讨论的热火朝天,一时都觉得有些怪异。 一般家庭不应该是听到儿子要远行,母亲伤感不舍,父亲则谆谆教导吗。 怎么在他们家情形却反过来了? 与父母说完要去江南书院的事,卫辞又将他的打算告诉了程佑安。 这三年多来,在府学和卫辞真正交好的还是只有一个程佑安。 一开始是他们年纪小,府学里的同窗不愿带他们玩。 等二人年纪渐长,有人愿意带两人玩了。 卫辞又不能适应那些书生每逢文会十有八九都要叫姑娘,喝花酒。 久而久之,他也不爱与这些人混在一块玩,其他人看他古板,慢慢也不爱带他了。 程佑安与卫辞感情好,卫辞不愿做的事,他坚决站在卫辞一边。 所以偌大的府学,最后还是只有他们俩交好。 程佑安听到卫辞想要去江南游学后,当即眼前一亮,然后立刻表示他也要去! 程佑安基本上可以说是被亲爹和继母放逐到青州的。 来之前他父亲就说过,考不到举人不许回京,他小小年纪,独自一人在青州读书。 京中的家里基本上已经快忘了他这个人了。 更不在乎他学的如何,在哪读书。 如今府学里跟他感情好的也只有一个卫辞,若卫辞走了,他该多无聊,多寂寞。 除此之外,程佑安自己也想去江南玩一玩。 他早就听说江南文风极盛,才子众多,程佑安常在书店看到江南才子的诗集,早就心向往之。 只是以前没想过要去江南见识一番。 如今卫辞想要去江南读书,他的兴趣瞬间被勾起了。 程佑安抓住卫辞的手,激动道: “你去江南一定要带上我,否则我跟你急!” 且他恨不能现在就出发,一想到卫辞打算过了年明年才走,程佑安就觉得日子好难熬。 忍不住想啥时候才能过年啊,卫辞既然想去江南,为什么不能现在就走呢?何必还要等到明年呢? 第105章 远行 卫辞离开青州之前,尔雅带他一起回了章阳县过年。 卫木匠年龄越来越大,这两年腿脚都不好了。 好在有周三娘在,两人相互扶持,日子倒也不难过。 青凤年纪渐长,也到了快要说婆家的年纪。 周三娘私心想着,若是再等两年卫辞能考中举人,青凤的婚事说不定能更好。 因此一直压着青凤的婚事,对外直说想要多留她两年,把所有说媒的都推拒了。 此次回章阳县最令尔雅震惊的还是青鸾。 她面色变了许多,整个人唯唯诺诺,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这几年每见青鸾一次,尔雅都发现她眉宇间的愁苦都深刻一分。 如今她也不过才十九岁的年纪,却完全没了小姑娘该有的水分与灵气。 周三娘更是一提起这个女儿就情不自禁的流泪。 从周三娘口中尔雅得知,青鸾去年生了个儿子,却被婆婆抱过去养。 如今儿子都一岁多了,说话早,会喊爷爷奶奶,唯独不会叫娘。 青鸾对此难受的不行,经常痛哭,却不敢反抗。 卫木匠与卫岳闻言皆是沉默以对,只当没听到。 反正周三娘也只是哭诉,并没有让青鸾和离之意,他们又能如何。 周三娘前半辈子因为被休,吃了太多的苦,听过太多难听的话,几次险些带着女儿投河。 要不是后来遇到卫木匠,她能不能坚持活到今天都未可知。 已经吃过一次苦的周三娘打死也不能再让女儿重复她年轻时的悲剧。 她当初被休后,爹娘都是亲生的尚且容忍不了她回家住。 如今青鸾的亲爹不靠谱,卫木匠又是继父,周三娘更不敢想青鸾若是被休日子会有多苦。 所以无论青鸾在夫家日子过得多难,她只会劝女儿忍一忍。 之前没有儿子她劝青鸾有了儿子就好了,如今青鸾终于得偿所愿有了儿子,婆家依旧不待见她。 周三娘又开始劝青鸾儿子长大了就好了。 可问题是青鸾的儿子都快被婆婆养的不认她了,就是长大了又能如何? 还能多孝敬她这个从小就不亲近的生母吗? 周三娘看不出这些,只会劝女儿妥协忍让。 青凤倒是好几次反驳周三娘的说法,让青鸾自己立起来,跟李家好好闹一场,省的李家得寸进尺。 但显然青鸾并没有这个魄力,所以她只能继续窝囊的受欺负。 听到青鸾的遭遇,尔雅心中也很唏嘘。 但她深知青鸾这种情况,她自己若不愿立起来,别人再帮都没用。 如今青鸾愿意忍李家,那就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尔雅自然不会多说什么。 听完周三娘的诉苦,除了说几句安慰的话语,别的她也无能为力了。 宋家这边林氏与宋老三一切都好,倒是李荣又怀孕了。 林氏十分高兴,她这一辈子只有一儿一女。 在这个讲究多子多福的年代,着实少了点,李荣能多生几个,无论是男是女她都高兴。 此外宋老三在宋家村又买了十亩地,宋老三如天下普通种地的老百姓一样,心中始终有着地主梦想。 虽然他现在年纪大了,已经开始不种地了,但这并不妨碍他攒钱买地。 宋老三的梦想就是在死之前能有一百亩地传承给自己的儿女。 所以他一直不赞成尔雅和卫岳有钱不全部买地的行为。 但其实尔雅和卫岳早在三年前就买了三十亩地,租给别人种了。 因为卫辞考中秀才后,有免三十亩地赋税的权力。 尔雅不想浪费这个好处,所以在卫岳挣到钱后。 让卫木匠一直留意着,遇到合适的良田就买下。 至于这三十亩收来的租子,卫岳和尔雅决定就先全部交给卫木匠用。 卫木匠年纪大了,已经不能干活了,周三娘的体力也不如从前了。 让她天天辛苦磨豆腐补贴家用,尔雅和卫岳也不忍心。 所以二人决定把买来的良田租给别人去种。 收来的租子留给卫木匠与周三娘当生活费。 这样二人有钱用,卫岳和尔雅在外地也好安心。 此次卫辞去江南后,尔雅与卫岳决定继续留在青州。 她们二人在青州能挣更多的银钱,趁着爹娘父母身体都还好,两人想在外地多挣几年的钱。 卫辞也去拜访了郑夫子和之前结识的同窗。 四年过去了,付北清和杨杰还是没有考中秀才。 二人听说卫辞要去江南游学都羡慕的不行。 江南书院啊,那是多少学子心中的圣地,付北清拍着卫辞的肩膀道: “你小子真是让人羡慕,可惜江南书院不要童生,最低都要是秀才,否则我一定要跟你一起走一趟。” 卫辞看到付北清的书桌上还摆着他之前写的《少年包青天》,忍不住劝他: “你若能少看点话本,说不定现在已经是秀才了。” 付北清却叹了口气: “那不成,也许我这辈子就是没有秀才命。 唉,不瞒你说,若不是我爹逼着,我真就不想再考了。” 付北清如今年纪也不大,他都考到童生了,怎能轻言放弃。 好歹也要考个秀才,有了正经的功名,将来就算不读书了也有能力谋生。 卫辞继续劝他: “不管怎么说,总要考个秀才,否则岂不辜负你这么多年寒窗苦读。” 付北清也明白这个道理,他只是次次不中,有些失落,所以才那么说,并不是真的想彻底放弃科考。 与曾经的夫子和友人告别完后,卫辞在家中过了一个喜庆的年。 第二年出了正月,卫辞与程佑安一起踏上了去江南的路程。 尔雅与卫岳去送了他们,本来卫岳是打算要一路送卫辞去江南的。 在卫岳看来卫辞年纪还是太小了,也才十四岁。 但卫辞坚定的拒绝了,他程佑安一起,外加程佑安的小厮侍墨,三人走水路一块从青州出发了。 这一路,他们会途经许多城镇,卫辞打算多次停留。 反正他时间很充裕,只要在六月份之前到达江南书院即可。 卫辞走后,家中只剩下尔雅与卫岳二人。 少了卫辞,两人都觉得家中有些空落落的。 第106章 书院 卫辞与程佑安江南这一行走的颇为辛苦。 虽然两人盘缠带的十分充足,俗话说穷家富路。 所以尔雅给了卫辞足足一千两的盘缠,就怕卫辞不够花。 但因为卫辞坚信只有穷游才能深刻明白底层人的辛苦,看到许多更深刻的问题,也更能增长见识与阅历。 所以他拉着程佑安一起,让他同意两人来一场彻彻底底的穷游。 他们约定到江南书院这一路,两人不能花超过十两银子。 一开始程佑安死活不同意这个计划,在程佑安看来十两能干嘛,吃饭住宿做马车做船,哪个不要钱。 卫辞却舌灿莲花,忽悠程佑安道: “这是一件多有意义和挑战的事,人不疯狂枉少年。 如果我们真的做到了,等到老了回忆起此事时,一定十分骄傲。” 程佑安还是直摇头: “不行不行,风餐露宿,我可做不到。” 卫辞却道: “谁说我们一定会风餐露宿的,我们虽然只拿出十两盘缠出来花用。 但在途中,我们还可以给人写书信或者抄书挣钱啊。 咱们好歹也是秀才,难道连养活自己的能力都没有吗?” 卫辞这么一说,程佑安有些动摇了,好歹他也是个秀才,总能挣到钱的吧。 趁着程佑安动摇,卫辞连说带劝,总算让程佑安同意与他击掌为誓,两人各拿出十两银子做这一路到江南书院的盘缠。 至于侍墨,他的花销另外计算。 因为要穷游,所以沿途的美食,程佑安不能想吃就吃了,他也不能一到大城市就住什么精品上房了。 除此之外,为了省钱,很多旅途他们也只能靠退走,要尽量节省花销。 除非一些太远必须要坐船的路,两人才会花点钱。 就这样两人一路大多靠腿,鞋都不知磨烂了几双,在半途中因为路费不够,曾当街给人写过几天书信,也曾到某一书店抄过几天书。 当然了在这一路两人也遇到了不少才子文人,还有幸去某地参加过某些文人举办的文会。 两人也曾听说某地有大儒,跟随当地的学子一起去拜见大儒,排着队求大儒指导文章。 两人还曾走到荒郊野外时遇到大雨,他们躲无可躲,只能跑到大树下避雨。 结果外面下大雨,大树下下中雨,他们衣服被雨淋湿透,彼此看着对方成了落汤鸡哈哈大笑。 好在两人年轻身体好,淋了雨也没生病,倒是侍墨受二人连累,淋雨后得了伤寒。 程佑安和卫辞不得不停下脚步,照顾侍墨,直到他彻底痊愈。 等到二人一路游历靠腿走到江南书院时,已经是四月底了,快要进入五月份。 看到江南书院的大名,程佑安差点没忍住大哭一场。 终于到了,他们终于到了,二人的十两路费早就花完了。 他们这一路多次需要坐船,光船费就花了八两多。 剩下的不到二两,又要吃饭又要住宿怎么可能够。 没办法两人只能一路各种兼职打短工,每到一城市就给人写书信和抄书。 有一次路经一个县城,当地的知县正在征徭役,缺一个算账的。 两人二话不说毛遂自荐,结果衙差还真录用了他们,二人干了几天挣了几十文铜钱才走。 不得不说那几天是程佑安长这么大以来,过的最苦的日子。 算账期间,衙门包吃包住,吃的是拉嗓子眼的窝窝头和咸菜,睡的是以天为被,以地为庐的大通铺。 程佑安干五天瘦了十斤,再瘦下去卫辞怕程佑安就要撑不住生病了,于是连忙告辞了。 总之程佑安和卫辞这一路走到江南书院。 就跟唐僧经历九九八十一难到达西天取经一般。 如今终于到了,程佑安看着江南书院四个大字,激动的热泪盈眶。 惹得路过的行人纷纷回头看他,周围书院里出来的学子则面露骄傲。 每年到了快六月份的时候,就有不少不远千里的学子来到江南书院求学。 很多人第一次看到江南书院都是和程佑安一样,看着江南书院的大字,激动的流出眼泪。 每当书院的学子看到这种现象都会十分骄傲。 一个穿着华丽的书生,看到程佑安浑身脏兮兮,衣服还有许多破口子,站在江南书院默默流泪,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土包子。” 程佑安闻言立刻收回眼神,狠狠瞪了他一眼: “土包子骂谁?!” 那书生立刻嘴快回答: “土包子骂你!” 程佑安闻言冷冷一笑: “原来是土包子在骂我呀。” 此言一出,周围人有听到二人对话的,当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书生这才反应过来,刚刚对线他没对过程佑安。 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指着程佑安的鼻子骂道: “你个不知从哪来的乡下土包子,竟然敢戏弄我,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程佑安也很生气,学着那书生的样子,也用一只手指着书生的鼻子道: “你爱谁谁,怎么?你不知道自己是谁,还要我给你找爹吗?” 此言一出哄笑的人更多了,对面的书生气的鼻子都快歪了。 卫辞生怕他们刚到此,人生地不熟的,程佑安真把人惹急眼了。 对面这个书生衣着华丽,腰间还佩着价值不菲的玉佩,为人气焰嚣张,说不定真有点来历。 毕竟这可是人杰地灵,世家大族,书香门第数不胜数的江南。 就算程佑安家世背景也不错,但真惹到了心眼小的地头蛇,对他以后在此读书也不好。 因此连忙劝道: “佑安,咱们还有别的事,还是先走吧。” 说着他不等程佑安反应过来,拉着程佑安转身就往人群里跑。 跟程佑安吵架的书生看卫辞拉着程佑安就走,本还想拦着他们不让走。 毕竟程佑安刚刚可是让他吃了那么大的瘪,可卫辞跑的实在太快了。 外加一个机灵的侍墨,两人一左一右抓住程佑安。 不顾他的反抗钻进人群,一溜烟的功夫就看不到人了。 独留那衣着华丽的书生,站在原地气的跳脚。 第107章 落水 卫辞与侍墨拉着程佑安离开后,程佑安还有些不服: “你们拉我干什么,谁怕他啊,看我舌战群儒,说的那厮落荒而逃!” 卫辞闻言有些无奈,他狠狠瞪了程佑安一眼: “闭嘴吧你!咱们初来乍到,一切还需小心谨慎,你少惹事。” 程佑安有些不服,本还想继续反驳卫辞,但看他脸色都冷了下来,立刻闭嘴了。 三人此时第一要紧的是先找地方安置下来。 江南书院坐落在一座名叫文曲山的半山腰,是一所依山而建的书院。 文曲山的山脚就有一条依靠书院学子而活的街道。 街道上有客栈酒馆小摊贩,卫辞与程佑安商议一番后。 决定先在江南书院山脚的街道上找个客栈下榻。 等明天一早再找人牙子帮他们租一个小院子。 在江南书院招生之前,他们还要在此地住一个多月,一直住在客栈不划算也不方便。 办这些琐事侍墨最有经验,第二天一早他便去打听人牙子了。 卫辞与程佑安则去附近逛逛,看看江南的风土人情。 这一路来因为二人是穷游,所以卫辞没少打听各地的民生政策,以及当地物价,盛产什么。 就是为了以后写策论能有理有据,言之有物。 所以到了江南后,卫辞习惯性和当地百姓闲聊,侧面打听当地官府的口碑,民生物价。 可惜当地卖菜的老农方言太重,还听不懂官话。 卫辞与他沟通时,他不知听错了什么,一直指着前面的方向让卫辞和程佑安去。 卫辞和程佑安不明所以,两人又恰巧闲着没事,当即决定随着老农指着的方向去看看了。 往前走了没多久,卫辞竟来到了一处类似前世西湖的地方。 此处风景如画,湖岸边杨柳依依,湖水中竟还有早开的荷花开放。 不远处的石桥上游人如织,时不时还有富家公子陪着衣着精致的女子经过。 原来那老农看卫辞与程佑安口生,以为他们是外地来的游客前来问路。 所以指着此地最负盛名的文曲湖让二人来游玩。 虽然此地并不是卫辞和程佑安最初打算来的地方。 但看到如此美景,两人兴致也上来了,当即决定玩耍一番。 此地风景秀美,岸边还有许多挑着东西的小摊贩游走叫卖,十分热闹繁荣。 卫辞与程佑安逛着逛着就不知道走到哪了。 他们专挑人多的地方走,身处繁荣之中,心也跟着欢快起来。 就在两人兴致正浓之时,前方突然传来喧哗声: “救命啊,有人落水了……” “快来人啊,有人落水了……” 前方几十米远的地方传来呼喊声,原来是有人落水了。 听到呼喊声,人群当即不约而同向烧涌去,就连卫辞和程佑安也不能免俗,不由得跟着人群走了过去。 卫辞与程佑安赶到时,水里的人已经扑腾了好一会儿都沉到水底去了。 岸边有会水的人已经跳下水救人了,可那人扑腾的离岸边太远,又没了力气早就沉下了水中。 等人跳到水中找了好一会儿都没找到人。 直到此时,落水之人的家人才姗姗来迟。 一个衣着华丽的公子带着一个浅黄色衣裙的少女匆匆赶到。 他看着跪在岸边满脸惊慌的小厮后,大声道: “陈回,你怎么跪在此处?难不成掉到水中的是季允?” 名叫陈回的小厮听到男子的问话,当即抬头。 在看到熟悉的人后,他连滚带爬,爬到男人脚边,眼泪夺眶而出,声音嘶哑道: “二少爷,快救救小少爷,小少爷他不小心落到水里了。” 男子闻言脸色大变,他忍不住一脚踹到陈回身上: “你个废物,怎么照顾的季允,季允掉到水里,你怎么不跳下去救?” 陈回不会游泳,又怕水,根本不敢往水里跳。 被男子踹他也不敢反抗,只能跪地痛哭。 此时男子身后的黄衣少女也吓得花容失色,她与陈家二公子暗中有了私情。 今日特意私下约着在文曲湖见面,陈家二公子因为过于纨绔,前不久刚闯了祸,被家中看管的正严。 他自己出不来,便拉了家中最有前途的弟弟当幌子,说陪弟弟游湖才得以出门。 到了文曲湖后,陈家二公子只顾着和佳人私会,却将弟弟忘到了一边。 谁能想到陈季允一眨眼的功夫竟落到了水中消失不见了。 一想到弟弟若有个万一家中的反应,陈二公子就恨不能此时落水的是自己。 弟弟若有个不妥,他就是死了都无颜见列祖列宗。 想到此陈家二公子腿都软了,要不是他也不会水,他自己早就跳到水中救人了。 此时此刻,陈二公子身后的黄衣少女心中的慌乱一点不比陈二公子少。 陈家乃是江南的世家大族,她却是商户出身。 因为身份不够,她将来很难嫁进陈家做二少夫人。 所以不得不兵行险招,暗中与陈二公子有了来往。 就是期盼能让陈二公子对她非卿不娶,以后能不顾家中长辈的反对,坚持娶她为妻。 谁曾想不过是一次私下约会,竟连累的陈四公子落水。 她一直听说陈四公子是陈家嫡支最有读书天赋的人。 十二岁就考中了秀才,如今正在江南书院读书,就连江南书院的山长都有意收他为徒。 这样一个备受陈家看重的公子,若是今天有个万一,那她和陈二公子的事不仅再无可能,她本人还可能受到陈家迁怒。 一想到此,黄衣少女都快忍不住和陈回一起痛哭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围观的人群越来越多,众人都伸长脖子看向水中。 但落水的人却迟迟找不到,岸边已经有人开始摇头,窃窃私语讨论着,落水那么久,看来悬了。 随着时间的流逝,陈二公子脸上的绝望也越来越大,最后他已经开始自爆身份: “我乃陈家二公子陈仲允,刚刚落水的是我四弟。 无论岸上还是水中的好汉,只要谁能将我弟弟好生救上来,我愿付酬金一千两,以作感谢。” 第108章 救命 此时湖边围观的众人大多是普通百姓,可能这辈子都没见过一千两银子是多少。 听到陈仲允的话后,很多人的眼睛都红了。 岸上的很多人脱了衣服就往下跳,就连水中一些正在救人的好汉,本来觉得人应该救不回来,都打算往岸上爬了,听到陈仲允的话后,也都硬生生留了下来。 一时间往水中跳的人多达几十人,人多力量大,这么多人一起在水中搜救,真的硬生生把早已经没影的陈家四公子从水底找到了。 等众人把陈四公子拖上岸时,陈四公子似乎已经早就没气了。 陈二公子看到弟弟被救上岸后,连滚带爬爬到弟弟身边,抓住弟弟的手臂就开始嘶喊: “季允,你醒醒吧,季允,你别吓我啊……” 喊了许久不见陈季允有反应,陈仲允不得不将手指放在弟弟鼻子前试探。 这一试才发现,陈季允早就没有鼻息了。 陈仲允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他嘶吼了一声: “季允!!!” 然后瘫倒在地,开始失声痛哭。 四周一瞬间寂静下来,看着陈仲允崩溃不已的模样,众人都有些难受。 程佑安眼尖,他站在人群的前方。 突然发现躺在地上没有呼吸的人好像正是昨天在江南书院门口跟他吵架的人。 他不动声色的扯了扯卫辞的衣角,示意卫辞去看躺在地上的人。 心中暗道可惜,昨天那个书生虽然势利眼了些。 可活生生的人,昨天还跟他吵架,今天就没了呼吸,还是让程佑安有些难受。 而卫辞正目光沉沉的看着躺在地上的陈四公子。 陈四公子从落水到被救上来看上去时间很久,但卫辞全程看到,据他估算,绝不超过十分钟。 就在这十分钟里,还有三分钟陈四公子是在挣扎的。 也许陈四公子还有救活的可能,只要进行抢救。 人工呼吸加心肺复苏,或许还能将他的命从阎王手中抢过来。 可无论是人工呼吸还是胸外心脏按压在这个时代都太过超前。 再加上古人封建,众目睽睽之下做此事,说不得还会有人觉得他在侮辱尸体。 到时候万一没救活人,恐怕连他自己都要搭进去,所以卫辞有些迟疑。 但最终他决定还是要救,不是他圣母。 而是据他观察,这个陈家在江南仿佛很有势力。 那陈家二公子衣着华丽,他一说自己是陈家人后,围观的众人纷纷往水里救人。 说明陈家的名声在江南也很不错。 当然,围观的百姓下水救人固然多是为了一千两银子,但若陈家是为非作歹的家族。 恐怕就是陈二公子刚刚出两千两,很多百姓也不会出手。 如果他能将陈家小公子的命救回来,那陈家就欠了他一个大人情。 卫辞初来江南,人生地不熟,以后万一有点事都不好办。 倒不如冒险一试,说不得就会收获一个背景深厚的盟友。 正所谓富贵险中求,为了成为陈家的恩人,卫辞觉得可以一试。 下定决心后,他立刻冲到陈家四公子旁边,对瘫软在一旁陈二公子道: “起来,他还有救!” 接着,卫辞飞快对陈四公子进行胸外心脏按压。 围观的众人本来还在哀伤陈四公子年纪轻轻就丢了性命,真是天妒英才。 紧接着就看到一个小郎君冲上前来,飞快的按压陈四公子的心脏。 就在大家都一脸茫然,搞不清楚卫辞这是在干什么时。 却又见卫辞居然用自己的嘴对上陈四公子的嘴。 大家见状“轰”的一声炸开了: “天啊,这是在干什么啊?陈四公子不是死了吗?怎么死都不让人死安生啊!” “此人不会是陈四公子的仰慕者吧,看到陈四公子死了,所以彻底疯了!” “这也太侮辱人了,陈四公子的哥哥就这么看着,也不管管吗?” 陈二公子本来正因弟弟的去世而崩溃,突然就有人冲出来说了一句可以救人。 然后就对季允又是按胸腔,又是亲他,陈二公子一下都懵了。 哪有这样救人的?更何况刚刚他亲手试探的季允的鼻息,已经没气了。 人都死了还如何能救?陈二公子不信卫辞这是在救人,他当即睚眦欲裂: “滚开!你个畜生在干什么?!” 陈二公子连忙站起身一把推开了卫辞。 卫辞既然决定要救人,那就要分秒必争,他没时间解释了,只能冲程佑安喊了一句: “拦住他!” 程佑安其实也没搞明白卫辞这是要干什么,他也想劝卫辞不要惹事。 可同时他又深知卫辞从不做无意义的事。 多年相处的感情让他下意识选择了相信卫辞。 于是他立刻上前,一把拉开了陈二公子,并高喊了一声: “我兄弟是在救你弟弟,你不要添乱!” 陈二公子被程佑安拉开后还是不信卫辞刚刚那样做是在救人,他拼命挣扎,想要摆脱程佑安的钳制,口中还说着: “你们是畜生,我决不允许四弟死了还被你们这么侮辱!” 而卫辞完全没时间跟陈二公子废话,程佑安将陈二公子拉开后,卫辞当即又开始重复自己刚刚的动作。 他一会儿给陈四公子进行人工呼吸,一会拼命按压陈四公子的胸腔。 围观的人对他指指点点,都说他这是疯了,还有人说他这是跟陈四公子有仇,也有人说他是爱慕陈四公子,总之说什么的都有。 当然也有人猜测,说不定他真的是在救人,只是方法有些匪夷所思。 就在陈二公子崩溃的叫骂声,以及围观百姓指指点点的声音中。 卫辞再一次按压陈四公子的胸腔时,他突然有了动静。 “噗”的一声,向外吐了一口水。 众人见状都惊呆了: “天啊,尸体诈尸了!!!” 还是有人不信卫辞刚刚的动作能救人。 而正在挣扎着要逃脱程佑安钳制的陈二公子见状也愣住了。 这是怎么回事?他弟弟没死?那个人刚刚真的是在救季允? 陈四公子有了反应,卫辞的动作也不敢停,他是要彻彻底底的救活陈四公子! 第109章 租房 卫辞一下接着一下按压着陈季允的胸腔,不敢停止为他做心脏复苏。 陈季允有了反应吐水也给了他极大的鼓舞,能把水吐出来就说明还有救。 陈季允许是真的是命不该绝,随着卫辞的努力,他一口接着一口的往外吐水。 没过多久终于把腹中的湖水吐了个七七八八,人也渐渐有了点意识。 卫辞看到陈季允终于有了意识,这才再也坚持不住脱力停手。 围观的人眼瞧着陈季允从没有呼吸,到慢慢会喘气都惊讶不已,一时说什么得多都有。 “这是真的救活了,还是鬼上身了?” “胡说什么呢?青天白日的,还有这么多人在,什么鬼能有这么大本事?” “还从来没听说过按胸和亲嘴就救人的,这是个什么法子啊?” “……” 一时间众说纷纭,陈仲允看到弟弟活了过来,爆发出潜力,一把推开程佑安,踉踉跄跄的跑到了陈季允身边。 连忙伸手探他的鼻子,这才发现,陈季允真的能喘气了。 一时他又想哭又想笑,抓着陈季允的身体使劲摇晃道: “季允,你吓死二哥了!” 而卫辞好不容易把人救了回来,自然不能平白再惹出些谣言风波。 刚喘匀气儿,就趁着此时人多,大声解释道: “溺水之人,因为在水中不能呼吸所以会闭气。 但这种闭气并不意味着真的死了,闭气时间在一刻钟以内的。 只要及时给他的心脏进行供氧,那他就还有可能救过来。 刚刚我不是亲他的嘴,我是在往他的口中渡气。 按压他的胸腔,也是在刺激他的肺部,让他能快些自主呼吸。 以后你们若遇到溺水之人,也可以用此方法进行施救。 所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是能救命的法子。 还望各位不要乱传乱说,以免此方因为谣言失传。” 在场的众人听到卫辞的话都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短时间内溺水之人没有呼吸也可能是没死,只是闭气了而已。 听到卫辞的话,陈仲允也有些不好意思,刚刚这位公子是在救季允。 他却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实在让人汗颜。 陈仲允连忙站起身,朝卫辞是施了一礼: “这位公子,刚刚是在下无礼,我见识浅薄,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羞愧至极。 请受我一拜,仲允在此替我弟弟陈季允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说完,陈仲允就要往下跪。 卫辞自然不能受陈二公子的跪拜,他要的是整个陈家的人情,不是他陈仲允的。 卫辞连忙上前一把托住想要往下跪的陈二公子: “陈公子不必多礼,人命关天,我今天既然在此,又恰巧懂如何施救,自然不会坐视不理。” 陈仲允虽然荒唐了些,但也不是忘恩负义之人。 陈家更不是不懂礼数之流,卫辞今天出手救了他的弟弟,那就他们陈家的恩人。 卫辞不受他的礼,他自然要问清恩人的姓名,来日也好报恩: “敢问这位公子尊姓大名?” 像卫辞这种施恩就为了图报的人,自然要把自己的姓名留下: “免贵姓卫,单名一个辞字。 刚刚举手之劳,陈公子不必在意,令弟如此躺在地上终是不妥。 还是先找人将陈小公子背回家中,看了大夫才可安心。” 陈仲允心中也是十分着急,他再次朝卫辞施了一礼。 将卫辞的面容记在心中,这才让人背上陈季允匆匆离去了。 围观的众人见没热闹看也都很快散开了。 等人都走了,程佑安才一脸兴奋的上前,重重的拍了一把卫辞的肩膀道: “行啊卫辞,真是没想到你还有这么一手呢!” 程佑安长的人高马大,卫辞被他这么拍一下,只觉五脏六腑都跟着跳动了。 他拨开程佑安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没好气道: “你自己多大力气不知道吗!” 但想到刚刚他让程佑安拉住陈仲允,程佑安二话不说,一点迟疑都没有就照做了。 卫辞又对程佑安道: “今日之事还要多谢你替我拦住那陈家二公子,没让他拖后腿。 否则耽搁了时间,我救不活人,说不得还要得罪陈家。” 程佑安闻言不在意摆了摆手: “嗨,这算什么,咱们可是兄弟,谁跟谁。” 经历了这么一场事,卫辞和程佑安也没有继续游玩的心思了。 两人按照原路返回了下榻的客栈。 侍墨比两人回来的还晚一些,他找到了附近的人牙子,托他们帮忙找可以短租的房子。 因为每年这个时候都有大量外地书生来江南书院参加入学考核,所以附近租房子的租户很多。 侍墨也跟着人牙子去看了几家,环境都很一般,出门在外也不能讲究太多。 侍墨选了两家还算不错的,打算明天让卫辞和程佑安过目一下。 若两人都觉得不错,那就立刻定下来。 第二天卫辞和程佑安去看了侍墨选好的两家房子。 两座房子大同小异,都是小小的四合院,虽然简朴,但打扫的都很干净。 院中还都种着一棵桂花树,寓意着蟾宫折桂。 唯一的不同是,其中一家是房主自己住的房子,他们将空出的东西厢房出租。 另一家则是特意出租的房子,房主不在里面住,且东厢房已经有书生在住了。 卫辞与程佑安不约而同都选了第二家,他们不愿和房主一起共住,总觉得如此有些拘束。 卫辞和程佑安将正房租了,一间一个月一两银子,这已经是十分昂贵的价格。 但附近的物价都大同小异,卫辞没有意见,程佑安更不会有意见。 一两银子对他来说有时候都不够一顿饭钱。 选好住房后,卫辞和程佑安又去客栈退了房,将东西搬了过来。 接下来一个月,他们就要在此等待,直到江南书院开始招生。 第110章 上门 安定下来后,卫辞开始闭关将这一路的所得与毫无感悟都记了下来。 然后开始苦读,江南自古以来就天才辈出,才子云集。 卫辞虽然过目不忘,但也不敢说就一定能碾压江南才子,成功考入江南书院。 侍墨是个自来熟,这两天已经和同院的另一个书生搭上话了。 据侍墨打听,同院的书生就是去年来江南书院参加入选考核的秀才。 很不幸没有考中,于是在此逗留了一年。 只是之前并未住在这里,他也是这个月刚搬来的。 就是知道此时会有许多外来学子聚集于此。 如果可以卫辞不想再等一年,时间就是金钱,所以他跟着紧张起来,忍不住临阵磨枪。 只是卫辞还没闭门苦读几日,就有人找上门来。 陈仲允带着弟弟陈季允上门的时候,为他们开门的正是侍墨。 侍墨没有见过陈仲允,但刚到江南书院那天,在书院大门口陈季允和程佑安吵嘴他可是在场的。 最后还是他和卫辞一左一右将程佑安拉走的,所以侍墨印象深刻。 后来卫辞在文曲湖边救人,两人也没有告诉侍墨。 如今突然看到陈季允找上门来,侍墨还以为寻仇的。 侍墨大惊失色,没想到江南人这么小气,只是吵了几句嘴,居然还找上门。 侍墨忍不住质问二人: “你们要干什么?!” 陈仲允刚刚询问卫辞卫公子是不是住在此处。 就看到开门的小厮一见到他们脸色大变,仿佛他们是来寻仇的一般。 陈仲允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回道: “我们是来找人的,请问卫辞卫公子……” 陈仲允话还没说完就被侍墨立刻打断: “不认识!你们找的人不在这里!赶紧走吧,你们找错地方了!” 说着侍墨就要关门,好在陈季允记忆力好。 他很快想起,这不就是前几天在书院门口跟他吵架的外地学子身边的小厮吗。 陈季允忍不住道: “是你!” 侍墨见自己被认了出来,忍不住破罐破摔道: “你到底要干什么?我家少爷不过跟你吵了几句嘴,你至于小气到上门寻仇吗? 我告诉你,就算你再有来历,我家少爷也不是你们能随意欺凌的! 我们家老爷如今也在京城为官,你们若敢对我家少爷不敬,我家老爷不会放过你们的。” 侍墨此话一出,陈仲允忍不住有些黑脸,这什么跟什么啊。 他们明明是上门来感谢卫辞的救命之恩的,怎么会被人误以为是来寻仇的呢? 是他们身后小厮拎的礼物不够明显吗? 陈仲允扭头瞪了一眼陈季允,他这个不省心的弟弟估计又在外仗着家世狐假虎威了。 也不怪爷爷总是骂他,天资聪慧,但为人太过轻浮,将来必要狠狠吃了教训,才能够长记性。 幸好卫公子大度,不跟他计较。 若是卫辞是个小气的,弟弟溺水那天他认出弟弟的脸,记仇不肯施救,那季允现在小命就没了。 想到此,陈仲允脸上扬起笑容,对侍墨道: “这位小哥别误会,我们是来找卫辞卫公子感谢他的救命之恩的。” 说着,陈仲允伸手拉了一把身旁的弟弟,示意陈季允说话。 陈季允脸上有些羞红,看到侍墨他才认出原来他的救命恩人,就是那天被他骂过“土包子”的外来学子。 好在陈季允虽然有些轻浮张狂,但良心还没彻底坏了。 对上侍墨,他再也没了初遇卫辞与程佑安那天的嚣张。 反而认真向侍墨施了一礼道: “我是来感谢卫辞公子的救命之恩的,烦请禀报。” 这下轮到侍墨有些搞不清状况了,他都真的开始怀疑陈季允是不是又认错人了。 但看着陈仲允与陈季允认真的样子,侍墨最终还是将他们领进了院内。 卫辞正在临窗读书,院子就这么大,陈仲允与陈季允刚进院子卫辞就看到了。 程佑安与院里另外一个名叫孟轻舟的书生听到动静也走了出来。 陈家兄弟声势有些大,两人是携了重礼上门。 程佑安看到陈仲允心中了然,孟轻舟却一眼认出了陈季允。 他一脸惊喜: “我见过你,去年邀月楼赏菊会你凭一首品菊诗夺得亚魁,你是陈季允!” 陈季允在江南的学子中名气颇大,尤其是去年邀月楼一年一度的赏菊文会。 他凭一首品菊夺得亚魁,更是声名大噪,成为江南文人才子的领头人之一。 陈季允出身好,又有天赋,备受家中长辈宠爱,所以性子养的有些轻浮张狂。 听到孟轻舟的话,他只轻轻看了他一眼,并不接话,态度十分傲慢。 陈仲允看到他这样就忍不住来气,他这个弟弟真是被家中长辈宠坏了! 陈仲允不动声色狠狠踩了陈季允一脚,陈季允当即痛的脸色都扭曲了起来。 他扭头看向陈仲允,不知二哥为何要踩他。 可一转头就看到二哥在狠狠瞪他,陈季允见状当即心虚起来,然后转头对孟轻舟笑了笑。 程佑安站在正房门口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翻白眼。 看着这个陈四公子还真是一点变化都没有。 他不由得阴阳怪气的开始插话: “这是哪阵风把金尊玉贵的陈家公子都吹来了,陈公子莫不是来寻仇的吧!” 陈季允一看到程佑安就想起那天程佑安怼自己的话。 当即就想发火,好在他还记得今天是来感谢卫辞的救命之恩的。 硬生生压下了心头的火气,僵硬的举手向程佑安施礼: “我找卫辞卫公子,不知卫公子何在?” 卫辞放下手中的书本从自己房间走出来。 他刚一露面,陈仲允看到他就眼睛一亮,立刻推了陈季允一把: “季允,就是这位卫公子救的你,还不赶紧谢卫公子救命之恩。” 陈季允闻言走到卫辞身边三步远的地方停住,然后拱手鞠躬: “季允多谢卫公子救命之恩,以后卫公子但有差遣,季允绝无二话。” 不得不说,陈季允正经起来也很拿的出手。 他这一举一动都是世家公子刻在骨子里的风姿。 完全没了那天初见时,喊着“你知道我是谁吗”的嚣张跋扈的模样。 卫辞拱手回礼: “陈公子不必多礼,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第111章 邀请 卫辞将陈家兄弟迎进厅内,此次陈氏兄弟前来,显然做全了准备。 已经把卫辞的来历查的一清二楚,陈仲允刚一坐下就对卫辞道: “卫公子这个时节不远千里来江南,想必是为了江南书院而来吧。” 卫辞点了点头: “江南书院是我大周多少学子心中的圣地,我自然也不例外。” 陈仲允听到这话自信一笑: “卫公子,实不相瞒,陈家在江南书院还算说的上话。 且陈家也不是有恩不报之人,卫公子既然救过我弟弟一命。 为报此恩,陈家人愿意替卫公子写一封推荐信给书院中的夫子。 也免得卫公子还要为了书院的考核辛苦一场。” 陈仲允这话讲的很清楚,你救了我弟弟,我替你写封推荐信算作报恩,从此咱们两清。 卫辞若是对于江南书院的考核没有一丝把握,听到这话自然喜不自胜,立即就要点头。 可惜卫辞不是,他虽然也会为了江南书院的招生考核一事紧张忐忑,却并不畏惧。 甚至有心一试,自己的水平在江南才子中算什么水平。 所以他拒绝了陈仲允的提议: “多谢陈兄好心,但既然到这江南走了一趟,又怎能不一观江南才子的风采。 我的确想入江南书院求学,但更想凭自己的本事得偿所愿。” 听到卫辞这话,陈季允不由得想起来之前爷爷跟他说的话。 刚知道自己的救命恩人是从外地来江南求学的学子时? 陈季允便理所当然的认为,只要抛出江南书院的入学名额,对方一定会欣喜至极的接下。 可他爷爷看到了底下人查到的卫辞的来历,当场便对他说卫辞九岁就能力压徽州才子,夺得小三元。 这样的天才无论出身怎样,都有自己的傲骨。 江南书院的入院名额,绝不可能入他的眼。 陈季允本来还不信,如今看来,还是爷爷慧眼识英才。 来之前爷爷还特意叮嘱他们兄弟两人,若是卫辞不愿接陈家给的报酬,就邀他陈府一行。 这样的人才,对陈家既然有恩,那必要利用机会交好。 因此听到卫辞拒绝自己二哥的提议后,陈季允当即站起来拱手对卫辞说: “正所谓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卫公子对我有救命之恩,季允不是忘恩负义之人。 从此以后,上刀山,下火海,卫公子但有所请,季允绝不皱眉。” 古人用词总是很夸张,把话说的也很漂亮。 接着陈季允就顺势提出邀卫辞参加九月份陈家老夫人,也就是陈季允奶奶的六十大寿。 陈家虽然是江南的世族,但一向低调,陈奶奶的六十大寿,陈家邀请的也都是一些亲近之人。 之所以突然提出请卫辞参宴,正是陈家老爷子提前所说。 陈家老爷子有心想要见一见救了自己孙儿的徽州小三元。 也是看看卫辞到底值不值得让陈家的子弟低头交好。 且无论卫辞值不值得,他救了陈季允一命是事实。 陈老爷子也是想通过陈老夫人的寿宴,告诉陈家的亲近之人,卫辞是陈家的恩人。 他在江南求学的日子,自然不能受了欺凌。 否则在陈家的地盘,陈家的救命恩人若出了点什么事,那不也是打陈家人的脸。 卫辞自然很快就明白了陈家人这是什么意思。 陈季允在自己拒绝了江南书院的入学名额后,才提出邀请他参加陈老夫人的寿宴。 显然陈家也是看人下菜碟的。 哪怕是对待救命恩人,他们也看卫辞是不是目光短浅之人。 若是卫辞没什么见识野心,一个江南书院的入学名额就打发了。 那想必接下来也没有邀请他参加陈老夫人寿宴的事了。 不过他当初救人目地本也不纯粹,所以自然也不挑别人如何对自己。 卫辞点头答应了陈氏兄弟的邀请。 陈氏兄弟又顺势邀请了程佑安一同前去。 程佑安的父亲在朝为官,他外祖父更是国子监祭酒。 如今陈家还有人在国子监读书,自然要给程佑安几分面子。 待陈氏兄弟走后,孟轻舟一脸稀奇的看着卫辞和程佑安,不知道二人是如何跟陈家人搭上话的。 卫辞自然不会把自己救过陈季允一事到处嚷嚷,只是笑笑并没有多说。 好在孟轻舟并不是刨根问底之人,见卫辞不便说,立刻就岔开话题了。 接着几人继续闭门读书,程佑安很快就发现,孟轻舟每天早起都会扎马步。 程佑安忍不住打趣他: “真没看出来,孟兄还文武双全啊。” 孟轻舟闻言擦了擦汗,苦笑道: “实不相瞒,我也不喜欢每日浪费时光,学这些粗鲁之举。 但江南书院要求学子必须身体强健,上马能战,下马能治。 去年这入学考核第一项就是扎马步,我就是没撑过第一关才惨遭淘汰。 今年无论如何,我都不能再在这一关失足了。” 程佑安闻言有些傻眼: “这江南书院竟还考核学子的武学?” 他还真没听说过,但这件事所有的江南学子都知道。 程佑安连忙叫来卫辞,把此事跟他说了一遍。 卫辞闻言虽然也惊讶,但还能接受,毕竟这些年他一直坚持晨跑,想来过这第一关应该不难。 只是程佑安,他人高马大的,身体比自己都好,考核第一关对他来说更不是问题。 不过两人虽然不怵,但接下来的日子,还是每天一大早就跟着孟轻舟一起扎马步。 直到江南书院正式招生的那一天,三人起了个大早,衣着整齐,天不亮就赶到了江南书院门口。 三人本以为来的够早了,结果到了书院门口才发现,这里几乎已经人山人海,很多学子挑着灯笼在排队。 程佑安几乎懵了,不由得道: “这是来了多少秀才?” 想参加江南书院的招生,前提必须已经有了秀才功名。 眼前这人山人海,估计有几千人,真是出乎程佑安的意料之外。 他知道江南书院的大名已经传遍大周,但他还是没想到,招生考核竟是这种盛况。 哪怕此次没有考中,只一观这种盛况,就让人觉得不虚此行了。 第112章 考核 孟轻舟听到程佑安的话,理了理袖子,一脸理所当然道: “每年都这样,以后你就知道了。” 三人乖乖排队入场,在此之前侍墨已经替三人报了名。 因为人太多,江南书院竟分了几个考场,卫辞三人进入的考场约有五百人。 周围的环境有些类似现代学校的操场。 第一关还真如孟轻舟所说,考的不是四书五经,而是身体素质。 只是这次不是扎马步,而是跑步。 监考的是江南书院一个年纪大约三十岁左右的夫子。 这位夫子一看就知有些功夫在身,他身材高大,长衫下隐隐能看出一身扎实的肌肉。 说话声音中气极足,命人点上一柱香后,他大声道: “第一关是趋走,在这柱香灭掉之前,跑不完七圈的人就要淘汰,你们开始吧。” 卫辞听到周围有书生在说: “前年绝远,去年扎马步,今年趋走,这江南书院还真是一年比一年能折腾,生怕我等身体差些的能过关。” 但说归说,夫子一声令下后,众人还是忙不迭的跑了起来。 跑步可以算卫辞的长项之一了,这些年他从未停止过晨跑,就是一口气跑三千米,对他来说也不算难。 他观察了一下江南书院让众人跑步的操场,据他估算一圈约在四百米多一点。 七圈应该在三千米左右,正常人跑完三千米应该在十八分钟到二十四分钟之间。 一柱香约在三十分钟,按理来说一柱香跑完三千米,应该不难。 可刚刚那夫子拿出来的香明显比正常的香短的多。 卫辞猜测,最多二十分钟就能烧完。 如此一来想要过此关,对很多人来说就有些难度了。 尤其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他们平时多不运动。 如今突然让他们在二十分钟之内跑完三千米,恐怕有些强人所难。 不过想归想,卫辞脚下一点不比人慢,在跑的同时他还有余力指导程佑安,保持呼吸平匀,呼吸配合脚步。 最终卫辞轻轻松松在香燃尽之前跑完了三千米。 跑完后,他神色轻松,还有力气慢走一会儿,调匀呼吸。 一点都不像很多过完线的学子,再也没了什么君子风度,一屁股坐在地上就开始歇息。 这些人有的头发都松散了,衣裳也凌乱了,毫无形象的躺在地上,久久站不起来。 更有一些学子,一圈还没跑完就跑不动了。 剩下的路程走三下跑两下,香都燃尽了,他们还有一圈没跑呢。 也有一些学子,只差半圈就能过线,对此他们懊恼又不甘心,忍不住找上夫子喊着不公平。 由于不过线的学子太多,几乎快占了一半。 卫辞粗略的看过去,之前有两百名学子都没有过线。 这些学子自然不服,能来江南书院求学,必是对自己的才华自傲的。 他们来到此处求学是为了学习圣人言论,是为了考取功名。 现在一字未写,就告诉他们你被淘汰了,这些人如何能服? 于是众人围着夫子就闹了起来: “我们来此是为了学习孔孟之道的,不是来这趋走的,只凭这点就被淘汰,我不服!” “对!江南书院是天下学子心中的圣地,入学考核怎能不考文学,反而要考什么趋走,这到底是书院还是武院?” 这种情形自从书院改了考核规矩,加入身体素质考核后,每年都要来一次。 监考的夫子都习惯了,他淡淡看了闹事闹得最凶的书生一眼,询问道: “你可有去考过乡试?” 那书生闻言有些尴尬,但还是梗着脖子道: “考过又怎样?我就是考乡试不中,所有才来江南书院求学,以求习得更高的学问。” 夫子闻言一脸平淡道: “既参加过乡试便该知道,乡试环境艰苦,每年八月天气最热的时候乡试开考。 考试的号房宽三尺,深四尺,高八尺,空间十分狭小。 哪怕就是个子小的人进去了也难以转身,睡觉歇息更是连腿都伸不直。 而就这样的地方,学子一旦进入就是九天六夜不得出。 期间吃喝拉撒全在此处,身体素质差些的学子。 纵使你学富五车,才高八斗,一旦进入这种环境,一身本事能发挥五成都算幸运。 而那春闱更是在寒风料峭的二月,为了避免学子作弊。 凡参加春闱的学子,连夹层的衣服都不能穿。 几乎每年都会冻死人,以尔等连的身体情况,怎敢保证这冻死的人中没有你们? 我江南书院培养一个才子何其不易?上上下下要耗费多少心血? 难道培养出来就是为了让你们在乡试中发挥不出五成所学,或者冻死在那春闱中吗?” 此言一出众人都愣了,闹事的人中大多都是年轻学子,他们大多还没参加过乡试。 就算从之前县试,府试,院试中想到过乡试不易。 可听到夫子这么一说,众人也忍不住面面相觑,对那春闱更是有些恐惧。 殊不知,江南书院之所以会进行考核改革,将身体素质作为第一关。 就是因为吃过这方面的亏,十年前,江南书院曾出现过一个天纵之才。 不仅过目不忘,还能举一反三,更难得的是天生的政治奇才。 深得书院众夫子的喜爱,被书院寄予厚望,觉得将来此人必能封侯拜相。 可就这么一位天才,却在参加乡试时,三番两次因为乡试的条件艰苦,而发挥不出一身所学。 后来勉强考中举人后,参加第二年的春闱时,半途感染风寒,接着一病不起,最后英年早逝了。 对于这样人才的早逝,整个书院的夫子都是痛心疾首。 通过此事,夫子们也看出了身体健康对学子的影响。 后来更是开始改革了书院入学考核的条件。 将身体素质考核放在了第一关,这一切皆因夫子们明白了一个道理。 再出众的天才,没有一个好身体也是白搭。 学的再多到了考场发挥不出来,那这天才也不名副其实。 第113章 录取 夫子的话让闹事的学子偃旗息鼓起来。 卫辞也没想到,江南书院竟还讲究德智体美全面发展。 不过书院到底还是惜才的,他们虽然将入院考核第一关设置为身体素质的考验。 但也怕真的将一些天纵之才因为这一关淘汰在外。 所以第一关被淘汰的学子还是有一次文学考验机会的。 只是这一次他们的考核艰难很多很多。 除非是真正的顶尖天才,否则根本不可能过关。 反正江南书院自从改革招生考核的方法后,还从未录取过第一关就被淘汰的考生。 第一关结束后,江南书院的第二关考核名为问心。 此次夫子挨个问众位学子,为了什么而读书。 卫辞发现学子答的五花八门,有人说是为了天下苍生,有人说是为了功名利禄,还有人说是为了荣华富贵。 卫辞发现,众人无论答什么都没有被淘汰。 待轮到卫辞时,卫辞想了想,回答: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转头看了过来,就连夫子也一脸震惊的看着他。 良久,他才问卫辞: “你叫什么名字?年岁几何?” 卫辞回道: “学生卫辞,今年十五岁,是癸酉年的秀才。” 古人回答年岁一向答虚岁,卫辞周岁十四,但在古人看来他已经十五了。 听到卫辞的话,夫子更加惊讶: “癸酉年的秀才,那岂不是说你得中秀才时才九岁,你是哪里人?” 卫辞道: “学生来自徽州府。” 对于每个州府出名的人才,江南书院也是有主意收集的。 提起徽州府出名的才子,夫子倒是想起前几年确实出过一个九岁的小三元。 他询问卫辞: “你可是癸酉年徽州府的小三元。” 卫辞点头: “学生正是。” 听到确定的回答,夫子吸了口气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对他道: “接下来的考核你不用参加了,你被提前录取了。” 说完夫子叫来一个书童,让书童领着卫辞去一个地方。 卫辞闻言听话的跟着书童离开了,一句也没多问。 他随着书童绕过许多建筑,七拐八拐,终于来到一个竹苑。 这是一个全部用竹子搭成的院子,环境十分雅致清幽。 书童将卫辞领到一间面积挺大的屋子,屋子里一个人也没有。 只靠墙摆着几张桌椅板凳,书童让卫辞随意坐下。 然后又端上热茶后就离开了,卫辞见状也不急,真就安心坐下喝茶。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左右,又有书童带着一个年轻的书生过来。 和卫辞一样的流程,书童端上热茶后就离开了。 新来的书生生的眉清目秀,细皮嫩肉。 看卫辞先他一步坐在这,还以为他知道些内情。 主动跟他打招呼道: “不知兄台如何称呼?” 卫辞道: “我姓卫名辞,还未有字,兄台直呼我的姓名即可。” 那书生闻言道: “在下章子敬,见过卫兄,不知卫兄可知书童为何将我们带到此处?” 卫辞摇了摇头: “我只比章兄早到一柱香的时间,并不知什么内情。” 没打听到想要的消息,章子敬也不气馁。 他是被夫子提前录取然后才被带到此处。 卫辞既然能比他还早到一柱香,想来也是个才华惊世之人。 以后同在一个书院读书,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提前有个相识之人也是好的。 章子敬与卫辞寒暄起来,通过闲聊卫辞得知,章子敬今年十七岁,顺天府人。 顺天府离江南书院可有一千多公里,这才是真正的不远千里前来求学。 只是他长的白白瘦瘦的,还真是一点看不出竟是从顺天府来的。 章子敬性格有些腼腆,并不是八面玲珑之人,两人交流卫辞能看的出他在努力找话题。 且他跟人聊天说话的方式像是有公式一样。 卫辞隐隐猜测,他出来前可能被家族集训过。 教他跟人打招呼说什么话题能不尴尬。 看出这点后,卫辞便主动掌握了话语权,引导章子敬说话。 很快章子敬就发现跟卫辞交流极其愉快,两人很快热络起来。 接着没过多久又来了一个书生,新来的书生竟比卫辞还小一岁。 卫辞自从读书以来,遇到的同窗都比他大,还甚少碰到比他小的。 对于这个比他小一岁的季青云卫辞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季青云是个很板正的人,可能是年纪小,被家中教导的有些过了。 一举一动跟尺子量的一般,他客客气气的跟卫辞和章子敬见礼。 说话做事一板一眼,搞的章子敬也跟着拘束了起来。 后来又陆陆续续来了三人,一个叫魏秉直,一个叫林人杰,最后一个进来的叫孙富贵。 孙富贵人如其名,长的很富态,他个头只有一米六五左右,但体重差不多有一百八十斤。 卫辞正在感叹这样的体型是怎么过的第一关。 就听到孙富贵告诉魏秉直,他第一关被淘汰了,是后续参加考核被录取的。 闻言众人都有些震惊,在座的几人都听说过, 第一关被淘汰的人再参加考核,想要被书院录取极其困难,除非是天纵之才。 江南书院自从将招生考核第一关改为身体素质测验后。 至今十年了,还从没招过一个第一关就被淘汰的人。 这位名叫孙富贵的学子,是江南书院十年来第一个破格录取之人。 才华到底有多惊世,才能让江南书院把他从淘汰的人中又捞回来。 面对众人惊讶的目光,孙富贵有些不好意思。 他挺着胖胖的肚子,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后脑勺道: “书院破格录取我,可能是看在我过目不忘,过耳不忘的原因吧。” 林人杰的记忆力也很好,一本书他看个三四遍也能记个七七八八。 平时一向自傲自己的记忆力,还从未见过真正过目不忘之人。 听到孙富贵的话后,他满脸疑惑: “你真能过目不忘?” 孙富贵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被人这么质疑,当即道: “自我进入这间房起,约有一盏茶的时间。 这一盏茶的时间里,卫兄说了两句话,章兄说了三句话,季中说了一句话,魏兄说了五句话,林兄说了四句话。” 第114章 山长 众人听到孙富贵急得他走近屋内每个人说了几句话已经十分惊讶。 接着他竟又将每个人刚刚说了什么也一一复原,一字不差,甚至连语气都一模一样。 闻言大家都叹为观止,真正见识到了什么叫过耳不忘。 这种天赋也太可怕了,那孙富贵岂不是听夫子一节课,就能把夫子所有的话语都记得牢牢的,这种人读书还真是得天独厚。 卫辞甚至怀疑这个叫孙富贵的人可能有超忆症。 据说有超忆症的人十分痛苦,因为他们属于无选择记忆。 也就是说无论每天他们听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 大脑像是不会过滤垃圾一样,通通一股脑全记下来。 卫辞也有过目不忘的能力,但他能选择把哪些东西记下来,哪些东西忽略掉。 可超忆症的人是没有这个能力的,据说患超忆症的人会不由自主的记下各种鸡毛蒜皮的细节,想忘都忘不了,精神备受折磨。 其实遗忘也是人类身体自我保护的一种机能。 比如一个人遇到痛苦的事,当下他可能非常伤心难过。 但随着时间的流逝,这种伤心难过会慢慢减轻。 可超忆症的人不会遗忘,他们只要想起此事还是会同样痛苦。 总的来说,超忆症是一种医学异象,卫辞并不羡慕孙富贵的这种体质。 但此时其他几人却都满脸羡慕的看着孙富贵,林人杰甚至隐隐有些嫉妒。 传说文曲星下凡表示过目不忘,过耳不忘。 这位孙富贵难不成还是文曲星? 林人杰有些不服,能坐在这就是各考场夫子从五百学子中选出的佼佼者。 谁还不是天之骄子了,想让天之骄子对另一个人心服口服,那比登天还难。 六人在竹苑待了大半天,直到下午送他们来的书童才引着六人出门到了隔壁的院子。 六人被带到一个茶室,茶室中坐着两人,上首的男子眉发胡须都白了。 他姿态闲适的坐在茶桌边泡茶,一举一动都透露出惬意流畅的美感。 左侧则坐着一个神情有些严肃的中年人。 书童将六人引到茶室门口请六人进去,自己却并不踏入内。 卫辞等人进去后,也不知该如何称呼二人,一时有些面面相觑。 坐在上首的白发老人不为难六人,他将手中的茶盏放下,面带笑意道: “老夫名钟离浩,字长存,号竹翁居士。 正是这江南书院的山长,你们以后可以称呼老夫一句钟离山长。” 六人闻言连忙拱手行礼,异口同声道: “学生见过钟离山长。” 钟离山长又指了指身侧之人道: “这是你们的副山长陈谦之,你们也可叫他陈山长。” 六人再次拱手行礼: “见过陈山长。” 接着钟离山长让六人像他们一般席地而坐,这个房间没有板凳,只有蒲团。 等到六人在蒲团上坐下,钟离山长一点没有架子。 将自己泡好的茶,一杯一杯的递给六人。 卫辞恭敬的接过茶品了一口,香气扑鼻,茶水清冽,是好茶。 接着钟离山长更是亲切的为六人介绍起江南书院的体制。 江南书院设有山长,副山长,堂长,讲书,讲书执事,司录,斋长等职位。 这些职位皆有文学大家担任,最低都是举人。 其中不乏考中进士,但因各种原因辞官的人。 山长钟离浩更是曾官拜内阁大学士,后来告老还乡来到江南书院接任了山长一职。 几人还都是秀才,连举人都没见过多少。 如今面前坐着一位曾简在帝心的实权官员。 还能功成身退,到江南书院做山长的人物,一时都有些拘束。 说起内阁大学士,卫辞知道在前朝时,这个官职的品级为正五品,听起来很低。 但他们的担任的工作却是重要职务,实权非常大,是一个可以跟二品尚书叫板的官职。 之所以品级这么低,是因为前朝皇帝刻意打压。 毕竟他们的工作是协助皇帝处理政务,是真真正正日日陪在皇帝身边的人。 也是能在皇上面前说的上话的人,俗话说伴君如伴虎。 钟离山长能从这个职位顺利活到能告老还乡的年纪。 退休后还能到江南书院做山长,由此可见他的能力有多牛。 所以哪怕他眼下一副和蔼亲切的模样,卫辞还是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 钟离山长显然已经对他们六人的信息了如指掌。 给几人简单说了一下江南书院的体制之后,他不经意间突然看向卫辞道: “你是卫辞?” 卫辞闻言拱手: “学生正是。” 钟离山长点了点头: “英雄出少年,你不仅年轻,还生的如此俊美儒雅,风度翩翩,真是让人惊叹。” 卫辞的长相随了尔雅,五官十分精致,但并不娘,一眼看上去十分俊美。 钟离山长有些颜控,对卫辞的外貌十分满意。 因为古人都谦虚,面对夸赞他们第一反应都是拒绝并贬低自己,否则就有自大之嫌,所以卫辞入乡随俗道: “不过是中人之姿,山长过誉了。” 钟离山长闻言微微一笑: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老夫虚活这么多年,尚说不出这几句话,你小小年纪,就有如此见解。 老夫实在钦佩不已,何曾过誉呢。” 听到山长的话,在座的几人都朝卫辞看过去。 就连陈谦之陈山长也一脸诧异的看向卫辞。 今天钟离山长突然急匆匆的把他叫来。 他刚一坐下,钟离山长就将自己写下的字拿给他看。 写的内容正是“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陈谦之当时看完满脸惊叹道: “我辈读书人当如是。” 他正想赞叹钟离山长境界更上一层楼。 谁知钟离山长转头就告诉他,这是今天参加入院考核的一个年轻学子说的话。 陈谦之闻言大为震惊,真没想到如今的年轻人如此了不得。 立刻就表示一定要见一见说此话之人。 却没想到等亲眼见到了才发现,竟是如此的年轻。 大周真是人才辈出,这正是国家兴旺之象啊! 第115章 入学 像卫辞这种人,几乎可以说早已经脸皮比城墙还厚了。 面对山长的夸奖卫辞脸都不红一下,拱手道: “学生多谢山长夸赞,愧不敢当。” 接着钟离山长又跟章子敬说话,提起了他今天写的策论。 原来今日章子敬所在的考苑第二关考的是策论。 章子敬写了写的策论提及了税制改革。 古代的税收种类繁多且麻烦,农民除了种地要交税以外。 还有什么人丁税,粮食税,银钱税,劳工税等等。 章子敬在策论中提出将各种税收合并,统一征收,这样大大简化了税制。 方便征收税款的同时,还能防止各地官员私自加税。 卫辞听了感觉章子敬提出的税制改革很像他前世明朝张居正于万历九年推广的一条鞭法。 没想到章子敬看着腼腆,却是内秀之人。 他性格腼腆,不善交际,却很有想法,将来定是个实干型人才。 这样的人才对于心胸宽广的上位者来说还真是可遇不可求。 既能干事,又不圆滑,不会抢功。 卫辞当即决定这个朋友他交了,将来入了官场,这样的朋友必有用处。 接下来是季青云,他年岁比卫辞还小,行事作风一板一眼。 通过他与钟离山长交谈,卫辞发现这是个类似海瑞一样,十分耿直与天真的人。 他是真信书里孔孟那一套。 对于卫辞所说的“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的话,他的反应也是最激动的。 对于这类人,卫辞觉得可以交好,但不能深交。 因为两人世界观就不同,深交迟早因观点态度反目。 正所谓君子之交淡如水,点头之交足矣。 魏秉直人和名字一点也不符合,他为人圆滑,反应极快。 对于读书会举一反三,简直天生的文学奇才。 将来他若入了官场,成就必然不低。 林人杰虽然心胸有些狭窄,但他对四书五经理解极高,无论提起什么都能侃侃而谈,滔滔不绝。 他若不是心胸差点,将来绝对能成为一代大儒。 外加一个超忆症的孙富贵,在座的没一个简单的。 不愧是江南书院,网罗人才各种人才,卫辞叹为观止。 跟山长谈完话出来后,卫辞发现自己居然还算特招人才,对于他这种提前录取的,江南书院还免学费。 程佑安也擦着边录取,但孟轻舟依旧没能考进来。 不过他并未气馁,与程佑安卫辞相约明年再见。 卫辞在江南书院安定下来后,第一件事就是往家里写信。 告诉尔雅与卫岳,他已经成功进入江南书院读书。 接着他就正式在江南书院安顿了下来。 江南书院占地面积极大,整座文曲山都是书院的地盘。 整个书院讲堂,书舍,藏书阁,饭堂等等一应俱全。 还有跑马场,练武场,蹴鞠场等占地面积极大的运动场所。 除此之外,琴苑,棋苑,画苑,诗苑也一应俱全。 更令卫辞没想到的是古代的书院竟也有“社团”。 当然了,人家不叫某某社,人家叫某某学会。 且这些学会竟然也会摆摊招新,如今正是一年一度新人入学的日子。 此次参加江南书院考核的据说有将近三人千学子。 录取人数却是十取一,只有不到三百人。 这三百人都是新鲜血液,于是各大“社团”开始卯足了劲招人。 古代的文人学子爱抱团,其中同乡是最容易拉近关系的。 江南书院虽然说还是本地学子占比更重更多。 但因为是面向全国招生,所以也有不少外地学子。 这些外来学子会情不自禁一起抱团取暖。 所以各府的学子几乎都有“学会”。 卫辞就看到有徽州学会在招人,因为是同乡,程佑安看到后觉得很亲切,拉着卫辞就要去入会。 大家都是同乡,同在异乡为异客,看到老乡自然会觉得亲切。 只是徽州学会人不多,就几个人,没有成什么气候。 最热闹的还是他们江南本地人的学会。 因为大家都是本地人,所以划分的更加细致。 比如虽然同为江南人士,但你是东林的,我却是西陵的,哪怕大家同属一府,那也是两个帮派。 所以这些学会人多,所以难免有书院里极为出众的才子在。 这些才子会在固定的日子出来讲学,传授经验。 比如东林学会里就有书院里着名的学子,在每月九十十一三天,进行轮流讲课。 学院里所有人都可以来听,但东林学会要收费的,学会里的人可以免费。 收来的钱,他们一部分会给讲学的才子,作为辛苦费。 另一部分则为学会所有,拿来建设学会。 钱越多,学会建设的越好,发展也就越快速。 等这个学会的人将来考中举人,进士,当了官,他们天然就是比别人更加亲密的党派。 当然了,不是东林的人士,也可以申请加入东林学会。 但必须要本人才华极为出众才可。 卫辞看到江南书院遍收天下才子,又在学校搞朝廷这种党派的雏形,不由得有些担忧。 如此这样下去,将来江南书院出身的学子必会成为朝廷最大的党派。 作为上位者没有不忌惮底下臣子结党营私的。 江南书院这么搞,迟早会引来上头的注意,说不定哪一天就自取灭亡了。 卫辞有些担忧将来有一天,他在江南书院读过书,会不会成为将来他向上爬的拦路石。 东林文会前围了许多人,很多人都渴望加入进去。 东林学会不缺人,因此招新也严格。 他们今年招新的考题是: 攻乎异端,斯害也已。 这是孔子说过的一句话,意思是:攻击那些不正确的言论,祸害就可以消除了。 东林学会这些年有些招摇,之前很多学子已经走去朝堂。 看着微末时结下的友情,这些人同气连枝,已经有了点气候。 近期书院已经有人开始批判东林学会结党营私,不是好事。 东林学会自然不可能认这个说法,所以他们开始仗着人多势众,打击对他们发表意见之人。 第116章 学会 此次他们将招新考题设置为,攻乎异端,斯害也已。 估计就是在告诉众人,谁对他们发表反对意见,就是“异端”。 对于“异端”,他们当然也不会客气。 果然是大学会,底气就是足,且人家在朝堂都有人,态度自然也强硬。 因此看到他们的考题后,书院的学子不仅没有不满,反而引得更多人申请参会了。 很多人都是放着自己家长的学会不理,一心只想加入东林学会。 奈何东林学会不是什么人都要,于是他们年复一年的申请。 因此在书院一年一度的文会招新中,不仅有新学子,还有许多老学子在。 整个书院一时热闹极了。 卫辞看来看去,最终他既没有听程佑安的,加入徽州学会,也没有去东林学会凑热闹。 他没有选择加入任何学会,直觉告诉卫辞,为了以后,现如今还是不要加入这些文会的好。 卫辞很快适应起来在江南书院求学的日子。 这里师资力量的确丰富,隔三差五就有大儒出来讲学。 还有很多学识丰富的才子,毫不吝啬分享自己所学。 卫辞虽然没有加入任何文会,但无论书院里哪个文学有出名的学子讲学,他都会出钱买票听讲。 常听一听别人的思想与学识,自己也能有所收益并进步。 除了学习练字外,卫辞也不忘强身健体,他将来可不想只做一个文弱书生。 所以闲暇时,他也常去骑马射箭,或者跟同窗蹴鞠,偶尔也会去琴苑跟着夫子学习乐理。 兴致上来了还会去棋苑跟人对弈。 棋苑每逢高手对弈,周围还会有人下注。 卫辞也跟风下注过两次,他眼光不错,两次都赢了钱。 但卫辞深知赌博不可取,无论是什么形式的赌博,赌就是赌。 所以跟风了两次后过了兴致后,他就再也没做过这样的事。 除此外,书院还有各种文会,一众学子不分地区年龄学识,凑在一起饮酒作诗,或讨论朝廷政事。 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粪土当年万户侯。 在江南书院,卫辞常有一种回到了曾经大学校园的感觉。 他越来越适应此处的生活。 学习是一种极其需要自律的事,尤其是像他们这种独自在外求学的学子。 江南书院本就是一个极其精彩的地方。 在这里读书氛围虽然浓,但也不乏有一些天赋很好,但却沉浸在各种文学,学会里,荒废学业的人。 卫辞还好,两世为人,这些东西已经诱惑不了他。 程佑安有卫辞看着,自然也不会让他走歪路。 章子敬是卫辞看好的人才,季青云是为人又极为板正古板,这样的人想教坏都难。 四人住在一个小院,倒是志同道合,进步颇快。 江南书院学子住宿的书舍是四个房间为一个小院,每个房间能住两人,一个小院能住八个人。 卫辞他们所在的小院除了他和程佑安,以及章子敬,季青云外。 魏秉直,林人杰,孙富贵也在。 魏秉直为人圆滑,交友特别多,但他心中有数 虽然交际花费了他不少时间,卫辞却有注意到,他点灯苦读,弥补白日浪费的时间。 孙富贵超忆症,这么多年他也已经深知自己鸡毛蒜皮大点的事情都忘不掉。 为了学习,他是有意减少交际的,以免日常生活的小事,占用他太多的记忆存储。 唯独林人杰,他学识丰富,在书院极受追捧,普通人最爱跟他这样的才子交流。 林人杰一边享受外人的追捧,一边又有些不情愿分享自己的知识。 但为了别人仰慕的目光,又不得不将自己所学一一讲出来。 每日矛盾过的都矛盾极了。 卫辞每次看到他眼神中隐藏着不情愿的神色,对来向他请教的学子指点迷津,就忍不住想笑。 为了获得名声,林人杰频繁的参加各种文会,他还去了东林学会。 作为书院的新人,又不是东林人,却能被东林学会招收,林人杰在书院的名气更加高了。 俨然成了他们这个小院的名人,来向他请教的学子也越来越多。 为了维持名气,林人杰还不好藏私,长此以往。 只要林人杰学问不掉队,卫辞觉得他还真有成为大儒的趋势。 因为卫辞有心跟章子敬交好,加上他们如今同住一个小院,所以章子敬跟卫辞与程佑安越来越熟悉。 三人每天同进同出,吃饭读书都在一块。 章子敬是个实干型人才,他动手能力极强,有一次三人聊到民间水车的原理。 程佑安没见过,有点想象不到这东西是怎样的。 结果没过两天,章子敬就给程佑安做了一架小型水车模具出来。 卫辞觉得章子敬比他这个木匠的儿子更像木匠的儿子。 他尚且没有这个动手能力,除此之外,章子敬对农活,稻谷等也十分了解。 怪不得他能写出类似一条鞭法的税制改革策论,人家这都是亲力亲为去看去想出来的。 更难得的是章子敬出身其实很不错,他也算是书香门第出身。 他的大伯在朝为官,虽然只是工部一个低级官员。 他的父亲是举人,他家境极其殷实的。 这样一个算是富贵人家的少爷,却能小小年纪扎根基层,了解农民税制。 卫辞越是与章子敬深交,越觉得此人可交。 卫辞在江南书院除了与章子敬关系处的越来越好外,还有一个陈季允也常来寻他。 陈季允因为感谢卫辞曾经的救命之恩,觉得自己是书院老人,有责任带着卫辞熟悉整个书院。 所以常来找卫辞,三番两次叮嘱他,遇到不懂的事可以去找他。 陈季允家中有长辈在书院任高层,整个书院也算是陈家的地盘的。 另外他也没忘了提醒卫辞,别忘了九月份到参加自己奶奶六十大寿一事。 陈季允隔三差五的来,卫辞想忘都忘不掉。 只是去参加寿宴,无论怎样,总要备一份体面的礼物。 卫辞没钱,陈家又是江南世族,最不缺钱,什么好东西没见过。 所以卫辞不打算送陈老夫人什么贵重的玩意。 想着送个亲手做的东西,聊表份心意罢了。 在江南书院读书的日子很快,时间一晃来到九月份。 第117章 贺寿 卫辞与程佑安一起到陈府给陈老夫人拜寿。 程佑安给陈老夫人备的寿礼是一尊白玉观音。 老人家都有些信佛,送观音菩萨总是没错的。 卫辞可不会花这种冤枉钱,送不了贵重东西,那就送心意。 思来想去,他画了一幅画作送给陈老夫人。 卫辞知道像陈老夫人这种世家贵女,见过名画定然是数不胜数。 卫辞的画技跟那些大画家一比,自然什么也不算,根本排不上号。 不过画技拿不出手,他还可以上新意。 最终卫辞选择画了一幅仙宫的蟠桃大会图赠予陈老夫人。 蟠桃大会又称蟠桃盛会,传说是西王母的生日宴会。 卫辞以86版西游记为蓝图,仿照里面的情形,画了一幅蟠桃大会图。 陈老夫人寿宴当天,整个陈家来的客人并不算特别多。 因为陈老夫人打定了主意要办的低调。 不过世家大族的老夫人,寿宴说是办的低调,却提前一个月就开始布施。 又是在城中施粥,又是往佛寺捐香火。 只是没办流水席,没有大肆宴宾客。 卫辞与程佑安到的时候,陈季允已经早早出来迎接二人。 等到卫辞到后,陈季允带着二人去书房陈见老爷子。 陈老爷的书房布置的很是端庄厚重,书房中还燃着袅袅檀香。 因为卫辞是陈老爷点名要见的,所以今天一早他就在等着卫辞。 陈老爷虽然已经过了花甲之年,但精神抖擞,眼中依然流露出精明的神采。 卫辞进门向他见礼: “晚辈卫辞见过陈大人。” 陈老爷年轻时曾担任过正三品的詹士府詹事。 后来因政治主张和朝中的一个大佬不和,所以提前退休了。 陈老爷子目光如炬的看着站在自己面前,不卑不亢,看不出一丝紧张窘迫的卫辞。 暗暗赞叹了一句好相貌,好气魄。 陈老爷子早就把卫辞和程佑安的身份来历查的一清二楚。 程佑安好歹有个还算拿得出手的家世,父亲和外祖父皆是朝中官员,他自己也十分有读书天赋。 从小被外祖父精心培养长大,也是个俊杰。 可和卫辞这么并肩一站,出身农家子,毫无背景来历的卫辞。 居然能稳稳压他一头,让人情不自禁将所有视线都汇聚到他身上。 这个卫辞,将来说不定还真能成个人物。 思及卫辞这段时间在江南书院的表现,陈老爷子越看越满意。 他态度和蔼的对卫辞和程佑安道: “不必拘礼,快坐,老夫早就告老还乡,不是什么陈大人了。” 陈季允引着二人在椅子上坐下,卫辞与程佑安对视一眼,在一旁坐下。 陈府中的下人随即为两人奉上茶水,陈老爷子满脸笑意道: “还没谢过卫小友搭救我孙子的恩情,季允是老夫最疼爱看重的孙辈。 卫小友救了他,就是我整个陈家的恩人。 以后在这江南卫小友若有难处,我陈家一定会竭尽所能为小友排忧解难。” 陈老爷子是陈家的领头人之一,他的话分量可比陈仲允重多了。 卫辞闻言再次拱手道: “举手之劳,大人不必放在心上。” 陈老爷子是人老成精之人,在这种人面前最忌讳卖弄什么心眼。 因为这种人是能轻易看透一个人的内心的。 在他面前耍心眼,简直是关公面前耍大刀。 所以卫辞只做出一副落落大方,不卑不亢的君子之举。 陈老爷看卫辞目光清正,举止有礼,气度不凡,频频点头。 若是季允身边交好的都是这样的朋友,那他就放心了。 接下来陈老爷子询问了卫辞的功课,发现他说话言之有物,所写策论也论据详实。 且他基础扎实,悟性也极高,以他的年纪与天资,考中进士只是时间问题。 随着交谈,陈老爷子对卫辞的态度越来越和蔼。 最是更是交代他,以后可以随时来陈家走动,也可随时来向他请教学问。 因为这是初次见面,陈老爷子为程佑安与卫辞都备了见面礼。 他一视同仁,给两人准备的都是笔墨纸砚,外加大儒注释的四书五经,以及一本名家字帖。 无论是大儒注释的四书五经还是名家字帖,都属于有价无市的东西,十分难得,陈老爷子也是大手笔了。 卫辞与程佑安也没有推辞,大家族,规矩繁琐,长辈见晚辈都会送见面礼,两人坦然收下。 接下来,陈季允又带着二人去见今天的寿星陈老夫人。 陈老夫人住在内院,由于内院是女子的居所。 所以陈季允带着两人给陈老夫人拜寿时,一路上两人目光都不敢斜视一下。 陈家占地面积实在太大,两人随着陈季允三转五转,绕过各种建筑,终于到了陈老夫人居住的荣寿堂。 陈老夫人保养得宜,虽然已经六十整岁,但面色红润,十分富态,脸上笑容极为亲切。 今天是她的寿辰,所以她的儿子辈,孙子辈的晚辈都在。 偌大的屋子,坐满了女子,卫辞与程佑安也不认识,陈季允更不会跟两个外男介绍家中女眷。 他领着两人进屋,只对陈老夫人道: “奶奶,这是我的两个朋友,今天来给您拜寿,这是程佑安,这是卫辞。 上次在文曲湖边上救我的人就是卫辞,我跟您说过的,您还记得吧。” 陈老夫人耳不聋,眼不瞎,记忆力也极好。 听到陈季允提起卫辞,她连忙招手将卫辞叫到身边。 等卫辞一走近,她就往卫辞手中塞了一块极为通透的羊脂玉佩: “好孩子,拿着,你救了我家季允,就是我们陈家的恩人,在家里别拘礼。” 接着,陈老夫人给程佑安也送上一块玉坠做见面礼。 两人说是来给陈老夫人拜寿,结果一见面先收了礼。 但见面礼又不能推辞,只能拱手道: “长者赐,不敢辞,多谢老夫人。” 陈老夫人是个颇为直爽的女人,听到二人的称呼,她立刻道: “叫奶奶,别叫什么老夫人,太见外,以后没事就多来家里玩。 奶奶就喜欢你们这样俊朗的年轻人,看着就叫人欢喜。” 卫辞和程佑安闻言也不客气,直接就大大方方异口同声的喊道: “陈奶奶好。” 陈季允在外面有些张扬轻狂,但在家中老人面前却是个爱耍宝的晚辈。 听到陈老夫人夸卫辞和程佑安俊朗,立刻装作不开心道: “奶奶,孙儿难道不俊朗吗?你可不能看了孙儿的同窗就把孙儿给忘了。” 陈老夫人显然也极为宠爱这个小孙子,陈季允一开口她就笑的见牙不见眼。 但嘴上却道: “你这个泼猴,天天闹得我耳朵疼,忘了才好。” 陈季允闻言竟直接当着一屋子的人,向陈老夫人撒起了娇。 卫辞余光看到,一屋子的女眷在看见陈季允冲陈老夫人撒娇时,都是捂嘴轻笑,见惯了似的。 看来这对祖孙平日一直这么相处,卫辞心道,大家族最宠爱的小辈也不好当。 首先那么大年纪当着一屋子人冲长辈撒娇耍宝,讨得长辈欢心这件事卫辞就做不来。 接着程佑安向陈老夫人送上贺礼,他送了一尊白玉观音,玉料虽不是最顶级的,但雕工细腻,是中规中矩的寿礼。 陈老夫人也很给面,一直说好,夸程佑安用心了。 卫辞送不起程佑安这么贵的礼物,这尊白玉观音哪怕不是最顶级的玉料,也要大几百两的白银。 且就这样的寿礼,在陈老夫人眼里也是十分的稀松平常。 根本入不得老人家的眼,将来估计也是随手拿来送给晚辈了。 卫辞不可能掏空自己的积蓄,送一份中规中矩的礼物给人。 所以他送上的寿礼是是自己亲手所画的神仙贺寿图。 银钱不够,心意来凑。 陈老夫人听到卫辞说亲自画了画赠她,本来是不以为意的。 在她看来卫辞年纪轻轻,画技又能有多出众。 只是她也理解卫辞出身普通,拿不出太过贵重的礼物,有这份心意已经足够了。 所以她也给面的要看一看卫辞的画作。 下人呈上来得画卷和平常的不同,它比寻常画卷更宽,也不是竖着的画作。 而是像08年北京奥运会开幕式的大画轴一样,从两侧画轴卷向中央。 两个下人一左一右将画卷缓缓展开,一个仙气缥缈的世界,当即呈现在陈老夫人面前。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雄伟辉煌,壮观不已的大殿。 大殿上还挂着“凌霄宝殿”的金色牌匾。 香炉宝兽,白玉栏杆,金色顶天柱,黄色轻纱幔,再加上仙人脚下的云雾缭绕。 顿时凡尘间对仙界所有的想象尽数展现在众人面前。 金冠华服的玉皇大帝高坐上首,他面目饱满,气宇轩昂,庄严端肃,仿佛玉皇大帝就该长这样,身后还有高鬓貌美的仙子擎扇。 往下看,大殿左侧列着来贺寿的西天诸佛,如来以及四大菩萨,十八罗汉尽数在列。 右侧西王母东王公携着一群女仙,手提蟠桃,面带笑意。 除此之外,南极仙翁骑鹿而来,福禄双星腾云驾雾。 四海龙王化作龙身于云海穿梭,龙宫龙女手捧珊瑚珍珠紧随其后。 五方五老,上洞八仙,四大天王,雷公电母,北斗七星君,南斗六星君。 太阴星君,碧霞元君,九天玄女,财神,灶神,凡是人间能想到的神仙尽数在内。 这些人皆手持寿礼,衣带飘飘,仿佛要从画中出来贺寿。 以卫辞如今的画技在文人中的确排不上号,也绝没什么风骨写意之说。 可这幅画却极为逼真,古人作画最看重意境,太过逼真反而落了下乘。 大周凡是画坛大家,还没听说以逼真出名的。 可卫辞如今笔力根本画不出什么意境,因此他反其道而行之,讲究一个写实。 画出的这幅神仙贺寿图乍一看跟活过来一样,当而且色彩极其丰富艳丽。 女仙彩带飘飘,男仙锦衣华服,与眼下流行的素雅水墨完全不是一个路子。 若这幅画拿给画坛大家赏看,定会有人不屑一顾,估计还要吐口唾沫,骂一句庸俗。 可眼下看到这幅画的却是陈老夫人,陈老夫人年轻时也是世家贵女,品鉴能力也是有的。 可会品鉴,不代表她就真的喜欢欣赏那些文人墨客喜欢的意境风流之说。 反倒是卫辞这副写实的神仙贺寿图看得陈老夫人双眼放光,满脸惊喜道: “这……这也太逼真了些,神仙贺寿图,还真是名副其实!” 卫辞前世也略懂一些油画,所以在作画时用了一些油画技巧,使得整幅画作形象更接近真人。 所有的人物五官,他皆是按照86版西游记中的人物形象来画。 让人看到后仿佛真的看到了真人一般,写实写到这份上,着实让人惊叹。 陈老夫人的儿媳们看到婆婆如此震惊,也都好奇上前来查看。 这一看众人都被这幅气势恢宏,色彩艳丽的神仙贺寿图惊艳到了。 在坐的都是女眷,陪着老夫人说话解闷凑趣的。 她们欣赏不来什么写意意境,却是真心喜欢这样玄幻缥缈,一派逼真的仙家气派。 顿时七嘴八舌的赞叹起来: “哎呀,这画画的真好,这画中的神仙好像都要活过来一般。” “是呀,这才是真真的神仙贺寿呢。” “卫小公子年纪轻轻,却能画出这样的画作,真是了不得。” “这是西王母,这是南极仙翁,这几个是八仙,我在别处看到过,就是没这么逼真。” 越来越多的女眷围了上来,把卫辞和程佑安陈季允都挤到了一边。 她们看到这张画的震撼,不亚于习惯看黑白电视的人一下看到了3d电影。 程佑安见状转头低声对卫辞道: “你小子怎么总这么出风头,我花了大几百两买来的观音竟还不如你一幅画。” 陈季允也道: “卫辞,没想到你还有这一手,真是让人意外。” 卫辞白了两人一眼: “少埋汰我,我就不信你俩看得上那幅画。” 卫辞平时又不是没跟程佑安与陈季允品过画。 陈季允真心欣赏的是灵动飘逸之美,清俊闲雅之韵。 凡是他欣赏的画作,无论从构思还是意境,以及文学素养,历史知识都要有其独到之处。 他的审美是当下典型的文人审美。 第118章 瓦砚 (上一章补了两千字) 而程佑安受他外祖父的审美影响,喜欢的则是枯笔之美。 枯笔,亦称干笔,焦笔,或渴笔。 所谓枯笔就是形容笔中含水量少,讲究一个运磨。 他们把墨分为六彩,黑、白、干、湿、浓、淡,并有“惜墨如金”的说法。 这种枯笔之美有一种萧疏隐逸之境,古淡天真之风。 比普通的画作更讲究意境之说。 所以以程佑安的审美来说,卫辞的这幅神仙贺寿图恐怕五两银子他都不愿买。 程佑安与陈季允听到卫辞的话后,“嘿嘿”一笑,不愿再说话。 二人的确欣赏不来这种写实派的画风,觉得匠气太重。 画师与画匠都是画画,一字之差,待遇却是天差地别。 画师让人追捧尊重,画匠的画却是拿钱能买。 不过卫辞却是无所谓,反正他的画是送陈老夫人的贺寿图,正主喜欢就行。 而对于卫辞送的画,陈老夫人岂是喜欢,那是十分喜爱。 她越看越高兴,最后拉着卫辞的手不肯丢,止不住的夸他少年英才。 最后更是真心觉得卫辞在作画上的天赋极高,送了他一幅画坛大宗师的真迹。 程佑安当场就惊呆了,因为陈老夫人送给卫辞的大宗师真迹正是枯笔一派的作品。 这在程佑安看来简直是拿野草换金子。 要知道陈老夫人送的这幅图,连他外祖都十分喜欢,一直渴望看到真迹而不得。 现在卫辞就这么轻易的得到了,这下程佑安是真的酸了。 偏卫辞还故意在他面前炫耀: “这华山十二景的黄山图,保存的可真好。” 华山十二景一共十二开,黄山图只是其一。 程佑安的外祖父也收藏了其中的几幅,这黄山图正是他寻找的其中之一。 听到卫辞的话程佑安咬牙切齿: “你就得瑟吧!” 真是没天理,黄山图怎么会落到不懂欣赏它的人手里呢。 卫辞一幅神仙贺寿图居然能把黄山图换了过来,简直暴殄天物! 从陈家出来后,卫辞拿着黄山图欣赏够了程佑安气急败坏的模样,这才将画递给了他。 程佑安看到卫辞把画递给他,还以为是让他好好品鉴一番。 虽然他心痒的厉害,但还是将头扭到一边冷哼道: “君子不受嗟来之食!” 卫辞笑着逗他: “真不要?” 程佑安坚定拒绝,就是不要。 卫辞见状叹了口气道: “本想送你的,既然你不要就算了。” 程佑安闻言立刻将头扭了过来,满眼惊喜: “你真舍得给我?!” 卫辞却道: “反正你都不要了……” 话还未说完,程佑安就一脸惊喜的将画夺了过去: “谁说我不要的!” 将画抢过来后,程佑安笑着拍了一把卫辞的肩膀: “嘻嘻,真是我的好兄弟,你放心,我不白要你的东西,我拿我的东阁瓦砚跟你换!” 此言一出,卫辞心中一惊: “你真舍得?” 程佑安的东阁瓦砚若传到后代乃是国宝级的东西,因为那是汉代流传下来的东西。 整块砚台满刻铭文,极为厚重古朴,莹润不渗。 是程佑安的外祖父送给他的生辰礼,价值绝不在黄山图之下。 程佑安却满脸笑意道: “千金难买我愿意。” 比起东阁瓦砚,黄山图显然更得他的心意。 程佑安抱着画已经开始畅想等到外祖父今年寿辰的时候,他送上黄山图,外祖父看到会有多惊喜。 一回到书院,程佑安就忙不迭的把东阁瓦砚给了卫辞,生怕卫辞反悔。 卫辞去陈府拜寿,得了一堆好东西不说,还换到了程佑安的砚台。 除此之外,今天陈老爷子还引荐了不少陈家亲近的大佬给他认识,其中不乏江南书院的堂长。 书院的副山长陈谦之还是陈季允的三叔。 有这层关系在,以后卫辞想在书院拜一个志同道合的老师就简单多了。 与此同时,卫辞不知道他送给陈老夫人的那幅画已经被人盯上了。 陈家是个人口众多的家族,陈老爷子与陈老夫人一共有五子三女。 其中三子两女都是庶出,陈老夫人亲生的只有二子一女。 陈季允的父亲陈敬之是陈老夫人次子。 陈老夫人的长子陈凝之在十八岁那年就过世了,临死前连个香火都没留下。 为了给长子续香火,陈老爷子做主将次子的长子陈伯允过继到了长子名下。 但陈伯允长大后文采斐然,读书天赋比陈季允还要高上一筹。 且他早早就中了进士,他名义上的母亲,也就是陈家的长媳,陈凝之的遗孀因为他的出息得到了敕命。 对此陈伯允的生身母亲孙氏,也就是陈季允的娘有了巨大的意见。 当初老爷子将她的长子过继给了大哥大嫂名下孙氏就有意见。 只是奈何老爷子强势,她说不上话。 后来眼看长子越来越出息,孙氏更是像掉到了醋缸里。 夫君没有出息,读书读了那么多年都没读出名堂。 让她在几个妯娌面前都抬不起头,可恨他夫君明明是嫡出,却连庶出的儿子都不如。 这辈子她若想得诰命只能靠儿子,但她一生辛辛苦苦生了四个儿子。 最出息的长子过继给了已经去世的大哥,叫大嫂一声娘,却只能称呼自己叔母。 有了出息她也沾不到光。 二子陈仲允对读书没有丝毫兴趣,反而想去从商。 三子陈叔允自小身体不好,每年有一半时间都躺在床上。 四子陈季允是唯一一个像他大哥的,有读书天赋的人。 可是陈老夫人自小将他抱去,养的跟她这个亲娘根本不亲。 孙氏每每想起这些,都恨得牙根都痒。 这也使得她和公婆离心,并洗脑的丈夫都对父母有了意见。 陈敬之虽然读书不行,但一直想靠荫封得个官职。 陈老爷子深知嫡次子好大喜功,没有头脑,不是当官的料子。 所以宁愿让他闲在家中管理杂事,也不让他踏足官场,以免给家中招灾。 陈敬之因为此事心中本就有些怨气,加上妻子长年累月的洗脑,与父母彻底离心 同时夫妻二人也没放弃进入官场扬眉吐气的想法。 第119章 画 家中靠不住,那就靠自己。 陈敬之夫妇早就想在外找点门道,能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最近碰巧陈敬之夫妇就看上了一个人,那就是刚到江南就藩不久的靖南王。 靖南王是当今圣上最小的弟弟,先帝死的时候他才几岁,还没成人呢。 圣上登基后也处理了不少弟弟,残酷手段惹来了不少朝臣非议。 靖南王这个对他毫无威胁的幼弟正好就成了圣上表演兄弟和睦的工具人。 且两人虽然并不是一母同胞,但靖南王的身后惠妃娘娘还曾抚养过圣上几年,也算圣上的半个养母。 再加上自从先帝死后,靖南王几乎算是圣上抚养长大。 因此皇上对这个幼弟极为宠爱,将半个江南都划给了他做领地。 靖南王到江南就藩后,陈敬之就盯上了这位王爷,可惜巴结靖南王的人实在太多。 陈敬之压根排不上号,夫妻二人绞尽脑汁。 最后将目光转到了靖南王的亲生母亲,惠贵太妃身上。 靖南王极重孝道,对生母的话可谓是言听计从,按现在的话来说就是个妈宝男。 靖南王到江南就藩时,将生母也一起接了过来。 陈敬之夫妇巴结不上靖南王,想着若能巴结上惠贵太妃,让太妃在王爷面前说几句好话,效果不也是一样的吗。 抱着这样的想法,孙氏没少打着陈家的名义往靖南王府跑。 这去的多了,孙氏还真看出了点东西,她发现惠贵太妃信道。 当然了惠贵太妃的这点喜好也不是孙氏一个人看出来了。 往惠贵太妃身上投其所好送礼的人多了去了,却甚少有人能送礼送到太妃的心坎上。 前几天孙氏和一群夫人去陪太妃说话,她偶然听到一耳朵,太妃在找人画什么神仙贺寿图。 靖南王孝顺母亲,找了几个画坛大宗师画出的效果,太妃都不满意。 嫌画的太虚,不够鲜活真实,靖南王转头又找了江南最好的画匠作画。 可画出的东西太妃还是不太喜欢,给靖南王都愁坏了。 今天恰巧季允带回来的同窗送上了一幅神仙贺寿图给老太太。 孙氏当场看完就动心了,直觉告诉她,季允同窗送来的这幅贺寿图,惠贵太妃一定看得上。 但孙氏作为儿媳晚辈,却不好主动张口跟婆婆索要。 毕竟那幅图老太太也喜欢的紧,听说还赠了一幅名家手笔给那姓卫的秀才。 孙氏不好张口要,于是便将此事告诉了自己的丈夫陈敬之。 陈敬之听完孙氏的话面上有些犹疑,他对孙氏道: “有那么邪乎吗?一个秀才画出的画,太妃能看得上眼? 靖南王爷可都把江南最好的画匠都翻了一遍了,那么多老画匠都画不好的东西。 一个毛头小子还能比江南那么多画匠画技都好?” 看到自己丈夫不信,孙氏有些气不打一处来: “那画若不好,老太太能连那幅黄山图都回赠给人了?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你若不信,明天就去娘那看看。 我说的是真是假,那画是好是坏,你自己一看便知。” 听完孙氏的话陈敬之也上了心,第二天一早,趁着请安的功夫他提出要看看陈老夫人收到的神仙贺寿图。 陈老夫人寿宴上收了那么多礼物,什么稀奇贵重的都有。 但若论最得她心意的,自然还要属卫辞送来的神仙贺寿图。 年纪大的人,就喜欢点寓意好的东西。 卫辞送来的贺寿图寓意好不说,还如此逼真,陈老夫人越看越喜欢。 如今听到儿子想看,立刻就拿出来显摆。 待到画卷缓缓展开,陈敬之也愣住了。 他虽然读书不行,但作为世家大族含着金汤匙出生的贵公子,不代表他没有品鉴能力。 眼前这幅神仙贺寿图可以说与当下文人墨客的审美完全不符。 色彩之艳丽,形象之逼真简直无出其右。 画中的众仙神情极其鲜活,个个恍若真人一般不说。 最神奇的是他们的眼睛都是看向画外的,无论是玉皇大帝,还是西王母娘娘,以及画中的众仙家。 陈敬之看着看着,不由自主升起一股感觉,那就是画中的人好像在邀请自己入殿共饮一般。 且他发现自己无论站在哪里,画中人的眼神都是盯着自己的,这画简直神了! “娘,这画中的众仙家怎么好像在盯着画外人一般,儿子无论现在哪,他们都是看着儿子的。” 陈敬之情不自禁对陈老夫人道。 陈老夫人闻言脸上的笑意止都止不住: “你也发现了,也不知那姓卫的小子是怎么画出来的,太神奇了些。” 现代拍过照片的人都知道,只要在拍照的时候盯着镜头看。 那拍出来的照片中里的人,无论你站哪看,他都是盯着画外人的。 卫辞就是利用这个原理,所以画出来的神仙,每一个都是盯着画外的人看的。 陈敬之越看越满意,自己媳妇果然没说错,这才真正的神仙贺寿图。 神仙邀人登天,共享仙人欢宴。 这幅画若是送到太妃手里,太妃一定会满意的。 可是如何才能把这幅画从自己亲娘手中要走呢? 陈敬之犯起了难,他能看出来,老娘对这幅画也喜爱至极,轻易绝不会给自己的。 当然了,他也可以找卫辞再画一幅一模一样的。 可世间的东西,贵就贵在一个稀奇,独一无二的东西才是好东西。 有两个一模一样的,价值就大打折扣了。 所以陈敬之不仅不能找卫辞再画一幅。 他还要交代以后卫辞不可再画一模一样的画。 陈敬之犹豫不决,到底怎么才能从自己老娘手中拿走这画。 他试探着向母亲直接要走: “刚,这幅画儿子也很喜欢,要不您就赐给儿子吧。” 陈老夫人不出意外的拒绝了: “你这个没出息的,就会打你老娘的东西的主意。 我好不容易碰到一幅喜欢的画你也要夺走。 不给不给,赶紧走,别在这碍我的眼!” 说着,陈老夫人就命人把画收了起来。 第120章 献画 陈敬之本就不是什么正派人,对权势的渴望之心又异常浓烈。 看见眼前这幅神仙贺寿图,他简直仿佛看到了权力在向他招手。 此刻的他和孙氏的直觉共鸣了,他的直觉也强烈的告诉他,惠贵太妃一定会喜欢这幅图。 可陈敬之却不敢以此为借口向母亲索要这幅画。 因为陈老夫人和陈老爷子的心思是一样的,都不认为儿子是当官的料子,觉得放他出去只会给家中惹祸。 若是陈老夫人知道儿子想用这幅画去换官职权势,恐怕宁愿烧了也不会给他。 陈敬之没要来图,神情低落了回到了自己的院落。 孙氏看到丈夫回来,连忙迎上前询问: “怎么样?看到那幅图了吗?” 陈敬之闻言叹了口气: “唉,别提了,画是好画,可惜娘她老人家喜欢的很,根本不愿给我。” 孙氏闻言眉头紧皱: “要不再找那姓卫的秀才画一幅得了,咱们悄悄的办,反正也没人知道。” 陈敬之当即不赞同的训斥孙氏: “你胡说什么!献给太妃的画怎能不是独一无二的? 再说了,就算太妃不讲究这些,那神仙贺寿图那么多神仙。 姓卫的秀才恐怕也要画两三个月才能完成,惠贵太妃哪有那么多时间等。 这机会稍纵即逝,错过就没有了。” 听到丈夫的话孙氏更加烦躁: “那你说该怎么办?总不能把画从母亲手中偷过来,骗过来吧!” 此言一出陈敬之却眼睛一亮: “如何就不能偷过来,骗过来呢!” 他完全可以先找个理由跟母亲借画啊。 画一旦借过来,他就是不还了他亲娘还能打死他不成? 陈敬之越想越兴奋,转头就去找母亲借画了。 他以十分喜爱神仙贺寿图,想要临摹为由,软磨硬泡从陈老夫人手中借走了画。 画一到手陈敬之一丝犹豫都无,拿着画就直奔靖南王府求见。 陈敬之此人靖南王自然是看不上的,但他有个好家世。 陈家在整个江南都是有头有脸的,且陈敬之又说要献画,靖南王自然给面的见了他。 画送到靖南王手中,靖南王看到后当即就十分满意。 靖难王虽也不太欣赏写实派的画作,可不得不说,这幅画画的实在太逼真了。 无论场景人物,还是对天宫的描绘都十分的具体详实。 只要看到这幅画,就让人感觉到天上真的如此,神仙真的就长这样。 看完画后靖南王不得不感慨,陈家不愧是江南的地头蛇之一。 他费尽心机寻不得的东西,陈敬之这个不学无术的人都能搞到。 靖南王本来是看不上陈敬之这个人的,对于他的投孝从来也没接过。 但通过献画这件事他突然发现陈敬之虽然一无所长,但他再怎么说是陈家的嫡子。 背靠陈家,利用他也可以借用陈家的资源。 靖南王当即收下了画,并对陈敬之承诺道: “只要老太太满意,本王会记你一功的。” 陈敬之闻言喜不自胜,一脸谄媚道: “多谢王爷。” 连最基本的养气功夫陈敬之都没学会,这也是靖南王一直看不上他的原因。 有时候靖南王都疑惑,陈老爷子到底是怎么养的儿子,怎么会把嫡长子养的如此废物。 孰不知陈家的嫡长子当初是陈凝之,陈凝之才是陈老爷子花费无数心血培养的儿子。 也正是格外看重嫡长子,对于嫡次子陈老爷子才没功夫再管教。 后来嫡长子早逝,陈老爷子发现嫡次子也废了,于是陈老爷子果断培养长孙去了。 根本没在陈敬之身上费过心,只想着锦衣玉食养着这个儿子一辈子得了。 陈敬之离开王府后,志得意满的回到了陈家。 在踏进陈家前,他满脸意气风发的看着陈家大门上的陈邸两个大字。 很快他就会让家中所有的人对他刮目相看。 与此同时靖南王也将陈敬之献来的画作,送到了母妃面前。 这些天来惠贵太妃看了不少画,眼睛都快看花了,却没看到一幅满意的。 她明明想要的是仙家气派,可那些画师画匠,一个个画的连皇宫都比不上,更莫说天宫。 一个人的作品最能体现他的见识。 惠贵太妃不喜欢什么水墨意境,想要写实。 可写实派的画匠见识浅薄,连皇宫都没去过,他们能想象到的仙宫自然入不得太妃的眼。 惠贵太妃已经快对江南的画师彻底失望了,靖南王又神神秘秘亲自送来一幅图。 本来没抱什么希望的惠贵太妃在画卷缓缓展开,完全看清画中的内容时,顿时来了精神。 这是惠贵太妃这么久以来,看到的最绚丽多彩,五彩斑斓的画作。 大胆的配色十分抓人眼球,可这么多颜色的碰撞却完全没失了仙气飘渺的感觉。 惠贵太妃只觉眼花缭乱,她凝神一个个神仙看过去,越看越满意。 最后满脸惊喜道: “好!好!这就是我要的神仙贺寿,这才是真正的神仙贺寿!” 看到母妃终于满意了,靖南王心中也狠狠松了一口气,这段时日他都快被为难死了。 而惠贵太妃看着画是越看越喜欢,最后竟对靖南王道: “墨儿,你快把画这幅图的画师找来,母妃要见见他。” 靖南王孝顺,对于母亲提出的要求从来没有拒绝的。 闻言立刻点头: “好!儿子这就去安排。” 母妃只是要见一见画师而已,领南王没觉得此事有什么难度。 他立刻命人把陈敬之找了过来,并提出要见一见画神仙贺寿图的画师。 听到靖南王的要求,陈敬之却有些为难。 原因无他,神仙贺寿图是他从亲娘手中骗来的啊。 陈敬之虽然不打算把画还给老娘,可也不想让老娘知道他把画转送给别人了。 原本陈敬之的打算是等老娘找他要画时,他先推一推。 等实在推不下去了,就说画不小心被他烧掉了,他娘总不能因为一幅画打死他。 可如果他把姓卫的秀才带到了王爷面前。 那姓卫的秀才不就知道他送给老娘的画,被自己转送到靖南王府了吗? 第121章 靖南王府 陈敬之犹豫不已,靖南王看陈敬之迟迟不表态,不由得皱眉道: “怎么?你不认识神仙贺寿图的画师?” 这是靖南王第一次吩咐自己办事,陈敬之自然不想让王爷失望,因此立刻道: “认识认识,小人这就去找画师,明天就把他带到王府。” 靖南王闻言点了点头,挥手示意陈敬之退下了。 一出靖南王府的大门,陈敬之就犯起了愁。 那姓卫的小子还是他儿子的救命恩人,他也不好强硬命令他。 把他带到靖南王府容易,毕竟能见王爷可是天大的荣幸。 他不信那小子会拒绝,问题是见过王爷后,如何封那小子的口。 让那小子心甘情愿的替自己隐瞒,神仙贺寿图被自己献给了王爷一事。 而且陈敬之还有点心胸狭隘,他怕姓卫的秀才见了王爷会抢了自己的功劳。 他好不容易巴结上王爷,还指着王爷给他派一个官做,好让他大展身手。 万一姓卫的秀才靠着画跟王爷搭上话,王爷再把自己忘了怎么办。 陈敬之越想越愁,思来想去他最终决定用钱封卫辞的口,并买的卫辞不要挡他的路。 陈敬之派人偷偷去了一趟江南书院,让人把卫辞叫出来。 可卫辞警惕心极高,素不相识的人约他在书院外见面,他才没闲心去。 他来江南又没几个月,根本不认识多少人,谁会约他在书院外见? 因此,陈敬之派来的下人拦住卫辞说破了嘴,卫辞就俩字: “不去!” 最终没办法,下人只能把陈敬之的身份透露了出来。 听到陈季允的爹要见自己,卫辞满头雾水。 陈季允的爹和自己仅有一面之缘,他要见自己做什么? 且他要见自己,为什么不通过陈季允传话? 卫辞不太信此事,还是不肯出去。 最终逼的陈敬之没办法,偷偷潜进书院,亲自来请卫辞。 看到陈敬之时卫辞意外极了,他是真没想到陈季允的爹居然真的要找自己。 卫辞当即拱手施礼: “陈伯伯,晚辈不知真的是您要找晚辈,还以为那下人是在蒙骗我,失礼了。” 陈敬之有求于卫辞,只能强压心头不满,故作大方道: “无事,今天我找你也是有一件好事。” 卫辞闻言有些不太相信,上次陈敬之见他也没多热情,甚至有些看不上他。 如今神秘兮兮的找上自己说有好事,此事还真是怎么看怎么古怪。 但很快卫辞就搞明白了陈敬之的意图。 虽然陈敬之说什么,看在自己救过他儿子的份上,他提携自己,所以把自己的画献给了靖南王。 靖南王果然看上他的画,还要见他。 这是泼天的富贵,无上的荣幸,都是靠他提携,自己才有今天。 但卫辞还是听懂了言下之意,陈敬之为了讨好靖南王,把自己送给陈老夫人的画,转送给了靖南王。 没想到靖南王不仅看上了画,还要见见画画的人,陈敬之没办法了这才偷偷找上自己。 紧接着陈敬之还拿出了一沓银票,告诉卫辞,此事需要保密,以后在谁面前都不能提。 卫辞心知这是封口费,估计陈敬之向王爷献画,陈家其他人都不知道。 不过卫辞还是坦然收下了钱,反正他也没兴趣跑去陈家告状。 就是陈敬之不给他钱,他也没兴趣把此事告到陈家人面前。 现在陈敬之送上一大笔钱,不要白不要。 至于去见王爷这种事,这事似乎也轮不到卫辞决定要不要去。 毕竟一个亲王要见自己,卫辞哪有什么拒绝的资格呢? 反正陈敬之给了钱的,走一趟就走一趟。 靖南王又不会因为一幅画要自己的命,顶多喜欢他的画,多让他画几幅。 第二天,卫辞就向书院中的夫子请假,跟着陈敬之去了靖南王府。 去之前他特意程佑安打了招呼,告诉他,如果今天晚上之前自己没回来,就让他去找陈季允。 虽然卫辞觉得此行应该没什么危险,但还是要提前做好准备。 以免真有了什么意外,连个找自己的人都没有。 靖南王府十分恢宏大气,是卫辞穿越到异世后看到的最气派的建筑。 当然和前世的恭王府还是不能比的。 卫辞看着“靖南王府”的匾额,心中十分感慨。 光是这一个“府”字,恐怕他努力一辈子都难以达到。 前世卫辞看古装电视剧,经常看到男女主家,动不动挂着“某府”。 其实古代规矩严格,府邸宅院分的很清楚。 光一个府字就不是什么人家都能用的。 只有王公以上的爵位住的地方才能叫府,例如恭王府,起码要是个王爷。 高级官员的住所可以称邸或第,比如恭王府,只有恭王住了才能叫恭王府。 和珅再有权势,再得乾隆宠幸,他住的时候也只能叫和第,不能叫和府。 除此之外,宅和院都是富裕人家住的地方,家则是普通百姓住的地方。 舍是临时居所,类似现在的客栈和招待所。 芦是临时搭建的草棚,所以多叫草庐。 寓是寄居,后来也指家以外的居所。 老祖宗发明这些字和叫法,都是有它自己的用处的,不能乱叫,也不能叫错。 否则不仅闹笑话,还可能逾制犯法。 比如一个普通官员,在自家大门口挂某某府,那人家参你一把,可能要丢官的。 因为卫辞此次来靖南王府,真正要见卫辞的是惠贵太妃。 所以靖南王府的管家直接领着他去了后院。 后院是女子的住所,不仅惠贵太妃住在这里,靖南王的妃妾及女儿也住在此处。 卫辞和陈敬之作为外男踏足这里便要格外小心。 除了管家为他们引路外,另外还有两个小厮跟在身后。 卫辞怀疑这两个小厮对他们可能监视之责。 所以他一路走来眼都没有斜一下,只低头跟着管家走。 倒是陈敬之第一次踏足王府后院,心中好奇不已,明知乱看不规矩,还是忍不住眼神乱瞟。 靖南王府很大,卫辞走了好一会儿,绕过各种假山长廊,经过好几个垂花拱门才到后院的地盘。 第122章 蹴鞠球 卫辞这运气也不知好还是不好。 刚踏足后院他就远远听到有女子银铃似的笑声传来。 能在靖南王府随意嬉笑的,用脚想也知道一定是王府中的小姐之类的主子。 卫辞一时都不知该不该往前走了。 但带路的管家并未说什么,卫辞只能眼观鼻,鼻观心,一眼都不多看的跟着管家走。 王府的后院极大,越往里走越接近笑声传来的地方。 直到走近卫辞才发现,原来是有王府中的郡主小姐们在后院的一块草地上玩蹴鞠。 卫辞他们走的道路,离玩蹴鞠的场地还有点距离。 他们虽然从草地边过去,但双方离了有十多米远,加之有管家带路,也不算冒犯女眷。 经过几个小姐时,管家向几位小主子请安。 为首的清宁郡主看到管家领着两个陌生的男子来后院十分好奇。 脚下一个没注意就将蹴鞠球踢到了卫辞这边。 恰巧不巧,蹴鞠球滚到这边时竟掉到了一个洞里。 几个女孩子看到蹴鞠球掉到了洞里,顿时都跑了过来。 卫辞见状连忙往后退了几步。 未出阁的女孩子甚少见外男,本来几个小姐看到有脸生的男子入后宅,还好奇的张望。 可现在蹴鞠球掉到了洞里,几个女孩子瞬间没什么心思看外男了。 都跑过来喊丫鬟快点把蹴鞠球从洞里掏出来。 清宁郡主反应最大,她脾气大的训斥身边的丫鬟: “你们都是死的吗?还不快把我的蹴鞠球掏出来,这可是皇伯伯从京城特意给我送来的。” 招呼小姐们的丫鬟婆子见状立刻过来把手伸进洞里掏球。 也不知王府中的草地上怎么冒出来的洞,此洞并不算大,只比蹴鞠球大一点。 刚好够蹴鞠球掉进去,却极深。 几个丫鬟把全部的手臂伸进去都没抓到洞里的蹴鞠球。 清宁郡主见状更加烦躁,跺着脚骂到: “都蠢死了,赵管家,你还不赶快找人把这洞给我挖开。” 赵管家本来是奉王爷的命令带卫辞去后院见太妃的。 现在人还没送到,他总不能让卫辞自己去见太妃吧。 卫辞再怎么说也是外男,出入王府后院赵管家不亲自看着怎能放心。 可清宁郡主是王爷的嫡女,府中正经的主子。 她脾气又不好,她的命令赵管家怎敢不亲自去办。 如果他随意吩咐个小厮去给郡主办事,这位小祖宗说不得又要闹。 一时间赵管家进退两难,不知先做哪件事。 卫辞看赵管家这么大的年纪左右为难也是可怜。 思及蹴鞠球这种东西是用皮革制成,内部填充毛发,能浮于水。 便提醒赵管家道: “无需找人挖洞,只要从那边的湖水中打一桶水倒进这洞中,蹴鞠球就会浮上来的。” 赵管家闻言一亮,连忙让卫辞身后的小厮去打桶水过来。 小厮闻言连忙飞奔过去打水了。 借着这段时间,清宁郡主将目光转向了卫辞。 她满眼好奇的看着卫辞,询问赵管家道: “赵管家,他是谁?怎么会来这后院?” 卫辞闻言并不接话,也不直视清宁郡主,只老老实实站在一旁,没有一丝不规矩。 赵管家连忙向清宁郡主解释: “回郡主,这位卫画师,他画的神仙贺寿图太妃十分喜欢,便想见见他。” 听到赵管家的话,清宁郡主心中闪过一抹失望。 虽然第一眼看到卫辞的穿着时就猜到他出身不会很好。 可听到管家说卫辞只是一个画师,清宁郡主心中还是十分失落。 如此俊美的公子,仪态又如此出众,居然只是个画师,真是可惜了,简直白瞎了他这张脸。 清宁郡主不想再说什么,虽然还是忍不住将目光瞥向卫辞的脸,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清宁郡主身后的几个庶妹听到赵管家的介绍,反应跟清宁郡主也都如出一辙。 一个画师而已,不值得她们多关注,只是可惜了那张脸。 而卫辞依旧老老实实的站着,仿佛刚刚清宁郡主问的不是他一样。 只是在赵管家向清宁郡主介绍他的身份时,向清宁郡主行了一礼而已。 郡主再怎么说也是从一品的品级。 卫辞只是个秀才,按照规矩他是该向郡主行礼的。 如此卫辞向清宁郡主行礼是没办法,躲不掉,那陈敬之就是上赶着巴结了。 靖南王子嗣繁多,光女儿就有十一个,但有封号的女儿只有一个,那就是清宁郡主。 清宁郡主是靖南王原配所出的嫡女,靖南王与原配王妃感情还是不错的。 可惜王妃命薄早逝,撒手人寰时,清宁郡主还不到三岁。 靖南王对这个年幼失母的嫡女十分疼爱,早早就给她请了郡主封号。 平时对这个女儿也多有纵容,无有不应。 陈敬之早就把靖南王府的人物关系查了一遍。 对于清宁郡主这个十分受宠的女儿,他自己也早有注意。 如今有机会得见,赵管家明明都没提陈敬之,他自己却主动出来向清宁郡主行礼,一脸谄媚道: “在下见过清宁郡主。” 对于卫辞清宁郡主还有兴趣看两眼,但陈敬之她却是看都懒得看了。 因此陈敬之主动站出来向她行礼,她直接当没听到,眼神都没给一个,弄的陈敬之尴尬不已,自讨没趣。 很快打水的小厮跑了回来,对着圆形黑洞一桶水倒下去,蹴鞠球立刻浮了上来。 清宁郡主的丫鬟眼疾手快把球拿了出来,又仔细擦干净,才递给郡主。 清宁郡主拿到心爱的球要玩耍了,于是大手一挥对赵管家道: “行了,你们可以走了。” 赵管家闻言犹如特赦一般,当即带着卫辞和陈敬之离开了。 卫辞跟随着赵管家的脚步,从始至终没有抬头看过清宁郡主等人一眼。 自然也没注意到,眼前的一群女子中有一个女孩频频看向他,眼神中异彩连连。 在卫辞离开后,还痴痴的看着他的背影。 直到清宁郡主拿着蹴鞠球又回到了踢球的地方,才有人拉她一把: “妙清,踢球啦,发什么呆啊?” 妙清听到三姐喊自己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 “唉,就来了。” 但心思还在刚刚的卫辞身上,此时的秦妙清有些控制不住的激动。 她激动的甚至有些呼吸不过来,那是卫辞,是将来官至极品,位列三公的卫辞。 是名扬天下,到处都有人百姓为他修碑立撰的卫辞。 是至情至性,一生没有纳过妾,洁身自好,始终如一的卫辞。 更是无意中救过她于水火,把她从地狱捞出来的卫辞。 没想到这一世她这么早就遇到他了,他还那么年轻,跟她前世见过的所有时候都不一样。 上一世秦妙清初见卫辞,是在四年后的京城,新科进士跨马游街的时候。 因为状元郎长的格外俊美,恍若神人,几乎半个京城的人都跑去看状元郎游街。 秦妙清那时初到京城闲着没事也去看了。 面如冠玉映晨晖,举世无双美卫郎,是京城中三岁小儿都会念的打油诗。 现在的卫辞虽已初露俊美之姿,但与十九岁的卫辞却远不能比。 十九的卫辞貌若好女,容颜盛到皇上第一次看到他都忍不住打趣,爱卿莫不是女扮男装。 后来他入朝为官之后,秦妙清不知见过多少清流人家的姑娘在宴会上为他吵嘴打架。 那时的秦妙清虽也喜欢俊美无双的卫辞,但卫辞出身太差。 清流一派的官员可能会想找个年轻俊美,前程远大的状元郎做女婿。 但她是王爷的女儿,自知和卫辞这种出身不显的年轻官员绝无可能。 所以心思从未往这方面想过,后来她按照嫡母的安排嫁到勋贵之家。 可惜夫君纨绔不上进不说,还贪花好色,钻到女人窝里就不愿出来。 妾室一房一房的往家里抬,婆母还护的紧。 但凡她有一丝不乐意,丈夫就骂她嫉妒不贤,婆母更是天天给她立规矩。 且她那个婆母还酷爱装病,公公婆婆关系不睦,只要二人一吵架,婆婆必定生病。 她作为儿媳不仅要日夜守在床边侍奉婆母,还要当婆婆的出气筒。 婆婆出身极差,因为公公当初娶婆婆时太公公还在跟着先帝打天下,并未富贵起来。 所以娶的婆婆根本就是个农家女,骂起人来要多难听就有多难听。 秦妙清无数次都被骂的恨不能三尺白绫吊死算了。 更为可恨的是她被婆婆折磨的生不如死的时候,夫君却在温柔乡里风流快活。 庶子庶女生了一大堆,她因为侍奉婆婆甚少跟丈夫同房,自然生不出孩子。 婆婆天天骂她是不下蛋的母鸡。 等她好不容易有了身孕,婆婆丝毫不体谅她初为孕妇的艰难。 变本加厉的折磨她,活生生将她累的小产。 可婆婆不仅丝毫不心虚,还反骂她身体差,废物没用,保不住她儿子的孩子。 她被逼的走投无路朝娘家求援,嫡母又让她反思自己。 那个时候秦妙清是真的不想活了,她当时刚满三十岁,看上去却像四十多岁的老妇。 从娘家出来之后,她找借口赶走下人本想去投河,也是在那时她遇到了卫辞。 卫辞看出她心生死意,询问她遇到了什么难处。 当时的卫辞已经是刑部正三品的侍郎,他官升的跟飞的一样快。 是朝廷炙手可热的官员,入阁基本上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 秦妙清当时受了太多委屈,乍然听到有人温声细语的跟她说话,她哭的泣不成声。 断断续续把自己的遭遇一股脑告诉了卫辞。 卫辞安静的听完了她的话,同时递给了她一块素白的手帕擦拭眼泪。 接着安慰她道: “你若信得过我,可以立刻回去与婆家和离,说不定还能逃过一难。 若是靖南王不同意,你大可告诉他此话是卫辞说的,届时王爷自然会帮你。” 听了卫辞的话,秦妙清死马当作活马医转头回了王府向父亲说了此事。 结果父亲听了这话,思虑良久,居然真的同意了她和婆家和离一事。 紧接着父亲借着她婆母不慈,存心伤害她腹中骨肉为由,强势带她和离了。 后来,她和离后不到一年的时间,前夫一家就尽数下了大牢。 原来皇上对这些开国勋贵早已看不顺眼,世袭罔替的爵位让皇上如鲠在喉。 所以在朝局稳定以后,皇上忍不住朝这些勋贵开始下手。 拎得清,看得懂圣意的还能留的命在,只是被夺了爵。 像他前夫那种嚣张跋扈的一家子蠢货,直接就是满门抄斩。 就连旁支都是男的流放,女的没入教坊司。 她则因为卫辞的好意提醒顺利逃过了一劫。 经此一事后,秦妙清对卫辞感激涕零,恨不能当牛做马报答他。 她也开始留心注意卫辞的所有消息,也是在那时候她才知道卫辞与妻子感情极好,身边连个妾室都没有。 甚至卫夫人在生第一个孩子的时候伤了身体,以后都不能再有身孕,可卫辞也从来没有纳过妾室。 官场上逢场作戏,有上司送他妾室,他也能不顾得罪上司的风险,拼着被人说妻管严,夫纲不振的名声,当着众人的面说他此生对不起他的夫人。 他的夫人是为了给他传宗接代才坏了身体,他不能再纳妾伤了她的心。 此言一出,不知羡慕坏了多少京中女子。 秦妙清还听说每次他妻子外出赴宴,只要他有空闲,必定会亲自去接妻子回家。 虽然时下男子专情并不是什么好名声,连卫辞的岳父都对此不太满意,觉得他太过儿女情长。 朝堂下也常有人御史弹劾卫辞怕老婆,丢了朝廷官员的脸面尊严。 但卫辞就是我行我素,卫辞的父母甚至也公开表示支持儿子儿媳。 秦妙清听到这些消息后,心酸嫉妒羡慕,心中各种情绪交织。 她不敢相信同为女人,为什么卫辞的夫人可以这么幸福。 后来她终生没有再嫁,主动入了寺庙,青灯古佛了此残生。 但她的心却没有一天静下来过,她每天跪在佛前都在求一件事。 如果可以重来,她想嫁给卫辞,她要做卫辞的夫人。 许是她的虔诚终于打动佛祖,死后再睁眼,她居然重生到自己十岁的时候。 这一次,她一定要嫁给卫辞,神挡杀神,佛挡弑佛! 第123章 赏赐 卫辞跟着赵管家又不知走了多久,终于到了惠贵太妃居住的院子。 靖南王是真的孝顺,卫辞初一踏进惠贵太妃的住处,就发现这里种植着许多奇花异草。 外面难得一见,有价无市的素荷冠鼎,在这里跟野草一般。 守在门口的丫鬟看到赵管家带着两个陌生的男子过来,立刻就上前来问: “赵管家,哪个是画师?” 赵管家道: “魏紫姑娘,神仙贺寿图是这位陈先生所献,由这位卫秀才所画。” 魏紫听到赵管家的话,先是上下打量了一番卫辞,然后嘀咕道: “这么年轻。” 接着才对赵管家道: “太妃不喜人多,嫌闹得慌,只这位画师跟我进里面去见太妃即可,你们在外等着吧。” 说着她又看了一眼卫辞道: “跟我来。” 陈敬之没想到自己白跑一趟,走这么远连太妃的面都没见到。 他心有不甘,立刻出声拦住魏紫,陪着笑脸道: “这位姑娘,我既然到了此处,怎能不给太妃磕个头,你就让我进去好歹给太妃娘娘请个安吧。” 魏紫闻言眉头紧皱: “太妃不喜见生人,你在此等着就是。” 说完再不理陈敬之,转头就进屋了。 陈敬之隐隐听到屋里传来的笑声,心中愤愤不平。 太妃若是不喜人多,嫌闹得慌,那此时屋里闹腾的声音是哪来的? 卫辞跟着魏紫进屋,进去了才发现,惠贵太妃竟然在听评书。 一个女说书先生声情并茂的在说着《白眉大侠》。 惠贵太妃听的正入神,魏紫进来了也不敢打扰。 只带着卫辞站在一旁等着说书先生将故事讲完。 待说书先生讲完以徐良,白云瑞为首的侠义英雄们消灭了以金灯剑客为首的武林恶势力后,卫辞已经站的腿都快酸了。 这一刻他都忍不住开始怀疑,惠贵太妃是不是看自己不顺眼,特意给自己下马威。 但等惠贵太妃听完了评书,终于察觉到卫辞来了后,却又满脸笑意道: “你就是画神仙贺寿图的画师?哎呀,真是年轻,叫什么名儿?多大了?如今在哪读书啊?” 卫辞恭敬回答: “回太妃的话,晚辈姓卫名辞,今年十五岁,如今正在江南书院读书求学。” 闻言太妃脸上笑意更浓: “江南书院出来的学子,那怎么着也该是个秀才吧。 真是少年才俊,画还画的那么好,叫人看了是喜欢的不行。” 卫辞连忙谦虚道: “承蒙太妃看得起晚辈的粗陋画技,能得太妃青眼是晚辈的荣幸。” 太妃闻言笑笑,然后开始奔主题: “今儿喊你来呢,是想让你再帮我画一幅画。 你若是能按我的要求画出来的画让我满意,我赏你一万两都是少的。” 卫辞闻言心中一紧,直觉告诉他太妃的要求估计很难实现: “不知太妃想要画什么什么样的画?” 太妃闻言命人取出一幅人物画像,画像中是一个面容枯瘦,大约三四十岁的妇人。 她指着画中人道: “我要你以此人的模样,画一幅大慈大悲普度众生的观世音菩萨图。 但是此画要非同凡响,要力求逼真,最好能让看画的人觉得菩萨就该长这样。 如果能再有些神迹,那是最好不过。” 卫辞听到这个要求人都有些麻了,现下人以面若银盆为美。 尤其是对于神佛的塑造,皆是面容饱满,眉似弯月。 而太妃拿出的这张画里的人,面容枯瘦不说,眉宇间还带着一丝苦气。 活像现代那些经常被家暴,苦大仇深妇女,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用这副面容去画菩萨,还要画的让人一看就觉得菩萨就长这样,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而且最好有神迹,画幅画而已,能有啥神迹? 他只是画了一幅神仙贺寿图,他又不是真的神仙。 卫辞忍不住在心中吐槽,面上也有了犹疑之色。 惠贵太妃知道自己的要求很难,不过她也是没办法了。 找了那么多画师,眼前这个年轻人画的画是唯一一个符合她要求的人。 如果此人都画不出她的要求,那之前那些画师更不行。 看着卫辞百般为难,迟迟没应答,惠贵太妃又道: “你可以慢慢画,我要的不急,只要在明年二月份之前画好给我就行。” 明年二月份,眼下是九月份,卫辞有将近五个月的时间去画一张图。 时间的确不算紧,可这要求有些难。 卫辞最后只能对太妃道: “晚辈会全力以赴。” 闻言惠贵太妃点了点头,然后把拿出来的画递给了卫辞。 让卫辞回去仔细认真观察画中人的长相,好按她的要求画出来。 接着,惠贵太妃又赏了卫辞一对水头极好的帝王绿翡翠镯子。 太妃的东西果然不同凡响,这对镯子若拿到现代,拍卖个一千万简直轻轻松松。 哪怕是在眼下,拿出去也能卖个上千两白银。 卫辞接过镯子,心道他若是真能按太妃的要求把画画出来,太妃说不定还真能赏他个一万两银子。 从惠贵太妃的住处出来后,卫辞愁眉不展,一时也没啥好头绪。 他本就不是专业画画的,本是为了应付陈老夫人的寿辰,所以画了张画敷衍。 谁知一张敷衍的画,还能惹出这些麻烦事。 不过卫辞看了看手里太妃赏的镯子,又觉得是福是祸,现在似乎也说不定。 陈敬之一直在外等着卫辞出来,看到卫辞手捧着赏赐出来,陈敬之一时羡慕的不行。 他倒不在乎什么赏赐,他在乎的赏赐的人是谁。 陈敬之迫不及待询问卫辞: “太妃都跟你说什么了?” 卫辞看了一眼身旁的赵管家和身后的小厮,陈敬之还真是一点顾忌都无。 当着赵管家的面就问太妃跟他说了什么,他只能道: “没什么,太妃只是喜欢我的画,赏了点东西。” 陈敬之有些酸,明明是他把画献给靖南王爷的,为什么太妃只见卫辞,却不肯见见他? 一个乳臭未干,出身不显的毛头小子,不就是会画画吗,有什么值得太妃特意接见的? 从惠贵太妃的院子出来之后,赵管家全程跟着卫辞与陈敬之送他们出府。 前世卫辞在闲暇之余看电视,总是看到高门大户的千金小姐,避着家人与下人与外男在家中私会。 如今来了才知,古代的千金小姐没事根本不能出门,完全没机会认识外男。 就算真的偶然出了门,又结识了外男,两人也绝不可能避着下人在家中私会。 像卫辞这样得长辈召见才能踏足后宅的男子,全程王府管家与两个小厮监视。 估计他就是上个厕所,身后的两个小厮都要跟着,想与府中小姐私会,简直是痴人说梦。 他们一行人沿着来时路出去,经过来时一群女子踢足球的草地时,卫辞发现府中的那些贵女已经不在了。 想来应该是玩累回去了,他们又向前走了十来米。 转过拐角,突然又看到一个容貌秀丽的少女带着丫鬟低头在找什么东西。 赵管家看到少女当即上前行礼: “见过五小姐,不知五小姐可是有什么事需要帮忙?” 五小姐闻声抬头,在看到赵管家一行人后,她莞尔一笑,柔声道: “赵管家,我的耳坠找不到了,不知何时丢在何处,所以到处找找,你这是送客人出门吗?” 她声音悦耳,脸上笑意明媚,一举一动透露着贵女的娴静与典雅。 卫辞一如既往眼观鼻,鼻观心,并不直视少女的容貌。 但赵管家口中的五小姐却情不自禁的将眼神一次又一次的瞥向她。 见卫辞一直不肯用抬眼看自己,她内心有些失落。 作为千金贵女,秦妙清出门的机会极少。 如今好不容易卫辞登上了靖南王府的门,她特意精心打扮了来混个脸熟。 一来是希望卫辞能留心她,二来,起码下次若是有机会见面,还能说句话。 可现在卫辞眼睛都不抬一下,也不知看清自己没有。 赵管家人老成精,如何看不出五小姐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他不知道五小姐这是闹哪一出,只能怪卫辞容貌太出众,只一面就让五小姐起了心思。 赵管家深知二人绝无可能,更不能在自己办差的时候,让府中小姐出了差错。 他不动声色的往旁边挪了一下,挡在卫辞身前,只言语恭敬道: “外男不宜在内宅久留,小人正要送人出去。 回头便会安排人替五小姐寻找耳坠,这等小事实在不必小姐亲自寻找。” 秦妙清闻言笑笑,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 “左右我也无事,全当在此散心了,不劳烦赵管家派人来了,赵管家先去忙吧。” 赵管家闻言立刻带着卫辞往前走,眼下他只想立刻把卫辞送出王府大门。 卫辞连忙跟上赵管家刚走了没两步,在她路过秦五小姐身边时。 五小姐不知怎么了,突然一个踉跄,“哎呀”一声身体不由自主就往他身上倒。 卫辞见状心中一惊,当即也顾不上什么君子风度,绅士风范,连忙往前跨了一步错开。 好在秦五小姐身边的丫鬟反应也快,及时出手迅速拉住了她,这才没让她摔倒。 但对于秦五小姐平地往自己身上摔的举动,还是让卫辞出了一身冷汗。 眼下可不是自由恋爱,男女平等的现代社会。 秦五小姐作为未出阁的王府千金,今天若是倒在自己怀中。 好一点是靖南王爷能看上他,认他当个女婿。 坏一点的情况,可能自己就要被灭口。 他和秦五小姐素不相识,无冤无仇,对方怎能如此坑他? 卫辞吓得出了一身冷汗,赵管家反应过来后,心脏也瞬间跳到了嗓子眼。 五小姐这是被什么脏东西附了身,脑子不清楚了吗? 怎么连往外男怀里摔这种事都干出来了? 还好这姓卫的画师不是个攀龙附凤的,否则今天他就要倒大霉了。 赵管家脑子转的快,连忙道: “五小姐,您风寒初愈身体还弱着,时不时就会头晕,眼下还是不要出来太久。 以免突然晕倒,再摔着碰着就不好了,至于您丢失的耳坠小人马上派人去找。 您还是早些回去养好身体,不要操心一点小事了。” 秦妙清刚刚也是突发奇想,不知道怎么,骤然想到若是跌在卫辞怀中。 他是不是就必须要娶自己,紧接着脑子一热就真的行动了。 可谁知卫辞明明有机会接着她,却还是立刻避开了。 此时秦妙清心酸极了,为什么卫辞不愿接着她呢? 论长相,论出身,她都不比他前世的妻子差呀。 她是靖南王的女儿,当今皇上的侄女,哪里配不上他了? 秦妙清委屈的眼泪都快要下来了,尤其是在听到赵管家的话后。 她什么时候风寒初愈了?她身体明明一直很好! 赵管家这么说就是识破她刚刚是故意想跌倒,那卫辞呢?他看出自己的用意了吗? 秦妙清有点恨卫辞的不解风情,她又羞又怒,当即就在丫鬟的搀扶下快速离开了。 可不等到秦妙清走回自己的闺房,她就又在心中给卫辞找补。 前世卫辞就是有名的君子,像他这般人品正直的才子,自然都不愿攀龙附凤,所以他躲开自己也没有错。 而卫辞在秦五小姐走后,也连忙快速跟着赵管家离开了。 赵管家因为此事有点迁怒卫辞,虽然表面不显,但态度冰冷了许多。 而陈敬之则有点可惜卫辞的运道,他在心中暗骂卫辞是个蠢货。 刚刚多好的机会,那秦五小姐可是靖南王爷的亲生女儿。 她碰巧没站稳,若是卫辞手疾眼快,一把扶住了五小姐,说不得就会青云直上,做了王爷的女婿。 可这个蠢货居然硬是躲开了,真是笨到家了,机会给他他都抓不住! 这种书呆子读书读的再好都没用,没有眼色,不会抓住机会,将来就算考中进士也不会出息的。 陈敬之对卫辞顿时更加轻视了,心道回去他就要叮嘱儿子。 不必在这姓卫的小子身上多费心,跟他交好也是无用。 第124章 画中人 卫辞出门一趟,莫名其妙接了个任务,也是十分头疼。 对于如何画好惠贵太妃的要求的画像,卫辞一点头绪都没有。 最主要的是,他还没搞清楚画像上的人到底是谁,有些不敢下笔。 万一这女子身份有什么猫腻,他画了出来,再受了牵连那就得不偿失了。 卫辞犹豫不决的回到书院,程佑安看到他回来满脸疑惑道: “你到底去哪了?怎么还搞得神秘兮兮的?” 因为卫辞去靖南王府之前特意叮嘱程佑安,今晚自己回不来就让他去找陈季允。 如今卫辞回来了程佑安自然十分好奇,卫辞今天到底去哪了。 卫辞将手中的画递给程佑安,有点筋疲力尽道: “你先看看这画像上的人你认不认识?” 程佑安闻言打开画卷,待看清画卷上的人后,他一脸陌生的摇了摇头: “我从没见过啊。” 听到程佑安说不认识,卫辞把画收了回来,他仔细研究画卷。 程佑安看他愁眉苦脸,忍不住询问: “你到底从哪弄来的画?这画中人是谁啊?” 卫辞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这画里的人是谁,陈季允的父亲将我送给陈老人的神仙贺寿图转送到了靖南王府惠贵太妃手中。 今日太妃突然要见我,我去见了太妃之后,她让我以此人样貌画一幅观音图出来,我正愁着呢。” 闻言程佑安心中一惊,满脸不可置信道: “你去靖南王府了?那你见到靖南王没有?他可是当今圣上的亲弟弟啊。 听说惠贵太妃还抚养过当今圣上呢,这可是真正的天潢贵胄! 你小子运道也太好了吧!怎么画张图都能跟王爷太妃扯上关系啊。” 程佑安大呼小叫,一惊一乍的。 卫辞看他搞的跟真的很羡慕一样,当即道: “要不这图你来画!” 程佑安连忙摆手: “我哪行,我又不会画画,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画鸳鸯都跟鸭子一样,又怎么能画什么观音图。” 卫辞懒得搭理他,就算程佑安是绘画大师,他也不会接靖南王府的活。 原因很简单他出身清流一派,可不像卫辞只是一个秀才。 他有个国子监祭酒的外祖父,还有个鸿胪寺卿的亲爹。 他们程家虽然在官场上虽然算不上有底蕴,但也是真正的清流门户。 而清流一派最忌讳与勋贵和皇室宗亲扯上关系。 搞不好就被人说有攀龙附凤之嫌,那接下来,整个清流文人的圈子可能都会排斥。 卫辞现在还好,他只是个秀才,没人注意。 但等将来踏足官场,也一样要注意身份,尽量不能与勋贵和皇室宗亲走的太近。 卫辞现在替太妃画画,也纯属是没资格拒绝,外加金钱的诱惑。 毕竟惠贵太妃说了,画画的她满意,赏一万两白银都是少的。 卫辞出身太低,真的非常缺钱,一万两要是他自己挣,那不知道要到何年何月。 可不把这画中人的身份弄清楚,他心中又总是不安,迟迟不敢下笔。 接下来的日子卫辞将自己关在房间中,每天除了去上课读书,闲暇时间都在研究画作。 既不去踢蹴鞠,也不去骑马射箭,乐馆棋苑也都见不到他的身影。 章子敬察觉卫辞这几日都不爱出门,忍不住到他住的房间找他。 彼时卫辞正在看着惠贵太妃给他的画发呆。 章子敬走近后,待看清画上的人当即一惊,顿时出声道: “卫辞,你哪来的这幅画像?” 卫辞正在发呆,章子敬突然在他身后开口,把他吓了一跳。 待回头看到章子敬的身影后,他忍不住道: “人吓人,吓死人啊,章兄,你来了怎么也不说一声。” 章子敬闻言委屈道: “我都在你门口喊你好几声了,是你自己走神没听到。” 卫辞闻言只能道: “怪我神思不属,章兄先请坐吧。” 章子敬没坐,反而又问了卫辞一遍: “卫辞,你这幅画到底从哪弄来的?” 卫辞一听此话眼睛一亮: “章兄,你莫不是识得这画中人?” 章子敬闻言先是往门外看了看,待确定此时周围没人后,才小声道: “我也不瞒你,你看这画中右下方的落款,这是我本家一个叔伯的印章。 这幅画应该就是我那位本家叔伯的作品。 我那位本家叔伯年轻时曾是宫廷的画师。” 一听到宫廷画师,卫辞心头一震,他迫不及待询问章子敬: “那章兄可识得这画中人是谁?” 章子敬闻言眉头轻皱,低声道: “其实我也不认识这画中人是谁,你若真想知道她是谁,最好找个曾任朝中三品以上的大臣,他们应该清楚。” 卫辞闻言更加觉得云里雾里了,怎么还要朝中三品以上的大臣。 这画中的女子到底是谁?此人既然是惠贵太妃指定要画的女子。 又要朝中三品以上的大臣才能认识,那卫辞只能猜测此女曾是先帝的后妃之一。 朝中三品以上的大臣有资格入御书房跟皇上商讨国事,才有机会偶然见到过皇上的妃子,所以才能认识。 果然章子敬接着又道: “我那位本家叔伯十分擅长画人像,他在宫廷做画师的时候,多是给宫妃画像的。 你看此女身上的穿着,这是宫妃最爱穿的常服,我曾在我叔伯画的画中看到过。 他跟我说过,先帝的宫妃最爱穿这种款式的衣裳。” 卫辞听到此人可能是先帝的妃子,心中十分纳闷。 惠贵太妃为什么要让自己把先帝的妃子画成观音,最好还要点神迹? 听这要求,她应该是要讨好画中的女子。 同为先帝的妃子,惠贵太妃已经是如今活着中身份最为尊贵的先帝妃嫔了。 她为何又要讨好另一个先帝的妃嫔呢? 除非这个女子身份比她还贵重,可观这女子的相貌,此女也不可能是明德皇后。 明德皇后是出了名的美人,传说她长的十分大气端庄,五官明艳。 这女子却相貌枯瘦,只看五官说一句清秀都算夸奖了,跟明艳大气毫无关联啊。 卫辞越想越头疼,完全搞不懂惠贵太妃到底要干什么。 卫辞头疼一番后,决定还是先画出来再说。 惠贵太妃作为能从先帝的后妃中厮杀出来,并且能安享晚年的人,脑子一定是够数的。 能让她讨好的人,应该不是什么犯忌讳的人物。 既然惠州太妃想要在画像上有点“神迹”,卫辞便在颜料上动起了心思。 思及前世自己听说过的什么遇热消失,遇冷显现的热熔笔。 卫辞想要照葫芦画瓢,也用一些遇热遇冷会变色的颜料来画这幅观音图。 虽然以古代的科技,研究不出这些神奇的化学颜料。 但卫辞记得古代有些燃料天然就会在温度不同时,有不同的颜色。 比如赤杨木,在砍伐初期颜色近乎白色,接着迅速变为浅棕色。 随着时间的推移,颜色还会渐渐加深,甚至形成红褐色。 还有松木边材随着温度的变化,会变成褐色,桦树会变成黄色至锈色等。 古代的一些匠人会利用这些木材的变化提取颜料,做成神奇的变色颜料。 但因为这些颜料随着温度变化阴晴不定,人为不能控制,再加上会褪色,所以不被主流接受。 古人心中真正的好墨是能千年不褪色的,他们大多爱用矿料制成颜料使用。 但惠贵太妃既然要什么“神迹”,那想来应该不会在意用什么颜料。 接着卫辞找陈季允帮忙,让他在江南找一些特殊的颜料。 思及章子敬的家中有长辈做过宫廷画师。 卫辞也托他向家中询问一下,可有什么随着温度的变化而变化的颜料。 接着他又以千手观音为蓝图,准备把太妃让他画的人物画成千手观音。 千手观音是佛教中大慈悲和智慧的象征。 千手,表示遍护众生,象征着大慈大悲。 千眼,代表着智慧的圆满,能够遍观世界。 千手观音寓意吉祥,平安,如意,可以保护人民度过各种难关,消除病痛和灾难。 千手观音常以四十二只手象征千手,每只手中各有一眼,象征着她的力量和智慧。 古人印象中的神佛还不像现代人对神仙满身白的长相。 千手观音要施金错彩,菩萨的表情要慈祥,姿态要端庄。 虽然惠贵太妃给让卫辞画的女子,眉宇间含着一丝苦气。 但他可以巧妙的将这分苦气转换成悲天悯人,怜悯众生的慈悲感。 至于脸颊枯瘦,这点是真不好处理,因为古人的衣装讲究宽大飘逸。 身份越高,服饰越繁琐,发髻越复杂。 想要撑住这华丽的服装发髻而不显得小家子气,自然要圆脸弯眉,富态端庄。 惠贵太妃要求人物逼真,卫辞就不能擅自改动画中人的脸型。 他只能拿出前世帮领导p图的本事,先是在微末之中动手脚。 然后利用发型头饰的衬托下,让画中人充满高贵与神性。 让人第一眼看到这幅画时,先被画中人的气质打动。 卫辞打算能弄到他想要的特殊的颜料后。 再添加菩萨背后的千手,同时在菩萨周围绘制莲花,祥云,火焰等图案,增加画面的神圣感。 因为这些千手,莲花,祥云,火焰会变色,待到它们变色时就会给人一种动感。 当赏画的人眼睁睁看着它变色时,就会给人一种画中景物活过来的感觉。 除此之外卫辞还拿出看家所学,利用前世看过的技术,尽力把整个人物画出了立体3d感。 最后再将整幅画作进行放大,最终显现的成品就是一张高度在一米六五左右,和真人一般大小的画像。 卫辞这幅画从九月画到年底,天都冷了,屋中已经开始点炭火。 当卫辞完成整张画作,缓缓将它打开。 乍一看就跟面前仿佛真站了一尊活菩萨一样。 尤其陈季允和章子敬给他提供的变色颜料。 在温度达到二十度以上后,观音背后的千手缓缓浮现。 周围的火焰也越发鲜红,再加上七色祥云,血色莲花,给人的感觉极为震撼。 程佑安看到成品后,啧啧称奇,满眼惊艳道: “卫辞啊卫辞,只凭这手,你去当个宫廷画师也绰绰有余。” 卫辞可没什么兴趣当什么宫廷画师,这几个月时间,为了画这幅画,他挤出了所有的空余时间。 每天连吃饭都不知是什么滋味。 但愿惠贵太妃这个甲方看到此画能满意,不要让他修改。 否则卫辞觉得自己一定会大把掉头发。 接下来卫辞又精修了一番,翻过年才把画拿去了靖南王府。 卫辞再次上门求见,赵管家还没忘他上次入府发生的事,见了心中警铃敲响。 但他又是太妃点名要见的客人,赵管家只能亦步亦趋的跟着他,领着他再去往王府内院去。 好在此时天色还冷,府中的小姐最近都不爱在花园转悠。 一路走来没有遇到府中任何小姐,赵管家这才松了口气。 听到卫辞前来,惠贵太妃身边的丫鬟站在门口迎接。 看到卫辞魏紫在心中暗暗祈祷希望这个卫画师带来的画作能让太妃满意。 惠贵太妃并不是将鸡蛋全放在卫辞这个篮子。 她还分别找了三四个画师一起作画,但他们拿出的成果太妃都不满意。 因此太妃这段时日脾气都不太好,她们这些做下人的就跟着遭殃了。 卫辞是最后一个来送画的,魏紫希望他能争点气,讨得太妃欢心。 也解救她们这些每天胆战心惊的下人。 魏紫将卫辞领进室内,如今天还未回暖,太妃年纪又大,不禁冻,所以还点着炭火。 卫辞刚一踏进屋内就感觉一股热气扑面而来。 很快他整个人就暖和起来,卫辞心道刚好。 他画画用的变色颜料需要温度在二十度左右才会缓缓变色。 如今这室内温度肯定在二十度以上,正好适用。 惠贵太妃对卫辞还是心怀期待的,他的神仙贺寿图太妃就最满意。 眼下看到他拿着画作走进来,又冲自己施礼请安: “晚辈卫辞见过太妃……” 惠贵太妃直接挥手打断他的话: “行了,这些虚礼就省了吧,先让我看看你画的画怎么样。 画的好了,本太妃重重有赏,画的不好,你就赶紧滚吧,省的在这碍眼。” 第125章 往事 卫辞闻言也没继续废话,当即把画递给惠贵太妃身边的丫鬟。 两个丫鬟接过画作,立刻在太妃面前打开。 为求震撼,卫辞把整幅画作画的很高,两个丫鬟尚且没有一米六五。 她们只能把手举过头顶才把画彻底展开。 待看到画后,本来斜靠在榻上的太妃瞬间坐直了身子。 她满脸震惊的看着画中人,情不自禁语气复杂道: “徐姐姐…” 卫辞是惠贵太妃找的画师中,唯一一个把整幅画作以真人比例放大的人。 且他把画中人的神韵抓的极好,人物也画的也十分逼真。 看着眼前这幅画,惠贵太妃仿佛看到昔年的旧人,真换了身衣裳活过来了。 尤其是惠贵太妃正在满脸复杂的看画时,受到室内温度的影响。 画中的观音背后竟渐渐浮现千手千眼,周围的火焰祥云莲花也渐渐变色。 仿佛画中的观音正在施展神力,下一秒就要活着从画中走出。 惠贵太妃见状脸色一变,不由自主就往后仰,待察觉到变化只存在画中时。 惠贵太妃眼神中满是震惊,口中还喃喃着: “难不成天意如意,还真叫你有这份运道……” 说完惠贵太妃看向卫辞,心中各种情绪交织: “你还真画了出来。” 卫辞眼看惠贵好像不是真的高兴,心中满是疑惑, 他按太妃的要求画出来不是好事吗?怎么惠贵太妃还不开心呢? 卫辞是满心疑惑,不知太妃到底要什么。 很快惠贵太妃就满脸疲惫的挥了挥手: “画我留下了,你去领赏吧,答应给你的赏赐,本太妃不会反悔的。” 卫辞闻言也不多问,立刻转身出门了。 等卫辞走后,惠贵太妃命丫鬟将卫辞送来的观音图挂在墙上。 然后她屏退屋内所有下人,死死盯着画作看了许久。 最后才语气愤恨道: “徐奉仪啊徐奉仪,人人都说你对明德皇后忠诚不二,赤胆忠心,为了明德皇后付出了一生。 可只有我看的清楚,藏在你看似忠诚的面具下,分明是一副贪婪无度,野心勃勃的面孔。 你这样算计到死,将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中的人,最后竟然真的要如愿以偿,以后永远都要压我一头,我真不服! 可我现在却要亲手成全你的太后之位,苍天无眼啊!” 惠贵太妃越说越愤怒,眼泪争先恐后涌出眼眶。 泪眼朦胧间,她仿佛又看到了她初见明德皇后时的情形。 那时她还是懵懂无知的少女,作为江南世家对新皇的投诚被送入宫中。 彼时宫里还有好几个像她一样的小姑娘。 她们或是某个忠臣的孙女,或是某个地区献给皇上的美人。 每个人身后都代表着一个势力,她们一群人中有的像她一样,只要过的舒服即可,其他的什么也不在意。 也有的野心勃勃,想要获得圣恩,生下龙子,为家中带来荣耀。 那时先皇和明德皇后感情还很好,两人是患难夫妻。 先帝打天下时,明德皇后一直在他身旁辅助,为他打理后勤。 甚至亲自上过战场与先帝并肩而战。 后来明德皇后为了替先帝挡刀,伤了身体,从那以后就耍不了刀,舞不了剑。 一心在后方替先帝管理后勤,让先帝无后顾之忧的在战场作战。 两人情浓时,先帝曾发誓此生只要明德皇后一人,绝不二妇。 后来为了稳定朝局,先帝的后宫陆陆续续进了许多女人,先帝也从不宠幸,只好吃好喝的养着她们。 明德皇后也一直深信先帝,对她们这些女子并无防备。 甚至可怜她们年纪轻轻入了后宫守活寡,一直善待她们。 而那时徐奉仪不过是明德皇后身边的一个女官。 据说她从小就被父母卖了,后来前朝末年战争不断。 她的主家也被反贼抢光了,她有幸逃了出来遇到了明德皇后。 明德皇后可怜她的遭遇,将她带在了身边,给她吃喝,还教她识字。 后来又给她安排了体面的人家出嫁,但她不愿,说什么誓死报答主子的恩情。 明德皇后不忍蹉跎她,她不愿嫁人,明德皇后便封她做了有品级的女官。 她也一副忠心耿耿的模样跟在明德皇后身后,一点看不出有二心的模样。 惠贵太妃那时是真心尊敬明德皇后,所以也喊徐奉仪一句徐姐姐。 情况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化的呢,是明德皇后迟迟无子。 她替先帝挡的那一刀彻底坏了她的身体根基,太医判定她极难有孕。 先帝当时已快不惑之年,年轻时觉得没有子嗣也不怕,大不了过继。 可年纪大了又想儿女绕膝,享受天伦之乐。 况且他是一国之君,九死一生打下天下。 如何能接受将这大好江山传给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人。 徐奉仪看出了先帝心中所想,背着明德皇后找到了先帝。 假惺惺的说什么明德皇后对她的恩情她此生当牛做马还不完,所以愿意替明德皇后生一个孩子。 孩子一旦生下就记在明德皇后名下,她还做女官,绝不影响二人的关系。 先帝心动了,他对明德皇后的感情是真,可他想要个孩子的心情也不是假的。 于是背着明德皇后徐奉仪爬上了先帝的龙床,没多久她就怀孕了。 先帝得到消息后欣喜若狂,可他还是想着明德皇后的。 所以当即对外宣布有孕的是明德皇后。 明德皇后也是至此才知,她的枕边人与她的身边人共同背叛了她。 身体本就孱弱的明德皇后很快病倒了,徐奉仪却大着肚子跪在她床前求她宽恕。 说她一心皆是为了明德皇后,若是主子介意,孩子生下她就可以去死。 先帝也苦苦哀求发妻,说他只是想要一个孩子,并不是真的背叛了妻子。 后来徐奉仪的孩子出生,便是当今皇上,先帝将此事瞒的极好。 他是真的爱护明德皇后的,当今圣上出生时,先帝杀光了除徐奉仪以外所有的知情人。 就连朝中大臣都不知道明德皇后从始至终没有怀孕。 若是明德皇后就此服软,心狠一点杀掉徐奉仪以绝后患。 再给先帝一个台阶下,可能就没有她后来生下儿子的事了。 第126章 上位 可惜明德皇后却是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人。 自从知道丈夫背叛自己的那一刻起,她就没想过要与先帝和好如初。 先帝求过,闹过,一个开国之君甚至跟明德皇后下跪过。 最愤怒的时候,他甚至要摔死当今皇上,只求明德皇后消气。 是明德皇后可怜稚子无辜,答应收养当今皇上,所以先帝才没有杀掉他。 但明德皇后愿意接受孩子却不愿接受先帝。 后来先帝见各种手段对明德皇后都没用。 为了让明德皇后吃醋,他索性破罐子破摔,开始宠幸后妃。 再后来先帝有了许多孩子,甚至连惠贵太妃都生下了靖南王。 明德皇后却因郁结于心,先先帝一步离开了这个世界。 那时当今皇上才十三岁,还未出宫开府。 明德皇后骤然崩逝,先帝痛不欲生,悔恨至极。 她因为跟明德皇后走的近,所以接手了当今皇上的抚养权。 也正是这段时日,才让惠贵太妃彻底看清了徐奉仪的真面目。 曾经她不解明德皇后为何要非要与先帝闹别扭,给了别的女子可乘之机。 她看的分明,先帝是真心爱慕明德皇后。 若不是为了子嗣,先帝根本不可能宠幸别的女人。 身为开国之君,先帝想要一个子嗣在惠贵太妃看来实在太过正常。 明德皇后不能生,先帝便将别人所生的孩子记到她名下,不也是为她着想。 甚至连徐奉仪的所作所为,惠贵太妃一开始也是可以理解的。 她是真的认为徐奉仪爬床是为了明德皇后着想。 一直觉得若不是明德皇后太过执拗,这本该是一件皆大欢喜的事。 直到她抚养当今皇上没多久,一次偶然的机会。 她亲耳听到徐奉仪与当今皇上私下密谋太子之位。 她这才得知,表面上说着为了主子生个孩子的徐奉仪。 其实背地里早就找机会跟当今皇上私下相认了。 可怜明德皇后虽与先帝决裂,这么多年对当今皇上却是无微不至。 哪怕是在生病中都不忘安排好养子的生活。 那些人,靠着明德皇后当今皇上受尽先帝偏爱。 甚至当今皇上之所以能打败所有兄弟成功登基。 都是在先帝面前打着明德皇后的名声才让先帝心软。 两个在明德皇后身上敲骨吸髓的人,最后却成了笑到最后的赢家。 惠贵太妃一想起此事便意难平。 更让她难以启齿的是,徐奉仪能笑到最后,她也是帮手之一。 先帝直到临死前,都不曾给过徐奉仪名分。 是当今皇上不愿委屈了她这个生母,更是想为生母筹划名分,所以跟她做交易。 在先帝弥留之际,让当时掌管宫权的惠妃出面,给了徐奉仪嫔位的名分。 后来先帝驾崩,徐奉仪被当今皇上封为太妃。 再后来老天终于长眼,徐奉仪病死了,但挡不住当今皇上是徐奉仪的孝子。 他竟起了追封徐奉仪为先帝皇后的心思。 但徐奉仪生前很长时间只是宫中女官,她被封为嫔都是在先帝弥留之际。 朝廷大臣人人皆以为她从未被先帝宠幸过。 这样一个后妃,无缘无故,皇上突然奇想追封她为先帝的皇后,朝中大臣也不可能同意。 惠贵太妃看出了皇上的心思,当年她与当今皇上做交易,助徐奉仪有了名分。 皇上才投桃报李,善待她的儿子多年,让天下人人以为靖南王是皇上最疼爱的弟弟。 如今她的墨儿在江南扎根多年,江南土地富饶。 外人都说她儿子富可敌国,国库都远远不如。 恐怕皇上早已对这个亲手养大的弟弟起了忌惮之心了。 惠贵太妃为保儿子有个好结局,这才又想着达成皇上想追封徐奉仪为太后的心思。 皇上找不到借口追封徐奉仪,惠贵太妃左思右想,想起了先帝起兵之初那些玩弄人心的小把戏。 虽说前朝末年,官府腐败,尽失人心,但先帝到底是造反。 为了名正言顺,便命人偷偷在香火鼎盛的金光寺连夜砸下一块巨石。 装作此石是天降陨石,还在那巨石上刻了“天命在秦”的大字。 后来百姓发现后,人人都说这是佛祖显灵,命先帝拯救百姓于水火。 先帝顺势起兵,最后夺得天下。 惠贵太妃思及此事,便开始找人画一幅带有“神迹”的画像。 打算在今年四月万寿节的时候,献给皇上,并着人暗中宣传徐奉仪乃是救苦救难的观音转世。 有她做好了前戏,接下来皇上自己知道该如何接茬。 到时候皇上只要顺势认了徐奉仪菩萨转世的身份。 自有朝中大臣闻弦音知雅意,上书请求皇上追封徐妃为后。 皇上了却了给生母正妻的遗憾,自然也该投桃报李,给她的儿子一个好结局。 这本是一桩双赢的买卖,可是只要一想到将来徐奉仪被追封太后,永远压自己一头,惠贵太妃就怨恨不已。 这种人品卑劣之人,凭什么爬的比自己还高? 关键是为了保亲生儿子的命,惠贵太妃还要亲手推她上位。 惠贵太妃心中各种情绪交织,复杂难言。 她将自己关在房间中不肯,一直看着徐奉仪的观音像不出门。 没人知道她内心的恶心与屈辱感。 而卫辞却已经高高兴兴从靖南王府领了赏钱回去了。 惠贵太妃是真的大方,说给一万两赏银真的就给一万两。 拿到这一万两赏银卫辞只觉所有的辛苦全都尽数消散。 不枉他费了那么多心血画出的千手观音。 有这一万两在手,他以后再也不用为银钱费心了。 赵管家贴心,给他的是厚厚的一沓银票。 之前陈季允的父亲陈敬之封他的口,给他的银钱也有五百两。 卫辞出来时,尔雅给了他一千两的盘缠。 卫辞觉得一千五百两足够他在江南的花销了。 准备将手中的一万两寄回家中,交给父母保管。 第127章 再遇 卫辞在江南书院读书的日子过的极快,他一头扎进圣贤书中。 时间一晃就是两年多的时间,这两年多的时间里。 书院很多夫子都发现了卫辞过目不忘的天赋。 好几个夫子,甚至连钟离山长都有意收他为入门弟子。 古代的弟子和现代的弟子是不一样的,所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古代的老师对弟子的掌控权力不比父亲低。 且入了师门,师兄师弟便是天然的一党。 卫辞本来也有打算在江南书院选一个老师。 他又没有兴趣做一个孤臣,正所谓朝中有人好办事。 可是随着他对江南书院的逐步深入了解。 卫辞发现江南书院结党营私之风实在太猖狂了,简直超出了他的想象。 千丝万缕,各种牵连极多,势力范围极广。 卫辞虽然还没有见过当今皇上,也不知帝王是何种性格。 但他换位思考,最起码自己若是君王,是绝不可能坐视这个党派越加壮大的。 所以卫辞私下推测,只要皇上脑子没进水,接下来迟早他会在朝堂打压江南一派的官员。 卫辞可不想还没踏入官场,先犯了上位者的忌讳。 所以面对书院中各个夫子有意无意的招揽,他都装傻充愣敷衍过去了。 如今一转眼他已经在江南书院待了快三年的时光了。 卫辞觉得在书院的求学已经到了瓶颈,打算回青州参加乡试。 出来两年多,他也十分思念父母。 与程佑安商量过后,两人六月份出发,若是行程快的话,不到七月就能到青州。 届时还能在家休养一个月,八月乡试开考,正好来得及。 因为离家这么久了,现如今要回去,卫辞打算带些江南的特产。 这一日,卫辞正在街上闲逛,看看带什么东西回家合适。 江南的丝绸无出其右,卫辞走进一家绸缎庄,想要挑几匹绸缎带给家中亲人。 只是他刚踏进绸缎庄没多久,绸缎还没选好,门口就走进来一位千金小姐。 身穿一袭粉色襦裙,面覆轻纱,身后还跟着两个小丫鬟。 卫辞知道古代男女大防重,所以他不习惯跟少女离的太近,以免引来什么误会说不清。 看到有少女进店之后,卫辞立刻转身就出了门。 出了店门后,卫辞看到快到吃午饭的时候了,于是便想穿过巷子,去对面的街道吃馄饨。 只是没想到刚踏进巷子没两步,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清脆悦耳声音: “卫公子,请留步。” 卫辞闻声转头,就看到刚刚在绸缎庄看到的轻纱遮面的女孩站在他身后不远处。 显然叫住他的人也是这个女孩,只是刚刚跟在她身后的两个丫鬟,不知为何,此时不在。 卫辞一头雾水,此女是谁?他也不认识啊,怎么知道他姓卫?拦住他又所为何事? 卫辞往后退了一步,拱手行礼询问道: “不知姑娘是谁?拦住在下有何要事?” 没想到女孩听到卫辞的话后,居然主动取下了脸上的轻纱: “卫公子,我是靖南王府的秦五姑娘,咱们之前见过面的,你还有印象吗?” 秦妙清一脸笑意的看向卫辞,卫辞待认出女子是谁后,心中十分震惊。 靖南王的五女儿,她找自己干嘛? 卫辞对于此女印象不是特别好,看到她心中顿时升起防备。 “五小姐,请问你找在下所为何事?” 秦妙清看卫辞离自己远远的,忍不住往前走了两步。 谁知道看到她靠近,卫辞当即又退了两步。 秦妙清见状有些气馁,但还是问道: “卫公子,你可是即将回家乡参加乡试?” 卫辞不知秦五小姐从何处得到他即将回乡的消息,但还是点了点头。 看到卫辞点头,秦妙清唇角轻扬,然后又道: “先恭喜公子了,只是我偶然得知一事,想要告知公子一声。” 卫辞闻言纳闷,他与秦五小姐并不熟识,她能和自己说什么事? 卫辞只能道: “小姐请说。” 秦妙清心中有些激动,过了今天卫辞就会欠她一个大人情。 下次再见他一定不会对自己这么冷淡了。 秦妙清努力稳住心神,一字一句道: “卫公子,我听到一个消息,今年青州的科举有点猫腻。 你若信得过我的话,最好不要参加,之后青州会重开乡试。 届时你再参加,就可保无虞了。” 此言一出,卫辞的脸色瞬间严肃起来,他满心惊疑的看着秦妙清: “秦五小姐,科举考试可不能拿来开玩笑。” 秦妙清闻言急了: “我没有开玩笑,我说的都是真的。” 秦妙清眼看卫辞不太信她的话,恨不能把自己的心都掏出来给卫辞看。 她前世并未接触过官场,她嫁的夫家虽是开国勋贵,但家中晚辈不争气。 她又被婆婆磋磨的没功夫注意外界,所以出嫁后她对官场之事可能没什么记忆点。 但青州科举舞弊事件发生在她出嫁之前,且举国皆知。 青州乡试一正一副两位主考官更是因为科举舞弊被满门抄斩。 且此次青州乡试乡试中凡中榜的学子皆被关入大牢,严刑拷问。 不仅名声被毁,外界皆说此次中榜的学子全部参与了舞弊。 更可惜的是多数学子都没有撑过刑罚,死在了狱中。 她前世曾听闻卫辞也在此列,他在大牢中也吃了不少苦。 幸好他的父母反应迅速,求了青州当地的大家族出手,重金贿赂负责大刑的狱卒。 看在钱的面子上,狱卒在对卫辞审问时没有下死手。 卫辞这才撑到朝廷查清他与此事没有关联,侥幸逃得一命。 后来又在青州重开乡试时,不顾还没休养好的身体,毅然决然参加。 最终一举夺魁,彻底洗清了自己的名声。 如今重来一次,秦妙清不想让卫辞再重复上一世的悲剧。 所以她主动来提醒卫辞,希望他能避过此劫。 问题是她却没有办法取信卫辞,更没办法向卫辞解释清楚为何不让卫辞参加乡试。 乡试三年一次,错过一次就要等三年。 凭自己三言两语就让卫辞错过此次乡试,着实有些让人难以接受。 秦妙清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卫辞看她神色不似做伪。 又思及她是靖南王的女儿,也许知道一些外人难以察觉的事,于是引导着询问: “请问小姐可是从某处听到了此次青州乡试不妥的内幕?” 秦妙清立刻点头,当即把自己爹拉出来扯大旗: “卫公子,实不相瞒,我的确在我爹的书房外偷听到了一些信息。 你可能有所不知,如今朝中太子与赵王的夺嫡之争日渐严重。 此次青州乡试的主考官乃是翰林院从五品的侍读学士林大人。 林大人出身豫章林氏一族,他有个嫡亲的兄长便是如今朝中刑部尚书林进清。 而林进清不仅投靠了太子一党,如今还正在暗中调查河东私盐案。 控制河东私盐案的幕后之人正是赵王,赵王唯恐林进清真查出些什么。 又深恨他是太子党,所以起了陷害林大人科举舞弊,拉整个林家下水的心思。 此次青州乡试,所有参加乡试的学子都要倒霉,若是不上榜还好一些。 抓到牢中,过个十天半个月也就放了,若是上了榜,恐怕命都难以保住。 我与卫公子毕竟有过一面之缘,实在无法眼睁睁看着卫公子遭此劫难,所以特来提醒。” 听完秦妙清的话,卫辞整个人都麻了,他立刻环视四周。 还好还好,他们此时在一个小巷子中,周围只有他们二人。 接着卫辞心中涌起滔天巨浪,秦五小姐说的信息实在太让人心惊。 太子,赵王,豫章林家,科举舞弊,河东私盐案,哪一条拿出来说都已经很吓人了。 而秦五小姐居然堂而皇之在一条小巷子中,尽数告知于他,这心是真大! 卫辞强压下内心的波澜,深深呼出一口气,然后向秦妙清拱手鞠躬: “多谢秦五小姐告知此事,若小姐口中所说之事俱是真的,卫辞就欠了小姐天大的恩情,以后必报此恩。” 听到卫辞的话,秦妙清终于松了一口气,脸上也露出笑容。 卫辞相信她了,接下来等他回到青州就知道她若说全部为实,她是真的在帮他。 秦妙清对卫辞道: “只要你肯信我就好,此次一别,再见就要后年京城了。 届时卫公子一定已经金榜题名,成为我大周开国以来第一个六元及第者。 妙清在此祝卫公子前程似锦,一帆风顺。” 说完秦妙清羞涩一笑,转身就走。 看着秦妙清的背影,卫辞心中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说出来可能有点普信,但秦妙清这副模样,卫辞再傻也看了出来,这姑娘可能喜欢他。 否则怎么可能仅凭一面之缘,就透露给他那么大的朝堂之事,最后更是把自己的闺名都主动说了出来。 要知道在古代女子的闺名是绝不可肆意透露给外男的。 可这世上真的有姑娘仅凭一面之缘就爱上一个外男,甚至不惜把朝堂秘辛都透露给他吗? 卫辞不理解这种心态,且他很快反应过来,秦妙清的消息来源绝不可能是他所说的,在父亲书房外偷听到的。 原因很简单,靖南王远在江南,跟他侄子赵王又不交好。 靖南王如何会得知赵王暗中用私盐谋利? 且为了事情暴露,还要栽赃林家科举舞弊? 就算退一万步来说,靖南王与赵王暗中在谁不知道的情况下交好。 赵王栽赃林家,也没必要告知靖南王。 因为靖南王的领地是江南,青州的事他又插不上手,更帮不上忙。 赵王把此事告诉他做什么?这种事难道不是越少人得知越保密吗? 当然这种事也更不可能是靖南王查出来的,因为靖南王离开京城已经很多年了。 就算在京中留有势力,这势力也绝不可能跟豫章林氏相比,更不可能与皇上相比。 若是靖南王都能查出的事,林氏和皇上一定也能查出。 可是秦妙清刚刚言之凿凿,连青州此次乡试未上榜的学子会关十天半个月放了,上榜的可能会丢命的判决结果都知道了。 她这根本不是偷听到某事,然后担忧卫辞受连累,所以特来告知的描述方法。 反而更像是亲眼看到或者亲耳听到了某事的最终结果,然后才告诉别人的描述方法。 否则她如何就敢肯定赵王陷害林家一定会成功。 又如何肯定科举舞弊陷害事件成功后,朝廷会大规模牵连学子? 自古科举舞弊事件主考官的确都难逃一死,亲族也都会跟着或抄家流放,或满门抄斩。 但是对于学子的处置却很少大规模牵连,连不上榜的都抓。 毕竟能参加乡试的也都是秀才,大规模牵连会闹得人心惶惶,百姓不安。 当局者一般是抓大放小,恩威并施,参与作弊的学子难逃一死,还会牵连家人。 但连榜都没上的学子也要被抓进考中,审个十天半个月才放出来。 那只能说明此事闹得很大,且在朝廷还没彻底查清此事时,死人了。 皇上震怒,并真的相信了主考官参与舞弊,所以要毫不留情彻查。 不过也不排除是秦妙清不懂这些事,她故意夸大结果,瞎说的。 反正不管怎么说,卫辞都觉得这秦姑娘有古怪。 他甚至怀疑秦妙清跟自己一样也是异世之人。 但眼下还不是顾虑这些的时候,此次回青州,他只能小心小心再小心。 大不了今年乡试错过再等个三年,反正他还年轻等得起。 抱着这种心思,卫辞与程佑安一起踏上了回家的客船。 临行前,在书院时交好的章子敬,魏秉直,孙富贵等人来送他们。 此时他们年轻气盛,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对未来无限的期待。 魏秉直道: “咱们都不是同一州府的学子,乡试不能一决高下了。 待后面京城会试,必要分个高低。” 此话一出,显然是觉得在场之人都能得中桂榜。 众人闻言也都豪气大增,连连应道: “好!京城再见!一个都不能少!” “会试再分高下!” 第128章 云衣阁 离家时间太久,卫辞归心似箭,程佑安也知道他迫切思念父母。 所以配合卫辞两人一路日夜兼程,再次踏足青州城时,看着久违的城门,卫辞神色恍惚,他已经两年多没回来了。 青州一切如旧,西市街还是那么热闹。 只是卫辞发现街道上很多书生和年轻男女的衣服款式好像有了变化。 连程佑安看着街道上来来往往男女穿的衣服都好奇道: “咱们不过两年多没回青州,怎么如今百姓身上的衣服都变好看了?” 卫辞不懂打扮,虽然他也觉得如今很多年轻男女穿的衣服很好看。 可要真让他说,他又说不出所以然,变化在何处。 只能道: “先回家再说。” …… 而此时尔雅与卫岳还不知儿子已经回到了青州。 两人虽然早就接到信件知道儿子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可卫辞具体哪天到达青州谁也说不准,谁让古代通信不方便呢。 此时尔雅正在画一套衣裳的设计图,这套衣服是荣夫人私人订制的。 她要求整个青州独一无二,且飘逸出尘,让人一看就像是神女所穿。 只要衣服成品让她满意,她愿出价白银一千两。 这对整个云衣阁来说都是大单子,所以这几天尔雅都在家设计这套衣裳。 因为荣夫人的要求是飘逸出尘,让人一眼惊艳,恍若神女所穿。 因此尔雅在设计衣服时大量选用白色轻纱为主色调。 仿着前世看过的那个仙侠剧女主所出的衣服款式所画。 又配以金银二色为辅助,另在衣服上加祥云仙鹤等图案。 但画出的结果尔雅还是没有百分百满意,卫岳正坐在她身边打算盘。 看她眉头紧皱,忍不住劝道: “这套衣服已经很漂亮了,荣夫人一定会满意的。” 尔雅闻言叹了口气,这是云衣阁首次推出这种繁琐华丽,略带些夸张的衣服款式。 尔雅也不知道青州的上层的贵妇圈会不会接受这种衣裳。 因为云衣阁创办之初,尔雅没有走高逼格只为达官显贵服务的路线。 而是跟世面上的绸缎庄一样,不管什么客人来者不拒。 这导致一开始云衣阁并未被青州上流的贵妇圈接受。 后来还是尔雅拿出了层出不穷的漂亮衣服款式,才吸引来了那些官家夫人。 当年卫辞刚离开青州前往江南时,尔雅与卫辞是准备回章阳县老家的。 青州再繁华也不是自己的故乡,她们的亲人都在章阳县。 本来搬到青州就是为了卫辞读书,现如今卫辞去了江南,他们留在青州也没意义。 可当尔雅从何大家那里毕业后,看着西市街道上行人穿的衣物,她突然有了个想法。 她想把前世在古装电视剧中,看到的那些主角所穿的衣服改良出来,看看放到时下有没有人喜欢。 于是尔雅转头回家就画出了几种衣裳款式,并亲自做了出来。 她将做出的衣裳款式拿给卫岳看,卫岳自然赞不绝口。 尔雅也习惯了卫岳什么都夸自己,觉得他说的不错。 接着她又找到杨娘子和王掌柜的儿媳顾娘子,让两人看看这种衣服好不好看。 尔雅前世看到的电视剧中人穿的衣服不叫汉服,那是古装。 汉服全称是汉民族传统服饰,凡是华夏所有朝代穿的衣裳都可叫汉服。 甭管你是宋制汉服,还是明制汉服,亦或清制汉服,首先要古人穿过这种衣服款式,才能叫汉服。 古装却是指具有中国古典气质韵味的衣服。 广纳各代服饰精髓,主打一个好看为主。 论底蕴古装拍马不及汉服,可谁也不能否认古装好看。 古装放到当下绝对算得上奇装异服,但女人天生对美的向往可以突破一切阻碍。 所以当尔雅将新设计好的衣服拿给杨娘子和顾娘子看时,两人虽然嘴上说着: “从来也没见过这样的衣裳啊。” 但两人看着尔雅拿过来的衣裳眼神中却异彩连连,甚至跃跃欲试。 直到两人真的将衣服上身,这才发现自己也可以身姿婀娜。 时下的衣服讲究一个端庄,且越有身份的人衣服越宽大。 因为布料贵,衣服越宽大,越说明主人富裕高贵。 而无论哪个朝代普通百姓穿的衣裳逃脱不了一个特点,那就是省衣料。 百姓贫苦,布料能省就省,至于好看什么的,那根本不是普通百姓的追求。 不过尔雅学的一手苏绣绝技,也不是为普百姓服务的。 所以她画的衣裳也不是为普通百姓服务,每一件都力求修身。 保证穿上衣服的人五分身材显出八分来。 所以当杨娘子与顾娘子脱下自己的衣裳,换上尔雅做出来的衣服时,两人都惊呆了。 顾娘子瘦,自然也就没什么胸,所以尔雅给她穿的是一件看似轻盈,实则垫了胸的古装。 所以顾娘子衣服上身后惊喜极了,第一次知道衣裳还能这样做,当即就要跟尔雅买下。 杨娘子则有些微胖,尔雅便给她穿了高束腰,微微喇叭袖的古装。 杨娘子穿上衣服后,嘴上说着: “这不合适吧。” 可嘴角的笑容却压都压不住,最后还是没忍住向尔雅打听,她打算把这件衣服定价多少。 尔雅看两人都如此喜欢,便提出想开一家成品衣服店,自己设计衣裳款式的想法。 顾娘子首先表示支持,还坚定的要求入伙。 说前期投资她可以出八成,后期的布料什么的,她公公也能提供。 尔雅只需要出两成投资外加技术入股,挣得利润两人可以五五分。 其实尔雅并不缺投资成本,她和卫岳手里有钱。 但考虑到卫辞将来踏入官场,他们夫妻俩做生意可能会对他有影响。 再加上他们在青州没什么根基,贸然做生意,一旦生意太好,说不定会引来同行恶意打压。 而顾娘子是西市绸缎庄王掌柜的儿媳。 与她合伙做生意有王家罩着,什么事都好办一些,所以尔雅同意了。 接下来两人合伙创办了云衣阁,云衣阁挂在顾娘子名下。 一开始云衣阁并没什么客户基础,但尔雅在衣服的设计上力求创新。 哪怕是普通百姓穿的衣服,尔雅也都做个细微之处的改良。 所以很快就被人发现,云衣阁的衣裳上身效果极好。 云衣阁也迅速在普通百姓中打开市场。 第129章 归家 紧接着,尔雅又开始进行第二波创新。 这一次她设计的衣裳显然是给有些地位的人穿的。 配色鲜艳,广袖飘飘,有的轻盈,有的娇俏。 因为不同于传统服饰,一开始并未打开市场。 很多人看了都不敢买,尔雅见状立刻找了几个身材好的女子做模特。 穿着云衣阁的新品在店门口走来走去,果然模特一上身,立刻就有爱美的女子心动了。 云衣阁收割了一轮青州殷实人家是富商内宅女子的钱包。 接着他又开始针对书生学子,什么白衣卿相,蓝衣高贵,青衣风骨,各种颜色层出不穷。 也是在这时尔雅才发现,男人爱美起来比女人还能花钱。 云衣阁第一次推出私人订制这个概念时。 尔雅设计的就是一款衣裳,就是前世看过的某双男主影视剧中男主穿过的服装。 集优雅高贵仙气于一身,再加上尔雅还特意为那身衣服设计了配套的束发金冠。 此套衣服一经推出就引来很多人的眼球。 尔雅直接定价八百两,并在衣服的袖口处绣了双面绣防伪标记。 且宣布云衣阁这套款式的衣服只做这一件,绝不做第二件。 所以这套衣服举世无双,别家就算做了也是赝品。 此话一出,立刻引来爱特立独行的书生的兴趣。 当场就有书生站出来买下,尔雅见那书生虽然相貌平平,但身高尚可。 立刻免费送了书生一个发型妆容,等那书生换上衣服后。 她亲自上阵给书生做个了造型,画了现代电视剧中流行的剑眉。 本来那书生平平无奇的长相,经过这么一装扮,愣是有了几分剑眉星目,英俊潇洒的味道。 从路人变成了美男子,这个效果一出,现场引起轰动。 云衣阁经此一役彻底打开上层夫人市场。 尔雅趁势推出独家定制,无有不应系列。 凡在店内消费满三百两的客户,就可享受云衣阁衣服独家定制权。 您提要求,我来满足,无论是要端庄典雅,还是妩媚妖娆,亦或浩气正存,雄伟阳刚。 只要您提的出,我就做的出,且独一无二,云衣阁绝不再做第二件。 这个模式一经推出,云衣阁的衣服就卖爆了。 为了凑够三百两,许多客人险些将云衣阁搬空。 尔雅也不负众望,倾其所有,把她前世看过的所有电视剧中的经典款式全拿出来了。 而其中最火的竟然也不是女子的衣裙,而是男子的飞鱼服。 飞鱼服是一个世家夫人为自己的三个儿子定制的服装。 她提的要求是文武兼具,霸道又高贵。 尔雅思来想去,想起了明代锦衣卫飞鱼服。 然后连夜画出了黑,红,金三件颜色不同的飞鱼服。 衣服成品出来后极为惊艳,因为云衣阁定制衣服绝不做第二件。 民间许多男子甚至不惜赝品也要穿。 原版飞鱼服甚至有人不惜花重金求购。 那位夫人花一千两在云衣阁定制的衣服,最后有人愿意花一千五百两买走。 从那以后,外界就开始传定制云衣阁的衣裳甚至能挣钱的说法。 云衣阁的衣服也越卖越火,就连门店也从一开始的小店铺,现在换成了两层楼。 尔雅赚的盆满钵满,再也不愁没钱花了。 这些卫辞都不知道,他正满怀期待的往家里赶。 走过熟悉的西市街,穿过小巷,卫辞背着大包小包,终于走到了熟悉的门前。 他伸手推门,映入眼前熟悉的庭院变化不大。 还没等卫辞细细观察这院子跟他走时都有哪些变化。 突然从东厢房旁边的厨房中走出来一个四五十岁的陌生妇人。 那妇人看到卫辞也是一脸疑惑,当即就问道: “你找谁?” 接着妇人身后的厨房中又窜出一个十二三岁的黑瘦少年。 少年看着卫辞也是一脸疑惑,他询问妇人: “娘,这是谁啊?” 这下轮到卫辞傻眼了,他看看身旁的大门,又看看四周。 这是他在青州的家没错啊,他爹娘搬家了吗?怎么没跟他说? 这两年多通信,他娘从没说过搬离青州,或搬到别的地方的事啊。 卫辞立刻询问妇人: “请问大娘,之前住在此处的卫姓主人家什么时候搬走的?” 那妇人听到卫辞的话回答: “我家主人就姓卫,没有搬走啊。” 说着就冲里面喊道: “夫人老爷,有客人来访。” 尔雅正在房间画设计图,突然听到王婶说有客人来访,卫岳当即起身去查看。 待走出堂屋看到卫辞时,他险些不敢认。 “儿子!怎么今天就到家了?不应该还有七八天才能到家的吗?” 卫岳是真没想到儿子回来的这么快。 他和尔雅本来推算儿子还要七八天才能到家呢。 尔雅听到卫岳喊儿子,立刻什么也顾不上了,手里的笔都来不及丢下就往外跑。 待看到卫辞的身影后,她激动的一把扑了上去: “儿子,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 两年多不见,卫辞高了很多,如今都有一米八了,跟卫岳个头差不多。 眉目也更加俊朗,看着尔雅他眼眶通红,双膝一软就跪了下来: “娘,我回来了,对不起,娘,我让你担心了。” 尔雅连忙把卫辞拉起: “快起来,你这是干什么。” 本来卫辞还算平静的情绪不知为何,在看到尔雅的那一刻起,瞬间疯狂涌动起来。 心酸,激动,感慨,思念,各种情绪交织,卫辞控制不住的落下泪来。 尔雅也是语无伦次,如在梦中,眼泪不受控制争先恐后的往下落。 她死死盯着卫辞,生怕一眨眼卫辞就消失了,紧紧抓住卫辞的手不敢放开。 卫岳看到儿子也很激动,但他是男人,不好像尔雅一般,对着儿子又是拥抱又是落泪。 只站在一旁,压制住满心的激动,待到妻子情绪平静一些后才道: “快进屋去,别在外面站着了,王婶,你去做一桌饭菜,然后再烧点热水。” 卫岳想着儿子一路风尘仆仆,好好吃顿饭再洗个澡解乏。 第130章 奇遇 卫辞离家两年,一回来看到王婶与身旁的陌生少年,十分疑惑。 到屋里坐下来与尔雅和卫岳说完这两年多的经历后,他忍不住询问: “娘,刚刚那对陌生母子从哪来的?一开始看到她们,我还以为你们搬家了呢。” 尔雅看着儿子满眼喜悦,听到卫辞的话,她解释道: “西市东头的那个养鸽子的王老爷你还记得吗?” 卫辞点头,王老爷喜欢养白鸽,喜欢读书人。 卫辞以前在府学的同窗还曾去他家画过鸽子。 尔雅叹了口气: “去年王老爷的儿子考院试,结果在考场中用鸽子传书舞弊,被考差抓了个正着。 连累整个王家都被判了抄家流放的罪名。 王婶就是原是他们家的下人,母子两人都是奴籍,被人牙子买去摆在集市上卖。 你爹看王婶的儿子王安跟你年纪差不多大不忍心,就把母子两人买回来。 说是等你回来了,王安能给你当个书童,在你身边洗衣磨墨伺候你。” 尔雅话音刚落,卫岳立刻补充道: “这一年多,你娘已经教他认了不少字,将来出去给你跑个腿啥的也方便。” 卫辞闻言感动又无奈,没想到他不在家爹娘还这么念着他。 尔雅把王安叫进来给卫辞看看,王安不是个十分机灵的孩子。 面对卫辞还有些怯怯的,进来就给卫辞磕头: “王安见过少爷。” 他有些怕卫辞看不上他,以前他在王家时,那些少爷就嫌他笨。 王婶站在一边也有些紧张,当初主家买他们回来就说了,是让小安伺候少爷的。 王婶也怕卫辞看不上王安,主家再把他们卖出去。 经过这一年时间的相处,王婶是真的很喜欢卫家。 虽然卫家只是普通人家,没有以前的王家富贵。 可卫家人少事少好相处啊,老爷夫人也都和和气气的,说话温柔又讲理。 卫辞有些不习惯别人给他磕头,更不习惯奴籍这种东西。 但他也没对王安说什么不用跪,人人平等的蠢话。 只轻声道: “起来吧。” 待王安站起来了,他接着又问他: “我爹说你识字,都认得什么字?” 王安连忙回答: “夫人教了我三字经和百家姓,我快学完了。” 卫辞点了点头: “以后可以继续认字,跟在我身边要听话,我不喜欢擅作主张的人。” 王安闻言头点的跟小鸡啄米一样,他最听话了。 以后少爷让他往东他绝不往西,让他打狗他绝不撵鸡。 如今家中有王婶在,饭都是她在做。 但今天卫辞回来尔雅高兴,非要亲自下厨,卫岳拦都拦不住。 尔雅做了几个家常菜,王婶又添了两个,一桌子好吃的。 一路风餐露宿,没吃过几次正经饭的卫辞大快朵颐。 吃完饭他又洗了个热水澡,洗去一身的疲累。 接着卫辞又在家懒了好几天,精神才总算恢复过来。 之后他每天正常温习功课,每天读书练字,闭门不出。 也是在此时,他才发现自己娘亲居然还成了服装设计师了。 卫辞虽然没什么审美,但看着尔雅画出来的衣服他还是觉得熟悉又好看。 他分不清什么是古装,什么是汉服。 他只觉得尔雅设计的衣服很漂亮,很像他前世在电视上看到的衣服。 接着他又听到尔雅与人合资开了如今青州最受欢迎的成品衣服店云衣阁。 再听到云衣阁什么私人定制的模式,卫辞反应再迟钝也不得不怀疑起了尔雅的来历。 看着画设计图的尔雅,卫辞沉默了许久。 很多次他都想开口问问娘亲是不是跟自己一样,有前世记忆。 但最终他还是什么都没问,就算娘亲也有前世记忆,是异世之人又怎样呢? 她不一样是自己的娘吗? 生了自己,养了自己,一直倾尽所有对自己好,自己写的那些小说他娘亲也看过。 娘亲一定比自己更早发现自己的不妥了吧。 可她不是也没询问自己,还是一如既往的对自己好? 他们之间的感情是真的,其他的就不重要。 最终卫辞什么也没问,只是坐在尔雅旁边看书。 在尔雅不知设计图怎么改时,他还发动自己前世的记忆力,提醒尔雅道: “我记得这个是层层轻纱,裙摆处有交叉,腰间的桃花从上往下,越来越多。” 尔雅闻言惊讶看向卫辞,卫辞却还是满眼孺慕的看着她,唇角微弯,眼神明亮,灿若星辰。 见状尔雅微微一笑,按着卫辞说的画了出来。 这一刻,母子两人没有说别的话,但彼此都心知肚明。 从尔雅打算在青州在云衣阁的那一刻起,她就做好了会在卫辞面前掉马甲的心理准备。 她本以为卫辞知道这些后,会试探他,或者直接询问她,她也想好了如何解释。 可是没想到卫辞和她一样,选择了什么也不问。 前世是前世,今生是今生。 前世已经过去,今生两人还会有无限的可能,没有必要拿着前世的事,烦恼今生。 所以母子俩不约而同选择不问。 …… 时间一晃来到八月份,乡试是八月开考,十月放榜。 因为放榜期间正值桂花盛放,十里飘香,所以乡试榜单也叫桂榜。 桂榜头名是解元,解元也享有桂榜冠名权。 比如说如果卫辞能在今年的桂榜中得中解元,那今年的乡试榜也可以叫卫辞榜。 古代的读书人都很重名声,没人可以拒绝名冠一榜的诱惑。 连卫辞都拒绝不了,他之所以不辞辛苦,不远千里,离开家人赶赴江南书院读书求学。 不就是为了能在乡试榜单中力压群雄,名冠一榜吗。 如今终于等到乡试开考,卫辞心中也十分激动。 但在江南时,秦妙清跟他说过的话他也没忘。 卫辞没有选择完全信任秦妙清的话,也没选择完全不信,很多事他要亲自去看。 只是当卫辞知道今年乡试的主考官真的是翰林院侍读学士林大人后,还是有些心惊。 卫辞对大周委派主考官的制度不是很了解,他找程佑安打听情况。 程佑安却告诉他,每个州府的乡试主考官都是由皇上亲自任命。 为了保密,皇上都是在朝堂突然宣布每个州府的主考官是谁。 一经宣布,主考官当天就要上船往监考地赶去,连家都不能回,衣物都是下人回家准备。 也就是说在皇上没宣布每个州府的主考官是谁前,谁也不知道谁去哪里监考。 打听到这个消息后,卫辞眉头皱的更紧了。 那秦妙清跟自己说的话就更值得怀疑。 她说她是在书房偷听到靖南王的话,所以知道今年青州会有科考舞弊的。 可问题是她跟自己说这话时,皇上还没宣布林大人会来青州做主考官呢。 也就是说无论是靖南王还是赵王,都不可能知道林大人会来青州。 赵王再有神通,顶多也只能猜到林大人会做主考官。 可大周那么多州府,他怎么就知道林大人会来青州呢? 除非赵王会未卜先知,就算赵王真的未卜先知。 他也真的把自己要陷害林大人的消息透露给了靖南王。 那他有必要连林大人去哪个州府做主考官都说出来吗? 未卜先知的到底是赵王还是秦妙清? 思及自己身上以及娘亲身上发生的奇事。 卫辞不得不怀疑,秦妙清说不定也有什么奇遇。 重生?还是穿越?亦或穿书? 卫辞开始在心中猜测,反正不管是哪一样。 卫辞的第一反应都是,这个秦妙清,说不定将来能从她身上挖到更多天机。 自从知道是翰林院侍读学士林大人是此次乡试的主考官后。 林大人往日出版的诗集在整个青州就卖爆了。 因为参加乡试的很多学子对林大人根本不熟。 都想通过林大人往日出版的诗集,看看这位主考官推崇什么文风。 有的主考官喜欢华丽的文风,那么学子在答题时自然要往华丽的文风靠一靠。 有的主考官则喜欢朴实无华,实干型,那文风华丽的学子答题时自然要收敛些。 其实文风这种东西一旦形成是很难改的。 但对于心心念念想要鱼跃龙门的学子来说,哪怕一点微末的希望他们都不会放弃。 卫辞想着在江南时秦妙清跟他说过的话。 所以心思不在这上边,因此也就没有跟风买林大人的诗集。 程佑安却不会错过,他抱着从书店好不容易抢到的林大人的诗集,兴致勃勃的来跟卫辞分享。 拿着好不容易买到的诗集,程佑安冲卫辞吐槽: “就这么薄薄的一小本,收录了不到二十首诗,居然要二两银子,书店怎么不去抢呢?” 卫辞正在练字,头也不抬的回道: “像这种诗集本就是卖给你这种冤大头的。 卖到的钱,书店也要和林大人分成,自然贵。” 每年各州府乡试的主考官都是朝廷派发。 而皇上几乎都是从翰林院和礼部选人,偶尔人头不够才会从其他六部调人。 所以一些滑头的书店老板就找提前找翰林院和礼部的官员合作,让他们写诗然后出版成诗集。 等到皇上点完主考官后,印刷的书籍便会快马加鞭运送到主考官监考的州府。 学子为了上榜,主考官的诗集几乎是人手一本,此次青州参加乡试的学子有三千多名。 若有三千人买,二两银子一本,那就要卖到六千两,这是何等暴利。 卫辞想着将来等他入了翰林院,若是倒霉在翰林院出不来,混到了侍读,侍讲的官职,被派到各州府主考乡试。 说不定他也会选择和这些书商合作,挣点钱补贴家用。 毕竟翰林院可是有名的清水衙门,翰林院清贵的清,也是清贫的清。 当然这种事程佑安比卫辞还清楚,他也知道林大人的诗集贵的不是内容,而是学子想要得中桂榜的心态。 但他绝不承认自己是冤大头,程佑安向卫辞抱怨: “你当然站着说话不腰疼,你的文风华丽与实干兼具,在江南书院时夫子就赞不绝口。 此次乡试我们只求榜上有名,你却是冲着解元之位去的,自然不会在意林大人喜欢什么文风。” 跟卫辞相识多年,没人比程佑安更清楚卫辞在读书上的天赋有多恐怖。 没认识卫辞之前,他一直觉得自己也是个天才。 遇到卫辞后他才发现,天才与天才也是有差距的。 卫辞不仅过目不忘,记忆力出众,写起学子们都头疼的策论也是手到擒来,感觉跟喝水吃饭一样简单。 程佑安无数次偷偷感叹过,恐怕文曲星下凡也就卫辞这样了吧。 程佑安不知道的是,其实卫辞之所以写策论从不头疼,纯粹是前世写申论练出来的。 现代的申论和古代的策论在内核上有许多异曲同工之处。 卫辞前世考申论为了拿高分可没少被折磨。 他苦学钻研一年多,最后申论分数拿到了匪夷所思的96分。 如今写起策论,便发现怎么写怎么顺手。 只是卫辞这经验也没办法传授给程佑安。 眼下他还因为秦妙清的话,对这次乡试有些抵触,没想好到底要不要参加。 且若是他不参加,也一定会拉上程佑安,因此他问程佑安: “先别在意这些有的没的了,听说林大人昨日刚到青州,如今他下榻的行馆可有什么不妥的消息?” 程佑安被问得一头雾水: “林大人能有什么不妥?他连出门都出不来。” 从朝廷委派的主考官和副考官到达监考地后,一般都是住在贡院旁边的行馆,吃喝拉撒都有朝廷派来的军士监管。 在乡试出名次以前,他们连门都出不了,再无人比他们更安全了。 因此程佑安有些不明白卫辞在问什么。 卫辞也没办法告诉程佑安秦妙清曾跟他说过的话,只眉头轻皱,觉得有些棘手。 看卫辞这样程佑安又想起一事,他对卫辞道: “你还记得咱们考院试那年,跟你争案首的孟舟行吗? 就是两只手可以一边写字,一边画画的那个。” 卫辞倒也没忘了此人,他还记得孟舟行有个大儒老师。 当年青州的各大赌坊可都一致看好他得案首。 第131章 泄密 不过此人比自己大五六岁呢,应该早就中举人了吧。 谁料程佑安却告诉他: “还真没有,孟舟行本来应是三年前参加乡试的,若无意外,他早该中榜了。 可三年前,就在乡试开考的前几天。 他好好的走在大街上,硬是被凭空而落的花瓶砸到了头。 险些命都丢了,乡试自然也没去考。 后来休养了大半年才恢复过来。 有了他这个前车之鉴,现如今那些酒楼二层窗台都不摆花瓶了。” 卫辞闻言顿时有些阴谋论,他觉得孟舟行被花瓶砸到头可能不是真的意外。 果然,程佑安接着又道: “其实不止是孟舟行,那年不少有名的学子都遭到了意外没能参加乡试。 现如今全跟咱们挤一块来了,今年的乡试可是真的腥风血雨。 这都怪那些不思努力读书,专想着歪门邪道的鼠辈,败坏我辈读书人的名声不说。 还害得我要跟那么多天之骄子一同参加乡试,真是岂有此理! 听说今年那些人又想旧技重施,有学子到郊外道观拜文昌帝君,都被人从山上推下来了。 还有学子在聚会中吃了不干净的东西,现在还起不来床呢。 这眼看离乡试开考没几天了,这几个中招的学子恐怕又要再等三年了。” 程佑安的话倒是让卫辞眼睛一亮。 他本来还想着若是不参加今年的乡试应该找什么借口。 毕竟他都千里迢迢从江南回来了,若是不参加乡试,而后面乡试又出了问题,那他这行为不也引人怀疑吗? 现在程佑安的话,倒是给他提供了新的思路。 若是他确定不参加乡试后,装作被人害了中招也是个不错的方法。 接着卫辞自己也去街上转了转。 为免像孟舟行一样被人砸头,他特意避开酒楼茶楼这种地方。 可能是害人的招数已经被众人熟知,一些鼠辈不敢再轻举妄动,卫辞倒是没遇到什么危险。 但他在书店转悠时却被人盯上了,卫辞刚从书店出来。 一个贼眉鼠眼,举止可疑的人就在人少的地方拦住了他,还询问他可是今年乡试的考生。 卫辞自然已经报了名,乡试去不去他虽还没想好。 但名字该报还是要报,省的被人看出猫腻。 拦住卫辞的人在得知卫辞是今年乡试的考生后。 当即就神秘兮兮的告诉卫辞,他有今年乡试考题的真题。 还问卫辞要不要买,两千两一份,不是真题包退钱。 卫辞闻言都惊呆了,第一反应是这算是古代科举诈骗吧。 前世他曾听一些报考律师证,会计证的同学说过。 每年考这些证书前都会接到诈骗电话,说是有真题,两千块一门。 还真有不少人被骗,关键是骗了他们也不敢报警。 一是没达到诈骗立案金额,二是张不开口跟警察说这些。 卫辞没想到古代也有,还敢这么堂而皇之的在大街上找学子交易。 要知道科举舞弊可是掉脑袋的事,还真有人要钱不要命啊。 卫辞忍不住询问此人: “你知道科举舞弊是要掉脑袋的吗?” 没想到此人却一脸理所当然的回答: “所以啊,我这收你两千两也不算贵,毕竟我可是冒着掉脑袋的风险在帮你。 要知道一旦你考中举人,就有机会当官老爷了。 到时候这两千两还不是十天半个月就挣回来了。” 卫辞闻言还真是无言以对,他当即拒绝道: “你找别人吧,我没兴趣。” 谁知那人一看他要走还急了,连忙从袖子中抽出一张白纸拿给卫辞看: “公子别走啊,你走了我保你会后悔的。 你先看看这题,我保证你在考场上看到的题跟这一模一样。” 那人拿着手中的白纸往卫辞眼前放,卫辞想不看都不行。 他瞥到白纸上写着,子与人歌而善,必使反之,而后和之。 这句话出自论语的述而篇第七。 意思是孔子同别人一起唱歌,如果别人唱的很好,必定让他再唱一遍,然后自己跟着唱。 如果卫辞在考场上看到这道题,那他就要先破题,破题就是整篇文章的总结。 比如我们用“以善歌为鉴,论君子之学与从善之道”来破题。 首先是要肯定孔子面对优秀事物的学习态度,用善歌之喻,突出学习与借鉴的重要性。 孔子听到好听的歌声,去聆听,去品味,去学习。 那我们在生活中遇到了好的知识,也要学习孔子的这种态度,反复钻研,深入研究,才能掌握其中精髓。 其次就要更进一步写“合之”。 遇到了好的知识,我们不能只知道学习模仿,还要在模仿学习的基础上进行自己的创新。 再后要从自身往家国方面进行延申,比如孔子的这种学子态度,正是他倡导“君子所学”的体现。 而君子所学不止是知识,还可以是道德修养,人格完善的追求。 这种追求正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基础。 最后就要上价值,写孔子这句话不仅是个人成长的需要,也是国家进步繁荣的基石。 如果每个人都能秉持君子所学的精神,努力提升自己的综合素质与道德修养,那就是在为国家的繁荣昌盛贡献力量。 这样来一篇策论就形成了,不过这种考题是最基础的,放在乡试中就是送分题。 真正能体现乡试难度的还是截搭题。 所谓截搭题就是将两句不同的话,各自截下来一半搭到一起。 比如君夫人阳货欲,乍一看十分香艳,但其实君夫人出自论语季氏。 原文是:“异邦之人亦曰君夫人”。 意思是异邦人也称她为君夫人。 君夫人是对春秋,战国时期诸侯正妻的称呼。 这一称呼体现了当时社会的礼制和等级观念。 而阳货欲则出自论语阳货第十七的第一句。 “阳货欲见孔子,孔子不见,归孔子豚。” 这里“阳货”是一个人名,他想要见孔子,但孔子没有见他。 将这两句搭到一起,看上去驴头不对马嘴,还让人想入非非。 第132章 决定 可深究内里就会知道,阳货是季氏的家臣,却夺了季氏的政权。 阳货掌权后听说了孔子名声便想请他做官。 孔子不愿意在这种人手下做官,又没办法当众反抗他,所以就故意躲起来。 孔子的做法体现了他做事时的原则性与灵活性。 孔子坚持的原则是当时社会的礼制。 在孔子看来这一点应该毫不动摇地坚持,而他的灵活性则是对人际关系的处理。 所以无论是君夫人还是阳货欲,都反应了当时社会的礼制与等级观念。 哪怕是异邦人或孔子也不能破坏,因此答这一题就要从礼制下手。 不过卫辞并不相信面前这个贼眉鼠眼的人拿出来的是乡试真题。 他只把眼前人当骗子,直接扒开对方就走了。 可没想到程佑安第二天又来找他,也说自己在大街上遇到有人卖乡试考题。 还信誓旦旦说绝对和乡试题目一模一样,不是真的不要钱之类的话。 程佑安向卫辞吐槽: “这些骗子也太大胆了,如今这科举舞弊之事都能拿到大街上谈了。” 但卫辞却神色严肃,他想起了秦妙清的话。 秦妙清说今年青州,未上榜者尚要被抓进牢中审个十天半个月才能放出,上榜者更是多数死在了牢中。 卫辞一开始听到还有些纳闷,科举舞弊怎么连未上榜的学子都抓。 现如今看着情形他才想反应过来,如果这次的舞弊事件闹得人尽皆知,特别大呢? 卫辞现在回想起昨日遇到的那个卖考题的人。 明明他都说了不感兴趣了,可他追上自己也要给自己看一眼考题。 若是卫辞事先不知此次乡试有猫腻,看到那个考题后。 又在乡试的考场上见到了真题,那他会如何反应? 如果最后他还没上榜,那他又会有什么反应? 想到此卫辞立刻询问程佑安,在大街上遇到的看到卖考题的人,可有给他看手中的考题。 程佑安闻言一愣,然后点了点头: “的确看到了一题,我不要,他非追着我给我看。” 听完这话,卫辞深深吐出一口气,然后对程佑安道: “佑安,你若信我,此次乡试我们不能参加。” 程佑安闻听此言几乎以为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你说什么?” 卫辞沉脸道: “此次乡试有猫腻,我不会去考试。” 听到卫辞这么说,程佑安脸色也沉了下来: “你到底发现了什么?” 卫辞摇了摇头: “我只能说,我怀疑此次乡试可能会涉及科举舞弊。” 一提起科举舞弊,程佑安心跳都停了一下,但他还是下意识不愿相信: “你从哪听说的此事?难不成就凭大街上那几个卖考题的骗子? 你确定吗?乡试三年一场,错过今年咱们就要再等三年啊!” 卫辞不能将秦妙清曾跟他说过的话告诉程佑安,他只能道: “我没有证据,但今年的乡试我不会参加。” 程佑安听到这话,只觉得头皮都痒了起来。 卫辞这话也太突然了,叫他一时都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脸色难看的站在卫辞对面,简直忍不住想骂娘。 他知道卫辞不是个无故放矢之人,卫辞既然决定不参加。 那他心中至少有八成把握,此次乡试真的不妥。 可他又没有证据,程佑安总不能因为卫辞一句话,真的白等三年。 这一刻,程佑安心中犹疑极了。 卫辞没有滔滔不绝的劝程佑安也不去考试。 毕竟他真的没有证据,他只能期盼与程佑安相交多年,程佑安能信任自己。 最终程佑安说他回去好好考虑考虑,明天再给卫辞答案。 此时距离乡试开考只有三天,尔雅给卫辞准备好了入考场后所有需要的东西。 因为考生踏进贡院之后,九天内都出不来。 所以除了笔墨砚台之外,尔雅还给卫辞备了换洗的衣物,防蚊虫的中药,还有雨布,抹布,耳塞,鼻塞等杂物。 另外做饭用的炭火炉,以及这九天吃的干粮,大米干菜之类能放住的食物,尔雅也都准备了。 还有自制的类似风油精提神醒脑药材,人参酒,放的住的点心,凡是能想到的,尔雅都准备了。 等进了贡院,一碗水都要花钱买,还不一定干净,多准备些到时候总能用到。 卫辞看娘亲林林总总的准备了那么多,有些心酸。 但还是如实告诉尔雅,这次乡试他不打算参加。 尔雅听到卫辞这么说十分惊讶,但震惊过后,她第一反应是: “可是你有什么不舒服的?身体重要,若是你觉得哪里不舒服,这乡试咱们不参加也罢。” 乡试的考场环境十分恶劣,现在可正是八月盛暑。 将几千个人关在一块,每人待在一个转身都困难的小号房中整整九天。 万一中暑了,或是被蛇鼠虫蚁咬了,也不能抬出来救治,就是死了也只能算你倒霉。 因为贡院门一关,不到第九天,就是里面起火了都不会开的。 所以每年乡试都会死点人,多的是身体差的学子。 考试中途没熬住昏倒了,又没得到及时救治。 出贡院后回家治疗几天不见起效,就一命呜呼了。 所以听到卫辞不去参加乡试,尔雅下意识以为他是身体有什么不适。 没想到卫辞却摇了摇头: “娘,我没什么不舒服的。” 此言一出尔雅愣了一下,然后立刻又问道: “是这次的乡试有什么不妥吗?” 尔雅还想着是不是卫辞在江南和朝中哪派走的近,此次的主考官恰是政敌,所以卫辞要躲避。 卫辞也没想着瞒着自己的娘,于是整理了下语言。 将在江南时秦妙清提醒他的话,还有他自己的发现尽数告诉了尔雅。 尔雅闻言还真是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科举舞弊给人的冲击太大了,自古只要这个词一出来,那就意味着要有无数人的脑袋落地。 因此尔雅连忙对卫辞道: “不参加是好事,无论此事是真是假,咱都要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左右你年轻,咱们等得起,只是就算不去参加考试,也要有个说法和第三方证人。 否则你这突然不去了,万一科举舞弊之事成真,你这动作就太显眼了。” 第133章 舞弊 卫辞在上考场的前一天吃了不少巴豆,肚子拉的险些脱了水。 尔雅装作急的不行,请了两三个大夫前来,最后卫辞都昏迷了。 三个大夫都说他不可能再参加乡试,否则说不得命都要丢在考场里。 程佑安也一样,两人对外只说回家的路上买了一个游走小摊贩上的肉饼,吃完就出问题了。 等到乡试考完,两人之前在府学的同学听说了两人的遭遇都十分同情。 纷纷替卫辞抱不平,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今年的乡试总是错过了。 因为错过乡试,程佑安心中一直忐忑,不知道自己做的到底对不对。 直到他询问参加了乡试的同窗,乡试中的考题都是什么。 结果发现乡试考题中竟真的有,之前在大街上遇到卖考题的人给他透漏的题。 程佑安当即惊出一身冷汗,这一刻他无比确定这次乡试真的如卫辞所说有猫腻。 接下来两人借着养病的名义足不出户。 时间一转来到十月份,乡试放榜。 青州的学子发现很多无名之辈都在榜单上。 虽然解元是孟舟行,可一甲之中不乏按平时成绩来说,根本不可能上榜之人。 榜单一出,整个青州的学子都炸了。 然后很快就有学子开始说,乡试开考前曾在大街上遇到有人卖乡试考题。 当时他不信,但后来真的在乡试考题中看到了一模一样的考题。 接着很快就有人开始响应,事情越闹越大。 最终没上榜的学子,竟然一起跑到衙门敲登闻鼓。 事关科举舞弊,青州知府不敢含糊其辞,装不知道。 毕竟此次参加乡试的学子中不乏世家子弟。 自己不管,人家家族中在朝为官的的长辈还能不管吗? 再接着很快此事就闹到了朝堂上,青州科举舞弊的消息很快传的沸沸扬扬。 有赵王在幕后做推手,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遍天下。 连皇上也不得不慎重,立刻派了钦差到青州调查。 此时林大人还没离开青州,本来他应该逗留到办完鹿鸣宴就能回京的。 可很快学子闹了起来,林大人自然走不了了。 一开始学子说什么科举舞弊,林大人根本不信,作为主考官,有没有舞弊,他比谁都清楚。 只以为是一群落榜学子不敢没上榜,所以闹一闹。 谁知事情越闹越大,证人越来越多,最后就连榜上有名的学子,也在酒后说出曾在开考前,在大街上遇到有人卖考题。 而那人卖的考题,他后来真的在乡试中看到了。 此消息一出,落榜的学子更不乐意了。 很快皇上派来的钦差到了青州,钦差为了查清此事,一股脑抓走了所有参考的学子。 无论上榜没上榜,全都审问了一遍。 就连卫辞和程佑安两个报了名但没参加考试的,也有衙差过来审问。 他们询问卫辞为什么没有参加考试。 好在卫辞为了把戏做全狠心吃了巴豆。 尔雅当然又连请了两三个大夫,药方,还要去抓药的证人都有。 确定卫辞是真的病了,才没去考试,衙差才放过卫辞和程佑安。 事后程佑安满心庆幸道: “还好我当初听你的话弃考了,否则我现在肯定也在大牢中,那我的继母还不开心死。” 卫辞却道: “先别说这个了,你还是赶紧回去温习吧。 经此一事,青州今年的乡试肯定要重开。 接下来,就是咱们发挥的时候了。” 程佑安闻言眼睛一亮: “你说得对。” 接着他立刻回家闭关去了。 皇上派来的钦差上上下下查了一遍,很快把事情查了个水落石出。 林大人竟然真的泄露了考题,当然不是他本人泄露的。 而是他身边跟了他多年的小厮,偷记了他出的考题出去找人卖。 一份考卷两千两,那小厮竟然卖了快十万两银子。 林大人也没想到,他竟然栽在了家贼手里。 此结果一出,无论林大人有多冤,他科举舞弊的名声也落实了。 皇上和外人都不会相信他没有泄露考题,这全是他的小厮所为。 退一万步就算皇上相信他是清白的,他真的没想泄露考题。 可他也有监管不力之责,罪名涉及科举舞弊,那抄家流放是没跑的。 尤其是事情闹得这么大,更加要重罚。 古代和现代不一样,一人犯错,全家获罪。 林大人被判了斩立决,林家其他人男的罢官流放,女的没入教坊司。 好好一个世家,顷刻间覆灭,众人不胜唏嘘。 待查清这些后,天已经冷了下来。 青州今年乡试成绩全部作废,上了榜单,买了考题的学子一律斩首。 没买考题的也被打的不轻,很多都没熬过来,死在了狱中。 家人连个申冤的地方都没有,只能哭着收尸。 紧接着就是重开乡试,此消息一出,青州的学子都沸腾了。 重开乡试就代表着他们多了一次机会。 已经快要落雪的天气,挡不住学子们对功名的渴望与热情。 几千学子再次齐聚青州,举人是真正的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三千多名学子,能上桂榜的只有不到一百人,就这还带上了副榜。 乡试桂榜分甲乙榜,能上甲榜的,就会获得举人功名。 除了甲榜之外,还有副榜,也就是乙榜。 上了乙榜也不是举人,你顶多知道你排多少名。 但只要入了乙榜,就有机会去京城的国子监读书。 如果连上两次乙榜,也有资格去京城参加会试。 会试上了榜单,也一样是进士,但如此一来就不算两榜进士了。 入朝为官难免排资论辈,你是同进士,我是进士,那我就高你一等。 为官同样的功绩下,我就比你先升官。 同为进士,又分两榜进士和进士。 两榜进士就是乡试在甲榜,会试在二甲及以上。 这样的进士血脉就更纯正,也更有优越感。 其实要卫辞说来,这根本没啥区别,但古人就是这么玩的。 入了这个圈子就要守这个规矩,否则别人就会排挤你。 为了以后的前途,卫辞自然是想做两榜进士。 因为青州刚出过震惊朝野的科举舞弊案,所以乡试重开后搜索的也更加严格。 如今已经快到年关,正是冷的时候,为了避免考生作弊。 主考官硬是规定学子不得穿夹层的衣裳,学子只能穿单衣。 为了保暖,参加考试的学子都要穿六七层衣裳。 监考的官员除了一正一副两个主考官外,还有四到六个同考官。 同考官一般都是由本地的官员充任。 等到判答卷时,官府还会把一些闻名的大儒以及书院的山长等德高望重,但不在朝为官者一起来批阅。 这就是为了减少官员为同在朝为官的同僚的孩子作弊的可能。 乡试考试时间为九天,因为考生太多,所以分批次入场。 入场前每个学子会分到考牌,牌上写着号房。 卫辞拿到座位号之后,祈祷不要遇到臭号。 所谓臭号就是在厕所旁边的号房,古代又没什么马桶,都是露天厕所。 几千人的大考场,九天考下来,厕所能臭成什么样,光想想就让人眼前一黑。 若是分到臭号,这九天就要在厕所旁吃喝拉撒考试,到时候哪还有心情考试。 不过虽然祈祷不分到臭号,但尔雅还是给卫辞准备了干薄荷等药材。 若是卫辞真的那么倒霉,恰好被分在了臭号,那也只能用这些药材提神醒脑,挡一挡。 卫辞的入场时间在半夜,大冷的天他半夜起来去排队。 队伍排的极长,又冷又冻的,卫辞便想一个人去排队进场。 可无论是尔雅还是卫岳都不同意,两人坚持要陪着卫辞排队入场。 就连王婶和王安也都睡不好,跟着一起来了。 好不容易等到卫辞,入朝前的检查又极为严格,连卫辞携带的墨块都被切开查看。 除此之外还有人带的大饼,馒头甚至点心,都被检查的官差捣烂,简直没法吃了。 经过层层检查,最后卫辞终于入了场。 万幸他的号房离臭号还很远,且对面就有一个大水缸,取水十分方便。 卫辞拿出尔雅给他准备的抹布,先将整个号房左左右右擦了一遍。 号房的木板感觉都长霉了,擦了也没用。 除此之外,顶上都是蜘蛛网不说,感觉还有点漏,卫辞只能祈祷这九天最好不要下雨。 他还有点庆幸,幸好现在天冷了,没有蛇鼠虫蚁啥的。 否则就这环境,卫辞合理怀疑,夏天应该会有老鼠和蛇在此安家。 接着他又把自己带来的东西归置一下,眼看天还黑着,距离发卷子的时间还早着呢,卫辞倒头在木板上先补个觉。 不知过了多久,卫辞被考场上的铃铛声吵醒。 天已经凉了,到了发卷的时间。 十几张考卷,题量不少,与考卷一起发的,还有草稿纸。 卫辞进考场没有一张纸,就是因为考场会发草稿纸。 而就这草稿纸后期也要收回去的。 乡试都是策论题,还有诗赋,外加一点律法题,有的考官还会出算术题。 但不能占比太重,最多只能一两道。 算术在古代虽然不是歪门邪道,但也不是主流,真正的主流还是四书五经。 跟在现代考试一样,拿到考卷第一件事先检查考卷上的字可有错漏。 确定考卷没有问题,就要写上名字,籍贯等信息。 接着就是做题,卫辞觉得题也不算难,就一道接着一道开始写。 他一直写到中午考场的人都开始吃饭了才放下笔。 这一放下笔,卫辞才发觉特别想上厕所,于是他举牌示意。 很快就有在考场巡逻的考差带着他去厕所。 卫辞的号房离厕所有点远,等他走到厕所时,立刻闻到一股臭味。 就这还是考场才开始,再过两三天这里有臭,卫辞都不敢想。 上完厕所回来,卫辞打了清水洗手,然后用自己带的小炉子做饭。 木炭虽然进来时被检查的考差捣的有点碎,好在不影响使用。 点起炭火后,很快卫辞就感觉到周围暖和了不少。 接着他烧水煮汤,放了点干菜和面条,凑合着吃了午饭。 然后趁着这会有太阳,天气不算太冷,继续答题。 等到晚上温度又下降了不少,卫辞手脚冰凉,手都快握不住笔了。 他果断选择不写了,早点休息睡觉,与其晚上点蜡努力,不如等明天天亮了再写。 号房里睡觉的体验感极差,卫辞睡的一夜,第二天只觉腰酸背疼,浑身不舒服。 他活动了下身体,不觉得饿,于是又开始答题。 第二天和第一天过的差不多,只不过厕所味道更加恶臭了。 卫辞忍不住想现在天冷已经好很多了,要知道乡试正常都是在八月份考。 若是八月份的乡试,分到臭号的学子又该怎么考试呢? 卫辞在第二天天黑前在草稿纸上答完了所有的考卷。 准备明天上午负责誊抄到考卷上,明天下午,这场考试就算结束了。 睡觉前他习惯将所有的考卷全部用雨布盖好。 这一看就漏雨的屋顶总给他一种不祥的感觉。 第三天依旧是个大晴天,卫辞早早把试卷誊抄完。 又反复检查了两次后,就等着考差来收试卷。 第三天午时便可交卷,一到时间,卫辞第一时间举牌示意交卷。 交完卷卫辞也有了闲功夫,用带来的大米准备做个煲仔饭。 他在炉子中放上洗干净的大米,略加一点水开始煮,等米饭有个五成熟时加上素菜和腊肠。 可惜古代调料不齐全,否则他还能调个料汁拌饭。 美美的吃了一顿饭后,卫辞发现在臭号的学子,不顾天气的寒冷跑出来休息了。 交完卷后,学子也可以在考场走动一下,这并不违规。 但现在天这么冷,其他学子宁愿缩在窄小的号房,起码暖和些。 但臭号的学子忍不住了,他们跑出来在考场最前方的墙根下休息。 几个臭号的学子一脸精神萎靡之态,身上还散发着浓郁的屎臭味,简直像是被腌入味了。 其他学子见了都一脸同情的看着他们。 这就是曹植在世,分到这种号房也难以发挥出实力了吧。 第134章 下雨 因为考完了一场,心神放松了不少,当晚卫辞入睡前还喝了点人参酒驱寒。 第四天早上发卷,这次是经义为主,诗赋其次,律法与算数也有。 卫辞没啥短板,答的一如既往的顺利,第五天就答完也誊抄完了。 第六天是个阴天,没有前几天的好天气,温度也更冷了。 卫辞把手放到袖子中有些庆幸昨天写完了题,今天冷的让人根本抽不出手。 午时交卷后,卫辞听到有学子抱怨天气太冷,字迹写的都不如以往工整了。 古人是非常看重字体的,有道是字如其人,字迹不够工整,有时候内容再好,主考官也可以不看,直接罢黜。 卫辞还好,这些年寒来暑往早就练出来了,无论多冷的天都能保证字迹工整。 第七天最后一场发卷,这次答卷写完乡试就结束了。 因为天气越来越冷,很多人的手甚至都开始有了长冻疮的趋势。 卫辞怕自己的手也长了冻疮,又加快了答题速度。 在第八天他摸黑点蜡烛,硬是答完了所有的题目。 接着将试卷用雨布好好的包起来放到考篮中。 又将考篮放到木板下,卫辞这才睡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卫辞觉得腿凉飕飕的,模模糊糊醒了过来。 这一醒来他才发觉,外面竟下雨了,他的号房漏雨,大腿处都被淋湿了。 且他的头很懵,反应也有些迟钝,两个鼻子更是被堵住,还不停的流鼻涕。 这明显是感冒了,卫辞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的考篮还在木板下。 他连忙将考篮拿起,还好考篮虽然有些湿,但考卷被雨布包的好好的,没有打湿。 他的考卷也答完了,就算感冒也没关系。 等天亮后午时交了卷,排队出去找大夫开药即可。 卫辞抱着考卷缩成一团也不睡了。 主要是大腿的衣服湿了,冻的不行,根本睡不着。 没过一会儿,他就听到有人大喊大叫: “天呐!怎么下雨了,我的考卷!” 这个学子的声音实在太大,周围很多学子被吵醒,这才发现下雨了。 接着整个考场开始响起此起彼伏的惨叫声。 号房不漏雨的学子倒没什么,一些跟卫辞一样,同样号房漏雨的学子就倒霉了。 他们的考卷没有雨布遮挡被淋湿,这两天的努力全白费了。 有的学子承受力低,当即就开始嚎啕大哭。 很快引来考差责骂: “不准喧哗,违者取消本次考试成绩。” 学子闻言闭嘴,但还是忍不住低泣声。 这些号房年久失修,很少有完全不漏雨的号房。 乡试三年一考,大多学子都是从几百里远的县城来赶考。 这一路上只说花销对很多家庭都是一大笔负担。 结果眼看着就要考完,一场大雨心血全泡汤了。 明天午时就要交卷,这些湿了考卷的学子,就是从主考官手里要来考卷,再重新写都来不及了。 若是湿的不太严重,字迹还能看清,那还好一些,明天抓紧时间誊抄说不定还来得及。 若是全湿了字迹一片模糊,只靠回忆,恐怕难以在一天之内答完考卷。 卫辞只能庆幸,还好他这人有危机意识。 第一天发现号房漏雨后,每晚睡觉前他就习惯性把考卷包起来。 哪怕就是前几天都是晴天他也没停止这个行为。 卫辞在周围学子的低泣声中似睡非睡,第九天一整天都在下雨。 卫辞头疼的厉害,不知何时他还发起了烧,也判断不出时辰了。 就在卫辞觉得自己快要冻僵时,终于午时敲铃,可以交卷了。 卫辞第一时间交卷,可交了卷他还是不能马上出去。 因为开贡院大门要凑人,凑够一百个学子才能开一次门。 卫辞只能又抱着自己的东西在大门口等个一个多小时才终于凑够一百人。 他脚步踉跄的出了门,高烧让他头晕眼花,全身乏力。 在快要昏过去前,他看到父亲飞奔过来的身影。 接着卫辞眼前一黑,双腿一软,栽到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他听到母亲焦急的声音: “这是怎么了?小辞,你没事吧!快,背他去医馆!” 尔雅满脸焦急的扶着卫辞爬到了卫岳的背上。 卫岳背起儿子就往贡院附近的医馆跑去。 还好此时出来的学子不多,坐馆的郎中看到烧的满脸通红的卫辞后,连忙开始施救。 抓药熬药,一碗热汤下去,卫辞总算好受了一些。 大夫给卫辞开了几副汤药,让尔雅回去按时熬给他喝。 古代没有特效感冒药,只能喝苦汤子慢慢恢复。 卫辞回到烧了地龙的家中后,睡了大半天,又喝了两次药才缓过神。 他到底年轻,烧渐渐退了下来。 感觉好一些后,卫辞第一时间就要洗澡。 这九天待在号房的时光让他憋的厉害,眼下他特别想好好洗个热水澡。 但他烧还没完全退下来,尔雅如何肯。 不管卫辞怎么要求,尔雅都没松口让他洗什么澡。 接下来卫辞又在床上待了好几天,等到烧彻底退下来,确定他一点事都没有了。 尔雅才让王婶给卫辞烧了一大锅热水,让他痛痛快快洗了个澡。 程佑安也感冒了,但比卫辞的情况好了不少。 他病情彻底康复后到卫家来找卫辞,彼时卫辞还在卧床休养。 一进来程佑安就故意埋汰他: “你这屋什么味道,熏死人了。” 其实卫辞的房间根本没什么味道,卫辞又不是坐月子,尔雅虽然不许他洗澡。 但每天都会给他的房间通风,而且卫辞虽然没洗澡,但衣服都是换了干净的。 所以他房间根本没什么味道,但程佑安知道卫辞干净。 之前他们在江南时,程佑安偷懒,几天不洗澡卫辞就要埋汰他。 还会吐槽他长时间不洗澡不洗头,头上会长虱子。 现在好不容易轮到他有机会埋汰卫辞,可不要赶紧报复回来。 卫辞知道程佑安是什么德行的人,不愿跟他一般见识。 只白了他一眼,然后就问他考的怎么样。 程佑安自我感觉良好,加上他的号房没漏雨,让他觉得很幸运,更加觉得这次中的希望极大。 卫辞知道程佑安这家伙向来有点运道。 如今他既然又感觉良好,想来中的希望也极大。 接下来卫辞在家养病程佑安也时不时来看他。 时间一天天过去,卫辞的身体已经彻底好了。 这段时间他彻底放松心神连书都不看了,每日在家陪着尔雅画设计图。 卫岳给他做了一把弓箭出来,他没事还在家中射箭锻炼身体。 而程佑安越靠近放榜的日子,他越紧张烦躁。 天天跟有火烧屁股一样,站不住,坐不下来。 他到卫家做客,发现卫辞还有心情画画射箭,心中是真羡慕卫辞的沉得住气。 举人和秀才不同,普通农家子若是有了举人功名,那才可以说是改换门庭。 怎么卫辞一点也不紧张,还如此坐的住。 千盼万盼,终于盼到放榜的日子。 下大雪的天都到挡不住学子的期待和热情,天刚亮贡院门口就围满了人。 程佑安一早来找卫辞去看榜,卫辞却提醒他: “若是上榜了,自有衙差敲锣打鼓到家门口报喜。 与其去看榜,不如在家等着给报喜的衙差打赏,否则人家说你失礼的。” 程佑安看卫辞这胸有成竹的模样,不由得吐槽: “你怎么知道你就一定能中,还等着打赏报喜的衙差。 也不怕准备好了银子赏不出去。” 王安正在院子里扫地,听到程佑安这话忍不住接话: “程少爷,怎么说这么不吉利的话,你和我家少爷今天准备的银钱一定散的出去的。” 今儿是放榜的日子,卫岳心急如焚,一早就跑去贡院看榜了。 王安其实也想去,可卫岳让他待在家中。 若是有报喜的衙差来,他也好端茶倒水。 尔雅对自己的儿子十分自信,觉得卫辞一定能上榜。 但她很喜欢看放榜后,学子看到榜单时各种或哭或笑的反应。 于是跟着卫岳一块出去看榜了。 之前卫辞考中秀才她就没看过榜单,这次卫辞得中举人她一定要亲眼见证。 榜单出来开始张贴时,尔雅看到围观的人群顿时像疯了一样,不顾一切的往里挤。 还好卫岳有经验,带着尔雅根本就没靠近人群,否则现在肯定被挤的够呛。 几千人一起挤的场面是很疯狂的,拥挤的人群中时不时传来惨叫声。 尔雅看得心惊肉跳,有些怕出踩踏事故。 还好很快就有衙差过来维持秩序,命令众人不得再挤。 当然了这种命令在此时效果也不大,一是众人心情急切。 二是如今看榜单的人大多都是秀才,他们根本不像普通百姓一样惧怕衙差。 就这样尔雅与卫岳在外围看着拥挤的人群,都过了十多分钟愣不见人群散去。 看着情形尔雅忍不住皱眉道: “早知道这样我们还不如在家等呢。” 卫岳拍了拍她的手安抚她: “你放心,马上就有人来兜售榜单了。” 卫岳话音刚落,就有一个身材矮小的人走到二人身旁问到: “老爷夫人,要看榜单吗?刚誊抄好的榜单,只需一百文,绝无错漏。” 闻听此言尔雅还有些懵,这也能赚钱? 那人还在滔滔不绝的讲着: “先看先高兴,说不定老爷您的名字或者您亲朋好友的名字就在这上面呢。” 说着他还晃了晃手中的白纸。 尔雅觉得稀奇: “榜单就在那边谁都能看,你们提前抄一下就要一百文?” 卖榜单的人有点不耐烦,他们就打这点时间差赚钱呢: “榜单在哪不错,问题是您现在挤的过去吗?” 就在这时,尔雅与卫岳突然听到前方拥挤的人群中有人在说: “解元是卫辞,卫辞是谁?没听说过啊。” “是不是癸酉榜那个小三元卫辞?” 卫岳与尔雅听到这声音当即狂喜,两人对视一眼后。 卫岳立刻掏钱递给面前卖榜单的人说: “给我来一张。” 尔雅接过名单迫不及待的向首名看去,果然卫辞的名字高悬其上。 “卫辞真的是解元!” 尔雅知道卫辞能中榜,却没想到他会这么争气得中解元,名冠一榜。 回家的路上尔雅只觉脚下轻飘飘的,仿佛踩在云朵上。 她不停的看着榜单,怎么走回家的都不知道。 尔雅还注意名单上程佑安的名字。 此次青州乡试正榜录取九十五人,副榜十五人,一共一百一十人, 程佑安的名次在五十二名,很不错的成绩了。 两个孩子都上榜了,尔雅十分高兴满意。 尔雅与卫岳回到家时,报喜的衙差还没来,因为报喜是从后往前报。 先报后面的名次,再报前面的名次。 卫辞看到父母满脸笑容的回来,就知道稳了。 果不其然,尔雅一进门就喊道: “儿子!你是解元!” 卫岳也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样的!” 听到自己顺利拿下解元,卫辞心中也松了口气,他从不怀疑自己能上榜。 也肯定自己上榜的名次会在前几名,但是想得中解元就要几分运道了。 因为文无第一,武无第二,点哪张考卷为解元,要看主考官副考官的心意。 有时候主副两位考官不合,还会对解元名次进行争论吵架。 现在解元落到卫辞头上,说明自己运道还是不错的。 报喜的人很快敲锣打鼓的来报喜,他们站在卫家高喊: “捷报贵府卫辞老爷高中徽州府乡试头名解元。” “捷报贵府卫辞老爷高中徽州府乡试头名解元。” “捷报贵府卫辞老爷高中徽州府乡试头名解元。” 报喜的人连喊三遍,一声比一声高,喊完就继续敲锣打鼓,还自带鞭炮。 鞭炮噼里啪啦的放起来,周围邻居听到声音都出来查看。 尔雅与卫岳喜不自胜,连忙掏出准备好的荷包,一个一个打赏报喜的衙差们。 王安端着一盘子铜钱一把一把呢往外撒,许多小孩子都围在周围捡。 “宋娘子,你儿子是举人老爷了,真是厉害啊!” “还是解元呢,那可是头名,你们以后有福了!” “真是好福气啊,我以前就知道卫辞这孩子肯定有出息。” 七嘴八舌的有人跟尔雅搭话,不管对方说什么,尔雅都一律回谢谢。 第135章 拜师 最后尔雅都不知道自己说了多少谢谢,脸都笑僵了。 最后还有人拉着她非要给卫辞说亲,尔雅好不容易才打发了。 接着来便是鹿鸣宴,鹿鸣宴是地方官员与新科举人的一场交流宴会。 主持者是徽州的巡抚,再加上乡试的主副考官,以及官府请来判卷的各方大儒。 期间新科举人一起唱鹿鸣诗。 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 传说鹿是一种十分爱分享的动物,它们发现了肥美的青草,就会高声呼唤鹿群一起享用。 古代的士大夫觉得这是一种美德,是君子之风,所以吟唱鹿鸣活跃气氛。 此次乡试的主考官是刑部的另一个侍郎文源清文大人。 文大人本是圣上派到青州查科举舞弊案的钦差。 查清案情后,皇上又命他留下来主持乡试。 按照规矩,他是在场所有新科举人的座师。 卫辞作为解元要带头向他敬酒,感谢他的赏识。 以后若是卫辞入了官场,如果想跟他攀关系也可以喊他文座师。 古人的文官之所以容易结党,就是因为彼此之间太好攀关系了。 同窗,同科,同乡都天然为一党,除此之外,座师,房师也可成一党。 你攀我,我攀他,最后全是自己人。 卫辞起身向文大人敬酒: “学生卫辞多谢文大人提携之恩,学生铭感五内,誓死以报。” 文源清上下打量卫辞,好一个风度翩翩,英俊潇洒的解元。 他显然对卫辞的考卷印象很深,笑着对卫辞道: “卫辞,本官观你的考卷,不仅见识不俗,还精通律法,解元之名,你实至名归。” 卫辞连忙道谢: “都是座师抬爱,学生感激不尽。” 徽州巡抚王大人看文源清一副十分欣赏卫辞的模样,笑着插话: “今年的解元竟才貌双全,真是难得,只是不知诗才如何。 你得中解元想必心中感触良多,何不赋诗一首,也让我们看看解元的风采。” 鹿鸣宴上新科举人作诗十分正常,王巡抚这要求也无不妥,卫辞自然不能拒绝。 就算他不想写,底下许多举人还迫不及待等着表现呢。 毕竟今日在上首坐着的,无论是文大人还是王巡抚,亦或各方的大儒,哪怕不是大人物,平时想见一面都难。 若是今日在他们面前出彩了,也是一件扬名长脸的事。 卫辞皱眉一思索,然后便朗声道: “金乌破晓照轩窗,喜讯传来意激昂。 今朝得意马蹄疾,未敢轻狂意彷徨。 且记初心常砥砺,不负韶华谱新章。 当思社稷多艰状,欲报君恩岁月长。” 卫辞诗写的中规中矩没有多出彩,因为王巡抚是让他当场作诗。 他若写的太过出色,倒显得是提前精心准备好的。 而且他已经是解元,没必要太出风头,以免招人恨。 可没想到文大人很给面,听了卫辞的诗当即笑着夸好: “好!有志气!” 文大人都说好了,其他人自然不能挑毛病打文大人的脸。 卫辞连忙拱手: “学生献丑了。” 文大人满脸笑容的看着卫辞,不知怎的突然问他: “你可有师承?” 卫辞闻言心中一跳,但还是老实回答: “学生并无师门。” 果不其然,听到卫辞的话文大人脸上的笑意更浓,他询问卫辞: “我正想收一个学生,你可愿拜我为师?” 此言一出,底下学子的目光顿时都变了,一群人满眼羡慕嫉妒恨的看着卫辞。 这可是文源清文大人,且不说他自己就是正三品的刑部侍郎。 更重要的是文大人的老师乃是当朝次辅陈阁老。 若是卫辞拜了文大人为师,那就是陈阁老的直系徒孙。 有这么个师祖在,将来卫辞入朝为官,那前途还不如一帆风顺,要啥有啥。 在众目睽睽之下,卫辞自然不会故作清高的说什么不想才是。 他立刻双膝下跪: “学生拜见老师。” 看卫辞拜师拜得这么干脆,文源清也十分高兴,他当即亲手把卫辞扶了起来。 满眼欢喜道: “好,以后都不必多礼。” 眼看着文源清就这么认了个徒弟,王巡抚也立刻捧场,冲文源清举杯道: “恭喜文大人喜得佳徒,这拜师宴就包我身上了。” 古人拜师是很隆重的事,尤其是亲传弟子,师父对弟子拥有很大的控制权。 正所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父亲对儿子享有的权利,师父几乎同等享有。 接下来在场的人也都很有眼色的恭喜文源清与卫辞。 其他的新科举人见状心气也都上来了,一个个争先恐后作诗写字。 期盼文大人也能看上自己,他们也能一跃踏上通天坦途。 但文源清显然并不打算收第二个徒弟。 文源清之所以将卫辞收入门下一是看到精通律法,将来可到刑部做官。 二是看他文风成熟,将来入京参加会试,也有夺魁的可能。 三是偶然得知他曾是小三元,如今又是解元,已经四元在身。 将来若是会试得中会元,那么殿试他只要不答的太离谱,皇上就一定会点他为状元。 那他就会成为大周开国以来第一个六元。 历朝历代都不缺状元,更不缺解元,可六元不同。 先不说这个名次足以名留青史,有六元在身,也会成为天下所有学子的榜样。 这样的人才不抓在自己手里岂不可惜,所以在没看到卫辞前,文源清就已经决定收卫辞为徒。 等真正见到卫辞后,文源清看他仪表堂堂,芝兰玉树,顿时更加满意。 当今皇上有些颜控,觉得相由心生,十分偏爱相貌好的官员。 老师就是因为相貌不如温首辅萧疏轩举,风姿隽爽,所以没争过首辅之位。 后来他收几个师弟就特别看相貌,文源清若不是陈阁老早年收的徒弟。 说不定以他的相貌都入不得陈阁老的眼。 如今文源清看到风采出众的卫辞,可不十分满意。 只这相貌老师看了都会点头,起码以后跟温党的比拼中,不会因为容貌再落了下乘。 鹿鸣宴结束后,卫辞回家跟父母说了自己已经拜主考官文大人为师一事。 尔雅与卫岳闻言自然没什么意见,两人都十分欣喜。 他们没什么出身,卫辞却注定是前程远大的人。 无法为孩子提供更多的助益是每个父母都非常心痛的事。 如今孩子能拜个对他前程有益的老师,尔雅与卫岳自然不会有任何意见。 当即就开始准备拜师礼,又去翻黄历打算挑个好日子,给卫辞举办拜师宴。 尔雅还准备用最快的速度给卫辞的新老师私人订制一款新衣服以示感谢。 卫辞知道尔雅的想法后帮她出主意。 两人讨论一番后,决定用现代汉服中很流行的道袍为设计灵感。 颜色采用灰蓝与白色,上绣白竹与仙鹤。 将衣服在拜师宴前赶制了出来,果然效果十分惊艳。 既有书生的温文儒雅,又带着一丝仙气飘渺。 王巡抚想要交好文源清,所以主动提出帮忙做见证人。 所谓拜师宴其实就是一种仪式,挑个黄道吉日,请见证人。 然后在尔雅和卫岳在场的情况下,卫辞给文源清磕头拜师。 如今卫辞已经算十八岁了,文源清得了个文采出众的徒弟很高兴。 等卫辞给他磕完头后,他满脸笑意的问卫辞: “可有字?” 卫辞还未弱冠,自然未取字,他摇了摇头: “弟子还未有字。” 文源清作为卫辞的老师,是最有资格给他取字的人。 他低头略一思索,然后道: “你如今年纪大了,出去与人交际不能没有字。 今日为师便为你取一字,你名辞,辞,讼也,为师便为你取名讼之如何?” 一个字而已,卫辞自然没什么意见,他冲文源清行礼: “多谢老师赐字。” 文源清抚着胡须轻笑,又接着道: “讼,又为争也,大争之世,不争便是平庸。” 论语说君子无所争,现在老师却说,大争之世,不争便是平庸。 看来他这位老师不是死读书,完全认可圣人之道的酸儒。 两人三观也颇为相似,因此卫辞拱手: “学生受教。” 王巡抚在一旁做见证人,见仪式结束立刻起身恭喜文源清喜得佳徒,又对卫辞: “讼之,你以后可要用功读书,继续力争上游,不要辜负你老师的期望。” 卫辞拱手应是,王巡抚是个八面玲珑之人。 并没有因尔雅与卫岳出身不显而对她们刻意忽视,反而热情对两人道: “二位得子如此,以后有福了。” 尔雅卫岳行礼道谢,仪式结束后文源清赶着回京。 他如今还在朝中任职,本来鹿鸣宴一结束便该回京的。 为了拜师宴才多耽搁了两天,现在一切结束他不好再逗留。 临走前他叮嘱卫辞: “你的文风已经成熟,后年的会试你若想榜上有名不难。 可你若想取中头名会元,恐怕还要再努力一些。 你若是对会元势在必得,在家过完年后,可到京城寻为师。 为师亲自指导一年半载,你夺会元之位也多些把握。” 卫辞闻言有些心动,他本想在在会试前的这近一年时光就在家中苦读。 可闭门造车到底不如名师指导进步快,要能跟在老师身边进修一年,后年会试他也有更多信心。 卫辞当即点头: “学生之前去江南求学,已有三年未见祖父,待陪祖父过完年,便上京到老师身边侍奉学习。” 文源清满意的点点头,这才离开。 他回京走的是水路,一路搭官船回去,安全舒适还便宜。 上船后两个贴身伺候的小厮去本想直接将尔雅送的衣裳收起来。 他家大人穿衣讲究,从来不穿府外的人做的衣裳。 考虑到大人对新收的徒弟十分满意,这才多嘴问了一句: “大人,卫公子的拜师礼中有一件衣服,要收起来吗?” 文源清之前调查过卫辞的身世,自然也知道她母亲是青州云衣阁的幕后掌柜。 有些好奇她会送什么样的衣服给自己,文源清命下来将衣服包裹打开。 待看到衣服的款式后,文源清眼前一亮。 云衣阁还真是名不虚传,他将衣服穿上身试了下。 发现此衣一上身,竟硬是衬得自己也有了几分英俊潇洒的感觉。 文源清惊喜之后,立刻让小厮在下个渡口下船,并交代他: “你马上回青州找卫辞,将老师的身高体型及相貌告知他。” 小厮能贴身跟在文源清身边自然也不傻。 他马上反应过来,主子这是在教卫公子讨好陈阁老。 自从皇上登基以来,朝堂大臣发现皇上偏爱相貌出众的臣子后,个个都比女子还爱美。 一个个戴花抹粉,连女子都自愧不如。 主子这是发现卫公子的母亲衣服做的好看别致。 所以让卫公子明年入京,给陈阁老做几身好看的衣裳讨他老人家欢心。 其实小厮有些不明白,既然朝中的大臣是为了入皇上的眼才爱美起来。 那他们只需在皇上面前打扮即可,为何私下也不放松呢? 就像这衣裳,常服再好看,那也穿不到皇上面前去,因为臣子见皇上都穿官服。 既然这样,他们还爱美个什么劲儿呢? 不过这都是心中所想,小厮自然不会说出来反驳主子的话。 到了下一个渡口,文源清身边的小厮立刻下了船,马不停蹄的又回青州去了。 他要赶在卫公子回老家前将信息带到,否则要找到卫辞就更费功夫了。 此时的卫辞正在跟父母一起收拾东西回章阳县下河村。 收拾好东西后他去跟程佑安告别,程佑安成了举人按理说该回京的。 但他考虑到现在回京也赶不上过年,像文大人就是坐官船也不耽误他要在路上过年。 所以就打算在青州过完年再回家,反正那个家中也没人欢迎他。 他回京城最想见的只有外祖父和外祖母。 至于他那个爹,这辈子不见他都不会想他。 听到卫辞说过完年他也打算去京中到文大人身边学习,程佑安高兴极了。 他拍着卫辞的肩膀道: “太好了,本来一想到要离开青州我还挺舍不得你。 现在好了,咱们刚好一起去京城,以后在京中见面也方便。” 第136章 过年 卫辞这两年在江南都是和程佑安一起过年。 如今他要回章阳县,把程佑安一个人留在这过年也是凄凉。 于是卫辞邀请道: “今年你跟我一起回章阳县过年吧,我自己回去也无聊。” 程佑安闻言有些心动又有些不好意思,他拒绝道: “那怎么行,你过年走亲访友的,我去算什么?” 卫辞却道: “我家没什么亲戚,我爷爷当初是逃难来的章阳县,什么亲戚都没有了。 只有我外婆外公舅舅,还有以前教我的夫子需要拜访,带你去也无妨。” 程佑安还是有些不好意思,他摇头: “不行不行。” 卫辞却一把拉住他: “走吧,我爹娘都喜欢你,知道你去我家过年会很开心的。” 程佑安半推半就的跟着卫辞回去了。 尔雅得知卫辞想带程佑安回家过年十分高兴道: “那感情好,咱家每年都太冷清了,没什么过年的氛围,这次佑安跟我们一起回去,一定很热闹。” 卫岳也对程佑安说: “卫辞也没个亲兄弟姐妹,你们关系好,在外互相照顾跟亲兄弟也没啥区别,以后就把卫家当家。” 程佑安闻言高兴又有些心酸,他倒是有亲兄弟,可还不如没有。 最后程佑安还是跟卫辞一起回了章阳县,他没有带小厮侍墨。 卫家这边王婶与王安留着守家,一行四人赶着马车回章阳县了。 尔雅去年回家过年买了一匹马,就养在卫家后院,卫岳亲手做了又大又宽敞的马车。 卫岳卫辞还有程佑安三人都会赶马车,三人便轮流赶马车。 车厢里点了炭火,十分暖和,只是要小心木炭蹦出的火星子。 四人白天赶路,晚上休息,很快回到了下河村。 卫木匠听说孙子回来了,激动的鞋都来不及穿好就跑出来看。 在看到卫辞已经长成人高马大的小伙子后,激动的老泪纵横。 眼里是一点也没看到卫岳这个儿子,只抓着卫辞的手道: “我大孙子回来了,终于回来了,爷爷都三年没见过你了。” 卫辞也有点鼻酸,他发现爷爷老了很多,头发几乎快白完了。 与爷爷寒暄两句后,卫辞介绍程佑安跟卫木匠认识。 听说这是孙子的朋友,家在京城,今年来卫家过年后,卫木匠十分欢迎。 一边抓住卫辞的手,一边抓着程佑安的手,拉着两人到屋里坐。 卫木匠虽然年纪大了,但精神头还极好,屋里烧着暖和的地龙。 进屋前他还招呼尔雅: “儿媳妇,你也进进屋暖和,行李什么的让卫岳收拾就行了。” 卫岳如今已经早就习惯自己在亲爹面前没有任何地位了。 卫木匠进屋后绘声绘色的向卫辞说着他考中举人后,县里衙门派人报喜的情形。 那场面热闹极了,又是敲锣打鼓,又是鞭炮齐鸣。 村里如今还商议着立牌坊的事,卫辞现如今是举人,可以在村里立举人牌坊。 等他考中进士还能再立一块进士牌坊,而且进士牌坊还由官府给钱树立。 举人牌坊虽然官府不给钱,但村里愿意凑钱立起来。 这是一种荣耀,章阳县那么多村子,才几个村子出过举人,别的村子想立都没资格。 卫辞不是很想立什么举人牌坊,但不是怕出钱,就是觉得麻烦。 更担忧将来牌坊立起来,村里的人打着他的名义仗势欺人,还要连累他。 但卫木匠却十分乐意,这是多光宗耀祖的事。 可惜当初他们家逃难,什么亲戚祠堂全没有了。 要不然如今卫辞中了举人,就可以开祠堂祭祖,告诉祖宗他们家出息了。 卫木匠叮嘱卫辞,以后当了官一定要去找他们曾经的祖地,卫辞没有拒绝爷爷。 卫木匠拉着卫辞与程佑安在屋里说话,卫岳去搬行李。 尔雅就跑去厨房看周三娘,周三娘正在忙活着做吃的,青凤在一边帮忙。 看到尔雅进来,周三娘连忙道: “厨房乱的很,你别进来了,我和凤儿忙的过来。” 尔雅到灶前帮忙添柴烧火,她不好意思坐着等吃现成的。 周三娘知道她这双手金贵,说什么不让她烧,尔雅只能道: “灶前暖和,我在这里取暖,顺便添柴。” 周三娘闻言把她往堂屋赶: “堂屋暖和还干净,你去那坐着就行。” 尔雅有些无奈,周三娘永远这么客气。 她只能转移话题,提起之前家中写信说青凤找好了婆家一事。 尔雅询问周三娘: “青凤的婆家是哪里?我可听说过?” 提起青凤的婚事周三娘心中满意,脸上笑意也越发浓: “县里开酒楼的孙掌柜家的小儿子,卫辞应该见过,以前他们在一个学堂读书的。” 尔雅跟开酒楼的孙掌柜不熟,但她知道孙姓在章阳县是大姓。 许多有钱的员外掌柜地主都是孙姓族人。 比如尔雅曾经在章阳县的那套房子就是卖给了城东的孙员外。 因此尔雅点点头: “好事!” 就是不知人品如何,尔雅发现周三娘给女儿挑婆家时只看家世,很少考虑男方品行。 许是她前半生被前夫伤的太狠,导致她对男人的品行都不信任。 估计在她看来天下男人都有一样,倒不如找个有钱的,起码饿不到。 周三娘是青凤的生母,她的婚事也没有尔雅插嘴的余地。 青凤听到母亲和嫂子提及自己的婚事有些害羞。 对于未婚夫婿她大体是满意的,家境殷实不说还是县城的人。 孙家小儿子也识文断字,生的清秀斯文。 唯一不好的是孙家人丁兴旺,儿子很多,将来婆婆妯娌的相处起来很麻烦。 但青凤不怕,她有信心把日子过好,绝不会像姐姐一样窝囊。 程佑安跟着卫辞回章阳县后日子过得很热闹。 几年不回来卫辞要去拜访郑夫子,程佑安闲着没事跟他一起去。 如今两人已经是举人了,郑夫子看到卫辞来看他很高兴,对程佑安也有点拘束。 读书人讲究达者为先,程佑安虽然年轻。 但他是举人,郑夫子又没教过他,面对他总忍不住恭敬起来。 好在有卫辞在中间协调气氛,最后郑夫子更是拉着卫辞的手。 想趁着他在家这段时日,让他给学堂的学生讲几节课。 卫辞自然立刻拒绝了,如今年下学堂都开始放假,学子都回家过年了。 何必大过年的把人从家里拉过来听他讲什么课。 郑夫子听到卫辞拒绝十分可惜,穷苦百姓师资力量太弱,卫辞可是今年徽州府的解元。 他若能来讲几节课,学堂的孩子们定然会受益匪浅。 至于大过年的没人愿意过来听这类的话,那是绝不可能的。 古人读书和现代人读书不是一个概念,古人读书花销太大,所以都十分读书机会。 普通百姓更是想找名师辅导都难,若是被章阳县的学子知道卫辞要讲学。 那就是大年初一下着大雪,也多的是读书人前来听课。 拜访完郑夫子后,卫辞又按例给冯县令送上了拜帖。 卫辞是章阳县子民,冯县令是他的父母官,所以按照规矩逢年过节他要给冯县令递拜帖。 当然了他递拜帖是他该有的礼仪,冯县令愿不愿意见他,那就看冯县令自己的意愿了。 卫辞本以为冯县令不会见他,没想到冯县令命人请他进去了。 而且冯县令还消息灵通的知道他带了一位举人朋友回来,所以连程佑安一起请了进去。 卫辞见冯县令无需下跪,只需拱手行礼即可: “学生见过知县大人。” 冯县令对卫辞与程佑安两人极为热情,他满脸笑意道: “卫贤侄何需多礼,这位就是贤侄的朋友吗?” 卫辞回答: “回大人,这是学生的同窗好友程佑安,他也是今年的举人。 佑安的家人都在京城,他因为乡试来不及回家过年,所以学生邀他来家中暂住。” 程佑安拱手: “见过知县大人。” 听说程佑安家人都太京城,冯知县的笑容更热切了。 从前他就知道卫辞早晚会出息,谁曾想他出息的这么快。 年纪轻轻就是解元了不说,还拜了刑部三品侍郎文大人为师。 眼瞧着就要前途无量了,冯县令自然不敢怠慢。 冯知县命人端上茶水,与卫辞和程佑安寒暄闲聊。 态度热情到近乎有些巴结了,没办法,这么多年了冯知县在章阳县都没挪过地方。 他政绩并不差,之所以升官难还不是因为朝中无人。 如今就在他的治下,除了一个年轻的解元不说,还拜了名师。 以后卫辞一旦入朝,就是陈党的核心人物之一。 将来说不定他替自己说句话,就有人看他的面上拉自己一把。 冯知县自然要趁卫辞还在章阳县时,与他搞好关系。 接下来卫辞与程佑安和冯知县说了许多场面话,眼看时间不早才起身告辞。 卫辞今天一大早到章阳县,本想着拜访要郑夫子就带程佑安好好逛逛的。 谁知送个拜帖被拉在知县家中走不动了。 出来后他只能对程佑安道: “咱们明天再来县里玩吧。” 程佑安无所谓,他反正去哪都行。 第二天卫辞计划带程佑安到县里玩的想法再次泡汤。 因为县里很多书生听说解元回来了,都慕名到卫家拜访请教。 卫辞都纳闷消息怎能传这么快。 也更明白了为什么秦桧也能有三千好友,古代读书人想结党真的太容易了, 可面对这一波接着一波前来请教的书生,卫辞还不能强硬拒绝。 否则定会有人说他目下无尘,看不起他们这些没钱没事的读书人。 要是在现代也就算了,可古代不行,古人太看重名声。 一旦名声坏了,以后干什么都不方便了。 卫辞知道耐心对待上门请教的学子,无论他们的问题有多白痴都要细心回答。 这个时候程佑安又怎能不被他拉壮丁。 来请教的学子听说程佑安也是举人,并没觉得自己被敷衍了,反而很感激。 解元就是忙不过来都要找个举人给自己答疑解惑,人真是太好了。 就这样程佑安以为他是来卫家度假过年的。 其实从他到卫家第二天起,他就没闲过。 每天不是跟着卫辞拜访老师好友,就是帮人指点文章,比读书都累。 来卫家几天他就瘦了好几斤。 闲暇时程佑安忍不住吐槽卫辞: “合着你把我喊到你家过年就是为了拉壮丁帮忙啊!” 卫辞虽然脸皮厚,但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他本是看程佑安一个人过年有些凄凉,自以为是把他拉到卫家。 却忘了今年中举事多,倒让他劳累了。 就这卫木匠还要办什么举人宴,只是卫辞新拜了文源清为师,也算半只脚插入了朝中。 对很多事很多人很多关系还不熟悉,他怕再犯了什么忌讳,所以拒绝了爷爷。 卫木匠对此还有些不高兴,卫家好不容易出了个举人老爷。 从此以后他们卫家也能说一句书香门第了。 这么大的喜事,卫木匠恨不能开个三天三夜的流水席,卫辞居然不让庆祝。 卫辞为了哄卫木匠,只好说他马上就要考会试,到时候金榜题名成了进士再庆祝不迟。 卫木匠一听这话喜不自胜,立刻就把举人宴扔到了一边,决定到时候进士宴再大办。 卫辞和程佑安忙的时候尔雅也没闲着。 从青州回来前文大人的小厮突然找上门细细向他们说了陈阁老的身高体型相貌。 尔雅自然知道这是文大人打算明年卫辞进京后带他拜访陈阁老。 考虑到卫辞家世普通,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礼物,又看尔雅衣服做的好看别致。 所以想让卫辞也送几身衣裳给讨陈阁老的欢心。 尔雅不知道京中爱美之风盛行,虽然不理解一件衣裳如何能讨阁老欢心,但她知道文大人不会害卫辞。 因为回来后只第一时间去看了宋老三和林氏,接着就一直在家闭关。 想着快过年了,还抽空给卫辞和程佑安做了两身新衣裳,过年自然要穿新衣服。 卫辞回家以后,已经收到娘亲给他做的好多衣服。 前两年他不在家,尔雅就估着儿子该长多高了,给他做了许多衣服。 后来卫辞回家后一件件试了一遍,大的尔雅就改小,小的就改大。 总之他今年已经多了很多新衣服,四季都有。 如今看到尔雅又做,卫辞无奈道: “娘,我衣裳都穿不完了。” 第137章 认亲 尔雅却道: “那就一天一件,衣裳还怕穿不完。” 说完又对程佑安道: “佑安你也试试,姨娘头一回给你做衣裳,也不知道尺寸合不合适。” 程佑安自生母去世后已经很多年没人给他做衣裳了,他的衣裳都是成品店买的。 摸着尔雅给他做的衣服,程佑安有些心酸。 卫辞衣服多的穿不完,他长大后却一件生母做的衣裳都穿不到。 等尔雅出去给两个孩子空间试衣裳后,程佑安情不自禁道: “要是你娘也是我娘就好了。” 卫辞闻言忍不住那白眼看他: “跟我争娘也太过分了吧!” 程佑安低头嘀咕: “不就说说吗。” 卫辞看程佑安脸上有落寞之色,不由得道: “你若真想做我娘的儿子,那你认她当干娘不就好了。” 此言一出程佑安眼睛亮了: “真的可以吗?卫姨愿意吗?” 无痛当妈尔雅自然没啥意见的。 所以当卫辞询问尔雅可不可以收程佑安当干儿子时,尔雅愣了好一会儿,不知卫辞为何会问这种问题。 但呆愣过后,她立刻点头同意了。 程佑安一个没成家的孩子,这么多年身边没一个亲人,自己住在青州读书,又不缺吃穿,出手还挺大方。 尔雅不用想也知道他应该是被大家族放逐的孩子。 这么多年对于这个孩子人品如何,尔雅也是了解的。 如今他又是举人,将来定有出息,在朝堂上还能和卫辞互相帮助。 多个这样的干儿子,尔雅何乐不为呢,因此她当即同意了。 还让卫岳去准备给干儿子的见面礼。 程佑安没想到卫辞这么雷厉风行,直接就跟父母说了。 他有些不好意思,都多大的人了,别的男子跟他那么大都成家了。 他也就是收到衣服感慨了一下,没想到卫辞真的说做就做。 但眼看卫叔卫姨这么乐意,他又十分高兴。 尔雅和卫岳也没有随意认程佑安这个干儿子,两人也请了亲近的亲朋好友来见证。 卫木匠听说卫岳和尔雅要认孙子带回来的好友为干儿子,更没有任何意见。 孙子的好友跟孙子一样有出息,多了个这样出息的干孙子,卫木匠高兴极了。 他之前准备好了银钱办卫辞的举人宴没办成,正不舒服呢。 如今卫岳和尔雅认干亲,立刻表示他出钱安排。 到时候来的人多了,大家一样都能知道他的大孙子如今是举人老爷了。 这次还是他两个孙子都是举人老爷,卫木匠光想想就能笑醒。 于是卫木匠将认亲宴办的十分隆重浩大,请了全村的人来。 县里许多商户读书人慕名而来,卫辞中了解元一事消息灵通的早知道了。 很多人都等着卫家办解元宴送一份礼混个眼熟呢。 可卫家迟迟没动静,如今终于办宴席了,居然却是认亲宴。 不过关他什么宴,送份礼心意尽到就行。 抱着这种想法,章阳县许多员外地主商户都送来了礼物。 整个下河村就没见过这么大的场面,他们这个小村庄,从前连牛车都少见。 卫家办认亲宴的时候,各种漂亮的马车一辆接着一辆。 卫岳与尔雅看到那么大动静都惊呆了,她们不想随意的认了干儿子,让程佑安觉得被轻视。 但也只打算请几个亲近的亲戚来见证。 而卫木匠是憋着口气,想要再热闹些,所以请了下河村的村民,但也没想过会来这么多人啊。 还好很多人只是派下人来送礼,并没有亲自过来,否则尔雅还要担忧酒席不够。 最后更是连冯知县都派人来送礼了。 下河村的人听到知县老爷家都来人了,顿时沸腾起来。 知县老爷对很多人来说已经是特别大的官了。 天高皇帝远,知县老爷对很多百姓来说,那比皇上都管用。 现在知县都来送礼了,那他们也不好空手来吃饭吧。 于是很多人连忙回家咬咬牙也都掏了十几个铜板的礼钱。 但卫木匠大手一挥,豪气表示不需要。 今儿他高兴,知县老爷都给他们家送礼。 这么光宗耀祖的事,喜得他牙花子都笑出来了。 瞬间卫木匠都忘了今儿举办是认亲宴,村民给的那点礼钱,他还真看不上眼了。 卫岳准备一块上好的羊脂白玉,白玉一分为二,雕刻了两块一模一样的玉佩。 每块玉佩看着图形都十分完整,但合到一起则是一幅更大的图案。 卫岳将两块玉佩给卫辞和程佑安,程佑安收到玉佩后就要给卫岳和尔雅磕头: “儿子见过干爹干娘。” 尔雅不许他跪,她就不喜欢古人这点,动不动就要跪。 这是程佑安来到青州以后过的最热闹的一个年。 卫家很小,跟程家一比远远不如,却比程家更自在。 程父从小不喜欢儿子的外向,他高娶了媳妇,在岳家多年抬不起头。 好不容易扬眉吐气,长子却又跟外祖家亲近,于是程父连带着亲儿子也不喜欢了。 后来程佑安的生母去世了,程父又娶了更合心意的继室。 继室又给他生了儿子,对程佑安这个亲近外祖的儿子他就更看不顺眼了。 所以程佑安生母去世后,他在家中就没有一丝归属感。 后来被赶到青州,他也习惯了跟几个仆人一起过年。 只有今年是不同的,大年初一,他居然收到了四份压岁钱。 程佑安已经很多年没收到过压岁钱了,他都多大的人了。 可卫辞还有,于是他也有。 卫木匠和周三娘,尔雅和卫岳,每个人都给了他。 后来他去了宋家,宋老三和林氏也同样给了他压岁钱。 程佑安有些稀奇,他看不上这点钱,可这样收到钱的方式让他很喜欢。 因为收到压岁钱的那一刻,仿佛有人在告诉他,你还是个孩子。 他还以为早就没人当他是孩子了。 卫辞留在家中直到过了元宵节,卫木匠得知他要去京城,既支持又不舍。 他虽然年纪大了,却也知道孙子拜了大官为师以后必定有出息。 不能因为自己不舍得就耽误了孙子的前程。 因此元宵节一过完,卫木匠就让卫辞离家去京城到他老师身边求学。 尔雅与卫岳还不能走,青凤已经定好了婚期,就在下个月。 尔雅与卫岳打算参加完青凤的婚礼再回青州。 卫辞本想也多留一个月,参加小姑姑的婚礼。 卫木匠却私下催他: “你小姑姑的成婚有你爹娘在就够了。 你马上就要考状元了,怎能在这浪费时间。 赶紧去京城,好好跟着你老师学。 将来考了状元光宗耀祖,爷爷就是立刻死了都能闭眼了。” 卫辞本来是犹豫不决的,听到爷爷的催促后,还是决定立刻启程了。 走之前卫辞与程佑安还是要先回青州,从青州可以走水路,能省不少时间。 尔雅叮嘱卫辞,到了青州带上王安一起去京城,让王安跟在他身边替他跑腿。 卫岳担忧卫辞此去青州要住在老师家,再带一个下人会不会不好。 尔雅却道: “京城天子脚下,规矩多,呼朋唤友都要先递拜帖。 还有像一些跑腿买东西的小事卫辞总不能事事亲力亲为,有王安跟在身边能省不少事。 不然万一文大人看卫辞整天被琐事烦身,说不定还会有意见。” 王安本就是卫岳给卫辞准备的书童,但一想到如今儿子要寄人篱下一年多。 卫岳就忍不住焦躁,生怕儿子在外面受委屈,恨不能自己也跟着去算了。 尔雅也不放心,虽说卫辞是正儿八经拜了文大人为师的,按当下人的思想,他算文大人的半子。 文大人不可能闲着没事害自己的徒弟,可这也不耽误尔雅的担忧。 出门在外,再好也不可能像在家里一样舒服。 尔雅一边担忧一边往卫辞包裹里塞了一万两银票,她叮嘱卫辞: “若是在文家住的不舒服,就去卖一栋房子,不要嫌贵,你过的舒坦最重要。” 卫辞无奈点头,他是会委屈自己的人吗。 尔雅与卫岳絮絮叨叨的给卫辞准备了许多东西。 当然她也没忽视程佑安,都是儿子,自然不能厚此薄彼。 除此之外尔雅还给程佑安准备了回家送长辈的礼物。 她知道程佑安与京城家里人的关系不好,但很多年没回去了,该装的还是要装的。 她准备的都是徽州的特产,黄山毛峰,太平猴魁,徽墨,歙砚,徽州漆器和徽州三雕,双面绣等。 她交代程佑安: “不管如何,面子总要做好的,不要再让外人挑你的理。 茶叶可你送你爹娘,徽墨和砚台就给你的幼弟。 还有那双面绣是我亲手绣的,可以送你的外婆,剩下的你看着送。 有些人心里再不喜欢,脸上也不能露出来,否则外人还以为是你的不是。 你是个好孩子,等你以后出息了,早晚让他们后悔去。” 程佑安听完尔雅的话,心中百感交集,五味杂陈。 他眼眶发酸,情不自禁道: “娘,谢谢你。” 卫辞在一边看程佑安眼眶通红,都快忍不住要哭了。 不由得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无声的安慰他。 送走两个孩子后,卫岳与尔雅闲着无聊,给青凤准备了许多嫁妆。 尔雅的刺绣手艺极好,她为青凤亲手绣了一身嫁衣。 卫岳与卫木匠也给青凤打了家具,如今周三娘的手也松了,私下给青凤备了很多压箱银。 时间一晃很快到青凤出嫁的时候,孙家很满意这桩亲事。 孙家的儿子和青凤订婚时,卫辞还不是举人。 孙家只是觉得卫辞将来有希望成为举人,再加上这两年卫家越发富裕,所以才来求亲。 谁知两人刚订婚没多久,卫辞就高中举人了,还是头名解元。 孙家喜不自胜,觉得走了大运,将来若是卫辞当了官,那他们孙家也能跟着沾光。 因此仪式也办的格外隆重,孙家来娶亲当天,周三娘紧张的手脚冰凉,心脏快要跳出胸口。 她生怕青凤的生父再像当年青鸾成婚时那样来大闹一场。 好在王二柏并没有来,许是被上次周三娘要拼命的模样吓怕了。 又或许卫辞成了举人老爷,他怕将来卫家找他算账。 孙家的小儿子,青凤的新夫婿孙家成是个相貌十分斯文的男子。 比青凤大了三岁,如今成婚年纪不算小了,之所以拖到现在不是因为娶不到媳妇,而是孙家人有点挑。 孙家自诩是章阳县的大族,家里有钱儿子又认字,虽说没考上什么功名,但孙家成相貌好啊。 本来还想着看不看能不能往上攀一攀,找个举人的女子给家中增光。 结果自然没攀上,退而求其次求娶青凤,谁知峰回路转卫家出了个年轻举人。 孙家成志得意满,婚礼进行的也十分愉快,从始至终没有出幺蛾子。 等婚礼彻底办完周三娘才狠狠松了一口气,觉得自己的任务总算都完成了。 两个女儿都嫁出去了,以后她也能少操许多心。 青凤的婚礼办完后,尔雅与卫岳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青州。 云衣阁还需要自己,尔雅等着回去挣钱呢。 尔雅与卫岳订的回青州的时间在青凤回门后。 可还没等到青凤回门,青鸾先找了回来。 这些年青鸾的日子过的很不容易,刚成婚时日子艰难,周三娘告诉她有孩子几天了。 青鸾忍啊忍,好不容易忍到怀孕生子,可她的儿子还没满月就被婆婆抱走了。 在这个时代,婆婆抢走孙子,那真是到哪都没处说理。 青鸾的婆婆不喜青鸾这个儿媳,就算青鸾给她生了孙子,她还是不待见青鸾。 自然也不想把李家的骨血交给她养,有这么个心思歹毒的婆婆,养出的孙子自然一点也不亲近母亲 青鸾至今已经生了二女一子,两个孙女她婆婆都不要。 唯一的儿子倒是看得紧,青鸾如这个时代的大多数女性一样,都有点重男轻女,将儿子视为后半生的依靠。 儿子被抱走还被养的跟她不亲,让她心如刀绞,夜不能寐,又反抗不得。 只能一有机会就回娘家诉苦,希望周三娘和卫木匠出面帮她争取。 第138章 抱怨 可周三娘性子迂腐,在她看来婆婆把孙子抱走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哪家哪户没有这种情况。 因为这点事去找李家闹,她们也不占理啊,因此她只会劝青鸾继续忍。 面对女儿的委屈,周三娘这个亲娘都没有意见,卫木匠就是想帮忙也没用啊。 没办法,青鸾只能继续忍,都已经成熟忍者神龟了。 日子过得不顺心,使得她年纪轻轻就衰老无比。 可能常常皱眉的缘故,她眉宇间已经皱纹横生。 经常痛哭又使得她眼神也不好了,明明年纪比尔雅小了很多岁。 两人站一起,她却老的像尔雅的大姐。 尔雅这些年日子过得顺心,又没做过什么辛苦活。 每日窝在屋中画图,常年不见太阳,使得她皮肤极为白皙。 脸上也没什么皱纹,一双手因为每天精心保养的缘故,更是细如白瓷。 一看就知道她没有受过岁月的蹉跎。 因为一年只回来一次的缘故,尔雅见青鸾的机会也不多。 但每次见她尔雅都十分心惊,因为青鸾真的老的太快了,一年比一年让人惊讶。 且每次见她,她都哭丧着一张脸,尔雅只能不停的安慰她。 这次看到她,尔雅也只以为她又是回家哭诉的,她把空间留给母女两人,自己去烧水泡茶。 等泡好了茶,尔雅往屋里端的时候万万没想到居然听到青鸾在向周三娘要嫁妆。 没错,青鸾要周三娘给她添嫁妆。 青鸾向周三娘哭诉: “当年我成婚的时候,只有八两的压箱银还是李家给的聘银。 除此之外只有一些不值钱的杂物,外加一套家具。 可青凤成婚却丝绸被褥,家具摆件,妆匣首饰,样样都有,居然还有织布机! 现在李青和婆婆都骂我,说同样是你的女儿,为什么我就什么都没有。 娘,你怎么能这么偏心,你必须要补嫁妆给我,否则我在李家还怎么活啊!” 青鸾哭的委屈不已,她的日子还不够惨吗?为什么她娘还能厚此薄彼。 给妹妹准备那么多嫁妆,这让她还怎么过日子啊! 本来成婚那天亲爹去闹,已经让婆家对她有很大的意见。 这些年她咽下了多少苦楚,连儿子都被抱走了。 现在娘和妹妹又来这一出,她真的快要活不下去了。 周三娘听到女儿的抱怨,也震惊又委屈,没想到大女儿居然对小女儿的嫁妆有了意见,还要她补嫁妆。 可两个女儿本就差了五六岁,当年大女儿结婚的时候,家里情形也没现在好啊。 现在尔雅和卫岳能挣钱了,时不时的孝顺卫木匠。 周三娘本就能卖豆腐挣钱,卫木匠有了钱手里松,不仅替她出做豆腐的本钱,她挣得钱卫木匠还都不要。 再加上卫岳与尔雅生活好了,这次给青凤的嫁妆添的也多。 丝绸摆件妆匣首饰什么的,都是卫岳与尔雅给的。 当年青鸾成婚,她们也没能力置办这些啊! 青鸾要怪只能怪自己年长,怎么能怪她偏心呢? 再说了青鸾这些年过的不好,她也没少偷偷补贴她银子啊。 就是为了让她手里有钱,日子能过的顺心点。 要真算起来,她补给青鸾的银子加起来,也不比青凤的陪嫁银少! 青鸾却不提这个,只怪她给青凤的更多。 周三娘这次是真的伤心了,曾经的青鸾多贴心啊。 温柔又懂事,那些年没嫁给卫家最难的时候,都是她不声不响的帮自己做事,带妹妹。 什么时候女儿变成这样了?这些年她每次回家都只会抱怨哭诉。 诉不完的苦,流不完的泪,她跟着一起着急,一起夜不能寐。 每天最大的烦心事就是青鸾过的不好。 可现在女儿却因为一点嫁妆就来怨自己偏心。 周三娘在这一刻突然开始有些后悔了,早知道女儿在李家会变成这样,当初她真不该把女儿嫁到李家。 那年两家成婚,她为什么就没能狠狠心,听尔雅和卫岳的,将这门婚事退了,带青鸾回家呢。 哪怕再找一个穷点,苦点的,女儿也不会被磋磨成这样,满腹怨言,看什么都不顺眼。 在李家唯唯诺诺,屁都不敢放一个。 在娘家哭诉抱怨,动不动就怨爹骂娘。 周三娘后悔了,可早就晚了。 她没有力气的瘫坐在椅子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青鸾还以为她娘理亏说不出话,还在喋喋不休的抱怨。 屋外的尔雅看着新泡好的茶,转头端回了厨房。 算了,白眼狼不配喝她的茶! 万一喝了这杯茶,再连她一起抱怨怎么办,她会忍不住抽她大嘴巴子的。 都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那青鸾是什么时候移了性情的呢? 想当初她初来卫家时多温柔的小姑娘啊。 跟现在真的判若两人,一个腐烂的婚姻真的能将人折磨的人不人,鬼不鬼。 可是青鸾既然变了,为什么不去怨李家,怨折磨她的人? 还有周三娘,为什么只会劝自己的女儿忍?她看不到女儿的痛苦吗? 尔雅被母女两人气的乳腺都不通了。 她连忙劝自己生气容易老,这都不关她的事,她也不要操心这些。 青鸾要抱怨就抱怨去,反正她是不会掏钱给她补嫁妆的。 这些糟心事都跟她没关系! 接着尔雅就全当没听到青鸾找周三娘补嫁妆的事,她也不知道母女俩最后具体是怎么谈的。 总之最后青鸾走的时候,周三娘眼眶通红。 卫木匠对此都习以为常了,青鸾每次回来就要拉着周三娘一通抱怨痛哭。 他还以为这次又跟之前一样,并出言安慰周三娘: “孩子的事让孩子自己去解决,无论她做什么你支持就是。 不要老跟她们出主意,你的主意也不一定有用。” 这些年尔雅与卫岳不在家,都是周三娘陪着卫木匠,每天跟他做饭洗衣说话。 卫木匠有个病有个痛的,也都是周三娘伺候。 所以卫木匠对周三娘是真的有感情的,他虽然偏心自己的亲生儿子。 对青鸾青凤这个两个继女也不是说一点都不疼爱。 看在周三娘的面子上,一向不喜欢管闲事的卫木匠看着青鸾每次回家都哭。 甚至想过要不让青鸾和李青和离算了,大不了他养青鸾几年。 然后再好好给她找个人品好的夫婿,哪怕穷点丑点也没关系,他可以多补贴点嫁妆。 看在卫辞的面子,青鸾即使再嫁,应该也不难找的。 有段时间,卫木匠甚至认真给青鸾打听过二嫁的人选。 可周三娘死心眼,总觉得不能和离。 农村人思想陈旧,哪怕你是和离,人家也知道说是被夫家休了,根本不认什么和离的。 当年周三娘被夫家休了后,那段日子简直生不如死,犹如身处地狱一般,好多时候都不想活了。 她自己都不知道怎么撑下来的,别人嫌弃的目光,背后的讨论,以及各种嘲讽的语言,都是她的噩梦。 如今她决不能再让女儿重复她当初经历的一切。 在周三娘看来青鸾在李家再难过,都不会比被休后更难过的。 李青的娘在难缠顶多骂青鸾几句,李青也从来没打过她。 她不缺吃不缺喝,干的活也都是家务活,李家人都不下地的,日子再难过也比和离强一百倍。 抱着这个想法的周三娘打死不同意青鸾和离,青鸾自己好像也没有和离的想法。 所以就算卫木匠主动想给养女出头也没用武之地。 且青鸾到底不是他的亲生女儿,来卫家时年纪又大了。 为免旁人说闲话,青鸾在卫家的时候,卫木匠都是特意避着她点的,感情本就不亲近。 现如今周三娘不愿意做的事,他如果执意要去做,只会引来别人说闲话,因此卫木匠放弃了。 送走青鸾后,周三娘红着眼睛不忘帮尔雅收拾行李。 念叨着她们马上就要回青州了,不要拉了东西。 还有她做的咸肉豆腐干之类的多带点,能放的住。 又去翻腾腊月上旬她刚在山里采的野山茶给尔雅带回青州。 下河村的后山上有几棵茶树,虽然不是什么名贵品种,但炒制出来香味极为醇厚。 周三娘平日拿回来待客许多人都夸,她就特意给尔雅也留了许多。 尔雅看着周三娘忙碌的背影忍不住叹气。 其实周三娘心肠挺好,人又勤劳肯吃苦,现在都还磨豆腐赚钱。 而且她也从不惦记尔雅和卫岳的钱,即使知道尔雅和卫岳现在日子好过了,也从不要两人的钱,总说自己还忙的动,有钱花。 她私下补贴青鸾的钱还有给青凤的嫁妆都是她自己赚的,从某方面来说,她其实很有骨气。 可她的性子实在太软弱,人也迂腐,思想十分陈旧。 不过这也是当下许多女子的通病,她们从小就被教导不如男子,要以夫为天,还有什么名声大于天。 这些思想十年如一日的伴随着她们,腐朽的思想如何浇灌出热烈张扬的玫瑰呢。 世道告诉她要贤良勤劳要伺候男人,这些思想她都信奉一辈子了,无论旁人再说什么都改变不了了。 各人有各人的命,尔雅也没办法。 她与卫岳待到青凤回门后就启程回青州了。 回青州前尔雅又回了一趟宋家,跟林氏说她们要走了一事。 林氏拉着尔雅的手不肯丢,女儿一年回来一次,不知道的还以为远嫁了。 她劝尔雅: “反正现在小辞也不在青州读书了,实在不行你们就回来。 你们在青州,娘一年只能见你一面,平时想你想的不行。” 如今有云衣阁在,尔雅暂时不会离开青州的,她要挣钱啊。 这些事林氏不是不懂,可她是真的想念女儿。 李荣带着宋荷在一旁,听婆婆尽说一些废话,心里急的不行。 宋荷比卫辞小三岁,如今也到了可以找婆家的时候,李荣自然看上了卫辞这个举人外甥。 眼看着卫辞越来越出息,将来一看就知道还会有更大的出息,听说如今又拜了大官当老师。 李荣是既眼馋又记恨,同时也没忘了想让这么出息的外甥跟自己亲上加亲,和宋荷成婚的事。 这样不仅女儿得了个好夫婿,自己跟着沾光,以后还能扶持自己儿子。 等将来卫辞也当了大官,还能忘了他的表弟兼小舅子吗。 李荣早就把这个想法在婆婆面前透了口风,林氏虽然也觉得这个想法好。 现在的人们还没有什么表亲不能成婚的想法。 都说表哥表妹,天生一对,就像林黛玉和贾宝玉,他们也是表兄妹。 因为在林氏看来外孙跟亲孙女亲上加亲,自然再好不过。 但同时她又觉得卫辞一看将来就十分有出息。 且卫辞生的人高马大,脸长的比宋荷俊多了。 两人看上去似乎一点都不匹配,所以直觉又告诉她,两人成不了。 但架不住儿媳妇天天在林氏耳边念叨,有些话说的多了,林氏也越来越上心。 她抱着尔雅说了好一阵子的话,才在李氏的挤眉弄眼中想起此事。 于是林氏询问尔雅: “小辞的婚事你们替他相看起来没?” 尔雅又不傻,这些年李荣对她越来越热情,再也没了当年刚嫁进来时的高高在上的态度。 还经常把宋荷拉到自己面前,说一些将来让宋荷孝顺她等似是而非的话。 尔雅就是再迟钝也猜到了李荣的想法。 尔雅自然不可能同意这桩婚事,倒不是不满意宋荷。 宋荷这些年跟着她爹石头读了不少书,认了不少字,性子也很活泼,尔雅非常喜欢这个侄女。 每次回来都会给她带很多贵重礼物,压岁钱给的也都是和弟弟春生一样,从不厚此薄彼。 李荣也正是看到了大姑子对女儿的喜欢,才有了这个想法。 但尔雅喜欢宋荷并不代表想让她做儿媳妇,这在现代都是违法的,尔雅怎么可能接受。 现在听到林氏提起卫辞的婚事,尔雅也没办法向林氏解释表哥表妹不能在一起,否则生出的孩子会有缺陷。 她脑子一转,把卫辞的老师拉出来了: “娘,卫辞的老师说他现在要以读书为重。 婚事什么的现在不宜说,否则可能会影响他的学业。 这眼看卫辞就要考会试了,我哪敢提这茬,就怕坏了他读书的心思。” 第139章 说亲 提起学业林氏的眼神也端重起来,连忙点头: “你说得对,现在是孩子最重要的时候。 咱家小辞这么出息,将来指不定就能考中状元呢。 成婚什么的不用着急,咱们小辞还能愁媳妇不成。” 林氏当即把儿媳妇的话忘到了一边,什么亲上加亲,哪有他外孙出息当官重要。 李荣闻言脸上的笑意顿时僵了,她连忙插嘴: “话也不是这么说的,小辞今年都十八了吧,人家像他那么大儿子都有了。 再说了就算不成婚,那也可以先订好人选啊。 等小辞考中状元再迎娶不是两全其美,好事成双。” 尔雅看李荣还是不死心,只能又道: “不着急,以前就有算命先生说卫辞越晚成婚越好,我和卫岳也都不想让他太早成家。” 李荣听完这话心中暗恨,什么不想让儿子太早成婚,她看根本就是看不上她家荷花。 大姑子现在也是眼睛长到天上去了。 说不定打着找个官家千金做儿媳的想法,哪还看得上农家女。 想到此,李荣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连装都不想装一下,接着又阴阳怪气道: “大姐你以后可是有享不完的福了,咱们这乡下的女孩你肯定看不上了,这是打算找个千金小姐当儿媳吧。” 此言一出林氏的脸色也变了,她狠狠瞪了李荣一眼,李荣却撇撇嘴。 婆婆就是分不清谁重谁轻,也不想想,女儿就是再有出息,将来也不会给她养老。 外孙就是当了官又怎样,还能把她这个外祖母接过去住不成。 周氏那个继奶奶恐怕都比她待遇好。 尔雅听到李荣的话却并未生气,也没有翻脸。 只是浅浅一笑,仿佛没听懂李荣的嘲讽般,笑着说道: “借你吉言,将来卫辞若是能娶个官家的千金小姐,我自然是高兴的。” 此话一出,李荣顿时喉咙一哽,这大姑子怎么听不清好赖话。 她还真当自己是在夸她啊!李荣一时脸色更难看了。 尔雅只做看不到李荣的脸色变来变去,随她如何,反正一年见不了几面。 至于做亲家更是万万不可能的,哪怕不是表哥表妹不能通婚这个理由,尔雅也绝不会让卫辞多个这样的丈母娘。 跟林氏和宋老三告别完后,尔雅和卫岳就回去了。 却不知他们一走,宋家又面临一场争吵。 李荣十分不满婆婆没有完全向着她,尔雅一说卫辞现在不娶亲,婆婆立刻就赞同了,没有替宋荷争取。 她满脸不高兴的冲林氏和宋老三嚷嚷着: “荷花也是你们的亲孙女,你们怎么一点也不疼她。 她的性子你们又不是不了解,又听话又乖巧,哪里配不上卫辞? 你们为何就不能劝劝大姑子,让她认了这门亲事? 荷花已经到了成婚的年纪,好的夫婿哪里好找? 你们偏心女儿,是想耽误孙女一辈子吗?” 李荣满心不满公婆的偏心,她觉得婆婆就该无条件站她这边。 并拿出父母的款,哪怕是逼着尔雅,也该让她认了这门亲事。 李荣知道大姑子在家说一不二,姑爷和儿子都十分听她的话。 她若是同意卫辞娶宋荷,那这桩婚事是一定能成的。 大姑子又是公婆的亲女儿,只要公婆肯使劲,哪怕是一哭二闹三上吊,还怕大姑子不妥协听话? 林氏听完李荣的话气不打一处来,无论是外孙现在的确不想说亲也好,还是女儿没看上孙女也罢。 现在卫家不想结亲,她这个当母亲的还能强逼女儿和外孙吗? 李荣简直是无理取闹,结亲又不是结仇,哪有强逼人家同意的? 他们家是倒了什么霉,摊上这么一个媳妇,真是家门不幸! 林氏气的当场就想和李荣大吵一架,好在石头及时出言训斥李荣: “你胡说八道什么!小辞将来一看就是要当官有大出息的,他怎么可能娶咱家荷花! 我告诉你,你少做梦了!这门亲事我不同意!” 石头比李荣清醒多了,他从来没做过什么不切实际的梦。 若是卫辞这辈子就是个秀才,他也许会想想此事。 但眼看卫辞越来越出息,姐就是疯了,姐夫还没疯,怎么可能同意他家荷花做儿媳妇! 李荣最气的就是石头这副分不清谁是自己人的态度。 总是胳膊肘往外拐,事事跟她唱反调。 荷花难道是她一个人的女儿不成?就不是他宋清石的女儿? 她又不是要害大姑姐,也不是要占大姑姐的便宜。 就是想跟他结个亲,明明是亲上加亲的好事。 是大姑姐看不起娘家人,为什么丈夫和婆婆还是不站自己这边? 李荣回到房间,私下在荷花面前偷偷说尔雅和林氏的坏话: “你以后也别姑姑姑姑叫的那么亲热了,你看你那个姑姑看得上你吗? 明面跟多喜欢你一样,结果呢,一提让你给她当儿媳妇她马上就不乐意了。 我看她根本就是打心眼里看不上你,看不上咱家!” 宋荷听到自己娘亲的话心中也很难受,这些年总是被李荣洗脑。 她也以为自己会嫁给卫辞表哥,表哥是读书人有出息长的又好,她心中也很喜欢表哥的。 可现在姑姑根本不同意她嫁给表哥,宋荷一时只觉难受极了。 李荣还在滔滔不绝: “你那个奶奶也是个偏心眼,整天就知道偏她闺女,一点都不在乎你这个亲孙女! 我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才嫁进宋家,受着窝囊气! 这窝囊气谁爱受谁受!老娘不伺候了!” 李荣越骂越生气,最后索性收拾东西,带着儿子春生回娘家了,反而把宋荷丢下了。 得知李荣又回了娘家林氏后悔不已,当初就不该贪图她是县里的姑娘,也没打听下就让儿子娶了这么个媳妇。 跟搅家精一样,一点不顺心就大闹。 当初刚嫁过来时看不上她闺女嫁个乡下汉子,现在闺女过好了,又想觍着脸把女子嫁过去。 什么事好像都要顺她的心,否则她就大吵大闹回娘家。 林氏也是真的心累了,李荣要回娘家就随她回。 她叮嘱儿子: “石头这回你说什么也不能再去接她,她爱在她娘家住多久就住多久! 谁家媳妇跟她一样一点不如意就回娘家,有能耐她就一辈子别回来!” 林氏是真的生气了,石头应了一声: “知道了。” 他本来也没想去接,之前每一次李荣闹着回娘家他也没想去接啊。 还不是岳父岳母受不了就私下来找她娘,各种哭劝。 她娘受不了亲家这么闹腾,就逼他低头去接。 如今又说什么不让接,早干嘛去了! …… 卫岳离开章阳县前,向卫木匠提出带他和周三娘去青州一起住的想法。 如今青凤也出嫁了,只有周三娘和卫木匠老两口在家卫岳有点不放心。 卫木匠却不愿意,他说: “我又不是老的不能动要你伺候了,才不去什么青州,人生地不熟的,哪有在家舒服。” 下河村虽然没有卫木匠的血亲,可他从小在这长大,跟村里的人都熟悉的很。 每日说个话聊个天的也不缺人,现在卫辞出息,村里人又巴结他,他日子过得特别自在,完全不想去什么青州。 哪里再富足又怎样,人老了,就图个舒服自在。 除非等到他大孙子更出息了,像戏文里说的那样考上状元,搬到京城居住。 那时候他就跟着大孙子一起去看看皇上住的京城,也不枉白活一回。 卫木匠不愿走卫岳也没办法,趁着卫木匠的身体还十分硬朗之前,他们要多赚点钱。 等以后卫木匠需要他们伺候侍奉了,再团聚也不迟。 尔雅与卫岳踏上归途,很快回到了青州。 因为有王婶看家的缘故,他们一回到青州的家中王婶已经烧好了热水供他们洗澡,洗完澡还有热腾腾的鸡蛋面。 王婶是王家调教出来的下人,用起来很贴心,厨艺也不错,干活还利索,尔雅与卫岳对她都很满意。 尔雅离开青州那么久,最想她的就是顾娘子。 尔雅离青州这么久,云衣阁的私人订制业务都停了,少赚了不少钱,积攒了一大堆单子。 听说尔雅回来后,顾娘子亲自跑到卫家来递单子。 又叮嘱卫岳该对账了,让他有空到店里对账。 卫岳应了后就出去忙活了,把房间留给尔雅和顾娘子说话。 等到卫岳出去了,顾娘子才神秘兮兮的询问尔雅: “听说你在研究一种脂粉,能把人脸上的黑痣都遮盖住可是真的?” 尔雅最近的确在研究前世的粉底液,云衣阁的私人订制服装如今已经渐渐加上妆容。 可是现代的化妆品都太落后,尤其是脂粉,扑上后白是白了很多,可一点都不自然。 尔雅想研究出前世的粉底液,抹上后让人看不出化了妆,打造妈生好皮的那种。 她已经想好了,到时候她利用云衣阁把她新研究的粉底液名气打出去后。 就再开一家化妆品店,专卖她研究的胭脂水粉,并可以帮人化妆,到时候一定能日进斗金。 眼看着卫辞就要踏入官场,接着就该娶亲。 到时候花钱的地方多着呢,她不想办法挣钱不行啊。 尔雅冲顾娘子点点头,她研究出的粉底液已经给云衣阁的会员客户试过一次,效果极好,顾娘子知道也不稀奇。 看到尔雅点头,顾娘子立刻双眼放光道: “那脂粉能给我看看吗?” 尔雅也没藏私,把脂粉拿出来给顾娘子试验了一下。 顾娘子看到效果后激动的不行,顿时抓着尔雅的手道: “尔雅,你要发达了。” 看到顾娘子满脸兴奋的模样,尔雅疑惑: “什么发达了?” 顾娘子这才连忙跟尔雅解释: “咱们青州新上任了一个知府蔡大人,你知道吧。” 上一任青州知府因为科举舞弊的事受牵连被贬官了。 如今的知府是朝廷新派来的,今年刚上任。 尔雅点点头,只是她还不知道新来的知府姓蔡。 顾娘子继续说着: “这蔡大人有个嫡女,半边脸好大一块胎记,吓死个人。 因为脸上的胎记,蔡大人的嫡女迟迟嫁不出去,如今都成老姑娘了。 前几天蔡大人的夫人沈夫人不知从哪听说了咱们云衣阁有一种能遮盖印迹的脂粉。 上了妆后还一丁点看不出痕迹,沈夫人特意找到我,说愿意出白银一千两购买你这款脂粉。 这钱不钱的倒在其次,主要是知府的夫人。 你以后要是给她打好了关系,那在青州办什么事不都方便吗? 到时候咱们云衣阁都要跟着你沾光。” 古代的商人很惨的,像云衣阁看上去风光,私人订制的衣裳,一件都能卖到一千两。 可先不说那丝绸成本多贵,有时候一件衣服光丝绸的成本就要三四百两。 除此之外裁剪绣工,哪个不要钱,最后赚个几百两也不是净利润,因为还要交税,还要打点官府。 每年云衣阁光打点官府都要花一千多两白银都不止,就这送出去的衣裳丝绸啥的,还要另算。 如今云衣阁的生意越来越好,顾娘子也越来越胆战心惊。 就怕哪个有点背景的店铺眼红云衣阁的生意,想歪点子让云衣阁关门。 好在关键时刻卫辞考上了举人,还拜了一个大官为师,她们也算有点靠山了。 但因为尔雅是幕后老板,为了卫辞的名声。 她又是不太想让人知道卫辞和云衣阁的关系的,所以顾娘子总觉这点靠山也不算稳当。 现在好了,知府夫人主动找上门求她们办事。 若不趁机打好这层关系,那岂不是蠢到家了。 听完顾娘子的描述尔雅也十分意外,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她还计划着用云衣阁为自己新研究的粉底液打开市场呢。 现在来个个现成的广告模板,若是自己的粉底液用在了知府的千金脸上。 并且效果出人意料的好,那将来她的脂粉店还能缺生意吗。 尔雅顿时决定要拿出看家本事就对待这份生意。 只有粉底液还不够,什么眉笔腮红,眼影,唇彩都要搞起来。 哪怕知府的千金去了胎记其貌不扬,她也要画出个绝色美人来。 第140章 胎记 尔雅跟着顾娘子去杨知府的府邸。 如今杨知府住的这套宅院是青州前任知府留下来的。 俗话说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 而前任知府在青州经营了又何止三年。 人有了钱对于住的地方也就格外舍得。 因此这套宅院雕梁画栋,一步一景,设计的清雅别致又极其奢华。 杨知府的嫡女因为脸上的胎记所以不爱出门,只能尔雅亲自上门替她化妆打扮。 跟着下人走到后院,沈夫人已经等候两人多时了。 请人来帮自己的女儿化妆遮盖胎记之前。 沈夫人自然已经把尔雅的身世都调查清楚了。 知道她有个出息的儿子,如今还拜了朝中的文大人为师。 沈夫人自然不好用对待普通商家的态度对待尔雅,而是极为客气的寒暄道: “想必这位就是宋夫人吧,快坐。” 顾娘子脾气爽快,她主动笑盈盈跟沈夫人寒暄。 沈夫人性子也急,很快把长女叫了过来。 沈夫人的女儿杨青青今年已经二十四岁,在如今这个朝代是实打实的大龄剩女。 她的儿子杨志和眼看也快二十了,古人讲究长幼有序,长姐未嫁,他至今也不好娶妻。 杨知府是个古板的有些死心眼的人,长女不嫁,他就不允许次子娶妻,就怕别人说他不知规矩。 他还有个庶女杨柳柳跟次子一样大,杨柳柳本没什么毛病,若无意外早该嫁了。 可为着长女,杨知府连次子的婚事都压着,更不可能让庶女出嫁。 对此杨柳柳心中早有怨言,又不敢在嫡母和父亲面前抱怨。 因此她期盼长姐嫁出去的心比嫡母还热切。 听说今天来了个能遮住长姐脸上胎记的人,杨柳柳不顾一切跟过来看看。 尔雅第一眼看到杨青青说实话她心中也是一惊,没想到杨青青脸上的胎记那么大一片。 杨青青脸上的胎记是从左眉横跨到右眼下的,她左边半张脸都胎记完全遮盖完了。 