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批太后重生后,更是狂得没边!》 第1章 天子?我呸! “西宫太后凤知灼,生性残暴歹毒,为一己之利屠戮三城一十四郡,致无辜百姓伤亡数十万,另有毒杀朝廷肱股之臣、弑父杀夫、残害天子生母等天理不容之罪行。故判处其千刀万剐之刑,死后尸身挂于城楼上示众,不下葬、不祭祀,以平民愤!” 刑场之上。 大太监嗓音尖利的宣读完圣旨。 天空浓云密布。 年轻的帝王,立于高台之上,看着刑架上,穿着囚衣,发丝凌乱、狼狈不堪的凤知灼,嘴角勾起畅快的笑意。 凤知灼终于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凤知灼了。 他终于将她踩在了脚下! “凤知灼,你可知罪?”他问。 年轻的帝王无比想要看到这位曾经所向披靡,不可一世的西宫太后,在死亡的威慑之下,毫无尊严的哀求他,求他放她一条生路。 亦或者,求他给她一个痛快。 然而…… “罪?”凤知灼抬眼看着他,嘴角勾起嘲讽的笑,“本宫若有罪,也是瞎了眼,忘了你爹娘本就是一对忘恩负义的奸夫淫妇,被你装的可怜懂事迷惑,养大了你这个狼心狗肺的蠢货!还倾其所有为你扫清障碍,谋夺下这江山!!没有我凤知灼,你不过烂泥一堆,天子?我呸!” 周围乌泱泱的,都是来围观行刑的百姓,闻言全场骤然鸦雀无声。 “放肆!!”帝王震怒,“贼妇不仅毫无悔改之心,还满口悖逆之言!行刑官,立刻割个她的舌头!!千刀万剐之刑,不到最后一刀落下,毒妇不能断气!!” 天空惊雷炸响。 刀刃割破凤知灼的血肉筋骨,延绵不断的剧痛传遍四肢百骸。 她向来愿赌服输,并没什么不甘心。 她只是想不明白,十七岁丧母之后,她步步为营,一次次死里逃生,斗垮了所有敌人、对手,踏着尸山血海,到了身为女子,所能登上的权利最巅峰。 却还是落了个不得善终的下场。 只是因为她选错了养子? 不…… 不对…… 她错在因为自己是女人,只能将自己拼命搏杀来的皇权,拱手他人。 这无异于,将随时能屠杀她的刀,递到了他人手中。 不论这个人是谁,丈夫、父亲、养子,她的生死皆由对方掌握。 可惜她醒悟得太晚! 若能再来一次!!她绝不再站在谁的身后,只做手握屠刀之人! * 天启十九年冬。 东阳威北将军府,听雪轩。 主卧卧房内,传来隐隐绰绰的哭声。 一个五大三粗的婆子,踮脚往屋里看了一眼,刻薄的啐了一口:“讨嫌的婆娘,熬了半月,可算是要死了!” 她骂完,转头就要去通风报信。 这半月,她就等着这一天,好去报喜拿赏钱! 谁知跑出去没两步,一道身影闪过,婆子挨了一闷棍,白眼一翻直接栽倒在地。 “小姐,是赵婆子!” 打晕婆子的婢女,把人翻过来看了一眼,回头看向屋檐下。 姿容极美的少女不施粉黛,不配钗环,只披着一条雪白的狐裘,绸缎般的墨黑长发,自肩头瀑布般披散而下,周身散发着和她年龄完全不符的慑人威压,她漠然看了一眼昏死的婆子。 “绑了,堵上嘴扔去柴房。” “是!” 不远处的,夜空中升起烟火,绚烂的绽放开来。 凤知灼抬眼看过去。 时间过去太久,她都忘了,这一晚隔壁主院里居然这样热闹。 “老太太请了上京最有名的戏曲班子过来唱戏,这些烟火花了上千金,为的是给她喜欢的角儿捧场。”凤知灼身后,婢女沉香低声向她解释。 第2章 该死光才好 “太过分了,整个威北将军府都靠我家夫人赚的银钱养活,现在夫人病重,她们连装都不愿意装一下,简直欺人太甚!”婢女秋棠紧握双拳,眼里都是悲愤。 沉香蹙眉,用眼神制止秋棠,让她莫要再说,随后担心的看向凤知灼。 黄昏时,守在夫人身边好几天没合眼小姐,体力不支昏厥了过去,半个时辰前才醒过来。 也不知道是做了什么噩梦。 小姐看她们这几个从小一块儿长大的婢女时,眼神十分古怪,然后挨个摸了她们的手和脸,喃喃什么都活着,你们都活着。 还问了现在的年份。 她应答后,小姐就急匆匆来了夫人房里。 夫人这几天已经很不好了,汤药灌不进去,时不时还吐血,大部分时候都在昏睡。 通些医术的小姐匆匆给她诊了脉,就陷入了悲戚的沉默中。 再开口,就是让人守在门口,不让任何人进出听雪轩。 随后就抓住了鬼鬼祟祟,想偷跑出去的赵婆子。 她家小姐从小丧父,祖母刻薄,叔婶堂兄堂姐贪婪霸道,她是和母亲相依为命长大的,母亲病倒对她打击极大。 人人都知道,威北将军夫人这回是凶多吉少了。 沉香见凤知灼忽然这么反常,和平时娇柔的样子,完全判若两人,担心她是忧伤过度,伤了心神。 这才不让秋棠抱怨。 “是啊,真过分……”凤知灼喃喃一句,“该死光了才好。” 沉香一怔,以为自己听错了,正要开口,屋里有人跑了出来。 “小姐,夫人醒了,但又吐了好多血!” 凤知灼眸光一沉,转身大步流星往里走。 罩房内。 浓郁的苦涩药香夹杂着血的腥气。 凤知灼快步来到床榻边。 “阿满……”面如枯槁的李冉,冲疾步而来的女儿伸出手去。 “娘……”凤知灼紧握住母亲的手,“阿满在呢,您可算醒了,师父来信说给您寻到了一株血灵芝,明后两天就能送到。雪灵芝能解您身上的毒,娘您咬咬牙再坚持坚持……” 是的,凤知灼重生了,却是重生回到母亲亡故这一晚。 李冉的饮食中常年被人下了极其刁钻的慢性毒药,半月前毒发时,已经药石无灵了。 前世,凤知灼也是在母亲去世多年后,才从害死她的人口中,得知血灵芝可解此毒。 李冉知道,自己大限已至。 眼下只是回光返照。 她等不来血灵芝了。 “阿满,人死如灯灭,阿娘咽气后你不必守着阿娘的尸骨,沉香和秋棠等人,会即刻护送你去上京……上京东伯侯府。”熟悉的话语再度传入凤知灼耳朵里。 她泪如雨下,将额头紧贴到母亲的掌心里。 老天既然让她重生,为何不再早一些,哪怕早一日也好,她快马加鞭,是能将血灵芝带回来的…… “阿娘与东伯侯夫人是手帕交,你与东伯侯世子又有婚约。有他们照看你,阿娘……阿娘放心……” 东伯侯府……凤知灼握紧了拳头,那里有她曾经爱慕的少年郎,后来,她亲手杀了他。 “阿满,你听话……”见凤知灼只是啜泣但不应答,李冉有些着急起来。 上一世,凤知灼不肯扔下李冉。 李冉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给了她一巴掌:“愚蠢,你若留下,凤家人一定会为了我的嫁妆银钱,将你剥皮拆骨,你一辈子都别想再走出这座宅院,凤知灼你是想我死不瞑目吗?” 因为急火攻心,李冉毒发,七孔流血,死得十分痛苦。 “好,娘……我听您的。”凤知灼哽咽答应,脸颊轻轻蹭了蹭李冉的掌心,既然无法改变阿娘必死的结局。 那她希望,阿娘可以走得没那么痛苦。 第3章 简直倒反天罡 半炷香后。 李冉在凤知灼怀里,永远的闭上了眼。 和上一世的惨状比,她走得很安详。 “夫人!” 屋里的婢女哭着跪了一地。 凤知灼轻柔的将李冉放回床榻上,指尖抚过她的眉眼。 她的母亲,本不该是这个结局。 李冉嫁进威北将军府之前,乃是虞朝最受尊敬的花朝长公主。 她十三岁那年,李氏王朝迎来了前所未有的黑暗,皇子们为夺太子之位,手足相残、相互构陷。 长公主数次以命相搏,保下了胞弟李进的性命,运筹帷幄三年后,扶持胞弟登上皇位。 这期间,李冉某次遇险被威北将军幼子凤剑山所救,她因此对凤剑山情根深种。 她以为,弟弟登基之后,就会为她和凤剑山赐婚。 可她一心呵护的弟弟,亲眼目睹过她和朝臣周旋的能力,早就对她起了忌惮之心。 年末,羌戎国来犯,北方战事沦陷,半月虞朝北境7城失守,凤剑山的父亲威北将军战死。 羌戎国国主,听闻长公主貌美绝色,派了使臣来商量,虞朝把长公主嫁过去和亲,战事可停。 北境7城皆归还虞朝,做公主聘礼。 这是一笔绝好的买卖,皇帝既少了长公主这个忌惮,又平息了边境的战事。 管他羌戎国国主已经六十有二,皇帝自是愿意的。 后来具体发生了什么,众说纷纭。 总之长公主抗婚,被褫夺封号贬为庶人,不久后悄无声息的嫁给了凤剑山,连个婚礼也没有。 三个月后。 凤剑山承袭威北将军头衔,奉旨领兵再战羌戎,一月后战死。 留下身怀六甲的妻子,和年迈的老母亲,回到了凤家原籍东阳生活。 这是世人都知晓的版本。 然而,重生回来的凤知灼却知道,她可怜的阿娘这十七年来,都活在一个巨大的谎言中。 凤剑山这小人压根没死,诈死后和他的小表妹搞在了一起,花着凤知灼赚的银钱,生儿育女过得快活极了。 “小姐,您节哀……按照夫人说的,奴婢几人该护送您去上京了。”沉香抽噎着,来到凤知灼的身侧,轻声道。 白色的丝绢覆在了李冉脸上。 凤知灼扫了一眼屋内的众人。 沉香等一共八人,是阿娘为她买回来的武婢,个个身手不凡。 除此之外,还有12名护卫,都是死士,一直在暗中保护凤知灼母女。 上一世,这些人都是忠心不二的,为了护她,全部早早死去。 这一世,她的命运,沉香等人的命运,她都要改写。 凤知灼起身往外走,穿过正厅,来到书房的桌案前。 铺开信纸。 沉香几人不明所以的跟过来。 “沉香,阿娘临终前对我的叮嘱,你觉得对吗?”凤知灼忽然问。 沉香微微一怔。 夫人咽气前说的最后一句是:“阿满,娘知道你聪慧,过目不忘学什么都快。但这世道对女子不公,女子的谋略才情都是有罪的。你千万要记住阿娘的教训,回到上京切莫显露锋芒,活在这糟烂的世道中,女子只有藏拙,才可能安稳过一生,阿娘希望你平安顺遂……” 这样的话,李冉也不是第一次说。 她总为凤知灼的聪慧感到忧心。 “奴婢蠢笨……”沉香避而不答。 “你不蠢笨,你不愿意回答,自然是觉得这不对。” “女子怎么了?天下人都是从女人胯下诞生,世人不对此感恩戴德也就罢了,反倒让女人趴伏在地,仰男人鼻息苟活,聪慧有才能成了罪过。简直倒反天罡。”凤知灼语气很轻,却带着摄人心魄的力量。 沉香等婢女,都惊愕的看着她。 “既然规则对女子不公,就该改写规矩,世道磋磨作践女子,就该将世道打破碾碎重造。”凤知灼提笔,冷声道,“总让女子退让,没这样的道理。” 第4章 我要将军府偿命 “小姐,奴婢知道你伤心,可也不能生出这样大逆不道的心思来啊!夫人已经为您安排好了前路,您嫁入东伯侯府之后,自有侯夫人和世子爷庇护,世间女子的苦,您是吃不着的!”沉香悚然一惊,赶忙压低声音劝说道。 “沉香,我阿娘曾经是上京城里,人人称颂的长公主,她还不够尊贵吗?这世间女子的苦,她有少吃?” 沉香怔住。 原本凤知灼是不用和沉香等人说这些的。 可上一世,因为她不愿意离开,沉香打晕了她,强行将她带出了将军府。 论武力,她打不过沉香。 所以她得让沉香知道,她在想什么,要做什么。 “我不会把阿娘扔在这里,更也不会嫁去东伯侯府依附谁活。”凤知灼笔走龙蛇的在信纸上书写,“威北将军府害我阿娘性命,我要让她们偿命。” “小姐,可您答应了夫人……”秋棠只觉得凤知灼忽然变了个人似的有些奇怪,但她更在意凤知灼的安危,一心想着得带她去上京,找东伯侯府庇护。 没等她说完。 沉香摁住了她的手,随后看着凤知灼:“小姐,你可想好了,东阳是凤氏一族的地盘,您今夜若不逃,一旦夫人的死讯传出,她们必定不会让您离开,为此,什么下作的事情她们都做得出来。” “今夜我要去见个人,你们随我一起,等见过那个人,我到底是留下,还是即刻去上京,你们心中自有答案。” 凤知灼说完,洋洋洒洒三页书信也写好了。 她叠好装入信封,写上皇帝陛下亲启。 “小姐,您……您给陛下写了信?”秋棠惊愕。 “他姐姐死了,他总该知情。”凤知灼道。 “可陛下和夫人早就断绝了关系,十几年来从未有往来。”沉香十分担忧。 夫人生前过得很是低调,明明有收拾主院那些腌臜的手段,却任由她们作妖磋磨。 为的就是让皇帝看到她过得窝囊,减少对她的警惕心,少留意她,更别留意她的女儿。 小姐倒好,夫人刚过世,她居然主动撞上去了。 “我信里写了他想要的东西,收到这封信他会很高兴。”凤知灼又套了个空白信封,这才递给秋棠,“把信交给保叔,让他立刻送去上京太傅府,务必亲手交到秦太傅手中,并告知太傅花朝长公主已经过世。” 秋棠一咬牙:“我这就去叫保叔!” “沉香,你让丫头们一如往常的煎药、烧水伺候。阿娘的死,得先瞒住。” “明白。” 须臾后。 柴房里。 赵婆子被泼了一盆冷水,虾米似的在地上弹了两下,惊醒了过来。 看到披着斗篷站在她跟前的凤知灼,她立马激动的想开口。 这才发现嘴里被堵了块破抹布,除了呜呜哇哇什么也说不清。 “赵妈妈,我记得你是阿娘从公主府带出来的人对吗?”凤知灼缓缓在赵婆子跟前踱步,威压十足。 赵婆子浑身哆嗦着连连点头。 “那你为何要帮着凤剑山,毒害我阿娘?”凤知灼寒凉的视线,落在赵婆子身上。 赵婆子浑身一颤,眼里都是惊惧,随后抖如筛糠,连连摇头,含糊说着她冤枉之类的话。 “我知道毒药是凤剑山给你的,他现在就在附近等着我阿娘的死讯,好回来霸占我阿娘的嫁妆、银钱和田产,你一定知道他在哪儿。” 赵婆子瞳孔巨震,心想,李冉那个蠢妇都没发现的事儿,这小贱蹄子怎么发现的? 凤知灼身后的沉香和秋棠也是悚然一惊。 凤剑山不是早就战死沙场的,凤将军的名字吗? 赵婆子反应过来,又要摇头。 谁知,眼前寒光掠过。 她只觉得手腕一凉,紧接着就见她的手掌滚落在地,剧痛山呼海啸般袭来。 凤知灼手里握着刀,砍了赵婆子一只手,她眼皮子都没眨一下。 “我再问你一次,凤剑山在哪里?不说,你另一只手也别要了。还不说……”凤知灼刀尖指着赵婆子的一双脚,“就轮到它们了。” 第5章 黑影卫 上一世,李冉刚刚死去,沉香和秋棠等人,就打晕了凤知灼,马不停蹄的离开了将军府。 谁知,人还没出东阳城,凤剑山就带人扮作匪徒追了上来。 为了不惊动谁,顺利逃出东阳,李冉只安排了四名武婢和两名死士护送凤知灼往东阳城外赶。 其余人则在城外接应。 几人既要保护凤知灼,又要面对凤剑山带领的二三十人,不留余地的围杀,十分凶险艰难。 幸好即将被逼入绝境时,一行人遇上了,出使上京的羌戎使臣。 凤剑山不敢惊扰使臣,不得不退。 凤知灼这才保住了性命。 可两名死士都死了,武婢也只剩下沉香、秋棠和伏星三人。 秋棠为保护凤知灼,被带毒的刀砍断一臂,在去上京的路上,毒发身亡。 这些都是陪着她长大的人,凤知灼为此痛苦了许久。 凤剑山能这么快追上来,只能是他在李冉刚死就回到了将军府,发现凤知灼不见后,立马追了上来。 左右一炷香时间都不到。 李冉一日不死,凤剑山绝不敢出现在将军府,因此,他只能是在将军府附近蹲守。 赵婆子疼得几乎要死过去了。 秋棠立马一盆冷水过去,呵斥道:“你说是不说?” 赵婆子本来就不是个忠诚的仆人。 只想着她没了一只手,另外一只手可不能再没了,于是赶忙点头如捣蒜一般。 * 威北将军府后门往东一里外,是将军府放马的草场。 看守草场的下人,就住在草场边上的小院子里。 而此时。 凤剑山带着他的二十余名心腹,就暂住在这里。 今夜周遭格外的安静,只能听见风雪呜咽的凄厉声响。 凤剑山在此等了整整七日,李冉中的奇毒是他在西域找来的,因此他心里有数,李冉也就这一两天的事了。 可不晓得为什么,今晚他突然有些心神不宁起来。 这时。 屋外忽然一声巨响。 凤剑山蹙眉,“出去看看。” “是!” 脸上横了道疤的男人,抓起自己淬了毒的刀,就往外走。 门吱嘎一声打开。 眼前的一幕,惊得他立马拔出了刀。 雪地里。 今夜负责巡逻的兄弟,全部身首异处,横七竖八的躺在小院内。 “什么人!” 刀疤男立马喝问。 屋里的凤剑山察觉不对,立刻带着其余人出了来。 见此惨状,又惊又惧。 他带在身边这些,都算是高手,居然有人能悄无声息,在他眼皮子底下杀了7人! “不知阁下什么来路?为何无故杀人?”凤剑山稳住心神,想把人引出来。 他话音落下,数道黑影如鬼魅一般,落在小院的围墙上,将凤剑山几人团团围住。 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劲装,戴着统一的面具,全部手持双刀。 其中几人的刀尖上还滴着血。 “黑影卫?你们是李冉的狗?”凤剑山瞳孔猛地一颤。 可黑影卫不是早被皇帝杀光杀尽了吗? 矮墙上的几人没有回答。 刀刃上寒光掠过,黑影卫不语,只冷酷的冲向凤剑山几人。 凤剑山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想要发送暗号通知将军府。 谁知,刀风扫过,他的一根手指和信号弹一起被拦腰截断,滚落在地。 凤剑山凄厉的惨叫出来。 院门外。 凤知灼披了件黑色的斗篷,长发挽起简单的发髻,发间只别了一朵白花。 杀戮带来的血腥气,被风雪裹挟着,扑面而来。 她丝毫没有惧怕。 甚至兴奋得,嘴角的笑都要压不住了。 第6章 诈死之后,您活得很快活吧? 须臾后。 院里的动静渐弱,直至死寂,院门吱嘎一声打开,死士收起双刀,毕恭毕敬的冲凤知灼颔首。 这些死士,原本是在城外接应凤知灼,她全叫了回来。 上辈子吃了寡不敌众的亏,这辈子她也得让凤剑山尝尝被围杀的滋味。 凤知灼抬脚就要往里走。 沉香连忙阻止:“小姐,满地都是血,会弄脏您的衣袍。” 凤知灼看向沉香,温柔一笑:“以后我的衣袍上会沾染更多的血,沉香,你得习惯。” 说着,凤知灼毫不犹豫的,抬脚迈进了院子里。 满地的积雪,被人血染成了暗红色,像一朵朵在黑夜中绽放的血色之花,看起来绮丽又诡异。 “李冉!!!!” 被摁在地上凤剑山,模糊中见一女子朝他走来,本能以为来的是李冉。 立马怒不可遏的喊道。 “你算计我!” “阿爹,娘已经被你毒死了,她可算计不了你,是我啊。”凤知灼看着凤剑山,声音带着笑,软软的,“阿满~” 秋棠原本就被满地堆积的尸体,弄得毛骨悚然。 凤知灼明明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可秋棠还是惊出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阿满?” 凤剑山惊愕的看着凤知灼,眼前人的模样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不是李冉,而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女。 “女儿!!”凤剑山松了一口气,立马慈爱起来,李冉为人毒辣,可她却养出了个软性子好诓骗的女儿来,只要不是李冉,凤剑山就不怕了,“阿满,爹刚恢复记忆,就日夜兼程从边塞赶了回来,为的就是尽快见到你们母女!阿爹对不起你们……” 无聊,凤知灼失望的想,两世见面他居然是一个说辞,表情都是一样的。 “你是不是误会,这些人是坏人了,你是来救阿爹的对不对?” 凤剑山触及凤知灼的眼眸,心里逐渐变得没底起来。 凤知灼看着他没说话。 戏谑的目光,让凤剑山陡然觉得,好似有一把无形的巨剑,悬在他头顶,随时会坠落下来,将他劈开。 他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僵硬,越来越僵硬。 等等……她刚才说什么来着? “娘已经被你毒死了。” 凤剑山半身的血都凉了。 “回过神来了?不继续编谎话骗我了?”凤知灼微笑开口,“诈死这么多年,挥霍着我娘赚的银钱,和你的小表妹生儿育女,一家子和和美美,一定很快活吧?” “你……”凤剑山瞳孔巨震。 “可我娘却受了天大的委屈,这让我很不高兴~你的小表妹、你的女儿、和那个叫聪哥儿的儿子都在上京吧?” “你想干什么!你想残害你的妹妹和弟弟?”凤剑山大惊,怒吼道,“阿满,他们是你的手足!!!” “手足?”凤知灼好像听了个大笑话似的,忍不住笑得肩膀轻颤,然后慢慢靠近凤剑山,用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说,“你是不是忘了,当年你一边觊觎着花朝公主的巨额私产,一边又纯情的要为你的小表妹守身如玉。洞房花烛夜……和花朝公主圆房的可不是你。” 她声音陡然冷了下来。 凤剑山心中的恐惧陡然飙升到顶点。 李冉不好惹,他一直都清楚,所以当初为保密,这件事他连表妹也没说,替他进洞房那人,也早被他杀了! “你怎么知道的?这件事除了我,再没人其他人知道了!!”凤剑山万分错愕,下意识连否认都忘了。 真是愚蠢。 上一世,她怎么会被这样的东西,数次逼入绝境? 至于她怎么知道的…… 前世凤剑山最初也装了一段时间的慈父,他骗走了李冉留给凤知灼的大半钱财后,才逐渐露出真面目。 他和小表妹的女儿和东伯侯世子,也就是凤知灼的丈夫搞到了一起。 为帮他女儿上位做正妻,凤剑山几次陷害凤知灼失洁不成,索性就奔着要她死去了。 那次凤剑山以为凤知灼死定了,为了羞辱凤知灼和李冉,他得意又歹毒的,把这件事说了出来。 上一世,凤知灼大概就是从这一刻开始疯掉的,然后开启了她疯批杀戮的后半生。 不过,现在回过头看。 上一世她显然疯得不够彻底,否则,登上皇位的怎么会是旁人? 第7章 何以恨她至此? 凤剑山触及凤知灼杀意骤起的目光,猛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阿满,不是这样的,你听阿爹解释!!” 他话音落下。 只听一声铮鸣,凤知灼忽然拔出了身旁黑影卫的佩刀。 凤剑山身躯一震。 好在凤知灼提着刀,只是在他跟前踱步。 凤剑山想,她一个小丫头片子,没那个胆子真杀人的。 虽然凤剑山不知道,她是怎么知道自己没死,还带着黑影卫找了过来。 但她还小,又刚死了娘,正是需要亲人在身边的时候,他必须得冷静,要说服她相信自己……愿意依靠他这个父亲! 凤剑山还在头脑风,想怎么圆谎时。 凤知灼侧目看向他:“当年羌戎屠戮北境,我阿娘是愿意去和亲,以己身换些许年头的天下太平的。是你仗着她爱慕你,说尽了爱她的话,甚至以死相逼,她若去和亲你就撞死在城楼之上。” 凤剑山瞳孔一颤。 李冉那个贱人,居然违背了当年的承诺,将这件事告诉了小野种! 凤剑山此时已然汗流浃背。 “她为你抗旨,只字不提你的行径,独自背负骂名,最后被贬为庶民,你却这般欺她辱她,还毒死了她。”凤知灼拿刀的手在抖。 今天她来见凤剑山,还想求证上一世她心中的一个怀疑。 “凤剑山,你待你这样好,虽然爱慕你,却从未用强权逼你娶她,明明是你求她的,你何以恨她至此?”凤知灼看着凤剑山一字一句的问道,“亦或者,恨她的人,另有其人?” 凤剑山又是一抖。 随后,凤知灼抬手,刀尖直指凤剑山咽喉。 “你只有一次机会,说谎就死。” 她话音未落,刀尖就刺破了凤剑山咽喉处的皮肤。 其实也没多疼,但凤剑山惊恐得,头发都要竖起来了,身子也紧紧绷着,生怕自己一个小小的晃动,喉咙就被捅个对穿。 “阿满,你先把刀放下!”他颤颤巍巍。 “说!” 凤知灼一声冷呵,刀尖似乎又往前了一些。 凤剑山彻底吓疯了。 “是陛下!!” 凤知灼心中,一滴水,啪地一声溅落原本无波澜的心湖,荡漾开一圈涟漪。 果然…… “原本陛下是打定了主意,要送你娘去和亲的,坏就坏在你娘居然毫无反抗的就答应了。她说是为国为民,但她忘了,她亲手养大的弟弟是个多疑的,偏偏还有个和你娘不对付的贤妃在他耳边吹耳旁风,说你阿娘这么爽快答应,怕是已经起了怨恨之心,嫁去羌戎,多半是要利用羌戎对虞朝和皇帝复仇!” 凤知灼眼中寒意更深。 虽然上一世她就有猜测,当今皇帝李进或许才是戕害阿娘的真凶。 但彼时凤剑山和李进都死了,她无从求证。 现在自己的猜想得到了证实,凤知灼心中的恨意,摧枯拉朽的汹涌而来。 李进!! “陛下知道你娘对我有情……所以召见我,让我去求娶李冉,破坏和亲……阿满我对你娘是钦佩的,可皇权在上,我爹刚刚战死,我还有老母、兄弟以及东阳的族亲……我是逼不得已的啊!” “你逼不得已,我阿娘就活该被你欺骗到死?你们的目的都达到了,为何还要下毒?!”凤知灼咬牙切齿的问道,“她远离朝堂十几年,即便活着,对你们也不会再有威胁!为什么还要赶尽杀绝?” 第8章 世间规则由她书写 “皇帝心中始终介意着,他是被女人扶持登上的宝座,你阿娘的存在,时刻提醒着他,他从前的弱小和无能,这是耻辱……” 凤知灼大脑空白了一瞬。 这也太荒唐可笑了。 她想过,或许是阿娘的生意做得太好,又或者是暗影卫没死绝被皇帝发现了。 退一万步说,哪怕李进像上一世,自己那个白眼狼的养子一样,怀疑阿娘会造反都行。 可都不是…… 她的阿娘只是因为一个男人可笑的自尊心,就被毁掉了本该光明灿烂的人生! 这合理吗? 合理吗? 沉香和秋棠脸色苍白,眼里都是难以置信和愤怒。 黑影卫也隐隐有些躁动。 “我阿娘待你们是真心的,你们辜负了她,都该死。”凤知灼语气森冷。 凤剑山顿时抖如筛糠。 “你不能杀我,我是威北将军,还是你名义上的父亲,你若杀我,你今生的名声就彻底毁了!高门大户最看重女子的名节……” 凤剑山还没说完。 就见凤知灼笑起来,那笑容美极了,可凤剑山却仿若看到了什么地狱恶鬼。 “你是不是忘了,威北将军凤剑山,早就在十七年前就为国捐躯,战死沙场了。”凤知灼缓缓说道,“过了今夜,这里连死过人的痕迹都不会有,于我有何影响?” 极度恐惧之下,凤剑山脑子转得飞快。 “阿满,我若死了陛下一定会起疑心,到那时他必然会注意到你!!他心狠手辣,一旦对你有所怀疑,你就得步你娘的后尘。与其这样,不如我们合作,我为你打掩护,不让皇帝知道你比你娘还……” 凤剑山停顿一瞬,直接把歹毒、阴狠这样的形容含糊过去。 “你也到了该嫁人的年龄,你和东伯候世子不是有婚约吗?阿爹陪你回上京,为你操办婚事,让你风风光光的嫁给世子爷!!你阿娘最希望的,就是你能平安顺遂的过完这一生不是吗?我知道我亏欠她,我愿意在你身上弥补回来!如此,便是双赢……” 凤知灼看着凤剑山。 演得真好,好似他浑然不知,此时东伯侯世子宋昌意和沈明珠已经勾搭上了。 况且,他真觉得自己亏欠李冉么? 当然不,他知道李冉最希望她能平安顺遂的度过这一生。 可上一世李进早早驾崩,凤剑山对她的坑害半点未减,反而更加变本加厉的折磨。 李进嫉恨李冉才能,凤剑山何尝不是?所以这两人终其一生,都在极尽所能践踏李冉,用以证明他们比李冉厉害。 她嘴角勾起笑,慢慢收回了抵在凤剑山咽喉处的刀。 凤剑山松了一口气。 无比庆幸自己有条能说会道的好舌头。 当年骗得李冉背负骂名下嫁。 现在又诓得李冉生的小野种,放下杀母之仇和他合作。 不过双赢? 区区贱种,她也配? 无需去到上京,只要他活过今夜,小野种的死期就到了! “可是…”他念头还没落地,就听凤知灼无比苦恼的开口。 凤剑山的心还没能放回肚子里,猛地又提到了嗓子眼。 “比起双赢,我更想你死。” 凤剑山大惊。 眼前寒光掠过,暗影卫的刀削铁如泥,凤剑山的头颅咕噜噜的滚落在雪地里。 双眼难以置信的瞪得老大。 “小姐!” 沉香和秋棠惊呼一声,先前凤知灼砍了赵婆子的手,两人就已经很吃惊了。 但一想到是赵婆子给夫人投毒,又觉得一只手怎么了?背主的东西,千刀万剐也不为过。 但她们万万没想到,凤知灼居然砍了凤剑山的头! 凤知灼和凤剑山耳语身世的话,其余人没听见,在他们看来,凤知灼是在弑父,这可是天理难容的重罪! 凤知灼素白的脸上、衣袍上、还有头上的白色小花,都溅上了斑驳的血。 她并不打算为弑父辩驳。 她既走上这条路,那注定是要离经叛道到底的。 弑父又如何,以后她还会有更令人发指、颠倒乾坤、阴阳的“罪行”。 她扫视过众人:“为何都这样看着我?弑父又如何?他们欺辱杀害我阿娘,哪怕天理不容,死后被打入阿鼻地狱永世不得超升,我也要杀光他们为阿娘报仇!” 她声音冷极了,带着震碎天地的魄力。 凤剑山、李氏朝廷、如今已是贵妃的贤妃等等人! 还有这吃女人不吐骨头的世道! 今夜她以凤剑山的命和血为祭,终有一日,她会将这一切推翻、撕烂,踩在脚下。 世间规则,由她来书写! 第9章 回去,发丧 “小姐,我们的命都是夫人救的,幼时我阿爹嫌弃我是女孩儿,为了给弟弟换一顿肉吃,把我贱卖给了牙行。夫人带我回将军府之前,我瘦成了一把骨头,活得不如牲畜。夫人拿我当人看,让我吃饱穿暖,教我读书写字,还送我去习武。夫人于我之恩,胜过父母生养。”沉香说着跪到地上,“今后沉香就是小姐手中的刀,为小姐杀光所有害死夫人的歹毒小人!” 秋棠早就哭成了泪人。 她为夫人难过,也为小姐难过,夫人从来只说凤剑山的好,小姐从小就很仰慕她的大英雄父亲。 谁知,凤剑山居然烂到不配为人! 她家小姐金枝玉叶,从前何其娇柔的一个人,却被逼到手握屠刀亲手弑父的境地! 说到底,是老天对她不起! “小姐,还有我!!”秋棠也要跪下,恰好凤剑山的人头滚在她脚边。 她抬脚就是一个飞踢出去,人头滚落到血污里。 然后她重重跪在地上:“我就是豁出去自己的命去,也要手刃害死夫人的仇人!” 黑影卫也默默的,纷纷单膝跪地以示忠诚。 凤知灼对此并不意外。 上一世,她的武婢和阿娘留下的暗影卫,至死都全部忠诚于她。 只可惜,她年少愚蠢,被凤剑山和宋昌意骗得团团转。 让他们早早枉死,让自己陷入孤立无援中。 “都起来。”凤知灼语气温和了一些,众人纷纷起身,凤知灼接着道,“报仇固然重要,但我也要你们都好好的活着。你们的命,可比那些杂碎重要得多。” “可是小姐,上京城里的那个才是主谋……”秋棠道。 以她们目前的处境来说,就算把人全搭进去,也不见得能杀得了狗皇帝! 小姐却说要她们都活着……那怎么可能? “眼下还不到考虑他的时候。”凤知灼扫了一眼凤剑山无头的尸体,“首先,我们得活着离开东阳。” 沉香忙开口:“眼下出城还来得及!” 凤知灼摇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沉香你忘了,我说过要让将军府为我阿娘偿命。” 下毒的事情,李进是主谋,凤剑山全家都是帮凶。 一个都别想跑。 沉香看着凤知灼。 换了从前,她为了凤知灼的安危,一定会强行将她带走。 可现在…… 她脑海里浮现出先前凤知灼在书房里说的那些话,又想到她手起刀落毫不迟疑、丝毫不手软的砍下凤剑山的头颅…… 秋棠一根筋,她想不到沉香那么多,只记得主院那些黑心烂肺的,这些年对夫人的磋磨。 “对!!咱们夫人在东阳以及周边还有田产,就这么走了,岂不是便宜了她们?!” “小姐,你打算怎么做?”沉香问。 “回去,给阿娘发丧。”凤知灼提及李冉,眉宇之间戾气消散,只剩哀痛。 凤知灼留下黑影卫清扫尸体,正要走时,忽然回想起些事来。 当初凤剑山诈死复活,编造了他在边关重伤失忆,被农家女所救,长期生活在边塞的谎话。 恢复记忆之后,他还潜入了羌戎国都,把羌戎国主年仅6岁的储君掳走带回了上京。 后来皇帝靠着这个孩子,还换回了几座被羌戎侵占的城池。 凤剑山也因此顺利重归朝堂,皇帝甚至还想封他为威北侯,是秦太傅带领的内阁强烈反对,这才作罢。 第10章 羌戎储君 凤知灼停下脚步。 那么重要的羌戎储君,凤剑山的翻身法宝,以他的秉性,肯定不会假手于人,必定会亲自带着。 凤知灼立马转身折返回去。 “小姐,怎么了?” 沉香秋棠紧随其后,不解的追问。 凤知灼没说话。 进到屋里,扫视一圈没有发现后,又去往里间。 一个干瘦的小孩,被铁链锁着脖颈和四肢,蜷缩在已经湿润的干草堆里,惊恐的盯着忽然闯入的凤知灼。 “呀!怎么有一个小孩儿?作孽啊,还用铁链子拴了起来!”秋棠惊呼。 沉香紧锁起眉,看向凤知灼:“小姐,这是?” “羌戎储君。” 沉香和秋棠大惊失色。 “上个月我去收帐,听行脚的西域商人说起过,羌戎国主唯一的儿子失踪了,没想到居然是被凤剑山带走了!”沉香紧锁眉头,对凤知灼的话一点也没怀疑。 那商人还说,羌戎国主为了找儿子,杀了好多人。 凤剑山这小人,简直罪孽深重! 凤知灼缓步上前。 小孩儿惊恐极了,拼命往墙角缩。 凤剑山给他穿得十分单薄,裸露在外的皮肤上,随处可见瘀伤。 看样子是没少受折磨。 “别怕,欺负你的坏人已经死了。”凤知灼语气柔和,“姐姐带你离开,等治好你的伤,再送你回你父王身边好不好?” “父……王?” 小孩儿的汉话似乎不大好,但听懂了父王两个字,眼里立马有了光。 须臾后。 秋棠解开了小孩儿身上的锁链。 被锁链锁住的脖颈、四肢,都溃烂得血肉模糊的。 右脚甚至隐约能看到一段骨头。 难怪上一世,羌戎国主在接回儿子之后,立马发动了报复性的反击,北境开启了长达十年的生灵涂炭。 沉香找来一条皮裘,将羌戎储君裹了个严严实实抱起,跟着凤知灼往院外走。 赵婆子还在门口。 她目睹了发生在院子里的一切。 奈何她被捆着,还被吓软了腿,爬都爬不起来,更别说跑了。 凤知灼走到她跟前,示意秋棠拿掉她嘴里的破抹布。 “小姐!小姐我知道错了,我也愿意为夫人报仇!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去为你杀了主院的老虔婆,我现在就去!” 赵婆子爬到凤知灼跟前,痛哭流涕,是怕极了。 “你有个女儿,在账房那边做事?”凤知灼居高临下的问, 赵婆子一愣,神色变得更加惊恐了:“小姐!碧竹不知道我做的事情,您不能牵连到她!夫人很喜欢她的,您看在夫人的面子上,饶了她!饶了她吧!我给您磕头了!” “你还敢提夫人?吃里扒外的下贱胚子,夫人对你那么好,你但凡有一点人性,也不会给夫人下毒!”秋棠的暴脾气,抬脚就将赵婆子踹开。 赵婆子被砍掉手掌的断口,撞到了石块上,疼得一边哀嚎一边原地打滚。 上一世,赵婆子母女吃里扒外,没少帮着凤剑山一家坑害凤知灼。 伏星就是被碧竹害死的。 “你害死我娘,还想让我放过你女儿?”凤知灼笑着开口,“放心,我只会让她死得比我娘痛苦千倍万倍。” “不!不行!你不能伤害我女儿!小姐我求您了,饶了我女儿,饶了她吧,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赵婆子痛苦挣扎着还想爬向凤知灼。 “杀了。” 凤知灼冷冷一句,再不看满脸悚然和不甘的赵婆子一眼,头也不回的走入风雪夜色中。 第11章 报丧 凤知灼回到听雪轩时,主院那头的动静还没消停,丝竹管乐声不绝于耳。 自打李冉毒发开始,将军府这样的吵闹就没停过,要么请耍把戏的回来,要么请戏班子回来,宴请的客人更是要把将军府的大门槛踏破了,比大户人家过年时还要热闹。 前世,因为母亲无法静养,施针用药后效果效果很不好,而李冉又始终不肯离开将军府,凤知灼没办法,跑到主院哭求,结果被祖母一通训斥她忤逆犯上,还险些挨了巴掌。 隔天,凤剑山的庶弟夫妻,打着凤知灼不孝,欺负到祖母头上去了,害祖母伤心过度犯了头风的旗号,带着人到听雪轩大闹了一场。 李冉这才知道,女儿去过主院哭求,还险些挨了打,她心疼不已,急怒攻心以致毒发。 一口气吊了几日之后走了。 凤知灼收回思绪。 李冉自觉自己年轻人出头冒劲,这才导致了后来的悲剧人生。 加上她知道,皇帝的眼睛始终在盯着她。 她怕自己死后,皇帝的视线又要落到她的女儿身上。 因此她总是教导凤知灼要藏拙,不可露锋芒。 她以为这样,加上她留给凤知灼的人和万贯家财,凤知灼就能安稳度过余生。 可上一世,凤知灼回到上京之后,照样被人敲骨食髓,被人欺凌践踏。 九死一生后她才明白,自己的柔弱是罪,良善和通情达理是最没用的。 这时,新一轮的烟火,绚烂的在夜空中绽放。 凤知灼勾起嘴角。 她就当这是为凤剑山上路,以及威北将军府被灭门庆贺了。 尽情享乐吧,她是个大方的人,断头饭还是允许死人们吃一吃的。 沐浴之后,凤知灼换上了早已经准备好的素白孝服。 凤知灼满心冷硬,母亲是唯一存在的柔软。 她可以让任何人见她满手鲜血,但在母亲面前,她只愿永远做她呵护着的阿满。 身后,秋棠忍不住在低声啜泣。 凤知灼将白花簪入发间,这才起身去往母亲房间。 她亲自为母亲擦身,手指拂过母亲枯瘦的身体,半个月前她还不是这样的,可见这短短的半月她承受了多大的痛苦。 擦身之后,凤知灼为母亲换上她生前最喜欢的一身衣袍,沉香提前用李冉喜欢栀子香薰过。 等为李冉梳妆好。 外头已经晨曦微露了。 凤知灼坐在母亲身侧,视线眷恋的看着她。 “小姐,一切都准备妥当了。”沉香从外面进来,见此一幕也十分不忍,但还是轻柔的提醒道。 凤知灼嗯了一声,又理了理母亲的鬓发:“报丧吧。” 沉香眼眶一红,哽咽的应了一声是。 须臾后。 听雪轩里传出悲痛的哭声。 主院。 威北将军府老夫人杨氏被急促的脚步声惊醒。 “老夫人!”杨氏身边的大丫鬟欢喜的跑进来,“好消息!听雪轩那边报丧来了,李冉死了!!” “死啦!”杨氏大喜,笑出满脸的褶子,“快!给我更衣,我立马过去!等了半个多月,可算是熬死了!” 杨氏爬起来,满心想着的都是李冉手里的对牌钥匙,和她私房宝库的钥匙,还有外头那些生意! 以后就都是她的了! 第12章 怎么不降道雷劈死她? 虽说高兴,但杨氏还是要装一装样子,只简单收拾了一下,金银翡翠都没带,哭天抢地的就出了院门。 谁知刚出去,迎面就见到了庶子凤青山和他妻子钱氏。 老威北将军生前后宅里只有一妻一妾,妾室随军北境,生下儿子凤青山不久后就病故了。杨氏有一儿一女,女儿早早嫁了人,随夫去了千里之外的梧州,多年前因为难产死了。 儿子凤剑山,也名义上战死。 凤家只剩下妾室生的凤青山留在杨氏身边。 嫡母庶子之间,十几年来倒是相处得很好,凤青山是出了名的孝顺。 “娘,听雪轩那边哭声震天,是嫂子死了?”钱氏两眼放光,兴奋和喜悦压都压不住。 杨氏却有些警惕,她儿子可没死,李冉的偌大家业,那都是她儿子的,旁人别想沾边一点。 “是,我正要过去看看。”杨氏道。 “我们和阿娘一道去吧,听雪轩如今只剩下阿满一个,她年幼又是个没有主心骨的,我做婶婶的在丧事上得帮着操办一下。”钱氏说完,笑着补充了一句,“总不好让娘你受累!” 她话说得好听。 杨氏心里有数,要是凤青山夫妇老实乖顺,那今后还能和从前一样,从她指缝里漏些吃食给他们。 但凡起了一点不该有的心思,就立马大棍子撵出去。 “也好,那就同去吧……哎我可怜又命途多舛的儿媳哦~为娘的心都要碎了!!” 杨氏继续捶着心口哭嚎。 钱氏眼里却闪过不屑。 老虔婆,锉磨李冉最多的就是她,人死了倒是演起慈爱婆母了。 老天怎么不快点降道雷劈死她? 进了听雪轩。 杨氏打眼一看,听雪轩全然没了从前的秩序。 奴仆们都在哭,连个接引她们的人也没有。 “阿满啊!!” 钱氏先发制人,哭喊着就朝主屋跑去。 杨氏脸一黑,看向凤青山:“你这婆娘倒是积极,险些刮倒了老婆子我!” “娘,引章也是担心阿满,她还小,又和嫂子感情好,怕是会受不住……”凤青山长相随母,是个看起来斯文温婉,不争不抢的人,“她若是有个什么,再说不清嫂子手里的那些钥匙在哪儿,怕是要耽误娘的事。” 杨氏面皮一紧。 心想也是,小贱蹄子平时闷葫芦似的,只跟她阿娘好。 本来就榆木疙瘩似的,万一她受的打击太大,说不清楚钥匙在哪里,可就要麻烦了! 钱氏冲进主屋,就见凤知灼坐在堂前,默默垂泪。 一张小脸上一丝血色也没,嘴唇也是苍白的。 一看就是受了巨大的打击。 “好孩子,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了?”钱氏一脸疼惜,也跟着掉起了眼泪,“你阿娘疼爱你,见你这样,哪里能放心的走?” 凤知灼抬眼看向钱氏。 钱引章,父亲在东阳府一县城里,任县丞一职。 上一世,她回到上京之后,各种和她有关的脏水,从东阳府泼出,多半都是钱氏的手笔。 她害她在上京,受尽了白眼和诋毁。 后来钱氏是个什么下场,她倒是记不大清了,不过凤氏一族几乎被她屠了个干净,东阳死尸遍地,她大概是落不到好下场的。 这一世…… 既然钱引章这么能嚼舌根造谣,那就先拔了她的舌头好了。 第13章 钥匙交由祖母保管吧 “婶娘……”凤知灼抬眼,泪眼潋潋哪里看得出半点,要灭人家满门的模样? “好孩子,婶娘在呢,别怕,万事都有婶娘给你撑着!”钱引章一副慈母的模样,万般心疼的将凤知灼散落下来的头发,轻轻绕到耳后。 杨氏进门就看到了这一幕。 嘴角往下一瞥,眸中闪过一抹不屑。 钱氏这小贱人,她打量着李冉一死,李冉的家私就都是凤知灼的了,所以这样迫不及待的去讨好拉拢。 殊不知,她儿子还活着,李冉的家私一分也落不到凤知灼手里,贱人是在白费功夫! 这么想着,杨氏眼里的嘲弄和不屑就更浓郁了。 “丫头,人死不能复生,你阿娘痛苦挣扎了这么些时日,虽然话不好听,但如今也算是解脱了,你该为她感到高兴。”杨氏端起长辈的架势,大摇大摆的进去。 沉香和秋棠在凤知灼身侧,杨氏说完这话下意识看了一眼她们。 换了从前,听了她这话,这俩小蹄子就该横眉竖眼了。 可今天却只知道抽泣。 虽说明面上杨氏锉磨了李冉多年,但她和将军府里的这些人,从来不敢真的踩李冉的雷区。 比如她们日常过得挥霍奢靡,但都是正常从账房支取银钱,谁也不敢真去抢李冉的嫁妆宝库,更不敢沾染她经营的生意。 再比如,她们也不敢锉磨欺凌凤知灼和李冉的婢仆,顶多就是叫嚷撒泼,到听雪轩讹些银钱。 说到底,杨氏等人见识过李冉帮今上夺嫡的手段,知道她骨子里是什么样的人,内心对她有本能的惧怕。 可现在,李冉死了。 规矩森严的听雪轩没了主心骨,上下一片混乱,看得杨氏只觉得爽快。 心中的忌惮彻底没了,她连演也不愿意演了。 径直走到凤知灼跟前:“眼下的当务之急,是风风光光的让你娘下葬,你尚且年幼,这些事情就交给祖母来办。” 说着,杨氏将手伸向凤知灼:“你娘给你的钥匙,也都暂且交给祖母保管吧。” 钱氏眉心一跳。 在心中骂道,知道老虔婆急,但没想到她这么急,进门就要钥匙,半点机会也不给她。 “应当都在阿娘的宝库中,阿娘走得突然,只说都交代给了赵妈妈……”凤知灼话未说完,就泣不成声了。 杨氏眸子一亮,赵妈妈早就是她的人了啊!! 真是天要助她也! “行,祖母先去瞧瞧,给你娘办丧事也得花不少钱,祖母顺便去宝库支取一些银钱!” 杨氏着急忙活转身就走。 李冉的宝库就在听雪轩里,杨氏从未去过,但李冉的嫁妆箱子,以及这些年来做买卖赚的,都在里头! 杨氏馋了许多年了,如今可算是落到她手里了。 宝库的位置杨氏烂熟于心,脚下生风疾驰而去。 钱氏焦急,生怕杨氏偷拿什么藏起来,也顾不得演好婶娘了。 “阿满,婶婶也去搭把手!” 她说完,没等凤知灼回答,就着急忙慌跟了过去。 凤青山在门口看了一眼凤知灼,他倒是有点脑子,心想李冉就算不和凤知灼交代钱产事宜,也该是和沉香等她为凤知灼培养的心腹说才是。 如何能轮到赵婆子? “哎呀!!” 就在凤青山不解时,就听到杨氏一声凄厉的哀嚎。 紧接着是钱氏的惊呼。 凤青山眉心一跳,赶忙朝着宝库的方向跑。 第14章 宝库全搬空了! 凤青山到了宝库外,见大门大开,锁库房的大锁,被人为破坏随意丢弃在一边,钱引章站在门口安然无恙。 “怎么了?”凤青山蹙眉问。 “天杀的!嫁妆箱笼呢?珠宝银钱呢!没了!怎么什么都没了!!”没等钱氏开口,凤青山就听到了杨氏凄厉的叫声。 凤青山一惊,立马大步往里,抬眼一看,也惊愕的瞪大了眼。 偌大的库房里空空如也,连个纸屑也见不到。 只依稀能见,地面灰尘堆积处,有物件曾存在过的痕迹。 须臾。 杨氏怒气冲冲折返回来,脸上连最初敷衍的慈爱也没有了。 “小贱人,你把宝库里的东西弄到哪里去了?”杨氏指着凤知灼,嗓音尖利的叫嚷。 凤知灼吓得瑟缩起身体。 沉香赶忙护在凤知灼跟前:“老太太您吓到我家小姐了,小姐这半月衣不解带的守着夫人,从未去过宝库……您刚才是说宝库里有什么东西不见了?” “是没了!全没了!!”老太太气急败坏的大喊。 “那怎么可能?上个月奴婢和夫人算好秋季的账 ,将盈利的银钱和夫人为小姐生辰准备的玉璧,亲自放了进去,那时东西都还在库房里。之后夫人病倒,库房的门就再没开过!”沉香急忙道。 “赵妈妈呢?”秋棠也叫嚷起来,“来人啊,把赵妈妈叫过来,钥匙都在她手上,叫她来问问到底怎么回事!若是有人监守自盗,得立马报官才好!” 杨氏阴沉下来,不知道在想什么,倒是没在叫骂了。 钱氏看向凤知灼,她怯生生的,正好也看向她,眼里都是害怕和求助。 没多一会儿,去叫赵妈妈的人折返了回来,寒冬腊月里跑出一脑门的汗:“秋棠姐姐赵妈妈不见了,下人房里她的东西也少了不少!” 拿着李冉所有钥匙的赵婆子,和李冉私库房里的宝物一起不见了。 秋棠要报官,杨氏却拦着不让,气急败坏的要自己找。 最终查问到两个下人,见到赵婆子昨儿个深夜,从西边的角门悄悄出了将军府。 如此,赵婆子偷窃宝库逃走,就更有可信度了。 凤知灼废物一样只知道哭哭啼啼,杨氏对她满心厌烦,压根没起疑心。 “那么多东西,她想要悄无声息的带出城不可能!给我叫人,哪怕把东阳翻过来,掘地三尺也要把赵婆子给我找出来!!” 说着 杨氏又看向凤知灼主仆:“你们若是骗老身……” 她眼里都是杀意。 警告完,杨氏就拂袖而去了。 甚至都没去看李冉一眼。 杨氏走了,凤青山夫妇不敢多留,也跟着要走。 钱氏走之前,又看了一眼凤知灼,正好对上凤知灼的视线,凤知灼明显是想说什么,又忌惮的看了一眼门外,最终还是低垂下了眉眼,什么也没说。 钱氏心领神会,凤知灼是有话和她说,却不敢被老虔婆听到? 夫妻俩走出听雪轩,凤青山低声开口:“我觉得不大对劲,李冉这几年分明已经不重用赵婆子了,怎么会把那么重要的钥匙交给她?” “有何奇怪的?整个听雪轩都是和凤知灼差不多年岁的小丫头,李冉不放心交代给她们才正常。不管怎么说,赵婆子也是自小在她身边伺候的,公主府出来的奴仆,就剩赵婆子和郑保了,郑保是个阉人,她托付给赵婆子也在情理之中。” 第15章 十八年了!终于要母子团聚了! “有没有猫腻,找到赵婆子也就都清楚了。咱们也得安排一队人马去搜寻赵婆子的下落,若听雪轩这边没说谎,谁先找到赵婆子,钥匙就落在谁的手里了!”凤青山并没有表面上这样人淡如菊。 他养杨氏鼻息多年,也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了。 “嗯!”钱引章四下看了看,“另外,我总觉得阿满似乎有话要同我说,老虔婆在她不敢,晚些时候我得悄悄过去一趟。” 夫妻俩的身影渐行渐远。 听雪轩内。 秋棠义愤填膺:“狼心狗肺的东西,知道钥匙不在咱们手里,便丝毫不管咱们夫人了!!” 凤知灼拿过一些金箔纸,叠起了金元宝。 “正好,我也不希望她们的脏手,碰到阿娘。” 杨氏回到主院。 一直跟在她身边的大丫鬟银珠关好房门,这才开口:“老夫人,您真信赵婆子有这个胆子和本事?” “她当然没有!”杨氏嗤笑,“我刚才只是在听雪轩和二房跟前做做样子。赵婆子是替剑山办事的人,那么多的金银珠宝,她一个人是搬不走的,但我儿可以~” 银珠顿时了然。 “说来,李冉已死,大少爷也该回来了吧?” “嗯,赵婆子偷摸出去,应当是去报信去了,他再稍微准备准备,约莫晌午就能到家!”杨氏越说越开心,“十八年啊,我与我儿转眼分别已然十八年了,如今终于是要团圆了!还有我的小孙孙!都7岁了,我这个当祖母的还没见过呢!” 杨氏笃定,李冉宝库里不翼而飞的东西,是被凤剑山挪走了。 赵婆子小偷小摸或许敢,盗宝库?她就算有这个胆子,也没这个能力! 但她还是装模作样的,叫了不少人出去找人。 因为想等凤剑山回来,李冉的死,杨氏也没让往外报丧。 凤氏宗族里的杂碎们,也对李冉的钱财觊觎已久。 他们一向欺负她身边没有亲儿子,只有个不中用的庶子。 剑山若是没回来,李冉的死讯再传出去,杂碎们怕是闻着味儿就要来了。 然而,杨氏等到天都黑了,也不见凤剑山回来。 而钱氏,则在傍晚时分,拎着食盒悄悄去了听雪轩。 “二夫人来了。”沉香红肿着眼,给钱氏行礼。 “阿满呢?” 沉香泫然欲泣:“在夫人灵前跪着,从昨日夫人弥留开始,小姐已经一天一夜滴米未进了……奴婢……奴婢……” “我做了些爽口小菜,你带我去,我劝劝她!”钱氏赶忙道。 沉香点头,随后领着钱氏往里走。 凤知灼正好出来,夜色烛火映照中,她看起来越发消瘦虚弱,好似风一吹就能把她吹散似的。 “婶娘……” “阿满!”钱氏带着哭腔快步上前,“沉香说你不吃不喝的,那怎么好?婶娘给你做了点,你务必要吃些的!” “婶娘你随我来。” 钱氏心中一喜,她果然是有话要和自己说的! 钱氏跟着凤知灼,去了小花厅。 两人刚坐下。 没等钱氏把吃食拿出来,凤知灼就哽咽开口:“婶娘,阿娘临终之前嘱咐我,祖母贪财愚钝,家业万不可交到祖母手中。所以钥匙的事,阿满扯谎了……” 钱氏双眼陡然雪亮。 第16章 去和祖母认错? “扯谎!那是什么意思?”钱氏一脸惊愕的问道。 “钥匙其实都在我这里。”凤知灼声音发颤,“我怕祖母,她和我要我不敢拒绝,只好扯谎了……” 她说着,眼泪大颗大颗的滚落下来,一副真的惧怕祖母到骨子里的样子。 钱氏的嘴角险些压不下去,眼里的兴奋更是藏不住。 小丫头怕的话才好呢! “你母亲是个通透明白的,你还年幼她便要去了,自然会为你细细打算,虽说儿媳不好在人后说婆母的是非,但婆母她的确……哎……”钱氏长叹一声,摇摇头,“那宝库里的东西?” “东西是真没了,赵妈妈也是真跑了,那么多的金银珠宝,她不晓得偷偷搬了多久,今晨我打开库房的门,差点吓晕死过去!”沉香咬牙切齿道。 钱氏眼珠子一转。 “她一人必定是不能的,那么多东西要想拿出府门都难!只能是有人和她里应外合监守自盗了!”钱氏腾的一下站起来,“我说主院那边扑了个空,怎么只骂了几句就走了。原来东西早就让她拿走了啊!” 凤知灼一脸惊讶:“你是说祖母和赵妈妈联合起来,趁着阿娘生病听雪轩一团乱,把阿娘的宝库搬空了?那怎么可能!赵妈妈是公主府跟过来的老人,对阿娘忠心耿耿……” “哎呀我的好阿满,你们是被赵婆子给骗了,实际上赵婆子早几年前开始,就已经是主院的人了!”钱氏急切道,“这半个多月来,你祖母每天都叫各种杂耍、戏班子来府上,彻夜喧闹不止,为的不就是制造混乱,好叫人混进听雪轩里,搬走宝库里的东西?” 钱氏越说越肯定。 老虔婆一定是怕,李冉死后她捞不到太多的油水,索性提前把宝库盗了! 反正李冉一死,赵婆子再没了踪迹,怎么都怀疑不到老虔婆身上! 再则,老虔婆自打李冉病倒,心情就好得不得了,按理说李冉死了将军府源源不断的收益也就断了。 老虔婆还得面临,东阳族老来刮分李冉在东阳的田产。 她不该这样高兴的呀。 钱氏和凤青山都百思不得其解,现在她可算找到答案了。 老虔婆早就算计好了,搬空李冉的宝库,先肥肥的吃上一口! 凤知灼一张小脸煞白,慌得不成样:“如果赵妈妈和祖母是一伙儿的,那钥匙的事儿祖母岂不是知道我在说谎?婶娘!我该怎么办?我害怕!不如……不如我现在去和祖母认错,再将钥匙交给祖母吧?” “那怎么行?这些都是你娘拼死拼活挣来留给你的,不是婶娘要吓你,这钥匙你前脚给,后脚她就会寻个偏远的山沟子把你远远嫁了!”钱氏满脸严肃。 “她可是我祖母,顶多贪财了一些,我将钥匙都给她了,她怎么会……”凤知灼小脸惨白,难以置信。 “她怎么不会?当初老将军战死,她为了贪老将军留给二小姐的嫁妆,随便找了个即将远赴烟障之地上任的小官,把二小姐嫁了。二小姐那年才十五,去梧州途中就怀孕了,加上梧州贫瘠,她难产去世在我看来,就是人祸!亲生女儿她尚且如此,何况你这个和她并不亲厚的孙女?” 第17章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钱氏说的这事,凤知灼倒是不知道。 但又的确像是杨氏能做出来的事情。 “那我该怎么办?婶娘你帮帮我吧,阿满会报答您的!”凤知灼哭得格外楚楚可怜,任由谁看了都会觉得她柔弱又无害。 多好啊。 柔弱才能控制。 但那个前提是……没人和她抢控制权! “阿满,我是打心眼里敬佩你阿娘的,你既信任婶娘,婶娘此番必定不惜一切代价,护你周全,让长公主殿下能去得安心!” “小姐您看,夫人说的没错,她叫您实在走投无路了,就找二夫人帮忙,二夫人会帮你的!”秋棠哽咽道。 钱氏心中了然,难怪今早凤知灼会数次看着她欲言又止,原来是李冉死之前的交代啊…… 对此钱氏也不觉得奇怪。 她自认为自己的可靠是看得见的,再说了,李冉要托孤,无非就是从老虔婆和二房之间选,总不能找她那个皇帝弟弟吧? 钱氏越发自信。 “婶娘稍坐。” 凤知灼起身离开了片刻,回来时,手里捧着一个雕工精细的盒子。 钱氏看着,心跳得如擂鼓一般。 凤知灼来到她跟前,在小几上打开那盒子,里面赫然是两把嵌着碧绿翡翠的钥匙。 李冉的钥匙! “阿满你这是做什么,快些收起来,眼下府上杂乱,万一被什么人看了去,将钥匙偷走,就麻烦了!”钱氏立马关上盒子,“你快些收好,婶娘帮你不为其他!” 那当然是不可能的。 她怕的是听雪轩里不止赵婆子一个老虔婆的眼线! “阿满,你将钥匙收好,且安心为你阿娘筹办丧仪,其余的交给婶娘!” 钱氏踏着夜色急匆匆离开,食盒都没拿。 秋棠送她出了听雪轩,快步折返回花厅。 凤知灼正在净手,哪里还有半点柔弱可欺的模样。 “小姐,真不需要黑影卫动手?” “急什么,陪她们玩一玩。”凤知灼擦干净手 * 钱氏急匆匆回去,凤青山见她神色有异,立马迎上来。 钱氏直接将门关上,拉着凤青山的胳膊去到罩房里。 她竹筒倒豆子的,将在听雪轩与凤知灼的对话一一说给了凤青山听。 凤青山恍然:“我就说她今早神色有异,话的逻辑也不通,果然是在扯谎!” “这于我们是机会!”钱氏抓住凤青山的胳膊,“青山,只要老虔婆死了,我们就能把凤知灼捏死在手心里。只要应付好东阳族老,李冉的那些钱产铺子,就都是咱们夫妇的了!咱们以后再也不用受什么窝囊气了!” 凤青山有些犹豫:“老太婆她狡猾得很,可不是那么容易杀的……就怕是不成事,反而惹火烧身。”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钱氏压低声音,满脸狠戾,“李冉一死,为了钱产,老虔婆什么事你都做得出来,我们必须先下手为强!” * 主院。 杨氏在门口来回踱步,凤剑山始终没有动静,赵婆子也始终没露面。 这和之前母子俩商量的不一样。 明明说好了,李冉一死他立刻就回来的! “老夫人别担心,将军怕是有什么事耽误了。”银珠宽慰的话音才落。 门房就急吼吼的跑了进来。 “老夫人,刚刚来了个人送信,说是十万火急务必您亲自查看!” 杨氏眉心一跳。 立马夺过信来,一看上面的字迹,杨氏颤声道:“是我儿剑山的字迹!” 第18章 慈母之心让人动容 杨氏看完信,先是惊出一身冷汗,随后勃然大怒! “好你个妾室生的贱种!”杨氏将信拍到桌上。 银珠不明所以,赶忙拿起信看起来。 信上血迹斑斑,纸张很差,字迹也稍显潦草。 银珠也确认是凤剑山的笔记,一目十行看完,也是惊出一身冷汗。 凤剑山在信里说,他前天夜里遭了暗杀,是手底下的人拼死护着他,他才勉强活了下来,却也受了重伤,藏于城外难以挪动。 又说,和暗杀的人交锋时,凤剑山诈出对方是凤青山所雇,凤青山为人狡诈,早就察觉他还活着。 因为担心李冉死后,凤剑山回来争夺钱产,所有痛下杀手。 信的结尾,凤剑山让杨氏务必小心凤青山,切莫被他发现,她已然知晓真相,否则他担心凤青山夫妇会对她痛下杀手! 随后又让杨氏明天晚上,带药和食物去找城郊往西一座破庙找他。 又千叮万嘱,叫杨氏千万要小心凤青山,也让她一定要沉住气,等他回到将军府,再一并和凤青山算总账! “没想到二房的心思这样歹毒!”银珠眉头紧锁,“若不是这信是将军亲笔所写,奴婢都不敢信,这对贼公贼婆居然阴毒至此!” “早知有今日!我当年除掉那贱妇的时候,也该将他也掐死!没想到一时妇人之仁,居然给我儿埋下这样的杀身大祸!” 杨氏眼里都要恨出血来了。 她没对这封信有任何怀疑,一来凤剑山还活着的事情,知道的人寥寥无几,且都是自己人。 二来,杨氏对凤青山本来就不信任,加上,老威北将军过世之前,但凡凤剑山有个什么头疼脑热、意外受伤,杨氏都会怀疑是凤青山干的。 尽管凤青山从小就老实巴交的,总是病怏怏的。 加上信里凤剑山说他伤得很重。 杨氏心疼坏了,满心想的都是,要找最好的伤药,给她儿子治伤。 至于其他的,她儿子回来了,他自然会为自己报仇雪恨,手刃歹毒奸贼! 听雪轩内,灵堂已经布置起来了。 李冉的遗体,也安置进了具有防腐效果的紫檀木棺椁中。 凤知灼一身孝衣,跪在火盆前烧白天叠好的元宝。 沉香从外头进来,跪在凤知灼身侧:“小姐,黑影卫来报,信刚送去主院不久,银珠就乔装之后,从主院的角门悄悄去了药房。” “慈母之心,真让人动容,知道儿子重伤了,哪怕约在明晚相见,还是迫不及待的深夜让心腹丫鬟去买药。”凤知灼看着跳动的火光,嘴角勾起和善的笑意,“好歹祖孙一场,我也发发慈悲,明晚一定让她们母子见上一面。” 沉香眉心微微一跳。 凤剑山已经身首异处,想象母子重逢的画面,沉香就觉得诡异又解气。 这对母子骗了夫人十几年,落到什么下场都是应该的! “小姐自是孝顺的,就是不知道杨氏能不能消受得起。”沉香说完,又道,“二房那边,奴婢也按照您说的安排妥当了。” 第19章 黄鼠狼给鸡拜年 沉香从灵堂出去。 秋棠也办完凤知灼安排的事回来。 “老太婆真信了那封信里写的?”秋棠压低声音,无比惊讶的问。 “小姐料事如神,她说了杨氏会上钩,那自然不会错。”沉香回答道。 “我知道……我只是有些意外,杨氏居然不认识他宝贝儿子的笔迹……” 沉香没说话。 那封信是凤知灼写的,沉香在她跟前研墨时,分明看得很清楚,那不是小姐的笔迹,虽说潦草,但笔锋之间分明像是男人的字迹。 小姐……似乎是临摹了凤剑山的字迹。 可小姐是什么时候学会的,临摹别人的字迹?又是什么时候学会了凤剑山的字迹? 能以假乱真到,杨氏和银珠都没怀疑的地步…… 第二天,除了听雪轩之外,将军府上下一如往常,灯笼白布都没挂。 “老虔婆拿不到钥匙,是不会让外头知道李冉死了的。”钱氏看了一眼炉子上炖着的人参鸡汤。 这颗参可是她花大价钱买来的,钱氏有一儿一女,女儿春天时嫁去了隔壁府。 这参她原本打算留着,等女儿生产之后给她补身用的。 杨氏知道她有这样的好东西,旁敲侧击问了好几次,而今天,钱氏用着参炖上一锅鸡汤,做杨氏的断头饭。 她昨天起了杀心,深夜亲自外出,在黑市的药郎手里,花重金买了一剂毒药,放在了参汤里。 药郎说,这药无色无味,人吃之后一个时辰后才会发作,然后心肺碎裂而死。 再厉害的仵作也查不出人是中毒死的。 到那时她大可说是,儿媳死后杨氏过于悲痛,心碎而死! 这也便宜杨氏了,分明是个恶婆婆,死后还能有这一段佳话传颂。 凤青山没说话,虽说面上愁眉苦脸的,但一双眼盯着被下了毒的鸡汤,兴奋和迫切压都压不住。 然而 这夫妇俩没想到的是。 钱氏恭恭敬敬的将鸡汤送过去,却吃了个闭门羹。 “老太太从昨天起就开始吃斋了,这鸡汤二夫人还是拿回去吧。”银珠一脸的抱歉,“老太太正在佛堂为大夫人抄经,我会将二夫人的孝心传达给她老人家的。” “我就是怕母亲伤心过度,这才将珍藏的老山参拿了出来炖煮好送过来……” 银珠看了一眼食盒,“二夫人交给我吧,我劝劝老夫人。” “我拿进去就好!” “二夫人是存心想让银珠为难么?”银珠黑下脸来。 没办法,杨氏只能陪着笑脸,把食盒递给了银珠。 银珠拿了食盒转身进了主院,随后院门重重关上。 钱氏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被阴狠和怨愤取代。 老虔婆,在她跟前装什么慈爱婆母,还斋戒抄经! 她可是一天不吃上一只鸡就浑身不自在的人。 不过…… 老虔婆好端端的闭门不出是为什么?总觉得有猫腻…… 银珠拎着食盒回去,杨氏一脸惊慌:“那老山参老身要了多少回了,她都装傻不给,现在居然主动拿来炖汤给老身喝?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好心,定是下毒了!” 第20章 各怀鬼胎 银珠也觉得钱氏忽然这样殷勤,很是反常。 实际上,如果没有昨晚那封信,钱氏今天的举动,也就是李冉死后,二房那边对杨氏再寻常不过的一次讨好。 银珠直接将汤拿去后院倒了。 两只野猫闻着气味儿就翻墙进了来。 换了从前,银珠肯定要叫人来驱赶,可今天她站在屋檐下,看着野猫狼吞虎咽的吃完了鸡肉。 见野猫吃完没有任何异样,舒舒服服的舔起了爪子,银珠颇为失望,随后回去如实说给了杨氏听。 杨氏还有些遗憾。 钱氏做菜很是拿手,煲的汤更是比外头重金请回来的厨子还要香。 那锅汤还是用她觊觎已久的老山参吊的,她咽了口唾沫,可惜了…… “说起来,剑山重伤肯定流了很多血,银珠你也去熬煮一锅参鸡汤,就拿李冉孝敬我那根白山老参煮,夜里咱们一并带去让我儿补补!” “是!” 只是银珠这锅鸡汤还没炖好。 两只野猫就悄无声息的,死在了后院。 杨氏得了消息,急匆匆的跑过来看,两只野猫七孔流血,死得格外的凄惨。 与药郎和钱氏说的死状完全不一样。 “哎哟喂!毒妇啊!那毒妇果然是要杀我啊!”杨氏吓得差点跌坐在地。 “老太太您小点声,当心隔墙有耳!”银珠也吓坏了,有些草木皆兵,“将军说了,叫咱们得沉住气!” “这对贼公贼婆!等我儿回来!我要扒了他们的皮!抽了他们的筋!!叫他们比这猫儿死得还要惨百倍!” * 钱氏回到自家院中。 凤青山赶忙迎了上来:“如何?” “没让我进门,但银珠把食盒拿进去了……青山,我总觉得主院那边今天有些鬼鬼祟祟的,大门都不敢开,也不让人进。” 凤青山一听钱氏没亲眼看到杨氏把毒汤喝了,颇为失望。 他就知道,恶人命硬,那个老东西没那么好杀。 但要杀杨氏的心一旦起了,凤青山再想压下去就不可能了。 不仅仅是为了李冉的巨额家产,也为他娘的死,和他这些年受的不公待遇! 他原本是可以考功名入朝为官的! 临近考试,他从夫子家出来,被不知道哪里来的人打断了脚。 虽然后来治好了,可行走时还是有细微可见的颠簸。 本朝残障是不能科考的。 凤青山就这样和入朝为官失之交臂。 他比谁都清楚,是杨氏找人打断了他的腿,为的只是不让他,比他那个草包儿子更出彩! 新仇旧恨,他怎么能不想杨氏死? “既然觉得奇怪,就让人盯着点。”凤青山沉声道。 “放心吧,那鸡汤既然拿进去了,老虔婆就有喝的可能,我当然得叫人盯着,人死了才好第一时间过去!”杨氏喝了口热茶,“一会儿我还得去一趟听雪轩,关心关心小丫头片子。” “等等,万一那汤杨氏没喝,叫下人喝了,下毒的事情不就败露了?!”凤青山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钱氏猛地抬头,她第一次下毒杀人,多多少少有些慌张,又因为急于想让杨氏死,压根没想那么远、那么细! 晚饭前。 钱氏叫去盯梢的人回来了。 “主院出事了?”凤青山和钱氏都等得煎熬,迫不及待的问。 “没有……” “那你跑回来做什么?”杨氏呵斥,也稍微松了一口气。 虽然杨氏没死,但也没其他人死,至少下毒的事情暂时没有败露…… “夫人您不是说,主院那边有风吹草动都要和您说么?小的刚才听到,老夫人和银珠姐姐今夜子时要出门去!” 第21章 今夜是唯一自救的机会 钱氏一愣。 “子时?大半夜的她俩要出门?” “很奇怪吧,小的也觉得奇怪,所以立马回来告知您!” “你从哪儿听来的?”凤青山警惕的问。 “是赵婆子与银珠姐姐说话,被我偷听了墙根儿!” “赵婆子?听雪轩那个?” “对!这两天府里有风言风语说,赵婆子趁着听雪轩的主子死了,盗宝逃了。我还纳闷,她怎么和银珠姐姐在一块儿……” “行了,继续去盯着吧。”钱氏摆摆手,将人打发走。 “青山!老虔婆今夜出门,必定是为了藏李冉宝库里的那些金银宝物!!”钱氏激动的说道。 “她们出去干嘛,夜里悄悄跟上去看看就知道了。”凤青山双手握拳,“事已至此,杨氏必须死,在府中实在不好动手,且万一她已经发现鸡汤有毒,办完她自己的要紧事,必定会报复咱们……今夜是你我能自救的唯一机会!” 自古财帛动人心。 其实仔细盘算起来,凤知灼这些伎俩并不高明。 能这样顺利的实施,且主院和二房,每一步都精准踏在了凤知灼的预判轨迹上。 除却凤知灼对他们的秉性很了解之外,也多亏了这两房人对彼此的绝对不信任。 以及李冉留下的钱财太多,多到足够让迫切想得到它们的人,乱了心神失了智。 凤青山夫妇在这热血。 通风报信的小厮,出了院门就急匆匆的,从后门出了府。 “好汉,我都按照你教的说了,快些给我解药吧!!”小厮绕到僻静处,扑通一下就跪在了地上,痛哭流涕的朝着周遭哀求。 他也是倒霉。 晌午见自己垂涎很久的洒扫丫头,独自从侧门出了府。 那道门,平时只有清早送肉菜的商户走。 晌午时,那边鬼影子都见不到一个。 他一时没克制住,想来个霸王硬上弓,就跟了过去。 谁知,他前脚出了侧门,就挨了一闷棍昏死了过去。 等他醒过来,人已经被绑在一间暗室中了。 他怕得尿了裤子,连连求饶。 对方见他醒了,直接上前掰开他的嘴巴,往里扔了颗奇苦无比的药丸。 “这是腐骨蚀心丸,乃剧毒!” 小厮吓得赶忙干呕。 “没用的,这毒药入口之后,12个时辰内不服用解药,你必然肠穿肚烂而死!” “好汉饶命啊!我就是好色了一些,没做过别的伤天害理的事,我家中还有八十的祖母和刚会走的幼弟,全家就靠我一人过活,还请饶命啊!” “我不杀你,只需要你按着我说的去办件事,办成了立马给你解药!” 这件事,就是去凤青山夫妇跟前,说那番话。 他跪在地上求完。 就有东西扔到了他身上。 小厮赶忙捡起来。 “解药一共两颗,今日先给你一颗,服下之后一年内不会毒发。你只需要管好你的嘴,把这件事烂死在肚子里,一年后我自会送上第二颗解药。” 下毒之人的声音响起。 随后又扔过一块银锭:“这是主人赏你的辛苦费。” 第22章 子时到 小厮刚才还在呼天抢地,看到银锭立马双眼放光。 爬过去就要捡。 手还没碰到银锭,一把长剑锃的一声,扎进距离他裤裆两指处。 小厮吓到僵直,尖叫堵在嗓子眼,喊都喊不出来。 裤裆处慢慢洇开水迹,竟是又湿了一条裤子。 “再管不住下半身,凌辱轻薄她人,这剑就不会只差两分了,滚。” 小厮屁滚尿流的爬起来,不忘抓起银锭:“小的记住了!小的记住了!” 等小厮连滚带爬的跑了。 一高瘦清俊的青年走了出来,虎头虎脑的伏星跟在他身后。 要是钱氏此刻在,便能认出来,这青年便是在黑市上,卖药给她的药郎,没大胡子版。 “七哥,我觉得用不着你警告,这色胚那玩意估摸着已经吓坏了,这辈子怕是都不能人道咯~” 奎七俊秀的脸顿时红透。 他实在没办法,泰然自若的和十七八的小姑娘,讨论男人是否还能人道这种事。 “这王八羔子,去年糟蹋了小厨房的冬雨,夫人知道冬雨家里有青梅竹马的表哥,见她也到岁数了,特意放了她的身契,备了一份丰厚的嫁妆,让她回去成亲过小日子。没曾想临出府前一夜……冬雨表哥家里知道了这事儿,说什么也不肯要冬雨了。结果你知道怎么样了吗?”伏星自顾自说完,看向奎七。 奎七张口还没来得及说话。 伏星就义愤填膺的捏紧拳头:“最后逼得冬雨和她表哥,一起跳了冰河,捞起来的时候,两人的手还紧紧握着,分都分不开!你说那贱人是不是作孽?!!这回咱们用洒扫的小丫头一钓,他立刻屁颠颠的就跟了上来,若不是圈套,他又要多害一个!” 伏星越说越气,恨不得将人抓回来打死! “小姐要办的事儿要紧。”奎七木讷的安慰道。 “嗯,七哥你去准备夜里的事吧,我回去禀告小姐!” 伏星说走就走,奎七站在原地,看着她平安进了府门,身影一晃,也消失在巷子里。 远处的天边,残阳如血。 将军府里死气沉沉的,除却听雪轩门外还有人走动,主院和二房都紧闭房门。 夜色渐深。 听雪轩亮起白色的灯笼,若是从将军府上往下俯瞰,听雪轩是这座庞然大物中,最光明所在。 临近子时,杨氏带着银珠,各自披了件宽大的黑色斗篷,从主院一侧的隐蔽出口,悄悄离开了将军府。 钱氏和凤青山,叫了心腹的人,蹲守在将军府各出口,子夜时分,凤青山在蹲守的后门,见到了两个可疑的身影。 看身形确认是杨氏和银珠无误,他立马带着人跟了上去。 杨氏今天被毒汤那么一吓,就成了惊弓之鸟,她怕自己马车出行会引人注意,和银珠一路步行,朝着凤剑山说的破庙去。 杨氏养尊处优一辈子,平时出门买个东西,都是小轿子抬进抬出的。 要人命的是,杨氏走了一个多时辰,别说破庙了,那方向连个破草屋都没瞧见。 银珠搀扶着杨氏,越走越觉得不对劲:“老太太,瘴气怎么越来越重了?这里怎么看也不像是会有破庙,可以疗伤的地方啊……” 第23章 我的刀快得很 “剑山就是这样写的,咱们再往前走走!”杨氏也有些害怕,这附近的雾气弄得,提着灯笼散步开外有什么都看不出清楚。 又往前走了一段,杨氏一脚踩进了松软湿润的泥土里,要不是银珠眼疾手快拽了她一下,她怕是就要陷进烂泥中了。 “不对不对,肯定是更深露重,咱们走错了路!折返回去再找找看!”杨氏哆哆嗦嗦,紧紧抓着银珠的手就要往回走。 “娘~” 这时,身后忽然传来模糊的一声。 杨氏立马扭头:“剑山?是你在前面吗?” 银珠也提高了灯笼往前照。 果然见不远处好似立了一个人影,雾气太重,银珠只能见到对方的头。 高度与凤剑山一致。 银珠满心欢喜,“老太太,是将军!” “二房贱人真是作孽哦,给我儿子逼到了这种地方来逃避追杀!!”杨氏心都要碎了,喊着我的儿娘来了,蹒跚着朝着人影的地方而去。 临近时,银珠和杨氏终于看清楚了,浓雾中的那张脸,的确是凤剑山没错。 只是不晓得是他受伤太重,还是多年不见,他模样有了变化。 只见凤剑山大大的睁着眼睛,脸上没有任何血色,青白的面皮上还有斑驳的青青紫紫。 杨氏更心疼了。 凤剑山是她心窝子里的独苗苗,从前在家里时,凤剑山哪怕是磕破点油皮,都够杨氏心疼好几天的。 “我的儿,是娘啊!” 杨氏一头栽进儿子怀里,原本应该触碰到的身体,却变成了空洞。 杨氏直接扑倒在地上。 “啊!!!” 银珠站在原地,看着人头之下,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再迟钝也反应过来了。 “怎么了?我儿怎么了?!”杨氏爬起来,惊慌的跑向银珠。 银珠指着凤剑山,目眦俱裂:“将军死了!!将军死了!这里只有将军的头颅!!!” 杨氏脑子里嗡的一声,再抬眼看去,和凤剑山死不瞑目的双眼对上。 视线下移,她看到了凤剑山脖颈处平整的断口。 “啊————”杨氏凄厉惨叫,立马扑过去。 凤剑山的脑袋,被顶在一根削尖的棍子上,颇为滑稽。 “凤青山!钱引章!你们这对歹毒的夫妇,给我出来,剑山是你们嫡亲的大哥啊,他那样疼爱你!!!你怎么下得去这样的死手?我的儿啊!!” “老太太,这事太蹊跷了,此地不宜久留,咱们快些带着将军的头颅回去报官吧!”银珠赶忙道。 身旁吹过的风,好似都带着浓烈的杀机,银珠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恐惧到了顶点。 “祖母~” 就在这时。 娇软的声音从迷雾中传来。 随后火光一簇簇的亮起,周遭的可见度也逐渐高了起来。 凤知灼换下了白天的素衣,换了一身黑色的衣裙,长发间的白花,在此情此景之下,显得格外的刺眼。 “阿满?” “大小姐?” “意外不意外?惊喜不惊喜?”凤知灼来到凤剑山的人头下,笑吟吟的抬手示意杨氏看凤剑山的人头,“祖母放心,我的刀快得很,一下就将父亲的人头斩落了下来,他走得不痛苦,顶多是有点不甘心。” 第24章 你是最良善的好孩子 杨氏呆呆的。 忽然扇了自己一个巴掌,太诡异了,凤知灼小时候杀死一只蚂蚁,都要难过的掉眼泪。 她怎么会杀人? 且杀的还是她的父亲!! 巴掌清脆,也疼得很。 杨氏这才恍然,眼前的一切不是梦。 剑山死了,是凤知灼杀了她! “你和凤青山那对贼公贼婆是一伙儿的?!那可是你的父亲,你这个蠢出升天的小贱人,不将自己父亲视作指望,却去亲近旁人!!!我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杨氏冲向凤知灼。 秋棠上前就是一脚,杨氏直接被踹翻在地,啃了一口沼泽地里的泥。 银珠看看凤知灼,再看看附近雾气中的一道道黑影,都顾不上去搀扶杨氏,绝望的瘫坐在地。 银珠和沉香等人不一样,她对杨氏好,是因为她还是个小丫鬟的时候,就被凤剑山收进了房里。 谁知没多久,凤剑山就被迫娶了李冉。 后来,杨氏没隐瞒凤剑山的假死,并且承诺只要她好好伺候她,替凤剑山尽孝,等凤剑山回来了,就抬她做姨娘。 银珠是贱籍,能做大将军的妾室就已经算很不错的前程了。 加上她也的确深深爱慕着年轻英俊,气宇非凡的凤剑山,于是乎就成了杨氏跟前的忠仆。 可现在,凤剑山已经死了…… “祖母可误会大了。”凤知灼歪头看着趴在地上痛苦呻吟的杨氏,“你们在我娘生前,对她不恭敬,想着法子的折磨她,知道我娘重病,还请戏班子回来吵闹,让她没办法静养。凤青山夫妇更是打上门来,气得我娘急怒攻心以致毒发。倘若你们消停些,我娘定能再撑两日,等来解药……” 凤知灼停顿一瞬。 眼底遍布寒芒。 “我恨不得将你们碎尸万段,怎么会和他们是一伙儿的?” 杨氏眼眸一颤:“你和他们不是一伙儿的?是你买凶伏击了剑山?再追到此处把他杀了?” “不对。”凤知灼晃了晃手指,“我阿娘死的那晚,凤剑山就已经身首异处了,你看到的信是假的。二房给你下的毒药也是我给的,这样说,您明白了吗?” 杨氏完全呆住。 李冉死的那晚,剑山就已经被杀了? 她再看凤知灼,眼前的少女,哪里还有半点柔弱的样子,她歪头看着她,嘴角噙着笑,却仿若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恶鬼。 马上就要来索她的命了! “阿满!” 杨氏终归还是怕死的,她挣扎着爬起来,跪在地上:“祖母知道错了,你看在祖母年事已高,活不了几年的份儿上,你饶了祖母吧!祖母把家里的一切都给你!以后一定好好疼你!!” “我家夫人嫁入将军府时,将军府的库房都生蛛网了,一家人的吃食都艰难。将军府如今的一切,都是我家夫人挣来的,霸占得久了,就成你的了?你在说什么浑话?”秋棠呸了一声,“人挺丑,想得倒是美!” “对对对,秋棠说得对,我什么也不要,只求阿满放祖母一条活路,让祖母带你父亲的头颅找一处山林安葬,祖母保证,从此再也不会出现在你跟前!阿满你是最良善的好孩子,啊——” 第25章 糟糕~被你发现了~ 杨氏的话音还未落下。 凤知灼手起刀落,直接将凤剑山的头颅又对半劈成了两半。 杨氏看着掉落到自己跟前的两瓣儿头颅,声嘶力竭的惨叫起来。 “我儿剑山啊!!!” “你想母子团聚,还想安葬凤剑山,以供祭祀?”凤知灼冷笑,“想得倒是美,等你死后,我会将凤剑山烧成灰,然后将他的骨灰分散撒到最贫瘠偏远处。而你我的祖母,尊贵的将军府老夫人,自然是要葬入凤氏祖坟的~不过你若是想有子孙后代来祭拜怕是不能了。” 凤知灼无害的笑起来:“我啊~会在我娘头七之前,杀得将军府片甲不留~,用以告慰我阿娘的在天之灵。” “你!!你不是凤知灼,你是谁!!为何要这样荼害我们将军府!” 杨氏忽然指着凤知灼,惊悚的大吼起来。 “恶鬼!你是凤林成战场上杀死的那些恶鬼,沉香你们都被骗了!!她不是阿满,是恶鬼附在了阿满的身上!快杀了她!!” 沉香等人,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只漠然的看着她。 凤知灼倒是嫣然笑起来,然后一脸做作的惊愕,“糟糕,居然被你发现了~” 杨氏僵住,无数的咒骂全堵在了嗓子眼里,惊惧的看着眼前笑着的少女。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瘫坐在地的银珠,忽然尖叫起身,转身就往来时的路跑。 雾气中,黑色长鞭如有生命,灵蛇一般绕住了银珠的脖子。 下一瞬,长鞭收回。 银珠的人头落地,身体却还没反应过来,站在雾气中,鲜血喷涌而出,身体在原地晃了晃,这才应声到底。 “啊!!!” 杨氏哪里见过这个? 登时吓得发了疯。 “恶鬼!!恶鬼来了!!”杨氏抓起凤剑山的一半头颅就想跑,却腿软得站不起来。 凤知灼轻轻抬手。 两道黑影闪现到杨氏跟前,不由分说,捏着杨氏的下巴,将一粒药丸扔进了她嘴里。 “这是什么?!”杨氏捂着脖子,又伸手去抠。 没人回答她。 杨氏眼前,逐渐出现幻象。 沼泽深处,缓缓走出一妙龄少女,一看到这张脸,杨氏就惊叫出声。 那是她年轻时交好的闺中密友,和凤林成指腹为婚,可杨氏看向了凤林成,为了把男人抢过来。 杨氏给她下了药,让一赶马的爬上了她的床,还被捉奸在床了。 女子的名节何其重要?第二天,她就被她父亲一根白绫勒死了。 凤林成却是情深,死活不肯再娶,她便故技重施,在密友忌日这天,假装悲痛和凤林成喝酒。 她又在酒里下了药,一夜之后,凤林成虽然万般后悔,但他还是愿意对她负责,加上她怀上了凤剑山,两人很快成了亲。 再说凤林成的小妾,也是因为和她死去的密友有七八分相似,凤林成才把她收进了房里。 这女人虽说死得早,却始终横亘在她和丈夫之间。 是杨氏挥之不去的噩梦。 而现在,时隔四十年,噩梦从沼泽深处,朝她走了过来。 和噩梦一起出现的,还有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更多死于她残害的人。 第26章 以杨氏和银珠的命为祭 小时候凤知灼读战国策,有篇《触龙说赵太后》里有一句,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她年纪太小,不能理解其中深意。 等上一世,她能理解这句话的含义时,已经将李冉留给她的人和产业几乎全败光了。 李冉虽说不想让凤知灼出头冒进,留给她的人却各有绝技和本事。 上一世,凤知灼若是没有这些人以性命相护,她甚至都不可能活着离开东阳。 现在她重生了。 定不会辜负她\/他们的能力。 黑影卫中的奎七是剑道高手,且用得一手好毒。 他适才塞给杨氏的毒药,是他家族的独有秘方,人服下之后毒性便会立即发作。 中毒之人会陷入自己最惧怕的幻觉中,等恐惧达到最顶峰时,毒会进入了心肺,然后失去呼吸能力,最后死于窒息。 凤知灼站在阴影之中。 银珠的血,在沼泽地流淌蜿蜒。 从拒绝和亲开始,李冉在虞朝的名声就不大好了。 凤剑山死后,李冉随杨氏回到东阳,那之后关于李冉不检点,表面本分守寡,其实每晚都会和野男人厮混的谣言传扬了出去。 李冉因此背负了许多的骂名。 而这谣言的源头,就是从银珠这里来的。 她觉得当初是李冉忽然要下嫁将军府,将军府不敢得罪手段骇人的李冉,所以抬她做姨娘的事儿才搁置了。 因此对李冉怀恨在心。 可实际上,凤剑山压根没想过对她负责,甚至因为醉后和她发生关系,心里对她感到十分厌恶。 又要维持虚伪的君子风度,所以没表现出来,最后让李冉背了锅。 上一世,银珠倒是等到凤剑山回来了,可最后的下场却惨极了。 凤剑山的小表妹和凤剑山成亲之后,银珠就从将军府消失了,后来再被人发现时,银珠被人挖掉了双眼,割掉了舌头和耳朵。 一双手的手指被砍了个七七八八,脚筋也被挑断了。 说起来,这一世她这么轻松就死了……她算不算行善积德了? “不要过来!不是我害你们的,是你们先招惹我,我只是为我自己想要的事情争取罢了!我何错之有啊!!!” “我儿子可是威北将军,他是最孝顺的,你们敢碰我,我儿子一定会将里面大卸八块!!” “啊啊啊啊啊剑山的头掉了,头掉了啊!!” 杨氏尖叫到处逃窜。 凤知灼冷漠的看着。 上一世,一辈子坏事做尽的杨氏是寿终正寝。 彼时凤剑山在上京风头正盛,那几年跑去巴结杨氏想和她结交的权贵不计其数。 她死后,李进还追封了诰命,葬礼办得那叫一个风光。 不像李冉,一副薄皮棺椁,随意的葬进了凤家东阳祖坟的一个角落里。 别说葬礼了,正经的仪式都没做一个。 “小姐,时辰差不多了,这边就交给奎七哥吧。”沉香低声道。 凤知灼嗯了一声,收回视线,转身走进浓雾深处。 今天是阿娘去世的第二天,她以杨氏和银珠的命为祭。 第27章 使臣 凤青山跟着“杨氏”和“银珠”一路到了城西郊外,忽然就寻不见那两道身影了。 “定是藏在附近哪里了,找!”凤青山压低声音,命令一并带过来的心腹。 几人沿着周遭的小径,来回找了近一个时辰,一点收获也没有。 “继续找!”凤青山气急败坏,“今晚如果找不到老贱人,等她办完事回到将军府,死的就是咱们!” 差不多时候。 东阳城郊驿馆内。 “主人。”一个着黑色劲装的男人,从窗户灵巧的进入室内。 “找到了?”帷幔之后传来男人好听散漫的声音。 “未曾,探子找到的小院里并没有人在,不过……属下在院中找到了一点点没冲洗干净的血迹。” “你是说,凤剑山带着二十几人和储君,悄无声息消失在了东阳城?” “属下无能,暂时还没能找到这些人和储君的下落!”探子立马单膝跪地,“不过属下已经派了人潜入将军府中打探!” “将军府?”男人停顿一瞬,好似是在思考什么,“花朝长公主也在那里?” “主人,花朝长公主前日夜里已经过世了。”探子低声道。 男人沉默一瞬,随后还是 那副散漫的语气:“那就太可惜了,本座还想着,能见她一面。” “听说她还有个女儿,不过不似公主那样厉害,是个娇滴滴的深闺小姐,失了长公主这个倚仗,今后她的日子怕是要不好过了。” “无用之人,不好过是应当的。” 探子心头顿时一颤。 自己丢了储君的下落,是不是也是无用之人? 寒风从窗外刮进来。 探子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 又是一夜风雪。 钱氏一整夜没合眼,凤青山昨夜蹲到了杨氏主仆的行踪,跟了过去,之后就没了音讯。 她一会儿想着,凤青山该不会是想独吞那笔钱吧? 一会儿又担心,凤青山遇上了什么意外。 好在天快亮时,凤青山回来了。 “怎么去了那么久?如何?”钱氏赶忙迎上去追问,“老虔婆可死了?” “我和阿大几人分明看清楚了她们的去向,也一直不远不近的跟着,谁知到了城西忽然就跟丢了!找了一夜也不见老贱人和银珠!”凤青山脸色难看极了,“引章,你快些去收拾一下细软,我们得尽快逃命去!” 钱氏一屁股跌坐在太师椅上。 这时,院门忽然被人叩响。 钱氏吓得差点尖叫出声,凤青山也是六神无主的样子。 “二夫人,是听雪轩的大小姐来了!”下人小跑过来通报。 见到两位主人这副模样,一脸莫名其妙。 “快请!快请!” 钱氏赶忙道。 “我看着实在狼狈,进去收拾收拾!”凤青山擦擦脸上的汗,赶忙进了里间。 不消片刻,凤知灼就带着沉香进了来。 她进门视线就看了一眼地面的,凤青山带回来的泥。 “阿满怎么来了?”钱氏陪着笑脸,上前两步,挡住了凤知灼的视线,“我还说一会儿小厨房做好了早点,给你送过去一些呢。” 凤知灼下意识看向二房小厨房的方向。 一点烟火也没有,怎么看也不像是在做吃食的样子。 钱氏有些尴尬,:“阿满你还没说,这么早找婶娘作甚?” 第28章 您说您会解决祖母 “我适才去了主院,那边大门紧闭着,阿娘走了今天是第三天了,祖母还没对族亲报丧,丧礼也迟迟没有准备,我想着今日出去将白布采买回来,将军府上下也该布置起来,将灯笼挂出去了。”凤知灼一脸哀痛,“虽说眼下数九寒冬,但也不能让阿娘一直躺在那里吧?” “老太太这事儿办得的确不地道!”钱氏顺着凤知灼的话说,心思却百转千回。 主院这会儿还大门紧闭着? 再怎么,丫头们也敢出来洒扫了啊? 莫不是老虔婆和银珠还没回来? 她正想着。 外头下人又跑了过来:“夫人,主院那边的玉珠要见您,说是有着急的事儿!” 钱氏眉心一跳:“说什么急事了吗?” “没说,看着是挺慌张的,说是见了您才能说。” “那快些请进来吧,主院有祖母坐镇,能慌到要请婶娘,大约是真出事了。”凤知灼轻声道。 片刻后。 玉珠进了来,见到凤知灼也在,还愣了愣:“大小姐怎么在这儿?” “我去主院见你们紧闭大门,就来婶婶这边商议我阿娘的丧仪。” “阿满是将军府的大小姐,老太太的亲孙女,有什么是她不能听的?主子跟前不要吞吞吐吐,有什么就说!” “莫不是祖母出什么事了?”凤知灼一脸恐慌。 玉珠一咬牙:“二夫人、大小姐,你们都知道,老太太平时起床都很早,我们今早也和平常一样,到点就准备好洗漱用品,在门外候着,可等了许久也不见老太太叫。原本我们是想寻银珠姐姐的,可银珠姐姐并不在卧房内,奴婢们担心老太太有个什么事儿,就推门进去了!”玉珠越说越着急,“老太太压根不在卧房里!” 凤知灼一愣。 随后看向钱氏。 钱氏见她看过来,也侧目看过去,两人的视线对撞在一起。 凤知灼随后有些恐慌的移开。 “大惊小怪,银珠不是也不在吗?约莫是主仆两人早起出门去了,没告诉你们而已!”钱氏拔高声音,“你们该做什么继续做什么,老太太和银珠忙完了,自会回来!” “可是老太太从来没不说一声就出去的!护卫也没带……” “你若真担心,就出去找一找。”凤知灼轻声道。 “对,你要是实在不放心,就出去找找!”钱氏说着,还叫了两个人过来,让陪着玉珠一起去找。 玉珠也没别的法子了:“我也回去叫上几个人!” 说罢,玉珠就带着人急匆匆的走了。 钱氏下意识松了一口气,随后侧目就对上了凤知灼探究和害怕的目光。 “阿满怎么这样看着婶娘?是婶娘脸上有什么东西么?”钱氏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疑惑的问。 “婶娘,你之前说祖母的事你会解决……该不会是要杀了祖母吧?”凤知灼试探性的问,“祖母和银珠姐姐忽然失踪……” “你可不要胡说!”钱氏立马上前,想要捂住凤知灼的嘴。 “二夫人!”沉香立马伸手挡住钱氏。 第29章 生出猜忌 钱氏被指控杀人慌得不行,一时之间竟然忘记了,要在凤知灼跟前演温柔贴心的婶娘,差点暴露出真面目来。 看着凤知灼惧怕的缩在沉香怀里,钱氏立马变了副嘴脸:“阿满,婶娘刚才只是有些太着急了,吓着你了吧?对不起啊……” “没事。”凤知灼轻轻摇头,“婶娘,今日我先自行带人去采买丧仪需要的东西,就不多逗留了。” 凤知灼起身往外走。 又迟疑了一瞬,好似下定什么决心似的,回头指了指地上的泥:“婶娘,还是尽快打扫干净些吧,让旁人看了去……不好……” 说完,凤知灼就带着沉香匆匆走了。 钱氏看向凤青山的鞋印,吓得三魂没了七魄,都不敢叫下人来,自己去拧了帕子,将地上的鞋印悉数擦掉。 凤青山在此时走了出来。 杨氏和银珠到现在都没回来,凤青山追完又带着人跟了出去,钱氏看着凤青山,心里思绪纷乱,满是怀疑。 “没回来?”凤青山眉头紧锁,“也是,我带着人在她们回将军府的必经之路上等了许久,也没见到她们的身影,还以为是有什么我们不晓得的小路呢。” 他说完。 就察觉到钱氏审视的目光。 “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凤青山蹙眉。 “眼下就你我,你不用瞒着我,老实说,你昨夜成功了吧?老虔婆死了对不对?” “没有的事!”凤青山有些着急起来,“我若是将她杀了,那必然第一时间回来和你报喜,你我是夫妻,一根绳子上的蚂蚱,我有何好瞒着你的?” 钱氏心想。 自然是为了私藏李冉宝库里的那些东西。 钱产和铺子,以及账房里的现银,要想全部弄到自己手里,除了要分给族亲一部分之外,还得慢慢从凤知灼手里拿。 私藏宝库里的东西,那就立马实打实到自己手里了。 “我就是那么一问。”钱氏没把心里话说出来,“阿满看起来是有些怀疑咱们了。” “还是按照我刚才说的,你先去收拾好细软,要是杨氏安然无恙的回来了,咱们还是得走!”凤青山沉声道。 “走什么?我想过了,她若是拿汤说事,我也可以赖掉的,证据呢?总不能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吧?不如索性这次和她直接撕破脸,阿满现在信任我,刚刚她明明怀疑咱们杀了老虔婆,还提醒我打扫干净地上的泥,帮我支走了玉珠。我有信心能把她拿捏在手上,到时候老虔婆如果来抢钥匙,我就正面和她叫骂,把她欺负李冉母女的事儿,全抖搂出去!”钱氏一脸要彻底破釜沉舟的样子。 “可是……” “可是什么?咱们要是逃了,才要被人坐实下毒的罪名,咱们不考虑自己,还不考虑女儿和儿子了?”钱氏打断凤青山。 要不是凤青山总是这样软弱,嫁入将军府这些年,她能受杨氏这样多的窝囊气? 她且先等着。 杨氏若是没死,那她就是多疑了。 杨氏若是死了,那她和凤青山的情分也就到头了,等她彻底拿捏住了凤知灼,就一脚踹了这软弱无能的废材! 再找个年轻体壮的来滋润滋润! 第30章 矿产 从二房院里出来,凤知灼很低调的出了门,身边只带了沉香。 说是出门采买丧仪需要的东西,实际上,凤知灼花了小半天的时间,去看了看李冉留下来的两家商行。 这两家商行,是李冉明面上的生意,一家做的是布匹的买卖,一家做的是船运生意。 李冉在东阳还有个中型港口,除此之外,还有田产、山林等若干。 当然明面之下,那就多了去了。 除去东阳的港口之外,李冉在虞朝还有7个港口,同时也是虞朝最大的粮商之一。 这几年江南和上京有家叫妆宝阁的珠宝铺子,生意十分红旺。 一副宝石头面,卖上几千两银子,也多的是富人们抢着要。 只因为妆宝阁的宝石翡翠,成色格外的好。 这就要多亏了,李冉在虞朝境外买的矿山,比如南境外古滇国的一座矿山,那里产出的翡翠色泽丰富,水头也极好。 去年,矿山挖出一块冰透的紫色石头,李冉看了喜欢极了,这样稀有她不舍的拿去售卖。 于是请了匠人,给凤知灼做了一整套首饰头面,放进了她的嫁妆箱笼中。 她还做了两块龙凤呈祥的玉璧,凤知灼这儿留了一块,东伯侯府送去了一块,算作是信物。 一些做剩下的边角料,则是被加工成了耳环、翡翠戒面和平安扣。 送去铺子后,立马就被一抢而空,没买到的客人,为此还大闹过妆宝阁。 除却南境,李冉还在遥远的巴迦国有宝石矿山若干。 李冉还是公主时,时常扮男装去四仪馆这些外国人入住的驿馆结交朋友。 她有经商的头脑,看多了外邦来的东西,忽然就起了,宝石珍贵,我为何不想法子,屯上几座矿山留用呢? 李冉那时从没想过,日后她会被亲弟弟褫夺封号贬为庶人,更没想过她的丈夫会在新婚之初就战死。 而一时兴起,又怕父皇责骂悄悄买下的矿山,成了她后半生的保障。 沉香站在凤知灼身边,看着凤知灼翻看商行的记事,出来时小姐说,她们的时间不多了,得尽快整理好夫人留下来的产业。 可…… 夫人在知道自己中毒后,就立刻规划好了手中资产的去处。 她这两日也大致和小姐说过了。 明面上的能卖就卖,明面下的矿山不可动,其余的看凤知灼往后的经营手段,若是掌控不住底下的掌柜,就让沉香出面,将生意和码头出让掉,换作现银为凤知灼傍身。 宝库里的东西,包括李冉的嫁妆和凤知灼的嫁妆,原本也没放在将军府中。 所谓宝库本来就是糊弄杨氏的。 等风头过去,自会有人将东西送往上京。 东阳这边实在拿不走的,等凤知灼回了东伯候府,由东伯候府出面要回。 可小姐看起来,似乎有不同的安排。 凤知灼虽说聪明,还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可她从小养在深闺,从未接触过经营…… 沉香多少还是有些担心的。 “小姐!” 正想着,外头伏星进了来。 “有人在城西老桥底下,找到了老夫人,说是已经气绝多时了!” 第31章 铁矿 “知道了。”凤知灼应了一声,继续翻阅手里的记事簿。 伏星看起来有些着急,“小姐,这些之后再看吧,咱们先回府上,以免官府的人去了咱们不在,惹人怀疑!” 伏星虽说觉得杨氏母子活该死一千次一万次,但到底是她一次参与杀人,她心里多少都有些忐忑。 怕官府的人怀疑到小姐身上去! “急什么?官府的仵作还要去验明正身,等确认了身份,才会到将军府去。”凤知灼看完最后一页,起身走到桌案前。 沉香没言语,见凤知灼提笔,她跟过去研墨。 凤知灼铺开一张纸,不带停顿的写下了十几家,分布在虞朝各地的买卖。 然后写上:“卖掉。” “小姐,这些都是夫人产业中,经营得尚可的,为何要卖掉?”沉香惊愕,下意识想要劝说,“这些铺面,都是水下的,表面上和咱们不相关,按着夫人的意思是,这些可先不动,您试着经营经营,实在吃力再说售卖的事情。” “北境很快又要打仗了。”凤知灼低声说道。 沉香一愣,仔细一看,这些铺面可不就在北境么? 还有几家不在北境,却做的是与北境往来的买卖。 “是因为您救回去那位?”沉香一脸忧虑,小声问道。 那位储君被带回去后,对生人十分抗拒,伤成了那样,也坚决不让人帮他洗澡。 换药也是能自己来,就自己来,不让旁人触碰。 这几日特殊,沉香也怕他受了刺激,忽然在听雪轩里大喊大叫引人注意,也就由着他了。 凤知灼没回答。 储君或许是原因之一,但说到底还是因为羌戎逐鹿中原的心从未死过。 更是因为,李氏王朝气数已尽,天要亡李氏王朝。 “卖掉这些,再加上阿娘留给我的现银、年底各地结算的款项。”凤知灼又写两个地址,“保叔回来之后,让他带着所有的现钱,去幽州山鞍府找一个叫马有金的掮客,说是要买下这两地的山头做木材生意。” “卖掉这样好的铺子,拿着所有的现银去买两座山头?小姐我不明白,咱们在幽州辽西郡有很好的林场,好木头是最不缺的……” “如果这两座山头里,是铁矿呢?”凤知灼问。 沉香眼瞳一颤。 从夫人仙逝那晚,凤知灼说出那番为女子鸣不平的话开始,沉香就隐约觉察到,小姐想要做什么。 若那两座山下真的是铁矿……铁矿朝廷不是允许私有的……为的是防范着有钱有权的人打造兵器造反! “小姐您怎么知道,这山头里有铁矿?”伏星武力值不错,轻功更是好,但就是头脑简单了一些,傻乎乎的。 丝毫没意识到,现场气氛的怪异。 “阿娘提及过。”凤知灼含糊应付过去。 上一世,一开始想造反的人是宋昌意,凤知灼杀了他之后,情况并不乐观。 被另外的叛军,打得节节败退,流亡到了北境。 幸运的是,北境还留有李冉的一些人,虽说他们对凤知灼之前的行为,导致李冉留下的忠仆死伤殆尽,心有怨怼。 但见凤知灼和传闻中的样子大不一样了,又看在李冉的情分上,给了凤知灼不少帮助。 第32章 买一条康庄大道 凤知灼因此得以喘息。 也就是在这期间,山鞍府里出了一件大事,一富商前几年以极低的价格,买下了一座山头,想要修建寺庙还愿。 谁知刚开工,就挖出了铁矿来。 那富商知道,私藏铁矿是株连九族的死罪,不敢隐瞒,找了人去报官府。 可那时,朝廷已经败落,李家每天都有人被内阁抬上皇位,然后隔几天就死于非命。 然后内阁继续硬着头皮扶李氏的儿子、孙子、到了最后,甚至挖出了山沟沟里的李氏血脉扶持登基。 但帝王又岂是谁都能做的?朝廷越来越乱,上京以及周边的郡县,都已经乱套了,何况是北境边上的幽州呢? 乱世之中,胆子大一些的,谁都有称王称帝的野心。 幽州刺史身边的别驾听闻山鞍府有铁矿,当夜杀了刺史,带着人反了。 造反第二天,这位别驾就被凤知灼杀了,山鞍府的铁矿和幽州,从此成了凤知灼的掌中之物。 有了铁矿就有了兵器,凤知灼从此势如破竹。 带着年幼的养子,用了6年的时间,从幽州一路杀回上京。 年仅9岁的养子称帝,她垂帘听政了十年,新朝内忧外患,纵然凤知灼铁血手腕,也照样风雨飘摇。 直到十年后,和她打了十几年的北境王忽然死了,北境没了战事,新朝才逐渐稳固。 孝顺懂事又好学的养子,深得内阁喜爱,随着他长大成人,内阁也开始动了,让她这个太后让权的心思。 实际上,那时凤知灼的身体已经十分不好了,年轻时凤剑山等人的暗害虽然没能要了她的命。 但也在她的身体里埋下了隐患,再加上多年征战、垂帘听政,她积劳成疾,头风发作得越来越频繁厉害。 而那时她亲手养大的孩子,实在是懂事孝顺,在内阁的帮助下,国家治理得也有模有样,她心甘情愿的放了权,准备安心静养。 谁知,不到半年光景,皇帝以给她治病为由,不允许外臣去后宫探望,然后秘密暗杀了太后拥垒中几个牵头的和最忠心的。 等架空了她,最后把她送到了万民面前,将她千刀万剐。 凤知灼从回忆中抽身。 算算时间,已经腊月了,小白眼狼是在隔年的八月出生的,也就是说,宋昌意和沈明珠这会儿已经珠胎暗结了~ “夫人说的那准没错!”伏星立马道。 沉香还有些迟疑。 这样的事情,夫人从来没对她提起过。 万一没铁矿,这么多的钱,岂不是全打水漂了? 但凤知灼并没有要和沉香商量的意思,又继续写了两个码头的名字,还有江南的所有商行。 “这些也卖?”沉香惊愕。 “不卖。”凤知灼拿开写好的宣纸。 沉香松了一口气。 “这些我要替阿娘送给舅舅。” 沉香瞳孔地震。 “不仅这些,还有阿娘摆在明面上经营的那些产业,我都要送给他。”凤知灼嘴角勾起无邪的笑意,“沉香,你就当做是……我拿去和他买一条康庄大道用的。” 第33章 北境王荧惑 至于李进拿不拿得住,又能拿在手上多久,那就看他的本事了。 “小姐……”沉香一脸的苦相。 夫人生前就怕小姐单纯,守不住这些产业,早早的就被人骗光。 没曾想,她压根不需要骗,自己就双手奉上了。 “沉香姐姐,莫要忧虑,明面上的这些,夫人原本也做好了保不住的准备,与其被东阳这些老乌龟瓜分了。还不如按小姐说的来,拿人家手短,至少回了上京,小姐也有个靠山。” 皇帝才是主谋这件事,除了那天在凤剑山的死亡现场的人,凤知灼没让告诉其他人。 凤知灼看向沉香。 沉香眉心一跳,顿时觉得有些心虚起来。 “沉香,我们去到上京,不知道多少狗闻着肉味就会扑上来,去上京之前,把钱花光才是最优解。”凤知灼神色还算柔和。 沉香触及她眼眸深处,内心的焦灼忽然得到了极大的安抚,慢慢消散了。 既然一开始就违背了夫人的意愿,选择了和小姐一起破釜沉舟。 那此刻也没什么可担忧的。 钱没了,明年还能赚到更多! 重要的是,小姐想的事儿能成! “是。”沉香立马应声。 “你们和黑影卫中,谁对马最了解?”凤知灼问。 “宴久和宴悦兄妹。”沉香对伙伴们十分了解,都没怎么想便脱口而出。 这对兄妹的母亲是羌戎人,父亲是虞朝人。 两人本就是在两国交界的山林里,帮贩马的商人养马的。 两人出生后不久,北境爆发了战事,她父亲死于战乱之中,母亲带着他们一路逃亡。 李冉在去东阳的路上,遇到了这母子三人,虽说在逃难,但兄妹两人被他们的母亲养得很好,可她自己却饿得皮包骨头,昏倒在了李冉的马车跟前。 这一倒,她就再也没能醒过来。 李冉当时怀着凤知灼,对这位母亲十分能感同身受,不顾杨氏的反对。 出钱安葬了兄妹俩的母亲,又将兄妹俩交给了保叔照料。 兄妹俩逐渐长大之后,都对马匹很感兴趣,商行、将军府需要的马匹,几乎都是兄妹俩出去挑选采买的。 “夜里叫她们来见我。”凤知灼看着桌上的宣纸,“暂且就这些了,该买的和该买的,都立刻交代下去。” “明白。” 凤知灼伸了个懒腰,“也差不多到时间回去吓唬人了。” 冬日里天黑得早。 凤知灼走出商行时,天已经 擦黑了。 正要上马车时。 一阵风过来,吹开了帷帽跟前的白纱。 凤知灼下意识抬头。 不偏不倚,正好对上商行对面酒楼二楼,望过来的一道视线。 毫不夸张的说,触及那道目光的一瞬间,凤知灼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那是对宿敌存在的感知。 荧惑! 上一世和她斗了十几年,最后遗憾的没能死在她的手上,而是患病暴毙的北境王荧惑。 只一瞬。 轻纱落下,隔开了两人交汇的视线。 凤知灼深知荧惑的多疑和凶残。 她若无其事,就像刚才她没察觉到有视线落到她身上似的。 在伏星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第34章 将军府还会死人 马车缓缓朝着将军府前行,一个转弯后,没了踪影。 荧惑倚在窗边,狰狞的鬼面具底下,漂亮但没有丝毫温度的双眸,望着凤知灼离去的方向。 “主人,刚刚那便是花朝长公主的女儿凤知灼。”他身侧,一身黑衣的男人低声道,“大约是听闻她祖母出了事,着急忙慌回家去了。” “通风报信的人,半个时辰前就进去了,她才不紧不慢的出来,哪里着急忙慌了?分明是对祖母的死并不意外,也不着急。”荧惑开口,动听的嗓音带着几分戏谑和玩味。 “许是在里头哭过了,才出来的吧?”巴音小心的猜测。 原本他们一行人作为羌戎使臣,这两日就得抵达虞朝上京的。 因为失去了储君的踪迹,掳走储君的贼人也没了下落,一行人不得不在东阳做休整。 今日早些时候,盯着将军府的眼线回来报,说天不亮时见凤青山惊慌的从城外回来。 巴音以为是和储君下落有关的线索,就带上人朝着凤青山回来的方向找了出去。 日头慢慢升起,约莫晌午时,巴音的人在一座桥底下,发现了杨氏的尸体。 接连几天,凤剑山以及他的爪牙莫名失踪,现在他娘也死了。 巴音觉得蹊跷,就回去禀明了荧惑。 荧惑听完,忽然问了句:“花朝长公主的女儿这两天在做什么?” 巴音知道凤知灼柔弱,且对凤剑山生还的事情毫不知情,他带来的人有限,就没分注意力给凤知灼那边。 荧惑陡然一问,给巴音慌得不行,他立马叫了人去打听。 这就打听到,凤知灼在李冉经营的一家商行里,说是采买丧仪要用到的白绸布。 然后荧惑就过了来。 “哭?”荧惑短促的笑了一声,他刚才可没瞧见泪光,巴音更是大气也不敢出一下,荧惑又问“你之前说,长公主的女儿柔弱怯懦胆子小得很?” “是……” “又错了。”荧惑的眼眸始终望着凤知灼离开的方向,“她的胆子大得很。” “请主人明示?”整个东阳,谁人不知李冉的独女性格柔弱,若不是她身边有几个厉害的婢女护着,不晓得要吃多少的亏。 “你只需等着,将军府还会有人死。”荧惑收回视线,“叫飞鹰送信回大都,凤剑山已死,储君下落不明。” “是!那咱们是现在启程去上京?”巴音问。 “不。”荧惑语气里的戏谑更深,“东阳城一定会发生很有趣的事,不看完岂不可惜了?” 另外…… 她和他视线交汇的瞬间,对他陡然爆发出了莫名其妙的戒备和……敌意? 这就很有意思了。 也对,李冉的女儿,怎么会是个没用的东西? 她娘刚死,她就敢屠杀将军府,比她阿娘狠。 * 上一世,从东阳回到上京后,凤知灼沉浸在母亲的惨死,和伏星、秋棠等人惨死的悲痛中,浑浑噩噩过了大半年。 对周遭发生的事情,都记忆模糊。 以至于重生后,她只记得羌戎使臣这几日到了虞朝,且上一世还阴差阳错的救了她一条小命。 却不知道,当初到虞朝来的使臣,是彼时还没统一北境,成为北境王的羌戎国大祭司荧惑。 第35章 备杀名单 “小姐,你怎么了?眉头蹙得都能夹死苍蝇了,可是杨氏的事情有何不妥?”伏星问。 凤知灼摇摇头。 上一世荧惑一行人,只是从东阳经过,并没有作停留。 这都过去两三日了,他怎么还在东阳? 因为羌戎储君? 可荧惑如果知道羌戎储君的下落,上一世为何在东阳没有停留? 凤知灼隐隐有些不安,遭逢前世宿敌,她的预警直接要拉爆了。 今后几日行事,都得小心再小心了。 实在不行…… 凤知灼眸光一暗,既然知道对方将来会是难缠的对手,如今他出使虞朝,带的人也不多,不如直接结果了。 为将来排除隐患…… 荧惑哪里知道,只是一眼对视,凤知灼就将她列入了备杀名单之中。 还满心欢喜的想要看一出好戏呢。 快到将军府时。 凤知灼将心中的那点毛躁抚平,马车车帘掀开,她又是哪个娇滴滴,弱柳扶风的将军府大小姐了。 从侧门回府后,凤知灼没回听雪轩,急匆匆的去了二房凤青山的院子。 “阿满怎么才回来,婶娘担心得很,正要叫你二叔出门寻你去呢!”钱氏见到凤知灼,立马焦急的迎上来,“你日后出门,可得小心谨慎些,多带上几个护院,光靠你那几个会点花拳绣腿的小姑娘可不行,明天婶娘挑选几个能打的健壮护院给你。出门时你就带上,妥帖些。” “婶娘,眼下不是说这些的时候,祖母她……祖母她……” 听到涉及杨氏,钱氏的头皮一下就抓紧了。 “好孩子慢慢说,祖母怎么了?又欺负你了?” 凤知灼摇头,眼泪说掉就掉:“我方才在娘的布桩里定丧仪要用的白绸,布桩的伙计忽然来报,说在城西的桥底下发现了祖母的尸身,已经死去多时了。玉珠她们已经报了官,仵作去验完尸,怕是就要到将军府来了!” 凤青山急匆匆从里间出来。 “母亲死了?” “二叔……”凤知灼看到凤青山,目露恐惧,下意识往钱氏身边躲了躲。 “好你个薄情寡性的东西!”杨氏一死,钱氏就坐实了心中猜忌,指了指凤青山,皮笑肉不笑的骂了一句。 “与我何干?”凤青山一脸莫名其妙。 “二叔,你昨夜去城西作甚?”凤知灼忽然问。 凤青山和钱氏陡然警惕,凤青山问:“阿满,你浑说什么?二叔昨夜在家睡觉,哪里都没去过!” “是啊阿满,你一定是误会了什么!” 夫妻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钱氏心中哪怕恨不得立马将凤青山千刀万剐,也只能先忍着,之后再和凤青山算账! “不是我说,是官府查问那附近的人,有人说在城西附近见到过二叔你!”凤知灼惊慌的说道,“二叔,杀人是会被处以极刑的重罪,何况祖母还是您的嫡母!” “阿满!二叔没有杀人!”凤青山上前两步,想到凤知灼跟前去。 凤知灼十分惧怕的样子,扯着钱氏的衣袖,躲到了钱氏的身后,颤巍巍唤了声:“婶娘……” 第36章 螳螂捕蝉? “阿满不怕!”钱氏心中也已经认定了,杨氏就是凤青山杀的,且还认定,凤青山不仅是杀了杨氏,还意图独吞杨氏偷走的,李冉宝库里的金银钱财,“你就站那儿,阿满怕你,你莫要上前来!” 钱氏厌恶的和凤青山说道。 “哎呀,引章你怎么也不信我?昨夜我发觉杨氏和银珠半夜出门,我担心她们有危险,就带了两个人跟了上去。可到了城西,她们忽然就没了踪影,我等了一夜也不见她们回来,就带着人回来了!人真的不是我杀的!”凤青山急得面红耳赤。 “您果然去了城西?”凤知灼一脸惊愕,“那官府的衙役询问到的人,着实不是看错了……” “阿满,二叔真的没杀人!”凤青山急忙辩解。 凤知灼用绢帕擦拭低落的眼泪,低垂的眉眼挡住了她眼底的情绪。 上一世,凤知灼被沈明珠母女构陷,冤枉她杀了户部侍郎的儿子。 案发当时,凤知灼曾经偶遇过凤青山夫妇。 可这夫妻俩当庭做假证,还苦口婆心的劝她杀了人就认,不该仗着叔婶疼爱就逼迫叔婶做假证。 如果不是大理寺少卿为人刚正不阿,发现了案件中的疑点,坚持要查个清楚,她的杀人罪名就落实在头上了。 “二叔,阿满相信你!”凤知灼再抬眼,眼里的恐惧就消散了大半,“二叔斯文得体,对祖母向来孝顺,平时祖母有个什么头疼脑热、小病小灾,二叔最是心疼。阿满不信您会杀她!” 钱氏心中嗤笑。 果然是愚蠢好骗的蠢东西,看人这样不准,凤青山道貌岸然,最是凶狠歹毒。 斯文得体?孝顺? 呸! “阿满懂我!”凤青山老泪纵横。 “咱们相信没用,有目击证人啊!”钱氏沉声道。 “这样寒冬腊月的天气,城西又荒芜,怎么那么巧就有目击证人?”伏星忽然开口。 钱氏一愣。 凤青山也一愣。 随后夫妇俩的视线碰到一起。 “这么说来,昨晚的事情的确很蹊跷,我跟着跟着,人忽然就不见了,现在又忽然死在了城西……”凤青山脸色越来越白,“我……我该不会是被人做了局吧?” “做局?”凤知灼天真懵懂。 “有人要老太太死,还想把这事儿栽赃到咱们院儿里头!”凤青山无比笃定,“母亲一死,我若再出事,阿满你就孤立无援了!” 凤知灼小脸煞白:“谁想要我孤立无援?” “自然是觊觎你阿娘钱财之人!”钱氏接话道。 凤知灼顿时六神无主:“既如此,咱们主动去报案吧,让官府的人来查个清楚,还二叔和祖母公道,把想害我们全家的幕后真凶抓起来!” “对,我这就去报官府!”伏星转身就要走。 “不可!”凤青山小跑两步,挡住了伏星的去路,“绝对不能报官!” “为何?”凤知灼不解。 “如果真是有人陷害,必然不会只有目击证人!母亲身上一定还能找到,人是我杀害的罪证!” 第37章 最变幻莫测的影子 看吧。 经常陷害别人的人,面对类似的事情,思路就格外的清醒。 凤青山在外头也有过一些不正经的买卖。 比如放印子钱。 后来分账不均,凤青山把着钱,总拖延分账,还爱缺斤少两。 时间久了,另外两个合伙的人要和凤青山拆伙。 谁知没多久,其中一个合伙人就死了,最后官府一番追查,查到了另外一个合伙人头上。 条条铁证,都指向了凶手是他,那人也是慌了神,想贿赂官府,反而坐实了他有问题,最后被判斩立决。 实际上,人是凤青山杀的,罪证是凤青山伪造的,让另外一人去贿赂官府,也是凤青山暗示的。 三个合伙人,两个都死了,原本的账目也忽然没了踪影。 三人本金各自多少,凤青山还有多少没结清,都由凤青山这个唯一活着的人说了算。 最后那两家人,还打得不可开交,双双落了个家破人亡的结局。 这是凤知灼知道的。 凤青山做得那样娴熟,必不是第一次这样做。 钱氏一惊。 如果人真不是凤青山杀的,是有人想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那就不可能只栽赃凤青山一个! 她也相当危险! 钱氏想到了,或许还在主院放着的,那锅有毒的汤!! “二叔说得有道理,如此一来,咱们应该怎么办?眼下祖母没了,要是二叔、二婶再出了什么意外,阿满真不知道该依靠谁了?”凤知灼继续嘤嘤哭泣,一副六神无主的样子。 “一定是宗祠那些老东西!”凤青山双手紧紧握拳,咬牙切齿,“我若是死了,家中只剩下阿满和诚志两个孩子,整个将军府都任由他们拿捏了!!” 凤诚志是凤青山和钱氏的小儿子,这大半个月都在外游学,估计也快到家了。 “肯定是他们!我早就说了,你们凤家家风不正,全都是一肚子坏水的东西!”钱氏狠狠瞪了一眼凤青山,“你也是,大晚上的跟个人都能跟丢了,若是你昨夜能……” 钱氏原本想说。 若是你昨夜能得手,好好处理尸体不被人发现,哪里会落到如此境地? 只是想到凤知灼还在,她就把话咽回了肚子里。 “我觉得好生奇怪,祖母多年坐轿撵进出,很少长时间走动,腿脚也有些不大好,哪怕有银珠姐姐扶着,也不可能眨眼功夫,就在二叔眼皮子底下消失的无影无踪吧?二叔,您确认昨晚跟着的,是祖母和银珠姐姐?”凤知灼这样一问,凤青山直接懵了。 仔细想来。 他昨夜确实没看到两人的正脸,只觉得身高体型相似,加上本来就知晓,这主仆二人夜里要出去,他哪里会怀疑是不是她们? 钱氏也看向凤青山。 见他一脸茫然,钱氏恨不得给他一巴掌:“你没看清是谁,就跟出那么远去?” “我哪儿知道这是别人做的局?那两人的身形和走路的姿势,都和银珠、杨氏一模一样!!” 黑影卫之所以被称之为黑影卫,和他们擅长伪装模仿也有些关系。 保叔总说,他们融入黑夜中,是最变幻莫测的影子。 第38章 不如毁尸灭迹? “你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钱氏气急,“你就不该擅自追出去,叫个人来与我说一声,叫上我一起,我断然不会认不出老虔婆和银珠的!” 伏星在心中啧啧,果然是急坏了,当着她和小姐的面儿都敢叫杨氏老虔婆了! 从前钱氏可是东阳城里,人人都知道的,最孝顺的儿媳~ “眼下再说这些话有什么用?你是有后悔药可以给我吃?还是能让时间倒流到昨天夜里去?”钱氏当着凤知灼这个侄女的面儿,这样骂凤青山,凤青山觉得面上过不去,也不耐烦起来。 说到底,要不是钱氏这贱妇整日吹枕边风,说要杀了杨氏。 就算他知道杨氏昨夜要离开将军府,也不会生出要跟出去的心来! 如此他又怎么会跳进,宗祠里那些老王八挖的坑? 凤青山悔不当初。 他什么也不做,也是将军府的二爷,自己也有不少家私,还能饿死了不成? 现在好了,李冉的钱财还没到手,却卷入了人命官司中!! “是啊,当务之急还是得抓紧想想,怎么度过这个危机。”凤知灼忧虑道,“二叔可与官府的老爷们熟识?或许可以花钱买通一二?” “不可!”凤青山喊得太急,声音都有些扭曲了,“东阳府尹和老族长素来狼狈为奸,搞不好这次对我的栽赃,族长早就和府尹通好气了,我若是去送银两贿赂,和直接去认罪没什么两样!” “这样不可,那样也不可,那要怎么办?祖母死了,若是二叔和二婶再出意外,下一个就该轮到我了!”凤知灼着急起来。 “二爷刚刚说,栽赃的人会在老太太尸身上动手脚留下证据,那就毁尸灭迹好了,这样他们还要怎么栽赃?”伏星脱口而出。 “胡说!”凤知灼立马呵斥,“怎可毁坏祖母尸身?她曝尸荒野已经很可怜了,不想着好好安葬,大大的为她做一场安魂的法事,却想着毁她尸身,你要气死我?” “我……我就是这么一说……”伏星赶忙低下头。 钱氏和凤青山却很默契的对视了一眼。 是啊。 虞朝的刑法森严,杀人案是需要完整的罪证链的。 人证、物证缺一不可。 虽说有人目击凤青山深夜在城西出现过,但凤青山也可搬出妻子和家中奴仆作证,说他整夜都在将军府。 如果没有其他证据佐证,这就是一场说不清的罗生门了,何以能定他的罪? “阿满,你先回去守着你阿娘,这些事儿不该你来操心,二叔和婶娘会解决好,也会保护好你!”钱氏温柔的牵起凤知灼冷冰冰的手,“婶娘小厨房里做了几道你爱吃的菜,一会儿就给你送去!” 凤知灼欲言又止一瞬,最后还是怯怯的点点头:“婶娘,实在不行,咱们一起逃走也行,阿满还有一些银钱,阿娘留给我的珠宝钗环也能换不少金银,够咱们花销的!” 钱氏心中还有些感动。 “婶娘晓得了。” 凤知灼就这样离开了二房的院子。 回到听雪轩时,沉香已经办完凤知灼交代的事情回来了。 正好从那位羌戎储君的小屋里出来。 “还躲在衣橱中不肯出来?”凤知灼问。 第39章 一箱金砖 “是。”沉香有些无奈,随后又和凤知灼道,“您交代的事儿已经安排妥帖了,铺子和码头都是紧俏的,约莫这一两日就能成交。保叔若是脚程快,也是这一两日到东阳。” “嗯。” “宴久和宴悦呢?”凤知灼问。 “已经在书房候着了。” 凤知灼点点头,去李冉的棺椁灵位前上了香,又烧了一些元宝和冥纸,随后去了书房。 书房内,宴久和宴悦低声说着话,宴悦猜测着凤知灼叫她们兄妹做什么。 “小姐!” 见到凤知灼进来,宴悦立马收起了散漫的模样,站得笔直。 凤知灼看了看二人。 宴久和宴悦是龙凤双生,模样长得几乎一样,皮肤也不似中原人这样白皙,是偏小麦色的肤色。 宴久是黑影卫,宴悦不算武婢,偶尔会到内院来帮忙,平日里更多时候是负责帮李冉各地奔走送信。 兄妹俩都是保叔养大的,也多是跟着保叔做事。 “我有一件差事想交由你们去做。”凤知灼语气温和,也没寒暄什么,直接开门见山道,“我需要你们回去幽州和北境的交界处,寻一处好的草场养马。” “小姐是要做马匹生意?”宴悦问,“虽说幽州和北境交界处土肥草壮,但战乱的时间远多过和平的时间,羌戎贼人每每出兵,伴随着的就是烧杀抢掠,在那边牧马不是好去处。” “我有法子。”凤知灼语气温却又带着某种让人不得不信服的魄力,“你们只管去,只管培育强壮的马匹,剩下的由我来解决。” 宴悦还想劝说。 宴久却想到了,现在还藏在衣橱里的那位羌戎储君。 小姐是羌戎储君的救命恩人,羌戎国主将自己这唯一的儿子,看的比眼珠子还要重要。 用这样的恩情,换取一片不受打扰抢掠的草场,应该是不难的。 “小姐请放心,别的事情我兄妹二人不敢托大,但养出膘肥体健的好马,绝对没有人能比我们做得更好!”宴久高高抬起下巴。 平时话少又内敛的人,提到养马骄傲都要溢出来了。 宴悦不解,但哥哥都答应了,她自然是听哥哥的。 她哥哥天下第一厉害! “是的小姐,请您放心将任务交由我兄妹两人!”宴悦也抬起下巴,骄傲道。 凤知灼忍俊不禁。 片刻后。 她捧了个不大不小的匣子来。 “这里面有三千两的银票,以及一箱子金砖。”凤知灼将匣子放在兄妹二人跟前,随后打开来。 这些是凤知灼的小金库。 从凤知灼稍微懂事一些起,李冉高兴的时候会给她一块金砖,难过的时候就给两块。 银票也是这样来的。 原本是有更多的,这些年陆续被杨氏、二房那一家子,勒索去了不少。 “小姐,这也太多了!”宴悦大惊,“您也不怕我们拿了这些就跑了?” “跑了就跑了吧,你们在我阿娘跟前长大,和我兄长姐姐无异,天高海阔,你们若是能过得好、高高兴兴的,一点钱财不算什么。” 第40章 北境再会 宴悦本来就是顺口这样一说。 得到凤知灼这样的回答,她眼眶顿时就红了。 凤知灼也不是在扯谎。 对黑影卫和沉香等人,她永远心怀一份宽容。 不为别的,只为上一世她们以命相搏,给她换回无数次生存的机会。 这一世,她们愿意留下和她厮杀当然最好,如果她们想去过不一样的人生,也是可以的。 “小姐,我胡说八道的,我们才不会!”宴悦赶忙道。 凤知灼笑眯眯的:“我知道。” “小姐,我们就拿这些银票就好,幽州和北境的交界地因为常年征战,多是屋主的荒地,草场花不了什么钱,三千两能买一些不错的母马和种公了!”宴久道。 “不够。”凤知灼轻声道。 宴久一愣。 “三千两买到的马匹数量不够,我要更多更好的。”凤知灼看着宴久。 宴久那夜也在凤剑山被斩首的现场。 他知道凤知灼要面对的敌人是谁,他原本以为凤知灼要他和妹妹去养马,是要做马匹的生意。 可她说要更多更好的马…… 宴久复杂的视线,和凤知灼短暂交汇,他很快低垂下眼眸,姿态百分百的臣服:“宴久定不会辜负小姐和夫人的指望!” “时间紧,东阳的事情我还未处理完,这次就不为你们饯行了,等来日我与你们兄妹在北境再会。”凤知灼抱手,冲宴久兄妹行了个大礼。 “小姐……”宴悦不解,有些慌张。 宴久却拉着她,给凤知灼回礼:“静候小姐佳音。” 天色彻底黑下去之后。 宴久和宴悦悄无声息离开了将军府。 宴悦憋不住话,走出去老远后,还是没忍住问哥哥道:“阿兄,北境苦寒遥远,小姐日后该是回上京的,如何又说来日和我们在北境再会?那多远啊,她那么弱的身子骨受得住么?” “小姐说什么就是什么。”宴久看向妹妹,“到下一个镇子时,买些书再走。” “书?画本子是吧?!好耶,要找到绝佳的草场肯定远离人烟,是得多买一些画本子,好打发时间解闷!我晓得哪里有便宜的,直接找二手贩子,我要买上一大车,看上个好几年!” “不买画本子。” “不买画本子?那要买什么?” “三十六计、孙子兵法……这一类吧。” 宴悦惊愕的看向哥哥,眼睛瞪得老大,好似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差不多时候。 两道鬼祟的身影,摸进了东阳义庄。 杨氏的尸身不久前,被衙役送到了义庄,等候仵作进一步尸检。 原本下午就该尸检的。 可东阳唯一的仵作,今日突发恶疾,人倒是坚持到案发现场的,看了一眼死状恐怖的杨氏,当场狂吐虚脱晕倒,被紧急送去了医馆。 仵作没法尸检,没办法只能先将尸身送至义庄等候。 自打李冉来到东阳,整个东阳的日子都富裕了起来。 官府也是吃得肚满肠肥,办差本来就懈怠,府尹那边知道死的是杨氏,牵扯出来的疑凶是凤青山。 人精似的立马捉摸出来,将军府是内斗起来了。 第41章 夜探义庄 加之李冉病重的消息,早就不胫而走。 府尹不晓得,杨氏之死这里头的水有多深。 索性借口仵作还没验明正身,不晓得死者究竟是何人,找寻死者家属等事宜,都等验尸之后再说。 衙役还打发走了玉珠和主院的两位护院,将尸体送到义庄之后,就呼朋引伴的吃花酒去了。 美其名曰,见了死人,得去睡个花娘去去晦气。 而看守义庄的瘸腿老汉是个酒鬼,今日得了一坛好酒,等衙役走了,他拿出下酒菜,美美的吃了起来。 平日里酒量还不错的瘸腿老汉,喝了两碗,就稀里糊涂的醉倒在了义庄院里的一棵歪脖子树下。 凤青山带着人摸过来时,见义庄压根没人看守,一开始也是警惕的,仔细在亦庄附近观察了一圈。 确认周遭没有异样之后,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原本凤青山是不用来的,可最近蹊跷倒霉的事情太多了,他如今谁也不信,不亲眼看到杨氏的尸身烧毁,他放不下心来。 进了义庄。 尸臭和寒意扑面而来。 凤青山胃里一阵痉挛,差点吐出来。 随后捏着鼻子,快速找到了杨氏。 白布掀开。 凤青山和带来的两个小厮,差点惊叫出声。 难怪今日仵作见了尸体,会吐到进医馆。 杨氏的死状恐怖到了极点,一双眼睛瞪得老大,哪怕死了这么久,眼底的恐惧也没散。 嘴巴也是大张着,舌头伸了出来,满嘴都是血。 除此之外,她扭曲着的脸上,被抓得稀烂。 好歹是在冬日里,天气若是再热一些,凤青山简直无法想象,杨氏会有多恐怖吓人。 “煤油泼上去!快烧!”凤青山赶忙道。 小厮颤颤巍巍,立马将煤油泼洒到杨氏身上。 凤青山拿出火折子直接丢了出去。 火轰然而起。 “啊——”这时,女人尖锐凄厉的惨叫声忽然响起。 亦庄、尸体、深夜,惨叫声。 这几点集合在一起,简直是在人类的恐惧点上狂舞。 “有鬼!!!”泼煤油的小厮吓得凄厉惨叫起来。 凤青山浑身汗毛倒竖,推开挡路的两个小厮,拔腿就往外跑。 他跌跌撞撞跑出义庄,就见不远处,有好几人打着火把过来了。 他赶忙回头,压低声音催促连滚带爬出来的小厮:“快跑!” 催促完,他飞快逃离。 快到将军府时,他回头一看,那两个小厮居然和他跑散了! 凤青山顾不得那么许多,奔向后门,回了将军府。 义庄的方向,此时已经火光冲天了。 伏星和秋棠站在院子里,看着远处的火光。 “又成了,就是不知道四哥那边顺利不!”伏星激动道。 “不会不顺利的。”秋棠侧目看向灵堂内,凤知灼在为李冉诵经。 这几天下来,就没有小姐设计不成的事。 将军府里这些杂碎就像是中了邪似的,每一步都走在小姐画好的圈套里。 “阿满!” 就在这时,凤青山惊慌失措的,冲进了听雪轩。 灵堂中。 凤知灼放下经书,她正念诵到地藏经中,杀戮者死后要下的地狱,受的酷刑。 第42章 把银钱都给二叔 凤知灼从灵堂出去,就见一向斯文儒雅的凤青山,满头冷汗,衣衫也湿漉漉的,像是刚被人从水里捞出来。 “二叔,这大晚上的,你怎么弄成了这样?”凤知灼惊愕,“沉香,快去打些热水,拿条帕子来。” “不必不必!”凤青山嘴皮子抖得厉害。 适才在义庄里光线太暗,那声女人的惨叫是从哪里来的,凤青山一时间也没办法判断。 但他一路跑回来,越是回想越是觉得像杨氏的! “阿满你二婶说你这里还有一些银钱是不是?都拿出来给二叔吧!”凤青山急切道。 凤知灼满脸疑惑,好似没觉察到凤青山的着急,温吞的问道:“出什么事了么?” 凤青山一咬牙:“你婶娘听了你身边那个小丫头的话,觉得毁尸灭迹的确是个好法子,就逼着二叔带着人去了义庄!谁知,那火刚烧起来,也不知是遇上了巡夜的衙役还是什么人!我带过去的两个小厮都跑丢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抓了起来!” “若是被抓起来,再把二叔招供出来,岂不是完了?!二叔你糊涂啊,怎么能去烧祖母的尸身呢?”凤知灼痛心疾首的责备。 “阿满,二叔原本是可以带着你婶娘和细软逃跑的,是担心你,二叔才铤而走险去毁尸灭迹的!!”凤青山一张脸因为着急变得有些扭曲,耐心逐渐要耗尽。 他已经没时间在这里和凤知灼浪费时间了! “阿满明白,时间紧迫,二叔先去城外望月坡等着,阿满将手里的银钱都整理出来,然后和婶娘一起,寅时左右去找你汇合!” 凤青山对凤知灼没有任何怀疑。 是啊,谁会怀疑一个,毫无危害性的人呢? 凤青山从前指使着儿女,没少从凤知灼这里讨要,她次次都给了。 何况自己这次,打着的还是为了她的旗号,惹来了这样大的杀身之祸。 她这样纯良的人,不会不管他的! “好阿满,等二叔在外安顿好了,一定想办法回来接你!” “好,阿满相信二叔不会不管阿满的。你快些去吧!” 凤青山本来也着急,应了一声,就急匆匆的离开了听雪轩。 回到自家院中。 钱氏骂骂咧咧,但还是收拾好了行装。 因为是逃命,能带的东西不多,两个包袱里面,一多半都是被棉袄等厚实衣物包裹起来的银票、黄金。 “怎么空着手就回来了?”钱氏蹙眉。 她从前也没觉得凤青山蠢钝成了这样,只认为他是被央视打压,自身能力还是不错的。 谁知道,大事面前,他居然掉链子到,把夫妇两人的性命都要搭进去了! “阿满让我先去望月坡等着,她要把自己的私房全整理出来,然后找你一起到望月坡和我汇合!”凤青山抓起两个包裹背上。 钱氏同样不怀疑凤知灼,只是遗憾:“她那点私房能有多少?怎么这一逃,祠堂里的老东西肯定会来将军府,威逼利诱让她交出钥匙来!” “那今晚你就让她直接把钥匙交给你!让我们带走!” 第43章 钥匙都给婶娘 钱氏立马认可的点头:“对,钥匙在咱们手上,老东西们能做什么?等风头一过,咱们去江南或者去蜀地,改换一个身份,照样把日子过得好!” “我已经和她说了,等我们安顿好,就立刻回来接她走,她是深信不疑的。其余的你知道该怎么吓唬她!”凤青山边说边往角门走。 “放心,你一路小心!” 凤青山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钱氏在自家院子里转了一圈,将一些带不走的东西,藏进了她儿子书房边角地砖底下的暗格里。 她原本是想给儿子女儿各自写一封书信,言明他们的计划。 可又担心,一会子官府的人来了,这把火会烧到孩子身上。 就想着等离开了东阳,再想法子和孩子们联络。 正想着,院门就被人敲响了。 钱氏吓得一哆嗦,温和的敲门声又响了两下。 钱氏心想,若是官府的衙役,可不会这样温和,怕是直接破门而入了。 她快步出去,就见凤知灼站在门口。 “阿满你这么快就好了吗?” “我怕二叔等得着急,加之平日里的东西,沉香她们都给我收捡得很好。我清点完,用匣子装好就过来了。”凤知灼提着灯笼,一身白衣素缟,乌黑长发只用木簪挽起简单的发髻,发间依旧只别了一朵白花。 钱氏不知为何,心下忽然生出些不安来。 她的视线越过凤知灼,的确看到沉香和秋棠,手里抱着两个沉甸甸的小叶紫檀匣子。 “另外,我仔细想了想,还将钥匙也带上了。” 凤知灼一句话,轻松抹去了钱氏心中的不安。 “你全拿来了?” 凤知灼轻轻拍了拍腰间的袋子,“全在这里,一会儿路上,我让沉香与婶娘一一交代!” “好好好,既如此我们快些上路,别叫你二叔等急了!”钱氏的脸都要笑烂了,哪里有半点是要去逃生的样子。 将军府后门。 一辆马车早就等候着了。 “这是商行的马车,平日里也经常在夜间走动,不会引巡逻的衙役怀疑。”凤知灼轻声和钱氏道。 钱氏的视线,始终在凤知灼的腰间的袋子上,“好!” 马车平时也要装一些货物,内里很宽敞。 关上车门后,“马夫”就打马出发了。 “好了,沉香姑娘快些讲钥匙的用途和用法说给我听吧!”钱氏迫不及待。 沉香看了看凤知灼,凤知灼解下腰间的荷包接下来递给了沉香。 实际上,李冉的钥匙远不止这点。 但钱氏不懂。 见沉香拿出钥匙来,立马双眼放光。 “这个是大通布行的钥匙,可以打开整个虞朝大通布行的银库支取银钱……” 沉香就这样介绍起来。 钱氏的表情,被贪婪一点点放大。 凤知灼不言不语。 从秋棠手里,接过一碟子烤杏仁片,慢吞吞吃起来。 半道上。 巡夜的衙役叫停了车。 钱氏受了些惊吓,不过衙役一见是大通布行的马夫,讨要了一点酒水钱,就放行了。 很快,马车就出了城。 “好阿满,婶娘都记住了……”钱氏伸手想去拿钥匙。 沉香却皮笑肉不笑的收了起来。 “二夫人平日里没少和东阳城内的夫人们,编排我家殿下,我若是将钥匙交给你,岂不是侮辱、背叛了长公主殿下?” 第44章 踩进深渊 钱氏一愣。 “小贱人,你再胡乱污蔑攀咬什么?我从未做过你说的那些事,我对李冉向来是尊敬的!”话毕,钱氏看向凤知灼,“阿满,这小贱人心术不正,怕也是为了你母亲的这些产业!你可千万不能信她的话,听了她的挑唆!” 凤知灼笑起来,漂亮的眼睛里,带着戏谑又寒凉的笑意,“婶娘,你真是笨死了,怎么还觉得,沉香在此时说这些话,是她自己的意思?” 钱氏微微蹙眉。 凤知灼好似在一瞬之间,换了个人似的。 “阿满,婶娘不懂你是什么意思?” “你该不会以为,你们从前对我、对我阿娘做过什么,我真的会就这么算了吧?”凤知灼轻声问。 钱氏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你这孩子,如今将军府就剩下咱们了,哪里是说这些的时候?咱们不内讧,才能好活啊阿满!” 凤知灼忽然嫣然笑起来,笑得肩膀轻颤,好似钱氏说了多大一个笑话似的。 钱氏顿觉毛骨悚然。 要不是马车在路上疾驰,她都想跳车了。 “婶娘你知道,凤剑山当年其实没有战死沙场吗?他拿着我阿娘赚的银钱,和他青梅竹马的表妹沈明珠,挥霍无敌又生儿育女,过得比神仙也差不了多少了。”凤知灼声音依旧很轻,还带着些许的笑意。 “凤剑山还活着?难怪……难怪你阿娘要死了,她一点也不担心,还整日请些吹拉弹唱的人来,不让李冉好好养着!!!”钱氏恍然大悟。 “原来二夫人你知道她吵闹成那样,就是不想让我家殿下好好休养!可你还是和凤剑山,打上门来,也因为你们那一闹,导致殿下毒发!没几日就撒手人寰了!”秋棠咬牙切齿,恨不得上去撕了钱氏。 “阿满,那都是杨氏让我们做的!”钱氏不与秋棠说,急切的看着凤知灼,“凤剑山这样小人,你更是要和婶娘、二叔站在一边,他抛妻弃女让你阿娘受尽了守寡十八年!你可不能原谅他,将你阿娘辛苦攒下的基业给他和沈明珠这贱人!” “放心,我自然是不会的。”凤知灼笑吟吟的看着钱氏,微微偏头,无比纯良天真的说道,“因为我已经在我阿娘死掉的那晚,就已经把凤剑山杀了哦。” “好!杀得好……你说什么?你把你爹杀了?”钱氏悚然一惊,难以置信的看向凤知灼。 凤知灼嗯了一声,点点头,“我还是第一次杀人,本以为会有些难,可那刀锋利,只一下我就将他的头颅砍下来了。” 钱氏的脸上的血色慢慢褪去,眼底也只剩下惊恐。 片刻前,她还做着侵吞李冉资产,从此过上人上人生活的美梦。 这会儿就一脚踩进了深渊里。 “大抵是杀太快了,祖母见到那人头时,居然没能第一时间察觉他死了!”凤知灼笑着摇摇头。 “母亲……母亲也是你杀的?” “当然~”凤知灼眼眸清澈,笑吟吟的,分明是纯真可爱的模样。 钱氏盯着她,却惊恐得呼吸都凝滞了。 第45章 你实在……聒噪 给她们夫妇下套的,不是东阳凤氏宗祠,是凤知灼! 得出这样的结论之后,钱氏再回头看。 这个圈套简直太漏洞百出了。 可偏偏她和凤青山就是上头到,从未怀疑过凤知灼会害她们! 是啊,她从前不是这样的,受了她儿子女儿的欺负,只会默默哭,甚至都不会去找李冉告状! 这样一个软弱的废物,怎么会杀人,怎么会挖坑给她们跳,怎么会报复自己在将军府唯一的依靠呢? “阿满,你别忘了,若是将军府里,没了你可以依靠的人。宗族势必会找上门来,你能利用我们对你的信任,给我们下套!那些老狐狸可不吃你这一套!!”钱氏极力压制下内心的恐惧,还想吓唬凤知灼。 “没关系,反正都得死。”凤知灼轻声道。 “你太狂妄了,东阳是凤氏一族的根基,你有什么?不过就是你阿娘留给你的这些小丫头!” “你实在……”凤知灼眼里没了耐心,“聒噪。” 钱氏还想说什么。 秋棠忽然一脚将她踹倒在地。 马车晃了一下,很快平稳下来。 钱氏捂着被踹的后腰,痛呼着就要叫骂。 谁知,凤知灼忽然弯腰凑近。 钱氏触及她毫无温度的眼底,打了个哆嗦,正要闪躲。 冷冰冰的手捏住她下巴,只听咔嚓一声,她的下巴就脱臼了。 “啊!!”钱氏惊恐至极。 只见眼前寒光掠过。 血腥的铁锈味,在口腔里弥散开来,随之而来的是直通天灵盖的剧痛。 “啊————”钱氏凄厉含糊的惨叫出来。 凤知灼将匕首往边上一扔,接过沉香递过来的湿帕子,慢条斯理的擦手。 钱氏的半条舌头,血淋漓的躺在角落里。 “小姐,以后这样脏的事儿,我们来做就好,她也配?”秋棠斜睨一眼钱氏,满眼厌恶。 钱氏总说她身不由己,磋磨李冉都是杨氏逼迫的。 可实际上,谁都看的出来,钱氏嫉妒李冉都要嫉妒疯了。 说什么杨氏的指使,不过是她打的旗号罢了! 在外头说李冉克夫说得最多的,就是她钱引章! 还整日嘲讽她家小姐是个女儿,可她自己不就是个女的? 最可恨的,还是她和凤青山,逼得李冉怒火攻心,那么快就毒发了。 小姐说了。 血灵芝可以治夫人的病,明日小姐的师父,就能带着血灵芝抵达将军府。 夫人原本是可以活的! 是这对贼公贼婆,断了夫人最后的生路! “不脏,挺有意思的。”比起上一世她手中沾染的鲜血,这点不算什么。 何况,凤知灼是打心眼里想要亲手割了钱氏的舌头。 钱氏挣扎了片刻,因为血流太多,逐渐没了动静。 只破风箱似的喘息着。 约莫两刻钟后,马车赶到了望月坡。 望月坡通往禹州的下固县,中间隔着一片山脉。 最近这几年,有一窝悍匪聚集在山中,专门打劫路过的客商。 因此,望月坡这边已经很少会有人来了,大家都改走了更安全的大道。 但人少对于逃跑的人来说就很合适。 凤青山见到马车。 立马从躲藏的地方跑出来。 谁知刚靠近马车。 马车里就丢出一个血淋淋的人来。 第46章 娘家才是唯一的依靠? 风雪下了好几晚,今晚难得明月高悬,月光下可见度还算不错。 凤青山闻到血腥味,下意识退后两步,可借着月光再仔细一看。 “引章?” 钱引章已经奄奄一息,听到凤青山的声音,痛苦的抬头看向他,朝他伸出手去求救。 “啊!” 凤青山吓得惨叫一声,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谁?谁把你伤成了这样?”凤青山只是问,却不敢上前去,随后抬眼望向马车,“老族长?是你吗?!” 马车车门后,还有一道布帘,一只素手掀开车帘,凤知灼素净漂亮的小脸随后出现在帘后。 “二叔,是我。” 凤青山脑子好似有一瞬卡住了似的。 惊异不解又茫然,看着凤知灼踩着马凳一步步走下马车。 她素白的衣袍上溅了血,夜色朦胧中,不知道的还以为那是用成色极好的朱红纱线绣上去的梅花。 “阿满,你婶娘她……”凤青山哆嗦着开口,视线越过凤知灼,往马车里看。 他总觉得,凤氏族老定有人,也在马车里,和凤知灼、钱引章一道来了。 “没事,只是舌头被我割掉了。”凤知灼轻描淡写一句,犹如晴天霹雳炸响在凤青山的脑袋上。 秋棠和沉香也从马车里下了来,凤青山看得真切,里面没其他人了。 “你割了你婶娘的舌头?凤知灼你怎么敢!”凤青山立马爬起来,“你阿娘去世之后,引章处处为你着想,连逃命都想着带你一起,你怎能狼心狗肺到这种地步?!” 凤知灼听完,嗤笑出声:“割条舌头而已,也能让二叔愤怒成这样?今晚我还要送你们夫妇,下去见杨氏和凤剑山呢~” 凤青山趴在望月坡,仔细复盘了一下,怎么短短几天,他就从将军府的二爷,沦落到深夜落跑,趴在这破山坡上,被刀子似的冷风凄苦的吹着? 虽说,他之前得出结论说,这次的陷害,是凤氏族老们做的。 可冷风吹过后,他又冷静下来些许,想来想去,又觉得族老们行事好似不是这样的风格…… 李冉一死,他们大可以明抢,何必搞这么多弯弯绕绕? 可不是他们,又能是谁呢? 如今,凤知灼这样一说,凤青山脸色一僵,心里有了猜测。 “母亲是你害的?圈套是你给我们夫妇下的?” “蠢货,到现在还要问。”秋棠不屑,“不仅杨氏,诈死在外的凤剑山,也是死于我家小姐刀下!你以为我家小姐,真是你们眼中任人欺辱,碾死蚂蚁都不敢的娇小姐?” 凤青山的脑子,差点转不过来。 凤剑山当初没死,还被凤知灼杀了? “阿满,你这是为何啊?”凤青山慢慢后退,“二叔知道你娘在京城给你找了一门好亲事,但你也不能这样屠杀娘家啊!哪怕你出嫁了,娘家也是你在世上唯一的倚仗,你若成了无依无靠的孤女,婆家人会欺负死你的!” “这就不劳您费心了,等到了上京,我将东伯侯府也杀光杀尽,便不会有二叔担忧的事情发生。” 凤知灼脸上带着笑意,凤青山汗毛倒竖,大约知道自己说服不了凤知灼。 倒是比杨氏、凤剑山更聪明,他看也没看,在地上挣扎的钱引章,转身拔腿就跑。 第47章 第三晚 凤知灼不急不缓,从悄然出现在她身后的黑影卫手中,接过了弓箭。 瞄准拉弓,凤知灼一气呵成,随后那箭破空而出,只隐约听到噗的一声皮肉被贯穿的声音,凤青山应声倒地。 “小姐好箭法啊!奴婢适才都担心,您会拉不开弓!”秋棠恨不得当场鼓掌。 “这样轻的玩意儿,小孩儿都拉得动。”凤知灼将弓递给黑影卫,“我还得练,等拉得动奎肆的弓时,你再夸我。” 奎肆是黑影卫中,最擅长弓箭的,据说只要他盯上的猎物,哪怕远到只能看到一个小点,他也能瞄准射中。 上一世,奎肆也是所有黑影卫中,活得最久的。 把凤知灼护送去幽州之后,初回上京时,凤知灼身边的人,都被下了毒。 虽说后来在凤知灼师父的帮助下,都控制了下来,但奎肆新伤旧伤太多。 去往幽州这一路又凶险,到幽州不久,奎肆就毒发去世了。 从此,李冉留给凤知灼的保护全部消失。 凤青山被一箭贯穿了胸口,不过还没死。 他趴在地上,嘴巴张得很大,嗬嗬的呼吸着,嘴里时不时的喷出血沫子。 白色的裙摆出现在眼前时,凤青山浑身颤栗起来:“饶了……饶了我……阿满……” “二叔,你们可曾饶过我啊?”凤知灼居高临下,神色分明是悲悯的,可语气却冷得刺骨。 凤知灼自认为,她不是个会对男人死缠烂打的人,可上一世回到上京之后,一切都变得太糟糕了。 宋昌意和凤青山装得很好吗?其实并不是,那时她失去了相依为命的母亲,情同姐妹的伏星和秋棠也相继死去。 她本就浑浑噩噩,痛苦不堪。 东阳泼过来的脏水,上京人的指指点点,将她推向更痛苦的深渊。 宋昌意和凤青山是她能抓住的唯二救命稻草。 她当时不懂人当自立,而不是依附。 拼命的将自己能给的,都给了他们,渴望着他们能爱护她,不会抛下她、厌弃她。 后来,凤知灼也想过,如果当初没有东阳来的那些污蔑,她或许不会那样终日惶惶不安,一心只想找个依靠,为自己遮风挡雨。 钱引章和凤青山作为谣言的始作俑者,怎么不该死呢? 碎尸万段也不为过。 这时,黑影卫拎着钱引章过来,直接将夫妇俩扔到了一处。 凤剑山泪流满面。 都怪这该死的婆娘贪心!!否则他怎么会落入凤知灼这小贱人的圈套里? “亲戚一场,哪怕你们半点人事也不做,我也不和你们计较了,好心和你们叮嘱两句。”凤知灼在两人跟前,缓慢的踱步,“你们死后,可别着急跟阴差走,留个一两日,等等你们的儿子和女儿。” 地上的夫妻俩,猛地瞪大眼睛。 “不会吧,这样看着我,难不成以为,我会是那种做事斩草不除根的人?”凤知灼笑起来,“我啊,是要将你们凤氏一族,杀个片甲不留的~” 山道间,风呜咽着鬼哭狼嚎般吹过,盖住了凤青山、钱引章夫妇凄厉的声音。 凤知灼离开后。 黑影卫中有人拿出骨哨,轻轻吹响。 不消片刻,山道另外一头,就出现几道冒着绿光的眼睛。 是狼。 这是李冉死去的第三晚,以凤青山、钱引章为祭。 第48章 黎山神医 东阳附近的山中,一直都有狼群出没。 天气越来越冷,山里食物短缺,不久之前,附近的村子里,还有小孩和牲畜被狼群叼走的事情发生。 除却护送凤知灼回将军府的黑影卫,望月坡还留了三人。 站在山道之上,看着狼群扑向凤青山夫妇。 一番撕咬到两人逐渐没了动静之后,几头狼幽绿的双眼望向黑影卫几人。 奎善再度吹响手中的勺子,几头狼的眼神顿时变得纯真几分,呜咽着低下头,不敢再看黑影卫。 随后,它们将撕破的身体叼起来,朝着山里跑去。 山道间,只剩下凤青山包袱里,散落满地的银票和珠宝。 * 这几晚,凤知灼都是打地铺,睡在李冉的棺椁边上。 今晚她难得的睡了一会儿。 天刚亮时,凤知灼被脚步声惊醒。 下意识摸出枕头底下的匕首,就坐起身来。 “阿满!” 凤知灼呼吸有些急促,她刚才又陷入了,被千刀万剐时的噩梦中。 来人跑到了她跟前,凤知灼才慢慢回神:“师父?” “阿满,你怎的瘦成了这样?”来人一身道袍,正是李冉生前的好友,教导凤知灼医术的黎山神医黎向月。 知道李冉中毒时,黎向月在滇南的深山里,守着一株极其稀有的药草,等它结果后采摘。 她跑了两匹马赶回东阳,没曾想还是没能见到李冉最后一面。 再见她粉雕玉琢的心肝肉徒弟,惊惧忧思成了这般模样,黎向月的心都碎了。 “师父!” 凤知灼回过神,立马一把抱住黎向月。 上一世回到上京后没多久,李进忽然重病不治。 凤剑山知道她的师父是黎山神医,为了巴结李进,主动进宫去大包大揽。 凤知灼想着李进是舅舅,凤剑山就苦苦哀求,她便写了信给黎向月。 黎向月痛恨李进,可在她的请求之下,还是进宫去为他诊治去了。 但这一去,黎向月再也没能回到凤知灼身边。 只因李进不是生病,而是被亲儿子下了毒,皇室家丑不可外扬。 黎向月成了皇权斗争的牺牲品。 不过,黎向月大约早就知道,李进是个什么为人,所以治疗的时候,她也留了一手。 李进只是看起来好了,黎向月一死,两日后李进也跟着毒发死了。 对于黎向月的死,凤知灼知道,全是因为自己。 因此自责内疚了一生。 “好阿满,师父来晚了!别怕,别怕啊……”黎向月哽咽着轻轻摸凤知灼的脑袋,又看向李冉的棺椁,眼泪不断滚落下来。 黎向月很清楚,是谁要让李冉死。 她就不明白了,都过去十八年了,李冉早就远离了朝堂中心,甚至终年在这深闺之中,极少出门。 李进为何还是不肯放过她呢? “小姐,神医师父,官府来人了!”这时,外头伏星匆匆进来。 “官府?”黎向月紧锁起眉头,“阿满,你阿娘的死,你报官了?” “不是……”凤知灼松开黎向月,“师父,您舟车劳顿,我让人烧上热水您且先沐浴更衣,陪我阿娘说会儿话,我出去应对回来,再与你细说。” 第49章 烂尾的话本 “你能行么?”黎向月担心的问道。 凤知灼点头:“师父放心,我去去就来!” 黎向月看着凤知灼离开的身影,她能感觉到,她的小徒弟好似有了一些变化。 随后,黎向月又看向李冉的棺椁,“真是没用,多等我几日能怎么样?早年间我就和你说过,你那弟弟一双狼眼,必定不是个感恩的。让你好好当你的长公主,男人们争皇位,怎么也不会把战火烧到你身上!你偏偏不听,非说他是你的胞弟你不能不管,现在落了这样一个下场……和那烂尾的画本子,有什么区别?” 黎向月哽咽一声,随后扑到李冉的棺椁上,哭喊着骂了句:“李冉,我恨死你了!” 凤知灼去前厅前,只洗了把脸,样子憔悴又虚弱。 “胡说八道,我娘和爹怎么会是杀我祖母的凶手?!”刚到前厅,凤知灼就听到了少年的叫嚷。 她眉头微不可见的挑了挑,真是赶巧,凤诚志游学完这么快就回来了。 真会为她节约时间呢。 “小公子,咱们衙门办事,都是看证据的!杨氏被杀当夜,你爹在案发现场出现过,且多人目击!昨儿个夜里,你爹丧心病狂的带着家中小厮,夜闯义庄放火烧尸,意图毁尸灭迹!”来的捕头铿锵有力的回道,“不过苍天有眼,不会放过黑心弑母的畜生,他逃跑时被人发现,一起纵火的小厮被生擒住,眼下已经全部交代清楚了!” “浑说!!”凤诚志纨绔惯了,府衙这些东西,从前见了他还要低头哈腰的叫一声爷呢。 现在居然敢这样和他说话,还骂他爹是牲畜! “头儿,搞不好这小子和他爹娘是一伙儿的!不如一道锁了回去受审吧!” 见凤诚志这样跳,捕头身后的小弟看不惯,磨刀霍霍要将凤诚志也抓起来。 “大人……” 凤知灼适时开口。 官府来的几人和凤诚志,立马看向凤知灼。 “这位就是大小姐吧?我们今日来,我们今日来,是来逮捕凤青山、钱氏夫妇的。你应当已经听说了,你祖母的尸身在城西老桥底下被人发现……” 捕头将事发经过仔细说了一遍。 凤知灼惊讶的抬手捂嘴:“怎么会是二叔?他向来是最孝顺的!” “大小姐,知人知面不知心,这就不归咱们管了!这是抓捕的文书……” 捕头对凤知灼出示了文书。 凤知灼纤瘦的身子颤抖不止,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似是受了很大的惊吓。 “大人,我来为您带路!”玉珠带着几个主院的奴仆,小跑着过来。 “我看你们谁敢在将军府造次!”凤诚志立马叫嚷起来。 “我朝履历,阻碍办差者,杖二十!”捕头凶神恶煞的呵斥。 凤知灼连忙道:“大人,他还是小,不懂事,您多担待!” 说着,凤知灼连忙拿了银两出来。 那一行人这才作罢,跟着玉珠等人往二房的院子去了。 “凤知灼,你这个废物,拦着啊!将军府的脸面你不要啦!”凤诚志被杖二十吓到,等人走远了,却转头指着凤知灼叫嚷起来。 第50章 海捕文书 凤知灼一改在衙役面前的无措,很古怪轻蔑的看了一眼凤诚志:“杀人偿命,官府拿人天经地义,关将军府颜面何事?若祖母真是你爹娘害的,东阳如今已经人尽皆知了,那才是真颜面扫地。” “死丫头,你也敢污蔑我爹娘!”凤诚志瞪大双眼,抬手拳头就抡了过来。 秋棠立马站到凤知灼跟前,抓住凤诚志的胳膊一扭,只听骨骼断裂声响起,随后凤诚志整个人都被秋棠甩了起来,然后重重砸落在地上。 “少爷好生霸道,不敢冲官爷叫嚣,转头就将拳头对准我家小姐!!这些年你们二房吃喝用度皆是从我家夫人处支取的,眼下我家夫人刚刚亡故,你们就要欺负到我家小姐头上来了?当我们听雪轩一院儿的人,都是死的不成?”秋棠呵斥。 捕头听到声音回头看了一眼,早就听说,长公主生的那个女儿被教养废了。 没曾想,她还真没用到,东阳城里有名的纨绔子都能随意欺负的地步。 凤诚志差点被摔吐血,余光中,他瞥见凤知灼用一种渗人又嘲讽拉满的眼神看着他。 他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都忘了要叫嚣。 “秋棠算了,眼下的事情要紧,先跟去看看吧。”凤知灼再开口时,又是那副怯懦的声调。 就这么。 秋棠等人压根没管在地上疼得挣扎的凤诚志,跟着衙役们去了二房的院子。 衙役踢开院门。 屋里早已人去楼空。 “果然跑了!”捕头并不意外。 义庄的火是昨晚子时左右起来的,那两个小厮是约莫卯时才被扭送到官府。 等府尹大人审完已经快巳时了。 匈嫌会留下等着他们上门来抓,那才有鬼。 捕头转头又找到了凤知灼。 例行公事的盘问一通:“大小姐,事关人命,之后衙门还会例行公事传唤你去公堂上问话,案子了结之前,你得待在东阳哪里都别去。” “是。”凤知灼轻轻点头,又问了句,“我叔叔婶婶当真跑了?” “我亲自搜过了,金银细软都不见了,屋里也不见打斗的痕迹,只可能是凶嫌自行离去的。”捕头冷笑,“不过,我家某人当差十几载,还没有凶嫌能从我的手心飞走的!三日内,贾某定将贼公贼婆抓捕归案!” 凤知灼神色有些忐忑。 捕头一眼看穿,“大小姐,你有事也不能瞒着衙门,否则会被当做是共犯处置了!” 凤知灼一颤,赶忙说道:“昨日婶娘来找我,说是有急用,将我的私房钱都拿了去……” “那里足足有这么大一匣子的黄金,和三千多两的银票,奴婢都不让小姐你给的,你非说二夫人那么着急,定是遇到大难处了,全给了出去!”秋棠嗔怪起来,“愣是一点傍身的也不曾留下,现在可好,她们夫妇直接携款潜逃了!官爷,您可得将她们缉拿归案,好叫她们将我家小姐的私房还回来!” 三千多两银,还有那么多金子,捕头眼眸里燃起贪婪的火。 人他肯定会找到。 还? 那是不可能的。 就这么,衙门断定,凤青山夫妇自知杀人焚尸的罪名败露,连夜携款潜逃。 迅速签发了对这两人的海捕文书。 第51章 和凤知灼脱不了干系 凤青山的大女儿叫凤春娇,年二十,两年前嫁去了隔壁州府。 她两年生了两胎都是女儿,本来就不得婆家喜欢,丈夫夏天时更是纳了两房妾室回来。 如今两房妾室都怀了身孕,她为了讨好婆母,时常从自己的嫁妆中拿钱出来,添补家用。 如此才得了一些好脸色。 可今日一早,凤春娇还在照料两个女儿吃早饭,婆母就带着妾室们打上门来了。 “丧门星的东西,本以为只你是个晦气的,我也看在你为国捐躯的祖父和大伯的脸面上,对你多有容忍!没曾想,你爹娘居然干出了,为了家财戕害婆母的歹毒行为!!”凤春娇的婆婆进门指着凤春娇就一通劈头盖脸的骂。 凤春娇一惊:“哪里来的谣言?我爹娘是出了名的孝顺,对我祖母从来都是最好的!” “呵,东阳城都传遍了,昨夜你爹携小厮去义庄,想要毁尸灭迹,被人抓了个正着!”小妾嘲讽道。 凤春娇脑瓜儿嗡嗡的。 同时深觉不可能。 她爹娘什么秉性她还不知道么? 凤春娇顾不得那么多,推开婆母和小妾,套上车急匆匆的就去了东阳。 她刚进东阳城,就看到了衙役们正在张贴海捕文书。 “都看看啊,但凡有人见过这两人,能提供确切情报的,衙门统统有赏!线索有效奖励五两银子,能抓住凶嫌的,奖励二十两银子!” “嚯,这不将军府家的二爷吗?平日里就好个舞文弄墨的,是个斯文的书生,没想到居然真能干出戕害嫡母,毁尸灭迹的这种天打雷劈的事啊?” “钱氏不也是出了名的孝顺么?” “钱财面前,什么孝顺不孝顺的,亲生母子尚且能刀剑相向。何况这位二爷,压根不是杨氏亲生的,那传闻你们没听过吗?二爷的生母,老威北将军的妾室,就是杨氏嫉妒心作祟害死的!” “提到钱财,将军夫人当真过世了?” “多半是吧,但将军府未曾对外发丧,就很蹊跷了……” “哎,如今将军府二房逃窜了出去,杨氏惨死,就只剩下将军夫人那个年幼的女儿撑着家门咯……” 凤春娇一路听着闲言碎语。 一颗心七上八下的。 海捕文书都出了,爹娘到底在搞什么鬼? 凤春娇回到将军府。 将军府上下没了往日的热闹,下人们似乎都怕事儿,各自都在屋里。 “阿姐?” 凤诚志叫了大夫来接骨,刚弄好,就看到凤春娇。 “弟弟,家里究竟发生什么事了?”凤春娇赶忙问。 “两日前晌午,我收到娘的信说,大伯娘死了,许是要分家产,让我速速回来……” 凤春娇一愣,眉头紧紧蹙起。 爹娘居然只叫了弟弟回来,对她只字不提…… 明明她现在在婆家也很难,也需要银钱傍身。 大伯娘是巨富,随便漏一点出来给她,也足够她支撑一阵儿了…… 终归,爹娘心中还是弟弟最重要! “姐,凤知灼不正常!!”这时,凤诚志忽然抓住凤春娇,压低声音说道,“爹娘是何等精明的人?就算爹娘要弄死杨氏,也不会急于现在!这件事里,定有蹊跷在!且必定和凤知灼脱不了干系!” 第52章 你娘不会希望你这样 凤诚志适才在脑海里,反复想着凤知灼刚才看他的目光和笑。 那分明透着奸计得逞的得意。 “她怕是打着,杨氏死了,爹娘下落不明,她就能独吞整个将军府的主意!” 凤春娇低垂眸子想了想。 她稍大一些,又已经嫁做人妇了,对宗族里的事儿知晓得多一些。 凤知灼一个女孩儿,她压根没有继承将军府产业的权利。 “眼下爹娘的事儿且先放在一边,咱们不能让大伯娘和将军府的财产旁落!”凤春娇脑子里迅速有了主意,“咱们这样……” 凤春娇和凤诚志耳语一番。 凤诚志那双老鼠眼,立马亮了起来:“还是姐姐聪明,我这就去请人过来!” “去吧。” 凤春娇高高抬起下巴,对于自己的机智很是骄傲的样子。 听雪轩。 凤知灼和黎向月坐在小饭桌上吃午饭。 这一上午,沉香已经将最近发生的事情,都说给了黎向月听。 凤知灼并未有丝毫要隐瞒的意思。 从凤剑山诈死,到凤剑山和李进联手下毒,再到她杀凤剑山和杨氏,以及二房夫妇的事儿,一字不落的都交代了。 黎向月从一开始的震惊愤怒,到后来的惊愕、心疼再到后来的沉默。 凤知灼任由她的情绪发散,也任由她沉默思考。 “阿满,你想做什么?”见凤知灼放了碗筷,黎向月看向她,一双丹凤眼里,迸发出雪亮的光。 “四海之主,我也想试试。” “你真是狂悖!”黎向月呵斥。 “反正怎么都是死,我不愿意做自我牺牲压榨的深宅妇人,忍受着丈夫妻妾成群,不停的生育稳固地位。师父,如今的女人们,有几个是真能人一样的活着的?牙行里,买个女人,甚至没有牲口市场上,买一匹马、一头牛,或者一头羔羊值钱。”凤知灼眉眼冷肃,“师父,这不对。” 黎向月也是出自医药世家,家族败落后,她本也可以寻一门寻常人家嫁了。 可她深知,婚嫁对于女子来说,意味着什么。 那是牢笼、是束缚。 她因此选择了入道出家,二十多年来潜心研究医术,这才得了今时今日,神医的头衔。 “你阿娘不会希望你这样。”黎向月哽咽道。 “不,阿娘希望的。”凤知灼无比笃定,“阿娘只是怕了,怕我走上她的老路,怕我步她的后尘。如果阿娘有得选,她自是愿意让我往高处飞,将天捅破她都支持我。” 否则,李冉就不会一边不让凤知灼锋芒毕露,一边又准许她看那么多男人们看的,将历史谋略的书。 也会借着醉酒,和凤知灼聊九州四海的格局。 黎向月怔怔的看着凤知灼,好似从她眉宇中,望见了一些,昔日花朝长公主的神采。 “也罢,那个位置李进这种小人都坐得,你有何不可?就因为他多出一坨物件?待你阿娘的丧仪之后,师父就启程去上京,偷偷嵌入皇宫,下点药把他割了去!”黎向月语出惊人。 第53章 他是个女孩儿! 凤知灼知道,师父向来不走寻常路,但还是被她的言论吓一跳,立马握住了黎向月的手。 “师父,你不能去上京。” 黎向月不解:“为何?” “我有别的地方需要您帮我!”凤知灼道,“师父,我若要起事,最无法避免的就是伤亡,我需要师父为我大量研制速效的伤药!” 战场上,除却战马、铠甲、兵器之外,药品也是极为重要的。 虽说凤知灼不是必须让黎向月去做。 但……黎向月不能去上京,以免招惹上上一世那样的祸事。 “阿满,你真的已经想好了?”黎向月还是觉得有些不真切。 她不过半年不见的小徒弟,怎的好似换了个神魂似的,造反本来就大逆不道,她还是个女子! “我从未有如此坚定!”凤知灼回答道。 黎向月沉吟片刻,又看向灵堂的方向:“好!败了不过就是一条命,和死后就没用的名声!不用在老迈时,困在四方院子里,看着一方天空遗憾,当年为何没这样做!若是成了,四海九州就都知道,花朝权谋无双,花朝的女儿更是强得没边!这样算下来,如何成与不成都是赢!” “师父所言甚至。”凤知灼微微颔首。 黎向月连连点头:“这阴阳、日月,是该换个方向轮转了。” “可你一女子,要想招兵买马……”黎向月颇为担忧的看着凤知灼。 凤知灼却是笑着的。 “师父且放心,安心为我备着伤药即可,其余事阿满都能做到。” 黎向月又红了眼眶,抱着凤知灼,一番感慨她怎么忽然之间就长大了之类的话。 “小姐,神医。”正说着话,沉香进了来。 “何事?”凤知灼问,黎向月则是不好意思的撇过头擦眼泪。 她这人,在人前一向是高冷的。 “客房里的小公子,伤势一直不见大好,神医在这里,不如请神医看看?”沉香道。 须臾后。 黎向月和凤知灼,跟着沉香进了客房。 这回那位储君倒是没躲在衣柜里了。 他躺在小榻上,身上穿着簇新的衣裳,脸色却难看极了,身子还在轻颤着。 “哪儿来的小孩儿?”黎向月看向凤知灼。 “凤剑山从羌戎绑回来的,应该是羌戎国主的储君。” 黎向月瞪大双眼:“羌戎贼子,我不救!” 说完,黎向月就要拂袖而去。 “他将是我夺下幽州和北境的筹码。” 黎向月的脚步猛地刹住。 “凤剑山最终的目的,是带他去上京,让他成为虞朝和羌戎的筹码。既如此,为何不能为我所用?” “阿满,他虽是羌戎贼子,但也只是一个孩子,有些事凤剑山和李进做得,你做不得!”黎向月两步走回到凤知灼跟前,严肃的警告道。 “我知道,所以我要救他,治好他,将他完好的送回他父亲跟前。”凤知灼轻声道。 黎向月沉吟一瞬。 不发一言的越过凤知灼,来到小榻跟前,拉过他伤痕累累的手,为他搭脉。 片刻后。 黎向月忽然惊疑的看看昏睡的孩子,又看向凤知灼:“阿满你是不是搞错了?她是个女孩儿!怎么会是羌戎储君?” 第54章 被吓死的? 须臾后。 沉香整理好“羌戎储君”的腰带,茫然的回头看向凤知灼。 将“羌戎储君”带回来之后,她始终不愿意旁人触碰,洗澡也是自己洗的…… 沉香也压根没怀疑过她的性别。 一国储君,如何会是女的? “我把脉若是男女都会出错,那就不用干了!”黎向月道。 “师父,沉香只是不敢相信。”凤知灼轻声道。 何止是沉香,就连她也是一头雾水。 难不成凤剑山将真正的羌戎储君,藏到了别处? 但凤知灼直觉不是这样。 她思绪转得飞快,今年距离荧惑灭羌戎,统一北境成为北境王还有七年的时间。 按照上一世的发展,这一年隆冬时,凤剑山将羌戎储君带去了上京。 早春时,虞朝以羌戎储君为筹码,要回了被羌戎抢掠走的城池。 后来,这位羌戎储君怎么样了? 凤知灼在脑海里仔细搜索,得出来的结论是,没有结论。 那位羌戎国主声势浩大抢回去的储君,回到故国之后,就销声匿迹了。 直至荧惑灭羌戎统一北境,再无那位储君的音讯。 “凤剑山为人奸佞狡猾,羌戎储君这样重要的底牌,他弄个障眼法也在情理之中。”黎向月看向浑身是伤的孩子,眸中生出怜悯来,“真是可怜,打得身上一块好皮也没有。” “师父,不论她是否是羌戎储君,都请您先救治吧。”凤知灼一番头脑风暴之后,心中其实已经有了一个十分不可思议的想法。 而要证实这个想法,就得先治好她。 眼下她要应对东阳诸人,只得请师父出手救治了。 “皮肉之伤都是小问题,她如今这症状,是惊恐过度导致的。”黎向月说着,引导凤知灼去号女孩儿的脉,“你好好感受记住,这便是即将被吓死之人的脉息。” 快吓死之人的脉息? 凤知灼低垂眼眸,听话的将指尖搭上去。 熟悉的脉息清晰浮现。 上一世,沈明珠死的时候,她为她诊过脉。 那时沈明珠二胎难产,凤知灼拎着宋昌意双目圆睁,死不瞑目的头颅,来到她跟前,她惊恐极了,当场血崩。 她当下只觉得痛快,倒是没注意脉息,经黎向月这么一提点。 凤知灼恍然。 原来上一世,沈明珠居然是被她吓死的吗? “小姐,宗族来人了。”这时,伏星在外头敲了敲门,“是二房那对姐弟叫过来的。” 凤知灼的思绪,从前一世的血淋淋中抽回。 “知道了,前厅看茶,我这就去。”凤知灼说完,对上黎向月担忧的目光,她柔和一笑,“师父放心,一切都在阿满的谋算之中。” “也是,你若是连小小东阳都应付不来,又何谈四海九州?”黎向月收回视线,拿出银针来铺开,“去吧。” 凤知灼微微颔首,又看了一眼,似乎陷入梦魇中,满头冷汗的女孩儿,随后转身离去。 “可将宝库安顿好了?”凤知灼不紧不慢的往外走。 沉香应声:“都安顿好了。” 凤知灼满意的点点头,走出听雪轩,她立马换上一副泫然欲泣,风一吹就倒的可怜模样。 沉香和秋棠也很自然的扶住了虚弱的凤知灼,主仆三人凄凄惨惨戚戚的朝着前厅而去 第55章 一箭双雕的目的? “族长,我家大伯房中没有儿子,祖母和爹娘早早就商量好了,要将我弟弟过继到大伯名下。只是这事儿还没来得及办下来,家中就遭逢这样大的变故,只能请族老们过来,主持这件大事了……” 凤知灼刚到,就见凤春娇抽泣着抹着眼泪。 “阿满来了。”东阳凤氏的族长,已经到了古稀之年,长相倒是正直,整个人给人仙风道骨的感觉。 可背地里,欺男霸女什么龌龊事都做尽了。 “见过各位族老……堂姊也回来了?可是为了二叔、二婶畏罪潜逃的事情?”凤知灼柔声问。 “凤知灼你好恶毒的心肠,我爹娘分明就是被你设计的!祖母也定是你害死的!”凤诚志见到凤知灼,就恨得直咬牙。 凤诚志对凤知灼,有一种天然的嫉妒心理。 凭什么她这样蠢笨的人,就因为是从长公主肚子里出来的,就处处高他一等? 长公主高兴了就给她一沓银票,让她出去买糖葫芦吃,不高兴了就给她一块金砖让她踩着玩。 从小到大,凤知灼吃的穿的,还有那些特意为她而存在的绫罗珠宝,连凤知灼睡的床,也是价值连城的温玉雕成的! 每年凤知灼生辰时长公主还会为她准备一份独特的贺礼,同样都价值连城。 她的嫁妆,据说远超过了虞朝富贵人家的最高水准。 可凤知灼就是一个胆小怯懦,一无是处的笨蛋而已! 她凭什么? 当男人开始嫉妒一个比他活得优渥的女人时,所有的情绪都会化作谣言、脏水泼出去。 自古以来,一贯如此。 凤氏族老在东阳的,都到齐了。 听了凤诚志这话,纷纷蹙眉。 见过吃相难看的,没见过吃相这样难看的。 凤阿满是什么德行,东阳城里谁人不知? 让她杀只鸡她都不敢,她会杀人? 另外将军府二房夫妇,猴精成那样,凤知灼若是能设计这对夫妇,李冉生前就不用为她的将来发愁,四下奔走了。 是的。 从前的凤知灼弱到,哪怕她拎着带血的刀,站在众人跟前,众人都不会怀疑,她用那把刀杀人了。 这也成了,凤知灼这一世万事开端的保护色。 “诚志!”凤春娇呵斥一声,“没有证据的话不准乱说!” “族长,我爹娘前两日给我来了书信,说我大伯娘的宝库被盗。我爹娘怀疑是祖母做的,随后就接连出了祖母被杀,我爹娘被诬陷是凶手,如今下也下落不明了!”凤诚志怨毒的看着凤知灼,“大伯娘的宝库我小时候见过一次,那样多的金银珠宝。各位族老怕是不知,听雪轩的人最齐心,要想躲过听雪轩众人的视线,悄无声息的将那么多金银珠宝带走,根本是不可能的事!唯一的可能,只有凤知灼监守自盗,趁着大伯娘病重之际,将宝库搬空。随后又假借宝库被盗的名义,挑唆我爹娘和祖母的关系,然后伺机痛下杀手!达到一箭双雕的目的!” 凤知灼都想为凤诚志鼓掌了。 蠢钝的东西,死到临头反而聪明了一回。 可…… “宝库被盗?”凤知灼紧锁着眉头,“二叔、二婶与你说宝库被盗?这……这根本没有的事! 第56章 口水从眼角流出 “什么宝库?” 老族长开口,很是困惑。 将军府的人贪归贪,但该有的脑子还是有。 李冉有个宝库的事儿,杨氏和二房都没对外提及过。 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独吞下来。 “族长,我阿娘嫁到将军府时,带了一些嫁妆,到东阳安家之后,单独在听雪轩中,辟了一间库房存放。这些年阿娘做生意赚的银钱,买回来的心仪珠宝、珍惜宝石,以及给我准备的嫁妆,陆续都放在了这间库房中。”凤知灼抽泣着解释道,“我阿娘去世那晚,听雪轩的确发生了失窃事件,是位伺候很久的婆子,偷了些金银连夜跑了。但宝库的钥匙一直在我手中,从未发生过失窃的事情。我不知道二叔、二婶为何要欺骗堂弟……让堂弟生了误会这样冤枉我……” 只是听凤知灼说,族长的眼睛就亮了又亮。 花朝长公主的嫁妆,从前他就听人说起过,十分的不菲。 更别说,还有她做生意十几年赚的银钱、囤的宝物。 李冉对凤知灼近乎于溺爱,人尽皆知。 她自己可以受气受委屈,但谁要是欺负到凤知灼头上,李冉是绝对不会轻饶的。 凤知灼又是她的独女,可想她会为凤知灼置办多少嫁妆。 宝库!着实是名副其实的宝库! “你胡说!我爹娘才不会骗我!”凤诚志拍着桌子叫嚣。 “族长,耳听为虚,不如请诸位族老和阿满一道去听雪轩查看。”凤知灼难得的有些硬气起来。 凤春娇下意识蹙眉。 她原本想开头直接给凤知灼一个下马威。 没曾想,凤诚志的消息居然不准确。 宝库失窃这种事情,怎么会不准确呢? 她看过娘给弟弟的书信,上面分明说了,她亲眼所见…… 她正要含糊过去,直奔主题提过继一事。 族长先她一步开口:“那就去看看吧,也好还阿满一个清白。” 凤知灼带着一行人,从听雪轩的侧门进入,拐个弯就来到了宝库跟前。 “我看你怎么下得来台!”凤诚志对亲娘写的信,深信不疑。 凤知灼没理他,冲族老们福了福身,径直走到宝库门口,拿出钥匙干脆的打开了锁。 门锁叮当作响,沉香上前接过沉重的大锁,凤知灼随后推开了宝库的门。 何为珠光宝气呢? 凤知灼让开视线的瞬间,站在不远处的众人,算是切身体会到了。 入眼一屋子的箱笼,堆满了珍珠宝石,闪亮得晃眼。 族老和凤春娇姐弟眼睛都看直了。 “这不可能!”凤诚志回神,“一定是假象,只门口有一些,里面定是空的!我要去进去看!” “你要进去看?失窃了东西算谁的?”秋棠很是不客气。 凤知灼则是看向口水要从眼眶里流出来的族长:“族长,为证清白,我带您进去一看。” 族长连忙应声,仙风道骨差点都不演了。 “好,如此宝库,进去的人多了,丢失一二的确不好说。”族长端着气质。 凤知灼随后领着族长往里走。 宝库里的东西多得,勉强才能下脚走路。 族长这些年贪的、赚的,在东阳也算是富户。 可这般光景,他今生还是第一次见。 第57章 自有宗族和夫家帮我! 片刻后。 族长和凤知灼出了宝库。 沉香立马眼疾手快的,将宝库锁了起来,钥匙交还给了凤知灼。 凤知灼委屈巴巴:“族长,如今阿满可清白了?” “自然,老夫从未怀疑过你,只是有人既指控了,老夫就得想办法证明你的清白。否则今后这东阳城里,还不知道要传出什么样的恶言来!”族长一副疼惜晚辈的样子。 “族长!”凤诚志还想开口。 “住口!”族长呵斥,“老夫已经作证过了,并非你所言那样!你莫要再胡搅蛮缠!自家姊妹你也胡乱攀咬,简直不知所谓!” “诚志!”凤春娇赶忙站出来,“族老,我这弟弟和祖母感情最好,祖母去世对他的打击着实有点大,以致他现在有些偏执了。咱们还是回前厅去,说正事吧!” 族长黑着脸,倒是没说什么,一行人离开了听雪轩,又回到了前厅。 凤知灼走在最后。 到了前厅,她怯生生的问了句:“堂姊说的正事又是何事?你们兄妹这样大张旗鼓的叫来族老,不是来指控我的?” 凤春娇脸上的笑有些凝固。 她很是后悔,一开始要搞什么下马威吓唬凤知灼,没曾想倒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不过无妨…… 大房没有男丁,过继是常理,否则这偌大的家业就只能充公了。 凤知灼但凡充满一些,就该明白这其中的取舍! “阿满,我今天将族老请来,为的还是二房过嗣给大房的事儿。”凤春娇柔和道,“这几年,家里一直在商议这件事……” “商议?”凤知灼紧锁起眉头来,“堂姊,是你们单方面的提,但我阿娘次次都是拒绝的。” “如今你阿娘已经过世了,大房没有男丁,偌大的将军府谁来支撑?你么?”凤春娇本来从小就对凤知灼颐指气使惯了,装了片刻的温和,就露出了本来的面目。 “堂姊,你们从小欺负我,刚刚还污蔑我杀人和构陷你的父母!如今还妄想我同意把你弟弟过嗣到我父亲名下?”凤知灼双手紧紧捏成拳头,脸色涨得通红,“你爹娘为钱财,杀害了祖母,官府都调查清楚了!我娘也一直不同意此事,所以我也绝对不会答应过嗣一事!” “凤知灼!”凤春娇大声呵斥。 凤知灼似乎找了找胆子,鼓足勇气拔高声音道:“我是没有治理家业的本事,但有宗族的长辈们在,宗族定会帮着我处理好家中事务!我娘在京中还为我定好的夫家,是东伯侯府的世子,我未来婆母是阿娘的手帕交,她也会为我操持的!如何说,也轮不到你们……你们这样为钱财杀害嫡母之人的儿女,来染指我家的产业!” “小贱人!” 凤诚志本来就憋着火,听完凤知灼的话,顿时炸了,抓起茶盏就往凤知灼身上砸。 秋棠眼疾手快,揽着凤知灼的腰肢,堪堪避开。 茶盏在地上炸裂开来,瓷片四处飞散。 “混账!给我摁住他!” 族长立马站起身来,怒喝一声,他带来的人,就直接上前,将暴走的凤诚志摁在了地上。 凤知灼一副受了极大惊吓的样子,瘫软在秋棠怀里。 第58章 唯一的男丁? 凤诚志被摁在地上,嘴里还在叫嚣。 “老子是将军府唯一的男丁,将军府的家业本就该是老子继承!需要你这个赔钱货点头答应吗?!” 凤春娇脸色黑得跟锅底似的,因为凤知灼刚才的愚蠢的表态,也为亲弟弟嘴里一口一个的赔钱货…… “老族长,诚志是因为祖母过世,和我爹娘的事儿,有些失心疯了。过继一事,我们还是等大伯娘下葬之后再行商议吧,眼下叫个大夫来,为诚志好好诊治诊治才最要紧!”凤春娇赶忙和老族长说。 老族长看了看凤知灼,脸色铁青的将视线落在凤春娇的身上:“娇娘,你也知道你大伯娘还未下葬呢?有些事,还是莫要太心急的好。” “老族长教训的是……”凤春娇心口怒气翻涌。 东阳凤氏宗祠里的这些老王八是什么德行,她能不知道? 凤知灼适才说,宁可让宗族帮她照顾家中事务时,这几个老东西眼睛都在放绿光。 跟那恶狼见到肥肉似的! “阿满。”老族长再看向凤知灼,神色就慈爱多了,“一会儿我叫几个有经验的婶子过来帮你操持你母亲丧仪的事情。哎,这人都走了几天了,府中居然一点布置也没有……你阿娘出自皇族,从前还是人人敬仰的长公主,死后怎可被如此怠慢?” “是阿满没用,让娘亲受委屈了。”凤知灼垂泪。 “这才两三日,将军府就出了这么多乱子,为了阿满你的安全,以及你阿娘葬礼的清净,一会儿宗族再派些人来护卫将军府。”老族长继续说道。 凤知灼轻轻点头。 心中却是冷笑。 是护卫将军府,还是围困将军府,老族长心中有数。 “族长,将军府里是有护院的……”凤春娇赶忙要拒绝。 “你是外嫁女,家中事情就不要多掺和了。你爹娘杀害嫡母又焚尸出逃的事儿,官府还在查办中,万一此事为真,他们再潜回将军府,伤到了阿满可怎么办?此事就这样定了,一会儿人就过来!至于你们兄妹……”老族长冷哼一声,“好自为之吧。” 说罢。 老族长就带着人走了。 凤诚志从地上爬起来,老族长带来的人,个个精壮,下手极狠。 凤诚志觉得自己的骨头险些都被他们捏断了! “凤知灼,你个……” 凤诚志咒骂的话还没出口,就被凤春娇一个耳光制止了。 “混账东西,平日里你和堂姊打打闹闹就算了,眼下是将军府生死存亡的时候,你怎么敢对你堂姊这样大不敬?!” 凤诚志被一巴掌扇懵了。 他是明面上,凤家这一代唯一的男丁。 平时在家就横着走,谁敢扇他巴掌? “姐!”凤诚志叫嚷起来。 凤春娇揪着他的胳膊,用只有两人的声音警告道:“刚才李冉的宝库你没看见吗?可那些比之李冉在外的资产,不过九牛一毛!你这样闹,是不想要这巨富了吗?” 凤诚志好似被人迎面泼了一盆凉水,火气一下就浇灭了,眼前都是宝库中,珠光宝气的景致。 他贪婪的咽了一口口水。 第59章 不是置气的时候 “阿姐知道,你因为爹娘和祖母的事情伤心,不是有意要为难阿满的。你且先去厢房休息,一会儿阿姐给你请个大夫回来诊治。之后咱们帮着阿满,好好的把伯娘的葬礼办完……” 凤春娇哽咽起来:“伯娘生前很疼爱咱们的……如今就这样去了……” 凤知灼低垂眉眼,绢帕将脸颊上挂着的泪珠擦掉,嘴角勾起玩味的笑。 凤春娇很快把凤诚志支走了。 “阿满。”她一脸悲戚,缓步来到凤知灼跟前,“你糊涂啊!” 凤知灼没了适才的娇弱模样,看着凤春娇,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 凤春娇一愣。 看着凤知灼这样的笑,心里升腾起一阵十分不舒服的异样感。 可想着适才看过的宝库,以及比之宝库,只会更多的,李冉在外的生意买卖。 她强压下心中的不舒服,苦口婆心的和凤知灼说道:“咱们到底是一家人,打断了骨头连着筋的,到了将军府生死存亡的时候,咱们当摒弃掉从前的种种不悦,好好携手保护好将军府,保护好大伯娘多年来的经营!你不要看宗祠那些长辈,个个都慈眉善目,可他们才是真正的财狼虎豹!” “我今日特意回来,说起过继的事情,也是为了你好!各家宗祠都有这样的规矩,若是一门中没了继承,那么这一门中的产业都将由宗祠代管。可既然是没了继承,所谓代管也只是个名头而已!大伯走得早,只有你一个孩子,可是女孩儿,宗谱中咱们女孩儿连名字都不能被记录,更别说继承家业了!!我们若不把诚志过继到大伯名下,等伯娘的葬礼一过,那些财狼虎豹,便要来抢咱们将军府了!” 凤春娇说得情真意切,处处在理。 她以为,她能吓唬住凤知灼。 谁知…… 凤知灼轻笑一声:“说得堂姊不是豺狼虎豹,不是冲着我娘的家财来的似的。” 凤春娇一愣。 凤知灼接着说:“既然怎么选都是豺狼虎豹?我为什么要便宜我讨厌的你们呢?” “凤知灼!”凤春娇一瞬破功,怒吼一声:“现在是个人置气的时候吗?你要毁掉你娘一生的心血吗?!” “你也知道,这是我娘一生的心血,又不是你娘的,毁了也是我自己的事情,你着急上火个什么劲儿?堂姊,别对人家的钱有这样强的占有~” 凤春娇的脸都要气歪了。 原本这事儿,她爹娘在这里肯定更好处理。 她这样一想,忽然又想起来,爹娘书信给弟弟,告知李冉已经死了,还让他快些回来的事情。 想必…… 就是为了过继这件事吧。 凤春娇心中顿时更堵得慌了。 “行!”凤春娇冷笑,“凤知灼,我今儿个就把话放这儿,有你被宗祠坑苦了,跑来求我们姐弟的时候!!” 放完狠话,凤春娇拂袖而去。 “不要脸的东西,都被夫人拒绝过多少次了,过继的心思居然还没死呢!”伏星冲着凤春娇的背影狠狠一呸。 第60章 宝库机关 “说来也讽刺,这多亏了有凤剑山诈死的事情,否则以杨氏的秉性,过继这事儿还不知道要闹到什么地步。”沉香低声道。 之前沉香就有过疑惑。 按理说,二房要将幼子过继到李冉名下,对杨氏来说是件好事。 可一直以来,杨氏对此不拒绝,但也不热衷促成。 每次李冉拒绝了,她也就不提了。 后来知道凤剑山那狗贼还活着,一切就解释得通了。 凤知灼直接回了听雪轩。 进门后,她下意识看向宝库的方向。 有时候,她也会惊叹于杨氏和二房的愚蠢。 宝库里那么多的金银,怎么可能悄无声息的消失呢? 实际上,这些东西,一直都在那里。 只不过,那天她们打开宝库大门时,地面发生了翻转,东西都到了地下。 这是李冉建造听雪轩时,就做好的机关设置。 地下还有一条通道,可以通往将军府附近的一座普通宅院。 上一世,凤知灼去上京后,黑影卫陆续将宝库里金银珠宝,全部运回了上京。 后来…… 这些金银,几乎都填进了东伯侯府。 “伏星。”凤知灼收回视线轻声开口,“拿一些银钱,去一趟主院吧,老太太刚死,尸骨还被毁了,那边肯定伤怀得很。” “明白!”伏星用力点头,这会儿干劲儿十足。 从前夫人隐忍,小姐又是个绵软的性格。 大家在将军府,日常憋闷着,如今终于不用忍了,那是相当的畅快! 伏星支取了一些碎银子,又酝酿了一会儿,所谓酝酿,其实就是想一想李冉生前的好。 她立马就高兴不起来了,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好几圈,抽抽噎噎的去了主院。 这才一天时间,主院一改往日的热闹,静悄悄的,顶上好似被蒙上了一层阴云。 伏星早起就听说,昨儿个夜里,主院里跑了好几个人,有奴婢、婆子,还有赶马的和护院。 且走得时候,都偷拿了主院之前的东西走。 伏星迈过门槛,就听到里头玉珠的叫骂声:“不要脸不要皮的贱蹄子,老太太活着的时候,对你多好啊?你的日子过得,比那寻常人家的小姐都要好,吃的穿的哪样差了?现在老太太尸骨未寒,你就偷拿她的宝石簪子和玉镯想逃跑?你的身契还在将军府,我今日就算是打死你,也是使得的!” 紧接着就是皮肉被抽打的声音。 伏星再往里头走,就看到一个眼熟的丫鬟,被扒了衣裳,摁在一条长凳上挨打。 白皙柔嫩的身上,便是皮开肉绽的痕迹。 虽说李冉管听雪轩的人很严,但从不这样打骂下人。 伏星下意识蹙了蹙眉。 这样冷的天,别说打死了,再多一会儿冻也要冻死了! “玉珠姐姐饶了我,我不敢了!”被打的丫鬟,气息已经有些弱了。 “玉珠姐姐!”伏星在这时开口。 玉珠一愣,蹙眉看向伏星。 “你怎么来了?” “小姐担心你们院儿里没有生活开支,让我送些钱来。”伏星说着,拿出一个鼓鼓的荷包,里头全是散碎银两,“玉珠姐姐,二房逃走之前,把我家小姐的家私都骗走了,眼下我们听雪轩也要张罗丧事,就只剩下这些了。等过几日,小姐盘点好了账房,就能多给一些了!” 第61章 绝不让二房奸计得逞 玉珠的敌意,顿时散去。 没曾想,到了这种时候,听雪轩的大小姐还能想到她们这些下人。 不过仔细想想,又不意外。 听雪轩那边的下人,向来都是活得更像人的。 “二房还骗走了你家小姐的银钱?”玉珠紧锁起眉头来。 “几乎全骗走了。”伏星又委屈又生气,“钱氏太会骗人了!” “那贱妇一贯如此!”玉珠咬牙切齿道。 伏星接着说:“眼下人赃并获,却让这对贼公贼婆跑了!更可恨的是,适才她们那双儿女回来了,还带着族老,将他爹娘做的事全否认了。还说……” “说什么?”玉珠抓住伏星的手,连忙问。 “说……说是老太太在外头有了野男人,深更半夜出去是和野男人幽会去了!是和野男人起了纠纷,这才被杀的……” “胡说!”玉珠立马就炸了。 “自然是胡说啊,我都快气死了,小姐也气坏了,他们把族老请过来,还想着办过继的事情。我家小姐一贯软弱,这次也是被气狠了,说她活着就不会让二房奸计得逞!” “过继?”玉珠眉头紧锁。 “是啊,之前二房就提过好几次,说咱们大房这边没有男丁,要将二房的儿子过继过来!” “族老怎么说?”玉珠赶忙问。 若是二房杀了老太太,二房的儿子还要过嗣到大房来,对老太太来说,岂不是奇耻大辱? “族老说,先安葬亡人,再行安排……”伏星抽噎两下,“玉珠姐姐,老实说,我们挺悲观的,大房没有男丁是事实。小姐很难继承家业……” “那也轮不到凤诚志这个二世祖啊!庶子生的卑贱东西……”玉珠一顿,好似想明白了什么,“我知道了,这就是二房杀老太太的动机!老太太一贯是不想二房过继孩子过来的,二房打定了这个心思,老太太活着就是阻碍,所以这黑心肝的夫妻就杀了他和银珠姐姐!” 伏星是真没往这边想,她就是大致按照小姐教的,过来胡说八道的! 于是乎,伏星脸上露出了无比真切的震惊。 “那那就真着了这对贼公贼婆的道了!”伏星一手握拳,狠狠砸在另外一只手的掌心,“现在过嗣一事已然板上钉钉!” “板上钉钉?”玉珠忽然冷笑,“我看不见得!” “也是,事在人为,我家小姐为了祖母和母亲,也不会轻易妥协的!”伏星一脸言之凿凿。 可换来的是玉珠的鄙夷。 凤知灼不妥协有什么用? 一个什么也没用的女孩儿罢了,她能翻出什么样的浪来? “银钱我们收下了,替我谢过你家小姐。”玉珠拿过伏星手里的碎银子。 “不要客气!”伏星赶忙道,“小姐说,你们院里有任何难处,就叫个人到听雪轩来知会。” “嗯。” 玉珠似乎不想继续和伏星说话。 伏星又看了一眼,被打得奄奄一息的丫鬟:“玉珠姐姐,眼下府里去了两位主子,还是莫要再闹出人命了,传扬出去不好听。” 第62章 是嘲讽我娘,还是忤逆上意? “这种背主的东西,死了拿席子一裹,后半夜往乱葬岗一扔,谁能知道?”玉珠冷笑一声。 “玉珠姐姐就当是给老太太积德了吧。”伏星压着心头窜起的无名火。 要不是想着不能坏小姐的事儿,她这会儿大耳光已经甩到玉珠脸上去了。 都是给人为奴为婢的,这世道但凡家里好过些,谁愿意给人当牛做马? 什么深仇大恨,非得奔着要人性命去? 玉珠也不知道是不想伏星唠叨还是真将伏星的话听进去了,不耐烦的让人把奄奄一息的小婢女扔去后院的柴房。 “宗祠那边要派人过来,帮着操持夫人和老太太的丧事,伏星还得回去帮忙,就先走了。”伏星乖巧道。 “等等!”玉珠忽然叫住伏星。 伏星心里一咯噔,下意识想的是,自己演得不错,应当不会露出什么马脚吧? “二房的院子被官府封了,那对姐弟如今住在何处?” “在从前门客住的西厢房。”伏星回答道。 “好,你去吧!” 伏星出了主院,没着急回听雪轩。 绕了绕路,去了后院的柴房。 浑身青紫的小丫鬟趴在草堆里,主院那帮牲口一如既往的恶劣,任由她赤身裸体。 伏星匆匆离开,片刻后找了件黑色的长袄,轻轻披在了小丫鬟身上。 大约是感受到被温暖包裹,小丫鬟艰难的睁开眼。 “伏星姐姐……”她开口,眼泪顺着肿胀的眼往下流,“奴婢不是背主,娘病了……” “行了,现在先别想你娘了,你自己活得下去,你娘才活得下去。”伏星将一个灌了热水的水囊,和两个肉包两个馒头放到她轻易能够到的地方,又往她嘴里塞了一颗药丸,“你若是能撑过今晚不死,我送你出将军府。” 说完。 伏星起身就走了。 此时,伏星还不知道,自己此时的一念之差,埋下的善念。 将来为凤知灼带去了极大的助益。 伏星救了个主院的人,心里还是有些忐忑,会挨沉香的骂。 慢吞吞回到听雪轩。 里头有几个大嗓门的妇人正在说话。 “早听人说,长公主这小院儿雅致得很,今日一见,可是不得了!这些奇形怪状的石头和冬日里还绿油油的树,得花不少银钱吧?” “长公主岂是缺银钱的人?自然是千金万金都舍得花下去的!” 伏星蹙眉。 这些人哪里像是来办丧事的,乐呵呵的跟姐妹们相约着逛园子来的似的。 伏星正要上前。 就听风铃声清脆的响起。 凤知灼从灵堂走了出来。 “哎哟,大小姐!”为首的妇人,立马笑吟吟的上前,“我们几个算是你的婶娘,老族长差了我们来,帮你操持长公主的丧仪。” 在东阳,叫李冉作长公主,可不是什么尊称。 是对李冉的冷嘲热讽。 这几人当着凤知灼的面,就敢这样肆无忌惮的嘲讽。 是真当凤知灼是面团了。 “诸位。”凤知灼开口,“可知今上已经废了我阿娘公主的头衔了?” 那四个夫人脸上的笑当即僵住。 “你们究竟是在嘲讽我娘,还是忤逆上意?” 第63章 东伯侯府可是皇亲 “你这孩子,我们好心来帮你的忙,你怎的这样大两顶帽子就扣了下来?”为首的妇人立马不悦,摆起架子来了,“我们的丈夫,都是宗祠中有头有脸的人物……” “既是宗祠中有头有脸的人物,礼教该是不差才对。”没等她说完,沉香冷声开口,“适才几位夫人进来,脸都快要笑烂了,敢问你家中死了人,也这样开怀吗?” “就是,一点对亡者的尊重也没有!传扬出去,凤氏宗祠的脸都要被你们丢尽!”伏星双手叉腰,也斥责起来。 “大胆!低贱奴婢,也敢在主人面前叫嚣?!阿满丫头,你真得管管她们了!”另外一位妇人,脸色涨得通红,也呵斥起来。 “沉香送客,将此番情景好好告知老族长,就说他的好意我收下了。可我实在不能容忍对我阿娘不敬的人,在我阿娘灵前亵渎。” “你!” “出去!”秋棠一步上前,非常不客气道。 “阿满……”为首的妇人还想说什么。 出门之前,她丈夫就说了,让她务必要将这件事办好,让凤阿满念她的情,承她的恩。 这要是以这种理由被赶回去,她怕是得挨上好一顿打了! 可听雪轩里的人,哪里会让她有机会说话。 直接拿起扫把将人轰了出去。 不多一会儿,沉香就见到了老族长,没了赶人走时的气势,很是悲戚的,将凤知灼的话转达了过来。 原本老族长就有事要商议,宗祠里来了不少人。 那几位妇人的丈夫都在,听着沉香的话,都觉得没脸。 “这是老夫的不是,安排了不合时宜的人去,那几人平日里做事都是最麻利的,没曾想居然这般无礼!你且先回去安慰安慰你家小姐,老夫一会儿让我两位儿媳和孙媳妇去帮忙!” “多谢老族长。” 沉香福了福身,转身用帕子擦着眼泪走了。 等她出了宗祠。 老族长就砸了茶盏,对着那几位妇人的丈夫,就是一通劈头盖脸的骂。 “这凤阿满平时性子那么软,总是忍气吞声的,怎么今天在这样的小事跟前发起难来?”为首妇人的丈夫,嘟囔了一句。 “那是她娘!”老族长怒吼,“你们的婆娘是在她逆鳞上作死,她不发作谁发作?” “族长,不如叫我娘子去吧?她话少……” “行了,你那婆娘四肢不勤的,去了也讨嫌。就让老大媳妇和老三媳妇她们去,妥帖些!” 众人面面相觑。 都没接这个话,谁不知道现在去帮凤知灼,就是在凤知灼跟前露个好脸,搞好和她的关系。 以后才有利可图。 “别以为老夫不知道你们的心思,你们想巴结讨好她,那也得她留在东阳,你们才能有这个机会。”老族长冷笑,眼里都是轻蔑。 一群短视的蠢货! 看过李冉的宝库之后,个个都在惦记那一库房的宝贝。 “是啊,她适才好似说了,李冉为她在上京找了门不错的婚事,好像是东伯侯府吧?那可是皇亲……” “皇亲又如何?李冉猝然死去,将军府也几乎死光死尽,我们这些宗祠的长辈,哪里知道她有没有亲事?她不过就是和心仪之人成婚了而已,怎么?东伯侯府还要来抢别人的妻子不成?” 第64章 沉香,杀过人吗? “大哥的意思是,咱们给凤阿满寻一门东阳的亲事?” “东阳好男儿多得是,有何不可?”老族长理所当然的问。 “她怕是不会同意……” “生米煮成熟饭的事情还少了?”老族长勾起嘴角,笑得十分和善,“这女人啊,不是完璧之身了,就自然会认命,一贯如此。” “还是大哥有决断!”几人纷纷附和。 “那过继一事,咱们就直接否了,叫将军府二房的都断了念头,少打不该打的主意!”有人提到了过继的事情。 老族长端起茶盏,吹开茶沫子,浅浅喝了一口:“这样做,世人怕是要骂咱们宗祠贪婪,明明将军府的二房还有儿子,却被咱们抢去了将军府的家业。这样的名声可不好。” 又当又立这事儿,还得看凤氏宗祠老族长的。 “那您的意思是?” “若是将军府没了男丁,将军府的一切,理所当然该由宗祠代管。” 众人立马明白了老族长的意思。 这是要将凤诚志置之死地了。 * 沉香折返回将军府。 进门前,被宗祠来的守卫拦住盘问了。 适才她出将军府时,这些人还没来。 一听她是听雪轩的管事丫鬟,这才放行。 沉香脸色不大好看。 拦着她那三人,看她的眼神着实让人觉得恶心。 她还没走远。 就听到那几人笑声恶心的讨论:“这个漂亮,归我了!” “怎么就归你了?我从前就看上她了,归我!” “你们真有意思,下贱的婢女而已,兄弟们一起玩呗还争起来了,怎的?是要休了家中母老虎,另娶她?” 沉香加快步伐。 否则她担心自己忍不了,回去拔了这些畜生的舌头。 同时,沉香也更加担忧起来。 将军府里杨氏和二房夫妇,虽说不是善茬,但比起东阳凤氏这些人来说,也不算什么了。 虽说有黑影卫在,但比起偌大的东阳凤氏,她们的人还是少了些。 万一…… 回到听雪轩,沉香立马吩咐下去,今晚开始,所有人都得配趁手可贴身携带的兵刃,以备不时之需。 “脸色这么不好?” 凤知灼在叠元宝,见沉香进来,抬眼看向她。 “宗祠那边已经派了守卫来,把将军府围了起来,奴婢适才也被盘问了。”沉香说着,又加了一句,“他们定是认得我的,就是故意……” 她欲言又止,凤知灼却明白发生了什么。 她叠好一个元宝,起身走出灵堂。 沉香跟随着出去。 凤知灼站在廊下,看着忙碌的众人:“沉香,杀过人吗?” 沉香一愣,随后摇摇头。 死人沉香小时候见得多了,也有过将歹人打成重伤的经历,但杀人她还真没有。 不晓得为什么,沉香忽然生出一些惭愧来。 “那便试一试吧。”凤知灼看向沉香,眼眸澄澈,哪里像是在教唆别人杀人的样子? “小姐……”沉香呼吸变得急促了一些,眼里也迸发出莫名的光来。 “就用拦你去路那几人来试。”凤知灼笑眯眯的给了沉香,最准确的指示。 第65章 第四晚 这是李冉去世的第四晚。 傍晚时分,老族长的儿媳带着孙儿媳到了将军府,她们准备得十分充分。 不施粉黛,不戴钗环,都穿着素色的麻衣。 见到凤知灼,都悲痛的哭了一场,然后恭恭敬敬的去给李冉磕了头。 “阿满,我们做了一些菜肴来,咱们一同用些,然后今夜就将白布和灯笼之类的挂起来。”老族长的大儿媳郑氏很是知书达理的模样,说话也温温柔柔。 看着凤知灼的眼神,似乎是真心心疼她。 “夫人,小姐早些时候已经用过了,眼下还得去灵堂前诵经,不好耽搁,否则夜里又没得睡了。”沉香轻声道。 郑氏几人也没强求。 沉默着吃过晚饭,就出了听雪轩,四处张罗去了。 等郑氏几人走后。 凤知灼就找黎向月去了。 黎向月下午为小女孩儿施了针,这会儿人还昏睡着,可看表情没那么痛苦了。 “她如何?”凤知灼凑上前去看了看,随后问黎向月。 “本应该是醒着的,不过我怕她醒过来又惊惧,索性封了她几处血脉,让她就这么睡着。倒是你……”黎向月抬手轻轻摸了摸凤知灼的脑袋,“可觉得吃力?” “小小东阳。”凤知灼难得有了些许俏皮。 “师父在这里,扛不住就不要硬扛,实在不行,师父就帮你把他们全部毒死!!” “神医,下毒的事儿有七哥呢。”伏星开口道。 “乳臭未干的小子,他师父尚且不是我的对手,怎可和我比?” “您像七哥这样年轻的时候,可没他厉害!” 黎向月:“……” “伏星,不得无礼。”凤知灼开口。 伏星哦了一声,就吭声了。 从前凤知灼跟着黎向月学医时,是伏星伴读的。 伏星活泼,性格很对黎向月的脾气。 黎向月也惯着她没大没小,并不生伏星的气。 “不过,你娘的确为你攒了许多能用之人。”黎向月提到李冉,又有些难过起来,“你既存了那样了不得的志向,可得好好的用她们。” “师父放心。”凤知灼乖巧点头,“这几日将军府会一直不太平,师父这几日得委屈委屈,莫要离开听雪轩。” “知道了。”黎向月摸摸凤知灼的脸。 师徒俩都没再说什么,一切尽在不言中。 而此时的凤诚志,并不在将军府里。 他在将军府被围起来之前,就悄悄离开将军府,去了东阳最大的妓院寻欢作乐去了。 凤春娇又急又气,她又想了个逼凤知灼就范的法子,需要凤诚志去找几个混混二世祖来,她在厢房等到深夜,没抗住困倦,在小榻上睡着了。 子时刚过。 凤春娇隐约听到了脚步声,睁开眼来,厢房里的烛火不知道什么时候熄了。 周遭一片漆黑。 凤春娇想开口问是不是凤诚志。 张口时发现,她发不出声音来了。 正当她疑惑的时候。 脚步声忽然加快,一道黑影朝着她冲了过来。 没等凤春娇反应,一块重物就直接砸到了她的头上,“过继!我让你过继!去阴曹地府过继去吧!!” 随后一下两下三下…… 凤春娇甚至没来得及惨叫一声,就逐渐没了气息。 第66章 重丧 经过一夜的忙碌,将军府上下一片素槁。 将军府的门头,奠字灯笼高高挂起,正式对外宣告了李冉的死讯。 虽说这两日,已经有些流言在东阳城内流传了,如今得了证实,百姓们还是吃了一惊。 一整天的时间,街头巷尾聊的,都是威北将军府。 “前脚死了长公主,后脚将军府老夫人惨死去了,这不是重丧吗?可是天大的不吉利,是凶兆啊!” “听说将军府老夫人,还是被自己的庶子夫妇联手害死的!” “可不吗?末了还想毁尸灭迹,被抓了个现行,昨儿个一早这两口子的海捕文书就已经贴出去了!” “重丧的厉害可不是开玩笑的,这几日大家都躲着点将军府走,免得晦气沾染上来!” “我婆娘娘家那头,前年也出了重丧的事儿,好家伙,最后那家人,和那几人周遭的邻居,都跟着死光死尽了!可怕得很呢!” 恰巧凤知灼跟着郑氏几人,出去采买。 这些议论走到哪儿都能听见。 除却郑氏神色无恙之外,老族长家其余几个女眷,多少都有些坐立难安。 采买完,几人准备乘坐马车回将军府。 沉香扶着凤知灼先上了马车。 郑氏随后也要上马车,却被弟媳拉住胳膊:“大嫂,重丧的事……不会真这么邪门吧?” “这种风言风语你们也信?别忘了公爹的叮嘱,敢坏了公爹的事,会是什么下场,你自己掂量!”说完,郑氏推开弟媳的手,径直上了马车。 老族长的家眷,都知道他的手段和残忍,虽说心中不安,却还是跟着上了马车。 马车行进了一段,郑氏见凤知灼一直不说话,还慈爱的安抚:“阿满,托你阿娘的福,这些年我们东阳一年比一年富庶。城里这些人整日吃饱了没事做,就爱怪力乱神胡说八道,你别听别信。” 凤知灼轻轻点头,神色中的忧虑不散。 不信? 为何不信。 她今日也是头一回听说重丧这档子事,至少映照到将军府,还真是那么一回事。 毕竟,将军府的确是会死干死净的。 凤知灼一行人刚到将军府,官府的人也跟着到了。 还是上次来的那位曹捕头。 “曹捕头,可是有我二叔和二婶的下落了?”凤知灼赶忙上前问。 “小姐,咱们里边说话。”曹捕头示意进府。 “阿满,此处人多眼杂,的确不是说话的地方,曹捕头里边进。”郑氏温婉道。 片刻后。 曹捕头大马金刀的坐在将军府前厅里,喝了一大碗茶,才开口。 “人的确已经找到了,不过已经只剩下残肢了。”曹捕头一句话,让前厅的女眷们都大吃一惊。 “残肢?他们也被杀了?”弟媳慌张的问。 若是如此,那岂不是印证了外头那些人说的重丧,一家子死光死尽? “这对贼公贼婆戕害婆母,天理难容,是遭了天谴!养尊处优惯了的人,不知道望月坡地下那条山道不仅有悍匪,冬日里饿急眼了的狼群也会出来觅食。”曹捕头一脸冷笑,“我带人巡查到那边,见路边有几个破烂的包袱,虽说不见金银,料子却极好。地上还有不少血迹,顺着血迹,就在山上找到了凤青山的半个头和残肢碎骨,不远处找到了内脏被吃空掉,只剩下躯干的钱氏。” 第67章 快速结案 “被狼吃了?”郑氏惊诧不已,“可确切?” 曹捕头对于质疑似乎不大高兴,但对方又是凤氏宗祠老族长的长媳,他不敢表露。 放下茶碗接着说:“仵作已经查验过了,的确是活生生被狼啃食死的。” 大概是怕郑氏还有疑问,曹捕头接着道:“夫人不知,人活着时弄出来的伤口,和死后弄出来的伤口很是不一样。我们这样常年办案的老手,无需仵作来看,就能判断得出来。” “那银钱呢?”沉香问。 曹捕头摆摆手:“适才不是说了吗?到那处时,只见包袱不见银钱。我估计要么是被悍匪搜刮走了,要么就是被路过的人捡走了。” “那么多金银……”沉香一脸痛惜。 曹捕头没多说什么。 “既然凶嫌已经死了,这案子大人那边就准备结案了,明日小姐就可以去领回你祖母的尸身。” “好……”凤知灼一副很恍惚的样子。 “节哀,曹某这就告辞了。”曹捕头看凤知灼的目光,多少都带着些可怜。 老族长家的这些女眷,他都认得。 小丫头怕是还以为老族长是一片好心,实际上……那双血淋漓的手,已经落到她身上来了。 可惜了。 若是个男儿,尚且还能将家业守上一守。 “曹捕头,不如用了饭再走吧?”郑氏客套挽留。 “不了,家中还有事等着曹某回去处理!”曹捕头说着就往外走。 秋棠小声和沉香嘀咕:“怕是着急回去分赃去了吧。” 曹捕头一行人,昨天就发现了凤青山那两个包裹。 这几日天气不好,加上匪患和狼群出没,压根没人往望月坡那边走。 那些金银钱财,全落到了曹捕头等人的口袋里。 若是没这些银钱,他们才不会这样着急结案。 “不好了不好了!” 还没等曹捕头出前厅,就听到惊呼声。 一个婆子从厢房那边跑过来,直接摔倒在曹捕头跟前。 “放肆,官爷跟前岂能这样大呼小叫?”郑氏怒斥。 “死人了!死人了!!!”婆子凄厉的叫喊出来,随后白眼一翻,直接昏死在地。 将军府实际上是没什么门客的。 在西厢房那边住的,多是杨氏请回来唱戏、杂耍的人住。 李冉死后,戏班子就走了,晕倒的婆子是负责厢房洒扫的。 本来想着可以偷阵子懒,昨天凤春娇姐弟过来住,她也不怎么上心。 还是听雪轩的大丫鬟晌午时吩咐她说,过几日丧礼,会来不少宾客,让她把厢房收拾干净给客人休息。 婆子懒懒散散,拖到这会子才去,谁知就见到了无比恐怖的一幕。 最好的那间厢房门开着,她以为是二房姐弟走了,骂骂咧咧进去,入眼全是飞溅的血和白色脑浆。 小榻上躺着个乍一看没了头的女人,已经硬挺了。 而此时,凤青山夫妇逃跑途中,遭了天谴被狼吃了的事儿,已经在东阳传遍了。 谁知。 隔了没多久,又传出将军府里,出现了一具头被砸烂的女尸。 一时间,东阳城都被恐惧笼罩了起来。 第68章 英雄救美有什么好看的? 驿馆。 巴音听闻这两件事,立马想到了那日,主人戏谑的说:“将军府还会死人。” 他不敢耽误,立马前去禀报。 黑袍罩身的男人,有些百无聊赖的,看着中原人的画本子。 修长漂亮的手,把玩着一颗火红色的珊瑚珠。 “真被主人说中了!”巴音有些兴奋,看向荧惑的眼神充满了崇敬。 他的主人,不愧是山神转世!! 能看破这世间一切真实本质! “主人,这一切都是花朝长公主的女儿做的吗?”巴音接着问。 他今日在街市上还见到了花朝长公主的女儿,虽说戴着帷帽,他无法看清她的样子。 却见她步伐虚浮,走路都需要人搀扶,时不时还有抹泪的动作。 哪里像是要将自家人杀光杀尽的活阎王模样? “谁知道呢?”荧惑懒散的翻到下一页。 画本子正写到,可怜的司徒小姐,父母只她和妹妹两个女儿,叔父在司徒小姐的父母死后,以女子无继承家业的权利为理由,要强占司徒小姐家的家业。 一场官司打下来,司徒小姐丢了父母的家产不说,官府还要打她的板子。 正要挨打受辱时,之前扮作穷书生,和小姐渐生情愫的王爷威风凛凛的来了…… 荧惑忽然觉得无趣。 英雄救美有什么好看的? 娇弱胆小的小姐,手持屠刀将叔父一家连带着官府,都砍杀殆尽才有意思呢。 荧惑将手里的画本子一丢。 比起无趣的画本子。 他更好奇,今夜娇弱胆小的小姐,又要杀谁呢? * 将军府内灯火通明。 凤知灼和郑氏等人,都坐在正厅,看着官府的人进进出出。 凤知灼打了一个喷嚏。 “小姐,可是受凉了?”沉香立马问。 没等凤知灼说话。 郑氏就赶忙道:“阿满身子弱,夜里太凉了。小禾,让人再生几个火盆过来,再把我那件银狐皮大氅拿过来,给阿满披上。” “婶娘阿满不冷,就是呛了一口冷风。”凤知灼轻声道,又看向厢房那边,“到底是谁这样残忍,将堂姊……她夫家一会儿到了,也不知道该如何交代。” “阿满放心,有我们呢。”郑氏温柔道。 凤知灼眉头紧锁着点点头。 可直至深夜,凤春娇的尸身,被官府拉走,也不见凤春娇的夫家来人。 直至第二天清早。 一封休书送到了将军府,凤春娇的夫家,一来因为凤青山夫妇戕害婆母一事觉得丢人,二来是因为重丧的传闻,怕自家也受牵连。 总之,凤春娇被夫家休妻了。 “男人都是薄情郎!” 秋棠看着休书,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 好歹是为他生儿育女过的,好歹把尸身带回去安葬好吧? 直接一封休书就不管不顾了? 凤知灼漠然的看了一眼,直接将那封休书,丢进了火盆里。 “玉珠呢?”她问。 “杀了人,大约是觉得没了活路,回去就吊死了。”沉香回答道。 “她对杨氏倒是一片赤诚。”凤知灼语气里没什么情绪,“走吧,去前厅。” 沉香跟着凤知灼刚到前厅,就听到郑氏在问:“郑有富几个还是没找到?他们常去的青楼和酒肆都去找过了?” 沉香低垂着眉眼。 眼前浮现出血色一片和那天调戏她的男人们,惊恐的死状。 第69章 要请你未来夫家来? “婶娘,什么人不见了吗?”凤知灼盈盈上前。 郑氏顿时温婉的看向她:“我娘家那边的几个小子,许是又醉倒在哪家花楼或酒肆了,不必管他们。阿满,近日将军府频繁出事,我本想着给你阿娘大操大办一场,如今看来怕是不成了。我把昨日说的名单改了改,请的都是族亲,没有旁人,你瞧一眼,看还有需要添的没。” “这些事婶娘决定就好,您办事妥帖些。”凤知灼说完,好似想到了什么似的,微微红了红脸,“只别忘了,给上京东伯侯府发帖子。” 郑氏眸光微动,随后笑起来:“老族长交代过了,你未来夫家对吗?” 凤知灼更娇羞了,点了点头。 “婶娘晓得的。”郑氏话虽然是这样说。 可帖子送出去时,却没有去往上京东伯侯府的。 倒是有封往她娘家去的帖子。 她有个纨绔的侄子,今年三十有二了,整日游手好闲,留恋青楼,和风尘女子纠缠不清。 这是公爹为凤知灼精心挑选的,未来夫婿。 这一趟请他来奔丧,为的是将生米煮成熟饭。 这边还没开始忙乎。 曹捕头又来了。 “案子破了。”曹捕头开门见山,“砸死凤氏的凶嫌不是别人,正是她那纨绔亲弟弟凤诚志!” 众人大惊。 “昨夜勘察现场的时候,现场找到了他的玉扳指,和花楼妓子昨夜送他的香包,这是物证!他昨儿在外头喝花酒的时候,曾说他姐姐干涉他太多,早晚要弄死她这种话!这便是动机和人证!”曹捕头沉声道,“另外,我们还从他和双亲的书信中,证实戕害祖母他才是主谋!为的就是过嗣一事!” “他如何能做出这样丧心病狂的事情?”郑氏义愤填膺。 “人可抓住了?审问过了?他承认了?”凤知灼则是一脸的不相信。 曹捕头轻咳一声,随后道:“昨夜衙门巡逻的人意外撞见了,躲藏在花楼里准备逃跑的凤诚志。抓捕期间,凤诚志跑上了冰河,谁知那处冰河没冻透裂开了……适才尸身已经在下游找到了,只是冰层太厚,还未打捞起来。说来,也是报应!” “死了?”郑氏那位忐忑一夜的弟媳,直接腿一软,瘫坐在椅子上。 酒楼中。 大腹便便的府尹正和老族长推杯换盏。 “这回贤弟可是帮了我的大忙。”老族长乐呵呵的敬酒。 府尹笑着摆手:“老哥哥这话说的~抓捕杀人凶犯是我分内的事儿。人证物证都齐全,自然就办得快!” 两人相视一笑。 半开的窗户外,正是那条凤诚志溺死的冰河,河中央隐约可见冰下一团阴影。 那便是凤诚志了。 李冉去世第五夜。 威北将军府,死绝。 至于凤春娇的女儿们,凤知灼没打算动。 原本凤春娇不回来掺和,她也不必死的。 毕竟女儿嘛……在如今的世道中,是不算子嗣的。 凤知灼也不担心,日后凤春娇的孩子会找她报仇。 她们若是能活下来,能成长到站到她跟前来复仇的地步,她才高兴呢。 她希望这世间,能拿起屠刀的女子,能手握权柄的女子,越多越好。 第70章 随便打杀了去交差就好了 凤诚志的死,似乎彻底击垮了凤知灼。 连去衙门领杨氏的尸身,都是郑氏安排人去的。 郑氏招呼客人的间隙,去了听雪轩看望凤知灼。 见她靠在软榻上,小脸煞白眼神空洞,郑氏很满意。 恍惚些才好呢,之后的事情她稀里糊涂的时候才最好办成。 心里这样想着,郑氏面上还是要装作心疼的安抚她:“阿满,眼下这世道就是如此,一旦家中没了男人,什么妖魔鬼怪就都爬过来了。诚志那孩子平日虽说纨绔了一些,但真没想到,他为了钱财能对亲祖母和亲姐姐下此毒手。眼下还有一事,我得与你商量。” “婶娘你说。” “我差人去了谢家,他们闭门不见,说春娇善妒不孝婆母已经将她休弃了,不肯领回春娇的尸身,更不愿意把春娇葬进祖坟中……”郑氏十分为难,“可外嫁的女子,也没有葬进娘家祖坟的道理……” 凤知灼神色又变得难过和义愤填膺起来:“他们怎么能这样对堂姊?堂姊嫁过去之后,贴补了他们多少?真是薄情寡恩,令人发指!” “谁说不是呢?衙门那边说今日不领走尸身,夜里他们就要抬去乱葬岗了。”郑氏又叹了一口气,视线却在仔细观察凤知灼的神情。 郑有富三人失踪两天了,她将能找到的地方都找了个遍,可三人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似的。 她仔细盘问过最后见过郑有富的人,他们失踪前并没有什么异常,硬要说异常,那便是几人失踪那天下午,调戏过凤知灼的主事丫鬟。 “不行的!”凤知灼连忙道,“就算不能葬入凤氏祖坟,也不能让堂姊在乱葬岗这样的地方!沉香,去宝库拿一些银子出来,给堂姊买一块风水好一些的地埋葬!” “小姐,她那样欺负你……”没等沉香说什么,秋棠不乐意了。 “就是!从前她没少从您这儿搜刮,还逼着您同意将凤诚志过继到咱们房中来!她那样积极,要说她没参与谋害老太太,奴婢是不信的!”伏星也老大的不乐意。 “夫人之前病情挺稳定的,是二房那对黑心肝的夫妻,忽然到咱们听雪轩来大闹了一场,这才导致夫人的病情加重,没几天就撒手人寰了!”秋棠接着道。 “死者已矣,她到底是我血亲的堂姊,这件事就这样办,不要再多说了!”凤知灼难得露出了些脾气。 郑氏将她的“菩萨心肠”看在眼中,心中那点怀疑也散了。 亏得李冉那么疼爱凤知灼,她居然连李冉的一星半点都不如。 心软到这个地步,简直惹人发笑。 “行吧,我就不掺和了,当是全了你们姊妹之间最后一点情谊。”郑氏说着起身,“宾客陆续都到了,阿满还是得坚强一些,以你阿娘的丧礼为重,尽快到前厅去。” 郑氏交代完就出去了。 她身边的丫鬟回头看了看听雪轩:“夫人,咱们怎么不直接抓了沉香来拷问?这两日还找不到人,您母家那边可就要来向您要人了……管得是不是她,打杀了,拿尸体去交差就好了。凤阿满那怯懦样,也不敢追究您什么!” “急什么?且等过了今晚。”郑氏低垂下眉眼,再没刚才的慈爱和亲和。 第71章 仁善之主? 去张罗买地的事儿,交给了伏星。 她拿着银钱,老大的不高兴。 “给玉珠买副薄棺材葬了,我尚且可以理解成,是为她的衷心,留她一些体面。可为凤春娇花这么一笔银钱,想想都觉得好似吃了只苍蝇一样恶心!” “一具尸体而已。”凤知灼换了一件外袍,眼皮也没抬一下,“这钱花出去,不是为了安葬凤春娇,是为买一个我不记仇、心肠软,很善良的名声。” 伏星眼前一亮:“对哦,书上说,仁善之主更容易俘获奇人异士的归顺!” 凤知灼看了一眼伏星,笑而不语。 仁善之主? 她可没打算做什么仁善之主。 眼下她用凤春娇搏这样一个名声,只是为了安李进的心。 李进不如李冉,但也不是个纯粹的蠢货。 他的疑心非常的重,饶是她在将军府大杀四方,将每一个环节都做到了不留证据,滴水不漏。 可高高在上的皇帝不需要证据,只需要一点点疑心,就足以摧毁她。 所以,她既要给李进眼下最需要的,也要让李进对她毫无忌惮和怀疑。 最好是轻视她。 这样,更方便她行事不说,等他死在自己手下时,才更痛彻心扉。 “那凤诚志呢?”沉香问,“冰层太厚,官府那边说,怕是要等开春化冻了,才能捞出来。” “你以为,府尹大人会留着尸体给旁人?”凤知灼勾起嘴角。 沉香一愣,随后立马明白了过来。 凤诚志的死,压根不是曹捕头说的那样。 他在青楼醉生梦死,稍微恢复点清醒时,就被告知他爹娘的尸体被找到了,叫狼吃掉了。 还说他姐姐也被人杀死在了将军府。 凤诚志立马着急忙慌的往将军府赶,然而他还没能走出花柳巷,就被人打晕,随后扔进了冰河中。 这尸体若是打捞出来,都不需要仵作来验尸,脑袋上的伤,就足以说明问题。 府尹大人只用了短短几日,就破了将军府谋财害命的案子,眼下正是人人称颂的时候。 这样好的政绩,明年的升迁也有望了。 加之这事儿还是和老族长一起谋划的,老族长定也给了不少好处和承诺。 他如何会让这件事,再露出任何破绽? 而之后,哪怕有谁怀疑起东阳这阵子发生的事情,东阳府尹为了他自己的名利,也会竭力抹平一切。 沉香十分惊叹于凤知灼的谋算。 她甚至没见过东阳府尹,却将东阳府尹拉上了船。 晌午刚过,将军府内已经热闹起来了,东阳的凤氏族亲们,收到帖子陆续都赶了过来。 凤知灼已经出了听雪轩,和郑氏几人一起,到前厅迎接宾客去了。 她披麻戴孝,一张小脸上半点血色也无,看着虚弱得好似风一吹就要倒一般。 落在宾客眼中。 就成了好宰割的模样。 “怀鑫来了!”郑氏忽然拉过凤知灼的手。 “姑姑。”郑怀鑫模样尚可,打扮得人模狗样的,十分斯文有礼,先冲郑氏见礼之后,又冲凤知灼行礼:“阿满妹妹节哀。” 第72章 杀念高涨 郑怀鑫。 凤知灼看着眼前人,嘴角勾起浅淡的笑来。 这也是老熟人了。 上一世,回到上京后不久,凤剑山就带着羌戎储君荣耀回归了。 他一心要阻止凤知灼和东伯侯府的亲事,便说早就给她定了佳婿,正是郑怀鑫。 在凤剑山的设计下,好几次,她都险些失身于郑怀鑫。 遗憾的是,她嫁入东伯侯府不久,郑怀鑫就离开了上京。 之后就再无音讯。 这一世,居然提前见面了,她可以手刃他,也算消除了上一世的一些小遗憾了。 郑怀鑫是不想来的。 他最近新认识了一个花娘,对方身世坎坷容貌美丽,夜里又格外的热情似火。 郑怀鑫如痴如醉,片刻都不想离开她。 但姑姑的公爹开出了条件太诱人了。 这些年他爹娘缩减了他不少开支,他想为心肝肉赎身,那可是一大笔钱。 姑爹公爹不仅愿意帮着赎身,还说为他找的这个正妻是个极其软弱的。 等成婚后,他还能将心肝肉抬回房里做妾。 郑怀鑫立马就答应了。 反正家中是不会允许,他娶青楼的花娘做正妻的,娶谁不是娶? 这凤阿满还极其有钱呢! 可他到了将军府,打眼这么一眼,对未来妻子的美貌,简直惊为天人。 可没人和他说过,小时候豆芽菜似的女娃,如今出落得这样出尘绝色! 什么心肝肉花娘,顿时被他抛之九霄云外。 “阿满,这是怀鑫,我娘家侄子,从前筵席上你们是见过面的。”郑氏温柔的介绍,“我请他来,是为你娘下葬抬棺的,他与你阿娘的八字很合。” “劳烦了。”凤知灼轻声道。 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简直勾得郑怀鑫魂颤! 恨不得立马天黑,他要好好的将这锅生米,狠狠煮成熟饭! “妹妹客气了。”郑怀鑫依旧斯文有礼。 “阿满,怀鑫是我娘家侄子,你可叫一声怀鑫表哥。”郑氏试图拉近凤知灼和郑怀鑫之间的关系。 凤知灼低着头,半晌之后,才低低的叫了一声:“表哥。” 郑氏见她这副羞怯的模样,心想果然选怀鑫是没错的。 这小子,别的都不好,独独生了一副好皮囊,这也是公爹选中怀鑫的最大原因。 之后。 郑怀鑫就远远的帮忙,没再过来。 可他的视线,却像是滑腻的毒蛇,始终黏在凤知灼的身上。 凤知灼的手,在宽大的袖袍中颤栗。 这样的目光让她的杀欲高涨。 她想着,一定要先戳爆他的眼珠子。 夜色降临。 老族长姗姗来迟。 “阿满,老夫适才去祖坟看了看,工匠们都做得很好,不会耽误下葬的日子。” “多谢族长。”凤知灼盈盈一拜。 “公爹还没用饭吧?”郑氏恭敬的问道。 “来去匆匆的,的确还没吃,你随意弄两样客人吃的素斋就好。阿满,可愿意陪老夫一道用点?”老族长和乐慈祥的问道。 凤知灼乖巧的点点头。 “去里面吧,外头嘈杂。”郑氏顺势说道。 “也行,老夫也能好好和阿满商量些事儿!” 老族长一副人逢喜事精神爽的样子,径直往里走去。 第73章 新婚之夜? 这一桌摆在了远离筵席,靠近灵堂的花厅。 刚坐下。 老族长看向沉香和秋棠:“我与阿满有些要事说,你们都去前面帮忙去吧。” 沉香一愣,下意识看向凤知灼。 凤知灼点点头:“去吧,帮我多叠一些元宝。” 沉香和秋棠似乎对老族长也没有警惕心,凤知灼这么说,她们就答应了。 等沉香和秋棠走了,郑氏开始倒酒。 “阿满也喝一杯,解解乏。”郑氏道。 凤知灼轻轻应了一声,乖巧的将那杯酒一口饮下。 郑氏和老族长交换了个眼神。 紧接着,郑氏又给凤知灼倒了两杯。 三杯下肚,凤知灼就扶着额头,“好晕啊……” “阿满是吃醉了吧?到里间休息休息,守灵时我再来叫你!”郑氏赶忙道。 老族长气定神闲,慢吞吞的喝他自己杯中的酒,任由郑氏扶起凤知灼,往花厅边上的房间走去。 过了今晚,他就能将李冉的家产全部握在手中了! 他都想好了,过阵子就安排凤知灼得病,拖个几个月就病死了。 然后,他就摇身一变,成为富商离开这狭小的东阳,搬去上京! 用金钱结交更多的权贵,将他家中的子孙,全部扶进官场! 终有一日,他的家族会成为新的强盛门阀! 他越想越高兴,越想越兴奋。 一兴奋,身上就燥热起来。 老族长是老狐狸,很快意识到不对劲,“老大媳妇儿莫不是把我的酒里,也掺进了东西?” 他眉头紧锁。 心里骂着女人就是没用,一点小事也办不好。 随后他起身,准备从侧门离开将军府,找个女人来解决解决。 谁知,人才刚刚过了垂拱门,就被人从身后捂住了口鼻,挣扎片刻后就昏死了过去。 郑氏安顿好凤知灼急匆匆出来,不见老族长也没疑心,他若是留下来旁听那才奇怪呢。 她急匆匆找到躲在附近的郑怀鑫:“去吧,动作快些,但也别太快,半个时辰后,我带人过去捉奸!” “姑姑放心,别说半个时辰,更久我都使得!”郑怀鑫很是迫不及待,没等郑氏多交代几句,就猴急的朝着花厅那边跑去。 郑氏站在原地,想着凤知灼可怜的模样,她其实也有些不忍。 可谁叫她倒霉,生来就是女人呢? 女人就这个命,她得认。 郑怀鑫吱嘎一声推开门,又火速关上,然后靠在门上深吸一口气。 香,真香啊。 可那些俗烂的妓子身上的香完全不一样! 屋里光线很暗。 他快速锁定床榻,一边解衣袋一边大步往那边走。 刚撩开床幔,泛着寒意的刀尖,就对准了他的眼睛。 “哎呀!” 郑怀鑫吓得赶忙后退。 披散着头发的凤知灼,手持着刀指着郑怀鑫,慢慢从纱幔走了出来。 郑怀鑫一见是凤知灼,立马松了一口气,随后笑起来,“阿满,新婚之夜是要见血,但不是这样见血……” 他话音刚落下。 就见眼前寒光闪过,紧接着眼前的景致迅速被血色掩盖,再然后剧痛袭来。 “啊!!!” 郑怀鑫捂着鲜血喷涌的双眼,跪在地上凄厉的叫起来。 可周遭哪里有人? 为了不坏事,郑氏特意清空了周遭的所有人。 此时,整个将军府上空,都是哀乐声,完美掩盖住了郑怀鑫的惨叫。 第74章 陪我玩啊~ 凤知灼握着刀,看着郑怀鑫捂着眼,满手满脸的血,哀嚎着,在地上翻滚着。 她长舒一口气,终于觉得爽了。 “姑姑!!!姑姑!!!”郑怀鑫一边在地上滚,一边凄厉的呼喊郑氏。 “安静些。” 没一会儿,冰冷的刀刃,就抵在了他的眉心。 少女冷的刺骨的声音,随后响起。 郑怀鑫立马僵直在地上,不敢动弹,也不敢再叫喊。 凤知灼隐约见到,有血泪从郑怀鑫眼角滑落下来。 “凤阿满!你是不是疯了?”郑怀鑫浑身颤抖,“你是不是以为,我是自己要爬你的床?不是的!是姑姑和她公爹逼我来的,是他们想我们成婚啊!你死了爹娘,将军府里也死绝了,你没有靠山,今后只能听老族长的摆布!!没了我,你只会嫁给更不如我的男人!!” 他看不见,又疼得头脑发昏,隐约好似听到一声诡异短促的笑。 紧接着,他感觉到有人俯身而下,“你猜猜看,将军府为什么在我阿娘死后短短几日就死绝了?” 明明是很好听还有些甜丝丝的声音,可此刻落在郑怀鑫耳中,却变得格外可怖。 “为……为什么?”他嘴皮子跑得比脑子快,自己还没想明白呢,嘴就已经自己问了。 凤知灼笑起来,然后轻声道:“因为我要他们死,现在……轮到你咯~” “啊!!!救命!!救命啊!!!” 郑怀鑫惊恐万分,双手在跟前胡乱抓了一通,转身就往进来的门口爬。 可他没爬出去多远,脚步声紧跟着就来了。 随后寒冷的刀刃从他后背扎了进去。 “你不是很想爬我的床吗?这又是要去哪儿啊?长夜漫漫,陪我玩啊!” 奎肆原本悄悄潜在房梁上,时刻准备着,一旦登徒子有不好的举动,他就一箭将他射穿。 奎肆怎么也没想到。 登徒子不过刚进门,腰带还没来得及解开,小姐就废了他的眼睛,现在又…… 知道的是小姐今日才第一次见郑怀鑫。 不知道的,还以为小姐和郑怀鑫有什么深仇大恨呢。 郑氏回到前厅,始终心不在焉,时不时问一下时辰。 眼看着时辰快到了,她迫不及待的起身,要招呼一些族亲去灵堂那边守灵。 谁知她还没开口。 外面就有人急匆匆跑了过来:“大夫人不好了,族长他!!!” 那小厮脸色惨白,好似天塌下来了似的。 “公爹怎么了?”郑氏赶忙问。 “刚刚有人来报,说是老族长在正街上脱光了衣衫……” 郑氏大惊,也顾不得凤知灼那边了,她了解自家侄子,他看凤知灼的眼都冒绿光了。 指不定要折腾多久,眼下公爹出了事,自然是公爹比较重要。 “诸位失陪片刻!”郑氏冲众人微微颔首,赶忙带着亲信往外走。 刚刚也有一些离郑氏近的,听了一耳朵,满心好奇,等郑氏走后,纷纷跟了上去。 此时。 正街上原本已经歇下的人们,听到正街上古怪的动静,纷纷醒转过来,已然是一副灯火通明的模样。 第75章 颜面扫地 这一晚,对于住在正街的人们来说,也是开了眼了。。 平日里君子端方,很是仙风道骨的凤氏老族长,寒冬腊月里,将自己扒了个精光,大声叫嚷着银词浪语就不说了,还对着镇守正街的石狮…… 等郑氏赶到时,正街已经热闹得,如同白日赶集了。 “赶紧让婆娘和女娃子都回去!这热闹也看得啊?刚才猪肉张的婆娘,跑到前面去看热闹,那老畜生就跟苍蝇见了肉似的,两眼放着绿光流着口水就扑过去了!得亏了猪肉张的婆娘常年杀猪斩肉,是个力气大的,一脚就将他踹开了,否则怕是要跳井死咯……” 郑氏一听,两眼一黑。 “快将人群驱散!拿了衣物,将老爷子裹起来带走!” 她知道公爹不着寸缕,自己是儿媳,自然是不能看的,立马捶胸顿足的背过身去,让家仆去将人带出来。 吃了那药的不是凤知灼吗?怎的公爹他…… 郑氏心里慌得不行,回忆起自己下药的过程来,难不成弄错了? 但随后她立马否认了自己的猜想,她怎么会出错? 一定是有人暗害公爹! 家仆冲进人群,正好目睹,老族长抓住了一个年轻男子。 “美人儿躲什么,我是凤氏宗祠的族长,长公主的家产都归了我,我马上就要富可敌国了!你乖乖的跟了我,我让你吃香的喝辣的,享一辈子荣华富贵!” “老色鬼,吃书生一巴掌!”年轻男人气得头发都要竖起来了,狠狠扇了老族长一巴掌。 老族长吃痛松手,年轻男人立马躲鬼似的,骂骂咧咧的跑进人群里。 “贱人,你敢打我!!”老族长晕头转向,指着人群叫骂。 家仆见状,赶忙扑了上去,用厚厚的外袍裹住了老族长:“老爷子,您喝醉了,咱们回府休息!回府休息!” 谁知,老族长力大如牛,险些挣脱两个力壮家仆的束缚。 最后实在没办法,家仆只能一咬牙将老族长打晕抬走。 郑氏看着人上了马车,又看了一眼围观的人群。 “今夜之事,管好你们的嘴,倘若传扬了出去!!”郑氏神色阴狠的警告。 凤氏一族在东阳就是最强地头蛇,官府都要忌惮三分的。 大家纷纷点头,敢怒不敢言。 但今日在这里何止一百双眼睛? 哪是郑氏一句威胁就能堵得住的? 郑氏带着老族长回到家中,才进门,大夫也紧跟着来了。 老族长浑身发红,一开始大夫还以为是冻的,谁知一触摸,滚烫一片。 “我昨日给的烈女散,老族长怎么吃了?”大夫诊完脉,无比惊愕。 郑氏的丈夫看向她,随后二话没说,一巴掌甩了过去:“你给爹吃这种东西?要死啊你?!” “不……不是我!”郑氏捂着脸,眼泪顿时滚落眼眶。 “当务之急,是先解毒……不过这毒有些特别,是专门为女子调配的,所以解毒的法子……”大夫神色十分难看。 老族长一家更是面如死灰。 “大爷、二爷早做决断,否则老族长怕是有性命之忧啊!” 郑氏的丈夫一咬牙:“去寻个护院来!! 第76章 自己尝尝名誉被毁的滋味吧 伏星将正街发生的事情,一一转述给了凤知灼。 凤知灼从热气蒸腾的浴池中出来,换了身干净的衣袍。 适才穿的,沾染血污的那套,已经被秋棠拿去烧掉了。 “真是羞死人了!”伏星虽然这么说着,脸上却满是快乐。 “那么喜欢毁人清白,自己也尝尝个中滋味吧。”凤知灼漠然道。 郑氏哪里知道,她拿到那药之前,黑影卫中的奎山就神不知鬼不觉的,将药掉包了。 到今晚,奎七又在那药中,加了一些他的“小巧思”,让药力成倍的增长不说,还会让人产生幻觉。 老族长对着石狮子胡作非为,大约是幻觉中,将石狮看作是美人了。 “小姐,我们还不走么?你杀了郑怀鑫,加上老贼今晚受了这样的奇耻大辱,咱们是藏不住的。”沉香很担心。 “走?”凤知灼笑起来,“我还没杀够呢,不着急。” 洗净血污之后。 凤知灼回到了灵堂,小小一只跪在李冉的棺椁前,将白天叠好的元宝,一一投入火盆中。 她上一世死了就重生了,也没去过阴曹地府,所以不知道那里是个什么光景。 就很担心,阿娘不够钱花,所以一心想着多给李冉叠金元宝烧下去。 沉香和秋棠站在灵堂外,同时收回看着凤知灼的视线。 “要不请神医给小姐诊诊脉吧?这几日她都要杀疯了,你去瞧过郑怀鑫的尸体没有?”秋棠颇为担心。 郑怀鑫这种登徒子死了就死了,秋棠怕的是凤知灼因为李冉的死,受了大的刺激,长久不医治,会发展成疯病。 她很小时,家乡就有邻居大婶,因为儿子上山打猎被熊生吃了,受不了那打击性情大变,然后发了疯。 “小姐好着呢。”沉香低垂着眉眼。 郑有富三人,死状也好不到哪里去。 面对想毁掉自己的畜生,愤怒之下下手没个轻重很正常。 “沉香、秋棠!” 这时,一个略显佝偻的身影,急匆匆朝这边跑来。 “保叔!” 秋棠惊呼一声,立马回头冲凤知灼说:“小姐,保叔回来了!” * 郑氏这一晚,可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调配出烈女散的大夫,一口咬定,他不会把错脉,老族长的确是中了烈女散。 听着老族长从庭院深处传出来的诡异叫声。 郑氏挨了几顿打。 直到那边的动静逐渐小了,郑氏才想起来将军府内,还有事情未了结。 拖着险些被打断的腿,急匆匆返回了将军府。 她有很强烈的直觉,这些诡异的事一定和凤知灼有关! 她一边担心郑怀鑫,一边又哄自己说,她亲自灌了凤知灼喝有药的酒,加上怀鑫人高马大,还会点拳脚功夫,定拿得住凤知灼! 这么想着。 郑氏回到将军府。 谁知,将军府内,除却洒扫的奴仆,已经没什么宾客了。 “婆母,您脸怎么了?”郑氏的儿媳迎上来,惊讶的问。 “人呢?宾客呢?”郑氏几乎是叫嚷着喊出来的。 “后半夜,阿满出来说不想族亲们这么辛苦,给了白包,打发她们回去休息了。” 郑氏一愣,顿时瞪大双眼,表情震惊到扭曲。 “你说后半夜,谁出来了?”她抓住儿媳,尖声问道。 第77章 我们女儿家的清白最重要了~ 郑氏儿媳吓得一抖:“阿满啊……母亲出什么事了吗?” 其实她身边的婢女已经听说了一些风言风语,事关家主,她不敢直接问罢了。 郑氏呼吸急促,直接推开儿媳,朝着花厅狂奔而去。 一定是凤知灼和怀鑫睡过之后,也对他产生的情愫,接受了怀鑫。 所以才会在完事后,后半夜出来打发走她留下来的宾客! 一定是这样! 她穿过连廊,来到停灵的地方,抬眼就看到凤知灼正跪在灵堂里诵经。 “阿满!”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一样,可出声之后还是凶狠又扭曲。 凤知灼放下经书,起身走出灵堂,笑吟吟的看着郑氏:“婶娘昨夜去了哪里?阿满好找。” 郑氏努力平顺呼吸:“家中有些杂事,我回去处理了一下。阿满……怀鑫呢?” 凤知灼笑意更深,指了指花厅那边:“在屋里呢。” 郑氏顿时松了一口气,虽说公爹那边的事儿还不知道怎么一回事,但这边的事儿好歹是成了! “该不会是你昨夜醉酒之后,歇下的屋子吧?”郑氏故作惊讶,“阿满你和怀鑫……” “您去看看就知道了。”凤知灼依旧笑意深深。 郑氏还想说什么,想了想,大步流星的朝着花厅那边走去。 她直接将怀鑫叫过来,和凤知灼当面把婚事说定就好了! 看凤知灼那样高兴的样子,她肯定是满意的。 “怀鑫,姑姑进来咯。”郑氏见房门开着,她轻咳了一声,提醒了一下屋里的郑怀鑫,免得撞见什么尴尬的场面。 谁知屋里一片死寂,一点回音也没有,倒是有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郑氏一惊,连忙迈步进去,谁知踩了一脚的滑腻。 她低头一看,“啊!!!!” 凤知灼站在灵堂门口,听到郑氏这一声惨叫,没忍住笑了出来。 没一会儿。 郑氏跌跌撞撞跑了出来,她再看凤知灼时,目光已然起了变化:“凤知灼!你个毒妇,你杀了怀鑫!!你居然杀了怀鑫!” “婶婶,这不能怪我啊,我睡得好好的,忽然有个男子闯了进来,你知道的,我们女儿家的清白最为重要。何况我在上京已经有了心上人,我势必是要为了我们凤家的名声,更是为了我未婚夫婿,保下自己的清白啊!”凤知灼情真意切,“正好我身边放着护身的刀,他扑过来的时候,我抓起刀就是一通乱砍,然后他就那样了……” “你!!!”郑氏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谁能想得到怀鑫表哥是这样的人?我叫来人掌灯一看是他,狠狠地吃了一惊呢!” “我真是没看出来,你居然是这样心狠手辣的,公爹的事情,也和你逃不脱干系吧!!”郑氏指着凤知灼,“蠢货,你以为你玩这些小把戏上得了台面,你等着!你给我等着!!” 郑氏说着,转身就往外跑。 她也担心,凤知灼会杀人灭口。 可凤知灼压根没追她。 反而疑惑的问:“婶婶,老族长出什么事了?还有阿满要不要报官,您先留个话再走啊?” 第78章 天子近臣 “婆母出什么事了?” 郑氏刚刚跑到前厅,儿媳迎面而来。 “不用待在这里了,回府去!叫上所有人,一同回府去!”郑氏说着,脚步却不停。 凤知灼有问题,且是很大的问题。 搞不好,将军府这几日发生的事,都是她的手笔! 她挖了好大一个坑,要等着公爹和宗祠来跳! 她必须立刻回去告知公爹! 郑氏带着人出了将军府,立马将看守将军府的管事叫了过来:“从现在开始,任何人都不能离开将军府,给我看牢了!” 交代外,郑氏一瘸一拐急吼吼上了马车。 将军府斜对面不远处,有一棵大榕树,此时,两个模样普通寻常打扮的男人,注视着将军府门前的一切。 “将军府果然被控制起来了。”其中一人沉声道,眉头不悦的蹙起,“东阳距离上京脚程快些也不过两三日路程,长公主虽被陛下废黜,但也是皇室血脉,将军府也是功勋之家这些人居然胆大包天到这个地步!” “且先回去禀明大人,让大人做定夺吧。”另外一人神色倒是平淡。 吃绝户这样的事情,他考上武官之前,在家乡可见得多了。 也就是他的这位搭档,出自门阀大家,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少爷,才会对这种事大惊小怪。 须臾后,两人回到了东阳城外的客栈。 上房内。 着便服中年男人,正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方天明,五军都督,天子近臣,是李进的心腹。 得知李冉身故,秦太傅立刻进宫,禀明了皇帝,并将一封李冉的亲笔书信,交由李进。 李进看完书信,立刻召见方天明,给了一道圣旨,交代好方天明一些事,让他秘密前往东阳,打探清楚东阳的情况,是否和李冉书信中说的那般。 若真如此,便宣读圣旨,该杀的都杀了。 若有假,同样,该杀的都杀了。 打探好将军府情况的两人,将今晨所见所闻,一五一十说给了方天明听。 “李冉居然落了这样一个下场。”方天明很是唏嘘。 “都督,未免打草惊蛇,我二人没有摸进将军府内,可还要进一步打探?” “李冉去世到今天才第六天,将军府里只剩下一个十几岁的女娃,还有什么要打探的。”方天明对凤知灼并不陌生。 这些年,从东阳这边发回来的消息,都要从他手中过,再呈到御前。 这个凤知灼……不像他那个薄情寡恩的父亲,更是没有她目前的半分脾气和风采,是个十足十软弱的娇小姐。 “将人点齐,换了衣衫,带上仪仗,去将军府宣旨。”方天明道。 * 郑氏回到家时,老族长已经清醒了。 她赶过去时,看到了昨夜那护院被砍得血肉模糊的尸体,老族长穿着宽大的衣袍,披散着头发,一张脸上没有丝毫血色,什么仙风道骨都不见了,阴郁的可怕。 奎七的小巧思很精妙,老族长这一晚的记忆,都无比清晰的烙印在他脑子里,任何一个小细节都没遗忘。 他如何一丝不挂的在大街上,在人群的围观中,如畜生一样发泄。 又如何和护院…… 他都清清楚楚。 第79章 她有什么理由屠全家? “公爹……”郑氏开口,视线忽然瞥见角落里,还躺着一个人,不是那大夫又是谁? 她猛地一颤。 老族长抬眼看向她,眼神骤然好似要喷出火来。 “公爹,昨夜的事情儿媳已经查明了,是凤知灼!”郑氏在老族长发怒之前,直接跪在了地上,“她掉包了下了药的酒,还趁乱杀了怀鑫!!” “什么?郑怀鑫被杀了?”郑氏的丈夫惊讶的叫嚷出来。 “不仅仅是怀鑫,还有失踪好几天的有富几人,也都死在了凤知灼的婢女手中!公爹,咱们这次是着了凤阿满的道了!!”郑氏声泪俱下,捶胸顿足,“她杀了怀鑫,做局让您颜面尽失,您定不能轻饶了她!” “凤知灼?”老族长起身,慢慢朝着郑氏走了过来。 “对!就是她!我甚至怀疑,将军府接连死人,也都是她的手笔!她根本没有自己表现出来的这样无害!就连将军府十有八九也是她屠的!”郑氏言之凿凿。 老族长冷笑出声:“这就是你想了一夜,想出来的愚蠢借口?” “不是的,公爹,真的不是我弄错了,是凤知灼换……” 郑氏的话还没说完。 老族长忽然拔出剑来,直接抹了她的脖子。 郑氏捂着鲜血喷涌的伤口,看向丈夫,嘴里发出嗬嗬的求救。 可男人只是厌恶的撇过脸去。 父亲清醒之后发了很大的脾气,杀了护院和大夫还是不解气,险些和他动手。 这都怪这没用的女人,一点小事也办不好,现在还想说这样拙劣的理由。 凤阿满是什么样的人,整个东阳就没有不知道的。 再说了,她屠了全家对她有什么好处? 若是杨氏和凤青山还活着,宗祠哪可能这样轻易的,就能得到李冉的那些钱财? 郑氏就这样绝望倒地。 