右半边脸横跨到眼睛下那一点乍一看也像一个刀疤,总之十分触目惊心。 好在杨小姐脸上的胎记是红色,不是紫黑色,否则再好的粉底液也遮不住。 尔雅稳住心态仔细研究杨小姐脸上的胎记,思考着如何下手给她化妆。 杨小姐因为脸上的胎记从小自卑,有些受不住别人一直盯着她看。 但她又知道尔雅是来帮她的,只能强忍不适,由着尔雅研究。 就在尔雅查看杨青青脸上胎记时,顾娘子心中也十分忐忑。 在今天之前她也没见过杨小姐,只是沈夫人说她女儿脸上有胎记,想用云衣阁的脂粉遮掩。 她还以为不算严重,否则脂粉哪里盖的住。 谁曾想今日亲眼一见才知,杨小姐脸上的胎记这么严重。 这看脂粉还能盖住吗?顾娘子心中开始打颤。 与此同时杨青青心中也在忐忑,娘亲说今日请来一个高人,能用脂粉遮盖住她脸上的胎记。 她以前也没少用脂粉遮盖胎记,可都没什么效果,这次真的就能行吗? 就连跟着杨青青一起来的杨柳柳也在心中暗暗祈祷,希望这次来的妆娘靠谱些。 尔雅研究完杨青青脸上的胎记后,起身打开卫岳给她打造的化妆盒。 这套化妆盒是尔雅按照前世那些明星化妆师的化妆盒设计的。 一个小箱子一打开,里面层层叠叠都是化妆品。 这些化妆品有一大半都是尔雅自己按照前世在网上刷视频,那些视频博主古法打造化妆品的方法制作的。 尔雅前世也不怎么会化妆,但也看过很多化妆博主教程,知道该如何化。 这辈子她勤学多练,在卫岳和王婶以及自己脸上都试验过好多次,这才渐渐上手。 俗话说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看到尔雅打开化妆盒,在场人都是一愣。 她们还没看到过这么多品种脂粉,也不知道都是干什么。 为了上妆服帖,尔雅第一步先给杨小姐的脸上补水,水分补足了后面化妆才会自然不卡粉。 尔雅没本事弄出什么隔离霜,所以她第二步给杨小姐涂的是遮瑕液。 而是是一种颜色偏暗的遮瑕,上完遮瑕后,沈夫人有些惊讶: “宋夫人,你这是什么脂粉,怎么抹完人还黑了点。” 不过抹完胎记的地方和正常皮肤差别也没那么大了。 尔雅没多解释,只说: “沈夫人,你等着看就好了。” 等上完遮瑕,尔雅不仅盖住了杨小姐脸上的胎记,连她的黑眼圈和痘印等,也都遮盖住了,整个脸上平整了不少, 然后尔雅才开始给她涂抹粉底液,抹完厚厚一层粉底液,杨小姐脸上的胎记瞬间就消失了。 沈夫人和杨柳柳见状届时眼睛一亮,她们之前请了那么多妆娘,这还是头一个真的把杨青青脸上的胎记完全遮盖住的。 涂完粉底液虽然遮盖住了杨青青的胎记,但也显得她整个人脸色惨白,没有气血。 接着尔雅又按顺序给杨青青画眉毛,眼线,眼影,腮红,唇彩。 等尔雅细细画完,竟用了半个多时辰。 好在出来的效果极其惊艳,画完后尔雅取来镜子给杨青青看。 顿时一个面容清秀,脸上干干净净的女孩出现在镜中。 杨青青一瞬间都愣住了,她第一时间甚至都没反应过来镜中人是她。 沈夫人见之也大喜,她高兴的不知如何是好,只嘴里一直说道: “好!好!以后我儿终于也能出门了!” 说着沈夫人竟落下泪来,杨青青眼眶中也不知不觉盈满泪水。 尔雅见状连忙道: “你可不能哭,这些脂粉不防水的。” 她暂时还没能耐在古代研制出防水的化妆品。 听到她的话,沈夫人连忙擦干自己的泪水,同时道: “我的儿,你千万可别哭,妆不能花了。” 杨青青也连忙将泪水憋回去,生怕毁了她脸上这套妆容。 接下来杨青青拿着镜子左看右看,确定一丁点也看不出自己脸上有胎记后,才向沈夫人提出: “娘,你带我去庙里上香好不好?” 这么多年因为脸上的胎记杨青青很少出门,即使出门也是坐在马车里不下来。 因为她的胎记戴着面纱都遮不住。 尤其是在婚事上,古代男女虽然盲婚哑嫁,但两家结亲,也要双方父母事先相看。 杨青青脸上那么大的胎记,谁家愿意娶个这样的儿媳妇。 倒是有些商户看上杨青青官家千金的身份,愿意求娶。 可杨知府古板啊,让他跟商户做亲家,他宁愿女儿终身不嫁去庙里做姑子。 如今好了,脸上的胎记被遮住,再加上杨家初来青州不久,这里的人都不知道杨青青脸上有胎记。 沈夫人大可以给女儿找个前途有限的学子,有杨知府压着,就是成婚后对方知道受骗了,也不敢闹。 沈夫人仿佛看到女儿马上就能出嫁的场景,假忙点头对女儿道: “娘这就找个好日子,带你出门上香。” 顺便也让青州的夫人小姐看看她家长女,免得外人胡乱猜测 沈夫人很大方,为了封尔雅的口,也为了答谢尔雅的帮忙,她直接一把塞给了尔雅三千两银票。 拿着那么多钱尔雅心有不安,拒绝道: “沈夫人,实在用不了那么多…” 她话还未说完,沈夫人便摆手道: “宋夫人不必客气,这钱你就收下吧,接下来还有事麻烦宋夫人呢。” 沈夫人希望尔雅把她这手化妆术传授给杨宅的妆娘。 并且以后长时间为杨青青提供她如今脸上用的脂粉。 沈夫人还表示这些胭脂水粉的价格尔雅随便定,她们不还价。 尔雅心中感慨杨家真有钱,她自然也不会敲杨家的竹杠。 一回去就送来一大堆足够杨小姐用两年的粉底液,并表示这些全部免费不要钱。 以后她也会免费为杨小姐提供这些能遮盖住她脸上胎记的脂粉。 顾娘子还指望杨家能庇护下云衣阁,将来尔雅可能也不会长时间留在青州。 等卫辞高中入京做官,她估计就去京城陪儿子了,届时有杨家照扶,云衣阁也好过些。 所以现在她自然要讨沈夫人的关心, 接下来尔雅向顾娘子提出,以后云衣阁的私人订制包含妆容和形象设计的理念。 顾娘子听完大力表示支持,两人招募了一批妆娘由尔雅先培养一段时间。 尔雅教这些妆娘她前世的化妆方法,圆脸画什么妆,方脸画什么妆。 胖人穿什么衣服显瘦,瘦人穿什么衣服婀娜多姿。 同时尔雅又让卫岳帮她看店面,准备盘下一个店面卖她研制出的胭脂水粉。 卫岳先是找地方,找工人把尔雅研制出的胭脂水粉大量做出来。 然后盘下合适的店面售卖,开业当天,尔雅把她培养出师的妆娘都带到胭脂店。 现场给在店中所有消费过的客户,免费设计妆容,并帮忙化妆。 接着众目睽睽之下开始大变活人。 有的女客户是黑皮,经过妆娘的手一化,脸上的皮肤白皙光滑,瞬间肤如凝脂。 有的客户眼睛小,妆娘便眼线眼影眼睫毛齐上阵,硬是化出了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 还有的客户满脸痣,经过妆娘的手一画,硬是一颗痣都看不见了。 等到围观的群众见证奇迹,直呼不可思议时。 尔雅命人在店前大喊妆娘所有的化妆品全部是本店售卖,所以才有如此神奇的效果。 且今天新店开业,全部商品一律五折,明天再来买就要翻一倍了。 众人闻言立刻蜂拥而来,很快将店里的化妆品抢的七七八八。 见生意如此之好,很快就有人来捣乱,一个男子站出来表示他也要化妆。 但他不要用尔雅的店中自带的妆娘,他要用自家的妆娘,看看这店里的化妆品效果是否真的如此好。 要是他的妆娘化出的效果不显,那就是店里的胭脂水粉一般。 刚刚那些人效果那么好,就全是妆娘的技术好,跟店里售卖的胭脂水粉无关。 众人一听来了兴趣,也想看看到底是妆娘的技术好,还是这店中卖的胭脂水粉真的那么管用。 听到这捣乱男子的话,尔雅也没怕,她仔细观察男子,发现这名男子生的还不错。 虽然不是多英俊,但皮肤白皙,五官端正。 对于这样的没什么明显缺点的人来说,化妆得效果自然不如那些有大缺陷的客户大。 就是尔雅的化妆品再好,用到他身上也不能让人看出效果一百分。 不过脸上没缺陷,不代表其他地方也没有。 尔雅立刻站了出来,她先是走到人群,落落大方道: “不知这位贵客如何称呼?” 男子瞥了尔雅一眼道: “免贵姓章,你是何人?” 尔雅笑道: “我是这花容阁的老板娘,店里的一切我皆可做主。 贵客想亲自试验我店中胭脂水粉的效果可以。 但是咱们要先说好,达到什么效果贵客才能满意呢?” 章公子道: “自然是让人看到本公子变得更加英俊潇洒才可。” 尔雅闻言脸上笑意不变,甚至不让人反感的拍了对方一个马屁: “贵客英俊潇洒,风度翩翩,本就是难得一见的美男子。 花容阁中的胭脂水粉虽有遮盖容貌有瑕疵不足之处。 但对贵客这样相貌英俊的人来说,可能需要更大的功夫效果才能显现出来。 所以给贵客设计的妆容需要贵客换衣裳发饰效果才能更加突出,不知贵客可能接受?” 章公子被尔雅拍马屁的话听的飘飘然,立刻点头同意了: “可以,不过要我的妆娘自己化,你们只需告诉她如何化即可。 如果最后呈现出来的效果好,今日本公子在你们店中卖的所有脂粉全部原价,不需要你们折本售之。” 章公子并不是真的来找茬的,他只是有些臭美,对花容阁的胭脂水粉很感兴趣。 但又担忧买回家去达不到那么好的效果,所以才说要亲自试验。 只要他的妆娘买了花容阁的胭脂水粉,能让他变得更加英俊潇洒,他自然不介意听花容阁的人教他的妆娘怎么化。 看到章公子点头尔雅立刻请他坐下,接着偷偷吩咐立刻去云衣阁取一套衣服回来。 第141章 花容阁 接着尔雅也没给这位章公子设计什么复杂的造型。 只是当众让章公子的妆娘为他梳了一个古装剧中男主常见的发型。 等妆娘给他编完发型后,去云衣阁取衣服的人也回来了。 尔雅命人给他换上新的衣服鞋子,章公子看着尔雅指定让他穿的衣服有些纳闷: “你这衣服跟我的衣服不是差不多吗?为何还要我换?” 其实尔雅真正想让他换的并不是衣服,而是鞋子。 她发现章公子虽然五官没什么明显的毛病,但他个头有点矮。 所以即使一身白衣,也没有风度翩翩的气质。 尔雅特意命人从云衣阁取来的并不是衣服,而是跟衣服一起来的,这双不起眼的增高鞋。 但尔雅并没有直接告诉章公子,只道: “贵客,实不相瞒,您这身衣服有些不够白。 我们是担忧穿这身衣服,您脸上敷了我们店中的粉后,脸白而衣裳不够白,会不协调。” 章公子闻言有些脸红,这套衣服是在云衣阁买的,价格不便宜。 他穿了许多次,白衣已经有些泛黄了。 章公子换上衣服鞋子后,自然立刻察觉到了鞋子的不对劲。 但对一个身高不够的男人来说,他会主动戳破他脚下的鞋子是内增高的吗? 显然不会,且尔雅贴心的给他新选的衣服足够长,完全可以遮盖住他的增高鞋。 换完衣服鞋子后,尔雅先是让妆娘给他上了一层粉底液,使章公子的皮肤更加白皙无瑕。 脸上有些粗的毛孔顿时完全遮住,章公子的妆娘一上手就发现,花容阁这款脂粉还真效果好的惊人。 紧接着尔雅又让妆娘用店里售卖的眉笔加粗章公子的眉毛,画了现代很流行的剑眉。 又修饰了他的眼型,使他整个眼睛更加狭长俊美。 最后涂了并不夸张的唇彩,经过这么一收拾,章公子整个人越发精神。 有了剑眉星目,俊美无双的感觉。 化完妆后,尔雅让章公子站起来走到围观的人群面前。 让百姓自己看化妆前跟化妆后的章公子区别大不大。 之前章公子因为身高不够,虽然五官端正,肤色白皙,也能让人赞一句俊书生。 可显然不能跟眼前这个风度翩翩,白衣卿相,俊美潇洒的男子比。 尔雅适时站出来道: “诸位刚刚也都看到了,这位章公子的妆容皆是由他自己的妆娘所化。 我花容阁只提供了胭脂水粉,其他并未动手。 他刚刚是何模样,如今又是何模样,诸位也都亲眼看到了。” 人群中的惊叹此起彼伏,刚刚没买东西的路人,此刻也都狠狠心动了。 之前花容阁给那些脸上明显有瑕疵的客人化妆,效果虽然极好。 但也有些人跟章公子想的一样,觉得都是妆娘的手艺好。 也有些人觉得这些胭脂水粉只对脸上有瑕疵的人有用,自己并没明显的缺陷,也不用买。 可现在章公子现身说法,原来花容阁的这些胭脂水粉效果真的这么好,对男子比女子还有用。 尔雅趁机又宣传: “今日只要是在我们店里买东西的贵客,花容阁皆送私人订制的妆容一套。 保证你们和章公子一样,用了以后越发英俊潇洒,玉树临风。” 此言一出,人群中很多书生学子顿时比女子更加激动。 谁人不知当今皇上是个颜控呢,正所谓上有所好,下必甚之。 论讨好皇上这件事,前朝的臣子可一点不输后宫的女子疯狂。 且他们理直气壮,还一点都不觉得羞耻。 习得文武艺,货与帝王家,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关他是因为学识讨好皇上,还是因为武艺讨好皇上,亦或者因为长得好得皇上偏爱。 重要的是得皇上偏爱,升官发财! 因此看到章公子现身说法的效果好,许多书生也加入了抢购的热潮。 花容阁的东西一天内硬是被抢光了,连库存都没有了。 不得不早早关门,很多没抢到货的人还围在店外追问什么时候上新。 尔雅一天内都快把投入的成本全赚回来了。 但她也没扩大招工,一是胭脂水粉这种东西,并不是所有百姓都买。 大多数百姓都吃不饱饭,自然没闲钱买什么化妆品。 二是这东西耐用,一瓶能用小半年,贸然扩大招工,生产出来的货物后期可能会出现挤压情况。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花容阁都出现供不应求的状况,尽管如此,尔雅还是没有大量生产货物。 供不应求刚好更会让客户知道花容阁的货物抢手,他们对花容阁的认可度也会越高。 接着尔雅又推出云衣阁和花容阁又联动服务。 云衣阁的会员客户可以在花容阁提前定制胭脂水粉。 花容阁的会员客户,同样也享受云衣阁的私人订制服务。 越来越多的贵夫人开始成为云衣阁和花容阁的忠实客户。 银子流水一般的进账,尔雅的日子也越来越充实。 这些年家里管钱的一直是尔雅,如今家里的小金库已经有几万两银票。 除此之外尔雅与卫岳之前还买了八十亩良田租给别人种了。 卫木匠在下河村也买了五十亩地同样租给别人种,这些也都是资产。 因为卫辞是举人,有两百亩地的免税资格,如今他们还可以再买七十亩地。 只是良田不好买,如今太平年间,不到逼不得已谁也不会卖地。 不过如今积攒的这些资产,足够使尔雅越干越有劲了。 被尔雅帮过的沈夫人也投桃报李,给花容阁介绍了不少了客户。 沈夫人介绍的客户都是官家夫人千金,出手十分大方,她们一点都不缺钱花。 本来尔雅还以为这些官员应该没少贪污受贿。 后来她才发现,这些官员其实还真不算受贿,他们也不屑受贿。 因为凡是在外任职的官员,无论多清廉都不会缺钱花,他们根本不会受贿。 比如杨知府刚来青州上任的时候,青州大大小小的商人,官员都送来了贺礼。 这个贺礼十分重,且是不用还的。 送来的良田,铺面,农庄,还有仆人,金银都数不胜数。 只这一次贺礼,杨知府赚的绝对比尔雅如今的家当还多。 且杨知府收的还合情合理,这笔收入连朝廷都不会追究,因为这是“规矩”。 凡新官上任都不用吩咐,地方的商户就会自觉送礼。 其次逢年过节,商户也都会送礼,这也是正常的。 一个官员只要不太贪婪,太奢侈。 基本上每年的俸银,加一些众所周知的灰色收入,以及任上商人送的礼,他是花不完的,根本不用冒险贪污。 这也是为什么官员上任的时候,会千方百计贿赂吏部官员,让自己去富饶的地方当官。 因为富饶的地区商人有钱,送礼也大方,灰色收入也高。 穷的兔子都不拉屎的地方,哪怕是最有钱的商人,平时都不舍得吃四菜一汤。 这种地方他就是他们再肯孝敬,又能抠出几个钱呢。 徽州府算是不错的省份,这里聚集很多商人,繁华程度仅次江南府。 杨知府能分开这里,朝中背景应该不低,所以他的夫人说话也格外好使。 她说花容阁的东西好,青州上层的贵夫人自然要给面。 当年尔雅开云衣阁的时候,荣夫人就曾搭过手,给尔雅带来一批客户。 只是荣家在青州虽然有地位,但也有对手。 荣夫人推荐的店铺,亲近荣家的人愿意给点面子。 那些不亲近荣家的自然看都不看一眼,倒不如沈夫人,她一开口哪派都要给点面。 忙碌的日子总是过的很快,一转眼时间来到下半年。 也就是在此时,青州发生了一件大事,那就是地龙翻身。 地龙翻身就是地震,青州此次地震挺严重的,有些老房子都没撑住塌了。 好在这种老房子不多,但恰巧,尔雅家就是其中之一。 塌的还正正好是卫辞本来住的西厢房,幸好此时卫辞不在家,家中也无人员伤亡。 可这寓意不好啊,眼瞅着明年年初卫辞就要参加会试了。 现在他住的房子突然塌了,卫岳忍不住心事重重,生怕远在千里之外的儿子会有什么不好。 他思来想去,向尔雅提出想修建一栋老宅的思想。 古人讲究落叶归根,无论走多远,总要有个老家,等老了才有地方去。 以前卫岳和尔雅都是儿子在哪他们就在哪。 卫辞在章阳县读书他们就去章阳县,卫辞到府学读书他们就来青州。 现在卫辞去了京城,他们又打算等儿子金榜题名他们就去京城。 可实际回过头想想,他们根本就没有根。 下河村虽然有套老宅,但如今两人也不住,以后老了他们定也是不愿回去的。 如此倒不如在青州修一栋大房子,等将来老了总要有个地方养老。 就连卫辞也是,就算将来他当了官做了宰,老了不还是要告老还乡,届时他又去哪里呢? 所以卫岳思来想去打算在青州买地,重新建造一套宅院。 他把这个想法告诉尔雅,尔雅虽然点头支持了他这个想法,但又表示此事不急,需要慢慢来。 如果卫岳打算在青州建一套老宅,那这就不是只把房子建了就能完事的。 首先第一点他要寻根,卫家和很多人家最不一样的地方就是当年卫岳的爷爷是逃难到的下河村。 族谱都丢了,卫家在古代来说是没有根的人。 卫岳想建老宅,不是说房子建了就是老宅的。 你要有族谱,要有家族的墓地,后期还要有祠堂。 要把这些东西都弄明白了,这才是老宅,是祖地。 而这些显然不是一时半会能弄清楚的事儿。 起码要先有个规划出来,想好了怎么去做,然后才能进行下一步。 且做这些事需多投入大量的金钱,他们的钱听着几万两挺多,真花起来那也是不经花的。 卫岳既然能把此事提出来,显然在心中也琢磨许久了。 而且也已经有了一些想法,他也不是一个冲动的人。 既然尔雅同意他的看法,那一切慢慢来就是。 他还不到不惑之年,有许多时间筹谋此事。 眼下还是先把地龙翻身导致的塌陷的西厢房修好。 地龙翻身是大事,官府也十分看重,杨知府第一时间命衙差去登记受灾情况。 徽州府不是地震带,突然地龙翻身让人十分惶恐。 皇上很快下了罪己诏,向上天祈祷有什么刑罚请降朕一身,莫伤百姓。 看得出来翰林院拟旨的官员十分有才华,诏书写的字字恳切,真情实感。 紧接着青州各大商户也开始捐款,救济灾民。 尔雅家作为受灾百姓之一,居然还有份儿能分到补贴。 不过尔雅没要,他们家如今也不缺那几两银子了。 收了还平白落人口舌,接着她又以花容阁和云衣阁的名义施粥救济灾民。 在城外建了粥棚,散了一波钱财,同时也收获了一堆好名声。 接下来尔雅发现卫岳的干劲更足了,花容阁的杂事一直都是他在做。 比如胭脂水粉的生产以及花容阁店铺的管理。 尔雅绞尽脑汁的画设计图和研究新产品已经够费精力了。 所以大部分时间都是卫岳在帮她管理这些。 卫岳本就忙的团团转,尔雅没少劝他歇歇。 没想到卫岳不仅没歇,反而跟荣家老爷一起打算把花容阁开到京城去。 卫岳觉得他们将来总要到京城陪着卫辞的,总不能在京城闲着。 倒不如现在就利用资源把花容阁开到京城。 不过只靠他们两人不仅人脉不够,毕竟京城人情不地不熟,还分身乏术。 卫岳提出可以跟荣老爷合作,荣家是世家大族,族中子弟众多,当官的也多。 荣老爷出身嫡支,但没什么读书天分,所以一直在管理族中庶物。 跟他合作也算是术业有专攻,以荣家的人脉,足以在京城建立一个胭脂水粉的生产工厂,并选最繁华的地方做铺面。 届时荣家出人脉资源,卫家出技术,利润两家五五分。 卫岳与尔雅都觉得此事可行,虽然荣家插一手,他们要少赚不少钱。 可有荣家在他们也能省不少事,最主要的是荣家朝堂势力也不容小觑。 两家一起做生意也算有了正式牵连,能给卫辞在官场铺人脉。 第142章 破相 在两家正式合作之前卫岳往京中给卫辞递了信。 询问卫辞荣家在朝堂的势力与陈阁老可有敌对。 卫辞自拜文大人为师的第一天起,他就已经是不容更改的陈党。 卫岳与尔雅自然不会拖儿子的后腿,和陈阁老的政敌合作。 好在卫辞很支持此事,荣家在朝堂一向中立,能和卫辞有牵扯文大人自是乐意的。 得到卫辞的同意卫岳与荣老爷的合作进行的更快了。 这些年荣家一直对卫岳和尔雅十分照顾,一直都把尔雅当儿子的救命恩人看待。 逢年过节还会给尔雅送礼,尔雅愿意和荣家合作也是觉得荣老爷是个厚道人。 就在卫岳忙的如火如荼时,沈夫人再次命人上门邀请尔雅过府。 对于沈夫人的邀请尔雅有些意外,不知道找自己所为何事。 但沈夫人派来的人不肯透口风,只说邀请尔雅到府中做客,尔雅只好再次到杨宅一行。 来之前尔雅还心中有些忐忑,不知沈夫人找自己做什么。 到杨宅后尔雅才知,沈夫人原来又是找自己帮忙的。 杨知府的副手陆同知家有个小女儿今年十六岁,已经说好了婆家,眼瞅着就要出嫁了。 结果前两个月地龙翻身时她跑的太急,不知怎的竟一头磕在了院门口的石头上。 好在人没什么事,就是额头破相了,磕出了一个拇指大的疤痕,怎么都去不掉。 也许日子再长些疤痕可能渐渐会消散,可陆姑娘眼看着就要成亲了,总不能盯着疤痕出嫁。 古代对女子破相的看法有很多人认为是不吉利的。 觉得这代表着女子性格冲动急躁,没有耐心。 很多大家族是不愿娶破相的女子的,当然也有人认为不破不立,破相之后,运势亨通。 显然陆姑娘的婆家是第一种看法,所以陆姑娘急得不行。 这些天也去花容阁买了大量脂粉遮盖,可她的疤痕有一块肉凸出来了。 脂粉遮盖效果不是很好,陆姑娘的母亲程夫人急得吃不下,睡不好的。 沈夫人与程夫人交好,看到她急得团团转,于是向她提议请尔雅来想想办法。 沈夫人这也是死马当作活马医,希望尔雅能给出点意见,所以才把她叫来。 当然她也知道自己这是强人所难,尔雅只是脂粉店的老板娘,不管祛疤。 但她这也是没办法了,所以看看尔雅能不能给出点建议。 尔雅听完沈夫人的话后仔细看了陆小姐额头的疤痕。 发现她额头的疤痕是在左眉的左上方。 这个位置十分不友好,哪怕把刘海放下来也不一定遮的完。 现在的女子成婚时还需要把刘海全都梳上去,想遮都没的遮。 尔雅静静看了好一会儿陆小姐脸上的疤痕,把陆小姐脸都看红了她才突然又想起一个妆容。 她记得前世有一个电视剧,讲的是宋朝的开国皇帝赵匡胤与周娥皇的故事。 那部电视剧她没看过,但她后来毕业刷短视频时,曾刷到里面的一个角色花蕊夫人。 花蕊夫人十分喜欢在眉毛侧上方贴花钿,效果极好,妩媚妖娆。 当然了主要也是因为演员够漂亮。 如果陆小姐也画那个妆容,可能不如花蕊夫人美丽,但起码能遮住疤痕。 于是尔雅提出想给陆小姐试一种妆容,程夫人闻言自然立刻同意了。 只要能在成婚的时候不让婆家看出女儿脸上的疤痕,什么妆容她都不介意。 幸好尔雅来时带了化妆盒,她打开化妆盒,精心给陆小姐画了一个花蕊夫人同款的妆容。 在陆小姐疤痕的地方她没有贴花钿,而是用胭脂笔细细给她画了三朵小小的梅花。 妆容一出来陆小姐整个人顿时有了几分妩媚的风情,漂亮了许多。 尔雅化完妆拿镜子给陆小姐看,陆小姐当即一脸惊喜,程夫人也十分惊讶。 觉得尔雅真是巧思,如此一来女儿的容貌不仅没因为疤痕受损,反而更加漂亮了。 她立刻拉着尔雅的手满脸高兴道: “宋夫人真不愧是青州手艺最好的妆娘,你可帮了我大忙了。” 尔雅笑笑: “能帮到程夫人就好。” 程夫人是个情绪十分外露的人,她激动之下摘下自己手腕上碧绿的翡翠镯子就往尔雅手腕上套: “这只镯子宋夫人可一定要收下,我们家婉儿出嫁当天还烦请宋夫人来为她梳妆。” 新娘子出嫁当天梳妆的人,这个职位尔雅还没做过。 但程夫人拉着她的手不肯丢,还一脸期待的看着她。 最终尔雅点了点头,正好她也可以看看大家族婚嫁是个什么流程,将来卫辞成婚也不用手足无措。 看到尔雅点头程夫人喜不自胜,自从她女儿破相以后,她就没睡过一天安稳觉,甚至连推迟婚礼这样的事都想过了。 可女儿额头的疤痕太严重了,大夫说就是能完全消失至少也要两三年的功夫。 女儿的婆家哪里还等得了两三年,这又不是要守孝。 迟迟找不到解决办法,程夫人急得人都瘦了。 还好沈夫人与她交好,看到着急给她请来了尔雅,否则她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等尔雅从杨宅回去后,当天程夫人又往卫家送来了不少谢礼。 这些贵夫人真的出手好大方,尔雅不过去化个妆,程夫人已经给了她一只翡翠镯子。 现在又送那么多礼物,尔雅都有些不好意思收了。 她将程夫人送的镯子放在卫岳特意给她打造的首饰盒。 如今里面已经攒了不少首饰,光翡翠镯子就有两只,有一只是卫辞从江南带回来的。 这两只翡翠镯子水头都极好,尔雅不舍得戴,生怕不小心碰碎了。 还有一些金簪玉簪银簪,有些是卫岳买的,有些是尔雅自己买的。 这些都是尔雅自己的私库,所有的首饰拿出去至少也能卖个几千两。 但其中贵重的首饰尔雅却很少戴,她平时不爱戴镯子。 大多时候只带一只青玉簪,或一只羊脂玉簪子。 外加一个小小的铃兰耳坠,整个人朴素的很。 有时候尔雅都觉得自己是守财奴,守着那么多首饰只看从来不戴,就怕把它们碰坏了。 官家千金的成婚仪式很繁琐,这是尔雅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参加这么盛大的婚礼仪式。 陆同知的千金嫁的是青州当地的世家大族的嫡支子弟,青州几乎所有的贵人都会来。 尔雅虽然是去给陆小姐做妆娘,但也不好打扮的太朴素。 否则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对陆家有意见呢。 她梳了简单的圆髻,但搭配了几只金钗和玉簪,端庄又不失隆重。 卫岳甚少看尔雅头上戴这么多珠翠,今日这么一打扮只觉得漂亮极了,忍不住笑着对她道: “好看,以后都这么打扮才好。” 尔雅头上的这几只金钗分量都挺足,头上戴这么多头饰压的她脖子都酸。 为了保持形象她还要挺胸抬头,不好含胸驼背,十分的辛苦。 听到卫岳的话后,尔雅情不自禁摸了摸脖子: “天天这么打扮,我的脖子可受不了。” 打扮妥当后尔雅选了一身蓝色绣合欢花的衣裙,典雅又不失喜气,体面又不张扬。 因为要给陆姑娘梳妆,所以尔雅来的极早。 她到陆家时程夫人的贴身婆子已经在门口等她了。 看到尔雅准时来了那婆子松了口气。 本来程夫人是想派人去接尔雅的,但尔雅拒绝了。 程夫人便有些担忧尔雅会晚到,特意让心腹在门口等她。 今日的陆家十分喜庆,朱漆大门上贴着大红喜字,门前的石狮子上也系着红绸。 婆子给尔雅带路,穿过垂花门,入目皆是喜庆的红。 廊下挂着红灯笼,院子里已经摆了不少各色贺礼。 尔雅被带进陆小姐的闺房,陆小姐有些紧张。 程夫人正在劝她吃点东西垫垫,否则今天要忙一天,可能熬不住。 陆小姐起的早,又紧张又有些没精神,根本吃不下什么。 面对程夫人要她吃东西的建议,一直不停的摇头,表示不想吃。 尔雅到了后为了保证今天的妆容服帖,她先开始给陆小姐护肤。 尔雅自己研制的护肤品加入了大量得花汁和牛奶,陆小姐对花并不过敏。 冰冰凉凉的液体敷在脸上,陆小姐闻到了各种花香与奶香味。 她忍不住询问尔雅: “这些东西真的会让我的皮肤变得更加白皙吗?” 尔雅笑笑: “陆小姐自己看看就知道了。” 经过尔雅这么一捣拾,陆小姐发现自己的皮肤还真水嫩了不少,心中越发满意。 接着尔雅才开始给陆小姐上妆。 今日是成婚的大喜日子,尔雅给陆小姐化的妆也十分喜庆。 上完妆程夫人看着十分标致的女儿忍不住落了泪,她亲自给女儿梳头。 姨娘在旁边喊着一梳梳到头,无病无灾到白头等吉祥的话。 梳好头程夫人拉着陆小姐不厌其烦的叮嘱着到了婆家不要任性,要孝敬公婆,体谅丈夫。 说完又吩咐她也不要太委屈自己,若是在婆家受了委屈,大可回来说,自己给她撑腰。 说到最后两人都红了眼睛,尔雅不得不破坏氛围的插了一句: “莫要哭花了妆。” 程夫人闻言立刻擦了擦眼泪,叮嘱女儿别哭。 很快到了男方迎亲的时刻,但男方一时还进不来,门外有陆小姐的兄弟们拦着要催妆诗。 此次男方也带来不少才子,很快就有催妆诗出炉。 尔雅听到门外有人高声朗读着新郎写的催妆诗: 红烛高烧映画堂,佳人揽镜理新妆。 莫教良辰空逝去,且听门外马蹄忙。 一首显然是不够的,陆小姐的几位兄弟喊着不够不够,很快男方又送来一首: 晓月挂檐牙,妆台映彩霞。 眉间描翠黛,鬓角贴金花。 鸾镜映娇面,罗衣衬玉华。 良辰莫辜负,花好春长驻。 在一首首催妆诗中,尔雅帮陆小姐最后一次补妆,程夫人也给陆小姐戴上备好的首饰。 打扮妥当后陆小姐十分美丽。 她今日穿的大红嫁衣上,用金线绣着祥云纹样。 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红盖头遮住了她娇美的面容。 尔雅随着程夫人一起出门,门外锣鼓喧天,整个陆府都热闹非凡。 男方只见迎亲的队伍浩浩荡荡,打头的是八名身着红衣的乐师,后面跟着十六名抬着聘礼的壮汉。 新郎骑的是枣红马,一袭大红喜服衬得他愈发清俊。 宾客喜气洋洋的讨论着这场婚礼是如何的郎才女貌,尽管很多人压根没看到陆小姐的面容。 看到陆小姐上花轿程夫人忍不住再次红了眼眶。 今天出了陆家门,以后就不是陆小姐,而是陆娘子陆夫人了。 陆小姐上花轿后尔雅的话任务就算完成了。 程夫人是个出手大方的,很感激尔雅跑这一趟,特意给她包了红包。 尔雅也没客气,直接接了程夫人给的红包。 等她回家后打开红包发现程夫人竟给了二百两银子。 饶是早就猜到程夫人的大方,尔雅还是被惊到。 她心道以后这种生意可以经常找她做。 没想到她想什么来什么,陆小姐的妆容给她打了活广告,从此以后找她出手化妆得人十分多。 且程夫人今日给的二百两也算定了底价。 后来凡是请她出手的人,价格都不会低于二百两。 话说陆小姐嫁给婆家后,拜了堂入了洞房。 男方掀开盖头,在看到陆小姐娇美的面容后极为惊喜。 婚前两人相看时,他也曾看过陆小姐的相貌,只能算清秀。 今日在尔雅的手艺下,陆小姐五分的容貌硬是有了八分,新郎满意极了。 喝药合卺酒后新郎去前方招待宾客。 男方家的女眷以及陆小姐以后的妯娌,还有男方一些十分亲近的亲戚,比如姑姑舅妈之流都来陪她说话。 一是缓解新人的紧张,二也是先认一下亲近的亲戚。 这也是为什么程夫人非要请尔雅在今日帮女儿化妆,遮住女儿脸上伤疤的原因。 她女儿脸上的疤痕并非不能消除,总不能让男方的这些亲戚在女儿刚嫁进婆家时,就被人说破相了。 因为这些人都是青州上流阶层的人,在此之前她们也大都见过陆小姐的真面目。 今日再次看到陆小姐的妆容,在场之人皆是一惊。 第143章 春闱 今日的陆婉儿美的十分突出,新郎的一个表妹见状十分不服。 之前宴会上她也是见过陆婉儿的,那时她觉得自己的相貌比陆婉儿出众的多,怎么今日的陆婉儿却这么美。 而且她画的这是什么妆?眉上的花钿好别致。 在场的都是女子,谁不爱美呢? 众人说笑间开始向陆婉儿打听她的妆容是谁画的。 陆婉儿初嫁进来,对于男方的这些亲戚自然是讨好一些。 立刻把程夫人给她请的花容阁的老板娘亲自给她化的妆这事说了出去。 花容阁在场的人都听说过,那是今年青州最抢手的胭脂水粉店,每次一上新东西就难抢的很。 没想到老板娘的手艺还这么好,在场的人还真不知道这茬。 如今听到陆婉儿的话后,众人顿时都起了找花容阁的老板娘化妆得心思。 一个荷包不够鼓,对陆婉儿的妆容又十分心动的小姑娘情不自禁询问陆婉儿。 请花容阁的老板娘出手一次要多少银两? 陆婉儿想到她娘给尔雅好像包了二百两的红封,于是便回答至少需要二百两。 说实话这个价格十分昂贵,要知道一个这些官家小姐一个月的月俸也才二两银子。 一年也才二十几两月俸,请人画一次妆居然要二百两,这谁受的住。 很多人闻言立刻死心了,自然也有那不缺钱不死心的。 从这以后,找尔雅化妆得人就络绎不绝,于是尔雅继服装设计师,化妆品研发师后,又多了一个职业,古代妆娘。 …… 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京城,卫辞正在埋头苦读。 他到达京城后就直接住在了老师家中,老师和师母都对他很好。 不仅给他安排了清幽的院子,而且每天老师只要不是特别忙,就一定会抽出一个时辰指点他写的文章。 文源清直言,以卫辞的资质金榜题名是手到擒来的,甚至前二甲也不难。 但如果卫辞有点野心想要取中会元,那就需要点努力和运道了。 大周开国以来还没有六元及第者,如今卫辞既然已经四元加身,又有那么点期望,不努力一把岂能甘心。 在文源清的指点下卫辞进步飞速,很快一年过去,又到了新春时节。 这一年卫辞又没有陪在父母身边,他心道只要此次中榜,以后无论在哪做官,他都会带着父母,再也不用与父母分开过年。 新春一过时间很快来到二月份,此时倒春寒,天还非常寒冷。 不在再冷的天也挡不住学子会试的热情,春闱比乡试好的一点是,不用在里面待九天。 春闱分三场,每场考三天两夜,然后就可以交卷出来休息一天一夜,这比乡试制度要友好的多。 但二月的春闱到底还是太冷了,为免学子作弊,参考的学子还必须要穿单层没有夹层的衣裳。 京城的冬天比徽州府冷的多,考试前一天傍晚,卫辞就前来排队入场。 这一排就排到了半夜,寒风像刀子一样吹的人脸疼,卫辞披着厚厚的狐皮斗篷几乎要站着睡着。 王安陪着自家少爷来排队,他冻的脚都麻了,忍不住就跳了几下。 卫辞被王安震醒,刚想再劝王安先文家,不用守着他。 突然就发现有人往排在他前方不远处的一个学子的考篮中,塞了个东西进去。 天色太黑卫辞没看清那人塞的是什么,但如今这种时刻,又偷偷摸摸的往别人考篮中塞东西。 想也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要知道学子入场前都要经过衙差搜检的。 这种搜检更严格,分内外两次,外面一次,里面一次,一次比一次严。 如果第一道就搜查出作弊的东西,那惩罚一般是针对学子本人,学子会被革除功名,当场仗打八十。 这个仗打是要脱裤子的,然后还要游街示众。 如果是内场第二道搜查出的作弊手段,那可能还要牵连父母兄弟,轻则罚款,重则罢官。 如果两道检查都没查出来,在里面作弊被巡逻的衙差抓到了,那就完了。 整个家族都要跟着受连累,或抄家流放,或满门抄斩。 总之古代对于科举作弊其实很严格的。 现在卫辞既然看到有人往另一个人的考篮里塞了东西。 他总不能眼睁睁看着那个学子就这么被害了一辈子。 不过帮忙也是有方法的,不能贸然提醒。 否则被陷害那名学子的人记恨了就不好了。 万一人家陷害那名学子不成,转头把仇记到自己头上,那自己岂不是得不偿失。 思来想去,卫辞等了好一会儿,才装作想去前面看看队伍还有多长的模样。 然后在经过那名被塞东西的学子面前时,故意撞了他一下。 接着他立刻拱手道歉: “这位兄台不好意思,我不是有心的。” 被撞的学子脾气也十分温和,连忙摇头道: “我无碍,不必介怀。” 卫辞再次拱手: “多谢兄台大度,告辞。” 拱手弯腰的时候他快速低声说了一句: “你的考篮有问题。” 然后转身走了,而被卫辞提醒的学子显然也是个人物。 他听到卫辞低声提醒后心中一惊,但脸色未变。 故作从容的继续排队,排了好一会儿,等卫辞假装看完队伍都回来了。 他才装作肚子疼的模样,对身后的人说: “这位兄台,我腹痛想要去出恭,这个位置可都帮我留一下,待会我回来还站在这里行吗?” 他身后的学子点点头道: “没事,你去吧。” 得到答肯他才拿着自己的东西去找茅房去了。 卫辞看他这反应心中点头,是个有成算的人,不枉自己提醒他一场。 不过看到别人被陷害卫辞心中也敲响了警钟,他将自己的东西看得更严实了。 还好今天王安一直守着他,别人就是想冲他下手都找不到机会。 赶在天亮前卫辞终于进了考场,京城的号房也没有比青州的好太多,一样的狭小。 每间号舍配备一张木板床、一张书桌和一把椅子,考生需在此度过三天两夜的时间。 不过会试没有臭号了,因为每个号房中都有一个小小的恭桶。 考生这三天两夜吃喝拉撒都只能待在这间号房中。 一想到要和自己的排泄物待在一起,卫辞就觉得眼前一黑,他只能强迫自己暂时不想此事。 卫辞将号房里里外外擦了一遍,然后等待发卷。 因为他进来的早,卫辞感觉自己都小睡了一会儿,才到发卷时间。 天气太冷,他这一睡脚有点冻麻了,起来接卷的时候忍不住一直跺脚。 惹得送卷衙差一直看他,还说了一句: “禁止喧哗!” 会试第一场考的是四书义和五经义,要求考生根据题目撰写文章。 天亮拿到考卷后,卫辞习惯先快速浏览一番,好在没看到什么令他十分为难的考题。 接着他一边在脑海中整理思路一边磨墨,趁着此时脑子十分清醒他抓紧时间做题。 这一写就写到了中午,卫辞被左边号房中的学子烦躁翻着纸张的声音打断了思路。 左边号房的学子对此次的考题似乎十分不满,一直十分焦躁,不是唉声叹气就是大力的翻纸张。 就在卫辞都有些不耐烦时,巡逻的衙差终于注意到了他的动静,走过来低声说了一句: “禁止喧哗!” 那学子才终于收敛了些。 卫辞眼看着到中午了,他腹中也有些饥饿,于是找出一个薄饼准备垫垫。 这薄饼是师娘特意命厨房给他准备的,薄的像纸张一样。 本以为能逃过入场搜检衙差的黑手,可惜人家查的特别严格,好好的薄饼硬是给他撕的四分五裂。 这时候卫辞也没什么嫌弃了,举牌找衙差买来一碗温水,就着薄饼垫垫肚子,他继续奋笔疾书。 三天时间说快不快,说慢也不慢,沉浸在做题中,很快就熬了过去。 这期间一切都还算顺利,唯有旁边号房的学子,总是发出点讨厌的动静给他添堵。 等到第三天交卷时,他特意观察了下坐他旁边的学子到底长什么样。 那学子相貌普通,年纪也不小了,估计要比他大一轮,不知是不是被考题折磨的,满脸的戾气。 卫辞没有一直盯着他看,只在看清他的面目后就立刻走开了。 出了考场王安和文家的管家已经在等他了,看到卫辞出来,两人连忙上前接他。 见他精神还好文管家松了口气,这两天有点倒春寒,老爷十分担忧卫少爷在贡院里感冒得了风寒,那接下来就糟了。 不过还好,卫少爷看上去精神不错,没有感冒的迹象。 回到文家时,师母已经备好了热水和衣服,卫辞舒舒服服的洗了澡,又吃了饭。 接着补了觉,睡醒后他觉得精神已经完全恢复,这才把考场里答的题默写出来,拿给老师看。 文源清下了朝后看到弟子交上来的答卷十分满意,他觉得卫辞答的极好。 此次会试的主考官是大学士郑大人虽是中立派,但与老师也算有些交情。 若他肯给老师面子,力保卫辞为会元,那卫辞这份卷子也不会丢他的面子。 接下来卫辞又休息了半夜,凌晨两三点起来又去排队入场了。 这次他来的有些晚,所以队伍排的更加靠后,天都大亮了才进场。 进场后他刚将号房简单收拾了下,就到发卷时间了。 会试的第二场考诏、诰、表等公文写作,考察考生的应用文写作能力。 诏,是皇帝颁发的诏书,古代皇帝虽然发诏书,但这些诏书大多都不是皇帝写。 而是由翰林院草拟,然后交给皇上看,皇上看了觉得行,我要的就是这意思,然后他就会盖章。 比如电视剧和小说中经常出现的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某某某,那就是诏书的一种。 诰,也是皇帝对臣下或训诫或勉励的一种文告,比如那个臣下做事皇上不满意,但又没达到罢官或需要重重惩罚的作用,皇上就会下旨训诫他,这就是诰的一种。 表,是用于表达情感和诉求的文体,比如陈情表,出师表,这都属于表的一种。 这也常用于上书皇帝,表达自己对皇帝的忠诚,请求或建议等。 总之想当官诏,诰,表都要会写,还要写的特别好。 这个东西自然难不倒卫辞,这一年来他老师也给他进行过这方面的特训,所以他答的十分顺畅。 三天后出考场别的学子都蔫了,卫辞却有点越考越精神的意思。 会试的第三场考的是老朋友策论,要求考生就时政问题提出见解和建议。 这次考的策论题有关于黄河水患的治理和边关异族互市的看法。 这些文大人之前都给卫辞压过题,对于边关互市卫辞自然表示支持支持再支持,因为这是皇上大力支持的政策。 同时他也在策论中提醒,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互市过程中一定要小心异族亡我之心不死。 至于黄河水患治理,陈阁老之前就在工部待过。 年轻时还曾去地方治过水,效果十分不错,他算是朝中治水的大师级人物。 文源清给卫辞看过不少陈阁老关于治水的心得。 结合前世的治水方法,卫辞答的自然也十分容易。 答完题后卫辞反复检查,突然,远处传来一阵钟声,这是考试结束的信号。 卫辞放下笔长舒一口气,会试彻底结束了。 他将卷子小心翼翼地卷起,放入专用的卷筒中,然后坐等衙差来收。 等衙差当着他的面把卷子糊名拿走,他就可以出考场了。 卫辞走出号房的时候,外面的太阳还很大,今天是个好天气。 不像前两场,倒春寒差点把人冻死。 走出号舍的那一刻,刺眼的阳光让他微微眯起眼睛。 卫辞转头看到出来的学子,有的一脸颓废,一看就知题答的不顺利。 也有的一脸兴奋,显然考的不错。 此时此刻卫辞心中却异常平静,无论结果如何,反正他已经尽力了。 回到文家后卫辞依旧洗澡换衣吃饭睡觉,等睡醒后把自己的答题默写出来给老师看。 看完他所有的答题,文源清摸着胡子沉思了好一会儿,然后才道: “你的答题为师挑不出什么毛病,至于名次,只能听天由命了。 要知道人有时候运道比实力还重要,一切就看你的运道了。” 第144章 程家 听到老师说一切看自己的运道,不知为什么卫辞竟有些高兴。 因为他这辈子别的不说,运道好像一直很不错。 考完试后文源清让卫辞放松下来,到京城好好转一转,玩一玩。 卫辞自从去年入京后,就整日把自己关在文家,埋头苦读,连程佑安都甚少见过面了。 不过程佑安也不怎么让卫辞联系他,程家不是很太平。 他那个继母心狠手辣,还爱牵连无辜,程佑安不希望牵连到卫辞。 如今好不容易考完试了,卫辞忍不住往程家递了拜帖,约程佑安出来一叙。 程佑安从来不愿在程家与卫辞见面,他怕他那个继母整出什么幺蛾子给卫辞添堵。 但不知为何,这次卫辞递了拜帖后,程佑安却让他到程家做客。 要不是送帖子的是侍墨,卫辞都要怀疑是不是有诈。 他看完程佑安的帖子不由得询问侍墨: “你家少爷怎么邀我过府了?这也不是他的风格啊。” 侍墨脸色也不太好看,情不自禁开始跟卫辞吐槽: “少爷也是没办法,夫人在老爷面前嚼了几句舌根,老爷非要少爷邀卫少爷您入府给他看看。” 卫辞闻言顿时明白了,无非就是程佑安的继母在程老爷面前说他是什么狐朋狗友。 程老爷虽然听信妻子的话,但卫辞又实打实是文源清的徒弟。 他自然不能信什么卫辞是狐朋狗友,却又要求亲眼看看卫辞。 这一刻卫辞是真的有些同情程佑安了,他的继母闲着没事是真不愿看他有一点好过。 他的父亲也着实够昏庸,程佑安在家的日子不好过啊,也不知道他这次会试考的怎么样。 卫辞是希望他能赶紧考出来,以后下放外地为官,也能躲开他的父母。 侍墨离开后,卫辞去后院拜见师母,他要出门访客,总要提前给师母打声招呼。 卫辞师母王夫人是个十分温婉的女子,她与文源清感情极好,两人共孕育了二子一女。 文源清与王夫人的大儿子今年都快三十了,他是卫辞上一届的同进士,如今下放到齐鲁当官去了。 两人的大女儿也已经出嫁了,就嫁进京中,卫辞之前还见过这位师姐,长的和王夫人很像。 两人的小儿子如今已经有了秀才功名,去了和江南书院齐名的稷下学宫去读书了,一年都不回来一趟。 王夫人的孩子都不在身边,每日十分寂寞,所以卫辞到文家后,她对卫辞投以十二分的热情,什么都替他想着。 如今听说卫辞要去鸿胪寺卿程有为程大人家做客,王夫人轻轻皱了皱眉。 然后叫来文管家替卫辞备礼,还提议嘱咐礼备重一些。 卫辞连忙拒绝道: “师母,礼物我自己准备即可,我与佑安是多年好友,且他认可我母亲为干娘。 我们关系极好,无论我准备什么礼物他都不会介意的。” 听到卫辞的话王夫人叹了口气: “你还小,不知道鸿胪寺卿程大人这个人。” 王夫人对程有为显然很有意见,一提起他眉头就止不住的皱起来。 但良好的教养又让她做不出背地里讲人坏话的习惯,她只能道: “总之礼备重一些他才不会看轻你。” 除此之外王夫人还让文管家陪着卫辞一起坐文家的马车去程家拜访,文管家是文家的人。 王夫人此举就是在告诉程有为,这是我文家护着的人,少狗眼看人低。 去之前王夫人又大费周章的让卫辞换了一身不是新的,但一看料子就贵的吓人的衣裳。 王夫人向卫辞解释道: “特意给你选的这件衣裳,你若穿新衣服去,那程有为估计还以为你是刚买的衣裳撑场面呢,就要这种八成新的才好。” 卫辞都被师母这么隆重的操作搞的有些哭笑不得,去程家做客而已,有必要这么麻烦吗。 等从文家出来,文管家暗暗提醒卫辞: “鸿胪寺卿程大人最近跟户部的周侍郎一起去了妙音阁看戏。” 闻听此言卫辞终于有些明白为何师娘对他此次去程家做客如此兴师动众了。 户部的周侍郎是温首辅的女婿,温首辅是卫辞的师祖陈阁老最大的对手。 程有为和周侍郎去看戏,那就说明程有为有投靠温党的嫌疑。 不过程有为是真大胆啊,他可是鸿胪寺卿。 鸿胪寺卿放到现代差不多就是外交部部长,是正三品的官员。 这个位置十分重要,我们常听说的三公九卿中的九卿,分为大九卿和小九卿。 而鸿胪寺卿就属于小九卿之一,一般这样的位置皇上是不喜欢看到他太过偏向哪个党派的。 帝王之术在于制衡,皇上虽然乐意看到手底下的官员不和睦。 比如温阁老和陈阁老,这两人一个首辅一个次辅,他俩若是和睦了,恐怕皇上觉都睡不好。 因此温阁老和陈阁老就是装也要装的水火不容。 两人你争我斗可以,互拉党派皇上也能睁只眼闭只眼。 但有些人能拉,有些人是不能拉的,鸿胪寺卿也算在此列中。 明哲保身,只忠于皇上才该是程有为最好的出路。 不过程有为许是一路走来,之前有个好用的岳家导致他太顺的原因。 原配去世后,他在鸿胪寺卿的位置上多年没动弹,可能有些急了,竟开始想歪门邪道了。 卫辞再次为程佑安默哀,摊上这么个爹,算他倒霉! 卫辞此番去程家做客,希望程有为不会脑热到为了讨好温党故意为难他。 否则他可不会客气的,哪怕是看在程佑安的面也不行。 春风拂面,柳絮轻扬,卫辞带着文管家,提着精致的礼物,来到程家门前。 程家门前,两座石狮威严矗立,朱红色的大门上铜钉闪闪发亮。 卫辞见此暗道看来程有为应该也没少贪,否则以他的出身哪里买得起如此气派的府邸。 门房已经被打过招呼,看到卫辞上门连忙笑着迎上前: “卫公子来了,少爷老爷早就吩咐过小的,快请进!” 卫辞脸上也带着礼貌的笑容,随着门房穿过前院,绕过影壁,正看到程佑安站在廊下等他。 一见面两人心照不宣的交换了眼神,程佑安眼神中有些无可奈何。 如果可以他根本不想让他那个势利眼的父亲看到卫辞,免得他打卫辞的主意。 可现在的他实在太弱小,还没办法反抗程有为。 “卫辞,你来了。” 程佑安露出一个比哭好看不了多少的笑容。 见他这样卫辞忍不住“噗嗤”乐了,瞧程佑安这笑的跟死了亲爹一样的笑容。 程佑安撇撇嘴,又说了一句: “我爹娘在里面等你呢,咱进去吧。” 卫辞收敛起笑容,再次挂起客套的微笑,装模作样拱手道: “佑安兄,今日叨扰了。” 两人平日实在太熟了,卫辞从来没这样跟程佑安说过话,程佑安见状也忍不住失笑。 最后憋住笑容与卫辞并肩走入正厅,厅内陈设雅致。 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案几上摆着青瓷花瓶,瓶中插着几枝新折的桃花。 程佑安的父母早已端坐在主位上,程佑安生的身材修长。 身高虽然后来被卫辞超过了,但也不妨碍他长身玉立。 卫辞没想到他的父亲程有为却是个大胖子,他笑起来像个笑面虎似的,一看就不像个好人。 程佑安的继母章夫人则十分貌美,且弱柳扶风,很像现代流行的小白花,怪不得能让程有为对她言听计从。 见卫辞进来,程有为和章夫人都含笑打量他。 卫辞作为晚辈要先给长辈见礼: “晚辈卫辞,见过伯父伯母。” 笑面虎一般的程有为捋了捋胡须,笑道: “贤侄不必多礼,早就听佑安提起过你,今日一见,果然一表人才,快坐,来人,上茶。” 章夫人的声音更是软的能出水,她一开口,卫辞险些误以为她是江南人士: “快坐下说话吧,别站着了。” 卫辞是真好奇,章夫人一个青州人,怎么说了一嘴的吴侬软语。 他依言坐下,程佑安则坐在他身旁,脸色虽然平静,但眼神有些严肃。 丫鬟端上茶来,茶香袅袅,章夫人柔声问道: “贤侄也是青州人,来京城这么久,可想家啊?” 卫辞客气回答: “多谢伯母关心,偶尔是会想家,可老师和师母待我极好,倒抚平了晚辈很多思乡之情。” 程有为闻言眼神一动,嘴上却道: “文大人博闻强识,学识渊博,贤侄有文大人教导,此次金榜定能夺得魁首。” 卫辞闻言立刻摇头: “晚辈愚钝,虽然得老师精心指导一年多,但进步不多,不敢保证一定能金榜题名。 倒是佑安学业扎实,此次成绩定然比我更优异。” 这个程有为说话怎么给人挖坑,金榜没出来之前谁敢大大咧咧保证自己就是会元。 当年唐伯虎的功名怎么没有的,不就是名次还没出来前就到处说自己定是状元,然后被人举报作弊了吗。 听到卫辞不上钩,程有为笑的越发亲和: “贤侄谦虚了,佑安常说你学识渊博,才华远胜于他,能与你一同读书,倒是他的福气。” 程佑安忍不住在一旁插嘴: “爹,会试好不容易结束,您就不要再说这些了,让我们好好放松下吧。” 闻听此言程父脸色不变,但也没再提学业之事。 章夫人又问了卫辞一些家常话,卫辞一一作答,言辞谦逊有礼,举止得体。 章夫人没挑出卫辞什么毛病,眼神冷了许多,聊了片刻许是装不下去了,开始走人: “你们年轻人聊吧,我去吩咐厨房看看午膳。” 说罢,便带着丫鬟离开了正厅。 程有为也起身道: “贤侄不必拘束,就当是自己家,佑安,好好招待贵客。” 程佑安应下,待父母离开后他拍了拍卫辞的肩膀,叹道: “你今天大可不用来的。” 卫辞摇头: “我不来你继母岂不是更有话说。” 听到卫辞的话程佑安有些感动。 卫辞今日大可找借口不来程家趟浑水,可为了自己还是来了。 他呼出一口气,然后故作轻松一笑: “走吧,我带你去花园转转,那儿有几株新开杏花,正好赏花。” 两人并肩走出正厅,春风拂面,花香袭人。 程家的设计摆设什么的倒是不俗,可惜住在这样的地方,很难放松下来。 程佑安向卫辞介绍他们家的家庭成员。 其实他前面还有几个比他大了好几岁姐姐,都是他的同胞姐姐。 早就出嫁很多年了,大都是祖父想办法给她们找的婚事,就是怕继母在姐姐的身上动坏心思。 不过章氏也没蠢到那种地步,女子又不能跟她的儿子争家产。 嫁的好还能帮衬程家,她没有理由为难几个继女。 程佑安不同,他是原配嫡子,更是程家的嫡长孙。 哪怕程有为不喜欢他,将来分家产他也要分七成以上,这是法律规定的。 古代可没有什么立遗嘱,我挣得家产我说给谁就给谁。 古代是嫡长子继承制,大周继承法里写的很清楚,公中家产嫡长子得七成。 剩下来的诸子均分,嫡次子可以比庶子多分些。 章氏之所以把程佑安看做眼中钉肉中刺就是因为,在她眼中这是抢她儿子家产的人。 程佑安的那个异母弟弟今年十岁了,程父十分疼他,让他在柳氏族学读书呢。 柳氏是世家大族,有自己的族学,还请了大儒教学。 程有为几年前把十二岁的程佑安赶到青州自己读书。 却费心为幼子找名师教导,由此可见他的偏心, 好在程佑安自己争气,否则一个小孩子,被赶到千里之外。 没有长辈管着,族里的人也都排斥他,稍不注意他就堕落了。 卫辞越听越觉得程佑安可怜,再思及今日文管家提醒他程有为再接触温党的周侍郎。 万一哪一天皇上看这个不安分鸿胪寺卿不顺眼了。 再一气之下把他的官职给撸了,到时候程佑安还要跟着受牵连呢。 想当初他之所以跟程佑安交好是想着他背景深厚,跟着他沾光呢。 现在再看,搞不好将来他出息了还要捞程佑安呢。 第145章 探讨 与程佑安在程家花园观赏完后,程有为夫妇留卫辞在程家用饭。 程有为虽然对待卫辞的态度一直十分友好亲切,脸上挂着笑意。 但卫辞可不信程家夫妇会真的喜欢自己,果不其然。 席间程有为再次提起今年科举之事,言及治水的策论卫辞一定答的十分顺畅。 毕竟众所周知,陈阁老对治水最有经验。 卫辞哪能应承这种话,哪怕他就是点下头,指不定明天就会传出他科举舞弊,早知题目的话来。 卫辞只能连连否认,说他到京城的时间不长,只见过师祖一面,未能有幸的师祖指点。 接下来程有为没少给卫辞挖坑,卫辞答的滴水不漏,让程有为心中有些烦躁。 好不容易应付完程家夫妇,卫辞终于可以告辞,一出程家大门他的眼神中就划过一抹欣喜。 待回到文家后,卫辞迫不及待去见文源清。 文源清正在书房练字,卫辞进去后并没有打扰他,而是站在一旁替他磨墨添纸。 文源清练完字将毛笔丢进洗砚池内,然后走到一旁净手,这才开口对卫辞道: “如此迫不及待的来见我,看来你今天有了收获。” 卫辞点头轻笑: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老师要先听哪一个?” 文源清听到卫辞给自己卖关子,忍不住瞪了他一眼,他一边擦手一边说: “什么好消息,说来听听。” 听到这话卫辞脸上闪闪浅浅笑意,他向文源清说道: “此次会试,学生可能要得偿所愿了。” 这话一出文源清眼神中闪过一抹意外: “你如何得知?” 卫辞看文源清刚写好的字已经晾干,他一边将字收起来一边回答: “从坏消息里推断出的。” 文源清眉头微皱: “什么坏消息。” 卫辞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一些: “若学生猜的不错,程有为已经彻底投靠温党了。” 卫辞的话让文源清眉头的皱纹更加深刻: “何以见得?” 程有为只是刚开始接触周侍郎,两人看了两场戏而已。 就算程有为有投靠之意,两方也该试探接纳,有一个缓冲期才对。 怎会如此之快?他不一定会那么快把自己绑死在温党的船上吧。 卫辞眼神中露出嘲讽之意: “今日弟子去程家拜访,瞧那程有为有把弟子当作投名状献给温党的意思。 他言语中一直在弟子的话,想坏弟子的名声,让弟子背上科举舞弊的嫌疑。 所以弟子大胆猜测,温党之人已经知道弟子得中会元,想在放榜之后污我的名声。 否则一个小小举人,有何处值得程大人亲自出手抓我弟子中的把柄。 且弟子与程家非亲非故,无冤无仇。 程有为就算不喜欢弟子与他的长子交好,也没必要与弟子结仇。” 文源清听完卫辞的分析立刻道: “你今天到程家程有为都问了你哪些问题,你又是如何回答的,一一说来。” 卫辞把今天在程家说过的话一字一句全部告诉了文源清。 文源清听完沉思两句,突然冷笑: “你分析的不错,若你没有得中会元,只是一个进士,此时根本不可能入温党的眼。” 陈党与温党斗了这么久,还从没有对方出一个进士,己方就急着下手的。 能让温党着急的只有六元及第的名声,卫辞在此之前已有四元,若是此次再中会元。 那殿试之时只要他的答卷不是狗屁不通,皇上就一定会点他为状元,促成六元及第的美谈。 毕竟这也算是皇上的政绩,在皇上的治下出了六元及第,也是一种祥瑞。 皇上是明君,朝廷才能贤才辈出。 文源清走到一旁的茶桌边坐下,卫辞也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帮他泡茶。 文源清有些心绪不宁,他指尖在茶桌上轻点了几下道: “六元及第,温党绝不会轻易善罢甘休的,其他人也未必不会落井下石。” 卫辞出身寒门,若能以十九岁之龄六元及第,那将来他必会成为天下所有学子的榜样,以后他的威望必是普通进士难以企及的。 这样的名声,温党岂能让他干干净净的得到了。 文源清叮嘱卫辞: “从现在到放榜前,你先暂时不要出门了,以免被人抓住什么把柄。” 怪他消息不如温党的人灵通,早知如此他今日都不会让卫辞去程家拜访。 卫辞点头应是,紧接着文源清心中才开始涌上一股迟来的喜意。 当初他收卫辞为徒的时候,虽然的确想过他有六元及第之才,但想和真正做到了不是一回事。 接下来的日子,卫辞又进入了闭关读书模式,直到放榜的日子到来。 …… 天色刚亮,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贡院外墙已经围满了不少人。 卫辞这段时间闷在文家,好不容易挨到放榜的日子,破天荒的一大早出来看榜。 他出门算早,可到贡院周围时此处依旧是人挤人的盛况了。 十年寒窗苦读,如今金榜题名就在眼前,有几个学子能按捺住激动的心情呢。 卫辞环视四周,本想找个合适的座位等待,没想到贡院周围的茶楼都坐满了。 此时距离放榜的时刻还早,卫辞正想去别处找一个地方坐等。 他刚转头就被人叫住了: “卫公子留步。” 卫辞闻言转头,一眼就看出叫住他的是个女扮男装的年轻姑娘。 卫辞见此一头雾水,他很确定自己不认识这姑娘。 姑娘虽是男子打扮,但一举一动轻易就能让人看出是个女子。 她冲卫辞微微屈膝行礼: “见过卫公子,我家主人有请,她就在这间茶楼的雅间,是卫公子曾经的故人。” 卫辞不明所以,他的故人,他有什么故人,卫辞不太喜欢这种莫名其妙出现说是自己故人的。 且眼前这个姑娘口中的主人,应该也是个女子吧。 在这个男女大防严重的时代,卫辞可不想无缘无故和一个姑娘扯上关系,谁知道是不是有什么陷阱等着自己。 他拱手道: “我并无什么故人,你应该认错人了。” 说罢转身就走,跑的飞快,导致王安险些都没跟上。 王安看自家少爷走的比狗撵的都快,忍不住一边快步跟着少爷走一边道: “少爷,您跑什么啊?” 刚刚那小哥只是和少爷说了几句话,少爷怎么像怕了别人似的。 卫辞没向王安解释为何他跑那么快,只是故意往人多的地方去,以免落单被人故意下暗手。 目睹卫辞说完就溜走,根本不给挽留的机会,出言让卫辞留步的姑娘有些目瞪口呆。 她没完成任务,只能悻悻的回到茶楼雅间。 雅间里一个与她一样,做男装打扮的姑娘正皱眉坐在茶桌边。 待看到自己的贴身婢女绿萝回来后,她语气严肃质问道: “让你去请卫公子,你到底是如何请的?怎么把他吓跑了呢?” 绿萝见主子满脸不高兴,吓得“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连忙解释道: “姑娘,我都是按您的吩咐请的卫公子,奈何他非说我认错人了,然后就跑了。” 听完绿萝的话女子更加不高兴,她狠狠瞪了绿萝一眼,愤愤道: “等回府我跟你算账!你还不快去看看卫公子都去了哪里!” 绿萝闻言立刻诚惶诚恐的退下去寻卫辞了。 秦妙清看着绿萝的背影有些气不打一处来,今日多好的机会,全被蠢笨的绿萝给浪费了。 早知道她刚刚亲自下去好了,她好不容易才在今日出的府来。 就是想在金榜出来之前再在卫辞面前其他一波好感,表达一下自己对他的信任和支持。 谁知卫辞居然没上来,真是岂有此理! 秦妙清下意识不愿错过今日和卫辞相处的机会。 十年寒窗苦读,一朝金榜题名,卫辞就算再稳重,今日的他定然也会喜出望外。 自己若在这个时候陪在卫辞身边,陪在一起见证这个伟大的时刻。 兴奋之下的卫辞说不定就会对自己产生一些别的情感。 她本就帮卫辞逃脱过一次科举舞弊,让他没有被青州的科举舞弊案牵连。 她相信只要卫辞看到自己一定会对自己十分感激的。 今日是卫辞最风光的时刻,若是再由她陪在卫辞身边,她就不信卫辞还会对她没感觉。 可惜这么好的时机,现在全被绿萝这个蠢货浪费了。 秦妙清越想越生气,一时后悔怎么带绿萝这个笨蛋出来。 而另一边的卫辞在跑掉后随意找了个不引人注意的坐下喝茶,一直坐到衙差过来张贴金榜。 卫辞此时离贡院张贴金榜的外墙有些远,但衙差一出来人群立刻轰动了。 卫辞想不知道都不行,王安心里替自家少爷着急,一听到动静就立刻道: “少爷,我去替你看榜。” 说完一溜烟的跑掉了,到了此时此刻哪怕就是卫辞也不由得心跳加速。 他有些口干舌燥,情不自禁多喝了几口茶水。 十年寒窗,成果尽在今日。 卫辞精神紧绷着,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十几分钟。 卫辞只觉浑身汗都快出来时,他终于看到王安一脸狂喜的向他奔过来的模样: “少爷,你中了,你中了!” 听到王安高呼着少爷你中了冲进来,卫辞没有立刻欣喜至极,反而嗓子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死死盯着王安,问道: “第几名!” 王安跑的气喘吁吁,但还是回答: “头名!少爷,你是头名会元!” 听到此话卫辞终于长松一口气,还好,还好! 接着巨大的欣喜涌入他的心间,虽然那天从程有为的态度中,他猜测到了他是会元的可能。 但如今终于确定了这个消息,还是让他狂喜。 他没有辜负父母老师的期望,他是此届的会元! 若无意外,待到殿试那一天皇上一定会点他为状元! 周围还零零散散坐着其他学子,他们听到卫辞与王安的对话后,眼神中顿时流露出又嫉又妒的目光。 大家都有意无意往卫辞脸上瞥,想看看今年的会元到底是何许人物。 茶楼中的老板听到动静更是激动的跑出来道: “恭喜会元老爷,您今日的茶钱小人给您免了。” 店老板笑的满脸褶子,回头他就把这张桌子搬到店里最显眼的位置。 这可是会元老爷坐过的桌椅,以后这套桌椅的身价就不一样了,以后谁在想坐那要涨价! 也有学子过来拱手祝贺卫辞金榜题名。 虽然大家都不认识,但人家都是会元了结个善缘总是好的。 卫辞同样拱手回应,口中道: “同喜。” 接着他将眼前桌上杯里的最后一点茶水一口饮尽,然后站起身道: “我还有事,先行告辞。” 说完转身就走,王安此时脸上的笑意比卫辞都浓。 都快笑成一朵花了,不知道的还以为金榜题名得是他。 他连忙跟上卫辞的脚步,满脸期待道: “少爷,老爷和夫人若是知道您高中一定很高兴,咱们什么时候可以回家啊?” 他都有些迫不及待想把这个好消息带回家了。 卫辞今天心情极好,他唇角轻扬,周身萦绕着春风得意的气质,向王安解释: “快了,等到殿试之后,跨马游街,然后朝廷会给新科进士回乡祭祖的机会。” 他们已经出来一年多了,卫辞也十分思念父母。 他终于金榜题名,以后再也不用四处求学和父母分开了。 等到此次回到青州,就把爹娘全接到京城。 接下来至少三年,没有意外的话他会在翰林院停留。 翰林院是未来阁老的摇篮基地,官场上有非翰林不入阁的规矩,他自然要在此处刷三年灵验。 然后或下放地方为官攒功绩资历,或进入六部刷人脉资源,到时候要看老师对他如何安排了。 无论老师对他是何种安排,他都想一直把父母带在身边。 卫辞满心高兴盘算着,脚步也越发轻快,完全没注意到有人在四处寻找自己。 他与出来找他的绿萝擦肩而过,秦妙清最终也没见到卫辞,没有刷到卫辞这波好感。 卫辞回到文府时文府正在放炮仗。 卫辞金榜题名得消息传来后,文夫人高兴的立刻让底下的人放十里炮仗。 还赏了家中下人一个月的工钱,让文家所有人都跟着一起高兴高兴。 第146章 热闹 此时老师还在刑部没有回家,卫辞一回到文家师母就迎了上来。 自从王夫人得到消息后,就激动的站也站不住,坐也坐不住。 她一边派人去刑部向文源清报喜,一边命人放炮仗,接着又打赏下人。 如今卫辞回来了王夫人更是喜不自胜,王夫人感叹夫君眼光好,收了个这么争气的徒弟。 接下来王夫人狠狠夸了卫辞一番,又让他好好准备殿试。 他如今已经连中五元,就差殿试那么一哆嗦了。 与此同时,京中悄然传起了会元卫辞科举作弊的小道消息。 谣言传的有鼻子有眼,仿佛亲眼目睹一般说卫辞是陈阁老的徒孙。 陈阁老又是治水的行家,此次会试中又出现了治水的策论。 卫辞说不定就通过陈阁老提前得知了考题,才能一举夺魁。 其实每年会试放榜都会有这种谣言,全国各地每年有几万甚至十数万学子进京赶考。 会试录取人数却不足千人,不中者说几句说几句酸话,传几句谣言再正常不过。 所有不中的学子内心都觉得自己怀才不遇,主考官有眼无珠。 上榜者远不如自己,这个时候恶意猜测他人是作弊再正常不过。 希望这样的谣言私下传两天也就算了,没人敢把这种话摆上台面的。 可这次却不同,谣言竟有越演越烈之势。 其实有脑子的人都知道什么陈阁老透题都是扯淡。 会试的考题都是由皇上和主考官出题。 主考官一经指定就被御林军护送到贡院出不来了,然后在贡院出题。 皇上出的考题同样由御林军将考卷护送到贡院,不到考试当天不能打开。 陈阁老再牛也不可能把手插到羽林卫啊。 那可是皇上心腹中的心腹,保着皇上性命的。 陈阁老莫说向羽林卫插手,他就是动动心思皇上都能凌迟了他。 为了一个徒孙陈阁老会去动皇上的底线?陈阁老脑子进水了也不可能。 不过这种事知道归知道,但谣言硬是这样传也不耽误大家八卦。 有心人知道这是有人在朝卫辞下手,可这关他们什么事呢。 卫辞是陈阁老的徒孙,他名声有碍该急得是陈阁老。 就在有人等着谣言越传越广,最后卫辞名声毁于一旦,皇上迫于众怒避讳不点卫辞为状元时。 一个更劲爆的消息迅速传遍整个京城,周侍郎和已出嫁的小姨子偷情。 被小姨子的夫君丁举人抓了个正着,结果两人当场打了起来。 周侍郎的头不仅被丁举人打破,丁举人还跑到京兆府尹状告周侍郎淫秽乱伦。 这个消息一出整个京城顿时炸开了锅。 大大小小所有百姓都在讨论周侍郎和小姨子偷情的事。 有人还说丁举人的儿子都是周侍郎的,丁举人在替周侍郎养儿子。 还有人说周侍郎和小姨子偷情被丁举人抓到时。 周侍郎连裤子都没来得及穿就和丁举人打了起来。 周围邻居爬墙去看,正好看到周侍郎光着屁股在院里和丁举人打架。 至于什么卫辞科举作弊一事,根本没人感兴趣了。 …… 王安打听完消息一脸兴奋的回到文家,他穿过画廊走进卫辞居住的院子。 正巧看到卫辞坐在院中的石桌上自己跟自己下棋。 见到卫辞王安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兴奋之情,满脸笑意道: “少爷,你是不知道,现在全京城的百姓都在讨论周侍郎的屁股有多白,真是笑死我了。” 卫辞闻言头也不抬,脸上神色都未变一下。 这消息就是他让人放出去的,他自然没有任何意外。 会试榜单还未出来之前,卫辞既然已经猜到温党要找自己的茬,他又怎能只躲在文家避风头。 通过上次在程家和程有为的对话,卫辞已经大致猜到温党可能会坏他的名声。 而坏名声这种东西,自然都是通过谣言泼污水。 温党势大,他们若真铁了心要泼卫辞的污水,哪怕卫辞再防备也没用。 因为他不可能堵住天下所有人的嘴。 所以在文源清询问卫辞可有对策时。 卫辞想起了前世每当有大人物出事,上面习惯性拿明星的消息来转移群众目光的做法。 想要破坏一个谣言的传播,最好的方法莫过于用一个更大更劲爆的消息去覆盖。 温党既然往卫辞头上泼污水说他科举作弊,那他自然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不就是传谣言呢,谁不会呢,他不仅要传,他还要传一个更大更劲爆更真实的谣言。 不对,不是谣言,毕竟周侍郎是真的在和小姨子偷情。 卫辞把自己的对策告诉文源清后,文源清立刻想到他们刚查到周侍郎和小姨子偷情一事。 这个消息陈党刚得知没多久,原还没想好如何使用才能把周侍郎拉下马。 卫辞向文源清提建议,先联系丁举人。 丁举人原是楚城丁氏的嫡支,丁氏一族在前朝乃是大族。 前朝末年丁家人站错了队,及时回头才保住家族没有覆灭。 但整个丁氏在大周依旧不受待见,以至于人才凋敝,子孙越来越不争气。 丁举人是丁家这一代最有读书天赋的族人了。 丁举人的父亲知道他们家族不受皇家待见, 为了儿子的前程,他不得不挟恩图报,替儿子求娶了温阁老的女儿,以求温阁老提携庇佑。 温阁老还未入朝为官时,曾经受过丁家的恩惠。 后来他踏入朝堂,入了皇上的眼,官越做越大。 对于丁家这个不得皇家待见的家族,自然避之不及,完全不想与其扯上关系。 至于丁家的恩情,他也打算私下赠一笔金银便算了了。 可丁家不依,他们想要扒上当时步步高升的温阁老。 于是拿出曾经的恩情希望温阁老嫁女。 温阁老迫于恩情不得不应下这门婚事,可若想让他碍于女儿的关系扶持丁家,那丁家就想多了。 温阁老嫁女之后,不仅没扶持丁家,还私下吩咐断了丁举人的青云路。 从此后无论丁举人参加多少次会试,在温阁老的示意下他就从未中过榜,一直都只是个举人不说。 他的妻子,温阁老的幼女,还与长姐的夫君周侍郎,在闺中时就有了首尾。 后来温小姐嫁给了丁举人后,更是经常与周侍郎偷情,此事丁举人早就知道了。 但碍于温阁老和周侍郎的势力他不敢反抗,只能打落了牙往肚子里吞。 丁家本就不受皇上待见,当年丁氏家族为了求先皇放丁家一马,曾经族中全部金银土地尽数献于先皇。 如今的丁家要人才没有,要势力没有,要钱财也没有。 丁举人纵使知道妻子偷情,又能如何? 他不敢张扬,因为温阁老本就厌恶极了丁家挟恩图报,根本不认他这个女婿。 他年过而立还只是个举人,会试迟迟不过,想要当官有温阁老的吩咐更不可能。 他只能窝囊的住在京中,甚至不能回老家楚城陪父母,因为温夫人不愿意。 文源清查清这些后曾与丁举人联系。 暗中表示可以支持丁举人拆穿周侍郎的真面目,保他全身而退。 但丁举人没有同意,因为他之所以愿意忍到今天就是为了有朝一日可以出人头地。 陈党想要他出面扳倒周侍郎,要承诺给他一个前程才行。 可惜丁举人的想法太过痴人说梦,因为真正厌恶丁家的不是温阁老,而是皇上。 温阁老为何要阻止丁举人入朝为官,恨丁家挟恩图报只是其一。 真正的缘由还是皇上不喜欢丁家,要知道先帝当年打天下时,丁家可是与先帝作对的反王的心腹世家。 后来要不是刚开国时,国库实在太紧张,丁家带头捐家产解了先帝燃眉之急,先帝早就灭了丁家九族了。 这样的家族三代内大周皇室绝不可能再启用。 所以温阁老才会嫁女之后,又亲自绝了丁举人的官途。 他此举除了报复丁家,也是在向皇上表忠心。 皇上厌恶的人,温阁老不敢用,陈阁老一样不敢用。 所以丁举人想要前途的承诺,陈党给不出。 陈党不给承诺,那丁举人疼宁愿当绿王八忍气吞声,也不愿得罪温阁老。 最后还是卫辞让人跟他谈判,丁举人的前途他不会给。 但只要丁举人愿意配合在会试放榜之后配合坏了周侍郎。 将来他会给丁举人的儿子或者孙子一个前途。 大周开国至今才历任两个皇帝,当年丁家作为反王心腹的事还有太多人知道。 碍于皇家颜面,哪怕丁家就是出了旷世奇才,皇上也不会用。 只有等再过一代或者两代,老一辈的就走光了,新任皇帝才有启用丁家人的可能。 所以卫辞向丁举人承诺,将来他可以给丁举人的儿子或孙子一个前程。 丁举人犹豫一番后还是无奈接受了这个交易。 于是一直当活王八的他突然硬气起来,在妻子再一次和周侍郎偷情时,故意带人回家抓了个正着。 并将周侍郎从床上拖下来拉到院子,开着大门跟光屁股的周侍郎打了起来。 打完周侍郎他又去京兆府尹击冤鼓,状告周侍郎勾引他的妻子。 此消息一出,整个京城顿时沸腾了。 朝廷三品大员跟人偷情的八卦那简直太对老百姓的胃口了。 与之一比,之前温党让人传的卫辞科举作弊的事根本就不算啥。 很快连提都没人提了,把这事拿到市场上去说都没人接茬。 什么会元科举作弊,年年都有人说,也没见一个是真的。 光靠作弊又怎么可能拿到会元,一听就是假的。 相比之下侍郎大人光屁股被人从床上拖到院子里打架的消息就有意思多了。 周侍郎一时成了京城的热门人物。 温阁老小女儿抢大女儿夫君,二女同侍一夫也十分值得说道。 还有丁举人的儿子到底是丁举人的儿子,还是周侍郎的儿子那就更有意思了。 听说还有赌坊开了庄,押丁举人的儿子到底是谁儿子,周侍郎一赔十遥遥领先。 第二天御史弹劾周侍郎的奏折就如雪花一般飘向皇上的御案。 也有些人头铁,弹劾温阁老教女不严,养出一个不知廉耻的女儿。 幸好温阁老就两个女儿,否则温家其他女儿都要跟着遭罪。 总之今年的阳春三月京城极为热闹,会试放榜的消息都上不了热门了。 温党破坏卫辞名声的计划被彻底粉碎,卫辞在文家舒舒服服准备殿试。 大周殿试的名次分为三甲,一甲三名,第一名是状元,二名榜眼,三名探花,赐进士及第。 二甲一般在一百到一百三十名左右,赐进士出身。 剩余的贡士则全部为三甲,赐同进士出身。 俗话说同进士,如夫人。 在官场这个极其讲究出身的地方,进士和同进士,一字之差,天差地别。 首先同进士不能入翰林,而非翰林不入阁,也就是同进士一般很难爬到高位。 对于很多年轻学子来说,他们宁愿不中,也不愿做同进士。 二月会试开考,三月份放榜,殿试则在四月份。 殿试只考一天,也只有一道题,这道题是皇上所出。 到时候主考官也是皇上,所以进士也叫天子门生。 殿试只决定排名,没有落榜一说,所以贡士都是板上钉钉的进士。 卫辞记得他前世唐朝的时候,貌似就有一个贡士因为貌丑落榜。 后来那位落榜的贡士做了什么,想必很多人也都知道。 后来朝代吸取教训,殿试就没有落榜一说了。 区别只在是进士及第,还是进士出身和同进士出身。 卫辞如今已经连中五元,众人都心知肚明,若无意外,今年的状元就是卫辞了。 他若得状元便是六元及第,这对整个大周来说都是一件盛事。 以卫辞如今的才学水平和他的相貌,文源清觉得皇上没有理由不点他为状元。 文源清甚至觉得以卫辞的相貌,哪怕他就是才华差些,排名在一百三十名开外,皇上都能把他拉回二甲,甚至点他为探花。 没办法,皇上颜控众所周知,要不是殿试没有落榜的规矩。 文源清觉得当今皇上说不定也会是一个因为貌丑就让人落榜的主考官。 第147章 殿试 殿试之前,本届新科贡士需要在礼部的安排下再进行一次复试。 此次复试并不难,主要是确保贡士中不会有通过作弊上榜的人。 否则若将一个酒囊饭袋之辈送到皇上面前,那不是整个朝廷都跟着丢人吗。 通过复试后,礼部还要负责教授他们这些人面见君王的礼仪。 见到皇上怎么参拜,怎么回话,怎么行走,怎么坐下,一举一动皆有规定。 其实卫辞觉得大家一起跪下,异口同声喊“吾皇万岁”是最难的。 因为他学习能力极强,不管什么礼仪都能一眼即过。 唯独这个跪下整齐的行礼,需要团队合作,每个人都不能出错,否则气势就出不来。 好在能走到这一步,学习能力没有差的,练了几遍还是过了。 殿试的日子很快来临,终于熬到这一天卫辞给自己打气。 过了今天以后他就再也不用考试了,县试,府试,院试,乡试,会试,殿试。 这一路走来可真不容易,他总算走到最后一步了。 殿试当天所有学子先到皇宫外等候,等到人全部来齐了再由专人带领一起进宫。 卫辞到的时候不早不晚,已有不少学子在此等候。 很快他就看到了熟人,首先是程佑安。 程佑安脸色不太好,神色有些紧张,他的会试成绩是132名,一个不好很可能会落到同进士里。 程佑安还年轻,如果可以他宁愿再等三年都不愿当个同进士。 可成绩一经考出不能反悔,程佑安只能在殿试上拼一把,期待能在二甲末尾即可。 卫辞向程佑安走过去,走近了才发现程佑安旁边竟还站着章子敬和魏秉直。 看到两人卫辞脸上流露出一抹笑意: “章兄,魏兄,你们也在。” 章子敬和魏秉直看到卫辞也很高兴: “讼之,这次你真是风光了,你居然是会元! 我听说你乡试还是解元,考中秀才时又是小三元。 接下来岂不是该六元及第了!” 魏秉直拍着卫辞的肩膀满脸兴奋的感叹。 现在他还年轻,还会为了好友取得好成绩而高兴。 章子敬也满脸钦羡道: “讼之,你真的不负众望,在书院时你功课就是最好的,如今得中会元,真是给咱们书院争光。” 章子敬与魏秉直都是卫辞在江南学院的同窗。 卫辞从江南书院离开以后,还跟两人通过信。 把自己乡试中榜,拜了老师还取字的事都告知了他们。 并让两人赴京以后就来文家寻自己。 章子敬性格腼腆,不好意思上文家攀关系。 入京后只给卫辞送了封信,说自己来京了,并约他会试放榜后再见。 魏秉直是拜了一个老师,他的老师与温党关系匪浅。 两人各有立场,不好再私下联系了,以后渐行渐远是注定的事。 当初在江南书院与卫辞关系不错的还有季青云和孙富贵。 季青云母亲去世,在家守孝,今年的会试不能参加。 孙富贵却落榜了,不是会试落榜,他乡试都未中榜。 说起来唏嘘,众人都不敢相信过目不忘的孙富贵会乡试落榜。 但卫辞却没什么意外,孙富贵是超忆症,随着年龄的增长,他的精神压力越来越大。 慢慢的根本没办法静下心思读书,他落榜也很正常。 当初在江南书院与卫辞同一批提前录取的人中还有一个林人杰。 林人杰心中太过狭隘,卫辞一直不敢跟这种交好。 他总觉得若是跟林人杰走的太近,搞不好将来他会抑制不住嫉妒心,背后暗箭伤人,让人防不胜防。 所以他从始至终没有和林人杰交好过,甚至主动有意疏远。 最终在江南书院时,卫辞走的近的也只有章子敬,魏秉直和孙富贵以及季青云。 听到魏秉直和章子敬的话,卫辞脸上笑意不变: “你们少寒颤我,咱们能站在这,谁不是金榜题名,不都给书院争光吗。” 章子敬此次会试在56名,魏秉直是73名,两人若无意外都会在二甲以内。 听到三人对话,程佑安情不自禁翻了个白眼: “是是是,你们都给书院争光,就我眼看要落到同进士,给咱们书院丢脸!” 卫辞知道程佑安自从会试榜单出来后就一直心气不顺。 他恨不能没参加此次会试,好三年后再来一次。 因此他也不跟程佑安一般见识,只低声安抚道: “放心吧,你不会落到同进士的,老师说了,圣上偏爱年轻学子。” 程佑安成绩一出来卫辞就请教过文源清他这种情况该怎么办才能保证必在二甲之内。 文源清却告诉他,圣上不喜年龄太大的新科进士。 同进士多是年老体衰貌丑之人,程佑安若无意外不会的掉入同进士的。 除非他父亲程有为投靠温党一事皇上已经尽数获知,并相当不满意。 才会故意把程佑安打到同进士,敲山震虎。 但程有为不喜大儿子的事满京皆知,就算皇上把程佑安打入同进士,程有为也不会被震到。 所以皇上应该不会让程佑安落到同进士。 众人在宫门口寒暄了一会儿,很快学子就到齐了,时间也到了。 众人在宫人的带领下列队踏入宫中。 点名、散卷、赞拜等一系列仪式过后,卫辞终于能开始自己的最后一次考试。 殿试在太和殿举行,皇上高居上座,离的远,加之他们不能直视天颜的规矩,让卫辞跪都跪完了,但还是不知皇上长啥样。 他埋头看试卷,今天的考题只有一道,长长一大段文言文。 翻译成白话文就一句话,怎么才能让这个国家变得更加强盛? 卫辞看得有些头疼,倒不是说这个题有多难多罕见。 恰恰相反,这题写过的人太多了,哪个臣子没写过强国之策呢? 难的是如何能写的出彩,能写的叫人拍案叫绝。 卫辞开始磨墨,顺便头脑风暴。 想要强国,那就要发展经济,有钱了,人民能吃饱了,日子好过了,国家自然而然就会慢慢富强起来。 至于如何能让百姓吃饱,让日子好过,让国家有钱,那方法就多式多样了。 比如可以搞税制改革,历史上的一条鞭,摊丁入亩都曾给底层百姓带来切实的好处,增加了国家的财政收入。 但卫辞今天能往这考卷上写吗?除非他不想活了。 历史上推出一条鞭法的是张居正,他推出这项改革时,已经是大明最大的权臣,官至内阁首辅。 不知得罪了多少人,才把这项改革推行下去,就这还不耽误死后遭到明神宗的清算。 至于摊丁入亩那是人家雍正皇帝亲自下令推行的。 总之以卫辞现在的等级,还不配提改革二字,除非他活腻歪了。 税制改革不行,那还可以提高商人的地位。 商人地位高了,从商的人就多了,商人交税多,国家财库自然而然就充盈了。 但古代的政策重农抑商,被朝堂上那些古板的大臣听到提高商人地位的话,他们非跳起来打人不可,卫辞现在还不能惹众怒。 商人地位不能提高,那就只能发展科技。 为什么现代有14亿人口国家都能养活,还能保证每个人都能吃饱穿暖。 而古代人口远低于现代,还是四海无闲田,农夫仍饿死。 说到底不就是大力发展科技的结果吗? 同样的地,古人种一亩地能产二百斤粮食就不错了,现代人种却能产一千斤。 且各种工具的出现还大大减轻了农民干活的强度。 所以想要国家富强,必须要大力发展科技。 当然了发展科技是个十分漫长的过程,不是说发展就能发展的。 所以卫辞先从发现农具,提高农作物生产力入手。 一一列举农具的变化对农民的影响,对农作物的影响。 并提到果树通过嫁接技术增加产量,举一反三,稻谷是否也能通过嫁接技术实现增产。 如果农民有了更好用的农具,有了产量更高的种子,那么种出的粮食就会大大增加。 粮食多了养活的人也就多了,农民交的税也就多了,国家财库也就充盈了。 国家有了钱就能做更多利民的事,那国家又何愁不富强呢? 卫辞将这个想法整理整理,写成策论。 这篇策论并未损害任何人的利益,还有切实可行的方向。 若有一天真的有人按照他提的方法搞出了类似于杂交水稻这种东西。 那对天底下所有的百姓来说,也是一件大好事。 卫辞将自己的想法写完润色,最后抄写到答卷上。 此时皇上已经离开了,虽然说殿试皇上是主考官。 但皇上也不可能真的坐在这等到所有考生都答完题。 皇上能百忙之中露个面,在这里坐一会已经算很给面了。 不过皇上虽然走了,几位阁老还在,卫辞看到自己的师祖陈阁老以及跟师祖不对付的温阁老都在此处。 卫辞将草稿纸上的策论一字一句的抄到答卷上后,此时已经到了交卷时间。 卫辞没有出这个风头,等到有两三个人交卷后,他才跟着交卷。 交完卷出来卫辞也没等人,他和程佑安章子敬已经约好明天到京中的状元楼再聚。 至于魏秉直,两人心照不宣,私下不宜走的太近了。 殿试考完卫辞彻底放松下来,接下来的时间他每天出门和章子敬程佑安等人出门喝酒。 偶尔也会去一些文会看看,日子过得十分惬意。 卫辞的师母王夫人已经开始给他相看成亲的人选。 如今卫辞已经完全是陈党的人,他的妻子人选就要有讲究了。 对此卫辞是无所谓的,他也没什么恋爱脑,更不会要什么婚姻自由。 老师和师母要为他寻一门对他前程有助益的婚事,他没有任何意见。 不管将来娶了谁,只要对方是个讲理的人,他都会善待她,对她一心一意。 即使不爱她,他也会做到忠诚专一,这也是他对妻子为他的前程提供助益的补偿。 同时卫辞也在四处看房子,要成婚总要有房子。 鸟儿求偶都知道筑巢,卫辞总不能以后住妻子的嫁妆房产。 此次来京尔雅曾给了卫辞一万两让他购买房产。 京城的房价虽然贵,但也没贵到一万两一套房的地步。 不过地段,大小,环境都要一一筛查。 京中地段不一样的房子,价格也大大不同。 若是卫辞愿意选择贫民居住的地方,那里的房子自然也便宜,二三百两就能买一套一进的宅子。 但是那种地方鱼龙混杂,乱的很,没有安全保证不说,离皇宫还特别远。 卫辞以后入朝为官,就算他暂时没资格上朝,那也要到翰林院或者六部点卯的。 住的离皇城太远,恐怕每天凌晨一点起床时间都不够用。 卫辞自然不能选择那种地方。 文家住的这片区域就不错,附近都是官员,每天都有衙差巡逻,离皇宫也近。 可惜这片房子卖的人极少,这里住的都是官员,大家都不缺钱,谁没事会卖房呢。 卫辞从去年就开始让人留意附近有无人卖房, 好不容易等到一家,结果对方却是二进的院子,有点小。 他想买稍微大一点的房子,将来等父母到了京中住的也舒服一些。 那户人家也是要换更大的宅子才把这户小的卖掉。 后来卫辞只是略微一犹豫,那户房子就已经卖掉了。 最近好不容易卫辞才终于等到又有一户人家要卖房。 这次要卖的房子是一套三进院,大小十分合适,卫辞很满意。 只是一开始卖家要的价格有点虚高,卫辞找了人去谈价。 来回商量了好几次,最终才定下三千六百两的价格。 其实这个价格还是有些高,在这一片,二进的院子才卖到两千多两。 多了一进居然多了一千多两,实在贵了些。 但没办法,谁让这里卖房的人少呢,卫辞又急着买,只能价格高些了。 商量好了价格卫辞付钱拿到房契,又与对方一起到衙门做了登记,从此以后这房子就姓卫了。 文源清早就知道卫辞要买房,现在看卫辞买的房子跟文家在同一街区。 离文家走路只需十分钟左右自然十分高兴。 还询问卫辞手里的银钱可够用,不够就先找他拿。 卫辞脸皮还没厚到花老师的钱,这一年多来住在文家,已经占了许多便宜。 哪还好意思再找老师要钱,所以卫辞连忙拒绝了。 第148章 传胪大典 殿试是在四月初,传胪大典则在四月底。 这一日所有金榜题名的贡士都早早进宫,按照春闱榜单名次站好。 他们穿着新做好的红色进士服装,打扮的十分精神。 等到待会传胪大典开始,然后唱名听到自己的名次后。 状元,榜眼,探花就要打马游街。 那会是他们此生最风光的时候,可不要打扮的精神些。 直到此时卫辞才有些忐忑,状元的人选都是由皇上指定。 万一皇上看他不顺眼,这种情况虽然极低,可凡事就怕个万一。 不过卫辞还是想多,很快就有太监过来点了五个人的名字。 “宣卫辞,傅瑾瑜,莫东泽,汪长寿,胡安进殿!” 卫辞记忆力好,他记得傅瑾瑜,莫东泽分别是会试的第二名和第三名。 老师还跟他分析过这两个人,傅瑾瑜是世家出身,他是齐鲁傅氏的嫡系子弟。 莫东泽跟自己很像,是农家子出身,不过他很小就被大儒看重,拜在大儒名下。 至于汪长寿和胡安一个是会试的第六名,一个是第九名。 看来殿试发挥的不错,入了皇上的眼了。 不过卫辞也有注意到这四个相貌都不如自己。 想到老师说皇上是个重度颜控,卫辞心放下了一点。 五人在太监的引路下,一步一步走上台阶,进入太和殿。 五人头也不敢抬,走到该跪的地方倒头就拜。 皇上高居上首,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卫辞第一次感觉到一种端肃的压力。 先不说皇上是天下至高无上的君王,只说较好的文武百官,最低的都要四品官员才有资格上朝。 这么多大人物聚在一起,他们沉默时,真的有一种无形的压人的势。 卫辞强迫自己显得镇定从容一些,慢慢的他也真的镇定从容起来。 他身旁的傅瑾瑜是世家子弟出身,专门针对这种场景对他进行过培养,所以他此时倒也勉强能稳住风度。 莫东泽就差点意思了,额头上的细汗都出来了。 汪长寿和胡安也忍不住有些颤抖。 五人一进来皇上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卫辞。 没办法卫辞长身玉立,肤色白皙,五官俊美。 五人站在一起就他最高,仪态最好,长的也最好看,完全符合皇上对文官的审美。 建文帝立刻高兴了起来,他唇角轻扬: “你是此次的会元卫辞?” 卫辞连忙上前一步: “学生卫辞拜见陛下。” 卫辞如今还不是官身,但因为他参加殿试时主考官是皇上,所以他也可对皇上自称一句“学生”。 建文帝听卫辞说话字正腔圆,官话说的极好,声音也清亮悦耳,顿时更加高兴了: “不错不错,我朝第一个六元郎就该长这样!” 此言一出卫辞再也忍不住喜悦之意,他立刻下跪谢恩: “学生多谢皇上隆恩。” 建文帝心情不错,他本来还担忧卫辞会不会长的太磕碜,毁了朝廷的形象。 毕竟这是大周第一个六元及第者。 他本想着若是卫辞长的太丑,那就算他已经连中五元,今天也不会点卫辞为状元。 可卫辞一进殿就给了他惊喜,这位会元生的俊美极了。 果然他就说相由心生,才华横溢的人长的绝不会差。 看在脸和才华的份上,建文帝对卫辞态度十分和蔼,他好奇道: “我听陈爱卿说你过目不忘,可是真的?” 既然陈阁老替他在皇上面前吹了牛,卫辞自然不能下师祖的面子。 他沉声回答: “回皇上,学生的确能把看过一次的东西都记住。” 建文帝兴致勃勃,就是一旁的大臣也都很感兴趣。 过目不忘这种技能据说是文曲星下凡才有的。 卫辞连中六元,是大周第一个六元郎,若说他不是文曲星下凡,那就没人配说是文曲星了。 如今听说他还自带文曲星的技能,大家都想见识见识。 建文帝命太监去宫中的藏书阁取了几本市面上根本没有的古籍。 让卫辞每页看一遍,然后把古籍收上来考他。 果不其然卫辞的记忆力好的惊人,皇上随便翻开一页说出上句考他,他能马上接出下句,甚至能说出在哪一页第几行。 这下建文帝叹为观止,就是在场的大臣都惊叹不已,满眼羡慕。 这技能对读书人来说太实用了,哪个读书人不想要啊。 怪不得卫辞能年纪轻轻连中六元,有这技能在,他不中才是天理难容吧。 接下来皇上又询问卫辞记下的东西是不是一辈子都不会忘。 卫辞说他可以对知识进行选择性记忆,他想记的就能记住。 他不想记的也可以忘掉,众人闻言又酸了,这技能真的太好使了。 接下来建文帝又观察了傅瑾瑜,莫东泽和汪长寿以及胡安的长相。 胡安相貌斯文,皮肤白皙,虽然长的不如卫辞,但也算清秀,建文帝直接点了他为探花。 傅瑾瑜是世家子弟,相貌虽一般,可长身玉立,仪态也极好,建文点他为榜眼。 至于莫东泽和汪长寿,建文帝情不自禁皱眉。 莫东泽太黑了,他是农家子,不知是不是从小下地晒的。 建文帝虽然很欣赏他的文章,可他不想让这样的相貌做他的传胪。 传胪就是二甲第一名,确定传胪后,后面学子的排名都是由传胪唱名。 至于汪长寿他太胖了,圆圆滚滚的,建文帝更不满意。 他在两人之间犹豫一番后,竟然低头命太监又喊了排名在后面的五个学子进来。 这下汪长寿和莫东泽都傻眼了。 按理说他们五个先进来,前五名就该是他们五个才对啊。 卫辞也有些忍俊不禁,这下他是彻底见识建文帝的颜控属性了。 还好还好,他这辈子托父母的福长的不错。 不然恐怕他这个六元的位置也保不住。 太监很快又喊了五人进殿,建文帝在五人中点了相貌最清秀的做传胪,其他人就是顺着名次往下排。 接下来皇上颁发旨诰旨,鸿胪寺的官员站出来宣旨,正是程有为: “朕于癸未年策试天下贡士,第一甲赐进士及第,第二甲赐进士出身,第三甲赐同进士出身。 第一甲第一名卫辞!” 卫辞站出来跪下。 程有为再唱: “第一甲第二名傅瑾瑜!” 傅瑾瑜站出来跪在卫辞右边,因为古人以左为贵。 程有为继续唱: “第一甲第三名胡安!” 胡安站出来跪到傅瑾瑜的右边。 程有为接着唱道: “一甲第一名卫辞授从六品翰林院修撰。 一甲第二名傅瑾瑜,第三名胡安授正七品翰林院编修。” 三人异口同声道: “臣谢皇上隆恩!” 从此以后卫辞就是官身了,他是翰林院从六品修撰。 三人谢恩后,程有为又道: “请传胪官楚括出列,唱名。” 这个楚括原是会试的第十三名,后来殿试策论写的不错,加之一笔字写的极好,被皇上放到了第十名中。 结果皇上看不上汪长寿和莫东泽做传胪官,又喊了五人进殿。 结果五人中楚括长的最好,他就一跃成传胪官了。 剩下来的名次都是由传胪官唱名,等传胪唱完名,传胪大典就结束了。 卫辞三人就可以换上他们对应的官服,然后打马游街。 传胪官唱完名就有鼓声和乐声响起,新科进士向皇上行大礼,皇上受完朝拜回宫。 他们这些新科进士也就能退场了。 只不过卫辞傅瑾瑜胡安三人可以走宫中正门去打马游街。 二甲三甲的进士只能走侧门真正退场。 宫中的正门不是谁都能走的,只有皇上和皇后才能走。 传胪大典后特许一甲三人从此门经过这是无上的光荣。 要知道这个门那是连亲王和阁老都不能走的。 想光明正大走一回这个门,要么造反当皇上,要么就考中一甲。 卫辞三人从此门经过时,其他人都暗暗羡慕,莫东泽更是心酸的眼泪都快要下来了。 但凡他长的好看一点,今天走正门,打马游街就一定有他一个。 后来莫东泽回去后就疯狂迷恋上了美容,成为了京城花容阁的忠实vip客户。 直到七老八十都还向子孙念叨着当年因为容貌错失三甲一事。 正所谓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终于到了状元游街的时候,三人从紫禁城东华门出,沿东长安街游行,最后到顺天府衙。 这一路全京城所有的百姓都可以来观看,这也是京城的盛事。 街道两边的茶楼酒楼都坐满了人,平时养在深闺的千金小姐也能来观看。 茶楼酒楼的雅座都是提前一个月都被预订完了。 卫辞骑马在第一个,街道两边的百姓极其热情。 他的前方锣鼓开道,御林军在两旁护送。 敲锣打鼓,鞭炮齐鸣,各种唢呐声,说话声,吆喝声,人声鼎沸,热闹至极。 待百姓看到游街的队伍来到,尤其是看到为首的卫辞后,顿时叫喊声又翻了一倍。 一瞬间各种鲜花荷包都冲卫辞砸了过来,还有女子的尖叫声,简直和现代追星也没啥区别了。 “今年的状元郎长的真好看啊!” “状元郎,看这边!” “状元郎接花!” “状元郎这么年轻,成婚了没有啊!” “听说状元郎连中六元,六元及第呢!” 卫辞被各种鲜花荷包砸的头昏脑胀,还好这些东西都不重,砸人也不算疼。 怪不得打马游街要御林军开道护送。 要不是他们这些人身边有御林军保护,卫辞都怀疑他会被人砸死。 不过就是被人砸卫辞也是高兴的。 就是可惜他这么热闹风光的时刻爹娘都不在,他们看不到了。 卫辞高兴又失落,这时刚好有一个荷包向他扔过来,正正好落到了他的手中。 卫辞扭头看去,一个相貌清丽的姑娘坐在茶馆二楼正有些羞涩的看着他,荷包似乎就是她丢过来的。 在人声鼎沸中卫辞冲她笑笑,然后转头继续骑马向前走。 鲜花与手帕香囊绢花整整扔了一路,到最后卫辞都觉得身上满是各种香味。 围观的老百姓对卫辞这个状元最是热情,大多数人手里的东西都是砸向了他。 直到卫辞心血来潮转头向后看,却看到他身后的傅瑾瑜官帽上竟插了一朵粉色的牡丹花。 卫辞一愣,好像时下是流行男子头上插花的。 尤其是文人,这被认为是一件很风雅的事。 之前卫辞在京中上街时,也看到过有男子头上插花。 男子头上簪花在京中多见一些,在青州和江南的时候倒是少见。 可傅瑾瑜今年都二十八了,他还蓄了胡须。 如今头上插一朵大粉牡丹,怎么看怎么别扭。 还好他不黑,否则会更别扭的。 这一刻卫辞突然有些理解了建文帝的颜控。 今天若是打马游街的是汪长寿和莫东泽其中的一位,两人一个黑一个胖,头上若戴了花,那场面卫辞有些不敢想。 各种各样数不清的鲜花往卫辞这边扔,卫辞还听到街道两边有人喊: “状元郎戴花!” 卫辞长的好,相比榜眼和探花百姓更想看到他戴花。 卫辞看着围观百姓的热情,却无论如何不好意思真的接一朵花戴。 傅瑾瑜听到周围人的喊声也打趣卫辞: “状元郎怎么不戴花?难道一朵称心的花都没接到吗?” 卫辞却道: “没办法,往我这掷的花实在太多了,都不知该接哪朵才好。” 傅瑾瑜没想到卫辞竟是这种不谦虚的性子,一时哈哈大笑,他今天春风得意,看到什么都想笑。 今天三人都是众人瞩目的焦点,一举一动都会引起围观的百姓尖叫讨论。 比卫辞前世见过那些粉丝追星时的场面还夸张。 众人看到榜眼跟状元说完话后哈哈大笑,都跟着欢呼骚动。 傅瑾瑜笑完感叹: “怪不得人人都想金榜题名,打马游街呢,这感觉还真是不错。” 卫辞闻言心中感叹,也不看看朝廷为了办这个场面花了多少心思和银子。 为了表示对读书人的敬重,也为了吸引百姓对科考的向往。 朝廷甚至都不惜鼓励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阁千金前来观看新科进士打马游街的盛景。 街道两边挂着的红绸,开道护送的御林军。 他们胯下骑的高头大马,一路不停的鞭炮。 锣鼓队,舞狮舞龙队,还有各种提前的宣传。 以及他们身上不知多少绣娘精心绣制的衣裳和帽子鞋子,哪个不花心思和银子。 第149章 琼林宴 打马游街后是琼林宴,琼林宴是皇上赐宴新科进士。 新科进士要着官服,按名次入场,入场时还伴随着宫廷乐声,硬生生让卫辞有一种走红毯的感觉。 琼林宴是皇上主持,琼林宴最重要的仪式就是赐花。 皇上会为所有的新科进士赐花,只是名次不一样,赐的花也不一样。 卫辞是状元,皇上赐他的花,除了四朵鲜花外,另还有黄金所制的金花。 榜眼的花是白银所制,探花就是铜的了。 二甲三甲只有鲜花,皇上赐下花后,新科进士要把花戴到帽子上,这下卫辞是不得不戴了。 接着皇上又命人宣读圣谕,因为文人喜欢拉帮结派。 比如一个主考官都可以扯什么座师房师,但新科进士最终是皇上定的排名。 所以现在他们都是天子门生,琼林宴上的圣谕也是着重强调“天子门生”,君臣关系。 接着皇上举杯赐酒,众人跪下谢恩,然后将酒一饮而尽,以示皇恩浩荡。 喝药酒后卫辞仔细看了眼手中的酒杯,这个酒杯宴后是允许带走当传家宝的。 接着就是赐宴,琼林宴是皇上赐宴,换句话说就是皇上请客。 因此宴席上的菜肴极为珍贵,什么罕见上什么,菜色一道比一道贵。 吃饭的时候还有乐舞助兴,皇上赐完宴后就走了,他不可能陪着新科进士把饭都吃完。 倒是太子为了显示自己的礼贤下士,一直在上首坐着,脸上挂着亲切的笑意。 卫辞观察这位储君年纪在三十岁左右,气度不凡,相貌端正。 皇上是个颜控,他选出的太子,相貌定不会太拿不出手。 接着就是太子也说了几次场面话,并举杯与众进士共同饮酒。 不过从始至终他都没有走下座位,更没有主动和哪个进士说话。 皇上还好好的坐在龙椅上,太子自然不敢也不会故意做出拉拢新科进士的举动。 大家吃吃喝喝,虽然有些拘束,但总得说来还是很开心的。 酒好菜好,只要注意不在宴席上出丑即可。 琼林宴后,按规矩来说卫辞就可以启程回乡祭祖了。 朝廷给每个新科进士回乡祭祖的假期,每个新科进士还赏牌坊银三十两。 考中进士后自然更可以在家乡建进士牌坊,钱都不用自己出,而是朝廷给。 卫辞思乡心切,打算立刻启程回家。 程佑安却还要准备馆选考试,如今卫辞已经是翰林修撰,他祭祖回来后就可以直接到翰林院报到。 但程佑安不行,他这次勉强进入二甲,在二甲末尾。 按照规矩,他有资格参加翰林院的馆选。 翰林院清贵,因为有非翰林不入阁的规矩在,所以他们的进入方式有些严格。 想进翰林院,要么在每三年一次的殿试中被皇上点中一甲。 要么新科进士中二甲进士参加馆选考试, 三甲同进士是没有资格参加馆选考试的。 馆选考中的进士,才可入翰林院当个庶吉士。 庶吉士没有品级,也没有月俸银,只有点粮食补贴。 庶吉士就像翰林院的实习生,没有正式名分,也没有工资。 庶吉士想要转正就要在翰林院当满三年值,然后再参加一次散馆考试。 考中的可以留在翰林院当一个正七品的编修。 也就是现在榜眼和探花的官职,然后再过三年,运气好的话可以官升一级,变成从六品的翰林院修撰。 所以卫辞如今已经领先同科的进士们至少六年了。 他省了六年时光,直接就是翰林院修撰。 这样算来,状元还是赢在起跑线的。 就在卫辞踏上归程后,他考中状元的消息才慢悠悠的传回青州。 古代交通不方便,新科进士的消息已经是快马加鞭传到各州府。 青州的知府杨知府得到消息,知道他们青州出了一个连中六元的卫辞后顿时大喜。 他的治下出了几百年都难得一见的六元郎,这也是他的功绩啊。 杨知府立刻命人去卫家报喜,得知卫辞的老家在章阳县后。 他又命人以最快的速度把消息送到章阳县知县手里。 尔雅与卫岳如今还在青州,杨知府命人敲锣打鼓的上门。 报喜的人还没来之前,尔雅就已经有了预告。 她这几天总是心神不宁,情绪有些亢奋。 尤其是算到殿试放榜日的时候,直觉告诉她,卫辞考的十分不错。 尔雅静不下心的时候便询问卫岳: “你说咱家卫辞会不会考个状元回来啊?” 卫岳闻言也忍不住失笑,并打趣道: “我觉得咱家卫辞那张脸更适合探花。” 听到卫岳这话尔雅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呸!乌鸦嘴!卫辞肯定是状元,说不定连中六元呢。” 这话让卫岳乐不可支: “你这当娘的口气可真大,探花都还不满足了。 让我说咱儿子能中就行,才不拘什么名次,就是不中他回来我养着他也高兴。” 尔雅懒得搭理这么没出息的爹,她儿子可是穿越男频的龙傲天,怎么可能不中。 尔雅算着日子焦急的等待,还总忍不住幻听,是不是有锣鼓声往卫家来。 卫岳看她坐立不安,索性带她去逛街听说书。 因此,杨知府命人敲锣打鼓的来卫家报喜时。 男主人女主人根本没在家,家中只有王婶一个人在。 卫辞带尔雅去的是青州最大的茶楼,说书先生正在讲莫欺少年穷的故事。 莫欺少年穷是整个青州最受说书先生喜欢的小说。 原因无他,一是观众爱听,二是这本书节奏极好,三则是情绪强烈。 每当说书先生讲起此书,台下的人都能跟着说书先生的节奏走,或听的义愤填膺,或扬眉吐气。 尔雅之前也听过刘秀才中状元之类的说书,台下观众的反应远没有这么强烈。 卫岳点了茶水瓜子点心,尔雅坐在下面边喝茶边听着台上说书先生绘声绘色的讲述。 就在台上的说书先生讲到故事最精彩之处时,突然有人动静极大的闯了进来。 来人极为焦躁,跑的太快一冲进来刹不住车当即就撞到了桌椅,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台下正在听故事的观众被这动静吵得都忍不住皱起眉头,然后将视线转移了过去。 尔雅与卫岳也将看了过去,这才发现闯进来的人竟是他们店里的黑子。 黑子是卫岳为花容阁招的伙计之一,为人伶俐,十分擅长察言观色,是个天生的销售奇才。 就是人太黑了,尔雅一开始觉得店里的伙计这么黑,会让客人望而却步。 毕竟一个胭脂水粉店,店里的伙计都这么黑,那店中的产品好像也没什么说服力。 但卫岳却坚持将他留了下来,后来尔雅才发现这是个销售奇才。 若是在现代,绝对能做大公司的销冠。 尔雅和卫岳看到黑子冒冒失失的闯进来俱是一惊,以为店里发生了什么事。 卫岳连忙起身走了过去,看到卫岳黑子满脸狂喜之色。 还没等卫岳开口询问他为何冒冒失失来此,他就大声道: “东家,少爷他考中状元了!” “你说什么?!” 惊喜来的太突然,卫岳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可他身后茶楼中听说书的客人却有人“唰”的一声站了起来。 连说书先生听到这话傅停止了说书,一脸惊诧的看向黑子。 黑子看卫岳还有些不敢相信,又大声说了一遍: “东家,你快回去吧,杨知府派来报喜的人都在家中呢,咱们少爷考中状元了! 报喜的人说咱们少爷还是六元及第,是大周开国以来第一个!” 此言一出,顿时整个茶楼都轰动了,他们青州出状元,还是六元及第。 就连茶楼的老板都飞速跑了出来。 卫岳还有些不可置信,他如在梦中,只觉一切都那么不真实。 尔雅坐在座位上更是心脏“怦怦”直跳,卫辞中状元了,还是六元及第。 尔雅只觉脑海中炸开了烟花,也呆愣住,迟迟不能回神。 直到茶楼老板跑到卫岳面前,待看清卫岳的脸后他神色一喜,这不是花容阁的东家吗。 他连忙拱手道喜: “卫掌柜大喜,令公子真是厉害啊,为贺卫公子高中状元,您今天的单小店给您免了。” 卫岳这才回过神后,他也朝茶楼老板拱手,并未拒绝老板的好意: “多谢彭掌柜,今日卫某家中还有事,先走一步,改日再会。” 尔雅此时也站起来三步做两步走了过来,卫岳回头拉住了尔雅的手。 夫妻二人也顾不上什么其他的,立刻就赶回家中。 二人离开茶楼后,整个茶楼都炸开了,此时在坐的客人连听书都忘了。 热烈的讨论青州新出的状元,众人纷纷打听着这是谁家出状元了。 听到有人说卫岳与尔雅两人是花容阁的东家,一时众人都开始讨论,要不要去花容阁买点东西沾沾喜气。 要知道这可是六元及第,在古人眼中,这绝对是文曲星下凡啊。 与此同时,正着急赶回家的尔雅,只觉一路都仿佛踩在了云朵中,脚下轻飘飘的。 她都不知自己怎么回的家,回到家中时,不大的卫家此时围满了人。 有官府报喜的衙差,还有周围看热闹的邻居。 王婶已经烧好了茶水,正在给报喜的衙差倒茶。 这些平时眼高于顶,根本看不起老百姓的衙差在卫家没有一丝傲气。 都笑的亲切和蔼,就连面对给他们倒茶的王婶态度都十分客气。 尔雅与卫岳赶回家后,立刻打赏了赏钱,又在门口撒了喜钱,放了鞭炮。 周围邻里的恭喜声不绝于耳,说话一个比一个夸张,什么文曲星下凡,封侯拜相的话都出来了。 接下来的几天卫家都没得安宁,凡是与卫岳尔雅交好的人家,个个都送了重礼前来恭喜。 点头之交的也不请自来,还有花容阁旁边的商户也凑了份子,非说要喝进士酒。 卫辞还没回来,进士酒现在也不能摆,只能先欠着。 紧接着卫岳之前看好的一个山头,价格一直没谈好。 卫辞考中状元的消息一出,人家居然主动退让了一步。 卫岳买山头是找人看了此处风水还行,想买了此山以后做卫家族人的墓地。 除了买山头外,他还买了一块很大的宅基地,准备建祖宅和祠堂。 如今卫辞已经考中进士,不能再做个没有来历的人。 卫辞是有品级的官员,尔雅想着寻族一事他着人去做效率会更高。 在尔雅与卫岳的千盼万盼中,卫辞终于回到了青州。 卫辞此次回来乘坐的是官船,不要钱,倒是省了几十两银子。 不过也就这一次,朝廷无论是赐牌坊银也好,还是金榜题名后是新科进士祭祖的假期也罢, 归根究底是让天下人看到,考上进士是何等的风光,从而激起天下人读书的上进心。 所以送新科进士回乡的官船十分舒适风光,每到一处码头就会敲锣打鼓,告诉别人这是新科进士回乡祭祖的官船。 岸边还有百姓围观,有时候卫辞还要当作吉祥物是船头站一站,让百姓看到状元郎的风采。 若是走陆路回乡的进士也同样风光,锣鼓开道,还有人举着木制朱漆金字的官衔牌,经过的地方还有地方官员出来迎接。 总之朝廷会尽最大的努力给新科进士体面。 有很多底层官员一辈子最风光的时候就是此时了。 卫辞到达青州时也不是悄无声息的,杨知府派了青州的通判郑大人前来接他。 如今卫辞已经是官身,所以郑通判一看到卫辞就拱手满脸笑意道: “卫大人一路辛苦,杨大人已经备好了接风酒,还请卫大人赏脸。” 郑通判是正六品官员,卫辞是从六品翰林院修撰,按理来说郑通判是比卫辞高半级的。 但京官天然比地方官员高半级,且卫辞如今又在天下学子最向往的翰林院任职,最是清贵不过。 所以郑通判不敢在卫辞面前摆什么长官架子。 明眼人都能看出卫辞将来的前程比他宽广的多。 且就凭他是陈阁老徒孙这一个身份,连杨知府都要敬卫辞三分。 第150章 结亲 卫辞归心似箭,眼下只想立刻见到自己的爹娘。 他一年多没回来,爹娘一定担忧极了,卫辞迫不及待想要回家看看。 但郑通判偏偏提起了杨知府,如此一来,他还真不能不给杨知府这个面子。 首先杨知府比卫辞官高了好几级,其次人家几乎是青州最高长官。 卫辞若是甩了他的面子,以后亲朋好友在青州也不好做。 所以他只能耐下心思,随郑通判一起到了杨知府订好的酒楼。 杨知府如此看重卫辞,身为一省长官亲自给卫辞接风洗尘,自然是因为他身后的陈党。 否则即使卫辞如今看上去炙手可热,也不值得杨知府现在就这么拉拢。 杨知府的准备十分到位,不仅备了菜色丰盛的酒席,席间又请了郑通判和陆同知作陪外,竟还请了歌姬陪酒。 大周律规定官员不许狎妓,但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不许狎妓,又没说不许请歌姬乐姬作陪。 卫辞对这种场面也算不上陌生,他前世也见过一些。 因此到地方后神色不变,只依礼向杨知府行礼: “下官见过杨大人,大人费心为下官筹备酒席接风洗尘,下官不胜感激。” 杨知府看到卫辞少年得志却毫无轻狂之态。 面对自己满脸恭敬,一时既满意也提高了警惕。 难得看到如此沉得住气的年轻人,他自己本就才华盖世,又背靠陈党,还有这一等一的心智,此子断不可与之为敌。 杨知府在心中盘算,但面上笑意越发亲切,语气也极为和蔼: “讼之何须如此客气,你连中六元,可为我青州大大争了口气。 就连我都跟着沾了光,如今给你接风洗尘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这一路风餐露宿想必十分辛苦,快入座。” 杨知府笑着引卫辞坐下,卫辞心中不耐,一点儿也不愿意在这种场合消磨时间。 但面上却丝毫不显,对着杨知府甚至能流露出一丝感激之情: “大人此言下官愧不敢当,大人治理青州劳苦功高。 下官取得的成就与大人一比,实在不值一提。” 花花轿子人人抬,其实官场上不太熟悉之人相交就是如此。 没什么仇怨,你来我往间只需猛夸对方即可。 没人不喜欢听好听话,卫辞本想与杨知府寒暄几句,喝两杯酒,然后就找机会遁走。 谁曾想还没等到他找到机会告辞,席间作陪的陆同知却突然话锋一转提起了卫辞的婚事: “讼之,你也快到弱冠之年,听说至今没有娶妻。 如今既已金榜题名,下一步也该考虑成家了吧。” 看陆同知这一副要保媒的姿态,卫辞心中的警惕一下起来了。 他不知道陆同知想给他介绍什么人,可只看陆同知眼神频频瞥向杨知府的模样。 就知陆同知想给他介绍的人和杨知府脱不开关系。 卫辞并无意和杨知府攀上关系,因为文源清曾向他分析过杨知府这个人。 文源清说杨知府面上最讲究规矩不过,不知情的都以为他是清高的士大夫。 动不动规矩体统,实则最是虚伪不过,跟这种人不要离的太近。 因为他们心中没有任何情分,为了利益什么都做的出来。 卫辞后来在京城曾接到尔雅给他写的信。 信中说杨知府的大女儿因为脸上胎记迟迟嫁不出去,小女儿竟也被牵连的一直不成婚。 因为杨知府讲究规矩,不愿坏了长幼有序的规矩。 也正因为此,尔雅觉得杨知府虽然迂腐,但也算是个有原则的人。 可现在呢,卫辞不动声色的看了看坐在他身边的歌姬。 这个时候怎么不讲规矩了? 由此可见杨知府的虚伪,为了好名声,他不惜拿女儿的婚事来刷。 实则私底下却是个会拿美色拉拢他人的人。 眼下陆同知想给他介绍的妻子人选,不会就是杨知府那两个一直没嫁出去的女儿吧! 卫辞心中百般不愿,索性直接拿老师堵陆同知的嘴。 他面上恰到好处露出一抹羞涩: “实不相瞒,我回青州前老师和师母说已经替我看好人选了。 只待我父母进京,便可上门提亲。” 闻听此言陆同知一愣,随即心中暗道可惜。 杨知府看中了卫辞的前程远大,正有结亲之意。 如今晚了一步,人家已经有了人选了。 杨知府闻言也在心中暗暗后悔,其实早在卫辞刚中举人时他就看上了卫辞。 年纪轻轻便能名冠一榜,那时杨知府已经隐隐看出卫辞前程不可限量。 但他不愿下注太早,因为他见过太多少年惊艳,但会试屡试不中的学子。 生怕卫辞与那些人一样,只想着等到卫辞考中进士再提亲做媒不迟。 谁曾想卫辞刚中进士就定好成亲人选了。 此刻杨知府心中十分不服,既后悔又不甘心,忍不住追问: “不知是哪家的千金?” 卫辞闻言连忙摇头: “大人恕罪,此事还未下定,下官怎能随意说出去,万一坏了人家姑娘的名声就不好了。” 此话倒也没错,古代女儿家的名声珍贵。 一般两家结亲不到说定后是不能随意透露出去的,否则有坏人姑娘名声之嫌。 卫辞这么说杨知府不好再追问,心中却可惜的很。 他的大女儿因为脸上的胎记之前一直迟迟嫁不出去。 后来托卫辞母亲巧手的福,用脂粉为杨小姐遮盖住了脸上的胎记。 再后来杨小姐的母亲匆匆为女儿定下来了一个家世不显的举人。 没办法,女儿年纪太大了,哪还能找到太好的人家。 能找到一个年轻的举人已经不错了,就这人家还是看在杨小姐是知府之女的份上。 婚前又不知杨小姐半张脸都是胎记,否则那举人也不会同意的。 毕竟那举人虽家世一般,但胜在年轻,未来八成能金榜题名,踏入官途的。 杨小姐匆匆成婚后,她的庶妹也终于能说亲了。 杨知府心中本就盘算过卫辞做他的女婿。 他的大女儿脸上瑕疵太重,他自是不好意思把大女儿嫁过去坑人的。 他敢坑一个没有背景的举人,却不敢坑陈阁老的徒孙。 如今大女儿嫁了,他还有个小女儿,虽是庶女,但只要记在妻子名下不都是一样的吗。 于是就在卫辞得中状元的消息传出来后。 他立刻就决定把庶女记在妻子名下充做嫡女,嫁给卫辞结亲。 只是杨知府没料到卫辞竟会说定亲就定亲。 之前他还派人去打听过,卫辞的父母根本就没有给他相看的意思。 谁能想到卫辞双亲尚在,他的婚事却由老师做主了呢。 杨知府一边在心中暗骂卫辞后腿巴结,为了讨好文侍郎连婚事都不能让父母过问。 一边笑着道: “看来不久后就能喝讼之的喜酒了。” 卫辞只腼腆的笑,郑通判见状不由心酸。 他年纪比卫辞的父母都大,如今才爬到正六品通判之位。 可卫辞呢,还不到弱冠之年就已经是从六品翰林修撰。 如今又有朝中二品大员为他保媒,定下的亲家定是重臣千金,以后有岳仗扶持,前途定是不可限量。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郑通判越想越心酸,心中的嫉妒之意也越来越浓。 但他又不敢做什么,甚至连个脸色都不敢在卫辞面前摆。 于是他将心中所有的嫉妒转到酒中,端着酒杯不停的劝卫辞喝酒。 卫辞心中挂念父母,本想找个借口离开。 可郑通判拉着他一直劝酒,让他心中烦不胜烦。 偏偏他还不能下了郑通判和杨知府的面子,毕竟他还有亲人以及父母的生意在徽州。 若是得罪了杨知府,以后说不定会影响娘亲店里的生意。 卫辞只能在心中暗暗发誓,他一定要往上爬。 只有爬的够高以后才能随心所欲,不用看他人的脸色。 最后卫辞喝了一肚子的酒才从杨知府的酒席脱身。 卫辞的行李在下船后,已经命人先送回了家中。 尔雅与卫岳看到有人把卫辞的行李送回来,却不见卫辞本人的面。 哪怕来人已经说了卫辞是去杨府赴宴了,两人还是急得不行。 在家急得站不住也坐不住,千等万等终于才把卫辞等回来。 卫辞身上一股酒味,人也有些醉了。 尔雅一年多不见儿子,如今好不容易能与卫辞团聚,却看到他满身醉意,一时间又是生气又是心疼。 好在王婶已经烧好了热水,王安顾不上与王婶好好说会话,就要帮着卫辞先洗澡。 卫岳知道王婶一直十分挂念王安,于是让王安先去见王婶,他自己帮儿子洗澡。 待卫辞洗去一身酒味睡下,卫岳才松了口气。 卫辞这一觉睡的很长很长,他醒来的第一睡觉,先恢复的不是视觉,而是嗅觉和触觉。 他闻到了熟悉的香味,他娘身上独有的一种让人安心的香味。 他摸到了家中柔软的被子,以及他睡了很多年,至今觉得是舒适感最棒的床。 下一秒卫辞睁开眼,就看到周围的一切还很昏暗。 床头吊着亮光不算好的油灯,他娘就坐在他的床边,一针一针为他缝补他穿破的衣裳。 就在这一刻,卫辞突然感觉到一股久违的安全感与幸福感。 还有内心深处,那种发自肺腑的满足感。 尔雅做绣工多年,一举一动都有一股独特的韵味,卫辞醒了也不说话就这么静静看着。 尔雅并未发现卫辞醒了,卫辞洗漱干净睡过去后,她整理了卫辞的行李。 发现他有几件衣裳都还好好的,料子也不错,但下摆处和袖口处却破了口子。 这么好的衣服扔了多可惜,所以卫辞就画了绣图,打算在卫辞破掉的衣服上,绣上竹子或仙鹤。 给卫辞缝补衣裳时,尔雅总是心神不宁,总想跑卫辞这里看看。 她很久不见卫辞,如今好不容易盼到卫辞回来。 他却没跟自己说一句话就醉了过去,让尔雅心中极为挂念。 于是她索性到卫辞的房间点了油灯做针线活。 不知过了多久,卫辞突然叫了一句: “娘。” 尔雅闻言立刻抬眼,在看到卫辞醒来后她立刻笑了起来: “醒了,头痛不痛?要不要喝水?” 卫辞点了点头,尔雅连忙起身给他倒了杯水。 卫辞接过水一饮而尽,接着突然乐了。 尔雅不明所以: “这水有这么好喝吗?这么高兴。” 卫辞却忍不住想撒娇道: “娘,儿子才不是因为喝水高兴,儿子是高兴都这么大了,睡醒了还能有娘给我倒水喝。” 说完卫辞停顿了一下,但接着还是开口道: “娘,在京城这一年多我很好你和爹啊,以后你和爹跟我去京城住吧。 我在京城买好宅院了,只是你们不在的地方再大再好,儿子都不觉得那是家。” 听到卫辞的话,尔雅也情不自禁跟着心软了。 这一年多她何尝不想卫辞呢,卫辞从小就是她一手带大,半点都没有假手于人。 后来他为了读书,为了科举离开自己身边,尔雅才是最不适应的那一个。 但为了儿子得前途,再不适应她也要逼着自己适应。 好在一切都过去了,卫辞已经高中状元。 以后他去哪当官,自己和卫岳就去哪。 接下来卫辞坐在床边跟尔雅讲了他这一年多遇到的事。 他讲会试的贡院,讲殿试的考题,讲皇上怎么点他为状元。 将他打马游街,可惜尔雅和卫岳没看到多么风光。 将文源清夫妇对他极好,将文源清是怎么栽培他,师母王夫人怎么替他打点生活。 尔雅听的很认真,儿子得这些经历她都不曾参与。 如今听卫辞这么一说,就好像她亲眼看到了这些事一般。 两人说了很久,不知不觉天都亮了。 卫岳一觉睡醒,发现尔雅不在自己身边,他立刻起床出来找。 待看到尔雅在卫辞房间,一边缝衣裳一边和卫辞说话时,他询问道: “你们母子俩说什么呢?你不会一夜没睡吧?” 尔雅还真一夜没睡,但她一点都不困,反而精神极了。 看到卫岳进来她才发现天亮了,尔雅连忙道: “你们爷俩想吃点什么?待我缝完这最后两针就去厨房做。” 第151章 再次回家 听到尔雅的话卫岳忍不住笑了笑: “行了,你赶紧去睡会吧,早膳有王婶呢,再不济我也能做,你先补觉最要紧。” 尔雅摇头,她完全不困,压根不想睡觉,还有心思继续八卦的询问卫辞: “没事,你接着说你的,佑安的继母说的真是纯正的吴侬软语吗?” 卫岳进来时,卫辞正在跟尔雅说程佑安的继母是青州人,却说的一嘴吴侬软语。 卫辞闻言笑笑,配合尔雅的好奇心道: “一点都不纯,佑安跟我说他继母的吴侬软语是嫁进程家后请人教的。 因为他父亲就喜欢听女子说吴侬软语,还养过一个会说吴侬软语的外室。 他继母嫁到程家后就学了一嘴的临安话,倒不会说咱们青州话了。” 接着尔雅兴致上来还向卫辞打听程家有没有宅斗。 程佑安若是馆选考过当了庶吉士会不会从家里搬出来等等。 卫岳看她不去休息补觉,净问些有的没的,忍不住强行拉着她去补觉了。 还唠叨尔雅道: “你也不看看你都多大年纪了,还整宿不睡觉问这些无关紧要的问题。” 尔雅并没觉得自己有多大,她还不到四十,才三十七岁。 放到现代,正是风华正茂的时候。 只是古人寿命短,俗话人活七十古来稀,能活到七十的人都很少很少。 五六十岁死去都是十分正常的事,哪像现在,六十岁还没退休呢。 所以尔雅现在的年纪,用古人的话说就是土埋半截子的人了。 要不是卫辞一直忙着科举没成亲,尔雅说不定早做奶奶了。 这也是尔雅一直不着急给卫辞相看定亲的重要原因之一。 一想到要做奶奶,尔雅就有点不能接受,完全没有高兴感。 不过尔雅再不服老,都不耽误卫岳强行拉着她去补觉。 一家人在青州又待了两天。 因为尔雅与卫岳在青州生活多年,在这里他们也结识了不少朋友。 卫辞高中状元的消息传来后,这些熟人更是送了不少礼过来,打了招呼说要喝进士酒。 所以尔雅与卫岳先在青州为卫辞办了一场进士酒。 酒宴当天,青州所有有名有姓的人家都送了礼过来。 杨知府郑通判陆同知也都到场了,这次倒是没灌卫辞酒。 办完进士宴,卫辞又亲自拜访了之前府学的教谕。 然后见了几个之前关系还不错的同窗,最后一家人才启程回章阳县。 与此同时,章阳县下河村。 卫木匠这段时间每天都一大早跑到村口站着盼着。 他在期盼他的大孙子什么时候回来。 自从前几天,官府的衙差敲锣打鼓的到家中报喜。 说孙子高中状元后,卫木匠就一直每天过的轻飘飘的,如在梦中。 甚至睡觉睡到一半都能笑醒,醒后又怕真的是做梦梦到孙子高中状元。 于是忍不住把周三娘也叫醒,询问她也该是不是真的是状元了。 周三娘被他吵得也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但即使这样,老两口还是高兴的不行。 那可是戏文中的状元啊,文曲星下凡,连公主都能娶的。 如今他们卫家出了个状元,这是何等的荣耀。 可惜当年他们逃难,把田地祖宅祠堂都丢了。 如今家里出了这么大的喜事,都不能祭祖告诉祖宗。 卫木匠迫不及待的期盼卫辞回来,这几天他做啥事都沉不下心了。 每天就跑到村口看儿子孙子有没有回来。 下河村的其他人见此也不觉得有什么,反而热切的跟他攀关系,打招呼。 自从卫辞考上举人后,村里就再也没人喊他卫木匠了。 都是叫卫木匠为卫老太爷,个个见了他就夸他有福气,有个这么出息的孙子。 之前还有媒人上门给卫辞说媒,不过那时候卫辞是举人,还有人敢觊觎。 如今卫辞高中状元的消息一传来,就再也没什么媒人上门了。 就是有也是问卫辞要不要纳妾的。 对于这些卫木匠自然是置之不理的,他没读过多少书,也不懂什么,更帮不上孙子什么忙了,但也绝不会给孙子添乱。 卫辞高中状元后,上卫家拜访的人也多了起来。 卫家虽然没什么亲戚,正经的亲戚只有宋家和周家两家。 但卫木匠以前给人做木工活也认识了不少人。 听说卫辞高中状元,这些人自然会过来祝贺。 就连青鸾的丈夫李青最近对青鸾的态度都变了。 青鸾的婆婆也完全没了以前的嚣张跋扈,更允许孙子跟青鸾亲近了。 这几天天天都催促青鸾往娘家来,生怕卫辞回来他们不知道。 可眼下卫木匠哪有心思应付这些,他只想快些见到大孙子。 在卫木匠的千盼万盼中,卫辞终于回来了。 看到大孙子回来,卫木匠激动的热泪盈眶,抓住卫辞的手就道: “终于回来了,爷爷终于把你给盼回来了,爷爷的好孙子,真给爷爷争气!” 卫辞看到爷爷眼泪都出来了,心中有些不好受。 他每次见爷爷,他都比上一次老了一些。 明明爷爷的年纪也不大啊,他还没到六十呢。 卫木匠再次直接完全忽视掉卫岳拉着卫辞进家门。 还不停的询问卫辞在外面辛不辛苦,有没有人欺负他,有没有吃饱穿暖。 卫岳见状忍不住叹气: “当年我要是也能去读书该有多好,好歹考个功名,爹也不至于看都不看我一眼。” 尔雅闻言忍不住笑了,她调侃道: “苏老泉,二十七,始发愤,读书籍。 若梁灏,八十二,对大廷,魁多士。 你若想读书取得功名,现在也不晚啊。” 闻听此言卫岳立刻闭嘴了,他还真不是读书那块料。 接着林氏和宋老三听到卫辞回来了,也跑来了卫家。 外孙这么出息,两人也十分兴奋。 李荣带着宋荷也来了,自从上次尔雅拒绝两家结亲后,李荣本来已经想着再不热脸贴大姑姐的冷屁股。 可她万万没想到卫辞会考中状元啊,还是这么年轻的状元。 如今卫辞已经当官了,这也太让人羡慕了。 那可是状元啊,从前李荣只在戏文里听过。 如今竟在现实中看到了,还是她的外甥,李荣的心不由得再一次活络起来。 一看到卫辞她就把儿子春生推给石头先抱着。 来的路上春生走的太久睡着了,李荣和石头还有林氏宋老三换着抱他。 把儿子丢给丈夫后,李荣还把石头支了出去,让他去外面抱着哄孩子,以免坏自己的事。 等到石头抱着春生出去哄了,李荣才一脸热情的凑到卫辞身边,满眼兴奋道: “哎呀小辞真是出息,从小我就看出来你和别人不一样,一看就是个能当大官的。 果然舅妈没看错,现在你都是状元了,舅妈可真是替你开心。 还有你表妹荷花,也替你开心的不得了。 荷花快来跟你表哥说话啊,在家不是还为你表哥开心的吗。” 李荣将宋荷揪了过来推到卫辞面前。 宋荷看到气宇轩昂的卫辞却羞的低着头,支支吾吾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看到女儿这么蠢笨李荣气的想跺脚,狠狠一巴掌拍到宋荷背上: “你个蠢货,说话啊!” 李荣手狠,一巴掌拍下去险些拍的宋荷眼冒金星。 宋荷只觉五脏六腑都跟着振动了一下,一时间更是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了。 李荣看女儿迟迟不说话又要下手打,卫辞连忙拦住了: “舅妈,表妹是女孩,脸皮薄,性子文静,这正是您教的好。” 李荣一听这话顿时大喜,也不打宋荷了,满脸笑意道: “正是呢,荷花这孩子就是文静,外人都说她比有钱人家的小姐也不差什么的。” 卫辞笑笑,恰逢宋老三喊他,他连忙去和外公说话了。 李荣看到公爹喊卫辞也不好拉着他不让走。 转头看到婆婆正和大姑子说话,她眼珠一转拉着宋荷又凑了上去,满脸笑意道: “大姐,你真是好福气啊,以后可有享不完的福了。”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李荣笑着凑上来说话,尔雅看在石头的面上也不能不理她。 她也冲李荣笑了笑: “你也有福气,荷花和春生都是乖孩子。” 听到这话李荣有些自得,她也觉得春生不比卫辞笨。 只是现在年纪还小,等将来长大了一定也会读书。 她想着丈夫和大姑子都是宋家的人,没道理大姑姐生的孩子会读书,他家春生不行。 将来她家春生说不定也能给她考个状元回来,到时候她也不用再受大姑姐的嫌弃。 李荣心里对尔雅不满,但面上还是道: “哪能和咱们小辞比呢,卫辞才是真出息。” 说完李荣不由自主往外看了看,见丈夫没进来,这才又旧事重提: “大姐,你之前说小辞还要科举所以不谈婚事。 如今咱们小辞都是状元了,你这还不给他成家吗? 俗话说得好,成家立业,这不成家怎么立业呢? 男人不成家不会懂事的,等成了家有了儿媳妇也好孝顺你啊。” 说完李荣又拉着宋荷的手把她往尔雅身边推了推,意思再明显不过。 林氏听到李荣的话眉头紧皱,他儿子都说了小辞和荷花不合适,这李氏怎么还不死心。 她刚想出声替女儿拒绝,就听到尔雅道: “卫辞的婚事他师母已经在京城为他相看了,不用我和卫岳操心了。” “什么?!” 此话一出不止李荣震惊,连林氏也十分意外。 “这怎么能行?” 不用李荣反对林氏也不乐意了,她满脸不赞同道: “二丫,卫辞是你儿子,他的婚事怎能让外人插手,你们这当父母反倒不能管,哪有这个道理?” 李荣连忙点头: “是啊,你和姐夫才是小辞的父母,他的婚事哪能让外人说了算。” 尔雅却笑笑: “小辞的老师和师母不是外人,此次小辞能高中状元,离不开他老师的栽培。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和卫岳都相信小辞的老师和师母不会害他。 他们选的人绝不会差,肯定能和小辞相处的来。” 尔雅这轻描淡写,一副十分信任卫辞老师的态度让李荣急得恨不能跳起来骂尔雅。 她认定尔雅是在巴结卫辞的老师,一直都听说卫辞拜了大官做老师。 现在大姑子一家为了巴结人家还真是舍得,连儿子得婚事都交给人家决定。 林氏心中也不赞同极了,那可是外孙要相处一辈子,娶到卫家的媳妇。 闺女怎么就这么轻易交给外人决定了,这也太胡闹了。 万一卫辞再娶个厉害的不孝顺女儿,嫌弃女儿的媳妇可怎么办? 难道女儿以后还要受儿媳妇的气吗? 可尔雅心意已决,不愿多说此事,气的李荣恨不能拉着荷花就走。 她是看出来了,她这个大姑姐就是个嫌贫爱富的。 宁愿让外人给儿子娶媳妇也看不上她家荷花,真是拎不清! 尔雅才不管李荣怎么想,她也不觉得卫辞的师母替他相看媳妇有什么不好。 还是那句话,以她和卫岳的能力和人脉,以后是帮不了卫辞什么的。 卫辞已经踏入官途,一个得力的岳家能帮他太多。 可她和卫岳却偏偏连帮他选个厉害的岳父都办不到。 现在卫辞的老师要帮他选媳妇,她和卫岳只有感激不尽,半点不觉得有啥问题。 等到卫辞假期结束回到京城,只要王夫人替卫辞选好了人选,她和卫岳二话不说就替儿子上门提亲。 说句难听的,哪怕卫辞师母选的女孩子心高气傲,看不起她这个婆母,她也不会说什么的。 谁让卫辞是凤凰男呢,想借女方的势,受点气不是应该的吗。 自古高嫁的女子受气的多了,人家不一样熬了过来。 那同理,高娶的男子受点气不也是应该的吗。 实在不行,大不了她和卫岳回青州居住。 反正卫岳打算在青州建祖宅,他们以后不愁地方住。 不过这种可能性不大,因为古人重孝,在这个时代,妈宝男才是政治正确。 卫辞将来的媳妇若是不孝顺尔雅,那根本不用尔雅叫屈,她娘家第一个就不会同意。 因为一个不孝的女儿是会影响整个家族的名声的。 第152章 陈家人 接下来卫辞在家中过的每一天都极为充实。 卫木匠高兴孙子高中,直接办了三天的流水席。 整个章阳县有头有脸的人物全来了,就连知县老爷都到了。 知县是正七品官员,卫辞是从六品修撰,他比知县还高半级。 下河村的村民没什么见识,他们只知道卫辞当了官,具体是什么官什么品却不清楚。 如今看到知县老爷都来卫家参加宴席,见了卫辞他还要行礼,顿时都惊讶极了。 卫辞自然不会受知县的礼,如今章阳县的知县姓闫,冯知县升官调到别处去了。 闫知县刚来章阳县没多久,卫辞突然考中状元对他来说也是个大惊喜。 别的不说,光是教化有功的政绩他都能加一笔。 更不用说卫辞的亲人都在章阳县,以后少不了要托他照拂。 如此一来,他以后说不定还能送卫辞人情。 等卫辞将来出息了,可不要提拔他一下吗。 所以一听说卫辞办进士宴,他立刻就来了。 俗话说县官不如现管,闫知县既是县官也是现管。 对待他卫辞自然要客客气气,以后还要托他照拂自己在章阳县的亲人。 除此之外,章阳县的各大商户,举人秀才也都前来拜访送礼,场面热闹至极。 就在卫辞的进士宴气氛最好,亲朋好友欢聚一堂,卫辞脸上的笑意越发浓厚的时候。 突然来了几个意想不到的人,下河村的一些年纪大的村民看到几人脸色都变了。 心中都暗道这下卫家有好戏看了。 几人一到卫家就满脸热情的拉着卫辞道: “你是卫辞吧,长的真俊,我是你大舅姥爷,这是你二舅姥爷,还有你几个表叔。” 卫家亲戚不多,卫辞基本上都见过,就连他继奶奶周三娘那边的亲人他也都认识。 唯独这几个人他是真没见过,但不管为怎么说今天是卫家办喜事的日子。 无论怎样不能让外人看了笑话,因此卫辞一脸平静的让人带几人入座。 卫家办的是流水席,甭管是不是亲戚,来了说句恭喜都能坐下吃饭。 但陈老大陈老二带着儿子前来显然不是为了吃一顿饭的。 他们是卫岳的亲舅舅,如今卫岳的儿子发达了,他们凭什么不能来沾光,反而让周家那些人得利了呢。 周家人算什么东西,他们的妹妹才是卫木匠的原配发妻。 卫辞身上有他们陈家人的血,可没有周家的。 于是陈老大陈老二没有识趣坐下,反而嚷嚷着要见卫岳。 卫家办事卫岳自然也在招呼客人,下河村机灵的人一看到陈老大陈老二就跑到里面去喊卫岳和卫木匠了。 因此卫木匠和卫岳很快就出来了,看到了陈老大和陈老二的一瞬间,卫木匠的眼睛瞬间红了。 他还没找陈家人算账,陈家人竟还敢登卫家的门。 卫木匠当场脖子青筋暴起,立刻就想抄起一把凳子打人。 关键时刻卫辞及时按住了他,看到爷爷激动的神情,卫辞在卫木匠耳边低语了一句: “爷爷,信我。” 卫岳也及时拉住了卫木匠的手,低声道: “爹,你放心,小辞一定会给你出气的,今天人多,咱们先忍忍。” 最终卫木匠看着卫辞卫岳认真的眼神,硬是强压下了满心的怒意没有当场暴走发火。 他只是脸色阴沉的看着陈家人,陈家人被卫木匠这种眼神盯着只觉浑身不舒服。 但他们脸皮厚,深知卫木匠一定不会在今天这种场合跟他们翻脸的。 因为卫辞现在当官了,而当官的都要脸。 且卫木匠从始至终没有休妻,他们都是卫辞正儿八经的长辈。 陈老大直接忽视掉卫木匠阴沉的眼神,抓住卫岳的手满脸热情道: “岳儿啊,你是有福了,小辞多有出息啊,听说他高中状元了,以后你可要让他拉他表伯表叔们一把。” 卫木匠一听此话怒火瞬间又上来了,但卫岳死死按住了他的手。 他并未接陈老大的话,只一脸平静的对陈老大和陈老二说: “大舅二舅远道而来,先坐下吃口饭再说其他的吧。” 陈老大看卫岳并未反对他的话,脸上的笑意瞬间更浓了。 眼下他们的确也饿了,卫岳给陈家人找了位置让他们先坐下吃饭。 看到陈家人坐下吃饭,卫木匠恨得咬牙切齿。 卫家的饭他就是给够吃都不想给陈家人吃。 都怪他当初太过冲动,伤了陈家人,害的最后没能成功将陈氏休了。 现在卫岳还要叫着陈家人一声舅,真是气死人了。 卫岳与卫辞不动声色的把陈家人安置好后,下河村的许多村民都失望的叹了口气。 卫家人的热闹没让他们看上。 接下来卫岳与卫辞对陈家人始终以礼相待,好吃好喝的伺候好后。 陈家人仗着此时卫家人多,不想闹事丢脸的心理,立刻开口要借钱。 卫辞也没说什么,只说现在手里没钱,今天有人送了些礼,他挑了些布匹绸缎送给了陈家人。 古代绸缎是能抵钱的,还能抵不少钱。 陈家人拿到这些东西顿时喜不自胜,甚至有得寸进尺之意。 卫辞见状神色也冷了下来,他也没威胁陈家人,只说还要送闫知县,舅姥爷没事先回去吧,他就不送了。 陈家人不怕卫辞,但一听说闫知县顿时蔫了,然后老老实实的走了。 看到陈家人离开的背影,卫辞眼神中满是阴鸷。 这世上他不喜欢还能占他便宜的人,还没出生呢。 接着卫辞直接把此事告诉了闫知县,并表示不想再看到陈家人。 闫知县闻弦音而知雅意,立刻拍着胸脯保证这事就交给他了。 卫辞笑笑,他相信闫知县一定比他更懂怎么对陈家人。 卫辞应付完这些事,接着又亲自将自己所有的亲戚都一一拜访。 这是为了不让外人说他得志猖狂。 卫辞的启蒙夫子郑夫子身体也还十分康健,只不过年纪大了,精力越发不如以前。 学堂收的人数也不如从前了,卫辞是他教过的最有出息的学生,也是他最大的骄傲。 尤其是卫辞高中状元的消息传回章阳县以后,县里的人听说他教了一个状元出来,许多人都想把自家孩子给他教。 卫辞和尔雅以前住的那个县里的房子如今也成了吉祥之地了。 人人都说那是文曲星以前住过的地方,许多人都想沾沾文气。 尔雅听说后都后悔卖早了,要放现在卖价格定然能高个十倍。 等卫辞一切都忙完,卫岳把想寻祖一事跟卫木匠还有卫辞都说了。 卫木匠听完眼眶都开始酸涩,古人对死后的事看得极重。 尤其是年纪越大越看重这个,生怕自己死了做个孤魂野鬼。 卫家当初逃难祖宗祠堂墓地全没了,卫木匠比谁都想把这些东西全都重新找回来。 可是都过了几十年了,当初卫家逃难的时候他年纪又太小。 如今完全不记得他们到底是从哪里逃来的。 卫岳想要的那些东西又哪是好找的呢? 以他看倒不如重新排家谱,以卫辞的成就也足够单开族谱。 卫木匠表达完自己的意思后,卫岳愣了一下,然后将目光转向儿子。 卫辞也有些懵,单开族谱,说实话这是每个男人的梦。 一个男人只有做了类似于“青史留名”的成就,才有资格单开族谱。 以他目前的成就,应该也是够的吧。 于是事情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下来。 如果可以,以后卫岳还是会尽力找到当初爷爷奶奶当年的老家。 不过即使找到了卫岳相信以他儿子的成就,单开族谱卫氏族人也不会有什么异议。 忙完所有事卫辞的祭祖假期已经过了一大半。 在他离开章阳县之前,闫知县动作麻利的帮他解决了陈家人。 同在官场上混,闫知县也没蠢到直接把陈家人抓起来。 他只是找人先去调查了陈家人的为人,看看陈家人中有没有没有出息,不正混的人。 一个家庭人一多,谁也不敢保证所有人都正经肯干。 陈家人的家风就不正,更不愁找不正混之人。 很快闫知县就得到了反馈,陈老二的三儿子好赌。 当然了以陈家的家底,陈三并不是个滥赌之人,他也没钱滥赌。 陈三只是没事到县城的时候,偶尔会去赌坊赌一把。 这个习惯虽然不好,但以前也没影响过什么事。 可问题是大周禁赌,百姓赌博被抓到是要挨板子的。 只不过官府抓得并不严,甚至很多地方都不怎么抓。 比如青州,各大赌坊连科举名次都拿来下注,也没见官府过问。 章阳县也有很多小赌坊,冯知县在的时候也没查过。 闫知县上任后也没管过,这些赌坊每年还会向知县送银子,也算是衙门的钱袋子之一。 因为官府的放任导致很多百姓都忘了,赌博是违法的。 因为陈老大陈老二从卫辞的进士宴上薅了点羊毛,导致陈三这两天手头宽裕,所以他忍不住又往赌坊跑了一趟。 这一去他发现这两天赌运极好,几百个铜板下注几次,居然一直翻几倍在赢。 最后一夜下来硬是赢到了几百两,连陈三自己都蒙了,他真没想到今夜运道会这么好。 抱着赢来的银子陈三眼眶通红,他发财了,真正意义上的发财了。 就在陈三想象着有这么多钱他要买地,盖房子当地主的时候。 官府突然起来的检查打破了他所有的梦想。 与陈三一起赌博的人轰然而散,一溜烟全跑没了,只有陈三被抓了个正着。 桌子上的骰子银子全是物证。 大周对于赌博的处罚是看赌钱的大小而定,也就是说赌的越大,判的越重。 陈三一夜赢了几百两,他的刑期自然也要按几百两来判。 人证物证俱在,闫知县二话不说还打了陈三一百大板,然后关到了县大牢。 从此以后,只要卫辞还在朝为官一天,陈三就一天出不来。 陈老大闻到噩耗心神俱裂,连忙带着大儿子二儿子还有弟弟跑到衙门打探情况。 陈老大一开始真的只是来打探情况,可不知为什么衙门的人说话声音越来越大。 哪怕他们都在哀求,甚至塞钱,抬出了卫辞的名字都不管用。 最后甚至衙差都来推搡陈家人,陈家人明明连还手都没敢。 可就在陈老大没注意的时候,不知怎的一个衙差就突然倒地撞到了桌角上。 在现代袭警都是重罪,在古代殴打衙差更是重中之重的大罪。 哪怕知县判个谋反罪都是可以的。 就算知县不判谋反罪,那判个殴打官员,冒犯官长之罪。 也是轻则杖责,重则流放,甚至死刑的惩罚。 陈家那么多人跟衙差起的争执,大白天的,看见的人不要太多。 现在衙差受了重伤,闫知县二话不说全部拿下,关到了衙门的大牢中让他们和陈三团聚去了。 剩余的陈家人没办法只能找到卫家,求卫辞帮忙跟知县老爷说情。 且不说此事就是卫辞托闫知县做的,他根本不可能去跟闫知县说情。 只说当卫木匠得知陈老大与陈老二都被关到了衙门中后,立刻仰天大笑。 恨不能再开三天流水席庆祝,又怎会同意让卫辞去跟知县求情。 于是卫辞在陈家人求上门帮忙的时候,直接把他们拦到了门外,并大义凛然的说: “我既是朝廷命官,那就该为民请愿,为国效力,公正无私。 若因为我的亲戚犯事我便不分青红皂白偏袒亲朋,那我还有何资格穿一身官服。 你们走吧,我绝不会向闫知县徇私的!” 卫辞说的那叫一个浩然正气,得知此事后,闫知县立刻让人把卫辞的话传遍章阳县所有的大街小巷。 就这样章阳县所有人都知道了他们县里出的状元郎是个大公无私,公平正直之人。 即使是自己的血亲犯了法纪,他也绝不用自己的权力谋私。 闫知县也是个不官官相护,秉公执法之人。 哪怕是状元郎的亲戚犯了事他也敢照抓不误。 一时间两人的言行竟传为了美谈,让闫知县喜不自胜,感叹这事办的真值。 第153章 休妻 卫辞办完了在章阳县的事,向卫木匠提出要带他去京城定居一事。 卫木匠如今年龄已经大了,眼看都快六十了,这在古代算是高龄。 加之卫木匠的身体也不算十分的好,经常会有小病小痛的。 卫岳与尔雅不在老宅,平时都是周三娘伺候他。 周三娘如今年纪也大了,她本来也不比卫木匠小几岁。 以后说不定照顾自己都困难,又能服侍卫木匠几年呢。 卫辞这一去京城,以后几年都没办法回来一趟。 大周给官员的探亲假是三年一次,一个不好,说不定以后卫木匠去世,卫辞都难见他最后一面。 所以卫辞打算带卫木匠和周三娘一起进京。 听到卫辞的打算,卫木匠心中有些为难。 他年龄大了,最怕客死他乡,这在古人看来很不吉利。 古人讲究落叶归根,卫木匠怕自己将来死在了京城。 周三娘心中也有些不愿意,她两个女儿都嫁到了章阳县。 如今卫辞高中状元,到朝廷当了官,大女儿沾卫辞的光,日子也好过了起来。 她怕她这么一走,女儿没了靠山,女婿又会磋磨女儿。 卫辞看卫木匠犹豫心中极为烦躁,爷爷奶奶年纪太大了。 如果他们不愿跟自己进京,那父母恐怕也不会愿意去。 因为会落人话柄,把年迈的父母丢到村里自己过,他们一家却去京城享福。 被朝中那些御史知道了,少不得就要参卫辞一本,说他家风不孝。 卫辞只能耐下心来劝卫木匠: “爷爷,您忍心让孙儿一个人孤孤单单在京城吗? 而且孙儿可能会在京城娶亲,您不愿亲眼看着孙儿成婚吗?” 此话一出卫木匠终于心动了,是啊,他孙子都那么大了,该成婚了。 听儿媳妇说,卫辞的老师是个大官,还要给卫辞娶个官家千金呢。 想到这,卫木匠拍了下大腿,立刻决定跟着孙子一起去京城居住。 离开章阳县前,卫辞则再次去拜访了闫知县,除了拜托他照看章阳县的亲戚外。 卫辞还叮嘱闫知县,对于那些可能会打着他名义狗仗人势的亲人,闫知县不必看他的面子轻轻放过,甚至要狠狠重责。 卫辞指的自然是青鸾的夫家李家人。 他深知李家人不是个安分的,生怕李家在章阳县败坏他的名声。 古人讲究连坐,只要他的亲人犯罪,让朝中的御史知道了,照样算他身上。 大学有言,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一个人如果连自己的亲人都管控不了,连自己的家族都想控不住,那凭什么相信他能治国平天下呢? 所以官员的亲属犯罪,往往会连累官员本人。 好在李家并不是卫辞的血亲,只要他们犯罪闫知县能及时严惩不贷,那就是拿到朝堂上,也没人能挑卫辞的理。 这也是他为什么让闫知县出面把陈家人狠狠料理了的原因。 他们终究是卫辞的长辈,卫辞再有势力也不敢堂而皇之的对他们动粗。 否则外人一定会说卫辞一朝得势,六亲不认。 陈家人又贪得无厌,等卫辞离开章阳县他们定会仗着卫辞的势为非作歹。 倒不如找个正经理由,把他们全关起来,一劳永逸。 交代完闫知县后,卫辞找了风水先生算了最近适合迁坟的吉日。 卫岳之前在青州买了宅基地建祖宅和祠堂,又买了山头准备做卫氏族人的墓地。 如今祖宅和祠堂已经在修建了。 卫岳打算此次把爷爷奶奶的坟墓先迁过去,顺便好好为二老修一修坟墓。 迁坟是件大事,忌讳很多,这些都由卫岳与卫辞去办。 尔雅则是在走之前再次去了一趟宋家。 他们此次去京城以后回来就更不方便了,三五年也不一定回来一次。 林氏知道女儿要跟着外孙去京城,既替女儿高兴,又难受以后见面困难。 她询问尔雅: “你在青州的生意都安置好了吗?到京城后打算干什么?” 尔雅点头回答: “娘你放心吧,都安置好了,到了京城正好开分店呢。” 卫岳已经和荣家老爷谈好,在京城一起合作开花容阁与云衣阁。 至于青州的店铺,卫岳也在荣老爷的帮助下请了掌柜来打理。 还有在青州的良田也全租给了附近的农人。 另加云衣阁的分成,这些都会统一由花容阁的掌柜管理。 等到京城后卫岳就会培养心腹助手,以后每年派心腹来青州查一次账即可。 卫家除了田地以外的资产,包括在京城正准备着的云衣阁与花容阁,全在尔雅名下。 没办法,这些资产若在卫岳名下恐怕每年纳的税足以把卫岳从农籍转成商籍。 若是算成尔雅的嫁妆就没有这个顾虑了。 靠着这些资产,尔雅每年能净挣上万两银子,她也是个富婆了。 尔雅跟林氏和宋老三告别完,正准备离开却又被李荣拦住。 这次李荣没有把宋荷拉过来,她已经知道尔雅是不会同意让宋荷嫁给卫辞的,就连石头都不同意。 女儿指望不上,她索性把儿子推了出来。 听到李荣的提议后,尔雅第一时间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让春生拜小辞为师?” 李荣一脸理所应当,嘴角笑意热切: “他们本就是表兄弟,我看小辞也没个亲兄弟帮衬,倒不如把春生带去京城。 小辞能考中状元,一定也能教着春生考个举人吧。 这样等以后春生成才了,也能帮衬小辞,多好啊。” 尔雅闻言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是好,李氏是在开玩笑吗? 春生可比卫辞小了近十岁,今年还不到九岁。 他又不像卫辞有宿慧早熟,还被李氏惯的不成样子。 都八九岁了走点路就嚷嚷着脚疼,要大人抱。 上次尔雅还看到春生被石头抱在怀里睡觉呢,这能帮卫辞啥? 卫辞还没结婚,带着这么个表弟到京城算怎么回事? 且卫辞是去京城做官的,他哪有时间教春生读书? 就算卫辞有时间,春生至今连蒙学都没读完,又何须卫辞来教?那个秀才不能指导他? 更何况尔雅才不信李荣舍得把春生自己交给他们一家带到京城读书,恐怕是她自己想跟着京城吧。 想到这些,尔雅当即冷着脸拒绝道: “不合适!” 李荣闻言急了,连声音都高起来: “怎么不合适了?卫辞都是状元了,拉扯下他表弟怎么不行了? 你还是不是春生的亲姑姑,怎么一点都不盼着宋家人好? 亏石头那么向着你,处处替你说话,你呢?你有把石头当亲兄弟吗?” 尔雅闻听此言顿时心中气不打一处来,她怎么没把石头当亲弟弟了? 自从她手头宽裕之后,第一时间就想着石头只给人做账房也不是事,倒不如自己开一家酒楼。 所以她三年前就给了石头三百两银子让石头去开酒楼。 后来又在青州四处帮石头寻找菜谱。 还把她前世看过的一些名菜都记下来交给石头,让他找大厨钻研。 现在石头开的酒楼生意十分红火,赚的盆满钵满,李荣才能穿金戴银。 还有春生,书读的一塌糊涂,尔雅还是给他找关系把他塞进了府学。 除此以外,尔雅每年孝敬林氏和宋老三的银钱绸缎首饰,多少都穿戴到了李荣头上。 现在李荣好意思穿着她送的绸缎首饰,戴着她买的镯子戒指,然后用手指着她骂她不拿石头当亲兄弟! 尔雅冷冷的看着李荣,心道是她以前性子太好了。 每次都由着她作,怕爹娘和石头为难,从不曾与李氏翻脸。 她的好性子反倒养大了李荣的胃口,让她不贴着卫辞吸血就心中难受! 看着大姑子冷下来的脸色,李荣还有些不服。 她张口还想要再说些什么,一向不爱说话的宋老三却头一回发怒了。 宋老三将手里的杯子狠狠摔倒地上,发出“砰”的一声: “闭嘴!” 宋老三满脸阴沉的看着李氏。 对于李荣这个儿媳妇宋老三曾经心中再不满也都忍着没多说过什么。 谁曾想她竟贪婪到了这个地步。 林氏也被李荣指责尔雅的话惊到了,她指着李荣的鼻子气的发抖: “你…谁给你的胆子挑拨我儿子我闺女的关系? 我闺女怎么不拿我儿子当亲弟弟了? 你是不是以为你给我宋家生了儿子,我就不会让石头休了你!” 林氏万万没想到在李荣心里竟是这么想她女儿的。 此时此刻她是真悔的肠子都快青了。 当年她就不该心大,一心想着给儿子娶个县里的媳妇。 所以一听媒人说李氏是县里闺女,就二话没说,连人品都没打听一下就同意了这门亲事。 结果娶了个搅家精回来,林氏隐隐也知道李荣总想让闺女从婆家划拉东西回来。 但儿子没有这想法,每次李荣一提这茬石头都会训斥她,所以林氏也没放在心上。 今天听李荣说了才知她心里对二丫竟有这么多不满。 还认为二丫不拿石头当亲弟弟,这不是挑拨她儿子和她闺女的姐弟关系吗? 林氏真恨不能让石头休妻再娶算了,反正以她家现如今的条件,她家石头不愁娶媳妇! 听到婆婆提到休妻,李荣的脸色终于变了,她只觉委屈的不行。 就没见过公爹这么偏心眼的,别人家的公婆谁不是劝女儿扶持儿子。 如今大姑姐过的这么好,多帮帮石头这个唯一的亲弟弟怎么了? 再说了,她跟大姑姐闹不也是为宋家争取利益吗?她又不是为自己。 偏偏公爹没一个站自己这边的,都对自己吹胡子瞪眼,真是拎不清! 也不想想将来是谁给他们养老,以后大姑姐搬到京城,几年都回不来一趟。 公爹就是再偏心女儿有什么用?如今甚至说起了休妻,李荣只觉日子过不下去了,立时就要撒泼: “你们还要休我,我闹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们的亲孙子! 春生可是你们唯一的孙子,你们不疼他,不为他打算,还不许我这个当娘的,为他想想吗?” “你闭嘴!这没你说话份儿!” 见李荣还敢撒泼,一向寡言少语的宋老三真怒了! 以往他念着儿媳妇当初嫁进宋家时,他们家的日子还不如李家。 所以哪怕对李荣有再多的不满,平时从来也没说过她一句。 宋老三一直觉得做人要讲良心,不能因为现在条件好了就休了儿媳妇。 这样外人会传闲话,说他们宋家忘恩负义,得势欺人。 所以他一直忍李荣,忍到今天才发现,这个儿媳妇再不管他们家就永无宁日了! 李荣头一回看到一向话少没存在感的公爹发这么大火,顿时收敛了些,终于闭上了嘴。 但她看着林氏和宋老三两人,脸上还尽是不服。 宋老三不想女儿跟着闹心,见李荣安静下来后,他转头对尔雅道: “闺女你放心,今天的事爹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只要爹还活着,就断没有看着你被你弟媳妇欺负的道理。” 说完他转头又对李荣说: “我们宋家的男人,断没有满脑子只想着沾姐妹的光,靠着姐姐活的道理。 你既然对我女儿有这么多意见,那你走吧,宋家庙小,容不下你! 我也不说什么让石头休了你,你们好聚好散,和离吧! 你看谁家满意你就去谁家,以后你和石头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闻听此言李荣惊呆了,她没想到公爹来真的。 她以为公婆说什么休妻只是吓唬她。 可眼下看公爹这表情,这语气,显然是真的想让她和石头分开,居然连和离这种话都说出来了。 “爹,你…你说什么呢?我怎么能和石头和离呢? 我给你生了孙子啊!春生还这么小,你们不能让她没有娘啊!” 李荣是真的慌了,她怎么可能想离开宋家呢。 宋家的日子多好啊,石头能挣钱了,换了大房子,她穿金戴银,吃香喝辣。 家里的几个哥哥日子过得都不如她,她要是被赶回家,爹娘一定会气死的。 李荣这下是真的被吓到了,她几乎都快哭出来,连忙道歉: “爹,娘,我这个人刀子嘴豆腐心,就是有点管不住嘴,实际没什么坏心眼你们都知道的啊! 这好好的,你们怎么能因为几句话就让石头不要我呢! 以后我不让大姐扶持春生了还不成吗! 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说什么混账话了。” 第154章 伤人 尔雅真的不是一个喜欢回娘家搅事的大姑子。 因为她知道古代的规则,在古代甭管父母怎么疼闺女,嫁出去的女儿就是外人。 所以哪怕李荣之前嫌弃她,后来看尔雅的日子过好了李荣又想占便宜。 尔雅再不喜欢她这些做派,她也没在父母面前告状挑拨过什么。 顶多是不喜欢李荣她就离远点,眼不见心不烦。 谁能想到就是因为她的好性子,竟让李荣得寸进尺,现在居然开始恨她不是个扶弟魔了。 这样的女人再跟石头处下去,将来定是个祸害,说不定还会连累卫辞。 想到此,尔雅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虽然爹说了要石头和李荣和离,但尔雅还是要看看石头的态度,看看他是怎么想的。 若石头是个拎得清的,能下决心和李荣分开。 没了李荣的拖累,尔雅也可以放心把她在青州的生意和土地,还有章阳县的良田都交给他打理。 虽然尔雅在青州的生意在荣家人的帮助下已经请了人管理,但外人哪有自家亲戚靠谱呢。 石头并不是个无能的人,他能开得起酒楼,虽然有尔雅的帮助,但也足以证明他的能力。 卫岳没有亲兄弟,卫辞同样没有。 无论是卫岳还是卫辞,之前都对尔雅提过可以让石头来帮忙管理生意的想法。 石头是尔雅的亲弟弟,她怎么可能不想扶持他呢? 可是因为李荣,尔雅真不敢把花容阁和云衣阁交给石头管。 她真怕李荣把她的生意给搬空了! 尔雅本想着就这样井水不犯河水,李荣贪婪她就躲着李荣走。 谁曾想李荣竟然已经对她有了那么深的怨恨。 再如此下去,以后别说让宋家人在背后帮自己,恐怕她连娘家都要没有了! 李荣还在苦苦哀求,悔的恨不能扇自己巴掌,模样可怜的不行。 但尔雅没有心软,在她看来今天正是个机会。 既然她爹已经表态不想要这个儿媳妇,她娘也是这个意思。 若石头也同意,那就正好借此良机,让石头哥李氏和离。 大不了她出钱给石头再寻一门亲事! 尔雅说做就做,立刻就让人去石头在县里的酒楼把他叫了回来。 石头不知道今天尔雅来告别,所以一早就去酒楼看生意去了。 他的酒楼最近新请了掌柜,倒也不用他忙啥,他只是过去看看。 被人叫回来以后石头还不知家里发生了啥事,只以为是姐姐回来了,所以喊他回来招待姐姐的。 谁曾想一进堂屋就看到自己媳妇正在痛哭,爹娘和姐姐神情都极为严肃! 看到石头回来,李荣当即扑了上去,哭天喊地歪曲事实道: “石头,你再不回来我就让人欺负死了,大姐撺掇着让爹娘休了我!” 林氏听到李荣颠倒黑白,瞬间气的七窍生烟,当即就要上前撕烂李荣的嘴: “你冤枉我闺女,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尔雅看林氏面色都气的扭曲了,撸起袖子就要上前打架的架势,连忙拉住了林氏。 林氏今年都多大了,哪能和人干仗! 好在石头根本不信李荣的话,他爹娘和他姐姐什么脾气,石头还能不清楚。 对于他这个媳妇什么性子,石头更是看得透彻。 他冷着脸一把推开了扑倒自己怀中的李荣,沉声道: “你又在作什么妖?我爹娘和我姐若真让我休了你,那我求之不得!” 此话一出李荣心彻底凉了,她甚至停止了嚎丧。 一脸不可置信的指着石头的鼻子道: “你…你说的什么屁话!我嫁给你这么多年,替你生儿育女! 你现在发达了,就想休了我!我告诉你,门都没有!” 闻听此言尔雅笑了: “原来你也知道我弟弟发达了,既如此你一见我就巴着我,一副快吃不饱饭,我不救济你你要饿死的模样是在恶心谁呢?” 李荣闻言暴躁: “你是春生的亲姑姑!你儿子现在出息了,帮帮春生怎么了? 将来春生有出息了,不也能帮你儿子吗? 我让荷花给你当儿媳妇你不愿意,我让你帮帮春生你也不愿意! 你到底还姓不姓宋?你怎么就见不得宋家人好? 现在你又撺掇石头休了我,石头休了我对你有啥好处?” 尔雅冷笑: “你还真是说谎把自己都能骗了,我撺掇石头休你? 我今天回来我搭理你了吗?我连跟你说话都嫌浪费时间! 若不是你非觍着脸说什么让卫辞收春生为徒。 在我拒绝后就指着我的鼻子骂,我会跟你说话? 就你也配我浪费精力对付你!” 李荣被尔雅高高在上的态度和不屑的语气激的彻底狂暴。 都怪她这个大姑子,都是她过的好了看不起人,不愿拉扯她的儿子。 现在居然还害的自己要被休,李荣的眼睛彻底红了。 她尖叫一声: “我杀了你!” 一把拔下自己头上的金簪子就要跟尔雅拼命。 尔雅没想到李荣突然就红眼要跟自己拼命了,她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石头也没想到李荣会因为几句话就失去理智了,一时竟没抓住李荣。 而林氏就站在尔雅身边,她怎能眼睁睁看着李荣伤害自己的女儿,下意识就挡到了尔雅面前。 李荣手中的金簪“噗嗤”一声就扎进了林氏肩膀处的肉里,瞬间见血。 这一刻,无论是尔雅还是石头,亦或是宋老三,就连李荣自己都惊呆了。 他们都是小老百姓,平时最多杀个鸡,谁也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啊。 “娘!” 尔雅最先反应过来,一把抱住了林氏,她心神俱裂,大脑一片空白! 接着宋老三“腾”的一声站起,三步做两步跑了过来,一脚将李荣踹开: “孩她娘!” 宋老三也慌了,林氏跟他半辈子夫妻,两人虽然偶尔吵嘴,但感情极好。 若是林氏有点什么,他恐怕也活不下去了! 石头也懵了,他第一反应是找大夫: “大夫!快找大夫!” 石头如在梦中,只觉眼下的场景极不真实。 嘴上虽说着找大夫,但脚下却跟生根了一样,完全不知该怎么动! 他的身体跟大脑抢控制权,愣了两三秒腿才动起来,飞奔到林氏面前。 在尔雅和宋老三的帮助下,一把将林氏背起来,二话不说就要往外跑! 尔雅和宋老三一边一个,在一旁扶着林氏,三人以最快的速度往医馆赶去! 好在宋家新买的房子位置不错,走两步就是章阳县最繁华的街道。 街道上就有一家医馆,医馆里有大夫坐诊。 三人急急忙忙把林氏送过来,医馆里的大夫一看见血了也很慎重。 立刻招呼医馆里的药童前来帮忙,第一时间给伤口止血。 不幸中的万幸,簪子扎出的伤口不大,扎的也不算深。 大夫捣了草药,很快止住了伤口流血。 加之李荣扎的是林氏的肩膀处,没有伤到要害。 听到大夫说: “还好还好,没有性命之忧。” 尔雅这才狠狠松了一口气,接着情不自禁落下泪来,她哭着道: “娘,你这是干什么,谁让你替我挡着了! 你今天万一有点什么事,我还能活下去吗?” 尔雅到现在心跳都有一百八,刚刚那几分钟她都不知道怎么过的,魂都快吓飞了。 宋老三也不由自主的流出了眼泪,忍不住抱怨道: “你这是干什么啊!年纪都这么大了!” 石头则是咬牙切齿,两眼通红: “我要去报官!我要去敲堂鼓!她这是杀人!儿媳妇杀婆婆,天理不容!” 说完石头转身就走,一溜烟跑去报官了。 此时医馆还有别的病人,看到尔雅一家送了林氏进来本就好奇。 毕竟林氏这伤口一看就是人为。 现在又听说什么儿媳妇杀婆婆,周围人的八卦心都起来了。 个个竖直了耳朵,想要听点耸人听闻的,回去好说给邻居听。 眼看石头走了,独留下尔雅与宋老三不停的抹泪啥也不说,立刻就有人沉不住气凑上来想搭话。 但几次张口都不知该说什么才显得不幸灾乐祸。 林氏疼得脸色苍白,她那么大年纪了,贸然挨这么一簪子。 就是没有性命之忧也元气大伤,疼得根本说不出话。 好在古代也有止疼药,麻沸散,大夫已经让药童去熬药了。 尔雅一边擦眼泪,一边按照大夫的吩咐,帮林氏按住伤口的草药,等伤口的血液彻底凝固住才能松开。 到现在她都有点不敢相信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甚至开始怀疑李荣是不是有精神病的基因。 不然怎么会吵两句嘴就开始要杀人,石头这还没开始休妻呢,她就这么疯狂。 尔雅都不敢想以后石头真要休了她,她会疯成什么样。 不过不管她疯成啥样,尔雅都坚决不同意再把这个人留在宋家了,这也太危险了。 宋老三也明显被吓到了,他是个老实的农民,一辈子安安分分,连跟人吵嘴都极少。 还是第一次看到李荣这样,吵两句嘴就要杀人的。 他甚至都开始心有余悸,这些年家里大多时候都是顺着李氏,他们这日子才过的下来。 要是他们家人脾气都爆,恐怕早就被李氏全部捅死了吧。 必须要儿子休妻,这个儿媳妇他说啥也不要了,否则他们一家恐怕性命都难保。 林氏疼的小声哼哼着,缓过疼劲儿,嘴里还小声说着: “荷花和春生还在家呢,她们都不知道发生啥事了。 孩他爹,你快回家去看看孩子,别让那个疯女人带走了。” 林氏脸色惨白的躺在这,宋老三怎么能走,可想着家里的孩子,他又不能不去看看。 只是不等宋老三起身,尔雅立刻出声拦住了他: “不行,爹,你不能回去,谁知道李氏会不会还疯着,万一你回去她再伤着你了怎么办?” 宋老三心中担忧孙子孙女,摇头道: “刚刚是她突然发疯,现在我有了防备,她伤不了我。” 尔雅还是摇头不许,荷花和春生都是李荣的亲生儿女,她再疯也不至于伤害自己的孩子。 顶多是偷偷把他们带回李家,他们只需报官把孩子要回来就是。 没必要非趁现在李荣情绪还不稳定时回家冒险。 尔雅不同意,不让宋老三现在回去。 医馆周围的人听到他们争执,终于忍不住上前打探情况。 一个和林氏差不多大的老妇人凑过来问宋老三道: “大哥,你媳妇这是被儿媳妇伤的吗?” 宋老三闻言只觉丢脸,忍不住抱怨了一句: “家门不幸!” 宋老三虽然没正式回答,但听到他的抱怨老妇人也大致明白了。 心中当即想着回家怎么跟人诉说这么新鲜的事。 医馆的大夫熬了一碗麻沸散给陈氏喝下,陈氏很快睡了过去。 大夫又给配了外敷的药膏,叮嘱尔雅回家后每天都要给林氏换一次药。 林氏的伤没有伤到要害,但麻烦的是她年纪大了,身子骨也差了,根本受不住伤。 尔雅后悔的要死,不明白当时自己怎么会愣住,反倒让林氏替她挡了伤害。 她是真没料到李氏会被刺激的突然发疯要伤人,一时完全没反应过来。 石头真的跑到衙门去报了官,章阳县是个挺和平的小县城。 平时闫知县接到最大的案子也不过是谁家的牛被偷了。 如今突然听到有人来报,媳妇杀害婆婆,惊的闫知县茶盏都摔了。 古代重孝,大周更是以孝治天下,儿媳妇伤害婆婆,那是属于大不孝。 这种事发生在闫知县的治下,他都要跟着吃瓜落。 因为古代官员考评中有一项很重要的功绩为民风教化。 就是让当地的官员教导治下的百姓纯朴向善,与人为乐。 现在章阳县突然出了儿媳妇杀婆婆这种大不孝的案件。 那闫知县三年内的民风教化这一项考评中就别想拿优。 官员三年考评中不能拿全优,那也就意味着他三年内不能升官。 这也是很多地处偏僻的地方,官员总是瞒着治下发生的恶劣事件,不报到中央的原因。 因为官员们都怕耽误自己的青云路,闫知县自然也一样。 接到石头的报案后,他立刻派出衙役去了宋家,第一时间先把李荣捉拿归案。 然后又吩咐心腹去查查看,此事能不能瞒住。 结果听到此事发生在卫辞的外家,事发后因为宋家人及时送医。 还被医馆内很多人听见看见了,闫知县的心当即凉了。 第155章 抓人 闫知县本以为今年是他的走运年,他治下出了个状元郎,白捡了一个大功绩不说。 还有幸跟状元成功搭上了话,送了状元郎一个人情,顺便还宣扬了自己的名声 他正想着以后有卫辞以及他背后陈党的支持,自己平步青云,三年一升官。 谁曾想老天就看不下去了,居然让他治下出了儿媳妇杀婆婆这种大不孝的事。 这一刻,闫知县恨不能把惹出事的李荣拖出去乱棍打死,以泄心头之恨。 他用最快的速度让人把李荣捉拿归案。 李荣在误伤了林氏之后早就吓得魂飞魄散。 待尔雅石头与宋老三将林氏送往医馆之后,她连忙就抱着春生跑回了娘家。 李母看到女儿突然回来,脸色惨白,双目无神,一副被吓坏的模样顿时一惊。 立刻就询问女儿这是怎么了,可任她怎么问,李荣都不愿开口。 她不知道林氏是否还活着,若是林氏没熬过去,她可就是杀人了。 这么大的事她怎么敢告诉她娘,她只想躲起来。 李母见女儿六神无主还以为是宋家怎么着了她闺女,还想去宋家说理。 但李荣怎么敢让她娘在这个时候去宋家,她拼命拦下了气愤不已的李母。 只说要在李家住些日子,因为宋家现在日子好了,李荣的哥哥嫂子对她态度很好。 听说李荣要回来住几天,石头又没来,也只以为是李荣又跟石头闹别扭了。 李荣的嫂子还苦口婆心劝她: “姑爷现在是大酒楼的东家了,外面不知道多少不正经的女人惦记他。 你这总往娘家跑,万一姑爷趁你不在家领个小的回去,到时候有你后悔的。” 以往这些话李荣的嫂子也不是没说过,因为李荣和石头一吵架就回娘家住。 曾经听到这些话李荣都是一蹦三尺高,嚣张道: “他敢!我给他们宋家生了儿子,他敢不听我的!” 这次李荣却没多说什么,只是沉默。 心中甚至有些绝望,以后宋清石不用纳小的了,肯定会直接休了她再娶一个。 就在李荣心中绝望的时候,李家突然闯进来一群官兵。 李家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古代小老百姓对官兵的恐惧是刻在骨子里的。 李父连忙撑起笑脸询问: “几位官爷这是怎么了?” 为首的衙差神色严肃,高声质问李父: “宋清石之妻李荣可是你闺女?她如今可在你家中?” 李父压根没想到他闺女会涉及什么案件,还点头: “是小女不错,小女如今正在家中。” 衙差一听省事了,立刻命人到房中捉拿李荣。 李父见状大惊: “官爷,你们这是做什么?我女儿可是咱们章阳县状元郎的舅母。” 衙差闻言冷笑: “你女儿就是状元郎的亲娘都没用了,她持利器伤害婆母,属大不孝,知县老爷命我们把她捉拿归案!” 闻听此言李父一时竟没反应过来,愣了好几秒他才“嗷”一声: “官爷!官爷!你们是不是弄错了?我女儿怎么会伤害婆母呢?!” 衙差被李父缠的烦了,一把将他推到了地上: “不要妨碍公务!谁给你弄错了!此事是宋清石亲自去衙门报的案,有什么疑惑,你问他去吧!” 很快进屋抓人的衙差就把李荣拖拽了出来,李荣还在拼命挣扎着不肯走: “放开我!我是状元郎的舅母!状元郎是我外甥!你们怎么敢抓我?!” 听到她的话,为首的衙差冷笑一声,大不孝的罪名就是状元郎亲自来都承受不住! 更别说李荣只是什么状元郎的舅母。 这李氏被抓进牢中后,轻则流放,重则砍头,还敢在这叫嚣。 李母和李兄李嫂也都震惊极了,李母抓住李荣的手臂不让衙差把李荣抓走。 也跟着哭天抹泪: “官爷,你们一定是弄错了,我闺女平时连鸡都不敢杀啊,怎么会伤害她婆婆呢!” 衙差才没兴趣跟李家人纠缠,一脚把李母踹开,紧接着给李荣戴上镣铐把人带走了。 知县老爷因为此案心烦的不行,他们可不敢耽误,以免受连累。 衙差把李荣带走之后,李荣的哥哥不放心妹妹,跟着衙差跑了出去。 李荣的嫂子则哄着看到娘亲被抓走,吓得大哭春生。 李父李母片刻不敢耽误,立刻就往宋家赶去。 他们无论如何不相信女儿真的会伤害婆婆,必须要亲自去询问一番。 此时林氏在医馆还没回来,石头去衙门报案后,就亲自带着衙差先去了宋家抓人。 结果在宋家没看到李荣,此时他见儿子也不在,立刻就猜测李荣是跑回娘家藏起来了。 石头当即就想带着衙差去李家抓人,但在家中的宋荷还搞不清状况。 抓着石头的手哭着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娘匆匆忙忙带着弟弟走了,现在衙差又来了。 石头没办法,只能先安抚宋荷。 但衙差可没功夫耽误,问清李家的地址后,他们就往李家追去。 衙差走后,石头勉强先将宋荷的情绪平复下来,然后带着宋荷也去了医馆看奶奶。 所以李父李母赶到宋家时,宋家大门紧闭,根本没人。 两人还是询问了好几个宋家的邻居,才有人告诉他们,看到宋家人背着林氏去街上的医馆了。 李家二老闻言心中一惊,难不成他们闺女真伤了婆婆。 此时也顾不得追究这些了,两人立刻又往医馆赶去。 李家二老到医馆时,林氏还在医馆的床上躺着,她脸色惨白,身上还有血迹。 古人穷,衣服对他们来说是好东西,珍贵的很。 所以医馆的大夫在给林氏处理伤口时,完全没有剪衣服的概念。 一开始还想费劲扒拉的把林氏的衣服脱下来,还是尔雅眼疾手快,找把剪刀把林氏的衣裳给剪了。 所以李家二老看到林氏时,她肩膀的衣服是剪破的。 加之用白布缠绕,白布上还隐隐渗出的血迹。 李母一见林氏这副模样只觉眼前一黑,险些当场昏死过去。 她闺女是疯了吗?这是拿什么捅的林氏啊! 此时此刻,她终于反应过来为什么女儿今日骤然回家,神色还那么惊恐了。 明白过来后李母心急如焚,当场就想给林氏跪下,求她饶了自己闺女。 看到李家二老,宋老三顿时气不打一处来,都是他们李家教的好闺女,把自己媳妇害成这样。 一向好脾气的宋老三冷下脸色,连话都不愿再跟李父李母多说一句,张口就是: “你们赶紧滚!我儿子不要你们闺女了,石头他马上就休妻!” 石头和尔雅也忍不住对李父李母怒目而视。 李母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亲家,女婿,你们不能这么狠心啊! 我女儿嫁到你们宋家这么多年,好歹给你们生了孙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你们哪怕看在春生份上,也要饶她一次啊!” 李父却还有些不敢相信自己闺女真的伤了人。 哪怕看到林氏这么凄惨,他心里还是抱着是不是有什么误会的想法,他想不通,语气疑惑而惶恐: “荣儿怎么会伤她婆母呢?是不是弄错了? 亲家,别不是自己栽的赖给我闺女!” 李父此话一出尔雅和石头都炸了,尔雅气的都快发抖,她指着李父道: “我总算知道李荣为什么那么嚣张跋扈,得寸进尺,贪婪无度! 原来是上梁不正下梁歪!你一大把年纪了,上来就颠倒黑白! 你自己看看我娘这伤,这能是栽的吗?这是你闺女拿簪子扎的! 人证物证俱在,你们还想抵赖,还敢冤枉我们家,你就不怕天打雷劈吗!” 尔雅话音一落,李父的眼前也黑了,他差点站不住,大脑一片空白! 石头也气的不轻,对于李父这个老丈人,他完全没了往日的尊敬,冷声对李父道: “是非黑白自有知县老爷做主,以后你自己去牢里问问你闺女,看我们家有没有冤枉她!” 宋老三也气的发抖,它媳妇还在床上躺着呢,李家人居然一来就先颠倒黑白。 他们家当年是跟什么样的人家结的亲,宋老三黑着脸道: “滚!赶紧滚!别逼我们动手打人!” 医馆的人都围了上来看热闹,尔雅恨不能马上把林氏带回家休养。 但古代的中药止血效果没有那么好,大夫暂时不建议林氏挪动,让林氏在这多躺一会儿。 卫岳与卫辞这几日在忙着宋家祖父祖母迁坟的事,他们得知消息有些晚。 就这还是闫知县派人通知的,得到消息后卫岳与卫辞匆匆忙忙赶来。 此时林氏已经在医馆躺了好几个小时,正准备回家呢。 看到外祖母脸色惨白,身上还都是血迹,卫辞心中一惊。 听到尔雅说外祖母是替她挡的伤害,卫辞的眼神瞬间就沉了下来。 对卫辞来说,他的底线和选择就是他的父母双亲。 谁敢伤害他的父母,无论成与不成,他都绝不会让此人再活着。 一想到李氏的簪子有可能扎到母亲身上,卫辞就心有余悸。 他立刻走到尔雅身边,扶住尔雅的手问道: “娘,你有没有什么事?” 卫岳也被吓到了,他没想到老婆只是回趟娘家竟险些受伤,连忙走到尔雅身边问道: “你哪里伤到没有?李氏那个疯子没碰到你吧?” 尔雅看到丈夫和儿子来了,心中顿时松了口气,她摇头安抚两人道: “我没事,一点伤都没有,你们别担心。” 卫岳上下打量了尔雅一番,见她的确没受什么伤害,这才松了口气。 旋即心中开始对石头有些隐隐不满,他这个小舅子娶的到底什么媳妇! 怎么还会伤人呢?真是个疯子,他早就看李氏不行,偏小舅子还制不住她。 如今发生了这样的事,卫岳也后悔的不得了,以前尔雅每次回娘家他都跟着一起。 就这么一次因为忙的没来就出了这种事,看来以后媳妇走到哪他就要跟到哪。 接下来,卫家父子俩帮着把林氏送回来家。 把林氏安置好后,宋荷满脸怯弱的询问石头: “爹,弟弟怎么办?还有…娘…” 宋荷话还未说完石头顿时大怒: “闭嘴!什么娘!以后她不是你的娘了!” 宋荷看到石头发怒的模样,眼泪再次涌出眼眶。 母亲伤了奶奶她也很伤心,可宋荷做不到因为此事就不认母亲了。 宋荷转头跑回自己房间痛哭,同时心中惶恐至极。 若是爹真不要娘了,以后再娶一个后娘进门,她和弟弟可怎么办啊。 石头看着跑走的闺女无动于衷,这次他一定要休妻,谁说也没用。 再说了李氏刺伤婆婆是犯了国法,无论他休不休妻李氏都会被抓起来。 而卫辞看着宋荷跑走的身影心中甚至有些庆幸,还好李氏刺伤的是外祖母。 若是外祖母没替娘亲挡这一下,李氏伤的是自己的母亲的话。 只要没伤到要害,恐怕以舅舅的心软和外祖父的老实。 再被李氏一哭二闹三上课,再可怜兮兮的求上一番。 看在孩子的份上,舅舅估计又会将此事揭过。 届时说不定为了家中安宁,还要劝娘亲忍了这口气。 卫辞从不介意以最黑暗的角度去想一个人,哪怕这个人是自己的亲人。 尤其是李氏这么多年都不够尊重自己的母亲,而舅舅却一副拿她毫无办法的模样。 卫辞只能猜测要么舅舅内心的想法和李氏有异曲同工之处。 所以不愿狠下心管李氏,才让李氏越来越猖狂。 要么是舅舅无能或不忍心,才一直压不住李氏。 以前卫辞一直猜测舅舅对李氏是第二种的可能比较大。 直到今天看到舅舅这么果决的去报官,他不得不开始猜测舅舅其实是第一种。 这么多年李氏之所以那么能蹦哒,舅舅一副管不住的模样。 谁又知是不是作为既得利益者,躲在女人身后想捡便宜呢。 就连今天他那么果断的去报案,在卫辞看来也不一定就是出于孝顺母亲。 谁又知舅舅是不是想着李氏今日的行为他若不及时报案撇清,就一定会连累自己。 第156章 县衙 卫辞记得他幼时曾与舅舅讨论玉兰村案。 玉兰村是徽州府下一个小乡村,整个村子共有四十多人家,其中一大半都姓武。 武氏族人中有一个人叫武大,为人懦弱,却娶了个悍妇。 武大的母亲年迈后身体不好,所以下不来床。 武大的妻子不耐烦伺候卧病在床的婆婆,竟将婆婆活活饿死。 武大不敢违逆妻子的意思,眼睁睁看着老娘惨死。 后来此事被武大嫁出去的亲妹妹捅破。 因为情节实在太过恶劣,当地的知县判武大夫妻凌迟处死。 就连武大的族人和邻居都因知情不报遭了殃,被判杖责。 卫辞记得当初和舅舅讨论玉兰村案时,舅舅却说武大只是性子懦弱,不敢反抗歹毒的妻子。 最后却跟妻子一样被判凌迟,是否过了些。 如今卫辞再想起此事,舅舅何尝不是一个弱化版的武大呢。 若不是舅舅读了书,知道大周法律对子女不孝判的极严。 今天他又会那么果决的去报案吗?这些卫辞都不得而知,但他要先做好舅舅是这类人的准备。 如果最后是卫辞想错了,那最好。 若是他没有猜错,那提前有了防人之心,也可以避免母亲受到更多的伤害。 卫辞将目光转向卫岳: “爹,你陪着娘去照顾外祖母,我去衙门走一趟。” 卫辞要去向闫知县打听一下,这件事接下来会怎么进行。 因为李荣一开始的举动并不是要伤林氏,而是奔着尔雅去的。 林氏是挡在尔雅身前才被李氏刺中,加之林氏的伤势并不算严重。 闫知县得知这些后,应该会尽力避免判李氏大不孝的可能。 因为治下出了“大不孝”的案件是会影响闫知县的考评的。 对于闫知县来说自然是能免则免,卫辞要保证。 就算闫知县不愿判李荣“大不孝”,也要让她脱层皮,从此再也不会出现在章阳县。 卫岳听到儿子的话点点头,待卫辞出门了便和尔雅一起来到林氏的房间。 看着躺在床上行动不便的林氏,尔雅向卫岳和卫辞提出,她要在章阳县照顾到林氏彻底痊愈再离开。 卫辞的探亲假只有三个月,如今已经过了一大半,还要留出在路上走的十天多时间。 他们本来的打算是这几天就走,先到青州休整几天。 然后把给卫家祖父祖母迁坟的事情办了,新建的祖宅和祠堂也要收拾。 还要找靠谱的人看守老宅和祠堂,等到这些事情都办妥了再北上。 现在尔雅没有心思做这些了,母亲因为自己受伤,她哪还有心情做别的事。 石头哥宋老三粗心大意,笨手笨脚,她也怕两人照顾不好林氏。 卫岳理解尔雅的心情,十分支持他,还表示要陪她一起留在林家。 卫岳好歹是林氏的女婿,丈母娘正需要人照顾,这个时候他怎能不在。 至于别的事就让卫辞先去忙吧,反正他也是个大人了。 很快衙门派了捕头来查看林氏的伤势,询问宋家人是怎么起的争执。 尔雅将李荣是如何伤到林氏的前因后果,清清楚楚毫无隐瞒的说了出来。 捕头又一一询问了石头与宋老三的说辞,并把她们的说辞记下来让他们画了押。 与此同时,卫辞到衙门见到闫知县后,闫知县的师爷已经粗略的审问了一番李氏。 一百杀威棒下去,李荣被打的哭爹喊娘,当即什么都招了。 果然听到李荣一开始并不是奔着要杀婆母,而是误伤了林氏,闫知县和他的师爷眼睛都亮了。 虽说李氏的罪行轻则流放,重则砍头,但对闫知县来说因为什么原因流放或砍头很重要。 就在闫知县为自己的官帽考虑要不要从轻处罚李荣时,卫辞上门了。 听说卫辞前来拜访,闫知县立刻起身出门迎接,见到卫辞后他拱手行礼: “下官见过卫大人。” 卫辞挥手: “闫大人不必多礼,你是本县的父母官,以后不用这么客气。” 闫知县将卫辞迎进厅内坐下,卫辞直奔主题,提及李氏一案。 能在官场上混的自然没有笨人,闫知县思及李氏一开始想要伤害的是她的大姑姐。 而李氏的大姑姐不正是卫辞的母亲,闫知县顿时明白卫辞是不想轻纵了李氏。 但他也不想真让李氏坐实大不孝的名声,影响自己的升迁。 于是闫知县顿时改了轻判李氏的主意,眼珠一转道: “大人放心,虽然李氏是误伤婆母,但她终究起了杀人的心思。 再加上刺伤的又是她的婆母,十分可恶。 恐怕这结果难免要将她流放到那苦寒之地,做一辈子苦役了。” 古代的知县虽然能判砍头之类的刑罚,但真正掌握生杀大权的还是皇上。 李氏若是被判了死刑,那还要上报到刑部,再由刑部交由皇上复核。 如此一来反倒麻烦,倒不如流放苦寒之地,办起来还快一些。 卫辞闻言沉思了一会,闫知县见卫辞不说话,心瞬间提了起来,生怕卫辞不满意。 在闫知县不安的目光中,卫辞才点了点头: “闫大人是这章阳的父母官,劳苦功高,行事自然也是公允的,只是李氏与本官的关系…” 说到这卫辞停顿了下来,闫知县闻言立刻道: “李氏是宋家的人,与大人有何关联? 大人放心,外人绝不会得知李氏曾是您的舅母。” 闻听此言,卫辞这才对闫知县露出笑意。 卫辞身边前几天刚出了一个赌博袭击衙差的舅姥爷。 如若再出一个刺伤婆婆的舅母,引得满城风雨。 那外人难免会猜测卫辞的亲戚皆是违法乱纪之辈,这定会影响到他的名声。 所以对于李氏的事,卫辞自然希望闫知县低调处理。 与闫知县谈完后,卫辞起身告辞。 回到宋家,他第一时间让舅舅宋清石去官府登记他休妻一事。 卫辞不希望李氏再与自己还能有任何关系。 接着又听到尔雅告诉她,暂时不与他一起上京。 卫辞虽然觉得这是应该的,但也忍不住烦躁。 此次回章阳县出了这么多岔子,他下意识不想让父母继续留在此地。 尤其是他不在的时候,若再出些什么事可怎么办。 但外祖母这副模样,卫辞也不能劝母亲不管不顾。 之后卫木匠与周三娘听说了宋家之事,也决定先留下来,等林氏好转再与卫岳与尔雅一起上京。 对此卫辞倒没反对,他也正有此意。 他回京以后要到翰林院报到,根本没有时间顾及爷爷奶奶。 倒不如让爷爷奶奶等段时间,跟着父母他们也有人照料。 接下来的几天宋家一直都没得安宁。 先是石头去李家接春生,李家却不愿把孩子还回来。 李父李母希望石头看在曾经的夫妻情分上放李荣一马。 还说要石头想办法把李荣放出来,他们才能把春生送回宋家。 石头听到李家的要求后气的放话说要再去衙门报官。 李荣的嫂子生怕官府把自己的丈夫也抓起来,于是自作主张的把春生带出来还给了石头。 没了外孙子这个把柄,李家二老又打起了外孙女的主意。 他们在宋家大门口大喊着宋荷的名字,大吵大闹质问宋荷,你娘都关到牢中了,你怎么还坐的住! 宋荷只是十几岁的小女孩,哪里受得了这种道德绑架。 她躲在房间中听到外面外祖父外祖母的高声质问,立刻心神大乱。 忍不住跑出来跪到林氏面前,一脸悲痛的求奶奶放了她娘。 还说奶奶若是生娘的气,她愿意替母亲跪到奶奶消气为止。 林氏的伤口还没痊愈就被孙女这样道德绑架,一时气的险些提不上气昏过去。 林氏喘匀气后大怒,指着宋荷的鼻子骂道: “你到底还记不记得自己姓什么? 你娘从小就嫌弃你这个闺女,是谁一把屎一把尿的照顾你长大? 你现在胳膊肘往外拐,为了你那个要杀我的娘跑到我面前气我! 你爱跪就去跪,有能耐你就把腿跪断,就当我白疼你这么多年!” 今天哪怕是春生来林氏面前哭闹下跪,林氏都不会这么生气, 毕竟李荣是真的把春生当眼珠子疼,可宋荷不是。 李荣怀她时和公公婆婆闹过一场,还险些被休。 就指望生个儿子让宋家人对她低头,结果生下来的宋荷却是个女儿。 生完后还有些伤了身子,大夫后不好好养几年,以后恐怕子嗣艰难。 李荣自打那以后就不待见宋荷,觉得她是个丧门星,从小是林氏抚养的宋荷。 后来宋荷渐渐长大,尔雅在卫家的日子越过越好,卫辞读书也有了功名。 李荣看尔雅十分喜欢宋荷,又看出卫辞将来有大出息。 起了把女儿嫁到宋家,以后让卫辞照拂儿子的心思,才开始正眼看宋荷。 这些事发生时宋荷已经很大了,林氏不相信她不记得她小时候李荣是怎么对她的。 现在宋荷却为了李荣不顾自己身上的伤口还没好就过来气自己,林氏是真的伤心了。 宋荷看到奶奶这么生气也被吓了一跳,奶奶指责她的话更是让她不知该如何反驳。 可就算她娘儿时对她不好,那也是她娘啊。 如今她娘被关在大牢,她这个做女儿的若是不管不问,外人定会指责她冷血无情。 且她私心不想让她娘跟她爹分开,娘若是出不来,以爹的年龄定会再娶。 到时候有了后娘,她弟弟指不定会被怎么磋磨呢。 想到这宋荷为母亲求情的心又坚决了一些,她顶着林氏的盛怒坚持道: “奶奶,你就当为春生想想,春生还小,离不开我娘啊。” 尔雅本来在厨房给林氏熬药,听到林氏的房间的动静跑过去查看情况。 正好听到宋荷的话,这让她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冷声插话: “都快十岁了哪里还小?卫辞在春生这个年纪都已经秀才了,春生却还要父母哄着睡觉! 我看不是春生离不开你娘,是你娘离不开春生吧!” 李荣养孩子的方式和世上溺爱孩子的家长没有任何区别。 都是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化了,天天把孩子拴在身边。 林氏和石头因为她对春生的教育方式吵过不知多少架。 但每当林氏和石头一有意见,李荣就大吵大闹。 说婆婆丈夫见不得她疼儿子,还隔三差五带儿子回娘家。 李荣从少女时期就偏胖,后来嫁进宋家后体重更是蹭蹭往上涨。 怀孕的时候还疯狂进补,现代医疗科技那么发达,都要让孕妇控制体重。 在医疗技术不发达的古代,孕妇超重更是会有生命危险。 因此李荣两次生孩子都十分凶险,生下春生后大夫就断定她此生难有子嗣了。 对于春生这个唯一的儿子,她自然要当眼珠子疼。 宠的儿子都快十岁了还跟个智障一样,还不准别人有意见。 在尔雅看来李荣离开春生倒是好事,起码还能掰正一下。 宋荷听到尔雅的话却有些怨恨,她知道姑姑不喜欢她娘。 可她娘如今都在牢中了啊,为什么姑姑还要落井下石,就不能宽容大度一回吗? 宋荷当即对尔雅怒目而视: “姑姑,你已经把我娘害的这么凄惨了,为什么还不能放过她? 那天要不是你来我家,我娘也不会跟爷爷奶奶还有我爹吵架。 她也不会被气的发疯才误伤了奶奶,这一切都是你的错! 你既然去了青州你还回来干什么?你把我娘害的那么惨你不怕遭报应吗?” 这一刻李荣曾经在宋荷耳边洗脑,说尔雅日子过好了就看不起娘家,也看不上她这个侄女,不愿让她嫁给表哥的话全部在宋荷脑海涌现。 让宋荷对尔雅的怨恨瞬间达到顶峰,她满脑子都想着要是姑姑没回来就好了。 如果姑姑没回来这一切也不会发生,她娘不会失去理智误伤奶奶,那他们一家就还好好的。 要是姑姑不看不起她们家,要是姑姑让她嫁给卫辞表哥,要是姑姑让表哥教弟弟读书,那他们就是一个和睦的大家庭。 表哥又没有别的兄弟,扶持春生有什么不好?春生长大了会回报表哥的啊。 这明明是两全其美的事,姑姑为什么就是不愿意呢? 第157章 心寒 尔雅看着宋荷指责自己时狰狞的嘴脸,被惊的退了一步。 这还是她印象中那个乖巧文静的小姑娘吗? 尔雅对宋荷的印象一直都是她儿时渴望读书时的模样。 那时尔雅虽然不喜欢李荣,可是打心眼里喜欢这个侄女的。 她交代石头不可以因为宋荷是女儿,就不许她读书。 宋荷听到了她的话眼神亮晶晶的看着自己,眼神中满是欢喜和崇拜。 什么时候她就变成了眼前这副模样了呢? 读了那么多年圣贤书,认知怎么会和李荣一样满脑子想着占便宜,占不到便宜便开始心生怨恨呢? 林氏也没想到孙女在不知不觉中竟被生母影响至此。 她几乎气的要跳起来,浑身颤抖道: “你闭嘴!你爹教你认那么多字,读那么多书,竟没能让你学会明理吗?” 听到奶奶提起爹教自己读书识字,宋荷眼中终于闪过一抹心虚。 当初她娘看她是个女孩,不喜欢她读书写字,嫌浪费钱。 还是姑姑交代爹,不可以因为自己是女孩,就不让自己识字。 看到宋荷终于闭嘴尔雅心中失望至极。 虽然她一直对宋荷不错,但她也从来没想过因为一点小恩小惠,会让宋荷看重自己这个姑姑多于母亲。 她只是不理解,宋荷明明已经是个大人了,怎么读那么多书还不明理呢? 李荣刺伤林氏一事,宋荷竟能说出都怪自己的话。 自己做错了什么?就因为没有让卫辞娶宋荷,没有让卫辞教春生读书? 女子不让娘家人趴在自己儿子身上吸血是罪大恶极吗? 石头是她的亲弟弟,她日子过好了,让她出点钱帮弟弟一下,她不会拒绝。 可李氏打的是她儿子得主意啊,她拒绝有什么不对?尔雅真的心寒极了。 宋荷指责尔雅的声音引来了石头。 石头跑过来看到女儿正在和母亲还有姐姐对峙,也是头疼不已。 他训斥宋荷: “滚回你的房间!如果你再为了李氏跟奶奶还有姑姑闹,你就去李家吧!反正你也认不清自己姓什么!” 石头的话让宋荷的眼泪跟不要钱一般往下流,她没想到爹会对她说这么重的话。 现在娘刚进大牢爹对自己的态度就变了。 如果以后爹娶一个后娘回家,那这个家还有自己和弟弟的立足之地吗? 宋荷满心委屈的跑回房间,石头看到尔雅脸色难看心中也不好受。 他走到尔雅面前低声道: “姐,对不起,都是我没用,让你受委屈了。” 尔雅冷冷的看着石头,心头怒气翻涌: “我是很委屈,我没想到你的妻子,你的女儿都对我有这么大意见! 你跟李荣同床共枕那么多年,她的心思你会不知道吗? 你若知道为什么没有及时遏止?还是说你跟她想的其实一样?” 闻听此言石头只觉无地自容,他与李荣夫妻多年,李荣的心思他怎么会不知道呢。 无论是想要把女儿嫁给外甥,还是想要把儿子交给外甥读书,他都是隐隐清楚的。 他也曾制止,可李荣一不如意就一哭二闹三上吊,他嫌烦就下意识躲开。 甚至主动捂上耳朵,不想管这些事。 原本想着反正姐姐也不常回来,李荣心中想法再多,见不到姐姐都是白想。 他又何曾料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呢? 他只是偷个懒,为什么女儿和妻子就变得面目全非了呢? 石头想跟尔雅解释,一时竟不知该怎么解释,他张口结舌: “姐,我…” 尔雅看着石头支支吾吾说不出话的样子,只觉更加心寒。 弟弟终究也变了,根本不是她记忆中那个在河边跟她一起读书练字的石头了。 这些年每次回来李氏对她的态度都不变,她都隐隐知道这其中也有石头的责任。 如果石头态度坚决他不会压不住李荣,归根究底是石头懒得管李荣怎么对她。 自己早就不是他最尊敬的姐姐了。 尔雅吐出一口浊气,没再多说什么,只转身去扶林氏躺下,等林氏伤好了她立刻就走。 林氏看到女儿伤心了,忍不住替石头解释: “二丫,你是不知道那个李荣多能闹腾,你弟弟也是没办法。 之前她想让荷花和小辞结亲你弟弟不同意,她就又哭又闹还带着春生回娘家。 还有荷花,也是她天天在荷花耳边说些有的没的,才让荷花想偏了。 你别跟她一般见识,现在李氏不在了,以后没有她影响,荷花自己会想通的。” 尔雅有心想反驳些什么,但最终她还是什么都没说。 只把林氏扶到床上道: “娘,你多休息,不要操心了。” 林氏也知道闺女是真伤心了,想安慰尔雅几句也不知道怎么说。 接着心中又开始后悔当年娶了李荣这个搅家精进门。 她这辈子只有一儿一女,想当初闺女和儿子的关系多好。 如今硬是被李荣这个搅家精挑拨的离了心。 林氏越想越恨,恨不能冲进牢里再去把李荣打一顿。 接下来尔雅在宋家安静的照顾林氏,石头眼看着姐姐越来越沉默,也是后悔的不行。 几次私下找尔雅道歉,尔雅都不想搭理他。 等到林氏的伤口渐渐好起来以后,尔雅去宋家村和亲戚告别。 这次卫岳说什么也要陪着她去,尔雅去了大伯二伯家,还去看了二爷爷二奶奶。 二爷爷年纪已经很大了,但身体还挺硬朗,牙齿也都好好的。 二爷爷看到尔雅很高兴,得知卫辞没来又失望又松了口气。 尔雅早就发现二爷爷既喜欢卫辞,又有点怕他。 许是古代讲究达者为先,卫辞虽是二爷爷的晚辈,要喊他一声太姥爷。 但二爷爷一辈子是个童生,连秀才都没考中。 面对中了状元的卫辞,既喜欢小辈如此争气,又有些下意识的拘束。 尔雅忍不住向二爷爷提起了石头与李氏一事。 她虽然对石头感到失望,也有些生石头的气。 但一想到她走后石头也许会再次娶妻,就忍不住对二爷爷道: “石头要是再娶媳妇,二爷爷二奶奶你们多给掌掌眼。 什么长相家世都不要紧,这次一定要选个人品端正的。” 二爷爷是宋家族人的族长,他又是石头的启蒙夫子,教石头读书识字。 他说的话对宋氏族人来说,比父母的话还管用些。 听到尔雅的要求,宋大树连连点头: “人品好最重要,这娶妻不贤毁三代,你们家经过李氏的事,也该长长教训。 你放心吧,将来石头再娶媳妇,我亲自给他掌眼。 我们宋家可不能再娶回来一个刺伤婆母的媳妇了,真是给外人看笑话。” 宋大树是读书人,平时最要脸面。 如今宋家出了一个刺伤婆母的媳妇,他比谁都生气。 二奶奶耳朵不好了,基本上听不到别人在说什么。 以前宋奶奶还在的时候,还会趴在她耳朵上跟她聊说话。 自从宋奶奶去世,她就寂寞多了。 今天见到尔雅与卫岳很开心,但又听不清几人在说什么。 隐约听到几句娶媳妇还以为是卫辞要娶媳妇了,插话道: “是小辞要娶媳妇了吗?娶哪家的媳妇?” 二爷爷趴在她耳边大声给她解释: “不是小辞娶媳妇,说石头呢。” 二奶奶不明所以,石头都那么大了,儿子都快十岁了,跟娶媳妇还有啥关系。 二爷爷又不厌其烦的大声解释石头休妻了。 二爷爷是个体面人,一辈子除了真的生了大气,其他时候说话走路都是不疾不徐。 且坐有坐相,站有站相,讲究一个君子风度。 如今尔雅看到他趴在妻子耳边高声解释,没了所谓君子风度的模样,一点都没觉得哪里不好。 反而觉得夫妻到老能如此,二奶奶才算嫁对人。 不过终日沉浸在无声的世界也太可怕了。 所以尔雅这次来看望两人,除了送绸缎吃食外。 还搜罗了不少对二奶奶的耳朵有益的药材药材,希望能让二奶奶的耳朵有所恢复。 从二爷爷家出来以后,尔雅感叹: “以后我老了,要是耳聋眼瞎的,也不知道你会不会嫌弃我。” 卫岳听到她这话忍不住失笑: “你才不会耳聋眼花,你就是老了也是个耳聪目明,漂亮的老人家。 到时候你不嫌弃我我就阿弥陀佛了,哪里敢嫌弃你。 这辈子,咱俩只有你嫌弃我的份儿,永远不会有我嫌弃你的时候。” 尔雅闻言心中高兴,嘴上却嘟囔: “又不是老妖怪,老了还怎么漂亮。” 卫岳环视四周见四下无人,于是抓住了尔雅的手,轻声道: “在我心里,你永远都跟当年我初见你一样好看。” 说完卫岳许是觉得不好意思,自己的耳朵先红了。 他记得当年尔雅第一次遇见他时看到了蛇,她被蛇吓得花容失色,扭头就跑。 却一头撞到了自己怀里,也撞到了他心里。 这么多年,卫岳最感谢上天的从来都不是上天赐给了他一个那么优秀的儿子。 而是让他娶了尔雅,自从娶了尔雅他才开始觉得日子过得有盼头。 尔雅听到卫岳的话有些难为情,老夫老妻了突然说这个,但心里偏偏还有些甜丝丝的。 接着她突然十分想念卫辞,想他们一家三口团聚,她对卫岳道: “咱们快些启程去京城吧。” 卫辞已经走了十几天了,现在应该已经在去京城的路上了。 如今林氏的伤口已经快大好,平时走路,吃饭都不影响什么,他们也该启程了。 卫岳点了点头: “行!回去我就联系镖局。” 家里的行李早就收拾的差不多了。 良田什么的卫木匠想着以后也不回来了,想着卖了算了。 可以到青州再买,这样也省的管理不方便。 因为知道亲家宋老三最喜欢买地,卫木匠索性把田地半卖半送给了宋老三。 卫岳让他留了二十亩,给青鸾和青凤一人十亩就当补嫁妆。 周三娘跟着他们进京,心中对女儿定是不放心的。 她们有了田地,周三娘也能安心些。 女子的嫁妆田产是可以登记在官府的。 以后只要青鸾不懦弱到愚蠢妃地步,主动妥协把良田给李家,那李家就抢不走她的田地。 青凤就更不必说,她在孙家的日子比青鸾好一百倍。 周三娘虽然有很多迂腐的毛病,但她是个知恩图报的人。 看到卫岳临走之前还给她的两个女儿留田产,周三娘激动的热泪盈眶。 如今世道平安,良田越来越贵,一亩良田都能卖到十五两了。 二十亩就是三百两,周三娘一辈子也没挣那么多钱。 卫家发达了不仅没有嫌弃自己,如今上京也愿意带着自己。 走之前还跟她的两个女儿补那么重的嫁妆,周三娘实在是不知道怎么还这份情。 她只能更加用心的伺候卫木匠,同时她也清楚尔雅和卫岳之所以对她这么好。 都是因为感激他们不在章阳县的日子,一直是她陪在卫木匠身边。 否则卫岳与尔雅哪能安心在青州做生意。 尔雅与卫岳都是闲不住的人,进京以后他们也都有自己的生意要做。 尤其是尔雅,此次进京后她不仅要办好花容阁与云衣阁,她还想再学点东西。 还要给卫辞娶媳妇,根本没办法像眼下的那些儿媳妇一般,天天跟在公公婆婆身边孝敬。 京城本就是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卫木匠连官话都不会说,也没啥朋友。 有周三娘在身边陪着,他才不会寂寞,日子也好过些。 所以卫岳与尔雅为了安周三娘的心,愿意多出点钱。 收拾好一切后,一家人先坐镖局的车去了青州。 青州的小院有王婶在,一切都整洁干净。 只是王婶有些担忧卫岳和尔雅让她留守青州,以后她可能就难见到儿子了。 所以找尔雅求情,可不可以把她也带去京城。 尔雅本来就没想把王婶丢在青州,王婶是个踏实肯干的人,细心体贴,话也不多,从不出去乱说主人家得是非。 尔雅与卫岳都对她很满意,还想着将来让她照顾卫辞的孩子,自然要把她带去青州的。 只需青州的产业,卫岳早就托了荣老爷帮他找合适的话人管理。 王婶听到尔雅愿意带她去京城顿时松了口气,兴高采烈的干活去了。 第158章 入京 离开青州前,尔雅最后一次去花容阁和云衣阁查账,以后这些事都由别人来了。 与尔雅一起开云衣阁的顾娘子十分舍不得尔雅。 当然了她更舍不得尔雅的技术,虽然如今云衣阁已经培养了不少服装设计师。 这些设计师都是女性,尔雅可怜这个世道女子出来做工不容易。 所以聘请的工人,除了跑堂伙计大多都是女子。 若有一天她的花容阁云衣阁遍布天下,能请十万甚至数十万女子来做工,养活自己。 那她也算为这个时代的女子做了些什么。 尔雅不是一个胸怀大志的人,她可能永远都没办法像古早穿越小说女主那样,以一己之力改变这个世界。 甚至走入朝堂,翻云覆雨,高喊人人平等,男女平等。 她是个胆小且随遇而安的人,她只想活着,然后活的好一点。 最后在不影响自身安危的条件下,帮扶一下这个时代的女性,她终究是个没有出息的人。 但没有出息的人有没有出息的活法。 尔雅查账的时候,卫岳也没有闲着。 他要去查看爷爷奶奶新迁的墓地,顺便给他们烧点纸钱,上炷香。 新建的祠堂也摆上了卫爷爷和卫奶奶的牌位,以及卫岳太爷爷太奶奶的牌位。 再往上的长辈叫什么,卫木匠已经不记得了。 所以目前祠堂只供奉了这四人外加一个陈氏。 卫木匠再厌恶陈氏她也是卫岳的生母,她死时卫木匠也没休了她。 但陈氏的坟茔还在章阳县,卫木匠无论如何不同意将陈氏挪进卫家的墓地。 他怕自己不在,陈氏会在地下欺负自己的父母。 他交代卫岳,如果他百年之后,卫岳还是对陈氏不忍心。 届时他可以将陈氏也迁到卫家的墓地,但一定要埋的离他远远的。 卫岳知道他爹心中的执念,因此没有反对。 看望过卫爷爷卫奶奶,卫岳又去巡视刚建好的祖宅。 其实尔雅不是很理解男人对于家乡一定要有房子有祖宅的执念。 她觉得这祖宅完全可以等个十年后,她和卫岳年纪再大一点再建。 但卫岳卫木匠包括卫辞都十分热衷,尔雅只能听之任之。 好在祖宅建造用的都是极好的木料,这个房子如果保护的好,甚至可以住几百年。 如果留到后世,还是古建筑呢。 祖宅的设计图是卫木匠与尔雅一起设计的,画设计图前,两人请教了很多经验丰富的老师傅。 古人建房子是很有讲究的,现代人经常在电视剧中看到的高门大院不是什么人都能住的。 有些房子哪怕你有钱也不能盖,所以在古代只需看一个人住的什么房子,就能看出他是什么地位,他是有钱无权,还是身居高位。 古代有一个词叫光耀门楣,它的由来就是一个家中出了一个有出息的人后,你就可以把你的实绩挂到门楣上。 比如卫辞,他曾是青州的解元,名冠一榜,后来他又六元及第。 所以卫家新建的祖宅,正门上方的门框就挂着六元及第的牌匾。 以后若是卫辞做了高官,还可以把自己的官职刻成牌匾挂上去。 如此一来,外人只要踏进这家,一抬头就能明白这家的主人曾经六元及第,曾经做过什么官。 牌匾挂的越多也就越光荣,可不就光耀门楣了。 哪怕时间再过去一百年两百年三百年,后世之人旅游到此,依然可以通过这些牌匾了解到家中主人的成就。 这些牌匾是有钱人得不到的。 卫家的祖宅只建了两进的宅院,这也没办法。 卫辞如今是六品官员,只能住二进的宅院。 再多就属于僭越了,被御史知道了会弹劾他的。 但卫岳在周围留了大片的空地,他坚信儿子得官途绝不止于此,总有一天这座祖宅会再次扩建的。 荣老爷帮忙,给卫家选好了看门的仆人。 有卖身契在手,卫岳也没什么不放心的。 安排好了一切,卫岳与尔雅带着卫木匠与周三娘还有王婶一起走水路上京。 卫木匠与周三娘年纪都大了,尔雅与卫岳不敢走快。 五人走走停停,硬生生走了大半个月才到京城。 刚下了船尔雅就看到了站在码头上往这边张望的王安。 尔雅连忙喊道: “王安。” 王安发现尔雅与卫岳后顿时大喜,连忙跑了过来。 一边帮忙接卫木匠和周三娘下船,一边道: “老爷,夫人,你们可来了,我都等了你们五天了,再等不到你们少爷该骂我了。” 王婶听到他的话立刻骂他: “胡说八道,咱家少爷脾气再好不过,他要是骂你准是你自己笨,做错了事。” 王安被他娘骂了不敢反驳,还一脸高兴跑上跑下的搬行李。 接着又雇码头上很多等着拉客或拉客的牛车,把尔雅和卫岳他们带来的行李送往卫辞在京城买的新宅子。 王安为接他们一行人赶了马车来,这辆马车本是卫辞为了每天去翰林院上值而购买的。 这几天都被王安日日赶到码头接人。 马车空间并不大,尔雅担忧人太多会拉不动。 所以让王安赶着马车拉着卫木匠周三娘和王婶先走。 她和卫岳在码头再租一辆跟着王安的车一起回去。 古代好马很贵,是真的会价值千金的。 卫辞买的马也不便宜,花了几十两银子,但依然不是什么好马。 尔雅觉得这匹马若对应现代的汽车,顶多是辆大众。 马车上只坐了四个人它就跑不起来了,好在卫岳与尔雅租的这辆马车更差。 加上赶车的车夫才三个人,走的还没王安那匹马快呢。 晃晃悠悠终于到了卫辞在京城买的宅子。 这套宅子地理位置十分不错,位于京中内城,治安很好。 距离皇宫也不算远,坐马车到皇宫翰林院只需半个时辰,也就是一个小时。 这个通勤时间在京城已经算很不错了。 有的新科进士家里穷,买不起京中的宅子,都到外城住。 那每天点卯起来的才早呢,凌晨两三点起来的都有。 古代的公务员也不好过,他们虽然不打卡,但要签到。 且不能迟到,每个月迟到一次就要打板子。 如果迟到次数累计到二十天,就要仗打一百大板,搞不好能打死人的。 什么刑不上大夫,在皇家面前都是扯淡。 当然了如果你被任命到外地做地方官,那就另当别论。 与那些家里穷,买不起房子的官员相比,。 卫辞作为农家子,刚考中状元就在京中买了房子。 地段还十分不错,已经很惹人眼红了。 而且卫辞买的房子面积也很大,本来这套房子是一套三进的四合院。 但以卫辞如今的官员品级是不够资格住三进四合院的。 所以卫辞买完房子就命人把倒座房和院子中间的那堵墙给扒了。 如此一来整套房子私密性虽然差了一些,但这套房就算两进的四合院了。 京中的房子建的都很气派,卫木匠与周三娘看着眼前这座大门开在东南角的房子,眼神都是止不住的满意与欢喜。 两人刚刚一路走来已经对京中的繁华程度十分震撼了。 没想到卫辞还能在此买一栋这么气派的房子,顿时都惊喜极了。 古代官员的房子都是开在东南角,一是因为古代只有皇宫的大门和王府的大门能开在正中央。 二也是东南角是八卦中的巽位,巽又代表风,把大门开在此处有风生水起的意思。 进入大门后是一堵墙,这堵墙叫影壁,大门右手边还有一间房。 这个房间一般是给家中的孩子上课的地方,所以可以叫塾。 大门左手边则是一排房子,这排房子就是倒座房。 倒座房中最靠近大门的一间房子可以理解为保安室,一般由门房仆人住在此处。 保安室的左边则是两间接待厅,主人的普通客人可以在此处接待用饭。 接待厅再往左是家中男仆住的房间和一间公共厕所。 倒座房的对面本来有一堵墙和一个垂花门。 垂花门也是一个家里的二门,古代女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中的二门,说的就是垂花门。 但如今卫辞已经命人把这堵墙给扒了。 所以如今倒座房对面就是家中的三间正房,东西两边则是东厢房和西厢房。 倒座房和三间正房以及东西厢房组成家中的一进院。 正房的最右边有一个储藏室耳房和一个通道。 通过这个通道可以进入后面的后罩房,后罩房是家中女眷和婢女住的地方。 尔雅一直觉得古代的采花贼之所以一采一个准就是因为古人对于住处的规定太死板。 眼下卫辞已经去翰林院上值,并不在家。 但家中安排的已经七七八八,卫木匠与周三娘作为长辈住在正房。 卫岳与尔雅住在东厢房,卫辞则住在西厢房。 因为房子是新买的所以特别空旷,卫辞也没心思搭理。 一切都等着尔雅与卫岳来了布置。 古代官员下班时间比现代人早的多,春夏是下午四点,秋冬是下午三点。 卫辞所在的翰林院更是个清闲的衙门。 他如今刚进去,一切都还在学习,也不用加班,一到下班时间就往家中赶。 卫家如今还很空旷,尔雅与卫岳没来之前只有王安与一个叫松柏的小厮。 松柏还是卫辞的师母王夫人从人牙子手中买回来的仆人,留给卫辞看门用的。 王安与松柏都不会做饭,手艺还不如卫辞,这段时间卫辞就没怎么吃过正经饭。 尔雅与卫岳当天到了以后,王婶也是思及家中三个男人估计都不会做饭。 所以第一时间让松柏带她去附近的集市上买菜做饭。 尔雅与卫岳收拾行李,周三娘与卫木匠也没闲着,也在收拾屋子。 周三娘一辈子俭省,听到王婶要做饭吃个菜都要去买,忍不住对尔雅道: “我看这院子这么大,又空旷,不如咱们自己种点青菜,省的以后吃点青菜都要买,太浪费了。” 尔雅觉得这个想法不错,如果卫辞还小,她当然不介意在院子种点绿色的蔬菜,自给自足。 问题是卫辞不小了,眼下他的老师师母都在给他相看亲事。 据卫辞隐隐透露,陈阁老的意思是想通过他的亲事拉拢一个朝中重臣。 那卫辞未来的媳妇出身就不会低,将来等两家商谈亲事,人家女方亲戚上门。 看到卫家种了一院子的菜,说不定要施农家肥。 心中怎会不骂一句有辱斯文,又怎会不更看低卫辞一眼呢。 所以种菜这事,还是等以后卫辞娶完媳妇再说吧。 尔雅笑笑,刚想拒绝周三娘这个提议,卫木匠就先开口道: “你别瞎出主意,这又不是下河村,你在这种一院子的菜,以后要是有小辞的同僚上门,指不定怎么笑话他。” 周三娘闻言心中不以为然,在家里种个菜有啥好笑话的,谁家不吃菜? 因为此次上京路途遥远,所以尔雅也没有带很多行李。 除了一些她这些年的设计资料,还有她用惯了的毛笔颜料等东西,就是一些衣裳了。 其他的在青州能卖就全卖了,周三娘和卫木匠也是如此。 行李不多收拾的自然也快,尔雅收拾完行李,想着如今缺什么要买,就一一写到白纸上,准备明天一早就采买。 卫岳在一旁检查时不时提醒她。 东厢房是三间,最左边的一间房是卧室,中间可以做客厅,右边的被布置成了书房。 三间房都很空,尔雅正思索买点什么回来布置,卫辞就下值回来了。 卫辞的马车给王安到码头接她们,这几天他都是蹭程佑安的马车回家。 程佑安将卫辞送到家门口听门房说干爹干娘到了,激动的顿时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跑的比卫辞还快窜进来卫家的大门,一进去就大声喊道: “干爹!干娘!” 尔雅听到程佑安的声音满脸激动的跑出来: “佑安!” 看到尔雅的那一刻程佑安激动的险些跑过去一把抱住她,他抱怨道: “干娘,你们怎么才来啊?我都等了好多天了。” 尔雅看着跑到自己面前的程佑安,忍不住摸了摸他的胳臂道: “你怎么瘦了这么多?我给你做的衣裳都不合身了。” 第159章 变故 程佑安性格比卫辞外向的多,听到尔雅给他做衣裳了,顿时眼前一亮。 他自顾自往屋里走: “干娘,快给我看看你给我做的衣裳,大一点也没关系,我马上就壮回来了。” 程佑安会试排在一百多名,心惊胆战生怕自己落到同进士。 那段时间吃不好睡不好,可不就瘦了。 后来他擦着尾巴进了二甲,外公又逼他考馆选进翰林院。 程佑安生怕辜负外公的期望,心惊胆战怕自己考不上,又瘦了一些。 好在程佑安的外公人脉广,就是看在他外公的份上,翰林院的掌院学士也把他录取了。 如今程佑安是翰林院的庶吉士,没有品级。 他要在翰林院白干三年,这三年他还没有俸禄,只有粮食补贴。 三年参加翰林院的留院考试,若是考中就可以做翰林院正七品编修。 考不中,好一点会被分到朝中六部,不好的话,说不定就要去做地方官了。 不过想要升官快的话,去外地做地方官是难免的。 古代当官也是要有地方资历的,光在京城混,没有拿的出手的实绩,将来升官就困难。 卫辞对自己的未来规划就是先在翰林院待上三年,一是镀金,有翰林院经历。 二也是在皇上面前刷个脸熟,让皇上对他印象再深刻一些。 翰林院之所以清贵,地位高崇,就是因为他实际上是皇帝的秘书处。 你在的别的地方干,不到四品不能上朝,也就不能见皇上。 但在翰林院,哪怕你是七品编修,也是有面圣资格的。 卫辞打算在翰林院干完三年后,就让老师调他到外面做地方官。 到时候他也不打算去太繁荣的地方,繁华的地方虽然日子舒坦,也能捞油水,可是难出干绩。 穷山恶水地方偏,一来升官容易,二来卫辞相信以自己的能力,能带着百姓把日子过好。 等他有了出众的功绩,三年一升官,他最多只需在地方待六年? 加上陈党和老师的扶持,再回京城时,他就有把握升到三品,最低也是四品,有上朝的资格。 届时他还不到三十岁,到那时筹谋入阁一事就容易的多了。 这是卫辞的职业规划,程佑安就不行。 他起步就比卫辞低两级,再如何努力也不可能在三十岁前升到四品了。 所幸程佑安也不是多么胸怀大志的一个人。 因为只要一想到自己出息了,他爹和他那个异母弟弟会跟着沾光,他就没有动力了。 尔雅与程佑安两人兴致勃勃的走进屋里去看衣裳。 晚进门一步的卫辞连尔雅的面都没见上。 程佑安在现代算是型男那一类,所以尔雅给他做衣裳不会往柔弱书生靠近,多用金色滚宽边,显得富贵, 程佑安最喜欢干娘给他做的衣裳,一上身他的颜值就跟着上涨至少两个度。 别说女子爱美,其实男人的爱美程度也不比女人差。 快两年不见,尔雅闲着没事时给程佑安做了好几套衣裳。 程佑安爱不释手,当场就要给卫辞借屋子试衣裳。 卫辞看他那没出息的样子,险些没丢了形象翻白眼。 他忍不住对程佑安道: “试什么试,赶快去洗手吃饭了,我已经让侍墨回程家说你今天不回去吃饭了。” 程佑安对卫家都很熟悉,无论是卫木匠周三娘还是王婶。 在卫家人面前他也不用讲究什么卫家人今天刚到,会不会麻烦之类的。 立刻一脸高兴道: “还真好久没尝到王婶的手艺了,我今天要多吃点。” 尔雅和卫岳最喜欢程佑安得一点就是他活泼,当然了在外人眼里这是不稳重。 可卫辞自小就乖,卫岳与尔雅养孩子从来没体会到热闹的感觉。 在程佑安身上两人正好感受到了这种感觉。 饭桌上程佑安还提议等休沐的时候,要带尔雅卫岳与卫木匠和周三娘逛京城。 卫辞闻言再也忍不住冲着程佑安翻白眼,这是他的工作吗,就在这抢活干。 程佑安这段时间是真的不太想回程家,他早就到了成亲的年纪。 之所以拖到现在还未成婚,一是他的父母都对他不上心。 二则是他的外公希望他考中功名后,给他找个能罩的住他的老丈人。 可自从他考中进士以后,他的继母突然就对他的婚事上了心。 还一直在撮合自己亲妹妹的女儿和程佑安。 她继母亲妹妹的女儿,程佑安一听就知道这个女孩将来绝不可能和他同心。 就算对方千好万好跟他一条心,但一想到对方是继母的侄女,程佑安也不是膈应的不行,绝不可能和她恩爱白头。 如此一来这桩婚事程佑安自然百般不同意,。 这两天在家正和程有为闹腾,导致他很不耐烦回家。 所以在卫家吃完饭,程佑安还想和卫辞抵足而眠,卫辞毫不客气的拒绝了他。 他还想着晚上跟父母商量去老师家拜访一事,哪有时间跟程佑安抵足而眠。 程佑安被拒绝后唉声叹气,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 上京一路辛苦,一家人用完晚饭送走程佑安后,天还未彻底黑下来卫木匠和周三娘就困的睁不开眼了。 王婶烧了洗澡水,帮着两人好好洗了热水澡,然后去休息。 尔雅与卫岳也坐船坐的腰酸背痛,想要早些休息。 可作为父母,他们如何看不出今日儿子虽面上不显却有心事,似是有什么话要对他们说。 等卫木匠与周三娘去休息后,尔雅把卫辞拽到东厢房的书房中,直奔主题道: “儿子,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跟爹娘说?” 卫辞闻言无奈一笑: “儿子有什么事都瞒不过娘。” 其实不是瞒不过,是人在亲近的人面前会下意识放下防备与伪装。 说起此事卫辞也有些不好意思,倒不是提起自己的婚事羞涩。 而是父母刚刚进京,未能好好休息就要劳烦他们为自己忙碌。 偏此事老师催的又急,已经耽误不得了。 卫辞对尔雅与卫岳道: “爹,娘,恐怕你们明天就要到文家走一趟了。” 尔雅闻言有些惊讶: “这么快?可是有什么变故?” 文大人是卫辞的老师,对卫辞有教导之恩,他们一家此次上京去拜访对方是应该的。 只是今天刚到,明天就去拜访是否有些仓促。 总要收拾一番,什么都备齐了再去拜访,也显得隆重些。 卫辞这么急切的让他们过去,尔雅只能猜测是有什么事急着要办。 卫辞点头,神情严肃: “是有一些变故。” 此事还要从陈阁老说起,卫辞自从拜入文源清名下的那一天起,就从未想过对方是做慈善收自己为徒,并用心培养。 老师收他为徒是看中了他的天分,同理他拜在老师名下,也是因为知道自己能得到扶持。 陈党会为自己的前程保驾护航,作为回报,卫辞自然也有责任维护陈党这个利益团体。 所以考中进士后,文源清与王夫人理所当然的为卫辞挑选相看妻子,无论是卫辞还是尔雅与卫岳都并无任何异议。 但是这一年多文源清与王夫人和卫辞相处下来是有感情在的。 他们为卫辞挑选的媳妇固然有拉拢对方壮大陈党的意思。 但同时他们也真心希望卫辞能得一个贤内助,并且这个贤内助也能帮扶卫辞的前程。 这本是件两全其美的事,王夫人这几个月也选好了人家,万万不曾想陈阁老变了主意。 陈阁老出身姑苏陈家,是真正的书香世家,底蕴深厚,为陈阁老上位提供了不少助力。 陈阁老上位后也用自己的影响力使得陈家更加如日中天,这一切本是良性循环。 但许是老天看不下去陈家的繁荣昌盛,到了陈阁老下面这一代,偌大的陈氏家族竟然没有一个拿得出手的人才。 陈阁老虽然官至次辅,可他年纪已经大了,下面一代无人顶上,陈家将来没落是必定的。 尤其是上个月,陈阁老重病了一场,他越发感觉力不从心。 所以起了在自己退下来前,为陈家找个保障靠山的想法。 能让陈阁老做依靠的人,自然只有皇上的那些龙子,而陈阁老选中的人正是当今太子。 文源清并不赞成陈党参与党争,因为党争实在太过凶险不可控。 文源清的前任领导刑部尚书林进清不就是因为投靠太子遭到赵王报复,陷入了科举舞弊案中,最终落得满门抄斩的下场。 且不说太子不知将来能不能成功登基,就是太子最终登基了对林家又有什么帮助呢?人都快死绝了。 文源清不想重复林进清的悲剧,陈党以前也并未插手这些事。 所以在察觉到自己老师的意思后,文源清当即就表示了反对。 奈何陈阁老心意已决,非文源清能劝服。 如今他唯一能做的只有尽量撇清陈党与太子的关系。 王夫人刚开始为卫辞相看妻子时,就曾听人说太子妃的娘家侄女看上了卫辞。 当时文源清并不想太子扯上关系,所以只说卫辞有了心仪之人。 文源清与王夫人为卫辞挑选的妻子是如今翰林院掌院学士的孙女何琇莹。 翰林院掌院学士为从二品官职,何掌院是皇上真正的心腹重臣,他的孙女本来是卫辞踩高跷也够不到的存在。 但谁让卫辞除了才华横溢,连中六元,让何掌院对他印象极好不说,还有张让女子神魂颠倒的脸呢。 他高中状元打马游街那日,何小姐恰巧也在观看的人中,并对之一见钟情。 何掌院的儿子何大人虽然为人木讷,在工部至今没干出什么名堂,却是个实实在在的女儿奴。 得知女儿看上了新科状元,二话不说就帮女儿筹谋,卫辞这才有机会跟何家结亲。 本来此事可以慢慢商量着来的,陈阁老一开始对这桩婚事也没什么意见,还十分支持。 唯有何琇莹的母亲深知女儿嫁人不能只看男子,公婆家风也极为重要。 何母顾虑卫辞出身农家,担忧卫家双亲是粗鲁不讲理之人。 所以一直要求一定要见见卫辞的父母,才能继续往下谈婚事。 文源清见过尔雅与卫岳,知道两人并不是何母顾虑的那种人。 想着待到卫岳与尔雅进京与何母见上一面,这婚事就能成了。 哪知天有不测风云,就这么短时间内陈阁老会变了想法。 如今陈阁老还只是私下在接触太子,此事瞒的极严,并无外人知晓,何家自然也不知道。 若被何家人得知陈阁老在接触太子,那这桩婚事是定不能成了。 何掌院作为坚定的保皇党,是绝不会愿意和党争扯上一丝关系的。 且等到陈阁老与太子彻底默契下来,届时定会撮合卫辞与太子妃娘家张家的婚事,那是文源清最不想看到的。 所以他想抢时间,在何家不知道陈阁老的想法,陈阁老与太医也没彻底默契下来前,将何家这桩婚事完全落实。 如此一来,何家想反悔也完了,陈阁老也没办法再打卫辞婚事的主意。 卫辞将这些事用最简洁的语言跟尔雅与卫岳大致说了一下。 两人听完卫辞的话脸色都有些难看,没想到儿子的婚事还有这么多波澜。 不过尔雅是赞同文源清的意思的,党争这种事,像他们家这种家底薄的,是万万不能掺和其中的,稍不留意就被当了炮灰。 那些皇子凤孙在争夺大位时绝不会吝啬炮灰的牺牲。 了解完这些事尔雅恨不能今晚就去文府,然后把卫辞与何家女的婚事定下来。 她与卫岳对视一眼,没再跟卫辞多说什么,而是立刻开始去准备明天到文家送的礼。 文家这一年多一直照顾卫辞,作为父母尔雅与卫岳自然不能失礼。 此次进京他们自身的行李虽然没带多少,却带了很多徽州特产,就是用来送人的。 都是一些茶叶,漆器,砚台,木雕等等,能拿的出手的。 本来尔雅还想着准备些江南的绸缎绣品送给王夫人,但现在时间来不及准备了。 她从卫岳收藏的玉石里挑了一些能做珠宝的原石代替。 至于绸缎衣裳这些东西,等到花容阁与云衣阁正式开业后再送也不迟。 第160章 夫人 天公不作美,尔雅到京城的第二天京城下起了小雨。 尔雅此时也顾不上天气,无视天气坐马车来到文家拜访。 今天不是休沐日,文大人要去上值,并不在家。 家中主人只有王夫人,所以尔雅单独上门,卫岳没来。 王夫人早就千盼万盼卫家来人,今日听说尔雅到了,立刻命人出来迎接。 尔雅跟着文家的下人一路走到花厅,王夫人在文家的正厅接待尔雅,足见未有敷衍之意。 见到尔雅进来王夫人连忙起身,再看到尔雅的真面目时,她心中十分惊讶。 尔雅与王夫人想象中的模样真的一点都不一样。 因为卫辞生的俊美,王夫人也猜测过他的父母相貌不会差。 可卫家到底是农家,王夫人还听说卫辞的父亲以前是个木匠。 这些年朝中的新科进士中也不乏有农家子出身的青年俊才。 许多朝臣也有投资把女儿嫁过去的例子。 这些男子按时下的眼光来看,可能没什么大问题。 唯独家中父母亲友,把穷人乍富,小人得志,或者过度自卑,瑟瑟缩缩上不了台面的模样,演绎的淋漓尽致。 何家的夫人就是见多了这样的,心中难免有偏见,总怕卫辞的父母也是如此。 他们是满意的卫辞的,可又怕他的家人上不了台面。 所以何母坚持要见过卫家双亲,婚事才能继续往下谈。 就连王夫人心中也不是没有担忧,虽然有文大人背书。 告诉王夫人卫辞的父亲是个五官俊朗,举止有礼的男子。 卫辞的母亲也文静娴雅,还是个手艺极好的绣娘,又识文断字,卫辞幼时就是她为卫辞启蒙。 但到底没亲眼见过,王夫人总不能放心。 如今真正见了方知丈夫说的没错,王夫人眼中的尔雅,姿容秀美,肤色白皙,一举一动落落大方,目光也真诚正派。 她看到王夫人后,第一反应不是套近乎,而是打算屈膝道: “给夫人见礼。” 王夫人是二品诰命夫人,尔雅如今身上没有品级,是庶人,按照规矩她应当给王夫人行礼。 当然了王夫人是卫辞师母,两家有亲,她若不行礼也是可以的。 王夫人见她如此连忙拖住了她的胳臂: “娘子这是做什么?怎能如此客气。 我是卫辞的师母,又虚长你几岁。 你叫我一声王姐姐我才高兴,可别在叫什么夫人了。” 尔雅也没客气,顺势站了起来,脸上笑意温婉,柔声喊了一句: “王姐姐。” 尔雅也趁势打量王夫人,这是个有些富态,且十分有亲和力的夫人。 这也是尔雅来到这个世界后,见到的第一个真正的“夫人”。 虽然在大周稍微有点家产的都能舔着脸被人叫一声“夫人”。 但其实夫人这个称呼是要一品二品官员的正妻,且被请封诰命了,才是“夫人”。 往下三品官员的正妻为淑人,四品官员的正妻为恭人,五品是宜人,六品是安人,七品则为孺人,没有品级的只能叫一声“娘子”。 不过这个称呼追究的不严格,所以有点身份的都互称“夫人”。 实际上只有王夫人这样的才是真正的夫人。 尔雅落座后,对王夫人道: “雨天还上门叨扰,给王姐姐添麻烦了。” 王夫人眉头一皱: “可别再说什么客套话,也是我着急见你。” 接着她直奔主题道: “何家的事想来卫辞也跟你们说了,此事宜早不宜迟,否则夜长梦多,我觉都睡不安稳。” 尔雅点头: “劳烦王姐姐为卫辞操心,我们真是感激不尽。” 王夫人摆手: “卫辞也是我的半子,我为他操心是应该的。 你们若是没有意见,等这雨停了,明天或后天,咱们去普度寺拜佛。 你也见见何家小姐,总归是你未来的儿媳妇,也要你满意才行。” 尔雅闻言浅浅一笑: “何家一门五翰林,他们家出来的女孩子,定是再好不过的,我自然满意。” 王夫人这么急着见尔雅本是怕她有什么不妥。 想着交代她几句等两家见面该怎么做,顺便也把何家的事和人跟她讲讲。 可如今见到尔雅发现她虽话不多,却娴静文雅,像一朵雪白的栀子花。 断不是何母顾虑的那种刻薄的人家。 至于何家的人和事,尔雅既然张口就能说出何家一门五翰林,想必也是做过功课的,似乎倒也用不着她再多说什么。 不过王夫人还是将整理出的何家人的资料给了尔雅。 她知道自家夫君对这门婚事极为看重,颇有些只许成功不许失败的意思。 他们两人通过这近两年的相处对卫辞是有真感情的。 从陈阁老想上太子的船的那一刻起,文源清就做好了不行就告老还乡保命的想法。 可是若有一天到了糟糕的时刻,他能躲,卫辞这么年轻该如何躲? 但若是能和何家结亲,以何掌院在陛下心中的地位和他的政治敏感度,总能保的下他的。 所以何家这门亲事,文源清是真的费了心思选的。 尔雅将王夫人给她的资料收下,准备回家再细细研究。 接下来王夫人又传授尔雅京城夫人之间社交圈的规矩和习惯。 尔雅刚来京城,若没人带贸然进入不懂规矩会闹笑话的。 两人说了很久,到中午的时候王夫人一定要留尔雅在家中用饭。 尔雅在王家吃完饭又喝了茶这才告辞。 从文家出来后尔雅叹了口气,看王夫人这么谨慎,想来何家的规矩挺大。 不过像何家这种清流人家,规矩多也正常。 马车走到繁华的街道上,此时雨已经停了。 尔雅想着来京后,京中这些夫人佩戴的首饰穿的衣裳款式和青州都有差别。 自己既然要见何家人,自然要入乡随俗,重新采买几件衣裳收拾。 她喊王安在一家绸缎庄停车,想先看看京城中人喜欢的衣服款式。 后期也好根据京城中人的喜好设计衣服。 京中的绸缎庄店铺十分宽阔,还分上下两层。 有来自全国各地的布料不说,还有各式各样的成衣。 许是在天子脚下的缘故,京中之人的穿衣风格讲究一个精致华丽。 尔雅没在一层看多久,就直奔二楼,二楼的料子显然更上一个档次,成衣的设计和刺绣也更加精美, 大致了解京中如今流行的衣服特点后,尔雅挑了一套鸦青色一套海棠红的成衣。 准备过两天到普度寺祈福的时候穿。 尔雅挑的料子都不算特别便宜的,但京中的物价还是超出她的预料。 当绸缎庄掌柜拿着算盘拨弄一番,向她报价道: “夫人,诚惠白银六百两。” 尔雅下意识说了一句: “这么贵?” 尔雅倒不是拿不出这么多钱,而是她也是做绸缎生意的,太清楚各色绸缎的物价。 就她刚刚买的这两套衣服,所有成本加一起绝不超过200两,她选的又不是顶级的料子。 六百两的价格够得上最顶级的料子了,这绸缎庄也太黑了些。 比她们云衣阁都黑,云衣阁不是私人订制的衣服可要不了这么贵。 尔雅自然要讲价: “掌柜的,你们这也太贵了,能不能便宜些?” 在古代讨价还价十分常见,又不是现代的大商场,一毛钱都不能讲价。 如果今天换了别人来,掌柜绝不可能报这么高的价格。 就算他报了这么高的价格,如果对方讲价,他最多也是拿出自己的本领买买惨,说两句他们薄利多销,货真价实。 夫人您气质高贵,这衣服您穿了特别合适之类的话。 然后再给尔雅便宜和十两二十两的,实在不行就便宜一百两,这生意也就成了。 但今天不行,谁让眼前这个夫人刚进来没多久,就受到了她们主家的注意呢。 因此听到尔雅的话后,绸缎庄的掌柜立刻脸色一黑,满脸刻薄道: “买不起就别进来啊!看你这穷酸样,一定是外地来的吧! 还便宜点,我告诉你,六百两银子一分钱都便宜不了,你爱买不买!” 眼前的掌柜变脸实在太快,而且言语极其刻薄,甚至透露出歧视外地人。 尔雅顿时大怒,所谓买卖不成仁义在,这家掌柜怎能如此看不起人。 她当即就想反击,可还没等着尔雅张口骂回去,突然她身后就传来一个女子呵斥掌柜的声音: “陆掌柜,你说话怎能如此刻薄无理!” 此话一出尔雅情不自禁转头看去,她身后正站着一个衣着华丽,容颜清丽的姑娘。 此时那姑娘满脸怒气,一副路见不平,开口相助的模样。 掌柜本来对待尔雅是不屑一顾的姿态。 但在看来替尔雅说话的女子后,立刻又转变了态度,变得奴颜媚骨起来: “秦小姐,原来是您大驾光临,小人有失远迎!” 那姑娘俏脸满是冰寒之色,看起来比尔雅都生气: “陆掌柜,我原来竟不知你还有这副面孔,实在是可恶至极! 你怎能对这位夫人如此无理,你今日的言行举止,我定要告诉你们主家!” 陆掌柜闻言神色惶恐至极,连忙“噗通”一声下跪求饶: “秦小姐,小的错了,您大人有大量,宽恕小人一回,小人愿向这位夫人赔礼道歉。” 秦小姐闻言冷哼一声: “既要道歉还不快些!今日你若不能让这位夫人原谅你,我绝不饶你!” 陆掌柜闻听此言又立刻跪向尔雅: “夫人,都是小人势利眼,狗人看人低。 您大人有大量,宽恕小的一回,小人以后绝不再犯! 这两件衣裳小人愿赠予夫人赔罪,聊表歉意。” 事情发生的太快,恍若戏剧一样,尔雅看的目不暇接,竟没有插话的机会。 如今看到店铺掌柜跪到自己面前都还有些恍惚,自己这是被美女救了? 她看着眼前诚惶诚恐,痛哭流涕的掌柜,好一会儿才道: “你起来吧,我不怪罪你了!” 陆掌柜闻言如临大赦,又给尔雅磕了个头才站起身。 尔雅之所以这么轻易的宽恕眼前这个掌柜,倒不是犯了圣母之心。 更不是贪图他承诺的送两件衣裳赔罪。 而是刚刚发生的一切在她看来着实有些蹊跷。 尔雅是个还算细心的人,她平时也习惯性留意周围的一切。 自从她进店后观察各种衣裳款式与料子,至今也有二十分钟了。 在这期间她也有注意到有客人结账,这位陆掌柜对待其他客人从始至终热情客气。 刚刚明明也有客户结账时讲价,这位陆掌柜都好声好气的给人便宜了些。 所以尔雅在听到自己买的衣服这么贵后,才会选择讲价。 若不是看到刚刚有人讲价,她早就直接选择不要了。 可一直热情客气的陆掌柜偏偏在听到自己讲价后,立刻转变了态度,变得刻薄无理起来。 且言语中还羞辱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跟自己有仇呢。 能当这么大一个绸缎庄的掌柜,尔雅不信对方是个会轻易得罪人的人。 她也是开店的,她十分清楚店铺招掌柜都要什么样的人。 这个陆掌柜对自己突然变脸绝不可能是他为人势利,狗眼看人低能解释清的。 尔雅想来,要么他跟自己有仇,所以借机羞辱自己。 要么他受人指使,故意为难自己。 尔雅刚刚来京,不可能这么快跟人结仇。 所以结果只可能是第二种,且后来又这么快有人站出来给自己解围,更是让这种可能增大了几率。 既然陆掌柜也不是有意如此,那她又何必得理不饶人,一直为难他呢。 尔雅神色莫名,唇角微弯,客气向面前这位正气凛然的秦小姐道谢: “多谢姑娘解围。” 秦妙清听到尔雅向自己道谢,眼神中流露出欢喜之色: “夫人不必客气,我最看不得这些势利小人,都是应该的。” 尔雅浅浅微笑: “还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听到尔雅询问自己的名字,秦妙清更是喜不自胜,她连忙回答: “我姓秦,小字妙清,夫人直接叫我妙清即可。” 秦妙清自觉今日这一番表演一定让卫辞的母亲对她好感大增了。 第161章 来历 秦妙清自重生以来没少研究卫辞,做了不少有关卫辞的功课。 她前世就常听人说卫辞侍母极孝,凡事最听他母亲的话。 他的妻子也是因为得到了他母亲的欢心,才让他百般爱重。 如今世道男女大防严重,秦妙清也没什么好的路子接触卫辞。 所以便想着曲线救国,接触他的母亲,得到卫辞母亲的认可。 来京以后她就苦思如何才能接触卫辞的母亲。 看后宅社交显然不太行,因为清流与勋贵和皇室宗亲根本不在一个社交圈子。 她就是想找机会讨好尔雅都找不到。 后来她百般苦思,终于在一日逛绸缎庄的时候,发现绸缎庄有很多夫人小姐来来往往。 于是秦妙清毫不犹豫拿出自己所有的存款。 又变卖了一些金银首饰凑够了一笔钱,买下了这家离卫辞的新宅子不远的绸缎庄。 秦妙清想着卫家离这个店铺极近,定有机会来这家店。 接着她又找人暗中监视卫家人出门的动态。 在听到今日尔雅出门后,她也迫不及待找机会出了门。 谁知尔雅出门竟是去拜访文家夫人的,秦妙清失落不已。 但既然已经出门了,她想着顺便巡查店铺一番也好。 没想到瞎猫碰到死耗子,正当她在里间查账时。 她派去盯尔雅的线人突然来报,说卫辞的母亲踏入她们店里了。 秦妙清闻言欢喜至极,一时却又不知该如何跟尔雅结识。 不过她反应也极快,立刻就想起了自己平时偶尔会看的那些话本子里常有英雄救美的桥段。 秦妙清索性也来个“美人救美”,于是她偷偷把掌柜叫进里间。 让他找机会为难尔雅,自己到时候再出场救人。 如果秦妙清用这一招对付的是别人,那她的计谋一定能成功。 偏偏她遇到的是尔雅,尔雅又是个观察入微的人,秦妙清的一番心血只能白费了。 不过尔雅即使察觉出了不妥,也没有拆穿什么。 反而不动声色的试探秦妙清的来历: “妙清姑娘今日帮了我,替我解围,我心中实在感激 还不知姑娘家住何处,待来日我也好上门感谢。” 听到尔雅询问自己家住何处,秦妙清更加开心。 但自己身为王爷之女,不好主动开口炫耀身世。 她没有立刻开口回答,但她身后一直默不作声,恍若透明人的丫鬟倒是在此刻开口了: “夫人,我家小姐乃是靖南王的女儿。” 尔雅闻言心中一惊,她本以为眼前这位小姐可能是太子妃的母家张家的女儿呢。 居然不是,她居然是王爷的女儿,那接近自己意欲何为呢? 卫辞值得一个王爷亲自出手吗? 不过心中在再惊讶尔雅面上都不显,只恰到好处流露出惊叹之色: “原来姑娘是王爷的贵女,怪不得如此急公好义,令人敬佩。” 秦妙清闻言眼神中闪过一抹自得,被尔雅夸的飘飘然。 心道她如此尊贵的出身,卫辞的母亲应该对她印象更好了吧。 但嘴上却道: “夫人客气了,还不知夫人住在何处,要不我送夫人回去吧。” 尔雅连忙摇头: “怎么还敢劳烦你,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还没谢你。 妙清姑娘若是不介意,我请你喝杯茶如何?” 秦妙清闻言心中闪过一抹失落,卫家离此地并不远,她都主动提出送卫辞的母亲回家了。 还以为对方也会顺势邀自己到卫家喝杯茶水。 自己说不定还能再见卫辞,也好叫卫辞知道,她帮了他的母亲。 可没想到卫辞的母亲竟不接茬,只邀请自己去茶楼喝茶水。 不过秦妙清还是点头同意了,她总要和卫辞的母亲多接触,才能让她对自己好感更多。 离开绸缎庄之前陆掌柜执意要把尔雅选的两套衣裳送给她赔罪。 但尔雅坚决没要,自己若收了这两件衣服,承的可是秦妙清的人情。 在没搞清楚她的来意与目地之前,尔雅可不愿意欠她太多人情。 今天这样不明不白被陆掌柜一顿羞辱,还要被迫承秦妙清的解围之情,她已经很烦躁了。 出绸缎庄后尔雅与秦妙清一起来到附近的茶楼,今日天气不好,茶楼生意一般。 尔雅选了雅座,两人点了茶水点心。 坐在二楼只要不关门,还能听到楼下大堂说书先生说书的声音。 茶楼小二上完茶水后,秦妙清先挑起话题道: “夫人,我看你的衣服穿着打扮应该最近刚来京城的吧。 不过你的官话讲的真好,乍一听跟京城人一样。” 尔雅轻抿了口茶水回答: “我是从青州刚来京城的,我听你讲话倒是有些江南口音,你难道不是在京中长大吗?” 秦妙清点头: “夫人说的没错,我很小的时候去了江南,我父王是靖南王,他的领地在江南。” 尔雅闻言若有所思,江南,卫辞当年可不是到江南书院读书的吗。 难不成他在江南和这位秦姑娘曾有过交集? 可尔雅不记得卫辞有跟她说过他在江南结识过什么姑娘啊。 尔雅一边喝茶一边回想卫辞跟她讲在江南的经历。 她的记忆力不像卫辞那么出色,人家说什么都能记得牢牢的。 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当初卫辞第一次不参加乡试,说是会发生科举舞弊案。 而提醒他,让他不要参加的人,好像就是一个姓秦的姑娘! 那位秦姑娘尔雅隐约记得,似乎正是个王爷的女儿! 想起这个尔雅心中大惊,她后来跟卫辞探讨过此人,两人都觉得这位秦姑娘可能是重生者。 没想到如今这位秦姑娘还找上尔雅了。 接下来尔雅更不敢大意,直觉告诉她,她遇到了一个天大的机会。 若眼前这位秦姑娘真的是个重生者,那将来这天下谁登基了,她定然一清二楚啊! 她何不借机试探一下,从她口中套出未来的皇帝是谁呢? 若能得出结果,以后卫辞也知道该向谁效力啊! 从龙之功,谁不想要呢? 打定主意后尔雅放下手中的茶盏,然后轻轻拉了一下身后的一根绳子。 门外传来铃铛的“叮叮”作响的声音,听到铃声茶楼的小二很快推门进来: “夫人,小姐,还有什么吩咐吗?” 尔雅道: “你去挑几碟江南的点心送上来,茶水也加一壶西湖的龙井。” 小二听完吩咐退下,尔雅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意,对秦妙清礼貌道: “刚刚不知你从小在江南长大,所以要的茶水点心都是京中人的喜好。” 秦妙清看尔雅对她态度和蔼亲切,举止又这么体贴,一时更加高兴。 接下来两人寒暄聊天,尔雅是想要套秦妙清的话。 自然不能上来就直奔主题,而是要打好关系,让她先放松。 而让一个人放松最好的方法,就是按照她想表达出的效果去夸她。 秦妙清想在尔雅面前营造善良,单纯,活泼,完全没有门户之见,且极其孝顺得人设。 她想着卫辞出身普通,她的母亲在选儿媳时,一定既想要一个出身高贵的儿媳,同时这个儿媳又不会因为出身高而看不起她这个婆婆。 最好为人善良,性子单纯,孝顺知礼,又爱极了她的儿子,肯对她的儿子,帮助她儿子的前程。 所以在跟尔雅交谈时,她会时不时流露出对普通百姓的怜悯之心。 茶楼中有琵琶女,弹琵琶共客人清赏,秦妙清看到后就故意在尔雅面前感叹: “普通百姓讨生活也实在艰难,那个弹琵琶的女孩看着年纪和我差不多大,却要在此处谋生,真是可怜。” 说完她就拉铃招小二进来,然后打赏了二两银子给那位琵琶女。 尔雅分不清秦妙清这么做到底是真心可怜那位琵琶女,还是故意立人设。 不过哪一种她只管夸就好了,于是看到秦妙清打赏后,尔雅一脸真诚的夸赞道: “妙清姑娘真是菩萨心肠,虽然生于皇家,却小小年纪就懂得民生多艰,真是难得。” 听到尔雅的夸赞秦妙清眼神中的笑意遮都遮不住。 紧接着尔雅就主动牵起她的手,在秦妙清惊讶的目光中。 将自己手上碧莹莹的翡翠镯子套到了秦妙清的手上。 尔雅手上的这只翡翠镯子还是当初在青州时帮陆同知的女儿陆小姐化妆,陆小姐的母亲程夫人给的谢礼。 镯子水头极好,颜色也正,少说值个几百两银子。 她之所以出手如此大方,这么轻易送给秦妙清。 一是因为秦妙清的确帮了自己,哪怕今天的帮忙有可能是她算计的,但尔雅没有证据。 在外人眼里她就是帮了自己的,所以尔雅要送个重礼以示感谢。 以后此事就算说出去,她也不会被人挑理。 二则是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了,尔雅既然想在秦妙清嘴里套出点有用的信息。 那自然不是三言两语,一朝一夕就能成功的。 说不得要多接触几次,才能无声无息,不动声色的得到她想要的消息。 尔雅知道卫辞也是有过这个想法的,但他身为男子不好跟秦妙清接触。 如今尔雅有机会,自然要帮自己儿子一把。 现在送点拿的出手的礼物,以后也好有更多的接触。 果然秦妙清看到尔雅套在自己手上的镯子又惊又喜。 她虽说不缺首饰,却也知道卫家是农家子出身,家底并不富裕。 如今尔雅一出手就送了她一只这么贵的镯子让她惊讶极了,连忙推拒道: “夫人,你这是做什么?这也太贵重了。” 尔雅却按住秦妙清的手不让她把镯子褪下来,笑意真诚,语气温和道: “我是真喜欢你这孩子,聪慧善良,水晶心肠,这第一次见面又怎能不给见面礼呢。 更别说你今天还帮了我的忙,这镯子你可不准拒绝。” 秦妙清看到尔雅注视自己的目光中皆是满意。 仿佛真的十分欣赏喜欢她,顿时更加欢喜,忍不住对尔雅道: “夫人,其实我第一眼看到你就觉得好亲切,似乎前世有缘一般,我能叫你一声姨娘吗?” 闻听此言尔雅脸上的笑容更加慈和,口中却道: “你出身高贵,可是王爷的女儿,我哪里敢担得起你一声姨娘呢?” 秦妙清连忙接话: “有何不可?我这人才不在意什么身份门户。 夫人,我与你一见如故,看到你我就觉得你亲切极了,你就答应我吧。” 尔雅满脸赞叹之色: “你的品行比你的出身还要高贵,真是我见过最优秀出众的孩子。 你若不嫌弃我,就叫我一声宋姨吧。” 秦妙清被尔雅夸的晕头转向飘飘然,甜甜的喊了一句: “宋姨。” 通过秦妙清的态度尔雅已经完全看清楚,这个女孩对卫辞十分有意。 毕竟她身上可没什么值得秦妙清图谋的。 更别说这位秦小姐曾经还提点过卫辞科举舞弊一事。 她既然对卫辞势在必得,那么接下来定然还会故意接触自己。 而自己今天已经在她面前表露出足够的喜欢,差不多该退了。 再怎么说她与秦妙清也才第一次见面,按照逻辑不该说太深的话。 跟秦妙清又寒暄了一会后,尔雅起身告辞了。 从茶楼出来坐上马车后,尔雅才深深叹了口气,脸色也沉静下来。 今日见秦妙清的事她不打算瞒着卫辞,回头她还要让卫辞想办法让人去暗中观察秦妙清,看看此人对诸皇子的态度。 当今皇上子嗣不少,先不说在储君之位坐了快十年的太子,以及和太子分庭抗礼斗的死去活来的赵王。 剩下来的皇子中,才九岁但有个宠妃母亲的八皇子,人缘极好的大皇子,还有才华横溢,在文人中名声极佳的四皇子,也未尝没有一丝可能。 不过这几位都有或多或少的缺陷,没有太子和赵王登基的可能大罢了。 比如大皇子虽然人缘好,但皇上十分不喜欢他,经常斥责他。 八皇子是受宠,可年龄太小,等他长大还要十多年呢,到时候皇上还是否活着都是个事。 四皇子在文人中名声好是不假,可他身体不好,骑射功夫差劲,还总爱生病。 皇上不到万不得已,应该不会扶个体弱多病的儿子上位。 第162章 日子 尔雅回到家里时,卫辞还没下值,卫岳出门去查看京中要开办的花容阁与云衣阁的装修与库存。 周三娘想要种菜,卫木匠虽然言语反对。 但还是让松柏给他寻了一些烂木头,打算订的四四方方。 可以往里面填土种点菜,放到后院去。 这样周三娘以后也有点事忙,她闲不住,闲下来反而难受。 王婶还在厨房忙活,尔雅想着有空还是要去采买两个下人回来。 现在家里人多了,院子也大了,光靠王婶一个人有些忙不过来。 王安要跟着卫辞,松柏要看门,都帮不了王婶什么。 回到卧室尔雅摘下身上的首饰,换了件更舒适的常服。 她刚换完衣裳卫辞就下值回家了,还给尔雅带了正明斋的自来红。 自来红是一种跟月饼有点像的点心,也叫红月饼,是正明斋的招牌点心。 尔雅最喜欢吃月饼,卫辞想着母亲应该会喜欢这种点心,所以下值以后特意去买的。 接到儿子买回来的点心,尔雅很高兴,她倒不在意一口吃的。 但她欢喜卫辞每次出门都记着她的心意。 催着卫辞换下官服,尔雅向卫辞提起了她今天遇到秦妙清的事,并说了自己的打算。 听完尔雅的话卫辞不由得眉头轻皱,满脸反对道: “娘,你不用为我操这些心,我把你接到京城是想让你享福的,不是让你费心筹谋我的前程的。” 尔雅不赞同卫辞的说法: “你是我儿子,我不为你费心筹谋还能为谁? 这事你就别管了,你现在听我的找点靠谱的人,看能不能盯着秦姑娘的动静才是正经事。” 听到尔雅的话卫辞心中涌出暖流,他现在已经完全能体会到前世听人说的,哪怕你八十岁,在父母眼中依旧是孩子。 卫辞拦不住尔雅要接触秦妙清,只能给她支招。 他告诉尔雅,太子妃与赵王妃还有几位王爷的王妃在京中都有嫁妆铺子产业。 并将几位皇子妃的产业分布在什么地方,哪条街道一一告诉了尔雅。 届时尔雅可以以开绸缎庄和胭脂铺为由,询问秦妙清开在这些地方怎么样。 将来无论是太子登基,还是赵王获胜,亦或哪位皇子笑到最后,他们的正妃都一定是未来的皇后。 正所谓同行是冤家,秦妙清若是知道将来哪位皇子登基。 应该会下意识劝尔雅避开某位皇子妃的店铺,不要跟未来的皇后抢生意。 就算秦妙清不提醒尔雅也没事,她可以借着铺子的话题,主动在秦妙清面前提起这些王妃。 然后观察秦妙清的反应,总能看出点头绪的。 就算最后什么都看不出也没关系,多跟秦妙清接触几次。 看她言语中对哪位皇子最热切,对哪位皇子妃的喜好最了解,迟早能看出点东西的。 卫辞说的这些正是尔雅想做的,与卫辞商量完这些事后,正好卫岳也回家了。 卫岳与卫辞倒也父子连心,他也带了正明斋的几样点心回来,其中也有自来红。 今日卫岳查看完京中花容阁与云衣阁的选址与装修后,又在京中逛了一圈。 恰巧看到正明斋的生意极好,他就选了几样点心带回家给家人尝尝。 晚上一家五口人坐在一起吃饭,周三娘让卫岳尔雅帮忙,什么时候有空给她带些种子回来,她想种菜。 尔雅劝她和卫木匠没事也可以出门走走,不必把自己关在家里,他们身体还很硬朗。 卫家出门没多远就有一条热闹的街道。 两人出门叫上松柏,有松柏陪着也不怕迷路。 周三娘听到尔雅的话有些兴奋,又有些疑虑。 她不会说官话,有点怕京中的人听不懂她说的话笑话她。 卫辞告诉她官话不难学,周三娘虽然不会说官话但她差不多能听懂。 多出门跟人交流交流,很快就会了。 有尔雅和卫辞鼓励,后来周三娘和卫木匠也经常出门逛逛。 熟悉周围的环境后,周三娘最喜欢去附近不远的菜市场跟人讲价买菜,很快就学会了说带着青州口音的官话。 再后来她种的菜长出来后,偶尔吃不完,她还学着别的老头老太太,出去摆摊卖菜。 不过因为品种单调,她的菜很多时候都卖不出去,但这并不耽误她乐此不疲的去卖菜。 卖多少钱她不在意,她如今吃饭住宿不花钱,衣服什么的也都有尔雅提供,根本花不到钱。 再加上她手里攒的有钱,所以不指望卖菜赚钱。 她就是喜欢卖菜的时候跟一起摆摊的人聊天唠嗑。 日子过得快又清闲,还能听说不说八卦。 京城人多地方大,啥稀奇事都有,今天张家的老爷因为逛青楼跟媳妇打架了。 明天李家的婆婆偷菜被人抓住了,周三娘听的津津有味,不到天黑都不想回家。 而卫木匠则喜欢去逛茶楼和木雕店,他以前是个木匠,木雕也会些,只是手艺不算特别好。 有时候在木雕店看到喜欢的作品就多观察一番,心中暗暗记下,然后回去自己找木头雕刻。 后来他雕刻的多了还拿去给店主看,店主看他有些出色的作品就出钱收下了,这也算卫木匠挣的外快。 不过他挣得外快大都被他花到了茶楼里。 尤其是茶楼的说书先生讲《莫欺少年穷》与《少年包青天》的时候。 卫木匠一兴奋还会打赏,因为他知道这是他孙子写的故事。 卫辞以前写的画本小说不知何时被引到了京城,卖的极好。 可惜卫辞当年跟人谈的分成只分两年时间。 所以哪怕现在他的画本小说在京中卖的再好他也拿不到钱了。 话本火起来后自然又被引进了茶楼由说书先生来讲。 这两本小说一个爽文,一个悬疑都十分卖座。 卫木匠第一次听就爱上了,并在饭桌上提起。 卫岳一听这两个名字就笑了,告诉他这是他孙子写的。 卫木匠没想到他孙子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居然都写书了,不由得更加骄傲。 从那以后往茶楼跑的更勤快了,只要茶楼讲这两个故事他就去听,听的都会背了还乐此不疲。 总之老两口在京中的日子过得都挺精彩,各有各的事忙碌。 相比周三娘和卫木匠老两口的悠闲,尔雅与卫岳就有些忙的不可开交了。 为了卫辞的婚事就早点定下,卫辞的师母王夫人跟尔雅通完气后。 立刻约了何母到普度寺烧香祈福,不曾想何家太夫人突然病了。 何母作为儿媳要侍疾,一时半会倒不好出来了。 得到这个消息后,尔雅心急如焚,坐立不安。 事关卫辞的婚事,她还真有点沉不住气。 卫岳见她自从收到消息后就吃不下,坐不住的模样,忍不住劝慰她: “你之前不是还说什么见亲家的日子太紧,衣裳首饰都来不及重新换。 现在正好趁这个机会,好好去打两套首饰,再请个裁缝到家中做两身衣裳。” 尔雅正为卫辞的婚事上火,看谁都不顺眼,她瞪了卫岳一眼: “我自己不会做衣裳,钱多的没处花了,请什么裁缝!” 卫岳被怼了也不生气,好脾气道: “是是是,整个青州谁不知道,你的手艺最好。 我陪你到街上挑两匹好料子总行了吧!” 等花容阁与云衣阁开业以后,卫岳就没这么清闲了,还能陪尔雅上街。 尔雅在家也坐不住,索性与卫岳一道到街上走走。 两人也没套马车,也没叫上松柏或王安陪同。 这两天卫岳频频往未开张的花容阁与云衣阁跑。 又与荣家的话事人一起定好了生产花容阁要销售的胭脂水粉的厂子的选址。 在尔雅的建议下还招收了许多女工到厂子里工作。 频频出门都把附近逛熟了,不用带王安和松柏也不怕迷路。 尔雅与卫木匠慢悠悠的往不远处的街上走。 两人一边走一边说着京中道路与青州的区别。 正聊着聊着,卫岳的脸色很突然沉了下来。 尔雅疑惑: “怎么了?” 卫岳也没多说什么,很快拉着尔雅随意进了路边一家玉石店。 这家店是卖印章的,小二见客人上门立刻立刻迎上前来想要介绍。 卫岳表示想先看看,不用介绍。 待到小二退开后,他才在尔雅耳边低声道: “有人跟踪我们。” 尔雅闻言一惊,想不通会有什么人跟踪他们。 卫岳看向门外,见跟踪他们的人没进店,才小声询问尔雅: “那人应该是盯着咱们家的,我们一出门他就跟上了。 之前我一个人出门都没有这种情况,你前两天一个人出门可察觉到什么不妥?” 尔雅摇头,她没什么反侦察的天赋,还真没注意有没有人跟踪她。 卫岳看尔雅毫无头绪,当即道: “你先在这个店里不要出去,我把他引到无人处揍一顿,看能不能问出点什么。” 说着卫岳就要走,尔雅连忙拉住了他: “你可别了吧,都多大年纪了还想跟人打架,你当自己还年轻啊! 万一打不过反被人揍一顿如何是好?” 卫岳自信的很,刚刚他已经偷瞄到跟踪他们的人的体型。 又瘦又矮,穿着又破,脚下虚浮无力,不是个练家子,他怎么可能打不过这种人。 “你放心,我有数,你切记在店里不要出门就好。” 说着卫岳走出店门,想把跟踪他们的人引走。 可是对方好像对他根本不感兴趣,完全没有跟上他的意思,只守着尔雅。 卫岳见此心中一沉,看来背后之人不是冲他来的。 可是他们一家刚到京城,又没什么背景,有什么能让背后之人图谋的呢? 卫岳不得不转回印章店,提醒尔雅对方真正要跟踪的是她。 听到对方要跟的人是自己,对卫岳不感兴趣,尔雅反倒有了点头绪。 她猜测这么紧盯着她出门的,只有一个人嫌疑最大,那就是秦妙清。 不过她也不敢肯定,只能等以后亲自试验了。 接下来卫岳没再打草惊蛇,只带着尔雅去绸缎庄挑了两匹好料子。 本来尔雅想多挑点,给卫岳卫辞也做两身衣裳。 卫岳提醒她过段时间云衣阁从江南买的料子就到京了。 到时候尔雅想要好料子,直接到店里挑就行,没必要在这花冤枉钱。 买完布料把地址留给店中小二,古代也有送货上门服务。 卫岳又带着尔雅去听戏了,尔雅对戏曲没啥兴趣,但古代就这么点娱乐。 戏院所在的地方人流如织,十分热闹,这片地区住的都是一些下九流。 尔雅在这里竟然亲眼看到了人牙子当街卖人。 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这种情况,被人牙子贩卖的人大多是奴籍,头上都插着一根草。 这叫草标,古人很多不识字,插个草人家才能知道你这要卖的是人。 且插草标也有讲究,比如插一根草,就代表此人要贱卖。 插两根草则代表着平价出售,市场价该多少就是多少。 插三根则是贵卖,代表此人身上有特殊技能。 比如识字,会武功,会算账,或者有其他手艺,他们的价格就要高一点。 人牙子手下的奴婢通常不会贱卖的。 插一根草贱卖的通常是一些家中困难的父母,快活不下去了,把自己的孩子卖掉。 这些孩子并非奴籍,虽然被卖身,但将来有钱了仍可以赎身。 她们只需向主家付一笔当初主家买他们的价钱,就可以要回卖身契,到时候他们就还是平民。 且每个月还要给他们发月钱,人家不是白给你干活的。 相对来说真正的奴籍想要转良籍就更困难一些。 有的朝代是不允许奴籍转良籍的,虽然大周法律允许。 可奴隶想转良籍,首先需要主人家同意,其次还要向官府交一大笔费用转籍。 有些厚道的人家给伺候了自家一辈子的奴仆的福利就是将他们放做良籍。 奴籍的人很惨,他们不能有私人财产,他们自己本人就是主人家的私产。 王婶与王安就是如此,两人都是奴籍,王婶当了一辈子的奴婢,已经不想脱籍了。 脱籍以后她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但王安还年轻,又被尔雅教的认字,王婶不想儿子和她一样当一辈子的奴仆。 尔雅向王婶承诺过,等到王安成亲时,就会放了他的卖身契。 还会让他帮忙打理家中的铺子,这样他就是出了卫家,也能有正经的营生。 第163章 敕命 尔雅不是有光环的大女主,如今亲眼看到这个时代把人当货物卖。 她虽然也十分不忍,但不会说什么出格的话,做什么出格得事。 卫岳看她一直盯着这些人看,还以为尔雅是想买两个人回去使唤。 于是他对尔雅道: “正好挑两个人回去帮王婶吧,如今家中人多了。 洗衣做饭打扫庭院,王婶都有些忙不过来了。” 尔雅还没买过人,当初王婶与王安都是卫岳买回家的。 眼下她一一看过去,对于那些把儿女拿出来买的父母,都直接略过。 现在又不是灾年,天子脚下,哪来那么多活不下去的家庭。 京城地方大,活计多,码头给人扛大包一天还给20文钱,又包一顿午饭呢。 这些父母虽然穿着破烂,但都有手有脚,怎么就至于卖闺女了。 不过生的女儿多,重男轻女不想养,索性卖了还能换钱。 不然怎么没见这些人卖儿子,净卖一些才几岁的女儿。 在此地做生意的人牙子看尔雅和卫岳穿着体面。 又不往那些小丫头身上看,连忙过来招呼他们: “两位夫人老爷想挑什么样的?” 尔雅看人牙子笑的一脸热情,忍不住问他: “这些人你都是从哪弄来的?” 她之所以这么问,是怕这些人牙子拐卖父母儿童。 人牙子听到尔雅打听这些奴才的来源也不意外。 还以为尔雅是担忧他卖的这些人里有被大家族赶出来的。 有些奴隶手脚不干净,或是偷了主人家钱财,或是主人家忌讳,还有些年轻漂亮的小丫鬟爬了家中老爷的床。 主母大怒就会将人发卖,像这种手脚不干净的奴隶,别家也不会想要。 因此人牙子连忙解释道: “夫人您放心,这些人都是我从官府衙门买回来的。” 说着他一把揪过来一个跪在他旁边的妇人,妇人被五花大绑跪在地上。 现在被人牙子一把拖到尔雅面前也不敢有丝毫反抗。 尔雅看到她衣不蔽体,骨瘦如柴,穿的鞋子露着脚趾头。 头发打结,头发里面隐约还能看到虱子在爬。 头上插着三个草标,人牙子指着妇人道: “这个女人以前也是在大户人家伺候的,去年家中主人犯事被抄家了。 官府今年刚判完,她们这些奴隶也都被发卖。 你别看她瘦,会做点心,还会刺绣呢。 就是价钱贵了点,不过夫人您带回家去,给您做个衣裳啥的也能省钱不是。” 尔雅闻言有些不知该怎么接话,她看了一眼卫岳,下意识不敢看跪在地上的妇人。 卫岳看出她眼神中的不忍,抓住了她的手。 人牙子还以为尔雅这是不满意,又指着离两人两步远的另一个妇人道: “要不老爷夫人再看看那个,那个不会什么手艺,但价钱也便宜。” 听到人牙子的话,被他指着的女人猛的抬头,她眼神中满是惶恐,声音凄厉道: “夫人老爷,我不能和我闺女分开! 求你们发发慈悲,把我和我女儿一起买了吧!我一定会报答你们的!” 人牙子最讨厌有客人上门时这些奴隶插话。 这会让很多客户会觉得他调教的人没有规矩。 他当即抄起放在一旁的鞭子就想抽人: “住嘴!这儿哪有你插嘴的份!” 说着就举起鞭子想打人,尔雅见状连忙道: “住手!” 人牙子不敢得罪客户,真就停了手。 她推开卫岳拉住她的手然后走到满脸恐惧绝望的妇人面前,轻声问道: “你女儿是哪一个?” 妇人手被绑住没办法指给尔雅看,她看向自己的女儿。 尔雅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就在不远处插一个草标的奴隶中,有一个瘦弱可怜的小姑娘。 小姑娘穿着的上衣十分大,一看就是个大人的衣裳。 她下面穿的说是裤子,但看着跟破布条一样。 面色黑瘦,头发枯黄,长的其貌不扬,甚至可以说有点丑。 但尔雅看她的年纪绝不超过十岁, 这样的小姑娘是最不好卖的,做不了啥活不说,还要吃很多饭。 指望能使唤她,还要养好几年呢。 尔雅心中叹了口气,然后转头对人牙子道: “这对母女我要了,多少银子?” 人牙子闻言面露喜色,立刻回答: “年纪大的要二十两,年纪小的这个,夫人,您掏十两即可,一共三十两。” 如今一头牛还要二十多两呢,这两人还没牛贵。 周围跪着的奴隶看尔雅很好心,忍不住哀求: “夫人,把我也买了吧,我什么都能干!” 尔雅养不了那么多奴隶,也没心思再看什么戏了。 吩咐人牙子把两人送到卫家,然后结账后转头就走了。 人牙子看尔雅没讲价十分高兴,满脸笑意的送尔雅与卫岳离开。 然后吩咐人把两人送到卫家去结账。 尔雅第一次做人口买卖,心中还有些别扭,情绪也低落下来。 卫岳不懂他的变化,询问她: “怎么买个人还不开心了?你要不喜欢咱不要了就是。” 尔雅摇摇头,不知该怎么跟卫岳说。 两人没听戏直接回家了,她们刚到家了,人牙子的人就把尔雅买的母女二人送了过来。 尔雅付了钱,然后询问她们叫什么,多大了。 妇人告诉尔雅她姓江,前头的主人给她取名锦娘,今年三十岁。 她女儿姓莫,没有名字,平时就叫丫头,今年已经十一岁了。 尔雅看莫丫头这么瘦小还以为她顶多七八岁呢,没想到她竟有十一岁了。 江锦娘与莫丫头原不是奴籍,江锦娘本来是有个丈夫的,只是她丈夫是个赌鬼。 在她生下女儿没几年后,输的倾家荡产。 为了凑巧翻本,就把她们母女两个卖了。 好在她前头的主人不错,不嫌弃她带着个女儿,把两人都买了下来。 只可惜好人命不长,去年她前头的主人生孩子难产去世了。 主人的丈夫又娶了一个新主母,新主母看前头留下的人不顺眼,就把她们两个又卖了。 此次若不是尔雅好心把两人都买了下来,以后说不得母女二人就要相隔天涯了。 尔雅有些同情江锦娘的遭遇,古代的女子嫁错人真的一辈子就毁了。 她让王婶烧了热水把母女两人上上下下洗一遍。 两人的衣裳都不能要了,很多虱子跳蚤啥的,尔雅让王婶直接拿去烧了。 王婶把自己的衣裳借给了江锦娘一套。 至于莫丫头,尔雅找了一身自己从前的衣裳给她穿。 王婶的衣裳太大了,莫丫头穿实在不合适。 尔雅的媳妇对莫丫头来说也大,尔雅琢磨着给她改一下。 小丫头才十一岁,有些怯生生的怕人,尔雅帮她穿上衣裳后,她细声细气的问尔雅: “夫人,我要干什么活?” 尔雅这辈子没有闺女,看到这么可怜的孩子忍不住道: “你年纪太小了,先不用干活,跟着我认字吧。 不过认字之前,我要先给你取个正经的名字。” 莫丫头闻言有些不敢相信,她也能认字吗?她以前服侍的小姐才能认字的。 尔雅低头思索了一会,然后对莫丫头道: “就叫你宛筠如何?” 宛与婉同义,形容女子温柔美丽,仪态优雅。 筠是竹子的青皮,用来做名字的话形容一个人品德高尚,气质清雅。 莫丫头知道尔雅是她的主人,无论她说什么自己都该听从,于是乖巧的点了点头: “谢夫人给宛筠取名字。” 尔雅看她乖巧,人也算机灵,顿时更加满意了。 打发她去找江锦娘后,尔雅打算给莫宛筠改制一身合她体型的衣服出来。 衣服刚改好就到了卫辞下值的时间。 卫辞回家看到家里多了两个也没什么反应,只问了她们的名字。 然后迫不及待来到东厢房,找到尔雅道: “娘,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尔雅将刚改好的衣服叠好正打算给小丫头送去。 看到卫辞突然进来,当即一脸好奇: “什么好消息?” 卫辞唇角轻扬,清俊的脸庞难得有意气风发之意,他眉眼含笑道: “您的敕命下来了,以后您也是有品级有俸禄的太安人了。” 卫辞六品的翰林修撰,尔雅作为的她的母亲,是可以被封为“安人”的 只是这个需要官员自己请封,卫辞一入翰林院就为尔雅请封了敕命,到现在才下来。 尔雅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主要是她把这茬给忘了。 她没想到自己会有一天,也在封建社会混上品级,吃国家俸禄。 顿时又惊又喜,满脸不可置信道: “我也能得敕命了?” 卫辞看到娘亲这么高兴,他也跟着开心。 自己当初那么辛苦的读书不就是为了这一天吗? 以后他会爬的更高,五品,四品,三品,二品,甚至一品。 到时候敕命算什么,他要为他娘请封诰命! 可惜爹不能跟娘一样沾她的光,古人不给女人科举上进的机会。 但如果你嫁对了夫君,或养了出息的儿子,那他们的荣誉你就能同享。 男人就不行了,想要什么就自己去争,儿子再有出息,父亲也不可能跟着升官。 卫辞又细细叮嘱尔雅: “娘,明天就会有人来家中宣旨,接旨需要您沐浴更衣,还要设香案。 传旨官读完圣旨后,您要双手接旨,还要叩谢圣恩,三称万岁。 不过即使哪里规矩没做好也没关系。 只要厚赏传旨官,他会当没看见的,所以您别紧张。” 听到卫辞的话,尔雅忍不住笑意: “头一回接旨娘肯定紧张,不过等有第二回第三回,娘就不紧张了。” 卫辞点头: “那儿子争气,争取每三年给娘换一个品级。” 接下来尔雅欢喜的觉都没睡好,卫岳看她这么高兴也跟着开心。 第二天一大早尔雅就起床了,卫木匠和周三娘知道今天会有圣旨到家中,也激动不已。 虽然册封敕命的圣旨不是给他们的,但圣旨这东西听起来离他们太远了。 如今皇上的圣旨要到家中,两人也激动的不行。 周三娘一大早起床带着王婶与江锦娘又把家里给清扫了一遍。 连宛筠这个小丫头都一大早起来扫庭院,卫家刚大扫除过,根本不脏。 卫木匠与周三娘也都跟着沐浴更衣,换上他们最体面的衣裳。 又让王婶摆香案,随时准备接旨,很快传旨官就到了卫家。 卫家大开中门,传旨官带人从正门进来,卫家人不管主子还是奴才,一律要跪着迎接。 传旨官并不是太监,在古代圣旨通常是由翰林院起草,然后交由皇上审核盖章。 最后委派钦差大臣前往官员家中宣旨,这些钦差大臣都是朝中正品官员。 他读完圣旨后尔雅磕头谢恩,三呼万岁,双手接旨。 接完圣旨才能站起来,然后还要把圣旨好好保存,供起来,逢年过节上香。 传旨官将圣旨交给尔雅后,客套道: “恭喜宋安人了。” 尔雅笑着回答: “多谢大人,劳大人走一趟,还请到堂内喝杯茶吧。” 传旨官跟卫家也不熟,自然婉拒了。 见传旨官拒绝喝茶,卫岳端出两朵金子雕刻成的花,递给对方道: “劳烦大人跑一趟,小小心意,不成敬意,还请大人收下。” 在此之前尔雅还以为给传旨官赏钱算是一种行贿,所以要不动声色的给对方。 其实不然,接旨的人家给传旨官赏钱是一种十分正常且符合规矩的做法。 因为华夏是礼仪之邦,所以无论别人为你做什么事,你都要感激对方,否则便是失礼。 传旨官往你家跑一趟算是辛苦活,又带来的是好消息,主家给辛苦费自然是应该的。 但文人又要厌恶铜臭,以显示自己的清高。 所以打赏文人就不能给的是黄金白银,总要稍微修饰一下。 家里穷的人家可以给银子雕刻成的花,条件好大方一些则可以给金花。 这两朵金花是卫辞早就在金店订制好的,准备用来打赏传旨官的。 传旨官接到卫岳端来的金花心中十分满意。 本来还以为卫家家底薄,没什么钱,没想到出手倒是大方,这一趟也没白跑。 第164章 寺院 传旨官走后卫家人看着圣旨都十分兴奋。 连一向话不多的卫木匠都忍不住过来围观,这可是圣旨,上面盖着皇上的玉玺。 除此之外,传旨官还送来一套敕命安人穿的服装。 这套服装一般情况下用不到,正式场合才会穿。 尔雅越来越欢喜,倒不是这圣旨和衣服多好看。 主要是有了这两件东西,她也是有品级的人了。 如果她现在回了章阳县,知县老爷见了她还要给她行礼呢。 以后她每年还有200石粮食的俸禄,无论如何不会饿死,尔雅兴奋的不得了。 人一旦顺起来什么都顺,尔雅这边刚接完圣旨。 那边王夫人也送来消息,何老夫人没什么大碍。 何母终于有了空闲,约尔雅三天后去普度寺烧香。 尔雅得到消息十分郑重,连忙开始准备当天要穿的准备衣裳首饰。 一只簪子她都挑了又挑,连耳坠她都准备了五六对,拉着卫岳跟她一起搭配。 卫岳不明白这些颜色一样的耳坠有什么区别,值得换来换去。 他满脸不解的询问尔雅: “你至于这么隆重吗?虽说低头娶媳妇,但你也不必这么紧张吧。” 卫岳自然不懂尔雅的紧张,何家人对卫辞并没什么意见。 是怕卫辞的家人粗鲁不懂礼仪才对这桩婚事犹豫。 万一最后这桩婚事没成,可不要她背锅。 而且尔雅还听王夫人说,何母也是清流人家的小姐,清高讲究的很。 平时最常挂在嘴边的话就是“俗”,与她相交的夫人都知,她是最怕“俗”的。 听王夫人的描述,这何母像极了另一个妙玉。 听说她喝龙井要用细白瓷盖碗,喝金骏眉要用紫砂壶,喝葡萄酒要用祁连山玉精雕而成的杯子。 平时到别人家应酬,主人家都要按她的习惯来。 不过谁让人家有资本呢,何母的祖父乃是前任礼部尚书。 她的叔叔是有名的大儒,在江南书院教了半辈子书。 最盛的时候,朝廷一半江南的官员都是他叔叔的学生。 她的父亲子承父业,考中进士后入了礼部。 可以说找遍整个大周,都没有比何母的娘家更懂礼的人家。 在社交场上你反驳她,外人一定不会说她不懂礼。 要和这么个人做亲家,尔雅没办法不紧张。 不过再紧张还是要去,到了约定好的那一天,尔雅一早就打扮妥当,带着王婶,坐上王安架的马车去了普度寺。 眼下并不是拜佛的盛季,不过京中的这些夫人都信佛,加上又没别的消遣,想出门散心只能往庙里来。 所以普度寺的香火十分旺盛,前来进香的人也不少。 尔雅与王夫人前后脚到,看到王夫人到了尔雅迎了上去: “王姐姐,你来了。” 王夫人走过来抓住尔雅的手: “妹子,你来的这么早。” 尔雅笑笑,对王夫人道: “我也刚到,再说了,我这不是着急吗。” 王夫人闻言拍拍尔雅的手以示安慰: “不必急,时间还来得及。” 说着她对尔雅神秘一笑,低声道: “连老天都帮我们,这桩婚事你放心吧,过了今天一准成。” 看着王夫人胸有成竹的模样,尔雅好奇她这是准备了什么。 王夫人却眼神示意尔雅先不要问,此处也不是说话的地方。 普度寺占地面积很大,分前院与后院,前院是供香客上香礼佛的大殿,偏殿等。 后院则有食堂与供人休息的斋舍,还有一片桃林。 每年春天桃花盛开的时候,都会引来许多游客前来观赏桃花。 尔雅与王夫人先到,两人携手一起到殿中上香磕头,又捐了香火钱,尔雅还给宋奶奶点了一盏长明灯。 接着她们正打算摇签解签,尔雅刚好看到熙熙攘攘的殿内,走进来一对母女。 母女二人气质都极为特殊,年长的母亲昂首挺胸,仪态端庄,给人一种不太好接近的感觉。 挽着母亲手臂的女儿虽面容与母亲有几分相似。 但小姑娘给人的感觉却是大气端庄,用通俗的话来说就是:一看就是正妻范。 她长的也十分出众,一身粉色衣裙,娇而不妖,身姿婀娜,就是个头有些高。 尔雅是服装设计师,她打眼一瞧就粗略看出,此女差不多有一米七二。 古代男子个头不算高,她这个身高比很多男人都高了。 但尔雅很喜欢,满脑子都是这个小姑娘穿她设计的衣裳一定很好看。 王夫人察觉到尔雅在盯着谁看,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脸上立刻露出一丝喜意道: “巧了不是。” 说完就拉着尔雅主动向母女二人走了过去。 尔雅一脸懵的被王夫人拉了过去,王夫人走上前笑着对两人道: “郭夫人,你也来上香啊。” 看到王夫人郭夫人也扬起一抹微笑,她微微屈膝向王夫人行礼,发间的流苏轻轻晃动: “见过王夫人,夫人也来给菩萨进香吗?真是巧了。” 王夫人笑容灿烂,一把将郭夫人托起: “这是干什么,咱们不讲那些虚礼,既然能在此相遇就是有缘,一道走走说说吧。” 接着王夫人又拉着尔雅对郭夫人道: “我这妹子初来京中不久,我带她出来走走。 尔雅,这是翰林学士何大人的夫人,娘家姓郭。 郭夫人,这是我妹子姓宋,也是今年新科状元的母亲。” 王夫人介绍两人认识,尔雅不知郭夫人是有意还是无意。 本是私下碰见,加之之前又相识,面前这位郭夫人却朝王夫人行礼。 如今她只能有样学样,也微微屈膝,对郭夫人道: “见过郭宜人。” 郭夫人许是不是真心要受尔雅的礼,连忙道: “宋安人不必多礼,正如王夫人所说,咱们私下碰见,不必讲究虚礼。” 说完她又转头对一旁的女儿道: “琇莹,给两位夫人见礼。” 名叫琇莹的姑娘听到母亲的话,落落大方的上前一步,然后屈膝向王夫人和尔雅行礼: “琇莹见过两位夫人。” 王夫人冲尔雅使了个眼色,尔雅连忙上前将琇莹亲自扶起,并浅笑着称赞: “是个钟灵毓秀的好孩子。” 她知道眼前这个名叫琇莹的女孩就是王夫人给卫辞挑的媳妇。 二话不说将手腕上准备好的翡翠镯子套到了何琇莹手腕上: “头回见面,我也没什么好东西,这个镯子你戴着玩吧。” 尔雅今天戴的翡翠镯子是她精心准备的,真正的帝王绿,水头也极好。 拿到现代价值千万级别,就是在眼下也值个上千两银子。 