到死都不明白,为何这样明显的事情,男人们就是发现不了呢? “爹,将军府那边就交给我去办吧,死了一个郑怀鑫还有别的男人,若是凤阿满不懂事,儿子用些强,今日也必定将事情办成。” 老族长此时已经快疯了,那些记忆太清晰铭刻,他不能让自己停下来、静下来,否则无异于是将他放在油锅里反复的煎。 且…… 他看了一眼郑氏。 昨夜他感觉到自己好似中了药,分明是要去找人解决的。 不知怎么就到了距离将军府两条街外的正街上…… “老夫亲自去会会她!”老族长咬牙切齿道。 天空中浓云压顶。 距离将军府不远处,一家酒肆二楼雅间内。 “主人,你说花朝长公主的女儿是不是疯了?她本可以像之前那样,神不知鬼不觉的杀,昨晚的动静却搞得这样大!看得巴音都冒替她冒冷汗!” 巴音站在窗前,将恍惚扒拉开一道缝隙,朝着将军府的方向看了看。 这几日看戏看得,他都有些沉浸了! 荧惑依旧戴着骇人的鬼面具,黑色斗篷兜头罩下。 只露出骨节分明指节修长的大手,捏着一只金镶祖母绿翡翠杯子把玩。 “你没闻到吗?”荧惑问。 巴音疑惑:“巴音不明白。” “风中夹杂着的,都是李氏朝廷鹰爪们身上的腥臊味。”荧惑稍一用力,杯子上出现了些许裂纹。 虽说他声音一如往常,戏谑之外全是漠然,却也能感受到他对李氏朝廷的不喜。 第80章 你以为你说了算? 经过了两个多时辰的激烈,老族长勉强还能走,却只是勉强,因此他是被抬到将军府的。 将军府内,没了昨天的热闹,遍地的冥纸,被风吹得到处乱飞,氛围诡谲极了。 “怎么一个人都没有?”凤老大环顾周围,连个看门护院和洒扫的都不见。 “大爷,老族长,大夫人离开后,将军府可是一只苍蝇都没飞出去过!”负责看守的主管赶忙道。 老族长视线看向正厅之后的花厅。 “去灵堂!” 凤知灼早早就把将军府里的丫鬟婆子和护院,全部赶去了后院。 她太知道老族长是什么样的人了,经过昨晚那样的奇耻大辱,他不知道要气疯到什么地步。 所以砍杀几个将军府的奴仆,他是做得出来的。 老族长带着人,乌泱泱的冲到花厅。 凤知灼搬了一把椅子,坐在灵堂前,不远处的地面上,摆着郑怀鑫的尸身。 老族长进来就看了个一清二楚。 “怀鑫!”凤老大惊呼一声,却见郑怀鑫满脸的血,眼球怪异的鼓了出来,趴伏在地上,后背被砍了个稀烂。 凤老大鲜血被这一幕恶心到吐出来。 “老族长来了。”凤知灼软软开口,“郑婶娘和您说过了吧,昨夜怀鑫表哥不知道喝多了还是怎么的,忽然闯入了阿满休息的房间,阿满惊吓过度,就乱到将他砍成了这样……” 老族长看着凤知灼。 少女已经没了前几日六神五主,风一吹就能吹倒的可怜模样。 那张漂亮的脸蛋上,噙着让老族长看一眼都抓狂的笑。 嘲讽的笑!奸计得逞的笑!! 老族长拄着拐杖,慢慢站起来,身上的痛,和隐私部位的痛,将他心中的怒火烧得更旺更凶猛。 “您怎么了?”凤知灼看看他的下半身,又抬眼看着他,“昨夜发生什么事了?您受伤了?” “阿满。”老族长冷笑着开口,“你早就知道我们要做什么,对吗?” 凤知灼摇摇头:“阿满不明白,老族长您除了要帮我,还有别的要做?” “够了!你少摆出这样一副懵懂无知的样子,老夫已经知道你的真面目了!!!”老族长怒吼起来,“你以为,做出这些事情,就能改变什么吗?对……的确可以改变一些事情,比如,我原本有些恻隐之心,从晚辈中找了个品貌端正的给你做夫婿,你笨来可以好好的活一段时间,继续过一阵子锦衣玉食的生活。可现在,不行了。” “什么?”凤知灼惊愕,“郑怀鑫是你放进我房里的?老族长,我早与你说过,我在上京有亲事……” 老族长冷笑一声:“你以为,现在是你说了算的?” “你们几个,就在这里,就在李冉的棺椁尸身之前,给我扒光她的衣衫,既然一个郑怀鑫她不满意,那就多几个,你们全部!!所有人!”老族长一双眼变得猩红,指着所有男人,“全都可以对她为所欲为!就当着李冉的面儿!!” 云层深处,闷雷轰隆隆从众人头顶碾过。 “凤明泽!你敢!”凤知灼立马站起身来,拔出一把匕首,挡在身前,沉香等婢女,也护到凤知灼左右,“你别忘了,我亲舅舅是当今圣上,我阿娘说了,他不会不管我的!你敢这样对我,我舅舅会诛你们九族的!” 第81章 权力最巅峰的上位者 “哈哈哈哈!”老族长好似听了多大一个笑话似的,“我道你怎么敢这样嚣张,原来是仗着皇帝啊?真是蠢货,他靠你阿娘上位,转头就卸磨杀驴,这十几年来,他管过你们母子吗?再说了,你以为东阳是什么地方?这里我的话,比圣旨管用!就算皇帝老子亲自来了,你今天也难逃此劫!上!” “保护小姐!” 沉香一声令下。 凤知灼也将匕首对准了自己的脖颈,做出了随时赴死的架势。 “放肆!” 这时,众人身后,响起气势雄浑的一道呵斥。 老族长蹙眉回头看过去。 见到大步流星走进来的人时,先是疑惑,看清对方身上穿的衣服,顿时瞳孔地震。 “是你说,在东阳你的话,比圣上的话更管用?”方天明一步步走到老族长跟前。 来自权力最顶层的上位者威压,哪里是老族长这样的恶霸能抵抗得住的? “你……你是何人!” “五军都督方天明是也!”方天明睨着老族长,“奉旨前来请长公主棺椁回京安葬!” 老族长腿一软。 五军都督方天明是什么人物? 那可是陛下最信任的心腹啊! 凤知灼居然说的是真的,皇帝果真来接她和李冉回京了!! “都督,误会,都是误会!”老族长赶忙道,“是凤阿满杀了我家中几个侄子,我一怒之下才……才说出刚才那些悖逆之言,都是无心的!还请都督放老夫一条生路,稍晚些我定有大礼送上!” “你欺小郡主年幼,为谋夺长公主留给她的田产银钱,不惜毁她清白!若你被杀的侄子,是此等人,那小郡主想杀多少便可杀多少!何来误会?你忤逆圣上,还企图贿赂本都督,我看你是真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来人!把这群乌合之众全部捆了!等候圣上发落!” 方天明气势雄浑。 院内顿时哀嚎求饶不断。 方天明无视其他,大步流星的走向,依旧用匕首抵着脖子,被武婢们护在中央的凤知灼。 凤知灼披麻戴孝,一张小脸已经没了血色,眼眶更是通红,抓着匕首的手也颤抖着。 看起来何其可怜。 “郡主莫怕,是陛下差事臣来接您回家。”方天明放柔声音,“且先跪下接旨。” 那圣旨可以说是又长又臭。 李进开口就在那呜呼哀哉,然后将自己和李冉的姐弟情深、患难与共,浓墨重彩洋洋洒洒写了一大段。 又将李冉抗旨拒婚,他不得不贬斥李冉等等事一笔带过。 然后又是呜呼哀哉,他知道李冉死了怎么悲痛,怎么大哭又是一通描写。 最后才说,感念姐弟情谊,恢复李冉花朝长公主称号,却只字没提让李冉重新归入皇族,只说让凤知灼扶灵回京安葬李冉。 总之,这圣旨装得要死,如同李进本人一样。 方天明声情并茂宣读完圣旨,柔和的看向懵掉的凤知灼。 “郡主接旨吧。”凤知灼在沉香秋棠的搀扶下,才勉强起身。 方天明见状,心中生出些许可怜来。 她母亲死后这几天,她不知道受了多少惊吓…… “郡主莫怕,陛下很是挂念您,今后有陛下在,无人敢欺您辱您。” 凤知灼低垂眉眼。 差点要忍不住笑。 第82章 他太懂吃绝户了 凤知灼接了圣旨。 她纤柔的手紧紧握住圣旨,止不住的颤抖,泪眼婆娑的看着方天明:“伯伯,祖母和二叔、婶娘、堂姊堂弟都死了,官府说是二娘一家,为了阿娘留下来的财帛,为了将堂弟过嗣到爹娘名下,所以杀了祖母,二叔逃跑之前还焚毁了祖母的尸体。” 她声音发着抖。 方天明听她叫自己伯伯时,已经流露出了怜悯的神色。 “阿娘去世之前,原本大家都好好的……阿娘一走,大家就都变了脸。祖母逼着我交出钥匙,说要将我嫁去山里,婶娘骗走了我全部的私房,堂姊和堂弟说我是女儿,阿娘留下的东西以及整个将军府就都是堂弟的……我不明白……我们不是血脉至亲吗?”凤知灼恰到好处的开始垂泪。 她不明白。 可方天明明白。 他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 末等门阀出身,简单说来家里就是个破落户,靠着娶了江南富商之女,用堆砌成山的金银,换取了现在的仕途。 然后,没多久他先是杀了妻弟,又害死了岳父母,以女婿的名义,侵吞掉了岳父家的全部家业。 这一切发生之后没多久,他就对外称妻子因为亲人接连去世发了疯病,摔死了三岁大的儿子。 又过了一年半载,那位疯了的妻子,在深冬的夜里,溺亡在鲤鱼池中。 丧期刚过,他就娶了大理寺卿家的女儿过门,不到七月又得了一个孩子。 上京都知道,这两人在成亲之前,就已经做了夫妻。 总之,方天明他比谁都明白什么是吃绝户。 “郡主恕罪,是下官来晚了,让您受了这样多的惊吓。”方天明一脸的自责。 “大人,今夜我家小姐可能睡一个好觉了?她为夫人的死难过,又因为家中人接连死去而惊惧,生怕下一个就轮到自己,已经熬了好几宿了。”秋棠趁机道。 “那是自然,你们现在就带郡主去好好休息,待我处理完这些腌臜货,咱们便扶灵回京。”方天明连忙道。 “都督大人冤枉啊!”那边凤老大还在喊冤,“我都是听父亲的命令,其余事我都不知道啊!” 方天明回头。 眼神已经和刚才完全不一样了。 陛下的吩咐,若将军府内的确如长公主所言,群狼环伺,危害到了小郡主的安危,那…… 东阳凤氏,便一个不留。 须臾后。 凤知灼主仆几人,回到了听雪轩。 “阿满!”黎向月见到凤知灼回来,立马上前来。 “师父,我没事,您别担心。”凤知灼赶忙转了一圈给黎向月检查。 “方天明来了?”黎向月问。 她适才实在担心凤知灼,就想着悄悄出去看看,谁知,还未到灵堂就看到老熟人带着锦衣卫,气势汹汹的闯入了将军府。 “师父出去过了?可有被锦衣卫察觉?”凤知灼赶忙问。 “没有。”黎向月摇头,“他为何会来?” “师父回屋里说话。”凤知灼随后拉着黎向月的手,径直回了屋内,又将圣旨递给了黎向月。 黎向月看完,差点跳起来破口大骂:“这阴险小人是在恶心人呢?我道他不晓得自己长姐从前对他的好呢!还扯这狗屁和亲!!” “师父,最迟明日我就要带着阿娘的棺椁去上京了,今夜你混进遣散的家仆中,带着那孩子一道离开。”凤知灼柔声道。 第83章 血灵芝 “阿满,你独自上京,师父不放心你,还是让师父陪着你吧。上京不比这小小的东阳,处处都是刀山火海,李进还多疑阴险,他身边如方天明这样阴坏的爪牙还有许许多多……” 分别在即。 黎向月看着凤知灼,之前劝说自己的话全都不管用了,心中只有对凤知灼去上京之后,境况的担忧。 “我都能应对。”凤知灼紧握住黎向月的手,看着她的眼睛,“保叔昨夜从上京回来,吃了一盏茶就又走了,他会在曲林等着您,和您一起去幽州。您放宽心,在那儿等着阿满,阿满会去和你们汇合的。” “幽州?”黎向月紧锁着眉。 “嗯。”凤知灼看着黎向月,眼神无比坚定,“我会在那起事。” 师徒二人对视一眼。 随后黎向月看向沉香几人:“沉香你们在上京务必要保护好小姐,到了上京个个都要谨言慎行,要知道你们的一点马脚,就可以葬送掉你家小姐!” “神医放心。”沉香立马道,“我们就算是豁出去自己的性命,也不会让小姐少一根头发。” “嗯……” 黎向月依旧忧心。 她这几日很分裂,时而想着她的好徒弟有这样的鸿鹄之志,好得不得了。 时而又忧虑,她小小年纪会因此丧命,又疑惑她一个谁都能揉捏的小包子,怎么就忽然生出这样大的勇气和志气来? “师父,我还想和您求点东西……”凤知灼说着,凑近道黎向月耳边,轻声耳语几句,“你怎么知道我有这种药?” 凤知灼只知道,上一世李进自以为被黎向月治好了,然后痛下杀手,但没多久毒发得更严重了,然后一命呜呼。 但她不知道,师父用了什么法子,让李进看起来像是好了。 “师父什么厉害的药都有!”凤知灼趁机和黎向月撒了个娇。 黎向月对徒弟的夸奖很是受用,从自己的药箱里找了找,找出了一个小纸包,打开之后里面有黝黑的药丸三枚。 “这东西其实是解毒的药……原本是想带来给你娘试一试的……”黎向月叹息一声,“但三颗药丸必须间隔七日连续服用,否则就会出现你刚才说的,明明服药之后看起来已经痊愈了,却毒发而亡的情况。” “明白了。” 凤知灼看着手中的药丸。 李进上一世原来是这样死的啊…… “还有这个。” 黎向月又翻出一个匣子来,打开一看,凤知灼的神色有片刻的凝固。 血灵芝。 她脑海里,上一世的记忆翻涌。 给阿娘解毒的血灵芝,后来被宋昌意骗去,给了从小身弱的沈明珠,治疗她的心疾。 沈明珠将糟蹋掉的血灵芝,拿到她跟前炫耀,不小心说出了,血灵芝可解阿娘所中之毒。 “阿满怎么了?”黎向月见凤知灼盯着血灵芝,神色变得这样古怪,轻声问了一句。 凤知灼收回视线,摇摇头,将血灵芝接过来:“我只是忽然想起来,某个从小体弱,又有心疾的人。” “心疾?那可是麻烦的病!”黎向月作为大夫,听到这样的病,下意识严肃了一些。 “是啊,可太麻烦了。”凤知灼勾了勾嘴角。 第84章 指女为子? “我这有个方子……不行,你又说她从小体弱多病的,这还是得对症开方才好,她人在何处?若是你熟识的人,师父走一趟便是。”黎向月的医德,一向不错。 “医她哪里需要师父?我来就好。”凤知灼说着,又踮脚看向黎向月的百宝箱,“师父还有什么要给阿满的么?” “看你这贪婪的样!”黎向月虽然这样说,但还是翻了小半个时辰的东西,把能给的,救人的毒人的全给了凤知灼。 正分东西呢。 “羌戎储君”醒了。 她坐起身来,看了看身上绵软的衣裳,愣了一瞬,忽然惊恐的捂住身体,看向凤知灼几人。 “不用藏咯,已经知道你是女孩子了。”凤知灼放下手里正把玩着的,黎向月给的表面是发钗,实际是暗器的这么一个东西,朝着“羌戎储君”走了过去。 之前这位“羌戎储君”一直都是听不太懂汉话的样子。 可此时,凤知灼从她更加惊恐的眼神中,明白了这小东西一直跟她演戏呢。 “你不用害怕,那日我救你回来时说过,会送你回到你父亲身边,这话一直算数。”凤知灼在她跟前坐下来。 女孩儿警惕的往床角里又缩了缩。 “不过为了你的安全,也为了我的安全,我有一个问题,你现在必须给我答案。”凤知灼的双眸注视着女孩儿,“你是女孩这件事,你父王知情么?” 女孩儿脸色煞白,神色也有犹豫,好似是在思考。 凤知灼也不催促,就静静的等着。 约莫又过了小半个时辰,伏星嘟囔一句:“小姐熬鹰呢?” “为什么问?”终于,女孩儿开口,用蹩脚的汉话问凤知灼。 “若你父王知情,那就大大方方的把你送回去,若你父王不知情,谁把你扮作男孩儿,蒙骗国主成为储君的,我就把你送还给谁。”凤知灼缓缓道。 女孩儿眼神飘忽。 “算了,你既不愿意说,那我就这样将你送还给羌戎国主吧。”说着凤知灼就要起身。 “不行!”女孩儿立马爬过来,拉住了凤知灼的袖子。 凤知灼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说,还是不说。”她问。 “是……母亲……” 凤知灼心中的猜测得到了证实。 记忆中,这一任的羌戎储君,到死时也只有这一个孩子。 他的后宫人可不少。 只能说明,这位羌戎国主那方面不行,这孩子的母亲因为生下了儿子,成了羌戎国的王后。 所以凤知灼猜测,如果不是羌戎国主为面子和皇权不落到其他亲族手里,硬着头皮认女做子。 但这种可能性极低。 比起吃女人的中原,北境以外包括羌戎国在内的诸国,都当女人是牲口。 一个人的妻子,可以不断的在家族中传承。 父亲死了嫁给儿子,儿子死了嫁给孙子。 那位和李进的装,能相提并论的羌戎国主,哪怕掐死女儿,去抱一个男孩儿回来冒充,也不会指女为子,立为王储的。 所以,她猜测这件事,是羌戎国王后的手笔。 第85章 诛九族 “我明白了。”凤知灼神色柔和下来,伸手轻轻的摸了摸女孩儿的脸颊。 女孩儿提到母亲之后,情绪就彻底软了,眼泪萦绕在眼眶里。 “会送珍珠回去吗?”她哽咽着问,“想阿妈。” 凤知灼半垂下眼睑。 鼻腔涌起酸涩。 她也想阿娘。 “会。”凤知灼轻声道,“我会把你送回你母亲的身边,你会写字吗?” 珍珠轻轻点头。 “你阿妈认字吗?”凤知灼又问。 “一些!”珍珠用力点头。 “那就好,我的师父今晚会带着你前往幽州,到了幽州,你再给你阿妈写信。” 珍珠又点点头。 “珍珠,你知道什么是国主么?”凤知灼忽然好奇的问。 “生杀掌权!” 凤知灼几人都是一惊。 “你阿妈教你的?”凤知灼问。 “嗯,当国主,保护阿妈!”珍珠又说。 “很好。”凤知灼揉了揉她瘦巴巴的脸蛋,“不过太瘦了可不行,多吃些肉,长得高大又强壮就更好了。” 珍珠有些懵懂的看着凤知灼。 阿妈总是担心她长得太快。 “小姐,您该休息了。”沉香温柔的提醒。 凤知灼收回在珍珠脸上的手,“师父……” “师父知道,你也要好好睡、好好吃……”黎向月心疼的看着凤知灼。 “会的。”凤知灼上前,轻轻抱了抱黎向月,“等着我来找您。” “嗯!” 凤知灼走出房门。 神色就显露出了一些疲惫来。 “小姐,看那位都督的样子,似乎是要审问老族长……您说他不会乱咬人吧?”沉香轻声问。 那位五军都督看起来和东阳府尹完全不是一个层面上的人。 那样的威仪,那双眼也好似能洞悉一切。 “当然会。”凤知灼毫不犹豫的说道。 “那怎么办?” “他要咬便咬,也得有人信才是,你当我刚才在方天明跟前哭那一番是为什么?”凤知灼凉薄道。 * 如凤知灼所料。 老族长开口就咬住了凤知灼:“都督,你可千万不要信了凤阿满的鬼话,将军府里的人都是她害的,她还挖坑设计害我至此!” 方天明扫了一眼老族长:“本都督已经查问过你身边的人,他们把你明知道郡主在上京有婚约,还一意孤行的,要给小郡主下那等下作的药,强迫她嫁给你弟媳家的纨绔侄子这等事,一应交代了出来!” 老族长瞪大一双眼。 “老天有眼,你那糊涂蛋的儿媳,将下了药的酒搞错了,郡主这才逃脱一劫!这才有了,你恼羞成怒,带着那么多男子,做出要在灵前奸污郡主,忤逆圣上等言行来!而你现在却指认小郡主,屠了全家,故意引你这头狼入室?” 方天明一脸看白痴那般看着老族长。 这样的逻辑根本说不通。 “都督!!”老族长还要辩解。 方天明却已经没了耐心。 “陛下有旨,郡主于陛下如同亲女,凤氏宗祠以下犯上欺辱郡主,践踏皇家尊严。”方天明把令牌直接扔到老族长跟前,“诛九族。” 第86章 她在为她娘报仇啊 老族长犹如五雷轰顶。 昨天这时候,他还做着,去上京成为新的门阀世族的美梦。 万万没想到,只过了一天,就要被灭九族了! 到这时,就算有再多的想不明白,再多的难以置信。 老族长也知道,他是真的着了凤知灼的道了! “都督大人!! 你还看不明白吗?凤知灼是在为她娘亲报仇啊!她杀光了将军府,又利用陛下杀光东阳凤氏!下一个就会是你们,是皇城里的陛下!!”老族长声嘶力竭的大喊起来,“都督大人,天子贵重,这样的人宁可杀错也不能放过啊!!” 凤知灼想独善其身? 没门! 他要被灭族,也要拉着凤知灼一起! 方天明居高临下的看着老族长,狭长双眸中情绪晦暗不明。 “杀。” 静默几秒,方天明一声令下。 老族长被一刀砍下了头,头颅咕噜噜的滚到方天明脚边,他到底都瞪大着眼睛,大张着嘴。 “大人。”方天明身后,依旧是先前到将军府来打探的那两人,寒门出身那位上前一步,“还要再细查么?” 方天明看了那人一眼:“你信这老淫棍说的?” “属下只是觉得,谨慎一些好。”他停顿一瞬,“东阳这几日,尤其是将军府死绝了这件事,的确有些蹊跷……按理说郡主是被害人,可施害者全死了,东阳凤氏也被灭了族,唯独她毫发无损,不奇怪么?” “蠢货,她如果有事,凤氏宗祠还怎么合理的抢夺钱财?”方天明神色不耐,“你若担忧,就自行去查,不过你只有一天的时间,明日此时必须返程。” “是!” 说完,那人转身就走了。 剩下那位门阀少爷,目光不忍的看着遍地的尸体。 “你不同去?”方天明问。 少爷摆摆手:“我见过小郡主,更是见过这些人,要吃了小郡主的架势,不会偏听那老头的一两句话,就去怀疑她,大人,我信我自己的判断。” 方天明:“……” 这位大少爷,来自上京八大氏族之首的柳家,是当朝皇后娘娘的侄子。 如今在他手下做事,不过是来镀金的,柳家自是已经为他安排好了前程,他只需要提线木偶一般,跟着家族安排的路径走就行了。 哪里需要像他的搭档那样,为了一点点晋升的功绩,无所不用其极的拼死拼活。 “都督,东阳府尹到了。”这时,外面进来一个锦衣卫,毕恭毕敬的禀告。 须臾后。 “啪!” 方天明一个巴掌,甩到了东阳府尹的脸上。 “舅舅……”东阳府尹看着和方天明同岁,却是方天明大姐姐的儿子。 “我送你来东阳,是让你在这里做出功绩,等任期满了就提安排个刺史给你做!你倒好,骄奢淫逸,还和凤氏宗祠勾搭成奸!!”方天明怒喝,“说,将军府灭门一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舅舅,我平日里是过得奢侈了一些,也和东阳本地的氏族有些来往,但办案上我没有胡来啊舅舅!一应卷宗都在这里,舅舅你看啊!”东阳府尹委屈得很,嚎啕哭着,把将军府这几日案子的卷宗,全部抱给了方天明。 第87章 身上没一块硬骨头 方天明在下属跟前,表现得对将军府的事情没有疑问,也不相信老族长临死之前的话。 可他也担心,自己有什么疏漏,或者被凤知灼蒙骗了过去,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凤知灼是真的在为李冉报仇。 等她回到上京,他倒是不怕她一个丫头片子,真能伤到陛下。 可一旦她有这样的举动,哪怕失败了,对他来说同样是灭顶之灾。 卷宗是才整理好的。 从案件调查经过,物证、人证证词,以及仵作尸检的详细记录,都清清楚楚。 东阳府尹神速破了将军府的灭门案,百姓夸赞,他自己也想将这件事,当做是功绩上报。 他在东阳已经度过一个任期了,眼下第二个任期也已经过半。 方天明一点要将他提拔走的意思也没有。 他之所以和老族长合作,也是想绕过方天明,自己把功绩做好,再给吏部尚书一笔丰厚的银钱,尽快给他调去油水更多的地方任职。 毕竟东阳这边李冉一死,要不了多久就要乱起来了。 因此,这份关于威北将军府的灭门案卷宗,可以说是做得滴水不漏,极其完美。 方天明仔细翻看完。 心中的疑虑又打消了一些,“你对凤知灼怎么看?” 东阳府尹一愣,随后神色流露出些许的轻视:“不及她阿娘万分之一吧,东阳城里谁人不笑,长公主捧在手心里教养出来了个草包。” 这也和方天明从前了解的一致。 “卷宗整理得这样快、这样好,是要赶紧上呈大理寺,趁着年末记个大功,好赶在春天的调度?”方天明问。 东阳府尹赔着笑脸:“外甥不知道舅舅您要来东阳,原本是打算先将卷宗送到您手上,请您过过目,看看舅舅要怎么安排我的……” “等着调令吧。” 方天明懒得和他计较那么多。 他族中人丁稀薄,能扶上官位的寥寥无几,眼前这个草包已经算是矮子里面的高个儿了。 这口馊饭,方天明不想吃,也的咽下去。 否则如何壮大他的家族? “诶!舅舅还没吃东西吧?去我府上,我已经让夫人备好了酒菜!” “不得空!”方天明没和东阳府尹浪费时间,他换了身常服出了门闲逛。 今日锦衣卫从将军府里,押出那么多凤氏宗祠的人来,好些个百姓都看到了。 这会儿街头巷尾都在议论纷纷。 方天明找了个人多的茶棚,找了个角落坐下来听百姓们的闲话。 “是锦衣卫没错,我之前在上京一官老爷家做工,官老爷家的女婿就是锦衣卫,我看过他穿飞鱼服到岳父家中来,一个样式的!” “锦衣卫不是皇帝身边的人吗?怎么会到将军府来?” “还能是为啥?到底是亲姐姐的遗孤,又是这副扶不起来的德行,身上的骨头没一根是硬的!就说她家二房做的那些缺德事,结果二房的堂姊死了,莫说二房杀了她的祖母,谁不知道她堂姊从前欺负她欺负得那样厉害,若是我,直接草席一裹扔到乱葬岗去,爱谁谁!她倒好,在城西买了块风水宝地和一副好棺材,昨儿个夜里好好的葬了!” 第88章 与人为善 “还有这种事啊?她堂姊不是嫁人了么?哪里轮得到她来葬?” “休了,那也是一家薄情寡恩的,凤氏死讯刚传回去,天不亮就写了休书过来!现在在他家那头,到处说凤氏不贤善妒,不敬婆母……” “这样说来,凤氏也是可怜,将军府的这位小姐,实在是个心肠好的……” “呸,那叫什么心肠好?若是陛下今日没派人来,你看看她如今是个什么下场?不到半年,必定是要被凤氏宗祠敲骨吸髓,吃个干干净净的!” “哪有那么多的若是,人家今后有万贯家财,还有皇帝舅舅庇护,日子是咱们想都想不出来的那种好,这啊,就叫好人有好报,老天爷爷在上头都看着呢!” 眼看着这两人要吵起来。 方天明放下茶钱,起身走了。 他接连又去了几家食肆、酒肆,无一例外,对凤知灼的形容,都大差不差。 天将黑时。 他离开酒肆之前,好奇的问了句:“我是过路的行商,不是很清楚你们口中这位小姐。你们就没怀疑过,是她屠了对她虎视眈眈的亲人?” 他这话一说,引来笑声一片。 “凤家小姐若是有这样的能耐,我都能进京去当个宰辅了!” 方天明从酒肆走出去。 心中的怀疑,已经尽数消除了。 原本凤知灼屠了将军府满门这种事,听起来就很荒谬和无稽之谈。 方天明自嘲,自己也是谨慎过了头了。 随后,方天明径直去往将军府。 不远处的酒楼上,荧惑看着方天明的身影渐行渐远。 “能派五军都督来接花朝长公主和她的女儿,虞朝的皇帝心中还是有这个姐姐的吧……只是为何不早些,说不定长公主还能活一命呢。” “就是死了,他才能放心接她回去。”荧惑漠然道,又看了一眼将军府的方向,转身就走,“启程吧。” 接下来,她的刀又会落在谁的脖颈上呢? 李进? * 方天明回到将军府,就见前厅灯火通明,凤知灼披着斗篷坐在厅前,跟前摆了一张桌子,右手边放着银子,左手边放着身契? “郡主,这是在做什么?”方天明问。 凤知灼放下笔,施施然行了个礼:“阿满想着不日就要带阿娘回上京,将军府里的奴仆杂役太多,带去上京不方便,我一个人也用不了这么多人。就想着给些遣散的银两,归还她们的身契,放她们再去别处谋生去。” 方天明了然的点头。 倒是和外面说的不差,心慈的有些没脑子。 卖身进来的,给了身契就是天大的恩德了,她还要给银子…… 再看凤知灼的状态,比早上见时的战战兢兢好太多了。 方天明能感受到她的迫不及待和欣喜。 怎么看也不像是,会去上京城刺杀皇帝的样子吧? “怎么了?”凤知灼见方天明这样看她,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神色变得有些忐忑。 方天明温和的笑了笑:“没什么,郡主您是仁慈的主子。” “我阿娘教的,要与人为善。” 第89章 遣散家奴 与人为善? 方天明想到了,上京城血雨腥风的那三年。 长公主若是与人为善的人,怎么能带着尚且是皇子的李进,从密集的暗杀中脱身? 整个李氏皇族的男丁,死到只剩下李进一个。 那些死掉的皇子中,有多少是折在李冉手中的? 这样的人,居然真教出了与人为善的女儿来。 多讽刺啊。 “长公主教女有方,陛下见到您,一定会觉得很欣慰的。” “真的吗?”凤知灼眼眸亮起,“他们都说陛下是严厉的陛下,阿满还有些担心会惹陛下不喜。” “天子威严自是有的,可您是他唯一的外甥女。” 凤知灼轻轻点头:“有伯伯这番话,阿满也能心安一些。” “好了,郡主继续忙吧,你们都帮着些,不要弄得太晚,耽误明日启程。”方天明看向沉香几人。 “是!” 原本将军府是由锦衣卫守着的。 等凤知灼分发完身契和遣散的银钱,奴仆们可凭身契出府。 伏星去了后院的柴房。 “伏星姐姐!”见到伏星来,躲在草堆后面的小丫鬟,立马拖着遍体鳞伤的身体出了来。 她不仅撑住活下来了,且恢复得不错。 “你的身契,遣散的银子。”伏星板着脸,将这些都交给了小丫鬟。 小丫鬟怔住。 没等她说话,伏星道:“小姐要带着夫人的棺椁回上京了,除了我们听雪轩的人,其余的都还了身契遣散了。” “小姐是个大好人!”小丫鬟泪眼婆娑。 伏星没说,她放了一些自己的私房钱,在小丫鬟的遣散费里。 “行了行了,最烦人哭了,你回去自己屋里,收拾收拾走吧,把身契给门口的锦衣卫,锦衣卫会放行的!”伏星停顿了一瞬,“回去好好给你娘治病,拿遣散的银钱做点小买卖,别稀里糊涂的随便嫁人,要嫁人需得挑个人品好的。” “好,我记住了!”小丫鬟泪眼婆娑。 伏星还有一堆事要忙,转身就走了。 小丫鬟缓缓跪在地上,对着听雪轩的方向磕了个头。 暗自发誓,以后一定要报答伏星姐姐和听雪轩小姐的恩情。 差不多时候。 乔装打扮之后的黎向月带着珍珠,出了东阳城。 她回头看了一眼,喃喃道:“李冉啊,你窝囊了半辈子,死了可得支棱起来,好好庇佑阿满一切顺遂,不要受伤……” 她念叨完,就对上了珍珠水汪汪的眼睛:“你啊,能遇到我家阿满就偷着乐吧!真让凤剑山把你带去上京,你就小命不保了!” 说着,黎向月牵住珍珠的手:“自己走路,我可不会抱你!” 然而,走了没多远,黎向月还是蹲下来,骂骂咧咧的背起了珍珠。 这两人出城的同时,和一辆马车擦身而过。 马车里。 坐着一个妙龄少女,正是早就见了阎罗王的赵婆子的女儿碧竹。 半个月前,她在账房好好干着活,娘忽然让她回一趟家,去给外祖父上坟。 碧竹本不想动弹的。 还是赵婆子说,将军府里马上要发生大事了,未免血溅到碧竹身上,这才让她先出去避一避的。 碧竹这才匆匆离开了东阳。 第90章 不会有严丝合缝的命案? 原本碧竹和赵婆子约定好了,等将军府内的事情平息了,赵婆子会差人把她接回来。 谁知,碧竹没等来赵婆子,倒是等来了将军府几乎死绝了,只剩下凤知灼一个的消息。 碧竹担心赵婆子,就火急火燎的赶回来了。 快到将军府时。 碧竹见到了,一起在账房做事的管事,她连忙叫停马车。 “胡师傅,都天黑了,你们这是要去哪儿?还……拿着包袱?”碧竹赶忙问。 和胡师傅一道的几人,用很古怪的眼神看着碧竹:“你娘趁着听雪轩夫人死了,卷了银钱潜逃,你还敢回来?” 碧竹一愣:“我娘卷了卷了银钱潜逃?怎么可能?” “碧竹,你和你娘感情那样好,她半截身子都要入土的人,要那么多钱还不是为了后代……你怎么可能不知情?” “就是,怕不是听说小姐大发慈悲,又是给丰厚的遣散银钱,又是无偿退还身契,所以才装作什么也不知道,巴巴的跑回来吧?” “你们胡说!”碧竹面对几人的冷嘲热讽,心里莫名的有些发慌。 凤剑山还活着的事情,赵婆子在碧竹跟前说漏了嘴。 随后索性把凤剑山他们的打算,说给了碧竹听。 碧竹心比天高,总不甘心自己是奴籍,一听母亲说,等去了上京,凤剑山会除了她们母女的奴籍,她满心欢喜。 压根没想管对她还不错的李冉的死活。 实际上,在碧竹心中,李冉对她是不好的。 真要是好,真要是疼爱,就该早早让她脱了奴籍,留在听雪轩里过小姐一般的日子。 再给她寻个好亲事,去大户人家做个正头大娘子。 可李冉却让她去账房算账!! 正因为知道凤剑山还活着,所以碧竹笃定,自己娘亲是绝对不会携款潜逃的。 退一万步说,就算真逃了,她也会第一时间来找她! 眼下…… 她阿娘怕是出了事了! 碧竹扔下戳她和赵婆子脊梁骨的几人,急吼吼赶去将军府。 看到守在将军府门口的锦衣卫时,碧竹心中一咯噔。 立马让车夫调头,去了附近的一间客栈落脚,打算先搞清楚锦衣卫是怎么一回事。 这个夜晚对于许多人来说,都格外的长。 将军府的后院,一口口沉重的大箱子,搬上了马车。 那位坚持要调查凤知灼的锦衣卫,出现在了望月坡附近的林子里。 他到锦衣卫之前,在大理寺做了两年的狱丞,看过不少案卷。 在他看来,这个世上是没那么多的巧合和严丝合缝的命案的。 将军府二房杀害婆母,那么巧就有目击证人,为何莫名其妙要去焚尸?怎么就那么倒霉,逃跑时正好遇到了觅食的狼群? 杨氏的第一死亡现场不明,他无法追查,只能到望月坡这边来了。 然而…… 大雪下了好几日,东阳的衙役查案没个章法,将案发现场附近踩得乱七八糟。 就算真有什么可疑的痕迹,也早就被破坏完了。 沈东新很是沮丧。 忙乎了一天,居然是无用功。 若将军府的事情,他能查到凤知灼的实证,升个锦衣卫十四所千户问题不大。 真是可惜了! 第91章 死人才能永绝后患 听雪轩。 “五军都督是很高的官职了,居然还能兼任锦衣卫指挥使,皇帝是真器重方大人啊。”收拾行李时,秋棠和伏星说了方天明的一些情况。 “有什么办法呢?陛下杀心太重,上一任锦衣卫指挥使曾经也是他的心腹,听说只是一句宫外的传闻,就让陛下起了杀心。没两天就找了个理由,把他砍了。”秋棠一脸啧啧,“越是靠近他,就越是容易死,杀着杀着心腹越来越少,这位方大人就到了如今挑大梁的地步。” “方天明能走到今时今日的地位,除却心狠手辣之外,手段也的确了得。”凤知灼不冷不热的说道。 “那咱们可得警惕着他!”伏星连忙压低声音。 警惕? 凤知灼半垂下眼睑。 警惕有什么用? 权势的重拳之下,一点疑心就足以致命。 对方是个死人才能永绝后患。 这话她没说。 将李冉生前的衣物,轻轻放进了箱笼中。 想到死人才能永绝后患。 凤知灼又想起了,那日触及到的那双眼睛。 也不知道荧惑如今离开东阳没有。 荧惑是个狡诈的,她得好好想想,怎么让荧惑魂断中原。 将军府灯火通明一整夜。 第二天,方天明看着满载着箱笼的马车,狠狠吃了一惊。 凤知灼披麻戴孝穿戴整齐,将李冉的棺椁装上车。 见到方天明,立马过去行了一礼,随后和方天明解释道:“这些是阿娘给我准备的嫁妆,说若是舅舅来接我,就一道带回上京去!” 方天明早就听说李冉巨贵,但当这些财富,这样直观的摆在眼前时,他心中还是忍不住惊叹。 李冉若是个男人……这江山绝对不会是眼下这种表面光鲜的局面。 除却看错了李进这件事,李冉就没有做不成的事情。 玩权谋,干翻了多少生命在外的谋士? 做生意,在皇帝的诸多限制之下,她还能赚到这么多钱,真要是放开来做,虞朝首富她也当得! “小姐!” 就在此时。 一声焦急的呼唤传来。 方天明蹙眉,心道将军府又死人了不成? 凤知灼看向来人。 “小姐,碧竹回来晚了!”碧竹直接扑跪在凤知灼跟前,然后看向棺椁,“夫人……” 凤知灼看着碧竹,眼中慢慢浮现出笑意来,这几日杀得,差点忘掉她了:“碧竹,你怎么在这里?府里的人都说,你和你娘一起跑了……” “怎么会?夫人对我比我亲娘对我都好,我怎么会做出背叛夫人的事情?是家中长辈生了病,我回去照看了几日,谁知回来……回来就听闻噩耗!” 听雪轩的人,强忍着没翻白眼。 整得她们不知道,碧竹昨天夜里就到东阳了似的。 这会儿跑过来表忠心,定是没安好心! “郡主,这是?”方天明谨慎的问。 “她叫碧竹,是我母亲从公主府内带出来的婆子的女儿……母亲去世那晚,那婆子不知道是遇到了什么难事,偷两千多两银票跑了。” “竟然有这样背主的东西?”方天明大怒,看向碧竹的眼神,顿时杀意翻涌。 碧竹差点吓尿。 可凤知灼在这时,挡在了她跟前:“伯伯,这事儿我想碧竹是不知情的,否则也不会回来找我。” 第92章 当我的把柄 方天明此时,已经将手放到了佩刀上,听凤知灼这样说。 又收回了手。 李冉怎么生养出这样愚蠢的东西?宁可杀错不能放过这种道理都不懂? 退一万步说。 她真没参与到盗窃一事中,也是该杀的。 也好叫其余贱奴们瞧好,一人犯错,全家遭殃的下场。 但她要犯蠢,又和他有什么干系呢? 再则,比起一个聪明的外甥女,陛下怕也更乐见一个愚蠢的外甥女。 “既然郡主作保,那就暂且饶了她。”方天明目光冷飕飕的落到碧竹身上,“可别学你那老子娘,胆敢对郡主不忠,仔细本都督扒了你的皮!” 碧竹吓得直哆嗦。 “郡主,下官先去安排好人员,随后就出发。” “辛苦您了。”凤知灼微微福身。 方天明也抱了抱拳。 等方天明走了,凤知灼看向瑟瑟发抖的碧竹:“我马上就要去上京了,你若想去找你娘,我就将你的身契和遣散费给你。” “不不不,小姐,奴婢愿意跟随小姐去上京伺候小姐!”碧竹跪在地上,都没等凤知灼说出第二种去处,就连忙道。 “你可想好了,拿了身契你再去置办一处房产和薄田,就脱了奴籍了。”凤知灼轻声道。 “夫人对奴婢好,奴婢愿意留在小姐身边报答!”碧竹哭着道。 情真意切的,简直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既如此……沉香。”凤知灼看向沉香。 “是。”沉香微微颔首,然后冲碧竹说,“你有行李要收拾的话,就快些去,不能耽误了时辰!” “好!”碧竹破涕为笑。 她基本可以笃定,自己老子娘肯定出事了。 但碧竹不认为是凤知灼干的。 她笃定,是李冉发现了赵婆子的猫腻,为了保护凤知灼,死之前杀了她赵婆子,还往赵婆子身上泼了携款潜逃的脏水。 当然,碧竹也抱有另外的希望。 赵婆子没死,而是在为凤剑山办事,等凤剑山“复活”后,她就能回来了! 但不管是哪种。 碧竹都必须继续待在凤知灼身边,若是赵婆子真死了,那她就会将仇报在凤知灼的身上! 让李冉这个毒妇,永不得安息! 等碧竹离开后。 伏星不高兴的嘟囔:“小姐留着她做什么?你看她眼珠子滴溜溜的,摆明了一肚子坏水!” “留着她,当我的把柄用。”凤知灼轻笑着说道。 “啊?”伏星不懂,伏星震惊。 大家都巴不得自己在这世上,不留把柄的活着,小姐居然还上赶着在身边放个把柄? 凤知灼没多解释,又去将李冉棺椁上的绳索检查了一遍。 沈东新急匆匆赶回来。 正好看到了这一幕。 “昨晚一夜未归,沈兄去哪儿了?”柳初阳忽然出现,挡住了沈东新审视凤知灼的目光。 “都督大人让我去跑了个腿。”沈东新抱了抱拳,“我先去找都督大人复命。” “去吧去吧。”柳初阳笑吟吟道。 沈东新找到方天明:“都督。” 方天明看了他一眼:“查到什么了?” 沈东新沮丧的摇摇头。 “但我始终觉得,将军府这接连的死亡真的很蹊跷,都督……” 第93章 头七 “东新,你想立功很正常,但不要太钻牛角尖,这就是一起贪心不足引发的互相厮杀。”方天明停顿一瞬,眼神带了些许的警告,“如今案件已然明了,人证物证尸检样样都合规,案卷也会到陛下案前……你若还是疑神疑鬼的,再让陛下以为你为了功绩,挑唆他和亡姐之间的关系,别说晋升了,你九族不保!” 方天明是个自负的人。 凤知灼一事,他心中已经盖棺定论,沈东新还一直说,就让他有些厌烦了。 “明白了……”沈东新触及方天明晦暗不明的视线,立马垂下眼睑低下了头。 晌午前。 浩浩荡荡的队伍整装待发。 凤知灼站在听雪轩的前院,看着自己从小长大的这方天地。 上一世,她痛苦挣扎之中,无数个日夜都想回到这里。 回到有阿娘的时候。 而现在,她主动选择离开这里。 去奔赴阿娘本该拥有的前程。 “走吧。”凤知灼收回视线,往门口走去。 沉香等人,也依依不舍的环顾一圈。 走出将军府的大门,风雪正好飘落下来。 方天明身着蟒服,骑在马上看着凤知灼。 凤知灼冲方天明微微颔首,回头看了一眼,缓缓关上的将军府大门,随后亲自落了锁。 “小姐,虽说扶灵回京,得需您抱着公主的灵位,行在队伍前头。不过咱们赶路赶路要紧,就不拘泥这点小节了,您抱着灵位坐马车。到了上京城,您在下来走!” “好。”凤知灼乖巧的点点头。 随后走到李冉的棺椁前,素净的手,轻抚过棺椁,凤知灼轻声说了句:“阿娘,阿满带你回家了。” 风雪吹动白幡,愣是让此情此景变得凄美起来。 方天明看在眼中,可惜长公主为凤知灼安排了东伯侯世子这门亲事。 若是他家老三能娶凤知灼过门,对他们家族来说,无疑是天大的好事。 如此多的银钱,她又这样好拿捏。 方天明万分惋惜。 等凤知灼上了马车,方天明高声喊道:“五军都督方天明,恭请长公主回京!” 道路两边全是围观的百姓。 空气中,飘着些焦糊的味道。 有人小声议论着:“闻到了吗?” “怎么闻不到,整个东阳都飘着这股烧糊的味儿,恶心死了!” “凤氏宗祠被杀光杀尽了,不论女眷还是孩童,尸体堆得小山一样高,锦衣卫挖了个坑,浇了桐油,一把火一块儿烧了。” “活该,凤氏在东阳欺男霸女多年,祸害了多少人,早该是这样的下场了!如今欺负到皇帝的外甥女身上了,总算是得了报应!” “要说还是凤阿满的命好啊,含着金汤勺出生,锦衣玉食着长大,虽说死了爹娘,可那些想害她的都没落到好下场!眼下又被皇帝舅舅接回了上京照顾,想必定会给她安排一桩极其显赫的婚事……这人和人哦,怎么比得了?” “下辈子,我也要投这样的胎!” 凤知灼坐在马车上,风雪将百姓的议论吹向远方。 今日是李冉头七。 凤知灼以整个东阳凤氏的灭亡为祭。 第94章 沈府? 上一世,凤知灼离开东阳去上京,要有多狼狈就有多狼狈。 这一世,凤知灼由五军都督,带领皇帝的心腹锦衣卫亲自迎接护送,加上她那些一眼望不到尽头的箱笼私产,可以说是声势浩大。 她人还没进京,就已经是上京城内的谈资了。 第五日,凤知灼一行人抵达上京城外。 方天明叫停了队伍,下马来到凤知灼的马车跟前。 “郡主,已经到城外了。” 凤知灼掀开马车车帘,抱着李冉的灵位,从马车上下来。 她依旧不施粉黛,披麻戴孝,可越是这样,就越是显得她姿容出尘绝色。 “这一路劳烦伯伯了。”凤知灼轻声道,那双漂亮的眼睛低垂着,眼眶泛着红,看着我见犹怜。 “郡主客气了,都是我分内之事,只是进了上京城,就不能再叫伯伯了。”方天明慈祥的说道。 凤知灼轻轻点头:“晓得的。” “事出匆忙,公主荒废多年,怕是不能住人了,得委屈公主和郡主,先在城内驿馆暂住。”方天明道。 “大人,阿娘从前为我在京中置办了一套宅子,这些年一直都有人居住其中打理,我打算带阿娘过去那边。” “如此也好!”方天明点点头,“那郡主请吧。” 凤知灼端着灵位,寒风从她面前刮过,好似刀刃似的。 方天明等凤知灼走到了棺椁前,就高声喊道:“迎长公主回京!” 李进最爱面子工程,自然是要搞得声势浩大,让人人都称颂他大方,皇姐忤逆他也能原谅。 城门吱嘎嘎打开。 凤知灼抬眼看进去。 脑海中,浮现出许多上一世的画面。 上一世她也从这道门进入上京,也由这道门,带着小白眼狼和为数不多的亲信逃亡幽州,同样她兵临城下,也是从这道门进入直取皇城。 城内百姓等了这么多天,早就迫不及待想见见,这位传奇长公主的独女是个什么模样。 传闻中,长公主这位独女形如夜叉,可怖得很。 然而。 等送灵的队伍出现在街上,人们看到走在队伍最前面,捧着灵位的少女时,无不惊为天人。 “不是说郡主丑陋,是东阳第一丑女么?” “我还听说,她仗着长公主有些钱财,和威北将军遗孤的身份,在东阳过得荒淫得很,小小年纪就已经在屋里关了好几个男宠了!这看着也不像啊?” “你懂什么,知人知面不知心啊……不过她的样貌的确能用国色天香来形容,若进了花楼,必定是艳绝上京的头牌,千金万金我都花得~” 没多一会儿。 队伍停在了一座地段很不错的大宅前。 “郡主确认是这里?”方天明抬头一看,有些错愕,这牌匾上分明写的是沈府啊? “当然,都督您瞧,这是地契和房契!”秋棠赶忙将地契和房契拿了出来。 方天明眉头紧锁:“敲门!” 锦衣卫还没上前,大门吱嘎一声开了,随后一身素衣的美艳妇人出了来。 “公主!!” 夫人痛呼一声,直接跑过来,扑到了李冉的棺椁上。 第95章 鸠占鹊巢 “你是何人?为何住在我家小姐的宅院中?这沈府的牌子也是你挂上去的?可知侵占他人财产,金额巨大的,不仅要打板子,还得流放!”沉香冷肃道。 “凤知灼。” 这时,一男人的声音响起。 凤知灼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顺着声音看过去,就见到了那张她曾经无比爱慕的脸。 东伯侯世子宋昌意! 李冉和东伯侯夫人是从小的朋友,尽管李冉不再是公主,两人的感情还是很好,从前两人说好的,指腹为婚的事,也一直都算数。 为了让她和宋昌意培养好感情。 宋昌意每年夏日都会到东阳去,两人也算是青梅竹马。 一直到两年前,宋昌意忽然说要考功名,除却偶尔寄些小东西来,没再来过东阳。 上一世,凤知灼是真心信了,他要考功名这种谎话。 事实是,他在春日宴上,偶遇了沈明珠,从此沦陷其中不可自拔。 “都督有礼。” “见过世子!” “这里有些小误会,我来处理就好,先将公主送入府吧。”宋昌意道,随后看向了凤知灼。 他从前是见过凤知灼的,虽有美貌,却实在怯懦无趣。 可两年不见,凤知灼变化居然如此之大,漂亮得让人挪不开眼。 “郡主何意?”方天明没给宋昌意这个面子,而是看向了凤知灼。 “也好。”凤知灼点点头。 宋昌意一点也不意外,他说什么凤知灼不会听? 须臾后。 李冉的棺椁停进了正厅。 “郡主,我等还要回去复命,您稍作休整,一会儿宫里会派人来接您进宫面圣。”方天明余光看了一眼宋昌意。 此子如何能和他的儿子比? 别人不知道,他可了解极了,东伯侯府早已经是外强中干了。 怕是就等着凤知灼嫁过去,吃她的嫁妆钱呢! “郡主,这个您拿着,若是有什么不好解决的人和事,就到五城兵马司来寻我。”方天明给了凤知灼一块腰牌。 “多谢大人。”凤知灼十分感激。 方天明这才带着人离开了“沈府”。 宋昌意正要对凤知灼说什么。 凤知灼的视线落在了沈如意身上。 沈如意比她阿娘还要大上一岁,她阿娘临终时,头发已经花白了,可沈如意却如此的光彩照人。 上等的衣料,贵如黄金的腌制,腕上的一对镯子,更是价值连城。 这些,都是她阿娘的泪和血化成的。 “你就是看府院的婆子?”凤知灼问。 沈如意脸色立马就变了。 “凤知灼,你怎么能这样和长辈说话?这位是沈夫人,家中出了些变故,所以暂时借住在这里。”宋昌意紧蹙眉头。 “借住?谁同意的?”凤知灼同样蹙起眉。 宋昌意一愣,神色有些窘迫起来:“你娘将京中的产业都托付给了我母亲照料……” “世子,你也说是照料,不是给你家了。”凤知灼扫了一眼沈如意,“伏星,叫人将牌匾摘下来,请这位沈夫人及其家眷离开。别扰了我阿娘的清净。” 说完,凤知灼理都没理宋昌意,径直朝里走去:“沉香烧水,我要沐浴更衣。” 第96章 我看谁敢 “凤阿满!”宋昌意从没想过,凤知灼居然敢这样羞辱他,还这样不讲道理的,将到上京就要把人扫地出门! “世子爷自重!”秋棠挡住宋昌意要追凤知灼的脚步。 宋昌意狠狠咬牙。 沈夫人泫然欲泣:“世子爷,如今该怎么是好啊?明珠满心想和凤小姐交好,这会子还首饰铺子给她买见面礼……” “放心,有我在!”宋昌意直接坐了下来,等凤知灼出来。 这期间,不断有各种物件被抬进来,宋昌意和沈如意都看得眼冒绿光。 知道李冉有钱,但没想到李冉居然这样有钱! 有些物件,一看就知道,是凤知灼嫁妆里的东西,那脸盆架子雕花精美,用的还是最好的黄花梨木! 更别说那些看着就沉甸甸的箱笼了。 门口。 伏星骂骂咧咧的,正让人摘沈府的牌匾。 “真是开了眼了,只是为主家看个宅院而已,就有那不要脸的,冒充大户,将别人的院子挂上了自家的招牌!” 本来跟过来看热闹的百姓就多,伏星这么一骂,百姓们立马议论纷纷起来。 沈明珠回来时,正好目睹这个场面。 “你们干什么?”沈明珠立马下了马车。 “你又是谁?也是鸠占鹊巢住在这里的?”伏星抱着胳膊,居高临下的看着沈明珠,“看你穿得光鲜亮丽、人模狗样的,也不像是花不起钱,赁不起宅子的人,怎的也能做出这样不要脸的事?” “你胡说!”沈明珠脸涨得通红,听着周围指摘的声音,她也顾不得和伏星吵了,直接往里跑。 伏星也没拦着。 反倒是和围观的百姓们,聊起来了:“你说真要是那无家可归的人,知会主人一声,住了便住了,哪儿能不要脸不要皮到这样?” “这家对外说的,一直是丈夫在外经商的商人,就刚才那女的,在上京还是有小有名气的才女呢!平素里清高得很,没想到连长公主的宅子都敢霸占啊!” “姑娘可得和你家小姐说,进宫时别忘了告状!” “还是各位热心,我会转达我家小姐的!”伏星抱拳,让人将沈府的牌匾劈砍成几块之后,转身回去了。 沈明珠扑倒在母亲怀里,都要哭死了。 凤知灼刚回京,就下了她好大一个面子,这和爹娘从前和她说的不一样!!! 伏星这时刚好进来。 宋昌意怒拍桌子:“粗鄙乡野贱奴,胆敢以下犯上,来人!把她拖下去,打五十个板子以儆效尤!” 在虞朝,奴仆忤逆主人,就可以算做以下犯上,只要身契在别人手上,打死你也是可以的。 宋昌意一声令下。 还真有原先在府上的护院跑过来了。 “世子爷,我的主人只有我家夫人和小姐,说这等偷住她人宅院的贼人,算什么以下犯上?”伏星高声质问。 “我说你是,你便是!凤知灼来了,也是这样的说法!”宋昌意眼神示意那些护院动手。 “我看谁敢。” 凤知灼冷得刺骨的声音,从宋昌意身后传来。 第97章 重新考虑婚约? 沈明珠是见过凤知灼的。 大约是在七年前,她被凤春娇和玩伴们,骗着滚下了泥潭,看起来小丑似的,肮脏又狼狈。 从此,凤知灼的样子,就在她脑海中,定格成了那样。 因此,看到眼前眉眼如画的绝色女子时,她自己都懵了几秒。 下意识摸了摸她的脸。 这个贱人变化怎么那么大? “阿满,你这丫鬟实在无礼……”宋昌意不想和凤知灼起冲突,于是语气也放缓了一些。 但态度上,还是要严惩伏星。 “伏星你做什么了?”凤知灼看向伏星。 伏星就将刚才在外叫骂的话,又说了一遍,还委屈得很:“这宅子是夫人给您的礼物,您还没住进来,倒叫旁人拿去做了人情,奴婢替您委屈生气!” “嗯。”凤知灼看向宋昌意,“她说错什么了吗?” “凤阿满,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宋昌意满脸的难以置信,“你之前是很善良通情达理的!” “善良也要看对什么人。”凤知灼有些不耐,她上一世真是见识短浅,严格说来,宋昌意的品相也是中上水平,脑子和品行更是稀烂。 “你们是沈夫人的奴仆?”凤知灼又问那几个护院。 护院轻咳一声:“回小姐的话,我们是府上的护院。” 凤知灼笑了:“我府上的护院,居然帮着外人,要打杀我的婢女?真有意思。” “小姐,沈夫人……”一个婆子一脸笑着上前来,似乎是想为沈如意母女说话。 “秋棠,这府中人的身契可都带着的?” “都在呢,进京前我还盘点过一次,府上共丫鬟婆子三十二人,护院车夫等二十八人。”秋棠回道。 “去找个人牙子来,全部发卖了。”凤知灼云淡风轻道。 “小姐!” “凤姑娘,你看不惯我们母女,针对我们就可以了,那些可都是苦命人啊!”沈明珠哭着开口。 “这些都是你们用惯了的人,你若是可怜他们,就全买回去接着用。”凤知灼道。 沈明珠一怔,随后捂着心口,一脸痛苦。 “凤知灼,你别太过分!”宋昌意见心肝儿被气成这样,顿时暴躁起来。 “没钱?”凤知灼视线落到宋昌意身上,“不如世子来出钱?东伯侯肯定不缺这仨瓜俩枣,对吗?” 宋昌意气到嘴角抽搐。 可想了想,他还是把这口气咽了下去,来到凤知灼跟前:“阿满,你是在怪我没去接你是不是?我实在是课业太忙了,你不生我气好不好?” 凤知灼差点没忍住吐。 “沈夫人和明珠妹妹身世特殊,你听我的,不要冲动赶她们走,否则……将来定是不利于你!” 凤知灼斜睨一眼宋昌意。 他也知道,凤剑山还活着。 “明珠体弱,正房的阳光最好,她一直住在正房,搬来搬去也麻烦,得委屈委屈你,先住去偏房……” “世子爷,我给你一个面子。” 听凤知灼这样说,宋昌意嘴角不自觉的上扬,神情也变得得意起来。 他就知道,凤知灼不敢不听他的! “我略微宽限些时候,就……我面圣回来吧?” 宋昌意的表情一僵。 蹙着眉头,一脸费解的看着凤知灼:“什么意思?” “等我面圣回来,她们若还在,那便只能大棍子将她们打出去,再叫官府来处置了。”凤知灼一脸人畜无害。 宋昌意难以置信的看着凤知灼,这就是她说的,给他一个面子? 岂有此理! “凤知灼!两年不见,你居然变得如此歹毒!看来我们的婚约,也该重新考虑考虑了!东伯侯府百年清誉,可不会迎一个毒妇进门!”宋昌意直接搬出婚约来恐吓凤知灼。 第98章 只要为了世子爷和姐姐好~ 在宋昌意看来,凤知灼现在死了亲娘,没了唯一的依靠。 她又是个胆小怯懦的。 东伯侯府眼下是她最好的去处,何况她从小就那么喜欢他,她来到上京之后,定会死死抓住和他的婚约。 事实上,上一世也是如此。 哪怕凤知灼在出嫁之前,就察觉到了宋昌意和沈明珠之间的猫腻。 可她用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婆母对她还是好的,宋昌意也有关心她,等等弱智的理由麻痹自己。 宋昌意用婚约威胁完凤知灼,就冷笑着,等着看凤知灼崩溃,无助哭求道歉,求得他的原谅。 可…… “哦。”凤知灼嘴角噙着讥讽的笑,轻蔑的看了一眼宋昌意,“既如此,世子就别考虑了,速速带这对母女搬出去,赶快回侯府,将我阿娘这些年给你们东伯侯府的金银玉器都还回来。” 宋昌意的冷笑,再度僵在脸上。 沈明珠母女倒是眼前一亮。 这愚蠢的东西,刚到上京,还没等她们使绊子,就自己同意解除婚约了? 好啊! 太好了! 可为她们母女省事了! “凤知灼!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宋昌意咬牙切齿,一字一顿的问道。 恰好这时,外头两个太监打扮的人恭恭敬敬小跑进来。 太监先是到李冉灵前嚎哭一通,立马到凤知灼跟前:“给郡主请安,这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奴婢等奉陛下旨意,来接郡主进宫用膳,陛下要亲自为您接风洗尘。” “有劳公公了。”凤知灼说着,从沉香手中接过两包银两。 太监们推诿了两下就收下了。 “伏星。” “奴婢定会看好家,不会叫贼人偷拿家里的一针一线!”伏星立马道。 “你!”宋昌意还在凤知灼居然同意婚约作罢的震惊中,听伏星这样阴阳怪气,脸色更难看了,“不就是一座宅院吗?好歹也是长公主教养长大的女儿,居然小气刻薄成这样!凤知灼,你等着,有你求本世子和沈夫人的时候!” 凤知灼看笑话似的,上下打量了一下宋昌意,一句话没说,就这样噙着讥讽走了。 她分明一句话没说。 却让宋昌意感受到了成倍的羞辱。 有那么一瞬间,宋昌意都以为,凤知灼已经知道东伯侯府的外强中干,金域底下,权势烂棉花破布头…… 正在宋昌意惴惴不安的时候。 沈明珠走到他身边:“世子爷别和姐姐置气,婚约的事情哪里是说算了就算了的?姐姐怕是听了风言风语,误会了咱们的关系,加之有了陛下撑腰,难免要摆摆谱的……” 宋昌意顿时恍然大悟。 难怪凤知灼忽然硬气起来了,她是打量着皇帝叫了心腹去接她回来,还恢复了她母亲长公主的头衔。 自己就高人一等了? “没事,只要是为了世子爷和姐姐好,我们搬出去便搬出去吧,上京城这么大,还找不到我们母女的容身之所么?”沈明珠语气柔柔,虽带着委屈的哭腔,可说的话却格外的善解人意。 宋昌意顿时心疼坏了。 “等你爹爹回来,她的好日子就到头了!”宋昌意恨得直咬牙。 要说他移情别恋,爱上沈明珠这事,他对凤知灼是有一些些的愧疚的,如今凤知灼这样歹毒,这份愧疚也全化作对沈明珠的怜爱了。 第99章 等爹回来,要她好看! 借着收拾行李的借口。 沈明珠母女回了房间。 关上门,沈明珠立马变了脸:“凤知灼那贱人,居然敢这样羞辱我们!等爹回来了,我定要亲自往她十指里扎银针,往她身上烧烙铁!” “行了,低声些!”沈如意眉头紧锁,“你不觉得这事儿蹊跷吗?” “蹊跷?” “凤知灼的脾气,说话都不敢太大声,今日刚到上京,她便大张旗鼓的赶我们走,又是要发卖家里的奴仆,还要退了和世子的婚约……” “娘,你不会真信了,凤知灼会退婚吧?你说的这些在我看来,没什么蹊跷的,不过就是凤知灼小人得志,欲擒故纵罢了!蠢货,真以为皇帝会是个好舅舅,当她这个外甥女的靠山呢?”沈明珠狠狠绞着帕子。 京中传闻说,李冉的死讯传来,十几年和李冉形同陌路的皇帝,悲呕不已,哭了几日。 沈如意母女却压根不信。 毕竟她们很清楚,李冉是怎么死的…… 李进恨李冉入骨,怎么会真心照拂李冉的女儿? 如今不过是要讨个好名声,做戏给百姓们看罢了。 “住口,不可非议陛下!”沈如意一惊,生怕隔墙有耳。 沈明珠也反应过来,自己情绪上头,说了不该说的话:“爹不是说李冉一死,他就立马回来么?这都几天了?” “这几日也没来信。”沈如意蹙着眉,此时,东阳凤氏一族死绝了的事,还没传回京城。 虽说一些,威北将军府为争夺李冉的遗产,互相残杀的传闻。 但传闻只是传闻,没几个人当真。 “左右不过这两日了,等爹爹回来,见凤知灼将我们一家三口赶了出去,凤知灼就别想活了!” 沈明珠安静一瞬。 又发起脾气来,砸了一个玉瓶。 “又怎么了?”沈如意吓一跳。 “娘,那贱人由着手下的贱奴,在外胡说八道,我在京中的名声可怎么办才好啊!” “下贱的百姓,每日都有各种谈资,等你爹爹回来了,给了我们身份,你再嫁进东伯侯府,以后便是侯夫人,谁敢编排你?”沈如意轻拍着沈明珠的后背,“明珠,你以后要登高位,便不能被情绪左右,明白吗?” 沈明珠想着这样好的未来,心里的气也顺了不少:“明白……” 宅院这头热闹得很。 伏星带着人,门神似的,每一样出去的行李都得检查。 但凡有任何,和之前宅中的物品单子对上的,便立刻扣下。 气得沈明珠又在宋昌意跟前,委屈的哭了一场。 宋昌意这头哄着人,抬眼一看。 就在秋棠正和人牙子前契书。 这人牙子来得极快,宅院里的奴仆护院全部发卖后,还得再买些做事的回来。 这对人牙子来说,是大客户,大生意。 宅院里的这些人,秋棠无视他们的哭求,全部七折打包卖了出去。 又约定好,尽快挑选好符合要求的奴仆,带过来供主人挑选。 差不多时候。 载着凤知灼和沉香的马车,就到了神武门前。 “郡主,到这里马车和奴仆就不能跟随了。” 第100章 送财 凤知灼掀开车帘,沉香搀扶着她下了马车。 她担忧的和凤知灼对视了一眼。 李进为人狠毒,她不能跟随小姐一同进宫,怎么能不担心呢? “你在此处等我,莫要乱跑。”凤知灼轻轻握了握沉香的手。 “是……” 凤知灼随即松开了沉香的手,在大太监的带领下,往宫门内走去。 李氏王朝传承至今,已经快六百年了。 这座巍峨的皇宫,见证了一场又一场因为皇权而起的厮杀。 上一世,她带着小白眼狼打杀回来时,心中满是要带着小白眼狼,开辟新盛世的兴奋和激昂。 而如今,她脑子里盘算的全是,要先从谁杀起呢? 李进一身素缟,没有穿龙头,头发也披散着,很是颓丧。 很符合失去至亲,崩溃几天才有的样子。 这场接风宴,也没设在皇帝平日里宴请朝臣妃嫔们的宫殿。 而是在他自己的寝殿。 早在三天前,方天明在东阳的调查结果,就已经送到了李进手里。 和他从前了解的大差不差,他的这个外甥女生了副软心肠,胆小且没什么脑子。 李进很满意。 女人就当如此,总是贪功冒进,有失德行! 这时。 门外传来大太监的声音:“陛下,郡主到了。” “快请!”李进立马换了副嘴脸,眼眶迅速红起来,很是悲戚的样子。 凤知灼迈过门槛。 就见一个和她阿娘五分相似的男人,朝她大步而来。 严格算起来。 这是凤知灼和李进的第一次正式见面。 上一世,她回上京之后,李进一开始压根没搭理她。 就连找师父治病,也是通过凤剑山来施的压。 没多久,李进就毒发暴毙了。 “民女凤知灼,见过陛下,陛下万岁万万岁!” 凤知灼哽咽着行礼。 “咱们甥舅之间不必多礼!”李进赶忙扶凤知灼起身,“这一路可还顺利?方天明可有好好照料你?” “回禀陛下,这一路都好,方大人将民女照料得很好。”凤知灼老实巴交的回答道。 “不必一口一个陛下的称谓,你当唤朕一声舅舅。”李进眼里有泪,“阿满,东阳的事情舅舅已经听说过了,你受委屈和惊吓了……是舅舅的不是,舅舅不应该一味的听内阁的话,该早早将你们母女接回来照料的!你娘若是能早些低头认错……” 李进点到为止。 他满口的自己不是,却不是甩锅给内阁,便是甩锅给李冉。 “陛下,阿娘生前留了话给阿满。”凤知灼压着心里的恶心和杀意。 “先坐下,咱们舅甥边吃边说话。” 李进很是慈爱,似乎并不着急听李冉的遗言。 原因,还得说回到,李冉去世的第三天清晨。 内阁之首秦太傅,急匆匆带着一封信,赶在早朝之前求见。 那封信,是李冉写给李进的。 内容很简单,李冉不放心她那个蠢笨单纯的女儿,要托孤给他。 也不知道是要消除他的疑心,还是表达歉意,亦或者诚意。 李冉在信中说,她的女儿没有经营的头脑,为免被歹人骗去,要将万贯家财全部送给李进。 第101章 和亲止战 而此时。 李氏王朝外强中干,贪官遍地,国库早在这十几年间,被蛀虫吃空了。 北境的羌戎、南方的倭乱,还有各地的灾祸、修建等等,都需要大量的银钱。 上京周遭,盘踞着八大门阀世家,李进知道他们富得流油。 但他却不敢动门阀世家的钱。 这偌大的李氏王朝,不过表面还姓李罢了。 实际上,朝堂内外,全被门阀世家把持着。 也就内阁尚且在苦苦支撑。 光今年,李进就杀了两个户部尚书,就因为他们哭穷要钱。 这时。 李冉说要将自己的银钱、码头、铺面全部给李进,对即将走投无路的李进来说,就犹如及时雨。 “陛下,还是让臣女先说吧。”凤知灼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李进。 “你这孩子,怎么如此心急?那好吧,你说。”李进无奈笑起来,笑声和他本人一样,装得要死。 “陛下,这些是阿娘让臣女转交给您的。”凤知灼拿出一叠契书,以及钥匙多把。 李进装作很吃惊:“阿姊这是何意?” “这些是阿娘这些年经营出来的田产铺子、商行和码头,阿娘临终前交代,必须亲自交到您手中!” “这些是你阿娘留给你的,舅舅如何能收?快拿回去!”李进推让。 凤知灼着急了:“陛下,阿娘有给我置办嫁妆,这些是阿娘给您的!阿娘临终之前很牵挂您……” 她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李进沉默一瞬,叹息一声:“好吧,就当是舅舅替你收着操持。” 对于凤知灼这些话,李进是相信的。 对外怎么说是一回事,李冉从小是真疼爱他这个弟弟,又是另外一回事。 怪就怪,她不安分,太锋芒毕露了! 让人忘了,到底谁才是这个王朝的统治者! 凤知灼立马破涕为笑,好似卸下了一个巨大的包袱,随后她又说:“阿娘还有一事叮嘱。” “还有?”这李进就意外了。 难不成李冉死前都没清醒,妄图用这点钱产,和他谈条件? 李进将接过来的厚厚一叠契书和钥匙放到一边,低垂下眉眼遮掩住杀意。 若真如此。 这舅甥的戏码也就演到这里了,他立马就送凤知灼,去见他的好姐姐。 “阿娘对拒婚一事,心中始终怀着一份愧对,加上爹爹也战死在了北境。因此这些年,她一直关注着北境的战事,眼看着这两年北境战事越来越频繁,百姓将士们死伤无数,阿娘看着很是揪心。” 李进依旧低垂着眼眸,脸上的慈爱已经逐渐荡然无存了。 “你娘远离上京,还不忘关心朝政,有心了。” “陛下,娘不是关心朝政,是悔恨当初为什么没去和亲……她弥留之际还在说,原本爹爹不用年纪轻轻就战死,将士百姓也不用死伤那么多的。” 凤知灼倒也没撒谎。 看着北境生灵涂炭,加上凤剑山战死北境,李冉的确有悔。 某次醉酒后,她还和凤知灼说,她若去了羌戎,局势定不是眼下这样。 “所以……”凤知灼声音颤抖,颤栗着看着李进,好似鼓足了勇气,“陛下,请赐阿满公主封号,让阿满去和亲止战吧!” 李进都想好了,要怎么杀凤知灼。 闻言,他猛的抬眼。 第1章 天子?我呸! “西宫太后凤知灼,生性残暴歹毒,为一己之利屠戮三城一十四郡,致无辜百姓伤亡数十万,另有毒杀朝廷肱股之臣、弑父杀夫、残害天子生母等天理不容之罪行。故判处其千刀万剐之刑,死后尸身挂于城楼上示众,不下葬、不祭祀,以平民愤!” 刑场之上。 大太监嗓音尖利的宣读完圣旨。 天空浓云密布。 年轻的帝王,立于高台之上,看着刑架上,穿着囚衣,发丝凌乱、狼狈不堪的凤知灼,嘴角勾起畅快的笑意。 凤知灼终于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凤知灼了。 他终于将她踩在了脚下! “凤知灼,你可知罪?”他问。 年轻的帝王无比想要看到这位曾经所向披靡,不可一世的西宫太后,在死亡的威慑之下,毫无尊严的哀求他,求他放她一条生路。 亦或者,求他给她一个痛快。 然而…… “罪?”凤知灼抬眼看着他,嘴角勾起嘲讽的笑,“本宫若有罪,也是瞎了眼,忘了你爹娘本就是一对忘恩负义的奸夫淫妇,被你装的可怜懂事迷惑,养大了你这个狼心狗肺的蠢货!还倾其所有为你扫清障碍,谋夺下这江山!!没有我凤知灼,你不过烂泥一堆,天子?我呸!” 周围乌泱泱的,都是来围观行刑的百姓,闻言全场骤然鸦雀无声。 “放肆!!”帝王震怒,“贼妇不仅毫无悔改之心,还满口悖逆之言!行刑官,立刻割个她的舌头!!千刀万剐之刑,不到最后一刀落下,毒妇不能断气!!” 天空惊雷炸响。 刀刃割破凤知灼的血肉筋骨,延绵不断的剧痛传遍四肢百骸。 她向来愿赌服输,并没什么不甘心。 她只是想不明白,十七岁丧母之后,她步步为营,一次次死里逃生,斗垮了所有敌人、对手,踏着尸山血海,到了身为女子,所能登上的权利最巅峰。 却还是落了个不得善终的下场。 只是因为她选错了养子? 不…… 不对…… 她错在因为自己是女人,只能将自己拼命搏杀来的皇权,拱手他人。 这无异于,将随时能屠杀她的刀,递到了他人手中。 不论这个人是谁,丈夫、父亲、养子,她的生死皆由对方掌握。 可惜她醒悟得太晚! 若能再来一次!!她绝不再站在谁的身后,只做手握屠刀之人! * 天启十九年冬。 东阳威北将军府,听雪轩。 主卧卧房内,传来隐隐绰绰的哭声。 一个五大三粗的婆子,踮脚往屋里看了一眼,刻薄的啐了一口:“讨嫌的婆娘,熬了半月,可算是要死了!” 她骂完,转头就要去通风报信。 这半月,她就等着这一天,好去报喜拿赏钱! 谁知跑出去没两步,一道身影闪过,婆子挨了一闷棍,白眼一翻直接栽倒在地。 “小姐,是赵婆子!” 打晕婆子的婢女,把人翻过来看了一眼,回头看向屋檐下。 姿容极美的少女不施粉黛,不配钗环,只披着一条雪白的狐裘,绸缎般的墨黑长发,自肩头瀑布般披散而下,周身散发着和她年龄完全不符的慑人威压,她漠然看了一眼昏死的婆子。 “绑了,堵上嘴扔去柴房。” “是!” 不远处的,夜空中升起烟火,绚烂的绽放开来。 凤知灼抬眼看过去。 时间过去太久,她都忘了,这一晚隔壁主院里居然这样热闹。 “老太太请了上京最有名的戏曲班子过来唱戏,这些烟火花了上千金,为的是给她喜欢的角儿捧场。”凤知灼身后,婢女沉香低声向她解释。 第2章 该死光才好 “太过分了,整个威北将军府都靠我家夫人赚的银钱养活,现在夫人病重,她们连装都不愿意装一下,简直欺人太甚!”婢女秋棠紧握双拳,眼里都是悲愤。 沉香蹙眉,用眼神制止秋棠,让她莫要再说,随后担心的看向凤知灼。 黄昏时,守在夫人身边好几天没合眼小姐,体力不支昏厥了过去,半个时辰前才醒过来。 也不知道是做了什么噩梦。 小姐看她们这几个从小一块儿长大的婢女时,眼神十分古怪,然后挨个摸了她们的手和脸,喃喃什么都活着,你们都活着。 还问了现在的年份。 她应答后,小姐就急匆匆来了夫人房里。 夫人这几天已经很不好了,汤药灌不进去,时不时还吐血,大部分时候都在昏睡。 通些医术的小姐匆匆给她诊了脉,就陷入了悲戚的沉默中。 再开口,就是让人守在门口,不让任何人进出听雪轩。 随后就抓住了鬼鬼祟祟,想偷跑出去的赵婆子。 她家小姐从小丧父,祖母刻薄,叔婶堂兄堂姐贪婪霸道,她是和母亲相依为命长大的,母亲病倒对她打击极大。 人人都知道,威北将军夫人这回是凶多吉少了。 沉香见凤知灼忽然这么反常,和平时娇柔的样子,完全判若两人,担心她是忧伤过度,伤了心神。 这才不让秋棠抱怨。 “是啊,真过分……”凤知灼喃喃一句,“该死光了才好。” 沉香一怔,以为自己听错了,正要开口,屋里有人跑了出来。 “小姐,夫人醒了,但又吐了好多血!” 凤知灼眸光一沉,转身大步流星往里走。 罩房内。 浓郁的苦涩药香夹杂着血的腥气。 凤知灼快步来到床榻边。 “阿满……”面如枯槁的李冉,冲疾步而来的女儿伸出手去。 “娘……”凤知灼紧握住母亲的手,“阿满在呢,您可算醒了,师父来信说给您寻到了一株血灵芝,明后两天就能送到。雪灵芝能解您身上的毒,娘您咬咬牙再坚持坚持……” 是的,凤知灼重生了,却是重生回到母亲亡故这一晚。 李冉的饮食中常年被人下了极其刁钻的慢性毒药,半月前毒发时,已经药石无灵了。 前世,凤知灼也是在母亲去世多年后,才从害死她的人口中,得知血灵芝可解此毒。 李冉知道,自己大限已至。 眼下只是回光返照。 她等不来血灵芝了。 “阿满,人死如灯灭,阿娘咽气后你不必守着阿娘的尸骨,沉香和秋棠等人,会即刻护送你去上京……上京东伯侯府。”熟悉的话语再度传入凤知灼耳朵里。 她泪如雨下,将额头紧贴到母亲的掌心里。 老天既然让她重生,为何不再早一些,哪怕早一日也好,她快马加鞭,是能将血灵芝带回来的…… “阿娘与东伯侯夫人是手帕交,你与东伯侯世子又有婚约。有他们照看你,阿娘……阿娘放心……” 东伯侯府……凤知灼握紧了拳头,那里有她曾经爱慕的少年郎,后来,她亲手杀了他。 “阿满,你听话……”见凤知灼只是啜泣但不应答,李冉有些着急起来。 上一世,凤知灼不肯扔下李冉。 李冉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给了她一巴掌:“愚蠢,你若留下,凤家人一定会为了我的嫁妆银钱,将你剥皮拆骨,你一辈子都别想再走出这座宅院,凤知灼你是想我死不瞑目吗?” 因为急火攻心,李冉毒发,七孔流血,死得十分痛苦。 “好,娘……我听您的。”凤知灼哽咽答应,脸颊轻轻蹭了蹭李冉的掌心,既然无法改变阿娘必死的结局。 那她希望,阿娘可以走得没那么痛苦。 第3章 简直倒反天罡 半炷香后。 李冉在凤知灼怀里,永远的闭上了眼。 和上一世的惨状比,她走得很安详。 “夫人!” 屋里的婢女哭着跪了一地。 凤知灼轻柔的将李冉放回床榻上,指尖抚过她的眉眼。 她的母亲,本不该是这个结局。 李冉嫁进威北将军府之前,乃是虞朝最受尊敬的花朝长公主。 她十三岁那年,李氏王朝迎来了前所未有的黑暗,皇子们为夺太子之位,手足相残、相互构陷。 长公主数次以命相搏,保下了胞弟李进的性命,运筹帷幄三年后,扶持胞弟登上皇位。 这期间,李冉某次遇险被威北将军幼子凤剑山所救,她因此对凤剑山情根深种。 她以为,弟弟登基之后,就会为她和凤剑山赐婚。 可她一心呵护的弟弟,亲眼目睹过她和朝臣周旋的能力,早就对她起了忌惮之心。 年末,羌戎国来犯,北方战事沦陷,半月虞朝北境7城失守,凤剑山的父亲威北将军战死。 羌戎国国主,听闻长公主貌美绝色,派了使臣来商量,虞朝把长公主嫁过去和亲,战事可停。 北境7城皆归还虞朝,做公主聘礼。 这是一笔绝好的买卖,皇帝既少了长公主这个忌惮,又平息了边境的战事。 管他羌戎国国主已经六十有二,皇帝自是愿意的。 后来具体发生了什么,众说纷纭。 总之长公主抗婚,被褫夺封号贬为庶人,不久后悄无声息的嫁给了凤剑山,连个婚礼也没有。 三个月后。 凤剑山承袭威北将军头衔,奉旨领兵再战羌戎,一月后战死。 留下身怀六甲的妻子,和年迈的老母亲,回到了凤家原籍东阳生活。 这是世人都知晓的版本。 然而,重生回来的凤知灼却知道,她可怜的阿娘这十七年来,都活在一个巨大的谎言中。 凤剑山这小人压根没死,诈死后和他的小表妹搞在了一起,花着凤知灼赚的银钱,生儿育女过得快活极了。 “小姐,您节哀……按照夫人说的,奴婢几人该护送您去上京了。”沉香抽噎着,来到凤知灼的身侧,轻声道。 白色的丝绢覆在了李冉脸上。 凤知灼扫了一眼屋内的众人。 沉香等一共八人,是阿娘为她买回来的武婢,个个身手不凡。 除此之外,还有12名护卫,都是死士,一直在暗中保护凤知灼母女。 上一世,这些人都是忠心不二的,为了护她,全部早早死去。 这一世,她的命运,沉香等人的命运,她都要改写。 凤知灼起身往外走,穿过正厅,来到书房的桌案前。 铺开信纸。 沉香几人不明所以的跟过来。 “沉香,阿娘临终前对我的叮嘱,你觉得对吗?”凤知灼忽然问。 沉香微微一怔。 夫人咽气前说的最后一句是:“阿满,娘知道你聪慧,过目不忘学什么都快。但这世道对女子不公,女子的谋略才情都是有罪的。你千万要记住阿娘的教训,回到上京切莫显露锋芒,活在这糟烂的世道中,女子只有藏拙,才可能安稳过一生,阿娘希望你平安顺遂……” 这样的话,李冉也不是第一次说。 她总为凤知灼的聪慧感到忧心。 “奴婢蠢笨……”沉香避而不答。 “你不蠢笨,你不愿意回答,自然是觉得这不对。” “女子怎么了?天下人都是从女人胯下诞生,世人不对此感恩戴德也就罢了,反倒让女人趴伏在地,仰男人鼻息苟活,聪慧有才能成了罪过。简直倒反天罡。”凤知灼语气很轻,却带着摄人心魄的力量。 沉香等婢女,都惊愕的看着她。 “既然规则对女子不公,就该改写规矩,世道磋磨作践女子,就该将世道打破碾碎重造。”凤知灼提笔,冷声道,“总让女子退让,没这样的道理。” 第4章 我要将军府偿命 “小姐,奴婢知道你伤心,可也不能生出这样大逆不道的心思来啊!夫人已经为您安排好了前路,您嫁入东伯侯府之后,自有侯夫人和世子爷庇护,世间女子的苦,您是吃不着的!”沉香悚然一惊,赶忙压低声音劝说道。 “沉香,我阿娘曾经是上京城里,人人称颂的长公主,她还不够尊贵吗?这世间女子的苦,她有少吃?” 沉香怔住。 原本凤知灼是不用和沉香等人说这些的。 可上一世,因为她不愿意离开,沉香打晕了她,强行将她带出了将军府。 论武力,她打不过沉香。 所以她得让沉香知道,她在想什么,要做什么。 “我不会把阿娘扔在这里,更也不会嫁去东伯侯府依附谁活。”凤知灼笔走龙蛇的在信纸上书写,“威北将军府害我阿娘性命,我要让她们偿命。” “小姐,可您答应了夫人……”秋棠只觉得凤知灼忽然变了个人似的有些奇怪,但她更在意凤知灼的安危,一心想着得带她去上京,找东伯侯府庇护。 没等她说完。 沉香摁住了她的手,随后看着凤知灼:“小姐,你可想好了,东阳是凤氏一族的地盘,您今夜若不逃,一旦夫人的死讯传出,她们必定不会让您离开,为此,什么下作的事情她们都做得出来。” “今夜我要去见个人,你们随我一起,等见过那个人,我到底是留下,还是即刻去上京,你们心中自有答案。” 凤知灼说完,洋洋洒洒三页书信也写好了。 她叠好装入信封,写上皇帝陛下亲启。 “小姐,您……您给陛下写了信?”秋棠惊愕。 “他姐姐死了,他总该知情。”凤知灼道。 “可陛下和夫人早就断绝了关系,十几年来从未有往来。”沉香十分担忧。 夫人生前过得很是低调,明明有收拾主院那些腌臜的手段,却任由她们作妖磋磨。 为的就是让皇帝看到她过得窝囊,减少对她的警惕心,少留意她,更别留意她的女儿。 小姐倒好,夫人刚过世,她居然主动撞上去了。 “我信里写了他想要的东西,收到这封信他会很高兴。”凤知灼又套了个空白信封,这才递给秋棠,“把信交给保叔,让他立刻送去上京太傅府,务必亲手交到秦太傅手中,并告知太傅花朝长公主已经过世。” 秋棠一咬牙:“我这就去叫保叔!” “沉香,你让丫头们一如往常的煎药、烧水伺候。阿娘的死,得先瞒住。” “明白。” 须臾后。 柴房里。 赵婆子被泼了一盆冷水,虾米似的在地上弹了两下,惊醒了过来。 看到披着斗篷站在她跟前的凤知灼,她立马激动的想开口。 这才发现嘴里被堵了块破抹布,除了呜呜哇哇什么也说不清。 “赵妈妈,我记得你是阿娘从公主府带出来的人对吗?”凤知灼缓缓在赵婆子跟前踱步,威压十足。 赵婆子浑身哆嗦着连连点头。 “那你为何要帮着凤剑山,毒害我阿娘?”凤知灼寒凉的视线,落在赵婆子身上。 赵婆子浑身一颤,眼里都是惊惧,随后抖如筛糠,连连摇头,含糊说着她冤枉之类的话。 “我知道毒药是凤剑山给你的,他现在就在附近等着我阿娘的死讯,好回来霸占我阿娘的嫁妆、银钱和田产,你一定知道他在哪儿。” 赵婆子瞳孔巨震,心想,李冉那个蠢妇都没发现的事儿,这小贱蹄子怎么发现的? 凤知灼身后的沉香和秋棠也是悚然一惊。 凤剑山不是早就战死沙场的,凤将军的名字吗? 赵婆子反应过来,又要摇头。 谁知,眼前寒光掠过。 她只觉得手腕一凉,紧接着就见她的手掌滚落在地,剧痛山呼海啸般袭来。 凤知灼手里握着刀,砍了赵婆子一只手,她眼皮子都没眨一下。 “我再问你一次,凤剑山在哪里?不说,你另一只手也别要了。还不说……”凤知灼刀尖指着赵婆子的一双脚,“就轮到它们了。” 第5章 黑影卫 上一世,李冉刚刚死去,沉香和秋棠等人,就打晕了凤知灼,马不停蹄的离开了将军府。 谁知,人还没出东阳城,凤剑山就带人扮作匪徒追了上来。 为了不惊动谁,顺利逃出东阳,李冉只安排了四名武婢和两名死士护送凤知灼往东阳城外赶。 其余人则在城外接应。 几人既要保护凤知灼,又要面对凤剑山带领的二三十人,不留余地的围杀,十分凶险艰难。 幸好即将被逼入绝境时,一行人遇上了,出使上京的羌戎使臣。 凤剑山不敢惊扰使臣,不得不退。 凤知灼这才保住了性命。 可两名死士都死了,武婢也只剩下沉香、秋棠和伏星三人。 秋棠为保护凤知灼,被带毒的刀砍断一臂,在去上京的路上,毒发身亡。 这些都是陪着她长大的人,凤知灼为此痛苦了许久。 凤剑山能这么快追上来,只能是他在李冉刚死就回到了将军府,发现凤知灼不见后,立马追了上来。 左右一炷香时间都不到。 李冉一日不死,凤剑山绝不敢出现在将军府,因此,他只能是在将军府附近蹲守。 赵婆子疼得几乎要死过去了。 秋棠立马一盆冷水过去,呵斥道:“你说是不说?” 赵婆子本来就不是个忠诚的仆人。 只想着她没了一只手,另外一只手可不能再没了,于是赶忙点头如捣蒜一般。 * 威北将军府后门往东一里外,是将军府放马的草场。 看守草场的下人,就住在草场边上的小院子里。 而此时。 凤剑山带着他的二十余名心腹,就暂住在这里。 今夜周遭格外的安静,只能听见风雪呜咽的凄厉声响。 凤剑山在此等了整整七日,李冉中的奇毒是他在西域找来的,因此他心里有数,李冉也就这一两天的事了。 可不晓得为什么,今晚他突然有些心神不宁起来。 这时。 屋外忽然一声巨响。 凤剑山蹙眉,“出去看看。” “是!” 脸上横了道疤的男人,抓起自己淬了毒的刀,就往外走。 门吱嘎一声打开。 眼前的一幕,惊得他立马拔出了刀。 雪地里。 今夜负责巡逻的兄弟,全部身首异处,横七竖八的躺在小院内。 “什么人!” 刀疤男立马喝问。 屋里的凤剑山察觉不对,立刻带着其余人出了来。 见此惨状,又惊又惧。 他带在身边这些,都算是高手,居然有人能悄无声息,在他眼皮子底下杀了7人! “不知阁下什么来路?为何无故杀人?”凤剑山稳住心神,想把人引出来。 他话音落下,数道黑影如鬼魅一般,落在小院的围墙上,将凤剑山几人团团围住。 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劲装,戴着统一的面具,全部手持双刀。 其中几人的刀尖上还滴着血。 “黑影卫?你们是李冉的狗?”凤剑山瞳孔猛地一颤。 可黑影卫不是早被皇帝杀光杀尽了吗? 矮墙上的几人没有回答。 刀刃上寒光掠过,黑影卫不语,只冷酷的冲向凤剑山几人。 凤剑山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想要发送暗号通知将军府。 谁知,刀风扫过,他的一根手指和信号弹一起被拦腰截断,滚落在地。 凤剑山凄厉的惨叫出来。 院门外。 凤知灼披了件黑色的斗篷,长发挽起简单的发髻,发间只别了一朵白花。 杀戮带来的血腥气,被风雪裹挟着,扑面而来。 她丝毫没有惧怕。 甚至兴奋得,嘴角的笑都要压不住了。 第6章 诈死之后,您活得很快活吧? 须臾后。 院里的动静渐弱,直至死寂,院门吱嘎一声打开,死士收起双刀,毕恭毕敬的冲凤知灼颔首。 这些死士,原本是在城外接应凤知灼,她全叫了回来。 上辈子吃了寡不敌众的亏,这辈子她也得让凤剑山尝尝被围杀的滋味。 凤知灼抬脚就要往里走。 沉香连忙阻止:“小姐,满地都是血,会弄脏您的衣袍。” 凤知灼看向沉香,温柔一笑:“以后我的衣袍上会沾染更多的血,沉香,你得习惯。” 说着,凤知灼毫不犹豫的,抬脚迈进了院子里。 满地的积雪,被人血染成了暗红色,像一朵朵在黑夜中绽放的血色之花,看起来绮丽又诡异。 “李冉!!!!” 被摁在地上凤剑山,模糊中见一女子朝他走来,本能以为来的是李冉。 立马怒不可遏的喊道。 “你算计我!” “阿爹,娘已经被你毒死了,她可算计不了你,是我啊。”凤知灼看着凤剑山,声音带着笑,软软的,“阿满~” 秋棠原本就被满地堆积的尸体,弄得毛骨悚然。 凤知灼明明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可秋棠还是惊出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阿满?” 凤剑山惊愕的看着凤知灼,眼前人的模样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不是李冉,而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女。 “女儿!!”凤剑山松了一口气,立马慈爱起来,李冉为人毒辣,可她却养出了个软性子好诓骗的女儿来,只要不是李冉,凤剑山就不怕了,“阿满,爹刚恢复记忆,就日夜兼程从边塞赶了回来,为的就是尽快见到你们母女!阿爹对不起你们……” 无聊,凤知灼失望的想,两世见面他居然是一个说辞,表情都是一样的。 “你是不是误会,这些人是坏人了,你是来救阿爹的对不对?” 凤剑山触及凤知灼的眼眸,心里逐渐变得没底起来。 凤知灼看着他没说话。 戏谑的目光,让凤剑山陡然觉得,好似有一把无形的巨剑,悬在他头顶,随时会坠落下来,将他劈开。 他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僵硬,越来越僵硬。 等等……她刚才说什么来着? “娘已经被你毒死了。” 凤剑山半身的血都凉了。 “回过神来了?不继续编谎话骗我了?”凤知灼微笑开口,“诈死这么多年,挥霍着我娘赚的银钱,和你的小表妹生儿育女,一家子和和美美,一定很快活吧?” “你……”凤剑山瞳孔巨震。 “可我娘却受了天大的委屈,这让我很不高兴~你的小表妹、你的女儿、和那个叫聪哥儿的儿子都在上京吧?” “你想干什么!你想残害你的妹妹和弟弟?”凤剑山大惊,怒吼道,“阿满,他们是你的手足!!!” “手足?”凤知灼好像听了个大笑话似的,忍不住笑得肩膀轻颤,然后慢慢靠近凤剑山,用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说,“你是不是忘了,当年你一边觊觎着花朝公主的巨额私产,一边又纯情的要为你的小表妹守身如玉。洞房花烛夜……和花朝公主圆房的可不是你。” 她声音陡然冷了下来。 凤剑山心中的恐惧陡然飙升到顶点。 李冉不好惹,他一直都清楚,所以当初为保密,这件事他连表妹也没说,替他进洞房那人,也早被他杀了! “你怎么知道的?这件事除了我,再没人其他人知道了!!”凤剑山万分错愕,下意识连否认都忘了。 真是愚蠢。 上一世,她怎么会被这样的东西,数次逼入绝境? 至于她怎么知道的…… 前世凤剑山最初也装了一段时间的慈父,他骗走了李冉留给凤知灼的大半钱财后,才逐渐露出真面目。 他和小表妹的女儿和东伯侯世子,也就是凤知灼的丈夫搞到了一起。 为帮他女儿上位做正妻,凤剑山几次陷害凤知灼失洁不成,索性就奔着要她死去了。 那次凤剑山以为凤知灼死定了,为了羞辱凤知灼和李冉,他得意又歹毒的,把这件事说了出来。 上一世,凤知灼大概就是从这一刻开始疯掉的,然后开启了她疯批杀戮的后半生。 不过,现在回过头看。 上一世她显然疯得不够彻底,否则,登上皇位的怎么会是旁人? 第7章 何以恨她至此? 凤剑山触及凤知灼杀意骤起的目光,猛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阿满,不是这样的,你听阿爹解释!!” 他话音落下。 只听一声铮鸣,凤知灼忽然拔出了身旁黑影卫的佩刀。 凤剑山身躯一震。 好在凤知灼提着刀,只是在他跟前踱步。 凤剑山想,她一个小丫头片子,没那个胆子真杀人的。 虽然凤剑山不知道,她是怎么知道自己没死,还带着黑影卫找了过来。 但她还小,又刚死了娘,正是需要亲人在身边的时候,他必须得冷静,要说服她相信自己……愿意依靠他这个父亲! 凤剑山还在头脑风,想怎么圆谎时。 凤知灼侧目看向他:“当年羌戎屠戮北境,我阿娘是愿意去和亲,以己身换些许年头的天下太平的。是你仗着她爱慕你,说尽了爱她的话,甚至以死相逼,她若去和亲你就撞死在城楼之上。” 凤剑山瞳孔一颤。 李冉那个贱人,居然违背了当年的承诺,将这件事告诉了小野种! 凤剑山此时已然汗流浃背。 “她为你抗旨,只字不提你的行径,独自背负骂名,最后被贬为庶民,你却这般欺她辱她,还毒死了她。”凤知灼拿刀的手在抖。 今天她来见凤剑山,还想求证上一世她心中的一个怀疑。 “凤剑山,你待你这样好,虽然爱慕你,却从未用强权逼你娶她,明明是你求她的,你何以恨她至此?”凤知灼看着凤剑山一字一句的问道,“亦或者,恨她的人,另有其人?” 凤剑山又是一抖。 随后,凤知灼抬手,刀尖直指凤剑山咽喉。 “你只有一次机会,说谎就死。” 她话音未落,刀尖就刺破了凤剑山咽喉处的皮肤。 其实也没多疼,但凤剑山惊恐得,头发都要竖起来了,身子也紧紧绷着,生怕自己一个小小的晃动,喉咙就被捅个对穿。 “阿满,你先把刀放下!”他颤颤巍巍。 “说!” 凤知灼一声冷呵,刀尖似乎又往前了一些。 凤剑山彻底吓疯了。 “是陛下!!” 凤知灼心中,一滴水,啪地一声溅落原本无波澜的心湖,荡漾开一圈涟漪。 果然…… “原本陛下是打定了主意,要送你娘去和亲的,坏就坏在你娘居然毫无反抗的就答应了。她说是为国为民,但她忘了,她亲手养大的弟弟是个多疑的,偏偏还有个和你娘不对付的贤妃在他耳边吹耳旁风,说你阿娘这么爽快答应,怕是已经起了怨恨之心,嫁去羌戎,多半是要利用羌戎对虞朝和皇帝复仇!” 凤知灼眼中寒意更深。 虽然上一世她就有猜测,当今皇帝李进或许才是戕害阿娘的真凶。 但彼时凤剑山和李进都死了,她无从求证。 现在自己的猜想得到了证实,凤知灼心中的恨意,摧枯拉朽的汹涌而来。 李进!! “陛下知道你娘对我有情……所以召见我,让我去求娶李冉,破坏和亲……阿满我对你娘是钦佩的,可皇权在上,我爹刚刚战死,我还有老母、兄弟以及东阳的族亲……我是逼不得已的啊!” “你逼不得已,我阿娘就活该被你欺骗到死?你们的目的都达到了,为何还要下毒?!”凤知灼咬牙切齿的问道,“她远离朝堂十几年,即便活着,对你们也不会再有威胁!为什么还要赶尽杀绝?” 第8章 世间规则由她书写 “皇帝心中始终介意着,他是被女人扶持登上的宝座,你阿娘的存在,时刻提醒着他,他从前的弱小和无能,这是耻辱……” 凤知灼大脑空白了一瞬。 这也太荒唐可笑了。 她想过,或许是阿娘的生意做得太好,又或者是暗影卫没死绝被皇帝发现了。 退一万步说,哪怕李进像上一世,自己那个白眼狼的养子一样,怀疑阿娘会造反都行。 可都不是…… 她的阿娘只是因为一个男人可笑的自尊心,就被毁掉了本该光明灿烂的人生! 这合理吗? 合理吗? 沉香和秋棠脸色苍白,眼里都是难以置信和愤怒。 黑影卫也隐隐有些躁动。 “我阿娘待你们是真心的,你们辜负了她,都该死。”凤知灼语气森冷。 凤剑山顿时抖如筛糠。 “你不能杀我,我是威北将军,还是你名义上的父亲,你若杀我,你今生的名声就彻底毁了!高门大户最看重女子的名节……” 凤剑山还没说完。 就见凤知灼笑起来,那笑容美极了,可凤剑山却仿若看到了什么地狱恶鬼。 “你是不是忘了,威北将军凤剑山,早就在十七年前就为国捐躯,战死沙场了。”凤知灼缓缓说道,“过了今夜,这里连死过人的痕迹都不会有,于我有何影响?” 极度恐惧之下,凤剑山脑子转得飞快。 “阿满,我若死了陛下一定会起疑心,到那时他必然会注意到你!!他心狠手辣,一旦对你有所怀疑,你就得步你娘的后尘。与其这样,不如我们合作,我为你打掩护,不让皇帝知道你比你娘还……” 凤剑山停顿一瞬,直接把歹毒、阴狠这样的形容含糊过去。 “你也到了该嫁人的年龄,你和东伯候世子不是有婚约吗?阿爹陪你回上京,为你操办婚事,让你风风光光的嫁给世子爷!!你阿娘最希望的,就是你能平安顺遂的过完这一生不是吗?我知道我亏欠她,我愿意在你身上弥补回来!如此,便是双赢……” 凤知灼看着凤剑山。 演得真好,好似他浑然不知,此时东伯侯世子宋昌意和沈明珠已经勾搭上了。 况且,他真觉得自己亏欠李冉么? 当然不,他知道李冉最希望她能平安顺遂的度过这一生。 可上一世李进早早驾崩,凤剑山对她的坑害半点未减,反而更加变本加厉的折磨。 李进嫉恨李冉才能,凤剑山何尝不是?所以这两人终其一生,都在极尽所能践踏李冉,用以证明他们比李冉厉害。 她嘴角勾起笑,慢慢收回了抵在凤剑山咽喉处的刀。 凤剑山松了一口气。 无比庆幸自己有条能说会道的好舌头。 当年骗得李冉背负骂名下嫁。 现在又诓得李冉生的小野种,放下杀母之仇和他合作。 不过双赢? 区区贱种,她也配? 无需去到上京,只要他活过今夜,小野种的死期就到了! “可是…”他念头还没落地,就听凤知灼无比苦恼的开口。 凤剑山的心还没能放回肚子里,猛地又提到了嗓子眼。 “比起双赢,我更想你死。” 凤剑山大惊。 眼前寒光掠过,暗影卫的刀削铁如泥,凤剑山的头颅咕噜噜的滚落在雪地里。 双眼难以置信的瞪得老大。 “小姐!” 沉香和秋棠惊呼一声,先前凤知灼砍了赵婆子的手,两人就已经很吃惊了。 但一想到是赵婆子给夫人投毒,又觉得一只手怎么了?背主的东西,千刀万剐也不为过。 但她们万万没想到,凤知灼居然砍了凤剑山的头! 凤知灼和凤剑山耳语身世的话,其余人没听见,在他们看来,凤知灼是在弑父,这可是天理难容的重罪! 凤知灼素白的脸上、衣袍上、还有头上的白色小花,都溅上了斑驳的血。 她并不打算为弑父辩驳。 她既走上这条路,那注定是要离经叛道到底的。 弑父又如何,以后她还会有更令人发指、颠倒乾坤、阴阳的“罪行”。 她扫视过众人:“为何都这样看着我?弑父又如何?他们欺辱杀害我阿娘,哪怕天理不容,死后被打入阿鼻地狱永世不得超升,我也要杀光他们为阿娘报仇!” 她声音冷极了,带着震碎天地的魄力。 凤剑山、李氏朝廷、如今已是贵妃的贤妃等等人! 还有这吃女人不吐骨头的世道! 今夜她以凤剑山的命和血为祭,终有一日,她会将这一切推翻、撕烂,踩在脚下。 世间规则,由她来书写! 第9章 回去,发丧 “小姐,我们的命都是夫人救的,幼时我阿爹嫌弃我是女孩儿,为了给弟弟换一顿肉吃,把我贱卖给了牙行。夫人带我回将军府之前,我瘦成了一把骨头,活得不如牲畜。夫人拿我当人看,让我吃饱穿暖,教我读书写字,还送我去习武。夫人于我之恩,胜过父母生养。”沉香说着跪到地上,“今后沉香就是小姐手中的刀,为小姐杀光所有害死夫人的歹毒小人!” 秋棠早就哭成了泪人。 她为夫人难过,也为小姐难过,夫人从来只说凤剑山的好,小姐从小就很仰慕她的大英雄父亲。 谁知,凤剑山居然烂到不配为人! 她家小姐金枝玉叶,从前何其娇柔的一个人,却被逼到手握屠刀亲手弑父的境地! 说到底,是老天对她不起! “小姐,还有我!!”秋棠也要跪下,恰好凤剑山的人头滚在她脚边。 她抬脚就是一个飞踢出去,人头滚落到血污里。 然后她重重跪在地上:“我就是豁出去自己的命去,也要手刃害死夫人的仇人!” 黑影卫也默默的,纷纷单膝跪地以示忠诚。 凤知灼对此并不意外。 上一世,她的武婢和阿娘留下的暗影卫,至死都全部忠诚于她。 只可惜,她年少愚蠢,被凤剑山和宋昌意骗得团团转。 让他们早早枉死,让自己陷入孤立无援中。 “都起来。”凤知灼语气温和了一些,众人纷纷起身,凤知灼接着道,“报仇固然重要,但我也要你们都好好的活着。你们的命,可比那些杂碎重要得多。” “可是小姐,上京城里的那个才是主谋……”秋棠道。 以她们目前的处境来说,就算把人全搭进去,也不见得能杀得了狗皇帝! 小姐却说要她们都活着……那怎么可能? “眼下还不到考虑他的时候。”凤知灼扫了一眼凤剑山无头的尸体,“首先,我们得活着离开东阳。” 沉香忙开口:“眼下出城还来得及!” 凤知灼摇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沉香你忘了,我说过要让将军府为我阿娘偿命。” 下毒的事情,李进是主谋,凤剑山全家都是帮凶。 一个都别想跑。 沉香看着凤知灼。 换了从前,她为了凤知灼的安危,一定会强行将她带走。 可现在…… 她脑海里浮现出先前凤知灼在书房里说的那些话,又想到她手起刀落毫不迟疑、丝毫不手软的砍下凤剑山的头颅…… 秋棠一根筋,她想不到沉香那么多,只记得主院那些黑心烂肺的,这些年对夫人的磋磨。 “对!!咱们夫人在东阳以及周边还有田产,就这么走了,岂不是便宜了她们?!” “小姐,你打算怎么做?”沉香问。 “回去,给阿娘发丧。”凤知灼提及李冉,眉宇之间戾气消散,只剩哀痛。 凤知灼留下黑影卫清扫尸体,正要走时,忽然回想起些事来。 当初凤剑山诈死复活,编造了他在边关重伤失忆,被农家女所救,长期生活在边塞的谎话。 恢复记忆之后,他还潜入了羌戎国都,把羌戎国主年仅6岁的储君掳走带回了上京。 后来皇帝靠着这个孩子,还换回了几座被羌戎侵占的城池。 凤剑山也因此顺利重归朝堂,皇帝甚至还想封他为威北侯,是秦太傅带领的内阁强烈反对,这才作罢。 第10章 羌戎储君 凤知灼停下脚步。 那么重要的羌戎储君,凤剑山的翻身法宝,以他的秉性,肯定不会假手于人,必定会亲自带着。 凤知灼立马转身折返回去。 “小姐,怎么了?” 沉香秋棠紧随其后,不解的追问。 凤知灼没说话。 进到屋里,扫视一圈没有发现后,又去往里间。 一个干瘦的小孩,被铁链锁着脖颈和四肢,蜷缩在已经湿润的干草堆里,惊恐的盯着忽然闯入的凤知灼。 “呀!怎么有一个小孩儿?作孽啊,还用铁链子拴了起来!”秋棠惊呼。 沉香紧锁起眉,看向凤知灼:“小姐,这是?” “羌戎储君。” 沉香和秋棠大惊失色。 “上个月我去收帐,听行脚的西域商人说起过,羌戎国主唯一的儿子失踪了,没想到居然是被凤剑山带走了!”沉香紧锁眉头,对凤知灼的话一点也没怀疑。 那商人还说,羌戎国主为了找儿子,杀了好多人。 凤剑山这小人,简直罪孽深重! 凤知灼缓步上前。 小孩儿惊恐极了,拼命往墙角缩。 凤剑山给他穿得十分单薄,裸露在外的皮肤上,随处可见瘀伤。 看样子是没少受折磨。 “别怕,欺负你的坏人已经死了。”凤知灼语气柔和,“姐姐带你离开,等治好你的伤,再送你回你父王身边好不好?” “父……王?” 小孩儿的汉话似乎不大好,但听懂了父王两个字,眼里立马有了光。 须臾后。 秋棠解开了小孩儿身上的锁链。 被锁链锁住的脖颈、四肢,都溃烂得血肉模糊的。 右脚甚至隐约能看到一段骨头。 难怪上一世,羌戎国主在接回儿子之后,立马发动了报复性的反击,北境开启了长达十年的生灵涂炭。 沉香找来一条皮裘,将羌戎储君裹了个严严实实抱起,跟着凤知灼往院外走。 赵婆子还在门口。 她目睹了发生在院子里的一切。 奈何她被捆着,还被吓软了腿,爬都爬不起来,更别说跑了。 凤知灼走到她跟前,示意秋棠拿掉她嘴里的破抹布。 “小姐!小姐我知道错了,我也愿意为夫人报仇!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去为你杀了主院的老虔婆,我现在就去!” 赵婆子爬到凤知灼跟前,痛哭流涕,是怕极了。 “你有个女儿,在账房那边做事?”凤知灼居高临下的问, 赵婆子一愣,神色变得更加惊恐了:“小姐!碧竹不知道我做的事情,您不能牵连到她!夫人很喜欢她的,您看在夫人的面子上,饶了她!饶了她吧!我给您磕头了!” “你还敢提夫人?吃里扒外的下贱胚子,夫人对你那么好,你但凡有一点人性,也不会给夫人下毒!”秋棠的暴脾气,抬脚就将赵婆子踹开。 赵婆子被砍掉手掌的断口,撞到了石块上,疼得一边哀嚎一边原地打滚。 上一世,赵婆子母女吃里扒外,没少帮着凤剑山一家坑害凤知灼。 伏星就是被碧竹害死的。 “你害死我娘,还想让我放过你女儿?”凤知灼笑着开口,“放心,我只会让她死得比我娘痛苦千倍万倍。” “不!不行!你不能伤害我女儿!小姐我求您了,饶了我女儿,饶了她吧,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赵婆子痛苦挣扎着还想爬向凤知灼。 “杀了。” 凤知灼冷冷一句,再不看满脸悚然和不甘的赵婆子一眼,头也不回的走入风雪夜色中。 第11章 报丧 凤知灼回到听雪轩时,主院那头的动静还没消停,丝竹管乐声不绝于耳。 自打李冉毒发开始,将军府这样的吵闹就没停过,要么请耍把戏的回来,要么请戏班子回来,宴请的客人更是要把将军府的大门槛踏破了,比大户人家过年时还要热闹。 前世,因为母亲无法静养,施针用药后效果效果很不好,而李冉又始终不肯离开将军府,凤知灼没办法,跑到主院哭求,结果被祖母一通训斥她忤逆犯上,还险些挨了巴掌。 隔天,凤剑山的庶弟夫妻,打着凤知灼不孝,欺负到祖母头上去了,害祖母伤心过度犯了头风的旗号,带着人到听雪轩大闹了一场。 李冉这才知道,女儿去过主院哭求,还险些挨了打,她心疼不已,急怒攻心以致毒发。 一口气吊了几日之后走了。 凤知灼收回思绪。 李冉自觉自己年轻人出头冒劲,这才导致了后来的悲剧人生。 加上她知道,皇帝的眼睛始终在盯着她。 她怕自己死后,皇帝的视线又要落到她的女儿身上。 因此她总是教导凤知灼要藏拙,不可露锋芒。 她以为这样,加上她留给凤知灼的人和万贯家财,凤知灼就能安稳度过余生。 可上一世,凤知灼回到上京之后,照样被人敲骨食髓,被人欺凌践踏。 九死一生后她才明白,自己的柔弱是罪,良善和通情达理是最没用的。 这时,新一轮的烟火,绚烂的在夜空中绽放。 凤知灼勾起嘴角。 她就当这是为凤剑山上路,以及威北将军府被灭门庆贺了。 尽情享乐吧,她是个大方的人,断头饭还是允许死人们吃一吃的。 沐浴之后,凤知灼换上了早已经准备好的素白孝服。 凤知灼满心冷硬,母亲是唯一存在的柔软。 她可以让任何人见她满手鲜血,但在母亲面前,她只愿永远做她呵护着的阿满。 身后,秋棠忍不住在低声啜泣。 凤知灼将白花簪入发间,这才起身去往母亲房间。 她亲自为母亲擦身,手指拂过母亲枯瘦的身体,半个月前她还不是这样的,可见这短短的半月她承受了多大的痛苦。 擦身之后,凤知灼为母亲换上她生前最喜欢的一身衣袍,沉香提前用李冉喜欢栀子香薰过。 等为李冉梳妆好。 外头已经晨曦微露了。 凤知灼坐在母亲身侧,视线眷恋的看着她。 “小姐,一切都准备妥当了。”沉香从外面进来,见此一幕也十分不忍,但还是轻柔的提醒道。 凤知灼嗯了一声,又理了理母亲的鬓发:“报丧吧。” 沉香眼眶一红,哽咽的应了一声是。 须臾后。 听雪轩里传出悲痛的哭声。 主院。 威北将军府老夫人杨氏被急促的脚步声惊醒。 “老夫人!”杨氏身边的大丫鬟欢喜的跑进来,“好消息!听雪轩那边报丧来了,李冉死了!!” “死啦!”杨氏大喜,笑出满脸的褶子,“快!给我更衣,我立马过去!等了半个多月,可算是熬死了!” 杨氏爬起来,满心想着的都是李冉手里的对牌钥匙,和她私房宝库的钥匙,还有外头那些生意! 以后就都是她的了! 第12章 怎么不降道雷劈死她? 虽说高兴,但杨氏还是要装一装样子,只简单收拾了一下,金银翡翠都没带,哭天抢地的就出了院门。 谁知刚出去,迎面就见到了庶子凤青山和他妻子钱氏。 老威北将军生前后宅里只有一妻一妾,妾室随军北境,生下儿子凤青山不久后就病故了。杨氏有一儿一女,女儿早早嫁了人,随夫去了千里之外的梧州,多年前因为难产死了。 儿子凤剑山,也名义上战死。 凤家只剩下妾室生的凤青山留在杨氏身边。 嫡母庶子之间,十几年来倒是相处得很好,凤青山是出了名的孝顺。 “娘,听雪轩那边哭声震天,是嫂子死了?”钱氏两眼放光,兴奋和喜悦压都压不住。 杨氏却有些警惕,她儿子可没死,李冉的偌大家业,那都是她儿子的,旁人别想沾边一点。 “是,我正要过去看看。”杨氏道。 “我们和阿娘一道去吧,听雪轩如今只剩下阿满一个,她年幼又是个没有主心骨的,我做婶婶的在丧事上得帮着操办一下。”钱氏说完,笑着补充了一句,“总不好让娘你受累!” 她话说得好听。 杨氏心里有数,要是凤青山夫妇老实乖顺,那今后还能和从前一样,从她指缝里漏些吃食给他们。 但凡起了一点不该有的心思,就立马大棍子撵出去。 “也好,那就同去吧……哎我可怜又命途多舛的儿媳哦~为娘的心都要碎了!!” 杨氏继续捶着心口哭嚎。 钱氏眼里却闪过不屑。 老虔婆,锉磨李冉最多的就是她,人死了倒是演起慈爱婆母了。 老天怎么不快点降道雷劈死她? 进了听雪轩。 杨氏打眼一看,听雪轩全然没了从前的秩序。 奴仆们都在哭,连个接引她们的人也没有。 “阿满啊!!” 钱氏先发制人,哭喊着就朝主屋跑去。 杨氏脸一黑,看向凤青山:“你这婆娘倒是积极,险些刮倒了老婆子我!” “娘,引章也是担心阿满,她还小,又和嫂子感情好,怕是会受不住……”凤青山长相随母,是个看起来斯文温婉,不争不抢的人,“她若是有个什么,再说不清嫂子手里的那些钥匙在哪儿,怕是要耽误娘的事。” 杨氏面皮一紧。 心想也是,小贱蹄子平时闷葫芦似的,只跟她阿娘好。 本来就榆木疙瘩似的,万一她受的打击太大,说不清楚钥匙在哪里,可就要麻烦了! 钱氏冲进主屋,就见凤知灼坐在堂前,默默垂泪。 一张小脸上一丝血色也没,嘴唇也是苍白的。 一看就是受了巨大的打击。 “好孩子,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了?”钱氏一脸疼惜,也跟着掉起了眼泪,“你阿娘疼爱你,见你这样,哪里能放心的走?” 凤知灼抬眼看向钱氏。 钱引章,父亲在东阳府一县城里,任县丞一职。 上一世,她回到上京之后,各种和她有关的脏水,从东阳府泼出,多半都是钱氏的手笔。 她害她在上京,受尽了白眼和诋毁。 后来钱氏是个什么下场,她倒是记不大清了,不过凤氏一族几乎被她屠了个干净,东阳死尸遍地,她大概是落不到好下场的。 这一世…… 既然钱引章这么能嚼舌根造谣,那就先拔了她的舌头好了。 第13章 钥匙交由祖母保管吧 “婶娘……”凤知灼抬眼,泪眼潋潋哪里看得出半点,要灭人家满门的模样? “好孩子,婶娘在呢,别怕,万事都有婶娘给你撑着!”钱引章一副慈母的模样,万般心疼的将凤知灼散落下来的头发,轻轻绕到耳后。 杨氏进门就看到了这一幕。 嘴角往下一瞥,眸中闪过一抹不屑。 钱氏这小贱人,她打量着李冉一死,李冉的家私就都是凤知灼的了,所以这样迫不及待的去讨好拉拢。 殊不知,她儿子还活着,李冉的家私一分也落不到凤知灼手里,贱人是在白费功夫! 这么想着,杨氏眼里的嘲弄和不屑就更浓郁了。 “丫头,人死不能复生,你阿娘痛苦挣扎了这么些时日,虽然话不好听,但如今也算是解脱了,你该为她感到高兴。”杨氏端起长辈的架势,大摇大摆的进去。 沉香和秋棠在凤知灼身侧,杨氏说完这话下意识看了一眼她们。 换了从前,听了她这话,这俩小蹄子就该横眉竖眼了。 可今天却只知道抽泣。 虽说明面上杨氏锉磨了李冉多年,但她和将军府里的这些人,从来不敢真的踩李冉的雷区。 比如她们日常过得挥霍奢靡,但都是正常从账房支取银钱,谁也不敢真去抢李冉的嫁妆宝库,更不敢沾染她经营的生意。 再比如,她们也不敢锉磨欺凌凤知灼和李冉的婢仆,顶多就是叫嚷撒泼,到听雪轩讹些银钱。 说到底,杨氏等人见识过李冉帮今上夺嫡的手段,知道她骨子里是什么样的人,内心对她有本能的惧怕。 可现在,李冉死了。 规矩森严的听雪轩没了主心骨,上下一片混乱,看得杨氏只觉得爽快。 心中的忌惮彻底没了,她连演也不愿意演了。 径直走到凤知灼跟前:“眼下的当务之急,是风风光光的让你娘下葬,你尚且年幼,这些事情就交给祖母来办。” 说着,杨氏将手伸向凤知灼:“你娘给你的钥匙,也都暂且交给祖母保管吧。” 钱氏眉心一跳。 在心中骂道,知道老虔婆急,但没想到她这么急,进门就要钥匙,半点机会也不给她。 “应当都在阿娘的宝库中,阿娘走得突然,只说都交代给了赵妈妈……”凤知灼话未说完,就泣不成声了。 杨氏眸子一亮,赵妈妈早就是她的人了啊!! 真是天要助她也! “行,祖母先去瞧瞧,给你娘办丧事也得花不少钱,祖母顺便去宝库支取一些银钱!” 杨氏着急忙活转身就走。 李冉的宝库就在听雪轩里,杨氏从未去过,但李冉的嫁妆箱子,以及这些年来做买卖赚的,都在里头! 杨氏馋了许多年了,如今可算是落到她手里了。 宝库的位置杨氏烂熟于心,脚下生风疾驰而去。 钱氏焦急,生怕杨氏偷拿什么藏起来,也顾不得演好婶娘了。 “阿满,婶婶也去搭把手!” 她说完,没等凤知灼回答,就着急忙慌跟了过去。 凤青山在门口看了一眼凤知灼,他倒是有点脑子,心想李冉就算不和凤知灼交代钱产事宜,也该是和沉香等她为凤知灼培养的心腹说才是。 如何能轮到赵婆子? “哎呀!!” 就在凤青山不解时,就听到杨氏一声凄厉的哀嚎。 紧接着是钱氏的惊呼。 凤青山眉心一跳,赶忙朝着宝库的方向跑。 第14章 宝库全搬空了! 凤青山到了宝库外,见大门大开,锁库房的大锁,被人为破坏随意丢弃在一边,钱引章站在门口安然无恙。 “怎么了?”凤青山蹙眉问。 “天杀的!嫁妆箱笼呢?珠宝银钱呢!没了!怎么什么都没了!!”没等钱氏开口,凤青山就听到了杨氏凄厉的叫声。 凤青山一惊,立马大步往里,抬眼一看,也惊愕的瞪大了眼。 偌大的库房里空空如也,连个纸屑也见不到。 只依稀能见,地面灰尘堆积处,有物件曾存在过的痕迹。 须臾。 杨氏怒气冲冲折返回来,脸上连最初敷衍的慈爱也没有了。 “小贱人,你把宝库里的东西弄到哪里去了?”杨氏指着凤知灼,嗓音尖利的叫嚷。 凤知灼吓得瑟缩起身体。 沉香赶忙护在凤知灼跟前:“老太太您吓到我家小姐了,小姐这半月衣不解带的守着夫人,从未去过宝库……您刚才是说宝库里有什么东西不见了?” “是没了!全没了!!”老太太气急败坏的大喊。 “那怎么可能?上个月奴婢和夫人算好秋季的账 ,将盈利的银钱和夫人为小姐生辰准备的玉璧,亲自放了进去,那时东西都还在库房里。之后夫人病倒,库房的门就再没开过!”沉香急忙道。 “赵妈妈呢?”秋棠也叫嚷起来,“来人啊,把赵妈妈叫过来,钥匙都在她手上,叫她来问问到底怎么回事!若是有人监守自盗,得立马报官才好!” 杨氏阴沉下来,不知道在想什么,倒是没在叫骂了。 钱氏看向凤知灼,她怯生生的,正好也看向她,眼里都是害怕和求助。 没多一会儿,去叫赵妈妈的人折返了回来,寒冬腊月里跑出一脑门的汗:“秋棠姐姐赵妈妈不见了,下人房里她的东西也少了不少!” 拿着李冉所有钥匙的赵婆子,和李冉私库房里的宝物一起不见了。 秋棠要报官,杨氏却拦着不让,气急败坏的要自己找。 最终查问到两个下人,见到赵婆子昨儿个深夜,从西边的角门悄悄出了将军府。 如此,赵婆子偷窃宝库逃走,就更有可信度了。 凤知灼废物一样只知道哭哭啼啼,杨氏对她满心厌烦,压根没起疑心。 “那么多东西,她想要悄无声息的带出城不可能!给我叫人,哪怕把东阳翻过来,掘地三尺也要把赵婆子给我找出来!!” 说着 杨氏又看向凤知灼主仆:“你们若是骗老身……” 她眼里都是杀意。 警告完,杨氏就拂袖而去了。 甚至都没去看李冉一眼。 杨氏走了,凤青山夫妇不敢多留,也跟着要走。 钱氏走之前,又看了一眼凤知灼,正好对上凤知灼的视线,凤知灼明显是想说什么,又忌惮的看了一眼门外,最终还是低垂下了眉眼,什么也没说。 钱氏心领神会,凤知灼是有话和她说,却不敢被老虔婆听到? 夫妻俩走出听雪轩,凤青山低声开口:“我觉得不大对劲,李冉这几年分明已经不重用赵婆子了,怎么会把那么重要的钥匙交给她?” “有何奇怪的?整个听雪轩都是和凤知灼差不多年岁的小丫头,李冉不放心交代给她们才正常。不管怎么说,赵婆子也是自小在她身边伺候的,公主府出来的奴仆,就剩赵婆子和郑保了,郑保是个阉人,她托付给赵婆子也在情理之中。” 第15章 十八年了!终于要母子团聚了! “有没有猫腻,找到赵婆子也就都清楚了。咱们也得安排一队人马去搜寻赵婆子的下落,若听雪轩这边没说谎,谁先找到赵婆子,钥匙就落在谁的手里了!”凤青山并没有表面上这样人淡如菊。 他养杨氏鼻息多年,也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了。 “嗯!”钱引章四下看了看,“另外,我总觉得阿满似乎有话要同我说,老虔婆在她不敢,晚些时候我得悄悄过去一趟。” 夫妻俩的身影渐行渐远。 听雪轩内。 秋棠义愤填膺:“狼心狗肺的东西,知道钥匙不在咱们手里,便丝毫不管咱们夫人了!!” 凤知灼拿过一些金箔纸,叠起了金元宝。 “正好,我也不希望她们的脏手,碰到阿娘。” 杨氏回到主院。 一直跟在她身边的大丫鬟银珠关好房门,这才开口:“老夫人,您真信赵婆子有这个胆子和本事?” “她当然没有!”杨氏嗤笑,“我刚才只是在听雪轩和二房跟前做做样子。赵婆子是替剑山办事的人,那么多的金银珠宝,她一个人是搬不走的,但我儿可以~” 银珠顿时了然。 “说来,李冉已死,大少爷也该回来了吧?” “嗯,赵婆子偷摸出去,应当是去报信去了,他再稍微准备准备,约莫晌午就能到家!”杨氏越说越开心,“十八年啊,我与我儿转眼分别已然十八年了,如今终于是要团圆了!还有我的小孙孙!都7岁了,我这个当祖母的还没见过呢!” 杨氏笃定,李冉宝库里不翼而飞的东西,是被凤剑山挪走了。 赵婆子小偷小摸或许敢,盗宝库?她就算有这个胆子,也没这个能力! 但她还是装模作样的,叫了不少人出去找人。 因为想等凤剑山回来,李冉的死,杨氏也没让往外报丧。 凤氏宗族里的杂碎们,也对李冉的钱财觊觎已久。 他们一向欺负她身边没有亲儿子,只有个不中用的庶子。 剑山若是没回来,李冉的死讯再传出去,杂碎们怕是闻着味儿就要来了。 然而,杨氏等到天都黑了,也不见凤剑山回来。 而钱氏,则在傍晚时分,拎着食盒悄悄去了听雪轩。 “二夫人来了。”沉香红肿着眼,给钱氏行礼。 “阿满呢?” 沉香泫然欲泣:“在夫人灵前跪着,从昨日夫人弥留开始,小姐已经一天一夜滴米未进了……奴婢……奴婢……” “我做了些爽口小菜,你带我去,我劝劝她!”钱氏赶忙道。 沉香点头,随后领着钱氏往里走。 凤知灼正好出来,夜色烛火映照中,她看起来越发消瘦虚弱,好似风一吹就能把她吹散似的。 “婶娘……” “阿满!”钱氏带着哭腔快步上前,“沉香说你不吃不喝的,那怎么好?婶娘给你做了点,你务必要吃些的!” “婶娘你随我来。” 钱氏心中一喜,她果然是有话要和自己说的! 钱氏跟着凤知灼,去了小花厅。 两人刚坐下。 没等钱氏把吃食拿出来,凤知灼就哽咽开口:“婶娘,阿娘临终之前嘱咐我,祖母贪财愚钝,家业万不可交到祖母手中。所以钥匙的事,阿满扯谎了……” 钱氏双眼陡然雪亮。 第16章 去和祖母认错? “扯谎!那是什么意思?”钱氏一脸惊愕的问道。 “钥匙其实都在我这里。”凤知灼声音发颤,“我怕祖母,她和我要我不敢拒绝,只好扯谎了……” 她说着,眼泪大颗大颗的滚落下来,一副真的惧怕祖母到骨子里的样子。 钱氏的嘴角险些压不下去,眼里的兴奋更是藏不住。 小丫头怕的话才好呢! “你母亲是个通透明白的,你还年幼她便要去了,自然会为你细细打算,虽说儿媳不好在人后说婆母的是非,但婆母她的确……哎……”钱氏长叹一声,摇摇头,“那宝库里的东西?” “东西是真没了,赵妈妈也是真跑了,那么多的金银珠宝,她不晓得偷偷搬了多久,今晨我打开库房的门,差点吓晕死过去!”沉香咬牙切齿道。 钱氏眼珠子一转。 “她一人必定是不能的,那么多东西要想拿出府门都难!只能是有人和她里应外合监守自盗了!”钱氏腾的一下站起来,“我说主院那边扑了个空,怎么只骂了几句就走了。原来东西早就让她拿走了啊!” 凤知灼一脸惊讶:“你是说祖母和赵妈妈联合起来,趁着阿娘生病听雪轩一团乱,把阿娘的宝库搬空了?那怎么可能!赵妈妈是公主府跟过来的老人,对阿娘忠心耿耿……” “哎呀我的好阿满,你们是被赵婆子给骗了,实际上赵婆子早几年前开始,就已经是主院的人了!”钱氏急切道,“这半个多月来,你祖母每天都叫各种杂耍、戏班子来府上,彻夜喧闹不止,为的不就是制造混乱,好叫人混进听雪轩里,搬走宝库里的东西?” 钱氏越说越肯定。 老虔婆一定是怕,李冉死后她捞不到太多的油水,索性提前把宝库盗了! 反正李冉一死,赵婆子再没了踪迹,怎么都怀疑不到老虔婆身上! 再则,老虔婆自打李冉病倒,心情就好得不得了,按理说李冉死了将军府源源不断的收益也就断了。 老虔婆还得面临,东阳族老来刮分李冉在东阳的田产。 她不该这样高兴的呀。 