看到尔雅套到琇莹手腕上的镯子郭夫人也暗暗惊讶,不是说卫家是泥腿子出身吗。 他们家到底哪来的这么多钱?卫辞高中状元之后就在京城买了一套大宅子。 如今卫辞的母亲也出手这么大方,这样好的翡翠镯子没点门道可买不到,这位宋安人竟说送就送。 且看眼前这位宋安人的言行举止可一点不像民间的妇人。 何琇莹接到镯子倒没什么意外之色,大大方方的收下了: “多谢宋夫人。” 尔雅看她举止大方,眼神端正,一举一动透露着大家闺秀的文雅,顿时满意极了。 这个女孩子无论是相貌还是气质都和卫辞般配极了。 虽说有些高,不过也不怕,反正卫辞更高,他继承了卫岳的基因,有一米八三。 接着几人一起上香祈福,抽签解签,然后到后院去休息。 到了后院后,郭夫人提议要为抄经书,何太夫人前段时间病了。 如今郭夫人到这普度寺走了一趟,怎能不为婆母抄本经书。 王夫人与尔雅自然要奉陪,普度寺的僧人为她们准备了笔墨纸砚。 何琇莹为三人磨墨,三人聚在一起抄经书。 这还是尔雅头一回抄写经书,因为是给老人祈福。 所以抄的是《药师琉璃光如来本愿功德经》。 这本经书包含了消除众生一切苦,增长寿命等愿望,适合为身体欠佳的老人祈福。 只是这本经书共有七千多字,在此之前尔雅从未抄过。 为了娶儿媳妇,她只能硬着头皮抄。 抄经书最忌讳错字,一个字错,一张纸就全白废。 三人抄了近两个时辰才抄完一本经书。 抄完经书尔雅看郭夫人还有意犹未尽的意思,生怕她提议再抄一遍,连忙道: “何家太夫人前段时间生病我也不知道。 回头我想为太夫人绣一本经书,郭夫人可千万不要拒绝。” 郭夫人闻言一愣,连忙道: “这也太麻烦宋夫人了。” 尔雅道: “一点心意,算不得什么。” 反正她可不想在这里再抄一遍经书了。 尔雅这寺庙一行,损失了一只价值千两的翡翠镯子不说,还被拉着抄了一下午的经书。 又自找了一个绣经书的任务,她还真是将低头娶媳妇这句话做到了淋漓尽致。 不过谁让她家看上了人家女方呢。 回去的马车上,王婶给尔雅按摩着脖子和手腕,让她松快点。 王婶憋了一天的疑问,她询问尔雅: “这何家的夫人到底怎么想的?怎么偏拉着夫人您抄什么经书?” 尔雅也没搞懂郭夫人什么意思,她疲惫的摇了摇头: “随她怎么想的吧,谁让咱们矮人家一截呢。” 与此同时,郭夫人与何琇莹也在马车中讨论着今天的事。 只不过郭夫人手中还拿着一本经书,如果尔雅在此,一定能认出,这正是她今天抄写的经书。 郭夫人将经书仔仔细细从头翻到尾,何琇莹忍不住询问母亲: “娘,你为什么要拉着王夫人与宋夫人抄经书啊? 现在又让人把宋夫人抄好了供在佛前的经书拿了出来研究了这么久,你到底看出什么了?” 郭夫人眼看一向沉稳的女儿突然沉不住气,当即没好气的看了她一眼。 “娘还不是为你筹谋,那卫辞是有才华,瞅着前途也光亮。 可这嫁人不能只看男人,婆婆可比男人重要多了。 娘不为你把着关,万一让你遇到一个刻薄无知,又爱磋磨人婆婆,你不要哭一辈子!” 何琇莹闻言脸瞬间红了,她摇了摇母亲的手臂,撒娇道: “娘,那你看出什么了?” 郭夫人叹了口气: “你这位未来的婆婆,别的不说,倒是个沉得住气的。 你看她抄的这经书,从头到尾,字迹都没什么变化。 今日抄经书时我特意加快了速度,她又是个新手,抄的最慢。 但人家硬是不急不缓,字迹没有一丝潦草。” 何琇莹不解: “沉得住气又如何?” 郭夫人仔细为女儿讲解: “能沉得住气,起码说明她要脸面,是个稳得住的人。 虽然那些文人都说什么伪君子不如真小人,但莹儿,咱们女人就要反过来。 宁愿婆母是个伪君子,也不要真小人。 伪君子起码还要脸面,她要脸,沉得住气。 就算品行不好也不敢正大光明的磋磨你,你就还能想办法跟她周旋。 最怕的就是那种没皮没脸的婆母,一哭二闹三上吊,一点脸面也不要。 像如今工部郎中孙大人的母亲,没皮没脸,用儿媳妇的嫁妆不说。 居然觍着脸用儿媳妇的嫁妆给自己儿子纳妾,还在外人的宴席上磋磨儿媳妇。 遇上这样的婆母,那真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了。” 何琇莹闻言沉默,孙大人的母亲她也见过。 孙大人出身贫寒,一朝得势也娶了个官家千金。 如今孙家住的是儿媳妇的嫁妆宅子,吃的用的也算是儿媳妇的嫁妆财产。 孙母偏没有一丝羞愧,还想着法磋磨儿媳,听说都有御史要参孙大人了。 这正是因为孙家的榜样在先,如今京中都不流行榜下捉婿了,就怕捉个孙大人的女婿回去。 都说凤凰男的路难走了,再也没有权有势的老丈人赏识凤凰男。 这一切还不是因为前人把路都走绝了。 郭夫人看女儿似懂非懂也没再多说什么。 她的公公与丈夫都看上了卫辞,有意把女儿嫁到卫家,其实如今她想反对也没用了。 但她还是尽力拖了一段时间,提出要看看卫辞的母亲,就是怕女儿成为第二个孙家媳妇。 还好今天的见面还算不错,郭夫人看卫辞的母亲也不像孙母那种人。 否则她定要想方设法毁了这门亲事,哪怕触怒公公丈夫也在所不惜。 第165章 相遇 尔雅回家后卫岳连忙迎了上去打听情况。 看到妻子一脸疲累,他立刻询问: “这是怎么了?何家人不好相处吗?” 尔雅摇了摇头: “没有,只是我抄了一下午的经书脑子疼。” 经书很多地方特别绕口,笔画多难写,读起来又拗口,所以抄写的时候要格外专心。 尤其是尔雅这种头一回抄写的人,更加要集中注意力。 卫岳闻言不解: “你们不是去烧香吗?怎么还抄起来经书了?” 尔雅不想对卫岳说那么多,只道: “都到寺庙了,抄本经书不正常吗。” 卫岳皱眉: “你不是最爱护眼睛吗?经书字小又难抄,你抄它干嘛! 何家人怎么样?好相处吗?你跟她们能不能处的来?” 尔雅不是爱挑事的人,虽然在寺庙时郭夫人有点拿姿态。 但俗话说得好,抬头嫁女儿,低头娶媳妇。 时下人就是认为嫁女儿要高姿态,以免女儿将来被婆家轻视。 所以尔雅也能理解郭夫人,她脸上扬起笑容,一副对何家姑娘很满意的样子: “挺好的,何家的女儿长的极好,落落大方,跟咱们儿子挺般配。 至于郭夫人,看着也不是个难相处的。” 听尔雅这么说卫岳才松口气: “那就好,你们处的来就好,” 尔雅这几天那么隆重的模样到底影响了卫岳。 他生怕何家人不好相处再为难人,他是想让儿子娶个好媳妇不错,但也不希望尔雅受儿媳妇的气。 等卫辞下值回家,也第一时间询问尔雅: “娘,你今天见何家人感觉怎么样?” 尔雅更没有向卫辞告状的意思,她也不想让卫辞心里膈应的慌,依旧笑着道: “挺好的,何家姑娘生的极好,娘挺喜欢的。” 听到尔雅说喜欢卫辞才彻底满意。 如果尔雅不喜欢何家的姑娘,那对方就是再好卫辞也不会娶的。 虽然这么说有点妈宝男,可卫辞本来就没有恋爱的心思。 他娶媳妇就两点要求,一是对方与他前程有益,二是母亲满意。 至于对方是丑是俊,性子如何,都不在卫辞的考虑范围之内。 反正对方只要达到自己的要求,他都会尊重对方,将她视为自己下半生唯一的伴侣。 现在母亲已经表示满意,那这门婚事卫辞也十分满意了。 打发走卫辞后,尔雅想着赶快把说了给何太夫人绣的经书绣出来。 一本经书而已,也没什么难度,自然不能太拖沓。 卫岳看尔雅从寺庙抄完经书回来又开始绣经书十分不解: “你什么时候对经书这么着迷了?又是抄又是绣的。” 尔雅向卫岳解释: “何太夫人前两天不是病了吗?我想着咱们也不能没有一点表示。 我给何太夫人绣本经书,也算一点心意。” 卫岳闻言若有所思的点头,心道高门大户的女儿真的不好娶。 但转头他就托荣家的关系收了一支百年的山参。 想着到时候跟妻子绣的经书一起送过去,省的何家到时候不拿尔雅绣的经书当回事。 尔雅是刺绣的高手,绣经书这种事对她来说一点难度都没有,虽然花了点时间,但完全不费心神。 待经书绣好,卫岳并着山参一起送了过去。 何家收到礼物十分满意,觉得卫家人做事真的体面。 不愧是能养出卫辞的父母,这下就连郭夫人都挑不出什么毛病了。 就在何家想着挑个日子跟卫家定下时,卫何两家在谈婚事的事居然已经传出了风声。 尔雅听到风声大惊,她不知道这风声是怎么传出来的。 在婚事没确定之前,他们卫家就是在没品,也不可能把这事透露出去。 万一此事不成这不是坏人家女方的名声呢。 尔雅立刻去了文家,想要托王夫人向何家解释。 没想到王夫人听到尔雅的来意后却微微一笑,安慰她道: “放心吧,此事跟咱们没关系,何家人也怪不到咱们的,一切都是天意。” 尔雅不理解王夫人的意思,连忙询问到底是什么情况。 王夫人向尔雅解释: “那天在普度寺我不是跟你说了吗,咱们有上天庇佑。 咱们那天去普度寺,你猜我看到了谁?” 说到这王夫人神秘一笑,在尔雅好奇的目光中继续说道: “大理寺丞的肖大人的夫人卢氏,瞒京谁不知,她在闺中时就是个大嘴巴。 凡事最爱添油加醋,捕风捉影,要不是因为这个毛病。 卢氏那么高的出身也不会下嫁一个七品小官。 看到她我就猜到,只要让卢氏看到咱们和郭夫人说话,她就一定会大嘴巴瞎说。 果然被我猜准了,现在有了卢氏到处乱说。 何家人为了名声一定会急着跟咱们定下来。” 尔雅闻言恍然大悟,那天刚到普度寺时,王夫人的确跟自己说过上天庇佑的话。 她当时还想追问,但两人在外面说话不方便,王夫人就没细讲。 可是尔雅觉得完全没必要啊,何家人要真不满意这桩婚事,她也不想上赶着非要娶。 她虽然愿意为了娶儿媳妇低头,但完全没有逼对方非嫁给卫辞的意思。 王夫人看出了尔雅的想法,怕她误会,又解释说: “你放心,卢氏在京中的口碑不算好,她说的话信的人根本不多。 如果何家人真不喜欢卫辞,咱们跟着一起解释,这件事能说的清的。 若他们满意这桩婚事,那咱们也能快点定下来。 否则那何掌院可是个极看重通胜风水的人。 等他找人算日子,没半年这桩婚事别想定下来。 俗话说夜长梦多,婚事还是早办早好。” 听到王夫人这么说尔雅才松了口气,不过她还是怕何家人误会,想着还是去何家解释一番的好。 王夫人却不以为意道: “不用,以何家人在京中的耳目,他们定能查的清的。” 正如王夫人所料,何家一开始听到风声的确十分生气。 也最先怀疑是不是卫家走漏了风声,好在何家人做事严谨。 他们派人去查,很快查出原来那天在普度寺,郭夫人与王夫人和尔雅见面被卢氏看到了。 卢氏大嘴巴立刻就往外传两家可能是在谈婚事。 得知不是卫家人的问题,何家人只能加快与卫家接触的速度,尽快将婚事定下来。 何掌院非常喜欢易经,他这个人很迷信通胜风水,做啥事都喜欢查查黄历。 更何况是孙女订婚这么大的事,下定之前,卫家也要下聘。 尔雅开始在京中四处奔走,为卫辞筹备聘礼。 这一天她出门逛街,刚踏进一家皮毛店,居然再次偶遇了秦妙清。 这下尔雅更加觉得她每次出门都跟踪她的人是秦妙清派的。 但她并未表现出来,在秦妙清看到她就迎上来,亲热的喊着: “宋姨,好巧,我们真是有缘。” 尔雅也露出笑意,柔声道: “秦姑娘,又见面了。” 秦妙清主动上前挽住了尔雅的手臂,询问她: “宋姨,你要买什么皮毛啊?我可以给你出出主意。” 尔雅见状眼神微闪,这个秦小姐很显然是冲着卫辞来的。 如今京中已经传出卫家与何家要结亲的风声,秦小姐怎么一点变化都没有? 尔雅不知秦妙清之所以没反应是因为她根本没听到卫辞要结亲的风声。 秦妙清是王爷的女儿,皇室宗亲的社交圈子多是勋贵。 和清流圈子不怎么接触,卫辞与何家结亲自然不在她们的讨论范围内。 秦妙清虽然重生了一场,但她是庶女,又没什么人脉。 多亏靖南王妃人宽和,她知会一声能从王府出来走走已经很好了。 没自己的势力也没有人脉,消息自然不灵通。 且她前世的记忆还告诉她,卫辞成婚很晚,至少要两年以后呢。 秦妙清才能不慌不忙的还在接触尔雅。 尔雅搞不懂秦妙清的想法也不追究,她笑着向秦妙清解释: “我也不是真心想买什么皮毛,只是有些人脉,想做点绸缎布匹的生意,如今先四处走走看看。” 听尔雅这么一说,秦妙清想起前世卫辞的母亲似乎的确做生意很厉害。 卫家出身底层,没有深厚的底蕴,前世卫辞的妻子嫁到卫家之前,人人都说她的日子要苦两年,先苦后甜。 可后来无论是卫家下聘,还是卫家的衣食嚼用,都没有比旁人差什么。 后来时间长了外人才渐渐知道,卫辞的母亲有一手极好的刺绣功夫。 且她还十分擅长做生意,开了许多生意兴盛的铺子。 这让很多女眷都后悔不已,原以为嫁到卫家是一件风险高的投资,结果却是掉到了福窝里。 就算有些人背后嚼舌根说她俗,就会打算盘,被铜臭腌入味又怎样呢。 手里有钱,日子好过比什么都强。 思及这些,秦妙清决定在尔雅面前也显露点自己的从商天赋。 她想起前世距现在不久后,南街那边长隆街道的慕客茶居会请来一位十分漂亮的琵琶女。 琵琶女色艺双绝,虽然平时只在茶馆弹琵琶,却为茶楼引来了源源不断的客人。 美色在什么时候都是一项丰富的资源。 茶楼那边引流一多,整个长隆街道人流量都多了起来。 受茶馆影响,长隆街道的商家都跟着赚了钱。 她何不建议宋姨把店铺开到长隆街道去,等将来宋姨的店铺受益赚了钱,定会感谢自己的。 秦妙清立刻对尔雅道: “宋姨,我看长隆街道的位置就不错,十分适合做生意。 现在那边店面也不算贵,不如咱俩合作在长隆街道开一家绸缎庄。 我出一半资金只占三成,你看如何?” 尔雅的店铺早就选好址如今都装修好了。 从江南进的绸缎都运完了,再过几天就开业。 眼下故意跟秦妙清提起开店也只是想套她的话。 现在听她这么推崇长隆街道,尔雅猜测她定是知道什么。 心里想着过两天就到长隆街道买个店面,嘴上却说: “长隆街道我倒没去看过,我原想着在长安街开家首饰店。 但那里有个金楼,首饰生意做的极大,听说背后的主人也很有来头。 我这初到京城什么也不懂,也不知开个首饰店会不会得罪金楼背后的主子。” 金楼是太子妃张氏的陪嫁铺子,靠山当然是太子。 普通百姓可能不知道,秦妙清绝不会不清楚。 听到尔雅提起金楼秦妙清眼神中闪过一抹不屑,什么金楼。 等过几年太子倒台,这金楼也就不复存在了。 不过这几年太子风头正盛,能不得罪太子妃还是不要得罪。 秦妙清笑着点点头: “金楼的确有些来历,宋姨避开他们也好。 但是我说的长隆街道宋姨一定要好好考虑考虑,我是真心想和宋姨一起做生意的。” 尔雅脸上的笑意越发浓厚: “好,等我去长隆街道先看看,我这初来乍到,什么都不了解。 也不知道哪些人哪些铺子是万万不能得罪的。” 听到尔雅这么说,秦妙清立刻把自己知道的一些信息告诉了她。 尔雅把秦妙清说的信息都一一记下,直觉告诉她。 把秦妙清说的这些消息通通告诉卫辞,卫辞一定能分析出东西。 接着尔雅选了一件上好的白狐皮买下送给了秦妙清。 秦妙清虽然不缺什么白狐皮,但尔雅送她东西,就是喜欢她的意思。 她又惊又喜,连忙拒绝: “宋姨,这怎么能行,上次您就送了我一只镯子,现在又送我狐皮,我怎么好一直要您的东西。” 尔雅却坚持让她收下,她用了一个秦妙清无法拒绝的说法: “宋姨喜欢你,觉得和你有缘,所以才送你东西。 你要是不喜欢宋姨,那这白狐皮你就不要收。” 听到尔雅这么说,秦妙清喜不自胜,立刻收下了。 不管怎么说她给尔雅提供了消息,尔雅送她东西,一是感谢。 二是想着就算以后两人相交的消息传出去。 她也不能让人挑出理,花点小钱免以后的麻烦。 以后外人知道秦妙清曾帮过她,在听说她又送镯子又送皮毛,也不能说自己欠她。 第166章 和 与秦妙清分开后,尔雅立刻回家将秦妙清告诉她的信息一一写了出来。 等卫辞下值回来后,她第一时间拿给卫辞看: “这些都是秦小姐告诉我,让我最好不要得罪的店铺。 她说这些商家背景深厚,儿子,你去查查这些店铺都是谁的。” 卫辞伸手接过尔雅递来的纸张,粗略的看了一下。 宣纸上写的店铺,一大半他都不清楚背景,有一些倒是知道。 其中有几家店让卫辞有些诧异,怎会被秦妙清提出来。 卫辞在同意尔雅从秦妙清口里套话后,曾找师娘把几个皇子妃的陪嫁铺子都一一查清。 在秦妙清提醒自己母亲不要招惹的势力中,分布着太子妃与赵王妃的产业。 这很正常,如今朝中风头正盛的唯有太子妃和赵王。 可是还有几家是四王妃的产业让卫辞有些不解。 四王妃可是京中有名的贤良人,从未听说她有何不好的名声。 为何不见秦妙清提醒娘亲避让大王妃五王妃和六王妃的产业,偏就提了四王妃呢? 现在证据不足,卫辞没有把心里的疑问告诉尔雅,而是道: “我先找人查一查,娘你等我的消息。” 这一次,卫辞没有麻烦自己的老师帮自己查消息。 他觉得此事并不是正大光明的事,生怕老师看出点什么。 同时他也没有一股脑将纸上所有的信息托给一个人查。 卫辞先是找到程佑安,托他在京中的人脉帮自己查了一部分。 又让卫岳用荣家的人脉查了一部分。 最后一部分,他托了一位翰林院的同僚。 这位同僚正是春闱时被人往考篮里塞纸条,诬陷作弊。 最后经卫辞提醒,逃过一劫的章和。 章和是吏部侍郎章海清的庶长子,说起他的事也是十分的让人唏嘘。 章和的父亲章海清出身名门,豫章章家也是有名的书香门第。 章海清少时聪慧,人又有才干,早早科举取仕,还娶了门当户对,自小青梅竹马,感情极好的孙氏女为妻。 前半生的生活可谓十分美满,章海清本身还不是个有花花肠子的人。 他与孙氏本就相识多年,感情极好,成婚后生活更是蜜里调油。 为了孙氏,章海清心甘情愿不纳妾不设通房。 更难得的是,章家二老对此没有丝毫意见,反而十分支持。 孙家与章家本就是通家之好,孙氏是章家二老从小看着长大的。 对于这个儿媳妇两人看着跟女儿真没什么区别。 所以看到小夫妻感情好,儿子不愿纳妾,章家二老没有任何意见。 如果日子就这么下去,那这会是一个十分完美的家庭。 可惜上天不会让任何人的生活圆满。 孙氏十八岁嫁到章家,整整十二年,她未给章家添一男半女。 这十二年来,孙氏不知看了多少大夫,几乎每个大夫都没说她完全不能生育。 只说要慢慢调养,孙氏这一调养就是整整十二年,却未见一丝效果。 终于章家二老坐不住了,他们不是看不得儿子儿媳感情好的长辈。 他们也不是不疼孙氏,可这是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时代。 他们不能眼睁睁的看着章家断子绝孙啊,他们忍了十二年已经到极致了。 所以章家二老在儿子过了而立之年后,再也容忍不下去,开始逼儿子纳妾,传宗接代。 孙氏也知道是自己理亏,公公婆婆能忍到现在已经非常好了。 万般无奈之下,孙氏同意了丈夫纳妾,并主动给丈夫挑了一个良家子。 章海清并不想要除妻子以外的其他女子,虽迫于无奈纳了妾,但还是尽最大的努力为妻子争取利益。 他与父母约法三章,纳妾可以,只此一个。 待妾室生下男孩,要记到妻子名下,算作孙氏的孩子,由孙氏抚养长大。 妾室就给一笔钱,打发出府,以后也不得找上门来相认,家里的人也永远不能告诉孩子真实的身世。 章家二老听到儿子提出的条件立刻就同意了,他们只是想要孙子,又不是喜欢看儿子纳妾。 后来孙氏挑的那名良家子也十分争气,进门没多久就有了身孕,并一举得男,这个男孩正是章和。 良家子生下章和后很快按协议离开了章家,章和则被记到孙氏名下,由孙氏抚养。 一开始章和倒也过了几年好日子,孙氏那个时候以为自己彻底不能生了。 也完全放弃了生孩子的想法,全心全意抚养章和。 章家二老盼了十多年才把孙子盼来,更是把章和看做眼珠子。 直到章和五岁那年,十几年没有过孕信的孙氏突然怀孕了。 这个消息一出,所有人都不敢相信。 彼时孙氏都快四十了,就是放到现在那也是大龄产妇。 在古代这个年纪怀孕,更是可以说一句老蚌生珠。 但不管怎么说章海清和孙氏都是欣喜若狂。 孙氏完全没想过这辈子还能有亲生的孩子。 对于这个盼了快二十年才盼来的孩子,孙氏爱到了极致。 为了保护他,在孕期时,她就不愿再看到章和。 生怕章和起了坏心,会害她的孩子。 幼年的章和面对的情况就是,一夜之间,疼他的母亲,宠他的父亲,还有把他当心肝的祖父祖母,全都对他冷了态度。 一家人的目光注意力,全都跑到了母亲腹中未出生的小弟弟那里。 一开始章和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世,也曾哭过闹过,喊着要父亲母亲。 结果自然是责骂和惩罚,再后来从一些丫鬟的口中,他知道了自己不是母亲的亲生孩子。 幼小的章和还不是很理解什么叫不是母亲的亲生孩子,但他下意识安分了下来。 再后来孙氏生下了自己的儿子,对于章和这个曾经母慈子孝的养子,孙氏开始百般看不顺眼起来。 孙氏甚至开始恨他,恨他抢了自己儿子嫡长子的位置。 后来孙氏又哭又闹,逼得章家二老在族谱上,把章和的位置又改为了庶子。 章和长子的位置孙氏已经无可奈何,但万万不能让他还顶着嫡子的名分。 第167章 留心 再后来,章和眼睁睁看着章家所有的宠爱与资源都流向了自己的弟弟章琛。 他叫章和,家和万事兴的和。 据说父亲给他取这个名字,是希望他的出生能让家中再次和睦下来。 弟弟叫章琛,琛意为稀世珍宝,他是全家人真正的心肝宝贝。 天翻地覆的成长环境,让章和从很小的时候就彻底封闭了自己的内心。 他躲在角落,一个人无声无息的长大。 好在父母和爷爷奶奶的视线和注意力虽然都被弟弟夺走了。 但也没饿着他冻着他,他也有机会读书识字。 正所谓有失必有得,许是心无旁骛的原因,章和读书格外有天分。 小小年纪就接连过了童生,秀才,举人,未到弱冠,就有资格参加会试。 反倒是他的弟弟章琛,被父母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读书也没读出什么名堂,至今连童生都考不上。 作为亲兄弟相差这么大,难免要被人比较。 章琛被父母宠的性子霸道至极,每次听到别人说你哥哥在你这个年纪,已经有了什么成就后,他就会大发雷霆。 孙氏看到儿子痛苦心如刀绞,把所有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觉得都怪自己当时没有坚持,同意丈夫纳了妾,才让章和出生,抢了儿子的长子位置。 现在章和又害的儿子被嘲笑,于是孙氏起了毁掉章和的心思。 她打听到会试如果作弊在场外被抓到,那不仅会取消该学子的功名,还会被杖责和游街示众。 于是在章和参加会试时,她偷偷找人往章和的考篮里塞了小纸条。 若不是此事恰巧被卫辞发现,又及时提醒章和,那章和的一生就被彻底毁了。 章和这么多年沉默低调,从不轻易得罪人,也没什么仇人。 所以纸条的事一出他就知道是什么人所为了。 可就算再悲愤,他也奈何不了孙氏,他能做的只有远离。 他甚至不敢将此事张扬出来,就怕连累了提醒他的考生。 后来章和发愤之下竟一举金榜题名。 再后来为了官途能走的更远,他参加翰林院的馆选,成了一名庶吉士。 在翰林院他又见到了卫辞,章和十分感激卫辞。 若不是卫辞的提醒,他的人生就毁了。 翰林院再遇,章和与卫辞很快成了好友。 卫辞知道章和这些年一直在暗暗为了脱离章家做准备。 想要脱离章家的掌控,首先要有钱,否则迟早饿死。 所以章和这些年,除了读书就是研究钱生钱的路子。 如今他在京中已经有了几家生意不错的店铺。 卫辞想要查某些店铺的消息,托章和再合适不过。 章和接到卫辞的请求,二话不说,发动所有人脉帮他。 有了这些人的帮忙,卫辞很快就收集到了自己想要的所有信息。 果然正如他所料,秦妙清提供的这份名单很有问题。 不得不说,秦妙清对尔雅的确十分真心,她提醒尔雅不要招惹的势力,个个都是势力极大,不好招惹的存在。 但在这份名单中,唯有四王妃格格不入。 且四王妃绝对不存在表面大度,内心却斤斤计较,喜欢背后朝人下黑手的可能。 倒不是卫辞觉得自己看人特准,而是四王妃开的铺子中, 周围不乏有跟她有做同样生意,生意比她的店铺还要兴隆许多的存在。 面对这样的店铺,四王妃都没有丝毫报复的意思,人家都开的好好的。 显然四王妃并不是一个会因为一点生意就记恨人的人。 而且四王妃的店铺开的不温不火,很显然她也不是很在意这些店铺。 既如此,秦妙清为何要提醒尔雅不要招惹她呢? 卫辞对此不得不往四王爷身上想。 不过就因为这一点,也不能完全肯定四王爷将来贵不可言。 但四王爷这个人却被卫辞记在了心上。 卫辞不是一个会轻易完全信任他人的人。 四王爷将来前途如何,他还是更相信自己的观察。 以后他会多留心此人,等到何氏进门,他也可以托何氏找人监视秦妙清。 等时间长了,他不怕秦妙清会不露出马脚。 打定主意后,卫辞与尔雅都暂时先把秦妙清抛到了脑后。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卫辞的婚事,尔雅与王夫人商议给何家下聘要什么尺度才好。 古人做事讲究一个规矩,大家都这样做,你跟着做那就不会有差错。 非要特立独行,反而容易惹事。 最终尔雅与王夫人商议出拿出六千两白银左右准备聘礼。 大周官家联姻聘礼和嫁妆是相差不大的。 王夫人估摸着何姑娘的嫁妆会在五千两上下。 卫家家底又薄,拿出六千两正合适。 王夫人怕尔雅拿不出这么多银子,一开始还非要给尔雅两千两银票,让尔雅先拿去用。 好在这些年尔雅在青州没少挣钱,无论是云衣阁还是花容阁都可谓日进斗金。 六千两尔雅还是掏的出来的。 不过这一年多,又是在青州买山头,买地皮盖房子,又是在京中买房子。 还有京中花容阁和云衣阁的筹建,尔雅流水似的往外掏银子。 如今又拿出六千两给卫辞下聘,后期筹备婚礼又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她的库房也快被掏空了。 还好她只有一个儿子,若是再多几个,可能真的养不起了。 王夫人看到尔雅拒绝自己的银票心中也很惊讶。 如今她已经知道尔雅在这里青州做生意的事。 可她真没想到尔雅做生意这么赚钱。 卫辞在京中买的那套房子都要七八千两。 听说最近卫家也在青州新盖了祖宅,还买了良田。 如今卫辞娶亲,尔雅还能轻而易举掏出六千两。 王夫人开始好奇,尔雅到底做的什么生意?为何这么赚钱? 眼下听说她还在京中开铺子,那自己要不要跟着掺一股? 银子谁嫌多呢?文家也很缺银子的啊! 若是能跟着尔雅做生意,每年不说多,挣个几千两,她手头也能更松快些。 王夫人越想越心动,立刻跟尔雅打听起了她在京中的生意。 第168章 算计 尔雅倒是不介意带王夫人赚钱,毕竟王夫人帮了卫辞那么多。 且上次秦妙清提过的长隆街道,尔雅也总觉的是个机缘。 因此在看到王夫人有意跟自己合作后,直接跟王夫人合作在长隆街道买了一家店铺,做绸缎生意。 之所以做绸缎生意,是因为卫岳之前跟荣家谈的花容阁的合作是独家授权的。 卫岳虽然跟荣家谈了花容阁的合作,但胭脂水粉的制作方法依旧在尔雅手中。 她在京郊租了场地开设了制作胭脂水粉的工厂,请女工制作出胭脂水粉,交给花容阁独家售卖。 花容阁的净利润,尔雅与荣家五五分成。 在这其中尔雅是赚了两次钱的,一是将自己研制并请人生产出的胭脂水粉卖给花容阁,她是有赚的。 花容阁她又掏钱入了股,售卖的利润,尔雅再拿一半。 所以按照约定,尔雅生产出的胭脂水粉,不能再卖给其他人。 但云衣阁的生意就不是如此了,云衣阁在京城开店。 尔雅只需把在青州做的一些非私人订制的服装设计授权给京中云衣阁即可。 当然了,后续她也要继续给云衣阁提供新的设计。 尔雅与王夫人再次合作,其中并不牵扯其他。 与此同时,卫家与何家的婚事进行的极快。 等何家接到陈阁老与太子走的越来越近的消息时,两家连成婚的日子都定完了。 六礼已经走完了纳采,问名,纳吉,纳征和请期,就差亲迎,何家想反悔都来不及了。 何掌院是真不理解陈敬忠那个老狐狸脑子在想什么,被门挤了才会去掺和党争。 那么大把年纪了,他也不怕晚节不保! 不过纵使何掌院再意外,他的孙女婿人选也换不了了。 卫辞与何琇莹快要成婚的事,最终还是传进了秦妙清的耳中。 此消息一出,秦妙清整个人都懵了。 卫辞怎么会这么快就成婚了呢?前世他明明是两年后才成婚的啊! 秦妙清清楚的记得,卫辞成婚的前一年。 荆州出现了千年一遇的旱灾,赤地千里,满目疮痍。 太子最先奉命前去赈灾,却贪污了大量赈灾款。 等粮食发到百姓手中,别说吃饱了,米糠混着沙石都是稀的,饿死的百姓不计其数。 最后民怨沸腾,百姓揭竿而起,起义军很快达到了数万人。 消息传回京城人人震惊,不知太子赈灾怎么赈到百姓造反的地步。 皇上震怒之下,下旨彻查,才知道太子居然带头贪污。 但一开始皇上要脸,即使再生太子的气还是想替太子遮掩,并推几个替罪羊出来。 可惜赵王一党怎么会放过这么好的落井下石的机会。 很快便将太子贪污的消息传的沸沸扬扬。 荆州的百姓听到太子带头贪污了他们的救命粮,更是愤怒到了极致。 最后整个荆州一带的百姓几乎反了大半。 眼看场面被太子和赵王搞的这么乱,皇上只能将两人全部圈禁。 但荆州的问题不派个皇子前去又压不住场面。 四皇子就是在这种情况下主动请缨,前去荆州赈灾。 那个时候荆州的问题已经十分棘手,给人擦屁股的事朝中的大臣谁都不想沾边。 卫辞不知为什么被加进了四皇子赈灾的队伍。 因为赈灾队伍里可用之人不多,四皇子很快发现了卫辞的才干。 到了荆州后,卫辞先是建议四皇子不要怕得罪人,赈灾先查腐。 太子赈灾时被贪污的赈灾款数量极大,这些钱绝不会被太子独吞。 底下人吃不了肉,也是要喝汤的。 在卫辞的提议下,四皇子手持尚方宝剑砍了荆州一省将近一半的官员。 荆州共有八十多名朝廷官员,其中三十七名都被四皇子砍了。 剩下来的大部分也被四皇子上书抄家流放。 荆州逃脱罪名的官员不过两手之数,消息传回京城,满京哗然。 大周从未有过因为贪污砍了这么多官员的项上人头的事。 皇上一开始赐四皇子尚方宝剑也是知道荆州太多太子的亲信。 怕四皇子压不住,所以才赐把剑给他助威。 谁曾想四皇子胆子这么大,拿着鸡毛当令箭,说砍人就砍人,还砍那么多人。 不过四皇子此举的确极大的收拢了荆州百姓的心。 看到这么多压榨他们的官员被砍头,百姓只觉大快人心。 紧接着卫辞又建议四皇子上书,请求将那些被砍头官员的家产不上缴国库。 而是全部拿来赈灾,很多百姓不是真心要造反,他们实在是不造反就活不下去了。 有了充足的粮食,能吃饱饭,就是拿刀逼他们,他们也不会造反的。 四皇子听了卫辞的建议,将贪污款留了下来,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有了足够的钱财,二人又在荆州以工代赈,请灾民挖沟渠,引活水。 让百姓有事干,有饭吃,他们自然就不想着造反了。 眼看荆州渐渐恢复活力,很多百姓当即不想干吊脑袋的事。 渐渐就有参加起义的百姓偷偷跑回了家。 卫辞又建议四皇子睁只眼闭只眼,不要追究这些百姓的罪责。 果不其然,看到许多人回家也没官府问罪,越来越多的百姓脱离起义军。 传说中的十万起义军很快不攻自破,只剩几千人,根本称不上什么军队,只能算流寇。 四皇子只用了几个月的时间就让哀鸿遍野的荆州恢复生机。 让百姓有了活路,让起义军不攻自破。 这么大的功劳传回京城,一开始攻击四皇子暴戾恣睢的御史仿佛都被狠狠打了一巴掌。 四皇子开始在朝野上下有了威望,四皇子也正式走入了所有人的眼中,有了争储的资格。 卫辞也因此功劳升了一级,紧接着他一回京就与何家女成了亲。 彼时人人都恭喜卫辞双喜临门。 卫辞因为升官加成亲风头正盛,秦妙清前世的夫君还向她感叹。 卫辞知道泥腿子出身的小官,竟也扒上了一门五翰林的何家,有如此风光的一天。 正是这样秦妙清才记得如此清楚,卫辞到底是何时成婚。 她万万没想到重来一世,此事竟然变了,卫辞居然提前成婚! 那她怎么办?她筹谋了那么久?难道所有心血要全部付之流水! 秦妙清不甘心!她也绝不愿放弃! 都重活一回了,如果不能嫁给卫辞,那她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秦妙清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嘴中不停的念叨着还有机会,她一定还有机会! 就算何氏真的嫁给了卫辞又如何? 她不是个有福的,她还可以难产死了给自己让位! 前世何氏就难产了,好不容易救回来也失了生育能力。 秦妙清疯狂的想着,这一世只要自己提前筹谋,定可以让何氏一尸两命给自己让位! …… 卫何两家很快办起了喜事,两人成婚前,何家特意找钦天监的人算了日子。 钦天监也不知道怎么算的,居然染算出来一个一年后的日子。 还好文家在钦天监也有人脉,请人帮忙就近选了一个。 亲迎前数日,何家派人将嫁妆送了过来。 何琇莹的嫁妆是六十四抬,何家到底是清流人家,嫁妆不宜备的太招摇。 六十四抬刚好是为一整数,也称为全抬。 这个数字既不会让家中女儿失了体面,也不会让外人觉得何家巨富。 成婚当天更是十分热闹,整个卫家入目皆是喜庆的红。 就连所在的街道巷子都披红挂彩,十分热闹。 卫家在京中虽然还没什么人脉,但文家的亲朋好友多了去了。 卫辞作为文大人的弟子,他成婚文家的亲朋好友自然要赏面,因此参加婚礼的人络绎不绝。 就是苦了卫辞翰林院的同年要两头跑,一边是掌院家嫁女,另一边是同僚娶妻。 哪一边都不能不去,最后众人一商量,索性全都跟着卫辞去何家迎亲。 因此卫辞的迎亲队伍绝对算是大周史上学历最高的迎亲队,全都出身翰林院,最低也是庶吉士。 何家也不差,何家一门五翰林,论翰林院的底蕴,整个大周也找不出几家比何家更深厚的。 何琇莹的爷爷做了那么多年的掌院学士,无论是他的儿子还是弟子亦或下属,同样都曾是翰林院的人。 何琇莹的兄弟知道这个姐夫(妹夫)六元及第,是个文坛领袖般的人物。 所以呼朋唤友,都挑自己最有才华的朋友来堵门,势必要难住卫辞。 两方人一碰上就开始斗诗,你方上罢我登台,好诗一首接着一首,斗到最后竟越来越兴致高扬。 接着又从飞花令玩到联诗,闹了许久也没分出胜负。 文的分不出那还有武,众人又开始投壶射箭,眼看着吉时快到了,何家人这才终于放人。 卫辞接到新娘后,翻身上马,动作流畅,满脸的意气风发。 众人看着俊美无双的新郎,都感叹何家女嫁的好。 跨火盆,拜天地,入洞房,合卺酒,一样一样做下来,终于到了掀盖头的时候。 在此之前卫辞并未见过何家女的真容,倒是何琇莹在他跨马游街时见过他。 因此掀开盖头看到何琇莹清丽的相貌后,卫辞心中是欢喜的。 虽然无论何琇莹漂不漂亮他都会娶,但哪个男人不想要个漂亮的老婆呢。 何琇莹看到卫辞一袭红衣,丰神俊朗,眉眼含笑,似是温柔到了极致,更是心跳加速,脸颊发烫。 这个夫君是她自己选的,自从在卫辞高中状元,踏马游街的那一天,她就对其一见倾心。 后来在家中听到爷爷对他赞不绝口,她才有了勇气向父母说起心仪卫辞。 好在父母疼她宠她,满足了她的心愿。 如今得嫁意中人,有个相貌出众,才华横溢的夫君,何琇莹只觉人生圆满到了极致。 何如花烛夜。轻扇掩红妆。良人复灼灼,席上自生光。 一夜春宵,第二天一早新人起床敬茶,尔雅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好像很快就要当奶奶了。 她还不到四十岁,居然就快要做祖母了。 何琇莹先是给卫木匠和周三娘敬茶。 周三娘把尔雅提前给她准备的一对金簪给了何琇莹做见面礼。 何琇莹轻声道谢,然后给尔雅敬茶,尔雅送了她一支珍珠步摇。 按照规矩,新嫁娘成婚第一天会给家里长辈准备自己亲手做的衣物和鞋子。 这也是让婆家人看到自己的针线活,以示自己是个勤快的媳妇。 何琇莹给卫木匠和周三娘还有尔雅和卫岳都做了鞋子,每人一双,十分公平。 尔雅接过鞋子发现针脚十分细密,看来自己这个儿媳妇还有一手好针线。 等到吃饭的时候,何琇莹按照自己娘亲的吩咐主动服侍尔雅用饭。 尔雅当然不习惯,连忙让她坐下道: “咱们一家人不兴立规矩那一套,以后你和卫辞好好的,夫妻同心就是孝敬我可。” 听尔雅这么说何琇莹这才松了口气,还好还好,娘亲说的那些情况都没出现。 何琇莹嫁过来之前,郭夫人最担心的就是卫家会出现人穷事多的场面。 就像京中很多泥腿子出身的新科进士家中那样。 一朝得势,不知怎么显摆是好。 道听途说有些大户人家喜欢给媳妇立规矩,立刻就学了起来,使劲磋磨儿媳妇。 所以郭夫人叮嘱何琇莹嫁进卫家第一天,一定要主动服侍伺候婆婆,先把礼仪做足。 若是后期尔雅得寸进尺,何家替她撑腰也占理。 经过慢慢与婆家人相处,何琇莹发现娘亲真是想多了。 卫家和她母亲描述的那些情况一点都不一样。 首先卫家好像不养闲人一般,从主子到下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干。 卫家共有大小五个下人,王安跟在卫辞身边跑腿,偶尔也跟在卫岳身边跑腿。 松柏是门房,但也忙家中其他杂活。 江锦娘与女儿莫宛筠,两人负责洗衣服,打扫庭院,收拾房间。 王婶平时多是忙厨房的活,家中仆人各司其职,从不偷懒。 仆人忙碌,主人也不清闲,周三娘每日给自己在后院种的菜浇水捉虫。 菜涨势好了,自家人吃不完她就拿出去卖,根本赚不了几文钱她还乐此不疲,家中人还都由着她。 第169章 托儿 卫木匠也没闲着,他每天兴致勃勃到街上各大木雕店闲逛。 看到人家好的作品就回来复刻,复刻完了自己摸索着找人卖。 有时候一个月都完不成一件作品,修修改改,挣得钱还不够浪费的木料。 两个老人都不闲着,尔雅和卫岳更是忙的团团转。 卫岳要隔三差五去巡视铺子和京郊的胭脂厂。 尔雅每天画设计图画的头都大了,还要跟王夫人一起开新店。 何琇莹嫁过来之前想的什么婆婆刁难,公公粗鲁的画面完全没出现。 一家人各忙各的,压根没时间找她的茬,她在家中倒显得最清闲。 更不要说她还有两个陪嫁丫鬟,和奶嬷嬷一家伺候她。 一开始何琇莹看到婆婆公公身边都没人伺候,也想过把丫鬟打发到陪嫁庄子上去。 但尔雅拒绝了,让她把两个丫鬟都留了下来。 毕竟人家本来就是双手不沾阳春水的大家小姐。 没理由嫁到她们家,因为她们的习惯就强迫人家跟着一起吃苦受罪。 何琇莹有两个陪嫁丫鬟和奶嬷嬷伺候,那是人家父母给的资本。 所以尔雅强势让何琇莹把丫鬟留下。 再说了何琇莹的两个丫鬟也不是吃白饭的,她们一个帮何琇莹打理陪嫁产业。 一个管着何琇莹的首饰衣裳,还要每天给她梳头装扮。 至于奶嬷嬷,那是郭夫人给何琇莹备的军师,就怕她在卫家受委屈,好给她支招。 且奶嬷嬷十分懂礼仪人情来往,是个管家的高手。 就连奶嬷嬷的丈夫都管着何琇莹陪嫁庄子和田产。 把她们都赶走了,何琇莹生活都不方便。 尔雅了解到这些专业人才的能力后,直接把管家的事交给了何琇莹。 她手下既然有专业人才,不用白不用。 而且人情往来,尔雅的确不是很擅长。 如今卫辞入了官场,逢年过节送礼的门道,无论是何琇莹还是何嬷嬷,都比她擅长些。 何琇莹接到尔雅给的管家权也十分惊喜,没想到婆婆这么信任自己。 管家权说交就交了,这下连一直准备着战斗的何嬷嬷都忍不住偃旗息鼓。 她一手的宅斗功夫是用不上了,好在她还有管家的本领。 拿到卫家的账本何琇莹十分惊讶,没嫁进来之前,她一直好奇,都说卫家农家出身。 但卫辞一高中状元,就能在京中买宅子已经让很多人侧目。 大家都以为京中这套宅子一定挖空了卫家的家底。 后来尔雅第一次见她就送了她一只十分昂贵的镯子,已经让娘亲很惊讶。 再后来卫家到何家下聘,满目琳琅的聘礼,粗略一算竟然值五六千两银子,更是让娘亲震惊。 何琇莹与郭夫人都不明白,卫家到底哪来的这么厚的家底。 如今有了账本何琇莹才终于清楚,原来婆婆有这么多挣钱的铺子。 青州的云衣阁,尔雅虽然只有一半股权,但每个月也能分到近千两,一年能挣上万两银子。 花容阁做胭脂水粉,没有绸缎生意挣钱,但整个花容阁都是尔雅的。 而且花容阁在青州生意极好,几乎到了一家独大的地步,每个月也能挣近千两。 有这两家店,尔雅每年都能挣两万多两。 也就是她开店时间不久,卫家有了钱又在频繁的买地,置办宅子,如今又是卫辞成婚,又在京城开新店,所以花的七七八八。 否则如今账上的信息定比现在能多出十倍。 何琇莹翻看着之前的账本,对婆婆有多能挣钱有了新的概念。 合着他们全家现在都靠婆婆养着。 何琇莹现在觉得,就让你婆婆事多每天给她立规矩,自己也挑不出毛病了,毕竟这是真的衣食父母。 尔雅把官家账本交给何琇莹后,整个人都轻松不少。 她拿出家中最后一笔钱,在秦妙清提过的长隆街买了两家店铺。 如今长隆街并不是京中多显眼的街道,店铺也算不上特别贵。 只觉告诉尔雅,秦妙清绝不是无缘无故提起这条街道。 买来的两个店铺,一个尔雅决定和王夫人合作做生意,一个暂时没用就先租出去。 京中的花容阁与云衣阁都开了起来,因为是新店,一开始生意算不上多好,于是尔雅决定搞营销,打开名气。 一开始花容阁之所以能那么快在青州打开市场,一是因为背靠云衣阁,借了云衣阁的名气。 二是产品好,快速得到了客户的认可。 三则是花容阁刚开业的时候,不乏有人找事,尔雅完美解决,并顺势让人看到了花容阁的产品的确强悍。 尔雅准备人为制造一场戏,让客户看到花容阁的产品。 她在家中的饭桌上提出了她的构想,卫辞立刻明白了母亲的意思。 当即对尔雅道: “娘,演员我给你找。” 卫岳一时没反应过来演员是什么意思,下意识问道: “演员是什么?” 何琇莹见公爹也没明白丈夫的话,当即一脸好奇的看向卫辞。 卫辞解释: “就是托儿。” 听到卫辞说起托儿周三娘也好奇起来,那岂不是有戏看,皆是她也想去看戏。 卫辞说干就干,第二天找好的托儿就上了门。 他准备的十分齐全,一男一女两个托,同时照顾到男女客户。 两个托儿得天独厚,女的满脸麻子,男的满脸痘印,乍一看都十分有碍观瞻。 两人扮做夫妻,装作找茬的,态度豪横的冲进了花容阁的店中。 满脸痘印的男子声势浩大的的指着花容阁的广告语高声大骂: “什么肤如凝脂肌似雪,面似桃花颜如玉! 我看你们就是骗我媳妇的钱,赶紧给我退钱,否则我就不走了!” 男子故意在门口闹腾,很快引来了许多看热闹的百姓。 花容阁内培养了好几个熟知各种产品功能,并有化妆技术的女服务员。 因为花容阁是一家售卖胭脂水粉的店铺。 这个朝代纵然也有男子化妆,但胭脂水粉的重点客户依旧是女子。 尔雅就是考虑到这一点,所以才特意培养了会化妆的女子服务员。 看到有人到店中闹事,很快就有经过专业培训的掌柜出来解决问题。 但闹事的男子是卫辞特意雇来的托儿,他闹起来就是为了吸引更多的人来看。 因此店中掌柜一开始使尽浑身解数也没能安抚下来他。 随着男子的闹腾,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 眼看时机差不多了,尔雅躲在人群中给掌柜使了个眼色。 掌柜接到示意,立刻朝闹事的男子拱手朗声道: “这位贵客,请听在下一言,您的顾虑在下已经听明白了。 您是怕我们店中的产品,您娘家买回家以后没有效果。 贵客的顾虑我们十分理解,也很乐意向您证明我们店中的东西货真价实,绝不存在欺骗客人的情况。” 听完掌柜的话,闹事的男子满脸不耐烦道: “你少给我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你就说如何证明吧!” 掌柜闻言微微一笑,然后向围观的百姓拱手施礼: “在下之前听说过一句话,觉得十分有理,百姓的眼光是雪亮的! 今日人多,在下想请各位做个见证,也做个评判。 请诸位亲眼看看我们店中的胭脂水粉效果到底如何。 这位贵客若不介意,就让我们店中的女杂役拿着您娘子买的这些胭脂水粉,为她上个妆。 若是上完妆后,在场的人都认为您的娘子没有变得更加美丽动人,那小店愿双倍赔付您花的钱。 若是上完妆后,大家都认为您的娘子脱胎换骨。 那就请贵客不要再闹了,不知道这个解决方法可行?” 此话一出众人都纷纷点头,这个解决方法怎么看那闹事的客户都不吃亏。 大家都觉得这个新开的花容阁商家十分仁厚。 店中的胭脂水粉若是效果不错,倒可以常来光顾。 闹事的满意也当即道: “好!一言为定,若是我娘子用了你们的胭脂水粉没有变得更好看,你们就双倍赔我钱! 大家都别走啊,给我当个见证,今日我一定要这家店双倍赔钱!” 说着男子把自己满脸麻子的妻子从一旁拉到了众人面前。 刚刚围观的百姓只顾着看男子闹事,都还没注意到他娘子居然长的这么磕碜。 一时间在场的人下意识为店家叫起了屈,这也太丑了,这么多麻子,再好的胭脂水粉也盖不住啊! 如今京中时下流行的胭脂水粉根本不可能像现代的粉底液那般遮瑕效果极好。 各家胭脂水粉店售卖的水粉,不仅严重浮粉,遮瑕效果还特别差。 想要彻底遮掉脸上的麻子痘印,都需要像糊浆糊一样,在脸上糊厚厚一层粉。 糊完后乍一看跟现代电视中的鬼一样,脸色惨白,极度不自然。 这也是为什么花容阁在青州打开销路后,就迅速一家独大的原因。 说到底,花容阁的胭脂水粉比起眼下别家店的产品是降维打击。 所以在场围观看戏的人看到满脸麻子的女托后,都十分同情花容阁,认定花容阁这次是注定完赔钱。 但站在门口的掌柜却一脸自信,他招手随意叫来店中一个女杂役,然后吩咐道: “你用这位贵客在咱们店中购买的水粉给她装扮下。” 接着迅速有人搬来椅子请女托坐下,然后当着大家的面给她化起了妆。 花容阁的掌柜知道化妆是很枯燥的事,未免有人看到一半走了。 女杂役在一边化妆,他就在旁边解说,告诉众人目前用的是店中的什么产品。 在化妆之前,女杂役先让满脸麻子的女人当众了洗了一个脸。 一是为了证明,她的麻子是天生的,不是化上去,省的化完妆后有人质疑。 二则是皮肤在湿润之下,上妆更服帖,不卡粉。 等女杂役一步一步往女托脸上上妆,很快就跟变魔术一样。 在场的人眼睁睁看着满脸麻子,相貌磕碜的女子,变得肤如凝脂,唇红齿白起来。 这个两个托是卫辞特意寻来的,两人虽然皮肤有很大问题,但五官都十分端正。 所以只要将他们的皮肤问题遮盖住,瞬间就能大变活人,让两人变成俊男美女。 等到化妆结束,围观的百姓一片哗然。 有人甚至情不自禁感叹: “这是真的变戏法吧?!” 闹事的男子更是夸张的喊道: “不可能!这不是我娘子,我娘子怎么可能有这么美!你们肯定把我娘子藏起来了!” 围观人群中的女子更是个个双眼放光,手都按上了荷包。 这家店的胭脂水粉若真有这么神奇,那不管多贵她们都要买! 掌柜的微微一笑,先让女托走到众人面前让大家细看。 离的越近在场之人越惊奇,他们之前也见过女子上妆浮粉。 那都一片刷白,跟鬼一样,哪像眼前这样,根本看不出化了妆。 掌柜面露得意之色道: “大家都看好了,我们店可没能耐我这么多人眼皮子底下,化个妆把人都换了。 小店的追求就是希望全天下的客户,化妆后看上去跟没化一样,却美了十分。 如今这效果大家有目共睹。” 说完他又看向闹事的男子: “这位贵客,您若还是不信,我们也愿意为您免费化一次妆。 依然可以按照咱们刚刚约定的来,若是您化了妆没有变化,我们照样双倍赔偿。” 吸引了女顾客还不够,当然也要将男顾客一网打尽。 听到掌柜这么说,围观百姓的兴趣更浓了。 闹事的男子自然立刻应战,再次当场化妆。 在场之人又一次见证奇迹的时刻。 满脸痘印,猥琐刻薄的男子,在眨眼间变成了风度翩翩,玉树临风的公子。 这下男人也跟着疯狂了,谁不想变得更好看呢。 揽镜自照,看到自己化完妆的模样,闹事的男子瞬间转变态度。 他先是不可思议的看着镜中的字迹,不敢置信道: “这是我?这真的是我!” 待回过神后,立刻大手一挥: “掌柜的,你们店里的所有胭脂水粉,一样给我来十件!” 此话一出,围观的人群中立刻有人喊道: “给我也来十件!” “我也要!我先来的!先给我!” 第170章 逃奴 围观的人群出现了争先恐后的抢购热潮。 大家你争我抢,生怕比谁慢了买不到。 花容阁的货品顿时被抢购一空,也彻底在京城打开了市场。 接下来尔雅学着现代商场那样,隔三差五在店门口开展各种活动。 陆续推出了各种化妆比赛,花容阁的生意也越来越好。 等到花容阁在京中渐渐有了名气,荣家的人迅速开始和卫岳商量起了开分店的事。 尔雅则筹谋着利用花容阁的名气带动云衣阁。 眼看着两家店的生意越来越好,王夫人向尔雅提出要去看看。 自从何琇莹嫁到卫家后,郭夫人在尔雅面前的态度也亲切多了。 她知道尔雅刚来京中时间不长,没什么好友。 于是频道跟尔雅接触,想着两人打好关系,成为挚友。 以后就是看在她的面上,尔雅也会善待她闺女。 听说王夫人想要尔雅的铺子看看,她也提出要一起逛逛。 尔雅对此自然十分欢迎,两人都是官家夫人。 进她的店消费,也算给她的店打广告。 尔雅带着两人在店中逛了一圈,送了两人许多东西。 三人说说笑笑的店里出来后,王夫人提议去茶楼坐会。 顺道拐进一家茶楼,因为三人来的突然,没有提前预约,雅间居然已经没有了。 茶楼的掌柜连忙出来告罪,并请三人在大堂稍微坐等一会,他马上腾出一间雅间给三人。 尔雅觉得在大堂坐等一会也没什么,于是掌柜便给三人选了个宽敞的桌子。 三人刚坐下一杯茶还没喝完,突然一个身姿曼妙的女子惊慌失措的闯了进来。 女子相貌十分出众,再加上满脸惊恐,越发显得楚楚可怜。 茶楼的大堂中坐的大多都是男客人,看到如此貌美的女子被吓得花容失色,身后仿佛有鬼追一般,怜悯之心顿起。 而闯进门的女子却站在门口环视四周,然后不知怎的,竟对上了尔雅她们这边的目光。 接着,踉踉跄跄的就冲着尔雅她们跑了过来。 尔雅与王夫人郭夫人出门都是带了婆子的。 王婶她们见状立刻站出来挡住了女子靠近的脚步。 没想到女子却,“噗通”一声冲着尔雅她们跪了下来,并声音凄惨道: “几位夫人救命!求你们行行好,救救我吧!” 尔雅当即一脸懵,不知眼前这女子到底什么来头?为何要她们救命? 这茶楼里这么多人,她又为何偏偏盯上了她们? 此时茶楼大堂里的许多男人也是一脸可惜,这么漂亮的女子,怎么不向自己求救呢? 不过很快他们就知道为何女子直盯着尔雅她们去了。 女子可怜兮兮的跪在她们面前求救,王夫人心生不忍,刚道: “你先站起来说说为何要我们救命?” 她话音一落,茶楼里立刻又冲了进来几个彪形大汉,口中还嚷嚷着: “人呢?跑哪去了?” 很显然,这几个人是来抓女子的。 看到这几个彪形大汉冲进来,跪在地上的女子吓得立刻缩了起来。 连滚带爬想要靠近尔雅她们,求她们救命。 尔雅她们坐的位置又不是很偏,彪形大汉们很快发现了女子的身影。 “在那!抓住她!” 彪形大汉们很快冲了过来,王夫人看到这一幕眉头紧皱。 女子则疯狂给尔雅三人磕头,把三人看成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夫人,求你们行行好,救救我,我一定会报答你们的!” 事已至此,三人倒不好不闻不问。 王夫人只能开口,厉声阻止道: “住手!你们是哪家的人,天子脚下,怎敢随意抓人!” 彪形大汉也不是没眼色的,尔雅三人穿着绫罗绸缎,头上戴着宝石珠钗。 个个气质不凡,身后还有丫鬟婆子跟着,一看就不是普通百姓。 因此哪怕他们有能力强行把人带走,几人也没敢放肆。 为首的大汉更是站出来拱手道: “几位夫人,这是我们家主人的家事。 此女乃是我家主人的逃奴,还请几位不要插手此事。” 听到“逃奴”二字,被几个彪形大汉吓得一直往后躲的女子忍不住出声反驳: “我不是逃奴,老爷生前已经给我脱了奴籍,我现在也是良家子,你们凭什么抓我!” 闻听此言,茶楼中一直盯着女子不放的男客人开始插话了: “若她是良家子,你们的确不能随意抓人!” 不得不说,美貌真的是一件非常好用的武器。 这几个彪形大汉一看就气势汹汹,很不好招惹的模样。 大堂里的男客人们如果是在别处见到这几位。 那必是有多远离多远,省的招惹了他们被揍一顿。 如今看到他们追的女子貌美如花,在美人面前这些人的胆子都跟着大了。 王夫人听到女子说她是良家子也不由得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本以为这女子这么可怜,是个被迫害的可怜女子。 现在听她又是老爷,又是脱籍的,她分明不是什么被迫害的女子。 王夫人心道若自己猜的不错,她应该是她口中老爷的妾室。 且是从奴婢变成的妾室,老爷生前她还十分得宠,因此老爷给他转了良籍。 现在老爷死了,家中现在的主人看她不顺眼要处罚她。 她找机会逃了出来,并撞上了自己这三人。 王夫人一时只觉头疼,刚刚那彪形大汉说的不错,这的确是人家的家事。 可是自己既然撞上了还不能不管不问,否则不知道定会说她们三人心肠冷硬。 看着这么可怜的女子都不伸伸手。 王夫人与尔雅对视一眼,真是棘手。 彪形大汉听到周围男客人的话也不生气,只强调道: “这是我们家主人的家事,外人没有插嘴的资格!” 说话间,茶楼大门外又走进来一位妇人。 妇人生的满脸横肉,神情有些凶悍,看到她进来,几位彪形大汉立刻道: “夫人,张姨娘在这!” 妇人听到此话立刻走了过来,嘴中还喊着: “赶紧把她给我抓起来!” 张姨娘见到妇人进来不知何时冲到了尔雅面前。 跪在地上一把抱住了尔雅的腿,哭喊道: “这位夫人,求求你行行好,我要被抓回去一定会被她打死的!” 尔雅骤然被她抱住大腿吓了一跳,她甩开也不是,不甩也不是。 王婶看她冲过自己的阻拦抱住了自家夫人的腿,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连忙道: “你快松开我家夫人!” 张姨娘当然不会松,她好不容易找到了雇主让她找的人。 若不抓紧机会踏进卫家,那她今天定逃不了一死。 满脸横肉的妇人看到张姨娘这个贱人又抱上了一位夫人的大腿,当即恨的牙根痒痒。 这条毒蛇!她今天一定要把她绑回去乱棍打死,省的她以后祸害人! 她指着张姨娘吩咐几位彪形大汉: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快把她给我抓起来!” 彪形大汉闻言当即就要上前拖拽人。 王夫人和郭夫人看到这个张姨娘抱着尔雅的大腿。 自然不会让几个彪形大汉上山拖拽,免得伤了尔雅。 王夫人顿时拍案而起: “你们放肆!我乃朝廷二品诰命夫人!你们怎敢如此无礼!” 王夫人自曝身份,满脸横肉的妇人自然不敢再让彪形大汉上前。 但让她轻易放了张姨娘,她是断断不肯的,她只能提醒王夫人道: “这位夫人,我只是想抓我家的逃奴,你们不要看她装的楚楚可怜就觉得她无辜! 她不是个好人!她就是一条恩将仇报的毒蛇! 曾经我就是被她这副模样骗了,重金把她买回家。 结果她忘恩负义,趁我不备爬上我家老爷的床。 每天花言巧语,挑拨我们夫妻的关系不说! 还下毒要害我的儿子,又在我家老爷面前花言巧语脱罪! 若不是我家老爷得了疾病突然一命呜呼,她早就把我也害死了! 你们今天若是把她救回去,我敢保证你们一定是下一个我!” 听完眼前妇人的话众人都十分心惊,将信将疑的看向张姨娘。 张姨娘却哭的我见犹怜: “夫人,你怎么能如此颠倒黑白?老爷生前是看我可怜,多宠了我几分。 可我对你晨昏定省一日不敢懈怠,就是你每天打骂,我也都生受了。 如今老爷死了,你又要我的命,我不得已才逃了出来。 大家若是不信可是看我身上的伤!” 说完张姨娘立刻撸起袖子,雪白的胳臂上有着几道触目惊心的鞭伤。 乍一看,让人十分心惊。 这世上的人本就以貌取人,相比那位满脸横肉的妇人的话,众人都更容易相信美人的话。 如今见张姨娘胳臂上的伤,顿时义愤填膺的说了起来: “岂有此理!真是悍妇,怎能因为妾室受宠,就随意殴打她!” “心思歹毒!嫉妒乃是七出之一,这要是我媳妇非休了她不可!” 众人大声声讨着满脸横肉的妇人,那妇人也是有口难言! 唯有尔雅注意到这位张姨娘手臂上的鞭伤都是新伤。 想来应该是家中老爷过世后,那位满脸横肉的妇人为了出气才打的。 若真如张姨娘所言,老爷生前那妇人就对她非打即骂,她身上应该有旧伤才对。 可她身上没有一道旧伤,反而全是新伤。 满脸横肉的妇人不是善言辞之人。 眼见张姨娘露出伤势她解释不清了,索性就不解释。 直接拿出了张姨娘的卖身契道: “这是她的卖身契!她根本没有转成良籍! 她还是我的奴婢!我要抓她回去合理合法!” 当初张姨娘本就妇人买回家的,后来她爬床受宠,多次求老爷给她转籍。 可惜她的卖身契始终捏在妇人手里,妇人深恨她的背叛。 哪怕丈夫再威逼也不肯将她的卖身契拿出来! 最后妇人的丈夫被张姨娘求的心烦,索性骗了她,说已经给她转籍了。 张姨娘信以为真,还真以为自己是良家子了呢! 卖身契一出张姨娘也傻眼了,她没想到自己的卖身契还在主母手中。 有卖身契在,那妇人就是抓自己的奴婢,谁来她都有理! 周围围观的男子见状一时也都没话说了。 张姨娘一想到自己被抓回去后妇人会如何对她,眼泪瞬间跟不要钱似的一直往下流。 尔雅被她抱着大腿,离她最近,她观察到这女子哭功真是一绝,简直像练过似的。 普通人哭起来都是鼻涕混着眼泪,丑的不得了。 这位却像极了琼瑶戏的女主,哭起来眼泪仿佛珍珠,一颗接着一颗,又美又可怜。 她还在喃喃着: “我不能被抓回去,夫人求求你,把我买走吧,否则我会被打死的。” 她的哭相打动了在场所有的男子,在美色的影响下。 顿时有男人当自己是救美的英雄站了出来,对她满脸横肉的妇人道: “这位娘子的卖身契你出个价,我买了,不跟你还价就是!” 妇人恨极了张姨娘,只想报复她,再说她也不缺钱,干脆道: “不卖!” 说完甚至亲自上前要来拖拽张姨娘,王婶本来要上来阻止。 却在接受到尔雅的眼神后,只喊着: “不准伤我家夫人。” 实则扒拉开张姨娘的手,让她不要继续抱着尔雅的腿。 有王婶的帮忙,满脸横肉的妇人三下五除二将张姨娘从尔雅的腿边拖拽了过来。 尔雅感觉到她的力气极大,张姨娘完全不是对手。 张姨娘还在哭喊着: “救命!谁来救救我啊!夫人,求求你行行好啊!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尔雅与郭夫人王夫人对视一眼,她们二人都是在后宅混的。 家中都有妾室,从小更没少看妻妾之争。 张姨娘的手段能迷惑在场的男人,但迷惑不了王夫人与郭夫人。 这样满腹心机又相貌出众的女子,她们可不敢领回家。 因此只作出一副同情但又无奈的表情来。 谁让妇人手握张姨娘的卖身契,她又不肯转卖呢。 妇人亲自将张姨娘从尔雅腿旁拽走后,正要离开。 可惜大堂内的动静终于还是惊动了楼上雅间的客人。 一位在楼上雅间的年轻的女子恰巧看完了整个过程。 她心中升起对张姨娘的同情,眼看张姨娘要被拖走,她立刻从楼下来阻拦道: “且慢!” 第171章 圣母 尔雅没想到今日的事竟这样一波三折。 眼瞅着张姨娘都要被带走了,居然还能有人站出来阻拦。 她顺着声音看过去,这一瞅不要紧,真是巧了,此人她还认识。 眼前这个开口阻拦妇人带着张姨娘的女子。 不正是与尔雅合作一起开花容阁与与云衣阁的荣家嫡支的少奶奶吗。 在京城与尔雅卫岳接触合作的荣家人名叫荣昌黎。 荣昌黎的大哥乃是户部从二品侍郎荣昌誉。 荣昌誉有一个独子荣盛泽,而此女正是荣盛泽的妻子。 她叫荣昌黎二叔,荣昌黎向尔雅介绍过她。 尔雅之前见过她两面,知道她出身永昌候府,是永昌侯的庶女。 尔雅初次见这位荣家少夫人就觉得她被保护的太好了,或者说被保护的有点无知了。 这可能跟她的嫡母永昌候夫人有关。 永昌候夫人是京中勋贵圈的夫人中难得的既有手段又心肠软的人。 不仅把整个永昌侯府治理的井井有条,还十分善待永昌侯的庶出子女。 养的永昌侯的庶出子女一个比一个的天真,十分像现代的傻白甜。 尔雅还记得第一次见这位荣家少奶奶时,正好碰到路边有两人在吵架。 两个人一个态度强势,一个态度柔弱。 柔弱的一方欠了强势一方十两银子,说好了要还。 但日期都过了许久了柔弱的一方还是没还银子。 于是强势的一方就上门要账,找了好几趟才在大街上找到人。 两人当街争执,柔弱的一方不停的示弱。 话说的可怜兮兮,但意思只有一个,那就是没钱,还不了,简直就是耍无赖。 两人正在争吵时,这位荣家少奶奶刚好经过。 本不关她的事,她却二话不说站边柔弱的一方。 还道德绑架别人道: “他都那么可怜了,你就不能善良点吗? 不过一点银子而已,你就算不要了也不会饿死。” 此话一出要债的一方险些气的吐血,而欠债的一方却是抓住机会倒头就拜。 一边拜还一边说: “我给你磕头了,求你放过我吧,下辈子我当牛做马报答你。” 就是在这位荣家少奶奶拉偏架的行为中,欠债的一方成功赖掉了账。 从那以后尔雅就决定,不管荣家少爷以后有多大出息,她都要绕着这位荣家少奶奶走。 并且回家后还特意叮嘱何琇莹以后也离她远点。 尔雅才不管她是真圣母还是假傻白甜,反正以后雷劈她的时候不能连累自己。 因此,眼下在这个地方再次看到这位荣家少奶奶。 尔雅下意识心中“咯噔”一声,总觉得会有不好的事发生。 果不其然,她的直觉没出错。 这位荣家少奶奶快步从楼梯上走下来,脸上还有气愤之色。 她对着满脸横肉的妇人怒目圆睁,看向张姨娘时眼中却又闪过同情之色。 “你这妇人知不知道什么叫贤良淑德?怎能因为妾室受宠就折磨毒打她? 你心思也太恶毒了些!我劝你放过这位姨娘,否则我定不会放过你!” 荣家少奶奶上来就是一顿输出,满脸横肉的妇人不善言辞,闻言气的直喘粗气。 她双眼都开始泛红,再开口说话时,嗓音都更加粗了: “你知道什么你就乱开口!你了解事实真相吗?” 荣家少奶奶闻言脸上满是不屑: “你有什么好抵赖的,人家可还有伤势呢,你敢说那不是你打的吗?” 她是庶女出身,最看不得正室折磨妾室。 这位满脸横肉的妇人今日的举动简直就是在荣家少奶奶的雷点上蹦迪。 所以她才站出来非管不可,她不仅要管,还要强势的管。 她威胁妇人道: “我夫君乃是大理寺丞,你今日最好放过这位姨娘。 否则我定要我夫君追究你动用私刑的行为!” 满脸横肉的妇人打过张姨娘是不争的事实,但她不怕,当场反驳道: “她一个奴籍,我就是打她也不犯国法!” 荣家少奶奶闻听此言更加不屑: “犯不犯国法,也不是你说了算的!” 此番话便是赤裸裸的威胁了,满脸横肉的妇人闻言眼神中果然有了忌惮。 她们家只是富商,虽说嫡支也有做官的。 但因为一个奴隶跟大理寺丞的夫人闹僵,显然不是明智之举,她还要考虑儿子的前途! 但一想到张姨娘就这么逃脱妇人眼中又有明晃晃的不忿。 眼看妇人脸上已经浮现顾忌,荣家少奶奶这才又退一步道: “你放心,我也不让你吃亏,你当初花了多少银子买的这位姨娘,我照数赔给你就是。” 听到这话妇人突然冷冷一笑,在这一刻她反而想通了。 张氏不是个安分的人,仗着美貌最喜欢干下作的事。 这样的人谁领回家去,都是领了一条狐狸精回家,必要把家中搅的鸡犬不宁。 眼前这个女子既然非要救张氏,那给她就是,将来总有她后悔的一天! 想通这些后,妇人也不纠结了,她深深吐了一口气道: “既如此,那你掏二百两白银,咱们银货两讫!” 在这世道,一个奴隶哪里能值二百两银子,二百两都能买十个奴隶了。 这妇人显然是在信口开河,故意为难人,荣家少奶奶一听报价眉头紧皱。 她出来根本没带那么多银子,只是出来喝杯茶,谁会带二百两银子出来。 又不是在现代,能随时扫码刷卡。 看到她皱眉不好办的模样,妇人冷冷一笑: “你若没钱就让开,我要走了!” 听妇人这么说,荣家少奶奶只觉丢脸,她怎会连二百两都没有,她只是出来没带这么多而已。 她想让妇人跟她回家拿钱,但妇人不依不饶。 只说想要拿走张氏的卖身契,就必须在这一手交钱,一手交人,且过时不候! 荣家少奶奶被妇人逼的正没办法,余光却突然发现了尔雅。 她瞬间想起刚刚从雅间出来时,好友对她说的话,立刻一脸惊喜的叫道: “宋姨,你也在这?” 尔雅闻言暗叹倒霉,她都躲到王夫人身后了,怎么这荣家少奶奶还能发现她! 她只能走出来,强撑起一抹笑容道: “荣少夫人,真是巧啊!” 一直在旁边津津有味的看戏的王夫人她郭夫人听到对方突然喊尔雅也是一脸惊讶,尔雅怎么会认识此人。 荣家少奶奶连忙向尔雅借钱: “宋姨,你带银子了吗?我今天出门急,没有带够银两。 你能否借我些,回头我就让人把钱给你送过去。” 尔雅自然不能说她出门一分钱没带,但她的确也没带很多钱。 古代虽然不能刷卡,但是能出来吃饭买东西都能签单。 然后店里小二拿着单子上门要账即可。 每到年前都是京中各大店铺最忙的时候,除了盘账,还要要账。 所以很多京中有名有姓的主人家出门,都不会带大量银子。 尔雅也只带了五十两,她二话不说立刻把钱都给了荣家少奶奶。 并表示不用还了,只盼她拿了钱领着张姨娘赶紧走,回去后也千万别登卫家的门。 可惜尔雅给了五十两银票还是不够,荣家少奶奶只带了七十两银子,还差八十两。 见状王夫人与郭夫人也不能无动于衷。 不然搞的好像就她们没有丝毫善心,见死不救一般。 两人当即一人掏了四十两都送给了荣少奶奶,也表示不用还了,就当积德行善了。 荣家少奶奶凑够两百两交给了满脸横肉的妇人,然后从妇人手里买回了张姨娘的卖身契。 妇人拿到钱也没好气,冷哼一声意味深长道: “救一条毒蛇回家!我等着看你日后后悔!” 说要扭头扬长而去,荣家少奶奶闻言气的险些忍不住翻白眼。 张姨娘倒是好颜色,立刻跪下冲着荣家少奶奶倒头就拜道: “多谢夫人救命之恩,以后我当牛做马也要报答夫人。” 听到张姨娘的话荣家少奶奶这才脸色好看点。 她当即就想亲自将张氏扶起来,刚想弯腰,突然完全看清了张氏的相貌。 刚刚她只顾着跟满脸横肉的妇人吵架了,完全没注意张氏的具体相貌。 只听她声音柔弱凄惨,可怜兮兮的模样。 现下近距离观看才发现张氏好一张美人面,尤其是眼角眉梢,宜喜宜嗔,一举一动皆是风情。 荣家少奶奶顿时心中“咯噔”一声,这样的美人,哪个男人能拒绝? 她真的要把这样的女人领回家吗? 一时间,刚刚从雅间听到动静她忍不住要出来救人时,好友劝说的话再次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你下去救人可以,但切记救了人可不要领回家。 那女子做过人家的妾室,也不知道是不是个真安分的。 你把她赎下来,就交给下面那三个夫人即可。 这样你既做了好事,也省的后续麻烦。” 思及这些,荣家少奶奶还是勉强伸手把张氏扶了起来,一脸纯善道: “快起来,我救你原也是看你可怜,不忍你你白白丢了性命。 可不是图你什么报答的,且我家也不缺伺候的仆人。” 说着她再次看向尔雅道: “宋姨,刚刚你也出了钱,不如你把她领回家如何? 别的不说,让她给你打扫个庭院,伺候梳洗也算个帮手啊!” 尔雅没想到她都掏了五十两银票了,这位荣家少奶奶还是不肯放过她。 她只能连忙拒绝: “荣家少夫人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家地方小,实在不缺仆人,也住不下了。” 荣家少奶奶却是铁了心要把张姨娘送给她: “宋姨真是能说笑,您家那么大,怎会住不下。” 荣家少奶奶话音刚落,尔雅眼睁睁那位张姨娘不知脑袋怎么想的,居然也立刻跪到她面前说: “这位夫人行行好,可怜可怜我,收留一下我这个可怜的人吧! 我吃的不多,我不用单独的屋子,有个能栖身的地方即可。 我能干活,我还会针线,我不吃白饭的。” 说完就“咣咣”给尔雅磕头,好像尔雅不收留她,她就活不下去了一样。 荣家少奶奶也立刻拿出了她最擅长的道德绑架: “宋姨,您看她那么可怜就发发善心收留她一回吧。 不是我不想带她回家,实在是我婆婆不喜家中仆人太多。 要不宋姨您先收留她几天,等我回家将此事禀告给婆婆,届时再将她接走如何?” 尔雅没想到荣家少奶奶是铁了心想要将这个张氏塞给她。 这一刻她都不知道这位荣家少奶奶脑子里在想什么了。 你不想要她你刚刚别救啊!救完了就非要把人塞给她,简直有病一样! 这张氏明显不是个安分的,这样的人尔雅怎么敢往家里领! 尔雅心中真是郁闷极了,岂不知郭夫人比她还郁闷! 她早就看出张氏不是个安分人,还生的如此貌美! 这样的人尔雅就是想往家里领,郭夫人也不乐意啊! 要知道尔雅的儿子可是她女婿! 这么个狐狸精领回家,万一爬了床,哭的还不是她闺女! 想到此,郭夫人当即站了出来,她提议道: “不如,就把这位张姨娘放了如何?她做了那么多年奴隶也是可怜。 如今荣少夫人既然买了她的卖身契,就把卖身契还给她,也让她做个良家子吧!” 荣家少奶奶只是享受当好人的感觉,又见张氏貌美,下意识不想带她回家。 如今郭夫人这个提议也算不错,她立刻就把卖身契递给了张姨娘道: “既如此,这卖身契就还给你,你去找个正经营生养活自己吧!” 张姨娘飞快的把卖身契接了过来塞到自己袖中。 转头却又可怜兮兮的道: “我也没了家人,一个女子孤身在这世道生活实在艰难。 还请几位夫人行行好,给我口饭吃,哪怕做粗活我也乐意。” 说完她又将目光看向了尔雅,满眼期待的目光。 这下别说尔雅了,就是王夫人和郭夫人也看出了点什么。 这个张氏怎么好像盯着尔雅不放呢? 尔雅不知道这个张姨娘到底打的什么主意,但她说什么也不会把张姨娘领回家的。 可张氏见几人不接话,竟又“咣咣”磕起头来,一副非要赖上的模样。 第172章 国难财 眼瞅着张姨娘不依不饶,一副非要赖上她不走的样子,尔雅也不客气了。 她神色一冷,直接道: “你非要赖上我打的是什么心思? 我与你无亲无故,看你可怜,已经出了五十两白银帮你赎回自由身。 怎么出了钱做好事还做出仇人来?让你盯着我不放!” 张姨娘刚刚看电视尔雅一直没红脸,还以为这几位都是抹不开面的贵夫人。 只要她装的够可怜,说的够凄惨,就一定能被她们带回家去。 没想到尔雅说翻脸就翻脸,看到她神色冰冷,张姨娘知道不能得寸进尺下去。 连忙跪在地上做出瑟瑟发抖的样子,可怜道: “夫人大恩大德,奴家没齿难忘,奴家只是看夫人心善慈悲。 又想着一人在外讨生活艰难,所以想跟在夫人身边伺候打扫。 夫人若是不想要奴家,奴家这就离开。 只求千万别为奴家气坏了身子,奴家这就走。” 说完张姨娘站起身,又朝着荣家少奶奶磕头: “多谢夫人救命之恩,以后若有机会,奴家结草衔环,也要报答夫人大恩。” 然后又对王夫人和郭夫人道: “奴家也谢几位夫人援手之恩。” 见她如此,王夫人与郭夫人的脸色才好看了一些。 接着,张姨娘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 可惜眼看着她都快要走出茶馆的大门了,也没人叫她一声改变主意挽留她。 荣家少奶奶见此圣母病又犯了,这位张氏这么可怜,不就是想找个地方安身吗? 宋姨她们也真是冷血心肠,太见死不救了。 思及这些她脑子一热,再次出声叫住了张氏对她道: “你去荣家找荣管家,让她给你在荣家安排了活计吧!” 闻听此言,张氏喜不自胜,再次朝荣家少奶奶谢恩。 然后欢天喜地的出门去荣家找荣管家了。 尔雅三人遇到这事也没心情继续喝茶,收拾下都转身各回各家。 荣少夫人转身也回了雅间,她推门而进,房间内一位妙龄女子正坐着喝茶。 见她回来连忙迎了上去,看到她没带张氏回来迫不及待问道: “静言,结果如何?” 荣少夫人闻言微微一笑: “是个被主母折磨的可怜人,我出钱把她买了下来,还她自由身了。” 闻听此言,秦妙清不动声色的试探: “一个女子,在外讨生活也不容易,你可有把她推给那几位夫人带回家?” 顾静言摇头,语气还有些抱怨: “那几位夫人说什么都不肯收她,我也不能见死不救。 只能让她去找荣管家,给她在家里安排个洒扫的活计,好歹能有口饭吃。” 秦妙清闻言目光一沉,张氏居然没借机成功混进卫家,真是个废物,无用! 枉自己对她寄予那么大的厚望! 顾静言这个蠢货竟然又把张氏那个毒蛇领回了家,更是蠢到了极致,自找死路。 秦妙清前世就听说过这个张氏,那真是一条美人蛇。 无论进谁家都能搅的那家人鸡犬不宁,勾引的男主人魂不守舍。 也是巧合,张氏后来也被她这位闺中密友顾静言救过。 顾静言把她带回了家,张氏也没辜负她美人蛇的名声,迷的荣家少爷神魂颠倒。 顾静言还被她设计的失去过一个孩子。 她前世与顾静言就是手帕交,听说顾静言失了孩子到荣家看望她。 不曾想却引得她前世的丈夫在荣家见到了张氏。 她前世那个丈夫也是个色中饿鬼,见张氏一次竟有些念念不忘,给她恶心的不行! 这一世她提前联系上了张氏,就是想把张氏送到卫家。 她相信以张氏那见了男人就勾引的德行,一定不会放过卫辞,更不会放过何琇莹。 张氏胆大包天的很,一般的妾室知道自己出身,从不会做什么一步登天的美梦。 唯有张氏,自恃美貌,谁都敢下手。 秦妙清本想利用张氏害死何琇莹,然后她再雷厉风行除了张氏。 谁曾想演技一流的张氏竟根本没能如愿踏进卫家大门。 秦妙清越想越气,她年纪已经不小了,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 若是不快点除掉何琇莹,她嫡母说不定又会将她嫁给前世的丈夫。 秦妙清万万不能接受这个结果! 说来说去,都怪张氏无用,今日天时地利人和,这么好的机会她居然没抓住! 白废了自己向她透露让她这个时间往这个茶楼跑一趟的消息。 还有顾静言也是没救,自己都提醒她,让她不要把张氏带回家,她非不听! 秦妙清只觉最近是万事不顺! 秦妙清生气的时候,尔雅同样也感觉到了张氏来者不善,她总觉得张氏不会就这么消失在自己的世界中。 尔雅盘算着要不要去找人监视张氏,看看她到底是何人派来的。 一时半会又想不到找何人监视她合适。 等到尔雅回到家中换了衣服,卫辞前来找她。 尔雅犹豫着要不要把张氏的事跟卫辞提一嘴,让他也防范些,就听到卫辞告诉她: “娘,秦妙清最近暗中收购了一大批粮食要运到荆州去。 你说她好好的,为什么要收购粮食往荆州送呢?” 自从知道秦妙清来历古怪后,卫辞就找人暗中盯着秦妙清的一举一动。 他在京中人脉不算丰富,一时找不到能盯着秦妙清在内宅时的人选。 索性拜托自己的妻子出手,他的人则盯着秦妙清在外面的行为举止。 最近卫辞派去盯着秦妙清的人前来回话。 说秦妙清突然收购了很大一批粮食,似乎是想运往荆州。 卫辞没听说最近荆州出了什么事需要大量粮食,他觉得秦妙清这么做诡异的很。 尔雅因为张氏的事正心气不顺,闻言随口道: “谁知道她怎么想的,总不能想发国难财吧!” 此言一出,两人都愣住了。 对啊,秦妙清怎么就不能是想发国难财呢。 若她真是重生者,那她就可能提前知道荆州接下来会发生某些灾难。 都说盛世珠宝,乱世黄金,但其实乱世最贵的是粮食! 秦妙清突然无缘无故要往荆州运送大批粮食,八成就是想借机发国难财! 卫辞前世在现代,国家对出现灾情时,想投机倒把想发国难财的商人打击的很严。 判刑坐牢的都不少见,所以在现代商人是不敢在灾区大肆炒粮价的。 以至于卫辞惯性思维,一开始都没想到这点。 现在尔雅这么一提醒,两人瞬间都觉得接下来荆州可能有什么天灾人祸要发生。 卫辞当即坐不住了,若是荆州接下来真如他们所猜测,有一场大灾难要发生。 那他自然要提前做点什么,就是不知荆州会发生什么天灾人祸。 卫辞只能先派人去荆州走一趟,有些事光猜测可不行,唯有实地考察才能确定真相。 卫辞先找了一家刚从荆州回来的镖局打听情况。 镖局的人都说荆州并无什么异常,既没有发洪水,也没有干旱。 荆州那地方又不靠海,不会有海啸,难不成是地震?卫辞各种猜测。 还没等他想出什么头绪,何家突然传来消息,何琇莹的奶奶何太夫人过世了。 接到这个消息尔雅有些惊讶,她听王夫人说过,何太夫人从年轻的时候就是个病秧子。 甚至有大夫还断言过她活不过三十岁。 她也的确三天两头的传来生病卧床或者病危的消息,但那么多年她都没真的死。 几次何家人都被大夫提醒备后事吧,她的硬熬了过来。 这次突然无声无息的去世了,还真让人诧异。 何家是卫家的亲家,尔雅接到消息惊讶过后,立刻换了素衣,去掉首饰,前去何家吊丧。 卫辞作为何太夫人的孙女婿更是在何家忙碌了好几天。 等何太夫人的丧事过后,何琇莹几经犹豫,还是向卫辞和尔雅提出想为祖母守孝一年。 何琇莹从小在何太夫人膝下长大,与祖母感情极深。 这次祖母骤然过世,她十分难过,也有些不能接受。 何太夫人去世的太过突然,何琇莹没有见她最后一面更是心中有愧。 所以想为祖母守孝一年,作为嫁出去的女儿,其实没有为祖母守孝的规矩。 但何琇莹就是想用这种方法再为祖母做点什么。 古人守孝是很认真的,守孝要穿素衣,不能佩戴首饰,不能吃荤,也不能有娱乐活动。 最重要的是要忌房事,还要减少社交。 何琇莹嫁到卫家就是卫家的媳妇,按理来说她应该尽快为卫家添丁进喜,帮卫辞做好夫人社交。 现在她要守孝,那自然要与卫辞分房,也不能出门。 何琇莹提出这个要求后有些忐忑,她也知道她的要求有些过分了。 说完后她就有些后悔,她嫁进来后婆婆一直很好说话,也从来没为难过她,处处照拂她。 现在自己却提出要守孝,她如今已经嫁到卫家,是卫家人。 她要守孝,卫家可没死人,婆婆会不会十分生气,甚至觉得晦气,何琇莹心中忐忑极了。 恰恰相反,尔雅倒没觉得有啥晦气,她反而觉得这主意不错。 何琇莹比卫辞小两岁多,卫辞今年才到弱冠之年,何琇莹还不满十八。 尔雅一直觉得何琇莹年纪有点太小了。 但古人成婚早,何琇莹十七岁嫁人,在大家眼里是十分正常的。 尔雅总是担忧她和卫辞小夫妻,会早早有了孩子。 母亲身体发育不成熟就孕育子嗣,是很容易难产的。 尔雅有心提醒两人不要太急着要孩子,又没想好要怎么说。 现在何琇莹想给祖母守孝,那也正合她意,可以晚点要孩子。 而且她也不觉得外嫁女给祖母守孝有什么说不过去的。 她在现代时遇到过几个女同事,小时候是被奶奶或外婆带大的,跟奶奶外婆感情极好。 奶奶或外婆过世,她们也会下意识守孝,一年内不婚娶,不生孩子,不过喜庆的节日。 现在何琇莹要为祖母守孝,尔雅自然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因此在卫辞还没反应前,尔雅率先点头了: “你是个孝顺孩子,若这样做你心中能感受些,那你就做吧,我支持你。” 听到尔雅没有反对,何琇莹十分惊讶,她以为会费一番口舌,也不一定能达到目的呢。 没想到婆婆就这么同意了,何琇莹感激的看着尔雅: “谢谢娘。” 紧接着她又看向卫辞,想看看丈夫什么反应。 卫辞自然没什么反应,他无所谓,只要娘同意即可,反正他一时也没想要孩子。 丈夫婆婆都没意见,何琇莹便知道这事成了。 果不其然,卫岳听说何琇莹要为祖母守孝,虽然诧异,但老婆没意见他也不会多说什么。 卫木匠倒是心中嘀咕,他想早点抱重孙,可孙子不急,他也不好多说什么。 周三娘纵使觉得这样不妥,可她在何琇莹面前是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的。 云衣阁与花容阁的生意越来越好,如今已经开了好几家分店。 尔雅有点忙不过来,本想培养何琇莹做帮手,现在她要守孝尔雅只能自己顶上。 不过她也开始培养自己的小帮手了,那就是莫宛筠。 尔雅发现家中这个新采买的小丫头很有画画天赋。 本来她提出要教小丫头识字,是看她年纪小,做不了多少活。 每天也就烧个火,扫扫地,偶尔帮她娘洗个衣服。 看她干不了多少活,尔雅才教她识几个字,不做睁眼瞎。 没想到她还挺聪明,一点都不难教,还十分有画画天赋,不对,是设计天赋。 看到尔雅画漂亮衣服,她能快速模仿,甚至把平平无奇的衣服改出新意。 尔雅瞬间觉得挖到宝了,她居然捡到一个天才服装设计师。 尔雅其实没什么设计天赋,她设计衣服的灵感全靠前世看过的古装电视剧。 她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才能有这些成就。 莫宛筠却不是,她是老天爷赏饭吃的那类人。 面对这样一个人才尔雅自然不能放过,她要好好培养。 说不定还能靠着她将云衣阁进一步发扬光大,且现在她就能让尔雅省不少脑细胞。 第173章 干旱 时间一晃又是一年,尔雅一直有事在忙,所以日子对她来说总是过的很快。 她每天要兼顾生意,要为花容阁研发新成品,要为做一个做新设计。 还要教小宛筠画画认字,忙的团团转,总觉得时间不够用。 所以她不喜欢参加一些后宅之间的赏花会,赏菊会,那些夫人间说话总是绕来绕去,尔雅听着费劲。 但在古代人情世故又是最不可少的,本来这些事自从何琇莹嫁嫁到卫家后,就是她接手了。 现在何琇莹要给祖母守孝,那尔雅只能把这些人情往来接了过来。 不过对于一些无聊的聚会,尔雅还是能推就推。 只有那些与卫家交好的家族中真有了什么事,她才会到场。 不过在这些聚会上偶尔倒也真能收集到一些有用的消息。 这一次尔雅参加一个春宴,在宴席上突然就听人说起了荆州干旱之事。 自从半年前卫辞告诉尔雅秦妙清买了大量粮食准备送往荆州后,尔雅就对这个名字极为敏感。 现在突然听到有人说荆州干旱,她瞬间竖起了耳朵。 率先说起此事的人是一位御史的夫人。 御史就相当于现在的纪检委,他们虽然品级不高,但是无论谁见了都会绕着走。 因为他们是真正的喷子,天天盯着朝中同僚,恨不能拿放大镜看人。 某个大臣多纳个小妾,他们都会上书参奏。 前两天御史台的王御史就上书参奏詹士府少詹事吕大人纳了五房小妾,属于僭越,请皇上重罚。 古代虽说是一夫一妻多妾制,但其实不是天下所有男人都能纳妾的。 普通平民百姓就没资格纳妾,现代人觉得穿越到古代就可以三妻四妾纯属扯淡! 你要是没有功名根本不可能纳妾,举人才可以纳一个妾。 现代思想开放,国家不让重男轻女,男女比例还失调呢,古代只会失调的更厉害。 很多地方的男人根本娶不到媳妇,都去结兄弟契了。 国家怎么可能让普通男人还去纳妾呢! 就是官员纳妾也是有规定的,比如詹士府少詹事是四品官,那他最多只能纳四个妾室。 可是吕大人家有钱,他又素好美色,不介意多养几个女子,所以多纳了一房妾室。 她的夫人愤愤不平,在后宅女子的聚会上多喝了两杯酒抱怨起了家丑。 恰巧王御史的夫人当时也在,回家就把此事告诉了王御史。 王御史转头就是吕大人参奏了。 此事一出,御史的夫人就成了众人远离的对象。 古代夫妇一体,吕大人的夫人纵使对丈夫花心有怨言,但也绝没想过耽误丈夫仕途。 自己随口一句抱怨的话就连累丈夫贬官,吕大人的夫人也懊恼极了。 其他夫人自然不想成为第一二个吕夫人,所以下意识躲着御史家的夫人走。 眼前这个御史的夫人也同样如此,出来参加聚会发现别人都不爱跟自己说话。 她尴尬之下索性透露了点新鲜的话题,想引来几个聊八卦的人,让自己不要那么尴尬。 可惜在场的夫人对荆州的消息都不是很感兴趣,荆州离京城远着呢。 这里又没有荆州人,谁在意那里是有旱灾还是水灾。 眼瞅着自己说起荆州干旱的事,在场还是没人接茬,宁夫人一时更加尴尬起来。 好在别人不感兴趣的事,尔雅十分上心。 她连忙凑了上去,满脸惊讶的询问宁夫人: “荆州距离京城那么远,这位姐姐是听谁说的有旱灾啊?” 尔雅没想到荆州还真的有天灾人祸发生,她想询问点具体的消息。 宁夫人看到有人上前跟她讲话,顿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把自己知道的消息告诉了尔雅。 她的丈夫是御史台御史侍御史,从六品,负责弹劾百官。 这次查到荆州大旱,但荆州地区的官员却没有及时上报。 所以收集了证据,上奏折参了荆州地方官一把。 尔雅听到已经有御史上奏折参奏,知道这消息不会为假。 她又问了宁夫人荆州从什么时候开始干旱,如今灾情如何,但宁夫人显然不是特别了解。 尔雅没有再多问,聚会散了之后,她立刻赶回家,想把这个消息告诉卫辞。 直觉告诉她这次荆州大旱,应该发生了什么重大的事,否则秦妙清不该记这么清楚。 因为像旱灾水灾在现代可能是大新闻,会传的全网皆知。 但在古代,哪个地方旱了,哪个地方淹了,却是年年都有,根本不算什么事。 京中很多夫人压根都不会上心。 不信翻翻地方县志,看看是不是在古代每个地方隔两年就会有旱灾水灾。 甚至都不用隔两年,有的地方一年水灾一年旱灾的接着来。 去年西北还大旱呢,怎么不见秦妙清往西北卖粮食?很显然她根本不知道。 古代的深宅夫人,没事不会在意这些。 为何秦妙清却偏偏记得这次荆州干旱? 只有一个可能,通过这次荆州干旱,朝中发生了很大很大的事。 大到连秦妙清一个闺中女孩都听说了,且牢牢记下了。 尔雅回到家把荆州旱灾的消息,以及自己的猜测第一时间告诉了卫辞,她希望卫辞能看出点什么。 卫辞在翰林院已经听说了前朝有御史弹劾荆州大旱,地方官员不作为的事。 至于这场旱灾到底发生了什么让秦妙清记得这么清楚,过段时间自然就知道了。 皇上很快让户部筹集了一大批粮食,并着人前去赈灾。 赈灾听起来是个苦活,但对某些人来说实则是个美差。 那么大一笔赈灾粮款,稍微动点手段便能赚的盆满钵满。 这次抢到肥差的是太子,朝廷派往荆州的官员自然不会只有太子一人。 跟随太子前去荆州的皆是太子一脉的官员,此行大家都能跟着喝汤。 因此一行人明明是去赈灾,但气势却有意气风发之态。 卫辞看到这一幕觉得很讽刺,荆州大旱,百姓民不聊生。 太子作为储君,心中没有一丝百姓,反而满脑子想着借机贪污一笔钱。 要是叫这样的人坐上储位,将来他爬的越高岂不越遗臭万年? 太子前往荆州赈灾不到三个月,荆州传来消息,荆州的百姓反了! 此消息一出皇上龙颜大怒,朝廷拨了钱粮到荆州,荆州的百姓居然还能造反,太子这灾到底是怎么赈的?实在无能! 荆州百姓反了之后,起义军到处打着劫富济贫抢夺了许多当地贪官富商的家。 就连太子也没能幸免,下榻的地方被起义军攻占了。 太子在心腹的掩护下好不容易逃出生天,匆匆回京,十分狼狈! 皇上看到太子这么凄惨,既愤怒荆州百姓居然如此大胆,又气太子如此不争气,丢了皇家的脸! 当即就要派大军前往荆州消灭叛乱,好在朝中还有清醒的大臣连忙阻止了皇上的想法。 荆州百姓造反是因为他们活不下去了,求个活苦,并不是真的想要推翻大周。 如果皇上立刻派重兵剿匪,先不说军队也要一大笔开支。 最重要的是会把这群不是真心造反的百姓逼上绝路。 让他们不得不倾尽一切反抗朝廷。 因此眼下当务之急是派一个靠谱的人前往荆州收拾烂摊子。 安抚荆州的百姓,施以仁政,给荆州百姓的一条活路。 百姓有了活路,自然而然就会老实下来,朝廷也能不费一兵一卒降伏反贼。 皇上冷静下来后也知道朝臣说得对,但现在问题又来了,要派何人前去荆州? 人人都知眼下荆州是个大烂摊子,上有反贼烧杀抢掠,有性命之危。 下有官员贪腐,百姓民不聊生,一个不好又是一场民怨。 这种情况谁头铁敢往上撞?因此,当皇上询问该派何人前去赈灾时,朝堂之上瞬间安静了。 看到这个情况皇上心中冷笑,暗骂都是一群废物!一个都指望不上。 但荆州这个情形眼下又不得不派个身份贵重的前去压阵,也是让百姓知道,朝廷没有放弃他们。 就在朝中大臣个个对此事避之不及时,四皇子秦景尧站了出来,他主动请缨前去荆州赈灾。 看到老四站了出来,皇上终于顺了一口气,他的儿子也不全是缩头乌龟。 老四平日最安静,从不做什么出格的事,在文人中名声也不错。 就是身体差了些,可即使如此,还是愿意主动站出来替他排忧解难,皇上越发满意四皇子。 眼下荆州也的确需要一个皇子前去镇场,皇上立刻允了四皇子的请愿。 接下来他又点了两个大臣一同前去辅佐四皇子。 只是让人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个两个大臣刚出宫门就一个坐马车摔断了腿,一个不知怎的落了水,受惊昏迷迟迟不醒。 接到消息后皇上气的御笔都摔断了,这些老狐狸实在欺人太甚! 如此做派是摆明了不愿在此时前去荆州! 倒是四皇子得知此事还算沉得住气,他知道眼下荆州凶险,反贼猖狂。 连太子都是在心腹掩护下,狼狈逃回京城。 现在去荆州,几乎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这些养尊处优的朝中大臣不愿前去也十分正常。 反正他本来对父皇指派给他的这个两个人也不满意。 他们如此推脱,必会让父皇震怒,如此一来,反而会更怜惜他的遭遇。 接下来说不定指派给他的人也会更靠谱,四皇子心态还算乐观。 与此同时,卫辞听说太子赈灾失败狼狈逃回京城后,四皇子又请愿前去荆州,心中瞬间有了不少想法。 他之前就通过秦妙清提示尔雅,发现秦妙清对四皇子妃格外尊重在意,卫辞也因此把四皇子记在了心上。 现在荆州大旱又来这么一场,他强烈感觉到眼下或许是他的一个机会。 对于赈灾一事卫辞说不上多有心得,但他对荆州这个乱象也是有几分把握能掌控的。 此次荆州之乱,对他来说又何不是一场机遇呢? 若他能进入四皇子赈灾的队伍,辅助四皇子赈灾平叛。 届时不仅能给这个让秦妙清态度古怪的四皇子留下一个好印象,甚至与他结交。 也能凭此功劳起码官升一级。 卫辞从来没打算在翰林院长待下去,翰林院对他来说只是镀金的地方。 他原本打算在此待满三年,就申请下放地方官员。 京官下放地方只要稍有背景都会官升一级,只有那些特别倒霉的才会平调。 卫辞原本想着在翰林院待满三年,下到地方做通判或同知历练个几年。 如果他能抓住这次机会官升一级,升到正六品的侍读或侍讲。 那不仅将来下放地方官的时候,能够一够五品知州的位置。 且剩下来在翰林院的时间还能有经常面见君颜的机会。 侍读和侍讲这两个官职是有机会到皇上和储君面前讲解和诵读经史典籍的。 不像修撰和编修,只能埋头在翰林院的书馆修各种前朝史籍,偶尔起草个诏书都算露脸的活了。 翰林院为什么清贵?为什么是天下学子最向往的地方? 不就是在因为这里哪怕是个六品小官,也有面见君王的机会吗。 卫辞以前不想在此处多浪费时间,因此也就没想过侍读和侍讲的位置。 现在有机会升上去,他自然要把握住。 定下心思后,卫辞立刻去找了翰林院掌院学士。 因为何掌院是卫辞的太岳父,平时在翰林院卫辞虽说不上避嫌,但也轻易不单独见何掌院。 如今骤然求见,何掌院还有些诧异,不知道卫辞怎么突然来找自己。 直到听完卫辞的要求,何掌院这才眉头紧皱,他询问卫辞: “此事你老师是否知道?” 卫辞摇头: “还未来得及告知老师,待下了值我会亲自到老师家中走一趟。” 何掌院心中不是很赞同卫辞前去荆州。 如今荆州百姓四处起义,稍有不慎,就有性命之危。 他这位孙女婿大好前程,不用他去冒险,有文家和何家扶持,一步一个脚印,他们将来也能让他位极人臣。 君子不立危墙下,何须他到荆州犯险呢? 第174章 反对 但话又说回来,卫辞有这份冲劲和上进心,何掌院又很是欣慰。 敢想敢做,野心勃勃,何掌院十分欣赏。 且他还想着不经雕琢的宝玉会是真正的宝玉吗? 不经风雨的人才也不是真正的人才! 卫辞固然有才华,不给他机会让他成长,他又何时才能独当一面呢? 因此何掌院犹豫起来,一时不知该支持还是拒绝。 思索了好一会儿,最终他决定让文源清来决定此事,他对卫辞道: “若你能说服你老师支持你前去,届时我自会想办法成全你。” 卫辞闻言欣喜,他当然有把握说服老师。 下值后卫辞直奔文家,他来的太快,比文源清还早一步到文家。 在文家坐等了一会儿,才等到文源清回来。 卫辞直奔主题,把想法跟文源清说了一遍。 听到徒儿说想要去荆州赈灾,文源清十分惊讶。 没想到卫辞竟要趟这趟浑水,他立刻反对: “不可,如今你师祖跟太子一党越来越亲近。 如今朝中大臣几乎都看出来你师祖是铁了心要跟着太子一条道走到黑。 就算你前去荆州赈灾,四皇子也不会信任你。 为师更担心有人浑水摸鱼,把你永远留在荆州。” 文源清说的这些卫辞自然都有过考量,陈阁老眼下是非要把陈党往太子的船上推。 前段时间陈阁老的儿子还进了詹事府。 詹事府管理东宫事务,包括教育,礼仪,文书等等。 都是太子最坚实的依靠,是太子心腹中的心腹。 陈阁老把儿子送进詹事府,就是明晃晃的告诉众人,他是太子党。 文源清虽不满老师这么做,但他也无可奈何,他毕竟不是陈党的领头人。 但陈阁老越是这么做,卫辞自然越要跟他划清界限。 否则站着不动,只会被拖死。 但他又不能公然反抗,那只会让外人觉得他忘恩负义。 卫辞这一路走来,得陈党照拂良多,别的先不说,若无陈党,会元之位花落谁家还不一定呢。 所以如今卫辞纵然不想跟着陈阁老上太子的贼船,也不能太明目张胆。 这次荆州赈灾就是个极好的机会,就算他主动前去,外人也只会以为他想借机立功,不会说他想要巴结四皇子。 四皇子如今还不配做太子的对手,太子的对手是赵王。 至于此去荆州凶险万分,卫辞也不怕,所谓富贵险中求。 机会难得,怎能因为有风险就放弃,那以后还能成什么事。 卫辞费尽三寸不烂之舌,各种分析利弊,终于让文源清松口同意他前去荆州。 接着便等着何家合理的把他安排进四皇子赈灾的队伍中。 从卫家出来后天色已经有些暗了,卫辞心知回家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若让娘亲知道他要去荆州赈灾,估计又是一番反对的言辞,但此事又瞒不得家里人。 回家后他没立刻将此事说出来,让父母和爷爷奶奶吃了顿安生饭后。 卫辞才先将此事告诉了父母,听到卫辞想去荆州赈灾,尔雅脸色大变。 如今京中谁人不知,荆州的百姓反了。 尔雅也是得到这个消息才明白过来,为何秦妙清会将荆州大旱的事记得这么清楚。 原来荆州的百姓起义了,现在外面传的沸沸扬扬,说荆州起义的百姓高达近十万。 这么多的反贼,朝廷还不能上来就压制,总要先施恩招安。 如此反复几次,让天下人都看清朝堂的态度,是反贼拒不接恩,然后再派大军剿灭。 现在朝廷不派军队,就这么前去荆州赈灾,前去的官员说不定就是有来无回。 这么凶险的事,尔雅怎么让卫辞前去以身犯险! “不行!我不同意!” 尔雅坚决不许卫辞去赈什么灾。 卫岳也冷了脸色: “此事我和你娘想的一样,你简直胡闹! 我听说皇上指派去荆州赈灾的大臣,出了宫门就断腿的断腿,落水的落水。 旁人都躲着此事,生怕沾上自己,怎么就你还要往里钻? 咱家也没穷到让你拿命去赌什么前程,此事说什么我也不同意。” 卫辞早就猜道爹娘会是这个态度,但他决定了的事,那他就一定要做。 “爹,娘,老师和何掌院已经同意了,他们都支持我前往荆州。 且此次有四皇子坐镇,不会有危险的,皇上还能不管自己的儿子吗?” 无论卫辞说什么尔雅都断断不许: “四皇子坐镇又怎么了,上次去荆州赈灾的还是太子呢,还不是狼狈逃回京中。 儿子,你想立功娘不反对,但为何非要选荆州呢?君子不立危墙下的道理你不懂吗?” 卫岳也一唱一和接着道: “你的老师和何掌院也是被你说服的吧。 甭管你和他们说了什么,在爹娘这都没用,我们绝不同意此事。” 卫辞叹了口气,爹娘不同意那就不谈了。 反正他们也不在朝中为官,等旨意下来,届时他们再反对也没用了。 卫辞一向十分听话,所以尔雅这次大意了,她以为卫辞绝不会忤逆她的意思。 谁曾想儿大不由娘,卫辞如今在她面前也会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了。 对此尔雅极其生气,连话都不想跟他说了。 何琇莹也十分不赞成丈夫此举,她不明白卫辞为何要如此急功近利。 有何家在,将来丈夫的前程自会一片坦途,何须要去荆州这样的地方拼搏呢? 卫辞眼瞅着就这两天他就要收拾行李前往荆州。 娘亲却气的跟自己冷战,无论他说什么都不回应。 自己若是就这样离开还不知道她要气多久,只好小心赔罪。 他在街上买到了一只会说“恭喜发财”的八哥,拿回家送给尔雅和卫岳,讨父母欢心。 尔雅本来是生气卫辞不听话,自作主张。 但同时他又明白儿大不由娘,卫辞是有自己的想法和主见的。 他在事业上有野心,想去拼搏也不是一件错事。 两种想法交织在她的脑海中,让她极其烦躁。 直到卫辞拿着八哥小心翼翼的来哄她开心,尔雅突然就心软了。 卫辞马上就要离开京城前往荆州,接下来一路还不知要受多少罪。 如今她又如何好意思,让他在走之前还忧心爹娘还在生他的气呢,瞬间她就什么都不想计较了。 卫岳也不想生儿子的气,但他完全不能放心儿子一人前去荆州。 他就这么一个儿子,万一有个什么不好,让他如何能接受。 所以卫岳左思右想,最后决定要与卫辞一同前去荆州。 听到卫岳的话后卫辞傻眼了,他连忙阻止: “爹,不行!我是去办公差,这如何能行!” 没想到卫岳却道: “你放心,我不跟在你身边,朝廷在民间征召了许多人前往荆州送粮,届时我混进去,跟你们一起走。 而且此去荆州,一是我实在不放心你去这么危险的地方,二也是你有所不知,据你爷爷所说,咱们的老家就在荆州一代。 我也是借机想要寻找卫氏族人的消息,起码能把族谱找回来。” 卫辞闻言立刻道: “卫氏族人和族谱我可以趁机寻找,但爹你决不能去荆州,你这是再给我添乱!” 卫岳闻言要气不打一处来,正要再说些什么,尔雅就拉住了他: “儿子说的对,你就不要添乱了,他好歹是朝廷命官,前去荆州有军队保护。 你有什么?且咱们一家子在京中,爹娘年纪大了,我和琇莹都是女眷。 你跟着儿子去了荆州,家里有个什么事可怎么办?” 听到尔雅这话,卫岳这才闭嘴,卫辞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荆州乱象频出,起义军十分疯狂,烧杀抢掠,闹得整个荆州人人自危。 这种情况若是爹跟着到了荆州,卫辞到时候定要忧心的吃不下睡不好。 安抚好家中,卫辞又叮嘱程佑安与章和,帮他看顾着家中长辈。 虽说京城安稳,不会有什么大事,但卫辞还是要叮嘱朋友帮忙。 程佑安与章和自然义不容辞答应了,只是两人也搞不明白,卫辞为何早掺和到荆州的事中。 估计整个翰林院都不明白卫辞到底咋想的。 卫辞对此也没多解释,他只知道,此行他不会后悔就是。 尤其是临行前一天,卫辞从街上过,居然遇到了秦妙清的侍女拦路。 秦妙清邀他到茶馆一叙,卫辞本不想与她孤男寡女独处一室。 但秦妙清的侍女提及了当初帮助卫辞躲过青州科举舞弊案的事。 说卫辞还欠了她的人情,秦妙清都这么说了,卫辞只好前去见她。 秦妙清约见卫辞的地方是一家茶楼,卫辞被侍女引着走进雅间。 雅间内秦妙清正在喝茶,闻声抬头看到站在门口的卫辞时,她当即展颜一笑: “卫公子,快坐。” 卫辞心中警惕,面上倒还平静,他下意识不想跟秦妙清独处太久,因此上来就直奔主题: “不知秦姑娘寻我来有何吩咐?姑娘曾于我有恩,从前一直没机会报答一二,倒也是我心中的遗憾。” 听到卫辞的话秦妙清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 “我知道卫公子人品贵重,是知恩图报的人。 今日邀公子前来,也的确是有事相求。” 卫辞微微颔首: “姑娘请说。” 秦妙清笑颜如花: “听说公子即将要启程前往荆州赈灾。 实不相瞒,几个月前我曾往荆州运送了一批粮食。 那时着实不曾想到荆州会闹什么旱灾。 现下既已知晓荆州百姓民不聊生,我虽为女子,却也想为荆州尽一份心。 所以,我想将自己在荆州的那批粮食尽数交于公子处置,不知公子意下如何?” 听到秦妙清的话后卫辞有些诧异,他真没想到秦妙清还有这份心。 只是就算她真心想帮荆州百姓,为何不如找四皇子?他们是堂兄妹,不是更好说话吗? “此事秦姑娘托四皇子来办岂不更名正言顺?也好叫朝廷知道姑娘的功劳。” 秦妙清自然知道此事找四堂兄办是最合适的。 她当然也不会放过这个讨好四皇兄的机会。 今天秦妙清特意来找卫辞,真实原因根本不是把荆州的粮食交给卫辞处置。 她当初之所以大量往荆州运粮,一是提前知道荆州大旱,百姓缺粮,想要挣点钱。 二是提前讨好四堂兄,在四堂兄还未崛起时就向他示好。 至于今天来见卫辞,假意说什么把粮食交给他处置。 不过是让他知晓自己的忧国忧民之心,不似普通闺阁女子,只知风花雪月。 她知道卫辞这个人做事最有分寸,如今他已经成婚,定不会想和她一个未出阁的女子有太多牵扯。 所以当听到自己的请求时,定会先拒绝,让自己去找四堂兄来办此事。 如此一来,秦妙清便能既讨好了四堂兄,又让卫辞看到了自己的善良与格局。 再加上是卫辞说服自己去找的四堂兄,两人一来一回,有商有量的同时还拉近了距离。 平时他都没什么借口找卫辞单独说话,正所谓见面三分情,总不见面,她都怕卫辞把她忘了。 秦妙清想的很好,在听到卫辞建议自己把荆州的粮食交给四皇子时,她也顺势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道: “卫公子有所不知,我与四堂兄相处不多,不知为何总有些怕他。” 听到秦妙清这话卫辞又道: “后宅女子之间更好说话,秦姑娘也可将此事告知四皇子妃,由四皇子妃与四皇子沟通此事。” 秦妙清却叹了口气: “公子有所不知,四堂嫂最爱礼佛,她半年前就陪着太后娘娘到金光寺礼佛去了,至今未归。” 这事卫辞还真不知,他一个翰林院的微末小官,哪里会知晓皇子妃的去向。 但他还是拒绝道: “我与姑娘到底男女有别,又怎比姑娘与四皇子乃是血脉亲人好说话呢。 且姑娘一片善心,四皇子若是知晓也只有高兴的。” 话说到这秦妙清知道也差不多了,她也不是真心想托卫辞: “卫公子说的对,男女有别,此事倒是我想的不够妥当。 今日劳烦公子走一趟,又得公子提点,妙清不胜感激。” 第175章 募捐 与秦妙清说完话后,卫辞立刻告辞。 一出茶馆他就忍不住思索了起来,今日秦妙清这事做的没头没尾,让卫辞一时有些琢磨不透。 若是她是真的一片善心想要帮助荆州百姓所以大方捐粮,卫辞还真有点不信。 就连她托卫辞处置什么她在荆州的粮食。 卫辞都觉得她不是真心想要让自己来办。 不然她又怎会这么轻易被自己说服。 但她今天这一手卫辞的确又没看透她到底想干什么。 由于双方思维的差异,卫辞完全想不到这世上会有人无聊到演场戏只为了让别人觉得自己善良。 不过卫辞虽然搞不懂秦妙清的想法,但有一点他是看懂了的。 那就是秦妙清想在四皇子或自己面前,捐一批粮食给荆州的百姓。 对比,卫辞完全不觉得秦妙清是真的想做好事,所以捐粮。 不是卫辞以最大的恶意揣测别人,而是荆州赈灾这个事,之前已经来过一次了。 几个月前太子前往荆州赈灾,秦妙清若是真可怜荆州百姓,那时为何无动于衷? 怎么不见她跑到太子面前捐粮? 太子在朝中势大,秦妙清却真有善心,她完全可以找太子。 不仅能帮助荆州百姓,还能在太子面前刷好感度,这明明是一举两得事。 除非她提前知晓太子会侵吞赈灾款。 可就算她提前知晓此事,之前太子赈灾她不捐粮食,如今四皇子赈灾反倒开始捐,她为何不怕得罪太子呢? 卫辞只能猜测,她心中知道太子很快就要倒台。 所以哪怕太子眼下看来再如日中天,她也丝毫不把太子放在眼里,甚至会下意识忽略她。 忽略太子,却要向四皇子示好。 再加上她之前下意识提醒娘亲,避着四皇子妃的生意,不要得罪四皇子妃。 如今卫辞几乎可以八成确定,秦妙清认为四皇子将来贵不可言! 所以,四皇子真的会是那条真龙吗?卫辞一边思索一边回家。 卫辞这种人很难全心全意的相信别人,他只相信自己的判断。 哪怕秦妙清的所作所为近乎明着告诉他,四皇子前途不可限量。 卫辞还是会通过自己的眼睛,自己的观察,自己的判断做事。 秦妙清的所作所为,在他这里只具有参考价值。 卫辞回到家里发现尔雅与何琇莹已经给他收拾好了行李。 卫辞在家中又待了一天,第二天就踏上了前往荆州的路程。 卫辞离开家以后,京中的日子倒也平和。 何琇莹出了孝期,也能出门应酬了,尔雅顿觉压力轻了点。 就是她每每出门,稍不留意就会遇到秦妙清。 每次见到她,尔雅也都笑着跟她说话,依旧一副很喜欢她的模样。 秦妙清有时候是真的看不懂,卫辞的母亲明明表现的很喜欢她。 为什么从来没考虑过让自己做她的儿媳妇,她比何琇莹差哪了? 论出身,论相貌,论对卫辞的心,秦妙清都觉得自己远远强于何琇莹。 凭什么最后嫁给卫辞的却是何琇莹! 殊不知,尔雅心中也在纳闷,为什么秦妙清还常缠着她? 卫辞都成亲了,为什么她还不死心? 就算她再疯,靖南王府又不会疯,她跟卫辞根本就不可能。 靖南王再怎么说也不会把闺女嫁给一个六品小官,哪怕是庶女! 尤其是卫辞现在已经成婚了,她和卫辞就更不可能了,这个秦妙清究竟在想什么? 还有靖南王妃,为何到现在都没有给秦妙清定下人家?还能让她一个未出阁的女子经常出门。 整的尔雅现在都不喜欢出门闲逛了,就怕遇到秦妙清要演戏。 与秦妙清又演了一场戏后,尔雅找借口离开,去了长隆街道。 说起来还是托秦妙清的福,自从她提过一次长隆街道后,尔雅就在这里买了两个店铺。 一个跟王夫人合开绸缎庄,一个租了出来。 本来这条街道的人流量倒也说不上多好。 直到前段时间,长隆街道上中央的地方有一座茶楼。 茶楼的主人别出心裁,请来一位十分漂亮的琵琶女。 那女子色艺双绝,声名远扬,引得茶楼人流如织,整条街道的商户都跟着受益。 尔雅与王夫人的绸缎庄也跟着赚了不少。 最近尔雅和王夫人也爱到这条街上多走动。 查完店铺,尔雅转头就去了生意极好的茶楼,她也来听曲。 真别说,琵琶女的琵琶还真有点功夫,连尔雅这种不懂琵琶的人都听的十分入神。 人也长的十分漂亮,哪怕放到现在都能去混娱乐圈。 尔雅慢悠悠听她弹完一曲,觉得时间差不多了正准备离开。 不曾想那琵琶女弹完琵琶,站起身朝听曲的客人行了一礼后,突然开口说话了,她朗声道: “诸位贵客,想必大家也都听说了今年荆州大旱的消息。 如今的荆州赤地千里,田土皲裂,庄稼颗粒无收,昔日沃野,如今满目荒芜。 无数百姓流离失所,啼饥号寒,甚至易子而食,惨状令人不忍直视。 小女正是荆州人氏,从荆州逃难到京城,幸得悦来茶楼掌柜的收留。 让我在此卖唱过活,今日我尚且还有一口饭吃。 可荆州无数百姓只能吃土吃泥,甚至活活饿死。 小女心有不忍,想为家乡尽一份绵薄之力,却无奈人微力薄。 只能求诸位贵客可怜可怜荆州的百姓,望大家慷慨解囊,捐出部分钱粮给荆州。 悦来茶楼的老板愿意无偿将诸位的捐赠派马车送到荆州百姓手中。 小女相信此举必能拯救无数百姓的生命,亦可彰显诸位的仁善之心。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还请大家发发慈悲之心,小女在此拜谢可。” 说完琵琶当众下跪,向众人磕了个头。 她口才不错,咬字清晰,说话时双眼含泪,眉头轻皱。 美人垂泪,最能惹人怜惜,更何况她一番话不为自己,句句只为荆州受灾的百姓说话。 一时间倒也叫众人又爱又怜,许多人都被她说的纷纷要慷慨解囊。 尔雅没想到古代也有这样的当众募捐,她还挺稀奇。 等那琵琶女说完募捐的说辞后,悦来茶楼的掌柜也站了出来。 说了一通一方有难,八方支援的漂亮话。 然后主动掏出五百两银票,表示这是他悦来茶楼捐给荆州的银钱。 待今日募捐完毕,就将所有钱财换成粮食送往荆州。 并且他还表示募捐仅代表着一份心意,捐多捐少不重要,有这份心就是最好的。 悦来茶楼这一手十分漂亮,看到茶楼的老板如此有诚意,众人也都被带动,大家都开始掏钱。 因为卫辞如在荆州赈灾的缘故,尔雅本就对荆州的事比较上心。 所以她也拿出了二十两银子捐了。 募捐结束后,悦来茶楼的老板说了一堆感谢的话。 对于没有捐钱的客户他也不多说什么,捐款本就不能强制。 但对于捐款的客户,无论捐多捐少,他都送了一壶茉莉花茶,一视同仁。 悦来茶楼为荆州募捐的事很快传扬了出去。 众人都感叹悦来茶楼的掌柜有善心,对于千里之外的荆州也愿伸手帮忙。 从这以后悦来茶楼的名声更大了,生意也更加红火。 与此同时,远在荆州的卫辞正在荆州监督官员实行以工代赈。 荆州迟迟不下雨,只靠朝廷接济,多少粮食也不够吃。 卫辞与四皇子来到此地后,先是严查了贪官。 然后每天将灾民安排去挖沟渠,引水源灌溉土地。 灾民只要好好干活,不仅每天管饭,还有微薄的铜钱拿。 百姓们有了饭吃,又有钱挣,本来人心惶惶的荆州,瞬间安定了下来。 接着卫辞又命人在民间散播,四皇子不打算追究出于无奈,快要饿死,被迫成为反贼的百姓。 许多为了活下来,不得已做了反贼的百姓。 在看到朝廷赈灾粮下来,百姓有了吃的,还能去给官府挖沟渠赚钱。 顿时没有了造反的心思,只是他们怕被朝廷清算,所以不敢离开。 现在又听说只要他们弃恶从善,四皇子不追究他们的罪名,立刻放下武器,偷偷跑回了老家。 担惊受怕几日,眼见真的没人来抓他们,顿时都松了一口气。 荆州的乱象很快被安抚下来,根本没用到军队出手。 四皇子等人又在荆州待了一段时间,等他离开荆州那一天,不知怎的,天空竟飘起了细雨丝。 虽然这雨丝不大,但也足以让百姓们奋兴起来。 荆州已经有差不多一年没下过雨了,偏偏在四皇子离开这一天下,这是老天都感动了。 此次荆州赈灾,百姓本就对四皇子印象极好,现在更是对他奉若神明。 从此以后,荆州的百姓都坚定的认为四皇子乃是天命所归,受上天偏爱。 比起什么贪污他们赈灾款的太子,四皇子才配当这大周的君王! 就这样,荆州成为了四皇子最忠诚的拥护。 回京以后,皇上更是龙颜大悦,四皇子此次赈灾办的漂亮。 皇上直接封四皇子为安郡王,从此以后四皇子也是正经的王爷了。 另外此次前去赈灾的官员全都官升一级。 卫辞由从六品翰林修撰,成了正六品翰林侍读。 从此以后,他也有资格在御前行走侍奉。 无论怎么说升官都是一件好事,卫辞刚进去翰林院不到两年就官升一级。 还是用这种大家都无可挑剔的方法升职。 翰林院的众人也没想到此次荆州赈灾,四皇子还真能做的这么漂亮。 大家都避之不及的一件事,最后居然完美解决,去的人都跟着吃肉喝汤。 眼见卫辞就这么升官,众人都十分眼红,个个开始后悔当初没有跟卫辞一起去。 想当初刚传出消息,听说卫辞主动请求前去荆州赈灾,翰林院的众人还都以为他脑子被门挤了。 如今在看,大家只能感叹,怪不得人家是六元郎,起码眼光比他们好的多。 卫辞安全从荆州回来,又成功升了官,总要庆祝一下。 他虽然并不想摆什么宴席,但时下规矩就是如此。 卫辞不想搞什么例外,整的一副宠辱不惊的模样。 别人怎么样,他怎么样就是。 不过就算是想入乡随俗,卫辞也不想弄的人声势浩大。 他只想请几个亲近的朋友和亲戚吃顿饭即可。 何琇莹知道丈夫的心思,顿时把这活揽了过来,表示她来办。 尔雅也很高兴,没想到儿子这么快就升官了。 看到妻子和母亲都这么兴奋,卫辞反倒有些不好意思。 用完饭闲来无事时,他找到尔雅,询问她: “娘,我这次升官不能让你的敕命也跟着升一级,你会失望吗?” 尔雅怎么可能会失望,卫辞能平安从荆州回来对她来说就已经很满足了。 如今他又升了职,尔雅高兴都来不及,何来失望呢。 尔雅告诉卫辞: “只要你平平安安的,娘永远都不会失望!哪怕永远做个庶人娘都不失望。” 尔雅怕是自己曾经的话给了卫辞压力。 卫辞知道娘亲永远不会对自己失望,无论他做什么母亲都是最先支持的一个。 哪怕是这次去荆州,母亲并不想让他去,跟他冷脸也冷不了几天还是妥协了。 他很感谢上天,这辈子赐给他的父母是这样的。 母亲总觉得卫家没什么背景,为帮不了他的仕途而觉得对不住他。 但其实卫辞宁愿要一对没什么势力,但一心想着他,爱着他的父母。 他有心想抱一抱尔雅,感谢母亲对自己的付出,可他年纪已经大了,早过了撒娇的年纪。 最终他只说了一句: “娘,谢谢你和爹。” 尔雅听到儿子这么说还挺不好意思。 其实她才该感谢卫辞,感谢他这么省心,这么争气。 感谢他让自己觉得做父母是一件愉快的事。 如果她的儿子不是卫辞,是个真正的白纸婴儿,那她一定会做父母做的这么开心。 说不定也不会觉得养儿子是件值得高兴的事。 卫辞从小到大,无论是学习还是生活,都让她省了不知多少事。 所以尔雅一直觉得,是她应该感谢卫辞做了她的儿子。 第176章 讲经 卫辞升官后,他在翰林院的日子也忙碌了起来,隔三差五还要值班。 皇上并不是固定时间传召翰林院的官员为他讲书。 他更偏向于心血来潮,想起来了就会召人过去。 卫辞等了近半年才终于等来一个面圣的机会。 那是一个天气极好的中午,太阳照的人昏昏欲睡。 御前突然来人请翰林侍读前去御前讲书。 此时恰好是卫辞值班,他不敢耽误,连忙整理了衣裳跟着来人到了皇上跟前。 翰林侍读这个职位虽然只是个六品小官,但却需要极其丰厚的知识储备量。 各种史书典籍都要信口拈来,因为这个官职其实相当于皇上的知识顾问。 不是说只需要为皇上讲解文学历史方面的知识即可,有时候皇上也会冷不丁提问各种问题。 若是皇上问的问题你恰巧答不出来,那就太难看了。 而且每次见到皇上讲什么也不是官员能决定的,而是要看皇上想听什么,所以都不能提前备课。 就像现在,皇上斜躺在御书房的榻上假寐,他闭着双眼,以手支额。 殿中点着龙涎香,香味充斥在整个大殿。 卫辞上前行大礼: “微臣翰林侍读卫辞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是卫辞第一次单独面见永宁帝,听到他的声音,永宁帝微微睁开了眼。 在看到卫辞那张面如冠玉的脸庞时,他本就不多的睡意顿时又消散了一些。 这让他有点郁闷,永宁帝本是觉得精神有些疲乏,却又迟迟睡不着。 这才命人去翰林院喊个老学究前来讲经。 那些个老学究讲起经来云里雾里,最是催眠。 平时永宁帝特别不耐烦听他们讲经,但作为一国之君。 他不能让人觉得他不学无术,偶尔还是要做做样子,听那些老学究来云里雾里一番。 只是不曾想以前不想见他们,想换个新鲜的脸庞都不得。 如今真想用上他们了,让他们来催催眠,反倒来了个新鲜的脸庞。 永宁帝心中叹了口气,然后又闭上了眼睛道: “起来吧。” 卫辞垂首立在一旁,声音微低: “启禀皇上,不知您今日想听什么?” 皇上依旧闭着眼睛道: “你就从尚书中随意择一篇来讲吧。” 《尚书》是五经之一,因其古老的语言和复杂的文本内容,被认为是五经中最难读的一本。 也是中国汉民族第一部古典散文集和最早的历史文献。 主要记载上古时期的誓、命、训、诰等言辞,文字古奥迂涩,难以理解。 就是卫辞如今的知识储备量,他也不敢说对《尚书》有多么了解。 卫辞察言观色的功底不差,他刚进殿就看到了皇上眉宇间的疲惫。 皇上作为天底下最有权势的人,午困了不去休息,偏在此时找人来读书。 还要读最难懂的《尚书》,卫辞就是对皇上再有滤镜也不能认为他是勤奋好学。 更别说皇上向来也没有勤奋好学的习惯。 此时此刻卫辞不得不猜测,皇上喊他可能就是想找人读读书帮他催眠。 于是卫辞摒弃了来之前,要把书讲出花样的想法。 他随意从尚书选了一篇,然后用不急不缓,不高不低,不紧不慢的声音,平和的背了起来。 尚书本就晦涩难懂,属于那种普通人听了也不会进脑子的。 现在卫辞又用十分平缓的语气背了出来,还背的没有任何抑扬顿挫的感觉。 加之他的声音本就悦耳,随着他的背书声,永宁帝简直跟听摇篮曲一般,迅速睡了过去。 速度快的他自己都不知道啥时候睡着的,不一会儿居然还打起了呼噜。 卫辞见状十分无语,但他又不能停,因为皇上没让他听。 所以哪怕皇上睡着了他也不急不缓的在背书。 反正他记忆力好,把整本《尚书》背完对他来说也是轻轻松松。 永宁帝这一觉睡的极香甜,居然还做起了梦。 他梦到自己灵魂轻飘飘的出窍了,乘风飞到了三十三重天。 那里有神仙在讲经,声音十分美妙,听的他舒服极了。 就是可惜他一句也没听懂对方在说什么。 但这种飘飘欲飞的感觉极好,永宁帝沉醉在梦中,一觉睡了一个多时辰。 最后还是贴身伺候永宁帝的大太监李忠眼看着皇上再睡下去晚上该睡不着了,这才不得不瞒着触怒皇上的风险叫醒皇上。 永宁帝被李忠叫醒眉宇间略有不快,李忠见状只能连忙请罪: “皇上恕罪,不是奴才非要搅扰您的好梦,实在是您在睡下去晚上就该睡不着了。” 永宁帝闻言皱眉问了李忠眼下是什么时辰,李忠回答之后,他才努力平复了心情。 李忠扶着永宁帝起身,他这才注意到卫辞还在旁边站着。 永宁帝这才想起他似乎叫了卫辞来讲经。 可他压根没听到卫辞讲几句就彻底睡了过去。 永宁帝顿时开始感叹,他这个新科状元怎么年纪轻轻比那些老学究还能云里雾里。 听他讲经简直比喝安神药都管用。 现在永宁帝睡好了,也逐渐精神了起来。 自然也没什么心情听讲经,于是他挥手让卫辞离开了。 卫辞在永宁帝心中的形象也瞬间从相貌出众,风采卓然的状元郎,变成了催眠达人。 过了不到半个月,永宁帝精神不济,一时难以睡着的时候,忍不住又特意把卫辞从翰林院召了过去。 当时并不是他值班期间,御前召人按规矩来说本不该是他去。 可皇上才不管什么规矩,点名了就要卫辞。 听到御前的人指名就要卫辞,翰林院几个侍读侍讲的眼神别提多精彩。 他们是真不明白,卫辞到底有何能耐,能让皇上点名了要他。 他们中有人都在侍讲这个位置上做了三年了,也没见皇上指名了要谁。 卫辞在众人羡慕嫉妒恨的眼神中,从容不迫的跟着李忠来到御前。 果不其然皇上还是老样子,斜躺在御书房的榻上眉头微皱。 卫辞上次和上次一样,声音平缓的背起了书,不一会儿就把永宁帝背睡着了。 从那以后,每隔一段时间永宁帝都会召卫辞到御前背书。 他年纪大了,睡觉困难,觉又轻,动不动就会被惊醒,睡不踏实。 唯有卫辞在殿中给他背书时,他睡的那叫一个舒坦,一觉能睡两三个小时。 外人不理解永宁帝拿卫辞当安眠药,还以为卫辞真的学识丰富,能引经据典,讲的知识格外吸引人。 所以一向不怎么勤奋的皇上才会那么喜欢听他讲经。 有一次几个阁老在御书房跟皇上商谈完政事后,闲聊几句。 刚好说到了皇上最近格外爱听卫侍读讲经。 温阁老是真的好奇,陈阁老这个徒孙到底有什么本事,能让皇上这么喜欢听他讲经? 君臣相处多年,他如何不知皇上根本就不是的勤奋好学之人。 怎么一遇上卫辞还就改了性子呢? 于是温阁老向皇上提出想听听翰林院的卫侍读讲经,看看他讲的到底有多好,让皇上如此流连忘返。 永宁帝闻言有些尴尬,卫辞讲经到底好不好,说实话他也不知道。 反正卫辞每次来御前讲经,不超过三分钟他就能睡着。 温阁老如今说什么想听卫辞讲经,看看他讲的有多好,也让别的年轻官员都听听,顺便跟着学习学习。 永宁帝只怕卫辞一开口,他就睡过去了。 因此他连忙就要拒绝,但别说温阁老,就连陈阁老也很好奇啊! 他这个徒孙到底有啥本领?难不成能把枯燥无味的讲经说出花来? 怎么就能让皇上这么喜欢听他讲经,往常皇上一个月也就召不了两次翰林院侍读或侍讲前来讲经。 但现在永宁帝一个月都能召卫辞四五次过去。 于是陈阁老也表示想跟着听听,其他阁老也都一样,想见识见识六元郎的风采。 皇上骑虎难下,只能把卫辞召来。 卫辞进来后永宁帝还特意警告似的瞪了他一眼,眼中明晃晃的写着: “小子!你给我收着点,可不准把在场的阁老都讲睡着了。” 卫辞满眼不解的来到御书房,本来还不理解,眼下也不是皇上睡觉的时刻,怎么就叫自己来讲经了。 待看到御书房这么多大臣,和永宁帝警告的眼神后,卫辞瞬间懂了。 估计是永宁帝最近叫自己来的太频繁,几位阁老大臣起了好奇心。 对此卫辞完全没在怕的,要知道他一开始给自己在永宁帝面前定的人设也不是个安眠药啊! 他在前世听了那么多百家讲坛和演讲技巧。 本来是想在永宁帝面前把知识说的妙趣横生。 让知识以一种听故事的方式进入永宁帝的大脑,从而让永宁帝对他好感大增的。 谁曾想永宁帝每次都是困了才叫他,他只好跟着配合当个安眠药了。 现在他终于有了正式发挥的场合,卫辞当即打起了精神。 这次永宁帝不是为了催眠让卫辞讲经,自然没有在指什么《尚书》让他讲。 而是随手指了一个《左传》中的弦高犒师让他来讲。 弦高犒师指的是春秋时期郑国有个商人弦高,常年来往于各国之间,靠着贩卖货物为生。 有一天他赶着一批牛去做买卖,走到滑国时恰巧看到一支庞大的军队正在往郑国方向行进。 弦高见之大惊,他仔细观察,发现他们是强大的秦国军队。 而且看这架势,好像要偷袭自己的国家。 弦高顿时心急如焚,自己的国家如果没有防备被偷袭,定会伤亡惨重,说不定还会被灭国。 就在这危机关头,弦高迅速冷静下来,他一边派人回国报信。 一边冒充自己国家的使臣,去犒劳秦军,以达到迷惑秦军的目的。 他赶着自己所有的牛向秦军走去,秦军将领问他是谁,所为何来。 他回答说我国国君听说贵军前来,特意派我来犒赏秦军。 我国虽不富裕,但为了贵军行程顺利,愿提供一切所需。 秦军将领闻言十分惊讶,本以为这次偷袭郑国,郑国一定毫无防备。 谁知人家早就知道了,还这么有礼貌,如此一来,他们反倒不好在向郑国下手。 但本着来都来了,也不能空手而归,于是秦军转道把滑国打了一顿,并抢夺了大量财物。 弦高的机智应对,使自己的国家避免了一场亡国之祸。 郑国国君得知此事后对弦高大加赞赏,还要赏赐他。 但弦高拒绝了,还说他只是尽了一个普通百姓应该做的事情。 保护国家是每个人的责任,不需要赏赐。 这个故事告诉后人做人要灵活应变,更要爱国忠诚,在国家遇到危难之时,应挺身而出。 凡读书人应该没人不知道这个故事,这也不是新鲜故事。 温阁老等人想不出,卫辞能把这个故事讲出什么花来。 谁曾想卫辞出乎意料,他听完永宁帝的要求后,在脑海中以最快的速度组词排句。 很快以一种半说书式的方法,语气抑扬顿挫,跌宕起伏的把这个故事讲了出来。 在场之人明明都知道这个故事,但还是被卫辞讲的吸引了心神。 甚至卫辞还引经据典,一个小小故事他硬是讲了差不多四十分钟。 且这四十分钟他讲的妙趣横生,在场的竟无一个走神的。 再加上他的引经据典,等他讲完,众人居然都觉得受益匪浅。 这下连温阁老都不得不在心中感叹,不愧是名震大周的六元郎。 还真有点本事,一个弦高犒师还真能给他讲出花来。 怪不得陛下那么喜欢听他讲经,这种又新鲜又吸引人的学习方式谁会不喜欢呢。 殊不知此时就连永宁帝本人也惊呆了。 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一张口就能让他马上睡过去的卫辞吗? 他还是头一回知道卫辞竟然能把讲经讲的如此趣味无穷。 让人听了意犹未尽,只盼他能再讲一场。 这一刻永宁帝都快怀疑卫辞是不是被人夺舍了?这变化也太快了吧! 真没想到卫辞还有这本事! 如果其他的翰林侍读讲经能讲的像卫辞一半有趣,他也不至于看见他们就头疼啊。 第177章 升官 永宁帝震惊之后便是十分满意,他在此之前虽然把卫辞当个安眠药来用,但可不想外人知晓此事。 尤其是朝中的某些老顽固,若是得知此事说不定还要说他不敬重圣贤书。 现在卫辞如此争气,让永宁帝感到意外之喜的同时。 也为他为何如此喜爱听卫辞讲经有了合理的解释,他自然对卫辞十分满意。 只是永宁帝满意,自然也有人不高兴。 卫辞是陈阁老的徒孙,天然站在陈党的立场。 与陈党对立的人怎能眼睁睁看着卫辞这么讨陛下的喜欢。 因此正当永宁帝对着卫辞满意的点头时,立刻就有大臣阴阳怪气道: “卫侍读将来不做官了,去茶楼当个说书先生也能招揽不少客人。” 此话一出卫辞的眼神中划过一抹阴沉之色。 他是朝廷命官,被人当着皇上的面嘲讽去茶楼做说书先生,实在是欺人太甚! 好在陈党也不是无人,嘲讽卫辞的大臣话音刚落,当即就有陈党一派的大臣道: “孙大人嘴皮子如此利索,将来不做官了也能去南街打竹板啊。” 古代只有要饭的才会打竹板,因此孙大人瞬间怒了: “胡志豪,圣上面前,你安敢辱我!” 胡志豪满脸无辜之色: “孙大人这话可就冤枉我了,咱们不是在玩笑吗? 毕竟孙大人说卫侍读将来做说书先生,卫侍读可没生气。 怎么孙大人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呢。 而且孙大人一把年纪了,这涵养怎得连卫侍读都…” 说到这胡志豪停住了,他眉头轻皱的摇了摇头,嘴中还发出“啧啧”的声音,一副孙大人心胸太狭窄的模样。 孙大人脸色都青了,这个胡志豪嘴也太损了! 胡志豪是御史,平时靠嘴皮子吃饭的,论吵架三个孙大人也吵不过一个胡御史。 永宁帝对于下属官员在自己面前争吵早已经习以为常。 这些文官不就这样吗,早也吵,晚也吵,从他的朝堂吵到他的御书房。 普通人都说女人爱吵架,只有皇帝知道,男人比女人还能吵! 尤其是朝堂之上发生了什么事,朝臣意见不同时。 这些文臣更是能吵翻天,情绪上来撸袖子打起来也不是没可能。 至于私下的明争暗斗,那可比后宫嫔妃争斗还要精彩危险的多。 所以千万别说宫斗是雌竞,因为如果宫斗是雌竞,那朝臣党争就是雄竞。 大家归根结底都是在讨好皇上,文臣武将习得文武艺,货与帝王家。 费尽心机想得到皇上对自己一派的政治上的认可,以此加官进爵,荣华富贵。 后宫嫔妃则是靠美色得到皇上的宠爱与眷顾,惠及自己的家族。 对皇帝来说,无论朝臣还是妃子都是一样的。 永宁帝冷眼看着孙大人和胡志豪在他面前斗嘴皮子。 眼瞅着孙大人落了下风,他才不紧不慢道: “行了!怎么听一场讲经你们也能吵起来,真是一天都不让朕安生!” 说完永宁帝皱眉看了一眼孙大人,又道: “孙爱卿,你也不要太小肚鸡肠。 胡爱卿,你一天不跟人吵两句嘴,心里不舒服是不是? 天天听你们吵吵来,吵吵去,吵的朕都头疼了!” 永宁帝乍一听一碗水端平,孙大人和胡御史他都斥责了。 可闻听此言孙大人脸色十分难看,胡御史脸上却没什么变化。 孙大人身为朝廷官员,被皇上盖章定论他小肚鸡肠,以后在朝堂上还怎么混? 就凭皇上这一句小肚鸡肠,往后半辈子他都能被人嘲笑死。 而胡御史他本来就是个每天参人的御史,可不每天吵架,他不吵架还是失职呢! 所以永宁帝对于孙大人和胡御史的训斥表面上各打五十大板。 实则真正名声受损的却只有孙大人一人。 关键是孙大人还不能再继续与胡御史争吵,只能咽下这口窝囊气。 由此可见,永宁帝心中是偏爱卫辞的。 在场的陈党人见状心照不宣的对视一眼。 接下来的日子,永宁帝召卫辞召的更勤了。 以前他还把卫辞当安神药,中午疲惫了,召他过来讲讲经,催催眠,睡个好觉。 现在则是无聊的时候,也把他叫来讲历史,全当听说书了。 永宁帝对卫辞的偏爱令朝臣无不侧目。 就连四皇子,也就是安郡王都特意找机会恭喜卫辞入了皇上的眼。 永宁帝是个还算大方的皇帝,他喜爱一个臣子自然会赏赐。 卫辞常伴君侧,永宁帝除了偶尔赏他点古籍字画外,后来居然还主动给他升了官。 那时卫辞入翰林院已经快满三年,他本来正在找人安排下放外省为官的事。 京官下放没有意外的话都会官升一级。 卫辞是想下放某个地区谋个知州攒点资历。 当下官员想要一直往上升需要外放的资历。 历数朝堂上正四品以上的官员,哪个没有外放的经验。 一直待在京中做官虽然安稳富足,但以后升官就困难了。 卫辞是绝不会满足只做小官员的,自然想趁着年轻赶快积攒外放经验。 最好回到京中时直接升到四品以上,为将来入阁做好准备。 他却万万没想到有一天给永宁帝讲经结束后,永宁帝会主动问起他在翰林院是不是快满三年的事。 等到卫辞点头应是后,永宁帝“呵呵”一笑道: “你这一年多常陪在朕身边,让朕也受益良多。 朕也没认真赏你点什么,如今你在翰林院也快三年了,官职也该挪动一下了。” 闻听此言卫辞自然欣喜,他连忙谢恩,心中却又有些忐忑。 虽然他眼下圣眷正浓,但他真没打算在翰林院一直久待啊。 永宁帝当着卫辞的面没有说要给他升什么官。 但等他从宫中出来以后,很快就知道了。 皇上升他做了从五品的侍读学士,卫辞得到旨意,心中真是百感交集,五味杂陈。 升官固然是好事,更别说这还是皇上主动给他升官。 旨意一下,连他的太岳父何掌院都来劝他,下放一事不要过于着急。 下放什么时候都来得及,得皇上青眼的机会却可遇不可求。 第178章 知府 卫辞也不是不懂这个道理,可一直留在京中,皇上就是再喜欢他,接下来他也很难往上挪动了。 众所周知,五品到四品是个分水岭,很多官员终其一生都很难踏过去。 因为一旦到了四品,就有了立足朝堂的资格。 所以一般人想要从五品升到四品,必须要有亮眼的功绩。 这可不是光靠皇上喜欢就能行的。 就算靠着皇上爬过了四品这个坎儿,那卫辞以后的名声也废了。 人人都会说他是通过媚上爬上来的宠臣,这可不是他追求的目标。 因此卫辞陷入了进退两难,犹豫不决的境地。 想当初他的确有通过讲经让皇上记住他的想法。 谁曾想劲儿使大了,现在整的皇上对他太过青眼相加了。 没办法,卫辞只能按兵不动,改变计划,伺机寻找别的机会。 又是一年过去,卫辞依旧留在京中,时不时得到皇上的传唤。 直到有一次,永宁帝看到户部提起百越一带收不上来税。 他忍不住在卫辞面前发牢骚,说百越地处偏僻,百越人蛮夷不受教化,简直是大周的累赘。 卫辞闻言当即心中一动,百越在古人的心中不是什么好地方。 大周甚至会将一些犯人流放到此处。 认为此地区潮湿,多虫,人也不好相处,都是一群刁民。 被分到百越之地的官员也都是一些没有背景的臣子。 但在现代,百越可是好地方,此处盛产水果,最重要的是适合种甘蔗! 而甘蔗又能制成红糖,糖在古代可是好东西。 若他能去百越做官,说不定能将此地好好治理一番,不说的别的,起码不会每年连税都收不上来。 想到此卫辞立刻不动声色,一脸平静的对永宁帝道: “皇上,百越之地也并不是全无可取之处,此地潮湿,的确不适合种粮食。 但也正因它气候湿润,地形多样,所以格外适宜种些药材,水果,花卉等。 皇上若是能派一个合适的官员到此地经营,未尝不能将蛮夷之地改变成福地。” 听到卫辞的话,永宁帝觉得有些新鲜,百越能变成福地?他怎么不太相信呢。 但听卫辞说的头头是道,永宁帝又有些动心。 百越的地区可不小,那么大一片地区年年不能为朝廷带来税收,永宁帝一直觉得可惜。 永宁帝随口询问卫辞: “听你说的头头是道,若是朕派你到百越,你可有信心将百越治理成福地?” 永宁帝本是随口一问,他对卫辞十分喜欢。 卫辞又是大周开国以来第一个六元,永宁帝以后是打算重用他的。 怎么可能将他派往百越那种地方。 可让永宁帝没料到的是,听到他的话,卫辞当即单膝跪地道: “臣愿倾尽全力一试。” 卫辞满脸认真,眼神坚定,是真的愿意到百越一行。 见状永宁帝直接愣住,不知卫辞为何如此想不开。 卫辞是他的心腹爱臣,何需往百越这种地方钻呢? 永宁帝表情复杂,语气也十分复杂: “讼之,你不需如此,朕一向看重你,何需你到百越这种地方去?” 卫辞却道: “正因陛下爱重,微臣万死难报君恩,所以更想为陛下分忧解难。 微臣不在乎百越环境有多困难,百姓有多刁钻。 只要能让陛下展颜,微臣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也绝不皱眉头。” 卫辞话说的夸张,永宁帝闻言却只觉暖心。 卫辞能有这个态度,也不枉他如此看重。 但同时永宁帝又有些疑心,卫辞是真的想下放百越为他分忧解难,还是故作姿态,只是再说好听话呢? 他情不自禁出言试探: “若是朕让你即刻前往百越为官,你可有意见?” 卫辞眼神依旧坚定: “微臣绝无异议。” 永宁帝眼神变幻莫测,沉默良久才道: “你先下去吧。” 卫辞没有得到确切消息,但也没有多也得,立刻退出了御书房。 他不知道皇上是不是真心想让他前往百越,反正他对到百越为官没有任何反感。 相反直觉告诉他,这可能是他的一次机会。 卫辞出宫以后,永宁帝思考了许久,不知到底该不该将卫辞派往百越。 若让他到了百越,他又是否真能如他所说,让蛮夷之地变成福地。 卫辞自打从宫中出来以后,接下来大半个月皇上都没有再传召他。 这在以往是很稀少的事,近一年多来,卫辞是真正的简在帝心,皇上隔三差五就会传召他。 一开始让他讲经,或是催眠,或是真想听他讲解知识。 后来他也偶尔会和卫辞聊聊天,卫辞是个很有眼色的人,他虽少年得志,但并不清高。 永宁帝跟他说话,总能感觉到很愉快。 他总能不动声色的让永宁帝感觉到舒服。 随着永宁帝对他越来越看重,也越来越喜欢找他。 眼下还是他得幸于永宁帝后,头一回永宁帝半个月没有传召他。 如此一来外人难免猜测,卫辞惹怒了皇上,彻底失宠了。 人人都说卫辞恃宠而骄,在皇上面前说错了话,犯了皇上的忌讳。 这个消息一出,很快传的满朝皆知,许多人都相信了。 最近卫辞在翰林院没少接收到奚落嘲讽的眼神。 卫辞对此自然毫不在意,只要这些人不舞到他面前开,他都可以视而不见。 就在外界传卫辞得罪了皇上时,突然一道旨意送到了卫辞手上。 皇上下令册封卫辞为百越府知府,命卫辞立刻启程,前往百越为官。 此消息一出众人都懵了,百越是什么地方朝臣应该无人不知道。 到那个地方为官绝不是一件好事,皇上怎会突然让卫辞到百越做知府? 有人猜测卫辞果然失宠了,都被皇上打发到百越了。 可是皇上为什么偏偏又册封卫辞为知府,那可是从四品的知府啊! 哪怕是百越知府,也不耽误他是从四品的文官啊! 多少朝臣穷其一生都升不上四品,卫辞何德何能,不到二十五岁就是一府知府了。 这升官升的也实在太快了些,简直是在坐火箭! 第179章 任命 对于自己又升官一事,不管外人怎么看怎么想,反正卫辞是喜不自胜的。 虽说此次能坐上知府之位,也是因为百越不是个好地方的缘故。 但永宁帝能给卫辞一个知府的位置,也是极大的恩宠了。 卫辞被任命为百越知府的消息传到卫家,尔雅听到消息心中感觉十分复杂。 儿子升官对尔雅来说是好消息不错,可是一想到卫辞要去百越任职,她心中又难免有些忐忑。 在当下百越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对于官场上的人来说更是如此。 他们可能宁愿去江南当个六品通判,也不愿到百越做从四品的知府。 因为百越这个地方不仅仅环境恶劣,更糟糕的是此处还多民族混居。 每个民族都很排外,他们说的都不是一个语言。 此处还有些族群,压根就不认自己是大周人。 几个不同的民族一言不合打起来都是常态。 古代生存艰难,同一个民族,因为一点水源两个村子都能打的你死我活。 在百越这种情况只会更严重,而且古代官员是不下乡的。 大多偏僻地方村子的村长族长,他们在族群中威望是高到敢青天白日杀人的,根本不把朝廷官员放在眼里。 卫辞到这个地方做官,尔雅是真的怕他怀着一腔抱负,结果他再好的政令,底下的人都不听他的。 不能令行政达,做不出成绩,他大好的青春难道要全部耗费在百越吗? 尔雅不怎么懂官场也能看出,当今圣上能把24岁的卫辞放在四品知府的位置是多大的看重,又对他寄予了多大的厚望。 若是卫辞不能做出一番事业,向世人证明圣上看重他的眼光是对的,届时皇上也会对他十分失望。 尔雅知道自己不该在一切事情还没开始时,就想这些有的没的,唱衰自己的儿子。 可她完全忍不住,心里情不自禁担忧的很。 除了担忧卫辞的仕途,她还忧心卫辞的安危。 百越地区多山,丘陵,地形复杂,交通不便,与外界沟通困难不说。 还因为气候炎热潮湿,容易滋生瘴气,瘴气又容易引发各种疾病,对人体健康有极大的威胁。 加之古代医疗环境不好,百越还遍布各种毒虫。 一个不好,卫辞小命交代在此也不是不可能的。 官当的再高,万一命没了,一切还不是白瞎。 尔雅越想越发愁,现在可没有空调,以后去了百越,夏天都不知道咋过。 思及这些尔雅开始准备多买点药材带过去,还有驱毒虫的硫磺等东西也很有用。 之前尔雅参加过几场京城夫人之间的聚会,听某位夫人说过,很多花草也有驱虫的作用。 尔雅想着问问清楚都是哪些花草,适宜在什么环境种植。 如果在百越也能种活的话,倒是可以带一些种子过去。 尔雅忙忙碌碌,百越环境恶劣,她什么都想带点,觉得都有用。 等到卫辞下值回来,看到尔雅与何琇莹商量着准备哪些东西,把王婶和江锦娘使唤的团团转。 在听到尔雅想跟他一道去百越,卫辞当即眉头微皱。 此次去百越,卫辞根本没打算让父母与妻子和自己一起前往。 他当官是想让家人享福的,不是为了带着家人四处颠沛流离,居无定所吃苦的。 而且爷爷奶奶年纪大了,根本不可能适应百越的环境。 他也绝不能带着爷爷奶奶不远千里从京城迁到百越,那简直是在要他们的命。 若是不带爷爷奶奶前去,父母自然也要在京中侍奉爷爷奶奶,总不能把两个老人丢在此处。 所以卫辞从没想让父母跟着自己一起去百越吃苦。 妻子也是一样,她是金枝玉叶,从小养尊处优的大家闺秀。 嫁给自己已属低嫁,卫辞不想再因为自己的野心,连累她跟着自己前去百越那种地方受罪。 他早就做好了把妻子留在京中的打算,京中有何家人在,妻子不会受委屈的。 卫辞把自己的想法跟父母和老婆说了一遍,果不其然惹来反对。 尔雅怎么舍得让卫辞孤身一人前往百越。 她其实潜意识也知道公公婆婆年纪大了,这一次她可能无法陪儿子前行。 但她下意识回避这种想法,心中仍期盼着儿子到哪她也能去哪。 现在卫辞直接提到有卫木匠和周三娘在她也卫岳走不掉,尔雅再难过也只能妥协。 但何琇莹却无论如何不同意丈夫让自己也留在京中的想法。 她知道为人媳妇应该孝顺公婆,时时侍奉在侧。 可如今丈夫这一去百越少说三年,多了就说不清了。 她们至今还没有一个孩子,这让她怎么能放心留在京中。 所以无论卫辞说什么,她都坚持要一起跟着卫辞前往百越。 尔雅也十分反对,她不是那种见不得儿子和儿媳妇感情好的婆婆。 卫辞与何琇莹成亲才几年,她也不赞成儿子儿媳分开。 最后尔雅与何琇莹好说歹说,终于劝得卫辞同意何琇莹跟他一起上任。 至于自己和卫岳,这次还真的走不掉了。 在启程前去百越之前,卫辞前往文家向恩师辞行。 此次调令来的突然,永宁帝忽然就将卫辞任命为静江知府一事打的文源清措手不及。 不过后来略一思索,文源清又觉得这是件好事。 如今朝堂党政已经进入白热化,这一年来太子频频遭受圣上斥责。 与之相反的也是赵王越来越高调,安王也渐渐走到人前。 人人都说太子的储君之位坐不了多久了。 卫辞常伴君侧,简在帝心。 陈阁老为了帮扶太子,没少明着暗着向卫辞打探圣上的想法。 卫辞一边要守口如瓶,一边又不能惹怒师祖,应付的也很是艰难。 好在皇上看重卫辞,陈阁老也不好强行逼迫卫辞为太子做什么。 但随着太子的情形越来越差,陈阁老又能忍多久呢? 文源清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老师与太子绑定的越来越深,拖整个陈党跟着下水,都快要与昔日恩师撕破脸面了。 他自然不想让弟子上太子那艘快要沉没的贼船。 第180章 调职 但卫辞是陈党是不争的事实,他既入了陈党,便没有陈党风光时他跟着得利。 陈党落寞时,他还能抽身而出的道理。 这些日子文源清为了能不让整个陈党跟着太子陪葬,已经快要筋疲力尽。 眼下圣上突然把卫辞赶到百越去做知府,倒也是好事一件。 卫辞正好能借机躲开党政,他这一去百越三五年内难以回归。 等到回来想必一切都该尘埃落定了。 这么一想,他这位弟子倒也是好运道。 若他能争点气,在百越做出点功绩来,三五年回到京城直接荣升三品,那更是平步青云了。 因此文源清接到卫辞被任命为静江知府一事后,从惊讶快速转到惊喜。 是以卫辞向他辞行时,文源清已经十分高兴了。 一见到卫辞他就细心叮嘱,让他好好做事,不要辜负君恩。 接着又询问卫辞,可需要什么人手? 卫辞犹豫了一下,还是向老师提起了章阳县令闫知县。 如今卫辞的老家章阳县的知县还是闫知县。 卫辞曾与他接触过,他能感觉到闫知县是个圆滑的人,但也是个能办事的人。 且闫知县帮过自己一点忙,卫辞一直没还上这个人情。 此次他前往静江做知府,手下两个副职,同知和通判,卫辞希望是自己人。 闫知县没什么背景,不然也不会在小小的章阳县做七品的知县。 且他做了五六年的知县了,到现在也没挪动地方。 卫辞已经往章阳县去信,询问闫知县可愿随自己到静江做个正六品的通判。 从正七品的知县到正六品的通判也算官升两级。 百越虽不是个好地方,但有自己照拂,闫知县将来不愁升官。 只要他做的好,三年后卫辞便能保他升到正五品做同知。 闫知县只要还有一点往上爬的心,就不会拒绝卫辞的提议。 但现在卫辞到底还没收到他的回信,所以不敢确定。 眼下他向文源清说起此人,想着等到闫知县回信,若是他婉拒倒也罢了。 若是他愿意随自己到静江任命,那卫辞希望文源清能帮自己把闫知县调到静江做通判。 这点小事对文源清来说自然没什么困难。 他虽不是吏部的人,也管不上官员任命,但同朝为官,谁还没几个好友了呢。 文源清同意卫辞的请求后,两人也说的差不多了,卫辞起身告辞。 接下来他还要带着妻子去何家辞行。 另外他在京中的几个好友,知道他要到外地上任,也给他设了送行宴。 卫辞这一去几年,家中父母还要托亲朋好友照顾,自然不能推拒。 卫辞携妻子回何家,与岳父岳母等人辞行后,又吃了几场酒席。 这些年他在京中也有不少面上关系不错的同僚。 但真正与他关系好的,还是只有程佑安与章和。 两人不仅是他的好友,这些年他们还同在翰林院为官。 每天相见,时不时出来喝酒谈心,或吐槽点生活中不如意之事。 现在卫辞突然就要离开京中,到外地上任,最不舍的就属程佑安与章和。 离开京中的前一天,卫辞最后和程佑安与章和相聚。 一想到卫辞这一去就是几年不归,与卫辞多年来没怎么分开过的程佑安心中就十分难受。 他甚至向卫辞提议道: “不如我陪你一道去静江算了!” 听到他的话不等卫辞反驳,章和就率先说道: “你想的倒是美,可惜你那亲爹后娘眼下能让你离开京城吗?” 程佑安的亲爹程有为本是鸿胪寺卿,只可惜他不太安分。 放着自己好好的小九卿之一不干,跑去巴结温阁老的女婿。 结果温阁老的女婿被卫辞爆出与小姨子偷情,被御史一本奏折参到了御前。 皇上听到这个消息,觉得他丢了朝廷的颜面,直接将他贬到了外地为官。 同时皇上也得知了程有为想要巴结温党的事,当即就看程有为不顺眼了。 后来寻了个程有为的错处当众将他狠狠斥责了一番,让程有为丢了好大的脸。 程有为本就是个心胸不宽广的,被皇上斥责后,也不知是吓得还是气的,回家后就大病了一场。 程佑安的后娘没有任何政治眼光,看到丈夫被吓病了居然没有丝毫遮掩。 反而声势浩大的给程有为找起了大夫,还以为这样就能让皇上心软。 等到程有为得知这个消息时,皇上也已经知道了。 皇上听闻程有为生病的消息自然不会有任何心软,而是大发雷霆。 他前脚训斥了程有为,后脚程有为就病了,这不是摆明了对他不满吗! 于是皇上盛怒之下直接罢了程有为的官。 罢官的消息一出,程有为又气又急,险些没下来床。 那段时间程佑安都兴高采烈的准备回家丁忧守孝了。 谁知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程有为在病床上躺了许久,最终硬生生熬了过来,让程佑安失望不已。 程有为被罢了官,程家就只剩一个程佑安还在官场上了。 他考进翰林院后做了三年的庶吉士,三年后翰林院散馆考试他没有通过。 就去户部做了个从六品的员外郎,户部是热门部门。 员外郎的官职还是程佑安的外祖替他筹谋来的。 如今程家全靠程佑安顶着才没被外人看笑话。 眼下这种情形程佑安如何能离京,程有为至今还三五不时的卧床呢。 程佑安要是敢在此时离开京城,估计一只脚刚迈出京城,马上就会有人参他不孝。 父亲重病卧床,程佑安作为长子不在身边伺候,反而满心都是自己的前程,属实不孝! 因此程佑安只能说说,眼下最不能离开京城的就是他。 卫辞也出言安抚程佑安: “你可不能有,我爹娘还要劳你照看,你要是跟我去了静江,我爹娘怎么办?” 听到这话程佑安老实了,但他还是不甘心,叹了口气道: “难道我这辈子就要被困在京城中吗?” 程佑安跟自己的亲爹后娘都不亲,每天回家面对他们他都快憋屈死了。 三人中,明明他才是最想出京的那一个,眼下却偏偏是他最不能离开。 第181章 赶路 与程佑安章和辞行后,卫辞踏上了前往百越的路程。 静江是百越的省城,也是卫辞此行的目的地。 为了安全起见,卫辞还雇了镖局护送。 这一路有两千多公里,只在路上都要走至少三个月。 路途遥远,还要跋山涉水,不仅很危险还很辛苦,很多地方马车都过不去,只能徒步。 卫辞是真不忍心妻子跟自己一起去,他怕妻子都走不到百越。 何琇莹却坚持一定要跟卫辞一起走。 她的父母也曾建议她留在京中侍奉公婆,不要跟着夫君去受苦,但何琇莹没有听父母的话。 自从嫁到卫家后,她的日子可以说比在娘家还快活。 夫君体贴,公婆和善,就连太公公太婆婆对她也没有任何管束。 她以前在何家时尚且要学各种技能,与伯娘婶婶相处也要讲礼仪规矩。 谁让她们何家一门五翰林,是京中有名的清流人家。 养出的女儿自然不能有半点差错,以免丢何家的脸面。 但在卫家就不用讲究这些,即使她哪一日偷懒,日上三竿才起床,也没人说她半点不是。 哪怕她向婆家提出要为祖母守孝,公婆夫君也没有阻止她。 她嫁到卫家几年了,至今没有一儿半女,公婆也从无催促。 婆婆甚至主动安慰她说女子太早生孩子对身体不好,晚几年也无妨。 夫君也不在意,身边还干净的很,连个通房都没有。 之前还有人说他怕老婆,惧内,他也从不在意。 何琇莹很喜欢家里的氛围,不想有任何改变,自然要不顾一切维护现有状况。 如今她已经开始渐渐变得容不得丈夫身边有别的女人的存在。 现在夫君要去百越,且一去几年,何琇莹不能接受丈夫将来回京带个姨娘或庶子。 但同时丈夫也是个男人,让他在百越几年身边连个伺候的女人都没有又是不太可能的事,所以何琇莹坚决要跟着一起去。 再说了,都说患难夫妻同甘共苦,感情才深厚。 何琇莹觉得眼下正是丈夫苦的时候,她自然要陪着。 因此无论谁来劝说她,都没能让她改变主意。 但她终究还是低估了这一路的艰苦,交通不便这句话不是说说而已。 也不是只有慢这一个缺点,最重要的是“难行”。 初出京城的时候坐着马车还好一些 虽然没走两天就有些官道年久失修,十分颠簸。 弄的何琇莹头晕眼花,颠的五脏六腑都移了位,但她还能强行忍耐。 后来转了水路,她更是一路晕船,吐到胆汁都出来了,这也还能挨过去。 最可怕的是离京越远,路越难走,最后几乎没有了路! 何琇莹第一次知道原来山路是没有路的,更别说过马车。 第一次遇到大山,山脚下的村民告诉他们,这山走不了马车,只能靠双脚去翻时,望着巍峨的高山,何琇莹险些昏过去。 可没办法,他们只能卖了马车,雇人挑行李。 卫辞又额外雇了又黑又壮的村民背她翻山。 一开始何琇莹说什么也不愿意,她是女子,怎能让外男背她? 她坚持要靠自己的腿翻过此山。 一路上跟他们雇佣的几个挑夫聊天,何琇莹才知道原来这座山十分宽阔。 连很多男子都翻越不了,一些赶考的书生翻越此山时都要雇挑夫背人。 很少有书生能独立行走完,而且山中过夜十分危险,也耽误不得时间。 所以那些挑夫都劝何琇莹放下男女之见,让挑夫背她过山。 卫辞也不在意外男背自己的妻子,他不觉得这有什么。 他是个有自知之明的人,知道以自己的体力肯定背不了妻子翻越此山。 为了不耽误事,他力劝何琇莹接受挑夫背她。 但何琇莹无论如何不肯,累死也要自己走。 她力气小,又没有爬山经验,一开始耽误了不少时间。 眼瞅着再这样下去,天黑之前他们一行人不可能翻过此山,挑夫这才急了。 要知道山里很危险的,还有老虎这种大型猛兽的存在,他们可不敢在山中过夜。 眼瞅着挑夫真的急了,何琇莹也的确走不动了。 这才不得不妥协,和她的丫鬟接受了挑夫背她们过山。 一行人紧赶慢赶,终于在天黑时到达对面山脚下。 只翻了这一座山,雇佣几个汉子挑行李和背人就花了近二十两银子。 而接下来一路类似这样的大山还不知有多少。 至此何琇莹才终于知道要走到百越那个地方会有多艰辛。 心中也终于有了一丝退缩之意,她开始怀疑自己,真的能走到百越吗? 可是路已经走到这,她没有退路了,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接下来她们彻底摒弃了马车,因为有很长一段路需要翻山,路也难行,马车根本走不动,只能靠双腿。 这一路别说何琇莹,就是她的丫鬟都很快撑不住了。 卫辞也累的够呛,虽说他是个男人,也出身农家。 但自他出生以后父母就没让他干过什么粗活,更没接触过农活。 以前在家帮母亲烧个火,打扫个庭院,洗个衣裳都算做家务了。 平时养尊处优,完全没干过体力活。 是以到了今天卫辞才发现他的体力,竟然是个弱鸡。 真是奇耻大辱!这一路他走的脚都起了水泡愣是没好意思吭一声。 但让他背何琇莹,他是真的无能为力了。 于是不出所料,何琇莹病在了半途。 一路又累又辛苦,何琇莹的身体到了极限,她撑不下去了。 这种情况也是常见,连皇上都给了半年的上任时间,就是料到了他可能会在半途累病了。 虽然现在被累病的并不是卫辞,但也大差不差。卫辞只能停下陪着妻子养病。 只是这一停花销也跟着蹭蹭往上涨。 他们人多,有丫鬟仆人,还有镖局护卫的人员。 都住客栈开销大,再加上客栈人来人往吵的很,不利于何琇莹养病。 何琇莹的病迟迟不见起色,卫辞最后索性去租了个小院搬过去。 何琇莹生命有旅途劳累的缘故,但也有水土不服的原因。 这种情况只能慢慢休养,急不得。 第182章 山匪 何琇莹养病期间耽误了赶路,但卫辞也没闲着。 他想办法找到了当地的人牙子,让人牙子给他在此地找了一个会讲官话的静江人。 然后请静江人教他说静江本地话,并且向他打听一些静江的习俗。 其实百越多民族杂居,哪怕是在现代他们的方言也多的离谱,更不用说眼下。 就算卫辞学了静江本地话,在百越也不是一通百通的,不过会一些总比不会强。 卫辞记忆力好,学习能力强,语言天赋也不弱。 跟着静江人学了快一个月的静江方言也算初见成效。 如今他已经能听懂对方在说什么,也勉强能沟通起来。 何琇莹养了近一个月的病,身体总算好了起来。 卫辞不想再耽误时间,因此等何琇莹身体彻底好了,他们又踏上了前往静江的路程。 运气很好的是,卫辞的静江方言老师知道卫辞要去静江,所以给他介绍了一个也要去静江的商队。 让卫辞可以跟着商队出行,一来更安全,二来卫辞可以和商队里的领队继续学习方言。 三来这个商队常年来往百越各个地区,对民俗文化很通,卫辞能跟着能学习不少知识。 卫辞自然不会拒绝这样的好事。 对方并不知道卫辞是去上任静江知府的,卫辞只说是去静江探亲的。 但他们一行人穿着体面,何琇莹哪怕大病初愈也是一副官家千金做派。 卫辞谈吐又文雅,一看就是文化人。 他们还有镖队,一看就很安全,所以商队的人当场就看出他们颇有来历,愉快的接纳了他们。 卫辞跟着商队的领队一边走一边学习,起初倒也平静。 不曾想没过几天竟又遇到了劫道的山匪! 山匪这种事卫辞以前只在电视上看过。 穿越大周后,天下还算国泰民安,卫辞几乎没听说过山匪的事。 之前他无论从青州去江南,还是到京城,一路都没听说有什么山匪土匪之类的。 没想到还真是天高皇帝远,竟在此地遇到。 山匪并不像电视里演的那样,大大咧咧的拦在路前面。 高声喊着什么“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的话。 而是突然从前后左右四个方向出现,很显然是埋伏在此地。 等行人进入他们的包围圈,他们就立刻冲出来围上。 卫辞以前没见过这种场面,当即心中一惊,脑海中瞬间闪过许多事。 他隐约知道古代山匪也分劫财的和劫命的。 有的山匪只要钱,行人老老实实交了买路财,他们也不为难人。 有的山匪却是要财又要命,收了钱也不耽误他们杀人。 也不知道眼前这群山匪属于哪一种。 卫辞在京城雇佣的镖队迅速把卫辞等人围了起来,保护他们。 卫辞则不动声色的将何琇莹挡在身后,然后摸了摸袖子里的匕首。 眼看着这些山匪没有立刻冲上来杀人,卫辞这才忍不住打量观察这群山匪。 待发现他们周身戾气很重,顿时心又往下一沉。 不幸中的万幸,是跟他们同行的商队跟眼前的这群山匪是认识的。 看到这群人围上来,商队的领队曲老大没有惊慌,而是立刻流露出一种近乎谄媚的笑容。 然后快步走到山匪中的老大面前,亲热道: “林大哥,这次您怎么还亲自过来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小弟我是个实心人。 多年来得林大哥照料,这辛苦费我肯定是不会偷奸耍滑的。” 说着曲老大双手给山匪首领奉上一个钱袋子,观那重量可不轻。 姓林的山匪首领一只手接过曲老大递来的钱袋子,然后随意的掂了掂道: “这数量不对吧,今儿我怎么瞧着你们人多了些,还有些生人呢?” 曲老大闻言面色一变,然后小声解释道: “林大哥,小弟不敢隐瞒,那些都是京城来的贵人,说官话的。” 听到曲老大的话,林大哥的脸色也变了,他眼神中有忌惮之意。 嘴角却下意识流露出一抹笑意: “哦?京城来的贵人,我这乡下人还没见过京城的贵人呢。 不知曲老弟可能为我引见一下,让我这大老粗也能交个京城的朋友。” 曲老大哪里敢拒绝山匪的要求,只能让开路带着林大哥往卫辞这边来。 山匪首领林大哥刚刚没有仔细看卫辞这边的情况。 只是和曲老大的商队见过很多次了,下意识觉得今天人数不对。 直到现在往卫辞这边走了他才发现,卫辞他们身边居然也有练家子保护。 这种情况说明这些京城来的人非富即贵啊,说不得就不是他们能招惹起的。 这下山匪首领眼中的忌惮之意更浓了。 但他也不能半路退缩,只能硬着头皮过来查看情况。 卫辞花钱请镖局也不是白请的,这种情况自然有镖局的人过去跟他们接触。 且卫辞请的是大周有名的镖局龙门镖局的人。 龙门镖局在全国各地都有分部,说不定他们还能和这些山匪论上交情。 如此一来,就更不用卫辞出面了。 镖局的人也知道京中很多官员是不屑跟一些下九流的人交流的。 他们会觉得失了身份和面子,因此在林大哥走过来后。 他们立刻就有人往前两步迎了上去,然后自报家名道: “在下龙门镖局地字辈胡三,不知道当家的怎么称呼?” 龙门镖局是大镖局,内部也是排资论辈的,分为天地玄黄,甲乙丙丁八个等级 天字辈是不走镖的,走镖的中地字辈已经是最贵的。 胡三报上自己属地字辈,一是为了告诉对方我资历深,主家能请的动我,说明他要么来头不小,要么不缺钱。 你们得罪不起,二也是龙门镖局地字辈的镖江湖上是不能乱劫的。 由于请地字辈出手贵,所以龙门镖局为了维护名声。 一旦江湖上有人劫他们地字辈的镖,就会遭到整个镖局的疯狂报复。 一般山匪听到龙门镖局地字辈的镖,脑子不抽风的话,大都会松手放他们过去。 而且能在龙门镖局混到地字辈,武功一般不会太差,普通山匪也不一定能拿下他们。 第183章 静江 龙门镖局在江湖上名头还是很响亮的,姓林的山匪首领自然也听说过。 而且胡三还是地字辈的,这让他更加忌惮。 他扯起一抹皮笑肉不笑的微笑: “道上的人都叫我林老大,今天真是幸会。 没想到我们这穷乡僻壤的也能遇到龙门镖局的高手和京城来的贵人。” 林老大说的客气,但胡三没有任何轻视或怠慢他的意思。 反而也拿出一个分量颇重的钱袋递给了林老大: “林大当家,我们今日路过贵地,还请行个方便。” 倒不是胡三他们太怂,眼前这群山匪都是亡命之徒,真动起手来难免会有伤亡。 出门在外,能少一事就少一事,胡三自然想花钱买个平安。 林老大接过胡三递来的钱袋,习惯性掂了掂,下一秒就皱起了眉头。 很显然他对这点钱不是很满意,胡三身后的贵人衣着气质不俗,一看就是大鱼。 这么点钱就想打发他们,林老大觉得不够。 他本想说些什么,但眼睛却瞟到了胡三他们身后的拉货的车子上有几个樟木箱子。 林老大心中顿时一冷,樟木箱子里一般装的都是书籍。 因为书会生虫,又怕潮湿,而樟木箱子有防虫的作用。 所以古人装书都是用樟木箱子,并在箱子里面垫上油布,如此一来,既能防潮湿也能防虫。 林老大本以为他们这穷乡僻壤的,即使有京城的人路过此地。 也不会是什么大人物,顶多是有点小钱的富商。 真正的大人物谁会来他们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 可看到胡三身后的那几个樟木箱子,林老大心中犹豫了。 若是那些箱子装的全是书,那胡三他们护送便是读书人。 若是对方没读出什么名堂倒也罢了,但万一对面是个有功名的。 林老大他们就不太敢动对方了,读书人尊贵的思想几百年来已经焊进了天下所有人的心中,连他们这些山匪都不例外。 他们敢劫富商,劫商队,劫普通人,却万万不想得罪的读书人,尤其是有功名的读书人。 因为一个搞不好就会闹大的,万一闹大了,那此地的官府为了政绩,绝不可能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放过他们。 要知道眼下可是和平年代,绝不可能存在官府打不过山匪的情况。 只要官府下了决心想要剿灭山匪,那他们这伙人就绝不可能逃掉。 林老大他们这伙人之所以还存在,没有官府管他们。 一是因为想要剿匪开销太大,此地的官员懒得动手。 反正天高皇帝远,皇帝又不知道这有山匪。 二则是别以为山匪就不懂人情世故了,每年他们也偷偷往衙门塞钱的。 那群当官的拿了他们的钱,自然就更懒得管他们了。 但这一切都要建立在他们不能惹不该惹的人。 而读书人恰恰就是他们最不能招惹的人之一。 因此林老大一时有些犹豫不决,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勒索卫辞他们。 他既怕胡三护卫的对象是个有功名大来历的,又不想轻而易举放过这群肥羊。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选择继续试探: “几位贵人从京中跑这么远来到咱们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不知是要干啥?” 胡三回头看了一眼卫辞,见卫辞只是冷眼看着他和山匪交涉,并没有插话的意思。 这才对林老大说道: “我们主顾是要到静江探亲的。” 林老大不依不饶: “哦?静江我也有些熟人,不知道你们是要去哪家探亲的?” 静江离此地只有几百里了,对于静江的情况,林老大还是知道一点的。 胡三被林老大这么追根究底的询问心中有些气恼。 此地的山匪好不懂规矩,太过贪婪! 他们钱也给了,他们行个方便放他们过去,事后他身后的主家也不会找他们麻烦,岂不是皆大欢喜。 非要拦在这问东问西,问清楚了又如何? 万一惹恼了他身后的主家,等到了静江主家新官上任,一本奏折参到朝廷。 到时候此地的官员再不作为也要积极剿匪,倒霉的还不是他们自己。 真是天堂有路他不走,地狱无门偏来投。 胡三心中烦躁,但还是耐着性子解释: “静江聂家,不知林大当家可曾听说过?” 聂家是静江的大家族,现任静江同知就是聂家的女婿。 聂家的名声林老大也听说过一二,到底是心中有顾忌,林老大最后还是放走了卫辞一行人,没有继续再敲诈。 离开了林老大的地盘,卫辞这才松了口气。 他没想到百越这边的情况竟差劲到了这种地步,不仅地处偏僻,交通不便,还山匪横行。 就这还没到百越呢,百越更加偏僻,情况也只会更加糟糕。 看来他上任后还要先寻找兵力剿匪。 否则有这些山匪拦路,商队进出不便,他的很多设想也很难成行。 卫辞是准备来大干一场的,现在还没到地方事实就告诉他,有些事不像他想的那么简单。 不过这并未打击到卫辞的信心,只是让他更加慎重了而已。 剩下来的几百里路依旧不好走,但在路上这几个月卫辞已经适应了这种路况。 他边走还边想着要想富,先修路,等他上任了,恐怕不仅要剿匪。 还要准备征徭役,把百越各地的官道好好修一修。 另外百越一带的文风也不怎么昌盛,想找个会说话官话都困难。 就连读书的书生居然都不学官话,不会官话又怎么当官呢? 皇上可听不懂各地的方言,这世上只有别人迁就皇上的份儿,没有皇上迁就别人的份儿。 一般外地的举人进京赶考第一件事就是学官话。 否则万一真的金榜题名,到了金銮殿总不能听不懂皇上在说什么吧。 百越一带会官话的不多,也正说明了这里的学子都走不到进京的那一步。 文风教化是一个官员政绩考核很重要的一部分。 卫辞在百越任职期间,若是想要政绩亮眼。 不仅要百越增加税收,更要培养几个出众的文人才子出来。 第184章 种植 卫辞与何琇莹离开京城以后家中顿时冷清了些。 周三娘与卫木匠在饭桌上感叹起要是何琇莹走之前生个孩子就好了。 甭管男女,留在京中有他们给带着日子也热闹些。 尔雅与卫岳都不是那种靠着儿子孙子才把日子过的热闹的人。 无论儿子在不在家,两人都能把日子过的有滋有味。 就像这次卫辞与何琇莹离开后,何琇莹把嫁妆里的庄子田地都交给尔雅打理。 何琇莹的陪嫁有京郊的近百亩田地。 这些地虽然不全是良田,但也不少值钱,是她的陪嫁中最大头的一份儿。 尔雅与卫岳早就有在京中买地种的想法。 不为别的,只说一家几口总是买着吃开销着实大了些。 若是买到良田种上粮食,再种些菜,哪怕是荒地也能养些鸡鸭羊猪的,以后吃这一块起码不用花钱了。 只是和平年代田地是最值钱的,一向有价无市。 谁家不到万不得已也不会卖地,所以尔雅这么多年一直没买到合适的田地。 何琇莹虽然陪嫁了不少田地,但那是人家的陪嫁。 尔雅自然不会觊觎何琇莹的嫁妆,所以从不过问。 此次何琇莹离开才把陪嫁庄子交给尔雅照看。 尔雅想着正好先练练手,学学怎么管理庄子,闲来无事就去巡视了一圈。 这一逛才发现真是浪费,近百亩田地,能种粮食的不足一半儿。 何琇莹把能种粮食的地全都租给了佃农,剩余的地建了庄子,还有一块池塘竟全空着。 尔雅看完后大感可惜,立刻让王婶去集市上采买了鱼苗放到池塘中养着。 又找人在池塘里种上莲藕,还买了几十只鸭子和大白鹅在池塘边养起来。 除此之外她也卖了小鸡小羊和小猪仔,还有兔子。 庄子里空出的地方种了不少菜苗和油菜,还有花椒八角辣椒等调味料。 经尔雅这么一规划收拾,整个庄子立刻欣欣向荣起来。 可对此何琇莹陪嫁管理庄子的何叔一家不高兴了起来。 何叔一家都是何家的多年的仆人,不然也不会被派来管理庄子。 何叔的媳妇和闺女儿子都在何家做下人。 后来他们一家被当做何琇莹陪嫁来到了卫家,深得何琇莹的信任。 何琇莹去百越时带走了,独留何叔看着京中的陪嫁庄子。 何叔不是个勤快人,他老庄子就只负责收佃租。 然后把得来的粮食一半送到卫家,一半卖掉,钱交给何琇莹。 是以他的工作十分轻松,平时那些佃农又巴结他,时不时给他送点菜和送碗肉 他一个人在庄子上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虽然老婆儿女都不在身边孤独寂寞了点,但胜在逍遥自在。 自然不会折腾什么鸡鸭鱼鹅的,那养起来多费事,他岂不是一天都没个清闲的时候。 再说了他以前也在何家老爷身边跑腿,干的都是体面活。 让他整天跟猪羊鸡兔的打交道,他也不乐意。 现在尔雅突然跑过来一顿收拾,整个庄子是热闹了,活全给何叔一个人干他如何能忍? 何叔是何家的老仆人,何家让他管理庄子本就有养老之意。 现在他老婆儿子闺女还都跟着何琇莹去了偏僻蛮荒的百越之地。 尔雅转头就折腾他的话,似乎也的确说不过去。 尔雅顿时发起愁来,想着是找工人忙好,还是买几个下人帮忙好。 谁知周三娘和卫木匠闻言双眼放光。 立刻表示他们要去庄子上住,顺便养那些鸡鸭鹅。 卫木匠与周三娘都是一辈子没闲下来的人。 两人忙碌了大半辈子,每天不干点活心里就不舒服。 所以周三娘在家里后院种了点菜,但后院才多大,种的那点菜一家人都不舍得吃她的。 她倒腾出去卖菜也是给自己找事干,卫木匠也一样。 整天去什么木雕铺子转来转去,回来钻研人家怎么雕刻的,还不是闲的。 现在听到尔雅说孙媳妇在京郊有个大庄子。 她养了一群家畜,还种了菜,撒了鱼苗,就是愁没人照应。 周三娘立刻毛遂自荐,表示她要去! 卫木匠也一样,他对尔雅道: “别瞎找什么人了,这不浪费钱吗,就我和你娘去照应。” 尔雅和卫岳哪能让他们老两口去照顾家畜,何叔一个人下人都不肯干,怎么能让自己的爹娘干。 可卫木匠与周三娘坚持要去,谁来也拦不住。 最后没办法,尔雅只能让江锦娘跟着老两口去了庄子上。 如今家中就剩卫岳与尔雅两个主人,也不需要那么多下人了。 王安跟着卫辞去了百越,家中留下一个松柏看门,还有王婶做饭洗衣。 小宛筠因为要跟着尔雅识字画画,倒没有去京郊的庄子。 卫木匠和周三娘这一走,整个卫家更加空旷了。 卫岳出门到铺子查账时,还好有小宛筠跟在尔雅后面做徒弟。 不过她也没闲着,每天画设计图,研究新的化妆品不算,最近她还多了个新爱好,那就是研究杂交水稻。 众所周知杂交水稻亩产能超过一千多公斤,也就是一亩能产两千多斤。 可在古代同样一亩良田,上等田,农民照顾的精心,舍得下肥料,一年也才能产三百斤粮食。 下等田一亩地也就差不多出个两百来斤粮食。 尔雅若是能把杂交水稻搞出来,那就是十倍的增产。 在这个时代,莫说封侯封爵,百姓恐怕还要给她建碑立庙,就连史书也要为她大书一笔。 可惜她前世不是农学院的,对杂交水稻的了解仅限于知道它的原理是: 遗传互补与雄性不育体系,通过人工选育遗传差异互补的亲本组合,利用杂种优势实现增产。 上学时倒是听老师讲过袁爷爷是发现了天然雄性不育株,为杂交水稻奠定基础。 但到底什么是天然雄性不育株,尔雅也不知道。 她只能找种地经验丰富的老农,通过果树嫁接的方法提示他们。 能不能像果树嫁接增产一样,给水稻嫁接达到增产的目的,然后出钱让他们研究。 若最后他们能研究出点东西,那自然是最好。 研究不出来尔雅也没办法,只恨她前世不是农学院的。 就是知道杂交水稻产量高也拿不出具体办法。 第185章 卖身葬父 自从卫辞走后尔雅还多了一件事,那就是参加夫人社交。 卫辞远在百越,那地方地处偏僻,环境恶劣,想要治理好,没有人支持是万万不行的。 尔雅总想着他多个朋友多条路,在京城为他结交点人缘。 这京城的关系网都一家连着好几家,说不定哪一家就有在百越为官的亲戚。 因此素来不爱参加什么宴会花宴的尔雅,如今也勤快起来。 参加的宴会多了,对于京城的各种八卦也都十分灵通。 一日尔雅参加完宴席回家,路过一条街时,正巧看到街道上有女子卖身葬父。 这还是尔雅第一次看到电视剧中的情节变成现实,她好奇心顿时升了起来。 心中还思索着若真是穷苦人家的女儿,就施舍点赏钱。 毕竟古代这世道艰难,女子尤其不易。 尔雅甚至一瞬间思维发散到可以给女子在京郊的胭脂厂安排个活计,如此她也能养活自己。 不过这一切想法在看到女子细如白玉的纤纤玉指时,顿时都收了回去。 这一世她在乡野长大,如何不知乡野穷苦女子到底是什么样? 观眼前这个跪在街上,身边还横躺着一具尸体的女子。 柳叶弯眉,含情杏眼,肤色细白如瓷,身段婀娜多姿。 虽然她只穿了一身粗布白衣,头上也仅戴了一朵小白花。 但只要心眼没瞎透,就看得出这姑娘前半生没干过任何粗活。 而且她写着卖身葬父,居然要五十两银子。 乾隆的继后也才花了200两银子的丧葬费。 谁会花五十两买个奴婢,人牙子那边会识字会管家的奴婢也才卖二十多两。 尔雅瞬间就明白自己不是人家的客户目标,因此没管就回家了。 不曾想此事没过两天她就接到消息,她的亲家郭夫人与何大人因为一个奴婢闹起了别扭,两人一度闹到了要和离的地步。 自从何琇莹嫁到卫家后,在外形象一向清高的郭夫人对尔雅就体贴到了极致。 事事带着她,两人处成了莫逆之交。 尔雅知道郭夫人这是为了闺女着想,所以才有意与她交好。 但郭夫人对她够意思,尔雅自然也不会故意疏远她。 两人相处的越久,关系越亲厚,最后真的成了好朋友,颇有点无话不说的意思。 因此这回郭夫人与何大人闹着要和离的事,尔雅第一时间就知道了。 她接到消息连忙让松柏套了马车,带着王婶赶到了何家。 这个时代讲究的是父母在,不分家,哪怕官员世家也是如此。 眼下何掌院还活的好好的,因此何家三兄弟也没分家。 何家虽然占地面积比卫家大,但郭夫人与何大人也就占了几个房间,还没卫家自在。 尔雅并不常来何家,她与郭夫人相交多是她来卫家,或者在外面聚会。 这次她听郭夫人身边的婆子说说什么夫人和老爷闹着要和离,让她来劝劝,她才贸然登门。 郭夫人虽然说是闹着要和离,但其实两人并没有惊动何掌院。 尔雅见了郭夫人直奔主题,询问道: “一把年纪了,你们这是怎么了? 我怎么听芬娘说你要和离?和离是能随意乱说的吗?” 郭夫人这两天气的饭都吃不下,看到尔雅来她终于有了个吐槽的人,抱怨道: “还不是有人为老不尊,不知羞! 不知道从什么腌臜地方,花整整五十两白银买了个什么卖身葬父的狐狸精回来,转天就要收房。 也不怕外人笑话,我的脸全是丢尽了,一把年纪都当爷爷奶奶的人了,他还要纳妾,这以后我还有什么脸出门!” 郭夫人说着说着悲从中来,何家门风清正。 自她嫁到何家后,一直和丈夫琴瑟和鸣。 年轻时丈夫都没说过什么纳妾的话,也没让她受过妾室磋磨。 谁曾想现在老了老了,他居然要纳什么妾,还是个比他闺女都小的女子。 此事万一传出去,郭夫人都不知道拿什么脸见外人! 尔雅闻言却是心中一惊,卖身葬父,五十两白银,这听着怎么这么耳熟? 不会是她前两天在街上看到的那个白衣女子吧! 虽然尔雅当时就看了出来那女子虽然卖身,但应该不是奔着当奴婢去的。 可她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会是她的亲家何大人将人买回来,还这么快要收房! 早知如此,还不如当时她把那女子买回家算了。 尔雅有些不敢相信,忍不住道: “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看亲家也不是那种老不正经的人啊。” 古代虽说可以三妻四妾,但其实文人风流也是年轻才子。 年纪大的官员反而是求稳的,所以在古代男人过了四十还纳小妾也不是一件很光彩的事。 尤其是何大人比尔雅和卫岳还大了几岁,都四十大几,快奔五十了。 现在还因为纳个妾跟妻子闹和离,被何掌院知道说不定要动用家法的。 郭夫人听到尔雅的话眼泪都下来了,咬牙切齿道: “我还不是到了今天才看清他的真面目! 一大把年纪了,学人家纳什么妾,真是恬不知耻! 那小狐狸精你是没看见,穿的一身白,不知道还以为是我们何家死人了呢! 我还没说她两句,姓何就站出来指着我的鼻子骂我心狠! 还说什么那狐狸精刚死了爹,穿的素点怎么了! 那小狐狸精更是一副妖精做派,哪家未出嫁的好姑娘会往男人怀里扑? 趴在姓何的怀里说什么,老爷别为了我跟夫人吵架。 我呸!打量我看不出她什么心思! 就这么低劣的手段,姓何愣是信了,居然夸她懂事,真是岂有此理! 这日子没法过了,我非跟姓何的和离不成!” 尔雅听完了前因后果心中也是觉得一言难尽。 这不是她前世那些宅斗电视剧中最常见的绿茶女吗? 没想到现实还真有,关键是男人还真吃这一套。 怪不得郭夫人会气的说什么和离,像她这种性格有些清高的女子,绿茶女还正是她的克星。 因为她低不下头,受不得气,还直来直去。 对上会演戏的绿茶女她还真是只有输的份儿。 第186章 学区房 尔雅温声细语安慰了郭夫人好一会儿,才让她情绪平复点。 不过别看郭夫人现在反应激烈,连和离的话都说出来了,但尔雅知道她也是雷声大雨点小。 古代又不像现代,夫妻间哪会这么轻易的离婚。 尤其是郭夫人与何大人多年夫妻,孩子都成婚了。 因此虽然尔雅心中十分厌恶何大人的所作所为,但她一句也没说让两人和离的话。 只劝慰郭夫人消消气,不值得为一个人下人动气的话。 待劝得郭夫人冷静下来,愿意好好说话后,尔雅这才起身告辞。 尔雅并不喜欢掺和别人夫妻间的事,俗话说得好,夫妻之间床头吵架床尾和。 人家两人闹别扭,自己若是跟着瞎掺和说点没忌讳的话,转头人家和好了,那她多尴尬。 要不是何家是她的亲家,尔雅才不会管这事。 直觉告诉她何家这事绝对不会这轻易结束。 何大人老房子着火,为了一个卖身葬父的女子跟妻子闹的都说出了和离的话还坚持不肯放弃,之后说的还会怎样呢。 尔雅可没心思再掺和何家的事,于是她回家收拾收拾东西,打着去看望公婆的名义,带着小宛筠到了京郊的农庄暂住。 卫岳虽然不知道尔雅为什么突然提议去京郊看望爹娘。 但尔雅要去他也不会阻止,索性也撂下杂事,陪着妻子一起到了京郊的农庄。 如今京郊的农庄一片繁荣的景象,卫木匠与周三娘来此住了一个多月,将猪羊兔养的特别好。 菜地也打理的井井有条,池塘的荷叶也冒了头。 待到夏天就会看到一池的荷花,水面上还有鸭子与白鹅嬉戏。 周三娘看到尔雅与卫岳过来,让江锦娘炒了几个农家菜,杀了一只小仔鸡清炒。 吃完饭尔雅与卫岳在农家四周走走,刚好听说不远处附近,比此处农庄还靠近京城的地方,有块林田主人要卖。 尔雅与卫岳一直有在京郊买土地的想法,最好是能种粮食的良田。 可惜盛世田地难买,如今听说有人要卖林田。 虽然不是种粮食的土地,尔雅也没想好林田能种点啥。 但只看这块地在京郊,距离京城很近,比何琇莹的农庄还近的多,尔雅就狠狠心动了。 她连忙找人去打听询问,这才知道主人家是遇到了难事,急需银钱才起了把这块林田卖掉的心思。 尔雅和卫岳又亲自去看了那块要出售的林田,土地自然算不上好。 首先面积不大,只有三十亩左右,听说以前这里有条路,所以路的两旁种了不少树。 后来官道改了,这里不是路了,就变成林田了。 其次这片田地,地下树根盘根错节,根本没办法种粮食,本来的种的树木也被主人家砍伐卖了。 现在可没什么树木保护法,无论长了几年的树,主人说卖就能卖。 卫岳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然后一脸可惜的告诉尔雅,这块地就是找人收拾开荒一遍,也只能先种些果树。 且价格也不便宜,不到三十亩地,居然要六百两银子,一亩地要二十两白银。 要知道在章阳县,一亩良田才卖十两左右,青州一亩良田也只有差不多十二两。 京城的物价高,土地也更值钱,一亩良田通常在二十两多点。 可这块地只是林田,种不了粮食,凭什么卖这么贵? 都快跟良田一个价了,怪不得卖家一早就放出话要卖地,直到现在还没卖出去呢。 尔雅与卫岳前去和主人家商量价格,看能不能少点。 主人却以此地距离京城特别近的缘故,不肯降价,还振振有词道: “京郊的土地本就是距离京城越近越值钱,我这块地出了城就到。 自然不是那些穷乡僻壤的地方能比的。” 尔雅倒不是拿不出这六百两银子,主要是不要吃亏。 如今看到主人家这态度她当即不想要了。 卫岳也觉得这个价不值,但他看出尔雅还是想买这块地的。 于是在尔雅跟主人家价格没谈拢,不欢而散后。 又私下去跟主人家谈了几次,最终以五百五十两的价格拿下。 等尔雅知道的时候,两人都在衙门登记完了。 这让尔雅瞬间十分不平,觉得卫岳买贵了。 卫岳却道: “不过是几匹云锦的价钱,你若觉得亏了,今年我不做衣裳了就是,拿来补上这钱。” 尔雅闻言白了她一眼,账是这么算的吗? 不过尔雅因为此事心气不顺还没几天,就从王夫人那里听到了一个让人喜出望外的消息。 听说皇上有意开一个皇家书院,就像国子监一样,专收朝廷文武大臣与勋贵宗亲的子弟。 还要请大儒和朝中文臣坐镇书院,如今正在翰林院选人兼职夫子呢。 尔雅一开始得到消息并未有多大激动,皇家书院师资力量再好,教育环境再优跟自己有啥关系呢? 她又没孙子,家里也没人能去上学。 但当她知道这个皇家书院,皇上打算在京郊圈地建设时瞬间来了劲头。 她询问王夫人皇上选了京郊哪里?结果王夫人说的地方离尔雅新买的林田十分近,相距不足一里地! 尔雅闻言喜出望外,如此一来,她岂不是能将新买的林田盖成房子出租,这妥妥的重点学区房啊! 尔雅连忙托王夫人仔细打听一下,确定皇家书院是不是定死了建在此处。 待得了确定的消息,尔雅二话不说,让卫岳找人把那块林田收拾出来,甭管是火烧也好,水淹也罢,一定要填平了盖房子。 谢天谢地,林田没有找房款一说。 当初卫岳与那家主人在衙门登记的是林田。 以后就算皇家书院建起来,尔雅在林田上盖房子大增值,卖地的主人也不能来找她再要钱。 接着尔雅又打听了皇家书院动工的时间。 她自己则开始计划把这三十亩地设计出小宅院出来,以后无论是租是卖都不愁客户。 相信等房子建成,新买的这块林田转手翻十倍都不难,还真是赚大了。 第187章 礼 尔雅将新买的地重新规划投资建成独门独户的小宅子。 这些宅子有的大一点,有的小一点,确保以后能满足各种客户。 她还建了几间商铺,以后皇家学院建成。 朝中大臣将孩子送来读书上学,也是要买日常所需的用品的。 这些商铺到时候也可以出租,甚至比宅院租的更贵。 等尔雅忙完这些,已经临近中秋了! 尔雅与郭夫人约着一起买些中秋节礼送亲朋好友。 此时距离郭夫人与何大人闹和离还不到一个月。 可这次上街她已经完全没了上次在尔雅面前对何大人破口大骂的样子。 尔雅看到一块上好的徽砚,想着给二爷爷买一块和中秋节礼一起送到章阳县。 郭夫人看到后觉得这次店家进的徽砚不错,也跟着买了一块。 郭夫人有两儿一女,尔雅记得她说过她两个儿子都爱端砚,只有何大人才喜爱徽砚。 再加上这次见面没听到她骂何大人,想来两人已经彻底和好。 至于上次说的什么和离的话,那纯属气话,现在已经完全想不起来了。 她再次庆幸还好上次两人闹别扭,她没跟着说些支持两人和离的话。 更没说何大人的坏话,也没瞎出什么馊主意。 否则人家两个吵完闹完又和好了,自己跟着说了不妥的话岂不是枉做小人。 尔雅还记得前世在现代时她的两个生物学上的父母就经常吵架说什么离婚的话。 当时她们家邻居大婶是个热情的,一开始看到两人吵架还热心上来劝和。 尔雅那个生物学上的母亲每次都在邻居大婶面前抱怨丈夫好吃懒做,家暴脾气坏。 听的邻居大婶义愤填膺,多次劝她离婚。 结果呢,她那对父母转头和好了。 尔雅亲耳听着她那个母亲把邻居大婶劝她的话当笑话学给她的人渣父亲听。 两人边说还边嘲讽邻居大婶心理扭曲表态。 他们只是吵个架她居然就劝离婚,心急指不定打的什么坏主意。 尔雅那个人渣父亲还幻想邻居大婶可能是看上他了,所以才故意劝两人离婚。 尔雅母亲对此深以为然,真的就认为邻居大婶是在勾引她的丈夫。 当时尔雅年纪小,但听完两人对话的那种恶心感她至今都记得。 也是因为这件事尔雅心中暗暗发誓,以后绝不掺和别人夫妻间的事。 别说什么出轨吵架了,就是家暴她都不劝的。 因为尔雅深信,懂得自救的人不用别人劝,她也会拼尽一切救自己出火坑。 而沉醉其中,陷在烂泥里不想出来的人 别人就是磨破嘴皮子,她也会给自己洗脑,劝她的人心理扭曲,不是好人。 眼下看到郭夫人与何大人这么快和好,尔雅更加坚定了这个认知。 还好这次她没跟着瞎起哄,否则亲家都要处不下去了。 尔雅与郭夫人一起置办了不少中秋节礼,古人讲究礼尚往来。 甭管什么关系,只要你还想跟人处,逢年过节就要送礼。 那些关系不是很亲近的,只需送寻常礼物的,尔雅就交给王婶去置办了。 她此次出来只给远在章阳县的爹娘以及石头,还有二爷爷二奶奶,以及文何两家亲自选了节礼。 尔雅为林氏选了一套金首饰,为宋老三买了京城的茶叶酒水还有几件她亲手做的衣裳。 给石头的是文房四宝还有几张她在京城新得到的菜品方子。 石头开酒楼,自然菜系越多越好。 今年年初石头在二爷爷和二奶奶的张罗下新娶了一个媳妇孙氏。 林氏来信说石头的孙氏相貌秀丽,人也爽利,十分能干。 跟着石头一起打理酒楼,不怕苦不怕累,情商很高。 她一开始不识得几个字,也不会算账,就跟着店中的伙计一起端菜扫地,招呼客人。 见人三分笑,说话做事都让人很舒服,所以酒楼的生意越来越好。 后来石头渐渐教会她识字算账,如今也能像模像样的跟着账房先生算账了。 因为她的帮助,石头已经起了开分店的心思。 不过还没等石头付出行动孙氏就有孕了。 林氏对比高兴的不得了,尔雅也十分开心,一早就想好了趁着送中秋节礼给孙氏送些东西。 除了绸缎衣裳外,她也给孙氏置办了一支金簪和一对金耳环,外加一个小金锁,是给他们未出生的孩子的。 她还做了很多小衣裳,不过林氏提过孙氏想要点卫辞儿时的小衣裳给她的孩子穿。 古人迷信,因为卫辞是状元,大家就会觉得他是文曲星下凡,穿他穿过的衣裳也能沾上文气。 别说孙氏了,尔雅在京中也常有夫人向她要卫辞儿时的小衣裳。 可惜尔雅根本就没留过这种东西,卫辞儿时的衣服通过几次搬家她早就丢完了。 尔雅只能把卫辞留在家里的旧衣裳剪了改成小衣裳送到宋家。 除了给孙氏的节礼,尔雅也没忘了春生。 虽说尔雅不喜欢他娘,但大人的恩怨不掺和小孩子。 唯独宋荷,尔雅自从来到京城后,没有再给她送过任何东西。 就是她出嫁尔雅也随意送了点东西打发了。 既然人家不认她是姑姑,她也绝不会热脸贴冷屁股。 除此之外她在青州结识的顾娘子,杨娘子,还有荣家人也年年都在联系往来。 卫辞的启蒙先生郑夫子,以及他在江南时结识的同窗,还有他翰林院的同僚也都要送。 自从何琇莹管家后,尔雅已经许久没过问过这些琐事,如今何琇莹走了,她只能亲自上。 尔雅粗粗算了一下,过一个中秋节不算宋家人,光送礼她就花了几百两银子。 要算上宋家,一千两都打不住,不说那些名贵的丝绸以及人参燕窝之类的药材。 几支金簪和金锁都大几百两了,还好现在她能挣钱了,否则过个节都能破产。 此时尔雅心中还有些可耻的庆幸,还好卫家这边亲戚不多。 只送青鸾青凤外加一个周家即可,而且送的东西也都不贵。 这些人都搞定后,尔雅发愁的就只剩一家了,那就是金陵赵家。 第188章 分户 其实尔雅跟赵家人并不熟,只跟赵家夫人在宴会上见过两次。 之所以要给赵家送重礼是因为赵家老太爷如今正在百越任布政使,那是卫辞如今的直系上司。 尔雅自然要跟赵家人大好关系,不求赵老太爷照顾卫辞,只求他不要为难即可。 若是卫辞有事相求,他能好心拉一把那就很好了,所以尔雅想着要给赵家人送重礼。 古代文人讲究的很,你要送礼不仅要贵重,还要看起来没有铜臭味,更要投其所好。 不然你一箱黄金送过去,哪怕再值钱人家也要翻脸的。 当然了卫辞如今的上司还有按察使,百越巡抚等等。 不过他们并无家人在京城,尔雅对这几家人也并不熟悉,连面都没见过,她相信卫辞自己也会送礼。 眼下京城只有赵家人在,尔雅只能先顾好赵家人。 她之前隐约听王夫人提过一嘴,说赵老太爷喜欢木雕摆件。 于是尔雅打上了卫辞当年画给卫岳的那个会动会唱歌的悬空山水摆件的主意。 那套摆件卫岳这些年来反复进行雕刻修改,如今整个摆件已经浑然天成,完美无瑕。 卫家有钱后,卫岳买了小叶紫檀进行雕刻创作。 雕刻成功后,他将之前雕刻的所有成品全部烧毁,独留这一件。 可以说眼下卫家留下的这个成品,绝对是独一无二的。 如果赵布政使真的喜爱木雕,尔雅相信他绝对拒绝不了这个宝贝。 尔雅想着要不要把这套摆件送到赵家去,她找卫岳商量。 卫岳在听完她的话后却缓缓摇了摇头道: “送可以,但不能由我们送,也不能送到赵家。 而是要让卫辞亲自去送,要亲手送到赵老爷子手上。” 尔雅闻言一愣,然后道: “可是百越距离京城几千里路。” 卫岳却道: “快马加鞭,时间来得及,我找镖队花重金以最快的速度送到百越就是。” 卫岳说干就干,立刻在京中找了当初护送卫辞前去百越的龙门镖局。 让他们派人把卫岳最心爱的这套悬空山水摆件送去静江卫辞手上。 待卫辞接到父母送来的摆件时顿时大喜过望。 他正愁要送什么礼几个直系上司,以求他们支持自己的新政策呢。 眼下这套摆件来的是真及时,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卫辞自到了静江后才发现百越之地穷山恶水的名头是一点都不掺假。 静江乃百越之地的省城,然而环境别说跟青州比了,就是和章阳县比都略有不如。 而且百姓十分凶悍,对官府并不信任。 由于此处环境恶劣,天高皇帝远,凡是到此处任职的官员大多都是没什么背景的。 他们朝中无人,本就难升官,再加上百越穷苦,每年税收不好看。 如此一来,官员的政绩也跟着不好看,就更难升官了。 如此恶性循环,导致来此处任职的地方官要么咸鱼摆烂,不爱管事,要么各种贪污,欺压百姓。 百姓能对官府能有好印象才怪了! 但卫辞是抱着一腔热血来的,所以他必须要改变静江的现状。 然后通过改变静江带动整个百越之地。 他的前期目标,不说把贫瘠困苦的百越变成经济发达的江南。 起码他要让静江的老百姓能吃饱饭,交的上税。 因此一到静江卫辞就先去一一拜访了他的几位直系上司。 看在文源清和陈阁老的面子,几位大人对卫辞都十分和蔼,还提点了他许多事。 接着他就和曾经的闫知县,现在的闫通判一起,想尽办法先打听清楚了静江的大致情况与势力划分。 百越一共有静江,南海,苍梧,九真,交趾等七个郡。 每郡下面又有三到九个县城不等,共计三十个县城。 卫辞所管辖的静江郡下有九个县,因此这九个知县都是他的直系下属。 卫辞到任后,这九个知县都陆陆续续送来了贺礼,卫辞没有故作清高的不收。 这都是官场的规矩,算不上行贿,收下了也能让他们安心。 接着卫辞亲自走遍了这九个县,一一去查看地形。 静江算是百越经济较好的郡城,更是百越的省会城市,不然它也不能辖制九个县。 但这九个县城没有一个上等县,只有两个中等县和七个下等县。 古代以人口和经济来区分上等县中等县和下等县。 人口万户以上为上县,三千户到万户为中县,三千户以下为下县。 上等县中等县下等县也是考核一个地方官的政绩之一。 比如一个知府在接手某个郡城时,他下面有一个上等县,两个中等县。 三年过后此郡升为两个上等县,四个中等县,那他在户籍管理这一项政绩中就可以打优。 如果他三年内每项政绩都是优,那就可以官升一级。 所以很多地方官为了政绩都会鼓励百姓分家。 比如一户人家有三个儿子,他若不分家只能算一户,每年服徭役时,只需出一人即可。 但若分了家就可以分成至少三户,每年徭役只要要出三人。 现如今静江没有上等县,若是卫辞能在三年后能让静江出一个上等县,最起码户籍管理这一项他可以拿到优。 卫辞翻过资料后把目光锁定了灵川县和临桂县。 这两个县是静江的中等县,有七千多户人口。 七千多听上去离一万不远了,但实际操作起来堪比登天。 因为百越之地实在太穷,加上多民族混居,导致这里百姓与百姓之间欺压也很严重。 为了自保这里的百姓不得不抱团取暖。 人数多的家庭聚在一起,外人看到他们人多自然不敢轻易招惹。 且服徭役时他们还能少出人,如此一来,自然也就不愿意分家。 有些家庭即使父母双亲都过世很多年了,个个都有孙子了也不会分家。 卫辞想要在三年内让大量百姓心甘情愿的分户。 首先他要维护好治安,其次让整个静江的经济发展起来。 最后每年百姓服徭役时,条件不能太过凶恶艰苦,起码要做到不能死人。 第188章 案件1 卫辞将百越把静江九个县城粗粗查看一遍之后,心里已经有了点如何改善静江经济的想法。 但若想要心中的想法彻底落实下去,造福静江百姓,还需要百姓大力配合。 可百越一带因为多民族混居,环境恶劣,百姓没人权,官员不作为等等原因。 导致静江的百姓根本不信任官府,遇到不公之事他们宁愿找族长村长裁决。 卫辞若想只仗着知府的官职,一声令下就让静江百姓心甘情愿听他的也不太现实。 纵使底下的人明面上不敢违抗他,但俗话说得好,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多少利国利民的好政策,都是因为传到下边受到误解和阻挠,甚至被贪官利用,从而没达到最初的用意。 卫辞若想恢复衙门在百姓心中的公信力,让大家都知道他是个好官。 从而无论他将来提出什么政策,百姓都愿意试上一试。 那么他就要在靖江百姓心中刷掉官员不作为,官官相护,衙门认钱不认人的坏印象。 若想让百姓打心眼里觉得静江新上任的知府是个不畏强权,为民做主的青天大老爷, 那最快的路子就是模仿包拯,断案如神,铁面无私,刚正不阿! 卫辞的时间很宝贵,他不能花费太多的时间用在取信百姓上。 因此他打算用哗众取宠的方式当众断几场案子,让静江百姓深信他是个好官。 在把静江知府衙门的人事摸的差不多后,卫辞翻阅了刑房积压的旧案子,然后处心积虑选了三个案子出来。 第一个案子是龚家医馆案,龚家医馆是静江赫赫有名的医馆。 出名的原因倒不是这家医馆规模有多宏大,或是龚大夫医术有多高超。 而是龚大夫本人是个悬壶济世,心底善良的好大夫。 他在静江开设的龚家医馆不仅常常免费为穷苦百姓看病,还允许病人赊账买药材。 静江受过他恩惠的百姓不计其数,也是因为他的仁心善行。 所以龚家医馆的生意特别好,惹来了同行的嫉妒。 同行挑不出他的毛病,就找上龚大夫的儿子。 龚大夫常年治病救人,对家中的几个孩子缺乏管教。 因此他的大儿子养成了眼高手低,好高骛远的性格。 后来在有心人的设计下迷上了赌博。 上了赌桌后赌红了眼,把老爹的医馆都押了出去,结果当然不出意外的输了。 在大周赌博是违法的,但人家做庄的也不傻。 只让龚家大儿子签了欠债文书,文书上白纸黑字写了龚文俊欠银两千两,若是到期还不上钱,愿拿龚家医馆做抵。 后来收债的人拿了文书到龚家医馆要债。 龚大夫这才知道他大儿子赌博,把自家医馆都赌输了。 但龚大夫并不甘心认下这份债务,他当然也察觉出儿子是被人算计了。 无奈之下只能把此事告到衙门,希望衙门给他个公道。 那时卫辞还不是静江知府,当时的静江知府姓杜。 杜知府接到这份状纸后,并没有为龚大夫做主的心思。 原因很简单,他收了被告的好处,因为龚大夫在静江百姓中口碑太好。 杜知府也没直接把龚家医馆判给被告,以免引起民愤。 而是采用了拖字诀,把这项案子压了下来。 但同时案子没审完之前,龚家医馆也不能开业了。 算计龚文俊的那些人想要的目的本来就是让龚家医馆关门歇业。 现在目的达到他们也没穷追猛打,想着龚家医馆关门久了,百姓自然就会渐渐忘记。 到那时再将龚家医馆收回来就是。 就这样案子一拖就是一年多,后来杜知府死在了任上,这件案子更是没人管了。 直到卫辞来到此处,发现了此案。 卫辞之所以从那么多陈年旧案中注意到这桩案子很简单。 他看中了龚大夫的人气,龚大夫真的是个难得的好医生,在百姓中也十分有威望。 若是他初来衙门,就把这桩案子审好了。 那么无论是受过龚大夫恩惠的百姓,还是知道龚大夫是个好人的百姓,都会对他好感大增,最起码会知道他不是个昏官。 卫辞选中的第二件案子是强抢民女致人死亡案。 此案的原告乃是静江附属下县灵川县的一个普通百姓李二郎。 他要状告的是灵川县冯家布庄的少掌柜冯展鹏强抢奸污他大嫂,又指使下人殴打他的大哥,致使他大哥重伤死亡。 这个案子也被压了有两年之久了。 两年前百越府,静江郡,灵川县,李家村的李大郎携新娶的妻子到灵川县赶集。 两人无意中踏进了灵川县最大的布庄,冯家布庄。 冯家布庄的少掌柜冯展鹏见李大郎的妻子容貌娇美,便起了歹心。 找借口将李大郎夫妻带到布庄后院实施了奸污。 李大郎夫妻抵死不从,冯展鹏一气之下便命人狠狠教训李大郎,并强行玷污了李大郎的妻子张氏。 事后李大郎夫妻满腔悲愤,回到家中不到三天,李大郎便因伤重撒手人寰。 张氏一纸诉状将冯展鹏告到了灵川县县衙门。 可惜冯展鹏虽只是一个布庄少掌柜,但他背后却站着静江四大家族之一的冯氏家族。 冯氏家族是静江的大族,冯家人控制着静江七成的丝绸珠宝陶瓷生意。 与静江九成的官员都保持着庞大的金钱关系。 而李家却只是一个小小的农户,灵川知县自然不会为张氏做主。 张氏绝望之下上吊自尽,李家一夕之间家破人亡,只有李二郎还在为哥哥嫂嫂奔波,想要讨回公道。 灵川知县不接此案,他就告到静江知府,静江知府再不接,那他就上京告御状! 很可惜冯家没给李二郎上京的机会。 在知道李二郎将此案告到静江时,立刻派人打断了他的一条腿作为警告。 现在李二郎卧病在床,也不知还能不能站起来。 而卫辞选中此案正是看中了此案中牵扯进来了冯家人。 冯家乃是静江的大家族,若他能秉公直断,将冯展鹏缉拿归案,那他不畏强权的名声就打出去了。 这是办多少小案子都达不到的效果。 最后一个案子卫辞选的是他到任前半个月刚发生的枯井藏尸案。 第189章 案件2 静江西大街有一个水源干枯的枯井。 几个玩耍的小孩无意中发现了枯井中藏着一具新鲜的尸体。 于是附近的百姓将此事报告给了衙门,刑房的人已经去探查过。 经仵作检验后,发现死者是一个年轻男性,后脑勺有一处致命重击伤。 尸体中度腐烂,但还能勉强认得清脸,死者并不是附近的百姓。 刑房的人打听了好几天才确定死者是外地的商人。 跟着商队来到静江做香料生意,他突然失踪,所处的商队也在四处寻找他。 谁曾想他被人打死在了枯井中,由于此案发生时杜知府已经过世,卫辞又未上任。 彼时知府衙门群龙无首,自然这案子也就进行不下去了。 当然刑房的人还是派人查了凶手,可是古代办案技术落后,死者又是外地人,与本地人没什么仇怨。 凶手总不能无缘无故杀人,因此刑房断定此案乃是死者所在的商队中人做案。 并将整个商队全部关入了大牢,等到新知府上任再说。 卫辞之所以选中此案一是这起案件属他上任的案件,二是此案不好查。 如果说前两个案子能给他刷好感,刷威望,让人知道他清廉公正,不畏强权。 那么这件案子则会让百姓看到他的能力,清官也分庸官和能臣。 有的官员是清廉公正不错,但能力一般,卫辞要让百姓看到他是个有能耐的官员。 只有这样,以后当他推出新的政策时,百姓哪怕看不懂才会想到卫大人是个能耐人,他这样做自然有他的道理。 且卫大人还是个好官,他不会坑骗百姓。 这三个案件判完,只要他人设营销的好,就不愁百姓不信服他。 卫辞将选中三个案子拿给闫通判看,并让他尽可能查到更多信息,以助他判案时有理有据。 闫通判以前也是做知县的人,看到卫辞选的这三件案子他心中一沉,犹豫道: “大人,这冯家人的案子…” 闫通判没有话说的太清楚,卫辞焉能不知他的意思,他沉声道: “就是因为是冯家人参与此案,所以这个案子我才非审不可,而且我要当众审,绝不徇私。” 闫知县是个心思通透的,他当即明白了卫辞的意思。 但他心中并不赞同,俗话说得好,强龙不压地头蛇。 冯家作为静江的地头蛇岂是好招惹,以后卫辞想要大施拳脚,还少不得他们配合。 怎能现在就把他们得罪了?以后他们还不要暗中使绊子。 且四大家族同气连枝,一直保持着联姻关系,卫辞惹了冯家,另外三个家族少不得要和冯家一个鼻孔出气。 就算卫辞是新官上任三把火,想要在百姓中建立威望,也不该招惹四大家族的人。 以闫县令的眼光看,这龚家医馆案选的就极好,既能扬名,又不得罪大家族。 他把自己的想法向卫辞一一分析诉说。 对于闫通判的想法卫辞岂会想到,他想到了还非要拿冯家开刀就是因为他有安抚冯氏的办法。 他能确保自己就算砍了冯展鹏的头,也能让冯家生不起他的气。 闫通判不知卫辞哪来的自信,他心中担忧,却也只能选择相信卫辞。 接着闫通判又问道: “不知大人打算何时开堂审理这些案件?” 卫辞早就选好了时机,他选的日子是静江每三月一次的庙会那天。 古人没什么娱乐项目,所以什么节日庙会总是最吸引人的。 静江每隔三个月会有一次庙会,届时会吸引周边很多百姓前来赶庙会。 华夏人爱看热闹的基因是刻在骨髓中的,尤其是知府审案这样的热闹事,一定会引得百姓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观看。 越多的百姓观看也有助于他名声的传播。 闫通判看卫辞决心已定,也就没有再多劝。 待闫知县走后,卫辞又喊来刑房的书吏。 在卫辞看来静江知府衙门中刑房已经算是能干事的部门。 知府衙门下设吏,户,礼,刑,工,兵六房。 起码刑房还知道去查案,而且记录的口供卷宗等也很详细。 此次卫辞选的枯井藏尸案调查,他就是从刑房记录的卷宗中看出了端倪,所以才敢大胆选择。 刑房书吏被喊来后心情还有些忐忑,俗话说新官上任三把火。 这新上任的知府至今也没什么动静,他生怕知府的立威的火撒到他身上。 可卫辞把他叫过来后却并未有什么立威之举,而是直奔主题道: “枯井藏尸一案不要再去查什么死者商队的人了。 凶手不在那些人中间,过两天等此事水落石出,就把他们全放了吧。” 刑房书吏姓闻,听到卫辞的话闻书吏十分惊讶,知府大人怎知凶手不在商队中? 凶手若不是商队里的人那又该是何人? 闻书吏向卫辞拱手请教: “小人愚钝,实在不知凶手是何人?可否请大人解惑?” 卫辞也没藏着掖着,直接把口供卷宗扔给闻书吏道: “这走访的百姓口供,不已经把凶手彻底暴露出来了吗。” 闻书吏接过卫辞扔过来的卷宗,任他怎么看都没看出口供哪里有问题。 卫辞只能拿出现代心理学那一套给闻书吏解惑: “普通人在叙事时是没什么逻辑性的,就像卷宗中记载的这个曹大叔,他的口供你读一下。” 闻书吏听到这话,似信似疑的读了两句曹大叔的口供。 曹大叔是枯井案附近的住户,刑房派人去询问他近期可曾见过死者。 死者死亡当日他可有听到什么动静? 他是这么回答的: “见过一回,当时他还好好的,哎呦,谁能想到呢,转眼间人就死了。 官爷,你可要赶紧把杀人犯抓住起来啊,这也太吓人了。 动静是真没听到,否则我肯定出来看看啊。” 闻书吏没觉得这段对话有什么问题,这不是很正常的口供吗。 接着卫辞又指着一个人的口供道: “这个钱三的口供你再读一下。” 钱三是凶杀案附近的街溜子,整天偷鸡摸狗的,不招人待见。 但游商喜欢跟这类人接触,因为钱三这种人消息灵通。 他们只要给一点好处,钱三就什么消息都肯透露。 所以刑房查案的人询问钱三的是最后一次见死者是什么时候?当时他可有异常? 钱三是这么回答的: “最后见他是初九的下午申时左右,他请我到酒馆喝酒,还点了烧鹅。 当时我们半路上还遇到了罗叔,后来喝完酒我们就各自散了。 酒馆的小二小路子能给我作证,没觉得他有啥异常。 不过我听他抱怨过商队有些人总欺负他,具体是谁我不清楚。” 第190章 案件3 闻书吏并没未从这两份口供中看出有什么不妥。 但他深知上司不会让下属做无意义的事。 既然卫大人让自己读这两份口供,那这两份口供中一定会存在猫腻。 至于到底是哪一份有问题,闻书吏一时还真看不出,他只能凭自己的直觉试探道: “这个钱三一边说什么死者抱怨商队的人。 一边又说不出具体抱怨的是谁,难不成他是在诬陷商队的中的人?” 卫辞闻言只想叹气,这就是他刑房的书吏,水平着实就低了些。 但卫辞以后还要指望他们做事,只能耐着心思指导他: “照你这么说,这份王氏的口供岂不是更在诬陷商队里的人。” 王氏也是案件发生的地方附近的居民,闻书吏看向王氏的口供: “上次我看到他还笑呵呵的,人挺亲切的。 他来这也没几天,跟我们这片的人相处的挺好。 哎呀,年纪轻轻的,怎么眨眼就被人害了呢。 依我看这事肯定不是我们这里的人干的。 他跟我们这的人又没仇,谁好好的会杀人呢。 肯定是他们一个商队里的人干的! 动静也没听到啥动静,那个枯井都没水了。 大人都不爱往那块去,都是一群小孩在那玩。” 的确相比钱三只是暗搓搓的引导,王氏可是明说了就是商队的人干的。 这下闻书吏又愣住了,他将三人的口供翻来覆去的看,最后小心翼翼对卫辞道: “难不成大人是觉得这曹大叔和王氏的口供废话多了些。” 相比钱三的口供,曹大叔和王氏的口供简直废话连天,毫无价值。 起码看钱三的口供还能看出死者初九下午申时还活着,并且喝过酒。 而仵作推测的死者死亡时间是是在初九晚上到初十早上左右。 死者或许是在醉酒的状态下被人杀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钱三和死者相识,曹大叔和王氏却仅仅见过死者。 他们提供不出有用的信息也纯属正常,所以废话多了点也没什么不对。 闻书吏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他真的看不出这三份口供有什么不对,所以没话找话。 不曾想话音刚落就看到卫辞赞赏的看了他一眼道: “不错,还不算彻底的无可救药。” 闻听此言闻书吏一时都不知该高兴还是该气馁,卫辞却接着道: “我刚刚已经说了普通人说话不太有逻辑。 人是情绪动物,说话时会有强烈的主观情绪表达。 凶杀案又是一件突然发生的事,试想一下。 无辜的人听到周围有人骤然被杀,会有什么心态? 如果死者是他们相识的人,他们会悲伤,会愤怒。 若死者跟他们不太熟,他们会感慨,然后联想自己的安危,求官府快点抓住凶手。 就像曹大叔口供中的官爷,你们可要快点抓住凶手,这也太吓人了。 还有王氏口供中的年纪轻轻的,怎么眨眼就被人害了呢。 听起来都是废话,没有丝毫逻辑,实则这是正常的情绪表达。 是一个无辜的人该有的回答,他们的口供中充斥着大量的自我情绪感受。 再看钱三,他与死者可十分熟识,两人还经常一起喝酒吃饭。 面对这样一个朋友突然死亡,他的口供中竟没有一丁点的情绪表达。 即不惋惜之前还经常一起喝酒的朋友骤然逝去,也不愤怒好奇到底是谁杀了他。 只条理清晰的说了他最后一面在哪里见了死者,都做了什么,有谁能给他证明。 话里话外都在撇清自己的杀人嫌疑,好像跟死者是陌生人一般。” 听完卫辞的话闻书吏陷入思考,他虽不懂逻辑是什么东西,但还是很快明白了卫辞话中的意思。 当即拍桌而起,满眼兴奋道: “大人,属下明白了,这份口供是钱三反复思量,早就练习好了来应对官差的!” 闻书吏总算还没蠢到家,卫辞满意的点了点头给予肯定。 卫辞的话给了闻书吏极大的启发,他接着道: “还有,我们的人去找钱三询问消息时已经是十六号,距离初九都过了七天了。 可钱三张口就说初九下午申时左右,他如何会记这么清晰? 普通人七天前和朋友喝过酒,应该会对时间有些模糊才对。 会说几天前他们喝过酒,但具体是几天前就需要好好想一想了。 这个钱三显然是等着我们的人去问他,他反复练习应对我们的说辞,才会把日子记得这么清! 也正是因为他要让我们的人相信他的无辜,他才会只顾着练习怎么撇清自身关系。 但口供中没有一丝面对死人的感慨和担忧或愤怒! 这根本不是一个骤然得知朋友死亡的人该有的口供!” 第191章 静江府学 闻书吏越说越激动,这还是他头一回看到有人不去查案,不见嫌疑人,只从口供里就能分析出凶手。 这一刻闻书吏对卫辞佩服的五体投地。 本来他看卫辞年纪轻轻就坐上知府之位心中还隐隐有些不服。 现在他彻底服气了,不愧是大周第一个六元郎,人家这脑子就是好使。 卫辞见他反应还算伶俐,又提点道: “不错,还有钱三的口供中说与死者喝酒半途遇见了罗叔。 七天前半路中遇到了一个邻居,怎么会记这么清? 记这么清就算了,又有什么必要主动跟官差提及半路上遇到的一个人? 很显然他这么说是为了增加自己话语的可信度。 以及最后说的酒馆小二可以给他作证,并提及死者与商队中人关系不和睦。 这是在证明自己无辜的同时祸水东引,把官府的目光引向商队里的人。 钱三这份口供确实条理清晰,有理有据。 但偏偏就是因为它太完美了,所以不真实!” 闻书吏此时此刻恨不能立刻派人去把钱三抓来,因此向卫辞拱手: “大人,属下这就去把钱三抓回来,以免他畏罪潜逃!” 卫辞端起桌上的茶喝喝了一口,然后摆摆手: “不急,刚刚这些结果只是看口供分析出来的。 我且问你,若是钱三抵死不认,你可有什么证据能证明他真的杀了人?” “这…?” 闻书吏又懵了,对啊,他没证据啊。 不过就算没有证据,进了牢房各种刑罚过一遍,保管他是铁嘴也能开口。 卫辞却又道: “本官不喜自己治下有屈打成招的事。” 他办案本就是为了让百姓对他心服口服。 所以这件案子,他不希望看到来日升堂时钱三身上有太重的伤,让百姓心中猜测钱三是屈打成招。 闻书吏听到这话,眼睛一转道: “大人,证物好找,钱三杀死者时许是担忧一棍子下去死者只是晕了。 所以在死者的后脑勺处连敲了好几下,他当天所穿的衣服上定有血迹残留。 只能搜他的家,一准能搜到。” 古代衣服珍贵,没有人会随便处理自己的衣裳。 钱三一定不会舍得把自己的衣服拿去销毁。 且古代又没有洗衣粉洗衣液这种东西,血迹没那么容易处理干净。 只要命人搜查,不愁搜不出蛛丝马迹。 就算搜不出也没关系,他们找人往上弄点血迹就是! 至于证人吗,闻书吏想找不出他还不能凭空捏造一个吗。 反正案发的地方住户颇多,就是有人不小心目睹了钱三杀人,也是很正常的吧! 没有证人那就制造证人,钱三杀了人心虚。 只要听到有人看到了他的恶行,还怕他不招的干干净净。 这是卫大人上任后第一次吩咐他做事,还把结果给他分析的明明白白。 他要不把此事办的漂漂亮亮,岂不辜负卫大人的指点栽培? 因此闻书吏又向卫辞保证道: “大人放心,无论证物还是证人属下一定都给您弄到。” 卫辞这才点头许他离去,他不在乎闻书吏是如何弄到证人证物。 反正枯井藏尸案的凶手一定是钱三,只要钱三伏法,让百姓看到他的英明即可。 闻书吏离开后,卫辞打算去静江的府学看一看。 之所以想去府学逛逛倒不是他闲的无聊。 而是因为地方官政绩考核包括: 经济发展,社会治理,民生保障,税收赋税,工程建设五个方面。 这五大项考核中每一项又细分为两小项。 经济发展分为农业生产和商业贸易,社会治理则包括社会治安和户籍管理。 民生保障是教育文化和医疗卫生,税收赋税则是赋税征收和税收公平。 工程建设是公共设施和水利工程。 这五个方面三年后考核,每项都为优卫辞才能官升一级。 其他的倒还好,卫辞都有办法搞起来。 唯独这教育文化一块,是要实打实的学子成绩的。 比如当年卫辞考上举人和进士,这都算闫知县实打实的政绩。 但若他治理静江期间,静江没多出几个举人,那教育文化这一块想拿到优就有些难了。 所以卫辞要把此事早早准备起来。 看看府学里有没有什么好苗子,他可以挑几个重点培养。 卫辞带着王安没惊动任何人到了府学。 静江的府学和青州没得比,无论是教育环境或是师资力量都差了青州不止一筹。 当年卫辞在青州府学光是教谕都有七八个,还有专门教书法和丹青的教谕。 可在静江府学只有两个教谕,这一点连章阳县县学都不如。 不过这也是没法子的事,百越学风并不昌盛。 这些年也没出过多少举人,教谕也算是朝廷官员,必须要是举人才能担任。 第192章 庞教谕 卫辞知道静江师资力量不强,因此他第一次到府学想要查看的是府学中的学风,以及学生的自主学习情况。 可惜这一点府学并未带给他惊喜,来之前王安已经打听清楚,静江府学共有学子两百名左右。 全是百越之地历年来甲等的秀才,这些秀才年龄参差不齐,有大有小,有老有少。 卫辞到府学查看情况时,前来上课学习的学子竟不足一半。 府学管理松散,学子来不来上课全由自己决定。 卫辞又耐着心思听了一会教谕的上课内容,这下眉头皱的更紧了。 这什么跟什么?知道的里面是在上课,不知道的还以为在朗读。 里面做的都是秀才,按理说他们该学策问,经义,诗赋等。 可里面怎么还在学四书五经? 四书五经若不是倒背如流,里面这些人又是怎么考上的秀才? 卫辞听的脑子都大了,如此下去,将来他文风教化这一块的政绩还指望什么? 思及此卫辞立刻带着王安堂而皇之的走进了正在教学的课堂,打断了正在上课的学生。 庞教谕是静江府学唯二的教谕之一,这天他正在照本宣科的教书。 至于底下的学生有没有听进去他也不在乎。 反正他当教谕也不是奔着教书育人来的。 而是看中了教谕乃是正经的八品官员,有俸禄拿。 他虽是一个举人,但百越文风不盛,他自然也没什么惊为天人的才华。 再加上背后也没什么深刻的背景,当年能考上举人已经花光了毕生的运气。 考上举人后也没钱打点,稍微有点油水的位置他都捞不到,最后没办法只能到这府学做教谕混日子。 这样的庞教谕自然没有整治府学的志气,每日得过且过。 不过相比来说庞教谕已经算不错了,因为他好歹还天天来上课。 府学的另一位刘教谕比他还不如,三天晒网两天打鱼,已经快半个月没来上过课了。 庞教谕正想着等刘教谕回来也该轮到他好好休息几天了。 突然就看到两个陌生人从门外走了进来。 看到两个生人突然闯进来,底下的学子都满眼好奇的望过来。 由于卫辞太过年轻,比课堂上很多秀才还年轻的多。 再加上他相貌出众,气度不凡,众人还以为这是新来的学子。 坐在上首的庞教谕显然也是这样想的,他当即沉脸训斥道: “你是新来的学子吗?怎的如此无理? 这样堂而皇之的闯进课堂,打断教学,是谁教你的规矩?” 卫辞听到旁教谕训斥的话也不恼,他压根没接话。 王安闻言立刻站了出来,直接回怼庞教谕道: “放肆!我家大人乃是静江新上任的知府,今日特来巡查府学。” 此言一出,在场之人无不大惊。 坐在下首的许多秀才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还年轻的多的男子。 想到他居然已经位列四品知府,而自己还只是个小小的秀才,一时又震惊又不可置信。 庞教谕也懵了,他虽然消息不太灵通,但卫辞到静江也已经有些时日。 庞教谕自然也听说了静江来了位年轻的知府。 当然这对他来说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他听说新知府十九岁时就已连中六元。 是大周开国以来第一个六元及第的进士。 凡天下读书人,谁不仰慕六元郎的风采? 如今此人到了静江做知府,庞教谕自然也想见一见这位新上任知府的风采。 可惜他人微职小,知府不点名见他,他是没资格见知府的。 他也曾给卫大人递过拜帖,但当时卫大人刚到静江,诸事繁多,自然没兴趣也没时间见一个府学的教谕。 之后庞教谕又听说新知府到了静江后四处游山玩水,把静江下面几个县逛了一遍。 庞教谕闻听此消息十分失望,还想着六元郎大才,定会有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手段,能治理的静江繁荣起来。 现如今听说知府四处游山玩水,他顿时熄了敬仰的心思。 谁曾想传言中一直在游山玩水的知府会突然降临府学。 庞教谕惊讶过后,立刻起身向前走了几步,然后撩衣就拜: “下官府学教谕庞望参见卫大人,不知大人大驾光临,下官口出狂言,在大人面前失仪,还望大人恕罪。” 卫辞也没为难庞教谕,只淡淡道: “起来吧。” 庞教谕闻言这才战战兢兢的站起身,刚刚他是真没反应过来这位就是新来的知府大人。 所以说话才没顾忌了些,谁曾想他有眼不识泰山,一下就把自己的顶头上司得罪了。 庞教谕此时后悔到了极致,恨不能自己给自己两嘴巴。 第193章 奖学金 紧接着他又看向下首还在呆呆傻傻的学生们,立刻提醒道: “你们这群呆子,还不赶紧给大人行礼问安!” 下首的学子们这才如梦初醒,前任杜知府也没来过府学,这些学生见过最大的官也不过是县里的知县和眼前的教谕。 可无论是教谕还是知县,他们作为秀才都是不用磕头跪拜的。 此时知府大人冷不丁来到府学,倒让眼前这些学子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手忙脚乱的磕起头来: “学生见过知府大人。” 卫辞听着底下乱七八糟的声音,看着这些毫无仪态可言的学子们,心中的不满到了极致。 这些人到底是怎么学的“礼”?眼下的读书人是最讲风度的。 他以前在江南书院读书时,哪怕是成绩最差的学生,在礼这方面都是无可挑剔的。 因为书院的夫子说过,读书人代表着一个国家的脸面。 他们可以学问学识不够,但不能骨气风度不够。 身为读书人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要有读书人该有的风采。 要泰山崩于前而不改其色,再看看眼前这群秀才。 卫辞只能暗暗叹口气,然后在心中劝慰自己,不急,慢慢来。 庞教谕引着卫辞在上首坐下,然后卫辞才对众学子道: “都起来吧。” 闻言学子们都站了起来,满脸好奇的看向卫辞。 卫辞面不改色,沉声询问庞教谕: “本官听说府学有学子二百一十三人,眼前这些学生的数量,本官怎么觉得差的有点多呢?” 此言一出,庞教谕冷汗都要下来了,府学管理松散,加之静江文风不盛。 许多学子根本没有再进一步的志气,学习自然也就不勤勉。 他们来不来的,也没人会管,以至于现如今府学上课时,每次来听的学生都不足一半。 但这种情况,要庞教谕怎么和知府大人讲? 他只能找借口道: “现下是农忙的时节,有许多学生家中要抢收,所以请假了。” 卫辞闻言只想冷笑,古代读书人金贵,自诩一双手乃是指点天下的。 平时油瓶子倒了都不一定扶,他们会去农忙抢收? 但庞教谕既然这么说卫辞也没拆穿,他只继续问道: “可有学生名册?” 庞教谕立刻道: “有的,下官这就派人去取。” 卫辞任庞教谕命人去取学生名册,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取名册的人就回来了。 卫辞拿到名册对王安道: “点名。” 王安心领神会,接过名册面对底下的学子道: “接下来,凡我点到名的学子都要高声答一句到,不答到着,视为旷课。” 说完王安就开始挨个点名,点到名的学子不敢怠慢,都高声喊“到”。 不一会儿王安就点完了所有的学子名字,并向卫辞汇报道: “大人,二百一十三名学子,答到者有九十六名,未答到者有一百一十七名。” 卫辞点点头,然后看向底下的众位学子。 接收到他冰冷的目光,在场的学子情不自禁的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卫辞见在场的学子都低下了头,这才沉声道: “尔等既入黉门,当知寒窗苦读之重! 圣贤典籍字字珠玑,本为修身齐家、治国安邦之钥,不曾想府学文风竟怠慢至此! 晨不闻鸡窗诵读,暮不见案头钻研,如此治学,何以成器? 况朝廷设科取士,望得贤才匡扶社稷! 尔等若虚度光阴,荒废学业,不仅负父母养育之恩,更有负圣贤教诲、朝廷厚望! 自今日起,若再有懈怠者,本府定严惩不贷。” 说完他看向庞教谕又道: “庞教谕你记下,从此往后,你每日上课需带上这学生名册。 上课前第一件事就是如刚刚王安这样挨个点名。 凡点名未答到的学子,一次未答到者取消廪膳生的选拔资格,三次未答到者直接逐出府学!” 闻听此言庞教谕连忙道: “是!” 卫辞既然下定决心要好好整改府学,自然不会只让学子点个到。 接下来他又吩咐庞教谕,从今天开始,以后每个月府学都要进行月考。 接连三次月考在末尾者,同样逐出府学。 当然有奖也有罚,同样接连三次在月考中考的头名者,奖励白银二十两! 此言一出,学生们的眼光顿时亮了。 二十两白银不算少了,若一年内月考中一直考的头名,那岂不是能拿到八十两银子。 那可是八十两银子,许多农家辛苦劳作十年也攒不到! 第194章 藏书馆 百越一向文风不盛,已经有几十年没出过进士了,就连举人三年也只能出十几个。 乡试虽然是每个府的学子一同考试,然后从上千名秀才中取中。 但府与府之间也是不同的,比如江南府,文风极盛,才子辈出。 所以每三年一次的乡试,参考的秀才有近五千人,取中的举人也有近百名。 徽州府也算不错,每三年一次的乡试正榜加副榜也有近百人左右。 其中举人名额在八十名左右,剩下十几名是副榜。 可百越地处偏僻,这里的学子水平完全不能和江南或者徽州的学子比。 说句难听的,哪怕庞教谕这样的举人,水平都赶不上江南府的秀才。 所以百越府的乡试名额每次只有十几名,也没有副榜一说。 此地的举人进京赶考参加会试,纯属给国家增加gdp,完全不可能金榜题名。 所以府学的这些秀才以前最大的目标也不过是考个举人,有做官的资格。 完全没什么金榜题名的宏图大愿,他们连同进士都不敢想。 自然也就得过且过,混过一天算一天。 可现在卫辞来了,他自然不能再让这些学子混日子。 否则三年后他文风教化考核这一块该怎么办? 卫辞按照现代高三学生的作息时间与学习习惯,给静江府学的学子们制定了校规。 对于学子们每天几点起床,几点吃饭,几点读书,几点练字都做了规定。 懒散的人很难会主动去制定自己的学习计划,即使制定了他们也很难去完成。 不过没关系,卫辞可以给他们制定,并强制他们完成。 卫辞在江南书院求过学,自然也清楚一个地方学子成绩差,与教育资源也大有关系。 举个例子,同时有甲乙两个考生,甲考生智商一百八,是真正的天才。 可他身处教育资源匮乏的地区,一辈子都没听说过什么叫奥数。 而乙考生智商都不到一百,但他身处教育资源极其丰富的地区,三岁就开始学奥数可。 当甲乙两个考生在十八岁相遇时,智商不足一百的乙考生,在奥数方面自然能轻轻松松胜了智商一百八的甲考生。 这一切不是源于甲不够聪明,而是因为甲没有学习奥数的条件。 就像如今的大周科举考试一样,每三年一次的会试中。 取中的新科贡士有百分之六十都是江南府的人。 可以说江南一府能吊打大周其他所有的府。 难道这是因为江南府的人比其他府的人更聪明吗? 卫辞从来不相信某个地区的人会更聪明。 只不过是因为江南教育资源丰富,那里有最好的夫子,最丰富的书籍,以及最浓厚的教育环境。 在这种有利的条件下,江南府自然人才辈出。 相比之下,百越的文风几乎可以说没有。 在江南府,一个家庭只要不到饿死的地步,都会凑钱培养家中最聪明的孩子去读几年书。 可在百越,许多殷实的家庭,父母都不会想到让孩子去读书。 卫辞将来自然会想办法改变这种情况。 但他首先要尽自己最大的能力丰富一下百越的教育资源。 在庞教谕的陪同下,他去参观了靖江府学的藏书馆。 藏书馆名为“馆”,实则只是一个很小的房间。 墙角屋顶结满了蛛网,书架上灰尘遍布,显然已经很久没人来过了。 藏书馆里的藏书更是寥寥无几,只有十几本。 就这十几本还不是什么正经的圣贤书。 保管的也极其差劲,有两本都快被书虫吃光了。 庞教谕见状也很尴尬,连忙对卫辞道: “大人,我马上找人来打扫。” 卫辞来的太过突然,庞教谕要是知道卫辞会这么快来府学,一定早就找人把府学上上下下打扫一遍了。 卫辞也没生气,都是意料之中的事,但藏书馆里的书籍实在太少了,完全不利于学生增加知识储备。 他此次来静江,倒是把这些年积攒的书全部带来了。 卫辞这么多年笔耕不辍的读书,目的自然是为了为官做宰,荣华富贵。 但十几年如一日的读书下来,也早养成了每日都看书的习惯。 所以此次来静江,他自然习惯性的把自己所有的书籍都带了过来。 他的书有的是他有钱后买的,也有一些是他方面自己在书店抄的。 还有当年在江南书院的藏书馆,每次看到好书他都会抄一本。 因为古代书籍很贵,比如一本大儒注释过的圣贤书,有的能卖到几十两银子。 第195章 感激 当年卫辞在江南书院看到那些大儒注释的书籍,只觉得那些书都是白花花的银子。 所以有事没事就抄几本,想着将来要是破产了,还能卖书挣钱。 现在为了自己将来的文风教化着想,卫辞想着不如找几个学生,把他的藏书全抄一遍,捐给静江府学的藏书馆。 只要有学子能把他的藏书全看完,不说就能金榜题名,起码以后不会静江的举人还比不上别府的秀才。 卫辞把自己的想法告知庞教谕道: “这藏书馆名为藏书,实则藏的书一文不值,这样的书不能为府学学子提供半点助益! 本府倒是也有些藏书,庞教谕,你找几个字迹好点的学子,来本府家中把本府的藏书抄一遍,捐给这府学的藏书馆吧。” 闻听此言庞教谕彻底呆愣住,他一脸不可置信的看向卫辞,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古代不像现代这样,知识内容不值钱,无论想看什么都能上网搜索。 眼下天下八成的教育资源还藏在世家大族与影响力巨大的一些书院中。 这也是为什么科举取仕并不看重出身,但金榜题名的读书人还多是出自世家,只有很少一部分是农家子。 因为贫穷的读书人压根没有教育资源,他们看不到太多的书籍,同一智商下,自然再勤奋也考不过世家子。 世家大族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对知识得控制越发严格。 谁也不会轻易把自己的藏书给陌生人看。 更何况卫辞这样,轻而易举就把自己的全部藏书捐给府学的。 庞教谕只觉自己是不是太紧张出现了幻听。 直到卫辞看到他呆呆傻傻的模样,不由自主皱起了眉头,庞教谕这才如梦初醒。 紧接着他“噗通”一声跪在了卫辞面前,然后一脸震撼的拱手道: “大人!庞某替府学,不,替静江所有学子拜谢大人的大恩大德。” 说完庞教谕“砰砰砰”给卫辞磕了三个头。 卫辞有点被惊到,随后才反应过来他这个举动对百越的学子来说的确是大恩大德。 无偿把知识捐给静江府学,对于当下的读书人来说,他这个举动的确说得上一句“圣父”。 卫辞弯腰将庞教谕扶起: “庞教谕不必多礼,本府身为静江的父母官,为静江学子做点什么也是应该的。” 卫辞说的谦虚,并不妨碍庞教谕的感激涕零。 从此以后,庞教谕就成了卫辞的脑残粉。 甚至可以说整个府学,乃至整个静江的读书人都成了卫辞的脑残粉。 卫辞这个举动就像是一个从未见过光的房间,有一天裂出了一条缝,身处房间中的人终于看到了光为何物。 在此之前,他们从来不敢想什么贡士,进士。 但卫辞的举动给了他们一丝希望,让他们也敢去看一看从前想都不敢想的位置。 果不其然,庞教谕把卫辞要捐书的事告知府学的学子后,学子们顿时炸开了锅。 众人都不敢相信,听说知府大人可是大周的第一个六元及第的读书人。 他的藏书岂不是通往“天庭”的阶梯! 都是读书人,谁不想更进一步呢? 以前是没那个条件,也没那个资源。 大家都知道,以百越教育资源的匮乏,他们的学识根本不可能跟别府的学子相提并论。 可现在卫辞把资源和条件送来了,一时学生们的心都热切了起来。 大家争先恐后的报名要去抄书,就算不为别的。 哪怕能到卫大人家站一站,沾点文气也是好的啊。 庞教谕眼下正感动卫辞的无私奉献,自然不会让随便什么人都能进卫家。 他精挑细选了几个府学一直名列前茅,最拿的出手的几个学子,让他们择日前往卫家抄书。 第197章 送礼 从府学回来后,卫辞让王安把他的书籍统统整理出来,以便拿给府学的学子抄书。 何琇莹听说卫辞让王安折腾书房,也过来查看动静。 顺便把中秋节礼的单子拿过来跟卫辞商量看是否可行。 每逢年节都是走动送礼的好时候,这个时候送礼算不上行贿,只能说是规矩。 你不送,反会被人骂不懂人情世故。 卫辞与何琇莹今年人在百越,送礼的重点对象还是在卫辞的几个直系上司。 其中最让卫辞重视的就是百越布政使赵如晦赵大人。 之所以在几个上司中最看重赵大人,乃是因为赵大人有个庶子娶的嫡妻正是静江地头蛇冯氏族长的嫡长女。 卫辞为了扬名打算在几日后的庙会上拿冯家开刀,立一个不畏强权的名声。 但他并不想真的得罪冯家人,所以一早就想好了找赵布政使说情的想法。 布政使虽是从二品的官员,不太把一个知府放在眼里。 但卫辞还有一个身份让赵大人不得不给他三分脸面。 那就是他还是陈阁老的徒孙,陈党的核心人物之一。 赵大人跟陈阁老又无恩怨,自然不介意卖个好给卫辞。 冯展鹏在冯氏家族也不是什么重要人物。 冯家本就不可能为了一个冯展鹏跟知府作对。 若是卫辞肯卖冯家一个面子,让赵布政使说个情。 就算他判冯展鹏一个秋后问斩的罪名,冯家人也不会对他有一丝怨言。 卫辞也有八成的自信赵布政使会帮他这个忙。 对赵布政使来说,帮卫辞与冯家搭个线,说个情,根本不算什么难事。 还能白得卫辞一个人情,这种没有任何风险,收益还不错的事,他何乐而不为呢。 只是事虽如此,卫辞毕竟是请人帮忙,还要送些能拿得出手的礼物,以显示他的诚意。 卫辞想着要送点什么才好,何琇莹拟定的中秋节礼并无不妥。 但他既要请人帮忙,就该再加一个重礼。 就在卫辞头疼该送点什么好时,父母从千里迢迢之外的京城给他送来了他年幼时设计的那套悬空山水摆件。 时隔多年,再次看到这个宝贝它已经面目一新。 这是父亲不知道第几次雕刻出来的成品。 雕刻的木材从一开始的黄杨木,到鸡翅木,黄花梨,紫檀,再到眼前的小叶紫檀,父亲用了十二分的心血。 反复雕刻修改,让眼前这件木雕已经无可挑剔,完美无瑕。 卫辞打开母亲送来的信,信中写了对他和琇莹的挂念,家里人的情况,又询问他在静江一切可还顺利。 母亲还叮嘱他一定要做个好官,要多为百姓谋福利,不可搜刮民脂民膏,做个大贪官。 母亲还打听到了赵布政使喜爱木雕一事。 所以此次的中秋节礼父亲把这座反复修改了无数次细节的木雕送了过来,希望他能用到。 卫辞看完信心中百感交集,他这人一向自负。 总觉得年幼时人小需要依靠父母,但当他长大后,就该是父母依靠他了。 他能给父母撑起一片天,让父母活的无忧无虑。 可至今他已二十有五,纵使做了朝廷官员,却还要父母费心为他筹谋考虑。 看着眼前的悬空山水摆件,这是他年轻时画出来,想要让父母拿去卖钱改善家庭的。 只可惜那时卫家家底太单薄,不敢将此拿出来,就怕惹来祸端。 后来等他有了地位和势力,家里已经不需要靠此物挣钱了。 但因为这个摆件是他设计的,所以父亲多年来一直在完善改进。 现在他真的要为了前途,把它送给别人吗?卫辞犹豫了。 他轻轻拨动摆件上的机关,随即整个材料立刻“活”了起来。 天空之上有仙女在舞动,俗世人间,身着戏服的戏子唱着昆曲。 这样巧夺天工的技术,在这个时代无疑是让人不敢相信的。 卫辞毫不怀疑它一定能打动赵布政使,哪怕不喜欢木雕的人也会为它感到惊艳。 卫辞看了良久,最终还是决定把此物留下来。 他不想要把这座摆件送人了,他要把它留下来传给他的孩子。 至于赵布政使,卫辞翻来覆去把当年在江南时。 程佑安跟他换《黄山图》的东阁瓦砚找了出来。 程佑安的这块东阁瓦砚乃是汉代流传下来的宝贝。 上面刻满了铭文,给人一种厚重古朴的感觉。 这本来是程佑安外祖父的东西,是程佑安十八岁的生日礼物。 但他更爱当年卫辞得到的《黄山图》,所以毫不犹豫拿来跟卫辞换了。 卫辞一直保留至今,平时也舍不得拿出来用,就怕摔了碰了。 现在他决定拿出来送给赵布政使,凡人文人没有不爱文房四宝的。 就算从没听说过赵布政使喜爱砚台,但这块砚台他一定也看得上。 卫辞命王安连着砚台带着中秋节礼一起送到了赵大人的府上。 赵布政使自然不是不识货的人,虽说逢年过节是送礼的好时机。 但卫辞突然送来如此重礼,赵布政使自然一下就明白了卫辞这是有事相求。 他询问前来送礼的王安道: “你家大人最近在忙什么?” 王安心领神会,只道: “我家大人初来乍到,只粗粗把积压的旧案子捋了一番。 其中有一桩案子涉及到冯氏家族远房的一个子弟。 对此我家大人头疼不已,都不知该如何是好呢。” 赵布政使立刻就明白了卫辞的意思,看来他想拿冯氏的名声开刀,为自己立威。 这卫讼之胆子倒是不小,不过行事也还算有章法,知道求到他这里来。 赵布政使作为从二品的朝廷大员,自然有能力压的冯家心服口服。 毕竟他本身就是冯家在百越的靠山之一。 卫辞作为新来的想要动冯家的人,又不能让冯家人记恨他,求到他这里的确是最合适的。 一个东哥瓦砚换一个冯氏家族的远房子弟,起码这门生意在赵布政使看来挺值的。 想到此赵布政使微微一笑: “讼之如此克勤克俭,真是国之栋梁。 至于案情涉及冯家族人一事,国有国法,家有家规。 正所谓法不容情,让你家大人放手去做就是,不必有什么顾虑。” 得到赵布政使的允可,王安立刻向赵布政使行了一礼,然后快速退下离开了。 第198章 庙会 晨曦初露,城隍庙前的青石广场已沸腾如鼎。 货郎挑着扁担穿行叫卖,糖画摊前麦芽糖的甜香混着炸油果子的油香,引得孩童拽着大人衣角不肯离开。 戏台子上锣声乍响,杂耍班子的火流星在半空划出金红弧线。 转角处捏面人的老人,卖布匹的妇人,以及卖木簪银簪的小摊贩都在大声吆喝。 小贩的吆喝、孩童的嬉笑,以及大人讨价还价的声,化作一曲热闹非凡的市井长歌。 这是静江每隔好几个月才有一次的庙会。 在这热闹的景象中有许多百姓都是天不亮就从乡下赶来,一睹盛况。 他们念叨着要买粗盐,买些针线,再给家中的幼子买两块糕点。 钱不多,要省着花,所以戏班子再热闹,他们也只在门前多站一会。 杂耍再新鲜,他们也很少掏钱打赏。 而就是今天这么热闹的日子里,衙门前一直立着的登闻鼓被人大力敲了起来。 “咚咚咚…” 登闻鼓声震耳欲聋,一声接着一声引得附近的百姓都注意到了。 虽然现代古装电视剧中常见有人敲击登闻鼓。 但其实登闻鼓是古代百姓一种特殊的申诉渠道。 只有经过正常的申诉程序仍然得不到公正处理的含冤百姓,才会通过敲登闻鼓,向知府等官员申诉。 由于鼓声响彻云霄,所以会惊动周围的百姓出来观看。 在消息并不灵通的古代,有众多百姓围观审案也算是震慑官员的手段之一。 不过知府相当于现代的地级市的市长。 若存心不想给含冤者公正,那这点震慑也就可有可无。 毕竟围观的百姓并没有真正的权利。 他们顶多私下骂两句“贪官”“狗官”,除此之外,什么也做不了。 今日正是静江几个月一次的庙会,来自四面八方的百姓齐聚静江。 这些百姓骤然听到有人敲响登闻鼓,立刻都起了“看热闹”的心思。 于是很多人乌泱泱的往衙门门口涌去。 很快听到鼓声涌过来的众人就注意到了。 此次敲击登闻鼓的竟然是一个衣着邋遢的瘸子。 许多百姓心中好奇,一个瘸子能有什么大冤情也来敲登闻鼓。 万一惹恼了知府大人,再给他一百杀威棒,也不知他那身板受不受得住。 许多静江本地的住户倒是对此人有点印象,毕竟登闻鼓也不经常响。 而上一次敲响登闻鼓的好像也是此人。 在场对李二郎有印象的百姓立刻七嘴八舌的讨论了起来: “这人好眼熟啊,去年他是不是也来敲过登闻鼓?” “我瞧着也眼熟,好像就是他,可去年他腿不是好好的吗?今年怎么拄着拐杖了?” “去年他状告的是冯家人吧,说不定就是冯家人打的,今年怎么不死心又来了?” “咱们这不是新来了个知府吗?估计是想着新知府会给他做主。” “哪有那么容易哦,这当官的,都是一个鼻孔出气。” 也有人好奇的询问道: “他为什么要状告冯家人?冯家人怎么着他了?” 对于带点桃色新闻的案子在现代都十分吸引眼球,更何况是眼下娱乐枯乏的古代。 当即就有人兴致勃勃的解答道: “我知道我知道,听说他大嫂生的貌美,被冯家的族人看上后给玷污了。 他大哥也被冯家人打死了,可怜的很哦!” “这冯家人也太猖狂了,前一个知府怎么不管呢?” 有人天真的问道。 刚刚解答的百姓撇撇嘴: “那是个雁过拔毛的,听说修路银子都贪了,冯家人有钱,这个乡下汉子有啥? 希望菩萨保佑,新来的知府不要跟杜知府一样贪。” 衙门口百姓讨论的热火朝天,里面早就准备好的卫辞听到鼓声后,心中一震,暗道终于来了。 李二郎之所以会挑今天前来敲击登闻鼓,正是闫知县派人装作冯家人的对手去引导的。 卫辞知道李二郎满心想着为大哥大嫂报仇。 只是苦于冯家势大,静江的官员又官官相护,没人愿意给他做主。 闫知县便找人装作冯家布庄的对手,找到李二郎告诉他,新上任的知府乃是当今皇上的宠臣。 根本不把冯家人放在眼里,如今他刚上任,正是需要立威的时候。 李二郎若是抓住机会,在庙会当天敲登闻鼓告状。 哪怕是为了自己的名声,新知府也一定会给他们家做主。 闫知县之所以没在李二郎面前猛夸卫辞是个好官,说动李二郎前来告状。 就是因为李二郎经过两年的诉冤之路,心中已对所有的静江官员基本失望。 这个时候你告诉他,静江来个了青天大老爷,他根本就不会信。 因为在他心中,当官的都是狗官,都是穿一条裤子的。 所以闫知县派人着重告诉李二郎新知府来头大,是皇上身边的人。 一则他看不上冯家人,二是他急需立威。 这个时候你过去就是再给新知府递上立威的台阶。 新知府为了自己的名声也会帮你。 李二郎来之前也打听过,卫辞是大周第一个六元郎的消息早就传遍天下。 他出身翰林院,极得皇上看重的事更是众所周知的事。 加上听说他今年才二十五岁已经坐上四品官府的职位。 李二郎顿时对这番话深信不疑,觉得新知府是最有可能还他公道的人。 于是他拼尽一切,拄着一根破拐杖来到了衙门,敲响了登闻鼓。 卫辞听到鼓声身着官服从后院走进大堂,在“明镜高悬”的牌匾下坐下。 这是静江的百姓第一次看到新上任的知府大人,新知府出乎他们意料的年轻英俊。 他们还没从没看过这么俊美的人,颜控在哪个朝代,哪个地方都不缺。 一时间围观的妇人们皆是眼神闪过异彩,新知府也太好看英俊了些。 被衙差早就押进来跪在地上的李二郎在看到知府的年轻后,心中的把握也多了那么一分。 知府大人果然如那人所说的一样年轻,将来有无限的前途。 也只有这样的官员,才不会为了一点钱就自毁名声。 因为除了钱,他们更看重自己的官途。 第199章 审案 这是卫辞第一次开堂审案,今天这场案子它一定要审的漂亮,要一举刷新静江百姓对官员看法。 看着跪在下面的李二郎,卫辞沉声问道: “堂下何人?所告何事?” 听到卫辞的声音后李二郎咽了口唾沫,然后朝卫辞磕了个头道: “大人,小人李二郎,乃灵川县李家村人。 小人要告灵川县冯家布庄少掌柜冯展鹏奸污我大嫂,还指使人打死我大哥李大郎一事。 诉状在此,请大人为我李家做主,还我大哥大嫂在天之灵一个公道。” 说完李二郎将诉状交于衙差,然后由衙差送到卫辞手中。 这份诉状是李二郎花重金请一个秀才所写,冯家势大,很多人都不敢招惹。 李二郎只能花重金请有功名在身的秀才帮忙写诉状。 卫辞早就对此案了如指掌,但还是当众接过李二郎的诉状认真查看一番后,立刻勃然大怒一拍惊堂木道: “岂有此理!这朗朗乾坤,光天化日,竟有人如此猖狂,做出这等丧尽天良之事! 李二郎你放心,若此事属实,本府定会还你李家一个公道,将作案之人绳之于法! 只是不知,你可有证物证人!” 李二郎看到卫辞如此义愤填膺,心中顿时又松了口气。 只要知府愿接此案就好,他上次来敲登闻鼓。 杜知府那个狗官听完他的话,甚至都没传唤冯展鹏。 一口咬定是他污蔑冯家人,想要讹诈,还打了他一顿板子。 眼下新知府起码愿意表态审案,已经比上一次好很多了。 李二郎压下心中的激动,连忙对卫辞道: “大人,小人有证人,冯家布庄对面有一郎氏医馆。 医馆坐镇的郎大夫曾亲眼看到我大哥大嫂完好无损的走进冯家布庄。 不久后我大哥重伤被冯家布庄的人从里扔出,当时郎大夫还曾替我大哥治病。 只要大人将他唤来,一问便知!” 卫辞听到此话点了点头道: “来人,立刻去传唤灵川县郎氏医馆的郎大夫前来公堂作证。 另外,把冯展鹏也给本府抓过来,让他与李二郎当堂对峙!” 刑房的衙差闻言当即动身前往灵川县抓人。 灵川县距离静江县有不小的距离,一来一回至少需要三个时辰。 等到郎大夫和冯展鹏被带过来,至少也要到下午了。 卫辞也没让李二郎一直跪着,他要表现出爱民如子的一面,因此对李二郎道: “衙差前往灵川县带证人与冯展鹏前来还需时间。 你一大早从灵川县赶来,想必也没用饭, 跟着衙差先去用些饭食,待到下午冯展鹏与证人都被带到,你们再对峙即可。” 说完就命人带李二郎先去用饭,在衙门口围观的百姓见新知府真的接了此案。 看样子也真的有意要审冯家人都极为震惊。 本地人谁没听过冯氏家族的大名,新知府居然真的愿意为了一个庄稼汉要审冯家人。 一时之间,百姓们对新上任的知府顿时有了好感。 紧接着,知府大人下午要审冯家人的消息很快传遍全城。 很多百姓连庙会都不逛了,聚在衙门不远处等着看知府大人会不会真的将冯家人下大牢。 而李二郎直到被衙差带到衙门后院,知府大人的住处,坐在饭桌上时还有些不敢相信。 知府大人不仅接了他的案子,居然还命人给他做吃的。 自从大哥死后,李二郎状告冯展鹏屡屡受挫,连腿都被打瘸了一条。 他早就对那些官官相护的狗官彻底失望了。 可现在的这个新知府好像跟以前那些狗官不一样。 他甚至会顾及到自己一个庄稼汉吃没吃饭。 直到卫家的下人给他端上一碗面条,让他先垫肚子,李二郎才终于有了一丝真实感。 他浑浑噩噩的吃完面条,卫家的下人手脚利落的收走了碗筷,卫辞这才走进饭厅。 看到卫辞进来李二郎连忙下跪行礼,卫辞却摆手免了他的礼,然后对他道: “关于你大哥的案件,本府有些细节想要问你。 你既然说冯展鹏是指使下人打死的你大哥。 你可知是他身边哪些下人殴打的你大哥? 现在那些人可还在冯展鹏身边做事? 你大哥死后,你可有请仵作验尸证明你大哥的死因。 我看诉状中写冯展鹏事后曾派人到你家送银子想要封你的嘴,那银子你可有留下? 还有打断你腿的那些人,和打死你大哥的可是冯展鹏身边同一伙下人?” 第200章 杀威棒 李二郎看到卫辞一脸认真的询问他这些案件细节。 摆明定要将此事查的水落石出的样子,顿时眼眶一酸。 他本以为知府大人是那人口中说的,为了自己的名声不得不接此案。 可看着眼前如此真正的知府大人,他头一回觉得自己之前那样想卫大人,实在是心胸狭隘。 一把抹掉即将涌出眼眶的泪意,李二郎道: “大人,冯展鹏身边有是个狗腿子常常跟着他,现在也不曾离开。 冯展鹏就是指使的那几人殴打的我大哥,也是他们打断了我的腿。 大哥死后,小人也请了仵作验尸,只是那刘仵作碍于冯家的势力,不肯出面替小人作证。 至于银子小人没有收,那是我大哥的买命银,我如何能收。” 听完李二郎的话,卫辞又命人前去灵川县把刘仵作带来。 身为仵作,怎能不愿替死者说话,他不愿作证没关系,打一顿就什么都肯说了, 跟李二郎沟通完,卫辞让他再休息一会,自己起身离开又去翻阅卷宗。 此案有郎大夫愿意出面给李二郎作证,还是很好审的。 当下百姓天然愿意站在弱者那边,而且当下这个时代是可以合理使用刑罚的,卫辞不怕撬不开冯展鹏的嘴。 很快到了下午,衙差将郎大夫,冯展鹏以及他身边的四个狗腿子,还有刘仵作都带了过来。 再加上一个李二郎,一共八人跪在堂下。 卫辞率先出声询问: “冯展鹏何在?” 冯展鹏昨天喝了一晚上的酒,衙差去冯家将他抓来时,他还没起床。 衙差骤然将他从床上拽下,听说李二郎又将他告到了知府大人那里,冯展鹏又气又怒。 他没想到这个李二郎竟然屡教不改,看来上次只打断了他一条腿还是太心慈手软了。 因为冯氏家族的名头实在太好用,以至于冯展鹏从没想过新知府真的会怎么他。 他甚至还想着,冯这次事过他一定要再找人打断冯展鹏的另一条腿。 等李二郎两条腿都走不了路了,看他还敢不敢再招惹自己。 怀着对李二郎的愤恨,冯展鹏被衙差带到公堂上。 听到知府大人问他何在,他连忙道: “小人冯氏家族冯展鹏,拜见知府大人。” 冯展鹏担心知府大人不知道他是冯氏家族的人,所以特意报上冯家的名字。 卫辞听到冯展鹏的话面上没有丝毫波动。 作为静江的知府,其实卫辞根本不把冯家人看在眼里,自古都是商不与官斗。 卫辞之所以愿意给冯家三分薄面,也是因为将来他要执行的政策需要冯家人的配合。 为了这个冯展鹏卫辞把东阁瓦砚都送出去了,眼下自然不会对他有好脸色 只冷声问道: “冯展鹏,李二郎告你玷污他的大嫂,打死他的大哥,还打断了他一条腿,这些罪名你认还是不认?” 冯展鹏自然不会认,他连忙喊冤: “大人明鉴,小人冤枉啊,小人可是冯氏家族的人,最是遵纪守法。 这李二郎分明是看我冯家有钱,想要讹诈。 大人,你要不信可以出去打听打听,我们冯家在静江可是有名的大户。 有些刁民心怀不轨,想要讹诈我冯家也是常有的事,大人万不可轻信啊。” 冯展鹏三句话不离冯家,却听的卫辞心火直冒。 他每提一次冯家,卫辞都会想到自己的东阁瓦砚。 因此冯展鹏话音刚落,卫辞就狠狠拍了一把惊堂木道: “本府问话,你只需回答认与不认即可。 谁许你废话连篇,你一口一个冯家!难不成你是想拿冯家威胁本府? 真是岂有此理,来人,先赏他二十大板,看他还敢不敢拿冯家的名头压人!” 卫辞此言一出冯展鹏整个人都愣住了,知府大人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以往无论是知县还是知府,总会给冯家三分面子。 只要提到冯家都愿网开一面,跟他站在一边。 为何这次新来的知府不肯给冯家面子? 难不成族长还没给新知府送上孝敬吗? 冯展鹏愣住底下衙差可不会愣,听到知府的话他们立刻上前。 压着冯展鹏就要往长凳上按,势必要来一场杀威棒可。 冯展鹏自小娇养,仗着冯家的势几乎能说上一句无法无天。 这还是头一回要挨打,他顿时慌了,连忙求饶道: “大人饶命,小人有钱,小人愿奉上白银千两,求大人开恩啊!” 听闻冯展鹏此话卫辞更加愤怒,外面围观可那么多百姓,这个冯展鹏居然堂而皇之的要行贿。 他费尽心机演这场戏,怎能任由冯展鹏坏自己的名声,因此他立刻又道: “居然还想行贿本府,当本府是那种认钱不认理的贪官吗?给本府再加二十大板!” 第201章 判罪 四十大板下去,打的冯展鹏鬼哭狼嚎,连连求饶。 却看得围观的百姓拍手叫好,这还是他们头一回看到有官员站在穷人这边。 一时间在场的百姓无论老少,都对新知府好感大增。 人人都在心中感叹,静江终于来了位青天大老爷。 打板子的衙差手下很有分寸,四十大板下去。 虽让冯展鹏惨叫声不绝,屁股上皮开肉绽。 但实则都是皮外伤,并不伤及性命,确保冯展鹏挨完打还能继续受审。 四十大板结束后,衙差将冯展鹏从长凳上拖下来接着受审。 一旁的李二郎见冯展鹏被打的如此凄惨,只觉痛快至极。 终于看到这杀千刀的遭报应的一天了! 郎大夫与刘仵作看到知府大人不买冯家面子,对着冯展鹏说打就打。 心中对冯家的顾忌也减轻了不少,既然知府大人铁了心要知冯展鹏的罪名。 那等冯展鹏伏法,他们也不担忧被报复了。 思及此,两人当即决定在公堂上实话实说,毫不隐瞒。 而跟着冯展鹏欺男霸女,为虎作伥的四个下人,见新知府完全不买冯家的面子。 对自家少爷都是说打就打,一时心都凉了。 此劫少爷若是逃不过去,他们的下场又能好哪去呢? 卫辞见冯展鹏被打的脸色惨白,额头上细汗密布。 趴在地上狼狈的喘着粗气,“啪”又是一声惊堂木: “冯展鹏,你可认罪?” 奸污良家妇女,还殴打其丈夫,致人死亡,这样大的罪名冯展鹏一旦认了就必死无疑。 因此哪怕四十大板下去。冯展鹏只觉半条命都丢了他也不敢轻易认罪,只撑住一口气道: “我不认!” 卫辞闻言冷冷一笑: “真是死鸭子嘴硬,郎大夫何在?” 郎大夫听到知府点自己的名字,连忙磕头应答: “小人参见大人。” 卫辞询问他: “郎大夫,李二郎说你曾亲眼看到李大朗毫发无损走进冯家布庄,不久后又目睹他重伤被人扔出,此话可属实?” 医者仁心,郎大夫早就对嚣张跋扈的冯展鹏不满。 更不要说冯展鹏还曾因为郎大夫没治好他的小妾,愤怒之下砸过郎大夫的医馆。 之前碍于冯家的势力,郎大夫只能认栽。 现在新知府摆明了要治冯展鹏的罪。 郎大夫怎会放过这么千载难逢的机会,他立刻点头为李二郎作证: “回大人,两年前的四月十六日巳时左右。 小人的确曾亲眼目睹李大郎夫妻走进了冯家布庄。 因小人曾替李大郎治过腰伤,所以与他认识。 他进冯家布庄之前还曾和小人打过招呼。 后来迟迟不见李大郎出来,小人还以为他们夫妻二人是挑布匹挑花了眼。 谁曾想不到午时李大郎夫妻就被人从布庄扔了出来。 当时李家娘子衣冠不整,嘴角还有血迹,脸颊两侧均有巴掌印。 李大郎更是满身青紫,已经昏迷不醒。 小人连忙为他查看伤势,发现他头面多处凹陷骨折,胸肋部青黑瘀斑层层交叠。 左右手臂也均有不同程度的骨折,最重要的是他脏器严重受损。 以小人的医术已经救不了他,只能帮忙找牛车把李大郎送回了家中。 后来此事没过三天,李大郎便撒手人寰了。” 卫辞又问: “把李大郎丢出冯家布庄的都是谁?你可记得?” 郎大夫点头: “小人记得,就是冯三和冯四,将李大郎丢出来后,小人还看到冯三踹了躺在地上的李大郎一脚。” 卫辞又问: “冯三冯四可在堂上?” 郎大夫立刻指着冯展鹏身后的两人道: “在的,就是他们二人。” 冯三冯四闻言脸色苍白,有心想威胁郎大夫不要胡言乱语。 可刚刚卫辞冯展鹏板子的事终究吓到了他们。 他们瑟瑟发抖的跪在一旁,“咣咣”开始磕头: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 卫辞再次拍响惊堂木: “肃静!本府不问话不准插嘴,否则休怪本府治你们扰乱公堂之罪!” 冯三冯四立刻闭上了嘴,但心中却吓破了胆。 他们以前跟着冯展鹏狐假虎威,那是借冯家的势欺凌弱小。 这类人最是欺软怕硬,上了公堂他们比谁都恐惧。 待场面安静下来,卫辞这才看向一旁的闻书吏。 闻书吏已经把郎大夫说的话尽数写了下来。 他写完口供后在卫辞的示意下,将口供拿给郎大夫看。 郎大夫看到口供上与自己所说分毫不差,便痛快的画了押。 接着卫辞又叫到刘仵作的名字: “刘仵作何在?” 刘仵作也连忙磕头回答: “小人在,小人参见知府大人。” 第202章 绞刑 卫辞又问他: “李二郎说你曾替李大郎验尸,此事可属实?” 刘仵作回道: “回大人,小人的确曾替李大郎验尸。” 卫辞接着问: “那你告诉本府,李大郎死亡时间,与死亡原因是什么?” 刘仵作道: “回大人,小人是两年前的四月二十日午时替李大郎验的尸。 根据尸斑情况,小人判断李大郎死于四月十九日晚上戌时左右。 正如郎大夫所说,李大郎周身满是伤痕。 他头面多处凹陷骨折,乃是钝器反复击打所致。 胸肋部青黑瘀斑层层交叠,分布杂乱无章,此乃多人拳脚相向、反复踩踏之象。 四肢亦有不同方向扭折,当为多人合力拉扯、按压所致。 且李大郎身上创口深浅不一,足证他生前遭受多方位之暴力侵袭。 综合诸般迹象,可断李大郎实系被众人围殴,致全身多处重伤,终因脏器受损、气血衰竭而亡。” 随着刘仵作的话,李二郎仿佛看到了大哥生前是如何被人殴打。 一时间眼泪仿佛不要钱一般往外涌,他“咚咚”朝卫辞磕了几个头: “求大人为我大哥做主啊!” 卫辞安抚李二郎: “你放心,本府必不会放过治下任何一个作恶之人。” 闻书吏再次将刘仵作的口供递给他,让他签字画押。 刘仵作查看口供并无错漏之后,也痛快的画了押。 卫辞这才看向冯三冯四等人,他怒目而视道: “你们四人仗着冯家的势,在灵川县为非作歹,为虎作伥! 念在你们是听命于人的份上,只要你们从实招来,本府可以对你们从轻发落。 但你们若继续冥顽不灵,死鸭子嘴硬,那休怪本府无情!” 冯三早就想坦白了,李大郎虽然是他丢出来去的。 可当时打人最狠的不是他啊,那天他被反抗的李大郎妻子抓花了眼皮。 疼的光顾着捂眼睛去了,根本没揍李大郎几下。 这李大郎的死怎么也怪不到他头上吧。 想起这些,冯三抢先往上爬了几步,大声道: “大人冤枉啊,李大郎不是小人打的啊,小人只是把李大郎丢了冯家布庄。 都是冯大冯二和冯四打的李大郎。 事后因为他们三人出力最多少爷还赏了他们二两银子。 小人都没分到银子,小人冤枉啊!” 像冯三冯四这些人,本就是小人,冯展鹏得势时,他们自然狗腿子一般,殷勤的巴结着冯展鹏。 冯展鹏指哪他们打哪,现如今冯展鹏要失势了,他们自然为了自保什么都愿意说。 冯大冯二与冯四见冯三把罪名推给自己,立刻也急了。 冯大立刻道: “冯三你胡说,那李大郎还是你丢出去的。 郎大夫都说了,亲眼看到你踹了李大郎一脚,你还敢不认!” 接着四人很快吵了起来,互相把罪名往别人身上推。 他们狗咬狗的乱象看的衙门口围观的百姓畅快极了。 百姓们七嘴八舌的骂着: “狗腿子!知府大人可不能轻纵了这些人!” “大人英明神武,是个好官!一定不会放了这些人的。” “要我说这些人都该死,都拉去砍头才好!” 卫辞任由冯一二三四狗咬狗了好一会儿,才拍响惊堂木: “肃静!” 冯一二三四闻言立刻闭上了嘴。 卫辞这才又问向冯展鹏: “冯展鹏,事已至此,你还要嘴硬吗?” 冯展鹏知道奸污李大郎之妻,又打死李大郎一事他赖不掉了。 这才不得不声泪俱下的开始认罪: “大人开恩,小人知错了,小人当时喝了点酒,酒后失德,这才铸成大错。 求大人开恩,小人愿意弥补李家,小人愿赔李二郎白银一千两,只求大人开恩,饶小人一次。” 冯展鹏赖不掉罪名,又开始熟悉的拿钱平事。 但卫辞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打开自己不畏强权,清廉公正的名声。 岂能被冯展鹏用钱把此事糊弄过去。 再说了李二郎也不愿意啊,听到冯展鹏的话他立刻道: “大人,小人不要钱,杀人偿命,小人只想让冯展鹏给我大哥偿命!” 卫辞对李二郎的态度十分满意,他点了点头道: “ 经查,尔冯展鹏,狼子野心,目无法纪,罔顾人伦。 于两年前四月十六日巳时,在冯家布庄, 强占李家村李大郎之妻,玷污其清白之躯,行禽兽之举。 更丧心病狂,指使冯大冯二冯三冯四等人将李大郎围殴致死,手段残忍,天理难容! 大周律有载,强奸妇女者,绞!杀人者,斩立决! 尔之恶行,触犯三纲五常,践踏王法尊严,致无辜之家破人亡,生者含恨,死者难安。 今本府依律断案,两罪并罚,判尔绞刑,以正国法,以慰冤魂,以儆效尤!” 第203章 龚如海 卫辞审判的结果一出,围观在衙门口听审的百姓旋即异口同声的开始鼓掌叫好。 “好!大人英明!” “真是痛快!总算看到恶人被被抓了!” “知府大人真是青天大老爷啊!” 李二郎更是“咚咚”磕头: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大人的恩情小人下辈子就是做牛做马也报答不完。” 李二郎没想到知府大人真的会判冯展鹏死罪。 毕竟大哥不是死在冯家布庄,而是被抬回家三天后才去世。 若是知府大人心软,冯展鹏不一定就是死罪。 可现在知府大人并没有偏袒冯展鹏,直接判了他死刑。 就冲这一点足以让李二郎对卫辞感激到无以复加的地步。 相比李二郎的激动兴奋,冯展鹏整个人却瘫软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他没想到新知府居然真的一点冯家的面子都不念。 当庭判了他死罪,惊惧交加之下,他眼睛一黑昏死过去。 卫辞并未理睬昏死在公堂的冯展鹏,而是再次说起了对冯大冯二等人的判决: “冯大冯二冯三冯四听判! 尔身为家仆,本应恪守本分,谨守尊卑之序。 然竟目无王法,逞凶斗狠,围殴李大郎致死。 律法森严,岂容草菅人命?《大周律》有载,斗殴杀人者,抵命论处。 今尔恃强凌弱,下手狠辣,致无辜者命丧黄泉,其行可诛,其罪难赦! 但本府念你们并非主犯,乃受人指使,免其死罪,罚鞭笞四十,劳役十年。 冯展鹏与家仆四人即刻收监,呈报刑部核准。 望世人皆明,王法如天,纵奴仆亦不可恣意妄为,凡有犯者,必严惩不贷!” 古代有劳役一说,极其辛苦,活轻点的去修路架桥,修筑城池。 活重的要去开凿运河,修筑工事,烧砖造瓦。 一天到晚干不停,吃不饱,睡不好,连病了都不能休息。 身体差点的病死累死也不是啥稀奇的。 若是卫辞先判的冯大等人的罪名,那现在四人一定会痛哭流涕。 可卫辞偏偏先判的是冯展鹏,还判了他绞刑。 与冯展鹏的绞刑一比,冯大等人顿时觉得做劳役也没那么恐怖了。 因此都跟着松了口气,好在还有条命留着。 案子判完也算皆大欢喜,卫辞看到百姓们兴奋的目光,深觉目的已达成。 正想功成身退,宣布退堂,不等惊堂木落下,人群中却突然钻出一人。 那人一边喊着: “大人冤枉,老朽也有也有冤情要告,求知府大人给老朽做主啊!” 一边奋不顾身往公堂上冲,守卫公堂威严的衙差见有人往公堂上冲连忙上前阻拦。 卫辞见状出声阻拦: “且慢!” 不顾一切往公堂上冲还大声喊冤的是一位眉发皆白的老人。 卫辞看他年纪大了生怕衙差动作粗鲁,将他碰伤在公堂上。 那样他好不容易才积攒的一点名声说不定会染上尘埃。 所以卫辞才连忙出声阻拦,听到卫辞的话衙差立刻松了手。 没有了衙差的阻拦,老人迅速冲到了公堂上。 李二郎看眼前这个老人衣着简朴,满脸悲愤。 认定他跟自己一样受了坏人欺压,当即起身给他让了位置。 郎大夫和刘仵作也很有眼色跟着退到了一边。 衙差们跟随其后上前把冯展鹏与冯大冯二等人都抓了起来,暂押大牢。 有了空位置老人“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卫辞听到他跪下的声音都替他疼。 那么大年纪了,他都怕眼前这个老人骨头跪散架。 因此连忙询问道: “老人家,你有何冤情要诉,慢慢说来,本府必会为你主持公道。” 也正在这时他听到外面的百姓喊道: “龚大夫!是龚大夫!” “龚大夫居然也来了,太好了,知府大人一定会给他做主的。” 第204章 医馆案 卫辞闻言心中一动,是他想的那个龚大夫吧。 而底下的老人也没让他失望,几乎声泪俱下道: “草民龚如海,参见知府大人,请大人为草民做主啊! 草民之前曾在如意大街上开设一家医馆。 多年草民谨守本分,治病救人,从未做过一点儿坏事。 看到有些病人穷苦出身,草民还经常免费为其看诊,还允许病人赊账买药。 许多病人知道草民从不坑人,因此也都信任草民。 草民的医馆也比别家医馆更多些人气,谁曾想就是为此竟惹来了同行的嫉妒。 他们抓不住草民的错处,就找上了草民的长子。 设计他惹上赌瘾,还在草民不知情的时候将草民的医馆都押到了赌桌上。 就这样,草民半生苦心经营的医馆毁于一旦。 求大人为草民做主,还草民一个公道啊!” 听完龚如海的描述卫辞当即就明白这就是他想办的龚家医馆案。 卫辞立刻朝闻书吏使了个眼神,闻书吏接到眼神马上不动声色的派人出去了。 接着卫辞迅速义形于色,大声问道: “此事为真?” 龚如海连忙回答: “草民不敢欺瞒,就在城东就有一家地下赌坊. 草民的儿子龚文俊就是在那里跟人押上了草民的医馆。” 卫辞眉头紧皱,声音洪亮,确保所有人都能听清他的声音: “岂有此理!大周律法明文规定,禁止大周百姓赌博。 本府治下竟有人如此胆大妄为,敢用赌博算计百姓家产。 此事若属实,本官绝不轻纵此风!” 听到知府大人的表态,龚如海热泪盈眶。 老天有眼,他们静江终于来了位青天大老爷,他的医馆有救了! 龚家医馆至今已经关门一年多了,龚如海本以为他的医馆彻底没救了。 上一个杜知府尸位素餐,贪赃枉法,明知他的案情有冤,却收了那些人的贿赂,不肯为他做主。 龚如海都绝望了,不曾想苍天有眼,那姓杜的狗官突然病死。 静江换了一任知府,龚如海本以为这新上任的知府也是一个官官相护的狗官,所以并未到衙门含冤。 不曾想今日登闻鼓突然敲响,新知府重审李二郎一案闹的沸沸扬扬。 他上午听闻此事上了心,连午饭都没吃就在衙门口等着新知府审案。 想通过李二郎一案看看新知府的为人。 这次老天总算眷顾了静江一回,新上任的知府竟然连冯家人的面子都不买。 毅然决然判了冯展鹏绞刑,这下龚如海信心大振。 如果李二郎都能讨回公道,那知府大人也一定会给他做主。 思及此,他不顾一切冲上了公堂。 现在看到知府大人对赌博一事如此深恶痛绝,龚如海更觉卫辞是青天大老爷。 不赌博本就害人不浅,只是以前一直没有官员会管。 那些私下开赌坊的,每年都会向各个官员孝敬大量白花花的银子。 赌坊都是官员的钱袋子,谁会丢掉自己的钱袋子呢。 好在眼前的知府大人不一样,是真正为国为民的好官。 龚如海看着卫辞自然激动的热泪盈眶,只觉眼前的大人是上天派来的救星。 卫辞很快派衙差前往龚如海的说的地下赌坊。 这次是闻书吏亲自前往,在龚如海冲上来百姓喊着龚大夫的那一刻,闻书吏就已经立刻带人出门。 衙门中不乏地下赌坊的眼线,龚大夫突然冲上公堂。 卫辞怕有人前去赌坊报信,所以第一时间示意闻书吏立刻去抓人。 闻书吏也不负卫辞的信任,带着衙差很快抓了个人赃并获。 把几个赌坊的打手并领头的蒋十三还有一些被抓到的赌鬼带到了公堂上。 闻书吏向卫辞禀报道: “大人,属下带着衙差到达龚如海所说的底下赌坊时,里面有几十人还在参与赌博。 可惜那些赌徒看到属下和衙差进来,一窝蜂的全跑了。 属下事急从权,只先紧急抓了首恶与几个赌红眼的赌鬼还有赌坊中的打手,请大人发落。” 卫辞看着下面几个被抓来的赌坊管理者和赌徒,厉声训斥道: “堂下何人,一一报上名来!” 第205章 赌场 其实开设赌坊自古以来都是很重的罪名。 《大周律》明文规定,赌博不分兵民,俱枷号两月。 开场诱引赌博者,初犯杖一百,徒三年,再犯杖一百,流三千里。 现任职官参赌,发往苦寒之地效力赎罪。 后又规定官员参赌革职,不准用钱买赎,永不录用。 这些都足以说明,封建王朝的政府对百姓官员赌博基本上没有容忍度。 但话又说回来,正所谓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开设赌坊在古代实在是一项暴利生意,人很难会跟钱过不去。 所以民间的赌坊一直屡禁不止,莫说天高皇帝远的静江,就是卫辞的家乡青州,赌博之风一样盛行。 甚至连科举上榜都能拿来赌,当初卫岳在青州不也曾赌卫辞中榜,赚了不少银子。 再加上能开赌场的人黑白两道都会有点关系。 他们通常还很大方,谁让他们的钱跟大风刮来的也差不多。 所以在贿赂官员时,这些开赌场的人更是豪掷千金。 有了钱财开道,地方官自然会对他们睁只眼闭只眼。 这样大家都有钱赚,也算皆大欢喜,只是苦了底层百姓。 静江最大的赌场主人根本不是眼下公堂上的这个蒋十三。 蒋十三的地下赌坊只能算小打小闹,都是一些小地痞流氓在里面赌。 静江最大的赌坊是四大家族之一的莫家所掌控。 静江莫家表面上主营货运码头,实则还开设赌坊。 因此莫家人十分有钱,卫辞刚到静江的第三天莫家就差人送来了礼物。 莫家送给卫辞的礼物表面上是几盒茶叶并一卷书画。 但装茶叶的匣子卫辞一打开却是满满一盒金叶子。 那卷书画更是戴嵩的《斗牛图》,卫辞当时就觉得大开眼界。 谁能想到又穷又偏的百越之地,富商送礼都如此大方。 这要是江南等地的知府,卫辞都不敢想额外收入能有多少。 怪不得古人说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 眼看莫家如此聚利,卫辞自然有端掉莫家赌坊的想法。 可让他觉得碍手的是莫家不仅有赌坊,他们还有货运码头。 卫辞将来想要发展静江的经济,那就要扶持商业。 扶持商业就离不开做生意,做生意肯定要运输。 如此一来,莫家的生意对卫辞来说就尤为重要。 他一时半会间,不找到合适的人代替莫家,反倒动弹不得莫家了。 所以卫辞思来想去,针对静江的赌坊猖獗情况他决定用温水煮青蛙的方法。 先从打击小的起步,等他一一端掉静江三成的小赌坊,再图谋莫家的赌坊生意。 现在,就从这个蒋十三开始吧。 蒋十三被抓到公堂上时还有点懵,他在官府也有点人脉。 属实没想到这次抓捕来的这么迅速,因为没收到任何风声,这让他被抓的猝不及防。 此时蒋十三还贼心不死,想着是不是花点钱事情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因此他定然不能认罪,一上来就喊冤: “大人冤枉啊,小人蒋十三,没做过任何亏心事啊。” 这话说的实在无耻之极,在外围观的百姓们闻言恨不能拿烂叶子臭鸡蛋砸他。 开黑心赌场的人居然也好意思在大庭广众之下说什么没做过亏心事,真能睁眼说瞎话。 听到蒋十三的话卫辞冷冷一笑,不认就打呗,谁让古代允许重刑逼供呢: “人赃并获,还敢抵赖,来人,取夹棍! 今日便教尔等刁民知晓,这公堂之上,容不得半句虚言!” 卫辞此话一出,外面的百姓纷纷鼓掌,他们就喜欢看恶人受惩治。 蒋十三却傻了眼,没想到新知府和之前的官员不一样。 以往的静江地方官,都是对没权没钱,榨不出油水的普通百姓动重刑。 像他们这样时不时会孝敬的,都会宽容优待。 所以蒋十三才敢恬不知耻的说什么没做过亏心事。 如今卫辞反了过来,蒋十三再不敢出言糊弄,连忙道: “大人饶命,小人愿招,小人不敢隐瞒大人了,还请大人开恩。” 听到蒋十三说愿意招,卫辞这才摆了摆手,示意拿着夹棍的衙差先下去。 然后对蒋十三道: “蒋十三,本府再给你一次机会,你一五一十将你的罪名从实招来。 并说清你是如何坑了龚家医馆一事,你若交代清楚,还可少受些皮肉之苦。 若再敢吞吞吐吐,满嘴谎言,休怪本府大刑伺候!” 第206章 爱名 蒋十三本来也就是个小地痞流氓,偶然得了些机遇,搭上了点小人脉,这才开了间小赌场。 他本人并不是个人物,平时仗着手下几个打手耀武扬威,十分嚣张。 但实则欺软怕硬不说,目光还十分短浅,就拿龚家医馆案一事来说。 龚大夫在百姓中名声极好,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不愿动他。 因为像龚大夫这类人,他们虽然没权没钱,看上去只有名声还不错,这名声还不能帮他洗清冤情。 但万一哪一个受过他们恩惠的人发达了,要报恩为他出气,那都是一场灾难。 连杜知府这样的贪官收了钱都没有把龚大夫得罪死,而是把案子拖下来。 蒋十三却敢出手算计龚大夫的儿子,把自己暴露于人前。 这样没脑子的人,就是没有卫辞他也混不长。 这样的人那真是一点刑法都熬不住,只看看都快吓尿了。 为了不受罚,蒋十三很快如竹筒倒豆子一般。 把有人给他送钱,请他算计龚大夫的儿子龚文俊一事说了个干净。 至于给他送钱请他算计龚文俊,算计龚家医馆的人具体是谁。 蒋十三指认了与龚家医馆在同一条街的周氏医馆的周大夫。 当初就是周大夫找上蒋十三,给了蒋十三五十两白银,请他算计龚文俊。 蒋十三为了银子,毫不犹豫朝龚文俊下手。 让龚文俊在赌场大输特输,最后连自家的医馆都押了出去。 闻书吏在一旁奋笔疾书,很快把蒋十三的口供一字不差的记了下来。 蒋十三并不认字,他看不懂口供,闻书吏指了一个识字的差役在他旁边大声宣读。 待蒋十三没有指出不妥后,他按手印画押。 接着卫辞命人去抓去周大夫,可惜周大夫只是花钱找人引诱龚文俊赌博。 这更多算道德层面的瑕疵,卫辞不能将周大夫下狱。 最多命人杖责周大夫五十大板,不过他还让周大夫赔偿了龚大夫这一年多不能营业的损失,也算稍稍弥补。 经此一事,百姓都看到了周大夫的黑心肠,周家医馆以后也不会再有生意了。 龚家医馆案真相大白,卫辞当庭宣布,龚文俊与蒋十三的欠债合同不符合律法,作废处理。 从今往后,龚家医馆可以照常营业了。 龚如海听到自家的医馆能开门了,激动的老泪纵横。 他还拿到了一笔来自周家的赔偿款,龚大夫也当场宣布。 之前一些穷苦病人在龚家医馆买药材赊的账全部一笔勾销。 百姓们听到这些话都激动的一直鼓掌叫好,龚大夫是好人,如今有了好下场。 这一切都要归功于静江来了一位青天大老爷。 卫辞一天内审完两桩案子,他的名声也因为这两桩案子口碑载道。 一连十多天,整个静江到处都在夸赞新来的卫知府是个难得的清官。 替龚大夫还有灵川李家村的李二郎做主,还不惜得罪了冯氏家族。 卫辞要得就是这个效果,闫通判了解卫辞的心意,趁着这股风他把卫辞的身世背景也放了出去。 很快整个静江的百姓都知道,卫知府是农家子出身。 但他是文曲星转世,从小就会读书,后来更是连中六元,金榜题名夺得状元之位。 卫辞的穷苦出身让静江百姓更加觉得他接地气,从百姓中来,到百姓中去。 再加上卫辞为府学学子捐书一事,府学的学生本就极其感恩他。 如今又见他清正廉洁,公正无私,一时间整个静江都在夸赞卫辞的为人。 连之前卫辞送东阁瓦砚的赵布政使都得到了消息。 赵布政使听闻此事,倒没觉得卫辞真的是个不染尘埃的清官。 若卫辞真是原则底线十分强的人,也不会送东阁瓦砚给他,请他转圜冯家人。 他只是觉得相比钱财,卫辞更爱名声。 这世上之人本就不完全一样,有人爱财,有人爱名,都是很正常的事。 赵布政使不在乎卫辞到底爱财还是爱名,他只在乎卫辞有弱点有偏好即可。 水至清则无鱼,卫辞若真是个海瑞一样的硬骨头,赵布政使才会头疼。 官场之间最忌讳有人不融入其中,搞什么特殊例外。 如今既知道卫辞爱名声,赵布政使对卫辞愈加放心。 第207章 徭役 卫辞像前世影视公司宣布自家爱豆一样。 让闫通判不遗余力在静江各地宣传自己的廉洁奉公的好名声。 整的闫通判都开始跟着嘀咕,卫大人也太爱名声了些。 可惜在百越一带名声再好又怎样,吏部三年一次的考核又不是只看名声。 闫通判还没搞清卫辞到底要干什么,因此会对卫辞的做法不理解。 但他作为卫辞的人,哪怕心里不赞同行动上却不会违背卫辞的心意。 卫辞让他做什么他都尽力做到最好。 接下来的时间卫辞也没闲着,大周每年会在春耕之前,和秋收之后征调徭役。 这对百姓来说是苦差事,因为徭役做的都是辛苦活还没钱拿,吃的还特别差。 哪怕病了也要干活,一不小心死在半途都不是新鲜事。 关键是人死了官府也不会给什么补偿,死了只能自认倒霉。 卫辞作为静江知府,关于静江徭役的征调他是全权负责的。 征收徭役的人数,范围,以及工作内容都由卫辞决定。 卫辞深知要想富,先修路,因此今年静江的秋收之后,他征调徭役去修官道。 征徭役绝对是一个地区百姓参与最广的活动。 除了一些有功名和有钱能抵名额的人家,静江九成九的百姓都要出人。 修官道属于徭役中力役的一种,也算辛苦活。 但好歹比开挖运河,疏通河道那样需要泡在水里干的活好很多。 也比修皇陵和宫殿,以及城池让百姓心中好受。 毕竟无论是修皇陵还是修宫殿亦或去修缮衙门,都与百姓无切实的利益关系。 但官道好歹他们偶尔也会走,修官道方便的终究是百姓自己。 因此在听到新知府让他们去修官道时,百姓们接受的还算愉快。 徭役正役一般是二十天左右,所谓正役就是在这二十天内,百姓干活是无偿的。 官府不会给一分钱,有些朝代甚至连吃食都要自带。 如果这二十天内,官府想要干的工程没有做完,还需要人继续做,那就要付给百姓一定的银钱。 官府付了钱的就叫银役,不管银役还是正役都是强制的,区别只在一个有工资一个没有。 另外徭役期间百姓住的地方也很辛苦,基本上好一点就是搭个草棚子。 百姓们带着自己的铺盖在草棚下席地而睡,草棚勉强能挡雨,连遮风都做不到。 卫辞既要收买人心,那征徭役就绝对是一个机会。 为了这次徭役,卫辞调用了府衙账上残存不多的款项,为此次参加徭役的百姓们改善了伙食。 其实古代的百姓很容易满足的,卫辞都不需给他们吃白米白面配小菜。 杂粮窝头能给吃饱,每天再有两碗热点的汤水就足以让他们感恩戴德了。 以往他们做徭役,一顿就给两个小窝窝头,根本吃不饱,想喝碗热水还要自己掏钱买。 因为本次徭役有卫辞重点关注,下面的人完全不敢动什么手脚。 再加上卫辞拨的款项还算充足,参加徭役的百姓意外的发现,这一趟不算特别辛苦。 起码他们每天能吃饱,偶尔还能见点荤腥,这让苦了几十年的百姓们意外至极。 没想到他们竟会有一天在做徭役的时候吃到肉,这跟天降红雨有啥区别? 古代消息不流通,不是静江本地的百姓压根不知道他们又换了新领导。 但在吃饭之余难免会讨论到为何官府突然有了良心,这次徭役的伙食居然变化这么大。 这个时候无论是闫通判安排的人,还是静江本地见过卫辞审案的人,都立刻滔滔不绝的分享起了静江来了个青天大老爷的事。 许多百姓这才知道他们换了新知府,如今的知府卫大人是个难得的清官。 你跟很多被压榨的百姓无缘无故的夸新来的官老爷是好人,他们可能不会信。 但当他们吃着能见荤腥的菜,喝着滚烫的热汤水时,他们立刻就信了。 百姓们不懂什么大道理,他们只知道给他们吃肉的官一定是好官。 与此同时,卫辞深知好名声不能只在百姓们口中流传。 因为掌握社会舆论的终究不是不识大字的百姓,而是能以笔为刀的读书人。 所以他没忘重点关注府学,只是捐书还不算,卫辞一有闲暇便会到府学亲自下场讲课。 他还增加了府学收纳学子的名额,静江有两个大县是有县学的。 但比府学还不如,里面连举人教谕都没有。 卫辞在每个县的县学也实行了考试制。 每年期中期末,每个县学的头三名学子均有机会进入府学学习。 第208章 教谕 此消息一出,两个县学的学子都轰动了起来。 能进府学没人愿意在县学待着,以前那些学子没人脉,也没机会进入府学。 现在卫辞给了他们机会,这些学子在感激卫辞的同时也立刻变得更加勤奋了。 曾经秀才们的目标是举人,所以不到三年一次的乡试快要来临时,他们总会松懈。 现在卫辞又给他们设立了一个目标,让他们再有了举人这个大目标的同时,也有了进府学读书的小目标。 县学有竞争,府学的竞争只会更厉害,因为卫辞在府学设立了更严格的淘汰制。 一开始卫辞只规定府学每月月考连续三次末尾者淘汰。 以后有了县学学子的加入,府学的学子会越来越多,那淘汰者也该更多。 因此卫辞又要求府学学子,连续三次月考,排名在倒数前三名者,统统逐出府学。 府学课堂点名,连续三次不到者逐出府学。 朝廷不许官员狎妓,秀才作为大周官员预备役,也应遵循此法。 府学学子狎妓者,也要逐出府学。 有眼人都能看出,卫辞这么做是希望府学学子学业进步,能有出息。 因此除了个别不上进的学子外,其他学子都知道知府大人对他们寄予厚望,学习起来更加努力了。 除了要求学习外,卫辞也没忘记教谕,一个好老师对学生的影响是巨大的。 府学如今只有两个教谕,还什么备懒,卫辞自然要改变这种现象。 他没有开除经常请假的刘教谕,只要求刘教谕以后无事不得请假。 接着卫辞又亲自出面,去请了曾经也在府学执教。 却因看不惯府学学习氛围松散,因此愤然出走的吴举人回来继续执教。 吴举人是个十分严肃的老头,他认为学习就要吃苦。 是学海无涯苦作舟的践行者,因此特别看不惯府学的学子懒散不上进的样子。 后来干脆眼不见,心不烦,辞职不干了。 卫辞深觉府学教谕太少,便亲自出面请他回来教学。 吴举人早就听说知府大人给府学捐书,并改善府学学风一事,他对此十分支持。 又见卫辞亲自上门请他,立刻受宠若惊的接受了。 紧接着,卫辞又一一给静江地区所有的举人发了请帖。 邀请他们到府学执教,一个来了不嫌少,十个来了不嫌多。 这些举人大多颇有家世,古代穷苦百姓根本读不起书,能读书的都是家里有些资本的。 颇有家资的举人自然看不上府学那个破地方,更不愿意到府学做教谕。 可是现在知府大人亲自邀请,又听说知府往府学捐了他所有珍藏的书籍。 有几位举人顿时心动了,一番犹豫之下,有三位举人都接受了邀请。 府学的教谕很快从两人变成了六人。 如此一来,府学初级师资力量也算完成。 有了这些举人的加入,再加上眼下府学学风的改善。 卫辞相信三年后的乡试,静江的学子质量定会上一层楼。 卫辞的这些举措也让静江的读书人对他好感大增。 以后卫辞要做什么,这些读书人也都会是他的支持者。 待到二十天的徭役结束之后,卫辞再次邀请了一个人到家中做客。 接受到邀请的李二郎心中有些忐忑,他不知道卫大人找他何事。 卫大人是他的恩人,就是让他上刀山,下火海报答卫大人的恩情他也不会皱眉。 可是他人微力薄,并不认为自己有机会帮到卫大人。 因此面对卫辞的邀请,他心中疑惑极了。 在卫家的花厅坐下后,王安给他倒了杯水,并安抚李二郎道: “你别紧张,我家大人找你不是有什么坏事。” 王安话音刚落卫辞就从外面进来,他袖子半卷,显然在来之前应该还在干活。 李二郎看到卫辞后连忙起身就要行礼,卫辞先他一步摆摆手: “不用多礼,你坐吧。” 接着卫辞在厅堂上首坐下,没有直奔主题,说明自己喊李二郎的来意,而是先询问李二郎: “李二郎,你如今靠什么谋生?” 其实卫辞早已经把李二郎的身世背景调查的一清二楚了。 李二郎家在李家村本是大户,他们家良田几十亩,他父亲还当过李家村的村长。 只是后大哥骤然惨死,他父亲接受不住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打击,没多久跟着去世了。 李二郎瘸了之后,把家中几十亩地都租给同村人种了。 卫辞此次喊李二郎前来,正是想让李二郎带头为他做一件。 第209章 诸柘 李二郎如今对卫辞简直有八级滤镜。 听到卫辞的问话下意识以为卫大人这是在关心自己的生活,连忙回道: “大人放心,小人家中还有些良田,租出去收些租子也能勉强度日。” 卫辞闻言微微一笑,接着又问: “你租出去的那些田地,种的都是水稻粮食吗?” 李二郎点头,恭敬回答: “是,大人,农户庄稼自然都是种粮食。 小人是本分的庄稼人,也只会种点稻谷蚕豆。” 古代生产力低下,年年都不缺饿死的人,最好的田地自然都是种粮食。 卫辞端起桌上的茶水轻轻抿了一口,然后又道: “若是本府希望你带头并游说李家村及周边乡村,拿出一半田地种植诸柘呢?” 闻听此言李二郎一愣,他不明白卫大人这是何意?为何要带头种诸柘? 难道是卫大人爱吃糖,所以让他种植诸柘制糖? 不过这个想法只是一闪而过,很快被李二郎抛之脑后。 卫大人就算爱吃糖一个人又能吃多少糖?怎会因此让他们全村甚至周边村子都种诸柘。 李二郎不明白卫辞的用意,于是小心翼翼询问: “大人,可否能告诉小人,为何要种植诸柘?” 所谓诸柘其实就是甘蔗,卫辞早就说过百越非常适合种甘蔗。 因其气候湿润,土壤肥沃,水源充足。 这里不仅适合种甘蔗,也同样适合种植各类水果。 在现代时百越就盛产水果,其中砂糖橘更是遍销全国。 可惜现下交通不发达,水果又不易保存,此地橘子荔枝再好,也很难向全国畅销。 不能销售就不能卖钱,不能卖钱经济就发展不起来。 在这种情况下,甘蔗的好处就如鹤立鸡群一般。 首先甘蔗不像其他水果那么容易坏,其次甘蔗还能榨汁,然后制成红糖。 糖在古代可是好东西,卫辞在京城的时候就了解到,优质的红糖能卖到上百文一斤。 因京城的土壤不适合种甘蔗,京城的红糖都是从南方运送过来。 既然南方能向京城卖红糖,没道理百越不能卖啊。 而且红糖不仅能销向京城,北方等地都能卖。 反正红糖块这种东西放的住,拿油纸包好了,放个一两年都不成问题。 就是打开了,也能轻而易举放三到六个月,不存在运输损耗。 卫辞只要想办法把百越红糖的名头打出去,那种甘蔗制红糖可比种水稻划算多了。 眼下粮食产量并不高,一亩上等的良田伺候的再精心能产五百斤稻谷就不错了。 若一家农户有十亩上等良田,在不算种子和税收的情况下,一年到顶了也就能产五千斤水稻。 水稻一年两熟,也就是一万斤,市场上新米的价格是六文钱一斤,一万斤水稻最多能卖六十两银子。 再去掉种子,赋税以及损耗后,也就是说一户拥有十亩上等田的农户人家。 在不遇灾年的情况下,什么都往最高了算,成本往最低了算,一年田地带来的收入最多也就五十多两。 但若同样十亩良田种植甘蔗,甘蔗产量高,一亩地能种出三千到五千斤。 哪怕遇到灾年,农夫打理的不算精心,也能产出三千斤左右。 取中来算,一亩地种出四千斤甘蔗,十亩地就是四万斤。 十到十五斤甘蔗差不多能制出一斤红糖。 就以最高十五比一来算,十亩地也能产出两千六百多斤红糖。 红糖在不同的地区有不同的价格,百越地区适合种甘蔗。 市场上红糖的价格在三十五到四十文不等。 哪怕按最低三十五文一斤来算,两千六百多斤红糖也能卖到九万三千文,也就是九十三两银子。 这两千多斤红糖若是送到京城卖,以京城的红糖价格,那差不多能卖到两百六十两。 所以如此来算种甘蔗比种水稻挣得多多了。 这么高的价格,无论是对农户来说,还是对官府收税来说,回报都是极其划算的。 可是以前却没有官员愿意在静江大力推广种植甘蔗。 这是因为百越地处偏僻,想要从南往北运送货物,一是成本高昂。 二则是北方红糖的市场早就被江南占住了。 大周适合种红糖的地区不止百越,江南地区也同样适合种植。 江南地处繁华,乃真正的鱼米之乡。 那里出来的东西,无论是丝绸还是茶叶亦或瓷器,都是好东西。 以至于北方的百姓听到是江南来的无论什么货物都肯高看一眼,红糖自然也一样。 相比百越来说,江南地区经济繁荣,交通发达,无论水路还是陆路都好走。 从江南运送货物的成本价格更加低廉,东西又好卖。 而百越运输成本高,交通又困难,又没什么名声优势。 毕竟百越在大周人眼里是鸟不拉屎的蛮夷之地。 这里出来的红糖如何能跟江南比呢?客户听到名头都不会买。 第210章 红糖 如此一来,百越的地方官和商人自然也就放弃了折腾。 因此在京城和北方等地区能卖到八十文到一百文的红糖,在静江只能享受四十文一斤的待遇。 虽说相比水稻来说红糖四十文一斤也很有赚头。 但甘蔗种植并不成规模,百姓也大都不知如何把甘蔗制成红糖。 这玩意还不挡饿,没有种粮食卖不出去还能自己吃保险,种的人自然也不多了。 可现在卫辞来了,他准备从灵川县李家村开始,试点种植甘蔗。 然后再大片推广,把整个灵川县甚至静江都打造成红糖之乡。 做出一条成熟产业链,农户规模种植,他亲自出面与静江各大商家地头蛇谈判。 让他们出一个合理的价格从农户手中收购甘蔗。 接着建立工厂,请工人制成红糖,再远销整个大周。 至于北方与京城人不认可百越之地来的红糖怎么办? 那还不简单,后世人都知道东西想要卖出去那就要营销。 而营销离不开请明星代言,古代虽说没有明星,但不是有皇上吗。 什么明星能比得上皇上的一句话呢? 卫辞只需把静江制作的红糖,精心包装了献到皇上跟前。 只要皇上尝后没有骂出来,那卫辞就可以请京城的人脉出手,在京中大肆宣传炒作。 广告语他都想好了,静江红糖,连皇上都在吃的红糖。 亦或静江红糖,皇上吃了都说好。 正所谓上有所好,下必甚焉,皇上都爱吃的东西谁敢说差? 等静江红糖在京城有了市场,就可以进行下一步营销。 比如静江红糖有美容养颜,活血化瘀,暖宫散寒,健脾暖胃,延年益寿的功效。 这些功效本就是红糖自带的,可没有一句虚言。 但百姓又不知道,功效还不是谁先宣传就是谁的。 江南的红糖不缺销路,他们自然不用宣传这些。 等到静江红糖先占了这些名头,大名传的全国皆知,以后静江红糖就是个品牌了。 只靠这一桩生意,足以让静江快速富裕起来。 等红糖生意起来了,还可以带着百越的药材,香料,海产干货等特产一起闻名。 一个地区只要商业能发展起来,这个地区就不会挨饿受穷。 卫辞的这些想法在他来静江任职的路上就已经开始计划,但没有必要跟李二郎说的太清楚。 他现在只想用李二郎对自己的感激,帮自己在百姓之间宣传,在灵川县先试点种植甘蔗。 除了李二郎外,卫辞还请了灵川县的知县以及灵川县的学子,共同宣传努力。 确保明年二月份第一批的甘蔗能开始种植。 当然了,卫辞也不会一点保证都不给的让农户盲目去种。 在百姓们种甘蔗之前,卫辞会联系静江四大家族共同开办甘蔗厂,并提前与农户签订甘蔗收购合同。 保证将来百姓们种出的甘蔗,收购价不低于多少。 若是遇到天灾,甘蔗减产,还要提高收购价。 这样的合同在眼下是没有的,因为这等同于把农民种植的风险转到商人身上。 但卫辞就是要这样做,一个地区只要去确保穷苦人不受灾,这个地区才不会出现大量灾民。 至于商人,他们有钱,有兜底的能力。 卫辞也会给他们足够的好处,说服他们相信这是一项很有赚头的生意。 若是实在说服不了四大家族,他们无论如何不愿配合那也没关系。 他这个知府的位置也不是看着好看的,都说破家县令,灭门知府。 冯家的丝绸,莫家的赌坊,吕家的矿产,雅家的药材,哪一个生意他挑不出毛病整治呢。 卫辞之所以不愿意得罪这些地头蛇,不是因为他怕这些家族。 而是希望自己将来推行某项政策时,这些家族乖乖听话配合。 他们听话配合,卫辞就会和他们互利双赢,这样你好我好大家好。 若是他们给脸不要脸,不愿听话,那卫辞就会让他们知道,他也不是什么好人。 自己送出去的东阁瓦砚,总要有人来买单的。 第211章 红糖记 卫辞告诉李二郎,他打算扶持灵川县的农业发展。 希望李二郎带头说服村民种植诸柘,然后将诸柘制成红糖售卖。 “李二郎,你应该也听说过,我亦是农家子出身,对于农家的辛苦我再清楚不过。 一个庄稼汉面朝黄土,没日没夜的在田中辛苦劳作,所得收获仅能果腹。 若遇灾年,恐连果腹都难,一家人饿死都是常有之事。 如今本府既身为静江知府,自然不能看着治下百姓常年辛苦还难以填饱肚子。 我从京城来时曾注意到京中红糖价格比静江贵一倍都不止。 便想着若是在静江地区种植诸柘制成红糖。 然后送到京城售卖,定能获利改善百姓困苦的处境。 只是庄稼人都习惯种粮食,想来一时难以接受好好的田地不种粮食却改种诸柘。 所以我希望你能出面劝说,促成此事。” 卫辞颇有演戏的天分,一番话对着李二郎说的推心置腹。 李二郎本就对卫辞有滤镜,眼下又看到卫辞如此为老百姓殚精竭虑,一时间更是感动的无以复加。 深觉卫大人真是个百年难遇的好官,不仅不畏强权还他们这些穷人公道。 还煞费苦心,绞尽脑汁想要改善他们穷人的穷苦状况。 这样的好官,他李二郎就是为他上刀山,下火海那也是应该的。 因此李二郎二话不说,立刻拍着胸膛应下了: “大人放心,您爱民如子,如此为我们这些穷人着想,小人就是死了也报答不完大人的恩德。 您的吩咐小人必定全力以赴,无论如何促成此事,绝不叫大人失望。” 卫辞没想到李二郎这么好说服,立刻就同意了。 本来他还想着若是李二郎对种诸柘心有顾虑。 他就把官府会出面让商家提前跟农户签订收购合同一事说出来。 现下李二郎对他十分信任,一听他的话立刻就同意了,如此一来他倒也省了不少口舌。 等送走李二郎后,卫辞有了空闲,再次琢磨起了文学创作的事。 他想再写一篇可以能改成戏曲的小说。 不过这一次他写小说可不是为了赚钱,也不是他有这个爱好。 而是卫辞想用写小说的方式为静江的红糖打广告。 他虽已经决定将来把皇上的名头抬出来给静江的红糖做代言。 但这样的名头也只在京中以及京城周边城市好用。 离京城越远的地区,各种谣言真假难辨,抬皇上的名头也会有很多人不信。 不住在天子脚下的百姓,可不会知道皇帝爱吃什么,喝什么。 你说皇上爱吃你这红糖,人家搞不好会以为你在吹牛。 面对这种情况,卫辞觉得戏曲推广可能比皇上的名头还好用些。 古代娱乐项目少,无论男女老少,有钱的没钱的都爱听戏。 若是卫辞能写出一曲红遍大江南北的戏曲。 并在这个戏曲中掺杂静江的红糖广告,那以后静江的红糖还何愁销路呢。 卫辞说干就干,提笔做起了老事业,写小说。 一折戏想要让百姓爱看那就离不开狗血,离不开爱情,女主要够苦够虐,男主要位高权重。 卫辞给自己写的这折戏叫《红糖记》。 女主就设定为百越府静江郡一个种诸柘的老农李老汉的女儿,名叫李红儿。 李老汉乃是一个种诸柘的普通农民老汉。 但因祖上留下一张制红糖的秘方,所以他制出的红糖格外好吃。 不仅又甜又香,还有暖胃健脾,美容养颜,安神补脑的效用。 靠着这门手艺,李老汉把日子过的红红火火,还养了一个如花似玉的闺女李红儿。 可日子好景不长,在李红儿十五岁这年。 镇上一个姓王的地主看上了李老汉的红糖秘方,也看上了貌美如花的李红儿。 他逼迫李老汉把李红儿嫁给他当小妾。 顺便还要把李家的红糖秘方作为陪嫁一起送过来。 李老汉如何愿意让正当妙龄的闺女给人做妾。 更不愿家中祖传的秘方拱手于人,所以拼死抵抗。 李老三的抵抗惹怒了王地主,王地主趁夜带着家丁,冒充土匪杀了李老汉一家。 李红儿起夜上厕所恰巧躲了过去,并认出了杀她一家的正是王地主。 父母一夜被杀,李红儿悲痛欲绝,她一个弱女子杀不了王地主,只能去官府告官。 可她根本没有证据能证明王地主潜入她家中杀人。 王地主却有证人能证明自己昨晚一直待在家中,并未出门。 且他用钱打点了知县老爷,让知县偏袒于他。 在知县的偏袒下,李红儿没有告倒王地主。 反而让王地主对她这个漏网之鱼也有了杀心。 被逼到绝境的李红儿不得不逃出静江,一路跋山涉水前往京城想要告御状。 第212章 软广 御状岂是好告的,李红儿一路乞讨到了京城连皇上的面都没见到。 直到她看到皇宫正在招宫女,李红儿心一横入宫做了宫女,想用这种方法见到皇上告御状。 她没钱没势,在宫中蹉跎了两年,靠着勤劳苦干,聪明伶俐终于被分到皇上的御茶坊,负责皇上的茶水。 李红儿本想着等一见到皇上就下跪说出自己一家的冤情,然后请皇上给她做主。 不曾想当时黄河正闹水患,皇上为了水患一事殚精竭虑,吃不下睡不好。 李红儿眼睁睁看着皇上为了受灾的百姓的各种发愁,寝食难安。 一时倒不好再拿自己家这些小事叨扰皇帝。 便决定等皇上治水成功,黄河水患一事被解决之后,皇上有了空闲再诉说自己的冤情。 接下来她精心服侍皇上,并在这期间爱上了英俊潇洒,爱民如子,勤于政务的皇上。 而皇上也注意到了貌美温柔的李红儿,对李红儿也有了一丝男女之情。 只是眼下百姓还在受苦,皇上没有心思也没有功夫与李红儿谈情说爱。 只想着等解决了水患一事就将她纳入后宫。 这期间李红儿就常伴在君侧,在生活方面照顾皇上。 看到皇上睡不好,她想起自家的红糖有安神的作用。 于是费尽心思,找到静江的诸柘,然后制作了一些红糖出来,煮成红糖花茶给皇上享用。 李红儿的心血没有白费,皇上喝了她精心制成的红糖花茶瞬间有了困意。 并在梦中得神仙托梦,想出了治水的法子。 皇上醒来后大喜过望,把治水的法子写下来交给官员去治水。 这法子果然十分管用,水患立刻被消除,解救了几十万百姓。 水患解除,皇上高兴之余想起了那日喝过的红糖花茶。 只是他却以为红糖花茶是另一位小宫女所做。 原来红糖花茶煮成那天李红儿因为做红糖伤了手,疼痛难忍。 所以请了一个宫中的小姐妹把花茶端给皇上。 皇上这才不知红糖花茶是李红儿所做,把功劳记在了端来茶水的小宫女头上。 小宫女眼见皇上错认,也起了鱼目混珠的心思,认下了这份功劳。 她说红糖花茶乃是她亲自所做,因眼见政务辛苦,她十分心疼,所以费心研制红糖花茶奉于圣上。 皇上闻言感动宫女的这份心思,于是下旨将她纳入后宫,十分宠爱,反倒把李红儿忘在了一边。 李红儿并不知道小宫女是占了她的功劳才得宠。 眼看着心爱的人喜欢上了别的女子,李红儿伤心不已却也不能怨什么。 只想着继续在皇上身边服侍,希望有一日皇上也能看到自己对他的用心。 占了李红儿功劳的小宫女成了后妃,得到皇上的宠爱,手里也有了权利,却恐惧冒领功劳一事迟早暴露。 于是派人各种虐待责打李红儿,想要逼李红儿说出红糖到底是怎么做出来的。 但李红儿始终不肯屈服,这是她家祖传秘方,如何能轻易说出去。 为此李红儿被打的遍体鳞伤,还要日夜劳动。 寒冬腊月,李红儿还要被罚在大晚上一个人在冰水里洗衣裳。 李红儿在雪夜里,手冻的快要烂掉,一边哭一边洗衣裳,也一边唱出了红糖的制作秘方。 原来她的秘方就是制作红糖必须要用静江产出的诸柘,用静江水和静江一种独有的木材烧制熬糖。 只有如此制出的红糖才会甜美无比,还有美容养颜,安神补脑的作用。 又是一次偶然的机会,李红儿与醉酒的皇上春风一度,有了夫妻之实。 小宫女提前发现了此事,她生怕皇上醒来后也会给李红儿一个名分。 于是趁着皇上醉酒没醒,活生生将李红儿毒死了。 李红儿死后,小宫女派人把她的尸体扔到了宫外的乱葬岗。 不曾想李红儿命不该绝,原来她被逼服毒时一直拼命挣扎,毒药没喝下多少。 只是昏迷,并不是真的死亡,这才捡回了一条命。 但眼下她已出宫,外人都以为她死了,她回不去皇宫了。 从乱葬岗出来后,李红儿很快又发现她怀孕了。 与她有过夫妻之实的男子只有皇上,她腹中所怀正是龙子。 可她却没机会将此事告知皇上,只能留在京中开了一个茶水铺子,只卖红糖花茶。 她有独门手艺,红糖花茶受到了百姓的喜欢,生意极好。 靠着这门手艺,她活了下来,还生下了孩子。 与此同时,宫中那个占了李红儿功劳的小宫女却发现李红儿当初所制的红糖不多了。 她连忙派人去宫外买红糖,可任她买遍京中各家的红糖,制成的茶水味道都不对。 很快皇上就发现他喜欢的红糖花茶没有了。 已经被册为后妃的小宫女再也煮不出他喜欢的红糖花茶。 皇上这才起了疑心,逼问小宫女红糖花茶到底是何人所做。 小宫女眼见瞒不住终于说出实情。 皇上这才知晓原来红糖花茶是李红儿所做,她还与自己有过春风一度。 此时大家都以为李红儿已经被害死。 皇上愤怒之下处死了欺君的小宫女,却再也找不回李红儿。 时过境迁,两年后皇上出宫微服私访。 在京中的一个小摊子上他再次尝到了熟悉的味道。 皇上认出了李红儿,这才知道李红儿福大命大,不仅没有死去,还给他生了个儿子。 皇上十分高兴,立刻将李红儿母子带回了宫,也替她的父亲平了冤情,皆大欢喜。 这个故事是卫辞从前世的一些网文小说中,恶毒女配顶替女主功劳,还有女主带球跑得来的灵感。 修修改改变成了《红糖记》,剧情不仅杂糅各种狗血,还在里面给静江的红糖做软广。 如果这部戏能传遍大江南北,相信只要看过这出戏的人就不会忘了静江的红糖。 第213章 戏班 卫辞设置完了大纲,准备找个会写戏的人来帮忙润色修改。 看能否把这折戏改的再狗血一些,民间的戏曲本就是越狗血百姓越爱看。 可卫辞刚来静江没几个月,这些天来他一直忙于政务,更不曾去看过什么戏。 眼下一时倒不知静江那个戏班子好,善于写作。 就在他想让王安出去打听下时,何琇莹来书房看他。 卫辞想起何琇莹这些时日来倒是经常出去应酬,偶尔也会跟一些夫人出门听戏。 想到这些,卫辞抬头冲刚踏进书房的何琇莹笑了笑道: “琇莹,你来的正巧,我有事想要向你请教。” 何琇莹闻言此言只觉得稀奇,她这位夫君学贯古今,过目不忘,竟也有请教自己呢一天。 何琇莹脸上流露出好奇之色道: “夫君要问什么?” 卫辞道: “静江的几家戏曲班子,你觉得哪家的戏最好看?” 何琇莹闻言一愣,她还以为卫辞要问什么呢: “夫君今儿怎么打听起戏班子了?难不成你要去看戏?” 何琇莹并不知道卫辞还写过画本小说,卫辞也不好意思说这种事,只含糊道: “我是要做正经事。” 眼见卫辞不想说,何琇莹虽心中好奇夫君到底要做什么,但也没打破砂锅问到底。 只略微思索了一会儿,便向卫辞分析道: “清音阁的花旦唱的不错,福乐戏院的武生功夫耍的最漂亮,不过要论排戏还要属霓裳苑。” 卫辞闻言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打算有空去霓裳苑走一趟。 然后又对何琇莹道: “我打算联合冯雅莫吕四家开个红糖厂。 你有空办个宴会,给这四家的主母透露我手中有制红糖和白糖的秘方,想来他们会感兴趣的。” 大周是有白糖的存在的,但制白糖的方法被掌握在极少数的人手里,是不外传的秘方。 若是四大家族知道他手里有制白糖的秘方,还有做生意的想法。 那急着做生意的就该是他们了,如此一来,卫辞才是掌握主动权的一方。 听到卫辞的话何琇莹没有多问,她点了点头。 后宅夫人的社交的可不只是吃吃喝喝,攀比绸缎首饰。 她们还负责为丈夫探听消息,有时候女人在宴会上的一句话,蕴含的信息量可不比男人在朝堂上得到的少。 接着卫辞很快就亲自去了一趟霓裳苑探听虚实,看看他们排戏是不是真的有点东西。 戏曲传播是需要时间的,卫辞希望明年此时,《红糖记》已经传遍大江南北。 因此现在就要抓紧时间写出来,并开始排戏。 等这出戏在百越传唱度不错,就可以出官话版本送往京城。 若京城也对这出戏反响不错,那其他地区也会好接受一些。 卫辞在霓裳苑听完戏,也觉得他们排戏排的还算不错,当即就见了霓裳苑的班主。 霓裳苑的班主姓陈,他是真没想到知府大人会有一天,贵步临贱地,到他们戏班子来。 古代戏曲是下九流,比妓的地位还低。 大人物根本不愿意和他们亲近,别说“士”这个阶层的,就是那些商户家的老爷也不屑跟他们相交的。 稍微有点身份的人,想听戏都是直接把他们叫到家里唱。 自持身份的人少有到戏班子听戏的,更何况是到戏班子的后院来。 因此陈班主跟卫辞说话时,声音都有些颤抖。 在听到卫辞居然亲自写了戏,想让他们戏班子排出来,陈班主简直受宠若惊。 双手接过卫辞写的《红糖记》,当即用最快的速度看完。 陈班主本已做好了打算,无论知府大人戏写的多烂,他都会硬着头皮夸,然后竭尽全力把这出戏排好。 可等他看完《红糖记》,这出戏居然出乎意料的十分不错。 陈班主之前也听到过一些关于知府大人的消息。 听说眼前这位卫知府乃是真正的文曲星下凡,大周开国以来第一位六元郎。 本以为人家只是读圣贤书读的好,不曾想写戏也有一手。 他立刻绞尽脑汁,对着《红糖记》一阵猛夸,说的那叫一个绝无仅有。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本能拳打三国,脚踢红楼的巨作。 卫辞听的都不好意思了,连忙摆了摆手道: “我不是让你来夸这出戏的,我是让你来看看这出戏有什么不妥,该如何修改,又如何写戏词。” 听到卫辞的要求,陈班主立刻道: “我们霓裳苑写戏词最好的是周师弟,他也是我们霓裳苑的副掌班。 卫大人,不知可否叫周师弟过来一起商讨此事?” 卫辞对此没什么好忌讳的,立刻点头应允了。 很快霓裳苑周班主也到了,这位周班主身形纤细,年轻时应该是唱男旦的。 在得知卫辞的身份后他也被吓了一跳,然后接过来卫辞写的《红糖记》细细查看。 第214章 白糖 人都说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周班主不愧是排戏排了几十年的戏曲人,他很快就从卫辞写的剧本里察觉到了猫腻。 因此在看完《红糖记》后,小心翼翼问道: “小人斗胆,有个问题想要请教大人。” 卫辞点头: “你说吧。” 得到卫辞的应允周班主这才道: 敢问大人,之所以写这出戏可是要宣扬静江的红糖?” 卫辞闻言十分意外,没想到这位周班主一下就看出了他的意图。 他好奇询问周班主: “何以见得?” 周班主道: “大人的戏情节曲折,人物鲜明,情感真挚,十分亮眼,这戏的写法小人挑不出什么毛病。 只是在中间的这段哭戏中,李红儿的唱词本来悲痛欲绝,让人闻者伤心,听者流泪,肝肠寸断。 可大人却句句都在让李红儿唱红糖制作之法,且字字不离百越静江。 小人只能大胆猜测,大人这出戏就是想宣扬静江的红糖。” 听完周班主页的分析卫辞笑笑: “不错,本府正是想借此戏宣扬静江红糖。 你既看出了本府的意图,可有法子助本府将这《红糖记》改的老少咸宜,能唱遍我整个大周?” 闻听此言周班主深深吐了口气,如今静江人都说知府大人是个难得的好官。 本来他还没什么感觉,觉得当官的不都一个样。 眼下他亲眼目睹,知府大人为了宣扬静江的红糖名声亲自下场写戏。 这样的官员,不管怎么说也比那些尸位素餐,只知道收受贿赂的官老爷都强多了。 思及此,周班主向卫辞拱手行了一礼道: “大人放心,小人定会竭尽所能,替大人把这出戏改好。” 卫辞笑笑: “好,那本府便将这《红糖记》交于你们霓裳苑,指望你们不会让本府失望。” 将《红糖记》交给霓裳苑后,卫辞抽出时间,又多次见了灵川县的马知县和灵川县的一些学子。 马知县对于卫辞想要在灵川县种植诸柘一事心有顾虑。 民以食为天,当下人是很难接受好好的良田不种粮食改种别的。 灵川县是马知县的治下,他总觉得卫辞年轻,他的想法更是天马行空。 但俗话说官大一级压死人,卫辞比他官大又何止一级。 对于卫辞的想法他心中再不认同,也只能积极配合。 否则若是卫辞给他穿小鞋,那他的官途也算到头了。 卫辞忙的时候何琇莹也没闲着,卫家种了几株山茶花。 这是一种花期很长的花朵,每年的十月到第二年的五月都有花开放。 何琇莹以观赏山茶花为由,邀请了静江几位夫人到家中做客。 席间给众人上了一道马蹄糕,马蹄糕这种糕点也不罕见,在座的诸位夫人都吃过。 但卫家的马蹄糕稀奇的是撒了一层细白糖,闫通判的儿媳妇也在场。 她为了讨好何琇莹,当着众人的面绘声绘色的说起了卫知府多爱重何夫人。 知道何夫人爱吃撒了白糖的马蹄糕,特意亲自去学了制作白糖的方法。 只为了让何夫人在静江也能吃到最正宗的马蹄糕。 其实后宅夫人社交,甭管暗地里要传播什么消息。 表面上是离不开显摆衣裳首饰,以及家中夫君宠爱的。 在坐的几位夫人都知道卫知府洁身自好,听说家中别提妾室,连通房都没一个。 现又听说卫知府居然为了讨夫人开心,还亲自制作白糖,此时此刻,在场的女子心都不由自主的酸了。 她们的夫君别说亲自做她们爱吃的点心了,就是能记住她们爱吃什么就不错了。 当然有人心酸,也有人敏感,很快就有人反应过来白糖制作方法乃是江南一些制糖厂不外传的秘方。 百越之地可无人会做,知府大人居然知道怎么做。 虽说知府家的秘方没人好打主意,但若是这方法能换来源源不断的银子,想来卫知府应该也不会拒绝吧。 就这样,何琇莹通过闫通判儿媳的口把卫辞手中有制作白糖方法的事传了出去。 想来很快就会有人惦记上这制作白糖的方法了。 碍于卫辞的身份他们是不敢觊觎这方子的。 但等他们知道卫辞不介意把这方法拿出去做生意,那他们一个个就该想着法找上门了。 到时候,他们想得到这秘方需要付出什么代价还不由着卫辞提。 第215章 做戏 卫辞想要灵川县的百姓大量种植诸柘的事很快就被静江的有心人察觉到了。 再结合夫人社交圈人人都在传卫知府会制白糖的消息。 很快便有人猜到了卫辞这是想要做“糖”的生意。 卫辞是正经读书科举出身的朝廷官员,举凡天下读书人。 哪怕心中再渴望金银之物,表面上也要做出一副不愿沾染铜臭味的。 所以一些心思通透的人当即看出卫辞就是想做生意挣钱,也会把这名头安在其夫人,也就是何琇莹名下。 至此他们还没想从知府大人手中分一杯羹。 只是想着卫辞在灵川县种植那么多诸柘,那所产出的糖光靠静江和百越等地可消化不完。 将来势必要远销大周其他地区,如此一来,货运免不了要走他们这些地头蛇的渠道了。 静江的这些家族,他们自然不敢卡卫辞的路。 眼下他们只想着主动为卫辞提供便利,好达到跟知府扯上关系的想法。 因此何琇莹这段时间特别忙,几乎每天都有人请她参加宴席。 何琇莹也来者不拒,起先有人在宴席上套她的话,她还只是笑笑,并不多说什么。 等到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何琇莹已有了淡淡醉意。 见何琇莹眼中已有了迷离之色,莫家一位少夫人才率先开口试探道: “何恭人,听说知府大人最近命灵川县的百姓大量种植诸柘。 而那些愚民蠢钝,居然还有人不愿,我莫家虽没什么能耐。 但好在子孙兴旺,还算有些人手,若是恭人需要,我莫家愿为知府大人效犬马之劳。” 闻听此言,何琇莹却不在意的摆了摆手: “我家大人又不是那等欺压百姓,搜刮民脂民膏的贪官。 让灵川县的百姓种植诸柘,也是想为他们多谋一条生计。 原是有些愚民不知我家大人好心,心存抵抗。 但我家大人已联系灵川县的乡绅秀才,请他们出面作保,与所有种植诸柘的百姓都签了单据。 凡种植诸柘的百姓,来年我家大人愿以每亩地九两银子收购。 这些百姓种植水稻,一年累死累活撑死也只能挣六两银子。 如今平白多了三两,他们还有何不愿?” 听到何琇莹的话在场的几个夫人都面露惊讶之色。 一时都搞不清这卫知府到底是真的爱民如子,还是为了名声心甘情愿往里面砸钱。 听说卫知府可是让灵川县的百姓种下了上千亩的诸柘。 因为第一年是试点,卫辞没有太大规模,且不管怎么说这个朝代到底粮食才是根本。 他不能因为种植诸柘影响了百姓们的吃饭,所以只让灵川县先种了一千亩。 这一千亩在灵川县分下去,每家不到两亩,不会影响灵川的水稻种植。 但一亩诸柘给九两银子,一千亩那也是九千两。 这在几位夫人眼里可是大手笔了,卫知府也是农家子出身,先不说这么多钱他怎么拿出来。 就算能拿出来,这么多诸柘,他打算怎么办?都制成糖卖给谁啊? 在场的人不由得都觉得卫大人读书是有天赋,可这做生意就差一筹了。 冯少夫人最沉不住气,当即道: “可是大人种那么多诸柘,都制成糖恐怕也卖不完吧?” 静江的红糖市场早已饱和,卫辞这么一手着实让很多人不能理解。 就算他知道怎么制作白糖,哪来那么大市场销售这些白糖呢? 听到冯少夫人的话何琇莹却不屑一笑: “大周大了去了,静江卖不完不还有京城和北边吗?” 冯少夫人再次忍不住反驳何琇莹: “我家老爷说过,京中人只认江南的东西,咱们这儿的…” 接下来的话冯少夫人没说完,但她的意思众人都清楚。 与江南一比,百越还真是兔子的不拉屎的地方。 他们这些什么静江四大家族,在江南的豪族面前那真是提鞋都不配。 江南地处繁华,文风昌盛,出来的进士数不胜数。 朝中大半官员都出身江南,这些官员在江南有亲戚,有朋友,自然会庇护江南。 凡江南的世家大户,哪个朝中无人?京城无人? 京中有人,他们的生意受庇护照顾,或许自然也好卖的紧。 论起做生意,他们是万万不敢跟江南人对上的。 眼瞅着在场之人都对冯少夫人的话深以为然,何琇莹却面露一丝骄傲之色: “你们的东西京中人自是不认,但我家大人可不同。 且不说我何家一门五翰林,在京中谁不给我何家几分面子。 只说我家在翰林院时,那也是常伴天子身侧的。 江南的东西再好,也不是天子金口玉言说过的。 若是静江出产的糖,得了天子的夸赞,在京中还愁销路吗?” 闻听此言众人俱是一愣,何琇莹的话对在场之人来说还真是降维打击。 百越不毛之地,已经几十年没出过进士。 没有进士朝堂上就没人,他们这些地头蛇就没有真正的依靠。 自然不敢想什么让天子为他们的东西说话。 但她们也不傻,通过何琇莹的话她们当场就反应了过来。 若是卫大人真能神通广大到将来让当今圣上称赞一句静江产出的的红糖。 那到时候别说一千亩诸柘了,就是再来十倍也不愁卖啊。 这一刻,在场的几位夫人真心实意开始感觉到心酸了。 还是当官好啊,当官连做生意都比他们容易百倍。 就在眼前几位夫人心酸不已时,何琇莹却又露出一副烦躁之色,感慨道: “也就是我家大人想要把灵川县扶持成为上县。 这才想着法的给灵川的百姓增加生计。也累的我不得不去碰这黄白铜臭之事。” 说完她眉头紧皱,一副做生意玷污了她的身份的模样。 如此一来几位夫人更加心气不顺了,几人连恭维的话都说不出了。 这何夫人也太能装腔作势了,居然还嫌弃金银铜臭,那她别花钱啊! 一场宴席让几位夫人心中都堵的不行,满腹怨言的回家了。 唯有何琇莹演完了这场戏深深吐出了一口气。 但愿这些人不要太蠢,能快些回过神。 第216章 问世 做生意没几个蠢人,弯弯绕绕的他们最懂了。 就是这些夫人一时被何琇莹的“装”气到没回过神。 待她们回去将何琇莹的话说给自家夫君听。 他们的丈夫也能立刻明白何琇莹要传达的意思。 事以密成的道理谁都懂,何琇莹来静江也有好几个月了,宴席都参加过好多次了。 从来也没听谁说过她是个话多的,这次突然把要做红糖的生意讲这么清。 连多少钱收购诸柘,怎么往京城卖都透漏完了,完事还说不想沾染生意人的铜臭。 要是这样他们还迟迟听不出何琇莹的话外音,那这种队友卫辞也不想要。 事实证明,有钱人中的蠢人没那么多。 很快就有人找上了闫通判打听消息,不过几天的功夫闫通判光礼就收了一大堆。 闫通判将这些人送的礼单送到了卫辞面前。 并把每家送了什么礼,问了什么话,当家人什么态度,事无巨细的向卫辞交代清楚。 卫辞听完闫通判的禀报,修长如玉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手指敲击桌面发出“哒哒”的声音,听的闫通判有些紧张,不知道自己有哪里不妥。 良久卫辞才对闫通判道: “礼单你拿回去吧,如何应付那些人应该不用本府教你吧。” 闫通判闻言连忙道: “大人放心,上赶着不是买卖的道理属下还是懂得。” 这话让卫辞点了点头,得到卫辞的认可让闫通判松了口气,然后他才又道: “至于这礼单,受贿之事属下万万不敢。” 卫辞端起茶水轻抿了一口,这才道: “本府既让你收回礼单便不会认此是受贿。 你是聪明人,只要你不搜刮民脂民膏,本府自然不会多说什么。” 闫通判就喜欢卫辞这一点,在他看来卫辞虽少年得志。 但一点也不像那些读圣贤书读的天真,没经过社会毒打的年轻人。 他既一腔热血愿意为百姓谋福利,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顺势顺利而为。 在他手下做事,既不会虚度光阴,前途渺茫。 也不会只干苦活累活,摸不到一丝好处。 所以他虽然年纪比卫辞大很多,但还是心甘情愿跟着卫辞。 至于搜刮民脂民膏,只要稍微有点出息的正经官员,谁会盯着那群穷百姓啊。 他们手里才有多少钱?就是把他们逼死了也逼不出几两银子,还坏了自己的名声。 真正聪明的贪官,就是贪也不会亲自往百姓身上贪。 他们想压榨钱,那些大富商可不比百姓好压榨多了。 就像现在,卫辞只是透露想做红糖生意,这些家族的人就排着队往他手里送钱。 就这还是他们够不上卫辞,否则送的更多。 闫通判将礼单收回去后,卫辞又交代他: “这诸柘一事本府便交由你全权负责,如何跟那些人谈,也都由你来决定。 本府只说两点,一是不可压榨诸柘的收购价,每亩地九两白银的价格是本府定下的,以后只许涨,不许降。 以后每年农户种植诸柘前也要像今年一样,提前与农户签订收购单据。 就是遇到灾年田里颗粒无收,也要给农户补偿。 此外,一块地区的诸柘种植数量不得超过本县良田的三分之一。 民以食为天,不能因为种植诸柘误了粮食。 二则是将诸柘制成红糖或白糖的作坊里,你要吩咐下面的人多用女工。” 卫辞的这些话第一条也就算了,闫通判能理解他为何要这样说。 这是在维护农户的利益,可制糖的工坊为何要多用女工? 闫通判忍不住询问卫辞: “大人,为何要多用女工?大量女子走出家门做工,岂不是不安分?” 卫辞是看他的母亲开办的工坊爱用女工。 也理解母亲想要帮扶这个时代的女子一把,因此才这样吩咐。 但对外他不能这么说,这不符合士大夫的利益,因此卫辞告诉闫通判: “婆媳矛盾乃千古难题,这天下的女子若不是迫不得已,就没有爱和婆婆一块住的。 她们是手中无权,兜里也没钱,在家中说不上话,所以不得不和婆婆相处。 但只要给她们挣钱的机会,提高她们在家庭中的地位,就不愁她们不闹着分家。 只有她们闹着分家了,灵川县才有机会在三年内升为上县。” 闻听此言闫通判只觉醍醐灌顶,他是典型的男人思维,以前总觉得不能给女人太多权利。 否则就是牝鸡司晨,就是颠倒乾坤,却不曾想还有这种解读。 如此看来,凡事还都有两面,以后也可以适当给女人一些权利。 想通这些后,闫通判向卫辞拱手行礼道: “大人放心,属下绝不让大人失望。” 闫通判风风火火的办事了,对于闫通判的能力卫辞还是信任的,否则也不会让老师特意把他调过来。 将事情交给闫通判后,卫辞有了空闲,又去府学讲了几堂课。 如今卫辞在静江读书人的心中威望越来越高。 静江的百姓对他好感度也极高,卫辞有一次路过茶楼,还听到里面的说书先生讲他如何智破枯井藏尸一案。 说的那叫一个曲折离奇,听的人热血沸腾,都快赶上他写的《少年包青天》里的案情了。 很快《红糖记》也问世了,霓裳苑的周班主把戏词写的顺畅接地气。 卫辞特意交代他不用把戏词写的特别唯美,因为他是要这折戏火遍大连南北。 要许多百姓喜欢,他们喜欢才会注意静江的红糖。 戏词写的太过唯美文绉绉,他们听不懂怎么办。 因为红糖记的剧情跌宕起伏,还涉及皇家爱情。 主要是狗血能调动人的情绪,所以一上映反响十分不错。 许多人听一遍不够甚至会听第二遍。 卫辞拿到戏本当即发动自己的人脉,先往京中家里寄了一套,请母亲出手营销这出戏。 然后又送往江南,请当年在江南书院的的同窗帮忙,让他们帮忙改戏词,并在江南推出这折戏。 第217章 小报 尔雅在卫辞送来的年礼中发现《红糖记》的戏本时,已经临近除夕了。 她一开始没明白卫辞为何要寄戏本回来。 待仔细看了里面的内容,当即就知道了这是卫辞所写。 知子莫若母,尔雅清楚卫辞本身并不爱写什么话本。 曾经是为了赚钱才动笔,现在他不缺钱了却又写什么《红糖记》。 再思及前段时间他来信说起在让百姓大量种植诸柘一事。 尔雅当即就把卫辞的心思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明白了儿子的心思,尔雅自然要帮他一把。 现代人都知道,想要一个剧火那必然离不开营销。 论起营销,尔雅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在现代她看过太多影视剧宣传的例子,照葫芦画瓢就是。 于是她打算用自己的人脉找一位京剧大师,人尚且会水土不服,戏也一样。 卫辞寄来的戏本是百越人写的百越版本的,最对的是百越百姓的胃口。 但京城的人不一定喜欢,所以尔雅要找个京剧大师对百越《红糖记》的戏词进行改编。 让戏词唱腔更得京中百姓的喜欢,然后再排戏。 年前程佑安来卫家看尔雅,自从卫辞走后他往卫家跑的更加殷勤。 与尔雅相处的不是亲母子胜似亲母子,尔雅一看到他就十分欢喜。 程佑安如今已经成婚了,他的妻子是他舅家的表妹。 尔雅并不赞同近亲成婚,可眼下这却是主流。 程佑安从小就更亲近外祖父,能与舅家表妹成婚他再高兴不过。 他的妻子是个爽利的女子,比他小了好几岁,程佑安对表妹兼妻子十分爱护。 之前程佑安还经常带着妻子一起来看望尔雅与卫岳。 但最近他妻子有了身孕,在家休养,不便外出了。 尔雅将卫辞送来的一幅画还有一只金锁。 并一些百越出产的药材拿给程佑安,这些都是卫辞送过来给程佑安的。 程佑安接过画作打开,发现是石涛的《奇峰图卷》顿时眉开眼笑道: “算他还知道想着我。” 程佑安欣赏枯笔之美,这幅《奇峰图卷》算是送到他的心坎上了。 接着尔雅又将自己亲自做的一些小衣裳拿给程佑安。 程佑安动作利落的接过去,嘴上还说着: “干娘,你以后别费心做这些了,多费眼睛啊。” 尔雅对他道: “等过两年我眼神不好了,想让我做也没有了。” 程佑安“嘿嘿”一笑: “干娘眼神明亮,比我的都好。” 程佑安虽然嘴上总说不用尔雅亲自做什么衣裳,但其实他内心是喜欢这些的。 他母亲早逝,自有记忆以来就没有亲近的长辈为他做过什么衣裳。 童年严重缺乏父爱母爱,导致程佑安在得知自己即将有孩子后。 恨不能把自己儿时渴望得到而从未得到的东西,一股脑全弥补给自己的孩子。 但他的妻子不善针线,他继母做的那些他不拿去烧掉已经算是退让了。 唯有尔雅想着给他的孩子做的小衣裳他才敢拿去用。 给完了东西尔雅也向程佑安提起她打算帮卫辞推广的《红糖记》戏曲一事。 程佑安是卫辞的朋友中唯一知道他会写话本的人。 听尔雅说卫辞又写了新戏连忙就表示要看看。 尔雅把誊抄好的戏本拿给他,并拜托他在京城小报上炒作《红糖记》。 古代也是有报纸的,古代最早的邸报出现在西汉初期,是朝廷官方的报纸。 上面主要内容是朝廷动态,官员任免等政事。 随着时代的发展,到了北宋时就有了小报,这是民间发行的报纸。 内容也越发多变,除了朝廷动态的政事外,还有一些传闻趣事,传播速度很快。 但若是报道一个不小心,写的内容惹来了官方不高兴,就会有被封的风险。 到了明清时期,京报开始出现,内容除了上述那些,又添加了社会新闻和广告,已经很接近现代的报纸了。 大周也有自己的小报,这个小报属于官方和民间合作发行。 因此报纸内容中有大量朝廷官员在上面写作创作,当然了这些人用的都是笔名。 尔雅记得当年卫辞还在京中时,就有小报的人联系卫辞约稿,价格给的还不错。 不过卫辞并没同意,因为当时小报上很多官员都在阴阳怪气作诗嘲讽自己的同僚,或自己的上司。 卫辞怕他写了东西发到小报上会被人曲解误会,索性不写。 程佑安倒是经常写,不过他既没嘲讽过同僚,也没阴阳过上司。 只跟章和一起,变着法阴阳怪气自己的爹妈。 两人还合作在小报上写过短篇小说《十二笑》。 《十二笑》分为十二个短篇小故事,每月出一篇,当时一共写了一年。 尔雅还看过,每篇小故事都在讥讽他们的爹妈。 她记得当时章和写的一个《十二笑求子篇》。 内容是主人公求子多年不得,便去质问自己的亲生父亲,是不是做过什么缺德事,让他们家断子绝孙。 主人公父亲一开始还不认,然后主人公抽丝剥茧掀开了一桩父亲做过的亏心事。 最后主人公的父亲在庙前被雷劈死,没过多久主人公就得了一个儿子。 这个儿子偏偏长的极像祖父,主人公对他不知该爱还是该恨。 程佑安则写过《十二笑妒妇篇》,讲的是一个妒妇溺爱自己的儿子。 养的儿子无恶不作,最后被砍头,妒妇死了儿子最终发疯,妒妇的丈夫老年丧子也中风的故事。 不是尔雅这个人过度解读,爱多想。 实在是这两篇故事里,她清楚看到了两人背后家庭的投影。 另外论文笔,尔雅觉得章和的文笔比程佑安好多了。 但现实反馈却是大家都更爱看程佑安写的一气呵成的,坏人作茧自缚的爽文。 更爽的是程佑安虽是匿名写的这些短文。 但他却把小报带回来,当着程有为的面读。 气的程有为几欲吐血,却又奈何不了程佑安。 因为现在程家当家做主的是程佑安。 章和的父亲却并不知道,小报上那个最终被雷劈的爹映射的是他。 第218章 偏方 因为曾经《十二笑》的创作,使得程佑安与京城小报关系不错。 直到现在他还偶尔在小报上写点东西,所以这次尔雅拜托他在小报上发点东西。 程佑安一听说尔雅想通过小报让《红糖记》在京中出名,当即拍着胸膛保证道: “此事包在我身上,干娘你放心,讼之写的戏,我一定在小报上夸成神仙下凡写的。” 尔雅闻言失笑: “也不能只夸,也可以骂两句矫揉造作,怪诞不经,有违常理之类的话。” 闻听此言程佑安瞬间愣住,满脸疑惑: “啊?干娘,为什么啊?” 程佑安不懂尔雅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要求。 尔雅向程佑安解释: “为了大众的好奇心。” “好奇心?” 程佑安还是不懂尔雅的意思。 尔雅继续解释: “是人都有好奇心,也有反叛心,你若众口一词,一直夸一折戏好,旁人听的多了,不仅会起反叛心。 想着一折戏而已,能有多好,偏不去看的心理。 甚至去看的人中也会潜意识有着挑毛病的想法,心道到底什么神仙大作,能引得人人夸赞。 待去看了,因为期待感过高,反而不会有多好看。 所以,我们不仅要在小报上夸赞此戏,也要有反对的声音。 届时两种声音交替进行,将这折戏吵的京中人皆尽知。 大众有了好奇心,会自己走进戏院去看,也会有自己的看法。” 程佑安闻言茅塞顿开,对尔雅更加刮目相看,满脸赞叹道: “干娘,你真不愧是能养出讼之的母亲。 我以前还觉得讼之能有此成就是因为他天生奇才。 现在看来,有你这样有见识的娘亲,儿子想不成器都难。” 程佑安的高帽子让尔雅忍不住笑了出来: “我哪有什么见识,不过都是些人尽皆知的道理罢了。” 在后世谁不知道炒作呢,制造争议性话题获取流量和关注度。 她用的还只是最低级的,当下社会言论并不自由。 不然她还能利用《红糖记》里的内容提起更具有讨论度的话题。 与程佑安说完这些后,他匆忙离去,准备去布局了。 尔雅则把卫辞从静江送来的年礼,一一给他在京中的朋友同僚送去。 卫辞人虽不在京中,但关系网还是要维持的。 何琇莹也给娘家以及曾经在京中的闺中密友送了信和礼物。 尔雅都派人送了过去,何家收到何琇莹的来信。 郭夫人见女儿信中丝毫没提及有孕一事便知道女儿还是没有怀上。 心中一时间满是担忧,女儿嫁进卫家也有五六年了,至今没听说有孕息。 郭夫人不得不做好女儿可能无法生育的打算。 虽然她暂时还从未见过亲家对此有过不满,也没说要给女婿纳妾。 但都说未雨绸缪,郭夫人不得不想的长远一些。 若是女儿无法孕育子嗣,那将来该怎么办? 要给女婿纳妾吗?恐怕女儿是万万不愿意的。 可是女儿不生育又迟迟不给女婿纳妾,郭夫人又怕影响他们夫妻感情以及亲家对女儿的看法。 对比郭夫人愁的头发都快白了,想来想去。 最终又找出之前求来的一个很灵的偏方偷偷再次给女儿送了过去,让女儿按时吃。 身在静江的何琇莹等翻过年才收到娘亲寄来的生子偏方。 她已经习惯了母亲的催促,实际上她心中对于一直没有孩子的事也不是不恐慌的。 可是生孩子这种事情,不是恐慌着急就能成的。 何琇莹的婢女看到老夫人又寄了偏方过来,小声询问她: “夫人,这药咱还扔吗?” 何琇莹知道自己的夫君最厌恶什么偏方。 之前她也起过吃药得子的心思,可是被卫辞发现了。 那是何琇莹第一次看到向来脾气温和的夫君对她疾言厉色,一脸严肃的告诉她: “什么偏方都是骗人的。是药三分毒,没病吃药只会吃坏自己的身体!” 紧接着卫辞就命人将她搜集来的偏方全扔了。 从那以后,何琇莹也没在碰过什么偏方。 可现在看到母亲寄来的药材她又心动了。 她娘总不会害她,也许背着夫君把这些偏方都吃了说不定她就得偿所愿了呢。 夫君对她虽然不错,至今也没因为她没有孩子起了纳妾的心思。 可将来呢?将来的事谁也说不准,夫君能一辈子不要孩子吗? 显然不可能,卫辞是男人,他多大了都不缺女人给他生孩子。 自己的青春却就这几年,等她年纪大了,容颜不在,没有孩子她依靠谁? 思及这些,何琇莹终于下定决心,她叮嘱婢女: “把这些药趁大人不在的时候偷偷熬了给我喝。” 婢女连忙点头,小心的把药藏起来了。 中药味道重,为了瞒住卫辞,何琇莹点起了檀香。 一开始闻到檀香的味道,卫辞好奇询问何琇莹: “怎么好好的,点起了檀香,你这是也开始礼佛了吗?” 何琇莹敷衍道: “这是底下的人送来的,我觉得还不错,就点了祛湿气的。” 卫辞闻言便没有再多问,反正他无所谓家里点什么香,何琇莹喜欢即可。 接着他趁着刚开年,政事还不算忙,打算偷得浮生一日闲,带着何琇莹去听戏。 如今《红糖记》刚上戏,反响十分不错。 卫辞作为此戏的创作者,自然想带着妻子一起去戏院听听。 听到夫君要带自己去听戏,何琇莹自然高兴。 两人乘坐马车到了霓裳苑,卫辞率先下车,然后转身去扶何琇莹。 何琇莹看着俊美无双的夫君,眉眼温柔,动作体贴的搀扶她下马车,一时间更加坚定了心中的想法。 她不想把丈夫让给任何人,所以她一定要有一个孩子来巩固自己的地位。 两人踏进戏院,戏台上李红儿雪夜浆洗衣裳,正字字泣泪的唱着自己悲惨的遭遇。 可谓闻着伤心,听着流泪,台下不少敏的客人听的不由自主跟着哭泣。 卫辞环视一圈还算满意,他要得就是这个效果。 听戏的人越是同情李红儿也越会打心里喜爱她。 如此一来,李红儿的红糖也越会得到听戏之人的认可。 第219章 营销 卫辞在楼上选了个雅间带何琇莹坐下,又点了茶水点心瓜子。 扮演李红儿的花旦相貌十分清秀,唱腔也清亮,还十分打动人。 卫辞不是爱听戏的人,这次却很投入的听完了整场戏。 他对此还算满意,但内心还是有些可惜这出戏没有成为现象级别的戏曲。 这是卫辞为了打广告而写的戏,自然希望这出戏万人空巷,人皆尽知,家家户户都能讨论它。 不过卫辞也深知一出戏想要现象级大爆。 那是需要天时地利人和的,甚至还要点运气,不能强求。 现在《红糖记》反馈还不错,这已经很好了。 就在卫辞说服自己满足时,他收到了母亲寄来的信件。 尔雅在信中向卫辞提及现代影视剧营销的手段。 众所周知,现代的影视剧都是还没上映时就开始铺天盖地的宣传。 什么路演,海报,预告,花絮等等,势必要营销到路边的狗都知道。 尔雅觉得这其中的手段,有很多她们都能借鉴,比如出周边。 尔雅前世虽不追星,但也见身边的女同事追过。 她记得前世的女同事追星追剧很喜欢买周边。 通过周边既可以增加营收,也能提高一部剧的知名度,一举两得。 尔雅自然不会建议卫辞做什么手办,但集市上不是常有糖人,面人卖吗? 不是还有穷书生卖字画吗?不是还有大妈大爷卖簪子吗? 茶楼不是还有说书先生每天都在说书吗? 现代营销的目的不就在于想达到人尽皆知吗。 古代虽没有互联网,没有手机,但不代表就不能宣传营销了。 因此尔雅向卫辞提议,可以让通过百姓们日常会接触的那些小生意人宣传《红糖记》。 让卖布的,卖簪子的,卖糖人面人的,还有卖茶水的,都打着李红儿的名义卖东西。 这个世上不是所有人都会去听戏,但每个人都要买东西。 试想下,一个不怎么听戏的人去买布匹。 老板兴致勃勃的告诉他,红糖记里的李红儿穿的就是这个料子的衣裳。 他去买簪子,老板又告诉他,我家簪子是和红糖记中的李红儿戴的一样。 甚至他去喝碗茶水,老板也说他家的茶水和红糖记里李红儿做的一样。 对面的说书先生也在滔滔不绝的讲着《红糖记》。 这个时候尽管他还是不知李红儿到底是谁,那他也会对李红儿不明觉厉。 觉得全世界都知道李红儿,就他不知道。 等有一天他有进戏院的机会,他一定会愿意去看《红糖记》。 就算他终生不进戏院,不听说书。 他也会问问《红糖记》是什么戏?李红儿又是何许人。 如此一来,一样能宣传静江的红糖。 而且这样还能给所有人营造一个假象,《红糖记》很火,人尽皆知的火。 卫辞看到母亲给的提议,二话不说立刻命人去做。 作为知府,他想达到尔雅说的效果很简单,甚至都不用花钱。 只需往下吩咐一声,让衙门的衙差往静江各大店铺走一趟。 命他们必须用李红儿的名头宣传自家的产品。 很快李红儿的名头就响彻整个静江,大街小巷。 无论是卖糖人面人的,还是卖字画的,亦或卖茶水的。 人人张口就是李红儿,《红糖记》在最短的时间使得静江百姓人尽皆知。 《红糖记》在静江火了以后,开始向周边府城蔓延,这种速度并不快。 但好在卫辞眼下并不缺时间,甘蔗种进地里才刚发芽。 等到收获再制成红糖要到年尾,一切都来得及。 日子不紧不慢的过,卫辞费了大力气治理静江,这座府城很快变得耳目一新。 尔雅在京中也没闲着,新的一年虽然才开始没几个月。 但她知道等到再次过年时,静江的红糖就会送到京中销售了。 在这之前她一定要让《红糖记》成为京中最火的戏。 一连忙了很多天,直到尔雅接到确切消息。 皇家书院正式开始建设了,她才不得不抽出时间去京郊看看皇家书院与她之前购买的那块林田距离到底有多近。 结果自然是让她喜出外望,按如今皇家书院划分的面积,距离她买的林田不足三百米。 若是将来她在这块林田上建好房子,那住在这里的租户前去皇家书院读书,都不用坐马车,吃饱了遛食的功夫就到了。 尔雅还要感谢眼下对于田地不像现代那么多条条框框。 现代林田是林田,良田是良田,宅基地是宅基地。 没得到有关部门的审批,根本不可能把林田当成宅基地建房子用。 现在则是只要尔雅高兴,莫说把这块地建房子,那就是建墓地都没人管。 只是尔雅买的这三十亩地以前种的都是树,现在地里埋的全是树根。 尔雅若想建房子首当其冲的就是要找人把地里的树根全挖出来。 这些树根难挖的很,有些大的树根需要两三个人挖一天。 尔雅早就找人开始挖了,挖了两个多月才算挖完。 现如今终于等到皇家书院动工,她也要把她的学区房盖起来。 这三十亩地,如果全都建成三百平方左右的小型四合院,她能建六十多个。 若是建稍大点的约五百平方的四合院,她也能建四十个。 以后光靠这些四合院收租也能养活一大家子。 尔雅终于在古代圆了前世当收租婆的梦。 一想到将来就是做混吃等死的咸鱼也不会饿死,尔雅心情好极了。 接着她又和卫岳一起顺便去看了卫木匠和周三娘。 老两口这段时间有事忙身体和精神状态都特别好。 看到尔雅和卫岳来了周三娘立刻去做了几道农家菜,又是杀鸡又是捞鱼。 尔雅把卫辞寄来的信件内容和卫木匠分享了。 卫木匠听的很开心,但听完这些他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尔雅: “小辞他媳妇可听说怀了?” 尔雅闻言一愣,然后摇了摇头。 其实以尔雅的目光来看,卫辞才二十七岁,何琇莹比卫辞还小一岁多,还不到二十六。 这年纪放到现在还很年轻,很多人还没成婚呢。 但话又说回来了,眼下不是在现代。 第220章 催生 在古代二十七岁有些快的,再过两年都能当爷爷了。 谁让古人成婚早呢,十四五成婚又不是啥新鲜事,十六七岁做父母也再正常不过。 二十七岁还没个一儿半女的,那才是新鲜事。 看到尔雅摇头,卫木匠的脸色忍不住失落下来。 他不是个爱管年轻人闲事的爷爷,只是他今年也六十多岁了。 最近他在农庄附近闲逛,发现有几个年纪比他大几岁的老头,家里都五世同堂了。 他这连四世同堂都没影,所以他终于忍不住开始询问此事。 他孙子与孙媳成婚眼看都七年了,至今没个孕息。 不是他刻薄,是他真的疑心也许孙媳真的不能生。 若是孙媳不能生,是不是也该给孙子纳个妾呢? 孙子好歹也是在朝廷做官的,不像他是个庄稼汉,没资格纳妾。 若真想纳妾,还要四十无子才可以。 但在儿媳妇面前,卫木匠也不好说让孙子纳妾。 等四人用完饭后,尔雅在庄上闲逛消食,卫木匠找到机会把卫岳叫了去。 并向卫岳提及,是不是要给卫辞纳个好生养的妾室。 卫岳听到卫木匠的提议,眉头紧皱,不赞同道: “爹,亲家一家在官场上对小辞没少照拂。 咱们怎么能给小辞纳什么妾室去膈应儿媳妇。” 卫木匠闻言有些没好气: “就是因为碍着何家人的面子,这都六七年了我也没提过这事。 可你看现在你爹我还能活几年?难不成让我死了也见不到重孙的面?” 卫岳不想跟亲爹争执这事,只敷衍道: “这事以后再说吧,也不能说干就干,总要跟亲家那边沟通好了。” 不过话虽这么说,卫岳心里却是打定主意不掺合这事的。 反正他不急着抱孙子,儿子儿媳的事让他们自己商量即可,他才不插手。 卫木匠还以为卫岳是同意了他的想法,叮嘱道: “那你找时间就去何家商量下,好好说,可别急眼了。” 卫岳胡乱点头应了,然后匆忙走掉了,出门去找尔雅了。 等两人在农庄待的差不多,便乘坐马车回城。 回去的路上卫岳向尔雅说起此事,尔雅也有些发愁。 其实她并不想当祖母,她觉得自己还挺年轻,虽然按年龄来说她已经四十五了。 卫辞与何琇莹成婚那么久了,她从来没催过什么。 两人生不生孩子,什么时候生,她一直觉得自己也管不着。 没想到现在卫木匠都急了,对于推崇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古人来说,这的确是一件很严重的事。 尤其是在卫辞是三代单传的独生子,他若一直没有孩子那是一件相当严重的事。 等他年纪再大些,说不定都会有御史弹劾他。 说他妻管严,或者为了讨好岳父一家,无视一家后代传承,乃大不孝。 一想到这些尔雅头都大了,不过她知道眼下要说压力大她肯定没有何琇莹大。 何琇莹才是最着急的那个,且两人至今没孩子,问题在谁身上还不一定呢。 可这个社会却会默认问题出在何琇莹身上,这对她也不公平。 这样一想,尔雅更不好意思去催何琇莹。 再说了怀孕这种事催有什么用,这本就是顺其自然,缘分来了自然会有的。 缘分没到,怎么催都没用啊。 尔雅越想越头疼,最后索性抛之脑后,不去想了。 至于给儿子纳妾,这种事她做不出来。 这个世上有时候就是会这样,你越不想听什么就越来什么。 从农庄回来没两天,尔雅与郭夫人约着踏青去寺庙上香。 两人闲谈中,郭夫人竟说起哪家寺庙求子灵。 她不仅去过多次,还弄到了特别管用的偏方给何琇莹寄了过去。 尔雅闻言大惊,没想到她这个正经婆婆还没想着让儿媳吃偏方。 郭夫人一个做母亲先捣鼓起了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给自己闺女吃。 她忍不住对郭夫人道: “那都是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怎么能信? 你也不怕琇莹吃坏了身体,他们两个还年轻。 要孩子的事,我和卫岳都不急,你急什么?” 郭夫人闻言也很委屈,当她愿意让闺女吃那些苦药汤子。 还不是眼看闺女年纪大了,至今没个一儿半女,她这不是没办法了吗。 郭夫人委屈之下反驳尔雅: “我又不会害琇莹,那些偏方很多不能生育的妇人都吃过,特别灵。 人家吃了有用,琇莹吃了也一定管用,我这还不是为了你们卫家的子嗣。” 郭夫人的话让尔雅又气又急,她是不信什么偏方的。 生怕郭夫人找的偏方是那些雌性激素含量特别高,吃完会让女性内分泌紊乱的药。 她更怕何琇莹收到药后偷偷去吃,她若光明正大吃还好。 尔雅相信卫辞一定会阻止,就怕何琇莹瞒着卫辞吃,最后吃坏了身体。 于是尔雅连忙派人送信去静江,让卫辞留心何琇莹可有吃什么偏方中药。 古代通信速度慢,等到卫辞收到信件,并留意观察确定何琇莹真的在吃生子偏方时,时间已经进入夏季。 此时何琇莹已经暗中吃了好几个月的偏方了。 卫辞发现后十分生气,他明明告诉过何琇莹,偏方不可信,只会吃坏身体。 没想到这次何琇莹却偷偷瞒着他吃,要不是母亲提醒,他现在还被瞒在鼓里呢。 卫辞这个人虽然面上不显,但其实他内心掌控欲很高。 他非常不喜欢这种被他认定的枕边人瞒着他做某事的感觉。 但同时他也清楚何琇莹之所以这样做,也是因为她心理压力太大,同时也怪他没有给足她安全感。 因此发现何琇莹在喝偏方中药后,卫辞直接对何琇莹道: “你是我的妻子,无论你有没有孩子都是我这辈子唯一的妻子。 我永远不会抛弃你,也不会纳妾给你添堵,你无需喝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且没有孩子是我们两人的事,你怎么就肯定一定是你有问题? 如果我们之间是我不能生育,那你喝这些苦药汤子岂不是白受罪了?” 第221章 家规 何琇莹服药都是挑卫辞在前院办公时,卫辞作息规律。 每天几时起床,几时读书,几时办公,几时练字,差不多都是固定的。 何琇莹作为卫辞的枕边人对他的这些习惯十分清楚。 所以她一直趁卫辞在前院办公时喝药,这才能瞒着卫辞。 不曾想卫辞今天突然回到后院,正巧碰上她在喝药。 有尔雅的提醒,不等何琇莹辩解卫辞就猜到何琇莹是在喝生子偏方。 一直隐瞒的事骤然被撞破,何琇莹本有些心虚。 生怕卫辞会像几年前那样疾言厉色,训斥她愚蠢,信这些害人的东西。 没想到卫辞这次却并未怪罪她,反而为了不让她在喝乱七八糟的中药,还说出也许不能生育的是他这种话。 何琇莹知道这是卫辞在安抚她,他们是夫妻,卫辞能不能生育她比谁都清楚。 古人普遍都认为男子只要可以行房事就能生育。 因此何琇莹从未觉得生不出孩子是卫辞的锅。 在听到卫辞的话后,她连忙道: “呸呸呸!你怎么一点忌讳都没有,你怎会不能生育。 我知道你不信什么生子秘方,可咱们年纪不小了。 总不能一直没孩子,公婆嘴上不说,心里对我定然也是有不满的。 我喝药调理总比什么都不做来的强些,且这些药都是我娘从京城派人送来的。 她找太医看过的,都是些上好的药材,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至于什么你不能生的话,以后可千万别说了,你能不能生我再清楚不过。 咱俩要真是有个人不能生,那我情愿是我。” 她不能生,大不了咬牙给卫辞纳个妾室。 以后妾室生的孩子记在她名下,跟亲生的一样。 可若是卫辞不能生,那她们晚年就凄惨了。 卫家连个族人都没有,她们就是想过继个孩子都没有人选。 总不能辛苦一生,挣来的偌大家业都拱手外人。 而且男人在这个时代不能生育,那不跟太监一样。 名声不好听不说,说不得连官途都要受到影响。 何琇莹的话却让卫辞听的想叹气,他其实并不在乎有没有孩子。 对他这样的人来说,人生最重要的莫过于位高权重,权势在手。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实现自己的抱负才是首要目标。 至于有没有孩子,反倒在其次,有了很好,没有那也是命。 何琇莹做自己的妻子卫辞很满意,她家世好,相貌也不错,性格温柔还会管家。 所以就算她真的不能生,卫辞也不在意。 他不会像现在这个时代的其他男人那样,因为孩子就换个媳妇。 实在不行路边捡一个孩子养也是一样的。 还能捡个聪明点的,好好培养不愁没出息。 自己生的可不一定聪慧,万一生个蠢货出来要操一辈子的心。 但这种话卫辞现在不能跟何琇莹说,何琇莹是受传统礼教熏陶长大的。 对她来说,与其捡个孩子养她宁愿让卫辞纳妾生孩子然后记在她名下。 眼瞧着何琇莹对岳母送来的偏方深信不疑,一点不想听劝。 卫辞为了彻底打消何琇莹喝什么生子秘方的想法,只能恐吓她: “就算你喝的药是岳母寻来的,不伤你的身体。 可若万一你在不知道的时候有了身孕,再喝这些不会伤到孩子吗?” 何琇莹一愣,这倒也是,她生怕自己真的在不知道的时候有了身孕,猛的站起: “不行!我要找大夫来把脉。” 卫辞还没看过何琇莹这样听风就是雨的一面,她一向是端庄持重的。 卫辞只能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轻声安抚道: “我已经派人去找大夫了,你喝的这些药我不放心。 待会大夫来了自会给你把脉的,你先别急。 你若信我,以后这些药就不要再喝了,是药三分毒。 好好的人,没病没痛的,非给自己找罪受,喝这些苦药汤子迟早喝出问题。” 何琇莹这次是铁了心不想放弃,她都成婚七年了,至今无子。 这些年来,虽然没人当着她的面说什么闲话,但背后不知多少闲言碎语。 这些丈夫又如何能体会?他不信偏方便不许自己喝。 可迟迟生不出孩子,被人说三道四的痛苦他又不能替自己受。 再思及上次有人告诉她的事,何琇莹忍不住抱怨: “你是男人,如何能理解女人的苦楚。 我听人说前段时间莫家家主还要送两个美妾给你,说什么屁股大,好生养的话。” 卫辞闻言皱眉,不知道是谁往何琇莹耳中传的闲话: “我并未接受,当场便拒绝了,这你也要计较。” 卫辞并不偏好美色,原因是他没这个精力。 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在这件事上耗完了,在其他事上就没精力了。 就像现代很多工作狂不会出轨一样,倒不是他们道德水准有多高,纯属没精力,没时间而已。 对于卫辞来说,光筹谋如何升官发财已经用完了他的精力,自然也就没心思浪费在美人身上。 所以莫家家主给他送美人,他当场就拒绝了。 在这事上他自问没做错什么,莫家家主给他送美人那是莫家家主思想作风有问题。 卫辞不理解何琇莹为何要提及此事,语气还颇为不满。 何琇莹却道: “此次是莫家家主给你送,所以你能拒绝。 倘若他日有上级官员给你送美人你还能拒绝吗? 亦或有一日,你无子的消息传到圣上耳中,圣上赐你美人你还能拒绝吗?” 闻听此言卫辞直觉何琇莹在无理取闹,皇上有那么闲,会管他一个四品小官有没有孩子。 他只是不想让何琇莹喝那些乱七八糟的药材,把身体喝坏了。 她不领情也就罢了,怎么还扯起皇上。 卫辞实在不想在这件事上多费心力,为了尽快让何琇莹变得正常回来,他直接承诺道: “你若真的那么信不过我,那我便写信回家,请爹设立家规。 凡我卫家男子,无论官身还是白身,年过四十无子方可纳妾,违者逐出家谱。 如此,你可能满意?” 第222章 药方 卫辞此话一出何琇莹吓了一跳,她没想到卫辞为了她居然愿意立下这样的家规。 一时间感动的无以复加,她没嫁错人,没想到卫辞如此爱重她。 “夫君,你真愿意让爹立这样的家规?” 卫辞点头,他觉得这样的家规挺好,男儿不在女人身上留恋才能有更多的精力图谋事业。 家中没有妾室就没有妻妾之争,后宅也能安稳,如此甚好。 “只要你答应我以后莫要再吃那些偏方,我现在就可以修书送回家中。” 何琇莹还以为卫辞是真的为了她才如此退让,连忙点头: “不吃了,以后我再也不吃了。” 何琇莹不知道卫辞为什么那么反对她吃生子的秘方。 这些中药又不用卫辞去吃,再苦再难吃也不用卫辞受这个罪。 可卫辞为了不让她吃这些秘方,居然愿意立家规。 她下意识觉得卫辞这是特别爱护她,为了不让她受罪什么事都愿做。 一想到此她心中别提有多甜,心中感叹上辈子不知道积了多少德,这辈子才能嫁个这么好的夫君。 殊不知卫辞只是前世看到有人吃偏方求子。 结果的不知道吃的什么东西,导致肾脏衰竭,还有得子宫肌瘤的。 卫辞不是什么好人,但也不希望何琇莹为了求子走到那一步。 这辈子重生以后,卫辞对一些因果报应的玄说虽然也不怎么信,但总归有了敬畏之心。 他不希望何琇莹为了给自己生孩子伤了身体,那样他会有愧疚之心。 且古代医疗技术手段底下,万一何琇莹吃偏方吃到伤了底子,早早逝去。 亦或通过非正常手段得子,最终却难产早逝,那岂不是他的孽债。 所以他才坚决反对何琇莹吃什么秘方偏方。 卫辞派人去找的大夫很快来到卫家,来者正是卫辞之前替其申冤的郎大夫。 自从卫辞替郎大夫主持公道,让他们医馆能重新开张后,郎大夫看卫辞就跟看再生父母一样。 今日听说是卫知府叫大夫,他马不停蹄的就来了。 一见到卫辞他就要下跪行礼,卫辞在他跪下之前拦住了: “郎大夫不必多礼,还烦请你替内子把脉,看看她的身体可有大碍。” 郎大夫闻言点头应是,立即上前给何琇莹探脉。 卫辞没有讳疾忌医,直接告诉郎大夫他们成婚七年,至今无子。 请郎大夫帮忙看看,何琇莹的身体还适不适合生育。 其实这么多年来,何琇莹私下看过很多大夫,甚至通过何家的人脉,连太医都看过。 但那些大夫只说她的身体有些阴虚火旺,并未有大碍,应该是能生育的。 至今无子,或许只是缘分没到。 果不其然,郎大夫给何琇莹把过脉后又是同样的话术。 安慰她不要心急,生孩子这种事急不来,心态放轻松,孩子说来就来了。 这种话何琇莹听过太多,心中十分失望,她还是没有怀孕。 卫辞看何琇莹身体无碍,松了口气的同时,又命婢女将何琇莹吃的生子偏方拿给郎大夫查看。 这些偏方是何琇莹的亲生母亲郭夫人弄来的,她让人送来前一定找了很多大夫看过了。 按理来说应该是安全的,卫辞只是图心安,所以才让婢女拿给郎大夫再次查看。 可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郎大夫在看到了婢女拿出来的药渣后眉头紧皱,低声询问道: “敢问夫人,这些药您吃了多久了?” 看郎大夫脸色不对,何琇莹心中“咯噔”一声,她不敢隐瞒,实话实说: “这些年我从年初就开始服用,至今也有半年多了。” 郎大夫又问: “那您以前可曾服用过这些药?” 何琇莹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前几年我便服用过一段时日,后来因我家大人反对,便停了此药。” 何琇莹与卫辞刚成婚两年多时,看她一直没有孕息郭夫人就急了。 很快就给她找来了此药,何琇莹那时还在卫家。 一开始吃这些药也是偷偷摸摸的,怕人笑话。 所幸家里人多,中药味又大,很快就有人发现她在喝药。 只是那时无论是卫木匠,还是周三娘,亦或卫岳都没觉得她喝药调理身体,早点生孩子有什么不对。 天下女子不都是这样的,成亲后久久不能生育,谁不喝药? 那一次何琇莹也是偷摸喝了大半年左右,卫辞一开始早出晚归没发现。 后来发现立刻严厉反对,何琇莹不想惹卫辞不高兴这才停了药。 然后就是这一次,她也是没法子了,这才又喝了起来。 郎大夫听闻这是何琇莹第二次喝此药白眉微蹙,捻须长叹: “夫人可知,这所谓的生子秘方,与你来说是穿肠砒霜也不为过。 方中附子、南星皆是大辛大热之药,而夫人您本就素体阴虚,肝火本旺。 这般燥热之剂入体,犹如火上浇油,脏腑如鼎沸之锅,经血似涸辙之水。 胞宫受此戕害,如何还能容得下胎元? 你所服之药,非但未能助孕,反将胞脉灼伤,气血壅滞。 若再服用一段时间,你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有孩子了。 若老夫猜的不错,你之所以成婚七年无子,就是被这药害的。 若是当年你没有服用此药,眼下说不定早有孩子了。” “你说什么?!” 郎大夫的话让何琇莹大惊失色,她简直不敢相信: “不可能!此药是我娘辛苦求来,我娘岂会害我? 而且这些药材都是上好的补药,怎么可能会让我不孕呢!” 何琇莹无论如何不敢相信,她娘绝不会害她。 一定是眼前这个大夫医术不精,胡言乱言! 静江这穷乡僻壤的能有什么好大夫,肯定是这大夫弄虚作假! 何琇莹心神大乱,说话也口不择言起来: “我娘给我的药绝不会有错,一定是你这郎中在胡说八道,你到底是何居心?” 眼瞧着何琇莹方寸大乱,卫辞连忙上前拉住她: “琇莹,不要激动,我们先听听郎大夫怎么说。” 面对何琇莹情绪激动下的口不择言,郎大夫并未生气,他可以理解的。 第223章 疑心 郎大夫深知子嗣对女子的重要性,知府夫人多年无孕。 若是自身体质导致的难以受孕倒也罢了。 现在突然听说她一直以为没有孩子极有可能是吃错了药的缘故。 她一时不能接受,谈吐无状,郎大夫自然不会放在心上。 且知府对他有大恩,他一直想要报答,眼下正是时候。 因此郎大夫一脸诚恳的向卫辞与何琇莹解释: “夫人,您吃的这方药的确都是上好的药材没错。 若是身体康健的人吃这药方,也的确可以助孕。 可每个人的体质不同,助孕的药方也要根据吃药之人的身体情况酌情来开。 恕老夫直言,夫人的母亲求这方药的时候。 应该没有让开药的大夫给您探过脉吧?” 何琇莹闻言顿住,女子不孕本就是一桩丑事。 母亲给她求药自然也是遮遮掩掩,听别人说哪里的大夫治疗女子不孕特别灵,便诚心去求。 好不容易求来了药方又怕药方有害,特意想办法寻了太医查看。 得到太医的肯定,这才巴巴的给她送去。 以为这便是万无一失了,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上好的药方到她这里就成了穿肠毒药。 明白这些缘由后,何琇莹彻底呆住,一时都不知该怪谁。 卫辞看她脸上的表情都快崩溃了,连忙出声安慰她: “没事,我们还年轻,好好调理两年还来得及。” 卫辞是真的觉得他还年轻,眼下他也才二十七岁。 这个岁数放到现在博士都还没毕业,大多数男子在这年纪还没结婚呢。 不曾想何琇莹闻言却是悲从中来,她这个年纪再过几年都能做祖母了,哪里还年轻呢? 郎大夫也跟着安慰何琇莹: “夫人放心,草民定会竭尽全力会夫人调养身体。 至多一两年,定能让夫人的身体调理的适宜受孕。” 听说她的身体还要调养一两年才能受孕,何琇莹更是伤心难过。 再过两年她都多大了,真的还能生养吗? 可事已至此,她就是再伤心也改变不了什么。 卫辞请郎大夫给何琇莹开了调养身体的药方。 郎大夫出去开药方抓药,卫辞又安慰了何琇莹好一会儿。 等到她情绪平复下来,这才起身离开。 卫辞并未对郎大夫的话深信不疑,他又偷偷寻了几个静江有名的大夫帮忙查看何琇莹之前服用的生子秘方。 结果这些大夫竟异口同声,都说这药材不适合体虚火旺的女子服用。 这副药方仿佛有针对性一般,寻常女子服用是助孕的良方。 体虚火旺的女子服用不仅不能助孕,还会伤害胞宫。 事到如今,这副药对何琇莹来说好像就是郭夫人好心办坏事。 可卫辞内心却有些不信事情能凑巧到这个程度。 为什么何琇莹服用的药偏偏就她这个体质的女子不能用? 但此事若不是凑巧,谁又能通过郭夫人害何琇莹呢? 何琇莹性子温和,何家在京中的名声也很好,谁好好的会算计她呢? 且还是通过郭夫人算计何琇莹,这能耐也太大了些。 卫辞头疼不已,眼下看来此事只能是何琇莹倒霉。 好好的生子良方,到她这就成了害人的毒药。 不过卫辞思来想去还是将此事写信送回来家中,请母亲暗暗调查一番,看此事可有人在暗中下黑手。 他政事繁忙,即使心中有疑影也没功夫和条件在这事上多琢磨。 母亲就在京中,有何家人帮忙,若此事真是有人算计,想来定能查出些蛛丝马迹。 尔雅接到卫辞的来信时,京中的天气已经凉了下来。 她正想着挑个时间到京郊把卫木匠和周三娘接回家中过冬。 两个老人年纪都大了,春夏在京郊忙活全当锻炼身体。 冬天可不行,京中的冬天能冻死人,让他们待在京郊农庄,万一出点啥事可如何是好。 尔雅还琢磨着新做几件毛皮衣服,卫辞如今在静江,那里的冬天暖和多了,用不上厚衣服,不用给他做了。 就在这时尔雅收到了卫辞送回来的信。 看到信中说郭夫人给何琇莹求的生子药害的何琇莹多年无子,她十分心惊。 世上竟有这样的乌龙,后又看到卫辞的怀疑,并请她查一查此事可有人陷害。 既然卫辞提出要求,哪怕是为了安他的心,尔雅也要去做。 与此同时,郭夫人也收到了何琇莹寄回来的信。 看到何琇莹说她辛苦求来的生子秘方是穿肠毒药,害的闺女多年无孕,郭夫人无论如何也不能相信。 下意识以为闺女这是不愿喝她送的药找的借口。 直到她又私下寻了宫中为后宫妃嫔看诊的杜太医。 将自己求来的秘方给杜太医查看,又将何琇莹的体质跟杜太医说了一遍。 杜太医也表示此药不能给何琇莹服用,郭夫人这才不得不信,她弄巧成拙害了自己的闺女。 对于一个母亲来说,最痛苦的事莫过于通过自己的手害了自己的孩子。 郭夫人骤然得知此事,懊悔的肠子都青了,不停的怪自己轻信,害了女儿。 心神大乱之下她大病了一场,躺在床上提不起精神头。 尔雅听说她的情况后到何家去看她,郭夫人一脸苍白,双眼浮肿的躺在床上。 瞧见尔雅后羞愧不已,只觉无颜见她。 心里总想着都是她害的尔雅至今没有孙子孙女。 郭夫人捂着脸对尔雅道: “我真是没脸见你,要不是我你也不会到现在都抱不了孙子。” 尔雅对郭夫人倒没什么怨怼,何琇莹是郭夫人的亲闺女。 害了自己的闺女已经够她懊悔的了,尔雅哪里还忍心怪郭夫人。 而且谁又能肯定何琇莹没吃了那药就一定能怀孕呢。 孩子的事本就需要缘分,也许卫辞与何琇莹就是孩子缘没到。 尔雅安抚郭夫人: “这事我都没说啥,你自己倒把自己气病了。 事已至此,你再怎么难受也是无用了,所幸琇莹的身体也没什么大碍。 好好调养两年即可,你可别想不开了,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罪受。” 话是这样说,可这事哪能那么快想开,郭夫人愁眉苦脸,这两天她动不动就想落泪。 眼睛都快哭瞎了,现在听到尔雅说不怪她,她心里好受了不少。 可一想起女儿的现状,她又难受的想哭。 第224章 文秀 尔雅知道郭夫人眼下是得了心病,生怕她就这样一病不起再撒手人寰。 眼下对她来说,最重要的就是找个目标转移并减轻她对女儿的愧疚之心。 在找个事让她能打起精神,这样她的病才能马上好起来。 因此尔雅对郭夫人透露了卫辞的怀疑,她对郭夫人道: “你不觉得此事太过蹊跷了吗? 药方怎么这么凑巧,别人用都是好的,偏偏琇莹的身子用不得。 此事也许不是意外,而是有心人算计。” 郭夫人正愧疚的不知如何是好,一听这话瞬间来了精神: “你是说有人要通过我害琇莹?” 尔雅点头: “我和卫辞都觉得此事太过巧合,你也快别躺着了。 赶快好好想想,当初可是有人引导你去求药? 是谁告诉你那副生子药灵验?你拿到那药不是找太医看过吗? 之前那太医为何没提醒你这副药不适宜体虚火旺的人服用? 不把这些事查清了,你能睡得好吗? 你现在躺在这也于事无补,不如打起精神。 咱们把此事好好查一查,看看可有人在暗中下黑手。” 闻听此言郭夫人终于有了点力气,可随即她又犹豫着说道: “可是好好的谁会要害琇莹呢?我们何家也不曾得罪过什么人啊。” 尔雅私心也觉得无缘无故不会有人故意要害何琇莹。 但卫辞有疑心,眼下郭夫人也缺一个振作起来的目标,因此她道: “有些人心窄,得罪了她自己都不知道,不管怎么说,咱们总要查一查才能心安不是。” 郭夫人闻言用力的点了点头,觉得尔雅说的不错。 无论如何总要查一查,这其中可有人有心算计,此事是太过巧合了些。 她开始沉思,思索当年是谁建议她给女儿求生子药? 又是谁告诉她那座庙有生子药很灵验让她去求? 低头想了好一会儿郭夫人才想起来,当初向她提议给琇莹求药。 又建议她去那座庙求药的都是她身边的大丫头文秀。 文秀是何家的家生子,老子娘都在何家做事,她自己的卖身契也在何家。 郭夫人不信文秀会背叛她,但就像尔雅说的,总要叫来问问。 就算文秀没想过要背叛她,也难保她是不是被人利用了。 思及这些,郭夫人立刻不顾病体叫来了文秀,当着尔雅的面她质问文秀: “文秀,当初你为何要让我去红螺寺求什么生子秘方?” 文秀被自家夫人问的一头雾水,她还不知道她建议郭夫人求来的生子秘方害了何琇莹。 因此对于郭夫人的问题十分不解,但还是回道: “夫人,当初我也是看你为了小姐迟迟没有孕息的事急得吃不下睡不好的,这才想着为你排忧解难啊。” 小姐一直没有孩子,她建议夫人给小姐求药有什么不妥吗? 很多无子的女子都是这样做的啊。 文秀的话让郭夫人愤怒不已: “为我排忧解难?我看你是存心要害我才对!” 她把无意害了女儿的事迁怒到文秀头上,文秀闻言大惊: “夫人冤枉啊,我怎么会要害夫人呢?” 文秀是郭夫人身边的大丫头,日子过的十分体面,她就算脑子进水也不可能害郭夫人。 可郭夫人陷在对女儿的愧疚中,眼看文秀还不认,立刻就想大发雷霆。 好在尔雅及时制止了她,她按住郭夫人让她先不要冲动。 然后看向文秀,发现文秀很年轻,如今也才二十岁左右的样子。 那几年前她建议郭夫人去什么红螺寺求生子药的时候,也就才十几岁,应该还是个没出嫁的姑娘呢。 一个没出嫁的姑娘,为何会知道红螺寺有生子秘方呢? 尔雅让郭夫人情绪平复一些后,这才询问文秀: “文秀,你为何知道红螺寺有求子秘方?谁告诉你红螺寺的求子秘方灵验的?” 尔雅的问题让文秀愣了一下,接着她眼神迷茫,好一会儿才道: “我想起来了,是从前院里的一个二等丫鬟翠儿告诉我的。” 尔雅没想到又多出一个人名,她道: “那你让翠儿进来回话。” 可文秀却说: “可是翠儿早就攒够赎身钱,离开何家了。” “走了?” 闻听此言,心中一直觉得生子秘方一事可能是巧合的尔雅终于嗅到了一丝阴谋的气息。 尔雅转头又看向郭夫人: “翠儿是谁?你可熟悉?此人能信吗?” 郭夫人此时也很懵,她倒是依稀记得以前有个叫翠儿的丫鬟点心做的不错。 她冲尔雅摇了摇头: “我都快记不清什么翠儿了。” 尔雅道: “那就查,就算这个翠儿赎身离开了何家,那原来她的家在哪总还能查到吧。” 说完尔雅又看向文秀: “你把这个翠儿跟我说说,她是怎么告诉你红螺寺求子药灵的事也一五一十的说出来。 她既然觉得红螺寺求子药很灵,她为什么不自己来告诉你家夫人,偏要你说?” 文秀至此已经知道她建议夫人去红螺寺求的药有问题了。 眼下也不敢在隐瞒,竹筒倒豆子般,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出来: “翠儿原是院里的一个二等小丫鬟,她手艺不错,做的点心夫人和小姐都爱吃。 所以尽管她不是何家的家生子也升到了二等丫鬟。 加上她性子活泼,爱说爱笑的,所以在院里人缘也很好。 那时候小姐刚嫁出去两年多,一直没有身孕。 夫人就有些急了,提起此事总是愁眉苦脸。 有一次翠儿告诉我,京郊有个红螺寺,虽然名气小,没什么人知道。 但主持手里有个生子秘方特别灵,据说很多不能生育的女子都是吃了红螺寺主持的生子秘方才有了身孕。 我想着把此事告诉夫人也算一件功劳,所以就将此事告知了夫人。 当时我并未想过翠儿为什么不自己向夫人说此事。 只是想着能帮到夫人和小姐,为夫人小姐排忧,让夫人和小姐开心。” 第225章 翠儿 随着文秀的话,郭夫人的脑海中也逐渐回忆起了翠儿的面容。 那是个面相不错,十分爱笑的姑娘,据说有一年她家乡闹旱灾,家中缺粮。 她的父母便将她卖到了何家,不过签的是活契。 所谓活契就是一种到了时间可以拿钱赎人的契约。 签活契的下人不是奴籍,到了时间按约赎人她们就还是良民。 所以很多家族是不会重用这样的下人的,她们一般都是做些粗活。 翠儿刚入何家时就被分到了厨房做烧火丫头,每天灰沉沉的。 后来她跟着何家的厨娘学了几道点心,因为心灵手巧她的点心做的很不错。 何琇莹与郭夫人都很爱吃她做的点心。 所以郭夫人破格把她带回了院里做二等丫鬟。 在郭夫人院里做二等丫鬟可比在厨房干活强多了。 不仅不用再做些烧火打水的脏活累活,逢年过节还有打赏,月俸也比之前高。 翠儿嘴甜爱笑,又会做点心,很快便跟其他丫鬟打成一片。 在一群家生子中,她硬是没被排挤。 后来她签的活契时间到了,她家中来人把她赎走了。 说是给她订好了亲事,要带她回家嫁人。 走之前郭夫人还打赏了她五两银子给她当陪嫁。 翠儿也感恩戴德,哭的泪人一般,说郭夫人是她的大恩人。 难不成就是她起了坏心害了自己闺女?郭夫人心中惊疑不定。 她自觉待翠儿不薄,没什么对不起翠儿的,翠儿也没道理要害她和琇莹啊。 尔雅看郭夫人还有些迷迷糊糊,似是才反应过来翠儿是谁,心中不由得叹气。 此事琇莹若真是被有心人算计,那背后之人还真是厉害,几乎算是一点线索也没留下。 首先是红螺寺的生子秘方,人家真真是生子秘方,并不是害人的东西。 连太医都说了那副方子普通人服用的确能助孕。 只不过摊上何琇莹倒霉,她的身体不适合用。 就是何家想找红螺寺的麻烦都不占理,毕竟红螺寺的住持也不知道何琇莹的体质。 其次是这个已经消失多年的翠儿,她本来就不是京城的人。 又离开何家这么多年来,在这信息不发达的年代。 哪怕是何家想要找她恐怕也要费很大的功夫。 她若有心躲藏,没个三年五载,何家休想找到她。 再说了就是找到翠儿又怎样,她已经是良民。 她若死不承认自己对文秀说过红螺寺的事。 亦或她承认了,但就是咬定她说此话只是想帮主子,郭夫人又能拿她怎么办? 就算何家颇有势力,也不能无缘无故戕害一个良民。 而且若翠儿真的是被人指使,郭夫人报复她估计还正中背后之人的下怀。 像何家这种清流人家一向最在乎名声,郭夫人这边敢报复翠儿。 恐怕过不了几天背后之人就敢把郭夫人的行为宣扬的满世界皆知,甚至告到朝堂。 到那时整个何家甚至连卫辞都要跟着受牵连。 无论如何,何琇莹这个亏都吃定了。 思及这些尔雅被惊的一身冷汗,这一刻她内心竟开始期盼此事最好就是个乌龙。 一切只是巧合,而不是有心人背后算计。 否则背后之人的手段也太厉害了些,无声无息算计了何琇莹不说,还能让何卫两家不敢追究。 郭夫人也不傻,尔雅能想通的事她很快也反应了过来。 两人对视一眼,郭夫人双手握拳,咬紧后槽牙,她满脸不甘道: “到底是谁,用了这样缜密的心思害我的琇莹?” 何琇莹是女儿家,背后之人若是何家的政敌不会朝她下手。 郭夫人下意识往何老爷那几个通房身上想。 只有后宅女人才会用这样阴毒的手段害一个女子。 线索断在已经消失的翠儿身上,郭夫人一时查不出什么,但她心里却有了目标。 她认定此事是家中的几个通房所为,倒是打起了精神,誓要她们付出代价。 文秀还瑟瑟发抖的跪在下首,现在郭夫人看到她就心烦。 直接将她赶出了院子,不许她在身边伺候了。 文秀闻言委屈的不行,眼泪不要钱的往下落,可又不敢求情。 因为她的提议害了小姐,夫人不要她的命已经是看在她家生子的身份上。 文秀出去后,郭夫人又叫人送药进来,尔雅看着她一口将整碗的苦药汤子喝光。 她知道这是郭夫人有了目标,准备替自己的女儿出气了。 其实尔雅的直觉告诉她,此事已经不是何家的几个通房所为。 那几个通房要有这能耐,又岂会这么多年没个一儿半女,连个妾室的名头都没混上。 但尔雅也没证据能证明此事不是何家的后宅女子所为。 眼看郭夫人已经重新有了精神,尔雅知道她的病很快就会痊愈。 又陪着郭夫人说了几句话后,她就起身告辞了。 从何家出来后,尔雅翻来覆去思量此事。 越想她越觉得此事太过蹊跷,假若此事是有心人算计。 那此人如何就知道何琇莹会嫁进卫家多年无子呢? 若是何琇莹嫁进卫家没多久就有孕了呢? 她又是怎么知道何琇莹体虚火旺,用不得红螺寺的生子秘方呢? 要知道官家千金连名字都不外传的,更何况体质。 背后之人算计何琇莹这步棋下的的确精妙。 可问题是她仿佛有未卜先知的能力一样。 最最重要的是,背后的人算计何琇莹的子嗣图什么? 倘若背后人恨的是何家人,那没必要算计何琇莹一个外嫁女。 若恨的是卫家,那也该算计卫辞。 让何琇莹不能生育,对于背后之人来说又有什么好处? 这些问题在尔雅脑海中转来转去,她暗暗推导起了此事发展到最后的结局。 若是何琇莹一直无子,那结局会是怎样? 最终一个结果浮现在尔雅心中,按照现在人的态度,无子可是七出之一。 何琇莹迟迟没有子嗣,卫辞是可以休妻的。 如果世上有人希望卫辞休妻,那这个人最可能是谁? 尔雅想起了一个人,那就是她已经很久没看到的秦妙清。 第226章 嫁人 虽然知道这样想很荒唐,可尔雅还是忍不住将此事往秦妙清身上牵扯。 若此事是秦妙清所为,那一切就解释的通了。 已知此人是重生的,她必然清楚何琇莹嫁到卫家后迟迟无子。 甚至可能早就查清了何琇莹的体质,所以才能悄无声息做下此事。 而她算计何琇莹的原因也很简单,她想嫁给卫辞。 何琇莹不让位,她又如何能嫁呢? 想通这些后,尔雅当即暗中联系了卫辞派去监视秦妙清的人。 卫辞当初小人监视秦妙清是为了了解她的动向,从她的态度推导下一任皇帝是谁。 后来卫辞基本已经确定下任皇帝的人选,也就没在多关注秦妙清。 尔雅再次联系上监视秦妙清的人,那是一个长相十分普通,在靖南王府后花园侍奉花草的小厮。 他的身份很便利,既能观察靖南王府女眷的动向,也不惹人注意。 尔雅向他打听秦妙清的动向,他立刻就回道: “五小姐的确很古怪,前两年她到了年纪却迟迟不愿嫁人。 王妃给她挑的夫婿她誓死不嫁,后来眼看成了老姑娘。 又耽误了王府其他姑娘的婚假,这才挑了个人成婚。 而她的挑的人乃是镇北侯的嫡幼子沈长生,夫人想来也听过此人的名声。 沈公子先天不足,一生下来就病殃殃的,连宫中的太医都说过他活不过二十岁。 今年年初,他果然病重下不来床了,镇北候着急给他找个妻子。 一是想让他留个后,二也是想给他冲喜。 好人家的姑娘自然不愿嫁给沈公子守活寡。 镇北候原也是想找个身家清白的平民女子即可。 不曾想五小姐主动提出要嫁给沈公子,王妃原就不在乎五小姐一个庶女。 也烦透了她迟迟不愿嫁人耽误家中的其他女子。 所以一听说她想嫁沈公子当即就同意了,镇北候如今在朝中正得势。 把五小姐嫁过去既能和镇北候搭上线,又能卖镇北候一个好。 还能把五小姐这个她早就看不顺眼的庶女嫁出去。 而镇北候看重五小姐王府之女的身份,因此这桩婚事一拍即合,很快就成了。 为了让镇北候满意,五小姐成婚的时候王妃还陪送了不少嫁妆。 可五小姐倒霉的很,她嫁过去当天,那位沈公子连洞房还没入就过世了。 不过听说沈家很厚道,并未难为五小姐,现在她正在沈家为沈公子守孝呢。 听说沈家人只要五小姐守孝三年,只要五小姐为沈公子守满三年孝期。 三年后沈家愿加送五小姐一副嫁妆,送她出嫁。” 对于小厮说的这些尔雅还真不知道,自古清流与勋贵就没什么交集。 属于互相看不上,当然了也是做给上位者看的。 卫家自然属清流,且发迹时间又短,无论如何也跟尊贵的公侯之家搭不上边。 所以无论是靖南王嫁女,还是镇北侯娶媳妇,尔雅都不清楚。 她没想到秦妙清主动嫁给了一个病秧子,还为他守孝。 以秦妙清重生女的身份,尔雅不信她不知道沈公子能活多久。 她若知道沈公子能活多久,还偏偏挑沈长生去世的那一天嫁人,那此事就有趣了。 尔雅猜测她之所以这样做,一是为了成为沈家的媳妇。 二是让世人知道,她虽然已经嫁了人但还是冰清玉洁的姑娘家。 同时她也一定清楚沈家是厚道人,不会因为沈公子的去世迁怒她。 也不会拉着她,让她给沈公子守一辈子的寡。 如此看来,这个沈公子必定是她千挑万选的b选项。 她内心早就清楚清流与勋贵宗亲的不可逾越。 卫辞在没发迹前娶她的可能性很小,所以她一早就想好了要嫁的人是谁。 而她这个选择也恰恰说明,她根本没有放弃卫辞。 这样看来,尔雅觉得是她算计何琇莹的可能性更大了。 可她还是没证据,一切不过是她的猜测。 想要知道秦妙清到底是不是算计何琇莹的人,还是要找到翠儿。 然后撬开翠儿的嘴,但这个翠儿先不说不好找。 就是找到何卫两家又敢轻举妄动吗?焉知指使她的人没有后招呢? 尔雅想到这些只觉头疼的不行,打赏了一些小厮普通的银子后,尔雅让他回靖南王府继续潜伏。 何家人已经派人去找翠儿了,接下来的事她也做不了什么。 尔雅又往红螺寺跑了一趟,虽然她早就知道在红螺寺可能查不到什么消息,但不走这一趟尔雅不能安心。 红螺寺就是个普通的小寺庙,庙里都是尼姑。 主持是个慈眉善目,看上去大约五十岁左右的女子。 尔雅装作为儿媳妇求药的香客,红螺寺住持并未多心。 在尔雅捐了五十两的香油钱后,她痛快的给了方子。 这副药方正是何琇莹服用的,尔雅装作犹疑的模样询问主持: “师太莫怪,敢问师太这药方真的灵验吗?都有何人用过?” 红螺寺主持闻言并未生气,反而好声好气解释道: “施主大可放心,用此方的人不少,京中不少贵夫人都用过此方。 就连王府里都来人求过此方,施主若是不信,也可以找大夫查看一番。” 尔雅听到主持说起王府来人求过药方顿时心中一动,然后做出好奇的模样道: “哦?有王府的人来此求过药方?敢问师太,是哪个王府? 求药方的莫不是王妃?可我也没听说哪个王妃需要求子啊。” 主持双手合十,轻声回答: “的确有王府之人求过此方,具体是哪个王府请恕贫尼不能相告。 施主尽可放心,出家人不打诳语,贫尼绝不会诓骗施主。” 眼看主持不愿透露消息尔雅也没有勉强。 有些话她套不出来不代表何家人也套不出来。 红螺寺只是个小寺庙,背后没有什么势力。 住持敢不卖尔雅的面子,可还能不卖何家的面子吗。 若是能从主持嘴里知道秦妙清来求过药。 那尔雅几乎就能肯定算计何琇莹的是秦妙清了。 第227章 上映 尔雅递话给何家人,让他们从红螺寺住持的口中套话。 此时她找人改编的京剧版《红糖记》已经排戏排的差不多,戏院准备正式上戏了。 尔雅将目光转回到此事上,准备大干一场,势必要将《红糖记》捧成今年最红的戏曲。 其实现代营销总结起来也就那么多手段。 自我包装,媒体造势,制造舆论,哄抬身价。 这些手段虽然俗,但也真的有用,尔雅打算一一用在《红糖记》上。 在《红糖记》这折戏还没正式上映前,尔雅便找京中各大茶楼的说书先生讲起来《红糖记》,以达到为其造势的目的。 因为当年卫辞用“川粤客”这个名字写的《莫欺少年穷》与《少年包青天》都十分火爆。 所以尽管他已经封笔不再写话本,但“川粤客”这个名字还是有读者的。 于是尔雅又捡起这个名字,把《红糖记》的话本用“川粤客”的笔名放在各大书店售卖。 同时她还自掏钱包,请几家书店卖力宣传。 多管齐下,很快《红糖记》的话本就在京中畅销起来。 市场数据告诉我们,越是狗血的故事越得普通人的偏爱。 《红糖记》集各种狗血于一身,要不是男主是皇帝,卫辞差点连追妻火葬场都写上了。 李红儿与皇帝之间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很快风靡整个京城。 同时尔雅就像给卫辞建议那样,在京中大力在民间搞起了周边。 百姓上街很快就发现了《红糖记》和李红儿无所不在。 古代并不是人人都识字的,文盲率很高,多数百姓都不认字。 所以尽管《红糖记》的话本卖的还不错,但老百姓却压根不知道。 他们只是疑惑,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李红儿到底是谁? 为什么捏糖人面人的,卖茶的,卖布的,甚至街边卖字画的书生都在提此人。 通过这些周边李红儿这个名字在老百姓中打开了一条路。 也就在很多老百姓疑惑李红儿到底是谁时,戏曲《红糖记》上映了。 因为李红儿的无所不在给众人造成了一个假象。 那就是李红儿很火,书院读书的,和那些达官贵人都知道此人。 百姓只听说这个名字,不知道其中的故事,又不认字,看不了话本,本就对此人好奇的不行。 有钱的还能去茶楼听说书,但说书先生又不是一次就把故事说完。 就在很多人为李红儿急的抓耳挠腮时,《红糖记》精彩上映。 众人顿时像找到了归属一般,全部涌向了戏院。 于是就造成了《红糖记》这折戏,在京中那是一经上戏,场场爆满。 稍微来晚一点的人,根本抢不到位置。 而《红糖记》火爆的情形又引得不知情的人抢着跟风。 如此良性循环下来,《红糖记》一时成了京中最火的戏曲。 就算如此,尔雅还是觉得不够,于是程佑安也在京城小报上开始了《红糖记》的炒作之旅。 京城小报作为一家颇为成熟的报纸,自然养了不少“笔客”。 所谓“笔客”就是京城小报需要的时候。 他们会代笔撰写京城小报想让他们写的内容。 这些“笔客”自然在京城小报上都颇有名气。 只要钱给够他们什么都能写,当然了,写了会砍头的内容除外。 程佑安便是请京城小报的这些“笔客”出手,为《红糖记》制造舆论。 首先程佑安找了两个名气不大也不小的“笔客”。 请他们一个在京城小报上对《红糖记》大夸特夸。 全方位肯定《红糖记》这折戏,说《红糖记》的剧情跌宕起伏,情感真挚,感人泪下。 女主李红儿更是难得一见的奇女子,秀外慧中,聪明伶俐,善良贤惠,简直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 总之《红糖记》是一部非常值得看的戏曲,它的火爆是必然的。 此时京中因为《红糖记》的场场爆火已经小有名气。 京城小报出现《红糖记》的身影本也正常,这小报本就八卦的很。 但紧接着程佑安就让另一个笔客对《红糖记》大批特批。 上一个笔客怎么夸《红糖记》,这一个就怎么批评。 他甚至还批评的驴头不对马嘴,让只要看过《红糖记》的人都能看出,他本人完全没看过《红糖记》。 之所以骂《红糖记》纯属是对人不对事。 然后两个笔客就在京城小报上就《红糖记》吵了起来。 你说《红糖记》好,那我就偏说不好。 你说不好,我偏就想着法夸,两人吵的你来我往。 借着京城小报的名气,《红糖记》彻底火的上至八十岁老太太,下至三岁小孩,无人不知晓。 京中不管王公贵族还是织席贩履的,人人都挤去看过《红糖记》。 这个时候你若没看过《红糖记》,那真是跟人聊天你都接不上话。 就连当今皇上都听说了《红糖记》的名声,跟着看了一折戏。 百姓们听说连皇上都爱看《红糖记》,那更愿意往戏院挤了。 连皇上都爱看的东西,谁还敢说不好呢。 与此同时,之前在京城小报上唱《红糖记》反调的笔客,也公开道歉。 说之前骂红糖记乃是看某人不顺眼,其实他并未看过《红糖记》。 最近去看了一遍才发现真的好看,非常值得看。 如此一来,《红糖记》又被冠上了皇帝认证的标签。 皇上爱看的戏,肯定不能只会京城人要看。 京城小报是远销大周各地区的,外地的人在小报上看到皇上也爱看《红糖记》。 于是不管南方还是北方,各大戏院都开始求《红糖记》剧本,然后纷纷上戏。 《红糖记》火了,里面李红儿的静江红糖也开始跟着人尽皆知。 此时时间已经进入十一月份,甘蔗可以开始收获了。 甘蔗收获做的第一批红糖白糖,卫辞命人制作了极其精美的模具。 又做了漂亮华丽的包装命人快马加鞭,八百里加急送到了御前。 此时京中还在火热上映《红糖记》,人人都知李红儿是百越静江人。 她雪夜凄惨的唱着红糖秘方的情景,还是整部戏最大的虐点之一。 第228章 御前 现如今卫辞突然把一直传的神乎其神的静江红糖八百里加急送到御前。 本来红糖这种平平无奇的礼物是不能引起皇上的注意的。 可谁让此时《红糖记》的影响力正大呢,再加上皇上对卫辞好感度颇高。 因此看到卫辞让人加急送来的红糖,皇上还冲身边的大伴调侃了一句: “讼之定是也看了《红糖记》,所以特意让朕尝尝静江的红糖。 只是不知朕喝了这红糖茶,能不能也得神仙托梦,赐朕赈洪灾的仙法。” 皇帝身边的大伴没有不会说话的,听到皇上调侃的话语,连忙拍马屁: “陛下乃是真龙天子,洪福齐天,又雄才大略,经天纬地。 陛下治理的天下国泰平安,海晏河清,百姓丰衣足食。 就是神仙托梦带来了赈灾之法,陛下也用不到啊。” 闻听此言皇上唇角不由自主的流露出一抹笑意,他笑骂道: “你个狗奴才真是一如既往的油腔滑调。” 大伴配合着皇上,一副冤枉的模样: “陛下冤枉,奴才笨嘴拙舌的,向来是实话实说的啊。” 大伴马屁拍的皇帝十分舒服,眼角眉梢具是笑意。 大伴看皇上心情不错,这才赶紧命人端上卫辞送来的红糖做成的红糖茶。 卫辞之前在御前那么久也不是白混的,他跟皇上身边的大伴相处的都不错。 人生就是这样,你曾经的努力说不定就在某个时候能帮你一把。 眼下就是如此,大伴看到皇上心情好,才赶紧命人端上红糖茶,也算送了卫辞一个人情。 皇上浅尝了一口,他心情好,入口的东西自然感觉也不错。 因此皇上喝完红糖茶,赞扬了一句: “与江南的那些红糖相比,确实别有一番风味。” 皇上说此话时身边有许多小太监,再加上这也不是什么机密的话语。 因此就这么一句话,在有心人的助推下,很快就传遍了整个京城。 一时间京中人尽皆知,当今圣上尝过静江来的红糖。 金口玉言,亲口说了静江的红糖比江南的红糖更加香甜。 一时间静江的红糖名声大噪,人人都想尝尝这静江的红糖究竟奇在何处。 怎么无论是戏曲《红糖记》中的皇帝,还是当今圣上都爱喝。 静江红糖难不成特别惹帝王偏爱? 帝王喜欢的东西谁不想尝尝呢? 就是在现代,说起哪道菜曾得皇上喜欢,还会引人追捧。 更何况是皇权至上的古代呢? 静江红糖名声大噪后,人人都起了购买的心思。 与此同时,靖江第一批红糖运到了京中,迅速被抢购一空。 而且是以最贵的价格被抢购一空。 其实红糖就那一个味,大差不差的,要说静江的红糖比江南好吃多少,那肯定是假话。 但尔雅会营销啊,于是第一批静江红糖卖完之后。 静江红糖能暖宫驱寒,益气养血,健脾暖胃,美容养颜的各种作用就大肆宣传开来。 其实当大夫的都知道,只要是红糖它都有益气养血,美容养颜,暖宫驱寒的作用。 可之前没人宣传过程,现在静江红糖宣传了,这些好处就是静江红糖的了。 百姓也没想到一个小小的红糖还能有这么多好处。 有人不信邪还去问大夫,静江红糖有没有这些作用。 大夫也不能撒谎啊,红糖确实有这些作用,于是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 然后百姓抢购静江红糖更加疯狂了。 卫辞在灵川县种了一千亩甘蔗,制成的红糖在京中卖了不到两个月就全部卖完了。 最后制红糖的作坊不得不从其他地区开始收购甘蔗,继续制糖。 而种甘蔗的百姓不仅卖甘蔗赚的盆满钵满。 他们的妻子还能进甘蔗厂做工,也能拿到工钱。 有了钱百姓的面貌都不一样了,整个灵川县的经济靠着甘蔗快速繁荣起来。 卖红糖挣了钱,闫通判领着四大家族的人开始扩大甘蔗厂的建设。 并在静江各个县与百姓签订种植甘蔗的单据。 如今静江红糖的名声已经打出去了,且他们还能制白糖。 以后静江的糖是不愁销路了,甘蔗厂扩大规模。 规模一大,红糖白糖单个的成本也会缩小。 以后就算静江红糖的名气不如眼下,他们也能打价格战。 总之,经此一役,静江红糖这个牌子算是走上了正轨。 四大家族一开始投资砸钱建甘蔗厂,更多想的还是讨好知府。 眼下看到甘蔗厂这么大利润,也都心甘情愿的往里砸钱了。 现下形势一片大好,闫通判喜气洋洋来向卫辞禀报战果。 这一年来他忙的连吃饭的功夫都要靠挤,一大把年纪还经常走访各大甘蔗田。 现在总算有了成果,眼瞅着以后只靠着红糖,就能带动整个静江繁荣起来。 这么大的功劳,自然让闫通判有点飘。 不过卫辞却没有跟着飘,他叮嘱闫通判: “虽然制糖生意赚了钱,但且不要被钱遮了眼。 农户种植还是要以粮食为主,每个县种植诸柘的占地不能超过四分之一。 更要确保百姓不会看到种植诸柘赚了钱,就一股脑把所有的田地都种诸柘。 严格控制诸柘种植面积,要通知百姓,没有签订单据他们私自种植的诸柘我们绝不收。” 古代到底是小农经济,民以食为天,若是百姓看到种植诸柘挣钱,都不种粮食改去种诸柘。 那将来遇到灾害,外面粮食不够,整个静江都等着饿死吧。 卫辞自然不能看到自己的治下发生这样的事,所以他拼命防患于未然。 这些话卫辞已经反复跟闫通判说过多次,闫通判早就熟记于心。 他好歹也是同进士,并不是目光短浅之辈,对于卫辞的担忧,闫通判是十分理解的。 因此闫通判拍着胸膛保证道: “大人放心,您说的这些属下会格外注意,绝不会让诸柘的种植影响到粮食。 民以食为天这个道理属下不会不明白。” 闫通判的话让卫辞点了点头,他对闫通判做事还是放心的。 第229章 拜寿 《红糖记》的效果是长远的,时间越久,听这出戏的人也就越多。 有了李红儿的带动,静江的红糖产业发展的红红火火。 百姓手里有了钱,卫辞又开始大力推动文风教化。 他之前虽已经整治了府学县学,可由于百越文风不盛,读书的学子不够多。 学子人数不够,就不能推动量变到质变。 所以卫辞一直有增加静江学子数量的计划。 想要靖江的百姓送孩子进入学堂,靠劝,靠他们自发醒悟,那可能性不大。 百姓们不爱送孩子进入学堂读书,无非是因为他们看不到读书的好处。 普通人大多是目光短浅的,你跟他们说花钱送孩子读书。 等过个十年二十年,孩子能考上进士当官,那他们只觉得你在瞎扯淡。 先不说一般人根本不会做这个梦,只说这个时间跨度很多人就接受不了。 十年二十年太远了,他们压根等不及。 而卫辞也没有金钱和条件开展义务教育。 更没办法像很多小说中写的一样,不仅免费教孩子们读书,凡读书的孩子还管一顿午饭。 静江这一年的税收是高了不少,但那些都登记造册,要送交国库的。 他一个小小的知府可没有权力动用。 为了鼓励静江百姓将孩子送入学堂的积极性。 卫辞选择把读书的好处放到切切实实的放到众人面前。 首先,他提高了读书人的社会地位。 古代读书人的地位本就很高,士农工商,士排第一位的。 但卫辞觉得这在静江还是不够,于是只要在公开场合,他就表露出对读书人的看重。 他以前不爱应酬,静江的家族邀请他参加宴席,他都是能推就推。 如今卫辞却一改常态,在接到吕家老爷子八十大寿的帖子时,带着何琇莹去凑热闹了。 吕家给老爷子办大寿,本也没想过知府大人能来。 众所周知,知府大人不喜应酬,不爱出现在推杯换盏的场合。 只是知府不喜是知府的事,别人若是不给他送帖子那就是别人不讲礼貌了。 此次吕家也只是按照规矩给知府大人下了帖子。 吕家虽然顶着静江四大家族的名声,也能说是静江的丢地头蛇。 可毕竟是商户,商人地位低,因此哪怕是家中辈分最高的老爷子过大寿,也没想过知府大人能赏光。 让吕家人万万没想到的是,知府大人居然携妻子来了。 听闻这个消息吕家人直觉蓬荜生辉,但也手忙脚乱。 他们压根没想过卫辞会来,骤然听闻后,吕家现任家主吕为先连忙带着几个弟弟,还有儿子侄子出来迎接。 吕家动作也还算快,这边卫辞刚下轿,那边吕为先已经迎了上来。 吕为先激动的满脸通红,他三步作两步迎上前来。 花白的胡须随着急促的喘息微微发颤,拱手道: “草民吕为先参见大人,大人大驾光临,真是让寒舍蓬荜生辉。” 说着他就要下跪,卫辞上前一步止住他欲行大礼的动作。 他今天是来参加寿宴的,不好当众让主人家给他行大礼。 “吕员外不必客气,今日乃是令尊八十大寿的好日子。 本府只是来讨杯寿酒喝,员外当本府是普通客人即可,不必行礼。” 吕为先见卫辞态度亲切愈发激动,一时只觉荣幸之至。 其实以前杜知府在的时候,他们四大家族与杜知府关系亲切多了。 倘若今天静江的知府还是杜知府,吕家人相信杜知府一定会给面参加寿宴。 吕为先也绝不会这么激动,毕竟他们对杜知府予取予求,每年送大量金银,杜知府给他们点面子是应该的。 可卫辞不同,卫辞自上任以后对他们四大家族就极为冷淡。 还一上任就拿冯家的族人立威,平时对他们态度也只是泛泛。 他还不爱应酬,如今在民间威望又高。 更重要的是天下皆知,他是陈阁老正经的徒孙。 朝廷有人不说,在静江待了一年多,还有能耐跟当今圣上搭上话。 这样的知府在四大家族心中的含金量比杜知府不知高了多少。 当然最重要的是卫辞虽然对他们不假辞色,可他愿意带着四大家族的人赚钱啊。 且以卫辞的年纪,以他的能力,只要长眼睛的人都知道他将来前途不可限量,就是入阁也是大大有可能的。 这样一个现成的粗大腿,静江四大家族的人哪个不想抱呢。 只是卫辞不怎么给他们机会抱罢了。 现如今一向高冷的知府大人突然态度亲切的来参加吕家老爷子的寿宴,吕家人可不激动的不能自已。 吕为先连忙迎着卫辞与何琇莹进里面上坐。 古代男女不同席,何琇莹被人带着去了后院女子的宴席。 卫辞则被吕为先迎着到了吕家的主桌。 今天吕家也来了很多客人,其他三个家族,冯,莫,雅,三个家族均来人了。 看到吕为先迎着卫辞进来,几个家主对视一眼。 几人着实没想明白,吕为先是什么时候巴结上卫知府的。 他们也连忙上前给卫辞见礼,卫辞还是那套说辞。 让其他人当他只是普通宾客,不必多礼。 吕家的老爷子,今天的主角吕承业也被人馋着站起来要给卫辞行礼。 卫辞自然不能受他的礼,连忙示意不必多礼,他笑道: “老先生好福气啊,不仅福寿绵长,还家大业大,子孙兴旺,又个个有出息。 这幅《松鹤延年》乃本府亲手所画,愿老寿星鹤发童颜春常在,松姿傲骨岁月安。” 吕承业听到卫辞的话高兴的合不拢嘴。 他年纪大了,走路有些不便,说话也说不清楚了,好在耳力尚可。 卫辞今天大驾光临已经让他长足了面子,现在话又说到了他的心坎上。 他有心想说些什么,但说不出来,只发出“呜呜”的声音。 吕为先替他接下卫辞带来的寿礼,并在一旁解释: “大人恕罪,家父几年前中过风,自那以后就说不出话了,草民替家父谢过大人。” 卫辞来之前自然是清楚这些的,因此摆摆手,表示不在意。 紧接着吕为先又让卫辞坐吕承业的位置。 在场的人中他身份最高,按照规矩他自然要坐主位。 不过客随主便,不能喧宾夺主的道理卫辞还是懂得。 他跟吕家人又没仇,自然客套着拒绝了。 吕家人看卫辞这么给面子,一时间更加兴奋。 第230章 吕宁 古人的寿宴也挺热闹的,首先是吕家的晚辈排着站好了给吕老爷子磕头念祝祷词。 祝祷词就是“福如东海,寿比南山”之类的吉祥话。 听说一些底蕴深厚的书香世家还要求晚辈说祝祷词不能重复。 吕家自然是没这个要求的,卫辞闲着无聊随意看了一下。 他发现吕承业有九个儿子,二十多个孙子,几十个重孙子,几十个曾孙子。 吕家真真是个大家庭,人丁兴旺。 在古代人类平均寿命不高,像吕承业这样能活到八十的可谓少之又少,绝对算是高寿。 今天他寿宴办的体面,连知府都来捧场。 现在又有这么多后辈排着队给他拜寿,他说不出话,只激动的手舞足蹈。 吕家的后辈拜过寿之后,便是开席,吕家人还请来了戏班子唱戏,听说这戏班子要连唱半个月。 吕为先好不容易在私下场合看到卫辞一次。 自然忙不迭的让自家晚辈也来给卫辞见礼,好混个眼熟。 这其中他的嫡长子吕泰和嫡长孙吕禄自然是重点介绍。 吕泰是吕家下一任家主,如今已经接手了大半家业,为人处事十分圆滑。 二十多出头的吕禄也是得父亲真传,父子俩不仅长得像,说话做事也非常像。 卫辞并不讨厌这二人,但他突然参加寿宴是有自己的事要达成的。 所以他对吕泰父子不假辞色,只淡淡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卫辞这个态度吕泰父子也不敢怨,只暗道可惜,他们并不入知府大人的眼。 但同时他又觉得吕家只是一介商户,知府大人看不上他们也是应该的。 所以虽然可惜没能巴结上知府大人,却也并未不甘。 直到吕家三房的吕宁上前,吕宁算是吕家的异类。 吕家靠商发家,吕家人自然以会做生意为荣。 可吕宁不同,他从小喜欢读书,虽然并没读出什么名堂。 可这并不妨碍他自觉高人一等,还总是说一些族人身上有铜臭味的话。 吕宁的言行自然惹得吕家很多族人不开心,所以他在家族中人缘极差。 许多吕家人都不知吕宁怎么想的,朝廷不许商户科举。 且不说吕宁根本没有读书天赋,他就是才高八斗也不能科举,更不能入朝为官。 身为商户子不想着怎么帮家族做生意,反而天天捧着书本嫌弃族人身上有铜臭味。 这不是有毛病这是什么?因而吕家人大都看吕宁不顺眼。 在吕家后辈中,吕宁几乎是被孤立的。 但卫辞此次来吕家的目标却正是吕宁。 吕宁读书有点疯魔,穿着打扮自然也向读书人靠拢。 在吕家人人都打扮华丽,恨不能让人一眼就看出他们有钱的风格中。 吕宁一袭青衫,头戴四方平定巾,说话举止不急不缓,很有点读书人的风范。 卫辞看到后不自觉的点了点头,甭管这个吕宁书读的怎么忙,最起码他表面功夫做的还不错。 像吕宁这种读书人没有不崇拜卫辞的。 卫辞是走正经科举考出的状元,还连中六元,说他是天下读书人典范也无不可。 因此看到卫辞后,吕宁激动的不知如何是好,但还是强压激动,拼命维持风度。 虽然他不能科举,但他也知道读书人最讲究体面风度。 本来吕宁只是想给卫辞行个礼,能见一面卫辞这样名动天下的六元,他已经觉得十分荣幸了。 不曾想卫辞在看到他后,当众打量了他一番,然后主动跟他搭话了: “看你这穿着打扮,想来你也读书识字吧。” 吕宁万万没想到知府会跟他说话,这下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兴奋,涨红着脸道: “回大人,草民的确读过书,略识得几个字。” 吕宁的反应并未让在场之人鄙夷,大家反而是满眼羡慕的看着他。 不知道这小子怎么这么好运,知府看上他哪了,还愿意跟他说话。 要知道卫知府刚刚连吕泰父子都看不上眼的。 卫辞对着吕宁微微一笑,点头给予认可: “不错,虽在商户之家,可你懂得上进,真是再好不过了。 商户子不能科考,你潜心读书可见不是为了功名,这更加难得。” 此言一出,吕宁心跳加速,只感觉血液往脑袋上涌。 满心都是卫大人夸他了,卫大人当众夸他了。 他激动的险些不会说话,好一会儿才道: “草民多谢大人夸奖。” 卫辞依旧一脸赞赏的看着吕宁,还转头对吕为先道: “吕员外有这样出息,懂得上进的后生真是幸运。 本府到静江后发现此处文风不盛,很多人不爱读书,一直十分遗憾。 如今看到吕家还有这样不为功名,只爱读书的晚辈真是高兴。” 吕为先从前一直不把吕宁看在眼里,觉得这个侄孙就是读书读傻了。 他们吕家虽然也会让族人识字,但那是为了更好的做生意。 作为商户子他们又不能科考,谁愿意花费心思心血去读什么圣贤书。 不曾想他一直不看在眼里的晚辈会这么得知府大人的喜欢。 不过思及知府大人科举出身,他喜爱读书人也是正常。 因此吕为先跟着卫辞的话也夸吕宁: “我这个侄孙儿,也就在读书一道还算上进,大人真是过奖了。” 吕为先本以为卫辞也就顺嘴夸一夸吕宁。 可卫辞下一句话却让他惊讶的张大了嘴巴: “本府向来喜爱不为功名利禄而读书的纯粹学子。 不知员外肯否让你这位后生跟在本府身边做事?” 卫辞的话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众人一时只觉自己听岔了。 就连吕宁本人都傻眼了,此时此刻他简直以为自己在做梦。 知府大人主动提出让自己跟在他身边?他一定是做梦还没醒。 第231章 折让 莫说吕宁,这一刻就连吕为先也懵了,不知道知府大人怎么会来这一出。 吕宁?一个书没读多少,却自视清高的蠢货到底哪点入知府大人的眼了? “大人,您…莫不是…莫不是在说笑吧?” 吕为先磕磕绊绊道。 只是他想不通,卫知府要什么样的人才没有?吕宁又能替他做什么? 而且这么好的机会给吕宁,那不是太便宜那小子了吗? 他的儿子和孙子哪一点比吕宁差了? 卫辞闻言却脸色一冷: “怎么?吕员外是觉得跟在本府身边委屈了你的侄孙?” 看到卫辞脸色沉了下来,吕为先连忙陪笑: “大人哪个话,吕宁能跟在大人身边,得大人青眼,那是他三生有幸。” 说完他立刻转头对吕宁道: “吕宁,还不赶紧来谢过大人。” 吕宁还如在梦中,整个人都有点晕晕乎乎,走路都跟踩在棉花团上一般。 在今天之前,他还是吕家人见人厌,不得长辈喜欢看重的小辈。 可今天以后,背靠知府大人,整个吕家有谁还敢看不起他? 难怪别人都说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 不枉他多年勤奋苦学,如今这不是什么都有了。 吕宁激动兴奋之下,直接给卫辞下跪磕头道: “多谢大人,以后大人若有吩咐,吕宁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卫辞看到这样的吕宁微微一笑,然后让他起来。 卫辞才不指望自视清高,实则没什么本事的吕宁能给他做什么,吕家人又不是傻子。 吕宁有多少分量他们最清楚不过,吕宁要真是学富五车,只是碍于商户子的身份不能科考。 吕家就就是过继,也会给他铺一条路出来。 吕家人看不上吕宁,那是因为吕宁真的只是表面爱读书,内里一塌糊涂。 还天天自诩读书人,看不上这个,看不上那个。 甚至嫌弃吕家发家的生意铜臭,这样的小辈,有人喜欢才怪了。 但就是这样的吕宁,却是卫辞千挑万选选出来的。 他看重吕宁的一是他吕家人的身份,二是他自诩读书人的作风。 吕宁没啥能耐的事很多人都知道,卫辞却偏选这样的人带在身边。 也许吕家人现在一时看不透,但很快他们就会反应过来,卫辞就是在告诉所有人,他喜欢读书人。 哪怕是不能参加科举读书人,他也一样喜欢。 接下来四大家族的人只要不傻,为了讨卫辞欢心。 他们不仅会让家族中的小辈在读书一道更加用功,还要拿钱出来资助建设学堂。 静江学风不盛固然是因为这里的百姓在读书一道看不上啥希望。 但也有学堂太少,他们想读书也找不到地方的缘故。 将来有四大家族资助,多几家学堂,总能让更多的人有读书的机会。 当然卫辞选吕宁最最重要的是他是吕家人,而吕家的产业包含很多酒楼,客栈。 吕宁好忽悠,卫辞只是带着他装作巡查静江百姓生活的样子。 去了几趟吕家的酒楼,客栈,然后发出感慨: “读书人矜贵,自然该与众不同些。” 此言一出吕宁疯狂点头,这话深得他的心思,他也是这样的认为的。 否则当初在吕家他就不会故作清高,看不起其他族人,还嫌吕家的生意有铜臭。 吕宁满脸认可道: “大人说得对。” 卫辞接着又道: “可本府看很多酒楼客栈,对待读书人与普通人竟没有丝毫差别,实在让人寒心。” 闻听此言,吕宁头点的更加厉害了,心道,可不是吗,当初这些酒楼客栈的掌柜看到身穿青衫,头戴四方平定巾的他。 居然没多大反应,一点也不尊重他,真是岂有此理。 知府大人果然不愧是状元郎,跟他想的一模一样。 吕宁道: “大人,那都是些庸人俗人,又岂懂我等苦读圣贤之书的尊贵处。” 听到这话,卫辞唇角一僵,这些天他每每出来都带着吕宁,对吕宁的水平已经在清楚不过。 就吕宁的读书水平来说,连半瓶子水晃荡都谈不上。 也不知道他自视清高这股自信到底是哪来的。 不过这正好也是卫辞要的效果,当着吕宁的面,他眉头紧皱。 吕宁看他这样立刻就想为他排忧解难,这段时间他跟着卫辞,自己在吕家的身份也跟着水涨船高。 就连吕禄那小子都对自己客客气气,他父母在吕家原也不起眼,现在也因为他扬眉吐气。 这段时日的风光让吕宁更加飘的同时。 也让他意识到他必须更加抱紧卫知府的大腿,如此他才会有好日子过。 因此看到卫辞皱眉,他立即就上前献计道: “大人可能不知,这家酒楼正是吕家名下。 等我回头就命吕家名下产业的掌柜必须要尊重读书人。 以后凡读书人进吕家产业的店中花销,皆折让一半如何?” 吕宁此话一出,卫辞当即赞赏的看了他一眼道: “不错,本府真没看错你。” 卫辞要得就是这个效果,一个社会若想让某个职业尊贵起来,光靠宣传和说可不行。 要让百姓感受到,看到切实的实惠,读书科举将来固然能做官。 可静江已经几十年没出过进士了,普通百姓谁会想着自己孩子就是那个打破传统的天命之子。 他们只会觉得读书科举根本不能当官。 虽说举人也有做官的资格,可那是需要花钱打点的。 没有钱铺路,全国那么多举人,凭什么给你分官? 所以在静江普通百姓眼中,读书做官这条路基本上已经堵死了。 做不了官他们也想过家中能出个秀才也不错,将来能开书院教书。 也很受人尊重,挣钱还体面,可惜这条路也被斩断了。 静江地处偏僻,知府是能在府试和院试上只手遮天的。 再有才华的学子,知府不点你中,你也考不上童生和秀才。 原先是杜知府在,那是个贪财的,在静江自然是谁给的钱多,他点谁中。 院试三年两次,每次只有不到三十个名额,以往都分给有钱的人家了。 那些出身普通的学子苦考多年,连个童生都难考上。 久而久之,普通百姓自然不愿意花钱送孩子读书了。 现在静江的知府换成了卫辞,今年的院试他自然会点真材实料的学子。 可光靠这个还不够,他还要让普通百姓真真切切感受到家里出读书人的好处。 第232章 坑人 卫辞选择先从生活中方方面面入手,他不仅要宣传读书人的尊贵。 他还要让普通百姓看清,读书人能得到多少好处和尊重。 若是百姓出门买个米面布匹,到酒楼吃个饭或住宿。 发现凡是读书人都更受尊重,连付的钱都比他们少,他们不会不平衡吗? 他们不会期待自己的孩子成为那些受人尊重的读书人中的一员吗? 只要他们肯把孩子送到学堂,那静江的学子将来总会量变产生质变的。 卫辞摘下自己随身佩戴的玉佩递给吕宁道: “你的想法真让本府感动,你是本府见过最宅心仁厚,乐善好施的学子。 只是可惜了你商户子的出身,这块玉佩本府便送给你留作纪念吧。” 闻听此言,吕宁激动的手足无措,连忙双手接过了卫辞递给他的玉佩。 没想到知府大人竟然如此看重自己,又是感动卫知府的知遇之恩。 又觉得知府大人真是伯乐,识得自己这匹千里马。 等一回家他就将此事告知了吕为先,并说知府大人已经同意了他的想法。 吕为先听到吕宁的话却是眼前一黑,此时他早已经想通了卫辞把吕宁带在身边的原因。 无非就是把吕宁当个吉祥物,让他们知道他对读书人的看重。 为了让卫知府满意,这段时间他们四大家族已经出了一笔银子,资助静江学堂的建设。 也做出了重视晚辈读书的行为,没想到卫知府还是不满意,要这样坑人。 静江虽说文风不盛,读书人不多,但大几千,上万人总是有的。 以后他们到吕家的产业花销,他们都折半,那要赔多少钱? 而且吕家这样做,普通百姓看到有这样的好事,定会有更多的人把孩子送去读书。 以后他们要花销折半的客户岂不是更多? 届时静江读书人是多了起来,可他们吕家却要赔死了! 卫知府也太狡猾了些,明知道这种提议吕家人万不可能同意,所以就故意拉上吕宁。 现在吕宁已经代表吕家人在知府面前提出了这个馊主意。 若是他们出尔反尔不同意,这不是现成的借口让知府整治他们。 这一刻吕为先真是后悔的肠子都青了,早知如此,他绝不会让吕宁这个蠢货跟在卫辞身边。 吕为先再好的涵养这次也没忍住,指着吕宁大骂了一顿。 质问他有没有想过,这样做他们吕家要赔多少钱。 吕宁闻言却是心中不服,他觉得伯祖父就是个奸商。 只是让吕家所有的产业在接待读书人时折半而已,不就是少挣点。 这样一来,对他们吕家的名声也有好处啊。 伯祖父却只知道盯着一点钱看,真是掉进钱眼了。 他们吕家家大业大,少赚点又怎么了? 吕为先如何看不出吕宁脸上的不服,他跟这个蠢货也说不通,愤怒之下,直接把吕宁赶走了。 吕宁走后他又开始发愁,一时不知此事该怎么办? 这一刻,他都有点思念杜知府了。 杜知府虽然贪财,但他们只要每年定时送钱过去,其他时候杜知府倒也好说话。 卫知府虽然不要他们的钱,可他能折腾啊。 而且卫知府做事从来不是只针对某一家,现在他通过吕宁坑了吕家。 恐怕吕家不能只让自己的产业对读书人优惠,还要劝得其他三个家族也要这样做。 否则岂不是他们吕家办事不力,要知道因为现在吕宁跟在卫知府身边。 现在他们吕家已经算是卫知府的亲信,如今知府有了示意,有些事他们不做也要做。 一想到此,吕为先恨不能直接掐死吕宁算了。 颓废过后,却又不得不重振旗鼓,然后老老实实去办事。 这是没法子的事,众所周知,民不与官斗。 没过多久,很快静江的百姓就发现他们周围许多店铺都开始格外亲近读书人。 哪怕是满身补丁的读书人到店中花销,不仅店中掌柜小二态度更加殷勤,结账时他们还主动给折让。 不仅如此,现在人人还都在传知府大人十分喜欢读书人。 众所周知,自从卫知府来静江后,府学课业好的学子读书不仅不用花钱,还有奖金拿。 现在连在静江吃饭买东西,他们都能比普通人便宜了。 一时间读书人的尊贵深入人心,再不用任何宣传。 且不止于此,转眼间到了四月,府试开考的时间。 每年的二月份,各县会开始县试,通过县试的学子,可以到府城参加府试。 而通过府试的学子,叫做童生。 府试由各府的知府,知州,或同知主考。 眼下卫辞是静江的知府,静江的府试自然是他主考。 此次府试卫辞也有一个目标,那就是尽可能的录取贫寒出身的学子。 若想让广大百姓主动送孩子进学堂读书科考,那就要让他们看到更多的希望。 以前杜知府在,出身贫寒的学子很难能考取功名。 现在是卫辞在,贫寒学子中榜的机会大大增加。 许多学堂的夫子甚至连没到火候的学生也送来考试了。 他们还叮嘱自己的学生道: “你原还不到火候,但你出身卑微,若是不趁着卫知府还在位的时候前去考试。 等卫知府离开静江,咱们静江新换个像杜知府一般的知府。 那你此生考取童生和秀才的希望就渺茫了,所以你必须要抓住每一个机会。” 这些夫子的行为让静江的其他学子越发认识到卫知府是个多么好的清官。 他们都把卫辞当做自己的信仰和目标,发誓将来要成为像他一样的官员。 也正是有这些底层学子在,卫辞在静江的口碑越发神化。 等将来他离开此地多年,他的传说还经久不散。 第233章 风光 四月底府试发案,百越是贫瘠之地,无论是童生还是秀才,录取名额都比其他省府少的多。 此次府试一共上榜十二名童生,却有八人都出身普通。 卫辞虽然有意录取家境贫寒的学子,倒也没有故意偏向。 没有真才实学,才识不能从众多学子中脱颖而出,卫辞是绝不会硬着头皮录取的。 之所以有那么多出身普通的学子上榜,主要是出身普通的农家子若不是有点天赋,父母绝不会舍得花钱送他们读书。 他们家境贫困,深知自己读书乃是举全家之力,因此读书也会更用功。 有天赋又肯用功的学子,成绩自然会比其他人好些。 府试放榜后,卫辞知道这又是一波宣传的好机会。 他当即命底下的人请了舞龙舞狮队,敲锣打鼓的去中榜的学子家中报喜。 在一些文风昌盛的地区,童生这个功名并不算什么。 很多地方衙门甚至不会派衙差报喜,即使有衙差报喜。 那些人通常也是为了学子家中的打赏去的。 静江文风不盛,童生的含金量同样不高。 以前少有贫困学子能年少考中,即使考中给报喜衙差的赏钱对他们来说也是一笔负担。 但现在卫辞改革了,他不仅让衙门请了舞龙舞狮。 还让衙差统一换上贺喜的红衣服,敲锣打鼓的去给中榜的学子报喜。 并提前叮嘱报喜的衙差,接学子家中的赏钱最多不可超过六文。 之所以定六文也是取六六大顺的意思。 给赏钱,喜钱,乃是当下的传统,也是让别人沾沾喜气的意思。 可是经过时代的演变,喜钱赏钱竟渐渐成了衙门小吏敲诈勒索的手段。 听说之前小吏前往中榜学子家中报喜,赏钱至少二两起步。 二两银子,对普通人来说能买几百斤珍珠白米,够一个三口之家好几个月的开销了。 现在卫辞明文规定,衙差去中榜学子家中报喜,赏钱最高不能超过六文。 凡超过六文钱的,多一文赏十大板,不怕被活活打死的就收吧。 卫辞这个规矩一立,许多指望着去给学子报喜赚赏钱的小吏都十分颓丧。 但没人敢在卫辞面前多说什么,怀揣着满腹的抱怨,他们还要穿上大红衣裳。 敲锣打鼓的带着舞龙舞狮队招摇过市,一路走到每个学子家中报喜。 当然卫辞也知道想要底下的人用心办事,没钱是万万不行的。 因此看到分到给学子家中报喜的衙差垂头丧气的模样,他又吩咐道: “虽然你们拿不到学子家中的赏钱,但只要你们差事办的好。 把此事宣扬的人尽皆知,让老百姓看到中榜学子的风光。 待你们回来后,本府自掏腰包,每人赏银十两。” 此话一出,刚刚还颓废不已的衙差们瞬间又兴奋了起来。 人活在世忙忙碌碌还不是为了那三瓜两枣吗。 只要有钱拿,不就是敲锣打鼓的报喜吗? 他们保证敲的整个静江所有的百姓都知道。 这一天静江的街道十分热闹,报喜的队伍分为三队,每队要去四名学子家中报喜。 他们一早出发,锣鼓的声音引来引来大量百姓前来观看。 在最前方敲锣打鼓的衙差,只要经过有人的地方,那必要三步一敲锣。 敲完锣后,他还要高声喊道: “贺,灵川县,桃花镇,马家村马子俊荣登乙丑年进学榜第四名。” 他的身后还有衙差举着宽大的牌子,牌子上用大字写着中榜学子的名字及信息。 再后面是舞龙舞狮队,一路喜气洋洋,别提多热闹。 围观的百姓哪里见过这种场面,七嘴八舌的议论纷纷: “这是怎么了?这么热闹?谁家的喜事啊?” 有人不解的问道。 旁边人回答他: “那都是衙差,穿官靴,配官刀的,看不见吗。 听说是童生榜发案了,这些衙差要去中榜的学子家中报喜的。” 闻听此言众人都有些纳闷: “怎么中个童生这么风光?早知道我也送我儿子去读书,让他考个童生给我。” “这不是咱们知府大人重视读书人吗?听说今年好几个学子都是穷苦出身。 以后咱们也能送孩子进学堂读书了,有知府大人在,不愁有学识还考不上。” “可不是吗,这也太风光了,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围观的百姓满眼羡慕的看着眼前这个场面。 锣鼓开道,衙差一路高声报喜,还有舞龙舞狮队跟着庆贺。 一个人一辈子也难得有这么风光体面的时候。 能经历这么风光的时刻,对很多百姓来说就是折寿二十年他们也心甘情愿。 衙差还在高声报喜,路上有读书人看到这一幕也是目瞪口呆。 他们虽然都是读书人,也知道知府大人看重学子,却没想到知府大人舍得下这么大的血本。 这一刻,凡看见这种场面的学子,谁不希望自己将来也能这么风光。 马子俊家在灵川县桃花镇马家村,距离颇远。 报喜的衙差只在静江城里高喊了一路,待出了城到了渺无人烟的地方,他们自然就停止了,只埋头赶路。 但只要路过有村庄的人家,那锣鼓必然要敲起来。 誓要让所有百姓都知道,读书人是多么的风光荣耀。 与此同时,灵川县桃花镇马家村,马子俊正在修家中的鸡窝。 马家村是灵川县的一个小村子,村子里的人也不富裕。 往年辛苦一年,不耽误每天吃不饱,也就是去年他们静江换了新知府,带着整个灵川县种诸柘。 他们马家村也分到了点种植诸柘的名额,这才多挣了点钱,勉强过个好年。 马子俊的家在马家村算是富裕点的,这主要源于他们家人丁兴旺。 马子俊上头有四个哥哥,四个哥哥都十分能干。 娶得嫂嫂也都是正经过日子的人,个个能下田干活当劳力用。 所以他们家每年在种完自家田的同时,还会租地主家的田来种。 劳动力多虽然吃的多,但也干的多,因此家中比别家富裕些。 而马子俊作为家中的幺儿,自小就十分聪慧,脑子特别好用,反应也快。 俗话说,小儿子,大孙子,老人心中的命根子。 马子俊的父母对于马子俊这个十分聪慧的小儿子自然看的跟眼珠子一般。 更是在马子俊渐渐长大提出想要读书后。 咬牙顶着儿媳妇的埋怨把他送进了学堂。 第234章 马家 只是起先马子俊的几个嫂嫂虽然对于公婆偏心。 拿着她们辛苦劳动挣来的钱财送小叔子去学堂不高兴。 但她们想着小叔子在学堂读两年书,将来认了字到县城找个账房或小二的活计补贴家用,也算不白投资。 可让她们万万没想到的是,小叔子心比天高,竟然还起了科举的心思。 在学堂一待就是五年,今年更是花了大钱找人作保去县城和府城考试了。 学子想要通过县试和府试考中童生,期间是需要秀才做保人的。 每请秀才作保一次,至少需要三两到五两银子。 再加上去县城考试吃喝拉撒住宿的费用,一次考试没个十多两根本下不来。 更何况马子俊考了两趟,几天的功夫就扔了二三十两银子。 马子俊的几个嫂嫂就是再大方这下也忍不住了,忍不住闹起了分家。 她们都是普通人,累死累活,一滴汗水在田里摔八瓣不是为了供养小叔子浪费的。 她们也都有孩子了,这样被小叔子吸血下去,她们的孩子怎么办? 所以马子俊的几个嫂嫂在马子俊考完试后,忍无可忍联合闹起了分家。 其实在马子俊还没参加考试前她们已经闹了起来。 只不过被马子俊的父母强势镇压了。 直到马子俊考完试后,几个嫂嫂听说了小叔子这段时日考试竟花了近三十两白银,这才再也忍不住了。 她们断定小叔子如此下去迟早要把整个家吸干。 他们是普通的农户人家,三十两白银要攒多少年? 更不用说小叔子平日读书本就不少花钱。 恐怕经过这次考试,整个马家的家底已经被小叔子吸干了。 那将来小叔子又要考试怎么办?难不成卖她们的儿女吗? 再者小叔子花了这么多钱,就算将来有了出息,考中童生或者秀才,她们又能沾多少光呢? 想通这些后,马子俊的四个嫂嫂开始整日闹腾,无论如何要分家。 马子俊的父母作为家中的说一不二的长辈,这次却压不住了。 这几天马家的氛围都很僵硬,今天轮到马子俊的大嫂做饭。 她叫来自己的大女儿帮忙烧火,马子俊大嫂心气不顺。 她一边做饭一边阴阳怪气的骂着自己的闺女: “让你烧个火你塞那么多柴干什么?柴火不要钱吗?咱家什么条件你不知道啊? 还当咱俩是什么大户人家吗?就知道浪费! 一家子那么多人,你谁都不顾,只顾自己,脸皮都厚到没边了!” 马子俊的大嫂指桑骂槐,身在厨房,骂人的声音却大的整个家中都能听到。 在院子里修鸡窝的马子俊自然也听到了,他知道大嫂这是在骂自己。 他也知道自己的行为很自私,家里条件并不好,爹娘年纪又大了,全靠几个哥嫂撑起家业。 可以说家中产业大部分都是哥嫂挣的,可是却大都花在了他身上。 若他还要点脸,现在就该停止读书,找个活计补贴家用,而不是恬不知耻非要有什么科举。 可马子俊不甘心,他不甘心永远做一个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庄稼人。 也不甘心当个店小二庸庸碌碌一辈子。 然后自己的孩子还是人下人,世世代代都要被人踩在脚下。 他知道自己若想有出息就要读书,要科举,然后考出来,将来去当官,自有一番作为。 他的儿女,他的亲人也能跟着他,过上真正的好日子。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永远烂在泥里。 他的夫子说过,他是有天赋的,他又肯努力,只要他坚持不懈,他将来定有一番作为的。 更不要说如今静江的知府大人十分看重读书人。 大力整治了府学不说,还捐献了不少珍贵的书籍。 只要将来他考上秀才,进入府学,凭他的天赋,将来未必不能有一番作为。 可他缺条件,他的哥嫂不愿再托举他了。 难不成他真的要放弃吗?这几天马子俊的心思一直很迷茫。 大嫂骂骂咧咧的声音越来越大,骂的也越来越难听,侄女还小,她不知道娘亲不是在骂她。 最终她承受不住压力大声哭了出来。 可她这一哭惹得娘亲更加愤怒,直接上手去打闺女。 听到这动静,马子俊再也忍不住冲进厨房拦住了动手打侄女的大嫂。 他没脸跟大嫂吵架,只拦在了侄女面前道: “大嫂,你有气就直接骂我吧,侄女还小,经不得打。” 马子俊的大嫂本来想骂的人就不是自己的闺女,见正主出来当即嘲讽道: “我可不敢骂你,你是公婆的心头肉,我算什么啊。 我要是骂了你,公婆还不活吃了我。” 马子俊闻言脸涨的通红,但还是站着任由大嫂出气。 最后还是马子俊的大哥出来制止了这场闹剧。 从厨房出来后,马子俊思来想去,最后还是进主屋找到父母,向父母提出了不读书的想法。 他对马家父母道: “爹,娘,家里因为我的事闹成这样,我没脸再让家中供我读书了。 反正我也长大了,也能抄书挣钱了,从今往后,你们就不要支持我读书了。 这样一来,哥哥嫂嫂们也许就不会闹着分家了。” 听到小儿子的话,马父叹了口气,家里眼下这情况,小儿子的书恐怕是读不下去了。 只是可惜了幺儿这么好的天赋,连学堂的先生都说他将来会有出息的。 马母则是有些恨铁不成钢的骂道: “都怪你那些眼皮子浅的嫂嫂,咱们穷苦人家苦一辈子又有啥出息。 如今家里好不容易出了个会读书的,勒紧裤腰带苦几年把你供出来。 她们还不都跟着吃香喝辣的,偏她们眼皮子浅的很,活该一辈子没出息。” 第235章 贺喜 不过马母虽然嘴上骂几个儿媳妇,可她心里也清楚,如今家里的情况确实不适合幺儿继续读书了,否则这个家迟早要散。 因此嘴上骂完几个儿媳妇后,马母转身从藏钱的小箱子里摸出二两银子塞入马子俊手中,小声嘟囔道: “幺儿,爹娘也不能一点也不顾你几个哥哥,这二两银子你拿着。 以后家里情况好点,爹娘还是会继续供你读书的,只是眼下…” 母亲的未尽之言马子俊听懂了,对此他并无怨怪之心,家中已经尽最大的能力供他读书。 他没资格怪谁,只是有些心软,父母一把年纪,还要为了他与儿媳闹不和,说来说去,都是他的过错。 母亲递给他的二两银子马子俊也没脸收下,连忙退了回去: “娘,我此次县试府试已经花了家中不少银钱,哪还能再要你们的钱。 这二两银子你们收好,我识字,过两天去县城找个活计做也能补贴家用。” 马子俊与母亲就这二两银子推来推去,一个不要,一个非要给。 最终还是马父发话,让马母把银子收了,家中没剩下几两银子了,不能都给幺儿花,否则那几个又要闹了。 只是马父也可惜小儿子那么好的天赋就这么白白浪费。 不过要怪就怪他生在他们老马家,这就是他的命。 马子俊与父母一起感伤着,如今他心中纵有再多不甘,也只能努力咽下,人还是要认命。 就在马子俊已经选择认命时,突然外面隐隐传来敲锣打鼓的声音。 马子俊心情不好,听到这热闹的动静也懒得出门查看。 马家父母虽然也没心情,但还是向外眺望。 不知村里哪家要办喜事,都是一个村的。 为了人情往来他们总要搭把手帮忙的。 马子俊的哥哥嫂嫂听到动静也都走出屋子看看是个什么事。 马大嫂心气正不顺,现在选中嘟囔着: “谁家办喜事,好大的排场,这敲锣打鼓的,远远就听到了。” 说话间众人竟感觉声音竟离他们家越来越近。 这下众人心中更加好奇,不由自主走出远门想看看到底什么喜事。 马家父母也从屋中走出,想要出门看热闹。 但还没等他们一家走出大门,就听到门外有人高声喊着: “贺,灵川县,桃花镇,马家村马子俊荣登乙丑年进学榜第四名,恭喜马相公。” 闻听此言院中的马家人俱是一愣,一时间众人都没反应过来。 唯独马母一拍大腿,喜上眉梢道: “我儿这是中榜了啊!” 说着就吆喝几个儿媳妇道: “快开门,我儿中榜了,这是有人来家中报喜。” 马父也回过神来,顿时大喜过望,可随即又有些心疼。 他之前听人说过,读书人科举中榜都有衙差来家中报喜。 可他们也是要打赏的,听说赏银至少二两起步。 如此一来,倒不如不让这些衙差前来报喜。 只是这次来他们马家的衙差倒是懂事,在门口大声吆喝着。 如此一来,全村人都会知道他儿子是童生了,真是扬眉吐气。 马母让儿媳妇去开门,马父也吩咐几个儿子: “快把你们弟弟从屋里叫出来,这大喜的日子。” 马大哥反应快,一溜烟跑进屋喊弟弟去了,马家大嫂也打开了大门。 报喜的队伍已经快走到马家门前,马家村许多村民听到动静都出来看热闹。 报喜的队伍后面还有村民跟着,马家村村民看着这又是敲锣打鼓,又是舞龙舞狮,忍不住满眼羡慕道: “我记得马家马小子不是才十六岁吗?听说去考的是个童生,这咋报喜这么大动静呢? 前两年邻村王家也有个人考上了童生,怎么那报喜的无声无息的,都没几个人知道,王家还倒贴了二两赏银。” “这谁知道啊?兴许是马家小子考的特别好?” 一群村民跟着报喜的队伍来到马子俊家门前,个个都眼红极了。 这真是风光啊,官家请来的舞龙舞狮,还有衙差敲锣打鼓,高声吆喝。 此次就算马家掏二两赏银,有这么风光那也值了。 马子俊迷迷糊糊被大哥拉到门前,此时马家门前热闹极了。 乡下人日子平淡,甚少有这么热闹的时刻。 锣鼓声响彻云霄,金龙上下翻飞腾越震颤。 舞狮人踩着鼓点腾挪,彩球在狮子口中翻飞出残影。 看着舞龙舞狮队舞的正兴起,马家人一时竟不敢上前招呼。 舞龙舞狮表演的途中,还有衙差拿出早就准备的鞭炮,在马家门前当场燃放起来。 噼里啪啦的声响把整个村子的人都吸引了过来。 许多小孩在鞭炮燃放后跑着去捡哑火的小炮仗。 马家人见此情形表面心中都有些慌张,这么大阵仗,此次他们要打赏多少赏银啊? 马父示意马母赶紧去拿些银两出来,否则待会不够可难看了。 好不容易等舞龙舞狮表演完,马家村的村长也赶了过来。 他是有点见识的,连领头敲锣举牌子的几人。 虽然皆是一袭红衣,但脚穿官靴,腰配官刀,一看就是衙门的人。 因此连忙上前打招呼道: “几位官爷远道而来辛苦了,马老三,还不赶紧把几位官爷请进去喝些茶水歇歇脚。” 马父听到村长的话连忙赔着笑脸迎上来: “几位官爷里面请,到家中喝杯茶水吧。” 古代的小吏最是难缠,官员不下乡,他们是代表朝廷接触贫民百姓的人。 手里又有点权利,因此在百姓面前一向吆五喝六,马父已经做好了今天要割肉的准备。 不曾想平时眼高于顶的官爷,这次却谦虚的摆了摆手道: “不用不用,来之前知府大人交代我等,绝不能占百姓一口水的便宜,所以今日之事就在门口说即可。” 其实卫辞有这个要求就是为了让衙差当着广大百姓的面宣传这等喜事。 让所有人都看到哪怕是考中童生也十分的风光。 接着衙差又对马父道: “今日我等是来贺马子俊马相公进学榜第四名的喜事的,请问,哪位是马子俊马相公?” 第236章 赏银 “马相公在这!” 衙差话音刚落,马家大哥拽着马子俊的手就从后面挤了过来。 他脸色涨红,激动的不能自已,声音都有些嘶哑,将马子俊推出来道: “这就是马相公。” 此时此刻,马家大哥心中别提多眼热,满心想着读书真好啊。 只是考中童生就可以这么风光,可惜他没有机会读书。 但将来他一定要送他的儿子去念书,将来有一天,让儿子也给自己挣来这么风光体面的时刻。 马子俊被自己大哥推出来还有点懵,此时此刻,他还有些不能回神。 他这是考中童生了?可是只是童生而已,为何弄得这么大场面? 衙差终于看到正主出来,连忙拱手道: “见过马相公,恭喜马相公,您得中乙丑年进学榜第四名,可喜可贺,马相公前途无量。” 相公其实是对秀才的尊称,一般只有秀才才会被人称作相公。 但随着时代的发展演变,渐渐的,有人也会喊童生为相公,这也算一种巴结讨好。 马子俊是个脸皮薄的,听到衙差喊自己相公,连忙摆手道: “使不得使不得,只是进学榜,童生而已,哪里配叫什么相公。” 衙差却道: “马相公年纪轻轻,少年英才,将来考中秀才还不是迟早的事,有何使不得。” 这话倒是说到了马子俊心坎上,他怎能不盼望将来有一天得中秀才呢。 但嘴上还是道: “使不得。” 马父从马母手中接了二两银子过来,心中有些忐忑。 他听人说活衙差报喜的赏钱都是二两,但今日这么大阵仗,连鞭炮人家都自带了,不知二两够不够。 但先拿二两,若是这些衙差不愿意再加吧。 马父走上前来把银子塞到衙差手里: “辛苦几个官爷走这一趟,一点小钱,给几个官爷买水喝。” 马父心中忐忑的把银子塞过去,生怕衙差拒绝,不曾想衙差真的拒绝了。 但却不是嫌少,而是道: “不可不可,这也太多了,来前知府大人特意交代我们。 收的赏钱最多不能超过六文钱,取六六大顺之意。 再多就不行了,否则多一文就要打我们十大板。” 这话着实让马家人一愣,六文钱?那够干啥的? 马子俊平日在县城读书,消息更灵通一些。 他早就听说如今的卫知府和上任杜知府不一样。 是个难得的清官不说,还肯为贫苦百姓做主。 是个体恤百姓,清廉公正的好官。 如今知府大人的恩惠照耀在他身上,马子俊方知卫知府真是比他想象的更让人感动。 连学子打赏赏钱有负担这种事他都能顾及到。 那眼前这舞龙舞狮队定是知府大人自掏腰包贴补他们这些学子的。 一时间,马子俊眼泪都要下来了。 马父闻听此言更是又惊又喜,更不能当场给知府大人磕一个。 知府大人真是好官啊,峰回路转的赏钱让马父激动的语无伦次: “多谢,真是多谢知府大人。” 说完他连忙又让马母取了铜板出来塞给衙差: “沾沾喜气,官爷沾沾喜气。” 这下衙差接了铜板: “那我们就沾沾马相公的喜气。” 看着这一幕,马家村的村民也都十分动容,还有这样的好事? 知府大人真是清廉,不仅自己不做贪官,也不让手底下的人占百姓的便宜。 这可太好了,马家小子真是摊上好时候了。 但让众人没想到的事好事还不止于此,衙差不仅没要马家的赏银,现场又拿出二十两白银道: “马相公,这二十两是知府大人自掏腰包,资助进学榜前五名的相公的。 您是第四,刚好有您一份,快收下吧。”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读书竟有这么多好事?白得二十两银子? 马家小子也太好运了吧,早知道他们也送孩子读书了。 想当初马老三送幼子去学堂读书,又要科举,私底下不知多少人嘲笑他们家心比天高。 还说他这行为就是竹篮打水,往水里丢钱。 结果这才几年,人家不仅考出个童生,有了今天这么风光的时刻,连知府大人都亲自送赏钱过来。 如今在场许多人都悔青了肠子,早知道读书有这么多好处,他们也送孩子读书了。 马子俊闻言也吓一跳,他又是意外又是激动: “这…这怎么使得?我…我哪里值得知府大人赏?” 衙差却笑眯眯道: “马相公快收下吧,这可是知府大人的心意。” 最终马子俊收下了银子,心中充满了对卫知府的感激。 发誓将来他若有一天能发达,一定要报答知府大人的这份心意。 接着报喜的队伍又要去下一家了,但今日之事的震撼却让许多人念念不忘。 等灵川县的知县知晓了此事连忙也行动起来。 灵川县的知县乃是卫辞的直系下属,在官场上,上司的行为动作那当下属的必是第一时间支持的。 听说卫辞赏了马子俊二十两银子,灵川县的知县也连忙敲锣打鼓的以报喜的名义,让人给马子俊送了十两银子过去。 如此一来,马子俊此次参加县试府试的钱全都挣了回来。 经过此事,马子俊心中又燃起了继续读书的想法。 他不想放弃读书了,知府大人这么支持他,还赏了他二十两银子。 他若是马上就丢弃圣贤书岂能对得起知府大人对他的看重? 而马家人本来对马子俊读书满心的不满,经过此事也都尽数被压了回去。 每个人都想过马子俊读书连知府大人都看好,他们若逼他放弃,岂不惹知府大人不快? 于是马家人经过商量,决定把这三十两拿出来,再让马子俊考一次院试。 若是马子俊考上秀才,那他们家不仅能免赋税和劳役。 以后马子俊还能开学堂养活自己的同时继续读书,这对马家来说是好事。 至此,马子俊的学业终于能继续下去。 与此同时,整个静江也都充斥着对此次童生榜单的讨论。 得益于衙差报喜的大场面,许多静江的百姓都听到了动静。 那么风光的场面,再加上知府大人不许衙差收赏钱的规矩传出。 还有如今静江城中各大商铺对读书人的优惠。 一时间引得稍微有点家底的人都送家中孩子去学堂读书。 如今谁家没有进学堂的孩子,那人人都知道你家穷的揭不开锅了。 第237章 谋反 文风教化是考核地方官很重要的一个标准。 人才无论在哪个朝代都是很重要的资源。 为国抡才是每个地方官员应尽的职责,卫辞有心在静江亲手教导出一个进士。 打破静江十几年没出进士的传统,也给自己的功绩簿上添上漂亮的一笔。 他打算从府学的秀才中选几个人出来先暗中观察培养。 被选中的人首先要年轻,年轻人反应快,脑子也更灵活。 其次要有读书天赋有悟性,卫辞可没兴趣去培养一个蠢货。 最后要懂得感恩,谁也不想养出一个白眼狼。 对此卫辞不得不慎重选择,所以闲暇之余经常到府学授课。 时间一晃来到八月份,院试开考,院试是由各省学政主持,学政又称提督学院。 只要通过院试就能成为一名秀才,秀才是实打实的功名,不仅能免赋税徭役,见县官还能不拜。 秀才若是犯罪,需要革除功名才能用刑。 所以像普通人进衙门都惧怕的杀威棒,是不能用在秀才身上的。 古代一个庶民若能考上秀才也算勉强跨入“士”的阶层了,因此院试十分重要且严格。 八月底院试放榜,马子俊榜上有名,且十分好运的考到了第十名,刚好在甲等之列。 这说明他是有资格入府学读书的。 马子俊在榜单上看到自己名字的那一刻,简直激动的手舞足蹈。 他这次运道极好,考试中的题目对他来说一点都不难。 榜单还未出来前他就有想过可能会上榜,却没想到排名这么高。 一时间又是惊喜又是意外,忍不住失了态。 接着他按照规矩进入府学读书,并在此遇到了他的恩人加伯乐。 对于能考上秀才,马子俊心中极其感恩一个人,那就是如今的静江知府卫辞。 马子俊参加完府试后,家中本无银钱供他继续考试。 是知府大人资助了他二十两银子,才让他有机会参加院试。 进去府学后,他又听周围同学说知府大人对府学极为看重,隔三差五就会到府学教书,心中更加敬仰。 他一直想找个机会拜谢当初知府大人资助他的恩情。 在府学苦等大半个月,终于等到卫知府来府学上课教书。 第一次看到卫辞,马子俊十分震惊。 他没想到知府大人除了才高八斗,慧眼识人,体恤百姓之外,还生了一副好相貌。 他仪态出众,俊美无双,因为没留胡须的缘故,看上去像个刚弱冠的少年郎。 这一刻,马子俊总算明白了什么叫文曲星下凡。 如此姿容气质的知府大人,遥想他当年未及弱冠便连中六元名震天下的时候,风采一定更加摄人。 看到这样的知府大人,马子俊反而不敢上前套近乎了,他自惭形秽。 此时马子俊不知,卫辞已经注意到了他。 卫辞注意到马子俊的原因很简单,他很年轻。 底子勉强算扎实,又肯用功,还有点天赋悟性。 马子俊如今的学识要是放在徽州和江南的学习中,那的确拿不出手。 但在静江,他已经算不错,且他年轻,还有很多时间。 卫辞不由得将他列入备选人才中,考察以后能不能精心培养。 马子俊对此还一无所知,进入府学后他更加努力,拼命汲取新的知识。 卫辞在静江的日子过的忙碌而平静,按照自己的目标一步一步的治理这个地方。 就在一切情况眼看着都变得好起来时,他突然接到京城的来信,太子倒台了。 当今皇上年纪本就大了,偏他的身体一直很健康。 一点也没有要退位的迹象,眼看着底下的弟弟一个接一个的长成,太子的敌人越来越多。 可皇上却越发宠爱幼子,太子终于有些坐不住了。 他跟赵王斗的死去活来的时候还要提防其他的弟弟。 最终太子越来越暴躁,做事也越来越没章程。 自从去年开始,就常常遭到皇上训斥,满朝皆知皇上越来越看不上太子。 于是底下的官员也都蠢蠢欲动,纷纷站队,想要博一个从龙之功。 卫辞这两年不在京城,倒是躲掉了不少是非。 在这风雨欲来的氛围下,太子到底没能沉住气,他等不及要上位。 所以走了历史上许多太子的老路,起兵造反了。 结果可想而知,姜还是老的辣,太子棋差一招功败垂成。 太子倒不倒的卫辞原也不在乎,毕竟他跟太子又无私交。 诸位皇子中,他唯一有点交情的只有四皇子,两人一起赈过灾。 后来卫辞到静江任职,与四皇子的联系也没有完全断掉。 当初制糖厂制出的第一批糖他有快马加鞭送到御前,当然也没忘了给四皇子送一份。 毕竟从秦妙清那里,他隐隐约约感觉到四皇子将来有点造化。 自然要提前打好关系,好在四皇子对他印象也很不错。 收到他千里迢迢送去的糖还给他回了一封信,信中皆是勉励之词。 卫辞与四皇子还算交好,自然也不会再去投靠太子。 可是他的师祖陈阁老却是早在几年前就主动投入了太子门下,十分受太子看重。 此次太子谋反,皇上可能狠不下心杀自己的儿子,却不会对臣子手软啊。 卫辞接到太子谋反的消息时就觉得师祖的下场可能会不太好。 果不其然没过两天,他写给京中的信刚寄出去就再次接到京中的消息,陈阁老为保家眷自尽了。 也许是皇上年纪大了,心肠也软了,到底顾及了几十年的君臣之情。 陈阁老自尽后皇上并未要陈家人的性命,只命人抄没了陈家的家产。 又罚陈家子嗣三代不许科举,这已经算是皇上手下留情了。 但陈阁老还是陈党的领袖,他这一倒,陈党之人也跟着受到牵连。 虽说自从他投靠太子门下后,卫辞的老师文源清因不赞成此事。 与陈阁老师徒关系闹的也很僵,且文源清并未掺和到太子谋反的事件中。 但文源清还是被连累了,皇上并未主动处置他,给了留了一丝颜面。 卫辞接到第二封信时,文源清已经上奏告老还乡,皇上也朱批同意了。 程佑安给卫辞的传信中,特意说了文源清上奏告老还乡后,皇上当即就批了。 官场最讲体面,文源清可是二品朝廷大员。 像他这样的官员上书告老还乡,不说其他,总要三请三辞才算体面。 所谓三请三辞就是官员上奏请求病退,第一次皇上一般都不会立刻同意。 而是在奏折上写一些卿肱骨之臣,匡扶社稷,朝堂诸事赖卿良多之类的话语进行挽留。 然后官员继续上奏折,如此来回三次,皇上才会同意。 有些功劳大的,皇上还会加封虚职,有了虚职,退休的官员不仅面上好看,也算有退休金拿。 古代官员退休后就没有俸禄了,很多官员晚节不保,年轻时廉洁奉公,年老了反而爱起财来,走错路。 就是因为退休后他们没俸禄了,若是家中子孙不孝,再不贪点等老的走不动了他们说不定要饿死。 但如果官员在位期间功劳名气大,得皇上看重。 那么告老还乡之前皇上会加封其虚职,这样他们就有退休工资了。 本来以文源清在朝堂的地位,他告老还乡,这些场面上该有的东西他都不会少的。 如今落的这个结局纯粹是受了陈阁老的牵连。 虽然从几年前文源清就有意与陈阁老划清界限,还闹了几场不和。 但二人可是正经的师徒,有些事不是那么容易分开的。 文源清自己撇不开,却努力让卫辞不掺和进去。 这么多年,除了刚拜师他再也没带卫辞去见过陈阁老。 陈阁老投靠太子后,一定也起过拉拢卫辞的心思。 尤其是他在翰林院时,得皇上青眼的那两年。 卫辞相信陈阁老肯定有过让他投靠太子门下的心思。 可他却一直过的风平浪静,从没听到过任何消息。 想来这其中,文源清不知费了多少心血才让陈阁老放过他。 更不用说文源清主动牵线让他与一门五翰林的何家结亲。 还有卫辞当初进京赶考,一直住在文家,时时能得文源清的指导。 他的会元之位也离不开文源清的奔走,这桩桩件件,对卫辞来说哪一点不是恩情似海。 可眼下老师蒙难,自己却远在千里之外一点都没搭上手,一想到此卫辞就羞愧至极。 接着他翻箱倒柜,又厚颜跟何琇莹开口,凑了一万两银子让人快马加鞭送到文家。 事已至此,说什么都是虚的,倒不如凑笔钱给老师送去。 不管老师缺不缺钱,这总是他的心意。 卫辞的信送到京中时,文源清已经举家搬离京中回老家居住了。 他的信几经反转,浪费了许多时间才送到文源清手中。 文源清打开信封,首先看到的是厚厚一沓银票,整整一万两。 此时文源清心态还算不错,看到这些银票微微一笑,抬头对妻子玩笑道: “讼之这生财之道倒是娴熟的紧,这才去静江多久,竟也能拿得出一万两来。” 王夫人素来维护卫辞,听到丈夫调侃卫辞当即道: “胡说什么,那孩子定是把压箱底的银子都送来了,讼之可不是那等贪财之辈。 人家好心给你送银子,你却在这恶意猜测,真是好生没良心。” 文源清本是随口调侃,不曾想一句玩笑话惹得妻子不开心了,他连忙道: “是是是,我没良心。” 说着他打开卫辞送来的书信,只见上面写着: 恩师尊鉴: 睽违芝宇,倏忽经时。 迩闻台旌返棹,归卧林泉,门生闻讯,五内如焚。 忆昔受业绛帐,蒙师青眼相加,谆谆教诲犹在耳畔,提携之恩没齿难忘。 今师无端受累,学生竟毫未察觉风波暗涌,待得消息传入耳中,师尊已解绶南归。 彼时犹蒙在鼓里,未及奔走分辩,更无片语陈情于庙堂,疏失至此,愧悔交加,实乃学生昏聩,有负师恩深重。 纵有千般追悔,终难补半分,夜不能寐,惟余涕泗沾襟 。 愧无寸功以报师恩,空负栽培,思之汗颜无地。 谨奉纹银万两,聊佐杖履之资。此非补过,实表寸忱。 师素怀松柏之操,虽处江湖之远,犹存庙堂之忧。 学生当谨记师训,砥砺前行,他日若有机缘,必报恩师深恩。 临楮依依,不尽欲言。伏惟珍摄,善自珍重。 受业卫讼之顿首再拜 文源清看完信深深叹了口气,此次他受老师连累。 虽表面说是主动辞官,但实则跟被罢官也没区别。 这个结局从老师投靠太子的那一天,他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如今只是被罢官,家人还好好的,他已经深觉庆幸。 更庆幸的是,他唯一的学生的卫辞此时不在京中。 再加上这些年他有意拉开他与老师的关系,让他没有受到太大牵连。 如今老师倒了,他也辞了官,但陈党还有很多在朝堂中。 他们有的人因老师的关系跟废太子联系紧密,所以砍头的砍头,抄家的抄家。 有的不是陈党核心人物,常年在外地做官,逃过一劫。 还有的被贬官,到苦寒之地,此生若无机遇,再难升官。 而这些人唯一的指望就是卫辞了,所以莫说卫辞因消息不灵通没有为他奔走求情。 就是卫辞有这个能力,文源清也绝不会允许卫辞替他求情奔走的。 如今陈党算是彻底倒了,唯一的希望只剩下卫辞。 论及能力才学,以及皇上对他还算不错的印象。 只要他稳得住,在静江做出一番成绩来。 将来再回京,就是做到他曾经的位置也是指日可待。 届时有陈党剩下的底子相助,那再起一个“卫党”也不是不可能的。 所以在文源清心中,他希望卫辞表面上与他划分的越远越好。 以后回到京中,切不可再提及他,提及陈党。 文源清将卫辞送来的信件收好,然后研墨准备给卫辞回一封书信。 他在心中交代卫辞,不要再想陈党之事,更不用想什么没帮上他的忙一事。 他眼下最重要的就是做出一番政绩,造福静江百姓。 第238章 来信 文源清写完对卫辞的叮嘱后,略微犹豫一番,又将朝堂上陈党残存的人脉尽数交给了他。 虽说陈党的人死的死,散的散,已经不剩下什么。 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有些人说不得就能帮上卫辞的忙。 只是卫辞将来若是真用到了这些人,那以后难免也要扶持他们。 用与不用,文源清交给卫辞自己决定。 写完信命人送出去后,文源清叹了口气。 王夫人坐在一旁绣花,看他又叹气忍不住道: “给讼之写了什么让你皱眉苦脸,唉声不断的。” 文源清没有回答王夫人的话,反而道: “以后你跟宋夫人生意的就断了吧,再写封书信送到宋家,让他们不要再送东西过来了。” 就算他跟卫辞的师徒关系斩不断,那就减少来往,让世人尽量想不起来吧。 卫辞前途无量,还是不要被他这个老师连累了。 王夫人闻言沉默了一瞬,这次她没有问为什么,而是轻声道: “知道了。” 自从文源清辞官后,尔雅生怕墙倒众人推,文家的日子不好过。 文源清是卫辞的老师,帮了卫辞很多。 眼下卫辞不在京中,宋家也无第二人当官。 对于文源清的事她帮不上手,只能送点银票物资。 怕文家人不收,尔雅用的是分红的名义。 她和王夫人合伙开了店铺,挣的钱两人五五分。 一开始尔雅送去文家的钱,王夫人倒是收了。 可自从她回老家没多久,她再派人送去的礼物和银票,王夫人就尽数退了过来。 还说京中的生意因为她人不在京中,以后也不做了。 尔雅哪里看不出这话是托词,两人合开的店铺王夫人之前也没怎么管过。 她只需在家收分红即可,哪里存在什么她人不在京中就做不了呢。 尔雅还想再跟王夫人书信好好沟通一番,但文家来人态度坚决。 坚持生意以后不做了,尔雅没办法,只能把王夫人当初的出资返还给她。 文家人本还不想收,但尔雅坚持不收钱她就当这生意还继续一起做,文家人这才把银票收下。 文家人走后尔雅心情低落,王夫人是她京以后交的第一个朋友。 现在她离开了京城,还一副要与卫家划清界限的模样。 尔雅心中隐约知道,其实文家这样做是为了卫辞好。 可想到以后很难再与王夫人见面,尔雅心中就难受。 卫岳看她心情不好,又思及如今京中渐渐乱了起来。 当今皇上年纪大了,几位皇子却都是正当壮年,蠢蠢欲动。 以后不知还要闹出多少乱子,卫辞都来信说准备在静江多待几年,想要躲过党政的乱象。 既如此,那他们也回徽州算了。 爹娘年纪也大了,人老思乡,他们早就想回徽州,只是怕给他们添麻烦,一直没说。 如今卫辞不在,倒不如回徽州住几年。 卫岳向尔雅说了这个提议,尔雅闻言也觉得挺好。 她在京中的花容阁与云衣阁都已经走上正轨,分店都开了好多家。 制作胭脂水粉的工厂,女工都招了好几千人了。 这些都运转良好,根本用不着她插手。 还有京郊新建的学区房也已经陆续建成。 皇家书院虽然还未完工,可很多官员已经盯上了。 有些人未雨绸缪,已经开始向尔雅预定房子。 如今房子都定的七七八八了,以后她坐收房租即可。 如此想来,她眼下离开了也不耽误什么。 于是尔雅与卫岳一起坐着马车去了京郊,向卫木匠与周三娘说起回徽州的想法。 卫木匠与周三娘听到卫岳的提议,激动的连连点头,恨不能立刻去收拾行李。 人老思乡,卫木匠如今身体虽然还很硬朗,但他总怕哪一天就客死他乡。 他虽没有生在徽州,但在徽州长大,将徽州视为故乡。 更别提卫岳还在徽州置办了卫家的祠堂与墓地。 晚年生活,比起繁华的京城,他更想留在徽州府。 跟卫木匠与周三娘说完这个消息后,尔雅也开始准备起来。 首先是跟她一起做生意的荣家人,她要走了总要跟别人说一声。 还有何家那些亲戚,她走后还要拜托何家人帮她看下宅子和生意。 陆陆续续忙活了大半个月尔雅才把这些事都搞定,行李也收拾完毕。 此次回家,她们准备走水路,古代路况不好,比起走陆路,自然是水路平稳的多。 尔雅不想跟人挤,因此直接让卫岳雇了一条客船。 他们把行李一一运送上去,卫木匠生怕他们回家了卫辞不知道。 因此一直叮嘱尔雅与卫岳: “你们别忘了给我孙子写信,要不然他送书信回来我们都接不到。” 尔雅自然不会忘,早就把信送过去了,她已经跟卫木匠说了很多遍了,书信早就送过去了。 但人老了就爱唠叨,因此尔雅也没嫌卫木匠一遍遍重复,只耐心道: “爹你放心吧,书信已经送去静江了。” 卫木匠听到信已经送过去了还是不放心,又叮嘱尔雅留意,不要错过卫辞近期送来的信。 说完又感慨孙子为啥不好好在京中做官,非要去百越那些兔子都不拉屎的地方。 导致他以后想见孙子都难,接着又说什么他年纪大了,不知道还能不能见到卫辞几面之类的话。 这些话尔雅都听无奈了,不过她最怕的还不是卫木匠说这些话。 她最怕的是卫木匠催生,想什么来什么,卫木匠在船上无聊,这次又没晕船。 因此拉着卫岳不停的询问有没有给卫辞纳个好生养的妾室。 卫岳闻言头都大了,他一个大男人,为什么要管儿子房里的事,这像话吗? 可船就这么大,他躲都躲不掉,要不是看爹年纪大了,受不得惊吓,他都想骗爹是卫辞不能生。 卫木匠对于卫辞至今没有孩子一事耿耿于怀,他们卫家子嗣本就不兴旺。 他没有兄弟姐妹,卫岳也没有,卫辞还没有。 如今眼看着卫家日子好过了,卫辞也当官了。 卫木匠是真想看到卫辞多生几个,多给卫家添几个孩子。 以后他们卫家在徽州府也能是子孙昌盛的大家庭。 谁曾想子孙缘卫辞更差,至今无子,这也太吓人了。 一想到这些卫木匠就是死了都不能闭眼睛。 为了转移亲爹的注意力,卫岳最后都当起了说书先生。 他绘声绘色的向卫木匠讲起了卫辞写的《红糖记》。 卫木匠本来对情情爱爱的故事不感兴趣,听说是孙子写的这才认真听了起来。 听完却又感慨,孙子什么都好,怎么偏偏是个情种呢。 因为没什么急事,又是包的船,所以这一路尔雅遇到风景秀丽的城市就停留几天,全当旅行了。 遇到一些当地闻名的美食,尔雅更是一定要去尝尝。 他们此次回乡要经过齐鲁之地,尔雅上岸游玩是听说此地有一家酒楼,做的“气泡鱼”鲜美异常。 尔雅还特意打听了一下,所谓“气泡鱼”就是河豚,气泡鱼是民间对它的叫法。 河豚鲜美却有毒,不过只要处理好了就没事,在现代很受欢迎。 古代人也很喜欢吃,苏轼的诗中就写过“蒌蒿满地芦芽短,正是河豚欲上时”。 尔雅至今还未曾尝过河豚到底有多鲜美,让古人今人都推崇,因此她提出要去吃河豚。 卫岳自然没什么意见,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他自是想让尔雅玩的开心点。 但周三娘胆小,听说河豚有毒,加之这段时间在船上顿顿吃鱼,眼下她不想吃任何水产品,卫木匠也一样。 因此就尔雅和卫岳两个人去了酒楼。 这家酒楼生意极好,尔雅去的时间挺早,但此时酒楼内却已经快满员了。 她还特意看了酒楼的名字,百味楼,荣家的生意遍布全国,尔雅记得在徽州时就有一家百味楼是荣家的产业。 也不知道这个百味楼是不是荣家的分店。 因为位置所剩不多,进店后她们随意在酒楼大堂找了个空位坐下。 然后点了几道特色菜并一道白汁河豚。 卫岳来之前还特意查过白汁河豚怎么做,他绘声绘色的向尔雅讲述白汁河豚的做法: “先用葱姜熬油,然后捞葱姜弃之,取公豚脂膏,切块煎香。 再注入沸水,放葱姜段,加黄酒增香去腥,待锅中汤汁沸腾才能放入豚肉。 然后猛火烹煮三刻,继而投豚皮,续烹一炷香,至皮软可透箸,方入母豚之脂。 最后加些细盐,少许糖提鲜,就是咱们点的这道白汁河豚了。” 尔雅听完卫岳的描述忍不住笑了: “瞧你说的头头是道的,不知道还以为你会烹煮呢。” 卫岳却道: “这有何难,待会你尝完之后若是喜欢,等咱们回家我做给你吃就是。” 卫岳做饭的手艺还算不错,王婶到卫家之前他与尔雅经常换着做饭。 现在他又把白汁河豚的做法查的清清楚楚,然后背了下来。 若是尔雅真喜欢吃这道菜,以后闲暇之余他做给她吃。 尔雅点头微笑,那感情好啊,有美食谁不爱呢。 因为百味楼的客人特别多,所以上菜速度一般。 尔雅与卫岳两人等了良久他们才把菜一一端上来。 等白汁河豚端上来尔雅尝了一口,味道的确鲜美,她挺喜欢的。 还真别说,这世上果然越有毒的东西越好吃,比如河豚和见手青。 不过百味楼的菜虽好吃,可坐在大堂氛围却有些不好,旁边吃饭说话的客人很多,显得吵吵嚷嚷的。 尔雅正想着以后若有机会再来,一定要去雅间。 可就在这时,她侧前方突然有一桌客人集体喊起了肚子疼。 还没等尔雅反应过来这是啥情况,喊肚子疼的客人就一个接着一个吐了出来。 周围的客人都围了上来,围在旁边道: “这是咋了?怎么突然又肚子疼又呕吐的?” “不会是中毒了吧?难道菜里有毒?” “真的假的,百味楼在菜里投毒!遭了!我刚刚也没少吃菜啊!” “哎呀,我也吃了!不会死吧?” 听到有人提起菜里有毒围观的人顿时炸开了锅。 百味楼的掌柜听到动静立刻赶了过来,一边招呼店小二去请大夫一边向众人解释道: “诸位客官莫慌,小店名声在外,绝不会做自砸招牌的事。 我们是生意人,不是谋财害命的囚犯,这桌客人眼下这情况一定是另有原因。 在下已经派人去请大夫,等到大夫来了一切就真相大白了。” 说完百味楼的掌柜又和店小二一起,想把几位呕吐的客人搀扶到楼上客房去。 百味楼的掌柜看到几个客人在他们店中吃饭中途产生了不适。 虽然担忧惊恐,但内心又下意识觉得这些人的症状定与他们店中的菜无关。 毕竟他作为掌柜,比谁都清楚百味楼不可能在客人的菜里投毒。 这几个客人一定是在外面不知道了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才引来眼下的腹痛呕吐。 现下他只能先把几人引到客房内,一是不影响其他客人用餐。 这大堂可都是吃饭的人,这几位在此处呕吐,大堂的所有人都跟着吃不下了 二也是大夫来了好诊治,万一有个什么不妥,几人出现的症状真是他们店中的责任。 届时在客房人少,好说话,好谈条件,也好控制舆论。 可惜此时几个身体不适的人此时已经被自己身上的症状吓得不轻。 他们一向身体好,又正值壮年,今天只在百味楼吃了饭。 结果所有人都跟着吃坏了肚子,眼下腹痛如绞不说,还接连呕吐。 他们比周围任何人都怀疑店家是在菜里投毒。 如此一来,他们怎么还敢相信百味楼的掌柜? 因此百味楼的掌柜话音刚落就立刻有人拒绝道: “我哪也不去,我就在此处等大夫,你们百味楼在菜里下毒,想要毒死我们。 现在又想把我们带去哪?我告诉你,我哪也不去。你赶紧找大夫来! 我还要报官!你们这是在杀人!” 他们一行人今天在百味楼吃饭吃出了毛病,无论如何百味楼的责任跑不掉。 这么好的机会,总要让百味楼出点血。 第239章 河豚 百味楼的掌柜听到此人的话心情十分不快,他们百味楼乃是大酒楼。 每天客似云来,就算脑子被门挤了也不会毒害客人! 还是众目睽睽之下在大堂吃饭的客人,这对他们来说有什么好处? 百味楼的掌柜窝了一肚的火,可眼下他不能发,他只能好声好气的解释: “客官,我们百味楼是开门迎客做生意的,在客人菜里下毒对我们又有什么好处? 你若实在不放心,那我们一起在大堂内等大夫即可。 相信大夫来了,一定会还百味楼一个公道。” 听到这话,捂着肚子一直喊痛的几人这才没有再反驳。 接着,百味楼的掌柜一边命店小二清理客人吐出的污秽之物,一边又命人给他们端来热水漱口。 此时大堂的客人都吃不下饭,那边有人吐,还让他们怎么吃啊! 而且也不知道呕吐的那几人到底是不是吃了百味楼的菜才出问题。 他们哪里还敢继续吃,万一百味楼的菜里真有毒呢。 连楼上用餐的客人听到动静都有人下来观看。 古代交通不便,等大夫来还不知道要多久。 很快几人呕吐的客人虽然停止了呕吐,但他们却感觉到口唇舌尖开始麻了。 而坐在一旁不得不围观现场的尔雅也发现,那几人呕吐的客人嘴唇开始有点歪了。 见状她心中一冷,脸色也跟着白了起来,这几个客人症状怎么那么像河豚中毒呢。 她前世虽没有吃过河豚,但在网上看过美食博主科普。 河豚毒素是一种神经毒素,所以它会破坏人的面部神经,影响人的中枢神经系统,致死率极高。 就是在医疗发达的现代,每年也常有吃河豚中毒死亡的人。 面前这几人显然是吃了没处理好的河豚,导致中毒了,所以才会嘴歪眼斜。 一想到此尔雅就浑身发冷,她和卫岳刚刚也吃了河豚,她们不会也中毒吧? 这百味楼到底在干什么?河豚不是他们的招牌菜吗? 招牌菜也能出错?河豚中毒可真的会死人的。 尔雅记得吃河豚中毒的发作时间是半个小时到三个小时之间。 若是百味楼的河豚真的出了问题,那她与卫岳吃下河豚还不到半小时。 因此她立刻让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拼命回想吃河豚中毒第一时间该如何急救。 尔雅记得她以前看美食博主科普的时候,那位博主曾提醒。 若是吃了河豚中毒一定要第一时间进行催吐,尽量排出胃内尚未吸收的毒素。 二是要导泻,促进肠道内毒素排出。 与此同时还要保持呼吸通畅,让患者安静,避免活动,以防加重病情。 当然最好的办法是尽快送医,在医院接受洗胃等救治。 古代的医疗技术是达不到现的洗胃条件了,那现在最该做的就是催吐了。 电光火石间思索完这些,尔雅立刻对卫岳道: “糟了!他们这是河豚中毒的症状,今天百味楼的河豚可能没处理好!” 尔雅此话一出,卫岳脸色大变: “那岂不是咱们的菜中可能也有毒,你有没有事?想不想吐?” 尔雅的声音不算小,她的话周围很多人听见了。 一听这话在场的人也跟着炸了,许多爱吃河豚的老饕都知道河豚有毒。 更知道这玩意能吃死人,只是百味楼都开很多年了。 很多人也在此吃过很多次河豚了,下意识都没想到百味楼还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现在听到尔雅的话,在看那几人已经开始嘴歪眼斜症状,许多点了河豚的客人顿时乱了起来: “不会吧!百味楼不是做河豚的行家吗?” “天啊!我刚点了河豚,这都吃完了!” “完了完了!气泡鱼的毒可是能毒死人的,这可怎么办?” 百味楼的掌柜也听到了尔雅的话,但他早在来此的第一期间就观察了出事的这桌客人的饭菜。 这桌根本就没点河豚,也是因此他第一时间就排除了这几人是河豚中毒的可能。 于是他立刻出声安抚在场的人: “大家不要慌,这几人绝不是河豚中毒,因为他们根本就没点河豚。 他们都没吃河豚,又怎会河豚中毒呢? 而且诸位客户中有比这几位客官来的更早的,你们也吃了河豚,可有丝毫反应? 由此可见,这几位客官定然不是河豚中毒。” 百味楼掌柜此话一出,在场的人都向出事几人的餐桌看去。 果然他们的餐桌上根本没有河豚的影子,众人不约而同松了口气,只要不是河豚中毒就好。 有人被吓得不轻,眼下看那几人没吃河豚顿时吐槽尔雅: “什么河豚中毒,不知道就别乱说话,简直要吓死人的!” “是啊,给我吓出一身冷汗!” “我就说,百味楼做河豚二十多年了,从没出过差错,怎么可能是河豚中毒!” 几人吐槽尔雅的话并没让她生气,此刻她的心还高高悬起,那几人的反应实在太像河豚中毒了。 且谁说河豚中毒非要吃河豚才可,云南的人都知道,见手青中毒不一定非要吃见手青。 切见手青的菜刀,菜案,没有清理干净一样会中毒。 那几人是没点河豚,可万一厨师在处理河豚时菜刀菜案没有彻底清洗干净,所以把毒素带到了其他菜中呢? 不过若是如此,那只吃河豚的客人反而安全些。 尔雅不敢再吃其他菜,思及这百味楼可能是荣家的产业,她又再次出声提醒百味楼掌柜: “掌柜的,这几人的症状真的十分像河豚中毒。 我劝你马上去备些淡盐水帮助这几位客人催吐。 否则河豚毒素侵入肺腑,可是真的会要人命的。” 尔雅这提醒本是好意,可是百味楼的掌柜却见不得尔雅说这几位客人是河豚中毒。 他们百味楼是做河豚的行家,若是有客人在他们店中因河豚中毒,那这不是砸他们的招牌吗? 且这几位客人根本就没点河豚,又怎会河豚中毒呢? 因此面对尔雅的提醒,百味楼的掌柜还是坚持道: “客官你放心,这几位客官绝不会河豚中毒。 且不说这几位客官根本没吃河豚,只说我们百味楼开了二十多年了。 在我们店中吃过河豚的客官数不胜数,但没有出过一例河豚中毒的事。 我们是做河豚的行家,若是连河豚毒素都处理不好,我们还开什么酒楼呢?” 听完百味楼掌柜的话,尔雅真是要被气死。 若不是这百味楼可能是她的合作对象荣家的产业,她才不会管闲事。 她也能理解,河豚是百味楼立身的根本,在众目睽睽之下,百味楼掌柜要维护百味楼的名声。 可河豚中毒是不能耽误的啊,这种毒素致死率本就高,耽误一秒都是在浪费生命。 相比之下卫岳倒是十分相信尔雅,他知道尔雅不会无故放矢。 因此他皱眉对百味楼掌柜道: “不管那几人是什么中毒,总是吃了不对的东西。 你拿些淡盐水帮他们催吐也是在救这几人的性命,何故推三阻四? 若是耽误了救治,这几人有个万一,不也是你们百味楼的过错?” 百味楼的掌柜听卫岳没有提河豚中毒一事,这才快速命人去准备淡盐水。 催吐用的淡盐水浓度是在百分之零点九左右。 也就是一百毫升的水加零点九克的盐。 如果没有精准的量具,也可以用一小勺盐,放在五百毫升水中。 不过淡盐水催吐并不是每个人都适用,有些人喝淡盐水也不会吐。 眼下这里人面前,一共六人中毒,有两人喝了淡盐水也没有反应。 另外两人倒是又大吐特吐了一场,把胃里的东西几乎都吐干净了。 百味楼掌柜没办法,只能又让店小二去掏两个没吐的人的喉咙。 不知道是不耽误时间太长了,还是没啥效果。 与此同时,又有一桌的客人也捂着肚子喊起了腹痛,然后也吐了起来。 这下众人又炸开了,一桌客人有事许是他们自己的问题。 可现在两桌客人都有问题,这定然是百味楼的过错啊。 与此同时,就连楼上雅间也有人闹起了肚子痛。 百味楼的掌柜这下稳不住了,他脸色苍白,额头上汗都冒出来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不成真的是厨子没处理好河豚肉? 不应该啊,他们百味楼的厨子都用了二十多年了。 好在这时终于有大夫赶了过来,大夫来后立刻把脉看诊。 很快就给出了结果: “这几人是河豚中毒,容我先开些瓜蒂散让他们把胃里的食物吐出来。 估计今日你们店中的菜出了差错,先不说了,用瓜蒂散先催吐吧! 淡盐水也能催吐,你们快去准备,迟了可就要人命了!” 大夫的话彻底给百味楼判了死刑,周围吃饭的顾客听到这话立刻闹了起来。 反应快的二话不说当即抠自己的嗓子眼,要把吃进去的食物吐出来。 也有人惊慌失措的喊着: “天啊!真的是河豚中毒,快,先拿淡盐水给我,我也吃河豚了。” 还有人吓傻了,开始哭爹喊娘: “我不能死啊,我上有老,下有小,我死了他们怎么办啊。” 更有脾气爆的直接冲到百味楼掌柜的身前,一把将他抓起愤怒大骂: “你们百味楼在搞什么,把有毒的河豚肉端给客人吃,你们这是谋财害命,我们要报官!” “对!让他们赔的倾家荡产!” “赔钱有什么用?能买我的命啊,快找大夫来啊!” “我不会因为一顿饭死在这吧?” 这一刻场面乱极了,说什么的都有。 尔雅听到大夫给出确定的答案,判定那几人的确是河豚中毒也有些慌张。 眼下她无比后悔贪嘴,谁能想到她只是想尝尝鲜就碰上这桩事。 河豚可是神经毒素,听说很多人中毒后救回来也变得嘴歪眼斜或瘫痪在床了。 一想到将来她有可能变成那些惨状,她就心虚发冷。 与此同时被暴躁客人拽住大骂的百味楼掌柜则满脸惊慌的大声解释: “这几人根本没点河豚,也许他们中毒根本不是吃了我们店中的河豚肉。” 有个一直喊肚子疼的顾客也道: “我今天根本就没吃河豚啊,我为什么会中毒?” 这话倒是让慌张众人稍微冷静下来些。 若是这些人又腹疼又呕吐的人根本没吃河豚。 也许他们根本不是河豚中毒,许是大夫误判了? 在场的谁也不希望百味楼的河豚肉真的有毒,毕竟他们都吃过了。 百味楼的掌柜连忙质问被请来的大夫: “莫郎中,你是不是老眼昏花看错了,这几人根本没吃河豚肉,如何中河豚毒?” 这次莫大夫没有急着判断,而是先查看了一番中毒的几位客人餐桌上都有什么菜。 然后又陆续观察了其他喊肚子疼的几位客人桌上的菜。 最后他发现这些人的餐桌上都有一道共同的菜色,那就是鲜鱼汤。 接着他又把百味楼中负责做鲜鱼汤的厨子喊了出来,并询问他: “你在做这道鲜鱼汤之前是不是刚处理过河豚? 且这几位客人的鲜鱼汤是一锅出来的吧?” 百味楼的后厨早就听说大堂有人腹痛呕吐,疑似河豚中毒。 几个厨子一个比一个紧张,眼下被喊出来问话,更是慌的不行。 面对莫大夫的问话,他真的很想否认,脑海中也疯狂回忆着今天做菜的顺序。 然后他发现莫大夫还真没问错,他做鲜鱼汤之前还真处理了好几条河豚。 今天客人多,后厨太忙了,他便帮着做河豚的厨子处理了几条河豚。 后来有人点鲜鱼汤他就去做菜了,难不成是他处理的河豚肉不够干净? 可是没道理啊,他虽然不是百味楼河豚做的最好的,可也不至于处理的河豚都出问题。 但这些话众目睽睽之下他不敢跟人说,只模糊回答: “我不是做河豚的,鲜鱼汤又没毒。” 负责做河豚的厨子听到这话则怒了,立刻站出来道: “你少不承认,你今天帮我处理七八条河豚,一定是你处理的河豚出了问题。 我做河豚几十年了,从来没出过差错!” 做鲜鱼汤的厨子哪里敢背这个锅,当即反击: “不管怎么说河豚是你做的,客人吃出问题也该与你,跟我有什么关系!” 两人开始互相推诿指责,都不肯承认这是自己的错。 第240章 原因 莫大夫在一旁听的脑袋都大了,最后气的一拍桌子,吼道: “行了!不要吵了!” 等两位厨子彻底安静下来,他才解释道: “出问题的不是河豚,是这道鲜鱼汤!” 他指着做鲜鱼汤的厨子说: “你处理完河豚,应该是没有将菜刀,菜板清洗干净就去处理其他的鱼了。 河豚的肝脏,血液,眼睛等处都有毒素,你将河豚的毒素带到了鲜鱼汤里。 所以凡是喝了鲜鱼汤的客人全部中了河豚毒。 而那些吃河豚肉的客人反倒没有问题,不信大家可以看看。 有腹痛呕吐症状的三桌客人全都点了这道鲜鱼汤。 也只有喝了鲜鱼汤的客人有中毒反应。” 楼上雅间里有一桌点了鲜鱼汤的客人,其中一人因为不爱喝鱼汤所以躲了一劫。 一桌的客人都在闹腹痛,唯独他好好的,什么事都没有,这也是证明之一。 听到这话很多人没点鲜鱼汤的客人下意识松了口气。 只有鲜鱼汤出了问题,那还好,点这道汤的人不多。 而那些点了鲜鱼汤的客人则又开始哭爹喊娘,惊慌失措,索要淡盐水和瓜蒂散自救。 百味楼的掌柜也吓软了腿,这下完了,全完了,他们百味楼彻底完了。 那么多客人在他们店中吃出了问题,这都是他的过错,主家一定会追究他的错的。 此时尔雅已经冷静下来,有问题的不是河豚肉,那她和卫岳就没事。 只是看到百味楼的掌柜在一旁吓的人都傻了,她忍不住皱眉。 这百味楼真的是荣家的产业吗?怎么选的掌柜,如此不经事。 这个时候他不赶紧站出来主持大局,承诺赔偿,负责医药费,并免了今日所有客户的餐费为百味楼挽回点名声,反而整个人傻傻的站在一旁。 荣家是怎么选的掌柜?简直一点不像荣家人的作风。 因为与荣家合作生意的缘故,尔雅也接触过几个荣家人,他们无一不精明强干,情商极高。 荣家在做生意的天赋让普通人望尘莫及。 尔雅隐约听过荣家人的发家史,据说在几代以前,还是前朝的时候。 荣家有一个祖宗辈的人物还只是一个开了几间杂货铺的,纳税金额还够不上入商户的小商人。 彼时荣家的祖宗还是地主,但他的几间杂货铺生意越来越好,再开下去就要入商籍了。 若不想入商籍,那就要关掉一家店,缩小规模。 前朝商人地位低,比本朝还不如,商籍十分遭鄙视。 据说那时候商人饭桌上多吃几道菜都可能被人举报。 但就在那样的环境下,荣家的老祖宗并没有关掉店铺,而是果断让两个儿子分家。 并尽数将所有产业转入圆滑情商高的二儿子名下,且扩大店铺规模,让二儿子入了商籍。 大儿子颇具读书天赋,则用功读书走了科举一道。 后来两个儿子都十分给力,一个成了大商人,一个入了官场。 入官场的有弟弟的银钱开道,官途一帆风顺。 入商籍的有当官的哥哥庇护,生意越做越大,很快就成了徽州的地头蛇。 后来哪怕改朝换代,荣氏家族都没受什么影响。 一直发展到现在,族人都十分亲近,密不可分。 尔雅结识的荣家老爷就是荣家从商一脉的嫡系。 其实以荣家的实力,他们有很多机会成为富可敌国的商户。 但荣家没有,他们十分低调,有时候甚至会主动压缩自己的利益。 因为他们懂树大招风,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 荣老爷亲自跟尔雅说过,一个家族想要发展的长远,那就不能太过招摇。 荣家人极其聪慧,他们做生意自成一脉,识人之术十分高明。 且无论是做官还是做生意,他们都有自己的准则。 尔雅曾亲眼见过荣家人如何培训店里掌柜。 经他们培训出来的店掌柜无不反应极快,个个都有掌控大局的能力。 少见眼前这样遇到点事整个人都懵了的。 百味楼这么大的店,掌柜拉胯成这样,让尔雅情不自禁开始怀疑。 也许这个百味楼根本不是荣家的产业,只是恰好同名。 但这种可能极小,荣家再低调也是大商人。 百味楼又是荣家遍布全国的酒楼,怎么可能允许有酒楼跟他们同名还发展这么壮大而不闻不问。 尔雅有心再卖荣家一个人情,最终她走到百味楼掌柜面前,轻声提醒他: “你还不去主持大局,赔礼道歉,承诺赔偿,并再去请更多的大夫前来! 你现在呆在这里,是想要这些客人全都闹起来,把整个酒楼都砸了吗?” 这次突发事件是百味楼理亏,事件闹这么大又瞒不住。 眼下为保名声,百味楼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安抚住所有的客人。 赔钱道歉赔小心,无论中没中毒的客户都要给予赔偿。 这还只是第一步,后期为了挽留名声,百味楼要大肆宣传他们赔了多少钱出去。 这个数目一定要是很大的一笔,要让人听到后开始羡慕中毒的人。 甚至也想在百味楼中次毒,好获得这么大的赔偿。 不仅如此,百味楼还要施粥做慈善,最好请有声望的人声势浩大的来百味楼用餐。 就是为了证明百味楼的菜是十分安全的,这次只是一次极为意外的事件,以后不会再发生。 就是发生了百味楼也会全权负责到底,如此百味楼才有可能有续命的机会。 但这一切反应一定要快,态度要好,宣传要到位。 而不是像眼前这个百味楼掌柜一般,傻傻的站在此处,什么都不做。 得到尔雅的提醒百味楼的掌柜终于清醒了过来。 是啊,他怎么还在这发呆,他要安抚客人,不能让他们闹起来把店砸了! 回过神来的百味楼掌柜终于想起来干正事了。 他勉强稳住心神,打起精神站出来道: “诸位贵客实在抱歉,今日之事全是小店疏忽的过错。 为表歉意,今日在本店用餐的顾客全部免费,并附赠精品点心一份给诸位压惊。 至于食用了鲜鱼汤的贵客,本店也在此承诺,所有医药费百味楼出了。 不仅如此,每位中毒的贵客我们还愿赔偿纹银五十两。 从今日起,小店也会闭门三日,将灶房严格排查一遍。 以防再有类似今日这样的情况发生。” 说完百味楼掌柜又对着几名河豚中毒的顾客深深鞠躬道: “几位贵客遭此大罪全因小店之过,邱某在此替百味楼向几位贵客赔罪。 邱某已经派人去请更多的大夫前来,还请贵客放心。 你们的安危,百味楼一定会负责到底。” 邱掌柜年纪颇大了,此刻众人看他弯腰鞠躬道歉,语气也甚是诚恳。 又免餐费,又愿意负责中毒客人的医药费,还有五十两的赔偿。 百味楼这么有诚意,如此负责任,倒是让在场的客人平静了下来。 百味楼既然愿意负责他们也没什么好闹的,但暂时他们是不敢再用百味楼的菜了。 因此许多人选择结束用餐,转身离开了。 百味楼也说到做到,今日所有的客人,无论还愿不愿意留下来继续用餐,百味楼均赠送贵价糕点一份。 若是客人不方便拿,留下地址,百味楼也愿意派人送上门去。 很快又有几个大夫被请了过来,病人虽不少,但有几个大夫一起诊治速度倒也快。 邱掌柜看到店里的乱象渐渐被压下去,心中也深深松了口气了。 他也不是个蠢的无可救药的,平复乱象后第一时间就转身感谢尔雅道: “多谢夫人出言提醒,夫人宽宏大量,反应神速,令人钦佩。 今日若没有夫人提点邱某,说不得百味楼今日难逃被砸的厄运。” 一个酒店饭菜出了问题,被人砸都是轻的。 尔雅出言提醒邱掌柜为的本就是荣家的恩情,因此她道: “你不必谢我,我不过是看在百味楼是荣家产业的份上才提醒你一次。 毕竟我与荣家三房的荣老爷关系还不错,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荣家的产业遭殃。” 邱掌柜闻言眼前一亮: “原来夫人是主家的友人,真是失礼,还请夫人告知姓名,在下也好将此事告知主家。” 眼前的这个百味楼正是荣老爷负责的产业之一。 邱掌柜听尔雅说是荣三姥爷的朋友,立刻上前询问姓名。 尔雅自然不能将自己的名字告知邱掌柜,那样也太刻意了些。 她做出一副不在意的姿态摇了摇头: “算了,我们从京城回乡,这一路上不宜太招摇。 你还是先去处理眼下的事吧,记住,诚意要足,态度要诚恳。 要让外人看到百味楼敢承担责任的形象,后续赔偿也要到位。 赔偿方面你要亲自监督,万不可偷工减料。 还有后续宣传也不可少,犯错不可怕。 只要让人看到百味楼勇于承担责任的一面,以后还是会有客人信任百味楼的。 言尽于此,我们还要赶路,便先告辞了。” 听完尔雅的话,邱掌柜向尔雅拱手弯腰致谢: “邱某谨记夫人教诲,定全力以赴让百味楼平安渡过此次危机。” 尔雅闻言点了点头,然后跟卫岳一起并肩离开了。 回到码头船舱后,尔雅与卫岳不约而同向卫木匠和周三娘瞒下了此事。 他们两人年纪大了,受不得太大刺激,此事说出来只会让他们担忧。 尔雅也十分心有余悸,等到与卫岳独处时,她忍不住吐槽: “以后无论如何也不吃什么河豚肉了,再好吃也不吃了,太吓人了。 从今往后就是有河豚肉的酒楼我都不去了,省的发生今日这样的事。 莫名其妙中了毒,搞不好还会丢了性命,实在太冤。” 此次卫岳也被吓得不轻,心情如过山车一般大起大落。 听到尔雅的话后,他连连点头赞同: “你说的对,天下好吃的多着呢,别的好吃还没有危险。 没必要非去吃河豚,再好吃也没有性命重要。” 说完两人又提起今日在百味楼中毒的那些客人。 河豚毒素十分霸道,也不知道他们当中会不会有人熬不过来。 有些即使熬过来可能也会重则瘫痪,轻则歪嘴。 还有不知这些中毒的人中,可有身份高贵或有功名的人。 若是有人身份高贵,或身上有功名,那五十两纹银可打发不了他们。 看来这次百味楼要狠狠出一次血,如果是后期工作没做好,这家店也会保不住。 不过这些不关尔雅的事,她遇到此事已经很倒霉败坏心情了。 也就是想卖荣老爷的面子,她才多嘴插话。 荣家人有钱又脑袋好使,无论在官场还是商场都交友遍天下。 尔雅想力所能及给卫辞攒点人脉,她与荣老爷本就有交情,还有合作。 再多卖几个人情给荣老爷,将来有机会他会回馈在卫辞身上的。 尔雅她们乘坐的客船顺水继续往前走,晃晃悠悠终于到了徽州府。 在此踏足这块熟悉的土地,无论是尔雅卫岳还是卫木匠周三娘都有些激动。 尤其是卫木匠与周三娘,两人热泪盈眶,没想到还有活着回徽州的一天。 当初前往京中,两人都以为余下来的岁月都要在京城度过了呢。 现在总算再次回家了,卫家在青州是有老宅的,还是那年卫辞刚考中进士时建造的。 卫岳与尔雅离开之前,还拜托荣家的人找人帮忙看了宅子。 下船后,卫岳雇了几个挑夫,把他们的行李都挑了起来送到青州的卫家老宅。 一路上卫岳有些兴奋,他告诉尔雅: “当初建造老宅时虽然用料十分考究,但那时小辞官职还低。 整个卫宅不能逾制建的太大,现在咱们小辞早就升官了。 等这次回去我就扩建宅子,幸好当初我提前把房子周围的土地都买了下来。 我就知道咱们小辞争气,将来一定会升官的。 果不其然,他就官运亨通,一路畅通无阻的升到了四品知府。” 卫岳说这话时眉宇之中都是骄傲,他有个这么优秀的儿子。 可是一旁的卫木匠却忍不住给他泼凉水: “官升的再快有啥用,到现在都没生个重孙给我。” 第241章 官道 卫木匠的话让卫岳的眼神瞬间尴尬起来,他不由得压低声音道: “爹,你这是干啥?你抱重孙那不是早晚的事吗,何必急于眼前一时。” 卫木匠却撇撇嘴: “再过几年我都七十岁了,俗话说,人活七十古来稀,我能不能活到七十还是个事呢。 这样一看我还能活几年都不知道,我怎么能不急? 再不急闭眼之前我是看不到重孙了。” 人越老对于子孙后代越有一种执着,都渴望过儿孙绕膝,享受天伦之乐。 可他眼下呢,孙子是有出息,却去了鸟不拉屎的地方当官,几年不得见一次。 重孙也没有影,仔细想想,他日子过的好是好,可却又没一点趣味。 所以卫木匠这几年越来越急,恨不能卫辞赶紧给他生几个重孙。 这样他活着也有点乐趣,有点盼头。 尔雅明白卫木匠的想法,也能理解。 但她却不会因此催卫辞与何琇莹,何琇莹眼下受了陷害还在调养身体。 她已经压力很大了,尔雅做不到再去给她添加压力。 而且她现在这个情况,说来跟卫辞也有点关系。 尔雅怎好再像卫木匠说的一样,劝卫辞纳妾,伤何琇莹的心。 更何况她对纳妾这种事深恶痛绝,可没有半点给自己儿子找小三的想法。 所以面对卫木匠的催生,尔雅只能装聋作哑,把压力全推给卫岳了。 卫木匠是卫岳亲爹,他不面对谁面对呢。 等一行人踏足这栋早已建好,却一直没有住人的老宅时,心中还都有点激动。 这里被荣家的打理的极好,里面早就备好了配套的桌椅板凳。 荣家人应是常命人来打扫擦洗,所以没什么灰尘。 几人拎包入住,王婶顾不得休息,一进家门就买菜做饭,忙着做饭。 江锦娘则帮着卫木匠与周三娘归置行李,打扫房间,铺床叠被。 就连已经长的亭亭玉立的莫宛筠都按着尔雅的喜好去帮她布置书房。 卫岳去检查他一路辛苦运送回来的摆件可有破损。 尔雅一边说着: “我们一路走水路,平稳的不得了,怎会磕坏你的宝贝。” 一边上手帮他检查,卫岳每一个都从上到下细细检查一番。 然后在轻轻放到博物架上,他对尔雅说: “不都亲眼看一遍我不放心。” 对于这个没有住过的老宅众人都有些新鲜感。 等彻底安置好后,尔雅没有好好歇着,就急忙要回章阳县。 仔细算算,自从她去京城离家已有八年时光。 这八年,她只跟爹娘通信来往,逢年过节送年礼,却从未回来过。 石头娶了新媳妇,又有了第二个儿子她也没回来看过。 现在终于回了青州,她迫不及待要回到章阳县看看爹娘和弟弟。 周三娘回章阳县的心比尔雅还迫切些,自打去了京城,她还以为这辈子再难跟闺女相见了。 如今回来了,她迫不及待要去看两个女儿。 卫家在章阳县倒是没啥血脉亲戚,但生在那里,长在那里,自小一块长大的朋友总是有几个的。 能回老家看看他们父子也很乐意,于是几人一拍即合。 到达青州归置好东西的隔天便带着一大批京中的特产乘坐马车回章阳县了。 尔雅还带了王婶,卫木匠与周三娘也习惯了江锦娘的存在,便留下松柏和莫宛筠看家。 尔雅走前还给宛筠布置了作业,让她每天写十张大字,因为宛筠的字迹不够工整。 从青州回章阳县慢悠悠的走路要三天时间,马车快些跑起来只要两天时间。 因为眼下是太平年间,又从来没听说徽州府有什么土匪。 所以这次他们没有跟着商队,而是独自出发。 青州到章阳县这条路他们原也没少走,本以为是轻车熟路,路又好走,最多两天就能到家。 可这一路的路况却差的不可思议,青州到章阳县一路基本是官道。 而修官道又是徭役之一,所以一般来说官道都是平整的坦途。 可在靠近章阳县的官道上,官道一看便是两三年没修了,十分破败。 路面两侧的排水沟早已经塌陷,里面淤泥与腐草堆积。 官道上还有碎石嶙峋,裂痕如蛛网般蔓延。 昔日夯筑的黄土路面已被雨水冲刷得坑洼参差。 远处可见坍塌的路亭,残瓦断壁间荒草丛生。 走在这样的官道上,要小心翼翼避开深坑与车轮打滑时溅起泥浆。 尔雅见状眉头紧皱,她记得以前章阳县的官道都很好走啊。 而且从青州到章阳县这一路,其他的官道都好好的。 怎么就越靠近章阳县这官道越差?难道章阳县的县令这几年都不让人修官道的吗? 那百姓徭役都干啥?章阳县又没有码头,不会兴修水利漕运。 更没啥城池,也没听说要建造什么宫殿陵墓。 以往百姓每年服徭役大都是修官道,偶尔也会替衙门修房子。 亦或在官府劳作,比如在官府干杂役,打扫卫生,看守仓库等。 现在官道烂成这样,总不能是章阳县的徭役停了吧,尔雅看着破败不堪的路面百思不得其解。 就连周三娘都忍不住道: “知县老爷怎么不让人修官道?这路多难走啊。” 卫岳与尔雅对视一眼,两人心中都升起了不好的预感。 有过那段破败的官道终于到了章阳县,进入县城后。 尔雅记忆中往日还算繁华热闹的县城如今竟给人一种灰沉沉的感觉。 路上的行人都无精打采的,街道两边的商家也有许多都关门不做生意了。 整个章阳县都呈现出一种经济倒退的模样,尔雅对此十分不解。 马车往里走,在经过章阳县最热闹的一条大街时。 有一家之前尔雅十分的喜欢的首饰店居然也关门倒闭了。 尔雅记得这家刘记首饰店是整个章阳县最大的首饰店。 因为款式新颖,价格也公道十分受欢迎。 这家店开了很多年,是家几十年的老店。 现在居然也倒闭了,真是让人不敢相信。 尔雅都想不通刘记首饰店有什么倒闭的理由。 他们掌柜的也就是刘记首饰店的主人既热情情商又高。 还经常主动给客人抹零并赠送小玩意,人缘极好。 再加上他们家东西好,价格公道,这样的店为什么会倒闭? 这些想法只是在尔雅心中一闪而过,她虽有一丝好奇,但也并未深究。 眼下她内心中更多的还是重回家乡的兴奋。 尔雅与卫岳直奔宋家,林氏和宋老三早就接到书信,知道闺女这两天该到家了。 因此这几天一直等待着,林氏性子急,总是时不时张望门口。 每当家里有点动静就连忙出来查看是不是闺女回家了。 可次次她都失望了,宋老三看她心急成这样忍不住劝道: “你都一把年纪了,怎么还这样风风火火的,一点都不注意保养。 闺女说了这几天就到家,你就安生等着就是,跑来跑去的也不怕摔着。” 林氏等闺女等的心急如焚,眼下正满心的焦躁。 又听宋老三不急不慢的话语,瞬间将满心的火气撒向了他: “就你会说风凉话,你不急着见闺女我着急,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没心没肺的!” 宋老三被林氏怼了大半辈子,早就习惯了林氏的态度,闻言也不生气,反而道: “你赶紧坐下来喝杯水吧,瞧你这一身的火气。” 林氏坐不下来,她双眼望向门外,眼中似有泪意: “当初把闺女嫁到宋家就是想着宋家离的近,就算闺女嫁出去了想见也容易。 谁曾想这闺女一嫁出去,在家的日子根本没几天。 每次想见闺女都比登天还难,当年要是知道这情况,说什么也不会把闺女嫁到宋家。” 宋老三却不赞同此话,他皱眉道: “闺女走的远还不是想着日子过的好点。 现在这样有什么不好,虽说咱们见闺女是有点难。 可二丫她在京城当贵夫人,吃喝拉撒都有人伺候。 比县太爷的夫人都体面,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的日子了。 连咱石头都跟着受益,石头一开始那酒楼,没有闺女女婿拿钱如何能开的起来。 还有眼下章阳县这情况,若不是借外孙的势。 恐怕咱儿子的酒楼早就跟刘记首饰和王家布庄一般关门了。 咱家借光享了那么多好处,就跟闺女见面困难这一点难处你还要抱怨。 没有二丫和女婿当初去府城打拼,哪有咱家这现在这红火的日子。” 这个道理林氏如何不明白,她也只是随口抱怨两句。 她年纪都那么大了,几年难见闺女一次,还不许她抱怨两句吗。 这糟老头子还当真了,说了一大堆话,真是讨嫌! 林氏刚想再说几句嘲讽宋老三的的话,就在此时,她的大腿突然被一个奶团子抱住了。 林氏连忙低头看去,只见石头的幼子,她最疼爱的小孙子,刚会走路的秋生抱住了她的大腿。 他嘴角还流着口水,嘴里模糊不清道: “抱…抱…” 林氏当即将秋生抱在怀中,接着狠狠亲了一口秋生的脸蛋,满脸笑意的夸赞: “还是我们秋生懂事啊,不会气奶奶,以后长大了好好读书,像你表哥一样考状元,当大官。” 秋生最近刚开始学话,林氏的一长串话他当然听不懂,他只会重复最后一个字: “官…官…” 林氏却是喜笑颜开: “对!当官!” 祖孙俩互相欢乐着,门外却传来动静,如今宋家日子过好了,也买了仆人。 宋家伺候打扫的仆人风风火火闯进来,嘴里还喊着: “老太爷,老夫人,姑奶奶回来了,姑奶奶回来了。” 听到这话林氏与宋老三不约而同猛的站起,宋老三嘴快,连忙喊道你: “快,快将姑奶奶好生请进来!” 如今宋家的房子修的很气派,石头开酒楼挣了钱,当然要买田捣鼓房子。 因此宋家的房子修建的很气派,只是石头到底是没有功名的庶民。 他再有钱住的房子也不许过大,不许有斗拱,不许装饰彩色。 因此他向很多有钱的百姓一样,选择将房子横向建的更大。 如此一来就算是二进院落也能有很多房间。 尔雅一踏进门就发现宋家的宅院变得更大了。 林氏与宋老三听到动静匆匆跑出来,尔雅七八年没见父母。 如今再次相见发现林氏与宋老三都老了很多很多,他们的头发全都白了,脸上也爬满了皱纹。 骤见父母如此,她的眼泪情不自禁的大颗大颗涌了出来。 “爹!娘!” 只叫了这么一声尔雅便泣不成声,再也说不出话来。 林氏也是如此,看到闺女回来,她声泪俱下,跑过来一把将尔雅揽进了怀中,一边哭一边抱怨着: “二丫,你终于舍得回来了,你再不回来娘真怕都不能见你最后一面,你总算回来了,总算回来了。” 说着也是嚎啕大哭,母女俩哭做一团,连一旁的宋老三都跟着红了眼睛,嘴上还不停的说着: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说完抹了抹眼泪,然后招呼卫岳宋老三周三娘到屋里坐。 尔雅与林氏不顾形象抱头痛哭了许久才缓过神来。 石头接到姐姐姐夫到家了,连忙带着妻子黄娘子从酒楼赶了回来。 因为章阳县新上任的知县的缘故,如今石头的酒楼生意特别好。 黄娘子也从当初嫁到宋家时大字不识,到现在打的一手流利的算盘,是个记账的好手。 她与石头两人合作默契,酒楼的生意也在两人的带领下蒸蒸日上。 如今还因为纳税额度太高,已经要入商籍了。 石头当然不想入商籍,如今他名下有几百亩良田,只想做地主员外。 所以这些日子正在考虑关闭一家酒楼,他与黄娘子两人忙着各种算账。 盘算着关闭哪家酒楼能将损失降到最低。 突然接到家中仆人来报,说姐姐姐夫回来了,石头立刻带着黄娘子忙不迭的回家了。 刚踏进家门他就发现姐姐跟娘两个人眼睛通红,一看就是刚哭过。 几年不见姐姐,石头再次看到尔雅也红了眼睛。 平时在客人面前能说会道的他,这次只叫了一声: “姐,你回来了。” 说完也红了眼睛。 第242章 钱县令 尔雅见状眼泪再次落了下来,石头变化也很大,他都发福了。 眼看着两人又要抱头痛哭,宋老三生怕今日水淹宋家,连忙道: “好了好了,谁都不许哭了,二丫,你还没见过你弟媳和你小外甥呢,快都见见。” 宋老三转移话题,黄娘子闻言也笑盈盈的站出来道: “早就听夫君说过大姐是个神仙似的人物,今日一见才晓得这话原是委屈了姐姐。 这通身气派,真不愧是状元郎的母亲,真是叫我自惭形愧。” 说着她从袖中取出个香囊塞给尔雅道: \"前日去庙里求签,庙里的大师送了我一张平安符,说是能保平安的。 我自己又绣了个银丝缠枝香囊,头回见面我也没啥能拿得出手的东西孝敬大姐。 这个平安符香囊算是我的心意,我绣艺不精,在大姐面前纯属班门弄斧,大姐千万别嫌弃。” 黄娘子对着尔雅笑的眉眼弯如月牙,她相貌不算出色。 但皮肤白皙,身材略胖,一看就亲切,让人觉得有福气。 尔雅当即对黄娘子好感大增,不管眼前这个黄氏心中对自己是什么看法,最起码人家表面功夫做的很好。 黄娘子对自己亲切尔雅也不是小气的人。 她当即摘下自己的随身佩戴的羊脂玉镯也塞给黄娘子道: “弟妹手艺极好,且不说东西,你这份心意就难得极了。 我粗心大意的,没有弟妹这份细心。 这块玉镯是我随身佩戴多年的,今日便送给弟妹,弟妹可千万别嫌我敷衍。” 黄娘子大大方方接过尔雅的玉佩,一脸惊讶道: “怎么会,这么贵重的玉佩送我原不该接,不过谁让我是个厚脸皮的呢。 这玉佩我就厚颜接了,还是大姐大方,以后可别嫌我是个俗人。 大姐,平日我也爱绣些东西,偏是个笨手笨脚的。 听说大姐的绣工极为精湛,是得苏绣大师真传的。 以后大姐可要多多指点我这个粗笨人。” 黄娘子的态度让尔雅情不自禁弯起了唇角。 经过前一个弟妹李荣,眼下尔雅对黄娘子好感大增。 她和李荣就从没这样愉快的沟通过,且看黄娘子的绣工。 虽然说不上多么惊为天人,但也针脚细密,图案精致,哪像她说的是个手脚粗笨的。 林氏之前给她写的信中就说过石头娶的新媳妇不仅能说会道,为人处事极为周到,还格外努力。 在娘家时她就是个勤快的姑娘,学了一手好绣工,嫁到宋家后她也没只想着享福过好日子。 反而积极跟石头学认字算账,后来又到酒楼帮忙。 从最基本的端菜上菜干起,一点点熟悉所有的工作,到最后能独立核算一个酒楼的账目。 黄娘子若是生在现代,凭她的勤劳上进与毅力,尔雅相信她绝对能成为女强人。 能娶个这样的媳妇,是石头高攀了。 接下来两家坐一起说起了这些年的经历。 虽然这几年尔雅与家中信件不断,但很多事终究是信中说不清的。 闲淡间卫岳好奇,询问起了章阳县的官道还有关门的刘记首饰。 以及往日章阳县繁华的街道如今人影萧条的事。 一说起此事,无论是石头还是黄娘子,亦或林氏和宋老三都忍不住沉默叹气。 最后还是石头向卫岳说起了缘由: “姐夫有所不知,自从章阳县上任县令闫知县升官离开之后,咱们章阳县就又新来了一个钱县令。 这钱县令真不愧是姓钱的,简直掉到了钱眼里。 自从他当了章阳县的县令,县中各大商户全都被搜刮一遍。 有咱们小辞在,我倒是躲过了一截,可其他人可就倒了大霉。 被钱县令找各种理由,变着法的索要银钱。 谁敢不从,钱县令立马就能编出罪名,让他到县大牢走一遭。 一旦进了大牢,二话不说各种刑罚上身,谁能熬住? 熬不住那就让家人凑钱免罚,释放出狱又是另外一个价钱。 总之只要被钱县令盯上,那你就等着破钱免灾吧。 一开始钱县令还只盯着章阳县有钱的商户。 但没有如何搜刮百姓,所以老百姓的日子还算过得去。 可钱县令不搜刮百姓,他衙门底下的那些小吏和他一样黑心。 那些小吏个个认钱不认人,接着缴税的时候,变着法的为难百姓。 谁敢不出钱贿赂,那就能让哪个村缴比让人贵三倍的税。 而那些小吏从穷苦百姓身上搜刮来的钱,又二一添作五,跟钱县令平分了。 钱县令受了钱,任由底下的人为非作歹,什么公平公道全都成了放屁的狗话。 一时间,百姓和商户全都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可就算这样还不是最过分的,最过分的是钱县令还有个弟弟钱有福。 这个钱有福仗着钱县令的势力,横行霸道,无所顾忌。 不仅霸占人家的店,还强抢民女,受冤者前去告官,反而会被偏心眼的钱县令殴打一顿。 刘记首饰店等店铺也因为生意好被钱有福认为抢了他的生意而被迫关闭了。 对此他们甚至不能怨,只能自认倒霉,谁让对方有个当县令的哥哥呢。 长此以往,时间一长,整个章阳县变得人心惶惶。 人人都怕钱有福,相貌姣好的女子更是连家门都不敢出。 整个章阳县就成为如今这样,破败没有生气。 我是托了外甥的福,钱县令听过外甥的大名,自然不敢动我这个六元郎的亲舅舅。 连钱有福也不敢招惹我,反而因为钱有福逼的很多店铺关门,我的酒楼还因此受益,生意很好了。” 石头滔滔不绝的说完了他知道的一切。 尔雅与卫岳却听的目瞪口呆,真没想到这世上竟有这等狗官! 连卫木匠听了都忍不住道: “真是岂有此理,这么猖狂的人,难道就没人管管吗?” 林氏闻言接话: “那可是知县老爷,他要作恶谁能拦住呢?又有谁能管呢? 能治得了知县老爷的整个章阳县有几个? 再说了钱知县和钱有福欺软怕硬,对于那些有权势的人门清的很。 根本不招惹有背景的人,连石头他们都避讳。 有势力的人没有受到迫害,自然也就不会出手惩治钱县令了。” 第243章 狗官 黄娘子圆圆的脸上也染上了愁意,跟着感叹: “钱县令是个好享受的,他上任以后嫌弃县衙门破败。 连续三次征徭役去修府衙,如今县衙门被他修的金碧辉煌,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皇宫呢。 就是可惜咱们章阳县的官道,破败的快走不了路了他也不管不问。 章阳县摊上这么个县令,也算是遭灾了。” 听完这些话尔雅心绪难平,怪不得人家说抄家县令,灭门知府呢。 一个县令对整个县的影响力居然这么大。 可偏偏章阳县上任干的还不错的闫县令是被卫辞调走的。 闫县令跟着卫辞去静江做通判了,这个钱县令才有机会来此祸害百姓。 说起这些,尔雅都有些不好意思。 若是卫辞没有调走闫知县,章阳县的百姓也许不会遭此劫难。 但话又说回来,就算卫辞不带闫知县升官,那钱县令也是要去别的地方做知县的。 他祸祸百姓是因为他是个彻头彻尾的烂人。 只是这样一个烂人,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一直折腾章阳县的百姓吗? 可尔雅与卫家人又能做什么呢? 陈党倒台,卫辞如今还在倾尽全力自保,尽量让自己不沾染陈党的事。 尔雅不能在没事找事拖累他。 她有没有办法在不影响卫辞的情况下,将章阳县的事捅到上面,让钱县令的罪名昭告天下,被天下人所不容? 尔雅思来想去,一时还真没啥主意,如此沉重的话题也不适合过多讨论。 卫家在下个村的老宅土地早就处理了,没处理那么久没住人如今也住不得人。 所以卫家人先在宋家借住几天,对此林氏自然高兴的很,能天天看见女儿了。 林氏与尔雅分别多年,母女俩有说不完的悄悄话。 卫岳看尔雅没时间搭理他就主动找上了石头。 问他有没有把生意发展到府城的想法,若是有的话他可以搭把手。 石头便把如今纳税额度太高,已经在关店的事告诉了卫岳。 卫岳闻言纳闷,他询问石头: “酒楼既然不能挂在你名下,那你为何不把这些产业转给弟妹呢? 若是你名下的产业是弟妹孙持有,那就没什么商户的烦心事了。” 接着卫岳还告诉石头,现在他名下没有任何产业。 家中所有挣钱的生意不管大大小小全在尔雅名下。 若是尔雅若离开自己,那他就是个穷光蛋。 他建议石头也用此方法,如此一来就不用在烦心什么商籍的事了,生意做多大都没问题。 石头闻言却是尴尬的笑了笑,心中有些意动但又不敢真的实施。 他名下的产业可都是他前半生的积蓄,若是给了妻子,自己啥也没有。 那自己听上去好像跟吃软饭的一样,这如何能行? 且万一妻子把钱财往娘家转,那他都很难察觉,这岂不是很亏。 总之石头是不愿意用这个方法的。 卫岳见石头下意识回避这个问题,也没再多说什么。 只是他知道,许是因为李荣石头表面上虽看不出什么。 心中确实很难再相信枕边人了,只是可惜了黄娘子,尔雅挺喜欢她的。 时隔八年,周三娘再次见到了青鸾青凤。 看得出来青凤日子过的很好,她胖了很多,整个人显得特别富态。 古人粮食精贵,出嫁的女子能长胖足以说明她生活顺心。 青凤说话做事也越发利落大方,她带着大儿子抱着小女儿来看周三娘。 周三娘看到小女儿又是哭又是笑,外孙和外孙女也让她喜欢的不行。 一股脑的塞了许多礼物,尔雅也分别给了两个孩子见面礼。 相比白白胖胖,笑声爽朗的青凤,青鸾则是满脸写着苦大仇深。 就算笑起来也给人一种强颜欢笑的感觉。 她的年纪明明只比青凤大几岁,可两个人看着却仿佛母子一般。 青凤富态,青鸾却是干瘦,而且青鸾面对青凤有点讨好巴结。 而青凤对青鸾却是一副不屑一顾的态度,甚至都不多加掩饰。 青鸾的一看就知过的特别不好,尔雅听周三娘和卫木匠提过。 青鸾的公公婆婆已经过世了,两个人临死前都没忘了折腾青鸾一番。 尤其是青鸾的婆婆,她去世前两年瘫痪在床。 一直是青鸾接屎接尿,喂饭擦身,不敢有一丝懈怠的伺候她。 结果她婆婆去世前却把私房钱大都给了其他儿子,李青基本没分到啥。 李青看到母亲这么偏心眼心中也满是怨言。 可这种事他当儿子的又能如何?还能让他出面骂自己的母亲偏心吗? 那外面的名声他还要不要?可他心中又是在憋屈的慌,于是将所有的愤懑都撒在了青鸾身上。 李青本就不是个好丈夫,以前青鸾的婆婆磋磨她,李青就从来没为媳妇讲过一句话。 青鸾在婆婆面前受的委屈简直比海还深。 她左熬右熬,好不容易熬到婆婆去世,本以为终于能过几年好日子了。 丈夫却因为婆婆的私房钱又彻底恨上了她。 不仅不跟她一条心,还在外沾花惹草,有段时间还闹着要纳一个寡妇为妾。 好在平民根本没有资格纳妾,古代的三妻四妾是给达官显贵享受的,关普通人啥事。 但就算这样,青鸾还是不敢反驳李青,最后还是青凤知道此事看不下去了。 跑到李家大闹了一场,指着李青的鼻子威胁道: “你只要敢把那个野女人接回来,我马上就去报官,大不了鱼死网破,谁也别想好过。” 有了青凤的威胁,李青才歇了享齐人之福的心思。 因为此事他也恨上了青凤,让青鸾跟青凤断交。 青鸾为了夫妻感情,为了讨好李青,竟也真的跟青凤渐渐疏远了。 对此青凤彻底寒了心,再也没问过李家的事,纯当没有青鸾这个姐姐。 卫家一家搬去京城后,青鸾本就没了什么强有力的亲戚能帮忙。 现又失去了青凤这个妹妹的心,彻底孤立无援。 没了青凤的帮忙,李青很快旧态复萌,继续在外胡来。 青鸾的儿子因为自小养在婆婆身边,经年被婆婆挑拨,也跟她不亲。 所以青凤的日子过的很痛苦,但又没人再去帮她救她。 她只能更加讨好李青,比往日讨好婆婆还过。 第244章 母女 总之青鸾的日子过的乱七八糟,尔雅早就知道青鸾的性格注定了她这辈子会不顺。 却也没想到她糊涂至此,为了李家她几乎快众叛亲离了。 可结局却是她丈夫不喜,儿子不爱,婆婆对她只有恨。 如今的她看起来都跟周三娘差不多大了。 周三娘不是那种会偏心的父母,她其实既不偏心青鸾也不偏心青凤。 她是哪个女儿过的不好,她偏心哪个。 想让过的好的那个去帮助过的不好的那个。 就像从前青凤年纪小些,她就偏疼青凤一点。 如今显然是青鸾日子过的不好,看到青鸾苍老的如此之多,整个人又黑又瘦,穿着打扮也是平平,周三娘心疼的针扎一般。 又见青凤对青鸾一副懒得搭理的模样,周三娘连忙拉着两个闺女进屋密谈。 她上来就不问缘由责怪青凤: “你对你姐姐这是什么态度?你们可是亲姐妹,你忘了以前你姐姐多疼你。 这世上就你们姐妹俩是最亲近的,现在你日子过得好了就看不起你姐是吗!” 青凤心中不知多委屈,一听周三娘这话瞬间炸了。 她的眼泪快速大颗大颗涌出眼眶,声泪俱下的反驳: “我怎么看不起她了?娘你知道发生什么事吗你就怪我? 你自己问问青鸾,我们俩是谁看不起谁?是谁不把谁当姐妹? 她早就不是以前的青鸾了,她现在为了讨好李青谁都作贱,我没有她这样的姐姐!” 青鸾忍不住委屈大吵出声,她受够了娘的偏心。 这些年来娘不在章阳县,母女二人沟通只能靠书信,还有逢年过节嫂子送来节礼带来的口信。 因为书信来往十分费钱,她一年也接不了多少京中的来信。 可娘每次来信絮絮叨叨说的都是姐。 让她照顾点她姐,还让她用夫家势力去敲打李家,敲打李青,让李家善待她姐。 对于她的事却甚少过问,连她有孕时都得不到娘几句问候。 恨不能让她挺着大肚子去李家给她姐壮声势。 最过分的是,她怀老大时青鸾的公公身体不好,那时都说活不了多久了。 卫家人又不在京中,她娘生怕卫家不去人李家会更看不起青鸾。 居然来信交代青鸾的公公若有个不妥,让她去李家给她姐壮面子,丝毫不顾及她当时是个孕妇。 这世上哪有叫孕妇去参加白事的道理? 就是最恶毒的婆婆都干不出这事,说不出这话。 可偏偏她亲娘说得出来,做的出来。 因为此事青凤本就十分寒心,可看在姐妹情分上,她还是忍下了这口气。 并仗着夫家在章阳县的面子,多次帮青鸾出头。 可青鸾却因为李青一句话跟她疏远。 这样没有良心的姐姐到底还有什么来往的必要? 青凤早就发誓,无论谁劝她都不会再跟青鸾和好,也不会再帮青鸾。 可如今听到娘为了青鸾上来就是不分青红皂白指责自己,青凤还是委屈的直掉眼泪。 而青鸾则是有些心虚,当初是她做的不地道。 可她也是没办法了,丈夫儿子都逼着自己跟妹妹疏远。 她也只是想做做样子,并没有真的想跟青凤断交。 不过说到底此事终究是自己不占理,因此青鸾虚虚的拦了母亲一把,含糊道: “娘,原是我做的不对才惹了青凤生气,娘你就别说青凤了。 是我的错,我给青凤赔罪。” 青鸾的话让青凤更加怒火交加,她冲着青鸾喊了一句: “谁要你假惺惺!” 然后又哭着指责周三娘: “我到底是不是你的亲女儿?为什么你的眼里只有青鸾? 青鸾刚刚没到时,你明明见到我也很高兴,抱着我嚎啕大哭。 为什么青鸾一来你的眼睛里就看不到我了? 是不是我只有帮助无条件的帮助青鸾才算你的女儿,我要是不帮她你就不拿我当闺女?” 青凤委屈的话语让周三娘也有些心虚。 可是看着青凤穿金戴银,白白胖胖,像个富家太太。 再看看青鸾满脸皱纹,苍老的不成样子,青凤的日子明显过的比青鸾好多了。 她们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妹,亲爹靠不住,养父再好终究只是养父,有自己的亲儿子亲孙子。 将来万一自己去了,不就两个姐妹能相互扶持吗? 青凤日子过得好,帮帮青鸾不也是应该的吗? 为什么青凤非要斤斤计较呢?她日子过得好,搭把手帮帮亲姐姐能费什么事呢? 就算青凤有什么得罪她的,看在姐妹情分上,又有什么好在意的呢。 周三娘干活做事是一把好手,她不怕苦不怕累,什么都肯干。 而且闲不住,哪怕卫家日子过好了,她也从来没想过要饭来张口,衣来张手,还是尽力发挥自己的余热。 可能干的周三娘在处理人际关系上就不行了。 不仅十分拎不清,很多想法简直莫名其妙。 在她的调解下,成功让青凤更加痛恨青鸾了。 就算青凤向周三娘说起自己辛辛苦苦去李家给青鸾出气,成功阻止李青纳妾。 可青鸾却转头反咬她一口,因为李青一句话就跟她翻脸一事。 周三娘震惊伤心过后,还是说出了: “这事是青鸾的错,我让她给你赔罪道歉,你就原谅青鸾这一回吧。 李青是个浑人,你姐也是迫不得已。” 周三娘的话让青凤都快要耗干对她的母子亲情。 要不是母女俩八年没见,她现在真想掉头就走。 她与青鸾之间,不念姐妹情分的从来不是她,而是无情无义的青鸾。 可母亲永远偏心姐姐,她难不成是捡来的吗? 最后碍于如今周三娘是在宋家借住,青凤没有再吵闹。 但她也并未听周三娘的话跟青鸾和好。 而是麻木走完表面功夫,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以后她再也不期盼见娘了,她夫家对她很好,她现在有儿有女。 丈夫体贴,公婆和善,她安心过自己的小日子。 她娘马上就会回府城,以后眼不见心不烦。 至于青鸾,就让他为李青掏心掏肺去吧,她的日子会越来越惨的。 反正李青那种烂人永远不可能回心转意的。 第245章 回来 好好的一场母女相聚,最后的结局却是青凤满脸愤慨,面色不快的离去。 青凤走之前,尔雅注意到了她眼神中的憋屈与委屈。 但她没有插嘴多说什么,人家母女之间的事,外人又如何能说得清。 她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且她猜也猜的出来,青凤委屈定是周三娘偏心青鸾的缘故。 就青鸾那些破事,包青天来了都说不清理不清。 她才懒得去管,若是青鸾是个拎的清的,尔雅也不介意拉她一把。 但青鸾显然不是,她过的痛苦却又沉溺其中,她早就不得解脱了。 尔雅多事去帮她,除了会承担她的因果,搅乱自己的生活外,没有任何好处。 还不如不闻不问,当不知道,她宁愿花心思去想想如何动用自己的人脉力量把钱知县拉下马。 让章阳县的百姓日子好过点,也不愿费心思去管青鸾的家务事。 趁着在章阳县,尔雅又去看了二爷爷二奶奶,以及卫辞的启蒙夫子郑夫子。 二爷爷二奶奶已经很老很老了,牙齿都快掉光了。 但人还很清醒,尔雅给两位老人准备了很多药材,她希望两位老人都活的久一些,再久一些。 郑夫子已经下不了床了,人也有些糊涂了。 尔雅和卫岳是替卫辞来看他,听说是卫家来人。 已经糊涂的郑夫子却清楚的喊出了卫辞的名字。 看到来的不是卫辞他有些失落,卫岳看到郑夫子如此惦念自己儿子心有所感。 坐下跟郑夫子说了很多卫辞的事,听的郑夫子很高兴。 在章阳县期间,尔雅把该走的亲戚都走了一遍。 又陪了林氏好几天,还去了石头的酒楼逛了一圈。 石头为了不入商籍忙的团团转,终于在官府设定的期限内卖掉了一个酒楼。 然后把卖来的钱全部拿去买地了,如今他名下光良田就有近千亩,是个名副其实的大地主了。 石头的长女宋荷早就出嫁了,嫁去了临县一个地主家,听说日子过的还不错。 长子春生也到了能成亲的年龄,但他想考个功名出来再成婚,石头给他找了家书院读书去了。 尔雅这次来没见到他们,不过这样也挺好。 因为母亲的事,宋荷彻底跟尔雅离了心。 还好春生是个讲理的,并未因此迁怒她这个姑姑。 是尔雅自己心中膈应李荣,看到春生会觉得尴尬。 在章阳县住了大半个月后,尔雅与卫岳,卫木匠和周三娘启程回了青州。 临走时林氏极为不舍,怕这次又是一分别好多年不见。 尔雅向她承诺,过年一定回来看她,她这才止住了眼泪。 回到青州后,尔雅很快找回了曾经的交际圈。 她以前交好的王家布庄掌柜的儿媳妇顾娘子。 以及秀才娘子杨娘子听说她搬回来了都来看她。 三人曾同在何大家手下学艺,有同窗之情,现在看到尔雅搬回了青州都很高兴。 三人聚了一下午,顾娘子和杨娘子向尔雅说着这些年青州的变化。 顾娘子消息灵通,哪家的爷们爱逛花楼,喜欢沾花惹草,哪家媳妇懒得出奇,哪家的婆婆特别恶毒她都清楚。 上流社会,哪家夫人在宴会上说错了话得罪了哪个夫人,谁跟谁交好,谁跟谁有仇她也门清。 跟顾娘子和杨娘子八卦了一下午,尔雅也算暂时理清了许多关系。 朋友之间说八卦的时间是过的最快的,一下午过去,顾娘子和杨娘子意犹未尽的起身告辞。 尔雅连忙把京城带回来的礼物送给她们。 二人也都不是矫情的,高高兴兴的收下了。 然后三人又约好了下次相聚的时间,这才离开了卫家。 接着尔雅又接到了杨知府的夫人沈夫人的请帖。 沈夫人邀她参加几日后的赏花会,官夫人最爱办这种宴会。 尔雅正好也需要个场合打开社交,告诉别人她回青州了。 当年她替沈夫人的大女儿化妆遮盖过胎记,助沈夫人的大女儿杨青青成功嫁出去。 因此尔雅觉得她跟沈夫人没什么交恶之处,所以痛快答应了。 当然了,她心中还有个浅浅的心思,那就是走沈夫人的关系把钱知县拉下马。 沈夫人的丈夫杨知府在青州已当了很多的知府。 虽然他这些年没能升官,但在青州经营这么久,势力很大。 杨知府若是看钱知县不顺眼,想拉下钱知县只是一句话的事。 尔雅想看看,能不能找到机会,挑拨钱知县与杨知府的关系。 章阳县毕竟是她此生的家乡,她内心是不希望钱知县继续在此祸害百姓的。 且又是卫辞调走闫知县才来了这么个害人的钱知县,尔雅对此总有些愧疚。 但她又知道卫辞如今正是困难的时候,不想给卫辞添麻烦。 所以这一次她想试试,能不能通过自己的办法,把那个害人的钱知县赶走。 除此之外她还要做一件事,那就是把林氏搜集的生子秘方给卫辞寄过去。 尔雅没想到重生一场,她这辈子没遭遇过催生。 却在儿子卫辞身上感受到了长辈一个接一个的催生方式。 如今卫辞至今无子简直成了所有人操心的事,连林氏和宋老三都跟着关心。 不过好在林氏搜集的生子秘方是吃五谷杂粮粉。 就是把一些杂粮磨成粉,做成包子馒头等食物吃下。 说是长期这样吃身体好,容易生孩子。 先不说这个秘方有没有用,尔雅只觉得这个秘方起码不伤身体。 林氏又是花了很多心思打听,才从一个生了五个儿子的农妇嘴里打听出这个秘方。 一定要卫辞和他的媳妇按着这个方法吃,尔雅可怜林氏一片心意。 所以听她的话把这个秘方寄给卫辞,至于卫辞吃不吃那是他的事。 尔雅怕何琇莹多心,特意在信中告诉卫辞,这个事就不要告诉何琇莹了。 若是卫辞感念林氏一片苦心,他自己吃两顿也可,回来能跟林氏说两句就行。 若是他不愿吃就算了,至于何琇莹,想来她现在压力一定很大。 这样的事还是不告诉她,不给她继续增加压力的好。 第246章 传耀 为了准备参加沈夫人的赏花会,尔雅特意定制了新的衣裳和首饰。 她几年不回来,青州的云衣阁也有了些许变化。 如今云衣阁只在青州就有三家分店,为了便于管理和捆绑销售。 尔雅特意嘱咐顾娘子把云衣阁与花容阁的分店都并列开在一起。 还推出了八折优惠,在云衣阁消费的客人,可以享受花容阁八折优惠。 同样,在花容阁消费的客人也能在云衣阁享受八折优惠。 如此一来,有些客人在云衣阁或者花容阁消费后,为了八折优惠也会去旁边另一家逛逛。 如此捆绑销售给两家店增加了不少收入。 这几年尔雅虽在京中没有回来,但卫岳每年都会派人前来查账,并将账本带回京中给她查看。 所以对云衣阁每年的收入她都很清楚。 眼下只青州的云衣阁与花容阁,总店加分店,每年给尔雅带来的净收入就不低于一万两。 另外卫岳名下还有几百亩良田,他还买过一座山,这些良田与山头的每年的佃租也有近千两。 就这还是因为卫辞身为朝廷官员,能免田税400亩才有的收入。 若是没有免税,这些收入还会再降不少。 所以古代农户种地是实打实的苦活,没啥油水可捞。 若想挣钱还是要靠做生意,卫家人不多,仆人也没几个,开支并不算多,但一个月上百两银子还是有的。 若是只靠田租怎么可能供得起,更不用说,卫辞现在虽然做官,但他那点俸禄是万万养不起家的。 尔雅作为母亲如何不了解自己的儿子,她深知卫辞并不是那种底线原则特别强的人。 心中担忧卫辞到了百越,天高皇帝远,万一银钱不趁手起了歪心思。 所以她每隔三个月都会往静江给卫辞寄两千两银票。 所以卫家现在每年的开支,几乎全靠这些店铺带来的收入撑着。 也正是因为有这些生意,她的日子才过的这么随心。 云衣阁最初是尔雅与顾娘子合资开的,这几年尔雅不在一直是顾娘子在打理。 尔雅想逛逛云衣阁,顾娘子特意过来陪着她一起逛。 两人一起开了这么多年的店,一直合作的很愉快。 因此无论是从性格还是人品,尔雅都十分喜欢顾娘子的。 跟顾娘子在外逛了一上午,又买了不少东西,临到中午她才慢悠悠回家。 刚一进家门她就发现家中来客人了,一名相貌斯文俊秀的年轻人正坐在客厅与卫岳闲谈。 他穿着蓝色长衫,整个人透露出一种雅致的感觉。 看到尔雅回来,年轻男子脸上立刻流露出笑意,声音也微微上扬道: “宋姑姑,你终于回来了。” 尔雅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这年轻男子是谁,直到他喊自己“宋姑尔雅才意外道: “传耀?” 年轻男子闻言脸上笑意越发浓厚: “宋姑姑这是不敢认我了吗?” 尔雅眼神中涌上惊喜: “真是传耀,你怎么长这么高了?也好看了。” 荣传耀笑着回答: “宋姑姑,我都是大人了,都快当爹了,自然不会一直是个矮豆苗。” 确认眼前的男子真是传耀,尔雅兴奋又激动。 荣传耀正是当年尔雅在大街上用海姆立克急救法救下来的小男孩。 也是因为她尔雅才有机会结识荣老爷和荣家人,他是荣老爷的独子。 尔雅当年救他时,他还只是个几岁的小男孩。 许是因为尔雅救了他的缘故,他一直很亲近尔雅。 但荣老爷对这个独子护的厉害,基本上不怎么愿意他出门。 所以尔雅还没离开青州时,能见他的机会也不多。 八年前尔雅离开青州前往京城时,他也只是个十几岁的男孩。 可能是因为没到发育期,长的又矮又圆,白白胖胖。 尔雅万万没想到八年后他会变得如此长身玉立,斯文雅致,还真是大变样。 再次看到荣传耀尔雅惊喜极了,她连忙询问道: “我还没上门拜访你母亲,你怎么知道我回来?还这么快就过来了。” 尔雅一回到青州,打扫下房子后隔天就回了章阳县。 如今刚回来不到三天荣传耀竟上了门,真是让尔雅意外。 听到尔雅的话荣传耀笑的眉毛弯弯,露出尖尖的虎牙道: “宋姑姑,你们到青州的第一天我爹就知道了。 毕竟宋姑姑从京城回来的路上还不忘帮我们家的帮。 我爹可感谢您了,所以让我送来了很多礼物。 这些都是我爹和我的心意,宋姑姑你千万别推拒。 本来我爹还想亲自上门感谢您的,可我娘她最近身体不好,我爹也有点咳嗽。 他怕把病气过给您,只能让我代表他来了。” 尔雅明白这是荣家人得到她在百味楼提点邱掌柜的事了。 因此立刻拒绝道: “我不过是说了几句话,举手之劳,都是应该做的,你爹也太客气了。 礼物什么的你赶紧带走,我不要。” 荣传耀却道: “宋姑姑,那些礼物都是我们家的一片心意。 自从遇到你,你都帮了我们家很多次了,收点礼物怎么了。 可千万别担心我爹破费,我爹有钱的很,宋姑姑你尽管收。 以后你常住青州了,我爹娘有好东西我都给你找来。” 这话让尔雅有点哭笑不得,没想到荣传耀都成婚要当爹了,性子还这么跳脱。 接下来尔雅坐下与荣传耀说了好一会儿的话。 临近中午还留了荣传耀在家用饭,荣传耀是个自来熟。 几年没见尔雅与卫岳一点生疏的感觉也没有。 滔滔不绝的讲着这些年身边发生了哪些事。 并询问尔雅与卫岳这几年在京城过的怎么样。 还提起了远在静江的卫辞,荣家在官场上颇有势力。 尔雅当初在百味楼提点邱掌柜本就是有意卖荣家的好。 这几年她在京中虽也与荣家人合作,但那到底不是荣老爷。 几年没见荣老爷,尔雅也是怕关系生疏。 比起京中的荣家人,尔雅觉得荣老爷明显更有人情味。 将来若需要走荣家的人脉,求荣家人办事。 尔雅觉得跟荣老爷沟通显然更加容易。 眼下荣传耀主动上门,尔雅自然要好好拉近关系。 第247章 宴会 荣传耀在卫家待了大半天才告辞离开。 通过相处尔雅发现荣传耀是个很机灵聪明的人,可惜他是荣老爷的独子。 注定要继承荣老爷的衣钵,不会走科举的路子。 且荣传耀应该是知道了尔雅接了沈夫人的请帖,准备去参加沈夫人的赏花会。 所以在卫家闲聊时,有意无意透露了许多沈夫人的喜好。 尔雅之前虽然也与沈夫人接触过,但那时是为了帮她的女儿遮盖胎记。 两人每次沟通也都离不开沈夫人的女儿杨青青。 对于沈夫人有啥喜好,尔雅还真是不太清楚。 她只知道杨知府看重名声,喜欢附庸风雅。 沈夫人夫唱妇随,她的宴会十分清雅别致。 每次举办宴会都爱弄些奇花异草,邀请交好的夫人到家中赏花品茶。 还听人说过沈夫人喜爱插花,点茶。 这些消息倒也没有误,听荣传耀透露的话,这两年沈夫人还爱上了茶百戏。 现在她每次办宴会都会请一个名叫孟伊人的少女表演茶百戏。 沈夫人对孟伊人十分偏爱,当半个女儿看待,后来索性认了干女儿。 青州人人都说孟伊人好运,一个商户女因为会茶百戏讨到了知府夫人的欢心。 同时荣传耀又说了孟伊人的父亲孟有富是做土料,木材,石料生意的。 待宋传耀离开后,尔雅细细思量,她发现孟伊人的父亲孟有富卖的那些材料可都是兴修水利的基本材料。 杨知府作为青州的知府,几乎每年都要进行城市建设,兴修水利。 因为孟伊人讨沈夫人喜欢的关系,杨知府兴修水利向商人买材料时,自然每次都先找孟有富。 孟有富靠着杨知府,不知赚了多少钱。 可赚钱的只有孟有富吗?杨知府不会从中拿回扣,尔雅可不信。 另外到底是沈夫人喜欢茶百戏,所以看上了孟伊人。 孟家才能因为孟伊人得到为官府提供材料的生意,赚的盆满钵满。 还是孟有富先跟杨知府勾结上了,所以沈夫人才喜欢孟伊人的茶百戏还是两说。 尔雅可不信杨知府是那种因为夫人喜欢某个女孩,就把给官府提供材料的肥水生意随便给人的人。 他这几年都只用孟有富提供的材料兴修水利,想来私下也贪了不少。 这样的知府想来跟钱知县一定会有勾结。 就钱知县那种为人,他不花心思讨好自己的顶头上司才怪。 他若花钱花心思谈好了杨知府,那有没有机会通过杨知府与孟家的勾结,把杨知府拉下马的同时让钱知县也跟着倒霉? 就算此事不能把杨知府拉下马,也能让杨知府弃卒保车,把钱知县先推出来当替死鬼。 尔雅认真思索起这些事,这些还都是她的猜想与假想。 就算杨知府真的跟孟家勾结,兴修水利时以次充好,偷工减料,降低成本,然后把节约下来的成本装进自己兜里。 尔雅也要小心翼翼谋划此事,无论如何不能把自己暴露出来。 怀揣着各种想法,尔雅去参加了沈夫人的赏花宴。 听说沈夫人这两年年纪大了,有点爱保媒。 她的宴会经常会邀请很多年轻女孩神来。 而这些女孩为了讨好沈夫人,个个摩拳擦掌。 在沈夫人的宴会上你方唱罢我登台,把宴会搞得十分热闹。 尔雅不是年轻人,她在宴会上属于长辈那一堆。 托卫辞的福,她现在是四品恭人,与沈夫人同级,在沈夫人面前终于不用低头了。 她的马车刚到沈家,就有仆人态度殷勤的迎上来,带着她往里走。 并直接把她带到了宴会的主桌上,让她坐到了沈夫人的左边。 沈夫人的右边则坐着陆同知夫人程夫人。 当年她的女儿出嫁,因为破相尔雅还去帮忙做过妆娘子。 如今程夫人再见尔雅只觉得有些恍惚,在她眼中八年未见,宋夫人跟八年前变化并不大。 依旧是脸上笑意清浅,举止温柔,说话不紧不慢。 可八年前尚是她在上方,高高在上的赏赐宋夫人,而那时宋夫人还要做她女儿的妆娘子。 如今不过八年时间,却是整个倒了过来。 宋夫人有个好儿子,如今她享儿子的福,都是四品恭人了。 而自己却还是和八年前一样,是个同知夫人。 一想到此,程夫人就有些尴尬。 还好程夫人也是个会演的,心中虽然尴尬,但她面上却是笑意盈盈。 看到尔雅过来坐下还主动打招呼道: “宋夫人,一别经年,您风采依旧啊。” 沈夫人也道: “宋夫人的保养真是让我们自愧不如啊。” 尔雅也学着她们的样子笑着寒暄: “你们可别打趣我了,八年不见,二位夫人风采更胜往昔,我哪能和二位相比呢。” 一桌人凑在一起,打着圈的闲聊,说些心口不一的废话。 话题离不开衣衫首饰,胭脂水粉等。 正在闲聊间,忽闻一阵惊叹声从宴会的一侧许多年轻女孩站着的地方传来。 尔雅听到动静好奇的看过去,只见一位身着素色罗衣的女子正端坐在桌前。 她桌上摆放着一套精美的茶具。原来这女子是要表演茶百戏,看来她就是孟伊人了。 孟伊人先用沸水冲调茶膏,待茶汤浓稠如乳后。 她手持茶筅,轻盈地搅拌着茶汤,动作优雅娴熟,如行云流水。 不多时,茶汤表面泛起了一层细腻的白沫。 接着,她又拿起一根细长的竹制工具,在白沫上轻轻勾勒。 只见她笔尖所到之处,渐渐浮现出一幅山水画卷。 有巍峨的山峰、潺潺的溪流,还有云雾缭绕其间。 仿佛一幅灵动的仙境图展现在众人眼前。 众人皆啧啧称奇,尔雅离的远,看不清,只能从周围人的讨论声中听到孟伊人画的什么。 尔雅还没亲眼看过茶百戏,也从未了解过这项奇妙的泡茶技艺。 不过只要一想到有人能让茶汤幻化成如此精美的图案,她就叹为观止。 这样的茶中绝技,的确令人赞叹。 眼下她自持身份,不好意思主动凑上前去看孟伊人到底画的怎么样。 只轻轻看了两眼,就收回了视线,倒是沈夫人注意她的眼神。 然后微微一笑吩咐身边的仆人,让孟伊人过来表演。 第248章 茶百戏 孟伊人接到沈夫人的命令自然不敢违背,立刻起身走了过来。 然后一一向各位夫人见礼,眼下众人都知道孟伊人深得知府夫人的喜爱。 自然没什么人为难她,和颜悦色的让她坐下,程夫人脸上的笑容不变,朗声道: “伊人,这位是宋夫人,她还没见过你的茶百戏呢,你还赶紧露一手。 你的茶百戏若讨了宋夫人的欢心,她可有好东西赏你呢。” 孟伊人是晚辈,又得沈夫人喜欢,哪怕是看在沈夫人的面子,初次相见尔雅也该给她见面礼的。 因此尔雅笑笑没多说什么,倒是孟伊人闻言低垂的睫毛轻颤。 抬眸时面上已浮起温婉笑意,她欠身福了一福,声音如浸过晨露的莺啼: “夫人折煞我了,小技登不得大雅之堂,只当博夫人一笑。” 说着莲步轻移至下人已经布置好的茶案前。 此时茶案上的茶具已经换了一套比刚刚孟伊人在人群中表演时更加精美的。 各种茶具也更加全面,孟伊人跪坐在矮几前,鬓边银蝶步摇随着动作轻颤。 她先取过粗陶茶碾,将团茶细细碾碎。 玉白指尖沾了清水,在碾钵内壁轻转三圈,碎茶顿时聚成小丘。 注水时,青瓷壶嘴划出银亮弧线,沸水注入建盏的瞬间,声音清泠如泉。 孟伊人素手三起三落,沸水在建盏中翻涌出细密雪沫。 她取来竹筅击拂,腕间金铃轻响,盏中雪沫愈发绵密。 待茶汤泛起霜色,她忽然拈起茶勺,舀起褐色茶膏在浮沫上勾勒。 “夫人请看。” 不过眨眼间,盏中浮现出并蒂芙蓉。 花瓣上的露珠仿佛要顺着纹路滚落,花枝间还栖着两只振翅欲飞的蜂蝶。 看到这一幕后尔雅心中惊叹,这孟伊人果真有一手。 这茶百戏不仅逼真,还色彩丰富,竟如真的画一般。 她这幅并蒂芙蓉图可比刚刚画的那些山水难多了。 厅中忽有抽气声,第一次见到孟伊人茶百戏的人忍不住惊叹。 听到动静孟伊人面上不显,心中却暗暗得意。 她的茶百戏在整个青州都是无出其右,但凡见过的人没有不赞叹的。 孟家身为商户不缺钱,消息也灵通,孟伊人早就知道今日沈夫人的宴会上会来一位宋夫人。 而这位宋夫人正是当年大名鼎鼎卫六元的母亲。 她绣娘出身,乃苏绣大师何大家的嫡传弟子,绣艺精湛。 为了投其所好,所以孟伊人特意选了这幅色彩艳丽的并蒂芙蓉图。 果然,周围所有人无不为之惊艳。 \"伊人,你这手艺真是越发精进了。\" 沈夫人笑着开口,孟伊人闻言连忙谦虚道: “微末小技,承蒙夫人看得上。” 沈夫人却道: “你跟着茶博士学了三年,连''疏星皎月''的技法都练出来了。 怎还能说什么微末小技,宋夫人,不知伊人这手艺你可还看得上?\" 沈夫人都夸完了,尔雅哪还能说什么,她浅浅一笑: “不错,是当赏。” 说完她就把头上早就准备好的足金簪子拔了下来送了出去。 尔雅准备的这支簪子虽不是什么名家设计,造型也不独特,反而非常普通,但它是实打实的足金实心。 而金子本来就是值钱的,可商户出身的孟伊人却独独不缺金银。 她年纪轻,修养还不够,所以在接到尔雅赏赐的金簪时,眼中划过一抹不以为意。 觉得宋夫人敷衍她,可能看不起她,她眼瞧着宋夫人虽然出身不高但品味极好。 她穿着打扮无不别出心裁,身上的首饰无论是发间的蓝田玉簪,还是手腕上绿莹莹的翡翠镯子都是难得一见的好东西。 可她却偏偏送了自己一支金簪,孟伊人心中有点失望,又有点觉得宋夫人小气。 还觉得她赏赐自己金簪是有些看不上自己商户出身的身份。 所以赏自己官家人最看不起,觉得铜臭的金子。 不过她的这些想法是万万不敢在众位夫人面前表现的。 接了尔雅的赏赐她微微福礼: “多谢夫人赏赐,伊人却之不恭。” 沈夫人挥手让她退下去跟外边的女孩玩。 此次沈夫人的宴会来了不少年轻的女孩,大家都知道沈夫人爱保媒。 她们大都是商户女,自然希望通过沈夫人结识个有权有势的夫家。 看到孟伊人过去一趟就得了赏赐,很多女孩眼神中满是羡慕。 她们倒不是羡慕孟伊人得了金簪,而是羡慕她能去几位夫人面前露脸。 花厅里坐的几位夫人哪个没有诰命或敕命,孟伊人常在几位夫人面前走动,说不得就被哪位夫人看上了。 有了孟伊人带头,很快就有很多女孩毛遂自荐要表演节目。 有人作画,有人赋诗,有人刺绣,还有人合作抚琴起舞。 沈夫人今天本来准备了很多节目,她不仅寻来了许多名花奇草供人观赏。 还请来了会说书的女先生,还有一位口技艺人。 但在这么多小姐的毛遂自荐下,沈夫人花钱请来的人愣是没找到机会上场。 还好尔雅不是这场宴会的客人,除了最先开始的孟伊人,接下来表演的姑娘她不用个个都要给赏赐。 就连沈夫人也没有每个都给赏赐,否则有多少好东西也经不住这么赏。 她只是偶尔看到真正表演的特别好的,才命人送给荷包。 荷包里面装着几个金银花生,不是什么名贵的东西。 但收到赏赐的姑娘依旧很开心,起码她们得到了知府夫人的认可。 尔雅坐在上首跟沈夫人一起看了很久,最后实在乏了,这才借着更衣的借口出来透透气。 沈家很大,花园修的也精美,尔雅慢悠悠的观赏了一会儿。 却在走过一个转角时,突然被一个端茶水的丫头撞了个满怀。 那丫头手中的茶水尽数洒在了她的衣服上,好在茶水并不烫,是温的,否则她今天非烫掉一层皮不可。 只是可惜了她今日穿的衣服,云衣阁的新作,整个青州只此一件。 被茶水这么一浇,整件衣服算是废了。 撞到尔雅的丫头见此吓的脸色苍白,当即就呆住了,好一会儿才“噗通”一声跪在了尔雅面前,声泪俱下,瑟瑟发抖道: “夫人饶命,求夫人饶命,奴婢不是有意的,夫人饶命啊。” 第249章 撞上 尔雅看到丫头被吓成这样有些不好意思,她们是在拐角处撞到。 撞上时双方都没有视线,按理来说该是一人一半责任。 不过面前这个丫头是不敢怪尔雅的,这个时代让她没有讲理的资格。 她只能如天塌了一般跪在尔雅面前,祈求她有那么一丝心软,不会责罚自己。 尔雅自然不好意思责罚小丫头,对方吓得不轻,应该不是有心的。 于是她轻声道: “没事,你起来吧,我不怪你,正好我也要去更衣。” 至于索赔什么的,尔雅也没提,她这件衣服云衣阁的售价是白银八百两。 一个当丫鬟的小丫头哪能赔的起这么多钱,尔雅也没存心为难。 小丫头听到尔雅不怪罪自己,眼神中满是感激涕零之色,当即给尔雅磕了个头道: “多谢夫人宽容大度,奴婢感激不尽。” 尔雅笑笑没再多说什么,眼下她只想快点把衣服换下,穿着湿漉漉的衣服很难受。 可小丫鬟见她要走立刻又小心翼翼的出声拦住了她: “夫人…” 尔雅听到小丫鬟喊自己,满脸疑惑的转头,不知她要说什么。 小丫头看尔雅真的被自己叫住,战战兢兢的又提出了一个请求: “夫人,可不可以拜托您不要把此事告诉别人。 若是我家主人知道了此事我一定会被打死的。” 尔雅闻言心有不忍,只是一件衣裳,何至于要打死一条人命。 可看小丫鬟瑟瑟发抖的模样,她还是再次心软了,点头道: “你放心,我不告诉别人就是。” 小丫鬟听到此话破涕为笑,满脸感激: “女人,您是奴婢见过最好的夫人,老天爷一定会保佑您的。” 小丫头奉承的话尔雅没有当真,她急着去换衣裳。 尔雅走后,小丫头也起身环顾四周,见周围没人,这才赶紧离开了。 等两人都走了,不远处的拐角才又走出两位女子。 两个女子眼角眉梢具有相似之处,且一个年长一个年轻,应是母女。 年长的身材丰腴,气质和蔼,而年轻的正是会茶百戏的孟伊人。 两人看着尔雅远去的背影,孟伊人率先开口: “娘,没想到这宋夫人虽然出身不怎么样,但脾气还挺温和。 倒不像咱们以前见过的那些得势猖狂,刻薄无知的婆子。” 她与母亲本是出来透口气,没想到竟在此无意中看了场戏。 孟伊人的母亲则道: “她一个农家女能教出卫大人那样的人物。 还能在毫无根基的情况下,让云衣阁与花容阁在青州遍地开花,能是什么简单的角色。 你不要看她对婢女态度好就觉得她是个好的。 这有时候看人啊,可不能只看一面。” 孟伊人却不太信母亲的话,想到宋夫人赏她的金簪,不由自主的撇了撇嘴: “娘你就是爱多想,论起做生意,宋夫人和爹娘差的远了。 云衣阁与花容阁再厉害,也没有咱家生意挣钱多。 至于传说中的卫六元,谁不知他天赋非凡,有过目不忘之能。 那样的人物,有什么样的成就都不奇怪。 宋夫人顶多是命好,摊上个厉害的儿子。” 看到女儿满眼不屑,孟母有心教育她,但眼下不在自己家中,不是时候。 她只能叹了口气对孟伊人道: “你啊,什么时候才能真正稳重下来,让我彻底放心呢。” 孟伊人此刻没把心思放在母亲身上,也就没在意母亲说了什么。 等到母女二人重新回到席间,沈夫人把孟伊人叫到了自己身边。 她喜爱孟伊人,经常在公众场合把她带在身边,当半个闺女疼爱。 眼见孟伊人刚消失一会儿,沈夫人就询问道: “刚刚去哪了?怎么没见着你?” 程夫人闻言笑着打趣: “沈姐姐如今真是一会儿都离不得伊人。” 孟伊人闻言甜甜一笑,突然想起刚刚偷听到撞到宋夫人的那个小丫鬟。 祈求宋夫人不要把她撞到宋夫人一事告诉别人的事,她的目的就是不想挨罚。 而宋夫人甭管是真的心善也好,假惺惺也罢,左右她答应了那个小丫头。 那个小丫鬟现在一定很感激宋夫人,觉得她是个好人。 可她偏不让宋夫人做这个好人,想到此孟伊人对着沈夫人笑了笑: “回夫人的话,刚刚伊人觉得有些闷,所以到花园散散心。 不曾想正巧看到一个毛手毛脚的小丫鬟撞到了宋夫人。 一壶茶水全部倒在了宋夫人身上,好在宋夫人心善,没跟她计较呢。” 此话一出沈夫人脸色微变: “你说一整壶茶水全倒在了宋夫人身上?” 孟伊人点了点头: “对,不过夫人放心,那壶茶水应该不是热的,所以宋夫人没生什么气。 只是可惜了她的一身衣服,全被毁掉了。 我看宋夫人有些狼狈,就没敢上前打招呼。” 听完孟伊人的话沈夫人有些生气,她府中竟有如此笨手笨脚的下人。 好在那壶茶水不是刚沏好的,宋夫人又脾气好没愿意闹,否则岂不毁了她的宴会。 想到此沈夫人当即对身后的嬷嬷道: “你去查查是哪个丫头如此不中用,好好教教她规矩。” 嬷嬷闻言立刻悄声退下了,此刻周围只剩沈夫人程夫人与孟伊人。 程夫人看沈夫人生气连忙劝道: “沈姐姐,这点小事不值得生气,那宋夫人不也没计较什么吗。 她若不说,你大可装作不知道此事,反正此事除了伊人也没别人知道。” 孟伊人闻言立刻点了点头: “是啊是啊,当时除了伊人周围没有其他人。 伊人站的隐蔽,宋夫人也没发现我在那。” 沈夫人心有不快,倒不是觉得在自己的宴会上有丫鬟冲撞了宋夫人而心有不安。 而是她府上的丫鬟犯了错,显得她管理不善似的,这让沈夫人略感丢面子。 本来几年前任她呼来喝去,给她女儿化妆的尔雅,如今却因为有个好儿子,开始与她同起同坐她已经很不高兴。 现在她的人还在尔雅面前出了丑,这让沈夫人更不开心了。 第250章 说书 沈夫人作为家中主母,她不开心只会让底下的人更不开心。 在尔雅不知道的时候,撞到她的小丫鬟受了极为严重的惩罚。 尔雅换完衣服重新回到宴席上,孟伊人看到她冲她甜甜一笑。 看到孟伊人的笑容,不知为什么尔雅总觉心里发毛,因此只点了点头略做回应。 而孟伊人看到尔雅对她态度冷淡,心中更加认定她看不起自己商户出身。 对于内心敏感的人来说,别人随意一个举动就能引起她们的自卑,然后引来她们莫名其妙的报复。 此时来参加宴会的女孩大都已经把自己拿手的才艺表演了一遍。 尔雅终于不用再看一群女孩子一个接一个的弹琴跳舞了。 表演完才艺的女孩子凑在一起投壶下棋,说说笑笑十分热闹,这个氛围看着才顺眼。 沈夫人看完女孩们的表演,跟程夫人一起小歇了一会儿。 也就是在她小歇时,孟伊人去找的她,告诉她有丫鬟冲撞了宋夫人。 眼下沈夫人歇的差不多了,便走了出来准备与宴席上请来的夫人们一起去听说书。 正巧碰到尔雅回来,沈夫人笑道: “你回来的巧,今日我请了有名的女先生来说书。 听说如今京中最火的就是《红糖记》,连当今圣上都喜欢。 今日得闲,咱们也听听连陛下都称赞过的《红糖记》。” 尔雅没想到《红糖记》都红到徽州了,这是卫辞的作品。 在京中无论戏曲还是说书,她都听了很多遍了。 但因为卫辞的原因,她百听不厌。 尔雅脸上浮现笑意,正想点头应允,在沈夫人身旁扶着她的孟伊人却突然插嘴道: “听说宋夫人从京中刚回来没多久,想来这《红糖记》早就听过不知多少遍了吧。” 此言一出,沈夫人脸上笑意顿时僵了起来。 她怎么忘了宋夫人刚从京中回来没多久。 她觉得稀罕的《红糖记》在宋夫人眼里定是没什么稀奇的。 一想到此沈夫人就觉得有些尴尬,又有些恼火,仿佛在尔雅面前矮了一头一般。 尔雅自然不会顺着孟伊人的话,在沈夫人面前露出什么优越感。 她与沈夫人又没仇,眼下又是沈夫人的宴会,她兴致勃勃的请人听说书。 若是自己当众表现出这没什么稀奇的,我早就听过了模样,岂不是跟沈夫人结仇。 因此她撑起笑脸,满眼真诚道: “这《红糖记》戏曲我倒是听过半折,但还真没听过说书。 沈夫人巧思,今日我就沾沈夫人的光了,沈夫人可别不让我听啊。” 听到这话沈夫人脸上的笑容才舒缓开来: “说什么沾光不沾光的,你能喜欢我就不算白忙一回。” 今日是沈夫人的宴会,她也没有自虐的毛病,所以席间请来的人地位都比她低。 唯有尔雅跟她一样是四品诰命夫人,与她同起同坐。 因此沈夫人这话说出来,其他的夫人也不会不开心。 旁边还有夫人笑盈盈的接话道: “看来今日我们都是沾了宋夫人的光,才能在此听圣上都爱听的《红糖记》呀。” 程夫人甚至在一旁捧哏道: “哎呀,宋姐姐来了以后,沈姐姐眼里是一点我的位置都没有了。” 对待程夫人沈夫人的态度亲切多了,她故作生气的白了程夫人一眼: “有说书听还堵不上你的嘴。” 一时间在场的人都笑了起来,气氛欢快极了。 唯有尔雅意味深长的瞥了孟伊人一眼。 她总觉得刚刚孟伊人说她从京中刚回来不久。 一定听过无数遍《红糖记》是故意让沈夫人不开心膈应她的。 不然沈夫人开开心心的请人听说话,她突然插这一句是什么意思? 尔雅一时搞不清孟伊人的想法,更不明白她针对自己有什么好处,只把此事记在了心上。 接下来一群人开开心心的去听说话。 自然也有好几个夫人变着法的说着一些奉承话讨沈夫人欢心。 沈夫人十分享受这种场合,这也是她喜欢办宴会的目的之一。 身为知府夫人,平时她少不了参加一些向上社交。 千方百计的说好听话让别人开心,给别人提供情绪价值。 私下有空闲的时候,自然也想听听别人想着法讨好她。 尔雅虽然也是四品恭人,但俗话说得好,县官不如现管。 沈夫人的夫君可是杨知府,青州的土皇帝之一。 巴结她是现成能得到好处的,这一点尔雅可不能给她们。 因此所有的奉承赞美都是冲着沈夫人去的,尔雅只用坐在沈夫人身旁笑着喝茶即可。 只是沈夫人就算享受被人巴结也不会冷落她,频频与她说话。 好在沈夫人请的说书先生也有点真功夫在身上。 把《红糖记》说的那叫一个催人泪下,感人肺腑。 尔雅听的出来,传到徽州的这版《红糖记》也是经过修改的。 她在京中茶楼听过不少说书先生讲《红糖记》。 内容大同小异,说辞都是差不多的。 但官话和青州本地话不一样,所以戏曲从一个地区传到另一个地区,说辞是一定会修改的。 古代交通不便,消息传播也不灵通,京城与青州有相隔千里之遥。 沈夫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风靡京城的戏曲引进青州。 还要花时间人脉找人改好戏词,这本身就代表着一种能力与背景。 所以有时候古代夫人请人听戏曲,听说书,赏花,赏首饰等等。 贵重的不是戏曲或说书,亦或花朵首饰本身。 而是能得到它们本身就代表着一种实力。 这种实力出身寒门,快速爬到上流社会,底子薄的人家是没有的。 这也是为什么很多世家看不起出身底层的新贵的原因。 新贵出身不好,就算祖坟冒青烟出了个人物,接触到了他们这个圈子。 可无论是人情世故还是人脉资源他都没有也不会。 见识,阅历,资历也不足,即使接触到了这个圈子,没有后续力量支撑,不过是昙花一现,转身即逝。 君不见多少出身寒微的新科进士,子孙大都没出息。 支撑家族的进士倒下后,子孙很快败光了家业,继续沦为平民。 这样一来,真正有底蕴的世家又如何会把新贵放在眼里呢。 第251章 相交 尔雅听完说书后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打赏了说书的女先生。 不管沈夫人今日请众人听这出《红糖记》到底是为了什么。 起码她请人改的《红糖记》用青州话说出来,不仅没有变动其内容,还很好听。 尔雅十分满意,真心希望青州人也会喜欢这折戏。 这折戏在徽州能像在京城时的盛况一样。 然后卫辞也能将静江的红糖生意拓展到徽州,为静江百姓增加一笔收入。 听完说书尔雅看时候不早了,于是向沈夫人提出告辞,很快离开了沈家。 出了沈家大门坐上马车,尔雅这才长舒一口气。 她是真不喜欢参加这些宴会,且不说要一直端着,累的很。 还要从头笑到尾,脸都快笑僵了。 只是人活在世,正常的人际交往还真不能少,否则别人会说你脾气古怪不合群。 哪怕年纪大了,为了卫辞尔雅也不想要这个评价。 每当这个时候,尔雅都怀念何琇莹在时。 她若在便能代表卫家去参加这些场合,倒不用自己出马了。 通过这次赴宴,尔雅本来觉得她和沈夫人也不算合得来。 以后沈夫人不会跟她交往太近,不曾想事实恰恰相反。 明明沈夫人跟她也不是同性情的人。 又因为从前她地位比沈夫人低,现如今跟她平起平坐让她有些别扭。 按理来说沈夫人该疏远自己,做到礼待即可。 谁曾想沈夫人对她却一日比一日热情,经常邀她到家中做客赴宴。 话每次都说的客气真诚无比,让她想不去都不行。 尔雅对此十分苦恼,不知沈夫人这是搞哪一出。 她何必为难自己,勉强自己与她相交呢? 殊不知沈夫人对此也很痛苦,她不明白丈夫为什么非要自己与宋夫人交好。 宋夫人是个慢热的人,谁能想到她生意做的那么好,云衣阁与花容阁那么兴盛。 她这个老板竟然完全不是个能说会道的人。 沈夫人与她相交,大多时候都要靠自己把场合热起来。 而沈夫人在社交时,又是一个不喜欢主动的人。 她享受别人对她的巴结与讨好,而不喜自己主动讨好别人。 若是地位比她高的人也就算了,可宋夫人算什么呢。 以前做生意时,任她呼来喝去,还要亲自给她的女儿上妆呢。 靠着个厉害的儿子她才有了今天的地位,也不过跟她平起平坐而已。 且她如今在的还是他们家的地盘,丈夫凭什么要自己主动与她结交? 沈夫人表面对尔雅热情,其实内心越来越不耐。 终于在又一次跟尔雅分别后,沈夫人忍不住跟杨知府抱怨: “老爷,就算那卫讼之是个人物,可他如今不过在偏远的百越之地任知府。 这百越如何能与徽州相提并论?且他背靠的陈阁老也倒了。 他还有什么好值得咱们讨好的,你干嘛非让我与那宋夫人交好?” 夫妻几十年,杨知府早就看出了妻子的不耐烦。 为了安抚妻子,他只能细细与她分析道: “百越是不如徽州不错,可知府就是知府。 同为知府,你家老爷我年龄几何,做了多少年的朝廷官员? 那卫讼之才多少岁龄,又做了几年的官员? 他能这么快就与我平起平坐,自有他的本事。 虽说他背靠的陈党已经倒下,可他并未受多少牵连。 就连他的老师文源清都全身而退,告老还乡。 加之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陈党虽然倒了,可残存的势力依旧不容小觑。 那些人为了摆脱困境,将来定会不惜一切帮助卫讼之上位。 将来卫讼之的前途绝对不止一个知府。 你家老爷我朝廷无人,这青州知府当了多少年了都不能动一动。 说不得这卫讼之就是我的机会,你与宋夫人交好是不会出错的。 全当为了你家老爷我的前途,你也万不可将那宋夫人得罪了。” 沈夫人闻言心有不快,可事关丈夫前途,她只能勉强应下。 与尔雅继续互相折磨,勉强相交。 尔雅与沈夫人在一起并不愉快,但和顾娘子与杨娘子相处却十分高兴。 她们已经相识多年,虽然期间分别了很久,但再次见面感情如旧。 顾娘子与杨娘子对于尔雅重回青州也很高兴。 两人经常造访卫家一起说说笑笑。 不过最近杨娘子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少,眼角眉梢都爬上了愁意,让尔雅想忽视都困难。 眼看杨娘子是遇到了什么事,尔雅也不能不闻不问。 可她什么都不知道,又不知从何问起,于是先向顾娘子打听。 她离开青州这么多年,顾娘子和杨娘子一直交好,了解的定然比她多。 顾娘子听完尔雅的问话后,忍不住叹了口气。 关于杨娘子的事她也没什么好瞒的,很快向尔雅说了干净。 原来杨娘子最近发愁的是她娘家人的事。 杨娘子的丈夫曾与卫辞同在府学读书,只不过他的天资一般,所以久久都未中举。 好在他足够勤奋,终于在前两年上了桂榜。 虽在末尾,总也是个正经举人了。 杨娘子的夫君知道自己能考中举人已经算是大幸,也没有继续往上考的心思。 满心想着选官,读了大半辈子的书,总要为官一场,方不负多年所学。 可眼下太平盛世,朝廷连新科进士都用不完。 举人虽说有了做官的资格,可那也要天时地利人和。 有了合适的位置才能轮的上。 至于什么时候能有合适的位置,那就要看你愿意付出多少“诚心”了。 杨娘子的丈夫年纪不小了,没有太多时间等待,就想凑一笔钱,快些分到官做。 可他还没筹到钱呢,等着索要好处的人就来了。 而这些人正是妻子的娘家人,这些年杨娘子的丈夫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家中琐事与开销全靠杨娘子来,以前杨娘子手中银钱不趁手时,娘家没少贴补。 如今终于等到杨娘子的夫君中了举人,有了出息,他们自然是要回报的。 可杨娘子的夫君还指望凑钱当官呢,哪里拿得出什么“回报”呢。 杨娘子的娘家人不这样想,他们只觉得女婿出息了,却不想着拉扯他们一把。 还找借口推脱,于是杨娘子的娘家人与杨娘子的丈夫有了隔阂。 第252章 帮助 幸好后来杨娘子两头说好话,费了不少心血,才让娘家人与丈夫没有真正闹上。 再后来杨娘子的夫君折腾了一个多月,最终还是没能分到官。 但却到府学做了教谕,也算有了正经体面的营生。 再加上杨娘子还有一手好绣工,家中的日子也算好了起来。 杨娘子顾及当年家里困难时,她的娘家人没钱出钱出力帮她。 如今她家中日子好了起来,自然想接济娘家人略做报答。 她怕丈夫不开心,便有意瞒着丈夫,背地里接济了娘家人不少银钱。 谁知此举竟养大了娘家人的胃口,导致娘家人向她要钱越来越凶。 杨娘子的日子如今是宽裕了不少,可也经不住娘家人如此吸血。 时至今日,她的所有私房钱都贴补给了娘家人不说,还挪用了不少家中的存款。 杨娘子的丈夫能考上举人自然不是个傻的,他很快就察觉到了此事。 对于杨娘子的行为十分生气,威胁她若是再这样下去两人的夫妻情分算是完了。 而杨娘子的娘家人这边习惯了杨娘子时时接济。 这个月杨娘子拿不出钱,他们竟也开始威胁杨娘子。 若是杨娘子敢断了帮扶,他们就去府学闹,让杨娘子的丈夫颜面扫地。 如此一来杨娘子自然陷入了两难之地,她不知该怎么办了。 对此顾娘子也没什么好办法帮她,只能借她些银钱让她先应付过去。 听完顾娘子的话尔雅眉头紧皱,她觉得顾娘子借钱给杨娘子暂时渡过眼下这件事,办的笨极了。 