钱氏和凤青山都百思不得其解,现在她可算找到答案了。 老虔婆早就算计好了,搬空李冉的宝库,先肥肥的吃上一口! 凤知灼一张小脸煞白,慌得不成样:“如果赵妈妈和祖母是一伙儿的,那钥匙的事儿祖母岂不是知道我在说谎?婶娘!我该怎么办?我害怕!不如……不如我现在去和祖母认错,再将钥匙交给祖母吧?” “那怎么行?这些都是你娘拼死拼活挣来留给你的,不是婶娘要吓你,这钥匙你前脚给,后脚她就会寻个偏远的山沟子把你远远嫁了!”钱氏满脸严肃。 “她可是我祖母,顶多贪财了一些,我将钥匙都给她了,她怎么会……”凤知灼小脸惨白,难以置信。 “她怎么不会?当初老将军战死,她为了贪老将军留给二小姐的嫁妆,随便找了个即将远赴烟障之地上任的小官,把二小姐嫁了。二小姐那年才十五,去梧州途中就怀孕了,加上梧州贫瘠,她难产去世在我看来,就是人祸!亲生女儿她尚且如此,何况你这个和她并不亲厚的孙女?” 第17章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钱氏说的这事,凤知灼倒是不知道。 但又的确像是杨氏能做出来的事情。 “那我该怎么办?婶娘你帮帮我吧,阿满会报答您的!”凤知灼哭得格外楚楚可怜,任由谁看了都会觉得她柔弱又无害。 多好啊。 柔弱才能控制。 但那个前提是……没人和她抢控制权! “阿满,我是打心眼里敬佩你阿娘的,你既信任婶娘,婶娘此番必定不惜一切代价,护你周全,让长公主殿下能去得安心!” “小姐您看,夫人说的没错,她叫您实在走投无路了,就找二夫人帮忙,二夫人会帮你的!”秋棠哽咽道。 钱氏心中了然,难怪今早凤知灼会数次看着她欲言又止,原来是李冉死之前的交代啊…… 对此钱氏也不觉得奇怪。 她自认为自己的可靠是看得见的,再说了,李冉要托孤,无非就是从老虔婆和二房之间选,总不能找她那个皇帝弟弟吧? 钱氏越发自信。 “婶娘稍坐。” 凤知灼起身离开了片刻,回来时,手里捧着一个雕工精细的盒子。 钱氏看着,心跳得如擂鼓一般。 凤知灼来到她跟前,在小几上打开那盒子,里面赫然是两把嵌着碧绿翡翠的钥匙。 李冉的钥匙! “阿满你这是做什么,快些收起来,眼下府上杂乱,万一被什么人看了去,将钥匙偷走,就麻烦了!”钱氏立马关上盒子,“你快些收好,婶娘帮你不为其他!” 那当然是不可能的。 她怕的是听雪轩里不止赵婆子一个老虔婆的眼线! “阿满,你将钥匙收好,且安心为你阿娘筹办丧仪,其余的交给婶娘!” 钱氏踏着夜色急匆匆离开,食盒都没拿。 秋棠送她出了听雪轩,快步折返回花厅。 凤知灼正在净手,哪里还有半点柔弱可欺的模样。 “小姐,真不需要黑影卫动手?” “急什么,陪她们玩一玩。”凤知灼擦干净手 * 钱氏急匆匆回去,凤青山见她神色有异,立马迎上来。 钱氏直接将门关上,拉着凤青山的胳膊去到罩房里。 她竹筒倒豆子的,将在听雪轩与凤知灼的对话一一说给了凤青山听。 凤青山恍然:“我就说她今早神色有异,话的逻辑也不通,果然是在扯谎!” “这于我们是机会!”钱氏抓住凤青山的胳膊,“青山,只要老虔婆死了,我们就能把凤知灼捏死在手心里。只要应付好东阳族老,李冉的那些钱产铺子,就都是咱们夫妇的了!咱们以后再也不用受什么窝囊气了!” 凤青山有些犹豫:“老太婆她狡猾得很,可不是那么容易杀的……就怕是不成事,反而惹火烧身。”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钱氏压低声音,满脸狠戾,“李冉一死,为了钱产,老虔婆什么事你都做得出来,我们必须先下手为强!” * 主院。 杨氏在门口来回踱步,凤剑山始终没有动静,赵婆子也始终没露面。 这和之前母子俩商量的不一样。 明明说好了,李冉一死他立刻就回来的! “老夫人别担心,将军怕是有什么事耽误了。”银珠宽慰的话音才落。 门房就急吼吼的跑了进来。 “老夫人,刚刚来了个人送信,说是十万火急务必您亲自查看!” 杨氏眉心一跳。 立马夺过信来,一看上面的字迹,杨氏颤声道:“是我儿剑山的字迹!” 第18章 慈母之心让人动容 杨氏看完信,先是惊出一身冷汗,随后勃然大怒! “好你个妾室生的贱种!”杨氏将信拍到桌上。 银珠不明所以,赶忙拿起信看起来。 信上血迹斑斑,纸张很差,字迹也稍显潦草。 银珠也确认是凤剑山的笔记,一目十行看完,也是惊出一身冷汗。 凤剑山在信里说,他前天夜里遭了暗杀,是手底下的人拼死护着他,他才勉强活了下来,却也受了重伤,藏于城外难以挪动。 又说,和暗杀的人交锋时,凤剑山诈出对方是凤青山所雇,凤青山为人狡诈,早就察觉他还活着。 因为担心李冉死后,凤剑山回来争夺钱产,所有痛下杀手。 信的结尾,凤剑山让杨氏务必小心凤青山,切莫被他发现,她已然知晓真相,否则他担心凤青山夫妇会对她痛下杀手! 随后又让杨氏明天晚上,带药和食物去找城郊往西一座破庙找他。 又千叮万嘱,叫杨氏千万要小心凤青山,也让她一定要沉住气,等他回到将军府,再一并和凤青山算总账! “没想到二房的心思这样歹毒!”银珠眉头紧锁,“若不是这信是将军亲笔所写,奴婢都不敢信,这对贼公贼婆居然阴毒至此!” “早知有今日!我当年除掉那贱妇的时候,也该将他也掐死!没想到一时妇人之仁,居然给我儿埋下这样的杀身大祸!” 杨氏眼里都要恨出血来了。 她没对这封信有任何怀疑,一来凤剑山还活着的事情,知道的人寥寥无几,且都是自己人。 二来,杨氏对凤青山本来就不信任,加上,老威北将军过世之前,但凡凤剑山有个什么头疼脑热、意外受伤,杨氏都会怀疑是凤青山干的。 尽管凤青山从小就老实巴交的,总是病怏怏的。 加上信里凤剑山说他伤得很重。 杨氏心疼坏了,满心想的都是,要找最好的伤药,给她儿子治伤。 至于其他的,她儿子回来了,他自然会为自己报仇雪恨,手刃歹毒奸贼! 听雪轩内,灵堂已经布置起来了。 李冉的遗体,也安置进了具有防腐效果的紫檀木棺椁中。 凤知灼一身孝衣,跪在火盆前烧白天叠好的元宝。 沉香从外头进来,跪在凤知灼身侧:“小姐,黑影卫来报,信刚送去主院不久,银珠就乔装之后,从主院的角门悄悄去了药房。” “慈母之心,真让人动容,知道儿子重伤了,哪怕约在明晚相见,还是迫不及待的深夜让心腹丫鬟去买药。”凤知灼看着跳动的火光,嘴角勾起和善的笑意,“好歹祖孙一场,我也发发慈悲,明晚一定让她们母子见上一面。” 沉香眉心微微一跳。 凤剑山已经身首异处,想象母子重逢的画面,沉香就觉得诡异又解气。 这对母子骗了夫人十几年,落到什么下场都是应该的! “小姐自是孝顺的,就是不知道杨氏能不能消受得起。”沉香说完,又道,“二房那边,奴婢也按照您说的安排妥当了。” 第19章 黄鼠狼给鸡拜年 沉香从灵堂出去。 秋棠也办完凤知灼安排的事回来。 “老太婆真信了那封信里写的?”秋棠压低声音,无比惊讶的问。 “小姐料事如神,她说了杨氏会上钩,那自然不会错。”沉香回答道。 “我知道……我只是有些意外,杨氏居然不认识他宝贝儿子的笔迹……” 沉香没说话。 那封信是凤知灼写的,沉香在她跟前研墨时,分明看得很清楚,那不是小姐的笔迹,虽说潦草,但笔锋之间分明像是男人的字迹。 小姐……似乎是临摹了凤剑山的字迹。 可小姐是什么时候学会的,临摹别人的字迹?又是什么时候学会了凤剑山的字迹? 能以假乱真到,杨氏和银珠都没怀疑的地步…… 第二天,除了听雪轩之外,将军府上下一如往常,灯笼白布都没挂。 “老虔婆拿不到钥匙,是不会让外头知道李冉死了的。”钱氏看了一眼炉子上炖着的人参鸡汤。 这颗参可是她花大价钱买来的,钱氏有一儿一女,女儿春天时嫁去了隔壁府。 这参她原本打算留着,等女儿生产之后给她补身用的。 杨氏知道她有这样的好东西,旁敲侧击问了好几次,而今天,钱氏用着参炖上一锅鸡汤,做杨氏的断头饭。 她昨天起了杀心,深夜亲自外出,在黑市的药郎手里,花重金买了一剂毒药,放在了参汤里。 药郎说,这药无色无味,人吃之后一个时辰后才会发作,然后心肺碎裂而死。 再厉害的仵作也查不出人是中毒死的。 到那时她大可说是,儿媳死后杨氏过于悲痛,心碎而死! 这也便宜杨氏了,分明是个恶婆婆,死后还能有这一段佳话传颂。 凤青山没说话,虽说面上愁眉苦脸的,但一双眼盯着被下了毒的鸡汤,兴奋和迫切压都压不住。 然而 这夫妇俩没想到的是。 钱氏恭恭敬敬的将鸡汤送过去,却吃了个闭门羹。 “老太太从昨天起就开始吃斋了,这鸡汤二夫人还是拿回去吧。”银珠一脸的抱歉,“老太太正在佛堂为大夫人抄经,我会将二夫人的孝心传达给她老人家的。” “我就是怕母亲伤心过度,这才将珍藏的老山参拿了出来炖煮好送过来……” 银珠看了一眼食盒,“二夫人交给我吧,我劝劝老夫人。” “我拿进去就好!” “二夫人是存心想让银珠为难么?”银珠黑下脸来。 没办法,杨氏只能陪着笑脸,把食盒递给了银珠。 银珠拿了食盒转身进了主院,随后院门重重关上。 钱氏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被阴狠和怨愤取代。 老虔婆,在她跟前装什么慈爱婆母,还斋戒抄经! 她可是一天不吃上一只鸡就浑身不自在的人。 不过…… 老虔婆好端端的闭门不出是为什么?总觉得有猫腻…… 银珠拎着食盒回去,杨氏一脸惊慌:“那老山参老身要了多少回了,她都装傻不给,现在居然主动拿来炖汤给老身喝?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好心,定是下毒了!” 第20章 各怀鬼胎 银珠也觉得钱氏忽然这样殷勤,很是反常。 实际上,如果没有昨晚那封信,钱氏今天的举动,也就是李冉死后,二房那边对杨氏再寻常不过的一次讨好。 银珠直接将汤拿去后院倒了。 两只野猫闻着气味儿就翻墙进了来。 换了从前,银珠肯定要叫人来驱赶,可今天她站在屋檐下,看着野猫狼吞虎咽的吃完了鸡肉。 见野猫吃完没有任何异样,舒舒服服的舔起了爪子,银珠颇为失望,随后回去如实说给了杨氏听。 杨氏还有些遗憾。 钱氏做菜很是拿手,煲的汤更是比外头重金请回来的厨子还要香。 那锅汤还是用她觊觎已久的老山参吊的,她咽了口唾沫,可惜了…… “说起来,剑山重伤肯定流了很多血,银珠你也去熬煮一锅参鸡汤,就拿李冉孝敬我那根白山老参煮,夜里咱们一并带去让我儿补补!” “是!” 只是银珠这锅鸡汤还没炖好。 两只野猫就悄无声息的,死在了后院。 杨氏得了消息,急匆匆的跑过来看,两只野猫七孔流血,死得格外的凄惨。 与药郎和钱氏说的死状完全不一样。 “哎哟喂!毒妇啊!那毒妇果然是要杀我啊!”杨氏吓得差点跌坐在地。 “老太太您小点声,当心隔墙有耳!”银珠也吓坏了,有些草木皆兵,“将军说了,叫咱们得沉住气!” “这对贼公贼婆!等我儿回来!我要扒了他们的皮!抽了他们的筋!!叫他们比这猫儿死得还要惨百倍!” * 钱氏回到自家院中。 凤青山赶忙迎了上来:“如何?” “没让我进门,但银珠把食盒拿进去了……青山,我总觉得主院那边今天有些鬼鬼祟祟的,大门都不敢开,也不让人进。” 凤青山一听钱氏没亲眼看到杨氏把毒汤喝了,颇为失望。 他就知道,恶人命硬,那个老东西没那么好杀。 但要杀杨氏的心一旦起了,凤青山再想压下去就不可能了。 不仅仅是为了李冉的巨额家产,也为他娘的死,和他这些年受的不公待遇! 他原本是可以考功名入朝为官的! 临近考试,他从夫子家出来,被不知道哪里来的人打断了脚。 虽然后来治好了,可行走时还是有细微可见的颠簸。 本朝残障是不能科考的。 凤青山就这样和入朝为官失之交臂。 他比谁都清楚,是杨氏找人打断了他的腿,为的只是不让他,比他那个草包儿子更出彩! 新仇旧恨,他怎么能不想杨氏死? “既然觉得奇怪,就让人盯着点。”凤青山沉声道。 “放心吧,那鸡汤既然拿进去了,老虔婆就有喝的可能,我当然得叫人盯着,人死了才好第一时间过去!”杨氏喝了口热茶,“一会儿我还得去一趟听雪轩,关心关心小丫头片子。” “等等,万一那汤杨氏没喝,叫下人喝了,下毒的事情不就败露了?!”凤青山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钱氏猛地抬头,她第一次下毒杀人,多多少少有些慌张,又因为急于想让杨氏死,压根没想那么远、那么细! 晚饭前。 钱氏叫去盯梢的人回来了。 “主院出事了?”凤青山和钱氏都等得煎熬,迫不及待的问。 “没有……” “那你跑回来做什么?”杨氏呵斥,也稍微松了一口气。 虽然杨氏没死,但也没其他人死,至少下毒的事情暂时没有败露…… “夫人您不是说,主院那边有风吹草动都要和您说么?小的刚才听到,老夫人和银珠姐姐今夜子时要出门去!” 第21章 今夜是唯一自救的机会 钱氏一愣。 “子时?大半夜的她俩要出门?” “很奇怪吧,小的也觉得奇怪,所以立马回来告知您!” “你从哪儿听来的?”凤青山警惕的问。 “是赵婆子与银珠姐姐说话,被我偷听了墙根儿!” “赵婆子?听雪轩那个?” “对!这两天府里有风言风语说,赵婆子趁着听雪轩的主子死了,盗宝逃了。我还纳闷,她怎么和银珠姐姐在一块儿……” “行了,继续去盯着吧。”钱氏摆摆手,将人打发走。 “青山!老虔婆今夜出门,必定是为了藏李冉宝库里的那些金银宝物!!”钱氏激动的说道。 “她们出去干嘛,夜里悄悄跟上去看看就知道了。”凤青山双手握拳,“事已至此,杨氏必须死,在府中实在不好动手,且万一她已经发现鸡汤有毒,办完她自己的要紧事,必定会报复咱们……今夜是你我能自救的唯一机会!” 自古财帛动人心。 其实仔细盘算起来,凤知灼这些伎俩并不高明。 能这样顺利的实施,且主院和二房,每一步都精准踏在了凤知灼的预判轨迹上。 除却凤知灼对他们的秉性很了解之外,也多亏了这两房人对彼此的绝对不信任。 以及李冉留下的钱财太多,多到足够让迫切想得到它们的人,乱了心神失了智。 凤青山夫妇在这热血。 通风报信的小厮,出了院门就急匆匆的,从后门出了府。 “好汉,我都按照你教的说了,快些给我解药吧!!”小厮绕到僻静处,扑通一下就跪在了地上,痛哭流涕的朝着周遭哀求。 他也是倒霉。 晌午见自己垂涎很久的洒扫丫头,独自从侧门出了府。 那道门,平时只有清早送肉菜的商户走。 晌午时,那边鬼影子都见不到一个。 他一时没克制住,想来个霸王硬上弓,就跟了过去。 谁知,他前脚出了侧门,就挨了一闷棍昏死了过去。 等他醒过来,人已经被绑在一间暗室中了。 他怕得尿了裤子,连连求饶。 对方见他醒了,直接上前掰开他的嘴巴,往里扔了颗奇苦无比的药丸。 “这是腐骨蚀心丸,乃剧毒!” 小厮吓得赶忙干呕。 “没用的,这毒药入口之后,12个时辰内不服用解药,你必然肠穿肚烂而死!” “好汉饶命啊!我就是好色了一些,没做过别的伤天害理的事,我家中还有八十的祖母和刚会走的幼弟,全家就靠我一人过活,还请饶命啊!” “我不杀你,只需要你按着我说的去办件事,办成了立马给你解药!” 这件事,就是去凤青山夫妇跟前,说那番话。 他跪在地上求完。 就有东西扔到了他身上。 小厮赶忙捡起来。 “解药一共两颗,今日先给你一颗,服下之后一年内不会毒发。你只需要管好你的嘴,把这件事烂死在肚子里,一年后我自会送上第二颗解药。” 下毒之人的声音响起。 随后又扔过一块银锭:“这是主人赏你的辛苦费。” 第22章 子时到 小厮刚才还在呼天抢地,看到银锭立马双眼放光。 爬过去就要捡。 手还没碰到银锭,一把长剑锃的一声,扎进距离他裤裆两指处。 小厮吓到僵直,尖叫堵在嗓子眼,喊都喊不出来。 裤裆处慢慢洇开水迹,竟是又湿了一条裤子。 “再管不住下半身,凌辱轻薄她人,这剑就不会只差两分了,滚。” 小厮屁滚尿流的爬起来,不忘抓起银锭:“小的记住了!小的记住了!” 等小厮连滚带爬的跑了。 一高瘦清俊的青年走了出来,虎头虎脑的伏星跟在他身后。 要是钱氏此刻在,便能认出来,这青年便是在黑市上,卖药给她的药郎,没大胡子版。 “七哥,我觉得用不着你警告,这色胚那玩意估摸着已经吓坏了,这辈子怕是都不能人道咯~” 奎七俊秀的脸顿时红透。 他实在没办法,泰然自若的和十七八的小姑娘,讨论男人是否还能人道这种事。 “这王八羔子,去年糟蹋了小厨房的冬雨,夫人知道冬雨家里有青梅竹马的表哥,见她也到岁数了,特意放了她的身契,备了一份丰厚的嫁妆,让她回去成亲过小日子。没曾想临出府前一夜……冬雨表哥家里知道了这事儿,说什么也不肯要冬雨了。结果你知道怎么样了吗?”伏星自顾自说完,看向奎七。 奎七张口还没来得及说话。 伏星就义愤填膺的捏紧拳头:“最后逼得冬雨和她表哥,一起跳了冰河,捞起来的时候,两人的手还紧紧握着,分都分不开!你说那贱人是不是作孽?!!这回咱们用洒扫的小丫头一钓,他立刻屁颠颠的就跟了上来,若不是圈套,他又要多害一个!” 伏星越说越气,恨不得将人抓回来打死! “小姐要办的事儿要紧。”奎七木讷的安慰道。 “嗯,七哥你去准备夜里的事吧,我回去禀告小姐!” 伏星说走就走,奎七站在原地,看着她平安进了府门,身影一晃,也消失在巷子里。 远处的天边,残阳如血。 将军府里死气沉沉的,除却听雪轩门外还有人走动,主院和二房都紧闭房门。 夜色渐深。 听雪轩亮起白色的灯笼,若是从将军府上往下俯瞰,听雪轩是这座庞然大物中,最光明所在。 临近子时,杨氏带着银珠,各自披了件宽大的黑色斗篷,从主院一侧的隐蔽出口,悄悄离开了将军府。 钱氏和凤青山,叫了心腹的人,蹲守在将军府各出口,子夜时分,凤青山在蹲守的后门,见到了两个可疑的身影。 看身形确认是杨氏和银珠无误,他立马带着人跟了上去。 杨氏今天被毒汤那么一吓,就成了惊弓之鸟,她怕自己马车出行会引人注意,和银珠一路步行,朝着凤剑山说的破庙去。 杨氏养尊处优一辈子,平时出门买个东西,都是小轿子抬进抬出的。 要人命的是,杨氏走了一个多时辰,别说破庙了,那方向连个破草屋都没瞧见。 银珠搀扶着杨氏,越走越觉得不对劲:“老太太,瘴气怎么越来越重了?这里怎么看也不像是会有破庙,可以疗伤的地方啊……” 第23章 我的刀快得很 “剑山就是这样写的,咱们再往前走走!”杨氏也有些害怕,这附近的雾气弄得,提着灯笼散步开外有什么都看不出清楚。 又往前走了一段,杨氏一脚踩进了松软湿润的泥土里,要不是银珠眼疾手快拽了她一下,她怕是就要陷进烂泥中了。 “不对不对,肯定是更深露重,咱们走错了路!折返回去再找找看!”杨氏哆哆嗦嗦,紧紧抓着银珠的手就要往回走。 “娘~” 这时,身后忽然传来模糊的一声。 杨氏立马扭头:“剑山?是你在前面吗?” 银珠也提高了灯笼往前照。 果然见不远处好似立了一个人影,雾气太重,银珠只能见到对方的头。 高度与凤剑山一致。 银珠满心欢喜,“老太太,是将军!” “二房贱人真是作孽哦,给我儿子逼到了这种地方来逃避追杀!!”杨氏心都要碎了,喊着我的儿娘来了,蹒跚着朝着人影的地方而去。 临近时,银珠和杨氏终于看清楚了,浓雾中的那张脸,的确是凤剑山没错。 只是不晓得是他受伤太重,还是多年不见,他模样有了变化。 只见凤剑山大大的睁着眼睛,脸上没有任何血色,青白的面皮上还有斑驳的青青紫紫。 杨氏更心疼了。 凤剑山是她心窝子里的独苗苗,从前在家里时,凤剑山哪怕是磕破点油皮,都够杨氏心疼好几天的。 “我的儿,是娘啊!” 杨氏一头栽进儿子怀里,原本应该触碰到的身体,却变成了空洞。 杨氏直接扑倒在地上。 “啊!!!” 银珠站在原地,看着人头之下,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再迟钝也反应过来了。 “怎么了?我儿怎么了?!”杨氏爬起来,惊慌的跑向银珠。 银珠指着凤剑山,目眦俱裂:“将军死了!!将军死了!这里只有将军的头颅!!!” 杨氏脑子里嗡的一声,再抬眼看去,和凤剑山死不瞑目的双眼对上。 视线下移,她看到了凤剑山脖颈处平整的断口。 “啊————”杨氏凄厉惨叫,立马扑过去。 凤剑山的脑袋,被顶在一根削尖的棍子上,颇为滑稽。 “凤青山!钱引章!你们这对歹毒的夫妇,给我出来,剑山是你们嫡亲的大哥啊,他那样疼爱你!!!你怎么下得去这样的死手?我的儿啊!!” “老太太,这事太蹊跷了,此地不宜久留,咱们快些带着将军的头颅回去报官吧!”银珠赶忙道。 身旁吹过的风,好似都带着浓烈的杀机,银珠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恐惧到了顶点。 “祖母~” 就在这时。 娇软的声音从迷雾中传来。 随后火光一簇簇的亮起,周遭的可见度也逐渐高了起来。 凤知灼换下了白天的素衣,换了一身黑色的衣裙,长发间的白花,在此情此景之下,显得格外的刺眼。 “阿满?” “大小姐?” “意外不意外?惊喜不惊喜?”凤知灼来到凤剑山的人头下,笑吟吟的抬手示意杨氏看凤剑山的人头,“祖母放心,我的刀快得很,一下就将父亲的人头斩落了下来,他走得不痛苦,顶多是有点不甘心。” 第24章 你是最良善的好孩子 杨氏呆呆的。 忽然扇了自己一个巴掌,太诡异了,凤知灼小时候杀死一只蚂蚁,都要难过的掉眼泪。 她怎么会杀人? 且杀的还是她的父亲!! 巴掌清脆,也疼得很。 杨氏这才恍然,眼前的一切不是梦。 剑山死了,是凤知灼杀了她! “你和凤青山那对贼公贼婆是一伙儿的?!那可是你的父亲,你这个蠢出升天的小贱人,不将自己父亲视作指望,却去亲近旁人!!!我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杨氏冲向凤知灼。 秋棠上前就是一脚,杨氏直接被踹翻在地,啃了一口沼泽地里的泥。 银珠看看凤知灼,再看看附近雾气中的一道道黑影,都顾不上去搀扶杨氏,绝望的瘫坐在地。 银珠和沉香等人不一样,她对杨氏好,是因为她还是个小丫鬟的时候,就被凤剑山收进了房里。 谁知没多久,凤剑山就被迫娶了李冉。 后来,杨氏没隐瞒凤剑山的假死,并且承诺只要她好好伺候她,替凤剑山尽孝,等凤剑山回来了,就抬她做姨娘。 银珠是贱籍,能做大将军的妾室就已经算很不错的前程了。 加上她也的确深深爱慕着年轻英俊,气宇非凡的凤剑山,于是乎就成了杨氏跟前的忠仆。 可现在,凤剑山已经死了…… “祖母可误会大了。”凤知灼歪头看着趴在地上痛苦呻吟的杨氏,“你们在我娘生前,对她不恭敬,想着法子的折磨她,知道我娘重病,还请戏班子回来吵闹,让她没办法静养。凤青山夫妇更是打上门来,气得我娘急怒攻心以致毒发。倘若你们消停些,我娘定能再撑两日,等来解药……” 凤知灼停顿一瞬。 眼底遍布寒芒。 “我恨不得将你们碎尸万段,怎么会和他们是一伙儿的?” 杨氏眼眸一颤:“你和他们不是一伙儿的?是你买凶伏击了剑山?再追到此处把他杀了?” “不对。”凤知灼晃了晃手指,“我阿娘死的那晚,凤剑山就已经身首异处了,你看到的信是假的。二房给你下的毒药也是我给的,这样说,您明白了吗?” 杨氏完全呆住。 李冉死的那晚,剑山就已经被杀了? 她再看凤知灼,眼前的少女,哪里还有半点柔弱的样子,她歪头看着她,嘴角噙着笑,却仿若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恶鬼。 马上就要来索她的命了! “阿满!” 杨氏终归还是怕死的,她挣扎着爬起来,跪在地上:“祖母知道错了,你看在祖母年事已高,活不了几年的份儿上,你饶了祖母吧!祖母把家里的一切都给你!以后一定好好疼你!!” “我家夫人嫁入将军府时,将军府的库房都生蛛网了,一家人的吃食都艰难。将军府如今的一切,都是我家夫人挣来的,霸占得久了,就成你的了?你在说什么浑话?”秋棠呸了一声,“人挺丑,想得倒是美!” “对对对,秋棠说得对,我什么也不要,只求阿满放祖母一条活路,让祖母带你父亲的头颅找一处山林安葬,祖母保证,从此再也不会出现在你跟前!阿满你是最良善的好孩子,啊——” 第25章 糟糕~被你发现了~ 杨氏的话音还未落下。 凤知灼手起刀落,直接将凤剑山的头颅又对半劈成了两半。 杨氏看着掉落到自己跟前的两瓣儿头颅,声嘶力竭的惨叫起来。 “我儿剑山啊!!!” “你想母子团聚,还想安葬凤剑山,以供祭祀?”凤知灼冷笑,“想得倒是美,等你死后,我会将凤剑山烧成灰,然后将他的骨灰分散撒到最贫瘠偏远处。而你我的祖母,尊贵的将军府老夫人,自然是要葬入凤氏祖坟的~不过你若是想有子孙后代来祭拜怕是不能了。” 凤知灼无害的笑起来:“我啊~会在我娘头七之前,杀得将军府片甲不留~,用以告慰我阿娘的在天之灵。” “你!!你不是凤知灼,你是谁!!为何要这样荼害我们将军府!” 杨氏忽然指着凤知灼,惊悚的大吼起来。 “恶鬼!你是凤林成战场上杀死的那些恶鬼,沉香你们都被骗了!!她不是阿满,是恶鬼附在了阿满的身上!快杀了她!!” 沉香等人,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只漠然的看着她。 凤知灼倒是嫣然笑起来,然后一脸做作的惊愕,“糟糕,居然被你发现了~” 杨氏僵住,无数的咒骂全堵在了嗓子眼里,惊惧的看着眼前笑着的少女。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瘫坐在地的银珠,忽然尖叫起身,转身就往来时的路跑。 雾气中,黑色长鞭如有生命,灵蛇一般绕住了银珠的脖子。 下一瞬,长鞭收回。 银珠的人头落地,身体却还没反应过来,站在雾气中,鲜血喷涌而出,身体在原地晃了晃,这才应声到底。 “啊!!!” 杨氏哪里见过这个? 登时吓得发了疯。 “恶鬼!!恶鬼来了!!”杨氏抓起凤剑山的一半头颅就想跑,却腿软得站不起来。 凤知灼轻轻抬手。 两道黑影闪现到杨氏跟前,不由分说,捏着杨氏的下巴,将一粒药丸扔进了她嘴里。 “这是什么?!”杨氏捂着脖子,又伸手去抠。 没人回答她。 杨氏眼前,逐渐出现幻象。 沼泽深处,缓缓走出一妙龄少女,一看到这张脸,杨氏就惊叫出声。 那是她年轻时交好的闺中密友,和凤林成指腹为婚,可杨氏看向了凤林成,为了把男人抢过来。 杨氏给她下了药,让一赶马的爬上了她的床,还被捉奸在床了。 女子的名节何其重要?第二天,她就被她父亲一根白绫勒死了。 凤林成却是情深,死活不肯再娶,她便故技重施,在密友忌日这天,假装悲痛和凤林成喝酒。 她又在酒里下了药,一夜之后,凤林成虽然万般后悔,但他还是愿意对她负责,加上她怀上了凤剑山,两人很快成了亲。 再说凤林成的小妾,也是因为和她死去的密友有七八分相似,凤林成才把她收进了房里。 这女人虽说死得早,却始终横亘在她和丈夫之间。 是杨氏挥之不去的噩梦。 而现在,时隔四十年,噩梦从沼泽深处,朝她走了过来。 和噩梦一起出现的,还有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更多死于她残害的人。 第26章 以杨氏和银珠的命为祭 小时候凤知灼读战国策,有篇《触龙说赵太后》里有一句,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她年纪太小,不能理解其中深意。 等上一世,她能理解这句话的含义时,已经将李冉留给她的人和产业几乎全败光了。 李冉虽说不想让凤知灼出头冒进,留给她的人却各有绝技和本事。 上一世,凤知灼若是没有这些人以性命相护,她甚至都不可能活着离开东阳。 现在她重生了。 定不会辜负她\/他们的能力。 黑影卫中的奎七是剑道高手,且用得一手好毒。 他适才塞给杨氏的毒药,是他家族的独有秘方,人服下之后毒性便会立即发作。 中毒之人会陷入自己最惧怕的幻觉中,等恐惧达到最顶峰时,毒会进入了心肺,然后失去呼吸能力,最后死于窒息。 凤知灼站在阴影之中。 银珠的血,在沼泽地流淌蜿蜒。 从拒绝和亲开始,李冉在虞朝的名声就不大好了。 凤剑山死后,李冉随杨氏回到东阳,那之后关于李冉不检点,表面本分守寡,其实每晚都会和野男人厮混的谣言传扬了出去。 李冉因此背负了许多的骂名。 而这谣言的源头,就是从银珠这里来的。 她觉得当初是李冉忽然要下嫁将军府,将军府不敢得罪手段骇人的李冉,所以抬她做姨娘的事儿才搁置了。 因此对李冉怀恨在心。 可实际上,凤剑山压根没想过对她负责,甚至因为醉后和她发生关系,心里对她感到十分厌恶。 又要维持虚伪的君子风度,所以没表现出来,最后让李冉背了锅。 上一世,银珠倒是等到凤剑山回来了,可最后的下场却惨极了。 凤剑山的小表妹和凤剑山成亲之后,银珠就从将军府消失了,后来再被人发现时,银珠被人挖掉了双眼,割掉了舌头和耳朵。 一双手的手指被砍了个七七八八,脚筋也被挑断了。 说起来,这一世她这么轻松就死了……她算不算行善积德了? “不要过来!不是我害你们的,是你们先招惹我,我只是为我自己想要的事情争取罢了!我何错之有啊!!!” “我儿子可是威北将军,他是最孝顺的,你们敢碰我,我儿子一定会将里面大卸八块!!” “啊啊啊啊啊剑山的头掉了,头掉了啊!!” 杨氏尖叫到处逃窜。 凤知灼冷漠的看着。 上一世,一辈子坏事做尽的杨氏是寿终正寝。 彼时凤剑山在上京风头正盛,那几年跑去巴结杨氏想和她结交的权贵不计其数。 她死后,李进还追封了诰命,葬礼办得那叫一个风光。 不像李冉,一副薄皮棺椁,随意的葬进了凤家东阳祖坟的一个角落里。 别说葬礼了,正经的仪式都没做一个。 “小姐,时辰差不多了,这边就交给奎七哥吧。”沉香低声道。 凤知灼嗯了一声,收回视线,转身走进浓雾深处。 今天是阿娘去世的第二天,她以杨氏和银珠的命为祭。 第27章 使臣 凤青山跟着“杨氏”和“银珠”一路到了城西郊外,忽然就寻不见那两道身影了。 “定是藏在附近哪里了,找!”凤青山压低声音,命令一并带过来的心腹。 几人沿着周遭的小径,来回找了近一个时辰,一点收获也没有。 “继续找!”凤青山气急败坏,“今晚如果找不到老贱人,等她办完事回到将军府,死的就是咱们!” 差不多时候。 东阳城郊驿馆内。 “主人。”一个着黑色劲装的男人,从窗户灵巧的进入室内。 “找到了?”帷幔之后传来男人好听散漫的声音。 “未曾,探子找到的小院里并没有人在,不过……属下在院中找到了一点点没冲洗干净的血迹。” “你是说,凤剑山带着二十几人和储君,悄无声息消失在了东阳城?” “属下无能,暂时还没能找到这些人和储君的下落!”探子立马单膝跪地,“不过属下已经派了人潜入将军府中打探!” “将军府?”男人停顿一瞬,好似是在思考什么,“花朝长公主也在那里?” “主人,花朝长公主前日夜里已经过世了。”探子低声道。 男人沉默一瞬,随后还是 那副散漫的语气:“那就太可惜了,本座还想着,能见她一面。” “听说她还有个女儿,不过不似公主那样厉害,是个娇滴滴的深闺小姐,失了长公主这个倚仗,今后她的日子怕是要不好过了。” “无用之人,不好过是应当的。” 探子心头顿时一颤。 自己丢了储君的下落,是不是也是无用之人? 寒风从窗外刮进来。 探子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 又是一夜风雪。 钱氏一整夜没合眼,凤青山昨夜蹲到了杨氏主仆的行踪,跟了过去,之后就没了音讯。 她一会儿想着,凤青山该不会是想独吞那笔钱吧? 一会儿又担心,凤青山遇上了什么意外。 好在天快亮时,凤青山回来了。 “怎么去了那么久?如何?”钱氏赶忙迎上去追问,“老虔婆可死了?” “我和阿大几人分明看清楚了她们的去向,也一直不远不近的跟着,谁知到了城西忽然就跟丢了!找了一夜也不见老贱人和银珠!”凤青山脸色难看极了,“引章,你快些去收拾一下细软,我们得尽快逃命去!” 钱氏一屁股跌坐在太师椅上。 这时,院门忽然被人叩响。 钱氏吓得差点尖叫出声,凤青山也是六神无主的样子。 “二夫人,是听雪轩的大小姐来了!”下人小跑过来通报。 见到两位主人这副模样,一脸莫名其妙。 “快请!快请!” 钱氏赶忙道。 “我看着实在狼狈,进去收拾收拾!”凤青山擦擦脸上的汗,赶忙进了里间。 不消片刻,凤知灼就带着沉香进了来。 她进门视线就看了一眼地面的,凤青山带回来的泥。 “阿满怎么来了?”钱氏陪着笑脸,上前两步,挡住了凤知灼的视线,“我还说一会儿小厨房做好了早点,给你送过去一些呢。” 凤知灼下意识看向二房小厨房的方向。 一点烟火也没有,怎么看也不像是在做吃食的样子。 钱氏有些尴尬,:“阿满你还没说,这么早找婶娘作甚?” 第28章 您说您会解决祖母 “我适才去了主院,那边大门紧闭着,阿娘走了今天是第三天了,祖母还没对族亲报丧,丧礼也迟迟没有准备,我想着今日出去将白布采买回来,将军府上下也该布置起来,将灯笼挂出去了。”凤知灼一脸哀痛,“虽说眼下数九寒冬,但也不能让阿娘一直躺在那里吧?” “老太太这事儿办得的确不地道!”钱氏顺着凤知灼的话说,心思却百转千回。 主院这会儿还大门紧闭着? 再怎么,丫头们也敢出来洒扫了啊? 莫不是老虔婆和银珠还没回来? 她正想着。 外头下人又跑了过来:“夫人,主院那边的玉珠要见您,说是有着急的事儿!” 钱氏眉心一跳:“说什么急事了吗?” “没说,看着是挺慌张的,说是见了您才能说。” “那快些请进来吧,主院有祖母坐镇,能慌到要请婶娘,大约是真出事了。”凤知灼轻声道。 片刻后。 玉珠进了来,见到凤知灼也在,还愣了愣:“大小姐怎么在这儿?” “我去主院见你们紧闭大门,就来婶婶这边商议我阿娘的丧仪。” “阿满是将军府的大小姐,老太太的亲孙女,有什么是她不能听的?主子跟前不要吞吞吐吐,有什么就说!” “莫不是祖母出什么事了?”凤知灼一脸恐慌。 玉珠一咬牙:“二夫人、大小姐,你们都知道,老太太平时起床都很早,我们今早也和平常一样,到点就准备好洗漱用品,在门外候着,可等了许久也不见老太太叫。原本我们是想寻银珠姐姐的,可银珠姐姐并不在卧房内,奴婢们担心老太太有个什么事儿,就推门进去了!”玉珠越说越着急,“老太太压根不在卧房里!” 凤知灼一愣。 随后看向钱氏。 钱氏见她看过来,也侧目看过去,两人的视线对撞在一起。 凤知灼随后有些恐慌的移开。 “大惊小怪,银珠不是也不在吗?约莫是主仆两人早起出门去了,没告诉你们而已!”钱氏拔高声音,“你们该做什么继续做什么,老太太和银珠忙完了,自会回来!” “可是老太太从来没不说一声就出去的!护卫也没带……” “你若真担心,就出去找一找。”凤知灼轻声道。 “对,你要是实在不放心,就出去找找!”钱氏说着,还叫了两个人过来,让陪着玉珠一起去找。 玉珠也没别的法子了:“我也回去叫上几个人!” 说罢,玉珠就带着人急匆匆的走了。 钱氏下意识松了一口气,随后侧目就对上了凤知灼探究和害怕的目光。 “阿满怎么这样看着婶娘?是婶娘脸上有什么东西么?”钱氏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疑惑的问。 “婶娘,你之前说祖母的事你会解决……该不会是要杀了祖母吧?”凤知灼试探性的问,“祖母和银珠姐姐忽然失踪……” “你可不要胡说!”钱氏立马上前,想要捂住凤知灼的嘴。 “二夫人!”沉香立马伸手挡住钱氏。 第29章 生出猜忌 钱氏被指控杀人慌得不行,一时之间竟然忘记了,要在凤知灼跟前演温柔贴心的婶娘,差点暴露出真面目来。 看着凤知灼惧怕的缩在沉香怀里,钱氏立马变了副嘴脸:“阿满,婶娘刚才只是有些太着急了,吓着你了吧?对不起啊……” “没事。”凤知灼轻轻摇头,“婶娘,今日我先自行带人去采买丧仪需要的东西,就不多逗留了。” 凤知灼起身往外走。 又迟疑了一瞬,好似下定什么决心似的,回头指了指地上的泥:“婶娘,还是尽快打扫干净些吧,让旁人看了去……不好……” 说完,凤知灼就带着沉香匆匆走了。 钱氏看向凤青山的鞋印,吓得三魂没了七魄,都不敢叫下人来,自己去拧了帕子,将地上的鞋印悉数擦掉。 凤青山在此时走了出来。 杨氏和银珠到现在都没回来,凤青山追完又带着人跟了出去,钱氏看着凤青山,心里思绪纷乱,满是怀疑。 “没回来?”凤青山眉头紧锁,“也是,我带着人在她们回将军府的必经之路上等了许久,也没见到她们的身影,还以为是有什么我们不晓得的小路呢。” 他说完。 就察觉到钱氏审视的目光。 “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凤青山蹙眉。 “眼下就你我,你不用瞒着我,老实说,你昨夜成功了吧?老虔婆死了对不对?” “没有的事!”凤青山有些着急起来,“我若是将她杀了,那必然第一时间回来和你报喜,你我是夫妻,一根绳子上的蚂蚱,我有何好瞒着你的?” 钱氏心想。 自然是为了私藏李冉宝库里的那些东西。 钱产和铺子,以及账房里的现银,要想全部弄到自己手里,除了要分给族亲一部分之外,还得慢慢从凤知灼手里拿。 私藏宝库里的东西,那就立马实打实到自己手里了。 “我就是那么一问。”钱氏没把心里话说出来,“阿满看起来是有些怀疑咱们了。” “还是按照我刚才说的,你先去收拾好细软,要是杨氏安然无恙的回来了,咱们还是得走!”凤青山沉声道。 “走什么?我想过了,她若是拿汤说事,我也可以赖掉的,证据呢?总不能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吧?不如索性这次和她直接撕破脸,阿满现在信任我,刚刚她明明怀疑咱们杀了老虔婆,还提醒我打扫干净地上的泥,帮我支走了玉珠。我有信心能把她拿捏在手上,到时候老虔婆如果来抢钥匙,我就正面和她叫骂,把她欺负李冉母女的事儿,全抖搂出去!”钱氏一脸要彻底破釜沉舟的样子。 “可是……” “可是什么?咱们要是逃了,才要被人坐实下毒的罪名,咱们不考虑自己,还不考虑女儿和儿子了?”钱氏打断凤青山。 要不是凤青山总是这样软弱,嫁入将军府这些年,她能受杨氏这样多的窝囊气? 她且先等着。 杨氏若是没死,那她就是多疑了。 杨氏若是死了,那她和凤青山的情分也就到头了,等她彻底拿捏住了凤知灼,就一脚踹了这软弱无能的废材! 再找个年轻体壮的来滋润滋润! 第30章 矿产 从二房院里出来,凤知灼很低调的出了门,身边只带了沉香。 说是出门采买丧仪需要的东西,实际上,凤知灼花了小半天的时间,去看了看李冉留下来的两家商行。 这两家商行,是李冉明面上的生意,一家做的是布匹的买卖,一家做的是船运生意。 李冉在东阳还有个中型港口,除此之外,还有田产、山林等若干。 当然明面之下,那就多了去了。 除去东阳的港口之外,李冉在虞朝还有7个港口,同时也是虞朝最大的粮商之一。 这几年江南和上京有家叫妆宝阁的珠宝铺子,生意十分红旺。 一副宝石头面,卖上几千两银子,也多的是富人们抢着要。 只因为妆宝阁的宝石翡翠,成色格外的好。 这就要多亏了,李冉在虞朝境外买的矿山,比如南境外古滇国的一座矿山,那里产出的翡翠色泽丰富,水头也极好。 去年,矿山挖出一块冰透的紫色石头,李冉看了喜欢极了,这样稀有她不舍的拿去售卖。 于是请了匠人,给凤知灼做了一整套首饰头面,放进了她的嫁妆箱笼中。 她还做了两块龙凤呈祥的玉璧,凤知灼这儿留了一块,东伯侯府送去了一块,算作是信物。 一些做剩下的边角料,则是被加工成了耳环、翡翠戒面和平安扣。 送去铺子后,立马就被一抢而空,没买到的客人,为此还大闹过妆宝阁。 除却南境,李冉还在遥远的巴迦国有宝石矿山若干。 李冉还是公主时,时常扮男装去四仪馆这些外国人入住的驿馆结交朋友。 她有经商的头脑,看多了外邦来的东西,忽然就起了,宝石珍贵,我为何不想法子,屯上几座矿山留用呢? 李冉那时从没想过,日后她会被亲弟弟褫夺封号贬为庶人,更没想过她的丈夫会在新婚之初就战死。 而一时兴起,又怕父皇责骂悄悄买下的矿山,成了她后半生的保障。 沉香站在凤知灼身边,看着凤知灼翻看商行的记事,出来时小姐说,她们的时间不多了,得尽快整理好夫人留下来的产业。 可…… 夫人在知道自己中毒后,就立刻规划好了手中资产的去处。 她这两日也大致和小姐说过了。 明面上的能卖就卖,明面下的矿山不可动,其余的看凤知灼往后的经营手段,若是掌控不住底下的掌柜,就让沉香出面,将生意和码头出让掉,换作现银为凤知灼傍身。 宝库里的东西,包括李冉的嫁妆和凤知灼的嫁妆,原本也没放在将军府中。 所谓宝库本来就是糊弄杨氏的。 等风头过去,自会有人将东西送往上京。 东阳这边实在拿不走的,等凤知灼回了东伯候府,由东伯候府出面要回。 可小姐看起来,似乎有不同的安排。 凤知灼虽说聪明,还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可她从小养在深闺,从未接触过经营…… 沉香多少还是有些担心的。 “小姐!” 正想着,外头伏星进了来。 “有人在城西老桥底下,找到了老夫人,说是已经气绝多时了!” 第31章 铁矿 “知道了。”凤知灼应了一声,继续翻阅手里的记事簿。 伏星看起来有些着急,“小姐,这些之后再看吧,咱们先回府上,以免官府的人去了咱们不在,惹人怀疑!” 伏星虽说觉得杨氏母子活该死一千次一万次,但到底是她一次参与杀人,她心里多少都有些忐忑。 怕官府的人怀疑到小姐身上去! “急什么?官府的仵作还要去验明正身,等确认了身份,才会到将军府去。”凤知灼看完最后一页,起身走到桌案前。 沉香没言语,见凤知灼提笔,她跟过去研墨。 凤知灼铺开一张纸,不带停顿的写下了十几家,分布在虞朝各地的买卖。 然后写上:“卖掉。” “小姐,这些都是夫人产业中,经营得尚可的,为何要卖掉?”沉香惊愕,下意识想要劝说,“这些铺面,都是水下的,表面上和咱们不相关,按着夫人的意思是,这些可先不动,您试着经营经营,实在吃力再说售卖的事情。” “北境很快又要打仗了。”凤知灼低声说道。 沉香一愣,仔细一看,这些铺面可不就在北境么? 还有几家不在北境,却做的是与北境往来的买卖。 “是因为您救回去那位?”沉香一脸忧虑,小声问道。 那位储君被带回去后,对生人十分抗拒,伤成了那样,也坚决不让人帮他洗澡。 换药也是能自己来,就自己来,不让旁人触碰。 这几日特殊,沉香也怕他受了刺激,忽然在听雪轩里大喊大叫引人注意,也就由着他了。 凤知灼没回答。 储君或许是原因之一,但说到底还是因为羌戎逐鹿中原的心从未死过。 更是因为,李氏王朝气数已尽,天要亡李氏王朝。 “卖掉这些,再加上阿娘留给我的现银、年底各地结算的款项。”凤知灼又写两个地址,“保叔回来之后,让他带着所有的现钱,去幽州山鞍府找一个叫马有金的掮客,说是要买下这两地的山头做木材生意。” “卖掉这样好的铺子,拿着所有的现银去买两座山头?小姐我不明白,咱们在幽州辽西郡有很好的林场,好木头是最不缺的……” “如果这两座山头里,是铁矿呢?”凤知灼问。 沉香眼瞳一颤。 从夫人仙逝那晚,凤知灼说出那番为女子鸣不平的话开始,沉香就隐约觉察到,小姐想要做什么。 若那两座山下真的是铁矿……铁矿朝廷不是允许私有的……为的是防范着有钱有权的人打造兵器造反! “小姐您怎么知道,这山头里有铁矿?”伏星武力值不错,轻功更是好,但就是头脑简单了一些,傻乎乎的。 丝毫没意识到,现场气氛的怪异。 “阿娘提及过。”凤知灼含糊应付过去。 上一世,一开始想造反的人是宋昌意,凤知灼杀了他之后,情况并不乐观。 被另外的叛军,打得节节败退,流亡到了北境。 幸运的是,北境还留有李冉的一些人,虽说他们对凤知灼之前的行为,导致李冉留下的忠仆死伤殆尽,心有怨怼。 但见凤知灼和传闻中的样子大不一样了,又看在李冉的情分上,给了凤知灼不少帮助。 第32章 买一条康庄大道 凤知灼因此得以喘息。 也就是在这期间,山鞍府里出了一件大事,一富商前几年以极低的价格,买下了一座山头,想要修建寺庙还愿。 谁知刚开工,就挖出了铁矿来。 那富商知道,私藏铁矿是株连九族的死罪,不敢隐瞒,找了人去报官府。 可那时,朝廷已经败落,李家每天都有人被内阁抬上皇位,然后隔几天就死于非命。 然后内阁继续硬着头皮扶李氏的儿子、孙子、到了最后,甚至挖出了山沟沟里的李氏血脉扶持登基。 但帝王又岂是谁都能做的?朝廷越来越乱,上京以及周边的郡县,都已经乱套了,何况是北境边上的幽州呢? 乱世之中,胆子大一些的,谁都有称王称帝的野心。 幽州刺史身边的别驾听闻山鞍府有铁矿,当夜杀了刺史,带着人反了。 造反第二天,这位别驾就被凤知灼杀了,山鞍府的铁矿和幽州,从此成了凤知灼的掌中之物。 有了铁矿就有了兵器,凤知灼从此势如破竹。 带着年幼的养子,用了6年的时间,从幽州一路杀回上京。 年仅9岁的养子称帝,她垂帘听政了十年,新朝内忧外患,纵然凤知灼铁血手腕,也照样风雨飘摇。 直到十年后,和她打了十几年的北境王忽然死了,北境没了战事,新朝才逐渐稳固。 孝顺懂事又好学的养子,深得内阁喜爱,随着他长大成人,内阁也开始动了,让她这个太后让权的心思。 实际上,那时凤知灼的身体已经十分不好了,年轻时凤剑山等人的暗害虽然没能要了她的命。 但也在她的身体里埋下了隐患,再加上多年征战、垂帘听政,她积劳成疾,头风发作得越来越频繁厉害。 而那时她亲手养大的孩子,实在是懂事孝顺,在内阁的帮助下,国家治理得也有模有样,她心甘情愿的放了权,准备安心静养。 谁知,不到半年光景,皇帝以给她治病为由,不允许外臣去后宫探望,然后秘密暗杀了太后拥垒中几个牵头的和最忠心的。 等架空了她,最后把她送到了万民面前,将她千刀万剐。 凤知灼从回忆中抽身。 算算时间,已经腊月了,小白眼狼是在隔年的八月出生的,也就是说,宋昌意和沈明珠这会儿已经珠胎暗结了~ “夫人说的那准没错!”伏星立马道。 沉香还有些迟疑。 这样的事情,夫人从来没对她提起过。 万一没铁矿,这么多的钱,岂不是全打水漂了? 但凤知灼并没有要和沉香商量的意思,又继续写了两个码头的名字,还有江南的所有商行。 “这些也卖?”沉香惊愕。 “不卖。”凤知灼拿开写好的宣纸。 沉香松了一口气。 “这些我要替阿娘送给舅舅。” 沉香瞳孔地震。 “不仅这些,还有阿娘摆在明面上经营的那些产业,我都要送给他。”凤知灼嘴角勾起无邪的笑意,“沉香,你就当做是……我拿去和他买一条康庄大道用的。” 第33章 北境王荧惑 至于李进拿不拿得住,又能拿在手上多久,那就看他的本事了。 “小姐……”沉香一脸的苦相。 夫人生前就怕小姐单纯,守不住这些产业,早早的就被人骗光。 没曾想,她压根不需要骗,自己就双手奉上了。 “沉香姐姐,莫要忧虑,明面上的这些,夫人原本也做好了保不住的准备,与其被东阳这些老乌龟瓜分了。还不如按小姐说的来,拿人家手短,至少回了上京,小姐也有个靠山。” 皇帝才是主谋这件事,除了那天在凤剑山的死亡现场的人,凤知灼没让告诉其他人。 凤知灼看向沉香。 沉香眉心一跳,顿时觉得有些心虚起来。 “沉香,我们去到上京,不知道多少狗闻着肉味就会扑上来,去上京之前,把钱花光才是最优解。”凤知灼神色还算柔和。 沉香触及她眼眸深处,内心的焦灼忽然得到了极大的安抚,慢慢消散了。 既然一开始就违背了夫人的意愿,选择了和小姐一起破釜沉舟。 那此刻也没什么可担忧的。 钱没了,明年还能赚到更多! 重要的是,小姐想的事儿能成! “是。”沉香立马应声。 “你们和黑影卫中,谁对马最了解?”凤知灼问。 “宴久和宴悦兄妹。”沉香对伙伴们十分了解,都没怎么想便脱口而出。 这对兄妹的母亲是羌戎人,父亲是虞朝人。 两人本就是在两国交界的山林里,帮贩马的商人养马的。 两人出生后不久,北境爆发了战事,她父亲死于战乱之中,母亲带着他们一路逃亡。 李冉在去东阳的路上,遇到了这母子三人,虽说在逃难,但兄妹两人被他们的母亲养得很好,可她自己却饿得皮包骨头,昏倒在了李冉的马车跟前。 这一倒,她就再也没能醒过来。 李冉当时怀着凤知灼,对这位母亲十分能感同身受,不顾杨氏的反对。 出钱安葬了兄妹俩的母亲,又将兄妹俩交给了保叔照料。 兄妹俩逐渐长大之后,都对马匹很感兴趣,商行、将军府需要的马匹,几乎都是兄妹俩出去挑选采买的。 “夜里叫她们来见我。”凤知灼看着桌上的宣纸,“暂且就这些了,该买的和该买的,都立刻交代下去。” “明白。” 凤知灼伸了个懒腰,“也差不多到时间回去吓唬人了。” 冬日里天黑得早。 凤知灼走出商行时,天已经 擦黑了。 正要上马车时。 一阵风过来,吹开了帷帽跟前的白纱。 凤知灼下意识抬头。 不偏不倚,正好对上商行对面酒楼二楼,望过来的一道视线。 毫不夸张的说,触及那道目光的一瞬间,凤知灼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那是对宿敌存在的感知。 荧惑! 上一世和她斗了十几年,最后遗憾的没能死在她的手上,而是患病暴毙的北境王荧惑。 只一瞬。 轻纱落下,隔开了两人交汇的视线。 凤知灼深知荧惑的多疑和凶残。 她若无其事,就像刚才她没察觉到有视线落到她身上似的。 在伏星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第34章 将军府还会死人 马车缓缓朝着将军府前行,一个转弯后,没了踪影。 荧惑倚在窗边,狰狞的鬼面具底下,漂亮但没有丝毫温度的双眸,望着凤知灼离去的方向。 “主人,刚刚那便是花朝长公主的女儿凤知灼。”他身侧,一身黑衣的男人低声道,“大约是听闻她祖母出了事,着急忙慌回家去了。” “通风报信的人,半个时辰前就进去了,她才不紧不慢的出来,哪里着急忙慌了?分明是对祖母的死并不意外,也不着急。”荧惑开口,动听的嗓音带着几分戏谑和玩味。 “许是在里头哭过了,才出来的吧?”巴音小心的猜测。 原本他们一行人作为羌戎使臣,这两日就得抵达虞朝上京的。 因为失去了储君的踪迹,掳走储君的贼人也没了下落,一行人不得不在东阳做休整。 今日早些时候,盯着将军府的眼线回来报,说天不亮时见凤青山惊慌的从城外回来。 巴音以为是和储君下落有关的线索,就带上人朝着凤青山回来的方向找了出去。 日头慢慢升起,约莫晌午时,巴音的人在一座桥底下,发现了杨氏的尸体。 接连几天,凤剑山以及他的爪牙莫名失踪,现在他娘也死了。 巴音觉得蹊跷,就回去禀明了荧惑。 荧惑听完,忽然问了句:“花朝长公主的女儿这两天在做什么?” 巴音知道凤知灼柔弱,且对凤剑山生还的事情毫不知情,他带来的人有限,就没分注意力给凤知灼那边。 荧惑陡然一问,给巴音慌得不行,他立马叫了人去打听。 这就打听到,凤知灼在李冉经营的一家商行里,说是采买丧仪要用到的白绸布。 然后荧惑就过了来。 “哭?”荧惑短促的笑了一声,他刚才可没瞧见泪光,巴音更是大气也不敢出一下,荧惑又问“你之前说,长公主的女儿柔弱怯懦胆子小得很?” “是……” “又错了。”荧惑的眼眸始终望着凤知灼离开的方向,“她的胆子大得很。” “请主人明示?”整个东阳,谁人不知李冉的独女性格柔弱,若不是她身边有几个厉害的婢女护着,不晓得要吃多少的亏。 “你只需等着,将军府还会有人死。”荧惑收回视线,“叫飞鹰送信回大都,凤剑山已死,储君下落不明。” “是!那咱们是现在启程去上京?”巴音问。 “不。”荧惑语气里的戏谑更深,“东阳城一定会发生很有趣的事,不看完岂不可惜了?” 另外…… 她和他视线交汇的瞬间,对他陡然爆发出了莫名其妙的戒备和……敌意? 这就很有意思了。 也对,李冉的女儿,怎么会是个没用的东西? 她娘刚死,她就敢屠杀将军府,比她阿娘狠。 * 上一世,从东阳回到上京后,凤知灼沉浸在母亲的惨死,和伏星、秋棠等人惨死的悲痛中,浑浑噩噩过了大半年。 对周遭发生的事情,都记忆模糊。 以至于重生后,她只记得羌戎使臣这几日到了虞朝,且上一世还阴差阳错的救了她一条小命。 却不知道,当初到虞朝来的使臣,是彼时还没统一北境,成为北境王的羌戎国大祭司荧惑。 第35章 备杀名单 “小姐,你怎么了?眉头蹙得都能夹死苍蝇了,可是杨氏的事情有何不妥?”伏星问。 凤知灼摇摇头。 上一世荧惑一行人,只是从东阳经过,并没有作停留。 这都过去两三日了,他怎么还在东阳? 因为羌戎储君? 可荧惑如果知道羌戎储君的下落,上一世为何在东阳没有停留? 凤知灼隐隐有些不安,遭逢前世宿敌,她的预警直接要拉爆了。 今后几日行事,都得小心再小心了。 实在不行…… 凤知灼眸光一暗,既然知道对方将来会是难缠的对手,如今他出使虞朝,带的人也不多,不如直接结果了。 为将来排除隐患…… 荧惑哪里知道,只是一眼对视,凤知灼就将她列入了备杀名单之中。 还满心欢喜的想要看一出好戏呢。 快到将军府时。 凤知灼将心中的那点毛躁抚平,马车车帘掀开,她又是哪个娇滴滴,弱柳扶风的将军府大小姐了。 从侧门回府后,凤知灼没回听雪轩,急匆匆的去了二房凤青山的院子。 “阿满怎么才回来,婶娘担心得很,正要叫你二叔出门寻你去呢!”钱氏见到凤知灼,立马焦急的迎上来,“你日后出门,可得小心谨慎些,多带上几个护院,光靠你那几个会点花拳绣腿的小姑娘可不行,明天婶娘挑选几个能打的健壮护院给你。出门时你就带上,妥帖些。” “婶娘,眼下不是说这些的时候,祖母她……祖母她……” 听到涉及杨氏,钱氏的头皮一下就抓紧了。 “好孩子慢慢说,祖母怎么了?又欺负你了?” 凤知灼摇头,眼泪说掉就掉:“我方才在娘的布桩里定丧仪要用的白绸,布桩的伙计忽然来报,说在城西的桥底下发现了祖母的尸身,已经死去多时了。玉珠她们已经报了官,仵作去验完尸,怕是就要到将军府来了!” 凤青山急匆匆从里间出来。 “母亲死了?” “二叔……”凤知灼看到凤青山,目露恐惧,下意识往钱氏身边躲了躲。 “好你个薄情寡性的东西!”杨氏一死,钱氏就坐实了心中猜忌,指了指凤青山,皮笑肉不笑的骂了一句。 “与我何干?”凤青山一脸莫名其妙。 “二叔,你昨夜去城西作甚?”凤知灼忽然问。 凤青山和钱氏陡然警惕,凤青山问:“阿满,你浑说什么?二叔昨夜在家睡觉,哪里都没去过!” “是啊阿满,你一定是误会了什么!” 夫妻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钱氏心中哪怕恨不得立马将凤青山千刀万剐,也只能先忍着,之后再和凤青山算账! “不是我说,是官府查问那附近的人,有人说在城西附近见到过二叔你!”凤知灼惊慌的说道,“二叔,杀人是会被处以极刑的重罪,何况祖母还是您的嫡母!” “阿满!二叔没有杀人!”凤青山上前两步,想到凤知灼跟前去。 凤知灼十分惧怕的样子,扯着钱氏的衣袖,躲到了钱氏的身后,颤巍巍唤了声:“婶娘……” 第36章 螳螂捕蝉? “阿满不怕!”钱氏心中也已经认定了,杨氏就是凤青山杀的,且还认定,凤青山不仅是杀了杨氏,还意图独吞杨氏偷走的,李冉宝库里的金银钱财,“你就站那儿,阿满怕你,你莫要上前来!” 钱氏厌恶的和凤青山说道。 “哎呀,引章你怎么也不信我?昨夜我发觉杨氏和银珠半夜出门,我担心她们有危险,就带了两个人跟了上去。可到了城西,她们忽然就没了踪影,我等了一夜也不见她们回来,就带着人回来了!人真的不是我杀的!”凤青山急得面红耳赤。 “您果然去了城西?”凤知灼一脸惊愕,“那官府的衙役询问到的人,着实不是看错了……” “阿满,二叔真的没杀人!”凤青山急忙辩解。 凤知灼用绢帕擦拭低落的眼泪,低垂的眉眼挡住了她眼底的情绪。 上一世,凤知灼被沈明珠母女构陷,冤枉她杀了户部侍郎的儿子。 案发当时,凤知灼曾经偶遇过凤青山夫妇。 可这夫妻俩当庭做假证,还苦口婆心的劝她杀了人就认,不该仗着叔婶疼爱就逼迫叔婶做假证。 如果不是大理寺少卿为人刚正不阿,发现了案件中的疑点,坚持要查个清楚,她的杀人罪名就落实在头上了。 “二叔,阿满相信你!”凤知灼再抬眼,眼里的恐惧就消散了大半,“二叔斯文得体,对祖母向来孝顺,平时祖母有个什么头疼脑热、小病小灾,二叔最是心疼。阿满不信您会杀她!” 钱氏心中嗤笑。 果然是愚蠢好骗的蠢东西,看人这样不准,凤青山道貌岸然,最是凶狠歹毒。 斯文得体?孝顺? 呸! “阿满懂我!”凤青山老泪纵横。 “咱们相信没用,有目击证人啊!”钱氏沉声道。 “这样寒冬腊月的天气,城西又荒芜,怎么那么巧就有目击证人?”伏星忽然开口。 钱氏一愣。 凤青山也一愣。 随后夫妇俩的视线碰到一起。 “这么说来,昨晚的事情的确很蹊跷,我跟着跟着,人忽然就不见了,现在又忽然死在了城西……”凤青山脸色越来越白,“我……我该不会是被人做了局吧?” “做局?”凤知灼天真懵懂。 “有人要老太太死,还想把这事儿栽赃到咱们院儿里头!”凤青山无比笃定,“母亲一死,我若再出事,阿满你就孤立无援了!” 凤知灼小脸煞白:“谁想要我孤立无援?” “自然是觊觎你阿娘钱财之人!”钱氏接话道。 凤知灼顿时六神无主:“既如此,咱们主动去报案吧,让官府的人来查个清楚,还二叔和祖母公道,把想害我们全家的幕后真凶抓起来!” “对,我这就去报官府!”伏星转身就要走。 “不可!”凤青山小跑两步,挡住了伏星的去路,“绝对不能报官!” “为何?”凤知灼不解。 “如果真是有人陷害,必然不会只有目击证人!母亲身上一定还能找到,人是我杀害的罪证!” 第37章 最变幻莫测的影子 看吧。 经常陷害别人的人,面对类似的事情,思路就格外的清醒。 凤青山在外头也有过一些不正经的买卖。 比如放印子钱。 后来分账不均,凤青山把着钱,总拖延分账,还爱缺斤少两。 时间久了,另外两个合伙的人要和凤青山拆伙。 谁知没多久,其中一个合伙人就死了,最后官府一番追查,查到了另外一个合伙人头上。 条条铁证,都指向了凶手是他,那人也是慌了神,想贿赂官府,反而坐实了他有问题,最后被判斩立决。 实际上,人是凤青山杀的,罪证是凤青山伪造的,让另外一人去贿赂官府,也是凤青山暗示的。 三个合伙人,两个都死了,原本的账目也忽然没了踪影。 三人本金各自多少,凤青山还有多少没结清,都由凤青山这个唯一活着的人说了算。 最后那两家人,还打得不可开交,双双落了个家破人亡的结局。 这是凤知灼知道的。 凤青山做得那样娴熟,必不是第一次这样做。 钱氏一惊。 如果人真不是凤青山杀的,是有人想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那就不可能只栽赃凤青山一个! 她也相当危险! 钱氏想到了,或许还在主院放着的,那锅有毒的汤!! “二叔说得有道理,如此一来,咱们应该怎么办?眼下祖母没了,要是二叔、二婶再出了什么意外,阿满真不知道该依靠谁了?”凤知灼继续嘤嘤哭泣,一副六神无主的样子。 “一定是宗祠那些老东西!”凤青山双手紧紧握拳,咬牙切齿,“我若是死了,家中只剩下阿满和诚志两个孩子,整个将军府都任由他们拿捏了!!” 凤诚志是凤青山和钱氏的小儿子,这大半个月都在外游学,估计也快到家了。 “肯定是他们!我早就说了,你们凤家家风不正,全都是一肚子坏水的东西!”钱氏狠狠瞪了一眼凤青山,“你也是,大晚上的跟个人都能跟丢了,若是你昨夜能……” 钱氏原本想说。 若是你昨夜能得手,好好处理尸体不被人发现,哪里会落到如此境地? 只是想到凤知灼还在,她就把话咽回了肚子里。 “我觉得好生奇怪,祖母多年坐轿撵进出,很少长时间走动,腿脚也有些不大好,哪怕有银珠姐姐扶着,也不可能眨眼功夫,就在二叔眼皮子底下消失的无影无踪吧?二叔,您确认昨晚跟着的,是祖母和银珠姐姐?”凤知灼这样一问,凤青山直接懵了。 仔细想来。 他昨夜确实没看到两人的正脸,只觉得身高体型相似,加上本来就知晓,这主仆二人夜里要出去,他哪里会怀疑是不是她们? 钱氏也看向凤青山。 见他一脸茫然,钱氏恨不得给他一巴掌:“你没看清是谁,就跟出那么远去?” “我哪儿知道这是别人做的局?那两人的身形和走路的姿势,都和银珠、杨氏一模一样!!” 黑影卫之所以被称之为黑影卫,和他们擅长伪装模仿也有些关系。 保叔总说,他们融入黑夜中,是最变幻莫测的影子。 第38章 不如毁尸灭迹? “你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钱氏气急,“你就不该擅自追出去,叫个人来与我说一声,叫上我一起,我断然不会认不出老虔婆和银珠的!” 伏星在心中啧啧,果然是急坏了,当着她和小姐的面儿都敢叫杨氏老虔婆了! 从前钱氏可是东阳城里,人人都知道的,最孝顺的儿媳~ “眼下再说这些话有什么用?你是有后悔药可以给我吃?还是能让时间倒流到昨天夜里去?”钱氏当着凤知灼这个侄女的面儿,这样骂凤青山,凤青山觉得面上过不去,也不耐烦起来。 说到底,要不是钱氏这贱妇整日吹枕边风,说要杀了杨氏。 就算他知道杨氏昨夜要离开将军府,也不会生出要跟出去的心来! 如此他又怎么会跳进,宗祠里那些老王八挖的坑? 凤青山悔不当初。 他什么也不做,也是将军府的二爷,自己也有不少家私,还能饿死了不成? 现在好了,李冉的钱财还没到手,却卷入了人命官司中!! “是啊,当务之急还是得抓紧想想,怎么度过这个危机。”凤知灼忧虑道,“二叔可与官府的老爷们熟识?或许可以花钱买通一二?” “不可!”凤青山喊得太急,声音都有些扭曲了,“东阳府尹和老族长素来狼狈为奸,搞不好这次对我的栽赃,族长早就和府尹通好气了,我若是去送银两贿赂,和直接去认罪没什么两样!” “这样不可,那样也不可,那要怎么办?祖母死了,若是二叔和二婶再出意外,下一个就该轮到我了!”凤知灼着急起来。 “二爷刚刚说,栽赃的人会在老太太尸身上动手脚留下证据,那就毁尸灭迹好了,这样他们还要怎么栽赃?”伏星脱口而出。 “胡说!”凤知灼立马呵斥,“怎可毁坏祖母尸身?她曝尸荒野已经很可怜了,不想着好好安葬,大大的为她做一场安魂的法事,却想着毁她尸身,你要气死我?” “我……我就是这么一说……”伏星赶忙低下头。 钱氏和凤青山却很默契的对视了一眼。 是啊。 虞朝的刑法森严,杀人案是需要完整的罪证链的。 人证、物证缺一不可。 虽说有人目击凤青山深夜在城西出现过,但凤青山也可搬出妻子和家中奴仆作证,说他整夜都在将军府。 如果没有其他证据佐证,这就是一场说不清的罗生门了,何以能定他的罪? “阿满,你先回去守着你阿娘,这些事儿不该你来操心,二叔和婶娘会解决好,也会保护好你!”钱氏温柔的牵起凤知灼冷冰冰的手,“婶娘小厨房里做了几道你爱吃的菜,一会儿就给你送去!” 凤知灼欲言又止一瞬,最后还是怯怯的点点头:“婶娘,实在不行,咱们一起逃走也行,阿满还有一些银钱,阿娘留给我的珠宝钗环也能换不少金银,够咱们花销的!” 钱氏心中还有些感动。 “婶娘晓得了。” 凤知灼就这样离开了二房的院子。 回到听雪轩时,沉香已经办完凤知灼交代的事情回来了。 正好从那位羌戎储君的小屋里出来。 “还躲在衣橱中不肯出来?”凤知灼问。 第39章 一箱金砖 “是。”沉香有些无奈,随后又和凤知灼道,“您交代的事儿已经安排妥帖了,铺子和码头都是紧俏的,约莫这一两日就能成交。保叔若是脚程快,也是这一两日到东阳。” “嗯。” “宴久和宴悦呢?”凤知灼问。 “已经在书房候着了。” 凤知灼点点头,去李冉的棺椁灵位前上了香,又烧了一些元宝和冥纸,随后去了书房。 书房内,宴久和宴悦低声说着话,宴悦猜测着凤知灼叫她们兄妹做什么。 “小姐!” 见到凤知灼进来,宴悦立马收起了散漫的模样,站得笔直。 凤知灼看了看二人。 宴久和宴悦是龙凤双生,模样长得几乎一样,皮肤也不似中原人这样白皙,是偏小麦色的肤色。 宴久是黑影卫,宴悦不算武婢,偶尔会到内院来帮忙,平日里更多时候是负责帮李冉各地奔走送信。 兄妹俩都是保叔养大的,也多是跟着保叔做事。 “我有一件差事想交由你们去做。”凤知灼语气温和,也没寒暄什么,直接开门见山道,“我需要你们回去幽州和北境的交界处,寻一处好的草场养马。” “小姐是要做马匹生意?”宴悦问,“虽说幽州和北境交界处土肥草壮,但战乱的时间远多过和平的时间,羌戎贼人每每出兵,伴随着的就是烧杀抢掠,在那边牧马不是好去处。” “我有法子。”凤知灼语气温却又带着某种让人不得不信服的魄力,“你们只管去,只管培育强壮的马匹,剩下的由我来解决。” 宴悦还想劝说。 宴久却想到了,现在还藏在衣橱里的那位羌戎储君。 小姐是羌戎储君的救命恩人,羌戎国主将自己这唯一的儿子,看的比眼珠子还要重要。 用这样的恩情,换取一片不受打扰抢掠的草场,应该是不难的。 “小姐请放心,别的事情我兄妹二人不敢托大,但养出膘肥体健的好马,绝对没有人能比我们做得更好!”宴久高高抬起下巴。 平时话少又内敛的人,提到养马骄傲都要溢出来了。 宴悦不解,但哥哥都答应了,她自然是听哥哥的。 她哥哥天下第一厉害! “是的小姐,请您放心将任务交由我兄妹两人!”宴悦也抬起下巴,骄傲道。 凤知灼忍俊不禁。 片刻后。 她捧了个不大不小的匣子来。 “这里面有三千两的银票,以及一箱子金砖。”凤知灼将匣子放在兄妹二人跟前,随后打开来。 这些是凤知灼的小金库。 从凤知灼稍微懂事一些起,李冉高兴的时候会给她一块金砖,难过的时候就给两块。 银票也是这样来的。 原本是有更多的,这些年陆续被杨氏、二房那一家子,勒索去了不少。 “小姐,这也太多了!”宴悦大惊,“您也不怕我们拿了这些就跑了?” “跑了就跑了吧,你们在我阿娘跟前长大,和我兄长姐姐无异,天高海阔,你们若是能过得好、高高兴兴的,一点钱财不算什么。” 第40章 北境再会 宴悦本来就是顺口这样一说。 得到凤知灼这样的回答,她眼眶顿时就红了。 凤知灼也不是在扯谎。 对黑影卫和沉香等人,她永远心怀一份宽容。 不为别的,只为上一世她们以命相搏,给她换回无数次生存的机会。 这一世,她们愿意留下和她厮杀当然最好,如果她们想去过不一样的人生,也是可以的。 “小姐,我胡说八道的,我们才不会!”宴悦赶忙道。 凤知灼笑眯眯的:“我知道。” “小姐,我们就拿这些银票就好,幽州和北境的交界地因为常年征战,多是屋主的荒地,草场花不了什么钱,三千两能买一些不错的母马和种公了!”宴久道。 “不够。”凤知灼轻声道。 宴久一愣。 “三千两买到的马匹数量不够,我要更多更好的。”凤知灼看着宴久。 宴久那夜也在凤剑山被斩首的现场。 他知道凤知灼要面对的敌人是谁,他原本以为凤知灼要他和妹妹去养马,是要做马匹的生意。 可她说要更多更好的马…… 宴久复杂的视线,和凤知灼短暂交汇,他很快低垂下眼眸,姿态百分百的臣服:“宴久定不会辜负小姐和夫人的指望!” “时间紧,东阳的事情我还未处理完,这次就不为你们饯行了,等来日我与你们兄妹在北境再会。”凤知灼抱手,冲宴久兄妹行了个大礼。 “小姐……”宴悦不解,有些慌张。 宴久却拉着她,给凤知灼回礼:“静候小姐佳音。” 天色彻底黑下去之后。 宴久和宴悦悄无声息离开了将军府。 宴悦憋不住话,走出去老远后,还是没忍住问哥哥道:“阿兄,北境苦寒遥远,小姐日后该是回上京的,如何又说来日和我们在北境再会?那多远啊,她那么弱的身子骨受得住么?” “小姐说什么就是什么。”宴久看向妹妹,“到下一个镇子时,买些书再走。” “书?画本子是吧?!好耶,要找到绝佳的草场肯定远离人烟,是得多买一些画本子,好打发时间解闷!我晓得哪里有便宜的,直接找二手贩子,我要买上一大车,看上个好几年!” “不买画本子。” “不买画本子?那要买什么?” “三十六计、孙子兵法……这一类吧。” 宴悦惊愕的看向哥哥,眼睛瞪得老大,好似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差不多时候。 两道鬼祟的身影,摸进了东阳义庄。 杨氏的尸身不久前,被衙役送到了义庄,等候仵作进一步尸检。 原本下午就该尸检的。 可东阳唯一的仵作,今日突发恶疾,人倒是坚持到案发现场的,看了一眼死状恐怖的杨氏,当场狂吐虚脱晕倒,被紧急送去了医馆。 仵作没法尸检,没办法只能先将尸身送至义庄等候。 自打李冉来到东阳,整个东阳的日子都富裕了起来。 官府也是吃得肚满肠肥,办差本来就懈怠,府尹那边知道死的是杨氏,牵扯出来的疑凶是凤青山。 人精似的立马捉摸出来,将军府是内斗起来了。 第41章 夜探义庄 加之李冉病重的消息,早就不胫而走。 府尹不晓得,杨氏之死这里头的水有多深。 索性借口仵作还没验明正身,不晓得死者究竟是何人,找寻死者家属等事宜,都等验尸之后再说。 衙役还打发走了玉珠和主院的两位护院,将尸体送到义庄之后,就呼朋引伴的吃花酒去了。 美其名曰,见了死人,得去睡个花娘去去晦气。 而看守义庄的瘸腿老汉是个酒鬼,今日得了一坛好酒,等衙役走了,他拿出下酒菜,美美的吃了起来。 平日里酒量还不错的瘸腿老汉,喝了两碗,就稀里糊涂的醉倒在了义庄院里的一棵歪脖子树下。 凤青山带着人摸过来时,见义庄压根没人看守,一开始也是警惕的,仔细在亦庄附近观察了一圈。 确认周遭没有异样之后,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原本凤青山是不用来的,可最近蹊跷倒霉的事情太多了,他如今谁也不信,不亲眼看到杨氏的尸身烧毁,他放不下心来。 进了义庄。 尸臭和寒意扑面而来。 凤青山胃里一阵痉挛,差点吐出来。 随后捏着鼻子,快速找到了杨氏。 白布掀开。 凤青山和带来的两个小厮,差点惊叫出声。 难怪今日仵作见了尸体,会吐到进医馆。 杨氏的死状恐怖到了极点,一双眼睛瞪得老大,哪怕死了这么久,眼底的恐惧也没散。 嘴巴也是大张着,舌头伸了出来,满嘴都是血。 除此之外,她扭曲着的脸上,被抓得稀烂。 好歹是在冬日里,天气若是再热一些,凤青山简直无法想象,杨氏会有多恐怖吓人。 “煤油泼上去!快烧!”凤青山赶忙道。 小厮颤颤巍巍,立马将煤油泼洒到杨氏身上。 凤青山拿出火折子直接丢了出去。 火轰然而起。 “啊——”这时,女人尖锐凄厉的惨叫声忽然响起。 亦庄、尸体、深夜,惨叫声。 这几点集合在一起,简直是在人类的恐惧点上狂舞。 “有鬼!!!”泼煤油的小厮吓得凄厉惨叫起来。 凤青山浑身汗毛倒竖,推开挡路的两个小厮,拔腿就往外跑。 他跌跌撞撞跑出义庄,就见不远处,有好几人打着火把过来了。 他赶忙回头,压低声音催促连滚带爬出来的小厮:“快跑!” 催促完,他飞快逃离。 快到将军府时,他回头一看,那两个小厮居然和他跑散了! 凤青山顾不得那么许多,奔向后门,回了将军府。 义庄的方向,此时已经火光冲天了。 伏星和秋棠站在院子里,看着远处的火光。 “又成了,就是不知道四哥那边顺利不!”伏星激动道。 “不会不顺利的。”秋棠侧目看向灵堂内,凤知灼在为李冉诵经。 这几天下来,就没有小姐设计不成的事。 将军府里这些杂碎就像是中了邪似的,每一步都走在小姐画好的圈套里。 “阿满!” 就在这时,凤青山惊慌失措的,冲进了听雪轩。 灵堂中。 凤知灼放下经书,她正念诵到地藏经中,杀戮者死后要下的地狱,受的酷刑。 第42章 把银钱都给二叔 凤知灼从灵堂出去,就见一向斯文儒雅的凤青山,满头冷汗,衣衫也湿漉漉的,像是刚被人从水里捞出来。 “二叔,这大晚上的,你怎么弄成了这样?”凤知灼惊愕,“沉香,快去打些热水,拿条帕子来。” “不必不必!”凤青山嘴皮子抖得厉害。 适才在义庄里光线太暗,那声女人的惨叫是从哪里来的,凤青山一时间也没办法判断。 但他一路跑回来,越是回想越是觉得像杨氏的! “阿满你二婶说你这里还有一些银钱是不是?都拿出来给二叔吧!”凤青山急切道。 凤知灼满脸疑惑,好似没觉察到凤青山的着急,温吞的问道:“出什么事了么?” 凤青山一咬牙:“你婶娘听了你身边那个小丫头的话,觉得毁尸灭迹的确是个好法子,就逼着二叔带着人去了义庄!谁知,那火刚烧起来,也不知是遇上了巡夜的衙役还是什么人!我带过去的两个小厮都跑丢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抓了起来!” “若是被抓起来,再把二叔招供出来,岂不是完了?!二叔你糊涂啊,怎么能去烧祖母的尸身呢?”凤知灼痛心疾首的责备。 “阿满,二叔原本是可以带着你婶娘和细软逃跑的,是担心你,二叔才铤而走险去毁尸灭迹的!!”凤青山一张脸因为着急变得有些扭曲,耐心逐渐要耗尽。 他已经没时间在这里和凤知灼浪费时间了! “阿满明白,时间紧迫,二叔先去城外望月坡等着,阿满将手里的银钱都整理出来,然后和婶娘一起,寅时左右去找你汇合!” 凤青山对凤知灼没有任何怀疑。 是啊,谁会怀疑一个,毫无危害性的人呢? 凤青山从前指使着儿女,没少从凤知灼这里讨要,她次次都给了。 何况自己这次,打着的还是为了她的旗号,惹来了这样大的杀身之祸。 她这样纯良的人,不会不管他的! “好阿满,等二叔在外安顿好了,一定想办法回来接你!” “好,阿满相信二叔不会不管阿满的。你快些去吧!” 凤青山本来也着急,应了一声,就急匆匆的离开了听雪轩。 回到自家院中。 钱氏骂骂咧咧,但还是收拾好了行装。 因为是逃命,能带的东西不多,两个包袱里面,一多半都是被棉袄等厚实衣物包裹起来的银票、黄金。 “怎么空着手就回来了?”钱氏蹙眉。 她从前也没觉得凤青山蠢钝成了这样,只认为他是被央视打压,自身能力还是不错的。 谁知道,大事面前,他居然掉链子到,把夫妇两人的性命都要搭进去了! “阿满让我先去望月坡等着,她要把自己的私房全整理出来,然后找你一起到望月坡和我汇合!”凤青山抓起两个包裹背上。 钱氏同样不怀疑凤知灼,只是遗憾:“她那点私房能有多少?怎么这一逃,祠堂里的老东西肯定会来将军府,威逼利诱让她交出钥匙来!” “那今晚你就让她直接把钥匙交给你!让我们带走!” 第43章 钥匙都给婶娘 钱氏立马认可的点头:“对,钥匙在咱们手上,老东西们能做什么?等风头一过,咱们去江南或者去蜀地,改换一个身份,照样把日子过得好!” “我已经和她说了,等我们安顿好,就立刻回来接她走,她是深信不疑的。其余的你知道该怎么吓唬她!”凤青山边说边往角门走。 “放心,你一路小心!” 凤青山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钱氏在自家院子里转了一圈,将一些带不走的东西,藏进了她儿子书房边角地砖底下的暗格里。 她原本是想给儿子女儿各自写一封书信,言明他们的计划。 可又担心,一会子官府的人来了,这把火会烧到孩子身上。 就想着等离开了东阳,再想法子和孩子们联络。 正想着,院门就被人敲响了。 钱氏吓得一哆嗦,温和的敲门声又响了两下。 钱氏心想,若是官府的衙役,可不会这样温和,怕是直接破门而入了。 她快步出去,就见凤知灼站在门口。 “阿满你这么快就好了吗?” “我怕二叔等得着急,加之平日里的东西,沉香她们都给我收捡得很好。我清点完,用匣子装好就过来了。”凤知灼提着灯笼,一身白衣素缟,乌黑长发只用木簪挽起简单的发髻,发间依旧只别了一朵白花。 钱氏不知为何,心下忽然生出些不安来。 她的视线越过凤知灼,的确看到沉香和秋棠,手里抱着两个沉甸甸的小叶紫檀匣子。 “另外,我仔细想了想,还将钥匙也带上了。” 凤知灼一句话,轻松抹去了钱氏心中的不安。 “你全拿来了?” 凤知灼轻轻拍了拍腰间的袋子,“全在这里,一会儿路上,我让沉香与婶娘一一交代!” “好好好,既如此我们快些上路,别叫你二叔等急了!”钱氏的脸都要笑烂了,哪里有半点是要去逃生的样子。 将军府后门。 一辆马车早就等候着了。 “这是商行的马车,平日里也经常在夜间走动,不会引巡逻的衙役怀疑。”凤知灼轻声和钱氏道。 钱氏的视线,始终在凤知灼的腰间的袋子上,“好!” 马车平时也要装一些货物,内里很宽敞。 关上车门后,“马夫”就打马出发了。 “好了,沉香姑娘快些讲钥匙的用途和用法说给我听吧!”钱氏迫不及待。 沉香看了看凤知灼,凤知灼解下腰间的荷包接下来递给了沉香。 实际上,李冉的钥匙远不止这点。 但钱氏不懂。 见沉香拿出钥匙来,立马双眼放光。 “这个是大通布行的钥匙,可以打开整个虞朝大通布行的银库支取银钱……” 沉香就这样介绍起来。 钱氏的表情,被贪婪一点点放大。 凤知灼不言不语。 从秋棠手里,接过一碟子烤杏仁片,慢吞吞吃起来。 半道上。 巡夜的衙役叫停了车。 钱氏受了些惊吓,不过衙役一见是大通布行的马夫,讨要了一点酒水钱,就放行了。 很快,马车就出了城。 “好阿满,婶娘都记住了……”钱氏伸手想去拿钥匙。 沉香却皮笑肉不笑的收了起来。 “二夫人平日里没少和东阳城内的夫人们,编排我家殿下,我若是将钥匙交给你,岂不是侮辱、背叛了长公主殿下?” 第44章 踩进深渊 钱氏一愣。 “小贱人,你再胡乱污蔑攀咬什么?我从未做过你说的那些事,我对李冉向来是尊敬的!”话毕,钱氏看向凤知灼,“阿满,这小贱人心术不正,怕也是为了你母亲的这些产业!你可千万不能信她的话,听了她的挑唆!” 凤知灼笑起来,漂亮的眼睛里,带着戏谑又寒凉的笑意,“婶娘,你真是笨死了,怎么还觉得,沉香在此时说这些话,是她自己的意思?” 钱氏微微蹙眉。 凤知灼好似在一瞬之间,换了个人似的。 “阿满,婶娘不懂你是什么意思?” “你该不会以为,你们从前对我、对我阿娘做过什么,我真的会就这么算了吧?”凤知灼轻声问。 钱氏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你这孩子,如今将军府就剩下咱们了,哪里是说这些的时候?咱们不内讧,才能好活啊阿满!” 凤知灼忽然嫣然笑起来,笑得肩膀轻颤,好似钱氏说了多大一个笑话似的。 钱氏顿觉毛骨悚然。 要不是马车在路上疾驰,她都想跳车了。 “婶娘你知道,凤剑山当年其实没有战死沙场吗?他拿着我阿娘赚的银钱,和他青梅竹马的表妹沈明珠,挥霍无敌又生儿育女,过得比神仙也差不了多少了。”凤知灼声音依旧很轻,还带着些许的笑意。 “凤剑山还活着?难怪……难怪你阿娘要死了,她一点也不担心,还整日请些吹拉弹唱的人来,不让李冉好好养着!!!”钱氏恍然大悟。 “原来二夫人你知道她吵闹成那样,就是不想让我家殿下好好休养!可你还是和凤剑山,打上门来,也因为你们那一闹,导致殿下毒发!没几日就撒手人寰了!”秋棠咬牙切齿,恨不得上去撕了钱氏。 “阿满,那都是杨氏让我们做的!”钱氏不与秋棠说,急切的看着凤知灼,“凤剑山这样小人,你更是要和婶娘、二叔站在一边,他抛妻弃女让你阿娘受尽了守寡十八年!你可不能原谅他,将你阿娘辛苦攒下的基业给他和沈明珠这贱人!” “放心,我自然是不会的。”凤知灼笑吟吟的看着钱氏,微微偏头,无比纯良天真的说道,“因为我已经在我阿娘死掉的那晚,就已经把凤剑山杀了哦。” “好!杀得好……你说什么?你把你爹杀了?”钱氏悚然一惊,难以置信的看向凤知灼。 凤知灼嗯了一声,点点头,“我还是第一次杀人,本以为会有些难,可那刀锋利,只一下我就将他的头颅砍下来了。” 钱氏的脸上的血色慢慢褪去,眼底也只剩下惊恐。 片刻前,她还做着侵吞李冉资产,从此过上人上人生活的美梦。 这会儿就一脚踩进了深渊里。 “大抵是杀太快了,祖母见到那人头时,居然没能第一时间察觉他死了!”凤知灼笑着摇摇头。 “母亲……母亲也是你杀的?” “当然~”凤知灼眼眸清澈,笑吟吟的,分明是纯真可爱的模样。 钱氏盯着她,却惊恐得呼吸都凝滞了。 第45章 你实在……聒噪 给她们夫妇下套的,不是东阳凤氏宗祠,是凤知灼! 得出这样的结论之后,钱氏再回头看。 这个圈套简直太漏洞百出了。 可偏偏她和凤青山就是上头到,从未怀疑过凤知灼会害她们! 是啊,她从前不是这样的,受了她儿子女儿的欺负,只会默默哭,甚至都不会去找李冉告状! 这样一个软弱的废物,怎么会杀人,怎么会挖坑给她们跳,怎么会报复自己在将军府唯一的依靠呢? “阿满,你别忘了,若是将军府里,没了你可以依靠的人。宗族势必会找上门来,你能利用我们对你的信任,给我们下套!那些老狐狸可不吃你这一套!!”钱氏极力压制下内心的恐惧,还想吓唬凤知灼。 “没关系,反正都得死。”凤知灼轻声道。 “你太狂妄了,东阳是凤氏一族的根基,你有什么?不过就是你阿娘留给你的这些小丫头!” “你实在……”凤知灼眼里没了耐心,“聒噪。” 钱氏还想说什么。 秋棠忽然一脚将她踹倒在地。 马车晃了一下,很快平稳下来。 钱氏捂着被踹的后腰,痛呼着就要叫骂。 谁知,凤知灼忽然弯腰凑近。 钱氏触及她毫无温度的眼底,打了个哆嗦,正要闪躲。 冷冰冰的手捏住她下巴,只听咔嚓一声,她的下巴就脱臼了。 “啊!!”钱氏惊恐至极。 只见眼前寒光掠过。 血腥的铁锈味,在口腔里弥散开来,随之而来的是直通天灵盖的剧痛。 “啊————”钱氏凄厉含糊的惨叫出来。 凤知灼将匕首往边上一扔,接过沉香递过来的湿帕子,慢条斯理的擦手。 钱氏的半条舌头,血淋漓的躺在角落里。 “小姐,以后这样脏的事儿,我们来做就好,她也配?”秋棠斜睨一眼钱氏,满眼厌恶。 钱氏总说她身不由己,磋磨李冉都是杨氏逼迫的。 可实际上,谁都看的出来,钱氏嫉妒李冉都要嫉妒疯了。 说什么杨氏的指使,不过是她打的旗号罢了! 在外头说李冉克夫说得最多的,就是她钱引章! 还整日嘲讽她家小姐是个女儿,可她自己不就是个女的? 最可恨的,还是她和凤青山,逼得李冉怒火攻心,那么快就毒发了。 小姐说了。 血灵芝可以治夫人的病,明日小姐的师父,就能带着血灵芝抵达将军府。 夫人原本是可以活的! 是这对贼公贼婆,断了夫人最后的生路! “不脏,挺有意思的。”比起上一世她手中沾染的鲜血,这点不算什么。 何况,凤知灼是打心眼里想要亲手割了钱氏的舌头。 钱氏挣扎了片刻,因为血流太多,逐渐没了动静。 只破风箱似的喘息着。 约莫两刻钟后,马车赶到了望月坡。 望月坡通往禹州的下固县,中间隔着一片山脉。 最近这几年,有一窝悍匪聚集在山中,专门打劫路过的客商。 因此,望月坡这边已经很少会有人来了,大家都改走了更安全的大道。 但人少对于逃跑的人来说就很合适。 凤青山见到马车。 立马从躲藏的地方跑出来。 谁知刚靠近马车。 马车里就丢出一个血淋淋的人来。 第46章 娘家才是唯一的依靠? 风雪下了好几晚,今晚难得明月高悬,月光下可见度还算不错。 凤青山闻到血腥味,下意识退后两步,可借着月光再仔细一看。 “引章?” 钱引章已经奄奄一息,听到凤青山的声音,痛苦的抬头看向他,朝他伸出手去求救。 “啊!” 凤青山吓得惨叫一声,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谁?谁把你伤成了这样?”凤青山只是问,却不敢上前去,随后抬眼望向马车,“老族长?是你吗?!” 马车车门后,还有一道布帘,一只素手掀开车帘,凤知灼素净漂亮的小脸随后出现在帘后。 “二叔,是我。” 凤青山脑子好似有一瞬卡住了似的。 惊异不解又茫然,看着凤知灼踩着马凳一步步走下马车。 她素白的衣袍上溅了血,夜色朦胧中,不知道的还以为那是用成色极好的朱红纱线绣上去的梅花。 “阿满,你婶娘她……”凤青山哆嗦着开口,视线越过凤知灼,往马车里看。 他总觉得,凤氏族老定有人,也在马车里,和凤知灼、钱引章一道来了。 “没事,只是舌头被我割掉了。”凤知灼轻描淡写一句,犹如晴天霹雳炸响在凤青山的脑袋上。 秋棠和沉香也从马车里下了来,凤青山看得真切,里面没其他人了。 “你割了你婶娘的舌头?凤知灼你怎么敢!”凤青山立马爬起来,“你阿娘去世之后,引章处处为你着想,连逃命都想着带你一起,你怎能狼心狗肺到这种地步?!” 凤知灼听完,嗤笑出声:“割条舌头而已,也能让二叔愤怒成这样?今晚我还要送你们夫妇,下去见杨氏和凤剑山呢~” 凤青山趴在望月坡,仔细复盘了一下,怎么短短几天,他就从将军府的二爷,沦落到深夜落跑,趴在这破山坡上,被刀子似的冷风凄苦的吹着? 虽说,他之前得出结论说,这次的陷害,是凤氏族老们做的。 可冷风吹过后,他又冷静下来些许,想来想去,又觉得族老们行事好似不是这样的风格…… 李冉一死,他们大可以明抢,何必搞这么多弯弯绕绕? 可不是他们,又能是谁呢? 如今,凤知灼这样一说,凤青山脸色一僵,心里有了猜测。 “母亲是你害的?圈套是你给我们夫妇下的?” “蠢货,到现在还要问。”秋棠不屑,“不仅杨氏,诈死在外的凤剑山,也是死于我家小姐刀下!你以为我家小姐,真是你们眼中任人欺辱,碾死蚂蚁都不敢的娇小姐?” 凤青山的脑子,差点转不过来。 凤剑山当初没死,还被凤知灼杀了? “阿满,你这是为何啊?”凤青山慢慢后退,“二叔知道你娘在京城给你找了一门好亲事,但你也不能这样屠杀娘家啊!哪怕你出嫁了,娘家也是你在世上唯一的倚仗,你若成了无依无靠的孤女,婆家人会欺负死你的!” “这就不劳您费心了,等到了上京,我将东伯侯府也杀光杀尽,便不会有二叔担忧的事情发生。” 凤知灼脸上带着笑意,凤青山汗毛倒竖,大约知道自己说服不了凤知灼。 倒是比杨氏、凤剑山更聪明,他看也没看,在地上挣扎的钱引章,转身拔腿就跑。 第47章 第三晚 凤知灼不急不缓,从悄然出现在她身后的黑影卫手中,接过了弓箭。 瞄准拉弓,凤知灼一气呵成,随后那箭破空而出,只隐约听到噗的一声皮肉被贯穿的声音,凤青山应声倒地。 “小姐好箭法啊!奴婢适才都担心,您会拉不开弓!”秋棠恨不得当场鼓掌。 “这样轻的玩意儿,小孩儿都拉得动。”凤知灼将弓递给黑影卫,“我还得练,等拉得动奎肆的弓时,你再夸我。” 奎肆是黑影卫中,最擅长弓箭的,据说只要他盯上的猎物,哪怕远到只能看到一个小点,他也能瞄准射中。 上一世,奎肆也是所有黑影卫中,活得最久的。 把凤知灼护送去幽州之后,初回上京时,凤知灼身边的人,都被下了毒。 虽说后来在凤知灼师父的帮助下,都控制了下来,但奎肆新伤旧伤太多。 去往幽州这一路又凶险,到幽州不久,奎肆就毒发去世了。 从此,李冉留给凤知灼的保护全部消失。 凤青山被一箭贯穿了胸口,不过还没死。 他趴在地上,嘴巴张得很大,嗬嗬的呼吸着,嘴里时不时的喷出血沫子。 白色的裙摆出现在眼前时,凤青山浑身颤栗起来:“饶了……饶了我……阿满……” “二叔,你们可曾饶过我啊?”凤知灼居高临下,神色分明是悲悯的,可语气却冷得刺骨。 凤知灼自认为,她不是个会对男人死缠烂打的人,可上一世回到上京之后,一切都变得太糟糕了。 宋昌意和凤青山装得很好吗?其实并不是,那时她失去了相依为命的母亲,情同姐妹的伏星和秋棠也相继死去。 她本就浑浑噩噩,痛苦不堪。 东阳泼过来的脏水,上京人的指指点点,将她推向更痛苦的深渊。 宋昌意和凤青山是她能抓住的唯二救命稻草。 她当时不懂人当自立,而不是依附。 拼命的将自己能给的,都给了他们,渴望着他们能爱护她,不会抛下她、厌弃她。 后来,凤知灼也想过,如果当初没有东阳来的那些污蔑,她或许不会那样终日惶惶不安,一心只想找个依靠,为自己遮风挡雨。 钱引章和凤青山作为谣言的始作俑者,怎么不该死呢? 碎尸万段也不为过。 这时,黑影卫拎着钱引章过来,直接将夫妇俩扔到了一处。 凤剑山泪流满面。 都怪这该死的婆娘贪心!!否则他怎么会落入凤知灼这小贱人的圈套里? “亲戚一场,哪怕你们半点人事也不做,我也不和你们计较了,好心和你们叮嘱两句。”凤知灼在两人跟前,缓慢的踱步,“你们死后,可别着急跟阴差走,留个一两日,等等你们的儿子和女儿。” 地上的夫妻俩,猛地瞪大眼睛。 “不会吧,这样看着我,难不成以为,我会是那种做事斩草不除根的人?”凤知灼笑起来,“我啊,是要将你们凤氏一族,杀个片甲不留的~” 山道间,风呜咽着鬼哭狼嚎般吹过,盖住了凤青山、钱引章夫妇凄厉的声音。 凤知灼离开后。 黑影卫中有人拿出骨哨,轻轻吹响。 不消片刻,山道另外一头,就出现几道冒着绿光的眼睛。 是狼。 这是李冉死去的第三晚,以凤青山、钱引章为祭。 第48章 黎山神医 东阳附近的山中,一直都有狼群出没。 天气越来越冷,山里食物短缺,不久之前,附近的村子里,还有小孩和牲畜被狼群叼走的事情发生。 除却护送凤知灼回将军府的黑影卫,望月坡还留了三人。 站在山道之上,看着狼群扑向凤青山夫妇。 一番撕咬到两人逐渐没了动静之后,几头狼幽绿的双眼望向黑影卫几人。 奎善再度吹响手中的勺子,几头狼的眼神顿时变得纯真几分,呜咽着低下头,不敢再看黑影卫。 随后,它们将撕破的身体叼起来,朝着山里跑去。 山道间,只剩下凤青山包袱里,散落满地的银票和珠宝。 * 这几晚,凤知灼都是打地铺,睡在李冉的棺椁边上。 今晚她难得的睡了一会儿。 天刚亮时,凤知灼被脚步声惊醒。 下意识摸出枕头底下的匕首,就坐起身来。 “阿满!” 凤知灼呼吸有些急促,她刚才又陷入了,被千刀万剐时的噩梦中。 来人跑到了她跟前,凤知灼才慢慢回神:“师父?” “阿满,你怎的瘦成了这样?”来人一身道袍,正是李冉生前的好友,教导凤知灼医术的黎山神医黎向月。 知道李冉中毒时,黎向月在滇南的深山里,守着一株极其稀有的药草,等它结果后采摘。 她跑了两匹马赶回东阳,没曾想还是没能见到李冉最后一面。 再见她粉雕玉琢的心肝肉徒弟,惊惧忧思成了这般模样,黎向月的心都碎了。 “师父!” 凤知灼回过神,立马一把抱住黎向月。 上一世回到上京后没多久,李进忽然重病不治。 凤剑山知道她的师父是黎山神医,为了巴结李进,主动进宫去大包大揽。 凤知灼想着李进是舅舅,凤剑山就苦苦哀求,她便写了信给黎向月。 黎向月痛恨李进,可在她的请求之下,还是进宫去为他诊治去了。 但这一去,黎向月再也没能回到凤知灼身边。 只因李进不是生病,而是被亲儿子下了毒,皇室家丑不可外扬。 黎向月成了皇权斗争的牺牲品。 不过,黎向月大约早就知道,李进是个什么为人,所以治疗的时候,她也留了一手。 李进只是看起来好了,黎向月一死,两日后李进也跟着毒发死了。 对于黎向月的死,凤知灼知道,全是因为自己。 因此自责内疚了一生。 “好阿满,师父来晚了!别怕,别怕啊……”黎向月哽咽着轻轻摸凤知灼的脑袋,又看向李冉的棺椁,眼泪不断滚落下来。 黎向月很清楚,是谁要让李冉死。 她就不明白了,都过去十八年了,李冉早就远离了朝堂中心,甚至终年在这深闺之中,极少出门。 李进为何还是不肯放过她呢? “小姐,神医师父,官府来人了!”这时,外头伏星匆匆进来。 “官府?”黎向月紧锁起眉头,“阿满,你阿娘的死,你报官了?” “不是……”凤知灼松开黎向月,“师父,您舟车劳顿,我让人烧上热水您且先沐浴更衣,陪我阿娘说会儿话,我出去应对回来,再与你细说。” 第49章 烂尾的话本 “你能行么?”黎向月担心的问道。 凤知灼点头:“师父放心,我去去就来!” 黎向月看着凤知灼离开的身影,她能感觉到,她的小徒弟好似有了一些变化。 随后,黎向月又看向李冉的棺椁,“真是没用,多等我几日能怎么样?早年间我就和你说过,你那弟弟一双狼眼,必定不是个感恩的。让你好好当你的长公主,男人们争皇位,怎么也不会把战火烧到你身上!你偏偏不听,非说他是你的胞弟你不能不管,现在落了这样一个下场……和那烂尾的画本子,有什么区别?” 黎向月哽咽一声,随后扑到李冉的棺椁上,哭喊着骂了句:“李冉,我恨死你了!” 凤知灼去前厅前,只洗了把脸,样子憔悴又虚弱。 “胡说八道,我娘和爹怎么会是杀我祖母的凶手?!”刚到前厅,凤知灼就听到了少年的叫嚷。 她眉头微不可见的挑了挑,真是赶巧,凤诚志游学完这么快就回来了。 真会为她节约时间呢。 “小公子,咱们衙门办事,都是看证据的!杨氏被杀当夜,你爹在案发现场出现过,且多人目击!昨儿个夜里,你爹丧心病狂的带着家中小厮,夜闯义庄放火烧尸,意图毁尸灭迹!”来的捕头铿锵有力的回道,“不过苍天有眼,不会放过黑心弑母的畜生,他逃跑时被人发现,一起纵火的小厮被生擒住,眼下已经全部交代清楚了!” “浑说!!”凤诚志纨绔惯了,府衙这些东西,从前见了他还要低头哈腰的叫一声爷呢。 现在居然敢这样和他说话,还骂他爹是牲畜! “头儿,搞不好这小子和他爹娘是一伙儿的!不如一道锁了回去受审吧!” 见凤诚志这样跳,捕头身后的小弟看不惯,磨刀霍霍要将凤诚志也抓起来。 “大人……” 凤知灼适时开口。 官府来的几人和凤诚志,立马看向凤知灼。 “这位就是大小姐吧?我们今日来,我们今日来,是来逮捕凤青山、钱氏夫妇的。你应当已经听说了,你祖母的尸身在城西老桥底下被人发现……” 捕头将事发经过仔细说了一遍。 凤知灼惊讶的抬手捂嘴:“怎么会是二叔?他向来是最孝顺的!” “大小姐,知人知面不知心,这就不归咱们管了!这是抓捕的文书……” 捕头对凤知灼出示了文书。 凤知灼纤瘦的身子颤抖不止,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似是受了很大的惊吓。 “大人,我来为您带路!”玉珠带着几个主院的奴仆,小跑着过来。 “我看你们谁敢在将军府造次!”凤诚志立马叫嚷起来。 “我朝履历,阻碍办差者,杖二十!”捕头凶神恶煞的呵斥。 凤知灼连忙道:“大人,他还是小,不懂事,您多担待!” 说着,凤知灼连忙拿了银两出来。 那一行人这才作罢,跟着玉珠等人往二房的院子去了。 “凤知灼,你这个废物,拦着啊!将军府的脸面你不要啦!”凤诚志被杖二十吓到,等人走远了,却转头指着凤知灼叫嚷起来。 第50章 海捕文书 凤知灼一改在衙役面前的无措,很古怪轻蔑的看了一眼凤诚志:“杀人偿命,官府拿人天经地义,关将军府颜面何事?若祖母真是你爹娘害的,东阳如今已经人尽皆知了,那才是真颜面扫地。” “死丫头,你也敢污蔑我爹娘!”凤诚志瞪大双眼,抬手拳头就抡了过来。 秋棠立马站到凤知灼跟前,抓住凤诚志的胳膊一扭,只听骨骼断裂声响起,随后凤诚志整个人都被秋棠甩了起来,然后重重砸落在地上。 “少爷好生霸道,不敢冲官爷叫嚣,转头就将拳头对准我家小姐!!这些年你们二房吃喝用度皆是从我家夫人处支取的,眼下我家夫人刚刚亡故,你们就要欺负到我家小姐头上来了?当我们听雪轩一院儿的人,都是死的不成?”秋棠呵斥。 捕头听到声音回头看了一眼,早就听说,长公主生的那个女儿被教养废了。 没曾想,她还真没用到,东阳城里有名的纨绔子都能随意欺负的地步。 凤诚志差点被摔吐血,余光中,他瞥见凤知灼用一种渗人又嘲讽拉满的眼神看着他。 他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都忘了要叫嚣。 “秋棠算了,眼下的事情要紧,先跟去看看吧。”凤知灼再开口时,又是那副怯懦的声调。 就这么。 秋棠等人压根没管在地上疼得挣扎的凤诚志,跟着衙役们去了二房的院子。 衙役踢开院门。 屋里早已人去楼空。 “果然跑了!”捕头并不意外。 义庄的火是昨晚子时左右起来的,那两个小厮是约莫卯时才被扭送到官府。 等府尹大人审完已经快巳时了。 匈嫌会留下等着他们上门来抓,那才有鬼。 捕头转头又找到了凤知灼。 例行公事的盘问一通:“大小姐,事关人命,之后衙门还会例行公事传唤你去公堂上问话,案子了结之前,你得待在东阳哪里都别去。” “是。”凤知灼轻轻点头,又问了句,“我叔叔婶婶当真跑了?” “我亲自搜过了,金银细软都不见了,屋里也不见打斗的痕迹,只可能是凶嫌自行离去的。”捕头冷笑,“不过,我家某人当差十几载,还没有凶嫌能从我的手心飞走的!三日内,贾某定将贼公贼婆抓捕归案!” 凤知灼神色有些忐忑。 捕头一眼看穿,“大小姐,你有事也不能瞒着衙门,否则会被当做是共犯处置了!” 凤知灼一颤,赶忙说道:“昨日婶娘来找我,说是有急用,将我的私房钱都拿了去……” “那里足足有这么大一匣子的黄金,和三千多两的银票,奴婢都不让小姐你给的,你非说二夫人那么着急,定是遇到大难处了,全给了出去!”秋棠嗔怪起来,“愣是一点傍身的也不曾留下,现在可好,她们夫妇直接携款潜逃了!官爷,您可得将她们缉拿归案,好叫她们将我家小姐的私房还回来!” 三千多两银,还有那么多金子,捕头眼眸里燃起贪婪的火。 人他肯定会找到。 还? 那是不可能的。 就这么,衙门断定,凤青山夫妇自知杀人焚尸的罪名败露,连夜携款潜逃。 迅速签发了对这两人的海捕文书。 第51章 和凤知灼脱不了干系 凤青山的大女儿叫凤春娇,年二十,两年前嫁去了隔壁州府。 她两年生了两胎都是女儿,本来就不得婆家喜欢,丈夫夏天时更是纳了两房妾室回来。 如今两房妾室都怀了身孕,她为了讨好婆母,时常从自己的嫁妆中拿钱出来,添补家用。 如此才得了一些好脸色。 可今日一早,凤春娇还在照料两个女儿吃早饭,婆母就带着妾室们打上门来了。 “丧门星的东西,本以为只你是个晦气的,我也看在你为国捐躯的祖父和大伯的脸面上,对你多有容忍!没曾想,你爹娘居然干出了,为了家财戕害婆母的歹毒行为!!”凤春娇的婆婆进门指着凤春娇就一通劈头盖脸的骂。 凤春娇一惊:“哪里来的谣言?我爹娘是出了名的孝顺,对我祖母从来都是最好的!” “呵,东阳城都传遍了,昨夜你爹携小厮去义庄,想要毁尸灭迹,被人抓了个正着!”小妾嘲讽道。 凤春娇脑瓜儿嗡嗡的。 同时深觉不可能。 她爹娘什么秉性她还不知道么? 凤春娇顾不得那么多,推开婆母和小妾,套上车急匆匆的就去了东阳。 她刚进东阳城,就看到了衙役们正在张贴海捕文书。 “都看看啊,但凡有人见过这两人,能提供确切情报的,衙门统统有赏!线索有效奖励五两银子,能抓住凶嫌的,奖励二十两银子!” “嚯,这不将军府家的二爷吗?平日里就好个舞文弄墨的,是个斯文的书生,没想到居然真能干出戕害嫡母,毁尸灭迹的这种天打雷劈的事啊?” “钱氏不也是出了名的孝顺么?” “钱财面前,什么孝顺不孝顺的,亲生母子尚且能刀剑相向。何况这位二爷,压根不是杨氏亲生的,那传闻你们没听过吗?二爷的生母,老威北将军的妾室,就是杨氏嫉妒心作祟害死的!” “提到钱财,将军夫人当真过世了?” “多半是吧,但将军府未曾对外发丧,就很蹊跷了……” “哎,如今将军府二房逃窜了出去,杨氏惨死,就只剩下将军夫人那个年幼的女儿撑着家门咯……” 凤春娇一路听着闲言碎语。 一颗心七上八下的。 海捕文书都出了,爹娘到底在搞什么鬼? 凤春娇回到将军府。 将军府上下没了往日的热闹,下人们似乎都怕事儿,各自都在屋里。 “阿姐?” 凤诚志叫了大夫来接骨,刚弄好,就看到凤春娇。 “弟弟,家里究竟发生什么事了?”凤春娇赶忙问。 “两日前晌午,我收到娘的信说,大伯娘死了,许是要分家产,让我速速回来……” 凤春娇一愣,眉头紧紧蹙起。 爹娘居然只叫了弟弟回来,对她只字不提…… 明明她现在在婆家也很难,也需要银钱傍身。 大伯娘是巨富,随便漏一点出来给她,也足够她支撑一阵儿了…… 终归,爹娘心中还是弟弟最重要! “姐,凤知灼不正常!!”这时,凤诚志忽然抓住凤春娇,压低声音说道,“爹娘是何等精明的人?就算爹娘要弄死杨氏,也不会急于现在!这件事里,定有蹊跷在!且必定和凤知灼脱不了干系!” 第52章 你娘不会希望你这样 凤诚志适才在脑海里,反复想着凤知灼刚才看他的目光和笑。 那分明透着奸计得逞的得意。 “她怕是打着,杨氏死了,爹娘下落不明,她就能独吞整个将军府的主意!” 凤春娇低垂眸子想了想。 她稍大一些,又已经嫁做人妇了,对宗族里的事儿知晓得多一些。 凤知灼一个女孩儿,她压根没有继承将军府产业的权利。 “眼下爹娘的事儿且先放在一边,咱们不能让大伯娘和将军府的财产旁落!”凤春娇脑子里迅速有了主意,“咱们这样……” 凤春娇和凤诚志耳语一番。 凤诚志那双老鼠眼,立马亮了起来:“还是姐姐聪明,我这就去请人过来!” “去吧。” 凤春娇高高抬起下巴,对于自己的机智很是骄傲的样子。 听雪轩。 凤知灼和黎向月坐在小饭桌上吃午饭。 这一上午,沉香已经将最近发生的事情,都说给了黎向月听。 凤知灼并未有丝毫要隐瞒的意思。 从凤剑山诈死,到凤剑山和李进联手下毒,再到她杀凤剑山和杨氏,以及二房夫妇的事儿,一字不落的都交代了。 黎向月从一开始的震惊愤怒,到后来的惊愕、心疼再到后来的沉默。 凤知灼任由她的情绪发散,也任由她沉默思考。 “阿满,你想做什么?”见凤知灼放了碗筷,黎向月看向她,一双丹凤眼里,迸发出雪亮的光。 “四海之主,我也想试试。” “你真是狂悖!”黎向月呵斥。 “反正怎么都是死,我不愿意做自我牺牲压榨的深宅妇人,忍受着丈夫妻妾成群,不停的生育稳固地位。师父,如今的女人们,有几个是真能人一样的活着的?牙行里,买个女人,甚至没有牲口市场上,买一匹马、一头牛,或者一头羔羊值钱。”凤知灼眉眼冷肃,“师父,这不对。” 黎向月也是出自医药世家,家族败落后,她本也可以寻一门寻常人家嫁了。 可她深知,婚嫁对于女子来说,意味着什么。 那是牢笼、是束缚。 她因此选择了入道出家,二十多年来潜心研究医术,这才得了今时今日,神医的头衔。 “你阿娘不会希望你这样。”黎向月哽咽道。 “不,阿娘希望的。”凤知灼无比笃定,“阿娘只是怕了,怕我走上她的老路,怕我步她的后尘。如果阿娘有得选,她自是愿意让我往高处飞,将天捅破她都支持我。” 否则,李冉就不会一边不让凤知灼锋芒毕露,一边又准许她看那么多男人们看的,将历史谋略的书。 也会借着醉酒,和凤知灼聊九州四海的格局。 黎向月怔怔的看着凤知灼,好似从她眉宇中,望见了一些,昔日花朝长公主的神采。 “也罢,那个位置李进这种小人都坐得,你有何不可?就因为他多出一坨物件?待你阿娘的丧仪之后,师父就启程去上京,偷偷嵌入皇宫,下点药把他割了去!”黎向月语出惊人。 第53章 他是个女孩儿! 凤知灼知道,师父向来不走寻常路,但还是被她的言论吓一跳,立马握住了黎向月的手。 “师父,你不能去上京。” 黎向月不解:“为何?” “我有别的地方需要您帮我!”凤知灼道,“师父,我若要起事,最无法避免的就是伤亡,我需要师父为我大量研制速效的伤药!” 战场上,除却战马、铠甲、兵器之外,药品也是极为重要的。 虽说凤知灼不是必须让黎向月去做。 但……黎向月不能去上京,以免招惹上上一世那样的祸事。 “阿满,你真的已经想好了?”黎向月还是觉得有些不真切。 她不过半年不见的小徒弟,怎的好似换了个神魂似的,造反本来就大逆不道,她还是个女子! “我从未有如此坚定!”凤知灼回答道。 黎向月沉吟片刻,又看向灵堂的方向:“好!败了不过就是一条命,和死后就没用的名声!不用在老迈时,困在四方院子里,看着一方天空遗憾,当年为何没这样做!若是成了,四海九州就都知道,花朝权谋无双,花朝的女儿更是强得没边!这样算下来,如何成与不成都是赢!” “师父所言甚至。”凤知灼微微颔首。 黎向月连连点头:“这阴阳、日月,是该换个方向轮转了。” “可你一女子,要想招兵买马……”黎向月颇为担忧的看着凤知灼。 凤知灼却是笑着的。 “师父且放心,安心为我备着伤药即可,其余事阿满都能做到。” 黎向月又红了眼眶,抱着凤知灼,一番感慨她怎么忽然之间就长大了之类的话。 “小姐,神医。”正说着话,沉香进了来。 “何事?”凤知灼问,黎向月则是不好意思的撇过头擦眼泪。 她这人,在人前一向是高冷的。 “客房里的小公子,伤势一直不见大好,神医在这里,不如请神医看看?”沉香道。 须臾后。 黎向月和凤知灼,跟着沉香进了客房。 这回那位储君倒是没躲在衣柜里了。 他躺在小榻上,身上穿着簇新的衣裳,脸色却难看极了,身子还在轻颤着。 “哪儿来的小孩儿?”黎向月看向凤知灼。 “凤剑山从羌戎绑回来的,应该是羌戎国主的储君。” 黎向月瞪大双眼:“羌戎贼子,我不救!” 说完,黎向月就要拂袖而去。 “他将是我夺下幽州和北境的筹码。” 黎向月的脚步猛地刹住。 “凤剑山最终的目的,是带他去上京,让他成为虞朝和羌戎的筹码。既如此,为何不能为我所用?” “阿满,他虽是羌戎贼子,但也只是一个孩子,有些事凤剑山和李进做得,你做不得!”黎向月两步走回到凤知灼跟前,严肃的警告道。 “我知道,所以我要救他,治好他,将他完好的送回他父亲跟前。”凤知灼轻声道。 黎向月沉吟一瞬。 不发一言的越过凤知灼,来到小榻跟前,拉过他伤痕累累的手,为他搭脉。 片刻后。 黎向月忽然惊疑的看看昏睡的孩子,又看向凤知灼:“阿满你是不是搞错了?她是个女孩儿!怎么会是羌戎储君?” 第54章 被吓死的? 须臾后。 沉香整理好“羌戎储君”的腰带,茫然的回头看向凤知灼。 将“羌戎储君”带回来之后,她始终不愿意旁人触碰,洗澡也是自己洗的…… 沉香也压根没怀疑过她的性别。 一国储君,如何会是女的? “我把脉若是男女都会出错,那就不用干了!”黎向月道。 “师父,沉香只是不敢相信。”凤知灼轻声道。 何止是沉香,就连她也是一头雾水。 难不成凤剑山将真正的羌戎储君,藏到了别处? 但凤知灼直觉不是这样。 她思绪转得飞快,今年距离荧惑灭羌戎,统一北境成为北境王还有七年的时间。 按照上一世的发展,这一年隆冬时,凤剑山将羌戎储君带去了上京。 早春时,虞朝以羌戎储君为筹码,要回了被羌戎抢掠走的城池。 后来,这位羌戎储君怎么样了? 凤知灼在脑海里仔细搜索,得出来的结论是,没有结论。 那位羌戎国主声势浩大抢回去的储君,回到故国之后,就销声匿迹了。 直至荧惑灭羌戎统一北境,再无那位储君的音讯。 “凤剑山为人奸佞狡猾,羌戎储君这样重要的底牌,他弄个障眼法也在情理之中。”黎向月看向浑身是伤的孩子,眸中生出怜悯来,“真是可怜,打得身上一块好皮也没有。” “师父,不论她是否是羌戎储君,都请您先救治吧。”凤知灼一番头脑风暴之后,心中其实已经有了一个十分不可思议的想法。 而要证实这个想法,就得先治好她。 眼下她要应对东阳诸人,只得请师父出手救治了。 “皮肉之伤都是小问题,她如今这症状,是惊恐过度导致的。”黎向月说着,引导凤知灼去号女孩儿的脉,“你好好感受记住,这便是即将被吓死之人的脉息。” 快吓死之人的脉息? 凤知灼低垂眼眸,听话的将指尖搭上去。 熟悉的脉息清晰浮现。 上一世,沈明珠死的时候,她为她诊过脉。 那时沈明珠二胎难产,凤知灼拎着宋昌意双目圆睁,死不瞑目的头颅,来到她跟前,她惊恐极了,当场血崩。 她当下只觉得痛快,倒是没注意脉息,经黎向月这么一提点。 凤知灼恍然。 原来上一世,沈明珠居然是被她吓死的吗? “小姐,宗族来人了。”这时,伏星在外头敲了敲门,“是二房那对姐弟叫过来的。” 凤知灼的思绪,从前一世的血淋淋中抽回。 “知道了,前厅看茶,我这就去。”凤知灼说完,对上黎向月担忧的目光,她柔和一笑,“师父放心,一切都在阿满的谋算之中。” “也是,你若是连小小东阳都应付不来,又何谈四海九州?”黎向月收回视线,拿出银针来铺开,“去吧。” 凤知灼微微颔首,又看了一眼,似乎陷入梦魇中,满头冷汗的女孩儿,随后转身离去。 “可将宝库安顿好了?”凤知灼不紧不慢的往外走。 沉香应声:“都安顿好了。” 凤知灼满意的点点头,走出听雪轩,她立马换上一副泫然欲泣,风一吹就倒的可怜模样。 沉香和秋棠也很自然的扶住了虚弱的凤知灼,主仆三人凄凄惨惨戚戚的朝着前厅而去 第55章 一箭双雕的目的? “族长,我家大伯房中没有儿子,祖母和爹娘早早就商量好了,要将我弟弟过继到大伯名下。只是这事儿还没来得及办下来,家中就遭逢这样大的变故,只能请族老们过来,主持这件大事了……” 凤知灼刚到,就见凤春娇抽泣着抹着眼泪。 “阿满来了。”东阳凤氏的族长,已经到了古稀之年,长相倒是正直,整个人给人仙风道骨的感觉。 可背地里,欺男霸女什么龌龊事都做尽了。 “见过各位族老……堂姊也回来了?可是为了二叔、二婶畏罪潜逃的事情?”凤知灼柔声问。 “凤知灼你好恶毒的心肠,我爹娘分明就是被你设计的!祖母也定是你害死的!”凤诚志见到凤知灼,就恨得直咬牙。 凤诚志对凤知灼,有一种天然的嫉妒心理。 凭什么她这样蠢笨的人,就因为是从长公主肚子里出来的,就处处高他一等? 长公主高兴了就给她一沓银票,让她出去买糖葫芦吃,不高兴了就给她一块金砖让她踩着玩。 从小到大,凤知灼吃的穿的,还有那些特意为她而存在的绫罗珠宝,连凤知灼睡的床,也是价值连城的温玉雕成的! 每年凤知灼生辰时长公主还会为她准备一份独特的贺礼,同样都价值连城。 她的嫁妆,据说远超过了虞朝富贵人家的最高水准。 可凤知灼就是一个胆小怯懦,一无是处的笨蛋而已! 她凭什么? 当男人开始嫉妒一个比他活得优渥的女人时,所有的情绪都会化作谣言、脏水泼出去。 自古以来,一贯如此。 凤氏族老在东阳的,都到齐了。 听了凤诚志这话,纷纷蹙眉。 见过吃相难看的,没见过吃相这样难看的。 凤阿满是什么德行,东阳城里谁人不知? 让她杀只鸡她都不敢,她会杀人? 另外将军府二房夫妇,猴精成那样,凤知灼若是能设计这对夫妇,李冉生前就不用为她的将来发愁,四下奔走了。 是的。 从前的凤知灼弱到,哪怕她拎着带血的刀,站在众人跟前,众人都不会怀疑,她用那把刀杀人了。 这也成了,凤知灼这一世万事开端的保护色。 “诚志!”凤春娇呵斥一声,“没有证据的话不准乱说!” “族长,我爹娘前两日给我来了书信,说我大伯娘的宝库被盗。我爹娘怀疑是祖母做的,随后就接连出了祖母被杀,我爹娘被诬陷是凶手,如今下也下落不明了!”凤诚志怨毒的看着凤知灼,“大伯娘的宝库我小时候见过一次,那样多的金银珠宝。各位族老怕是不知,听雪轩的人最齐心,要想躲过听雪轩众人的视线,悄无声息的将那么多金银珠宝带走,根本是不可能的事!唯一的可能,只有凤知灼监守自盗,趁着大伯娘病重之际,将宝库搬空。随后又假借宝库被盗的名义,挑唆我爹娘和祖母的关系,然后伺机痛下杀手!达到一箭双雕的目的!” 凤知灼都想为凤诚志鼓掌了。 蠢钝的东西,死到临头反而聪明了一回。 可…… “宝库被盗?”凤知灼紧锁着眉头,“二叔、二婶与你说宝库被盗?这……这根本没有的事! 第56章 口水从眼角流出 “什么宝库?” 老族长开口,很是困惑。 将军府的人贪归贪,但该有的脑子还是有。 李冉有个宝库的事儿,杨氏和二房都没对外提及过。 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独吞下来。 “族长,我阿娘嫁到将军府时,带了一些嫁妆,到东阳安家之后,单独在听雪轩中,辟了一间库房存放。这些年阿娘做生意赚的银钱,买回来的心仪珠宝、珍惜宝石,以及给我准备的嫁妆,陆续都放在了这间库房中。”凤知灼抽泣着解释道,“我阿娘去世那晚,听雪轩的确发生了失窃事件,是位伺候很久的婆子,偷了些金银连夜跑了。但宝库的钥匙一直在我手中,从未发生过失窃的事情。我不知道二叔、二婶为何要欺骗堂弟……让堂弟生了误会这样冤枉我……” 只是听凤知灼说,族长的眼睛就亮了又亮。 花朝长公主的嫁妆,从前他就听人说起过,十分的不菲。 更别说,还有她做生意十几年赚的银钱、囤的宝物。 李冉对凤知灼近乎于溺爱,人尽皆知。 她自己可以受气受委屈,但谁要是欺负到凤知灼头上,李冉是绝对不会轻饶的。 凤知灼又是她的独女,可想她会为凤知灼置办多少嫁妆。 宝库!着实是名副其实的宝库! “你胡说!我爹娘才不会骗我!”凤诚志拍着桌子叫嚣。 “族长,耳听为虚,不如请诸位族老和阿满一道去听雪轩查看。”凤知灼难得的有些硬气起来。 凤春娇下意识蹙眉。 她原本想开头直接给凤知灼一个下马威。 没曾想,凤诚志的消息居然不准确。 宝库失窃这种事情,怎么会不准确呢? 她看过娘给弟弟的书信,上面分明说了,她亲眼所见…… 她正要含糊过去,直奔主题提过继一事。 族长先她一步开口:“那就去看看吧,也好还阿满一个清白。” 凤知灼带着一行人,从听雪轩的侧门进入,拐个弯就来到了宝库跟前。 “我看你怎么下得来台!”凤诚志对亲娘写的信,深信不疑。 凤知灼没理他,冲族老们福了福身,径直走到宝库门口,拿出钥匙干脆的打开了锁。 门锁叮当作响,沉香上前接过沉重的大锁,凤知灼随后推开了宝库的门。 何为珠光宝气呢? 凤知灼让开视线的瞬间,站在不远处的众人,算是切身体会到了。 入眼一屋子的箱笼,堆满了珍珠宝石,闪亮得晃眼。 族老和凤春娇姐弟眼睛都看直了。 “这不可能!”凤诚志回神,“一定是假象,只门口有一些,里面定是空的!我要去进去看!” “你要进去看?失窃了东西算谁的?”秋棠很是不客气。 凤知灼则是看向口水要从眼眶里流出来的族长:“族长,为证清白,我带您进去一看。” 族长连忙应声,仙风道骨差点都不演了。 “好,如此宝库,进去的人多了,丢失一二的确不好说。”族长端着气质。 凤知灼随后领着族长往里走。 宝库里的东西多得,勉强才能下脚走路。 族长这些年贪的、赚的,在东阳也算是富户。 可这般光景,他今生还是第一次见。 第57章 自有宗族和夫家帮我! 片刻后。 族长和凤知灼出了宝库。 沉香立马眼疾手快的,将宝库锁了起来,钥匙交还给了凤知灼。 凤知灼委屈巴巴:“族长,如今阿满可清白了?” “自然,老夫从未怀疑过你,只是有人既指控了,老夫就得想办法证明你的清白。否则今后这东阳城里,还不知道要传出什么样的恶言来!”族长一副疼惜晚辈的样子。 “族长!”凤诚志还想开口。 “住口!”族长呵斥,“老夫已经作证过了,并非你所言那样!你莫要再胡搅蛮缠!自家姊妹你也胡乱攀咬,简直不知所谓!” “诚志!”凤春娇赶忙站出来,“族老,我这弟弟和祖母感情最好,祖母去世对他的打击着实有点大,以致他现在有些偏执了。咱们还是回前厅去,说正事吧!” 族长黑着脸,倒是没说什么,一行人离开了听雪轩,又回到了前厅。 凤知灼走在最后。 到了前厅,她怯生生的问了句:“堂姊说的正事又是何事?你们兄妹这样大张旗鼓的叫来族老,不是来指控我的?” 凤春娇脸上的笑有些凝固。 她很是后悔,一开始要搞什么下马威吓唬凤知灼,没曾想倒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不过无妨…… 大房没有男丁,过继是常理,否则这偌大的家业就只能充公了。 凤知灼但凡充满一些,就该明白这其中的取舍! “阿满,我今天将族老请来,为的还是二房过嗣给大房的事儿。”凤春娇柔和道,“这几年,家里一直在商议这件事……” “商议?”凤知灼紧锁起眉头来,“堂姊,是你们单方面的提,但我阿娘次次都是拒绝的。” “如今你阿娘已经过世了,大房没有男丁,偌大的将军府谁来支撑?你么?”凤春娇本来从小就对凤知灼颐指气使惯了,装了片刻的温和,就露出了本来的面目。 “堂姊,你们从小欺负我,刚刚还污蔑我杀人和构陷你的父母!如今还妄想我同意把你弟弟过嗣到我父亲名下?”凤知灼双手紧紧捏成拳头,脸色涨得通红,“你爹娘为钱财,杀害了祖母,官府都调查清楚了!我娘也一直不同意此事,所以我也绝对不会答应过嗣一事!” “凤知灼!”凤春娇大声呵斥。 凤知灼似乎找了找胆子,鼓足勇气拔高声音道:“我是没有治理家业的本事,但有宗族的长辈们在,宗族定会帮着我处理好家中事务!我娘在京中还为我定好的夫家,是东伯侯府的世子,我未来婆母是阿娘的手帕交,她也会为我操持的!如何说,也轮不到你们……你们这样为钱财杀害嫡母之人的儿女,来染指我家的产业!” “小贱人!” 凤诚志本来就憋着火,听完凤知灼的话,顿时炸了,抓起茶盏就往凤知灼身上砸。 秋棠眼疾手快,揽着凤知灼的腰肢,堪堪避开。 茶盏在地上炸裂开来,瓷片四处飞散。 “混账!给我摁住他!” 族长立马站起身来,怒喝一声,他带来的人,就直接上前,将暴走的凤诚志摁在了地上。 凤知灼一副受了极大惊吓的样子,瘫软在秋棠怀里。 第58章 唯一的男丁? 凤诚志被摁在地上,嘴里还在叫嚣。 “老子是将军府唯一的男丁,将军府的家业本就该是老子继承!需要你这个赔钱货点头答应吗?!” 凤春娇脸色黑得跟锅底似的,因为凤知灼刚才的愚蠢的表态,也为亲弟弟嘴里一口一个的赔钱货…… “老族长,诚志是因为祖母过世,和我爹娘的事儿,有些失心疯了。过继一事,我们还是等大伯娘下葬之后再行商议吧,眼下叫个大夫来,为诚志好好诊治诊治才最要紧!”凤春娇赶忙和老族长说。 老族长看了看凤知灼,脸色铁青的将视线落在凤春娇的身上:“娇娘,你也知道你大伯娘还未下葬呢?有些事,还是莫要太心急的好。” “老族长教训的是……”凤春娇心口怒气翻涌。 东阳凤氏宗祠里的这些老王八是什么德行,她能不知道? 凤知灼适才说,宁可让宗族帮她照顾家中事务时,这几个老东西眼睛都在放绿光。 跟那恶狼见到肥肉似的! “阿满。”老族长再看向凤知灼,神色就慈爱多了,“一会儿我叫几个有经验的婶子过来帮你操持你母亲丧仪的事情。哎,这人都走了几天了,府中居然一点布置也没有……你阿娘出自皇族,从前还是人人敬仰的长公主,死后怎可被如此怠慢?” “是阿满没用,让娘亲受委屈了。”凤知灼垂泪。 “这才两三日,将军府就出了这么多乱子,为了阿满你的安全,以及你阿娘葬礼的清净,一会儿宗族再派些人来护卫将军府。”老族长继续说道。 凤知灼轻轻点头。 心中却是冷笑。 是护卫将军府,还是围困将军府,老族长心中有数。 “族长,将军府里是有护院的……”凤春娇赶忙要拒绝。 “你是外嫁女,家中事情就不要多掺和了。你爹娘杀害嫡母又焚尸出逃的事儿,官府还在查办中,万一此事为真,他们再潜回将军府,伤到了阿满可怎么办?此事就这样定了,一会儿人就过来!至于你们兄妹……”老族长冷哼一声,“好自为之吧。” 说罢。 老族长就带着人走了。 凤诚志从地上爬起来,老族长带来的人,个个精壮,下手极狠。 凤诚志觉得自己的骨头险些都被他们捏断了! “凤知灼,你个……” 凤诚志咒骂的话还没出口,就被凤春娇一个耳光制止了。 “混账东西,平日里你和堂姊打打闹闹就算了,眼下是将军府生死存亡的时候,你怎么敢对你堂姊这样大不敬?!” 凤诚志被一巴掌扇懵了。 他是明面上,凤家这一代唯一的男丁。 平时在家就横着走,谁敢扇他巴掌? “姐!”凤诚志叫嚷起来。 凤春娇揪着他的胳膊,用只有两人的声音警告道:“刚才李冉的宝库你没看见吗?可那些比之李冉在外的资产,不过九牛一毛!你这样闹,是不想要这巨富了吗?” 凤诚志好似被人迎面泼了一盆凉水,火气一下就浇灭了,眼前都是宝库中,珠光宝气的景致。 他贪婪的咽了一口口水。 第59章 不是置气的时候 “阿姐知道,你因为爹娘和祖母的事情伤心,不是有意要为难阿满的。你且先去厢房休息,一会儿阿姐给你请个大夫回来诊治。之后咱们帮着阿满,好好的把伯娘的葬礼办完……” 凤春娇哽咽起来:“伯娘生前很疼爱咱们的……如今就这样去了……” 凤知灼低垂眉眼,绢帕将脸颊上挂着的泪珠擦掉,嘴角勾起玩味的笑。 凤春娇很快把凤诚志支走了。 “阿满。”她一脸悲戚,缓步来到凤知灼跟前,“你糊涂啊!” 凤知灼没了适才的娇弱模样,看着凤春娇,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 凤春娇一愣。 看着凤知灼这样的笑,心里升腾起一阵十分不舒服的异样感。 可想着适才看过的宝库,以及比之宝库,只会更多的,李冉在外的生意买卖。 她强压下心中的不舒服,苦口婆心的和凤知灼说道:“咱们到底是一家人,打断了骨头连着筋的,到了将军府生死存亡的时候,咱们当摒弃掉从前的种种不悦,好好携手保护好将军府,保护好大伯娘多年来的经营!你不要看宗祠那些长辈,个个都慈眉善目,可他们才是真正的财狼虎豹!” “我今日特意回来,说起过继的事情,也是为了你好!各家宗祠都有这样的规矩,若是一门中没了继承,那么这一门中的产业都将由宗祠代管。可既然是没了继承,所谓代管也只是个名头而已!大伯走得早,只有你一个孩子,可是女孩儿,宗谱中咱们女孩儿连名字都不能被记录,更别说继承家业了!!我们若不把诚志过继到大伯名下,等伯娘的葬礼一过,那些财狼虎豹,便要来抢咱们将军府了!” 凤春娇说得情真意切,处处在理。 她以为,她能吓唬住凤知灼。 谁知…… 凤知灼轻笑一声:“说得堂姊不是豺狼虎豹,不是冲着我娘的家财来的似的。” 凤春娇一愣。 凤知灼接着说:“既然怎么选都是豺狼虎豹?我为什么要便宜我讨厌的你们呢?” “凤知灼!”凤春娇一瞬破功,怒吼一声:“现在是个人置气的时候吗?你要毁掉你娘一生的心血吗?!” “你也知道,这是我娘一生的心血,又不是你娘的,毁了也是我自己的事情,你着急上火个什么劲儿?堂姊,别对人家的钱有这样强的占有~” 凤春娇的脸都要气歪了。 原本这事儿,她爹娘在这里肯定更好处理。 她这样一想,忽然又想起来,爹娘书信给弟弟,告知李冉已经死了,还让他快些回来的事情。 想必…… 就是为了过继这件事吧。 凤春娇心中顿时更堵得慌了。 “行!”凤春娇冷笑,“凤知灼,我今儿个就把话放这儿,有你被宗祠坑苦了,跑来求我们姐弟的时候!!” 放完狠话,凤春娇拂袖而去。 “不要脸的东西,都被夫人拒绝过多少次了,过继的心思居然还没死呢!”伏星冲着凤春娇的背影狠狠一呸。 第60章 宝库机关 “说来也讽刺,这多亏了有凤剑山诈死的事情,否则以杨氏的秉性,过继这事儿还不知道要闹到什么地步。”沉香低声道。 之前沉香就有过疑惑。 按理说,二房要将幼子过继到李冉名下,对杨氏来说是件好事。 可一直以来,杨氏对此不拒绝,但也不热衷促成。 每次李冉拒绝了,她也就不提了。 后来知道凤剑山那狗贼还活着,一切就解释得通了。 凤知灼直接回了听雪轩。 进门后,她下意识看向宝库的方向。 有时候,她也会惊叹于杨氏和二房的愚蠢。 宝库里那么多的金银,怎么可能悄无声息的消失呢? 实际上,这些东西,一直都在那里。 只不过,那天她们打开宝库大门时,地面发生了翻转,东西都到了地下。 这是李冉建造听雪轩时,就做好的机关设置。 地下还有一条通道,可以通往将军府附近的一座普通宅院。 上一世,凤知灼去上京后,黑影卫陆续将宝库里金银珠宝,全部运回了上京。 后来…… 这些金银,几乎都填进了东伯侯府。 “伏星。”凤知灼收回视线轻声开口,“拿一些银钱,去一趟主院吧,老太太刚死,尸骨还被毁了,那边肯定伤怀得很。” “明白!”伏星用力点头,这会儿干劲儿十足。 从前夫人隐忍,小姐又是个绵软的性格。 大家在将军府,日常憋闷着,如今终于不用忍了,那是相当的畅快! 伏星支取了一些碎银子,又酝酿了一会儿,所谓酝酿,其实就是想一想李冉生前的好。 她立马就高兴不起来了,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好几圈,抽抽噎噎的去了主院。 这才一天时间,主院一改往日的热闹,静悄悄的,顶上好似被蒙上了一层阴云。 伏星早起就听说,昨儿个夜里,主院里跑了好几个人,有奴婢、婆子,还有赶马的和护院。 且走得时候,都偷拿了主院之前的东西走。 伏星迈过门槛,就听到里头玉珠的叫骂声:“不要脸不要皮的贱蹄子,老太太活着的时候,对你多好啊?你的日子过得,比那寻常人家的小姐都要好,吃的穿的哪样差了?现在老太太尸骨未寒,你就偷拿她的宝石簪子和玉镯想逃跑?你的身契还在将军府,我今日就算是打死你,也是使得的!” 紧接着就是皮肉被抽打的声音。 伏星再往里头走,就看到一个眼熟的丫鬟,被扒了衣裳,摁在一条长凳上挨打。 白皙柔嫩的身上,便是皮开肉绽的痕迹。 虽说李冉管听雪轩的人很严,但从不这样打骂下人。 伏星下意识蹙了蹙眉。 这样冷的天,别说打死了,再多一会儿冻也要冻死了! “玉珠姐姐饶了我,我不敢了!”被打的丫鬟,气息已经有些弱了。 “玉珠姐姐!”伏星在这时开口。 玉珠一愣,蹙眉看向伏星。 “你怎么来了?” “小姐担心你们院儿里没有生活开支,让我送些钱来。”伏星说着,拿出一个鼓鼓的荷包,里头全是散碎银两,“玉珠姐姐,二房逃走之前,把我家小姐的家私都骗走了,眼下我们听雪轩也要张罗丧事,就只剩下这些了。等过几日,小姐盘点好了账房,就能多给一些了!” 第61章 绝不让二房奸计得逞 玉珠的敌意,顿时散去。 没曾想,到了这种时候,听雪轩的大小姐还能想到她们这些下人。 不过仔细想想,又不意外。 听雪轩那边的下人,向来都是活得更像人的。 “二房还骗走了你家小姐的银钱?”玉珠紧锁起眉头来。 “几乎全骗走了。”伏星又委屈又生气,“钱氏太会骗人了!” “那贱妇一贯如此!”玉珠咬牙切齿道。 伏星接着说:“眼下人赃并获,却让这对贼公贼婆跑了!更可恨的是,适才她们那双儿女回来了,还带着族老,将他爹娘做的事全否认了。还说……” “说什么?”玉珠抓住伏星的手,连忙问。 “说……说是老太太在外头有了野男人,深更半夜出去是和野男人幽会去了!是和野男人起了纠纷,这才被杀的……” “胡说!”玉珠立马就炸了。 “自然是胡说啊,我都快气死了,小姐也气坏了,他们把族老请过来,还想着办过继的事情。我家小姐一贯软弱,这次也是被气狠了,说她活着就不会让二房奸计得逞!” “过继?”玉珠眉头紧锁。 “是啊,之前二房就提过好几次,说咱们大房这边没有男丁,要将二房的儿子过继过来!” “族老怎么说?”玉珠赶忙问。 若是二房杀了老太太,二房的儿子还要过嗣到大房来,对老太太来说,岂不是奇耻大辱? “族老说,先安葬亡人,再行安排……”伏星抽噎两下,“玉珠姐姐,老实说,我们挺悲观的,大房没有男丁是事实。小姐很难继承家业……” “那也轮不到凤诚志这个二世祖啊!庶子生的卑贱东西……”玉珠一顿,好似想明白了什么,“我知道了,这就是二房杀老太太的动机!老太太一贯是不想二房过继孩子过来的,二房打定了这个心思,老太太活着就是阻碍,所以这黑心肝的夫妻就杀了他和银珠姐姐!” 伏星是真没往这边想,她就是大致按照小姐教的,过来胡说八道的! 于是乎,伏星脸上露出了无比真切的震惊。 “那那就真着了这对贼公贼婆的道了!”伏星一手握拳,狠狠砸在另外一只手的掌心,“现在过嗣一事已然板上钉钉!” “板上钉钉?”玉珠忽然冷笑,“我看不见得!” “也是,事在人为,我家小姐为了祖母和母亲,也不会轻易妥协的!”伏星一脸言之凿凿。 可换来的是玉珠的鄙夷。 凤知灼不妥协有什么用? 一个什么也没用的女孩儿罢了,她能翻出什么样的浪来? “银钱我们收下了,替我谢过你家小姐。”玉珠拿过伏星手里的碎银子。 “不要客气!”伏星赶忙道,“小姐说,你们院里有任何难处,就叫个人到听雪轩来知会。” “嗯。” 玉珠似乎不想继续和伏星说话。 伏星又看了一眼,被打得奄奄一息的丫鬟:“玉珠姐姐,眼下府里去了两位主子,还是莫要再闹出人命了,传扬出去不好听。” 第62章 是嘲讽我娘,还是忤逆上意? “这种背主的东西,死了拿席子一裹,后半夜往乱葬岗一扔,谁能知道?”玉珠冷笑一声。 “玉珠姐姐就当是给老太太积德了吧。”伏星压着心头窜起的无名火。 要不是想着不能坏小姐的事儿,她这会儿大耳光已经甩到玉珠脸上去了。 都是给人为奴为婢的,这世道但凡家里好过些,谁愿意给人当牛做马? 什么深仇大恨,非得奔着要人性命去? 玉珠也不知道是不想伏星唠叨还是真将伏星的话听进去了,不耐烦的让人把奄奄一息的小婢女扔去后院的柴房。 “宗祠那边要派人过来,帮着操持夫人和老太太的丧事,伏星还得回去帮忙,就先走了。”伏星乖巧道。 “等等!”玉珠忽然叫住伏星。 伏星心里一咯噔,下意识想的是,自己演得不错,应当不会露出什么马脚吧? “二房的院子被官府封了,那对姐弟如今住在何处?” “在从前门客住的西厢房。”伏星回答道。 “好,你去吧!” 伏星出了主院,没着急回听雪轩。 绕了绕路,去了后院的柴房。 浑身青紫的小丫鬟趴在草堆里,主院那帮牲口一如既往的恶劣,任由她赤身裸体。 伏星匆匆离开,片刻后找了件黑色的长袄,轻轻披在了小丫鬟身上。 大约是感受到被温暖包裹,小丫鬟艰难的睁开眼。 “伏星姐姐……”她开口,眼泪顺着肿胀的眼往下流,“奴婢不是背主,娘病了……” “行了,现在先别想你娘了,你自己活得下去,你娘才活得下去。”伏星将一个灌了热水的水囊,和两个肉包两个馒头放到她轻易能够到的地方,又往她嘴里塞了一颗药丸,“你若是能撑过今晚不死,我送你出将军府。” 说完。 伏星起身就走了。 此时,伏星还不知道,自己此时的一念之差,埋下的善念。 将来为凤知灼带去了极大的助益。 伏星救了个主院的人,心里还是有些忐忑,会挨沉香的骂。 慢吞吞回到听雪轩。 里头有几个大嗓门的妇人正在说话。 “早听人说,长公主这小院儿雅致得很,今日一见,可是不得了!这些奇形怪状的石头和冬日里还绿油油的树,得花不少银钱吧?” “长公主岂是缺银钱的人?自然是千金万金都舍得花下去的!” 伏星蹙眉。 这些人哪里像是来办丧事的,乐呵呵的跟姐妹们相约着逛园子来的似的。 伏星正要上前。 就听风铃声清脆的响起。 凤知灼从灵堂走了出来。 “哎哟,大小姐!”为首的妇人,立马笑吟吟的上前,“我们几个算是你的婶娘,老族长差了我们来,帮你操持长公主的丧仪。” 在东阳,叫李冉作长公主,可不是什么尊称。 是对李冉的冷嘲热讽。 这几人当着凤知灼的面,就敢这样肆无忌惮的嘲讽。 是真当凤知灼是面团了。 “诸位。”凤知灼开口,“可知今上已经废了我阿娘公主的头衔了?” 那四个夫人脸上的笑当即僵住。 “你们究竟是在嘲讽我娘,还是忤逆上意?” 第63章 东伯侯府可是皇亲 “你这孩子,我们好心来帮你的忙,你怎的这样大两顶帽子就扣了下来?”为首的妇人立马不悦,摆起架子来了,“我们的丈夫,都是宗祠中有头有脸的人物……” “既是宗祠中有头有脸的人物,礼教该是不差才对。”没等她说完,沉香冷声开口,“适才几位夫人进来,脸都快要笑烂了,敢问你家中死了人,也这样开怀吗?” “就是,一点对亡者的尊重也没有!传扬出去,凤氏宗祠的脸都要被你们丢尽!”伏星双手叉腰,也斥责起来。 “大胆!低贱奴婢,也敢在主人面前叫嚣?!阿满丫头,你真得管管她们了!”另外一位妇人,脸色涨得通红,也呵斥起来。 “沉香送客,将此番情景好好告知老族长,就说他的好意我收下了。可我实在不能容忍对我阿娘不敬的人,在我阿娘灵前亵渎。” “你!” “出去!”秋棠一步上前,非常不客气道。 “阿满……”为首的妇人还想说什么。 出门之前,她丈夫就说了,让她务必要将这件事办好,让凤阿满念她的情,承她的恩。 这要是以这种理由被赶回去,她怕是得挨上好一顿打了! 可听雪轩里的人,哪里会让她有机会说话。 直接拿起扫把将人轰了出去。 不多一会儿,沉香就见到了老族长,没了赶人走时的气势,很是悲戚的,将凤知灼的话转达了过来。 原本老族长就有事要商议,宗祠里来了不少人。 那几位妇人的丈夫都在,听着沉香的话,都觉得没脸。 “这是老夫的不是,安排了不合时宜的人去,那几人平日里做事都是最麻利的,没曾想居然这般无礼!你且先回去安慰安慰你家小姐,老夫一会儿让我两位儿媳和孙媳妇去帮忙!” “多谢老族长。” 沉香福了福身,转身用帕子擦着眼泪走了。 等她出了宗祠。 老族长就砸了茶盏,对着那几位妇人的丈夫,就是一通劈头盖脸的骂。 “这凤阿满平时性子那么软,总是忍气吞声的,怎么今天在这样的小事跟前发起难来?”为首妇人的丈夫,嘟囔了一句。 “那是她娘!”老族长怒吼,“你们的婆娘是在她逆鳞上作死,她不发作谁发作?” “族长,不如叫我娘子去吧?她话少……” “行了,你那婆娘四肢不勤的,去了也讨嫌。就让老大媳妇和老三媳妇她们去,妥帖些!” 众人面面相觑。 都没接这个话,谁不知道现在去帮凤知灼,就是在凤知灼跟前露个好脸,搞好和她的关系。 以后才有利可图。 “别以为老夫不知道你们的心思,你们想巴结讨好她,那也得她留在东阳,你们才能有这个机会。”老族长冷笑,眼里都是轻蔑。 一群短视的蠢货! 看过李冉的宝库之后,个个都在惦记那一库房的宝贝。 “是啊,她适才好似说了,李冉为她在上京找了门不错的婚事,好像是东伯侯府吧?那可是皇亲……” “皇亲又如何?李冉猝然死去,将军府也几乎死光死尽,我们这些宗祠的长辈,哪里知道她有没有亲事?她不过就是和心仪之人成婚了而已,怎么?东伯侯府还要来抢别人的妻子不成?” 第64章 沉香,杀过人吗? “大哥的意思是,咱们给凤阿满寻一门东阳的亲事?” “东阳好男儿多得是,有何不可?”老族长理所当然的问。 “她怕是不会同意……” “生米煮成熟饭的事情还少了?”老族长勾起嘴角,笑得十分和善,“这女人啊,不是完璧之身了,就自然会认命,一贯如此。” “还是大哥有决断!”几人纷纷附和。 “那过继一事,咱们就直接否了,叫将军府二房的都断了念头,少打不该打的主意!”有人提到了过继的事情。 老族长端起茶盏,吹开茶沫子,浅浅喝了一口:“这样做,世人怕是要骂咱们宗祠贪婪,明明将军府的二房还有儿子,却被咱们抢去了将军府的家业。这样的名声可不好。” 又当又立这事儿,还得看凤氏宗祠老族长的。 “那您的意思是?” “若是将军府没了男丁,将军府的一切,理所当然该由宗祠代管。” 众人立马明白了老族长的意思。 这是要将凤诚志置之死地了。 * 沉香折返回将军府。 进门前,被宗祠来的守卫拦住盘问了。 适才她出将军府时,这些人还没来。 一听她是听雪轩的管事丫鬟,这才放行。 沉香脸色不大好看。 拦着她那三人,看她的眼神着实让人觉得恶心。 她还没走远。 就听到那几人笑声恶心的讨论:“这个漂亮,归我了!” “怎么就归你了?我从前就看上她了,归我!” “你们真有意思,下贱的婢女而已,兄弟们一起玩呗还争起来了,怎的?是要休了家中母老虎,另娶她?” 沉香加快步伐。 否则她担心自己忍不了,回去拔了这些畜生的舌头。 同时,沉香也更加担忧起来。 将军府里杨氏和二房夫妇,虽说不是善茬,但比起东阳凤氏这些人来说,也不算什么了。 虽说有黑影卫在,但比起偌大的东阳凤氏,她们的人还是少了些。 万一…… 回到听雪轩,沉香立马吩咐下去,今晚开始,所有人都得配趁手可贴身携带的兵刃,以备不时之需。 “脸色这么不好?” 凤知灼在叠元宝,见沉香进来,抬眼看向她。 “宗祠那边已经派了守卫来,把将军府围了起来,奴婢适才也被盘问了。”沉香说着,又加了一句,“他们定是认得我的,就是故意……” 她欲言又止,凤知灼却明白发生了什么。 她叠好一个元宝,起身走出灵堂。 沉香跟随着出去。 凤知灼站在廊下,看着忙碌的众人:“沉香,杀过人吗?” 沉香一愣,随后摇摇头。 死人沉香小时候见得多了,也有过将歹人打成重伤的经历,但杀人她还真没有。 不晓得为什么,沉香忽然生出一些惭愧来。 “那便试一试吧。”凤知灼看向沉香,眼眸澄澈,哪里像是在教唆别人杀人的样子? “小姐……”沉香呼吸变得急促了一些,眼里也迸发出莫名的光来。 “就用拦你去路那几人来试。”凤知灼笑眯眯的给了沉香,最准确的指示。 第65章 第四晚 这是李冉去世的第四晚。 傍晚时分,老族长的儿媳带着孙儿媳到了将军府,她们准备得十分充分。 不施粉黛,不戴钗环,都穿着素色的麻衣。 见到凤知灼,都悲痛的哭了一场,然后恭恭敬敬的去给李冉磕了头。 “阿满,我们做了一些菜肴来,咱们一同用些,然后今夜就将白布和灯笼之类的挂起来。”老族长的大儿媳郑氏很是知书达理的模样,说话也温温柔柔。 看着凤知灼的眼神,似乎是真心心疼她。 “夫人,小姐早些时候已经用过了,眼下还得去灵堂前诵经,不好耽搁,否则夜里又没得睡了。”沉香轻声道。 郑氏几人也没强求。 沉默着吃过晚饭,就出了听雪轩,四处张罗去了。 等郑氏几人走后。 凤知灼就找黎向月去了。 黎向月下午为小女孩儿施了针,这会儿人还昏睡着,可看表情没那么痛苦了。 “她如何?”凤知灼凑上前去看了看,随后问黎向月。 “本应该是醒着的,不过我怕她醒过来又惊惧,索性封了她几处血脉,让她就这么睡着。倒是你……”黎向月抬手轻轻摸了摸凤知灼的脑袋,“可觉得吃力?” “小小东阳。”凤知灼难得有了些许俏皮。 “师父在这里,扛不住就不要硬扛,实在不行,师父就帮你把他们全部毒死!!” “神医,下毒的事儿有七哥呢。”伏星开口道。 “乳臭未干的小子,他师父尚且不是我的对手,怎可和我比?” “您像七哥这样年轻的时候,可没他厉害!” 黎向月:“……” “伏星,不得无礼。”凤知灼开口。 伏星哦了一声,就吭声了。 从前凤知灼跟着黎向月学医时,是伏星伴读的。 伏星活泼,性格很对黎向月的脾气。 黎向月也惯着她没大没小,并不生伏星的气。 “不过,你娘的确为你攒了许多能用之人。”黎向月提到李冉,又有些难过起来,“你既存了那样了不得的志向,可得好好的用她们。” “师父放心。”凤知灼乖巧点头,“这几日将军府会一直不太平,师父这几日得委屈委屈,莫要离开听雪轩。” “知道了。”黎向月摸摸凤知灼的脸。 师徒俩都没再说什么,一切尽在不言中。 而此时的凤诚志,并不在将军府里。 他在将军府被围起来之前,就悄悄离开将军府,去了东阳最大的妓院寻欢作乐去了。 凤春娇又急又气,她又想了个逼凤知灼就范的法子,需要凤诚志去找几个混混二世祖来,她在厢房等到深夜,没抗住困倦,在小榻上睡着了。 子时刚过。 凤春娇隐约听到了脚步声,睁开眼来,厢房里的烛火不知道什么时候熄了。 周遭一片漆黑。 凤春娇想开口问是不是凤诚志。 张口时发现,她发不出声音来了。 正当她疑惑的时候。 脚步声忽然加快,一道黑影朝着她冲了过来。 没等凤春娇反应,一块重物就直接砸到了她的头上,“过继!我让你过继!去阴曹地府过继去吧!!” 随后一下两下三下…… 凤春娇甚至没来得及惨叫一声,就逐渐没了气息。 第66章 重丧 经过一夜的忙碌,将军府上下一片素槁。 将军府的门头,奠字灯笼高高挂起,正式对外宣告了李冉的死讯。 虽说这两日,已经有些流言在东阳城内流传了,如今得了证实,百姓们还是吃了一惊。 一整天的时间,街头巷尾聊的,都是威北将军府。 “前脚死了长公主,后脚将军府老夫人惨死去了,这不是重丧吗?可是天大的不吉利,是凶兆啊!” “听说将军府老夫人,还是被自己的庶子夫妇联手害死的!” “可不吗?末了还想毁尸灭迹,被抓了个现行,昨儿个一早这两口子的海捕文书就已经贴出去了!” “重丧的厉害可不是开玩笑的,这几日大家都躲着点将军府走,免得晦气沾染上来!” “我婆娘娘家那头,前年也出了重丧的事儿,好家伙,最后那家人,和那几人周遭的邻居,都跟着死光死尽了!可怕得很呢!” 恰巧凤知灼跟着郑氏几人,出去采买。 这些议论走到哪儿都能听见。 除却郑氏神色无恙之外,老族长家其余几个女眷,多少都有些坐立难安。 采买完,几人准备乘坐马车回将军府。 沉香扶着凤知灼先上了马车。 郑氏随后也要上马车,却被弟媳拉住胳膊:“大嫂,重丧的事……不会真这么邪门吧?” “这种风言风语你们也信?别忘了公爹的叮嘱,敢坏了公爹的事,会是什么下场,你自己掂量!”说完,郑氏推开弟媳的手,径直上了马车。 老族长的家眷,都知道他的手段和残忍,虽说心中不安,却还是跟着上了马车。 马车行进了一段,郑氏见凤知灼一直不说话,还慈爱的安抚:“阿满,托你阿娘的福,这些年我们东阳一年比一年富庶。城里这些人整日吃饱了没事做,就爱怪力乱神胡说八道,你别听别信。” 凤知灼轻轻点头,神色中的忧虑不散。 不信? 为何不信。 她今日也是头一回听说重丧这档子事,至少映照到将军府,还真是那么一回事。 毕竟,将军府的确是会死干死净的。 凤知灼一行人刚到将军府,官府的人也跟着到了。 还是上次来的那位曹捕头。 “曹捕头,可是有我二叔和二婶的下落了?”凤知灼赶忙上前问。 “小姐,咱们里边说话。”曹捕头示意进府。 “阿满,此处人多眼杂,的确不是说话的地方,曹捕头里边进。”郑氏温婉道。 片刻后。 曹捕头大马金刀的坐在将军府前厅里,喝了一大碗茶,才开口。 “人的确已经找到了,不过已经只剩下残肢了。”曹捕头一句话,让前厅的女眷们都大吃一惊。 “残肢?他们也被杀了?”弟媳慌张的问。 若是如此,那岂不是印证了外头那些人说的重丧,一家子死光死尽? “这对贼公贼婆戕害婆母,天理难容,是遭了天谴!养尊处优惯了的人,不知道望月坡地下那条山道不仅有悍匪,冬日里饿急眼了的狼群也会出来觅食。”曹捕头一脸冷笑,“我带人巡查到那边,见路边有几个破烂的包袱,虽说不见金银,料子却极好。地上还有不少血迹,顺着血迹,就在山上找到了凤青山的半个头和残肢碎骨,不远处找到了内脏被吃空掉,只剩下躯干的钱氏。” 第67章 快速结案 “被狼吃了?”郑氏惊诧不已,“可确切?” 曹捕头对于质疑似乎不大高兴,但对方又是凤氏宗祠老族长的长媳,他不敢表露。 放下茶碗接着说:“仵作已经查验过了,的确是活生生被狼啃食死的。” 大概是怕郑氏还有疑问,曹捕头接着道:“夫人不知,人活着时弄出来的伤口,和死后弄出来的伤口很是不一样。我们这样常年办案的老手,无需仵作来看,就能判断得出来。” “那银钱呢?”沉香问。 曹捕头摆摆手:“适才不是说了吗?到那处时,只见包袱不见银钱。我估计要么是被悍匪搜刮走了,要么就是被路过的人捡走了。” “那么多金银……”沉香一脸痛惜。 曹捕头没多说什么。 “既然凶嫌已经死了,这案子大人那边就准备结案了,明日小姐就可以去领回你祖母的尸身。” “好……”凤知灼一副很恍惚的样子。 “节哀,曹某这就告辞了。”曹捕头看凤知灼的目光,多少都带着些可怜。 老族长家的这些女眷,他都认得。 小丫头怕是还以为老族长是一片好心,实际上……那双血淋漓的手,已经落到她身上来了。 可惜了。 若是个男儿,尚且还能将家业守上一守。 “曹捕头,不如用了饭再走吧?”郑氏客套挽留。 “不了,家中还有事等着曹某回去处理!”曹捕头说着就往外走。 秋棠小声和沉香嘀咕:“怕是着急回去分赃去了吧。” 曹捕头一行人,昨天就发现了凤青山那两个包裹。 这几日天气不好,加上匪患和狼群出没,压根没人往望月坡那边走。 那些金银钱财,全落到了曹捕头等人的口袋里。 若是没这些银钱,他们才不会这样着急结案。 “不好了不好了!” 还没等曹捕头出前厅,就听到惊呼声。 一个婆子从厢房那边跑过来,直接摔倒在曹捕头跟前。 “放肆,官爷跟前岂能这样大呼小叫?”郑氏怒斥。 “死人了!死人了!!!”婆子凄厉的叫喊出来,随后白眼一翻,直接昏死在地。 将军府实际上是没什么门客的。 在西厢房那边住的,多是杨氏请回来唱戏、杂耍的人住。 李冉死后,戏班子就走了,晕倒的婆子是负责厢房洒扫的。 本来想着可以偷阵子懒,昨天凤春娇姐弟过来住,她也不怎么上心。 还是听雪轩的大丫鬟晌午时吩咐她说,过几日丧礼,会来不少宾客,让她把厢房收拾干净给客人休息。 婆子懒懒散散,拖到这会子才去,谁知就见到了无比恐怖的一幕。 最好的那间厢房门开着,她以为是二房姐弟走了,骂骂咧咧进去,入眼全是飞溅的血和白色脑浆。 小榻上躺着个乍一看没了头的女人,已经硬挺了。 而此时,凤青山夫妇逃跑途中,遭了天谴被狼吃了的事儿,已经在东阳传遍了。 谁知。 隔了没多久,又传出将军府里,出现了一具头被砸烂的女尸。 一时间,东阳城都被恐惧笼罩了起来。 第68章 英雄救美有什么好看的? 驿馆。 巴音听闻这两件事,立马想到了那日,主人戏谑的说:“将军府还会死人。” 他不敢耽误,立马前去禀报。 黑袍罩身的男人,有些百无聊赖的,看着中原人的画本子。 修长漂亮的手,把玩着一颗火红色的珊瑚珠。 “真被主人说中了!”巴音有些兴奋,看向荧惑的眼神充满了崇敬。 他的主人,不愧是山神转世!! 能看破这世间一切真实本质! “主人,这一切都是花朝长公主的女儿做的吗?”巴音接着问。 他今日在街市上还见到了花朝长公主的女儿,虽说戴着帷帽,他无法看清她的样子。 却见她步伐虚浮,走路都需要人搀扶,时不时还有抹泪的动作。 哪里像是要将自家人杀光杀尽的活阎王模样? “谁知道呢?”荧惑懒散的翻到下一页。 画本子正写到,可怜的司徒小姐,父母只她和妹妹两个女儿,叔父在司徒小姐的父母死后,以女子无继承家业的权利为理由,要强占司徒小姐家的家业。 一场官司打下来,司徒小姐丢了父母的家产不说,官府还要打她的板子。 正要挨打受辱时,之前扮作穷书生,和小姐渐生情愫的王爷威风凛凛的来了…… 荧惑忽然觉得无趣。 英雄救美有什么好看的? 娇弱胆小的小姐,手持屠刀将叔父一家连带着官府,都砍杀殆尽才有意思呢。 荧惑将手里的画本子一丢。 比起无趣的画本子。 他更好奇,今夜娇弱胆小的小姐,又要杀谁呢? * 将军府内灯火通明。 凤知灼和郑氏等人,都坐在正厅,看着官府的人进进出出。 凤知灼打了一个喷嚏。 “小姐,可是受凉了?”沉香立马问。 没等凤知灼说话。 郑氏就赶忙道:“阿满身子弱,夜里太凉了。小禾,让人再生几个火盆过来,再把我那件银狐皮大氅拿过来,给阿满披上。” “婶娘阿满不冷,就是呛了一口冷风。”凤知灼轻声道,又看向厢房那边,“到底是谁这样残忍,将堂姊……她夫家一会儿到了,也不知道该如何交代。” “阿满放心,有我们呢。”郑氏温柔道。 凤知灼眉头紧锁着点点头。 可直至深夜,凤春娇的尸身,被官府拉走,也不见凤春娇的夫家来人。 直至第二天清早。 一封休书送到了将军府,凤春娇的夫家,一来因为凤青山夫妇戕害婆母一事觉得丢人,二来是因为重丧的传闻,怕自家也受牵连。 总之,凤春娇被夫家休妻了。 “男人都是薄情郎!” 秋棠看着休书,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 好歹是为他生儿育女过的,好歹把尸身带回去安葬好吧? 直接一封休书就不管不顾了? 凤知灼漠然的看了一眼,直接将那封休书,丢进了火盆里。 “玉珠呢?”她问。 “杀了人,大约是觉得没了活路,回去就吊死了。”沉香回答道。 “她对杨氏倒是一片赤诚。”凤知灼语气里没什么情绪,“走吧,去前厅。” 沉香跟着凤知灼刚到前厅,就听到郑氏在问:“郑有富几个还是没找到?他们常去的青楼和酒肆都去找过了?” 沉香低垂着眉眼。 眼前浮现出血色一片和那天调戏她的男人们,惊恐的死状。 第69章 要请你未来夫家来? “婶娘,什么人不见了吗?”凤知灼盈盈上前。 郑氏顿时温婉的看向她:“我娘家那边的几个小子,许是又醉倒在哪家花楼或酒肆了,不必管他们。阿满,近日将军府频繁出事,我本想着给你阿娘大操大办一场,如今看来怕是不成了。我把昨日说的名单改了改,请的都是族亲,没有旁人,你瞧一眼,看还有需要添的没。” “这些事婶娘决定就好,您办事妥帖些。”凤知灼说完,好似想到了什么似的,微微红了红脸,“只别忘了,给上京东伯侯府发帖子。” 郑氏眸光微动,随后笑起来:“老族长交代过了,你未来夫家对吗?” 凤知灼更娇羞了,点了点头。 “婶娘晓得的。”郑氏话虽然是这样说。 可帖子送出去时,却没有去往上京东伯侯府的。 倒是有封往她娘家去的帖子。 她有个纨绔的侄子,今年三十有二了,整日游手好闲,留恋青楼,和风尘女子纠缠不清。 这是公爹为凤知灼精心挑选的,未来夫婿。 这一趟请他来奔丧,为的是将生米煮成熟饭。 这边还没开始忙乎。 曹捕头又来了。 “案子破了。”曹捕头开门见山,“砸死凤氏的凶嫌不是别人,正是她那纨绔亲弟弟凤诚志!” 众人大惊。 “昨夜勘察现场的时候,现场找到了他的玉扳指,和花楼妓子昨夜送他的香包,这是物证!他昨儿在外头喝花酒的时候,曾说他姐姐干涉他太多,早晚要弄死她这种话!这便是动机和人证!”曹捕头沉声道,“另外,我们还从他和双亲的书信中,证实戕害祖母他才是主谋!为的就是过嗣一事!” “他如何能做出这样丧心病狂的事情?”郑氏义愤填膺。 “人可抓住了?审问过了?他承认了?”凤知灼则是一脸的不相信。 曹捕头轻咳一声,随后道:“昨夜衙门巡逻的人意外撞见了,躲藏在花楼里准备逃跑的凤诚志。抓捕期间,凤诚志跑上了冰河,谁知那处冰河没冻透裂开了……适才尸身已经在下游找到了,只是冰层太厚,还未打捞起来。说来,也是报应!” “死了?”郑氏那位忐忑一夜的弟媳,直接腿一软,瘫坐在椅子上。 酒楼中。 大腹便便的府尹正和老族长推杯换盏。 “这回贤弟可是帮了我的大忙。”老族长乐呵呵的敬酒。 府尹笑着摆手:“老哥哥这话说的~抓捕杀人凶犯是我分内的事儿。人证物证都齐全,自然就办得快!” 两人相视一笑。 半开的窗户外,正是那条凤诚志溺死的冰河,河中央隐约可见冰下一团阴影。 那便是凤诚志了。 李冉去世第五夜。 威北将军府,死绝。 至于凤春娇的女儿们,凤知灼没打算动。 原本凤春娇不回来掺和,她也不必死的。 毕竟女儿嘛……在如今的世道中,是不算子嗣的。 凤知灼也不担心,日后凤春娇的孩子会找她报仇。 她们若是能活下来,能成长到站到她跟前来复仇的地步,她才高兴呢。 她希望这世间,能拿起屠刀的女子,能手握权柄的女子,越多越好。 第70章 随便打杀了去交差就好了 凤诚志的死,似乎彻底击垮了凤知灼。 连去衙门领杨氏的尸身,都是郑氏安排人去的。 郑氏招呼客人的间隙,去了听雪轩看望凤知灼。 见她靠在软榻上,小脸煞白眼神空洞,郑氏很满意。 恍惚些才好呢,之后的事情她稀里糊涂的时候才最好办成。 心里这样想着,郑氏面上还是要装作心疼的安抚她:“阿满,眼下这世道就是如此,一旦家中没了男人,什么妖魔鬼怪就都爬过来了。诚志那孩子平日虽说纨绔了一些,但真没想到,他为了钱财能对亲祖母和亲姐姐下此毒手。眼下还有一事,我得与你商量。” “婶娘你说。” “我差人去了谢家,他们闭门不见,说春娇善妒不孝婆母已经将她休弃了,不肯领回春娇的尸身,更不愿意把春娇葬进祖坟中……”郑氏十分为难,“可外嫁的女子,也没有葬进娘家祖坟的道理……” 凤知灼神色又变得难过和义愤填膺起来:“他们怎么能这样对堂姊?堂姊嫁过去之后,贴补了他们多少?真是薄情寡恩,令人发指!” “谁说不是呢?衙门那边说今日不领走尸身,夜里他们就要抬去乱葬岗了。”郑氏又叹了一口气,视线却在仔细观察凤知灼的神情。 郑有富三人失踪两天了,她将能找到的地方都找了个遍,可三人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似的。 她仔细盘问过最后见过郑有富的人,他们失踪前并没有什么异常,硬要说异常,那便是几人失踪那天下午,调戏过凤知灼的主事丫鬟。 “不行的!”凤知灼连忙道,“就算不能葬入凤氏祖坟,也不能让堂姊在乱葬岗这样的地方!沉香,去宝库拿一些银子出来,给堂姊买一块风水好一些的地埋葬!” “小姐,她那样欺负你……”没等沉香说什么,秋棠不乐意了。 “就是!从前她没少从您这儿搜刮,还逼着您同意将凤诚志过继到咱们房中来!她那样积极,要说她没参与谋害老太太,奴婢是不信的!”伏星也老大的不乐意。 “夫人之前病情挺稳定的,是二房那对黑心肝的夫妻,忽然到咱们听雪轩来大闹了一场,这才导致夫人的病情加重,没几天就撒手人寰了!”秋棠接着道。 “死者已矣,她到底是我血亲的堂姊,这件事就这样办,不要再多说了!”凤知灼难得露出了些脾气。 郑氏将她的“菩萨心肠”看在眼中,心中那点怀疑也散了。 亏得李冉那么疼爱凤知灼,她居然连李冉的一星半点都不如。 心软到这个地步,简直惹人发笑。 “行吧,我就不掺和了,当是全了你们姊妹之间最后一点情谊。”郑氏说着起身,“宾客陆续都到了,阿满还是得坚强一些,以你阿娘的丧礼为重,尽快到前厅去。” 郑氏交代完就出去了。 她身边的丫鬟回头看了看听雪轩:“夫人,咱们怎么不直接抓了沉香来拷问?这两日还找不到人,您母家那边可就要来向您要人了……管得是不是她,打杀了,拿尸体去交差就好了。凤阿满那怯懦样,也不敢追究您什么!” “急什么?且等过了今晚。”郑氏低垂下眉眼,再没刚才的慈爱和亲和。 第71章 仁善之主? 去张罗买地的事儿,交给了伏星。 她拿着银钱,老大的不高兴。 “给玉珠买副薄棺材葬了,我尚且可以理解成,是为她的衷心,留她一些体面。可为凤春娇花这么一笔银钱,想想都觉得好似吃了只苍蝇一样恶心!” “一具尸体而已。”凤知灼换了一件外袍,眼皮也没抬一下,“这钱花出去,不是为了安葬凤春娇,是为买一个我不记仇、心肠软,很善良的名声。” 伏星眼前一亮:“对哦,书上说,仁善之主更容易俘获奇人异士的归顺!” 凤知灼看了一眼伏星,笑而不语。 仁善之主? 她可没打算做什么仁善之主。 眼下她用凤春娇搏这样一个名声,只是为了安李进的心。 李进不如李冉,但也不是个纯粹的蠢货。 他的疑心非常的重,饶是她在将军府大杀四方,将每一个环节都做到了不留证据,滴水不漏。 可高高在上的皇帝不需要证据,只需要一点点疑心,就足以摧毁她。 所以,她既要给李进眼下最需要的,也要让李进对她毫无忌惮和怀疑。 最好是轻视她。 这样,更方便她行事不说,等他死在自己手下时,才更痛彻心扉。 “那凤诚志呢?”沉香问,“冰层太厚,官府那边说,怕是要等开春化冻了,才能捞出来。” “你以为,府尹大人会留着尸体给旁人?”凤知灼勾起嘴角。 沉香一愣,随后立马明白了过来。 凤诚志的死,压根不是曹捕头说的那样。 他在青楼醉生梦死,稍微恢复点清醒时,就被告知他爹娘的尸体被找到了,叫狼吃掉了。 还说他姐姐也被人杀死在了将军府。 凤诚志立马着急忙慌的往将军府赶,然而他还没能走出花柳巷,就被人打晕,随后扔进了冰河中。 这尸体若是打捞出来,都不需要仵作来验尸,脑袋上的伤,就足以说明问题。 府尹大人只用了短短几日,就破了将军府谋财害命的案子,眼下正是人人称颂的时候。 这样好的政绩,明年的升迁也有望了。 加之这事儿还是和老族长一起谋划的,老族长定也给了不少好处和承诺。 他如何会让这件事,再露出任何破绽? 而之后,哪怕有谁怀疑起东阳这阵子发生的事情,东阳府尹为了他自己的名利,也会竭力抹平一切。 沉香十分惊叹于凤知灼的谋算。 她甚至没见过东阳府尹,却将东阳府尹拉上了船。 晌午刚过,将军府内已经热闹起来了,东阳的凤氏族亲们,收到帖子陆续都赶了过来。 凤知灼已经出了听雪轩,和郑氏几人一起,到前厅迎接宾客去了。 她披麻戴孝,一张小脸上半点血色也无,看着虚弱得好似风一吹就要倒一般。 落在宾客眼中。 就成了好宰割的模样。 “怀鑫来了!”郑氏忽然拉过凤知灼的手。 “姑姑。”郑怀鑫模样尚可,打扮得人模狗样的,十分斯文有礼,先冲郑氏见礼之后,又冲凤知灼行礼:“阿满妹妹节哀。” 第72章 杀念高涨 郑怀鑫。 凤知灼看着眼前人,嘴角勾起浅淡的笑来。 这也是老熟人了。 上一世,回到上京后不久,凤剑山就带着羌戎储君荣耀回归了。 他一心要阻止凤知灼和东伯侯府的亲事,便说早就给她定了佳婿,正是郑怀鑫。 在凤剑山的设计下,好几次,她都险些失身于郑怀鑫。 遗憾的是,她嫁入东伯侯府不久,郑怀鑫就离开了上京。 之后就再无音讯。 这一世,居然提前见面了,她可以手刃他,也算消除了上一世的一些小遗憾了。 郑怀鑫是不想来的。 他最近新认识了一个花娘,对方身世坎坷容貌美丽,夜里又格外的热情似火。 郑怀鑫如痴如醉,片刻都不想离开她。 但姑姑的公爹开出了条件太诱人了。 这些年他爹娘缩减了他不少开支,他想为心肝肉赎身,那可是一大笔钱。 姑爹公爹不仅愿意帮着赎身,还说为他找的这个正妻是个极其软弱的。 等成婚后,他还能将心肝肉抬回房里做妾。 郑怀鑫立马就答应了。 反正家中是不会允许,他娶青楼的花娘做正妻的,娶谁不是娶? 这凤阿满还极其有钱呢! 可他到了将军府,打眼这么一眼,对未来妻子的美貌,简直惊为天人。 可没人和他说过,小时候豆芽菜似的女娃,如今出落得这样出尘绝色! 什么心肝肉花娘,顿时被他抛之九霄云外。 “阿满,这是怀鑫,我娘家侄子,从前筵席上你们是见过面的。”郑氏温柔的介绍,“我请他来,是为你娘下葬抬棺的,他与你阿娘的八字很合。” “劳烦了。”凤知灼轻声道。 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简直勾得郑怀鑫魂颤! 恨不得立马天黑,他要好好的将这锅生米,狠狠煮成熟饭! “妹妹客气了。”郑怀鑫依旧斯文有礼。 “阿满,怀鑫是我娘家侄子,你可叫一声怀鑫表哥。”郑氏试图拉近凤知灼和郑怀鑫之间的关系。 凤知灼低着头,半晌之后,才低低的叫了一声:“表哥。” 郑氏见她这副羞怯的模样,心想果然选怀鑫是没错的。 这小子,别的都不好,独独生了一副好皮囊,这也是公爹选中怀鑫的最大原因。 之后。 郑怀鑫就远远的帮忙,没再过来。 可他的视线,却像是滑腻的毒蛇,始终黏在凤知灼的身上。 凤知灼的手,在宽大的袖袍中颤栗。 这样的目光让她的杀欲高涨。 她想着,一定要先戳爆他的眼珠子。 夜色降临。 老族长姗姗来迟。 “阿满,老夫适才去祖坟看了看,工匠们都做得很好,不会耽误下葬的日子。” “多谢族长。”凤知灼盈盈一拜。 “公爹还没用饭吧?”郑氏恭敬的问道。 “来去匆匆的,的确还没吃,你随意弄两样客人吃的素斋就好。阿满,可愿意陪老夫一道用点?”老族长和乐慈祥的问道。 凤知灼乖巧的点点头。 “去里面吧,外头嘈杂。”郑氏顺势说道。 “也行,老夫也能好好和阿满商量些事儿!” 老族长一副人逢喜事精神爽的样子,径直往里走去。 第73章 新婚之夜? 这一桌摆在了远离筵席,靠近灵堂的花厅。 刚坐下。 老族长看向沉香和秋棠:“我与阿满有些要事说,你们都去前面帮忙去吧。” 沉香一愣,下意识看向凤知灼。 凤知灼点点头:“去吧,帮我多叠一些元宝。” 沉香和秋棠似乎对老族长也没有警惕心,凤知灼这么说,她们就答应了。 等沉香和秋棠走了,郑氏开始倒酒。 “阿满也喝一杯,解解乏。”郑氏道。 凤知灼轻轻应了一声,乖巧的将那杯酒一口饮下。 郑氏和老族长交换了个眼神。 紧接着,郑氏又给凤知灼倒了两杯。 三杯下肚,凤知灼就扶着额头,“好晕啊……” “阿满是吃醉了吧?到里间休息休息,守灵时我再来叫你!”郑氏赶忙道。 老族长气定神闲,慢吞吞的喝他自己杯中的酒,任由郑氏扶起凤知灼,往花厅边上的房间走去。 过了今晚,他就能将李冉的家产全部握在手中了! 他都想好了,过阵子就安排凤知灼得病,拖个几个月就病死了。 然后,他就摇身一变,成为富商离开这狭小的东阳,搬去上京! 用金钱结交更多的权贵,将他家中的子孙,全部扶进官场! 终有一日,他的家族会成为新的强盛门阀! 他越想越高兴,越想越兴奋。 一兴奋,身上就燥热起来。 老族长是老狐狸,很快意识到不对劲,“老大媳妇儿莫不是把我的酒里,也掺进了东西?” 他眉头紧锁。 心里骂着女人就是没用,一点小事也办不好。 随后他起身,准备从侧门离开将军府,找个女人来解决解决。 谁知,人才刚刚过了垂拱门,就被人从身后捂住了口鼻,挣扎片刻后就昏死了过去。 郑氏安顿好凤知灼急匆匆出来,不见老族长也没疑心,他若是留下来旁听那才奇怪呢。 她急匆匆找到躲在附近的郑怀鑫:“去吧,动作快些,但也别太快,半个时辰后,我带人过去捉奸!” “姑姑放心,别说半个时辰,更久我都使得!”郑怀鑫很是迫不及待,没等郑氏多交代几句,就猴急的朝着花厅那边跑去。 郑氏站在原地,想着凤知灼可怜的模样,她其实也有些不忍。 可谁叫她倒霉,生来就是女人呢? 女人就这个命,她得认。 郑怀鑫吱嘎一声推开门,又火速关上,然后靠在门上深吸一口气。 香,真香啊。 可那些俗烂的妓子身上的香完全不一样! 屋里光线很暗。 他快速锁定床榻,一边解衣袋一边大步往那边走。 刚撩开床幔,泛着寒意的刀尖,就对准了他的眼睛。 “哎呀!” 郑怀鑫吓得赶忙后退。 披散着头发的凤知灼,手持着刀指着郑怀鑫,慢慢从纱幔走了出来。 郑怀鑫一见是凤知灼,立马松了一口气,随后笑起来,“阿满,新婚之夜是要见血,但不是这样见血……” 他话音刚落下。 就见眼前寒光闪过,紧接着眼前的景致迅速被血色掩盖,再然后剧痛袭来。 “啊!!!” 郑怀鑫捂着鲜血喷涌的双眼,跪在地上凄厉的叫起来。 可周遭哪里有人? 为了不坏事,郑氏特意清空了周遭的所有人。 此时,整个将军府上空,都是哀乐声,完美掩盖住了郑怀鑫的惨叫。 第74章 陪我玩啊~ 凤知灼握着刀,看着郑怀鑫捂着眼,满手满脸的血,哀嚎着,在地上翻滚着。 她长舒一口气,终于觉得爽了。 “姑姑!!!姑姑!!!”郑怀鑫一边在地上滚,一边凄厉的呼喊郑氏。 “安静些。” 没一会儿,冰冷的刀刃,就抵在了他的眉心。 少女冷的刺骨的声音,随后响起。 郑怀鑫立马僵直在地上,不敢动弹,也不敢再叫喊。 凤知灼隐约见到,有血泪从郑怀鑫眼角滑落下来。 “凤阿满!你是不是疯了?”郑怀鑫浑身颤抖,“你是不是以为,我是自己要爬你的床?不是的!是姑姑和她公爹逼我来的,是他们想我们成婚啊!你死了爹娘,将军府里也死绝了,你没有靠山,今后只能听老族长的摆布!!没了我,你只会嫁给更不如我的男人!!” 他看不见,又疼得头脑发昏,隐约好似听到一声诡异短促的笑。 紧接着,他感觉到有人俯身而下,“你猜猜看,将军府为什么在我阿娘死后短短几日就死绝了?” 明明是很好听还有些甜丝丝的声音,可此刻落在郑怀鑫耳中,却变得格外可怖。 “为……为什么?”他嘴皮子跑得比脑子快,自己还没想明白呢,嘴就已经自己问了。 凤知灼笑起来,然后轻声道:“因为我要他们死,现在……轮到你咯~” “啊!!!救命!!救命啊!!!” 郑怀鑫惊恐万分,双手在跟前胡乱抓了一通,转身就往进来的门口爬。 可他没爬出去多远,脚步声紧跟着就来了。 随后寒冷的刀刃从他后背扎了进去。 “你不是很想爬我的床吗?这又是要去哪儿啊?长夜漫漫,陪我玩啊!” 奎肆原本悄悄潜在房梁上,时刻准备着,一旦登徒子有不好的举动,他就一箭将他射穿。 奎肆怎么也没想到。 登徒子不过刚进门,腰带还没来得及解开,小姐就废了他的眼睛,现在又…… 知道的是小姐今日才第一次见郑怀鑫。 不知道的,还以为小姐和郑怀鑫有什么深仇大恨呢。 郑氏回到前厅,始终心不在焉,时不时问一下时辰。 眼看着时辰快到了,她迫不及待的起身,要招呼一些族亲去灵堂那边守灵。 谁知她还没开口。 外面就有人急匆匆跑了过来:“大夫人不好了,族长他!!!” 那小厮脸色惨白,好似天塌下来了似的。 “公爹怎么了?”郑氏赶忙问。 “刚刚有人来报,说是老族长在正街上脱光了衣衫……” 郑氏大惊,也顾不得凤知灼那边了,她了解自家侄子,他看凤知灼的眼都冒绿光了。 指不定要折腾多久,眼下公爹出了事,自然是公爹比较重要。 “诸位失陪片刻!”郑氏冲众人微微颔首,赶忙带着亲信往外走。 刚刚也有一些离郑氏近的,听了一耳朵,满心好奇,等郑氏走后,纷纷跟了上去。 此时。 正街上原本已经歇下的人们,听到正街上古怪的动静,纷纷醒转过来,已然是一副灯火通明的模样。 第75章 颜面扫地 这一晚,对于住在正街的人们来说,也是开了眼了。。 平日里君子端方,很是仙风道骨的凤氏老族长,寒冬腊月里,将自己扒了个精光,大声叫嚷着银词浪语就不说了,还对着镇守正街的石狮…… 等郑氏赶到时,正街已经热闹得,如同白日赶集了。 “赶紧让婆娘和女娃子都回去!这热闹也看得啊?刚才猪肉张的婆娘,跑到前面去看热闹,那老畜生就跟苍蝇见了肉似的,两眼放着绿光流着口水就扑过去了!得亏了猪肉张的婆娘常年杀猪斩肉,是个力气大的,一脚就将他踹开了,否则怕是要跳井死咯……” 郑氏一听,两眼一黑。 “快将人群驱散!拿了衣物,将老爷子裹起来带走!” 她知道公爹不着寸缕,自己是儿媳,自然是不能看的,立马捶胸顿足的背过身去,让家仆去将人带出来。 吃了那药的不是凤知灼吗?怎的公爹他…… 郑氏心里慌得不行,回忆起自己下药的过程来,难不成弄错了? 但随后她立马否认了自己的猜想,她怎么会出错? 一定是有人暗害公爹! 家仆冲进人群,正好目睹,老族长抓住了一个年轻男子。 “美人儿躲什么,我是凤氏宗祠的族长,长公主的家产都归了我,我马上就要富可敌国了!你乖乖的跟了我,我让你吃香的喝辣的,享一辈子荣华富贵!” “老色鬼,吃书生一巴掌!”年轻男人气得头发都要竖起来了,狠狠扇了老族长一巴掌。 老族长吃痛松手,年轻男人立马躲鬼似的,骂骂咧咧的跑进人群里。 “贱人,你敢打我!!”老族长晕头转向,指着人群叫骂。 家仆见状,赶忙扑了上去,用厚厚的外袍裹住了老族长:“老爷子,您喝醉了,咱们回府休息!回府休息!” 谁知,老族长力大如牛,险些挣脱两个力壮家仆的束缚。 最后实在没办法,家仆只能一咬牙将老族长打晕抬走。 郑氏看着人上了马车,又看了一眼围观的人群。 “今夜之事,管好你们的嘴,倘若传扬了出去!!”郑氏神色阴狠的警告。 凤氏一族在东阳就是最强地头蛇,官府都要忌惮三分的。 大家纷纷点头,敢怒不敢言。 但今日在这里何止一百双眼睛? 哪是郑氏一句威胁就能堵得住的? 郑氏带着老族长回到家中,才进门,大夫也紧跟着来了。 老族长浑身发红,一开始大夫还以为是冻的,谁知一触摸,滚烫一片。 “我昨日给的烈女散,老族长怎么吃了?”大夫诊完脉,无比惊愕。 郑氏的丈夫看向她,随后二话没说,一巴掌甩了过去:“你给爹吃这种东西?要死啊你?!” “不……不是我!”郑氏捂着脸,眼泪顿时滚落眼眶。 “当务之急,是先解毒……不过这毒有些特别,是专门为女子调配的,所以解毒的法子……”大夫神色十分难看。 老族长一家更是面如死灰。 “大爷、二爷早做决断,否则老族长怕是有性命之忧啊!” 郑氏的丈夫一咬牙:“去寻个护院来!! 第76章 自己尝尝名誉被毁的滋味吧 伏星将正街发生的事情,一一转述给了凤知灼。 凤知灼从热气蒸腾的浴池中出来,换了身干净的衣袍。 适才穿的,沾染血污的那套,已经被秋棠拿去烧掉了。 “真是羞死人了!”伏星虽然这么说着,脸上却满是快乐。 “那么喜欢毁人清白,自己也尝尝个中滋味吧。”凤知灼漠然道。 郑氏哪里知道,她拿到那药之前,黑影卫中的奎山就神不知鬼不觉的,将药掉包了。 到今晚,奎七又在那药中,加了一些他的“小巧思”,让药力成倍的增长不说,还会让人产生幻觉。 老族长对着石狮子胡作非为,大约是幻觉中,将石狮看作是美人了。 “小姐,我们还不走么?你杀了郑怀鑫,加上老贼今晚受了这样的奇耻大辱,咱们是藏不住的。”沉香很担心。 “走?”凤知灼笑起来,“我还没杀够呢,不着急。” 洗净血污之后。 凤知灼回到了灵堂,小小一只跪在李冉的棺椁前,将白天叠好的元宝,一一投入火盆中。 她上一世死了就重生了,也没去过阴曹地府,所以不知道那里是个什么光景。 就很担心,阿娘不够钱花,所以一心想着多给李冉叠金元宝烧下去。 沉香和秋棠站在灵堂外,同时收回看着凤知灼的视线。 “要不请神医给小姐诊诊脉吧?这几日她都要杀疯了,你去瞧过郑怀鑫的尸体没有?”秋棠颇为担心。 郑怀鑫这种登徒子死了就死了,秋棠怕的是凤知灼因为李冉的死,受了大的刺激,长久不医治,会发展成疯病。 她很小时,家乡就有邻居大婶,因为儿子上山打猎被熊生吃了,受不了那打击性情大变,然后发了疯。 “小姐好着呢。”沉香低垂着眉眼。 郑有富三人,死状也好不到哪里去。 面对想毁掉自己的畜生,愤怒之下下手没个轻重很正常。 “沉香、秋棠!” 这时,一个略显佝偻的身影,急匆匆朝这边跑来。 “保叔!” 秋棠惊呼一声,立马回头冲凤知灼说:“小姐,保叔回来了!” * 郑氏这一晚,可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调配出烈女散的大夫,一口咬定,他不会把错脉,老族长的确是中了烈女散。 听着老族长从庭院深处传出来的诡异叫声。 郑氏挨了几顿打。 直到那边的动静逐渐小了,郑氏才想起来将军府内,还有事情未了结。 拖着险些被打断的腿,急匆匆返回了将军府。 她有很强烈的直觉,这些诡异的事一定和凤知灼有关! 她一边担心郑怀鑫,一边又哄自己说,她亲自灌了凤知灼喝有药的酒,加上怀鑫人高马大,还会点拳脚功夫,定拿得住凤知灼! 这么想着。 郑氏回到将军府。 谁知,将军府内,除却洒扫的奴仆,已经没什么宾客了。 “婆母,您脸怎么了?”郑氏的儿媳迎上来,惊讶的问。 “人呢?宾客呢?”郑氏几乎是叫嚷着喊出来的。 “后半夜,阿满出来说不想族亲们这么辛苦,给了白包,打发她们回去休息了。” 郑氏一愣,顿时瞪大双眼,表情震惊到扭曲。 “你说后半夜,谁出来了?”她抓住儿媳,尖声问道。 第77章 我们女儿家的清白最重要了~ 郑氏儿媳吓得一抖:“阿满啊……母亲出什么事了吗?” 其实她身边的婢女已经听说了一些风言风语,事关家主,她不敢直接问罢了。 郑氏呼吸急促,直接推开儿媳,朝着花厅狂奔而去。 一定是凤知灼和怀鑫睡过之后,也对他产生的情愫,接受了怀鑫。 所以才会在完事后,后半夜出来打发走她留下来的宾客! 一定是这样! 她穿过连廊,来到停灵的地方,抬眼就看到凤知灼正跪在灵堂里诵经。 “阿满!”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一样,可出声之后还是凶狠又扭曲。 凤知灼放下经书,起身走出灵堂,笑吟吟的看着郑氏:“婶娘昨夜去了哪里?阿满好找。” 郑氏努力平顺呼吸:“家中有些杂事,我回去处理了一下。阿满……怀鑫呢?” 凤知灼笑意更深,指了指花厅那边:“在屋里呢。” 郑氏顿时松了一口气,虽说公爹那边的事儿还不知道怎么一回事,但这边的事儿好歹是成了! “该不会是你昨夜醉酒之后,歇下的屋子吧?”郑氏故作惊讶,“阿满你和怀鑫……” “您去看看就知道了。”凤知灼依旧笑意深深。 郑氏还想说什么,想了想,大步流星的朝着花厅那边走去。 她直接将怀鑫叫过来,和凤知灼当面把婚事说定就好了! 看凤知灼那样高兴的样子,她肯定是满意的。 “怀鑫,姑姑进来咯。”郑氏见房门开着,她轻咳了一声,提醒了一下屋里的郑怀鑫,免得撞见什么尴尬的场面。 谁知屋里一片死寂,一点回音也没有,倒是有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郑氏一惊,连忙迈步进去,谁知踩了一脚的滑腻。 她低头一看,“啊!!!!” 凤知灼站在灵堂门口,听到郑氏这一声惨叫,没忍住笑了出来。 没一会儿。 郑氏跌跌撞撞跑了出来,她再看凤知灼时,目光已然起了变化:“凤知灼!你个毒妇,你杀了怀鑫!!你居然杀了怀鑫!” “婶婶,这不能怪我啊,我睡得好好的,忽然有个男子闯了进来,你知道的,我们女儿家的清白最为重要。何况我在上京已经有了心上人,我势必是要为了我们凤家的名声,更是为了我未婚夫婿,保下自己的清白啊!”凤知灼情真意切,“正好我身边放着护身的刀,他扑过来的时候,我抓起刀就是一通乱砍,然后他就那样了……” “你!!!”郑氏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谁能想得到怀鑫表哥是这样的人?我叫来人掌灯一看是他,狠狠地吃了一惊呢!” “我真是没看出来,你居然是这样心狠手辣的,公爹的事情,也和你逃不脱干系吧!!”郑氏指着凤知灼,“蠢货,你以为你玩这些小把戏上得了台面,你等着!你给我等着!!” 郑氏说着,转身就往外跑。 她也担心,凤知灼会杀人灭口。 可凤知灼压根没追她。 反而疑惑的问:“婶婶,老族长出什么事了?还有阿满要不要报官,您先留个话再走啊?” 第78章 天子近臣 “婆母出什么事了?” 郑氏刚刚跑到前厅,儿媳迎面而来。 “不用待在这里了,回府去!叫上所有人,一同回府去!”郑氏说着,脚步却不停。 凤知灼有问题,且是很大的问题。 搞不好,将军府这几日发生的事,都是她的手笔! 她挖了好大一个坑,要等着公爹和宗祠来跳! 她必须立刻回去告知公爹! 郑氏带着人出了将军府,立马将看守将军府的管事叫了过来:“从现在开始,任何人都不能离开将军府,给我看牢了!” 交代外,郑氏一瘸一拐急吼吼上了马车。 将军府斜对面不远处,有一棵大榕树,此时,两个模样普通寻常打扮的男人,注视着将军府门前的一切。 “将军府果然被控制起来了。”其中一人沉声道,眉头不悦的蹙起,“东阳距离上京脚程快些也不过两三日路程,长公主虽被陛下废黜,但也是皇室血脉,将军府也是功勋之家这些人居然胆大包天到这个地步!” “且先回去禀明大人,让大人做定夺吧。”另外一人神色倒是平淡。 吃绝户这样的事情,他考上武官之前,在家乡可见得多了。 也就是他的这位搭档,出自门阀大家,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少爷,才会对这种事大惊小怪。 须臾后,两人回到了东阳城外的客栈。 上房内。 着便服中年男人,正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方天明,五军都督,天子近臣,是李进的心腹。 得知李冉身故,秦太傅立刻进宫,禀明了皇帝,并将一封李冉的亲笔书信,交由李进。 李进看完书信,立刻召见方天明,给了一道圣旨,交代好方天明一些事,让他秘密前往东阳,打探清楚东阳的情况,是否和李冉书信中说的那般。 若真如此,便宣读圣旨,该杀的都杀了。 若有假,同样,该杀的都杀了。 打探好将军府情况的两人,将今晨所见所闻,一五一十说给了方天明听。 “李冉居然落了这样一个下场。”方天明很是唏嘘。 “都督,未免打草惊蛇,我二人没有摸进将军府内,可还要进一步打探?” “李冉去世到今天才第六天,将军府里只剩下一个十几岁的女娃,还有什么要打探的。”方天明对凤知灼并不陌生。 这些年,从东阳这边发回来的消息,都要从他手中过,再呈到御前。 这个凤知灼……不像他那个薄情寡恩的父亲,更是没有她目前的半分脾气和风采,是个十足十软弱的娇小姐。 “将人点齐,换了衣衫,带上仪仗,去将军府宣旨。”方天明道。 * 郑氏回到家时,老族长已经清醒了。 她赶过去时,看到了昨夜那护院被砍得血肉模糊的尸体,老族长穿着宽大的衣袍,披散着头发,一张脸上没有丝毫血色,什么仙风道骨都不见了,阴郁的可怕。 奎七的小巧思很精妙,老族长这一晚的记忆,都无比清晰的烙印在他脑子里,任何一个小细节都没遗忘。 他如何一丝不挂的在大街上,在人群的围观中,如畜生一样发泄。 又如何和护院…… 他都清清楚楚。 第79章 她有什么理由屠全家? “公爹……”郑氏开口,视线忽然瞥见角落里,还躺着一个人,不是那大夫又是谁? 她猛地一颤。 老族长抬眼看向她,眼神骤然好似要喷出火来。 “公爹,昨夜的事情儿媳已经查明了,是凤知灼!”郑氏在老族长发怒之前,直接跪在了地上,“她掉包了下了药的酒,还趁乱杀了怀鑫!!” “什么?郑怀鑫被杀了?”郑氏的丈夫惊讶的叫嚷出来。 “不仅仅是怀鑫,还有失踪好几天的有富几人,也都死在了凤知灼的婢女手中!公爹,咱们这次是着了凤阿满的道了!!”郑氏声泪俱下,捶胸顿足,“她杀了怀鑫,做局让您颜面尽失,您定不能轻饶了她!” “凤知灼?”老族长起身,慢慢朝着郑氏走了过来。 “对!就是她!我甚至怀疑,将军府接连死人,也都是她的手笔!她根本没有自己表现出来的这样无害!就连将军府十有八九也是她屠的!”郑氏言之凿凿。 老族长冷笑出声:“这就是你想了一夜,想出来的愚蠢借口?” “不是的,公爹,真的不是我弄错了,是凤知灼换……” 郑氏的话还没说完。 老族长忽然拔出剑来,直接抹了她的脖子。 郑氏捂着鲜血喷涌的伤口,看向丈夫,嘴里发出嗬嗬的求救。 可男人只是厌恶的撇过脸去。 父亲清醒之后发了很大的脾气,杀了护院和大夫还是不解气,险些和他动手。 这都怪这没用的女人,一点小事也办不好,现在还想说这样拙劣的理由。 凤阿满是什么样的人,整个东阳就没有不知道的。 再说了,她屠了全家对她有什么好处? 若是杨氏和凤青山还活着,宗祠哪可能这样轻易的,就能得到李冉的那些钱财? 郑氏就这样绝望倒地。 到死都不明白,为何这样明显的事情,男人们就是发现不了呢? “爹,将军府那边就交给我去办吧,死了一个郑怀鑫还有别的男人,若是凤阿满不懂事,儿子用些强,今日也必定将事情办成。” 老族长此时已经快疯了,那些记忆太清晰铭刻,他不能让自己停下来、静下来,否则无异于是将他放在油锅里反复的煎。 且…… 他看了一眼郑氏。 昨夜他感觉到自己好似中了药,分明是要去找人解决的。 不知怎么就到了距离将军府两条街外的正街上…… “老夫亲自去会会她!”老族长咬牙切齿道。 天空中浓云压顶。 距离将军府不远处,一家酒肆二楼雅间内。 “主人,你说花朝长公主的女儿是不是疯了?她本可以像之前那样,神不知鬼不觉的杀,昨晚的动静却搞得这样大!看得巴音都冒替她冒冷汗!” 巴音站在窗前,将恍惚扒拉开一道缝隙,朝着将军府的方向看了看。 这几日看戏看得,他都有些沉浸了! 荧惑依旧戴着骇人的鬼面具,黑色斗篷兜头罩下。 只露出骨节分明指节修长的大手,捏着一只金镶祖母绿翡翠杯子把玩。 “你没闻到吗?”荧惑问。 巴音疑惑:“巴音不明白。” “风中夹杂着的,都是李氏朝廷鹰爪们身上的腥臊味。”荧惑稍一用力,杯子上出现了些许裂纹。 虽说他声音一如往常,戏谑之外全是漠然,却也能感受到他对李氏朝廷的不喜。 第80章 你以为你说了算? 经过了两个多时辰的激烈,老族长勉强还能走,却只是勉强,因此他是被抬到将军府的。 将军府内,没了昨天的热闹,遍地的冥纸,被风吹得到处乱飞,氛围诡谲极了。 “怎么一个人都没有?”凤老大环顾周围,连个看门护院和洒扫的都不见。 “大爷,老族长,大夫人离开后,将军府可是一只苍蝇都没飞出去过!”负责看守的主管赶忙道。 老族长视线看向正厅之后的花厅。 “去灵堂!” 凤知灼早早就把将军府里的丫鬟婆子和护院,全部赶去了后院。 她太知道老族长是什么样的人了,经过昨晚那样的奇耻大辱,他不知道要气疯到什么地步。 所以砍杀几个将军府的奴仆,他是做得出来的。 老族长带着人,乌泱泱的冲到花厅。 凤知灼搬了一把椅子,坐在灵堂前,不远处的地面上,摆着郑怀鑫的尸身。 老族长进来就看了个一清二楚。 “怀鑫!”凤老大惊呼一声,却见郑怀鑫满脸的血,眼球怪异的鼓了出来,趴伏在地上,后背被砍了个稀烂。 凤老大鲜血被这一幕恶心到吐出来。 “老族长来了。”凤知灼软软开口,“郑婶娘和您说过了吧,昨夜怀鑫表哥不知道喝多了还是怎么的,忽然闯入了阿满休息的房间,阿满惊吓过度,就乱到将他砍成了这样……” 老族长看着凤知灼。 少女已经没了前几日六神五主,风一吹就能吹倒的可怜模样。 那张漂亮的脸蛋上,噙着让老族长看一眼都抓狂的笑。 嘲讽的笑!奸计得逞的笑!! 老族长拄着拐杖,慢慢站起来,身上的痛,和隐私部位的痛,将他心中的怒火烧得更旺更凶猛。 “您怎么了?”凤知灼看看他的下半身,又抬眼看着他,“昨夜发生什么事了?您受伤了?” “阿满。”老族长冷笑着开口,“你早就知道我们要做什么,对吗?” 凤知灼摇摇头:“阿满不明白,老族长您除了要帮我,还有别的要做?” “够了!你少摆出这样一副懵懂无知的样子,老夫已经知道你的真面目了!!!”老族长怒吼起来,“你以为,做出这些事情,就能改变什么吗?对……的确可以改变一些事情,比如,我原本有些恻隐之心,从晚辈中找了个品貌端正的给你做夫婿,你笨来可以好好的活一段时间,继续过一阵子锦衣玉食的生活。可现在,不行了。” “什么?”凤知灼惊愕,“郑怀鑫是你放进我房里的?老族长,我早与你说过,我在上京有亲事……” 老族长冷笑一声:“你以为,现在是你说了算的?” “你们几个,就在这里,就在李冉的棺椁尸身之前,给我扒光她的衣衫,既然一个郑怀鑫她不满意,那就多几个,你们全部!!所有人!”老族长一双眼变得猩红,指着所有男人,“全都可以对她为所欲为!就当着李冉的面儿!!” 云层深处,闷雷轰隆隆从众人头顶碾过。 “凤明泽!你敢!”凤知灼立马站起身来,拔出一把匕首,挡在身前,沉香等婢女,也护到凤知灼左右,“你别忘了,我亲舅舅是当今圣上,我阿娘说了,他不会不管我的!你敢这样对我,我舅舅会诛你们九族的!” 第81章 权力最巅峰的上位者 “哈哈哈哈!”老族长好似听了多大一个笑话似的,“我道你怎么敢这样嚣张,原来是仗着皇帝啊?真是蠢货,他靠你阿娘上位,转头就卸磨杀驴,这十几年来,他管过你们母子吗?再说了,你以为东阳是什么地方?这里我的话,比圣旨管用!就算皇帝老子亲自来了,你今天也难逃此劫!上!” “保护小姐!” 沉香一声令下。 凤知灼也将匕首对准了自己的脖颈,做出了随时赴死的架势。 “放肆!” 这时,众人身后,响起气势雄浑的一道呵斥。 老族长蹙眉回头看过去。 见到大步流星走进来的人时,先是疑惑,看清对方身上穿的衣服,顿时瞳孔地震。 “是你说,在东阳你的话,比圣上的话更管用?”方天明一步步走到老族长跟前。 来自权力最顶层的上位者威压,哪里是老族长这样的恶霸能抵抗得住的? “你……你是何人!” “五军都督方天明是也!”方天明睨着老族长,“奉旨前来请长公主棺椁回京安葬!” 老族长腿一软。 五军都督方天明是什么人物? 那可是陛下最信任的心腹啊! 凤知灼居然说的是真的,皇帝果真来接她和李冉回京了!! “都督,误会,都是误会!”老族长赶忙道,“是凤阿满杀了我家中几个侄子,我一怒之下才……才说出刚才那些悖逆之言,都是无心的!还请都督放老夫一条生路,稍晚些我定有大礼送上!” “你欺小郡主年幼,为谋夺长公主留给她的田产银钱,不惜毁她清白!若你被杀的侄子,是此等人,那小郡主想杀多少便可杀多少!何来误会?你忤逆圣上,还企图贿赂本都督,我看你是真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来人!把这群乌合之众全部捆了!等候圣上发落!” 方天明气势雄浑。 院内顿时哀嚎求饶不断。 方天明无视其他,大步流星的走向,依旧用匕首抵着脖子,被武婢们护在中央的凤知灼。 凤知灼披麻戴孝,一张小脸已经没了血色,眼眶更是通红,抓着匕首的手也颤抖着。 看起来何其可怜。 “郡主莫怕,是陛下差事臣来接您回家。”方天明放柔声音,“且先跪下接旨。” 那圣旨可以说是又长又臭。 李进开口就在那呜呼哀哉,然后将自己和李冉的姐弟情深、患难与共,浓墨重彩洋洋洒洒写了一大段。 又将李冉抗旨拒婚,他不得不贬斥李冉等等事一笔带过。 然后又是呜呼哀哉,他知道李冉死了怎么悲痛,怎么大哭又是一通描写。 最后才说,感念姐弟情谊,恢复李冉花朝长公主称号,却只字没提让李冉重新归入皇族,只说让凤知灼扶灵回京安葬李冉。 总之,这圣旨装得要死,如同李进本人一样。 方天明声情并茂宣读完圣旨,柔和的看向懵掉的凤知灼。 “郡主接旨吧。”凤知灼在沉香秋棠的搀扶下,才勉强起身。 方天明见状,心中生出些许可怜来。 她母亲死后这几天,她不知道受了多少惊吓…… “郡主莫怕,陛下很是挂念您,今后有陛下在,无人敢欺您辱您。” 凤知灼低垂眉眼。 差点要忍不住笑。 第82章 他太懂吃绝户了 凤知灼接了圣旨。 她纤柔的手紧紧握住圣旨,止不住的颤抖,泪眼婆娑的看着方天明:“伯伯,祖母和二叔、婶娘、堂姊堂弟都死了,官府说是二娘一家,为了阿娘留下来的财帛,为了将堂弟过嗣到爹娘名下,所以杀了祖母,二叔逃跑之前还焚毁了祖母的尸体。” 她声音发着抖。 方天明听她叫自己伯伯时,已经流露出了怜悯的神色。 “阿娘去世之前,原本大家都好好的……阿娘一走,大家就都变了脸。祖母逼着我交出钥匙,说要将我嫁去山里,婶娘骗走了我全部的私房,堂姊和堂弟说我是女儿,阿娘留下的东西以及整个将军府就都是堂弟的……我不明白……我们不是血脉至亲吗?”凤知灼恰到好处的开始垂泪。 她不明白。 可方天明明白。 他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 末等门阀出身,简单说来家里就是个破落户,靠着娶了江南富商之女,用堆砌成山的金银,换取了现在的仕途。 然后,没多久他先是杀了妻弟,又害死了岳父母,以女婿的名义,侵吞掉了岳父家的全部家业。 这一切发生之后没多久,他就对外称妻子因为亲人接连去世发了疯病,摔死了三岁大的儿子。 又过了一年半载,那位疯了的妻子,在深冬的夜里,溺亡在鲤鱼池中。 丧期刚过,他就娶了大理寺卿家的女儿过门,不到七月又得了一个孩子。 上京都知道,这两人在成亲之前,就已经做了夫妻。 总之,方天明他比谁都明白什么是吃绝户。 “郡主恕罪,是下官来晚了,让您受了这样多的惊吓。”方天明一脸的自责。 “大人,今夜我家小姐可能睡一个好觉了?她为夫人的死难过,又因为家中人接连死去而惊惧,生怕下一个就轮到自己,已经熬了好几宿了。”秋棠趁机道。 “那是自然,你们现在就带郡主去好好休息,待我处理完这些腌臜货,咱们便扶灵回京。”方天明连忙道。 “都督大人冤枉啊!”那边凤老大还在喊冤,“我都是听父亲的命令,其余事我都不知道啊!” 方天明回头。 眼神已经和刚才完全不一样了。 陛下的吩咐,若将军府内的确如长公主所言,群狼环伺,危害到了小郡主的安危,那…… 东阳凤氏,便一个不留。 须臾后。 凤知灼主仆几人,回到了听雪轩。 “阿满!”黎向月见到凤知灼回来,立马上前来。 “师父,我没事,您别担心。”凤知灼赶忙转了一圈给黎向月检查。 “方天明来了?”黎向月问。 她适才实在担心凤知灼,就想着悄悄出去看看,谁知,还未到灵堂就看到老熟人带着锦衣卫,气势汹汹的闯入了将军府。 “师父出去过了?可有被锦衣卫察觉?”凤知灼赶忙问。 “没有。”黎向月摇头,“他为何会来?” “师父回屋里说话。”凤知灼随后拉着黎向月的手,径直回了屋内,又将圣旨递给了黎向月。 黎向月看完,差点跳起来破口大骂:“这阴险小人是在恶心人呢?我道他不晓得自己长姐从前对他的好呢!还扯这狗屁和亲!!” “师父,最迟明日我就要带着阿娘的棺椁去上京了,今夜你混进遣散的家仆中,带着那孩子一道离开。”凤知灼柔声道。 第83章 血灵芝 “阿满,你独自上京,师父不放心你,还是让师父陪着你吧。上京不比这小小的东阳,处处都是刀山火海,李进还多疑阴险,他身边如方天明这样阴坏的爪牙还有许许多多……” 分别在即。 黎向月看着凤知灼,之前劝说自己的话全都不管用了,心中只有对凤知灼去上京之后,境况的担忧。 “我都能应对。”凤知灼紧握住黎向月的手,看着她的眼睛,“保叔昨夜从上京回来,吃了一盏茶就又走了,他会在曲林等着您,和您一起去幽州。您放宽心,在那儿等着阿满,阿满会去和你们汇合的。” “幽州?”黎向月紧锁着眉。 “嗯。”凤知灼看着黎向月,眼神无比坚定,“我会在那起事。” 师徒二人对视一眼。 随后黎向月看向沉香几人:“沉香你们在上京务必要保护好小姐,到了上京个个都要谨言慎行,要知道你们的一点马脚,就可以葬送掉你家小姐!” “神医放心。”沉香立马道,“我们就算是豁出去自己的性命,也不会让小姐少一根头发。” “嗯……” 黎向月依旧忧心。 她这几日很分裂,时而想着她的好徒弟有这样的鸿鹄之志,好得不得了。 时而又忧虑,她小小年纪会因此丧命,又疑惑她一个谁都能揉捏的小包子,怎么就忽然生出这样大的勇气和志气来? “师父,我还想和您求点东西……”凤知灼说着,凑近道黎向月耳边,轻声耳语几句,“你怎么知道我有这种药?” 凤知灼只知道,上一世李进自以为被黎向月治好了,然后痛下杀手,但没多久毒发得更严重了,然后一命呜呼。 但她不知道,师父用了什么法子,让李进看起来像是好了。 “师父什么厉害的药都有!”凤知灼趁机和黎向月撒了个娇。 黎向月对徒弟的夸奖很是受用,从自己的药箱里找了找,找出了一个小纸包,打开之后里面有黝黑的药丸三枚。 “这东西其实是解毒的药……原本是想带来给你娘试一试的……”黎向月叹息一声,“但三颗药丸必须间隔七日连续服用,否则就会出现你刚才说的,明明服药之后看起来已经痊愈了,却毒发而亡的情况。” “明白了。” 凤知灼看着手中的药丸。 李进上一世原来是这样死的啊…… “还有这个。” 黎向月又翻出一个匣子来,打开一看,凤知灼的神色有片刻的凝固。 血灵芝。 她脑海里,上一世的记忆翻涌。 给阿娘解毒的血灵芝,后来被宋昌意骗去,给了从小身弱的沈明珠,治疗她的心疾。 沈明珠将糟蹋掉的血灵芝,拿到她跟前炫耀,不小心说出了,血灵芝可解阿娘所中之毒。 “阿满怎么了?”黎向月见凤知灼盯着血灵芝,神色变得这样古怪,轻声问了一句。 凤知灼收回视线,摇摇头,将血灵芝接过来:“我只是忽然想起来,某个从小体弱,又有心疾的人。” “心疾?那可是麻烦的病!”黎向月作为大夫,听到这样的病,下意识严肃了一些。 “是啊,可太麻烦了。”凤知灼勾了勾嘴角。 第84章 指女为子? “我这有个方子……不行,你又说她从小体弱多病的,这还是得对症开方才好,她人在何处?若是你熟识的人,师父走一趟便是。”黎向月的医德,一向不错。 “医她哪里需要师父?我来就好。”凤知灼说着,又踮脚看向黎向月的百宝箱,“师父还有什么要给阿满的么?” “看你这贪婪的样!”黎向月虽然这样说,但还是翻了小半个时辰的东西,把能给的,救人的毒人的全给了凤知灼。 正分东西呢。 “羌戎储君”醒了。 她坐起身来,看了看身上绵软的衣裳,愣了一瞬,忽然惊恐的捂住身体,看向凤知灼几人。 “不用藏咯,已经知道你是女孩子了。”凤知灼放下手里正把玩着的,黎向月给的表面是发钗,实际是暗器的这么一个东西,朝着“羌戎储君”走了过去。 之前这位“羌戎储君”一直都是听不太懂汉话的样子。 可此时,凤知灼从她更加惊恐的眼神中,明白了这小东西一直跟她演戏呢。 “你不用害怕,那日我救你回来时说过,会送你回到你父亲身边,这话一直算数。”凤知灼在她跟前坐下来。 女孩儿警惕的往床角里又缩了缩。 “不过为了你的安全,也为了我的安全,我有一个问题,你现在必须给我答案。”凤知灼的双眸注视着女孩儿,“你是女孩这件事,你父王知情么?” 女孩儿脸色煞白,神色也有犹豫,好似是在思考。 凤知灼也不催促,就静静的等着。 约莫又过了小半个时辰,伏星嘟囔一句:“小姐熬鹰呢?” “为什么问?”终于,女孩儿开口,用蹩脚的汉话问凤知灼。 “若你父王知情,那就大大方方的把你送回去,若你父王不知情,谁把你扮作男孩儿,蒙骗国主成为储君的,我就把你送还给谁。”凤知灼缓缓道。 女孩儿眼神飘忽。 “算了,你既不愿意说,那我就这样将你送还给羌戎国主吧。”说着凤知灼就要起身。 “不行!”女孩儿立马爬过来,拉住了凤知灼的袖子。 凤知灼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说,还是不说。”她问。 “是……母亲……” 凤知灼心中的猜测得到了证实。 记忆中,这一任的羌戎储君,到死时也只有这一个孩子。 他的后宫人可不少。 只能说明,这位羌戎国主那方面不行,这孩子的母亲因为生下了儿子,成了羌戎国的王后。 所以凤知灼猜测,如果不是羌戎国主为面子和皇权不落到其他亲族手里,硬着头皮认女做子。 但这种可能性极低。 比起吃女人的中原,北境以外包括羌戎国在内的诸国,都当女人是牲口。 一个人的妻子,可以不断的在家族中传承。 父亲死了嫁给儿子,儿子死了嫁给孙子。 那位和李进的装,能相提并论的羌戎国主,哪怕掐死女儿,去抱一个男孩儿回来冒充,也不会指女为子,立为王储的。 所以,她猜测这件事,是羌戎国王后的手笔。 第85章 诛九族 “我明白了。”凤知灼神色柔和下来,伸手轻轻的摸了摸女孩儿的脸颊。 女孩儿提到母亲之后,情绪就彻底软了,眼泪萦绕在眼眶里。 “会送珍珠回去吗?”她哽咽着问,“想阿妈。” 凤知灼半垂下眼睑。 鼻腔涌起酸涩。 她也想阿娘。 “会。”凤知灼轻声道,“我会把你送回你母亲的身边,你会写字吗?” 珍珠轻轻点头。 “你阿妈认字吗?”凤知灼又问。 “一些!”珍珠用力点头。 “那就好,我的师父今晚会带着你前往幽州,到了幽州,你再给你阿妈写信。” 珍珠又点点头。 “珍珠,你知道什么是国主么?”凤知灼忽然好奇的问。 “生杀掌权!” 凤知灼几人都是一惊。 “你阿妈教你的?”凤知灼问。 “嗯,当国主,保护阿妈!”珍珠又说。 “很好。”凤知灼揉了揉她瘦巴巴的脸蛋,“不过太瘦了可不行,多吃些肉,长得高大又强壮就更好了。” 珍珠有些懵懂的看着凤知灼。 阿妈总是担心她长得太快。 “小姐,您该休息了。”沉香温柔的提醒。 凤知灼收回在珍珠脸上的手,“师父……” “师父知道,你也要好好睡、好好吃……”黎向月心疼的看着凤知灼。 “会的。”凤知灼上前,轻轻抱了抱黎向月,“等着我来找您。” “嗯!” 凤知灼走出房门。 神色就显露出了一些疲惫来。 “小姐,看那位都督的样子,似乎是要审问老族长……您说他不会乱咬人吧?”沉香轻声问。 那位五军都督看起来和东阳府尹完全不是一个层面上的人。 那样的威仪,那双眼也好似能洞悉一切。 “当然会。”凤知灼毫不犹豫的说道。 “那怎么办?” “他要咬便咬,也得有人信才是,你当我刚才在方天明跟前哭那一番是为什么?”凤知灼凉薄道。 * 如凤知灼所料。 老族长开口就咬住了凤知灼:“都督,你可千万不要信了凤阿满的鬼话,将军府里的人都是她害的,她还挖坑设计害我至此!” 方天明扫了一眼老族长:“本都督已经查问过你身边的人,他们把你明知道郡主在上京有婚约,还一意孤行的,要给小郡主下那等下作的药,强迫她嫁给你弟媳家的纨绔侄子这等事,一应交代了出来!” 老族长瞪大一双眼。 “老天有眼,你那糊涂蛋的儿媳,将下了药的酒搞错了,郡主这才逃脱一劫!这才有了,你恼羞成怒,带着那么多男子,做出要在灵前奸污郡主,忤逆圣上等言行来!而你现在却指认小郡主,屠了全家,故意引你这头狼入室?” 方天明一脸看白痴那般看着老族长。 这样的逻辑根本说不通。 “都督!!”老族长还要辩解。 方天明却已经没了耐心。 “陛下有旨,郡主于陛下如同亲女,凤氏宗祠以下犯上欺辱郡主,践踏皇家尊严。”方天明把令牌直接扔到老族长跟前,“诛九族。” 第86章 她在为她娘报仇啊 老族长犹如五雷轰顶。 昨天这时候,他还做着,去上京成为新的门阀世族的美梦。 万万没想到,只过了一天,就要被灭九族了! 到这时,就算有再多的想不明白,再多的难以置信。 老族长也知道,他是真的着了凤知灼的道了! “都督大人!! 你还看不明白吗?凤知灼是在为她娘亲报仇啊!她杀光了将军府,又利用陛下杀光东阳凤氏!下一个就会是你们,是皇城里的陛下!!”老族长声嘶力竭的大喊起来,“都督大人,天子贵重,这样的人宁可杀错也不能放过啊!!” 凤知灼想独善其身? 没门! 他要被灭族,也要拉着凤知灼一起! 方天明居高临下的看着老族长,狭长双眸中情绪晦暗不明。 “杀。” 静默几秒,方天明一声令下。 老族长被一刀砍下了头,头颅咕噜噜的滚到方天明脚边,他到底都瞪大着眼睛,大张着嘴。 “大人。”方天明身后,依旧是先前到将军府来打探的那两人,寒门出身那位上前一步,“还要再细查么?” 方天明看了那人一眼:“你信这老淫棍说的?” “属下只是觉得,谨慎一些好。”他停顿一瞬,“东阳这几日,尤其是将军府死绝了这件事,的确有些蹊跷……按理说郡主是被害人,可施害者全死了,东阳凤氏也被灭了族,唯独她毫发无损,不奇怪么?” “蠢货,她如果有事,凤氏宗祠还怎么合理的抢夺钱财?”方天明神色不耐,“你若担忧,就自行去查,不过你只有一天的时间,明日此时必须返程。” “是!” 说完,那人转身就走了。 剩下那位门阀少爷,目光不忍的看着遍地的尸体。 “你不同去?”方天明问。 少爷摆摆手:“我见过小郡主,更是见过这些人,要吃了小郡主的架势,不会偏听那老头的一两句话,就去怀疑她,大人,我信我自己的判断。” 方天明:“……” 这位大少爷,来自上京八大氏族之首的柳家,是当朝皇后娘娘的侄子。 如今在他手下做事,不过是来镀金的,柳家自是已经为他安排好了前程,他只需要提线木偶一般,跟着家族安排的路径走就行了。 哪里需要像他的搭档那样,为了一点点晋升的功绩,无所不用其极的拼死拼活。 “都督,东阳府尹到了。”这时,外面进来一个锦衣卫,毕恭毕敬的禀告。 须臾后。 “啪!” 方天明一个巴掌,甩到了东阳府尹的脸上。 “舅舅……”东阳府尹看着和方天明同岁,却是方天明大姐姐的儿子。 “我送你来东阳,是让你在这里做出功绩,等任期满了就提安排个刺史给你做!你倒好,骄奢淫逸,还和凤氏宗祠勾搭成奸!!”方天明怒喝,“说,将军府灭门一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舅舅,我平日里是过得奢侈了一些,也和东阳本地的氏族有些来往,但办案上我没有胡来啊舅舅!一应卷宗都在这里,舅舅你看啊!”东阳府尹委屈得很,嚎啕哭着,把将军府这几日案子的卷宗,全部抱给了方天明。 第87章 身上没一块硬骨头 方天明在下属跟前,表现得对将军府的事情没有疑问,也不相信老族长临死之前的话。 可他也担心,自己有什么疏漏,或者被凤知灼蒙骗了过去,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凤知灼是真的在为李冉报仇。 等她回到上京,他倒是不怕她一个丫头片子,真能伤到陛下。 可一旦她有这样的举动,哪怕失败了,对他来说同样是灭顶之灾。 卷宗是才整理好的。 从案件调查经过,物证、人证证词,以及仵作尸检的详细记录,都清清楚楚。 东阳府尹神速破了将军府的灭门案,百姓夸赞,他自己也想将这件事,当做是功绩上报。 他在东阳已经度过一个任期了,眼下第二个任期也已经过半。 方天明一点要将他提拔走的意思也没有。 他之所以和老族长合作,也是想绕过方天明,自己把功绩做好,再给吏部尚书一笔丰厚的银钱,尽快给他调去油水更多的地方任职。 毕竟东阳这边李冉一死,要不了多久就要乱起来了。 因此,这份关于威北将军府的灭门案卷宗,可以说是做得滴水不漏,极其完美。 方天明仔细翻看完。 心中的疑虑又打消了一些,“你对凤知灼怎么看?” 东阳府尹一愣,随后神色流露出些许的轻视:“不及她阿娘万分之一吧,东阳城里谁人不笑,长公主捧在手心里教养出来了个草包。” 这也和方天明从前了解的一致。 “卷宗整理得这样快、这样好,是要赶紧上呈大理寺,趁着年末记个大功,好赶在春天的调度?”方天明问。 东阳府尹赔着笑脸:“外甥不知道舅舅您要来东阳,原本是打算先将卷宗送到您手上,请您过过目,看看舅舅要怎么安排我的……” “等着调令吧。” 方天明懒得和他计较那么多。 他族中人丁稀薄,能扶上官位的寥寥无几,眼前这个草包已经算是矮子里面的高个儿了。 这口馊饭,方天明不想吃,也的咽下去。 否则如何壮大他的家族? “诶!舅舅还没吃东西吧?去我府上,我已经让夫人备好了酒菜!” “不得空!”方天明没和东阳府尹浪费时间,他换了身常服出了门闲逛。 今日锦衣卫从将军府里,押出那么多凤氏宗祠的人来,好些个百姓都看到了。 这会儿街头巷尾都在议论纷纷。 方天明找了个人多的茶棚,找了个角落坐下来听百姓们的闲话。 “是锦衣卫没错,我之前在上京一官老爷家做工,官老爷家的女婿就是锦衣卫,我看过他穿飞鱼服到岳父家中来,一个样式的!” “锦衣卫不是皇帝身边的人吗?怎么会到将军府来?” “还能是为啥?到底是亲姐姐的遗孤,又是这副扶不起来的德行,身上的骨头没一根是硬的!就说她家二房做的那些缺德事,结果二房的堂姊死了,莫说二房杀了她的祖母,谁不知道她堂姊从前欺负她欺负得那样厉害,若是我,直接草席一裹扔到乱葬岗去,爱谁谁!她倒好,在城西买了块风水宝地和一副好棺材,昨儿个夜里好好的葬了!” 第88章 与人为善 “还有这种事啊?她堂姊不是嫁人了么?哪里轮得到她来葬?” “休了,那也是一家薄情寡恩的,凤氏死讯刚传回去,天不亮就写了休书过来!现在在他家那头,到处说凤氏不贤善妒,不敬婆母……” “这样说来,凤氏也是可怜,将军府的这位小姐,实在是个心肠好的……” “呸,那叫什么心肠好?若是陛下今日没派人来,你看看她如今是个什么下场?不到半年,必定是要被凤氏宗祠敲骨吸髓,吃个干干净净的!” “哪有那么多的若是,人家今后有万贯家财,还有皇帝舅舅庇护,日子是咱们想都想不出来的那种好,这啊,就叫好人有好报,老天爷爷在上头都看着呢!” 眼看着这两人要吵起来。 方天明放下茶钱,起身走了。 他接连又去了几家食肆、酒肆,无一例外,对凤知灼的形容,都大差不差。 天将黑时。 他离开酒肆之前,好奇的问了句:“我是过路的行商,不是很清楚你们口中这位小姐。你们就没怀疑过,是她屠了对她虎视眈眈的亲人?” 他这话一说,引来笑声一片。 “凤家小姐若是有这样的能耐,我都能进京去当个宰辅了!” 方天明从酒肆走出去。 心中的怀疑,已经尽数消除了。 原本凤知灼屠了将军府满门这种事,听起来就很荒谬和无稽之谈。 方天明自嘲,自己也是谨慎过了头了。 随后,方天明径直去往将军府。 不远处的酒楼上,荧惑看着方天明的身影渐行渐远。 “能派五军都督来接花朝长公主和她的女儿,虞朝的皇帝心中还是有这个姐姐的吧……只是为何不早些,说不定长公主还能活一命呢。” “就是死了,他才能放心接她回去。”荧惑漠然道,又看了一眼将军府的方向,转身就走,“启程吧。” 接下来,她的刀又会落在谁的脖颈上呢? 李进? * 方天明回到将军府,就见前厅灯火通明,凤知灼披着斗篷坐在厅前,跟前摆了一张桌子,右手边放着银子,左手边放着身契? “郡主,这是在做什么?”方天明问。 凤知灼放下笔,施施然行了个礼:“阿满想着不日就要带阿娘回上京,将军府里的奴仆杂役太多,带去上京不方便,我一个人也用不了这么多人。就想着给些遣散的银两,归还她们的身契,放她们再去别处谋生去。” 方天明了然的点头。 倒是和外面说的不差,心慈的有些没脑子。 卖身进来的,给了身契就是天大的恩德了,她还要给银子…… 再看凤知灼的状态,比早上见时的战战兢兢好太多了。 方天明能感受到她的迫不及待和欣喜。 怎么看也不像是,会去上京城刺杀皇帝的样子吧? “怎么了?”凤知灼见方天明这样看她,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神色变得有些忐忑。 方天明温和的笑了笑:“没什么,郡主您是仁慈的主子。” “我阿娘教的,要与人为善。” 第89章 遣散家奴 与人为善? 方天明想到了,上京城血雨腥风的那三年。 长公主若是与人为善的人,怎么能带着尚且是皇子的李进,从密集的暗杀中脱身? 整个李氏皇族的男丁,死到只剩下李进一个。 那些死掉的皇子中,有多少是折在李冉手中的? 这样的人,居然真教出了与人为善的女儿来。 多讽刺啊。 “长公主教女有方,陛下见到您,一定会觉得很欣慰的。” “真的吗?”凤知灼眼眸亮起,“他们都说陛下是严厉的陛下,阿满还有些担心会惹陛下不喜。” “天子威严自是有的,可您是他唯一的外甥女。” 凤知灼轻轻点头:“有伯伯这番话,阿满也能心安一些。” “好了,郡主继续忙吧,你们都帮着些,不要弄得太晚,耽误明日启程。”方天明看向沉香几人。 “是!” 原本将军府是由锦衣卫守着的。 等凤知灼分发完身契和遣散的银钱,奴仆们可凭身契出府。 伏星去了后院的柴房。 “伏星姐姐!”见到伏星来,躲在草堆后面的小丫鬟,立马拖着遍体鳞伤的身体出了来。 她不仅撑住活下来了,且恢复得不错。 “你的身契,遣散的银子。”伏星板着脸,将这些都交给了小丫鬟。 小丫鬟怔住。 没等她说话,伏星道:“小姐要带着夫人的棺椁回上京了,除了我们听雪轩的人,其余的都还了身契遣散了。” “小姐是个大好人!”小丫鬟泪眼婆娑。 伏星没说,她放了一些自己的私房钱,在小丫鬟的遣散费里。 “行了行了,最烦人哭了,你回去自己屋里,收拾收拾走吧,把身契给门口的锦衣卫,锦衣卫会放行的!”伏星停顿了一瞬,“回去好好给你娘治病,拿遣散的银钱做点小买卖,别稀里糊涂的随便嫁人,要嫁人需得挑个人品好的。” “好,我记住了!”小丫鬟泪眼婆娑。 伏星还有一堆事要忙,转身就走了。 小丫鬟缓缓跪在地上,对着听雪轩的方向磕了个头。 暗自发誓,以后一定要报答伏星姐姐和听雪轩小姐的恩情。 差不多时候。 乔装打扮之后的黎向月带着珍珠,出了东阳城。 她回头看了一眼,喃喃道:“李冉啊,你窝囊了半辈子,死了可得支棱起来,好好庇佑阿满一切顺遂,不要受伤……” 她念叨完,就对上了珍珠水汪汪的眼睛:“你啊,能遇到我家阿满就偷着乐吧!真让凤剑山把你带去上京,你就小命不保了!” 说着,黎向月牵住珍珠的手:“自己走路,我可不会抱你!” 然而,走了没多远,黎向月还是蹲下来,骂骂咧咧的背起了珍珠。 这两人出城的同时,和一辆马车擦身而过。 马车里。 坐着一个妙龄少女,正是早就见了阎罗王的赵婆子的女儿碧竹。 半个月前,她在账房好好干着活,娘忽然让她回一趟家,去给外祖父上坟。 碧竹本不想动弹的。 还是赵婆子说,将军府里马上要发生大事了,未免血溅到碧竹身上,这才让她先出去避一避的。 碧竹这才匆匆离开了东阳。 第90章 不会有严丝合缝的命案? 原本碧竹和赵婆子约定好了,等将军府内的事情平息了,赵婆子会差人把她接回来。 谁知,碧竹没等来赵婆子,倒是等来了将军府几乎死绝了,只剩下凤知灼一个的消息。 碧竹担心赵婆子,就火急火燎的赶回来了。 快到将军府时。 碧竹见到了,一起在账房做事的管事,她连忙叫停马车。 “胡师傅,都天黑了,你们这是要去哪儿?还……拿着包袱?”碧竹赶忙问。 和胡师傅一道的几人,用很古怪的眼神看着碧竹:“你娘趁着听雪轩夫人死了,卷了银钱潜逃,你还敢回来?” 碧竹一愣:“我娘卷了卷了银钱潜逃?怎么可能?” “碧竹,你和你娘感情那样好,她半截身子都要入土的人,要那么多钱还不是为了后代……你怎么可能不知情?” “就是,怕不是听说小姐大发慈悲,又是给丰厚的遣散银钱,又是无偿退还身契,所以才装作什么也不知道,巴巴的跑回来吧?” “你们胡说!”碧竹面对几人的冷嘲热讽,心里莫名的有些发慌。 凤剑山还活着的事情,赵婆子在碧竹跟前说漏了嘴。 随后索性把凤剑山他们的打算,说给了碧竹听。 碧竹心比天高,总不甘心自己是奴籍,一听母亲说,等去了上京,凤剑山会除了她们母女的奴籍,她满心欢喜。 压根没想管对她还不错的李冉的死活。 实际上,在碧竹心中,李冉对她是不好的。 真要是好,真要是疼爱,就该早早让她脱了奴籍,留在听雪轩里过小姐一般的日子。 再给她寻个好亲事,去大户人家做个正头大娘子。 可李冉却让她去账房算账!! 正因为知道凤剑山还活着,所以碧竹笃定,自己娘亲是绝对不会携款潜逃的。 退一万步说,就算真逃了,她也会第一时间来找她! 眼下…… 她阿娘怕是出了事了! 碧竹扔下戳她和赵婆子脊梁骨的几人,急吼吼赶去将军府。 看到守在将军府门口的锦衣卫时,碧竹心中一咯噔。 立马让车夫调头,去了附近的一间客栈落脚,打算先搞清楚锦衣卫是怎么一回事。 这个夜晚对于许多人来说,都格外的长。 将军府的后院,一口口沉重的大箱子,搬上了马车。 那位坚持要调查凤知灼的锦衣卫,出现在了望月坡附近的林子里。 他到锦衣卫之前,在大理寺做了两年的狱丞,看过不少案卷。 在他看来,这个世上是没那么多的巧合和严丝合缝的命案的。 将军府二房杀害婆母,那么巧就有目击证人,为何莫名其妙要去焚尸?怎么就那么倒霉,逃跑时正好遇到了觅食的狼群? 杨氏的第一死亡现场不明,他无法追查,只能到望月坡这边来了。 然而…… 大雪下了好几日,东阳的衙役查案没个章法,将案发现场附近踩得乱七八糟。 就算真有什么可疑的痕迹,也早就被破坏完了。 沈东新很是沮丧。 忙乎了一天,居然是无用功。 若将军府的事情,他能查到凤知灼的实证,升个锦衣卫十四所千户问题不大。 真是可惜了! 第91章 死人才能永绝后患 听雪轩。 “五军都督是很高的官职了,居然还能兼任锦衣卫指挥使,皇帝是真器重方大人啊。”收拾行李时,秋棠和伏星说了方天明的一些情况。 “有什么办法呢?陛下杀心太重,上一任锦衣卫指挥使曾经也是他的心腹,听说只是一句宫外的传闻,就让陛下起了杀心。没两天就找了个理由,把他砍了。”秋棠一脸啧啧,“越是靠近他,就越是容易死,杀着杀着心腹越来越少,这位方大人就到了如今挑大梁的地步。” “方天明能走到今时今日的地位,除却心狠手辣之外,手段也的确了得。”凤知灼不冷不热的说道。 “那咱们可得警惕着他!”伏星连忙压低声音。 警惕? 凤知灼半垂下眼睑。 警惕有什么用? 权势的重拳之下,一点疑心就足以致命。 对方是个死人才能永绝后患。 这话她没说。 将李冉生前的衣物,轻轻放进了箱笼中。 想到死人才能永绝后患。 凤知灼又想起了,那日触及到的那双眼睛。 也不知道荧惑如今离开东阳没有。 荧惑是个狡诈的,她得好好想想,怎么让荧惑魂断中原。 将军府灯火通明一整夜。 第二天,方天明看着满载着箱笼的马车,狠狠吃了一惊。 凤知灼披麻戴孝穿戴整齐,将李冉的棺椁装上车。 见到方天明,立马过去行了一礼,随后和方天明解释道:“这些是阿娘给我准备的嫁妆,说若是舅舅来接我,就一道带回上京去!” 方天明早就听说李冉巨贵,但当这些财富,这样直观的摆在眼前时,他心中还是忍不住惊叹。 李冉若是个男人……这江山绝对不会是眼下这种表面光鲜的局面。 除却看错了李进这件事,李冉就没有做不成的事情。 玩权谋,干翻了多少生命在外的谋士? 做生意,在皇帝的诸多限制之下,她还能赚到这么多钱,真要是放开来做,虞朝首富她也当得! “小姐!” 就在此时。 一声焦急的呼唤传来。 方天明蹙眉,心道将军府又死人了不成? 凤知灼看向来人。 “小姐,碧竹回来晚了!”碧竹直接扑跪在凤知灼跟前,然后看向棺椁,“夫人……” 凤知灼看着碧竹,眼中慢慢浮现出笑意来,这几日杀得,差点忘掉她了:“碧竹,你怎么在这里?府里的人都说,你和你娘一起跑了……” “怎么会?夫人对我比我亲娘对我都好,我怎么会做出背叛夫人的事情?是家中长辈生了病,我回去照看了几日,谁知回来……回来就听闻噩耗!” 听雪轩的人,强忍着没翻白眼。 整得她们不知道,碧竹昨天夜里就到东阳了似的。 这会儿跑过来表忠心,定是没安好心! “郡主,这是?”方天明谨慎的问。 “她叫碧竹,是我母亲从公主府内带出来的婆子的女儿……母亲去世那晚,那婆子不知道是遇到了什么难事,偷两千多两银票跑了。” “竟然有这样背主的东西?”方天明大怒,看向碧竹的眼神,顿时杀意翻涌。 碧竹差点吓尿。 可凤知灼在这时,挡在了她跟前:“伯伯,这事儿我想碧竹是不知情的,否则也不会回来找我。” 第92章 当我的把柄 方天明此时,已经将手放到了佩刀上,听凤知灼这样说。 又收回了手。 李冉怎么生养出这样愚蠢的东西?宁可杀错不能放过这种道理都不懂? 退一万步说。 她真没参与到盗窃一事中,也是该杀的。 也好叫其余贱奴们瞧好,一人犯错,全家遭殃的下场。 但她要犯蠢,又和他有什么干系呢? 再则,比起一个聪明的外甥女,陛下怕也更乐见一个愚蠢的外甥女。 “既然郡主作保,那就暂且饶了她。”方天明目光冷飕飕的落到碧竹身上,“可别学你那老子娘,胆敢对郡主不忠,仔细本都督扒了你的皮!” 碧竹吓得直哆嗦。 “郡主,下官先去安排好人员,随后就出发。” “辛苦您了。”凤知灼微微福身。 方天明也抱了抱拳。 等方天明走了,凤知灼看向瑟瑟发抖的碧竹:“我马上就要去上京了,你若想去找你娘,我就将你的身契和遣散费给你。” “不不不,小姐,奴婢愿意跟随小姐去上京伺候小姐!”碧竹跪在地上,都没等凤知灼说出第二种去处,就连忙道。 “你可想好了,拿了身契你再去置办一处房产和薄田,就脱了奴籍了。”凤知灼轻声道。 “夫人对奴婢好,奴婢愿意留在小姐身边报答!”碧竹哭着道。 情真意切的,简直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既如此……沉香。”凤知灼看向沉香。 “是。”沉香微微颔首,然后冲碧竹说,“你有行李要收拾的话,就快些去,不能耽误了时辰!” “好!”碧竹破涕为笑。 她基本可以笃定,自己老子娘肯定出事了。 但碧竹不认为是凤知灼干的。 她笃定,是李冉发现了赵婆子的猫腻,为了保护凤知灼,死之前杀了她赵婆子,还往赵婆子身上泼了携款潜逃的脏水。 当然,碧竹也抱有另外的希望。 赵婆子没死,而是在为凤剑山办事,等凤剑山“复活”后,她就能回来了! 但不管是哪种。 碧竹都必须继续待在凤知灼身边,若是赵婆子真死了,那她就会将仇报在凤知灼的身上! 让李冉这个毒妇,永不得安息! 等碧竹离开后。 伏星不高兴的嘟囔:“小姐留着她做什么?你看她眼珠子滴溜溜的,摆明了一肚子坏水!” “留着她,当我的把柄用。”凤知灼轻笑着说道。 “啊?”伏星不懂,伏星震惊。 大家都巴不得自己在这世上,不留把柄的活着,小姐居然还上赶着在身边放个把柄? 凤知灼没多解释,又去将李冉棺椁上的绳索检查了一遍。 沈东新急匆匆赶回来。 正好看到了这一幕。 “昨晚一夜未归,沈兄去哪儿了?”柳初阳忽然出现,挡住了沈东新审视凤知灼的目光。 “都督大人让我去跑了个腿。”沈东新抱了抱拳,“我先去找都督大人复命。” “去吧去吧。”柳初阳笑吟吟道。 沈东新找到方天明:“都督。” 方天明看了他一眼:“查到什么了?” 沈东新沮丧的摇摇头。 “但我始终觉得,将军府这接连的死亡真的很蹊跷,都督……” 第93章 头七 “东新,你想立功很正常,但不要太钻牛角尖,这就是一起贪心不足引发的互相厮杀。”方天明停顿一瞬,眼神带了些许的警告,“如今案件已然明了,人证物证尸检样样都合规,案卷也会到陛下案前……你若还是疑神疑鬼的,再让陛下以为你为了功绩,挑唆他和亡姐之间的关系,别说晋升了,你九族不保!” 方天明是个自负的人。 凤知灼一事,他心中已经盖棺定论,沈东新还一直说,就让他有些厌烦了。 “明白了……”沈东新触及方天明晦暗不明的视线,立马垂下眼睑低下了头。 晌午前。 浩浩荡荡的队伍整装待发。 凤知灼站在听雪轩的前院,看着自己从小长大的这方天地。 上一世,她痛苦挣扎之中,无数个日夜都想回到这里。 回到有阿娘的时候。 而现在,她主动选择离开这里。 去奔赴阿娘本该拥有的前程。 “走吧。”凤知灼收回视线,往门口走去。 沉香等人,也依依不舍的环顾一圈。 走出将军府的大门,风雪正好飘落下来。 方天明身着蟒服,骑在马上看着凤知灼。 凤知灼冲方天明微微颔首,回头看了一眼,缓缓关上的将军府大门,随后亲自落了锁。 “小姐,虽说扶灵回京,得需您抱着公主的灵位,行在队伍前头。不过咱们赶路赶路要紧,就不拘泥这点小节了,您抱着灵位坐马车。到了上京城,您在下来走!” “好。”凤知灼乖巧的点点头。 随后走到李冉的棺椁前,素净的手,轻抚过棺椁,凤知灼轻声说了句:“阿娘,阿满带你回家了。” 风雪吹动白幡,愣是让此情此景变得凄美起来。 方天明看在眼中,可惜长公主为凤知灼安排了东伯侯世子这门亲事。 若是他家老三能娶凤知灼过门,对他们家族来说,无疑是天大的好事。 如此多的银钱,她又这样好拿捏。 方天明万分惋惜。 等凤知灼上了马车,方天明高声喊道:“五军都督方天明,恭请长公主回京!” 道路两边全是围观的百姓。 空气中,飘着些焦糊的味道。 有人小声议论着:“闻到了吗?” “怎么闻不到,整个东阳都飘着这股烧糊的味儿,恶心死了!” “凤氏宗祠被杀光杀尽了,不论女眷还是孩童,尸体堆得小山一样高,锦衣卫挖了个坑,浇了桐油,一把火一块儿烧了。” “活该,凤氏在东阳欺男霸女多年,祸害了多少人,早该是这样的下场了!如今欺负到皇帝的外甥女身上了,总算是得了报应!” “要说还是凤阿满的命好啊,含着金汤勺出生,锦衣玉食着长大,虽说死了爹娘,可那些想害她的都没落到好下场!眼下又被皇帝舅舅接回了上京照顾,想必定会给她安排一桩极其显赫的婚事……这人和人哦,怎么比得了?” “下辈子,我也要投这样的胎!” 凤知灼坐在马车上,风雪将百姓的议论吹向远方。 今日是李冉头七。 凤知灼以整个东阳凤氏的灭亡为祭。 第94章 沈府? 上一世,凤知灼离开东阳去上京,要有多狼狈就有多狼狈。 这一世,凤知灼由五军都督,带领皇帝的心腹锦衣卫亲自迎接护送,加上她那些一眼望不到尽头的箱笼私产,可以说是声势浩大。 她人还没进京,就已经是上京城内的谈资了。 第五日,凤知灼一行人抵达上京城外。 方天明叫停了队伍,下马来到凤知灼的马车跟前。 “郡主,已经到城外了。” 凤知灼掀开马车车帘,抱着李冉的灵位,从马车上下来。 她依旧不施粉黛,披麻戴孝,可越是这样,就越是显得她姿容出尘绝色。 “这一路劳烦伯伯了。”凤知灼轻声道,那双漂亮的眼睛低垂着,眼眶泛着红,看着我见犹怜。 “郡主客气了,都是我分内之事,只是进了上京城,就不能再叫伯伯了。”方天明慈祥的说道。 凤知灼轻轻点头:“晓得的。” “事出匆忙,公主荒废多年,怕是不能住人了,得委屈公主和郡主,先在城内驿馆暂住。”方天明道。 “大人,阿娘从前为我在京中置办了一套宅子,这些年一直都有人居住其中打理,我打算带阿娘过去那边。” “如此也好!”方天明点点头,“那郡主请吧。” 凤知灼端着灵位,寒风从她面前刮过,好似刀刃似的。 方天明等凤知灼走到了棺椁前,就高声喊道:“迎长公主回京!” 李进最爱面子工程,自然是要搞得声势浩大,让人人都称颂他大方,皇姐忤逆他也能原谅。 城门吱嘎嘎打开。 凤知灼抬眼看进去。 脑海中,浮现出许多上一世的画面。 上一世她也从这道门进入上京,也由这道门,带着小白眼狼和为数不多的亲信逃亡幽州,同样她兵临城下,也是从这道门进入直取皇城。 城内百姓等了这么多天,早就迫不及待想见见,这位传奇长公主的独女是个什么模样。 传闻中,长公主这位独女形如夜叉,可怖得很。 然而。 等送灵的队伍出现在街上,人们看到走在队伍最前面,捧着灵位的少女时,无不惊为天人。 “不是说郡主丑陋,是东阳第一丑女么?” “我还听说,她仗着长公主有些钱财,和威北将军遗孤的身份,在东阳过得荒淫得很,小小年纪就已经在屋里关了好几个男宠了!这看着也不像啊?” “你懂什么,知人知面不知心啊……不过她的样貌的确能用国色天香来形容,若进了花楼,必定是艳绝上京的头牌,千金万金我都花得~” 没多一会儿。 队伍停在了一座地段很不错的大宅前。 “郡主确认是这里?”方天明抬头一看,有些错愕,这牌匾上分明写的是沈府啊? “当然,都督您瞧,这是地契和房契!”秋棠赶忙将地契和房契拿了出来。 方天明眉头紧锁:“敲门!” 锦衣卫还没上前,大门吱嘎一声开了,随后一身素衣的美艳妇人出了来。 “公主!!” 夫人痛呼一声,直接跑过来,扑到了李冉的棺椁上。 第95章 鸠占鹊巢 “你是何人?为何住在我家小姐的宅院中?这沈府的牌子也是你挂上去的?可知侵占他人财产,金额巨大的,不仅要打板子,还得流放!”沉香冷肃道。 “凤知灼。” 这时,一男人的声音响起。 凤知灼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顺着声音看过去,就见到了那张她曾经无比爱慕的脸。 东伯侯世子宋昌意! 李冉和东伯侯夫人是从小的朋友,尽管李冉不再是公主,两人的感情还是很好,从前两人说好的,指腹为婚的事,也一直都算数。 为了让她和宋昌意培养好感情。 宋昌意每年夏日都会到东阳去,两人也算是青梅竹马。 一直到两年前,宋昌意忽然说要考功名,除却偶尔寄些小东西来,没再来过东阳。 上一世,凤知灼是真心信了,他要考功名这种谎话。 事实是,他在春日宴上,偶遇了沈明珠,从此沦陷其中不可自拔。 “都督有礼。” “见过世子!” “这里有些小误会,我来处理就好,先将公主送入府吧。”宋昌意道,随后看向了凤知灼。 他从前是见过凤知灼的,虽有美貌,却实在怯懦无趣。 可两年不见,凤知灼变化居然如此之大,漂亮得让人挪不开眼。 “郡主何意?”方天明没给宋昌意这个面子,而是看向了凤知灼。 “也好。”凤知灼点点头。 宋昌意一点也不意外,他说什么凤知灼不会听? 须臾后。 李冉的棺椁停进了正厅。 “郡主,我等还要回去复命,您稍作休整,一会儿宫里会派人来接您进宫面圣。”方天明余光看了一眼宋昌意。 此子如何能和他的儿子比? 别人不知道,他可了解极了,东伯侯府早已经是外强中干了。 怕是就等着凤知灼嫁过去,吃她的嫁妆钱呢! “郡主,这个您拿着,若是有什么不好解决的人和事,就到五城兵马司来寻我。”方天明给了凤知灼一块腰牌。 “多谢大人。”凤知灼十分感激。 方天明这才带着人离开了“沈府”。 宋昌意正要对凤知灼说什么。 凤知灼的视线落在了沈如意身上。 沈如意比她阿娘还要大上一岁,她阿娘临终时,头发已经花白了,可沈如意却如此的光彩照人。 上等的衣料,贵如黄金的腌制,腕上的一对镯子,更是价值连城。 这些,都是她阿娘的泪和血化成的。 “你就是看府院的婆子?”凤知灼问。 沈如意脸色立马就变了。 “凤知灼,你怎么能这样和长辈说话?这位是沈夫人,家中出了些变故,所以暂时借住在这里。”宋昌意紧蹙眉头。 “借住?谁同意的?”凤知灼同样蹙起眉。 宋昌意一愣,神色有些窘迫起来:“你娘将京中的产业都托付给了我母亲照料……” “世子,你也说是照料,不是给你家了。”凤知灼扫了一眼沈如意,“伏星,叫人将牌匾摘下来,请这位沈夫人及其家眷离开。别扰了我阿娘的清净。” 说完,凤知灼理都没理宋昌意,径直朝里走去:“沉香烧水,我要沐浴更衣。” 第96章 我看谁敢 “凤阿满!”宋昌意从没想过,凤知灼居然敢这样羞辱他,还这样不讲道理的,将到上京就要把人扫地出门! “世子爷自重!”秋棠挡住宋昌意要追凤知灼的脚步。 宋昌意狠狠咬牙。 沈夫人泫然欲泣:“世子爷,如今该怎么是好啊?明珠满心想和凤小姐交好,这会子还首饰铺子给她买见面礼……” “放心,有我在!”宋昌意直接坐了下来,等凤知灼出来。 这期间,不断有各种物件被抬进来,宋昌意和沈如意都看得眼冒绿光。 知道李冉有钱,但没想到李冉居然这样有钱! 有些物件,一看就知道,是凤知灼嫁妆里的东西,那脸盆架子雕花精美,用的还是最好的黄花梨木! 更别说那些看着就沉甸甸的箱笼了。 门口。 伏星骂骂咧咧的,正让人摘沈府的牌匾。 “真是开了眼了,只是为主家看个宅院而已,就有那不要脸的,冒充大户,将别人的院子挂上了自家的招牌!” 本来跟过来看热闹的百姓就多,伏星这么一骂,百姓们立马议论纷纷起来。 沈明珠回来时,正好目睹这个场面。 “你们干什么?”沈明珠立马下了马车。 “你又是谁?也是鸠占鹊巢住在这里的?”伏星抱着胳膊,居高临下的看着沈明珠,“看你穿得光鲜亮丽、人模狗样的,也不像是花不起钱,赁不起宅子的人,怎的也能做出这样不要脸的事?” “你胡说!”沈明珠脸涨得通红,听着周围指摘的声音,她也顾不得和伏星吵了,直接往里跑。 伏星也没拦着。 反倒是和围观的百姓们,聊起来了:“你说真要是那无家可归的人,知会主人一声,住了便住了,哪儿能不要脸不要皮到这样?” “这家对外说的,一直是丈夫在外经商的商人,就刚才那女的,在上京还是有小有名气的才女呢!平素里清高得很,没想到连长公主的宅子都敢霸占啊!” “姑娘可得和你家小姐说,进宫时别忘了告状!” “还是各位热心,我会转达我家小姐的!”伏星抱拳,让人将沈府的牌匾劈砍成几块之后,转身回去了。 沈明珠扑倒在母亲怀里,都要哭死了。 凤知灼刚回京,就下了她好大一个面子,这和爹娘从前和她说的不一样!!! 伏星这时刚好进来。 宋昌意怒拍桌子:“粗鄙乡野贱奴,胆敢以下犯上,来人!把她拖下去,打五十个板子以儆效尤!” 在虞朝,奴仆忤逆主人,就可以算做以下犯上,只要身契在别人手上,打死你也是可以的。 宋昌意一声令下。 还真有原先在府上的护院跑过来了。 “世子爷,我的主人只有我家夫人和小姐,说这等偷住她人宅院的贼人,算什么以下犯上?”伏星高声质问。 “我说你是,你便是!凤知灼来了,也是这样的说法!”宋昌意眼神示意那些护院动手。 “我看谁敢。” 凤知灼冷得刺骨的声音,从宋昌意身后传来。 第97章 重新考虑婚约? 沈明珠是见过凤知灼的。 大约是在七年前,她被凤春娇和玩伴们,骗着滚下了泥潭,看起来小丑似的,肮脏又狼狈。 从此,凤知灼的样子,就在她脑海中,定格成了那样。 因此,看到眼前眉眼如画的绝色女子时,她自己都懵了几秒。 下意识摸了摸她的脸。 这个贱人变化怎么那么大? “阿满,你这丫鬟实在无礼……”宋昌意不想和凤知灼起冲突,于是语气也放缓了一些。 但态度上,还是要严惩伏星。 “伏星你做什么了?”凤知灼看向伏星。 伏星就将刚才在外叫骂的话,又说了一遍,还委屈得很:“这宅子是夫人给您的礼物,您还没住进来,倒叫旁人拿去做了人情,奴婢替您委屈生气!” “嗯。”凤知灼看向宋昌意,“她说错什么了吗?” “凤阿满,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宋昌意满脸的难以置信,“你之前是很善良通情达理的!” “善良也要看对什么人。”凤知灼有些不耐,她上一世真是见识短浅,严格说来,宋昌意的品相也是中上水平,脑子和品行更是稀烂。 “你们是沈夫人的奴仆?”凤知灼又问那几个护院。 护院轻咳一声:“回小姐的话,我们是府上的护院。” 凤知灼笑了:“我府上的护院,居然帮着外人,要打杀我的婢女?真有意思。” “小姐,沈夫人……”一个婆子一脸笑着上前来,似乎是想为沈如意母女说话。 “秋棠,这府中人的身契可都带着的?” “都在呢,进京前我还盘点过一次,府上共丫鬟婆子三十二人,护院车夫等二十八人。”秋棠回道。 “去找个人牙子来,全部发卖了。”凤知灼云淡风轻道。 “小姐!” “凤姑娘,你看不惯我们母女,针对我们就可以了,那些可都是苦命人啊!”沈明珠哭着开口。 “这些都是你们用惯了的人,你若是可怜他们,就全买回去接着用。”凤知灼道。 沈明珠一怔,随后捂着心口,一脸痛苦。 “凤知灼,你别太过分!”宋昌意见心肝儿被气成这样,顿时暴躁起来。 “没钱?”凤知灼视线落到宋昌意身上,“不如世子来出钱?东伯侯肯定不缺这仨瓜俩枣,对吗?” 