都说欲壑难填,杨娘子的家人已经习惯了不劳而获,伸手从杨娘子这里掏钱过日子的的行为。 继续下去不仅会让他们的胃口越来越大,也会彻底废掉他们在这个世上的生存能力。 杨娘子的娘家人从前没有杨娘子接济时,不仅能把日子过的不错,还能有余力接济杨娘子。 可现在呢?他们被杨娘子养的恐怕只会坐吃山空了。 杨娘子的家庭又不是什么豪门望族,不过是这两年日子才好过点,哪里经得起那么多拖后腿的。 所以杨娘子现下最重要的应该是立刻停止对娘家人的帮扶。 否则这个无底洞,她永远填不满,以后杨娘子总不能靠借钱度日。 顾娘子看尔雅眉头紧皱,眼神中满是不赞同。 也知道只靠自己借钱给杨娘子不是个好办法。 可眼下她也没有更好的办法能帮助杨娘子。 顾娘子叹了口气,声音低落道: “我也知道借钱给素云不是长久之计。 可素云急得牙齿都上火了,我也没有更好的法子啊。 尔雅,你有法子能帮帮素云吗?” 闻言尔雅眼神明灭不定,法子她自是有的,可却需要杨娘子能狠下心来去做。 若是杨娘子举棋不定,犹豫不决,再好的法子也没用啊。 顾娘子看尔雅不回话,心中明白她是有主意的,连忙软声道: “尔雅,咱们那么多年的姐妹了,你就帮帮素云吧。” 尔雅摇了摇头,低声说: “不是我不帮素云,实在是我不知道她心中怎么想的。 更不知道我的法子她能不能接受,你我终究不是她,总不能强逼她做某些事吧。 所以,此事我还是要跟素云谈一下。” 尔雅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人,她这个人从前世就信奉放下助人情结,尊重她人命运。 人活在世,如果想要不倒霉,就不能介入她人因果。 否则一不小心,你就要替别人承担她的因果。 尤其是一些拎不清,看不清的人,比如她的小姑子周青鸾。 尔雅这么多年一直都很清楚,青鸾过的特别艰难。 可她从未想过要搭把手,这其中除了她不喜欢介入她人因果外。 更主要的是她看得出,青鸾是个不值得帮的人。 人活在世,帮人可以,但要量力而行,更重要的是要看对方值不得值得帮助。 如果对方是个耳清目明,懂得感恩之人。 她陷入困难只是一时走岔了路,如今已经清醒,并在努力自救。 这个时候你帮她一把可以,这是真正的在做好事。 可对方如果是个明显拎不清的人,并且她在苦难中沉沦,丝毫没有想要逃离的想法。 你帮她只会让自己也靠近苦难。 尔雅曾试图帮过青鸾,在她与李青成婚那天。 李家人的表现明晃晃的告诉所有人,这家人家风不行。 当时卫家的所有人都想过要带青鸾走,但青鸾却执意要留下来。 从那以后尔雅就知道青鸾的日子不会好过,她也再没起过要帮她一把的意思。 后来青鸾的种种行为举止更让尔雅确定了自己的对青鸾的看法没出错。 现在对杨娘子尔雅也会如此做,她是有法子帮助杨娘子。 但她要确定杨娘子的想法,要清楚她是真的已经痛定思痛,想要彻底摆脱眼下的困境,为此她会不惜一切。 还是她娘家人与两边都不想放弃,只想糊弄其中,得过且过。 若杨娘子是第一种想法,看在这么多年的交情上,尔雅自然会帮她出谋划策。 可若她是第二种态度,但尔雅只好视而不见,不管闲事了。 顾娘子不知尔雅的想法,听到她的话后一脸着急道: “素云还能是什么想法,自然是赶紧把此事解决了。 只要能把这糟心事除去,素云定是什么都愿意做的。” 顾娘子的话让尔雅一脸无奈: “文惠,这是你的想法,不是素云的。 素云心中怎么想的只有她自己清楚。” 顾娘子闻听此言也觉得自己代表不了杨娘子。 对于好友的事她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眼下既知尔雅有法子,她也坐不住了,与尔雅又说了两句话后便匆匆离去。 当天下午,顾娘子与杨娘子再次来到卫家。 杨娘子知道自家的破事如今尔雅也知道了,一开始脸上还些尴尬之色。 但很快她就破罐破摔,她家这点事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文惠又说尔雅也许有法子帮她,所以她就匆匆来请教了。 尔雅在小客厅接待了两人,三人围坐在八仙桌上。 杨娘子此时已经没什么好忌讳的,主动说道: “唉!我们家这点事我真是没脸说…” 第253章 帮忙 在尔雅的印象中杨娘子一直是要强的,她虽有些自持身份,觉得自己是秀才娘子。 很多时候,她说话做事总是隐隐有一种高人一等的感觉。 但真正相处下来,她其实也很真诚。 当初在何大家家中初相识,杨娘子的绣工是三人中最好的。 跟着何大家学习她的领悟速度也是最迅速的。 可她从不藏私,每次都愿意帮助尔雅与顾娘子。 因此尽管她总是表现出高高在上的一面,尔雅也不讨厌她。 这世上人无完人,谁又没点缺点呢,尔雅自己也不是个完人啊。 可一向要强,总是在人面上强撑面子的杨娘子一旦露出脆弱的一面,就忍不住让人心疼了。 顾娘子是个热情的人,她率先出声安慰杨娘子: “你这是什么话?咱们三个相识那么多年,有什么话不好说。 你如今遇到难事了,在我们面前有什么好隐瞒的,我们还能笑话你不成?” 杨娘子也知道文惠与尔雅不是那种落井下石的人。 可让她张口主动诉说自己的凄惨,这让她很难张开嘴。 尔雅也没让杨娘子在自己面前再陈述一遍她难以启齿的狼狈一面。 而是主动询问道: “那你眼下是怎么想的?对于娘家和夫家,你又是怎么个想法?” 提起这些,杨素云后悔的肠子都青了,她几乎咬牙切齿道: “我真是后悔,现在回头想想我都要被自己的愚蠢气笑了。 我都不知道自己当初到底是怎么想的,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 我也知道我拿钱不停的接济娘家人,把他们的胃口养的越来越大是我的不对。 如今我也知道错了,只要能解决此事,让我干什么都行。 哪怕以后我哥哥嫂子都不认我了,我也没什么怨言。” 杨娘子想要摆脱困境的想法十分坚决,尔雅闻言又问: “既然你已经做好哥嫂都不认你的想法,为何还不与他们撕破脸呢?” 杨娘子叹了口气: “还不是怕他们闹起来,你们不知道,我家相公最是要脸不过。 眼下他好不容易谋到了在府学做教谕的差事。 若是任我那不要脸皮的哥嫂在府学闹一场,我家相公还要什么脸再去做教谕。” 听完杨娘子的话尔雅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道: “你真的想好了,只要能摆脱眼下的困境,哪怕跟娘家哥嫂彻底决裂也不后悔吗? 那可是你一母同胞的亲哥哥啊。” 闻听此言杨娘子眼中有泪意闪烁: “都是同甘共苦,这有些人怎么苦的时候好好的,日子好过反而变了呢。 想当年相公还不是举人的时候,哥嫂看我困难也没少接济我。 那时候是真觉得到底是血脉至亲,比什么都靠得住。 可等到相公成了举人他们马上就变脸了。 还说什么以前出手帮忙就是为了现在,我真是寒心。 亲兄弟姐妹,就没有一点感情了吗? 可更让我寒心的是,我明里暗里接济他们快两年了,掏空我的私房钱不说。 又挪用了家中半数的积蓄,可换来了什么? 是我停了一个月的银钱接济,他们立马就翻脸威逼,一点也不顾及我。 要不是文惠肯借钱给我,恐怕上个月他们都在府学闹起来了。 如今他们既然不在乎我的死活,我还有什么好在意的呢。 这亲情总不能就让我一个人念着,想着,维护着。 人家不拿我当亲人,我还借钱也要维持虚假的情谊吧。” 听到杨娘子想的挺明白了,尔雅这才长舒了口气,想明白了就行。 杨娘子在娘家人和自己的家庭之间,选择了自己的家庭。 她的丈夫虽然不是什么好男人,但总归也不是个丧良心的。 心中到底还是感念杨娘子为他付出了许多,所以得势后也老老实实挣钱养家。 挣的钱也都交给了杨娘子,杨娘子这才能偷偷接济娘家人。 她的丈夫固然不算是个好男人,但在古代这种环境下,勉强还能要。 且两人有儿有女,杨娘子年纪又这么大了,总不能为了不停要钱的哥嫂去和离。 眼下杨娘子已经做好了跟哥嫂撕破脸也没关系的准备,那尔雅出出主意帮她一把也无不可。 不过帮人也是有讲究的,不是出谋划策,一步一步指导她人怎么去做才叫帮忙。 这种做法可以说是帮忙,也可以说是在干涉她人的人生。 一个人,永远不要去干涉她人的人生,因为你不能永远为她人的人生负责,父母除外。 且这种帮忙,固然可以让受助者解决眼下的难题。 但同时,受助者在这场帮忙中也没有得到任何成长。 因为她是在别人的指导下走过了这个坎。 人生遇到的每一个坎,跨过去的时候都该有所成长,那这个坎才算没白跨。 古人说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尔雅始终认为帮一个人最好的方式。 应该是通过引导让她自己想明白该如何解决眼前的危机,并自己努力解决。 只有这样在下次遇到同样的难题时,她才能游刃有余的去应对。 因此面对杨娘子期待的眼神,尔雅告诉她: “古人云,夫妻同心,其利断金。 你既已经做好了彻底跟娘家人撕破脸的准备,那还有什么好怕的?” 尔雅的话让杨娘子脸上有些犹疑: “你是说让我把这件事告诉我家相公?” 尔雅笑笑: “有何不能说的呢。” 杨娘子还是有些犹豫: “可是…可是…这样一来,相公岂不是知道我哥嫂这么不堪…” 这话让尔雅更加想笑,杨娘子的哥嫂在她相公心中已经是负分了。 到底是负十分还是负一百分有啥区别呢? 尔雅微笑不语,如何去做是杨娘子的事,她不会说服杨娘子听她的。 所性杨娘子慢慢也反应了过来,她都打算跟哥嫂撕破脸了,又何必在意丈夫怎么看哥嫂呢。 可是跟相公说了此事又怎样呢?难道相公知道了此事,哥嫂就不会去府学闹了吗? 第254章 威胁 杨娘子满眼苦涩: “我那哥嫂如今没脸没皮,是一点体面也不顾了。 若是告诉相公,我娘家哥嫂从我这拿不出钱要去府学闹。 先不说相公会不会怪罪我,只说他又能对我哥嫂那种没皮没脸的人如何呢? 他是个脾气软和笨嘴拙舌的,又不会吵架,遇上我哥嫂只会生闷气。” 尔雅不赞同杨娘子的话,他的夫君再如何软性子,眼下也已经是举人,跨入了“士”这个阶层。 更别提在此之前他还是秀才,杨娘子太低估了一个举人的人脉与资源。 杨娘子哥嫂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手段对付普通人可以。 但拿去对付一个举人就是扯淡了,只要杨娘子的相公不是个真正糊涂的。 他提前得知了此事,再稍加引导,就一定有办法让杨娘子的哥嫂吃不了兜着走。 而一个男人能凭自己的能力考上举人,他又能有多糊涂呢? 杨娘子现在显然已经对娘家哥嫂束手无策,除了妥协没有任何办法了。 与其一直被威胁倒不如破釜沉舟,率先把此事告诉丈夫。 一则可以摆明态度,告诉丈夫我以前做的不对,现在已经深刻知道了,也愿意改。 现在是哥嫂恬不知耻,欲壑难填,我也无能为力,但我愿意坦白。 杨娘子的相公得知此事后固然会生气,也会气愤她娘家哥嫂的无耻之举。 但只要杨娘子愿意悔改,从此与他一心。 思及多年的夫妻情分,加之杨娘子对他的确有恩,他顶多发一场脾气。 接着他自然想办法解决此事,若是在他想办法平息这场闹剧时。 杨娘子再积极配合,甚至主动出主意,那她还能博得丈夫的同情。 毕竟一个女子为了丈夫连亲哥亲嫂都可以不要了。 只要杨娘子的夫君还有一点良心,他就该清楚妻子为了他放弃了多少。 如此一来,杨娘子之前拿家中半数积蓄接济哥嫂的事,她丈夫自然也就不好意思再提了。 尔雅伸手给杨娘子倒了杯茶水,然后慢慢跟她道: “我说了,夫妻同心,其利断金。 你要先让你夫君知道你维护你们这个家的决心。 让他知道在你心中,你的家和他都是排在你哥嫂前面的。 你之前是有些糊涂,念着骨肉亲情做了点糊涂事。 但你现在已经知错了,也想悔改,只是被娘家哥嫂威胁,不知该怎么做。 等你夫君了解了这些详情,还哪有心思怪你呢。 到时候你们夫妻勠力同心,有什么难题解决不了呢。 你夫君就是性子再软,好歹也是个举人,我就不信能窝囊到被一个庶民威胁。 别的先不说,我只说一条,大周律可是规定,庶民辱骂举人可是要杖责一百的。” 现代人会被娘家人去公司闹威胁到,那是因为现代是法治社会。 娘家人到公司闹事,一不能打,二不能骂,因为违法。 可眼下这个社会不是,这是个特权社会,有功名的人有太多特权。 别的先不说,但凡杨娘子的哥嫂敢骂她丈夫一句,那就属于犯罪。 举人属于士绅阶层,庶民辱骂举人按大周律要杖责一百。 只要杨娘子的丈夫能狠下心,他马上就可以报官说杨娘子哥嫂辱骂他。 到了公堂都不用提供证据,杨娘子的哥嫂就免不了一顿板子。 但杨娘子听到这话还是心有不忍: “我是恨透了他,也不想再跟他们来往。 可要说上公堂,打板子什么的,一是会将此事闹的人尽皆知。 到时候夫君的脸岂不是都丢干净了。 二也是我们到底是骨肉至亲,打断骨头连着筋的。 一百板子下去,我那不成器的哥嫂命都不一定保得住。 我愿意跟哥嫂撕破脸不再来往,可也没想过要他们的命啊。” 哪怕到了现在,杨娘子也只想让哥嫂以后不要再缠着她吸血。 只要能做到这一点,以后他们就是不来往了也可。 尔雅也理解杨娘子的想法,眼下这个时代就是这样。 人情社会,亲人之间闹上公堂就算你再有理,别人也不会站在你这边的。 更何况杨娘子的夫君还是个读书人,最在乎名声不过。 她继续指导杨娘子: “我只是在跟你举例子,让你知道你丈夫是有能力也有办法治你兄嫂的。 你若不想上公堂那也没关系,人活在世都有自己最在乎的事。 你娘家哥嫂知道你夫君最爱面子,也知道你最在乎你夫君。 所以他们拿你和你夫君最在意的事来威胁你。 但反过来,难道你哥嫂就没有在乎的事和人了吗? 你夫君是举人,你是举人娘子,你们要做什么事难道不会比你哥嫂更方便吗? 你哥嫂能威胁你,难道你们夫妻就没办法反过来威胁他们吗? 我就不信了,你哥嫂在这世上就没有一丁点惧怕的东西了吗?” 杨娘子愁眉不展: “他们滚刀肉一般,又能怕什么呢?” 尔雅眉眼低垂: “滚刀肉也好,没脸没皮也罢,人不可能没任何弱点,总不能他们连死都不怕吧。” 杨娘子闻言震惊: “你是说…” 很快她反应过来了尔雅的话,脸色大惊: “这如何能行?不可!不可!他们到底是我哥嫂,怎能为了钱…” 尔雅一听就知道杨娘子曲解了自己的意思,忍不住骂道: “蠢死你算了,谁让你真的动手了,都说了是威胁! 你既不想你哥嫂真受伤害,也舍不得跟他们上公堂,还不想让他们继续巴着你要钱。 你既要又要还要,眼下唯有像他们威胁你一般,拿他们最在乎的事去威胁震慑他们。 让他们知道怕,怕到再也不敢招惹你,否则你还能怎么做? 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就指望你兄嫂突然变好,和你和和睦睦亲亲热热吧。 你做什么白日梦呢?” 杨娘子听到是威胁这才松了口气,但随即又皱起了眉: “只是威胁真的能行吗?我怕言语威胁他们根本不信。 你是不知道我哥嫂,他们吃定了我心软重情。 一有不如意就提之前我难时,他们帮了我多少。 他们要什么但凡我稍微犹豫,我娘家嫂子就能坐在地上撒泼打滚骂我白眼狼。 就连我那两个侄子,都拐着弯的说我忘恩负义,我真是一肚子苦水不知往哪倒。” 第255章 责怪 说起这些杨娘子愁的头发都白了,这两年日子好过了,但她明显见老。 尔雅看着杨娘子黑发中已经开始掺杂白丝,不由自主也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还好她还没有白头发,这些年头发这一块她有精心打理。 再加上她日子过的舒心,没有烦心事,也不缺钱花。 保养这一块她是舍得花钱的,所以现在她看起来也就三十出头的模样。 女人日子过的好不好,真的是能从脸上看出来的。 可惜了杨娘子,眼下应该是她人生中最舒心的日子。 丈夫终于出息了,儿女也大了,都成婚了。 她本该是享清福的年纪,被儿子儿媳孝顺,每天含饴弄孙。 可是因为不省心的娘家人,她现在是被丈夫埋怨,被儿子抱怨,还被娘家人威胁。 那么大年纪了,还要拉下脸面跟好友借钱贴补娘家人。 平时身边更是连个说知心话的都没有,要跑到自己面前,让她帮忙出点主意。 尔雅的确不忍心看昔日的好友如此,她对杨娘子说: “所以你更该狠下心,不能再心软,要拿出不惜一切的态度。 在你兄嫂面前千万不能露怯,要让他们知道这次你来真的。 你对他们的忍耐已经到了头,一点都不想忍了。 为了解决他们这个麻烦哪怕要他们的命也在所不惜。 届时他们看到你的狠心,你的态度,还能为了钱不活了吗? 具体怎么做,你要跟你丈夫商量,让他冲在前面。 你要是实在不会演戏,就完全放手让他去做。 素云,我言尽于此,能说的都说了,你若真是个心里明白的。 听我说这么多自有办法摆脱你兄嫂。 你若是个心里不明白的,那别人说再多也没用。 从今往后,我不会再帮你出任何主意,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听完尔雅的话,杨娘子沉默了良久,最终才真的狠下心来。 尔雅说的对,她眼下都快走投无路了,还犹豫这,犹豫那的,活该有如今这个下场。 把路走到今天,全是她糊涂的过错,眼下她不能再犹豫了。 杨娘子开始认真思索哥嫂的软肋,正如尔雅说的一般,人活在世,谁没个软肋呢? 要威胁一个人就要拿他们最害怕的事去威胁。 刀子要往身上最软的地方捅才知道疼。 而杨娘子哥嫂的软肋在哪呢,很简单,为人父母的,谁不是为孩子活呢。 她兄嫂年纪也不小了,还厚着脸皮次次找杨娘子要钱。 一有不如意就撒泼打滚,说来说去还不是为了儿孙吗。 杨娘子的兄嫂此生有三个儿子,可这三个儿子给他们连生了七个孙女才得一个孙子。 这个孙子可以说是兄嫂的心头肉,兄嫂就是看到了丈夫中举的风光,所以也动了送大孙子去读书科举的想法。 他们现在拼命从自己身上要钱,不就是为了将来孙子读书科举考试吗。 想明白这些,杨娘子立刻回家,当天就将兄嫂威胁她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了丈夫。 杨娘子的丈夫姓郭,以前人家叫他郭秀才,郭相公。 现在人家喊他郭举人,郭老爷。 郭举人是个有点微胖的男子,他蓄了胡须,胡须打理的特别好。 这段时间因为知道妻子将家中半数积蓄都贴补给了娘家人。 郭举人对杨娘子正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 现在又听妻子说大舅子竟然从妻子这要不到钱,就要去府学闹坏他的名声。 郭举人气的顿时拍案而起,怒骂了一声: “岂有此理!” 郭举人是真没想到大舅子竟有如此无耻的一面。 从前他家中困难,还要三年参加一次乡试,大舅子还贴补过他。 为此郭举人心中一直感恩着大舅子的帮忙,也想过将来日子好过了一定报答这份恩情。 后来他刚中举大舅子就来闹过一场,话里话外要钱。 那时候他刚刚中举,家里并无多少银钱,他又有新选个官做。 所以实在腾不出手帮扶大舅子,这才起了争执。 后来妻子从中劝和,他想着大舅子当年的帮扶之恩,也就没放在心上。 再后来他在府学做了教谕,作为举人又有了很多额外收入,家中的日子迅速好过起来。 他也知道妻子一直在明里暗里接济娘家人,但他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大舅子有恩于他在前,如今也该是他们回报大舅子的时候了。 所以哪怕妻子背着他将所有的私房钱都贴补给了娘家,他也没说什么。 直到妻子把所有的私房钱都给了娘家还不够,最后竟然动了他们的积蓄。 还把半数积蓄全贴补了娘家,郭举人这才觉得不对。 他不是不愿意帮大舅子,可是这钱给的也太多太快了。 要知道妻子一手绣花绝技,每个月挣的钱可不是个小数目。 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全贴补给娘家不算,还挪用了他们家的积蓄。 杨家人就是把银子当饭吃,也不该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吃掉这么多钱啊! 所以郭举人怒了,他告诉妻子不许在接济娘家人,否则休怪他翻脸。 郭举人想过妻子不往娘家拿钱后会被娘家人责怪。 谁让妻子之前养大了娘家人的胃口呢。 却没想到他们会这么无耻,无耻到不给钱就翻脸闹腾,还要去府学闹,坏他的名声。 这是什么亲人?这简直是有血海之深的仇人才对! 郭举人愤怒不已,站起身背着手走来走去,险些没忍住对着杨娘子破口大骂一顿。 可看着老妻满脸泪水,坐在一旁啜泣,从前满头黑发如今已见银丝。 又思及她这么多年为了自己,点灯熬油的做绣活。 再想想她被骨肉至亲威胁,郭举人又有些心疼妻子。 这些天想必她也不好过,都不知道怎么熬过来的。 他就是再骂又有什么用呢?左不过让妻子更难受罢了。 她都该抱孙子的年纪了还要受这份罪,也是不容易。 如此一来,郭举人还如何忍心再去责怪杨娘子。 第256章 商量 最终郭举人下意识放缓了语气: “行了,别哭了,哭又有什么用?此事我去解决就是,不叫你为难。” 杨娘子泪水不止,声音哽咽: “你如何解决?你又有什么办法?” 郭举人心烦气躁: “他们不过是要钱,黄白之物,给他们就是!” 杨娘子不赞同: “家里银钱就那么多,他们胃口又越来越大,那些钱又能顶住几时?” 郭举人闻言更加烦躁了: “那你说该怎么办?总不能真让他们去府学闹。 到时候真闹起来,我这张老脸还要不要?” 杨娘子眼见丈夫似乎也没什么好办法,只想着拿钱平事。 她深知不能再这样下去,因此终于咬牙狠下了心,对郭举人道: “你到底是举人,难道连对付两个庶民的手段都没有吗?” 郭举人听到妻子的话当场愣住了。 他直视妻子,发现杨娘子的眼神中满是决绝,不由得犹疑起来: “可…可…可他们终归是你的哥嫂,血脉至亲,打着骨肉连着筋的。 一些肮脏手段,怎能往他们身上使?” 正如尔雅所说,郭举人好歹是举人,再窝囊又怎会一点人脉资源也没有。 只是他从来没想过要把一些手段使在大舅子身上,那毕竟是妻子的亲哥哥。 杨娘子闻言却是无奈一笑: “什么血脉至亲,我拿他们当至亲,他们可有把我当至亲? 我算是看明白了,再对他们这么放任下去,迟早要惹出大祸。 倒不如现在使些手段让他们老老实实,再不敢生事。 否则咱们这个家,迟早要被他们拖累死。” 听到杨娘子这番话,郭举人既意外又有些感动。 之前妻子的作为虽有些糊涂,但在妻子心中到底是他们这个家更重些。 妻子为了他,为了他们的家已经做到这个地步了,他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郭举人站定沉声询问杨娘子: “那你想怎么做?” 对方再怎么说也是妻子的亲兄弟,就算要用些手段也要有度。 郭举人怕自己拿捏不住分寸,总要看日子心中怎么想。 杨娘子叹了口气: “无论如何我们总是一母同胞,我是不想再被他纠缠,却也不想伤了他。 所以翻脸吓唬吓唬,让他知道怕,以后不要再打扰我们过日子也就是了。” 郭举人觉得不妥: “只是吓唬,恐怕你那兄嫂不会怕。” 杨娘子的眼神变得意味不明,她想起尔雅告诉她的话,声音低沉了些: “怎么会呢?人活在世,又不是无欲无求的圣人。 谁没有最在意,最恐惧的事呢?只要找准他的痛点,心狠些,总会知道怕的。” 郭举人闻言极其意外,没想到只会绣花的妻子还有这份见解,真是让人惊讶。 看来妻子已经想好了要怎么做了,郭举人当即道: “你说该怎么做,我听你的就是。” 杨娘子道: “此事的确要你出面,我来他们是不会怕的。” 夫妻两人协商一番后,很快开始了行动。 接下来的时间杨娘子再没给兄嫂过一文钱,无论他们怎么来要钱,杨娘子就一句话: “家里没钱了,你们赶快把之前我借给你们的钱还回来,否则休怪我报官。” 杨家兄嫂见杨娘子不愿给他们钱就算了,还要把之前给的钱要回来,顿时不愿意了。 当场扬言要去府学大闹,让青州人都看看郭举人是何等忘恩负义之辈。 想当年郭家日子艰难,郭举人考试都凑不够钱,还是他们掏钱支援。 如今郭举人有了出息却想摆脱他们过好日子,真是做梦! 杨娘子看着泼皮无赖的哥嫂,内心寒心不已,表面也演的十分气愤,她告诉二人: “家中所有的钱已经都给了你们,如今我是一分钱都拿不出了。 你们去府学闹我也没钱,相公已经不信任我,有钱也不交给我管了。 你们再闹下去只会让相公把我休了,他早就嫌我人老珠黄。 正愁没借口休我,现在你们偏要送个借口过去是不是? 我被休对你们又有何好处?” 看到杨娘子急了,杨家兄嫂这才露出得意洋洋之色。 杨娘子口中说的什么没钱了他们才不信。 举人能免税二百亩,妹夫中举后在府学做教谕又不少挣。 再加上妹妹一手好针线,一副绣品值几十两银子。 杨家兄嫂绝不信她手里会这么快没钱,只是不想给他们罢了。 这样的摇财树两人才舍不得放手,无论如何也要逼得她源源不断吐钱出来。 反正杨家兄嫂吃定了自家妹子现在舍不得举人夫人这个位置。 只要她还想坐稳举人夫人,就不敢惹怒妹夫,也不敢让他们去坏妹夫的名声。 她心中顾及这些,就不怕她不拿钱,不妥协。 因此杨娘子的大哥舔着脸道: “素云,你是我亲妹妹,我这当哥哥的绝没有害你的心思。 要不然当初妹夫考试拿不出钱,我也不会拿钱出来帮你们渡过难关。 只是现在妹夫发达了,你们日子好过了。 我这个当大哥却是丢了家中进项,日子委实过的艰难。 这才不厚着脸皮找上你的门,你唯一的娘家侄子如今还在家中饿的大哭。 我这不也是没办法了,我保证,只要你以后像以前一样每月给我送钱。 我绝对安生本分,不让你为难,也不让妹夫难做,更不会坏了妹夫的名声。” 杨娘子听到这话恨的牙都快咬出血,早知今日,当初她就是饿死也不会向娘家开口。 哪怕她就是去借印子钱,也好过今日这个景象。 杨娘子恨的脸色都扭曲起来,怒目圆睁道: “你们爱怎么闹怎么闹,左右我就是没钱! 我还真不信,你们敢去府学放肆!” 杨娘子的大哥没想到这次妹子的态度会这么坚决,还说什么不信他敢去府学闹。 听到这话,顿时他的火气也上来了,忍不住冲着杨娘子冷冷一笑: “好!可真是我的好妹妹,如此翻脸无情,认钱不认人。 如此一来,我这当大哥的也就没什么好跟你客气的了。 你既不信我赶去府学闹,我还偏要人都,我要让青州的百姓都看看。 他郭举人是怎么个小人!你这个举人娘子又是怎么个薄情!” 第257章 演戏 杨娘子的大哥说完转头就走,他气势汹汹的模样。 满心以为杨娘子看到他这副样子,听到那番话一定会怕,会挽留他,会再次妥协。 可没有,杨娘子冷眼看着他离去,没有一丝挽留的意思。 看到杨娘子如此决绝无情,杨娘子的大哥更是怒上心头。 脚步飞快的向府学而去,一路上他都在想着要如何让郭举人丢尽颜面。 让自家妹子后悔因为她舍不得一点小钱,而让丈夫名声尽毁。 以后杨娘子只要一日不给钱,他就重复闹腾,看谁耗的过谁! 只可惜杨娘子的大哥想的挺好,拉上妻子连话语都编好了。 还特意想着选个府学学子下学的时间,那时学子最多。 引的众学子围观,才更能让郭举人丢完所有的脸面。 只是他们没想到郭举人早有准备,是以二人刚靠近府学门口。 就被郭举人准备好的人拦下了,杨娘子的大哥看到几个彪形大汉一脸凶神恶煞的拦住自己。 还恬不知耻的搬出了郭举人的名头,大喊道: “你们想干什么?我可是郭举人的大舅子!你们惹了我就是惹了郭举人!” 谁知领头的大汉闻言直接冷笑出声: “郭举人的大舅子?那很好,我们找的就是你!” 说完几人就将杨娘子的大哥与大嫂抓了起来。 并用破布头塞住了他们的嘴,不让他们叫出声,接着几人很快上了马车扬长而去。 被几个彪形大汉抓住后,杨家兄嫂吓得脸色苍白。 升斗小民,哪里见过这种场面,他们有心求饶却被堵住了嘴。 彪形大汉将杨家兄嫂带到一处破庙,然后二话不说先狠揍了他们一顿。 杨家兄嫂被打的鼻青脸肿,连连惨叫。 打完以后彪形大汉才告诉两人,他们要拿两人的性命去要挟郭举人。 至于他们能不能活着从这里走出去,就要看郭举人愿意拿多少赎金赎两人了。 杨家兄嫂被吓破了胆,此时因为挨打嘴里的破布已经自己掉了。 听闻此话,杨家大哥连忙道: “我妹夫有钱,要多少钱他们都会给的,求你们偏要不要杀我们。” 彪形大汉一脚将他踹远,恶狠狠道: “有钱自然不杀你们,没钱就只能将你们活刮了送给郭举人了!” 此话一出杨家大哥直接吓尿了,杨家大嫂更是吓晕了过去。 彪形大汉见此吐了口唾沫骂道: “真是废物,就这么点胆子!” 接下来彪形大汉一桶井水浇在了两人头顶,给他们醒醒神。 然后逼问两人去府学干什么的。 杨家兄嫂此时已经六神无主,彪形大汉问什么他们答什么。 把两人要去府学闹腾一场,坏了郭举人的名声一事交代的清清楚楚。 连两人本来想好的说辞都交代了出去。 彪形大汉闻言又是一脚踹在杨家大哥身上骂道: “我呸!你们真是比我脸皮够厚,我绑人好歹是靠力气吃饭! 像你们这种没有良心的败类,活着也是浪费粮食。 要是郭举人不愿意拿钱赎你们,我杀了你们倒也是为民除害!” 杨家兄嫂闻言哭爹喊娘,直呼再也不敢了。 接下来杨家兄嫂在彪形大汉手里很是受了些苦头。 两人在心中拼命祈祷郭举人和杨娘子能早日来救他们。 可两人从早上等到下午也没等来郭举人。 到后来连几个彪形大汉也消失的无影无踪可。 杨家大哥觉得不对,与杨家大嫂一起背着对背。 费了很大的劲,才互相解开了绑着他们手脚的绳子。 接着他们想要偷偷跑出去,可刚跑出破庙就发现一群彪形大汉居然就聚集在破庙不远处。 而他们身边还站着一个人,此人正是他们的妹夫郭举人。 两人吓得藏在庙后面不敢动,生怕被发现后再被抓回去。 紧接着,彪形大汉与郭举人对话的声音开始传入他们的耳中。 杨家兄嫂听到郭举人询问彪形大汉,他们两个现在如何? 可让他们万万没想到的是,在两人面前凶神恶煞的彪形大汉。 在郭举人面前却是恭恭敬敬的态度: “郭老爷放心,我已经把他们绑死了丢在此处。 眼前这个破庙少有人来,往此处一丢,待过个三五天他们必将饿死。 到时候就算有人发现了,外人也想不到您头上。” 郭举人闻言满意的点了点头,夸道: “做的不错,哼!不过是仗着是本老爷的大舅子而已,居然还敢威胁老爷我。 他们既然自己不想活,那本老爷就做好事送他们一程。” 彪形大汉闻言连忙谄媚道: “到底是郭老爷心善,您可是举人老爷,就是知县知府都要给您三分薄面。 那两个贱民居然不知好歹,不长眼要威胁您,死了也是活该! 郭老爷您放心,那两个贱民就交给在下,听说他们还有三个儿子和一个孙子。 在下一劳永逸都帮您解决了,在下办事老爷您放心,保证一点证据也没有。” 郭举人却冷哼道: “就是有证据又如何?我与杨知府也有些交情,他还能为了几个贱民为难我!” 彪形大汉连忙拍郭举人的马屁: “老爷您是贵人,手眼通天,几个贱民而已。 相信就算是知府大人知道了,也会睁只眼闭只眼的。” 话听到这,藏在破庙后面的杨家兄嫂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们满眼惊恐的对视一眼,打死也没想到一向唯唯诺诺,看上去有些窝囊的妹夫会有这样的一面。 没想到他们只是想从妹夫手里扣几个钱,他却要他们全家的命。 连他他们儿子和孙子的命都不放过,这一刻杨家兄嫂彻底怕了。 两人怕的腿肚子都发软,现在他们只想逃离这里。 什么钱财都不敢要了,如今最要紧的是先保住命! 最终两人互相搀扶着,踉踉跄跄逃离了此处。 二人一回家就命家里人赶紧收拾细软,第二天天不亮就赶着牛车逃离了青州。 什么报官他们想都不敢想,正如劫匪所说,妹夫是举人。 以前他们以为妹夫是个窝囊的,才敢得寸进尺。 现在知道了郭举人的真面目,他们一介庶民哪里敢跟举人斗,眼下只想保住全家的命。 第258章 营生 等杨娘子知道兄嫂已经连夜逃离青州后久久不语。 兄嫂的离开让她感觉到久违的轻松的同时,又有些悲哀。 亲兄妹之间,何至于就到了这一步呢? 不过总算是摆脱了一桩心事,伤怀了一会后杨娘子便将此事彻底抛之脑后。 没有了兄嫂的拖累,她的日子终于恢复了正常。 这一切还要感谢尔雅当初的提点,所以杨娘子寻思着要送点东西给尔雅以示感谢。 第二天,杨娘子就带着一个灰鼠皮的皮领给尔雅送了过来。 最近她新得了张上好的灰鼠皮,一直舍不得用。 昨夜她连夜亲手赶制了一副皮领出来,特意拿来送给尔雅。 灰鼠皮是松鼠科动物灰鼠的毛皮, 尔雅收到这个礼物很高兴,因为毛绒细密,色泽光润,所以很得贵夫人的喜爱。 灰鼠多产自新疆,东北,河北等地,所以在徽州算稀罕物。 杨娘子家境也不富裕,能得到这么一张灰鼠皮也不容易。 没想到会做成皮领送给自己,尔雅感念她的心意。 她收下了杨娘子赠送的皮领,但转头又送了一张红狐皮给杨娘子。 并对杨娘子道: “你送的这个皮领我就收下了,同样我给红狐皮你也不能拒绝。 否则就是跟我客气,拿我当外人。” 话说到这份上杨娘子也不好拒绝了,她只能收下了尔雅给的红狐皮。 接着两人坐在一起闲聊,如今杨家兄嫂走了,彻底逃离了青州。 杨娘子之前对兄嫂恨的牙痒痒的劲儿也消散了许多。 她跟尔雅说起曾经的兄嫂,感叹道: “其实要不是我大哥之前丢了在河堤上砌墙雕刻的进项。 说不定我们兄妹俩也走不到这一步,说来说去,都是穷闹的。” 尔雅听到杨娘子这话心中一动,不由得打听起了消息: “你是说你大哥之前是做砌墙雕刻的?” 古人兴修水利是为了灌溉农田,防洪防灾,发展水运等。 所以兴修水利时难免需要采集石料进行加工。 将石料凿成想要的形状砌墙,筑堤,或者雕刻成水闸,涵洞等部件。 所以在兴修水利时砌墙雕刻也算是一项技术活。 杨娘子点点头: “是啊,我大哥以前也是给官府做事的。 之前每年咱们青州兴修水利,我大哥都去做砌墙雕刻的工作。 我那三个侄儿也学了我大哥的手艺,日子本来过的也算红火。 可惜后来孟家女的了知府夫人的青眼,孟家人搭上了杨知府。 从那以后,咱们青州不仅每年兴修水利的物料全交给了孟家。 连做活的工人都是孟家人负责安排,我大哥没能搭上孟家人,这才丢了进项。” 尔雅闻言十分心惊,她本以为孟家只提供兴修水利的物料。 没想到连工人都是他们负责安排,看来杨知府跟孟家人牵连甚深。 尔雅忍不住向杨娘子继续打听: “那你有没有听你大哥说起过,孟家负责提供水利上的物料后。 有没有出现过粗制滥造,偷工减料的事?” 杨娘子闻言撇嘴: “如何会没有,别的不说,光工人的工钱就减了三分之一,更何况那些物料。” 尔雅听到这话更加确信杨知府与孟家人勾结。 杨知府不是个好官,他能跟孟家勾结,也一定会跟章阳县知县钱知县勾结。 肯定不能通过杨知府除掉钱知县了,只有让杨知府倒霉钱知县才会跟着受连累。 尔雅将目光投向远方,心中恶毒的想着杨知府与孟家人勾结,在水利上偷工减料,粗制滥造。 就不怕今年夏季雨水大,冲垮河堤造成洪涝灾害吗? 到时候杨知府身为青州的父母官岂不是要难辞其咎? 杨娘子猜出了尔雅心中所想,低声询问她: “你是不是想着杨知府与孟家人勾结,在水利的物料上动手脚,就不怕夏季河堤被冲垮淹死人?” 尔雅没想到杨娘子看出了她的想法,微微点了点头,她确实是这样想的。 可杨娘子却讽刺一笑: “你以为没有过吗?孟家人接受水利的第一年,咱们青州的河堤就被冲垮了。 当时可淹死了不少人,我们都以为杨知府和孟家人这次一定要倒霉。 可是如今你看,杨知府还不是好好的坐着他的知府。 孟家也因为接手了水利物料一事赚的盆满钵满,一点事都没有。” 尔雅闻言神色一惊,极其意外: “怎么会?这可是大事,若真发生了这样的事杨知府怎么可能逃的了罪责? 而且我在京中也从未听说过徽州府有什么灾害啊。” 杨娘子却道: “对啊,你在京中根本就没得到消息,因为杨知府把此事压了下来。 京中根本就不知道青州河堤被冲垮淹死了不少人。 杨知府将此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根本就没传到京城。 皇帝老爷不知道青州百姓遭了灾,又如何会处罚杨知府呢。” 尔雅万万没想到杨知府表面上是个十分看重规矩的士大夫,私底下竟如此胆大妄为。 不过杨知府这样的做法在古代并不罕见。 古代交通不发达,信息传播不顺畅,自然不会像现在一般。 今天哪个省地震,发洪水,明天就传遍全国了,想瞒都瞒不住。 天高皇帝远,若是一府知府不想把治下的事传到京中,那他还真能压得住。 古代官员升迁的考核很严厉,若是某个省发生灾害死了人,那此地的官员考评就休想得优。 所以很多地方官在治下发生灾害时,第一时间都是想办法隐瞒。 除非坚持不下去了,因为灾害本省饿死的人实在太多了,官员兜不住底了,这才会不得不报告朝廷出粮赈灾。 这也是为什么每当朝廷开始赈灾,发生灾害的地方通常已经死了很多人的原因。 而青州当年发生灾害淹死不少人,显然杨知府兜住了底。 所以他没有报告朝廷,而是选择了隐瞒。 但那些因受灾而去世的人的家人呢?他们因遭灾而毁灭的家园呢? 尔雅可不信杨知府会好心弥补他们,古人可不会像现代一样,发生严重自然灾害官府多少会补点钱给你。 你遭灾算你倒霉,没饿死都算是官员的功绩。 至于出钱给你盖新房,补点钱给你当赔偿,那纯属是在做梦了。 第259章 相亲 见解这些后,尔雅现在真的很想把杨知府和钱知县这两个国之蛀虫一网打尽。 无论是章阳县还是青州都是她的家乡,将来她老了还打算在此处养老呢。 真不想让这两个狗官在此祸害她的家乡。 不过尔雅也知道此事急不来,要慢慢筹谋。 她不是朝廷命官,手里也没什么权力,心中再恨也只能选择等待。 等待时机,等待可以利用的人出现。 她与杨娘子又闲聊了好一会儿,最后杨娘子向她说起想去寺庙拜拜佛,去去晦气。 被兄嫂纠缠了这么久杨娘子觉得自己晦气缠身,要去寺庙好好拜一拜。 尔雅近日也没什么事,还总被沈夫人纠缠。 与杨娘子一起去拜佛总比被沈夫人邀请去杨家做客好。 因此答应与杨娘子同行,两人约好日子,决定三日后一起去静心寺礼佛。 三日后,尔雅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裳与杨娘子一道去了静心寺。 静心寺是青州香火最盛的寺庙,规模很大。 青州许多贵夫人,闺阁小姐都喜欢来此拜佛。 尔雅上次来还是八年前,如今旧地重游,忍不住四处观望。 一番观赏下来,觉得此地倒是比八年前更加繁华了。 今日不是什么热闹的日子,静心寺的香客虽然不少,倒也不拥挤。 尔雅一边观赏风景,一边跟杨娘子说着话。 突然她在人群中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尔雅仔细看去,这才发现荣传耀今日也来礼佛。 倒是巧的很,尔雅没想到会在静心寺遇到这孩子。 此时他身边还站着一位少年,荣传耀正跟少年不知说着什么。 尔雅一时倒不好上前打招呼,只是静静看着。 许是她的目光太过灼热,荣传耀与身旁的少年说话间突然抬起头来。 这一抬头,正好看到了不远处的尔雅。 荣传耀见到尔雅情不自禁露出了微笑,立刻高声喊道: “宋姑姑。” 说完拉着一起说话的少年穿过人群就往尔雅这边走。 尔雅见此也情不自禁往前走了两步,荣传耀拉着少年走到尔雅面前,他笑容灿烂: “宋姑姑,真是巧,你们也来上香啊。” 荣传耀对尔雅态度十分亲切,自从他儿时被尔雅救下后。 他就一直对尔雅有孺慕之情,觉得她是个很亲近的长辈。 今天在此巧遇,他当即就拉着堂弟过来打招呼,他还向尔雅介绍起了他的堂弟: “宋姑姑,这是我堂弟荣传福,传福,这是宋姑姑,小时候救过我的,你跟我一起喊她姑姑就好。” 荣传耀的堂弟荣传福是个腼腆清秀的男孩,他看上去大约十六七岁。 看着尔雅羞涩的喊了一句: “宋姑姑好。” 尔雅面露笑意: “真是个乖孩子,这孩子长的真好。” 荣传福听到尔雅的夸奖脸颊两侧更加红了,像个未出阁的大姑娘一般。 尔雅觉得很好玩,但没有再逗他,而是询问荣传耀: “你们也来上香吗?就你们两个吗?” 荣传耀闻言却是神秘一笑,低头小声对尔雅道: “我们才不是来上香,是来给传福相亲的。” 荣传福闻言有些急了: “你别胡说!八字没一撇的事!” 荣传耀却道: “怕什么,宋姑姑又不是外人,她不会乱说的。” 听到两人的话尔雅心中了然,看来今日荣传福来此是相看的。 都说古人盲婚哑嫁,其实也不然。 除了一些从小定娃娃亲的,大多数未婚男女在说亲时,都会让男女双方远远看一眼。 要是两人看对了眼,那自是皆大欢喜。 要是两人打死看不上对方,那也不必强行锁死。 不过这种事没成之前到底不好叫外人得知。 因此尔雅虽然心中好奇,眼前这个腼腆至极的荣传福到底相看的是什么样的女子,但还是没有多打听。 而是对荣传耀道: “你们今日既然来此是有任务的,那还是快些去吧,别在这耽误时间了。” 荣传耀也没再多说什么,而是点点头: “宋姑姑,那我们先走了,过两天等我有空闲了就去看你。” 尔雅笑盈盈道: “好,等你来了我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点心。” 荣传耀眼睛一亮: “宋姑姑,一言为定哦。” 说完依依不舍的带着荣传福离去了,等二人走了杨娘子才走上前来问道: “这两位公子什么来头啊?” 尔雅回答: “荣家的两位少爷。” 杨娘子对尔雅与荣家人合作做生意的事也有所了解,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接着两人去了静心堂拜佛,上香,捐香油钱,还约着去尝尝静心寺的素斋。 左右闲来无事,尔雅与杨娘子一起逛着偌大的静心寺。 整个静心寺占地面积极广,寺内虽说不上一步一景,但也算景色宜人。 尔雅看的兴致勃勃,古代娱乐实在太少,这样出来走走感觉也挺好。 尔雅转过一条小道,下一秒却再次重逢了荣传耀与荣传福。 而这一次他们两个身边还站了一个尔雅见过的熟人。 此人正是她在沈夫人的宴会上见过的会茶百戏的孟伊人。 此刻孟伊人正面带羞涩之意,眸若春水的看着荣传福。 她今日精心打扮过,比上次在沈夫人的宴会上更加弱柳扶风,楚楚可怜。 此刻的孟伊人心中十分激动,荣家这门婚事是沈夫人好不容易帮她搭上的。 虽然孟家与荣家同是商人,但商人与商人之间也是天差地别的。 孟家只是暴发户,好运搭上杨知府,这两年才在青州有了存在感。 可荣家却是青州的地头蛇,且不说他们富贵不止百年。 只说荣家嫡支还有不少在朝为官的,就是杨知府也不敢轻易招惹荣家。 若不是沈夫人的女儿脸上有胎记,不能嫁的高门。 荣家的婚事沈夫人还想给自家闺女呢,哪轮的上孟伊人。 且与孟伊人相亲的荣传福相貌俊秀斯文。 出身高门,相貌俊秀,脾气看上去也很温和,对这个未婚夫孟伊人别提多满意了。 可惜荣少爷有些腼腆,不怎么爱跟她搭话。 孟伊人有些担忧他是没看上自己,不过好在媒人已经提前说了他不爱说话。 第260章 不成 尔雅看到荣传耀与荣传福还有孟伊人的那一刹那,除了惊讶外还是有些尴尬的。 她已经知道荣传耀今天是带堂弟来相亲的。 只是没想到荣传福的相亲对象是孟伊人,眼下又恰好撞到,实在有些尴尬。 她当机立断,拉着杨娘子转头就走,全当没看到,也省的对面三人尴尬。 孟伊人只顾着在意荣传福了,尔雅走的又快,她倒是没有看到尔雅的身影。 荣传福是个不爱说话的闷油瓶,对孟伊人的兴趣又不是很大,全程都在走神,也没注意到有其他人来了。 倒是荣传耀作为今日陪着相看的,他率先发现了尔雅。 但尔雅走得快,思及眼下的场景,他也没出声叫住尔雅。 等荣传福与孟伊人相看完,两家分别后,荣传耀询问荣传福对今天相亲的看法。 他这个堂弟别看不声不响,其实是个倔驴。 他看不中的女子,无论家里人怎么劝说他都不同意娶。 所以眼瞅着都十八了,至今还没有定好婚事。 今天的孟家女儿以荣传耀的眼光来看相貌生的还不错。 荣传耀自是希望难说话的堂弟可以看重,如此也省的叔叔和婶婶继续发愁。 荣传福听到荣传耀的话低头不语,他怕他再说不喜欢堂哥会揍他。 荣传耀看荣传福不说话,忍不住为孟伊人说好话: “我瞧着孟家女清秀可人,听说她还会茶百戏,性子也挺温柔,你还有什么好挑的?” 听闻这话荣传福却嘀咕着: “青州谁人不知孟家与杨知府勾结,在水利上粗制滥造,以次充好,我才不想要那样的岳家。” 荣传福的嘀咕声虽小,但荣传耀与他挨得近,还是听到了。 闻言他脸色一变,立刻狠狠瞪了荣传福一眼,低声呵斥: “住口!此事岂是你我能讨论的!你想给家里招灾吗? 叔叔婶婶就是太疼你,才纵的你如此任性,口不择言!” 荣传福是老来子,在家十分受宠,不然荣家人也不会任由他决定自己的婚事。 由着他相看了那么多,他说不娶就不娶。 荣传福被荣传耀训斥了一通,想法也没有改变。 只是不敢跟堂哥顶嘴,因此虽然闭上了嘴,脸上却隐隐有不服之意。 他不觉得自己的看法有什么错,孟家显然不是好的,他为什么要跟这样人家的女儿结亲? 媳妇那是要相处一辈子的,因此一定要选人品好的。 荣传福不觉得一个人品稀烂的父亲能养出正直善良的女儿。 所以哪怕孟伊人生的再好,再如何多才多艺,他也看不上。 堂哥要是喜欢她,自己怎么不娶?反正他不要娶孟家女。 荣传耀看到堂弟脸上的不服,心中也跟着叹气。 他刚刚虽然训斥了荣传福,但对荣传福的想法内心其实也是认同的。 可他认同没用啊,这桩婚事是知府夫人保媒。 荣家虽然不怕杨知府,但再怎么说杨知府才是青州的土皇帝,怎么也要给他几分面子。 眼下知府夫人保媒,让堂弟与孟嫁女相看。 若是堂弟还看不中拒绝,荣传耀是担忧会得罪沈夫人。 荣传耀心中翻来覆去的想着各种想法,荣传福却是铁了心不要同意这门婚事。 另一边尔雅与杨娘子在静心寺用完素斋又歇了一会后,这才慢悠悠的回去。 来的时候两人都坐着家中的马车,但杨娘子的马车许是这次出来没有检修。 走到半路车轴突然断了,把杨娘子惊的不轻。 尔雅听到动静也吓了一跳,连忙下车查看情况。 车轴断了一时半会也修不好,马车不能坐了。 眼下正在半路,杨娘子又不能在此一直等着马车修好。 因此尔雅提议两人先坐她的车,她把杨娘子送回家去。 如今也没了更好的办法,杨娘子随即上了尔雅的马车。 两人坐在一起就有聊不完的话题,杨娘子想起今天在庙门前跟尔雅打招呼两位荣家公子。 忍不住八卦道: “今天荣家的两位公子怎么会来上香啊?我看也没有其他女眷。” 其实是有的,只不过女眷在相亲的女方那边而已。 不过古代男女相看没成之前到底不好往外透露,否则与女方名声有碍。 荣传耀是相亲尔雅,所以才没在她面前把住嘴,偷偷说给了她听。 尔雅自然不能辜负他的信任,把这种话随便往外面说。 因此言语模糊道: “估计是在家闲不住,跑出来玩的。” 没想到杨娘子听到尔雅的话却微微一笑道: “你不用蒙我,哪有少爷公子喜欢逛寺庙的。 不都是陪家中女眷才来寺庙这种地方。 我看今日那两个荣家公子有一位年龄偏小,他是来相看的吧? 而且之前咱们在寺庙闲逛时,刚转过一个角。 我都没看清前面是谁,你就拉着我就走。 是碰到荣家少爷正在相看女方吧?你怕他们尴尬,才拉着我就走。 还骗我说什么想更衣,生怕我看清了。” 尔雅没想到杨娘子还挺敏感,不由得瞪了她一眼: “瞎猜什么!” 杨娘子“呵呵”笑: “放心吧,我不往外乱说,再说了,相看的女方是谁我不也没看清吗。” 说完她又开始感叹: “荣家少爷生的挺俊,出身又好,不知哪家的女子那么有福气,得了个好相貌的女婿。 要是将来婉儿能嫁个这么俊的女婿就好了。” 杨娘子口中的婉儿是她的小女儿,今年十六岁,还未定好亲事。 古代男子的颜值远不如今人,尔雅常年受卫辞与卫岳的颜值影响。 在她看到荣传福的相貌只是清秀而已。 可在别人眼中,荣传福的相貌已经很好了。 至于像卫辞那么俊的,莫说徽州,就是整个大周又能找出几个? 再说了,男人的相貌也不必太出众,否则搞不好会被人说绣花枕头。 在杨娘子看到荣家少爷的相貌就正正好,生的俊,但也没有特别俊。 对于男人来说,足够用了。 更别说荣家家世还高,是青州数一数二的世家了。 所以在杨娘子看来,能攀上荣家少爷真是门顶好的婚事。 第261章 郭家 尔雅听到杨娘子十分看好荣传福的模样倒是心中一动。 如果连孟家都是巴上荣传福,那杨娘子的女儿又有何不可呢? 起码杨娘子的闺女是举人之女,孟家却是暴发户商籍。 论社会地位来说,孟家还比不上郭家呢。 荣家若是能接受与孟家结亲,自然也能接受与郭家结亲。 眼下正是尔雅对孟家不喜的时候。 自从知道孟家人与杨知府勾结,害死了不少百姓,她就格外看孟家和杨知府不顺眼。 更不要提通过这段时间他几次与沈夫人和孟伊人接触,总能隐隐感觉到孟伊人似乎不喜欢她。 而荣家却是她的合作对象,以后还要长久接触的。 如果可以,尔雅不希望荣家与孟家结亲。 谁知道自己的合作对象,与自己不喜欢的人结亲呢。 思及这些,尔雅决定回头就试探一下,看孟家与荣家的婚事成了没。 若是还没说定,有挽回的余地,那她就要想办法向荣家推销一下杨娘子的女儿了。 马车吱悠悠的往前走,很快就到了郭家。 都到了家门口,杨娘子又怎能不叫尔雅下来进家喝口茶。 尔雅本来是没到郭家喝茶的打算的,奈何杨娘子盛情难却,她心中又想看看郭婉儿。 于是尔雅下了马车,跟杨娘子踏进了郭家。 郭家不算特别大,但布置的很是清雅。 院里还种了竹子和兰花,是典型的文人审美。 小院铺了青石板,杨娘子攥着尔雅的手腕往客厅走,边走还边说着: “今日劳烦你送我回来,怎好让你空着肚子回去,好歹进屋喝盏茶!” 尔雅一脸无奈的被杨娘子拉着往前走,突然东厢房传来环佩叮当声。 身着月白襦裙的妇人踏着木屐疾步而来。 她髻间珊瑚簪子随着动作轻晃,眼尾笑意未达便先开口: “母亲可算回来了!我早煨好了茯苓茶。” 说完又看向尔雅: “这位定是常听母亲念叨的宋姨吧,快请进!” 来人正是杨娘子的大儿媳,尔雅听顾娘子说过她是个爽利人。 杨娘子看到大儿媳出来,拉着尔雅到客厅坐下的同时,还不忘吩咐道: “快把你煨好的茯苓茶上来一盏,给你宋姨尝尝你的手艺。” 话音刚落,西厢房突然传来“呀”的一声清脆的声响。 梳着双丫髻的少女抱着团扇探出身来,葱绿襦裙上绣着翩跹蝴蝶: “娘,你回来了。” 她穿着绣着芙蓉花的绣花鞋,踩过雕花门槛,腕间银镯晃出细碎银光: “我正想央母亲教人做香包呢。” 说话间少女蹦跳着凑过来,发间茉莉香混着少女的温热气息,惊得廊下笼中画眉扑棱棱转了两圈。 杨娘子看小女儿一点淑女的模样都没有,忍不住皱起了眉: “你都多大了,怎么一点也不稳当,还不赶紧见过你宋姨。” 少女性格有些冒失,这才注意到母亲身边坐着的不是常来家中的顾姨。 连忙站直身子屈膝向尔雅行礼道: “婉儿见过宋姨。” 尔雅笑笑,觉得这小姑娘挺活泼,模样生的也讨喜。 当即拔下头上的一支青玉簪子道: “初次见面,我这也没什么好东西给你,这支簪子你拿去戴着玩吧。” 郭婉儿不敢接,情不自禁将目光看向娘亲。 杨娘子连忙道: “你这是干什么?我叫你来家中是喝茶的,不是让你破费的。” 尔雅起身将簪子戴到郭婉儿头上: “一支簪子而已,哪里称得上破费,她年轻颜色好,给她戴着玩。” 杨娘子觉得这样不好,她是真心邀好友来家中喝茶。 没想到小女儿会突然冲出来,倒是让好友破财了。 说话间杨娘子的大儿媳已端着茶盏款步而来,茶汤在白瓷碗里荡开涟漪: “宋姨,您尝尝我的手艺,看可还喜欢,母亲最爱这口回甘。” 郭婉儿眼下也反应过来自己贸然冲出来让母亲难做了。 可宋姨的簪子已经戴到了她头上,她后悔也晚了。 只能歪头冲着尔雅轻笑,软声讨好尔雅道: “姨母喝完茶,可也要尝尝我藏的桂花糖糕。” 檐角滴落的雨珠砸在青石板上,倒比不过这满院的热闹声。 杨娘子听到小女儿的话忍不住瞪了她一眼: “既要给姨母尝你的桂花糖糕,还不赶紧去拿。 等你姨母喝完茶,哪还有肚子吃什么桂花糖糕。” 郭婉儿闻言连忙转身去取桂花糖糕,尔雅看这小女孩风风火火的模样觉得也挺好。 可惜她这辈子没有女儿,尔雅的孩子缘不算重。 且当初生一个卫辞她就感觉到了身体的变化十分大。 再加上古代医疗技术不先进,生产那会她心中恐惧。 所以从那以后内心就不愿生育了,天随人愿,她也的确再没怀孕过。 因为卫家三代单传,卫木匠与卫岳只觉得这是他们家的问题,倒也从来没给过尔雅压力。 其实现在想来,若是能有个女儿也很好。 如果可以她希望何琇莹给她生个孙女,想来养女孩和养男孩的感觉不会一样。 女儿要娇养,要细养,要带她见世面,男孩子则可以糙一些,不必太精细。 尔雅幻想着若是将来有孙女要如何培养。 而那边郭婉儿很快拿来两包桂花糖糕。 并一些蜜饯,巧果,雪花洋糖之类闺阁女儿家爱吃的小零嘴。 零零散散一大堆,全都放在尔雅面前道: “宋姨,你快尝尝这些,可好吃了。” 说完满眼期待的看着尔雅,希望尔雅能喜欢她的这些零嘴。 尔雅看她是真心想让自己吃也很给面子。 尽数都尝了些,味道是挺不错,她如今上了年纪,为了保持好身材,平时是不太敢吃甜食的。 吃甜食不仅容易发胖,也容易三高,为了身体着想,她平时尽量少碰。 但不吃不代表不想吃,如果可以,谁不想甜品自由呢。 今天倒是托了眼前这个女孩的福,吃了不少。 尔雅想着回头晚饭就不吃了,省的摄入能量超标。 接着她又在郭家说了会话,这才起身告辞。 第262章 日记 尔雅回家时,卫岳还在外奔波没有回来。 这段时间他一直想要把老宅扩建,如今卫辞已经是四品官员。 按照《大周会典》规定,四品官员的宅第,基高与门柱装饰等都有一定之规。 其住宅通常为三进院落,包括大门、仪门、正房、厢房等建筑。 眼下他们住的老宅还是卫辞刚中状元的时候修建的。 当时品级不够,不能修建的太大,好在卫岳提前把周围的地买了下来。 卫家人口稀少,尔雅觉得就现在这么大他们都住不完,完全没有扩建的必要。 可卫岳总是迷之自信,总觉得将来卫辞会儿孙满堂,哪怕眼下卫辞连一个孩子都没有。 且宅子是身份的象征,越是大的家族,宅院修的越大。 所以扩建宅院是一件很有面子的事,连一向低调寡言的卫木匠听卫岳说要扩建老宅都很高兴。 尔雅也不好泼冷水,因此随他们去了。 只是这宅院一旦动土扩建,那就不好继续住人。 好在他们刚到青州时买的小院还没有卖掉。 他们一家三口曾有很长一段时间在小院中生活。 尔雅觉得这也是一份回忆,所以就没舍得把小院处理掉。 等到老宅动土扩建时,倒是可以搬到小院去住一段时日。 尔雅是个闲不住的人,现在花容阁与云衣阁的生意早已走上正轨,不需要她操太多心。 但她也没闲着整天在家无所事事,眼下又没有手机玩,娱乐项目也少。 因此尔雅思来想去,准备再培养一项爱好。 因为这么多年来她一直没放弃刺绣,练字,画画,所以如今她不仅有一手好丹青,还练了一手好字。 只是碍于天赋有限,可能没办法成为一代书法大师,尔雅却也不想浪费自己这一手好字。 说起来她也是个穿越者,虽然天赋平平,没啥能力。 既未踏入官场搅弄风雨,也没能让古代的王爷世子为之着迷。 但好歹穿越一场,尔雅也想在这个时代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 可是她身上实在没什么突出的优势值得史书记载,值得后世之人注意到她。 尔雅开始绞尽脑汁回想,后世人对古人最感兴趣的是什么。 其实说起来后世人也不一定只在乎,只注意有成就的古代人。 想想现代那些考古学家,他们绞尽脑汁,四处考古,为的不就是能多了解一下古人吗。 他们费尽心机想知道古人是怎么生活的,有些哪些习性,推崇什么。 古代的名人是什么样的,说过哪些话,做了哪些事。 古代名人之间谁和谁关系好,谁和谁关系不好。 还有现代很多对历史名人感兴趣的网友,他们不也非常想知道古代名人八卦吗。 可惜他们不能去往古代,只能凭古人留下的只言片语和作品去猜测,某个人是什么样的性格。 如今尔雅正身处古代啊,她有得天独厚的优势。 为什么不把这个朝代的习俗,文化,物价,甚至每个名人的性格,通过日记的方式记录下来呢。 如果她年复一年,日复一日,不间断的写日记。 而日记内容是这个时代所有的一切,包括朝堂每个官员乃至皇帝后妃的八卦。 那她的日记若能传到后世,想来会被后世的考古人员以及网友奉若瑰宝。 到时候她就是想不成名也难啊,说不定连卫辞都红不过她呢。 思及此,尔雅当即就决定立刻开始写日记。 开篇尔雅先写了一段文言文,为的是向后世人她也是个才女。 【岁在癸卯季夏,溽暑侵阶,余独坐芸窗之下,墨渖未干,忽念浮生如絮,遂展鲛绡,濡笔而记。】 写完写日记的原因,她也不能上来就爆料某人的八卦。 于是她写了一段时下的物价,以供后世考古学家了解当下东西的价格。 【今日市中购一肉馒,值钱二文。思此价于市井之物,颇觉不菲矣。】 吐槽完一个肉包子两文钱有点贵,再接下来她就可以顺势引出孟家与杨知府勾结贪污之事了。 尔雅决心要把杨知府与孟家定在耻辱柱上。 虽然她不知道将来杨知府和孟家是什么下场。 但她希望后世人都知道杨知府是个大贪官。 因为他与孟家勾结,在青州的水利上动手脚,害死了青州许多老百姓。 【一肉馒值二文,闾巷黔首尚吝于购食。 然杨公,本膺父母官之责,竟与商贾孟氏朋比为奸。 于水利工程苟且塞责,偷工减料,中饱私囊。 其利厚若丘山,而害甚于洪水。 终致堤溃川决,生灵涂炭,冤魂塞路,哀鸿遍野。 此诚豺狼披官袍,虎豹居庙堂,天理安在?人神共愤也。 悲夫!杨守之恶,岂独贪墨耶? 更饰非掩过,蔽塞天听。 青州堤溃,黎庶殁者盈野,白骨蔽川。 然其一手遮天,凶讯不得达于九重。 万千冤魂,竟如秋草委地,无人问津。 天何聩聩!若苍苍有灵,胡不殛此奸佞? 使忠良饮恨,奸雄逍遥,天道宁论乎?】 尔雅洋洋洒洒写了一篇日记出来。 全篇百分之九十都在吐槽杨知府与孟家狼狈为奸,欺上瞒下。 害死无数青州无辜百姓,还将消息压下来,不能传到陛下耳中。 希望将来后世人能看到这些,不过尔雅更盼望杨知府在生前就能倒台得到惩罚。 吐槽完杨知府尔雅就停笔没再写了。 将来她还要在日记中吐槽温陈党争,吐槽眼下几位皇子的夺嫡之争。 还有卫辞之前跟她讲过的,当今皇上喜欢听他读书催眠等等。 她要在自己的日记中写满当下朝堂上所有官员的八卦。 就不信将来后世的考古人员发现后会不感兴趣。 因为纸张不如帛书更容易留存,尔雅还特意奢侈的将自己的日记用帛书记载。 以后这些日记要当做卫家的传家宝传下去。 等传到现代,一定能丰富历史文献内容。 为文字学,文献学等研究提供大量资料。 如此一来谁还能阻止她的名字名垂青史呢。 将来“宋尔雅”这个名字在后世说不定响当当呢。 第263章 说亲事 接下来几天尔雅闲着没事,每天在家闷头写日记。 当然她也不能每天只写官员的事,否则后世人一定会吐槽她,怎么老在日记上辱骂官员。 再把她当个愤青看,对她写的内容该有所怀疑了。 当然她也不能乱写一些没有价值的事,那样她的日记就没有研究价值了。 因此尔雅在日记中也写民间嫁娶,古人交际往来,街道布局,衣食习性。 保证后世人只要看到她的日记就能大致了解到这个朝代普通百姓与官员的生活。 尔雅写的兴起,这几天都没怎么出门,不过家中很快就有客人上门了。 暮春午后,檐角风铃叮咚作响。 尔雅正在窗下奋笔疾书,忽听得门房传来通禀声。 家中贵客上门,而来人正是前两天她在静心寺遇到的荣传耀。 看到荣传耀上门尔雅很是高兴,不过也好奇他登门的理由。 荣传耀不是个吞吞吐吐的人,进来就直奔主题。 他眼神明亮,目光真诚,唇角笑意清浅: “宋姑姑,我听闻你家要扩建宅院,不知可有需要我荣家效力之处?\" 原来是荣传耀这两天听说宋姑姑家要扩建宅院。 所以特意过来问问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荣传耀想着他们荣家久居青州,什么人脉都有。 而宋姑姑一家却是刚回青州不久,生怕她有什么不得力之处。 同时又担忧宋姑姑脸皮薄,不好意思因为这点小事登门求助,因此他主动上门来询问。 尔雅心中很感激荣传耀把她们家一点小事都放心上。 不过扩建宅院这点小事就不用劳动荣家帮忙了。 因此她浅笑道: \"不过是寻常修缮,哪就值得劳动你关注。” 荣传耀听到尔雅推脱,又道: “宋姑姑莫要推辞,我家在城郊有座废弃的园林。 其中太湖石、百年银杏皆可送来。 若姑姑不嫌弃,我还可派家中工匠过来,定能助姑姑尽快完工。 另外姑姑家修缮扩建期间,还可以借住在我荣家。 反正我们荣家大的很,有的是地方住,姑姑若肯来,我定扫榻相迎。” 尔雅望着荣传耀眼底藏不住的恳切,恍惚间又看到当初在街上初遇他时的模样。 当年随手种下的善因,结出了这般丰硕的果实。 这些年荣家感谢她救了荣传耀的事,没少为尔雅提供便利。 一点救助之恩,其实早已还清了,可荣传耀却至今依旧很亲近自己。 这让尔雅心中很是感动,她对荣家人印象都很好。 如此一来更不想荣家与孟家结亲了。 因此在接下来的闲聊中,尔雅询问荣传耀: “那天静心寺你堂弟相看的如何?” 荣传耀在尔雅面前颇有些大嘴巴,听到尔雅询问此事,一点隐瞒的想法都没有。 他深深叹了口道: “唉,我看八成不行,传福他不喜欢,怎么劝都不成。 眼下我叔叔婶婶还在劝他,也不知能不能劝得他同意。 他年纪也不小了,就算现在定来下等六礼走完也还要一两年的功夫。 他要是再不定下来,将来婚事就要办的仓促些了。” 听到这话尔雅却是心中一喜,不成好啊,可千万别成。 只是眼下荣传福还在坚持不同意,说不定过两天听父母唠叨烦了就妥协了呢。 因此尔雅眼睛一转,忍不住探起了荣传耀的口风: “这姻缘之事最看缘分,既然是你堂弟的婚事,他不喜欢勉强他同意反而不美。 俗话说强扭的瓜不甜,也许传福与对方缘分没到。 倒不如另觅良缘,一定会有更好的在后面等着呢。” 听到尔雅的话荣传耀却更想叹气了: “哪还有更好的?我婶婶都给传福相看许多了。 他总是看不中,再这么下去我看他是不打算成婚了。” 尔雅又问荣传耀: “你婶婶对门第的要求可还严格?” 荣传耀听宋姑姑话中的意思像是有人要介绍给传福。 他内心觉得宋姑姑介绍的一定是好的,因此连忙道: “我婶婶为传福的婚事急的团团转,哪还有什么要求。 只要姑娘家身家清白,品行端正即可。” 听到这话尔雅微微一笑,透露道: “我有一好友,是举人娘子,她有一幼女,相貌娇俏,性格活泼,是个很讨喜的姑娘。 如今二八年华,婚事倒还没定下来…” 接下来的话尔雅没有继续说下去,荣传耀闻言却是眼睛一亮。 举人的女儿,这身份倒也不低,能与宋姑姑交好的,品行应该也没什么问题。 如此说来跟传福倒也相配,只不过他的身份不好出面跟宋姑姑讨论这些。 还是要回去跟婶婶提起,由婶婶出面,宋姑姑牵线,两家相看一番。 若是有缘,说不定这次传福就能看中了。 思及此荣传耀坐不住了,立刻起身跟尔雅告辞,尔雅也没有多留他。 等到荣传耀离去后,尔雅立刻往郭家走了一趟。 此事她没有事先跟杨娘子打招呼。 不过那天从静心寺回来,听杨娘子的口气是很喜欢荣传福的。 荣家是青州的大家族,郭举人更不会看不上。 果不其然,等尔雅匆忙赶往郭家,向杨娘子提起这件事,杨娘子顿时又惊又喜道: “我的好妹妹,你可别拿我开涮,果真是荣家的公子?” 尔雅放下茶盏,没好气的瞪了杨娘子一眼: “我有那么闲吗,特意登门拿你开涮。 我是见婉儿是个好孩子,与荣家的少爷也算相配。 只要你不嫌我自作主张,向荣家人提起此事就好。” 杨娘子闻言喜的眉飞色舞,笑的嘴都快咧的耳后根了。 她没想到这辈子还能有一天跟荣家攀上亲事,连忙对尔雅道: “我谢你都来不及,何来嫌弃你自作主张一说。 我们家婉儿有你这么个好姨母,也是她的造化。 我这心里真是对你感激的都不知该怎么说是好了。” 尔雅看杨娘子这么高兴,连忙又给她打起了预防针: “这婚事我也只能牵个线,至于能不能成我可不敢保证。 那荣家少爷虽然不爱说话,却是个有主张的。 定要自己看中女方才可,他父母都勉强不得他。 你也别高兴的太早,这万一两人没看对眼岂不是还要埋怨我。” 第264章 游船 杨娘子知道尔雅乃是一片好心。 肯愿意给她们家婉儿牵线搭桥已经是把她们放在心上了。 就算最后她们家没抓住这个机会,没有和荣家结上亲,那也是她们没本事。 她们一家又岂会忘恩负义,白眼狼,最后反而埋怨尔雅。 杨娘子当即对尔雅表态道: “你这说哪里的话,我岂是那种不知好歹的人。 我谢你把我们家婉儿放心上还来不及,何来埋怨一说。 此事无论成与不成,我都念你的好,算我欠你的人情。” 听到杨娘子的话尔雅这才放下心。 荣传耀话里话外都说了荣传福是个十分挑剔的人。 她虽然有心促成这门婚事,可若是荣传福继续挑她也没办法。 尔雅与杨娘子通气的时候,荣传耀也把尔雅推荐的郭家告诉了他的叔叔婶婶。 荣四老爷与荣家夫人听闻介绍的是举人家的闺女,也都十分满意。 荣家在青州的地位虽然高,但他们这一脉到底是商籍。 在读书人面前是矮一头的,靠着京城做官的主支才有如今超然的地位。 郭家虽不如荣家富裕,可郭举人有功名在身,举人之女说出去,再怎么也比孟家强。 荣四老爷与荣家夫人能接受与孟家女相看,自然更不会排斥郭家女。 接下来荣传耀又亲自把这个消息告诉了荣传福。 荣传福与荣传耀自小关系亲近,对于堂哥的话他是听几分的。 此次要相看的郭家女,由于荣传耀也算半个介绍人。 所以荣传福接受良好,再加上听说对方乃是举人之女,荣传福更是十分满意。 古代读书人的地位高可不是说说而已,那是走到哪都备受推崇。 郭婉儿也因为父亲的功名,身份地位跟着水涨船高。 两家都满意,很快定下来相看的日子。 此次相看的地方是尔雅定的,她是真心想促成这门婚事。 所以在荣传福与郭婉儿两人相看之前,做了大量功课。 通过对荣传福的分析,尔雅觉得荣传福很像现代那些相亲多次的年轻人。 现代的年轻人相亲那真是看几十个都看不对眼,究其根本是他们“没感觉”。 如果你要问他们对什么样的有感觉,他们又说不出来。 尔雅觉得那些年轻人之所以出现这种情况,多半是因为他们对相亲感到疲乏了。 同样的场景,同样的环境,同样的话语,差不多的人。 他们看来看去早就累了,根本没有新鲜的刺激感,所以无论如何没感觉。 不过这没关系,没有刺激感,可以人为创造刺激感。 因此尔雅事先向荣传耀打听了荣传福的具体性格,以及他的爱好,和他喜欢什么样的女孩。 对于荣传福喜欢什么样的女孩,荣传耀还真说不出来。 他要是知道早就照着给荣传福找了,也不至于让他至今没定好婚事。 荣传福的性格他倒是能说出来,无非就是腼腆,不爱说话,爱羞涩,还有点固执。 最好荣传耀还告诉尔雅,荣传福喜欢一个人待着看话本。 听到荣传福这个爱好尔雅眼睛一亮,连忙让荣传耀帮忙找出荣传福喜欢看哪些话本。 荣传耀很快给尔雅带来了好几本话本。 每一本都是荣传福的心头好,这些都是他反复看过很多遍的。 尔雅在荣传福喜欢看的话本里找出好几本熟悉的。 比如《莫欺少年穷》《少年包青天》,这些不都是当初卫辞写来赚钱的吗。 除此之外,也有几本写的是才子佳人。 无非就是赶考书生夜宿荒庙,半夜遇到主动上门的精怪之类的。 尔雅看完这些觉得这个荣传福在现代一定会是资深宅男。 接着她又仔细将荣传福爱看的才子佳人那一类的话本尽数全看了。 很快尔雅就在这其中发现了一个规律。 那就是这些话本中的女主角性格都是娇俏活泼型的。 她们爱说爱笑,爽朗大方,在男女关系中是占据主动的一方。 尔雅分析荣传福性格腼腆,不爱说话,他是有些偏向回避型人格。 他不爱主动,所以他的内心是渴望别人主动靠近他。 在两性关系中他是被动的一方,他渴望对方主动。 搞明白这一点尔雅瞬间放心了一半,因为郭婉儿恰好就是个爱说爱笑,活泼娇俏的女孩。 只要荣传福见到郭婉儿,他绝对不会厌恶就是。 接下来就要尔雅出手,为两人的初见增加点浪漫主义色彩。 让荣传福对于相亲早已经疲乏的心态,重新燃烧起来。 因此这一次两人相看,尔雅并未选择中规中矩的寺庙,而是提议去游湖。 此时正值夏末秋初,因为秋老虎的缘故,天气还是很炎热的。 去游湖是个不错的选择,起码湖上凉爽。 因此荣家与郭家都没意见,在去之前尔雅特意叮嘱杨娘子,不要告诉郭婉儿此次她们是去相看的。 女孩子家对于自己的婚事总是有些羞涩的。 尔雅担忧郭婉儿知道此次她们是去相看而拘谨起来。 所以让杨娘子告诉郭婉儿,此次只是出来游玩。 果不其然郭婉儿很高兴,她真当是来游湖的,一路上都叽叽喳喳的十分兴奋。 游船定了两艘,尔雅与杨娘子郭婉儿一艘。 三人坐船到湖中心,那边荣家也是一样,届时两家会在湖中心相聚。 然后荣家人上船过来打招呼说几句话,届时两个孩子可以借机相看。 如此一来就算不成也不影响什么。 毕竟表面来看这次只是两家游船恰好遇到,然后打了个招呼。 船是杨娘子租的,尔雅与杨娘子并郭婉儿走到湖边,只见湖岸边停着一艘两层的画舫。 两层飞檐攒尖顶覆着黛色琉璃瓦,檐角悬着八只衔珠铜铃,风过时便叮咚如环佩相击。 舱壁雕满缠枝莲纹,镂空花窗蒙着半透明的鲛绡纱,透出舱内青玉香炉腾起的袅袅篆烟。 船头设着湘妃竹榻,铺着软缎靠枕,榻边嵌着汉白玉雕花小几,摆着青瓷茶盏与时令鲜果。 二层回廊悬着二十四盏羊角宫灯,绢面上绘着《洛神赋》的瑰丽场景。 灯烛摇曳间,神女衣袂仿佛要随风飘出画外。 船尾甲板架着檀木秋千,垂着茜色流苏,轻晃时便有银铃声与潺潺水声交织。 整艘画舫似从丹青里驶出的琼楼玉宇。 金钉朱户间浮动着沉水香,连船舷溅起的浪花都染着胭脂色。 第265章 相看 尔雅没想到杨娘子此次如此大手笔,租了一艘这么气派的画舫。 接受到尔雅惊讶的眼神,杨娘子笑着对她低声道: “头一回见面,总不能矮人家一头。” 尔雅闻言立刻明白了杨娘子的慈母心肠。 郭婉儿正兴奋的看着眼前的画舫,没想到这次游湖的画舫这么精致漂亮。 就在这时她隐隐约约听见了娘亲的话,疑惑转头问道: “什么矮人家一头?” 杨娘子瞪了她一眼: “小孩子家家不要偷听大家讲话!” 郭婉儿如今全部的心思都系在眼前的画舫上,迫不及待想要上去游湖。 被母亲训斥了也不生气,撇撇嘴道: “不听就不听。” 接着像一只小鸟一般,提起裙边飞快跑向了画舫。 杨娘子看她如此不稳重,当即就心急的想要训斥她。 这马上就要相看了,闺女如此不淑女让杨娘子有些着急。 但尔雅眼疾手快拉住了她,让她训斥的话没有说出口。 她对杨娘子道: “你若信我就不要按着她,两人相处是一辈子的事,做什么要伪装自己的性子? 难不成你还让她在荣家装一辈子吗?她是什么性子就大大方方的展示出来。 若是荣家的少爷能看中那是两人的缘分,若是他看不中那就是缘分没到。” 杨娘子闻言既觉得尔雅的话有道理,她女儿就是这副活泼的性子。 就算眼下遮掩,也不能遮掩一辈子。 但同时她又觉得此次机会难得,不想浪费了这大好的机会,一时矛盾极了。 尔雅拉着杨娘子上了画舫,画舫上有船娘负责摇桨。 这些船娘不仅会划船,你若加钱她们还能介绍风土人情,还能唱小曲。 不过尔雅今天有安排,所以这个钱就不用花了。 此时荷花已经过了花期,但湖面上还残存着寥寥几只荷花的影子。 尔雅好一番查看寻找,才找到一支正在怒放,品相不错的粉荷。 她让船娘划过去,摘下这支荷花,然后把荷花递给了郭婉儿。 女儿家没有不爱花的,郭婉儿接过尔雅递过去的荷花,满脸欢喜,声音清脆道: “多谢宋姨,这支荷花真漂亮,还是宋姨眼光好。” 今日郭婉儿穿着一袭绿裙,整个人十分清新。 再加上她脸上挂着盈盈笑意,给人一种盎然生机的感觉。 看到她,你会觉得天气都没那么热了。 尔雅眼看着船快要靠近湖中心,荣家的船已经远远能看到了。 当即取出特意带来的笛子,这些年尔雅也没闲着。 无聊的时候她还练过笛子,有几支曲子吹的十分不错。 取出笛子后,尔雅对郭婉儿道: “婉儿,听你娘说你唱歌特别好听,我来吹笛,你唱一支采莲曲如何?” 杨娘子曾告诉尔雅,婉儿的歌声十分曼妙,她也很爱唱歌。 因此尔雅来之前就准备好了笛子,这两天还特意练了采莲曲。 郭婉儿听到尔雅的提议十分开心,当即点头道: “好啊好啊,没想到宋姨还带了笛子。” 尔雅微微一笑,将笛子放在唇边。 菱歌起处,藕花深处,尔雅斜倚朱栏,素手横握一管湘妃竹笛。 玉指纤纤按于笛孔,清音乍起,如露坠荷叶,泠泠作响,惊起水面数点浮萍。 郭婉儿立于船头,绿罗裙随风轻扬,恰似出水芙蓉。 她轻启朱唇,展歌喉唱道: “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 歌声清婉,与笛声相和,宛如黄莺对语。 曲至婉转处,笛声缠绵,歌声低回,至明快处,笛音清亮,歌声飞扬。 歌声与笛声随着涟漪悠悠传向远方,惊起几行白鹭,也惊落了满池莲瓣。 另一边,荣传耀携自家娘子,还有婶婶与荣传福也在一艘画舫上。 四人知道今天是来相看的,本来还有些紧张。 荣传耀与荣家夫人是怕今日相看再不成,荣传福则是第一次游船相亲,有些新奇。 唯有荣传耀的妻子王氏心态还算轻松,四处看着湖上残荷。 心中暗道可惜来的不是时候,若是七月份过来荷花定开的正盛,那场景才美呢。 四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多是荣传耀夫妇开口,荣家夫人回应,荣传福甚少开口接话。 就在这时,湖面上突然传来一阵曼妙的歌声。 这歌声十分婉转悠扬,唱的还是采莲曲,合情合景。 四人闻声都探出头想要看看是谁在唱歌。 只见对面过来也过来一艘画舫,画舫船头站着一个身着绿衣的姑娘。 此时两艘船离的不算近,姑娘的面容看不特别真切。 但隐隐也能看出对面的女孩娇俏可人,她手中还握着一支粉荷。 正满脸笑意的对着湖面而歌,这样的场景实在太美了,几人一时都看呆了。 尤其是荣传福,看着对面的绿衣女子久久不能回神。 荣传耀夫妇最先反应过来,王氏下意识问道: “对面是谁在唱歌,这歌声可真好听。” 荣传耀已经猜出唱歌八成是郭家姑娘,看着目不转睛的荣传福他冲王氏微微一笑。 并未把对方许是郭家女的事说出来,他这个堂弟以前挑的不得了。 可把他们为难坏了,如今也该他为难一次堂弟了。 两艘越靠越近,很快在湖面上相遇,荣传耀看到了正在吹笛的尔雅。 当即站在船头冲尔雅招手,高声喊道: “宋姑姑。” 尔雅闻言转头,她放下笛子回应荣传耀: “传耀,真是巧啊,你们竟也来游船。” 荣传福尔雅立刻猜出对面船上的女孩也许就是他今天要相看的人,当即眼睛一亮。 连忙走到船头,也学着荣传耀的模样高声跟尔雅打招呼: “宋姑姑好。” 尔雅闻言道: “传福,你也在啊。” 荣家夫人还是头一回见自己儿子如此殷勤的跟人打招呼。 往常他见了人都是能躲就躲的,对此荣家夫人觉得十分稀奇。 第266章 登船 不过很快荣家夫人就发现自家儿子醉翁之意不在酒。 眼神一直有意无意看向对面的绿衣女子。 荣家夫人见状顿时心中一喜,终于有个女子能让儿子感兴趣了。 碧波之上,两舟相错。 荣家夫人甚至低头娶媳妇,因此主动站出来,笑盈盈的向尔雅打招呼: “宋夫人好雅兴啊,只是这般清风徐来的好光景,独赏岂不可惜? 咱们今日再次相遇也是缘分,不知可否能让我们上船一叙?” 说着抬手轻挥罗帕,金护甲撞得环佩叮咚。 荣家夫人姓崔,昔年尔雅也曾与她有过几面之缘,两人说过话的,只是并不相熟。 尔雅闻言掩唇轻笑: “崔夫人这样的雅客,我岂有不欢迎之理。 只是今日并非我一人游湖,我还有一至交好友也在船上。 崔夫人若是不介意,就请上来吧。” 崔夫人闻听此言,当即扶着丫鬟的手,莲步轻移过了跳板: “不介意,不介意,我这人最爱交朋友了。 宋夫人的好友,一定也是请人品贵重的,宋夫人可要为我引荐才是。” “自然!” 尔雅连崔夫人过来上前挽住她手臂,将人迎入舱内。 郭婉儿静静的跟在尔雅后面,并不多话。 另一边画舫上的荣传耀等人看婶婶已经过去,连忙跟上。 船娘掀开湘妃竹帘,杨娘子正坐在画舫内沏茶。 虽然今日之约是早就定好的,但尔雅该介绍还是要介绍的。 她笑着对杨娘子道: “素云,这是崔夫人,今日崔夫人恰好也在游湖。 我就自作主张邀她上船了,你可千万别怪罪。” 然后又转头对崔夫人道: “崔夫人,这是我的好友素云,娘家姓杨。” 崔夫人脸上的笑意比尔雅还浓厚: “杨夫人莫怪,是我不请自来,叨扰了。” 杨娘子来之前本还十分紧张,这会表现出来的却是云淡风轻。 她对着崔夫人抿唇微笑,客气的说了一句: “崔夫人哪里的话,请坐吧。” 那边荣传耀三人也进来了,还好这次杨娘子租的画舫特别大。 哪怕七人都进来了还是很空,尔雅又一一介绍几人。 郭婉儿并不知道今天她是来相看的,还真以为与荣家人是偶然遇上。 作为青州长大的人,她自然是听过荣家的名声的。 因此在心中一边感叹宋姨的社交真是广泛,居然连荣家人都熟识。 一边好奇的打量的荣传耀等人,荣传福自上船后就一直忍不住偷看郭婉儿。 两人的视线刚好碰上,郭婉儿对上荣传福的目光后倒也没什么羞涩之意,反倒冲他笑了笑。 荣传福接受到郭婉儿的笑容脸颊却是瞬间红了起来。 郭婉儿看到荣传福脸红只觉得有趣,这荣家少爷怎么比她还腼腆啊。 舱中檀香袅袅,青玉盏内雪沫翻涌。 尔雅与崔夫人杨娘子表面是在闲聊,但余光都在注意着郭婉儿与荣传福二人。 看到荣传福脸红,三人相视而笑。 崔夫人内心激动,这趟总算没白跑,一时间她连去郭家下聘时要准备哪些聘礼都想好了。 华国的父母从古到今都有一个通病,那就是爱给自己加任务。 她们认为给儿女成婚生子,是背在自己身上的任务。 孩子一日不成婚,她们就觉得自己生命中的任务没完成,那么她们就是死了也不能闭眼的。 崔夫人就是这样,幼子一日不成婚,她的心就一日放不下来。 如今儿子终于有了看对眼的姑娘,崔夫人总算能松口气。 这场聚会很短暂,郭婉儿与荣传福都是未婚男女。 就算有长辈在一边看着,两人也不好长久相处。 因此崔夫人在此坐着说了会话后,就起身告辞。 离开前她特意对杨娘子道: “杨夫人,我跟你真是一见如故,以后免不了还要上门叨扰,你可千万莫要嫌我烦啊。” 杨娘子听到这话明白这桩婚事八成是成了,她回道: “崔夫人哪里的话,你若上门我定扫榻相迎的。” 崔夫人带着荣传福几人离开后,看着对方的画舫划走。 杨娘子立刻装不下去了,她先是狠狠舒了口气,然后一脸兴奋的看着尔雅: “这是成了吧!这是成了吧!” 尔雅看到杨娘子这么激动,连忙拍拍她的手: “八成是了,咱们婉儿这么好,谁会看不中呢。” 郭婉儿看到娘这么激动,再加上宋姨的话只觉一头雾水: “娘,宋姨,你们在说什么啊?什么成了?什么我这么好?” 她满脸疑惑,感觉莫名其妙。 眼下杨娘子觉得也没什么好瞒闺女的了,欢喜的告诉郭婉儿: “傻孩子,你有福了,你知不知道刚刚荣家人是来干什么的?” 郭婉儿还有些不明所以: “不就是游湖中恰巧遇到了,她们来打个招呼吗?还能来干嘛?” 杨娘子内心激动,以为把实话告诉女儿,女儿定会跟她同样开心: “什么打招呼,荣家人是来相看你的。” “什么?” 闻听此言郭婉儿十分震惊,完全没想到这一茬。 她这才后知后觉,荣家夫人今日还带了两个少爷来。 年长的那个已经有了家室,所以来相看的就是那个年少一点,爱脸红的荣家少爷吗? 思及此,郭婉儿终于有了羞涩之意: “哎呀,你们…你们怎么不告诉我啊?” 郭婉儿心中有些不满,既然是她相看,为什么没人告诉她? 她刚刚还那么大胆,还主动对荣家少爷微笑,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多主动上赶着呢。 杨娘子对女儿的话不以为意: “告诉你干嘛?就是让你不知道才好,省的你羞的话都说说不出来。” 闻听此言郭婉儿更加不满: “凭什么?既然是我们两人相看,那我自然也要相看他的。 你们不提前告诉我,我怎么相看他?” 杨娘子却道: “那你刚刚不是已经看到宋家少爷了吗。 身份尊贵,举止斯文,还生的一副好相貌,你有什么不满的?” 郭婉儿对荣家少爷没有不满,但她不喜欢这种被人挑选的感觉。 明明就是两人相看,凭什么不告诉她?而是让荣家少爷来相看她。 荣家人看上她了,娘就欢天喜地的。 都没问她的意见,就觉得这是门顶好的婚事,默认她也会同意, 第267章 和好 郭婉儿不喜欢这种被动的感觉。 尔雅很快明白了郭婉儿的想法,她这才反应过来此事是她想的不够周全。 说实话,她之所以极力促成这桩婚事,一是荣家的确是结亲的好人选。 二也是她不想看到荣家与孟家结亲。 再加上杨娘子对荣家满意的不得了,一听说能和荣家结亲就十分欢喜。 这让她下意识忽略了郭婉儿的想法,忘了郭婉儿才是婚事另一方的主体人。 郭婉儿还在跟杨娘子争吵: “他身份尊贵怎么了?这世上身份尊贵的多了去了,难道我都要上赶着嫁吗? 我自己未来的夫君,你凭什么连问都不问我的意见?” 杨娘子没想到女儿还有这一套歪理邪说,顿时气不一处来: “你闭嘴!谁教你的胡说八道?自古以来女子成婚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你一个未出阁的女子,哪有插嘴的余地? 我是你娘,我让你嫁谁你就要嫁谁! 更何况我给你挑的还是咱们青州势力最大的荣家少爷,哪一点委屈你了? 我这一番苦心,你不领情就算了,还要跟我顶嘴! 你就是这样孝顺我的吗?谁家女儿是你这样做的?” 郭婉儿被杨娘子骂的接不上话了,但她心中不服。 只赌气坐在一边背对着杨娘子不肯看她。 杨娘子被女儿气的不轻,不知道女儿这是生的哪门子气。 她与郭举人都是青州最底层的老百姓出身。 只是恰好郭举人算是会读书,再加上有点天赋,考上了举人,这才在青州有了点地位。 但这点地位在荣家面前就不值一提了。 在杨娘子很小的时候,荣家就已经是青州的庞然大物。 她幼时就见识过荣家的富庶尊贵,这辈子没敢奢想过有一天会跟荣家攀上亲事。 所以当尔雅牵线搭桥,给她机会让她能跟荣家结亲时,她欢喜的不知该如何是好。 满心想着这是天大的好事,拼尽一切想把闺女嫁到荣家过好日子。 为了今天她日夜悬心,生怕放跑了这一步登天的机会。 眼下终于有了好结果,亲闺女却跟她作对。 好似看不上荣家一般,这让杨娘子如何能忍。 母女俩你想你的,我想我的,眼下都觉得是对方的错。 郭婉儿觉得母亲巴结荣家,不尊重她。 杨娘子觉得闺女不识好歹,挑三拣四,连荣家都看不上。 尔雅见状叹了口气,她没有先去劝杨娘子,而是轻轻走到郭婉儿身边,低声道: “婉儿,相看不告诉你一事,是我提议让你娘这么做的。 此事是我思虑的不周全,没有站在你的位置思考,我向你道歉。 你和荣家的婚事也是我牵线搭桥提议的。 但我绝没有要勉强你,一定要你嫁到荣家的意思。” 不管怎么说,在思考这桩婚事时,尔雅太想当然了荣家的身份。 觉得荣传福出身高,所以只要他能看上郭婉儿即可。 可她忘了,凭什么出身高的人就理所当然拥有挑选权,出身低的就只能被挑选呢? 荣传福相看不喜欢的女子可以坚决不娶。 郭婉儿相看不喜欢的男子凭什么不可以坚决不嫁呢? 郭婉儿也有挑选权啊,那是她的婚姻,是她的丈夫,也要她喜欢,她看上才可。 尔雅抓起郭婉儿的手,向她承诺: “婚姻乃是两姓联姻,要两人都欢喜才是美满姻缘,终究这是你的婚事。 你若没有看上荣家少爷,不愿嫁到荣家,我绝不勉强你。 俗话说强扭的瓜不甜,这门婚事你若不点头,宋姨绝不让它成真。” 郭婉儿听到尔雅的话心瞬间软了下来。 归根究底,她之所以发脾气不是她真心不喜欢荣家这门婚事。 而是觉得在这场相看中,她的意见没有得到尊重。 娘看到荣家人看上了她就欢喜的不得了。 丝毫没想过她喜不喜欢,理所当然的觉得能嫁到荣家是她占了大便宜。 郭婉儿不喜欢这种好巴结,上赶着的感觉。 所以她发了脾气,但眼下宋姨这么好声好气的和她说话。 还向她道歉,并保证她若不喜欢这门婚事就坚决尊重她。 郭婉儿当即就心软脸红了,她连忙对尔雅道: “宋姨,你…你别这么说,我知道你是想着我,才给我说了荣家这门亲事。 其实我也知道,能跟荣家结亲是我高攀了。 刚刚是我态度不对,是我不该跟娘亲吵架。 你不要跟我道歉,是我犯了倔脾气,是我该跟你和娘亲道歉。” 杨娘子听到女儿这么说,心中怒意消了大半,但还是瞪了郭婉儿一眼。 这要不是她亲闺女她才懒得管,自己这费尽心思的都是为谁。 别的不说,只说租今天这艘画舫她都下了血本。 杨娘子太明白婚姻就是女人的第二次投胎。 满心盼着女儿嫁的高门,一想到刚刚闺女不竞聘的样子她就生气。 尔雅听到郭婉儿不反对了也松了口气,总算她没有乱点鸳鸯谱, 郭婉儿和尔雅坐的近,看到尔雅下意识松口气她更加羞愧了。 宋姨为了她的婚事定然没少花心思。 她刚刚却因为心中的一点不满就闹脾气,真是太忘恩负义了。 想到此郭婉儿连忙站起来朝尔雅屈膝行了一礼,认真道歉道: “宋姨,刚刚是我不对,我坏脾气上头了,你千万别跟我计较。” 尔雅伸手将郭婉儿扶了起来: “你这丫头哪里的话,我怎么会跟你计较。” 郭婉儿看宋姨真的没生气这才又跑到杨娘子面前道: “娘,我错了,我刚刚不该跟你顶嘴,你别生我的气了。” 杨娘子看到闺女这样冷哼一声: “我哪敢生你的气,你小嘴叭叭的,我可吵不过。” 郭婉儿看母亲还没消气,又拉着杨娘子的胳臂撒娇: “娘,我错了,我真的知错了,你别怪我了,要不你打我好了。” 第268章 挑拨 杨娘子哪里舍得真心跟自己的女儿计较。 听到女儿认错,心中的怒气很快消的七七八八,母女二人重归于好。 接下来荣郭两家筹备起了婚事,一个有心,一个有意。 这婚事筹备起了各项流程都走的极快,眨眼间就走完了小定和大定。 过完大定外人很快都知道了荣郭两家联姻之事。 孟家自然也接到了消息,孟伊人自从上次与荣传福相看过后。 虽然荣传福无论如何不同意这门亲事,但崔夫人还是没将此事说死。 再加上崔夫人对孟伊人态度不错,孟伊人本还做着嫁进荣家的美梦。 谁知没过多久,突然就传来荣家少爷与郭家女订婚的消息。 孟伊人对此又惊又怒,万万没想到到嘴的鸭子就这么飞了。 她想不明白,荣家怎么突然就和郭家扯上了关系? 孟伊人不甘心这桩顶好的婚事没了。 孟家本就是商籍,还不是那种底蕴深厚的商户。 在青州孟家根本排不上号,要不是好运巴结上杨知府。 孟伊人的茶百戏就是活过来也不可能挤进官夫人的圈子,更不可能有机会跟荣家少爷相看。 跟荣家这桩婚事没成,接下来的她相亲的人选可就远不如荣传福了。 千不甘心万不甘愿的孟伊人忍不住查起了为何荣家会突然跟郭家结亲。 很快她就知道郭家的夫人乃是她曾经见过的宋夫人的至交。 而宋夫人一直与荣家有合作往来,听说她曾经还救过荣家三老爷的独子。 至此孟伊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是宋夫人插手截胡了她的亲事! 这一刻,孟伊人对宋夫人恨之入骨,但可悲的是她却对其束手无策。 就算知道宋夫人坏了她的好事,她也只能在背后骂几句狠话出出气。 下次见了宋夫人她还是要毕恭毕敬,不敢有一丝不恭敬。 孟伊人左思右想咽不下这口气,于是又把主意打到了沈夫人身上。 她与荣家少爷相看还是沈夫人牵的线,宋夫人这样截胡不也打了沈夫人的脸。 孟伊人不信沈夫人会没有一点感觉,孟伊人打算在沈夫人面前煽风点火。 让沈夫人出头对付宋夫人,她只需看戏即可。 想到此孟伊人说干就干,很快梳洗打扮后去了杨家。 孟伊人的想法倒也没出错,荣郭两家结亲的消息传出来后,沈夫人很快也知道了一切。 她比孟伊人更早知道荣郭结亲,乃是尔雅在里面牵线搭桥。 得到这个消息后沈夫人自然也是不痛快的,这些时日她也没少拉拢尔雅。 对尔雅的态度更是十分亲切照顾,尔雅离开青州七八年,很多人和事都不知道。 沈夫人为了向尔雅示好,透露了不少消息给尔雅做人情。 可让沈夫人没想到的是尔雅在她面前也一直客气有礼,态度亲切。 转头却促成荣家郭两家的婚事,完全不顾及她前头刚给荣孟两家牵线说媒。 沈夫人对此越想越气,不由得在杨知府面前抱怨道: “这个宋氏真是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我待她不薄,频频向她示好。 可她却不顾我给荣孟两家说亲,转头帮那个姓郭的举人攀上了荣家。 真是岂有此理,简直可恶!” 杨知府正坐在一旁喝茶,听到妻子愤怒的话语,他却觉得这算不得什么。 这两家结亲事是结两姓之好,需要两家都心甘情愿。 但很显然荣家看不上孟家,那宋氏帮荣郭两家牵线又有何不可? 妻子要怪也该怪荣家眼光高,看不上孟家女。 更何况郭家女乃是举人之女,地位自然是比孟家女高的。 要是他选儿媳妇,他也选郭家女,妻子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更不要说在杨知府心中,宋氏可比孟家值得交好多了。 孟家只不过是他的钱袋子,因为一直给他送钱才有价值。 离了孟家他还能轻易扶持张家,李家,王家继续当他的钱袋子。 但宋氏可是卫辞的母亲,又与荣家交好。 所以杨知府觉得妻子因为孟家女的婚事怨上宋夫人实在是有些分不清轻重。 杨知府重重的放下手中的茶盏,沉着脸训斥沈夫人: “你给我少说着愚蠢的话,那宋氏乃是卫辞的生母。 你只需跟她交好即可,哪来那么多怨怼之词。 而孟家不过是卑贱的商户,你可别分不清轻重,为了芝麻得罪西瓜。” 说完杨知府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沈夫人听到丈夫训斥的话,再看着丈夫说走就走的背影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她自然知道宋氏与孟家谁更重要,眼下也只是抱怨两句。 想得到丈夫几句安慰的话语,又没真打算迁怒宋氏。 可恨夫君平时在那些妾室面前不知多少柔情蜜意。 在自己面前却连一句安慰的话都不愿说。 枉她日日打理家中杂事,还要为夫君的前途打算,男人真是薄幸! 沈夫人满心怨愤,在心中骂丈夫不体谅她,她被宋氏下了面子,还不能抱怨两句。 就在沈夫人心中怒火没地方宣泄时,下人来报孟伊人求见。 沈夫人现下正满腔怒火,本不想见孟伊人。 转头思及她承诺了给孟伊人说门好亲事,如今荣家的婚事没成。 也算她理亏,这才压着火让人将孟伊人请了进来。 孟伊人今日是来告状的,所以打扮的十分素净。 她还让人给她画了楚楚可怜的妆容,就是为了让沈夫人同情。 一见沈夫人孟伊人就做出一副强颜欢笑的模样。 沈夫人看到孟伊人这样的确有几分同情,她主动提起了荣家的婚事: “荣家的婚事没成你也别伤心,改日我给你挑更好的就是。” 孟伊人自然不敢在沈夫人面前抱怨的。 她今日是来挑拨离间的,因此露出一副苦笑道: “夫人那里的话,不过是一桩婚事没成而已,伊人自然不会放在心上。 只是伊人听说荣郭两家的婚事是宋夫人牵线,这段期间您待宋夫人也不薄啊。 伊人不明白为何宋夫人明知道您为我和荣家少爷保媒,还非要与您作对。 在荣家少爷的婚事中横插一脚,帮助郭家截胡。 伊人位卑言轻,受点委屈原也没什么打紧的。 可却看不下宋夫人如此打您的脸,伊人为您委屈。” 第269章 求情 孟伊人一番话说的好像一点私心也无,话里话外都在为沈夫人的叫屈。 若是尔雅的地位不如沈夫人,沈夫人也许会认可这番话。 可惜事实不是,且沈夫人在怎么说也是多年混迹后宅夫人圈的人。 孟伊人说这些话到底为了什么沈夫人心知肚明。 不过是想利用自己的手报复宋氏而已。 沈夫人没想到孟伊人竟然已经如此心大,连自己都敢利用。 想到这些沈夫人看孟伊人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不过沈夫人并未对孟伊人立刻发火,而是轻声询问她: “那依你之见,接下来我该怎么对宋夫人呢?” 孟伊人还未察觉到沈夫人冰冷的眼神,她演的正兴起,装模作样道: “这…夫人您知道,伊人是个蠢笨的,哪里又有什么好主意呢。 只不过觉得宋夫人配不上您对她的好,以后夫人您还是离她远些。 也让其他夫人不要再与她相交就是了。” 孟伊人说这些话时心中十分得意,沈夫人乃是知府夫人。 杨知府又是青州的土皇帝,只要沈夫人厌恶了宋夫人,就是那宋夫人的儿子再出息又如何? 这青州的贵夫人圈子看在沈夫人的面上,定会排挤宋夫人。 以后宋夫人怕是要被挤出这青州的夫人往来了。 一想到此孟伊人心中就得意不已,什么宋夫人。 儿子再出息,连中六元,不到而立之年就坐上知府之位又怎样? 得罪了她,还不是她几句话就能让她在这青州混不下去。 可惜孟伊人的得意没有持续多久,再抬头时她终于发现了沈夫人冷若冰霜的面庞。 孟伊人顿时心中一惊,连忙收起眼中的得意,小心翼翼道: “夫人,伊人可是哪句话说错了?伊人年轻,不懂事,见识也浅薄。 若是说错了话夫人千万别生气,只管骂伊人就好。” 沈夫人闻言冷笑一声: “年轻?见识浅薄?你可真是谦虚啊。 都敢到本夫人面前搬弄是非,挑拨离间,利用本夫人去对付宋夫人了。 这见识又怎能说浅薄呢?你哪里不懂事,本夫人看你分明是太懂事了!” 说着沈夫人拍案而起,对孟伊人怒目而视。 孟家只不过是一个低贱的商户,孟伊人竟然也敢起了利用她的心思,真是找死! 沈夫人正满腔怒火没处宣泄,这回孟伊人眼下是正正好撞到枪口上了。 孟伊人闻听此言吓得脸色苍白,“噗通”一声跪了下来,连忙道: “夫人恕罪,伊人绝无此意啊,夫人您对伊人恩重如山。 伊人对您只有感恩戴德,怎会有利用之心呢? 刚刚是伊人信口开河,说错话了,夫人您千万别生气。 都是伊人的错,伊人给您磕头。” 说完孟伊人“砰砰”向沈夫人磕头。 可惜往日一向对孟伊人疼爱有加的沈夫人今日却冷眼看着孟伊人磕头,没有一丝怜惜之意。 沈夫人满心想着到底是她养大了孟伊人的胃口。 让她一个小小的商户之女,还以为在她这有多大的分量。 竟也敢在她面前说一些如此低级的挑拨离间之语。 这点手段也敢在她面前使,真当她是个好糊弄的人了。 沈夫人越想越气,她不能反驳丈夫,也奈何不了宋氏,还治不了一个小小的孟氏女吗? “罢了,你也不必在我面前磕头了。 到底是女儿家的,这头磕坏了,万一破相了可如何是好。” 沈夫人收起了冰冷的神色,面上变得平静无波起来。 孟伊人还以为沈夫人这是原谅他了,顿时大喜过望,嘴上还说着: “多谢夫人宽宏大量,以后伊人再也不敢了…” 孟伊人本来还想再多说两句好话,可下一秒沈夫人却打断了她: “行了!瞧你额头都磕破了,回家找个好大夫好好瞧瞧吧。 至于下个月的女节宴,你就不用过来了,让你三妹替你来吧。” 此言一出,孟伊人顿时傻眼了。 但很快她就更加疯狂的磕起了头: “夫人恕罪,求夫人不要抛弃伊人,伊人知错了,伊人真的知错了…” 孟伊人没想到沈夫人居然会如此轻易的舍弃了她。 就因为她说错了几句话,可她万万不能被沈夫人舍弃! 孟家的嫡庶之争极为惨烈,因为商户人家所以没那么重规矩。 古代文人在怎么风流薄情,好歹有规矩束缚着,不敢太乱来。 否则万一被政敌参你一本宠妾灭妻,搞不好官位都要丢。 但商户人家就没那么多讲究了,后宅乱的跟粥一样。 孟伊人作为孟家嫡女能有好日子过,一是因为她母亲有手段。 二则是她自己争气,从小就会察言观色,后来更是被沈夫人看重。 所以她才能扬眉吐气,成为整个孟家最得宠的女儿,连几个哥哥都比不过她在爹爹心中的地位。 可现在她被沈夫人放弃了,甚至沈夫人还点名了要她的三妹来替代她。 而她的三妹跟她可不是同一个娘,三妹的生母当年可是压的她母亲喘不过气的。 要不是后来她得了沈夫人的青眼,现在孟家的主母是谁当还说不定呢。 孟伊人这下真是被沈夫人的狠惊到了,她没想到沈夫人如此不念旧情。 因为她一点错就抛弃她也就算了,还毫不留情扶持她的死敌上位。 孟伊人都不敢想,若是三妹在沈夫人面前得了脸,以后她与母亲在孟家还怎么活。 这一刻她后悔了,她真的后悔了,她不该痴心妄想。 因为沈夫人之前对她态度和蔼,就以为自己在沈夫人面前真有几分脸面。 其实她只不过是沈夫人面前一个孟讨她欢心的宠物。 在沈夫人眼里她跟小猫小狗没有任何区别。 可笑的是她却没看清自己的位置,还真为自己有多特殊。 这一刻孟伊人彻底看明白了自己的位置,但沈夫人却不肯给她机会了。 她不顾疯狂磕头的孟伊人,只冷冷说了一句: “拉出去!” 很快就有丫鬟婆子上前强硬的拽着孟伊人,无视她凄惨求情的话语将她赶了出去。 第270章 婚礼 荣郭两家成婚那日,晨光刚染亮青瓦,鞭炮声便如爆豆般炸响。 尔雅新换了赤金点翠簪子,着一身淡紫色的罗裙早早来参加婚宴。 这还是她平生头一回给人牵线拉煤,荣家把她当座上宾礼待。 给她送了的媒人谢礼不仅有一对金锭,还有各色锦缎,珍稀皮毛,以及美酒和四色点心。 另外在婚宴上给她安排的位置都在主桌家中主人旁边。 尔雅对于荣家的谢礼什么的倒不在意,她看中的是荣家家风不错。 资源人脉又广泛,在青州的势力更是屈指可数。 与荣家交好无论做生意还是其他都好处多多。 对于这桩婚事郭荣两家都着急着办,因此一拍即合。 所有流程虽一个不少,但速度却是加快了不少。 荣家人脉广,青州所有体面点的人家都来了。 红白喜事向来是人际交往最好的场合。 饶是尔雅不喜繁琐的交际往来,在这里也不见得不打起精神。 再说了,其实尔雅今日也是有想要搭上话的目标的。 那就是前礼部尚书的大儿媳,出身徽州谢家的谢书蘅。 青州谢家也勉强算的上徽州府的名门望族,名头比起荣家也不差什么。 但其实谢家早在十几年前就开始走下坡路了。 一个家族想要保持长久的昌盛,除了需要在朝堂有顶梁柱外,还要子孙出息。 而谢家早在二十几年前谢老爷子从朝堂退下之后,已经朝堂无人了。 偏底下子孙还不孝,没一个能扶的上墙的。 当时明眼人都能看出,谢家没落就在眼前。 可这一代的谢家家主虽然读书不行,却是个营销界的天才。 发现家中男丁不行后,他果断指望起了女子。 女子虽不能读书入朝堂,靠着裙带关系一样能助力家族。 于是谢家家主大肆宣扬炒作家中女子的贤名。 谢书蘅作为谢家家主的嫡次女,当年也是谢家家主拼命力捧的对象之一。 谢家家主的一番心血倒也没白费,靠着营销出去的美名。 谢书蘅还真得到了来徽州探亲的邓夫人的喜欢,并将她聘为了自己的大儿媳。 当时的邓夫人还不是尚书夫人,前礼部尚书封大人也还没做到尚书的位置,只是礼部从二品侍郎。 但彼时他正值壮年,做到一部尚书只是时间问题。 甚至隐隐传出他将来会入阁的消息。 谢书蘅攀上这样一门亲事,谢家女眷的身份也瞬间跟着水涨船高。 最后竟都嫁的不错,她们嫁出去后靠着夫家的关系又反哺娘家。 谢家就是靠这样硬是度过了最难熬呢那段日子。 如今子孙昌盛,量变产生质变却是迟早的事。 不过这些和尔雅没关系,尔雅对谢家并不感兴趣。 让她感兴趣的是前礼部尚书封大人,封大人当年因为党争最后没能入阁。 还愤而辞官,隐居田园了。 可大儒就是大儒,他一手草书据说已经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是书法界当之无愧的大宗师。 这两年皇上开设皇家书院,遍招全国大儒名师。 尔雅前两天得到何家送来的书信,据说封大人也得到了皇家书院的邀请。 皇家书院分文武区,而文区里又开设礼、乐、射、御、书、数六院。 前礼部尚书封大人被聘的正是礼院的院长。 一旦等封大人接受邀请,将来他就是皇家书院举足轻重的人物。 尔雅想不出封大人有什么理由拒绝做这个院长。 自古只要是读书人,哪个不想自己的衣钵发扬光大。 就算封大人对官场失望怒而辞官,也不可能拒绝自己的传承桃李满天下。 更不要说凡是能进皇家书院的学子,都是朝廷重臣或勋贵宗亲的孩子。 即使封大人不为自己考虑,为了后代他也会妥协。 而尔雅之所以会在意这件事,自然也是为了后代考虑。 眼下卫辞虽然还没有孩子,但迟早会有。 人不能事到眼前了才知道烧香拜佛,要走一步看三步。 将来等到卫辞的孩子一出生,读书上学的事就刻不容缓了。 卫家没什么底蕴,也没什么人脉能给孩子请到名师。 对于大儒名师齐聚的皇家书院尔雅自然是有想法的。 可皇家书院就一个,朝堂上勋贵重臣的孩子不知有多少。 没点人脉又怎能送自家的孩子进去读书呢。 若是以前陈阁老文源清都还在,卫辞还能找找老师求求师祖。 现在陈党都倒了,卫辞只能靠自己。 尔雅眼下有机会,自然要帮帮儿子。 且何家千里迢迢快马加鞭把这个消息送到青州。 不也是想要尔雅抓住机会提前交好封大人的儿媳吗。 如今封大人受邀皇家书院礼院院长一事还没传出风声。 尔雅打算抓住时机,先拜了山头再说。 等封大人受邀皇家书院的消息传出去后,她再去结识谢书蘅就显得别有用心了。 现在的谢书蘅一点都不显眼,这个时代的女子身份贵重与否,一看娘家,二看夫君儿子。 谢书蘅娘家朝堂没助力,夫君也不是个有出息的。 当年封大人还在官场时,他就只考到举人,进士屡试不中。 封大人在官场时,当儿子的自然能不管所有俗事,一门心思读书。 但等封大人因为党政怒而辞官后,封大公子也悠闲不起来了。 封大人离开朝堂后,只来得及用自己的人脉将儿子安排到徽州一个县城做知县。 作为举人出身,封大公子能坐上徽州的知县已经十分不错了。 且谢书蘅也是徽州人,在此处好歹还有岳家照应。 只是封大人退下后,因为当年的政敌还在朝堂,封大公子多年硬是没能升迁。 封家也没啥底蕴,封大人虽曾官至礼部尚书,但那都是他自己有实力。 封大人年轻时的出身经历其实和卫辞差不多。 都是农家子出身,少年得志,后被得势的岳家看中。 按照现在的话来说那就是标准的凤凰男。 但封大人人品靠谱,娶妻踏入官场后,步步高升。 他却并未忘恩负义,反而对妻子一直极为尊重。 后来岳家出事,他还四处奔走,最终成功挽救岳家。 第271章 谢书蘅 其实从某方面来说,华国人是非常喜欢扶持潜龙的。 很多疼爱女儿的人家也不希望女儿高嫁受罪,更愿意寻一个青年才俊,出身低些的夫婿。 如此一来,有娘家兄弟照看着女方能少受很多气。 再加上古代官场不管私底下怎样,表面上却是对文人人品要求极高的。 所以凤凰男在古代还是很有市场的。 但这种市场在现代很快被破坏殆尽,凤凰男一词也迅速沦落为贬义词。 究其根本是现代的那些凤凰男做事太绝。 他们没得势时,态度谦和,好话说尽。 一旦得势,那是照死了折磨对付自己的老婆岳丈,一点情分都不讲。 仿佛老婆不是老婆,老丈人也不是老丈人。 而是杀父杀母,杀他全家的死敌。 且此类事情层出不穷,最终凤凰男彻底没了市场。 说来说去,还不是前人把路走绝了。 导致现代人比古代人更推崇门当户对。 若是所有的凤凰男都像封大人一样,凤凰男又怎会变成贬义词呢。 不过就算是像封大人这样满分的凤凰男,在退下来后也能看出缺陷。 那就是底蕴不够,很难庇护子孙。 如果封大人是大家族出身,那就算他退出了朝堂。 封大公子也还能借助家族的力量继续往上爬。 不至于在知县的位置上一坐多年不动弹。 但话又说回来,以尔雅的视角来看,封大公子不得势对她来说正好。 他不得势谢书蘅才能失意,谢书蘅失意,尔雅现在主动与她交好才更显真心。 荣家的少爷大婚,谢书蘅一个知县夫人在此处并不显眼,身份比她高的夫人多的是。 此刻她就混迹在很多女子中,脸上挂着笑意。 尔雅注意到她一直很想和沈夫人搭上话。 想来杨知府是她丈夫的上司,她期盼能和沈夫人说上话。 靠着沈夫人的枕边风,她丈夫也能少些打压。 岂不知杨知府此人最是势利,要知道封大人当年得罪的可是温首辅。 只要温首辅还在朝任首辅,杨知府对她的丈夫就不可能有好态度。 就算她能巴上沈夫人,沈夫人也不可能说的动杨知府。 更不要说沈夫人并不想被谢书蘅巴结上,一直对她没啥好脸色。 尔雅察觉到这些后,立刻就感觉到可以利用沈夫人达成自己的目的。 因此她扬起一抹笑容,笑着和沈夫人说起了话: “沈姐姐,这桂花酿可还合胃口?” 沈夫人今日也在上座,距离尔雅的座位挺近。 前些时日沈夫人一直应丈夫的要求,对尔雅态度亲切和蔼。 但自从尔雅替郭荣两家保媒后,她心里不痛快,对尔雅的态度就有点不如以往了。 今日见尔雅主动给她搭话,她心中得意,真恨不能不理不睬。 但碍于丈夫的话,沈夫人不得不强撑出一抹微笑: “荣家拿出来待客的自然是佳酿,只是我是个粗人,这么好的喜酒给我喝倒是糟蹋了。” 尔雅脸上笑意越发浓厚,听不到二人讲话的,还以为两人聊的多开心: “沈姐姐哪里的话,你若说自己是个粗人,我都不知该怎么说自己了。” 说完她盈盈福神: “其实有件事我早该向姐姐赔罪的,只是我这刚回青州没多久,消息实在不灵通。 竟不知姐姐也为荣家少爷与孟家小姐保过媒。 这着实是我的过错,还望沈姐姐大度,千万不要与我计较。 我前几日得了几匹上好的云锦,说原是要送进宫中的贡品。 明日就送到姐姐家中,只希望姐姐能得到姐姐的原谅。” 尔雅一番话说的十分谦卑,随着她的话沈夫人脸上的笑意也越来越真诚。 她原本生气就不是为了荣孟两家婚事没成,而是尔雅在此横插一脚。 沈夫人觉得这是尔雅在下她的面子。 但现在尔雅一番解释,又表示要送礼赔罪,沈夫人脸色自然缓和下来。 对尔雅的说辞竟也觉得可信,毕竟尔雅是真的刚回青州不久,她一时消息不灵通也是有的。 孟家在沈夫人心中的位置本就不如尔雅。 现在尔雅又真诚的道了歉,态度还如此谦卑。 沈夫人心中的气瞬间消了七七八八,脸上笑意也浓厚起来: “宋妹妹这是说的哪里的话,一点小事我这当姐姐的还真能放心上吗? 荣孟两家婚事没成,自是缘分没到。 反倒是妹妹说和的荣郭两家的婚事成了,可见这是天赐的好姻缘。 合该记妹妹一功,又何来过错原谅之说呢。” 说着沈夫人还伸手抓住了尔雅的手,尔雅面上做出感动的神色: “沈姐姐大度,更是让我这做妹妹的羞愧。” 两人亲热的在一起说话,一副感情深厚的模样。 一直在关注沈夫人的谢书蘅,看到一个脸生的夫人与沈夫人亲密交谈。 关系似乎好的不得了的模样,忍不住悄悄询问身边一个交好的夫人: “跟沈夫人说话的是谁啊?你认识吗?沈夫人怎么对她态度如此亲切?” 沈夫人有多难讨好,这些年谢书蘅最是了解不过。 就连总是陪在她身边的陆同知的夫人,也没得沈夫人这么亲密的对待过。 被谢书蘅询问的夫人闻言抬头往上面看了一眼,在看清尔雅的样貌后了然道: “那是宋夫人,就是咱们大周第一位六元郎卫大人的生母。 人家有个好儿子,听说现在已经是四品恭人了,哪像咱们。” 说着她还叹了口气,听到这话谢书蘅也想到了她的长子。 她的长子也已经过了弱冠之年,至今还是个秀才。 那六元郎她也听说过,金榜题名时才十九岁,真是让人没处说理。 谢书蘅正在心中感慨着,外院突然传来一声呼喊: “新娘子到——” 听到这声音,很多人都去看新娘子下轿。 随着礼官长喝,喜娘三步并作两步掀开轿帘。 指尖还沾着方才给新人撒的桂圆碎屑。 荣传福身披大红缎面喜服,腰间玉佩随着步伐轻晃。 他生的本就斯文俊秀,今日这么一装扮,更是添了几分俊美。 周围人议论纷纷,都夸赞着新郎的好相貌。 在这么多人的注视下,荣传福也有些紧张,他伸手搀起盖着丹砂盖头的郭婉儿。 喜娘笑得见牙不见眼,赶紧示意新娘身后捧着铜镜、米斗的人跟上,生怕误了跨火盆的吉时。 第272章 诗集 新人拜完堂后被送入洞房,这场喜宴便只剩下吃吃喝喝了。 当然了对于很多指望从宴会中结识人脉的夫人来说,她们是没多少心思放在吃喝上的。 尔雅在席上一直表现的与沈夫人十分亲近,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是闺中密友呢。 喜宴过半,尔雅注意到谢书蘅的目光时不时会看向她们这个方向。 于是在她又一次看过来时,故意以更衣为借口暂时离开了筵席。 谢书蘅看到尔雅起身离开若有所思的看了她的背影一眼。 她今日来是想和沈夫人攀上交情的,她丈夫三年一次的考评在即。 这些年来在知县这个位置上,她的丈夫兢兢业业不敢有一丝懈怠。 治理的地方也是日益繁荣,可总也拿不到称职以上的评价。 古代知县的政绩考核主要由知府、布政使司、按察使司等进行。 知府对知县有直接的领导和考核权。 知县的政绩考核由知府进行初评,然后上报给布政使司和按察使司等省级机构审核。 最后由督抚综合评定,督抚将考核结果上报中央吏部。 可以说谢书蘅的夫君能不能升官,完全由杨知府来决定。 只要杨知府在谢书蘅丈夫的政绩考核中给予称职以上的评价。 那布政使司和按察使司基本不会驳他的面子的。 可杨知府知道封大人当年与温首辅不睦,生怕得罪了温首辅。 无论谢书蘅的丈夫差事做的多好,都能闭着眼睛在他的政绩考核上写不称职。 如今谢书蘅的丈夫已经年逾四十了,再不想些办法难不成要一辈子老死在知县这个位置上吗。 所以谢书蘅此次来参加荣家的婚宴,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和沈夫人搭上话。 然后尽一切办法帮丈夫挪动下位置。 可沈夫人对她爱搭不理,根本不想和她多说话。 眼看宴席过半,谢书蘅表面平静,心中却急的不得了。 面对荣家筵席上的各种珍馐美馔都无心品尝。 就在此时她突然看到与沈夫人交好的宋夫人离席。 谢书蘅见状心中一动,既然宋夫人与沈夫人交好,那可否能托她向沈夫人递句话呢。 谢书蘅虽然万分想和沈夫人攀上关系。 但也没天真到觉得拍沈夫人几句马屁,就能让沈夫人替她吹枕头风。 她内心真正打算的是和沈夫人搭上话,然后重金贿赂杨知府。 徽州谁人不知,杨知府是个爱财的大贪官。 只要价格开的够高,谢书蘅不怕他不心动。 但沈夫人没给她这个机会,谢书蘅无奈只能婉转迂回打上了尔雅的主意。 她慢尔雅一段时间起身,然后悄悄的跟上了尔雅的身影。 尔雅又有意等她,谢书蘅很快追上了尔雅。 谢书蘅再次看到尔雅的身影时,她正坐在一处廊下歇脚。 “宋夫人…” 谢书蘅主动上前打招呼,尔雅转头诧异的看了她一眼。 她并未露出什么笑意,反而满眼疑惑。 接受到宋夫人惊讶的目光,谢书蘅有些尴尬,但还是硬着头皮给尔雅行了一礼: “见过宋夫人。” 尔雅一副不明所以的模样,但还是问道: “不知夫人如何称呼?” 谢书蘅连忙回答: “我出身徽州谢氏,夫家姓封,我夫君现任文远县知县。” 闻听此言,尔雅脸上闪过一抹惊喜: “徽州谢氏,夫人闺名可是谢氏书蘅?” 这下轮到谢书蘅惊讶了,她心中疑惑,这位宋夫人怎会听说过她的闺名? 谢书蘅愣愣点头: “真是荣幸,没想到宋夫人还听说过我的闺名。” 尔雅脸上绽放出笑意,在谢书蘅惊讶的目光中读了一首诗: “朱户垂纱日影斜,闲拈绣线绣流霞。 忽惊双燕穿帘入,错把金针当柳芽。 我曾读过夫人写的时,对这首《闺中闲吟》印象尤其深刻,谢夫人好文采。” 谢书蘅没想到有生之年她竟能从别人口中再听到当年自己还未出阁时所作的诗。 那是她一生最美好的时光,她出身名门望族徽州谢氏。 虽然她出生不久家族就开始没落,可母亲有巧思,又十分疼爱她们姐妹。 为了她们的婚事早早说动了父亲替她们这些谢氏女儿经营名声。 她向来喜欢诗书,父亲便专门在外给她打造了才女的名声。 想当年徽州谁人不知谢家嫡女,出口成章,七步能诗。 靠着谢氏和才女的名声,官家后宅夫人小姐里哪个不高看她一眼。 她的诗集还曾印刷成册,放在书店里售卖,比徽州最负盛名的才子也不差什么。 那时的她日子美好的像梦一样,每天最发愁的无非是戴什么簪钗,穿什么罗裙。 后来她又得了婆婆青眼,嫁进了封家。 那时公公还在官场纵横,距离尚书之位仅一步之遥。 她嫁进封家没多久,公公就升任礼部尚书,人人都说公公将来会入阁。 作为未来阁老的儿媳妇,不仅她的地位越来越尊崇,连谢氏女儿的身份都跟着她水涨船高。 夫君也很快考中了举人,眼瞅着前途一片大好,她的人生完美的让人嫉妒。 可现在想起曾经,却好像前世一样遥远。 谢书蘅都快记不起过好日子是什么滋味了。 她早将曾经为了名声所写的诗词扔到了犄角旮旯里。 因为这些诗词已经不能给她带来任何收益。 却不曾想会在此处听到别人再次提起这些。 谢书蘅一时都不知该如何反应,她心中五味杂陈,感慨万千,又十分动容。 良久才注视着尔雅道: “没想到宋夫人还读过这些拙作,真是让人意外。” 尔雅闻言浅浅一笑,谢书蘅至此才抛弃满心功利的想法,第一次认真打量她。 尔雅这些年保养的好,肤色依旧白皙。 可终究上了年纪,如今已经四十多岁,眼角有了微不可察的细纹。 但她眼神依旧明亮,提起谢书蘅曾经所作的诗词时,眼中微微有光芒绽放。 谢书蘅一下就看出,这位宋夫人日子过的一定很好。 她大约从来没受过什么生活中的磋磨,才能这么大岁数了眼神清澈如初。 不像她,如今眼角眉梢早没了从前的半分灵气。 第273章 求助 尔雅自然察觉到了谢书蘅打量她的目光,但她并未表现出不高兴。 她今日就是来和谢书蘅做朋友的,却又不想上赶着。 且朋友之间的感情若想真挚,那必要有相同的三观和喜好。 所以尔雅来之前查过谢书蘅的过往,自然也没忘了拜读她曾经的作品。 就连刚刚读的那首《闺中闲吟》都是精挑细选,特意读给谢书蘅听的。 没人不怀念自己风光的时候,也没人不怀念自己的青春。 谢书蘅当年写《闺中闲吟》时,即使青春年少,又是她最风光的岁月。 她如何能不怀念,又怎会不向往。 果不其然,谢书蘅听到后意想不到的同时又颇为动容。 尔雅笑着邀谢书蘅坐下: “谢夫人请坐,我倒是没想到会在此处遇到你,真是让人惊喜。” 谢书蘅本就有意跟尔雅搭上话,本来还发愁要说些什么。 如今尔雅既然对她曾经的诗词感兴趣,谢书蘅倒也不愁如何增进关系了。 顺势坐下后两人一个有心一个有意,很快谈到了一起,眨眼间关系飞速发展。 一开始谢书蘅还投其所好,与尔雅只聊些诗词歌赋。 这些东西她都抛之脑后不知多少年了,如今重新拾起几乎绞尽脑才没在尔雅面前露馅。 只不过谢书蘅的最终目的还是通过尔雅和沈夫人搭上话。 因此两人热切交谈了没多久,听到尔雅主动说: “咱们一见如故,我痴长你几岁,你若不嫌弃,尽可叫我一声姐姐,别再夫人夫人的叫了,显得生疏。” 自从公爹辞官,封家没落后,谢书蘅见遍了人情冷暖。 当初对她百般巴结讨好的人,转眼间表示冷眼相对,冷嘲热讽。 眼下还是头一回有身份比她贵重的夫人,主动与她真心交好。 因此谢书蘅听到尔雅这番话,心中十分不是滋味。 一想到接下来她还要利用宋夫人达成自己的目的,谢书蘅又羞又愧。 可她还是勉强压下心中的羞愧,小心翼翼对尔雅道: “宋姐姐,你这番话真是让我这做妹妹的无地自容。 实不相瞒,今日我主动找上姐姐乃是有一事相求。 还望姐姐帮我一把,以后妹妹就是当牛做马,也会报答姐姐的恩情的。” 尔雅闻言一愣,但还是很快回答道: “无妨,你且说说什么事,只要我能帮的,一定尽力帮你。” 看到尔雅没有拒绝,谢书蘅更是感动的无以复加。 接下来她也没什么好遮掩的,把眼下家中的困境,夫家的遭遇,以及丈夫的不得志尽数告诉了尔雅。 尔雅静静听完了她的诉苦和要求,然后露出一副为难的表情。 良久才在谢书蘅期盼的目光中一咬牙道: “我与沈夫人的确有些交情,替你引荐一下倒也无妨。 只是你想要办的事太过复杂,事关官场,我倒不好插手。” 谢书蘅观察着尔雅的表情,不敢漏掉分毫。 看到尔雅表情的转换,她心脏都快跳出胸口。 终于听到尔雅松口,她连忙承诺道: “姐姐放心,你只需帮妹妹提供一个和沈夫人说话的机会。 接下来的事,妹妹决不会再厚颜麻烦姐姐。” 尔雅缓缓呼出一口气,仿佛此事对她而言很难办,但她还是下决心办了。 谢书蘅见状心中越发感动,她与宋夫人本无什么交集。 初次见面,她就肯帮自己这么大的忙,谢书蘅真是不知该如何感谢。 偏偏现以她现在的处境,并不能为尔雅做些什么。 谢书蘅只能在心中发誓,若此生还有翻身的一天,她一定拼全力也要报了这份雪中送炭的恩情。 让谢书蘅感激的不知如何是好的事,对尔雅来说一点也不难办。 甚至可以说是轻而易举,现在沈夫人本就有意与她交好。 尔雅说说笑笑的与谢书蘅一起回到席间。 然后故作高兴的跟沈夫人说,刚才在路上遇到了文远县知县的夫人,出身徽州谢家的谢书蘅。 她与谢夫人一见如故,待会引荐给沈夫人认识。 并特意跟沈夫人夸赞了谢书蘅当年写的诗词。 沈夫人听到尔雅的话笑的浅浅,心中却颇为不屑。 只觉卫家到底是农家出身,消息就是不灵通。 徽州谢家,听起来名门望族,好似跟荣家比也不差什么。 殊不知谢氏早就没落了,至今在朝堂一人也无,只剩个空壳子。 那谢书蘅更是倒霉嫁给了前礼部尚书封大人的长子。 而前礼部尚书当年之所以辞官可是得罪了温首辅。 如今温首辅在朝中如日中天,曾经得罪他的人,谁敢亲近? 也就卫家这样没什么底蕴,消息又不灵通的才敢与谢书蘅交好。 不过沈夫人可不想告诉尔雅这些,她还记得尔雅得罪她的事。 沈夫人想着宋夫人交友不慎关她什么事,她才不要好心提醒,她巴不得宋夫人倒霉。 至于谢书蘅抱着不被尔雅察觉的心思,沈夫人倒是勉强给了她几分好脸色。 谢书蘅借着眼下的时机,找个人少的时候,向沈夫人透露了愿送重礼的心思。 众所周知官当久了,一旦发现升迁无望就很容易贪的越多。 杨知府就是这种心态,他在知府这个位置若无机遇以后很难再挪动。 这使得他越发贪婪,官生不起来,财就会给他更多的安全感。 只是之前由于杨知府对封家的排斥,谢书蘅的丈夫想送礼都没办法上门。 如今谢书蘅在沈夫人面前透露了风声,沈夫人自然要回去跟杨知府说一声。 至于这个礼能不能收,那要看杨知府了。 不过尔雅觉得杨知府会动心的,因为杨知府实在太贪了。 他连水利上的钱都敢贪,青州河堤垮了,淹死了那么多人都不能阻止他的贪腐之路。 现在有人主动送钱上门,杨知府又怎会拒绝呢。 封知县所求之事还只需他动动手即可。 且就是他给了封知县的考评为称职又怎样?最终结果还不是要京中吏部裁定。 第274章 丑人 尔雅没有在意谢书蘅如何与沈夫人沟通。 反正她引荐谢书蘅与沈夫人搭话,已经是做完了她的人情。 谢书蘅对她只有感激的份儿,偏偏她现在身处困境。 又要集家中全部的财物去贿赂杨知府,暂时是拿不出像样的谢礼的。 所以对于这份恩情,谢书蘅只能先欠着,等到合适的时候再还。 喜宴终于结束,尔雅回到家中换了身舒服的衣裳。 王婶看她一脸疲惫,主动上前给她递茶捏肩。 卫岳带着松柏去花容阁查账回来,一进门就看到她坐在椅子上放空脑袋发呆。 卫岳知道尔雅向来不喜夫人圈的交际,看她满脸疲惫很是心疼。 因此坐下后忍不住出声劝她: “都一把年纪了,何必委屈自己去交往一些不喜欢的人。 那些人说一句话恨不能转三个圈,也不嫌累。” 闻听此言尔雅恨不能冲他翻白眼: “还不是为了我未来的孙子,不然你当我愿意费神想这些。 何家千里迢迢送来了消息,总不能让这消息浪费了吧。” 听到这话卫岳取笑她: “你那孙子现在连个影子都没有呢,你想的倒是长远。” 尔雅却说: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谁家不是走一步看三步的。 等有了孙子再去筹谋这些那就晚了,有些事就是宜早不宜迟。” 卫岳看尔雅振振有词,不想真跟她争执起来,只能陪小心: “夫人说的对,是为夫眼皮子浅。” 说完又赶紧把花容阁的账本递给她看: “这些我都看过了,没什么错漏,你可要再看一遍。” 这些年在京中,无论是花容阁还是云衣阁都是卫岳负责在管理。 她偶尔查账也并未发现不妥,因此对卫岳的能力还是十分信任的。 眼下又只觉累的很,懒得再看这些,将账本推到一边: “我不想看,脑子疼。” 松柏是个机灵的,他刚刚跟着卫岳进屋。 看主母面色疲乏,便安静站在一旁,不敢多话。 此时又见尔雅对什么都打不起精神,立刻想着说点新鲜的事讨尔雅开心,于是插嘴道: “夫人,今儿小人跟着老爷去查账看到一个奇丑无比的人,你都不知道有多丑。” 松柏为了让尔雅感兴趣,说此话时表情别提有多夸张。 尔雅闻言果然来了兴趣,问道: “哦?能有多丑?难不成比别人多个鼻子多只眼?” 松柏看主母不相信自己的话,连忙拉上老爷作证: “真的很丑,不信你问老爷,老爷也看到了。” 尔雅闻言又将目光看向卫岳,卫岳见她感兴趣,也故意跟着卖了个关子: “是很丑,丑到可以用一首诗来形容。” 尔雅只听过人美可以用诗来形容,都不知道还有哪句诗是形容丑人的。 因此迫不及待问道: “什么诗?” 谁知卫岳张口却念道: “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 尔雅闻言一愣,然后才“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这人说话也太促狭了!” 总算看到尔雅笑出来,卫岳这才乐呵呵道: “你啊,总算不是没精打采的了。” 说完他顿了顿,又道: “不过今天我们在花容阁倒是真遇到了一个奇丑无比的男子。 可不知为什么,我隐隐看他总觉得他身上有股官威。” “官威?” 尔雅心中有些不信,卫岳这些年在京城又不是白待的。 能让他说有官威的,怎么也要三品以上的官员吧。 可大周谁不知道当今圣上颜值控晚期,他会允许特别丑的人位高权重? 尔雅还记得卫辞跟自己提过,与他同年中榜的有一位名叫莫东泽的。 按照当年殿试的排名,莫东泽本该是三甲之一。 可因为他相貌有些欠佳,当今圣上非但没把他放到三甲,连传胪都不要他。 后来莫东泽又参加翰林院的馆选,想要进翰林院。 可翰林院是什么地方,那是当今皇上的私人秘书院。 里面再小的官都有机会面见皇上的,皇上偶尔还会去翰林院逛逛。 掌院学士深知皇上的颜控属性,自然不敢选长相太欠佳的人给皇上添堵。 于是莫东泽就这样也没能进翰林院,不过后来他去了工部都水清吏司。 听说因为为人正直又尽职尽责,十分受上司的喜欢,官升的也不算慢。 但工部都水清吏司乃是掌管川泽、陂池、桥道、舟车、织造、券契、量衡等事务的机构。 也负责水利工程的兴修、维护以及河防、海塘等相关水利事宜是其重要工作内容。 所以这个部门的人需要常年往外跑,去各地查水利工作,十分辛苦。 所以都水清吏司的人因为经常在外风吹日晒,都老的特别快。 卫辞还跟尔雅说过,莫东泽自从殿试没进前三甲后一直想着保养容貌,还是京中花容阁的重要客户。 可他进了都水清吏司,以后怕是把花容阁所有的产品全都抹脸上也无济于事了。 众所周知,朝中长的丑的官员升官难,卫辞还感慨,莫东泽越来越丑,以后可怎么升官啊。 莫东泽只是一般的丑,卫辞都感叹他不好升官。 卫岳与松柏今天在外遇到的客人若真是奇丑无比,尔雅可不信他会朝中高官。 尔雅正想反驳卫岳他一定是感觉出错了,但突然又想到了什么。 对了,莫东泽! 莫东泽是工部都水清吏司的,他管水利啊! 卫辞还说过他为人正直,刚正不阿,很是尽职尽责。 如果他知道杨知府在水利上弄虚作假,偷工减料,一定不会容忍的。 只要他将青州水利一事禀报到朝中,那他不仅大功一件,杨知府不也会倒大霉吗。 杨知府一倒,拔出萝卜带出泥,青州他这一党不全都要倒霉吗。 一想到此尔雅兴奋起来,也顾不上什么卫岳说的遇到的丑人了。 此刻她满心想着该如何联系上卫辞提过的莫东泽呢? 尔雅只知道他是工部的人,眼下她若是还在京中,此事倒也好办。 可现在她在青州,同时尔雅还不希望别人知道是她将工人的人引来查水利。 第275章 怀孕 尔雅眉头紧锁,满脑子想着此事该怎么做才能万无一失。 卫岳坐在她对面,眼瞧着她从满脸笑意突然恍然大悟,然后眉头紧锁的一系列变化。 于是他示意王婶和松柏先出去,等两人走远了他问道: “怎么了?你看着你这眉头皱的,小心长皱纹。” 尔雅眼下哪还顾得上长不长皱纹,对着卫岳她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当即把心里的想法都告诉了他。 卫岳自然知道尔雅对现任章阳县县令和杨知府一直不满。 可他们人微言轻的,也不能怎么着他们。 眼下又听到尔雅想把工人都水清吏司的人引来,当即也跟着皱起了眉头。 良久他才一脸严肃再次问尔雅: “杨知府毕竟是朝廷正四品的官员,在这青州他就是土皇帝,你确定一定要拉下他吗?” 尔雅看到卫岳严肃的神情,也跟着认真起来: “咱们都是青州人,杨知府贪污水利的上钱款看似与我们没关系,也碍不着咱家什么事。 可你有没有想过,若是哪一天青州下了大雨,那河堤撑不住,到时候咱们也有淹死的可能。 不把杨知府拉下马,等到夏季雨水大的时候,你能睡着觉吗? 还有那钱知县,与杨知府一丘之貉,巴结杨知府巴结的特别殷勤。 私底下在章阳县却是搜刮民脂民膏,无恶不作。 若是哪一天咱们卫辞官途有个不好,你有没有想过咱们在章阳县的亲人怎么办? 所以不是我千方百计想着对付他们,而是我不想着拉下他们。 迟早有一天,他们会作恶到我们头上来。” 听完尔雅的话卫岳彻底沉默了,他知道尔雅说的是对的。 钱知县也好,杨知府也罢,都是他们家长的父母官。 他们行恶,是会牵连地方上的百姓的。 而现在他们恰恰就是百姓,若是有机会不想着把他们拉下台,说不定以倒霉的就是自己。 思及这些卫岳终于下定决心对尔雅道: “此事我来办,你莫放在心上了。” 尔雅皱眉: “你怎么办?难不成你有私下联系莫大人的办法?” 卫岳笑笑: “这些年我替你打理云衣阁与花容阁的生意,也不是白跑腿的。 自然有我的办法将青州的事悄无声息的传递到京城。 若那莫东泽莫大人真像咱们小辞所说,是个人品正直的。 那我保证,不出半年他必定会想办法到青州一行。” 尔雅自然是信任卫岳的,卫岳说他有办法,尔雅也信他真的有办法。 她只能祈祷卫辞没有看错人,希望莫东泽真的是个尽职尽责的官员。 这样青州还能有救,不然她只能期盼明年夏季青州的雨水不要太大,否则又不知要死多少人了。 与卫岳商量完这些后,卫岳很快开始去办此事。 青州再怎么说也是杨知府的地盘,做此事必须要小心翼翼。 不能传出风声被杨知府知道,否则杨知府想要对付他们,他们还真无还手之力。 还有就是就算他们把消息送到莫东泽手中。 但最好也不能让莫东泽知道这消息是他们传递的。 另外还在取信莫东泽,让他会不顾一切往青州走这一趟。 总之这事说起来是容易,可真办起来就复杂多了,只能慢慢来,不能着急。 另外莫东泽就是到了青州巡查水利,他们估计也不会知道。 只有莫东泽暗暗将这一切查实,然后回京将此事报到京中。 朝野震动,皇上发话处罚,他们才有可能知道。 要不说古代办事效率慢,实在是交通更慢啊。 时间一转眼再次来到年底,尔雅再次置办起了年货和年礼。 逢年过节该有的节礼是少不得的。 京城的何家,程家,还有卫辞的那些同窗,同年,同僚,以及文家,荣家一个都不能落。 还有章阳县的父母亲戚也不能少。 尔雅忙的昏天黑地,卫木匠还来添乱,再次提及给卫辞纳妾的事。 尔雅烦不胜烦,还要按下耐心安抚卫木匠。 人越老脾气越倔,卫木匠这段时日总念叨着说再不快点他要见不到重孙了。 偏卫岳在外听了几句闲言碎语,有人告诉他,老人能隐隐感知自己的生命何时终结。 卫岳关心则乱,有一次心神不宁的问尔雅,爹天天这么说,是不是真的感觉到了什么。 可尔雅看卫木匠能吃能睡,实在不像有什么的样子。 人不都说老人真有点什么之前,会饭量减少吗,卫木匠可一点这个症状也无。 她只能安慰卫岳不要瞎想,爹他身体好着呢。 私底下却向周三娘打听卫木匠最近可有什么反常。 要说最了解卫木匠身体的,那还是周三娘。 这么多年老两口感情一直很好,卫木匠的身体一直是周三娘负责照料。 周三娘年纪比卫木匠小一些,加上这几年养的好,身体一直很硬朗。 每天闲不住,总要做些事情才觉得日子过得快。 至今她还经常下厨做菜,因为她总是嫌王婶做饭不合她胃口。 周三娘告诉尔雅,卫木匠没什么变化,和以前一样,米饭还能吃两大碗。 听到周三娘这么说,尔雅彻底放了心,没再过多纠结此事。 翻过年后尔雅接到卫辞来信,信中说何琇莹怀孕了,大夫诊断后还说是双胎。 看到这封信尔雅欢喜的不知如何是好,她又是开心总算给卫木匠有了交代。 又是担忧何琇莹初次有孕,不知可能照顾好自己。 同时还情不自禁感叹,卫辞果然比自己更像主角,连有了孩子都是双胎。 听到这个消息卫木匠更是喜不自胜,开心的饭都多吃了一碗。 要不是他年纪大了,估计恨不能亲自去一趟百越。 京中何家接到这个消息郭夫人更是高兴的痛哭了一场。 她一直很自责,觉得是自己的疏忽害了女儿。 生怕女儿的婚姻因此有什么不圆满,更怕女婿和卫家忍不住纳妾。 到时候她都不知该怎么面对女儿。 现在终于好了,女儿苦尽甘来有了身孕。 郭夫人激动之下,一股脑翻出了许多补身体的好药材。 还有两个懂得接生与养孩子的婆子,一起送往了静江。 第276章 病危 尔雅没想到何琇莹会这么快有孕,之前卫辞还来信说她的身子至少要调养一两年才可能怀孕。 这还不到一年就有了,想来身边应是有好大夫在。 念及小两口初次有孕,眼下必是手忙脚乱,尔雅想要亲自去一趟百越照看。 可她把此事告知卫岳后,卫岳却坚决反对。 从徽州到静江,这一路千里迢迢,要途经不知多少穷山恶水。 卫岳怎么能放心让妻子一人独行?现在他又没办法放下亲爹陪着妻子一起去静江。 卫木匠年纪大了,不适合再奔波远行,卫岳作为儿子现在必须要陪在老父亲身边。 他是坚决不会让妻子一个人去静江的,碍于卫岳的反对尔雅纠结不已。 却没想到卫木匠比尔雅想往静江走一趟。 卫木匠一定要卫岳带他去静江,说是要第一时间看到重孙。 卫岳自然不会允许,父亲都那么大年纪了,去什么静江,这也太胡来了。 卫木匠拗不过卫岳,他又念叨起时间来不及了,见不到重孙之类的话。 卫岳一听到亲爹这些不靠谱的话就心烦,这段时间卫木匠总说些不吉利的话。 卫岳听的心慌,已经接连请了几位大夫给卫木匠诊脉,就怕他有什么不好。 但每位大夫都说卫木匠的身体没什么毛病,加上卫木匠生活中也没什么异样。 渐渐的,卫岳也开始觉得卫木匠就是老了脾气也怪起来。 发展到现在就是一听到卫木匠说这些不吉利的话,卫岳掉头就走。 心道我不配合你演戏,看你还能出什么幺蛾子。 可卫岳万万没想到,平时看着身体健壮的老人会突然虚弱下来。 最开始是卫木匠闹着要吃红烧肉,卫家如条件好了,一天三顿吃肉也正常。 只是尔雅知道老人吃太多大荤不好。 所以有意控制着不让卫木匠和周三娘一天三顿吃肥肉。 卫木匠之前也没什么反应,这次他突然闹着要吃红烧肉。 尔雅自然也不会故意不满足他,就叮嘱王婶做了点。 王婶做了满满一碗红烧肉,卫木匠竟一个人全吃光了,吃完了还嚷嚷着不够。 卫岳看亲爹还这么能吃肉,更加坚信他的身体没什么毛病。 接下来一连几天卫木匠都提出要吃各种肉,尔雅与卫岳自然不会短了他一口吃的。 每天变着法让厨房做各种肉菜的同时,却没注意到卫木匠已经几天不吃米饭了。 很快卫木匠就吃不下肉了,他更吃不下其他的饭菜,每天只能喝点汤。 卫木匠这样饭量猛减,卫岳自然十分担忧,连忙又请了青州最好的大夫来家中诊脉。 大夫也没给出什么好的治疗办法,只说人老了都这样。 卫木匠并不算老,他还不到七十岁,放到现在也就刚退休没两年。 但在人活七十古来稀的古代,他已经算长寿了。 大夫的话让卫岳意识到父亲的生命可能很快就要走到尽头。 他直到此刻才反应过来,原来爹他之前说那些不吉祥的话,也许是他真的感知到了什么。 一想到此卫岳就十分后悔,早知如此他倒不如带着爹他去一趟静江。 也许爹心中有了盼头,就还能多坚持一段时日。 接下来的时光极其煎熬,这是尔雅第一次直面身边亲人的死亡过程。 卫木匠的死亡与她前世不同,他的死亡是循序渐进的。 一开始是吃不下饭,但还能喝点汤汤水水,尔雅还找人弄了羊奶和牛奶回来给他喝。 与此同时,她迅速寄信给卫辞让他立刻回来。 古代交通太慢,尔雅不得不提前做好准备。 卫木匠靠着汤汤水水和牛奶羊奶又撑了快一个月。 在这期间他迅速消瘦,自从家中生活条件好一些后,卫木匠吃的好,身上也是养出了不少肉的。 可这些肉在一个月内迅速削减,很快他就变成了一个骨瘦如柴的老头。 尔雅眼睁睁看着他从微胖变成了骷髅脸。 至此,所有人都知道他的生命迎来倒计时。 卫岳与父亲感情深厚,爷爷奶奶去世后,他是卫木匠一手带大。 眼睁睁看着亲爹身体状况一日比一日差,他却没有丝毫办法,这让卫岳痛苦极了。 尔雅几乎日日都能看到他在无人处抹泪。 周三娘见到卫木匠这样也很痛苦,她除了伤心难过外,心中还多了一丝惶恐。 这些年尔雅与卫岳虽然对她很好,可卫岳毕竟不是她的亲生孩子。 等到老伴走了,她的日子还能像现在这样好过吗? 周三娘伤心惶恐之下,也跟着瘦了不少。 卫木匠很快就发展到连汤汤水水也很难咽下的地步。 他虚弱的躺在床上,身上瘦的只剩下一层皮。 事已至此,他知道自己没几日好活了,便每天一睁眼就往外看,并询问身边人: “我大孙子回来没?” 他想见卫辞最后一面,卫辞是他的骄傲,他此生能有一个这么出息的孙子,总算没白活。 唯一的遗憾是父母双亲去世的太早,没能来得及见卫辞这个重孙子一面。 不过没关系,等下闭眼下去了他会告诉父母,他们有一个出息到当大官的重孙子。 他的重孙子这么能耐,一定会把卫家发扬光大。 远在静江的卫辞接到母亲来信,说爷爷身体不好时,已经是尔雅寄信的半个月后。 就这还是快马加鞭送来,卫辞收到信后顾不得伤心,二话不说第一时间向巡抚请假。 古代地方官员想要请假需要层层审批,且出省必奏,越职不得请。 卫辞是静江知府,他想请假就要找本省巡抚。 再由巡抚把此事交给本省布政使司,布政使司委托该官员的上级衙门处理。 总之一层一层,十分麻烦。 若是人缘差,关系打点不到位的,请个探亲假上面能给你拖半年。 好在卫辞不是那等清高做派的人,他一直积极维持上司关系。 逢年过节从不吝啬重礼,因此百越巡抚接到卫辞的请假信息,得知他祖父病危后,很快批准了他的假期。 在没得到巡抚批准假期前,卫辞也没闲着。 他一面让家中奴仆给他收拾行李,一边跟闫通判打好招呼,让他在自己离开后帮忙照拂何琇莹。 何琇莹如今正在孕中,此次爷爷病危,她的身体是不适合回去了。 第277章 回乡 卫辞很抱歉把身怀六甲的妻子一个人丢在静江,可眼下又不得不这么办。 卫辞将爷爷病危自己不得不赶回徽州的事告诉何琇莹,并向她道歉,要把她一个人留在静江了。 何琇莹自然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她不能让卫辞不回去见爷爷最后一面。 可她心中也很恐惧,她担忧丈夫这一去三五个月回不来,到时她就要一个人生孩子了。 但她又不能跟卫辞说些早点回来的话。 只能强撑着情绪安抚卫辞: “爷爷他身体一向硬朗,这次也不会有事的,定能熬过来的,你也别太忧心。” 卫辞闻听此言心中对何琇莹更加愧疚,但还是硬着心肠踏上了回乡的路。 他一路快马加鞭,不敢太多休息,就怕耽误一两天,错过见爷爷最后一面的机会。 何琇莹看到卫辞离开后心情也十分低落,还有些委屈。 她好不容易盼来了腹中的孩子,这次命运终于眷顾了她一回,让她一次有了两个孩子。 何琇莹本以为自己的生活终于圆满起来。 可好日子还没过几天丈夫就离开了自己,这让她如何不委屈。 郭夫人派来的接生嬷嬷技术是不错,却是个多嘴多舌的。 她看到何琇莹情绪低落,不知怎么想的竟对她道: “我的姑奶奶,快别伤心了,您腹中的孩子来之不易。 可这孩子还没落地,那边老太爷就不好了。 还不知老家的老爷夫人会不会多想,觉得这孩子克了他太爷爷呢。” 接生嬷嬷此话一出何琇莹傻眼了,她连委屈伤心都顾不得了,心中“咯噔”一声。 当即脸色大变,训斥娘亲派来的接生嬷嬷道: “胡说八道!什么克了太爷爷,这都是无知之人的胡言乱语! 孙嬷嬷,你再敢这样不知忌讳什么话都往外冒,就别怪我不看我娘的面子!” 见何琇莹冷了脸,孙嬷嬷表情讪讪的,她就是有点管不住自己的嘴,连忙求饶: “少夫人,刚刚都是老奴一时想差,胡说八道,您千万别怪罪。” 何琇莹没再说什么,心情却沉到了谷底。 眼下她的确没心思委屈了,却真的怕远在老家的公公婆婆真如孙嬷嬷所说,觉得她的孩子会克人。 何琇莹不知道为什么老天这么爱为难她。 为什么要让身体一向硬朗的爷爷在此时病危呢? 等到爷爷走了,伤心之下,莫说公婆,何琇莹最怕连丈夫都觉得她腹中的孩子不祥。 这是她费尽千辛万苦才得来的孩子,何琇莹不想他们将来有丁点不好不顺。 偏偏他们没落地,就遇到了这种事。 卫辞走后,因为接生嬷嬷一句话何琇莹胡思乱想起来。 卫辞也不知道妻子会这么多想,他一路几乎飞奔赶回了徽州。 终于踏上熟悉的土地,看到家中大门的那一刻,卫辞的眼中情不自禁有了泪意。 还好,大门上没什么白色,爷爷还在等他,他没有回来晚。 他离家已经近三年了,这些年他忙着求学科举做官,总是离开父母身边。 直到这次突然听到爷爷身体不好,卫辞才终于有了恐惧。 他不敢想象,若是父母将来有个不好他该怎么办。 这一路上卫辞一直强迫自己不要往这个方面想,父母都还年轻,身体都很健壮。 他们不会有什么问题,可万一呢? 若是父母早早离他而去,卫辞都不知自己这么辛苦的做官到底还有什么意义。 他最初入仕,除了他自己的野心外,更多的是想让父母扬眉吐气,过上好日子。 可现在为了做官他一连几年不能回家,不能陪伴在父母身边。 卫辞第一次开始反思,他是不是本末倒置了? 一路风餐露宿终于看到了家门,卫辞迫不及待想要见到父母。 他想看看爹娘好不好,爷爷病危,父亲一定很伤心。 娘亲又要照顾爷爷,又要照顾父亲,一定很辛苦。 卫辞飞快踏过大门,他第一次没有了读书人的风度,而是高喊着: “娘,爹,我回来了!” 尔雅听到动静跑出来,在看到卫辞的身影时眼泪不由自主涌出了眼眶。 她飞快向卫辞跑去: “儿子,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 卫辞快跑两步接住母亲,一把抱住了母亲,声音哽咽道: “娘,对不起!对不起!” 除了对不起卫辞别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卫岳慢尔雅一步出来,在看到卫辞时他也很激动。 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轻声道: “儿子,你回来了,快去看看你爷爷吧。” 尔雅闻言连忙抬起头,伸手给卫辞擦了擦眼泪道: “对,快进屋看看你爷爷,他…等着你呢。” 卫辞怀着沉重的心情走进了爷爷住的正房。 房间里卫辞记忆中慈祥的爷爷瘦的面目全非,卫辞险些不敢认。 他张了张嘴,没能叫出“爷爷”,眼眶却再次泛酸。 周三娘最先注意到卫辞进来,看到卫辞她面上一喜: “小辞,你回来了。” 然后便迅速转头对卫木匠道: “老头子,小辞回来了,你孙子回来了。” 卫木匠听到声音缓缓睁开了眼,他的眼神中已经没有了光亮。 眼珠艰难的转动,在看到卫辞时他甚至已经笑不出来。 卫辞连忙上前,走到床边一把抓住卫木匠枯瘦的手掌: “爷爷,不孝孙儿回来了。” 说着他的泪水滴到了卫木匠的手背上。 卫木匠见状,强撑着力气伸出手想给他擦泪: “不许…你…你这么说,你是我最骄傲的大孙子。 因为你…爷爷就是到了…地下,也有脸去见你的…太爷爷太奶奶了。 爷爷知道你在外面当官,一想到这些…爷爷就高兴。 我卫家八代的泥腿子出身,好不容易…祖坟冒青烟,出了你一个文曲星。 爷爷高兴,就是…死了也高兴。” 第278章 遗言 卫辞还从未见过这样的爷爷,他如今连说话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记忆中宽大的手掌更是瘦的只剩下手骨。 看到这样的爷爷,卫辞愧疚心痛到了极致。 他从来没想过一向身体健壮的爷爷会忽然倒下。 他总以为亲人以后相处的时间长着呢,眼下他爬到足够高的位置才是重要的。 可看着眼前气息奄奄,仿佛随时都会停止呼吸的爷爷,就算他以后封侯拜相又能如何?爷爷再也看不到了。 卫辞满心愧疚,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情不自禁趴在卫木匠面前痛哭。 “爷爷的乖孙别哭,是爷爷身体不争气,看不到你以后当更大的官了。” 都到这个地步,卫木匠还不忘安抚卫辞。 卫辞闻言心中更加难受: “不是的,爷爷,是我的错,我一走那么多年,没有陪在你身边孝顺你。 是我不争气,没能当上更大的官,让你更风光。” 卫木匠还想再安慰卫辞几句,可刚刚一番话已经用光了他所有的力气。 他喘了几声粗气,卫辞连忙摸着他的胸膛给他顺气。 好一会儿卫木匠才顺过这口气,缓过气后卫木匠本来有些黯淡无光的眼神竟然逐渐明亮起来。 脸上也露出了一丝轻松的笑意,显得人有些精神了。 卫辞看爷爷脸色好看起来,还以为他这是高兴之下有了好转,顿时大喜。 他身后的周三娘却是心中“咯噔”一声,这约莫就是回光返照了。 本来站在门口看着爷孙两人说话的尔雅与卫岳见状也忍不住向前走了两步,但很快又停住。 卫木匠伸出手对卫辞道: “乖孙,扶爷爷起来。” 卫辞闻言连忙托着卫木匠的背,轻轻将他扶了起来,又拿出一个软枕垫在他背后。 扶卫木匠做好后,卫辞还期待的询问道: “爷爷,你饿不饿?想不想吃点什么?” 他以前听人说过,老人生病以后,病好的表现就是想吃饭。 老人只要能吃饭,就还有活头。 卫辞还满心想着爷爷的身体也许会好转。 只是不知为什么他的眼泪还是不停的往下掉。 卫木匠这会儿竟觉得身体有些轻松,看到卫辞还在哭便道: “快别哭了,爷爷好不容易看到你,让爷爷再好好看看你。” 卫辞立刻伸手擦干脸上的眼泪,他跪在卫木匠床前,与卫木匠平视。 看着相貌俊美,气度不凡的孙子,这一生所有的经历犹如走马观花般,一一在卫木匠脑海浮现。 “爷爷这一生,前半生过的很苦,儿时跟着你太爷爷太奶奶逃荒,什么苦头都吃尽了。 好不容易有个地方安生下来,有了家,有了地,娶了媳妇。 可陈氏不是个孝顺的,因为她你太爷爷太奶奶不知受了多少委屈。 爷爷以前窝囊,让你太爷爷太奶奶受辱,爷爷才是不孝的儿子。 要不是因为有你爹,爷爷前半生不知道有多少回都不想活了。 好在后来你爹长大娶了你娘,你娘和你都是咱俩的福星。” 说到这卫木匠情不自禁露出笑意: “你娘嫁进咱们家没多久就有了你,你一出生,陈氏那个恶婆娘就死了。 她死的好!她死了以后爷爷才算过上好日子。 有了你这么出息的孙子,爷爷有时候坐下来想想,前半生的苦也没算白熬。 爷爷临老了,还能享上你的福,真是做梦都高兴。 等爷爷死了见到你太爷爷太奶奶爷爷一定要告诉他们,咱家有你这么出息的人。” 卫辞听到这些连忙向卫木匠承诺: “爷爷,以后孙儿会更有出息的,孙儿会做更大的官。 孙儿会让卫家成为青州的世家大族,您陪着孙儿好好看一看好不好。” 卫木匠闻言笑的眼睛都眯了起来: “爷爷当然知道乖孙将来会做更大的官,爷爷的乖孙以后能当宰相。” 卫辞用袖子擦了一把眼泪: “那爷爷就好好活着,亲眼看看孙儿当宰相好不好?” 卫木匠知道自己大限将至,他不忍心哄骗卫辞,只道: “能再见你一面,爷爷已经很满足了,爷爷要去找你太爷爷太奶奶了。 陈氏不是个好的,也不知道这么多年在底下有没有欺负你太爷爷太奶奶。 爷爷要去看看,不能再让她欺负你太爷爷太奶奶。” 心中一直隐隐期盼卫木匠也许能熬过去,会好起来的卫辞听到这话再次破防。 眼泪向不要钱一样往下落,无能为力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 “不要!我不要爷爷死!爷爷,你不是一直期盼重孙吗? 我有孩子了,大夫说琇莹腹中还是双胎,你还没看到重孙呢。” 听到重孙卫木匠眼神中闪过一丝期盼,但很快这抹期盼就消散了,他摇摇头: “罢了,爷爷终是没有这个福分。” 说完他抬头将目光看到站在门口的卫岳和尔雅。 接受到卫木匠的目光,卫岳与尔雅连忙也靠近床榻。 卫木匠先是对尔雅道: “儿媳妇,我们卫家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娶了你。 你是我们卫家的大恩人,老头子我就是死了也会感激你的。” 尔雅声音哽咽: “爹,你别说这种话,我只是做了应该做的。 什么恩人不恩人的,咱们是一家人。” 卫木匠又看向卫岳: “儿子,以后和你媳妇好好过,你要事事让着她,不许和她吵架。 要疼你媳妇,不要惹她生气,否则你爹我在地下也不会原谅你的。” 卫岳脸上满是泪水,声音沙哑的厉害: “爹,我知道了,我都听你的。” 卫木匠又看向周三娘: “三娘,谢谢你照顾我这么多年,娶了你我才算过了几年夫妻恩爱的好日子。 只是我身体不争气,要先走一步了,不过你别怕,岳儿和儿媳妇都是好的。 以后他们会照顾你的,我先到地下等你,以后你好好的,别操那么多心。 要保养好身体,儿孙自有儿孙福。” 周三娘眼眶通红,她不舍得看着卫木匠,用力的点了点头。 卫木匠最后又看向卫辞: “乖孙,好好做官,做个好官,咱们是穷苦人家出身,可不能做那些丧了良心的贪官。” 第279章 去世 卫辞不停的点头,他眼睁睁的看着卫木匠的眼神中渐渐没有了光,最后他念叨着: “好孩子,卫家有你真是光宗耀祖了。”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已经微不可闻,拉着卫辞的手也突然垂了下去。 “爷爷?” 卫辞轻声唤道,至此他还有些不敢相信,爷爷就这么走了? “爹!” 卫岳猛的扑了过来,卫木匠却再无反应。 他颤抖着手去探卫木匠的鼻息,最后不得不接受爹去了的事实。 尔雅怕卫岳承受不住,顾不得悲痛连忙上前安慰他: “你还有我,还有卫辞,我们都会陪着你的。” 卫岳泪如雨下,他转头看向尔雅视线却无法聚焦,声音嘶哑: “可是我没有爹了,我再也没有爹了!” 说完他像个孩童一般嚎啕大哭,尔雅只能拍着他的背陪在他身边。 卫辞怔愣的看着没有动静的卫木匠,心中依旧不可置信,爷爷就这么死了? 直到周三娘红着眼眶走上前对三人道: “你们先出去,我把寿衣给老头子换上。” 说着她取出早已备好的寿衣,然后把三人赶了出去。 卫岳被推出来后依旧哭的不能自已,卫辞知道自己该安慰父亲的。 可他却迟迟不能回神,他觉得眼前的一切是那么不真实,好像在做梦一样。 脑海中不断重复一句话,爷爷死了?爷爷真的死了? 眼前的一切到底是真的还是在做梦? 周三娘伺候了卫木匠最后一回,她把卫木匠的身体擦洗干净,又给他换上寿衣。 卫木匠这段时间吃不下饭,身上早就没肉了,所以体重很轻。 周三娘给他翻身很轻松,一道都不费事。 一边给卫木匠换衣裳,周三娘一边唠叨: “你就这么走了,把我一个人丢在这。 以后我连个说话的都没有,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 你是个好人,帮我养大了两个闺女,跟着你我才算享几年福。 要是没遇到你,现在我还在苦水里泡着呢。 今天我伺候你最后一回,你要是满意我,下辈子我还嫁你。” 絮叨着周三娘给卫木匠换完了衣裳。 卫家没有族人,在青州也没啥亲戚,棺材是早就准备好的。 卫岳与卫辞原本没打算把卫木匠的丧仪办的多么隆重浩大。 人都死了,做那些表面功夫给谁看呢。 可没想到卫木匠去世的消息传出去,青州有点体面的人家几乎都不请自来了。 卫岳与卫辞心中难受,还要强撑精神应付这些人。 由于来的人太多,卫家的人手还有些不够。 好在荣家够细心,早就料到这一幕,提前派了很多下人前来帮衬。 荣家的管家更是全天待在卫家,帮着安排杂务。 本地的许多官员接到消息也都前来祭奠,这些是卫辞要亲自接待的,他忙的连守灵的功夫都没有。 这一刻卫辞才深刻理解为什么古人推崇多子多福。 孩子多起码遇到事有人手帮衬,可他们家他和他爹都是单传。 如今参加丧仪的客人一多,两人忙的脚不沾地,灵前都没人看着。 停灵三天后,客人来的也都差不多了,接下来便是入殓。 卫家的墓地是卫岳买的,离青州不远的一个山头,整座山都被卫岳买了下来。 以后卫家人去世后都会葬在此处,买之前卫岳还找了风水先生查看。 风水先生说此山有山脉依托,形成“靠山”。 左右两侧有低丘或山脉环抱,如同“青龙”“白虎”守护。 前方地势开阔,有水流蜿蜒经过,远处有低矮的案山和朝山,乃是绝佳的墓地。 前人葬于此,可庇佑子孙,福泽绵长。 卫岳爷爷奶奶的坟地早已迁来此处,但卫岳母亲的坟茔还未迁来。 卫木匠担忧陈氏会在地下欺负父母,所以要求他未去世之前,不得把陈氏的坟茔迁来。 其实若不是看陈氏是卫岳生母,卫木匠恨不能一把火把陈氏的尸身烧了,然后把骨灰撒臭水沟里。 可他还顾及卫岳的面子,哪怕恨极了陈氏,还是好好安葬了他。 要求他去世后再把陈氏的坟茔迁来,已经是他的底线。 另外卫木匠提前还说了,他与陈氏不合葬,以后陈氏的坟要离他的坟远远的。 卫木匠下葬后,卫岳大病了一场,这些天卫木匠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 卫岳眼睁睁看着这些心中一直十分难过。 可他还是强撑着精神,如今卫木匠被好生安葬后,他终于撑不住病了。 卫辞看着父亲身体消瘦躺在床上的情形。 忍不住联想到了之前爷爷躺在病床上的样子,顿时吓得魂不附体。 爷爷去世他虽然悲痛可也能接受,但父亲若有个万一,卫辞简直不敢想。 卫辞紧张的陪在父亲身边,坚持要亲自侍奉卫岳。 连他吃饭喝水都要他亲自来,晚上连觉都不敢睡就陪在卫岳身边,生怕一个不好,爹跟着爷爷去了。 由于卫辞伺候的太周到,连尔雅都插不上手。 但他的身体也不是铁打的,最后终于坚持不住趴在卫岳床边熟睡起来。 卫岳醒来看到儿子趴在自己身边,睡的叫不醒的样子心疼的不行,忍不住轻轻拍着他的背。 尔雅进来送水,看到儿子趴在丈夫床边睡的都打起了呼噜。 哪怕最近她也很心疼丈夫,还是忍不住抱怨道: “你这是干什么?看把儿子吓得,我知道爹去了你难受。 可你还有我,还有咱儿子,你是不想要我们娘俩了吗?” 卫岳闻言轻轻叹了口气,他对尔雅道: “我就是心里难受,我爹这一辈子真的太苦了。 我那个娘你也知道,有她还不如没有,我小时候是我爷爷奶奶带大的。 最开始是我奶奶照顾我,我爹和我爷爷去外面干木工活。 我那个娘看我奶奶性子软弱,就经常打骂她。 我爷爷心疼妻子被儿媳妇欺负,为了保护我奶奶他就不出去干活了。 在家跟我奶奶一起照顾我,小时候他给我做过很多玩具。 我是村里玩具最多的孩子,可是好景不长,爷爷奶奶后来都被我娘气的去世了。 我爹怕我娘像欺负爷爷奶奶一样欺负我,就干活时把我也带过去。 每天一边干活一边还要照顾我,他真的吃了太多苦了。” 第280章 守孝 尔雅能理解卫岳的感受,因为他生母的不靠谱,卫木匠又当爹又当妈的把他拉扯大。 他虽然平时不显,但心中对亲爹的感情是十分深厚的。 尔雅安慰卫岳: “爹生前你该孝顺的都孝顺到了,左右咱们也没什么遗憾了。 你不要太钻牛角尖,也想想咱儿子吧,他一路风尘仆仆赶回来。 结婚刚到家爹他老人家就走了,他又忙着丧仪,一点都不得闲。 这丧仪刚结束你又跟着病了,把他吓得日夜守着你。 你好歹心疼心疼他,为了咱儿子你也该振作起来。” 卫岳闻听此言叹了口气,低头看向趴在他面前睡觉的卫辞,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自从儿子长大后,他就甚少有机会跟他有如此近距离接触的机会了。 卫岳终究是心疼儿子的,他对尔雅道: “别让小辞在我面前伺候了,让他好好休息两天吧。 我的身体等过两天就会好的,有你们娘俩在,我哪舍得有什么。” 尔雅也知道卫辞的身体不能再这么熬了。 接下来她不顾卫辞的意愿,强制要求卫辞去休息了。 卫辞去休息后,卫岳的身体却并未像他说的那样过两天就好。 反而发起了高烧,人都烧的昏昏沉沉的。 卫辞见状彻底慌了,他脸色吓得惨白,尔雅也被吓到了。 古代的医疗条件不好,在现代一颗药就能搞定的高烧,对古人来说却是一件很凶险的事。 不知多少孩童都是因为高烧不治而死,有的撑了过来烧成傻子的也不在少数。 卫岳这病来的气势汹汹,中药见效又慢,连大夫都没什么好办法。 尔雅急的没办法,只能选择物理降温,用酒帮他擦拭身体。 卫辞更是急的团团转,深恨前世自己没学点医学知识。 好在卫岳没有一味沉浸在悲伤中,他知道自己身上还有责任。 于是强逼自己吃药吃饭,积极调整心情,很快控制住了病情。 亲眼看到卫辞病情好转,卫辞这才狠狠松了口气。 但卫岳这一病还是把他吓得不轻,等卫岳彻底好起来后,卫辞的假期也快用完了。 但他却丝毫不想启程,甚至恨不能带着父母一起去赴任。 这个想法当然是不现实的,静江山高路远。 以卫岳刚恢复起来的身体,根本撑不住这一路劳累奔波。 更别说卫木匠去世,卫岳与尔雅要守孝三年。 三年内,他们是不宜远行的,卫岳眼下也不想那么快离开卫木匠。 还好大周规定官员丁忧只在亲生父母去世时,祖父去世不需官员丁忧。 否则卫辞还要辞官,等一年后再找机会起复。 只是卫辞这一年虽然不用辞官,但也不能饮酒看戏,不能参加任何娱乐活动,甚至不能晋升官职。 每天下值以后最好也要在家中待着,否则万一有点什么不妥当的行为被人抓住。 一本奏折参到皇上面前,那他轻则贬职,重则罢官。 最终卫辞也没能带着父母一起去静江,走之前他找到尔雅。 那么大的人愣是厚着脸皮在尔雅面前撒娇: “娘,我真的不放心你和爹,你们平时就一点都不想我吗? 而且琇莹如今有了身孕,你就不想亲眼看着你的孙子出世吗?” 尔雅听到卫辞的话一愣,想着再过几个月她就要做奶奶了。 看来她真的老了,竟都要当奶奶了,尔雅一时有些唏嘘。 卫辞还在坚持不懈的劝着尔雅: “娘,这两年多我在静江总是饭也吃不好,觉也睡不好。 你和爹不在我身边,我心都安定不下来。” 尔雅其实也想跟着卫辞一起去静江。 之前接到何琇莹怀孕的消息,她还想一个人前往静江呢。 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卫木匠刚刚去世。 卫岳定是想在徽州多陪卫木匠一段时间的。 想到此尔雅冲着卫辞温柔的笑了笑,然后道: “你爹想在这再陪你爷爷一段时间,你就依了他吧,否则他心里难受。” 卫辞听娘亲不松口心中有些不快,最后忍不住一把抱住了尔雅,还赌气道: “娘,你和爹要爷爷不要我,我也想你们啊。” 亲眼见证爷爷离世,卫辞的精神受到了巨大的打击。 他很怕爹娘也会离开他,不把爹娘带在身边他心中总是惶恐。 尔雅拍着卫辞的背安慰了他好一会儿,才劝得卫辞松口。 既然爹娘铁了心不跟自己一起走,卫辞只能一人启程上路。 走之前他暗下决心,一定要争口气,争取快些从静江调回京城。 静江眼下不是什么好地方,多潮湿多蚊虫,爹娘不去也好,省的受罪。 等他争气升官调回京城,到期后再把爹娘接回来。 抱着尽快升官的想法,卫辞启程离开。 当然离开之前他也没忘了和杨知府走表面关系,友好一叙。 如今爹娘都在青州,就算不需杨知府关照,起码也不希望他出面为难父母。 因此卫辞走之前特意跟杨知府好好聊了一通,聊天过程十分愉快。 可惜卫辞这番操作注定白费功夫了。 因为他刚走没多久,工部巡查水利的人就悄无声息到了青州。 因为这次卫辞回来事情太多,尔雅与卫岳都没来得及告诉他杨知府与钱知县的事。 自然也没说卫岳私下找人将举匿名报杨知府的信送去了工部。 卫辞走后,尔雅与卫岳两人关起门守孝。 这次再也没什么人邀请尔雅参加宴会,守孝期间也没什么人上门打扰。 古人守孝是很认真的,除了关门守孝外,平时吃饭还不能见荤腥。 也就是说卫岳与尔雅三年都不能吃肉。 尔雅虽然算不上什么无肉不欢的人,但三年不吃肉她也受不了。 还有卫岳,他之前大病了一场,瘦了快二十斤。 不吃点好的补补,身体怎么受得住。 无奈之下,尔雅只能另辟蹊径。 她收集了许多干蘑菇,切成丁加花生豆子和肉丁做了许多蘑菇酱。 浓油赤酱的,肉丁混在里面一点都不显眼。 每顿饭加两勺蘑菇酱拌饭吃,也算聊胜于无。 第281章 心事 尔雅与卫岳守孝期间,卫辞回到静江后也更加勤奋起来。 卫辞回到静江时,何琇莹的身孕已经有八个多月。 自从她怀孕后卫辞还特意在外找了两个做菜合她胃口的厨子。 加上她自己因为怀孕十分兴奋,心情也跟着轻松起来,所以胃口大开。 截止卫辞离开静江之前,她是胖了好几斤的。 可卫辞来回奔波一趟,发现他不在静江时,何琇莹竟瘦了许多。 她身上几乎没多少肉了,只挺着大肚子,看上去十分惊悚。 卫辞见状吓了一跳,不明白何琇莹怎会瘦这么多。 他顾不得洗漱,直接就询问何琇莹: “你这是怎么了?可是孕吐太过严重?还是厨子做饭不合你的胃口?” 何琇莹千盼万盼终于把丈夫盼回家了,看到卫辞一脸担忧的表情她心里欢喜,摇了摇头道: “不是,只是我心系爷爷,想着我这当孙媳呢,没能去送他最后一程,所以心中有愧。” 卫辞闻言皱眉,忍不住轻声训斥: “你这都是胡思乱想,你怀着孩子,爷爷不知多高兴,他不会怪你的。 你眼下最重要的就是保护好你自己的身体,好好的把孩子生下来。” 何琇莹闻言笑笑,有心想询问公爹和婆婆可有因为爷爷的去世,对她腹中的孩子有意见。 但最终还是没问出来,她知道公爹和婆婆一直待她很好。 她嫁给卫辞这么多年没能有孕,公爹和婆婆也从未说过什么,更没有赐下乱七八糟的人给她添堵。 就算这次她刚一怀孕爷爷就去世了,想来她们也不会说什么的。 可何琇莹就是忍不住乱想,腹中的孩子对她来说太重要了。 这是她好不容易得来的孩子,这两个孩子比她的命根子还重要。 她想让腹中的两个孩子拥有最完美的一切。 而不是让他们还未出生就背上克死太祖父的名声。 卫辞没有看出何琇莹心中所想,还以为她是真的在为爷爷的死伤心。 因此一直柔声安慰她,想让她不要有太重的心理负担。 在卫辞的安抚下,何琇莹总算开怀了起来。 卫辞洗漱完后陪何琇莹用了膳食,眼看着何琇莹多吃了半碗饭他这才放下心来。 自从何琇莹有孕后就一直贴身伺候她的嬷嬷,看到何琇莹终于有心情吃饭,忍不住道: “还是姑爷有办法,姑爷一回来,我们小姐就吃的下饭了。” 何琇莹闻言红着脸让嬷嬷不要乱说。 卫辞却微微一笑,然后轻声对何琇莹道: “以后我一日三餐都陪着你用膳,你可一定要多吃些我才安心。” 何琇莹听到这话心里高兴,吃完饭也有心情午睡了。 等她睡下后,卫辞收敛了脸上的笑意。 迅速命人去请了一直照顾何琇莹胎象的郎大夫来。 郎大夫匆匆赶到,见到卫辞回来他也总算能松了口气。 接着卫辞先没多说什么,而是让郎大夫先替躺在床上的何琇莹把脉。 其实郎大夫几乎日日来替何琇莹探脉,对于何琇莹的情况他十分清楚。 只是卫辞之前一直没回来,他不敢说实话给何琇莹听,就怕吓到她。 郎大夫先听卫辞的,老老实实给何琇莹把脉。 亲眼看郎大夫把完脉后,卫辞问他,何琇莹眼下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何会瘦成这样。 郎大夫听到卫辞的询问,却是深深叹了口气。 榻上妇人苍白的面容在素帐后忽隐忽现。 郎大夫收回搭脉的手,语气微微颤动: “大人,实不相瞒,夫人的胎气郁结已久,恐是忧思过甚,致令胎位横斜。” “胎位横斜?” 卫辞心中大惊,有些不敢相信,怎会如此? 古代可没有剖腹产,何琇莹腹中还是双胎,双胎本就比单胎生产更加凶险。 现在胎位还不正,卫辞顿时头皮发麻,心惊肉跳。 “可有什么好办法能使夫人胎位转正?” 郎大夫闻言面色犹豫的看了一眼卫辞,见他眉间凝结着霜雪般的焦虑,又缓声道: “若是能宽解夫人心绪,不再让她心事思虑重重,也许会好些。” 卫辞不知何琇莹心中真正所想,只对郎大夫道: “前些时日,家中祖父去世,她因有孕没能回去送祖父最后一程而愧疚。” 郎大夫闻言便道: “大人需劝的夫人开怀些,这人死不能复生,总要想开些。 夫人的孝心想来老太爷也是知道的,不会怪罪的。” 卫辞点点头: “我会继续劝她的。” 郎大夫也没更好的办法,起身走到案边,重新又开了一副新药方。 墨香混着药香在空气中散开,郎大夫一边写一边道: “还是要劝夫人多用些滋味之物,更要好好用餐。 这有孕之人不吃饭,如何能不影响腹中的胎儿呢。” 卫辞只觉得头痛,所有的事好像都凑到了一起,他觉得很是心累。 但他却不敢有丝毫休息懈怠,他必须要撑住,何琇莹还要依靠自己。 好生送走郎大夫后,卫辞就在何琇莹的房间处理公事。 他这一走近三个月,公务都积压成堆。 卫辞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把这些公务全部处理了。 何琇莹午睡醒来时,就看到卫辞正坐在房间的八仙桌案边忙活。 眼前这一幕让她觉得很是安稳幸福,她忍不住躺在床上看了好一会儿。 可惜卫辞忙的抬不起头,久久都没发现她醒了。 何琇莹只能自己起床,静悄悄走到卫辞身后。 她却不知她有孕后脚步重,卫辞一开始没注意到她醒了,但很快就发现了。 不过何琇莹有兴致想要玩,卫辞自然也就装不知道配合她。 直到何琇莹玩闹上前伸手捂住他的眼睛,卫辞才柔声道: “醒了。” 何琇莹看卫辞没有被吓一跳,这才松手走到他的正面,好奇道: “你早就发现我醒了?” 卫辞笑笑: “是啊。” 何琇莹好奇: “你不是在忙公务吗?何时发现的?” 卫辞自然不会说什么她身子笨重这种不讨喜的话。 他对何琇莹道: “你身上有一股特殊的香味,只有离的近才闻得到。 我是你的夫君,自然熟悉这股香味,所以你一靠近我就知道了。” 第282章 产婆 何琇莹并不知道自己身上有什么香味,但听到卫辞这么说她还是很开心。 接着她坐到卫辞旁边,想要看着卫辞处理公务。 卫辞却是示意外头的丫鬟进来,给何琇莹端上来一笼蒸饺和两碗馄饨。 何琇莹目前严重缺乏营养,这几个月她都吃不下太多东西。 加上腹中怀的还是双胎,营养不足,导致她枯瘦如柴。 不过卫辞不想说一些为了腹中的孩子勉强她吃东西的话。 无论古今,面对孕妇身边人都喜欢劝她们为肚子的孩子着想。 为了腹中的孩子,所以她们要喝油腻的汤。 为了腹中的孩子,所以她们不能任性,不能有太大动作。 为了腹中的孩子,她们要吃不爱吃的饭,要喝苦的舌头发麻的药。 若是她们不想妥协,就会有人说她们是不负责任的母亲。 却忘了她们除了是母亲外,也是一个有人格的人。 可是她们的喜好,需求在旁人眼里,却要排到孩子之后。 卫辞知道何琇莹现在严重缺失营养,应该多多进食滋补。 但他不想劝何琇莹为了孩子要多吃饭的话,只道: “处理公务这么久我有些饿了,你陪我吃点东西好不好?” 何琇莹今天用午膳时因为有卫辞陪着胃口大开,吃了不少东西。 现在刚睡醒,不太想吃东西,但她又不忍心拒绝卫辞。 卫辞见她皱眉也没勉强,又道: “那你坐在这,陪我说说话,我自己吃就行了。” 何琇莹这才欢喜的点了点头,她也想陪着卫辞,无论做什么。 笼屉里腾起的热气氤氲了窗棂,卫辞执象牙箸夹起一只蒸饺。 薄如蝉翼的皮儿裹着嫩粉的肉馅,顶端褶子收拢如白玉兰花苞。 咬开时汤汁迸溅在舌尖,混着韭菜与虾仁的鲜香,竟有几分江南河鲜的清甜。 青瓷碗里的馄饨更惹人垂涎,鹅黄蛋皮丝与翡翠葱花漂浮在乳白的鸡汤上。 元宝似的馄饨卧在碗底,半透明的皮透出淡粉色馅料。 卫辞舀起一勺,连汤带馄饨入口,滚烫的暖意顺着喉间滑下。 馄饨皮软嫩弹牙,内馅鲜得叫人想咬掉舌头。 何琇莹 托腮望着他,见他平素冷峻的眉眼都浸在雾气里。 喉结随着吞咽微微滚动,吃完一只蒸饺又喝了几口馄饨汤。 粉色的唇沾上油星子看起来晶晶亮亮。 一直看起来如谪仙人一般的夫君,在此刻硬是有了烟火感。 何琇莹抿唇轻笑: “瞧你这模样,有那么好吃吗?” 卫辞闻言将碗推了过去,里头还卧着馄饨,他声音温柔: “尝尝?厨房的手艺精进了,又鲜又香。 他说话间眼底笑意十分温柔,倒比那鲜美的馄饨更叫人甜到心坎里。 这下本来不觉得饿的何琇莹真的起了想吃两口的心思。 卫辞见状拿起汤勺从碗里舀起一只馄饨,然后轻轻吹了吹,再送到何琇莹唇边。 何琇莹张口轻轻咬了半口,馄饨的鲜美在舌尖上炸开。 她眼睛一亮,点头道: “真的很好吃。” 卫辞也笑: “我何时骗过你。” 接着两人就这么一个喂一个吃,何琇莹真的把一整碗馄饨全吃光了,还吃了两个蒸饺。 吃的时候还不觉得,等吃完了何琇莹才发觉撑的不行。 卫辞又二话不说放下公务,带到她院子里走动。 孕妇多运动本就有利生产,饭后走一走也有利消化。 陪何琇莹散步期间,卫辞又听她诉说了这几个月她在家的经历。 直到走了大半个小时,何琇莹说腿酸,卫辞这才让她去歇歇,他自己则又忙着去处理公务。 之后的时光卫辞不是埋头处理公务,就是想着法的让何琇莹多吃点东西。 每天还固定早晚陪她散步至少半个小时。 另外郎大夫也日日过来把脉,卫辞期盼通过运动,能让何琇莹的胎位自动转正。 当然他知道这很难,但做点什么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好。 另外卫辞还听说有些经验丰富的产婆,可以通过按摩的方式,推动产妇的胎位转正。 不管是真是假,卫辞觉得总要试一试,所以他吩咐王安在外寻找手艺好的产婆。 想要在静江找手艺好的产婆,自然是询问本地人最快速。 吕宁最先听说卫辞要找手艺好的产婆,吕家毕竟是静江的四大家族之一。 在静江本地的人脉自然不是卫辞能比的。 他当即动用家族势力,很快就找到了一位会转胎位的产婆。 何琇莹至今还不知道她腹中孩子胎位不正。 卫辞单独接见了这位吕家送来的产婆。 虽然知道吕家没胆子,也没理由害何琇莹,但卫辞还是要亲眼看看这位产婆。 新来的产婆身姿虽有些佝偻,却透着经年积攒的沉稳。 月白棉布头巾裹着盘得齐整的发髻,银簪旁边别着朵新摘的白菊,发间隐约飘着艾草与檀香混合的气味。 藏青绸面短袄浆洗得发白,袖口却精心绣着万字纹镶边。 露出的手腕套着两圈红绳,坠着的铜钱被摩挲得发亮。 卫辞将茶盏重重搁在案上,茶汤晃出涟漪,他沉声问道: “听闻你能让横生的胎位转正?” 王产婆闻言有些紧张,连头都不敢抬,卫大人虽然年轻,没想到却一身威严的气势。 她在心中组织了一番语言,这才谨慎回话: “回大人的话,老婆子手里三十多年的活计,只消三剂药、两味推拿,还从未折过产妇与胎儿。” 虽然王产婆说的信心十足,但卫辞却没有全信,而是告诉她: “本府的夫人怀的可是双胎,你也有把握?” 王产婆在来之前已经知道知府夫人腹中怀有双胎,因此听到这话也没惊讶。 她枯瘦的手指摩挲着粗布裙摆: “双胎老婆子也接生过,还是有几分把握的,只是…” 看到王产婆话中有犹豫,卫辞直接道: “但说无妨。” 他垂眸盯着茶盏中沉浮的茶叶,指节捏得发白。 只要琇莹能平安产子,其他什么都不重要。 “这转胎凶险非常,需得产妇心志坚韧。” 王产婆忽然抬头,浑浊的眼珠直勾勾望着卫辞: “更要家中主事之人镇得住血光之灾,大人这般身份...\" 她话音未落,便被卫辞骤然打断: “什么镇得住血光之灾,本府不信这些子虚乌有的,本府只要母子平安!” 第283章 生产 其实郭夫人也送来了手艺极好的产婆,只是她不会按摩推拿转胎位之事。 但在京中时也听说过有产婆能做到。 卫辞就是听到岳母送来的产婆说有的产婆能转正胎位,这才派人去寻。 现在吕家送来的这个产婆前面说的倒挺有信心。 可画风一转又说什么“镇得住血光之灾”的话让卫辞有些不开心。 王产婆看卫辞眉头紧皱,满脸不悦之色,也不敢再说什么有的没的。 连忙跪下承诺一定会竭尽全力,让夫人的平安生产。 卫辞最终还是留下了王产婆,没有办法,王产婆已经是静江手艺最好的产婆了。 他接生过很多大户人家的公子小姐。 最起码吕家敢把她送到卫辞面前,就说明她一定是有点真东西在的。 时间一转就是大半个月,这大半个月里。 有卫辞的努力在,何琇莹终于长了点肉。 王产婆也日日以推拿辅助生产的名义,常常帮何琇莹按摩推拿。 只是效果不是那么立竿见影,但还是有效果的。 连郎大夫都说只要再给王产婆半个月时间,说不定她还真能让何琇莹的胎位转正。 可惜的是何琇莹没那么多时间了,她腹中怀的乃是双胎。 双胎本就难以等到足月生产,更别说何琇莹前段时间心事重重,还影响了胎象。 终于在一个上午,卫辞正陪着她散步消食,她半途突然喊起了腹痛。 卫辞见状不敢耽误,当即一把抱起何琇莹,连忙把她送到家中早就备好的产房中。 王产婆还有郭夫人送来的张产婆也立刻被人喊了过来。 还有郎大夫,也在最快的时间内被请到家中。 接下来的事卫辞就插不上手了,他留在产房中也帮不上什么忙,站那还碍事。 王产婆将他撵了出去,卫辞再心急火燎也只能在门外等。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郎大夫也没进产房,而是在产房外跟产房里的产婆沟通。 卫辞对此眉头紧皱,询问郎大夫道: “郎大夫,你不进产房内亲眼观察,只听产婆描述如何能精准用药?” 郎大夫听到卫辞的话反而愣住了,良久他才回神试探询问卫辞道: “大人,您的意思是让草民进产房诊脉?” 卫辞点头: “自然,不然如何能第一时间了解内子的情况?” 没想到郎大夫大惊道: “这…这如何能使得?外男怎能进产房?” 莫说郎大夫大惊,在场的丫鬟婆子听到卫辞的话都很惊讶。 这世上怎还有男子在妻子生产时,让别的男人进产房的?这也太荒唐了。 卫辞也是看到郎大震惊的模样才反应过来,这是个女子清白贞洁大于性命的时代。 女子生产是最私密的事,外男自然不能见到,否则岂不是女子失贞。 但卫辞前世连男妇科大夫都见过,还有很多医院,连助产医生都是男的。 他也没觉得有什么,眼下自然更不会在乎郎大夫进产房诊脉。 且何琇莹这一胎怀的凶险,对卫辞来说她平安生下孩子最重要。 其他有的没的,他根本不在意。 “郎大夫,都什么时候了,本府岂会还在乎那些俗事的看法。 眼下内子能平安生子最重要的,其他的本府皆不在意。 你还是到产房亲自诊脉看着最保险。” 卫辞让郎大夫到产房亲自看着何琇莹。 郎大夫作为这么久一直负责何琇莹胎象的大夫,也知道何琇莹这一胎怀的凶险。 眼下卫大人都不在乎那些俗世名声,他这个当大夫的自然更希望何夫人母子平安。 因此只略微犹豫一下,接着便踏进了产房。 接下来的时光卫辞只觉度日如年,何琇莹痛的厉害。 偏产婆为了让她保存力气,不让她大声呼痛。 卫辞在外面听到这些话都觉得不人道。 产妇痛的厉害,却不让她呼痛,但卫辞不敢发表意见。 关于生产的事产婆比他懂,他再急也不能添乱。 卫辞这一等就从上午等到了傍晚上灯时分,他没想到生产要用这么久。 期间不停有丫鬟捧着一人清水进去,然后捧着一人血水出来。 卫辞看的胆战心惊,生怕何琇莹真有什么不妥。 可有时候人怕什么,偏偏就会来什么。 正当卫辞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外面团团转时,雕花木门\"吱呀\"被推开。 血腥味裹挟着浓重的药气扑面而来。 王产婆摘下染血的帕子,额间的头发黏在汗湿的额角。 青布围裙上暗红的血渍已凝成硬块。 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卫辞,卫辞见状心中“咯噔”一声。 王产婆的嗓子像是被砂纸磨过: “大人,胎位无论如何转不过来,夫人生不下来呀。 眼下这情况还请大人早些决断,若有个万一这保大还是保小?” 卫辞饶是再冷静,这一刻也沉不住气了。 这是他两世来第一次有孩子,可面对孩子还是妻子的抉择,他连犹豫都不会犹豫。 卫辞踉跄上前抓住王产婆手腕玄色衣袍扫落廊下的铜灯,火苗明灭间映出他煞白的脸。 “保大!保夫人!” 喉间溢出的声音破碎得不成调子,这一刻卫辞心中却出奇的冷静。 他满心想着这不算他杀了自己的孩子,胎儿在没落地之前不算自然人。 可何琇莹却是活生生的人,是他的发妻! 他不能因为两个没出世的胎儿选择让他的妻子去死。 王产婆抽回手,在围裙上蹭了蹭血迹,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悲悯。 在这一刻她对卫大人肃然起敬,这辈子她不知接生过多少婴儿。 产妇难产保大保小的场面她也没少遇到。 可这还是头一回有男子不假思索选择保自己的妻子。 王产婆被感动到,忍不住承诺: “卫大人放心,老身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让夫人活着出这扇门。” 转身时,她腰间的辟邪桃木剑撞在门框上,发出空洞的声响。 混着产房里断续的呻吟,在暮色里织成张密不透风的网。 第284章 平安 廊下铜盆里换了七次血水,丫鬟婆子进进出出,神色一次比一次凝重。 产房内传来断断续续的哭喊,卫辞攥着衣角,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王产婆虽然承诺会拼尽全力保母子平安,可何琇莹的情况实在不乐观。 最后郭夫人送来的产婆提前出来告知卫辞产房内的情况: “姑爷,小姐怕是......” 她抹着额角的汗,欲言又止。 卫辞闻言踉跄着扶住廊柱,眼前浮现出何琇莹晨起梳妆的模样。 她消瘦的厉害,脸上几乎已经没什么肉,可唇角笑意温柔。 还询问他喜欢男孩还是女孩,若是腹中两个皆是女孩,他可会失望? 卫辞不在乎她生男生女,他只想让她平安。 只要她平安,哪怕这辈子他们没有孩子他也不在乎。 卫辞喉间泛起铁锈味,最后忍不住抬脚就要往门里闯。 “姑爷使不得!” 张产婆死死拦住卫辞: “产房血光冲撞不得......” 话音未落,一声清亮啼哭刺破夜幕,卫辞浑身发软,险些跌倒在地。 很快王产婆抱着一只襁褓出来,红绸襁褓里粉雕玉琢的小脸皱巴巴的,正攥着小拳头啼哭。 “恭喜大人,头一个是位小公子。” 王产婆话音未落,卫辞已夺步冲进她面前。 他顾不得查看刚出生的儿子,只厉声问道: “夫人呢?夫人怎么样?不是说了让你们保夫人吗?!” 面对卫辞的疾言厉色王产婆没有生气,而是好声好气道: “大人放心,夫人没事,只是腹中还有一位小主子…” 闻听此言卫辞终于狠狠松了口气,大人没事就好。 否则他还有什么脸去见岳父岳母。 接下来很快又有丫鬟抱出来一个襁褓: “恭喜大人,又是一个小公子。” 在怀孕之初,卫辞与何琇莹知道怀的乃是双胎还兴奋讨论过,希望是龙凤胎,直接儿女双全。 如今虽然期盼没达成,但对眼下的卫辞来说能母子平安已经让他很满意了。 卫辞伸手接过产婆手中的襁褓,红绸襁褓里粉雕玉琢的小脸皱巴巴的,正攥着小拳头啼哭。 这是他的儿子,他有儿子了,卫辞终于迟来有了当爹的感觉。 他又看上身旁丫鬟抱着的另一个襁褓,弟弟比哥哥好像瘦一点,也比哥哥乖一点。 哥哥还在放声啼哭,他却闭着眼睛睡的香甜。 卫辞见状心都快化了,这是他的儿子,但很快卫辞还是把孩子还给了产婆。 然后趁着产婆不注意,直接冲进了产房。 产房内血腥味浓的让人想吐,丫鬟正在来来回回的收拾残局。 云锦被面早已浸透汗水与血水,何琇莹面色苍白如纸,鬓发散乱地贴在汗湿的脸颊。 卫辞上前颤抖着握住她的手,心疼的看着她: “辛苦你了,辛苦你了......” “夫君......” 何琇莹费力睁开眼,看见卫辞眼底布满血丝,发冠歪斜,平日里矜贵的模样全失。 她想笑,嘴角却只扯动了一下: “孩子,你看到我们的孩子了吗?” “在这儿。” 稳婆适时将襁褓抱了过来: “是位小公子,哭声响亮着呢。” 卫辞将哥哥接了过来,颤抖着伸手递给何琇莹身边。 弟弟睡着了,丫鬟不敢惊着他。 何琇莹费力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孩子皱巴巴的小脸: “夫君,孩子的名字你想好了吗?” 卫辞摇了摇头: “还没有,不过你放心,我一定给咱们的孩子取个最好的名字。” 何琇莹轻笑: “夫君可是状元郎,取的名字自然不同凡响。” 只是她这一笑却牵动伤口,当即闷哼一声。 卫辞见状立刻慌乱起身要唤郎大夫,却被何琇莹攥住袖口: “先别走......” 卫辞忙又俯身凑近,听见她气若游丝道: “你说,他们两个像你多些,还是像我?” 窗外惊雷炸响,烛火明明灭灭。 卫辞看着妻子苍白却温柔的面容,眼眶滚烫: “像你,定要像你,这是你千辛万苦生下来的孩子,自然是像你。” 何琇莹连生两子,力气早已耗尽,若不是卫辞突然冲进来她早就睡了过去。 眼下强撑着力气与卫辞说了几句话,但最终还是撑不下去了,很快进入了梦乡。 卫辞见状也不敢再打扰他,抱着孩子悄悄退出了产房。 产房内终于归于寂静,刚刚还放声大哭的哥哥此刻也安静睡了。 卫辞见状嘴角终于有了一丝笑意。 今日发生的一切虽然过程凶险,但好在结果是好的。 但很快郎大夫找到了他,如今已经母子平安。 卫辞却看到郎大夫依旧眉头紧皱,心中顿时又升起一股不安。 郎大夫面对卫辞也没什么好隐瞒的,直接道: “夫人这一胎损耗过大,脉象虚浮中竟还藏着淤滞。 大人,夫人的心结为何至今未解?” 之前郎大夫就诊出何琇莹忧思过甚,卫辞却说是祖父去世导致。 可如今距离卫家老爷子去世已有几个月,卫家老爷子又不是何夫人的嫡亲祖父。 何以至今日何夫人还难以忘怀呢? 卫辞闻言心中一惊,这段时日何琇莹面上一直没什么不对。 有卫辞的陪伴,还胖了不少,怎会还有什么心结呢? 若是因为爷爷的事,爷爷在世时与何琇莹也并没什么深刻的感情。 何琇莹没有理由因为爷爷的去世,至今有心结啊。 卫辞百思不得其解,只能对郎大夫道: “郎大夫,可是你诊错了?我夫人这段时日并无异常啊。” 郎大夫却摇了摇头,语气坚定: “错不了,”若无郁结之气,何以生产时宫缩反复停滞?” 郎大夫捋着胡须,取出脉案上几枚银针: 大人请看看这几处施针穴位,本应活血顺气。 可夫人体内气血却如逆水行舟。草民斗胆揣测,定是心病作祟。” 卫辞闻言皱眉苦思,思来想去也没想到何琇莹到底能有什么心结。 另外若说这些日子她一定在哪些地方有异常。 那只有偶尔她会对着圆月出神,抚摸小腹时脸色有些怅惘。 不过卫辞一直以为那是她第一次有孕,有些惧怕生产的来临。 第285章 辩论 卫辞沉默许久,最终对郎大夫道: “劳烦郎大夫开些安神的汤药。至于剩下的事,本府自会解决。” 郎大夫闻听此言也没再多说什么,到一旁开药方去了。 卫辞看着郎大夫忙碌的背影,心情有些凝重。 他一直以为自己很了解何琇莹,何琇莹也没什么事能瞒得住自己。 现实却狠狠打了他的脸,何琇莹因为某些事差点一尸三命。 而他却至今对何琇莹心中到底所想何事一无所知。 不过眼下也不是询问何琇莹的好时机,她刚生产完,身体正是虚弱的时候。 眼下的她应该好好调养身体,其他的事都可以放一放。 此次何琇莹能平安生产,王产婆与郎大夫功不可没。 卫辞也没吝啬,一人赏了一百两的赏银。 能救回他妻儿的性命,赏多少钱卫辞都不心疼。 何琇莹坐月子期间有好几个丫鬟婆子贴身伺候。 孩子也有奶娘丫鬟专职照顾,但卫辞还是每天都会抽出时间去陪何琇莹和孩子。 两个孩子虽然是双胞胎,但很明显是异卵双胞胎。 两人长的一点都不像,哥哥壮一些,弟弟瘦一些。 哥哥活泼,弟弟则十分安静。 哥哥爱折腾人,他饿了要哭,困了要哭,尿了要哭,心情不好也要哭。 弟弟却是个省心的,除了饿了,尿了会哼哼两声,其余时间都安静的很。 能睁眼以后,弟弟每天都睁着大眼睛不停的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虽然他看不清,但不妨碍他一直看。 哥哥却没这个耐心,一睁眼他只要感觉不到身边有人在,那必是要扯着嗓子哭嚎的。 何琇莹与卫辞虽然在怀孕的时候就商讨过。 等孩子生下来后一定要一碗水端平,不能偏心某个孩子而让另一个受委屈。 但孩子真的出生两人才发现,当父母的真的很难不偏心。 面对身体更壮一些,活泼爱哭脾气爆的哥哥。 连卫辞都很难不偏爱瘦弱乖巧安静的弟弟。 但是卫辞纵然心里有偏好,表面上他是万万不会表达出来的。 无论如何,他都会做出一碗水端平的态度。 与卫辞相比何琇莹就有点不会演了。 她明显更心疼亲近乖巧的弟弟,弟弟在她腹中时营养就抢不过哥哥,因此身体十分瘦弱。 何琇莹对此心疼的不行,她想亲自给孩子哺乳,奈何乳汁有限。 便选择每次都亲自喂养弟弟,还美其名曰,弟弟在在肚子里时就吃了亏,现在她要补偿弟弟。 卫辞觉得这样不好,这次他没看在何琇莹还在坐月子就忍着。 而是直接告诉何琇莹: “父母偏心乃是乱家之源,我知道你心疼弟弟一出生就比哥哥瘦弱。 可你若不想将来两个孩子反目成仇,哪怕装也要装的一视同仁。 切不可在两个孩子中表现出明显的偏向,否则将来两个孩子迟早水火不容。” 何琇莹与世间大多偏心的父母一样,并没意识到自己的偏心。 听到卫辞的话,她下意识反驳: “两个都是我亲生的孩子,我怎会有什么偏向? 只是弟弟在我肚子里时就抢不过哥哥,我这才亲自喂养弟弟。 哪就像你说的那么严重,什么偏心,水火不容,反目成仇的,你也太会吓唬人了。” 卫辞见何琇莹不以为然眉头紧皱: “你现在因为弟弟瘦弱而选择亲自照顾弟弟。 等时日一久,面对自出生就亲自照顾的弟弟和丫鬟婆子照顾的哥哥。 你敢保证不会对弟弟的感情更深?” 何琇莹闻听此言有些愣住,好一会才道: “都是我的孩子…” 卫辞却直接打断她道: “庄公和共叔段也都是武姜的孩子,结果如何? 前车之鉴,后车之师,我们要引以为戒,不能重蹈覆辙。” 听到这何琇莹这才不得不改正,接下来她听卫辞的,公平与两个孩子培养感情。 就算心中对弟弟更为偏爱,但面上装也装的对两个孩子一样。 卫辞见状也没再多说什么,十个指头有长短,做父母的也不是圣人。 会对哪个孩子有偏向再正常不过,卫辞不也更喜欢乖巧的弟弟。 但无论心中有什么偏向,面上都要做出公平。 不能因为自己的偏心而影响到将来两个孩子的感情。 卫辞不想将来两个孩子为了讨父母的喜欢而互相厌恶,甚至耍心机使手段。 他希望兄弟两个能守望相助,成为天底下关系最好的兄弟。 为了能达到这个目标,做父母的就不能在两人之间掺和。 因为何琇莹生的双胎,所以她坐了双月子。 这个时代的人还信奉月子里面不能洗澡洗头。 卫辞虽然觉得这样对产妇卫生不好,但他没什么发言权。 郭夫人送来的产婆奶娘包括何琇莹都不会在坐月子的事上听他的。 就这样何琇莹结结实实坐了两个月的月子,也两个月都没有洗澡洗头。 后来何琇莹自己都受不了了,生怕自己头上生虱子,忍不住洗了两次头。 等出了月子后,她更是狠狠洗了三遍澡,才感觉把自己彻底洗干净。 出了月子后,何琇莹觉得孩子起名的大事也还定好了。 便追问卫辞想好给两个孩子取什么名字没。 卫辞自然早就想好了,两个孩子,卫辞给哥哥取名承云,给弟弟取名承宵。 卫辞早就按照“承天之庆,笃志兴家”为卫家排好了辈分。 从他的下一代开始,卫家所有子嗣将来都会按照“承天之庆,笃志兴家”来取名。 他的孩子自然是“承”字辈,卫辞给两个孩子取名“承云”“承宵”。 是希望他们兄弟两个将来志向高远,心怀天下,有凌云壮志。 何琇莹对这两个的名字没有意见,但却想为两个孩子分别取一个小名。 卫辞自然无有不可,何琇莹对两个孩子的愿望很朴素。 不求他们将来大富大贵,只求两个孩子平平安安。 所以她给两个孩子取的小名就是平平和安安。 卫辞对这两个名字很满意,玩笑道: “以后咱们再生两个女孩,就叫团团和圆圆。” 第286章 心结 卫辞此话一出何琇莹脸上的笑意有一瞬间的僵硬。 她此次生产千磨万难,郎大夫还有产婆都已经隐隐告诉她,她以后想再生育的难如登天。 在古代,生育能力是一个女子最大的价值。 所以稍微有一点良心的大夫和产婆都不会把一个女子不能生育的事透露给她的丈夫。 哪怕郎大夫的关系与卫辞更亲近,但只要卫辞没问,他也不会主动说尊夫人以后大概率不能生的事。 可卫辞不知道何琇莹以后应该不能生了,何琇莹自己却是心中了然的。 现在听到卫辞提及以后生女儿的事,何琇莹心中有点难过。 她理解夫君想要儿女双全,可她这辈子很难儿女双全了。 何琇莹到底没有把自己生产困难的事告诉卫辞,而是勉强撑起一抹微笑: “双生胎的事哪是说生就生的,夫君真是贪心。 一次有两个儿子还不够,还想再要一对双生姐妹花。” 卫辞却道: “还不是夫人的小名取得太好。” 两人又说笑一会儿,卫辞见何琇莹笑意越发温柔,突然话锋一转问她: “琇莹,我们成婚这些年,我这个夫君可有让你失望?” 何琇莹闻言一愣,不知为卫辞为什么会这样问: “夫君这话怎么说?成婚这么多年,夫君一直待我极好。 好到让我惶恐,我这辈子最感谢上天的事,就是让我嫁给了夫君。” 卫辞又问她: “那我可能让你信任?” 何琇莹眉睫低垂,下意识不敢直视卫辞: “在这世上若是连夫君都不能信任,此生我还能信任谁呢?” 听到此话卫辞却摇了摇头: “这话说的不实,你若真的信任我,有心事又为何要瞒着我呢?” 何琇莹惊讶抬头,本能的反驳: “我没有…” 卫辞不给何琇莹反驳的机会,直接打断她: “自从我从徽州回来以后你就消瘦了不少,郎大夫还告诉我忧思过甚。 一开始你说是因为爷爷离世一事,我信了,没有丝毫疑心你。 可你生产后,郎大夫告诉我你依旧郁结于心。 我不相信你的心结是因爷爷而存在,我也不想瞒着你去打听探问。 咱们是夫妻,是彼此的枕边人,我心有疑虑就对你据实以告。 你若同样信任我,可以对我实话实说,咱们一起把你的心结消除。 你若不信任我,也可以继续隐瞒敷衍我。 现在我把选择权交给你,琇莹,你能否告诉我你的心结从何而来? 当然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信,也绝不会再问第二次。” 卫辞的话让何琇莹彻底沉默下来,她没想到郎大夫会诊出她郁结于心。 更没想到卫辞就这么坦白的问了出来。 可这段时日让她忐忑不安的事让她实在难以启齿,在卫辞面前坦然说出口。 这段时日卫辞的精心陪伴让她心中早就清楚。 丈夫是不会在意什么“刑克亲人”这一说的。 她若把此事说出来,倒显得她小肚鸡肠。 可现在卫辞问的这么坦然,她若不据实以告更显得她不够真诚。 思来想去何琇莹最终还是垂着头,声音如蚊蝇一般。 把心中辗转反侧,一直在意的不得了的事告诉了卫辞: “我…我…我怀上平平安安不久,爷爷他老人家就去世了。 我怕你和公公婆婆会觉得…是我们的孩子…克死了爷爷。” 闻听此言卫辞既意外又觉得荒唐,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何琇莹会有这种荒唐的想法。 更是差点因为这个荒唐的想法送了命,导致一尸三命,这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卫辞愣了良久才忍不住质问何琇莹: “你怎么会有如此荒唐的想法?” 何琇莹也觉得十分没脸,低着头不愿看卫辞: “我第一次有孩子,心里紧张才会胡思乱想的。 现在我已经想明白了,公公婆婆都是明事理的人。 我嫁到卫家这么多年没个一儿半女,公婆也从对我红过脸。 更没提过什么纳妾的事,一切都是我不好,是我胡思乱想,自己吓自己。” 饶是何琇莹如此说,卫辞的眉头还是紧皱,他十分不解: “就算你孕期想岔了,岳母送来的嬷嬷应该也劝慰过你,为何你也不听她们的呢?” 卫辞想着何琇莹一时钻了牛角尖她身边的嬷嬷卫辞安慰她。 怎么还会让她严重到郁结于心,差点在生产时送了命呢? 没想到听到卫辞的疑惑,何琇莹却道: “张嬷嬷,李嬷嬷她们不知道我有这个想法,自然也没办法劝我。 至于孙嬷嬷,此事还是她提醒我的,让我想办法应对。” 何琇莹这话让卫辞眉头皱的更紧了,他本能的感觉到这个孙嬷嬷不对。 岳母千里迢迢送来几位嬷嬷,自然是因为这几位嬷嬷都是能辅助孕妇的高手。 她们如何会不懂孕妇最忌多思,十月怀胎,她们陪在何琇莹身边,应该劝她放松心态还来不及。 怎么会跟她说什么腹中孩子“刑克六亲”的说法,这不是生怕她不多想吗? 可是岳母派来的人,应该都是她的心腹。 卫辞有点不敢相信岳母会糊涂到连自己的心腹都被人买通了。 他把此事先记在心中,准备以后找机会亲自试探一下这个孙嬷嬷。 至于眼下,他还是要彻底解开何琇莹的心结。 虽然她自己说她如今已经想开想通了。 但她若真的能这么快想开想通,又怎么会把自己作到难产的地步。 卫辞在心中整理了下语言,然后做出推心置腹的模样道: “你知道我祖母是何时去世的吗?” 何琇莹不知道卫辞的话怎么每次都转的这么快。 快到让她来不及反应,下意识摇头: “这,我没听人说过。” 卫辞直白道: “在我出生没多久,那时我应该还没满月我祖母就骤然去世了。 且她去世的很突然,我没出生以前她身体还很硬朗。 可我出生不足一月,她就在家中的厨房里一头磕在灶台上去世了。” 何琇莹闻言十分惊讶,没想到人还能死的这么戏剧化。 一头磕死在了家中的灶台上,听起来跟闹着玩一样。 第287章 解结 看到何琇莹惊讶的神情,卫辞继续道: “祖母她去世的突然,那时父母还带着我和爷爷住在村子里。 村民愚昧,祖母去世没两天村子里便有了我“刑克六亲”的说法。 可你知道我爹娘是怎么说的吗?” 何琇莹继续摇头,连忙追问: “公公婆婆怎么想的?” 卫辞满脸认真的看着何琇莹,一脸正色道: “听到村里流传我刑克六亲的说法后,我娘气的差点破口大骂。 我爹更是找出了是谁散播的谣言,然后偷偷打断了他两条腿。 琇莹,若是我爹娘是个会信孩子会克人的人,那么他们也该先嫌弃我。 他们当初没有嫌弃我,又怎么会嫌弃咱们的孩子呢? 至于我,若是我好意思嫌弃咱们的孩子克死了爷爷。 那我更该嫌弃自己一出生就克死了我祖母。” 卫辞的话让何琇莹心中有了极大的触动,她没想到卫辞出生后还有过这么一遭。 原来一切真的是她自己想多了,是她不信任公婆和丈夫。 公婆当初没有嫌弃自己的丈夫,现在更不会嫌弃自己的孩子。 是她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这么长时间她的辗转反侧好像就是一个笑话,何琇莹有些无地自容。 她想张口对卫辞说点什么,但又不知该怎么说。 卫辞却继续安慰她: “我知道你孕期容易多思,一时钻了牛角尖没能想开。 可就这么一次就险些要了你的命,若你这次不是福大命大熬了过来。 就因为这一时没想开丢了命,你亏不亏? 以后我希望你能对我,对爹娘多一点信任。 自从你嫁进卫家后,无论是我还是爹娘都是真心把你当家人的。 遇到什么难题我们都愿意与你一起共度,从来没想过要放弃你。 从今往后,我也希望你能真心把我和爹娘当成最亲近的亲人。 我可以保证,岳母怎么对你我和爹娘也都愿意怎么对你。 你能像信任岳母一样,信任我和我爹我娘吗?” 卫辞的话让何琇莹眼眶中涌出了泪水,她哽咽着点头。 其实她内心知道无论是丈夫还是公婆都对她很好很好。 自从她嫁进卫家后,公婆从来没为难过她。 她在卫家的日子过的比在娘家时还自由惬意。 哪怕是祖母去世后,她提出想要为祖母守孝一年的想法婆婆都点头同意了。 更别说后来她七八年没能给卫家生过一儿半女。 可公婆从来没多说过什么,丈夫更是为了宽慰她说要立家规。 以后凡卫家子弟,都要四十无子方可纳妾。 夫家为到这个地步,已经是极致了。 莫说整个京城,就是整个大周又能有几户人家可以做到媳妇嫁进门七八年没有一男半女,公婆还从来不提纳妾的事。 按理说这样的夫家,何琇莹就是铁石心肠也该被暖化了。 可是没人知道,这些年何琇莹心中一直很惶恐,丈夫和公婆越好她心中越惶恐。 因为她真的太害怕会失去这一切,这些年她一直看的很清醒。 她清醒的知道,哪怕丈夫与公婆再完美,也绝不可能为了她让卫家绝嗣。 她清楚的知道,夫君和公婆再好再开明,顶多等到她四十岁。 皆是她若再无子,那么夫君一定会纳妾。 到那时她的婚姻依旧是一场笑话,是幻影泡沫。 什么专情专一都是假的,只有她的声名尽毁是真的。 她知道最好的解决方法就是给丈夫纳妾。 如此一来起码她能维持外界的贤名。 可每次这个想法只要一冒出来,她都痛不欲生,她压根做不到。 她只能顶着外界的压力,还有那些夫人社交圈的闲言碎语,满心惶恐的维持着她暂时圆满的婚姻。 长久处在压力之中,她内心几乎快要认定自己这辈子不能生了。 所以当她终于有了孩子没人懂她的欣喜若狂。 她欣喜的不仅是自己终于有了孩子,还有她完美的婚姻终于能一直维持下去。 可就在这时,有人告诉她,她的孩子“刑克六亲”,可能会让丈夫公婆不喜。 这让何琇莹如何能接受呢? 她真的不能接受公婆丈夫会不喜欢她腹中的孩子,届时逼她再生一个。 而她能有这两个孩子已经是万幸,是上天怜悯,她没有信心还能再次有孕。 何琇莹已经把腹中的两个孩子看成是维持她完美婚姻的唯一方法。 现在这个方法可能会出问题,这让她怎么能不心急如焚,郁结于心。 但卫辞今天的话又让何琇莹意识到,她之前的想法是那么可笑。 她的惶恐不安,她的辗转难眠,都是她一个人想得太多的独角戏。 意识到这一点何琇莹狠狠松口气的同时,又觉得自己好可悲。 她怎么就活成这样了呢?明明她未出阁前也是明媚自信的女子。 明明出嫁后她也没收到夫家任何刁难,可为何她还是活成了如此敏感多思的模样呢? 更可笑的是她还差点因为这点多思丢掉性命。 何琇莹的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落,最后忍不住在卫辞怀中嚎啕大哭。 卫辞将泣不成声的何琇莹揽在怀中,轻抚着她的背,任由她哭个痛快。 在何琇莹的哭声中,其实他有点想明白了何琇莹的惶恐,何琇莹的不安。 这是他们身处的环境造就的悲剧,是眼下这个社会这个环境让女子变成了生育机器。 在这个时代,一个女子如果没有生育能力就好像她的生命没有任何意义一样。 因此哪怕他和爹娘从没有给过何琇莹任何生育压力,她依旧活的惶恐不安。 不过卫辞相信何琇莹以后会好的,她的所有压力会尽数消散。 这不是卫辞自信能让何琇莹改变心态。 而是何琇莹已经有自己的亲生儿子了。 说一千道一万,卫辞做的再好也没有何琇莹自己有儿子能让她心中更有底气。 这个时代就是这么可悲,对这个时代的女子来说。 丈夫再完美也不抵有一个踏踏实实的儿子来的有安全感。 第288章 书房 解开何琇莹的心结后,卫辞也没耽搁。 他没有忘记何琇莹提过一嘴的孙嬷嬷最先向何琇莹提出他们的孩子克死爷爷一事。 直觉告诉卫辞这个孙嬷嬷不对,因为她的所作所为不像是为了何琇莹考虑。 若没有她的引导,也许何琇莹不会孕期多虑以至难产。 可她到底是岳母送来的人,代表的是何家的面子。 严格来说她也不是卫家的奴才,她领的还是何家的俸禄,只不过目前负责照顾何琇莹而已。 且她育儿经验的确丰富,做事也规规矩矩,并无不妥。 若是卫辞没有证据只凭猜测就将她抓起来,恐怕会让岳母误会。 此次何琇莹生产本就险之又险,差点出不了产房。 若是卫辞还在事后没有证据处理了岳母送来的心腹。 不知道还以为是他心虚,背地做了什么不好的事。 因此哪怕卫辞已经察觉到孙嬷嬷不对劲,他也没立刻将孙嬷嬷抓起来。 何琇莹对亲娘无条件信任,她不会怀疑郭夫人送来的人有问题。 卫辞也不想让妻子觉得他对岳母不信任,有意见。 所以在查出点眉目之前,卫辞没打算将心中的想法告诉何琇莹。 隔天他选了何琇莹午睡的时间,将孙嬷嬷叫到了前院书房。 孙嬷嬷听到卫大人要见她的消息,心中当即便有些紧张,一时摸不透卫大人找她到底所为何事。 自从她被郭夫人送到静江照顾小姐,还从未单独跟跟卫大人见过面。 孙嬷嬷满心忐忑的来到书房,卫辞听到动静握着狼毫的手顿了顿。 孙嬷嬷一进来就直奔主题道: “见过大人,不知大人唤老奴前来是要问些什么?” 案头摊开的《齐民要术》墨迹未干,卫辞闻声抬眼看向孙嬷嬷。 见她鬓边银丝随着动作轻晃,胸前还有一小块濡湿。 似是被平平安安吐奶吐上去的,乍一看倒真像极了伺候多年的忠仆。 笔尖在宣纸上洇开墨团,卫辞垂眸漫不经心地问她: “听说夫人近日胃口不佳?厨房新做的的杏仁酪,可还合夫人口味?” 听到卫辞询问小姐的饮食情况,孙嬷嬷心中一松。 卫大人和她家小姐感情好, 现在亲自把她叫来想来也是要关心小姐的情况。 甭管孙嬷嬷是否忠心,起码她在做事上她是不含糊的。 现在问到了她的专业上,她也立刻拿出了专业态度: “回大人的话,许是大公子闹腾,夫人夜里总睡不安稳,这胃口也就差了些。” “大公子夜里闹腾?” 卫辞直直看着孙嬷嬷,在古代妇人坐月子要与丈夫分房睡。 平平如果真的夜里闹腾,还真不会有人把这事告知卫辞。 毕竟在古人心中,带婴儿不是当爹的责任。 孙嬷嬷点点头,整个人显得放松多了: “大公子这两天睡觉有些昼夜颠倒,晨昏不辨,夜里难免就闹腾。 夫人放心不下,晚上自然也跟着睡不好,这胃口也就差了。” 卫辞微微点头表示知道了,随即又问道: “可有请郎大夫来给夫人诊脉?夫人身体如何?” 许是卫辞的态度一直很温和,现下又把孙嬷嬷叫到书房细细问她何琇莹的身体状况。 且无论孙嬷嬷说什么,卫辞都是一副十分信任的模样。 这一切都让孙嬷嬷觉得自己并未被发现有什么不妥。 因此在听到卫辞询问何琇莹身体状况如何时,孙嬷嬷觉得这也许是个机会。 她低垂着头,态度谦恭而谨慎,语气中还有一丝微微的心疼之意: “老爷你也知道,夫人此次生产元气大伤,以后再想要孩子怕是难如登天。 所以对两位公子,夫人是恨不能事事亲力亲为。 可她的身体只这两个月又岂能彻底养回来…” 说起这些话时孙嬷嬷语气沉重,卫辞却听的眉头紧皱: “你说夫人的身体再不能生育?此事本府怎么不知?” 卫辞话一出口孙嬷嬷就惊讶抬头: “大人您不知道?” 接着孙嬷嬷的神情迅速慌乱起来, “这…这…刚刚都是老奴胡元乱语,是老奴口不择言。 大人您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孙嬷嬷满脸懊悔,仿佛真的在因自己一时嘴快说错话而十分后悔。 但卫辞又岂是好糊弄的,电光石火间他已经想明白了一切。 古代女子的生育能力何其重要,何琇莹以后子嗣艰难一事郎大夫没主动跟他说,也是出于对女子的同情。 卫辞对此也没什么好在意的,有平平安安对他来说已经足够了。 虽然他也希望儿女双全,但上天注定他没有闺女的话,他也不会勉强。 可孙嬷嬷作为在后宅经营多年的老嬷嬷。 她若真心为何琇莹着想,难道不知这种事最好是瞒着卫辞的吗。 否则卫辞要是个没良心的,面对已经没有生育能力的妻子,纳妾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可孙嬷嬷却偏偏装作口误把此事说给了卫辞听。她到底是何用心? 此时此刻卫辞已经十分确定,眼前这个孙嬷嬷百分之百有问题。 他就这么静静看着孙嬷嬷装模作样,孙嬷嬷还在满脸慌张。 一副真的没想到大人不知此事的模样,戏演的倒也还行。 既然知道孙嬷嬷另有其主,卫辞也没跟她玩什么引蛇出洞的把戏。 他不知道孙嬷嬷到底在帮谁做事,也不怕打草惊蛇。 一个别有用意的老奴才,卫辞可不敢再把她放回自己妻儿身边。 卫辞静静看完孙嬷嬷的表演,突然冷笑道: “孙嬷嬷你在何府几十年,见多识广,可知这妇人怀胎最忌什么?” 卫辞话题转的太快,孙嬷嬷闻听此言一时差点没反应过来: “这…大人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待看到卫辞冰冷的眼神后,她不敢再问连忙答道: “妇人怀胎最忌的左不过是忧思惊惧,外力冲撞,饮食不当,环境污秽以及妄言惊吓等。” 听完孙嬷嬷的话,卫辞冷不丁的笑出了声: “呵呵,原来孙嬷嬷知道妇人有孕时经不得惊惧恐吓,忧思多虑啊。 本府之前还以为孙嬷嬷不知道这些呢。” 第289章 审问 卫辞变脸变得太快,孙嬷嬷被惊的冷汗直冒,不知道自己哪里出了差错。 惊恐心虚之下她连忙“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当即就开始请罪: “大人说笑,老奴在何府几十年了,又岂会不知这些。 只是老奴实在无能,我家夫人派我来照料小姐生产,老奴却没能帮上什么忙。 大人要怪罪老奴甘愿认罚。” 卫辞似笑非笑的看着孙嬷嬷,连语气都很柔和: “孙嬷嬷太过谦虚了,你哪里是无能了,你是太能干了才对。 你明知妇人有孕最忌忧思惊惧,当初却趁本府不在时。 故意在夫人耳边说什么胎儿刑克六亲的话。 引得夫人心惊胆战,日夜忧思,以至最后生产时险些一尸三命。 现在又故意告诉本府夫人不能再生育的事,想挑拨的本府与夫人离心。 像你这样不动手,只动动嘴就能杀人于无形的人怎能说什么无能了?” 卫辞的话让孙嬷嬷哑口无声,脸色瞬间苍白起来,但她怎会认下卫辞的说法。 给人当了几十年的奴才,孙嬷嬷如何会不知背主的奴才下场有多凄惨。 她疯狂摇头,无论如何不敢认卫辞的话: “大人,老奴自知无用,在夫人生产时没能帮上什么忙。 可老奴对何家对夫人对大人的忠心却是天地可鉴,没有一丝虚假。 怎会如大人所说要害夫人呢?老奴是何家的家生子。 卖身契都在何家,就是打死老奴,老奴也不敢背主啊。 老奴真的没有故意引得夫人忧思多虑,刚刚也只是想让大人多心疼夫人些。 所以才一时嘴快把夫人不能再生育的事说了出来。 老奴知错了,愿以死赔罪,只求大人千万不要再疑心老奴的忠心。” 孙嬷嬷说的声泪俱下,仿佛比窦娥还冤。 可无论她哭的有多凄惨,话说的有多可怜,卫辞都不会改变自己的看法。 对于孙嬷嬷他没有什么好说的,冷眼瞧完孙嬷嬷的一番唱念做打后,卫辞冷声道: “你若指望靠着嘴皮子就能蒙混过关,那本府还是劝你早些死了这条心。 你还知道你是何家的家生子,你们全家的命都握在何家人手中,你却胆大包天敢谋害琇莹! 你说若是何家人知道了你的所作所为,会不会放过你的家人? 与其在这苦苦挣扎,本府劝你还是坦白从宽。 说出指使你害琇莹的幕后之人究竟是谁。 戴罪立功,说不定何家人还能留你家人一命!” 听完卫辞的话孙嬷嬷身形一顿,但下一秒她还是哭着含冤。 看来孙嬷嬷是打死不愿认下此事了,卫辞没想到幕后之人这么厉害。 不仅能买通何家的家生子,还能让孙嬷嬷对他忠诚到不要家人的命,这简直让人匪夷所思。 孙嬷嬷既然不愿意交代,那卫辞也没客气,直接让王安进来把孙嬷嬷先捆起来。 以后慢慢审,他不怕撬不开孙嬷嬷的嘴。 可让卫辞万万没想到的是,孙嬷嬷见求情无用,卫辞认定了她叛主眼神中瞬间闪过一抹决绝。 她终于不再低头装可怜,而是抬头直视卫辞,同时厉声道: “大人,老奴不知您为何非要诬陷老奴! 可老奴誓死也不能认,老奴这就以死明志!” 说着她当即就想往墙上撞,竟是要当场撞死在书房内。 卫辞没想到孙嬷嬷会如此决绝,还好王安此刻已经走了进来。 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孙嬷嬷,这才没让他当场撞死。 王安将孙嬷嬷死死拽住,连拉带扯拖出了卫辞的书房。 卫辞让他将孙嬷嬷捆起来关到柴房去。 看着孙嬷嬷被拖走的身影,卫辞满眼怒意,孙嬷嬷的决绝彻底激怒了他。 他既震惊孙嬷嬷说死就要死的忠诚,又有些忌惮她背后之人的手段高明。 当初何琇莹吃求子药吃的险些不能生育时他就觉得事情不对。 直觉告诉他背后有双无形的手,在盯着何琇莹,也盯着他。 现在孙嬷嬷的所作所为让卫辞确信的确有这个人存在的同时,也让他胆寒。 并且卫辞也隐隐有猜测,他也许知道幕后之人是谁。 可没有百分百的证据,卫辞不想只靠猜想冤枉人。 万一幕后之人不是他猜测的那个人,那他岂不是放跑了真的凶手。 孙嬷嬷被拖下去后,卫辞又在书房沉思良久这才去了后院。 不管怎么说孙嬷嬷都是何家人,她的叛变总要告诉何琇莹。 然后让何家人来处理她,卫辞可没有权利处置何家的下人。 卫辞到后院时何琇莹午睡才醒,他也没有隐瞒,立刻将孙嬷嬷的事向何琇莹说了一遍。 何琇莹听完卫辞的话十分震惊,她有些不敢相信孙嬷嬷会背叛她。 孙嬷嬷可是母亲的心腹,在母亲身边伺候几十年了。 否则母亲也不可能千里迢迢把孙嬷嬷送来照料她。 这样的奴才竟也能被人买通?她图什么? 孙嬷嬷的丈夫儿女都是何家的下人,孙嬷嬷敢叛主,她不要自己的命,连家人的命也不要了吗? 那她图什么?图钱?没命再多的钱也花不了啊。 何琇莹真是百思不得其解,无论如何想不通孙嬷嬷为何要叛主。 不过她也不傻,孙嬷嬷当初在她耳边故意说她腹中胎儿克死夫君的祖父,可能会让公婆不喜的时,她也没忘。 只是当时何琇莹以为孙嬷嬷是想的长远,在为她考虑。 如今细细想来,还是夫君说的对。 当时她可是孕妇,最忌多思,这个道理孙嬷嬷不会不懂。 她既然懂还故意说那些话,就是想要她的命。 还好她命大熬了过来,否则还真让孙嬷嬷背后之人称心如意了。 何琇莹想明白这些也是惊的一身冷汗,接着二话没说立刻给母亲写信。 把孙嬷嬷叛主被人收买一事原原本本写在了信上。 写完信后何琇莹还是心有不甘,她忍不住对卫辞道: “夫君,我想亲自再去见一见孙嬷嬷。 我们何家待她也不薄,我想不通她为何要背叛我。” 第290章 招认 何琇莹坚持要再见孙嬷嬷一面,当面问问她为何要叛变。 卫辞想起孙嬷嬷在自己面前,咬死了不愿承认自己曾被收买。 口口声声说一切都是卫辞看她不顺眼诬陷她,想来就是面对何琇莹她也不会改口的。 但卫辞还是没拦着何琇莹去见孙嬷嬷,说不定她能问出点什么呢。 何琇莹很快去见了孙嬷嬷,她被五花大绑关在柴房。 看到何琇莹后,立刻声泪俱下的大喊冤枉,坚称自己是被冤枉的。 任何琇莹打感情牌还是拿她在京中的家人威胁,她都没有松口。 只不断重复她是冤枉的,她没有叛主,更没被任何人收买。 还说她只是为了何琇莹考虑,所以说错了话。 何琇莹被气的脸色铁青,最后直接吩咐下人三天不许给她吃饭。 卫辞也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嬷嬷,竟被培养的比最顶尖的杀手骨头还硬。 他实在好奇背后之人到底是谁,为何如此能耐。 不过就算再想知道孙嬷嬷背后之人是谁,卫辞也没在孙嬷嬷身上用尽酷刑。 他只对孙嬷嬷用了一个刑罚,那就是军队中常用的关禁闭。 把人关在一个什么都没有,连窗户都没有黑屋子里。 期间没有任何人会跟她说话沟通,无论她说什么都不会有人回应。 她只能一直待在黑暗中,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逃不出去也死不了。 一般这样的情况不出三天人就会精神崩溃,为了出去什么都愿妥协。 就算是精神强一些的也撑不住五天,而五天时间不吃饭又饿不死。 到时候孙嬷嬷撑不住自然会把所有事情交代的明明白白。 当然了她也可能直接一头撞死,如果孙嬷嬷真的宁死不说,那卫辞也没办法,只能做好事成全她。 不过事实证明,孙嬷嬷终究不是精心培养出来的死士。 虽然当初卫辞拆穿她那一天,她也曾装模作样想要撞死以证清白。 但现在卫辞真给她机会了,她反倒不撞了。 被关进小黑屋,经历没有任何声音的四天时间后。 孙嬷嬷终于精神绷不住,彻底崩溃了,这下什么都愿意说了。 听到她愿意坦白,卫辞抽空过来见了她一面。 四天没吃饭,孙嬷嬷不仅精神崩溃,身体也虚弱到了极致。 她干裂的嘴唇已经结满血痂,喉管像被晒干的芦苇般发不出声音。 卫辞看到她这副凄惨的模样,怕她撑不住再昏过去。 那样还要耽误他的时间,于是让下人给她端来了一碗水。 孙嬷嬷看到水后眼睛几乎放出光来,颤巍巍伸出双手去接陶碗。 然后端着碗就往唇边送,她贪婪地大口吞咽着。 喉咙里火辣辣的灼烧感逐渐化作难以言喻的畅快。 直到有水流顺着嘴角淌下来才放缓了速度,生怕浪费一滴这来之不易的清水。 卫辞静静看孙嬷嬷喝完水,这才朗声道: “好了,水也喝完了,老实交代吧,若是你这老货再敢跟本府耍心眼,那本府只能将你关黑屋关到死了。” 听到卫辞提起黑屋孙嬷嬷吓得浑身直发抖。 那间黑屋子她再也不想回去了,在那里没有任何声音,也没有任何东西。 她双眼不能视物,双耳听不到动静,任她如何发疯都没人理她。 甚至她都不知道自己被关了几天,到最后她都开始恐惧卫辞真的会放弃她,就这么永远关着她。 最后她终于撑不住了,她什么都顾不得只想出去。 她宁愿被打板子,宁愿去受刑,受皮肉之苦也不想被关着了,她什么都愿意招。 孙嬷嬷一开始打死不认自己是受人指使就是不想背上叛主的名声。 她毕竟没有被卫辞抓到实际证据,只是说错了两句话而已。 孙嬷嬷还抱着何琇莹和何家人会看在她伺候多年,又是家生子的份上,相信她真是只是说错了话。 如此一来她会挨罚,但京城的家人起码不会受她牵连太深。 可若她真的认了罪,那她远在京城的丈夫儿女也会没活路。 但她终究高看了自己,哪怕没有丝毫证据卫辞还是铁了心认为她叛主。 如此一来她还嘴硬不认罪又有什么意义呢? 想通这些后,孙嬷嬷浑浊的眼眶中滚出泪水,声音嘶哑道: “老奴招,老奴什么都招,只是一切都是老奴的错,与老奴的家人无关。 他们根本不知道我做了什么,更不曾背叛何家…” 事到如今,孙嬷嬷还想再为家人求次情。 卫辞直直看着孙嬷嬷,眼神中有疑惑: “那你一一说清楚,究竟是何人让你伤害琇莹?她又是怎么联系上你,何时收买了你的?” 孙嬷嬷眼眶中的泪水源源不断的往下落,满脸后悔: “大人恕罪,老奴真的不知道是谁要害小姐。 一年前老奴出门办事,有个脸生的男子拦住了老奴,并给了老奴一个用红绳圈住的铜钱。 老奴一眼就认出那是二十年前与老奴走散的弟弟的东西。 老奴糊涂,可老奴就剩那么一个娘家人了,那男子威胁老奴。 说要是老奴不为他办事,或敢跟何家通风报信就要了老奴弟弟的命。 老奴只是犹豫了几天,他就送来了老奴弟弟的一节指骨。 老奴也是被逼无奈,走投无路了,这才办了错事。” 听孙嬷嬷交代完卫辞心中的疑惑却更多了: “一年前琇莹与本府在静江,而你远在京城郭夫人身边伺候。 根本没机会接触琇莹,那男子却找你害琇莹。 他难不成能掐会算,早就知道你一定会被岳母派来静江照料琇莹?” 孙嬷嬷道: “一开始老奴也觉得莫名其妙,并跟那男子说了小姐在百越,老奴根本见不到。 可那男子却说让老奴安静等着,等到小姐有孕,老奴自然就有机会了。 老奴那时还想不通为何小姐有孕就有机会了。 且小姐那时刚被诊断出子嗣艰难,还不知何时能有身孕。 那男子却信誓旦旦,一口咬定老奴定会有机会。 不曾想过了没几个月,小姐还真送信来说是有身孕了。 紧接着老奴就被夫人送来照料小姐身孕。” 第291章 故人 卫辞听完孙嬷嬷的话,脑海中情不自禁浮现出了一个人,那就是秦妙清。 如此未卜先知的人,除了秦妙清卫辞想不出第二个。 卫辞早就确定秦妙清是重生者亦或穿书者,总之她有奇遇。 也只有她才能在何琇莹还没有身孕时,就料到何琇莹会在什么时机有孕。 并提前收买好人手,悄无声息想要何琇莹的命。 至于原因吗卫辞也清楚,她是为了自己。 不是卫辞普信,而是从之前在江南时她就曾无缘无故主动向他示好。 连科举舞弊这样的事都能主动告知,更别说她后来还接近过娘亲。 卫辞也不知道为什么,但秦妙清显然对自己有执念。 她想嫁给自己,为此不惜任何手段。 卫辞眉头紧皱,一时不知该如何对秦妙清。 她出身高贵,再加上主动为亡夫守节。 名声极好不说,还有豪门世家的王府和夫家袒护。 这样的人,卫辞暂时是奈何不了她的,卫辞深觉麻烦,此事有些棘手。 跪在下面的孙嬷嬷看卫辞脸色变来变去,眉宇间满是不耐烦。 跟着卫辞变换的神情,孙嬷嬷心中也越发忐忑。 事已至此孙嬷嬷已经不在乎自己的性命。 可她不能不在乎自己孩子的命,枯瘦的手指深深掐进掌心,孙嬷嬷再次鼓起勇气为家人求情: “大人,老奴愿意以死赎罪,但求您不要怪罪老奴的亲人。 大人慈悲为怀,是深受静江百姓爱戴的父母官。 求大人看在老奴有不得已的份上,给老奴的家人一条活路!” 孙嬷嬷边说边咣咣磕头,卫辞却没有心软,而是继续问道: “那你后来怎么联系那男子?你可还记得那男子的长相? 又是否知道那男子是做什么的?住在何处?” 孙嬷嬷绝望摇头: “大人,那男子做事极为缜密,老奴只见过他两次。 一次是他威胁老奴,第二次是他看老奴犹豫,给老奴送来弟弟的指骨。 他没给老奴主动联系他的办法,只说让老奴找机会害死小姐。 他还说他有人在老奴身边监视老奴,若是老奴没按他说的做,老奴的弟弟就活不了了。 至于他的长相老奴也偷偷观察过,没有任何特色不说。 老奴觉得他应该还乔装打扮过,在老奴面前的根本不是他真正的容颜。” 卫辞没想到线索断的这么彻底,看来这些年秦妙清也长进了。 再也不是当年那个只见过他一面,就敢孤身把他拦在小巷子里,无所顾忌的说科举舞弊的小姑娘了。 她有这心机手段不去宫里宫斗,反而偏偏盯着自己,真不知道她这执念哪里来的。 卫辞越想越烦躁,最后挥手让人把孙嬷嬷带下去了。 至于她最后下场会是什么卫辞也懒得操心。 孙嬷嬷的卖身契不在自己手中,还是送回何家,由岳母处置吧。 毕竟是岳母多年的心腹,总要让她审审的。 不过卫辞思及郭夫人两次好心办坏事,狠狠坑了何琇莹一事。 已经对郭夫人的手段十分失望,生活中就是这样,日子过的好的人往往能力平平。 因为卓越的能力除了极少数天生以外,大多数人都是经历多了练出来的。 郭夫人出身尊贵,在娘家就深受父母宠爱,少女时期又是有名的才女。 嫁到何家后,因为何家人口简单她也没受过什么磋磨。 宅斗水平自然也就拿不出手了。 处理完孙嬷嬷,卫辞再次把所有精力放在了公务上。 眼下对他来说他最重要的事就是早些回京。 在静江的这几年他的政绩十分亮眼,无论是税收还是人口亦或民风教化卫辞都是合格的。 可惜自从陈阁老倒下后,内阁就是温阁老的天下。 卫辞这个曾经温阁老宿敌的徒孙,自然也就不招吏部待见。 哪怕他三年初考称职,短时间内有温阁老在他也很难升官了。 莫说升官,连平调都难,不过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 哪怕暂时不能升官,卫辞也不会摆烂,而是好好准备着。 只有这样,当机会来临时他才能稳稳抓住。 当今圣上年纪毕竟大了,温阁老再受宠幸又能风光多久呢。 一朝天子一朝臣,还要感谢当初秦妙清的不设防。 卫辞当初在秦妙清身边也安插了人手,结合这两年他得到的京中风向。 卫辞分析,当今皇上撑不了多久了。 京中赵王与曾经的四皇子靖王的斗争已经接近白热化,快要分出胜负了。 等到分出真正的赢家,卫辞的机会就来了。 而这个时间不会太久,卫辞等得起。 果然不出卫辞所料,平平安安刚过百天,卫辞就收到了京中八百里加急的消息。 皇上病危,靖王被立为太子,赵王败了。 卫辞不在京中,感受不到党政中那么浓厚的血雨腥风。 但即便如此他也知道,靖王被立为太子还不算笑到最后。 往往敌人临死前的反扑是最可怕的。 赵王在前太子还在位时就能与他分庭抗礼。 好不容易费劲巴拉斗到了前太子,却被靖王捡了便宜。 现在他十几年的谋划尽皆化为乌有,卫辞不信他会平静接受自己的失败。 他多年斗争的累积经验与资源绝对是不可估量的。 若是他不甘心认输,拼死也要反抗一把,那底蕴不够的靖王还真不一定能接住。 就算靖王接住了也要元气大伤。 卫辞因为秦妙清透露的消息,这些年与靖王还有联系。 比起赵王他自然也更想靖王上位,因此只犹豫了一瞬,卫辞就写了一封密信八百里加急送去了东宫。 离京城远就是这样不方便,收到消息比别人晚不说。 更重要的是哪怕卫辞猜到了什么,也不知道时间来不来的及。 卫辞知道新任太子身边一定有能人,他能想到的事太子身边的人未必想不到。 所以他寄一封信出去纯粹是卖好,让太子知道他是偏向他的。 因此这封信就必须要在赵王临死反扑之前让太子看到才会有意义,否则就是马后炮。 第292章 太子 卫辞除了给新任太子寄了信外,自然也没忘了给京中的好友还有何家寄信提醒。 当然这信中的内容要委婉,他只能隐隐提醒,不能说的太明白。 毕竟他是无缘无故猜测一个位高权重的王爷可能会谋反。 好在卫辞一向运气不错,他八百里加急送往京中的信件终是在赵王谋反前送进了东宫。 再加上因为当年赈灾时的合作,四皇子一直对卫辞印象很好,觉得他是能臣,是可用之人。 只是一直以来卫辞的官位太低,又远在静江,四皇子用不上他,所以才没有大力拉拢他。 但也一直有意跟卫辞保持联系,觉得卫辞也许哪一天可以用上。 因此当卫辞的信件送进东宫时,四皇子心中虽觉得卫辞来信也许是贺他登临储君之喜,却没有忽视的撂在一边。 而是抽出空打开看了一眼,只这一眼四皇子的神情当即认真了起来。 他一字一句将卫辞的信仔细看完,然后立刻命宫人去请来了他最看重的谋士沈思之。 沈思之听到太子传召自己匆匆忙忙赶来。 一到书房还不等他行完礼,四皇子便将一封信递给了他: “先看看这个。” 沈思之也没犹豫,当即接过信看了起来。 白纸黑字,并没有什么晦涩难懂之处。 能让太子殿下如此着急的将他唤来,想必信件中的内容颇为重要。 沈思之不敢疏忽,细细查看,只见上面写着: 太子殿下尊鉴: 惊闻纶音下九霄,玉册立东宫,下官遥望宫阙,喜极而泣。 忆往昔黎遍野之际,殿下纡尊降贵,与下官共理赈务,宵衣旰食,夙夜匪懈。 踏泥泞而察疾苦,散私财以济困穷,其仁心仁德,泽被苍生,至今思之,犹感佩不已。 今幸见明主膺天命,储君承大统,宗庙幸甚,社稷幸甚! 当此之际,虽远在陋巷,亦焚香遥拜,举杯同庆。 然福兮祸所伏,乐极恐生悲,下官夙夜忧思,未尝稍懈。 昔与殿下逐鹿之人,素怀异志,阴蓄死士,广结党羽。 今见殿下登储,岂甘雌伏?必如困兽之斗,垂死挣扎。 恐效吴王濞“清君侧”之故智,行桓温“废昏立明”之奸谋。 今四方未靖,人心浮动,诚危急存亡之秋也。 愿殿下早做绸缪,选良将以固京畿,遣干吏以抚郡县。 广布耳目以察奸宄,厚施恩泽以收人心。 若能未雨绸缪,则乱臣贼子,虽有逆谋,亦无所施其技矣。 某不揣冒昧,敢进刍荛之见。 愿殿下早作绸缪,整饬军备,严明法度,广罗贤才。 对内安抚民心,对外震慑宵小。 若有异动,当以雷霆之势,迅速剿灭,勿使滋蔓难图。 今不揣冒昧,披沥肝胆,伏惟明察。临笺神驰,不尽欲言。 恭请万安 讼之谨奉 看到最后落款的名字时,沈思之觉得这个名字十分熟悉。 他低头思索了一瞬,瞬间想起讼之不就是当朝唯一一个六元郎卫辞的字吗。 他之前还曾听殿下提起过此人,殿下言辞之中还十分欣赏他。 没想到这封信竟是他送来的,只是沈思之隐隐记得,这个六元郎不是在三年多之前就前往百越之地任职了吗? “殿下,若幕臣记得不错,这卫讼之不是在千里之遥的百越为官吗?” 四皇子听闻此言轻轻一笑: “讼之如今的确在静江做知府,他远在千里之外并不熟悉京城的局势。 也没有眼线在赵王那边,却能只凭推测猜出赵王会有异动,真是让孤惊讶。 孤之前就觉得他是个可用的人才,听说他治理的静江也是今非昔比,日新月异。 这样的人才一直让他留在静江,简直太可惜了。” 沈思之听到太子殿下话里话外如此欣赏卫讼之,自然也不会与太子唱反调,他拱手道: “殿下既然觉得卫讼之乃可用之人,等将来殿下承继大统将他调回京中就是。 这卫讼之信中所提选拔良将巩固京城防务,派遣干练官员安抚各郡县。 多布眼线以监察奸邪之徒,广施恩泽来收服民心的事,咱们虽然已经在做。 但他能在此时送此信回京,倒也算对殿下忠诚,殿下将来用起来也放心。” 四皇子闻言心情很好的点了点头,随即又想起什么,眼神中划过一丝凌厉。 事到如今赵王既然还不甘心,想要孤注一掷破釜沉舟,那他就成全他。 也省的等他将来上位后再处置他被天下人骂刻薄寡恩。 他自己找死想要谋逆,他若不趁机让他永无翻身之地倒是浪费了赵王这最后一博。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皇上的病情越来越严重,很快到了下不了床的地步。 太子奉命监国,代替皇上处理朝政。 眼看离那个至尊之位只有半步之遥,太子却并没有飘。 行事反而越加谨慎,每天批的折子他都会送到皇上病床前。 以“儿臣还年轻,唯恐行事不稳”的借口,请皇上过目。 皇上虽表面说着“老四,你就是太谨慎”,但行动上却是拖着病体也不愿放权。 没有一个皇上不想长生不老,没有一个皇帝甘心将这至高无上的权利传给他人,哪怕这个人是他的儿子。 直到最后皇上躺着病床上清醒的时间少,昏迷的时间多,每次清醒皇上还都要询问国事。 为了让皇上满意自己,四皇子作为一国储君,最后彻底放弃监国。 只守在皇上病床前,亲侍汤药,做足了孝子的模样。 满朝文武无不感动太子的孝心,将太子的行为夸的天上有,地下无,恨不能直接写进二十四孝中。 一些正愁着不知如何巴结未来新君的臣子,更是大力在民间宣传太子的孝顺。 太子殿下一时之间成了孝子的代名词。 更有甚者将太子与赵王拿出来做对比,捧一踩一。 说赵王深受皇恩,孝心却远不如太子殿下。 赵王听到消息时,忍不住冷笑出声。 当年他与前太子斗得如火如荼时,老四连跟他提鞋都不配。 满朝文武也是将他对父皇的孝心夸的举世罕见。 现在老四登临了储君,这风向立刻就变了。 还真是时移世易,世态炎凉。 第293章 谋逆 名声风向的变化让赵王更加坚定了殊死一搏的抉择。 自从前太子被废后,他与老四斗得你死我活。 老四上位后绝不会放过他,就算不要了他的命,也不会让他好过。 与其将来在老四手下苟延残喘,赵王宁愿最后赌一把。 跟着赵王一路走过来的势力也都是这个想法。 将来新君上位,也许会为了名声,为了天下悠悠之口,为了不背上残害手足兄弟的恶名,放赵王一条命。 却绝不会放过他们这些赵王党羽,到时候等着他们的只有抄家砍头。 与其等到将来被砍头,还不如现在最后拼一把。 若是不成,总归还是砍头。 若是成了,那他们就是从龙之功。 这结果值得他们拼尽所有赌一次。 赵王这些年虽然积累了不少势力,但有皇上在,他是绝没有机会触碰兵权的。 没有哪个皇帝在没有任何战事的情况下,把大量兵权交给自己的儿子,那无异于是找死。 因此赵王身后虽有不少支持者,却没有太多军事力量。 他手中唯一能依靠的只有两千府兵,外加他的外家镇远侯府给他凑的一千散兵,以及这些年他私下豢养的三百死士。 只靠这三千多人想要突破十万禁军,成功打入皇宫无异于痴人说梦。 但赵王多年谋算也不是白算的,恐怕老四还不知道如今的禁军副提督是他的人。 赵王举兵的这一夜,京城禁军副提督以喝酒为由,早早灌醉了禁军提督。 以副提督的影响力,他也许没办法指挥十万禁军随赵王攻打皇宫。 禁军中多的是世家子弟,他们都不傻,绝不可能在提督不露面的情况下,听从副提督的指挥,做掉脑袋的事。 但副提督起码可以按下十万禁军原地待命,不许他们阻碍赵王的大事。 只要过了这一夜,只要赵王的府兵能在一夜之间脱打入皇宫。 等天亮之后皇上与太子尽皆归天,那这天下就是赵王说的算了。 寒月如钩,照得玄武门外的青石板泛着冷光。 赵王握紧腰间的鎏金错银剑,三千铁甲在身后凝成一片肃杀的铁流。 风掠过旌旗,\"赵王\"二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惊起城头更夫手中的梆子,当啷坠地。 赵王早在这些时日将三千兵士,分批悄无声息的藏在自己府中。 子时刚过,他们便整装待发,直奔皇宫。 三千人的动静并不小,更别提还有兵马攻城车等东西。 京中许多人家在这一夜都听到了动静,可无人敢出来查看送死。 赵王多年来深受皇恩,他的府邸离皇宫并不远。 一行人很快来到了皇宫门口: “王爷,宫门未开。” 副将策马近前说了一句废话,铁甲相撞发出细碎声响。 赵王眯起眼,望着禁闭的宫门,他再也不怕惊动任何人,而是提气高呼: “天道昭昭,奸佞蔽日! 今陛下为宵小所惑,亲小人,远贤臣。 本王乃皇家血脉,食禄守土,岂忍见宗庙蒙尘? 今日挥师入京,非为一己之私,实乃清君侧、正朝纲,还天下朗朗乾坤!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众将士随我杀尽奸邪,护佑社稷!” 高呼完,他剑锋挑起月光: “撞门!” 三百死士抬着三丈长的冲车撞向朱漆大门,巨响惊破皇城死寂。 赵王还在振臂高呼: “陛下被奸佞蒙蔽,我等清君侧!” 声浪裹挟着杀意,惊得宫门内的守卫脸色惨白。 赵王谋反了! 正在沉睡的帝王听到动静,强撑着病体从龙榻上爬起。 “逆子!” 他气的浑身发抖: “禁军呢?禁军是死了吗?为何迟迟不见支援?” 后妃们也吓得花容失色,一个个躲在自己的宫中,紧闭宫门不敢出来。 唯有太子这几日因为侍疾,一直留在皇上寝宫,与皇上同吃同睡。 眼下也只有他还陪在皇上身边安抚皇上的情绪: “父皇您别急,龙体为重,禁军一定能及时赶到的。” 外面动静那么大,禁军却迟迟未到,用屁股想也知道是出事了。 太子却依旧不急不缓,还抱着禁军能赶到的心思。 这让皇上忍不住心中上火,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扶了个蠢货上位。 太子自然看到了皇上看向他时嫌弃的眼神。 他心中好笑,当初父皇选他做储君而放弃了赵王,不就是在父皇看来自己比赵王好掌控吗。 现在却又嫌自己蠢笨,自己若不是表现的没那么聪明,这太子之位眼下还轮不到他当呢。 再说了,他也没说错啊。 别看此时赵王在宫门外声势浩大的撞门。 但只要等他把宫门撞开,把一些他想杀但又不能杀的人替他杀了。 这禁军自然会及时赶到的,总归等这天亮之后大周的天下会易主。 要么是赵王输,要么是他赢,反正那龙椅上坐的不会是父皇了。 热浪裹挟着浓烟扑面而来,宫门虽然厚重。 但在攻城车一次一次的大力撞击下,最后还是坚持不住被撞开。 赵王望着缓缓打开的城门,恍惚又看见儿时在御花园追逐蝴蝶的光景。 如今蝴蝶焚于火海,唯余手中长剑泛着冷光。 “杀!” 三千府兵如黑色潮水涌入皇城,赵王策马冲在最前。 他眼中闪烁着对至尊之位的渴望,只要今夜他能赢,那他就是笑到最后的人。 这么多年,他与前太子斗,与老四斗,斗来斗去,不过是想坐上储君之位。 可直到今天他才发现他错了,大错特错。 他从一开始就不该只想当储君,他的目标该是那坐龙椅! 他要的是九五至尊之位,他要成为这天下的主宰! 只要过了今夜,他就会是大周的新君。 赵王心中火热,沿着宫中的甬道迫不及待冲向奉天殿。 他知道,那里一定有人在等他。 他的好父皇,他的好皇兄,赵王迫不及待要看到他们的神情。 他们一定是惊恐的,愤怒的,甚至会放弃仪态,破口大骂,与市井小民无异。 赵王光想想就觉得有趣极了。 第294章 怨恨 寒风卷着枯叶拍打着朱红宫门,赵王一脚踹开奉天殿的鎏金门。 三百玄甲军鱼贯而入,明晃晃的长枪刺破烛火,在蟠龙柱上投下森然阴影。 奉天殿内烛火摇曳,赵王的玄甲军持戈而立。 冰冷的兵器映出龙椅上皇帝青白的脸色。 看到大门被踹开,皇帝在太子的搀扶下,颤颤巍巍站起。 指着赵王的鼻子破口大骂: “逆子!” 太子则冷静的看着下首的赵王,眼中的神色让人捉摸不透。 赵王看着直到如今对面还在演着父子情深的父兄。 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冷笑出来: “父皇,您老了。” 说着他抽出腰间镶玉螭纹剑,用剑尖对着二人: “有心情骂我,还不如转头看看您选出的太子,眼下恐怕连剑都握不稳吧!” “你…你…” 皇上本来病重体虚,指着赵王喘不上气,说不出话。 结巴了好一会儿才又骂道: “你谋逆造反,以为就算把朕和太子都杀了,你就能坐上这龙椅了吗? 朕不止你一个儿子,将来这皇位你坐不稳!” 赵王闻听此言却再次笑了出来,他语气戏谑: “多谢父皇提醒,父皇的确不止儿臣一个儿子。 所以儿臣把其他的几个兄弟都先一步送入地府了。 等您和四皇兄一去,能坐上这龙椅的自然只有儿臣一个人了。” 说完他拍了拍手,副官很快上前将几个人头丢到了皇上面前。 皇上定睛一看,正是他其余的几个儿子,连他最小的儿子老十都在其中。 白发人送黑发人,这对皇上的冲击实在太大。 他当即眼前一黑,直直向后倒去,太子连忙扶住了他,并伸手在他胸前为他顺气。 赵忘见状丝毫不着急,还调侃道: “父皇,我知道您着急下去陪几个弟弟。 可在下去之前还要劳烦您把传位诏书写了。 您要是不写,儿臣只能送您归西,然后让四皇兄写了。” 太子为皇上顺了好一会儿气,皇上才缓过来。 但经此一遭,他已经是出的气多进的气少。 身体上的孱弱挡不住皇上眼下的愤怒。 缓过来的第一瞬间皇上便指着赵王的鼻子怒骂: “畜牲!你个残害手足的畜牲!” 自从攻入奉天殿一直就觉得自己稳操胜券,脾气极好的赵王。 在听到皇上骂自己畜牲时,终于变了脸色,他满眼怨恨,厉声道: “畜牲?父皇,儿臣所作所为不都是您逼的吗? 这些年您利用我跟前太子争,又跟老四斗! 为了得到您的认可,我费尽心机,用尽手段。 就是为了向你证明我才最有资格做大周的储君! 可你呢,转头就扶持什么都不如我的老四做了太子。 就是因为他比我懦弱,比我好控制! 我凭什么就该被你利用殆尽然后一脚踹开! 父皇,你喜欢看我和你其他的儿子斗,可我却厌烦了。 所以这次我会将你所有的儿子全部杀死,一了百了! 如此一来,再也不会有其他的兄弟和我争皇位了。 今天我走到这一步,全怪你啊父皇!” 皇上被赵王堵的哑口无声,再也说不出话来。 他气息奄奄,事已至此,就算他能熬过今晚也活不了几天了。 戏演到这,四皇子对眼前的一切十分满意。 老五不愧是能和前太子斗了那么久的狠人。 此次行事十分干脆利落,瞅瞅他扔过来的几个人头吧。 在外人缘很好,名声也极佳的大哥。 娘家背景深厚,还有个宠妃母亲的八弟。 这两年十分得父皇宠爱的十弟,全都在这了,一个没跑。 眼下连父皇也被老五气的活不了两天了。 他终于不用在此浪费时间装什么孝子了。 赵王不知四皇子的想法,他只盯着青筋暴起,上气接不上下气的皇上,催促道: “写吧,把皇位传给真正配得上它的人。” 赵王的副官闻声上前,铺开早就准备好的圣旨。 不过用脚趾头想也知道,皇上此时绝不可能妥协把皇位传给赵王。 赵王见状越发不耐烦: “墨迹都要干了…” 他还想在说什么,突然听见檐角铜铃发出异常脆响。 他猛地回头,整面窗纸被剑气割裂,禁军提督陈恪率领的禁军如潮水般涌入。 玄铁重弩的箭簇在烛火下泛着幽蓝毒光。 “不可能!” 赵王踉跄后退,陈恪怎么可能还活着? 按计划副提督崔成把他灌醉后,就该已经把他杀了。 他今夜攻打皇宫那么大的动静,禁军却迟迟没有动作。 这不是说明崔成的计划已经成功了吗,为何陈恪会现在带人出现在这里? 他是什么时候来的?外面他的人呢? 赵王心中满是惶恐惊讶,冷汗瞬间出现他的额头上。 而他身后,太子将皇上丢到一边,任由已无力支撑身体的皇上狼狈倒在椅子上。 他抽出长剑,剑锋抵住赵凛脖子: “老五,你看看孤是否还能握稳长剑。 真是可笑,老五你不会以为收买了一个禁军副提督崔成那个蠢货你就能成事吧? 要不是孤放水,就凭你也能攻入皇宫?真是痴人说梦!” 感受到身后太子放在自己脖子上的长剑,赵王终于反应了过来。 原来老四早就知道了他的计划,他在顺水推舟,利用自己除掉几个碍眼的兄弟。 也屠进宫内不属于他的一切人手,记下来只要再把自己也抓了。 等天一亮,全天下都会知道自己造反,杀光了所有的兄弟,还气死了父皇。 他这个太子则救大周与水火,成功将自己这个反贼拿下。 届时他面对的将是干干净净,再没有一丝阻碍的天下。 想通这些,赵王忍不住“哈哈”大笑出声。 不顾太子的剑在自己脖颈上划出血痕,赵阳转头看向四皇子: “老四,这些年我还真是小看你了。” 他一直以为自从前太子被废后,老四能跟自己斗全因父皇的扶持。 如今再看,老四分明一直在扮猪吃老虎。 恐怕就连一直传言的身体不好都是假的。 太子闻言微微一笑: “现在才知道怕是有些晚了吧。” 第295章 登基 技不如人,成王败寇,赵王没什么好说的,他最后这一博终究还是败了。 事已至此赵王心存死志,当即就想王太子的剑上撞。 千钧一发之际,太子快速将剑收了起来。 禁军提督陈恪更是立刻上前,一把将赵王控制住。 连赵王被控制住,太子这才又道: “老五,你现在可还不能死,不过你放心,四哥早晚会成全你这个心愿的。” 说完太子让陈恪将赵王带下去关押。 他自己则再次看向倒在龙椅上的皇帝。 此时皇上哪还不知,太子竟然早就知道赵王打算谋反。 可他不仅不阻止,还利用赵王铲除异己。 甚至就连他这个父皇,他也没打算让自己活过今晚。 可惜皇上刚刚已经被赵王刺激的油尽灯枯。 眼下心中再愤怒他也没力气说出任何话了。 四皇子自幼便不算受宠,若不是前太子倒台。 皇上需要另一个儿子来制衡赵王,他也没机会走到今天,爬上太子的位置。 所以他对皇上也没什么特别深的孺慕之情。 眼看皇上如此凄惨,苟延残喘留着最后一口气,四皇子也没喊太医。 反而站着居高临下的看着斜躺在龙椅上的皇帝,缓声道: “父皇,不管怎么说,孤还是要感谢你立了孤为太子。 作为回报,孤会将您的陵寝修的再好一些。 您不用感谢孤,谁让孤是天下人尽皆知的孝子呢。” 已至弥留之际的皇帝在听到四皇子的话后,满心愤怒的吐出最后一口气。 他怒目圆睁,竟是死不瞑目。 太子冷眼看着皇帝咽气,见他死不瞑目忍不住冷笑一声。 没有丝毫伤心的伸出手,强行让皇上闭上了眼睛。 晨曦刺破乌云,太极殿铜钟传来沉沉悲鸣。 赵王谋逆的残火尚未熄灭,龙榻上的先帝已化作一具寒躯。 宫人们捧着素白麻布匆匆穿梭,檐角铜铃在穿堂风里发出细碎呜咽。 惊起檐下白鸽扑棱棱四散,将噩耗衔往长安巷陌。 京中胆战心惊的过了一夜的大臣在听到大丧之音忙换了丧服入宫。 在看到赵王谋逆被俘,太子是最后赢家的时候,都跟着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太子毕竟是名正言顺的下一任皇帝。 他是最后赢家,接下来很多事倒不用他们跟着难办了。 朝臣门跪请太子灵前登基,只有新皇登基,这先帝的丧仪才能顺利的办下去。 太子深吸一口气,抬手接过司礼太监递来的传位诏书。 冕旒晃动间,眸中寒芒刺破悲戚: “着令封锁九门,彻查赵王余孽。” 消息如野火燎原,市井茶肆的喧嚣戛然而止。 卖炊饼的老汉攥着未及售出的面饼僵在原地。 说书人惊落醒木,连酒肆猜拳的汉子都放下了酒碗。 长安朱雀大街上,穿灰布短打的百姓仰头望着城头新换的素幡。 不知谁最先反应过来,突然跪地号啕,哭声如涟漪般迅速漫过整条长街。 而在千里之外的江州码头,商船桅杆上的风帆簌簌作响。 漕帮的汉子们攥紧船桨,望着北方阴云密布的天际喃喃: “天要变了......” 新帝登基的消息八百里加急,在最短的时间内传遍了每一个府郡。 先帝驾崩,民间需守孝百日,在百日内禁止婚假,宴饮,科考等吉事。 因为赵王谋反时,将先帝在京中的皇嗣杀的太干净。 再加上四皇子在先帝在时就已经被册立为太子,因此此次皇位传承十分顺利。 新帝初一登基便是一片人心所向,四海敬服的景象。 远在各地为官的地方官也都一一上奏,恭贺新皇登基。 更有甚者送来各种祥瑞,以证明新皇乃是天命所归。 因此这几日京城的百姓频繁看到各种白鹿,白龟,长的像“寿”的山石等祥瑞之物被运送进京。 京中也人人都在讨论着新皇登基乃是天命所归,天佑大周, 初一登基,新帝不仅要推进先帝的丧仪。 更忙着昭告天下,祭天告祖,确立国号,大赦天下,临朝受贺。 等将这些事一一忙完,时间已经过了两个多月。 新朝设国号为“昌泰”,明年为昌泰元年,四皇子以后也就是昌泰皇帝了。 远在静江的卫辞在接到四皇子顺利登基的消息,改国号为昌泰时,平平安安都已经会爬了。 这段日子他过的十分悠闲,如今静江的一切已经走上正轨。 他不用忙的连吃饭喝水都要抽空出来,也就有闲心在家养儿子。 不过他陪着平平安安大部分时间都是在玩。 像换尿布,洗澡这些事,他很少能亲力亲为。 因为每当他兴趣上来,想给两个孩子喂饭,洗澡,换尿布时。 何琇莹一定会站出来坚决制止他,原因自然是他笨手笨脚。 每次想干点什么,都弄的平平安安嚎啕大哭还做不好。 次数一多,何琇莹当然就制止了卫辞想做奶爸的心,他压根没这个天赋。 不能做奶爸卫辞也没失落多久,因为他接到了京中传家的消息,吏部命他立刻回京述职。 接到消息后,卫辞狠狠松了一口气。 因为他明白,他赌对了,从此以后温党再也压制不住他了。 一朝天子一朝臣,温首辅是先帝的心腹爱臣,却不是新皇的人。 温首辅年纪本就不小了,新皇又能容忍不是他心腹的温首辅在内阁首辅之位坐多久呢? 温首辅若是知趣,等到新皇的位置还没坐稳之前,好好配合新皇。 等新皇位置询问之后,麻利告老还乡,不要惹人烦。 如此,皇上看在他还算识趣的份上也会给他体面。 他若不识趣,抱着首辅之位舍不得撒手,那接下来就是皇帝和臣子间的斗法。 反正不管怎样,他都抽不出手压着卫辞了。 卫辞私心倒是希望温首辅不要太识趣,权力最是迷人眼。 若是温首辅舍不得首辅之位,非要跟新帝分个高低。 最后的结果无论如何不会是温首辅胜的。 卫辞还能趁机在其中帮着新帝给温首辅添点堵的同时,拉进与新帝的关系。 第296章 面圣 深秋的官道铺满银杏叶,卫辞坐在马车上透过窗户向外查看。 秋日景色萧条,其实并无什么好景,可卫辞已有四年未看着这样深秋的景色了。 静江的秋冬之季是一幅被温润气候浸染的画卷。 少了北方的凛冽,多了几分南国特有的清隽与柔婉。 相较之下,卫辞还是更喜欢四季分明的北方。 这四年外放江州知府,他兢兢业业,改善民生, 将昔日积弊丛生的静江治理得井井有条。 之前却因为党政,哪怕政绩在出众也未得寸动。 如今新帝登基,他这才有机会重返京城。 想到即将面圣卫辞心中十分期待,他自问政绩没什么短处。 新帝又是个喜欢实干型官员的帝王,想来他回京后,若无意外可以顺利留京。 不过卫辞虽然觉得自己应该可以留京,但心中还是有些忐忑。 行至城外十里长亭,他命车队稍作歇息。 何琇莹不知卫辞为何让她们的马车停在此处,于是出声询问: “夫君,此处离城门不远了吧?” 卫辞轻声回答: “还有半个时辰便能进城。” 只要一想起进城后能看到父母亲人,何琇莹心中便满是热切: “那何不一鼓作气进城?为何要在此处耽搁?” 卫辞有些感慨: “此番回京,还不知是否能留在京中任职。” 何琇莹闻听此言马上明白了卫辞心中的顾虑,她温婉一笑: “夫君放心,此番回京便要面圣,以夫君的政绩能力定会让陛下满意的。 只是这一路舟车劳顿,还望夫君面圣时多加小心。 不过最后是否能留京,妾身与平平安安永远跟着夫君。” 说完何琇莹从马车里取出一个香囊递给卫辞: “这是妾身常用安神香,最能安心养性,平神静气。 夫君戴着,心里或许能平静些。” 卫辞接过香囊心中暖意涌动。 正要再说些什么,忽见远处烟尘滚滚,一队骑兵疾驰而来。 为首的侍卫见到卫辞等人,高声喊道: “前方可是静江知府卫大人?陛下有旨,宣卫大人即刻入宫!” 这些人速度极快,说话间这些人已经到了眼前。 卫辞闻言神色一凛,与何琇莹对视一眼。 何琇莹镇定道: “夫君放心去,家中自有妾身照料。” 卫辞点头,然后回答为首的侍卫: “在下正是卫辞,我这就随你们入宫。” 说完他翻身上马,然后冲何琇莹笑了笑,便随着侍卫策马奔向京城。 夕阳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官道上银杏纷飞。 卫辞不知为何皇上如此着急见他,他的政绩也没显眼到让皇上侧目的地步吧。 更别说皇上初登大宝,应该正是忙的分身乏术的时候。 但这些问题他也不敢随意询问侍卫,只随着侍卫一路快马加鞭,直奔皇城。 直到入宫后,卫辞才发现还真是新帝新气象。 这偌大的皇宫,与他四年前离开的时候,布局倒没什么大变化。 但感觉就是哪里不一样了,赵王谋反那晚,宫里血流成河。 先帝的心腹人手被杀了个干净,不知给新帝省了多少事。 如今偌大的皇宫全是新帝的人手,气象自然也会有所变化。 当初卫辞还在翰林院时,先帝很喜欢传召他,所以卫辞对皇宫还算熟悉。 他被人带着一路到了天子居住的太极宫。 太极宫内龙涎香的气味充斥在每个角落,鎏金蟠龙柱在壁纸上投下斑驳暗影。 卫辞跪在青砖上,额头沁出细汗。 这一路快马加鞭不敢有丝毫耽误,岂止额头,连后背都有了汗意。 卫辞虽然跪在地上但挡不住思维发散,他暗暗想着也不知道他这样算不算御前失仪。 “几年不见,卫卿清减了许多啊。” 上首传来昌泰帝威严的声音,卫辞不敢抬头,他沉声回话: “当年陛下曾告诉臣,为官者当以民生为念。 因此这三年臣在静江夙兴夜寐,不敢有负圣恩。” 当年卫辞与还是四皇子的皇上一起赈灾时。 他的确说过一句“为官者当以民生为念。” 皇上闻言“呵呵”一笑: “朕听说你离开静江之前,光是万民伞就收了好几把,果然是我大周的股肱之臣,群臣的楷模。” 卫辞哪里敢接这样的夸赞,一瞬间他头更低了: “陛下谬赞,微臣愧不敢当。” 卫辞不知此时皇上的表情是什么样,更不知他对自己到底是何看法,只能谨慎谨慎再谨慎。 不曾想皇上却道: “卫卿何必谦虚,你自是当的起朕的夸赞的。 毕竟卫卿为了改善静江的民生,提高静江的赋税。 连写戏本这种事都做了,卫卿的牺牲不可谓不大啊。” 此话一出卫辞当场愣住,皇上怎么连这种事都知道? 他一直还以为自己瞒的挺好的。 看到卫辞愣住,皇上再次轻笑: “呵,红糖记,写的挺好,一点都看不出卫卿这是为了让静江的红糖货卖的更好而写。” 卫辞头越发低,这次是羞的。 在大周写戏本这种事真的难登大雅之堂。 所以卫辞把《红糖记》的戏本给了最初帮他排戏的霓裳苑。 外面的人都以为这《红糖记》是静江一家戏院的戏本,完全没想到这是卫辞的作品。 “陛下,微臣…微臣也是为了改善静江百姓的困苦生活,这才不得已出此下策。” 好在皇上根本不在意,他抬手免了卫辞的礼: “行了,别跪着了,起来吧。” 等卫辞站起身后皇上才又道: “卫卿不必紧张,朕怎会不知你是一番苦心。 作为父母官,只要能让治下的百姓吃饱穿暖,用些别出心裁的方法又有何不可。” 卫辞暗暗松了口气,皇上不嫌他行为出格就好。 只有身处这个时代,才能真正了解这个时代文人的傲慢。 莫说立在朝堂之上的大臣,就是刚考取功名的秀才想做些养家的营生都有限制。 秀才作为科举体系中的最低功名获得者,已属“士”阶层。 所以他们只能从事私塾先生,账房,代写书信等“清贵”的工作。 若是秀才不顾身份,去从事工匠、商贩、仆役等职业。 就会被视为“堕入下流”,遭乡邻鄙夷,更有甚者可能被剥夺功名。 第297章 升迁 秀才尚且要求如此之高,朝堂上的大臣自然更甚。 无论私底下这群文官怎么龌龊,但表面上他们是绝不能“有辱斯文”的。 更何况是堂堂知府跑去写“低贱的戏本”这种事。 传出去一定会被人耻笑,甚至被御史参他丢了朝廷的颜面。 还好皇上并不介意这种事。 之前赈灾时与皇上接触卫辞就感觉到皇上是个不在意他人眼光,更注重务实的人。 如今皇上的反应也证明了只要能当好官,让百姓过上好日子,皇上不在意臣子用什么手段。 这样很好,以后卫辞在昌泰帝手下做事也省的束手束脚。 接下来皇上又问了卫辞这几年在静江具体的所作所为。 虽然卫辞的政绩皇上已经粗粗看了一遍。 但有些事听本人说还是能得到一些意外之喜。 通过与卫辞交流,皇上很快就发现卫辞说起话来不疾不徐。 语气抑扬顿挫,轻重音把握的极好,所以听他说话的人不会有丝毫不耐烦的感觉。 怪不得卫辞当初在翰林院时,先帝很爱传召他到御前读书。 昌泰帝心道,换做他也爱宣卫辞读书,起码不会犯困。 岂不知先帝最初喊卫辞过来读书,就是把他当催眠药来着。 等卫辞从太极殿出来已经是暮色四合时分,宫门都快要下钥了。 卫辞又是一番匆忙奔波,总算赶在宫门关闭之前出了宫。 他踏入家门的时候,何琇莹已经派下人把家中收拾的差不多了。 自从卫辞回京述职的消息传回来后,何家人就早早把卫家打扫了起来。 所以何琇莹踏进家门时,整个卫家都十分正经干净。 她只需让下人把行李收拾出来摆放整齐即可。 卫辞回来的时间已经过了晚膳,他今天只顾着费尽心机在皇上面前表现了。 回到家才发现饿的烧心挠肺,还好家里的厨房已经收拾出来。 何家人也早就备好了柴米油盐,何琇莹进京后又让人买了不少蔬菜和肉。 卫辞一进家门就喊饿,何琇莹立刻命人加急做了一大碗鸡汤面端来。 卫辞吃面途中,何琇莹又命下人备好了洗澡的热水。 等卫辞吃完面又洗了个热水澡,已经困的眼皮子都快抬不起来。 他没来得及跟两个孩子做睡前游戏便沉沉睡去。 这一觉就睡到第二天天亮,他醒来时何琇莹早已起床。 此时正在外间跟丫鬟婆子一起逗平平安安玩。 卫辞起身只穿着寝衣走了出来,何琇莹正抱着安安逗他玩,看到卫辞笑道: “总算是醒了,你还真是难得的睡懒觉。” 卫辞将平平从丫鬟手中接过来,然后抛向半空。 平平胆子大,这个游戏卫辞也跟他玩过,他咯咯笑的十分欢快。 何琇莹虽然之前就见过卫辞这样逗孩子,但还是忍不住提醒 “夫君当心,别摔着平平。” 卫辞正想说,哪就这么容易摔着。 忽听得前院铜环叩响,王安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卫辞当即心头一跳,昨日他与皇上虽然沟通的十分愉快。 但皇上却未提任何升迁之事,也没说让他接下来任何职业。 “老爷,有圣旨!” 王安满脸欣喜的喊道,卫辞闻言立刻将平平交还到丫鬟手中。 然后飞速回屋在王安的帮助下换上官服。 何琇莹也是一样,她身为四品诰命恭人也是有自己的吉服的。 两人换好衣服立刻匆匆赶到前院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太监尖细的嗓音刺破寂静的院落,卫辞与何琇莹跪在地上安静接旨。 “着卫辞擢升刑部侍郎,总领刑狱重务,钦此!” 终于听到自己下一个官职,卫辞狠狠松了口气。 很好,出乎他意料的好。 皇上居然派他去了刑部做侍郎,这可是正三品的官职。 卫辞也算官升两级,从正四品知府一跃成了正三品刑部侍郎。 最重要的是刑部,这里以前是他的老师文源清的天下。 当初他在青州拜老师为师时,老师就是刑部正三品侍郎。 如今,他也走到了这一步。 虽说老师已经离开刑部有几年了。 但对此处的一应事务与潜规则,没人比文源清更清楚。 更别说刑部至今还藏有文源清的人脉,等卫辞到了刑部不说如鱼得水,那也是得心应手。 卫辞重重叩首,恭恭敬敬接过圣旨,宣旨的天使一脸笑眯眯道: “卫大人,刑部侍郎的官印和官服,此刻正在礼部连夜赶制。 皇上说了,这官印官服未赶制出来前,您可以在家好好休息两天。 等官印与官服赶制出来你再到刑部上职即可。 这可都是皇上对大人的体贴,皇上也是知道大人一路风尘从静江赶回京。 这是让你好好歇两天,然后精神奕奕的去上值呢。” 卫辞闻言立刻向天使道谢,何琇莹也顺势命下人送上银票。 天使接过银票心中满意,又跟卫辞多说了几句。 卫辞夫妇面对他脸上没有一丝对阉人的瞧不起。 所以宣旨的天使也不介意多跟卫辞这个皇上很看重的臣子说两句。 等夫妇两人客客气气送走天使,王安这才上来恭贺: “恭喜老爷,恭喜夫人。” 王安乐的喜笑颜开,仿佛升官是他一般。 何琇莹至此才敢踏踏实实放下心,没想到夫君这么年轻就官至正三品了。 真是让人不敢相信,对比别人卫辞的升官速度简直像坐了火箭一样快。 他明年才满三十,却已经坐到了正三品刑部侍郎之位。 这以后就是熬资历,也能熬到入阁的那一天。 可以说这以后只要卫辞不作死,不出意外他入阁就是板上钉钉。 哪怕他政绩平平,大不了熬个十几年资历,总有做到刑部尚书的那一天。 届时便可以以六部尚书的身份入阁。 那时他也才不过四十多岁,等在内阁再混个十几年,坐上首辅之位也是大有可能。 一想到此,就连卫辞都忍不住口干舌燥。 封侯拜相,这是每个男人心中都有的野心。 卫辞没想到他穿越至今不到三十年,竟然已经触及到了这一步。 第298章 何家 暮秋的银杏叶铺满青石板路,叶尖染着霜色。 卫辞掀开轿帘,朱漆大门上烫金匾额写着三个大字,翰林第。 何家一门五翰林,自然是担得起这个牌匾的。 四年了,自他到静江任知府一职,何琇莹已经四年没看到父母了。 卫辞下了马车,然后转身去扶何琇莹。 何琇莹攥着他的袖口,绣着并蒂莲的衣料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姑爷小姐回来了!” 小厮的通报声惊起檐下白鸽,卫辞并肩与何琇莹一起跨过门槛。 身后跟着抱着平平安安的奶娘以及捧着厚礼的仆从。 郭夫人早就知道女儿女婿与外孙今天会来。 她一早就起来在正堂等着了,早就伸长脖子急的团团转。 不停念叨着怎么还没到,何父今天也告了假。 何父做官的天赋一般,当年他科举也是在二甲前列。 后来在翰林院也做过庶吉士,编修。 接着又调去了礼部做了员外郎,如今已经是礼部正五品的郎中。 他的官职虽然是拍马也赶不上卫辞,但谁让他是卫辞的老丈人呢。 卫辞莫说如今只是三品侍郎,他就是将来做了内阁首辅。 见了何父还是要弯腰喊一声“岳父大人”。 何父陪着妻子在正堂等着女儿女婿过来,见妻子急的坐不住忍不住皱眉劝道: “时辰还早,你安稳坐着就是,总归他们今天会来,你何必如此着急。” 心急如焚郭夫人听见这话就来气,她已经有四年没见过女儿了。 眼下女儿又给她添了两个外孙,要不是怕外人说嘴,她早就飞去卫家看她的女儿外孙了。 今日好不容易等到女儿女婿上门,她如何还坐得住? 郭夫人正想骂丈夫两句出出气,突然听到小厮高喊着: “姑爷小姐回来了!” 闻听此言郭夫人再也忍不住,当即就往外面冲。 因为她跑的太快,鬓边珍珠步摇都跟着剧烈摇晃起来。 “娘,爹,我回来了!” 踏进何家大门后,何琇莹也顾不上仪态了。 她提起裙边就往里冲,嘴里还不忘喊着爹娘。 卫辞在身后看着生怕她跑的太快被绊倒,今日何琇莹打扮的十分隆重。 裙摆很长,万一踩到裙摆摔着那就麻烦了。 “你慢点,小心摔着。” 卫辞忍不住在身后提醒何琇莹。 可何琇莹哪里还顾得上,她已经跑进内院与迎出来的何夫人一见面就抱在了一团。 母女俩见面后喜极而泣,激动的热泪盈眶。 郭夫人满眼热泪,上下打量着女儿,嘴里还说着: “瘦了,瘦了,我儿真是受苦了。” 何琇莹直摇头,哽咽着道: “我没受苦,就是特别想念娘,娘,我以后再也不离开京城,不离家你了。” 郭夫人却说: “说的什么傻话,你都是当娘的人了。” 随即她忽然想起了什么: “我外孙呢?平平安安呢?快给我看看。” 卫辞直到此时才跟了上来,一见面他便拱手弯腰: “参见岳母大人,都是小婿不孝,才让您和夫人受了分离之苦。” 如今郭夫人对卫辞这个女婿是十二万分的满意。 她这个女婿相貌俊美,人品端正,对女儿疼爱专一,官途还顺,简直没有一点瑕疵。 她出门应酬,谁不羡慕她有个好女婿。 因此郭夫人眼见卫辞一见面就请罪,连忙放下何琇莹亲自去扶他: “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什么不孝,你是最孝顺的,你再说这种话我可就生气了。” 说完郭夫人也顾不上什么女儿外孙了,她把何琇莹丢到了一边,拉着卫辞就往正堂走。 何琇莹对此哭笑不得,只能跟在两人身后往里走。 何父在正堂等着他们,卫辞进去后连忙又上前见礼。 说了好一会寒暄的话这才有机会坐下。 正堂的檀木桌上早就备好了各种糕点和茶水。 奶娘将平平安安抱进来后,郭夫人看的合不拢嘴。 两个小孩子虽然还不会走路,但都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的看着郭夫人,一点都不怕人。 郭夫人欢喜的不行,一时间都不知道抱哪一个才好。 何父也看的眼热,两人一人抱一个,都乐的见牙不见眼。 就连平平调皮的去抓何父的胡子,何父都不生气,任由他抓着玩。 郭夫人又让下人拿出来她早就准备好的金锁和金手镯。 一个小孩一个,十分公平。 郭夫人抱着安安,忍不住亲了一口他的小脸道: “这孩子眉眼,倒是更像父亲。” 何父点点头,也道: “平平像咱们莹儿,两个孩子虽是双生,相貌却不怎么像。” 说完他忽然看向卫辞: “我听吏部的人说,你在静江的政绩十分亮眼,也不怪圣上对你青眼有加。” 卫辞闻言放下手中的茶盏,谦虚道: “不过是分内之事,皇上抬爱,此番允我回京任职,往后定要好好侍奉您和岳母。” 何父见卫辞没有丝毫骄矜之色,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这个女婿,将来的前程还大着呢。 圣上任命他为刑部侍郎的消息一出,京中谁还看不出卫辞将来的前途不可限量。 接下来卫辞又与何琇莹一起去何家的上房拜见何祖父。 何祖父曾经还是卫辞的上司,他官拜翰林院掌院学士。 现在因为年纪大已经告休,平时待在自己的院子养花练字,日子过的十分悠闲。 见到卫辞他十分高兴,他已经知道卫辞即将上任刑部侍郎。 何祖父拍着卫辞的肩膀,满脸欣慰道: “你将来的官途注定走的比我长远,切记心急,只要能稳住,你的前途大着呢。” 卫辞点头,记住了何祖父的教诲。 他与何祖父闲聊了许久,何祖父年纪大了,体力撑不住。 卫辞见他有了疲色,连忙拱手告辞。 离开之前,何祖父送了平平安安每人一块羊脂白玉制的平安符。 在何家用了午膳后,卫辞本想告辞离开。 郭夫人却一定要留卫辞与何琇莹在何家住两天。 虽然在京中卫家与何家相距并不远,可郭夫人就是想把女儿外孙留在家中住几日。 卫辞知道岳母这是太过思念女儿,何琇莹也有意在家陪母亲。 因此没有拒绝,很干脆的答应了。 第299章 悠闲 暮色渐浓时,何琇莹陪着卫辞在何家老宅散步,一一向他介绍自己在何家的回忆。 “看这颗桃树,这是我幼时和我大哥一起种的呢。 当时满心盼着桃树能快些长大结果,如今时光一转,都那么多年了。” 何家大哥读书天赋一般,考到举人屡次参加会试不中。 何家祖父走关系,让他去江南某个县城做知县。 有何家的照拂,何家大哥官升的也很快,如今已经是正六品的通判了。 何琇莹的二哥和三哥也在外地为官,郭夫人虽有三子一女,这两年却无一个孩子陪伴在身边。 她又不是个刻薄的婆婆,也没让儿媳妇和孙子留在老宅陪自己。 不过何家大哥的长子已有九岁,听何琇莹说何家正在托关系想让他回京来,入皇家书院读书。 可惜皇家书院的名额太紧了,朝中皇室宗亲,勋贵世家,文武百官。 哪个不想把自己的孩子送到皇家书院读书。 要知道当今圣上的几个皇子,还有先帝的十几个孙子,可都在皇家书院读书。 进了皇家书院就算孩子读书不行,把人际关系搞好了,将来依旧不愁官途。 卫辞一边陪着何琇莹逛园子,回忆未出嫁时的光景。 一边思索着趁着这几日休假,暂时不用去刑部上值。 他总要去巡查下娘在京中的产业,这两年娘不在京中。 京中的花容阁与云衣阁都没人查账,还有娘买的皇家书院的学区房,也该收房租了。 他近期正好有空,都亲自去看下好了。 爹娘知道他回京述职的事,想来很快也该回京了。 他把这些琐事做了,等爹娘来京时也能省点心。 何琇莹每走到一处就向卫辞诉说她曾经在这里做过哪些事。 卫辞一直安静倾听,时不时询问两句。 何琇莹说的兴致勃勃,一点没发现丈夫其实早就走神了。 等两人将何家都逛了一遍,卫辞握住妻子微凉的手,承诺道: “以后我在京中做官,你想回娘家看花看景天天来都行,我天天都陪着。” 何琇莹抬头看向卫辞,微风拂过,吹起她鬓边的发丝。 卫辞看见她眼中闪烁的光,恍惚又回到四年前他们一起离京的时候。 那时她也是这样不舍的望着城门,却比此刻年轻一些。 “当真?” 她轻声问。 卫辞将她鬓边碎发别到耳后,触到她耳坠上的珍珠。 那是他去年托商人从南洋带回的: “君子一言。” 何琇莹却低头浅笑: “出嫁女总回娘家,会惹外人耻笑的。” 卫辞不以为然: “只要我们自己高兴就行,何必太在意她人的眼光。” 何琇莹闻言心中涨的满满的,她何其有幸,遇到了一个天底下最完美的夫君。 爱她,敬她,疼她,让她幸福到几乎惶恐。 有树叶轻轻从树梢落下,擦着他的的肩头落到地上。 卫辞伸手揽住何琇莹的腰道: “回吧,夜间风凉。” 等两人回到何琇莹曾经住的房间时,奶娘正在给平平安安洗澡。 两个孩子才刚会爬没多久,奶娘用大木盆给他们洗澡。 他们却总想爬出去,两个奶娘只能一边给他们洗澡,一边劝着: “小公子,你们别爬了,咱们好好洗澡好不好?” 可惜平平完全不给面,坚持往外爬。 安安乖巧些,奶娘不让他爬,他很快就自己拍水玩。 卫辞见状忍不住上前,并对何琇莹提议道: “今天咱们也试试给儿子洗澡吧。” 他从奶娘手里接过比较皮的平平,让何琇莹去管稍微安静些的安安。 平平一点也不给卫辞面,亲爹想给自己洗澡,他偏一身水要卫辞抱。 反倒是安安安静的坐在澡盆里,任由何琇莹给他洗澡。 两个奶娘看安安比较安静,平平却有些控制不住,于是都过来帮卫辞哄平平。 何琇莹本来还很高兴的给平平洗完澡。 待看到两个奶娘一左一右的站在卫辞旁边时,眼中的开心的光芒瞬间熄灭了许多。 她不喜欢别的女人太靠近自己的丈夫,哪怕她知道两个奶娘并无她想。 只是想帮丈夫给儿子洗澡,但她还是不开心。 很快何琇莹就扬起笑容对卫辞道: “夫君,还是我来给平平洗澡吧。” 卫辞被平平搞得头大,闻言没怎么犹豫就跟何琇莹换了位置。 安安可比平平乖巧太多了,卫辞终于顺利给儿子洗上了澡。 在何家住的这两日除了陪妻儿与岳父岳母说话外,卫辞也有出门访友。 他一走四年,京城很多朋友都没见了。 程佑安还在京中,现在是户部主事。 这几年他没怎么动弹,程佑安不是个官迷,事业心一般。 几乎没怎么钻营过升官的事,好在他还有个人脉广阔的外祖父。 有外祖父的照应,他日子过的很悠闲。 章和一年前外放去齐鲁之地做官了,这次卫辞见不到了。 但卫辞与程佑安当年在江南书院交好的章子敬与季青云还在京中没有外放。 卫辞将三人都约了出来,找了个酒楼一起聚聚。 此次卫辞回来已经身居高位,但章子敬与季青云都不是心中狭隘之辈。 对于卫辞的高升他们只有高兴,程佑安更是欢喜的朗声大笑。 他拍着卫辞的肩膀道: “好兄弟,将来官场上我可就靠你了,哈哈,老天对我真不薄。 以后官场上我不仅有外祖父,还有个兄弟能靠。” 卫辞闻言忍不住一把甩开他的手: “瞧你那出息,自己不上进,总想着靠别人怎么能行。” 程佑安丝毫不以为耻,他昂首挺胸: “那是我有的靠,别人羡慕还没有呢,章兄,季兄,你们说是不是。” 章子敬狂点头: “是啊是啊,讼之,你可不厚此薄彼,以后也不能忘了我啊。” 季青云却连连摇头,眉头微皱: “瞧你们那点出息,大丈夫立于世当顶天立地,怎能总想着依靠他人。” 章子敬听到季青云的话撇撇嘴: “行了,季御史,知道你嘴皮子厉害。 今天咱们和讼之好不容易相见,你就少说点扫兴的话吧。” 第300章 醉意 卫辞已经好久没与好友相聚,想当年在江南书院。 卫辞与程佑安,章子敬,季青云,魏秉直,林人杰和孙富贵同在一个院子居住。 除了林人杰卫辞觉得他心性有些狭隘,因此关系平平外。 其他人卫辞都处的十分不错,几人每天凑在一起谈论诗书,研究策论,共同进步,日子过的好不快活。 后来他与程佑安离开江南书院,几人也有书信来往交流。 章子敬与魏秉直更是与卫辞和程佑安同年考中进士。 只是后来魏秉直与卫辞分属不同党派,因此两人渐渐疏远了。 季青云则比卫辞他们晚一科考中,如今他在御史台任职。 林人杰后来也考中了进士,不过不在二甲,成了同进士,到外地为官了。 唯有孙富贵,卫辞记得他是超忆症来着,可惜这么多年一直没能金榜题名。 四个男人凑在一起难免会回忆从前,说起孙富贵几人都有些唏嘘。 初相识时,章子敬他们听闻孙富贵过目不忘十分羡慕来着。 直到后来几人相处久了才发现孙富贵的痛苦。 有超忆症的人大脑不具备自动过滤无效信息的能力。 孙富贵每天不管经历了什么,他都能尽数记下,且永不会忘。 时间一久,这让他十分痛苦,因为他的记忆分不清轻重。 他的大脑就像一个“无限容量硬盘”,但缺乏“删除”和“整理”功能。 最终可能被海量记忆淹没,反而失去对生活的轻盈感。 孙富贵常常很痛苦他的大脑甭管好的,坏的,统统都记下,无论如何忘不掉任何东西。 那时众人就觉得孙富贵将来在科举一途可能不会像他们想的那么轻松。 因为他的大脑只顾着记东西了,有关“悟性”这个东西自然就下降了。 而科举,可不是只靠死记硬背就能糊弄过去的。 果不其然,孙富贵在会试上考了几次都没中。 程佑安是个乐天派,看到卫辞三人都为孙富贵在会试上屡战屡败感慨,立刻劝道: “这新皇登基,明年定会有恩科的。 孙中也许明年就中了,届时就与咱们同朝为官了。” 说起这个章子敬有季青云眼睛俱是一亮。 季青云想起这几日御史台的一则传言,连忙对卫辞道: “讼之,我听说明年恩科,圣上有意选你为考官。” 程佑安与章子敬闻言也都看向卫辞,目光中满是惊讶与羡慕。 讼之才多大啊,居然就有资格做会试的考官了。 能在会试担任考官的,哪个不是资历深厚,名传天下的朝廷重臣。 