宋昌意气到嘴角抽搐。 可想了想,他还是把这口气咽了下去,来到凤知灼跟前:“阿满,你是在怪我没去接你是不是?我实在是课业太忙了,你不生我气好不好?” 凤知灼差点没忍住吐。 “沈夫人和明珠妹妹身世特殊,你听我的,不要冲动赶她们走,否则……将来定是不利于你!” 凤知灼斜睨一眼宋昌意。 他也知道,凤剑山还活着。 “明珠体弱,正房的阳光最好,她一直住在正房,搬来搬去也麻烦,得委屈委屈你,先住去偏房……” “世子爷,我给你一个面子。” 听凤知灼这样说,宋昌意嘴角不自觉的上扬,神情也变得得意起来。 他就知道,凤知灼不敢不听他的! “我略微宽限些时候,就……我面圣回来吧?” 宋昌意的表情一僵。 蹙着眉头,一脸费解的看着凤知灼:“什么意思?” “等我面圣回来,她们若还在,那便只能大棍子将她们打出去,再叫官府来处置了。”凤知灼一脸人畜无害。 宋昌意难以置信的看着凤知灼,这就是她说的,给他一个面子? 岂有此理! “凤知灼!两年不见,你居然变得如此歹毒!看来我们的婚约,也该重新考虑考虑了!东伯侯府百年清誉,可不会迎一个毒妇进门!”宋昌意直接搬出婚约来恐吓凤知灼。 第98章 只要为了世子爷和姐姐好~ 在宋昌意看来,凤知灼现在死了亲娘,没了唯一的依靠。 她又是个胆小怯懦的。 东伯侯府眼下是她最好的去处,何况她从小就那么喜欢他,她来到上京之后,定会死死抓住和他的婚约。 事实上,上一世也是如此。 哪怕凤知灼在出嫁之前,就察觉到了宋昌意和沈明珠之间的猫腻。 可她用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婆母对她还是好的,宋昌意也有关心她,等等弱智的理由麻痹自己。 宋昌意用婚约威胁完凤知灼,就冷笑着,等着看凤知灼崩溃,无助哭求道歉,求得他的原谅。 可…… “哦。”凤知灼嘴角噙着讥讽的笑,轻蔑的看了一眼宋昌意,“既如此,世子就别考虑了,速速带这对母女搬出去,赶快回侯府,将我阿娘这些年给你们东伯侯府的金银玉器都还回来。” 宋昌意的冷笑,再度僵在脸上。 沈明珠母女倒是眼前一亮。 这愚蠢的东西,刚到上京,还没等她们使绊子,就自己同意解除婚约了? 好啊! 太好了! 可为她们母女省事了! “凤知灼!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宋昌意咬牙切齿,一字一顿的问道。 恰好这时,外头两个太监打扮的人恭恭敬敬小跑进来。 太监先是到李冉灵前嚎哭一通,立马到凤知灼跟前:“给郡主请安,这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奴婢等奉陛下旨意,来接郡主进宫用膳,陛下要亲自为您接风洗尘。” “有劳公公了。”凤知灼说着,从沉香手中接过两包银两。 太监们推诿了两下就收下了。 “伏星。” “奴婢定会看好家,不会叫贼人偷拿家里的一针一线!”伏星立马道。 “你!”宋昌意还在凤知灼居然同意婚约作罢的震惊中,听伏星这样阴阳怪气,脸色更难看了,“不就是一座宅院吗?好歹也是长公主教养长大的女儿,居然小气刻薄成这样!凤知灼,你等着,有你求本世子和沈夫人的时候!” 凤知灼看笑话似的,上下打量了一下宋昌意,一句话没说,就这样噙着讥讽走了。 她分明一句话没说。 却让宋昌意感受到了成倍的羞辱。 有那么一瞬间,宋昌意都以为,凤知灼已经知道东伯侯府的外强中干,金域底下,权势烂棉花破布头…… 正在宋昌意惴惴不安的时候。 沈明珠走到他身边:“世子爷别和姐姐置气,婚约的事情哪里是说算了就算了的?姐姐怕是听了风言风语,误会了咱们的关系,加之有了陛下撑腰,难免要摆摆谱的……” 宋昌意顿时恍然大悟。 难怪凤知灼忽然硬气起来了,她是打量着皇帝叫了心腹去接她回来,还恢复了她母亲长公主的头衔。 自己就高人一等了? “没事,只要是为了世子爷和姐姐好,我们搬出去便搬出去吧,上京城这么大,还找不到我们母女的容身之所么?”沈明珠语气柔柔,虽带着委屈的哭腔,可说的话却格外的善解人意。 宋昌意顿时心疼坏了。 “等你爹爹回来,她的好日子就到头了!”宋昌意恨得直咬牙。 要说他移情别恋,爱上沈明珠这事,他对凤知灼是有一些些的愧疚的,如今凤知灼这样歹毒,这份愧疚也全化作对沈明珠的怜爱了。 第99章 等爹回来,要她好看! 借着收拾行李的借口。 沈明珠母女回了房间。 关上门,沈明珠立马变了脸:“凤知灼那贱人,居然敢这样羞辱我们!等爹回来了,我定要亲自往她十指里扎银针,往她身上烧烙铁!” “行了,低声些!”沈如意眉头紧锁,“你不觉得这事儿蹊跷吗?” “蹊跷?” “凤知灼的脾气,说话都不敢太大声,今日刚到上京,她便大张旗鼓的赶我们走,又是要发卖家里的奴仆,还要退了和世子的婚约……” “娘,你不会真信了,凤知灼会退婚吧?你说的这些在我看来,没什么蹊跷的,不过就是凤知灼小人得志,欲擒故纵罢了!蠢货,真以为皇帝会是个好舅舅,当她这个外甥女的靠山呢?”沈明珠狠狠绞着帕子。 京中传闻说,李冉的死讯传来,十几年和李冉形同陌路的皇帝,悲呕不已,哭了几日。 沈如意母女却压根不信。 毕竟她们很清楚,李冉是怎么死的…… 李进恨李冉入骨,怎么会真心照拂李冉的女儿? 如今不过是要讨个好名声,做戏给百姓们看罢了。 “住口,不可非议陛下!”沈如意一惊,生怕隔墙有耳。 沈明珠也反应过来,自己情绪上头,说了不该说的话:“爹不是说李冉一死,他就立马回来么?这都几天了?” “这几日也没来信。”沈如意蹙着眉,此时,东阳凤氏一族死绝了的事,还没传回京城。 虽说一些,威北将军府为争夺李冉的遗产,互相残杀的传闻。 但传闻只是传闻,没几个人当真。 “左右不过这两日了,等爹爹回来,见凤知灼将我们一家三口赶了出去,凤知灼就别想活了!” 沈明珠安静一瞬。 又发起脾气来,砸了一个玉瓶。 “又怎么了?”沈如意吓一跳。 “娘,那贱人由着手下的贱奴,在外胡说八道,我在京中的名声可怎么办才好啊!” “下贱的百姓,每日都有各种谈资,等你爹爹回来了,给了我们身份,你再嫁进东伯侯府,以后便是侯夫人,谁敢编排你?”沈如意轻拍着沈明珠的后背,“明珠,你以后要登高位,便不能被情绪左右,明白吗?” 沈明珠想着这样好的未来,心里的气也顺了不少:“明白……” 宅院这头热闹得很。 伏星带着人,门神似的,每一样出去的行李都得检查。 但凡有任何,和之前宅中的物品单子对上的,便立刻扣下。 气得沈明珠又在宋昌意跟前,委屈的哭了一场。 宋昌意这头哄着人,抬眼一看。 就在秋棠正和人牙子前契书。 这人牙子来得极快,宅院里的奴仆护院全部发卖后,还得再买些做事的回来。 这对人牙子来说,是大客户,大生意。 宅院里的这些人,秋棠无视他们的哭求,全部七折打包卖了出去。 又约定好,尽快挑选好符合要求的奴仆,带过来供主人挑选。 差不多时候。 载着凤知灼和沉香的马车,就到了神武门前。 “郡主,到这里马车和奴仆就不能跟随了。” 第100章 送财 凤知灼掀开车帘,沉香搀扶着她下了马车。 她担忧的和凤知灼对视了一眼。 李进为人狠毒,她不能跟随小姐一同进宫,怎么能不担心呢? “你在此处等我,莫要乱跑。”凤知灼轻轻握了握沉香的手。 “是……” 凤知灼随即松开了沉香的手,在大太监的带领下,往宫门内走去。 李氏王朝传承至今,已经快六百年了。 这座巍峨的皇宫,见证了一场又一场因为皇权而起的厮杀。 上一世,她带着小白眼狼打杀回来时,心中满是要带着小白眼狼,开辟新盛世的兴奋和激昂。 而如今,她脑子里盘算的全是,要先从谁杀起呢? 李进一身素缟,没有穿龙头,头发也披散着,很是颓丧。 很符合失去至亲,崩溃几天才有的样子。 这场接风宴,也没设在皇帝平日里宴请朝臣妃嫔们的宫殿。 而是在他自己的寝殿。 早在三天前,方天明在东阳的调查结果,就已经送到了李进手里。 和他从前了解的大差不差,他的这个外甥女生了副软心肠,胆小且没什么脑子。 李进很满意。 女人就当如此,总是贪功冒进,有失德行! 这时。 门外传来大太监的声音:“陛下,郡主到了。” “快请!”李进立马换了副嘴脸,眼眶迅速红起来,很是悲戚的样子。 凤知灼迈过门槛。 就见一个和她阿娘五分相似的男人,朝她大步而来。 严格算起来。 这是凤知灼和李进的第一次正式见面。 上一世,她回上京之后,李进一开始压根没搭理她。 就连找师父治病,也是通过凤剑山来施的压。 没多久,李进就毒发暴毙了。 “民女凤知灼,见过陛下,陛下万岁万万岁!” 凤知灼哽咽着行礼。 “咱们甥舅之间不必多礼!”李进赶忙扶凤知灼起身,“这一路可还顺利?方天明可有好好照料你?” “回禀陛下,这一路都好,方大人将民女照料得很好。”凤知灼老实巴交的回答道。 “不必一口一个陛下的称谓,你当唤朕一声舅舅。”李进眼里有泪,“阿满,东阳的事情舅舅已经听说过了,你受委屈和惊吓了……是舅舅的不是,舅舅不应该一味的听内阁的话,该早早将你们母女接回来照料的!你娘若是能早些低头认错……” 李进点到为止。 他满口的自己不是,却不是甩锅给内阁,便是甩锅给李冉。 “陛下,阿娘生前留了话给阿满。”凤知灼压着心里的恶心和杀意。 “先坐下,咱们舅甥边吃边说话。” 李进很是慈爱,似乎并不着急听李冉的遗言。 原因,还得说回到,李冉去世的第三天清晨。 内阁之首秦太傅,急匆匆带着一封信,赶在早朝之前求见。 那封信,是李冉写给李进的。 内容很简单,李冉不放心她那个蠢笨单纯的女儿,要托孤给他。 也不知道是要消除他的疑心,还是表达歉意,亦或者诚意。 李冉在信中说,她的女儿没有经营的头脑,为免被歹人骗去,要将万贯家财全部送给李进。 第101章 和亲止战 而此时。 李氏王朝外强中干,贪官遍地,国库早在这十几年间,被蛀虫吃空了。 北境的羌戎、南方的倭乱,还有各地的灾祸、修建等等,都需要大量的银钱。 上京周遭,盘踞着八大门阀世家,李进知道他们富得流油。 但他却不敢动门阀世家的钱。 这偌大的李氏王朝,不过表面还姓李罢了。 实际上,朝堂内外,全被门阀世家把持着。 也就内阁尚且在苦苦支撑。 光今年,李进就杀了两个户部尚书,就因为他们哭穷要钱。 这时。 李冉说要将自己的银钱、码头、铺面全部给李进,对即将走投无路的李进来说,就犹如及时雨。 “陛下,还是让臣女先说吧。”凤知灼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李进。 “你这孩子,怎么如此心急?那好吧,你说。”李进无奈笑起来,笑声和他本人一样,装得要死。 “陛下,这些是阿娘让臣女转交给您的。”凤知灼拿出一叠契书,以及钥匙多把。 李进装作很吃惊:“阿姊这是何意?” “这些是阿娘这些年经营出来的田产铺子、商行和码头,阿娘临终前交代,必须亲自交到您手中!” “这些是你阿娘留给你的,舅舅如何能收?快拿回去!”李进推让。 凤知灼着急了:“陛下,阿娘有给我置办嫁妆,这些是阿娘给您的!阿娘临终之前很牵挂您……” 她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李进沉默一瞬,叹息一声:“好吧,就当是舅舅替你收着操持。” 对于凤知灼这些话,李进是相信的。 对外怎么说是一回事,李冉从小是真疼爱他这个弟弟,又是另外一回事。 怪就怪,她不安分,太锋芒毕露了! 让人忘了,到底谁才是这个王朝的统治者! 凤知灼立马破涕为笑,好似卸下了一个巨大的包袱,随后她又说:“阿娘还有一事叮嘱。” “还有?”这李进就意外了。 难不成李冉死前都没清醒,妄图用这点钱产,和他谈条件? 李进将接过来的厚厚一叠契书和钥匙放到一边,低垂下眉眼遮掩住杀意。 若真如此。 这舅甥的戏码也就演到这里了,他立马就送凤知灼,去见他的好姐姐。 “阿娘对拒婚一事,心中始终怀着一份愧对,加上爹爹也战死在了北境。因此这些年,她一直关注着北境的战事,眼看着这两年北境战事越来越频繁,百姓将士们死伤无数,阿娘看着很是揪心。” 李进依旧低垂着眼眸,脸上的慈爱已经逐渐荡然无存了。 “你娘远离上京,还不忘关心朝政,有心了。” “陛下,娘不是关心朝政,是悔恨当初为什么没去和亲……她弥留之际还在说,原本爹爹不用年纪轻轻就战死,将士百姓也不用死伤那么多的。” 凤知灼倒也没撒谎。 看着北境生灵涂炭,加上凤剑山战死北境,李冉的确有悔。 某次醉酒后,她还和凤知灼说,她若去了羌戎,局势定不是眼下这样。 “所以……”凤知灼声音颤抖,颤栗着看着李进,好似鼓足了勇气,“陛下,请赐阿满公主封号,让阿满去和亲止战吧!” 李进都想好了,要怎么杀凤知灼。 闻言,他猛的抬眼。 第102章 阿姊一直是他的及时雨 李进看着眼前瑟瑟发抖的少女,记忆被拖回了从前。 那年羌戎大败虞朝,羌戎派出使臣到上京谈和,除却金银马匹,他们还要花朝长公主。 李冉得知此事,大发雷霆。 “陛下,我们这次败给羌戎,只是因为前几年内乱严重,被奸佞小人钻了空子,在军需上动了手脚。前线将士们吃不饱穿不暖,甲胄兵器和马匹等也没能及时补给上。如今陛下登基,内乱皆已平息,各地税收也已经恢复正常。请陛下给我一年的时间,我定能重建北境防线,夺回失落的城池!为凤老将军和战死的将士们报仇!让羌戎知道,羞辱虞朝的代价!” 李进听她这样说,只有满心的恐惧。 他很了解李冉,她既承诺,便一定做得到。 如今虞朝举国上下,看重花朝长公主怕是比看重他这个皇帝还要多! 朝臣们,在大是大非的问题上,也要看李冉的脸色! 如果再让李冉重建北境,手握兵权,他才真是要岌岌可危了! “一年,阿姊你可知道现在北境是一副什么光景?羌戎贼人根本不配为人,所过之处烧杀抢掠,用生灵涂炭来形容都不为过!这一年,阿姊成了多些牺牲也就罢了,若是没成呢?难不成眼看着羌戎国的暴徒打进上京城吗?!阿姊,我舍不得你,更舍不得那些无辜的百姓啊!” 僵持了几日。 每日都有朝中重臣,前往公主府,请求公主和亲止战。 李进则是没再出面。 终于,李冉妥协,答应去羌戎和亲止战。 李进高兴坏了。 可那天晚上,他与宠妃说起此事,宠妃却面露担忧:“花朝长公主那样要强清高的人……这样轻易就答应去和亲,臣妾心里有些不安。” “不安?”李进顿时警惕起来,“如何不安?” “臣妾只是担心,万一长公主因为和亲的事情,对陛下生出怨怼来……长公主的智谋和手段您是知道的,臣妾怕她为羌戎国主所用……” 李进见识过李冉的杀伐,虽说是为了他。 但他见过李冉的刀刃锋利,就很容易想象,刀刃落到他脖颈上的场景。 辗转一夜之后,他召见了凤剑山。 如今十几年过去。 就好似昨日重现似的,李进又遭遇了相似的境地。 根据他的探子来报。 羌戎时隔十八年再度出使虞朝,求娶虞朝公主是目的之一。 李进后宫嫔妃不少,却没几个孩子,皇后在他登基前生下太子,贤贵妃为他生下一儿一女,其余的孩子,要么胎死腹中,要么就是幼年夭折。 贤贵妃生的女儿,是虞朝唯一的公主,也是李进捧在手心里疼大的。 可羌戎国如今比十八年前还要强势,他根本没有抗衡的能力。 这半月他每日都在为此事头疼。 他怎么也没想到。 他的好阿姊,死后还能及时雨一般,为他解决眼下最让他头疼的两个大难题。 钱,和公主。 “阿满,你说什么?”李进做出无比吃惊的样子。 凤知灼很想翻李进一个白眼。 上一世,李进不舍得自己的女儿。 就把主意打到了她身上。 第103章 昭阳公主 那件事,贤贵妃和李进是主谋,宋昌意和凤剑山是帮凶,哪怕公主和亲的时候,李进已经死了,也丝毫没妨碍执行。 宋昌意和凤剑山在公主和亲那日将她迷晕,由她代替公主上了出嫁的轿子。 是沉香警觉,找到了公主的藏身之处,让黑影卫将公主掳走,又追上了和亲队伍,趁着队伍休整,神不知鬼不觉的将人换了回来。 而这一次…… 凤知灼恭顺的低垂着眉眼。 她就大发慈悲的,替这些废物们省省力气。 这火坑啊~她自己跳。 “陛下,阿满是娘亲的女儿,当为娘亲了却临终前的遗憾,请陛下成全!”凤知灼抬眼看向李进,眼中有惧怕也有坚决。 “好孩子……”李进叹息一声,“阿姊把你教得很好,不似你那表姐,比你年长三月,却是个只知道吃吃喝喝嬉戏打闹的憨货!” 说着,李进沉默一瞬:“和亲一事……既是阿姊临终前的遗愿,我没有不能答应的,只是要委屈阿满你了。” 狗东西。 演都不愿意多演一会儿。 凤知灼在心中骂道。 也好,也免得她多费口舌。 “阿满不委屈!”凤知灼摇摇头。 “好孩子……”李进又敷衍的夸了一句,“阿满算是我们家中第一个女儿,那朕便赐阿满封号昭阳公主!” “多谢陛下!”凤知灼立马行礼谢恩,“另外,阿满还有一事相求。” 李进心情不错。 “说。” “此事,能否暂且不对外公布?”凤知灼小心翼翼的问。 “为何?”李进不解。 “阿满担心会有不利于陛下和阿娘的流言四起,也担心群臣会对此有非议。”凤知灼低垂下眉眼,“眼下,阿满只希望早日安葬好阿娘,不让旁人打扰到阿娘的清净。” 李进沉思一瞬。 李冉刚死,他就急吼吼的要将她的女儿送去和亲,的确容易招来骂名…… 内阁中,秦太傅那帮人,怕也不会应允。 到时候又出一起,跪在殿前绝食抗议的戏码,他也下不来台。 的确先秘而不宣更好。 “也好。”李进长长叹息一声,“先用饭吧,也好好和舅舅说一说,将军府里的祸乱究竟怎么一回事!” 餐桌前。 凤知灼慢条斯理,将官府调查到的结果,一一说给了李进听。 李进时不时搭一句话。 心中却有他自己的想法。 凤青山忽然这么着急……怕是察觉到凤剑山没死,所以想在凤剑山回来之前,把持住凤知灼。 只是威北将军府出了这么多事,凤剑山又去了哪里? 怎么李冉死了这么久,他一点动静也没有? 三个月前,凤剑山写信来,还说李冉死后会把能拿捏羌戎国主的筹码,送到上京来。 “陛下?” 凤知灼的声音,将李进拉回现实。 “这凤氏一族真是个个胆大包天,欺辱到朕的外甥头上了!”李进一脸的失望和愤懑。 也不晓得是不是入戏太深,他心口忽然尖锐的疼起来,随后他忽然喷出一口黑血。 “舅舅!” 凤知灼惊呼一声,赶忙上前,扶住了摇摇欲坠的李进。 第104章 师承黎山神医 李进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浑身发麻,舌头发僵说不出话了。 他看着凤知灼,一脸慌张的,忽然给他把起了脉。 这时。 刚才去接风知道的大太监,带着人进了来。 “陛下!”大太监赶忙上前,“快叫太医!” 来的锦衣卫看着凤知灼,也是一脸警惕。 “王公公,且慢!”凤知灼赶忙阻止,“请您给我找根银针来,眼下情况特殊,是否请太医,请哪一位太医来,得等舅舅清醒后他来决定!” 王公公大惊:“郡主是要给陛下用针?” “我师承黎山神医,医术不比你们宫里的太医差!快!再慢些舅舅就要出大事了!”凤知灼焦急的催促。 须臾后。 凤知灼手持银针,在李进几个穴位上逐一扎出浓稠的黑血。 又等了一会儿,李进身上的麻木感消退,舌头也逐渐恢复正常,终于是能说话了。 “陛下……”王公公有些战战兢兢。 “阿满留下,其余人都出去。”李进很是虚弱。 黎山神医……不对,黎向月。 她的本事李进是知道的,会点医术就不可一世得很,也向来看不起他。 他也知道,黎向月和李冉一直有往来,就是没想到,她会教凤知灼医术。 人都走后。 李进神色复杂的看着凤知灼:“阿满,说说看,舅舅怎么了?” 凤知灼指尖微颤:“舅舅,你……你是中毒了。” 李进自然知道他是中毒了。 他还怀疑,这毒就是凤知灼带进来的,否则怎么早不发晚不发,偏偏这会儿发? 给了她一次救他的机会,让他承了她的救命之恩! “阿满为您把脉,粗粗估算,这毒在陛下体内少数也有五年之久了。”凤知灼接下来的话,又打了李进一个措手不及。 “五年?”李进觉得荒唐,“你是说,朕被人下毒五年,宫中太医每日请平安脉都没请出来,反倒是被你一把脉就把出来了?” “这毒的确刁钻古怪,您刚毒发的时候,我尚且能把出您中毒的脉象,可为您扎针放血之后,您的脉象很快就恢复正常了。但阿满确定,我那几针只能缓解您此次毒发,清不了您身体里的余毒!” 李进眸光沉沉,死死盯着凤知灼,想分辨她话里的真假。 “您不相信我?”凤知灼一愣,随后一副恍然的样子。 “怎么会?”李进的神色慢慢缓和,“既如此,阿满可有解毒的办法?” 凤知灼沉吟一瞬:“事关龙体,阿满经验尚浅,还是求助我师父更妥帖些。” 黎向月…… “你能请来她?” “只要说是我有事,师父一定会来的!”凤知灼一脸坚定。 李进见她这副单纯的模样,再想到之前那些年东阳传回来的书信,以及方天明的调查。 “那就有劳阿满了,只是切莫将今日之事传扬出去。” “阿满知道的,不能打草惊蛇!”凤知灼立马点头,“舅舅,您一定抓住下毒之人,此人能长年累月悄无声息的给您下毒,若不揪出来……阿满想想都害怕……” 第105章 见面就是一巴掌 李进在杀了凤知灼,还是不杀之间,反复思量了片刻。 杀了,他能缓解现在的疑心。 可李冉这人奸诈,万一她做了两手准备,凤知灼死了,她总有法子让他一分钱都捞不到。 另外和亲一事也没了着落。 更重要的是,没有凤知灼,他找不来黎向月。 权衡之后。 李进又是那个和蔼可亲的舅舅了。 凤知灼出宫之前。 给李进开了延缓毒发的方子,特意叮嘱李进道:“舅舅一定要找可靠之人煎药。” 不可靠怎么行? 这药本来就和他身体里的毒相辅相成,看似身体有所好转,精气神好起来了。 实际上,他身体里的毒每一日都在大改造。 等改造完成。 李进每日都要受蚀骨噬心的痛,而他只会怪罪给他下慢性毒的人~ 做完这一切,天已经黑透了。 王公公领着凤知灼出去,一路都在说好话谢凤知灼。 “王公公。”刚出去,一道散漫的声音就从长街一段传来。 “奴婢给贤贵妃娘娘请安!”王公公赶忙谄媚道,“娘娘,陛下饮了酒,这会子已经歇下了!” “是吗?” 贤贵妃衣着华丽,在宫灯的映衬之下,整个人都熠熠生辉。 她的视线,落在凤知灼的身上:“这位便是咱们咱们那位拒亲下嫁成了寡妇的花朝长公主的女儿?” “贵妃娘娘,死者为大,您怎可这样说我母亲?”凤知灼一惊,随后惊讶的问道。 这一下给贤贵妃差点搞不会了。 “放肆!”贤贵妃身后的宫女怒斥一声。 王公公一脑门的冷汗。 他也没想到,凤知灼会直接质问贤贵妃!!! “死者为大?”贤贵妃慢慢朝着凤知灼走过来,“可笑,不要脸的事情做了,死了就消了?本宫就说了,你能怎么样?” “娘娘,小郡主年少不懂事,您别跟她一般见识。” “啪!” 贤贵妃抬手就给了王公公一巴掌:“本宫训话,要你插嘴?” 贤贵妃骂完王公公,还想继续羞辱凤知灼。 谁知…… “啪!”凤知灼毫无征兆的,抬手狠狠一巴掌扇到了贤贵妃的脸上:“不准你羞辱我娘!” 这一巴掌,可算是打得天崩地裂了。 贤贵妃这辈子只被李进扇过两次巴掌,她捂着脸,短暂愣神之后,立马尖叫起来。 “反了天了!你反了天了!来人啊,把这小贱人给本宫抓起来!!”贤贵妃满脑子都是各种极刑。 “哎呀,使不得!娘娘使不得啊!”王公公赶忙阻拦。 宫门前,顿时一片混乱。 “吵什么吵!”直到李进的一声怒喝响起。 “舅舅……”凤知灼在混乱中,头发散乱下来,脸上全是泪痕,看着可怜又狼狈。 “陛下,您可要为臣妾做主啊,这小贱人失心疯了,见了臣妾出言不逊就不说了,臣妾不过教训她焦距,她就给了臣妾一巴掌!”贤贵妃直接来了个恶人先告状。 “阿满,怎么回事?”李进看了一眼贤贵妃脸上的巴掌印,蹙眉问凤知灼。 “她羞辱我娘,骂我娘不要脸……舅舅,阿满就是被砍头,被打死,也不能让人在阿满面前,这样羞辱我娘!”凤知灼一脸的愤懑。 第106章 这份见面礼本宫收下了 “陛下!”贤贵妃委屈得梨花带雨的,就要往李进怀里钻。 面对凤知灼这样义愤填膺的告状,她是一点也不怕。 没人比她更懂李进对李冉的恨。 他巴不得世人都戳李冉的脊梁骨,都将李冉的名声、尊严放在地上踩。 小贱种以下犯上,掌掴贵妃,正好给了李进,斩草除根的完美理由。 “啪!” 谁知,她还没钻进李进怀里,李进抬手重重一巴掌就甩到了她脸上。 贤贵妃直接跌坐在地上。 她捂着火辣辣的脸,难以置信又茫然的看着李进。 “放肆!”李进勃然大怒,“朕的长姐哪是你这贱妇能编排的?你平时在宫中横行霸道,朕看在你为皇室诞育了一儿一女的份儿上,对你多有纵容!以至于,你胆大包天到,你连朕的姐姐和外甥女都敢欺辱!来人啊!” “陛下……”贤贵妃进宫时就得宠,十几年来,不管后宫来多少新人,她始终宠冠六宫。 什么时候被李进如此训斥过? “贤贵妃不尊花朝长公主,欺辱郡主,即日起,罚俸半年禁足锦阳宫面壁思过,随行宫人没能及时劝解主子,还助纣为虐对郡主不敬,杖五十后赶出宫去!” “舅舅……”凤知灼听完处罚,立马面露不忍,作势就要和李进求情。 话没出口,李进就不悦的抬手阻止:“阿满,对这种狗仗人势的刁奴,不可妇人之仁。” 凤知灼低垂下眉眼,轻轻应了一声是。 “王德全,为郡主重新梳妆。” 王公公赶忙应声。 他跟在皇帝身边十五载了,见他赐死的人多得去了,但处罚贵妃还是头一次。 禁足就算了,还要打杀她身边的宫人…… 王德全想到了中毒的事,看样子,陛下的疑心,怕是也落到了贵妃娘娘身上。 李进下完旨,无视哭求的贵妃和求饶的宫人,转身就回了寝殿。 凤知灼轻轻拭去脸颊滑落的泪,对上了贤贵妃望过来时,仿佛淬了毒的视线。 凤知灼眼前浮现出来的,是贤贵妃上一世的死相。 上一世,李进死后,太子和李进那位深居简出的皇后,就死在了贤贵妃母子手上。 后来虞朝崩坏四分五裂,但上京城里的太后和皇帝一直都是贤贵妃母子。 凤知灼从幽州打回上京时,亲手射杀了负隅顽抗的贤贵妃母子。 比起贤贵妃从前对李冉和凤知灼母女的戕害,凤知灼始终觉得,一箭爆头让她死得太轻松了。 所以这回~ 凤知灼和贤贵妃视线交汇的瞬间,眸中全是挑衅和轻蔑的笑意。 贤贵妃瞳孔猛地剧颤:“贱人……你刚刚是故意挑衅本宫?” “贤贵妃娘娘说话好没道理,这么多人,这么多双眼睛都看着的,明明是您出言不逊冒犯我娘在先……”凤知灼一脸惊讶,“舅舅刚走,你就要攀诬我?” “你!” “娘娘!”贤贵妃身后,大宫女连忙拉住她。 “娘娘,我等奉陛下旨意,护送娘娘回宫。”这时,锦衣卫上前来,挡住了贤贵妃仿佛要吃了凤知灼的视线。 贤贵妃在大宫女的搀扶下,慢慢起身,一把推开挡在凤知灼跟前的锦衣卫。 逼近到凤知灼跟前,“小贱人,本宫竟不知道你还有这样的本事?这份见面礼本宫收下了,但愿本宫的回礼,你受得起!” 第107章 你得罪她做甚? “只要娘娘给,阿满无有不受的。”凤知灼柔声回道。 贤贵妃狠狠地剜了凤知灼一眼,转身怒气冲冲的走了。 “小郡主!您说您得罪她做甚!”等贤贵妃走远,王德全压低声音,满眼都是对凤知灼的担忧。 就冲凤知灼适才想为宫人求情,在王德全心中的印象分就拔高了不少。 “母亲受辱,我顾不得其他。”凤知灼说着,看了看王德全的脸,“就是连累了公公挨了打,我那里有师父给的活血散瘀的膏药,只需一晚,明早保管不留痕迹。” “黎山神医的药,自是好的,那奴婢就不和郡主客气了!”王德全赶忙躬身感谢。 沉香在宫外等凤知灼,眼看着天逐渐黑了下来人还没出来,她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 心中盘算着,再有半个时辰,小姐还没出来,她就发信号,和黑影卫一起潜入皇宫去。 半个时辰,沉香简直度秒如年,眼看着时间要到了,她正准备找个地方发信号。 宫门内,两个宫人提着宫灯走在前面,还有几人抬着轿撵跟在身后,正朝着宫门外走来。 沉香盯着,眼皮都不敢眨一下。 终于,她看清了轿辇上的人,可不就是她家小姐么? 沉香的心,顿时放回了肚子里。 赶忙站到宫门口等候。 “小姐!” “沉香姑娘等着急了吧,陛下头一次见郡主,想问的事情多,便聊忘了时间。”王公公满脸和善。 “奴婢只是担心,小姐不熟宫中规矩,再惹出什么麻烦来。”沉香上前,扶着凤知灼下了轿辇。 确认凤知灼全须全尾,她提着的心,才放回了肚子里。 “有陛下的圣恩,什么麻烦都不算麻烦。”王德全这话,是在提点凤知灼,要拢住皇帝的心。 “沉香,师父做的散淤膏可有带?”凤知灼温声问沉香。 “药箱里有的,奴婢这就取来!” 沉香立马上了马车,片刻后拿出一个黑色的小药罐。 “这罐还未开过!”沉香道。 “沉香姑娘细心,还随身带着药箱呢?”王德全有些惊讶。 “从前在东阳时,二房的小姐、少爷们总作弄小姐,她时常受伤,因此奴婢习惯带着跌打破损的药品出门,以备不时之需。”沉香解释道。 王德全听完蹙眉:“什么混账羔子,郡主也敢欺负?杂家明日就说与陛下听,让陛下狠狠责罚!” “公公别气,那起子恶人已经被天收了,死了!”沉香连忙道。 “沉香……”凤知灼轻声开口,沉香不说话了,凤知灼又看向王德全,“公公,舅舅要烦心的事情太多了,我这些小事不值一提。您就送到这里吧,照顾舅舅要紧。” 凤知灼和王德全交换了一个视线。 王德全领会到,凤知灼是在担心李进的身体。 “奴婢晓得,这药就谢过郡主了。” 王德全目送凤知灼上了马车,又叮嘱了车夫几句,看着马车走远之后,才快步往深宫内走去。 就这段时间。 李进已经独自在寝殿里,对着他呕出来的黑血,将宫里宫外,能时常和他接触的人,全都怀疑了个遍。 第108章 大理寺少卿谢章 “陛下,奴婢已经将郡主送出宫门了。”王德全进门,毕恭毕敬的回禀道。 李进一动不动,宛若雕塑。 半晌之后,才问了句:“她有向你打听什么,说什么?” 王德全不敢隐瞒,把和凤知灼的对话,以及和沉香的几句话,都说给了李进听。 “奴婢愚见,郡主是个重感情的,也很担心您的身体。”王德全轻声道。 “她一来朕就中毒了,你不觉得很蹊跷吗?”李进问。 王德全沉默一瞬:“陛下,奴婢说句僭越的话,一日没查出下毒之人,那便人人都有嫌疑,郡主也不例外……” 李进又沉默了良久:“传大理寺少卿谢章。” * 马车内。 凤知灼将发间的一支素钗取了下来,沉香接过来,放回了药箱底部的匣子里。 原本李进毒发的时间,应当是在来年的春三月。 之所以今日毒发,全靠凤知灼戴的这支素钗。 这素钗用能提升血气运转的药泡过,日常佩戴能强健自身气海,可中毒的人嗅闻后,则能在短时间内,催化毒发。 不过只是短暂嗅闻,不会让毒发得太厉害,刚好能达到凤知灼希望的效果。 “小姐,奴婢还是觉得您这样做,属实冒险了,他疑心那么重,向来是宁可杀错不能放过的。”沉香依旧担忧。 “如果我身上的筹码分量足够大,足够重,他再怎么怀疑,也下不去手。”凤知灼倒是气定神闲。 今天提前遇到贤贵妃这个意外之喜,她心情还不错。 沉香无奈。 毕竟凤知灼全须全尾的回来了。 “也不知道方都督能不能查到二皇子身上去。”沉香继续忧虑。 为了之后的行事。 凤知灼已经将李进中毒的事情,告知了沉香和奎肆。 至于她是怎么知道的,凤知灼只说她有绝对能信任的探子,就不准沉香再追问了。 而沉香自从李冉去世之后,见了太多次,凤知灼的未卜先知。 尽管满心疑问,也都顺从的没有再追问。 “不是方天明。”凤知灼抓了一把松子,剥开一粒送进嘴里。 沉香一愣。 方天明掌管着锦衣卫,而锦衣卫除却护卫皇帝之外,也为皇帝四处探查。 这样隐秘的事情,不找心腹锦衣卫,狗皇帝还能找谁? “不找他查,还能找谁?”沉香疑惑的问。 “我与他说明了,他体内的毒至少淤积五年有余,还明里暗里提醒他,能做到这一点的,只能是他身边的人。所以,李进现在要找的,是一个不属于任何门阀、朝堂派系,以及不经常接触他的人。”凤知灼看着沉香,“你近日一直在了解虞朝各品级官员,你觉得,他会选谁?” 沉香眼眸忽然一亮:“大理寺少卿谢章!” 大理寺少卿谢章,虞朝正四品官中,唯一一个寒门子弟,他既不和门阀世家为伍,也不参与朝堂站队。 之所以能成为大理寺少卿,也是因为他在地方为官时,接连破获大案、奇案。 不过,也因为他不参与党争,不亲近门阀氏族,他在大理寺少卿的位置,一待就是十二年,手里基本没了实权,都被架空了。 第109章 找不到机会杀荧惑? “聪明!”凤知灼笑起来,“将来我们沉香或许还能拜个宰相。” “小姐莫要取笑我,我哪里是做宰相的人……”沉香顿时红了脸,随后又追问凤知灼,“狗东西真的会指派谢大人?” “大理寺少卿这个位置是个香饽饽,多少门阀子弟盯着,你以为谢章为什么能稳坐少卿之位十二载?那是狗东西要留他在那个位置。”凤知灼抓了一把松子给沉香,“谢章是个好官,我愿送他一场青云直上。” 马车平缓行驶至凤知灼的宅院门前。 此时,宅院门口已经挂上了白绸和灯笼,素缟一片。 “小姐!” 伏星和秋棠赶忙迎上来。 和沉香一样,凤知灼下了马车,两人就开始打量检查凤知灼有没有受伤。 “好着呢。”凤知灼轻笑道。 “这么久,奴婢都担心死了!”伏星道。 “事情都办好了?”凤知灼问。 “嗯,赶在天黑之前,将她们扫地出门了!”伏星一脸不解气的样子,“一想到她们是贱男人的外室和私生女,我就恨不得扒了她们的皮!抽了她们的筋!” “急什么?”凤知灼眼里升起冷意,“早晚的事。” “她们走后,奴婢一路悄然跟随,宋昌意将她们暂时安置在了东伯侯府附近的客栈里,开了间小院。奴婢还瞧见,一个奶妈子带着一个三四岁的男孩儿过去。想必是那贱男人的外室子。” “嗯。”凤知灼应了一声。 上一世,凤知灼见到这对姐弟的时候,心中虽然为阿娘感到酸楚,但想到凤剑山是失忆了,妹妹和弟弟何其无辜,就接纳了这姐弟俩。 沈明珠就不提了。 沈聪平时可可爱爱,一口一个大姐姐的叫着,他六岁那边,她已经看清了凤剑山的真面目,关系很僵。 她对凤家那边的人也都很警惕,唯独对才六岁的沈聪。 结果,沈聪却在她的茶饮中下了毒,如果不是她有黎向月留下的万能解毒丹药,且沈聪下的毒也不算刁钻。 就真死在这小兔崽子身上了。 秋棠做事一向很麻利。 已经将凤知灼休息的院子全部收拾妥当了,东西也都摆放得整整齐齐。 凤知灼沐浴更衣之后,来到了灵堂。 身后的庭院中,雪花开始飘落。 凤知灼跪在李冉灵前,沉默的烧纸,而后又诵经到半夜。 “小姐。” 奎尔鬼魅一般,闪现到了灵堂前,单膝跪地,毕恭毕敬开口。 “如何?” “羌戎使臣的队伍,比您还早一日启程,不过这一路他们像是观光的游人一般,走得很慢,怕是还要再有个两三日,才能抵达上京。”奎尔回答道。 “找不到机会杀荧惑?”凤知灼又问。 “属下无能。” 凤知灼起身,回头看奎尔:“不是你无能,羌戎大祭司哪里是这样好杀的,他既没有染指东阳的事……先将你的人都收回来吧。” “是。”奎尔应声之后,又悄无声息的走了。 凤知灼抬眼看了看洋洋洒洒飘落的雪花,荧惑无疑是个麻烦的对手。 能早早杀了当然最好。 和亲一事,一旦摆上了台面,她和荧惑便要正面交锋了。 第110章 风水宝穴? 风雪下了一夜。 天蒙蒙亮时,上京城的大街小巷就已经热闹了起来。 沈东新今日不当值,但依旧起了个大早,去了常去的一家胡辣汤店吃早饭。 刚坐下,就听人说起,永明巷昨天的热闹。 “那小郡主也真是个不讲情面的,听说那沈夫人一家三口,是东伯侯府夫人娘家那头的亲戚,早年间嫁去了北方。这不姑娘出生之后身子骨弱,北方风沙中,沈夫人便带着孩子到上京来投奔来了。原本住那宅子是和长公主说好了的,谁知这郡主放着公主府不去,非要把人住得好好的一家三口赶出去!还叫了个牙尖嘴利的丫鬟,泼妇似的在门口骂街!” “不能吧?昨日我去看热闹,见过小郡主的,郡主模样生得可好了,看着很好说话的样子!” “平日里或许真好说话,但女人家争风吃醋起来就不好说咯~你们猜猜看,昨日帮着沈夫人一家搬家的,是哪位公子?”那人短暂卖了个关子,又主动回答道,“东伯侯府的世子爷~这世子爷啊,原本和郡主是有婚约的。” “世子爷有婚约?可他不是和沈姑娘交好吗?夏日里头,沈姑娘在城外施米,东伯侯世子就在边上陪着,可多人瞧见了!” “这回有新鲜的热闹可以看咯~” 这一顿早饭下来,沈东新听到的,全是和凤知灼相关的议论。 虽说在东阳他什么也没查出来,回上京这一路,吃住都多得凤知灼的照拂,但威北将军府灭门一事。 沈东新始终没能放下对凤知灼的怀疑。 他听着百姓们议论东伯侯府和那位沈姑娘,心里忽然生出一个想法来。 若东阳的命案,的确出自凤知灼之手,亲人不利于她,她都要杀之后快。 那面对未婚夫婿的背叛呢? 沈东新立马来了精神,囫囵喝完碗里的胡辣汤,放下银钱,起身就快步走入了还未散去的浓雾之中。 他不就信,他提前提防着,还抓不住她杀人犯案的证据! * 凤知灼一觉醒来,宫里又来了人。 李进给了凤知灼不少的封赏,皇后也赐了一些珠宝衣裳给凤知灼。 早饭后。 礼部和工部和太常寺都来了人,找凤知灼商榷李冉的丧仪。 礼部摆出了丧仪的章程,葬礼的规模,凤知灼点头之后,就由太常寺执行。 工部则是给出了几块风水宝地,供凤知灼挑选。 忙碌了一上午,所有章程都确定完毕之后,凤知灼一人给了一份谢银,又亲自将人送了出去。 “搞这样大的阵仗,打量着咱们都是傻子呢,给夫人选的那几块墓地说是风水宝地,其实一块比一块差!”伏星一脸气鼓鼓的。 伏星从小就对风水堪舆和占星术感兴趣,李冉见状,还真就给她请了个师傅,让她学了一段时间。 今日工部带来的这几处位置,都是乍一眼看很不错,但实际上,全是会令魂灵不安的地方! “他们不过也是听令办事而已。”凤知灼语气漠然,“也好,等那位死了,就将他剁成一块一块的,葬在他选的这些地方好了。” 第111章 世子爷的外室? 凤知灼正要回去。 有轿夫抬着顶华丽的轿子,停在了府门口。 随后,一身素净模样大方的妇人,从轿子里下了来。 见到凤知灼站在门口,立马哽咽着快步上前:“阿满,韩姨来晚了!” 东伯侯夫人韩淑华,上一世她的“好婆母”。 “侯夫人。”凤知灼不冷不热的打了声招呼,半点也没有,从前见到韩淑华时的开心和雀跃。 韩淑华和凤知灼从前见过的长辈们都不一样,她很开明,不会总将女子应当如何如何挂在嘴上。 每次见凤知灼,她都会带着凤知灼去马场骑马、射箭。 只要是凤知灼说过喜欢的东西,下次见面韩淑华一定会准备好。 因此,凤知灼非常喜欢韩淑华,说句毫不夸张的,她后来对宋昌意的喜欢,其中很有一部分,是来自于对韩淑华的喜欢。 因为太喜欢韩淑华了,至于韩淑华露出真面目之后,凤知灼比知道宋昌意和沈明珠的事情,还要难以接受。 所以,上一世她杀死韩淑华的时候,几乎处在极端崩溃癫狂的状态。 等她冷静下来的时候,韩淑华几乎成了一摊碎肉。 韩淑华也明显感觉到,凤知灼的冷淡,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本来想要拥抱凤知灼的,靠近时步伐也缓慢了下来。 “东阳的事情韩姨都知道了,孩子你受惊吓了!不过你现在到了上京,有韩姨在,今后谁也别想欺负到你头上!”韩淑华拍着心口保证。 凤知灼看着韩淑华,没有说话,只是忽然笑了。 韩淑华莫名其妙后背一寒。 “侯夫人,一早工部、礼部和太常寺都来了人,我还没顾得上您这边。”凤知灼随后开口。 她声音带着笑意,语气也算柔和,可韩淑就是觉得被她这样盯着不大舒服。 就像是有一条滑腻的毒蛇,悄然爬上她的背脊似的。 “咱们自家人……” “侯夫人,我说的没顾得上,是昨日和世子讲好了,侯府将这些年我娘以结亲为由赠予的东西都还回来,我们两家解除婚约。这都快晌午了,东西还没清算好么?” 韩淑华这两天的确是有事。 知道凤知灼这几天就要回上京,韩淑华悄悄的,将李冉交给她代管的,在上京的一些铺子和田产庄子又检查了一遍。 确保被她转走的那些,没有留下转移的痕迹。 韩淑华并不担心凤知灼这个蠢人会查,她大概连有这些东西都不知道。 韩淑华担心的是沉香几个…… “阿满,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们两家何时要解除婚约了?”韩淑华立马严肃起来,“是不是昌意惹你生气了?乖,咱们先进去,韩姨先给你阿娘上两炷香,咱们坐下来慢慢说,若真是那逆子欺负了你,韩姨回去就打断他的腿!” “侯夫人,世子爷带了两母女,招呼也不打一声的就住进了我家小姐的宅子。他说是您的远房亲戚,可小姐又不认识她们,我们自家现在也没地方住,叫她们搬出去不是很正常吗?谁知世子爷发了好大的脾气,直接要与我家小姐退婚!知道的是您家的远房亲戚,不知道的还以为世子爷将外室养在了我家小姐的宅院里呢!” 第112章 必须哄好凤知灼! “放肆,你怎可在小姐面前,如此挑拨离间?”韩淑华看向说话的秋棠,随后又看向凤知灼,“阿满,我们先进去坐下说好吗?” “夫人,阿满不是强人所难的人,今日还是不请韩姨进去坐了,免得世子爷再误会,我到您跟前哭诉,让您给他施压,这阿满可说不清。”凤知灼微微行了一礼,“等太常寺安排好了丧仪,夫人再随宾客一起来给阿娘上香吧。” 她说完,也不管韩淑华有没有话要说,转身就走了。 “阿满……” 韩淑华还想追上去。 沉香就挡在她跟前,礼貌的行了个礼:“侯夫人,另外还有京中我家夫人托付您打理的产业,这几日您看哪天方便,奴婢好带人一一核对接管。” 韩淑华还能忍一忍凤知灼给的气,可沉香一个贱奴,她就没什么好脸色了。 “李冉怕是也没想到,精心培育出你们这群白眼狼来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打的是什么心思,不就是想破坏掉我与李冉定下的婚事,好将小主人拿捏在自己手上,让李冉留下的万贯家财为你们所用吗?可笑,有我在一日,看看你们的奸计能不能得逞!” 说完,韩淑华拂袖而去。 上马车时,她还听到秋棠问:“所以夫人,究竟哪日与我们核对啊?” 韩淑华气得脸色煞白。 一边骂着凤知灼和沉香她们,一边骂沈明珠这个小狐狸精,把她儿子迷得晕头转向,都分不清大小王了! 凤知灼才到上京城第一天,就敢和凤知灼提退婚! 韩淑华知道男人三妻四妾是常理,虽说她答应过李冉,以后宋昌意不纳妾,但李冉这不是死了吗? 宋昌意只需要哄着凤知灼成亲,哄着她把嫁妆填入侯府,之后她巴不得宋昌意抬十个八个姨娘进门,为侯府开枝散叶! 可这逆子,被狐狸精勾得忘乎所以了! 韩淑华回到家中。 正好遇到要出门的宋昌意。 “又要去找沈明珠?”韩淑华怒斥,“昨天你是不是和阿满提解除婚约了?” 宋昌意:“……” 他强忍着想要翻白眼的心,很不耐烦很轻蔑的说道:“她居然这么快就去找您告状了?看样子昨天进宫没讨到好,又巴望上咱们侯府了!娘你别理她,晾她几日,让她心慌去吧!” “让她心慌?”韩淑华都要气笑了,“为娘适才过去,她连大门都没让我进,催着我赶快将这些年,她娘赠予侯府的那些东西还回去!还要收回她娘给我管的那些田产庄子和铺面!” “什么?”宋昌意有些惊讶,“她居然这样羞辱于您?我找她去!” “混账!”韩淑华将宋昌意抓回来,严肃的看着宋昌意,“家里库房什么情况,阿娘是没瞒着你的,这些年咱们全靠李冉留在京中的那些资产活命!!只要你和凤知灼成亲,李冉的全部资产,就都是咱们的了!你知道那是多少钱吗?到那时,什么沈明珠、赵明珠,你想娶便娶了,但现在你必须哄好凤知灼,听到没!” 第113章 我来取血灵芝 宋昌意紧锁着眉头:“娘!我心里有数的,凤阿满只是在和明珠争风吃醋,她那么喜欢我,怎么可能真要和我解除婚约,现在不过是想让我去服个软罢了……” “那你便去!不要给旁人挑拨撺掇的机会,李冉留给她的那些人,个个都不是善茬!凤知灼心思又单纯,万一她听信了这些从小一块长大的婢女的话,就麻烦了!”韩淑华警告道。 心中想的却是,防贼没用,只有贼没了,才能万事大吉。 李冉留给凤知灼的人,一个都不能活! 宋昌意出了侯府,正往凤知灼住处去,就遇上了神色焦急的沈夫人。 “夫人,出什么事了?”宋昌意赶忙上前问。 “世子爷……”沈如意行了一礼,有些支支吾吾,“没什么事……” “您这样子也不像是没什么事,是不是明珠发病了?”宋昌意追问。 沈如意的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世子爷,明珠早起听了不少风言风语,就一下病倒了,她不让我和你说……怕您再照顾我们,会让郡主误会得更深,再和您闹……” “她总是这样,不为自己考虑!”宋昌意十分着急,“请大夫了吗?吃药了吗?” “吃了也不见好……大夫问起血灵芝找到没,说是再找不到,明珠就麻烦了!”沈如意抹着眼泪。 “您先回去照顾明珠,我去去就回,一定将血灵芝带过去!”宋昌意知道沈明珠需要血灵芝入药,但血灵芝太少太少,他托了许多人都没买到。 于是就找了凤知灼。 凤知灼一个月前回信说,已经买到了一株血灵芝。 沈如意站在原地,看着宋昌意火急火燎的去找凤知灼,脸上哪里还有半点焦急,她擦了擦眼泪,径直上了马车。 凤知灼和沉香几人,正在屋里整理上京这边的资产。 门房进来通报,说宋昌意来了。 “这家子烦不烦?”秋棠颇为不满。 凤知灼盘算着时间,心里大致有数,宋昌意为何而来。 “无妨。”凤知灼摆摆手,又让沉香拿了大氅来披上,将剩下的盘完,才慢条斯理的朝前厅走去。 宋昌意等了好久,火气已经顶到天灵盖了。 这时,风铃声清脆响起。 宋昌意下意识回头看,只见未施粉黛却已经姿容绝色的少女,披着一条素白的大氅,长发简单挽起,青丝之间只有一朵白花。 施施然朝她走来。 沈明珠的容貌随后浮现在眼前,居然完全被凤知灼比了下去,显得格外的黯淡无光。 若她不是那么无趣,得这样一个妻子,明珠这样的妾室,似乎也不错…… “世子是来归还东西的?怎的空着双手?”凤知灼开口,将宋昌意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宋昌意轻咳一声,低垂下眼眸心虚的不敢看凤知灼:“阿满,昨天的事情是我态度和脾气不好,只是你昨日对沈夫人太刻薄了,我是怕有损你的名声!” 宋昌意抬眼就对上凤知灼冷冰冰的视线。 他生生将没说完的话,咽了下去。 “算了,不说这些……阿满,我先前托你找一株血灵芝,你回信说已经找到了,我今日是来取的。”宋昌意索性直奔主题,准备拿了东西就走。 第114章 你会是唯一的正妻 “血灵芝啊?”凤知灼施施然坐下,“世子不说,我倒是忘了,你既来取,银钱可带够了?” 宋昌意陡然一愣。 他从小到大到大,从凤知灼这里拿任何东西,两人都没讲过钱…… “什么银钱?”他蹙眉脱口而出。 “自然是买血灵芝的银钱啊,世子托我找寻,难道不知道这血灵芝是稀世珍宝价值连城?我费了多少人力和财力才找到,世子难不成想空手套白狼,白拿了去?”凤知灼十分惊讶的问。 宋昌意触及凤知灼惊异的视线,一股窘迫油然而生,但他还是维持住的侯府世子的风范,“我寻这药是为救人用的,很是着急,你先将血灵芝给我,钱的事情咱们之后再说,总不会缺了你的!” “那可不行,世子原本还没将侯府从我家拿走的还回来,这血灵芝可耗费了我数万金~既然救人要紧,世子还是先去凑够了钱,再过来拿吧。”凤知灼想到了什么似的,又提醒了一句,“你得快些,上京城里多的是达官显贵,想要这株血灵芝,个个都出得起价。” “凤知灼!你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市侩了?”宋昌意直接拍案而起,指着凤知灼就开始道德绑架,“有人等着这个药救命,你却满脑子想的都是钱!” “有人是谁?你那外室沈明珠?”凤知灼满目嘲弄,“世子,昨日我给了你面子,没将你的丑事抖搂出来,想着我们两家好歹有过些交往,互相归还所赠的东西,就好聚好散,不和你计较你拿我的宅子养外室这事。你倒是鲜廉寡耻的蹬鼻子上脸起来了!” 宋昌意瞳孔猛地一颤:“你胡言乱语污人清白!” “你猜猜看,我敢直接和你挑明,是有证据,还是没证据?”凤知灼盯着宋昌意,眼里再也没丝毫笑意。 宋昌意双手拳头握得吱嘎作响。 同时,他又有些慌了。 他之前信心满满,认为凤知灼对他那么死心塌地,必定不会和自己取消婚约。 可现在…… 看着眼前强势又陌生的少女,他心里忽然就没了底。 “阿满,男人都是要三妻四妾的,我这里你永远是别人无可取代的正妻!且除了明珠我也不会再有其他人!你若是不喜欢明珠,她可以不进府……你信我,你和明珠渊源很深,你不救她的性命,以后会后悔的!”宋昌意态度逐渐软化下来。 “我看出来了,世子对明珠姑娘是真心喜爱。既如此,我就不讨人厌的横在你们中间了,这样你也不用左右为难,直接娶明珠姑娘做正妻~” “凤知灼,我都这样低声下去的和你说话了,你还要闹什么?我说了,不会以为明珠的存在而不娶你……” 宋昌意还没呵斥完。 凤知灼抬手就将手里的茶盏,扔到了宋昌意的头上。 滚烫的茶水兜头浇下。 宋昌意虾米似的蹦起来,抱着头惨叫着在前厅里乱窜。 “哎呀~” 凤知灼从秋棠手中接过帕子,敷衍的哎呀一声,然后一边擦手一边说:“世子说话怎么一惊一乍的,莫名其妙一吼,吓得人家茶盏都端不稳了~” 第115章 你要毁我名声? 宋昌意听到凤知灼的话,放下捂着额角的手,这才发现,额角还有汩汩鲜血往下淌。 “隔着这么远,你说你是不小心的?”宋昌意声音都在抖,简直难以置信凤知灼居然变成了这么个泼妇模样。 “好吧,我承认,我是纯被你恶心到了,怎么会有人不要脸成你这般模样?半点男儿样也没有,我们两家说亲的时候,言明了一夫一妻。你背信弃义,养了外室,我大度放你一码同意解除婚约,你还在这里嘴脸歹毒的说什么唯一的妻!”凤知灼嗤了一声,“管不住下半身的浪荡子,你也配?” 侯府世子什么时候被人这样骂过? 何况这个人还是凤知灼,宋昌意都惊呆了。 没曾想,凤知灼到这里还没结束,嘴角一勾,嘲讽拉满:“你既真爱沈明珠,又要拉着我不放,莫不是侯府也打着我家产的主意?” “你胡说八道!我们东伯侯府岂会缺你这些?!”宋昌意顿时像只被踩中尾巴的狗,反应那叫一个大。 “既如此,你倒是把信物都还回来啊?怎么?你怕你母亲?这么大个人了,自己的婚嫁都左右不了?你还真是……”凤知灼流露出了十分嫌弃和一言难尽的表情,“也罢,若侯府在钱财上真的窘迫到了这等地步,东西不还便不还了,我叫人去一趟盛天府,请府尹写一份赠予公告贴在上京城的大街小巷。说明从前所赠之物都是接济,你我两家不存在婚约一说。” “凤知灼!你要毁我与将军府的名声啊?!”宋昌意大惊失色。 “宋昌意,什么好处都能让你们侯府占了去好了得?我最多宽限到日落时,拿不回我阿娘给的东西,咱们就盛天府见!” “好!好!”宋昌意冷笑几声,“我原本看在长公主的份上,对你多有容忍,你既然执意如此,那这婚约便解除,我立刻着人将信物送回!” 宋昌意死死的盯着凤知灼。 他等着凤剑山回京那日! “沉香,送客。”凤知灼抬了抬手。 沉香立马上前去,冷着脸示意宋昌意出去:“世子请吧!” 宋昌意半脑门的血,自然是不敢走正门了,绕了点路从侧门离开。 沈明珠之前住在高门大院中,客栈这一小点地方,着实逼仄。 沈聪也很烦人,拿着个破竹片做的箭到处乱窜。 明明是冬日里,沈明珠却觉得周身燥热,烦得想吃冰镇的酸梅汤。 “大冬天的吃什么酸梅子汤?”沈如意哄着儿子,回头看了一眼沈明珠。 “世子爷您脑袋怎么了?” 这时,院里传来婆子的惊呼声。 沈明珠赶忙出去,抬眼就见宋昌意锦袍的左肩上全是血,他捂着额头看起来十分狼狈。 “明珠对不起……凤知灼这个歹毒的贱人,她知道我要拿血灵芝救你,就故意为难我,让我给数万金才肯将血灵芝拿给我……” “然后她就打你了?”沈明珠惊讶无比。 凤知灼是真失心疯了? 先是答应退婚,现在又打伤了世子,就算是万以进为退,也玩得太过了吧?! 第116章 翻脸无情 沈如意母女,给宋昌意处理好了额角的伤口。 宋昌意无比愤怒,叫嚷着一定要解除婚约之类的话。 按理说沈如意应该是高兴的。 毕竟之前,她要求凤剑山,一定不能放凤知灼来上京,为的也是凤知灼和宋昌意的婚约。 可现在,凤知灼主动退出,且和宋昌意闹到了这个地步。 沈如意的心却有些没底起来。 凤知灼怎么忽然变了个人似的,换了从前,她敢对宋昌意动手?匍匐在宋昌意脚下求他别离开才对…… 她无端想到了,凤剑山已经十来天没有音讯了。 最后一次来信时还说,李冉已经毒发,不日将成事。 “她再怎么生气,也不能对你动手啊,流了这样多的血,我都心疼死了!既如此,她要解除婚约便解除婚约吧,反正爹爹回来之后,家产也得归爹爹管!侯府若是有需要爹爹帮忙的地方,爹爹定会义不容辞,才不会像凤知灼那样冷嘲热讽!有几个钱罢了!做什么要欺负人?!” 宋昌意看着沈明珠,被凤知灼狠狠伤害得心,得到了极大的疗愈和安抚。 亏得他之前还想凤知灼做正妻,让明珠做姨娘…… 凤知灼那样的悍妇哪里配? 做个姨娘都抬举她了! “算算时间,将军也该回来了吧?”宋昌意看向沈如意,“沈夫人,将军可有来信?” 沈如意心里慌神,可嘴角的笑意却是温婉得毫无瑕疵:“许是在赶路,他这回带了人回上京,是会慢一些。” 宋昌意点点头。 又怜爱的看着沈明珠:“明珠,你再坚持坚持,我们会拿到血灵芝的!” “嗯!” 天黑之前。 宋昌意还真把信物都拿了回来。 沉香和秋棠一一清点之后,也把东伯侯府送的抬了出来。 两箱东西放在一起。 东伯侯府那些真是寒酸得不行。 宋昌意还瞧见了,自己送给凤知灼的那些小物件:“这些东西,是我送你的不必归还。” “既是两清,这些自然是要算的,世子不想要,自己找个地方扔了便是。”凤知灼道。 宋昌意又是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 他记得小时候,凤知灼的堂弟弄坏了自己给她做的竹蜻蜓,凤知灼伤心不已,哭得特别伤心。 再看其余物件,也都保管得崭新。 那都是凤知灼在意他的证据! 就因为他有了明珠?她就这样翻脸无情了? “阿满,别太相信上京城的表象。”宋昌意盯着凤知灼,“你阿娘何其聪明机警的人,都被上京吃得骨头都不剩,何况是你?不过……我始终记得你母亲对我的好,你如果想明白了,还可以到东伯侯府来找我。” 凤知灼一脸冷然,抬了抬手,示意宋昌意滚。 宋昌意欲言又止。 他满心以为,只要凤剑山回来,凤知灼眼前的所有高高在上,便都要坍塌了。 皇帝不会维护李冉的女儿。 他只会兴致勃勃的,看着上京这些“猎人”们,围杀李冉的女儿。 “我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吧!”宋昌意说完,转身大步离开。 凤知灼垂眸,拿起送回来的东西里,一把镶嵌了几颗硕大宝石的弓。 然后在沉香等人震惊的目光中,直接拉满对准了宋昌意的背影。 第117章 东伯侯府惹大祸了! 这弓是李冉请了北境一位很有名的弓箭大师做的,上面的宝石是她拉着凤知灼的手,一起挑选的。 “阿满把阿娘这里最大几颗宝石都选走了,这么喜欢宋哥哥?”李冉摸着小小凤知灼的脸蛋,笑着问,“那以后阿娘把宋哥哥许给阿满做丈夫好不好?昌意是个俊俏又上进的好孩子,定会对你好的。” 凤知灼的眼眸,如鹰隼一般,死死的盯着宋昌意的背影。 这世间最不缺的就是薄情郎,凤知灼深知,上一世让自己沦落进深渊的,不是宋昌意、沈明珠之流。 而是怯懦,只知道依附别人的自己。 她不恨宋昌意不爱她,她恨宋昌意让李冉魂灵不安。 宋昌意是李冉亲自挑选的丈夫,她在天上,看到宋昌意那样欺负自己,不知道多自责伤心和着急。 “小姐……” 沉香轻轻唤了一声凤知灼,凤知灼收回视线,收了力,手指轻轻拂过那几个大宝石。 “这么贵的弓箭,沾上他的血,岂不是掉价了?”凤知灼将弓箭放回去,“收起来吧。” “小姐,韩夫人没说什么时候和咱们交割上京城里的产业。”沉香提醒道,“眼下也算是闹翻了,奴婢担心这些产业没那么好收回了。” 毕竟已经在韩夫人手中十几年了…… “韩淑华手中代管的这些,咱们不必操心。”凤知灼转身往里走,沉香和秋棠对视一眼,都有些不明所以。 但凤知灼没说,她们也没追问。 一直到三天后,礼部为李冉选定的,葬礼的日期。 葬礼为期三日。 整个上京城的官员都会陆续前来祭奠。 凤知灼披麻戴孝,太常寺派来的人一道,迎来送往、答谢宾客。 伏星外出一趟回来,连忙到了凤知灼身边,和凤知灼耳语了几句。 凤知灼点点头,没什么表情。 倒是秋棠很是好奇:“怎么了?” 伏星拉着秋棠到一边:“东伯侯府惹大祸了!” “还有这好事?别卖关子,赶快说!”秋棠赶忙道。 “二哥刚带回来的消息,原来咱们小姐把上京以及上京周遭,夫人的田产庄子都给了狗……陛下!昨日陛下派了人,去接管这些地方,谁知有个庄子上的庄头,以为是咱们小姐派的人去,和陛下的人起了冲突,将人给打了!”伏星差点忍不住要笑出来,“不仅如此,好些地方收回去的账目根本对不上,数额相差特别的大。这事儿昨夜就禀报到了宫里,陛下勃然大怒,早朝的时候训斥了东伯侯,听说将账本全砸到了东伯侯的脸上!” 东伯侯是最爱脸面的,被皇帝当众呵斥,说他是硕鼠,人刚出宫就一口气没上来背过去了。 原本要过来上香祭拜的东伯侯夫人韩夫人,走到半道听闻此事连忙回府去了。 “韩夫人那日来,沉香姐姐都主动提及交接的事情了,她装聋作哑四五日。看我们也没去找她,估摸着还以为我们怕她呢,没曾想跌出去这样大一个跟头!”秋棠抿紧唇角忍住笑,“小姐这招可真够损的,我学会了!” 第118章 雷霆雨露都是天恩? 李冉的葬礼上,虽说来的宾客很多,但大多都是吊唁之后,放下东西随后找个理由就走了。 还有些只是叫了家中女眷代表出席。 不为别的,只为李进的态度。 李进虽说恢复了李冉的公主头衔,还召见了凤知灼,甚至为了凤知灼禁足了宠冠六宫的贵妃。 也安排了礼部、工部太常寺等操持公主的葬礼。 但也仅此而已。 李冉的丧仪不是按照公主的规格,李进不仅自己没前来吊唁,皇子、公主等皇亲国戚也没一个吊唁的。 李冉的棺椁刚回上京城时,上京就有不少传闻说,长公主的陵寝是在已故的文宗皇帝夫妇边上。 可实际上,李冉的墓地却在西城外,远离皇陵的一处山丘上。 这让局面变得非常微妙,不来吊唁李冉吧,怕被扣不尊长公主的帽子,去吊唁吧,众人又怕李进疑心大家对李冉有过度的情感。 要知道,李冉褫夺封号贬为庶人之后,那些曾经和李冉走得过近的大臣,不到一年都逐个抄家灭族身败名裂了。 更别提当初为李冉求情的人,更是早早被杀了头。 上京世家门,提及那阵子的血雨腥风,就没有不提心吊胆的。 “奴婢还道席面会不会摆少了,如今却是没人吃。”傍晚,送走最后一位来悼念的夫人。 沉香轻叹一声,看向了凤知灼。 “他不过是想让人知道,雷霆雨露都是天恩,我娘哪怕死了,荣辱也是他一手掌控,他说了算的。”凤知灼手里多了一串瓷白的佛珠,是白日里宾客送来的,珠子颗颗圆润饱满,白得一丝瑕疵也没有,红色的珊瑚顶珠成色也好极了。 她顺手拿起来盘了两下,触手生凉,很是舒服,就没再放回去。 “才收了您那么多的东西,他怎么好意思啊?”伏星很是气不过,“今晚我就找七哥一起去给他下巴豆,拉死他的崽种!” 凤知灼笑了笑:“这些吃食放着也是放着,伏星既然不累,就张罗一下,将这些吃食打包,施舍出去吧。” “啊?”伏星看了看席面。 凤知灼轻轻挠了挠她的下巴:“记得多分些米饭、馒头。” 说完,凤知灼就去沐浴更衣,准备今日份的诵经去了。 “这么多,我得弄到什么时候去?”伏星一脑门扎到沉香肩上。 沉香脸上终于见笑:“小姐给崽种挖坑呢,赶紧去!” 伏星茫然,“什么坑?” “快去吧,明日你就知道了!” 这几天,上京城里好一些的牙行,都带了人过来,沉香和秋棠一起挑的人,比发卖出去的,还多买了八口人。 其中稍微年长一些的,都在上京安了家,沉香把这些人叫了来,说明了凤知灼的意图。 “的确这么多吃食倒了着实浪费,小姐可真是大好人,这几日大雪吓得,街上每日都有冻死、饿死的可怜人。虽说是素席面,但也能吃饱一顿肚子了!” 就这么。 在几个熟悉上京城婆子的建议下,凤知灼府上能出动的下人都出动了,搭配了足量米饭、馒头的食物,被送往穷人、乞丐聚集的街巷。 第119章 一桩美谈? 东伯侯府。 “啪!” 一盏茶盏摔碎在韩淑华跟前。 “从前老身就劝过你,不要仗着陛下年少时你救过他那么一两次,就得意忘形!他让你监视盯着李冉,你就好好的盯着她便是了!你偏不听,还要帮她管上京这些产业,贪心到最后,终归是害了我们侯府!” 东伯侯府的老夫人,本来在静安寺礼佛。 听闻家中起了变故,这才急匆匆赶了回来。 这都一整天了。 东伯侯宋昱礼醒了又晕,晕了又醒。 这个男人,前半生靠亲娘,成亲之后又靠着妻子撑起场面。 早朝时,李进大发雷霆,他真以为自己要被当朝砍死了。 大受惊吓,加上又觉得羞辱万分,高烧惊厥,请来大夫扎了针也不见好。 “婆母,我也不知道这些田产庄子铺面,为何会到陛下手中!”韩淑华又气又委屈,“婆母,儿媳说句僭越的话,以咱们侯府这些年的情况,如果儿媳不靠产业来运转,侯府的日子早就过不下去了!” “如此说,侯府还要谢你不成?”老太太一双眼,夹棍带棒的盯着韩淑华,“还有,我回来的路上,怎么听说昌意在外头有了个什么女子?淑华,你可得看管好你的儿子,别误了和凤家丫头的婚事!” “哎,今日咱们侯府的祸乱,怕就是因为这件事起的!这凤阿满性情大变,全然不似从前天真好骗……就因为那女子和昌意起了些争执,不让我上门也就罢了!居然将她阿娘交由我打理的这些产业,全给了皇帝,陷我们侯府于这种境地!”陈淑桦咬牙切齿,眼里的火光冲天,好似要将凤知灼烧成灰烬一般。 “那婚事?”一直端坐的老妇人,顿时神色大变。 “婆母放心,这是我和李冉定下的,信物在,皇帝老子来了,这婚事也改不了!”陈淑桦冷笑一声,“待她过了门,陷害侯府这事儿,有她好受的!” “这样的儿媳是必须得好好调理!”老太太说话,又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 门外,宋昌意听完母亲和祖母的对话,想着他未经母亲同意,偷出还给凤知灼的信物。 他莫名有些心虚,索性悄无声息离开,没再进去。 * 风雪呜咽一夜。 第二天清早,街头巷尾,全是凤知灼昨夜将长公主丧礼上,没动过的席面,分发给穷苦人家的美谈。 “那大馒头暄软得啊,我好似是上辈子时才吃过这么好的馒头!” “那素肉那么老大一块儿,好心的丫鬟见我棚子里还有小娃,多给拿了四个馒头呢,至少能熬过这半月了……” “我活到这个岁数,第一次吃上这么好的白米饭呢,郡主小姐是真菩萨心肠,老天爷会保佑她平安健康顺遂的!” 大街小巷议论的多了,难免就有人疑惑:“怎么那么多没动过的席面?是郡主做多了?” “那不能够,操持这些的可是太常寺的大人们,哪儿能出错?” “既没出错,那就是没人吃咯?” “不能吧?昨日我在那附近摆摊卖甜豆花,可瞧见不少达官显贵进出呢!” “那便是只吊唁,没留下来吃席?这算什么吊唁?走过场呢?哪里有对长公主半分尊重?这不欺负郡主年幼吗?” 舆论从大街小巷流出,到晌午时就已经上达天听了。 第120章 不就是给一个死人脸面么? “陛下宽恕长公主,恢复长公主封号,将长公主接回上京城来安葬,天下百姓无不为陛下对长公主的情谊动容。偏有人要阳奉阴违,坏了陛下的心意,惹来百姓非议耻笑!” 满头银发消瘦佝偻的秦太傅,站在殿前,愤怒又无奈的向李进控诉。 李进的脸隐在阴影中,叫人看不清喜怒。 “混账东西!都是混账东西!”随后李进发起了脾气,“朕身体抱恙 ,特意与阿满说了,不能去送阿姊!这些王八羔子是见朕不去,就欺负阿满年少无依靠啊?!” “陛下,上京城中素来趋炎附势,但长公主一事,事关陛下您的声誉啊!!!怎可如此怠慢?”秦太傅继续痛心疾首。 “太傅,此事朕已知晓,您且先回内阁,朕会着人去处置!” “陛下圣明!”秦太傅高呼完,就退出了大殿。 出了大殿,秦太傅就见到了受诏过来的方天明。 “太傅……” “都督。” 两人礼貌客套的跟对方打了声招呼,随后秦太傅就不理会方天明,步履蹒跚的走了。 方天明无声的骂了句老不死的,随后迈进大殿里。 李进也不说话,走到方天明跟前,来回踱步了好一会儿。 方天明感受到他极端不好的情绪,后背有些发麻。 “昨夜凤知灼施舍饭菜给上京城中的穷人这事儿,你听说了吧?” “回禀陛下,满上京都知道的事,臣自然也听说了。” “你如何想这事?” 方天明沉吟一瞬:“放在上京城中,任何一人身上,都不合理。但若是郡主,就很正常了……” “怎么说?”李进紧锁起眉,他想的却是,凤知灼是故意将他架在火上烤的! “臣前些年在东阳时,就见过郡主时常施舍穷人,这回从东阳来上京,她也有买干粮沿路施舍。昨夜,二十几桌席面一桌都没动,她会拿去施舍,更不稀奇了。”方天明如实说道。 李进看了一眼方天明:“你倒是会为她开脱。” 方天明一愣。 随后直接跪在地上:“陛下,臣是您的奴才,从来都是只站在您的利益和立场去看待万事万物的,请陛下明鉴!” 李进没说完,又看了一眼方天明,回到了龙椅上:“传旨下去,昨日去祭拜长公主的,全部官降一级,罚俸三个月。再传朕的旨意,今后谁人还敢怠慢长公主,欺负郡主,便等同怠慢、欺负朕!” “是!”方天明急忙应下,起身退出大殿。 “不就是给一个死人脸面吗?朕给得起。”李进冷笑一声。 不管凤知灼施舍一事,是有心还是无意,只等黎向月为他解毒之后…… 李进眼里都是阴狠。 圣旨降下。 上京城里顿时风声鹤唳。 今日原本放下祭礼就走的人,纷纷急吼吼返回。 方天明及时带着锦衣卫赶到。 将昨天来过的,全部呵斥驱散,维持好了丧礼现场的秩序。 方天明维持好秩序,都督府的马车也到了。 方天明貌美的妻子,领着个和方天明有些相似的少年,一起下了马车。 方啸,方天明的儿子,排行老三。 第121章 你想不想要郡主? 凤知灼依旧素着一张脸,披麻戴孝。 “郡主!”方天明带着妻儿上前,恭敬的开口。 “都督来了!”凤知灼眼前一亮。 方天明地上白包:“昨日之事,我已经禀明陛下了,陛下勃然大怒,立马发落了那些人,郡主莫要难过,今后不敢有人再怠慢与您。” “昨日?昨日怎么了?”凤知灼有些茫然。 方天明见凤知灼,对昨天的恶意无知无觉,也不觉得奇怪。 毕竟她东阳家中那些人,都砍杀到她跟前了,她才知道大事不好了。 何况上京城人满脸堆笑,实际拜高踩低的把戏? “昨日那些官员们,敷衍吊唁不尊长公主,您备下那么多的宴席也没人吃,陛下知道了很是愤怒,也心疼您。于是发落处置了那些人……”方天明解释道。 凤知灼一副后知后觉的样子:“昨日他们只说家中有事……原来是敷衍我阿娘?” “上京城中素来拜高踩低……不说这些了,给您介绍介绍……这是我妻室朱氏,这是我第三子方啸,如今也在军中当值。” 凤知灼轻轻勾了勾嘴角,上一世到了上京城倒是没这一出。 “夫人、公子有礼。”凤知灼又福了福身。 “我们都督回到上京就说,郡主是个好姑娘,漂亮又善良,如今一见果然很是不错呢。”朱氏笑吟吟的,“以后在上京,郡主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只管叫人到都督府来叫我……像昨日那种情形,郡主就该叫人来知会都督一声……哪能自己受着委屈?” 凤知灼低垂眉眼,乖乖的应了一声是。 方啸虽说没怎么说话。 但一双眼睛落在凤知灼的身上,灼热的,好似要将凤知灼烫出个窟窿来。 这一日宴席后。 方天明和方啸走出凤知灼的宅院,方啸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见,昏黄烛光之下,凤知灼袅袅娉婷,正与一位夫人说话。 她低垂眉眼,认真聆听的样子,好似什么画中仙活了过来。 “喜欢?”方天明见儿子都看痴了,笑着问了一句。 方啸一愣,随后红了脸,又轻咳一声:“爹莫要说笑,郡主有婚约在身……” “你说东伯侯府?”方天明嗤笑一声,“东伯侯府不过是个空壳子,哪有我都督府好?你只管告诉爹,这郡主你想要还是不想要?” “想!”方啸毫不犹豫。 “那就等着爹把这美娇娘给你娶回去!”方天明拍拍儿子的肩膀,随后翻身上马,御马而去。 这几日,他一直盯着凤知灼这边,已经知晓凤知灼不满宋昌意养了女人在外面,他断定,这婚事成不了。 所以才将方啸从校场叫了回来,参加葬礼。 宴席散去。 沉香将太常寺来帮忙的人安顿好。 就往凤知灼的屋子去了。 “沉香姐姐,你现在也很了不得啊,居然昨晚就知道小姐在挖坑!”伏星等候多时,见到沉香过来,立马上前挽住沉香的胳膊,“就施舍一些饭菜出去罢了,没想到就能有这么大的作用,姐姐你在里面陪着小姐,不晓得晌午方都督来之前,大门外的场面!太解气了!” 第122章 再送贤贵妃一份大礼 沉香进了凤知灼住的小院,又快步去到卧室,凤知灼并不在里面,沉香也不意外。 走到里间的神龛前,轻轻转动中间的蜡烛,一道暗门出现,沉香径直入内。 暗门底下是一条暗道,沿着暗道走到底,看似是条断头路,沉香径直走向右侧的石墙,摸到角落里十分不起眼的一块凸起,顺时针逆时针来回几圈旋钮之后,就又出现了一道石门。 通过石门之后,便到了另外一处幽静雅致的院落中。 “小姐,幽州那边来书信了?”沉香赶忙问。 凤知灼正在看账本,指了指桌案另外一头的两封书信。 沉香认得字迹,一封是保叔写的,另外一封则是宴久的字迹。 沉香赶忙拿起来看。 保叔的信写得十分言简意赅,他抵达山鞍府前,就托人将凤知灼提及的那位掮客找到了。 抵达山鞍府当日,在掮客的积极安排之下,就买下了山头。 毕竟砸进去那么多钱,保叔心中也有些担忧,当天夜里就带着心腹的人,去凤知灼提及的位置开挖,挖了两天,果真发现了铁矿的痕迹。 “太好了!”沉香悬吊吊的心,也放了下来。 凤知灼低垂着眉眼,见沉香这么高兴,她嘴角也勾起一抹笑意。 宴久那边则没什么进展,宴久兄妹比保叔先抵达山鞍府,在那边落脚等了几日。 铁矿的事落实之后,宴久和宴悦才启程,去往北境深处。 “以后各处结算的银钱,就直接往幽州走。过了明年八月,银钱粮草就不好运了。”凤知灼轻声道。 “八月会出事么?”沉香脸上的笑立马敛起。 “嗯。”凤知灼点点头,“天要亡虞朝。” “所以,咱们八月之前就得到幽州?”沉香心里忐忑,至少目前来看,是不大可行的。 “让你找的,会写歌谣的人可找好了?”凤知灼没回答,抬眼看向沉香问道。 “寻摸了几个,但奴婢看着都是沽名钓誉的,怕是办不了小姐您的事儿。”沉香有些发愁,“奴婢再往乡野里找一找。” 凤知灼应了一声。 “小姐。” 这时,窗外传来奎尔的声音。 “进来。” 片刻后,奎尔单膝跪在了凤知灼跟前:“宫里来的消息,贤贵妃娘娘不久前被解了禁足,说是明日会和皇后娘娘一起,代陛下到夫人灵前祭拜。” 凤知灼拿起放在一边的瓷白佛珠,不紧不慢的转了几颗:“谢章大人那边如何了?” “谢章大人为人谨慎,属下悄然将二皇子犯案的铁证送到谢章大人案前,谢章大人并未直接采用,目前还在核实调查中。”奎尔道。 “知道了。”凤知灼随后起身,“既然贤贵妃这么记挂我阿娘,千方百计的解了自己的禁足,非要来祭拜,那~我就再送她一份大礼。”凤知灼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奎尔……” 奎尔得了命令,身影很快如鬼魅一般,消失在夜色中。 沉香在凤知灼身侧跪坐下来,替凤知灼研墨。 “奴婢傍晚时遇到了奎肆,他说锦衣卫里面,有个叫沈东新的,似乎一直在盯着咱们这边。” 第123章 帝师 凤知灼眼皮也没抬:“沈东新?那个临行前,还在凤青山夫妇的死亡现场调查的百户?” “小姐居然还记得他?正是这人。”沉香微微蹙眉,“他顶头上司都已经盖棺定论的事情,他一小小百户还揪着不放!” “他出身寒微,没有足够的功绩是很难往上爬的,看他如今能在人才济济的锦衣卫中做到百户,就足见他有多拼命。”凤知灼翻过一页账目,“以他的出身,锦衣卫中有大的案子,是落不到他头上的。东阳的事情可大可小,他知道皇帝对我是个什么心思,若能证明我是东阳诸事的主谋凶手,他也算是能实现阶级跨升了。” “您这样说,我怎么听着是夸他呢?”沉香无语的问。 凤知灼笑了笑:“放宽心,黑影卫办事我放心……若实在觉得他碍手碍脚烦人,杀了便是。” “明白!”沉香听着外面打更的声音,“小姐,很晚了,这些账目也不着急这一两日,等棺椁下葬之后,您再慢慢看吧?” 凤知灼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也好,明日还有大场面,我是得好好睡一觉。” 这院内熄了灯。 凤知灼和沉香从暗道回到了大宅中。 * 李冉丧礼的最后一日。 凤知灼没想到,迎来的第一位宾客,是秦太傅。 秦太傅是世家子,可如今也是朝堂中,反世家的领头人。 他一生没有婚配,无儿无女,教导出来的学生,却遍布五湖四海,是虞朝的中流砥柱。 除此之外,秦太傅也是帝师。 凤知灼看着穿着宽衣大袍的,十分消瘦苍老的秦太傅。 眼前浮现出的,却是他更虚弱的样子。 “都说老夫是帝师,老夫从未对此有过谦虚之言,不为李进,是为花朝。花朝是老夫毕生的骄傲和遗憾……老夫一叶障目,困于伦理纲常误了花朝,老夫有悔啊……” 那是凤知灼攻入皇城后,最后一次见秦太傅时,秦太傅弥留之际对凤知灼说的话。 她那时百事缠身,不知道秦太傅悔什么。 后来恍惚间再想起时,才恍然秦太傅悔的,怕是当初扶的是李进上位,而不是李冉。 凤知灼将神思抽回。 恭敬的冲秦太傅行了个大礼:“太傅……” “起起起起,地上凉得很!”秦太傅赶忙上前去,扶起凤知灼,浑浊的眼仔细的看了看她,“是个好孩子!” “阿满未能第一时间递上拜帖拜访您,还请太傅恕罪。” “无需多说这些虚礼,你的处境老夫明白。”说着,秦太傅又看向李冉的棺椁。 他双眼顿时通红,双手也有些颤抖,轻轻摇头颤巍巍往前去。 他布满皱纹的手,轻轻放在棺椁边缘摸了摸。 就像是越过了时光,轻抚那个小小一个,总是神气的仰头和他叫板的小姑娘。 秦太傅一句话也没说。 就这样摸着棺椁站了片刻,把白包送到了凤知灼手里,说着内阁还有一堆事等着他,就急匆匆的走了。 凤知灼送他到门口,又目送他上了马车,正要回去时。 有快马疾驰而来。 第124章 无媒苟合? “郡主,皇后娘娘、贤贵妃娘娘銮驾将至,烦请郡主做好迎驾准备!” “有劳。”凤知灼示意了一下沉香,沉香立马给了赏银。 等待的间隙,前两日没来的皇亲国戚,陆续都来了。 凤知灼披麻戴孝,就在门口迎着一波又一波的来人。 约莫一个时辰后,皇后和贤贵妃的銮驾,声势浩大的停到了门口。 李进的皇后是他年少时的发妻,两人谈不上有多深的感情,大约是皇后陪着李冉历经几次生死,还为李进诞育太子,所以这些年来,李进对皇后也算是礼遇有加。 “阿满,苦了你了。”皇后来到凤知灼跟前,满脸的心疼,握着她的手就要说体己话。 贤贵妃一身华丽的衣裳,珠翠叮叮当当满头,比起凤知灼身边素净的这位,真不知道谁才是皇后。 “皇后娘娘,现在郡主是有陛下撑腰的人,哪里有苦楚?”贤贵妃扫视周遭,“瞧瞧,住得多远的皇亲国戚,都赶命似的,急匆匆赶回上京,生怕错过了长公主的丧礼,惹了小郡主不高兴引火烧身呢。” “贵妃说笑了,来吊唁阿娘的宾客,个个诚挚,让您这样一说,倒成了被迫前来了。”凤知灼也没惯着贤贵妃,柔柔的直接怼了回去,“前几日您在长街上,无端羞辱我娘,陛下杖责驱逐了您的宫人,罚了您禁足,您该长些教训了才是。” 周遭众人顿时全部收声,一时间,落针可闻。 这么些年,贤贵妃盛宠,风头在皇后之上,谁敢这样和她说话? “你……”贤贵妃也没料到,凤知灼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居然敢这么下她的脸面。 “皇后娘娘、各位叔伯婶娘,屋里烧好了地龙,煮了驱寒的热汤,还请里面坐。”凤知灼没理会贤贵妃,乖巧的冲其余人说道。 官员妻眷就不说了,这些皇亲们,几乎都在贤贵妃手底下吃过亏,受过气。 虽说因为凤知灼施舍穷人吃席面那事,大家多少都受了些斥责。 因此对凤知灼颇有怨言。 但这会儿那点怨言都散了。 甚至还觉得解气呢。 皇后的嘴角也很难压,带着众人径直往里去。 贤贵妃见状,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可陛下现在维护小贱人,她着实不好发作,只能忍下这口气,跟着往里走。 所来宾客到了灵前,一一上了香,又去和凤知灼说了些和李冉的有趣过往。 氛围十分不错。 一直到贤贵妃来到灵前。 “长公主殿下,一别数年,没曾想再相见时,居然会是这番场景。”贤贵妃假装抹了抹眼泪。 凤知灼冷眼看着。 “你说你,从前在上京城中是何等的风光无限,倘若你当年不为了一个男人,做出背叛家国陛下的事情,怎么会沦落到这番地步?”贤贵妃捶胸顿足,看起来十分痛心疾首。 “贤贵妃!”皇后赶忙呵斥她。 “皇后娘娘,臣妾说错什么了吗?”贤贵妃一脸矫揉造作,随后指着李冉的牌位,“就因为她和凤剑山无媒苟合,答应好的和亲却又悔婚,害死了凤剑山不说,边疆血流十里死伤无数,那是多少百姓家中的顶梁柱般的儿郎啊!” 第125章 弑父杀君? 贤贵妃说话时,视线是盯着凤知灼的。 凤知灼眸光冷冽,她却无所畏惧的挑衅着,直接迎上去。 “所以,长公主从高高在上到摔成一滩烂泥,得了这样一个凄凄惨惨的下场。臣妾虽然也惋惜,但还是觉得应了那句老话,苍天在上报应不爽啊~” “贤贵妃娘娘,您也知道苍天在上看着,你这样造谣污蔑亡者,你不怕报应落到你的头上吗?”凤知灼一字一句的问道。 “本宫行事利落坦荡,当年长公主害得边疆饿殍遍地的时候,是本宫和本宫的母家,捐了百万雪花银去救济。所以上苍才让本宫与陛下琴瑟和鸣,恩爱有加~本宫怎么会怕报应?” 凤知灼忽然诡谲莫测的,冲贤贵妃短促得笑了笑。 闷雷声轰隆隆响起。 贤贵妃微微一怔,再定睛一看,凤知灼的神色又恢复如常了。 “娘娘!” 这时,外头有个太监急匆匆的跑了进来。 “喊什么?狗奴才,再扰了长公主的清净,当心郡主砍了你的猪脑子!”贤贵妃没从凤知灼脸上,看到窘迫和愤怒,心里的那口气始终没能发出去。 立马把火发向了太监。 “娘娘不好了,大理寺把二皇子给抓了!”大太监嗓音尖利。 “什么!”贤贵妃神色大变,“王宿疯了吗?敢动皇子?” “娘娘,大理寺说二皇子给陛下下毒意图谋朝篡位,大理寺的人正往这边来,还要缉拿您归案审讯!”太监的话音刚落。 就见一个高大的中年男人,带着几个官差,在门口卸了刀剑,大步流星朝着灵堂里走来。 “这不是大理寺少卿谢章么?这太监难道说的是真的,二皇子真这么胆大包天弑君弑父?”皇后身后,一位皇亲颤声问道。 凤知灼的视线,从谢章带伤的脸颊,和明显伤得不轻的手臂扫过。 不逼谢章一把,还不知道他要磨磨唧唧调查到什么时候。 “臣参见皇后娘娘,贤贵妃娘娘!” 皇后连忙免了谢章的礼。 谢章随后又冲凤知灼抱拳,“郡主,冲撞长公主丧礼不是下官本意,只是兹事体大,陛下龙颜大怒,也怕谋逆之人串供,因此令下官即刻缉拿相关人等。” “无妨。”凤知灼一脸惊愕的看着傻眼的贤贵妃。 “贵妃娘娘,请吧。”谢章看向贤贵妃,顿时变了脸色和语气,十分威严。 陛下中毒一事,谢章刚接手的那两日一点头绪也没有,直到那天夜里。 他出恭回来,就见桌案上多了令他骇然,直指二皇子的罪证。 但事关皇子,谢章不敢贸然下决断,便顺着这些证据一一去查。 可就在昨夜,他在城外查访时,遭遇了暗杀。 倘若不是他反应迅速,他以及随行的六人,怕都要丢掉性命。 虽说没抓住刺杀之人,但匆忙之间,还是缴获了几件兵器。 又顺着兵器,查到了二皇子养在城外的私兵。 如此,二皇子意图谋杀君父造反一事,便证据确凿了。 谢章丝毫不敢耽误,马不停蹄赶回了宫,将一切禀明李进。 第126章 发疯攀咬? “放肆!你们都放肆!”贤贵妃回过神来,下意识退后两步,拉开和谢章的距离,然后指了指谢章,又指向凤知灼,“是你对不对?你在陛下跟前胡说八道了什么?本宫的皇儿深得陛下喜爱,和陛下何其父子情深,怎么会给他父皇下毒!一定是你这贱人在陛下面前胡言乱语挑唆了他们的父子感情!” “还有皇后你!”贤贵妃很快又将矛头对准了皇后,“难怪你和凤知灼头一次见面你这样亲热,本宫说两句话你就开口喝止,你们是一伙儿的对吧?你们联手,要陷害本宫与皇儿!” 灵堂内落针可闻,众人惊诧的看着眼前的一幕,都在心中道贤贵妃疯了不成? 可凤知灼知道,贤贵妃可没疯,她清醒得很。 看似在胡乱攀咬,实际是在搅浑池中水,知道李进多疑,想着拉皇后和她下水。 先在众人跟前指控,想靠着周遭这么多人传播舆论,然后再去皇帝跟前哭诉。 可惜了…… 她不晓得的是,这一回大理寺拿人拿赃,现下二皇子的私兵怕是已经被方天明带人一网打尽,下毒的证据就更不用提了。 这些细枝末节,凤知灼早在上一世就掌握得一清二楚了。 毕竟当初她从幽州打回上京城,用的就是为李进报仇,肃清谋逆反贼的旗号。 “贤贵妃你要慎言!”皇后呵斥,“本宫何时害过你?” “你素来佛口蛇心,害没害过你心中有数!” “娘娘,莫要和她拉扯。”凤知灼忽然开口,“是非曲直自有陛下和大理寺的大人们分辨,倘若有人真的造反,不论她如何发疯攀咬别人都是无用的!就如贤贵妃娘娘自己说的,天理昭彰,报应不爽!” 皇后一张脸涨得通红,听了凤知灼的话,立马反应过来,现在的确不该和贤贵妃掰扯。 再讲下去,她必定要将太子牵扯下来,陛下对太子本来就有诸多不满,他嫌太子太过仁心,也嫌太子不够圆滑…… 皇后一阵心慌。 “谢章,既是谋逆大案,你不要耽误。”皇后看向谢章。 谢章神情更加严肃:“贵妃娘娘金贵,若由臣动手,场面便难看了,还是贵妃娘娘自己请吧。” 贤贵妃狠狠剜了一眼谢章,最后的视线又落到了凤知灼身上。 这回,轮到凤知灼无所畏惧的,迎上她的目光。 没有挑衅,也没有得意,更没有恐惧和退缩。 她就那样,眸光如平湖一般,静静的和贤贵妃对视。 贤贵妃咬牙切齿的指了指凤知灼,一甩袖,依旧昂首挺胸端着贵妃的架子,大步流星往外走去。 谢章再对皇后行了礼,又冲凤知灼抱了抱拳,最后还给李冉行了个大礼,这才转身往起走。 人刚走。 灵堂里静默了几秒,随即炸开了锅:“早就知道二皇子有夺嫡的心思,还以为他会对太子下手,没曾想居然胆大包天到暗害陛下!” “贤贵妃坏事做尽,还敢在长公主灵位之前,说什么报应不爽!没曾想,现世报来得如此之快!” …… “娘娘,陛下中毒兹事体大,您的心意阿娘收到了,还是快些回宫吧。”凤知灼看了一眼众人,再看向有些无措的皇后,“陛下身边正是需要伺疾之时。” 第127章 被愤怒和惊恐操控 皇后下意识看向凤知灼,触及凤知灼干净和缓的眼眸,她陡然反应过来,眼下正是她的机会! 贤贵妃横行后宫十几年,她这个皇后当得实在是窝囊,要不是皇帝念及结发的情分,她早就被贤贵妃吃得骨头渣子也不剩下了! “阿满……”皇后十分感激的看着凤知灼,刚才也是凤知灼提醒,她才没急吼吼的继续为自己辩解,落入贤贵妃的圈套。 “娘娘无须多言,只需好好照料陛下。”凤知灼轻声道。 “好!”皇后应声,随后看向叽叽喳喳的人群。 “长公主灵前,不准喧哗!”皇后身边的嬷嬷开口喝止。 众人立马安静下来,齐声应是。 随后皇后道:“刚才的事你们都瞧见了,本宫即刻就要回宫,尔等在此悼念长公主,不得生事不敬,更不得怠慢郡主。” “是!”众人应声。 皇后又看向凤知灼,凤知灼十分乖巧福身:“恭送皇后娘娘凤驾!” 其余人也赶忙行礼恭送。 皇后片刻都不敢耽误,急匆匆的走了。 剩下一帮子人,大眼瞪小眼。 凤知灼知道她在这里,这些刚被皇后规训过的皇亲怕是放不开讲话,索性自觉的说了句:“阿满先去更衣,诸位自便。”就离开了灵堂。 她前脚刚走,众人立马热闹起来。 凤知灼隐约听到句:“陛下最是看重皇家颜面,这次为何搞得这样声势浩大?” 凤知灼勾了勾嘴角。 为何? 自然是李进急眼了啊。 算着时间,他昨夜应当又毒发了一次。 他最近看谁都像是下毒之人,夜里没叫嫔妃侍寝,昨夜毒发时,他怕是自己躺在龙榻上动弹不得,发不出任何声音,就独自陷入无边恐惧中。 一切惊惧,在他逐渐好转后,都化作了对下毒之人的愤怒,和急切想要解毒的渴望中。 这时……谢章来了。 下毒、私兵,罪证一一呈现在李进跟前时,他的愤怒可以想见。 他挚爱的贵妃,聪慧孝顺的儿子,是他枕上悬着的刀。 五年来,一点点剥夺他的性命! 颜面? 这时候没有颜面可说。 只有天威不容践踏。 这和上一世黎向月匆匆去为李进解毒时的状况完全不一样。 这一次,凤知灼紧锣密鼓、没给李进任何思量的时间。 她让愤怒和惊恐控制了李进的决策。 “今年的冬天比往年都要冷,也不知道是不是上京比东阳更冷的缘故。”沉香担心凤知灼着凉,将狐裘裹了又裹,“前头那些皇亲国戚和大员夫人们,跟在茶馆似的,快将贤贵妃和她母家的老底都抖出来了。还有些和孙家有生意往来了,这会儿更是战战兢兢。” 贤贵妃名唤孙凝香,是上京八大氏族中孙家的嫡出大小姐。 这些年,靠着贤贵妃得宠,孙家从八大氏族的末流,也算是跻身前三了。 上一世除夕宫宴上,皇帝点了孙凝香的二哥,接任了方天明代管一年的锦衣卫指挥使。 也正因如此,上一世李进毒发时,身边除却凤剑山,几乎全是贤贵妃的人。 第128章 巧合太多了 李进肯定是有所怀疑的,但碍于时局,他只能先杀了黎向月稳住贤贵妃一党,再叫心腹之人暗中调查。 而方天明是李进当时选中的人,只可惜,方天明还没来得及调查出什么,李进杀害黎向月的报应来了。 他暴毙于寝宫,随后二皇子手持皇帝手御,自宣称帝。 方天明当日就被凤剑山斩杀于宫门外。 “这些闲话在我这里说没用,还得让百姓也听个乐。”凤知灼笑笑说道。 “奴婢晓得的,专门安排了几个爱说舌的婆子和小厮到前头去伺候。”沉香停顿一瞬,补充一句,“都是忙不过来,请来的临时工。” “聪明。”凤知灼夸奖道。 * 沈东新晌午和同僚在食肆吃午饭。 “咱们几个是在锦衣卫混日子的,去剿乱党这样好的事情,没落到咱们头上那是当然的。怎么东新也没轮上?” “就是,多好的晋升机会啊!东新总是观察入微,好几次办案都是东新发现了关键证人证物!” “年底了,氏族子弟都需要功绩调配去更好的岗位,他们都不够瓜分的,自然就轮不到咱了。”沈东新倒是一副乐观的样子。 “你之前那搭档柳初阳,据说过完年就调任去兵部了,是个肥差……哎,所以小爷不愿拼杀,反正怎么拼杀也就这样。” 沈东新捏着杯子的手稍微用力了一些,面上却依旧挂着憨直的笑:“柳兄也破获了几起大案……” “那是他柳初阳破的案吗?那是他爹从江湖上找的赏金人破的案!” 几人越说越愤慨,倒是沈东新没再言语。 柳初阳升去兵部的事儿他昨日就知道了,上头又给他换了个搭档,同样是世家子。 昨日才入职锦衣卫,今天就被带去剿谋逆反贼了。 沈东新不气吗? 他当然气,可即便是气,他也不能表现出来。 触怒上级,他好不容易得来的一切,就将灰飞烟灭。 “郡主真敢这样硬怼贤贵妃?”身后,沈东新隐约听到有人在议论什么郡主。 他耳朵一下就竖起来了。 “可不,贤贵妃当众羞辱长公主,郡主应当是和母亲感情极深,哪里容得了这个?当着皇后和一众皇亲的面儿就开怼了!听说险些不让贤贵妃进门祭奠的!” “眼下贤贵妃在长公主灵前被大理寺少卿带走,可不就应了郡主那句报应不爽吗?” “贤贵妃母家也是坏事做尽,不晓得这次谋逆案有他们的一份没有!” “自然是有的,不然一个皇子哪里那么多钱召买私兵?孙家这些年在皇城根下欺男霸女,强取豪夺百姓的田产,可以说坏事做绝了。希望老天也开开眼,千万也要让他们遭报应!!” 这话头很快又从郡主身上,转移视线到了孙家的恶行上去了。 沈东新有些坐立难安。 怎么二皇子谋逆案,也能说到凤知灼的身上? 这几日沈东新都在盯着凤知灼那边,也叫了他的线人,盯着东伯候世子和沈家小姐。 他笃定,凤知灼一定会对两人下手,可观察几日,这对姘头一点事也没有。 反而是宠冠六宫的贤贵妃和风头正盛的二皇子谋逆案发。 而贤贵妃在凤知灼回上京第一日,就在长街上,当着凤知灼羞辱了长公主…… 巧合吗? 那巧合未免太多了点…… 第129章 皇后和郡主联手陷害? 皇城内。 方天明将剿灭私兵,以及搜出来和二皇子有关的证物全呈给了李进。 “私兵头目也留了个心眼,一部分二皇子写过去的信他未曾烧毁,已经全部在这里了。” 李进面色发青,一封封打开信件看,看完时脸色已经由青转黑了。 “带他们母子来。”李进咬牙切齿,“朕倒是要亲口问问,朕哪里对不起他们母子,他要如此暗害朕!” “陛下……”方天明欲言又止。 “你少给朕摆出这副死样,有话直接说!”李进颇为不耐。 “贤贵妃娘娘一直叫嚣着,是皇后娘娘和郡主联手污蔑她与二皇子。不如先等谢少卿再查一查?” “狗奴才!”李进抓起砚台直接砸了过去,“朕知道你平日里没少收贤贵妃的好处,如今贱妇谋逆,你也敢拿皇后和郡主为他开脱?朕身上的毒五载之久,五年前阿满还是个十一二岁的娃娃!!更别提皇后,整日在贱妇的淫威之下战战兢兢,朕若是死了,她也失了唯一的倚仗,她会给朕下毒?” 方天明立刻跪在地上磕头:“陛下,臣没有私心,只因皇子谋逆兹事体大,加之贤贵妃母家在上京城中势力盘根错节,臣只想稳妥一些,以免引起氏族的不满!” “氏族!”李进拳头捏得吱嘎作响,“孙家若参与谋逆,管它什么世家,朕一定将孙家杀个片甲不留!” 方天明趴伏在地上,嘴角差点压不住。 他故意在皇帝跟前,提及皇贵妃对皇后和郡主的攀咬,只为试探皇帝的态度。 见他对凤知灼只有维护没有怀疑之后,也松了一口气。 若陛下对凤知灼始终有疑心,他就不能急着让凤知灼嫁进都督府。 至于顺势提及世家……方天明自然是想孙家死。 贤贵妃一直想让她二哥做锦衣卫指挥使,这便是要瓜分他的权势。 如今寻了机会,他还不抓紧时间踹上几脚,彻底送孙家上西天? “臣愿为陛下铲除一切奸佞!”方天明高声表决心。 李进看了他一眼。 心口忽然又一阵发麻,李进大惊:“药!!!” 王德全听闻,立马急吼吼的把汤药端了进来。 李进喝完,心口的异样感顿时消散。 他瘫坐在龙椅上,已是大汗淋漓,一副九死一生的模样。 又喘了片刻,他咬牙道:“方天明,你随朕去大理寺!” * 风雪呜咽一整天。 天早早就黑了下来,凤知灼送走最后一位宾客。 抬头便见灯笼被风吹歪了,她立马叫了人过来扶正。 这时,不远处传来诡异的铃铛声,在这寂静的夜中,格外的突兀。 凤知灼下意识那边看去。 就见一队人马正在靠近,为首的高大男人,骑着一匹紫金骏马,一身绣金色暗纹的黑袍,满头银发,面容被一张狰狞的鬼面具覆盖,只露出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粗心的婆子,在门前打翻了一筐纸钱,风卷起纸钱,扑簌簌的飞得漫天都是。 凤知灼和荧惑的眸光,隔着漫天的纸钱,再次对撞在一起。 第130章 父慈子孝 两道视线只在空中短暂交锋,凤知灼便若无其事的收回了视线,又叮嘱了两句门房,转身就要回府。 “这里可是花朝长公主灵堂所在?”这时,队伍中有一黑衣人,翻身下马朝门口而来。 凤知灼停下脚步,侧目看去。 沉香往前两步:“正是,先生是来悼念的?” “咱们是羌戎使臣,那位是羌戎大祭司,听闻花朝长公主灵堂在此,准备了祭礼送来。”来人说着,捧着一个黑色匣子,又上前几步。 沉香回头看向凤知灼,凤知灼轻轻点头,沉香这才上前接过祭礼:“府上备了饮食,还请使臣进去用些吧。” “多谢姑娘好意,只是不合规矩,我等还要前去四夷馆登记入册!” “如此,那便改日再宴请使臣。”沉香盈盈行了一礼。 巴音也回了个羌戎的礼,随后转身回了队伍。 铃铛声再度响起。 队伍继续前行,当荧惑从府门前过时,凤知灼冲他福了福身。 荧惑倒是没什么反应。 一队人浩浩荡荡,很快走远。 “小姐……”沉香捧着盒子来到凤知灼跟前,“羌戎使臣抵京,没去朝见陛下,却先来给夫人送礼……” 沉香从前就听说过一件类似的事情,前几年北方的鲜族人来上京朝拜,可鲜族人抵达上京之后,先去拜见了曾经羁摩鲜族的刺史。 李进为此勃然大怒,砍了使臣不说,那刺史半年后也吊死在了府上。 “无妨。”凤知灼面无表情,“他现在哪有闲心顾及这些?” 但她不明白的,荧惑为什么要来向她阿娘送祭礼。 正疑惑着。 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还有客人不成?”沉香有些讶异。 凤知灼没说话,也没急着进去,只片刻后,方天明便到了,他翻身下马,快步朝凤知灼走来。 “都督?这么晚了,您怎么来了?”沉香错愕,想着使臣的事情,心有些提了起来。 方天明单膝跪到凤知灼跟前,双手抱拳:“郡主,陛下急召您入宫!” 晌午后,方天明陪着李进去了大理寺。 贤贵妃见了皇帝,只一味的攀咬皇后和凤知灼,看起来对下毒一事丝毫不知情。 李进将她踹到一边,审问二皇子李忠。 李忠一开始也是哭诉,说自己是被冤枉的,把父子情说得天花乱坠。 但铁证面前,不容他狡辩。 李忠一番父子情说得多潸然泪下,只让李进更加暴怒,抓到什么刑具,就往李忠身上招呼什么刑具。 李忠被打急了眼,知道李进不会放过他,便破罐子破摔了,冲李进叫嚷:“你明知道大哥学识、政见,氏族背景处处不如我,就是不肯把太子之位给我!只知道敲打我,让我辅佐大哥!就因为他比我早出生,有个做皇后的娘?我不服!死也不服!” 贤贵妃哭得几度晕厥,醒来一听这话,白眼一翻又晕死了。 李进听他这样说,牙都要咬碎了:“这就是你长年给朕下慢性毒药的理由?” “无毒不丈夫,这是父皇教给儿臣的道理!您不也给姑姑下了那么多年的毒吗?” 第131章 你是女儿家不懂皇位的诱惑 李进怒目圆睁,喉头忽然有血气翻涌,他猛地拔出刀。 “你敢攀污朕?” “你做没做,你心中有数!”李忠往后缩了缩。 他还是怕死的。 也不明白,那毒药下得这么隐秘,不毒发压根把不出脉相上的问题,一旦毒发李进的命也就到头了,为什么还是会被发现呢? 还有他的私兵……那些藏得很好的兵器、火铳…… “老二,父子一场,朕给你一次活命的机会,把解药拿出来,下毒一事朕既往不咎。朕会找一块远离上京的封地,封你做王,送你和你母妃过去!”李进手提着刀,通红的双眼死死盯着李忠,“解药在哪里?” 李忠见过李进被刺长公主,和诸多当初扶他上位的功臣。 他知道李进睚眦必报,是个十足的小人。 自己给他下毒,他会放过他? 怕是拿到解药,就会把他活剐了! “这药根本没有现成的解药,得把制药的人找回来,让他根据你现在身体中的余毒调配解药!” “下毒的人在何处?”李进赶忙追问。 “那人是在大漠中寻来的,如今也只能回大漠找。”李忠看着李进,“但那人愿意帮我,是因为我有恩于他,若是我死了,你就算把人找来,他也不会给你解药!” “你威胁朕?” “事实如此,父皇不信,大可现在就杀了儿臣!”李忠停顿一瞬,“但此事,母妃真的是冤枉的,她虽然跋扈了一些,对您却是真心的爱,若此事母妃一开始便知晓,必定会阻止儿臣……” “我只给你一月的时间,把下毒之人找来调配出解药,否则谋逆案第一个死的,就是你的母妃!” 李进除了一肚子火气,一无所获的离开了大理寺。 谁知人刚坐上轿辇,就喷出一口黑血来。 匆匆回宫,喝了凤知灼给的汤药,才缓和了一些身体上的痛苦。 就像是李忠不信李进,李进也不信李忠,接连的毒发,让李进万分恐惧。 他想来想去,立马叫了方天明去接凤知灼进宫。 夜深浓重。 凤知灼来到养心殿,摘下斗篷递给了王德全:“陛下毒发得厉害?” 王德全一脸苦色:“陛下去了一趟大理寺,被逆贼气得不轻。” “我知道了,有劳公公。”凤知灼轻声道。 王德全领着凤知灼进了寝殿内。 凤知灼嗅到了空气中的血腥气杂糅着浓重的药味。 “臣女参见陛下!”凤知灼要行礼,李进赶忙朝她走来,“阿满无须行礼,你救了舅舅的命!” 凤知灼懵懂的看着李进:“今早大理寺的大人在阿娘灵前带走了贤贵妃娘娘,说……舅舅,下毒的真是二皇子?是大理寺搞错了吧?那可是您的亲儿子!” “阿满,你还小又是女儿家,不懂这皇位的诱惑……你表弟不服太子,想要取而代之,可换太子是动摇国本的大事,何况太子无过……就因为这个,他要朕死……”李进一副悲凄的模样。 “那解药呢?”凤知灼懒得配合李进表演,直戳李进心窝子。 第132章 纯折磨 李进又一番捶胸顿足,把解药的事说给了凤知灼听。 “阿满跟着黎山神医学医术,听过这种毒药吗?”李进说完急切的问道。 “世间奇毒太多,阿满并非每一种都知道。”凤知灼摇摇头,“阿满会竭尽所能,在师父到上京之前,护住陛下心脉不受毒药侵袭。至于解药……陛下倘若二皇子真把下毒之人找来了,这解药您真敢吃么?” 李进眉心一跳。 是啊,谁知道最后送来的,是解药还是催命符呢? “朕接连两天毒发,不知道还能不能等来你师父……”李进颓然的坐下。 “陛下,师父有教过我一套针法,可清除体内的毒素,虽说您中毒太深无法根治,但体内的毒少一些,毒发的次数也能得到控制。加之汤药辅佐,必定功效加倍。” 李进虽然病急乱投医,但该有的警惕他还有。 他踌躇着没说话。 凤知灼又说:“上次您毒发时,我一开始就用的针法,逼出了一部分您经脉中的毒,否则……那一日您怕是就……” 她点到为止。 李进脸色越发的难看。 可心口的隐痛提醒着他,昨夜毒发时的无边恐惧。 “好,舅舅信你!你且先去准备!”李进目光慈爱柔和。 等凤知灼一走,李进就叫了王德全到跟前来:“今夜朕若有个好歹,让方天明即刻杖杀凤知灼。” 王德全微微一抖,立马应声。 没多一会儿。 李进坐在圆凳上,凤知灼打开自己带来的针包,李进看了一眼,里头密密麻麻都是长短不一的银针。 “阿满……” “陛下需凝神静气。”凤知灼温声开口。 李进立马闭了嘴。 凤知灼的第一针落下,李进顿时瞪大了双眼。 他感觉到一股撕裂般的力量融入奇经八脉,经脉好似准备被扭转,前所未有的剧痛顷刻间将他裹挟。 可他喊不出来,也动弹不了,只能用眼神喝止凤知灼。 谁知凤知灼全神贯注的施针,压根没看他。 持续的痛痒麻不断的折磨着李进。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心口一紧,哇地一声呕出大量黑血。 身上所有的痛苦全部消失,人一下就变得轻松了。 “舅舅,可有好些了?”凤知灼问。 李进灵台清明,甚至觉得精神头比毒发之前还要好了。 就好似是身体里的淤积郁气全散了。 “阿满,你居然学得如此好?”李进似乎忘了刚才的痛楚,满脸惊喜。 “舅舅别动,再让针法运行片刻巩固一二。”凤知灼轻声劝道,随后又问:“适才施针时,您有什么感受?” 李进老脸一黑:“又痛又痒又麻,朕从未经历过这种折磨!” “看来,这便是那毒药爆发时的症状了。”假的,凤知灼是纯折磨李进,“没曾想二皇子因为皇位居然恨您至此,到死还要折磨您一番。” “那不孝逆子!”李进大怒。 凤知灼叹息一声:“阿满还想着有爹爹在身边疼爱呢,居然有人这样不珍惜。皇位就那么好么?” 好! 当然好! 若权力是补药,那帝王之位则是大补特补。 第133章 无形的大手? 李进知道凤剑山没死,再看凤知灼这样思念她凤剑山那个奸佞小人,对她倒是生出几分可怜来。 也不知道凤剑山回来之后,她又该如何面对? 他又想了想自己的儿女们,只可惜,凤知灼是从李冉肚子里出来的。 也庆幸,李冉死得那么早,否则看她母慈女孝,比他自己父子反目还要让他痛苦。 “阿满,你只记住,任何时候舅舅都是你的后盾,谁跟前都是这样。”李进此番话里的慈爱,倒是多了几分真心。 “阿满如今,也只有舅舅这个血亲了。”凤知灼轻声说着,将银针一一拔出收了起来,“舅舅要记着,自己的身子是最重要的,切莫再为下毒的事情动气……另外今日羌戎使臣入京了。” “你如何知道?”李进慈爱了没一瞬,立马警惕起来。 “都督来叫我前,使臣路过我家门外,叫了人来自报家门还送了祭礼。”凤知灼停顿一瞬,“阿满觉得羌戎人还挺有礼貌的,可阿满的婢女却很生气,说什么他们就是故意来看笑话和热闹的。” 凤知灼当然清楚,荧惑不是这个意思,但她得让李进顺着这条思路走。 以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当年你娘拒婚,羌戎那边的意见大得很,蛮夷本就小心眼,做出这样的事情也在情理之中,你不必理会!” “原来是这样……”凤知灼一副恍然的样子,“那他们万一不想要阿娘的女儿做和亲公主呢?” “我堂堂天朝上邦,派哪位公主出去和亲,还需要他们点头?”李进冷嗤,“阿满不必忧心!” “嗯!”凤知灼乖巧点头。 “你上次给的方子要调整一下么?”李进追问。 眼下什么羌戎,什么和亲,都不如他的命重要。 “要!” “王德全,取笔墨来!” 不消片刻,凤知灼将新的方子开好,交给了王德全。 王德全之前狠狠为凤知灼捏了一把汗。 眼下见她顺利过关,也很为她感到高兴。 “阿满,天色已晚,今夜就宿在宫中吧?”李进还是怕自己夜里再毒发。 可他不明说,凤知灼也装傻充愣:“陛下,我夜里还要在阿娘灵前诵经为阿娘安魂,不便留宿。” “你是个孝顺的孩子。”李进由衷说道,再想到他的儿女…… “为人子女,这都是应当应分的。”凤知灼轻柔道。 应当应分……可他捧着长大的孩儿,却给他下了这么歹毒的奇毒,不只是要他死,还想他受尽百般折磨之后再死!! 凤知灼前脚离开养心殿。 后脚李进就叫了人前往大理寺,用带刺的荆条狠狠鞭打李忠,直至将人打得血肉模糊奄奄一息,又叫了太医去给他吊着命。 以便以后日日鞭笞! 行刑的锦衣卫从监室出来,正好撞见谢章。 寒暄两句,锦衣卫便回去复命去了。 谢章心事重重,往监室那边看了一眼,这案子破得太快,短短几日如有神助一般,所有罪证都轻松落到了他手中。 人人都恭喜他,破获大案立了大功,必定要高升了。 可谢章却知道,这件事的背后还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推动,而他……被迫上了这人的船。 第134章 一缸井水 而谢章为人,是最不喜欢拉帮结党的,他无法预料背后这只操控他快速破获此案的人,究竟是为私仇,还是为皇权党争,又会不会以此事为要挟,让他为他们所用。 谢章一咬牙,决定明日一早,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一禀明圣上,绝不给任何人拉他上贼船的机会。 这么想着,谢章立马离开大理寺赶回家,准备写一份详细的折子。 谢章虽然是大理寺少卿,但他生活节俭,住在上京城中最普通的甜水坊巷子里。 家中除却一个浆洗的婆子,外加一个书童兼马夫就没别的人了。 谢章推开家门,径直去了南面的书房,灯点上,一股寒意直窜谢章脊背,他立马要拔刀,就听身后传来男子恭敬的声音:“恭喜少卿大人成功破获投毒谋逆案。” 谢章转身,看向站在屋内的,一身黑衣劲装,戴鬼脸面具的高大男人。 男人虎背蜂腰螳螂腿,一副标准的锦衣卫仪态,可气质却和锦衣卫截然不同,倒让谢章想到了二十年前,他初到上京时,偶遇到的花朝长公主的黑影卫。 “是你送来的那些证据?”谢章问。 “是我主下令,让在下来协助少卿大人破案。”男人回答道。 “少在本官面前含糊其辞,你主又是谁?常言道无利不起早,你们什么目的?丑话说在前头,谢某人不结党,不为任何人办冤假错案!你们若存了这样的心思,就趁早打消吧,要么一刀杀了谢某,要么谢某明日就入宫禀明圣上!”谢章义正严辞道。 奎肆心里一惊,居然被小姐说中了,谢章这一根筋的家伙,放着马上唾手可得的高官厚禄不要,居然真要去和狗皇帝坦白! “大人误会了。”奎肆沉声道,“我主人深知你为人,知道二皇子谋逆一事,这朝堂之上除却谢章大人敢如实调查,怕是再难找到第二人。因此才敢把多年前调查到的罪证,交到您的手上,我家主人既不会让你办冤假错案,也不想和您结党。非要说她有什么目的,那便是希望您能高升到更有话语权的职位去!” 谢章半信半疑。 这世间真会有不图己利,一心为陌生人打算的人? 他虽然不入名利场,却看过太多名利场中的丑恶嘴脸,谢章不敢信。 “盼着我高升,不就是等着有朝一日,能用今日之事来谋求更大的算计?”谢章冷笑。 “大人不必如此促狭,我主人希望您登高位,是因为知道您的为人品行,也知道这些年为伸张公义,您撞过多少次南墙,又多少次失败告终。您心中报复,一个少卿之位是无法实现完成的!我主人说,与其让尸位素餐者在高位中饱私囊,不如送您青云直上,至少您是真为百姓着想的好官。”奎肆沉声道,“主人知您宁折不弯,就怕您觉得她别有用心,这才让在下深夜前来表明心迹。至于您要不要握住这次高升的机会,要不要去找陛下严明,决定权在您手上。” 说着,奎肆抱了抱拳,压根不等谢章回答,直接翻窗走了。 谢章追出去,哪里还有什么人影? 他侧目,陡然发现,这几日忙碌见底的水缸又满了。 寒风瑟瑟,他看着那缸清冽的井水,心道别人讨好金银财帛,这人倒好,给他挑了一缸水。 第135章 从一品刑部尚书 奎肆回到府上,凤知灼刚刚沐浴完,换上孝服,正在李冉灵前念诵经文。 “如何?”凤知灼放下经书,回头看向奎肆。 奎肆将两人的对话,一字不差的说给了凤知灼听:“按照小姐您的吩咐,说完这些我就走了……我看那谢少卿十分刚直,换了个人,遇到高升高兴得感谢小姐您八辈祖宗都来不及。他倒好,思量再三,居然要去找皇帝坦白……” “他只是不想受制于人,随后被迫上了贼船,一身傲骨毁于一旦。”凤知灼回答道。 “可若他真去找了皇帝……” “他不会。”凤知灼这话说得很轻,却无比笃定。 两日后。 谢章的调令下来了,直接从从四品大理寺少卿,升任从一品刑部尚书。 而原本的刑部尚书,是贤贵妃母家的人,李进随便抓了他贪污的错处,直接贬去岭南做知府去了。 这调令一下,朝堂上下巨震,以世家为首的官员们,纷纷表示不妥,直接集结起来跪在宣正门前抗议,让李进收回调令。 李进勃然大怒,好在这次内阁居然是站在他这一边的。 秦太傅非常认可谢章调任刑部尚书一职位,在李进跟前大赞谢章的刑狱能力。 一整天的时间,谢章人都是恍惚的。 跟着秦太傅走出勤政殿,他站在台阶之上,远远瞧见世家官员们浩浩荡荡的跪着,而他身边只有一个垂垂老矣的秦太傅。 他忽然想起,那夜那鬼面男人和他说的那些话。 他在大理寺一干就是十六年,从小小狱丞做起,在大理寺少卿的位置待了八年。 他撞过多少南墙,眼睁睁看过多少世家子弟铁证面前依旧逍遥法外。 也是在这一刻。 谢章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消散了, 是的,为了他心中的公义,他必须登高位,必须站在这些云云世家头上! “谢尚书,好好干!”秦太傅忽然开口。 谢章摆袖,冲秦太傅行了一礼:“定不辜负太傅所愿。” 秦太傅望着跪了一地的世家官员:“你这条路可不好走,陛下握住你这把刀的第一刀,便是世家,他们不会让你走得太顺利。” “无妨,学生受得住。”谢章无所畏惧道。“学生孑然一身,不过一死!” 秦太傅笑笑点点头,没再言语其他。 倒是谢章,他沉默一瞬,又问:“太傅,您还记得花朝长公主的黑影卫么?” 秦太傅一愣,看向谢章:“怎么说起黑影卫了?不是早八百年就被杀光了吗?” 谢章沉默一瞬:“也是,许是学生想多了,太傅,学生还要回大理寺交接,今日就先行离开了。” 等谢章走后,秦太傅的神色严肃了些许,也没回内阁,直接叫小厮套了车,火急火燎的赶回家去。 到家之后,他翻出一封信来,这是李冉过世之后,李冉身边的大太监阿宝送来的书信,是诀别书也是托孤信。 他看了看,又四处翻找,翻出一个匣子来,打开之后,里面还有几封陈旧的书信。 展开来,是李冉年少时,写给秦太傅控诉秦太傅门生跋扈的书信。 秦太傅将两份书信放在一起,仔细对比笔迹。 第136章 两人所写 秦太傅伤痛之后,其实就对李冉的绝笔信起了疑心。 他太了解李冉了,当初她离开上京离开得决绝,对他这个老师心中是有怨气和失望的。 以至于这么多年,她从未和他有过联络。 且近日,将军府和东阳凤氏,在李冉死后七日内死光死尽,也引起了秦太傅一些怀疑。 加之李冉棺椁回京之后,二皇子下毒一事就案发了,虽说谢章刑狱很厉害,但这回破案的速度也快得惊人。 不过几日,下毒的经过调查清楚了,私兵和武器库也找到了。 适才,谢章又忽然提及黑影卫…… 秦太傅心中有了个不好的想法,急吼吼的回来,也是为了论证心中所想。 两封书信看完,他没有发现笔迹有任何偏差的地方。 可…… 秦太傅还是确信,李冉死后送来的信,是有人模仿李冉所写。 笔迹可以仿,可下笔的神韵仿不了。 他坐在椅子上,盯着手上的两封信看了良久。 眼前慢慢浮现出,一身孝服可怜瘦弱的凤知灼来。 * 四夷馆。 临近过年,各国前来虞朝朝拜的使臣不少。 都在四夷馆内住着,等候于朝皇帝宣召。 羌戎使臣住在四夷馆中,最奢华的院落里。 巴音将宫里这阵子发生的事情,说给了荧惑听:“属下还担心,郡主回到上京城,皇帝不会给她好脸色看呢,没想到,皇帝居然这样维护她。” 荧惑披散着头发,依旧带着面具,手里捧着上京城中最热卖的话本子,可看得却是百无聊赖。 都是些情情爱爱,看得多了就腻了,还是看柔弱的娇小姐杀人如切瓜砍菜来得有意思。 “属下还见到了皇帝的女儿,她在外祖母家的庄子上避寒,听闻贤贵妃娘娘和二皇子出事,正火急火燎的赶回来呢。是个残暴的女孩子,一路上杀了好几个宫人泄愤,这要是和亲到羌戎……不知道要挨多好顿打。” “储君的下落呢?” 荧惑幽幽开口,巴音脸上的笑容立马消失了:“还未找到储君行踪,主人饶恕!!” “本座看你是将所有心思,都用在奇闻秘辛上了,不如就留下虞朝,也做个编写故事的营生?” “属下知错了……”巴音扑通跪在地上。 荧惑没看他,百无聊赖的又翻了几页书,然后外头传来脚步声。 是宣召的公公来了,等了两天,李进终于是来宣召羌戎使臣了。 巴音接了旨,立马进去交给了荧惑。 荧惑看也没看就扔到了一边。 另一边,凤知灼宅院里也来了客人。 东伯候府之前的笑话,因为谋逆案的关系,可算是蒙混了过去。 东伯候整日病恹恹的在侯府哪儿也不去,韩淑华也只能守着。 一得了空,立马找凤知灼来了。 “阿满也真是的,什么时候将田产给了陛下,也不和韩姨说一声!”刚坐下韩淑华就颇有怨词,“韩姨也好准备准备不是?” “阿满也是没想到,阿娘交由您管的这些田产上,能有这么多的账目漏洞。”凤知灼看着韩淑华,目光欲言又止得十分羞辱人。 第137章 强娶? 韩淑华脸上的表情一僵:“阿满,这里面是有一些误会的。” “侯夫人,误会不误会的,眼下也不是咱们之间的事了,陛下自有论断。”凤知灼不紧不慢的说道。 韩淑华藏在袖子里的双手紧紧握拳,竭力维持着笑容:“阿满,你还没和韩姨说呢,你娘留给你的田产庄子,你怎么送给陛下了?” “我涉世未深,实在怕有心人觊觎阿娘留下的巨额资产,所以就将绝大部分都给了舅舅打理。”凤知灼轻声道。 “什么?你把绝大部分资产都给了圣上?”韩淑华跟火烧了屁股似的,立马站起来。 “侯夫人你这是做什么?你吓到我了。”凤知灼捂着心口,一脸娇柔受惊的样子。 “那些都是你阿娘拼命为你攒下来的,你阿娘将你托付给我,这等大事你该和我商量一二,怎的自己就做了决定?” 韩淑华简直要昏倒了。 她把大部分家产给了皇帝,那侯府怎么办? 一睁眼就有上百张嘴巴等着吃饭! “侯夫人这话说得,我自己的东西,要怎么用还要经过旁人的同意?”凤知灼一脸的莫名其妙。 韩淑华嘴角抽了抽:“阿满,韩姨是为你的将来考虑,你把东西都给了陛下,陛下有没有说你以后成亲了,会再还给你?” “我成亲自有阿娘留给我的嫁妆。”凤知灼道。 韩淑华一听,顿时双眼亮起松了一口气,李冉给凤知灼的嫁妆那可多得很! “嫁妆留着的就好!”韩淑华恢复和蔼,“你阿娘下葬的时间定了吗?” “腊月十六。” “那没几日了,阿满你也知道,你阿娘生前最放心不下的还是你的婚事。韩姨不想她带着遗憾走,所以这次来是和你商议,要不然咱们先合婚,将你嫁到侯府的日子定了。你也好在你阿娘下葬之前说与她听,也好让她放心?” 韩淑华以及李冉,满眼都是难过和遗憾。 她演得真的很好,凤知灼不怪上一世她会对她深信不疑。 “婚事?”凤知灼笑起来,“侯夫人难道还不知道,世子为了他的明珠,已经将订婚信物归还,本就是口头定下的婚事,眼下早就作罢了。” “你说什么?”韩淑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们两家婚约已不再作数。”凤知灼更直白的回答道。 “不可能,你们这两个孩子怎么能如此胡闹?!婚事是父母之命 媒妁之言,哪里是你们这样草率就能决定的?解除婚约的事情不能作数!” “侯夫人是看我家小姐没了爹娘,想要强娶不成?”秋棠立马喝问道,“当初我家夫人之所以能答应这门婚事,是您承诺过世子绝不纳妾养外室通房,一生只我家小姐一人,现在他浪荡还未成亲就有了女人。我家小姐客客气气同意解除婚约,已经很体面了!侯夫人还请自重一些吧!” “你这奴婢放肆!”韩淑华怒不可遏的指着秋棠,随后又看向凤知灼,“阿满,沈明珠那贱人的确一直在勾引昌意,但昌意是君子!