讼之还不满三十居然就能在此列,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卫辞闻言却没有多高兴,他不在意的摆摆手: “即使我真被选中那也是同考官,又不是主考官,有什么好高兴的。” 官场上有个不成文的规矩,那就是考生会称在乡试和会试上录取自己的主考官为“座师”。 俗话说文无第一,主考官能在几千上万的学子中选中某些学子。 这虽是靠学子们自己的学识,但主考官从某方面来说也是对学子有恩的。 所以学子要称主考官为座师,但卫辞如今尚还年轻。 皇上就是再看重他,让他跟着去主持会试,也不会让他这么年轻就做主考官,顶多是同考官。 如此一来,他根本拉不到什么关系。 更不要说为了防止科举舞弊,主考官在选中之后就要被关在考院。 从出题到会试结束,这期间有一个月的时间他们都不能出去。 只能在狭小的院子里,吃喝拉撒都被人监视的情况下活动。 古代又没有手机,这被关的一个月有多难熬用脚趾头想都知道。 卫辞可不想受这份束缚,所以对可能会被选为会试考官这件事,卫辞一点都不感到高兴。 他更希望自己落选,等他在朝中多熬几年资历,届时去做主考官岂不是更好。 不过在程佑安章子敬季青云三人面前,卫辞自然不敢作出一副嫌弃的模样。 否则三人定会以为他在凡尔赛呢。 因此卫辞又补了一句: “我还年轻,会试的考官更需要稳重资历深厚些的官员,陛下不一定会选我。” 程佑安却不这么认为: “这可不一定,你可是咱们朝第一个六元郎。 论学识朝中大臣哪个敢说一定压过你,你资历怎么不深厚了。” 章子敬闻言连连点头,他也觉得讼之最有资格。 卫辞知道程佑安与章子敬是对自己有朋友滤镜,这才觉得他什么都行。 但这种事他们私下讨论也没用,于是卫辞连忙转移话题,询问起三人这些年京城的变化。 卫辞离开京城四年多,这期间大周皇帝都换了一个,京中的变化自然是天翻地覆的。 卫辞虽然也暗中收集了很多信息,在何家也挺岳父跟自己说了不少。 不过信息这种东西,当然越交换内容量越大。 接下来四人一边饮酒一边说着这几年各自的经历。 这话一多酒也跟着喝的多了,最后连卫辞都有有了醉意。 等到四人起身告辞,约定下次再聚时,身形都不约而同有些晃悠。 卫辞一向是个极致自律的人,他怕喝酒误事,这些年从没真的喝醉过。 王安跟着卫辞这么多年,也习惯了卫辞对酒的谨慎。 这还是头一回见他喝的路都走不稳,于是连忙上前搀扶他。 四人都醉了也就不存在谁送谁,告别后各自上了自家马车离开了。 王安驾着马车送卫辞回何家,这两日他与何琇莹还在何家住着。 卫辞头一回喝的有些微醉,倒也不难受,只感觉整个人轻飘飘的。 酒精好像打开了他身体里的某个开关,让他有些亢奋。 他完全不想睡觉歇息,只想下车找人说话。 估计卫辞自己都不知道,他酒品不太好。 王安驾着马车刚带卫辞没走多远,卫辞就吩咐王安说,让他停车,自己要下马车。 王安知道卫辞今天有点喝醉了,如何肯。 可卫辞态度十分坚持,一定要下马车去逛街。 王安最后无奈,只能带着卫辞随意在某条街下了马车。 第301章 重逢 王安紧紧跟在卫辞身边,时不时还作出要搀扶卫辞的意思,生怕他走不稳路摔倒。 卫辞内心却觉得自己没醉,每当王安要搀扶他时,他便任性甩开王安的手。 王安没办法,只能紧紧跟在卫辞身边虚扶他。 王安此刻十分庆幸,还好今日老爷只是与好友相聚没有穿官服,否则人就丢大了。 这是京中一条还算繁华的小街道,街道两边许多商家陈列。 卫辞虽然有些醉意,倒不是醉的失去了理智。 他在看到街道边有一家书店时,二话不说闷头冲了进去。 王安生怕他出什么事,只能快速紧紧跟着。 冲进书店后,卫辞指着书店的文房四宝就让店小二全都包起来。 王安闻言连忙阻拦道: “老爷,你这是做什么,咱家还能缺笔墨纸砚吗?” 谁知卫辞却一脸严肃道: “缺,平平安安马上就要读书了,这些全买下都不够。” 王安也搞不清楚还不满一岁大的婴儿怎么读书。 两位小公子连喝奶都要别人喂,给他们笔他们都拿不住。 卫辞却不管这些,一股气买了许多。 王安只能在心中劝说自己:他家老爷有钱,笔墨纸砚买了早晚也能用到,老爷想买就买吧。 王安付了钱,让店小二将这些文房四宝统统送到卫家去。 卫辞在书店买完了东西,一出门看到书店斜对门有家卖首饰的铺子,二话不说又冲了进去。 由于动作太快,他身后的王安都差点没跟上。 卫辞冲进首饰店后,随意瞥了一眼店铺中满目琳琅的首饰。 小二热情的围上来,询问卫辞想买些什么。 卫辞却道: “我不要这些俗物,让你们掌柜给我上好的来。” 小二闻听此言立刻意识到这是个大客户,立刻就要把卫辞往楼上雅间引。 至于卫辞身上的酒味自己眼神中的醉意,店小二不傻,也看出来了。 可那有什么关系呢,眼前这位客户穿着打扮都十分讲究,一看就知家产颇为深厚。 他是买的起他们店中的东西的。 至于他有些醉了,那有什么关系呢? 意识不太清醒,买起他们店的首饰来才不会觉得贵。 反正以这些贵人的身份买了后,就是第二天酒醒了再后悔也不好意思退货的。 小二引着卫辞到楼上雅间,王安看自家老爷这又是要疯狂购物,连忙不停的劝道: “老爷,咱们先回去吧,夫人还等着你回家呢。” 被酒精激发的有些亢奋的卫辞自然不愿意回家, 他在小二的带领下到了楼上雅间,刚坐下就有丫鬟如流水一般端着各种首饰上来给卫辞查看。 别说其中还真有不少珍品。 处在亢奋中的卫辞也没客气,看见不错的立刻就让小二拿下。 小二看卫辞购物欲爆棚,也知道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当即让人上来更多的首饰。 卫辞看着眼前眼花缭乱的步摇,玉簪,手镯,玉佩。 他觉得每一个都很适合娘亲戴,于是大手一挥全部拿下,连价都没讲。 王安在一旁看的心都在滴血,这要多少钱啊。 老爷喝醉了也太败家了,幸好老夫人会做生意,能挣钱。 不然就凭老爷醉酒后这大手大脚的样子,恐怕就要夫人卖嫁妆养他了。 在首饰店选了一大堆东西的卫辞,在店小二双眼放光的目视下走出了雅间。 卫辞选的那些首饰店小二会负责统统帮他送回卫家的。 出了雅间后王安在心中暗暗祈祷,希望老爷快些酒醒,千万不要再买东西了,否则卫家都快不够老爷败的了。 许是王安的祈祷起效了,他扶着卫辞这边刚祈祷完,转头两人就在二楼要下楼梯的地方遇到一个妇人。 那夫人相貌秀美,挽着发髻,行动间发间步摇轻晃。 卫辞与王安注意力都不在周围,本没有注意到对面来人。 但女子却主动开口,叫住了卫辞: “卫大人!” 女子满脸惊喜,像是十分意外会在此遇到他。 卫辞闻言抬头眼神中还有迷离之色,本就昳丽的面容被酒意染得绯红。 眼尾泛着桃花般的潋滟,长睫在眼下投出蝶翼似的阴影。 原本束发的墨带松了几分,几缕青丝垂落在泛着薄红的脸颊旁。 衬得那双凤目愈发清亮,像是浸了酒的琉璃盏,波光流转间带着三分醉意七分慵懒。 因为醉酒他反应有些迟钝,听到有人喊他便直直看向女子。 秦妙清被这样的眼神看着,心跳瞬间慢了几拍。 她没想到今日会如此巧合,在此处遇到卫辞。 这一次,真的不是她故意偶遇卫辞。 卫辞回京不过三四天的功夫,她就是想打听卫辞的去向也没那么快啊。 今日秦妙清本是出门散心,到这家首饰店随意买两支簪钗。 结果选完簪子一出门就看到了卫辞,她又惊又喜,下意识叫住了卫辞。 可真等卫辞停下征征看着她,她又不知要对卫辞说些什么了。 秦妙清被卫辞的眼神看的脸红心跳,良久才道: “卫大人,好久不见,没想到你竟归京了。” 酒精会让人的意识卡顿,卫辞也是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眼前这个妇人是秦妙清。 秦妙清曾经帮过他,告诉他青州科举舞弊一事,让他逃了一顿皮肉之苦。 但卫辞也怀疑她对何琇莹下过手,只是他没有证据。 因此再见秦妙清,卫辞心中五味杂陈,一时间酒倒是醒了不少。 他冲着秦妙清微微颔首: “秦夫人,你成婚时卫某不在京城,倒是没能及时送上礼物,这实属我的过失。” 秦妙清闻言脸色一僵,没想到卫辞开口就提及她已成婚一事。 可她虽成婚了却已经是完璧之身啊。 她的婚姻是她不得已的选择,若是当初卫辞愿意娶她,她又何必会嫁一个注定会早死的夫君呢。 还好她公婆都是和善人,夫家家风不错。 这些年她才能看着夫家的庇护活的十分滋润,甚至还能出门散心。 其实除了没有夫君的陪伴,秦妙清的生活过的是比很多女子顺心的。 公婆感恩她愿意嫁过来,并为亡夫守寡。 大伯小叔也愿意供养她,还对她十分尊敬。 她平时只用享受夫家的富贵而不用操任何心。 前段时间,公婆还曾提议要给她的亡夫过继一个儿子。 第302章 站住 与前世相比,秦妙清今生的日子可谓是在天堂了。 可她还是不甘心,这不甘心既有对卫辞的执念,也有世人对她的怜悯与可怜。 秦妙清如今虽过的不错,没什么不顺心糟心的事。 可在外人眼中她始终是个没有丈夫的寡妇,别人看向她的眼光永远是可怜和怜悯。 仿佛她有多凄惨,风光二字此生都与她无缘。 如今好不容易再见卫辞,卫辞却张口就提及她成婚一事。 秦妙清不相信卫辞会不知道她的丈夫在她们成婚那夜便去世了。 他知道了还说,那就是故意提及,怪她没避嫌了。 秦妙清脸色变了又变,看向卫辞的眼神也从惊喜变成幽怨。 卫辞今日有些醉酒,反应也迟钝。 话都说出口他才想起来秦妙清的丈夫在她们成婚那日便去世了。 想到此卫辞心中有些尴尬,他虽然怀疑秦妙清是害何琇莹的凶手。 但也没想拿此事刺激她,卫辞刚刚下意识提及秦妙清成婚一事,只是想让她避嫌。 毕竟放下男女大防重,他们两个表面上又没什么关系,实在不适合当众叙旧谈话。 卫辞眼前只想快些离开,因此朝秦妙清拱手: “卫某还有事,先行告辞。” 说完他转头就想走,秦妙清却再次出声拦住了他: “卫大人如此着急离去,是怕我会克了你家那位病弱的夫人吗?” 闻听此言卫辞当即沉下了脸,他再次回头看向秦妙清,这一次脸上已没有丝毫笑意。 秦妙清被卫辞冷漠的目光注视着,一时间鸡皮疙瘩都快冒出来了。 卫辞没想到秦妙清竟还敢在自己面前主动提他的妻子。 这是觉得他拿她没有任何办法,所以当面挑衅他吗? 思及此卫辞也没有在客气,他冷冷对秦妙清道: “秦夫人,既然在守节,还是少出门为好。” 秦妙清没想到卫辞会一点面子都不给她,脸色越发难看: “守节?” 秦妙清掩在袖中的双手紧握,指甲陷在肉中,她冷笑出声: “你既知我在守节,何苦还像躲瘟疫般避着我?难不成......” 她骤然逼近卫辞,鬓间茉莉香混着沉水香扑面而来: “是怕跟我接触多了,对我会心思不纯?” 卫辞眉头紧皱,不动声色后退了半步与秦妙清拉开距离: “秦夫人慎言!” 他瞥见店外自家马车晃动的青布帘,实在不想被人看到再惹出什么风波。 于是不再多说什么,只想快点离开这是非之地。 “站住!” 秦妙清不许卫辞离开,今日在此偶遇卫辞她本十分惊喜,觉得这是命定的缘分。 可卫辞的冷言冷语又刺激的她有些失态。 卫辞这次却没有再听秦妙清的话,他抬脚就要下楼。 眼看他就要离去,秦妙清控制不住冲卫辞喊到: “卫辞,你那么聪明,我不相信你看不出我对你有意。” 卫辞闻听此言险些觉得秦妙清这是疯了,今日醉酒的恐怕是她吧! 这是什么场合?她说话怎么没有一丝顾忌? 卫辞被秦妙清大胆的语言惊住,他没有回头,背对着秦妙清道: “秦夫人,你若是病了就去看大夫,注意你的身份,请你自重!” 连一旁的王安此刻都惊得额头直冒汗,王安不认识秦妙清,也从未见过她。 他不知道这是自家姥爷从哪惹的风流债。 秦妙清看着卫辞的背影却轻笑出声: “怎么?你怕我会连累你的名声!” 卫辞沉默,秦妙清却接着又道: “卫辞,我永远不会害你,不管你信还是不信,我都是这个世上最爱你的人。 今日你我之间的对话你也不担忧会传扬出去。 实不相瞒,这家首饰店是我的,店里的客人我早已命人赶了出去。 至于店中的小二和掌柜,没我的命令,他们半个字也不敢往外说。 现在,你可以好好跟我说几句话了吗?” 不得不说,在听到这番话时卫辞心中是松了口气的。 他实在不想外面传扬起自己风流的名声。 但紧接着他再次皱起了眉,因为秦妙清在威胁他。 她说店里的掌柜和小二,没有她的命令半个字也不会往外说。 那反过来,若是有她的命令,掌柜和小二就什么都敢往外传了。 卫辞此刻是真后悔今日多饮了几杯酒,兴致上来逛什么首饰店。 他只得转头再一次看向秦妙清: “你到底想做什么?你就一点儿也不在乎自己的清名?” 秦妙清只是轻笑: “我的名声清清白白,自是不会染上一丝不妥的。” 说完她微微抬头示意卫辞: “卫大人,我在雅间备了好茶,请吧。” 卫辞深深看了秦妙清一眼,按下心中的不耐妥协走向秦妙清。 他让王安守在门外,随秦妙清一起进了另一间雅间。 这间雅间比刚刚卫辞选首饰时待过的那间要大的多,布置的也更加雅致。 秦妙清请卫辞在八仙桌边坐下,她自己则坐在了卫辞的左侧。 八仙桌上的确已经备好了清茶,秦妙清素手执壶给卫辞倒了一杯热茶: “这是西湖龙井,我知道你最爱喝这个,特意命人泡的,快尝尝。” 卫辞闻言情不自禁皱了皱眉,他的确爱喝西湖龙井不错。 但他这种人是不喜欢把心中的喜好暴露出来的。 所以哪怕再喜欢卫辞也没有经常喝龙井茶。 就是他身边亲近之人也不一定就肯定他最爱的茶是西湖龙井。 秦妙清又从何得知?卫辞心道看来回去要好好查一查家中的下人了。 秦妙清只看了一眼卫辞的表情便猜测到了他在想什么。 当即笑着向他解惑: “放心吧,卫家没有我的人手,我只是命人记下了卫家采买新茶的种类和次数。 其中这西湖龙井是较多一些的,而你那妻子又不爱喝茶,所以这么猜测的。 不过眼下看你的神情,我倒是猜对了。” 卫辞直视秦妙清,将她的一举一动皆收眼底。 他没想到秦妙清对他的执念这么重。 秦妙清任由卫辞打量自己,同时也深情注视着卫辞。 她从来没这么近这么久的接触过卫辞,她总是在离他很远的地方,连跟他说句话都要费尽心机。 第303章 预知 很多时候,秦妙清真的没有办法不去嫉妒和恨何琇莹。 秦妙清自问论家世,论能力,论相貌,论对卫辞的帮助和深情,何琇莹都不如她。 可何琇莹什么都没做,就轻而易举抢走了卫辞。 而她付出了那么多心血,卫辞心中却没有一丝她的位置。 秦妙清毫不羞涩的对视让卫辞不由自主转移了眼神,他端起茶盏轻抿了一口茶水。 秦妙清目不转睛的看着卫辞骨节分明的手指捏起茶托,薄唇轻抿。 水汽氤氲间,长睫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阴影。 白玉般的面庞映着茶汤微光,宛如画中走出的谪仙。 连鬓角垂落的一缕墨发,都带着被茶香浸透的慵懒意韵。 鼻梁高挺如刀削,下颌线条利落流畅。 日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他身上,将那如玉的面容衬得更加俊美。 恍若从水墨画卷中走出的谪仙,举手投足间皆是风雅。 这是她爱的男人,无论相貌还是气韵都完美的无可挑剔。 更不要说他还有冠绝天下的才华,正是因为这样,秦妙清才无论如何都放不下卫辞。 这样完美的男子凭什么不能是她的?秦妙清心中再次涌起巨大的不甘。 卫辞却将茶盏放下,声音冷淡: “秦夫人将我留下,总不会是品茶吧。” 秦妙清没忍住抓住了卫辞放在桌子的手掌,她满脸期待的看向卫辞道: “卫辞,我真的倾慕与你,当年在江南靖南王府,第一次看到你我便动了心。 否则我也不会冒那么大的风险,把青州科举舞弊一事透露给你。 你对我难道就没有一点心思吗?” 卫辞沉着脸将手从秦妙清手中拽出来: “秦夫人,我已经娶妻,还请你自重!” 看着卫辞对自己百般排斥的模样,秦妙清心都快碎了,她心中不平: “我到底哪一点不如那个何氏?为什么你宁肯娶她都看不上我?” 卫辞皱眉: “每个女子在这世间都是独一无二,没有谁比谁更好一说。 我并没觉得秦夫人比内子差什么,只是我已经娶了内子,便应该爱护她。” 闻听此言秦妙清愣愣的看了卫辞好一会儿,才突然嘲讽一笑: “卫辞,你能欺骗别人却骗不了我。 你娶何氏而不选择我,无非是觉得她比我更有用。 在官场上你觉得何家对你更有助益,所以你娶了何氏。 像你这样的人,男女之情在你心中半分也比不上你的野心与前途吧。” 秦妙清这些话说的倒也不算错,不过卫辞并没有恼羞成怒。 他面色无波的看着秦妙清: “随秦夫人怎么想,若是秦夫人今日只是要说这些,那现在我可以离开了吗?” 眼看卫辞情绪没有丝毫变化,秦妙清越发不甘。 她知道她没有办法用感情打动卫辞了,不过没关系她还有别的底牌。 反正并不看重男女之情,他娶了谁就会对谁好。 以前她就是没看懂这点才让何氏抢了先,不过以后不会了。 秦妙清努力平复心情,端正了坐姿,神色也严肃了起来: “卫辞,你不喜欢我没关系,但你不想知道接下来几年朝中的变化吗? 你想知道大周接下来几年会发生哪些事吗? 你知道当今圣上接下来要做什么,又想重用什么样的臣子吗? 你知道我大周哪一年在何处会有地龙翻身吗? 你又想知道当今圣上能享多少寿龄,会立哪位皇子为太子吗?” 这一次秦妙清终于在卫辞的眼神中看到了意动。 她就知道没有哪个男人会对她刚刚的话无动于衷。 她以前就是没想明白,她身上对卫辞来说最有价值的是就是她能预知以后的事。 卫辞如今想要快速往上爬,何家能给他的助力已经很小了。 可她不同,且不说她本就是王爷的女儿,身份更加尊贵。 只说她前世知道的那些事,就能帮卫辞在官场神挡杀神,佛挡弑佛。 秦妙清诱惑的看向卫辞,再次把自己的手覆在了卫辞的手上: “卫辞,我知道的事远超你的想象,只要你愿意满足我的心愿。 我可以向你保证,哪怕你想让这天下姓卫我都能帮你。” 卫辞直视秦妙清,眼神中的神色意味不明: “你的心愿是什么?” 秦妙清这次没有丁点遮掩: “卫辞,你何必明知故问呢?我的心愿,自然是你。 我要做你的正妻,要你往后余生,只有我一个女人。” 卫辞拒绝: “不可能!我已经娶妻。” 秦妙清却轻蔑的“嗤”笑出声: “何氏她配不上你!” 说着秦妙清给自己倒了杯茶,龙井茶的香味充盈在整个房间。 学着卫辞的样子,秦妙清轻轻抿下一口茶水: “卫辞你放心,我不会为难你,不会让你休妻,也不会让你的名声背上瑕疵的。 何氏,她就是一个没有福分的人,根本配不上你!” 闻言卫辞的神色再次冷下来: “秦妙清,你若再敢对琇莹出手,休怪我不客气! 至于内子有没有福分,也不是你说了算的!” 卫辞的话让秦妙清心中刺痛,她垂下眼睫掩饰自己的伤心,语气中满是酸意: “怎么?你还真对何氏动心了?” 卫辞冷冷看着秦妙清: “她是我的妻子,我自是爱慕她的。” 秦妙清抬眼看向卫辞: “那如果当年你娶的是我呢?你现在也会爱慕我对不对?” 卫辞不想浪费时间跟秦妙清说这些废话,他还是对秦妙清刚刚那些话更感兴趣: “这世上没有如果,秦夫人不必做这些无用的假设! 秦夫人还是换一个心愿,我可以保证倾尽一切完成你的心愿。” 卫辞的频频拒绝让秦妙清心中也有了火气,她直接站起了身冷声道: “我只有这个心愿,卫大人还是回去好好想想吧。 若是卫大人实在做不到,那我们就没得谈了。” 说完她转身就要走,刚走两步却又停了下来: “我好心再提醒卫大人一次,如今圣上初登大宝,朝堂会乱上好一阵子呢。 卫大人若是愿意与我合作,将来简在帝心,成为帝王的心腹指日可待。 若是错过了这个时机,恐怕以后就事倍功半了。 通天坦途就在卫大人一念之间,卫大人可要慎重。” 第304章 分析 秦妙清撂下一句自觉诱惑力十足的话,然后转头走出了房间。 这一次她信心十足,觉得一定可以打动卫辞,她不信有男人会不对前程动心。 在门外守着的王安看到是秦妙清先出来,连忙进来查看情况。 雅间内,卫辞的手指正轻轻扣着桌面,他低垂着眉眼心中不知在思索什么。 “老爷?” 王安出声惊动卫辞,卫辞抬眼看到是王安进来并没多说什么,他起身对王安道: “走吧。” 王安跟随卫辞十多年了,对于卫辞的情绪他还是能感知一二的。 虽然此时卫辞面色平静,但王安总觉得自家老爷心中极为烦躁。 这次王安的感觉倒也没有出错,此刻卫辞心中的确有些烦。 他倒不是对秦妙清的话动心了,卫辞虽然野心勃勃,一心往上爬。 但也不会觉得自己一定要靠先知,才能在朝中占的一席之地。 他有自信,凭借自己的能力他也一样能爬到自己想要的位置。 所以秦妙清提的那些所谓的条件,卫辞还真不在乎。 他真正在乎的是,通过此次对话,他发现秦妙清不仅是个脑子不正常的疯子。 她还对自己有一股不知从哪来的执念。 脑子不正常的人无论做出什么蠢事都很正常。 对于这种人,卫辞既然不打算满足她的心愿,那么只有让她不要活在世上才能安心了。 虽然秦妙清以前帮过他,按理来说卫辞不该这么狠。 可父母尚在,有妻有子的卫辞冒不了这个险。 更别提秦妙清还是个重生的人,她知道太多未知的事。 这样的人若是最后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从而打算鱼死网破。 届时卫辞也不敢保证自己就一定能全身而退。 可若是现在就出手对付秦妙清,她身份又太特殊。 卫辞在官场还能有些办法,在后宅就有些无能为力了,那根本不是自己的天下。 大步出了首饰店,卫辞舍弃马车,一步一步走回何家。 这一路他想了很多,思来想去发现他暂时还真没什么好的手段能对付秦妙清。 最终卫辞回去后第一时间往青州送了信,信中他催促父母早些来京。 秦妙清这个人有点邪门,卫辞一时想不到什么好办法对付她,只能求助母亲。 他觉得等母亲来京,说不定能有手段压制秦妙清。 寄完信后,卫辞又取出一张雪白的宣纸。 他将今天秦妙清跟他说过的话,一字不差全部写了下来。 写完后卫辞反复查看,从中提取出了不少信息。 秦妙清今天跟卫辞说了不少话,其中很大一部分都是废话。 但另一部分却透露出很多关于未来的信息。 首先便是秦妙清走之前说过,圣上初登大宝,接下来会乱上好一阵子。 其实这些不用秦妙清说卫辞也知道,自古以来都是一朝天子一朝臣。 新皇登基,自然也希望朝廷重要位置的重臣都是自己的人,而不是先帝留下的老臣。 皇上想要给朝廷换血,那不想被赶走的朝臣自然要给皇上添乱。 君臣博弈,朝廷自然会乱上好一阵子。 最后赢的一定会是皇上,因为皇上才是大周的主宰。 至于跟皇上博弈的朝臣,他们只看能坚持多久了。 卫辞自然会站在皇上这一边,他唯一要注意的就是不要做被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中的鱼。 除此之外,今天秦妙清还提了地龙翻身和新皇的寿龄与未来太子人选。 通过这些话卫辞猜测,再过不久大周也许会迎来一场很大的地震。 这次地震波及应该会特别大,以至于秦妙清两世都没忘,甚至还拿此事诱惑卫辞。 卫辞在心中暗暗分析,到底哪里会出现地龙翻身。 秦妙清是个女子,在古代一个女子是很难出远门的。 因此秦妙清能去的地方就两个,一个是靖南王的领地江南。 卫辞初次见秦妙清就是在江南,不过现如今靖南王一家都在京中,没有旨意靖南王是不敢私自离京的。 秦妙清又是出嫁女,结合她的口音一直是京中的口音,没有受其他地方的口音影响。 卫辞推测她两世嫁人都在京中,身处京中的秦妙清不会对千里之外的一次地龙翻身那么念念不忘。 人只会对影响自己特别大的事记忆深刻。 若是真如秦妙清所说,大周接下来会有一场地龙翻身。 那卫辞推测,这场地震带离京城一定不远,因此京中也受到了巨大的波及。 秦妙清前世被这场地龙翻身吓得不轻,所以她记忆犹新,至今念念不忘。 且这次地龙翻身一定有新晋臣子表现突出被皇上注意到。 这位臣子后来还扶摇直上,成为朝中举重若轻的人物。 而秦妙清觉得只要她把此事说出来,自己就可以抢了前世她记忆中这位臣子的功劳,所以她才拿此事诱惑自己。 卫辞将此事记下来,接下来打算派人四处查看京城周围城市哪里是否有地震预兆。 他记得地震来临前,有些动物会有异常,地下水也会有异常。 有的还有地声与地光,也正是因此,古代才会称地震为地龙翻身。 另外气象也会有异常,会出现反常的闷热、骤冷,或伴有大风、暴雨等极端天气。 卫辞想着要派人去四处查看这些,另外他还要尽快在钦天监里安排自己的人。 若是大周很快会迎来地龙翻身,那能预测出这场地龙翻身的钦天监官员必然会受皇上重视。 卫辞手中还握有不少陈党残余势力,这些人被打压的厉害,如今只能依靠他。 以后他在朝中也不能单打独斗,要发展属于自己的势力,这些人自然也该用上。 至于秦妙清特意提起的新皇首领与太子人选,卫辞眼神变了变。 看来在秦妙清的印象中,当今皇上并不是一个十分长寿的帝王。 且皇上去世时太子初立,甚至这一次皇子夺嫡都没来得及发生,皇上就驾崩了。 不然皇上刚登基,又正值壮年。 秦妙清怎会把新皇的寿龄与未来太子人选都拿出来当谈判的条件呢。 第305章 明算科 假使皇上是个长寿的,他还有二三十年好活。 那二三十年后先不说卫辞都六十了,身体差些的都该告老还乡了。 只说二三十年是个很长的时间跨越,她提供这个信息,卫辞根本没办法快速得到好处。 秦妙清既然要诱惑卫辞,那自然要拿能最快速见效的办法。 二三十年后的好处,诱惑力就没那么强了。 还有她言之凿凿的说什么哪怕就是卫辞想让这天下姓卫她都能做到。 文人造反,十年不成,因为手里没兵权,秦妙清又哪来这个把握? 除非,皇上去世的突然,幼主登基,文臣摄政! 否则,卫辞想不通秦妙清有什么办法信誓旦旦的说什么能让这天下改姓卫。 当然也不排斥秦妙清太蠢,她自大看不清形势在说大话。 卫辞将秦妙清今日跟他说的所有话反复揣测。 确保自己能将这些话倒背如流后,他一把火烧掉了所有的信息。 看着红色的火舌将一张张白纸烧成灰烬,卫辞这才放下了心。 他在书房待了整整一下午,傍晚的时候何琇莹亲自来喊他用晚膳。 本来还在悠闲度假的卫辞跟秦妙清说完这场话,顿时紧迫了起来。 第二天一早他便向岳父岳母提出了告辞,郭夫人十分舍不得平平和安安。 卫辞承诺会经常带何琇莹来看她,她这才放他们一家离开。 回家后,卫辞立刻开始物色进去钦天监最合适,又不会惊动他人的人选。 将老师留给自己的人员名单翻了个底朝天,卫辞才选出一个人选。 此人名叫江长风,其实严格来说他并不算是当年陈党的人。 他被算作陈党是因为当年文源清对他有些照顾看重。 而文源清看重江长风是因为当年卫辞在一次与文源清的闲聊中提到, 朝中应该多重视些“明算科”出身的官员,选拔些“数算”方面的人才。 所谓“明算科”就是通过“数学”考上来的官员。 古代已经有一些人看到了“数学”对国家的影响和进步。 所以“明算科”应运而生,就像科举一样,朝廷也会不定时举行“明算科”。 明算科考试的重点不是四书五经,而是《九章》《五经算》《三等数》等数学方面的知识。 可惜自从汉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后,儒家出身的文臣就一直打压别派的官员。 因此通过明算科考上来的官员,并不受朝中大臣待见。 他们在朝堂上的发展也极其有限,升官特别艰难。 大周四品以上的官员,没有一个是出身“明算科”的。 因此民间百姓对于明算科也不算热衷。 除非真的特别喜欢数学的,一般人都不会走这条路。 卫辞当时看到这个现象觉得十分可惜,因此在闲聊时向文源清提了一嘴。 不曾想文源清记在了心上,也是因此出身明算科的江长风进入了文源清的视线。 通过观察文源清发现出身明算科的江长风逻辑推理能力极好,因此找机会把他调入了刑部,对他还算关照。 也正因为这样,有人觉得江长风是陈党。 好在江长风只是被文源清照顾了些,并不是真的入了陈党。 因此文源清辞官后,他虽然受了些打压,官职却没丢,如今被调去工部混日子了。 江长风出身明算科,他的天文、算学基础十分深厚,且精通历法计算。 这样的人去了钦天监那就是专业对口。 反正他如今在工部备受打压,倒不如去钦天监,说不定能搏一个未来。 选中江长风后,卫辞又命人去查了他的身世背景。 不查不知道,一查才发现江长风也是个小可怜。 江长风的父亲是个十分迂腐的读书人,他信奉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除了科举读书,其他什么都看不上眼。 偏偏他读书天赋一般,加上脑子也不灵活,哪怕整日埋头苦读,将书都读烂了也只考到秀才功名。 前半生一直想要通过科举读书踏入官场的江父。 在四十岁这年,终于认清了自己不是这块料。 他就是读到死也不可能金榜题名,光耀明媚。 于是,他理所当然把自己的希望寄托到了孩子身上。 江长风是他的第二个儿子,因为江父醒悟时。 江长风的大哥年纪已经颇大,过了最好的读书时候。 所以江父把目光直接投向了江长风和他的三弟。 可惜很快江长风也让他失望了。 因为江长风从小就不喜那些知吾者也圣贤书。 反而对算数十分感兴趣,也极为有天赋。 可惜迂腐的江父哪里看的上“算数”这样不入流的东西。 为了让江长风“回归正途”,江父没少殴打教训江长风。 甚至哪怕是在外人面前也会对他动辄打骂,言语侮辱。 江长风多年来一直被亲生父亲打压,却无论如何不愿放弃算数。 他觉得靠着算数,依旧可以踏入官场,光耀明媚。 因此十八岁那年,听到朝中明算科再次开考的消息后。 他毅然决然离家出走,到京中参加了明算科的考试。 江长风在明算科的确有天赋,他一举夺魁,通过明算科踏入了官场。 江长风本以为接下来等待自己的是扬眉吐气,是坦途大道。 可惜他着实想多了,江父在得知他参考明算科踏入官场后。 不仅没有改变一丝对算数看不起的想法。 还断言他这是废了,一辈子别想爬到四品官员。 在官场上他更是正统科举一派的官员打压看不起。 踏入官场上他只能在工部当个八品的司务。 每日就负责文书收发,档案管理这种连秀才都能干的小事。 在司务这个位置上江长风一干就是五年。 后来要不是文源清听了卫辞的话,有意寻找明算科出身的官员。 江长风可能会在司务这个职位干到死。 后来江长风得了文源清青眼,被调去刑部做了正六品的主事。 主事一职乃是正统科举出身的进士的起点。 但对江长风来说却是连想都不敢想的官职。 在此之前,他还以为他一辈子都爬不到六品官员。 第306章 早朝 不过江长风终究是个倒霉蛋,刑部主事这个官职他当了没两年,陈党倒了,文源清辞官了。 文源清曾经随手提拔到刑部的江长风,地位自然也跟着一落千丈。 没多久就被撵回了工部,也算从哪来的回哪去。 江长风没背景,又是明算科出身,背后若是没有靠山,他一辈子也不可能扬眉吐气。 偏偏此人还想混出点人样让他父亲刮目相看。 再加上他在算数一道的确有点本事,最妙的是他与当初的陈党联系算不上深。 只是一个曾被文源清提拔过小官而已。 将来就算有点成就,外人也不会立刻想到他与陈党的关系。 这样的人卫辞用起来最趁手。 卫辞的官服与官印很快被制好,他也终于走马上任。 如今卫辞的官职是正三品,足以立于朝堂之上了。 所以他每天早晨起的更早了,因为要上早朝。 当今圣上勤勉,要求官员每日都要上早朝。 这一点就不如先帝,先帝只要求官员初一,十一,二十一上朝,也就是说每月只需三次。 古代官员上早朝比现代的牛马还苦逼,黎明即起,五更朝见。 五更是指凌晨三点到五点之间。 也就是说卫辞每日凌晨一两点就要起床,三点到五点之间就要抵达皇宫等候。 官员这个上早朝的时间点,让卫辞都不知道大周宵禁的意义在哪。 任凭心中抱怨再多,第二天凌晨四更的更鼓敲了没多久,他还是认命的爬了起来。 此时窗棂外还月色如霜,一片黑蒙蒙。 卫辞披衣起身,王安不待传唤已捧着官服入内。 指尖触到云锦蟒袍时仍带着炭火烘烤的余温时,卫辞顿时不好意思再觉得苦了。 伺候他的下人可比他更苦,怕他受寒,整夜守着铜炉帮他把衣裳熏暖。 穿戴好衣服,他匆匆用温水漱了口。 早膳只抿了半碗肉粥,便踩着满地月色往府门而去。 天气已经入秋,青石板上结着一层薄霜。 经月光这一照几乎看不出来,只有等马车的车轮碾过后才能隐隐看到变化。 车帘外呼啸的秋风让人情不自禁敛紧了衣裳。 皇城朱雀门还笼在浓墨般的夜色里,却已见得朱红宫墙下星火点点。 那是是同卫辞一般早早候在宫门的官员们,蟒袍玉带在夜色中泛着冷光。 卫辞裹紧披风,望着远处渐渐泛起鱼肚白的天际,忽觉喉间泛起一丝苦涩。 这日复一日的寅时惊醒、风霜奔波,何时才是尽头? 宫门尚未开启,官员们的马车在晨雾中排成长龙。 卫辞掀开帘子下车,冷风灌进脖颈,却比不过同僚们投来的目光刺骨。 有人对他含笑颔首,有人冷眼打量,更有人在他走过时压低声音议论: “竟这般年轻...” 话音被呼啸的秋风扯碎,卫辞置若罔闻。 一点心胸狭隘之人嫉妒的风言风语,他不会放在心上。 他有实打实的政绩做底气,更是大周开国至今唯一的一个六元郎。 他日史书工笔必有他的名字,这些人的酸言酸语,撼动不了他一丁点的位置。 卯时,晨钟撞响。 朱漆宫门缓缓开启,鎏金门钉在熹微天光下闪烁。 卫辞从容随着人流穿过太极殿广场,随着班列鱼贯而入。 金灿灿的龙椅上换了新主人,昌泰帝玄衣纁裳。 腰间白玉螭纹佩在光影中明明灭灭,眉目却凝着不怒自威的冷肃。 卫辞与朝臣一起伏地叩首,三呼万岁。 “众卿平身。” 昌泰帝语气平静,却惊得满殿朝臣脊背发凉。 新官上任尚且要三把火,新皇登基自然有过之无不及。 这几个月来,辞官的,下狱的,罢官的臣子一波接着一波。 文武百官个个自顾不暇,只盼着皇上能早些偃旗息鼓。 卫辞起身时,正撞见新帝扫过自己的目光。 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里,藏着比隆冬更刺骨的锋芒。 卫辞顿时呼吸都轻了下来,心跳都跟着慢了半拍,却还要故作镇定。 这是他头一回上早朝,自然是作壁上观,只看皇上与朝臣一来一回拉扯博弈。 只是今日朝会的重点不是什么百姓民生,更不是什么国家大事。 让这群大周核心统治者在一起争吵不休的竟然是先帝嫔妃的追封。 这还要从当今皇上的身世说起,昌泰帝的生母原是先帝后宫的一个小小才人。 即使生下了皇子她也没有抚养的资格,所以皇上一出生就被送到了宁妃的宫中。 但当时宁妃还年轻,并不觉得此生自己会没亲生的孩子。 所以对当今皇上不太看重,因此皇上与宁妃母子感情并不深厚。 反倒是皇上的生母,会常常到宁妃宫中探视自己的儿子。 一来二去,皇上虽未养在生母名下,可对生母感情极深。 直到十几年后,宁妃两次有孕最终诞下的都是公主。 而皇上的生母却因病过世,宁妃这才开始把皇上视作依靠。 后来更是求先帝把当今皇上的玉牒改到了自己名下。 这玉牒一改,按照规矩来说皇上就完全是宁妃的儿子了。 日后历史上也只会记载,昌泰是宁妃之子。 可宁妃忘了昌泰帝是个有思想的人,他有自己的想法。 更别说他与生母感情深厚,他压根就不想做宁妃的儿子。 只是当时他还是个皇子,做不做宁妃的孩子他没有选择权。 但现在不同了,皇上已经是大周的君王。 按照规矩,皇上应该追封自己的生母为先帝的皇后。 皇上自然想追封自己的亲生母亲,可皇家玉牒上他的生母乃是宁妃。 对于皇上想要追封真正生母一事,朝臣自然是反对的。 于是此事就卡在这,已经吵吵几个月了还没定下来。 大臣们也分为两派,一派是以温首辅为代表,坚称宗法礼制不可违。 刘才人在玉牒上与皇上并无关系,皇上贸然追封,恐惹后人非议,更与孝道说不通。 另一派则是以黄次辅为代表,坚称养恩不能盖过生恩。 宁妃虽有有抚育之恩,但十月怀胎、剜肉之痛,岂是一纸文书能抹杀? 两派秉持自己的观点那是吵的不可开交。 第307章 思虑 当然也有些臣子浑水摸鱼,保持中立,两派都不得罪,压根不开口说话。 温首辅一派的户部侍郎王崇古伏地叩首,额头几乎快要磕出鲜血: “非臣等敢违圣意,只是昔年太宗追封孝端文皇后,乃因其本为嫡妻。 可刘才人生前位在宁妃之下,贸然追封,恐乱嫡庶之序,遭后世诟病!” 吏部侍郎徐恪恭紧随其后: “王侍郎口口声声礼法,可曾想过皇上也是有血有肉的人。 刘才人十月怀胎,分娩之痛,难道要皇上视而不见就是孝道?” 接着两派的人频频下场对峙,气氛一时紧张到极致,最后两方险些撸袖子打起来。 昌泰帝则冷眼旁观,只在双方快要上手时,这才出声骂道: “朝堂之上,成何体统!” 昌泰帝大步走下蟠龙阶,玄色龙袍扫过满地狼藉,目光如刀剜过争执的朝臣: “御史台掌监察,户部司钱粮,本该相辅相成。 如今却似市井泼皮当街斗殴,真是把大周和朕的脸面丢尽了!” 皇帝猛地踹翻脚边的奏匣,奏章如雪片散开: “朕每日夙兴夜寐批阅奏折,不是要看你们扯着嗓门吵架的! 来人!将这二人官服剥去,在宫门外跪足三个时辰! 若再有人在御前失仪,今日便是榜样!” 满殿朝臣肝胆俱寒,方才还剑拔弩张的争吵声,瞬间化作死寂。 只有卫辞低头扯了扯嘴角,皇上骂的这两个人可都是站在温首辅那边的人。 黄次辅的人他一个都没骂,更别说了罚了。 温首辅见状自然不能视若无睹,当即就要站出来说话。 可昌泰帝却一副气到极致的模样,罚完两人直接甩袖而去。 直到官宦高呼“退朝”的声音传来,众臣这才反应过来这就退朝了。 温首辅见状气的头顶冒烟,恨不能去追皇上。 黄次辅则是满脸幸灾乐祸,故意阴阳怪气提醒温首辅: “温大人,温首辅,退朝了,咱们赶紧走吧。” 温首辅闻言狠狠瞪了黄次辅一眼,冷哼一声,也甩袖离去。 朝堂上大臣也跟着七七八八的往外走,卫辞随着人流退至丹墀下。 回望金銮殿上独坐的身影,只见正有太监将一卷奏章投入铜炉。 明黄的火焰舔舐着龙纹,将满朝文武的揣测与不安尽数烧成青烟。 在朱红宫门缓缓闭合的吱呀声里,卫辞背对着皇宫上了马车。 同僚们的脚步声在身后渐次散去,他掀开马车查看外面的情况。 有人脸上挂着笑意,表情轻松,有人神色严肃,愁容满面。 有人压低声音,低声与身旁之人说着什么。 还有人四处观望,嘟囔着今日卖脆饼的怎么没来。 卫辞望着眼前的景象,可真是众生百态。 太极殿飞檐上的铜铃突然叮咚作响,惊起数只寒鸦。 卫辞仰头望去,九重宫阙在雪幕中若隐若现。 恍惚间竟不知这初雪是落在紫禁城,还是压在了他的官袍上。 今日是他第一次上早朝,一头雾水,什么都不了解,他没有表态还能说得过去。 若是明日还如此,必会引来皇上不满了。 作为皇上亲手提拔起来的官员,卫辞必然是要站在皇上这边的。 别说眼下皇上只是想追封生母,他就是想追封个男人为皇后,卫辞也要为他冲锋陷阵。 不过卫辞这人做事一向喜欢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要拿下。 他要好好想想,想出一个让文武百官不敢再反对皇上追封刘才人为皇后的办法。 卫辞坐在马车中皱眉思索,王安驾车悠悠往家里走。 路过街上看到有人在卖热腾腾的包子,王安当即下车买了两个。 然后钻进车中递给卫辞: “老爷,天大地大,吃饭最大,您先吃两口包子垫垫。” 卫辞的思虑被王安打破,看着他送进来的两个热腾腾的包子,卫辞顿觉饿了。 接过王安手中的包子,卫辞问了一句: “你吃过了吗?” 王安点头嬉皮笑脸道: “早吃了,老爷您上朝的时候我就吃过了。” 卫辞吃了两口包子,又想起王安至今没成家。 之前在静江的时候卫辞就想着王安年纪大了,也该娶个媳妇。 可他自己不愿意,说是不想找静江的姑娘。 王安看出自家老爷绝不是会久居静江这等偏远之地的人。 知道他早晚会回到京城,王安自然也就不愿在静江娶妻生子安家。 他还想攒钱在京中买个小院子,娶个京中的姑娘,然后生个儿子也送他去读书呢。 卫辞早就放了王安的奴籍,如今他在卫辞身边伺候那算是雇佣。 朝堂上的事卫辞暂时想不出,于是询问起了王安的人生大事。 他想着王婶在娘亲身边伺候多年,对于王安的婚事估计早该急了。 王安又不比自己小几岁,寻常人似他这么大早娶妻生子了。 “王安,现在咱们回京了,你可有心中中意的姑娘? 等母亲和王婶来京了,我好让母亲和王婶去替你提亲。” 正在外驾车的王安听到自家老爷的话,顿时脸色一红: “老爷,这是…不急。” 卫辞轻叹一声: “还不急,你都多大了,恐怕王婶都快急死了。” 王安闷闷的声音穿过车帘传入卫辞的耳中: “我只想好好伺候老爷,没想那些别的。” 卫辞再次叹气: “傻话!难不成因为要伺候我就耽误你一辈子。 等你成了家,置了宅子,若还想留在府里,便依旧跟着我。 若想出去闯闯,我也拨些银钱给你做营生。” 王安闻言咬着唇,眼眶渐渐泛红。 卫辞却接着道: “你身边也该有个知冷知热的人,陪你好好过日子,生儿育女,也让王婶能含饴弄孙。” 听着卫辞的话,王安想起当年自己的主家王家因为科举作弊一夕破败。 他与娘亲被带到市中插草售卖,最后是老太爷将他买回了卫家。 还说将来让他伺候离家求学的少爷。 那时他与母亲心中忐忑的很,又哪能想到今天的好日子呢呢。 现在想来那也是十多年前的事了,时光还真是快啊。 第308章 刑部 刑部在皇城的西南侧,卫辞坐着马车一路来到刑部。 今天他主要先来熟悉下以后办公的地方和刑部人员以及自己的职责政务。 他的顶头上司是刑部尚书江正卿,先帝在时江正卿与温首辅走的很近。 不过自从先帝驾崩皇上登基后,江正卿与温首辅关系反倒不如以前了。 卫辞猜测这可能是两人政见不合,江正卿今年才五十有六,身体还算硬朗。 江家在朝为官的子弟又不少,江正卿就算是为了家族的后辈着想也不可能与皇上对着干。 毕竟皇上才过不惑之年,若无意外他至少还能当个一二十年的君王。 江正卿跟皇上对着干,等将来皇上坐稳了皇位,他江家岂不倒霉。 可温首辅不同,温首辅并非皇上的心腹,皇上能登基他没出过一分力。 首辅这个位置皇上绝不会让他长久坐着,再加上他年纪也不小了。 皇上是巴不得他能赶紧告老还乡的,别在朝堂碍眼的。 可权力这东西一旦沾染,谁又能坦然放弃呢。 温首辅年纪虽然大了,却耳聪目明,一顿还能吃三碗饭。 他哪里舍得这么轻易的把首辅之位拱手让人。 更不要说官当到温首辅这个位置,他背后还有无数党羽。 就是他想退,他身后的党羽也不可能让他退。 所以他只能撑着,哪怕是跟一国之君博弈也要撑着。 不过这对卫辞来说正好,若无温首辅这样碍皇上眼的人存在,他又何来机会在皇上面前表现呢。 卫辞心中盘算着各种想法,踏着青石阶迈入刑部衙门。 朱漆大门上“明刑弼教”四字在晨光中泛着金芒。 这是他上任刑部侍郎以来第一次来刑部。 首先要做的,自然是拜见自己的上官江正卿江大人。 穿过回廊,忽闻廊下传来清朗笑声。 正厅门前,江正卿负手而立,玄色官袍上的獬豸补子随晨风微动。 待看到卫辞进来时,他脸上笑意亲切: “可是卫侍郎?” 卫辞连忙快步上前行礼: “下官卫辞参见江大人。” 江正卿亲自扶起欲行礼的卫辞: “久闻卫侍郎的才名,如今能与你共事是本官的福气,以后卫侍郎不必如此客气。” 卫辞面上露出受宠若惊的神色,连声道: “尚书大人谬赞,下官初来乍到,还望大人不吝指教。” 江正卿把卫辞迎进自己值房,态度十分和蔼,甚至亲手给他斟了盏茶。 茶汤琥珀色,蒸腾的热气模糊了对方眼角的细纹。 “以后咱们一起共事,指教谈不上。” 江正卿将茶盏推过来,茶香混着淡淡的墨香, “刑部事务繁杂,最要紧的是‘慎刑’二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卫辞腰间的玉佩, “听闻你在静江任职时,断案如神,十分得百姓爱戴。 离开时万民伞都收了好几把,你能来刑部,本官是真的高兴。” 卫辞双手捧住茶盏,温热从掌心漫开: “小打小闹,不值一提,不过是些微末伎俩,入不得大人的眼。 日后在尚书大人麾下,讼之定当尽心竭力,不负圣恩。” 江正卿闻言轻笑: “好!本官就喜欢你这样谦虚不自傲的官员。 今日你先去各处走走,也熟悉熟悉人手与刑部的流程。” 他起身拍了拍卫辞的肩膀,动作熟稔得仿佛多年旧友, “刑部虽是执掌刑罚之地,可咱们这些当差的,心里总得装着些暖意。” 一番话说的那叫一个推心置腹,加上态度亲切,不知道的还以为卫辞是他本家的侄子。 等卫辞与江正卿寒暄结束出来,回头还见他含笑目送。 晨光为他的身影镀了层金边。廊下的风铎叮咚作响。 恍惚间,他竟真觉得这位尚书大人像自家叔伯长辈。 卫辞心里清楚,江尚书之所以对自己如此亲切皆是因为皇上的缘故。 其他人不知,六部尚书还能不知道他在静江好好的做知府,突然被召回京述职乃是陛下的意思。 更别说他这刑部侍郎之位也是陛下亲自下的旨。 江正卿这是把卫辞当成皇上的心腹重臣来看了,所以竭力跟他交好。 就是希望通过卫辞让皇上更能看清他与温首辅疏远的态度。 不管怎么说,眼下这个情况对卫辞是有益的。 他初来刑部报到,上官对他友善总比厌恶他,想给他添堵强。 第一天来刑部,卫辞自然要熟悉情况。 刑部由十三清吏司组成,按大周十三个省份命名,每司设郎中,员外郎,主事等职位。 负责审核各省份上报的刑案,如死刑复核。 管理地方司法官员考核,同时兼理中央各衙门涉及司法的文书往来。 除此之外还有几个额外机构,比如督捕司,专掌缉捕逃亡旗人及相关刑案。 提牢厅管理刑部监狱,赃罚库掌管没收的赃款赃物及司法罚没财物。 律例馆修订法律条文,编纂《大周律例》等法典。 刑部侍郎分左右侍郎各一人,古代以左为贵,卫辞是右侍郎。 刑部左侍郎名叫陆执中,是个看起来很严肃,相处起来却如沐春风的中年男子。 他资历比卫辞老,卫辞按照规矩去拜见了他。 两人表面相谈甚欢,内心想什么就不知道了。 接着卫辞就把整个刑部转了一遍,又翻看了历年的卷宗。 如今陆侍郎在管理中央司法文书审核,如复核大理寺判决、参与秋审。 江尚书便让卫辞分管地方刑案协调,如督促各省上报案件、考核地方司法官。 刑部是个很容易捞油水的地方,不比翰林院的清贫。 在这个地方哪怕你立志当个清官,一些约定成俗的规矩也能让你赚的盆满钵满。 更别说外面那些嫌犯的家人,为了给犯人减轻罪罚,眼睛眨也不眨的大手笔送银子了。 一天的时间很快过去,古代官员虽然上朝早,好在散值也早。 申时,也就是下午三四点就散值了。 卫辞也没有无偿加班的爱好,因此到了散值时间就走了。 第309章 朝堂争论 他回到家时,何琇莹正带着奶娘丫鬟围观平平安安在院子里学走路。 家中院里的地上被下人们铺了很软的毯子,平平调皮,早早就会爬了。 他偷懒不想走路,在毯子上爬来爬去。 安安文静,何琇莹让他站着走路,他就听话的一步一步向前走。 结果走了七八步就有些腿软撑不住了,情不自禁往下倒。 好在奶娘及时抓住了他,笑着夸他乖。 卫辞看到这场景不由自主会心一笑,何琇莹这才注意到他回来了。 她连忙迎上前来,询问卫辞累不累,又命下人送些吃的给他垫肚子。 卫辞想到刚刚奶娘接安安时利落的动作,随口对何琇莹道: “安安的乳母是个对孩子上心的。” 何琇莹闻言眼神中闪过意味不明的神色,没有接话。 卫辞没有注意到何琇莹的神情,又跟她说起王安的事。 王安年纪不小了,卫辞让何琇莹留心,给他选个善良贤惠的媳妇。 何琇莹自然不会反对,当即向卫辞保证: “夫君放心吧,我定给王安选个贤惠善良,长的还俊的媳妇。” 卫辞点点头,满心想着此事有何琇莹操心定能给王安找个处处都好的媳妇。 因为今天起得早,到了晚上他早早就困了。 刚到戌时卫辞就洗漱上床睡觉去了,一觉睡到凌晨两点,他又要爬起来上早朝。 穿衣服时,卫辞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不由自主想到若是到了寒冬腊月,这上早朝恐怕更为煎熬。 他只能在心中暗暗期盼,皇上能早日恢复先帝时期上早朝的习惯。 …… 金銮殿内烛火摇曳,温首辅白须如霜,双手捧起玉牒躬身道: “陛下!宁妃娘娘乃陛下载于皇室玉牒的生母,受百官朝拜。 今若追封刘才人,实乃违背祖制、乱了纲常啊!” 又来了,又来了,卫辞心中吐槽,他趁着别人不注意,低头打了个哈欠。 就为这么点事吵了这么久都没结论,卫辞知道皇上是有意纵容。 他是想通过追封一事的争执,彻底看清有哪些官员跟他不是一条心,以后再慢慢算账。 而温首辅则通过此事与皇上博弈,从而要皇上让出某些利益。 所以此事才会拖拉这么久,但为这么点事吵来吵去。 真会让人觉得朝堂大臣与皇上都吃的太饱没事做撑的慌。 但话又说来,正所谓食君之禄,担君之忧。 卫辞这个侍郎是皇上封的,他就要给他皇上干事。 他整理了下衣裳,然后在温首辅话音落下后,殿内议论声如潮水翻涌时突然出列。 衣袂翻飞间长揖至地,声音洪亮道: “陛下,温首辅口口声声说陛下追封生母是乱了祖制纲常。 可首辅大人阻止陛下追封生母不也是乱了国本! 不知温首辅与众位大臣可还曾记得我大周以孝治国。 正所谓百善孝为先,若连天子都对生母之恩视而不见。 岂不叫百姓议论陛下大不孝,届时我大周还有何颜面谈什么以孝治国? 陛下,以微臣看温首辅阻止陛下追封生母,分明是想毁了陛下的千古名声。 动摇我大周以孝治国的根基,想要天下人都唾骂陛下乃不孝之人。 居心叵测,实在是可恶至极,请陛下治温首辅大不敬的罪名,否则微臣就长跪不起!” 话音刚落卫辞便一脸义愤填膺的直直跪下。 一副陛下不罚温首辅我就跪死在这的模样。 他话音一落满朝文武都惊呆了,刚刚还吵吵嚷嚷的朝堂一时间鸦雀无声。 温首辅听完卫辞的话险些一口老血喷出,他当即指着卫辞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含血喷人!竖子而敢!” 不过是讨论下陛下生母追封与否,温首辅不知道卫辞怎么就扯起他“大不敬”,破坏陛下千古名声了。 这个新上任的刑部侍郎简直比他的师祖还可恶! 为了巴结皇上连脸都不要了,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而黄次辅则是甘拜下风的看着卫辞。 不愧是大周的第一个六元郎,瞧瞧人家这口舌,真真是杀人不见血。 关于陛下要追封生母一事,朝堂上都吵了好几天了。 群臣吵来吵去也不过是追封或者不追封,再不济骂两句对方有私心。 这位六元郎倒好,一上来就给温首辅扣居心叵测破坏陛下千古名声,属大不敬的帽子。 偏他还拿着“孝道”说话,让温首辅想反驳都不知怎么反驳。 卫辞不肯去看温首辅,一副我不屑理你这种人的模样。 看的温首辅险些维持不住风度,上手去揍他。 好在温首辅一派也是有人的,一个官员飞速站了出来指责卫辞: “卫侍郎休要胡言乱语,混淆视听! 定宁妃为陛下生母那是先帝的意思。 若追封刘才人为后才是违背先帝的意愿,是真正的有违孝道,属大不孝! 我看居心叵测,想要破坏陛下千古名声的分明是你卫侍郎。 你安敢颠倒是非,诬陷温首辅!” 面对温首辅一派的进攻卫辞只冷冷一笑,目不斜视道: “孙大人还敢提颠倒是非四字,陛下生母乃是刘才人,这是宫中人尽皆知的事。 就是民间也众所周知,天下百姓谁不知刘才人才是陛下生母。 如今陛下登基,若不追封生母,难道百姓不会讨论陛下忘却生恩? 一旦陛下不记生母之恩的名声传扬出去,还有何脸谈以孝治国。 届时,才是真正的动摇国本! 温大人身为当朝首辅,难道看不出这些隐患? 若是看出了还坚持阻拦陛下追封生母。 难道不是居心叵测,有意损害陛下千古名声? 若是没看出,那便是无能,温大人还有何脸忝居首辅之位?” 说完他抬头面向龙椅,字字铿锵: “陛下身为天下之主,若不能尽孝于生母,何以教万民? 若不能遂本心,何以服天下? 今日追封刘才人,正是为天下立孝道典范,为后世树仁德楷模!” 殿内再次陷入死寂。 温首辅颤抖着想要反驳,却见龙椅上的皇帝眼眶泛红,猛地拍案而起: “卫卿所言极是!朕意已决,追封刘才人为孝慈皇后,入太庙,与先帝合葬!” 第310章 升职 皇上连生母的谥号都想好了,由此可见无论温首辅一派怎么反对,都挡不住皇上想要追封生母的心。 因此皇上话音刚落,黄次辅一脉的官员便“噗通”跪下,异口同声高呼: “皇上英明,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温首辅见状也不得不顺势跪下,跪下后他侧头悄无声息与宁远伯对视了一眼,两人眼神中满是愤怒。 温首辅之所以这么努力的反对皇上追封生母,自然不是因为他存心想跟皇上对着干。 而是因为宁妃出身宁远伯府,皇上登基,按照规矩应该追封宁妃为后。 宁远伯府作为皇上的母族自然也能获封承恩公。 宁远伯的爵位并不是世袭罔替,而是三代而降。 到宁远伯儿子这一代爵位若无皇上特旨保留,已经要降等世袭。 因此宁妃能否被追封对宁远伯府来说便至关重要。 对宁远伯来说就算不能阻止皇上追封生母。 那也要让皇上在追封生母时弥补他们,下旨保留宁远伯府的爵位。 所以他才联合温首辅以及各大京中勋贵,拼命阻拦皇上追封生母。 谁知半路杀出个程咬金,皇上不知从哪揪出个新来的刑部侍郎,一上来就给温首辅扣大帽子。 让皇上找到了借口,彻底坏了他们的好事。 事已至此,皇上金口玉言不可能再更改。 至于给他添堵的宁远伯,皇上更不可能下什么特旨保留其爵位。 卫辞首次为皇上冲锋陷阵大获全胜,接下来他也没得寸进尺。 刚刚还说着皇上不罚温首辅他就长跪不起。 现在皇上只追封了生母,并未追究温首辅罪责他也麻溜的起来了。 温首辅毕竟是内阁首辅,没那么好对付,皇上就是看他不顺眼也要循序渐进。 不可能真因为追封生母一事就治他什么“大不敬”的罪名。 看到卫辞起来的速度比谁都利索,皇上看向卫辞的眼神更加满意。 不愧是他看上的人才,能进能退,能打能防。 本来卫辞年纪轻轻就给他三品侍郎之位,皇上还觉得是不是有些太过,怕他担不起。 如今再看一点也不过,一个侍郎之位都屈才了。 怪不得当年卫辞在翰林院时父皇喜欢召他陪侍身侧。 那时还有传言说卫讼之是因为貌比潘安才得先帝看重。 昌泰帝以前还没觉得有什么,现在在看,这传言定是假的! 卫讼之这样的人才,哪个皇帝不喜欢呢。 宣布散朝后卫辞随着人流往外走,刚出金銮殿没多久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唤他: “卫侍郎留步。” 卫辞闻言转头看去,发现叫住他的乃是新任吏部侍郎沈思之。 最重要的是他身边还站着黄次辅,黄次辅当初是以工部尚书入的阁。 但他在皇上还未登基时便已是皇上的心腹。 后来新皇登基,原来的吏部尚书是赵王的人。 被皇上下旨抄家砍头了,黄次辅顺理成章被调去了吏部做尚书。 吏部乃六部之首,因涉及官僚体系的人事权,地位显赫。 若无意外,将来温首辅下来后,接他位置的便是黄次辅。 对黄次辅和沈思之这个据说在皇上还未登基前便十分看重的谋士,卫辞自然是不敢有一丝轻视的。 因此他拱手行礼,目光沉静如深潭: “下官见过黄阁老,沈大人唤下官,不知所为何事?” “好个铁齿铜牙!” 黄次辅抚须大笑, “讼之今日在朝堂上的风采,真是让老夫大开眼界,不愧是我大周的第一个六元郎。” 卫辞垂眸谦逊道: “阁老谬赞,下官愧不敢当,今日讼之不过是尽臣子本分罢了。 追封孝慈皇后乃陛下孝心所至,下官不过略尽绵薄。” 沈侍郎笑着接话: “卫大人何必谦虚,恐怕今日礼部那群老夫子回去后要彻夜翻典籍找驳论了。” 卫辞闻言淡淡一笑,袖中玉笏映着晨光: “礼法昭昭,自有公论。” 他相貌本就出众,如今站在太阳下,晨光照耀在他身上仿佛给他镀了一层金边,一时间恍若仙人临凡。 黄次辅见到这副情形,此时此刻心中有一股强烈的直觉。 这个卫讼之将来的成就绝不会比他低,他眼中闪过赞赏: “卫侍郎是个实干之人,之前陛下还在老夫面前赞赏过你,以后陛下必有重任相托。” 卫辞闻言身形微顿,旋即再次躬身,姿态如青竹遇风: “谢阁老提点,臣食君之禄,当尽臣之责,唯愿能为陛下分忧。” 晨曦在他绯色的官服上投下光影,映得他整个人如玉雕般温润端方。 与黄次辅和沈侍郎分开后,卫辞到刑部衙门坐班。 为了快速适应刑部的公务,卫辞三天之内大致翻看完了刑部往年所有的卷宗。 对刑部的事务心里总算有了点底。 与此同时,他当然也没忘了悄无声息的把江长风调去钦天监。 工部以前是黄次辅的天下,就算现在他不在工部了,整个工部也会更加巴结他。 而黄次辅又是陛下的心腹,所以说整个工部都在陛下眼皮子底下。 在这种情况下卫辞自然不敢堂而皇之的跟江长风联系上,然后用自己的关系把江长风送去钦天监。 不过就算不走他的关系,卫辞也有办法让江长风去钦天监。 至于方法也很简单,那就是花钱。 有道是有钱能鬼推磨,这世上就没多少花钱干不成的事。 当然江长风也不能从工部调走的太突然,否则鬼都猜得到他背后有人。 为了顺理成章的从工部调走,卫辞先是让江长风演了场戏。 江长风自从文源清倒台,被人从刑部赶回工部后就一直备受同僚嘲笑排挤。 本来大家都是一样的人,你突然调走高升,同僚自然心里不会太舒服。 只是你高升了,别人不敢得罪你,只能憋着。 结果没两年又被人赶回去了,那同僚自然不会再掩饰当年对江长风好运的嫉妒。 所以自从江长风重回刑部后,他就一直忍受周围人的酸言酸语和讥讽嘲笑。 第311章 乳母 以前江长风是没背景只能忍着,现在卫辞要用他,江长风也没客气。 逮着个机会在同僚又一次讥讽他时,当众演了一场我受够了,跟同僚大吵了一架。 接着当天下了值他就抱着一幅名画,依依不舍的拿去卖了。 言语之间还透露这是他家的传家宝,一直舍不得卖,这次也是逼不得已了。 卖了名画有了钱江长风自然迫不及待的去吏部走了关系。 吏部的人办事效率也算高,不到一个月就把他调去了钦天监做灵台郎。 灵台郎是从七品的的官职,负责观测天象,绘制星图、记录异常天象。 跟江长风以前的正八品司务相比,自然算升了官的。 且钦天监的人还能在外给人算日子赚外快,算个不错的职位了。 江长风在钦天监就这么安营扎寨下来,他的调职并未引来外人侧目。 就是他以前工部的同僚也只当他是受够了气,咬牙发狠花钱去了钦天当了个小官。 并无人注意到江长风与卫辞的联系。 卫辞每天按时上朝散值,每天祈祷最多的还是希望皇上不要这么勤政,赶紧把上早朝的日子改回先帝在时的模样。 他也是没摊到好时候,当年先帝在时,早朝宽泛,他的品级够不上上早朝。 如今终于够上了,上早朝的日子却改了,真是让人没处说理。 日子就这么一日接着一日过,这一天卫辞刚下值,何琇莹就兴致勃勃的来告诉他,王安找到想娶的女子了。 卫辞闻言十分高兴,王安跟了他这么多年一直尽职尽责。 王婶伺候母亲也很勤勉,再过几日父母来京的船就该到京城了。 如今又听到这么个好消息,卫辞自然开心,他挑眉笑道: “你快说说王安看中了谁?我可曾见过? 爹娘再过几天就该到京中了,到时候王婶听到这消息,一准高兴。” 何琇莹脸上笑意委婉,她笑盈盈的卖了个关子: “夫君自然认得,此人你还天天见呢。” 卫辞闻言更加感兴趣了,他天天能见到的女子,卫辞只能往家里的丫头身上想: “哦?难不成是你的贴身丫鬟听竹?那丫头相貌不错,人也机灵。 听雨也不错,性格稳重,王婶一直想找个稳重的儿媳妇。” 何琇莹却道: “让夫君失望了,不是听竹,也不是听雨,是咱们安安的乳母李艳娘。” “是艳娘?” 卫辞十分惊讶,他这次是真没想到。 卫辞并不是觉得艳娘不好才没往她身上想。 而是奶娘都是有孩子的,也就是说艳娘她是嫁过人生过子的。 平平安安的乳母人选是卫辞当年在静江亲自筛选出来的。 许是前世狗血电视剧看多了,卫辞总担心什么奶娘乳母换孩子的事。 再加上他同情一些遭遇凄惨的女子,所以给平平安安选奶娘时。 卫辞除了要求出身清白,身体健康,没有隐疾,为人老实本分外, 还在其中选了两个身世最凄苦,孩子也不在身边的。 平平的奶娘名叫玉玲,她是连生三女,婆家嫌她生不出儿子,把她给休了。 孩子也不让她见,就这么把她只身赶了出来。 娘家人嫌她丢人,也不愿让她进门。 她走投无路,这才试着去应聘奶娘。 卫辞看她各项条件都符合要求,又无处可去实在可怜就选他做了平平的奶娘。 而安安的乳母艳娘身世更凄惨,她生母早逝,后母恶毒。 为了点丰厚的彩礼,把她嫁给了一个嫡妻生不出孩子的富商做小妾。 艳娘嫁给富商后好不容易有了身孕,十月怀胎,一朝分娩生个了男孩。 结果孩子一落地就抱到了嫡妻院中。 那嫡妻还把月子都没做完的艳娘撵出了家门。 艳娘不想回娘家被后母再换一次彩礼,听说卫家再招奶娘就过来试试。 卫辞可怜她的遭遇,也把她留下了。 对于玉玲和艳娘卫辞并无看不起的意思,她们两个都是可怜人。 只要他们好好照顾平平和安安,卫辞是不介意供养她们一辈子的。 但他没想到王安会看上艳娘,可艳娘来卫家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以前怎么没听说王安对艳娘有意? 且就算王安喜欢艳娘,那艳娘又是否喜欢王安? 卫辞当即对何琇莹道: “成婚要两个人两厢情愿,就算王安看上了艳娘。 你也要亲自去问问艳娘愿不愿意再嫁人,不可逼迫她。” 何琇莹闻听此言脸上笑意一僵,随即又道: “艳娘有什么不乐意的,王安不嫌弃她生过孩子嫁过人,愿意明媒正娶,这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好事。” 卫辞却不以为然: “个人有个人的想法,彼之砒霜,乙之蜜糖。 成婚是结两姓之好,总要两人都心甘情愿,强扭的瓜可不甜。” 卫辞之所以这么坚持让何琇莹去征求艳娘的想法。 是因为他以前偶尔听艳娘说过,这辈子都不想再嫁人了。 他不知道王安是否能让艳娘改变不想嫁人的想法,这是总要问问当事人的意见。 若是艳娘因为上一次婚姻心里有了阴影,实在不想嫁人,自然不能勉强她。 虽然他跟王安更亲,也希望王安能得偿所愿。 且就算艳娘愿意嫁给王安,还不知王婶可能接受一个嫁过人生过子的儿媳妇。 卫辞总觉得这桩婚事不会太顺。 思来想去他索性去了书房,又把王安喊了过去。 王安听到卫辞找他,立刻去了书房。 见他进来卫辞也没拐弯抹角,而是上来就问道: “你何时看上艳娘了,怎么没听你说过?” 王安听到自家老爷是问这个还有些害羞,他搓搓手道: “以前我只是觉得艳娘有些可怜,倒也没什么想法。 只是这两天听夫人讲了许多艳娘的事,又……跟艳娘多说了几句话,相处了几次。 这心里,就总是念着她了。” 王安到底还是个没成婚的小伙子,说起这些事,脸色羞得通红。 好在他肤色黑,就是脸红了也不明显。 卫辞却听的直皱眉,王安是他的小厮,平时做什么事都是他的吩咐。 而艳娘是安安的乳母,每日都在后宅,两人怎么会有机会多说话,还相处了几次? 第312章 拒绝婚事 卫辞怎么想这事怎么不对,他直接询问王安: “你哪来的机会与艳娘相处?她是后宅女子,平时在安安身边轻易不到前院去。” 王安连忙回答: “也没有相处几次,都是夫人找我问话,我这才有机会多见了艳娘几次。” 说完他又怕卫辞误会他嘴松,随意把卫辞的事说给何琇莹听,因此又补充了一句: “夫人问我的都是一些小事,多是嘱咐我好好照顾您。” 听完王安的话卫辞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叮嘱他: “艳娘是个可怜人,之前我曾听她说过不想再嫁人。 所以你再喜欢她,想娶她,也要征得她的同意。 她若不想嫁你,你不可勉强她,她是安安的奶娘,做事无可挑剔。” 王安闻言连连点头: “老爷你放心,我又不是不讲理的,艳娘若是不愿嫁我,我绝不勉强她。” 其实王安也是听了卫辞上次催婚的话,也觉得自己该找个知冷知热的人了。 只是他平时在卫辞身边跑腿,也接触不到什么未嫁的姑娘。 这段时日不知为什么夫人突然很爱把他叫过去问话,问的还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每次问完话他还经常碰上艳娘,这才有机会多说了几句话。 艳娘性格温婉,相貌秀丽,王安又是个没碰过女子了,多接触几次他自然动心了。 本来他也没想这么快把此事告诉别人,他原就是想先问问艳娘的想法。 他又不是什么霸道不讲理的人,看上谁了就一定要娶谁。 他虽然对艳娘有点动心,但若艳娘不喜欢他,此事也就悄无声息的过去了。 可偏偏夫人眼尖,一下就看出了他对艳娘的在意。 接着便是对他好一阵审问,他没办法只能承认了自己喜欢艳娘。 然后老爷就知道了,说起此事王安还有些羞耻。 八字没一撇的事,怎么就搞得人尽皆知了呢。 从书房出来后,王安想着此事宜早不宜迟。 既然老爷夫人都知道了,那就早些去问问艳娘的心意。 若是艳娘对他无意,那就算了。 若是艳娘也喜欢他,等老夫人和娘来了京城他就能成亲了。 王安趁艳娘去柴房整理干艾草的时候去见了她。 他手里还攥着一包油纸包的桂花糕,望着艳娘绾着蓝布头巾的背影,他轻声喊了句: “艳娘……” 艳娘闻声转身,待看到王安时有些疑惑,不知他找自己何事。 王安有些紧张,粗粝的手掌蹭了蹭裤腿,油纸包被捏得发皱: “前日听你说喜欢吃张记点心铺的桂花糕,我今儿特意去给你买了一包。” 闻听此言艳娘又惊讶又诧异,她到底是经过人事的,很快就反应过来王安这是何意。 连忙拒绝道: “这……真是不巧,小少爷这两天有些腹泻,大夫叮嘱不许我吃甜食了呢,桂花糕我是没福吃了呢。” 人与人之间有时不必说太透,艳娘此话一出王安就隐隐明白她这是在拒绝自己。 可王安终究是有些不甘心的,他索性直接道: “艳娘,虽然我只是个跑腿的小厮,但每月也有二两月银。 加上逢年过节老人夫人赏的,足以在城北买套小院。 你若愿意,我以后一定会对你好的。” 艳娘闻言后退半步,她看得出王安很真诚。 若是当初她没有被后母卖给人做妾, 找个王安这样的人嫁了,她会很开心的。 可是经历那一遭,她已经彻底对男女之事提不起兴趣,因此艳娘摇了摇头,不惜自污拒绝王安: “你莫要犯傻,我是残花败柳之身,配不上你,你该寻个清白姑娘,过安生日子。” 王安听不得这话,他瞬间红了眼眶: “胡说!在我看来你比谁都干净,你以前的事不是你的错。 我真后悔没有早些遇到你,保护你,在我心里你是天底下最好的姑娘。 你若愿意嫁给我,那是我的福气,你若不愿嫁给我,也不必说这样的话。 我绝不会勉强你,也不会缠着你让你为难。” 王安这番话听的艳娘十分感动,眼泪不由自主从眼眶中落下。 这一刻她都有些怨恨老天,为何让她现在才遇到王安。 若是当初未嫁人时就遇到王安该有多好。 可惜,没缘分就是没缘分,艳娘泪流满面道: “对不起,你是个好人,可我不想再嫁人了。 现在我只想好好照顾小少爷长大,一辈子在卫家伺候小少爷,哪也不去。” 听到艳娘的拒绝王安心中十分难过,可他还是强撑起一抹笑容: “好,你的心意我知道了,你放心,以后我不会再打扰你。 这桂花糕是给你买的,你要是不想吃就拿去扔了吧。” 说完他放下桂花糕转头走了,看着王安离开的背影,艳娘心里也不是滋味。 最终她还是拿起桂花糕打开取出一块,轻轻咬了一口。 桂花糕很香甜,可惜她现在不适合吃了。 艳娘与王安的事无疾而终后,何琇莹十分失望。 她费尽心机给两人找了那么多相处的机会,这才让王安对艳娘上心。 没想到艳娘却看不上王安,这让何琇莹十分失望,她忍不住把艳娘叫过去说话。 艳娘照顾安安一向尽心,何琇莹平时待她也算亲切。 因此一上来她就直接对艳娘道: “听说王安那小子,前日在柴房闹了出好戏?” 艳娘闻言攥紧衣角,鬓边银簪微微发颤,喉咙发紧: “夫人恕罪,奴婢…奴婢…” 她支支吾吾,一时不知该怎么说。 何琇莹微微一笑: “王安在老爷身边伺候多年,为人踏实又机灵,是个可靠的人。 你孤身一人,有人真心相待,何苦拒人千里?” 艳娘低头不语,两年前被富商正室当众掌掴的刺痛仿佛又泛上脸颊: “夫人抬爱,只是奴婢......不想再嫁人了。” “莫要急着推辞。” 何琇莹抬手示意丫鬟端来匣子,金丝楠木掀开,露出一对赤金缠丝镯子, “你对安安上心,我心中是感激的,这是我做姑娘时的嫁妆。 你若应下王安的婚事,我便做主将这镯子赏你添妆,风风光光送你出府。 第313章 密报 镯子在阳光下泛着刺目光芒,却灼得艳娘眼眶发烫。 “谢夫人厚恩!” 艳娘突然跪地叩首,额头贴着冰凉的青砖, “只是我当年在孙家做妾,被赶出来时连件囫囵衣裳都没带出。 王安前程远大,不该被我这残花败柳拖累。” 她声音哽咽,鬓发散开遮住半边泪痕, “求夫人莫要再提此事。” 屋内寂静如死水,唯有铜炉里的香灰簌簌坠落。 良久,何琇莹轻叹一声: “起来吧,既是你的心意,我也不能勉强。” 她挥退丫鬟,亲手搀起艳娘, “往后若有难处,只管来寻我。” 艳娘闻言心中更加感激,千恩万谢的退下了。 何琇莹看着艳娘远去的背影,心烦自己一腔心血全部白费了。 她心中明白以卫辞的人品,是绝不可能看上儿子的奶娘的。 可她心里就是不舒服,她不喜欢家里有容颜太过俏丽的丫鬟。 艳娘生的好,碍于安安的关系卫辞又经常跟她说话。 更别说卫辞还主动夸过她,何琇莹这心里自然竖起了警戒线。 她也不是什么坏人,就是心里不舒服也没想要害艳娘。 无缘无故的,她更没有借口赶走做事向来尽心尽力的艳娘。 且她身世可怜,本就是无家可归之人。 这样的人只要不犯错,卫辞是绝不可能同意突然把人赶走的。 留在家中何琇莹又觉得碍眼,她心烦的不行。 与此同时,卫辞是没功夫顾得上何琇莹心中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的。 这两天他派出去查探周围城市可有异动的人回来了。 来人回禀他,顺义地区这几天不仅出现了卫辞说过的家畜躁动不安,井水浑浊等异象。 顺义还有片湖,一夜之间湖水全部渗入地下。 湖中的鱼就留在谷底乱跳,周围的百姓疯狂去湖底抢鱼的现象。 卫辞听完这话当即一拍桌子,那就是了。 看来秦妙清提过的地龙翻身就是这次了。 不过这种事不能有丝毫差错,哪怕已经查到异象,为保万一他近期还是多去外面走了走。 果不其然,秦妙清看卫辞这么长时间都没给她回应坐不住了。 她再次找上卫辞,言语暗示她知道近期有一个天大的机会。 若是卫辞想抓住,最好跟她合作,同意她的要求。 卫辞听到秦妙清这话心中更加确认,顺义近期会有地龙翻身。 他得到想要的消息依旧没给秦妙清准话便扬长而去。 然后快速联系上江长风,并向他透露了此事,问他敢不敢赌一把。 听到卫辞说顺义近期会有地龙翻身,江长风惊得一身冷汗。 他不知道卫辞哪里得来的消息,这消息可靠吗? 人怎么可能会预知地龙翻身呢? 地龙翻身在古人看来是君王无道,上天才降下的惩罚。 历朝历代,一旦出现地龙翻身皇上都要下罪己诏的。 更别说这地龙翻身还是出现在京城附近。 江长风几乎都能想象到,若是皇上听了这消息会有多震怒。 一个不小心砍了自己的头也很正常。 可卫辞还在目光如炬的看着他,江长风被看的心跳加速,血气直往头上涌。 最后他将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然后重重将酒杯放到桌子上,沉声道: “敢!” 江长风不知卫辞哪里得来的消息,可既然卫辞身为三品侍郎都敢赌一把的事,他又有何不敢呢? 干成了,这就是一条通天大道,说不定从此他就能入了皇上的眼,这不正是他毕生的追求吗? 现在卫侍郎都把机会放到他眼前了,如果现在他怂了,那他会后悔一辈子的。 卫辞听到江长风的话满眼欣赏的看着他: “好!不愧是老师看上的人,你先回去想想面圣时说的话,很快你就有机会面见皇上。” 闻听此言江长风心中激动,他终于也有机会见君王了。 他一定会把握这次机会,绝不会让卫侍郎失望。 卫辞回去后就向宫里递了折子,要求单独面见皇上,说有急事奏报。 得益于现任皇上是个勤政的君王,卫辞很快就被皇上单独召进了御书房。 御书房内龙涎香萦绕,卫辞一进来便按照规矩向皇上请安。 皇帝听说卫辞急着要见他还有些稀奇,漫不经心问道: “你不在刑部处理案情,何事急着要见朕?” 卫辞额头触地,声音如寒泉: “臣有灭顶之灾密报,三日前钦天监灵台郎江长风找到微臣。 说他夜观天象,发现京城附近近期会有地龙翻身。 可惜他的话不被钦天监监正所重视,他无奈之下只能找到微臣。 微臣得到消息第一时间便派人到京城附近的几个城市查探消息。 果不其然在顺义地区发现井水倒涌、犬类夜啼。 结合民间流传的《地动疏》残卷推演,不出十日,顺义必有地龙翻身!” 此言一出, 皇上霍然起身,由于他动作太大,龙袍扫落了案上奏折: “大胆卫辞,你可知妄言灾异当诛九族? 景泰年间钦天监漏报地震,三百人枭首示众!你安敢胡言乱语!” 卫辞不敢抬头,但坚持道: “若陛下不信,可急召钦天监灵台郎江长风问话。” 殿外忽起狂风,皇帝盯着舆图上朱砂标记的“顺义”二字,指尖深深掐进龙纹案几。 良久皇上才压低声音道: “你既知此事,为何不通过通政司?” 卫辞喉结滚动: 通政司文书往来繁杂,恐延误时机,且...” 他抬头看向君王: “地龙翻身后,总该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这场地龙翻身定是朝中有奸臣作祟,所以上天震怒,给予警示。” 卫辞话音刚落,皇上眼中便放出精光。 他初登基不久就发生地龙翻身这种事,对于他在民间的威望是有巨大打击的。 毕竟众所周知地龙翻身一向是君王无道的象征。 可若这次地龙翻身有别人背锅呢? 那对他来说不仅不是危机,反而是铲除某些碍眼臣子的好机会! 这一刻,昌泰帝真是越来越喜欢卫辞了,真是太合他的心意了。 几句话之间,就让他刚刚还烦心不已的消息变成了好事。 第314章 担保 卫辞虽然几句话就让皇上知道,即使过段时日真的会发生地龙翻身,他也有办法不损皇上的声誉。 可地龙翻身这种事实在太过重大,且历朝历代,从没听说过有谁能在地龙翻身前预测地龙翻身的到来。 哪怕是在科技发达的21世纪,都没办法预测地震。 所以虽然卫辞说的信誓旦旦,连怎么推卸责任的借口都给他找好了,可昌泰帝心中更担忧此事的真假。 不过不管真假,昌泰帝都不能将此事等闲视之。 于是他立刻秘密宣召了卫辞提起过的灵台郎江长风。 自从被卫辞提醒过后,江长风一直在准备着面圣的机会。 因此真正等到此时,他虽然心中紧张的不行,额角也沁出细密的汗珠,但整个人还勉强能稳住。 像灵台郎这种八品小官,若不是因为今日卫辞的密报,一辈子也不会见君王的机会。 皇上对于地龙翻身一事十分看重,因此江长风刚跪下,皇上就迫不及待问道: “卫卿说你夜观天象,预测到了大周近日会有地龙翻身,此事可是真的?” 皇帝指尖叩击案几,声音沉得像是淬了冰,还没等江长风回答,他就又警告道: “回话前你可要好好想想,前朝钦天监误报星象,全衙一百三十七人是什么下场?” 江长风喉结滚动,有些事开弓没有回头箭,无论如何现在后悔都晚了。 他从袖中抽出泛黄的星图,展开时双手微微发颤: “启禀陛下,五日前的子时三刻,微臣在观星台见荧惑入心宿,赤色彗尾竟穿透紫微垣。 更兼东南方天空现血色云气,形如龙鳞倒卷,此乃地龙翻身之兆,而方向指向的正是顺义。 微臣发现这些后心中大惊,连忙将此事告知了钦天监监正大人。 可监正大人并不信微臣的话,还训斥微臣官小位卑,不该胡言乱语。 微臣又没有资格面圣,心焦之下刚好在大街上看到卫侍郎在街角喝茶。 这才死马当作活马医,将此事报给了卫侍郎。” 江长风话音一落,卫辞立即上前补充道: “皇上,臣知道地龙翻身事关重大,不敢忽视此事,便连夜派人前往顺义查探。 微臣在翰林院时就曾读过《地动疏》残卷。 记得上面所说往往地龙翻身前,所在地区会有井水翻涌,犬类夜啼的现象。 果不其然微臣派往顺义的人很快回来回话,顺义果有此类现象,微臣这才冒死进谏。” 昌泰帝听完两人的话眉头紧皱,久久没有回应。 地龙翻身意味着地脉崩裂,届时黄河改道、千里赤地。 每次地龙翻身更是被天下视作君王无道的象征。 每逢地龙翻身,君王都要下罪己诏,请求上天的宽恕。 他才登基不久,朝中还有众多老臣没有收服。 若是此时出现地龙翻身,昌泰帝几乎可以预见,三年之内他都别想把温首辅等人赶下台。 他费尽心机坐上这龙椅是想创下一番千秋伟业。 而不是跟朝堂上那些尸位素餐的老臣拉扯博弈的。 昌泰帝面色越来越沉,江长风见状一咬牙,突然重重叩首,额头撞得青砖闷响: “皇上,微臣愿以项上人头担保,此次天象异兆必有地龙翻身,还请皇上早做防备!\" 殿内死寂如坟,良久昌泰帝才冷笑一声道: “若是你学艺不精,误判天象,你的项上人头,朕摘定了。” 说完他背手而立,凝视着的景象沉声道: “此事你不许再向任何人提及,好好守住你的嘴!” 江长风此时冷汗已经布满全身,手脚酸软,连忙应声道: “微臣谨记。” 昌泰帝挥手示意两人离开,卫辞刚想跟着江长风一起退下,昌泰帝突然又道: “讼之留下。” 卫辞只能停住了脚步,待江长风离开后昌泰帝目光如炬,直直盯着卫辞: “卫卿之前说地龙翻身乃是朝中有奸佞作祟……” 卫辞闻弦音知雅意,当即便把早已想好的解决办法一五一十的向昌泰帝交代清楚了。 听完卫辞的话,昌泰帝的眼神明明灭灭,甚至隐隐开始期盼这场地龙翻身真的能发生。 一国之君想要做某事效率是非常高的,卫辞跟昌泰帝沟通完的第二天早朝。 大周威望最高的玄度法师便声势浩大的请求面圣。 玄度法师乃是大周皇家寺庙护国慈恩寺的主持。 无论是在民间还是朝中,他都有极高的威望。 太皇太后对他很看重,还经常召他到宫中讲经。 但他还从未这样高调的在早朝时要求过面圣。 一时之间文武百官都十分诧异,不知道这和尚是要闹什么。 朝堂之上的一些大臣看不惯玄度法师装神弄鬼,站出来道: “皇上,岂容方外之人扰乱朝纲,切不可让一出家人踏足朝堂。” 已经接受到皇上的示意沈思之闻言立刻站出来反驳: “孙大人此言差矣,众所周知玄度法师乃是德高望重的大师。 若无大事,想来他也不会如此紧急,在早朝时求见皇上。” 温首辅看到沈思之站出来说这话下意识觉得不妙。 谁不知道沈思之在皇上还没登基时就是皇上的最看重的幕僚。 既然他主动站出来为玄度法师讲话,想必今日之事必是皇上安排好的,说不得就是对他不利之事。 思及此温首辅当即也站出来反对: “皇上,这朝堂乃是社稷之枢、纲纪之本。 金銮玉阶承天命,朱梁画栋载苍生。 群臣在此共商国策,献言进谏,行的是天下大道,守的是黎民安稳。 玄度法师虽有些威望,可到底是神鬼之说,怎能让这样的人踏足朝堂。” 黄次辅看温首辅也跳出来反对,当即出来唱反调: “皇上,臣倒觉得玄度法师不是行事没有章法之人。 他既选在皇上早朝时要求面圣,想必定有事关国情的大事要禀报。 皇上何不见一见他,听听他到底要说什么。” 温首辅冷哼一声: “黄次辅说的容易,可把这朝堂当做什么地方了? 金銮殿又不是市井大街,什么人都能踏足。” 黄次辅也不让着温首辅,他也跟着冷哼一声: “温首辅如此排斥玄度法师,难不成是做了什么亏心事,怕玄度法师今日是来揭穿你的?” 第315章 法师 温首辅与黄次辅再次在朝堂上杠上了,其余大臣对此都见怪不怪了。 两人哪天不在朝堂杠上,他们才会奇怪。 昌泰帝是个偏心眼的,最后当然是让人将玄度法师宣了进来。 玄度法师身披绛红袈裟,手持九环锡杖,径直穿过丹墀,在众人的打量的目光中走进殿来。 袈裟上金线绣的迦叶尊者在晨光中泛起冷芒。 他白眉微颤,额间朱砂痣红得似血,倒真是一派大师风范。 卫辞心道,昌泰帝演员找的不错,挺能唬人。 “请陛下暂缓国事!” 玄度法师刚一踏进大殿,便高声道。 锡杖重重顿地,震得螭首阶前铜鹤扑棱振翅。 满朝文武哗然,不知这玄度法师是要演哪一出。 御史台左丞孙大人闻言再次被激怒,忍不住重复道: “方外之人岂容扰乱朝纲!” 玄度法师却闭目合掌,他直接将孙大人忽视了个彻底,先是下跪行礼: “玄度参见陛下,请陛下恕罪,今日扰乱朝堂乃是有不得已的缘由。” 昌泰帝面色不变,沉声道: “法师请起,不知你这不得已的缘由究竟是何事,竟值得你闯金銮殿?” 玄度法师双手合十,他慈眉善目,面有无限慈悲之色道: “三日前星夜,贫僧于千佛塔顶见荧惑逆行心宿,地脉之气翻涌如沸。 贫僧断定,十日内,必有地龙翻身!” 此言一出,殿内哗然。 温首辅手中笏板险些跌落,不知玄度法师这到底是要唱什么戏。 众所周知,地龙翻身那可是君王无道的象征。 刚刚他看沈思之为玄度法师讲话,还以为这一出是皇上准备的。 现在玄度法师却说什么十日内有地龙翻身,这……这不是打皇上的脸吗? 昌泰帝也没让温首辅失望,他猛的起身,脸色阴沉到了极致: “大师慎言!” 黄次辅更是急步出列,蟒袍玉带撞出清脆声响: “妖言惑众,我大周海晏河清,盛世清平。 皇上登基后更是广施仁政,四海皆服,哪来什么地龙翻身! 你这和尚,口出妄言,该当何罪!” 玄度却道: “出家不打诳语,黄阁老也莫要激动,此次地动与陛下没有任何关系。 根据贫僧的观察,上天之所以要降下天罚。 乃是朝中有奸佞结党营私,意图祸害我大周天下。 唯有斩除奸恶,重立仁德,方能平息天怒!” 话说到这温首辅再迟钝也反应过来这“奸佞”是谁了。 可他还是有些不敢相信,皇上竟打算用这种方式来对付他? 可地龙翻身这种事,皇上如何能确认十日内一定能发生? 难道就凭这什么劳什子法师夜观天象预测? 地龙翻身这种事要真是能通过天象预测,那历朝历代早就预测了,何须等到今日? 温首辅一头雾水,却又心惊肉跳。 这个时候不管将来的地龙翻身是真是假。 他当然要立刻反驳玄度法师的“奸佞”之说。 甭管十日内是否有地龙翻身发生,这一局对皇上来说都是稳赢不赔的。 若是没有地龙翻身,那是玄度法师妖言惑众,皇上大不了砍了他。 一个和尚,死不死的对皇上能有多大影响。 若是被这和尚瞎蒙准备,十日内真有地龙翻身,那自己就完了。 温首辅一边在心中骂着这谁给皇上出的毒计,一遍站出来道: “皇上,切不可信这和尚无稽之谈,黄次辅说的对。 我大周海晏河清,盛世清平,哪来什么地龙翻身。 都是这妖僧妖言惑众,皇上应该立刻把这扰乱朝纲的妖僧推出去砍了,以证我朝廷法度!” 温首辅紧急之下,都开始认可自己的政敌黄次辅说过的话了。 黄次辅反应不比温首辅慢,此时他也已经回过神来。 原来这玄度法师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啊。 刚刚还吓他一跳,黄次辅立刻又更改了说辞: “皇上,这地龙翻身事关重大,玄度法师的话也不能完全不信。 左右他说的是十日内必有地龙翻身,咱们索性就等上十日。 看看这朝中究竟是否真有奸佞作祟。 若是没有什么地龙翻身,届时再治玄度法师的罪也无不可。” 沈思之立刻站出来捧哏: “皇上,黄阁老言之有理,我等臣子虽立于朝上,但行得正,坐得直。 自认绝不是那等祸害大周的奸佞,所以愿意等上十日。” 沈思之话音一落,昌泰帝一派的臣子立刻下跪表忠心: “我等绝不是奸佞,也不怕验证,愿意等上十日。” “皇上,微臣绝无任何心虚。” 群臣话说的一个比一个理直气壮,大义凛然。 左右此事对他们昌泰帝一脉的臣子没有任何风险。 十日内若与地龙翻身的异象,那该治罪的是玄度法师。 若有异象,皇上也不会把这“奸佞”按到他们头上。 有这么多臣子造势,此时此刻再反对的人倒成了心虚的象征。 沈思之的话堵死了温首辅等人反对的话。 行得正,坐得直,不是祸害大周的臣子,又为何要怕玄度法师说的让上天降下天罚的地龙翻身呢。 事已至此,温首辅一脉的官员也只能先低头表态。 被逼着表态后温首辅心惊肉跳,总觉得此事不对。 可地龙翻身也不是人为能控制,这玄度法师真的厉害到算出大周何时会有地龙翻身吗?此事怎么看怎么邪门。 可事已至此,温首辅只能祈祷这玄度法师不是个有真本事的。 他今日在朝堂之上的话皆是坑蒙拐骗,他不停的安慰自己,地龙翻身岂是凡人能预测的。 从古至今,还从未听说有人能观天象观测到地龙翻身。 只要十日内没有地龙翻身,那玄度法师就是妖言惑众! 可惜温首辅的祈祷上天没能听见,顺义的地震根本没能撑十天。 只用了五天时间,整个顺义就开始了地动山摇。 因为顺义距离京城不算远,所以整个京城也被波及到。 地震来临的一瞬间,无数间房屋如纸糊的一般倒塌。 好在自从玄度法师在朝堂上宣布会有地龙翻身后,官府就开始向民间散播,让百姓们做好准备。 这些天百姓们连晚上睡觉都不敢在房间里睡。 第316章 地龙翻身 天穹似被无形巨手撕裂,闷雷自地底滚滚而出。 原本平静的大地突然如沸腾的熔浆般起伏。 青石板路轰然炸裂,缝隙中迸射出暗红幽光。 老槐树的根须如巨蟒挣出土层,枝桠扭曲着指向天际。 远处山峦剧烈震颤,岩层崩裂处腾起遮天蔽日的烟尘。 伴随着此起彼伏的轰鸣,整片原野如海浪翻涌。 所过之处,屋舍如积木般倾塌,连厚重的城墙都在扭曲中轰然崩塌。 这是一场百年难见的大地震,饶是百姓在此之前已经接到官府的通知,近期会有地龙翻身。 可当地震来临的那一刻,依旧有此起彼伏的惨叫声撕破天际。 接到消息的百姓这些时日都不敢进屋,就怕地龙翻身时跑不出去会被房梁砸死。 可没想到地龙翻身时,地上裂开巨大的缝隙,猝不及防将人吞噬,又迅速合上。 浑浊的哭喊混着漫天黄尘,街巷里牲畜嘶鸣奔逃。 井水翻涌着黑色泥浆漫过井口,远处城墙轰然坍塌的轰鸣中,不知谁家姑娘凄厉的呼救穿透烟尘: “阿爹!救命!” 紧接着被扑面而来的土浪彻底淹没,只留下半截染血的红头绳在断壁残垣间飘摇。 人间炼狱,不过如此。 赖以栖身的房子倒了,至亲至爱的亲人也惨死在天灾中,民怨一时呈鼎沸之势快速席卷整个京城。 地龙翻身发生后,要问最慌乱的人是谁,那必是温首辅。 在地龙翻身发生的那一刹那,他恨不能直接被房梁砸死算了。 可家丁动作迅速,背着他就往空旷的院子跑,让他捡回了一条命。 只是这人虽跑了出去,温首辅却无论如何都弄不明白,那玄度法师到底是何方神圣,怎能真的预测到地龙翻身? 至于他口中所说的什么因为朝中有奸佞,所以降下天罚之类的话,温首辅是一个字也不信。 若是朝中有奸佞上天便会降下天罚,那秦桧怎么没被雷劈死? 古往今来朝堂上的奸佞还少了?历朝历代,怎么从不见上天降下什么天罚? 温首辅心中料定这玄度法师许是在观测天象一事上有些功夫,真叫他误打误撞观测到了地龙翻身。 而地龙翻身自古以来都是君王无道的象征。 当今皇上不想自己的名声有污,所以故意在朝堂上让玄度法师演了那场戏。 一是把这地龙翻身的黑锅推到他头上,二也是借此事铲除他们这些碍眼的臣子。 真是好算计,偏偏上天还真站到了他这一边。 想通这些温首辅恨的不行,此事皇上占尽先机,他一时还真没什么破解之法。 几家欢喜几家愁,相比温首辅的惶恐愤怒,昌泰帝则是庆幸加高兴了。 他没想到这地龙翻身还真的出现了,还好他当日信了卫讼之的话。 主要是卫辞当时给他出的主意百利无一害。 既然江长风观测出了地龙翻身,那这事就不能不闻不问,毕竟地龙翻身之事影响太过重大。 昌泰帝不怕此事是假的,他就怕是真的。 但卫辞却告诉昌泰帝可以请个在民间有些威望的大师演场戏,把地龙翻身一事的责任推到他人头上。 届时若是江长风预测的不准,地龙翻身没有发生。 那皇上只需治大师一个妖言惑众之罪即可。 若是江长风预测的准,这地龙翻身的罪名也能推出去。 届时皇上就可以趁机把朝中那些碍眼的臣子拔除了。 昌泰帝左思右想觉得卫辞这招万利无愆,当即便命人去做了。 如今这地龙翻身真的出现了,昌泰帝更是心中庆幸。 果然自己就是真龙天子,连地龙翻身这样帝王须承认自己“政事不德”的事,都能提前预知并且躲过去。 最后还能利用此事,铲除掉碍自己眼的臣子,这样的运道,除了真龙天子谁还担得起。 昌泰帝越想越兴奋,他将早已想好的处理方式一条接着一条发布下去。 “传工部侍郎,即刻清点各城门存粮,开十座粥棚赈济流民。” “着钦天监连夜推演星象,三日后呈《禳灾疏》。” “户部尚书何在?从内帑先支十万两白银,凡坍塌民居按间数赈济,敢克扣者立斩!” “派人昭告天下,朕将在天坛斋戒三日,亲祷上苍。” “令九门提督维持治安,凡趁乱劫掠者,就地正法。 再调太医院半数医官赶赴灾区,瘟疫若起,唯尔等是问!” 随着一道道明黄色旨意如蝶翼纷飞,偌大的皇城骤然化作精密运转的巨轮。 当晨光刺破烟尘时,满载粮食的车队已碾过瓦砾。 身着绯袍的官员正指挥民夫疏通堵塞的河道。 第二波余震很快来临,震塌了百姓们刚刚自发搭建好的草棚。 借着这个时机,沈思之将早就写好的奏折很快呈到了御前。 他义正言辞的要求陛下清查朝中奸佞,平息上天怒火。 与此同时,民间也传出了此次地龙翻身乃是上天不满朝中奸臣当道,所以降下天罚示警的传言。 玄度法师那天闯入早朝,提醒皇上朝中有奸佞引得上天不满,十天内必有地龙翻身的事迹也在一夜之间传遍大街小巷。 而这个奸臣,很快被人猜出了是温首辅,至于怎么猜出的,那就不知道了。 反正如今街头刚满三岁的小儿都开始唱起了顺口溜: 温老贼,黑心肝,朝堂弄权把财贪。 结党营私欺圣主,朝堂蔽日手遮天。 百姓血汗榨干干,良田强占民声怨。 惹怒上苍降天罚,地龙翻身百姓惨。 温首辅听到这个消息气的把自己最爱的茶盏都摔碎了。 简直岂有此理,那童谣唱的简直欺人太甚,其心可诛。 可他还真没什么方法应对,想他一辈子在朝堂叱咤风云。 谁知老了竟被算计的晚节不保,温首辅又气又恨,还有些后悔。 早知如此,他还不如在皇上登基之初便告老还乡。 如今他不仅声名尽毁,还要连累家人,这一劫温首辅属实想不到该怎么躲。 愤怒之下,他直接撂挑子不干了,既然皇上铁了心要铲除他,那他为何还要去处理什么公务。 温首辅索性以在地龙翻身中跌伤了腿而报了病。 第317章 惊喜 温首辅能报病,卫辞可不能。 每次天灾发生时,总有些刁民会趁乱闹事。 卫辞作为刑部侍郎,连家中倒塌的围墙都顾不上找人修理。 第一时间便跑去维护灾区治安,镇压趁乱闹事之人。 刑部在地震后的核心任务是“以刑止乱”。 通过司法手段保障赈灾措施落地,既威慑犯罪、安抚民心,也借刑罚维护皇权对灾区的控制。 他这一忙起来真是连吃饭睡觉的功夫都没有。 温首辅报病退下,黄次辅也没客气,顺势接替了温首辅的工作。 刑部尚书江正卿知道此次温首辅败局已定,因此对卫辞态度越发亲切。 在官场上,上司向下属示好最快速的方式便是予以重任。 一时间江正卿自然更加看重卫辞,恨不能把整个刑部的事都交给他负责以示对他的重用。 青砖地面仍在细微震颤,卫辞将官袍下摆往腰间一掖,对台下待命的衙役厉声道: “每十人一队,沿朱雀大街巡查!凡强抢粮米、掳掠妇孺者,格杀勿论!” 话音未落,远处突然传来哭喊,三五个流民正撕扯着米袋,碎米混着尘土在半空飞扬。 “王七,带刀牌手!” 得到指令的衙役二话不说冲了上去,将作乱者迅速拿下。 其余人按卫辞的吩咐,十人一队,配合九门提督的人在京中各处巡逻。 刚安排好了巡查的人手,突然有人来报,原是户部官员以\"调粮为由\"要带走物资。 来人态度嚣张,没带任何文书,光凭一张嘴居然就想指挥刑部的人手物资。 卫辞也没客气,按剑而起,沉声道: “没有刑部勘验文书,一粒米也休想运出城门!” 户部掌控国库大权,在朝廷六部中的地位仅次于吏部,态度一向嚣张惯了。 如今遇到态度强硬的卫辞, 一时之间却也没什么能压人的。 来人愤愤不平,最后却也只能老老实实去走流程。 非是卫辞墨迹死板,不懂非常时间须行非常之法。 实在是在官场上做事,你不一板一眼,把各项流程规规矩矩走完了,万一出点事,就是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 卫辞了一整天,待更鼓惊破夜空时,他才倚着残破的照壁吞下了一口冷馒头。 望着远处新立的赈济棚亮起灯火,他掏出袖中记录着百余条待办事项的绢布,就着月光又添上几笔。 这一忙就是将近一个月,这一个月的时间卫辞一头扎进灾民区。 除了一开始的维持秩序,后又参与了瘟疫防御与灾后重建。 至于朝廷上关于昌泰帝与温首辅斗法的事,他完全没有兴趣也没有资格掺和进去。 晨光刺破灾后的阴霾,修缮好的金銮殿内鎏金蟠龙柱重映出辉光。 礼部尚书捧着《禳灾祭文》呈于御案,玉笏板上墨迹未干。 户部侍郎展开泛黄的账册,沙哑着嗓音奏报: “昨日已开仓放粮十二万石,流民安置点降了二十处。\" 工部官吏展开残破的舆图: “护城河堤抢修完毕,倒塌民居的梁木已拆运出城!” 地龙翻身时被地裂截断的漕运河道,此刻已有商船开始行驶。 太医院研制的避瘟汤药也很奏效,京城并未出现瘟疫事件。 被震塌的房子重新又建了起来,不过月余时间,百姓们的生活步入正轨。 刑部统计事后统计在地龙翻身中遇到的灾民,发现死亡人数还不足千人。 这一切都要归功于官府的提前预警,百姓们提前都知道将要有地龙翻身。 所以那些时日吃饭睡觉皆在宽阔的空地上进行。 因此大多数百姓都逃过这场天灾,只有少部分倒霉人,或被缝隙吞噬,或倒霉被砸在墙下。 但不管怎么说,如此声势浩大的地龙翻身,如今伤亡情况这么少,已经让人震惊了。 “百姓自发捐钱修缮文庙,都说要谢陛下洪恩!” 帝王抚掌轻笑,总算没白忙活一场。 当暮色再度笼罩宫阙,城墙上新砌的砖石泛着青灰色冷光。 坊间炊烟袅袅升起,刑部大牢的锁链声混着更夫梆子,惊起归巢寒鸦。 这段时日卫辞为了公务索性住在了刑部衙门,根本没时间回家看看。 等他终于忙完了这一场回到家时,发现家中被震倒的围墙和房屋早已修缮好了。 院里歪倒的树木也被重新扶起,家中一切井井有条。 卫辞刚踏进家门,就远远听到平平安安“咯咯”直笑的声音。 更让他惊喜的是他听到了一个十分亲切的声音: “平平,奶奶抱抱。” 卫辞闻声立刻加快了脚步,他几乎飞速跑着进了内院。 待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时,卫辞眼眶竟泛起了酸意: “娘!” 卫辞不顾形象大声喊了出来,尔雅连忙回头。 在看到卫辞满眼惊喜的神色时,她控制不住脚步扑了上去: “儿子!你终于回来了。” 卫辞伸手接住尔雅,他既惊喜又有些不满: “娘,你什么时候来京的?怎么都不派人告诉我一声,儿子都没去接你。” 尔雅目光贪婪的看着卫辞的面容,自从上次卫辞离开青州,她又有一年多没见过卫辞了。 许是因为这一个月卫辞在外奔波忙着地震之事,他黑了也瘦了。 最重要的是没时间刮胡子,下巴上冒出了胡子。 尔雅情不自禁伸手摸了摸卫辞的脑袋道: “娘到京城好几天了,你忙着百姓的事连家都没空回,我和你爹也不想打扰你。 这段时间肯定是没功夫好好吃饭,你看你黑了瘦了不说,还这么邋遢。” 卫辞闻言忍不住笑了,因为最近黑了不少,他这一笑显得牙齿特别白。 他情不自禁向尔雅撒娇: “娘,你怎么还嫌弃你儿子啊。” 尔雅也跟着笑: “我哪里舍得嫌弃你,快进屋,娘给你做好吃的。” 卫辞搀着尔雅往里走,他边走边摇头: “好长期间没见娘了,我就想跟你说说话,你不要你去厨房忙了。” 尔雅笑着点头: “好。” 卫辞又问: “爹呢?我爹去哪了?” 第318章 京都 尔雅目不转睛的盯着卫辞,听到他询问起卫岳她微微一笑: “你爹看到平平安安心里高兴,非要亲自给他做玩具,现在在后院倒腾木工呢。” 卫辞又问起此次地龙翻身,可有影响到她们的行程,两人有没有受惊。 尔雅摇摇头,自从卫木匠去世后,卫岳心中难受,总难开怀。 来京的路上尔雅为了让卫岳换换心情,便带着他一路走一路玩。 这一路他们选的是水路与陆路相结合,本来走一个半月左右也就到了。 但在尔雅拉着卫岳四处游玩的情况下,硬是拖了三四个月才到。 地龙翻身时,他们距离京城不算特别远了,自然也是感受到了地震的威力的。 不过也仅仅是感受到了,两人所在的地方并未有特别大的震感,当然也没受什么大影响。 后来听人说地震带在京城的方向,尔雅接到消息惊的魂飞魄散,也顾不上玩了。 与卫岳第一时间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了京城。 两人到京时卫辞正忙着安抚灾民的政务,连家都没功夫回。 何琇莹又要照顾孩子,又要找人修缮家中被震倒的围墙与房屋,手忙脚乱的,十分无措。 因此尔雅与卫岳到了后也顾不上别的,卫岳第一时间联系了熟悉的泥瓦匠,请人到家中修缮房屋。 地龙翻身后整个京城的泥瓦匠可是忙翻了天,上至皇宫,下至平民百姓,谁家的房子不要修。 因此没点关系人脉还真找不到马上能用的泥瓦匠。 许多人家都是找不到能用的泥瓦匠,只能先让仆人上手,把家中的围墙补上。 至于被震塌的房屋,那只能排队或加钱请人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达官显贵修的房子不比平民,流程繁琐的很,不找专业的泥瓦匠还真修不了。 何琇莹找不到靠谱的人手,也只能让家里的仆人先把围墙补上。 等尔雅与卫岳抵达京城,一进家门就看到墙倒屋塌的卫家。 卫岳都顾不上收拾行李便出门找人手。 接着又跟几个泥瓦匠一起修房子,补地面的缝隙,忙的热火朝天,连孙子都顾不上抱。 尔雅也没闲着,她发现卫家被地龙翻身闹的连口新鲜的菜都吃不上,更别说肉了。 卫辞早就料到地龙翻身后京中的秩序会陷入混乱,当然没忘了让人在家提前囤积粮食。 可粮食能囤,蔬菜和肉却囤不住,因为会坏,眼下又没冰箱。 尔雅与卫岳到京城时,卫家的蔬菜和肉早就吃完了,每天只能吃些干菜将就着。 就这已经不错了,地震对所有人是一视同仁的。 京中的米面粮油店铺全都被震塌,很多百姓家中的粮食被埋了,一时挖不出来只能饿着。 还好朝廷拨下粮食开了粥棚,才让许多灾民不至于饿肚子。 尔雅活到这个岁数,最不愿亏待的就是自己的嘴。 且平平安安还小,再苦不能苦孩子。 她想要新鲜的蔬菜和鲜肉,暂时是买不到了。 但京郊外的农庄可以弄到,只是地震震到了城墙,官府还在修缮,一时城外的人和物都没办法进城。 且在这关键时刻,朝廷不希望百姓乱跑乱动,因为这样不便于管理。 但朝廷也没完全禁止所有城外的百姓都不能进城,只是想要进来麻烦了些。 尔雅派人四处联系打听,最后走了荣家人的路子,才让京郊农庄上的人能每三日进城一次,运送新鲜的蔬菜和鸡鸭鱼肉。 当然尔雅也没忘记给卫辞在民间刷名声。 她在现代时每次遇到天灾,听到最多的话就是一方有难,八方支援。 尤其是影响极大的天灾,那必是要被动员捐款的。 如今她是有诰命的官员家眷,觉悟当然也要跟上来。 为了安抚灾民,朝廷在京城四处开设粥棚。 反应快的夫人们已经开始真金白银买粮赈灾响应朝廷的政策。 这些反应迅速的夫人,一般皇上在忙完了眼前的灾情,腾出手后都会给予嘉奖,被树立成榜样,也能鼓动更多的人效仿。 尔雅现在手里也不差钱,这种能替儿子在皇上面前博好感的事她自然也不能落后。 于是她联合了何夫人,荣家几个夫人还程佑安的妻子一起凑钱凑粮也开设了几个粥棚。 钱出了尔雅当然也要露面,否则百姓哪里知道这钱是谁出的。 为了不让这钱白花,尔雅只能撸袖子亲自上阵施粥。 她挂着亲切的笑脸一站就是一天,给排队的灾民盛粥。 接连干了三天,连肌腱炎都干出来了,手腕疼的抬不起来才善罢甘休。 卫岳在家修房子爬上爬下也累的腰酸背疼,差点腰都直不起来了还不忘说她: “你施粥就施粥,想要露面在那站一站不就行了,何必还亲自上手,看你这手腕肿的。” 尔雅闻言忍不住反驳他: “你不也一样,那么大年纪了还跟着人爬到屋顶上铺瓦片,修房子的又不差你一个!” 两人每天忙的连吃饭都要靠挤时间,压根就没想起来好多天都没回家的儿子。 何琇莹倒是在两人面前提过几次把卫辞从衙门叫回来。 尔雅知道卫辞年纪轻轻就官至三品风头有些过,必然引人注目。 如今朝堂正是用人的时候,也正是他表现的时候,若让卫辞因为她们老两口耽误了公事,说不得就会说嘴。 为了儿子的前途,尔雅坚定阻止了何琇莹的提议。 她们两人早一天见儿子晚一天见儿子有什么重要的。 儿子年纪轻轻正是打拼表现的时候,尔雅可不想拖儿子的后腿。 因此她与卫岳在家这一等就是二十多天。 如今家中一切早就井井有条起来,朝廷的粥棚也开始裁扯了。 尔雅与卫岳清闲起来,一个带孙子玩,一个闲得慌都跑去亲手做玩具了,这才终于等到儿子回家。 卫辞听说爹娘已经到京中二十多天了,顿时有些后悔。 早知道爹娘来京,他就不故意作秀,二十多天不回家了。 这些日子卫辞为了公务忙的的确团团转不错,但也不至于二十多天连个回家功夫都没有。 之所以在刑部衙门住了这么久,还不是为了作秀。 第319章 作秀 正如尔雅猜测的一样,卫辞这么年轻升至高位虽然没人敢在他面前说什么,但背后的流言蜚语从没少过。 卫辞嘴上不说,其实心中有数,他刚被任命为刑部侍郎时,甚至有人说过他是因为容貌得幸于先帝,所以官才升的这么快。 多亏卫辞六元的出身,他的才华是天下公认,这种流言才没流传开来。 卫辞知道有些传言是禁不干净的,不被人妒是庸才。 想要不被别人说你的闲话,那唯有爬到更高的位置,让那些小人连提都不敢提你。 所以卫辞要抓住每一个机会往上爬,就像此次地龙翻身。 他虽通过此事在皇上面前露了脸,可那些外人又不知道。 想要外人知道他的政绩,只靠做好份内工作是万万不够的。 份内的工作你做的再好再完美,在外人面前那也是理所当然的,没什么值得夸赞的地方。 所以为了突出自己,卫辞不得不作点秀。 众所周知当年大禹治水,三过家门而不入。 你甭管大禹是不是真的忙到连进家门的功夫都没有。 起码大禹通过这些行为举动,让人赞美了他上千年。 前人已经走通的路,为何不学呢。 所以卫辞这才一头扎到了政务上,二十多天没进家门。 当然光做没人宣传那也不是不行的,你光默默的做就不说,谁知道你干了那么多事? 别人不知道又怎么给你算功劳? 所以卫辞不光做,他还说,当然了他不能自己说。 自己说那是急功近利,自吹自擂,要外人夸,夸的人尽皆知才是上上策。 不过卫辞选择夸自己的不是某个人,而是京城的小报。 找人夸自己,再怎么夸,也不可能夸的上至朝廷,下至百姓,人尽皆知。 那小报就不同,京城小报的受众那是所有大周百姓。 借着程佑安和京城小报的关系,地龙翻身的灾情初初过去。 京城小报上已经登起了“地动山摇犹未惧,秋曹廿日不还家”的标题。 当然了卫辞还没蠢到只让京城小报夸自己。 有皇上在,京城小报要夸那也要先夸皇上。 因此京城小报上,在先登卫辞的名字之前, 什么“地裂惊九重,天颜未寝赈苍生”,“御榻空悬廿日,君心尽付灾黎”“天阙无眠月,龙章未整济苍生”夸的是花样百出。 除了皇上外,黄次辅,沈思之等一派官员也都有美谈报道。 卫辞的事只是穿插其中,既不是特别显眼,也不会让人忽视。 京城小报除了报道官员的勤政外,自然也没忘了贬损某些失职的官员。 比如地龙翻身这样大的天灾,温首辅作为内阁首辅居然不闻不问啦。 再比如宁远侯在灾民吃不饱穿不暖时,大发国难财,让名下的粮铺涨价。 还有孙御史负责的赈灾点,粥都吃别的赈灾点稀等等。 经过小报这么一报道,朝中哪些官员在干事,哪些官员尸位素餐。 哪些官员是好官,哪些官员是引起上天降下天罚的“奸佞”,百姓们都心中有数了。 卫辞这段时间的作秀也算没白费功夫。 但他却没想到这场作秀会让父母在家等了他二十多天。 一想到此卫辞不仅有些愧疚,尔雅自然是不在意这些的。 一年多不见她只想知道儿子过的好不好,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或者不顺心的事。 卫辞在母亲面前是没有什么秘密的,让下人把平平安安都抱走后,他在花厅中跟尔雅说起来这一年遇到了哪些事。 当然也没忘了把秦妙清找到做交易,还有当年何琇莹身边的嬷嬷被买通,害得她险些难产的事都一五一十的说出来。 尔雅一脸沉重的听完卫辞的话,当年郭夫人给何琇莹求的助孕药出了问题她就猜测是秦妙清的手笔。 只是找不到证据罢了,如今又听说郭夫人心腹都能被买通,还抓不到对方的尾巴。 尔雅深觉对方的难缠与不达目得不罢休的固执。 面对这样防不胜防的敌人,再听到卫辞说想要一劳永逸,尔雅只觉头痛。 想要一劳永逸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是难如登天。 那位秦姑娘可是王爷的女儿,嫁的又是勋贵世家,还有为亡夫守节的美名。 这样的人以卫家的底蕴想要除掉,无异于痴人说梦。 尔雅左思右想,最后只能告诉卫辞: “想要一劳永逸娘一时的确想不到什么好办法。 思来想去,眼下唯有用流言先将她困起来。 她本人若是出不了大门,也能限制她些。 另外以后何家的人或物,咱们能不用就别用了。 尤其是平平安安要用要吃的东西,切记不能碰何家送来的。 那位秦姑娘占尽了先机,整个何家漏的跟个筛子一般,我担忧何家还有她的人手。 倒是咱们家人口简单,她想插手不容易。” 卫辞点点头: “我知道,何家送来的接生嬷嬷出了问题后。 岳母送来的其他奶娘嬷嬷我就没敢再用了。 如今平平安安身边伺候的奶娘和丫鬟都是我在静江亲自挑的。 琇莹的那些陪嫁丫鬟和嬷嬷我都没用,让她该嫁的嫁,该养老的放出去养老了。 就怕再有什么问题,如今岳母送来的东西我也不敢让两个孩子用,琇莹对此还不明所以。 娘,你想想办法,找个合适的借口把那些东西都丢了吧。” 两人正说着话,卫岳与周三娘听到卫辞回来了一起过来看看。 卫辞看到两人高兴的迎了上去: “爹,奶奶…” 卫岳看到儿子激动不已,但也只过了一句: “瘦了。” 周三娘更是摸着卫辞的胳臂一脸心疼的说: “小辞,你不是当大官吗,怎么瘦这么多,还黑了。 哎呦,是不是没吃好?你等着,奶奶这就亲自下厨给你做好吃的。” 卫辞闻言连忙拉住她: “奶奶,你不用忙,我就是这两天忙公务才瘦的,过两天就养回来了。” 周三娘都一把年纪了,卫辞哪里会让她下厨,万一再碰着哪儿可怎么好。 第320章 谈话 周三娘伺候了卫木匠近二十年,有她在尔雅的确省了不少事。 当年她与卫岳带着卫辞在青州府学读书,是周三娘陪着卫木匠在乡下,一家三口才能放心出来。 后来一家人到了京中,也是周三娘伺候陪伴卫木匠。 就连卫木匠最后在世卧床的那段时间,也是周三娘给卫木匠擦屎擦尿。 如今卫木匠去了,卫岳虽然不是周三娘的亲儿子,但他也心甘情愿给周三娘养老。 周三娘只有两个闺女,这个时代也没有闺女养老的规矩。 因此尔雅与卫岳此次来京,也把周三娘带来了。 周三娘本来不愿意来,还说要留在青州老宅生活。 尔雅与卫岳哪里好意思把一个老人独自留在青州,磨破了嘴皮子才劝动周三娘跟着她们一起来。 卫辞也是真心把周三娘当做自己奶奶看的,如今看到她也是开心不已。 一家人围在一起说了好一会儿话,直到何琇莹差人来喊他们吃饭。 何琇莹让厨房做了一桌好吃的,她笑着说一家人总算团聚了。 卫家的饭桌上没有什么食不言的规矩。 尔雅注意到饭桌上有好几道菜是王婶的手艺。 又想起王婶心里一直记挂着儿子这么大了还没娶媳妇的事。 她本来就觉得都是卫辞去静江任职这才耽误了王安娶妻。 于是对卫辞与何琇莹道: “王安跟了你这么多年,你们夫妻要对他的婚事上心些。 总要给他找个各方面都好的姑娘,以后他也好更安心的替你办事。” 何琇莹听到尔雅这么说,又想起了艳娘。 正想最后努力一把在婆婆面前提起艳娘与王安的事,却见卫辞眉头紧皱的看着她。 何琇莹见状当即张不开嘴了,心中却可惜此事彻底没戏。 卫辞向母亲保证: “娘你放心,我一定给王安找个处处都好的媳妇。” 他说这话时正巧王婶端着一道菜进来,听到卫辞的话王婶激动不已: “多谢少爷记着王安,有少爷这话,哪怕安儿就是再晚两年娶媳妇我也不急了。” 王婶还是习惯叫卫辞少爷,卫辞也没让她改。 尔雅拍了拍王婶的手,让她放心: “你放心,王安的事我们都想着呢。” 吃完饭后,卫辞觉得有话没跟母亲说话,拉着尔雅去了书房。 卫辞不是那种长大了有什么话就不跟母亲说的孩子。 恰恰相反,他在尔雅面前几乎没什么秘密。 有什么话他都愿意跟尔雅分享,包括他在官场上的事他也喜欢尔雅说,听听尔雅的意见。 他知道自己母亲不是那种对政事一点都不懂的女子。 这么久没见,卫辞要跟尔雅说的话多了去了。 卫岳已经习惯了儿子这么粘他娘,他不以为意,又去后院给孙子做玩具了。 周三娘闲不住,对平平安安两个双胞胎喜欢的不行,跟着奶娘丫鬟一起带重孙。 何琇莹闲下来,看丈夫一见婆婆就有说不完的话她心中好奇,便让人泡了一壶好茶亲自送过去。 刚到书房门口就听见丈夫在跟婆婆说刑部的事。 何琇莹闻言心中有些酸,丈夫在她面前从来不提公事。 他虽然也会耐心听她说家里的琐事,并给予回应。 但在她面前,他很少提自己的公务。 他每天在外做了什么,有没有什么烦心事,丈夫从来不说。 所以纵然她们夫妻恩爱,丈夫也从没有什么花花肠子,既不逛秦楼楚馆,也不找通房爱妾,但何琇莹却总没办法安心。 她身边交好的朋友夫人都羡慕她,说她嫁得好,夫君有本事还不好女色,做膈应人的事。 但只有何琇莹自己清楚,她从来没触及过卫辞的心。 他是个完美的丈夫,可却不爱她。 他对妻子尊敬,爱护,那是基于他自己的人生信条。 何琇莹深知,丈夫无论娶了谁都会如此。 若是当初他娶的人不是她,他也会同样爱护别人。 所以何琇莹总是惶恐,她担忧哪一天卫辞爬到了他想要的位置。 野心被满足后,再去寻什么爱情。 到时候看房子着火,就像当初她的爹一般。 要死要活要去纳一个身世不明的女子为妾,甚至不惜说出跟母亲和离的话。 好在爷爷和外公能压得住父亲,父亲做官的本事又不比卫辞。 这才在家族的施压下,又被压着走回了正途。 可就算如此,爹娘的感情也回不到从前了。 何琇莹内心总是怕,她与夫君之间将来会走了爹娘的老路。 听着书房内卫辞温声向婆婆说着这几年的事与在刑部遇到的人,甚至连回京面见皇上时说了那些话都一一告诉婆婆。 何琇莹满心想着,若是夫君对自己能像对婆婆一样信任,无所不谈。 她也不会这么患得患失,惶恐不安。 手中的茶最终还是没有送进去,何琇莹回到房间等卫辞回来。 好不容易盼到夫君回来,两人独处,二十多天不见,其实何琇莹也有很多话想跟卫辞说。 因此卫辞一进来她便迎上去殷勤的伺候他脱衣服。 可卫辞张口却是: “爹娘这次来京走水路经过扬州,说淮扬菜好吃。 你有空看看能不能找个会做淮扬菜的厨子回家。” 何琇莹闻言脸上的笑意僵住,好一会儿才道: “好,回头我就去找。” 卫辞脱下外衣,然后去洗了个澡,披散着一头湿发坐在床边看书。 他等着头发干的差不多再睡,何琇莹在一旁卸了钗环发髻。 两人各做各的事,互不打扰也不说话。 何琇莹想起在书房外听到丈夫滔滔不绝跟婆婆的对话,忍不住出声询问: “夫君,你这么多天没回家,在外都是忙什么?” 卫辞翻着手中的书,头也不抬道: “左右都是一些公务,安抚灾民,不让灾民闹事,也没什么好说的。” 何琇莹闻言心中失望,不是这样的。 今天在书房外她分明听到丈夫用撒娇的语气告诉婆婆,说他这段时间不回家也有为了好名声的缘故。 他还说京城小报上有关朝廷官员的夸赞和贬损,都是他一手撰写的文章。 第321章 银镜 何琇莹心中难过,坐在铜镜前久久不语。 可卫辞丝毫没注意到妻子的反常,等到等到头发干了他就放下书本想要睡觉。 待看到何琇莹还坐在铜镜前发呆,这才询问道: “怎么还不睡觉?可是有什么心事?” 话刚说完他注意到何琇莹的铜镜照人没那么清晰了。 一个想法骤然冒出心头,相比古代,现代的铝镜照人那可是纤毫毕现,还不会轻易氧化,需要时常打磨。 虽说以古代的落后科技,想要制作铝镜几乎不可能。 但费些功夫制作银镜还是可以的,到时候让娘再开一家售卖银镜的店铺,保证赚的盆满钵满。 京城哪些不缺钱的豪门世家,看到银镜照人的清晰。 届时再把银镜的外观制作的漂亮些,镶上宝石珍珠什么的。 那就是卖几百上千两一个也供不应求。 对了,卖之前还可以还送给皇上一些,让皇上和后宫的嫔妃娘娘先用上。 届时都不用大力宣传,外人一听说皇上和娘娘都在用,那就是再贵也要买一个了。 卫辞越想越兴奋,当即就要下床穿鞋去找尔雅商量,他对何琇莹丢下一句: “我去找娘亲说些事…” 说完就要走,待看到外面漆黑的夜色又反应过来爹娘都该休息了。 于是卫辞又坐回床上: “算了,等明天再说吧,省的打扰爹娘休息。” 何琇莹被卫辞叫回了神,刚想说些什么就见他神色一变穿上鞋就说要去找婆婆。 结果刚走两步又回来,不想打扰婆婆休息。 何琇莹忍不住上前询问卫辞: “夫君想跟婆婆说什么,不知能不能先跟我说说?” 卫辞又想到一个挣钱的法子,当然也想跟人说说。 可是他说的银镜眼下何琇莹根本理解不了。 一时之间卫辞也想不好怎么能跟何琇莹解释清楚。 因此卫辞只能对何琇莹说: “暂时说不清,日后你就知道了,咱们先歇息吧。” 说完卫辞就躺下了,这些天他累的很,头一挨到枕头就睡了过去。 何琇莹见状心中更加难过,她真的很想把丈夫摇醒。 打破砂锅问到底,究竟有什么话能跟婆婆说却不能跟自己说。 可卫辞已经睡熟了,何琇莹觉得可笑。 就算丈夫不愿跟自己说公事,可他正值壮年。 二十多天不见,他竟对自己没有丝毫想法。 要不是两人之前夫妻生活特别和谐,何琇莹几乎都要怀疑卫辞是不举了。 何琇莹一夜无眠,等到天快亮了这才睡了过去。 卫辞却是一夜好眠,第二天一早神清气爽的起来。 今天是官员的休沐日,卫辞早起练了一把五禽戏,自律的人做什么事都自律。 卫辞前世就羡慕乾隆皇帝的长寿,知道乾隆从壮年时就作息规律,注重养生,还爱好广泛转移压力。 便想着向起学习,能多活几年谁也不想早死。 练完五禽戏他去喊何琇莹起床用早膳,何琇莹刚睡着没多久困的很。 卫辞看她睁不开眼也不忍勉强她,非要她起床。 于是想着让她多睡会,自己去跟爹娘奶奶吃早饭了。 听说何琇莹疲乏,不想起床用早饭,尔雅与周三娘都有些担心。 何琇莹并不是个爱睡懒觉的人,突然来这么一出,尔雅担忧她身体不舒服。 周三娘则是想着,突然如此,怕不是又怀了吧。 尔雅叫厨房给何琇莹备好吃食,等她一醒来就吃得到,不要饿肚子。 周三娘则交代厨房备的吃食清淡些,不要有腥味的东西。 卫辞看母亲和奶奶都很担忧何琇莹,安抚两人道: “娘,奶奶,你们别想多了,她就是困,想多睡会。” 卫辞在家吃早膳的时候并不知道,自己让小报宣传功绩,增加自己在民间的好名声一事已经传到了皇上耳中。 昌泰帝这段时日才真是忙的连吃饭都靠挤。 刚上位没多久京城就有地龙翻身这样的天灾发生,要不是此次有卫辞帮忙甩锅。 恐怕如今民间已经传播起了上天不满他登基的谣言。 就算及时把锅甩了出去,昌泰帝也不能闲着。 他忙着着人救灾放粮,维持京中秩序,还要时刻注意民间流言的传播风向。 当然了,甩出去的锅也要处理,如今天下人人皆知朝堂上有奸臣。 这奸臣是谁,这么好的机会,昌泰帝自然要赶紧把人给选出来。 他忙的两眼一抹黑,很多不重要的事都顾不上听。 等到底下的人告诉他,刑部侍郎卫讼之通过小报宣扬自己的名声。 还不忘带上他和黄次辅时,昌泰帝都忍不住气乐了。 这个卫讼之真是鬼心眼子多,连利用京城小报给自己刷名声的事都想的出来。 为了不让人看出来,他还没忘拉上自己和黄阁老,真是滑的很。 京城小报的负责人还在低声禀报着: “陛下这些时日不得空见属下,属下想着卫讼之的行为倒也没什么坏处,就自作主张允了,还请陛下恕罪。” 昌泰帝挥挥手: “行了,朕知道了,下不为例。” 等人下去后,昌泰帝看着京城小报上的他夙兴夜寐,心系灾民的标题忍不住又嗤笑了一声。 这样的标题倒是新鲜,一目了然,让人看了标题就知道具体内容有什么。 这个卫讼之不知哪来那么多鬼点子,外表看着竹骨松姿,俊美无双,一派正气。 实则内里歪门邪道比谁都多。 不过昌泰帝倒也没真的生气,甚至看到此事这段时日紧绷的心态都轻松了些。 他喜欢用的是能臣,干臣,只要能做好实事,昌泰帝不在意底下的臣子用什么方法。 比起能做实事的臣子,昌泰最厌恶的是那种只知道刷名声,实则无能的臣子。 哪怕这个臣子两袖清风,廉洁奉公,名声再好。 但他做不好事,不能让朝廷得利,不能让百姓受益,就足以让昌泰帝厌恶。 简单来说,就是昌泰帝是个只想看结果不在意过程的领导。 这样的帝王,自然喜欢卫辞这种鬼点子多,无论让他做什么事,他都能完美完成的臣子。 第322章 水银镜 卫辞的所作所为给了昌泰帝灵感,他开始利用京城小报在民间给自己刷好感。 与此同时,朝中御史也开始发力。 在朝堂上大力参奏温首辅结党营私,贪污受贿。 以及温首辅的族人强占良田,豪取抢夺等罪名。 温首辅很快被下了大狱,黄次辅终于摆脱了次辅的称呼,成了名副其实的黄首辅。 温首辅的倒台,卫辞明面上是没有做什么事的。 温党彻底倒台时,他正提示母亲制作水银镜与银镜。 当下人用的镜子还是铜镜,照人的清晰度并不如银镜与水银镜。 其实要论照人清晰和咱造价低,还是现代用的玻璃镀银镜和镀铝镜性价比最高。 可惜在当下这个时代玻璃镜工艺太复杂,造价也太高。 反倒是制作银镜和水银镜相对简单些。 所以在卫辞向尔雅提出制作镜子时,两人商议过后决定先制作水银镜。 之所以选择水银镜是因为水银镜在当下还没出现。 眼下人用的镜子还是以铜镜为主,上层贵族也会用一些昂贵的金镜和鎏银镜。 但这些论照人清晰度都不如水银镜。 想要制作水银镜最重要的原材料是汞。 汞的获取办法倒也不难,朱砂遇热就会出水银。 卫辞提出设想后,尔雅就把自己关在屋里做实验。 卫辞要忙于公务,没有时间做这些,尔雅只能亲自上阵。 她经过多次反复实验,将碎玻璃浸入温热的皂角水中。 指尖被碱水蚀得发红,房间里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 坩埚中暗红色的朱砂正在缓缓融化,升腾起的白烟让她想起现代实验室里的蒸馏瓶。 王婶在一旁给她打下手: “夫人,这就是你说的汞珠?” 刚说完她突然捂住口鼻后退两步,目光惊恐地盯着陶碗里滚动的银色液滴。 尔雅用竹筷轻轻搅动汞珠与锡粉的混合物。 想起卫辞说过的“水银见锡则消化”的说法,她吩咐王婶: “把门窗再开些,要通风才能成事。” 当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时,她屏住呼吸揭开蒙在玻璃上的粗麻布。 液态汞齐已经凝固,泛着珍珠母贝般的光泽。 尔雅握着浸满蛋清的棉布,按照记忆中威尼斯工匠的手法,从镜面中心向外画圈擦拭。 随着多余的汞珠被一点点吸附,玻璃表面逐渐浮现出惊人的银亮。 “成了吗?” 王婶忍不住出声询问。 尔雅望着镜中自己微蹙的眉峰,连睫毛上的晨露都纤毫毕现。 这清晰度远超铜镜的影像,在大周绝对是惊世骇俗的发明。 有了这个她就可以再开办更多的工厂,招更多的女工。 只要女子手里有钱,掌握了更多的经济大权。 届时,不用她高喊什么“男女平等”“妇女能顶半边天”,女子的地位自然而然也会提高。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等卫辞下值后,尔雅忙不迭把失败了不知多少次,才好不容易做出的水银镜拿给他看。 卫辞看到母亲不过几天的功夫就把这东西倒腾了出来也兴奋不已,不住嘴的夸赞道: “娘,你真厉害,我就知道你一定能做出来,真不愧是我娘!” 尔雅被儿子夸的疲惫的感觉都散去了不少,但她也没骄傲: “这次能成也有运气在,接下来还要再进行更多的实验,把比例彻底掌握住。” 卫辞对母亲无条件信任: “有娘在把握住比例还不是指日可待的事。 娘,等你能成批量的造这东西了,可别忘了先给我做几个贵重精致的出来。 儿子好送到宫里,也算给咱们家的镜子打广告了。” 尔雅点头: “放心吧,不会忘了的。” 接着她把制作出的第一个水银镜给了卫辞,让他拿去送给何琇莹用: “这个也算是大周的第一个水银镜,具有纪念意义的,你拿给你媳妇用吧。 前些天你忙的家都没功夫回,琇莹自己照顾孩子也辛苦了。 女人家爱美,你送这个给她她一准高兴。” 卫辞也没啥意见,接过母亲递来的镜子笑嘻嘻道: “儿子替琇莹谢谢娘,娘你简直是天底下最好的婆婆。” 尔雅可不敢担这个称呼: “我算什么好婆婆,当年琇莹生平平安安,我和你爹都不在。 是你们自己熬过来的,那两年你在静江琇莹跟着你也没少吃苦。 你以后要好好待她,我前两天瞅她都不太高兴,也不知是不是有心事。 你自己的媳妇你要多关心,毕竟她才是能陪你一辈子的人。” 听到尔雅这么说卫辞心中有点不高兴。 谁说只有媳妇才会陪自己一辈子,爹娘也会陪他一辈子的。 不过卫辞不会反驳自己的娘,他只能点头: “知道了娘,儿子都听你的。” 接下来卫辞又找到了父亲,让父亲给大周第一个水银镜用红木镶了边。 卫岳还在红木上雕刻了龙凤呈祥的花纹。 巴掌大的水银镜经过这么一捣饰还挺精致。 卫辞看这水银镜已经很拿的出手,且这把镜子不仅是大周第一块水银镜。 还是自己提供制作方法,母亲亲手制作出来,父亲进行包装,是他们一家人的心血。 送给何琇莹也是他们一家人的心意,卫辞对这件礼物很满意。 看着这块精致的镜子,他难得还起了浪漫的心思。 想着再过几日就是他与何琇莹的结婚纪念日。 卫辞又找人采摘了不少鲜花,用彩纸包装了,准备在结婚纪念日当天一起送给何琇莹。 其实卫辞并不是个木讷的男人,在他与何琇莹的相处中,他虽然没有多用心。 但按照他前世看到的情侣相处模式。 每逢元宵节,七夕节,何琇莹的生日以及他们的结婚纪念日,卫辞都是会送礼物的。 虽然这礼物并不是多用心准备,大多是簪子、镯子、玉佩、耳坠等首饰店随手能买到的东西。 这块镜子已经算是卫辞送何琇莹的那么多礼物中,最用心的一个。 再加上意义不凡,卫辞难得的有点兴奋。 他也是真心期待何琇莹会喜欢珍惜这个礼物。 第323章 浪漫 等到卫辞与何琇莹结婚纪念日的那一天,他还特意告了一天假。 晨曦未破,何琇莹还没醒,卫辞便已立在妆奁前。 他指尖反复摩挲着檀木匣扣,匣中正是那块雕刻着龙凤呈祥的水银镜。 窗棂透进的微光中,他瞥见案头放着的他早就命人准备好的花束。 这花束卫辞按照前世的最常见的包装方法进行了包装。 花瓣上还凝着的新鲜的晨露,卫辞头一回心血来潮玩了把浪漫,心中还有些羞涩。 等听到 床榻传来细微动静,卫辞将匣子藏于身后。 何琇莹揉着惺忪睡眼坐起,鸦青鬓发垂落肩头,看到卫辞还没出门她有些诧异: “夫君,你怎还未去上早朝?” 卫辞上早朝的时间太早,素日他也不习惯自己早起还把何琇莹一起吵醒。 因此每天起来去上早朝都静悄悄的,尽量不惊动沉睡中的何琇莹。 何琇莹也已经习惯了早起一睁眼丈夫已经不在的情况。 却没想到今天竟丈夫竟还在,这也不是休沐的日子啊。 她话音刚落便闻到一股花香,却见卫辞抱起身旁的花束,眉眼含笑的向她走来。 接着他把花束和藏于身后的匣子都递给了何琇莹: “你我成婚已有九年了,九年前今日,你红妆满身的嫁给了我。 这些年你替我保持家务,又生儿育女,我心中对你是感激的。” 何琇莹没想到卫辞会来这一出,她又惊又喜,一时间手足无措,都不知该把手放哪。 卫辞将花放到她手中,然后打开匣子,把水银镜拿给她看: “这水银镜是娘亲手做的,周边镶嵌的红木与红木上龙凤呈祥是爹雕刻的。 为夫虽没尽什么力,但制作方法是我与娘一起商讨出来的。 这块水银镜凝聚着我们全家人的心血,也是我们全家人的心意。 现在我把它送给你,希望你能珍惜爱护。 往后岁岁年年,我们同照此镜。” 何琇莹没想到卫辞居然也会说如此肉麻的话。 这一刻她都差点怀疑丈夫芯子是不是换人了。 何琇莹眼角泛起水光: “原来夫君也会说这般肉麻的话,以前都从未与我说过,如今也不知从哪里学来的。” 卫辞从送给何琇莹的花束中抽出一枝花簪,撇断花枝把花插进她的发间。 然后把水银镜放在她面前,镜中花影与人影重叠,映衬的人比花娇,卫辞这才道: “夫人真是会冤枉人,刚刚句句所言均发自肺腑,全是为夫的真心话,何谈什么学来的。 你夫君我再不济也是大周第一个六元郎。 还不至于跟自家夫人说两句好听的,都要去学别人的话。” 何琇莹先是被丈夫送的水银镜照人如此清晰惊讶到。 等听完卫辞的话后,她又捂嘴直笑,眼神中满是欢喜的神色。 不过到底心中有疑惑,张口还是问道: “夫君,这镜子照人怎会如此清晰?真是太神奇了。” 卫辞闻听此言心中有些得意: “这是娘亲手做出来的水银镜,照人怎会不清晰。 娘她一双巧手,无论做什么没有不成的。” 说着他眼中浮现怀念的神色,对何琇莹感慨道: “幼年时我家中贫困,我读书的费用有一部分就是娘一针一线绣出来的。 娘她以前是绣娘,最爱护她那双手,可为了制作这块镜子,手没少被伤到,说起来都是我的不孝。” 卫辞如此一说,何琇莹都不好再接这块镜子。 她连忙把镜子推给卫辞: “要不这镜子还是给娘吧,我这做儿媳的还没怎么孝敬婆婆,怎能还要婆婆的东西。” 卫辞摇摇头: “是娘主动说把这镜子送你的,你就收下吧。” 卫辞嘴上这么说着,心中却想着要给母亲制作一块更大更精美更贵重的。 最好是全身镜,镜边用紫檀木镶嵌,再镶上各色宝石。 保证以后流传到后世也是能进博物馆的存在。 何琇莹还在推辞,卫辞以为她是真心不好意思收。 为了让何琇莹安心收下礼物,卫辞也没瞒着何琇莹自己的想法,对她道: “你放心吧,这水银镜既然已经研制出来,以后自然会大量制作。 到时候我亲自给娘设计一块一人高的全身镜,再在镜子上镶上各色宝石。 娘用起来也更方便,这块你就安心收下吧。” 何琇莹闻听此言脸色一僵,听到丈夫的描述。 再看看眼前这块本来还觉得精致不已的镜子,顿时觉得拿不出手了。 何琇莹本来还以为丈夫终于有件事最先想到自己了。 原来却是看不上这块,到底是她想多了。 卫辞没有看出何琇莹的不痛快,接下来何琇莹起床梳洗,他还亲自给何琇莹画眉。 想着今天是两人的结婚纪念日,他又已经告了假。 于是他特意带着何琇莹出门过二人世界去了。 卫辞与何琇莹出门一起游湖,又听了戏。 两人还在京中这些时日最火的天香楼吃了顿饭,玩了一天才回来。 尔雅自从把水银镜制作出来后,很快又重复实验几次。 等确定了制作方法,卫岳立刻开始找人买材料准备进行规模化制作。 由于水银镜造价不便宜,这个规模化当然也不能立刻大规模,只能算是小批量。 等第一批成品出来,尔雅按照卫辞的要求,制作的十分精美。 且每一个造型花纹都不一样,算是独一无二。 尔雅又把这些镜子拿去佛前开了光,镜子在古人眼中本就有辟邪的功能。 这么精美,照人又清晰的的镜子,还在佛山开过光。 等送到宫中一定会得各宫娘娘的喜欢。 不过自古以来无论什么东西那都是物以稀为贵。 所以这镜子第一批虽然要送到宫中,但也不能送太多。 不能每个宫都有,要是都有了还怎么显得这镜子珍贵,又如何体现皇上的宠爱呢? 所以尔雅思来想去,决定第一次只送六块。 首先宫中皇上皇后和太后是一定要有的。 毕竟这三位才是宫中正经的主子。 所以第一批镜子中,要有三个最华贵。 至于其他三个,那就要看皇上想赏给谁了。 另外这三个做的也要稍次一点点,以示嫡庶有别。 第324章 致仕 在尔雅忙碌着镜子的制造中,时间来到了年底。 入冬后雪下的一场比一场大,卫辞每天凌晨两点就要从被窝里爬起来去上朝,那感觉别提多酸爽。 古代官员上值考核严格,每月请假超过两次以上,或者迟到两次以上就要打板子。 文人最看重名声风范,要是真当众被人打板子,羞也要羞死了 因此朝中那些年龄大,体力逐渐不支的官员,为了避免晚节不保,开始纷纷上奏告老还乡。 卫辞万万没想到,何琇莹的祖父赶了一波热潮,也上奏致仕。 金銮殿内蟠龙柱映着晨光,何掌院跪地时玉笏上的螭纹硌得掌心发麻。 “何卿已掌翰林院二十载,” 昌泰帝的声音十分威严, “朕听闻你近日批改庶吉士考卷,仍能一目十行?” 何掌院额头触到冰凉的金砖: “老臣目力渐衰,前日竟将''螭吻''误作''螭虫'',惹得门生窃笑。” 他故意放缓语气,让话音里泛起微颤, “且老臣近日总是思念故乡,有生之年还想再回一趟祖宅。 老妻临终前也总念叨着要葬在梅树下…” 殿内寂静如潭,何掌院数着殿外漏壶滴水声。 第十一声时,龙纹黄缎帘幕哗啦轻响。 “朕准了,着工部修缮何家祖宅,礼部按太傅例赐金千两,并按一品例赐宴。” 直到昌泰帝允了何祖父致仕,卫辞还有些没回过神。 何祖父身体一向硬朗,卫辞一直以为他至少还能再干五年,却没想到他会突然提出致仕。 下了早朝后,昌泰帝特意留了何祖父说话,以显示君王对臣子的体恤。 卫辞本想询问何祖父的想法,眼下却是不能了。 等到刑部衙门散值后回家后,他将何祖父在朝堂上祈休一事告知了何琇莹。 何琇莹听到祖父致仕十分惊讶,当即就命下人套马车急着要回一趟娘家。 卫辞连忙拦住了她,眼瞧着天色都暗了,哪有出嫁女这个时候回家的。 且何祖父此次上奏致仕十分突然,昌泰帝的回应也很微妙。 他竟直接允了,一般像何祖父这样的老臣祈休,君王为了显示对贤才的看重,第一次都会驳回。 接着臣子会再次上奏,君王再次驳回。 如此反复拉扯几次,次数越多,也表示君王对臣子的看重。 可这次昌泰帝基本上没有挽留,可以说迅速便同意了。 但同意后却又厚赏了何祖父,并让礼部修缮何家祖宅,这可是大大的荣幸。 如此矛盾的做法真是让卫辞都有点摸不着头脑。 总觉得这里面有什么猫腻他没看出来,且他心中还有了一个很不妙的猜想。 这几个月皇上一直在清理温党的才残余势力。 卫辞担忧何祖父别是行差踏错,跟温党的人有了交集。 所以卫辞内心其实比何琇莹更迫切想要见到何祖父,向他打听些情况。 接下来的事情的发展更加让人看不清是情况。 何家闭门谢客了,就连何琇莹去求见何祖父,何祖父也没有见她。 只派人传出话来,让卫辞把心放在肚子里,此事已经过去。 这言语不清的话让卫辞更加相信,何祖父定是跟温党一派的人有过联系。 只不过他并不是温党一派的人,只是跟温党的核心人物有过交集或交易。 昌泰帝对此事心知肚明,他知道何掌院并不是温党的人。 可秉着宁杀错勿放过的心态,昌泰帝不会再让何祖父坐在翰林院掌院学士这个位置。 翰林院乃是天子的秘书处,这里的人必须要百分百忠诚于皇上。 何祖父本就不是昌泰帝的心腹,若是行为再有个不检点,昌泰帝绝不会容他。 何掌院也知道自己触怒了皇上,因此立刻上书致仕,只求留下最后一丝体面。 这个体面昌泰帝给了,但又没完全给。 这说明昌泰帝是不满他的某些行为举止,却也知道他没做什么出格的事。 想清楚这些卫辞觉得这样也不错,在官场上本来就有某些不可言说的潜规则。 比如一般情况下,儿子的官职是不会高于父亲的。 若是儿子天纵之资,升官速度奇快,那在儿子的官职超过自己之前,父亲一般都会上书致仕。 何祖父的掌院学士之位本就地位超然,是有机会入阁的。 若是先帝再多活几年,何祖父说不定也有机会被人叫一声“阁老”。 卫辞本就曾有一个师祖是阁老,若是在多一个祖父是阁老。 将来他的入阁之路,可能必不会太顺利。 现在何祖父没有走到那最后一步,以后卫辞的入阁之路也好走点。 卫辞心中虽然转过了各种想法,可到底没有证据,毕竟他连何祖父面都没见过。 同时卫辞也很担心,若是昌泰帝内心对何祖父不满会不会牵连他。 就在卫辞绞尽脑汁,想着该如何探知皇上对自己的态度时。 尔雅终于将要献给昌泰帝的水银镜做了出来。 卫辞得到消息又惊又喜,真是瞌睡来了就有人递枕头。 有了这六面铜镜,他不就有了合理的借口去见皇上了。 尔雅将包装的美轮美奂的六面镜子送到卫辞面前。 这一次制作出来的水银镜比卫辞送给何琇莹的那一块大了许多。 嵌石镶玉美的不得了,一看就贵,卫辞对此满意极了,高兴道: “娘,你真是太厉害了,儿子这次可就指望你这些镜子了。” 尔雅见自己能帮到儿子也很高兴,两人兴奋的说了好一会话。 接着,卫辞找了个合适的时间,带着六面镜子进宫了。 隆冬时节,整个京城银装素裹。 白雪覆盖了宫殿的飞檐翘角,也为这肃穆的皇城增添了几分静谧。 奉天殿内,鎏金兽炉中龙脑香袅袅升腾,暖意融融。 卫辞跪在御案之下,让人一一奉上六个描金檀木匣。 匣内六块水银镜在金丝绒衬布的衬托下,泛着冷冽而神秘的光泽。 思及这六面镜子是母亲的心血之作,卫辞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更加沉稳: “陛下,臣母感念皇恩浩荡,特命臣献上自家炼制的水银镜,还望陛下笑纳。” 昌泰帝见状有些意外,他微微挑眉,没想到卫讼之也会给自己的送礼了。 只是他送的居然是镜子,他倒要看看卫讼之送的镜子到底有什么稀奇。 示意太监将木匣呈上,太监轻轻打开木匣。 刹那间,一抹冷光闪过,当昌泰帝看清匣中物件时,目光瞬间被牢牢吸引。 不同于寻常铜镜那模糊如隔雾霭的映照。 眼前这面镜子,竟能将人照得纤毫毕现。 昌泰帝下意识抬手抚上自己的脸庞,镜中他眉间的纹路、鬓角新添的白发,甚至睫毛的颤动都清晰可见。 “这是何物?” 昌泰帝声音中带着难掩的惊讶,目光却未从镜中移开。 卫辞叩首: “回陛下,此乃臣母所制的水银镜。炼制之法极为特殊,需耗费诸多心力,历时三四月方得这六面。” 昌泰帝将镜子拿起,对着窗外透进来的光线转动。 镜面折射出刺目的光芒,照亮了他眼底迸发的惊异。 他细细端详着镜子边缘精美的雕花,又伸手抚摸那平滑如冰面的镜面,啧啧称奇: “朕登基以来,见过的奇珍异宝无数,却从未见过如此清晰的镜子。 以往的铜镜,照人总是朦胧,哪比得上这镜子分毫!” 说罢昌泰帝忽然抬眼,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地盯着卫辞: “只是你妻子的祖父何老学士刚致仕不久。 你今日究竟是来献宝,还是想探听朕的心意!” 卫辞闻言心中猛地一紧,额头瞬间冒出几滴冷汗重重地磕在殿内的金砖上。 卫辞迅速在心中想好说辞,再开口时,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 “陛下明鉴!臣母只是感念陛下对微臣的隆恩,觉得无以为报,这才想尽己所能献上最珍贵宝物。 至于祖父致仕,微臣知道是因年事已高,力不从心。 微臣对陛下的忠诚日月可鉴!” 昌泰帝盯着卫辞满脸惊慌,还有些不明所以的模样,沉默片刻,忽而轻笑出声: “起来罢,你的忠心朕自然是知道的。 何老学士在任时,兢兢业业,朕也心中有数。 他致仕朕虽不舍,却也没有强留,对于忠贞之臣,朕永远不会亏待。” 卫辞闻言一副如蒙大赦的表情,这才缓缓起身,后背却早已被冷汗浸透。 昌泰帝又将目光投向木匣中的水银镜,神色愈发满意: “这镜子当真是个稀罕物,朕留下一块自用,每日晨起梳妆便可用它。” 说着,他招来太监总管,又吩咐道: “取一块送去慈宁宫,朕想着太后娘娘平日里照镜子不便。 这么新奇的水银镜想来太后他老人家也会喜欢。 再挑个最精巧的匣子,送皇后娘娘一面,就说是朕的心意。” 太监总管领命而去。昌泰帝看着木匣中剩下的三面镜子,眼中闪过一丝珍视: “余下这三面,封存内库。未经朕允,谁也不许动。 往后若有需要赏赐大臣或外国使臣,倒是可用得上。” 卫辞见皇上对镜子如此喜爱,心中的大石稍稍落下。 他壮着胆子说道: “陛下,臣母曾言,这水银镜若能在民间推广,不仅能让百姓也用上清晰的镜子,还可增加朝廷赋税。” 昌泰帝闻言,饶有兴致地看向卫辞: “哦?你母亲倒是有几分商业头脑。 不过,如此精妙之物,若流入民间,怕是要引起一番轰动。” 说罢昌泰帝又想起什么,开口道: “告诉你母亲,明日朕要召她入宫,讨教这镜子的炼制妙法。 她一介女流,竟能琢磨出这般神奇的物件,朕倒要见见是怎样的奇女子。” 卫辞闻听此言心中既忧又喜,皇上要见母亲,这无疑是个天大的时机。 若是母亲在御前应对得宜,那自然再好不过, 可若是表现的不好… 不过卫辞信任自己的母亲,他相信以母亲的能力,定能让昌泰帝欣赏不已。 他再次叩首谢恩: “臣定将陛下旨意如实转达!卫家上下必当肝脑涂地,报答陛下隆恩!” 从宫中出来,卫辞心中竟有些轻松,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寒风中,他却感受不到丝毫寒意,满心满眼都是卫家未来的希望。 而此时的丰天殿内,昌泰帝正对着新得的水银镜,细细打量着自己,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这面小小的镜子,不仅照亮了他的面容,也在不经意间让卫辞的官途更加顺当。 从宫中回家后,卫辞第一时间把皇上要召见的事告诉了母亲。 尔雅闻言十分惊讶,没想到皇上竟要见自己。 一时间她紧张极了,皇上作为这个时代的最高统治者,手握生杀大权。 一想到自己要去见皇上,尔雅实在没办法不紧张: “皇上怎么会要见我?” 尔雅是真的想不通,不过一面镜子怎就让日理万机的皇上想要抽空见她? 卫辞看母亲有些激动,连忙安慰她: “娘,皇上只是对水银镜很满意,所以想看看是什么样的人把水银镜做出来的。 你明日在皇上面前只需应答得体,皇上不会为难你的。 届时连你的诰命说不得都要动上一动。” 尔雅没有卫辞这么乐观,她才不敢想的这么好。 她心中控制不往坏的一面想,若是她应对不得体,那下场岂不是很惨? “儿子,你觉得皇上明日会问娘什么?” 尔雅下意识想要卫辞给她押题。 卫辞起身把紧张不已的母亲按到椅子上坐下,无奈道: “娘,陛下他不是老虎,也不会吃人,儿子看的出来,他应该只是好奇水银镜是如何制作出来的 更好奇能造出这镜子的人到底是何等风采。 所以你不能紧张,拿出你的风采来,让陛下好好看看,谁说女子不如男。” 卫辞话音刚落,就引得尔雅“噗嗤”一笑,心中的紧张瞬间散了许多: “你就贫嘴吧,娘都这么紧张了,你还开得出玩笑来。” 卫辞看母亲没有那么紧张了,这才慢慢跟尔雅分析昌泰帝的性子,也教她明日该如何跟昌泰帝说话。 第325章 见君 铜盆里的热水腾起白雾,尔雅盯着镜中那张紧张的有些苍白的脸,指尖捏着的黛笔都有些稳不下来。 卫岳看她紧张,伸手接过她的黛笔,然后亲自上手给她画眉。 一边画他还一边柔声安抚尔雅: “没事,皇上也不会吃人,到时候他问什么咱答什么就是,等你从宫里回来了我给你做佛跳墙。” 尔雅也想不紧张,可那是一个不高兴就会杀人的皇帝啊。 不知是不是前世电视剧给她的刻板印象。 她总忍不住把对方想象成喜怒不定,性格暴躁的暴君,一个不高兴就会杀人的暴君。 且尔雅是真没想到,不过是一面镜子而已,日理万机的皇上竟会因此特意召见她。 早就裁好还没穿过的翟衣铺在床上,金线绣的云纹在烛光下刺得人眼花。 卫岳给尔雅画好眉,尔雅自己上了淡妆,脸色好看些,卫岳拿起翟衣帮她穿上。 虽是昌泰帝主动要见的尔雅,但等他抽出功夫召见尔雅至少也要下午了。 在此之前尔雅还要先进宫跟宫里的礼仪嬷嬷,加急学习面见皇上要如何行礼,如何答话。 收拾妥当尔雅上马车进宫时,天还没亮。 卫辞早就去上朝了,尔雅只能暂时单打独斗。 等马车晃晃悠悠到宫门口时,早有嬷嬷在门口等她。 正是皇后娘娘派来的人手,尔雅跟着嬷嬷先去后宫拜见皇后娘娘。 尔雅在嬷嬷的引导下到了皇后居住的宫殿时,皇后早已在厅内等着她。 倒也不是尔雅面子大,能劳动皇后亲自等候。 主要是此时各宫嫔妃给皇后请安刚走。 尔雅也不敢直视皇后,走上前便跪下请安: “妾身四品宜人宋氏恭请皇后娘娘凤体安康,福寿绵长!” 这是尔雅头一回见皇后,虽然心中有些紧张。 但尔雅是个哪怕心中再紧张也能掩饰的很好的人。 心中再如何忐忑也不妨碍给皇后行礼时举止端庄,身姿稳重。 昌泰帝的皇后姓邓,是个容貌普通,气质温和的女人,她名声不错,很得昌泰帝敬重。 她穿着打扮也不算十分的华丽,脸上笑意亲切,声音温和的叫起: “宋宜人快请起,赐坐” 尔雅说着: “谢皇后娘娘。” 这才站起身来,然后坐到一边,她也不敢坐实,只有半个屁股挨着板凳。 尔雅起身后,邓皇后这才看清她的容貌。 刚刚她低着头进来,且一进来就跪下请安,邓皇后真没看清她的相貌。 如今尔雅在下首坐下,邓皇后才发现,这宋氏虽然已经年逾四十。 但依旧秀丽端庄,保养十分好,可以看出她年轻时也是个美人。 邓皇后早就听昌泰帝说过卫辞是农家子出身。 邓本来还以为卫辞的母亲应该是个面色黑黄,行为粗鲁的女子。 如今亲眼见了,却发现宋氏不仅生的秀美,举止也很娴静,一点也看不出她曾是村女。 不过转头想起卫辞那张俊美无双的面容。 邓皇后又觉得他的生母相貌出众些也很正常。 知道陛下眼下看重卫辞,邓皇后对尔雅也很客气。 她让宫人端上好茶,这才不紧不慢道: “昨儿皇上给本宫送来一面镜子,说是叫什么银镜。 照人真是纤毫毕现,清楚的不得了,听说是宋宜人所制?” 尔雅连忙回话: “回皇后娘娘的话,那水银镜是妾身碰巧偶然制出来的。 照人的确比铜镜清晰些,娘娘若是还看得上眼,那真是妾身的福气。 不过就是照人再清晰的镜子也照不出娘娘万分之一的风姿。” 尔雅的话让皇后轻笑出声: “没想到宋宜人还长了一张巧嘴,怪不得能养出六元郎那样的英才。” 闻听此言尔雅谦虚道: “娘娘谬赞,妾身愧不敢当。” 邓皇后也没有为难尔雅的意思。 她知道今日皇上要召见尔雅,她作为中宫皇后,自然也要派人教授尔雅见君王的基本礼仪。 只跟尔雅寒暄了几句,便派嬷嬷去偏殿给尔雅授课。 邓皇后指派教授尔雅礼仪的嬷嬷是个看上去很严肃的老嬷嬷。 她仿佛不会笑一般,一举一动都很透露出仿佛尺子量出的死板: “见了陛下须行三跪九叩大礼,回话时不可直视龙颜……” 一边教一边念经般说着这些见君王时的规矩。 尔雅今日起来的早,再加上刚刚见皇后有些紧张,又浪费了不少精力。 现下一听到嬷嬷絮絮叨叨的话,居然情不自禁的困了。 繁复的礼仪像蛛网般缠上来,为了打起精神,不让礼仪嬷嬷觉得她敷衍,尔雅只能偷偷掐自己。 这一刻她自己都想笑,明明一想到马上要见皇上很紧张。 可这紧张居然驱不散困意,也不知道她到底是不是真紧张。 规矩一学就是一上午,中午皇后赐了丰盛的宴席。 尔雅吃的没甚滋味,觉得宫中的御厨也不过如此。 当然也可能是她又困又紧张,心态影响了食欲。 用完膳,尔雅又跟着礼仪嬷嬷学了好一会儿。 经过反复学习,礼仪嬷嬷终于确认尔雅已经把规矩记熟学透,这才点头带着她到御前等候。 等昌泰帝批完折子,想起要见尔雅时,尔雅已经等的心态都麻了,什么紧张都没了。 这次是昌泰帝身边的大太监带着尔雅踏进殿内。 尔雅按照礼仪嬷嬷教授的礼仪,额头贴着冰凉的金砖,三叩首向昌泰帝问安: “”妾身宋氏,恭请陛下圣躬万安!” “平身。” 帝王声音裹挟着龙涎香压下来, “宋夫人的相貌倒有些出乎朕的意料之外。” 昌泰帝与邓皇后这对天底下最尊贵的夫妻不愧是一个被窝睡出来的。 很多想法也是不谋而合,在没见到尔雅之前,两人都觉得尔雅应该是粗俗的妇人。 尔雅大致也猜出来昌泰帝的想法,她也不能说什么,只能道: “妾身蒲柳之姿,倒叫陛下笑话了。” 昌泰帝把尔雅叫来也不是讨论她的长相的,刚刚也只是随口一说。 眼下也没心思浪费时间再继续讨论尔雅的长相,便直接略过直奔主题道: “朕今日召你前来就是好奇,你是如何制出的那水银镜?” 尔雅攥紧拳头,广袖里的手掌被掐出月牙痕。 水银镜原也不是她发明的,她不过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 如今昌泰帝这么一说,尔雅难免有些心虚紧张。 但她很快就压下心中的情绪,沉声道: “回陛下,制作水银镜的具体方法妾身已经写在了奏疏上。 只要按照这奏疏,就一定能制出水银镜。” 说着尔雅从袖中取出奏疏,昌泰帝的大太监见状连忙走下来接过奏疏,然后呈于昌泰帝面前。 昌泰帝接过奏疏,打开看了几眼,很快便记下了水银镜的制作方法。 奏疏写的十分详细,没有一句废话,昌泰帝看完心中十分满意。 直觉的这奏疏比他朝堂上那些臣子写的还好。 朝堂上那些大臣每次上奏,看上去是引经据典,实则废话连篇。 几十个字就能描述完的事,非要洋洋洒洒写厚厚一本,看的昌泰帝头疼,他还不能不看。 这导致昌泰帝很快养出了一目十行的本领。 每次批折子都要他大脑自动提炼这些大臣到底要干什么。 尤其是那些地方官员上奏的折子,那折子更是厚的吓人。 地方官员难得上奏本,每次上个奏本又要给皇上请安,又要拍马屁。 还要不经意透露自己的辛苦,等到写正事时折子都快没空了。 昌泰帝忍不住在心中感叹,要是他朝中那些大臣都像宋氏一样写奏疏那该有多好。 昌泰帝对尔雅的奏疏满意,语气都跟着温和下来: “宋夫人奏疏写的的倒是详细,一目了然。” 尔雅没想到写个奏疏也能得到夸奖,但古人都谦虚,她只能又道: “妾身才疏学浅,写的奏疏皇上不嫌弃已经是妾身的福气。” 昌泰帝轻笑: “宋夫人不必谦虚,依朕来看,你不比朕朝堂上那些臣子差。 毕竟朕朝堂上那些臣子可制不出,连朕眉间细纹都照得分明的银镜。” 尔雅闻听此言有些沉默,这话什么意思啊。 什么叫连他眉间细纹都照的分明,众所周知皇上万岁,有细纹也不敢说啊。 昌泰帝总不能怪她镜子照的太清晰,显得他老了吧。 尔雅一时犹豫着不知该怎么回这话,好在昌泰帝压根不在意,竟道: “你制的水银镜十分合朕的心意,说说,你想要何赏赐?” 尔雅哪里敢主动要什么赏赐,再次推辞: “水银镜能入的陛下的眼,妾身已经感到荣幸之至,不需要陛下赏赐。” 昌泰帝却大手一挥: “朕又不是个抠门的君主,你大大方方要就是。” 主要是尔雅真想不出要什么赏赐,她也不缺啥。 不过很快她就灵机一动,想到一个好主意: “陛下若是执意要赏,那妾身想要陛下亲手题幅字赐予妾身。” 昌泰帝不是什么书法大师,他的字只能说一般般,尔雅要的这个上次倒是让昌泰帝感到新奇: “你想要什么字?” 尔雅微微一笑: “妾身想要陛下给妾身题‘货真价实’四个字。” 她是做生意的,自然希望自己的生意日进斗金,客源滚滚。 皇帝作为最高统治者,他随便一句话一个字那都是金字招牌。 若是尔雅有皇上御赐的招牌,那以后她要售卖水银镜的店铺还不客似云来。 尤其是朝中那些官员,甭管喜欢不喜欢闭着眼也要来买一块。 昌泰帝听到尔雅的要求,很快便懂了她在打什么主意。 这个宋氏,做生意的头脑倒是不错。 沉香袅袅漫过御案,皇帝指尖摩挲着水银镜边缘。 镜面映出他眼底流转的兴味: “朕观这镜子,也觉得只在宫廷赏玩倒埋没了妙处。” 他忽然抬眼,目光如鹰隼般掠过尔雅: “宋夫人若是想在市井商贾贩卖铜镜,动辄千金,倒是个不错的生意。” 尔雅心口剧跳,她想要售卖水银镜一事从来没想过能瞒住昌泰帝。 且看到昌泰帝眼神中的兴味,尔雅甚至猜出估计这桩生意昌泰帝也想插一手。 这桩生意将来有多挣钱,有点脑子的人都能猜出。 不说别的,只说这门手艺那就是只此一家,可以搞垄断的。 若将这桩生意铺满天下,那岂止日进斗金。 不过有些事要说在前头,尔雅低头道: “陛下圣见!只是制作此镜所需的水银乃是剧毒 再加上炼制之法繁琐,妾身虽想做这桩生意不好,却也怕会生出祸端呢。” 这便是在寻求庇护了,昌泰帝自然懂尔雅的意思。 他赞赏的看了一眼垂手在下的尔雅一眼,顺水推舟道: “朕倒是有个主意,可解你的烦忧。” 尔雅做出喜不自胜的模样: “还请陛下指点。” 昌泰帝道: “你的生意,朕入个伙如何?” 昌泰帝背往后靠,姿态随意的坐在椅子上直直看着尔雅: “这方子、人力自然是你来出,朕予以你庇护,并免你三年赋税…” 他顿了下: “至于这分成吗,朕也不占你便宜,就五五如何?” 闻听此言,尔雅差点控制不住骂一句,你这不明抢吗? 哪有这样做生意的,方子她出,人力她出,前期投资肯定也是她出,结果收益却是平分。 这不是抢是啥?昌泰帝出啥了?出个嘴吗? 就算免了三年税收,那跟五五的分成比,也差太多了! 还不占她便宜,这还不叫占便宜? 但很快尔雅就压住了心中的不满,并安慰自己,算了算了,跟一国之君合伙做生意,有的赚就不错了。 且他不是也说了吗,出了事他给庇护。 这天底下还有谁的庇护能比得上一国之君呢。 有九五至尊的庇护在,她上供点也是应该的。 思及此,尔雅当即道: “陛下厚爱,妾身荣幸之至,定不辜负陛下的信任。” 昌泰帝看到尔雅答应的痛快,心中更加满意。 不愧是能养出卫讼之那等英才的母亲,倒也颇有魄力。 若她是个男子,说不定朝堂上也能有一席之地。 第326章 诰命 从宫里出来后尔雅狠狠松了口气,虽说进这一趟宫,损失了一半将来水银镜的收益。 但好歹是跟一国之君成为合伙人了,还能免三年赋税,也算不错了。 鎏金宫灯的光晕渐远,马车碾过朱雀大街的青石板。 等到马车在卫家门口停下时,尔雅直觉骨头都酸了,这一天她在宫里真的给她累的不行。 卫岳今天一直没出门,在家等着尔雅回来,生怕她在宫中有个什么不妥。 卫辞下了值也早早回来,回家后听说母亲还没从宫中回来心中也十分焦急。 父子二人坐在厅内,连茶都喝不下去,更别说用晚膳了。 何琇莹也不敢催,只让乳母把平平安安喂了,陪着父子二人在客厅等。 等到尔雅一进家门,就看到父子二人一脸的急切的从厅中跑了出来。 “娘,你总算回来了!” 对于此次陛下召见母亲大抵是为了什么,卫辞是猜到了的。 可就算明知母亲不会有什么事,他还是十分担忧,生怕有个什么意外。 面对跑过来迎接他的儿子,尔雅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娘没事,你放心。” 卫岳也才展开紧皱的眉头,询问道: “一切都好吧?” 尔雅冲他点了点头: “放心吧,什么事都没有,就是皇上日理万机,不得空见我,我多等了会儿。” 卫家父子闻言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两人还是有很多话想要问尔雅,但尔雅穿了一天的礼服,只觉累的很,迫切想要换下来。 古代命妇的礼服多为宽衣大袖、长裙曳地,所以行动时需保持端庄姿态。 因此礼服也有约束命妇言行举止的功能,要穿衣服的人符合“闺秀淑德”的规范。 可这样的衣服穿久了,会觉得全身僵硬,十分难受。 因此尔雅也没多说什么,安抚好两父子后,立刻回屋换衣服了。 不曾想她衣服刚换到一半,忽闻前院传来铜锣声。 尔雅想到了什么,连忙又把刚换下的礼服重新穿上,这才匆匆来到前院。 身着绯袍的太监捧着明黄圣旨跨进垂花门。 廊下灯笼将圣旨上的云纹染成流动的金。 尔雅听见尖锐的嗓音划破暮色: “宋氏接旨!” 尔雅不敢怠慢,连忙屈膝下跪,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宋氏尔雅,仁心济世,倾私财而设粥棚,躬亲为以救苍生于水火。 德昭日月,义薄云天,特封三品淑人,赐霞帔蟒纹,月俸百石。 另赏云锦十匹、纹银千两、明珠玉盏一对,以彰善行。钦此!” 尔雅没想到昌泰帝这么够意思,估计也是想着要分她五成收益,所以先给她点甜头。 不过不得不说不愧是九五至尊,随便给点东西就让别人望尘莫及,怪不得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都想讨好皇帝呢。 尔雅欢天喜地的谢恩接了旨意,她之所以这么高兴是因为,三品及以上的诰命夫人不是随着丈夫儿子升官就能得的。 需结合具体朝代的封赠制度、官员功绩及朝廷恩赏等因素。 也就是说尔雅想要诰命,不是卫辞升官她就能跟着升的。 就像《甄嬛传》里华妃就曾说过,她的母亲也只是三品诰命夫人,但当时年羹尧都是一等忠勇公了。 本来尔雅想要跟着升诰命,是需要卫辞用拿得出手的政绩来换的。 卫辞虽然在静江有些政绩,但昌泰帝给他升任三品侍郎予以抵消。 卫辞这段时间这么努力,也是想再有些实打实的政绩,届时也能给母亲请封诰命。 谁曾想现在误打误撞因为一个水银镜,昌泰帝就给了。 用的还是当初她在地龙翻身时捐款施粥的名义给的。 如此一来外人也挑不出什么理,也不枉她当初亲力亲为去施粥,累的手腕都疼了好几天。 尔雅欢天喜地的接过圣旨,一旁的卫家父子也都为她高兴。 何琇莹还真以为婆婆得到三品诰命是因为当初当初捐款施粥。 一时不由得后悔当初顾及孩子没有跟着婆婆一起去。 尔雅打开圣旨,在看到上面宋氏尔雅四个字后更加开心了。 这是她自己的大名,不像后世以为的那样古代嫁过人的女子需要冠夫姓。 中国古代虽然封建,女子地位也的确不高,但还真没冠夫姓这样的糟粕。 中国女子开始冠夫姓这个传统,其实是清末民初的时候,从西方传来的传统。 西方的女子才有冠夫姓的传统,比如大名鼎鼎的居里夫人,她也不姓居里。 她姓斯克沃多夫斯卡,本名叫玛丽亚·斯克沃多夫斯卡。 只不过她嫁给了一个名叫皮埃尔·居里的男子。 随夫姓改名为玛丽·居里,世称“居里夫人”。 清末民初的时候,我国的世界地位开始下降,国人的观念也开始改变,大家都觉得外来的就是好的。 上层社会开始流行冠夫姓的传统,下面的百姓也跟着学。 等流传到现代,大家就都以为我国古代也有冠夫姓的传统。 但动脑子想想就知道,历朝历代的皇后都嫁入皇帝了都没冠夫姓,普通人家就更不可能了。 且古代婚姻是“两姓联姻”,重要的是两家姓氏进行联姻,又怎么可能让女方冠夫姓。 古代女子在正式场合的文书上和死后的碑文上,的确有在自己姓名前面写夫家职称的习惯。 比如说何琇莹,她若是现在就去世了,她的碑上就会写“刑部侍郎卫辞之妻何氏琇莹”。 但这就跟现代的集团总裁在名片上写某某集团总裁某某一样,是一种介绍自己身份的习惯。 有些出身大族的女子,若是嫁的丈夫身份不够高,她们不会拿丈夫的官位做前缀,而是会用自己父兄的。 若是娘家和婆家出身都一般,但有个出息的儿子,女子也可用自己儿子的身份做前缀。 古代女子不能抛头露面,成就一番事业,她们只能被锁在后院相夫教子。 无论是在自己的名称前面缀夫君的职称亦或父兄,儿子的职称,都是一种彰显身份的象征。 也有夫君或儿子的荣誉,也有她一份功劳的意思在。 无论如何,那都不是在冠夫姓。 第327章 鉴云阁 昌泰帝做事还是很靠谱的,地龙翻身期间不止尔雅一个官家夫人施粥行善。 因此除了尔雅外,他还挑了好几个人名声响的夫人给了赏赐,尔雅混在其中倒也不显眼。 收了昌泰帝的好处尔雅自然要干事,她开始投钱大量制作水银镜。 第一批她制作的都是十分华贵的镜子,先把京城的世家贵族一网打尽。 在水银镜正式售卖前,尔雅先开始了造势。 她放出风声,让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皇上得到几面照人纤毫毕现的银镜。 尔雅命人把此事传的神乎其神,流言夸大其词,甚至有人说出了能照鬼神的话。 就在流言传到最鼎沸,众人对照人更清晰的银镜最好奇时,尔雅在京中的开的“连鉴云阁”终于开张。 当然最开始售卖的水银镜肯定是限量的,一共也没几面。 正所谓物以稀为贵,再好的东西,人手一个也就不金贵了。 也正是因为稀少,所以想要银镜的人才多。 毕竟皇上和皇后都在用的镜子,谁不想拥有一个同款呢。 另外,尔雅在售卖银镜一事上也用了点手段。 她在店中摆放了五面造型不同,但都华贵异常的银镜。 并声明这五面镜子都有玄度法师亲自为其开过光,能辟邪除秽。 自从地龙翻身后,玄度法师的名声就名噪一时,是人人敬佩的大师。 所以在尔雅的水银镜横空出世后,众人看到这镜子照人如此清晰已经大为惊讶。 又听说这样的镜子当今陛下和皇后娘娘都在用,加之玄度法师亲自为其开光。 顿时想要得到它们的人不计其数,也不惜代价。 尔雅并没有自己定价售卖,而是在每个银镜旁边都摆放了一个花瓶。 想要得到银镜的人可以向店里的小二要一张白纸,在白纸上写上自己的名字以及报价。 三天后,报价最高的人就可以得到银镜。 这种无声拍卖的方式让想要得到银镜的人都生怕自己出价不够高,镜子被别人买走。 于是众人都卯足了劲,直接给出了自己心中的最高价。 在这种情况下,五面镜子中最高的一个竟然卖到了一万两的高价。 底下人报上来时,尔雅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 一面镜子居然能卖到一万两,京城有钱的人还真多。 不过在看到报价的人是京城远近闻名的大商人时,尔雅又淡定了起来。 这位沈市伯家里啥都不多就是钱多,听说他家钱多的能够用黄金铺满院子。 他花一万两买块镜子也实在没什么好稀奇的。 之前京城还有传言说他花一万两给秦楼楚馆的花魁赎身呢。 尔雅庆幸还好这次拍卖水银镜没有限制买家身份。 且她在拍卖水银镜之前就放出话来,鉴云阁会对每一位买家的身份都进行保密。 尔雅比谁都清楚,当官的私下贪污受贿的多的是。 偏偏在外个个还都做出廉洁公正的模样。 如此一来,这些贪官花钱买东西必然要有所顾忌,不能太高调,让人知道他是个大贪官。 鉴云阁若是肯对每位买家的身份进行保密,有些人也就少了点顾忌,花起钱来也更痛快。 同时,也免得有些故作清高的文人一听说有商人也买了银镜,就觉得失了格调,不愿买了。 鉴云阁的第一批五面水银镜最终共卖出了四万三千四百两白银的高价。 只凭着五面镜子就把尔雅的前期投资全部赚了回来,尔雅对此十分满意。 不过她没留下这些钱,而是一股脑全送给了昌泰帝。 昌泰帝收到钱,听人说了尔雅的售卖方式,惊讶水银镜暴利的同时。 又觉得尔雅真是个天生的商人的赚起钱来还真是花样百出。 接下来尔雅也没有写作素把水银镜推销全国,如今水银镜还是个稀罕物。 又是独家售卖,连个抢生意的都没有,她不想那么快就让水银镜变得家家户户都能用上。 所以鉴云阁开始每月只做一次生意的售卖模式。 为了让别人认为水银镜制作非常困难,制作手续极其复杂,制作成本也十分高昂。 鉴云阁对外宣称水银镜制作十分难得,以目前的水准,每月最多只能做三面镜子出来。 因为太过珍贵,所以鉴云阁不会给任何一面镜子定价。 鉴云阁出产的每一面水银镜,都由它的主人为其定价。 你觉得它值多少钱,你就出多少钱,最后价高者得。 鉴云阁不会透露每一面镜子的买家,但会透露每一面镜子的售价。 且每月都会将售卖水银镜总售价的百分之一用于做善事,比如施粥,或者捐给京城的慈幼安等。 如此新奇的售卖方式,让鉴云阁每逢“开价”那日都极其热闹,也极具讨论度。 甚至连京城小报都跟着插一脚,每次鉴云阁“开价”的第二天。 京城小报都会报道,本月鉴云阁三面镜子一共卖出了多少钱。 只是鉴云阁这种售卖方式,虽然热闹,每面镜子也能卖出高价。 但终究卖的镜子太少,赚的钱有限。 尔雅很快就不满足只赚这点钱,但是她又不能自己坏自己的规矩,放出更多的镜子售卖。 于是她起了在各府城开鉴云阁分店的想法。 京城是没搞头了,可大周地方大着呢。 鉴云阁的水银镜以及售卖方式已经通过京城小报传及全国各地。 京城以外的人早就好奇,这个京城小报上提及的水银镜究竟照人有多清晰。 也对鉴云阁的售卖方式十分稀奇,若是鉴云阁在各大府城开门售卖水银镜,相信也一样能得到热烈欢迎。 尔雅说干就干,第一家分店她远在了青州。 那里是她的老家,资源人脉都不缺。 可惜水银镜的生意她已经和昌泰帝合伙了。 昌泰帝又是个只收钱不出力的,什么事都要尔雅操心。 不然尔雅一定会选择与荣家人合作,荣家的人脉资源遍及全国。 跟他们合作特别省心,荣家还从来不坑尔雅。 第328章 行贿 就在尔雅精力充沛的干自己的事业的时候。 卫辞也在刑部遇到了他升任刑部侍郎后的第一次被人行贿,行的还是雅贿。 事情还要从卫辞一次下值后,顺道去了趟书店准备买些宣纸开始说起。 卫辞进了书店后发现店内的宣纸质量极好,于是大手一挥买了许多,但他身上钱却不够。 便吩咐书店的小二把他要的宣纸送到卫家,之后再结账。 小二倒也没说什么,痛快的应下来,还保证一定会把东西完好无损的送到。 但等到卫辞回家以后,这才发现上了卫家门的不是小二,而是书店的掌柜。 那掌柜一见卫辞并未提什么宣纸,而是直接拱手道: “早就听闻卫大人画技了得,在下有一客人,愿意花一千两黄金求购大人的真迹,不拘画什么,只要是大人真迹即可。” 卫辞闻听此言都愣住了,他的画技了得?听谁说的?他怎么不知道? 他的画技算是写实派,特点是色彩丰富。 但真要拿去售卖,别说一千两黄金了,能值个一两黄金就不错了。 他的画也就能拿去骗骗不懂画的人,有人肯花一千两黄金来买,那不是开玩笑吗? 就算他现在是朝中三品大员,他的画有附加价值,也不可能值一千两黄金啊。 当下画作的价值并不算高,哪怕就是前朝那些着名画家的画作,也不可能值一千两黄金。 他卫辞何德何能,一幅画能让人花一千两黄金来买? 卫辞此时还没反应过来买画的人是在对他行雅贿。 因此满脸惊疑的看着书店掌柜,下意识道: “本官的画怎么可能值一千两黄金?” 书店掌柜却一脸正经,眼神中满是真诚: “大人,人人都有自己的偏好,在这位买主心里,只要是大人亲手画出来的画作,多少钱都是值得的。” 闻听此言,卫辞眼光一沉: “不知掌柜可否告知,想要求购本官画的人到底是谁?” 没错,书店掌柜的话成功让卫辞想歪了。 他还以为是秦妙清想要买他的画拿去做点什么不好的事。 卫辞的话让书店掌柜瞬间愣住,其实书店掌柜也不知道找卫辞买画的人是谁。 这都是行里的规矩啊,卫大人怎么一点都不懂。 认真来说书店掌柜就是个替人传话的中人。 如果某个人想要行贿朝中的官员,只需派个不起眼的下人告诉他想要找哪个官员行贿,愿意出多少钱。 接下来,书店掌柜就会以买字或买画替行贿之人上某位大臣的门。 然后大臣只需把自己亲手所写的字或者亲手所做的画交给掌柜就能换来重金。 掌柜再把字画给行贿之人,等行贿之人想要找这位大臣帮忙时,只需拿着这位大臣亲手写的字或画上门即可。 如此行贿,既隐蔽顺便还能把钱洗了。 这种事在京城官员之间已经是心照不宣的事了。 书店掌柜不明白,怎么卫大人还跟个新瓜蛋子似的问起了背后的买主。 他哪里知道背后的买主是谁,他若是知道背后的买主,那不是知道的太多了吗。 书店掌柜支支吾吾,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大人,这…这…这背后买家的身份,小人…也不知道啊。” 书店掌柜心中疑惑,这卫大人难不成还真是个廉洁奉公的清官? 都坐上了三品侍郎了,居然连这点潜规则都不知道。 卫辞看书店掌柜连背后买家是谁都不知道,忍不住在心中暗暗皱眉。 这事怎么看怎么不对,卫辞不想再与书店掌柜纠缠,直接拒绝道: “本官的画不值那么多黄金,也不想卖什么画!” 闻听此言书店掌柜有点着急,这可是个大活,若是成了他能拿不少佣金的。 他不想轻易放弃,忙又说道: “大人,若是画不行,字也可,您可是咱们大周第一个六元郎。 外面仰慕大人的去如过江之鲫,只要是您的真迹买家都愿出一千两黄金。” 书店掌柜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话卫辞心中的警惕更高了。 他的字对方也愿意花一千两黄金,看来背后之人所图不小。 卫辞沉下脸来,直接端茶送客: “无论什么本官都不卖,你请回吧。” 书店掌柜无奈,最后只能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 书店掌柜走后卫辞心中依旧很烦躁,直到此时他还把此事归咎在秦妙清身上。 下意识觉得秦妙清可能是又有什么坏主意了。 如今家中有父母在,还有平平安安两个年幼的孩子,卫辞实在承受不起秦妙清的折腾。 他思来想去,还是选择第一时间把此事告知母亲。 何琇莹三番两次被秦妙清陷害成功,如今卫辞潜意识就不觉得何琇莹会是秦妙清的对手,所以卫辞第一反应是求助母亲。 尔雅听了卫辞的描述也是满脸疑惑,卫辞怀疑是秦妙清求购他的画想要设计什么。 可尔雅想不通,一幅画能做多大名堂? 卫辞在尔雅面前不会过多掩饰自己。 因此他现在完全没了白天在书店掌柜面前古井无波的模样。 而是眉头紧锁,眼神中满是烦躁之意。 他对秦妙清烦不胜烦,若不是自己跟她有过几次接触,怕牵连到自己。 卫辞真想把秦妙清的异常,悄无声息的透露给昌泰帝。 一个能预知未来会发生什么的女子,想来昌泰帝一定会很感兴趣的。 可惜因为之前他跟秦妙清接触过,还利用她透露的消息躲过了青州乡试舞弊并提前预知了地龙翻身。 卫辞不敢保证,若是昌泰帝知道了秦妙清的异常会不会调查出这些。 更不敢保证以秦妙清对他的执念,会不会最终得不到他就彻底毁掉他。 在昌泰帝面前胡说点什么,断了他的仕途。 偏偏因为秦妙清的出身和婆家的庇佑,他现在又奈何不得她。 卫辞一时只觉棘手极了,不能马上除掉秦妙清让他烦不胜烦。 尔雅看到儿子这么烦躁也不再心软,她对卫辞道: “也许我们不能奈何秦妙清,但有人可以,而我们能借助这个力量。” 卫辞闻听此言十分疑惑: “娘你是说借刀杀人?可我们该借谁的刀?又怎么让这把刀听话?” 尔雅笑笑: “儿子,你知道这个时代,对女人来说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卫辞摇头,尔雅告诉他: “是名声,其实无论在哪个时代,女人的名声都能杀死她。” 卫辞闻言心中一动: “娘,你想怎么做?” 不到万不得已尔雅本来不想用这招,因为用一个女人的名声去伤害她实在太下作。 可她实在不想胆战心惊的活着,不想敌人在暗她在明,不知道什么时候家人就会被人算计。 秦妙清现在之所以活的那么滋润,皆是因为她替夫守孝,名声极好。 她给婆家和娘家都带来了好名声,娘家人看重她在婆家的地位。 而婆家人感恩她的付出和所作所为,因此厚待于她,所以她活的十分肆意。 可若是她的名声有了瑕疵,她的婆家还会对她那么放纵吗? 只要她的婆家愿意出手管教她,那她的精力必会被婆家牵制住,届时还哪有力气插手卫家的事呢。 而让她的婆家出手管教她也很简单,只需找人放出点风声,然后让这风声传到她婆家人的耳中即可。 秦妙清如今再怎么说也是寡妇之身,按理说她该深居简出,减少与外界的接触,一心一意为亡夫守节。 秦妙清的婆家家风很好,为人也厚道,并不要求秦妙清一辈子为儿子守节不嫁。 当初她们也只要求秦妙清为丈夫守孝三年即可。 平日对秦妙清的言行举止,一言一行,更没有任何要求,甚至随便她出门,并不把她拘在家中。 她的婆家之所以对她如此宽纵,都是因为感动她至今未嫁,一心守节。 而秦妙清也正是知道婆家人的厚道,所以一直打着为亡夫守节的名义不肯离开。 可秦妙清的婆家再厚道,也是为了儿子的名节。 她们可以放秦妙清归家再嫁,却绝不可能接受秦妙清还顶着她家儿媳的身份时,就开始不安分。 尔雅让卫辞做的恰恰就是在秦妙清的婆家人面前传点秦妙清不安于室,曾有人看到她在外与外男独处一室的风声。 只要秦妙清的婆家还要点脸,听到这点风声后,就一定会限制秦妙清与其身边人出门的机会。 等秦妙清被关在后宅出不来,任她再有通天的手段也施展不出来。 由此可见,后宅对女子的限制有多大。 再厉害的女子把她关在后宅不让她出来,就相当于折断了她的翅膀。 届时她所有的能耐与实力,都会大打折扣。 尔雅的提议对卫辞来说并不难做,甚至可以说的上简单,只需放出去点风声。 如今卫辞能从秦妙清身上挖的东西也都挖的差不多了,也就没在客气。 不管怎么说,杀不了秦妙清,那就把她先困住再说。 卫辞做事的又快又稳,很快就把风声放了出去。 等他把事都做完了才发现,自己这次还真冤枉秦妙清了。 事后卫辞怎么想怎么不对,因为他实在想不通此事若真是秦妙清要买他的字画,那她买了后,又要怎么害他? 不把这事想清楚,卫辞真是寝食难安。 恰巧程佑安与章子敬和季青云又约他喝酒,卫辞也没拒绝,心事重重的前往赴约。 结果一见面程佑安就贱兮兮的问他: “讼之,这次温党一派倒牌,刑部负责审理,你在其中没少挣吧?今天你可一定要请客!” 卫辞闻言下意识皱眉: “你瞎说什么?!” 看到卫辞的反应程佑安有些不敢相信: “不是吧,讼之,你还真当上铁面无私的大清官了?” 季青云冲程佑安翻了个白眼: “讼之本就是刚直不阿的人,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 说完他又看向卫辞: “不过讼之,你还真能拒绝那些人真金白银的往你手里送啊。” 卫辞眉头皱的越发紧: “你们胡说什么,温党一派倒牌那是陛下的意思,谁还能在其中行贿不成? 左右我是没见过什么人给我送银子的。” 这话一出莫说程佑安连章子敬都不信: “前两天墨香斋的掌柜不还上了你家的门吗? 难道他就没说要花点金银收你的字画?” 话说到这卫辞终于迟钝的反应了过来。 原来墨香斋的掌柜要收他的字画不是秦妙清在捣鬼,而是有人要出钱行贿啊。 卫辞恍然大悟: “原来他竟是来行贿的,怪不得要花两千两黄金买我的字画!” “两千两黄金?不知道是温党一派哪位大人的手笔,真不少了!” 程佑安感叹,季青云却道: “你竟不知他上门是替人行贿的,那你为何要拒绝?” 卫辞终于搞清楚墨香斋掌柜的来头和动机。 心里顿时如放下了块大石般,他叹口气: “我想着事出反常必有妖,还以为是有人要害我,哪里敢应!” 卫辞前世虽然混的不错,但还没爬到有人费尽心机给他行贿的位置。 这一世虽然也做了官,可之前在翰林院,那是个清水衙门,更没人行贿他。 后来他去静江做了知府,卫知府在百姓心中那是断案如神,大公无私代名词。 一般人自然不敢向他行贿,至于四大家族,就算给他送礼也都明晃晃的。 以至于还真不知道如今官场上行贿已经这么委婉了。 他以前也听说过“行雅贿”,可那也只是送值钱的字画,谁能想到还有买画这种行贿的方法呢。 因此墨香斋的掌柜上门提出重金买画,卫辞下意识往别的地方想了,倒冤枉了秦妙清。 如今搞清楚了一切卫辞松了口气,程佑安却替卫辞可惜: “那可是两千两黄金啊,你就这么拒绝了?真是败家子!” 章子敬却道: “受贿不是什么好事,讼之拒绝是对的。” 程佑安门道多,消息也灵通,他反驳章子敬: “你懂什么?陛下虽然大力打压温党,但也不是一杆子打死的。 有些人会重罚,有些人是可以轻放的,有轻有重,也会让温党残余势力不会拧成一股绳。 所以这个贿,讼之是可以收的,而且收的光明正大,就算陛下知道了也不会说什么的。 最重要的是,收了这份钱不仅大赚一笔,对方还要倒欠讼之一个人情。 这样稳赚不赔的买卖,讼之却给推了真是太可惜了。” 第329章 过敏 程佑安的话让章子敬十分意外,没想到事情还能这样看。 他下意识把目光又看向季青云,想知道季青云是不是也这样认为。 没想到季青云也点头认可程佑安的话: “佑安这话说的倒也不错。” 看到连季青云也同意程佑安的说法,章子敬对卫辞道: “那讼之岂不亏大了。” 但他转头又安慰卫辞: “不过话又说回来,讼之你也不缺钱,谁让宋伯母能赚钱呢。 两千两黄金,不过月余宋伯母就能赚回来。” 程佑安翻了个白眼: “这世上谁还能嫌钱多,我干娘再能赚钱那也是我干娘的钱。” 卫辞懒得跟程佑安争执,放下一块心事他眼下心情轻松不得了,连脾气都好了。 至于那两千两黄金,卫辞还真不看在眼里。 虽说这次陛下打压温党一派,刑部负责审理,有些钱收了陛下也不会多说什么。 但卫辞相信以昌泰帝的掌控力,他定会派人盯着刑部上下所有人。 卫辞没收下这两千两黄金固然可惜。 反过来若是能让昌泰帝觉得他是个两袖清风的人也不错。 这两千两黄金就当买在昌泰帝眼中一个好形象了,因此卫辞一点也不后悔。 他对程佑安三人道: “反正这两千两黄金我是一分没收,今天这客我也请不了了。 你们赶紧商量商量今天这顿谁请,好安抚下我痛失两千两黄金的心情。” 季青云骂了句: “真是越有钱越抠门!” 卫辞一点也不以为意,抠就抠呗,抠能省钱。 与三人聚完卫辞悠悠往家走,经过稻香村的店铺时,看到店铺里刚出炉了一锅月饼。 想着这两天娘亲爱吃甜,卫辞立刻去买了几个。 说起来也是稀奇,尔雅吃月饼最爱吃五仁馅。 卫辞虽然不能理解为什么娘亲会钟爱五仁馅的月饼,但这并不耽误他吩咐小二多拿几个。 卫辞拎着一包月饼回家,一进家门何琇莹就闻到他身上有酒气,便赶忙吩咐下人烧水给他洗澡。 卫辞把月饼递给何琇莹然后自己去洗澡。 卫辞走后何琇莹打开卫辞递给她的点心,发现里面是月饼后不禁有些失望。 她生完孩子后口味变了很多,一点都不喜欢碰甜食。 显然这包月饼不是给她买的,倒是婆婆喜欢吃这玩意。 何琇莹失落之下,直接掰了半块月饼,她不吃孩子也能吃。 如今平平安安都已经长牙能吃饭了,这月饼他们也能吃。 稻香村的五仁月饼,金红酥皮裹着琥珀色馅料,核桃仁碎在月光下泛着油润光泽。 里面的坚果切的很碎,吃起来又香又甜,平平安安都很喜欢吃。 何琇莹掰了一小块放进平平嘴里,平平吃的开心极了。 安安见状也张口要,他含糊不清地“咿呀”学语,肉乎乎的小手抓着何琇莹的衣襟不肯放。 何琇莹笑着哄他: “都有都有,这是爹爹特意带回来的。” 何琇莹将碎屑喂进安安那张粉嘟嘟的小嘴。 看他鼓着腮帮子吞咽,肉乎乎的脸颊沾满酥皮碎屑,情不自禁也跟着笑了起来。 可不过盏茶工夫,安安突然发出细弱的呜咽。 原本清亮的眼眸泛起水光,小鼻头皱成一团,粉唇边缘竟浮起细密红疹。 何琇莹见状大惊,连忙把安安抱在怀里。 这才发现他脖颈间也漫出大片疹块,像春蚕食过的桑叶般密密麻麻,呼吸也变得粗重浑浊。 何琇莹大惊失色,彻底慌了: “安安!安安!你这是怎么了?” 一旁的乳娘丫鬟见状也围了上来: “天呐,小公子这是怎么了?中毒了吗?” “可大公子就好好的啊!” 何琇莹的指尖还残留着月饼的碎屑,她慌得浑身发抖,颤抖着抚上儿子肿得发亮的嘴唇: “安安!安安!你看看娘,你快看看娘!你怎么了?!到底怎么了?!” 若是安安有个什么好歹,她简直不敢想! 说话间,安安却又开始剧烈咳嗽起来。 咳完了他又开始哭,可惜呼吸道被阻,他哭起来都困难。 奶声奶气的啼哭混着呕吐物里未消化的果仁碎,沾湿了绣着银线的衣裳。 眼看着安安呼吸愈发急促,苍白的唇瓣也开始青紫。 在屋里洗澡的卫辞终于听到动静,他随便披了件衣裳匆忙跑了出来。 在看到小儿子的状况时,卫辞立刻伸手把他的衣裳扒了下来。 在看到他脖子上红疹顺着细嫩的锁骨向下蔓延,瞬间明白儿子这是过敏了。 他二话不说直接扒开儿子的口腔,先清除他口中残留的食物。 然后又狠下心去扣儿子的嗓子眼,让他把吃下去的东西吐出来。 眼下这个时代根本没什么抗过敏的药。 卫辞只能想办法让儿子先把导致他过敏的食物吐出来。 何琇莹见卫辞扣儿子的嗓子眼逼他呕吐,心疼的大哭出声,大声喊道: “安安…安安…你这是怎么了?请大夫!快去请大夫啊!” 何琇莹不明白儿子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成了这样? 卫辞顾不得安抚何琇莹的情绪,也大声吩咐丫鬟迅速去请大夫,又吩咐乳母去煮绿豆汤。 他听郎大夫说过,绿豆汤可以解百毒,对过敏也有些作用。 接着他又让安安平躺下来,抬高下肢,这样可以维持血压,避免脑供血不足。 安安的小手还在胡乱抓挠,他身上痒的厉害,一边哭一边挠。 平平也被突发状况吓坏了,也在一旁大哭。 卫辞看他没事,直接让他的乳母把他抱出去,免得在此添乱。 此时卫辞心中也慌得厉害,古代医疗技术实在太落后,没有立竿见影的过敏药可用。 安安这过敏症状又十分严重,他内心也怕安安会熬不过去。 好在卫家房子的选址十分优越,附近就有医馆。 下人迅速请了大夫过来,卫辞不敢耽误。 直接告诉大夫安安刚刚吃了两口五仁月饼,然后就变成这样了。 那大夫也是见多识广的,迅速判断出了缘由: “小公子碰不得果仁,此乃果仁毒发!” 大夫扯开药箱,取出犀角磨粉,混着童便灌下,又吩咐道: “速取新鲜绿豆煎汤,以解百毒!” 见安安仍抽搐不止,又取三棱针刺破十宣穴,血液溅在锦被上。 卫辞立在一旁,额间冷汗浸透碎发。 直至幼童哇地哭出声来,声音比刚刚洪亮了许多,他紧绷的脊背才轰然卸力。 何琇莹哭的比安安还大声,大夫也只能提高声音叮嘱卫辞: “大人切记,小公子禀赋特异,日后凡坚果、豆类,俱要避之。” 等安安的情况越来越稳定,大夫又嘱咐卫辞可用苦参、地肤子、白鲜皮、蛇床子煎汤熏洗或湿敷,缓解安安皮肤上红疹的瘙痒。 卫辞将大夫的吩咐用心记下,等到安安平静下来,这才发现自己衣衫不整。 何琇莹看到儿子的症状有所缓和,心有余悸之下抱着安安不肯撒手。 尔雅与卫岳出去巡查店铺,直到天都快黑了方才归家。 一回家听说安安过敏,症状十分凶险,尔雅吓了一跳。 连忙询问卫辞与何琇莹到底是怎么回事。 何琇莹心中也满是疑惑,她抹着眼泪解释道: “上次安安也吃过这月饼,当时好好的,谁曾想今天再吃就出事了。” 何琇莹并不是个粗心的母亲,月饼她也不是头一回给两个孩子吃。 若不是上次吃什么事都没有,这一次她也不会喂孩子吃这么多。 尔雅一听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她也没办法给何琇莹解释,过敏者第一次触碰过敏源通常不会立即过敏。 听完安安过敏的反应也被吓得心惊肉跳,当即对卫辞道: “以后家里不要再出现坚果类的点心,这月饼以后咱家也别买了。” 何琇莹闻言连连点头,卫岳却皱眉道: “哪就这么严重,以后别让孩子碰就是了,你不是爱吃这个吗。” 尔雅瞪了他一眼: “我一大把年纪还缺这一口吗,都不吃也省的孩子看了嘴馋。” 卫辞不认可这个教育方法,在他看来孩子的教育中,大人不能为了孩子退让什么。 比如说孩子爱吃某样食物,大人为了显示疼孩子就把这种食物全给孩子吃,自己一点不碰。 或者孩子不爱吃某样东西,大人就不准家中出现这种东西。 如此下来,会养成孩子霸道自私,觉得世界就该围着自己转,唯我独尊的性格。 另外安安对坚果过敏这件事,也算是他本人的弱点。 卫辞觉得此事最好要瞒着,不要让太多人知道。 否则将来他长大说不定他的敌人就会利用他这个弱点对付他。 母亲这样大张旗鼓的不许家中出现坚果类的点心,外人很容易探知或猜到安安的这个弱点。 因此卫辞也反驳尔雅: “娘,小孩子不用这么宠,以后我和琇莹都会看着安安,不让他再吃这些干果。 用不着劳师动众,整得家里都不许出现这些东西。” 尔雅不认可卫辞的话,在她看来过敏是大事。 安安既然过敏症状这么严重,那自然要忌讳着。 最好让他周围都不出现这类东西,也免得再有误碰。 她同样瞪了卫辞一眼,强势道: “我说不准出现就不准出现,这是大事,跟宠不宠有什么关系。” 说完她懒得再理那父子俩,进里屋去看孩子。 安安身上的疹子褪去了不少,但看着还是很严重。 丫鬟按大夫给的方子煎汤湿敷在他皮肤上,缓解瘙痒。 尔雅能看出来安安很难受,他睡得并不安稳,手总是想要抓痒。 外套怕他把皮抓破了留疤,一直拦着他。 何琇莹跟在尔雅身后进来,看到儿子的状况她心疼的直抹泪。 尔雅听到何琇莹的抽泣声,只能转头安慰她: “别担心,过两天就好了,我之前也有这瘾疹,都是几天就好了。” 说完她想起自己对紫外线过敏,每次晒太阳久了也是这样全身发红疹,也不知道安安会不会隔代遗传自己的体质。 于是她又交代何琇莹: “以后不要给两个孩子晒太久的太阳。” 何琇莹不知道尔雅对太阳光过敏一事,对于尔雅的吩咐不明所以。 尔雅也没解释,不能见太阳光这个事又不是啥光彩事,尔雅不是很想说。 接下来几天尔雅担忧安安,连外面的生意都顾不上了,抽出几天时间在家陪孩子。 卫辞要去刑部上值,卫岳替她在外面看店铺,安安又生着病。 尔雅担忧何琇莹一个人照顾两个孩子忙不过来,在家给她搭把手。 不曾想就在家这两天时间竟让她得到一个好消息,她们家的邻居要卖房。 卫家邻居的主人原是礼部的一个主事,想当初卫辞刚金榜题名时他就在礼部当主事。 现在卫辞都是刑部三品侍郎了,他还在礼部当主事。 其实这样的事在官场并不新鲜,底层考上来的进士同进士。 没人脉没资源能力也不出众,在某个位置一坐几十年都是常事。 纵观历朝历代,又有几个卫辞这般农家子出身,一踏入官场就平步青云的。 且卫辞虽说出身差了点,可他身后托举的人却一点也不少。 不说当初的文源清,就是何家在背后也没少给他使劲。 卫家的邻居没有卫辞这样的好运道,眼看年纪也大了,在京中不可能混出太多名堂。 于是花积蓄走了点关系,选择外放出京了。 出京以后纵然升官也难,以后回京更难,可在外面赚钱也容易啊。 十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可不是说说的。 卫的邻居这次出京以后也不打算在回京。 以后年纪到了就直接告老还乡,这京城的宅子也就没有留着的必要了。 按照规矩他们率先询问四邻,要不要购买他家的宅子。 尔雅接到消息顿时心动了,卫家的宅子还是当初卫辞刚考中进士时买下的。 这些年下来尔雅早就有些嫌小,且如今卫辞官位不同,也有资格住更大的宅院了。 可是京中的宅子抢手,尤其是好的地点的房子,哪里是有钱就能买到的。 卫家房子的位置若论地址是挑不出多大毛病的,就是小了点。 现在她完全可以买下邻家的宅子,然后把两家中间的墙扒了扩建啊。 如此一来,这宅院不就不小了。 第330章 买地 尔雅说干就干,不等卫辞与卫岳回来就跟邻居家商定。 以三千二百两的价格把邻居家的宅院买了下来。 盛世房价涨得快,尤其是京中的房子,那是一年一个价。 不过房子涨的再多有找房款在,投资买房也挣不了钱。 卫家的房子其实也不算小,只是不够气派。 如今尔雅把旁边邻居的房子也买了下来,她打算好好规划一下。 把房子好好修缮下,什么花园书房花厅衣帽间都搞起来。 她还打算弄一个暖房出来,养点花种点菜,以后冬天也能吃上新鲜的青菜。 如果条件允许她还能弄个浴池出来,以后冬天可以泡温泉。 还有凉亭,春天赏花,夏天赏雨,秋天赏雪,冬天赏雪,想想就风雅惬意。 尔雅想的很多,兴致一上来她立刻就跑到书房去画设计图。 结果画来画去发现想要的东西太多,这么一搞地方又不够了。 于是尔雅又将目光转向卫家后面的人家,要是他们也卖房子就好了。 不过很显然是不可能的,卫家后面的那户人家是大理寺右少卿,正四品的官职。 人家在大理寺混的如鱼得水,还盼着卫家卖房子他们好接手呢。 等到下午卫辞下值,卫岳也从外面回来,一家人吃晚饭的时候,尔雅把买房子的事说了出来。 卫岳听完很高兴,说等他忙完了这阵他帮尔雅规划布局。 卫辞则说起这段时日刑部办了不少案子,抄了不少官员的家。 等案子完结,朝廷会把那些大臣的家私拿出来售卖。 本来他还想着挑一个好的买了,他们直接搬家,现在母亲买了邻居的院子也行。 尔雅听到这个消息眼前一亮,她问卫辞: “那些官员的家私中有京郊的良田吗?这些年娘一心想买点京郊的良田,奈何都买不到。” 卫辞点头: “有,娘你放心,等案子完结了我亲自给你挑好的买。” 尔雅闻言十分高兴,她们家这些年吃的粮食蔬菜还有鸡鸭鱼肉大都是何琇莹陪嫁的良田庄子上产的。 尔雅一直不好意思,觉得她们一家都是靠儿媳妇的嫁妆养着。 可奈何京郊的良田实在不好买,京城官员太多。 在大街上扔块砖头都可能砸到个四品官,没有关系没有人脉上哪买良田去。 要不上次尔雅也不会连林田都买,如今卫辞升了刑部侍郎。 这个官职也算得天独厚,能近水楼台干嘛不用呢。 卫辞也没让尔雅失望,刑部的案子一完结他就亲自挑了距离城中不算远的二百亩良田买了下来。 田地一买下来尔雅就极为兴奋,眼下鉴云阁的生意已经走上正轨,不需要常常过去看着。 尔雅索性连改建宅子的事都放了下来,拉着卫岳去京郊查看新买的良田。 卫辞挑的田地十分不错,听说这块地以前是温阁老的。 如今他倒台了家产全部充公,又被官府拿出来售卖。 卫辞直接截胡,在官府放出来前低价买下。 其实还有更好的,但被刑部尚书江正卿先买走了。 卫辞买的这两百亩田地附近没建农庄,尔雅觉得可惜。 没有农庄怎么养鸡鸭鱼鹅呢,于是她在附近的村庄又买了块地准备建农庄。 以后在农庄附近再挖一片池塘,不仅能养鱼养鸭养鹅,还能种藕。 还有竹子也要种起来,等春天就有笋吃了。 尔雅想的很好,等农庄建好以后天热了她就搬过来住。 卫辞听到尔雅说要建农庄的事也很赞同,他说这块地离皇上在京郊的行宫不远。 京城一到盛暑天热的人受不住,所以皇上一到夏季喜欢到行宫去住。 他以前官位低不用时时伴君也就罢了,如今他官位高了。 以后皇上到行宫避暑若是召见他的话,他这跑来跑去也麻烦。 若是尔雅在郊外的农庄建好了,他夏季也能去住。 卫辞这么一说,尔雅便计划这京郊的农庄要设计的更精致些。 以后她们一家说不定每年都要过去住几个月的。 规划着在京郊建农庄时,尔雅偶尔也会去看看自己的“学区房”。 这套学区房还是她在京郊买的第一块地,如今建了各种大小不一的院子。 托皇家学院的福一点都不愁租,且周边设施配套齐全。 自从皇家学院建起来后,各大商户以及周边农户小摊贩闻风而来。 还有人跟尔雅一样,买了周围的地建房子租售。 如今曾经十分荒凉的郊区,因为皇家书院的设立已经变得十分繁华了。 尔雅抽出空过来逛逛,这片“学区房”什么都好,就是租户流动频繁。 每年都有学生毕业退租,前两天又有两家人退租。 不过有人退就有人来租,左右她也不缺租户。 尔雅在附近小摊上逛了会,买了几个新鲜的小玩具,打算带回去哄平平安安玩。 转头却在集市上遇到了熟人,此人正是当年她在青州结识的谢书蘅。 尔雅当初故意与她结识,也是因为她的公公受聘成为了皇家书院的夫子。 那时尔雅先跟谢书蘅交好,以后有了孙子说不定能走她的关系进皇家书院读书。 如今一转眼她已经真的有孙子了,就是不知谢书蘅怎么会出现在此? 她的夫君小封大人不是徽州任县令吗?难不成调回京城了? 尔雅满心疑惑,但面上却是扬起笑意,一脸惊喜的迎上前跟谢书蘅打招呼: “谢夫人,真是好巧啊,居然能在这见到你,你什么时候来京的?” 谢书蘅也没想到今日竟能在这遇到昔日曾帮过她一把的宋夫人。 当初两人初相识她正身处落魄,宋夫人对她没有丝毫嫌弃。 反而十分欣赏她,还读过她在闺中所作的诗,后来是无条件帮了她一次。 谢书蘅并不是不知感恩的人,这些她一直记在心中,想着有一日能还上这份人情。 只是后来没过多久,公公受聘到皇家书院教书,走了关系把丈夫调入京中做官。 她也就随丈夫回到了京中,本以为没机会再见到宋夫人。 谁曾想会突然在此处重逢,谢书蘅顿时又惊又喜: “宋夫人,真的是你,我来京有两年了,倒是你何时来的京城,我竟不知。” 人生四大喜事之一就有他乡遇故知,尔雅虽与谢书蘅仅一面之缘。 但谢书蘅对她一直十分感激,更因为尔雅对她诗词的赞赏,引她为知己。 如今能在这里遇到尔雅,谢书蘅自然是万分高兴的。 尔雅告诉谢书蘅她儿子如今已经升为刑部侍郎,她跟着儿子来京居住。 谢书蘅是后宅女子,加之这段时日日夜照顾丈夫,消息并不精通。 听到尔雅的儿子升官了,当即为她高兴。 两人找了个茶楼,在雅间叙旧。 谢书蘅对尔雅很有好感,所以对她也没什么隐瞒,向她说起这两年的经历。 当年尔雅向她引荐了沈夫人后,她倒也抓住机会跟沈夫人搭上了话。 为了让丈夫在官场上更进一步,她与丈夫几乎散尽家财给杨知府送了厚礼。 谁知那杨知府竟是个只收礼不办事的。 礼他收了,丈夫的官职却是动也没动一下。 后来丈夫不忿此事,却又拿杨知府无可奈何,竟生生气病了。 好在没过多久,公公受聘皇家书院任教授的消息传来。 听说了他们夫妻的事,公公四处奔走,将丈夫调进了京中任职。 如今谢书蘅的丈夫小封大人在顺天府任正六品大兴知县。 虽说依旧是知县,在京中的知县和地方的知青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首先级别就高一级,更不要说京官本就天然高地方官半级。 加上小封大人来京后,有亲爹的照应,也算混的如鱼得水。 如今封大人在皇家书院授课,这里王孙贵族的孩子不要太多。 谁能不给他这个老师点面子,看在封大人的面子上,也不会有人再为难小封大人。 尤其是温首辅倒台后,封家的日子就更好过了。 谢书蘅也终于扬眉吐气,过了几天顺畅日子。 只是前段时日地龙翻身,她公婆受了点惊吓,所以她这个做儿媳妇的前来此处照应。 却没想到竟会在此遇到了尔雅,说起此事谢书蘅就高兴。 激动之下她抓住尔雅的手,兴奋道: “宋姐姐,咱们真是有缘分,竟然还能在京中再聚。” 尔雅笑着点头,再过几年平平安安也要上学了。 谢书蘅这个关系她可要维护好,不然想读皇家书院都找不到门路。 尔雅也向谢书蘅说起这两年她的经历,得知她当祖母了,谢书蘅笑着向他道喜。 两人闲聊间,尔雅得知谢书蘅的公公封大人对目前的住处不满意。 封大人如今在皇家书院教书,自然要住在这附近才方便。 可因为皇家书院的建立,如今这附近的地皮房子都贵的很。 封家前几年遭受重创,如今自然是拿不出多少钱在此买房子的。 因此封大人老两口一直在此租房居住,但对目前租的房子封大人一直不是很满意。 谢书蘅此次来伺候公婆,也是要为两位老人重新租户宽敞的院子。 但看了好几处谢书蘅都不是很满意,尔雅听完谢书蘅发愁的事顿时心中一动。 她在此地就有宅院出租,反正她也想跟封家拉关系。 何不低价租一套宅院给封大人两口子,也让谢书蘅更念自己的情。 以后平平安安上学也更好开口求封家出力。 想到此尔雅当即对谢书蘅道: “你这有什么好愁的,可是巧了,我在此地就有几套宅院在出租。 若是封大人不嫌弃,你们尽可去挑一套来住。” 尔雅此话一出谢书蘅十分意外,之前她对卫家也做过了解。 不是说卫家出身农家吗,怎么在这里还有宅院出租。 京中多少有人脉的大官都在此地弄不到房子呢。 谢书蘅忍不住心中的疑惑,开口询问尔雅: “宋姐姐,你在此地怎么会有房子出租?” 尔雅也没什么好瞒着谢书蘅的: “这事说起来也是走运,当初皇家书院还没开始筹建,我就在这附近买了块林田。 原是想着改造成良田种些粮食,不曾想没过几天就听说此处要建书院。 我就把林田收拾收拾,建了几套宅院,走,我带你去看看。 你要是有喜欢的就挑一套给封大人住,可千万别跟我客气。” 谢书蘅哪好意思再占尔雅的便宜,当即便推拒起来。 尔雅一脸不高兴: “左右这边的房子我也是要出租的,给谁住不是住,你跟我还客气什么。” 说完她就拉着谢书蘅去看房子,尔雅的房子距离此地很近,几步路就到了。 尔雅当初在此地建房子时就已经知道以后在此处租房子的人都是朝中有权有势的大臣。 所以在建房子之初不仅用的都是考究的材料。 同时还特别注重环境布置,主打一个雅致清幽。 尔雅带着谢书蘅来到一间空下来的宅院。 这套小四合院青瓦覆顶,黛墙围合,宛如一方静谧的璞玉,藏于胡同深处。 推开朱漆木门,迎面是一座砖雕影壁。 精致的祥云纹与缠枝莲映衬的整套宅院更加雅致,也将院外喧嚣悄然隔绝。 绕过影壁是天井中央,老槐树枝桠横斜。 细碎的阳光透过密叶洒落,在青砖地面上织就浮动的金斑。 东厢窗前,一架紫藤垂落,串串花穗随风轻晃。 偶有花瓣坠入石臼形的鱼缸,惊起锦鲤摆尾。 西屋檐下悬着竹帘,竹影摇曳间,隐约可见屋内博古架上青瓷瓶中插着几枝粉花。 南墙根下,几盆兰草静立,叶片修长如剑,沾着清晨未散的露珠,与阶前青苔相映成趣。 廊下还有一石桌,忽有麻雀落于其上,叽叽喳喳几声,又扑棱棱飞向远处。 只余满院寂静,唯有风过檐角铜铃,叮咚声似从时光深处传来。 尔雅引着谢书蘅将院子看了一遍,谢书蘅没想到这套院子居然这么漂亮。 无论是环境还是空间大小,亦或地理位置都让她满意的不得了。 她公公是个文人,文人对于居住的地方最看重的不就是一个“雅”字吗。 这套小院闹中取静,再雅致不过。 第331章 租金 尔雅看谢书蘅眼神中异彩连连就知她心中满意,故意出声问道: “如何?不曾叫你失望吧?” 谢书蘅四下环顾,是越看越满意,本来她是不想占尔雅的便宜的。 却没想到这房子真是让她满意极了,她真是说不出拒绝的话。 但让她再厚着脸皮占尔雅的便宜她也不愿意。 因此她低头思索了好一会儿便拍板决定道: “宋姐姐,妹妹也不跟你客气了,你这套院子我是真喜欢。 但我也不白占你便宜,你租给别人什么价就照原价租给我就是。” 尔雅却道: “看你说哪里的话,你都喊我一声姐姐了,我能收你的钱。” 谢书蘅摇摇头: “俗话说得好,亲兄弟,明算账,宋姐姐你照顾我我心里是知道的。 但让我再占你的便宜,妹妹我是万万不肯的。 姐姐你若真心想把这套房子给我公公住,那你就按照市价让我出租钱。 否则这房子妹妹就是再喜欢也无缘居住了。” 谢书蘅坚持要给租金,尔雅无奈最终按市场价的三分之二收了租金。 商议好此事后谢书蘅也是放下了块心事。 她心里高兴,只觉每次遇到尔雅都有好事发生。 兴奋之下,非要拉着尔雅去吃酒。 两人选了家饭庄,点了几道菜边吃边聊,又喝了几杯酒。 聊了大半天的时光这才分开,分开前还约着下次再聚。 与谢书蘅分开后尔雅慢悠悠的回家,等她回到家中已到了点灯时分。 卫岳与卫辞看到回来的这么晚都担忧的很。 尔雅刚一踏进家门卫岳就迎上来扶住她,在闻到她身上的酒味后忍不住道: “你这是去哪了?怎么还吃了酒?” 卫辞紧随其后也道: “娘,你今天跟谁喝酒呢?回来的这么晚。” 尔雅今天高兴,她没想到当年随手的一个谋划,眼看着以后竟然能用上。 她扶住卫岳的手,对两父子道: “自然是跟有用的人喝酒,真是老天眷顾。 以后咱们平平安安到皇家书院读书就有希望了。” 听到这话卫辞一愣,皇家书院他自然知道。 且自从回京后他也在想办法为平平安安谋划将来到皇家书院读书的事。 毕竟皇家书院不仅有当朝大儒在其中教书授课。 还齐聚王公贵族与朝中重臣和世家大族的孩子。 无论是教学质量还是同窗人脉都是大周最顶尖的。 卫辞当然希望将来自己的儿子也在其中读书。 不过京中的达官显贵实在是太多了,多到皇家书院的名额真是远远不够。 卫辞至今都没找到思路将来如何把两个儿子送进皇家书院读书。 没想到母亲这边却搭上线了,卫辞惊喜又惊讶,连忙问道: “娘你这话什么意思?” 尔雅看到卫辞的反应很满意,她微微一笑,与卫岳牵着手边往里走边道: “儿子,你知道前礼部尚书封大人吗?” 卫辞记忆力好,只略一思索脑海中便浮现出此人,他点头道: “知道,他是当朝有名的大儒,当年险些入阁。” 尔雅笑的意味深长: “那你可知他眼下正在皇家书院任礼苑的教授。” 卫辞还真不知这个,毕竟他跟封家人又不熟。 脑海中记得此人也不过是因为当年他与温首辅是政敌。 只是卫辞不知母亲什么时候和封家人熟识了: “娘,你还和封家人有联系吗?” 尔雅唇角微仰: “差不多吧,当年在青州娘特意与封大人的儿媳谢夫人有了交往。 不曾想今日在皇家书院附近遇到了她,就多跟她说了会话。 谢夫人之前就欠过我一个人情,今日我又把咱家在皇家书院的房子低价租给了她。 以后我再和她多多联系,等将来咱们平平安安到了入学的年纪,还愁封家不帮把手吗。” 卫辞没想到母亲想的这么长远,在平平安安还没出生时就开始想着他们读书的事了。 卫辞心中感动,低声道: “娘,儿子都这么大了还劳累你替儿子筹划,显得儿子真是越发无用。” 尔雅不爱听这话: “你这说的什么话,在娘心中你是最厉害的。 我和你爹在官场上帮不了你什么,也只能在这些细枝末节的地方替你想着。” 卫辞认真的看向尔雅: “你和爹帮我的够多了,儿子这辈子最幸运的就是能做你和爹的儿子。” 尔雅与卫岳互相搀扶着,听到卫辞的话两人对视一眼,眼神中都有感动。 他们这辈子虽然没有女儿,但卫辞却比女儿还贴心。 晚上一家人坐在一起吃晚饭,尔雅在外面吃过了不饿,所以只添了半碗粥。 周三娘在饭桌上向尔雅打听成为农庄的进展。 她在京城住不惯,总想去城外农庄住。 可她如今年纪大了,尔雅与卫岳哪里放心让她一个人去农庄上住,所以说什么也不肯。 周三娘就盼着新买的良田附近早日建好农庄,等来年夏天一家人能去农庄上住。 还有就是她就算不能在农庄长住,时不时小住三五日总是行的吧。 尔雅理解老人家的想法,自从卫木匠去世后周三娘一个人过的也孤单。 好在如今家中有平平安安,她每日还能看看孩子,日子才算有些盼头。 卫岳知道她喜欢种菜,还在家中后院又给她开辟了一大块土地,想让她忙起来。 老人家日子忙起来才过得快,否则每天真像吃饱了等死。 周三娘如今日子过的惬意,她也不光种菜,也有闲情逸致种花了。 还让尔雅给她搜集名花的种子,她不知从哪听说的。 京中有些地方,一盆花竟能卖到上千两银子。 周三娘不能理解那花究竟是金子做的还是银子做的,竟然这么值钱。 但并不妨碍她想复刻,她也想养出能卖几千两银子的花。 她这个想法听起来很天真,不是专业的花匠,没有几十年的养花经验。 怎么可能种植出那些文人墨客喜欢的价值几千两银子的花。 但无论是尔雅还是卫岳卫辞都没出言打消周三娘的积极心。 左右周三娘也没什么事,她要养花就给她养呗。 反正家里也不指望她挣钱,就当她养着玩打发时间了。 可让尔雅几人万万没想到的是周三娘还真挺有养花的天分。 当下值钱的花卉无外乎牡丹,兰花,梅花,茶花,菊花等花卉。 古人养花侧重点又在文化、审美和稀缺性上。 古人认为珍贵的花一要有象征意义,比如兰花代表君子,象征品行高洁。 梅花傲雪而来,孤高清傲,牡丹雍容华贵,富丽堂皇。 菊花凌霜而开,有隐士风采, 茶花端庄高雅,不媚世俗。 总而言之,一个花想要在世人眼中珍贵,首先不能没有格调。 其次就是观赏价值,古人对花的形态、色彩、香气和花期都有要求。 推崇花型饱满,花色雅致,香气清幽或花期独特的花。 最后就是花的稀缺性与培育难度,稀有品种或难以养护的花更受重视, 因为它们体现了主人的用心与能力,再就是这样的花举世罕见,最好独一无二。 总之,古人养花的核心是“以花寄情”。 而最珍贵的花,往往是“稀缺性”“文化象征”与“观赏极致”的结合。 价值不仅在于花本身,更在于其背后的文化内涵。 周三娘想要养出值钱的花,那么以上三种特点缺一不可。 当然若是她能养出稀有变异品种那就更好了。 比如花瓣异色,一花多色,多瓣或形态奇特的花,因自然变异罕见,被视为“祥瑞”。 尔雅将这些知识一一说给周三娘听,周三娘听完尔雅的话就记住了种出的花越稀有罕见越好。 她没见过一株花上还能长出不同的颜色来,好奇问尔雅: “一株花上怎么可能长出两种颜色?我活了一辈子了也没见过这样稀奇的事。” 尔雅也不知道古人是怎么养出“一花多色”的花。 她只依稀记得,前世刷视频时听养花的博主说过。 想要养出一花多色的花出来,需要嫁接技术或者基因诱导。 也可通过人工调节光照时长,控制花色深浅,再或者人工授粉与杂交育种。 不过这些她也只是刷视频看过,具体的也没操作实践过。 再加上尔雅打心眼里觉得周三娘养不出“一花多色”的花出来。 因此纸上谈兵糊弄周三娘道: “我听说这花朵照的太阳时间不同,花色深浅也就不一。 比如说一株花上,左边的花早上晒太阳,右边的花则用竹帘挡着。 等到下午再反过来,右边的花晒太阳,左边的用竹帘挡着。 如此一来,左右两边的花颜色深浅不一,自然就是一花多色了。 再比如选取不同花色的盛花期,给它们人工点花。 两种不同种类的雌花和雄花花粉凑一起。 结出的种子来年再种,听说一株花不仅颜色不同,连品种都不一样呢。” 周三娘听完尔雅的话简直叹为观止,没想到养花还能这么养。 她当即就表示要去何琇莹的农庄按尔雅说的方法养花。 尔雅和卫岳自然不会同意让她一个老人跑到庄子上住。 可周三娘被尔雅的话调动起了所有的兴奋,她一刻也等不及。 表示愿意带着下人一起去,反正不管怎么说,她一定要去养花。 尔雅看周三娘兴奋的不得了,都等不及了,又看她年纪大了,不想让她失望。 就跟她商议说想去农庄养花可以,但不仅要带丫鬟仆人,还要带一个有养花经验的下人。 周三娘当即点头同意,可眼下卫家并没有经验的丰富的花农。 尔雅只能抽出时间让人伢子上门,她要挑一个有养花经验的花农。 古代不缺人伢子,但缺有底线的人伢子。 因为古代人口买卖是合法的,所以有些人伢子不仅偷小孩还拐卖妇女。 尔雅不想跟那种该遭天谴的人合作,她便只找从官府手中买奴仆的人伢子。 这样的人伢子手中的奴隶不仅来源合法正规,有技艺的奴隶还多。 毕竟他们曾经都是大户人家的下人,因为主人家犯了事,被官府抄家才落到官府手里,被重新发卖。 在人伢子上门前尔雅已经说了自己的要求,她要买一个懂养花的。 人袜子一口气带了六个人过来,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据说都会养花。 尔雅也不想被人蒙骗,等买下了才发现是个半吊子。 因此在看到人伢子带来的人后,她没有急着选。 而是先将几人打量了一番,待看的几人心里打鼓时才慢悠悠开口: “听说你们都懂养花,那就说说你们以前都是干什么的吧。” 人伢子闻听此言忙推搡最前头一个黑瘦汉子: “李老三,你不是在张府管过花圃么?快回老夫人的话。” 名叫李老三的汉子局促地搓着手: “回老夫人,小的会剪枝、上肥,去年还给张府的牡丹换过盆。” 尔雅微微挑眉: “哦?那你说说,茶花换盆该在何时?用什么土?” 李老三愣了愣: “自然是春暖换盆,用园土混些腐叶便是。” 听到这话尔雅皱起了眉头,她虽然不精通养花。 但这两天也在卫辞的书房看了点养花的书籍。 略微知道茶花喜酸,园土偏碱,得掺松针土才是。 换盆要选花后半月,根须最稳时,这个李老三还不如她,也算会养花? 看到尔雅皱眉, 旁边一个戴竹笠的汉子上前一步,声音洪亮: “老夫人,小的也会养花,小人认为茶花换盆时园土要掺松针,还得埋些碎蛋壳,既能调酸,又能防虫害。” 听到这话尔雅点了点头,又问: “那若是茶花叶面起黄斑,该怎么治?” 竹笠汉子答: “可用蒜汁兑水擦拭,或是埋些硫磺粉在根边。” 尔雅追问: “那若是想让一株茶花,既开白花,又开红花呢?” 汉子眼里闪过一丝茫然,这题对他显然超纲了: “这……怕只能两株并栽吧?” 尔雅也知道一花多色的种植技术要找养花大师,一个奴隶不可能会这些,是她异想天开了。 这戴竹笠的汉子已经算不错了,她刚想把竹笠汉子买下来。 人伢子带来的六人中突然又站出一又黑又瘦的中年女子。 她冲尔雅微微施了一礼道: “老夫人,若要一花双色,可在惊蛰时取红山茶作砧。 将白山茶的枝条削成马耳形,对齐形成层,用桑皮纸缠紧,套上竹筒保湿。 成活后,白枝浇栀子水,红枝浇紫草水,或能成。” 尔雅没想到人伢子这次带来的奴隶还真卧虎藏龙,居然还有人懂嫁接。 她男女赞赏的看着中年女子: “你竟懂移枝接木,那授粉呢?若想让花瓣带些杂色纹路,该如何做?” 中年女子回答: “可在雄花刚散粉时,用干净毛笔蘸取,轻轻扫在雌花柱头。 若想让白瓣带红纹,便用红花粉点白花。 不过得选晴天,避开露水,否则粉易散。” 尔雅闻言满眼惊喜,没想到还真遇到个人才。 她二话不说把中年女子买了下来,对于这种技术人才价格自然也贵。 人伢子要价三十两,尔雅连价都没还。 买下人后,尔雅才知中年女子名叫蕊娘,以前是在朝中一个大人家养花的。 前段时间温党倒台,她家主人跟着被抄家了,她也下了大牢,后来又被官府重新发卖。 尔雅看她身世并无不妥,技术也不错,便把她派给了周三娘。 周三娘带着一个丫鬟一个婆子,外加蕊娘,欢欢喜喜去京郊的农庄养花去了。 第332章 考题 这一年尔雅过的十分忙碌,她忙着改造家里的院落布局。 忙着修建郊外的农庄,时不时还要出去应酬,与谢书蘅拉近关系。 时间眨眼溜走,翻过年来到了昌泰元年。 皇上加开恩科,卫辞曾经在江南书院结识的好友孙富贵得到消息北上赶考。 他上次赴京赶考卫辞不在京中,这次听说他来京赶考住在会馆,卫辞便邀他来家中小住。 会馆人多眼杂,一天到晚闹哄哄的,哪里能静下心温习读书。 孙富贵也是来京后才知道卫辞已经升任刑部侍郎。 对此他羡慕不已,昔年一起读书的同窗如今已经是朝中重臣。 他至今却还未中榜,想想也是心酸。 眼下朝廷开恩科,进士榜单名额翻倍,孙富贵下决心此次一定要中榜,否则以后就更难了。 他答应了卫辞的邀请,借住在卫家。 卫辞也希望曾经的同窗能早日金榜题名。 他深知考试这种东西也是需要技巧的,所以闲暇时开始给孙富贵押题。 此次恩科卫辞并未被点为考官,但是主考官乃是他曾经在翰林院的上司,新任的翰林院掌院学士李大人。 卫辞对这位李掌院也算有些了解,知道他偏好言之有物的文章。 因此给孙富贵加急特训,李大人在算数一道也颇有见解。 卫辞在翰林院时还曾听他说过朝中应该对明算科的人才重视些,因为算数一道很实用。 卫辞猜测此次李大人为主考官,说不定会在科考题中加入算数。 他打算请江长风出手,让他给孙富贵特训算学一道。 孙富贵被卫辞的大手笔惊到,没想到卫辞对他这么上心。 他只是一个屡试不中的举子,家世也算不得显赫。 卫辞如今已经是朝中三品大员,前途无量,自己之于他根本没有丝毫帮助。 可他不仅邀请自己到家中借住,悉心指导自己,还要找钦天监的监副给自己授课,学习算数。 孙富贵感动的无以复加,他不知道自己何德何能,劳卫辞如此尽心尽力。 孙富贵一脸羞愧拱手朝卫辞行礼: “卫兄,我不过是一个举子,怎能劳动钦天监正六品的监副大人屈身来为我授课呢?” 卫辞却摆摆手对孙富贵道: “也算不得授课,只是让长风指导你两天,他乃明算科一道乃是顶尖的天才。 哪怕只是略微指导你一些,也足够你受用了。 不过李大人会在会试中出算数方面的考题也只是我个人的猜测,做不得准的。 只要不知你可愿浪费时间在眼下研习算数?” 孙富贵自然是愿意的,他相信卫辞。 孙富贵同意了,卫辞便找到江长风说了此事。 江长风听到卫辞的要求立刻就同意了,当初若不是卫辞。 如今他也不会这么快坐到正六品钦天监监副的职位。 现在卫辞需要他,请他指导下卫辞昔日的同窗算数一道,又不是什么为难之事,江长风自然不会拒绝。 只是他疑惑,现在让孙富贵学算数会不会有些晚了?算数也不是能速成的事啊。 听到江长风的疑惑卫辞微微一笑,若是其他人。 临时抱佛脚,眼看距离会试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再学习算数自然是有些晚了。 可孙富贵不同,他有超忆症,无论看过听过什么都过目不忘,过耳不忘。 他学习算数自然不是其他人可比的。 只是卫辞毕竟是猜测李掌院会在此次会试中出算数的考题。 此事说不准,更不宜大张旗鼓。 为免走漏了风声,江长风教授孙富贵算数这种事最好不要让别人知晓。 卫辞本来打算让孙富贵在江长风有空的时候上门请教他。 如此一来,若是之后会试中真的出现了算数。 难免会被人猜测孙富贵早就知晓会试中会有算数考题,所以提前学习。 再思及他眼下住在卫家,说不准外人就会猜测卫辞窃取考题告知了孙富贵。 所以卫辞与江长风商议过后,只能委屈江长风,让他这段时日有空往卫家多跑几趟。 卫辞也知道此事是自己麻烦了江长风,只能暂时先把这份人情记下,以后找机会再还。 孙富贵心中也过意不去,觉得都是自己卫辞才会欠下这份人情。 可眼下他唯一能做的也只有认真学习,来日一举中榜,不辜负卫辞的苦心。 抱着这种心情孙富贵学的格外用心,然后他就发现,自己还真喜欢算数。 他本身就有超忆症,记忆好的同时也让他苦恼脑中总被一些小事占用。 可当他认真学习起算数时,他发现沉浸下去的自己可以忽视周遭所有的动静。 只留下算数知识,这让他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几次下来孙富贵彻底爱上了算数,之后一辈子研习算数。 最后竟成了算数大家,靠着算数一道,他名留青史,是后世数学书上常见的人物。 卫辞也没想到他只是一时兴起做好事帮了昔日的同窗一次。 这位同窗后来不仅进入户部,还成了他最忠诚的支持者,替他牢牢把持住了户部。 春闱眨眼间到来,这一次上场前孙富贵不知为何莫名的激动。 因为恩科录取名额的增加,让一些早已偃旗息鼓,不再想着金榜题名的老举子也蠢蠢欲动,来京赶考。 此次会试可谓是盛况空前,搜检环节也越发严格。 为了防止考生夹带作弊,凡参加考试的学子不仅只能穿单衣,不能穿有夹层的衣服。 在进场前还要脱光光,在朝廷准备的大浴池沐浴,大家坦诚相见。 眼下虽已进入二月,但倒春寒依旧不是说着玩的。 考试的当天还飘了几滴雨,冷的人骨头缝都疼。 卫辞能帮孙富贵的都帮了,接下来的事他也无能为力。 好在春闱不像乡试,不需要把人关在考场整整九天。 春闱分三场,每场考三天两夜,每考完一场是可以出来在家歇息的一天半夜的。 之所以是半夜,因为下半夜又要排队进场了。 尔雅知道卫辞看重孙富贵这个同窗好友。 既然卫辞邀请对方来家中借住,又为他安排名师特训。 考试上的事尔雅出不上什么力,那她就全方位照顾好对方的生活。 卫辞付出了那么多,总不能因为一些细枝末节,让对方不能领到卫辞的情。 尔雅必须要孙富贵三百六十度的承到卫辞的情。 因此孙富贵在卫家借住期间,她不仅细心周到照顾,连笔墨纸砚都给对方提供好。 在孙富贵上场之前她也没忘了替其备好考场的一应物资。 等对方上了考场后,她还提前请了大夫来家。 等孙富贵考完第一场出来,因为规定他衣物穿的不够厚,冻的脸色铁青。 尔雅连忙让大夫上前替其把脉,在大夫确定孙富贵并未出现风寒等症状后。 尔雅还是让大夫开了预防风寒的药,吩咐厨房煮了给孙富贵喝下,让他睡了个好觉。 在考场这三天两夜,不用想也知道孙富贵冻的晚上根本睡不安稳。 所以回来后这一觉就睡到了晚上十点多。 此时按照古人的作息,普通人早该睡下了。 可孙富贵醒来时却发现自己外间还点着微弱的灯光。 卫家的下人正在灯下守着一个小炉子,炉子上架着砂锅。 砂锅里是早已炖烂的羊肉,正“咕嘟咕嘟”的冒着泡。 他醒了之后,守着炉子的下人立刻伺候他穿衣洗漱。 然后舀了一碗羊肉汤给他,让他趁热吃,口中还说着: “这是老夫人特意吩咐我们给孙相公备着的。 说是务必让您一醒来就能吃到,羊肉锅子驱寒最好了。” 孙富贵闻言感动不已,自从他到卫家住下后,真是处处妥帖,没有一丝不适。 他接过羊肉汤。连汤带肉吃了两碗,在这寒冷的冬夜硬是吃出了一身汗。 吃完羊肉汤,孙富贵全身上下都舒坦的不行,也越发感激卫家对他的用心照顾。 下半夜他提前去考场排队,卫辞也起了去送他。 孙富贵有些愧疚累的卫辞在这大冷天受这份罪,感动道: “卫兄,这都是第二场了,我也没什么好紧张的,实在不必你这大半夜的起来送我。” 卫辞却摆摆手: “左右也快到我上朝的时间了,就算没有你要考试,再过一会我也要起了。” 孙富贵闻听此言心中顿时升起一股同情。 没想到在他们学子看来上早朝这么荣耀的事,背地里也藏着这么多心酸。 卫辞让孙富贵又检查了一遍进考场要带的东西。 然后吩咐下人套马车,和第一天一样亲自把孙富贵送去了考场。 孙富贵第一场考的还算顺心,对于第二场考试本已经能用平常心待之。 却在看到考卷上的算数题时,猛然加重了呼吸。 卫兄压题压中了!会试上真有算数出现。 孙富贵又惊又喜,脑海中猛然冒出一种想法,也许这次会试他真的能中! 他平复了好一会儿才压下满心的激动,然后认真答题。 第二场比第一场还顺,孙富贵意气风发的出了考场。 回到卫家后他依旧得到了全方位的照顾。 第三场会试考的是策论,孙富贵早就知道此次的主考官李掌院是个喜欢学子言之有物的考官。 文风华丽的文章并不得他的眼,这段时日孙富贵也没被卫辞指导。 所以他答题是越来越顺,三场考试,他考的一场比一场好。 考完试之后,其他学子都暂时先把考场的事放到了一边,回家好好休息养精神。 孙富贵却恰恰相反,这是他几次参加会试来,最有可能考中的一次。 所以他总是心神不宁,恨不能时间直接跳到放榜那日。 他考试期间卫家都不敢打扰他,只让他安心考试。 如今试都考完了,孙富贵上街买了点薄礼主动去拜谢尔雅,谢她这两天的体贴照顾。 尔雅对胖胖的孙富贵印象挺好,看他眉眼有焦急之态,说话时也总是走神。 知他是为了会试的事沉不住气,便温声安慰他: “我看你坐立不安,可是还在惦记春闱的事?” 孙富贵闻听此言垂眸苦笑: “让伯母挂心了,是我修养不够,没能静下心来。” 尔雅微微一笑,柔声说着: “傻孩子,你和小辞当年一同在书院读书,也不曾逊色小辞什么。 连书院的先生都对你青眼有加,乡试你也曾拔得头筹,如今会试场上,依我看也差不了。” 孙富贵最知道自己的情形,他摇了摇头 “乡试不比会试,会试云集全天下最厉害的学子,我之前又三次落榜,不满伯母,眼下我心中实在是没底。” 尔雅不赞同的打断他: “怕什么?” 她语气却依旧温和, “我虽不懂那些文章道理,但见也见得多了。 你这些天的用功努力伯母都看在眼里,伯母相信老天不会亏待勤奋的人。 似你这般用心的人,何愁没个好结果?” 孙富贵闻言心中还是焦躁不安,尔雅只得又道: “再说,便是真有万一,你还年轻,往后的路长着呢。 只是眼下,该吃就吃,该睡就睡,紧着心也没用,反倒熬坏了身子。 我看外边不少考完的学子在办文会,你也别天天闷着,去凑凑热闹。 好不容易来京一趟,也趁这个机会见识下来自五湖四海的才子的风采。” 孙富贵望着尔雅 慈和的眼神,眼眶微微发热。 宋伯母真的好温柔和蔼,怪不得卫辞跟他的母亲最亲。 他低头端起茶盏,轻声道: “多谢伯母开导,晚辈晓得了。” “这就对了。” 尔雅笑起来,眉眼弯弯: “放宽心等着便是,伯母敢打包票,过些日子放榜,定有你的名字。” 孙富贵抬头冲尔雅用力点点头,把卫家对他的恩情牢牢记在心中。 等孙富贵离开后,尔雅将自己身边茶盏中的茶水一饮而尽。 恰逢卫岳从外边回来,听下人说尔雅刚刚在花厅跟孙富贵说话。 他进来却没看到孙富贵,只见妻子猛灌茶水,忍不住取笑她: “你还真是劳心劳力的命,连儿子的同窗也要费心替他拉拢着。” 第333章 劳心 尔雅没好气的看了卫岳一眼,把茶盏放到桌上: “我这还不是为了咱儿子,他这些同窗现在不显,等将来踏足官场,那都是卫辞的助力。 眼下不拉拢着,等人家得势了再拉关系就晚了。” 尔雅一直很遗憾在官场上没能给卫辞什么助力。 卫辞走到今日全凭自己的本事,她们做父母的给的帮助微乎其微。 自然就想在其他方面给卫辞帮把手。 卫岳却是心疼尔雅,觉得京中像她这么大的夫人都已经开始颐养天年,含饴弄孙。 可她不是操心家中的生意,就是想着孙子将来的学业安排,还要帮卫辞拉拢同窗。 别说颐养天年了,她连歇息的时间都不多。 卫岳上山抓住尔雅的手: “我这不是心疼你,整日看你什么都要操心,你也不嫌累。” 尔雅却不以为意,她今年虽然快五十岁了,可在现代七十还是打拼的年纪呢。 五十岁甚至都不到退休的年龄,忙点有什么不好。 反正她挺喜欢现在的生活,真让她闲下来她反而难受。 春闱结束不到半个月,天气就暖和起来。 孙富贵听了尔雅的劝,这段时日参加了很多文会,见识了不少名气颇大的学子。 也结识了几个志同道合的朋友,几人以文会友,带的孙富贵心态都跟着平和下来。 春闱放榜是在三月下旬,趁着放榜之前春暖花开,众多学子开始在郊外踏青赏花作诗。 如今京郊的几所寺庙,那叫一个热闹,游人如织。 不仅有拜佛求好成绩的学子,还有上香相看的闺中女眷,热闹的不行。 谢书蘅有个小女儿还未结亲,趁着这段时日京中读书人多,她也想榜下捉婿,找个年轻进士。 谢书蘅在京中人脉一般,便找尔雅打听,她可知道什么出众的公子书生。 尔雅哪里有这方面的人脉,她这辈子就卫辞一个儿子。 知道的读书人的都是卫辞的同窗或好友, 但卫辞的同窗年纪都跟他差不多大,年龄都在三十岁上下。 这个时代,哪还有三十岁不成婚的读书人。 就连胖胖的孙富贵也有三个孩子的爹了。 谢书蘅听说尔雅没这方面的资源本来还很可惜。 可很快就有人给她说了一门亲事,男方尔雅偏偏还认识。 正是尔雅在京中的合作伙伴,出身荣家的荣昌黎的小儿子。 尔雅在京中开设的花容阁与云衣阁的对接人正是荣昌黎。 只是这两年都是卫岳在外替她行走,所以荣昌黎跟卫岳更熟。 荣昌黎虽然有个三品大员的大哥,但他本身并没什么当官的才能。 只靠家族荫封了一个正七品太仆寺主簿的虚职。 太仆寺是协管宫廷车马、畜牧的机构,他们不仅管理宫廷车马,负责皇帝、后妃及皇室成员的出行车马。 也负责车辆的配备、维护,以及马匹的饲养、训练等,确保皇室仪仗和日常出行的需求。 太仆寺通常还掌管国家马政,统筹全国的畜牧事务,尤其是马匹的繁殖、牧养、调配。 这个部门的权力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认真干未尝干不出点名堂,可荣昌黎并没什么兴趣。 他太仆寺主簿的虚职都是靠家族荫封的,只为了说出去不是个白身。 靠着大哥的庇护,他在太仆寺只领供奉,平时并不干什么实事,所以才有功夫打理家族生意。 比起在太仆寺当个供人使唤的养马小官,荣昌黎更喜欢被人捧着赚钱做生意。 看着荣家的庇护,他做生意无往而不利。 加之跟尔雅合作,尔雅的点子又多,荣昌黎这些年来一心一意扩大花容阁与云衣阁。 不仅在京中开遍了分店,还将两家店铺扩展到了京城的周边城市,赚的盆满钵满。 手里有了钱,荣昌黎在家族中的地位也跟着升高。 他也因此更钻进钱眼,越发忽视太仆寺的工作,自然也就多年来未得寸进。 荣昌黎有钱,家中通房妾室也就多,子嗣也跟着昌盛。 他有十几个儿子,经人介绍跟谢书蘅小女儿相看的这个儿子,就是他的一个庶子。 其实以荣昌黎的官位,谢书蘅的女儿配他的嫡子都绰绰有余。 可谁让荣昌黎还出身荣家呢,荣家可是个大家族,不仅在朝中有重臣,荣家还有钱。 如此一来,谢书蘅的小女儿配荣昌黎的庶子还算高攀了。 也就荣昌黎儿子太多,加之封家有封大人坐镇。 否则荣家还真看不上京中一个小县令的女儿。 谢书蘅对这桩婚事很看重,在听说荣昌黎与尔雅有合作的生意后,谢书蘅找上门向尔雅打听荣家的事。 其实对于荣家的事尔雅知道的还真不多。 她与荣家只是合作做生意,她只需知道荣家在京中人脉广,有钱有权利,诚心也不错,能帮上忙就好了。 只需其他的,荣昌黎有多少儿子,哪个儿子是哪个小妾生的,家中主母怎么样,这些尔雅还真没注意过。 京城的荣家,尔雅除了对荣昌黎熟悉点之外。 印象最深的就是荣昌黎的大哥荣昌誉有个儿子,娶了夫人是个脑子有病的圣母,尔雅曾发誓绝不跟此人走的太近。 一想到谢书蘅准备把女儿嫁到这样的家庭,谢书蘅的女儿要跟一个圣母做妯娌,尔雅就情不自禁为谢书蘅的女儿默哀。 她私心觉得荣家不是个好去处,忍不住提醒谢书蘅: “有时候家大业大也就看着繁荣有面子,内里难念的经多着呢。 倒不如给女儿选个家中人际关系简单,夫婿又知道上进的,哪怕家业单薄些也不怕什么。” 谢书蘅闻言却是沉默不语,心中不认可尔雅的话,前几年她日子过的苦。 夫君家业单薄的痛苦她尝的够够的了。 若是当初封家也像荣家一样家大业大,还不缺银子使。 就是公公一夕倒台,有厚家底撑着她也不会吃那么多苦,受人那么多白眼。 谢书蘅本身就出身大家族,十分认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她还是想把女儿嫁给大家族,哪怕不是嫡子她也认了。 庶子将来的分的家产虽然不如嫡子,但荣家有钱,也不是苛待庶子的家族。 女儿若是嫁到荣家,有家族照应着,女儿的生活绝不会太难过的。 谢书蘅没有听尔雅的提醒,依旧热络的想要促成与荣家的联姻。 尔雅也不是多管闲事的人,以她的为人愿意提醒一句已经是仅存的好心了。 谢书蘅托尔雅打听下荣家的消息,这种做了算是人情的事,尔雅还是愿意帮忙的。 卫岳与荣昌黎关系不错,两人常有来往,所以卫岳对荣家的事也是知道些的。 尔雅询问卫岳与谢书蘅的女儿相看的卫家庶子为人如何,书读的怎么样。 由于荣昌黎孩子太多,卫岳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尔雅打听的那个庶子长什么样。 有一次他跟荣昌黎喝酒,荣昌黎多喝了两杯。 那个庶子顺道过来接荣昌黎,卫岳倒是见过一面,他如实告诉尔雅: “我隐约记得那孩子好像是叫荣盛景,相貌十分普通,没什么出众的地方。 听说读书一般,好像去年才考上秀才,还是榜末考上的。 以后想要考举人怕是有些困难,荣家孩子又多,这孩子前途估计一般。” 一个不出众的庶子,能有多大前途,尔雅不理解谢书蘅挑女婿的眼光。 但她会努力帮谢书蘅的忙,为了让谢书蘅看出自己的用心,尔雅把荣昌黎夫妇的性格爱好都写在纸上。 除此之外荣昌黎十几个儿子哪个已经娶了媳妇。 娶得谁家的媳妇,性格如何,有什么爱好,尔雅都一一打听清楚了,做成策子给了谢书蘅。 谢书蘅接到尔雅做好的册子又是欢喜又是感动。 她抓着尔雅的手久久不放开,一脸感激道: “宋姐姐,你这么帮我,我真是不知该怎么感谢你才好。” 宋若竹摆摆手: “咱们俩之间说什么见外的话,什么感谢不感谢的。 说不准哪天就轮到我求你帮忙了,到时候你还能不尽心不成。” 谢书蘅闻听此言连忙保证: “宋姐姐你放心,你的恩情妹妹都记在心里。 若是哪天你用的到妹妹,就是赴汤蹈火,妹妹也不拒绝。” 尔雅听到这话忍不住失笑: “有你这话在,姐姐我帮你做什么敢不尽心。” 谢书蘅笑的见牙不见眼,拿着尔雅给的策子欢喜不已。 尔雅这几天帮谢书蘅打听荣家的信息,也算是知道了不少荣家的事。 她实在不理解谢书蘅对荣家的满意。 荣昌黎花心,后宅通房妾室有二十多个,就这还不包括一些被发卖出去的。 幸好荣昌黎不爱在官场冒头,否则早被御史弹劾了。 荣昌黎的原配发妻也是个不好相处的,她管不住夫君的花心。 便把所有的怨气都发泄在后宅的女子身上。 荣昌黎宠爱过的那些女子,若是有幸能得个一儿半女。 将来失宠后,看在孩子的面上还能在荣家后宅待着。 若是没有孩子,一旦失宠荣昌黎的夫人会毫不客气的将其发卖到最低贱的场所。 平日她还喜欢苛待庶子庶女,导致荣家后宅的女子若想过的舒坦些只能拼命讨好荣昌黎。 荣昌黎作为既得利益者,对发妻的所作所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因此荣昌黎的后院争宠之风极为浓厚,简直比天子的后宫还热闹。 在这种氛围下长大的孩子,自然也是习惯了拼命讨好荣昌黎。 尔雅都不敢想,谢书蘅若是把闺女嫁到这样的人家,以后的日子会有多难过。 她也没别的好办法能劝谢书蘅回心转意,不要再执意把女儿嫁到荣家。 便在给谢书蘅的册子最后面写了荣家妾室争宠的事。 若是谢书蘅看到这些还铁了心把闺女嫁到荣家,那尔雅也无可奈何了。 别人闺女的婚事,她这个外人也不好插手太多。 尔雅不知道谢书蘅看到她最后写的信息后到底有过怎样的心路历程。 反正最终谢书蘅还是决定把闺女嫁去了荣家。 两家办婚事时,尔雅也接到了荣家的请帖。 作为多年的合作伙伴,尔雅不好意思推辞不去。 因为只是一个庶子的婚事,所以办的场面不算大,也没什么身份贵重的嘉宾。 尔雅在酒席上环顾了一圈,发现她的身份在来宾中算是最顶尖的了。 她怎么说也是三品诰命夫人,又与荣家有生意往来。 荣家把她安排在了主桌,在旁边的另一桌尔雅还看到了荣家大房荣盛泽的媳妇,出身永昌侯府的张九娘。 对于这个张九娘尔雅那是记忆无比深刻,谁让她是个慷他人之慨的“圣母”呢。 当年初来京没多久时,尔雅与亲家郭夫人和卫辞的师母王夫人去茶楼喝茶。 在茶楼三人遇到一逃奴,最后就是这位“圣母”出来一番道德绑架加言语威胁把逃奴救走了。 尔雅平生最不愿接触的就是张九娘这样的人。 如今在酒席上看到她,要不是不好换位置,她一定换个离她最远的位置。 不过尔雅这次看到张九娘发现她气色不是很好。 几年不见她好像老了不少,一脸疲色,脸上还上了浓妆。 想来日子过的也一般,不然不会明显见老。 由此也能看出荣家的媳妇日子不好过,张九娘是荣家大房荣昌誉的儿媳妇。 荣昌誉可没荣昌黎那么多儿子,张九娘还出身侯府,嫁的又是大房嫡子,她的日子都不好过。 谢书蘅的女儿嫁到荣家,又能过的多舒心呢。 吃完荣家酒席的第二天郭夫人上门到卫家看外孙。 尔雅这段日子忙的团团转,有些日子没见郭夫人。 眼下见了面两人坐在一起聊京中的八卦。 聊的兴起时郭夫人眉飞色舞,连何琇莹都打发出去了。 尔雅向郭夫人提起张九娘的时,感叹几年不见她怎么老那么快,一点都没了当年的意气风发。 听到尔雅的话郭夫人下意识撇撇嘴,没好气道: “她那还不是自己作的,俗话说得好,天作孽,尤可活,自作孽,不可活,她这是活该。” 第334章 八卦 郭夫人的话让尔雅一头雾水,但她也猜到张九娘这样的人迟早把自己作死。 因此,尔雅一脸幸灾乐祸询问郭夫人道: “快给我说说她怎么个活该?” 郭夫人端起身旁的茶盏喝了口噶茶,看屋里没外人这才对尔雅道: “说起来这事也跟咱们有些联系,你还记得当年咱们和王姐姐去茶楼喝茶。 结果遇到了一个逃奴,最后被张氏买走了的事吗?” 此事尔雅当然记得,她连连点头。 郭夫人撇撇嘴继续说道: “当年我就看出来那个逃奴不是个好的。 眼角眉梢都是算计不说,还生的妖娆妩媚,一看就是个搅家精。 幸好怎么说咱们也没要她,最后她不是被张氏带回家了吗,结果你猜怎么着?” 郭夫人挑眉看着尔雅,尔雅摇了摇头。 她前两年都不在京中,这两年京中发生了什么事着实不知道。 看到尔雅摇头,郭夫人眼中满是幸灾乐祸,她捂嘴笑道: “没过三月那逃奴就爬上了荣家大爷的床。 荣家大爷你知道吧,就是荣家老夫人的嫡长子。 大名叫荣盛泽的那个,正是张氏的丈夫。” 听到这话尔雅心中竟没多少意外,那个逃奴一看就不是安分的女子,她会爬床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然后呢?张氏就没闹?她就这么忍了?” 尔雅迫不及待问。 郭夫人拍了拍她的手: “你听我给你说啊,那逃奴手段了得,勾的荣家大爷是神魂颠倒。 两人厮混了很久,最后竟被张氏亲自捉奸在床。 亲手救回来一个白眼狼那张氏哪能愿意。 在荣家闹的那叫一个厉害,可她哪里别的过男人,荣家大爷是铁了心要纳逃奴为贵妾。” 尔雅皱眉不解: “荣大人和荣老夫人就不管管?任由儿子跟一个逃奴厮混?还让他把一个逃奴纳为贵妾?” 古代妾通买卖不错,可那是贱妾,贵妾若是生下儿子,是有机会上族谱的。 大户人家的主母可以发卖贱妾,却不能轻易发卖贵妾。 那逃奴说是奴仆,可之前却是一个富商的枕边人。 她身份低贱不说,还不是黄花大闺女。 荣家这么大的家族,任由嫡子把一个破了身的逃奴纳为贵妾?真不怕闹笑话吗? 郭夫人却叹了口气: “谁让张氏当时嫁到荣家也快有两年了,却迟迟没生下儿子呢。 荣家老夫人早就有给儿子纳妾的心思了。 反正这事闹到最后那逃奴还是被荣家大爷纳作了良妾。” 尔雅越听越疑惑: “那按理说这都是前好几年的事了,发生这事时我在京中呢,可我怎么一点也没听到消息?” 郭夫人笑笑: “这又不是什么光彩事,荣家哪会让此事外传,按的可紧了,咱们哪能听到风声。 直到前年,那时你已经不在京中了,所以不知道。 那逃奴竟给荣家大爷生下了一个儿子。 荣昌泽如今都多大了,女儿都有五个了,这才得一个儿子。 荣家老夫人欢喜的哟,把孙子的洗三办的那叫一个隆重。 京中有头有脸的人家她都给请了,我也跟着去凑了热闹。 结果你猜怎么着,张氏在洗三上闹了起来,把这事从头到尾抖搂了一遍。 外人这才知道荣家大爷的长子是一个富商的逃奴生的。 当时这事闹的人尽皆知,京中沸沸扬扬传的全是荣家的闲话。 连御史都参了荣大人治家不严的罪名,先帝当时精神不济,只训斥了荣大人。 但荣家大爷遭了贬,好好的大理寺丞,被贬到外地做县令去了。 荣家老夫人恨张氏毁了儿子的前途,不许她跟着荣家大爷去任上。 把她留在家中天天折磨,她可不就老了吗。 唉!张氏至今没有儿子,夫妻情分也散干净了。 如今丈夫去了任上,公公婆婆又恨死了她。 她这日子才真是过的全是苦水,一点盼头都没有。” 尔雅也有些唏嘘,想当年她虽然觉得张九娘是个圣母。 可那时她是何等的娇俏活泼,如今却把日子过成了这样。 尔雅情不自禁感慨道: “如此倒不如和离,也算解脱,生活说不定还能重新开始。” 郭夫人听到这话一愣,下意识反驳: “女子怎能和离?” 尔雅却道: “为何不能?” 郭夫人皱眉: “女子和离了先不说名声有多难听,还连累娘家也跟着丢人,不行不行。” 离婚在现代很多父母都觉得丢人,更别说古代。 且和离也就是说着好听,和离的女子外人会潜意识觉得你就是被休的,连娘家都会跟着丢人。 尔雅反问郭夫人: “那你说张氏这处境,她不和离不就是在等着被婆婆磋磨死吗?” 郭夫人沉默了,良久才道: “她就是要和离永昌侯府也不会同意的,荣家更不会同意,荣家只会同意休妻。” 尔雅说: “那就休妻,她还年轻,只要离开荣家,未必不能再博一番天地出来。 反正留在荣家,她只有死路一条。” 郭夫人叹了口气,也觉得这事难办,但转头又想起此事跟自己没关系啊。 她瞬间松了口气: “管她呢,反正此事跟咱们没关系,咱们看笑话就成。” 郭夫人茶盏又抿了口茶水,心里却在庆幸,好在当年她把闺女嫁进了卫家。 卫家人厚道不说,女婿没有花花肠子还十分上进。 如今她女婿年纪轻轻就已经官至三品,身边还干净,连个通房都没有,就守着她闺女一心一意过日子。 如今京中谁不羡慕她闺女嫁的好,家里一点糟心事都没有。 她女婿更是眼看着将来能入阁的人,一想到此郭夫人心里就美的很。 还是她女儿有福气,现在又生下两个儿子,后半生有了依靠。 再也没有比她闺女更有福的人了。 郭夫人跟尔雅聊完八卦后连饭都没吃就告辞了。 这次她来卫家说是看女儿和外孙的,但大部分时间都跟尔雅凑在一起说八卦。 何琇莹见娘亲跟婆婆说完话就走了,忍不住在心中吐槽自己母亲。 这到底是来看闺女和外孙的,还是来找婆婆闲聊打发时间的。 郭夫人走后,尔雅琢磨着她给自己说的八卦有没有什么可利用的地方。 这段时间她虽然跟谢书蘅的关系越来越亲厚,她也出手帮了谢书蘅不少忙。 但谁也不知道她是不是个白眼狼,将来等用得上她的时候,她却使不上劲儿。 事关孙子的学校选择,尔雅总想更保险些。 若是尔雅手里能有些更实用的把柄。 将来谢书蘅嫁到荣家的的女儿需要求着她帮忙。 那到时候等她需要谢书蘅出手帮忙时,她想不认账都不行。 尔雅心里不停的琢磨这点事,卫岳回来时她还在思索着。 卫岳看她活的这么累,想着一定要带她出去放松放松。 眼下已经是三月,外面春暖花开的,卫岳也没提前给尔雅打招呼。 第二天直接拉着她到郊外踏青散心。 此时桃花开的正好,樱花杏花也不逊色。 春闱还没放榜,留在京中等着看榜的学子闲不住,这个时候也不必再日夜苦读,都跑出来游玩了。 还有许多未出阁的女儿家,也趁着天光正好出来走走。 尔雅看那些留京的举子穿的人模狗样,聚在一起高谈阔。 却在眼角余光看到有年轻女子看向他时,更加昂首挺胸。 天空中不断飞着各种纸鸢,一片热闹的景象。 卫岳陪着尔雅看这人间春色,温声道: “出来走走感觉好多了吧。” 尔雅点了点头,出来放松下心情的确也跟着开阔起来。 卫岳看尔雅点头又道: “到咱们这个年纪,就该享享清福,你看谁像你,整日忙的团团转。” 古代人活七十古来稀,五六十岁去世的人比比皆是。 尔雅这个年纪在现代还远远达不到退休标准,可在古代已经算是老人家了。 尔雅叹了口气: “这还不是不想承认自己老了。” 卫岳笑笑: “你本来也不老。” 说完他还拉着尔雅去凑热闹,远处有人赛诗,气氛很热闹,两人也跟着去看。 他们选了一处高点的地方围观,赛诗是一群举子。 听他们的口音就知不是京中本地的读书人,来自五湖四海的。 他们此次赛诗的题目是“春色满园”。 人人都可参加,作诗做的最好的可以得到一个粉色芙蓉石雕刻的桃花玉佩做头彩。 那玉佩十分漂亮,得到它的学子拿去送心上人正好合适。 很多有了未婚妻或心上人的学子蠢蠢欲动,纷纷参加。 尔雅还看到孙富贵,没想到他也在此。 孙富贵与几个在京中结识的学子都上场参加了。 赛诗的规矩很公平,每个学子都可以把自己现场写的诗大声朗读出来。 围观的众人觉得好,可以进行投票,得票最多的诗就是最终的赢家。 尔雅站的地方正好能听到他们大声朗读诗的声音。 她看到孙富贵脸上挂着笑意站出来,然后向人群拱手示意,接着便大声吟咏: “篱外东风破冻痕,一园芳事渐纷繁。 桃枝缀粉香初绽,柳线垂青影自翻。 燕啄新泥穿牖过,蜂寻蜜蕊绕栏喧。 莫言深院关不住,春色已浮柴门前。” 围观的人群很给面的鼓起掌来,人群中有天生的气氛组在,还大声叫好。 只是孙富贵念完自己的诗后,投票的人却寥寥无几。 尔雅的鉴赏能力一般,她也不知道孙富贵这首诗到底是几流作品。 只是看人群中投票的人少,想来这诗算不得有多出众。 孙富贵念完自己的诗没多久,没过多久又有一白衣男子站了出来。 他一站出来人群中就轰动了,尔雅本以为这位白衣男子是什么名动天下的才子,才能惹得在场的围观群众都跟着兴奋。 结果她仔细听了一耳人群中讨论的声音,却发现大家都在说: “这位公子是谁?生的真是俊美。” “这么俊秀的公子,若是会试榜单有名,到了殿试说不准会被点为探花呢。” “先帝在的时候还真说不准,当今圣上可不看脸。” “这位公子的相貌都快赶上当年名动天下的卫六元了。” “比之卫六元还是差了些。” 尔雅本以为引起人群轰动的是学子的才华,万万没想到众人在意的却是颜值。 长的好看的人还真是到了哪都占便宜,受欢迎。 尔雅也仔细打量了下场上白衣书生的长相,发现的确是位俊美的公子。 他一身白衣,广袖垂落时如流云漫过青石,领口袖口绣着几枝淡墨竹影,更衬得身姿挺拔如松。 但尔雅一眼就认了出来,这是云衣阁曾经出品的一款衣服,名叫“白衣卿相”。 云衣阁所有的分店所在的府郡,限量发售三件。 这位学子能买到这款衣服,想来家世不错。 不过这位书生的确也衬得起这款衣服,他面如敷粉,却不是寻常脂粉的轻浮。 而是透着玉石般的温润光泽,眉峰斜挑如远山含黛,还透着一股书卷气。 鼻梁高挺,唇线分明,唇角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朗读自己的写的诗作时,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 抬手拂过鬓角时,露出的手腕皓白如玉。 指尖修长,握笔的姿态都带着几分雅致。 看到他会让人情不自禁感叹,这世间竟有这般集清朗与俊逸于一身的人物。 尔雅看到围观的人群被这位白衣学子一举一动迷的个个都是星星眼。 他朗读完自己写的诗后,围观的人群更是争先恐后的给他投票。 可哪怕尔雅这种品鉴水平一般的人也能听出,他的诗也就跟孙富贵的水平半斤八两。 孙富贵的诗无人问津,这位却得了在场人群八成的票数,真是个看脸的世界。 这还哪里是赛诗会,明明是赛脸会还差不多。 尔雅想着若是今天卫辞过来,估计他就是站在台上随便写个一片两片三四片,定然也能夺魁首。 毕竟在场的围观群众投票,压根不是不是看诗本身,而是看脸。 怪不得正经比赛都要请德高望重的大家当评委呢。 第335章 代言人 不过想归这么想,尔雅在白衣男子的衣服上盯了一会儿后。 突然有了一个好主意,她觉得这个书生说不定能当云衣阁的代言人。 因为春闱赴京赶考的学子多,云衣阁早就在年前就备了一大批书生最爱穿的白色长衫。 价格定的也不算高,本来应该卖的很好的。 可前段时期不知从哪传来一股妖风,说白衣不喜庆。 想要金榜题名应该穿红衣才对,红衣喜庆也能讨个好兆头。 这传言别提多迷信了,可眼下正万分在意金榜的学子为了图个吉祥还真把此事听进心里了。 如此一来,云衣阁备的白色长衫的销量大大降低。 尔雅正发愁该怎么把这批衣服都卖出去呢,现下这位白衣学子不正是最好的代言人吗。 思及此尔雅也顾不上看什么赛诗了,她要在赛诗结果出来前把这事给办了。 尔雅猛的推了一把正兴致勃勃看着赛诗的卫岳,然后道: “快别看了,那位白衣书生定是今天赛诗会的赢家。 等结果出来后,你马上找人在此放出风声。 就说这位白衣书生能赢全是因为他长的好。 再有意无意透露下他这身衣服拔高了他的颜值。 他这身衣服是咱们云衣阁出品的,定能帮咱们云衣阁做点宣传。” 卫岳本来看赛诗会看的正起兴,突然听到尔雅说完这番话,他心中真是打心眼佩服自己的媳妇。 他媳妇真是做生意的天才,看个赛诗会都能临时利用一把魁首。 对于尔雅的吩咐卫岳也没耽搁,他就近找个地方让尔雅先歇着。 然后立刻离开去找善于传闲话的人,在赛诗会结果出来后在此传点闲话。 离开前他还跟孙富贵打了招呼,告诉他尔雅也在此,让他看顾些。 虽说眼下是盛世,又在京郊,大庭广众,朗朗乾坤,不会有啥不好的事发生。 但能小心些,还是要小心些。 孙富贵听说尔雅也在此,他也知道今天赛诗会定不会有他的名次了,立刻过来陪着尔雅说话。 尔雅对此有些不好意思,孙富贵本是过来玩的,是她的临时起意打扰他的兴致了。 她不好拘着孙富贵在此陪她一个长辈,于是对他说: “我只是在此歇会,你跟你的朋友去玩吧,不用管我。” 孙富贵摇头不肯走: “宋伯母,我还是在这陪您吧,左右我也无事了。 刚刚我写的诗您也看到了,根本没什么人给我投票。 今日的赛诗会是跟我无缘了,我还去凑热闹干嘛。” 孙富贵坚持要陪着尔雅,尔雅也没办法,两人最后就在棚子下说话。 卫岳办事效率很快,没过多久就吩咐好了人,又匆匆过来寻尔雅。 在看到孙富贵也在后,卫岳觉得这孩子靠谱。 孙富贵看到卫伯父回来了,这才又去找自己的朋友了。 孙富贵刚走,赛诗会那边就宣布了魁首,正是那位白衣书生。 尔雅当时看的真切,他的诗一念完,在场所有的女子都把票投给了他。 还有大半数男人也一样挤上去投票,充分说明了颜控这个事不分男女,白衣书生想不赢都难。 赛诗会这边结果一出来,卫岳找的人就开始在围观的人群里努力了。 赛诗会公布了今天的魁首后,一位正兴致勃勃鼓掌的男子突然听到身边有人嘟囔道: “这位魁首的诗也就写的一般,不过生的是真俊美。” 此言一出在场的人倒没有出声反对的,谁都不傻。 魁首的诗写的怎么样尔雅都看得出来,更别说在场的书生们了。 但话又说回来,这本就就是一场娱乐属性更浓的赛诗会。 魁首是靠大家的喜欢投票选出来的,所以诗本身也就没那么重要了。 因此在场的人都没在意他的话,甚至很认可魁首俊美的话语。 而说话的人在夸赞魁首的颜值后,突然话锋一转又道: “魁首不仅相貌生的好,这穿着打扮也是不俗。 你们看他这身衣裳,真是衬得他玉树临风,俊逸出尘。” 好看的人穿什么都好看,这话也没错,因此大家都频频点头: “这衣服是好看,不知哪家裁缝做的,赶明我也去做一身。” 有人撇嘴: “那可是云衣阁的“白衣卿相”,听说整个京城也只有三件,普通的裁缝绣娘哪里做的出来。” “云衣阁前段时间不是又制了一批白色长衫吗? 我看跟这位魁首身上的衣服也很像,价格也不算贵。” “都是一家的衣服,自然也就相差不大。” 果不其然,在有心人的带领传播下,赛诗会魁首穿的衣服是云衣阁出品这件事迅速传开了。 大家都跃跃欲试,想跟魁首穿同样的衣服,看看是不是有同样的风采。 无论现代还是古代,找相貌出众的人做代言人的行为都是没错的。 赛诗会后,云衣阁的白色长衫果然卖的很好。 什么白衣不吉利的传言都没了,大街上穿白色长衫的书生到处都是。 云衣阁赚的盆满钵满时,也到了春闱放榜的日子。 这一天一大早孙富贵就起来了,卫辞上早朝走的早。 尔雅与卫岳陪孙富贵在客厅等消息,家中的下人早就出去看榜了。 等到榜单放出来后,他们会第一时间传消息回来。 孙富贵紧张的端茶盏的手都在颤抖,此次春闱可谓天时地利人和。 卫兄还替他押了算数的考题,再加上是恩科,录取人数又翻倍。 若是这次他都不中,那以后他中的希望就更渺茫了。 孙富贵紧张的额头上直冒冷汗,坐在椅子上只觉每一秒的时间都很难熬。 他也是第一次切切实实感受到度日如年是什么滋味了。 尔雅看孙富贵坐立不安,头上还有冷汗,脸色更是惨白。 只能不停的劝慰他,鼓励他,生怕他一个激动昏死过去。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就在孙富贵急的快要冲出家门自己去看榜时。 卫家派去看榜的下人终于回来了,他飞奔着跑进家门,满脸狂喜。 尔雅见状还没听清下人嘴里喊的什么,心中就松了口气。 看这样,孙富贵必是榜上有名了。 果不其然,那下人一脸狂喜跑进了厅内,大喊道: “孙相公中了!” 孙富贵呼吸粗重,迫不及待问道: “多少名?” “三百二十六名!” 听到这个名次孙富贵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些,三百二十六名,这个名次有点危险。 说不得就会落入三甲,成了同进士。 不过转头又想此次能上榜已经是侥幸,就是成了同进士他又有什么不知足的呢。 就在孙富贵满心欢喜时,卫岳已经开始命人在家门口放鞭炮。 又替孙富贵准备好了喜钱,一会好打赏报喜的人。 尔雅还给家中的下人也打赏了喜钱,让大家都一块替孙富贵高兴。 孙富贵看宋伯母与卫伯父替他想的这么周全心中感动不已,拱手鞠躬向两人道谢: “卫伯父,宋伯母,晚辈在府上叨扰这么久,得伯父伯母这么多照顾,实在不知该如何感谢伯父伯母的恩情。 只能先记在心中,日后再报答,请二位先受晚辈一拜。” 尔雅连忙起身扶住孙富贵道: “你这是做什么,说这些话就太见外了。” 卫岳也道: “你跟卫辞同窗数载,情同手足,如今又住到我们家中那就是一家人。 一家人说什么恩情报答,再说了寒窗苦读本就不易,些许照拂算得了什么?” 尔雅也接话说: “如今你金榜题名,来日大有可为,前途无量。 以后好好报效朝廷,做个好官,就是没辜负我们了。” 孙富贵眼眶微红: “伯父伯母放心,晚辈以后绝不会辜负两位的期望。” 卫辞在刑部衙门也一早就得到消息,听说孙富贵中了他也十分高兴,总算没辜负他这段时日的心血。 等到下值时,卫辞看到程佑安竟在刑部衙门门口等他,他好奇道: “今日怎么有空来找我?” 自从他升了刑部侍郎后,程佑安很少来衙门寻他。 他自觉与卫辞的关系十分纯粹,不想让外人觉得他巴着卫辞。 卫辞明白他心里的别扭,也从不点破,由着他去,左右两人的关系也不会因此疏远。 程佑安满脸欢喜,他在为好友中榜而开心: “子丰不是中榜了吗,青云和子敬都说要给他庆祝一下。 她们两个先去酒楼点菜了,我陪你回家叫上子丰。” 卫辞闻言也没多说什么,孙富贵好不容易中榜去庆祝下也是应该的。 他带着程佑安回了卫家,并告知尔雅他们要出去吃酒。 尔雅也没阻拦,她知道卫辞很有分寸,他从不会在外喝的酩酊大醉,便由着卫辞去了。 雅间里杯盏交错,熏风带着窗外的花香漫进来。 孙富贵看着几位好友他眼眶通红,手里的酒杯晃得厉害,酒液溅出几滴在青衫上也浑然不觉。 卫辞看他情绪不稳,放下手中的竹筷温声道: “子丰,今日该高兴,仔细别洒了酒。” 孙富贵看向卫辞,见他一身锦袍,气质沉稳,身上已有了身居高位的气度。 再想想自己这些年闭门苦读的心酸,他猛地灌下一大口酒。 然后忽然搁下杯子,声音发颤: “讼之,你知道我今天有多高兴吗,我真的太高兴了。” 说着他抬手抹了把脸,指腹蹭过眼角的湿意,又看向程佑安,季青云和章子敬: “这十年,我日夜苦读,不敢有一丝松懈,寒冬腊月里冻得握不住笔。 可知识堆在脑子里,堆的越多,我就越痛苦……” 坐在旁边的章子敬拍了拍他的背,叹道: “都过去了,如今你终于苦尽甘来来。” 季青云也跟着感叹: “想当初我还劝过你放弃科考,你偏说‘不登科甲,无颜见学院夫子’。” 这么久的好友,他们也都知道孙富贵记忆力强悍的痛苦。 有一回季青云看他抱头痛哭,大喊着不想记这么多东西了,想要忘掉。 当时心有不忍,冲动之下还劝过他以后不读书了。 可孙富贵痛苦过后,还是笔耕不辍,当年在江南书院,他是被破格录取的。 若是最后没考出点名堂,又有何颜面见学院的夫子? “可不是无颜嘛!” 孙富贵忽然笑起来,笑声里带着哽咽: “上次春闱落榜,我在城外渡口蹲了三天。 看着同来赶考的都坐船回家,我真是不敢回去面对家中亲人。 我害怕看到他们失望的眼神,我不想让他们再失望了。” 卫辞给他重新斟满酒,语气温和却有力: “可你熬过来了,你已经金榜题名,待过了殿试就可以回家祭祖。 我相信这次伯父伯母在家中得到消息,一定会为你骄傲的。” 孙富贵望着杯中晃动的酒影,再次端起杯子一饮而尽,重重搁在桌上: “是!熬过来了!那些天不亮就起来背书的日子。 那些被人嘲笑‘死读书’的日子,今天总算有了个交代!” 他眼眶越发红了,脸上却笑得敞亮, “来,我敬各位!卫兄,你是我的大恩人,这次若不是有你,我不一定能上榜。 卫兄这份情,我孙富贵一定记一辈子,以后赴汤蹈火,刀山火海也要报答。” 酒液入喉,带着辛辣,却暖得他心头发烫。 满桌佳肴熠熠生辉,也照亮了他眼角未干的泪,那是苦尽甘来的滋味。 孙富贵喝的酩酊大醉,卫辞与程佑安将他扶回了卫家。 尔雅看到几人回来的这么晚,孙富贵已经意识不清,卫辞与程佑安身上也有酒味,忍不住抱怨: “怎么喝成这样,幸好厨房早就备了醒酒汤。” 说着她让人端来醒酒汤,先是给孙富贵灌了一碗。 又按着程佑安和卫辞也跟着喝了一碗。 一碗醒酒汤下肚,程佑安忍不住对尔雅道: “干娘,我都没醉你也让我喝。” 卫家的醒酒汤不是什么独门秘方,味道很一般,陈佑安不是很喜欢喝。 尔雅却道: “没醉也要喝,省的明早起来头疼。” 她眼看着天色已经很晚了,马上就要宵禁了,又道: “你今晚就在家里住下吧,这都快要宵禁了。” 第336章 任职 程佑安住在卫家本也没什么,可他只要一想到明天从卫家去上朝。 同僚又要调侃他有个前途无量的好兄弟,心里就别扭的慌乱,忙不迭的告辞了。 尔雅看他走的背影匆忙,眉头紧皱: “这佑安是怎么了,这次来京总觉得疏远了。” 卫辞知道他心里还在别扭,也没多管: “随他去,反正他自己会想通的。” 卫辞知道无论他官位坐的多高程佑安都不会嫉妒他。 但他这个人要脸,虽然嘴上总会没皮没脸的说什么要卫辞罩着他,其实他是最不愿占卫辞便宜的。 卫辞却觉得没什么,他们关系好是公认的事实。 以后如果有好机会,他肯定愿意拉程佑安一把,这都是很正常的事,有啥好别扭的。 程佑安就是脸上还不够厚,听到同僚几句酸言酸语自己就不好意思了。 不过以他的性子,早晚会想通的,所以卫辞才懒得劝。 孙富贵虽然过了会试,但接下来还有殿试。 他名次有些凶险,一个不好就会落到同进士。 事已至此,他自然也不想当同进士的。 所以除了中榜当天与卫辞等人喝了场酒外。 这些天都在家中埋头苦读,想给自己的科举画上个圆满的句号。 卫辞告诉他,当今皇上最喜欢务实的官员。 殿试策论切记不要辞藻华丽,内里空洞,要言之有物,有的放矢。 孙富贵此次中榜多亏卫辞的提点,所以孙富贵眼下最听卫辞的话。 他把卫辞的话牢牢记在心里,苦读多日,忐忑不安的去参加殿试。 好在最终结果还是好的,有了卫辞的提点,孙富贵殿试考卷答的还不错。 最终险之又险的落在了二甲末尾,虽是末尾,好在也是进士出身,没有落在同进士。 孙富贵对这个结果满意的不得了,此次春闱他可谓十分圆满了。 殿试过后,孙富贵知道以自己的名次是无论如何也通过不了馆选进入翰林院的。 想要进翰林院除了一甲出身外,二甲进士需要参加馆选考试,考进了才能成为翰林院的庶吉士。 三甲同进士没资格参加馆选,所以同进士是不能入翰林院的。 没有翰林院的履历,将来也就与内阁基本无缘了。 孙富贵虽然此次勉强扒住二甲末尾,有资格参加翰林院的馆选。 但翰林院挑庶吉士也不全是看馆选那一场考试。 他还要看新科进士的会试名次和殿试名次,再结合馆选答卷。 孙富贵若想能让翰林院选他,除非他跟卫辞一样,能做翰林院掌院的女婿和孙女婿。 否则他就是把答卷写出花来,翰林院也不会收他的。 孙富贵看的明白,也就没浪费时间去翰林院的馆选凑热闹。 殿试一结束他就向卫家人辞行,回乡祭祖了。 孙富贵临走前,又与卫辞几人凑在一块,讨论将来他打算到何处任职。 在场的几人中,卫辞是三品刑部侍郎,程佑安在户部任正五品的郎中。 季青云在御史台是从五品的监察御史,章子敬最近调去了礼部做从五品的员外郎。 此外卫辞还有些同年,分布在六部各处。 孙富贵无论想去哪里,他们总是能帮把手的。 孙富贵以前很遗憾好友都已在朝中做官,他却迟迟没能中榜。 如今再看,晚考上也有晚考上的好处,那就是无论到六部哪里都有好友照拂。 他思来想去,最终选择去了户部。 此次春闱,卫辞给他推荐了江长风做老师学算数。 深度接触算数后,孙富贵发现他很喜欢算账数字,以后他想在户部发展。 程佑安听到孙富贵的想法十分高兴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兄弟,以后咱们就能在一起上值了。” 程佑安在户部能做到郎中离不开他外祖父背后的使力。 众所周知户部是六部中最有钱的衙门,谁让人家就是管钱的。 能在户部稳稳待着,还能升职,没点背景可不行。 程佑安虽然在户部混的还不错,但其实他对户部的公务不是很喜欢。 以后能来个好兄弟跟他一起上值,他日子也算有点盼头,因此程佑安很高兴。 最重要的是,无论是卫辞还是程佑安的外祖父近期都跟程佑安聊过他的职业规划。 两人都认为程佑安在户部很难动弹了,若是程佑安想要仕途更进一步,只能寻求外放。 到外地做知府,然后攒十年八年资历再调回京中,届时他才有可能达到卫辞这一步。 程佑安也知道他不能一直在户部这么混着,事事靠外祖父,也开始想着外调的事。 若是他离开了,户部有孙富贵在,在户部的这份人脉便有人继承了。 程佑安也能走的更放心,所以他自然高兴。 殿试榜单出来后,六部本来就要挑新人进来。 同进士能留在京中的可能性不大,一般都会派去地方任职,除非有背景。 二甲进士中名次一般,又没背景的一般也都会下放成为地方官。 户部有程佑安打招呼,孙富贵被挑进户部成为正六品的主事。 这个结果一出来得到了很多人的侧目,孙富贵是江南学子。 他的背景很多江南学子都知道,出身一般,父亲是大地主。 家里虽说不缺钱,但在京中这种卧虎藏龙的地方根本不够看。 他殿试名次又一般,排在二甲末尾,勉强没落入同进士。 就这么个要背景没背景,要才学没才学的人。 最后居然到了户部做正六品的主事,怎会不引人侧目。 更让很多想要留京的新科进士羡慕的牙都痒了。 有背景的新科进士从六部主事开始做起是常见的任职路径之一。 一些背景更大的新科进士甚至被分到了吏部做主事。 但人家背景深厚,别人想不服都不行。 孙富贵惹眼的是他没啥背景,仕途还走的这么顺当。 孙富贵也知道自己能有这么高的起点全靠同窗的帮助。 眼下他也没什么能回报几人的,只能先把此事记在心中,等到来日有机会再报答卫辞等人的恩情。 接着孙富贵跟户部告假,启程回乡祭祖。 新科进士回乡祭祖乃是朝廷允准甚至十分支持的事。 孙富贵很快得到了批假,高高兴兴跟卫家人告辞后启程回乡了。 孙富贵回家很是风光了一回,别看他在卫辞几人中是金榜题名最晚的。 但在他家乡那是妥妥的青年才俊,要知道连大名鼎鼎的唐伯虎也是二十九了才考中解元。 孙富贵虚岁才三十就已经金榜题名,这不是青年才俊是什么。 天底下又有几个卫辞那样的人才,十九岁就能连中六元,名满天下。 三十岁就坐上三品侍郎之位,简在帝心。 普通人三十岁能得中桂榜就已经很不错了。 其实像卫辞这样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的也有自己的苦恼。 那就是他立在朝廷实在太年轻了些,一看就很不稳重。 为了增加自己的稳重感,卫辞开始考虑要不要开始留点胡须。 古人大多是二十岁行完冠礼就开始留须。 因为古代男性行完冠礼就代表着成年,。 成年后留胡子被视为“男子气概”和“成熟”的象征。 再加上《孝经》中也有“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的观念。 因此很多男性成年后会逐渐留起胡子,不再随意剃须。 就连审美偏向清俊的魏晋时期,部分男性会修剪胡须,但整体也以留须为常态。 卫辞已经过了而立之年还没留须在当下社会才是异类。 可卫辞实在不喜自己胡子拉碴的模样,所以一直坚持不留须。 如今他连孩子都有了,也开始考虑是不是留须更好些。 最终卫辞决定给自己留唇须,唇须是生长在嘴唇上方的胡子,也是最常见的胡子类型之一。 卫辞蓄起胡须后,依旧是朝堂上最靓的崽。 虽然昌泰帝并不像先帝颜控晚期,但长得好看的谁不愿意多看几眼呢。 更何况卫辞还不是死读书不知变通的书呆子。 立于朝堂,他总是能第一时间洞悉昌泰帝的想法,并积极打出配合。 随着时间的流逝,昌泰帝对卫辞也越来越看重。 要不是他刚升任刑部侍郎不久,昌泰帝早就再让卫辞的位置动一动了。 朝中各位大臣的眼睛都是明亮的。 大家都知道以卫辞如今在昌泰帝心中的位置,他入阁只是时间的问题。 可不像当年的封大人,本也有很大的机会入阁,最后却被算计的连官都丢了。 平静的日子时光总是过得格外快,倏忽三载,如指间流沙。 平平安安已经能跑能跳会说话了,两个小孩每天在家里叽叽喳喳,吵的人没安生的时候。 兄弟俩虽是双胞胎,但性格并不像。 平平活泼情商高,小小年纪已经十分会说好听的话哄人,能把人哄的晕头转向。 安安比之轻轻略显安静,但他是个很有主见的小孩子,虽然话不多,说话做事却颇有章法。 这三年卫辞没有只忙着升官发财忽视两个孩子的教育。 他经常抽出时间陪两个孩子玩耍,并暗中观察两人的性格。 打算针对两人性格的不同,因材施教。 一日下值后卫辞想到明天是休沐日,便打算带平平安安到京郊走一趟,认认稻田。 他不想把孩子养的四体不勤,五谷不分。 所以在平平安安渐渐长大会说话后,就经常带两人到自己的农庄去玩耍。 近期还打算在农庄开辟一小块地,亲自带着两个孩子种点粮食和菜。 何琇莹对此颇有意见,觉得平平安安才四岁,哪能去种什么地。 就是普通庄户人家,也没有让四岁的小孩去种地的。 卫辞无奈解释: “我不是真的要带他们兄弟两个去种地,指望他们两个能种什么? 我只是想带着他们在玩的时候认识些五谷,让他们知道种地是个什么流程。 且他们感觉到了种地的辛苦,说不定将来读书也能更刻苦些。” 何琇莹还是不认可丈夫的这些歪理,她听婆婆说丈夫从小到大也没下过地。 现在却要四岁的儿子跑去种地,这是什么道理? 可当时卫辞没下地干过活是因为卫家本也没几亩地,都不够卫岳和卫木匠忙活的。 另外那时卫家也不靠种地吃饭,卫辞自然也就没机会下地干活。 再说了卫辞是两世为人,不用亲自感知乎种地的辛苦他也知道发奋读书。 可平平安安是真正的小孩子,卫辞自然要教他们珍惜来之不易的生活。 也要让他们亲自感受到农民的辛苦,才能更好的激发他们读书的欲望。 何琇莹对此不理解卫辞也没多浪费口舌。 左右他要带平平安安去农庄,何琇莹也不会坚决反对。 可卫辞忘了小孩子其实很敏锐的,他们能察觉到大人的情绪。 平平本就不喜欢去京郊的农庄,因为上次去农庄由于他玩的太快乐,竟然与跟着他的下人玩起来“捉迷藏”。 直接凭借着人小跑得快,藏的快,一眨眼的功夫他就偷偷躲了起来。 导致跟着他的下人吓得脸色惨白,连爬带滚的跑去叫人,大声嚷嚷着大少爷不见了。 卫辞听到消息也吓得不轻,连忙命人四处找他。 可平平藏在草垛里,听着外面的人四处喊他的名字却觉得很好玩很刺激。 更加不愿意出来了,卫辞久久找不到平平急的甚至发动了附近的村民帮着找人。 最后还是附近村里的一个小孩发现了平平,这才把他薅出来。 当时卫辞早就被惊的心都快跳出胸口了。 因此在知道平平是故意躲起来不出声时。 他二话不说立刻扒下他的裤子,狠狠打了他几巴掌。 把平平打的鬼哭狼嚎不算,事后为了让平平长记性,卫辞还把他赶去菜地捉虫,并亲自监督。 平平虽然胆大不怕虫子,可地里热啊。 被卫辞亲自逼着捉了几天的虫子,整得平平对农庄心理阴影都出来了。 从那以后,他再也不想去农庄玩了。 但卫辞说要去平平又不拗不过,因此在察觉到娘亲也不乐意让他去农庄时。 平平立刻拉着何琇莹撒起了娇: “娘,平平不要离开娘,平平要跟娘在一起。” 说完他还抱着何琇莹的大腿不放。 第337章 教子 何琇莹本就不想让儿子跑去郊外农庄遭罪。 眼下又被儿子抱着大腿软软撒娇,她瞬间心化成了一滩水。 然后看向卫辞犹豫道: “要不这次就不去了,你天天忙于公务,好不容易休沐,也在家好好歇歇吧。” 卫辞闻言皱起了眉头,他早就跟何琇莹说过。 在孩子的教育问题上,父母双方的态度一定要一致。 哪怕两人对彼此的教育方法不认可,也要私下商量,切不可在孩子面前产生分歧。 何琇莹明明答应的好好的,现在却又这样。 卫辞冷冷的看了何琇莹一眼,何琇莹接受到丈夫的眼神瞬间心跳加速。 接着卫辞没在跟何琇莹多说什么,只一脸平静的对平平道: “平平,去农庄是前两天咱们就计划好的事对不对? 爹以前是不是跟你说话,计划好的事,就要风雨无阻的完成他?” 平平闻言松开了抱着何琇莹大腿的手,他先是看何琇莹一眼,见娘亲没说什么。 又看向卫辞,然后迟疑着点了点头。 卫辞见平平点头,这才又道: “那就跟爹爹走吧。” 平平打心底不想去农庄,听到父亲催他走心里一急直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然后蹬着双腿哭着耍赖道: “我不去,我不去,我就要在家跟娘亲玩” 平平的反应让卫辞眼神中迅速聚起怒意,他竟不知儿子何时学会了撒泼打滚。 就连何琇莹也被吓了一跳,接着她下意识抬头看了卫辞一眼。 在察觉到卫辞眼神中的怒意后,她心中暗道:坏了! 果不其然,卫辞愤怒之下一把将平平抄起。 然后又一次扒掉他的裤子,朝着他的小屁股狠狠几巴掌下去。 由于卫辞愤怒之下力气很大,平平的屁股上立刻浮现了巴掌打出的红色印记。 在一旁围观的安安见状,不动声色的往后退了两步,躲到了椅子后面。 平平再次被打的鬼哭狼嚎,哭声引来了尔雅与卫岳。 两人听到孩子大哭的声音还以为怎么了,立刻跑过来查看情况。 何琇莹率先注意到了公公婆婆的身影,她不敢劝愤怒中的卫辞。 又心疼被打的儿子,在看到公婆的身影后心中瞬间一喜,指望公婆过来说两句话,阻止丈夫打孩子的行为。 却没想到尔雅在看到是卫辞在教训平平,平平被打的大哭时。 她虽然没了解前因后果,但知道卫辞不是随意打孩子出气的人。 因此尔雅拉着卫岳脚步一转,两人就这么又走了! 何琇莹看到婆婆拉着公公离开的背影,简直目瞪口呆。 说好的隔代亲,爷爷奶奶会护着亲孙子呢? 为什么她的公公婆婆和别人家的不一样??? 何琇莹急的团团转,公婆不来解围,她儿子可怎么办? 好在卫辞也没有打儿子上瘾,几巴掌下去,打的平平嚎啕大哭后。 卫辞蹲下身子直视平平,然后安静的等他哭完。 平平大哭了好一会儿,见父亲对他的哭喊冷眼旁观,丝毫没有哄他的意思。 母亲虽然脸上着急,却也不好劝父亲,这才慢慢停止了哭泣。 但还是在不停的抽噎,卫辞这才问道: “你知道错了没?” 平平哪里还敢顶嘴,他抽噎着点头回答: “知道…了。” 卫辞板着脸又问: “那你说说你错哪了?” 平平说不出来,他不知道自己错哪了,他就是不想跟爹爹一起去农庄。 那里一点都不好玩,他一做错事爹爹就罚他捉虫子。 好多好多的虫子,他怎么捉都捉不完,晒的口渴爹爹也不给他喝水。 一定要他捉够了虫子,才会给他喝水吃东西。 他就是不想去农庄了,爹爹为什么要打他? 卫辞看平平迟迟说不上来,这才对他道: “你一错言而无信,既然前两天已经答应了要跟爹爹去农庄,那无论你想不想去都应该做到。 你是男子汉,要守信用,答应好了的事无论如何都要做到。 人生在世,无信不立,不守承诺的人,谁都会看不起他! 你二错耍赖皮,谁教你的父母不满足你的想法,你就坐在地上耍赖的? 你所作所为一点都当不起男子汉的称呼,爹爹对你很失望!” 平平虽然小,但也隐约听懂了爹爹说的话。 他心虚的看着卫辞,眨着泪汪汪的眼睛道: “我是小孩子,娘说小孩子的话可以不当真。” 卫辞听到平平这话眉头皱的越发紧,他厉声训斥: “胡说八道,言出如墨落,落了就擦不去。 不管大人还是小孩,应下的话就像砚台里研好的墨,泼出去了难道还能收回来?” 平平闻言再次求助的看向何琇莹,这次何琇莹不敢再为他求情。 平平看娘亲也不替他说话了,彻底明白这次他没有一点靠山了,这才可怜巴巴的对卫辞道: “爹爹,我知道了错了,以后我一定说话算话,再也不赖皮了。” 听到平平认错卫辞的脸色这才好看些,他又问道: “那你下次还敢在地上撒泼打滚吗?” 平平摇头: “不敢了。” 卫辞点头: “知错能改,很好,但是错了就要罚。 爹爹罚你今天到了农庄用你自己的小桶给菜地浇水,你可认?” 平平不想认,他不想干活,眼泪再次涌上眼眶。 可卫辞铁面无私的看着他,最终平平含着眼泪点了头。 卫辞带着两个孩子坐上马车,这次去农庄他还带了命人特意给平平安安准备的小锄头小铲子。 平平刚刚还哭的厉害,上了马车没一会,卫辞喂了他两块糕点他立刻又高兴了起来。 等马车晃晃悠悠的出了城,平平掀开车帘。 看到道路两旁树上的鸟儿后,他马上兴奋的指着鸟儿对安安道: “安安,有喜鹊!” 安安探着头去看,卫辞则出声询问两人: “你们知道喜鹊是什么样的鸟儿吗?” 