绝对没有逾矩,我一定让他给你一个交代!你等着!” 凤知灼玩味的看着韩淑华急吼吼的背影,上一世韩淑华时时雍容华贵,哪有过这样的姿态? “呸!还没有逾矩呢,那外室的保胎药都喝上了!”伏星冲韩淑华的背影啐了一口。 第138章 挡她财路可不行 这几日,沈明珠和沈如意的日子不大好过。 一来是因为锦衣玉食惯了的母女俩,从大宅子被人无微不至伺候着的生活,一下变成事事都要亲力亲为,落差极大。 年底本是夫人们聚会喝茶打叶子牌聊闲天的好时候。 往年沈如意这个富商的妻子,每天都有接不完的邀约帖子。 可今年,她被凤知灼扫地出门之后,就再也没人邀约她们母女了。 二来是因为,又过了这么多天,说好的很快归家的凤剑山,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似的。 不仅没有主动联络家里,沈如意实在担心,放了专门和凤剑山手下联络的信鸽出去,也石沉大海杳无音信了。 这么多年来,凤剑山从没有过这样的情况。 也就在此时。 东阳凤氏一族被灭族,威北将军府从老太太,到外嫁的二房子女,都在李冉死后,先后死于谋杀和意外的消息,终于传入了上京城。 沈如意大惊,又想到无故失踪的凤剑山,一颗心立马悬了起来! 立马托人去将宋昌意叫了来:“世子,民妇实在是没办法了,还请世子找些可靠的人,去一趟东阳找一找剑山……” “夫人莫要担心,将军许是被什么事绊住了脚。”宋昌意安慰道。 沈明珠站在沈如意边上,巴掌小脸上,不见任何血色,“从见到阿满姐姐开始,我心中就有很不好的预感,世子不觉得她的变化太大了吗?加之她娘死后,东阳又接连出了这么多事……明珠很难不与她联系起来……” “你是说,东阳出的那些事,都和她有关?”宋昌意眼底自然流露出发自肺腑的不屑,“别人或许可能,但凤知灼绝无可能。” 沈明珠下意识将手放到了自己的小腹上。 她这阵子身体都不大舒服,本来该来的癸水也迟迟没来,她乔装打扮之后,悄悄去了城外找大夫把脉。 这才知道她居然已经怀孕了,且因为凤知灼那贱人的刁难,她还动了些胎气,导致胎向不大稳。 凤剑山杳无音信这样久,沈明珠心中也是担心的。 可有了这个孩子,她又松了一口气,不论爹爹如何,她有了这个孩子,要进侯府就容易了!! 只要没了凤知灼这个障碍! “侯夫人,您怎么能直接往里闯呢?世子和我家夫人正说话呢!” 就在这时,小院外面忽然传来沈如意丫鬟急切的声音。 宋昌意一愣:“娘?” 没等屋里的几人回神,大门猛地被人从外面推开。 素来娴雅大方的东伯侯夫人,杀气腾腾的入内。 “哎呀,侯夫人您怎么来了?我还说过几日,买一些礼物上门拜访呢。”沈如意笑吟吟的。 “很是用不着!”韩淑华冷声道,“你若有那个时间,不如好好管教管教你的女儿,未嫁的女子,这么勾着有婚约的男人算怎么一回事?好好的良家子,哪里学来的这勾栏做派?”侯夫人从前对沈明珠,向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 男人三妻四妾多正常啊? 可如果因为沈明珠,阻碍了侯府的财路,那就另说了! 第139章 她那是欲擒故纵! “娘!你怎么能这么说明珠?”宋昌意大惊,立马护在泫然欲泣的沈明珠跟前,冲韩淑华嚷嚷起来,“谁惹你了?你要拿明珠撒气?” “谁惹我了?”侯夫人看向宋昌意,“你与阿满订婚的信物呢?” 宋昌意脸色微微凝滞,韩淑华见状还能不明白,事情真如凤知灼所说,她谋划十几年,好不容易网住的大鱼,就这么被她愚蠢的儿子放走了! “啪!”韩淑华抬手就给了宋昌意一个响亮的耳光,“混账东西,婚姻大事是你自己能说了算的?你现在就跟我滚去阿满跟前,下跪也好,磕头也罢,必须求得她的原谅!否则……” 侯夫人的目光,扫过沈明珠母女二人,尽是狠厉和杀意。 “夫人!你怎么能不分青红皂白就打人呢?明明是凤知灼刁蛮霸道,仗着现在有陛下撑腰,不把世子和侯府放在眼里!您知道她是怎么羞辱世子和侯府的吗?” “小贱人你闭嘴!”韩淑华满心想着到嘴的肥鸭子就要飞走了,哪里听得进去这些? 好在……沈明珠说这些,也不是说给韩淑华听的。 宋昌意的目光落在沈明珠身上,那叫一个感动和深情缱绻。 “娘,有什么我们回去说,这又不关沈夫人和明珠的事情!”宋昌意说话,就拉着韩淑华往外走,心里却盘算着,之前李冉给了他一块翠玉,是他十八岁的生辰礼物,那玉很值一些钱,宋昌意原本是很喜欢的。 可眼下,他看了一眼嘈杂的客栈环境,再想想沈明珠楚楚可怜的样子,一咬牙决定将那块翠玉暂时典当了。 赶在除夕来之前,给她们一家三口置办个宅子,再买些仆人。 这样也能避免,以后母亲或者凤知灼这些人,随意打上门来,伤害到明珠。 “逆子!!” 韩淑华上了马车,指着宋昌意的脑袋:“你就这么饿?就这么等不及?为娘的和你说了多少次!!眼下侯府需要阿满的银钱和嫁妆!!你怎么能去退婚!!” “娘,你懂不懂什么叫欲擒故纵?”宋昌意不耐烦的打断,“她之所以这么大的胆子和我闹退婚,无非是因为她以为得了陛下这个靠山,又吃明珠的醋,故意要给我下马威!但是娘,放眼整个上京城,除了凤知灼这个蠢人,谁人不知陛下对长公主的态度?你再看看长公主的墓地选在了什么地方?有哪个高门大户,敢娶她凤知灼?娘您等着吧,她看清楚自己的处境之后,会知道谁才是她能依附的靠山!到那时,她自会求着回来!” 韩淑华紧蹙着眉头。 这道理的确是这样的道理。 “可我适才去见她,她决绝的很!” “她是在吃明珠的醋,越是这样越是说明她在意我!”宋昌意还真是这样想的,“您实在着急,等过了这几日,她娘下葬之后我主动去找她,给她一个台阶下就是了。” “也是……这丫头从小就喜欢你……”韩淑华一咬牙,恶狠狠说道,“实在不行……大不了先让这锅饭生米煮成熟饭,总之阿满必须嫁到我们家来!” 第140章 厮杀开始 宋昌意微微一愣,“生米煮成熟饭?娘的意思是让我和凤知灼……那怎么行?这不是君子行径!” “那你是想她嫁作他人?万贯家财都归了旁人?”韩淑华冷声问,“比起那沈明珠,阿满更美丽,且不管陛下态度如何,她都是皇室贵女,还生得冰肌玉骨,比沈明珠那外室女好不晓得多少倍去!也就你自甘下贱,和她不清不白!” 宋昌意脑海中,浮现出凤知灼出尘绝色的清冷模样。 实际上这几日,他脑海里时不时就会浮现出凤知灼…… 也听到过不少京中纨绔,聊起美丽柔弱的郡主,说着不堪入耳的污秽之词…… “就当是……为了侯府。”宋昌意口干舌燥,喉结上下滚动一番,一副万不得已的样子。 “你能想明白就行,剩下的娘来安排……只是你这阵子切莫再和沈明珠那外室女来往密切了!忍一时,以后的日子才能好过!”韩淑华苦口婆心道。 宋昌意含糊的应了一声,脑海里沈明珠和凤知灼的身影交织在一起。 正好此时,侯府的马车到了凤知灼宅院大门附近。 却见门口停着一辆别致的马车,一位雍容的夫人,带了个身姿挺拔的少年,刚从马车上下来。 “那不是五军都督方天明的续弦么?”韩淑华微微蹙眉,“她身边那个,是方三郎?” 宋昌意认得方啸,嗯了一声。 母子俩正疑惑着,就见凤知灼身边的沉香出来,随后将那母子俩迎了进去。 “你以为这个世上就你一个聪明人?看到没有!都督府明显也看上了凤知灼!特意带着方家三郎去给凤知灼相看去了……搞不好,早已经相看过多回了!所以退婚退得这样利索,五军都督如今可是陛下跟前的红人,上京城内的兵权都在他手上!侯府如何能比?” 自信满满地宋昌意脸色难看极了。 “一个粗俗武夫,阿满才不会喜欢!” 然而宋昌意心中却是警铃大作慌得不行。 只因他忽然想起来,凤知灼很崇拜她做将军的爹爹,而方啸如今就在军中当值,且职位不低! 而他…… 到如今身上一点功名也没有,虽说有家族世袭的爵位在,但……宋昌意强忍住坐立难安的焦灼。 他忽然对生米煮成熟饭这件事迫切了起来! * 前厅内。 沉香为朱氏和方啸端上茶盏。 凤知灼端庄的坐在上首的位置。 “都督回来说,这几日上京城得乱上一阵儿,啸儿担心郡主会因为动乱受惊,路过郡主府上,他非要我来拜访拜访,说上一二!”朱氏十分无奈。 “多谢夫人和公子的关心,我会吩咐好下人,这几日不要乱跑,胡乱去凑热闹。”凤知灼礼貌的说道。 “这样最好,郡主可还有需要帮忙的地方?”方啸主动问道。 凤知灼摇摇头:“陛下和各部的大人们都安排得很妥帖,只等着吉日到了,给我阿娘下葬即可。” “若有需要方啸的地方,郡主只管言明,方啸无有不应的!”方啸说着,自己就红了脸。 凤知灼低垂眉眼喝了口茶,没接方啸的这个话。 朱氏和方啸没待多久,留下带来的礼品,又叮嘱了凤知灼几句,就离开了。 “小姐……”沉香看看礼盒,又看看凤知灼。 “世家和皇权的厮杀要开始了。”凤知灼解下盘在手腕上的瓷白佛珠,神色漠然的在手中把玩,“也到时候该杀杀人,烘托烘托气氛了。” 第141章 丧子 贤贵妃的女儿李宝言,封号嘉宁公主,是李进唯一活着长大的女儿。 因此她在万千宠爱中长大,李进为了哄她高兴,不知道为她开了多少先河。 嘉宁公主听闻母亲和哥哥出事,马不停蹄赶回上京城。 哪知,她刚回到公主府。 就有人哭天喊地来报:“公主啊!羌戎使者今早入宫朝见圣上,又将昔日公主和亲的事情摆了出来。” “和亲?”嘉宁公主愣在当场,随后赶忙说,“父皇说了会在明年春闱的三榜中,为我寻一位我心仪的驸马,他才不会让我去和亲!” “公主!!陛下因谋逆案迁怒了您,已经当场答应好,同意让长公主去羌戎和亲了!!” 嘉宁公主一愣,随后再也受不住接连的打击,直接白眼一翻昏死了过去。 很快,为了两国和平,虞朝将送出公主前往羌戎和亲的事,就传遍了上京城的街头巷尾。 因为李进只有一个女儿,因此不管是满朝文武还是百姓,都默认这位和亲公主就是嘉宁公主。 对此,百姓中是一片叫好,提前赶来上京准备科举考试的举子们也都松了一口气,谢天谢地谢羌戎使臣,可算是把他们头上悬着的剑摘除了! 除此之外,方天明今日又抓了贤贵妃母家孙家那边好几个人。 过程并不顺利,但李进除孙家的心坚定,给了方天明格杀勿论的命令,杀了几人后,孙家那边只能退让。 “都督,陛下的意思,是孙家得一个不留的铲除,咱们今日抓这几人……是不是有些无关痛痒了?”方天明晌午找了间食肆吃午饭,身边的属下有些坐立难安。 “谢章走马上任刑部尚书,自有他去和孙家硬刚……世家盘根错节,说是八大家,实际上早不知什么时候,各种姻亲勾连早成了一家了。陛下现在说要铲除孙家,谁知道明日后日会不会受迫于世家?我们若是太积极,被世家记恨上了,就麻烦了。” 方天明一口饮尽杯中热酒,风雪里奔波一上午的寒意顿时被驱散了大半。 比起陛下和世家的针尖对麦芒,他现在更要操心的,是他家三郎和小郡主的姻缘呢~ 吃饱喝足,方天明就准备继续走过场,再抓几个孙家旁枝的纨绔回去拷打一番,手底下的人就来报。 谢章以谋逆案同党的罪名,直接带人把贤贵妃哥哥,也是孙家的话事人孙翔高抓起来了。 方天明好整以暇:“本都督怎么说来着,这种脏活儿累活有人上赶着做~” 就在方天明打定主意,就这样和稀泥,绝不卷入世家和皇权的斗争中去时,第二天清晨,上京城最繁华的九华路上的莲花池中,被薄冰覆盖的一具浮尸,彻底改变了时局。 “啸儿!” 方天明打马而来,翻身下马看到面色发青,湿漉漉的躺在地上,瞪大双眼死不瞑目的方啸时,方天明简直肝胆俱裂。 “都督!这里不是第一案发现场,少爷的血都被放光了,此处却不见多少血!少爷是被人杀了后,故意抛尸在这闹市中的!” 第142章 升你做锦衣卫同知 方天明成为五军都督之前,在锦衣卫中,就是负责替皇帝办案的,他到现在一看,就知道这里不是第一案发现场。 “杀了我儿,抛尸闹市……”方天明拳头都要捏碎了,“贼人是为挑衅本都督!!!” “都督您才和孙家起了冲突,三少爷今日便曝尸街头,未免太巧了一些?”方天明身边的属下忽然道。 李进登基时,李冉曾劝他趁着乱约束削弱门阀世家,但李进没听,错过最佳时机之后,门阀世家迅速扩张,直至今时今日李进都要畏惧三分的场面。 门阀世家可只手遮天,这些年来,他们杀了多少朝中不听话的官员,方天明最是清楚。 就连内阁大臣他们都敢杀…… 方天明立刻收了尸,叫人去请大理寺验尸官陈葛验尸,又将沈东新紧急叫了过来,勘查抛尸现场。 “东新,只要能找到杀我儿的凶手和证物,本都督即刻禀明圣上,升你做个锦衣卫同知!”方天明临走之前,拍着沈东新的肩膀承诺。 “定不负都督信任!”沈东新立刻抚刀跪地。 方天明随后悲痛欲绝的,骑上马追着方啸的尸体去了。 九华路是上京城最热闹的大街,莲花池中死了大官的儿子,迅速吸引了住在附近的人前来围观。 这第二现场早就被破坏得不成样子了。 沈东新一番仔细勘查,陆续找到了一些细微痕迹。 比如脚印之下,没有完全毁掉的车辙印。 他迅速掏出炭笔和纸将车辙上的图案画了下来,沈东新的速写很厉害,简单几笔勾勒出的图形和地面上那截车辙几乎一样。 他低头仔细看了看,车辙印太短,又被踩得乱七八糟,他很难看出那是什么图案。 虞朝的有钱人们,很喜欢标新立异,恨不得将所有和自家有关的东西,都打上自家的印记。 给仆人穿统一制式带家徽的衣裳,家中餐具厨具也要烧上自家家徽,马车上挂家徽也再正常不过,这几年更是流行起,在马车车轮子上篆刻代表性的图腾。 沈东新知道,搞清楚这枚车辙印的出处,或许能往真相跨一大步。 除却车辙之外,沈东新又走访了附近的居民和更夫,大致确认了方啸被抛尸的时间。 应当是丑时末到寅时三刻之间。 最后,沈东新在莲花池中,发现了一枚玉扳指。 一番查看之后,他在扳指的内圈,发现了八大氏族孙氏的图腾暗纹。 沈东新脑海中电光火石,立马拿出糙纸,快速将孙氏车辙上的图腾默了下来,然后拿出刚才自己在现场发现的那枚车辙图案,中间的部分正正好对上了。 加之昨天方天明曾带人去孙氏的地盘打杀…… 孙家也的确在时,对方天明说过一些狠话。 沈东新立马骑上马,朝着五军都督所狂奔而去。 两刻钟后。 方啸的尸体回温变软,紧握成拳的手,也逐渐松开。 一枚小印章从他手心滚落在地。 方天明一愣赶忙捡起来看,等他看清楚印章地步的字,眼底的恨瞬间决堤。 “都督!” 沈东新急切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第143章 这很公平 这一日的日落黄昏时。 上京城出了一件大事,五军都督带着手底下的护卫军和锦衣卫精锐,陪同刑部尚书谢章,带着圣旨毫无征兆的突袭了上京门阀八大世家之一的孙家。 孙家参与二皇子谋逆一案经过大理寺和刑部的共同审理,证据确凿。 护卫军和锦衣卫奉旨协助刑部缉拿孙氏一族,可孙氏一族却抗捕,一家子不分男女老少皆手持兵器和家兵一起对抗。 无奈之下,锦衣卫和护卫军大开杀戒,随后大理寺抵达,和锦衣卫一起花了三天时间,依法抄了孙家。 听说一整夜时间,金银珠宝和孙家人的尸体,都在源源不断往外运送。 只不过金银送去了国库,孙家人则是被推去了乱葬岗焚烧。 整整三日。 孙家不论男女老幼,几乎死绝,那些不在上京城的旁支也没能逃过此劫。 结束这一日,正好是李冉下葬的日子。 皇室宗亲来了不少。 送葬的队伍浩浩荡荡,还从方府路过了。 凤知灼披麻戴孝,寒风吹着纸钱,在方府门口徘徊,呜咽的哭声从方府内传出。 凤知灼掉了几滴眼泪。 眼前却浮现出,方啸临死前困惑不解又惊恐的模样。 他问:“我与你无冤无仇,就因为你不想嫁我?你就要杀我?” 他问完这句话,就开始大口吐血。 凤知灼站在他跟前:“亏你是方天明的儿子,都快死了,怎么还满脑子儿女情长?杀你便杀你,哪里需要那么多理由。你实在想要理由~那便是为新朝殉道吧!自古以来,太多你爹这样的男人,靠着吃女人,踩着女人的枯骨上位~如此捷径,我也想试试~” 方啸至死不瞑目。 犹如千百年来,那不计其数死不瞑目的女子们。 可方啸又如何能和她们比? 他可不无辜。 他明知道方天明为了将凤知灼娶进门,会如何不择手段,依旧选择了默许默认。 他看中她的美貌,看中她能带给他的利益。 披了层温柔体贴的皮,也想吃她的血肉,滋养他的家族。 好在~她也不安好心~ 他看中她的貌美和利益,她看中了他的命,这很公平。 风雨之中,李冉的棺椁草草下葬,黄土埋下,笨重还略显粗糙的石碑立起,宣告传奇一时的花朝长公主人生的彻底落幕。 一起送葬的宗亲,在风雪更大之前匆匆离开。 凤知灼留在最后。 她漠然的看着碑文,李冉的一生不过74个字。 沉香撑着油纸伞为凤知灼遮挡风雪,凤知灼缓缓移开视线,看向皇陵所在。 李氏皇朝从开国时,就极其注重皇帝死后的墓葬规格。 李进也不例外,他早早为自己选了一块极佳的风水宝地,七年前开始就斥巨资开始修建皇陵。 地宫主墓室早就完工了,十分奢华铺张,如今正在修建地上的部分,只是因为国库空了,进度十分缓慢罢了。 “小姐,该回去了。”沉香温柔的提醒。 凤知灼收回视线,又看了一眼李冉的墓碑,一滴眼泪也没有,面无表情的转身离开,坐上了回程的马车。 第144章 冥婚? 又过了两日,方家为方啸发丧了。 “皇上感念方都督的付出,怜悯他为剿逆党白发人送黑发人,追封了三公子为虎威大将军,还赐了一副金丝楠木的棺椁。”去方家的马车上,伏星和凤知灼说起,一早听来的消息。 凤知灼不再披麻戴孝,但穿得还是简单朴素,长发只简单的梳起,发钗都很素净。 “从孙家查抄出这么多金银珠宝,就赏一副棺材?真是抠搜!”秋棠往凤知灼手里塞了个汤婆子。 凤知灼笑笑不语。 没多一会儿,马车就到了方府。 她来得不算晚,可方家已经来了许多宾客了。 这些人可都是自愿前来吊唁的。 秋棠扶着凤知灼下了马车,好巧不巧,抬眼就看到一身新装束的沈东新。 他是来方府帮忙的。 “同知大人。”凤知灼柔声打招呼。 沈东新一愣,昨日宫中论功行赏,方天明兑现了承诺,他一跃升任锦衣卫同知,如此大的一步,算是彻底飞升了。 没想到这位郡主倒是消息灵通,这么快就知道了。 “郡主!”沈东新毕恭毕敬抱拳行礼。 “沈同知神勇破案,孙氏谋杀三公子的证据还是沈同知发现的,这几日街头巷尾都传遍了!说沈同知是在世包公呢~”伏星开口就夸。 沈东新正为这件事发愁。 也不知怎么的,他莫名其妙成了孙氏案爆发的出头鸟…… “姑娘谬赞了。”沈东新面色不改,谦虚了一句。 凤知灼和沈东新没那么熟,打了个招呼,就往方府里走去。 沈东新看着凤知灼弱柳扶风的背影,不晓得为什么,耳边都是那句沈同知,心里阵阵发毛,越发的不安。 短短几日,朱氏瘦了一大圈,眼圈也凹陷了下去。 “夫人节哀。”凤知灼交了丧礼,径直走向朱氏,犹如朱氏之前安慰她一样,安抚朱氏。 朱氏见到凤知灼更伤心了,原本她欢天喜地,已经在着手准备春夏时,为方啸迎娶凤知灼。 如今,方啸成了一具血被放尽,开始干瘪发黑的尸体。 凤知灼却还是这样明艳动人! 没多一会儿,朱氏找到了方天明。 “都督,啸儿死得太惨!他死不瞑目啊!” 方天明也伤心欲绝,但更烦朱氏这几日疯了一般的哭诉。 “够了,来了那么多的宾客,你想让人看到你发癫的模样,日后被人耻笑?”方天明怒斥。 “都督,啸儿喜欢郡主你是知道的,我们原本也打算让郡主配啸儿不是吗?现在啸儿死了,郡主却还活着,这不对!咱们不能让啸儿孤苦一个人躺在棺材里!”朱氏抓住方天明,“咱们办冥婚,送郡主去陪啸儿吧?” 朱氏满眼期盼和疯狂。 “你疯了!”方天明大惊失色,“那是陛下的外甥女,圣眷正浓!” 上次方天明接了凤知灼深夜竣工,之后皇帝的身体就明显好转了。 方天明知道凤知灼是黎向月的徒弟,懂医术,还能推测不出来发生了什么? 皇帝指着凤知灼为他解毒,现在凤知灼破点油皮,那都是诛九族的罪! 还冥婚呢?! 蠢妇! 第145章 嘉宁公主到! “那又如何?我啸儿喜欢她啊!”朱氏有些歇斯底里,“都督你得罪了孙氏,致使孙氏报复,才让我啸儿如此惨死!你不能让他这么孤零零的走!” 方天明已经不耐烦了,听闻这话,眼里闪过一抹杀意。 就在这时…… “嘉宁公主到!” 尖利的嗓音从前厅传来。 “不好!”方天明一惊,立马甩开朱氏,“来人,夫人哀痛过甚昏死了过去,送夫人回屋里休息!” 方天明的属下立马过来,在朱氏要闹起来之前,直接捂住朱氏的嘴,拖了下去。 前厅。 凤知灼坐在角落里,几位在李冉丧礼上见过面的夫人,正在和她说话。 韩淑华也在,也去找凤知灼说过话,却碰了软钉子。 宋昌意陪在韩淑华身边,视线时不时就要望向凤知灼那边。 自打那天韩淑华说了生米煮成熟饭的话,宋昌意总忍不住想。 今天凤知灼比起披麻戴孝时的装扮,要更清新素雅了些,看着更加姿容绝色无双。 “来了那么多官员,你别杵在这里,多去结交攀谈!”韩淑华压低声音和宋昌意说。 也就是在这时,嘉宁公主到了。 嘉宁公主长得很像李进,简直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可眉宇之间的盛气凌人,却又和贤贵妃如出一辙。 方家办丧事,人还是死在孙家手上的。 可嘉宁公主却打扮得格外喜气,不像是奔丧,像是来吃喜酒的。 方天明匆匆从后面过来,见此一幕,脸色顿时黑如锅底。 “公主殿下,有失欢迎!”方天明压着 怒火,上前两步拜见。 嘉宁斜睨他一眼,又看向那副棺椁:“方天明,你真是好样的。” “公主此话下官不明白。”方天明灭了孙氏一族,这里面个个都是嘉宁公主的亲眷。 外婆本来陪她在庄子里,也没能逃过一劫,吊死在了房梁上。 嘉宁得知消息时,刚求了父皇,去大理寺见完母妃。 母妃叮嘱她说,她是父皇的掌上明珠,只要不为她和孙家求情,父皇不会迁怒于她。 嘉宁自然想活,愣是没去求情。 但不求情,不代表这事儿就这么过了! 方天明为给儿子报仇,血洗孙氏,这笔账她得算! “你为了给屠杀孙家找个借口,亲儿子都能杀,你不是好样的,谁是?”嘉宁公主冷笑着问道,“你新提的锦衣卫同知可真是在世包青天,短短三个时辰就破了案,样样证据都直指孙家。这么巧?究竟是有人蓄意陷害,还是孙家蠢到这个地步,又是丢了家族扳指,又是被三公子抓走印章,哦对了,最可笑的是,还用自家有印记的马车抛尸?方天明!你连栽赃嫁祸都如此敷衍!!!真当天下人都是蠢货,都会被你轻易蒙蔽吗?” 沈东新就在公主身后,听了这话,脖颈莫名一凉。 “公主慎言!”方天明立马抬眼高声呵斥,“臣为陛下办事,孙家蓄意报复证据确凿,陛下都过目过的!公主何必在我儿灵前,如此为谋逆反贼颠倒黑白,臣白发人送黑发人,已经很可怜了,臣妻适才更是哭晕死了过去,公主您……莫要太欺负人!” 方天明说着捶胸顿足的哭了起来。 第146章 灵前诅咒 嘉宁公主跋扈已经是众所周知的事了,但为了谋逆的反贼打杀到苦主的灵堂上就…… 周遭议论纷纷,嘉宁公主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方天明,你少打着我父皇的旗号,父皇不会一直被你这起子小人蒙蔽!”嘉宁公主两步走到方天明跟前,“我会亲自将报应送到你手上。” 嘉宁公主生母还在大理寺关着,哥哥给皇帝下毒证据确凿,早晚是个死,她从前引以为傲的外祖父家,早成了皇权世家之战中的一滩血污。 加之方天明知道,羌戎使臣又提了和亲的事情。 他会忌惮嘉宁长公主?必不会。 方天明抬眼,直接迎上嘉宁公主的视线:“公主放心,方某人行得正走得端,最不怕什么报应,今日之事自会禀明陛下,让陛下做主!” 嘉宁长公主和方天明对视一眼,冷笑一声随后朝着方啸的棺椁走去。 几步路,她身上的钗镮撞得叮当作响,十分张扬。 方天明警惕着,生怕嘉宁公主掀了他儿子的棺材。 谁知,嘉宁公主只是冷着脸,从捧香的下人那里抽出一把香点上。 “方三公子,苍天有眼,你可千万别放过害死你的人,一定要化作厉鬼日夜纠缠她!让她全家不得安宁,也将她拖下地狱才好!” 这话听起来,是让方啸复仇,实际上却是在诅咒方啸死不得安宁,化作厉鬼下地狱。 在场宾客鸦雀无声。 谁能想得到,嘉宁公主小小年纪,居然这么歹毒没下限,人死了都不肯放过? 嘉宁公主完全不在意那些异样的眼光,何止是诅咒,等方啸下葬,她还会扒了方啸的坟,将他挫骨扬灰洒在方府门口!! 她很用力的,将那一把香扔进了烧纸钱的盆中。 火花冲天而起。 嘉宁公主的视线在此时隔着飞溅的火星,对上了人群中,凤知灼的视线。 “宝言,你切记要小心李冉的女儿凤知灼,从她回京你父皇对母妃就忽然不好、不维护了!母妃笃定,她回上京城就是来为她娘报仇的,眼下的局面少不了她的暗害!你心思单纯,不会是她的对手,切记母妃的话,只需好好讨好你的父皇,其余人你都不要沾边!和亲一事,母妃会再想办法!” 出大理寺之前,母妃的叮嘱跃然眼前。 她回来时,正好赶上长公主的丧礼,她自觉高贵,瞧不上被父皇废黜,又窝囊过活的姑姑。 根本不屑去送葬。 可她却听了不少人说起过凤知灼,没别的,就是美。 嘉宁公主也是个美人,向来以虞朝第一美人自居,看不上其他的庸脂俗粉,可当她在人群中看到凤知灼,眼眸中是压不住的惊为天人。 “你就是凤知灼?”嘉宁公主直接走到凤知灼跟前。 凤知灼不卑不亢,福了福身,“知灼见过公主殿下,殿下万福。” 嘉宁的视线好似嵌进了凤知灼的血肉中,除却漂亮之外,在她看来凤知灼没什么特别的。 低眉顺眼的样子,哪里像是能运筹帷幄,将她母妃、哥哥还有外祖家整成这样的样子? “你阿娘那名声,你不在家藏着,跑到外面来丢人现眼,脸皮可真够厚的。”嘉宁公主全然忘了贤贵妃的警告,高声嘲讽起凤知灼来。 第147章 挑了一块软豆腐捏? “贤贵妃娘娘和二皇子眼下因为戕害陛下,还关在大理寺。公主都能满头珠翠,穿红戴绿的到苦主的葬礼上污蔑攀咬诅咒亡者。我为何不能连悼念三公子?”凤知灼语气柔柔的,还带着未能完全褪去的少女稚气。 可说出来的话,却一丝一毫的面子都没有给嘉宁公主留。 现场有参加过李冉丧礼的,一脸看好戏的,轻声和身边的人耳语:“别看郡主娇柔有礼,可对花朝维护着呢,上次就直接硬刚贤贵妃了,嘉宁以为自己挑了一块软豆腐,却是踢在最硬的铁板上咯~” 长公主没想到,凤知灼会反唇相讥,本来就怒火中烧,抬手一巴掌甩了出去! “郡主!”周围惊呼此起彼伏。 就在千钧一发的时刻,凤知灼直接扼住了嘉宁高高举起的手腕,然后在谁也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直接一巴掌甩了回去。 这一巴掌抽得灵堂之上,再度鸦雀无声。 知道凤知灼是块铁板,但没想到她硬成这样啊。 人人都不敢说话,这一巴掌却让大家都爽到了。 “你敢打我?”嘉宁公主也被打懵了。 “你罔顾陛下对方都督丧子的痛惜和愧疚,身为一国公主,穿成这样到被你外家害死的王者跟前耀武扬威满嘴诅咒!嘉宁你究竟安的什么心?是想陛下和方都督离心?还是想天下之人都耻笑皇室,戳皇室的脊梁骨,以为皇室中人个个都像你一样歹毒跋扈?”凤知灼冷笑,“就你这样的公主也敢羞辱我娘?不知所谓!” 她言毕,用力甩开嘉宁公主的手,嘉宁公主一个趔趄,直接跌倒在地。 方天明也没想到凤知灼能勇成这样……完全是目瞪口呆的样子。 “你敢对本公主如此大不敬?来人!来人啊!贱人忤逆犯上,将她给本宫拿下,押回公主府!” “去什么公主府?不如直接押了我去陛下跟前分辩,你污蔑攀咬方都督,恶意诅咒方三公子,还想羞辱我娘!陛下已经复了我娘花朝长公主的封号,你才是以下犯上的那个!”凤知灼直接站出去,丝毫不畏惧,半分不退让! “方某与郡主同去!”方天明立马表态。 “公主……” 陪着公主一起来的小太监,这会儿已经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了。 嘉宁怨毒的盯着凤知灼,嘴角的肌肉因为太用力的关系,都在轻微抽动。 她长这么大,没人敢打她!!没受过这样的奇耻大辱! “公主!再闹下去,闹去了陛下那里,只会对您不利,咱们忍一时总会有收拾贱人的时候!” 小太监在嘉宁耳边小小声地劝说。 “你们果然是一伙的!”嘉宁爬起来,指了指凤知灼和方天明,“你们等着!” 狠话一放,嘉宁公主转身大步流星走了,众人见她脸色如此可怕,又狠狠为凤知灼捏了一把汗。 “郡主,嘉宁公主做事最没下限,您接下来出入都得多加小心。吃食也要多加注意……最好是多买几个身手好的下人护身。”刚才和凤知灼聊得十分投机的一位夫人,颇为担忧的叮嘱凤知灼。 第148章 脸大如盆的玩意儿 “多谢夫人提醒。”凤知灼轻声道谢。 又和众人寒暄了几句,凤知灼借口更衣,离开了灵堂。 方天明紧随其后。 “郡主!” 凤知灼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大步流星跟过来的方天明。 方天明二话没说,直接抱拳:“公主仗义执言,方某感激不尽!也请公主莫要害怕,方某会保护好您的安危!” “都督客气了。”凤知灼连忙道,神色中确带着恐惧和忧思,“适才她提及我阿娘,我一时冲动给了她一巴掌,她是陛下的掌上明珠,也不知道陛下会不会……” “您放心,方某一会儿就进宫去!” “哎……真没想到表妹这样跋扈……”凤知灼叹息一声摇摇头。 “人跋扈过了头,好日子也就到头了!”方天明双手紧紧攥成拳头,眼里丝毫对嘉宁的恭敬也没有。 又说了两句,凤知灼就去了宾客更衣休息的房间。 今天凤知灼带的是伏星和秋棠,她们心思没有沉香那么缜密。 且经过这一月发生的事情,早就对凤知灼佩服得五体投地了。 凤知灼打了公主,她们的态度是…… “解气!不过下回您别上手,让奴婢来!看您掌心都打红了,还沾了一手的脂粉!” “就是,奴婢劲儿大,一巴掌包把她牙打下来!”伏星一边给凤知灼擦手,一边自信道。 “伏星这话让沉香听了去,天都要塌了。”凤知灼笑着打趣。 “嘿嘿,小姐在这里,天哪里能塌下来?”伏星擦干净凤知灼手上的脂粉,看着她掌心红彤彤的,心疼的吹了吹。 “我都能把天顶着,哪有这么柔弱?”凤知灼抽回手,“晚上想吃个热锅子,咱们告辞回去吧。” “嗯!” 主仆三人出了给宾客更衣的房间,正要往前厅去。 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去路,看起来已经等了一会儿了。 “小姐,是宋世子。”秋棠紧蹙起眉,满脸嫌恶。 “阿满!”看到主仆三人的宋昌意赶忙快步过来,“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凤知灼冷淡的问。 宋昌意一脸严肃中带了些担忧:“我知道你不喜欢别人亵渎你娘,但也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殴打公主啊!这样冲动,你知道会给自己招惹来什么麻烦吗?嘉宁可是陛下唯一的女儿,捧在手心的宝贝!” “打都打了,你再说这些废话有什么用?”凤知灼颇为不耐烦。 宋昌意重重的叹息一声:“我与嘉宁有些私交,你现在就随我去公主府道个歉,有我的面子在,你再选套名贵些的珠宝送她,她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世子爷可真是位趋炎附势的好手,适才嘉宁羞辱我时,你跟死人似的不吭声,现在装什么好人?何况我没错,道什么歉?你以为人人都是你这样的软骨头?还名贵珠宝,宋世子还真是脸大如盆,张口就来。” “凤知灼!你这人怎么好歹不分?我是在救你!”宋昌意本来以为,自己主动示好,也算是给凤知灼递台阶了,她若识趣就该乖乖下台阶才对! 第149章 郡主指一条活路吧 谁知,凤知灼蠢得,压根没接这个台阶,还对他这样冷嘲热讽! “宋世子,这里人来人往宾客那么多,你拦在这里,是要逼我说难听话?”凤知灼没了耐心。 宋昌意咬了咬牙:“不知好歹,等陛下的责罚下来了,你再求我救你那就不可能了!你别后悔!” 宋昌意说完,怒气冲冲拂袖而去。 “什么玩意儿,不如早早杀了!”伏星咬牙切齿,是真恨宋昌意。 小姐从前对他多好啊,什么好的香的总能想到他! 这天杀的,明知道凤剑山活着,不和凤知灼说,还和外室女珠胎暗结! 小姐一片真心被踩了个稀巴烂! 凤知灼却没什么表情,“这个不急,让他蹦着,我还有用。” “到时候您让奴婢来杀!”伏星立马道。 凤知灼只是笑了笑没接话。 她有更好玩的人选。 凤知灼去辞别方天明,上了马车就要走。 谁知忽然有人叫她:“郡主留步!” 凤知灼认得这个声音,她微微挑了挑眉,嘉宁这样闹一场,倒是叫有些人怕死了。 她掀开车帘看出去。 这才多大点功夫,新任锦衣卫同知沈东新一扫刚才红光满面的样子,着急上火得嘴角都起泡了。 “同知大人,可是都督有话转达?”凤知灼问。 沈东新一咬牙:“郡主,沈某如今莫名成了出头的鸟,高于林场将被风摧残的树,您能为在下指一条活路吗?” 凤知灼笑起来:“同知大人说笑了,我小小年纪哪里能有这样的本事?” 沈东新拳头握紧:“郡主,沈某出身寒微,在官场中未曾害人,兢兢业业破获了很多案子,还了被害人公道……沈某自觉不该下场凄惨。” “那是当然。”凤知灼认可的点头,“不过……同知大人也应该明白,世道是不公平的,坏事做尽者登高位享不尽的权势荣耀,为万人抱薪者遭万人背刺凄惨收场的例子,自古以来比比皆是。同知大人是个天才,我很欣赏,还是很希望您有个好的结局。” 直到凤知灼的马车离开。 沈东新站在原地都一动不动。 他之前被升职的诱惑和喜悦冲昏了头脑,因此忽略了很多细节,更是无知无觉的,就被抬上了风口浪尖。 孙家报复性杀死方三公子的事情,又是一件人证物证环境证据相互印证,滴水不漏的命案。 和东阳的案子如出一辙的严谨。 他就像是被暗中一双无形的大手推着在走,等清醒过来时,人已经在悬崖边上了。 而沈东新清楚,是谁将他推到了这里,所以他再三犹豫来求饶来了。 可郡主那一番话,他却领悟不了。 她不像是要置他于死地的样子……却也没有要放过他的意思。 沈东新后知后觉,自己惹到了不该惹的人。 他着实……不应该揪着东阳案不放的…… “东新,你站在这里做什么,雪都堆积上了。”方天明安顿好家中宾客,就要进宫去哭诉了。 谁知出来就见沈东新在雪中罚站。 沈东新看向方天明:“都督……” 第150章 属下还想再查一查 方天明烦得要死,见沈东新这副死妈脸,没等他将话说完,脸色更阴沉了:“不就是被嘉宁公主点了名字吗?就将你吓成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还锦衣卫呢?瞧你那窝囊样!” “不是的都督,三公子的案子,属下想再查一查,万一……” 沈东新的话没说完,方天明就怒目圆睁凶神恶煞的抓住了沈东新的衣襟,要不是沈东新够高,方天明这力道都能将他提溜起来。 “没有万一,杀死我儿蓄意报复的就是孙氏!”方天明一字一顿,带着十足意味的警告,“沈东新,本都督能把你从小小千户提拔起来,也能轻而易举将你重新摁回泥潭里。没脑子的东西,你以为经过二皇子谋逆的事,嘉宁还是陛下手心里的公主呢?被她吓一下,就慌不择路的想倒戈了?” “都督,东新不是那个意思!”沈东新赶忙想要解释。 “孙氏杀我儿证据确凿,陛下已经过目认可了,你现在要去翻案,翻不过来你死路一条,翻过来了你依旧是死路一条!”方天明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就算三郎不是孙氏杀的,你以为会是谁栽赃的?这个上京城中,谁最乐见对孙氏的这场师出有名的围剿和屠杀?蠢货!是陛下!” 孙东新脑瓜嗡嗡的。 “我们如今已经上了皇权对世家的这艘船,你再想下船可能吗?你就算不想你自己,也该想想在家乡靠缝补浆洗把你养大的姐姐们和母亲!” 沈东新眼瞳猛的一颤,好似兜头被人泼了一盆刺骨的冰水。 他家在家乡原本也算小有财力,可他出生后没多久,家乡遭了洪灾,爹和爷爷死在了洪灾里,叔父们瓜分了所剩不多的家业,他家从此家道中落。 母亲和六位姐姐靠着缝补和帮别人洗衣服,一个铜板一个铜板将他送到了上京城…… 得了锦衣卫同知的任命,他第一时间就写了信,连带着陛下封赏的银钱,一道让人送了回去。 “都督,是东新一时糊涂,三公子的案子人证物证皆充分,怎么会有万一呢?”沈东新改了口。 方天明松了手,又拍了拍沈东新的肩膀:“你这几天累了,给你放半个月的假,回家去过年吧,回来好好干。你的才能,区区同知委屈你了,多积攒积攒,指挥师你也是坐得的。” 锦衣卫指挥使…… 那是沈东新从前想也不敢想的。 “东新定不辜负都督厚望!以后定以都督马首是瞻!” 方天明又拍了拍沈东新的肩膀,重新恢复肝肠寸断的样子,径直往宫里去了。 夜里,凤知灼吃着热腾腾的锅子,王德全来了。 “这么晚公公怎么来了?可用过晚饭了?”凤知灼迎出去,见到王德全肉眼可见的有些慌张。 “回郡主的话,奴婢已经吃过了。”王德全回答道,随后一挥手,身后就有四个小太监各自捧着一个宝盒上前来一字站开,“郡主,这些是陛下给您的赏赐……方三公子灵前的事儿,都督已经入宫哭诉过了,得亏了郡主及时制止,否则奴婢不晓得嘉宁公主还要闹出多大的乱子来。” 第151章 赏赐 凤知灼一愣,随即红了脸,低声道:“我以为,今日掌掴了公主,陛下是叫您来惩罚我的。” “陛下最是明事理,今日之事哪里怪得了郡主?公主维护谋逆反贼,大闹有功之臣幼子的丧礼,还当众羞辱花朝长公主,致使留言纷纷,若不是方都督衷心,君臣之间的信任怕都是要被离间了!”王德全赶忙道,“郡主切莫担心,陛下已经训斥过公主,且将她禁足在公主府了!” “陛下没动怒吧?”凤知灼担忧的问,“他如今是不能动气的。” “哎,这种事陛下谮能不气呢?还气得不轻,公主也不懂事,在养心殿还和陛下吵了一架……气得陛下心绞痛!好在有郡主开的方子,陛下用过之后,这才好了一些。”王德全满脸无奈。 嘉宁公主是完全被惯坏了,什么祸都敢闯! “还得劳烦公公多多宽慰陛下。” “郡主放心,奴婢会的,这些赏赐郡主收下吧,都是陛下亲自挑选的。” 凤知灼收了赏赐,照例给了王德全一包银钱,将王德全送了出去。 折返回去后,继续若无其事的吃果子。 李进那人最好面子,李宝言今日是为,就是把他的脸面扯下来在地上踩,更何况,李进如今彻底和世家对上了,正是需要方天明为他冲锋陷阵的时候。 他再怎么疼爱李宝言,也是要把样子做足的。 “都是些好物件!”沉香一一查看了宝箱,十分讶异的来禀明凤知灼。 “他刚刚查抄了孙家,正是富得流油的时候。”凤知灼喝了一碗热汤,“加上我给的,他登基以来都没这么富过。” “想到您几乎将夫人明面上的生意都给了他,奴婢就心疼得紧。”秋棠浮夸的捂着心口后仰。 这时,外出多日为凤知灼送信的武婢南枝回来了。 凤知灼放下碗筷,立马去了隔壁小院。 南枝还没来得及换衣服,一副男人装扮,脸涂得黑漆漆的,让人险些不敢认。 “小姐……不对,现在得叫郡主了!”南枝雀跃的跑到凤知灼跟前,“您交代我办的事,已经办好了,那边也派了人来上京城,三日后就到!” “那就定在五日后,法相寺面谈。”凤知灼想了想,定下了时间和地点。 “好!”南枝立马点头,“夫人和他们谈了好多回,都没把这笔买卖谈下来,没曾想小姐一封书信就搞定了!” 凤知灼这趟要谈的,是虞朝苏南港到幽州渤海岸的一条水路航道。 这中间最重要的一部分不在虞朝境内,得和东瀛人谈。 李冉派人去了几次,对方都没有谈的意愿。 倒是凤知灼一封信,对方犹犹豫豫大半月,终于派了人出来,要和凤知灼面谈。 这条水道能通,不仅能为凤知灼打开一条收益丰厚的海上通道,还能为以后的水师做前置准备。 上一世,凤知灼打回来时就发觉,如果有水路可用,能事半功倍。 第二天一早,凤知灼叫人去宫里知会了一声,就锁了家门去了法相寺,为李冉拜佛祈福。 第152章 世家是虞朝的根本 今日早朝,依旧是鸡飞狗跳。 朝中三品以上的官员,多为世家出身,其中九卿里头,除却新上任的刑部尚书谢章,其余要么直接来自世家,要么就是世家扶持的落寞王孙贵族。 李进显得十分孤立无援。 一个早朝受了一肚子气。 下朝时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回到养心殿,皇后已经在等了,她温温柔柔的安慰皇帝,给他盛了一碗清心火的汤。 王德全在这时来报:“陛下,郡主适才叫人来知会,说是郡主昨夜噩梦连连,今晨出发去法相寺为长公主殿下祈福去了,要在寺中住上几日。” “怎么好好的又做上噩梦了?”皇后颇为担心,“有没有问过,可是身子不爽?” 王德全看了看李进的脸色,犹豫着说:“怕是昨日受了些惊吓。” 皇后一副后知后觉的样子:“是嘉宁……” 她话到嘴边惊觉失言又咽了回去。 “胆子这么小,却处处维护着她母亲。”李进放下碗,想到自己这几个孩子,木讷的太子,造反狂妄的老二,没脑子跋扈的公主…… 更烦了。 “郡主的确是个乖巧孝顺的。”皇后也接话道。 李进烦得要命:“太子近日在做什么?” “上回陛下让太子去军中历练,他很听话,这阵子都住在巡防营中……”皇后赶忙回答道。 “马上要过年了,今年不少使臣……尤其是羌戎大祭司,都在京中。让太子回来,除夕的国宴由太子夫妇来督办,以表朕对使臣的重视。” “是。”皇后连忙应声,随后就叫了人去巡防营叫太子李承回来。 等皇后走了,李进立马让王德全端来汤药,一碗灌下去,他立马觉得神清气爽。 心口因早朝争辩,积压的郁气瞬间消散大半。 “以后时刻备着汤药。”他叮嘱王德全道,“免得朕被这帮子狼子野心的贼人气死!” 另一边。 秦太傅刚出内阁,就被吏部尚书欧阳晋堵住了。 “太傅就由着陛下发疯?世家是虞朝的根本,虞朝的多少产业都被世家牢牢把持着,陛下如此处置孙家,令世家惶恐不安。如此世家不宁则虞朝根本必定动乱,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欧阳晋来自八大世家之首的欧阳家,也是欧阳家的家主。 这次就是他在朝堂上,带头硬刚李进。 “孙家协同二皇子养私兵、给陛下下毒意图谋反,这才得了眼下的下场,其余世家只要安分守己,何需惶恐不安?”秦太傅不解的问道。 “太傅!”欧阳晋拔高声音。 “放肆!”秦太傅不怒自威,“你冲谁嚷嚷呢?只晓得欺负我这个孤老头子,你不如找陛下叫喊去!也学孙家反一个!” 欧阳晋拳头捏得嘎吱作响。 “欧阳晋找错人了,也是……太傅向来看不起世家,今时今日的局面,怕也是太傅乐见的!”说罢欧阳晋冷笑一声,拂袖而去。 秦太傅站在原地,望着欧阳晋离开的方向,眉头蹙得能夹死蚊子。 最近出的事都太诡谲了,他好不容易维系住的上京城的平衡,就这么被打了个稀巴烂。 而这一切……都是从李冉的棺椁回京开始的。 第153章 这佛珠杀气太重 “老师,外头冷。”秦太傅身后,一清俊的少年上前,为秦太傅披上厚厚的斗篷。 “成玉,郡主这阵子都在做什么?”秦太傅忽然问, 成玉在太常寺当值,先前李冉的丧礼,成玉是去帮忙的众人之一。 “郡主忙完长公主的丧仪之后,只在昨日去了都督府,参加方三公子的丧礼。嘉宁公主的事您已经知晓了……”成玉回答道。 “你找人好好盯紧郡主的一举一动,另外,什么人和她有过往来也都要告知于我!” “老师,郡主有什么问题吗?”成玉不解。 秦太傅没说话,只看了一眼浓云密布的天际:“虞朝的天不能变……” * 凤知灼在法相寺住了三天,每日青灯古佛,听老和尚讲经,过得还算惬意。 这天,凤知灼听老主持讲完经要走,主持忽然叫住她。 “郡主腕间的佛珠杀气太重,长期佩戴怕扰乱郡主心神,生出邪念来,还是换了吧。” 凤知灼垂眸,看了一眼手里的瓷白佛珠,分明很漂亮,尤其是珊瑚顶珠,红得耀眼。 “多谢住持提点。”凤知灼微微颔首,也没说摘不摘佛珠,径直走了。 南枝恢复了女儿家的装扮,和秋棠跟在凤知灼身后:“小姐那串佛珠哪里得来的?被老和尚那么一说,我瞧着也觉得阴森森的。” “夫人丧礼时,不知道谁送过来的,小姐一眼就很喜欢。”秋棠回答道。 “来路不明的东西,你们也敢让小姐用?”南枝大惊失色。 凤知灼听到声音回过头来:“吵什么?” 南枝连忙上前:“小姐,奴婢见结缘处有许多好看的佛珠,珊瑚的、翡翠的、还有紫檀的,奴婢陪您去挑选一条新的吧?” “新的?”凤知灼看了一眼腕间的佛珠,“不要,这条手感最好。” “姐姐?” 南枝正头疼着该怎么劝,抬眼就见凤知灼身后不远处,站了个打扮得清汤寡水的少女,少女她不认得,却认得少女身边的男子。 “宋世子?” “世子,我适才说什么来着?姐姐肯定会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来找您道歉的,这不都跟到寺里来了……” 沈明珠一脸楚楚可怜,身子却几乎歪在宋昌意身上,看向凤知灼的视线,带着得意和挑衅。 此处偏僻,宋昌意是陪母亲和祖母来烧香的,偶遇了好些天不见的沈明珠,就找了这地儿互诉相思来着。 怎么也没想到,凤知灼会寻过来。 他一边心虚,又一边得意,他就知道,凤知灼怎么会不要他呢? 除了他,她还能找谁? “这样僻静的地方,我当是谁,原来是二位啊。”凤知灼看了二人一眼,眼里的嫌弃没有一丝一毫的隐藏,“二位要亲热,还是找个能遮蔽的地方吧,污了路过之人的眼,罪过就大了。” “阿满,不是你想的那样,是明珠崴了脚……” 宋昌意下意识将沈明珠推开一些。 沈明珠本来还很得瑟,觉得能气到凤知灼,谁知宋昌意居然第一时间要撇清和她的关系? 慌张和妒火瞬间将沈明珠吞没。 第154章 去去晦气 “姐姐!” 沈明珠直接朝着凤知灼跑了过去,在所有人始料未及的目光中,哭着直接跪倒在凤知灼跟前,还试图去抓凤知灼的裙摆。 南枝在东阳时,多也做信使的活计。 光是跑上京给侯府送东西、送信都不晓得跑过多少回。 去的地方多了,什么世面没见过? 她哪儿能不知道,眼下是什么状况。 在沈明珠扑过来之前,南枝就护着凤知灼,嫌恶的愣是没让沈明珠碰到凤知灼一点。 “你做甚?”南枝大声质问,“自己不要脸咱管不着,但你别拿你的脏手碰我家郡主!!还姐姐,谁跟你是姐妹,我们郡主是皇室血脉,花朝殿下唯一的骨血,你算什么东西?也敢高攀?” 沈明珠跪在地上,脸色煞白得仰望凤知灼。 被小小婢女这样羞辱,沈明珠恨得咬牙切齿,可转念一想,这样的局面正适合卖惨。 她还怕凤知灼不凶呢! “我不敢的!我错了,以后再也不叫姐姐了,只求郡主不要误会世子,他只是气您不信他,因为我和他赌气。只要您能和世子爷和好,我受再多的委屈都行,世子爷给我买的宅子我也不要了!只要您能消气……”沈明珠跪在地上,话到这里,忽然痛苦的捂住了心口,做出了急喘的样子。 “明珠!”被沈明珠这番举动整懵的宋昌意见状立马回神,急急冲过来,将将好在他靠近时,沈明珠身子歪倒过去,被宋昌意接住。 “世子爷……对不起……都怪我……”沈明珠一句话九个字喘得惊天动地。 “不!不是你的错!”宋昌意直接将沈明珠打横抱起,然后埋怨的看向凤知灼,“阿满,你真是欺人太甚了,她不过是和我多说了几句话,你何苦逼她至此?她有严重的心疾你又不是不知道!” “秋棠。”凤知灼话音落。 秋棠上去就给了宋昌意一巴掌。 宋昌意被扇得一个趔趄,差点抱着人滚在地上。 “凤知灼!你疯啦?”宋昌意难以置信。 沈明珠则是蜷在宋昌意怀里瑟瑟发抖,“你们怎么能打侯府世子?!” 凤知灼睥睨他一眼:“宋昌意,我最后说一次,你我婚约已经作废,于陌路人无异。你俩如果再到我跟前来发癫,就不是一个巴掌能解决的了。” 宋昌意心里陡然一慌,还想说点什么。 凤知灼忽然对沈明珠说了句:“你找个大夫好好看看吧,你这样子像是哮症,不像心疾发作。” 凤知灼说完,继续往前,和宋昌意二人擦肩而过时,一丝一毫眼神都没给。 宋昌意只在主仆三人走出去几步后,听到凤知灼说了句:“回去沐浴,去去晦气。” 晦气? 谁是晦气? 他么? 她不是追着自己来法相寺的? 宋昌意一时失神,都忘了还抱了个人,沈明珠惊呼一声,跌落在地。 “明珠!”宋昌意慌里慌张蹲下来查看,却见沈明珠捂着肚子,惊恐的看着他。 “好痛……孩子……我的孩子……” 宋昌意一愣,低头看去,就见一些鲜红血迹,从素白中点点渗出。 第155章 你该叫你的父兄来 回去的路上,秋棠言简意赅的,将沈明珠是谁说给了南枝听。 南枝气到还要调头回去打宋昌意和沈明珠一顿。 “他一大家子都靠着咱们夫人吃饭,他怎么敢啊?还好小姐不喜欢他了,否则……”南枝话音戛然而止。 “否则什么?”凤知灼笑着问。 南枝嘟囔:“您从前对他可是百依百顺,那世子不尊重您,奴婢老早就发现了。好几回他收到您送的礼物和书信,都表现得很不耐烦……奴婢倒是旁敲侧击和您说过,但您总能为他找很多理由和你借口,次次都将奴婢气得吐白沫子!” 这凤知灼倒是不大记得了。 毕竟已经过去几十年了。 “哎呀!”凤知灼惊呼一声。 “怎么了?怎么了?崴脚了?我就是这鞋底子不好,该换那双牛筋底的防滑!”南枝赶忙要蹲下看凤知灼的脚。 凤知灼将她拉住:“脚好着呢,我是后悔,早知道你因那狗东西受了这么多气,刚刚该让你扇他那一巴掌的!” “要我来,肯定一巴掌打得他满地找牙!”南枝立马比划起来。 秋棠:“……” 她很无语,又暗自反省,刚才怎么没扇得再重一些?怎么着也该打落他一颗牙吧? 懊恼! 凤知灼到了禅院。 奎尔已经等着了。 “那两人的确是偶遇,宋世子是陪侯夫人和太夫人一起来祈福拜佛的。”奎尔道。 凤知灼蹙眉。 “原本侯夫人和太夫人是要在寺里住几日的,可刚刚出了点意外,怕是住不了了。”奎尔又说。 “什么意外?”凤知灼问。 “世子没抱稳沈姑娘,沈姑娘跌落在地,裙下出了好些血,像是流产了。”奎尔回答道。 凤知灼:“……” 小白眼狼要胎死腹中了? 那可太遗憾了, 她还想沈明珠把他生下来,看看这一世没有她,小白眼狼又有怎样的造化。 这出闹剧,像是忽然刮过去的一阵风,没在凤知灼这里留下任何涟漪。 在寺里的第五天。 凤知灼迎来了她的客人。 对方一共来了三个人,尽管穿着虞朝的衣裳,但东瀛人的那股劲儿还是很显眼。 凤知灼戴着帷帽,端坐在三人对面。 对方显然没料到,和他们谈交易的就是个年纪不大的女子。 一开始就表现得很轻慢:“小女孩,你应该请你的父兄出来和我们谈。” 凤知灼没着急说话,熟练老道的沏好茶,轻轻推到三人跟前:“你们主人想要的,我的父兄可给不了。” 那三人一愣,面面相觑:“信是你写的?” “是我。” “你是何人?为何会知道我们家族那么多事?”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解你们的困局,让你们的家族脱困。”凤知灼语气很轻,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力量,让人只是听她说,就下意识想信服。 “主人说了,价钱不行,三倍之数才能接着往下谈!”为首的男人一脸不客气,仿佛吃定了凤知灼。 凤知灼也不着急:“我给的筹码已经很有诚意了。当然,我也可以选择,你们的家族被井上将军覆灭之后,再和井上将军谈这笔买卖。他可不像你们,对那片土地有深深的情谊,他只要钱。” 第156章 绝非池中鱼 对面的三个男人,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叽里咕噜的和同伴说起了东瀛话,似乎是在商议。 凤知灼一点也不着急。 东瀛这十几年也不太平,东瀛的皇室已经被蛀空了,徒有其表的杵在那里。 东瀛巴掌大的地方,如今被六路军阀把持着。 凤知灼提到的上井是这两年最强势的,说是军阀,实际干的都是土匪的事情。 最近,他的视线瞄准了相円家。 相円家是有府兵的,但府兵哪里能和军阀比? 不过半年就被杀了个片甲不留。 “你的承诺若是做不到呢?” “土地和水道在你们手上,你们可以不给。”凤知灼停顿一瞬,“不过丑话也说在前面,我能保相円家平安,也能轻易摧毁你们。所以,我希望这是一场诚信足够的交易,不论是我还是你们,都不要有毁约的行为。” 凤知灼说着,看向坐在右侧一直很少说话的干瘦男人身上:“您觉得呢?相円本熊先生。” 男人抬眼看向凤知灼:“小姐认得我?” “要和客人做生意,我总得多多了解做足准备。”凤知灼回答道。 实际上,凤知灼也是从他们的交谈中,知道这次相円家的家主也来了。 至于凤知灼为什么能听懂东瀛换,这还得说会上一世,她当上太后之后,新朝百废待兴,东瀛人以为新朝没余力再战,便在边界蹦跶。 她索性打了过去,东瀛就此成了新朝的附属国。 东瀛话也是在这期间顺道学会的。 几番对话下来,东瀛人已经不敢轻视凤知灼了,跪坐的姿势都严肃了不少,背脊也挺直了。 “小姐若能解相円的困境,便是相円的恩人,在下愿意吃些亏,以您定的金额交易水道。”相円本熊非常诚挚的躬身。 另外两人也立马跟着行礼。 “半个月之内,危机即可化解,到那时,我会派人带着契书和礼物去见你。”凤知灼语气依旧柔和,“希望这是一次愉快的合作。作为合作的贺礼,这里有一张方子,对烟瘴导致的肺病有奇效。” 东瀛地方小,好的土地不多,相円家所处的地界,秋冬时烟瘴很重。 因此住在那地界的人,许多都有肺病。 “果真可以治疗肺病?”相円本熊大喜。 他和四位妻妾,先后生下了六个孩子,先后都死于肺病。 如今年迈的老妈妈的肺病也日益加重,他为此不知道多神伤。 “七剂药下去,必有奇效。”凤知灼回答道。 相円本熊立刻起身,跪在地上给凤知灼行了个叩首大礼:“若真如此,相円家必有重谢!” 相円家的三人离开法相寺,坐上离开上京的马车,仆人还是有些忐忑:“主人,她那样的女人真能救咱们家?” “何况还那么年轻。”另外一人紧接着附和。 “女人怎么了?别忘了如今的相円家,如果不是我祖母和母亲,早就落败了。”相円本熊看着手里的药方,“这位姑娘绝非池中鱼,她或许就是咱们相円家的机遇。” 更何况,他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否则,不管对方开出什么天价,他都不会动一丝一毫卖掉家族水道的念头。 第157章 沈醉 东瀛人离开之后。 凤知灼挑灯写了数封信,叫了黑影卫来,逐一送了出去。 第二天,凤知灼为期六日的清修结束,她上完早课就去辞别了住持。 回去禅院的路上,凤知灼被人叫住了。 “果真是阿满妹妹!”凤知灼回头,就见几个器宇不凡的男子,朝着她走过来。 为首的人,白静俊朗肖似皇后,是太子李承。 凤知灼的视线,只短暂的在李承身上停留,便看向了走在太子身后,个子比太子还要高出一个头的漂亮男人。 是的,俊朗之类的词不足以形容男人的貌美。 “太子殿下。”凤知灼很快收回了视线,然后乖顺的行礼。 “自家兄妹,也不是在朝堂上,你不要拘泥这些虚礼!母后前两日还与我和你嫂子说,阿满到法相寺为姑姑祈福来了,没曾想还真遇到了!” 凤知灼和李承,只在上次她被紧急召进宫中时,和他打过一个照面。 那时他和皇后应当是等着李进召唤伺疾。 但李承倒是个自来熟的。 “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忠义伯世子赵晔,这位是我好友柳初阳,先前在锦衣卫当值……” “郡主别来无恙。”柳初阳乐呵呵的冲凤知灼躬身。 “千户大人别来无恙。”凤知灼微微颔首。 “认识?”李承惊讶。 “先前方都督点了我一道去东阳接郡主和公主回京。”柳初阳回答道。 “对,忘了这茬了,不过阿满该改口叫侍郎大人了。初阳刚刚高升。” “恭喜。”凤知灼轻声道。 太子又介绍了两位王孙贵胄,终于到了那漂亮男人身上:“我的好友沈醉,是西域来的商人!” 商人? 早就听说李承为人豁达,交友广泛,三教九流只要投缘来之不拒。 这点他和李冉很像。 姑侄两人,都无心皇权,李冉可以选她宁可做个富甲一方的商人,李承可以选,他怕是早云游四海去了。 “郡主。”沈醉开口,声音没有辜负凤知灼对他美貌的认可,很是蛊惑好听。 好听到凤知灼为此感到了警觉和不舒服。 “沈先生好。”凤知灼礼貌打招呼。 沈醉的视线,虚虚扫过凤知灼雪白指尖绕着的佛珠,那双眼瞳黑得过分的眼里,拢起些许笑意。 “你嫂子在大雄宝殿那边,你可去寻她一起说说话。”李承接着道。 “改日吧,我的婢女已经收拾好了行囊,等着我出发回家。” “也好,过些日子有宫宴,母妃说你第一次参加宫宴,要给你裁制一身漂亮宫装,你早些回去,晚些时候哥哥叫人过去给你量体。” “好。”凤知灼乖巧的点点头。 李承看多了跋扈的李宝言,很是喜欢漂亮又乖顺的表妹。 连带着看凤知灼的眼神也变得慈爱起来:“去吧,雪天路滑,叫车夫小心赶车。” 凤知灼福了福身就走了。 “郡主看起来是个胆小的,当真掌掴了贤贵妃又掌掴了嘉宁?”赵晔一脸的怀疑。 “所以我这表妹也是个妙人,胆小归胆小,但该出手时就出手还是很有魄力的!”李承一脸自豪,“她可是我姑姑养大的,和上京城的娇小姐们自是不一样!” 第158章 良配? 赵晔忽然哂笑一声,转着拇指上的玉扳指:“只可惜眼光不大好,居然看上了东伯侯府的草包世子。” 李承微微蹙眉:“你又从哪里听来的闲话?” 显然,李承不大看得起宋昌意。 “东伯候夫人亲口说的,郡主和宋昌意是青梅竹马,打小的情份,早早就订了婚。”赵晔学舌道,随后看着凤知灼离开的方向,轻飘飘的说了句,“就这几日,上京城里忙着给自己孩子相看的夫人们,怕人尽皆知了。” “还有这种事?”李承蹙眉,随后看向沈醉,“沈兄人品贵重又无心仕途,关键是容貌绝顶,正配我妹妹,我还想着忙完宫宴安排你二人相看相看,若都有意,便去和父皇讨个赐婚呢!怎的半路杀出个东伯候世子来?!” 李承对此懊恼又遗憾。 他两年前在北境路遇行刺,是得了沈醉商队的救助,这才得以活命。 沈醉在不知道他身份时,对他就很好,为他疗伤也不吝惜用名贵的药,后来得知他的身份,他给赏赐沈醉也不要。 他要在上京城给沈醉安排一二,让他做个皇商,沈醉也推拒了。 李承身边的幕僚小人之心道,商贾多狡诈,他不要这些,怕是有更大的图谋。 然而,一晃两年过去,沈醉非但没有图谋,年初焦州水患,户部推三阻四拿不出银钱,李承无奈之下,拿了自己私库里的宝物去典当。 巧的是去典当的太监,进的是沈醉商行在上京城新开的当铺。 这事儿自然就被沈醉知道了, 他二话没说,捐给李承三十万雪花银,这才堪堪解了焦州的困局。 李承从此对沈醉五体投地的钦佩,当然他也对沈醉的财力有了新认识。 三十万雪花银对于沈醉来说,似乎都伤不到筋骨。 他不是一般有钱的商人,是巨富! 上次见母后,母后提及阿满表妹,在父皇中毒后对六神无主的她的提醒,又感慨于阿满表妹被长公主教得极好,骨子里是个坚韧不拔很有血性的姑娘。 李承立马想到,母后都说表妹好,那表妹一定很好,婚嫁之事可不能含糊。 因为姑姑的缘故,表妹找的夫婿最好不是朝堂中人。 很快沈醉的名字就跃然眼前。 李承一拍手掌,沈醉可太合适了! “太子殿下抬举沈某了。”沈醉轻笑着开口。 “哎,如今表妹既有婚约……此事也只好作罢,可惜……实在可惜……” “有婚约又如何?真心喜爱,抢来便是!不对啊殿下,你我是发小,怎么没想着把郡主配与我?”赵晔一脸不服气的样子。 “你三妻四妾的,我才不叫我妹妹去你那女人堆里蹉跎!”李承看向沈醉,遗憾写满脸,“自是沈兄最好……可惜!真可惜!” 沈醉笑而不语。 凤知灼却在此时打了两个喷嚏。 “糟糕!定是着凉了,这样的天受了风着了凉最是难受!”南枝立马紧张兮兮起来。 “没着凉,许是有人在背后嚼舌根。”凤知灼蹙眉,“秋棠,叫人去查一查那个叫沈醉的。” “那个漂亮的公子……” 没等南枝花痴的把话说完,就听凤知灼阴恻恻的叮嘱:“若有可疑,便直接杀了!” 第159章 送你回家 凤知灼遗传了李冉,算是个卡颜的人,上一世她杀了很多人,但对漂亮的人,即便是死,她也会给对方留些体面。 可沈醉是两世来仅有的意外,这么好看声音好好听的人站在眼前,却让凤知灼有毛骨悚然的恶感。 “为……”南枝不解。 秋棠拽了她一下,立马应声:“是!” 凤知灼一张笑脸皱成一团,没在寺里多做逗留,径直离开。 回到府上,沉香将里里外外都重新归置了一遍。 将沈如意母子三人用过的东西,全清理了出去。 凤知灼的马车缓缓停在门口,沉香正要上前去,就见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娃,不知道从哪儿跑了出来,碰瓷似的直接摔在凤知灼下马车要用的脚蹬前。 凤知灼掀开残疾人帘,就看到个肉乎乎哭唧唧十分可爱的男孩儿正坐在地上哭。 她愣了一瞬,脸上随即浮现出诡异的笑来。 “哪儿来的小孩儿?大人呢?”沉香急匆匆过来。 凤知灼抬手示意沉香别动,自己缓步下了马车。 “姐姐,聪聪手手痛痛呜呜呜。”男孩儿举起肉乎乎,被磨破皮的双手。 “痛啊?”凤知灼手撑着膝盖,俯身看他。 男孩儿触及凤知灼眼底的笑,有些害怕的往后缩了一下:“嗯……痛痛……” 凤知灼看着他,慢慢直起腰,一片阴影顿时笼罩在男孩儿身上。 “聪哥儿,你可爱人人都喜欢,只需作出可怜的模样,混进咱们从前的宅子里,好好讨好赶咱们出来的坏女人。趁她不防备时,将这小瓶里的药汁滴入她的餐饮中,事成之后,你再从后院的狗洞里出来!” 临出门前,姐姐的叮嘱还在耳边。 他努力挤出楚楚可怜的模样,眼泪汪汪的看着凤知灼,“聪聪找不到家了呜呜。” “小笨蛋,家在哪儿都能忘?还好姐姐认识你,知道你家在哪儿。沈聪对不对?不哭~姐姐马上叫人送你回去~” 冬日里黑得早。 一辆马车行至城郊乱葬岗,冬日里冻死饿死的人更多,哪怕严寒也盖不住尸身腐烂带来的恶臭。 一辆马车停在路上,随后将一个小身影直接推下马车。 “小公子,你家到了。”赶马车的男人,只冷笑着留下一句,随后扬长而去。 沈聪不过五岁,聪明是有一些聪明的,但面对周遭恐怖的环境,他吓得不轻,哭喊着去追马车。 谁知被路上的什么东西绊倒,低头一看,居然是一条人的胳膊。 “啊啊啊!娘!娘救我!!” 比起乱葬岗的寒风萧瑟、恶臭冲天。 凤知灼的暖阁里,却一派岁月静好。 “真是歹毒毒一窝,小畜生这么小,就知道装可怜来下毒了,若不是小姐识破了他的身份,这见血封喉的剧毒,不晓得什么时候就要下到小姐的餐食中了!”伏星跟前的桌上,放着从沈聪身上搜出来毒药,她骂骂咧咧一晚上了,脸色十分凝重。 谁会想得到粉团子似的小娃娃,会投毒害人?又有怎样丧心病狂的大人,会让这么小的孩子出来害人呢?所以!这简直防不胜防! “小姐还叫魁梧送他回家!到底是对小孩子心软了!”南枝气闷到,就算手下留情,也该好好打他一顿屁股才是! 第160章 成全这对璧人 凤知灼和沉香在里屋,李冉过世一月,各地陆续送来了新一月的账目。 虽说绝大部分都正常,但还是有一部分地区的掌事动了不该动的心思。 这次递交的账目明显不对。 “小姐比奴婢想的更了解这些商户,这次出问题的,基本都是您已经赠予陛下的商行。” “这些账目分到一边,这两日宫里会有召见,我一并带去给皇帝。”凤知灼语气不冷不热。 沉香应了一声,跪坐在凤知灼身侧给她研墨:“凤剑山那外室子,怕是沈明珠背着她娘指使来的。沈如意拿她儿子当眼珠子似的,一旦发现不对,便会立刻找上门来。” “沈明珠的孩子没了?”凤知灼见沈明珠忽然发疯要杀她,做出推断。 “保住了。”沉香回答道,“宋昌意在新宅子里陪了两天就走了,这才一日,沈明珠便叫了亲弟弟来投毒,怕是和宋昌意没谈妥。” “怪了,不是真爱么?如今侯府也知道了怀孕的事,宋昌意该高兴的,敲锣打鼓的将沈明珠娶回去呀。”凤知灼面露讥讽。 上一世,沈明珠做了妾,宋昌意觉得对不起沈明珠,那叫一个宠天宠地。 这一世没了阻碍,他倒是不娶了。 凤知灼心想,她这样乐于助人的好人,如何都该成全这对璧人才是~ 凤知灼热心的将沈聪送回了家,做了好事心情就好,夜里睡也睡得难得的好。 早起吃了早饭,她还回去睡了回笼觉。 一直到晌午时,沈如意带着人找上门来了。 “我儿子分明就被你们藏在府上了,郡主就了不起了吗?郡主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吗?就可以拐走别人家的孩子了吗?” 凤知灼裹着狐裘,不紧不慢的从前厅出去,就见沈如意雍容华贵不在,头发散乱的站在门厅外叫嚷。 这短短功夫,已经吸引了不少人来围观了。 “郡主出来了!” “郡主来了!” 外面有人看到了凤知灼,连忙喊道。 凤知灼分发食物给贫苦之人这事儿,给她拉了一大波好感。 “凤小姐,我知道你因为明珠和宋世子交好争风吃醋,却也不能拿我年幼的儿子撒气啊?聪哥儿是我的心肝肉,没了聪哥儿我活不下去的!你把他还给我吧!” “贼妇放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就敢攀污蔑郡主!什么争风吃醋?你女儿和谁交好与我家郡主何干?你们从前偷住在郡主的宅园中,郡主仁善没报官把你们一屋子鸠占鹊巢的抓起来,你倒好,恩将仇报上了,莫名其妙跑到郡主跟前攀咬起来!好没良心的贼妇!” 伏星上前叉腰就骂。 围观百姓议论纷纷:“这事儿小姑娘说得没错,那日就是这姑娘摘了沈府的牌匾!” “好歹毒的心肠,居然想扣个争风吃醋伤孩童的恶名给郡主!!” 议论纷纷间,沈如意涨红了脸,她索性直接跑了两步,然后丝滑的跪在凤知灼跟前。 “郡主,千错万错都是我错,你莫要伤害聪儿,将他还给我吧!” 第161章 你是来讹人的吧? “你是说一个这样高,虎头虎脑很可爱的男孩儿?叫聪聪的?”凤知灼比划了个高度。 “是!是我聪哥儿!”沈如意点头如捣蒜似的,“请郡主放了我儿吧!他爹回来,必有重谢!” 爹? 凤知灼强忍着嘴角才没扬起,这可怎么办好呢,他爹死了呀~ “那孩子昨日的确来过,似是忘了已经不住在这里了,不过他在门口转了一圈,就说回家去了。怎的?孩子没回去?”凤知灼惊讶的问,“这都晌午了,您才发现吗?” 沈明珠刻意隐瞒,孩子一时半会儿没在眼前,沈如意也没怀疑。 “是啊,你当娘的这么小的娃娃,一夜没归家你都没察觉?莫不是想借孩子的名义,讹上郡主吧?” “莫不是她自己粗心,弄好了孩子,又怕丈夫责怪,所以来找背锅的吧?” “我看像,去年甜水巷不就出了一档子类似的事儿吗?要不是有大理寺的大人住在附近,及时过去破了案,那家的邻居怕是已经背了黑锅,秋后问斩了!” 沈如意好似被人放在了油锅上煎,好一个贱人,和她娘一样会邀买人心! 到上京城才多久? 这些又蠢又下贱的愚民就都为她说起话来! “郡主……”沈如意还想说什么。 就听凤知灼说:“孩子丢了是大事,我在寺里修行时,遇到好几位孩子被拍花子拐走的父母。沈夫人与其在我这里浪费时间,还是立马去盛天府报官吧,说不定还能找回来。” “是啊这位夫人,你好生奇怪,正常人家丢了孩子都是先去报官,你却跑到郡主府上来闹!很难不让人怀疑,你是讹人来了!” “快去报官吧!” “是啊,有空在这攀咬,不如尽早报官,再四下去找找!” 百姓七嘴八舌的说着。 “好!”沈如意爬了起来,眼神死死盯着凤知灼,“聪哥儿若是平安倒罢了,若聪哥儿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他爹回来后,你会后悔的!” 凤知灼眼眸含笑,轻轻一句:“那我等着。” 沈如意在指指点点中拂袖而去,然后急匆匆去了盛天府。 面对衙役询问,为何这么久才发现,沈如意支支吾吾只说,她女儿病了,以为儿子自行睡下了,起床不见人也以为他是出去玩了。 又补充说,凤知灼亲口承认,沈聪去过她府上,明里暗里暗示,凤知灼和她女儿争风吃醋,两家有过节之类的话。 报了案,沈如意急匆匆回了家,期盼着到家就能见到活蹦乱跳的沈聪, “娘,弟弟呢?”沈明珠见沈如意回来,立马上前问。 她和沈聪说好了,不管毒下成与否,天黑之后一定要回家,免得娘担心。 可沈聪到现在都没回来……她只能想是沈聪被凤知灼发现了,扣了下来。 “啪!”沈如意抬手就给了沈明珠一巴掌,随后歇斯底里的喊,“赔钱东西,你怎么敢让你弟弟去狼窝啊!他要是有个什么,你爹回来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第162章 她也是凤家女 沈明珠刚刚经历差点流产的事,身体还有些虚弱,加上宋昌意自离开之后快三天没过来了。 且宋昌意知道她有孕之后,表现得也很奇怪,一点欣喜的样子也没有,反而长吁短叹忧心忡忡。 沈明珠心情本来就不好,如今挨了亲娘一巴掌,顿时发起疯来。 “我赔钱货?没有我这个赔钱货!你们母子被凤知灼那个贱人赶出来家门后,还不晓得住在什么破烂的犄角旮旯里呢!” 沈明珠说着,将周遭的东西砸了个稀巴烂:“你如果看不上我那就滚!从我的宅子里滚出去!还真当如今是爹爹在时呢?爹爹这么长时间了无音讯,连带着他的属下也消失无踪!有点脑子的就该知道他多半是出事了,你用他威胁我?” 沈如意脸色煞白,哆嗦着手指着沈明珠:“你……你敢诅咒你爹?” 沈明珠自然希望凤剑山能回来,但她从小就不是个天真且坐以待毙的人,一天两天没有音讯正常,十天半月也能找找理由,但二三十人连带着凤剑山一月余都没有消息! 东阳威北将军府除却凤知灼死绝死尽,连带东阳凤氏一族也因为以下犯上等重罪,被锦衣卫屠杀殆尽,尸骨都没安葬,只堆在一起一把火烧了。 此事如今已是举国皆知了,凤剑山依旧无声无息。 沈明珠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她要弄死凤知灼,还有一个目的,凤剑山是李冉的丈夫,李冉赚的钱那都是夫家的,她也是凤剑山的女儿,按理也可以继承威北将军府的钱产。 凤知灼一死,她再表明自己凤家女的身份,那些家财怎么也有自己的一份! 谁知……沈聪居然没得手,没得手就不说了,他人还不见了! “我说的事实,你有力气在这里冲我发神威,不如出去找沈聪!凤知灼再怎么刻薄,也不会害五岁小儿,说不定是他又溜到什么地方玩去了!”沈明珠也是这样安慰自己的。 两日后。 沈聪找到了。 沈如意跟着衙门的人,急匆匆赶去城郊,距离乱葬岗不远处的官道上,聚集了好些人。 马车还没停稳,沈如意就急切的跳下了马车:“聪哥儿!聪哥儿娘来了!” 沈如意跌跌撞撞,扒开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 看到人群中间,破烂草席盖在地上,中间微微拱起一团。 “啊!!!啊!!!!”沈如意先是愣了一会儿,然后发疯似的扑过去。 拽开草席之后,她就看到沈聪发青的尸体。 “聪儿!!聪儿啊!” 沈如意抱起沈聪早已经冻僵的尸身,声嘶力竭的哭喊,穿透层层浓云。 “这位夫人你请节哀,我们初步判断 小公子是被拍花子拐走,在这附近逃脱。却因为天寒地冻,又地处乱葬岗区域,他没能寻到人帮助,雪夜寒冷便冻死在了雪地里。若不是今早京中大户人家死了奴仆,送来乱葬岗时,发现了被雪堆掩盖的小公子,咱们也是找不到的。” “冻死的?”沈如意看向衙役,“我聪儿是冻死的?” “仵作已经验过,小公子没受伤,死亡时间是前天夜里,的确为冻死。” 第162章 凤知灼你偿命! 沈如意颤抖着看了一眼周遭,荒山野岭,恶臭逼人。 她聪哥儿多怕黑啊,他小小一个人儿,自己在这种地方,不晓得哭喊了多少次娘! 沈如意简直肝肠寸断。 声嘶力竭的大哭起来。 周遭的人看着无不唏嘘形容。 “儿是娘身上掉下来的肉啊,这跟要了为娘的命有什么区别?” “天杀的拍花子,这么胖呼的孩子,一看就知道是用心疼爱着养大的,就这么毁了!” “这让当娘的怎么过得去啊!” 凤知灼坐在马车上,听着沈如意的哭嚎,遗憾的说了句:“凤家的独苗苗断了,这回是真绝后了。” 凤知灼前面还有一辆马车,赶车的车夫下了马车,大声呵斥:“太子妃娘娘和郡主车马在此,前方何人拦路?” 那边沈如意听到郡主两个字,整个人猛的一震。 然后发了疯似的,紧抱着儿子的尸身,直接冲向大路这边。 “凤知灼!!杀人凶手你给我出来!你害死我儿!我要你偿命!!还我儿子命来!!” 给太子妃赶车的车夫一愣,随行锦衣卫立马上前拦住横冲直撞的沈如意。 “凤知灼!!贱人!我知道你在马车里!出来啊!” 说着,她又去抓一脸懵逼的衙役,“杀死我儿子的凶手就在这里,你们快把她抓起来!判处她千刀万剐的刑罚,为我儿平冤昭雪啊!” 衙役已经知道,这几架马车乃是太子妃和郡主的,哪里敢惊扰。 “你这妇人,怕不是失心疯了不成?怎敢惊扰太子妃娘娘和郡主?快些拉走她!”衙役头子一脸急切的,示意带沈如意来的衙役将沈如意拉走。 “怎么回事?”就在这时,凤知灼掀开车帘,探出半个身子来。 “郡主,只是一个疯妇人,您无需搭理!”凤知灼马车边上,站着一位锦衣卫百户。 他见凤知灼出来了,赶忙要劝她回去。 哪怕是郡主,也不好在这么多男子在的场合,不戴帷帽抛头露面。 “她喊着我的名字,必然是认得我的,我去瞧一眼。” 她说着话,赶车的奎肆已经把脚凳放好了。 凤知灼施施然下了马车。 在锦衣卫的保护下,朝着喧哗撕扯处走去。 “凤知灼!果然是你!果然是你!你害死我儿子,还等在这里看我的笑话?聪哥才五岁啊!你怎么这么歹毒,下这么狠的毒手啊?”沈如意见到凤知灼,就更疯了,哭喊叫骂着就要扑过去。 衙役赶忙拽着她。 一个不小心,沈聪的尸身就滚落在地。 “聪儿!”沈如意失声尖叫,又赶忙抱了起来,紧紧摁在自己怀里。 真是闻者伤心,见者动容的画面啊。 “你这妇人,我不是都和你说了吗?你儿子是冻死的,你岂敢攀咬郡主!?”衙役头皮都发紧了。 这郡主还是追究起来,可就要了命了! “阿满,你可认识这人?”太子妃倒是没露脸,在马车中问道。 “认得的,阿满未归京之前,就是这位夫人未经同意借住在我家的宅院中。”凤知灼语气柔柔的回答道,“前几日我从寺里归家,见到过她的孩子在我府门前徘徊,像是走错了家门,我问了两句之后,他就自行归家了。隔日晌午时,这位夫人也这样到我府上闹了一场,说是我将她的孩子藏起来了。没曾想……” 凤知灼看向沈聪,遗憾道:“居然夭折了。” 第164章 她知道了? 旁人听凤知灼这句,是满满的遗憾和怜悯。 可落入沈如意的视角,她却看到凤知灼在笑,挑衅得意的笑! “是你杀的!!”沈如意嗓音越发尖利刺耳,又要蹿出去,被衙役们死死抓住。 “诸位是盛天府的大人?”凤知灼看向万念俱灰的衙役。 “使不得,我等只是办事的衙役而已,郡主抬举了。” “你们怕是不了解,沈夫人的夫君不在身边,聪聪是她夫家唯一的香火,是她拼了命生下来的,因此格外珍重。如今孩子突然没了,她任何过激的行为都情有可原。”凤知灼很是善解人意的为沈如意开脱。 周遭人议论纷纷,都在夸凤知灼大度,还为攀咬她的人解释。 然而,沈如意听到的,却不是那么一回事。 “夫家唯一的香火!”这句尤其刺耳。 刺耳到,她猛的生出一个绝对不可能的念头。 凤知灼应该是知道什么了。 “你知道了对不对?”沈如意脱口而出。 “知道什么?”凤知灼费解,随后又温柔的劝说,“沈夫人,我知道你伤痛,但当务之急还是得先节哀,配合官府查办,将聪聪的死因弄明白。新上任的盛天府尹大人,是陛下很信任的人,定会明察秋毫,还原事情真相。这样,之后你才能给你丈夫一个交代,毕竟是独苗,对吧?” “就是你!!!!!!”沈如意几近崩溃,又要冲向凤知灼。 这回,围观看热闹的都看不下去了,“这位夫人,衙门的官爷都说了,仵作查验之后说是冻死的!也告诉你,孩子是遇上拍花子了,郡主只是路过,你就攀咬上去了。这她都没和你计较,还好心为你开脱,你再闹下去就不体面了!” “就是,你是打量着郡主有钱,想要讹上不成?” “退一万步说,孩子这样小,你让他独自一人在外走,这段时间上京城里丢了多少小孩儿?你这当娘的,一点警惕心也没有,孩子死了知道着急了?” “哎!”凤知灼叹息一声,“几位,还请你们将沈夫人的怀疑,一并转告府尹大人,就当是平沈夫人的怀疑,让大人仔细查一查,若需我到场,只管来找便是。”凤知灼轻声道。 “郡主何需为她两句疯话,沾染上这样晦气的事?”跟在凤知灼身后的锦衣卫百户沉声道。 “这妇人闹得这样难堪,的确应当由盛天府好好查查,以明阿满的清白。免得日后京城有捕风捉影的闲言碎语,就按阿满说的办。”太子妃发话,一锤定音。 衙役们立马应声。 “阿满,天色渐晚,咱们该走了。”太子妃语气柔和了一些。 “是。”凤知灼又看了一眼死得不能再死的沈聪,“这么小,还没过几个春夏就没了……真是可怜。” 说完,凤知灼就转身回了马车。 沈如意还在哭嚎咒骂,锦衣卫很快清开道路,车队缓缓朝着上京城驶去。 俗话说得好,好事不出门,但坏事传千里。 只一晚的时间,这件事就传遍了上京城的街头巷尾。 但舆论风向,却是一边倒的。 “这结局我早猜到了,那日她去郡主那闹着要人,我就知道那孩子多半死了,她是去讹钱的!” 第165章 是李冉化作了恶鬼! 宋昌意清早起来,惊闻噩耗,立马去了他给沈明珠买的宅子。 “世子你可算来了!”伺候的婆子一见宋昌意,立马哭起来,“少爷被人害死了啊!” 宋昌意自然也听说了,沈如意对凤知灼的指控。 “不要混说!官府还未有定论!”宋昌意蹙眉,随后大步流星的朝着内院走去。 “都怪你!都怪你!”刚到内院,宋昌意就见沈如意在捶打沈明珠。 宋昌意顿时心疼,一个箭步上前去,拉着沈明珠的手腕带入怀中:“沈夫人,我知你丧子悲痛,可你做什么拿明珠出气?她还怀着身孕呢!” 沈明珠是真没想到沈聪能死,她虽然烦沈聪,但也想他平安长大,以后好做她的靠山。 从知道沈聪死了开始,她整个人都是麻木的。 “世子?”沈明珠难以置信的看着宋昌意,“你来了?我以为你不会再来了,呜呜呜世子……不怪阿娘,弟弟的死就是我害的!我不该舍不得世子,凤知灼回京我就该和您一刀两断的!这样凤知灼也不会因为嫉恨就害死我弟弟!是我的错!聪儿啊……” 在沈明珠的预判中。 宋昌意这会儿该咬牙切齿的咒骂凤知灼恶毒。 可实际却是…… 她话音落下,宋昌意就立马拉开了和她的距离,然后十分严肃的看着她:“明珠,阿满虽然爱吃醋,会耍一些小脾气,但杀人的事情她是绝对不会做的,更遑论聪聪这样的五岁孩童!!” “你帮着她说话?”沈明珠万念俱灰,怔怔看着宋昌意,“她亲口承认我弟弟去过她那边!!!” “对啊,若是她做的?她怎么会承认?明珠,阿满脾气虽然差了很多,但她不是个城府深的,她能坦荡的说出见过你弟弟,便足以证明她和此事无关!沈夫人如今闹得满城风雨,可你出去看看,有几个人信的?” “就是她!她已经知道真相了,她知道聪哥是剑山的儿子,昨日她字里行间都是这个意思,我听得懂!”沈夫人嗓子都哭哑了,咬牙切齿笃定道。 凤知灼若是听了这话,一定要奖励沈如意一朵小红花,听懂了她字里行间的意思。 “怎么可能?”宋昌意蹙眉,暗道沈夫人怕是失心疯了。 “世子!”沈夫人抓住宋昌意的胳膊,“凤知灼变化很大你不觉得吗?她……她一定是被李冉化作的恶鬼附身了!将军府、凤氏一族死得那么蹊跷,是李冉在复仇!现在到咱们了!剑山下落不明,聪哥死了……咱们得除掉她,否则我们、世子您全家都会遭殃!” 这是沈如意想了一晚上得出来的结论。 “你疯了?”宋昌意甩开沈如意的手,“明珠,不能让你娘再这样胡说了,你爹诈死设计长公主这件事,但凡传扬出去,对你们来说就是灭顶之灾!你懂不懂?真到那时,我母亲更假不会让你过门!哪怕是妾!” 沈明珠也是悚然一惊,赶忙点头跟捣蒜似的。 这时,外头传来敲门声。 宋昌意吓得一哆嗦。 一颗心莫名提到了嗓子眼。 第166章 开膛破肚 来的是大理寺刚提拔起来的少卿。 李进不是莽夫,打了世家一巴掌,甜枣也要喂两颗。 新任的大理寺少卿是世家子。 “刘少卿有礼,大理寺怎么会来?此案不是在盛天府吗?”宋昌意迎出去,颇为儒雅的颔首。 “这就得问问这家的夫人了。”刘少卿皮笑肉不笑,“前两日太子妃娘娘和郡主一道去视察皇家庄子,昨日归京途中,被这位夫人拦下,她抱着幼儿尸身哭诉咒骂郡主的话,昨儿个夜里就一字不差的,传到了皇上耳朵里。事关郡主含糊不得,陛下连夜下旨让大理寺协助盛天府审理此案。昨夜锦衣卫代指挥使方大人,盛天府尹赵大人,以及大理寺卿明大人以及在下共同在场,由大理寺的仵作岑先生亲自开膛破肚做了最仔细的尸检。” “什么?你们将沈聪开膛破肚了?”没等这位刘少卿把话说完,宋昌意惊呼出声。 “什么开膛破肚?” 沈如意跌跌撞撞跑出来。 “娘您小心脚下!”沈明珠跟在沈如意身后,她话音落下,沈如意就摔了个正着,但她很快爬了起来,“谁被开膛破肚了?” 刘少卿蹙眉。 他今日本该出发去自家庄子上,与家人们一起准备过年的。 谁曾想遇到这样一桩事,大过年的还要看尸体!晦气极了! 而一切的起因,就是源自于这疯妇对郡主的攀咬。 “自是死者沈聪啊。”刘少卿回答道,沈如意如遭雷击,刘少卿继续皮笑肉不笑的说道,“夫人何必这样惊讶?不是你不认可盛天府仵作的尸检,认定你儿子是被害死的么?我们大理寺肯定得一处不落的好好检个彻底,才能让您信服不是?” 沈如意敢和凤知灼大呼小叫,可面对大理寺少卿,她满腔愤怒和悲痛,却是不敢发的。 没了骨头似的,瘫软在地上。 “如今各项调查都已经结束,本少卿来,是请夫人到盛天府去听论断的。”刘少卿扯了扯嘴角,“能让大理寺少卿来请的,您算是头一份。” 要说这位刘少卿,之所以亲自跑这一趟,除却是这案子皇帝很关注之外,他还受太子李承所托。来确认确认,这妇人究竟是不是像外界传闻那样,是受宋世子照拂。 李承昨晚听说,辛辛苦苦陪太子妃出去巡查的妹妹,莫名被人讹上了,就立马叫人去打听了这家人。 没曾想,就打听到这家的女儿沈明珠,是上京城小有名气的才女,和宋世子走得很近。 还有传闻说,阿满还和沈明珠为了宋昌意争风吃醋。 李承气得晚饭都少吃了一碗。 后听闻李进将这事儿交给了大理寺新上任的刘少卿。 这刘少卿和李承也有些交情,李承就选了幅名家字画,托人送去了刘少卿府上,拜托他顺道查一查宋昌意和这家人的关系。 名家字画贵重,刘少卿却得来毫不费功夫分。 大清早的,这家的门一推开,太子殿下要的答案,就站在了他眼前。 第167章 暂时没死 宋昌意的马车载着沈明珠、沈如意母女到了盛天府。 让宋昌意没想到的是,盛天府外已经围满了来看热闹的百姓。 “事关郡主,不应该关门审理吗?”宋昌意人都麻了。 他原本是不想来的,可沈明珠哭得无助,他又担心沈如意会胡说八道,又想到上京中惯例,案子牵扯皇室关门审理的惯例,他就来了…… “明珠,我不好牵扯其中,所以就送你们到这里……” 没等宋昌意把话说完。 就听到一个戏谑的声音:“宋世子好怜香惜玉啊~” 宋昌意蹙眉,回头就见赵晔和一俊美男人一道走过来。 “沈兄,这位便是东伯侯宋世子。” 沈醉漠然的看了一眼宋昌意,除了无感之外,只有一点疑惑,他怎么还没死? 不应该啊…… “赵世子。”宋昌意表情有些僵硬,“你也来看盛天府的热闹?” “错了。”赵晔笑眯眯的,“我来看美人的。” 说着话,赵晔的视线扫过沈明珠,沈明珠顿时羞怯的红了脸,双眸饱含春水的看了一眼赵晔,又迅速避开他的视线。 谁知,下一秒,赵晔的视线越过她,看向她身后:“美人到了。” 沈明珠一愣,下意识顺着赵晔的视线看过去。 就见一辆中规中矩的马车上,下来一个戴帷帽的女子。 帷帽挡住了她的容貌,可沈明珠却认得扶着她下马车的婢女。 是凤知灼! 沈明珠立马看向宋昌意,却见宋昌意的视线也在那边。 “赵某就不打扰宋世子怜香惜玉了~”赵晔说完,就叫上沈醉朝着凤知灼走去。 “郡主!”赵晔主动打招呼。 凤知灼看过去,隔着帷帽视线略过赵晔,看了一眼沈醉。 这人身份背景干净得很。 父亲是姑苏人士,母亲是西域女子,他生在西域,从小就跟着父亲往来虞朝和西域做生意。 如今已经是西域行商中的大户了。 所以,沈醉暂时活了下来。 “世子、沈先生,别来无恙。”凤知灼微微福身。 “你太子哥哥说,你要亲自到盛天府来,他头疼得不行,我还不信你会来,没曾想……” 如太子说的,她可比上京城中那些娇小姐可有意思多了。 大冬天里,宋昌意看着赵晔和凤知灼谈笑风生的样子,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来,一股紧迫感压到了脖子上。 他从前怎么不觉得凤知灼这么招人? 死了一个方啸,又来了个赵晔! 这时,也不知道赵晔说了什么,凤知灼忽然朝他这边看了过来。 宋昌意好似瞬间被钉死在了原地,还没等他想好怎么解释,凤知灼收回了视线,和赵晔两人说了句什么,就跟着盛天府里出来接应的衙役,从另外一道小门进了盛天府。 “姐姐这样未免太招摇了一些,怎么和赵世子这种浪子也有往来?她回上京之后,到底在做什么?” 沈明珠了解宋昌意,太清楚怎么刺激宋昌意了。 宋昌意妒火中烧,凤知灼多看他一眼都不愿意,却能和赵晔这种风流烂人有说有笑! 他还怕她误会,想着如何解释!!简直可笑又讽刺! “走吧,我陪你们一起!”宋昌意决定不回避了。 第168章 还不够 郡主要亲自到盛天府受审的消息,早已传遍上京城。 开堂之前,盛天府对面的树上,都站上了看热闹的人。 现场除却盛天府的官兵,还从五城兵马司调了人来。 五城兵马司来了人,方天明自然也在。 “郡主何必来这一遭,让那些个贱民看了热闹。” “我算被告,是该来的。”凤知灼回答道。 “狗屁被告!上京城中谁人不知她是来讹您的?”方天明啐了一口,看起来很是为凤知灼打抱不平。 “如此,府尹大人自然也会给出公允的审判。”凤知灼回答道。 各路人马到齐。 盛天府尹敲响惊堂木,开始审理此案。 沈如意跪在堂前,再也没有凤知灼初见她时的贵气,衣衫不整,形容憔悴,青丝之间也生出了大量的白发。 不够。 还是不够的。 凤知灼收回视线,她要沈如意死得比她阿娘,痛苦千百倍。 “大人,还请诸位青天大老爷,还我我儿子公道!”沈如意哑着嗓子,眼泪不断从眼眶滚落下来。 盛天府尹没什么表情。 开始一一传唤证人。 沈明珠特意挑了下午人多的时候,让沈聪去找凤知灼。 因此看到沈聪的人还不少。 不仅有看到沈聪在凤知灼家门口的,也有看到沈聪往自家的街巷方向走的。 还有小贩声称目睹了人牙子带走沈聪的过程,“小人见小公子和那人聊得挺好呢,便以为是认得的。一直到第二日,这位夫人闹到郡主府门前,小人才恍然,那人可能是拍花子!” “撒谎,你们都撒谎!”沈如意一个字都不信,扑过去就要厮打证人。 这不就咆哮公堂了吗? 十个板子之后,沈如意老实了。 接着便是大理寺查的乱葬岗现场,找到了完整的沈聪在乱葬岗的行走路线。 可以确定沈聪一直是自己在转悠,没有第三人的脚印。 最后就是沈聪的尸检结果。 除却一些摔倒擦伤,沈聪没中毒、没被虐待,胃里除了干草,没其他食物,就是单纯被冻死的。 周遭百姓们听着仵作宣读这些细节个个都是不忍的表情。 “孩子怕是离家之后就没吃过东西,临死之前饿慌了,这才吃了干草……” “乱葬岗的干草都是裹过死人的,不知道多脏……真是可怜的孩子!” “沈氏!”盛天府尹一拍惊堂木,“根据本官了解,你家中有专门照料伺候孩子的仆妇。那日孩子为何会独自离家?你又为何到了第二日晌午才发现孩子不见了?又如何认定,孩子是在郡主府上?一一答来!” 沈氏怎么答? 她答不了! “府尹大人,那几天我女儿病了,我分身乏术……聪哥儿是在仆妇午睡时偷跑出去的!” “那你为何会找到郡主身上?如此攀污郡主?”方天明怒目圆睁。 “大人明鉴啊!我一家在京中和善度日,从未和谁结仇,唯独因为郡主和我女儿争风吃醋的事儿,闹过那么几场!她屡次三番出言威胁,还曾诅咒我儿夭折,民妇如何能不想到她身上去?”沈如意肝肠寸断的哭诉,大有不论今日堂审的结果,她都要拉凤知灼下水的架势。 第169章 搞臭她的名声! 对一个女子来说,最重要的是什么? 自然是清誉和名节! 她就看不得那么多人站在凤知灼这边,就是要把凤知灼的名声搞臭! 就是要让所有人知道,她一个郡主不要脸的和小老百姓抢男人! 沈如意这话一出,周遭顿时跟炸开了锅似的。 “这事儿多半不假,你们看那边站着的女子就是上京城中有名的才女 ,也是这老妇的长女。她身边那位俊朗公子,就是东伯侯世子。” “还真是东伯侯世子!郡主也在此,他却站在这女子身边……可见是真心疼爱……” 宋昌意被一道道视线打到动弹不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 可他转念一想,凤知灼的名声烂了臭了才好呢,这样就没苍蝇臭虫整日围着她转了,她就该乖巧的待在侯府做他的人!! 慌张一瞬退去,宋昌意玩味的看向一直没说话,没什么存在感的凤知灼。 “诸位大人,我可否说几句?”凤知灼很有礼貌的询问。 “自然可以,郡主大可畅所欲言!”盛天府尹道。 随后,凤知灼摘下了帷帽。 也不知道谁开头哇了一声,之后就是此起彼伏的感叹。 除了觉得凤知灼美的。 也有一些对此不满的:“这么多男子在,她拿下帷帽做什么?甚是不检点了!” “什么郡主,礼数都学到哪里去了?这样抛头露面,以后还有夫家敢要?” 叽叽喳喳的声音没完没了,凤知灼神色如常。 府尹狠狠拍了几下惊堂木,众人这才安静下来。 “我一心体谅夫人丧子之痛,你以下犯下我没和你计较,你污蔑攀咬我也没和你计较。可夫人好似没长良心,公堂之上也敢满口谎话!”凤知灼一脸失望,随后看向众人,“既然今日这么多人都在,还有府尹大人、大理寺卿、方都督以及两位少卿在,阿满便请诸位为我做着见证。” 宋昌意眉心一跳。 心里陡然有了不祥的预感。 “我阿娘生前的确与东伯侯夫人交好,也口头说过两家结两姓之好,可我扶灵回京后才得知,宋世子已有心仪女子。我对宋世子本无喜爱,也不愿做夺人所爱煞风景的人,便和世子换回了信物,解除了这份口头婚约。”凤知灼语气不卑不亢,“原本这只是长辈们口头说说,并没有过文书,我想着无媒媾合的名声难听,世子是男子倒是无碍,却损害沈姑娘名声,加之这婚约知晓的人少之甚少,索性我就没在外说什么。没曾想……却给自己酿了这样一场祸患。” “文书都没过,算哪门子的婚约?郡主你就是太给这些不知死活的东西体面了!”方天明冷笑。 “郡主,方都督说得在理,咱们虞朝律法口头说的不算,得过定下文书之后才算数的。”大理寺卿缓缓道,“不过郡主知晓宋世子已有外室,便立马和宋世子撇清关系,争风吃醋一事便是无稽之谈了。” “不!我和明珠是清白的!她只是我一位师长的女儿,他离京之前托付我照顾罢了!阿满……”宋昌意被凤知灼 那句本无喜爱打懵了。 反应了一会儿,赶忙慌张远离沈明珠,随后解释起来。 “清白?”秋棠冷笑开口,“等到夏日,孩子都要生出来,您说清白?” “公堂之上,不得无礼。”凤知灼轻声呵斥。 秋棠退回凤知灼身后,但依旧一脸的愤愤不平。 “胡说!你胡说!”沈明珠僵硬的站在原地,指着秋棠大喊道。 她虽然要用这个孩子进侯府,但对外她还得清清白白的。 未婚有孕,她想做正妻就不可能了,今后更是会被戳一辈子脊梁骨,再也无法抬起头做人! 第170章 又被凤知灼摆了一道 “肃静!公堂之上岂容尔等随意咆哮?”盛天府尹不悦呵斥。 “大人!是郡主的婢女含血喷人!”沈明珠泣不成声,娇娇弱弱道。 “沈姑娘,有孕与否很好验证,你确认要在公堂之上,诸位大人跟前掰扯这个?”凤知灼侧目看向沈明珠,认真的问道。 沈明珠眼神飘忽脸色煞白,忽然捂住心口喘起来。 “明珠……”宋昌意下意识要扶,想到了什么似的,又很快将伸出去的手收了回来。 “我女儿是心疾发作了……小冬,还不快带小姐下去服药!”沈如意回过神,意识到她好像又被凤知灼摆了一道,赶忙要把沈明珠摘出去。 沈明珠的婢女小冬赶忙应声,扶着喘息不止的沈明珠,在众人的指指点点中,火速离开了堂审围观现场。 盛天府尹也没阻拦,她若真病发死在盛天府,他还得多写一份案卷,烦。 他惊堂木一拍。 “沈氏你可知罪?” 凤知灼默默的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看也没看沈如意一眼。 “大人,民妇只是合理怀疑凤知灼害死了我的儿子,难道就因为她是郡主,民妇就有罪吗?”沈如意哭得梨花带雨。 “大胆,还在混淆视听!你身为人母,未能尽职照拂,以致幼子夭亡,转头便编造谎话,一边污蔑未嫁女的名声,一边要将幼子夭亡的罪责怪到她身上。你什么目的,路人皆知!同为女子,你这样恶意戕害,何其恶毒!” “大人!!”沈如意惊呼出声。 “来人啊,将这恶毒妇人拖下去,仗五十,也叫百姓们都看看,所以攀污旁人的下场!”盛天府尹扔出令牌,沈如意哭喊着被拖去了外面。 皮肉被拍打的声音,混杂着沈如意的哭喊惨叫,尤为刺耳。 “郡主,此案已经查明,与您无关,您戴上帷帽回家去吧。”盛天府府尹语气温和,但似乎对凤知灼未戴帷帽也有些意见。 凤知灼顺势起身:“大人,今日之事在我看来,沈氏虽有照顾幼儿不仔细的问题,但要说罪魁祸首,还得是人贩子!” 盛天府尹一愣。 上一任盛天府尹卷入了二皇子谋逆案,自己才上任小半月,交接都没做完,哪里有心思顾及拍花子啊? 这郡主,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 “前几日我在法相寺为母祈福,遇到了好几对夫妇,都是因为孩子被拐走,走投无路了去求神佛的。除夕团圆日将至,恳请诸位大人,可怜那些苦主,尽快将人贩子缉拿归案,追查被拐孩子的下落,让百姓们可以过一个安心的年。”凤知灼语气恳切。 百姓听完,纷纷跪下附和。 从古至今,人们对拐子的痛恨都是互通的。 大理寺卿抬眼,视线落在凤知灼身上,他心想,这就有当年李冉狭义的样子了。 “人贩子的确可恶。”大理寺卿轻飘飘说了句,“府尹大人,大理寺愿和盛天府再合作一次,您看呢?” “这有何可看的?府尹大人嫌麻烦的话,五城兵马司来办此事也无妨!”方天明开口,一下将盛天府尹架起来了。 “都督这是哪里的话,维系上京治安乃是我盛天府的职责,原本下官就计划好了,年后狠狠抓上一场,没曾想就出了这事儿,既如此,即日起盛天府将全力抓捕流窜于上京附近的拍花子!!绝不姑息放众!”盛天府尹立马下了命令。 第171章 郡主单纯,不谙世事 沈聪之死就此盖棺定论。 到了堂后,凤知灼逐一感谢了参与此案的大人。 “郡主客气了,这是圣上的关怀。”大理寺卿道,“陛下还等着大理寺复命,就先告辞了。” 言罢,大理寺卿就带着人走了。 “郡主,抓拍花子的事儿,您其实可以到堂后再与下官提及的。”盛天府尹对自己被架在火上的事情颇为不满。 这小女子也太能给他找事了。 眼下靠近年关,哪个部门不是懒懒散散的等着过年! 她倒好,给他找了这样大个事。 “为何?”凤知灼一脸不懂的样子,“眼下全上京的百姓都知道,府尹大人您要对人贩子重拳出击,我听闻上一任盛天府尹,因为丢的孩子都是寻常人家的孩子,压根不放在心上,颇有民怨。您刚上任就为百姓除大患,定会人人爱戴,我见到陛下,也是要在他面前夸您的。” 盛天府尹:“……” 一口气堵在嗓子眼上不来也下不去。 等凤知灼走后。 方天明拍拍盛天府尹的肩膀,“郡主单纯,不谙世事,对于官场上的弯弯绕绕更是知之甚少。她没坏心,也是真心感谢你,我一会儿点一百人协助你抓拍花子,这事儿办成,也算不小的功绩,我会在陛下面前为你美言几句的。” “多谢都督!” 盛天府尹赶忙拜谢。 * 凤知灼不紧不慢出了盛天府,正要上马车。 有人急匆匆跑了过来,伸手就要抓凤知灼的手。 也不知道哪里飞来一片瓦砾,不偏不倚打在他手背上,打得他惨叫一声,赶忙退后,手背上已经皮开肉绽鲜血淋漓了。 凤知灼蹙眉回头,就见宋昌意猴儿似的在那儿蹦。 “阿满……”宋昌意脸通红,见凤知灼看过来,赶忙表情管理。 “宋世子,刚刚我的话说得还不够明白吗?”凤知灼眉宇间是藏不住的厌烦。 “我不明白!”宋昌意一脸很受伤的样子,“你说你对我本无喜爱是什么意思?你怎么会不喜欢我呢?阿满你得允许人犯错,我改好不就好了吗?” “宋世子,你能要点脸吗?你看看自己什么德行,再看看我家小姐什么家世样貌。从前咱们家是被你母亲和你装出来的样子蒙骗了。只是觉得你们侯府可以托付罢了,你自己自作多情,还品行不端,也好意思追过来说这样的话?”秋棠忍无可忍,“那天的巴掌看来是真打轻了!没把你打清醒!” 宋昌意眼底都是不甘:“我与阿满说话,哪里轮得到你个贱婢出来造次!” “秋棠你随意。”凤知灼说完,就径直上了马车。 “你干什么?我不和女人动手!你别逼人太甚!啊!!!” 几句之后,秋棠上了马车。 “我把他胳膊和下巴卸了。” 凤知灼看出来秋棠解气了,轻轻笑了笑:“舒服了?” “也未完全舒服,他死了才好呢!”秋棠一想到沈明珠孩子都揣上了,侯府和宋昌意简直是拿她家小姐当冤大头,就气得恨不得将这对奸夫淫妇团吧团吧,一脚踢进粪坑里,溺死他们! 第172章 你自己掂量吧 东伯侯府今日算是炸开锅了。 “她怎么能在公堂上这样胡说八道?”韩淑华拍着桌子骂,“宋昌意那个蠢货还没找回来吗?他今日跑到公堂上去凑什么热闹!我怎么生出这样沉迷女色又愚蠢的儿子?!” “夫人不好了!郡主府的丫鬟把世子打了得胳膊下巴都脱臼了,这会子人还在医馆呢!” “什么?!!” 韩淑华火急火燎去了医馆。 宋昌意的胳膊和下巴都已经接好了,但整个人都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 韩淑华就这么一个儿子,心疼坏了,但又气得狠。 指着宋昌意鼻子骂了一顿,就找凤知灼算账去了。 没曾想。 韩淑华门都没能进得去。 “侯夫人见谅,因为世子养那外室,咱们郡主差点被扣上杀人的帽子。想必夫人也听说了,今日在公堂上,郡主已经当众阐明了和侯府的关系,为了郡主的名声,两家也实在不好再往来了。您请回吧。” 沉香站的端端正正,语气不卑不亢,给韩淑华都气笑了。 “不来往是吧?那把今日殴打世子的贱婢交出来吧!我所来只为此事!”侯夫人大声道。 “原来您为此事而来啊,起因世子没和你说么?是他在盛天府外,不顾我家郡主名声,试图拉扯纠缠。秋棠是贴身保护郡主的武婢,阻拦这种事是职责,为了不重伤世子,不得已才卸掉他的胳膊,卸掉下巴则是防止他再胡言乱语污郡主清誉。” “少在这里强词夺理!一个贱籍也敢殴打世子?把人交出来!”韩淑华咬牙切齿道! “那便请您再去盛天府报官吧。”沉香冷不丁一句,“按照虞朝律例,秋棠此举是职责之内的护主,而世子……当街骚扰良家,论个氓流罪都是可以的。夫人自己掂量吧。” 沉香说完,转身就回去了。 韩淑华差点气得倒仰过去。 最近凤知灼这府邸附近的热闹比较多,因此有些爱看热闹的,时不时就要来蹲守。 蹲到热闹了,便立马去有合作的酒肆散播,以赚取银钱。 傍晚时分。 宋世子纠缠郡主,被郡主身边的婢女打进医馆的事儿,成了上京城中,最大的笑话。 连带着,花朝长公主托付侯府看管上京以及上京附近的田产、铺子、庄子,侯府十几年来做假账,偷拿乱用了数十万两银的事儿,也传得人尽皆知。 东伯侯府实际是个表面光鲜的破落户的事实,就此再也瞒不住了。 “奇耻大辱!简直是奇耻大辱!不是叫你去解决了姓沈的小荡妇,你为什么没解决?!” 侯府老妇人,砸碎了一地茶盏。 韩淑华有苦说不出,沈如意母女背后是凤剑山,凤剑山回来之后,早晚是要恢复身份的。 且他为陛下办事,恢复身份之后,多半要高升…… 她若是杀了他外室和儿女,他不报复才怪呢! 挨完骂。 韩淑华咬牙切齿的走出佛堂,拳头捏得咯吱作响,问身边的大丫鬟:“宫宴那边安排妥当没?” “夫人放心,万无一失!” “好!你再去办一件事……沈明珠肚子里的野种不能留,否则不晓得还要给侯府带来多少麻烦!” 第173章 李冉毕生所愿 大理寺卿将沈聪一案的卷宗,一一摆在了李进跟前。 李进最近气色红润,比起前几个月人都年轻了好几岁。 “和郡主无关?”李进看完问。 “岂止是无关,简直是无妄之灾。”大理寺卿回答道。 “这东伯侯府竟混账至此。”李进把卷宗一扔,“王德全,叫个说话刻薄的,去东伯侯府训斥一番。” 凤知灼开的药这两日就该吃完了,药效惊人的好,李进打算明日再召她进宫一趟,自然得把好舅舅的姿态摆好。 王德全应声出去。 那边李进又问:“这沈氏是什么来头?胆子这么大,敢攀污郡主?” “外地到上京来的商户人家,其夫似乎和东伯侯府有些往来,但这几个月不在京中。” “嗯。” 李进对此并不在乎。 他连凤剑山这几年住在上京都不晓得,还以为他一直在边境,更别提凤剑山的妻女儿子了。 这就是所谓的灯下黑。 自从李进被投毒之后,就变得格外谨慎,吃的东西都是最简单的,也不和人同席,更不临幸嫔妃。 独自用过晚膳后。 李进批阅折子到半夜,吃了药便睡下了。 这一晚他又做了一个美梦,他梦到自己和年少时最想娶的人拜堂成了亲。 她看他的眼神里,不再有轻视和警惕,绵延无尽的都是爱意。 可画面一转,却又是在长公主府的一扇门外。 “你弟弟心术不正,你若扶他做皇帝,不如你自己当皇帝!” 李进心神一震,透过门缝往里看。 黎向月一身男装,英姿飒爽,神色却十分不好。 “向月,你知道的,我无心朝政,做这些只是想护着我弟弟。等这些事了结了,我公主都不想再做,准备去做个自由自在的商人,把虞朝的东西卖去我能去到的所有地方,这才是我毕生所想~” 李进呼吸急促。 看看梳头的李冉,又望向黎向月。 “我就怕你压根落不到善终!”黎向月长长叹息一声,“我今晚就走了,你真不跟我走?” “向月,你不要总把阿进想得那么坏,我们是亲姐弟,他从小就乖最听我话,有什么好的总是会想着我留给我,我们是彼此唯一的家人,或许做了帝王会有很多身不由己,但他不会害我。” “哎……但愿是我小人之心,总之你多保重,我留给你的救命药,你只能自己吃,若让我知道你给了李进,这姐妹就做到这里了!” “好啦好啦,对了,这箱银票你拿着,跑路时也不能委屈自己,捡好的客栈住。”停顿一下,李冉靠近黎向月怀里,不舍道,“你一定要平安。” 一阵风吹散眼前的画面。 黎向月在消散之前,忽然看向在门外偷听的李进,眉眼紧簇。 “忘恩负义小人!你为何害你姐姐!!” “黎姐姐……” 李进从梦中惊醒,出了一身冷汗,寝衣都湿透了。 他怎么会忽然梦到这个? 回想起来,那时夺嫡已经白热化了,李进得知李冉遇袭,急忙要去看她。 谁知黎向月在她闺房中。 李进小时候就对黎向月一见钟情,可她家世不高,给不了他助力,李进原本是想如果能当上皇帝,就封黎向月做皇贵妃。 可黎向月辜负了他的爱意,她居然是这样看待他的! 第174章 郡主之前钟意啸儿? 不晓得是不是药快吃完了,还是被这突然的梦侵扰到了心神,李进的状态忽然急转直下。 刚在龙榻上浑浑噩噩,无力动弹。 这一日早朝都没去,直接交给了内阁主持。 凤知灼刚用过早饭,方天明就到了。 “郡主,陛下请您进宫说话。” “都督稍等,我取些东西。”凤知灼起身回屋,除却银针之外,她还拿了一个包袱,里头是一件质地上乘的皮裘。 出门前,她又看了一眼黎向月给的三粒丹药。 这丹药黎向月用了许多心血,和极其昂贵的珍稀药材,凤知灼仔细想了想,李进的命不值这么多钱,他不配。 她想了个更经济实惠,且能让他死得很难看的好点子。 “先前去接郡主回京时,方某还是有担心,怕郡主回京之后,会受一些陈年旧事的牵扯,过得不好。如今陛下这样喜爱郡主,方某也放心了。”和凤知灼一路出府时,方天明十分欣慰的说道,“不过,方某还是得提醒提醒郡主,天恩不会永远都在,为女子的,还是要多为自己的婚事打算,找到一个好的夫家,这辈子才算真的没有后顾之忧了。郡主得在陛下盛宠正浓之时,物色好人家,及时请陛下指婚才好。” 凤知灼看向方天明:“都督这样说,可是觉得有合适阿满的人选?” “人选倒是有,郡主怕是看不上。我有一侄子,如今在端州任刺史别驾,年后就该回京任职了。他盘靓条顺不说,人品也很贵重,最重要的是,他父母早亡,家中就他一人,没有那么多纷杂的人际关系要处理。郡主是见过杨氏欺压长公主的,这婆媳关系自古便最难处理,他虽然门户低了些,却十分上进心,在我看来是郎婿的绝佳选择。” “哎。”凤知灼忽然怅然叹息一声,“但也有很明事理的父母,比如您和朱大夫人,只可惜方啸他……” 方天明眸光陡然一颤:“郡主之前钟意啸儿?” 凤知灼低垂眉眼,没承认也没否认。 方天明全当她是默认了,心中的恨意又多了一分! 如果能让凤知灼嫁入他家,他又何必找什么劳什子侄子? 凤知灼给了方天明当头一锤之后,径直上了马车。 马车经过热闹的街道,凤知灼透过车帘往外看了看。 正好见到五城兵马司的人,正将一瘸腿男人摁在地上。 周遭百姓都很激动,烂菜叶子臭鸡蛋全往那人脸上扔。 “杀千刀的拍花子,什么买卖不好做,你要去拐孩子!” “没心肝的牲畜,也不必去见官了,打死一了百了!” “我的孙子是不是被你掳走了,你将人藏在何处了,快还给我!!还给我啊!” 马车逐渐走远。 她还以为,流窜在上京城的人贩子有多难抓呢,不过一日就抓住了。 上京城的牲畜们,身居高位穿金戴银,却个个尸位素餐。 有些劫难,原本普通人是可以不用经历了。 马车晃晃悠悠进了皇城。 凤知灼下了马车,就见到了等候她的轿辇。 看来,李进是真的有些急。 第175章 她是真屈服还是依旧恨着? 凤知灼来到李进的寝殿,李进没精打采的。 凤知灼又将那些流程走了一遍。 把脉之后开药、下针。 一整套昨晚,李进又觉得神清气爽了。 可他也没多高兴,无法根治,他头顶上就始终悬着一把剑。 看着慢条斯理收拾东西的凤知灼,李进问:“阿满,你师傅可有回信来?” “师傅眼下应该在南方,路程遥远,信件来回都需要时间,阿满估摸……正月过完之前,师父就该到了。” “那岂不是还有月余?”李进蹙眉去,似乎全没耐心了。 “这已经很快了。”凤知灼无奈道。 “原本你开的药我吃得好好的,不知怎么昨夜做了一个梦,就忽然这样了!”李进懊恼不已。 “行针之后不就好了么?”凤知灼柔声音宽慰,随后把随行带进来的包袱递给了李进,“阿满听说这两日要下大暴雪,这个熊皮裘最是保暖,是阿满给您的新年礼物。” 李进微微一愣。 李冉在时,每逢年节和他的生日,定会给他准备惊喜和礼物。 她走后,李进也有收不完的礼物,且多为华贵之物,金箱宝盒装着,很是隆重…… “陛下怎么了?”凤知灼问。 李进回神,摸了摸那件皮裘,“舅舅出生时母妃难产死了,父皇因此对我总不喜爱,皇子所伺候的多为拜高踩低的狗奴才……是阿姊总是照拂着我。有一年,她和父皇去冻猎,她用猎到的豹子,给我做了一件厚实的斗篷,那个冬天因为这件斗篷,就没那么冷了。” 凤知灼听着李进的字字句句,差点就要演不下去了。 “娘还会打猎呢?在东阳她很少离开将军府的院子。”凤知灼低垂眉眼。 李进看向凤知灼,“对你爹战死沙场的事情,她始终心怀愧对,为此也是性情大变。” 李冉从前多热烈啊? 凤剑山死后,她仿佛变了个人,沉默得完全不像她。 李进其实很想知道,那些年她究竟在想什么,是真屈服了,还是依旧恨着。 现在她死了,这些答案他也无从得知了。 凤知灼低垂着眉眼,压着心里汹涌不止的杀意。 “也不知道她现在和你父亲团圆了没有。”李进又说了一句。 “但愿吧。”凤知灼柔和的应了一声,“陛下,行针之后当少忧思,您好好睡上一觉吧。” “辛苦阿满了,想要什么赏赐?”李进慈爱的问。 “您好好的对我来说就是恩赐了。”凤知灼停顿一瞬,“对了,倒真有一事得问问陛下的意思。” “说来听听。” “阿娘在江浙商行的买卖里,不乏有和海外诸国的。前几日我还在法相寺时,商行来了书信,是和商行合作多年的东瀛相円家写来的求助信。” “求助?” “是的,东瀛如今是军阀混战时期,说难听一些,也就是一些土匪头子打着军阀的旗号,到处烧杀抢掠。”凤知灼娓娓道来,“相円家产珍珠,是当地的大户,如今被军阀惦记上了。大约是在没有应对的能力,早先去商行交年末的珍珠时,听闻江浙商行如今是陛下的产业,便写了信来,说愿意再降低三成的价格,只求虞朝天子庇佑。” “还有这种事?”李进蹙眉,“既是和咱们合作的,那必不能叫其他人欺负了。” 凤知灼对李进的反应一点也不意外。 利益当前,他还能有理由敲打敲打东瀛,展示一下他水师的强大,何乐不为? 第176章 杀意难消 凤知灼走出寝殿时,外头难得有些阳光。 王德全低头哈腰:“有劳郡主了,这下陛下又能舒坦一段时间了。” “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凤知灼笑着说道,“还得是公公您,每日都悉心照料陛下起居饮食。” 王德全客套了几句,又压低声音担心的问:“郡主,有一事陛下怕是没和您说,您开的药之前叮嘱说是一日三剂,但陛下心烦时总要多喝几碗,这样会不会不好?” “怎么会不好呢?那药本来就是平心定气的,公公无需担心。”凤知灼回答道。 “那就成,如不是方子出自郡主之手,奴婢都要担心这药是不是会导致成瘾。”王德全长长松了一口气,“郡主请吧,奴婢这就送你出宫。” 凤知灼点点头。 刚出李进寝宫,迎面就遇到了皇后的仪仗。 “阿满去见过陛下了?”皇后赶忙落了轿子,随后迎着凤知灼走去。 贤贵妃如今还在大理寺关着,按理说犯错的嫔妃,哪怕妃为庶人,也是要关在冷宫的。 但李进没提,皇后索性也不管了。 没了贤贵妃在,皇后不知道多轻松自在。 哪怕皇帝不进后宫,后宫的气氛也好得不得了。 “嗯,娘娘别担心,陛下一切都好。”凤知灼乖巧道。 “那就好,本宫见陛下今日没早朝,担心坏了。”皇后长舒一口气,又拉着凤知灼的手说,“你太子哥哥今早来请安时,和本宫说起了东伯侯府的混账事,可怜见的,阿满是受天大的委屈了。不妨事,你的婚事是最不用担心的,你哥哥嫂子和本宫都会给你留意着,会选最适合的与你。” “多谢娘娘挂怀。” 凤知灼和皇后说完话,就借口还有事,便坐轿撵离宫了。 皇后看着凤知灼远去的身影。 心中已经有了作为凤知灼夫婿最合适的人选。 她娘家侄子方方面面和阿满都很相配! 在宫门口,凤知灼告别了一路送她出宫的王德全,婉拒了方天明送她回去。 坐上马车,沉香给她倒了一杯清水:“被为难了么?这样不高兴。” “我娘下葬才几日,这一个个的,都跟苍蝇闻到血肉气似的扑了过来,个个都要安排我的亲事。”凤知灼停顿一瞬,“真想提刀将他们都砍杀了!” 凤知灼今天杀人的欲望强到压不住了。 “沈如意呢?” “不出您所料,她挨了板子去了半条命,但昨夜领回来沈聪的尸身后,还是连夜叫了马车出了城……看出城后的路线,应该是要回她荆州老家。” “她没用途了。”凤知灼低垂下眼眸,摸了摸手腕,每日盘的那串佛珠今天没带出来,“我也该正式和她见面了。” “明白。” 沉香现在和凤知灼已然有了十足的默契。 差不多时候,李进拟了一份圣旨送往江浙水师营,令江浙水师营调遣一千兵马,前去援助相円家。 沈如意因为受伤,也没走太远,客栈不敢住,就借住在一户农家中。 她关紧房门,打开了装着沈聪的木盒子。 沈聪身上密密麻麻都是缝线,看得沈如意肝肠寸断,恨意磅礴。 “凤知灼!”她咬牙切齿,随后从随身的东西里,翻出了一块能凤剑山留下的令牌,又颤抖着写好一封信,将信物装进了信封中,又叫了借住这家的男人来,“我有一封信是写给我家人的,这里有五两银子,请你帮我送去防城营,给一位叫周粟将军,就说是剑山妻子的书信。” 第177章 装疯卖傻 五十个板子,男人都难以承受,何况沈如意这种娇养着的妇人? 她全靠一口气吊着逃离上京,信交出去后,她就抱着装着儿子的木盒子,哭昏睡了过去。 中间她模糊的醒了几次,又很快昏死了过去。 直到彻底睡醒,屋里黑漆漆的,窗外寒风呜咽,让人难免生出些害怕来。 “农家?”沈如意喊了一声,除却风声没人回应。 她有些不耐,她给了钱,说好的要伺候她三餐,帮她换药的。 如今却喊都喊不答应了。 “农家!!”她叫得很大声了一些,因此牵扯到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好在门倒是开了。 有人提着灯进了来。 “你们怎么没叫我起来吃饭?”沈如意埋怨,“先给我弄好点温热的水喝。” 来人径直走到油灯前,将油灯点亮,室内总算有了光。 沈如意一时有些不适应,抬手挡了挡眼。 “温水倒是没有,冷茶沈夫人喝吗?”柔柔的声音响起。 沈如意如遭雷击,立马抬眼看向进来那人,沈如意顿时瞳孔地震,慌忙要躲,却不小心碰到了装尸体的木盒。 木盒直接从炕上翻滚着落到地上,沈聪破破烂烂的遗体滚落在地。 “聪儿!” 沈如意凄厉的一声呼喊,也跟着滚下炕去。 可方向不对,她只能往沈聪跟前爬。 手马上就要够到尸体时,凤知灼的脚,踩在了她手背上:“好一番母子情深,感天动地的画面,自己都半条命了,逃亡时还要带着儿子的尸体。怎么?你是指望着找谁将他复活吗?” “郡主,我已经得了惩罚了,现在只想带孩儿回乡安葬,你何必逼人至此?”沈如意哭着问。 凤知灼好似听了一个大笑话,没忍住笑了出来,随后,她用手中的长刀挑起了沈如意的下巴:“不是吧?沈夫人不会真的以为,我信了你只是个随地发疯的无害妇人吧?从你见到沈聪尸身起,你就对我起了疑心,故意当着众人的面攀咬,也是为试探我和从前究竟是不是一样的绵软性子。