平平立刻昂着头回答: “我知道,奶奶说喜鹊到,好事报,喜鹊是报喜的鸟儿。” 卫辞点点头,又看向安安,安安歪头想了一会儿也说: “喜鹊的窝搭的精巧,它们还会搭鹊桥。” 卫辞笑笑,夸道: “很好,你们都记得很清楚。” 平平安安听到爹爹夸奖很高兴,卫辞趁着他们兴致高又问: “那你们会背哪些关于喜鹊的诗词?” 平平又抢着回答: “我知道我知道,檐角梳翎趁晓光,喳喳声破一庭霜。 不嫌贫舍无金帛,只送人间好信章。这是爹爹的诗。” 平平虽然年纪小又调皮,但不得不说,他是天生的嘴甜情商高。 比如这关于喜鹊的诗词,其实前两天尔雅才教他和安安背过: 明月别枝惊鹊,清风半夜鸣蝉。稻花香里说丰年,听取蛙声一片。 这首诗朗朗上口还好背,但平平却没背这首诗,偏偏就挑了卫辞随手写的诗。 哪怕刚刚还在生他气的卫辞,此刻看他一脸乖巧的背自己的诗讨好自己,也瞬间没了脾气。 卫辞伸手摸了摸平平的小脸蛋,忍不住夸道: “你背的很好,一个字都没错。” 平平却眨着大眼睛道: “是爹爹的诗写得好,我一下就记住了,爹爹最厉害了。” 平平调皮起来能气死人,但他要是讨好人起来,那话说的也能把人迷的晕头转向。 卫辞闻言忍不住笑了出来,拍了拍他的头骂道: “小马屁精。” 平平“嘿嘿”直笑,安安却颇为嫌弃的看了平平一眼,默默移动屁股,想离平平远点。 卫辞恰在此时又把目光转向安安,笑着问道: “安安你呢?你会背关于喜鹊的诗词吗?” 安安奶声奶气回答: “昨夜东坡春雨足,乌鹊喜,报新晴。” 卫辞满意点点头,很好,教的都没忘。 安安接着又道: “家书未到鹊先喜,春事无多莺又啼。” 卫辞有些意外,这首他倒是没教两兄弟背过。 不过他们的奶奶也经常教他们背诗,两人会几首他没教过的诗很正常。 卫辞摸了摸安安的头发以示鼓励,安安被摸得舒服,又背了一首: “明月别枝惊鹊,清风半夜鸣蝉。” 卫辞出声夸他: “真棒,安安记忆力很好。” 安安也是小孩子,他也喜欢听夸奖。 卫辞夸完他后他头昂的高高的,脸上满是欢喜之色。 王安在前面赶车,马车载着父子三人晃晃悠悠的往前走。 不知不觉间就走到了卫家的良田,卫辞看到后让王安停车。 然后带着平平安安从马车上下来,三人在田埂上站住。 卫辞指着田边的木犁,对平平安安道: “你们先看看农人如何翻土。” 远处耕牛拖着犁铧划过田垄,土块翻卷如浪,安安指着那人问道: “爹爹,为什么这里有人赶牛?” 卫辞蹲下身,拾起一块碎土对两人解释道: “那是农户用牛翻地松土,种子种在地里之前要先翻地松土。 这土要翻得细,像筛过的粉,谷种才好扎根生长出来。 若是没有牛,农户自己用力气翻地就太辛苦了。 现在农户有了牛就可以用牛翻地,农户只需在身后赶牛,那就轻松多了。” 平平看到另一旁翻过的田地有妇人在播种,就指着妇人的动作询问卫辞: “爹爹,那个婶婶就是在种谷种吗?” 卫辞点点头: “不错,地翻好了就要播种。” 安安也问道: “那播种完是不是就可以等着谷种长大,然后做成米饭?” 卫辞摇头: “哪那么简单,播种完还要引水灌田,让土喝饱水,不然种子会渴死。” 平平听到这话学着大人的模样叹气: “这么麻烦啊。” 卫辞看他这样忍不住笑: “这才哪到哪,种地的讲究可多了,翻土,播种,浇水,然后等秧苗长出来还要好好照顾它们。 要给他们浇水,帮他们捉虫除草。 等它们长大后要把它们割回家脱粒,最后才能成为你们素日吃的米饭。” 平平小眉头紧皱: “这也太麻烦了。” 卫辞摸了摸他的头: “是麻烦,可这每一步都省不得,就像做人,少了一步,根基就不稳了。” 平平听了卫辞的话大眼睛咕噜咕噜的转了好一会儿,最后得出结论: “那我长大后才不要种地!” 卫辞闻言额头上黑线都出来了,他带着两个孩子来农庄让他们近距离接触种地。 是想让他们明白粮食来之不易,好日子来之不易,要好好珍惜。 结果平平却只得出了长大不要种地的想法,真是朽木不可雕也! 卫辞将希望的目光看向安安,却见安安也认可的点了点头: “是很麻烦。” 听到这话卫辞差点忍不住又要动手揍人了! 没想到安安话锋一转又道: “种地这么麻烦,种地的农户也太辛苦了。 等我长大后要想办法不让种地的人这么辛苦。” 卫辞闻听此言险些热泪盈眶,这才对!这才是他带两个孩子来此的初衷! 卫辞满眼鼓励的看着安安: “那安安觉得怎么才能让农户种地不这么辛苦呢?” 听到父亲的询问安安歪头想了下,然后指着远处正在用牛耕地翻土的人道: “那个伯伯有牛帮忙所以翻地就不辛苦了。 若是能让别的动物也过来帮忙播种,让它们帮忙浇水除草捉虫,农户就不辛苦了。” 虽然这个想法天马行空,但好歹方向是对的。 卫辞没有否定安安,而是看着安安用引导的语气继续问他道: “不行啊,播种浇水除草捉虫不像翻地松土,是要用手去做的活。 别的动物不能不能过来帮忙,可怎么办呢?” 这话让安安小脸皱成一团,别的动物不能来帮忙,那可怎么办? 为什么翻土的时候牛可以帮忙,播种,浇水,除草,除虫别的动物不能帮忙呢? 卫辞看安安一时没有别的好办法,便道: “那今天安安就用自己的小脑袋好好想想。 也好好观察下,该怎么让种地的农户种地时轻松些。” 安安用力的点点头,表示自己一定会好好思考。 至于长大不想种地的平平,卫辞一把薅住了他。 既然长大后不愿意种地,那就趁现在还没长大多种种吧,毕竟长大后可就不种了呢。 第338章 种地 卫辞把平平安安带到自己命人在农庄周围开垦出的一小块地。 又拿出找人打造好的小锄头小铲子小木桶,然后给两人派活: “平平,你今天已经看到怎么翻土,播种,浇水了。 所以你今天的任务就是和爹爹一起,在这块地松土播种浇水。” 平平闻听此言下意识想耍赖,脑海中骤然又冒出今天爹爹在家中揍他的样子。 最终他瘪瘪嘴,认命的拿起了自己的小锄头。 卫辞又对安安道: “安安,你今天在种地的时候可以动动你的小脑袋。 想想该怎么让种地的人,在种地时能轻松一些。” 安安用力点头,干劲十足。 平平干活心不甘情不愿,所以干起活来也是万分痛苦。 卫辞要分心看着兄弟二人锄地时别锄到自己脚上。 他见平平愁眉苦脸,等他坚持不下去,快到临界点时才出声问他: “种地辛苦吗?” 平平猛点头,当然辛苦了,他才不要种地! 卫辞道: “既然你不喜欢种地,那将来就要好好读书。 若是书也读不好,爹爹只能把你丢到此处天天种地了。” 平平一听“天天种地”几个字,吓得眼睛都瞪大了,连忙急吼吼保证: “爹爹,我一定好好读书,我最喜欢读书了。 爷爷奶奶说爹爹是天底下最厉的读书人。 我是爹爹的儿子,我将来也会用功读书,做天下最厉害的读书人。” 卫辞满意的点点头,既然害怕种地,那知道以后用功读书也算不白来这一趟。 相比于平平的偷懒摸鱼,安安在一旁一直锄地锄的很用心。 但他很快就发现,无论他多努力都没有爹爹随意两下锄的快。 安安伸手拽住卫辞的衣摆,仰着小脸看向气鼓鼓卫辞: “爹爹,我没有你锄的快。” 卫辞笑着解释: “你年纪小,个头小,力气也小,自然没有爹爹锄的快。” 安安慢吞吞补充: “还有我的锄头也小,每次锄地都没有爹爹锄的多。 如果我有一个大锄头,我锄地也会快一点。” 卫辞细心给他解释: “可是你力气小,锄头大你拿不动,反而不如小锄头方便。” 安安开动脑筋想了下,然后兴冲冲对卫辞说: “爹爹,如果做出一个小孩子也能拿得动的大锄头。 那小孩子拿着这种锄头也可以跟大人锄地一样快。 力气小的人拿着这种锄头也可以跟力气大的人锄地一样快。 力气大的人拿着这种锄头锄地会更快,那种地是不是不这么辛苦了?” 只要是安安自己动脑子想出来的结果,无论这个结果如何卫辞给予鼓励。 小孩子不怕想法天真,就怕不知道动脑子。 卫辞摸了摸安安的头发,鼓励他道: “安安说的对,你想的很棒,你已经成功完成了今天的任务。” 安安听到这话立刻笑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平平却幽怨的看着卫辞,卫辞只做不知。 等到地翻的差不多了,平平终于忍不住问道: “爹爹,那我的任务什么时候完成啊?” 卫辞看着锄好的地,告诉他: “你回去若是真的能做到好好读书的话,那爹爹算你的任务也完成了。” 平平疯狂点头: “爹爹,我回家了一定会好好读书。” 卫辞看着轻笑: “你这次会信守承诺吗?” 平平继续点头: “爹爹,我是男子汉,答应的事一定会做到。” 卫辞见状这才带着兄弟二人出来喝口水歇一歇。 等两人歇的差不多了,卫辞取出一小把谷种,然后对两人说: “这块地已经翻好了,下一步就是播种。 播种就是把这种子撒在土地上,但是要撒得匀,不能扎堆,不然苗长不壮。” 说着他给两人亲自示范播种,等种子撒到地里,卫辞又说: “撒完种子就要用土把它们盖住,只要把种地用土盖住,不仅防鸟啄,也防太阳晒,过些日子,嫩芽就会钻出来了。” 平平看到爹爹自己播种也不叫苦叫累了,看的兴致勃勃。 卫辞播种完后又找来水浇地,这次平平和安安甚至主动帮忙。 不过他们的帮忙不是帮忙,纯粹是想玩水。 两人光玩水还不算,卫辞还发现两人竟在偷偷嘲笑他。 今日卫辞是主动带兄弟二人下地,所以来之前都已经换好了耐脏耐磨的衣服。 这样的衣服虽然质感一般,奈何卫辞生的好。 一开始站在田埂上时还像幅水墨画,连发丝都梳得一丝不苟。 如今在田地忙活一番,白净的脸颊上不知何时有了泥印子。 长衫下摆也早就染上了泥土,最可笑是他想捋捋被风吹乱的头发。 一抬手才发现指尖全是泥,结果额角添了道黑印,鼻尖沾了块泥星子,活脱脱画了个没完成的脸谱。 平平安安发现后,毫不客气的偷偷嘲笑他。 要不是碍于今天卫辞揍了平平的“威武”,平平早就毫不客气嘲笑爹爹丑了。 父子三人在农庄玩了一天后,下午便回去了。 马车进京,卫辞坐在马车上听到百姓都在讨论明天春闱放榜一事。 卫辞在心中感叹时间过的真快,三年前孙富贵金榜题名。 他喜极而泣的场景至今想起来还恍若昨日,眨眼却是三年了。 平平正扒着马车窗口往外看,听到外面的人都在说什么“杏榜”。 他满脸好奇的询问卫辞: “爹爹,什么是杏榜?” 因为春闱放榜时正值春季,杏花盛开,所以春闱榜单也被称为“杏榜”。 就像乡试放榜时在十月,桂花盛开的时节,所以乡试榜单也叫“桂榜”一样。 卫辞耐心向平平和安安解释了一遍什么是杏榜。 平平听完卫辞的话仰着头眨巴着大眼睛道: “爹爹,那我将来也要中杏榜,奶奶说探花郎是长的好看又会读书的人,我将来要做探花郎!” 卫辞闻言轻笑: “好志气!那爹爹等你将来做探花郎。” 然后他又看向安安: “安安你呢,你想不想做探花郎?” 平平听到爹爹询问弟弟的话插嘴: “安安要是也想做探花郎那我们就比一比好了。” 安安却嫌弃的看了平平一眼: “我才不做探花郎!我要当状元,奶奶说状元才是第一名,我要做第一名!” 卫辞听着两人的对话忍不住失笑,这两个孩子倒是一个比一个敢想。 但他并不打击两人的想法,小孩子想法天马行空,有点志气不是坏事。 京城每年春闱放榜后总会莫名其妙流行点东西。 比如上一次春闱放榜后学子们就流行起了穿白衣。 今年也没例外,竟是流行起了头上插花,还是男子头上插花。 卫辞这两天出门无论是在宴会上还是大街上,都看到很多头戴鲜花的男人。 这让卫辞觉得有些辣眼,有些皮肤白皙身材清瘦,相貌文秀的男子头上插花也就罢了。 可一些身材强壮,皮肤黝黑的男人也跟着在头上戴花,看起来真是惨不忍睹,连鲜花都跟着不好看了。 官场上还有同僚调侃他长的好,戴起花来定比旁人更好看,因此起哄让他也戴花。 卫辞态度坚决的拒绝了,他的审美让他接受不了男子戴花的行为。 回到家中还特意在尔雅面前吐槽了一番,尔雅听到卫辞的吐槽却打趣说: “我倒也觉得你戴花的模样应该挺好看。” 卫辞刚要反驳他绝不戴花,却见王安突然猛的推开门闯了进来。 随着年龄的增长卫辞已经甚少见到王安如此不稳重的模样。 卫辞皱眉道: “王安,你都当爹的人了,怎得还如此莽撞? 什么事值得你如此急匆匆,不管不顾的闯进来?” 王安前两年已经成婚,他的妻子是他在外办事时结识的一个卖纸伞的女子。 两人第一次见面就颇有好感,接触几次后王安就大着胆子求亲了。 女方也没扭捏立刻就同意了,两人成婚时卫辞还送了二十两白银作为份子钱。 这些年王安在他身边办事一直很妥帖,卫辞觉得送钱最实用,索性多送点钱也算自己的心意。 王安这些年在卫辞身边做事本就存了不少钱。 这次成亲尔雅和卫辞又分别给了他一笔丰厚的赏赐。 拿着这些赏赐外加这些年他自己存的钱,他在京城买了间小院,也算在京中安家了。 安家后王安本想接王婶出卫府,以后就在自己家中享清福。 王婶的确年纪也大了,也到了退休的年纪了。 但王婶不愿意,这些年他在尔雅身边做事,又没有干什么重活。 如今卫家不缺下人,她更是清闲,每天的工作都是陪着尔雅说说话,端个茶倒个水的。 尔雅身边也习惯了她伺候,所以王婶觉得自己还身强力壮不想走。 直到王安的媳妇怀孕生子,王婶这才离开卫家去帮儿媳妇带孩子。 有了自己的家王安也开始挂心老婆孩子,不能时时待在卫辞身边做事了。 卫辞曾经答应过王安等他成家后就放了他的奴籍,不让他后代也做奴隶。 卫辞也不是说话不算话的人,因此已经放了王安的奴籍。 并想着他有了妻儿的王安已经不适合时时跟在他身边。 所以卫辞也在物色新的小厮人选接替王安。 他如今看好了卫家一个名叫进喜的小厮,人很机灵,办事也妥协。 进喜已经在逐渐接受王安的工作,至于王安卫辞打算把他安排进尔雅在京中的铺子做个掌柜。 如今王安已经不是日日都来卫家了,今天却突然闯进来实在是有些失礼。 王安却顾不上请罪,而是立刻把怀中的信掏了出来,神色紧张道: “老爷,程大人突然派人送了信来,还是加急的。” 卫辞闻言神色也跟着严肃起来,程佑安在两年前已经下放外地任知府。 有卫辞的帮忙加上他外祖父在朝中的人脉,程佑安去了富饶的巴蜀之地。 蜀道虽然艰难,可巴蜀之地气候温润,土壤肥沃。 加上都江堰等水利工程的加持,农业极其发达。 有“天府之国”的美誉,粮食产量稳定,能养活大量人口,是古代重要的粮仓。 此地还很容易建功,是攒资历再好不过的地方。 程佑安走后,两人书信联系,时间一向十分稳定。 如今程佑安却突然加急送信回京,想来必有什么大事。 卫辞立刻接过王安手中的书信,打开一目十行看完了。 但看完信后,卫辞的脸色不仅没能变好,反而脸色铁青起来。 他第一次愤怒到了失态的地步,情不自禁一巴掌拍到桌子上骂道: “混账!” 尔雅见状被吓了一跳,她的儿子她清楚,卫辞的养气功夫一向不错。 这些年官当下来,更是基本上已经到了喜怒不形于色的地步。 还甚少像今天这样气到破了功骂人。 尔雅看到卫辞这么生气也顾不上问他了。 直接把他手中的信一把夺了过来,细细看去。 在看完程佑安送来的信后,尔雅也忍不住脸色大变破口大骂道: “真是混蛋!佑安怎么摊上这种该天打雷劈的家人!” 程佑安送来的信并不算长,一共只说了一件事。 那就是他的父亲在徽州强抢民田,他同父异母的弟弟更是跟同窗起了冲突,把人打成了残疾。 此事苦主已经暗暗上京告御状了,等程有为察觉的时候,苦主已经走了二十多天了。 程有为生怕此事传到了朝堂,所以写信送到了巴蜀。 让程佑安出手按下此事,不要被御史爆出来,程佑安这才送信来京。 尔雅看完了信真是恨不能让雷把程家人直接劈死! 这种为非作歹,作恶多端,横行霸道德的人。 活着除了祸害人浪费粮食堂拖后腿就没有别的用处,还不如死了干净! 尔雅把目光看向脸色阴沉的卫辞,沉声问道: “此事可有解决的办法?” 卫辞却冷笑一声: “还能有什么办法?佑安的前程算是彻底完了!” 尔雅闻言坐在椅子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无论怎么说程佑安也是她的干儿子,跟她和卫岳一向亲近。 卫辞离京那两年是他几乎是隔三差五的来卫家陪她和卫岳说话。 就怕她们两人在家孤单,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也都想着他们。 第339章 噩耗 尔雅每次找他办点事,他更是万分上心,事事办的妥帖。 这么好的孩子,现如今却因为缺德的父亲要前程尽毁,这让尔雅如何忍心。 尔雅与卫辞沉默下来,王安在一旁看两人脸色不好更是不敢吭声。 良久尔雅才像卫辞刚刚一般,忍不住一巴掌拍到桌子上道: “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让那一家混蛋回青州!” 当初程佑安要外放,程有为坚持一定玩回青州才肯放程佑安走。 为了前途程佑安只好妥协,让程有为带着后娘和同父异母的弟弟回了青州。 尔雅早就知道这些人不会安生,还写信回京请荣家人帮忙看着。 以为如此便万无一失了,谁知程有为如此无法无天! 竟敢强抢民田,程佑安那个弟弟更是心狠手辣,小小年纪与同窗起冲突,就敢打断别人的腿! 发生了这种事,苦主偷偷上京来告御状了。 只要有御史得知此事告到朝中,那程佑安的前程算是彻底完了。 古代可没什么父母兄弟做的事,不能算在自己头上一说。 在古人看来,这世上之事断没有只跟着贼吃肉不跟着贼挨打的道理。 所以一家人同气连枝,好了跟着一起吃肉,坏了一起挨打。 再说了程佑安的父亲强抢民田,他弟弟嚣张跋扈,仗的还不是他的势。 如果事发,程佑安自然要跟着受牵连。 再说了,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一个官员连自己的家人亲族都管不好。 又有何脸立于朝堂治国平天下呢? 所以这次程佑安算是彻底完了,除非能在程家人迫害的苦主告御状之前拦住他们。 然后重金利诱,请他们不要再告程家人。 可是程有为那个蠢货之前那么多年的官也不知是怎么当的。 苦主偷偷上京告御状,走了二十多天他才发现不说。 发现后不快马加鞭往京中送信,请程佑安的好友出手。 反而舍近求远送信去巴蜀,巴蜀之地那么远,这一来一回之间要花费多少时间? 恐怕苦主早进京找好了御史,此时此刻御史在青州证据都该收集完了。 说不定这两天就会在朝堂弹劾此事,如今还正值春闱。 全天下一大半的举子都汇聚于此,卫辞都不敢想此事爆出来后程佑安的名声会差到何种地步。 等春闱结束这些举子把消息带回家乡以后。 全天下都会知道程家人强抢民田,把同窗打成残疾一事。 届时,这些事都会算在程佑安的头上。 卫辞都不敢去想,以后外人会怎么骂程佑安。 那可是强抢民田啊,靠种地吃饭的老百姓最听不得这种事。 简直比杀人还要可恶,更不要说程佑安的弟弟还把别人的腿打断了。 古代信息流通不便,很容易造成误差。 卫辞几乎已经猜到外人听说此事后,一定会把这两件事联系成一件事。 到时候外面传的就是程家人强抢民田,还把那家人的腿都打断了。 苦主求告无门,不得不拖着断腿,爬山涉水上京告御状。 到时候说不定连戏班子都会闻风而动,把此事变成戏曲唱段。 这剧情,一定比《红糖记》还好哭。 卫辞越想越愤怒,他与程佑安相识多年。 程佑安在他心中跟他亲兄弟也没什么区别。 眼见他仕途要被摧毁,卫辞却无能为力,没有一点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 等来日御史把此事告到朝堂,他甚至不能为他说一句话,这一刻卫辞十分难过。 但他知道难过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所以他一头扎进书房,疯狂翻看大周律法,想要看看能不能找出救程佑安的办法。 发生了这种事,他不求程佑安能彻底脱身,一点都不受影响。 他只想程佑安受的影响能轻些,可以贬官,但最好不要一贬到底,成为庶人。 哪怕让他去穷山恶水之地当个县令也好。 等过个十几二十年,世人渐渐忘了此事,起码他还能捞他。 卫辞将大周律法翻了一遍,然后又给季青云,章子敬,孙富贵传信,请他们到卫家一聚。 暮色四合,卫家书房内烛火摇曳,映着满室沉郁。 卫辞早就屏退了左右,因此亲手为座上三人斟上茶水。 雾气氤氲里,眉宇间的焦灼却散不去。 “诸位,” 他放下茶壶,眉头拧成个川字, “佑安的事,你们也知道了。” 三人到的第一时间,卫辞就把程佑安送来的书信给他们看了。 孙富贵眉头紧皱,心中厌恶极了程佑安家中拖后提的亲人,他压低声音道: “程兄远在巴蜀之地,家里却出了这等祸时! 他那父亲与弟弟真是太可恶了,要害惨了程兄!” 季青云也重重叹气: “不仅可恶,还愚蠢至极,发生了这种事不仅不第一时间送信来京,反而向远在巴蜀之地的佑安求救。 这一来一回耽误了多少时间,如今咱们就是想帮把手都不能了。” 章子敬脸色发白,他与程佑安和卫辞在江南书院时就关系最好。 如今一想到好友会因为此事连累断了前程,他就极其难过: “如今可还在春闱期间,若是被天下学子听说了此事,以后佑安还有何脸面见人啊! 且律法无情,佑安还是家中嫡长子,按律难逃连坐之嫌,弄不好……弄不好就要革职查办!” 季青云听闻此话攥紧茶盏: “荒唐!佑安在巴蜀之地官当的如鱼得水,可怎么就管不住家里人? 他那个爹,在京城时不是说卧病在床,下床都困难吗? 怎么一回青州,连强抢民田这种事都能干出来呢?” 孙富贵下意识替程佑安解释: “你又不是不知道佑安那个后娘有多难缠。 此事说不定是她干出来的,只是打着佑安父亲的名义。 否则佑安的父亲好歹也为官几十年,怎么会事发之后第一时间会送信去巴蜀而不送来京中告知我们?” 章子敬吐槽: “真是娶妻不贤毁三代!” 卫辞深知眼下不是骂程家人的时候,就是现在骂死他们也无济于事。 他眉头紧锁向几人分析此事: “佑安那个弟弟行凶时,佑安正在巴蜀之地。 且他父亲健在,弟弟还轮不到他这个异母兄长管教。 此事倒也能说道说道,并不是一点回旋之地都没有。 难就难在他父亲强抢民田,地契还记在他父亲名下。 他虽未沾手,俸禄却常寄回家中。 若被人咬住‘以俸禄资凶’‘治家不严’,可真是百口莫辩了。” 季青云到底是御史,这些年到处弹劾朝堂上的官员,对律法熟的不能再熟。 听完卫辞的分析,眨眼间他倒也有了点办法: “当务之急是拆断牵连,咱们趁如今还没事发,托人快马往青州送信。 请程家族长与族老出面,把佑安的弟弟逐出程氏一族。 如此一来,他那异母弟弟的所作所为就与佑安无关了。 再让程家族长出面,代替佑安的父亲休掉他那后娘。 并把强抢民田一事也推到他后娘身上,同时让程家人出面。 把强抢的民田还给苦主,并重金赔偿安抚。 如此一来佑安虽然依旧会受牵连,总能保住功名。 届时顶多贬官,过个十来年,等此事渐渐被世人遗忘,咱们在想办法拉他就是。” 这想法倒与卫辞不谋而合,不过卫辞是翻遍了律法书才有的想法,季青云却是眨眼间就想到了。 真不愧是天天在朝堂上参别人,靠嘴升官的人。 卫辞补充: “不仅如此,被佑安弟弟打断腿的苦主程家也要立刻重金赔偿。 还有佑安,我打算以他的名义上奏将此事奏到御前。 并让他自请贬官,也好堵住言官的嘴。 如此多管齐下,或许能让他只担个‘失察’之过,就是贬官也不会贬的太离谱。” 章子敬摇摇头: “若是眼下不是春闱时期,说不定会如此。 坏就坏在如今京中学子太多,就怕皇上为了杀鸡儆猴,从重严处。” 烛火噼啪爆了个灯花,映着四人凝重的脸。 卫辞端起茶盏,与众人轻轻一碰: “佑安与咱们同窗那么多年,踏入朝堂后又相互扶持。 咱们断不能让他因家人混账毁了前程。 大家连夜分头行事,务必在此事被御史爆出来前,将此事对佑安影响降到最低。” 窗外夜色渐浓,几人的低语伴着风穿过回廊,都透着一股与时间赛跑的急切。 此事越快越好,卫辞官位太高,一举一动都引人注意。 所以程佑安的事他不能亲自去办,季青云刚好还有探亲假没请,所以此事他去办最合适。 大周的官员每三年可请一次探亲假,这种假只要满足条件就很好请。 季青云又不是京中的人,他回家乡探亲刚好还路过青州,所以偷摸办此事最不惹人眼。 第二天一早季青云就请了探亲假,为了让上司快速批准,他还出血送了重礼。 因此季青云的探亲假当天请当天就批了。 得到批准后,季青云二话不说快马加鞭离开了京中。 卫辞好歹是青州人,程家人都认识他,以他如今的官位程家人更不敢得罪他。 所以他派了王安跟季青云一起上路,一是王安对青州熟悉,可以给季青云带路。 二也是有王安在,也代表了他的态度。 季青云让程家人做的事,程家人也更不敢犹豫。 季青云与王安两人一路快马加鞭,连夜赶路,丝毫不敢休息。 骑马大腿都磨破了也没在意,从京城到徽州,一个月多的路程硬是让他们十天赶到了。 一踏进徽州两人甚至顾不得梳洗,王安带着季青云悄无声息连夜上了程家族长的大门。 并将此事一五一十向程家族长说清了。 听完季青云和王安的来意,程家族长吓得脸色惨白。 这也纯属是程佑安的亲爹与后娘把消息捂的严。 对于程家人闯的祸连荣家人都不知,否则尔雅早收到消息了。 程家族长更是半点消息没听到,如今程家最出息唯一还在当官的只有程佑安。 程佑安可谓是程家人所有的指望,程氏族长半点不敢耽搁。 连夜请了程家所有族老一起开会,第二天一早就开了祠堂。 并叫人把卧病在床的程有为抬了过来。 程佑安的后娘与弟弟见状心惊肉跳,两人干了什么他们最清楚。 程有为倒是真的不知道,他身体不好,先不说以他混迹朝堂几十年,根本做不出这种没脑子的事。 就是他做的出他也没精力啊,还是被程家族长命人抬到祠堂,程有为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听完事情经过后程有为如遭雷击,他没想到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他已经背上了强抢民田的罪名。 苦主还已经上京告御状去了,皇上随时可能听到这个消息。 程有为心中着急,忽然猛地一顿,嘴角像是被无形的手扯向一边,面容也瞬间扭曲。 不等旁人反应,他喉间发出“嗬嗬”的怪响,像是有痰堵在喉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左手僵硬地往头顶抓去,指尖抽搐着蜷成一团,终是无力地垂下。 旁人见状惊呼,很快就发现程有为半边身子已经瘫软,脸颊涨得通红。 眼白翻起大半,只有眼珠还在无意识地乱转。 喉咙里的气音越来越微弱,额角青筋突突直跳,冷汗顺着鬓角瞬间浸透了衣领。 这是中风了??? 程佑安的后娘看到丈夫有了中风的迹象,连忙扑过去嚎啕大哭。 还大声喊叫着快去请郎中救人,程家族长却没让她作秀耽误时间。 他今天的主要目的是赶紧让程有为休妻,并把程佑安的异母弟弟逐出程家。 免得有一天京城那边事发,整个程家都要跟着两人受连累。 因此程家族长直接把程有为中风的事怪到了程佑安的后娘头上。 出言骂她,都是她与她的儿子仗着程家的势为非作歹才害得程有为中风。 程家族长甚至连大夫都没顾得上给程有为请。 直接就当众宣布替程有为休妻,并把程佑安的异母弟弟逐出程家。 从此以后程家家谱上就没这两个人了,他们二人往后是死是活都与程家无关。 至于两人仗着程家势犯下的恶事,更与程家无关,他们自行承担! 第340章 内卷 程家休妻的事办的又快又狠,一点情面都没留。 任由程佑安的后母章氏一哭二闹三上吊,程佑安的异母弟弟大喊大叫。 也没能阻止程氏族长坚决把两人逐出程家的心。 程家把章氏休了又把程佑安的异母弟弟逐出家谱后。 立刻就在青州将此事宣扬了出去,表示这两个人以后跟我们程家无关。 程有为名下强抢的民田程氏族长也立刻出面要还给苦主。 只不过苦主眼下不在青州,上京告御状去了。 不过这难不倒程族长,他到官府走了一趟。 把程有为名下抢来的民田重新登记到了苦主名下。 如此一来就算京中事发,程家人顶多也就是个失察之罪。 错都推到了章氏跟他的儿子身上,现在程家族长也做主把两人赶出了家族。 他们还愿意重金赔偿苦主,犯了错他们都及时改正了。 到时候皇上就是杀鸡儆猴要严惩,也不能罚的太狠。 再加上程佑安主动上奏承认罪名,并自请贬官。 想来就是御史也不能紧咬不放,否则朝中其他大臣也会有意见。 他们在朝为官,谁的家族没两个蛀虫呢。 程家人犯了错不假,但人家一经发现已经把罪魁祸首逐出了家族。 又愿意补偿苦主,程佑安也及时认了错。 都说过而能改,善莫大焉,人家都知错了,也改正了,总不能还把人逼死赎罪。 卫辞等人做了能做的一切,之后的一切只剩下等待。 毕竟卫辞接到程佑安的信时,对于苦主是谁。 如今已经到了京城何处,找何人做主,卫辞一概不知。 人家既然敢上京告御状,想来也是有点头绪和关系的。 走的又悄无声息,一路行迹藏的也很好。 程佑安不在青州,匆忙接到家中送的信,他对苦主的信息也不了解。 他再给卫辞写信,卫辞能得知的信息就更少了。 眼下他们已经明确不能在苦主身上做什么门道,只能以后尽量弥补。 好在卫辞等人的努力没有白费,苦主最终的确把此事告到了御史台的一个御史面前。 那御史做事也算极有章法,将此事的来龙去脉查的清清楚楚,连证据都准备的十分充足。 可惜就在他打算把此事捅到朝堂的前一天,卫辞先他一步用程佑安的名义在皇上面前递了认罪书。 将此事一五一十原原本本,不敢有丝毫隐瞒写在了认罪书上。 并把程家族长对章氏与异母弟弟的处置也写的清清楚楚。 加之程家愿意重金赔偿苦主,以及程佑安的自请贬官态度。 因此哪怕昌泰帝听闻有官员家眷竟敢强抢民田很是愤怒,他对这样的事深恶痛绝,觉得有损朝堂颜面。 但最终也没将程佑安革职,而是将程佑安贬到了宁古塔当县令。 宁古塔是环境极为恶劣的边陲之地,气候严寒、交通闭塞。 且多为流放犯人的场所,生存条件艰苦,远离政治、经济中心。 对于官员而言,被派往这类偏远苦寒之地任职,那基本上前途就止于此了。 卫辞没想到即使他们已经努力做了那么多事,最终皇上还是罚的如此重。 这主要也源于眼下时机实在不好,正是春闱放榜的时候。 此事在京中的举子中传的沸沸扬扬,要不是程佑安当初在京中时与京中小报关系不错。 京城小报也在里面插了一手,将此事原原本本报了出来。 让程佑安的名声没有坏到了极致,恐怕皇上会罚的更重。 眼下起码这个处罚结果出来后,京中的学子们有很大一部分人还是同情程佑安的。 大家都知道程佑安后母不贤,从小打压他。 眼下还趁程佑安在外地为官,父亲卧病在床不能动弹时。 打着程佑安父亲的名义为非作歹,无恶不作。 如今程家族人也及时站了出来,在事发后将章氏母子二人逐出了程家。 程佑安还受其连累,好好的四品知府,如今却被贬到苦寒无比的宁古塔当知县。 仔细琢磨,程佑安也是受不慈的后母牵连,现在还这么凄惨,大家都不好意思再骂他了。 如此一来,程佑安的名声总算没差到极致。 卫辞对此也算松了一口气,至于将来程佑安的前程,只能靠自己努力,将来爬的更高能捞他一把了。 想到此卫辞也觉得世事无常,想当初他跟程佑安交好的目的是看出来他出身富贵。 心中还打算跟他关系处好点,以后也能借力。 如今力没借着,净为他操心了,以后还要想办法拉拔他。 卫辞头一回在心中感叹,所以做人啊,有时候也不要太功利心。 感叹完之后,卫辞在心中又担忧起了程佑安。 宁古塔条件实在太艰苦,程佑安从小虽说父亲靠不住,后母心恶毒。 但有外祖父一家护着,他是没吃过什么大苦楚的。 如今要去宁古塔不知有多痛苦,卫辞连忙吩咐何琇莹准备些十分能御寒的上好的毛皮,以及防御冻伤的药材等物给程佑安送去。 另外他还花重金找了一个大夫,让大夫前往宁古塔守在程佑安身边,有个靠谱的大夫在,能让他少受不少罪。 卫辞满心想着此时此刻,程佑安一定满心愤慨。 从小他就没少受后母的磋磨,如今还因为后母和其所出的弟弟毁了大好前程。 程佑安一定又愤怒又无可奈何,一想到此卫辞就心中难过。 眼下他还不能陪在程佑安身边,甚至不能安慰他几句。 卫辞只能写了厚厚的信连带着准备的物资一起给程佑安送去。 与此同时,程佑安其实并没有卫辞想的那么难过。 贬官的旨意很快送到巴蜀,程佑安跪在地上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闻吏治之本,首在正己,次在治家。 尔原广汉府知府程佑安,身膺疆寄,受朕厚恩。 理应廉慎持躬,严束亲眷,以安黎庶。 岂料尔治家无方,纵庇族属,趁尔赴任在外,竟胆大包天。 勾结地方劣绅,强占百姓膏腴之田,致民怨沸腾,诉状盈阶。 所列罪状凿凿,皆由尔管教不严而起。 夫知府者,一府表率也,若身不能正,家不能齐,何以牧民?何以服众? 朕览奏震怒,尔之渎职失察,实难宽宥。 姑念尔往日尚有微劳,免其刑诛,现革去知府之职,贬往宁古塔任县令。 尔当于苦寒之地躬身自省,抚绥边民,痛改前非。 若再蹈覆辙,必加重惩,勿谓朕言之不预也。 钦此。 这封圣旨写的不可谓不严厉,若是别人接到定是又羞又愤又委屈。 可程佑安却是面色平静接了旨意,待送走天使后,他又收到了卫辞送来的物资和信。 看着好友在信中百般安慰劝导,甚至保待此事平息后会想办法,早日将他调离宁古塔这等穷山恶水之地。 程佑安忍不住笑了出来,人生能得一对他真诚相待的朋友,他还有何可怨的呢。 尤其是此事事发后虽说连累了他的官途。 但想到程家族长已经出手,休了那个女人。 并将那个女人生的儿子也赶出了程家家谱。 程佑安就觉得此事也没那么糟糕,正所谓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伏。 他官途受阻,却摆脱了他痛恨了那么多年却无可奈何的继母,怎么不算好事一件呢。 至于以后的前程,程佑安如今更是看的很通透了。 如今的他无脑相信他的好友卫辞,他知道卫辞以后的前途定是不可估量,登阁拜相也是迟早的事。 有卫辞在,他绝不会一辈子在宁古塔当县令的。 想到此程佑安回到书房,提笔给卫辞写了封信。 信的中心思想只有一个,兄弟,我好惨,你要快点捞我啊。 以前程佑安虽然嘴上说要卫辞罩,但实则内心并不是真想靠卫辞拉拔他的仕途,甚至行动上有点有意避嫌。 可现在他已经完全想通了,他有个厉害的兄弟是他的福分,他有啥好避嫌的。 卫辞愿意拉拔他,为他打算是看得起他,是他把当真兄弟,他再别扭就是真的不识趣了。 程佑安的信快马加鞭送回京中后,卫辞看到他信中把自己写的那么惨,心中越发不好受。 于是他往上爬的心思就浓厚了,事实证明,人真离不开鞭策。 有了程佑安这个等着他拉拔的人后,卫辞在官场的干劲更足了。 他夜以继日埋头苦干,导致江正卿看到卫辞就在心中嘀咕,我这还不到告老还乡的年龄。 卫侍郎你年纪轻轻做到三品大员升官已经够快了,总不能现在就觊觎我这尚书之位吧。 卫侍郎这年纪熬也能熬死我,这么拼是何苦呢? 江正卿也就是不知道“内卷”这个词,否则一定在心中封卫辞一个“卷王”,就没见过这么能卷的。 卫辞卷的在昌泰帝都快看不下去了,随着时间的流逝,如今昌泰帝早已坐稳了帝位。 因此如今早朝也被昌泰帝恢复到了先帝在时的情况,每月三次。 可看着卫辞这么能“卷”,昌泰帝都开始在心中嘀咕他是不是有些惫懒了。 时间一晃又是三年,平平安安已经到了上学的年纪。 尔雅与谢书蘅的关系没有白交,靠着封家的关系,她成功把平平安安送去了皇家书院。 皇家书院在京郊,每日上课又早,若是平平安安每日坐马车从卫家前往书院上课,那恐怕每日四五点就要起。 尔雅深知孩子若是睡眠不足很容易影响大脑发育。 因此主动提出要与卫岳一起,带着平平安安住到他们在皇家书院旁边的房子去。 如此一来也省的两个孩子为了上学每天早起来回奔波。 等到休沐的时候他们再带着两个孩子回家团聚即可。 何琇莹虽然舍不得离开两个孩子,但也不想孩子上学受罪。 思来想去只能同意了这个办法,卫辞更是忙着升官发财。 他每日忙着朝堂公务,本来就没有太多时间带孩子。 且他也相信母亲的教育方式,因此很放心的把平平安安给了父母带。 卫辞的内卷没有白费,他这些年的兢兢业业终于在昌泰帝面前刷够了好感。 昌泰帝虽然没有给他升官,但在吏部右侍郎告老还乡后。 把他平调去吏部当侍郎,和沈思之做同僚了。 虽说此次卫辞是平调,但吏部向来被视为六部之首。 这一地位源于其职权的核心性,吏部掌管全国官员的选拔、任免、考核、升降、调动等事务。 直接关系到官僚体系的运作,在古代官僚政治中,官员是行政体系的核心。 因此负责官员管理的吏部,其重要性自然凌驾于掌管财政的户部、礼仪祭祀的礼部、军事的兵部、司法的刑部、工程建设的工部之上。 从实际运作看,吏部尚书的地位也往往高于其他五部尚书,内阁首辅通常也是吏部尚书。 因此,无论是职权性质还是实际地位,吏部都被普遍认为是六部之首。 卫辞从刑部侍郎调为吏部侍郎,看起来是平调,但已经算是隐隐升职。 如今的他是真的简在帝心,位高权重,是朝堂上举足轻重的人物了。 且身在吏部,等再过两年,找个由头他也真能让程佑安的官职动一动了。 卫辞在官场高歌猛进时,尔雅在京郊带孩子很快也发现了她这两个孙子虽然一母同胞。 但无论性格还是智商,还真是一点都不一样。 平平是兄长,性格跳脱,他嘴甜脑子反应也快,无论情商还是智商都很高。 在读书一道的天赋很像他的父亲卫辞,但也正是因为他的聪明,他总能很快看透某些事,一点都不好忽悠。 比如幼时卫辞带他去农庄种地,威胁他不好好读书将来就让他一辈子种地。 平平不愿意种地,一开始读书的确十分上心,他又聪明,稍微一努力就进步奇快。 但很快他就看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他有个厉害的爹爹。 将来就算他读书一般,也不会沦落到去种地的。 明白这件事后,平平对待读书很快就没那么上心努力了。 尔雅看到平平就深刻明白,为什么有人说越是聪明的孩子越要费心教导,半点不能出差错。 因此尔雅因材施教,对平平是严加管教,不好有一丝懈怠。 相比平平来说,安安就省心多了,他不如平平嘴甜会哄人。 但小小年纪就很踏实努力,且善于思考。 第341章 兄弟 相比跳脱的平平,尔雅的性格自然更欣赏踏实的安安。 但不得不说平平在读书上的天赋是让老天爷喂饭吃的。 他不仅举一反三,还遗传了卫辞的好记忆。 平平记忆力虽说还算不上过目不忘,但也差不远了。 书本上的知识他最多看三遍就能牢牢记住。 加上他反应快,悟性高,很快就成了夫子心头又爱又恨的学生。 碍于卫辞在朝堂上越来越高的地位,一开始皇家书院的夫子在平平犯了错时,还心存顾忌,从轻处罚。 但尔雅深知越是聪明的学生越要严加管教。 在察觉到书院夫子的顾忌后,她立刻表态她们家的孩子身体瓷实。 只要孩子犯了错,随便夫子怎么处罚,她们家绝对没有任何异议。 对于平平的调皮犯错,尔雅并没有再去给他一遍一遍细心讲道理。 因为她发现聪明的孩子洞察力是很强的。 就像平平每次调皮捣蛋,他内心比谁都清楚自己错在了哪里,为何会被罚。 只是知道什么是错,和不去犯错根本不是一回事,而且有些事平平是有自己的逻辑的。 比如平平有一次受罚就是因为在课堂上嫌弃同窗太蠢。 平平智商很高,有很多知识他不用老师说自己就能悟个七七八八。 就是有些知识他一下没能看明白,课堂上夫子大概讲一遍他也能完全听懂,并进行举一反三。 但天才不是处处都有的,这个世上终究还是平凡人更多。 所以才发现同班的同窗愚钝不开窍,明明很简单的知识还会听了忘,忘了听。 平平便毫不客气的嘲笑对方蠢的像头驴。 这种行为实在太没有教养,夫子听到后毫不客气的打了平平十个手板。 等平平安安下学回来后尔雅得知了此事,彼时她还想尝试着跟平平讲道理。 告诉他这样是不对的,不应该嘲笑同窗蠢笨。 尺有所短,寸有所长,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长处和缺点。 一个善良有涵养的小朋友是不会嘲讽自己的同窗愚蠢,而是善于发现朋友的优点。 谁知平平听完尔雅的话,却振振有词道: “可刘子谦就是蠢的像头驴啊,祖母你不是教我和安安要做诚实的人吗? 我实话实说就是诚实啊,若是刘子谦因我说实话记恨我,那也是他心胸狭隘。” 尔雅听到这话差点气的仰倒,她不知一向嘴甜情商高的平平怎么入了学变的这么尖酸刻薄。 偏偏他还能言善辩,知道用尔雅曾经说过的话堵尔雅。 气急之下,尔雅只能狠狠揍了他一顿。 果然打完之后平平立刻懂事多了,哭喊着认了错。 尔雅问他错在何处,可知夫子为何要打他。 他一五一十说的比尔雅告诉他的还全面。 情急之下甚至把《论语》都搬了出来。 一丝不苟的背着“躬自厚而薄责于人,则远怨矣”。 说他应该对自己要求严格,对别人要求宽松,这样就可以避免别人的怨恨。 还说“君子成人之美,不成人之恶,小人反是”。 君子应成全别人的好事,而不是促成别人的坏事。 嘲笑他人蠢笨显然属于成人之恶,是君子所不为的。 尔雅听他大道理一套一套的,顿时更加气不打一处来。 合着你什么道理都懂,却偏偏在外惹是生非。 气急之下的尔雅忍不住又把平平揍了一顿。 平平最后被打怕了,最后老老实实说了他为什么当众嘲讽刘子谦。 原来刘子谦的父亲是四品少詹士,少詹士这个官职的主要工作就是辅佐太子。 参与对太子的教育、规谏,协助培养太子的品德和能力。 同时也管理东宫事务,涉及东宫的礼仪、文书、侍从等方面的管理,协调东宫各属官的工作。 只是皇上膝下虽然有好几个皇子,但登基至今却并未立储君。 刘子谦的父亲少詹士这个工作就十分的清闲。 这人一清闲就爱琢磨点事,刘子谦的父亲也不例外。 他思来想去投靠了陛下的长子瑞王,刘子谦父亲的亲妹妹,刘子谦的亲姑姑还进了瑞王府做侧妃。 背靠瑞王刘子谦在皇家书院也勉强算是皇亲国戚那一波。 他便横行无忌,经常欺负一下家世弱的同学。 平平在书院的一个朋友就被刘子谦欺负了。 平平是替朋友气不过,所以在抓住机会嘲讽他蠢的像头驴。 尔雅听完平平的话,也恢复了心平气和,她好好跟平平讲道理。 告诉他刘子谦欺负别的同学他可以告诉书院的夫子,请夫子出面责罚刘子谦。 而不是他替人出头,当众嘲讽刘子谦愚蠢。 但平平却说刘子谦颇有背景,夫子才不会为了家世不如刘子谦的同学去得罪背靠瑞王的刘子谦。 且刘子谦是以势压人,就算夫子替其他同学出头,责罚了他。 刘子谦也不能感同身受被他欺负的人是多么的羞辱委屈和憋屈。 他以智压人就是在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只有如此,刘子谦才会感受到什么叫羞辱委屈和憋屈,这叫一报还一报。 通过此事后尔雅就发现平平的歪理实在太多。 想用跟他讲道理的方法教育他根本行不通。 所以之后他再犯错,尔雅就不讲什么道理了。 而是先上一顿打,打疼了就长记性了。 打完了她再问前因后果,然后祖孙俩开始分析这件事平平哪里没做好,没做对,为何会被人抓住把柄。 真别说通过这样的教育方法,果不其然平平做事越来越滴水不漏。 一开始他是让夫子抓不住他一点错,到后来他都能让夫子根本发现不了他在此事插手了。 诚然平平不是个君子端方,人品正到发邪的孩子。 但考虑到平平将来的发展必是要踏入官场的。 尔雅在培养他时便觉得给这孩子立好不能侵犯的原则的和底线,其他地方他圆滑腹黑一些也没什么。 官场上是容不下太过正直的人的,平平是卫辞的嫡长子。 他是卫辞的接班人,身上背负着卫辞想要兴旺卫家的重任,腹黑一些也不是什么坏事。 相比起脑瓜子转的比车轮还快的平平,安安教起来省事多了。 安安是个专注力极高的孩子,尔雅从小就发现这孩子是个天生的科研人才。 他务实求真且执着,有一次尔雅带他出去玩。 正巧遇到大街上有杂耍艺人表演徒手油锅捞铜钱。 当时安安亲眼看到那杂耍艺人对着一口油花翻滚的大铁锅挽起袖子,一声吆喝便将手探了进去。 紧接着稳稳捞出枚铜钱,手却安然无恙。 他惊得瞪圆了眼睛,拉着尔雅的衣袖直晃道: “祖母!这人好厉害!油那么烫,他怎么不怕?他的手为什么没有受伤? 上次娘在厨房做饭,手背上只溅了一点油腥便烫的起水泡了呢。” 尔雅摸了摸安安的头,指着那口锅轻声向他解释: “你瞧那油底下,是不是隐隐有些透亮?” 安安闻言立刻凑近了去观察,果然见油层下似有水光晃动。 尔雅柔声告诉他: “这可不是全锅的油,你既然跟着你娘去过厨房。 那你记不记得家里烧菜时,油总漂在汤上? 油轻,醋重,艺人早就在锅底藏了醋,火一烧,底下的醋先开了,醋泡往上冒。 便把油带着翻涌,看着就像油滚得厉害。” 安安歪着头想了想,很快抓住了重点: “那醋开了不是也烫吗?” 尔雅摇了摇头告诉他: “醋的沸点低,醋开了也不算很烫,再加上艺人手快。 沾着点热醋便收回来,看着就像不怕烫一般。” 正说着,那艺人又表演了一回,安安盯着锅底看了半晌,忽然拍手道: “孙儿明白了!就像咱家用陶瓮存酒,上面总漂着层米糠。 看着满瓮是糠,底下其实是酒呢!” 尔雅点头笑道: “正是这个理。世间许多奇事,看着神乎其神。 细究起来,原是些寻常道理藏在里头。” 安安在尔雅的讲解下明白了此事的关窍。 但就算如此他也没有盲目信任,而是回家后让下人给他准备了铁锅,醋,和油。 然后亲自上手实验,在铁锅里的醋和油烧开后他硬是要亲自去感知一下。 在发现真的不怎么烫后,他也没有立刻罢休。 而是非要搞明白,为何醋的沸点比油低。 尔雅自是知道醋的沸点比油低,那是和它们的成分和分子结构有关。 醋的主要成分是水和醋酸,而油主要是脂肪酸甘油酯,属于有机物,分子结构更复杂、分子量更大。 水和醋酸分子间存在较强的氢键,分子间作用力相对较弱。 加热时更容易突破分子间束缚,达到沸腾,醋的沸点大约只有60-70c。 而油的分子间作用力更强,需要更高温度才能沸腾,一般食用油沸点多在200c以上。 简单说,构成醋的主要成分分子更容易被加热“激活”,所以沸点远低于油。 可这种事她压根和安安解释不清楚啊。 安安让下人在锅里同时煮醋和油,发现醋确实比油开的更快后。 他就更加想弄懂为什么看起来都像水,醋却比油更容易沸腾。 因为这是尔雅跟他解释不清楚,他就去做卫辞。 卫辞也没办法跟安安说什么分子,但他能忽悠。 于是卫辞一本正经的告诉安安道: ““醋者,多含水性,其性轻扬,如溪间细流。 稍遇薪火便蒸腾起泡,盖因水之性易动也。 油则不然,其质稠厚,性沉而滞,如釜中膏脂,非猛火久炙,难见翻腾。 譬如晨露轻曦,烈日未盛已消,而釜底之脂,非烈焰不能熔解。 此乃醋性易沸、油性难腾之故也。” 安安还是个小孩子,听完卫辞的话那是一头雾水。 完全搞不懂爹爹到底在说什么,他怎么一个字也听不懂。 卫辞见自己说完安安满脸懵懂,继续一脸严肃的说道: “你听不懂爹爹的话都是因为你学识不够。 因为学识不够,所以我就是告诉你为什么醋比油更容易开你也听不懂。 总的来说,你眼下最重要的就是好好读书。 等你知识积累的足够了,能听懂爹爹说的话了。 自然也就明白为什么醋比油更容易开了。” 卫辞的一番忽悠没有白费,安安虽然没听懂爹爹的话但并不妨碍他觉得爹爹说的好厉害。 从那以后他读书根本不用人催促,起早贪黑,勤奋的很。 他没有平平的好记忆,但他也不笨,且他还勤奋努力,因此安安的读书进度还平平还踏实。 安安还有平平没有的专注力,他做一件事可是长时间沉浸下去。 尔雅觉得若是安安生在现代,一定能做个科研人才。 皇家书院虽然都是顶级老师,但教育内容并没有大的创新。 顶多让孩子在学习儒家文化的同时加上了习武,致力培养文武双全的人才。 于是尔雅在发现安安的特点后,只能亲自上手,试着去教安安数学。 尔雅的数学知识一般,纯应试教育出来的孩子。 她又没有顶级的数学天赋,但用来教安安尔雅觉得足够了。 尔雅就这样过上了每天送孩子上学,下午接孩子放学,放学后还要辅导孩子作业的退休生活。 她年纪大了,对于生意的事没有从前那么用心,属于自己的时间也越发多了起来。 但尔雅也没有除了带孩子之外就闲着没事做。 如今的她除了每天固定写日记外,她还研究上了中医养生之道。 许是年纪越大越怕死,尔雅爱上了养生。 另外她还练起了古琴修身养性,琴是七弦琴,卫辞特意给她寻来的。 琴身木头上的纹路深如沟壑,倒像极了掌心的肌理。 尔雅如今已过知命之年,一双手再精心保养,因为常年做针线活,也微有薄茧。 尔雅向来是个有耐心的人,这点哪怕年纪大了也不曾变。 她从勾、挑、抹、剔的基础指法开始学起。 一开始学的很慢,但她不急,如今的她最不缺的便是时间。 偶尔她也会偷懒,学了几天不想学了。 卫岳还打趣她,都老了学这些东西干什么,不够为难自己的。 不过尔雅听了这些话也没改变想法,反而会很快又打起精神。 老了又如何?活到老,学到老。 第342章 中秋 尔雅学习古琴之路并不顺畅,人年纪大了无论记忆还是学习能力都远逊年轻的时候。 但每当她感觉到困难时,她都轻声对自己说: “不急。” 就像哄平平安安学习那样哄自己。 接着重新抬手,手腕放得更稳,指尖贴着弦滑过。 尔雅也不为难自己,练到指尖发麻她便停下来。 用温热的帕子裹住自己的手指,等缓过劲儿。 她还会看着窗外盛放的花儿喝一盏花茶。 时间就这么慢悠悠的过,从春日到秋日尔雅已经能独立弹一首《秋风辞》了。 她的琴音虽说算不上多么绝妙,可渐渐的她也弹出了些意外。 指尖落在弦上的那一刻,心头那些琐碎的烦忧,竟像被琴弦轻轻拨走了一般,随袅袅茶烟散了。 时间来到中秋,尔雅带着平平安安回家中过中秋。 中秋自古就是团圆的大日子,自从平平安安到皇家书院读书后,一家人就不能日日团聚了。 对于中秋何琇莹每次都十分重视,会特意在家中布置一番。 中秋的月色泼了满院,石桌上的月饼散发着甜香。 旁边还摆着蜜渍的葡萄,以及刚摘的脆梨。 何琇莹有两日没见儿子了,抱着平平安安不撒手,小声问着他们这几日都做了什么。 平平不习惯被何琇莹抱着不撒手,滑不溜手的从何琇莹怀中钻了出来。 然后跑到卫岳面前指着月亮道: “爷爷,你给我讲嫦娥奔月的故事。” 卫岳刚抿了两口酒,正品着回味就被平平缠上。 他只好放下酒杯,无奈道: “一家人就爷爷不会讲故事,你个小滑头偏要爷爷给你讲故事。” 平平“嘻嘻”笑了出来,他就要爷爷讲,爷爷讲错了他就能在一旁纠正了。 卫辞伸手给尔雅斟了一小杯酒,笑着道: “娘,这是去年酿的桂花酒,你也尝尝。” 尔雅不爱喝酒,但今日闹的气氛不错,她也跟着抿了一口桂花酒。 给尔雅倒酒的是卫辞,但等尔雅觉得桂花酒不错刚多喝了一口,卫辞又连忙叮嘱尔雅: “娘,酒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尝尝就行了,可千万不要多喝。” 尔雅没好气的看了卫辞一眼,她是那么没谱的人吗。 卫辞被母亲瞪了也不气,他想起之前母亲要学琴的事,又笑着起哄道: “对了,娘,你前阵子不是说要学琴吗? 儿子也不知你学的怎么样了,不如就趁今日中秋露一手呗。” 正被何琇莹抱着问东问西的安安闻言扭头看过来。 他伸手拍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尔雅说: “奶奶弹琴好听。” 尔雅本来听到卫辞起哄还有点生气,转头听到安安拍手夸她弹琴好听,心头却又暖起来。 卫辞命人抱来尔雅的琴,还在央求她: “娘你就露一手吧,让儿子也见识见识。” 卫岳想起这几日尔雅越发娴熟的技艺,也忍不住道: “你就弹一首,让儿子开开眼。” 听到爷孙三个都在起哄,尔雅也没再端着。 今日心情好,弹就弹呗,她还能怕丢人吗。 尔雅坐到廊下古琴前,指尖落在弦上,她打算弹一首应景的《良宵引》。 这首曲子篇幅短小,旋律清幽淡雅。 泛音如月光洒落,按音似晚风轻拂,勾勒出宁静安适的夜晚景象。 与中秋夜的静谧团圆氛围高度契合,很适合表达家人围坐、共度良宵的平和心境。 指尖落弦时,卫辞原本只是想哄母亲开心。 娘既然想学琴,那他自然大力支持,哪怕能让母亲打发时间也好。 今日让母亲当众抚琴也是想着无论娘亲练的如何,他都要夸出花来,逗得母亲开心。 可第一个泛音起,清越得像檐角滴落的月华,卫辞不由一怔。 再听下去,《良宵引》的调子缓缓铺展。 勾挑间虽带些初学者的谨慎,却稳当得很。 滑音转得柔,按音沉得匀,竟全然没有新手的滞涩,一听就知是用心练出来的。 平平早停了喧闹,支着下巴听得入神,葡萄汁沾在嘴角也忘了擦。 卫岳放下酒杯,目光落在她的背影上,眼角的笑纹里盛着月光。 一曲终了,余音在院里绕了绕,被风卷着,混进了葡萄叶的沙沙声里。 尔雅收回手,指尖有些发红,脸上却热烘烘的。 “娘。” 卫辞放下酒杯,声音里带着惊讶, “您这琴艺,竟精进至此了?” 尔雅擦了擦发红的指尖,笑了笑: “瞎练罢了,比不得正经学过的,何谈什么精进。” “哪里是瞎练。” 就连何琇莹也很惊讶,之前听说婆婆要学琴,她还以为是婆婆闲着没事做,想一出是一出。 没想到几个月过去,婆婆已经学的有模有样了。 何琇莹放下安安走近几步,语气里满是感慨: “儿媳原以为您不过是解闷,没成想您竟真下了这般功夫。 这指法,这调子,已经十分不错了。” 何琇莹在闺中时也是学过琴的,她的琴弹得得心应手,她能说不错就真的是不错。 卫辞眼神中满是感慨,他没想到母亲一边照顾平平安安,一边还能真把琴技学出名堂来。 想着母亲夜里还在灯下对着琴谱比划的模样,他喉间就有些发热: “您都这把年纪了,还肯从头学起一门新技艺,儿子……儿子真是佩服。” 尔雅被儿子说的有些不好意思,随口道: “不过是学着打发时间,平心静气的,哪值得你说这些。” “怎么不值得?” 卫辞眼里映着月色, “活到老,学到老,说起来容易,真做起来难。 您这股子劲头,比啥道理都教得人明白。” 平平跑过来,举着块月饼递到尔雅嘴边: “奶奶真厉害!明天还教我弹小星星好不好?” 尔雅笑着咬了口月饼,甜香漫在舌尖: “好,教你弹小星星。” 她看了看孙子笑眯眯的眼睛,儿子眼里的敬意。 又望了望天上的圆月,只觉得这秋夜的风都带着暖意。 安安也扑过来拉她的手: “奶奶弹得好听!像月亮在唱歌!” 尔雅被逗笑了,伸手拍了拍安安的头,反问他道: “月亮唱歌是什么声音?奶奶怎么没听说过?” 安安说不清月亮唱歌是什么感觉,他有时候晚上看星星看月亮。 都会听到很好听的声音,他觉得那种声音就是月亮在唱歌。 安安说不上来那是什么声音,皱着眉头思考该怎么说。 平平见状对安安道: “什么月亮唱歌,你应该说奶奶弹起琴来余音绕梁,珠落玉盘。” 安安却坚持道: “就是月亮唱歌。” 何琇莹看到婆婆弹一首曲子引得丈夫和儿子的赞美和高兴,忍不住也手痒了。 她站起身,裙裾扫过石凳边的桂花瓣,轻声道: “娘这一曲,倒让我也手痒了。” 她吩咐下人把她的琴也抱来,然后对着尔雅屈膝一笑道: “儿媳在闺中时也没少抚琴,最喜《秋江月》,不知可否与娘合奏一段?” 尔雅眼睛一亮,伸手让何琇莹过来: “原来你也喜欢《秋江月》,只是我练的倒一般,咱们娘俩一起试试。” 下人把何琇莹的琴抱来放到尔雅旁边, 何琇莹在琴前坐下。 指尖在弦上轻轻一点试了个音,清润如溪。 她看向尔雅,目光跃跃欲试道: “娘,咱们从‘月上东山’开始如何?” “好。”尔雅痛快应下,率先起了调。 两人同时拨弄起琴弦,像两股溪流汇到一处,慢慢融在了一起。 尔雅是新手,她的琴音有些生涩,不如何琇莹的琴音稳如老树盘根。 两种琴音泛音交错时,像两缕月光在院里相缠。 按音重落处,又似桂香叠着桂香,浓得化不开。 平平安安听着娘亲和祖母一起抚琴,小手跟着节拍在石桌上轻点。 卫辞端着酒杯,望着母亲与妻子并肩抚琴的身影忽然觉得这中秋的月色,比往年更亮了几分。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 尔雅拉住琇莹的手,眼里满是欢喜: “你琴技娴熟精湛,在娘家时一定没少练习,就是跟教我琴艺的师傅比也不差什么。” 何琇莹闻言脸颊微红,谦虚道: “娘你真是太抬举我了,儿媳的琴技哪能跟师傅相比。 娘学艺时间不长,能有如今的造诣才真是令人钦佩。” 卫岳听着婆媳俩互夸忍不住插话: “依我看你们婆媳俩弹得都好,刚刚合奏也默契,为了你们婆媳俩的琴声,咱们干一杯。” 桂树沙沙作响,像是在应和这琴音里的亲厚。卫辞也举杯笑道: “今日这中秋,倒成了咱们家的琴会了!该浮一大白!” 满院的笑声混着淡淡的琴音余韵,随月光漫过墙头在巷子里轻轻漾开。 卫辞许是来到古代做文人时间长了,酒喝到最后酒喝多了居然诗兴大发,在自家院里咏起了苏轼的水调歌头。 尔雅一开始也没觉得有什么,可等中秋过后没两天。 她发现京城百姓竟然都开始背起了水调歌头。 这首《水调歌头》像是长了翅膀,不知怎的从卫家传扬了出去。 普通百姓一开始不懂欣赏,只是听说这词是卫六元写的,便下意识觉得好,跟着背了起来。 后来被京中的一些学子听到,迅速在文人学子间传开。 有那记性好的,凭着零碎听来的句子拼凑完整,抄在纸上互相传看。 读到“把酒问青天”时拍案,念到“千里共婵娟”时动容。 很快朝中大臣也听闻了,黄首辅见了卫辞都笑道: “卫侍郎那首‘明月几时有’,老夫听小孙儿背了三遍,果然是妙绝。” 最后连皇帝都听到了这个消息,在御花园召见卫辞,随口提了句: “听说你中秋有佳作?” 卫辞这次是没想到这首词会传扬出去,他虽然脸皮厚,也不在意做个“文抄公”。 可现在他身居高位,根本不需要做“文抄公”增加自己的名声了。 中秋那天他只是喝的有点多,所以背了一首《水调歌头》。 谁能想到竟会被传扬出去,后来卫辞也查了。 是卫家下人听到这首词极好,后来买菜跟人吹嘘的时候传了出去。 如今连皇上都知道了,还说是佳作,卫辞一时都有些脸红了: “回皇上的话,微臣酒后胡言,难登大雅。” “胡言能有这般气象?” 昌泰帝笑道,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此句道尽世理,却不颓唐,反显通透。 古往今来,多少人困于‘圆满’二字,你却能勘破,实属难得。” 这话让卫辞脸更红了,这也不是他写的啊。 昌泰帝看到卫辞脸红觉得有些稀奇,没想到卫讼之还有这样脸皮薄的一面。 不过卫辞的这首《水调歌头》他读了觉得确实不错。 不愧是他们大周第一个六元及第的进士。 卫辞虽年轻,但在才华一道确是大周最出众的才子。 昌泰帝觉得让卫辞兼做太傅,以后教太子读书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思及此昌泰帝起身踱到卫辞面前: “朕知道你在吏部理事,条理分明,现下你又文才出众。 朕有意让你兼领太子太傅一职,你可愿意?” 此言一出卫辞懵了,太子太傅?可现下皇上根本没立储君啊。 难不成皇上心中已经有了储君人选?卫辞心脏怦怦直跳,接着他立刻叩首: “陛下!微臣虽忝为进士,却从未有过教导储君的经验,恐难当太傅重任。” 昌泰帝却上前亲自扶起卫辞: “经验皆是历练出来的,你既通经史,又明世理。 将来等朕立了储君,想必能教得他心怀天下。 如你词中所言,有那份‘共婵娟’的胸襟。” 说完昌泰帝 又拍了拍卫辞的肩: “吏部侍郎的实务,能让你知民生,太傅的职责,能让你传正道。 二者兼顾,于你于国,都是好事。怎么,你不愿担这份担子?” 卫辞望着皇帝信任的眼神,胸中热血翻涌,再次拜倒: “臣蒙陛下如此信任,敢不从命!定当竭尽所能,辅佐太子,不负陛下所托! 皇帝颔首笑道: “好!京中都说你是才子,往后,朕更希望你能做一个能教出帝王的良师。” 卫辞兼太子太傅的消息一出, 他那首《水调歌头》更加引人追捧。 一时间,京中纸贵。 书铺里抄录的《水调歌头》被抢购一空。 酒楼茶肆里,歌姬们弹着新谱的调子唱这首词。 连街头小儿都能哼上两句“但愿人长久”。 甚至同僚见了他,拱手称“卫大才”打趣他。 第343章 因由 同僚的追捧以及外界的赞美并未让卫辞得意忘形,迷失自己。 相反,对于此次骤然升官,他是心有顾忌和警惕的。 他深知这太子太傅一职来的十分蹊跷和突然。 朝堂上比他资历深,适合当太子太傅的官员多了去了。 可为何昌泰帝偏偏在这么多朝臣中选了自己? 昌泰帝连太子都还没立,为何先选了自己做太子太傅? 昌泰帝到底看中了他什么?不将这其中的道理搞清楚,卫辞心中不能安稳。 卫辞可不相信仅仅因为一首词,就能让昌泰帝选自己做太子太傅。 要知道太子太傅的核心职责就是教太子学习儒家经典、治国之道、礼仪规范等。 培养太子拥有帝王所需的品德和能力。 太子太傅的地位不可谓不高,一旦太子登基,太子太傅就是真正的帝师。 光是地位尊崇也就罢了,太子太傅还有一个令天下所有学子眼热的便利。 那就是可以光明正大把自己的派系思想传授给未来的天子。 自从汉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后,儒家文化成为了主流。 但儒家一派也不是密不可分的,自古大儒之间都是有自己的主张的。 比如着名的“程朱理学”和“陆王心学”。 每个派系都对自己的主张推崇备至,但大家也都知道。 想要自己一派名传天下成为正统,最好的办法莫过于得到帝王的认可和推崇。 而获得帝王认可和推崇的最好的办法又莫过于成为帝师。 作为帝王的老师,可以光明正大的把自己的主张和思想传给帝王。 所以太子太傅这个职位,从来都能让各派大儒争的你死我活。 当然了做了太子太傅以后天然也就成了太子一党,哪怕太子是个蠢货也只能认了。 卫辞在此之前从来没想过做太子太傅,倒不是说他不够格。 而是以他的背景根本抢不过那些世家大族出身的官员。 谁又曾想昌泰帝会如此突然,还没立储君先把他这个太子太傅定下了呢。 可卫辞想不通,他到底有什么值得昌泰帝看好他做太子太傅呢。 卫辞将自己关在书房逐一分析自己的优势与劣势。 要论他跟朝堂上的那些老狐狸相比有什么优势,那首先就是年轻。 朝堂之上跟他同级的官员大多都是胡子一大把,头发都花白了。 还不到不惑之年的卫辞混迹其中,那真是鹤立鸡群的年轻。 但只论年轻在朝中他也不是独一份的。 现任光禄寺卿和通政使司通政使都出身世家大族。 背靠家族他们三年一升,如今也是从三品的大员。 因此他们不仅年轻,还比卫辞背景深厚呢。 卫辞在白纸上划掉“年轻”这个选项。 除了年轻他出身寒微应该也算一个优点。 出身寒微就意味着可依靠的背景少,不像世家出身的子弟底气足。 只能仅仅追随圣上,所以他在昌泰帝心中会比世家子弟更好掌控。 另外他的才华还足以令天下学子折服。 卫辞本就是六元及第,都说文无第一。 可若让天下学子一定要选出一个文坛领袖出来。 那大周第一位也是唯一一位六元及第的进士卫辞,定会是最能让人信服的选择。 一个年轻资历浅,又出身寒微,才气纵横的太子太傅,配什么样的太子最合适? 想来这个太子的一定十分年幼,且有背景深厚的母族,却毫无文官基础。 只有这样,昌泰帝才需要给他选一个有名气却无背景,且年轻资历浅的太傅。 想通这点后,卫辞立刻就明白了昌泰帝心中的储君人选。 他将目光看向了年仅七岁的六皇子。 昌泰帝膝下有八位皇子,中宫皇后无子,只有两个公主。 所以八位皇子都是庶出,从名分上来说所有皇子继承大统的资格都是一样的。 大皇子虽然占了个长,可他出身太低,他的母亲只是给昌泰帝通人事的宫女。 在大户人家这种情况叫通房丫鬟,她也是好运怀了皇子,这才能有个名分。 有了这种前提,纵使大皇子占了长子的名分也很难尊贵起来。 另外大皇子,二皇子和三皇子均已成年。 最近昌泰帝已经命礼部呈上朝中官员适龄女儿的信息,准备给他们选妃了。 朝中甚至隐隐有传言,等三位皇子大婚后,陛下就会选定储君人选。 尤其是卫辞被册为太子太傅的消息出来后。 朝中更是深信不疑未来的储君会在三位皇子中选出。 可现下卫辞却觉得昌泰帝不会选这三位皇子做储君。 因为三位皇子背景都很一般,若是昌泰帝有心选他们三人其中之一做储君。 又给储君选了自己这么个毫无背景的太傅,那不是等着其他皇子把储君拉下马吗? 若是昌泰帝跟自己的儿子没愁,不是打着整死储君的态度去立的储君。 那昌泰帝心中的储君八成就是年仅七岁的六皇子。 六皇子的生母荣妃乃是大周开国元勋冠勇侯的曾孙女,也是现任冠勇侯嫡亲的妹妹。 说起冠勇侯一家,那也真是整个京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存在。 原因很简单,冠勇侯一家全都是赫赫有名的大老粗。 包括已入宫的荣妃都有一身好武艺,却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顺畅。 初代冠勇侯就是草莽出身,至死都不会写自己的名字。 但在战场上确是名副其实的勇冠三军,悍不畏死。 为大周开国立下汗马功劳,被大周开国皇帝亲自封为冠勇侯,世袭罔替。 许是初代冠勇侯的基因实在太过强悍,以至于到了现在冠勇侯府都是一群大老粗。 让他们习武打仗,个个都是万中无一的好手。 可若让他们拿起笔写字,那简直就是要他们的命。 冠勇侯府除了目不识丁外,还有一个武人特有的性格,那就是看不起文人。 又或者说他们总觉得文人看不起他们。 因此每次冠勇侯携家小回京述职,御史台参奏冠勇侯的折子都是本本不重样,还能摞的老高了。 朝堂上跟冠勇侯吵过架打过架的文官,双手双脚加一起都数不过来。 冠勇侯一家在文人中的名声更是差到了极致。 卫辞几乎都能想象到,若是昌泰帝要封有冠勇侯府血脉的六皇子做储君。 那朝中大臣能闹成啥样,估计连死柬的都有。 文官们宁愿选宫女生的大皇子做储君,都不乐意看六皇子当太子。 一想到群臣激烈反对的景象,卫辞都忍不住头疼。 若是他的猜想成真,那届时他该做出什么反应呢? 卫辞越想越烦心,最后索性将此事丢在一边,左右他想的也不一定就是对的。 但卫辞没想到很快就有人来证实了他的猜想,而此人正是现任冠勇侯。 就在卫辞的《水调歌头》传遍大街小巷,他的名声更胜往昔时。 现任冠勇侯再次奉诏回京述职,这本来也不关他的事。 他跟冠勇侯又不熟,两人在此之前连面都没见过。 可冠勇侯回京第二天下朝后却主动拦住了卫辞。 彼时正是下朝的时候,许多大臣看到冠勇侯拦下卫辞都露出了同情之色。 谁不知道这位爷最厌烦文官,一言不合跟文官打起来也不是稀奇事。 关键是冠勇侯天生神力,最是骁勇不过,整日与书本打交道的文官哪里是他的对手。 冠勇侯拦下卫辞后似笑非笑的看着他,率先开口道: “这不是卫大人么?本侯在边关时就听过卫大人的名声,一直没缘得见。” 冠勇侯粗嘎的嗓音像磨刀石蹭过木桩。 这位六皇子的亲舅舅刚从边关回京,他的官服是簇新的,但穿的很不爱惜。 就这么一会功夫,不知怎得弄上那么多皱褶。 卫辞拱手行礼: “赵侯爷哪里的话,” 他声音平缓,像山涧里不疾不徐的流水, “边关苦寒,侯爷镇守疆土,才是真正让人敬佩的。 卫某不过在朝中舞文弄墨,算不得什么名声。” 说话间卫辞的目光还情不自禁落在对方露在靴筒外的一截腿毛上。 听说这位侯爷在军中从不穿衬裤,说束着碍事。 赵猛咧嘴笑,露出两排被烟草熏得发黄的牙。 他伸手在自己满是褶皱的衣襟上蹭了蹭,像是想掸掉不存在的灰尘: “卫大人如今可是皇上跟前的红人了,不像我们这些粗人,只会在沙场上滚。” 他故意把“滚”字咬得很重,靴底在石板上碾出几道泥痕。 卫辞见状情不自禁皱眉,说好的御前不能失仪呢,皇上对这位冠勇侯倒是颇能忍。 卫辞不动声色往后退了两步,与这位侯爷拉开了距离: “侯爷镇守北疆,护国安邦,乃是大功。” “功?” 赵猛往地上啐了口唾沫,作为能在战场上杀个来回的猛人,他看上去粗糙。 实则心细起来谁都比不上,又如何没察觉到卫辞悄无声息的后退。 赵猛心中鄙夷卫辞又是一个酸儒,说话也开始阴阳怪气: “比得上卫大人笔下千军万马?听说卫大人写首诗词都能让陛下龙颜大悦,直接封你做了太子太傅。 我这砍了十年蛮子脑袋,也只换得陛下一句‘知道了’。” 他突然凑近,身上的汗味混着马臊气扑面而来, “不过卫大人以后教太子读书,不会只教些让人听不懂的之乎者也吧。 依本侯看,倒不如教几招拳脚功夫实在。” 看到冠勇侯突然凑近卫辞,路过几位文官吓得缩了缩脖子。 这位侯爷之前在宫宴上跟礼部尚书吵架,当场掀了桌子,谁都知道他最恨文官酸腐。 他今天不会大庭广众又要把卫大人打一顿吧??? 卫辞身姿巍然不动,并未被冠勇侯突如其来的靠近吓到。 他的目光反而放到了对方腰间悬挂的虎头令牌上。 那是陛下赐的,凭此可带刀直入禁宫。 赵猛看自己没吓到卫辞有些不高兴,没想到这位卫腐儒还挺沉得住气。 比朝堂上那些胡子一大把的酸儒倒是略微强一些。 卫辞指尖在玉笏上轻轻叩了叩: “太子读书,是为明事理、辨是非,学习治国之策,拳脚之事自有侍卫教导。” “明事理?” 赵猛又突然提高了嗓门,一惊一乍的吓人一跳, “当年若不是我提着刀把北狄人砍回漠北,卫大人哪有闲情在书房里明事理?” 他突然压低声音,粗粝的手指戳了戳卫辞的官袍, “说起来,卫大人这袍子料子真好,得值多少匹战马?” 卫辞再次后退半步,避开对方的触碰: “侯爷说笑了,官服乃朝廷所制,不敢论价。” “我可没说笑。” 赵猛笑起来,笑声像破锣, “听说卫大人写的诗能换黄金? 改天我送几副北狄人的骨头架子给您,您给我写首诗,让我也沾沾文气,如何?” 远处传来太监的唱喏声,说陛下要在御花园见卫辞。 赵猛这才收了笑,往旁边让了让,却故意伸出腿,想要绊倒卫辞。 卫辞直视前方,目不斜视,在与冠勇侯擦肩而过时,直接跨过了他伸出的腿。 “卫大人慢走。” 冠勇侯抱臂站在原地,看着卫辞的背影,突然扬声喊道。 那粗嘎的嗓音撞在朱红宫墙上,又弹回来,惊得檐角几只灰鸽扑棱棱飞起来。 卫辞的脚步没有一丝停顿,也没有没有回头。 青石板上,他的鞋印浅而规整,与赵猛那串带着泥点的沉重足迹并排着,像两条永远不会相交的路。 赵猛望着他的背影啐了一口,旁边的亲卫低声道: “侯爷,何必跟个文官置气?” “置气?” 赵猛冷笑, “我是怕他把六皇子教成个只会掉眼泪的软蛋! 哼,真当读几句书就能治天下? 等北境再起战事,他们这些酸儒的笔是能挡箭,还能能护城! 还不是要靠我们这些大老粗拿命去拼! 结果这群天天在京城享清福的酸儒却反过来看不起我们,真他娘的没天理! 走着瞧,迟早让那群酸儒知道,这天下不是靠笔杆子撑起来的!” 风卷着他的话往远处去,却连卫辞袍角的一角都没吹动。 第344章 君臣 冠勇侯赵猛与卫辞的对话在卫辞还没到御花园的时候,就已经一字不差的传到了昌泰帝耳中。 昌泰帝听小太监绘声绘色的演完了两人的对话及神态,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他挥手示意小太监退下,等卫辞到御花园时昌泰帝正在池边喂鱼。 池边的垂柳垂到水面,搅碎了满池天光。 昌泰帝穿着件月白常服,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间串着的蜜蜡佛珠,他有一下没一下的往水里撒着鱼食。 红锦鲤涌过来抢食,尾鳍拍得水花溅在他的云纹靴上,他却浑然不觉,反倒看得入神。 “臣卫辞,参见陛下。” 卫辞在三步外躬身行礼,袍角扫过池边的青苔,带起几星湿痕。 昌泰帝没回头,手里的木勺又舀了半勺鱼食: “起来吧。” 待卫辞起身昌泰帝忽然轻笑出声,指尖点着水面, “你看这些鱼,红的总抢在最前面,白的却总躲在后面。 可最后活的最久的,也往往是那些白的。” 卫辞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见几条银白锦鲤总在残荷底游弋。 等红锦鲤抢得差不多了,才慢悠悠游出来啄食沉底的碎粒。 “陛下圣明,万物皆有生存之道。” “生存之道?” 昌泰帝直起身,将木勺递给旁边侍立的太监,接过帕子擦了擦手, “朕听说你刚刚见到了冠勇侯,感想如何?” 卫辞垂眸回答: “侯爷快人快语,是个直爽之人。” 昌泰帝闻言笑了笑,将擦过手的帕子丢回太监捧着的银盘里,帕子上绣着的金龙在晨光里泛着浅光。 他缓步走到池边的垂柳下,伸手折了截带着露水的枝条,指尖被冰凉的水珠沁得微颤。 “直爽?” 昌泰帝把玩着那截柳枝,叶片上的露水顺着他的指缝滴落在青石板上,洇出小小的湿痕, “赵猛在北疆杀了十年敌,刀上的血能淬出三尺寒,他的直爽,是带着刀尖子的。” 卫辞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了蜷,低声道: “侯爷镇守边疆,性情难免刚猛,亦是忠勇之相。” “忠勇是真,” 昌泰帝忽然将柳枝扔进池里,惊得锦鲤四散游开, “可他眼里的刀子不光对着北狄人。 方才在角门,他是不是又跟你说,笔墨不如刀刃?” 卫辞的睫毛颤了颤,一时不知昌泰帝究竟要要自己对冠勇侯什么态度,只能斟酌着道: “侯爷是武人心思…” 不等他把话说完昌泰帝就低笑一声打断了他的话。 只是那笑声里多少裹着些无奈: “他十二岁就跟着他爹上了战场,见惯了人头落地。 哪里懂案头那些策论里藏着的江山?” 昌泰帝忽然抬手,指腹轻轻碰了碰卫辞的袖口。 那里绣着枝暗纹兰草,是江南织造局的手艺, “但你要懂他。” 卫辞抬头时,正撞见皇帝眼底沉下去的光。 “赵猛是六皇子的亲舅舅,往后你们少不了要打交道。 你这个太子太傅不光要教太子念书,还得学着把这些带刺的忠勇,捋顺了。” 池边的风忽然紧了些,吹得柳丝抽打在汉白玉栏杆上,发出沙沙的响。 昌泰帝这话几乎就是在明着告诉卫辞,他心中的储君人选就是六皇子。 这事想来冠勇侯也是知道的,所以今天他才沉不住气来找自己。 尽管冠勇侯再看不起文人,以后他们也都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臣明白。” 卫辞躬身垂眸,不敢再看昌泰帝。 昌泰帝望着水面,又道: “赵猛昨日递了折子,说要给六皇子请个武师,教骑射。” 他顿了顿,侧过脸看卫辞, “朕已经准了。” 这哪里是在说皇子的功课,分明是在掂量文与武的秤星。 卫辞闻言面上不显,大脑却转动到了极致。 今天观昌泰帝的一言一行可以看出,他心中还是十分信任冠勇侯。 不管冠勇侯手下可有近二十万大军,昌泰帝若是不信任他,也不可能让赵家一直掌兵。 甚至还有意册有赵家血脉的六皇子为储君。 卫辞前世看历史,总下意识觉得飞鸟尽,良弓藏。 好像手握重兵的将军基本上都没啥好下场一般。 但事实是大军总要有人统领,一国之君根本不可能闲着没事就去疑心镇守边疆的元帅有异心。 且领兵的将军就是再有威望也不可能轻而易举的造反。 毕竟几十万大军的粮草可不是闹着玩的。 只要朝廷还掌握着几十大军的军需,那大军就不敢乱动,否则难道要几十万大军挨着饿造反吗。 士兵也不是傻的,吃不饱,又没有军饷,谁跟你干掉脑袋的事,主帅再有威望也不行。 除非这个元帅自恃功高对君王不敬。 否则皇上只要脑子没问题,根本不可能闲着没事整日想着换守将。 但像赵家这样几代都镇守边疆,还深的帝王信任的也属实是难得。 且赵猛还不是一般的得帝王信任,皇上甚至愿意立尚且年幼却有赵家血脉的六皇子为储君。 这个赵猛看上去是个大大咧咧的大老粗。 但能让昌泰帝信任至此,甚至主动敲打自己以后要跟冠勇侯配合。 卫辞情不自禁开始怀疑,赵猛真如他表现出来的那么简单粗暴吗? “去吧。” 昌泰帝挥了挥手,打断卫辞心中不断冒头的各种思绪。 他重新弯腰去够太监手里的鱼食罐,补了一句: “让御膳房给你备份点心,听说你昨天在值房啃干饼子,仔细伤了胃。” 卫辞闻言再次为昌泰帝的消息灵通感到惊讶。 居然连他昨天啃了两个饼子都知道。 他昨日在值房核对底下报上来的案子,确实只啃了两块干饼子。 可问题是昨天他啃饼子时在房间里,周围并无人啊。 也不知道昌泰帝从哪得来的消息。 不管心中再惊讶,卫辞面上确实十分感动,眼眶微微发热,忙躬身下去: “陛下圣明,竟连臣这等微末之事都记挂着……” 他声音里还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仿佛真的感动的无以复加, “臣不过是分内之事,不敢劳动陛下挂怀。” 他直起身时眼角的红还未褪尽,望见皇帝正用木勺轻轻拨弄着鱼食罐。 罐子里的碎米混着虾仁,是锦鲤最爱的吃食。 昌泰帝没抬头,只慢悠悠道: “你胃不好,是在静江任知府时落下的病根吧。 案子什么时候核对都不迟,你若是把自个儿熬出个好歹,以后谁来教太子读《资治通鉴》?” 这话里的责备裹着温煦,像冬日里透过窗纸的阳光。 “臣……” 他喉头动了动,几乎哽咽着道: “谢陛下体恤。” 昌泰帝笑着扬手撒了把鱼食,再一次道: “去吧,点心让小厨房送到你值房去。” 卫辞躬身告退时,听见身后鱼群抢食的水声。 待他退出了御花园,一路上都在回忆今天赵猛跟自己说话的神色。 看到昌泰帝对赵猛信任后,卫辞怀疑也许赵猛对文人这么厌恶也许有特意表现出来的一部分。 自古以来,文臣武将不和都是常事。 但这其中又何尝没有底下的文臣武将演给帝王看的意思呢。 若是有一天文臣武将摒弃前嫌,相处和睦,恐怕第一个着急的就是君王。 赵猛呢?他处处表现出厌恶文臣的模样。 甚至常常殴打辱骂文臣,真的没有在表演给昌泰帝看的意思吗。 还有昌泰帝他看起来十分的信任冠勇侯府,还要立六皇子做储君。 可偏偏选自己做太子太傅,又何尝不是看重自己背景浅薄呢。 若是昌泰帝真的希望六皇子坐上储君之位后稳如磐石。 那为何不给他选一个世家大族出身,资历深厚的太子太傅呢。 如此一来六皇子身后武有冠勇侯,文有太子太傅,别人就想动他都难。 昌泰帝却偏偏选了自己,想来也是留有余地的。 如此一来等六皇子被册为储君后,他不知要花多少心思才能保六皇子成功登基。 这一刻,他心中倒真的开始隐隐期盼昌泰帝若是个短命的也不错。 自己作为太子太傅将来是肯定会跟太子深度绑定的。 若是昌泰帝跟乾隆一样能活,到晚年又开始疯狂作妖,那非把整个卫家给作死不可。 昌泰帝很快在朝堂之上宣布了要册封六皇子为储君一事。 果不其然,消息一出群臣反对,就连黄首辅和沈思之都眉头紧皱,满眼不赞同。 话音落地的瞬间,卫辞听到许多大臣下意识道: “这如何能行!” 礼部尚书年过古稀的身子猛地一颤,手里的象牙笏板险些脱手。 他踉跄着出列,苍老的声音劈得像被寒风撕裂的布帛: “陛下三思!大皇子,二皇子,三皇子均已加冠。 且三位皇子皆是品行高洁,龙章凤姿,入孝出悌。 陛下怎可越过三位已加冠的皇子,立六皇子为储君呢? 六皇子年仅七岁,尚在总角之年,又如何担的起储君之重?” 礼部尚书声嘶力竭,一副陛下若立六皇子为储君,我就一头撞死在这大殿上的模样。 礼部尚书如此坚决的反对六皇子当太子倒也不是跟六皇子有仇,所以见不得他好。 主要是他之前曾跟六皇子的亲舅舅冠勇侯一言不合争执起来。 结果冠勇侯毫不客气打掉了他一颗牙,让礼部尚书丢尽了脸面。 眼下他如何能眼睁睁看着有些赵家血脉的六皇子坐上储君之位,那赵猛还不更加嚣张! 他话音刚落,礼部侍郎紧随其后出列: “魏大人所言极是!储君乃国本,关乎江山社稷。 六皇子连《论语》都未能通读,若立为太子恐遭天下非议。” 群臣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瞬间炸开了锅。 有捶胸顿足痛陈祖制的,有援引前朝废长立幼招致祸乱的。 更有甚者直接伏在地上叩首,额头撞得金砖砰砰作响,血色顺着沟壑般的皱纹蜿蜒而下。 由此可见,冠勇侯把文臣得罪的有多狠。 以前在朝堂上昌泰帝每每有什么政策,就算有臣子反对,黄首辅等人也会站出来替昌泰帝说话。 这次就连黄首辅和沈思之都默不作声,显然两人也不认同六皇子做储君。 昌泰帝坐在龙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雕刻的饕餮纹。 他看着阶下这群激动的捶胸顿足,恨不能死柬的臣子,眼底翻涌着无人能懂的疲惫。 大皇子生母卑贱,他本人还刚愎自用,听不得劝。 二皇子精于算计却无容人之量,三皇子看似温和实则懦弱。 他这三个已经成年的儿子哪一个也担不起储君重任。 四皇子和五皇子一个荒唐,一个好玩,两人还臭味相投,凑在一起没有他们不敢做的事,更是靠不住。 唯有那个总爱抱着自己腿,奶声奶气喊“父皇”的小六。 虽还年幼,但天资聪颖,智勇双全,难得是还有些仁心。 昌泰帝也是观察了许久,才下决心立年幼的六皇子为太子。 好在六皇子还有冠勇侯赵猛这个亲舅舅。 眼看文臣激烈反对立六皇子为储君,冠勇侯赵猛如何能忍,当即站出来指着礼部尚书的鼻子骂道: “放你娘的狗屁!六皇子怎么就担不起太子的重任了!” 他瞪着礼部尚书,络腮胡里喷着唾沫星子: “老东西读傻了?六皇子上月把炭火全挪给守城的弟兄,这份心不比你那几本破书金贵! 大皇子克扣军饷养私兵,二皇子放贷盘剥百姓,你瞎了眼看不见?” “你粗鲁!” 礼部尚书气的浑身发抖,指着秦猛的鼻子引用《礼记》, “‘立嫡以长不以贤,此乃周公所定!六皇子年幼,如何能登储位?” 赵猛才听不懂礼部尚书在说什么,他是武人,说不上什么典故,吵架也只会骂脏话。 跟文臣吵起架来,声音虽高,却不占什么理。 就在这时,卫辞却察觉到昌泰帝轻飘飘看了他一眼。 他顿时心领神会,昌泰帝又是封自己为太子太傅,又是向他提前透露储君人选。 可不是因为闲的没事干,而是让他在关键时刻出力的。 说不准当初昌泰帝之所以选他做这个太子太傅,也有他嘴皮子溜的缘故。 第345章 立储 思及此,卫辞只能认命的站出来替赵猛吵架,他沉声道: “魏尚书既然知道立嫡以长不以贤,那也该知道下一句是立子以贵不以长。 六皇子的生母荣妃出身冠勇侯府,可比大皇子二皇子和三皇子的生母出身高贵多了,如何不能做储君? 再者六皇子如今虽年幼,但将来总有成年加冠的一天。 陛下春秋鼎盛,有足够时日栽培太子。 六皇子天资聪颖,又得荣妃教导,心存仁善。 如今有陛下亲自垂范,再辅以朝臣悉心辅佐。 待他年长,定能通晓治国之道,明辨是非曲直。 倒是魏尚书只说六皇子年幼,却丝毫不提陛下年富力强。 不知是何居心,难不成是觉得陛下会短寿?” 卫辞此言一出,礼部尚书惊得冷汗都出来,他厉声道: “卫辞你满口胡言,血口喷人! 陛下,老臣一心为国,却让人如此污蔑! 老臣…老臣…老臣这就一头撞死在大殿上,也免遭奸人诬陷!” 说完他就一副要撞柱的模样,旁边的臣子立刻都上前阻拦。 朝堂上之上,一时比菜市口还乱! 唯有卫辞淡定的看着礼部尚书,还在旁边悠悠补刀道: “魏尚书大人这是在学比干挖心,还是要仿屈原投江? 只是比干遇的是商纣,屈原逢的是楚怀王。 魏尚书此刻对着圣明的陛下死谏,传出去怕是要被天下人笑。 笑您分不清忠直与沽名,笑您拿性命换个‘直臣’虚名。 却让六皇子刚要立储就沾了血光,反倒落个‘克臣’的污名。” 卫辞的嘴实在太损,礼部尚书闻听此言气的一口气喘不上来,指着卫辞的鼻子道: “你…你…” 眼看他就要翻白眼,拦住他的几位臣子连忙给他顺气。 其他臣子也听不下去了,没好气对卫辞道: “卫大人,您就少说两句吧!” 卫辞才不能少说,自从他踏入朝堂的那一天起,他就比谁都清楚。 在这个金銮殿上,他需要讨好的只有一人,那就是高居上首的昌泰帝。 卫辞向昌泰帝躬身行礼,接着他高声一字一句道: “陛下,诸位大人只论年纪,却忘了储君最需的是仁心。 上月京畿大旱,六皇子将自己的月例悉数捐给粥棚。 还跪在佛堂为百姓祈福三日,这份体恤万民之心,其他哪个皇子有?” 有臣子闻言气的胡须发抖: “卫太傅强词夺理!孩童戏语般的善举,怎能与治国理政相提并论?” “戏语?” 卫辞微微挑眉,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卷轴, “臣这里有六皇子亲笔所书的《求雨疏》。 虽字迹稚嫩,却写‘愿减儿十年寿数,换百姓丰衣足食’。 诸位大人若真为天下百姓着想,当敬六皇子纯善之心,而不是只拿年纪说事。” 卫辞既然比任何人都要早知道六皇子会被立为储君。 自然也早就料到了朝堂上会有今日的争端。 他自然也早就做好了准备,替六皇子说话。 “再者,” 卫辞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金石般的铿锵, “诸位大人满口祖制,可曾记得太祖皇帝立下的铁碑? ‘储君之选,唯德是举,不拘长幼’! 正如冠勇侯所说,大皇子克扣军饷养私兵,二皇子放贷盘剥百姓,三皇子性子软弱,这都是不争的事实 诸位大人看不上六皇子,难道就能这三位皇子就能担得起国之储君?” 他每说一句,声音便洪亮一分,群臣被他问得节节后退。 那些准备好的谏言卡在喉咙里,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臣忝为太子太傅,自当为陛下分忧,为社稷择贤。” 卫辞再次对着龙椅深深一揖, “六皇子虽幼,却心怀仁爱,聪慧过人。 臣有自信,三年内必教他通晓经史,明辨是非。” 昌泰帝看着阶下那个挺直脊梁的身影,眼神中皆是满意之色。 他就知道卫讼之永远不会让他失望。 他缓缓抬手,声音威严沉肃,字字掷地有声道: “卫太傅所言,正合朕意。 传朕旨意,立六皇子秦珩为皇太子,择吉日举行册封大典。 卫辞身为太子太傅,要悉心教导太子,其他人有再敢非议者,以谋逆论处。” 最后四个字带着冰碴般的寒意,群臣瞬间噤声。 礼部尚书几乎瘫在地上,看着卫辞飘动的衣袂突然反应过来,陛下不是他们能指手画脚的君主。 而这位看似温和的卫太傅,早晚有一天会成为陛下心腹中的心腹。 想必等黄首辅告老还乡后,他的接替者就是卫讼之了吧。 殿外的日光穿过雕花窗棂,恰好落在卫辞的朝服上,孔雀蓝的丝线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赵猛看着卫辞并不威武的背影,对卫辞倒是微有改观。 这个太子太傅看着虽然年轻,又长了副小白脸的模样,没想到倒是比他想的厉害些。 几句话就压的那群磨磨唧唧的酸儒不敢说话了。 怪不得陛下选他做太子太傅,嘴皮子这么厉害应该也有点真功夫吧,教六皇子倒也勉强够资格。 寅时四刻的梆子刚敲过,卫辞已坐在东宫的书案前。 青布直裰上还带着晨露的潮气,他摊开《论语》。 指尖划过“为政以德”四字时,就见秦珩从外面进来。 这位年幼的小太子穿着杏黄色的衣服,一举一动规规矩矩,甚至还有些僵硬。 到底还是个小孩子,在他身上并未有什么龙章凤姿的威严,眉宇间一团稚气。 乍一看就是一个身穿华服,被规矩教导的有些呆板的小孩子。 卫辞拱手行礼: “臣卫辞,参见殿下。” “太傅免礼。” 秦珩的声音还带着孩童特有的软糯,却学得有模有样的稳重。 他身后的宫人手脚利落的在太子坐的案上铺开笔墨纸砚,以及秦珩今日要学的《论语》。 卫辞发现那书页上已用朱笔圈点过几处。 这也是卫辞头一回做私教老师,跟以前他在静江时给府学的那些学子上课不同。 以前他给那些学子上课,都是他高兴讲什么便讲什么。 可对着太子却不行,所以在今日上课之前。 他让内侍给太子送去了今日要上课的内容,让太子先行预习篇目。 眼下来看,太子虽然年幼但学习态度还是十分端正的。 卫辞让他预习,他也真的认真仔细做了。 对这点卫辞颇为满意,只要不是个不服教的熊孩子便好。 秦珩今年虽然才七岁,但他早已开蒙,所以卫辞倒也不用从三字经开始教起。 他授课打算从简到难,准备从《论语》开始教起。 只是没想到秦珩看着乖巧,实则脑海中有“十万个为什么”。 当卫辞教他读到“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时,他瞪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对卫辞道: “太傅,儿臣有些不明白这句话。” 古代年幼的太子对太子太傅自称时,通常会用“儿臣”。 这一自称既体现了太子作为皇子对长辈的谦逊,也符合其皇家身份的礼仪规范。 卫辞微微颔首,走到太子座前屈膝半蹲与他平视,眼底漾着温和的笑意: “殿下请讲。” “若是三人同行,一个是太傅,一个是内侍监的刘伴伴,还有一个是御花园洒扫的小太监,” 秦珩掰着胖乎乎的手指计数, “难道儿臣也要向小太监学习吗?” 卫辞闻言沉默了一瞬,然后组织语言对小太子道: “就像殿下所说,我们三人若是在宫内御花园与殿下同行。 突然迷路了,那敢问殿下,会询问谁呢?” 秦珩回答: “自然是那个洒扫的小太监。” 卫辞追问: “为何?” “因为他熟悉那里的路?” 秦珩歪着头思索, “他每天都在御花园打扫,自然对御花园的路最熟悉。” 卫辞抚掌轻笑,指腹轻轻点了点太子的发髻: “这便是了,论经史子集,小太监自然不及殿下与老臣。 可论起御花园的路况,他便是咱们的老师。 《论语》说‘择其善者而从之’,善者未必是身居高位者。 寻常人身上的长处,也值得用心学习。” 秦珩似懂非懂地眨眨眼,忽然瞥见案角放着的《孙子兵法》,眼睛一亮: “太傅,我们今日能不能改读兵书? 我以前听尚书房的夫子说过‘兵者诡道也’,儿臣想知道什么是诡道。” 卫辞拿起那卷蓝布封皮的兵书,指尖在“诡道”二字上停留片刻,然后对秦珩道: “殿下可知臣为何先教您《论语》,而不是兵书?” 秦珩闻言摇头,卫辞解释: “就像盖房子要先打地基,地基不稳,楼宇再华美也会倾颓。 《论语》教的是立身之本,若不知仁礼信义,学了兵法反而容易误入歧途。” 秦珩闻听此言小脸微皱,思索了好一会儿才问道: “那像韩信那样的大将军,也要先读《论语》吗?” “自然。” 卫辞将兵书放回原处,取过一幅绘着山川河流的舆图铺开, “韩信年轻时曾受胯下之辱,却始终守着‘信’字。 后来他辅佐汉高祖定天下,对漂母一饭之恩尚且涌泉相报。 这便是《论语》里说的‘信近于义,言可复也’。” 秦珩的手指在舆图上划过,忽然停在标注着“鸿沟”的地方: “那若是遇到不守信用的人呢? 就像项羽和刘邦约定以鸿沟为界,后来刘邦却反悔了。” 卫辞没想到小太子知识储备还挺多,他只好伸手取过一支狼毫。 在纸上写下“时”与“势”二字: “殿下,治国如行船,既要守舵,也要看风向。 项羽背弃怀王之约,杀义帝而自立,早已失了民心,这便是失了‘义’。 刘邦虽失信于鸿沟之约,却是顺应民心讨逆,此乃‘审时度势’。” 说完他忽然话锋一转,指着窗外的石榴树: “您看那石榴,春时抽芽,夏时开花,秋时结果,从不敢乱了时令。 可若遇着冰雹,它便会收起花瓣护住花芯。 这不是违逆本性,而是为了能在秋日结出果实。” 秦珩盯着石榴树看了半晌,忽然拍了下手: “儿臣明白了!就像去年太医院的李院判。 为了救患痘疮的八弟,用了峻猛的药方。 虽不合医书常规,却保住了八弟的性命!” “殿下聪慧。” 卫辞眼中闪过赞许, “所谓明理,不是死守书本教条,而是懂得变通之中的不变之道。 就像这药方,君臣佐使的配伍是常道,可遇到急症,便要根据病情加减,最终的目的是救人。 治国亦然,礼法是常道,变通是权宜,最终的根本,是让百姓安乐。” 正说着,内侍监的刘伴伴端着点心匣子进来。 见两人谈得投机,笑着将一碟杏仁酥放在太子手边: “殿下歇会儿吧,太傅也尝尝新做的点心。” 秦珩拿起一块杏仁酥,却先递到卫辞面前: “太傅先吃,儿臣听说杏仁能润肺。” 卫辞笑着接过点心: “谢殿下。” 他将点心分成两半,递回一半给太子, “《礼记》有云‘礼尚往来’,师生之间亦该如此。” 秦珩咬着杏仁酥,忽然道: “太傅刚刚说韩信信近于义,一饭之恩,涌泉相报,儿臣却有不同的看法。” 卫辞听到小太子的话好奇心涌上心头,不知道这位小太子有何见解: “殿下请说。” 秦珩把手中的杏仁酥随手放在桌子上,认真道: “太傅说韩信记恩,可他还曾在南昌亭长家吃了好几个月的饭。 后来亭长的妻子渐渐不满,便提前做好早饭,在卧室里就着床榻吃完。 等韩信按往常时间来,锅里早已空空如也。 韩信明白对方的用意,心中羞愤,从此便离开了,再也没回去。 但后来他发达后却特意找到亭长家,给了对方一百钱,还说人家‘小人也,为德不卒’。 此事传扬出去后,亭长妻子受不了羞辱,含恨自尽。 对于给过他一顿饭的人,他涌泉相报。 对于给了他几个月饭食的南昌亭长一家,他却极尽羞辱,甚至逼死了亭长之妻。 这难道不是升米恩,斗米仇吗?” 卫辞闻听此言眼神中闪过微光,却还是温和道: “亭长夫妇虽没赶他走,却故意提前吃饭让他空跑。 韩信是觉得,与其假意收留,不如坦诚相待。” 第346章 秦珩 秦珩摇头: “不管怎么说南昌亭长白供他吃了几个月的饭食是事实,也是实实在在的雪中送炭的恩情。 就算南昌亭长一家好事没有做到底,韩信发达后也不该羞辱对方。 致使亭长的妻子羞愤自尽,他白吃人家数月,哪怕受了委屈,也不该忘了那些日子的饱饭!” 秦珩的话让卫辞在心中暗自点头,对于此事的看法这位小太子说的倒是和他想的不谋而合。 他正要开口,却见秦珩又道: “还有漂母饭信,儿臣也不觉得韩信是在一饭之恩,涌泉相报。 他给老婆婆千金,一是他羞辱了曾对他有恩的南昌亭长一家。 他也怕别人说闲话,所以故意重金报答曾给他一顿饭的老婆婆。 以此告诉天下人,他韩信不是知恩不报的人,他羞辱南昌亭长,都是对方的错。 二是老婆婆曾骂他‘大丈夫不能自食’?他是要向天下人证明自己如今能食了。 三则是他想通过此事让自己的知恩图报的好名声传颂天下。” 卫辞惊讶,小太子年纪虽小见解却不凡: “殿下为何对韩信的事如此了解?” 没想到秦珩却说: “自是因为儿臣欣赏韩信领兵作战的能力。” 卫辞更加惊诧了: “殿下既欣赏韩信,又为何会在此事上对韩信的看法如此负面?” 秦珩皱眉回答: “太傅,儿臣以为,看一个人不能只看优点,也不能只看缺点。 儿臣欣赏韩信领兵作战的能力,儿臣却也觉得此事韩信做的心胸狭隘了些。 若是将来儿臣得了韩信这样的人才,只会让他领兵打仗,却不会让他沾染朝堂机务。” 秦珩的小手攥着书卷边角,指节微微发白, “领兵作战看的是奇谋勇略,可治理百姓、权衡朝堂,要的是容人之量。 他能将兵百万,却容不下数月的饭食之恩。 这般心性若放在中枢,怕是会因些许嫌隙就动杀伐。” 他忽然抬头,乌溜溜的眼睛里映着殿角的铜鹤: “儿臣听父皇说,治天下就像种稻田,既要有锋利的犁铧。 也要有能容下杂草、等待收成的耐心。 韩信是把好犁,却不能让他来管灌溉施肥的事。 他会觉得杂草碍眼,非要连根拔了。 可田埂上的草,有时是护着田土不被冲走的。” 卫辞望着小太子认真的模样,彻底明白了昌泰帝为何力排众议,扶持年幼的秦珩做太子。 这孩子天资聪颖,见识不凡,还知人善用,会举一反三。 最难得的是他小小年纪就明辨是非,存有善心。 秦珩还小,也许他不懂权臣的制衡之术。 却用最朴素的道理划清了才与德的边界。 能打胜仗的未必能安民心,善谋略的未必善容人。 用人如量器,什么样的才能,就该放在什么样的位置上。 这原是最简单,却也最容易被成年人忽略的道理。 卫辞放下书卷,语气里添了几分郑重: “那殿下觉得,该如何做才是对的?” 秦珩抿着唇想了半晌,小手在案上画了个圈: “若是儿臣,会给亭长家良田百亩,告诉他们‘先前蒙照拂,如今当报答’。 再请老婆婆到宫里来,天天给她做新米糕。” 他忽然抬头,眼里闪着光, “记恩要记全,记仇要记浅。 不然和那些只记着别人欠自己、不记自己欠别人的小人,有什么两样?” 听到这里,卫辞再也忍不住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好!殿下的肚量将来必能容得下天下贤才,也容得下世间百态。” 卫辞抚掌轻笑,目光落在太子攥着书卷的小手上, “能识人之长,亦能察人之短,更知将人放在合适处,这份通透,可比读透十车兵书更难得。” 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将两人的影子投在桌面上。 一个挺拔,一个娇小,倒像是一幅正徐徐展开的江山图。 卫辞望着案上摊开的《论语》,忽然觉得方才讲的“信近于义”太过单薄。 所谓信,原不只是守诺,更是藏在恩怨里的分寸。 不因后来的嫌隙,就磨掉前头的暖意。 不因一时的体面,就忘了根本的恩义。 这孩子眼里的秤,比竹简上的道理更透亮。 一缕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小太子发顶,像落了层碎金。 卫辞提笔在页边批注: “童言无忌,却得至理。 恩要如春风,过处留暖,怨当似秋霜,遇阳即化。” 巳时三刻卫辞从东宫出来,往吏部衙门而去。 这一路他神清气爽,小太子的聪慧让他十分满意。 这样聪颖的孩子,哪怕他不是太子卫辞也愿意收徒。 太子太傅这个职位注定了他将来必须跟太子深度绑定。 有一个聪明的主君,总比一个愚蠢至极的主君好。 卫辞步履匆匆穿过东华门,来到吏部衙署。 书吏已将官员考绩册码在案上,卫辞抓起朱笔。 在江南道巡检的考语旁批注“察其治盗,可擢”。 又在兵部转来的武将铨选名单上圈出三人,墨迹未干便吩咐: “这几份午后送政事堂。” 案头的漏刻滴答作响,午时的日头斜斜照进来,在《官员迁转簿》上投下窗格的影子。 卫辞揉了揉发酸的脖颈,嘴角却不自觉漾起笑意。 朱笔落下,在“太子太傅”的职记旁添了行小字: “卯初授书,巳正理政,虽繁,心自明。” 时间来到申时,到了散值的时间。 卫辞从吏部衙门出来后没有回家,而是让进喜驾着马车带他出了城,他想去看看母亲和平平安安。 马车碾过青石板路,出了城门后速度便慢了下来。 卫辞撩开轿帘一角,城外的风混着些微泥土气,比衙署里的墨香多了几分活泛。 进喜在车外说话: “老爷,再过两刻钟就到书院了,小公子们这会子已经下课了。 昨儿我听说夫人让婆子捎了两只蝴蝶风筝去,现下许是正玩得欢。” 卫辞“嗯”了一声,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袋里的两块饴糖。 那是他早上出东宫前小太子赏的,说是江南新贡的桂花味。 卫辞没舍得吃,想着平平总爱把糖纸攒起来叠小船。 安安则喜欢含着糖眯眼笑,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 “吁——” 马车在大门前停下,进喜转去后门停马车。 卫辞下了马车推门而进,两个小小的身影正在院里子玩耍。 “爹爹!” 不知是谁先看见了卫辞,紧接着两个小身影就冲了过来。 两个小身子撞进卫辞怀里,衣襟瞬间沾上了草屑和泥土,却比任何锦缎都熨帖。 “爹爹带了什么好东西给我们?” 平平仰着头,眼睛亮得像星子。 安安不说话,只抱着他的腿蹭来蹭去,鼻尖还沾着灰,像是只刚偷吃完灶糖的小猫。 卫辞从怀中掏出糖,笑着把糖塞给他们。 他们都在换牙期,尔雅看的紧,平时是不许他们吃糖的。 好不容易有糖吃,两人急急忙忙剥糖纸。 平平剥开糖纸刚想放进自己嘴里,却又举起放到了卫辞嘴边: “爹爹先吃。” 安安剥开糖纸后,则是把一块糖掰开一分为二。 一块放到卫辞手中,一块往自己嘴里放。 平平机灵,知道爹爹不会吃他的糖,所以先把糖给爹爹吃。 爹爹要是不吃,那糖他就可以自己吃光了。 安安实诚,他一般不说好听的话,但有东西是真愿意跟长辈分享。 卫辞看到两人的动作心中好笑,然后一口咬掉了半块平平递到他嘴边的糖。 又把安安塞到他手中的半块糖也塞到了嘴里。 还真别说,宫中的糖的确比外面的更香甜。 平平看到爹爹真的咬掉了他递过去的半块糖眼神有些失落,爹爹居然真的吃了。 安安则是十分满足,这次爹爹带来的糖好甜。 卫辞观察到两人的神情觉得好笑,开口问两人: “怎么?爹爹吃了你们的糖不高兴?” 安安率先摇头: “不是的,给爹爹就是让爹爹吃的。” 平平也很坦诚: “是有些失落,不过奶奶说一件事在做之前就要做好最坏的打算,愿赌服输。” 卫辞听到这话忍不住想翻白眼: “怎么,爹爹吃你半块糖就是最坏的结果。” 平平摆手: “不,最坏的结果是爹爹吃了我半块糖,还没表扬我大方爱分享。 如此一来,我糖也损失了,还没得到夸奖。” 卫辞听到这话忍不住用手敲了下他的头: “你年纪不大,怎么这么能算计。” 平平狡黠一笑,摇头晃脑道: “盖传父之风也。” 这下卫辞是真想动手揍人了,好在屋里尔雅听到动静走了出来,平平这才躲过一劫。 从屋里走出的尔雅看到卫辞来了很是欢喜: “怎么这么晚了还过来?” 卫辞丢下平平安安向尔雅走去,笑着道: “今儿散值早,顺道就过来了。” 进喜停好马车也小跑进来,手里还拿着卫辞出城前买的两包点心。 他进屋后双手捧着点心放到桌子上,满脸笑意道: “老夫人,这是老爷给您和老太爷带的新出炉的枣泥糕。” 卫辞的顺势问道: “娘,爹去哪了?怎么不见他?” 尔雅最近闲的无聊,看卫岳也没忙什么,于是画了一幅自行车的设计图出来。 让卫岳和平平安安研究着,制作一辆简易的自行车出来。 她知道眼下的技术很难突破一些自行车关键技术。 比如自行车的核心部件链条传动、滚动轴承、充气轮胎等。 这些部件依赖精密金属加工、冶金技术和橡胶工业。 都是近代工业革命后才逐步发展成熟的。 古代金属加工精度不足,难以制造出能高效传动的链条和轴承。 也缺乏弹性耐磨的轮胎材料,无法解决骑行中的摩擦、减震等问题。 但只要肯花钱,精细的搞不了,还不能搞个简易的吗。 反正如今的尔雅和卫岳有的是钱和时间。 带着小孙子平平安安一边探索一边研究。 全当给两个孩子做实践发明活动,还能打发时间,一举两得。 反正卫岳做的挺上心的,只是碍于链条传动一直做不出来。 卫岳还特意拜了一个手艺厉害的铁匠工人做师傅。 最近几天天天往铁匠铺跑,跟铁匠研究怎么把链条做出来。 尔雅把他们研究自行车的事告诉了卫辞。 卫辞听完在心中感叹,娘亲永远都能给自己找到有趣的事情做。 无论在哪,她都能把自己的日子过的有滋有味。 平平安安跟着娘亲长大,哪怕能学到三分母亲对生活的热爱,以后也终生受益无穷。 在外面玩的平平安安听到父亲与祖母两人说话时提起他们新研究的西宁车。 平平跑到书房拿出尔雅画的自行车设计图然后过来给卫辞显摆。 “爹爹!爹爹!你看这是祖母画的好物件!” 平平举着桑皮纸给卫辞看,安安则是抢着开口: “是两个轮子的车子,祖母说不用马拉,脚踩着就能走!” 平平也连忙踮着脚补充说道: “就像水车那样,脚蹬着踏板,链条带着轮子转!” 兄弟俩一人一句,安安又道: “我跟祖母说,得用铁做链条才结实,木的容易磨坏! 还有轮子!得像马车轴那样加油,转起来才不费劲。 我还想了,后面可以加个小架子,能放书箱呢!” “放书箱算什么。” 平平梗着脖子, “要是能做的特别大,以后能代替马车拉粮食和货物才厉害!” 安安皱眉反驳: “你这是空谈,做事情要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 现在连铁链条都没做出来,你说什么拉粮食和货物也太远了些!” 卫辞被两个孩子你一言我一语说得头疼。 他目光落在平平递给他的桑皮纸上。 又看向含笑看着两个孩子争执的母亲,不禁失笑: “你们两个,这是把祖母的画当成宝贝了?” “本来就是宝贝!” 两个孩子异口同声,然后又为这个车子以后能不能拉粮食和货物争执了起来。 尔雅就由着他们争,两个孩子虽然是双胞胎,又在同样的环境长大。 但性格却天差地别,他们想法有摩擦碰撞时尔雅从不插手,就任由两人争辩。 俗话说得好,理是越辩越明的,两人谁的想法对,他们总会辩出来的。 且家里两个孩子吵架最忌大人插手,只要不是孩子走错路。 尔雅觉得当长辈的就不要去给孩子之间当裁判。 第347章 静好 平平安安一旦争起来那能吵个大半天。 卫辞与尔雅就坐在屋内的桌子上一边喝茶一边看着两人吵。 等到江锦娘做好饭端上桌两人还在吵个没完。 江锦娘不得不打断两人道: “我的两个小少爷啊,先洗手吃饭吧。” 自从王婶回家带孙子后,江锦娘便开始跟在尔雅身边伺候。 她的女儿莫宛筠跟在尔雅身边学过认字和画服装设计图。 莫宛筠长大后尔雅便安排她去了京中云衣阁的一家分店做掌柜。 如今莫宛筠干的风风火火,颇有女强人的风范。 江锦娘这辈子也没有脱了奴籍做良人的打算。 她就想在卫家伺候一辈子,反正等她老了卫家也不会不管她。 如今她唯一的念想就是女儿能早点嫁人生子。 尔雅也承诺等莫宛筠想嫁人了就放了她的奴籍。 若是莫宛筠一直不想嫁人,尔雅也会放她的奴籍,并帮她立女户。 有卫家帮衬着,立了女户她的日子还会更自在。 莫宛筠自是想立女户的,她对嫁人根本没兴趣。 可惜江金娘受传统思想荼毒太深,总觉得女子还是要嫁人才是正道。 母女俩就这么僵持着,就看两人谁能扭过谁了。 前一秒还吵的热火朝天的平平安安,在听到江金娘说要吃饭了,立刻乖乖跑去洗手了,一点都不要人操心。 卫辞看到都开始摆饭了,爹他老人家还没回来,不禁皱眉: “娘,吃饭不等爹吗?” 尔雅闻言微微一笑: “怎么会,你爹那个人每日回来的跟钟表一样准时。 不信你看,一、二、三!” 尔雅“三”字刚落,卫岳便推门而进,准的跟事先排好的戏一般。 他在铁匠铺累的不轻,脸上还有灰尘。 卫岳刚跨进院门刚往院子里走了几步,就看到堂屋坐着的卫辞。 他抬手揉了揉酸胀的肩膀,脸上带着些疲惫的笑意走进屋来: “咦,儿子你今天怎么过来了?” 卫辞连忙起身要去打水,嘴上还说着: “爹,你怎么才回来呀。” 江锦娘已端着铜盆从灶房出来,热水冒着白汽: “老爷先擦把脸,饭刚盛好,热乎着呢。” 尔雅也起身接过江锦娘手里的铜盆,然后打湿布巾又拧干递给卫岳。 卫岳接过布巾往脸上一抹,灰黑的印子沾了半块布。 平平安安洗完手过来,看到爷爷回来了,异口同声叫道: “爷爷。” 两人本想跑到爷爷面前撒娇抱大腿,但在看到爷爷身上的灰尘后,立刻不约而同站住了脚。 爷爷身上有点脏,他们不想靠近了。 卫岳瞧着两个孙子凑到跟前,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自己,却不跟自己亲近。 他自然知道两个小鬼精心中怎么想的是,却也没拆穿,只是笑问: “你们今儿又捣鼓什么新鲜玩意儿了?” 平平抢着说道: “爷爷,我和安安正商量祖母画的双轮车能不能用来拉粮食呢!” 安安跟着补充: “爷爷您不是跟铁匠爷爷学习打铁了吗。 您说铁链子用熟铁打是不是更结实?还有轮轴,得磨得多光滑才能不卡?” 卫岳擦脸的手顿了顿,然后思索了一会儿后回答两人: “铁链子用熟铁没错,但得掺点锡,更耐磨。 轮轴嘛……” 他忽然看向卫辞, “明儿你有空去铺子里找段黄铜,我给孩子们打个轴套试试。” 卫辞正伸手摆碗筷,闻言笑道: “爹这是觉得这车子能成?” 卫岳把布巾往盆里一放,然后领着平平安安走到饭桌前坐下。 伸手端起尔雅递来的粥碗: “能不能成另说,带着孩子们动脑子就是好事。 想当年我学木工,若不是你祖父带着我手把手的教,哪有我后来的好手艺。” 他喝了口粥,又看向两个孙子, “拉粮食的事,先别急着定。 你们奶奶不是常说,饭要一口一口吃,事儿得一步一步做。 先把小模型做出来,祖父给你们掌眼。” 安安猛点头,他就是这样想的,平平扒着碗里的饭懒得搭理弟弟。 尔雅给卫岳夹了块炖得软烂的萝卜: “累了一天,先吃菜,车子的事慢慢折腾呗,反正咱们有的是时间。” 卫岳“嘿”笑一声,把萝卜塞进嘴里: “我还不是看你很想把这双轮车早日做出来。” 说完他又对平平安安说: “等爷爷把双轮车做出来,就骑着车子送你们去上学好不好。” 平平安安闻言立刻点头回答: “好!” 尔雅给两个孙子各夹了一块肉: “快吃饭,吃完了把图纸收好,别揉皱了。” 安安一口吃掉尔雅夹过来的肉,含混不清地说: “爷爷,明天我去铺子里给您打下手吧?看看铁链子是怎么打出来的。” 平平也跟着点头: “我还想看看黄铜轴套怎么磨光滑。” 卫岳被两个孩子的热乎劲儿逗乐了,放下粥碗,用指关节敲了敲桌面: “行啊,不过得先把饭吃完,再把院子里的柴火劈了。 干活得有力气,你们这点小身板,先练练再说。” 听到这话平平犹疑了,他不喜欢干活。 安安则三两口扒拉完碗里的饭,撂下筷子就要去劈柴。 卫辞见状皱眉拉住他: “吃饭不能着急,君子行走坐卧皆有其风度。 不紧不慢,仪态端正,泰山崩于前而不动声色。 你这风风火火的样子,哪有半分君子的风采,我看你的礼仪课是全部白上了!” 安安这才老实下来,尔雅出声打圆场: “好了,吃饭的时候不要说他们,免得免得扰了胃口。” 尔雅笑着又给两个孙子各夹了块排骨, “孩子心性本就活泼,急着做事是好事,总比蔫蔫的没精神强。” 卫岳放下筷子,掏出怀里的手帕擦了擦嘴接话道: “你娘说得是,吃饭就得高高兴兴的。” 然后又对安安说: “等会儿劈柴,爷爷教你们怎么把力气使匀了,保管比你瞎抡强。” 安安立刻忘了方才的拘谨,连连点头。 尔雅看着满桌热气腾腾的饭菜,听着祖孙几个你一言我一语,心里暖融融的。 日子不就是这样,有规矩,有宽和,有孩子的吵闹,也有长辈的纵容,才过得有滋有味。 卫辞用完饭也没有回城,而是在小院住了一夜,第二天天不亮他就起床打算进城。 江锦娘比他起的还早给他备了早膳,卫辞对此有些不好意思: “江婶,我在这过夜倒是劳烦你了。” 江锦娘闻言连忙摆摆手: “老爷你这说的哪里话,你天天过来我才开心呢。” 江锦娘天不亮就起来熬了粥,准备了酱菜,还煎了鸡蛋饼,一直催着卫辞快些趁热吃。 卫辞坐下吃饭的功夫尔雅也起来了,卫辞看到尔雅也起了皱眉道: “娘,你起这么早干什么,天还没亮呢,还能再睡会呢。” 尔雅自是因为不放心卫辞,也是心疼他天不亮就要早起赶路。 她在卫辞身旁坐下,陪着他吃饭,小声说: “以后等休沐了再过来吧,这样来回早起奔波娘看着不放心。” 卫辞出言安抚她: “娘,此处离城中也算不得多远,还是天子脚下,又一路都是官道。 儿子不过是赶路起的早些,有什么可不放心的。” 尔雅声音闷闷的: “那看你起这么早,娘心疼不行吗。” 卫辞听到母亲的话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心里暖暖的。 自从他为官以来,他成为了很多人的依靠,人人都觉得他强大不凡。 只有母亲,还会因为早起这样微不足道小事心疼他。 卫辞抬眼看向母亲,尔雅早已过了知天命的年纪。 饶是保养的再好,鬓边也有了斑驳的白发。 烛火在她眼角的细纹里跳着,卫辞瞬间心里一酸。 他头一回意识到,母亲已经老了,她早就青春不在了。 这些年卫辞看着母亲忙来忙去,又是做生意,又是帮自己带平平安安。 闲暇时还会学琴,现在又研究自行车,就总也没意识到,其实母亲已经老了。 在平均寿命并不高,人活七十古来稀的现在。 母亲这个年纪已经很大了,可母亲还在帮自己教育孩子。 他从小努力读书,拼命科举,最初想的明明是让父母过上好日子。 可为什么如今他已位高权重,他的父母还在为他辛苦呢。 想到此卫辞喉间发紧,夹起碟中最嫩的那块鸡蛋饼,轻轻放在母亲碗里: “娘,你和爹不要在这边住了,跟我回京吧,不然儿子总是想念你和爹。” 这话让尔雅情不自禁的笑了,她嗔怪地看卫辞一眼: “你这孩子说什么胡话呢,娘和爹回去了,难不成让平平安安两个孩子自己在这读书吗。” 卫辞舀了勺温热的米粥放进嘴里咽下,含糊不清的说: “平平安安在哪读书不是读,大不了不在皇家书院读了。” 尔雅一听这话瞪他: “越说越没谱,朝中多少大臣的孩子想进都进不来。 娘千辛万苦,费尽心机弄来的名额,你还想不要! 离开皇家书院,你上哪找愿意给平平安安授课的大儒? 又去哪找世家大族的子弟给平平当同窗?” 卫辞叹了口气,他也知道这不可能,皇家书院是拥有大周顶级教育资源。 书院的名额更是千金难求,在这个书院读书的孩子要么是皇室宗亲,要么勋贵世家子弟。 书院里更是皇子遍地走,世子多如狗,连秦珩偶尔都会来上课。 在这里读书享受的不仅是顶级的教育资源,更有大周最强的人脉资源。 平平安安在书院中的同窗好友,哪个说起来没点来头。 将来两个孩子总要踏入官场的,他们在书院结识的人脉以后都大有用处。 怎么可能无缘无故,说退学就退学,这不是耽误孩子前程吗。 卫辞也知道两个孩子眼下是不可能离开皇家书院的,但还是赌气说了一句: “世家大族的子弟又不见得都是好的,也不乏仗势欺人之流。” 尔雅听到卫辞的话倒是想起了曾经跟平平起过争执的刘子谦。 尔雅记得刘子谦的父亲就是詹士府少詹士。 别看这个官职品级不高,初听似是不起眼的文职。 实则是期辅佐太子、执掌东宫事务的核心官员之一。 其位虽在詹士之下,却手握东宫教育、文书、礼仪等实权,堪称太子身边“隐形的治国导师。 只是这刘家一早就投靠了皇长子瑞王,陛下没有嫡子。 作为长子的瑞王可曾是储君的热门选手。 刘子谦还仗着将来自己可能是“储君小舅子”这个头衔,在书院横行霸道欺负人。 如今六皇子获封储君,可瑞王岂会甘心输给比自己年幼的弟弟。 刘家与瑞王又已经深度绑定,他们坐在詹士府少詹士一职,想来也不会真对太子尽忠的吧。 尔雅向卫辞提起此事: “那瑞王的小舅子刘子谦就是个仗势欺人的。 如今瑞王的岳父刘大人还是詹士府少詹士吧。 以刘家和瑞王的关系,刘家会对太子忠心耿耿?” 听母亲提起刘家人,卫辞眼中闪过一抹嘲讽之色道: “为臣者,最忌二心。不忠之辈,难逃倾覆。” 母子二人说到这倒也没时间再商议什么平平安安不在皇家书院读书的事。 卫辞还要进城,到东宫给太子授课。 没有太多时间磨叽,尔雅催卫辞吃完了饭。 然后让进喜套上马车,主仆二人一起离开了。 卫辞按照常例卯时三刻入东宫给太子授课,巳时三刻下学。 今天他授课结束,与太子又闲聊了几句。 就在他正要离开东宫时,却见东宫的宫人急急忙忙,一脸惊慌的跑了进来。 小太子秦珩虽然年幼,但储君的威仪还是有的。 见宫人突然闯进来,他眉头微皱,声音还带着孩子的清脆: “何事惊慌?你这成何体统!还有没有规矩了!” 那宫人也顾不得太子训斥,连忙把事情说了出来: “太子殿下,太傅大人,不好了! 今儿一早冠勇侯爷把少詹士刘大人给打了,听人说刘大人的腿都被打断了。 刘家人把这事告到了御前,陛下震怒,现下正在御书房骂侯爷呢。 还说也要打断侯爷的腿,你们快想想办法吧。” 第348章 明升暗贬 御书房的鎏金铜炉正燃着西域进贡的安息香。 明黄色帐幔被穿堂风掀起一角,露出龙椅上脸色铁青的陛下。 冠勇侯赵猛单膝跪在冰凉的金砖上,玄色朝服上还沾着未干的泥点。 方才在大街上拦下刘大人时,两人扭打间滚了半尺远。 此刻他右臂的官袍袖子空荡荡垂着,显然是被人按住时挣裂了线。 “放肆!” 御案上的玉圭被陛下扫落在地,裂成两半的声音在殿内回荡, “赵猛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大庭广众下,你竟当街把四品少詹士打断腿。 你这是想让天下人都骂朕纵容外戚行凶吗?” 赵猛梗着脖子抬首,铜盔下额角渗着血珠,声如洪钟带着悍气: “陛下息怒!那刘老匹夫身为詹士府少詹士,却怀二心,与瑞王过从甚密。 臣最恨为臣不忠之辈,似这等奸猾之徒,臣见一次便要打一次!” “你还敢说!” 昌泰帝猛地拍响御案,朱笔滚落在奏折堆里, “詹士府的人都看见了,他不过是跟瑞王说了几句话。 你便当街拦下他,不管不顾打断他的腿! 你这是仗着朕偏向你,所以从事越发猖狂嚣张!” 赵猛重重磕了个头,地砖被撞得闷响: “陛下明鉴,刘老儿他身为詹士府少詹士本该对太子忠心耿耿。 可他不仅跟瑞王不清不楚,之前还跟瑞王合谋克扣边关军粮。 臣不打他,实在难出心头这口恶气!” 他说着猛地扯开衣襟,露出胸前纵横交错的疤痕, “陛下若要治罪,就把臣这颗脑袋摘了去。 正好让那些只会嚼舌根的文官看看,边关将士的血是不是白流的!” “你——” 昌泰帝气得手指发颤,转身时却瞥见赵猛身上疤痕纵横交错的模样是泄了气。 赵猛这些年镇守边关,无数次替朝廷打退北狄的突袭。 他身上的大大小小的伤痕数都数不清。 昌泰帝喉间动了动,终究是把那句“拖出去杖责,把他的腿也打断”咽了回去。 只对着侍立一旁的总管太监低吼: “去!把卫辞给朕叫来!” 卫辞在东宫刚听完宫人传的话,还没搞明白赵猛是在何时何地,因为何时把刘大人打了 就又接到总管太监来传话,命他速去御书房见皇上。 卫辞赶到御书房时,正听见里面传来陛下压抑的怒骂: “你当朕不敢办你?当年朕初登基,你把礼部尚书的牙打掉了。 朕罚你闭门思过三个月,对礼部尚书千般安抚,这才平息此事。 没过多久,你又揍了外放回来的锦州知府,朕又替你赔了三百两黄金! 赵猛你算算,这些年来朕为你擦了多少次屁股?! 你却越来越猖狂,如今大庭广众下你都敢打人,让朕想替你遮掩都遮不住。 你也一把年纪了,居然蠢到打人都不知背着点! 你有能耐打人怎么没能耐让人别抓住你的把柄?回回让朕给你收拾残局!” 卫辞听完这些话心里就有谱了,看来陛下还是护着冠勇侯的。 只是气冠勇侯这次太嚣张,大街上打人,把此事闹的沸沸扬扬。 外面文官更是炸了天,脾气好点的都在家写奏本参冠勇侯。 脾气不好的已经在宫外求见,要当面给陛下告状了。 卫辞到后总管太监先进去禀告陛下,昌泰帝这才让卫辞进殿。 冠勇侯仍跪在原地,脊梁挺得像边关的界碑。 只是耳根悄悄泛红,方才那番话,明着是斥责,实则句句都在替他摆功劳。 卫辞垂眸盯着地面,金砖上那道细微的裂缝还是陛下登基那年地震时留下的。 陛下当时说“留着警醒自己”,此刻倒像在映照着殿内这微妙的僵局。 “卫爱卿来了。” 昌泰帝的声音陡然缓和下来,指了指旁边的紫檀木椅, “你来说说,这事该怎么了?” 卫辞刚落座,就见赵猛狠狠瞪了他一眼。 眼神里满是“敢说严惩老子试试”的凶光。 他无视赵猛的眼神,低头呷了口内侍奉上的雨前龙井,慢悠悠开口: “臣方才在廊下听闻,刘大人今日递了辞呈?” “哼,他倒是会装可怜。” 陛下冷笑一声,将刘大人的奏折扔过来, “说什么‘身残难任要职,恳请陛下恩准归乡’,字里行间全是暗示朕纵容外戚。” 对于刘少詹士,陛下心中也是不喜的。 谁会喜欢一个在自己两个儿子中间左右逢源的人呢。 卫辞展开奏折,目光扫过那笔锋怯懦的小楷,斟酌着道: “刘大人向来谨小慎微,此次肯闹到御前,怕是……” 卫辞话锋一转,看向仍梗着脖子的赵猛, “侯爷这次动手确有不妥。” 赵猛刚要反驳,却被陛下一个眼神制止。 御座上的人叹了口气: “朕也知他委屈,且刘家在江南经营多年。 门生故吏遍布朝野,不给个说法,怕是要寒了文官的心。” 刘家要不是江南的世家大族,刘大人也不可能在詹士府做少詹士。 他的女儿当初更不可能给如日中天的大皇子瑞王做侧妃。 “陛下圣明。” 卫辞将奏折轻轻放在案上,指尖叩了叩“归乡”二字, “刘大人既说身残,那詹士府府的繁杂事务自然是担不起了。 不如……升他的官?” “你说什么?” 赵猛猛地抬头,空荡荡的袖子扫过地面,带起一阵风, “那老匹夫还想升官?!” 卫辞没理会他的怒喝,只对陛下躬身道: “詹士府少詹士乃从四品,若升他为太仆寺少卿。 正四品的官阶,既全了陛下体恤老臣的名声,也堵了悠悠众口。” 昌泰帝眼中精光一闪: “太仆寺?” “正是。” 卫辞笑意温润,一副君子如玉的模样: “太仆寺掌全国马政,如今北境战马短缺,正需一位细心的官员打理。 刘大人素来谨慎,想来能把马厩管得井井有条。” 他顿了顿,补充道, “况且太仆寺在京郊马场有官署,刘大人可时常去那边养伤。 远离朝堂纷扰,正好静养。” 赵猛这才反应过来,粗声笑起来: “这主意好!让那酸儒天天跟马粪打交道!” 陛下瞪了他一眼,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卫爱卿这是……明升暗贬?” “臣不敢。” 卫辞垂眸道, “只是各尽其才罢了,詹士府需辅佐太子,讲究机敏果决。 太仆寺管马,更重细致耐心。 刘大人性子沉稳,去太仆寺未必不是美事。” 他抬眼时,恰好撞见陛下投来的赞许目光。 两人都清楚,太仆寺看似是正四品,实权却远不及从四品詹士府少詹士。 从品级上来说刘大人这绝对是升官了,可惜论含金量。 太仆寺一个养马的地方,如何能跟东宫核心职位詹士府少詹士相比。 若是刘大人没有投靠瑞王,将来秦珩登基。 凭着詹士府少詹士的底子,刘大人就是入阁都有可能。 此事要怪就怪刘大人沉不住气,早早跑去投靠瑞王,结果拜错了门,上错了车。 “就这么办。” 陛下拍板定论,又指着赵猛厉声道, “你也别得意!罚俸一年,去给太仆寺捐三百匹战马,算是赔给刘大人的汤药费! 另外择日你亲自上门,好好的到刘家道歉赔罪。 不把此事的非议平息下去,朕饶不了你!” 赵烈虽满脸不情不愿,却还是叩首领旨。 卫辞看着他起身时踉跄的脚步,忽然想起他以前也去过京郊马场。 他记得马场有一匹西域良马,性子极烈,连驯马官都近不得身。 或许,该让太仆寺的新少卿好好调教调教。 卫辞出御书房赵猛就追上来,用没受伤的左手拍了拍卫辞的肩: “小子,算你识相。” 卫辞不喜欢跟邋遢的冠勇侯靠的太近,不动声色的跟冠勇侯拉远了距离。 并拱手道: “侯爷还是赶紧去准备战马吧,别让陛下又改了主意。” 赵猛这才骂骂咧咧地走了,卫辞拢了拢袖口。 这朝堂就像个偌大的马厩,有人是日行千里的良驹,有人是拉磨的驽马。 而他这位太子太傅,不过是在替未来的主人。 悄悄把那些不驯服的劣马,牵去该去的地方罢了。 三日后,刘大人的任命诏书传遍京城。 官员们见他从詹士府少詹士升为太仆寺少卿,都道陛下公正。 唯有吏部几位老臣私下摇头,谁不知太仆寺少卿是个听起来体面、实则无权的闲职。 只有卫辞在东宫给太子讲课时,看见小太子握着狼毫的手停在“知人善任”四字上,忽然抬头问: “先生,让马官去养马,算不算知人善任?” 卫辞望着窗外掠过的白鸽,轻声笑道: “算,也不算,要看那马原本是想拉车,还是想驰骋。” … 转眼又是三载寒暑在晨钟暮鼓声里悄悄溜走。 卯时三刻的梆子声刚过,卫辞已踏着露水穿过东宫角门。 廊下宫灯尚未熄灭,昏黄光晕里浮着细小的尘埃。 他拢了拢月白常服的袖口,将带着墨香的《资治通鉴》册页按在掌心焐着,今天要讲玄武门之变。 “太傅早。” 太子秦珩的书案已摆得齐整,十岁的少年脊背挺得笔直,稚嫩的脸上已经初见英气。 卫辞目光扫过桌上摊开的《论语》,昨夜批注的墨迹已干透。 字旁圈点的“为政以德”四字,笔锋比上月沉稳了许多。 他将书卷轻放在案上,指尖叩了叩其中一页: “殿下觉得,建成与元吉之败,是因兄弟相残,还是法度不修?” 窗外的天色渐渐泛出鱼肚白,殿外传来洒扫太监轻缓的扫地声。 卫辞听着太子辨析时条理分明,有理有据的声音。 想起三年前初见时,这孩子还会在讲至冗长典章时偷偷打哈欠。 如今他已能顺着史事脉络,说出“嫡庶无别则国乱,长幼无序则家倾”的道理。 只是说到激动处,握着书卷的指节仍会微微发白。 巳时三刻,东宫晨课方歇。 卫辞走出东宫时,檐角铜铃被风拂得轻响。 恰好与吏部衙署方向传来的卯时敲梆声遥相呼应。 他换乘了停在宫门外的青布马车,到了吏部衙门。 吏部衙署的皂隶早已将他的公案擦得锃亮,案头堆叠着各地选送的官员考绩册。 卫辞取过陕西道的卷宗,朱砂笔在“贪墨”二字上重重一点。 这已是本月第三起县丞虚报灾情的案子。 他忽然想起前几天母亲说平平安安学业初成,已经到了可以参加县试的时候。 父母两人打算带着平平安安回徽州府章阳县老家参加县试。 卫辞本不想让父母跟着两个孩子来回奔波,怕他们身体受不住。 只说让王安跟着两个孩子走一趟即可。 但母亲却说此行既是送两个孩子回乡考试,顺道也回老家探亲。 外祖父外祖母年纪已经很大了,此生能见面的机会少之又少。 如今既有机会见一面,又哪里舍得错过。 母亲这么说,卫辞倒是不敢再多说什么。 他又着实不放心,便盘算着能不能请到探亲假和父母一起归乡。 毕竟他也多年未见外祖父外祖母和舅舅了。 眼下已是深秋,但午时的太阳还是有些许威力的。 他在衙署后园匆匆用了些吃食,然后处理完堆积的文书,时间已到申时。 卫辞翻了翻案头的日历,红笔圈住的初一字样旁,写着“早朝”二字。 他将明日需呈给陛下的官员任免折页折好,塞进袖中。 每月逢十的早朝,总是比寻常日子更显肃穆。 卫辞站在文官班列的第三排,是比较靠前的,导致他都不敢轻易走神。 尤其是这几年因为太子的关系,皇上越发倚重他。 朝堂上,经常时不时就跟他来个抽查。 今天也没例外,陛下突然又点名向他问及江南漕运。 好在卫辞早有准备,从容奏上“疏淤需三年,固堤当并行”的条陈。 退朝后有同僚约他去醉仙楼小聚,他婉言谢绝了。 青布马车驶离皇城时,街边小贩的吆喝声渐渐热闹起来。 一路上卫辞习惯性的给平平安安捎了点零嘴。 又打了壶父亲爱喝的桂花酒,买了两包母亲喜欢吃的点心。 第349章 再次回乡 京郊小院墙边爬满了晚开的牵牛花,刚到院门口就听见平平的叫嚷: “爷爷!先生说的‘兵不厌诈’,我藏起安安的砚台自然也算。” 紧接着是安安闷闷的声音: “那是耍赖,先生讲的是兵法。” 卫辞推门进去时,正见父亲拿着戒尺作势要打。 已经长成小少年的两人立刻敛了声,四只乌溜溜的眼睛齐刷刷望过来。 “爹,他们又犯什么错了,您歇着,我来打。” 卫岳放下戒尺哼了声: “你这两个儿子,一个鬼主意多的没完,居然偷摸改先生评语。 一个倒像你娘,抄书能抄到忘食。” 卫辞闻言瞪了平平一眼,骂道: “兔崽子,竟会闯祸,你爹我像你们这么大的时候已经连中三元,取得秀才功名了。 再看看你们,还整日闯祸惹爷爷奶奶生气呢。” 尔雅正在屋里写日记,听见院里卫辞骂孩子的声音停下笔出来查看。 卫辞看到尔雅出来也懒得再骂他们,不然母亲又该劝了,说不得还要损他两句。 他把带来的小零嘴递给两人,撵两人去一边玩了。 平平看父亲今天带来的零嘴中有糖葫芦,便一把将两串都抢走了。 安安跟他要他却故意逗他道: “不给不给,想要自己来抢啊。” 两个孩子在院里追逐起来,闹了好一会儿。 最后平平却悄悄把山楂大的那串塞给了安安,然后对安安嘀咕道: “爹爹说什么他在我们这个年纪已经看上秀才了。 我们又不是考不上,书院里的夫子早就说我可以下场了。” 夕阳穿过葡萄架,在石桌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卫辞听到平平嘀咕的话又瞪了他一眼,平平见状立刻闭嘴了。 卫辞坐在院里的石桌上,一边陪父母说话,一边看平平教安安用草叶编蚱蜢。 平平在书院里跟夫子学会了用草叶编蚱蜢,现在兴致勃勃的要教给安安。 可他手笨,编出来的蚱蜢歪七扭八,丑的不得了。 倒是安安心灵手巧,看平平编一遍就学会了,编出的蚱蜢像模像样。 还耐心地帮哥哥把歪扭的草绳系紧。 卫辞看到这幅景象不由自主心生感慨,所谓岁月静好便是如此了吧。 卫辞在小院住了一夜,第二天觉得神清气爽,又补足了能量。 他这三年日子过的还算顺心,但也没忘了还在受苦的兄弟。 如今距离程佑安被贬去宁古塔做知县已经过了快六年时光。 这六年来,程佑安在宁古塔也算兢兢业业,勤勤恳恳。 卫辞早就想利用职务之便给他挪动挪动位置。 可惜当初程家强抢民田的事闹的太大,程佑安被贬去宁古塔又是昌泰帝亲自下的旨意。 卫辞也不好两三年就给他升官,如今时光已过去六年。 尤其是这三年卫辞越发的昌泰帝看重,实实在在的简在帝心。 皇上和太子身边他都能说上话,吏部侍郎又当的越发得心应手。 程家强抢民田的事随着时间的流逝也被世人忘的差不多了。 也是时候该给程佑安动动位置了。 为了程佑安的事,卫辞近几天开始主动加班,日日在吏部衙门待到很晚。 到了点灯时分,卫辞还未离开吏部衙署后堂,偌大的后堂亮着一盏孤灯。 案头那册《官员迁调录》被翻到卷尾,“程佑安”三个字旁。 “宁古塔县令”的朱批已泛出陈旧的暗红。 墨迹边缘微微发脆,那是三年前的笔痕了。 卫辞用指腹将“宁古塔”三个字磨得发毛。 很快他的指尖又移动到一旁的舆图上,从京城到宁古塔的红线像道血痕。 “大人,江南道的缺额册抄好了。” 书吏将簿子放在案边,见卫辞盯着宁古塔的名录出神,识趣地垂手立着。 这三年来,卫大人总在不经意间翻到这一页,他自是知道这其中缘故的。 卫辞翻开江南缺额册,目光在“常州府通判”一栏停住。 从六品通判,官阶比县令高半级,常州府是鱼米之乡,离京城水路通畅。 更要紧的是,原任通判上周刚因“老疾”请辞。 这缺额尚未录入正式文书,正是旁人眼中的“盲区”。 最最妙的是,常州的现任知府如今是卫辞的人。 有卫辞在,常州知府一定会极力照应程佑安,他以后的日子也会顺当的多。 他取过朱砂笔,在程佑安的名下画了道圈。 笔尖悬在“迁调”二字上时,忽听得门外传来进喜的声音: “大人,都这么晚了,夫人派人来催了。” 进喜见卫辞迟迟没有散值,忍不住进来催促。 卫辞没抬头,自顾自写好调职文书,又修书一封让人给常州府知府送去。 做完这些事,总算了却了他一桩心事。 眼看着天气越来越冷,现在已经是深秋,尔雅与卫岳打算立刻启程。 在冬日河水结冰之前带着平平安安回乡。 来年二月平平安安要在徽州府章阳县参加县试。 廊下的梧桐叶落得只剩光秃秃的枝桠。 尔雅将最后一件浆洗好的蓝布襕衫叠进竹箧时,听见卫岳翻动地图的窸窣声。 他手指正沿着水路的走向滑动: “必须要赶在立冬前赶到徽州,听说水路去年冻的就早,晚一日便多一分险。” “实在不行就走陆路,不过颠簸了点,多费些时日。” 尔雅推开房门,冷风卷着残叶扑进来,卫岳立刻回身掩住她的肩。 “能走水路还是走水路舒坦,也带孩子们来看看路线吧。” 他将两张泛黄的纸铺开,上面用朱砂标着驿站与渡口, “从京城到章阳县有一千五百里路,陆路走至少要五十日。 若是走水路,不耽误功夫也就一月左右。 咱们走快点,总能赶在封河前到家。” 平平安安从书房跑出来,怀里抱着刚抄完的《应试策》。 两个孩子穿着新絮的小夹袄,袖口磨得发亮却洗得雪白。 见了地图便凑上前,小手指点着\"徽州府\"三个字。 “先生说章阳县的考棚有九十间,” 平平仰起红彤彤的小脸, “我们能占着靠窗的那间吗?” 卫岳闻言捏了捏他的后颈,没好气道: “号房里哪来的窗户,看来等到了章阳县还要提前带你们去看看考棚。” 平平听到号房没窗户有些惊讶,没有窗户,那也太闷了吧。 安安不在乎号房有没有窗户,他询问尔雅: \"祖母,我们回到徽州府,元宵节还有花灯放吗?” 他最喜欢每年的元宵花灯了,可今年不在京城过年,也不知道老家的元宵节还有没有花灯。 卫岳弯腰替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道: “当然有,不仅能放花灯,还有花船呢,徽州的元宵节跟京中一样热闹。” 平平安安闻言立刻都高兴起来,卫岳见状却又从袖中摸出两张宣纸。 纸上是卫辞给两人制定的学习计划,这一路要走一个月。 两个孩子都要参加县试了,可不能不温书。 “这是你们的爹给你们安排的温书章程。 你们好好看着,按着这个章程读书,开春进考场才不至于手生。” 平平接过书卷,看到上面写着每日还要练字心中疑惑: “祖父,坐船不晃吗?如果晃的话怎么练字?” 卫岳却道: “晃也要练习,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这个道理还要祖父教你们吗?” 起程那日天刚蒙蒙亮,车夫已将骡车赶到巷口。 暮秋朔风紧,榆叶落满阶。 尔雅立于廊下检点行囊,卫岳执烛来照。 虽然光行李就整理了两天时间,可两人还总担心会忘了什么。 平平安安年小不知愁,两人满心都是远行的兴奋。 卫辞与何琇莹在一旁送他们,尔雅想着卫辞待会还要去吏部上值。 要求他在家门口送一送就行了,不许送出城。 何琇莹眼眶微红,将两包油纸裹递与平平安安: “这是你们爱吃的松子糖,路上可解乏。 还有娘给你们缝的护膝,记得日日穿。” 平平一点也不伤感,仰首道: “爹娘勿念,儿子四书倒背如流,五经也已通晓,此行必不负县试。” 安安亦拽卫辞的衣裳: “爹,你给我们准备了什么临别礼物?” 卫辞平平拍了拍安安的头: “爹给你们准备的礼物都在马车后面的那个小箱子里。 那可都是爹这么多年的心血,你们要好好看看。” 平平一听这话就知道爹准备的肯定是书本,一点新意都没有。 卫辞又解了腰间玉佩递给卫岳: “爹,此玉可避水厄,你和娘带着我也安心点。” 说完他又从怀中掏出一封薄薄的书信, “还有这封信你们也带着,这一路的地方官员我也均已写信过去。 若遇到了什么难事,你拿着这封信尽管去找他们。” 卫岳接过儿子给的玉佩和信,这才说道: “放心吧,现下是太平年间,没什么事的。” 卫辞本来想请探亲假一起回乡,可眼下快到年底,吏部实在忙不开。 且卫辞刚用私权调了程佑安的职,他怕自己不在京中坐镇,有人会借此生事。 只能让爹娘带着平平安安回乡了。 何琇莹终忍不住,泪落沾襟,对公婆道: “此次回乡媳妇不能陪去,实属不孝…” 话音未落被卫辞轻按肩。 尔雅接话说: “这有什么,我和你爹还没老到不能动弹的地步。” 卫岳也说: “待放榜时,我遣人快马报喜,保证你们最快知道消息。” 车马已候于巷口,平平安安叩别父母,何琇莹蹲身拥之,悄悄对两人道: “考场上莫慌,娘在京中为你们焚香祈祷,你们一定能上榜。” 安安不信什么鬼神,对此嗤之以鼻。 平平更是有点不高兴: “娘,我们就是上榜那也是我们自己努力读书,堂堂正正考上去的,跟菩萨可没关系。” 何琇莹眼下正担忧的紧,听到平平的话生怕有什么不吉利,忍不住拍了一把平平的背道: “你这孩子,怎么嘴上一点把门的都没有,也不怕惹怒菩萨。” 平平不愿认错,拉着安安就跑,两人率先上了马车,气的何琇莹一点办法都没有。 卫岳扶尔雅登车,车轴动时见卫辞夫妇仍立阶前。 衣袂被风卷得猎猎,如两株待雪的梧桐。 车内平平忽掀帘,大声道: “爹娘,明年杏花发时,儿子带喜报归!” 风穿林而过,似传应答声。 马车走了没多久,尔雅就接过平平安安手中何琇莹给的包裹。 见何琇莹缝的护膝边角绣着小小的“胜”字,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她把护膝给平平安安穿上,又将卫岳那件破了的貂裘翻出来。 打算趁路上无聊的时候补好,她对爷孙三人道: “咱们这越走这天就越冷,过不了几日夜里歇脚时就该烧炭了。” 安安闻言疑惑: “祖母,咱们这一路不是往南走吗?应该越走越暖和才对啊。” 尔雅向他们解释: “徽州相比京城虽在南方,可也不是四季如春的地方。 跟京城一样四季分明,冬天也是很冷的,还会下雪呢。” 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晨雾里飘来卖蒸糕的吆喝。 松柏和江锦娘此次跟着一起回去,松柏勒住缰绳。 江锦娘买了两笼桂花糕递给车里: “老太爷,老夫人,两位少爷,你们趁热吃,先垫垫。 等出了城,想吃热食就得等驿站开伙了。” 平平接过木笼,递给尔雅和卫岳一笼,然后和安安你一口我一口地分着。 糕屑落在衣襟上,又小心翼翼地拈起来吃掉。 马车很快出了城,他们去码头乘坐早就雇好的大船。 他们走的是京杭大运河,这一路途经天津,齐鲁,江苏等地,若是在春日路上风景极好。 可惜眼下是深秋,对岸的芦苇荡都褪成枯黄色,水面上漂着零落的残荷。 尔雅每次来回京城与徽州,都喜欢慢慢的走,每走到一处就玩几天。 这次要赶路不能玩耍有些遗憾,她对平平安安道: “等你们一口气考完了县试,府试和院试,取得秀才功名。 咱们再回京时,祖母祖父就带你们把这沿途好好玩一玩。 这一路上好吃好玩的多着呢。” 平平安安闻言十分兴奋,满眼期待,脑中开始畅想他们考中秀才,何等风光。 祖父祖母带他们一路游玩,吃很多听都没听过的美食,看很多只在书上看过的风景。 第350章 路途1 尔雅一行人坐上船的第三天下起了细雨,斜斜打在乌木船舷上。 尔雅在船舱外赏雨,卫岳怕她冻着,找出一件暗纹斗篷披在她身上。 平平安安做完功课也跑出来来看雨,安安拽着卫岳的袖口,仰头问他: “祖父,这船真能载咱们到徽州吗?” 他的声音被江风撕得发飘,卫岳弯腰替他理了理歪斜的毡帽,目光掠过远方码头上堆叠的漕粮麻袋: “水路一千五百里,过天津卫入齐鲁之地,穿江苏地界便到徽州了。” 他指尖抚过船身斑驳的“安远”二字,他们乘坐的这艘船原是官船。 现如今虽已改作商船,舱内的紫檀木桌椅仍透着旧年的沉光。 船篙轻点,乌木船缓缓滑入浑浊的潞河。 尔雅怕两个孩子在外站久了被冻着,便拉着他们进进舱内暖阁。 铜鹤炉里燃着银丝炭,把寒气挡在雕花窗棂外。 平平安安自长大后有记忆以来,还是头一回远行,所以在外看到什么都稀奇。 平平趴在窗上数过往的漕船,忽然指着远处一片白帆惊呼: “祖母快看,那帆布上有字!” 尔雅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漕帮粮船的“顺”字在暮色里泛着冷光,她轻声道: “过了天津卫换大船,往后见的船只会更多。” 行至天津卫时,码头边的杨树叶落得只剩疏枝,像无数支蘸了墨的笔。 船停靠补充物资的时候,卫岳带着平平安安上岸买糖画。 街角糖画张捏的糖龙活灵活现,平平安安站着看了好一会儿。 要不是卫岳催着走,两人都不想上船,只想在此地多玩一会,船上无聊,哪有岸上热闹呢。 每日夜航时最是清静,尔雅便会守着两个孩子在灯下临摹字帖。 尔雅还会每日检查两个孩子的文章细读。 如今卫辞和夫子都不在,她只能先顶上。 水浪拍船时烛火会猛地跳动,安安起初还会吓得钻进尔雅怀里。 平平倒是胆大,不仅不怕,还会推开窗户往外看,然后惊喜的说着自己的发现: “是驳船从旁驶过。” 后来这种景象遇的多了,安安也不怕了,还会跟平平一起推开窗户看驳船。 驳船是运河上的“载货能手”,在京杭大运河的航运图景里,驳船是专为载货而生的“水上马车”。 它不像客船那样讲究舱内陈设,也没有漕船的官办印记。 却凭着庞大的载货量,成为运河商贸的中坚力量。 船过德州,两岸白杨已落尽了树叶,乍一看,一片凄凉的景象。 一日尔雅与爷孙三人正在舱内煮茶聊天时,忽闻舱外争执声。 原是船工正和纤夫讨价还价,前方河道浅滩需数十人拉纤才能过。 卫掀帘而出查看动静,尔雅也跟着出来看。 两人一眼便看到纤夫们单衣赤足在冷水里,浑身冻的发紫。 最前头有名纤夫还猛地打了个趔趄,脚踝在浅滩的冰碴子里划出红痕。 混着泥水渗出来,转眼就冻成了暗红的冰粒。 这些纤夫们大多披着破烂的单褂,有的甚至光着脊梁。 嶙峋的肋骨在青黑的皮肤下若隐若现,像是冻在皮肉里的鱼骨。 最年长的那个老汉,下巴上的胡须结着白霜。 还有个穿补丁棉裤的少年,看上去不比平平安安大多少,大约十三四岁,居然也被当做壮劳力来用。 尔雅看得指尖发冷,她知道古代底层人民的生活不好过,可亲眼看到这一幕还是觉得触目惊心。 这么冷的天她们坐在船舱暖阁尚且要穿着薄袄,烧着炭火喝热茶水。 可这些纤夫干苦力却连件厚点的衣服都没得穿。 平平安安也跟着卫岳与尔雅出来了,平平看着纤夫凄惨的模样,低声询问卫岳: “祖父,那些人是干什么的?为什么和船工讨价还价?” 卫岳解释道: “那是拉船的纤夫,前方河水浅,是个浅滩,需要纤夫拉船过河。” 许是年纪大了,心肠也软了,尔雅听不下去船工和纤夫们讨价还价的声音。 便低声告诉卫岳,让他去和船工说纤夫们的钱他们出了,不要再还价了。 反正这艘船她们的人最多,尔雅他们虽乘坐的这艘大客船客人虽多。 但客人中尔雅他们这一行人人数是最多的。 除了他们一家四口和松柏江锦娘外,卫辞还雇了一队走镖的人在船上护送他们回徽州。 虽说眼下是太平年间,运河上也没听说过水匪的消息,但卫辞还是不放心。 就怕遇到什么意外,所以找了靠谱的镖局在船上护送他们回去。 卫岳去跟船工沟通纤夫们的赏钱一事,尔雅便推着跟过来看热闹的平平安安回船舱。 一低头却看到安安眼眶红红的,尔雅吓了一跳,忙问道: “安安这是怎么了?” 安安眼神中满是怜悯之色,他哽咽着对尔雅道: “祖母,纤夫好可怜,我将来一定好好读书。 然后做出一艘在前滩上不用人拉也能过的船,让他们再也不用干这么辛苦的活。” 尔雅闻言松了口气,原来安安是年纪小,看不得有人这么凄惨。 她伸手摸了摸安安的头,刚想鼓励他两句,却听平平训斥他道: “蠢货!你要是真研制出了浅滩也能过的大船,纤夫只会更可怜。 他们本来还能干拉船的活计养活自己和家人,没了这个活计他们只能饿死。” 尔雅听到平平这话十分惊讶,她没想到平平年纪虽小,看事却挺长远。 怪不得卫辞曾经对她感叹,平平是天生从政型人才。 他嘴甜情商高,人机灵反应快,看事情又长远,确实是个能当官的人才。 安安被平平训斥后有些懵,他心有不忍的又看了纤夫们一眼,询问平平: “那该怎么办?” 平平却说: “不知道!起码现下这不是我们该操心的事,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读书。 等我们长大了,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也许就知道该怎么办了。” 听完平平的话安安沉默了一会儿,随即眼神再次坚定起。 他一脸认真的看向远处那些拉船的纤夫道: “不!等我长大了一定要研制出一艘不用纤夫拉船也能过浅滩的船。 让纤夫不再这么辛苦,至于他们没活计了怎么办,那就要靠哥哥想办法了。” 平平瞪了安安一眼,嘀咕道: “死脑筋,现在知道我是你哥哥了。” 第351章 路途2 尔雅听着两个孩子的对话,心中满是欣慰。 这是她教出的两个好孩子,他们都有一副善良的心肠。 尔雅伸手将两个孩子揽进怀里,指尖触到安安冻得发红的耳垂,便往他颈间紧了紧斗篷。 “你们两个有这份心,便是顶好的。” 她望向远处纤夫们弓起的脊背,那些身影在暮色里像被拉长的剪影, “至于生计的事,原不是一蹴而就的,你们兄弟俩一处琢磨,总有两全的法子。” 平平往嘴里塞了块麦芽糖,闻言含糊道: “谁要跟他一处琢磨。” 话虽如此,却悄悄把手里剩下的半块糖塞给了安安。 安安捏着那块带着体温的糖,想起方才看见的那个少年纤夫冻裂的嘴唇,小声道: “等我画出船的样子,哥哥帮我看看哪里不对好不好?” “要看我有没有空。” 平平别过脸,却忍不住瞟向祖父卫岳。 卫岳跟船工商量好了他出赏钱给纤夫的事。 省了笔钱的船工喜得对着卫岳一直说卫岳是大善人。 卫岳与船工说话时也没漏听了平平安安的对话。 他给完纤夫赏钱后回来,走到平平安安身边摸了摸两人的脑袋道: “你们看这水漏,滴水穿石非一日之功。 安安要造的船,平平要想的生计,都得像这漏里的水,一点一滴慢慢攒。” 暮色渐浓时,纤夫们终于将船拉过浅滩。 收工的号子声里,卫岳又给钱让船工分了两筐新蒸的馒头过去。 安安扒着船窗,见那个冻裂了脚的纤夫捧着馒头双手抖得几乎握不住,忽然拉着尔雅的衣袖: “祖母,咱们的冻疮膏能分他们些吗?” 尔雅听见这话立刻吩咐江锦娘去取药箱。 平平却抢先一步找到药箱打开,把那罐用猪油和当归熬的药膏抱在怀里: “我去送。” 他踩着跳板上岸时,棉鞋在泥地里沾了不少冰碴,却跑得飞快,像只急于报春的小兽。 安安趴在窗上数着,见哥哥把药膏分到每个纤夫手里。 还学着祖父的样子比划着怎么涂抹,忽然转头对尔雅说: “祖母你看,哥哥真的很厉害。” 尔雅望着岸上那个小小的身影,平平正踮脚给最老的纤夫递药。 安安说的那句“哥哥”,竟让她眼眶微微发热。 船再次起航时,纤夫们的号子声已远了。 舱内的炭火烧得正旺,尔雅铺开宣纸,让两个孩子写下今日所见。 平平写的是“纤夫足冻裂,犹自拉船行”。 安安却画了艘怪模怪样的船,船底安着像车轮的东西,旁边写着“不用拉”。 “这是何物?” 卫辞指着安安画的车轮故意蹙眉。 安安连忙解释: “是能在浅水里转的轮子,就像磨坊的水车那样!” 平平在旁哼了一声: “笨死了,水里哪能用车轮。” 安安没反驳,觉得有理,他低头思索了下。 然后拿起笔在船尾添了个带叶片的木轮: “那用这个,像风车似的转。” 尔雅看着纸上渐渐成形的船,忽然想起以前看《周礼·考工记》上说“智者创物,巧者述之”。 如今竟在两个十岁孩童的笔下见着了几分影子。 舱外的水浪轻轻拍着船身,像在应和着孩子们细碎的争执。 而远处的星子渐次亮起,照得运河水面泛起细碎的银辉,仿佛藏着无数等待萌芽的希望。 入山东地界后,两岸渐多柿树。 一些晚熟的柿子像悬在枝头的灯笼,平平总缠着要上岸。 卫岳拗不过他,趁着船靠在码头补充物资的时候,在济宁码头雇了个当地少年带路。 那少年踩着田埂跑得飞快,平平安安跟在后面摔了跤。 新棉裤沾了草屑,却举着摘来的柿子笑得开怀。 尔雅替他擦去脸上的泥点,忙把暖手炉塞进他怀里。 船过南旺分水闸时,卫岳特意叫醒两个孩子。 让他们看闸口的水浪翻涌如沸,石堤上的青苔被水花溅得发亮。 他告诉两人: “此处是运河最险处。” 安安似懂非懂地摸着水尺上的刻度,平平却忽然指着岸上漕神庙高声道: “那里好多人烧香。” 尔雅望着庙前飘起的纸幡,轻声说: “都是求平安的船家。” 进入江苏地界,两岸景致渐渐温润。 芦苇荡里偶见白鹭惊飞,平平安安跟着卫岳削竹作笛,吹着不成调却引得水鸟掠水而来。 尔雅在舱内绣平平安安的考篮,丝线在素缎上绣出“学海”二字,针脚细密如鱼鳞。 船到淮安时,天降冷雨。 码头上卖茶馓的妇人披着蓑衣,竹篮里的茶馓金黄金黄,平平隔着雨帘也要买。 卫岳撑着油纸伞带他上岸,回来时裤脚已湿了半截,却举着油纸包笑道: “配舱里的雨前龙井正好。” 十一月中过扬州,两岸银杏叶落了满地,像铺了层碎金。 卫岳再次见缝插针带着孩子们上岸。 平平和安安头一回来江南,惊讶江南的秀丽,看着岸上精美的建筑惊叹。 安安则被糖人老汉的转糖盘吸引,直到尔雅买了支糖麒麟,才肯恋恋不舍地离开。 回船时,平平手里多了两支狼毫笔。 笔杆上一个刻着“学海”,一个刻着“无涯”。 是卫岳在四宝斋特意给两个孩子选的。 船入江南后,水色渐渐清透。 两岸乌桕树红得像燃着的火,与白墙黛瓦相映,如流动的水墨画。 卫岳在舱外教两个孩子辨认水鸟。 “那些鸬鹚为何不飞走?” 安安指着渔翁的筏子问。 卫岳笑道: “它们帮渔人捕鱼,就像你帮哥哥研墨。” 行至镇江,船在金山寺外停了半日。 卫岳带着孩子们登岸,平平望着寺前的长江,忽然问: “还要走多久?” 卫岳指着远处的帆影: “过常州、梁溪,再三日便到了。” 安安又被寺里的钟声勾住,拉着尔雅的手不肯走。 直到尔雅答应给他买串檀香珠,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十二月初的清晨,平平被舱外的喧哗吵醒。 他揉着眼睛推窗,见两岸马头墙鳞次栉比。 青石板路上的挑夫担着竹篓走过,空气里飘着熟悉的徽墨香。 “到了?” 他回头朝舱内喊,见祖父正将考篮系在行囊上,祖母则在给安安系围巾。 卫岳望着远处的牌坊群,声音里带着笑意: “青州码头到了,再走三里便是老宅。” 船工搭起跳板时,平平抢先跳上岸,青石板带着露水的凉意。 他回头望去,“安远”号的白帆在晨光里泛着柔光。 船身的木纹里藏着这一个多月的风雨,像藏着一段被水浸润的时光。 卫岳牵着尔雅的手走上岸,两个孩子一左一右地跑着。 绒帽上的流苏在风里轻晃,将一路的风尘都抖落在徽州的晨雾里。 第352章 家 上岸后卫岳雇了挑夫把他们的行李一一放上马车,然后一行人乘马车向青州的老宅走去。 马车碾过石桥,轱辘声在熟悉的街巷里荡开,惊起檐下几只灰雀。 卫家在青州的老宅距离码头并不算远,只有三里路左右。 马车很快就到了老宅门前,卫岳先下马车,然后转身去扶尔雅下来。 松柏飞快跑去敲门,尔雅裹着驼色披风被卫岳搀扶着下了马车。 负责在老宅看家的周升两口子听到动静连忙出来开门。 周升在看到尔雅一行人到了后喜上眉梢: “老爷,夫人,你们可回来了。” 周升边说边打开大门,尔雅一眼便望见门内扫得干干净净的天井,连青石板缝里的残叶都拾掇了去。 周升殷勤的说着: “荣家人之前传信给小的,说是老爷夫人要回来。 这里里外外小的早就收拾妥当了,老爷夫人还有两位小公子快请进。” 尔雅与卫岳当初离家上京前,虽然留下了周升两口子看家。 但周升与他的妻子到底是下人,尔雅便跟荣家人打了招呼,请他们看护下老宅。 又嘱咐周升若是遇到不决的事,可以到荣家求助。 这些年尔雅虽在京中,与荣家和杨家的书信也没断。 早在两个多月前她就在给荣家人的信中提过,今年可能会带孙子回乡考试。 荣家人虽不知道自他们具体是什么时候回来。 但还是给周升打了招呼,让他把宅院上上下下好好打扫几遍。 卫岳一进家门就带着松柏去查看家里的建筑。 那上面有很多花纹都是他亲手雕刻,他心里一直念着。 如今终于回来了,可不要好好看看。 尔雅走进院内,发现处处干净妥帖,她笑着对周升道: “连这回廊的栏杆都擦了,木头上的包浆都显出来了,你们真是用心了。” 周升闻言笑道: “小的知道夫人爱干净,不敢怠慢,里里外外多打扫了好几遍。” 周升与妻子李氏到卫家的时间晚,在周家也一直干粗活,不是在主人身边跑腿的心腹。 但卫家的活又不重,主人家也好相处,他和李氏自然想在卫家待一辈子。 只是苦于以前没什么表现的机会,后来尔雅与卫岳上京。 选择把他和李氏留在老宅看家,但带走了两人的儿子进喜。 周升与李氏一边觉得守在老宅,上头没人管着清静,一边又遗憾跟儿子分开。 同时也高兴老爷夫人承诺过以后会让进喜跟在卫大人身边伺候,儿子的前途就不愁了。 这次得知老爷夫人要带着两个小公子回来,自然更是想要用心表现。 尔雅看着干净的庭院心里高兴,迈进二门时特意看了眼墙角的青苔。 果然只留了薄薄一层,既不伤古韵,又不显邋遢。 她一边走一边吩咐周升: “东厢房的炭火先烧起来,平平安安的书箱放在南窗下,那里日头足。” 说着又想起周升定是也想知道进喜的情况,又对周升道: “进喜现在跟在卫辞身边做事,很能干,人高了,也壮了,还比以前爱说话。 这次我们回来他还托了松柏给你们带了礼物,你们待会去松柏那里拿就行。” 周升听到这话喜不自胜,笑的满脸褶子,开心的手都不知道往哪放,嘴上还道: “进喜能跟着大人做事那是他的造化,他一定尽心竭力,绝不敢有半分懈怠! 夫人您放心,这孩子打小就实诚,眼里有活儿,手脚也麻利,定能替大人分忧。” 平平安安第一次回来,看着这个家只觉处处都新鲜。 已经在四周转了一圈,又跑回来凑在尔雅身边道: “祖母!我们的家好大啊。” 老宅经过二次扩建的确很大,起码比京城的宅院大。 平平拽着安安往天井里跑,棉靴踩在干净的石板上,竟没扬起半点灰。 安安指着廊柱上的木雕雀,小嗓子清亮: “这雕刻是喜鹊吗?真好看,比画谱里还好看。” 尔雅正弯腰查看供桌,闻言回头时见安安踮着脚,手指在木雕雀尾上轻轻点着。 那雀儿雕得鲜活,羽翼层层叠叠如真羽,眼珠是用乌木嵌的,正映着窗棂漏下的晨光。 “这是喜鹊登梅。” 她走过去握住安安的手,指尖划过雀儿脚下的梅枝, “这是你祖父雕的,他在这廊柱上雕了八只喜鹊,说要让咱家日日有喜事。” 安安仰着头数: “一、二、三……祖母,怎么只有七只?” 卫岳恰好从东厢房出来,手里拿着卷旧图纸,闻言笑道: “还有一只藏在梁上呢。” 他抬手指向横梁,那里果然有只展翅的喜鹊,正对着天井里的老梅树。 安安看的欢喜,非要去摸一摸横梁上的喜鹊。 尔雅只能让松柏去搬了梯子来,安安爬上梯子。 胳膊够着梁木,指尖刚触到喜鹊的尾羽便咯咯笑起来: “摸到啦!它的羽毛是滑的!” 卫岳卷好手中的图纸,声音带着暖意: “回头祖父在你们的书桌上也刻两只给你们好不好。” 安安闻言立刻从凳子上跳下来,拍着手道: “要跟这只一样带着梅花的!” 廊下的风穿过雕花雀的羽翼,仿佛真有细碎的鸟鸣落下来,混着孩子们的笑声,在这老宅里轻轻荡开。 接下来卫岳又四处检查老宅的各处是否有损坏。 这房子不住人坏的就快,他手指叩着梁柱听声响,喃喃自语道: “桁条倒是结实。” 目光扫过梁上悬着的\"耕读传家\"木牌,那牌上积的薄尘显然被人用软布轻拭过,字迹愈发清晰。 “松柏,” 他回头喊道, “你说西厢房的窗扇松了?” “是啊,” 松柏捧着个账本上前, “刚刚有风刮过,我听见有响动,已经先找了块木板钉了顶着。” 卫岳颔首,刚要迈步去看看,却见平平举着个铜制小香炉从后院跑进来,炉身上的缠枝纹被擦得发亮。 “祖父你看!这是在假山石缝里找着的。” 安安跟在后头,手里攥着串晒干的桂花, “这是挂在廊下的,好香啊,能熏衣裳。” 尔雅正让江锦娘把她们箱笼里的衣服拿出来晾晾,听到外面安安的声音笑道: “估计是李氏的主意,在廊下特意挂了干桂花。 没有香料那么重的香味,倒是清雅。” 第353章 赠人 周升是男子,心没那么细,哪里还会想着留干桂花。 他的妻子李氏不爱说话,听说早年伤过嗓子。 每次说话不仅嗓子会疼,还不粗哑难听。 所以李氏一般不轻易说话,像半个哑巴,不过干活倒是很细致。 卫岳去检查西厢房松动的窗户,觉得不算麻烦,他自己就能修。 然后又转到后院的菜园,见菜园的篱笆补得整整齐齐。 枯井上头盖着新做的木盖,连井绳都换了新的,他赞了句 “周升还真挺会办事。” 但却还是让松柏记着: “东墙根的排水沟得再挖深些,开春化雪才不积水。” 待卫岳把整个老宅转了一圈后,周升领了几个下人到了尔雅与卫岳面前。 尔雅本还纳闷周升怎么突然领人进来,他便开口解释道: “卫老爷,宋夫人,这些都是荣家老爷送来的。 小的本来不愿意收,但荣家人搁下他们的卖身契就走了。 还说他们个个家世清白,干活利落。 让老爷夫人留在身边使唤洗衣做饭打扫,干些粗活即可。” 荣传耀知道尔雅不爱用下人,怕他们此次回来人手不够。 特意嘱送来了几个家世清白,能干好使唤的下人。 尔雅不喜欢家中很多下人,一则人多就意味着难管理。 在她看来下人也是人,也有自己的小心思。 卫家又不算特别大,下人多了难免会生事。 二则她不喜欢不大的家里处处都有人,她会不自在。 所以卫家除了两三个负责洗衣做饭打扫的粗使下人外。 何琇莹身边使唤的两个丫鬟是何家陪嫁过来的家生子。 卫辞身边跑腿使唤的有一个就足够了,以前是王安,现在是进喜,再多了也麻烦。 周三娘去了京郊的农庄养花弄草,她身边跟着的都是尔雅给她挑的养花方面的技术性人才,既能伺候她,还能跟她一起养花。 尔雅与卫岳身边也一样,一个江锦娘,一个松柏,做事都很利落。 至于平平安安,他们都还小,平时到哪都有尔雅与卫岳跟着。 尔雅与卫辞都不想过早在两个孩子身边安排人。 尔雅没想过给两个孩子传输什么“人人平等”的观念。 在这个时代说“人人平等”简直就是疯了,无异于造反。 但她也不想让平平安安时时刻刻感觉到自己是特权阶层。 这样只会让两个孩子从小就认为自己高人一等。 很容易把两个孩子养的不把下人的命当命。 所以尔雅到现在都没在两个孩子身边安排下人。 甚至告诉他们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两个孩子虽不至于连自己的衣服都自己洗。 但日常磨墨,收拾自己的书本,书箱,穿衣服,洗澡,力所能及的事他们都是自己做。 就连这次回乡尔雅和卫岳也没多带下人。 老宅中本就有周升两口在,再加上江锦娘和松柏,尔雅觉得够用了。 她以前就是穷人出身,又不讲究什么排场。 对于这几人她完全不打算收,便吩咐江锦娘先把他们的卖身契收好了等她找机会再送还荣家。 江锦娘收下卖身契,等周升把几人又领了下去后,她才低声对尔雅道: “夫人,这人荣家都送来了,您再还回去是不是也不好?” 尔雅却摇了摇头,家里用的下人她不想跟任何人掺上关系。 江锦娘看尔雅满眼不赞同又道: “就算您不想用那些人,也该从别处挑些好的,两位小公子年纪大了,身边都该添人了。” 尔雅却道: “不急,等他们有了功名再说吧。” 江锦娘却道: “两位小公子身边的人要仔细挑,现在开始准备也不早了。” 尔雅想想觉得这话也有理,便把此事记在了心上。 用了一天的时间,尔雅与卫岳才把整个老宅收拾妥当。 辛苦一天他们早早睡下,第二天一早巷子里就热闹了起来。 原来是杨家接到消息,有下人说看到荣家人回来了。 杨素云一大早就赶了过来,她一进门便满脸激动的拉着尔雅的手不放: “你可算回来了,你要是再不回来都不知咱们这辈子还能不能再见。” 说着杨素云红了眼睛,尔雅见她头发都斑白了。 一双手倒是保养的细腻白皙,手背却也有青筋冒出,眼眶也跟着发热。 心下更是一酸,反手攥住她的手轻轻摇了摇: “看你说的,我这不是回来了,咱们身子骨还硬朗着呢。 什么这辈子能不能见的话,咱们以后说话的日子还长着呢。” 杨素云这才拭了拭眼角,破涕为笑时眼角堆起细纹,却更显得和善: “可不是我矫情,你都不知道这些年我有多念着你。 好不容易盼到你回来,这不是一见你就激动的不行。” 尔雅拉着她往堂屋走,两人脚步轻快,仿佛又回到了从前年轻的时候。 杨素云边走边说着: “我给你带了碧螺春来,知道你爱喝这个,怕你回来的匆忙家里没有喝不到。” 等两人进了屋,江锦娘端了茶水进来放到杨素云身边,尔雅坐下时打量着她。 青缎夹袄的领口绣着缠枝莲,虽不是什么新料子,却浆洗得挺括。 “你倒比我会保养。” 她笑着打趣,目光落在杨素云腕上那只翡翠镯子上,水头依旧清亮。 看来这些年杨素云的日子过的也挺舒心富裕。 杨素云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又放下茶盏,叹了口气道: “什么保养不保养的,你看我老的,脸上都是褶子。 如今我大孙子都要成亲了,我马上就要有重孙子了。” 杨素云比尔雅年长几岁,卫辞的孩子又生的晚,所以她的孙子比平平安安大了不少。 尔雅听到杨素云的话也忍不住心生感慨,她与杨素云是同辈人。 如今杨素云都要当曾祖母了,她们是真的老了。 两人正说着话,门口传来喧哗声。 第354章 见客 门口的喧哗声越来越近,夹杂着孩童的嬉闹和妇人的嗔怪。 杨素云脸上先露了笑意,扬声朝外头喊: “是婉儿和传福吧。” 果然,帘子被人掀开,一个穿着湖蓝色襦裙的妇人挑帘进来。 身后还跟着一个身形微胖的中年男人,手里牵着虎头虎脑的小子,尔雅站起身走过来。 “宋姨!可算见着您了!” 妇人嗓门亮堂,一进屋就喊道,正是郭婉儿,性格看上去比以前可爽利太多了。 她眉眼含笑,身材也微微发福,圆圆的脸满是福相,一看这些年过的就不错。 她几步走到尔雅跟前,眼圈先红了, “早就听说宋姨您要回来,我跟传福千盼万盼,可把您给盼回来了。” 荣传福还是从前腼腆的模样,笑着叫了声: “宋姨。” 尔雅上山握住郭婉儿的手,见她面如满月,笑靥如花,也有些激动: “瞧你们急的,来的这么早,我既回了了,还能跑了不成?” 目光扫过她身后的荣传福, “传福也来了,快坐。” 荣传福则推了推身旁的小男孩道: “虎子,快叫姨奶奶。” 荣传福手里的男孩看上去比平平安安小一些,但哪里都圆圆的。 圆圆的脑袋,圆圆的脸蛋,圆圆的眼睛,活像一个白馒头。 “呀,这就是承德吧。” 尔雅在京中时看到杨素云给她的信中提过,郭婉儿和传福这些年生了一儿一女。 儿子大名叫荣承德,女儿小字铃铃。 荣承德并不怕人,父亲让他叫人,他就大声喊道: “姨奶奶好。” 尔雅就喜欢这样虎头虎脑的小孩子,闻言喜不自胜。 连忙让江锦娘去拿她早就备好的礼物。 尔雅早就知道这次回乡一定会见到很多小辈。 作为长辈她自然要给见面礼的,尔雅是个怕麻烦的。 为了省事她索性一口气备了很多银锁和银镯子。 见了男孩给银锁,女孩就给银镯子。 江锦娘去准备礼物时,尔雅还没忘了问一句: “铃铃呢?怎么没带来?” 郭婉儿解释: “她赖床,起不来,我就没让她来。” 说完又解释了堂哥荣传耀如今接手了家里的生意,去外地查账了。 现下不在青州,所以此次也没来。 尔雅听到孩子只是赖床这才放下心。 又听说了荣传耀已经全面接手荣家的生意,干的还不错,也为他高兴。 两人寒暄了好一会儿郭婉儿才发现自己亲娘也在屋里坐着。 看到母亲她更加高兴了: “娘,你怎么来的比我还早。” 杨素云却冷哼一声: “我还以为你眼里看不见我这个娘呢,” 杨素云说着,目光却不由自主滑向外孙虎子,语气软了半截, “多大的人了,进门就知道跟你宋姨说话,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当娘的?” 郭婉儿自然深知母亲的脾气,笑着凑过去挽住她胳膊: “娘这话说的,我不是一进门就先瞧见您了嘛。 您看您,穿这件青缎夹袄多精神,比前儿我给您捎的那件湖蓝色的还显年轻。” 传福也在一点帮腔: “是啊,岳母,您真是越来越年轻了。” 杨素云斜了他一眼: “就你会说话,也不知道管管你媳妇,这么一大早带着孩子乱跑什么,也不让他多睡会儿。” 话没说完,却已经把虎子往自己怀里揽, “让外祖母看看,我们虎子又长肉了,真是个有福气的。” 虎子也乖,主动往杨素云怀里缩,软糯糯喊了声: “外祖母。” 杨素云脸色稍缓,伸手捏了捏她脸蛋: “还是我们虎子乖,不像你娘,多大了还让人操心。” 说完她又抬头看向尔雅,问道: “你那两个小孙子呢,我来这光顾着跟你说话了,到现在还没见到呢。” 杨素云来的匆忙,还真没看到平平安安在哪。 但她知道平平安安今年才十一岁,听说好友这次回乡就是陪同两个孩子童试,她真是羡慕极了。 这两个孩子才多大啊,就有资格参加县试了。 杨素云知道尔雅不是个喜欢张扬的人。 从京城到徽州千千迢迢,这回来一趟也不容易。 若不是两个孩子学识真的到了,十有八九能一鼓作气考完县试,府试,院试,好友是绝不会这么早就带他们回来的。 一想到这杨素云就羡慕的不行,她大孙子这都要成婚了,才刚考到秀才,就这已经是青州难得才俊。 可跟好友的孙子一比,还真算不得什么了。 尔雅听到杨素云要见平平安安,正想让人去喊,就听院外传来说话的声音。 紧接着就见帘子被轻轻掀起,两个身着月白长衫的少年并肩走了进来。 平平安安身量已抽条不少,墨色发带系得整整齐齐。 进门时先停住脚步,两人目光不动声色扫过屋中众人。 然后一起稳稳地作了个揖,异口同声道: “见过祖母,见过各位长辈。” 声音清朗,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脆。 平平安安两人素日在尔雅面前调皮不行,斗嘴吵架都是常事。 但只要家中有客人,两人一个比一个端庄有礼,仿佛芯子换了人一般。 “这就是平平安安?” 杨素云放下茶盏,眼中是掩饰不住的惊艳。 不是杨素云大惊小怪,实在是这两个孩子正经起来时真的很能唬人。 平平安安虽然是双胞胎,但长相并不相同。 平平不说话的时候十分有卫辞少年时的风采,他相貌也比安安更像卫辞。 且他身上还有一股连卫辞少年时都没有的矜贵之气。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世家大族精心培养出的子弟。 而安安的相貌比平平更加精致,如果说平平的相貌八成遗传于卫辞。 安安则是在卫辞与何琇莹的容貌上取其之长,补其之短。 他是真正的五官精致到完美的美少年,甚至美到有些秀气,雌雄莫辨的味道。 最绝的是他身上自带一股清冷之气,像极了高岭之花,只可远观,不可亵渎。 杨素云一下看到这样两个少年,如何能不惊艳。 平平冲杨素云微微一笑,乖巧道: “杨奶奶好,听闻杨奶奶想见我们,我们便赶紧过来了。 早就听祖母说起杨奶奶,说您是出了名的和气人。 今日一见,果然比祖母形容的还要慈眉善目。” 他说话时微微欠身,目光清澈,既没有初见长辈的羞怯,也不见丝毫轻慢。 第355章 寒暄 杨素云被平平的话哄得眉开眼笑,细细打量着两人道: “这孩子,嘴真甜,你们两个一个比一个俊,你们祖母可真是好福气!” 杨素云看了尔雅一眼,这一次她是真的心酸了。 她这个好友命也太好了,养出那么一个有出息的儿子也就算了,怎么连孙子都这样出众。 安安在旁适时接口,声音比平平略轻些,却同样沉稳: “杨奶奶过誉了,承德弟弟也很可爱。” 杨素云听到这话立刻咧嘴笑了,她看了一眼怀中的虎子道: “他哪里可爱,就是个混世魔王!” 说着在虎子屁股上轻轻拍了一下,虎子正啃着块米糕。 被拍得扭了扭身子,含混不清地喊了声“外祖母”。 嘴角的米渣子蹭在了杨素云衣襟上,惹得她又气又笑。 “你瞧你瞧,” 杨素云指着虎子的小花脸给安安看, “吃个东西都不安生。” 郭婉儿在一旁也笑着接话: “他前儿还把我的绣花线团当球踢,滚得满院子都是。 被我罚站了半个时辰,哭得惊天动地的。” 说完她又瞥了一眼荣传福: “也就你天天护着他,让他这么大了一点规矩都没有。” 尔雅望着虎子乌溜溜的眼睛,笑道: “虎子这样才鲜活,而且男孩子活泼些才好,有冲劲儿。” 郭婉儿听到这话笑的嘴都合不拢了,谁不喜欢听人夸自己家孩子呢。 可嘴上她还是谦虚道: “这混小子能有平平安安半分稳重,我就烧高香了。” 说着她在虎子后颈捏了一把, “上次还把他爹的账册撕了叠纸鸢,气得他爹抄起戒尺追了半条街,你说这性子,将来能有什么出息?” 虎子正吃完米糕又拿起一块杏干,被说得脖子一梗,含糊着辩解: “那账册上的字比蚂蚁还小,留着也没用!” 这话一出气的郭婉儿又想动手打他了,虎子赶紧往杨素云怀里缩。 杨素云则瞪了郭婉儿一眼: “你老吓唬孩子干嘛。” 郭婉儿碍于母亲在不敢对虎子动手,却狠狠瞪了他一眼,让他不要再乱说话。 安安瞧在眼里,从袖中摸出个紫檀木的小剑鞘递过去: “这个送你,是我亲手雕的,里面能插把小匕首。” 安安闲暇时跟卫岳学了点木雕手艺,那剑鞘上刻着只猛虎,虽线条简单,却栩栩如生。 虎子眼睛一亮,立刻接过来往腰间一别,学着戏文里的武将模样拱手: “多谢安安哥哥!将来我护着你和平平哥哥!” 杨素云见状笑得直摇头: “这还没怎么样呢,就称兄道弟了。” 转头又对尔雅道, “你瞧瞧,这才多大一会儿,就被你家安安收买了。 我们虎子向来是谁给好东西就跟谁亲。” 尔雅闻听此言浅笑: “孩子们投缘是好事,三个孩子年岁相近,正好凑一起玩。 前几日平平安安还说想学骑射,不如让他们跟着虎子一块学。” 荣家在青州有一个很大马场,学骑射倒是方便。 尔雅本来就想让平平安安德智体美全面发展。 正想着等平平安安取得秀才功名,就让他们开始练习骑射呢。 郭婉儿立刻应道: “那再好不过,回去我就让管家把马场收拾出来,明日就让他们跟着承德的师父学。 那老镖头可是有真本事的,教出来的徒弟个个精干。” 正说着江锦娘端来几碗杏仁酪,笑着道: “大家也别光顾着说话,让孩子们尝尝这个。” 虎子一听,立刻从杨素云怀里跳下来。 捧着碗就往嘴边送,被烫得吐舌头,逗得众人笑起来。 平平起身给杨素云端了一碗,轻声道: “杨奶奶也尝尝,江婶手艺可好了。” 安安则帮虎子吹着碗里的杏仁酪,动作轻柔。 杨素云看着三个孩子相处和睦,心里发暖,对尔雅道: “这缘分真是说不清,头回见面就好得跟亲弟兄似的。 往后啊,你可得多让他们来走动。” 自家孙子虽淘气,却也是块好料子,如今有平平安安这样的玩伴,将来定能学些好模样。 虎子终于喝上了杏仁酪,咂着嘴道: “平平哥哥,安安哥哥,你们今天就去我家好不好?我给你看我藏的宝贝弹弓!” 此言一出平平安安还没回话,郭婉儿率先出声训斥他: “你以为两个哥哥跟你一样天天就知道玩。 两个哥哥明年就要参加县试了,哪像你连自己的名字都写的歪歪扭扭。” 虎子听闻平平安安已经能上场参加县试了十分惊讶。 这两个哥哥看着也不比他大多少啊,竟如此厉害,他满眼崇拜的看着平平安安。 平平安安平时在尔雅面前虽然没个正形,但场面上的谦虚他还是会的。 因此连忙摆手道: “郭姑姑过奖了,我们也只是跟着先生多读了几本书,算不得什么厉害。” 他的袖口扫过茶盏边缘,带出几分少年人的腼腆, “此次县试上场也不过是去见识见识,长长经验,能不能成还两说呢。” 安安在旁补充道: “其实承德弟弟也很厉害,弟弟的弹弓打得极准,这也是我们兄弟俩学不来的本事。” 他说着,目光落在虎子腰间那把小剑鞘上, “再说弟弟这般有精气神,将来不管做什么都能做得出色。” 虎子被夸得脸通红,刚才被训斥的委屈早抛到脑后,攥着小拳头道: “我将来也要考县试!比哥哥们还厉害!” 郭婉儿刚要再说什么,尔雅已笑着打断: “有志气!我们虎子想做的事,哪有做不成的?” 说着她又让江锦娘给虎子碗里又添了勺杏仁酪, “快吃,以后让哥哥们教你写名字,写得端正了,将来考县试才像样。” 虎子立刻端起碗,三两口扒完剩下的杏仁酪,拉着平平的手就要往书房跑。 又被郭婉儿一把拦下,呵斥道: “你这孩子怎么说风就是雨的,这性子到底像谁?” 在一旁坐着一直没有说话,只听着几人寒暄的荣传福听到妻子的话,心中却想着肯定不像他,他可不是急性子。 第356章 故乡1 接下来尔雅与卫岳又在青州待了几天,主要是走亲访友。 看时间差不多了,他们才打算动身回章阳县。 就在尔雅定好回章阳县的前一天,周升忽然匆匆来报: “老爷,夫人,青州知府李大人来了!” 尔雅闻言略一怔: “李知府怎么来了?” 青州上一任知府杨大人在水利上中饱私禳,以次充好,被工部弹劾罢官了。 现任青州知府姓李,听说在民间名声还不错。 卫岳连忙让人请进来,很快身着孔雀补子的李知府就被迎进了正厅,他身后还跟着捧着礼盒的随从。 “卫老爷,宋夫人。” 刚一见面李知府就对着卫岳与尔雅深深一揖,笑容恳切。 知府再怎么说也是朝廷四品官员,卫岳还是白身,如何敢受李知府的礼。 他微微侧身避开,李知府一脸热切的看着卫岳与尔雅道: “听闻二位回乡,下官特来拜访。” 他眼角的笑纹里盛着热络, “下官还特地备了些薄礼,不成敬意,还望二位笑纳。” 李知府殷勤备至,一时间都让尔雅有些不适应。 卫岳抬手虚扶一把,语气平和: “李大人客气了,我夫妇二人不过是寻常归乡,怎敢劳动大人专程跑这一趟。 且无功不受禄,这礼物我二人就更不能收了。” 李知府却执意将礼盒往前递了递,随从忙上前打开。 里头是两匹暗纹云锦、一匣南珠,还有一些本地不算贵重的特产,他笑着解释: “这些都是下官的一点心意,卫老爷和宋夫人可千万不要嫌弃。 实不相瞒,下官能做到如今这个位置,全靠令郎卫大人提携。 下官一直无以为报,此次听闻二位回乡,下官早就想上门拜访。 只是府上事务繁忙,下官不好贸然上门叨扰,这才耽搁至今。” 李知府说着又深深作了一揖,腰弯得比先前更甚, “卫大人在朝中运筹帷幄,下官能在青州站稳脚跟,全赖他暗中指点。 这份恩情,下官没齿难忘,如今见到二老,便如见到卫大人一般。 这点薄礼若是不收,便是打下官的脸了。” 他身后的随从已将礼盒往案几上又推了推,锦盒里的南珠在灯烛下泛着温润的光。 卫岳刚要再拒,李知府却抢先按住他的手腕,掌心的温度带着几分急切: “卫老爷您听我说,下官并非趋炎附势之辈,只是真心感念卫大人提携。 往后在青州地面上,但凡二老有任何吩咐,下官万死不辞。” 李知府的话说的越来越卑微,生怕卫岳与尔雅真的不收他的礼物。 尔雅端着茶盏的手轻轻晃了晃,茶沫在盏沿打了个旋。 她抬眼时,正撞见李知府投来的目光,那目光里既有敬畏,又藏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尔雅也知道卫辞在官场上走的并不是海瑞的路子。 一些大家都默认的潜规则,他也会和光同尘的。 此次回乡前他也曾与尔雅和卫岳说过,回来后若有官员送礼,只要不是有事相求。 或者送一些十分贵重的礼物,两人都可以收下。 这也算一种拜码头,人家把礼送到位了,期盼卫辞以后在吏部不要为难人家。 在官场上,有时候并不是帮一手才算恩情,不要与人为难也是一种恩情。 “李大人这般说,倒是让我们夫妇俩愧不敢当了。” 卫岳终于松了口,语气却仍平淡, “犬子在朝中任职,不过是尽忠职守,怎敢当‘提携’二字。 既然是大人的心意,我们便却之不恭了。” 李知府脸上顿时绽开笑来,眼角的纹路都舒展开: “卫老爷这话可就太见外了!” 李知府往前凑了半步,声音里满是真切, “吏部卫大人近日在京中操劳,还请卫老太爷与宋夫人代为问好。” 尔雅闻言笑笑,李知府还真是三句话不离卫辞。 接下来李知府又与卫岳和尔雅寒暄了几句,这才起身告辞。 待送走知府,卫岳对尔雅道: “这李知府倒是消息灵通。” 尔雅意味不明的看着李知府离开的方向,轻声道: “也算好事,看这位知府大人的行事作风。 起码咱们平平安安此次想要取得秀才功名不难了。” 卫岳听到这话有些不快: “咱们平平安安凭自己的本事考取秀才也是十拿九稳,跟他可没关系。” 尔雅笑笑没再说话,但她心中深知无论平平安安有多出众。 在他们考上进士之前,外界总会有人猜测他们获得的成就是拼爹来的。 这也是富二代,官二代的通病,想要父辈的影响,那就要靠他们自己打出一片天地。 第二天,尔雅与卫岳带着平平安安回章阳县,依旧是周升夫妇看家。 此次回章阳县气象和上次完全不同了,于是临近过年的缘故。 整个章阳县街道上人来人往,百姓们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完全没有上次钱知县在任时的死气沉沉。 由此可见,一个知县对一方百姓的影响有多么巨大。 卫辞不是个守着权利不知道用的人,相反,他很会用手中的权利给身边人谋福利。 自从他进入吏部任吏部侍郎以来,就一直用手中的权力正当的给自己的人安排合适的位置。 比如曾跟着他远赴静江为官的阎大人。 卫辞回京后,很快就找机会将他调去了江南一带做知府。 同样章阳县作为卫辞的家乡,还受过钱知县的祸害。 在钱知县倒台后,卫辞特意挑了如今的钟知县在此地任职。 钟知县是昌泰四年的同进士,他年纪不大,也有才干,运气不好才落入同进士。 卫辞看他年轻有干劲,也有才华,更有抱负,特意把他调到章阳县任知县。 钟知县也不是一个似海瑞那样两袖清风,极为清廉的官员。 但他绝对是个实干的知县,赴任章阳县没几个月,便大力发展章阳县的经济。 如今章阳县在钟知县的治理下,也算欣欣向荣,百姓的日子好过多了。 尔雅回来之前就跟石头和黄氏寄了信,也算好了到家的时间。 这一次石头带着黄氏早早就抽出时间,一大早就在县城门口等候。 等到日上三竿,终于看到了卫家的马车。 第357章 故乡2 石头千盼万盼总算盼到了人,卫岳还特意坐在马车外跟松柏一起赶车。 看到卫岳的身影后石头眼睛一亮,猛地往前跨了两步。 马车还未靠近,他便迫不及待从自家马车上下来,嗓门亮得像敲锣道: “姐夫!姐!可算把你们盼来了!” 尔雅听到声音立刻掀开车帘,待看清石头的脸后她情不自禁的笑了出来,眼角的细纹里盛着暖意: “石头!这么冷的天你怎么来了,我们又不是认不得家门!” 卫岳也跳下车,伸手拍了拍石头的肩膀道: “石头,倒是让你久等了。” “姐,姐夫,你们这哪的话,你们这些年都没回来,我和爹娘都挂念着你们呢。 这次知道你们要回来,要不是我拦着,爹娘都恨不能亲自来接你们。” 石头身后的黄氏也走了过来,她笑得见牙不见眼,满眼亲切道: “大姐,姐夫,你们可算是到了,自从听说你们要回来,爹娘和石头都数着日子过。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对,度日如年,爹娘和石头可真是度日如年。” 黄氏也老了些,但眉目舒展,神情慈和,衣着华丽,头上金银首饰都有,一看日子就过的顺心富裕。 尔雅没想到连黄氏也来了,她连忙下马车上前拉住黄氏的手。 指尖触到她掌心的薄茧,那是常年操持家务才有的印记: “弟妹也来了,让你和石头一起在这儿等,真是过意不去。” 黄氏却道: “大姐你这么说就见外了,都是一家人,我来接你们不是应该的吗。” 两人正说着话,马车里的平平安安探出头来,尔雅招呼两个孩子叫人。 “舅公!舅婆!” 两个孩子齐声喊道,下车规规矩矩地作揖。 石头看到平平安安高兴的合不拢嘴: “好孩子,都是好孩子,你们冷不冷?” 平平安安刚想说不冷,黄氏转身就拿出两个汤婆子,上前往他们手里一人塞了一个: “好孩子,舅婆特意给你们准备的,快暖暖手。” 黄氏十分细心,想着这一路走来尔雅与卫岳定然不好时时有热水备着给两个孩子暖手。 从家里出来时便特意备了两个汤婆子给孩子。 接着她又对尔雅和卫岳道: “这大冷天的,姐,姐夫咱们回家说话吧,别冻着孩子了。” 尔雅自然点头认同,虽然很想与石头叙旧。 但黄氏说的对,天这么冷,她也怕冻到平平安安。 石头也说: “家里已经炖好了鸡汤,你们路上肯定也没地方好好吃饭,走,咱们赶紧回家吃饭。” 卫岳扶着尔雅重新上了马车,一行人往县城里走去。 尔雅注意到今天石头驾的马车还挺气派,连车辕上雕着缠枝莲纹。 想起早年她还未出嫁时家里还靠着种地过活,那时又怎会想到如今的光景呢。 尔雅眼底泛起暖意,为弟弟和父母日子过的好而开心。 马车轱辘碾过冻土,发出沉稳的声响。 没走多久忽然慢了下来,石头在外头喊: “姐,快看!那片铺子都是咱家的!” 上次尔雅回来石头还为了不转成商籍关闭了一家酒楼。 那时卫岳提醒他可以把酒楼转到妻子名下,算作妻子的嫁妆。 可当时石头还心有顾虑,毕竟这个时代女子的嫁妆是要登记在官府的。 男方不能侵占,石头怕黄氏不和他一条心。 更怕黄氏的娘家人知道后起异心,所以没有同意。 可自从两人的孩子渐渐长大在读书一道颇有天分,石头越发看重幼子,对黄氏也越来越信任。 最后还是听了卫岳的建议,把家中的生意大都过到了妻子名下。 如今宋家的生意是越做越大,涉及方方面面,涵盖了很多产业。 尔雅掀帘一看,果然见临街一排青砖瓦房? 门楣上都挂着“宋记”的匾额,绸缎铺、粮行、书坊挨着排开,伙计们见了马车都忙着躬身行礼。 “石头如今的生意做的还真不错。” 卫岳赞道。 尔雅看的目不转睛,刚要说话,马车已拐进一条青石巷。 尽头便是那座熟悉的朱漆大门,只是比记忆里又阔气了些,门两侧的石狮子都镀了层金漆。 车还没停稳,就听见外面传来拐杖点地的声响。 尔雅心里一紧,刚掀帘就见爹娘颤巍巍地站在台阶上,鬓边的白发在风里飘。 她快步下了马车上前扶住母亲,眼眶一热: “娘,爹,我们回来了。” 她声音情不自禁带了一丝哽咽,这次回来爹娘老了很多很多,让她都快有些不敢认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林氏难得还耳聪目明,攥着她的手,仔仔细细把尔雅上上下下打量一遍。 这才满眼热泪道: “我的闺女呀,你再不回来就真见不到爹娘了。” 宋老三站在一旁也紧盯着尔雅不放,嘴上却道: “你看你,闺女好不容易回家一趟,你说这些不吉利的话做什么。” 宋老三嘴上这么说,手却情不自禁想摸摸闺女的头,但最终他也没伸出手。 尔雅望着父亲鬓角那片比雪还白的头发。 想起小时候他把自己架在肩头,大步流星地去赶庙会。 那时他的背比院里的老槐树还挺拔,可现在父亲的腰早已经挺不直了。 林氏也不给宋老三面子,她没好气的看了宋老三一眼,拆他的台道: “你爹昨儿还对着你寄回来的衣裳绸缎和药材抹眼泪呢,今天倒说起我来了。” 正说着,平平安安也下了马车,林氏的目光立刻转移到平平安安身上。 “这就是平平安安吧?快让太外婆看看,眉眼真像你们爹年轻时候。” 平平安安在林氏面前越发乖巧,乖乖喊道: “太外婆好,太外公好。” 林氏和宋老三看到两个这么俊这么乖的两个孩子乐开了花: “好!好!快进屋。” 石头已下车指挥着下人把行李往里搬,黄氏也走过来劝道: “爹娘,咱们回屋说话,外头风大,也让平平安安进去烤烤火,还有那灶上的鸡汤都要炖出油了!” 一时间,院里的脚步声、说笑声混着厨房飘来的肉香,把冬日的清冷驱散得一干二净。 尔雅望着满院的热闹,心中感慨,这就是回家的感觉。 第358章 明远 尔雅擦干眼泪,正扶着林氏和宋老三往家里走。 抬头却注意到林氏和宋老三身后还站着一对夫妻和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少年。 尔雅一时没反应过来怔愣住,林氏正擦着脸上的眼泪,看到尔雅愣住连忙道: “这是春生和他媳妇玉娘,他们两个成亲时你不是还寄回来一对鸳鸯佩吗。 你看你,这么多年不回来,连自己的侄子都快不认得了。” 尔雅一走十多年,春生变化很大,她第一时间的确没反应过来。 春生这些年跟在石头身边做生意,也历练出来了,待人接物让人挑不出毛病。 看到尔雅看向自己,他上前一步,脸上带着憨厚又妥帖的笑: “姑姑,姑父,你们算回来了,这些年总听爹娘和爷奶念叨您呢。” 他身侧的玉娘也跟着福了福身,声音温温柔柔的: “姑姑,姑父,一路辛苦了,快进屋暖和着。” 尔雅有些惊讶春生变化居然这么大,这些年石头给她寄信虽然也提过石头现在跟着他做生意也算有模有样。 但尔雅一直想象不出,儿时那个被宠的有些娇惯。 后来长大了因为亲生母亲的缘故,也对她有些不冷不热的春生,现在居然对她会亲切起来。 尔雅刚想说些什么,却被春生身边的小少年打断了。 小少年脸上笑意明媚,一开口声音却像被砂纸轻轻磨过的铜铃,带着几分青涩的沙哑: “姑姑,姑父,我也很想你们。” 很显然眼前这个小少年正处于变声期。 听到小少年的话,林氏瞬间笑的脸上褶子都多了几条。 眼前这个少年才是她的心头肉,她笑着对尔雅道: “这是明远,你上次回来他刚会走,你还抱过他呢。 平时你寄回来的那几本带插画的话本,他翻得书角都卷了,天天盼着能见你呢。” 明远是石头和黄氏的儿子,他小时候不叫这个名字。 还是他五岁那年黄氏遇到了一个云游的算命先生,请算命先生给他算了一卦。 那算命先生告诉黄氏,让他给儿子改个名叫明远,将来能当官。 黄氏听到这话喜不自胜,之后就坚持给明远改了名字。 一开始林氏还有些意见,觉得黄氏就是不满明远的名字是顺着春生的名字取的。 所以找了个借口非要给明远改名,可等明远开蒙读书后的确很有几分天赋。 连学堂的夫子都说他好好读,考个秀才不是问题,举人也不是不敢想的。 从那以后林氏对明远这个名字比谁叫的都勤,再也不让外人提明远曾经的名字了。 石头和黄氏也是打定了主意将来让明远走科举的路子的。 二人知道此次尔雅回来是带平平安安参加县试。 也想好了让明远也跟着下场一试,连明远的夫子都同意了此事。 尔雅看到明远都长这么大了也高兴的很,忍不住伸手摸了摸明远的头: “都长这么高了,眉眼间倒越来越像你爹了。” 明远被摸得脖子一缩,却没躲开,只是嘿嘿笑起来,声音又劈了个细缝: “姑姑,我都比奶奶高半个头了。” 他说着还挺了挺腰,故意把脊梁骨绷得笔直,像株想快点长成参天树的白杨。 尔雅听到他的声音就想笑,连忙转头把平平安安喊过来: “平平安安,快过来跟两个表叔打招呼。” 平平安安走过来,先对着春生规规矩矩的打招呼: “大表叔好。” 又转向明远,脆生生道: “小表叔好。” 明远被这声“小表叔”喊得一怔,随即脸上腾起红意,手都不知往哪儿放。 他和平平安安差不多大,只比平平安安大了不到三岁,这就被喊上表叔了。 不过转头又想起家里还有个比他小不了几岁的侄子,他又坦然了。 “哎,你们好。” 明远变声期的嗓音里裹着点不好意思的沙哑。 他看着平平安安满眼好奇的看着自己,忽然想起什么。 从怀里掏出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递过去, “这个给你们,我自己摘的冬枣,甜着呢。” 把冬枣塞给平平安安后,明远又看向林氏和宋老三: “爷爷奶奶,我可以带平平安安去我的书房玩吗?” 宋老三摆摆手: “去吧去吧,让人把炭火生起来就行,大冷天的,你们可别冻着手。” 明远忙应了声: “知道了。” 然后对平平安安道: “走,我带你们去书房玩,有好东西给你们看。” 说完就拉起平平安安的手往西厢跑。 林氏望着几个孩子的背影,笑着对尔雅说: “这孩子,也不知道屋里藏了些什么宝贝,急着要给平平安安瞧。” 说完她又拉着尔雅招呼着卫岳往正厅走。 卫岳看石头在指挥下人卸行李,春生过去帮忙。 便也要过去搭把手,让尔雅先进去跟林氏和宋老三说话。 屋内早已生好了炭火,暖意融融地裹住了每一个人。 正厅里的紫檀木八仙桌上,摆着官窑霁蓝釉的茶盏。 烫得发红的炭火正舔着银质炭盆的边缘,把满室熏得暖香袭人。 黄氏亲自捧着个嵌螺钿的漆盘过来,上头码着蜜饯核桃、松子糖。 还有徽州特产的雪梨膏,都是用银丝小碟盛着的,热情的招呼着尔雅吃茶用点心。 玉娘跟在黄氏身边,亲自给尔雅倒了杯热茶水,柔声说着: “姑姑,你先暖暖身子,咱们马上就开饭。” 林氏抓着尔雅的手,指腹摩挲着她腕间那只成色极好的翡翠镯子,絮絮地问: “这些年在京城住得惯不惯?听说那地方冬天比咱们这儿还冷,地龙烧得够不够旺? 你寄回来的那些绸缎,看着就轻薄,好看是好看,穿起来不够暖。” 话没说完,眼眶先红了: “前儿石头从苏州弄回来一些料子,我瞧着那匹银鼠绒不错,软和又挡风。 让玉娘给你裁两件斗篷,再给平平安安做两件小袄,赶在年前就能上身。 玉娘的针线活不比你差,你现在年纪也大了,可别在做针线活了,费眼睛。” 宋老三在旁端着茶盏一直听着妻子和闺女说话,都没好意思插嘴。 只耳朵却竖得老高,听到这这忍不住了插嘴道: “要说暖和还是还是貂皮,去年石头从一伙关外来的商人手里收的几件貂皮。 毛针短密,里子衬上驼绒,穿在身上跟裹着炭火似的。 让皮匠给你做件对襟袄,再给卫岳缝件大氅,保准在京城的风口里走也冻不着。” 第359章 黄氏 林氏听到宋老三的话白了他一眼: “就你懂得多,貂皮哪有银鼠绒好看轻便。” 宋老三反驳林氏: “都多大年纪了,还讲究什么好看不好看,暖和才是最要紧的。” 林氏和宋老三争辩起来,尔雅看到两个老人你一言我一语,心里暖的不行,鼻子却发酸: “爹,娘,我不缺这些,倒是你们,才真该注意保暖。” 炭盆里的银丝炭噼啪作响,把满室的暖意烘得愈发浓厚。 尔雅望着爹娘满头的白发,只觉纵有千般绸缎貂裘。 也抵不过此刻耳畔的絮语,这才是寒冬里最熨帖的温暖。 她坐在林氏身边,说着这些年在京中的经历。 林氏和宋老三细细听着都很高兴,黄氏时不时插一两句话活跃气氛。 玉娘坐在一旁虽然沉默,但她温柔体贴。 见谁的茶盏空了,便悄悄起身添满热水。 指尖避开滚烫的杯壁,动作轻得没发出一点声响。 见炭盆里的火弱了些,就拿起银炭夹添进两块新炭。 火星子刚冒头就被她用小铜扇轻轻扇匀。 既不让烟呛着人,又让暖意慢慢漫开来。 听到尔雅说京中冬日爱吃羊肉热锅,她便默默记在心里。 起身出去吩咐丫到灶房添几道尔雅刚刚提过的菜。 尔雅望着玉娘轻手轻脚退到门边的背影,忍不住对林氏笑道: “春生这孩子倒是有福气,娶了个这么妥帖的媳妇。 瞧这行事,比京里那些大家闺秀的管事媳妇还周到几分。” 林氏闻言脸上漾起满意的笑容,拍着尔雅的手道: “可不是吗?当年媒人来说亲时,原是有个家世模样更好的要说给春生。 我硬是撑着没让说,坚持挑了玉娘,你别看她话少,却最细心不过。 还识文断字,管家理事更是一把好手。 春生在外跑生意,她跟着你弟媳妇管家查账,事事都行。 连春生都被她带着懂事了许多,这个媳妇可真是娶对了。” 对于自己一手挑的玉娘,林氏别提多满意了。 黄氏闻言笑着打趣道: “娘对玉娘这么满意,定是一点也看不上我了。” 林氏被逗得笑出了声,伸手点了点黄氏的额头: “你这猴儿,跟我还吃起醋来了。” 她转头对尔雅道, “你弟妹才是家里的定海神针,石头在外头闯。 家里几十口人、上百亩田,全靠她支应着。 当年石头刚接手生意时毛躁,好几次都是你弟妹提醒拦着,这才没栽大跟头。” 黄氏笑着摆手: “娘又来抬举我,玉娘才是真能耐。 前儿查账,一笔十年前的老账她都能理得清清楚楚。 连哪个铺子的伙计多支了两文钱都瞧得明白,我这脑子可记不住这些。” 她说着,给林氏续上热茶, “刚刚都是玩笑话,逗娘开心的,玉娘是我儿媳妇,我对她也是极满意的。 她管内宅精细,我管田庄粗放,正好互补。” 林氏和宋老三听到黄氏这话都笑的见牙不见眼。 都觉得黄氏这话是真的把春生和玉娘当亲儿子亲儿媳妇看。 宋家这偌大的生意是黄氏帮着石头打理起来的。 宋家有如今的家业,黄氏至少要占一半功劳。 这要换了让人偌大的家业要分继子一多半,指不定心里多膈应。 可黄氏没有,不管是对春生接手家里的生意,还是玉娘管家,她都没有任何意见。 这让林氏和宋老三还有石头怎能不感动,感激。 黄氏看着公婆看向自己感动的眼神,还有大姑姐满意的神色。 心里也很高兴,她不是个贤惠到什么都不争的女子。 更没有大方到眼睁睁看着自己和丈夫打拼下来的家产要分继子一半而无动于衷。 若是以她年轻时想法来看,看继子要分走一半家产,她心中定然也是不平的。 可终究这些年跟着丈夫做生意她开阔了眼界。 她清清楚楚的看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在当官的面前,从商做生意的商人就是最低贱的。 就以章阳县来说,县里能人那么多,大姓大家族也不少。 这些年凭什么就宋家的生意扶摇直上,越做越大,怎么做怎么顺。 难道还真是宋清石是个做生意的天才? 这些年谁都没黄氏看得清楚,说来说去还不是他宋清石有个出息的外甥。 是他宋清石的亲外甥在朝中的官越当越高,听说现在都给太子当老师了。 所以他们宋家在整个章阳县才人人都捧着,谁都愿意跟他们做生意。 还争着抢着让利,不敢坑他们,得罪他们。 在这种环境下做生意,谁的生意做不大?再蠢的人都能挣到钱! 也正是因为黄氏看透了这一点,所以她在亲儿子明远很小的时候就打定了主意。 要让儿子读书科举做官,有个那么厉害的表哥在官场。 哪怕儿子考不上进士,只要考上举人都不愁官做,等当了官多少钱挣不到? 想明白这一点后,黄氏就再没拒绝过春生接手宋家的生意。 甚至有意无意引导着春生去接宋家的生意,让春生的时间都耗在家里的生意中。 因为她还真怕春生想明白了这一点,也要去读书科举。 黄氏想把宋家在读书上的资源全部给自己的儿子,可不想春生沾染一点。 且春生再怎么说也是石头的长子,宋家的生意她再怎么闹,那春生至少也要占一半的。 与其将来闹的她跟家里人都不和,还是少不了要给春生分家产。 倒不如她主动让春生为家里的生意忙碌。 一则耗费他的精力,让他根本想不到去读书改变命运。 二来也能给自己积攒好名声,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是个大方贤惠的。 如此一来,丈夫还有公婆的心都在自己这里,她的儿子在出息点,读书读出点名堂来。 那整个宋家还不全是她和她儿子的,继子顶多分走些丈夫名下的财产。 果不其然黄氏想的很对,她的大度让石头彻底信任了她。 石头不想落入商籍,后来经营生意时家里的产业大都过到了她的名下。 她现在是名下有钱,儿子出息,丈夫体贴,公婆看重, 里子面子都有了,日子再顺心不过。 第360章 闲话家常 尔雅陪着父母又说了会话,玉娘就进来通知可以用膳了。 尔雅想起平平安安还在跟明远玩,她想看看平平安安跟明远是如何相处的。 于是主动要去喊几个孩子过来吃饭,玉娘闻言连忙道: “姑姑您歇着吧,我去叫就行了。” 尔雅却笑着摆了摆手: “我就是想走动走动,这几天一直坐马车,坐的我骨头都酸了。 就想松松筋骨,也正好瞧瞧孩子们玩得乐不乐呵。” 说着她就起身要往西厢房走,玉娘看拦不住她,便上前扶着她陪她一起。 两人刚走到西厢房门口,就听见安安的惊叹。 原来是明远的书房里摆着个旧木架,上头摆满了稀奇物件。 用红绳串起的各色鸟羽,磨得光滑的兽骨哨。 还有几本页脚卷边的话本,封面上画着歪歪扭扭的武将。 “这是我跟着同窗一起去山里玩时捡的。” 明远拿起块半透明的石英石,往炭火边凑了凑,石面映出跳动的红光, “能照出影子呢。” 平平伸手想去摸,明远忙拦住: “冰着呢,我焐热了再给你。” 说着就把石头揣进怀里,隔着棉袄捂着。 安安指着墙上贴的纸鸢图样问: “小表叔,这是你画的吗?” 明远脸一红,挠挠头: “瞎画的,开春了我教你们扎风筝,飞得可高了。” 他说话时嗓门忽高忽低,像被炭火燎过的木柴,却把平平安安逗得直笑。 屋里的炭火噼啪作响,映着三个孩子凑在一起的影子,忽大忽小地晃。 尔雅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嘴角的笑意不自觉地深了几分。 玉娘伸手轻轻推开门,屋里的暖意混着炭火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是在看什么好东西?” 玉娘的声音温和,打断了屋里的热闹。 三个孩子同时回过头,明远先是一愣,随即连忙站直了身子。 他有些局促地整理了一下衣襟: “姑姑,大嫂。” 平平安安也主动跟玉娘打招呼,喊了一声“表婶”,然后一脸兴奋的看着尔雅。 “祖母,你看明远表叔的石头会发光!” 安安兴奋地说道,手指着明远怀里鼓鼓囊囊的地方。 明远这才想起怀里的石英石,忙拿出来。 此时石头已被焐得温热,他把石头递给平平。 平平见过会发光的夜明珠,也知道月光石,萤石,绿松石等石头会发光。 可明远的这块石头,不属于上述任何品种,居然靠近火光一会后也会发光。 他真是好奇这是什么材质,平平伸手接过去。 放在手心翻来覆去地看,眼睛里满是惊奇。 玉娘见状笑着说: “远哥最喜欢收集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有好多我都没见过呢。” 尔雅走到木架前,目光扫过那些物件,拿起一本书翻看了几页,然后问明远: “这些都是你平日里攒下的?” 明远点点头: “有些是自己寻的,有些是同窗送的。” 尔雅指尖摩挲着泛黄的书页,抬眼时笑意温柔: “倒比我小时候会寻乐子,我像你这般年纪,只知抱着女红册子描花样。” 明远耳尖微红,正要说话,却被安安扯了扯袖子。 他指着木架上一串用红绳串成的各色鸟羽问明远道: “表叔,这个借给我玩两天吗?” 安安想搞清楚明远这串鸟羽都是什么鸟的羽毛。 “可这羽毛尖有些扎手。” 明远说着便取下那串羽饰,细心地将尖锐处捏软了些, “拿去玩便是,只是别让我祖母看见你揪着羽毛跑,要骂人的。” 安安闻言连忙点头, 玉娘看三个孩子玩的这么好,只能笑着上前来催 “好了好了,该吃饭了,这些玩意儿咱们回头再细看,先去垫垫肚子才是正经。” 安安把羽串绕在手腕上,明远主动牵起平平安安的手,一行四人朝着饭厅走去。 刚转过回廊就见宋老三的拐杖在石阶上敲了两下,大声道: “这几个小的,饭都要凉透了!” 安安忙把绕在腕上的羽串往袖子里藏,却被老太爷瞅见,故意沉了脸: “藏什么?什么好宝贝,给太外公瞧瞧。” 安安只能把鸟羽串拿出来道: “太外公你看,这是野鸡的毛,这是麻雀的!” 宋老三眯眼瞧了瞧,忽然笑起来: “傻孩子,这是翠鸟的羽根,做鱼钩上的浮子最灵。” 他接过羽串掂了掂,又塞回安安手里,看了一眼明远后又道, “这是明远做的吧,只有他才收集这些没用的小玩意。” 明远笑笑没说话,进了饭厅,林氏和黄氏,还有石头卫岳和春生都围坐在桌边说话。 都是一家人也没什么好讲究的,坐在一起吃饭也热闹。 黄氏看见孩子们进来立刻起身往他们手里塞暖炉。 安安的羽串不小心蹭到桌角,一根野鸡毛掉下来。 平平忙捡起来要还给他,安安看到羽毛掉了有些心疼。 当即就要想办法粘回去,却被林氏按住手: “先吃饭,回头让明远给你们用浆糊粘好。” 安安眼含歉意的看了明远一眼,他不小心把表叔的东西弄坏了。 明远却没放在心上,待会粘回去就是,按着安安坐下来先吃饭。 饭桌上蒸腾的热气裹着肉香漫开来,黄氏和石头一直招呼着尔雅卫岳还有平平安安多吃点。 尔雅看了一圈都没看到春生和玉娘的孩子元宝的身影。 尔雅记得石头给她寄的信中提过,春生和玉娘有一个儿子小名叫元宝。 算起来那孩子今年也该有七八岁了,尔雅还从来没见过。 “元宝呢?怎么不出来吃饭?” 尔雅轻声询问玉娘,玉娘闻言神情低落下来,小声向尔雅解释: “受了点风寒,在屋里养病呢,大夫不让出屋。 他有丫鬟看着呢,姑姑快别操心了,先用饭吧。” 尔雅看玉娘这么说也不好再追问下去,她倒也听石头在信里说过,元宝是个早产儿,身体不大好。 说是刚出生时特别凶险,险些不能养活。 这些年能养大多亏玉娘细心照料,尔雅之前也特意寄回来过一些温补的药材的回来给他。 但终究没见过那个可怜的孩子,便想着待会吃完饭就亲自过去看看。 第361章 送礼物 黄氏还在招呼众人吃饭,她给平平碗里夹了块炖得酥烂的排骨,又安安夹了块红烧肉: “好孩子,多吃点,读书再忙也得顾着身子。” 安安瞅着碗里油光锃亮的红烧肉,眉头皱了皱。 然后不动声色的把肥肉夹到了旁边平平的碗里。 平平偷偷瞪了他一眼,但还是老老实实替他把肥肉吃了。 安安有点挑食,平平就还好,什么都能吃。 两人以前在家时吃饭,尔雅都是看他们爱吃什么就做什么,他们不爱吃的就不上桌。 尔雅从不会打着营养均衡的名义,非要勉强两个孩子吃他们不爱吃的东西。 反正天底下的食物多着呢,不爱吃一两样也不会饿死。 但那是在家中,外出做客的话安安也不会在别人家挑食。 就像眼下黄氏给他夹红烧肉安安知道这是舅婆疼他,所以他也不会拒绝。 可他又实在不爱吃,为了不浪费食物只能偷偷给平平了。 平平嚼着安安不爱吃肥肉,腮帮子鼓鼓的像只藏食的小松鼠。 眼角却悄悄瞟向安安,安安低头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假装没看见。 林氏虽然年纪大了,但眼睛还没花,她注意到俩孩子的小动作忍不住笑起来: “安安这挑剔性子,倒跟你祖母小时候一个样。 还是我们平平乖,不挑嘴,长得才壮实。” 尔雅端着汤碗的手顿了顿,抬头时眼里带着笑意: “在家被惯坏了。” 她给安安夹了一筷子清蒸鱼, “这个没那么腻,吃这个。” 安安连忙把鱼肉扒进嘴里,含糊着点头。 明远闻言偷偷对平平安安嘀咕道: “我也不喜欢吃肥肉,我娘老是逼着我吃,说是吃肉长的高。” 宋老三则敲了敲桌子: “小孩子家,不爱吃就不吃,强塞着倒伤了脾胃,想当年我……” 话没说完就被林氏打断: “又提你当年,现在的孩子金贵,哪能跟你那会儿比。” 她转向安安,温声道, “不爱吃肥肉没关系,让厨房给你做红烧肉时都远瘦肉就爱吃了。” 安安眼睛一亮,连忙点头: “谢谢太外婆!” 卫岳却道: “娘,不用这么惯着孩子,他不用红烧肉吃别的就是。” 平平趁人不注意,悄悄在桌下踢了安安一脚。 安安回敬似的,把碗里的鱼肚子肉夹给了他。 两人你来我往,最后被尔雅瞪了一眼,立刻安静了下来好好吃饭。 吃完饭众人离开餐桌坐在正厅喝茶解腻。 尔雅想起给父母带回来的礼物中也有一些不经放的,便让人把准备好的箱子都搬了过来。 尔雅此次回来给林氏和宋老三的礼物有绸缎、药材、首饰、还有皇上御赐给卫辞的酒,茶叶等。 卫辞没舍得喝,特意让尔雅带回来孝敬外公外婆。 小厮把三个描金大箱抬进正厅,刚放下就听见宋老三的拐杖在地上敲了敲: “又搞这些虚礼,你当家里缺这些?” 嘴上虽嗔着,眼神中却有笑意,这是闺女惦记着他呢。 林氏才不像宋老三这么别扭,闺女给她送东西她就是高兴。 笑着让人掀开最上面的箱盖,里头叠着几匹亮闪闪的料子。 宝蓝色的妆花缎上绣着缠枝莲,在空气中泛着柔光,尔雅对林氏说: “这是江南织造的新花样。” 林氏伸手抚过缎面,也不假推脱,当即就对宋老三说, “做件夹袄给你,开春穿正好。” 卫岳也凑过来,指着箱子里一个描金酒坛道: “这是宫廷御赐的梨花白,皇上赏赐给卫辞的,他不舍得喝,都让我们带回来了。” 听到是皇上赏的酒,石头也伸过头来: “皇上喝的酒是啥味啊,咱们尝尝吧。” 宋老三立刻瞪他: “没规矩!那是御赐的酒,得祭祖时才开。” 石头闻言不满: “那不是有好几坛的吗,祭祖一坛就够了。” 他是真想尝尝皇上喝的酒到底跟他们喝的酒有什么不一样,也不知能不能延年益寿。 尔雅伸手从箱子里取过一个锡罐,递给林氏: “娘,这里头是长白山的老山参,切片炖鸡汤,您冬日里喝着暖身子最好。” 又从匣子里取出一对翡翠镯子, “这也是给您的,比去年那对水头足些。” 林氏喜不自胜,也不客气,拿起手镯就往手腕上戴。 尔雅也没忘了石头黄氏,春生玉娘,明远和元宝。 每个人都有绸缎首饰,还给明远和元宝准备了上好的文房四宝。 安安和平平也捧着个小锦盒出来给宋老三: “太外公,这是我们给您的核桃!” 平平打开盒子,里头一对包浆温润的文玩核桃。 平平安安在京中经常看到有老人盘核桃,他们不明白为什么要盘核桃。 尔雅告诉他俩,盘核桃能锻炼手部功能。 因为盘核桃时,手指、手掌需不断活动。 能刺激手掌穴位和神经末梢,促进手部血液循环。 还能促进大脑活动,能间接锻炼大脑反应能力,延缓认知功能退化。 平平安安一听好处这么多,都跟着也要盘。 可惜两人手小盘不住,还经常做读书练字,压根没时间。 于是他们另辟蹊径,找别人替他们盘。 如今他们拿出来的这对核桃都让人盘了一年多了,没想到眼下居然会送给宋老三。 宋老三收到礼物十分开心,一直夸平平安安是好孩子。 送什么东西不重要,主要是两个孩子有这份心意就行。 安安还送了林氏一个他亲手用琉璃做的放大镜。 安安喜欢捣鼓小玩意,他曾从卫辞手里要了一块很像玻璃的琉璃。 尔雅心血来潮告诉了他放大镜的原理,他就亲手磨了一个放大镜出来。 果然用放大镜看书本上的字会放大,这次拿出来送林氏了。 两人还给明远准备了徽墨,给元宝准备了一个小小的麒麟铜兽。 明远和他们一样读书,所以他们准备上好的墨锭,上面还有“文光射斗”的刻字。 元宝身体不好,麒麟又是传说中能驱散邪祟浊气的瑞兽。 所以他们送元宝麒麟铜兽,也是在送平安健康。 第362章 文会 收到平平安安的礼物,林氏别提多高兴了。 捏着那琉璃放大镜,对着窗台上的兰花看了又看,眼角的笑纹都堆了起来: “这小东西竟这般神奇,安安的手真是巧。” 说着又转头朝宋老三叹, “你看这俩孩子心思多细,哪是送物件,分明是把咱们的心思都揣在怀里了。” 宋老三也盘着手里的核桃直乐,接着尔雅又去看了春生和玉娘的儿子元宝。 元宝体弱多病,前段时间吹了点风,就一直断断续续的发低烧。 喝了很多药都不见好,这种情况其实在现代最多打几针,实在不行就输液。 可这是古代,风寒发热在大夫眼里便是要耗损元气的大病。 石头都找了好几位大夫轮流来看过了,药汤子熬得屋里屋外都飘着苦味儿。 好在这两天元宝的情况有所好转了些,只是精神不好,大夫说需要静养。 接下来的日子尔雅和卫岳也没闲着,她回章阳县的第二天,章阳县知县就上门拜访。 他自然是因为卫辞的缘故,可知县都上门了,县里的其他大户商家也不能无动于衷。 再加上眼下临近年底,来往送礼的本就多,一时间宋家的门槛都快被踩破了。 家家户户送的礼也一个比一个重,态度一个比一个殷勤。 宋家每天都要接待好几波客人,险些热茶水都不够喝。 平平安安虽然在人前装的稳重,实则也是孩子心性。 喜欢热闹,喜欢跟同龄的孩子玩,不耐烦大人间的迎来送往。 尔雅也不想拘着他们,便让他们跟着明远玩。 明远看他们两个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便带着平平安安去自己的社交圈。 明远也是读书人,他的朋友自然大都是读书的文人学子。 文人学子最爱办文会,明远就带着平平安安去参加文会热闹一番。 一听说要去文会平平安安还挺兴奋,明远见两人兴致勃勃,好奇道: “京中的文人都不办文会吗?” 明远看平平安安这样,还以为两人没怎么去过文会呢。 平平却道: “自然会办,只是我们两人不怎么去。” “为什么?” 明远满脸疑惑。 安安回答: “因为祖母和爹都不喜欢我们去频繁去文会。” 尔雅与卫辞都觉得小孩子的性情不稳定,专心读书就好。 像那什么乱七八糟的文会去多了难免会移了性情,只想着玩耍享乐,还哪有心思读书。 所以只偶尔让两人去见识一番,不肯让两人常去。 平平安安也都听话,祖母不让去他们就不去。 此次回乡,难得小表叔要带他们参加文会,平平安安自然有兴致。 两人跟着明远一起乘马车前往,马车在青石板路上碾过。 车轮声伴着明远对文会上一些规矩的讲解,把平平安安对文会的期待又垫高了几分。 车窗外掠过粉墙黛瓦,偶有穿长衫的学子提着书卷匆匆走过。 明远掀开车帘笑道: “前面就是城西的听雨轩,我和一些同窗常在这里聚的。” 下了马车,檐下的铜铃叮叮作响。 刚踏进院门,就见十几个身着青衿的少年围坐于池边的亭子里。 有的挥毫泼墨,有的手捧书卷低声交谈。 见明远来了,众人纷纷转头,目光却齐刷刷落在他身后的平平安安身上。 “明远兄,这两位是?” 一个面白无须的少年拱手问道,眼角的余光不住往平平安安身上瞟。 他在章阳县还没见过如此相貌出众,气质卓绝的少年。 这么耀眼的两位公子,想来不是他们章阳县的人吧。 明远正要介绍,已有消息灵通者压低声音惊呼: “莫不是京中卫太傅家的公子?” 这话一出,亭子里顿时静了静。 方才还自在说笑的学子们,脸上都多了几分拘谨,随即又换上热络的笑。 “原来是卫大公子和卫小公子,久仰大名!” 一个穿宝蓝色长衫的少年抢上前来,手里还捏着半首未写完的诗, “家父一向仰慕卫大人的风采,今日得见二位公子,真是三生有幸。” 平平安安刚要拱手还礼,另一个高个学子已挤到跟前,手里捧着一叠诗稿: “在下近日作了几首拙作,正愁无人指点。 二位公子乃名门之后,定有高见,还望不吝赐教。” 你一言我一语的殷勤,像潮水般涌来。 平平安安并肩站着,脸上维持着礼貌的浅笑,手心却悄悄攥紧了。 明远站在一旁,眉头微蹙。 他这些同窗平日虽有争先之心,却也算得上清雅。 今日这般急切,倒像是换了副模样,让他实在有些不适应,又有些失望。 原来大家也不是真的清高之辈,之所以在他面前维持着温文尔雅的模样,不过是因为他宋明远的家世平平。 既无高官显爵可攀,也无金银财帛可倚。 平日里一起在书院抄书、月下论诗,他总以为那份切磋学问的热忱是真的,那份“不为五斗米折腰”的傲气也是真的。 可今日平平安安来了,只消一句“卫太傅家的公子”。 那些平日里连走路都要踱着方步的同窗,竟像是被风吹动的芦苇,齐刷刷地弯了腰。 方才还在争论谁人的诗词孰优孰劣的几人。 此刻正围着安安手里的玉佩评头论足,连那玉佩上最普通的云纹,都被夸成了“有凌云之志”。 先前说“茶能醉人何必酒”的学究,此刻正忙着给平平斟酒。 说什么“少年意气当仗剑,美酒相伴更添豪情”。 他轻咳一声: “诸位,承云与承宵初来乍到,咱们先入座吧。” 众人这才讪讪散开,却仍有意无意地往平平安安身边凑。 亭中的石桌上摆着笔墨纸砚,砚台里的墨汁泛着乌亮的光,旁边还放着几碟精致的茶点。 平平安安刚坐下,就有学子捧着茶盏过来: “两位公子尝尝这雨前龙井,是家兄从杭州带回来的。” 另一个立刻接话: “二位公子若不喜欢茶,这里有新酿的桂花酿,度数浅,正合少年人脾胃。” 平平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味清苦,却压不住心头的不适。 他想起卫辞教过的话: “与人相交,先观其行,再听其言。 若见利而趋,见势而附,这般交情,不如不交。” 此刻看着眼前这些笑脸,只觉得比京中那些官场应酬还要生硬几分。 第363章 对联 安安不耐烦大家都把目光和注意力放在他们兄弟二人身上。 他主动开口转移话题,声音清亮道: “听闻诸位常在此地论诗,不知今日有何雅题?” 这话正中众人下怀,立刻有人接口: “方才正说这池中的锦鲤,不如就以''鱼''为题,各作一首诗如何?” 明远闻言精神一振,他知道平平安安读书向来扎实,不然也不会这般年纪就回来参加县试。 想来作诗也没什么难的,便笑道: “这题有趣,我先来抛砖引玉。” 他略一沉吟,提笔写下: “碧波藏锦缎,摇尾戏浮萍。 忽逐落花去,惊起一池星。” 众人纷纷叫好,明远却看向平平安安: “该你们了。” 平平拿起笔,手腕悬在纸上。 亭外的风拂过水面,吹起他额前的碎发。 他想起在京郊的池塘边,看父亲钓鱼的场景。 鱼线沉入水中像一根看不见的线,连着天地间的静气。 片刻后,他落笔: “水浅藏深意,鳞光照眼明。 不贪饵中食,独向碧潭行。” 诗刚写完,就有学子凑过来念出声,念到“不贪饵中食”时,几个刚才递茶送点心的少年脸上微微一热。 安安见平平写完,也蘸了墨。 他想起尔雅教他的格物之理,说万物皆有灵性,便写道: “池面铺青镜,鱼游碎玉声。 忽逢云影过,误作龙门行。” “误作龙门行”一句,把锦鲤的天真写得活灵活现,又藏着少年人的凌云志。 这下众人的赞叹倒真心了许多,先前的殷勤也收敛了些,开始正经讨论起诗句来。 明远松了口气,悄悄对平平安安说: “我就说你们厉害。” 平平摇摇头,低声道: “不过是随口应和罢了。” 午后的文会渐入佳境,有人抚琴,有人下棋,还有人在廊下临摹碑帖。 平平安安正看一幅《兰亭序》的拓本。 忽有个穿月白长衫的少年走来,这人方才没凑上前,此刻倒显得落落大方: “二位公子觉得这拓本如何?” 平平回头,见他眉目清朗,便如实道: “墨色稍淡,怕是拓的时候用力不均,但字形风骨还在。” 少年眼睛一亮: “我也这么觉得!家父说这是早年的旧拓,可惜保存不当。 在下李修,家父是本地的儒学教授。” 他没提卫辞的官职只说自己的家世,倒让平平安安生出几分好感。 平平安安正和李修说起京中流传的拓本,那边忽然一阵喧哗。 原来有个富家子弟见众人围着平平安安,心里不服,嚷着要比对联。 明远皱眉: “文会是雅集,比什么高低。” 那子弟却道: “若连对联都对不出,算什么才子?” 平平安安对视一眼,平平道: “既然这位兄台有兴致,那就请出上联吧。” 那子弟想了想,指着院中的柳树道: “翠柳摇风,风摇柳翠。” 这是回环联,正着念反着念都一样,颇为难人。 众人都看向平平安安,连李修也替他们捏把汗。 安安却笑了,立刻对出: \"红梅映雪,雪映梅红。\" 对仗工整,意境也合,众人拍案叫绝。 那子弟涨红了脸,又出一联: “望江楼,望江流,望江楼上望江流,江楼千古,江流千古。” 这联是当地的名联,相传至今无人能对出绝妙的下联。 平平安安听到此联,情不自禁的对视了一眼。 平平用眼神示意安安继续对下去,安安接道: “观海寺,观海势,观海寺前观海势,海寺万载,海势万载。” “望江楼”对“观海寺”,“江流”对“海势”。 不仅词性相合,气势也不相上下。 众人闻言都感叹道: “卫小公子这下联,足可与上联并传了!” 那富家子弟彻底没了气焰,讪讪地退到一边。 李修笑着对平平安安说: “这下没人敢再考较你们了。” 安安有些不好意思,低声道: “其实我是在家听父亲说过类似的句子,碰巧用上了。” 平平安安在家中时也会和卫辞一起喝茶作诗对联。 卫辞还会故意告诉他们俩一些前世的很出名的对联。 有很多对联他们两人听到都大呼精妙。 平平小一些的时候还自负聪明,因为他在读书一道很有天赋,从小到大,很多夫子都夸过他。 皇家书院还有一些大儒有意收平平做关门弟子。 平平自然认为自己是天纵奇才,觉得自己以后的成就不会比父亲低。 卫辞这个做爹的如何看不出儿子的心思。 平平年纪又小,他自然要压一压儿子的气焰。 所以也是有意拿那些千古名对让平平见识下什么叫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果不其然,平平听了那么多让人叹为观止,拍案叫绝的千古名对。 又想着换了自己一定对不出这样精妙的对联,心中那点自负很快被压的无影无踪。 夕阳西斜,文会散去。 学子们道别时态度已平和了许多,有人还真诚地邀请平平安安改日再聚。 回去的马车上,明远忍不住问: “你们刚才是不是不高兴?那些人确实......” “也不全是。” 平平打断他, “李修就挺好的。” 安安点头: “而且作诗对对子的时候,还是挺有意思的。” 不过通过此次文会,平平安安也都彻底明白为何父亲和祖母都不赞同他们经常参加文会。 文会上虽热闹好玩,但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 若是不幸和一些品行不端的人结成了好友,难免会受其影响,耽误了读书。 明远看两人对此次文会不全是排斥,这才松了口气。 他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忽然道: “下次我带你们去城外的竹林,那里有几个同窗,只爱谈书,不管别的。” 平平安安相视而笑,马车碾过石板路,把白日的喧嚣留在身后。 只余下少年人对纯粹学问的几分向往,像月光一样,静静洒在归途上。 第364章 竹林 因为参加了文会的缘故,平平安安的才名迅速在章阳县传开。 章阳县的许多家族都不想放过跟朝中卫太傅的儿子交好的机会。 因此平平安安很快就接到了许多邀请他们参加文会的帖子。 两人不想去那些鱼龙混杂的文会,便窝在家里读书 明年二月就要上场童试了,眼下也不好懈怠。 明远看两人日日在家中苦读,十分辛苦。 便提议要带二人一起去他提过的城外的竹林认识几个人品正直,才学出众的朋友。 平平安安也不喜欢日日闷在家中,也同意了明远的提议。 三人再次坐上马车,向城外竹林驶去。 马车碾过结了薄冰的路面,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刚出城没多久,安安便掀开厚重的车帘一角。 冷风裹挟着雪沫子扑进来,他却眼睛一亮。 城外的竹林早被白雪覆盖,青黑色的竹枝压着蓬松的积雪。 像一幅泼墨山水画里不慎滴落的留白,簌簌落雪声隔着车帘都听得真切。 “小表叔没骗人,这竹林倒是不俗。” 安安缩回手,冲着平平和明远笑, “比城里那些挂着红灯笼的宅院素净多了。” 平平正在剥橘子,闻言抬眼透过车窗望见远处的竹林如黛色屏风。 雪光反射着天光,倒比寻常日子更亮堂些。 他将手中的橘子一分为二,一半递给明远,一半递给安安,轻声道: “别总掀帘子,仔细受了寒。” 话落时,自己却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明远伸手接过平平递给他的橘子,笑道: “这里算什么,才离城两里地,算不得好风景。 待会到了竹林你们就知道那块有多雅了。” 明远的话无疑又拔高了平平安安对竹林的期待。 马车在竹林深处停稳时,雪似乎小了些。 三人顺着一条被扫干净的鹅卵石小路往里走。 竹枝上的雪不时簌簌落下,落在肩头、帽檐上,转眼就积了薄薄一层。 走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前方忽然一片梅林,此时正值梅花怒放的时节。 竹林映着红梅,像是老天爷打翻了砚台与胭脂盒,泼出一幅疏密有致的画卷。 青竹如墨笔劲挺,竿竿向上,被雪压弯的枝丫却透着韧劲。 红梅不与竹争劲,只斜斜地探着枝,花苞红得像燃着的小火苗。 半开的花瓣晕着粉,全然舒展的则露出金蕊。 雪落在花瓣上,竟像给这热烈添了层清冷的釉,艳而不俗,清而不寒。 平平安安看的目不转睛,没想到城外还有这样的景致。 再往前走,竹影梅香里忽然露出一角青灰色的屋顶。 竟是座竹苑,屋顶覆着厚厚的雪,檐角用竹篾编的风铃冻着冰棱。 风过时只轻轻晃,倒比铜铃更添几分素净。 竹墙是用老竹剖开编排而成,缝隙里能看见里面透出的暖光。 门前挂着块竹牌,上书“听竹轩”三个字,笔锋里带着竹的清劲。 三人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爽朗的笑谈声,夹杂着炭火噼啪的轻响。 待走到门口,竹门竟“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身着青布棉袍的少年推门而出,一见了他们忙拱手: “明远兄可算来了,我们还说要去城门口接呢。” 明远看到出来的人先拱手回应: “苏哲兄。” 然后向平平安安引荐道: “这位是我的同窗好友苏哲苏兄。” 接着他又转向苏哲, “这两位是表哥的儿子,承云,承宵。” 苏哲笑着作揖,棉袍袖口磨出了毛边,却丝毫不显寒酸: ““原来是承云小公子、承宵小公子,幸会幸会。” 苏哲拱手的姿势端正,目光落在两人身上时,带着几分真诚的赞叹, “二位仪表出众,气度不凡这般好相貌、好风骨,真是难得。” 他侧身让开, “里面暖和,快进来烤烤火。” 平平安安虽然相貌出众,但还是头一回见到初见面就夸他们容貌的同龄人。 二人不约而同拱手回礼,然后跟着苏哲一起往里走。 院内铺着青石板,被雪盖得只剩隐约轮廓。 墙角几竿细竹被雪压弯了腰,倒像在躬身迎客。 廊下石桌旁围坐着四个人,见他们进来都纷纷起身。 明远一一向平平安安介绍: “这位是周衍周兄,一手小楷写得极妙。 那位是柳文彦柳兄,通天文历法,还有李修李兄,上次文会你们见过的。” 平平和安安依着礼数见礼,目光扫过众人时,忽然注意到李修身后还坐着个少年。 那少年穿件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袄,袖口接了块补丁。 手里正捏着根炭笔,在张糙纸上写写画画。 纸上满是弯弯曲曲的符号,旁边还堆着几块冻得硬邦邦的泥块。 听见动静他猛地抬头,露出张被冻得通红的脸,眼神却亮得惊人,像落了雪的寒星。 “这位是陈默,” 明远笑着继续介绍, “家在附近村落,最擅长算数,连镇上粮行的账房都常来请教他。” 陈默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忙将炭笔往袖中藏。 却不小心带倒了泥块,又弯腰去扶。 安安的目光被他纸上的符号勾住了。 那些歪歪扭扭的线条,竟与自己私下琢磨的“堆雪测高法”图谱有几分相似。 他忍不住凑近两步,轻声问: “你这画的是……算竹影长度的法子?” 陈默手一顿,猛地抬头看他,眼里闪过惊喜: “小公子也懂这个?我想着雪后竹影长短不同,用这些符号记下来。 就能算出竹子的高矮,不用爬上去量了。” “可雪化了影子会变,” 安安指着纸上一处, “这里该加个变量,把雪深也算进去才准。” 陈默眼睛瞬间亮了: “我也是这么想!你看这样……” 两人凑在炭盆边,一个用炭笔写,一个用手指在雪地上画,竟把旁人都忘了。 第365章 好友 平平难得看到这么合安安胃口的人。 见他眼下和只顾得上和陈默说话,眼里再也没旁人,连忙替他向其他几人打圆场: “几位别介意,承宵他就是这么个性子。 一碰到感兴趣的人或事就像着了魔,再也顾不上其他了。” 平平说着,拱手朝众人笑了笑。 李修闻言朗声笑起来: “这有什么可介意的?自古成大事者多有痴处。 陈默也是这般,前几日为算清粮仓的囤粮数在雪地里蹲到半夜,冻得鼻尖通红还不肯走呢。” 苏哲也点头附和: “能为所好之事痴迷,原是难得的品性。 我看二位小公子各有所长,承云兄沉稳周到,承宵兄专注热忱,倒是相映成趣。” 平平刚要继续答话,就见陈默忽然解开怀里的布包。 里面是些打磨光滑的小竹片,每片上都刻着数字,边缘被磨得发亮。 他对安安道: “这是我自己做的算筹,比象牙的趁手,你看这样算……” 平平看安安接下来是顾不上在场的其他人,便主动与余下几人寒暄起来。 周衍擅长书法,平平的字也不错,他在练字一道也是下过苦功夫的。 几人凑在一起讨论书法诗词,很是畅快。 苏哲从自己怀里掏出张叠得整齐的纸,小心翼翼地展开。 纸上墨迹有些洇开,显然是在寒夜里写的,诗句却质朴有力: 破袄藏冰指,深雪觅菜根。 谁言冬日冷,心暖自温吞。 平平读罢,忍不住赞道: “这诗里有暖意。” 他抬头看向李修,见他棉袄领口磨出了毛边,忽然想起父亲常说的话,便轻声道: “家父年少时,也曾在雪夜里为抄书补贴家用。 他总说,寒夜里写的字,比暖阁里的多几分筋骨。” 苏哲闻言猛地抬头,眼里闪过惊讶: “卫太傅出身农家的事在章阳县自然不是秘密,可他没想到平平会主动提起。” 周衍等人听了也很动容,叹道: “世人只知卫太傅身居高位,却不知他还有这般往事。” 平平伸手接过苏哲诗稿,见字迹虽有些潦草,却笔笔恳切。 便提笔在“心暖自温吞”旁添了一句: 尚有诗书伴,何惧雪纷纷。 李修默念两遍,猛地一拍大腿,积雪从椅凳上震落: “妙!有了这两句,就像寒夜里点了盏灯,卫兄这是真懂诗!” 柳文彦似是卫辞的粉丝,听到李修的话他下意识道: “卫大人在诗词一道冠绝天下,卫兄懂诗自是理所当然。” 炭盆里的火越烧越旺,映得众人脸上都暖融融的。 苏哲煮了新茶,茶汤在雪天里冒着热气,带着淡淡的松木香。 周衍取出新得的怀素帖,与众人一同临摹。 笔尖在纸上划过,竟比平日多了几分力道。 柳文彦则和众人聊起星象,说今夜雪停后能看见北斗。 安安和陈默在另一旁用竹片算筹摆弄着。 时而争执,时而大笑,炭笔在纸上画满了符号,连指尖沾了墨都没察觉。 雪渐渐停了,阳光透过竹枝间的缝隙照进来,在雪地上洒下斑驳的光点。 陈默忽然从怀里掏出个东西,是用竹篾编的小狐狸,尾巴上还沾着点雪,憨态可掬: “这个送你,算谢你教我的变量算法。” 安安眼睛一亮,忙解下腰间的玉佩。 那是块羊脂玉,刻着个“安”字,在雪光下莹润生辉: “这个给你,我祖母说玉能暖手,你揣着就不冷了。” 陈默捧着玉佩,脸涨得通红,他就是再不识得好东西,也知道这块玉绝非凡品。 他怎么好意思收安安这么贵重的东西,他把玉佩还给安安: “卫兄,我不能收你这么贵重的玉佩。” 安安却将玉佩重新塞回他手里,满眼真诚道: “什么贵重不贵重的,我把玉佩给你就是认你这个朋友。 除非你不愿和我交朋友,所以不愿收我的玉佩。” 陈默闻言连忙摇头,他怎会不愿和安安交朋友呢。 安安见状又笑道: “这玉佩看着贵重,其实对我来说,远不如你编的小狐狸稀罕。 你想啊,这玉是工匠雕的,可这小狐狸是你亲手编的,世上独一份呢。 再说了,你教我算雪地面积的法子,可比这玉佩金贵多了。 我爹常说,学问是换不来的宝贝,能遇到肯教我东西的朋友,送块玉佩算什么?” 陈默还是捏着玉佩不肯收,耳尖都红透了:“可这玉……” “你就拿着吧。” 安安催促陈默收下,这话刚说完陈默的手就是一松。 他望着安安亮晶晶的眼睛,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玉佩,雪光映着玉色,暖融融的像是真能散出热气。 旁边的平平见了,也笑着打圆场: “陈兄就收下吧,我这弟弟看着憨,认准的理儿九头牛都拉不回。 他既把你当朋友,你再推托,反倒生分了。” 陈默攥紧了玉佩,忽然解下脖子上挂着的旧铜铃。 那铃舌是用细竹枝做的,摇起来叮当作响: “那……我把这个给你,这是我娘用竹篾编的。 说能吓跑山里的野兽,你带着它,走夜路也安心。” 安安接过铜铃,往手腕上一系,清脆的响声混着雪落的声音,格外好听。 他举起手晃了晃: “你看,这样就扯平了,以后你带着玉暖手,我带着铃壮胆,多好。” 陈默看着他手腕上的铜铃,又摸了摸怀里的玉佩,忽然笑了。 脸上的红晕还没褪,眼里却亮得像落了星子: “那……多谢卫兄。” “该谢你才对。” 安安举着竹狐狸,笑得眉眼弯弯, “这小狐狸比我所有的玩具都好看。” 炭盆边的众人见两人交换了物件,都忍不住点头笑。 苏哲打趣道: “看来这风雪天,倒促成了一段俞钟之交。” 李修也道: “物件不论贵贱,藏着心意才最贵重。” 交换完礼物的二人则相视而笑,雪光落在他们脸上,映得眼睛亮晶晶的。 那边平平与苏哲又约定,明日去他乡下的书屋看看,苏哲高兴得搓手: “我那有本手抄的《齐民要术》,是我祖父传下来的,上面还有他记的种麦法子。” 离别的时候,苏哲握着平平的手道: “这听竹轩的门,永远为二位敞开,雪大了就住下,我这有热炕。” 周衍也笑道: “等雪化了,咱们去河边写生,我教你们画竹。” 第366章 春联 马车驶离竹林时,安安正把玩着竹狐狸。 落在狐狸尾巴上的雪化了,留下点湿痕,却更显生动。 平平则还回味着刚刚众人一起作的联诗。 明远看着两人红扑扑的脸,打趣道: “这下不觉得文会都是虚情假意了吧?” 平平掀开帘子回望,只见听竹轩的青瓦在雪地里若隐若现。 竹枝上的积雪被风吹得簌簌落下,像撒了把碎玉,他笑道: “好的文会不是看谁的马车华丽,是看有没有愿意把烤橘子分你一半的人。” 安安跟着点头,忽然从袖中掏出片竹算筹: “陈默说,用这个算雪地面积,比《九章算术》里的法子快三倍呢!我教你们?” 平平接过算筹,冰凉的竹片在掌心渐渐暖了。 马车在雪地上留下两道辙痕,车厢里不时传出三人的低语。 伴着远处竹枝的轻响,像首清越的歌谣。 三人回到家踏进大门时,尔雅正站在廊下张望。 见他们回来,忙上山递上暖手炉: “你们冻坏了吧?厨房炖了羊肉汤,快进屋趁热喝。” 安安举着竹狐狸给尔雅看: “祖母你看,这是陈默编的,他可厉害了,能算出竹子有多高!” 进屋后平平也把苏哲的诗稿递给尔雅看。 尔雅看完诗稿忍不住夸赞: “写诗的孩子有骨气,雪压不垮。” 晚膳时,羊肉汤冒着热气,安安捧着碗喝得鼻尖冒汗,忽然说: “爹要是知道我交到个会算雪地面积的朋友,肯定会夸我。” 平平点头: “苏哲说明日带我们去看他祖父的农书。 说不定能找到让麦子过冬不被冻坏的法子。” 尔雅给他们夹着羊肉,笑道: “你们爹要是知道你们这儿能遇到这么合性情的朋友,定会说这趟县试没白来。” 夜色渐浓,雪又下了起来,簌簌落在窗棂上。 平平坐在灯下给父亲写家书,笔尖划过纸面,写下今日在竹林的见闻。 写到苏哲的诗和陈默的算法时,忍不住多写了两行。 安安则趴在桌上,借着烛火摆弄竹算筹。 嘴里念念有词,算得入了迷,连烛泪滴在袖口都没察觉。 窗外的雪光映进屋里,照亮了书桌上的诗稿和散落的竹片,也照亮了两个少年眼里的光。 他们或许还不懂什么叫经世济民。 但在这片被白雪覆盖的竹林里,已经悄悄埋下了一颗种子。 一颗关于友谊、关于理想、关于在寒夜里互相温暖的种子。 时间很快来到了腊月的末尾,家里的年味一日浓过一日。 灶间的烟囱整日冒着白烟,林氏和宋老三年纪大了也闲不住。 在灶房里指挥下人蒸年糕,尔雅劝了他们好几次让下面的人忙,他们歇着就行。 可林氏和宋老三哪里闲的住,最后尔雅也不劝了,任由他们去。 糯米粉拌了红糖,在大蒸笼里涨得胖乎乎的,揭开笼盖时,甜香漫得满院都是。 林氏把平平安安和明远喊过去,一人手里塞了一个刚出锅的年糕。 三人吃到嘴里烫得直呵气,却舍不得松口。 三人吃完年糕又被尔雅喊去用红纸剪窗花。 尔雅剪了喜鹊登梅,活灵活现,平平看到了跟着去学。 愣是剪坏了三张红纸,才剪出个歪歪扭扭的“福”字。 林氏看见了也不嫌弃,亲自贴在了灶房的门上,还说: “孩子气的福气,最是金贵”。 午后石头从外面回来,拿着一大捆红纸。 明远一时没反应过来,惊讶道: “这么多红纸,剪窗花要剪到什么时候?” 平平听见这话笑他: “小表叔,你怎么犯起傻来了,舅公这些红纸显然是拿来写春联的。” 石头听见两人的话也笑: “平平说的对,你们三个都来书房,今年的春联你们来写。” 三人听见这话都雀跃着起身,尔雅也跟着过去凑热闹。 到了书房摆好了案几,尔雅跟石头坐在一旁裁纸,任由三个孩子发挥。 安安握着墨锭研墨,手腕轻转间,墨汁渐渐变得浓黑稠亮。 明远刚把尔雅裁好的第一张红纸在案上铺平,用镇纸压住边角。 就见平平已撸起袖子,抓起一支兼毫笔,蘸了点清水在指尖试了试,扬声道: “这头一副春联,便让我来写吧?昨日我刚临了赵孟頫的帖,正想试试手。” 话音未落,安安手里的墨锭“咚”地搁在砚台上,溅起几滴墨汁在白瓷边沿。 他眉峰一挑,下巴微扬: “凭什么你先写?我的字又不比你的差。” 平平却道: “就凭我是你哥,长幼有序,这点规矩都不懂?” 安安不服: “你就比我早出生不到一个时辰,摆什么兄长的谱。” 平平怼他: “就是早一盏茶我也是你哥。” 明远听见他们兄弟二人的对他也放下镇纸,慢悠悠道: “若论长幼有序,我可是你们的表叔,应该我先来。” 平平哪里肯让,见排长幼自己不占优势立刻转了话锋,笔杆在他指间转了个圈: “写春联要的是喜气,我的字笔锋里带着活气,贴在门楣上看着就热闹。 再说,舅公的春联也要贴在各家铺子门口上的。 像‘生意兴隆’这等吉利话,就得我来写才合衬。” 安安才不服平平的诡辩,立刻反驳道: “你的字不够稳重,舅公的那些店铺日日人来人往,字得立得住,不然被乡邻笑话。” 平平闻言立刻反怼安安: “你那字还太硬呢,像块冰棱子,哪有半分过年的喜庆?” 明远看两人争执起来,只能在旁劝: “莫争,莫争,要不……猜枚定输赢?” “猜枚太俗!” 安安与平平异口同声,说完又互相瞪了一眼。 就在两人争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尔雅忍不住开始出声训斥他们: “行了!多大的人了,还为这点事吵嚷?” 石头却笑着说: “让他们争呗,看着多热闹啊,家里还是孩子多好啊。” 第367章 杂耍 安安先红了脸,刚刚他只顾着和平平争,一时都忘了祖母和舅公也在这,他立刻垂手站好: “祖母,是孙儿孟浪了。” 平平也把笔搁回笔山,羞涩道: “我们就是想…想争着给家里写春联,图个吉利。” 尔雅看两人不争了,这才一边裁纸一边说: “要我说,这头一副春联谁先写都行,但得凭本事挣。” 三人闻言眼睛一亮,齐声问: “怎么挣?” “方才你们太外婆还说,今年的春联要格外些,不光要字好,看着还得喜庆。” 尔雅指尖点了点红纸, “你们既都想写,不如先在这红纸上添几笔画。 就画些花卉草木、吉祥纹样,谁的画能让大家看着欢喜,谁就先写第一幅。” 明远顿时来了精神: “这个好,我前日看大嫂绣的牡丹,正想学学。” 安安也颔首: “我曾见镇上布庄有‘松鹤延年’的纹样,倒可以试试。” 平平摸着下巴,眼珠转了转,没说话,却悄悄拿起了笔。 尔雅让人取来颜料,无非是赭石、花青、藤黄几样,却也足够勾勒意趣。 三人各占了一张红纸的角落,凝神构思起来。 明远先动笔,他性子急,蘸了藤黄与赭石,几笔就勾出一朵牡丹的轮廓。 花瓣层层叠叠,他特意在边缘晕了点胭脂红,像刚绽的花苞沾着晨露。 旁边又添了片绿叶,叶脉用淡墨勾得清清楚楚,倒有几分工致。 只是他下笔太急,一片花瓣勾得稍歪,显得有些局促。 安安走的是沉稳路子,取了花青调墨,先画了只仙鹤。 鹤的脖颈弯成优美的弧线,羽翼用淡墨层层皴染,看着倒有几分飘逸。 旁边配了株苍松,松针用尖笔细勾,疏密有致。 只是年纪小,画松鹤延年这样的画到底少了几分仙风道骨。 唯独平平迟迟未动笔。他先是用指尖蘸了点清水,在红纸上轻轻抹了抹,似乎在试纸的吸墨性。 然后取过最细的狼毫笔,蘸了浓墨,先在纸角画了几笔细枝,枝桠弯弯曲曲,像极了院墙边那株老梅。 接着,他竟不用颜料,只凭墨色浓淡,在枝上点出几朵梅花。 重墨勾瓣,淡墨晕染,留白处恰好显出花瓣的莹白。 最妙的是,他在梅枝下添了两只小雀。一只侧头啄着落在地上的梅蕊。 另一只振翅欲飞,翅膀只用两笔淡墨扫过,却似有风声。 更奇的是,他借着红纸本身的红色,让梅枝的阴影处恰好透着淡淡的红。 仿佛夕阳落在梅枝上,连空气里都飘着暖意。 “这法子新鲜!” 玉娘正好进来送茶,凑过来看了一眼,忍不住拍手, “别家画梅都是红瓣墨枝,哪见过用红纸当底色,反用墨画花的,看着倒比真梅还多几分意思。” 林氏听说三个小的在书房写春联也 拄着拐杖来看。 她眯着眼端详半晌,指着平平的画道: “这小雀画得活,像我前日在院外看见的那对。” 安安看着平平的画,也觉得兄长画的好,却还是梗着脖子道: “虽有巧思,可松鹤寓意长寿,总比雀儿郑重些。” 明远也道: “牡丹富贵,才合春联的吉利。” 尔雅却笑着摇头: “春联本就是给寻常日子添喜气的,不必一味求富贵、论郑重。 明远的牡丹工致,却少了点野趣,安安的松鹤端庄,却缺了点灵动。 唯独平平这画,借了红纸的艳,用墨色分出了梅的清、雀的活。 看着就让人想起院里落梅、檐下雀鸣,倒比刻意求吉更添几分家常的暖意。” 她顿了顿,看向三人: “写字作画如做人,既要见功夫,也要见心性。 平平这画里的巧思,不是投机取巧。 是真把日子里的景致刻在了心上,这才是写春联该有的意趣。” 安安与明远对视一眼,都低下了头。 平平反倒有些不好意思: “我就是看院角的梅花开得好,想画下来罢了。” “既如此,这第一副春联,便由平平来写。” 尔雅拿起那支兼毫笔,递到平平手里, “写完了,先贴在太外婆的正屋门上。 让这梅与雀,陪着我们过个热热闹闹的年。” 平平接过笔笑得眉眼弯弯,还得意的冲安安和明远挑了挑眉。 安安已重新研起了墨,墨锭转得比先前更匀。 明远则取过另一张红纸,轻声道: “写完了给我看看,我来写第二幅,贴在书房门上,与你的画配成一对。” 暖炉里的炭火又爆出个火星,映得红纸上的墨迹渐渐干了。 等三人写的差不多了,石头一张一张的拿起来看: “生意兴隆通四海,这个可以给米行布行。 你们三个都是真正的读书人,字写的都比我好。” 明远写完了迫不及待的问石头: “爹,咱们什么时候去贴春联啊,我也想去。” 石头正想说马上就可以去, 就在这时院外忽然隐隐传来一阵锣鼓声,夹杂着孩童的欢呼。 平平耳朵尖,先跑到窗边。 明远闻声也顾不上问石头贴春联的事了,连忙也凑过去。 他听了几耳朵后,猜测道: “应该是杂耍班子,咱们去看吧。” 平平安安一听说有杂耍班子果然很感兴趣,都要去看。 石头看他们的心思都被杂耍班子吸引去了,挥挥手让他们出去玩了。 林氏听见他们要去看杂耍,立刻从怀里掏出了几块碎银子和铜板塞给他们,让他们买零嘴。 等三人从家中出来,果然看见巷口来了伙艺人。 有耍猴的,有翻筋斗的,还有个女子在耍花枪,枪尖上的红绸子舞得像团火。 巷子里早已围满了人,耍猴的艺人正指挥着猴子翻跟头。 那猴子穿着红肚兜,翻到明远面前时,突然作了个揖。 明远被吓了一跳,立刻往后退了两步,逗得周围人哈哈大笑。 安安被翻筋斗的少年吸引,那少年穿着短打,在空中翻了三个跟头,落地时稳稳当当。 安安忍不住拍手,把铜板塞到他手里。 平平看得最久的是耍花枪的女子,见她枪尖能稳稳挑住抛起的铜钱,低声对安安说: “这功夫,倒比我们练字还难。 练字有墨砚可依,她这枪却全凭腕力随心,差一分便落了空。” 说完他从袖中摸出枚碎银扬手抛去,那女子枪尖一挑稳稳接住,冲他们脆生生笑了笑。 第368章 冰嬉1 三人在外面玩的痛快,回宅时手里都多了几样小东西。 明远买了个糖画,是条腾云驾雾的龙。 安安得了个竹编的小篮子,是艺人用剩下的竹篾编的。 平平则捡了片女子枪尖上掉落的红绸,说要夹在书里当书签。 林氏见他们满头大汗的回来,嗔怪道: “外面风大,仔细着凉。” 却还是转身去灶间给他们端来刚温好的甜酒冲蛋。 暮色渐沉时,石头带着春生贴春联回来。 身后还跟着两个伙计,扛着大包小包的年货。 有给宋老三的新毡帽,给林氏的绸缎棉袄。 还有芝麻酥糖,点心果子和一串足有三尺长的鞭炮,红得像串火炭。 晚饭时,堂屋的八仙桌上摆满了菜,林氏特意给三个孩子炖了两只老母鸡,鸡腿全给了他们。 夜深后平平安安和明远三人仍聚在书房。 暖炉里的炭火烧得正旺,书房里的烛火被暖炉烘得格外柔和。 偶有火星噼啪爆开,映得窗纸上三人的影子忽明忽暗。 平平捧着本《春秋》看得入神,指尖在\"郑伯克段于鄢\"的字句上轻轻摩挲。 安安伏在案前临摹《九成宫》,笔锋起落间,宣纸上已排开半页工整的楷书。 明远却早没了看书的心思,手里转着支狼毫笔,忽然“啪”地搁在砚台上: “明日我们去河边冰嬉吧?” 他眼里闪着光,身子往前倾了倾, “听大哥说,城南的河结了厚冰,前日见有人赶马在上面跑,蹄子踏上去连个白印都不深。” 平平抬眼,睫毛上沾了点烛烟似的,眼神中划过一抹兴趣,他还没玩过冰嬉呢: “好啊,整日闷在屋里读书脑子都僵了,去活动活动筋骨也不错。” 安安握着笔的手顿了顿,墨滴在宣纸上晕开个小点儿。 他皱着眉转头,不赞同道: “翻过年就是县试,算算日子不过两个月了。 这几日不是该温书吗?天天出去耍,也太耽误功夫了。” 明远往他身边凑了凑,扯着他的袖子晃了晃: “安安你这话就不对了,你想啊,咱们从早读到晚。 眼睛盯着字,手里握着笔,浑身的力气都淤在骨头里。 冰嬉看着是玩,实则是舒展身子,活络气血。 你没听先生说过''文武之道,一张一弛''?” 平平也点头,把《春秋》往案上一合: “我倒觉得明远说得在理,前日我看《论语》注解。 翻来覆去读不进心里去,后来去院里踱了半盏茶的功夫,回来反倒豁然开朗。 脑子累了,就得换个法子歇。 再说冰面光滑,要想站稳就得全神贯注,这何尝不是在练心?” 安安还是摇头,指尖在那团墨渍上蹭了蹭: “可......” “可什么?” 明远挑眉, “你是怕学不会冰嬉?我去年跟着大哥玩过两回。 虽不算精通,教你们个入门还是使得的。 再说冰场边上总有老手,咱们虚心请教便是。” 说着他忽然压低声音, “我听人说冰嬉时风从耳边过,像是腾云驾雾一般,比读十篇赋文还畅快呢。” 安安的喉结动了动,笔尖在纸上悬着。 他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想起前日路过书铺。 看见伙计们围着个冰嬉用的铁制冰刀啧啧称奇,当时心里其实也悄悄动过念头。 “就去一日。” 平平看出他的犹豫,温声劝道, “卯时起身先温一个时辰的书,辰时出发,午时前回来,绝不耽误下午的功课,如何?” 明远忙接话: “我保证!若是误了读书的时辰,我把我那套新得的《文选》赔给你。” 安安终于松了口,把笔搁在笔山上: “那......说好只去一日。” 第二日天还没亮透,安安就被窗外的雀儿吵醒了。 他披衣起身,见对面屋的灯已亮着,推开门便见平平正站在院里背书。 呵出的白气在晨光里一缕缕散开。 “你倒早。” 安安拢了拢衣襟。 平平转头笑: “怕误了时辰,索性起来温书。” 平平虽然好玩,但在读书上也是勤勉自律的。 在皇家书院读书时,他能引的好几个大儒争着抢着要收他做关门弟子,靠的也不只是聪明。 辰时刚过,三人已背着包袱走到河边。 远远望去,河面像铺了整块的水晶,晨光洒在上面,晃得人睁不开眼。 冰场早已热闹起来,有穿短打的少年踩着冰刀飞似的滑过,带起细碎的冰屑。 也有初学的孩童被大人扶着慢慢挪,时不时摔个屁股墩,笑声却比谁都响。 明远从包袱里取出三双冰鞋,鞋底下嵌着窄窄的铁刃,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这鞋子都是我借来的,你们且先试试合不合脚。” 他帮平平把鞋系好,又转头看安安, “别怕,先扶着我,慢慢往冰上挪。” 安安扶着明远的胳膊,脚刚踏上冰面就打了个趔趄。 吓得他赶紧把另一只脚收回来: “这冰也太滑了。” 平平却已试探着往前滑了半步,虽身子晃了晃,竟没摔倒。 他立刻转头冲安安笑: “你看,只要重心放低些......” 话没说完脚下一歪,“哎呦”一声坐在了冰上。 明远见状笑得直不起腰: “方才还教别人,这就自己摔了?” 他伸手去拉平平,却被带得也打了个趔趄,幸好及时稳住了身子。 平平爬起来,拍了拍衣上的冰碴,一点都不气馁: “再来!” 这回他学乖了,双臂微微张开,像只展翅的鸟儿慢慢调整平衡。 起初还走得磕磕绊绊,过了一炷香的功夫,竟能滑出丈许远。 他越滑越顺,忽然加快速度,裙摆被风掀起,真有几分御风而行的模样。 “安安,快来!” 他在冰面那头招手,声音里满是雀跃。 安安咬咬牙,扶着岸边的柳树慢慢往前挪。 他学得仔细,每一步都走得极稳。 哪怕别人从身边飞驰而过他也只是定在原地,等人家走远了再挪步。 平平滑到他身边: “你这哪是冰嬉,倒像是在走独木桥。” 安安不理他,依旧一步一顿地练着,额头上很快渗出细密的汗珠。 日头升到半空时,平平已能在冰上转圈了。 他滑到安安身边,想拉着他一起走,安安却挣开他的手: “我自己来。” 只见他深吸一口气,左脚轻轻往前一送,右脚紧随其后,虽慢,却稳稳当当滑出了两步。 “成了!” 他眼睛一亮,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第369章 冰嬉2 明远在一旁看得兴起,忽然滑着冰绕着两人转圈,嘴里还喊着: “看我给你们演个鹞子翻身!” 话音未落,脚下一绊,结结实实摔在冰上,逗得平平和安安都笑出了声。 不知过了多久,安安也渐渐熟练起来。 他滑得虽不如平平快,却极少摔倒,每次转弯都稳稳当当。 像只慢吞吞的小企鹅,反倒比旁人多了几分稳当。 三人在冰面上你来我往,明远滑得最野,时不时张开双臂作飞翔状。 平平身姿轻盈,总能借着冰的惯性滑出很远。 安安则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偶尔被他们逗得加快速度,脸上的笑意却比谁都深。 午后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枝桠洒在冰上,把三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安安忽然指着远处喊道: “你们看!” 只见几个老手正踩着冰刀表演“金鸡独立”。 单脚支在冰上,另一条腿高高抬起,转着圈滑行,引得围观的人阵阵喝彩。 “我们也试试!” 平平来了兴致,学着人家的样子抬起左腿。 刚想转圈就晃了晃,吓得他赶紧把脚放下,生怕摔倒了再惹人笑话。 安安也试着抬了抬脚,虽只坚持了片刻,却稳稳地没摔倒。 “你这稳劲倒适合这个。” 明远拍着他的肩膀笑。 三人玩的忘了时间,直到日头西斜,冰场上的人才渐渐散去。 三人坐在岸边的石头上歇脚,都觉得浑身暖融融的,连指尖都透着热乎气。 安安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冰面,忽然说: “方才滑到最快时,真觉得像是踩着云在走。” 平平点头,灵机一动道: “玩这一场,我倒有了两句诗,你们听听。” 明远没想到平平玩个冰嬉也能生出诗意,他瞪着眼睛听。 平平清了清嗓子朗声道: “冻浦琉璃接远天,寒光照眼碎琼田。 铁刃划开千叠浪,飞琼碾作一行烟。” “好!” 明远拍手, “把咱们今日的光景全写出来了。安安,你也来两句?” 安安想了想,轻声道: “轻如乳燕掠波去,矫若游龙绕树旋。 笑落冰澌风里散,归来犹带玉尘寒。” 明远笑着捶了他一下: “你这不是挺会玩的吗?还说耽误读书。” 安安红了脸,低头去解冰鞋的带子,嘴角却藏不住笑意。 回到家时,天已经黑透了。 安安吃过晚饭,竟没像往常一样去温书。 反倒找出工具箱,翻出几块薄木片、一把小刀和几枚铁钉。 他坐在灯下,照着白日冰鞋的样子慢慢削着木片。 又把家里旧鞋上的铁掌拆下来,细细打磨成窄窄的冰刀。 “你这是做什么?” 尔雅过来看他,见他满手木屑,不由得奇怪。 安安抬头笑: “做双冰嬉鞋。今日那双太沉了,我想着做得轻便些,许会更好滑。” 他手里的小刀在木片上划出道弧线, “祖母你看,这里削薄些,鞋帮再收窄点,定能省不少力气。” 尔雅无奈地摇摇头,伸手帮他把散落的钉子归拢到一起: “别熬太晚。” 等安安把冰鞋做好时,窗外已泛了白。 他拿着新做的冰鞋在地上试了试,铁刃接触地面时发出清脆的声响,比前日明远给的旧鞋果然轻便许多。 他心里欢喜,竟忍不住哼起了小曲。 另一边平平也没闲着,安安做冰嬉鞋时,他铺开了一张八尺长的宣纸。 研好墨,对着前日冰嬉的记忆慢慢画起来。 他先勾勒出远处的河岸和稀疏的柳枝,又在冰面上画上三个身影。 左边那个身姿舒展的是明远,正笑着往前滑。 右边那个稳稳当当的是安安,虽慢却透着认真。 中间张开双臂的自然是他自己。 他又在空白处添了几只飞鸟,远处再点上几个小小的人影,顿时让整个画面活了起来。 “你这画里的冰,倒真像能照见人影似的。” 尔雅走过来看,见他用淡墨层层晕染出冰面的光泽,不由得点头, “这光影用得也巧。” 平平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那是自然,你看小表叔的衣摆,我特意用了飞白笔法,是不是像被风吹起来的样子?” 等画晾干时,平平又取来颜料,给三人的衣服涂上颜色。 明远穿的青布衫,安安是月白长袍,自己则是件石绿短褂。 他还在冰面的反光处点了几笔藤黄,顿时让整个画面有了晨光洒在冰上的暖意。 第二日,三人又在书房聚首。 安安带来了他新做的冰鞋,平平则展开了那幅冰嬉图。 “你这鞋做得真妙!” 明远拿起冰鞋翻来覆去地看, “这冰刀打磨得比买的还光滑。” 安安笑: “有空咱们再去冰嬉,保管比昨儿滑得更顺。” 明远又去看平平的画,指着画里的人影: “你竟然把昨日咱们冰嬉的光景画下来了。” 平平笑笑没说话,暖炉里的炭火依旧旺着,映得那幅画越发鲜活。 安安摸着自己做的冰鞋,忽然道: “其实偶尔出来玩玩,倒真能让脑子清醒些。 前日我做这冰鞋时,忽然想通了《中庸》里“致中和”那句话。” 平平点头: “可不是嘛,就像这冰嬉,既要放得开,又得收得住,和读书做事一个道理。” 明远笑着把画挂在墙上: “那往后咱们约定,每五日就去冰上玩半日,全当是换个法子读书了。” 平平安安却不约而同摇头拒绝,安安道: “那不行!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县试,等咱们一口气过了县试,府试,院试,有了功名再玩不迟。” 明远听到这话忍不住嘀咕: “可院试都在八月份了,等有了功名河上的冰面早化了。” 平平拍了拍明远的肩,温声道: “小表叔,冰每年冬天都有,今年错过了,明年河水还会结冻。 咱们有的是时间痛痛快快的玩。 可读书若此刻松了劲,日后再想补,哪有这般好光景? 等咱们把功名拿到手,往后年年的冰嬉都能玩得踏实尽兴,不是更妙?” 平平的话让明远露出笑容: “这话说的有理,黑发不知勤学早,白首方悔读书迟。” 第370章 童试 在章阳县的这个新年,平平安安过的很充足。 拜年守岁,上街看杂耍,跟着太外公做花灯等等。 不过他们也没忘了最重要的读书练字,为了应对即将到来的县试。 平平安安与明远三人连最热闹的元宵节都没玩痛快。 县试在每年二月开考,考前一个月,县署会公告具体考期 。 考试通常持续一个月左右,每天考一场,共考四至五场,亦有考六、七场者 。 章阳县只是个小县城,县试大多都是五场,今年也不例外。 在年味还未完全褪尽,已经到了县试开考的日子。 因为宋家今年有三个孩子要参加县试,所以全家人都很重视。 三个孩子考场要用的东西提前一个月就开始准备了。 真到了这一天尔雅还是很紧张,想到年卫辞考县试她都没这么紧张。 可能是卫辞从小就是个小大人,说话做事都过于淡定的缘故。 所以当年卫辞参加县试时,尔雅虽然也紧张,但内心深处还是觉得卫辞一定能中。 可现在不是,平平安安是真正的小孩子。 两个孩子虽然一直以来表现优异,可到底也才十一岁。 在现代都还是小学生呢,这就开始考取功名了,尔雅没办法不紧张。 她心神不宁的,卫岳倒还稳得住,出门前还在给平平安安理着青布儒衫的领角。 并细细交代他们道: “莫慌,县试考的是平日功夫,你们的试帖诗,经义,经解都没有问题。 只要静下心来仔细答题,必能上榜的。” 平平仰头冲卫岳和尔雅笑,眼里亮闪闪的: “祖父祖母你们放心,前日你们考我的《论语》章句,我都背得熟呢。” 他性子跳脱,说话时手还不自觉晃了晃。 安安则低头检查考篮里东西,垂着眼对平平道: “我带了两块墨,怕一块不够用,你也多带一块吧。” 旁边的明远闻言接话: “我们的考篮里都是两块墨,爹说笔墨纸砚多带一份免得出差错。” 石头从廊下走过来,手里还拎着三个布包往孩子们怀里塞: “这里头是你舅婆亲手做的芝麻糕,考场冷,垫垫肚子。” 说完又交代明远: “心里头”别惦记着玩,认真考完了,爹给你们买咱们徽州最好的砚台。” 石头身后的黄氏手里则攥着三枚用红绳串着的铜钱,往三个孩子颈间一挂: “带上,这是我求来的平安符,保证你们顺顺当当的都能上榜。” 明远有些不情愿: “娘,考场不让带这些。” 黄氏却不听,自顾自的给明远和平平安安一人戴上一个。 林氏和宋老三也带着丫鬟颤巍巍的出来送三个孩子。 丫鬟手里端着个小瓷碗,里头是温热的蜜水: “来,都喝一口,甜甜蜜蜜去考。” 三个孩子凑过去,各喝了一小口,蜜香漫在舌尖,安安小声道: “谢谢太外婆。” “走吧,再晚些贡院该关大门了。” 卫岳让人赶了马车出来,三个孩子依次上了马车。 尔雅坚持一定要送孩子去贡院也上了车,卫岳与石头坐在外面赶车。 一行人出了巷口,街上已热闹起来。 送考的人家挤在道旁,有的母亲正给孩子塞桂花糕,有的父亲拿着书低声念叨。 连卖糖画的老汉都停了生意,笑着看孩子们过。 贡院外天没亮就围了不少人,青布衫的童生们三五成群。 有的还在背《中庸》,有的攥着笔杆发呆。 卫岳把马车拴在老槐树下,然后送三个孩子往里走。 直到考差出声阻止送行的人不准在靠近才停下脚步。 平平走了两步又回头,冲尔雅用力挥了挥手,安安规规矩矩鞠了个躬,明远也回头笑了笑。 那瞬间她忽然觉得孩子们好像一夜长大了,指尖不自觉捏紧了帕子。 县试共分五场,每场考一天。 然后五天后出榜单公布哪些考生可以继续考,哪些考生被淘汰了。 好在平平安安和明远一直没有被淘汰,且三个孩子的名次都很高。 尤其是平平,他连续三次都排在首位。 若是不出意外,县案首这个位置就是他的了。 眼看着三个孩子都中榜有望,尔雅终于松了口气。 自从三个孩子参加考试以来,林氏眼睁睁看着闺女紧张的饭都吃不下,觉也睡不好。 如今终于看她松快了点,立刻让厨房给她做了碗杏仁酪给她端了来。 然后盯着她把杏仁酪一口一口吃下,这才忍不住道: “当年小辞上场我都没见你这般悬心。\" 尔雅叹了口气: “娘,情况不一样,平平安安打小在京城,没在徽州考过。 我总怕他们水土不服,或是审题不清。” 林氏却道: “我看你就是瞎操心,连远哥的夫子都称赞咱们平平安安底子扎实。 再说了,那知县老爷就是看咱们小辞的面子也不会让三个孩子落榜。” 林氏这话倒也没错,知县对于县试是有绝对控制权的。 他真心想让谁中,只要对方的卷子没出错到离谱的地步那就一定能中。 但尔雅可不希望平平安安不是凭真才实学中的榜。 母女二人话还没说完,院外忽然传来一阵跑堂声。 是家里的下人来传话,隔着月亮门就喊: “老夫人,姑奶奶,少爷们出来了!” 尔雅闻言猛地站起身,刚走到廊下就见卫岳领着三个孩子进来。 平平一进看到尔雅就嚷嚷: “祖母,最后一场的策论是''论水利'',我以前跟父亲辩过这个,写得可顺了!” 安安也跟着点头: “我都写完了,还检查了两遍,没写错字。” 明远也道: “题目不难,诗赋的韵脚也合。” 卫岳在旁笑: “孩子们答的确实都不错,中榜不是难事。 尤其是咱们平平,十有八九跟他爹一样,是县案首。” 尔雅听到几人的话顿时露出了笑容: “好!都是好孩子。” 说完她拉着孩子们进屋去吃杏仁酪,倒把卫岳丢在了一边。 放榜那日是三月初一贡院外墙围满了人。 石头特意歇了铺子,带着两个伙计挤着去看榜。 尔雅与黄氏还有林氏和宋老三在家中等待。 玉娘在一旁说着吉祥话安抚几人: “咱们家孩子个顶个的聪敏,定是能中的。” 尔雅心中急躁但没有表现出来,只一杯接一杯的喝茶。 第371章 中榜 直到石头呲着牙,笑开了花回家传消息: “爹!娘!姐!中了!三个都中了!平平还是县案首!” 林氏闻言当下就红了眼眶,攥着尔雅的手直颤: “好,好......祖宗保佑!” 宋家的仆役早搬了鞭炮在门口摆开,一接到消息立刻点了炮仗。 “噼里啪啦”一阵响,红纸屑落了满地,引得街坊都围过来看。 黄氏欢天喜地的忙着给街坊递喜糖,笑的嘴都快咧到耳朵根后面,嘴上还谦虚的说着: “都是孩子们争气,也是运气。” 宋老三更是嚷嚷着要办流水席,请整条街的人来热闹。 “办!一定要办!” 林氏跟着点头,家里终于出了个正经的读书人。 一定要好好庆祝一番,让街坊邻居都知道。 自从孩子们考试就一直紧张的不行的尔雅在此刻反而彻底平静了下来。 听到父母说要办流水席,她轻轻按住林氏的手,缓声道: “娘,流水席先别急着办。” 林氏愣了: “这是为何?” 这天大的喜事,怎能不好好庆祝呢。 尔雅轻声跟林氏和宋老三解释: “县试才是第一步,接下来还是府试和院试。 等三个孩子都过了府试他们才是童生,若是府试过不去,明年县试还要重新再考。 所以眼下对三个孩子来说,最要紧的是四月份的府试。 眼下距离府试满打满算不过一个多月,府试比县试难上三分。 此刻若是让三个孩子耽于热闹,心散了,反倒不美。” 石头刚要开口,看尔雅递来个眼色,又咽了回去。 他虽然很想给儿子庆祝,但姐姐的意思他也不敢反对。 反倒是黄氏在一旁给尔雅帮腔: “娘,大姐说得对,孩子们得趁这股劲好好温书,等府试过了咱再大办也不迟。” 林氏看向三个孩子,见平平正把榜单折好塞进袖袋。 他是三个孩子中最轻松的,作为县案首,府试中他只要规规矩矩不犯错,那必是榜上有名的。 他眼下已经是板上钉钉的童生,所以府试对他来说还真没什么压力。 安安则翻开了《孟子》,哥哥是案首,他可不是,他还是要努力考府试的。 明远本来榜上有名很兴奋,可看平平安安一个县案首,一个第三名。 唯独他在县试榜单上都快排到的二十名可,关键是他还比平平安安大了快三岁。 明远顿时觉得也没什么好兴奋的了,还是认真准备接下来的府试吧。 林氏和宋老三看三个孩子反应平平,顿时觉得他们还不如孩子沉得住气: “还是你们想得周到,那咱们就等三个孩子府试也中榜再办流水席。” 尔雅闻言笑着补充: “等孩子们府试过了,到时候别说流水席,便是请戏班唱半月,我也依着爹娘。” “好!就这么说定了。” 林氏眉开眼笑,转头对石头道: “去,把订菜的钱省下来,给三个孩子再买些好纸墨。 还有让厨房炖些人参汤,可得把这几个孩子养得壮壮的。 到时候去府城考试才有精神头!” 院子里的鞭炮声停了,风掠过桃枝,落了几片花瓣在石阶上。 尔雅端起茶盏抿了口温热的茶汤,心里清明又安稳。 这趟回章阳县也算功德圆满,接下来他们就要回青州,带着三个孩子去参加府试了。 所谓宜早不宜迟,尔雅想着眼下距离府试开考也没多久了。 且明远在此之前没去过青州,到了青州还要适应几天。 因此决定早些带着三个孩子回青州备考。 石头放心不下明远也要跟着一起去。 因此一行人很快收拾起了行李,第三天刚蒙蒙亮,宋府的院子就动了起来。 宋家的马车停在大门口,下人一箱一箱的往上面搬行李。 石头让人从屋里扛出个大木箱,里头是黄氏连夜备好的干货。 笋干、菌子,还有章阳县特产的梅干菜, “姐,姐夫,这些你们做着吃,都是我精心挑的。” 林氏和宋老三拄着拐杖送出门,拉着尔雅的手直念叨: “到了青州先歇两天,别让孩子们急着温书。 你们路上也别着急,时间还宽裕着呢。” 说着说着眼眶却红了,这回跟闺女分开又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他们年纪都那么大了,这回忆分开,说不定就是最后一面。 尔雅也跟着红了眼,她反手攥紧母亲枯瘦的手。 指腹蹭过她手背松垮的皮肤和凸起的骨节,声音发颤: “娘,您跟爹放心,到了青州就给您捎信。 等府试过了,天暖了,我就带平平安安回来陪您再住些日子。” 林氏闻言瞬间又露出了笑容,眼角的皱纹堆得像团揉皱的纸: “好,好,我跟你爹就在这儿等着,让春生常去问,别错过了信。” 宋老三在旁没说话,只抬手抹了把眼角。 “爹,您也别担心,” 尔雅转向他, “家里的事有春生呢,您跟娘只管好好歇着。 天暖了就多到外面晒晒太阳,别总闷在屋里。” 宋老三喉结动了动,才挤出句: “路上...照顾好孩子们。” 风从巷口吹进来,撩起尔雅鬓边的碎发。 黄氏在旁悄悄拉了拉尔雅的衣袖: “大姐,快赶路吧,走晚了天黑到不了客栈。” 尔雅这才松开手,卫岳已牵起三个孩子。 平平和安安还不知离别的沉,只乖乖跟着,明远却似懂非懂。 他回头看了眼立在门口的两位老人,小声道: “爷爷奶奶,我考完试就回来。” 林氏忙应着: “好!你好好考,给爷爷奶奶考个秀才回来。” 一行人上了马车,尔雅带着三个孩子和江锦娘坐一辆车,松柏负责赶车。 卫岳与石头坐另一辆马车,马车上放着满满当当的行李。 马车缓缓前进,宋老三与林氏在原地站着迟迟不肯回屋。 尔雅别过脸拿手帕按了按眼角,平平看见在一旁抓着她的手安慰她: “祖母,你别难过,等我们考完府试和院试,我和安安再陪你回来。” 平平贴心的安慰让尔雅觉得十分暖心,她伸手摸了摸平平的头,轻声道: “好孩子,有你在祖母不难过。” 第372章 再次上场 这一路走的倒也平顺,第三日下午他们终于进了青州城。 再次回到卫家的老宅,平平安安都十分欢喜。 平平率先跳下车: “到家了!” 开门的是周升,见了卫岳和尔雅他一边躬身行礼,一边说着: “老爷,夫人,你们可算回来了。” 走了一路尔雅累的不行,还好周升这几天都算着日子。 想着尔雅他们差不多也该回来了,一直备着热水和吃食。 尔雅到家后先是吩咐周升,把客房收拾出来给石头和明远住。 又让厨房炖了锅笋干鸡汤,然后才去好好洗了个澡。 她洗完澡出来鸡汤也炖好了,尔雅亲自给三个孩子送了过去。 三个孩子勤学苦读不敢懈怠,一回来梳洗好了就在书房温书,卫岳在一旁陪着他们。 石头也去梳洗了,尔雅让周升把鸡汤送到了他房里。 尔雅刚走到书房门口就听见平平问卫岳: “祖父,府试的策论会不会考漕运?我听说青州府的漕运总堵。” 卫岳点头: “有可能,那你们把前日讲的《漕运策》再看看。” 明远在旁抄经义,笔尖在纸上沙沙响。 尔雅端着汤进来,招呼三个孩子道: “读书不急在这一时,先过来喝碗热汤。” 三个孩子闻言都放下笔,围过来捧着汤碗,热气模糊了眉眼,却都笑得亮堂。 卫岳看向尔雅,眼里含着笑,打趣道: “不知道我这不读书的有没有热汤喝。” 尔雅刚把一碗汤递到明远手里,听见卫岳这话回头时眼尾都带着笑,却故意板了板脸: “没有,谁让某人只当监工,不亲手翻书呢?” 话虽这么说,手下动作可没停,很快就盛了一碗鸡汤给他。 爷孙三人凑在一起喝鸡汤,平平安安不爱吃姜片。 卫岳就用自己的汤勺把平平安安碗里的姜片挑出来吃掉。 明远不爱喝汤更喜欢吃鸡肉,尔雅就独给他的碗里盛了大半碗鸡腿肉。 三个孩子吃的十分满足,尔雅又嘱咐他们。 喝完汤再温半柱香的书就要去睡,不能耽误明天早起。 三个孩子齐声应“是”,眼里都带着笑。 府试的考期定在四月十六,这个时节不冷不热的,不像县试,还会倒春寒。 开考前三日,尔雅就开始给三个孩子准备起了考篮。 有了县试的经验,尔雅倒也不像上次那么紧张了。 几个孩子也一样,心态都还算不错。 其中平平是最轻松的,作为县案首,他只要不在此次考试中犯错就一定会上榜。 平平眼下的压力也就是希望能再次名列前茅,最好考出一个府案首出来。 四月十六一大早,天刚蒙蒙亮,卫家的马车就出了门。 青州府衙外早已挤满了人,考生们都穿着素色长衫,背着行囊往贡院去。 家长们则站在街角,伸长了脖子望。 尔雅替三个孩子理了理衣领,细细叮嘱他们不要紧张,认真答题,要是写得累了就闭眼歇片刻,别硬撑之类的话。 安安拉了拉尔雅的手,小声说: “祖母,我们不慌,您和祖父回去等吧。” 平平也跟着点头,却偷偷把尔雅塞给他的薄荷糖往嘴里塞了一颗,含混不清地说: “祖母放心,我们准能考个好名次。” 卫岳拍了拍三个孩子的肩: “去吧,正常发挥就好。” 石头也对明远说着: “别紧张,这次考不中也没关系,咱全当积攒经验了。” 卫岳听到这话忍不住吐槽小舅子: “你这怎么还没考呢就说丧气话。” 石头笑了笑: “我这不是怕孩子紧张吗。” 贡院的大门“吱呀”一声打开,考生们排着队往里走。 平平安安和明远跟着人流往里走,半途回头望了一眼。 见祖父祖母和舅公还站在街角,平平心里一暖,拉着安安和明远的手加快了脚步。 进了贡院,按照惯例,先验明身份再搜身。 搜身的差役把他们的行囊翻来覆去查了好几遍。 就连毛笔都反复看来看去,就怕里面是镂空的,会藏小纸条。 搜检完进场后,三人被分到了不同的号舍。 平平是县案首,他的座位十分靠前,几乎就在知府眼皮子底下。 这是一种殊荣,也是一种监视。 每个县的案首坐在最前方一是实力的证明。 二也是坐的靠前也能让考官看到你在考试中没有做小动作,是完完全全凭实力考上来的。 坐在知府大人眼皮子底下考试对很多学子来说是很有压力的。 知府看着他们难免就会紧张,不过平平倒还好。 他从小到大比知府品级高的官员见多了。 知府大人的官威对别的考生来说很重,平平却基本感受不到。 就是他有些洁癖,每次考试对他来说最需要克服的是忍着号房恶劣的环境。 他站在自己的号房前,深吸了口气才钻进去。 明远是三个人里年纪最大的,身形也是最高的,狭窄的号房对他来说有点挤。 他坐下后膝盖几乎顶着桌沿,头顶就是低矮的棚顶,光线有些暗。 安安则是最细心的,他一进号房简单擦了擦,就把笔墨纸砚摆好。 然后把笔墨纸砚都检查了一遍,看刚刚考差搜检时有没有把这些东西碰坏。 确定东西都好好的,他就老老实实等着发卷。 府试共考三场,第一场考帖经,经义和试帖诗。 第二场比第一场加考策论,第三场则与前两场类似。 第一场考的经义题目出自《论语》:“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 平平看到题目,低头思索了一会儿。 这题目倒是不难,最基础的题目而已。 能走到府试这一步的学子基本上都能答出来。 可能答出来是一回事,能答的好,答的出彩又是一回事。 好在平平的功底扎实,又是大儒教出来的学生,很快他就想好了该怎么写。 安安在西排的号舍里,对着试帖诗犯愁。 题目是“赋得‘春风送暖入屠苏’”,要求五言六韵。 他平日里写诗总爱用些细腻的意象,可这题是写新春景象,要大气些才好。 第373章 府案首 安安咬着笔杆,不由得望着号舍外的天空找灵感。 天是晴的,有几只麻雀落在贡院的墙头上,叽叽喳喳地叫。 他想起去年除夕在太外婆家,祖父带着他和平平和明远在院子里放爆竹。 祖母端着屠苏酒出来,笑着说“喝了这杯,岁岁平安”。 那一刻的暖意在心里漫开,他忽然就有了灵感。 安安提笔写下: 爆竹声中岁,屠苏盏里春。 开头两句定了调,后面便顺了,安安接着又写: 风过梅梢动,香随笑语匀。 稚子牵衣问,新符换旧尘。 写完读了两遍,觉得气韵流畅,才满意地放下笔。 明远整场考试答的也挺顺,就是他旁边号房的考生,不知是太紧张还是考试前吃错了东西。 一场考试他频频发出动静,示意要去厕所。 要知道县试和府试可不像乡试被关在考场连考九天,就是去上厕所也没关系。 府试一场只考一天,考完就能出考场。 因此府试虽然不禁止考生去厕所,可考生每去一次厕所,答卷上便会被盖上一个黑色图章。 这个图章又叫“屎戳子”,一旦答卷上出现“屎戳子”。 那无论文章写的有多好,阅卷官通常都不会再看一眼。 所以童试考生上场前都会尽量保持饮食清淡,还会吃点白果缩尿。 哪怕就是憋,也要憋一天不去厕所。 若是连一天的屎尿都憋不住,古人也会觉得你难成大事。 明远本来是憋的住的,但因为旁边考生的频频动静,也让他跟着憋的有些难受起来。 不过好在他忍住了,否则他这一年就要功亏一篑了。 三场考试考了三天,每天从清晨考到傍晚。 第三场考完出来的那一刻,三人都狠狠松了口气,这考试也是很磨人的。 尔雅也没急着问三个孩子考的怎么样。 左右都考完了,考好考差也改不了什么了。 眼下孩子们最需要的是放松,尔雅早就让周升在青州最有名的酒楼春风楼定好了位置。 她大手一挥,要带着三个孩子去春风楼好好吃一顿。 三个孩子听说要去大酒楼吃好吃的都很兴奋。 平平眼睛亮晶晶的说着: “我早就听说春风楼的芙蓉糕是用蜜渍的玫瑰花瓣做的,甜得不腻人! 祖母,咱们这次可要好好尝尝。” 安安也跟着点头,补充道: “还有他们家的水晶肘子,说是用老汤炖了三个时辰的,皮一抿就化。 对了,小表叔爱吃的松子鳜鱼也是春风楼的招牌菜。” 明远没说话,但眼神中也满是期盼。 尔雅被三个孩子盼切的模样逗笑,抬手揉了揉平平的发顶: “好,你们说的都要,不单是芙蓉糕、水晶肘子,松子鳜鱼。 你们想吃什么,只要春风楼有,尽管说。” 她转头看向一旁的卫岳和石头: “咱们带孩子好好松快松快。” 卫岳颔首,之前为了准备府试,都没带石头和明远在青州好好逛一逛。 眼下这试终于考完了,自然要带着石头和明远好好逛逛青州。 不能让他们白来一场,因此卫岳又对三个孩子道: “今天咱们先去春风楼吃饭,明天咱们去万柳塘坐乌篷船。 听说那里的船娘会撑着乌篷船唱小曲,两岸还有人家晒新茶。 塘边刚熟的青杏也酸得很,保管你们吃了直皱眉,却又想再尝一个。” 卫岳的话让三人更加兴奋了,一行人说说笑笑的往春风楼走。 接下来几天卫岳和石头带着三人到处疯玩,把青州有名的景点都逛了个遍。 直到府试放榜那天,卫家一家人都去了府衙外。 榜单贴在墙上,红底黑字,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 尔雅与卫岳石头带着孩子在外围等,周升还有松柏挤到人群中去看榜。 很快周升就满脸狂喜的出来了: “老爷,夫人,舅老爷,中了,都中了!两位公子和表少爷都中了!” 尔雅和卫岳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神中的欢喜。 平平和安安欢之下更是情不自禁抓住了彼此的手。 明远更是激动的当场就跳了起来: “太好了!我有功名了!我终于有功名了!” 石头双手一拍,也大声道: “我儿子是童生了!” 接着他一把揽过明远: “儿子!好!真是好样的!” 这个结果真是皆大欢喜,回去的路上明远一路都蹦蹦跳跳的。 一点都不在意他的名次落在最后,不像安安名列前茅。 平平更是如愿以偿,是本场府试的府案首。 安安攥着手里的抄下来的府试榜单,看着平平的名字在第一个,笑着道: “哥,院试你再争点气就是小三元了。” 平平不知从哪弄来一把折扇,“唰”的一声打开轻轻摇着,满脸得意道: “爹可是六元及第,我就是中了小三元也是理所应当的吧。” 卫岳看他得意洋洋的模样忍不住拍了下他的头: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做人做事,最忌骄傲自满,你给我收点!” 平平听到祖父的训斥这才收起折扇,“嘿嘿”笑了两声。 到了家门口,江锦娘早已在门口等着,手里捧着三顶崭新的儒巾一脸的欢喜: “大公子,小公子,表少爷,你们现在是童生了,这是按规矩做的儒巾,快戴上试试。” 平平率先接过一顶戴上,兴致勃勃的问道: “祖父,祖母,舅公,你们看,我像不像个读书人?” 石头笑着点头: “什么叫像,你就是读书人。” 傍晚,卫家的院子里摆了桌小宴,没有请外人。 江锦娘做了平平安安爱吃的酱肘子,还有明远爱吃的红烧鱼。 平平拿着酒杯,给卫岳和尔雅和石头敬酒: “祖父,祖母,舅公,我一定好好读书,院试也要考个好名次。” 安安也跟着举杯: “我也是。” 明远却一脸不好意思道: “爹,姑母,姑父,我府试名次就低,今年的院试可能不会中。” 卫岳笑着喝了酒,放下酒杯,看着三个孩子道: “读书不是为了名次,是为了明事理,懂进退。 你们这个考中童生已经很好了,至于院试以后还有的是机会,慢慢来,不着急。” 三个孩子都认真地点头,尔雅给他们夹了菜,轻声说: “快吃吧,菜要凉了。” 夕阳透过院中的石榴树,落在桌上,也落在三个孩子带着笑意的脸上。 第374章 入阁 孟夏时节的雨丝斜斜掠过吏部公署的青瓦。 卫辞刚用朱笔在考功司呈来的官员考评册上落下\"称职\"二字,案头的鎏金铜漏便\"滴答\"响了一声。 檐外的芭蕉叶上积着水珠,垂落时打在阶前的青苔上,溅起细小花纹。 “大人,老家的信。” 进喜捧着个牛皮纸封套进来,指尖沾着些湿气, “是快马送的,说有天大的喜事。” 卫辞闻言心中一动,立刻搁下笔接过进喜递来的信件。 想着如今的日子,若是平平安安府试中榜,他心跳加速。 卫辞拆开火漆时指节微微发紧,信纸抽出时带起淡淡的樟木香气,这是家里书房常用的防潮纸。 父亲的字不如母亲的字迹秀美,但一笔一划写得极认真: “辞儿吾儿,见字如面。 四月府试放榜,平平安安双双列名,皆得童生功名。 前月县试,平平已拔得头筹,府试放榜,平平的大名又赫然列于榜首。 此子竟连夺县、府两试魁首,真乃意外之喜……” 卫辞看完信喉间微热,指尖捏着信纸的边角微微发颤。 虽然早就知道平平安安功底扎实,此次回乡参加童试,只要不出意外必中。 如今真的传来两个孩子已经是童生的消息,卫辞还是十分激动。 这比他当年府试中榜还让他激动,平平和他当年一样,还是县试和府试的双案首。 卫辞越想越激动,将信件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这才压下心中的激动欢喜之意。 他将信纸折好,放进贴身的荷包里。 进喜将卫辞的反应都看在眼里,在一旁笑道: “老爷,是两个小公子们府试中榜了吧。” 卫辞含笑点头,进喜立刻又夸到: “两个小公子真争气,大人这下可放心了。” 卫辞刚想感慨两句,突见吏部尚书黄大人的亲随匆匆进来: “卫大人,首辅大人请您去前厅一趟,说是有要紧事商议。” 卫辞差不多知道黄首辅找他何事,也就没有耽搁。 立刻起身整理了下衣服,然后跟着黄首辅的亲随往外走。 前厅里,黄尚书正站在窗前看雨。 听到卫辞进来的动静,他转过身时眉头微蹙,却又带着几分欣慰。 他没有卖关子,上来就直奔主题对卫辞道: “讼之,内阁贺大人的乞休折,陛下准了。” 卫辞闻听此言心中并无意外,贺阁老今年七十有三。 早在三年前就听说他咳疾加重,连朝都快上不了了,要告老还乡。 结果他硬是咳了三年都没走,他要是再不走陛下都该厌烦了。 卫辞拱手道: \"贺老大人为国操劳半生,能荣归故里,也是好事。” 黄大人捻须颔首,目光落在卫辞身上: “只是贺文成走了,中枢需得贤能填补。 方才内侍传口谕,问吏部可有合适人选,我已在折子里荐了你。” 卫辞闻听此言连忙躬身: “尚书大人,下官资历尚浅,怎敢觊觎阁臣之位?” “讼之你这话就太谦虚了。” 黄首辅笑了笑,端起案上的茶盏, “先不说你十九岁便在殿试中拔得头筹。 六元及第中的进士,本朝百年只你一人。”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些: “只说你二十五岁前往百越任知府一职,静江那是是什么地方? 苗瑶杂处,税银连年欠收,前任知府要么贪墨要么避事,百姓连糙米都吃不上。 你去了三年,修水利、开商路、断积案,硬生生让静江税银翻了数倍。 临走时百姓拦着马送万民伞,一把接一把,连城门都快堵了,这叫资历浅?” 卫辞沉默不语,黄首辅接着又道: “你回京后,先任刑部侍郎,兢兢业业,没有一丝懈怠。 转任吏部侍郎,考功司的考评册做得滴水不漏。 连陛下都夸''卫辞评官,如衡称物''。 又兼着太子太傅,太子如今读《资治通鉴》能随口讲出得失。 黄首辅放下茶盏: “讼之,你缺的从不是能力,而是机会。” 卫辞低头看着自己的朝靴,靴尖沾着方才从后院带进来的草屑。 他当然知道自己够格,早三年之前他就有资格入内阁。 论资历,论名望,论功绩,论陛下的偏爱,他哪一个都够格。 可内阁那种地方,也是一个萝卜一个坑。 没有阁老退下来,他就是功绩再突出也不能硬挤进去啊。 如今贺阁老退下来,朝中大臣心知肚明,填上去的必是他卫辞。 别看黄首辅眼下说的是苦口婆心,例数他的功绩。 一副十分看重他的模样,实则也是在卫辞面前表功。 意思是你看我把你的功绩记得多清楚,那是如数家珍。 你入内阁离不开我的举荐提拔,你以后可要对我感恩戴德,好好记住我的恩情。 卫辞自然深知黄首辅的意思,更会配合他演戏。 等黄首辅说完后他当即躬身行礼,腰弯得极是恭敬。 额前发丝微垂,掩去眼底清明: “尚书大人这般抬爱,下官实在惶恐。 下官能有今日,全赖大人平日提点栽培。 如今蒙大人举荐,更是恩同再造,下官此生不敢或忘。” 他直起身时,眼眶微泛红,声音带着几分真切的喟叹: “下官资质驽钝,唯知尽心办事,从未敢奢望阁臣之位。 若非大人念及旧情,将下官这点微末功绩记挂于心,又肯在陛下面前美言。 下官纵有三分才,也难有这出头之日。 这份恩情,下官自当铭记,日后定当尽心辅佐,不辜负大人期许。” 卫辞的姿态和话语让黄首辅眼神中露出一抹满意。 他抚着须,笑意漫开些: “我知道你是个知恩图报的人,不过你也不必全记着我的情分。 昨日内侍来传口谕时,陛下先问的便是你。” 见卫辞依旧满脸感激的看着自己,他又道: “我也是顺水推舟,真正让你能站到这一步的,是陛下的心意。 明日朝会,你只需如常应对,余下的陛下自有安排。” 第375章 恭贺 当晚卫辞在公署留到很晚。 次日卯时,奉天殿的晨钟撞了七下,百官按品级站定。 卫辞站在吏部官员的队列里,眼角余光瞥见内阁的位置空了一个,心里便有了数。 昌泰帝升座后,先宣布准了贺阁老的乞休。 又说了些“贺卿辅政十载,劳苦功高”的话,殿内气氛肃穆,连呼吸声都轻了些。 “只是内阁辅臣需得贤能之士填补。” 昌泰帝帝的目光扫过群臣,最后落在吏部这边: “黄克庸荐吏部侍郎卫辞,言其''六元及第,经世济民,可辅政务''。 卫辞,你可愿入阁?” 卫辞出列,撩袍跪倒在金砖地上,额头抵着微凉的地面: “臣愿意,臣卫辞叩谢陛下隆恩!” 他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意,却字字清晰: “臣本微末,蒙陛下拔擢于寒素,掌吏部之责,又忝侍东宫,每一日皆沐圣恩。 今陛下不以臣年轻资浅,垂询入阁之愿,臣唯有肝脑涂地,以报圣躬!” 说着卫辞顿了顿,额头再次轻叩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臣虽不才,愿以六元初心为尺,以百越吏治为鉴。 入阁后必恪尽职守,票拟务公,辅陛下安邦济民,不敢有半分懈怠!” 昌泰帝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命人宣布早已写好的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吏部侍郎卫辞,性行端方,才猷敏练。 昔守百越,兴利除弊,民怀其德。 今掌铨选,公明不阿,士服其公。 兼侍东宫,师道严谨,太子赖其教。 今特擢为文渊阁大学士,入阁参赞机务。 钦此。” 诰命展开时,朱红的\"制诰之宝\"玉玺印在绢帛上,晃得人眼生花。 卫辞伏在地上,听着自己的心跳声撞在殿柱上,嗡嗡作响。 他终于走到了这一步,文渊阁,那里案上堆着天下的奏章,墙上挂着先朝阁老的题字。 他年少时在翰林院当修撰,路过那里也和其他官员一样,总会多看两眼。 如今,他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的踏进去。 “臣......叩谢陛下天恩。” 卫辞接过诰命,指尖触到冰凉的卷轴,抬眼看见黄首辅站在班首朝他微微点头。 太子站在御座旁,穿着杏黄色的太子袍,偷偷朝他弯了弯嘴角。 退朝后,同僚们的道贺声裹着春日的风涌过来。 卫辞笑着拱手,说着“同喜”“谬赞”的话,语气平稳得像只是得了份寻常差事。 可只有卫辞自己知道,他胸腔里那团气翻涌得厉害。 年少时的梦想终于跨进了一大步,他微微垂着眼,掩去眼底的亮。 入阁只是第一步,文渊阁里还有位次。 次辅、首辅,那才是真正能攥住笔,替天下斟酌利弊的地方。 回府后,卫辞屏退下人一头扎入书房,独自坐在案前。 案上还放着刚寄来不久,说平平、安安得了童生的家信。 他提笔蘸墨,信纸铺开时,手腕竟微微发颤: “父亲母亲膝下敬禀: 今日蒙陛下恩,擢文渊阁大学士,入阁参赞机务。 忆昔离乡赴百越,母亲曾言‘为官当不负民,亦不负心’,儿时刻不敢忘。 今虽入中枢,仍当如在静江时,谨守本分。 平平、安安既已得功名,可令其安心读书。 待秋凉院试过后,儿即刻遣人接母亲与孩儿们来京。 临书仓促,不尽所言,唯愿父亲母亲康泰。 儿辞敬上。” 写完叠好,卫辞唤来进喜: “用快马寄去徽州,务必亲手交到老夫人手上。” 进喜应声退下,书房里又剩他一人。 他拿起那卷诰命,轻轻展开,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制诰之宝\"上,朱红的印泥仿佛活了过来。 他要走的路还长,可此刻,他确确实实站在了起点。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青州府衙。 李知府正捏着一封从京里递来的密信,手指关节泛白。 “大人,这卫大人竟真入阁了?” 贴身小厮站在一旁,声音里带着不敢信。 李知府放下信,端起茶盏抿了口,茶水凉了都没察觉。 他今年四十二,比卫辞还大一岁。 当年卫辞去百越当知府时,他还在别处做通判。 心中还曾幸灾乐祸,大周第一位六元郎又如何。 居然被赶去了百越那等穷苦之地,谁承想,不过十多年。 人家从边陲知府一路做到了内阁大学士,成了正儿八经的阁老。 而他还在青州知府的位置上打转,就这还是沾了前任杨知府突然倒台的光。 李知府心中五味杂陈,其实自从他升任青州知府以来,就一直听说过卫辞将来迟早会入阁。 却没想到这说入阁就入了,李知府喃喃自语: “他是大周开国以来第一位六元及第的进士,本就不是凡人。 当年他在静江,硬是把静江连年欠收的税银翻了数倍,百姓都要给他立生祠。 那时我就知道,这号人物迟早要飞。” 李知府虽然嘴上这么说,心中实际也是酸涩的 倒是小厮凑上前来提醒: “大人,咱们接到消息可比卫家人快,这也是个机会。\" 李知府眼睛一亮,猛地放下茶盏。 对啊,如今卫阁老的父母双亲和一双儿子可全在青州住着呢。 想来他们接到消息定是要比他慢的。 这么好的消息他怎能不亲自去通知卫家人,也好借机拉进关系呢。 “快!” 李知府站起身,快步往内院走, “去库房挑礼!要重礼!但不能俗!” 小厮连忙跟上: “大人,要挑些什么?” “把那套成化窑的茶具取出来,还有去年收的那幅沈周的《江南春早图》。 再备十斤上好的阿胶,卫老夫人年纪大了,用得上。” 李知府边走边吩咐,脚步都带风, “再让准备一套上好的笔墨纸砚,给卫家那两个中了童生的小公子。” 小厮应着“是”,又问: “大人,咱们就去卫家?” 李知府换上一身簇新的官袍,对着铜镜理了理玉带: “现在就走!” 卫家老宅的院门被轻轻叩响。 周升过来开门,见是李知府还带着两个挑着礼盒的小厮,连忙躬身: “大大人?您怎么来了?\" 李知府脸上堆着笑,亲自上前扶着周升的胳膊: “周管家快请起,我是来给卫老太爷和宋老夫人贺喜的!” 第376章 恭维 李知府亲切的态度举止让周升有些受宠若惊,他连忙侧身让开: “大人快请进!我这就去通禀老爷夫人!” 李知府笑着摆摆手: “不必不必,我自个儿进去便是,惊扰了卫老太爷和宋老夫人就不好了。” 说罢亲自提着个锦盒,带着小厮往里走。 尔雅正在厅堂的廊下和卫岳下棋,其实尔雅的棋下的很一般。 倒是卫岳前些年在外行走照顾生意,跟人对弈来往把棋艺练了出来。 论下棋,她不是卫岳的对手,偏她又不喜欢被人让子。 自从明远和石头回章阳县后,少了一个玩伴的平平安安正无聊。 府试发案没两天,石头就带着明远向尔雅和卫岳辞行了。 本来尔雅是打算让明远在青州和平平安安一起读书,参加院试的。 但明远自知他能过院试的希望寥寥无几。 此次府试他就是侥幸取中,名次排在末尾。 院试那么多童生一起参加,有今年的童生,也有往年的。 他取中的几率很小,所以明远思来想去,决定再沉淀两年。 后年院试他再参加也不晚,反正他还年轻。 尔雅和卫岳见明远如何有规划,有目标,还沉得住气十分高兴,也就没有勉强他。 明远不参加院试了也就没必要一直留在青州。 石头在章阳县更是还要打理生意,因此父子二人很快就回去了。 明远这一走,平平安安顿时觉得孤独了不少。 看到祖母祖父对弈,两人便跑过来给尔雅当军师。 尔雅刚要落下一子,就被平平拦住: “祖母,不对,应该下这。” 安安闻言也出声反对: “你说的也不对,应该下这!” 尔雅捏着黑子的手悬在棋盘上,看着两人一个拽她袖子、一个指着棋盘争得面红耳赤,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们两个,倒比我这下棋的还急。” 卫岳靠在竹椅上,手里转着枚白子,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幕。 他方才故意露了个破绽,原是想让尔雅赢一步,没成想倒引来了这对双胞胎军师。 “祖母您看,” 平平扒开安安的手,指尖点在棋盘左下角的星位旁, “这里是咱们的活棋,可黑棋这颗子孤零零悬着。 祖父刚在这儿落了白子,要是不补一手,他下一步就能断咱们的路。” 他边说边用手指在棋盘上画了道线, “您看,他这子像根桩子,咱们不把旁边的空填上,这一片都要被他围进去。” 安安不服气,蹲在棋盘另一侧,指着右上角: “那这儿呢?祖父昨天跟我说,‘金角银边草肚皮’,角上的地盘最要紧。 您看这角上,咱们就两颗子,他已经有三颗了。 再让他落一子,这角就彻底成他的了! 左下角就算被断,咱们还有后路,角上要是丢了,想抢都抢不回来。” “可角上还有得争啊!” 平平急得跺脚, “您看这颗白子,离咱们的子还有两格。 咱们先补左下角,回头再用‘小飞’守角就行。 要是先守角,左下角这颗子被他吃掉,咱们中间这片棋就成了没根的浮萍,他随便下颗子就能分割咱们!” “那也不能顾头不顾尾!” 安安梗着脖子, “前天我跟荣爷爷下棋,就是因为只顾着中间,被他抢了两个角,最后输了半目。 他说角上的地盘是‘定数’,中间是‘变数’,定数都守不住,变数再多也没用。” 平平皱着眉反驳: “情况不一样啊!荣爷爷那会儿是占了角,咱们现在是角上还没定型。 祖父这颗子是试探,不是真要抢角。 他真正想攻的是左下角,您看他这几颗子连起来,像不像张网? 咱们不赶紧补,他下一步‘尖’过来,这网就收了!” 尔雅听两人吵的热闹,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 “你们说的都有道理,那我到底下哪儿?” 卫岳笑着插话: “平平说得对,左下角确实要补,但安安也没说错,角上不能放着不管。” 他拿起枚白子,轻轻放在棋盘中间, “你们看,我先在这儿落一子,你们祖母不管补左下角还是守角,我都得先应付中间,这就给了她缓冲的时间。” 平平眼睛一亮: “哦!原来还能这样!那祖母先补左下角,我再想办法帮您守角!” 安安却撇撇嘴: “还是先守角稳妥,我记得爹爹说过,‘宁失一子,不失一先’,角上就是先手。” 两个小家伙又开始小声争论,一会儿说“守角要紧”,一会儿说“补断更急”。 尔雅看着他们认真的模样,忍不住拍了拍两人的头: “行了行了,你们俩一起当军师,说下哪儿就下哪儿,输了也不怪你们。” 卫岳看着这祖孙三人,嘴角噙着笑,手里的白子转得更慢了。 就在这时,他突然听见脚步声,闻声抬头,竟是李知府。 卫岳连忙把手里的棋子放下,起身道: “李大人?这日头正盛,何事值得你亲自跑一趟?” 尔雅也站起身,拢了拢衣襟: “大人怎么来了?快到厅里坐。” 卫岳与尔雅丢下廊下的棋局,迎着李知府进了厅堂: “大人快坐,周升,奉茶!” 只是李知府哪敢坐,连忙上前一步,脸上的笑几乎要溢出来: “卫老爷、宋老夫人,大喜啊!天大的喜事!” 他说着朝身后的小厮使了个眼色,两个小厮立刻将挑来的礼盒放在一旁的桌上。 卫岳眉头微挑: “不知大人口中的喜从何来?” 李知府凑近了些,声音里满是艳羡: “卫老太爷,方才京里快马递了消息,卫侍郎,哦不,现在该叫卫阁老了! 卫阁老被皇上封为文渊阁大学士,入阁辅政啦!” 这话一出,尔雅和卫岳都怔住了。 “大人…这话当真?” 尔雅捏着帕子的手微微收紧,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发颤。 像是怕听错了,又像是藏着按捺不住的盼头。 卫岳也往前倾了倾身,平日里沉稳的声线添了几分急切,眉头微蹙着追问: “李大人,此事可不敢玩笑,此事当真确凿?” “千真万确!” 李知府拍着胸脯, “通政司的文书刚到府衙,我一瞧是卫大人的喜讯,哪儿还坐得住? 立刻备了些薄礼,亲自给您二位道喜来!” 第377章 院试 闻听此言,卫岳与尔雅心头终于涌上迟来的狂喜。 尔雅看向李知府,语气里满是感激: “劳烦大人特意跑一趟,还带这么些东西,太客气了。” “应该的应该的!” 李知府连忙说, “卫阁老是咱们青州出去的栋梁,如今入阁辅政,那是全徽州的荣耀! 您二位教养出这样的儿子,更是让人敬佩! 所以今天我特备了些薄礼奉上,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卫岳虽然为儿子入阁高兴,但也没喜的忘乎所以。 看着李知府送来的礼物,他沉声道: “大人太破费了…” 卫岳正要找个借口拒绝,李知府却连忙摆手: “不破费不破费!” 说完他将目光转到了一旁的平平安安身上, “还未恭喜两位公子呢,两位公子小小年纪就已经取得童生功名了。 卫大公子县试、府试还都是案首,真是少年英才啊。” 平平听见这话,规规矩矩地躬身行礼: “大人谬赞,不过是侥幸罢了。” 卫安也跟着行礼,声音清亮: “爹爹常说,‘学问如逆水行舟’,我们还差得远呢。” 平平安安的礼仪行得标准,一举一动都透着书生的文雅。 李知府看得眼热羡慕,论子嗣他可比卫大人多。 他光嫡子就有三个,还有两个庶子,可没一个出息的。 跟卫大人的两个儿子比,差的不是一星半点,真是想起来就令人生气。 他转头向卫岳和尔雅夸赞平平安安: “两位公子相貌不凡,仪态出众,将来定是栋梁之材,前程不可限量啊! 这才是真正的‘将门无犬子’!哦不对,是‘阁老无顽孙’! 将来定是要中状元、入翰林的!” 尔雅闻言眉开眼笑,卫岳也心里熨帖,嘴上却道: “李大人过誉了。这两个孩子不过是刚过了府试,离着状元翰林还差得远呢。” 眼下只盼他们院试能顺顺当当,往后踏实读书,先做个知书达理的人便够了。” 话虽如此,眼角的笑却藏不住。 方才得知儿子入阁的激动还没平复,这会儿听人夸孙子,更是像喝了蜜似的。 李知府又陪了会儿话,见日头偏西,才起身告辞: “卫老太爷、宋老夫人,您二位先歇着。 我回府衙安排人上京递信,给卫阁老道喜。 对了…” 他看向平平安安, “两位小公子们要是想读什么书,府衙藏书楼里有不少孤本,尽管去取!” 卫岳连忙道谢: “多谢大人费心。” 送李知府出门后,周升看着送来的礼盒,咋舌道: “老爷,夫人,这李大人可真下本钱,这套茶具听李大人的小厮说是成化窑的,怕是值半个茶庄吧。” 卫岳没说话,他心知李知府此举是冲卫辞来的。 尔雅则伸手摸了摸平平安安的头,想当初卫辞刚做官时。 因为他们家出身寒微,她总担心儿子在官场受委屈。 如今儿子入阁辅政,孙子们又这般争气。 以后平平安安做官,她就不会像曾经那么牵挂了。 “走,” 尔雅对平平安安道: “今儿高兴,祖母亲自去厨房给你们炖只老母鸡。” 阳光透过桂花树的缝隙洒下来,落在青石板上,印出细碎的光斑。 平平安安听到祖母的话一人牵住尔雅一只手,满脸欢喜的喊着: “还要桂花糕!” 尔雅笑眯眯地说: “行!还要桂花糕,今儿祖母什么都给做。” 平平安安欢呼一声,拉着尔雅向厨房走。 卫岳站在廊下看着这一幕,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很快卫岳和尔雅也收到了卫辞从京中寄来的信件。 与此同时,卫辞入阁的消息也传了出去。 上门贺喜的人络绎不绝,差点踩破卫家的门槛。 卫辞入阁尔雅和卫岳虽然高兴,但他们眼下更看重孙子的院试。 只要过了此次院试,那平平安安就是秀才了,他们这一趟回乡才算功德圆满。 为了不打扰平平安安的读书,尔雅与卫岳选择闭门谢客。 让两个孩子静下心迎接接下来的院试。 平平安安都是十分有规划的孩子,他们每天什么时候读书,什么时候歇息,两人都心中有数。 哪怕临近院试两人也丝毫不慌,每天该干什么还干什么。 院试这日,天刚蒙蒙亮,徽州城的巷子里就飘起了桂花香。 尔雅起得比往日更早,厨房的灶上温着两碗红糖鸡蛋。 蛋白煮得嫩生生的,筷子一戳就颤。 平平安安一一检查考篮,这次尔雅没有替他们做。 尔雅一向信奉照顾孩子,而不是伺候孩子。 有些力所能及的事,就该让孩子自己做。 平平安安县试,府试都考过了,也该知道考场需要准备哪些东西了。 等两个孩子查完考篮,尔雅把鸡蛋递过去,又替他们理了理发带。 本想再叮嘱几句“不要慌”之类的话,转头又想起这都是他们第三次上考场了。 因此只轻声道: “去吧,我和你们祖父还在贡院门口等你们。” 参加院试的学子不比参加府试的学子少。 贡院门口一如既往的人山人海, 闹哄哄的。 平平安安头也不回的进了贡院,都信心十足。 搜检完找到号房,监场官发下试卷,平平没急着提笔。 他先对着题目看了半晌,头题是《中庸》里的“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是他曾经与安安争论过的题目。 想来安安应该会答的不错,如此平平也更放心了些。 他指尖在草稿纸上轻轻划着,先写“中和者,不偏不倚也”。 再引程颐的注解,末了笔锋一转,写“童子求学,亦当求中和,不骄不躁,不馁不怠”。 字迹工整,墨色均匀,竟没半点涂改。 隔壁考棚的安安正对着策论题,问的是“如何兴修徽州水利”。 这样的题他在家中时也没少和平平探讨,心中有数。 他先写“治水当循水性”,又提了“筑堤不如疏渠,疏渠不如植林”的法子。 日头爬到头顶时,考棚里渐渐有了些骚动。 有的童生急得抓耳挠腮,有的趴在桌上唉声叹气。 平平安安却仍伏在案前,安安正蘸墨写最后一段,平平则在仔细检查试卷。 到了交卷时分,两人从容地把试卷叠好,放进封套。 起身时还不忘把考篮收拾整齐,与进棚时一般利落。 第378章 院试发案 平平安安交卷后出了仪门,就见尔雅和卫岳还站在老槐树下等他们。 两人走过去,平平笑着道: “祖父祖母,不难。” 安安跟在后面,虽没说话,嘴角却微微扬着。 尔雅拉过两个孩子的手,见他们掌心干爽,没出多少汗,心里也松了口气,笑道: “走,回家!祖母给你们做桂花糕,放双倍糖!” 院试考完后,两个孩子彻底轻松下来。 早就想练骑射的两兄弟,眼下更是日日往荣家跑。 与郭婉儿和荣传福的儿子虎子一起天天到荣家的马场骑马。 荣家的老爷子很喜欢平平和安安,一见到他们就欢喜的不行。 不是拉他们说话就是和两个孩子一起下棋。 看他们喜欢骑马,大手一挥,送了两人一人一匹千里马。 手笔大的尔雅都震惊了,荣家生意遍布全国,尔雅知道荣家有钱。 可这也太能撒钱了,要知道那可是千里马。 比现代那些动辄几百万的豪车还值钱的多。 荣家老爷子一送就是两匹,尔雅都不敢让两个孩子收。 可不收荣家老爷子还不高兴,说什么送给孩子的,不许尔雅和卫岳替两个孩子拒绝。 平平安安收到礼物倒是很高兴,一点也没觉得不好意思。 大大方方去向荣家老爷子道谢了。 只是苦了尔雅,在自己收藏的一些宝物里翻了一遍。 最终选出一对谷纹玉璧,这几年尔雅年纪大了。 就想收藏点有价值的宝物,将来当传家宝。 这对谷纹玉璧就是她的备选之一,这一对玉璧造型精美,纹饰华丽。 原料极其难得不说,雕刻它的匠人手艺也是登峰造极。 是卫岳花大价钱收来送给尔雅的,她一直珍藏着。 现在平平安安收了人家那么重的礼,她总不能一点表示都没有吧。 更不能随便拿点不值钱的东西当回礼。 找来找去,只有这对玉璧价值最合适了。 且《周礼》记载,王室玉器可用于“礼天祀地”,其价值堪比良驹。 尔雅恋恋不舍的抚摸着玉璧,是真不舍得送出去,最后她还忍不住骂道: “两个败家的兔崽子,就会给我找事!” 卫岳正在一旁练字,听见她的骂声,笑道: “也算不得败家,那不还换了两匹千里良驹吗。” 尔雅不这么认为,她对卫岳说: “这玉璧可流传后世,几百年后拿出来更值钱,那千里马又能活多少年?” 卫岳却道: “那两匹千里马一公一母,将来可以生小马,小马再生小马。 如此子子孙孙,无穷尽也,到了几百年后,千里马也一样值钱。” 尔雅闻言指尖捻着腰间系的玉佩绦子,挑眉道: “马儿哪有玉璧省心?千里马金贵,草料要选河套来的苜蓿,饮水得是晒过的温水。 要是哪天照料不周,怕是有了小马驹也难保住。” 卫岳坐在紫檀木椅上,端起茶盏抿了口,慢悠悠道: “按你这么说,那玉璧流传到后世,可几百年后谁知道落在谁手里? 若是遇着兵荒马乱,说不定被乱兵砸了换粮。 可马儿不一样,乱世里是战马,治世里是信使。 只要有识货的,就永远有它的用处。 当年秦末战乱,萧何入咸阳,不先抢金银,反倒收了秦廷的图籍和良马,不就是这个理?” 尔雅被他说得一噎,狠狠瞪了他一眼: “你这人!我舍不得你送我的玉璧,你倒来跟我吵嘴! 既如此,打今儿起,以后你再送我什么东西可别指望我再仔细收着。” 卫岳听到这话只能连忙投降: “是是是,我的不是。” 卫岳连忙起身凑到尔雅跟前,声音放软, “哪是跟你吵嘴,不过是说几句玩笑,你既喜欢这玉璧,那咱们不送了就是。 再或者我以后给你收集更好的。” 尔雅又白了卫岳一眼,玉璧该送还是要送的,她不喜欢占人便宜。 时间很快来到院试发案的日子。 天刚蒙蒙亮,周升和松柏就跑去贡院门口等了。 就是怕看榜的人太多,去晚了挤不进去。 尔雅与卫岳这次没出门去看榜,而是选择在家等着。 因为院试发案后会有衙差敲锣打鼓到家里报喜,他们要在家里等着给赏钱。 院外很快传来周升兴奋的喊声: “老爷!夫人!中了!两位公子都中了!” 兴奋至极的周升跑的飞快,连鞋子跑掉了一只都没顾得上捡,第一时间回家通知尔雅和卫岳。 尔雅听到动静猛的站起,一旁的卫岳也把手中的茶盏放回桌上,待周升来到跟前尔雅才道: “别慌!你慢慢说。” 周升跑得满脸通红,抹着汗直笑: “发案了!小的挤在最前头看的!大公子又是案首!院试案首!” 尔雅心口一跳,只觉有些腿软,连忙扶住桌沿才站稳。 可心中却被翻涌起巨大的欣喜,平平又是案首! 太好了,连中三元,平平也是小三元了。 “这不止呢!” 周升喘着气,声音更亮了, “学政大人亲自夸大公子是‘雏凤清声’,还说他县、府、院三试连冠。 在徽州除了咱们家卫大人外,就属他这个小三元最年轻了,这是虎父无犬子。 还有小公子也中了,排在甲等第六名,够着廪生的份了!” “好!好!” 卫岳也激动的一拍桌子,脸上泛起红潮,转身攥住尔雅的手,掌心都烫得很, “你看这两个孩子,没枉费你一手教导。 尔雅只觉目眩神迷,高兴的不知该如何是好。 平平安安跟卫辞不同,虽然卫辞也是尔雅带大,且成就更大。 可卫辞是两世为人,他从小就自律有规划。 他的人生该做什么,怎么做,他早就想好了,根本不用尔雅操心。 尔雅会为他的成就感到骄傲自豪,却不会有教育方面的成就感。 因为她很清楚,卫辞能有今天都是他自己的努力。 他换一个母亲,也一样可以有如此成就。 但平平安安不同,在这两个孩子身上尔雅是真的付出了很多心血。 他们两个是真正的孩子,是尔雅手把手一点一滴教出来的。 现下两个孩子这么出息,尔雅怎能不激动。 第379章 回程 平平安安听到动静也从书房里里跑了出来。 平平手里还攥着没写完的字帖,墨汁蹭得袖口黑了一大块也顾不上。 今天发案,两个孩子静不下心,尔雅便让他们练字静心。 在没发案前,他们一直在练字,听到周升说他们中了的声音他们忍不住跑了出来。 \"周伯伯说的是真的?\" 平平先抢了话,冻得发红的鼻尖微微抖着,眼里亮得像落了星子, “我是小三元了!” 周升依旧满脸狂喜: “是啊,大公子,你以后就是小三元了!” 平平一直想和父亲一样厉害,当年卫辞连中六元,他也很想复刻父亲的道路。 虽然他知道这很难,可眼下他已经是小三元,他也算成功迈出了第一步! 平平满心激动,相比之下安安还算沉得住气。 相比平平的激动,他只关注一件事,安安走到尔雅身边问道: “祖母,廪生有廪米领吧,我以后是不是能挣钱了。” 尔雅闻言笑着揉了揉他的头: “是!廪生每年都廪米和廪银,你以后也是能养活自己的人了。 这是朝廷给的恩典,往后你可更要好好读书才是。” 平平听到有米有钱领就很高兴,点头道: “祖父祖母放心,孙儿记着。” 卫岳招手让平平到自己跟前,沉声道: “平平,三试连冠是荣耀,也是担子。 往后跟你同窗的,有年长的秀才,有饱读诗书的老童生,切不可骄傲。” 平平也点头: “孙儿明白。” 两个孩子都成了秀才让尔雅十分高兴她让下人扫净了院子。 卫岳又挨户去请街坊邻舍和相熟的朋友亲戚,好好庆祝热闹了一番。 接着就该回京了,平平安安此次回乡虽然取得了功名,但秀才也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他们还要考举人进士,在京中两人有名师随时指点学习。 在青州就全靠两人自觉了,眼下正是他们读书进学的好时候,尔雅也不敢耽误他们。 是以院试发案没几天,尔雅和卫岳又带着平平安安回了一趟章阳县。 与林氏和宋老三好好告了别,他们就要回京了。 此次回京依旧是从青州的码头出发,他们来时是隆冬时节,两岸衰草凝霜。 走时倒是花红柳绿,秋风刚起。 不过河水已有了凉意,浸着秋凉。 回程乘坐的依旧是乌木官船,是卫辞特意安排的。 船身漆得油亮,舱顶覆着青瓦,船头悬着面暗纹杏黄旗。 船身很大,就连平平安安的千里马也可以运走。 舱内收拾得干净妥帖,靠窗还摆着紫檀木小案,案上官窑白瓷笔洗旁堆着蜜饯。 徽州梅干、苏州松子糖摆得齐整,舱壁挂着幅《运河胜景图》。 船上所有的房间布置的都是这么文雅,一看就知是给达官显贵乘坐的。 卫岳不在意这些,指着地图给平平安安讲此次回程沿岸的风景。 当初开始他们承诺过,回去不赶时间,要带他们好好玩一玩。 卫辞也知道他们的打算,沿岸的大小城市皆安排了官员看护。 船行第三日进了江苏地界,早有知府派来的人候着,却被卫岳摆手劝回: “不必麻烦,我们带孩子走走就好。” 下了船卫岳跟尔雅闲话吐槽: “看见那些官员那么殷勤我这浑身不自在。” 尔雅牵着平平安安上岸,笑道: “没事,左右咱们逛逛就走,全当他们不存在就好。” 下了船踩上青石板,他们闻着巷口糖炒栗子香。 卖栗子的老汉见他们衣着讲究,连忙递过让他们试吃栗子。 平平剥了颗塞进嘴,眼睛亮起来: “祖母,比家里的甜!” 尔雅当即买了几斤,又领他们进了书店。 掌柜的见是官家人,捧出贡品狼毫: “这是今年新收的山兔毛,您瞧这锋颖。” 安安握着笔在宣纸上写“秋”字,笔锋流畅如水,抬头望卫岳: “爷爷,这笔比先生给的软。” 卫岳只能掏钱买了两支,又挑了方端砚,磨墨时泛着细润的光。 船过梁溪恰逢重阳,接船的快船送来京里的重阳糕。 粉白的糕上撒着桂花,还配了两盒蜜饯金橘。 卫岳让人在后舱甲板摆了船宴,厨子是扬州请来的。 端上的“秋江渔乐”最妙,鲈鱼片摆成水鸟模样,衬着翠绿菜心,活脱脱一幅画。 平平正啃蟹腿,听见岸上评弹声,卫岳便让船泊在岸边,带他们进了茶馆。 评弹艺人坐在窗边,琵琶叮咚弹着不知名的曲子,女子嗓音软糯。 平平听得入神,手指在案上跟着节奏轻敲,卫岳便低声讲: “这苏州评弹,词儿多是文人写的,唱的是寻常事,却藏着巧思。” 到扬州时接船的人送来封信,是卫辞写的: “听闻扬州琼花观秋菊正好,爹娘可带平平安安一游。” 尔雅便让船泊了半日,带着孩子去赏菊。 菊花开得正热闹,黄的、紫的、白的堆成花海。 还有匠人扎了菊山,上面摆着“松鹤延年”造型。 卫岳指着株墨菊对平平安安道: “这叫‘墨荷’,花瓣黑中带紫,是菊里珍品。” 平平安安看的目不转睛,出来后又被观外卖糖画的吸引。 卫岳笑着给了铜板,让老汉捏了只衔菊的小雀。 入山东地界,水面渐窄,两岸山影硬朗。 接船的差役说前方临清码头有窑厂,专烧供京里的城砖。 卫岳便带着孩子上岸,窑主听说卫阁老的家眷来了,忙引着看窑: “这砖得烧一个月,火大了裂,火小了不结实,烧好还要浸在水里养三个月。” 平平摸了摸刚出窑的青砖,凉丝丝沉甸甸。 便拿出随身携带的本子,写上: “临清砖,青灰,沉,水火养。” 过沧州时天渐冷,接船的快船送来厚棉袍,还有京里的暖手炉,捧在手里温温的。 安安抱着暖手炉趴在窗边,忽然指着远处喊: “祖父,那艘船好大!” 卫岳笑着回道: “那是漕运粮船,京里人吃的米,多是这么运去的。” 又讲运河如何连通南北,商船如何往来,平平安安听得眼睛发亮。 最后一日过了通州,到了京城地界,已远远能看见京城城楼。 接船的差役说卫阁老接到消息已在码头等候,平平安安却扒着船舷舍不得走。 平平翻着记满的小本子,有杭州的笔、苏州的评弹、扬州的菊,还有临清的砖。 一脸不舍的问尔雅: “祖母,下次还能坐这船吗?” 尔雅笑着摸他头,正要说下次回乡还能坐。 就见码头人群里,一个身形修长的人迎了上来,正是卫辞。 平平安安立刻把船忘到了一边,满眼惊喜道: “爹爹!” 第380章 回京 正在码头等候的卫辞听见两声“爹爹”脆亮呼唤,快步穿过码头攒动的人群。 他身着石青色盘领袍,腰间玉带束得周正。 有些凌厉的眼神,在看见船舷边两个小少年的身影时,眼尾霎时软了下来。 平平安安迫不及待从船上下来往卫辞身边走。 平平从船上下来后,还不忘把手里的牛皮小本子往身后藏。 安安却一脸高兴的跟卫辞说着这一路的收获: “爹,我们带了扬州的菊籽回来,祖母说能种出金红色的花。” 卫辞刚要开口回应两个孩子,身后传来妻子何琇莹的轻唤: “平平,安安!” 两个孩子这才注意母亲也来了,何琇莹身穿月白绣折枝玉兰花的褙子,鬓边簪着颗圆润的珍珠。 见儿子们下船,她连忙走过来张开手臂,把两人都一把搂进怀里。 “娘的儿,可算回来了。” 她声音发颤,摸了摸平平的头发,又捏捏安安略瘦了些的脸颊。 眼眶中含着泪意问道, “路上没闹你们祖父祖母吧?瞧这小脸,黑了也瘦了。” “没闹!” 安安率先从何琇莹怀里挣脱出来,一脸乖巧的回答, “我还帮祖父看船呢!老梢公教我识风向,说将来能当舵手!” 平平也从何琇莹怀里挣出来,把藏在身后的小本子递过去: “娘你看,我记了一路的游记,山东的笔铺有紫毫,梁溪评弹唱白蛇传,临清的砖比城墙还硬......” “都知道了,我的小秀才。” 何琇莹接过本子,看着上面工整的字迹,一时眼眶更热了。 这时卫岳扶着尔雅下了船,卫辞上前帮忙搀扶着他们下船,嘴上还念叨着: “爹,娘,你们这一路晕船了没?家里外婆外公身体如何? 舅舅舅母过的怎么样?还有那个我还没见过面的小表弟,书读的怎么样?” 听到卫辞的一连串问题,卫岳一时都不知道先从哪回答。 他伸手拍了拍卫辞的肩膀,目光扫过他的脸,沉声道: “我们都好,你外婆外公,舅舅舅母身体也都好。 倒是你,怎么瞧着比去年清减了。” 卫辞笑笑: “今年有些苦夏。” 尔雅瞅着一旁的何琇莹看着两个孩子眼眶通红,也忍不住轻声劝她: “孩子们都好好的,你倒先红了眼,快擦擦眼泪,别哭了。” 何琇莹连忙擦了擦泪: “娘说的是,我不哭了,马车就在那边,铺了厚棉垫,咱们先回家。 厨房炖了人参乌鸡汤,还给孩子们做了桂花糕,是按娘您教的方子做的。” 说话间,接船的差役已把行李搬上马车。 卫辞看行李中还有两匹马十分纳闷: “怎么还带了两匹马回来?” 平平得意的挑起眉头: “爹,那可是千里马,是荣爷爷送我们的。” 卫辞听到这话忍不住有点想歪,千里马可价值千金,荣家怎么突然送这么重的礼? 他入阁后,地方官员送些礼恭贺倒也无妨。 但不能太过贵重,像千里马这样的,明显有些超标了。 知子莫若母,看到卫辞的神情尔雅一下就猜到了他的所思所想,立刻道: “放心吧,不是白送的,我拿那对谷纹玉璧回礼了。” 卫辞这才放下心,对尔雅道: “让娘亲破费了。” 说完卫辞扶着卫岳和尔雅上了头一辆车。 何琇莹则带着两个孩子坐了另一辆。 车厢里铺着驼色毯子,安安刚坐下就掀开帘子往外看。 见码头的船渐渐远了,又小声问: “娘,以后咱们什么时候还能坐船出去玩啊?” 何琇莹把他搂进怀里: “等你爹可以请探亲假时,咱们一家去江南,还坐这船,好不好?” 安安听到这话又开心起来。 马车驶过通州渡口,渐渐驶入京城地界。 街景从田埂变成了青石板路,路边的铺子挂起了幌子。 卖糖画的小贩吹着铜哨,京腔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马车很快到了卫家门口,朱漆大门敞开着,门房领着下人们候在阶前。 见马车停下,连忙上前问候,帮忙搬行李。 卫辞先扶卫岳和尔雅下车,何琇莹则牵着两个孩子。 刚走到院里,就有丫鬟捧着热茶迎上来: “老太爷,老夫人,你们先喝口热茶歇歇。” 进了正厅卫岳刚坐下,就对卫辞道: “这次院试,徽州学政特意送来书信,说平平安安功底扎实,不比你当年差。” 卫辞笑着点头: “儿子在京里也听说了,前些日子儿子可以天天听同僚贺喜呢。” 他又转向两个孩子, “平平是小三元,安安是廪生,都该赏。说吧,你们想要什么?” 平平立刻举手: “我要学骑射,爹你要给我请最好的骑射师傅。” 以前卫辞和尔雅都觉得平平安安年纪还小,没怎么让他们骑马。 这次回乡平平安安在荣家的马场玩的痛快,回来也不想放弃。 安安跟着点头: “我也是,我还想学打马球呢。” 卫辞闻言挑了挑眉,看了眼身旁的母亲。 见尔雅脸上带着笑意,便转向两个孩子道: “骑射可不是闹着玩的,得吃得了苦。 晨起练马,不论寒暑都得坚持,你们能做到?” 平平梗着脖子道: “能!练骑射能强身健体,我还想跟着师傅学箭术,做到‘文武兼修’!” 安安也连忙保证: “我也能坚持!” 尔雅看两个孩子态度坚决,是真心喜欢,开始考虑建个跑马场。 何琇莹也插话道: “我娘家就有好的骑射师傅,听说以前还是禁军教头,教孩子很有一套。 只是打马球,那得凑齐人,孩子们年纪小,别再磕着碰着。” 卫辞沉吟片刻,才缓缓道: “骑射请师傅也是应该的,至于打马球,” 他看向安安, “等你们骑术练扎实了在说,现在可不许去城外的马球场凑热闹。” 城外的马球场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卫辞不想让平平安安去那种不稳定的场合。 他与尔雅的想法不谋而合,也在想着建一个自家的马场,别的不说,起码安全。 平平安安都乖乖点头,平平询问卫辞: “爹,那我们明日就能开始学吗?” 卫辞皱眉: “急什么,刚回府,先歇两日,把路上的乏气缓过来。 过几天让你娘把师傅请回家再学不迟。” 说完他又看向卫岳, “爹,您看这样安排妥当吗?” 卫岳点头: “男孩子学点骑射也好,强身健体,也能磨磨性子。 只是别耽误了读书,每日晨读、练字的功课,一样都不能少。” “孙儿记下了!” 平平和安安齐声应道。 第381章 养花 正说着丫鬟来报,说厨房的桂花糯米藕炖好了,是否现在就端上来。 平平一听立刻坐不住了,拉着平平往厨房跑,边跑边喊: “我要吃两块!” 何琇莹笑着追了两步: “慢着点,别跑摔了!” 卫辞看着两个孩子的背影,对尔雅道: “这趟回乡倒是没白去,不仅考中了功名,还添了些男孩子的野性子,比以前活络多了。” 卫岳看平平安安跑出去了,喝了口茶看向卫辞: “你入阁后,朝中诸事还顺?” 卫辞道: “一切都好,儿子还能应对,爹娘放心。” 回来后尔雅与卫岳歇了几天,不过很快卫岳就坐不住,把京城的生意巡查了一遍。 尔雅也去了京郊看望周三娘,周三娘年纪大了精神头依旧很好。 她每日埋头在京郊的农庄养花,誓要养出最名贵值钱的品种。 几年下来,还真给她研究出了点东西。 尔雅坐着马车到京郊农庄时,正好看见周三娘蹲在暖棚外的石阶上。 手里捏着片半枯的兰叶,跟个梳双丫髻的小丫鬟较劲: “你瞧瞧这叶尖,是缺水吗?前儿才浇了定根水。 定是你昨儿给别的花喷水时,溅了它的叶心。 兰草最忌叶心积水,这点子规矩还要我教?” 小丫鬟红着脸垂手站着,旁边的蕊娘连忙打圆场: “太夫人您别气,春桃这孩子是新来的,不懂这些精细活儿。 这盆‘素心墨兰’以后我亲自照料就是。” 周三娘这才点点头,刚要起身,眼角瞥见马车帘动。 她脸上的愠色霎时散了,一脸惊喜道: “尔雅,你这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尔雅笑着走上前扶她: “前两日刚回府,歇顺了气就赶紧过来了,你这身子骨,倒比去年还硬朗。” “硬朗着呢!” 周三娘拉着她往暖棚走,嗓门亮得很, “每日侍弄这些花草,比闷在城里舒坦。 你闻闻,这棚里的桂花香,是不是比京里的甜?” 果然,刚进暖棚,一股醇厚的桂花香就扑面而来。 不是寻常金桂的浓烈,倒带着点蜜甜的温润。 尔雅顺着香气望去,只见棚角摆着几盆桂树。 叶子比普通桂树小些,花瓣却是极淡的鹅黄色,像撒了层碎金。 “这是?” 尔雅有些惊讶,她好像没见过这种桂花啊。 “这是我和蕊娘新捣鼓出来的‘蜜心桂’!” 周三娘得意地拍了拍花盆, “普通桂花要么香得冲,要么花期短,你以前不是建议我接木吗。 我和蕊娘就试着用月桂和金桂接木,试了两年多,才成了这几盆。 你瞧,花期能比寻常桂树长二十天,香气还不呛人。 也不知道拿出去卖值不值钱。” 周三娘捣鼓花有一个执念,那就是能挣到大钱。 尔雅倒是无所谓,她就是想让周三娘有点事做。 老人最怕闲着,尤其是劳作了一辈子的老人,她一旦闲下来难免心气就散了。 因此尔雅鼓励道: “这么新奇的东西定然是值钱的。” 说着她又注意到周三娘暖棚里一株半开的月季。 花瓣是渐变的粉白,边缘泛着淡淡的紫,看着格外雅致,不由得问道: “这是什么?” 周三娘顺着尔雅的目光看过去,然后向她介绍: “这也是个稀罕物,京里的月季不是红就是粉,不值什么钱。 蕊娘就寻了一些南边来的野月季根,跟府里的‘玉玲珑’混种,长出这么个颜色。 你看这花瓣,摸着手感都不一样。” 尔雅轻轻碰了碰花瓣,果然柔润得很,不由赞道: “您如今都成了行家了。” 周三娘拉着她往暖棚深处走,一边道: “什么行家不行家的,我这还不是打发日子。 你花钱给我建这么大的暖棚,我还没让你回本呢。” 周三娘住的农庄雇着五六个人,打着养花的名义,其实都是伺候周三娘的。 每年还要买花籽、换花土都得花钱。 尤其是前两年,那真是净赔本,这两年好多了。 周三娘在蕊娘的指导下渐渐养出了点名堂。 养出的花有些也能卖钱了,这才有了点回头钱。 尔雅也不在意什么回本不回本,只是她和卫岳答应了给周三娘养老,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周三娘的晚年生活好过点。 但周三娘却没忘了尔雅的投资,总想着起码把她投资的本钱挣回来。 两人很快走到暖棚的尽头,在尽头最里侧搭着几排矮架。 尔雅注意到架上摆着的竟是些青菜,油麦菜的叶儿嫩得能掐出水。 菠菜冒出暗红的根须,连平日里冬天少见的芫荽都攒着小团绿苗,看着精神得很。 尔雅看到这些菜后满眼惊喜: “周姨,你竟还种了菜?” 周三娘被她看得笑了,伸手扒开最前排的一盆月季,露出后面半畦生菜: “之前不是净赔本,我看着这暖棚空着半截,心里不踏实。 冬天里买菜多贵啊,我就琢磨着,暖棚里温度高,既然能养花,那也能种菜。\" 她蹲下身,指着菜畦边的竹管: “你看这管子,是我让庄户人改的,从灶房引了温水过来。 夜里棚里温度低,就往管里添些温水,土就不会冻着。” 又扒开表层的土,露出底下掺着的碎麦秆, “这土也讲究,得掺些腐熟的麦秆,松快,保水。” 尔雅跟着蹲下来,看着菠菜叶上沾着的细水珠。 想起往年冬天餐桌上除了窖藏的萝卜白菜,鲜少有这样水灵的青菜,不由道: “你这心思真巧!往年冬天想吃口新鲜菜比登天还难。 你要是能种成,咱们往后冬天也有口福了。” “可不是嘛!” 周三娘拿起小瓢往菜根上浇了点水,动作轻得像怕碰坏了, “刚开始种的时候笨得很,把黄瓜籽撒在棚里。 等了半个月才冒芽,刚长叶就冻蔫了。 后来才反应过来,天冷不能种喜热的,得选菠菜、生菜这些耐凉的。” 尔雅看着暖棚的勃勃生机,有花有菜,心里也很为周三娘的成就高兴。 接着她把从徽州带回来的礼物和特产给了周三娘。 又拿出几小包路过扬州和平平安安看菊花时弄来的菊花种子给了周三娘。 这些花籽都是一些稀罕的品种,若是能种出来也是稀罕的菊花。 周三娘对这个礼物最满意,连连保证,一定会把这些菊花种出来。 第382章 告状 尔雅陪着周三娘说了一天的话,又在农庄用了饭。 直到下午快要的离开的时候,这才不得不向周三娘说起了青鸾青风的情况。 青风的情况很好,她性格本就强硬,婆家对她又很好。 她生了两儿一女,已经当了婆婆,也有了小孙子。 儿子和儿媳妇对她都很孝顺,因为日子舒心,她胖了很多,如今算是个胖老太太。 尔雅在章阳县见她的时候都怕她高血压,没忍不住还叮嘱她要少吃点糖和油。 青风也很挂念周三娘,言语之间提及想让周三娘回章阳县,她给周三娘养老的意思。 以前青风还要顾及公婆,所以不好意思说要给自己母亲养老。 现在她公婆都去世了,她儿子媳妇又孝顺,她也想把母亲接到身边照顾几年。 尔雅回京她还托尔雅给周三娘带了不少东西。 周三娘听到小女儿过的这么好十分欣慰。 对于青风想接自己回章阳县她也有过一瞬间的动心。 她这一辈子就两个女儿,对于女儿她也十分想念。 可略微思索了下,周三娘还是打消了这个想法。 眼下这个时代没有儿子在女儿给父母养老的说法。 卫岳虽然是周三娘的继子,但在当下人看来继子也是儿子。 是儿子就要给父母养老,这是天经地义,理所当然的。 女儿给父母养老,会被外人戳脊梁骨的,还会被人猜测是儿子不孝。 古人就是这点好,虽然重男轻女,更看重儿子。 但真到养老顶事的时候他们也真的只指望儿子。 不会从小偏心儿子,家产都给儿子,等到养老了却去指望闺女。 从某种方面来说,也算权责分明。 儿时不给你某些权利,同样长大了也不让你背负某些责任。 周三娘自然不想一把年纪了,还被外人指指点点。 她眼下过的很好,身边好几个人伺候着,还有蕊娘陪她说话聊天。 她每天养花种菜也有自己的事做,住在农庄还清闲。 尔雅和卫岳隔三差五来看她,卫辞休沐有空的时候也会来看望她。 她没有什么不顺心的地方,何必还给儿子女儿添麻烦呢,再说了将来她总要埋在卫家的。 因此周三娘左思右想还是拒绝了青风的提议。 这辈子她只盼着等着年纪再大些,身体不好了。 尔雅和卫岳送她回章阳县,让她再见两个女儿一面。 然后把她和卫木匠埋在一起,她就心满意足,再无任何遗憾了。 说完青风的事,周三娘又问起青鸾的情况。 说实话对于青鸾,尔雅知道的不多,因为这次回去她压根就没见到青鸾。 回到章阳县后,她给青鸾和青风都送了礼,青风第二天就去了宋家拜访她。 可青鸾却连个回信都没有,一副不想往来的模样。 尔雅和卫岳又不是上赶着的人,再说了青鸾和卫岳也没血缘关系。 要不是看在周三娘的份上,尔雅还不乐意给她送礼呢。 她既然不想搭理尔雅和卫岳,尔雅和卫岳也没热脸贴冷屁股的习惯。 但为了安抚周三娘尔雅还是派人打探了李家的消息。 青鸾的公婆已经去世多年,李家也分家了。 公婆去世加上分家,青鸾头上也没了磋磨她的人。 再加上李家也算有点家底,分出来的青鸾日子好过了很多。 虽然唯一的儿子从小养在婆婆手下,对她不是很亲近,但也算敬重。 儿子儿媳对她也还不错,从某种方面来,青鸾的日子也算扬眉吐气了。 她终于熬了出来,如今日子过的还可以。 自然也就不想理卫家这个她觉得以前在她最苦的时候没给她搭把手的娘家。 尔雅挑挑拣拣,只挑的好的跟周三娘说。 周三娘知道青鸾也熬了出来也为大女儿高兴。 如此一来,她更没什么不放心的了。 日头过了晌午,西斜的光透过槐树叶,在泥地上筛下碎金。 尔雅看时间差不多了,便起身跟周三娘告辞。 周三娘送她到农庄外,看她上了马车,嘴上还叮嘱着: “路上慢些,别着急。” 尔雅点头应下,松柏驾马车离开了。 这几日平平安安还没回皇家书院上课,马车向城中驶去。 卫辞从内阁值房下值回家比尔雅还早一些。 一回家他就往书房里钻,推开书房门后却发现平平也在。 他正站在紫檀木书案旁,手里捏着本翻得卷了边的《算经十书》。 卫辞看到平平有些惊讶,他们兄弟俩是有自己的小书房的,今天怎么跑到自己这来了。 “怎么没跟你弟弟一起温书?” 说着卫辞解下腰间玉带,随手递给进喜。 平平抬头看到父亲进来了,小脸绷得紧紧的,没了往日的嬉皮笑脸反而有些严肃: “父亲,儿子是来跟您说安安的事。” 卫辞难得看到平平一本正经的模样,忍不住失笑: “哦?你倒说说,他怎么了?难不成闯祸了?” 卫辞到书案边坐下,眼神中还带着笑意。 “不是闯祸。” 平平摇摇头,声音低了些, “是安安近来总捧着本《九章算术》看。 还说先生讲的‘方田’‘粟米’太简单,他自己琢磨出了更简便的算法。 方才我去他房里,见他在算西市米价与漕运损耗的账,说想试试能不能算出更省粮的法子。” 其实安安以前就对算术很感兴趣。 后来在章阳县经过明远小表叔的介绍,又结识了一个叫陈默的算术天才。 从那以后他对算术更加狂热了,之前为了童试,他还收敛点。 如今已经成了秀才,他就无所顾忌了,每天看书都在研究算术。 平平是觉得他现在都耽误读正经书的时间了。 他劝了安安好几次,可安安总说他心中有数。 平平怕这样下去安安走了“歪路”,只能来找父亲商量了。 第383章 算术 卫辞听到平平的话倒是有些惊讶,平平难得这么像个长兄。 平平垂着眼睫,眉头皱得更紧,还在说着: “父亲,您也知道,朝廷向来不重明算科。 去年春闱,明算科取了三个举人,听说如今一个在户部管库房,一个在工部画图纸。 还有一个居然在县丞署里抄账册,连个正经差事都没有。 学院的先生都说,‘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安安若总在这些‘杂学’上耗心神,万一耽误了经学,将来科举可怎么办?” 他越说越急,鼻尖微微发红: “儿子劝过他,他却说算数有趣,能算出‘真东西’,可这‘真东西’换不来功名啊! 父亲,安安是您的儿子,将来总要入仕的,若走错了路……” 说到最后,他声音里带了点委屈,又有点后怕。 他和安安是双胞胎,自娘胎里就挨着,长到十二岁从没分开过。 虽然两个人看起来天天斗嘴,三天不吵架就难受的慌。 但其实他俩的感情最深厚不过,如今眼睁睁看着安安要往“歪路”上走,他怎能不急? 从某种方面来说,平平继承了卫辞的野心与功利心。 平时看着不显,其实他对前程功名是很在意的。 做为兄弟,他对安安的前程和功名的看重也不亚于自己的。 卫辞看着儿子紧绷的小脸,心里先松了口气,随即又涌上些暖意。 平平这般懂得顾念弟弟,还把将来的路都替弟弟盘算着,他十分欣慰。 卫家子嗣不丰,将来两兄弟入了官场若不能真心相互扶持,那也太孤独了些。 卫辞招手让平平过来,平平乖乖走到卫辞面前。 卫辞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这孩子难得像今日这般老气横秋。 “你能这般在意安安,父亲很高兴。” 卫辞的声音温和, “你们兄弟和睦,是家里的福气。” 平平抬头,眼里满是不解: “父亲,可安安他……” “安安喜欢算数,不是坏事。” 卫辞打断他,指尖轻轻敲了敲书案上的砚台, “你先生说‘惟有读书高’,这话没错,但读书未必只有经学一条路。 《九章算术》里讲‘以法相传,亦犹规矩度量可得而共’。 算学里藏着的,是天地间的道理,是经世济民的法子,怎么能算‘杂学’?” 平平愣住了,他不是不懂这些道理,对于算数他也是有过了解的: “可…可朝廷不重啊。明算科的官员,不都在底层。” “眼下不重,不代表将来也不重。” 卫辞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庭院里的石榴树,缓缓道, “去年冬天,山东巡抚递上来的奏折里,说有个县的知县。 连农户的赋税账都算不清,被户房小吏蒙骗多征了三成粮。 闹得百姓联名上告,最后还是户部派了个懂算学的主事去查,才揪出那小吏。 那知县是十年前的进士,经学倒是熟,可连本账册都看不透。 你说,这是他的错,还是朝廷的错?” 平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又没说出来。 “还有工部修黄河堤,去年报上来的石料账,竟差了两千多石。 问那管账的官员,他居然支支吾吾说不清楚,只说是‘笔误’。 若不是恰好有个明算科出身的主事,从损耗率里算出了破绽,这笔亏空怕是就要赖到河工头上了。” 卫辞的声音沉了些, “所以你看,这算学不是没用,是太多人没看到它的用处。” 平平眨了眨眼,似懂非懂: “那……安安喜欢算数,真的没关系?” “当然没关系。” 卫辞转过身,看着儿子,眼里带着笑意, “他喜欢,便让他学,经学要读,算学也能看,两条路不冲突。 将来他若想考明算科,父亲也支持他。 若他后来又喜欢经学了,咱们再好好准备春闱。 路是他自己的,他想走哪条,只要走得正,父亲都不拦着。” 平平这才松了口气,脸上的愁云散了些,却又想起什么: “可先生若是知道了,会不会说安安?” “先生那里,我去说。” 卫辞拍了拍他的肩, “你替你弟弟操心父亲很高兴,作为兄长,你为弟弟前程着想的心是好的。 你比安安机灵聪明,也比他想的长远,你将来在官场上注定会比他走的更远。 但他也不傻,安安虽然不如你灵动,可他也是个有成算的。 爹也不想为了前途,逼着他去做他不喜欢的事。 爹这么辛苦努力,就是想将来能让你和安安轻松些。 所以你和安安喜欢什么都可以去尝试,爹给你们俩兜底。” 平平听到父亲的话开心的点点头,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又想起之前在安安房里看到的那堆算纸,忍不住笑了: “其实安安算东西的时候,眼睛亮得很,比背书时精神多了。” “那是自然,” 卫辞也笑了, “做自己喜欢的事,哪有不精神的?” 平平又说了几句安安近日的趣事,这才告退。 书房里又恢复了安静,卫辞重新坐回书案后,却没再看桌上的公务。 而是伸手拿起了刚刚平平翻阅的《算经十书》。 他也不记得这本旧书是什么时候淘来的。 但这些年他心里一直隐隐有个想法,那就是将来若有机会。 定要让这些“藏在角落里的学问”重见天日。 他摩挲着书页,眼神渐渐深邃。 入阁这半年,他见了太多因官员不懂算学、不通实务而闹出的笑话。 小到县吏欺瞒知县,大到工部工程亏空,桩桩件件,都让他心疼又愤怒。 如今的科举,只重经义策论,考出来的官员多是“纸上谈兵”。 真要让他们管钱粮、算工程,便手足无措。 明算科被视作“末流”,有天赋的人才要么藏着掖着,要么流落民间,实在是朝廷的损失。 他现在只是文渊阁大学士,上面还有次辅,还有首辅,还有其他阁老。 想动科举制度,难如登天,可他才四十岁出头,还有的是时间。 卫辞轻轻合上《算经十书》,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湛蓝的天空上。 总有一天,他要坐到首辅的位置上。 到那时,他要改科举,增算学,让那些懂算数、通实务的人才有处可去。 他要让天下人知道,算学不是“杂学”,是安邦定国的根基。 他要让安安这样的孩子,不用再因为喜欢算学而被人指点,不用再担心“走错路”。 至于现在,他只需护好这对儿子,让他们循着自己的心意长大。 平平聪慧机敏,智商情商,将来入了官场定会如鱼得水。 安安沉稳坐的住,专注力过人,是个科研方面的好苗子。 以后若真能在算学上走出条路来,未必不是件好事。 第384章 会试 翻过年又到了三年一次的会试,京城中很快到处都是各省来赴考的学子。 皇家学院的休沐日,尔雅带着平平安安回家。 安安看着掀开车帘看着满大街都是书生打扮的举子,忍不住问尔雅: “祖母,这些人都快要考试了,怎么还有闲心逛街呢?” 尔雅顺着车帘缝隙往外瞧,街对面的书铺前挤着不少青衫学子。 有的踮脚看檐下挂的闱墨选本,有的蹲在石阶上翻刻本。 连街角卖茶汤的摊子旁,都有两个举子捧着茶碗论《春秋》,倒真不像急着赶考的模样。 她笑着捏了捏安安的脸蛋: “傻孩子,他们也不一定是闲逛,而是在做考前的功课呢。” 安安眨眨眼,看向平平: “功课?大街上能做什么功课?” 平平闻言忍不住敲了下安安的头: “呆子!你以为考试就只是闷头背经书? 乡试,会试主要考的是策论,这俗话又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所以无论是乡试还是会试,考官的喜好才是关键! 就说今年的主考官李尚书,他最看重文章里有实策。 哪怕辞藻朴素些,只要说的是能落地的法子,就容易得高分。 但三年前的主考官王大人就不一样,他是翰林出身。 偏爱对仗工整、引经据典的,你写得太直白,他反倒觉得粗陋。” 说着平平顿了顿,又指向街角那两个论《春秋》的举子: “你看他们争得面红耳赤,说不定就是在猜今年主考官的心思。” 尔雅在一旁听着,笑着补充: “平平说得对。这会试就像给人做衣裳,料子好是基础。 可总得知道穿衣人的身量、喜好,才能做得合身。” 平平点点头,又看向安安: “考前临时抱佛脚背几句经书又有多少用。 这些老举子都懂,倒不如花功夫打听清楚主考官的文风。 以及历任奏疏里的关注点,甚至他当年考科举时写过什么文章,这些才是‘对症下药’的法子。” 正说着,车外传来书铺掌柜的吆喝: “李大人早年在任上写的《劝农策》刻本到了!要的公子抓紧!” 话音刚落,就见几个举子挤着往铺子里冲,连鞋被踩掉了都顾不上捡。 安安也不傻,他刚刚只是一时没想到,后来平平一说他就懂了。 但眼下真看到学子疯抢李尚书的《劝农策》。 又听说那薄薄几页纸要五两银子,还供不应求。 安安还是看得目瞪口呆,平平看着那些学子疯抢的模样也忍不住吐槽: “五两银子,这也太黑了,爹怎么不去做会试主考官呢?多赚钱啊。” 这些书铺眼下卖的这些有关李尚书的作品,都要跟李尚书分红的。 而且还是李尚书拿大头,这也是心照不宣的规矩。 尔雅听闻平平的话,忍不住骂道: “你个小财迷,你爹要是去当主考官,难不成就为了卖书赚银子啊。” 平平伸手打开一旁的小抽屉,从小抽屉里拿出一块芙蓉糕塞到自己嘴里,嘟囔道: “有银子不赚白不赚。” 安安还在看到外面学子们疯抢《劝农策》的场景。 最后不由得感慨道: “他们抢的哪里是什么《劝农策》,分明是在抢‘考题线索’呢。” 尔雅轻轻拍了拍安安的手背,望着窗外那些为了前程奔波的身影,轻声道: “所以说,读书既要下死功夫,也得懂活道理。 这些举子千里迢迢来京城,可不是只带了经书来的,还带了颗会琢磨的心呢。” 安安点点头,再看那些在街上穿梭的青衫身影。 忽然觉得他们脚步里的匆忙,比闷在屋里读书更让人心里发紧。 原来一场考试要做的功课,从来不止在书页里。 …… 会试放榜那日,京城倒春寒居然又飘了场细雪。 马子俊揣着那张写着“第三十七名”的贡士榜单,在正阳门大街上站了半个时辰。 他指尖冻得发僵,却总觉得那朱笔字迹烫得能烧穿宣纸。 他来京已有三月。 从静江府启程时,行囊里只装着三身浆洗得发白的棉布长衫、一捆经卷。 还有当年卫大人在静江时亲笔题的“力学不倦”四字条幅。 那是在静江府学时,府学里的老教授转赠的。 说卫大人调离静江前,特意为府学里最有出息的几个学子各题了字,他是其中之一。 此刻风卷着雪沫子打在脸上,马子俊又想起十二年前的那个午后。 那天没有今天这么冷,他站在鸡笼旁喂鸡。 屋里母亲和嫂嫂争吵得声音尖利的快要刺破他的耳朵。 那年他刚刚考完县试、府试,家里的积蓄被他拖的只剩几个铜板。 他羞愧,心虚,难过,可却不想放弃读书。 但事实却告诉他,他不能再读下去了。 就是他想继续读,就是父母愿意跟哥嫂争到底,家里也没钱给他读书了。 他把牙龈咬出了血,就在他想着告诉父母兄嫂,他以后再不读书时。 院外忽然传来“咚咚”的锣声,还有衙差报喜的喊声。 他至今记得母亲慌里慌张撩起围裙擦手,跑到院门口打开大门时。 看见一群穿着皂衣的差役捧着个红布包裹。 身后跟着个戴方巾的吏员,正对着门楣贴“童生及第”的红纸。 那是他平生第一次那么风光,父母眼中的荣耀,邻里眼神里的钦羡,让他一瞬间从地狱来到了天堂。 嫂嫂原本板着的脸,也一瞬间乐开了花。 尤其是在听到静江知府卫大人赏了他二十两银子时,笑的嘴都咧到了耳朵根子后面。 父母激动的说不出话,只是拉着他的手,满眼骄傲。 那二十两银子,后来母亲分了五两给嫂嫂贴补家用。 剩下的全换了笔墨纸砚和府学的束修,他的学业才得以继续。 进府学那日,他又听说卫大人不仅给新童生发赏银,还设了“月课奖”。 每月月考得优等,便能得得到奖学金,若是季度考榜首,奖学金更多。 他便是靠着这些奖银,还有卫大人向府学捐赠的书本,在卫大人调离静江的第四年考中了举人。 第385章 拜访 马子俊一直觉得若无卫大人当年的善举,他绝不可能走到今天这一步。 对于卫大人,他是又感激又崇拜,这些年他一直想再见卫大人一面,当面拜谢卫大人。 可他一直没有机会,直到今年他进京赶考,才知卫大人已经是当朝阁老。 他原本想要上门拜谢的心瞬间没了,他当时只是个小小的举子。 也不知道能不能金榜题名,若那时便去卫家拜访。 谁又能说清他到底是想攀龙附凤,还是真心感谢。 所以马子俊硬生生压下去见卫大人的想法,选择静下心好好准备会试。 最终他的努力没有白费,苦读多年,他终于金榜题名,取得会试第三十七名的好成绩。 马子俊欣喜若狂的同时,更是开心他终于有了去见卫大人的底气。 他拿出自己身上剩下来的所有银钱,准备了一份并不丰厚的薄礼,来到了卫家大门前。 望着眼前的朱漆大门,他有些怔愣住。 “这位公子,请问您何事立于门前?” 门房的问话把马子俊拽回现实。 他拢了拢身上的旧棉袍,把手里的布包紧了紧。 包里是两斤静江特产的桂花茶,还有本他熬夜半月抄的《近思录》。 另有方青石砚,是花费他全部身家买来的,这些实在算不得什么厚礼。 “劳烦通传,晚生马子俊,静江府贡士,曾受卫大人旧恩,今日特来拜谢。” 他躬身行礼,声音比他预想的要稳。 门房上下打量他一番,没多问,只说: “您稍等,大人今日在府中,我去回禀。” 等待的片刻,马子俊数着门前的石狮子爪下的绣球,心跳得像擂鼓。 他知道卫大人如今的身份,吏部侍郎兼太子太傅,文渊阁大学士,入阁辅政,是皇上倚重的重臣。 当年静江府的知府,如今已是站在朝堂中枢的人物。 自己这贸然来访,会不会依旧被当成攀附权贵之人? 马子俊正胡思乱想时,门内传来脚步声。 门房去而复返,面带温和的笑: “可是马公子?大人在书房见您。” 穿过抄手游廊时,马子俊瞥见廊下的梅树。 枝桠上积着薄雪,几点红梅探出来,马子俊紧张的手心出汗,无心细赏。 书房里燃着松脂香。卫辞坐在临窗的书案后,正翻着一卷书。 他比十二年前清瘦了些,鬓角虽染了几缕霜色,却衬得那张脸愈发清癯俊朗。 眉峰如墨画般斜飞入鬓,眼尾微垂时带几分温润。 抬眼看向人时,眸底又藏着经年后沉淀的锐利。 像浸了月光的寒玉,既有温润又有锋芒。 他指尖捏着书卷,指节分明,袖口露出的腕骨清瘦却挺拔。 不必刻意端坐,只那半倚书案的姿态,便自有股从骨髓里透出来的从容。 是久居上位的沉稳,也是浸淫诗书的雅致。 两种气度揉在一处,竟让人不敢轻易移开目光。 马子俊一时都愣住了,手足无措,不知该干什么。 “马子俊?” 卫辞放下书卷,率先出声,又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我记得你,当年静江府学里,属你的字写得最工整。” 卫辞温和的态度让马子俊终于回过神来,他红着脸躬身: “晚生…晚生正是马子俊,若不是大人当年在静江任知府时自掏腰包。 给我们这些新考中的童生每人赏那二十两银子,晚生早已断了读书的念想。” 他声音发颤,指尖攥得发白, “更别说大人还在府学设了月课奖,晚生便是靠着每季考优等得的三两、五两银子,才凑够了束修和笔墨钱。 那些年府学的灯,是大人您亲手为我们点起来的。 如今晚生能站在京城,能走进这门,全赖大人当年的恩义。” “不必多礼,坐下说。” 卫辞笑着摆手, “我不过是做了知府该做的事。 静江文风凋敝,若不多些像你这样肯读书的孩子,将来谁来守那方水土?” 马子俊闻言心中越发感动,身体僵硬的坐了下来。 卫辞又拿起桌上的茶盏,递过去: “尝尝,这是今年新贡的龙井,听说今年会试你榜上有名,我倒要恭喜你了。” 马子俊又立刻站了起来,双手接过茶盏时,指尖都在发颤。 茶盏温热的触感透过粗布袖口传过来,他却觉得浑身都像被炭火烘着,连眼眶都烫得发疼。 “谢……谢大人。” 他声音发紧,低头看着茶盏里浮起的碧绿茶芽,不敢抬头看卫辞的眼睛, “晚生能有今日,全是大人当年扶持。” 卫辞听到这话忍不住又笑了,指了指马子俊身后的椅子: “好好坐着,别总站起来,你能考上贡士,是你自己肯下苦功。 我不过是递了把梯子。往上的路终究是你自己走的。” 马子俊这才敢坐下,却只沾了椅子的一角。 他捧着茶盏小口喝着,龙井的清苦混着回甘在舌尖散开。 “对了。” 卫辞忽然开口,指尖轻轻敲着书案, “你既已得贡士,殿试后若能金榜题名,可有什么打算?” 马子俊猛地抬头,眼里亮了亮。 他其实早就在心里盘算了千百遍,只是没敢想能有机会对卫辞说。 “晚生斗胆想过。” 他欠了欠身,语气里带着几分忐忑,又藏着几分期待, “若能侥幸在二甲之列,晚生想试试翰林院的馆考。” 他顿了顿,见卫辞没说话又赶紧补充: “晚生知道,大人当年就曾在翰林院待过。 您当年编的《经史要略》,晚生在府学里抄过三遍,每回读都觉得受益匪浅。 听说翰林院能多见典籍,多习政务,是最能磨性子、长学问的地方。 晚生…晚生也想走一走大人当年走的路。” 说到最后,他声音低了些,怕自己唐突。 卫大人是文渊阁大学士,翰林院出来的重臣。 自己不过是个刚得贡士名分的后生,竟敢说想追着他的脚步,实在是不自量力。 可卫辞却点了点头,眼里带着赞许: “翰林院确是个好去处,你年纪轻,多在里头读些书,跟着编修们做些实务,比直接外放更扎实。 不过馆考也不易,得考策论、考诗赋,还得看书法,你且好生准备。” 第386章 闲谈 马子俊没想到卫辞会赞同,顿时红了脸,连连点头: “晚生记下了!定会好好准备!” “那若是没考上翰林院呢?” 卫辞又问,语气依旧温和, “或是殿试名次不及预期,没能留在京中,你又打算如何?” 马子俊想都没想就答道: “那也高兴。” 他见卫辞微怔,又赶紧解释: “晚生本就是静江乡下的穷举子,能得个功名,已是天恩。 便是不能留京,去州县做个小官,能替百姓断断案、修修堤,也是好的。 像大人当年在静江那样,让穷孩子有书读,足够了。” 他抬头看向卫辞,眼里没有半分虚饰: “晚生不敢奢求像大人这样入阁辅政,只求将来做个像大人一样的好官。 心里装着百姓,手里做着实事。便是官小,能尽一分力,便是好的。” 书房里静了片刻,只有松脂香在慢慢散开。 卫辞看着眼前的青年,隐约想起十二年前那个站在府学门口,穿着打补丁的短褂,却把月课卷捧得整整齐齐的少年。 “好。” 卫辞满眼欣赏的点了点头: “你能这么想,很好。” 卫辞话音刚落,门外忽然传来进喜轻细的通报声: “老爷,大公子、二公子求见。” 卫辞有些意外,但还是微微颔首: “让他们进来吧。” 很快,两个身着月白儒衫的少年走了进来。 他们身材修长,容貌俊朗出众。 只是一个眼神灵动,带着几分跳脱,另一个则沉静稳重,气质内敛。 “父亲。” 看到书房有客人,两人齐声向卫辞行礼,声音清亮。 卫辞指了指一旁的马子俊,介绍道: “这位是马子俊先生,是为父当年在静江时相识的学子。 此次进京参加会试,成绩优异,你们且见过马先生。” 平平安安立刻转向马子俊,恭敬地行礼: “见过马先生。” 马子俊见状连忙起身侧身避开,还了一礼: “二位公子不必多礼。” 他来京也有几个月了,也听闻卫阁老的两个儿子聪慧过人,年纪轻轻便有秀才功名。 此刻又见他们举止得体,更添了几分好感。 平平性子更外向些,率先开口: “听闻百越一带文风不比江南昌盛,先生却能从这般文脉贫瘠之地崭露头角。 力压江南众学子,于会试中取得佳绩,真令人敬佩。” 马子俊听到平平的夸赞,脸上泛起微红,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大公子谬赞了,在下能侥幸得此名次,不过是运气而已。 况且我能有今日,全赖当年卫大人在静江播撒文种。 比起那些凭真才实学脱颖而出的江南才俊,我这点微末成绩,实在不值一提。” 平平却道: “先生这话不对,父亲当年在静江扶持过的学子不止先生一个。 可只有先生走到今天这一步,可见先生实有过人之智,非仅赖机缘与扶持。” 马子俊是个老实人,平时只顾埋头苦读,在人际交往中并不擅长。 他以前还没被人这么夸过,此刻被卫平这般直白夸赞。 他顿时手足无措起来,脸涨得通红,连耳根都泛起热意。 卫辞看了平平一眼,示意他差不多得了。 看马子俊还站着,笑道: “都坐下吧,不必拘束。” 待几人坐下,安安好奇地问起马子俊在静江的经历,尤其是那些关于乡间百姓生活的事。 马子俊也不隐瞒,将静江乡下的风土人情、百姓的疾苦一一说来。 平平安安听得十分认真,时不时提出些问题。 听着马子俊屡屡提出卫辞曾大力扶持的府学,平平询问: “马先生,如今静江的府学文风如何?学子们读书可还方便?” 马子俊答道: “府学的文风一直很浓厚,只是这些年换了两个知府,对府学的重视程度不如当年大人在时。 经费时常短缺,能教的学生也比从前少了些。” 安安闻听此言皱起眉头: “既是利国利民之事,为何会经费短缺?难道地方官就不管吗?” 马子俊叹了口气: “有些地方官只想着政绩,对于这些见效慢的事,便不那么上心了。” 卫辞在一旁静静听着他们闲聊,偶尔插一两句话,引导着话题。 他知道平平安安虽天资聪颖,又生长在官宦之家,见多了朝堂上的风云。 却对底层百姓的真实生活知之甚少,让他们多听听马子俊的话,对他们日后的成长大有裨益。 不知不觉,窗外的日头已渐渐西斜,将书房的影子拉得很长。 马子俊看了看天色,起身向卫辞告辞: “大人,时辰不早了,晚生叨扰已久,该回去了。” 卫辞挽留道: “不妨事,左右也到了饭点,就在家里用些便饭吧。” 马子俊却连连摆手: “多谢大人好意,只是晚生还需回去温书,准备接下来的殿试,实在不敢再叨扰。” 他态度坚决,卫辞也没有强求。 只是转身从书案旁的博古架上取下一个锦盒,递给马子俊: “你既要温书,这些或许用得上。” 马子俊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对上好的松烟墨。 墨锭乌黑莹润,上面雕刻着精致的云纹,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他连忙推辞: “大人,这太贵重了,晚生不能收。” “拿着吧。” 卫辞将锦盒塞进他手里, “当年你送我的那篮静江橘子,滋味极好,我至今还记得,这点东西,算不得什么。” 此话一出,马子俊想起当年自己囊中羞涩。 有一回母亲给自己送来一筐家里种的橘子。 他心中感恩卫辞,又拿不出什么好东西。 便趁着卫辞在府学授课时分了一半橘子送给了卫辞。 当时卫辞也没推辞,只是马子俊没想到卫大人至今还记得。 他心中感动,不再推辞,捧着锦盒深深一揖: “那晚生便多谢大人了!改日若有机会,定再来向大人请教。” 第387章 考问 卫辞让平平安安送马子俊出门,然后把他们又叫回了书房询问二人: “你们觉得这位马先生如何?” 平平先回答: “马先生看着是个踏实本分之人。” 安安也跟着补充: “而且他懂得感恩,如今虽有了些成就,却没忘记父亲当年的恩情。” 卫辞点点头,又问: “他想进翰林院,你们觉得他能成吗?” 平平略一思索便直言: “依儿子看,马先生怕是进不了翰林院。” 卫辞挑眉: “哦?说说你的理由。” “马先生会试成绩是二甲三十七名,按说殿试名次不会太低,有资格参加翰林院的馆选。” 平平条理清晰地分析着, “但翰林院如今收的庶吉士越来越少,每年不过十来个名额。 而能进翰林院的,一要才华横绝、冠绝当世之辈。 二要家世显赫、朝中有人照应之人,二者缺一不可。 马先生虽有些才华,可出身寒门,在朝中毫无根基。 这几年翰林院越发看重家世背景,像他这样的情况,除非父亲肯出手帮他一把,否则绝无可能进入翰林院。” 卫辞看向他: “那依你之见,为父该不该帮他?” 平平答道: “这就要看父亲的打算了,若是父亲想将马先生收为嫡系,悉心培养。 将来成为自己的心腹臂膀,那动用些人脉和手段,帮他一把也无不可。 翰林院是储相之地,在里面待上几年,熟悉了朝中规矩,结交些人脉。 将来无论是外放还是留在中枢,都能有更好的发展。” “那若是不想收为嫡系呢?” 卫辞追问。 “若是父亲只是想将他收入麾下,让他能为朝廷效力,做些实事,那最好还是将他安排进六部。” 平平继续回答, “六部掌管具体事务,更贴近实务。 马先生熟悉地方民情,又心怀百姓,去六部历练一番,定能做出些成绩。 而且六部虽不如翰林院清贵,却少了些派系倾轧,更适合他这样性子耿直之人施展抱负。” 安安在一旁听着,也点头表示赞同: “马先生的性子,怕是不太适应翰林院那般讲究门第、注重虚礼的环境。 去六部做事,更能发挥他的长处。” 卫辞看着两个儿子,眼中露出几分赞许。 他们年纪虽小,却已有自己的见解,懂得根据不同人的性格、出身来权衡利弊,安排合适的位置,实属难得。 他没有立刻表态,只是拿起桌上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目光在两个儿子脸上流转: “既说六部更合适,那你们觉得,哪个部司最能让他施展拳脚?” 平平略一沉吟, “儿子以为,户部最妥。” 安安看向平平: “哥,你是看中户部掌管户籍、田赋、漕运之事吗?” “正是。” 平平点点头,条理愈发清晰, “马先生方才说起静江盐价、堤坝克扣之事,句句都在民生疾苦。 户部虽居中枢,却管着天下钱粮,从赈灾款项的调拨到地方田赋的核查,桩桩件件都与百姓生计相关。 他熟悉地方积弊,知道银子该花在何处才最实在,这正是户部最缺的人。” 卫辞不置可否,追问: “那工部呢?他不是说过想替百姓修堤筑路? 工部管着工程营造,岂不是更对路?” “工部确与工程相关,但若论根基,终究在户部。” 平平解释, “去年淮扬修堤,工部图纸画得再周详,若户部拨下的银子被层层克扣,到了地方也只能用朽木充数。 马先生若在户部,便可从源头盯着款项流向,确保每一分银子都用在实处。 他懂百姓的难处,核查账目时绝不会被花言巧语蒙骗。” 安安跟着点头: “而且户部十三司中,百越司正管着静江一带的钱粮。 马先生熟稔当地风土,若是分到百越司,处理起那里的漕运亏空、盐引走私,定能一针见血。” 平平又道: “再者,户部虽事务繁杂,却最见真章。 马先生性子耿直,不擅钻营,在户部靠实绩说话,反倒能避开许多倾轧。 不像吏部管官员升迁易卷入党争,刑部断案需熟稔律例细节,他的长处本就不在那些地方。” 卫辞再次端起茶盏,看着袅袅升起的热气: “这么说,户部倒是真合他的性子。” “正是。” 平平语气笃定, “让他去户部百越司,先从主事做起,既能用他的才干补上地方钱粮的漏洞,也能让他在实务中熟悉中枢规矩。 假以时日,他定会成为户部里最懂地方疾苦的干吏。” 听完平平的话,卫辞又抿了一口清茶,然后问道: “还有吗?” 平平这次没说话,而是将目光看向安安,安安只能道: “还有就是孙叔叔在户部正缺人手。” 安安的声音不高,却是缓缓道来: “前几日孙叔叔来家里,我和哥哥听到他向父亲抱怨在户部缺自己人。 孙叔叔想找个踏实本分、勤劳肯干的自己人。” 安安直直看着卫辞,继续道: “马先生人品端正,做事扎实,不是那种会耍心眼的。 他寒门出身,到了户部有孙叔叔照拂着,那些看他出身寒微想拿捏他的人,总得掂量掂量。 再者…” 安安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沉稳, “孙叔叔当年入户部是父亲举荐,孙叔叔这些年对父亲一向尊敬。 马先生去了他手下,一则孙叔叔能护着他专心做事,不被杂事绊住脚。 二则孙叔叔身边也确实缺个能放心交托实务的人,马先生的性子,定能成为他的得力干将。 最要紧的是,有孙叔叔盯着,马先生便是不像看上去那么老实。 有点小心思,也断不会被旁人轻易拉拢去。 父亲若有意培养他,这般安排,既能让他施展才干。 又能保他走得端正,不至于白费了心血。” 书房里静了片刻,松脂香伴着茶香漫开来。 卫辞放下茶盏,眼中带着赞许看向安安。 这个孩子看上去不声不响,心里也是有成算的。 平平更是满眼高兴,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安安的头道: “还不算太笨。” 安安没好气的看了平平一眼: “哥!只有你天天嫌我笨,我好歹也是少年秀才!” 卫辞满意地看着两个儿子,平平安安如今便有这般见地,他也是后继有人了。 第388章 起风 平平的分析没有出错,殿试过后马子俊的排名浮动不大。 之后他又参加了翰林院的馆选,果不其然没有被录取。 马子俊又来了一趟卫家,只说没能入选翰林院让卫辞失望了。 卫辞询问他可愿去户部做个六品的主事,马子俊自然是愿意的。 能留在京中谁也不想一开始就外放,在京城打拼几年,结交些人脉再外放,将来官途也能顺当点。 只是六部的职位就那么多,一个萝卜一个坑,没点背景想留京也难啊。 现在马子俊听到卫辞询问他可愿去户部,马子俊自然是喜出望外的。 他立刻双膝下跪,声音因抑制不住的激动而微微发颤: “晚生叩谢大人提携,若能入户部任职,定当竭尽所能。 核查赋税、整饬文书,绝不敢有半分懈怠,不辜负大人今日之恩!” 说罢,他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额角触地时甚至带着几分用力。 之前因“留京难”生出的愁绪,此刻都化作了满心的狂喜与感激。 抬头时,他眼眶微亮,仍维持着跪拜的姿态,又补了一句: “往后但凡大人有差遣,晚生万死不辞!” 卫辞挥手让他起起来,又说了几句勉励的话,马子俊这才告辞离去。 马子俊走后,卫辞思索着下次会试自己要不要也做个主考官。 不为别的,只因每年登科的学子与主考官之间有天然的师生情谊,时人称作“座师”与“门生”。 这层关系远超普通师生,更像是一种紧密的政治纽带。 俗话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当下的文人觉得主考官在成千上万名学子中点中自己。 不仅是自己科举路上的“伯乐”,更有一种恩情在。 且在日后的政治生涯中,也意味着仕途上有了可依托的人脉与靠山。 对主考官来说,门生则是自己在朝堂中扩充势力、巩固地位的重要力量。 双方一荣俱荣,形成了古代官场中极具影响力的利益共同体。 因此每逢放榜后,新科进士都会主动登门拜见主考官,行拜师之礼。 而主考官也会对门生多加照拂,无论是后续的官职委派,还是日常的官场应酬,都会为其铺路搭桥。 卫辞想,自己也该拉拢些新科进士效力,扩充自己在朝堂的影响力。 只是卫辞刚有这个想法,还没付出行动就突然得到了一个让朝堂震动的消息。 陛下龙体欠安,以至于连每月三次的早朝都停了。 一得到这个消息一向稳得住的卫辞脸色都变了。 昌泰帝一向勤政,他若不是身体实在支撑不住,绝不会连每月只有三次的早朝都停掉。 他当即什么都顾不上,换上朝服就往宫中去。 赶到宫中时,朝中六位阁老已经来了三个,卫辞是第四个赶来的。 卫辞刚踏入奉天殿外,便见黄首辅,沈思之,和李阁老正立在廊下低声议事。 黄首辅身为当朝首辅消息比卫辞灵通些是应该的。 沈思之在陛下还没登基时就是其心腹,得到消息比卫辞早也说得过去。 唯独这李阁老,平时看上去不声不响,身为礼部尚书行事作风也一向低调。 能入内阁还是因为资历够高,外加他算陛下半个老师。 没想到一直不算起眼的人,到了关键时刻就显出真本事来了。 三人听到脚步声不约而同回头,见是卫辞,沈思之先叹了口气: “讼之也来了,陛下这病来得急,李总管也只说‘服了药静养’。 太子在里面侍疾,我们都来了一炷香了,还没见着人。” 沈思之三言两语透露出两个消息。 一是他们三人只比卫辞提前一炷香过来,眼下也是一头雾水,什么也不知道。 二是太子在里面,陛下当前还是信任看重太子的。 卫辞颔首,目光扫过三人紧绷的神色,沉声道: “御医呢?御医怎么说?” 李阁老眉头紧皱,摇了摇头: “咱们连御医的面也没见不着,如此下去,朝堂怕是要乱。” 黄首辅本来沉着脸没有说话,直到听到李阁老说朝堂要乱的话,这才看了他一眼,张口道: “京中恐怕很快就会有流言,陛下不能上朝,总要给出话,是否要太子监国。 这节骨眼上,咱们必须要见着陛下,好稳住局面才是!” 话音刚落,奉天殿的门忽然开了,李总管掀着帘,脸色比先前更沉: “诸位大人,陛下醒了,宣你们进去。 只是陛下身子弱,诸位大人说话得简练些,莫让陛下劳神。” 四人闻言,立刻收了声,按品级依次整了整朝服。 黄首辅率先迈步,朝服下摆扫过廊下青砖,步履沉稳却难掩急切。 卫辞跟在最后,目光掠过殿内低垂的帷幔。 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药香扑面而来,比先前在廊下闻到的更甚。 龙榻上的昌泰帝半靠在软垫上,脸色是毫无血色的苍白,连抬手的动作都透着无力。 小太子秦珩就在一旁有模有样的照顾着昌泰帝。 卫辞四人连忙上前给陛下和太子行礼。 见四人进来,昌泰帝只缓缓眨了眨眼,声音轻得像风中残烛: “你们…来得正好。” 黄首辅忙躬身行礼,语气放得极缓: “陛下龙体违和,臣等忧心不已,只是如今京中已有零星流言。 为安朝野人心,还请陛下示下,是否需令太子暂代监国,处理日常政务?” 这话问得直接,殿内瞬间静了下来。 就连秦珩也低垂着眉眼,没有任何表示,一副一切听父皇做主的意思。 昌泰帝沉默片刻,喉间溢出一声轻咳,李总管忙上前递过温水。 待咳嗽稍歇,陛下才缓缓开口: “太子尚且年幼,历练也浅,朝中诸事,仍需你们几位…多费心。” 卫辞闻言心头一紧,陛下居然连说话都上气不接下气。 看来病情来势汹汹,恍惚间他又想到当年初回京时与秦妙清的对话。 那时卫辞分析秦妙清话语背后透露出的意思,就觉得昌泰帝应该不是个长命的。 可这也太快了些,太子殿下眼下才刚刚十二岁,根本不是可以亲政的年龄。 大皇子二皇子却早已成年,连儿女都有好几个了。 若是陛下此时撒手人寰,恐怕年幼的太子控制不住局面,再引起什么诸王之乱。 昌泰帝说完一句话喘起粗气,好一会儿目光扫过几人,才又道: “户部的粮、兵部的饷、吏部的官,都按旧例办。 若遇急务,你们几人商议着定,朕…信得过你们。” 话音未落,陛下的呼吸又急促起来,眉头紧紧蹙着。 李总管见状,忙上前轻声道: “陛下,该歇着了。” 黄首辅会意,当即带头叩首: “臣等遵旨!陛下安心静养,臣等定守好朝堂,待陛下康复。” 四人依次退下,走出奉天殿时殿内的药香仍缠在衣摆间。 卫辞抬头望了眼阴沉的天色,只觉肩上的担子又重了几分。 几人出了奉天殿走了十几米远了,吕阁老才缓缓来迟。 吕阁老拄着拐杖,脚步有些虚浮,走的满头大汗, 见着四人,他先喘了口气,忙问道: “诸位大人,陛下…陛下情形如何? 我今日出城去了,谁曾想陛下会突发急病!” 吕阁老说着,攥着拐杖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 “今早去城郊庄子查勘粮囤,刚到地头就听闻宫里的消息。 连家都没回就往这儿赶,城门口还堵了半刻钟,可急坏我了。” 黄首辅见他额角还沾着风尘,叹了口气: “陛下身子虚得很,说话都费力气,只吩咐咱们几人共议急务,暂不让太子插手。” 吕阁老闻言,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暂不让太子插手?可眼下户部正卡在两处急务上。 江南漕粮滞了五日,京畿春粮征缴又遇了地方官推诿。 这两件事若不尽快定夺,再过十日,京中粮仓的存粮就要见底了!” 他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额角的汗混着风尘往下淌: “先前还盼着能请陛下示下,要么派钦差去江南催漕船,要么下旨严令州县缴粮。 如今陛下只让咱们共议,可这粮袋子的事,一分一秒都耽误不得。 咱们几个若议不出准话,届时百姓断粮、军心浮动,谁担得起这个责任?” 黄首辅眉头皱得更紧,抬手按了按眉心: “我知道户部的难处,可陛下既有吩咐,咱们只能先凑到政事堂细商。 你先回部里,让主事们把漕运滞粮的州县名册、秋粮欠缴的数额都理清楚。 明日卯时带过来,咱们几个再加上兵部、工部,刑部的人。 总得拿出个能落地的章程,不能让粮事出乱子。” 吕阁老咬了咬牙,终究是点了头: “也只能这样了。我这就回户部,今晚让司里的人连夜核对账目,绝不让明日议事缺了凭据。” 说罢,他又回头望了眼奉天殿的方向,眼底满是忧虑。 粮是国本,陛下病重,这国本的担子,如今算是全压在了他们这些人肩上。 五人暂时说完公务,吕阁老这才发现自己竟然还不是最后一个来的。 陈次辅居然也没在,吕阁老忍不住询问陈次辅怎么还没来? 听到他的问话,沈思之叹了口气,他捻着胡须,语气里满是无奈: “陈次辅这段时日咳得厉害,前日我还让人去送过药,听说夜里常喘不上气。 今早宫里传消息时,他家下人就来递了话。 说陈老大人已经起不来床,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卫辞站在一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朝服的玉带。 陈次辅掌管兵部十余年,西北边关的驻军调度、粮草拨付,全靠他一手统筹。 如今陛下病重,兵部若群龙无首,万一边关有急报,朝堂连个能拍板的人都没有。 他正想着,就听沈思之接着说: “更棘手的是,陈次辅半个月前就写好了告老还乡的折子。 原想找个日子递上去,谁承想陛下先倒了。 估摸着如今他家上下都慌着,递折子吧,眼下正是朝堂最难的时候。 这时候请辞,难免落人口实。 不递吧,老大人昏迷不醒,兵部的事总不能一直拖着。” 李阁老闻听此言叹了口气,忍不住抱怨: “这陈次辅也是,早不病晚不病,偏赶在这节骨眼上。 兵部那些武将本就心思活络,没了主心骨,指不定要出什么乱子。” 吕阁老也皱着眉附和: “可不是嘛,前几日还有总兵递折子要增派军饷。 我还想着等陈次辅来核计,如今倒好…” 几人正沉默着,忽然见一个小厮跌跌撞撞地从宫门外跑来。 身上的衣袍沾着泥点,显然是一路狂奔过来的。 小厮冲到黄首辅面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 “黄…黄大人!不好了!我家大人溘逝了!” 这话一出,五人皆是一怔,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卫辞瞳孔微缩,下意识地看向奉天殿的方向。 陛下病重,陈次辅又突然离世,这两件事若是传到京中,不知又要掀起多少风浪。 黄首辅最先反应过来,一把扶起小厮,声音发沉: “你说清楚,陈大人是何时走的?可有太医去看过?” 小厮抹了把眼泪,哽咽着回道: “就在半个时辰前,大人本来还醒了片刻,喝了口药就又昏了过去。 太医刚诊过脉,说…说回天乏术了。 我家夫人让小的赶紧来报,问…问这告老的折子,还有大人的后事,该怎么办?” 黄首辅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满是疲惫: “折子先压着,别递了,陈大人是老臣,在兵部操劳这么多年,不能让他走得不安生。 你回去告诉你家夫人,就说朝堂会按一品大员的规制办后事,让她先稳住家里,莫要声张,等我们商议好了再做安排。” 小厮连忙磕头应下,起身又匆匆往回跑。 看着他的背影,吕阁老忍不住长叹一声: “真是祸不单行啊,陛下病重,陈次辅又走了,这朝堂的天,怕是要变了。” 卫辞望着阴沉的天空,只觉得胸口闷得发慌。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现在不是叹气的时候,陈次辅走了,兵部尚书的位置不能空着,得赶紧举荐人选。 还有后事,也得尽快定下来,免得被人抓住把柄做文章。” 黄首辅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几人: “明日卯时政事堂议事,讼之,你拟几个兵部尚书的人选。 思之,你去太医院,让他们派个得力的太医去陈家,免得有人说三道四。” 几人纷纷应下,各自散去。 第389章 推举 卫辞走出宫门时,一阵冷风刮来,衣摆上的药香混着尘土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抬头望了眼灰蒙蒙的天,只觉得肩上的担子越来越重。 陛下病重、重臣离世、政务堆积,这一桩桩一件件,都像乌云一样压在朝堂上空。 而他们这些人,就像在风雨中撑船的人,稍不留意,便可能船毁人亡。 回家后卫辞再次把自己关在书房,他找着一本蓝封皮册子,指尖在“冠勇侯赵猛”的名字上顿住。 冠勇侯赵猛带兵打仗是个好手,但若让他担任兵部尚书,那就是在开玩笑了。 兵部尚书的核心职责是掌管全国军事行政事务,而非直接统领军队。 身为兵部尚书不仅要负责全国武官的选拔、考核、任免与升迁。 还负责武官的品级评定、俸禄核定,以及制定和推行全国军事制度与军备统筹。 另外起草、审核全国军事相关的政令、文书也是重中之重。 虽然兵部尚书在战时也有协管兵权的职责,但核心的职能始终是“军事行政统领”。 而赵猛领兵作战的能力虽说十分出众,可大字都不识几个,是真正的武官。 要是让他去做兵部尚书,那真会让人笑掉大牙,以为朝中没有读书人了。 但是,卫辞现在必须要努力推他上位。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兵部现的左右侍郎,一个跟大皇子眉来眼去,一个跟二皇子暧昧不清。 卫辞身为不可更改的太子党,是万万不能看着这二人上位的。 而秦珩虽有太子之名,可因为他年龄尚幼,还在读书。 皇上许是没想到自己的身体会说垮就垮,根本还没来得及给太子组建雄厚的班底。 太子又非嫡非长,年龄太轻,若是皇上突然病逝,恐怕太子完全压不住大皇子二皇子。 这种时候,卫辞要是不想尽一切办法,快速帮太子积蓄实力。 将来这大周的天下落到谁手里还真说不准。 且皇上病重,太子监国本是理所当然的事。 可皇上却偏偏不让太子监国,这个举动也是十分的让人琢磨不透。 卫辞思来想去,还是要把赵猛推到兵部尚书的位置。 赵猛纵有千般不好,到底是太子的亲舅舅。 朝中只有他会倾尽一切推太子上位,他还手握兵权。 只有让他坐上兵部尚书之位,太子的位置才会更稳当。 至于以赵猛的能力可能不能胜任兵部尚书这个职位,那也没关系。 卫辞打算把章和调回京中,到兵部任职,辅佐赵猛。 只是如此一来,兵部如今的两位侍郎,要给章和让让位了。 卫辞下决心要推赵猛上位,这条路注定不好走。 不说别的,光是李阁老就万万不会同意,当年赵猛可把他的牙都打掉过。 李阁老但凡还有一丁点血性,就不可能让赵猛顶替陈次辅坐上兵部尚书之位。 卫辞在书房待到深夜,思索着明日该如何说服其他几位阁老。 次日卯时,天色依旧阴沉。 卫辞乘轿至政事堂外,刚下轿便见李阁老的轿子停在一旁。 李嵩穿着绯色官袍,见了他还主动打招呼: “卫大人早啊,不知昨夜歇息得可好?” 卫辞想着如今李阁老对他还能好声好气,恐怕待会就要吹鼻子瞪眼了。 他冲李阁老笑笑: “李阁老说笑了,兵部尚书骤逝,陛下龙体欠安,满朝文武哪有歇息好的道理。” 两人并肩进了政事堂,里面吕阁老已经坐着了。 许是因为昨日他到晚了,今天便来的特别早。 不一会黄首辅和沈思之也到了,几人眼下也没心思说废话,黄首辅上来就直奔主题: “陈次辅走得急,北边鞑靼又蠢蠢欲动,兵部不能一日无主。 讼之,昨日让你挑的几个人选,先说说吧。” 卫辞起身,从袖中取出一份奏折,双手递上: “大人,属下昨日梳理了几位大人的履历,有三人可荐。 其一为兵部左侍郎周显,其二则是右侍郎吴谦,这二位熟悉兵部事务。 至于第三人,乃是冠勇侯赵猛赵将军,赵侯爷驻守边关多年,保边患无虞。 且熟悉兵部调度,属下以为他是最优人选。” 果不其然,卫辞话音刚落,一向温和好说话的李阁老便猛地拍案而起: “卫侍郎此言差矣!赵猛性情暴戾不说,为人更是粗鄙无礼,还大字都不识几个。 这样的人,怎堪为一部尚书?岂不让天下人笑话我朝中无人! 再说,他是太子母舅,若掌了兵部,外人定会说太子党把持军政!” 这话戳中了要害,一旁的吕阁老也立刻附和道: “李阁老说得是,赵猛虽有军功,可德行有亏,恐难服众。 依我看,还是左侍郎周显最稳妥,他辅佐陈次辅多年,又熟悉兵部事务。 由他暂代兵部尚书,定不会出什么岔子,眼下咱们还是要求稳。” 卫辞早已料到这般场面,他不急不缓地回道: “李阁老,我知道您如此激烈反对赵侯爷,乃是因为您当初跟赵侯爷有过不快。 但当年赵侯爷与您争执,说来说去还是因为您在朝堂上驳回了给边军冬衣的拨款。 他急着给边疆的将士们求活路,这才失了分寸。 此事过后,他自请罚俸,还亲自去您府上赔罪,按理来说,这事也该过去了。 您何必到现在还不依不饶,因私废公。 至于太子把持军政之说更是无稽之谈,太子年幼,此次陛下尚未让他监国,何来把持军政一说。” 卫辞三言两语把李阁老的反对定义为私人恩怨,把李阁老气的脸色涨的通红。 他指着卫辞的鼻子,当即便想破口大骂。 好一个卫讼之,为了推赵猛上位颠倒黑白,血口喷人。 李阁老的确记恨赵猛,但就算赵猛跟他无仇,他也不会同意赵猛来做这个尚书之位。 赵猛大字都不识几个,他当了兵部尚书恐怕文书都看不明白,这样的人如何能做一部尚书? 明明是他卫讼之为了增加太子的势力,闭着眼推赵猛上位。 他才是因私废公,却颠倒黑白抹黑自己。 李阁老气的浑身发抖,正想骂卫辞,卫辞却先一步移开了目光,沉声道: “诸位大人,眼下陛下龙体欠安,朝中又有人蠢蠢欲动。 咱们当务之急是选一个能稳住朝局、护佑太子的人上来,震慑宵小,保东宫无虞。 赵猛虽有瑕疵,却是唯一能制衡心怀不轨之人的人选。 否则,这朝堂要是乱起来,咱们可连个安身之地都没了。” 此言一出,如重锤砸在众人心上,政事堂里瞬间安静下来。 第390章 裁定 黄首辅捻着胡须,目光在卫辞和李嵩之间转了转。 最终却不知怎么想的还是没开口,就连沈思之也是低垂着眉眼没有表态。 卫辞见状却没有气馁,而是心中一动。 这两人的态度让卫辞心中有了一个猜测。 也许陛下昨天不让太子监国,是在钓鱼。 想到此,卫辞顿时对推赵猛上位更有把握了。 李阁老还在不依不饶,吕阁老也时不时的帮腔。 两人与卫辞吵的不可开交,卫辞这次也没有态度强硬怼的两人说不出话。 而是向奉天殿的方向拱手道: “两位阁老德高望重,在下辩不过,但兵部尚书关乎国本。 既然咱们各执一词,不如还是请陛下定夺吧。” 李阁老闻听此言与吕阁老对视一眼,两人眼中具有得意之色,他们早等着这句话。 在两人看来,陛下病重归病重,却素来清明,绝不可能让赵猛这种粗人掌管兵部。 吕阁老捻着胡须点头: “卫大人这话在理,此事本就该由陛下圣裁。” 吕阁老胜券在握,昨日陛下驳回太子监国的请求。 约摸就是觉得太子年幼,不堪重任,陛下有了换储的心思。 否则皇上病重,太子监国乃是常理,陛下为何不肯? 还不是怕自己身体撑不住,太子又年幼,将来镇不住局面,朝堂生乱。 陛下只要还想这天下紧紧握在秦家人手里,眼下最好的办法就是扶持已经成年的大皇子或二皇子登基。 不多时,五人便跟着内侍来到昌泰帝的寝殿。 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昌泰帝斜靠在龙榻上。 脸色苍白得像张宣纸,连呼吸都带着细微的喘息。 他听到卫辞推举赵猛为兵部尚书,浑浊的眼睛里果然闪过一丝不悦。 轻轻咳嗽两声道: “赵猛性子太烈,又不善文墨,恐难掌兵部全局。” 李阁老闻言立刻上前一步,声音放得柔和却字字清晰: “陛下圣明!赵猛行事鲁莽,无所顾忌,这样的人怎能做一部尚书。 恐怕他连兵部有哪些流程都不清楚,臣以为,周侍郎沉稳持重,更适合此职。” 李阁老的话音刚落,卫辞便跟着也上前一步,躬身答道: “陛下,赵猛虽不善文墨,却在边关驻守十几年,打过的大小战役更是不计其数。 与打仗一事,恐怕朝中没人比他更熟悉。 至于兵部流程,有侍郎辅佐,何愁不成? 眼下北境不稳,正需要赵猛这样能镇住军心的人。” 吕阁老连忙跟上反驳卫辞的话: “陛下,卫大人此言差矣,行军打仗与执掌兵部根本是两回事! 赵猛在边关能领兵,可兵部掌全国军政调度,上要拟章程、下要核粮草,哪一样离得开案头功夫?” 他越说越急, “去年北境军粮迟发,赵猛竟直接带亲兵闯了户部粮仓。 若让他掌兵部,日后再这般冲动行事,岂不是要让各部互生嫌隙? 周侍郎在兵部当差九年,从主事做到侍郎,粮草调度、军械清点的流程烂熟于心。 去年就是他补上了北境粮道的漏洞,这样的人才能让兵部安稳运转啊!” 说着,吕阁老偷偷瞥了眼昌泰帝的神色,见陛下眉头微蹙,又赶紧补充: “臣并非质疑赵将军的战功,只是尚书一职,需得‘稳’字当头。 眼下陛下龙体欠安,朝堂更容不得半分差错。 若用了赵猛,万一他一时意气用事,耽误了军国大事,臣等万死难辞其咎啊!” 这番话既捧了周侍郎,又暗指卫辞选人不顾朝堂安稳。 连“陛下龙体”都搬了出来,可谓字字诛心。 李阁老在旁连忙点头附和: “吕大人说得极是!兵部是国之柱石,绝不能交给只会逞匹夫之勇的人。 臣也觉得周侍郎合适,还请陛下三思!” 卫辞却没有急着跟吕阁老和李阁老争执。 只垂着眼观察陛下的神色,连一丝一毫都不放过。 果然,在李、吕二人反复提及“合适人选”时,昌泰帝的眼神悄悄冷了下来? 手指在锦被上轻轻敲击,那是他不耐烦时的习惯动作。 卫辞心中越发了然,陛下从来没动过换储的念头。 昨日驳回太子监国,不是对太子不满,嫌弃太子年幼。 而是在钓鱼,在给太子铺路,他要知道他病重期间,可有人动了别的心思。 吕阁老和李阁老按理来说不该看不出来陛下的心思。 可陛下突然重病,还一副命不久矣的模样惊到了两人。 也让他们有了别的心思,他们年龄都大了。 卫辞又极受陛下看重,他还是太子的老师。 若是陛下崩逝,以卫辞的地位很可能越过他们,坐上次辅的位置。 两人这是着急了,加上昨日陛下对太子监国的驳斥。 让他们看到了一丝新的希望,这才急着反对增加太子的势力。 完全忘了伴君如伴虎,要小心小心再小心。 今天才轻而易举就在陛下面前露了心思。 李、吕二人还在喋喋不休,黄首辅和沈思之也老神在在的站在后面后面,仿佛今天这场争论跟他们没关系。 就在这时昌泰帝突然抬手打断,声音虽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够了。” 寝殿瞬间安静下来,连窗外的风声都清晰可闻。 昌泰帝看向卫辞,眼神依旧凌厉: “卫卿,你可还坚持推举赵猛?” 卫辞依旧躬身回答: “陛下,臣坚持。” 这次他连原因都不说了,昌泰帝的目光扫过脸色微变的李、吕二人: “既如此,传朕旨意,擢升赵猛为兵部尚书,即刻走马上任。” 此话一出,李阁老和吕阁老如遭雷击,僵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陛下竟然真的选了赵猛! 第391章 道谢 卫辞与李吕二人的反应相反,他迅速下跪谢恩: “陛下圣明,谢陛下。” 昌泰帝摆了摆手,疲惫地闭上眼睛: “你们退下吧,朕累了。” 内侍上前引路,李、吕二人还想说什么扭转下局面。 在看到昌泰帝冰冷的眼神时,瞬间清醒了。 很快两人也明白了什么,脸色旋即变得惨白。 走出寝殿,冷风一吹,卫辞的思路愈发清晰。 陈次辅去世后,内阁里李、吕二人原本资历比他深。 若是陛下的寿命再长个几年,他们是比卫辞更有希望接任次辅的。 可偏偏陛下身体不行了,于是两人急了。 这一急,估计有了点昏招,两人应该也说不上投靠可大皇子。 但有点联系和偏向却是跑不了的,否则今日也不会异口同声,推周显上位。 却没想到这一急,就在陛下面前露了端倪。 而陛下偏偏没有换太子的心,为了给太子铺路,他绝不会让对太子有异心的人担任次辅。 今日以后,李吕二人的官途就止步于此了。 甚至将来太子登基,两人还能不能稳稳待在内阁都是个问题。 至于沈思之,他并非正经进士出身。 能入朝为官还是因为陛下当年登基时,他是陛下信任的幕僚。 为陛下登基立过功劳,他一路能走到内阁已经是极限。 无论次辅还是首辅,他都没有希望。 自从卫辞入内阁后,他也一直与卫辞交好,隐隐有以卫辞为先的意思。 这么算下来,卫辞今天不仅借陛下之手推赵猛上位,还扫清了接任次辅的障碍。 不出意外,过不了多久,他就能成为大周最年轻的次辅,也是入阁后升迁最快的臣子。 想到这里,卫辞抬头望向宫墙上的琉璃瓦。 阳光正好落在他脸上,映得眼中满是志在必得的光芒。 陛下擢升赵猛为兵部尚书的旨意很快传遍朝野。 朝堂中很多文臣对此都十分不满,觉得赵猛这等粗人哪里配当一部尚书。 可惜圣旨难违,朝臣们只能眼睁睁看着赵猛接手兵部。 赵猛虽然粗鲁,但也不是傻的,他知道此次能捡漏成为兵部尚书,全靠卫辞推举。 因此特意找卫辞道谢,在卫辞下值的时候拦住了卫辞。 赵猛一身崭新的绯色官袍,腰间佩剑未卸。 他比卫辞高出大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卫辞,开口时声音粗得像磨过砂石: “卫大人,留步。” 卫辞停下脚步,目光淡淡扫过对方衣襟上未系好的玉带。 武将出身的人,即便穿了朝服,也穿不出文人的雅秀。 “赵大人有何见教?” 卫辞语气平静,听不出半分情绪。 赵猛为人直爽,抬手便往卫辞肩上拍去。 那力道带着常年握兵器的厚重,几乎要将人推倒。 还好卫辞平时也会锻炼身体,否则非被赵猛一下拍在地上不可。 “这次兵部尚书的位子,算你够意思,谢了!” 赵猛咧嘴笑,露出几分爽朗,却也藏不住骨子里的倨傲, “你放心,往后兵部的事,我赵猛说了算。 有我赵猛在,定不会让我那太子外甥受半分委屈。 谁要是敢跟东宫作对,先过我这把剑再说!” 卫辞侧身避开赵猛带着厚茧的手,语气依旧淡得没一丝温度: “赵大人能得陛下擢升,是因你常年戍边、平定北境有功,与我无关。 陛下念及你护国有功,又念及太子年幼,才委以重任。 你该谢的是陛下,不是我!” 说着卫辞的目光又落在赵猛腰间悬着的佩剑上。 那剑鞘上还刻着北境沙场的纹路,卫辞忍不住又提醒了赵猛几句: “只是大人既入了朝堂,便该守朝堂的规矩。 听说前段时间你还在‘醉仙楼’与御史周大人争执,险些拔剑相向。 满京城都传遍了,周大人虽只是五品御史,却掌着言路。 你若再这般冲动,下次闹到御前,丢的不是你赵猛的脸,是太子的体面,是东宫的颜面。” 赵猛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他本就瞧不上卫辞这等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 总觉得这些人只会舞文弄墨、搬弄是非。 若不是碍于对方这次确实帮了自己,让他一跃成了掌天下兵权的兵部尚书,他早便发作了。 此刻被戳中痛处,赵猛攥紧了腰间的剑柄,语气也沉了下来: “我当是什么大事!那些酸儒就会嚼舌根! 仗着会写几个字,便敢对老子指手画脚,打一顿才老实!” 话虽硬气,可他看着卫辞那双平静却带着压迫感的眼睛,终究是把到了嘴边的更难听的话咽了回去。 他知道,卫辞是太子的老师,是东宫最倚重的臣子。 自己虽是太子的亲舅舅,但若真闹僵了,吃亏的还是太子。 “不过……” 赵猛闷哼一声,语气软了几分, “看在太子的份上,我姑且忍了。 往后在朝堂上,我不跟那些酸儒一般见识便是。” 说罢,他又觉得失了面子,狠狠瞪了卫辞一眼,转身便走。 卫辞望着赵猛的背影,眼底也掠过一丝冷意。 他与赵猛本就不是一路人,倒不是卫辞看不起武人。 而是两人三观不合,卫辞再怎么说也是寒窗苦读多年的读书人,靠智谋立足朝堂的文臣。 赵猛却大字不识几个,是个靠军功升官武将,行事全凭性情的粗人。 一个心思缜密、步步为营,一个鲁莽冲动、喜怒形于色。 若不是太子年仅十一,陛下又缠绵病榻,大皇子瑞王与二皇子康王虎视眈眈。 卫辞绝不会推举这等鲁莽之人执掌兵部。 眼下东宫根基薄弱,太子虽聪慧,却终究年幼,缺乏震慑朝堂的力量。 瑞王占着长子的名分,又在朝中拉拢了不少文臣。 康王妻族强大,背后隐隐有世家支持。 唯有借赵猛手中的兵权,太子才能与两位皇子抗衡。 卫辞如今只希望赵猛不要太蠢,自己都把兵部尚书送到他手中了,他却拿捏不住兵部,被人架空。 好在赵猛看上去粗鲁,但也不是笨人。 文臣有文臣的手段,武将也有武将的打法。 第392章 威势 赵猛上位后,兵部左右侍郎自是不满的,两人当然有想架空赵猛的想法。 但赵猛脾气爆,怎么可能任由两个侍郎拿捏。 他知道论在兵部的底蕴他是无论如何也拼不过两位在兵部混了多年的侍郎。 便另辟蹊径,花了一段时间把兵部摸的熟悉些后。 他找了个时间。带着二十余名身着铠甲的校尉到兵部整齐列阵。 接着在二十余名身着铠甲的校尉的见证下,他把兵部左右两位侍郎叫来议事。 众所周知,赵猛脾气上来是真打人,连礼部尚书,李阁老都被他打掉过牙。 现在他是名正言顺的兵部尚书,又在兵部整出这么大阵仗。 两位侍郎顿时对赵猛恭敬的不得了,甭管心里怎么想,态度是再好不过。 赵猛也没客气,他不了解兵部事务,便拿最熟悉的军需说事,质问两人: “上个月北境总兵递了三次文书,说冬衣不足,为何到现在还没发? 你跟我说说,这账册上的‘充足’,是充在了谁的库房里?” 周显脸色一白,支支吾吾道: “这…这要按往年规制调拨,需走户部流程…” 赵猛闻言猛地站起身,走到周显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赵猛在战场上杀人无数,一身嗜血的气势若是全部外放,一般人根本撑不住。 周显被震慑的浑身发抖,赵猛冷冷道: “你既说流程,那你去户部走流程吧。 兵部其他的事你就先别操心了,专心去办此事。 什么时候北境的军需运送到了,你什么再回兵部上值!” 此言一出,周显整个人都傻眼了,跟户部要钱要东西岂是一朝一夕就能要来的。 更不要说要来了军需在派人护送到北境,这中间要多少时间? 赵大人就这样堂而皇之的用这个借口把自己赶出了兵部! 周显自然不愿意,他张嘴要说什么。 可赵猛背后的将士立刻上前一步,不约而同把腰间的刀拔了出来。 周显见状当即老实闭嘴了,一个字都不敢多说,灰溜溜的退下了。 吴谦在一旁全程看完两人的对话,也是吓得额头冒出了冷汗。 他伸手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赵猛却接着道: “吴侍郎,你也别闲着了,明日起,你去京郊大营蹲点,盯着新兵操练。 我听说大营里有校尉克扣军饷,让兵士吃掺沙子的米? 你去查,查不出来,你也别回兵部了。” 京郊大营离城四十里,环境粗糙,吴谦养尊处优惯了,哪里受得住这份罪? 吴谦自然是万分不愿,可看着赵猛身后说拔刀就拔刀的将士,他同样连个“不”字都不敢说。 轻而易举赶走周显和吴谦后,赵猛开始在兵部培养自己的人手。 卫辞则快速把外放的章和调回了京中兵部。 卫辞与章和自从会试后就一直交好,当年会试。 章和的嫡母找人在他的考篮中当了小纸条,想污蔑章和作弊。 是卫辞提醒,章和才躲过一劫,后来章和也进入翰林院做庶吉士,两人共事多年,关系一向很好。 再后来卫辞外放静江,没两年章和也去了齐鲁之地做官,至今没有回京。 卫辞早就想把章和调回京中,但章和厌恶自己的嫡母,不想回京跟嫡母住在一起。 这次还是卫辞请他回来,因为卫辞的邀请,加上为自己的前途考虑,章和这才回京。 章和在齐鲁之地已经做到正五品同知的位置。 此次回京是平调,卫辞把他放到兵部做武选司的郎中。 因为他算是卫辞的人,赵猛与卫辞又同属太子党,所以赵猛自然而然要培养章和。 赵猛自己也知道他虽然占了兵部尚书的位置。 但要让他处理兵部公务,那也纯属扯淡。 所以在兵部他必须要培养能辅助他的助手,周显与吴谦两位侍郎是万万不行的。 赵猛必须要找机会迅速拉下周显吴谦,然后换自己人上位,章和显然就是个很好的人选。 尤其是培养他上位,也算还了卫辞的恩情。 于是周显和吴谦被赵猛暂时被赶出兵部后。 章和被赵猛选上来,熟悉侍郎该做的事务。 赵猛在兵部干的热火朝天,与此同时,卫辞也没闲着。 陛下的病情迟迟不见好,太子秦珩开始正式监国,不用日日在御前,一刻不能离开。 有了自主时间后,太子第一时间召见卫辞。 太子身边的大太监过来请卫辞: “卫大人,殿下在偏殿候您许久了,说有要事与您商议。” 卫辞也没推拒,跟着来人快步往东宫走去。 刚进殿门,便闻见一股淡淡的墨香,混合着安神的檀香。 十一岁的小太子秦珩正端坐在书案后,手里捏着一支狼毫笔,眉头微蹙。 他穿着一身明黄色的常服,听到脚步声,立刻抬头放下笔。 起身时动作还有些急切,却依旧努力维持着储君的仪态: “太傅。” 卫辞拱手行礼,目光扫过案上那碗早已凉透的参汤: “殿下今日未用晚膳?” 他轻声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关切。 太子愣了愣,才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卫辞身上,带着几分依赖: “父皇今日醒了片刻,只喝了点粥,还拉着我的手说让我好好听太傅的话。 我……我没胃口。” 他说着声音便低了下去,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衣摆,眼底藏着的红意再也掩饰不住。 这些日子,太子日日守在御前,看着父皇从能勉强批阅奏折,到如今连说话都费力。 听着太医们私下里的叹息,夜里总忍不住缩在被子里发抖。 可他是大周的储君,是所有人的希望,不能哭,不能怕,只能硬撑着一副沉稳模样。 卫辞上前,将那碗凉透的参汤递给外面的宫女,并让她们重新端一碗温热的过来。 然后柔声安慰太子道: “殿下是储君,身子最要紧。 陛下病重,最放心不下的便是您。您若垮了,会让有心人有机可乘。” 秦珩平时在外人面前一向很稳重,今天却实在有些撑不下去了。 也许是卫辞教他多年,他心中依赖卫辞。 第393章 流言 秦珩直视卫辞,眼神中满是惶恐与无措,连声音都微微颤抖: “太傅,昨日我去探望父皇,撞见大哥在殿外和李阁老说话。 他们看我的眼神好吓人,像是要把我吞了似的。 二哥也总借着问安的由头往御书房跑,还想翻看父皇的奏折。 被李总管拦下来了,他还瞪了李总管一眼……” 卫辞听到太子的话不由自主皱紧了眉头。瑞王素来野心勃勃,擅长笼络文臣。 康王也不是省油的灯,仗着娶了个好老婆,跟世家勾勾搭搭。 如今陛下病重,这两位皇子自然按捺不住,想明目张胆地争夺权力了。 卫辞蹲下身与太子平视,目光坚定而沉稳,像是一剂定心丸: “殿下,您是陛下钦定的储君,名分已定,这是任何人都改变不了的。 瑞王与康王虽是您的兄长,但觊觎储位便是逾矩,便是对陛下的不敬。” 卫辞顿了顿,继续道: “往后见了他们,您不必面露不忿,他们毕竟是您的兄长。 您若失了礼数,只会让朝臣议论您心胸狭隘,说您容不下兄长。 但也绝不能软弱,该有的太子气势不能少。 他们若再敢在您面前摆兄长的架子,或是窥探御书房的奏折。 您便直言‘父皇静养,奏折需经东宫过目,方可呈递’。 既守了规矩,也断了他们的念想。”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太子的肩: “殿下聪慧,比许多成年人都懂事。 您要记住,您不是一个人,有臣在,有赵尚书掌着兵部。 还有忠于陛下的朝臣们,都会站在您这边。 只要您沉住气,守住东宫,等陛下病愈,一切便会好起来。” 太子望着卫辞的眼睛,那双眼满是鼓励之色,让他感到安心。 他用力点头,将眼眶里的泪水逼了回去,声音虽还有些哽咽,却多了几分坚定: “太傅放心,我记住了,我不会让父皇失望。 也不会让他们欺负我,更不会失了东宫的体面。” 卫辞看着太子眼中重新燃起的光,缓缓颔首。 心中却有些不忍,太子比平平安安还小一些。 放到现代他这个年纪也就是个刚上六年级的小学生。 他却要撑起储君的威仪,一言一行循着礼制,连笑都要藏着三分收敛。 但很快,卫辞就收起了心中的那点不忍。 因为他知道,这场权力的棋局才刚刚开始。 而太子无论如何都要撑住,他的背后关系着太多人的性命。 事到如今,卫辞只盼望昌泰帝能多撑的时间。 昌泰帝活的时间越长,太子的位置才能越稳当。 卫辞与小太子说完话从东宫出来, 抬头便看到进喜神色焦灼的在外面踏步。 看到卫辞出来他连忙跑出来,迫不待及道: “老爷,不好了!京中突然传起了流言。 说…说冠勇侯赵将军在陛下的汤药里下了毒,才让陛下病情恶化的!” “什么?” 卫辞闻听此言瞳孔骤然收缩。 赵猛是太子的亲舅舅,也是太子最坚实的后盾。 瑞王和康王这一步棋,可谓是釜底抽薪。 既给太子扣上“纵容外戚弑君”的罪名,又能削弱赵猛的势力,一举两得,歹毒至极。 “流言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卫辞的声音冷得像冰,眼底却藏着一丝急虑。 进喜摇头: “源头查不清,现在茶楼酒肆、街头巷尾都在传,连宫里的侍卫都在私下议论。 说赵将军是为了帮太子早日登基,才对陛下下了手……” 卫辞眉头紧皱,然后猛的转身朝兵部衙门走去。 他必须立刻见到赵猛,让对方约束好部将。 切勿因流言自乱阵脚,更不可听到流言就一言不合打人! 卫辞刚走到金水桥,一辆乌木马车突然停在他面前。 车帘掀开,瑞王的贴身太监探出头,脸上堆着虚伪的笑: “卫阁老,我家王爷在府中备了清茶,想与大人商议陛下病情的应对之策,还请大人移步。” 卫辞闻言心中冷笑,瑞王倒是会挑时机,眼下这是打算招揽他吗? 他张口想要拒绝,太监却先他一步开口: “俗话说得好,识时务者为俊杰。 杂家不得不劝阁老一句,您还是跟杂家走吧,免得受皮肉之苦。” 此话一出,卫辞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指节泛出青白。 一个阉人也敢在他面前叫嚣“皮肉之苦”。 瑞王为了逼他就范,竟连这点体面都不顾了。 可他面上依旧平静,甚至还微微颔首,语气听不出波澜: “公公说得是,眼下局势纷乱,是该谨慎些。” 说罢,他没有再犹豫,抬步走向那辆乌木马车。 卫辞不是那种死心眼的人,他眼睛又不瞎。 自然看得见瑞王派来的马车后面还跟着两个腰佩弯刀,浑身杀气的壮汉。 两人在马车后面看似随意站立,手却始终按在刀柄上。 说不定就是瑞王养的 死士,一旦他拒绝,今日恐怕很难脱身。 眼下时局这么乱,卫辞自然自保为上,毕竟命要是没了,一切就都完了。 卫辞神色坦然的上了马车,仿佛真的是去瑞王府喝茶的。 马车里铺着厚厚的锦垫,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檀香,与车外的紧张气氛格格不入。 卫辞刚坐下,就见对面的小几上摆着一盏温好的茶。 茶杯是上等的汝窑瓷,杯沿还印着瑞王府的专属纹章。 “卫阁老倒是识趣。” 车夫扬鞭赶车,马车缓缓动了起来,瑞王的贴身太监坐在对面,脸上堆着笑,话里却带着威胁, “其实王爷十分看重阁老的才华,不然也不会让杂家亲自来请。 阁老是聪明人,其实您想想,太子年幼,就算真的登基了又能撑多久? 倒不如跟着王爷,日后的好处可少不了。” 卫辞没有接话,只是沉默,实则一直悄悄透过车帘的缝隙找机会,看能不能往外传递消息。 从金水桥到瑞王府,要经过三条主街,其中两条街上有吏部的暗桩。 只要他能传出消息,赵猛的人就能及时接应。 太监见他不说话也不在意,文官嘛,有点傲气是正常的。 更何况卫阁老还不是普通的文人,说他是当今天下读书人的领袖绝不为过。 太监利诱不成,开始威逼: “阁老要是还犹豫,不妨想想家里的父母妻儿。 京中最近不太平,要是真出点什么事,王爷可不一定能顾得上。” 这话彻底戳中了卫辞的底线,但他依旧没有动怒,只是抬眸看向太监,语气平淡: “到了王府,本官自然会跟王爷好好商议。” 听到这话太监也没再说什么,只是在心里暗骂卫辞不识抬举,觉得卫辞这是看不起他一个太监。 接下来一路卫辞都没找到好的机会传递消息出去。 他靠在车壁上,闭上眼,脑海中飞速盘算着到了瑞王府该如何与瑞王周旋。 如何才能既稳住对方,先全身而退再说。 马车轱辘轱辘地转着,很快驶进了瑞王府。 府中戒备森严,廊下的侍卫腰间都配着利刃,眼神警惕,显然是早有准备。 瑞王坐在正厅的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枚成色极佳的玉扳指, 见卫辞进来立刻起身相迎,语气热络得有些反常: “卫阁老来了,快坐!本王仰慕卫阁老已久,可惜一直没有机会和阁老促膝长谈。” 卫辞没有急着落座,而是先对着瑞王拱手行礼,语气不卑不亢: “王爷客气了,微臣才疏学浅,实在当不起王爷的仰慕,王爷的话真是折煞微臣了。” 瑞王脸上笑意依旧亲切,语气更是十分温和: “卫大人这话说得就见外了,你在吏部多年,理清了多少桩积年旧案。 连父皇都赞说,‘吏治清明,离不开卫卿’。 这‘才疏学浅’四个字,若从别人嘴里说出来还罢了。 从大人嘴里说,本王看是卫大人故意折煞本王才对。” 卫辞却道: “王爷抬举了,臣不过是按律办事,尽本分罢了,不值一提。 能得陛下认可,那是陛下厚爱,也是臣的福气。 倒是王爷曾在京中主持赈灾,百姓们都念着王爷的好呢。” 这话看似恭维,实则是提醒瑞王,你眼下的名声是靠赈灾得来的。 若敢行谋逆之事,那一切好名声就前功尽弃。 瑞王当然明白卫辞的意思,他把玩玉扳指的动作慢了几分: “百姓的事本王自然放在心上,可眼下有件更要紧的事,本王想跟大人聊聊,大人请先坐。” 卫辞没在推拒,他顺势坐下: “王爷请说,微臣洗耳恭听。” 瑞王轻声道: “大人也知道,父皇病重多日,太医署那边束手无策,本王实在担忧父皇。” 卫辞垂眸掩去眼底的冷意: “王爷一片孝心,真是令人感动。” 这话卫辞说的很诚心,但瑞王心虚,总觉得卫辞是在阴阳怪气, 他身子向前倾了倾,目光如鹰隼般锁住卫辞: “卫大人,你是聪明人,本王也不想跟你兜圈子了。 父皇怕是撑不了多久了,可秦珩那个小儿才十一岁。 连奏折上的典故都要询问大人,将来如何能执掌这万里江山?” 瑞王终于演不下去,戳破了伪装。 卫辞抬眸直视瑞王,眼底多了几分警惕: “王爷此言差矣,太子是陛下亲立的储君,天资聪颖。 微臣身为太子太傅,定会尽心教导,助太子早日亲政。 再说,朝中还有首辅大人、沈阁老,还有刚任兵部尚书的赵将军,定能辅佐太子稳住朝局。” “赵猛?” 瑞王嗤笑一声,指尖的玉扳指在案上轻轻一磕,发出清脆的声响, “不过是个靠外戚身份上位的莽夫,他懂什么朝堂制衡? 至于黄首辅和沈阁老,一个年迈体弱,一个只求自保。 真到了关键时刻,哪一个能靠得住?” 说着瑞王又 向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赤裸裸的利诱: “卫大人,你在朝中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该知道‘良禽择木而栖’的道理。 你若是肯归顺本王,等本王登基,内阁首辅之位立刻给你。 吏部的权力依旧归你管,到时候,你卫辞就是大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 可比现在苦守着一个年幼的太子,强上百倍!” 卫辞沉默不语,但眼神中却有不认同之色。 瑞王本也没指望三言两语能说动卫辞,见卫辞丝毫不心动,他接着又道: “本王知道卫大人对太子一片忠心,可大人有没有想过。 太子现在年幼,面对大人的忠心自是感激的,但将来呢? 大人在吏部多年,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又入了内阁,掌着部分朝政。 你一心帮太子,或许能撑个三五年,可三五年后呢? 等太子长大,还会记得你今日的功劳吗? 恐怕他只会觉得大人把持朝政,欺瞒幼主。 等他亲政,大人的下场,又会好哪去呢? 兔死狗烹,鸟尽弓藏的道理,大人应该不用我来教吧。” 瑞王说到这顿了顿,看卫辞一脸若有所思,真把他的话听进去了。 他微微一笑,才又接着道: “可你若是归顺本王,情况就不一样了。 本王向你保证,只要你帮本王登基,卫大人就是从龙之功。 本王日后不仅会重用大人,还会重用卫大人的门生故吏。 至于赵猛,不过是个莽夫,等本王掌权,随便找个由头就能撤了他的职。” 卫辞脸上浮现出犹豫不决的神色,但最终他还是一咬牙道: “王爷,微臣不能背叛太子!” 此言一出瑞王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案上的鎏金香炉似乎都跟着冷了几分: “卫大人,你这是要跟本王硬抗?你以为今日你能顺顺利利走出这瑞王府吗?” 厅外传来侍卫拔刀的轻响,卫辞知道瑞王这是动了杀心。 他心中一紧,却没有慌乱,反而缓缓放下茶杯,语气软了几分: “王爷息怒。臣并非要跟王爷硬抗,只是此事事关重大,臣…实在难以决断。” 他故意顿了顿,眼神里添了几分挣扎: “王爷说的话,臣不是没听进去,首辅之位,门生故吏的前程,还有家人的平安,臣都记在心里。 可臣毕竟是太子太傅,若是骤然倒向王爷,天下人会如何议论臣?后世史书又会如何写臣?” 见卫辞语气松动,瑞王眼底闪过一丝喜色。 他盯着卫辞的脸,看他眉头微蹙,眼神闪烁,显然是被说动了。 只是碍于“名声”二字在犹豫,他心中暗笑。 果然再正直的官员也抵不过权力的诱惑,卫辞也不例外。 第394章 交替1 想到此瑞王放缓了语气,又变回了那副热络的模样: “卫阁老,你这就多虑了,史书都是胜利者写的。 只要本王登基,谁敢说你是奸臣? 到时候,你就是辅佐本王定国安邦的功臣,流芳百世! 至于眼下一时的名声,能比得上你卫家的平安和日后的荣华富贵吗?” 卫辞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 “王爷说的也有道理,只是此事太大,臣需要时间好好想想,不能仓促做决定。” 瑞王心中大石落地,他知道,卫辞这话就是“心动”的信号。 若是此刻逼得太紧,反而会让卫辞反感。 不如放他离开,给足他面子,让他明慢慢想通。 于是他爽朗地笑了笑,拍了拍卫辞的肩膀: “好!本王不是不通情达理的人,就给你三天时间考虑。 这三天里,本王不会派人打扰你,也会让人多照拂你府上的安危,你尽管放心。”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卫阁老,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什么选择对自己、对卫家最有利。 三天后,本王在府中等你的消息,希望你能给本王一个满意的答复。” 卫辞立刻起身,对着瑞王拱手行礼,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感激: “多谢王爷体谅!臣定会认真考虑,三日之后,定给王爷一个满意的答复。” 瑞王满意地点点头,抬手召来侍从: “送卫阁老回府,路上小心伺候着,不可怠慢。” 走出瑞王府大门的那一刻,卫辞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刚才在正厅里,他每一句话都如履薄冰。 又要在威逼利诱下守住底线,还要故意露出“心动”的破绽,让瑞王放松警惕。 马车轱辘轱辘地驶离瑞王府,卫辞靠在车壁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撩开车帘一角,看到街上的行人都行色匆匆,脸上满是不安。 京中关于“赵猛下毒”的流言还在传,百姓们都在担心陛下的病情,担心会发生战乱。 卫辞刚刚虽然一通表演,暂时在瑞王那里争取到了三天时间。 但三天后瑞王若没有接到他的投诚,到时候一定会报复他。 因此,卫辞必须要在三天内按死瑞王。 接下来卫辞没有管京中关于赵猛给陛下下毒的流言。 流言这种东西,不动用武力手段,想要快速禁掉是不现实的。 毕竟管天管地,还能管住别人说什么吗。 等卫辞解决了了瑞王康王,大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把眼下赵猛和太子身上的脏名声尽数泼回去。 眼下太子的优势是陛下向着他,陛下虽然病重,但只让太子近身伺候。 瑞王和康王只能早晚前去请安,就这陛下也只允许二人在外殿磕个头,并不让他们靠近床榻。 所以起码对于陛下的身体健康状况,康王和瑞王是不如太子了解的。 基于此,卫辞很快有了一个想法,并命人给赵猛传信。 让他暗中调遣京郊的禁军,加强东宫和皇宫的守卫。 第二天宫中就传出了消息,陛下病情愈发严重,已经到了水米不进的地步。 太医用参汤给其吊命,可并无什么作用,陛下如今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宫墙内外人心惶惶,官员们私下里早就分成了几派。 有的依附瑞王,有的投靠康王,还有的持观望态度。 好在更多的臣子始终坚定地站在太子这边。 陛下病情不好的消息最终还是让瑞王和康王沉不住气了。 太子再年幼,那也是名正言顺的储君。 皇上若还活着,他们还能打着清君侧的名义,杀了太子,强逼皇上改立新的储君。 到时候他们一样能拿着昌泰帝的遗诏登基。 就算骗不过朝中大臣,能骗骗无知的愚民,不让天下人唾骂得位不正就足够了。 可昌泰帝若是提前闭眼了,那一切就不一样了。 皇上驾崩,太子就是名正言顺的下一任皇帝。 到时候再有动作,那就是谋逆,天下人人得而诛之。 所以一听说陛下随时可能会驾崩,瑞王和康王彻底坐不住了。 卫辞很快收到赵猛给他的传的消息。 瑞王和康王这两个平时互不对付的人,暂时放下芥蒂达成了协议。 两人准备连夜带兵闯入宫中,先除掉太子,再控制住皇上。 等太子死了,昏迷不醒中的陛下又能奈他们如何? 在他们手中,他只能乖乖交出玉玺。 然后等陛下也驾崩后,皇位就各凭本事了。 卫辞听到瑞王和康王果然急了的消息,心中松了口气。 两人沉不住气便好,卫辞眼下不怕他们动,就怕他们不动。 只有他们动了,才会有罪行和罪名。 卫辞从瑞王府出来后就发现瑞王一直派人监视他。 因此,他甚至不敢把家中的父母妻儿转移走。 就怕瑞王发觉后,直接破釜沉舟。 不能转移家人,卫辞只能一心一意弄死瑞王。 所以他让太子和赵猛也放出风去,说陛下病情加重,连人参都吊不住命了。 果不其然,瑞王和康王沉不住气了。 赵猛在瑞王和的康王的府兵中都有安插人手。 两人有大动作,想瞒住赵猛根本不可能。 有赵猛在,卫辞也相信他一定能护住东宫。 但卫辞还是不敢拿太子当诱饵犯险。 因此卫辞便和赵猛还有黄首辅沈思之商议合计后。 四人决定,把太子藏进了内阁值房后的密室里。 内阁值房后的密室狭小却坚固,又隐蔽。 里面备好了水和干粮,还有一盏油灯照明。 太子紧紧攥着卫辞的手,手心满是冷汗,却没哭,只是小声问: “先生,我还能回到东宫吗?还能见到父皇吗?” 卫辞蹲下身,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坚定: “殿下放心,臣一定会让您平安回去,也一定会让您再次见到陛下的。 只是现在您必须待在这里,无论听到外面有什么动静,都不能出来。” 安置好太子,卫辞立刻返回内阁前厅。 第395章 交替2 卫辞刚踏入内阁前厅没多久,赵猛便提着长刀进来,甲胄上还沾着未干的血渍: “卫大人,宫门方向已传来厮杀声,瑞王和康王的人在冲宫门了。” 黄首辅和沈思之到底是见过大世面的,两人还算稳得住。 黄首辅还有心情询问李吕二位阁老的下落。 沈思之则冷笑着猜测两人都是墙头草,眼下估计早就藏起来了,将来无论谁登基他们都有路走。 卫辞面色凝重,他从赵猛的侍卫手中要来一把剑,对赵猛道: “太子安危要紧,你即刻带人去宫门口支援。 我跟你一起去,无论如何要守住宫门。” 赵猛盯着卫辞手中那柄泛着冷光的长剑,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嗓门也不自觉拔高几分: “卫大人,您这是作甚?” 他伸手按住卫辞握剑的手腕,指腹触到对方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语气里满是诧异, “您是太子太傅,是朝堂重臣,舞文弄墨才是您的本分。 刀剑无眼,宫门口的厮杀哪能让您去涉险?” 话落,黄首辅也连忙上前一步,花白的胡须随着急促的呼吸轻轻颤动: “讼之,赵将军说得在理,你若有个三长两短,太子在密室中便没了主心骨。 不如留在此地,与我和思之一同等候消息,宫门那边有赵将军和侍卫们足矣。” 沈思之虽未多言,却也点头附和,目光落在卫辞紧握长剑的手上,眼神里带着几分担忧: “讼之,你虽有胆识,可战场拼杀与朝堂论政不同,绝非仅凭一腔热血就能应付。 赵将军麾下皆是久经沙场的好手,守住宫门不成问题,你实在不必亲自犯险。” 卫辞猛地抽回被赵猛按住的手腕,剑身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 他抬眼看向赵猛,眼底没有半分退缩, “赵将军,我知道你觉得文人手无缚鸡之力。 可今日之事关乎太子性命,关乎朝堂安危。 我身为太子太傅,岂能躲在后方坐以待毙?” 他又转向黄首辅与沈思之,语气稍缓却依旧坚定: “二位大人放心,我心里有数,绝不会逞匹夫之勇。 我去宫门,并非要与叛军拼命,而是要让东宫侍卫们知道。 咱们内阁与他们共守太子陛下,也是要让太子知道,他的先生始终在护着他。” 话音未落,卫辞已提着剑转身朝门外走,步伐没有半分迟疑。 赵猛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愣了愣神。 往日里见卫辞,总是一身青衫和绯色官袍,温文尔雅得像株翠竹。 此刻的他握剑而立,竟透着股不容置疑的锐气。 赵猛撇了撇嘴,虽仍觉得估计待会卫辞看到厮杀的场景,恐怕会吓得站不住。 却也不再阻拦,提着重刀快步跟上: “罢了罢了,你非要去,我便多派两个人护着你,可别真成了叛军的刀下鬼!” 黄首辅与沈思之望着两人离去的方向,相视一眼,皆是叹了口气。 沈思之走到内阁门口,望着远处东宫方向隐约传来的厮杀声,沉声道: “但愿讼之能平安归来,但愿太子与陛下能躲过此劫。” 黄首辅点点头,转身吩咐侍卫: “把内阁大门守好,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 密切关注宫门方向的动静,一有消息立刻禀报。” 卫辞与赵猛赶到东宫宫门时,局势已万分危急。 宫门的朱漆门板被砍得七零八落,木屑飞溅中,侍卫与叛军厮杀在一起。 鲜血顺着石阶往下淌,染红了宫门前的白玉栏杆。 瑞王身披银甲,手持长枪,正指挥叛军猛攻: “给本王冲!今日不杀了太子,谁也别想活着离开!” 康王则躲在瑞王身后的阴影里,眼神阴鸷地盯着宫门内,时不时出声催促: “快点,别等禁军来了!” “杀!” 赵猛大喝一声,提刀率先冲入叛军之中,重刀落下,瞬间便有两名叛军倒地。 卫辞紧随其后,虽从未握剑杀过人,可看着叛军手中的刀枪朝着侍卫们砍去。 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倒下,心中的惧意竟被一股狠劲压了下去。 一名叛军见卫辞身着文官服饰,以为他好欺负,挥刀便朝他胸口砍来。 卫辞瞳孔骤缩,下意识地侧身躲避,同时握紧长剑,猛地朝叛军的腰侧刺去。 剑尖刺入皮肉的瞬间,温热的鲜血溅到了他的青衫上。 那触感让他胃里一阵翻涌,手也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卫大人,小心!” 身边有人大声提醒,不远处的赵猛见他愣神,连忙挥刀逼退身边的叛军,也朝着他的方向赶来。 卫辞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收回目光。 此刻不是退缩的时候,太子还在密室里等着他。 身边的侍卫还在为守护宫门拼命,他不能怕。 他咬了咬牙,再次举起长剑,朝着冲过来的叛军刺去。 这一次,他不再犹豫,眼神里多了几分决绝。 长剑起落间,又有一名叛军倒在他的剑下。 虽然手臂因用力而酸痛,胃里的不适感仍未消散,可他的动作却越来越稳。 赵猛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他这辈子最看不起的就是文人,总觉得那些酸儒只会吟诗作对。 遇到事便只会躲在后面,可卫辞却彻底打破了他的认知。 眼前的卫辞,虽一身青衫染血,脸上还沾着些许血污。 但他持剑的手稳如磐石,面对叛军的刀枪也没有半分怯意。 甚至比有些常年习武的侍卫还要勇猛。 “好!” 赵猛忍不住低喝一声,心中的轻视早已被敬佩取代。 他没想到,自己这辈子头一次佩服的文人,竟是看似文弱的卫辞。 这人不仅能在朝堂上运筹帷幄,还能在战场上披荆斩棘。 当真是文武双全,既能治国,亦能安邦。 卫辞没有察觉到了赵猛钦佩的目光,只不顾一切投入厮杀。 此刻的宫门,刀光剑影,喊杀震天,可卫辞的心中却异常清明。 他必须守住这里,必须护得太子周全,这不仅是他身为太子太傅的本分。 更是他对太子那句“先生,我还能回到东宫吗”的承诺。 随着时间推移,内阁调来的侍卫与东宫侍卫汇合,叛军的攻势渐渐弱了下去。 第396章 交替3 瑞王见久攻不下,又听闻禁军即将赶来的消息,脸色愈发难看。 可他仍不死心,提枪便朝着卫辞冲来: “卫辞!本王先杀了你,再找太子算账!” 卫辞当然不是瑞王的对手,但赵猛也不会让瑞王接触到卫辞,他提枪迎了上去。 论武功,瑞王自是远远不如赵猛的,可他是皇子。 赵猛虽然敢跟瑞王动武,却不敢真的杀了他。 瑞王却恰恰与之相反,他招招对赵猛下死手,甚至不惜自己受更重的伤也要换赵猛流血。 好在两人武力值大大不对等,赵猛只和瑞王僵持一会,便将他挑于马下。 眼见大势已去,瑞王仍然不服,被挑于马下后他对卫辞怒目而视: “卫辞!你竟敢背叛本王!那日在府中,你明明已答应助我,如今为何出尔反尔?” 卫辞冷笑一声,手中长剑直指瑞王: “瑞王殿下,臣身为太子太傅,护佑太子乃是本分。 那日与你周旋,不过是为了拖延时间,探查你的阴谋罢了。 你妄图谋害太子,夺取储君之位,简直是痴心妄想!” “好一个本分!” 瑞王勃然大怒,提枪又向卫辞刺来。 赵猛再次拦下,并对瑞王道: “瑞王爷,你眼里也太没有本侯了吧。” 瑞王被赵猛拦的死死的,根本近不了卫辞的身。 康王见局势不妙,想要悄悄溜走,却被赵猛的副将一眼识破。 赵猛一个箭步冲上去,一脚将康王踹倒在地,长刀架在他的脖子上: “康王殿下,想走?没那么容易!” 瑞王见康王也被擒,心神越发大乱,赵猛趁机挑飞了他手中的长枪。 随即一脚将他踹倒在地,枪尖抵住他的咽喉: “瑞王,你已无路可退,束手就擒吧!” 瑞王趴在地上,面色铁青,却仍不服气,恶狠狠地瞪着卫辞: “卫辞,你这出尔反尔的小人!” 赵猛闻言怒火中烧,上前一步,一脚踹在瑞王背上: “放肆!卫阁老忠心天地可鉴,岂是你这逆贼能污蔑的!” 瑞王疼得龇牙咧嘴,却仍不肯低头。 禁军很快将剩余的叛军全部抓获。 卫辞让人将瑞王和康王五花大绑: “尔等谋逆重罪,证据确凿,今日便将你们关进天牢,等候陛下发落!” 瑞王和康王被押走时,瑞王仍回头瞪着卫辞,嘴里不断咒骂。 卫辞看着他们的背影,面色平静,心中却松了一口气。 他转头对赵猛说: “太子还在密室中,我们需尽快将此事禀报陛下,让太子平安回到东宫。” 赵猛点头: “卫大人放心,我这就带人去天牢严加看守,绝不让他们有机会逃脱。” 解决了瑞王和康王,卫辞立刻亲自回到内阁接出了太子。 听说瑞王和康王均已被控制住,黄首辅和沈思之十分高兴,又见卫辞没受什么伤,更是庆幸不已。 就在几人松了口气时,突然有御前的小太监来传消息。 瑞王与康王攻打宫门的动静那么大,陛下怎么可能一点动静都听不到。 身体本就是强弩之末的皇上猜到了瑞王和康王谋反。 刺激之下,竟然吐了好几口血,太医这次是真的束手无策了。 李总管派小太监到内阁喊人,陛下要见几位阁老和太子。 卫辞等人闻听消息,立刻往奉天殿赶去。 刚踏入寝殿,就见太医们围着龙床摇头叹息。 昌泰帝躺在床榻上,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眼睛却还睁着,显然是在等什么人。 看到太子进来,昌泰帝的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他伸出颤抖的手,示意太子上前。 太子快步走到床边,握住父亲冰冷的手,泪水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 “父皇…儿臣来了…” 昌泰帝轻轻拍了拍太子的手,又艰难地转头。 看向站在一旁的卫辞、黄首辅和沈思之。 他张了张嘴,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 身边的太监立刻将耳朵凑了过去,随后道: “陛下有旨,传黄首辅,卫大人和沈大人上前。” 三人立刻走到床边,跪倒在地: “臣在。” 昌泰帝看着他们,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道: “朕…朕时日无多了…太子年幼,江山社稷…就交给你们了。 传朕旨意,卫辞、黄敬之、沈思之为托孤大臣,辅佐太子…理政。 卫辞忠勇可嘉,升…内阁次辅…” 话音落下,昌泰帝的手再也支撑不住,无力地垂落,眼睛永远地闭上了。 殿内顿时响起一片哭声,太子趴在床边,哭得撕心裂肺。 卫辞、黄首辅和沈思之也红了眼眶,对着龙床叩首: “臣遵旨!定不负陛下所托,辅佐太子,守护江山!” 昌泰帝驾崩,太子于灵前继位,改元“永熙”。 卫辞作为托孤大臣兼内阁次辅,与黄首辅、沈阁老一同主持朝政。 处理昌泰帝的后事和瑞王、康王谋逆一案。 瑞王和康王谋逆一案交由刑部审理,两人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 其党羽也尽数被抓,有的被流放,有的被处死,朝堂之上终于恢复了秩序。 京中之前传赵猛给陛下下毒的流言也瞬间没了。 现在大家改口开始说给陛下下毒的是康王和瑞王,没看到他们都谋逆了吗。 登基大典那日,小太子穿着沉重的龙袍。 在百官的见证下,成为大周朝的下一任统治者。 小小的身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挺拔。 卫辞看着少年帝王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 这场权力的棋局终于以昌泰帝的驾崩落下帷幕。 而新的篇章,才刚刚开始。 卫辞知道,未来还有无数的风雨等着他们,朝堂之上的暗流从未停止。 他会信守对昌泰帝的承诺,用毕生之力辅佐太子坐稳这万里江山。 让百姓安居乐业,让大周王朝长治久安。 登基大典结束后秦珩单独召见了卫辞,他看着卫辞认真地说: “先生,朕知道,若不是你朕今日坐不上这龙椅。 朕向你保证,日后定会努力学习治国之道,不辜负先生和父皇的期望。” 卫辞跪倒在地,恭敬地说: “陛下言重了,辅佐陛下是臣的本分,臣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两人身上,温暖而明亮。 卫辞知道,属于他们的征程才刚刚开始。 第397章 闲话 新皇登基,京中之前所有的风雨总算落幕。 卫辞也有心情和工夫跟家人坐在一起好好吃顿晚饭。 之前的一切事关党争,卫辞没跟家里人透任何口风,就是怕他们担忧。 如今一切都已过去,卫辞更没必要再告诉父母,免得他们担惊受怕。 是以,家里人根本不知道卫辞这段时日过的多么惊心动魄。 卫家厅中的烛火添了新蜡,暖黄的光裹着饭菜香气漫开来。 尔雅掀开砂锅盖子,乳白色的鸡汤冒着热气,她先给卫辞盛了一碗: “这鸡炖了两个时辰,听琇莹说你最近忙的恨不能住在衙门。 我看你也瘦了不少,赶紧多吃点补补。” 皇权新旧交替时有多凶险哪怕卫辞没说,尔雅也能猜到一二。 更不要说瑞王和康王起兵那晚,声势浩大的整个京城都听到动静了。 她虽然带着两个孩子在京郊居住,后来也是听说了的。 卫辞身处其中,想想也知有多么险象环生。 可卫辞不愿意在家说这些,只说瑞王和康王刚攻破城门就被冠勇侯拿下了,没什么凶险的。 尔雅也不多问,儿子不想让她担心,她又何必辜负儿子的一片好心。 卫辞从母亲手中接过汤碗,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 一大口温热的鸡汤下肚,顿时五脏六腑都暖了起来,连带着连日紧绷的肩背都松快了几分。 “慢些喝,锅里还有呢。” 尔雅坐在他身旁,伸手替他拂去肩头不知在哪落上的花瓣, “前几日见你回府时,总捂着心口咳嗽,我特意在汤里加了些川贝,润肺。” 卫辞握着汤碗的手顿了顿,喉间泛起一阵暖意,他在外拼搏的意义全在于此。 “爹!” 安安乌眸亮得像浸了星光,他直直的看着卫辞,语气难掩雀跃: “听闻新皇登基时,九衢皆悬彩幔,宫阙外钟鼓齐鸣,想来登极之仪定是盛况空前。 爹跟我们说说那卤簿仪仗、百官朝贺之景,是否如《礼记》所载‘天子登基,礼备九宾’般庄严恢弘?” 卫辞见安安满眼好奇,眼底情不自禁漾起浅笑: “‘国之大事,在祀与戎’。 今日太和殿前仪仗森列,黄麾仗自午门排至丹陛,羽林卫执戈而立,旌旗蔽日。 陛下登御座时,钟鸣三十六响,百官排班跪拜,山呼‘吾皇万岁’,声震殿宇。 确有《周礼》所述‘天子临朝,万国来朝’之气象。” 安安听得入神,又问: “《通典》载‘天子卤簿有大驾、法驾之别’。 今日新皇登基,用的可是大驾卤簿? 那辂车、旌旗、鼓吹之数,是否真如典籍所言,有八十一乘、十二旗之制?” 卫辞尚未开口,一旁静坐的平平先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他指尖却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边缘,显然也对新皇登基的细节满心好奇。 卫辞看在眼里,唇角笑意更深: “今日用的正是大驾卤簿,辂车以玉辂为首,赤漆为底,缀以金饰。 由六匹白马牵引,行至太和殿前时,卤簿使高唱‘请驾’。 数十名内侍执拂尘、羽葆分列两侧,旌旗之中,‘日月旗’与‘应龙旗’最为夺目。 随风展开时,仿佛日月悬于空中,应龙欲腾九霄。” “哇!” 安安忍不住低呼,随即意识到失仪,忙收了声,却仍难掩激动, “那新皇登御座后,父亲作为辅政大臣,是否有上前奏事? 《史记》载‘周公辅成王,每朝必陈政事’,父亲今日所奏,可是关乎民生之事?” 平平政治敏感度比安安高一些,下意识察觉到安安问的有点多了。 他放下下茶盏,指节在桌面轻轻一叩,神色沉了几分,看向安安时带着兄长的严肃: “你怎么什么都问,父亲身为辅政大臣,朝堂奏事乃国家机密,岂容你这般追根究底? 《礼记》有云‘事君有犯而无隐,左右就养无方’。 如今父亲回府休憩,你当知分寸,莫将朝堂之事拿到私宴上絮问。” 安安听到平平的话,忍不住朝他翻了个白眼: “你能不能别装了,我就不信你不想知道这些。 心里明明想知道的很,嘴上偏偏另一番说辞,真是虚伪的紧。” 这话一出立刻让平平端着兄长的范破了功。 平平脸颊“腾”地红了,猛地站起身,指着安安气道: “你这浑小子胡说什么!我不过是怕你失了分寸,连累父亲! 方才你张口便提‘周公辅成王’,可知这话传出去,有心人会怎么曲解父亲的辅政之责?” 他说着,却忍不住往卫辞那边瞥了眼,见父亲只含笑看着,没半分不悦。 语气又软了些,只是仍带着几分不服气: “再说了,想知道又如何?总得顾着场合与规矩! 方才父亲说‘国之大事,在祀与戎’,你倒好,只顾着追问细节。 把‘君臣之别’‘政务机密’全抛到脑后了。” 安安撇撇嘴: “我不过是好奇新皇登基的场面,还有父亲处置政务的法子,哪想这么多? 倒是你,明明方才听父亲说‘黄麾仗排至丹陛’时眼睛亮得比我还厉害,这会儿倒来教训我了。” “我那是…那是在琢磨卤簿仪仗的规制!” 平平急得伸手去拧安安的胳膊, “《大明集礼》里写的卤簿等级,我正想对照父亲说的验证一番,跟你这只看热闹的不一样!” 话没说完,自己先忍不住笑了。 方才听卫辞说“钟鸣三十六响”时,他确实悄悄数了数手指。 想知道这钟声对应着何种礼制,哪是什么“琢磨规制”,分明也是满心好奇。 卫辞见兄弟俩闹作一团,放下茶盏笑道: “好了,都是为父不好,没早早跟你们说说朝堂事。 今日既说了,便多说两句,方才与阁老议完漕运,我还去见了陛下。 陛下正临摹《兰亭序》,见了我便问‘漕运的船是不是比御花园的画舫大’,倒有几分孩童心性。” 平平和安安顿时都不闹了,齐齐看向卫辞。 刚刚还训斥安安不该多问的平平,此刻已经把自己之前的话抛到了脑后,忙道: “那父亲怎么答的?陛下有没有说想看看真正的漕船?” 第398章 异变 坐在一旁看戏的尔雅看两个孩子一会问一会吵的,忍不住插话: “行了行了,都好好吃饭,不准说话了。” 虽然他们家没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可也架不住俩孩子把饭桌当戏台。 筷子撂在碗沿上,光顾着你一句我一句拌嘴,碗里的饭都快凉透了。 祖母一发话,平平安安顿时老实了,卫辞也不逗两人了。 吃完晚饭平平安安都去书房看书了,卫辞陪着父母在庭院里散步。 月光洒在青石板上,尔雅拉着他的手: “如今新皇登基,朝局安稳了,你也该多歇歇,别总把自己绷得太紧。” 卫辞点头应着,心里却还盘算着北疆未撤的残部、江南积压的漕运粮船。 还有他想要推行的新政会遇到哪些明里暗里的阻挠。 他反手攥紧母亲的手,声音比月色还轻: “娘,安稳都是表面的,北疆雪化后草芽刚冒,那些散兵要是趁机劫掠牧民。 边境又得乱,江南漕运堵了半冬,再不疏通,夏粮就没法及时运到京城。” 尔雅停下脚步,抬头看他,月光落在他眉眼间,把眼底的疲惫照得分明。 她伸手替他理了理微乱的衣襟,轻声道: “这些事急不来,你身子要是垮了,谁来扛? 明儿早朝结束,我让厨房炖你爱喝的参汤,你总得留半个时辰歇一歇。” 卫辞望着母亲眼底的关切,喉间发紧,终究是软了语气: “好,听娘的,明儿歇半个时辰。” 可他心里清楚,等天一亮,那些没理顺的差事、没安妥的百姓,还是会让他不由自主地绷紧神经。 这江山安稳的背后,从来容不得半分松懈。 更别说卫辞如今距离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就差那么一小步。 次辅不是他追究的最终目标,他要的从来都是能亲手定国安邦的权柄。 是让新政能毫无阻滞地铺遍天下,是让北疆再无烽火、江南不涝不饥的太平。 卫辞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玉带,月光下眸色沉沉。 这些年他步步为营,躲过了多少明枪暗箭,可不是为了屈居人下。 看首辅在朝堂上左右权衡、事事妥协。 尔雅看穿了他的心思,轻轻捏了捏他的手: “那位置虽好,却也最是凶险,你可得多留点心。” 卫辞回头看向母亲,眼底的锐利渐渐柔了些: “我知道,只是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 尔雅张口还想说些什么,卫岳伸手揽住了她的肩膀。 掌心还带着熟悉的暖意,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 “儿子心里有数,知道什么该做、什么该防,你啊,别总把心揪得那么紧。” 月光把他的身影拉得长,卫岳又转头看向卫辞。 语气比寻常温和几分,却藏着不容错辨的郑重: “你想做的事,爹不拦你,但记住,朝堂上的刀光剑影,比战场上的弓箭更难防。 凡事留三分余地,不单是为自己,也是为这个家。” 卫辞望着父亲眼底的关切,喉结动了动,缓缓点头: “儿子记着了。” 尔雅靠在卫岳肩头,心里的担忧稍稍松了些。 她抬头看向漫天星子,又看了眼面前身姿挺拔的儿子,轻声道: “罢了,左右我也拦不住你,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 夜风拂过,带着几分凉意,可一家人站在青石板上,彼此间的暖意却把寒气都挡在了外头。 晨光尚未穿透紫禁城的檐角,卫辞已身着绣有鹭鸶纹的青色素袍立于文华殿外。 今日是新帝秦珩的早课,这位十一岁的小皇帝已经有了些威严,面对卫辞却依旧有礼: “先生,今日还学《资治通鉴》吗?” 卫辞屈膝,指尖轻轻理正他歪斜的龙纹玉带: “陛下先学治国策论,待午后臣陪陛下读史。” 秦珩很喜欢太傅给他整理衣裳的一些显示亲近的小动作。 他自幼被立为太子,父皇虽然看重他,但不会跟他过于亲近。 就连母后也不敢把他当小孩子疼爱,每次他到后宫见母后身边都跟着许多内侍。 母子二人只能按照规矩说话,母后也不会跟他太过亲近。 在秦珩心中,最接近慈父这个位置的就是他的太傅卫辞。 卫辞不仅教授他知识,给他讲道理,在最危险的时候不顾一切保护他,也是唯一一个敢亲近他的人。 会帮他整理衣裳,会牵他的手,摸他的头,还会柔声安慰他。 他听民间的传闻,都说师父师父,是师亦是父,秦珩对此深以为然。 两人刚读了一会书,内侍便匆匆来报: “卫阁老,内阁诸位大人已在文渊阁候着,说要议江南盐税的事。” 卫辞颔首,将小皇帝托付给伴读太监,又跟小皇子说了几句话,这才转身往文渊阁去。 穿过抄手游廊时,晨露沾湿了他的靴底,他却浑然不觉。 江南盐税积弊已深,盐商勾结地方官员私贩官盐,国库一年少收数十万两。 今日这场商议,还不知要怎么样呢。 文渊阁内,黄首辅坐在主位,见卫辞进来,只淡淡抬了抬眼: “卫侍郎来得正好,方才诸位大人议着,江南盐税混乱,不如暂派御史巡查,再作处置。” 话音刚落,户部尚书吕大人便附和: “黄首辅所言极是,御史巡查稳妥,若贸然动地方官员,恐生事端。” 自从小皇帝成功登基后,李吕二人便极为低调。 平时对黄首辅几乎到了可以说奉承的地步。 无论黄首辅说什么,两人都跟着迎合,没有一丝意见。 就是希望黄首辅能对他们抬抬手,忘了他们曾跟康王和瑞王的关系。 小皇帝还没亲政,在两人看来就是个毛头孩子,啥也不懂。 如今朝中事务皆由内阁裁决,内阁又以黄首辅为尊。 两人自是想着把黄首辅伺候好了,只要黄首辅不追究他们的罪行,那他们自然就没事。 听着李吕两位阁老对着黄首辅奉承的话,卫辞与沈思之对视了一眼。 两人有些心照不宣,从先帝驾崩,陛下灵前继位后,卫辞与沈思之都发现黄首辅变了。 第399章 揽权 先帝在时,黄首辅最是稳重踏实不过,就连卫辞对他也是很尊敬的。 卫辞还记得先帝刚驾崩的时候,灵堂里烛火摇曳,黄首辅一脸悲痛,哽咽着对秦珩说: “臣定辅佐陛下,守好先帝留下的江山”。 可这才过了多久,这份“辅佐”就变了味。 黄嵩端坐在主位,指尖轻轻叩着案上的玉如意。 听着李吕二人源源不断的奉承话,他抬眼扫过众人 目光在沉默不语的卫辞和沈思之身上顿了顿,才慢悠悠开口: “都是为了江山社稷,些许小事,不值当诸位夸赞。 如今陛下年幼,咱们做臣子的,更该多担些担子。” 这话听着是自谦,落在卫辞耳中却格外刺耳。 沈思之是跟着先帝从潜邸走出来的旧人,对先帝最是忠心不过。 自然也更看不得黄首辅这副得意的态度。 他端着茶盏的指尖捏的发白,两人好不容易挨到散了阁议。 卫辞与沈思之并肩走在宫道上。初春的风还带着寒气,吹得宫墙下的柳枝轻轻晃。 沈思之先开了口,声音压得低: “黄首辅昨日借整顿吏治的由头,把他的门生安插进了都察院,你知道此事吗?” 卫辞在江南书院的同窗好友季青云就在御史台任职,这消息他怎会不知。 卫辞点头,脚步没停: “不止都察院,兵部冠勇侯打发了两个侍郎,有了空缺。 若不是赵侯爷这个人性情暴躁,又是陛下的亲舅舅,根本不买他的账。 恐怕如今兵部两个侍郎都是他的人了。” 如今黄首辅想要揽权的心根本不掩饰,就连昨天他给陛下讲课时,陛下都问他: “先生,为何黄首辅近来总说‘臣替陛下做主’?” 秦珩只是还年幼,可不代表他什么都不懂。 先帝能越过三位成年的皇子立秦珩为太子,正是因为他聪慧。 其实秦珩心里跟明镜一样,已经看出来黄首辅的打算。 可他眼下还不能亲政,自然只能先忍着黄首辅。 可身为一国之君,你现在让他忍着的委屈,将来他定会让你百倍奉还。 黄首辅想做“张居正”,也要看看自己有张居正的本事。 且就是张居正辅政时,虽有大功,却也因“摄国”之态惹来非议。 最后更是被万历皇帝死后清算,抄家流放一个没少。 “想先帝在时,最忌讳臣子专权,真是让人想不到黄首辅这么能演。 他是陛下钦点的托孤辅政大臣,却也干起了专权的事。” 沈思之语气里满是嘲讽,又带着几分担忧, “咱们得想个法子,不能让他这么下去。 不然陛下亲政之日,怕是连朝堂都握不住了。” 卫辞点点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先帝赐的墨玉牌,冰凉的触感让他心绪更稳: “急不得,他如今势大,门生故吏遍布朝堂,咱们得先稳住,找他的错处。 你盯着都察院,我去查户部的账。 黄首辅如今这么不加掩饰,想来早已布局多年,所以现在才连演都懒得演。 他的人手说不定已经遍布六部,尤其是在漕运、盐税一道。 只要咱们找到证据,就能让他收敛些。 只要咱们能拖延点时间,等过两年陛下亲政,一切就都好说了。” 沈思之点头,两人又低声商议了几句,才各自离去。 卫辞一回到吏部衙署,径直就往后堂的文书房走。 那里堆着近三年的户部漕运账册,他要找的东西,就藏在这些密密麻麻的数字里。 卫辞指尖划过泛黄的纸页,逐行核对漕运粮船的数量、运量与入库记录。 查到去年冬月那批江南漕粮时,他忽然停住。 账册上写着“运粮五千石,损耗两百石”。 可同期江南按察使的密报里,却提过“漕船遇风,损耗不足五十石”。 这多出的一百五十石粮,分明是被人私吞了。 他立刻翻找对应的押运官员名录,赫然看见“漕运副使黄明”的名字。 正是黄首辅的侄子,卫辞眼底冷光一闪。 将这两页账册小心折起,夹进随身的锦袋里。 正要继续翻查,门外忽然传来轻响,他抬手按住腰间的墨玉牌,沉声道: “谁?” 进来的是吏部主事周砚,手里捧着个油纸包: “大人,这是您要的江南盐税近年的缴库记录,刚从户部借出来的。” 周砚是卫辞一手提拔的寒门子弟,为人正直,是他信得过的人。 卫辞接过油纸包,打开一看,里面的记录果然有问题。 去年扬州盐运司缴库的盐税,比前年少了三万两,备注里写着“盐产欠收”。 可他早前从商户那里得知,去年扬州盐场的产量反增了两成。 “又是一笔糊涂账。” 卫辞冷笑,将盐税记录与漕运账册放在一起, “周砚,你再去查黄明押运漕粮时的随行人员,看看有没有人愿意出来作证。” 周砚躬身应下,转身时又叮嘱: “大人,黄首辅那边最近盯您盯得紧,您查账的事,可得多留心。” 卫辞点头: “我知道。” 与此同时,沈思之也在都察院忙到深夜。 他坐在案前,看着手里那份刚从御史台调来的弹劾折子。 是去年一位御史弹劾江南盐运使贪墨的奏疏。 可这折子递上去后,就石沉大海,连个批复都没有。 沈思之捏着折子的边角,指节泛白: “难怪黄首辅敢让他的表亲当盐运使,原来是早把弹劾的路子堵死了。” 他正思索着,下属忽然来报: “大人,查到了!去年那位弹劾盐运使的御史。 被黄首辅以‘言事不实’为由,贬去了云南做通判,如今还在贬所呢。” 沈思之眼睛一亮: “立刻让人去云南,把这位御史请回来。 只要他愿意出来作证,黄首辅的盐税贪腐案,就能撬开个口子。” 下属刚走,沈思之就想起卫辞的嘱托。 提笔写了封密信,将御史被贬的事、盐运使的贪腐线索一一写明。 又让人用蜡丸封好,连夜送往吏部。 第二日清晨,卫辞收到密信时,刚洗漱完毕。 拆开蜡丸看完,他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沈思之那边有了进展,他这边的漕运账册也有了眉目。 两桩事凑在一起,足够让黄首辅喝一壶了。 光靠这点东西想要扳倒一个首辅是有些难度。 但卫辞只想拖些时间,让黄首辅不这么嚣张,那这些就足够了。 第400章 弹劾1 早朝的钟鼓声穿过金銮殿的飞檐,惊起檐角铜铃轻响。 卫辞身着绯色蟒袍,手持象牙笏板,立于文官列首第二班。 目光掠过阶下群臣,最终落在前面垂手而立的黄首辅身上。 黄首辅今日格外精神,见小皇帝秦珩揉了揉眼睛,便立刻上前一步,声音透着刻意的温和: “陛下,若觉困倦,不如先退朝歇息,余下奏议臣等商议后再呈御览。” 秦珩闻听此言有些不开心,目光下意识望向卫辞。 卫辞上前半步,笏板轻叩青砖: “陛下,今日有漕运、盐税要务需奏,事关国计民生,臣请陛下留朝听政。” 黄首辅看到卫辞跟他唱反调忍不住眉头微蹙。 转头看向卫辞时,眼底已没了往日的和煦: “卫侍郎此言差矣,陛下年幼,此类繁杂事务本当由臣等辅政大臣先行处置,何必劳烦陛下?” “黄首辅此言不妥。” 另一侧的沈思之缓步出列,他声音却掷地有声, “先帝遗诏命臣等共同辅政,便是要臣等助陛下熟悉朝政。 漕运关乎南北粮道,盐税系国库根本,陛下当知晓其中利害,方能在将来亲政时明辨是非。” 黄首辅的脸色沉了沉,一个两个都敢违逆他的心思了。 他刚要开口反驳沈思之,卫辞已从袖中取出一卷奏折,双手高举过顶: “臣卫辞,有弹章奏请陛下,臣查得,去年冬月漕运北上时。 漕运副使黄明所领船队,以‘遇风覆船’为由,私吞漕粮共一百五十石。 此事有漕运司账簿、沿岸纤夫证词为证!” 此言一出,朝堂上顿时起了骚动,一石约等于一百五十三斤。 这一百五十石粮食就是两万两千多斤粮食。 黄明一个小小的副使,就敢贪污这么多粮食! 且黄明是黄首辅的亲侄子,满朝文武无人不知。 如今被卫辞当众点出贪腐,众人皆屏息看向黄首辅。 黄首辅听到卫辞的弹劾也是心头一紧,面上却依旧镇定,上前一步躬身道: “陛下明鉴!卫侍郎所言纯属无稽之谈! 黄明确在漕运司任职,去年冬月北方确有大风。 漕船受损也是实情,何来私吞漕粮之说? 卫侍郎怕是听信了小人谗言,拿些伪证来污蔑臣的亲眷!” 黄明是黄首辅的侄子这件事众所周知,黄首辅没有隐瞒的必要,索性坦然承认了。 他自认黄明的手段做的还算高明,卫辞应该拿不出真凭实据。 却不知卫辞早有准备: “伪证与否,陛下一验便知。” 卫辞示意内侍呈上一叠文书, “此乃漕运司留存的粮草出入账,黄明船队出发时领粮五千石,抵达通州时却只上缴四千八百石。 账面称‘漕船遇风,损耗两百石”,可同期江南按察使的密报里,却提过“漕船遇风,损耗不足五十石。 臣也派人查访沿岸渔民,当日虽有风,却并无漕船覆没之事。 反有渔民见黄明船队夜间靠岸,将粮食转运至私人货船!” 阶下黄首辅如今表面最忠诚的拥护者,户部尚书吕阁老闻言立刻出列: “陛下!卫侍郎此举分明是欲加之罪,漕运账目偶有疏漏实属常事。 仅凭渔民片面之词便指证黄总旗贪腐,未免太过草率! 况且卫侍郎与沈阁老近日来常与黄首辅政见不合。 如今突然发难,怕是想借此事扳倒首辅,好独揽辅政大权!” “李尚书此言可谓颠倒黑白!” 沈思之立刻反驳,也取出一份奏折, “臣沈思之,亦有弹章,臣查得,江南盐运使张启元,系黄首辅表亲。 自去年上任以来,借盐引发放之机,贪污扬州盐税至少三万两! 去年扬州盐运司缴库的盐税,比前年少了三万两,备注里写着“盐产欠收”。 可扬州的商户却说,去年扬州盐场的产量反增了两成。 这一增一欠之间,多出来的钱去了哪里,恐怕只有张启元自己知道。 去年御史王彦曾弹劾张启元,奏折递上后却石沉大海。 反被黄首辅以‘言事不实’为由斥责,如今王彦已被贬至云南任通判!” 黄首辅听到这眼神暗了下来,面色也越发阴沉,他沉声反驳沈思之: “沈阁老!你竟敢血口喷人!张启元上任前经吏部考核,政绩清白,何来贪污之说? 王彦弹劾无凭无据,本官斥责他乃是为正朝纲,贬他官职也是按律行事,何错之有?” “按律行事?” 卫辞冷笑一声,转向御座, “陛下,臣已传王彦之子入京,此刻正在殿外等候。 王彦被贬前,曾将张启元贪污的证据托付于其子。 其中有盐商的行贿账目、张启元与黄首辅的书信往来。 信中张启元提及‘多亏表叔照拂’,还请陛下传其入殿对质!” 秦珩虽年幼,却也听出了其中利害,立刻道: “传!宣王彦之子进殿!” 内侍高声传旨,片刻后,一个身着青布长衫的少年捧着木匣走进殿内,跪在地上泣声道: “陛下,家父被贬前曾言,张启元勾结盐商,每发一张盐引便收取贿赂五十两。 扬州盐税三万两被他私吞后,分了两万五千两送与黄首辅! 这是家父留存的账目和书信,请陛下过目!” 内侍将木匣呈给小皇帝,秦珩按照卫辞教他的“查账法”,翻到书信最后一页。 指着落款处的“启元”二字,抬头看向黄首辅: “黄首辅,这信是你表亲写的吗?上面说‘多亏表叔照拂’,你为何要照拂他?” 黄首辅额角渗出冷汗,忙跪倒在地: “陛下!此信乃是伪造!定是卫侍郎与沈侍郎教唆这少年作假,意图污蔑臣!” “黄首辅,事到如今你还想抵赖?” 卫辞上前一步,将另一份文书递上, “此乃臣从漕运司抄录的黄明私人账目。 上面清楚记载着去年冬月他将贪得的漕粮变卖,得银两千两,全部送到了黄府! 还有江南盐运司的吏员证词,他们都亲眼见证张启元贪污盐税一事。 人证物证俱在,首辅还敢说都是伪造的?” 朝堂上的气氛越发紧张,黄首辅的党羽们虽想再替他辩驳,却被卫辞拿出的证据堵得说不出话。 第401章 弹劾2 礼部尚书还在犹豫着要不要开口替黄首辅说话,毕竟他和吕阁老眼下都算黄首辅的人。 沈思之见状立刻打断他: “李阁老莫不是想替黄首辅遮掩?臣听说,李阁老的儿子在漕运司任主事。 去年黄明私吞漕粮时,你的儿子可是知情不报!” 李阁老脸色一白,顿时噤声,其余官员见状,更是无人再敢替黄嵩说话。 秦珩看着阶下的黄嵩,又看了看身旁的卫辞。 想起卫辞往日教他读书时说的“君臣之道”,当即努力拿出帝王的威严来: “黄首辅,卫阁老和沈阁老拿出了这么多证据。 你却只说他们污蔑,你可有证据证明自己清白?” 黄首辅张了张嘴,卫辞与沈思之骤然发难,他根本没有准备,自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平日里把持朝政,以为小皇帝年幼可欺。 从未想过卫辞和沈思之能搜集到这么多证据。 加上卫辞是小皇帝的老师,小皇帝自然是偏心卫辞的。 卫辞见时机成熟,上前道: “陛下,黄首辅身为辅政大臣,却纵容亲眷贪腐漕粮、盐税。 还公报私仇贬斥言官,此等行为已违先帝遗诏,若不严惩,恐难服众! 臣请陛下下旨,将黄明、张启元革职查办,追回贪腐银两。 黄首辅疏于管教亲眷,包庇罪行,应罚俸一年,削去辅政之权,以示惩戒!” 沈思之也附和道: “臣附议!如此处置,既显陛下公正,也能警醒朝中百官,莫要再行贪腐之事!” 秦珩只是年纪小,政治敏感度可一点都不低,他早就察觉到了黄首辅有揽权的想法。 他自然不想看着黄首辅做大,以后自己这个皇帝变成傀儡。 如今太傅和沈阁老好不容易给他制造了打压黄首辅的机会,他自然要接。 秦珩的手紧紧攥着龙椅扶手,眼底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声音虽尚带着少年清亮,却字字掷地有声: “传朕旨意!” 内侍忙躬身应“是”,手持纸笔候在阶下。 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小皇帝身上。 “漕运总旗黄明,借漕船遇风之名私吞漕粮,贪墨银两两千两,着即革职拿问。 交大理寺严刑审讯,务必追回全部赃粮赃银,若查实还有同党,一并严惩不贷! 江南盐运使张启元,勾结盐商贪污扬州盐税三万两。 又借黄首辅之势打压异己,着革去所有官职,押解回京与黄明同案审理。 江南盐运司相关吏员凡知情不报者,一律降职两级,发往边地协助粮草转运!” 两道旨意下完,秦珩稍作停顿,目光再次落在黄嵩身上,语气里添了几分沉重: “首辅黄嵩,身为先帝托孤辅政大臣,却疏于管教亲眷,纵容其贪赃枉法。 事发后又百般抵赖,更有公报私仇、阻塞言路之嫌,此等行为已失辅政之德。 朕念及先帝旧情,暂不夺你尚书之位,然‘首辅辅政大臣’之权即刻削去。 罚俸三年,此后在朝需谨言慎行,若再敢有半点逾矩,朕定不轻饶!” “还有,” 秦珩像是想起什么,补充道, “前御史王彦,因弹劾张启元被贬云南通判,实属冤枉。 着即调回京城,恢复御史之职,仍掌监察百官之权。 其在贬所遭受的冤屈,着户部赐银五百两以示补偿!” 旨意一出,殿内瞬间响起整齐的叩拜声: “陛下圣明!” 唯有黄首辅跪在地上,眼神阴森可怖。 他万万没想到,小皇帝竟然下手如此之狠。 当机立断削了他的首辅和辅政之权,这意味着他从此再无插手朝堂要务的资格。 他想反驳却又不能,皇帝终究是皇帝,哪怕他还没亲政,他在朝堂下的旨意也是不容违逆的。 最终他只能咬着牙,声音沙哑地叩首: “臣…臣领旨谢恩,陛下圣明。” 秦珩看着他狼狈的模样,心里松了口气。 随即转向卫辞和沈思之,语气缓和了些: “卫太傅、沈阁老,今日多亏二位卿家秉公执言。 搜集证据揭穿贪腐之事,护得朝堂清明。 往后朝中之事,还需二位多费心辅佐,莫让奸佞之徒再钻了空子。” 卫辞与沈思之忙上前躬身行礼: “臣等遵旨!定当尽心辅佐陛下,不负先帝嘱托,不负天下百姓!” 秦珩点了点头,又道: “大理寺审理黄明、张启元一案,需每日将案情奏报内阁,不得有丝毫隐瞒。 另外,江南盐运司空缺,也要立刻拟定合适人选。 务必选清正廉洁、通晓盐务者接任,莫再让贪腐之辈坏了盐税要务。” 说完这些秦珩才抬手道: “今日朝议便到此处,众卿退朝吧。” 百官再次叩拜后,依次退出大殿。 黄嵩背已经挺的直直的,路过卫辞身边时,他停下脚步。 眼神阴鸷地盯着卫辞,低声道: “讼之今日好手段,老夫认栽,往后咱们走着瞧。” 卫辞面色平静,淡淡回了句: “卫辞随时恭候。” 黄嵩冷哼一声,越过卫辞大步流星离开了。 卫辞与沈思之并肩走出殿门,沈思之忍不住感叹: “陛下今日之举,倒是让人刮目相看,看来咱们此前的担忧都是多余的。” 卫辞眼中满是欣慰: “陛下聪慧过人,只要咱们悉心辅佐,待他亲政之日,定能成为一代明君。” 沈思之连连点头,转头却又道: “今日虽挫了黄嵩的气焰,却未能伤其根基,日后怕是还有波折。” 卫辞望着远处的宫墙,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只要能拖到陛下亲政,一切便有转机。 如今黄嵩行事定会收敛,咱们正好趁此机会推行新政。 我已拟好奏折,想在科举乡试、会试中加入算学。 培养更多能办实事的人才,沈阁老以为如何?” 沈思之早就知道卫辞的想法,他不是正经科举走出来的文官,自然也更能理解卫辞的心思,点头笑道: “此计甚好!如今朝中多是只会吟诗作赋的文官,缺乏懂算学、善理财的人才。 加入算学正好能弥补此弊,我与你一同递上奏折,咱们争取早日推行。” 第402章 税制1 此后数月,黄嵩果然如卫辞所料,行事低调了许多,不再像往日那般独断专行。 卫辞则趁机提拔了一批有才能的官员。 将自己的亲信安插在户部、工部等关键部门,同时大力推行科举改革。 永熙元年,陛下加开恩科,会试,乡试开考前,卫辞亲自拟定算学考题。 内容涵盖农田丈量、赋税计算等实用知识。 虽遭到部分守旧官员的反对,却在沈思之的支持和小皇帝的默许的下顺利推行。 考试结果出来后,一批精通算学的寒门子弟脱颖而出,被选入六部任职。 很快便在处理漕运、盐税等事务中展现出了才能。 这日,卫辞在内阁值房批阅奏折,秦珩突然驾临。 卫辞忙起身迎接,秦珩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本算学册子: “太傅,你教我的算学题,朕都算对了!” 卫辞笑着接过册子,仔细翻看后,欣慰地点了点头: “陛下聪慧,日后定能成为一代明君。” 秦珩坐在椅子上,已经渐渐有了少年帝王的影子: “太傅放心,朕定会好好读书,早日亲政,将来成为一代明君。” 卫辞心中一暖,俯身道: “臣相信陛下,陛下将来一定是不输先帝的一代明君。” 朝堂上进入平稳期,卫辞终于不用每天恨不能住在衙门。 休沐日,卫辞难得放松回家检查平平安安的课业。 两个孩子都是自律的人,进益很快,卫辞对此十分满意。 从书房出来后,穿过抄手游廊,卫辞准备去后院陪父亲和母亲说话。 刚踏入后院就发现,母亲正在移栽一株花卉,弄的满手的泥土。 “娘,你这是做什么?种花这种粗活让下人干就是了,你何必还亲自上手。” 卫辞有些不满,母亲都多大了,都过了花甲之年了,还亲自种花。 尔雅却有着不以为意,她解释道: “也不是种花,昨儿晚上下雨,这株花有点歪了,我给它培土而已。 再说了,就算是种株花又怎么了,放在乡下,我这个年纪的人还下地干活呢。” 卫辞不爱听这话: “娘你又胡说,就是在乡下您这么大年纪的人也是要享清福的。” 卫辞喊下人端来清水让尔雅净手,尔雅却一边洗手一边道: “你奶奶都杖朝之年了,还不是喜欢种花种草的。” 一提起祖母卫辞眉头皱的更紧,在他看来祖母纯属瞎折腾,那么大年纪非要在京郊住着。 也就是母亲母亲身体还算硬朗,才能隔三差五的去看她。 否则卫辞说什么也要把周三娘接回来城里住。 尔雅洗完手卫辞扶着她往花厅走,两人边走边聊,尔雅劝他: “我知道如今朝堂事务都压在你身上,但你该歇也要歇,你可别以为你还年轻。” 卫辞闻言有些无奈,柔声道: “娘你放心,儿子身子还撑得住。” 尔雅不听卫辞这话,只问他: “昨儿忙什么,又忙到半夜?” 卫辞无论什么事只要尔雅问从来不满她: “近来批阅奏折,见不少州县奏报说,百姓为避人丁税,常有隐匿人口、逃荒在外的情况。 儿子想着总该想个办法,把此事给解决了。” 听到这话尔雅想起从前: “人丁税啊,我知道,你儿时咱们在乡下住的时候,我就听说过。 有的人家因家中男丁多,交不起税,就逼着刚成年的儿子远走他乡,也是可怜。” 所谓“人丁税”,便是按家中人丁数量征收的赋税。 不论百姓是否有田有产,只要家中有成年男丁,每年都需缴纳固定银两。 大周虽已废除前朝诸多苛捐杂税,可人丁税却一直保留着。 不过尔雅知道这种税也是有解决办法的,比如雍正朝的“摊丁入亩”。 不就是把人丁税摊到了土地税中征收,大大减轻了百姓的压力。 尔雅知道的事卫辞自然也知道,他的眼神变得意味不明,轻声向尔雅说着: “这‘人丁税’是按‘人头’征税,无论百姓贫富,只要人在,税就不能少。 有田的地主家,即便男丁多,也能靠田租轻松缴清。 可无地的农户,本就靠佃田过活,若家中男丁多,光是人丁税便足以压垮全家。 更有甚者,为了少缴税额,要么隐瞒家中男丁数量,要么举家逃荒,只求能躲一时。” 知子莫若母,卫辞此话一出尔雅如何能听不出来他心中有了想法。 但有些事,是轻易改不了的,尔雅低声道: “我知道这税看‘人’不看‘产’,有些不公。 你如今掌着朝堂大权,心中有点想法是在所难免的。 但是你也要好好想想,纵观历史,这出头的人,有几个是好下场的?” 卫辞沉默不语,这段时间他推行科举改革,提拔寒门子弟,大大打压了世家的势力。 世家中本就有人对他不满了,只是如今他大权在握,沈思之又十分支持他。 唯一能压制他的黄嵩,也被他和沈思之彻底架空,朝堂无人能奈何他们罢了。 眼下他手里有权,又为何不用这些权力替百姓做点实事呢。 卫辞虽在为官一道有些野心,但并不是为了权力疯魔的人。 更没什么“欺主年幼”“取而代之”的心。 他也从来不觉得自己是龙傲天,这一路走来卫辞自认踏踏实实。 虽也有运气在,但绝不是靠什么男主光环。 且他也不觉得仅靠自己的本事,就能让大周改天换地。 历史的发展是需要时间的,他也许可以微微推动,但绝不可能一蹴而就。 他在仕途上已经快要接近巅峰,仕途上的追求已经微乎其微。 所以如今的卫辞更想做点什么,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科举的改革只是卫辞的第一步,下一步,他要为这个时代的贫苦百姓做点事。 比如改革税制,取消人头税,推行“摊丁入亩”。 将各省原有的人丁税总额,按田亩数量均摊到田赋中,实行“地丁合一”。 有田则缴税,无田则免税,田多者多缴,田少者少缴。 地主坐拥千亩良田,多缴的税额不过是田租的零头。 而佃农、流民没了人头税的负担,便能安心耕作,不再逃荒匿丁。 第403章 税制2 卫辞知道这般改革,定会触动那些大地主的利益,引来朝堂上那些守旧大臣的拼命反对。 因为那些大臣的背后家族就是大地主。 “按丁征税”时他们虽占有大片田产,却可通过隐瞒家丁数量、利用特权减免丁税。 将税负更多转嫁给无田或少田的农民。 若推行“摊丁入亩”,他们需缴纳的赋税会大幅增加,自然要拼死反对。 此前推行科举改革时,便有守旧官员百般阻挠。 若不是沈思之支持、小皇帝默许,改革也难以推行。 现在卫辞要再改税制,恐怕连他自己一脉的官员都会不赞同。 可卫辞费劲巴拉的在科举中加入算学,培养更多的算学人才。 不就是希望这些熟悉算学、知晓民间疾苦的官员,成为他改革税制的助力吗。 他们能精准计算各省丁银总数,将其合理分摊到田赋中,确保改革平稳落地。 如今第一步已经迈了出去,让卫辞现在放弃,他自然不甘愿。 卫辞只能向母亲保证: “娘,我知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我不会乱来的。 没有完全的把握,不把所有的条件都铺设好,我是不会轻举妄动的。” 尔雅听到卫辞的话叹了口气,她看向卫辞的眼神里藏着欣慰: “娘活了这么久,看过见过太多事,税制改革不是易事。 从私心来说,娘是怕你树敌太多,将来遭人暗算,夜里都睡不安稳。” 说完她抬手理了理卫辞的衣襟,声音软了几分: “可话又说回来,你如今掌着权,没想着为自己谋私利。 反倒惦记着贫苦百姓的难处,想拆了人丁税这副压在他们身上的担子。 从公心来说,娘为你骄傲!” 尔雅的话让卫辞脸上露出笑容,他就知道母亲是天底下最理解最支持自己的人。 卫辞此生觉得最幸运的,就是拥有天底下最好的父母。 有母亲的支持,哪怕前路有再多风雨,他也走得笃定。 接下来,卫辞继续为税制改革铺路,首先第一步,他要得到小皇帝的支持。 只有小皇帝了解他的想法,并真正支持他,将来他亲政时才会延续这套税制,而不是为私心毁了他的心血。 再好的政策,上位者不用,那也是白瞎。 卫辞是秦珩的老师,他以“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为由。 开始带着小皇帝微服私访,出宫去接触真正的百姓。 卫辞陪着秦珩换上一身青布常服,带上几个乔装打扮,武功高强的大内高手出了宫门。 马车碾过青石板路,秦珩掀开车帘往外瞧。 他难得有出宫的机会,眼神中有兴奋之色闪过: “太傅,这宫外的风景和宫里还真不一样。” 卫辞笑着点头: “陛下久居深宫,不妨猜猜路边田里劳作的农人,一年能得多少收成?” 秦珩抿着唇思索,光是凭空想象,自然猜不出一个农人,一年能有多少收成。 恰巧此时马车路过一处农庄,田埂上几个农人正弯腰劳作,汗水浸透了粗布短褂,贴在背上。 卫辞引着秦珩下马车走过去,一个皮肤黝黑的老农见他们衣着体面,直起身擦了擦汗,憨厚地笑了笑: “二位贵人是来看收成的吧,今年收成还算好,就是…唉。” “老伯为何叹气?” 秦珩忍不住问,收成不是好事吗? 老农蹲下身,郁闷道: “收成好有啥用?缴完田赋,再缴人丁税,剩下的够一家子嚼用就不错了。 我家三个儿子,每年光人丁税就得缴六百文。 去年小儿子病了,没钱治,只能眼睁睁看着…” 他声音低下去,抓起一把泥土,指缝间全是干裂的纹路。 秦珩的眉头慢慢皱起,卫辞在一旁轻声道: “我给公子讲过人丁税的,不知公子可还记得?” 秦珩点点头: “我记得,就是无论农户是否有田,只要家中有男丁,就得按数缴的税。” 卫辞道: “像老伯这样的人家,三个儿子便是三道枷锁。” 他们又往前走,见一户农家院门口,妇人正抱着个瘦得皮包骨的孩子抹泪。 卫辞上前询问,才知那孩子本到了启蒙的年纪。 却因家里要攒钱缴人丁税,只能让他跟着下地干活,累坏了身子。 秦珩本就是个有仁心的孩子,看到百姓这么辛苦,他情不自禁感叹: “连京城的百姓都苦这人丁税,想来偏远州县的农人,日子更是难上加难。” 秦珩望着田埂上那几个弯腰割麦的身影,声音里满是怅然。 卫辞有又让他看向远处的庄园: “那边是张乡绅的田庄,他有千亩良田,却只缴十丁的税。 因为他说家里只有十个男丁。可实际上,光是庄里的长工就有上百个。” 秦珩闻言一愣: “他……他这是在骗人?” “也可以这么说。” “卫辞点头, “因为人丁税只看户籍上的男丁数,不看实际田产。 地主员外家能隐瞒人口,把税负转嫁给百姓。 可百姓藏不住,只能眼睁睁看着血汗钱变成税银,甚至卖儿鬻女。” 卫辞的话在秦珩心中烙下深刻的印记,他还小,也许想不到什么好的解决办法。 但人丁税不公正想来他已经隐隐能明白。 回宫的路上秦珩一直在思索琢磨着什么。 走了很远他才重新看向卫辞,眼神里带着与年龄不符的郑重: “太傅,我从前在宫里读书,只知‘民为邦本’是书上的话。 今日亲眼见了才明白,这四个字背后,是多少人家的血汗。” 他顿了顿,接着又道, “若只是京城附近的百姓受苦,我尚且能让人多拨些赈灾粮。 可这人丁税是天下皆有的规矩,它并不公正。 不彻底改了它,就算救了这一村一户,还有千万农户在泥里水里挣扎。” 卫辞听着秦珩的话,心里一喜,他原是想让小皇帝亲眼见见疾苦。 想让他明白人丁税有其不公正之处,却没想到这孩子魄力这么大。 眼见不公正立时便提出要改,这份魄力,这份果决,真的比先帝还胜一筹! 第404章 防备 永熙二年,卫辞为了加快税制改革的步伐,开始向黄嵩施压。 这一年多来,他虽然与沈思之联手架空了黄嵩的权势,但黄嵩毕竟还是吏部名正言顺的尚书。 卫辞需要爬到更好的位置,拥有更多的权柄,才能快速达到自己的目标。 此时,黄嵩的存在便显得碍眼了。 黄嵩能官至内阁首辅,自然也是个聪明人。 他也不甘心被卫辞轻易赶下台,可卫辞下手快准狠。 这一年多,他在朝堂上的很多心腹都被卫辞一一拔除。 眼看卫辞越来越过分,黄嵩也知道卫辞是嫌他碍眼了。 为了保住最后的体面,黄嵩怀着满心的愤懑,上书告老还乡。 黄嵩告老的的奏折还是先送到卫辞面前的,墨迹里似凝着未说尽的愤懑。 当卫辞的目光扫过“臣年事已高,不堪重任”的字句,唇角勾起一抹淡不可察的弧度。 他将黄嵩的奏折呈到御前,秦珩听到黄尚书要告老还乡的消息有些意外。 但很快他就点头同意了黄嵩的乞休,同时升卫辞为吏部尚书兼内阁首辅。 就在所有人都在感叹陛下对卫辞的信任时。 转头秦珩又点名让自己的亲舅舅冠勇侯赵猛,与工部尚书浦鹤汀入内阁。 在此之前,浦鹤汀的孙女浦氏女刚在宫中得了太后的青眼。 太后还将浦氏女接到宫中教养,宫中人人都知浦氏女将来就算不是皇后,至少也是贵妃。 有了这层关系,浦尚书自然会是最忠诚的保皇党。 卫辞初一听到这个消息,心中既有伤怀也有欣慰。 他伤怀的是秦珩居然已经开始对自己有了防备的心思。 却也欣慰,秦珩正在成为一个合格的帝王。 教导秦珩这么多年卫辞看的很清楚,秦珩对天下百姓是有一颗仁心的。 可做皇帝只有仁心还不够,还要有平衡朝堂的雷霆手段。 秦珩如今做的很好,没有辜负他的教导。 接下来的时间卫辞并没有像外界猜测的那般,成为第二个黄嵩。 他很清楚他真正要做的是什么,他有坚定的目标。 卫辞并没有做“摄政王”的想法,其实从某方面来说。 秦珩拿赵猛与浦尚书制衡他,对他来说倒也是一件好事。 如此一来,有他人制衡也省的外人说他权倾朝野,非臣乃“摄”。 卫辞按部就班的照自己的计划走,赵猛与浦尚书入内阁后并未对他有多大的牵制。 赵猛是个粗人,他对朝政一道并不精通,好在他也不捣乱。 他在内阁的作用,主要是占着秦珩想要的“票拟”权。 但秦珩是卫辞一手教导出来的,两人在很多方面的想法都是同频的。 卫辞的很多想法秦珩也是认可的,秦珩认可,赵猛的“票拟”大多数时间自然也是跟着卫辞走的。 至于浦尚书,他是个话不多的实干型官员。 类似浦尚书这样的人,他们心中最讨厌的永远是只知风花雪月,不干实事,纸上谈兵的臣子。 像卫辞这样有实打实政绩,一步一个脚印走上的寒门子弟,浦尚书也许会和他分属不同党派,却不会打心眼里反感他。 赵猛与浦尚书进入内阁,并没有影响到卫辞对改革税制的铺垫。 待卫辞将一切铺垫完成后,他带着自己几经修改的折子来到御前。 卫辞捧着奏折踏入奉天殿时,秦珩正在临摹一幅《春耕图》。 少年天子听抬头瞧见卫辞袍角沾着的晨露,眉峰微蹙: “太傅又彻夜未眠?” “为陛下分忧,不敢言倦。” 随着秦珩年龄的增长,两人之间的对话方式也越来越公式化。 卫辞将奏折呈上道, “陛下曾说人丁税并不公正,若不彻底改了它会有千万户百姓在泥水里挣扎。 臣食君之禄,自当忠君之忧,因此日思夜想,总算拟出这摊丁入亩的章程。 臣已将税制改革的细则拟妥,请陛下御览。” 此言一出秦珩微微一愣,他当时不过是看到农人艰苦,有感而发。 税制改革说起来容易,真的做起来何其难也,他也只敢想想而已。 没想到太傅却这样把他的话放在心上,真的敢为天下所不为之事,计划改革税制! 秦珩让内侍上前,心情复杂的接过卫辞呈上的奏折。 厚厚的奏折显示出太傅的用心,秦珩逐页仔细翻看。 指尖抚过“按田亩征银,人丁永不加赋”的字句,喉头微微发紧。 奏折里写得明白,将天下丁银总额摊入田赋。 有田者按亩缴税,无田者免,无论官绅百姓,一体照办,废除历代优免特权。 更附了详细的丈量之法、核税之规。 甚至连如何应对地方隐匿田产的对策,都列得清清楚楚。 直到一字一句的看完奏折上的所有文章。 秦珩还有些不敢置信,卫辞竟真的将他一句懵懂的感慨,酿成了这满纸的良策。 只是… “如此一来,江南那些田连阡陌的世家要缴的税恐怕至少是从前的三倍!” 秦珩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轻颤,他不是不通庶务的皇帝。 他虽暂未亲政,可卫辞一直留心培养着他的各项能力知识。 卫辞闻言微微一笑,并未反驳秦珩的话,反而从从袖中取出一本账册: “陛下请看,去年全国丁银共征三百万两,其中七成来自无地佃农。 若改行此法,佃农税负大减,而世家所缴之银足以填补空缺。 国库非但不会亏空,反而能增收百万,这些银子,可修河渠,可赈灾民,可养边军。” 卫辞的话音刚落,秦珩就摇头道: “太傅,我的意思是,世家不会同意的!” 秦珩合上奏折,声音沉了些: “太傅应该还记得,去年朕不过想清查苏州织造的田产。 就有二十多位御史联名上书,说朕‘苛待勋旧’。 此法若行,他们岂会善罢甘休?” 闻听此言卫辞一点也没慌,反而满脸从容道: “每逢变法必要流血,臣既然敢提出,便早已做好准备!” 秦珩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握着奏折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他怔怔望着卫辞平静的脸,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眼前这人。 那轻描淡写的“流血”二字,砸在少年天子心上却重如千钧。 太傅竟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这份从容下藏着何等决绝? 他张了张嘴,竟半个字也说不出,只觉得心口被巨大的震撼撞得发颤。 此时此刻,秦珩忍不住想起一些大臣曾劝他的话,他们说: “卫辞权势太盛,恐成第二个黄嵩。” 他当时虽未应承,心里却终究存了芥蒂。 否则也不会将舅舅和浦尚书点入内阁制衡。 可此刻看着眼前的太傅,官至首辅,本可像黄嵩那样,靠着世家扶持安享荣华。 却偏要逆流而上,为素不相识的农户得罪天下权贵。 这份奏折哪里是改革方案,分明是卫辞以自身前程为赌注,写下的投名状。 “太傅!” 秦珩的声音低哑下来, “之前,朕让舅舅与浦尚书入阁,是怕…” “臣明白。” 卫辞打断他,躬身时袍角扫过地面, “陛下是天子,当有制衡之术,陛下做的很好,臣心中只有欣慰。” 卫辞双眼含笑看着秦珩,眼神中真的满怀欣慰,真诚的让秦珩眼眶泛酸。 他忍不住想起自己八岁那年,太傅教他写“民”字。 说这字要先写“横”,像给百姓铺条路,再写“竖弯钩”,像护着他们走到底。 这些年,太傅教他经史,教他权术,却从未教他如何猜忌忠良。 是他自己学了些皮毛的制衡之术,就急着要用在最真心待他的人身上。 黄嵩当年结党营私,为的是黄家世代富贵。 太傅如今推行新法,为的是千万农户能活下去。 把这两个人放在一起比较,简直是对太傅的羞辱。 “朕准了。” 秦珩拿起朱笔,在奏折上落下“依议”二字,笔尖因用力而微微颤抖。 “即日起,由太傅总领其事,所需人手、银钱,朕一概应允。 谁敢阻拦…” 他抬眼时,眼中已没了少年人的犹豫, “以抗旨论处。” 卫辞叩首谢恩,额头触地的刹那,他听见头顶传来秦珩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太傅,从前是我…想错了。” 卫辞起身时,晨光正透过窗棂照进来,在他身后投下长长的影子。 这一刻,秦珩忽然明白了“帝王”二字的真意。 不是猜忌与制衡,而是要像太傅那样,纵然前路遍布荆棘,也要为天下人踏出一条生路。 自古以来,变法改革的路就不好走,因为损害了太多上层人的利益。 若无统治者的鼎力支持,变法也好,改革也罢,都是纸上空谈。 好在卫辞这么多年没有闲着,他的背后有不仅有小皇帝的支持。 他还有可靠的盟友,朋友,还有永远支持他的家人。 卫辞要改革税制,取消人丁税,变为摊丁入亩的消息一出,震惊朝野。 百姓若是了解这项政策自然要是欢呼雀跃,但他们没有话语权,消息也不灵通。 一些出身寒门的读书人自然也是万分支持,可他们一样位卑人微。 反倒是那些被侵犯了利益的世家地主,他们手中有钱,朝堂有人,骂声自然也最响! “卫辞这奸贼!是要掘我等祖坟不成!” “我李家三代积攒的田产,凭什么要跟泥腿子一样缴税?” “什么摊丁入亩?分明‘贪赃入己’!” “历朝历代,哪有官绅与百姓一体纳税的道理?这是要乱了纲常!” “他这是要断天下士绅的活路!我等子弟寒窗苦读,好不容易挣个功名,难道还要跟佃农一样缴那劳什子田税?” 一时间,卫辞能听到的都是骂声和反对声。 更有甚者,在暗地里散布流言,说卫辞“勾结外臣,意图谋反”。 说他推行新法是为了“敛财自肥,动摇国本”。 街头巷尾,那些被世家豢养的门客嚼着舌根,将卫辞骂成祸国殃民的奸佞。 仿佛他不是在革除弊政,而是在刨挖整个天下的根基。 这个情形卫辞早就预料到了,不就是打舆论战吗。 来自娱乐大爆炸时代的卫辞又怎会怕这个。 他早就把消息传播的最广也最远的《京城小报》揽在自己手里。 就在街头巷尾都在异口同声痛骂卫辞时。 《京城小报》开始刊登卫辞大力要推行的“摊丁入亩”到底是什么。 《京城小报》上用通俗易懂的文字,详细描述了“摊丁入亩”的税制对穷苦百姓的好处。 卫辞知道很多百姓不识字,还贴心让《京城小报》附上了憨态可掬的“漫画”。 左边画着旧制下,农人背着比人还高的税银,身后地主却摇着扇子纳凉。 右边画着新制下,农人捧着薄薄的税单笑出了牙。 地主虽眉头紧锁,手里的账本却写着“田多税多,公平合理”。 如此一来,很多不识得几个大字的人也能看懂其中的意思。 同时卫辞还发动自己多年分调到各省各县的寒门子弟的人脉。 让他们在民间大力宣传“摊丁入亩”对百姓的好处。 百姓们听说卫首辅要取消人丁税,一时喜的恨不能给卫辞立庙拜谢。 又听说朝堂上许多大臣反对,还煽动百姓骂卫大人,立刻怒了。 开始破口大骂反对“摊丁入亩”这个政策的大官。 京中街头巷尾的许多百姓渐渐明白了卫首辅要推行的到底是什么税制后,也立刻还改了口。 开始反骂与卫辞政见不和的官员。 无论背后之人给他们多少钱,他们也不愿再说卫辞一句坏话。 都说卫首辅乃是大周最为百姓着想的官员。 卫辞在百姓中的地位瞬间拔高了无数层。 先前跟着世家门客骂卫辞的百姓,如今再听到有人诋毁新法,会立刻瞪圆了眼睛反驳: “你懂个屁!卫大人是要给咱们免丁银!” “定是那些地主老爷怕缴税,才雇你来说坏话!” 更惊人的事发生在京郊大兴县。 那日有个姓刘的世家子弟,在酒馆里喝多了,拍着桌子骂卫辞“祸国殃民”。 说“摊丁入亩”是要断了天下士绅的根。 邻桌几个刚听完小报讲解的脚夫当即翻了脸,一人吼道: “俺家去年刚缴完丁银,差点卖了闺女!你这穿绸戴缎的,懂什么叫苦?” 话音未落,酒馆里的农人、小贩全都怒上心头,不知怎的竟一拥而上。 有人掀了桌子,有人扔了酒碗,拳头巴掌雨点般落在那刘姓子弟身上。 等他被家仆抬回去时,已是鼻青脸肿,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 等县衙来查案,问遍了在场的人竟没一个肯指认。 百姓们你看我、我看你,最后异口同声说: “没瞧见,就见他自己摔了!” 第405章 推行1 消息传回京城,卫辞正在灯下修改丈量田亩的细则。 进喜说起这事时,语气里带着几分兴奋: “大人,如今谁再敢骂您,百姓第一个不答应!” 卫辞放下笔,望向窗外。 “这不是为了我。” 卫辞轻声道, “是为了他们自己的日子。” 而那些躲在深宅大院里的世家,听闻大兴县的事。 再想着街头巷尾百姓对卫辞的拥护,气的摔杯砸盏。 舆论战赢得胜利后,卫辞也没停止脚步,他在朝堂上团结了一切可以团结的势力。 卫辞深知,一个人的能力再大也是有限的。 只有所有人一起动起来,朝堂上下一心,才能让新政彻底推行下去。 还要归功于先帝喜欢实干型人才,所以如今能立于朝堂上的酒囊饭袋不多。 眼下朝中对于卫辞想要推行税制改革一事,大臣们无非分三类。 一是卫辞这些年发展的党羽,他们对于卫辞要推行的新政,自是鼎力支持的。 二则是畏惧卫辞的势力保持中立的,对于这类人卫辞能发展发展,发展不了就威胁了逼他们站队自己。 三就是税制改革损害了他们的利益,让他们跳脚大骂的一些人了。 对于这类人卫辞也不客气,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在《京城小报》上指名道姓写他们的家族及他们本人拼命反对税制改革。 就是因为他们的反对,税制改革一直进行不下去。 这个消息一出,百姓们瞬间怒了。 他们缴人丁税早就缴的不耐烦了,如今朝中终于出了个好官要取消人丁税。 这些贪官污吏竟然不同意,真是太坏了! 之前他们怎么煽动百姓骂卫辞,如今卫辞就怎么煽动百姓骂他们。 骂这些人骂的比秦桧还可恶,还该死! 涉及自身的利益,百姓们骂起来自然咬牙切齿,真心实意,都不用卫辞给钱收买。 都是当官的,谁的名声也经不起这样败坏。 为了不再被骂,朝堂上的大臣们有一个算一个,甭管心里怎么想,嘴上都是鼎力支持新政。 很快支持税制改革这件事就成了政治正确。 你鼎力支持才是好官,否则就是跟秦桧一样让百姓唾弃唾骂的官员。 朝堂上再无人反对后,下一步就是选地区进行试点。 税制改革不能说改就改,要先选一个地方先行实验。 确保这项税制真的能减轻百姓压力的同时,也不会让国库少收大量税银。 卫辞深知试点的重要性,只有试点成功了,税制改革才能全面推行,否则,只能半途夭折。 试点的时候,也是也是那些反对的世家最后的动手时候。 所以试点的选择便尤为重要,这件事,卫辞别人都信不过。 这些年他在地方任上虽然也培养了很多人手。 但卫辞不敢保证,这些人能经受住世家的威逼利诱。 能让他放心信任的只有一人,那就是跟他有几十年兄弟情义,不是亲兄弟,胜似亲兄弟的程佑安。 早在几年前,卫辞就已经把程佑安调去了常州府做通判。 为了不被人抓把柄,那次他都没有陪平平安安回乡参加童试。 去年,他又刚刚将程佑安升任常州府正五品同知。 有程佑安在常州,卫辞相信他一定会亲力亲为把新政完美推行下去。 另外,常州府知府又是卫辞的人,有程佑安监督,他想背叛都不敢。 等新政成功后,卫辞也刚好给程佑安再记一功,顺理成章给他升职。 五品同知的位置,在卫辞看来还是有些太低了。 卫辞把新政的试点地区放在了常州府,然后一纸书信快马加鞭送去了常州。 …… 江南的夏季总是裹着潮湿的热意,程佑安站在常州府衙的回廊下。 手里捏着刚算好的税册,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廊外的雨淅淅沥沥,打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倒像是在为他此刻的心情伴奏,既有推行新政的审慎,又藏着几分不负所托的笃定。 “大人,各县的丈量结果都汇总齐了。” 主簿抱着厚厚的账册进来,额角还带着薄汗, “吴江那边报上来的田亩数,比去年造册时多出三成,都是从前被豪族隐瞒的私田。” 程佑安接过账册,指尖划过密密麻麻的数字。 这些数字背后,是他带着衙役们挨村挨户丈量土地的日夜。 是顶住地方士绅明里暗里的刁难,更是卫辞在京城给他撑着的那片天。 卫辞给他书信写的很是郑重:江南是鱼米之乡,也是藏污纳垢之地。 你要做的,不是和稀泥,是把土地摊开了、亮透了。 让每一寸田都承担该有的税,让每一个穷苦百姓都卸下不该有的担子。 他跟卫辞是多年的好兄弟,程佑安深知,卫辞把此事交给自己,说明他最信任的就算是自己,他绝不能让卫辞失望。 他翻开税册最后一页,那里记着新政推行后的首月税收。 比去年同期的人丁税加田赋总和,竟多出了两千两。 更重要的是,底下附了各县呈报的“无税户”名单,密密麻麻写满了贫苦农户的名字。 这些人从前为了逃人丁税,要么让孩子隐姓埋名,要么背井离乡。 如今终于能堂堂正正地在户籍上写下家人的名字。 “把这份账册快马送进京,给卫大人亲启。” 程佑安合上账册,语气里带着释然, “另外,让各县贴出告示,凡隐瞒田亩者三日之内自首可免罚,逾期者抄没田产,严惩不贷。” 主簿领命而去,程佑安这才松了口气。 这些日子,他已经把江南的世家豪族,地方乡绅能得罪的全得罪了。 那些士绅们,一开始还想用重金贿赂他。 后来见软的不行又来硬的,夜里往他住处扔石头。 到处散播谣言说他“收了卫辞的银子,要刮江南的地皮”。 程佑安只当没听见,该丈量的土地一寸不少,该收的税一分不松。 为了杀鸡儆猴,还抓了两个抗税最凶的秀才,直接革了功名,枷号示众三日。 最激烈的时候,他甚至想过哪怕先斩后奏砍几个人头,他也要成功把新政推行下去。 第406章 推行2 还好,那些乡绅到底不经吓。 只是革了两个秀才的功名,他们见他来真的,立时就怕了。 江南的风气也立刻跟着变了。 百姓们纷纷主动报上自家田亩数,甚至有人领着衙役去指认豪族隐瞒的土地。 有个老农拄着拐杖找到县衙,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用油纸包着的几块碎银子: “大人,这是我家欠了三年的人丁税,从前实在缴不起。 如今新政好,我把家里唯一的老黄牛卖了,先把债还上。” 程佑安看着那几块沉甸甸的碎银,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他让人把银子还回去,并说: “新政推行前的欠税一律免了,您老好好种地,往后日子会好起来的。” 老农当时就红了眼,对着他连连作揖,嘴里念叨着: “青天大老爷”。 这些事,他都一一记在信里,连同税册一起送进京。 京城中,当卫辞收到程佑安送来的信件。 看到他在信中提到“首月税收增两千两”“无税户逾万户”的字句时,嘴角终于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 与此同时,京中几个御史也正在家中写着弹劾“江南新政扰民”的折子。 这些人背后,是那些被《京城小报》骂得抬不起头,却仍不死心的旧勋贵。 他们还在孜孜不倦的找机会和借口,阻挠新政的推行。 但很快他们就失望了,第二天户部尚书就在朝堂上举着江南的账册,声音洪亮: “诸位大人请看,江南推行摊丁入亩,税收不减反增,百姓无税者过万! 这等利国利民的新政,为何还要反对?莫非是见不得百姓好过?” 这话像一记耳光,打在那些反对者脸上。 他们看着账册上明明白白的数字,再想起自家门口被百姓扔的烂菜叶,顿时哑了声。 谁也不想再被冠上“秦桧第二”的名头。 哪怕心里一百个不情愿,也只能跟着附和: “卫大人推行新政,实乃国之幸事,臣附议!” 秦珩眼中划过一抹兴奋之色,他目光扫过众人,缓缓开口: “江南试点已成,即日起,全国推行摊丁入亩。 各县需在三个月内完成土地丈量,凡敢徇私舞弊、阻挠新政者。 不论官职高低,一律革职查办,抄没家产!”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满朝文武,再无一人敢反对。 消息传出,京城百姓奔走相告,街头巷尾都在说“卫大人是青天大老爷”。 而更偏远的州县,当衙役们撕下旧的人丁税告示。 贴上“摊丁入亩,有田缴税,无田免税”的新告示时,总能引来百姓围观看热闹。 有个妇人抱着怀里的孩子,怯生生地问衙役: “官爷,这告示是说,我家娃以后不用缴税了?” 衙役笑着点头: “是啊,往后按田缴税,你家没田,一分税都不用缴,娃能光明正大地上户籍。” 妇人当场就落了泪,抱着孩子给衙役作揖,周围的百姓也跟着抹眼泪。 多少年来,他们为了逃人丁税,骨肉分离者有之,卖儿鬻女者有之。 如今终于能堂堂正正地活着,不用再为“人头”二字提心吊胆。 半年后,卫辞收到各地呈报的税收账册,全国税收较去年竟增了三成。 而各地上报的“无税户”,更是多达数十万。 他站在书房的地图前,看着江南、中原、西北。 那些曾经因赋税不均而动荡的地方,如今都透着安稳的气息。 进喜进来时见他正对着地图出神,轻声道: “老爷,程大人又送来了信,说江南的农户都在开垦荒地。 连往年逃荒的人都回来了,说是要好好种地,给娃攒点家业。” “告诉佑安,” 卫辞的语气十分温和, “江南的事稳了,让他准备进京吧。”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账册上密密麻麻的数字上,也落在卫辞平静的脸上。 他知道,新政推行不易,往后或许还有波折。 但只要看到百姓能卸下重负,能安稳地过日子。 那些朝堂上的明枪暗箭,那些宵衣旰食的辛劳,便都值了。 毕竟,这天下,终究是百姓的天下。 而他卫辞有此一功,也不枉在这个时代白来一趟。 新政的推行让卫辞在民间的名声更上一层楼。 很多地区都立起了“卫公祠”。 江南深知唱起了童谣: “卫公来,税银改,娃娃不再躲起来。 田亩清,徭役减,锅里有米笑开颜。” 街头巷尾的孩童拍着手唱,更有甚者,把卫辞的画像贴在门上。 说能“驱邪避灾”,比门神还灵验。 有个旱灾了三年的县,刚推行新政便逢甘霖。 百姓竟说这是“卫大人德感天地”。 消息传到卫辞耳中时,他正在看各地送来的税册。 听进喜说完那些近乎把他神化的传言,他捏着笔的手顿了顿,墨滴在纸上晕开一小团黑影。 “德感天地?” 卫辞冷笑一声,把笔搁在砚台上, “自古以来,只有死人才会被捧上神坛。 活人从来都是爬的越高,摔下来时只会粉身碎骨。” 进喜有些不赞同这话,低声垂首: “老爷,百姓是真心感念您的恩德…” “真心也能杀人。” 卫辞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墙外那片被夕阳染红的天, “你以为那些朝堂上的人,看我如今的名声,是羡慕还是忌惮?” 他想起前日早朝,有御史看似夸赞,实则暗指他“功高盖主”。 话里话外都是“百姓只知卫公,不知陛下”。 那时他只当是危言耸听,此刻才觉寒意浸骨。 当晚,卫辞便拟了两道令。 一是令各地官府“禁私祠,毁画像”。 他要告诉天下人,新政乃朝廷之功,非他一人之力。 二是命人修订《农事辑要》,把摊丁入亩的丈量之法、计税之术详详细细刊印出来。 写明“此法源于古制,集百吏之智”,分发到州县,让百姓知道新政并非他一人独创。 可百姓哪里肯依?禁令下了半月,江南仍有村落把祠堂换了个名字,叫“报功祠”,并偷偷把他的画像藏在供桌下。 卫辞得知后,没再强拆,只让人把祠堂里的牌位换了。 换成那些在丈量土地时累死的小吏、在催缴旧税时殉职的差役。 第407章 人选 “要拜,就拜这些真正沾过泥土、流过血汗的人。” 卫辞传令地方官员, “我卫辞,受不起。” 渐渐地,街头的童谣变了调,开始唱那些丈量土地的衙役、核算税册的文书。 卫辞的名字仍在百姓口中流传,却少了几分神化,多了几分实在。 就像说起一个为民办事的官,而非一尊遥不可及的神。 卫辞站在书房里,翻着新送来的《农事辑要》。 指尖拂过“集百吏之智”那行字,终于松了口气。 他要的从不是一朝一夕的万民敬仰,只想让那些田埂上的人能踏踏实实种好自己的地,不必再为苛税流泪。 至于名声,他不是不要,而是野心更大。 他要的不是眼下,是名垂青史! 他要后世提起他时,无论哪朝哪代,谈及治世能臣都绕不开他的名字。 他要做天下文臣的榜样,成为钉在历史梁柱上的那块铁。 任凭岁月如何冲刷,依旧能让后世记得他卫辞! 新政有条不紊的在全国推行,卫辞也从一开始忙的没工夫吃饭睡觉,慢慢清闲下来。 卫辞从来没忘过自己还是秦珩的老师,因此有了时间后他继续每天给秦珩上课。 秦珩如今出了孝,太后已经开始紧锣密鼓的给他挑选未来的皇后人选,等秦珩大婚后便可亲政了。 帝王成婚是大事,国母的人选自是慎之又慎。 只是想要选出一位令朝臣满意,皇太后点头,皇帝也喜欢的国母何其难也。 这段时日,朝堂上已经吵了两场架了,未来皇后的人选却始终没定下来。 这件事卫辞不是很想管,左右他没闺女,皇后无论如何不会是他女儿,他操这心干啥。 可身为辅政大臣,皇上的婚事他还真不能不闻不问。 且这事总在朝堂让大臣吵来吵去也浪费时间。 卫辞想着他到底当了秦珩那么多年的老师,索性还是问问当事人的意愿。 怎么说也是秦珩娶老婆,他喜不喜欢也很重要。 卫辞一路来到御书房,秦珩身着黄色常服正在作画。 御书房里弥漫着松烟墨的清苦气味,少年天子的侧脸在窗棂投下的光影里显得格外柔和。 褪去了朝服的肃穆,倒有几分寻常书生的专注。 “臣参见陛下。” 卫辞拱手行礼,秦珩抬眸,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他将笔搁在笔山上: “太傅来了,刚练完字,想着画两笔松松筋骨。” 卫辞夸了几句秦珩书法进益很快,接着便直奔主题道: “陛下,这几日,朝臣们为皇后人选争得面红耳赤。 李尚书甚至跟御史台的人在朝房吵了起来。” 秦珩闻听此言随手端起茶盏,用茶盏盖撇去浮沫,声音平平: “听说了,孙御史说应选镇国公的嫡女。 至于李大人,他想要他的孙女进宫吧,这些人吵来吵去,也没个定论。” “陛下觉得呢?” 卫辞目光落在秦珩脸上,带着几分探究, “毕竟是要与陛下共度一生的人,总不能全听旁人的。” 秦珩握着茶盏的手指紧了紧。 他知道皇后的人选和太傅扯不上关系,今日特意提起,定是觉得朝堂争论太过荒唐。 他沉默片刻,抬眼时眸中已没了方才的轻松,多了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太傅,朕自七岁起便由您启蒙,你教过朕‘为君者,当以社稷为重’。 皇后不仅是朕的妻子,更是国母,她的贤德关乎后宫安稳。 她的出身关乎朝堂平衡,这些都比朕的喜好重要。” 卫辞挑了挑眉: “陛下就没有半点自己的心思?比如…见过哪家的姑娘,觉得合眼缘?” 他说得隐晦,尾音微微上扬,毕竟是十四岁的少年。 便是天子,也该有几分对儿女情长的憧憬才对。 秦珩却摇了摇头,语气坦诚: “那些被举荐的贵女,朕大多只在宫宴上远远见过几面。 隔着重重人群,连眉眼都瞧不真切,谈不上什么合眼缘。” 他顿了顿,补充道, “朕只盼着未来的皇后能端庄持重,将后宫打理得井井有条,让朕不必分心。 对太后孝顺恭敬,让太后满意高兴。 再就是出身清白的名门望族,能让朝臣们少些非议,便足够了。” 这番话听得卫辞哑然。 他原以为少年人总会藏些小心思,哪怕嘴上不说,心里也该有个模糊的影子。 却没想秦珩竟真的半点私情都不计较,字字句句都透着帝王的权衡。 “陛下通透。” 卫辞叹了口气,指尖在膝头轻轻敲击着, “可陛下,您说的这些条件,朝臣们举荐的那几位,竟没一个不符合的。” 他屈指细数: “李阁老的孙女,自幼读《女诫》《内则》,性子温婉,是出了名的孝女。 镇国公的女儿,将门出身,行事利落,打理家事井井有条。 还有百年世家王家的嫡长女,她本人也通诗书,与文臣集团关系亲近…” 秦珩静静听着,眉头渐渐蹙起。 这些日子他并非对选后之事全然不管。 只是每次翻看卷宗,都觉得这些人都一个样,却没一个人能让所有人满意。 “不知太傅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 卫辞目光锐利起来, “既然条件都符合,不如反过来看。 哪家的女儿进门,既能让太后舒心,又能让吵得最凶的两派大臣都消停些?” 他起身走到案边,拿起秦珩方才用过的狼毫,在一张废纸上写下三个姓氏。 又在每个姓氏旁点了几个小点: “李阁老是三朝元老,门生遍布天下,但与外戚走得近。 镇国公军中势力雄厚,却有武将都有的通病,与文臣素来不和。 至于王家,世家大族,族中能人辈出,遍布朝堂…” 笔尖在“王家”那一行顿住,卫辞抬眼看向秦珩: “若选这位,既不得罪文臣,又不得罪武将。 太后那边也挑不出错处,毕竟,王家女论出身,论才能都无可挑剔。” 秦珩望着纸上的字迹,忽然明白了卫辞的用意。 所谓选后,从来不是选最好的,而是选最适合的。 左右没人能让所有人都满意,那就挑一个大家差不多的。 第408章 重礼 “朕明白了。” 秦珩拿起那张废纸,指尖在“王家”两个字上轻轻一点, “就按老师说的,下次早朝,朕便定下人选。” 卫辞笑了笑,将狼毫放回笔山: “陛下圣明,只是陛下,往后日子是您自己过。 选规矩之内的人,也别忘了留几分自在。” 秦珩听到这话心中一暖,如今也只有太傅会跟他说这样的话了。 紧接着,秦珩心中又升起一抹期待。 或许等他娶了皇后,这宫里他也能多一个说几句真心话的人。 皇后的人选终于定下,王家成了最大赢家。 王家作为大世家,消息自然很灵通。 他们知道卫辞曾在陛下面前进言,最终让陛下选了王家女为后。 立刻投桃报李,拐着弯给尔雅送了一座金座玉佛。 那座金座玉佛送来时,用三层描金漆盒装着。 打开时金光与莹白交相辉映,几乎晃花了眼。 佛身是用一整块上好的羊脂白玉雕琢而成,通高近尺。 玉质细腻得像凝脂,在灯下转动时,竟看不到一丝杂色或绺裂。 更难得的是那金座,底座是纯金打造,厚约寸许,边缘錾刻着缠枝莲纹。 每一片花瓣都精细到能看出脉络,花瓣间隙还镶嵌着细小的碧玺与青金石。 金料用的是十成足金,捶打得薄如蝉翼却不见半点变形。 錾刻的纹样立体如浮,远看竟像真的莲花在底座绽放。 尔雅这些年也没少见各种宝贝,可当她看到这座金座玉佛的时候,还是瞪大了眼睛。 “这礼也太贵重了。” 卫岳在一旁沉声道,他眉头紧锁, “王家这是打的什么主意?” 何琇莹站在一旁小声道: “听送东西来的嬷嬷说,这座玉佛是当年王家老太爷从藩王手里得来的。 一直藏在祠堂里,说是能镇宅护家,等闲不示人呢。” 尔雅听的心里发虚,看向一直沉默的卫辞: “这么重的礼,王家是不是有求于你?” 卫辞却语气平淡道: “娘,收着吧,他们该送的。” 王家可是一国之母的位置,这座金座玉佛,跟国母的位置一比自然不算什么。 听到儿子的话尔雅与卫岳对视一眼,虽不知儿子到底替王家办了多大的事,能让他们把压箱底的宝贝都拿出来。 可卫辞素来沉稳,既然说了“该得”,自然有他的道理。 尔雅定了定神,对何琇莹道: “这么好的东西只是收起来也可惜了,那就摆在东厢房的佛龛上吧,初一十五好生供奉着。” 儿子既然让收她就敢收,这是做母亲的对儿子最笃定的信任。 卫辞看着母亲理直气壮吩咐的模样,嘴角微微扬起。 在这世上,对他最信任支持的一直都是他的父母。 金座玉佛虽然贵重,但好像并没有王家老太爷口中“镇宅护家”的作用。 卫家收下金座玉佛第二天下午,进喜就气喘吁吁地撞开书房门着急忙慌道: “老爷!不好了!京郊的太夫人她…” “祖母怎么了?快说!” 卫辞闻言立刻放下笔,心头莫名一紧。 祖母与他虽无血缘,可这些年对他也很疼爱。 人心都是肉长的,有些人并不是非要有血缘关系才会觉得亲近。 “太夫人突然晕过去了!” 进喜抹了把汗,声音发颤, “农庄的人让人快马回来报信,说情况不好,让您和老夫人老太爷赶紧过去看看!” 卫辞猛地站起身,椅腿在青砖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他记得前两天去看祖母时,她还坐在廊下修剪花枝。 临走前还笑盈盈地给他装了袋新摘的红枣,怎么两天不见就突然晕倒了? “父亲母亲那边知会了吗?” 卫辞一边往外走,一边飞快地问。 “已经让人去报了!” 进喜紧随其后, “小的已经让人去备了马车!” 卫辞大步穿过回廊,远远就见父母急匆匆的走了过来。 尔雅一见到卫辞就冲过来一把攥住他的手: “快!让人备马车,咱们马上去京郊!” “娘别急,进喜已经备好了马车。” 卫辞安抚地拍了拍尔雅的手背。 何琇莹听到消息把平平安安也喊了过来。 卫辞扶着尔雅上了头一辆马车,卫岳与他同乘,沈氏带着两个儿子坐了后一辆。 马车快速出城向京郊的农庄奔去。 “其实你祖母不容易。” 卫岳忽然开口,声音在摇晃的车厢里显得有些闷, “她前半生过的苦,嫁给你祖父后又一直尽心尽力的伺候你祖父。 可你祖父说走就走了,丢下她一个人跟咱们在这她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生活。 她是个闲不住的人,不想跟咱们住一起麻烦咱们就跑到农庄上住着。 明明有两个亲生闺女,却多年不得相见,是咱们家…对不住她!” 听到这话,卫辞和尔雅的眼睛都红了。 马车很快到了京郊的农庄,院门口早已候着几个下人等着主人家到来。 见马车停下,连忙上前搀扶。 尔雅刚下马车,就看见蕊娘哭着迎了上来: “太夫人刚醒了一次,一直念叨着老夫人和老太爷…” 尔雅听见这话当即什么也顾不上了,闷头就往院里走。 卫辞生怕她走的太快再摔了,连忙紧紧跟着扶着她。 穿过抄手游廊,便到了太夫人住的正屋。 门帘被下人轻轻掀起,一股淡淡的药香扑面而来。 屋里陈设极简,却处处透着雅致。 迎面摆着一张梨花木八仙桌,案上放着个青瓷胆瓶,插着两枝刚掐的鲜花,花瓣上还凝着细珠。 西墙挂着一幅水墨兰草,笔意疏朗,是前朝名家手笔。 最里间的床榻铺着厚厚的褥子,锦被叠得方方正正,周三娘就躺在那里。 脸色蜡黄得像褪了色的宣纸,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起皮。 她许是刚醒过又昏睡过去,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梦里仍惦记着什么。 满头银发用一根金簪子松松挽着,几缕碎发贴在鬓角,随着微弱的呼吸轻轻颤动。 床边守着个老妈子,见尔雅进来,忙起身福了福,压低声音道: “刚喂了点参汤,只喝了两口就又睡过去了。” 尔雅走到床边,颤抖着伸手抚上周三娘的额头,那点温度烫得吓人。 她眼圈一红,刚想说话,却被卫辞轻轻按住手: “娘,祖母累了,让她好好睡会儿吧,咱们还是先问问大夫怎么说?” 卫岳已经跑到旁边的厢房去找正在写药方的大夫。 第409章 苏醒 尔雅有些不能接受之前身体还很硬朗的周三娘突然倒下。 “前儿个来,她还说要教我做桂花糕呢.…” 她的声音哽咽着,泪水砸在衣襟上, “怎么说倒就倒了…” 卫辞站在一旁,望着床上苍老的身影,心里也沉甸甸的。 蕊娘闻言也在一旁抹泪,这几年都是她时刻陪着周三娘,两人之间感情也很深厚。 卫辞只能温声安慰母亲: “娘,吉人自有天相,祖母她老人家一定会没事的。” 说完他示意一旁的何琇莹上前来陪陪母亲。 何琇莹连忙上前扶着尔雅的胳臂,说着一些安抚的话。 平平安安也凑了过来,让祖母不要伤心,太祖母一定会好起来的。 卫辞则趁机去了旁边的厢房找大夫了解祖母的病情,他好及时做出应对。 旁边厢房竹帘半卷,里头隐约有说话声。 卫辞放轻脚步掀帘而入,正撞见父亲背对着门口站在桌边。 肩头微沉,鬓角新添的白发在窗纸透进的天光里看得格外分明。 坐在梨花木椅上的老大夫正执着狼毫,在泛黄的麻纸上写着什么,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 听见卫辞进来的脚步声,他抬眼略一点头,继续垂眸落字。 墨色在纸上晕开,渐渐连成几行古朴的药名。 “卫大人,” 老大夫搁下笔,将药方仔细叠好递向卫岳,声音带着几分老派的沉缓, “老夫人年已八旬有五,脏腑早已如风中残烛,气血衰败非一日之寒。 这般年纪,便是神仙来了,也难逆天而行。” 卫岳接过药方的手微微发颤,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张大夫,当真…再无转机?” 张大夫端起茶盏抿了口,茶烟袅袅模糊了他眼角的皱纹: “人活一世,如草木一秋,春生夏长,秋收冬藏,皆是定数。 老夫人这是身子骨熬透了,走不动也是常情。”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站在一旁的卫辞。 见他虽面沉如水,眼底却藏着焦灼,又缓缓道, “如今能做的,不过是尽心调养,让她少些苦楚。” 卫辞上前一步,沉声问: “张大夫的意思是…” “便是俗语说的,尽人事,听天命。” 张大夫放下茶盏,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等老夫人醒转,不必再拘泥于那些清规戒律。 她想吃些什么,哪怕是平日里忌口的荤腥甜腻,只管让厨房做了来。 想去园子里晒晒太阳,或是念叨着想去城外的古寺看看,也只管备了车轿陪她去。 若有什么故人旧识,或是心里头记挂的晚辈,赶紧着人去请来见一面。 有些念想,错过了,便是一辈子的憾事。” 他说着,又提笔在药方旁添了几行字,字迹愈发苍劲: “这方子只能略缓些不适,莫要指望能回春。 你们做晚辈的,多在跟前守着,陪她说说话,比什么药石都管用。 人到老了,最怕的不是病痛,是心里空落落的,没个牵挂,也没个道别。” 卫岳背过身去,望着窗外枯槁的梧桐枝,肩头轻轻晃了晃。 卫辞站在原地,只觉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疼。 张大夫的话虽字字平和,却如重锤敲在心上。 原来所谓的“老了”,竟是这般直白又残酷,容不得半分侥幸。 爹娘也老了,他们也会有这一天,真到了那一天,卫辞不敢想他能不能承受住。 从厢房出来后卫辞去看母亲,见她守在祖母床前不走。 何琇莹和平平安安怎么劝都没用,卫辞只能自己过去劝说母亲不要太伤心。 尔雅却摇着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卫辞道: “小辞,我不走了,我就在这儿陪着你祖母。 当年是她伺候你祖父,如今该我伺候她了。” “娘,您年纪也大了,这里条件简陋…” “简陋怕什么?” 卫岳也走了进来,眼圈泛红却语气坚定, “你祖母待我们不薄,如今她这样,我们岂能撒手不管?” 卫辞看着父母决绝的神色,知道劝也无用,因为父亲母亲对祖母心中有愧。 尔雅心中对周三娘的确有愧,她嫁到卫家后从来也没怎么侍奉过公婆。 是周三娘一直陪在卫木匠身边,事事不假手于人,给她省了很多事。 当年他和卫岳为了卫辞的学业,在青州一住就是好几年,都是周三娘在村里守着卫木匠。 周三娘嫁到卫家后,尔雅还教她做豆腐,周三娘对她感激不已。 可只有尔雅心里清楚,做豆腐多累多苦啊,她都不舍得自己的爹娘去干这行。 而周三娘辛辛苦苦做豆腐挣的钱,还被卫木匠拿出来很多去支持卫辞读书。 后来卫木匠去世了,她和卫岳虽说是给周三娘养老,可周三娘事事怕麻烦他们。 非要跑到农庄上住着,不就是不想给他们添麻烦。 她明明有亲生闺女,但为了不让外人说卫岳薄情,跟他们不远千里跑到京城定居。 如今她身体不行摔倒了都是下人过来告诉他们的。 尔雅和卫岳只要一想起这些,怎能不愧疚。 卫辞理解父母的想法,但他心里却也想着父母年纪也都大了,这样伤心实在损伤身体。 尔雅和卫岳守在周三娘床前不肯走,卫辞只能让何琇莹去备些参汤给他们撑着精神。 平平安安也不敢多说什么,只安静的陪着祖父祖母,端茶倒水。 等到天色都暗下来很久,周三娘才终于醒了,她缓缓睁开了眼睛: “娘!” 尔雅和卫岳同时低呼出声,忙凑得更近了些。 周三娘的视线有些浑浊,却在看清床边的人时瞬间亮了亮。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个虚弱却真切的笑: “你们怎么都来了?” “来了来了,我们都在呢。” 尔雅赶紧握住她另一只手,声音哽咽, “娘,您感觉怎么样?” 周三娘听到尔雅喊自己“娘”心里高兴,咧嘴笑了: “我能怎么样?好着呢。” 周三娘拍了拍尔雅的手背,语气轻快得不像个重病之人, “就是睡了个沉觉,你们倒都围过来了,吓我一跳。” 卫岳喉结滚动,哑着嗓子说: “娘,您这突然摔倒我们怎能不担心。” 第410章 商议 “瞎担心啥。” 周三娘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惯有的温和, “我这把老骨头,硬朗着呢,哪能这么容易倒下。” 她说着,还想撑着坐起来,却被卫岳连忙按住。 “您躺着歇着,别乱动。” 卫岳眼眶发热, “大夫说您得好好静养。” “静养啥?我这身子我清楚。” 周三娘笑了笑,目光在尔雅卫岳身后的卫辞何琇莹和平平安安脸上都转了一圈。 见个个都面色憔悴,不由得叹了口气, “看你们一个个,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我真没事,就是累着了,缓过来就好了。” 她拉过尔雅的手,又拍了拍卫岳的手背,最后看向卫辞: “小辞,快让你爹娘回去歇歇,有啥好担心的。” 尔雅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娘,我们不困,就在这儿陪着您。” 周三娘嗔怪地看了她一眼: “陪着我干啥?我又不是三岁孩子,你们要是真为我好,就该吃好喝好。 把自个儿照顾好自己我看着你们好好的,比啥药都管用。” 卫辞站在一旁,听着祖母强撑着精神安慰父母,心里又是疼又是暖。 他走上前,轻声道: “祖母说得是,您先歇着,我们就在这儿守着,不远。” 得知周三娘醒了,张大夫很快又来把了一次脉。 把完脉后他私下告诉卫岳尔雅道: “脉象虽仍虚浮,但比先前稳了些,太夫人这是熬过了那阵子险劲,总算缓过来了点。” 尔雅悬着的心猛地一落,腿一软差点站不住,被卫岳连忙扶住。 等张大夫走了,周三娘又睡过去后,卫岳与尔雅商量了好一阵。 最后两人把卫辞何琇莹和平平安安叫到厅堂中,告诉他们。 等周三娘身体好些后,他们打算送周三娘回章阳县。 听到这个消息卫辞第一个不赞同,他皱紧了眉道: “爹,娘,这万万不可。” 他往前一步,目光扫过父母鬓边的霜白,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急切, “祖母的身子骨根本经不起折腾,张大夫的话你们忘了? 章阳县离这儿千里之遥,车马劳顿,一路颠簸,祖母怎么受得住?” 卫岳背着手站在厅堂中央,脸色沉得厉害,却没立刻反驳。 尔雅叹了口气: “我们怎会不知路途辛苦,可你祖母心中定然想着落叶归根。 我们相信,她也想再回章阳县看一看,有这口气在,她一定撑得住的。” “章阳县是她的根。” 卫岳也开口说道, “他是为了我们才来京中定居,如今她时日无多,难道我们不该让她回故土看看吗?” 卫辞急得额角冒汗: “可祖母的身子…” “我们可以走水路,水路平稳,而且就算身子熬不住,心却能安。” 尔雅打断卫辞的话,眼眶微微发红, “还有就是,你祖母虽然嘴上没说,但我们知道她心里还想着你两个姑姑。” “那就接两个姑姑来京!” 卫辞语气坚定, “我这就派人去接,快马加鞭,让她们来此陪祖母岂不更稳妥?” 尔雅摇了摇头不赞同: “你两个姑姑年纪也不小了,家里还有孙辈要照看,哪能说走就走? 你祖母更舍不得两个女儿为难,还是我们送她回乡她会更高兴。” 卫辞着急不已,但还是放软了语气道: “爹,娘,就算要了却祖母的心愿,也该想想你们自己。 你们也年过花甲,长途跋涉对你们的身子也是损耗。 万一路上有个三长两短,难道要让祖母在最后关头还要为你们操心?” “我们的身子我们清楚。” 卫岳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却异常坚定, “我们欠你祖母的太多,如今她快走了,难道连让她见女儿最后一面的心愿都不能满足?” 卫辞站在原地,看着父母眼中的执拗,忽然觉得一阵无力。 他知道父母说的是实情,可相比祖母他更担心这一路千里迢迢,父母能不能撑得住。 以前他还不觉得什么,这次经过祖母突然病重,他更想时时守在父母身边。 何琇莹几次想插嘴却又不知该怎么说。 公婆说的有理,丈夫担心的也对,她都不知道帮谁说话好。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站在角落的平平安安忽然往前迈了一步。 两个少年脊背挺得笔直,脸上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祖父,祖母,父亲。” 平平先开口,声音清朗, “方才你们的话,我们都听见了。” 安安接着说: “我们觉得祖父祖母说得对,太祖母该回章阳县看看。” 卫辞转头看向两个儿子,皱眉道: “你们闭嘴,有你们插嘴的份吗?” “父亲莫急。” 平平看了父亲一眼,继续道, “我们愿意陪着祖父祖母一起去章阳县。 我们本来就准备明年八月份回徽州考乡试,如今提前回去也无不可。 这一路上有我们照应,父亲您在京中也能安心些。” 安安跟着点头: “是啊,我们年轻,身子骨结实,路上能替祖父祖母分担些。” 卫岳和尔雅对视一眼,眼里都露出几分惊讶,随即是难以掩饰的暖意。 卫辞看着两个儿子,他们虽年少,却已有了担当的模样。 可卫辞并不觉得这是个好主意,他眉头紧蹙: “你们两个毛头小子,懂什么叫照应? 别以为读过几本圣贤书,就能当此重任。 你们祖父祖母年纪大了, 太祖母更是需要精心照料,路上稍有差池便是大事。 你们自己尚且是需要人操心的年纪,真到了路上, 怕是要你们祖父祖母反过来照看你们,那岂不是添乱?” 卫辞走到两个儿子面前,目光沉沉, “你们有这份心是好的,但真要论起来,你们能分担什么? 别一时冲动,到时候反成了拖累。” 他这番话直截了当,平平安安脸上的兴奋褪去不少,垂着眼皮没再吭声。 何琇莹听到这终于听不下去了,她上前一步,轻轻按住两个儿子的肩膀。 柔声却坚定地看向卫辞: “夫君,孩子们或许经验浅,那再加上一个我总够了吧。 有我跟着总不至于也是拖累,一路上多双眼睛多双手,总能替爹娘分担些。” 第411章 家乡 卫辞没想到这次连妻子都现在了父母那边。 他的目光一一扫过父母儿子和妻子的脸,最终叹了口气,妥协了。 为了让周三娘高兴些,卫辞一点头,尔雅和卫岳第二天便打算把要带她回徽州的事慢慢告诉她。 她年纪大了,大喜大悲都承受不住,尔雅怕一下把这事告诉她,她会欢喜的昏过去。 天光刚漫进窗棂,尔雅让何琇莹炖了盅冰糖雪梨。 周三娘醒的早,正望着帐顶绣的缠枝莲出神,听见脚步声,缓缓转了头。 她精神头差了些,说话都透着气弱,见尔雅进来,还是撑起一抹笑: “我这一病,真给你们添麻烦。” 尔雅走过去挨着榻沿坐下,替她拢了拢额前的碎发: “娘,您千万别再说这些见外的话,什么麻烦不麻烦的,能伺候您是我们的福气。 昨夜睡得安稳吗?琇莹炖了雪梨,您尝尝润润嗓子吧。” 正说着何琇莹端着白瓷盅进来,笑着接话: “祖母醒了,刚炖好的冰糖雪梨,我还在里面加了几颗川贝,大夫说最是润肺。” 尔雅伸手接过何琇莹端来的白瓷盅,她舀了勺梨肉,用银签细细戳碎了,送到周三娘嘴边。 周三娘小口咽着,眼尾的皱纹里渐渐漫开些暖意: “这甜味,真是像极了徽州的雪梨膏。” 说着周三娘忽然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悠远, “青鸾喜欢吃雪梨膏,她和青凤总爱偷着挖一勺,沾得嘴角亮晶晶的。” 何琇莹听着话眼睛一亮,故意问道: “祖母,难不成徽州的雪梨膏比京城的还甜?” “甜倒在其次,” 周三娘的眼神亮了些,仿佛透过帐子望见了远山, “是带着山气的,徽州的梨树结的果子带点酸,熬成膏子却最润喉。” 她说着,声音低了下去,嘴角的笑意也淡了: “可惜啊,这辈子怕是再闻不到徽州的梨花香了。” 尔雅悄悄给何琇莹递了个眼色,后者会意,笑道: “太祖母既这么念想,若是能回去再看看,岂不是好?” 周三娘的喉结动了动,眼神也倏地亮了,像蒙尘的珠子被擦了擦。 她望着何琇莹,嘴唇嗫嚅着,半天才颤巍巍地问: “这…这能行吗?” “能行!当然能行。” 尔雅适时开口,声音放得极缓, “娘身子骨还硬朗着呢,昨儿卫岳问大夫还说,您这病虽要静养,却也不是动弹不得。 若是您真想回去,我和卫岳便陪着您,雇艘平稳的大船,慢慢走。” 周三娘的呼吸猛地急促起来,她抓住尔雅的手,那力道竟让尔雅微微一怔: “你...你们说的是真的?” 她的声音发颤,眼里渐渐蓄了泪, “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回徽州?” “自然是真的。” 尔雅反手握住她的手,指尖摩挲着她手背上凸起的青筋, “咱们慢慢走,累了就歇着,船上备好您爱吃的笋干和茶,保准舒舒服服的。” “青鸾…青凤…\" 周三娘忽然念起女儿的名字,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淌,打湿了枕头: “我还能见到她们吗?” “能!” 何琇莹在一旁帮腔, “我让人快马去送信,让两位姑母在码头等着您。 到时候咱们一家子在徽州好好住些日子。” 周三娘听到这话再也忍不住老泪纵横。 她拍着尔雅的手,一遍遍地说: “好!好!我得好好活着,得撑到回徽州!” 阳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她带泪的脸上镀了层暖光。 尔雅看着她眼角眉梢的雀跃,悄悄抹去了脸上的泪水。 尔雅和卫岳动作很快,周三娘的身体耽误不得。 他们等周三娘的身体能下床了,立刻就安排好了平稳的大船。 周三娘也是心里期盼着快些回去,所以病好的也格外快,一行人很快踏上了回乡的归程。 此次走得虽然急,但该准备的都准备了。 卫辞还找了两个医术高明的大夫随行,再加上靠谱的镖师,伺候的丫鬟婆子小厮等等。 卫岳看人多直接雇了个大船,船上只有他们一家。 再次走水路回乡,尔雅扶着舱门的木框向远方眺望。 她眼角的皱纹已经很明显,像叠的细密的网。 从一上船尔雅就在心中祈祷,期盼这一路顺利,周三娘的身体能撑住。 卫岳知道她心里着急,看她吃不好睡不好,每天数着日子过。 还总往徽州的方向看,生怕她熬坏了身体,一有空就安抚她。 眼看着船快要到徽州的地界,卫岳走到尔雅身边, 声音带着些微沙哑道: “别急,过了前面的闸口就该入徽州地界了。” 尔雅点点头没说什么,撵他去加件衣裳然后转身进了舱。 周三娘躺在铺着厚褥子的榻上,胸口微微起伏。 八十岁的人了,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正望着舱顶的木梁出神。 “ 娘,” 尔雅走过去,轻声唤道, “卫岳说,过了闸口就到徽州的地界了。” 周三娘眼神中满是欣喜: “快到了,真的快到了?” “真的。” 尔雅用力点了点头: “您放心,青鸾和青凤已经在码头等着了。” 听到“青鸾青凤”的名字,周三娘的眼眶红了。 她张了张嘴,喉间发出一阵浑浊的声响,过了好一会儿才说: “我就知道,我能撑到,我就知道…” 正说着舱门被推开,何琇莹端着个托盘走进来。 她把托盘放在桌上,里面是一碗熬得浓稠的燕窝粥。 周三娘听到声音,转过头来看她,脸上露出些微的笑意: “琇莹啊,平平安安呢?” 琇莹笑着说: “祖母,他们两个到船尾钓鱼去了,说是要用亲手钓的鱼给您熬碗鱼汤喝。” 周三娘听到这话笑的咧开了嘴: “他们都是有孝心的好孩子,好!我等着喝鱼汤。” 尔雅看周三娘还能说着心里紧绷的绳松了些。 这一路周三娘的精神头一直都还不错。 再加上平平安安天天在她面前撒娇耍乖,陪着她说说笑笑,日子倒也不显得难熬。 尔雅端起何琇莹放在桌子上的燕窝粥,用小勺舀了些,吹凉了送到周三娘嘴边: “娘,那两个孩子的鱼汤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呢,您先喝点粥吧,吃点东西才有精神。” 第412章 女儿 周三娘听话地张开嘴,慢慢地咽着。 喝了小半碗,她才摆了摆手: “不喝了,喝不下了。” 尔雅把碗递给一旁的何琇莹,然后用帕子给周三娘擦了擦嘴角道: “那您歇会儿,我就在这儿陪着您。” 周三娘闭上眼睛很快睡了过去,尔雅让何琇莹也去休息,她自己床边守着。 看着苍老不已的周三娘尔雅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着。 其实这些天她担心的不止是周三娘,更是林氏和宋老三。 周三娘年纪大了,林氏和宋老三还不是一样。 这些年她每次收到家里送来的信件都害怕,生怕信里会有宋老三或林氏不好的消息。 她坚持要送周三娘回乡,其实不止是要圆周三娘的遗憾,更是想再看看林氏和宋老三。 她还想守在林氏和宋老三身边不走了,她不想有一天爹娘要离开这个世界她都不在身边。 船行得很稳,一路顺风顺水。 原本担心周三娘会晕船,特意带来的两个大夫几乎没派上用场。 那些珍贵的药材也都原封不动地放在箱子里。 船行了近一个月,这天还不到中午,卫岳兴冲冲地跑进舱: “到了!到了!前面就是青州码头了!” 周三娘猛地睁开眼睛,挣扎着要坐起来: “真的?我看看,我看看…” 尔雅赶紧扶着她,卫岳也伸手帮忙,周三娘坚持要去船头看看。 尔雅和卫岳无奈,只能带她去,周三娘被两人搀扶着来到船头向前方眺望。 远远地能看见码头的轮廓,还有岸边攒动的人影。 “在哪儿?青鸾和青凤在哪儿?” 周三娘喃喃着,眼睛紧紧盯着岸边。 卫岳小声安抚她: “娘,您别急,青鸾青凤一定在码头等您呢。 我早上就让人坐小船先一步到青州去叫人了,算着时间,她们也该到码头了。” 船渐渐靠近码头,尔雅忽然指着岸边: “娘,您看!那是不是?” 岸边站着两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正朝着船的方向张望。 其中一个穿着棉布衣裳,手里挎着个篮子。 另一个则穿着绸缎衣裳,头上戴着些金银首饰,身边还跟着个丫鬟。 两人身后还跟着一群脸生的人,周三娘眯着眼睛看了半天,忽然哭了出来: “是青鸾和青凤,真是她们!” 船刚一靠岸,那两个老妇人就扑了过来。 穿绸缎衣裳的那个跑得太急,差点摔倒,还好身边有丫鬟扶着。 “娘!” 两人同时哭喊着扑过来,声音里满是委屈和思念。 周三娘被尔雅和卫岳扶着下了船,刚一见到她们,就再也忍不住老泪纵横: “我的女儿啊,娘回来了!娘终于回来了!” 穿绸缎衣裳的青凤一把抱住周三娘,哭得肝肠寸断: “娘!您怎么才回来啊!女儿还以为…还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 青鸾站在一旁,也哭得浑身发抖,她想上前抱住母亲,可伸出的手却停在半空。 因为她眼睛看不清,怕碰着母亲。 她的眼睛眯成一条缝,泪水从眼角滚落,顺着脸上深深的皱纹往下淌。 “青鸾…” 周三娘伸出手,摸索着抓住青鸾的手, “你…你的眼睛…” 青鸾听到母亲的声音,哭得更凶了: “娘…女儿没事…就是…就是想您想的…” 听到这话周三娘愧疚的无以复加,一时险些喘不上气,她的女儿居然想她想的眼睛都半瞎了! 青凤却转头狠狠瞪了青鸾一眼,要不是身后人多,还当着娘的面,她非撕了青鸾的嘴不可! 她眼睛瞎是她为李家操劳累的,关娘什么事! 这些年她何时想过娘?不抱怨娘在京城日子过得好不帮衬她就不错了。 现在一见面就把眼睛快瞎了的锅甩到娘身上。 也不看看她老人家年纪这么大了,身体能不能承受住! 尔雅不知所以,站在一旁看着这母女相认的场景眼眶也湿了。 卫岳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低声说: “让她们母女三人好好说说话吧。” 青鸾和青凤的夫家李家和孙家也来人了,卫岳还要招呼。 一群人乌泱泱回了卫家,周三娘被两个女儿围着,谁都顾不上了,只想和两个女儿好好说会话。 等回到了卫家,尔雅和卫岳还有平平安安去招呼李家和孙家的人。 何琇莹吩咐下人腾出房间给母女三人叙话。 “娘,您在京城过得好吗?” 青鸾的声音有些沙哑,因为眼睛不好,说话时总是微微仰着头。 “好!” 周三娘抚摸着她的头发,那头发已经白完了,而且很稀疏,还不如她这个当娘的头发。 “尔雅和岳儿都是好孩子,待我很好,好几个丫鬟婆子伺候我一个,我住的好,吃的好,什么都好。” 青凤亲手给倒了杯水递给周三娘: “娘,您慢慢说,喝点水,我和姐姐接到信就从章阳县赶来了。 在青州住了快半个月了,天天派人去码头等着您,可算把您给盼回来了。” 周三娘接过青凤手中的水,看她双手虽然已经有了皱纹,但细腻白皙,一看就是没干活的手,心中人忍不住感慨。 两个女儿,一个穿着讲究,身边有丫鬟伺候。 一个穿着棉布衣裳,头发稀疏,眼睛半瞎,脸上满是风霜。 她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不是滋味,她忍不住问青鸾: “青鸾,你这些年日子好过了点吗?” 青鸾听到这话眼泪又涌了上来,她委屈不已。 努力睁开眼想看清母亲的模样,可眼前还是模模糊糊的: “好多了,就是有时候想娘想得厉害…” 刚刚还恨不能撕了青鸾的嘴的青凤听到这话又忍不住叹气: “姐姐命苦,姐夫前几年走了,她那个儿子媳妇,算了,不提也罢!” 周三娘一听这话眼泪掉的更凶了,她拉着青鸾的手,哽咽着说: “是娘对不起啊,当年娘就该悔婚不让你嫁到李家,你也不会吃了一辈子的苦。” 青鸾听到这话心里百感交集,五味杂陈。 这些年看着妹妹的日子过的那么好,要说她没后悔嫁到李家,那肯定是骗人的。 午夜梦回,她不知多少次悔的肠子都青了。 早知道兄嫂和侄子这么有出息,当年她就该听兄嫂的,悔婚不嫁李家。 可世上没有后悔药,她这一辈子终究是被耽误了。 第413章 体己钱1 母女三人又抱头痛哭了一场,说了一会话后,周三娘的身体撑不住了。 她精神不好,每天都要睡好几觉,今天能跟两个女儿说这么多话已经很不错了。 青鸾和青凤看她精神不行,连忙扶着她回房歇息。 等周三娘睡下后,尔雅让何琇莹在屋里陪着周三娘。 自己则拉着青凤和青鸾到了外间。 在青鸾和青凤疑惑的目光中,她拿出了一个小箱子: “青鸾青凤,这是娘这些年攒的体己钱,她说让我给你们。” 周三娘上船后怕自己的身体撑不到回徽州。 就把自己这些年攒的体己钱给了尔雅,让尔雅到徽州后给她的两个女儿。 周三娘的很多钱还都是尔雅和卫岳给的。 她知道尔雅和卫岳看不上她这点钱,索性也就没给尔雅和卫岳分。 只说把她这些年种的花都留给了尔雅和卫岳,至于这些钱和首饰就给青鸾和青凤。 青凤闻言连忙摆手: “我不要,这些年我也没在娘身边伺候过,怎么还好意思要娘的体己钱。 嫂子,这些钱该给你和大哥才对。” 青鸾却看着尔雅推来的箱子很是心动,想看看里面到底有多少银子。 尔雅把小箱子往青鸾和青凤面前又推了推,坚持道: “这些东西是娘的心意,她临上船前特意嘱咐我的。 说这些钱和首饰一定要交到你们姐妹手里。 这也是她做娘的一点念想,你们要是不收就是违了她的心意。” 青凤还想再说什么,青鸾的手已经悄悄搭上了箱子边缘。 指尖蹭着冰凉的木面,听见尔雅的话眼睛亮得更厉害了,嘴上却还假意推让: “嫂子,这…这多不好意思啊。” 话虽如此,那搭在箱子上的手却没松开。 反而微微用力,像是怕这箱子下一秒就会被收走。 青凤见她这模样,再次狠狠瞪了青鸾一眼。 她厌恶透了青鸾的没出息,那么大年纪了,也不嫌丢人! 青鸾的态度让青凤越发坚持不肯收,青鸾见状有些急了。 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急切道: “青凤!嫂子都说了这是娘的心意,咱们要是推来推去,反倒让娘的心意落了空。 再说,娘攒这些钱也不容易,咱们拿着也是记着娘的好。” 说着,她不等青凤再反驳,已经伸手将箱子抱了过来。 箱子虽然不打算大,但入手却沉甸甸的。 青鸾的心跳得飞快,指尖都有些发颤,迫不及待地想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些什么。 她小心翼翼地打开箱子的锁扣,掀开盖子的那一刻,眼睛瞬间就直了。 箱子里铺着一层暗红色的绒布,上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一锭锭的银子。 足有十几锭,每锭都闪着温润的光泽。 而在银子的旁边,还放着好几件金银首饰。 一对金镯子打磨得光滑圆润,上面刻着简单的缠枝纹。 还有一支步摇上缀着细小的珍珠,随着箱子的晃动轻轻摇曳。 另有几只银簪,也都样式精巧,一看就不是凡品。 “我的天…” 青鸾忍不住低呼一声,眼睛里异彩连连。 像是被这些金银珠宝吸走了所有的注意力。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对金镯子,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让她心里一阵火热。 她活到这把年纪,还从没见过这么多值钱的东西,更别说这些即将属于自己。 一旁的青凤看到箱子里的东西,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几分。 她尴尬地别过脸去,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看着那些银子和首饰,心里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沉甸甸的喘不过气。 母亲年纪大了,又没什么挣钱的能力,怎么可能攒下这么多体己? 这些钱和首饰不用想也知道,定是兄嫂平日里给母亲的。 兄嫂待母亲一向孝顺,吃穿用度从不含糊。 母亲手里能有这么多闲钱,多半是兄嫂塞给她让她零花的。 可母亲倒好,自己没享几天福,反倒把这些钱都留给了她们姐妹。 兄嫂辛辛苦苦赚来的钱,最后却落进了她们的手里,这让她怎么有脸收下? 青凤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节都有些发白,心里又愧疚又不安。 她不由得想起了小时候的日子。 那时候,母亲生下她们姐妹俩,生父嫌弃母亲生不出儿子,把她们母女三人赶出了家门。 她们无家可归,舅舅家也嫌她们是累赘,每次去投奔,都被冷言冷语地赶出来。 有好多次,她们母女三人饿得实在受不了,只能跑到田埂上挖野菜充饥。 饥一顿饱一顿,险些被饿死。 后来,是爹娶了娘,爹虽然话不多,但心善。 不仅不嫌弃娘,还把她们姐妹俩当成亲生女儿一样养活。 再后来,她们姐妹俩能嫁入殷实的家庭,也是靠着兄嫂的帮衬。 侄子又做了大官,有他们在背后撑腰,婆家才不敢怠慢她。 继父去世后,兄嫂更是二话不说,就把母亲接到了京中赡养。 锦衣玉食,嘘寒问暖,从没让她们姐妹操过一点心。 这次母亲身体不好,兄嫂又千里迢迢亲自护送。 一路上悉心照料,就是为了了却母亲的心愿。 可母亲呢?却把兄嫂给的体己钱都给了她们。 青凤越想越觉得过意不去,眼眶都有些发热。 她偷偷看了一眼尔雅,见尔雅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容。 仿佛这箱子里的东西根本不值一提,心里的愧疚感就更重了。 而青鸾却完全没注意到青凤的异样,她正小心翼翼的拿着那支步摇。 眼神里满是贪婪之色,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她转头看向尔雅,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嫂子,娘真是太疼我们了,这些东西真是太贵重了。” 尔雅笑了笑: “只要你们喜欢就好,这些东西你们姐俩分分吧。” 青凤深吸一口气,终于忍不住开口: “嫂子,这些东西我们真的不能要!这分明是你和大哥给娘的,我们怎么能…” “青凤,” 尔雅打断她的话,语气依旧温和, “我知道你心里想什么,但这确实是娘的意思。 娘给你们,你们就安心收下,别让娘她老人家难过。 至于这些东西你们打算怎么分,我就不做主了,你们姐妹俩商量吧。” 说完尔雅转身离开了房间,把空间留给两姐妹独处。 第414章 体己钱2 青鸾看尔雅转身出去了,把这么多金银留给她们自己做主,兴奋的两眼放光。 她就拿起那对金镯子往自己手腕上套。 满心想着有这么多金银,以后儿子儿媳妇再也不敢怠慢自己了。 金镯子圈口略小,她咬着牙往里推,骨节挤得发红也不肯停,眼里的光比金镯子还要亮。 “青凤你看,我戴着多合手。” 她扬着胳膊给青凤看, “等回了家,我就把这对镯子戴在手上,再把那支步摇插在头上。 让大贵和他媳妇好好瞧瞧,他们娘手里有硬货。 往后再敢给我甩脸子,我就把这些当掉换银子。 请个老妈子伺候,也不用看他们脸色!” 她越说越得意,手指摩挲着镯子上的缠枝纹,指腹都蹭得发热: “前儿个大贵媳妇还指桑骂槐,说我吃白饭。 哼!等她见了这些,保管天天给我端茶倒水! 还有大贵,打小就被他奶奶挑唆得跟我不亲。 如今我手里有了钱,看他还敢不敢跟我瞪眼…” 青凤在一旁听得脸色发青,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原以为姐姐只是贪财,却没料到她竟打得这般算盘,连独占的心思都摆在了明面上。 “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青凤冷冷的看着青鸾, “嫂子都说了,这钱是给我们姐妹俩的,你想独吞?” 青鸾瞥了她一眼,眉头紧皱: “青凤,你不会还要跟我争吧? 你的日子过得多滋润,妹夫待你敬重,几个侄子又孝顺你。 家里里外外都不用你操心,还有丫鬟在你跟前端茶倒水。 我呢?我守着那个死鬼男人过了半辈子。 他活着时就偏心他娘,死了倒好,留个儿子跟我像是仇人。 我不多拿点,往后怎么活?” “你日子难是你自找的!” 青凤再也忍不住,积压了多年的火气“腾”地蹿了上来,声音陡然拔高, “当年兄嫂怎么劝你的?连小辞都出面愿意带你回家,让你不要嫁李家。 你偏不听!觉得李家家境殷实,非要拜天地,结果呢?” 她往前逼了一步,胸口剧烈起伏着,眼里像淬了冰: “刚过门没两天你就跑回娘家哭,说婆婆挑拨你和丈夫的关系。 后来你生了大贵,老太太就把孩子抱到她屋里养。 你自己不敢跟婆婆争,只会跑回家哭,是娘偷偷塞给你私房钱。 让你给老太太买点心讨好,求她让你多看看孩子。 那些钱,哪一文不是娘从牙缝里省出来的?” 青鸾被她骂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梗着脖子反驳: “那时候我不是年轻不懂事吗?谁知道人心那么坏……” “不懂事?” 青凤冷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哭腔, “后来娘实在没钱给你了,你是怎么对她的? 转头你就变了脸色,甚至把过的不好怪到娘身上!” 她越说越激动,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我成婚后你看我过得好,一见面不是跟我借钱就是酸言酸语。 这些年你更是连个影子都见不着,前几年兄嫂回来,你硬是连个面都不露! 现在你是怎么好意思厚着脸皮惦记起娘的体己钱的呢? 你以为这钱是哪来的?” 青凤指着那个小箱子,声音抖得厉害, “娘她老人家那么大年纪哪里能挣钱?这些年吃穿用度都是兄嫂供给。 这些银子,这些首饰,不是兄嫂给的,难道是天上掉下来的? 兄嫂敬重娘,才把钱给她让她安心养老。 她倒好,一分没留,全给了我们。 你呢,一点不年兄嫂的好,只想着独吞,你不嫌寒碜吗?” 青鸾被骂得抬不起头,却还嘴硬: “那也是娘愿意给我的,她知道我难…” “你难是你活该!” 青凤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杯都晃了晃, “你没有良心!你自私自利!你把别人的好当成理所当然,把自己的不幸全怪到旁人头上! 你这样的人,过得不好也都是报应!”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锐利如刀: “这钱,该我分的那一半,一个子都不能少。 我就是把这些钱全捐给庙里,烧成灰,也绝不会让你多拿一文!” 青鸾被她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看着青凤通红的眼睛,竟莫名地有些发怵。 她攥着金镯子的手慢慢松开,心里又气又慌。 原以为青凤会看着她日子过的不好,心软之下把这些钱都分给她,却不曾想青凤会这么生气。 可一想到箱子里的银子和首饰,想到回家后能在儿子儿媳面前扬眉吐气,她心里的贪念又像野草般疯长起来。 她偷偷瞥了一眼那个小箱子,箱子的锁扣在油灯下闪着光,像一张咧开的嘴,嘲笑着她的痴心妄想。 “我…我不跟你吵。” 青鸾别过脸,声音低了下去,却依旧带着不甘, “这是娘给我的,娘知道我日子过的不好,定然也是愿意多分我点的。 大不了,咱们闹到娘面前,让她老人家做主!” 青鸾的话让青凤瞪大了眼睛,娘身体不好。 兄嫂已经说的很清楚了,现在都是强撑着,随时有可能闭眼。 这个时候大家都努力让她开心,想让她最后的日子过的畅快些,能安心闭眼。 可青鸾竟为了点钱要闹到她面前,让娘亲眼目睹她们姐妹不和,这不是逼着娘她老人家死不瞑目吗? 青凤心里一阵寒凉,这些年纵然早就知道青鸾再也不是儿时那个温柔善良,会护着她的姐姐。 却也没想到生活把她磋磨的如此泯灭人性! 就为了一点钱,就这么点钱,她连娘的身体都不顾了! 青凤气的浑身发抖,指着青鸾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殊不知青鸾就是仗着青凤定不愿把这事闹到母亲面前,才故意说这话。 她就是要让青凤为了母亲的身体退让,从而独占这些金银。 青凤的日子都过的那么好了,为什么还要跟她争这点钱呢? 孙家家大业大,多少金银没有?她现在是孙家的老夫人,不缺吃不缺穿。 何必还跟自己争这点钱,还说什么宁愿捐到庙里都不给她。 青鸾满心想着,既然青凤不顾姐妹情谊,那她自然也不必客气! 两姐妹只顾着吵架,却不知道两人的对话已经被下人一字不差的传到尔雅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