然后故意在家中发疯做出心神大乱的样子,迷惑我的黑影卫。” “你是在公堂上,彻底验证了自己心中的猜想,甚至九成九认定凤剑山已死,而我是凶手,对吗?”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误会我了!”沈如意瑟瑟道。 凤知灼的笑,好似无边黑夜里开出一朵妖冶艳丽,但致命的毒花。 “虽说现在京中都在嘲笑沈明珠和宋昌意无媒媾合,但这恰恰是你在公堂上想明白之后,破釜沉舟为你女儿的最后谋划。不论我和宋昌意划清界限与否,婚约继续不继续,宋昌意和沈明珠媾和的事儿摆上了台面。不管是妻还是妾,她总能进侯府,你很放心她调理男人的手段,毕竟是得你真传。因此就放心的带着心肝肉儿子的尸体,连夜逃出上京城。凤剑山当初如果娶了你,威北将军府何至于沦落至此?真是可惜了。” 沈如意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她很清楚,凤知灼看破了她所有的伪装,她回不了荆州了。 算算时间,她的信也该到宫里了…… “凤知灼,你以为我会坐以待毙?”沈如意一字一顿地问,“我能设计得你娘跌落神坛,死得这么不堪,也能让你的复仇功亏一篑!” “哦?”凤知灼笑着,拿出沈如意送出去的那封信,“你是说这个吧?沈、夫、人?” 第178章 让你们活着才是报应 凤知灼认为,最好玩的事情莫过于,万事皆在自己掌握中时,对方却无知无觉,卖弄着自认为万无一失的谋略,妄想着能将她击溃。 她总喜欢在对方觉得死里逃生,最有希望的时候,让他们知道,何为万劫不复。 烛火的光打在凤知灼身上,她的面孔一半被烛光照亮,一半则隐匿在昏暗中,勾起的嘴角,赋予她让人毛骨悚然的疯感。 “怎么会在你这里?怎么会在你这里?!”沈如意的情绪几乎是在看到那封信的瞬间崩溃。 凤知灼扫了一眼那封信:“这里面的令牌,是已故老威北将军府的印信,我知道凤剑山将令牌交给了你。让你张牙舞爪的多活了这么久,就是要逼你走上绝路,拿出这块令牌求生。沈夫人,你没让我失望。” 沈如意确定凤知灼有问题后,也只是认为她是回来为她娘报仇的,从未想过,凤知灼是冲着凤成林的令牌来的。 “你就为了一块令牌,杀了你亲弟弟?”沈如意难以置信的问道。 “你说他?”凤知灼扫了一眼沈聪,轻蔑一笑,“大理寺刨开了他的尸体,仔细验查过,沈聪是在饥寒交迫之下被冻死的啊~” “是你把他扔去乱葬岗的,拍花子根本不敢碰城中有钱人家的孩子!!”沈如意声嘶力竭道,“凤知灼!他还那么小,又是你的血亲弟弟,你怎么下得去这个狠手!你就不怕报应吗?” 凤知灼好似听了多大的笑话似的,哂笑一声:“蠢货,我若让你们活着,才要遭报应。沈聪才五岁,就知道卖乖装可怜混到我身边来,伺机下毒毒死我,我不过是小惩大戒送他去乱葬岗见见世面,是他命贱福薄,两天都没碰到一个人救他。可他一死就立马被人发现了,沈夫人,这才是报应,天都不佑的报应。” “啊!!” 沈如意怒吼一声,忽然拼尽全力抓起身边的条凳砸向凤知灼。 沈如意跟着凤剑山,也是学过一些拳脚的,她现在满脑子想的就是,要和凤知灼同归于尽。 然而…… 沈如意眼中手无缚鸡之力的凤知灼,直接提刀,用刀背挥开了飞过来的条凳。 随后寒光在沈如意眼前闪过,利刃没入她右心口,将她整个人钉到一根梁柱上。 而条凳不偏不倚砸到了沈聪身上。 “聪儿!!”沈如意凄厉惨叫,却是半点也动弹不了。 随后她看向凤知灼,无比笃定道:“你不是凤知灼,她连路过的蚂蚁都不会踩,更别提提刀杀人!你究竟是什么人?羌戎的细作么?你把剑山弄到哪里去了!!” 凤知灼笑盈盈的:“你猜。” 沈如意猜不了,她忽然大口大口的呕出鲜血来。 “哎呀,忘了和你说了,这刀上抹了你儿子送来的剧毒,看样子这毒药外用比内服发作起来还要快呢。” “你……”沈如意感觉四肢百骸中,有千千万万毒蚁毒虫在爬、在啃食。 这毒药是…… “百虫散。”凤知灼笑着说出毒药的名字,“你回上京时,途经苗寨,专门请寨子里的五毒圣手为我阿娘调配的。如何?这毒发的滋味很不寻常吧?” 第179章 关起来养胎 上一世这药没能用在李冉身上,沈聪下给了凤知灼,如果不是有黎向月给的万能解药,凤知灼不会有后来翻身的时候。 沈如意本来就受了重伤,因此毒发得格外的快。 凤知灼轻轻歪着脑袋,好整以暇的看着,如此血腥的场面,她看起来没有丝毫的恐惧。 倒像是在欣赏沈如意最后的死状。 沈如意陡然意识到,眼前人不论是不是凤知灼,她都是个冷血的疯子! 明珠…… 沈如意开口,可已经没法说话了,只能含糊的发出嗬嗬的声音。 可凤知灼洞悉了她眼底的哀求和担忧:“是想让我放过沈明珠吗?” 沈如意眼底的哀求更浓。 “哎呀,你也不早些说,可是怎么办才好呢?我非常非常想明珠能把她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可她不乖,总是乱跑……这不前几天差一点就流产了~” 沈如意目露惊恐,心中警铃大作。 她逃走前没见到沈明珠,还以为是大难临头各自飞…… “昨夜东伯侯府人买了凶,要弄掉明珠的孩子,我让人把她救了。考虑到刚才我说的那些~”凤知灼笑得越发开心,“我打断了她的手脚,把她关进了笼子里,好让她好好养胎。” “嗬嗬!嗬嗬!” 沈如意身体剧烈的颤抖起来。 “奎肆呢?”凤知灼开口。 门外奎肆立马进屋:“奎肆在。” 凤知灼拔出沈如意心口的刀,沈如意立马趴倒在地,她看向地上的儿子,还试图爬过去。 “找个袋子把小畜牲装起来,扔回乱葬岗去,这儿一把火烧了。”凤知灼说完就外走,“对了,值钱的东西都搜一搜,虽说凤剑山的私库已经搬空,剩余的这些也不能便宜了旁人。” 沈如意听着凤知灼这些话,急怒攻心,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来,眼睛瞪得老大,身体猛地崩直。 死不瞑目。 凤知灼没多看一眼,走出茅屋。 沉香见她衣裙上又沾染了血,给她披上斗篷:“还要去看一眼沈明珠么?” “不了,宫宴在即,我和太子妃说好,有时间就去帮她的忙。”凤知灼接过打湿的帕子,一点点擦拭掉手上的血,“这家人可安排好了?” “嗯。他们是从常州来上京做苦力的,在上京没有入籍登记,草屋也是从前别人不要。拿了银子和常州那边的田契,又担心这事儿牵扯到京中的权贵斗争,殃及池鱼,只收拾了铺盖卷就急匆匆走了。”沉香顿了顿,“快过年了,这种贫苦的地方一场火灾,烧死个人,不会有人管的。” 到了冬天,不知道要死多少这样的穷苦人,锦衣华服,一夜烧碳的钱,都够寻常人家花销几年的贵人们,并不会在意。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自古以来,从来如此。 身后燃起火光,凤知灼将信封里的令牌拿了出来。 哪怕她能活一百年,比起她要做的事情,时间也是不够用的。 花几年招兵买马不是不行,但如果有一支现成的军队可用,能节约不少时间。 威北军在凤长林死后,就逐渐散了,因为他们忠于凤家,并不忠于皇权。 李进忌惮,就在凤剑山假死后,将威北军打散分解去了其他军队。 第180章 威北军世世代代忠于凤长林 威北军到了其他军队,几乎没有被善待的,时间久了大家也就寒心了,都选择拿一笔抚恤银,卸甲归田了。 在凤剑山和沈如意看来,这块令牌只能证明沈如意和凤剑山的关系,十几年前的军队,年轻的也已经三四十了,聚集起来能有什么用? 可凤知灼知道,威北军的忠诚不在于己身,他们世世代代都会忠于凤长林。 一代神勇大将是如何死的,忠于他的人,也应当知晓。 凤知灼将令牌握紧在掌心,那封信投入了火中。 火舌上窜,很快将信件吞没。 * 再说东伯侯府。 前一天傍晚,宫里来了个面白的太监,扯着尖利的嗓音,在东伯侯府骂了大半个时辰。 因为是陛下遣人来训斥的,东伯侯府除了见过七十的老夫人,其余人都跪在地上,听了人大半个时辰的骂。 被骂了,末了还得毕恭毕敬的,封上一封厚厚的银钱,送祖宗似的将人送走。 人前脚送走,后脚韩淑华就咬牙切齿的,叫了人拿上一壶堕胎药,直奔沈明珠所在。 本来这壶药都要灌下去了。 忽然来了两个黑衣人,劫走了沈明珠。 韩淑华得知后怀疑是儿子做的,找到借酒消愁的沈昌意,沈昌意一开始听说母亲要打掉沈明珠的孩子。 只是沉默,显然事情闹成这样,他也不想要这孩子,母亲能为他解决掉,他乐意得很。 再听说沈明珠被人劫走,当时就方寸大乱,起身就要出去找人。 韩淑华暴怒,直接叫人把宋昌意锁在了房内,宫宴之前都不能进出。 “看世子这样着急,人怕不是他劫走的。” “我知道!”韩淑华眉头紧簇,“不是昌儿还会是谁?” 话音才落下,韩淑华就想到了凤剑山。 她顿时惊出一身冷汗来。 若凤剑山知道,今夜是她派的人去找沈明珠,会来找自己算账吧? “菩萨啊!这都是些什么乱子?咱们侯府是犯什么冲了?年关底下倒霉成这样!!”韩淑华随后想到什么了似的,“都怪凤知灼,好端端的闹什么退婚,老老实实嫁了,哪里会有这些风波!等她嫁过来,必须给我站满三年的规矩才能解我这口气!” 第二日清晨。 赶路上京城内采买年货的人,络绎不绝的从四面八方而来。 排队进城时,有几人闲聊起刚才路过一处火灾现场。 “县里的衙役从灰堆里扒拉出具烧焦的尸身,说是夜里起来喝水撞翻了煤油灯,活活烧死的。” “年年都有这样的事儿,没什么新鲜稀奇的。” “大过年的,见到这种脏东西对晦气,记得回家跨跨火盆,不然你明年的运气就惨咯~” 大家说说笑笑,城门处放行之后,又各自脚步匆匆进了城。 沈如意一生隐藏自身,甘做凤剑山背后的刀,死时也无声无息无人知晓。 只被人当作晦气的谈资,说说也就过去了。 上京城里新鲜事太多了,一个穷人烧死在荒野草屋里,没什么太值得可说的。 还不如赶早去酒肆食府,听一听郡主府上这阵子的热闹~ 第181章 女将军 凤知灼按照李冉丧礼的宾客名单,让沉香秋棠逐一准备了贺礼,一早就送去了各府。 随后,凤知灼就出门找太子妃去了。 今日太子妃约凤知灼一起试菜,这是她第一次负责宫宴,很是慎重仔细。 “还好有阿满陪我,否则我真是好孤立无援头疼死了!”太子妃牵涉凤知灼的手,“今日忙得晕头转向,我还未问你东伯侯府的事,你受了这样大的委屈,怎么不与我和太子殿下说?那起子没良心的混账,不过是欺负你没了娘亲庇佑!!” “多谢娘娘关怀,好在事情已经顺利解决。”凤知灼轻声道。 “对,这是你娘在天上庇佑你,若真嫁过去了那才是真跳了火坑了!”太子妃说完,笑意更加柔和,“你哥哥是想着你的终身大事的,母后有意撮合你和她娘家侄子,殿下知道之后说那人品行差了,让母后断了心思!殿下的意思是,你的婚事不着急,在不在官场,世家与否都另说,必须得人品好、家中没有糟烂事,还得喜爱你非你不可才行。” 凤知灼不好意思的垂下眉眼。 李承这人……在迂腐的封建王朝中,倒算是一股清流。 他若不生在皇族,生在富贵人家,这一生或许能随心顺遂的度过。 眨眼之间,除夕宫宴就到了。 今日满朝文武都能带亲眷参加,宫门口因此热闹极了。 要说最近上京城谁的风头最盛,那一定是凤知灼。 尤其是她在公堂上,撕东伯候世子的场面,不知道传出了多少个版本。 夫人千金们,对此的说法各有不同。 有觉得凤知灼干得漂亮的,也有觉得凤知灼自降身份,一个女子公然谈论自己的婚嫁,不知廉耻的。 但整体说来,未嫁的闺阁小姐们,支持凤知灼的更多。 那些正在为自己儿孙相看的夫人们,大部分嗤之以鼻。 “不是说郡主貌美似九天仙女下凡么?怎的还留不住宋世子的心?”一位贵妇抱着胳膊在那阴阳怪气。 “这位夫人,什么叫留不住世子的心?是郡主不稀罕,压根没想要!一个已有婚约,却在婚前养外室的东西,郡主甩都甩不及,你倒可惜上了。不如求去侯府,看能不能定给你家女儿……不过……你家这门户,钱少事儿多,比起郡主家财万贯又得陛下更爱,人家侯府怕是不会要您这门亲家的~” 凤知灼的马车停下,她就听到有人在为她说话。 这倒是新鲜。 上一世可没这种事。 “那位是镇守南境蒲将军的幼女,唤作蒲湘南。” “是她呀。”凤知灼嘴角勾起笑来,这位蒲小姐上一世也是个人物。 是新朝唯一一位女将,继承父亲衣钵,在南境镇守十余年。 可惜,朝中老古董们,始终以她是女人为由,没能给她属于自己的封号,她死后画像也没能入宗庙。 现在想来,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礼法纲常的男人们,是真的看不到她超越男人们立下的功绩吗? 他们自古团结,哪里能见女子冒头? 规矩、束缚、弹压……等等手段都用上后,还是有不识趣的女人胆大包天的立于男人之上,这可不值得嘉奖。 万一成了典范,女人们都开始效仿,岂不是乱了套了? 说什么伦理纲常,不过是维护自己的既得利益罢了。 第182章 自己去问问为何 挖苦凤知灼的妇人,是鸿胪寺卿家的女眷,鸿胪寺卿是正四品官,蒲湘南的父亲正三品邵武将军,按理说对方在蒲湘南跟前,应该矮一头才对。 可蒲湘南那样大声挖苦她,引得周遭讥笑不断,这位女眷面上挂不住,又见蒲湘南身边只带了一个丫鬟一个老仆妇,嗤笑一声:“果真是没有父母亲在身边教养的,早听说蒲小姐整日在家舞刀弄枪,闲暇时不做女工读女则,反倒是跑去满是男人的校场流连……” 妇人还有难听话没说完。 凤知灼不紧不慢的挑开马车车帘,“何人在此对邵武将军不敬?” 众人视线纷纷追寻过去。 凤知灼今日穿的是皇后准备的宫装,比之平时的打扮要华丽许多。 她本来就生得姿容绝色,装扮之后更是光彩夺目,美得不可方物。 “郡主……” 周遭的人都去过李冉的葬礼,自然认得凤知灼,纷纷恭敬开口打招呼。 凤知灼礼貌一一回应,然后来到神色有些窘迫,但还在强撑的妇人跟前。 “郡主……”妇人下意识开口。 凤知灼却打断了她:“蒲将军携三子长年镇守南境,夫人您能安稳的在上京城里过锦衣玉食,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好日子,是这些长年风餐露宿于边境的将士们用血肉维持下来的。蒲将军就蒲小姐一女,他不想陪伴在女儿身侧,伴她长大吗?她父亲若在她身侧,能由得了你话里话外的诋毁讽刺他的女儿?” “我何时诋毁了?是她先……” 妇人没想到,只是拌嘴吵架而已,凤知灼直接把她高高架了起来,顿时有些慌张,赶忙要解释。 “这里都是通晓事理的夫人、小姐,你有没有诋毁,大家心中都有数。”凤知灼目光如炬,语气柔和却带着十足的压迫感。 “我说错了吗?她本来时常去校场……”妇人越发心虚。 偏偏凤知灼眼下圣眷正浓,她连反驳都是理不直气不壮。 “谁规定女子不能去舞刀弄枪,不能去校场操练?更何况蒲小姐是将门虎女,她家中长辈都不曾说她什么,哪里轮得到你来说三道四?”凤知灼目露嫌恶,“另外,夫人觉得东伯侯府好,大可大方的去攀附,很是没必要拿我说事。” “我何时说要去攀附了?”妇人脸涨得通红,赶忙反驳,“我不过就纳闷郡主长得这么美,东伯候世子为何还要出去偷吃罢了……” “司徒夫人,你在胡说八道什么?”韩淑华下了马车,正和人寒暄呢,就听到了人群中这一嗓子。 她赶忙循声而来。 “这下夫人不用纳闷了,自己去问问为何吧。”凤知灼嫣然一笑,又看向蒲湘南。 蒲湘南看凤知灼看得出了神,猛的撞上凤知灼的视线,她耳根一下就红了:“郡主金安。” 凤知灼笑意如三月春风,“我是一人来的,蒲小姐可愿意与我做个伴?” 蒲湘南立马点头跟捣蒜似的:“郡主请……” 凤知灼走到蒲湘南身边,和她并肩往宫门内走。 上一世她只和蒲湘南通过书信没见过面,她为蒲湘南争取封号还没下文,先收到了蒲湘南的死讯。 第183章 活着杀敌,死了镇恶鬼 奏疏上说,蒲湘南半年前剿灭缅军时,腿受了伤,本以为只是寻常的伤,谁知伤口反复化脓腐烂,找了很多大夫来都没用。 刚有好转,偏偏此时南佤忽然来犯,南佤那边有个军师是缅人,和蒲湘南是老熟人,蒲湘南知道对方很难对付,她毫不犹豫的就上了前线。 也就是这一去,蒲湘南死于南佤的围困,对方知晓蒲湘南近战无人能敌,用的是远攻击,蒲湘南最后死于万箭穿身,尸骨被找回的时候,已经不完整了。 思绪回到当下,凤知灼看着步伐轻快,十分明艳的蒲湘南。 上一世她没能为蒲湘南争取到属于她的嘉奖,这一世新朝武将必将有她一席。 就在这时,凤知灼忽然听到铃铛撞击的声音从远处而来。 “羌戎人!”蒲湘南眉头紧锁,神情厌恶,和周遭其他人见到荧惑一行人的态度,截然不同。 荧惑依旧一身黑袍,面具覆面。 他很高,看起来却很单薄,浑身上下都透着让人不舒服的诡异感。 羌戎这几十年壮大得太快,犹如阴影一般笼罩在虞朝人头顶上。 加之荧惑的气场,人人都带着本能的畏惧。 除了蒲湘南。 她父兄都在边境镇守,她对狼子野心进犯虞朝的人,怀着深深的敌意。 “我娘说,北境的土壤都是红的,那是被羌戎贼人杀死的百姓的血染红的……”蒲湘南话音落下,想到什么似的,无措的看向凤知灼,“郡主对不起,我忘了你父亲……” “没什么可对不起的,为国战死是我父亲和祖父的荣耀,也是我的荣耀。”凤知灼温声道。 凤剑山活着回来是她的污点,他死了就不一样了,她可是要大大的吃他的人血馒头。 蒲湘南十分动容:“湘南得和郡主多多学习才是,我始终担心父亲和哥哥们……身为将门子,我应当有郡主这样的觉悟!” 凤知灼笑起来:“傻瓜,你父兄还活着,你做甚要有这样的觉悟,既然还活着就要长长久久的活着,等到有人可接班了,便退下来享福。” “可以吗?南境线太长了,父亲和哥哥们要面对许多小国不断的侵扰……除却这些,那边的毒虫、猛兽还有不晓得什么地方冒出来的有毒瘴气……哪一样都足以致命。”蒲湘南越说越沮丧。 父亲总说,他是注定要留在南境线上的。 活着杀外敌,死了镇外敌化的恶鬼。 听起来气势雄浑,但蒲湘南每每想起,都鼻酸想哭。 “可以。”凤知灼认真的回答道,“当国力足够强大的时候,就足以震慑外敌,让他们不敢轻易来犯。毒虫多,就将药品备足,将士们有更好的铁甲、武器,猛兽也不足为惧,瘴气也是一样,它存在必有可解决的法子,有足够多的钱,总会找到解决问题的人。” 蒲湘南惊讶的看向凤知灼:“好像……的确是这个道理,可咱们的国力……哎……钱也都是世家手上。今年的军需,大哥守在户部撒泼打滚的要,也只要到七成,剩下的全靠二哥搞的军屯勉强糊弄上……这只是吃喝,至于甲胄、兵器一类的,中下等的士兵压根没有甲胄……” 蒲湘南压低声音,越说越生气。 第184章 侯府翻身之日 世家每日浪费的钱,都能堆积成山,什么在车马轮子上用金烙自家的家徽。 在守门的石狮子胸前,镶嵌拳头大的翠玉。 为花魁娘子撒银票撒到堆积如山。 等等等等,上京的纸醉金迷,和南境线上的苦日子简直天地之别。 明明,他们是在为国守安宁,却连最基本的保障都难以满足。 “这话我们之间说说就好,切莫再对他人讲。”凤知灼说着,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蒲湘南自然懂她的意思,“郡主放心,我挂念着我全家的脑袋,也就听你那样说,有感而发了。” “郡主!蒲小姐?”正说着,不远处赵晔一身华丽锦袍,大冬天还拿了把装逼的扇子,跨着大步过来打招呼,“你俩怎么凑一块儿了?” “赵世子,你怎么穿得跟花孔雀似的?”蒲湘南和赵晔似乎很熟。 “自然是要在陛下、娘娘跟前现眼~”说着,赵晔的视线落在凤知灼身上,“郡主今日可真是惊为天人,以后多多这样打扮,整日朴素着,是真浪费了你这样好的底子。” “退退退,少在她跟前言语轻佻轻浮,小心我去陛下跟前告你的状!”蒲湘南护在凤知灼跟前。 “蒲小五,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你懂不懂?”赵晔啧了一声,十分嫌弃蒲湘南,“真该让你哥哥回来管一管你了!” “先自己管管自己的箭法和棍法吧,上次在校武场差点被我打死,你忘了?” 赵晔:“……” “郡主,司花属从暖房挪了好些花卉出来,席面开始前,我带你去看看!”蒲湘南是真防着赵晔,拉着凤知灼就要走。 上一世,蒲湘南终身未嫁,只在南境收留了十几个孤儿。 她在写给凤知灼的书信中说:“世间男儿多蠢笨自大,无能与我比肩的,下嫁是不能下嫁的,我宁缺毋泛滥。” 所以……她对赵晔的嫌弃,是真的嫌弃,不存在半丝少女情怀。 东伯侯府今日来参加宫宴的,是东伯候一家三口。 上次李进在朝堂上斥责了东伯侯,这位在家里病了半个月,刚好一些,李进又叫了人过去训斥,东伯侯差点又病倒了。 就大半月的时间,他整个人再也没了从前侯爷的风度。 人萎靡得不像话,也沉默了许多,关键是还瘦脱了相了。 认识东伯侯的,都要多看几眼才能认出他来。 “等到侯府翻身之日,我定要找这些私下嚼舌根攀污我们侯府的贱皮子好好算账!”韩淑华一路走,一路咬牙切齿。 宋昌意今日特意打扮过,身上也熏得香喷喷的,看起来倒是人模狗样的十分招人。 实际上,宋家不走偏门,非要吃凤知灼的绝户,就靠宋昌意的好皮囊,也是能寻一门好亲事的。 可惜了,人心不足蛇吞象,韩淑华母子都是既要又要的人。 “今晚之事,只能成功不许失败!”韩淑华看向宋昌意,“我们一家子的荣辱,就在今日了!” “娘你说了很多次,我耳朵都起茧子了……” 宋昌意颇为不耐烦,一家子拐过一个弯。 抬眼就看到了,正和秦太傅说话的羌戎使臣。 没等宋昌意反应。 一袭黑袍的高大男人,忽然侧目看向他。 触及那道毫无温度的视线,宋昌意呼吸一滞,心脏好似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猛地攥住。 恐怖阴影几乎在瞬间将他淹没。 第185章 他是妖异! “太傅大人,新年好呀,今早给您备的新春贺礼已经送去太傅府了,可有收到?”韩淑华瞬间变了嘴脸,笑盈盈的主动上前和秦太傅打招呼。 秦太傅和蔼的笑了笑:“昨夜宿在内阁,还未曾回府,侯夫人的心意老夫收到了,下次无需破费。” “新年孝敬长辈的传统可不能丢,我家侯爷少年时是拜在您名下学习过的,一日为师 终身为父嘛。”韩淑华再看向荧惑,“这位便是羌戎祭司大人吧?” 荧惑收回压在宋昌意身上的视线,看向韩淑华,“东伯侯夫人,久仰。” “您在羌戎也知晓东伯侯府呢?”韩淑华惊讶。 “那倒没有。”荧惑语气里含着笑意,“上京城里遍地都是东伯侯府的笑话,本座听了几个。” 韩淑华脸上的笑,几乎是在瞬间裂开。 这时,宋昌意不知为何,忽然一屁股跌坐在地。 “昌儿!”韩淑华惊呼一声。 那边东伯侯这位古早文艺男,忽然抬头悲呼一声,“东伯侯府的笑话遍地都是……使臣都知道了,我再无颜面于世了!悲哀啊!!悲哀!!” 悲呼完,东伯侯转头就跑了。 韩淑华拖了两个没用的男人,扶起儿子,追不了丈夫,追上丈夫儿子就得坐在地上! 她前所未有的窘迫。 秦太傅更是目瞪口呆。 “使臣可要赏花?今日司花属请了牡丹花王出来,听说正是盛开的时候。” “先生请。” 秦太傅赶忙带着荧惑离开了那尴尬的场面。 “让使臣看笑话了,东伯侯府家中的家事的确有些混乱。”秦太傅找补两句。 “哪里的话,本座喜欢看这样的笑话,世间总要有些可笑的人,才能变得有趣一些。”荧惑语气里的笑意更浓。 宋昌意真是没意思极了,意志力如此薄弱,他不过看了他一眼,就将他吓成那样。 荧惑离开好一会儿后,宋昌意连着喝了两大杯热茶,这才缓过劲儿来。 “娘!那个羌戎使臣果然如传闻中那般不是人,是个妖异!”宋昌意慌里慌张的说道,“刚刚我只是和他对视一眼,就像是被他控了魂似的,浑身动弹不得,呼吸也十分艰难!” “你在胡言乱语什么?羌戎使臣是陛下的上宾,又是羌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祭司!你这话被有心人听了去,就糟了!”韩淑华压低声音。 “娘!是真的!”宋昌意手还在抖,他从没感受过那样的恐惧,“传闻不是说,他是羌戎从前那个被斩首的汉女王后,和火狐生的孩子吗?他之所以戴面具,是因为他生了一张狐狸的面孔!” “啪!” 韩淑华烦死了,东伯侯跑了现在还没找到,宋昌意又忽然开始发癫。 她也是忍无可忍了,直接甩了宋昌意一巴掌:“清醒了没有?你还有功夫去管羌戎使臣是人还是狐狸!你自家都火烧眉毛了,你瞧见凤知灼今天有多花枝招展了吗?整个上京城的女眷,都被她艳压得死死的!!加上陛下现在疼她,哪怕有长公主的事儿在,明日去郡主府提亲的,照样踏破门槛!!” 第186章 宗室女以郡主为尊 虞朝日渐衰弱,早就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局面了。 受此影响的贵族皇亲等等,数不胜数,多是看着光鲜,实际上,有些实在拮据的,已经靠典当度日了。 凤知灼这样带着海量嫁妆的女子,原本就是香饽饽。 何况凤知灼如今不仅有美貌,还有圣宠。 韩淑华这几日等宫宴等得万分焦灼,生怕她的事儿还没成,凤知灼那边便有了新的变数。 宋昌意被韩淑华一巴掌打清醒了一些,回了回神,他搓了搓脸:“娘,咱们说好的,今日事成后,就全力搜寻明珠母女的下落!” “知道了!” 韩淑华颇为不耐烦。 沈明珠母女自打盛天府堂审那日之后,就没了踪迹,她寻思着多半是和凤剑山有关,并没有放在心中。 勾引儿子的狐媚子消失了,她很乐见,免得跑出来坏她的事! 没多久,宫宴的时辰就到了,众人在侍者的带领下,各自去到自己的席位。 女眷们的席面和男客的席面是分开来的。 女眷这边以皇后和太子妃为尊,坐在上首。 太子妃坐在皇后的右侧,左侧按理说应当是王妃或者公主的席位。 凤知灼入场后,侍者却恭敬的将凤知灼领了过去。 众人不明所以,一个个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嘉宁公主大约还在禁足中,故而皇后娘娘就让郡主坐在了她身边。” “不是吧?我适才在锦鲤池那边还见到嘉宁公主训斥宫人,这都过年了,陛下疼爱公主,怎么可能叫她独自在公主府过年?” “那这席位的安排就……” “贤贵妃娘娘至今还在大理寺监牢里关着生死不明,嘉宁公主早已没了从前的靠山和风光,女眷这边的席位怎么安置,是皇后娘娘说了算……你们想想,这些年皇后娘娘从贤贵妃那里受了多少锉磨?” 正说着。 外面太监嗓音尖利的高声喊:“嘉宁公主到!” 偌大的空间里,最后嘈杂的声音骤然消失,场面安静得有些诡异。 嘉宁公主依旧衣着张扬,金银珠翠挂了满身。 “参见公主殿下。”一屋子的人纷纷起身行礼。 嘉宁礼也没礼,还是皇后对着众人往下压了压手,众人才重新坐了下来。 “嘉宁既来了,就入座开席吧。”皇后语气还算温和,不像是因贤贵妃迁怒到李宝言的样子。 “公主请……”引路的太监赶忙弯腰指引。 嘉宁一看,她的座位居然还在凤知灼之下,脸色顿时变了。 她一把推开引路的太监,在众人惊愕的眼神中,大步流星朝着上首的凤知灼走去。 蒲湘南的座位很靠近前面,见状担心的起身,凤知灼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目光,随后就抬眼直面嘉宁公主。 “没规矩的东西,尊卑不分,这里是本宫的位置,还不滚下去!”嘉宁当着众人的面,是一点也不打算给凤知灼颜面。 “嘉宁公主不得无礼!”太子妃神色一变,立马开口喝止。 谁知嘉宁剜了她一眼,嗤笑一声,“太子妃,太子还没登基呢,你就摆上一国之母的谱了?咱们的虞朝的国母,还在这里坐着呢,哪里轮得到你来叫嚣?” “宝言,此乃陛下的意思。”皇后不紧不慢的开口,“陛下有言,宗室女当以郡主为尊。” 第187章 正火热着 此话一出,满堂哗然。 李宝言更是愣在当场:“她母亲哪怕没有被贬为庶人,外嫁之女生的哪里算得上宗室女?皇后娘娘你不是要公报私仇,假借父皇的名义,意在羞辱本公主?” “公主适才还骂我没规矩,尊卑不分,眼下你又是在做什么?在皇后娘娘跟前张牙舞爪口无遮拦,这就是贤贵妃娘娘教导您的教养?”凤知灼不卑不亢的开口,将刚才嘉宁骂她的,加倍还了回去,“上次你大闹方三公子的葬礼,陛下罚您禁足思过,这才刚刚放出来,您就敢造次到皇后娘娘跟前来了,看样子这过您是一点也没思,反倒是变本加厉更加恶劣了。” 嘉宁公主死死盯着凤知灼,目光若能杀人,她怕是已经将凤知灼碎尸万段了。 “你可以。”好一会儿后,嘉宁收回视线,又看向皇后,十分敷衍的行了个礼,“皇后娘娘,嘉宁忽然犯了胃疾,瞧着谁都恶心想吐,宫宴就不吃了,佳宁先行告退!” 说完,没等皇后恩准,她转身就大步流星的往外走去。 “这性子,日后和亲去了羌戎可怎么办好?”皇后无比担忧的说了句。 不偏不倚就落进了嘉宁公主的耳朵里。 羌戎派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祭司来虞朝,为的就是求娶公主的事情。 而虞朝就她一个公主! 如果母亲哥哥和外祖家都还好好的,她半点都不担心这个劳什子和亲。 可如今…… 嘉宁的双手紧紧握拳,指甲深深的嵌入掌心里。 如果和亲是她避不开的命运,那她也不会放过,害她母后兄长还有外祖家的罪魁祸首! 嘉宁公主大步流星迈出大门时,迎面遇上韩淑华。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短暂对视一瞬,就各自移开了。 嘉宁想着这一晚要发生的事情,嘴角就勾起恶意满满的笑。 “一心亭那边如何了?”嘉宁问身边的太监。 “一切都准备好了。” “凤知灼邪门得很,以防万一,你再亲自跑一趟,确保附近没有闲杂人等。” 太监立马应声,朝着一心亭的方向小跑而去。 这一心亭就建在御花园正中心翡翠湖那头。 是贤贵妃诞下公主之后,李进着人为她修建的。 一心是说,他与贤贵妃二者一心。 小太监到那边时,日头已经落下,他绕着周围仔细检查了一圈,再三确认巡防的、洒扫的都不会过来这边后,就打算回去复命了。 谁知一转身,身后不知何时出现的人,一手刀打晕了他,随后将他扔进了翡翠湖里。 这一切都进行得静悄悄的。 远处传来宫宴上丝竹管乐的声音。 奎尔守在湖边,确认太监溺死之后,悄无声息消失。 席面过半,凤知灼和皇后耳语了几句,施施然起身,在婢女的搀扶之下,从宴席一侧离开。 韩淑华放在桌下的手克制不住的在抖。 她示意了一下身后的婢女,婢女会意,也悄悄离席,与宋昌意的小厮通气去了。 那之后,韩淑华坐立难安,度秒如年。 直到婢女回来,轻声在韩淑华耳边说了句,“奴婢亲眼确认了,一心亭里正火热着。” 韩淑华大喜。 马上就要放焰火了,一心亭是去观赏台必经的路段,到那时不分男女,都能看到一心亭内的光景,这时间卡得可正正好! 第188章 野鸳鸯 从前这样的宫宴之上,皇后总是会被贤贵妃压一头,今年没了贤贵妃,还让嘉宁吃了瘪。 皇后的心情都好了不少,宫人来提醒该去看焰火了,皇后立马就和颜悦色的招呼众人一道前去。 “母后,阿满还没回来呢。”太子妃轻声提醒。 “无妨,她忙完自会过去的。”皇后说罢起身,带领着一众女眷,说说笑笑着,前往观赏焰火的地方。 没走多久,一行人就到了一心亭。 “哎呀,湖上飘了好多莲花灯,好美啊!”韩淑华远远看到湖面上飘着七彩莲花灯,就生怕别人瞧不见似的,立马指着湖面大声喊道。 众人循声看过去,果然见一心亭附近的湖面上,飘满了七彩莲花灯。 众人还没来得及欣赏七彩莲花灯呢,就有眼尖的忽然惊呼:“娘娘,您快看那一心亭中,好似有人在行苟且之事!” 倒不是这人胡乱揣测。 而是一心亭今日装点过,周遭挂起纱幔,里头还点了灯。 那灯将亭中混乱,映照在了纱幔上,可不就是一女子紧紧缠绕在一男子身上场面? “许是哪家夫妇酒后起了兴致吧……咱们还是去看焰火,别去惊扰了这对野鸳鸯!”韩淑华开口,一脸的惊慌,好似生怕别人看不出来她有鬼似的。 正巧,早上那位鸿胪寺卿的家眷司徒夫人和韩淑华起了一些争执,见韩淑华这样心虚,她怎能放过? “什么野鸳鸯,皇家御花园,又是在皇后娘娘跟前,行这等秽乱宫闱之事,岂能轻饶?”司徒夫人义正言辞,“这等事莫要污了娘娘的眼,我去瞧瞧是何人这样大胆!” 说着,司徒夫人脚步那叫一个快,好似生怕谁阻拦她似的。 皇后一直没说话,她听着亭中女子隐隐绰绰的声音,总觉得像是李宝言的声音…… “过去瞧瞧。”皇后抬脚往那边走。 司徒夫人跑的快,皇后一行人才走了一多半的路,就听到司徒夫人凄厉的叫了一声,然后就跌跌撞撞的跑了回来。 “怎么了?”皇后问。 “娘娘,是……是……”司徒夫人眼神飘忽,很是不敢说。 皇后心中却确认了个七七八八。 她立马大步流星的往前,韩淑华跟得比谁都紧。 她是一瞬也不想错过接下来的瞬间! 纱幔已经被司徒夫人扯下来一块了。 皇后一行人赶到,正巧看到嘉宁惊叫着,要将未着寸缕,死死贴着她的男人推开。 “天呐!”太子妃紧捂着嘴,被眼前的场面狠狠震撼道。 地上堆叠的衣衫,浑身暧昧痕迹寸缕未着的公主…… “嘉宁,你在干什么!”皇后反应过来,大声斥责。 被挡住视线韩淑华一愣,嘉宁?什么嘉宁? 她赶忙扒拉开站在前面的人,当看到慌乱穿衣服的嘉宁时,她人都傻了。 “转过去!都给本宫转过去,不准看!!”嘉宁厉声命令道。 “你们聚集在这里,吵闹个什么?!” 李进的声音,在人群后方响起。 众人闻声,纷纷自觉向两边散开,为李进清出一条路来。 第189章 凤知灼善 “父皇!父皇要为女儿做主啊!女儿听闻凤知灼和宋世子在此苟且幽会,便带着人前来查看。不曾想,刚到一心亭就没了知觉,再醒来就……就看到了这么多人……” 嘉宁胡乱抓了衣服裹身遮羞,听到李进的声音,立马跪在了地上,甚至没抬头看上李进一眼,张口就开始咬凤知灼。 “公主听谁说的?我受陛下所召,过去和陛下说话说到刚才,也从未见过什么宋世子。”凤知灼软绵中带着惊恐的声音响起。 嘉宁一惊,猛地抬头,对上了凤知灼在夜色烛火中,更加惊艳绝伦的那张脸。 她是那样无害又费解的看着嘉宁。 李进看着眼前的场面,目眦欲裂,“混账东西!!” “父皇,不是您想的那样,女儿是被人陷害的!”嘉宁哭得撕心裂肺。 “来人啊!公主醉酒言行无状,将她带去醒酒!”李进咬牙切齿,脸因为急怒攻心,憋得发紫,“趁公主醉酒,欺辱公主的贼人,即刻杖杀!” “父皇不要!” 嘉宁忽然惊呼一声, “你说什么?”李进难以置信的瞪大双眼。 “他是我的近卫啊父皇,女儿和周岩都是被人陷害的,您不能杀他!” 周遭交头接耳的嗡嗡声不断。 凤知灼站在李进身侧,拿绢帕挡着口鼻,长长的睫毛羽翼一般覆下,挡住了她眼底的笑意。 是的,在一心亭里和嘉宁公主颠鸾倒凤的,不是宋昌意。 嘉宁无论怎么说,也是个美人,宋昌意烂黄瓜一根,他哪里配?末了再让他混上个驸马当,她岂不是要为他人作嫁衣了? 而这位周岩,也是凤知灼的老熟人,上一世她被换亲送去和亲,周岩也有参与。 就是因为他的阻碍,奎尔断了一条腿,险些丧命。 上一世周岩跟随嘉宁去了羌戎,之后什么下场她不知道。 所以,只能到这一世来,为奎尔报仇了。 不过她心善,知道周岩和嘉宁之间有情愫。 嘉宁将一心亭布置得这么浪漫,也该她二人死之前欢好一回。 凤知灼正想着。 一道视线落到了她身上。 凤知灼的那点做了好人好事的好心情,立马荡然无存。 她侧目看过去。 对上带着意义不明笑意的一双漆黑的眼眸。 又是荧惑! 眼下李进还没告诉他,她才是和亲公主,在自家未来王妃的抓奸现场,他还有心情乐呢。 “陛下!是奴才的错,都是奴才的错,请您饶恕公主,奴才愿意赴死!”周岩回过神来,见李进雷霆大怒,立马跪在地上磕头。 凤知灼收回视线,继续看这场虐恋。 “周岩闭嘴!”嘉宁怒斥。 周岩看了一眼嘉宁,他深知他不死,今日和嘉宁就是无媒苟合,对嘉宁公主是万分不利的。 可他今日死了,那便是陛下说的,他趁着公主醉酒,强迫欺凌了公主。 虽说都是没了名节的事情,但后者怎么都要好一些。 深深一眼之后。 周岩毫不犹豫捡起自己掉落在地上的佩刀,毫不犹豫的在众人面前抹了脖子。 鲜血喷溅而出。 嘉宁张大嘴巴,可惊呼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随即她眼前一黑,昏死在了一堆杂乱的衣物中。 第190章 阿满,此事与你有关? “还不快将公主带去休息!”皇后看向身边的宫人,宫人赶忙上前,情急之下胡乱用布料将嘉宁一裹匆匆抬走了。 “太子,带众臣及家眷去观焰火吧。”李进背对着众人,语气还算冷静和缓。 太子已经被嘉宁公主闹出来的这出惊懵了,还是他身后的太子詹事轻轻叫了他一声。 太子回神,立马躬身:“儿臣领命。” 很快,太子就协同众人,朝着观景台而去。 韩淑华故意挤在人群中央,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她一开始在一心亭中见到嘉宁时,还以为和嘉宁翻云覆雨的是她儿子,确认不是之后松了一口气。 可…… 韩淑华有余光扫过周遭,昌儿不在这里,又在哪儿? 想着原本计划好的事情,被人无声无息的调包成了公主和侍卫,韩淑华就担心得不行,怕宋昌意已经遭了毒手。 迈上台阶时,她回头看了一眼,灯火阑珊处凤知灼的身影显得瘦弱又单薄。 会是她吗? 可这里是皇宫大内!嘉宁又是公主,她哪里来的本事,能做下这些? 难道…… 她在宫里有别的帮手? 皇后? 韩淑华想得出神,脚下一绊,直接摔在了台阶上。 “东伯侯夫人,你怎么像是做了亏心事似的,看着这样心绪不宁?”鸿胪寺卿家的司徒夫人,一脸看好戏的问道。 “司徒夫人还有心情操心我呢?如果不是你非要去一心亭抓奸,公主哪里会有这一劫难,就算陛下和娘娘不追究,公主也不会放过你!” 韩淑华一句话,瞬间让司徒夫人脸上的笑容消失。 大约是太过于恐惧,司徒夫人身体晃悠了两下,忽然白眼一翻栽倒在地。 这边又是一阵混乱。 一心亭那边,皇后和太子妃跪在地上,正向李进请罪:“臣妾应该约束女眷,不让她们过来查看,还请陛下恕罪!” 李进没说话,身体晃荡了一下,没看皇后和太子妃,却侧目看向了凤知灼。 “阿满。” “陛下有什么要阿满去做的?”凤知灼诚挚的问道。 “此事和你有没有关系?”谁知,李进忽然抓住了凤知灼的手腕,眼神犀利的逼问道。 凤知灼惊到花容失色。 “陛下明鉴!”凤知灼眼里布满惊慌,很快蓄满了泪水,“我有什么理由伤害公主?” 李进死死的盯着凤知灼。 是啊,她就算有心,也没这样的能力…… “皇后?”李进又看向皇后,“是你?” “陛下!臣妾冤枉啊!”皇后急忙为自己辩解。 这时。 王德全匆忙回了来。 “陛下,奴婢无问过了,今日……是公主叫了人来布置的一心亭……”王德全小声说道。 “宝言?”李进瞪大眼,“怎么可能?狗奴才!她难道自己陷害自己,在众人面前出这样大的丑?” 王德全赶忙诚惶诚恐的跪下。 “陛下,奴婢不敢胡说,公主近日为和亲的传闻很是伤神恼火,奴婢估计今夜之事,应当和此事有关……”王德全说完,磕了个头,直接趴伏在了地上。 话都说到这里了,李进哪里琢磨不出来里面的道理。 他忽觉眼前一黑,猛地喷出一口黑血来。 第191章 新旧交替 嘉宁公主跋扈又心狠手辣,加上有皇帝的爹和贵妃的妈,以及强大的外祖维护着。 她向来是害谁都不避人,甚至生怕被害的人不知道她才是幕后黑手似的。 总而言之,她十分享受,别人明明知道她是凶手,哪怕恨吐血,也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的感觉。 何况这次要搞臭的人是凤知灼。 她长这么大,没在谁那里吃过这么恶心人的瘪。 凤知灼那一巴掌几乎成了她每夜的噩梦。 所以,她更是要实名制做这件事,反正父皇就算是查到,也会为了她的名声 将事情掩盖下来。 她有恃无恐,却怎么也没想到,凤知灼会利用她的脾气,将她送上一条不归路。 “陛下!” 王德全、皇后和太子妃惊呼一声。 不远处候着的宫人和锦衣卫飞快过来,七手八脚的扶住李进,立马往寝殿的方向走。 皇后和太子妃六神无主,完全不知所措。 凤知灼忽然紧握住皇后的手,“娘娘,立马叫太子哥哥过来伺疾,方都督今日在巡防营当值,您立刻叫锦衣卫副指挥使郑义过来,即日起,陛下寝殿由郑副指挥使镇守,闲杂人等不得进出!” “阿满,你什么意思?”皇后眼底都是惊慌。 凤知灼见她这副样子,也能想明白,上一世她和太子为什么死得那么轻易了。 “陛下急怒攻心,或许二皇子下的毒已经随之冲破了心脉,您还要我说得更清楚吗?”凤知灼目光如炬的看着皇后,“阿娘说过,新旧交替时最容易生出乱子,娘娘必须提前准备,以防万一!” “陛下……”皇后脚一软。 凤知灼用力将她提起来,压低声音呵斥,“眼下什么时候了?您当以太子哥哥为重!” “阿满,母后是心系陛下安危,一时乱了方寸,嫂嫂知道的!”太子妃连忙道。 “郡主!郡主莫要站在这里了,陛下一直叫着您呢!” 这时王德全火急火燎赶了回来。 “娘娘有些吓着呢。”凤知灼松开皇后得手,“我这就跟过去。” 王德全顾不上皇后,带着凤知灼就急匆匆的走了。 “太子妃……”皇后看向儿媳。 “按阿满说的做,太子府还有私兵,儿媳也一并让候着!”太子妃坚定道。 李进脾气很是不定,之前就传出过他不满意太子愚笨,想要废太子让更心仪的二皇子当太子的念头。 是内阁极力阻止,他才作罢。 可近年来,李进越发的残暴了……太子妃每日都过得胆颤心惊,生怕哪日太子进宫,就再也回不来了。 如果陛下驾崩,太子继位,那就再也不用战战兢兢度日了! 皇后后知后觉。 从前那样的日子她也过够了! 下毒的是老二,气到陛下毒发的是李宝言,太子不过是顺理成章登基罢了! “祥云,去请锦衣卫副使来!”皇后立马叫来贴身大宫女。 李进被抬上了步辇,凤知灼就跟在队伍最后。 身后,除旧岁迎新年的焰火绚烂无比的绽放开来。 瑰丽的火光映照在凤知灼的脸上,抬看着李进垂下来的手,差点要压不住上扬的嘴角。 第192章 太子监国 到了李进的寝殿,李进已经开始只有进气没有出气了。 “郡主快些救救陛下吧!”王德全快急死了,差点就要给凤知灼跪下。 “公公眼下就莫要添乱了,去找我的丫鬟,取我的药箱来!” 王德全赶忙连滚带爬的去了, “阿……满……救……”李进抓住凤知灼的袖子,满眼都是求生的渴望。 凤知灼看着,回想起李冉来。 自从知道她五脏衰竭后,所有人都很很伤心,唯独她。 除却不太放心女儿,她满眼都是即将解脱的释然。 李冉想做自由翱翔的鸟,她原本也是可以实现这个理想的,可她中途选择了救她心爱的弟弟,然后被弟弟折断了翅膀。 该高飞翱翔的鹰,最后只能在三寸天地里,为护着她的幼鸟痛苦又麻木的存活。 所以死在她看来没什么可怕的,那是正当理由的解脱。 相较起来,李进真的太次了。 “陛下放心,您不会死的。”凤知灼坐到李进身边。 李进喘息得更加厉害,他的双眼已经看不见了,脑子也有些混乱,他忽然在榻上挣扎着喊去了阿姊。 然后又叫去了黎向月的名字。 凤知灼冷漠且安静的看着。 没多一会儿,皇后和太子都赶了过来,一起来的还有送药箱的沉香。 凤知灼屏退了皇后、太子夫妇和王德全以外的所有人。 随后从药箱里拿出针灸包来,取出银针,在火上淬过,开始为李进施针。 比起从前几次,凤知灼每下去一针,李进就要承受一次山呼海啸一般的疼痛。 “陛下忍着点,我必须将入您心脉的毒逼出来才行。”凤知灼道。 太子妃看起来有些紧张。 她自然是不想凤知灼救李进的。 可惜她还没时间和凤知灼说上话。 太子李进在榻上疼得抽搐不止,众人的表情各有不同。 王德全跪在地上流眼泪。 皇后则是撇过头去不敢多看。 太子妃看得目不转睛,眼底都是某种渴望,至于渴望什么,反正不会是盼着李进好。 太子则是很心疼和担忧。 这次行针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久。 然而,效果却没有之前几次好。 简单来说,李进瘫了,眼歪嘴斜躺在床上,话都说不清楚。 “阿满,陛下这只是暂时的吧?”皇后担心的问。 “嘉宁公主这次把陛下气得太狠了……原本压制住的毒全爆发了,能到这个份儿上我已经尽全力了。接下来只能等我师父来了。”凤知灼无奈的摇摇头。 一屋子人都没说话。 直到太子妃问了句:“陛下这样还怎么上朝?” 凤知灼看了看李进。 别看他这副样子,脑子确是清醒的,只是无法动弹,说不了话罢了。 “陛下这样肯定不能上朝了,好在太子早立,这段时间,该由太子哥哥和内阁的大人们,共同与陛下分忧。” 李进好似有话要说。 皇后直接抹着眼泪叹息一声:“眼下也只能如此了,一会子本宫就去请秦太傅等老臣过来。” “娘娘和太子务必要为陛下撑住。”凤知灼轻声道。 第193章 立宗室女为公主送去和亲 皇帝寝殿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宫人们低着头,黄金做的盆,一盆水清水进去,一盆污水出来, 李进躺在床上失禁了。 内阁众人正与太子讨论接下来的国事,忽然就闻到了臭味,王德全去查看之后,才知道是李进大小便失禁了。 这也就顾不得国事不国事了,内阁众人立马回避,宫人们赶忙将李进收拾干净。 凤知灼本来是偏殿煎药,急忙过去看,就见李进躺在另外一张塌上,眼泪顺着眼角大颗大颗的滚落。 他这辈子没这么耻辱过! 李进恨不得立刻杀光刚才所有在场之人。 凤知灼看了看就要回去煎药。 “郡主且慢。” 老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凤知灼回头,就见秦太傅走了过来。 “见过太傅。”凤知灼盈盈行礼。 “陛下中毒一事,原来是郡主先发现的。”秦太傅摸了摸自己的胡子,“老夫没想到,郡主居然拜在黎山神医的名下。” “太傅不知道么?阿娘和师父自小就是好友,师父见我有些天份,就收下了我。或许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注定,老天算准舅舅有此一劫,所以叫我来救他于水火之中。”凤知灼轻声道。 “向月也在我门下看过几天书,皇后说,你请了向月来为陛下解毒?”秦太傅问。 “是,不过师父云游四海,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上京。”凤知灼叹息一声。 “向月和长公主是生死之交,长公主殁了,她没回来看一眼?” “母亲去世突然,病倒到离去也不过半月,师父收到消息时,我已经扶灵回京了。和师父说好了,她回上京祭拜阿娘,到时我会求师父来救陛下。” 太傅点点头:“向月素来不喜……她到了你遣人来说一声,我也与她说说情。” “是。”凤知灼乖巧应声。 “郡主忙去吧。” 凤知灼微微福身,缓步回了偏殿。 身后那道精明的视线,却始终盯着她。 “太傅。”太子在此时过了来,他双眼通红,显然是哭过。 他父皇多骄傲的人啊……如今却在群臣跟前,在榻上…… “太子眼下应当将心思放在国事上。”太傅严厉起来,“天下百姓以后都得仰仗太子殿下过活了。” 太子满乱苦色:“知晓了……” “最要紧的,还是和亲羌戎一事。”太傅一张老脸皱成一团,“北境已经不能再起战事了。” “可近日嘉宁干的那荒唐事……要命的是羌戎使臣也在现场……”太子头疼极了。 “万不得已,只能在宗室中再寻一位立为公主,送去和亲。”太傅沉声道。 “宗室女?”太子蹙眉,“太傅已有人选了?” “羌戎从前一心求娶花朝长公主,如今虞朝为表两国交好的诚意,将花朝长公主的独女册封公主,送去和亲,羌戎必然满意!”太傅笃定的说道。 “不可!阿满是姑姑的独女,姑姑临死之前将阿满托付给父皇,眼下父皇病重,我就得照顾好阿满!羌戎人最是小肚鸡肠,他们从前就因姑姑拒婚气恼,为此杀了三千俘虏泄愤!阿满若是嫁过去了,还不晓得要受多少折磨!所以,谁都可以去和亲,唯独阿满不行!” 第194章 此事不用再议 秦太傅一直在盯着凤知灼,却什么也没查出来。 可他的怀疑却未消散半分。 尤其是今天,他从王德全口中得知了,李进第一次毒发的全经过。 就那么巧,这毒早不发晚不发,却在凤知灼回京面圣时一发不可收拾的发作了起来。 就那么巧,又被凤知灼给救了。 东阳惨案,东阳凤氏都死绝了,偏偏她凤知灼被那么多人害,但却毫发无伤。 秦太傅越想越觉得不安。 他早在今日之前,就想好了和亲这件事,陛下疼爱幼女,必然不舍得,他去主动提出册封郡主为公主,再送去和亲。 李进必定是会答应的。 哪怕只是为了羞辱死了的李冉。 而除夕夜的事,又坚定了秦太傅的决心。 “太子殿下国家为重!舍一位郡主,就能换一段时间疆土安宁,有何不可?你莫要妇人之仁,此事老臣会提进内阁商议,若内阁点头……” “阁老,本宫不同意!”太子极少如此强势,“宗室女不止阿满一个,本宫会挑选更合适的!此事不用再议!” 太子说罢,对太傅行了个大礼,随后转身去向偏殿。 秦太傅站在那处,神色阴沉,然后喃喃一句:“李进生的儿子,性子却随了李冉,真是老天作弄人,讽刺至极!” “小姐,披上大氅吧,宫里的风都要比外头冷些。” 太子到了偏殿,就听到凤知灼的婢女在劝说她。 “偏殿烧着地龙,不冷。” “阿满该听沉香的话。”太子迈进殿内。 “太子殿下。”沉香立马行礼。 “太子妃让小厨房炖了雪梨银耳雪蛤,你去拿一盅来给你家郡主吃。” 沉香应声,随即出了偏殿。 “阿满,母后已经和我说过了。”太子说完,冲凤知灼大大的行了个颔首礼,“多谢妹妹为我着想。” “太子哥哥无需如此。”凤知灼连忙起身。 “是要的,母后被吓得六神无主,若不是听了阿满的话,快速调了锦衣卫维持局面,此时父皇病重的风声怕已经传出去了。我不是个好帝王苗子,许多势力都虎视眈眈的盯着,世家也更支持二弟……” “太子哥哥不要妄自菲薄。”凤知灼安慰一句。 李承的确不是做帝王的料,但他比起李忠,胜在仁孝,身边再有几个得力的助手,未来几年,虞朝在各种天灾之下,或许能少死很多人。 “阿满,你与哥哥说句实话,父皇他……”李承红着眼,哽咽问道。 凤知灼无奈一声长叹,“太子殿下,我能为您争取的时间,左右不过一月。” 李承瞳孔猛的一颤:“神医呢?神医来了也救不了吗?” 凤知灼沉默片刻,“殿下,我至今也没找寻到师父的下落,否则阿娘怎么会病死呢?” 李承退后两步,然后腿软的跌坐在地。 “父皇……” 外头的天黑压压一片,一直在人前忍着没哭的李承,在凤知灼跟前无助的好好哭了一场。 随后擦擦眼泪起身,悲戚的告别凤知灼,去找内阁群臣,继续商议国事去了。 第195章 谁对太子威胁最大? 沉香拎着食盒回来,正好遇到了锦衣卫副使郑义领着锦衣卫巡逻到此处。 沉香低眉顺眼的站在一边。 在郑义和她擦身而过时,很短暂的和郑义有了一瞬的眼神交汇。 第二日上午。 凤知灼正给皇后搭脉,她昨夜之后就开始头疼。 经过二皇子投毒的事情之后,加上如今在新旧交替时,她也担心别人害她,于是只好找来了凤知灼。 “娘娘是过于紧张,加之忧思过度。”凤知灼叫沉香拿了新的针灸用具来,给皇后扎了几针。 皇后顿时觉得紧绷的头皮松弛了下来,郁结在心口的一口浊气也散开了。 “阿满这样厉害?”皇后惊叹。 “师父厉害,我不过学了皮毛。”凤知灼谦虚道。 正说着。 有宫人来报:“娘娘,公主在发脾气,还险些砸死了一位宫人!” 皇后立马变脸蹙眉:“她做出如此不知羞耻之事,害陛下成了这样,她哪来的脸叫嚣?” “娘娘,才刚给您扎了针……”凤知灼轻声劝慰。 “母后您休息,我去见她!”太子妃冷声道。 “太子妃娘娘,今日可曾听过什么风言风语?”凤知灼忽然问。 太子妃脸色变了变:“阿满是说,昨夜公主与侍卫苟合,有人说是我与母后蓄意陷害?” “嗯。”凤知灼点点头。 “无稽之谈,陛下病倒之前都查过了,是她李宝言在自导自演!”太子妃义愤填膺,“我已经着人去查了,我倒要看看,谁人这么大胆,敢向我与母后泼脏水!” “自是要查的,只是这时,您二位最好哪里都别去,留在陛下身边安心伺疾。万一陛下吃了药有所好转呢?总不好叫旁人钻了空子。” 太子妃和皇后立马明白了凤知灼的意思。 “那宝言呢?”皇后问,“总不能任由她闹下去吧?” “娘娘,您认为,当下谁对太子哥哥威胁最大?”凤知灼忽然话锋一转。 “自然是世家!”皇后严肃道,“自从老二出生之后,世家千方百计要拥戴老二为太子!对承儿更是百般刁难!” “是啊,三皇子年少体弱,不是个好的选择,留给世家的便只有二皇子了。”凤知灼语气轻且柔,“二皇子也是嘉宁公主的底气。” 皇后顿时一个激灵。 她和太子妃对视一眼。 “娘娘,陛下毒发突然,我想求您一道密旨,前往大理寺见一见二皇子和贤贵妃,看看是否能问出解药的下落。”凤知灼柔声道。 皇后一颗心跳得纷乱。 但她还是拟了懿旨交给了凤知灼,凤知灼随后就去了李进的寝殿。 “母后,阿满是要去除了老二和贤贵妃?”太子妃等凤知灼走后,小声问道。 皇后坐在那里,脑子里想着的都是从前十几年,她从贤贵妃母子三人那里,受到的欺压和屈辱。 她是个没用的人,哪怕做了皇后也没能带给儿子多少助力。 但如今这个关键时刻上,她再没用,也不会让人挡了承儿的帝王路! “那对母子戕害陛下,本就该死了,若阿满不杀,本宫也要杀!!” 第196章 他都要气死过去了! 内阁群臣,经历了李进失禁的尴尬之后,也不好再在御前商议国事了。 凤知灼端着药进李进寝殿时,里面只有王德全和两个小太监伺候着。 王德全见到凤知灼就开始掉眼泪:“煎药这种事,郡主交给宫人们去做就好了,哪里能让您亲自动手?” “我闲着也是没事,就当尽孝了。”凤知灼柔声道,“原本还想着靠师父传授的针法和汤药吊着,能安然等到师父进京。没曾想,嘉宁公主居然为了免于和亲,做出和侍卫当众苟且私通的丑事来。直接将陛下气至毒发,让陛下沦落至此番境地……” 她说着,看了一眼李进。 凤知灼知道 ,她说的每一个字,都能进李进的耳朵。 他当初放出风声,说李冉不愿意和亲,是因为李冉私生活混乱,和黑影卫统领整日在公主府颠鸾倒凤,丝毫不避人。 民间至今还有以李冉为原型改编的,桃色话本子和淫词乱调的戏文流传。 而今,李冉没做的事,他的女儿倒是做了个酣畅淋漓,还被群臣和外邦使者看了个正着。 李进能不气?他都要气死过去了。 纱幔被人急切掀开,在里伺候的小太监慌慌张张出来:“干爹,陛下七窍出血了!黑血!” 看吧。 气成这样了都。 凤知灼赶忙入内。 李进还清醒着,他看着凤知灼跑进来,一双眼拼命瞪着,可他看不见,随着凤知灼的靠近,他本能的惊恐不已。 “还有余毒在心肺中,不能再等下去了,陛下,阿满一会儿就去大理寺走一趟:希望二皇子和贤贵妃能看在你们过往的情分上,将解药交出来……” “郡主,奴婢随您同去!”王德全赶忙道。 “陛下身边谁都能离开,唯独公公您,您是最忠心陛下的,您在陛下身边,其余有心人才伤不到陛下。”凤知灼一顶大帽子盖在了王德全的头上。 王德全一个激灵:“对……眼下正是关键时候……多谢郡主提醒。” “公公客气了,咱们对陛下的心都是一样的,药凉一会儿再喂给陛下喝,我这就去大理寺,争取速去速回!” “好!”王德全赶忙对着凤知灼拜了拜。 凤知灼被王德全送出寝殿,踌躇一番,“另外还有一事,我仔细想过,事关皇家尊严,只能由王公公的西厂来查。” 虽说到了李进这时,李氏王朝对太监的权利削弱了很多,但李进依旧保留着西厂,专门替他干一些见不得光的脏活儿。 王德全便是西厂的主子。 “郡主请讲。”王德全连忙道。 “昨夜在一心亭,郡主开口就提到是去一心亭抓我与宋世子奸情,然后上了当。我越是想,越觉得这件事背后还有蹊跷,还请王公公暗中查访,如果其中还有隐情和其他参与者……就怕是知晓陛下病情的,故意安排这一出,为的就是让陛下急怒攻心毒发。断不能轻纵!” 王德全一个激灵,他怎么没想到这种可能? “郡主请放心,奴婢立刻遣人去查!” 第197章 没用的男人 此时的东伯侯府还不知道大祸临头,正满上京城找人呢。 昨日东伯侯和侯府世子,莫名其妙双双失踪了。 侯夫人找了一整夜,侯府的老管家让她去盛天府报官,侯夫人却咬死也不肯去。 事到如今,侯府能有多低调就得有多低调,最好没有任何人注意到! 傍晚时分。 韩淑华从丈夫常去的酒肆出来,她神色焦灼,衣衫也有些皱巴巴的,发髻也有些歪了,整个人看起来精致和富贵都不见了。 “狗男人,如今出了事等着他商议拿主意,人却不见了!!!”韩淑华暗骂。 这时,侯爷身边的小厮慌里慌张的跑了过来,险些与一辆马车碰上。 “找到了?”韩淑华赶忙问。 “夫人……”小厮双腿打颤,“侯爷!!侯爷他!!” “侯爷怎么了?”韩淑华赶忙追问。 “侯爷哪儿都没去,就在府上……在祠堂里……”小厮哽咽道。 韩淑华顿时松了一口气,“在家最好,回……” “夫人!侯爷吊死在祠堂梁柱下了!!!! * 小厮刚刚差点撞到的马车,是凤知灼的马车。 她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又冷漠的放了下来。 东伯侯居然自戕了,真没劲。 这还叫她怎么看东伯侯府株连九族、满门抄斩的盛况? 不过是被训斥了几回,别人戳了大半个月的脊梁骨罢了。 这就受不了死了。 没用的男人。 * 大理寺。 凤知灼递出皇后懿旨,没多一会儿,一位大理寺寺丞就出来相迎了。 “郡主金安!” “不必多礼,我奉陛下和娘娘的命令,来见二皇子和贤贵妃娘娘。事关皇室,还请寺丞肃清周遭。” 凤知灼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否的上位者气场。 “是!”那寺丞赶忙应声,领着凤知灼往监牢走去。 这会儿正是大理寺狱里放饭的时间,汗味、血腥气,以及干草腐烂的气息,和饭菜味混合在一起,实在难闻。 李忠和贤贵妃是单独关押在一块区域,原本是用来关押三品以上大员的。 最近这块区域,算是李忠母子共享了。 “寺丞就送到此处吧,我代陛下娘娘问完话就走。” “是……” 大理寺寺丞也不敢离开得太远。 好在这位郡主也好说话,并未为难他。 除夕和初一,李忠都被免了刑罚,对李进这种人来说,李忠要毒死他,他责罚李忠还考虑到年节放假,心里也是真有这个儿子的。 挺好,要是父子之间没有一点情分,会她会少很多乐趣。 凤知灼直接无视掉死狗一样的李忠,径直来到贤贵妃跟前。 她没了华衣锦服,华丽珠翠也悉数被摘去,隔着一些距离都能闻到她身上的臭味。 “贤贵妃娘娘,你怎的成了这副鬼样子?”凤知灼讶异的问道,“我听闻前年陛下,你家族和张御使不睦,你用计陷害,陛下着大理寺查办张御使,他在大理寺中,尚未有床可睡,有书案可用,一应吃穿用度都有专人照顾。您可是贵妃娘娘啊,怎的……” 凤知灼掩住口鼻。 “凤知灼?!”贤贵妃反应了一下,立马激动的站起来,直接扑了过来,“小贱人还敢来!是你做的手脚吧!是你陷害我们母子的吧!贱人,等本宫出去了,一定要亲手将你刀刀割成碎肉拿去喂狗!!” 第198章 皇后一刻都不愿意忍了 “贤贵妃娘娘居然还妄想着,日后还有出来的一天呢?”凤知灼巧笑嫣然。 “陛下与本宫伉俪情深,他不会一直把我关在这里的!!” “伉俪?”凤知灼嗤笑一声,“那说的是夫妻,你一个当妾的,哪门子的伉俪情深?” 贤贵妃气极,能得从牢门缝隙中伸出手来,试图抓凤知灼。 可凤知灼站得不够近,她的胳膊也没那么长,只能张着满是泥垢的爪子在那儿乱抓。 “瞧您,猴儿一样张牙舞爪,我都差点忘了正事。”凤知灼依旧美丽的笑着,“昨夜除夕宫宴,嘉宁公主为逃避和亲,在您和陛下恩爱象征的一心亭里,当众朝臣、使臣还有朝臣女眷们的面,和侍卫大行苟且之事。” “不!不可能!”贤贵妃先是愣了一瞬,随后就像是发了疯似的,抓着牢门拼命晃,好似是想晃垮了门出来似的,“贱人你敢攀污公主清白!!我杀了你!!” “您先别急,等会儿我还没说完呢,事情可不止这样,“要命的是,陛下目击现场后,本想以公主醉酒,被奸人羞辱为理由搪塞过去,可公主却护着和她苟且的侍卫,不准陛下杀~陛下急怒攻心,以至二皇子下的毒发作起来。如今已经瘫在床榻上无法动弹,太子无奈,只好代为监国,也算是提前历练上了。” “太子……监国?”贤贵妃好似被人当头一棒。 “当然,总不能让没个人样的二皇子监国吧?啧啧,怎么被打成了这副模样~” “贱人!!”贤贵妃想到自己被屠杀掉的母族,被打得只剩下一口气的儿子,清白尽失去的女儿,她的心口便怒气翻涌,“我不过是说了你母亲两句,你何至于害我一家至此?” 凤知灼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可怕的气场弥散家里:“我娘为何没去羌戎和亲?” 贤贵妃一愣。 “除却李进,何人在虞朝散播我娘各种不堪入耳的谣言?” “你果然是回来报复的!”贤贵妃退后一步,然后忽然扯着嗓子大喊,“来人!来人啊!这里有人要暗害陛下,戕害皇族子嗣!!” 贤贵妃每日都要叫骂一阵儿,大家都习惯了。 这样嚷嚷郡主几句怎么了? 她这段时间连皇后和太子妃、太子都骂。 所以,自然无人应答。 “你还以为自己是一呼百应的贤贵妃娘娘呢?”凤知灼缓缓踱步,“今天初一是个好日子,我是特意来见您最后一面。” “什么意思?”贤贵妃一改刚才的嚣张,终于流露出一些恐慌来,“本宫是陛下的贵妃,陛下并未下旨废了我的妃位,你敢害我?” “新帝登基在即,皇后自然会为他的儿子铲除一切隐患。”凤知灼不紧不慢的一句,“贤贵妃娘娘,今夜的餐食还算可口吗?” 自然是可口的,贤贵妃还以为是过年加餐。 经凤知灼这么一说,贤贵妃魂顿时回过神来,赶忙趴下扣起了嗓子眼。 凤知灼凉薄的看着,权力至上,皇后新仇旧恨叠加在一起,到底是一刻也不想再忍了。 凤知灼离开大理寺狱时,贤贵妃母子已经毒发,贤贵妃爬到门边求救,二皇子则是气若游丝,不甘心的重复着:“太子监国……太子监国。” 第199章 鹤顶红 凤知灼离开大理寺,寺丞才发觉二皇子和贤贵妃没了动静。 他匆匆去看,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过年当值本来就烦,怎么还遇到这样倒血霉的事儿? 他不敢耽误,立刻往上报。 深夜,大理寺卿匆匆赶来, “你是说,郡主来过之后,人就死了?”大理寺卿目光如炬的看着寺丞。 “是,郡主拿的是皇后娘娘的懿旨。”寺丞哆嗦道。 “这显然是中毒死的。”大理寺卿冷眼看了看尸体,“叫仵作来。” 不消片刻,仵作就取了老粗的银针,刺破了贤贵妃和二皇子的肚皮,短暂停留后抽出,银针迅速变黑,“是鹤顶红!” “饭菜是郡主带来的?”大理寺卿问。 寺丞人都傻了,赶忙摇头,“郡主来是,这二位已经用过饭了!是咱们大理寺中有人投毒?” “蠢货。”大理寺卿骂了寺丞一句。 昨夜宫中生变,虽然捂得严实,但大理寺卿还是听了一些风声。 这个节骨眼上二皇子和贤贵妃死了,是谁要扫清障碍,不言而喻。 “暂缓对外公布此二人死讯,之后对外也直说是病死的。”大理寺卿压低声音道,“今晚的事,你们若还想活命高升,那就把该忘的忘了。” 寺丞和仵作都抖了一下。 大理寺卿长长叹了口气,本就不太平,又要变天了。 * “奴婢还道皇后娘娘是个好人,没曾想她也暗戳戳的想要摆小姐一道!”马车里,秋棠压低声音,十分不高兴,“她是掐准了您去大理寺的时间,给那对母子杀毒,这不是增加您的嫌疑吗?沉香姐姐说,大理寺卿看着面团儿一样,在刑狱上能力是不输谢章大人的……” “那不正好,正好可以查明白,证明我是清白的。”凤知灼懒懒道。 “诶?对哦!”秋棠陡然明白过来,“您又什么都没做,查到咱们头上又能怎么样?” 凤知灼撑着脑袋假寐,轻轻笑了笑。 这时马车忽然停了。 秋棠正疑惑着…… “可是郡主的马车?”外头传来方天明的声音。 他昨日当值,只白天进宫见了李进,今天大年初一,群臣休沐。 锦衣卫副使郑义在锦衣卫中的话语权,远高于临时代行锦衣卫指挥使的方天明。 因此,方天明得知宫中出事,已经是傍晚时的事了。 他立马进宫,却被拦在了宫门外,说是戒严了,没有陛下或太子、内阁的召唤,其余人等一律不准进宫。 方天明是见过世面的,心中已经猜了个七七八八。 他没敢轻举妄动,知道凤知灼昨夜在宫中伺疾,又动身去了大理寺。 他便到大理寺回宫的必经之路上等着。 “都督新年好,您是在这里等我?”凤知灼掀开车帘,柔声问道。 “郡主可否借一步说话?” 凤知灼下了马车,跟着方天明走到一边,“都督可是来问我陛下的事儿?” “郡主知我!”方都督直接应下,“适才我打算进宫面圣,被拦了下来,说是非召不得入宫,郡主跟前我也不说废话,陛下可是出事了?” 第200章 太傅方天明联手? 凤知灼沉默一瞬:“都督见过的世面比阿满多,该心中有数才是。多的……皇后娘娘有令,不让对外透露。” 话都这么说了,方天明心里就有数了。 “是毒发了?” 凤知灼轻轻点头。 “因为嘉宁公主的丑事?” 昨晚见那场面的人如此多,悠悠众口怎么堵得完? 今天上京城里最大的话题,就是嘉宁公主和侍卫当众苟且的事。 凤知灼无奈的又点了点头,“都督莫要再问下来了,这几日您只当是休息,太子仁孝,您素来办事牢靠,太子殿下不会为难您的。” “多谢郡主提点!”方天明抱拳,“方某就不耽误郡主入宫伺疾了。” “都督客气了。”凤知灼微微福身,“到了皇后娘娘跟前,阿满会提及五城兵马司的。” 方天明忙不迭的又道了歉。 等凤知灼的马车走远,方天明心中还是有些惴惴不安。 而且…… 方天明抬眼看向凤知灼渐行渐远的马车。 好像这段时间,所有突发的事情,都有一种绕着郡主转,离不开郡主的意味? “方都督!您可让我好找!” 正在方天明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一个面熟的小厮,从对面跑了过来。 “你……秦太傅的小厮?” “是小的!都督这里有一封我家太傅的手书,千叮万嘱我一定要亲自送到您手上。” 方天明赶忙接过来,秦太傅这时找他,只能是为陛下的事情。 然而,手书展开,方天明却愣住了。 “近日不仅是陛下毒发,以至于二皇子和其外家谋逆被抓、还有东伯侯府、嘉宁公主等等事,都与凤知灼脱不开干系。请都督务必严谨再严谨,着人仔细调查于她。” “真是太傅写的?”方天明蹙眉。 秦太傅不是李冉的先生么? 李冉的死讯,还是秦太傅告知陛下,让陛下接小郡主回京照顾的啊…… “当然是,太傅还说十万火急呢!”小厮回答道。 “回去禀告太傅,本都督会着得力的人去查,让他放心……另外,本都督是陛下亲信,眼下这种时候,是应该在陛下左右的,还请小兄弟说与太傅听。” “是!” 小厮随即急匆匆去了 方天明又看了看太傅的手书,忽然又想到了,从头到尾都坚定不移的认为,凤知灼有问题的沈东新。 虽说他给沈东新放了假,但沈东新并没有回家乡去,除夕还叫了人到都督府送新年的贺礼。 方天明回到都督府,立马就叫人去把沈东新叫了来。 “查郡主?”沈东新愕然,“都督不是不让查了吗?” “现在又让了,宫里生出了大乱子,如今是郑义领着锦衣卫在主持大局,本都督进宫门都难!不久之前,太傅传了话给本都督,他也对郡主有所怀疑……” 沈东新沉默不语。 他最是个识时务的人,尽管没有证据,但他很清楚,自己升同知之后,忽然成为出头鸟这事儿…… 多半是郡主在背后推动的。 沈东新……现在已经不太敢和这位郡主站在对立面了。 人总不能为了功绩,小命都不顾及了吧? 第201章 太傅才更可疑吧? “本都督说话你可有听?”方天明蹙眉问道。 “都督,您也知道从在东阳开始,属下就一直疑心郡主,回到上京即便您斥责,属下也没放弃过查证。可……郡主一个从未走出过东阳那小地方,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姑娘,哪儿翻得出那么大的浪?且不说属下,大人在东阳也事无巨细的查证过不是吗?她若有问题,早就成了都督的刀下鬼了。”沈东新一脸严肃,“倒是太傅,他不是郡主这边的么?怎么忽然找您去查郡主?他自己手底下门生众多,且平日里太傅与您本就不热络。要说郡主和太傅……属下僭越一句,太傅看起来才更可疑才对。” 方天明一惊。 “上京中许多人都知道,都督与郡主关系甚好,难道是太傅要离间您与郡主的关系?” “这有什么可离间的?” “若新皇登基,朝中重臣是否要培养自己的关系?太傅掌内阁三朝,他最懂弄权之术,自然清楚新皇登基初期,是最好安排自己的人去重要位置的。您现在代掌锦衣卫指挥使,又是五城兵马司的都督,这两块都是极佳安插自己人的去处,太傅若是想换上自己的人,您就得下去!从郡主入手,想要陷害你,法子就多了。” 沈东新一本正经,胡言乱语分析得却头头是道。 朝中四品官那么多,他是最不起眼的那个。 新皇登基前头个高的或许要担心一下,对他却没什么影响。 沈东新就只想避开凤知灼。 方天明却惊出一身冷汗来:“秦老狗好歹毒的心啊!” “这些虽然只是属下的猜测,但防人之心不可无,这是从前都督教我的道理。”沈东新躬身,不忘恭维方天明两句。 沈东新离开都督府,冷汗已经将他的里衣打湿了。 他本想去常去的酒肆打酒,走到半路听到了隐隐绰绰的哭声。 沈东新下意识抬头望去, 就看到了东伯侯府的后院大门。 这时,恰逢一个护院匆匆出来,沈东新想了想还是追上去问道:“小兄弟 侯府里怎么大过年的哭得这样厉害?” “侯爷死了!上吊了!” 护院匆匆应答后,就着急忙慌去给亲戚送帖子去了。 沈东新站在原地,冷汗又冒了一层。 东伯侯府也开始死人了…… 他愈发庆幸,自己刚才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沈东新步履匆匆,酒也不打了,直接回了家,关紧了家门,完全不打算理会外头的事了。 沈东新单身一人,租住在一个嘈杂的人巷子里,不大的房子里,到处都堆着沈东新自己的抄写的刑法律例相关的书籍。 桌案上展开的,是方啸命案的卷宗誊抄卷。 沈东新走过去看了一眼,叹了一口气,然后卷了起来放到了一边。 说回宫内。 皇后第一次杀人,等消息等得格外煎熬。 终于等到贤贵妃母子的死讯,皇后心中只剩下畅快和兴奋。 “母后,眼下咱们再也没有后顾之忧了。”太子妃欣喜道,“只等……” “娘娘,太子妃,郡主回宫了。”这时宫女在门外禀告道,“进宫就被王公公,接去了陛下的寝殿。” 第202章 我顶多是添了一把火 “郡主如何?二皇子可说了?”王德全迎凤知灼进了李进寝殿,赶忙压低声音问道,“陛下虽然口不能言,身不能动,但奴婢看得出来陛下很痛苦,您走后奴婢灌了两碗汤药,压根灌不进去,奴婢实在揪心!” 凤知灼叹息一声,随后摇摇头:“贤贵妃和二皇子因为孙家被灭族一事,已经对陛下怀恨在心了……” “这对歹毒的母子啊!陛下从前待他们是最好的,就连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都比不上!!”王德全压低声音咒骂。 凤知灼下意识往寝殿外看了一眼,王德全也跟着看出去,正好见到锦衣卫副使带着人路过。 副使还往殿内看了一眼。 凤知灼压低声音,“公公千万要稳住,莫要让人看出来,陛下毒发更深了……” 王德全一哆嗦。 又看了一眼寝殿外,昨夜陛下出事之后,皇后就叫了人将陛下的寝殿围了起来,除却拥立太子的内阁,不准任何人进宫…… “郡主……” “就怕有人一时糊涂,起了不该起的心思。”凤知灼低声道。 “奴婢明白!”王德全双手紧紧握拳、一脸的视死如归,“哪怕只有分毫机率,能等来神医救陛下,奴婢也会竭尽全力为陛下抢来!” “公公忠义。”凤知灼微微颔首。 “陛下三子一女,都不如郡主一人孝顺,若陛下能闯过这一关,必定会重重封赏郡主。”王德全替李进画起了饼。 凤知灼心道,若让李进闯过此关,她要大祸临头才对。 “我去陪一陪陛下。” “好,有您陪着陛下说话,他也能心安一些。”王德全赶忙道。 凤知灼福了福身,径直朝内殿走去。 李进榻前还有一个随伺的小太监,见到凤知灼进来,立马跪伏在地上:“郡主金安。” “殿内都有怪味了,赶紧去打盆热水来给陛下擦拭。”凤知灼柔声道。 小太监闻了闻,好似真的有一些臭味,他怕干爹一会儿进门闻到责骂,赶忙应声出去。 凤知灼则是笑盈盈的,端起放在一旁晾着的汤药,坐到了李进身边。 “舅舅,你先前不是很喜欢喝阿满开的汤药么?怎么我听王公公说,您又突然不肯喝了?灌都灌不进去~生病了不吃药,这样可不好。”凤知灼我说着,舀了一汤匙送到李进嘴边。 李进眼球顺着声音的方向转过来,尽管看不见,但他眼底还是要恨出血来了。 “您何必这样生阿满的气?下毒的是你的儿子,气到你毒发入心肺的是你的宝贝女儿。”凤知灼颇为不满,“我顶多……顶多就是添了一把火,把你毒发时的痛苦放大了那么个……上百倍?” 李进嘴角拼命抽动着。 凤知灼漫不经心,将汤匙里的药汤,慢慢浇到李进紧闭抖动的嘴上。 “说点让你宽心的事吧?你的公主虽然恶毒跋扈,但随了您的脑子,实在不是个聪明的。和亲的事儿她虽不愿意,但也知道身为公主她别无他法,所以昨晚她和侍卫被捉奸这事,是中了我的圈套哦~这样您有没有觉得好受一些?” 第203章 轮到他自食恶果了 李进嘴角抽动得更厉害了。 “这事儿可不能怪我,是李宝言先撩者贱!她想把我推进东伯侯府那个火坑里,我不过是以牙还牙罢了,我若不还击,昨夜被人捉奸的就是我了!您知道的呀,我是要去羌戎和亲的,昭阳公主的册封诏书还在您御书房的桌案上放着呢!” 李进的气得颤栗起来,额头上渗出大颗大颗的汗珠,鼻孔里也流出黑血来,痛楚山呼海啸般席卷而来。 他那双总是审视怀疑他人的双眼蒙上了一层血色。 “真可怜,你还没断气呢,从前那些仰仗你鼻息生存的人,都已经弃你不顾了。内阁开始培养他们的新主,你的皇后也在为新皇排除异己……二皇子和贤贵妃不久之前已经被皇后毒杀了。” 李进的眼球转得更加厉害。 皇后之所以能平安的当那么多年的皇后,李进看中的就是她没有深厚的家族背景,性格绵软也没有野心! “你有什么可意外的?皇权就在跟前,她不为自己,也得为自己的儿子打算……毕竟你对太子一向刻薄。”凤知灼轻笑出声,“舅舅,您说接下来,皇后为了太子,还会杀谁呢?” 脚步声适时靠近。 凤知灼放下药碗,拿过一边的帕子,轻轻拭去李进脸上的黑血。 “又出血了吗?”王德全和小太监是一道进来的,见状赶忙担忧的问。 “拿我的针灸包来,陛下不吃药不行,只能扎针了。”凤知灼看向王德全。 王德全这时要多看一眼李进,或许还能从李进脸上,看出些许求救的意味来。 但王德全一心想救李进,得了凤知灼的命令,丝毫不敢耽误,立马小跑着去拿针灸包了。 小太监正要为李进擦身,一股臭味便在寝殿里弥散开来。 凤知灼掩了掩口鼻。 李进的表情看起来愤怒、窘迫又绝望,实在是精彩得要命。 等太监们把李进收拾干净,凤知灼又给他扎了两针。 这两针之后,李进看起来似乎好了很多,还喝了半碗药,就是眼神更空洞了一些。 “哎呀得亏有郡主!”王德全终于是松了一口气,“眼下十万火急,郡主再催一催神医吧?” “已经派人去了。” “好好好!郡主也累了一天了,且先去偏殿休息吧!只是夜里如果陛下有何异样,奴婢还得去请您!也是没法子了,眼下宫里的太医,也不晓得哪些可以信任,自打您来了之后,陛下连平安脉都没让人来了……” 李进这人,最擅长的就是因为一件事,打翻一船人。 这些年为此死了多少人? 如今也该轮到他自食恶果了。 不过……事到如今,就算是把太医院最厉害的太医请过来,也是于事无补了。 何况,有皇后在,怎么会有太医来呢? 宫中很安静,只剩下风声和雪花飘落的声音。 凤知灼站在屋檐下,伸手接了一片落下的雪花。 “阿满。” 凤知灼收回手,转过身去行礼:“皇后娘娘。” 第204章 画中人 “下着雪,怎么穿得如此单薄?”皇后解下自己身上的狐裘披到了凤知灼的身上,贴心的系好绑带。 “娘娘要去看陛下么?”凤知灼问。 “是啊,你刚从陛下寝殿出来,他可有好些了?”皇后温声问道。 “我又下了一套针法,缓解了一部分陛下的痛苦。”凤知灼回道。 这意思……也就是说暂时死不了? “那便好。”皇后这话说得十分不走心。 “娘娘不用太过于忧心,有太子哥哥撑着呢。更何况,今天也不是全无好消息,虽说贤贵妃母子死活不肯交代解药在哪里,但陛下从前亲自审问时,从二皇子处得知了调配毒药之人的下落,那人好似已经找到了。王公公今日叫了西厂的人秘密出宫接人,如果脚程快,这几日就能进京,陛下还有一线生机。” 皇后的脸上不见任何喜色。 “是吗?那可太好了!” 凤知灼看着皇后的眉眼,“娘娘,阿满一直有个问题想问您。” 皇后忽然有些做贼心虚的慌张,凤阿满的眼神也太奇怪了,好似任何人干过什么事,都逃不过她那双能洞悉一切的眼睛。 “您母家和从前太医院院士黎太医是亲戚?” 皇后愣了一瞬,反应过来凤知灼居然只是要问这样不痛不痒的问题,又松了一口气:“不是,阿满怎么忽然问起这个?” “我师父黎山神医,便是黎太医的孙女,您的眉眼和她有五分相似,不过您更温柔,师父眉眼则带着英气和锋芒。” 皇后的表情,瞬间凝固住。 “娘娘去看陛下吧,阿满还得去研究明日陛下的汤药方子。”凤知灼说话,关切的补了句,“娘娘现在既要为太子撑着,也要为陛下撑着,也要保重好自己的身子。” “好。” 凤知灼行了个礼,随后就走了。 皇后站在原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手都在抖。 这世间哪有妻子不渴望丈夫的爱? 她尤记得,当初嫁给还是皇子的李进时,新婚夜他挑开她的盖头,看着自己时,眼里爱意都要溢出来的样子。 后来他当了皇帝,虽然有了宠妃,却一次也没忘记过和她成亲的日子。 他还为她画过好多画像,那是贤贵妃都没有过的待遇…… 她想到了什么似的,快步朝着李进的书房走去。 皇后本来想要翻找那些画,却一眼看到,李进倒下之前,还未完成的一幅画。 她走过去拿起来。 一寸寸仔细看画中女子,眉眼的确是自己的眉眼,可画中女子神色却更凛冽。 这也是她从前疑惑过的,李进说,这样的神韵更好看。 继续往下看,画中女子手背上还有一颗红色的小痣,她没有。 皇后又去翻找别的画像,李进将这一幅幅画都保存得很好,还编好了日期存放。 加上还未画完的那幅,足足47幅! 皇后确认了每一幅上的女子,手背上都有一枚小小红痣。 “太子若有个聪明过人的母亲,何至于如此?”多年前,李进训斥太子时的一句话,再度在耳畔响起。 “聪明过人……聪明过人……”皇后嘲讽的呢喃出声。 画中女子能做神医,她自然是聪明一人的。 第205章 为错付的年华复仇 夜阑人静。 王德全喝了一盏浓茶,本来是想靠浓茶吊着守夜的。 没曾想浓茶入肚,王德全直接倒在地上昏睡了过去。 那之后没多久,皇后拿着李进未做完的画卷,进了李进的寝殿。 李进早一会儿就疼醒了,他一直记得凤知灼问他的那句,接下来皇后要杀谁。 脑筋里有一根弦一直就这么紧绷起来。 他一会儿害怕,一会儿又觉得是凤知灼吓唬他,皇后怎么会杀人呢? 正想着。 帷幔被人挑开,皇后一身素衣,没戴皇后头冠走了进来。 对了,凤知灼给李进又一通扎针之后,他的视力慢慢恢复了一些。 因此,他看清来人是皇后时,毫无征兆的直接吓尿了。 “陛下能看见了?”皇后有些惊讶,李进眼珠子乱转了一通,希望皇后能明白他的意思。 皇后站在他跟前:“再让她给你治下去,不晓得你又要多活多久!臣妾和陛下夫妻一场,实在不忍心见陛下这么痛苦,所以今晚,由臣妾来送陛下上路。” 李进大惊失色,拼了命想要挪动身体,但没什么用。 皇后逐渐靠近李进,眼里的恨翻涌成海:“李进,你这一生怎么对得起我啊?你们兄弟夺嫡时,我也曾豁出去性命救过你,你却不曾对我有半分真心!” 她说着,将那幅画抖开:“你想要她为什么不去求娶她?我道你为什么总是对承儿不满,你不是不满承儿,你是不满承儿的娘不是黎向月!!” 皇后这一生都因为李进的忽冷忽热而患得患失。 他可以在新婚夜对他流露无限爱意,深情缱绻。 也会在第二日,对她冷淡疏离,她为之惶恐,反省她昨夜是不是做得不够好,惹他厌恶了。 为此她放下廉耻去讨好他,他却为此更加恼怒。 她想了很多年都想不明白,他的忽冷忽热是为什么。 他为她作画,记得成亲的日子,却夜夜留宿嫔妃宫中,许多年不曾临幸她。 那些画,他也不让她触碰,自己收着,美其名曰她毛手毛脚保管不好。 对了……还有每年的七月初二,李进雷打不动,每一年都会在这一天,到她宫中去。 现在,这些想不明白的,她全明白了。 新婚夜的爱意流露,是为黎向月。 她放下颜面引诱他,他勃然大怒,是因为她亵渎了黎向月。 七月初二,她也托人打听过了,那是黎向月的生辰。 黎向月!黎向月! 她的人生中,自认为得到的幸福,都是作为黎向月替身得到的施舍! 可凭什么? 她出嫁之前,也是上京城中的贵女,如果不是皇子求娶,按照祖父的安排,她会嫁给祖父门生中,人品最贵重那个。 她本不用战战兢兢在挣扎在皇室中。 她和她的孩儿,在宫中遭了多少暗害? 皇后看着李进,慢慢擦掉脸上的泪,“幸好你有李忠和李宝言这双好儿女,一个下毒,一个气到你毒发,不然还真就要让你再见到黎向月了。” 她话音落下,终于下定了决心,拿起枕头毫不犹豫的摁到了李进的脸上。 既然真心错付,那她便亲手为自己错负的年华报仇! 第206章 杀两个也是杀 浓云压在皇城上京,沉闷的雷声隆隆。 皇后也不知道自己捂了多久,等愤怒和不甘慢慢褪去之后,她呼吸粗重的移开枕头。 就见李进瞪圆了眼睛,大张着嘴,完全一副死不瞑目的样子,已经没了呼吸。 皇后起身退后一步,双手还死死地抓着枕头。 “谁在那里?” 这时,帷幔外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皇后惊恐的望过去,就见帷幔上,映照出一道提灯的身影。 贤贵妃母子是皇后假他人之手杀的。 李进是皇后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杀人,她本来就很慌张,此刻惊惧无措更是攀升到了顶点。 凤知灼提灯撩开帷幔,就见皇后抓着枕头,惊恐又手足无措的看着凤知灼:“阿……阿满……” 凤知灼下意识看向李进,随后瞳孔剧烈颤动一下,险些拿不住灯。 “阿满,我来看陛下,他……他不知道为什么就这样了!”皇后情急之下,编了个拙劣的谎言。 等待凤知灼开口的短暂几秒,皇后已经痛定思痛,仁慈和软弱只会害了自己,害了承儿! 怪只怪凤阿满在不该出现的时候出现了! 杀一个是杀,杀两个也是杀! 这条命,她下辈子再还给凤阿满便是! “您也打算这样和太子、和内阁说?”凤知灼看向皇后,无比冷静的问道。 皇后一僵。 她以为,只需要对外宣称李进毒发死了就可以了。 “内阁一旦有疑心,必会请大理寺来,除此之外还有方天明方都督,以及陛下新提携的刑部尚书谢章大人。这些都是查案的好手,只在验尸这一件事上,您都过不了关!” “阿满!”皇后把枕头一扔,惊慌的两步跑到凤知灼跟前,直接跪了下来,然后双手抓住凤知灼的手,“阿满我只是不想再过从前的日子了,你太子哥哥被欺负得太可怜了,你帮帮我!帮帮你太子哥哥好不好?” 凤知灼长叹一声:“娘娘,我帮过你数回了,您可知为何?” 皇后颤抖着摇摇头。 “我娘三十生辰那日,收到过一份来自上京的特殊贺礼。”凤知灼将皇后扶起来,“是太子着人秘密送去东阳的。” 皇后对此一无所知。 “为此,阿娘高兴了很久。” “公主……是个好人……”皇后哽咽道。 “您既然已经做了这件事,就不要害怕,您是皇后,是新皇的母亲。”凤知灼看向李进,“本来……帝王路就是尸山血海浇筑,白骨铺成的。” “对……我只是在为我的承儿扫清前路而已……”皇后呼吸还是急促,依旧在发抖,“可秦太傅精明……” “有我,您别怕。”凤知灼说着,松开皇后的手,径直来到李进跟前。 她从胳膊上解下针灸袋,皇后拖着发软的脚过来,看着凤知灼在李进脖颈上施针。 慢慢的李进浑身松弛下去,瞪大的双眼慢慢合上,嘴巴也闭了起来。 她最后拿出两根更大的针,扎进了李进的人心口。 李进的心口便有了细微的起伏。 皇后都看傻眼了,一度以为李进是不是活了过来。 第207章 坐山观虎斗 “我只能靠针法,让他看起来还活着,但效果只能维持12个时辰!”凤知灼看向皇后,“他死的时候秦太傅在场,可以化解他的疑心!” “阿满……” “另外,娘娘最好拉拢拉拢方天明,方天明和秦太傅素来不和,陛下驾崩,新帝登基方都督和秦太傅的势力必然会有一番争端。您只需要拉拢方都督,然后就坐山观虎斗就好。他们争起来,自然就留意不到死在秦太傅跟前的皇上的死有没有异常。” “好好!我明日一早就召方天明进宫!” 凤知灼抬手,将皇后散乱的头发整理一二,绕到她耳后。 “今晚您得留宿在这里,别怕,人死如灯灭,熬过这几日,就都是好日子了。” “嗯……”皇后泪流满面,浑身止不住的哆嗦。 这条路终归不是她从前想走的。 但有什么办法? 她不这样做,一旦李进找到了生机,她和太子又不知道要熬多久。 或许……根本就没有熬出头的那天。 凤知灼陪了皇后一会儿,等她彻底平复下来,她才提灯离开, 锦衣卫副使郑义带人站在门口。 “郡主。” “副使放心,陛下一切安好,皇后娘娘在里面陪伺。”凤知灼柔声道, “郡主辛苦了。”郑义道,“我等送郡主回偏殿。” “不必劳烦,副使的职责是守护好陛下的安危。”凤知灼微微福身,提着灯就走了, 郑义看了看身后的人:“都打起精神来。” 众人立马应声。 凤知灼回到偏殿,沉香和秋棠赶忙迎上来。 “小姐下回哪怕是以防万一,你至少也得带一个人,我和沉香姐姐担心死了!”秋棠赶忙拉着凤知灼的手,仔细看她有没有受伤,确认无误之后,给她手心里塞了个暖袋。 “黑影卫在呢。”凤知灼回答道。 “陛下那边如何?”沉香轻声问。 “都在掌握中。”凤知灼淡淡道,“让宫外接应的人准备好,这几日李进便要发丧。” “好。”沉香立马应下。 “咱们终于要给夫人报仇了!”秋棠压低声音,咬牙切齿,拳头也握得吱嘎作响。 “还差一个。”凤知灼低垂下眉眼,“最重要的一个。” * 寅时左右,王德全忽然从噩梦中惊醒。 “陛下!”他爬起来,赶忙往内殿跑,他怎么就睡着了? 掀开帷幔,就见李进躺在榻上,心口微微起伏中,像是睡着了过去。 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皇后,趴在龙榻边上睡着。 王德全倒是有点错愕,他还以为皇后一心为太子在前朝打点,压根不在乎陛下好坏死活呢。 王德全替李进感到欣慰,好在结发妻子还心系于他,随后他悄然退了出去。 皇后睡了没多久,就醒了过来,王德全要叫太监来为李进擦身,皇后以李进好不容易睡着,别把他弄醒为由,将王德全打发了出去。 又过了没多久。 太子和秦太傅等内阁众人,一道来到了李进的寝殿。 皇后见到秦太傅就红了眼眶。 秦太傅一张脸皱成一团,“娘娘,陛下可是不好?” 皇后没说话,领着秦太傅来到皇帝身边: 秦太傅凑近仔细看了看,这样微弱的呼吸……他心中有了数。 李进不成了。 第208章 再无后顾之忧? 秦太傅看完李进,一张脸崩得更紧更严肃了。 皇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就怕秦太傅起了什么疑心。 她哪里知道,凤知灼敢这么安排,是因为她笃定到了这个时候,秦太傅的心思压根不会放在李进的死活上。 李氏又不是没人了。 在秦太傅眼中,重要的是江山稳固,比起这些年日益暴虐独断的李进,他和内阁更需要一位有仁心好掌控的新皇。 “娘娘,该吩咐内务府、太常寺和礼部准备下去了。”秦太傅佝偻着消瘦的身体,声音压得很低。 “太傅……”皇后虽然心慌,但谨记着凤知灼昨晚的交代,只要秦太傅不生疑心,李进之死才能蒙混过去! 太傅叹息一声,随后摇摇头步履蹒跚的往外走去。 皇后看着秦太傅的背影擦眼泪,扭过头看向李进时,眼里是一点难过也没有。 只有复仇之后的爽快,那嘴角更是压都压不下去! 过了秦太傅这一关,她再无后顾之忧了! 秦太傅跨过门槛,等在外面的成玉上前搀扶他。 “老师,陛下如何了?” 秦太傅没说话,抬眼看向正和方天明说话的太子李承。 “他怎么来了?宫中不是封禁了吗?” “说是皇后娘娘召来的。”成玉回答道。 秦太傅眉头蹙得更紧:“无知妇人!” 成玉没说话。 秦太傅又想到了什么似的:“郡主呢?” “在偏殿给陛下煎药。” 秦太傅目光沉沉。 二皇子的确长期在给李进下毒,这他是知情的。 凤知灼开的方子,除却一些珍贵稀有的药材之外,都很正常。 他甚至按照方子抓了药,找了二十人来每日煎煮服用,这二十人到现在还是活蹦乱跳的。 甚至有好几说,自己多年顽疾,喝完这副药后,就这么痊愈了。 可偏偏只有李进。 在她又是施针、又是用药之下,不过一月余的时间,就要归西了。 “老师,眼下新皇登基更为重要,您最近为郡主忧思太多了。”成玉轻声道。 “你不明白。”秦太傅摆摆手,又捂着心口咳了起来,半天顺好气他才幽幽的说了句,“她可是花朝的女儿……” 方天明昨晚煎熬一夜,不为生死未卜的李进,为的是他的前程。 他好不容易爬上而今的高位,如果因为新皇登基,自己因为不在近前错失先机,被秦太傅那老匹夫把控了场面。 那他就岌岌可危了。 谁知,峰回路转,天蒙蒙亮的时候,皇后身边来了人召见他入宫。 方天明爬起来是一刻都不敢耽误,换上朝服马不停蹄的就往宫里赶去。 他到时,秦太傅正在李进寝殿里查看。 方天明立马就找太子攀谈起来。 见秦太傅出来,他又安抚了几句太子,顺便表了表效忠之心。 然后大步流星的朝着秦太傅这边走来。 “太傅看着更憔悴了,咱们虞朝还需要您撑着,可千万得保重啊。”方天明停顿一瞬,“郡主医术师承黎山神医,是陛下都说好的程度,眼下郡主也在宫中,不如请郡主为您摸摸脉,开着补药滋补滋补。” 第209章 制衡内阁 “方都督很是信任郡主。” 都是老狐狸,方天明在收到秦太傅送出去的手书之外,今日见面就让他去找郡主把脉,这摆明了就是在站队凤知灼。 “郡主是在下奉旨亲自去接回来,她在东阳的大小事宜,回京之后的安置,都是在下盯着办的。也算是知根知底,自然是信任的,倒是太傅……”方天明和善的笑了笑,“您是花朝公主的恩师,郡主回京之前,最信任的人就是您。若是让她知晓,您暗中猜疑她,还叫在下秘密查她,郡主得多伤心啊?” 秦太傅也跟着笑了笑:“但愿方都督来日不要后悔今日的决定。” 方天明行了一礼:“娘娘还在等,就不如太傅多说了。” 言毕,方天明大步流星朝着殿内走去。 “老师,皇后怕是没您想的这样无知,这个时候叫方都督来,是为制衡内阁来的。”成玉道。 秦太傅冷笑一声。 似乎很是看不上方天明。 “太子仁善,方天明杀气太重,不会得太子喜欢重用,看着吧。”秦太傅深呼吸一口气,而后朝着太子走去。 方天明进了正殿。 见到皇后就立马双膝跪地,磕了个头:“臣方天明叩见娘娘!” “都督何须行此大礼?”皇后赶忙上前,“陛下倒得突然,本宫情急之下只能就近抓人,昨夜才想起来该叫都督进宫守着才是。” “只要娘娘需要,臣随时待命!”方天明立马承诺道,随后看向内殿,“陛下他……” 皇后悲戚的摇头。 “娘娘放心,微臣进宫之前,已经安排好了五城兵马司,时刻防止着新皇登基前后可能出现的动乱。保管让殿下顺顺利利、平稳的登上皇位。”方天明眼神那叫一个坚毅。 倒是给皇后带去了不少安全感。 阿满虽然年纪小,看人看事却比她通透,知道眼下何人该为她所用。 “都督有心了,难怪陛下从前最为看重都督。”皇后忽然叹息一声,“事发突然,太子一点准备也没有,太傅又过于强势……” 她点到为止。 方都督立刻明白了皇后的意思,“娘娘放心,这朝廷是皇上的朝廷,我等自当以新皇马首是瞻,倘若有人僭越,微臣自当为新皇保驾护航!” “那就有劳都督了。” 方天明走出正殿,外面寒风吹着,他也觉得神清气爽。 活动了一下筋骨。 方天明就看到远处,凤知灼似乎被锦衣卫拦住了。 昨天和凤知灼分开时,凤知灼承诺过要到皇后跟前为他说话,今早皇后就派人来请他了。 方天明心里有数,凤知灼必然是在皇后跟前提及自己了。 其实他并不在乎凤知灼究竟是看起来这样纯善,还是有其他面目。 只要愿意帮他,那就是好的! “郑义,不得对郡主无礼!”方天明大步流星走过去。 郑义立刻对方天明抱拳行礼:“是太傅的吩咐,陛下要静养不便探望。” “无妨。”凤知灼将装着药碗的食盒递给郑义,“劳烦大人,将陛下的药送进去便是。” 第210章 丧钟 虽然药李进是不用喝了。 但样子凤知灼还是做一做,否则就跟她知道李进不行了似的。 “太傅说……” “什么太傅说?”方天明暴躁打断,“虞朝什么时候由太傅说了算了?殿内还有皇后娘娘坐镇,是否可以探望,药吃与不吃,由娘娘说了算!” 方天明接过食盒,直接塞郑义手中,“去!” 郑义一副不敢抗命的样子,“是……” 等郑义带人走了,方天明无奈的看向凤知灼:“郡主,您这性子到底是太软了,不说还有娘娘和殿下庇护您,微臣也是您的靠山,怎能让区区一个副使欺负?” “太傅有令,他也是职责所在,无妨的。”凤知灼轻声道,“陛下病重,宫中风声鹤唳……太傅谨慎一些也是好的。” “你别把他想得太好!”方天明压低声音道,“这人看着深明大义是个坦荡君子,却是个阴坏的!” 正说着。 秦太傅身边的成玉,从不远处走了过来。 “等陛下的丧仪之后,我再与你好好说他。” 方天明看了一眼成玉,冲凤知灼躬了躬身,大步流星的走了。 凤知灼站在原地没走。 等到成玉走近,凤知灼主动打招呼:“成玉大人。” “郡主。”成玉颔首。 “成玉大人不在太常寺,怎么到这边来了?”凤知灼问。 “老师身边需要人帮忙,便向太常寺借了微臣过来。”成玉始终低垂着眉眼。 但他余光中,却瞥见凤知灼视线落在他的身上,嘴角勾着意义不明的笑。 “郡主,老师让微臣去调阅文书,要得紧,微臣不敢耽误。” “成玉大人请。”凤知灼让开路。 成玉径直离开。 凤知灼站在原地,侧目看着成玉纤瘦挺拔的背影。 脸上的笑意渐浓。 不用去李进跟前,凤知灼也乐得如此,径直回了偏殿。 午饭后,雪下得更大了。 屋里地龙烧得闷人,沉香走到窗前,轻轻将窗推开一道缝通通气。 凤知灼午饭后就睡下了。 自打李冉死后,凤知灼的睡眠就格外不好,能睡这么一会儿沉香也觉得好,小心翼翼的一点声响也不敢弄出来,生怕惊醒了凤知灼。 就在她无声推开窗的瞬间。 沉闷的钟声从远处传来。 卧榻上的凤知灼立马睁开了眼。 “小姐……”沉香赶忙过去。 钟声还在持续。 凤知灼起身,走到窗前将窗彻底大开,风雪瞬间卷入室内。 “是丧钟。” 凤知灼每一寸神经都因为兴奋颤栗着。 丧钟响起时,宫中各处都断断续续传出哭声。 凤知灼是在当晚,被皇后召去了寝殿中。 “娘娘节哀。” 皇后屏退了宫人,“阿满,多亏有你,李进刚死,太傅和方都督就撕扯了起来!” “为何事?”凤知灼错愕的问, “不过是些小事,但两人都想做主。”皇后心思乱得很,压根没怎么听这两人在吵什么,倒是把李承气得不轻。 “这两人一人是文臣表率,一人是上京城中兵权所在,新皇登基之初,让他们去相互制衡着,对新皇是有好处的。”凤知灼语气柔和,“您得提醒新皇,务必在这段时间,提拔可用可信之人。” “好!”皇后连连点头,“只恨我们阿满不是男儿,否则必能成为你哥哥的左膀右臂!” 第211章 您要我杀人? “娘娘,我之愚见,不堪长久用。”凤知灼摇摇头,“春闱马上就要开始了,朝中现有官员除却谢章大人之流,其余的世家、寒门盘根错节,哥哥可在此次科考中,再择可用之人。” “本宫也是这个意思!”皇后停顿一下,“阿满,大理寺来报,贤贵妃母子死了。” “死了?昨天我去时还好好的啊?”凤知灼惊讶。 “说是昨夜大理寺监牢里爬进去了一条毒蛇,早上发现时,人已经硬了。”皇后含糊道,“叫本宫说,这就是报应不爽,死了便死了……倒是嘉宁……她气死了先皇,又当如何处置?” 凤知灼沉吟。 皇后又说:“昨日阿满说,本宫和太子妃不宜处理嘉宁一事。本宫左思右想,也的确是这个理儿。新皇登基,外头若是有新皇之母和妻子戕害公主的传闻出去,也是不好的。” “娘娘想让阿满去?”凤知灼问。 “秘密处决就好!”皇后将手落在凤知灼的手上,“本宫眼下除了阿满,已经没有可信任的人了。” 不是没有值得可信任的人。 这宫中现在是她说了算,不知道多少人可供她驱策。 只是……她手中有了人命,又被凤知灼看见了。 她不想杀凤知灼,所以想用李宝言的命,把凤知灼和她绑在一起。 除此之外。 皇后也想试探,凤知灼究竟能为她效忠到什么地步。 这也决定了,以后皇后要如何待凤知灼。 “您要我杀人?”凤知灼退后一步,皇后却紧抓住她的手,又将她拽了回来,“且不说气死先皇的事,嘉宁母女几次三番侮辱你母亲,有何不能杀?” 凤知灼瞳孔一颤。 “当初陛下和你阿娘离心,贤妃没少吹枕边风,可以说是功不可没!你娘若没有被贬为庶人,哪里会是今日的下场?阿满,只当是为娘报仇,李宝言也必须死在你手中。” 凤知灼看着皇后。 看,人性之恶一旦滋生,便再也不会有回头路。 温婉贤德的皇后,也会利用别人的痛点了。 凤知灼和皇后对视片刻,“果真?” “本宫以己身发誓,若有虚言,便不得好死!” “好!”凤知灼眼神变得坚毅,“此事得在新皇想起来李宝言之前完成。” “就在今晚!” * 丧钟响起时,李宝言也听到了。 从中午开始,她就不断的哭嚎叫人,要去见李进。 可贤贵妃的长春宫,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李宝言的房间被上了锁,这两日皇后连餐食都没叫人送。 屋里也没地龙和炭火。 凤知灼到时,李宝言身上裹着棉被,正呆坐在榻上。 “谁?” 李宝言听到脚步声,立马下了软塌:“可是来请本公主去见父皇的?你们这些狗奴才,怎的现在才来!” 她话到这里,戛然而止。 几步开完。 凤知灼一身素衣,提着一盏宫灯,正笑吟吟的看着她:“公主殿下千岁。” 那样子分明温柔又好看的,可李宝言却陡然生出一种,她是地狱恶鬼,找她索命来了。 第212章 双杀 “你来做什么?别以为本公主不知道,除夕夜的事你是主谋!”李宝言退后,余光打量着周围,有没有能一击毙命的东西。 “我来是报丧的。”凤知灼缓缓道。 “本公主听到丧钟了,用不着你!”李宝言退到榻前,她决定直接用榻上的小几砸死凤知灼。 父皇虽然死了,可她笃定大哥顶多将她幽禁,不会要她性命。 她不好过,凤知灼这个罪魁祸首也别想独善其身。 “是贤贵妃娘娘和二皇子,大理寺来报,昨夜大理寺狱中钻进去了剧毒的毒蛇,偏巧咬死了贤贵妃母子。” 李宝言如遭雷击:“不可能!这样冷的雪天,哪里来的蛇?” “谁知道呢?”凤知灼一脸戏谑,“总之是死得不能再死了。” “是你?!”李宝言指着凤知灼,眼里都要恨出血了,“从你回京之后,一切都变了,现在父皇母妃哥哥都死了……我要你偿命!” 说着李宝言直接就扑了过来。 然而,她压根没能近凤知灼的身,身后影子快速闪过,没等李宝言反应过来,一条白绫就套在了李宝言的脖子上。 随后白绫甩过房梁,眨眼功夫,李宝言就被吊了起来。 脚下的高度,正好够放下一张小凳。 李宝言被套了个猝不及防,挂在空中,双脚拼命蹬着,双手还试图抓开紧紧裹在脖颈上的白绫。 凤知灼仰头,对上了李宝言求饶的目光,“饶……” 她发出难听的音节。 “嘉宁公主秽乱后宫,气死先皇,举国震怒,皇后娘娘特赐三尺白绫。”凤知灼笑容明媚,“恭喜啊宝言,你可以下去和周岩团聚了。” 咔嚓一声。 李宝言挣扎得太厉害,颈骨断了。 凤知灼默然的看了一眼,提着灯头也没回的离开。 原本她以为,今晚就杀到这里了。 没曾想,还有人送上门来。 凤知灼刚回到偏殿,王德全忽然从暗中蹿出来。 “王公公,你吓到我了。”凤知灼退后一步。 “郡主!奴婢可见到你了!”王德全声泪俱下,“郡主!陛下死得冤啊!您分明说过,陛下还有一线生机的!” “那也只是一线生机……”凤知灼很是遗憾。 “不!昨夜奴婢莫名其妙就昏睡了三个时辰,起来时皇后娘娘就不让奴婢靠近陛下了,这其中必有问题!!!!皇后娘娘夫人人今日一直盯着奴婢,怕是已经起了杀心!奴婢没法子了,只能求到郡主跟前来,请郡主带奴婢去见太傅大人!” 凤知灼看着王德全,脸上的表情慢慢消失,目光也渐渐变得漠然。 “郡……郡主?” “王德全,你要到太傅跟前说什么?也和本宫说一说?” 皇后不紧不慢的从内殿中出来。 王德全一惊,他看了一眼凤知灼,“你……”又看了一眼皇后,“你们?” 第二日。 宫里开始为李进办丧事,这期间还有两个小插曲。 一是关在长春宫的嘉宁公主,自责自己害死了先皇,在宫里自缢而亡。 二是先皇身边的大太监,西厂厂公殉主服毒自尽了。 第213章 孝感动天 李承披麻戴孝,眼睛和脸都哭肿了。 “嘉宁怎么这样想不开?”他抽泣着,“我没想要她死的……父皇就这一个女儿!” “好了承儿,母后自会为她寻个风水宝地葬了,再大大的做几场超度法事。”皇后轻声安抚李承,“眼下你当以朝政国务为重。” “母后我知道的……”李承说着,看向了凤知灼,“阿满。” “陛下,臣女在。”凤知灼起身,盈盈行了一礼。 李承更难过了。 本来父皇春秋正盛,他从未想过登基一事现如今猛的被推了上来,最大的感受便是,身边的人一夜之间全变了。 太傅和方都督现在还在店外,为新的国号吵得面红耳赤。 母后也满口国政,都没怎么去看父皇,一整天都在接见大臣。 从前交好的朋友,今日见着,也变得谨小慎微起来。 现在阿满也…… “你这几日都没怎么合眼,现在父皇去了……丧仪之事你也只能在旁看着,便出宫回府休息吧。” “是……” 凤知灼顺从的应下。 “哎……母后,嘉宁的丧事就交由您和太子妃了,儿臣还是去劝劝太傅和方大人。”李承起身,冲皇后行了个大礼,抽噎着离开了。 “承儿如此软心肠……如何是好……”皇后颇为担心。 眼下群狼环伺,不论世家还是朝臣,前赴后继,都想要撕扯下新皇的一块肉吃! “母后,太子只是还未适应,多给他一些时间会好的。” 凤知灼则是沉默不语,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皇后见状,全当她是第一次杀人,有些不知所措。 毕竟昨天她也心神不宁了一天。 现在又多杀了两个,也就那样了,如凤知灼自己说的,皇权本来就是尸山血海浇筑,白骨铺就的,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也是自古的道理。 凤知灼又坐了一会儿,就辞别皇后、太子妃出了宫。 本该是过年热闹的时候。 上京的大街小巷,因为李进的忽然薨世变得格外冷清,家家户户都挂出了白布和白灯笼。 凤知灼回府后,当天就病倒了。 这病来势汹汹,皇后差人来看过几次,都不见好转。 李进出殡,凤知灼也因为下不了床没去。 京中人人都说,郡主是因为陛下薨世,伤心过度以致重病。 春闱在即,五湖四海的学子都聚集在上京,国丧期间不能享乐,文人墨客们有大把的时间创作。 这里有就有不少称赞凤知灼孝顺的。 可实际上…… 凤知灼在出宫那日,人就已经不在上京城中了。 半月前,李进封棺那日。 夜深人静时,一辆马车疾驰在城外的官道上。 在李冉的墓不远处停了下来。 马车上下来两个人男人,拖着一个被麻袋裹着的人,径直朝着李冉墓前去。 凤知灼披着黑色斗篷,立于寒风之中。 “小姐,带来了。”奎肆说着,用刀劈开了捆在麻袋上的绳索,随后扯下了麻袋。 麻袋下,李进一脸惊恐,依旧活生生的。 “你好啊,舅舅。” 第214章 一 这世上,或许真有神人能让死人,维持着有呼吸的假象。 但凤知灼没这样的本事,她料定皇后不会坐以待毙,那一两日一定会对李进下手。 因此最后一次给李进施针时,她封住了他几道脉息,这是她还小时,师父当作玩乐教给她的龟息针法。 只要不是刀砍斧劈,将人身首异处的杀法,受针的人就会在施针后一两日,因为被封的脉息,呈现出假死的症状。 凤知灼当下对这套针法成功与否,其实只有三成的把握。 毕竟,皇后要怎么杀了李进,是她所不能控制的。 但凤知灼也想得开,李进能活下来固然更有意思,就这么死在皇后手里,也不耽误她盗尸毁尸。 好在天不佑李进,她赶到时,及时施针将他那口气吊了回来。 之后的事情也不麻烦,龟息针法的效力还在,等他体内的行气到了时候,自然就假死了。 而对于而今的朝堂来说,一个死了的皇帝,远没有尽快拉拢新帝到自己党派来得重要。 除却太子带着年幼的弟弟,在盖棺之前去看过金箔覆面的李进,无人在意。 凤知灼在宫里早早做了安排,叫人以死了个染恶疾的太监为由,将李进用草席一裹,堂而皇之的从皇城西角门抬了出来。 “阿……阿满……” 没了凤知灼的汤药和施针,李进也是肉眼可见的好了一些,虽然僵硬但好歹是能动弹了,还能眼歪嘴斜的开口说话。 “这样风水恶劣的地方,舅舅喜欢吗?”凤知灼抬手,示意李进看周遭。 李进的视线,最后惊恐的落在李冉的墓碑上。 他吓得下意识要往后缩。 却被一只脚抵在了背后,猛地往前一踹,李进距离李冉的墓碑就更近了。 李进下意识看向踹他那人,“郑!!!” 郑义一身黑衣,抱着刀居高临下看李进的目光,可以说是恨之入骨。 黑影卫名字多由数字音译,为的是方便李冉记。 一直以来在凤知灼身边的黑影卫,最大的是奎尔。 那么一呢? “黑影卫统领郑仲成之子郑义,见过陛下!”郑义死死盯着李进,一字一顿的做自我介绍。 李进恐惧得脸色煞白。 “当年我父亲领着黑影卫救过你多少次?你想策反父亲冤枉公主造反,父亲宁死不屈,你便随便安了个罪名,将他施以车裂之刑!!还派锦衣卫夜袭我家……将我全家屠戮殆尽!” 郑义当初六岁,被母亲藏在了米缸中这才活了下来。 长公主得了消息,匆忙赶到,从米缸里爬出来的郑义,躺在血泊中,躺在母亲的怀里。 而后郑义也跟着李冉去了东阳,但他心中仇恨不散,整日被噩梦纠缠。 他十四岁那年,李冉为他重新安排好户籍,给了他足够的银两,送他回了上京。 “这么多年,我以锦衣卫的身份待在你的身边,没有一刻不在想如何要你的狗命!!” 但御前刺杀哪里是那么容易。 况且……等他一步步走到御前,有机会可以刺杀李进时,他手底已经有一帮兄弟了,李进最擅长连坐,他没办法因为个人的恩怨,再搭上这么多信赖他的人的命。 只能一直隐忍,等待更好的时机。 直到李冉的死讯传来。 第215章 拨乱反正? 寒风刀子似的刮过。 李进浑身都在抖,他下意识扭过头,避开郑义要吃人的骇人视线,“不是朕要杀的,是太傅……太傅说黑影卫若不能为朕所用,将来必成祸患……” 他说完,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眼里陡然有了些神采,赶忙看向凤知灼,“阿满!是太傅逼我的,当初太傅的本意是要杀了阿姊,是我强烈反抗,以命相搏,让留住了阿姊一条命!” 凤知灼听完忽然笑了。 “哦,那隐瞒凤剑山诈死疆场,又授意凤剑山常年在我娘的饮食中下毒的人,也是秦太傅?” 李进瞳孔猛地一颤,他自然惊讶于凤知灼知道凤剑山没死,但很快就开始故作惊讶:“什么?凤剑山是诈死?他还活着?” “是啊,他是诈死,不过~现在是真的死了。”凤知灼笑着说道,“我娘死的那晚,在他将你让他破坏和亲,指使他下毒等等事,和盘托出手。然后~我亲手砍下了他的头颅。” “你……你弑父?”李进大惊失色。 “我不仅弑父,现在还要杀君呢。”凤知灼垂眸看着李进,笑容得邪性,一字一句的说道。 “不!你不能杀我!” 李进尽管已经这副德行了,还是半点骨气也没有,依旧贪生怕死。 他刚刚还在怕李冉的墓碑,这会儿却惊慌的爬过去,扒着李冉的墓碑站起来:“你娘在这儿看着呢!我是她唯一的弟弟,她不会允许你杀我的!” 凤知灼脸上的笑容先是僵住,再一寸寸的冷下去,直至满面寒霜:“原来你也知道,她会保护你啊?” 李进惊得泪流满面:“阿满,舅舅已经是个废人了,就这么让我死了,岂不是太便宜我了?就当看在你娘的面子上,你就当我是条狗,从此我就在姐姐坟前守着,日夜磕头忏悔!!” “可是怎么办好呢?我娘可不在这儿。”凤知灼直接拔出腰间佩刀,刀锋之间寒芒掠过,刀尖指着远方皇陵所在。 李进下意识看过去。 “你这个人,从一开始就是废物一个,就因为你和我娘一奶同胞,她不想你死,一路为你披荆斩棘,你才当上了帝王。可你配吗?”凤知灼满眼鄙夷,“这皇位,该是我娘的,如今我来拨乱反正,我娘葬入帝陵,而舅舅……” 凤知灼慢慢踱步到李进跟前。 “舅舅为我娘苦心找的几处风水宝穴,可不能浪费了。阿满早就想好了,舅舅得四肢躯干头颅,要如何分,又各自葬入哪处宝穴~” “你把李冉弄进了皇陵?”李进都不顾上自己将死的恐惧,难以置信的,瞳孔瞪得老大,“皇陵乃是我李氏王朝龙脉所在,外嫁枉死的女人怎么能进皇陵?你是在毁我李氏王朝的根基吗?啊——” 李进话音刚落下。 凤知灼手起刀落,直接将他的双腿,自膝盖处斩断。 勉强扶着墓碑站着的李进,顿时失去平衡,在血沫横飞中惨叫着倒下。 “李氏王朝的根基?”凤知灼的刀尖滴着血,身后是泼墨一般的黑夜,她玩味的笑着,“李氏王朝的根基,不会因为我娘葬入了龙穴而毁。只会由我将其连根拔起,让它彻底断送在我手中。” 第216章 你敢亵渎神医? “你?就凭你?”李进痛苦的趴在地上,大概是知道无法改变自己必死的结局,他倒是硬气了一些,“朕不过是被你蒙骗,着了你的道,你该不会真以为你很厉害吧?我李氏王朝有的是贤臣良将!怎么会让李氏江山断送在你这个歹毒的女人手中!!!” “那你就瞪大眼,好好的看着。”凤知灼抬手。 奎七大步上前,捏着李进的下巴,将一颗红色药丸塞进李进嘴里。 “狗皇帝,这可是我炼了许久的好药,它会一直让你的脑子保持清醒,让你亲眼看着自己是怎么被大卸八块的!”奎七咬牙切齿道。 “凤知灼!你弑父杀君,天理不容!你会有报应的!!” 远处的云层中,还真配合李进似的,响起轰隆隆的闷雷。 “与其指望天理来报应我,不如求求天理来救救你。”凤知灼冷笑一声,“郑义,来吧。” “是!” 山上风声呜咽着,像极了风将远处的哭声卷了过来。 凤知灼望着皇陵的方向。 身后是刀刃割破皮肤筋骨的声音,以及李进惨绝人寰的呼声。 “小姐,已经分成五份了,狗贼还未断气。”郑义气喘吁吁的过来。 分尸一个男人对他来说,并不吃力。 郑义是心口憋着的恶气终于散开了。 凤知灼回头看了一眼。 “你我都得及时赶过去,四肢躯干各自送去各自的地方埋了……这个……就地活埋了吧,没时间等他死了。” 在奎七的药物作用下。 李进的脑子依旧保持着清醒。 但他说不出话了,李进怨毒的看着凤知灼,没时间等那倒是一刀给他一个痛快啊!!! “奎七的药炼得越来越好了。”凤知灼无视李进的眼神,夸奖起了奎七。 奎七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这个是神医这次到东阳时,指点我的……” “师父……”凤知灼想起来什么似的,又看向李进,“对了,我将你多年来暗恋师父的事写信和她说了,可把她气坏了,恶心到饭都不想吃。她盼着你早死,我得尽快和她报喜去才好。” “他还亵渎神医?”奎七虽说什么都不肯舍弃自家传承,拜在黎山神医门下,但不妨碍奎七对黎山神医的敬仰。 没等凤知灼开口,奎七上去就一脚踹在了李进脸上:“不要脸的腌臜货!” 正好那边的墓坑已经挖开,李进直接滚了进去。 凤知灼:“……” “行了,覆土吧,也省了力气了。” 奎七几人覆土时,郑义跟在凤知灼身后往回走。 “小姐,属下有一事要问。” “嗯。” “你是要复仇,还是要江山?”郑义直白得可怕。 “这两者冲突吗?”凤知灼看向郑义,“郑义,你知道我娘和黑影卫当年如日中天,为什么还是落到如今的下场吗?” “因为公主太过于信任李进。”郑义低声回答道。 “你倒是坦诚。”凤知灼收回视线,“你说的也对,但最根本的原因,是皇权。手中无皇权,还如日中天,这就成了罪。同样是因为没有皇权在手,只能任人鱼肉。我不想走我娘和黑影卫的老路,这一次我要当主宰者。” 第217章 失败的试探 郑义沉吟一瞬。 “倘若公主也能像您这样想,或许一切又会变得不一样。” “想了也没用。”凤知灼望向前方,“朝臣、世家,规矩教条、千古以来的伦理纲纪等等……太多高墙耸立着。阿娘只有她自己和区区几百黑影卫而已,朝臣夸她是女诸葛,可她若说她要登基称帝,你再看那些道貌岸然之人是何嘴脸。” “那小姐您……”郑义紧锁着眉头。 他是男人,自然知道这个世道,男人们是如何看待女人们的。 那是他们的附庸,与寻常家中摆放的物品无异。 甚至绝大部分女人,还没有家中摆放的贵重物品值钱。 他们习惯了索取、压迫,过着既得利益者的享乐生活,支持女人称帝,岂不是在掀自己的饭桌? “我?”凤知灼看向郑义,脸上不见任何笑意,“既然高墙无法翻越,那就推翻砸碎,正好用来铺成我的帝王路。” 郑义瞳孔颤了颤。 随后收回视线,冲凤知灼行了大礼:“郑义会是我主手中,最好用的刀。” 比起其他黑影卫,郑义是很特殊的存在。 说是黑影卫,但实际上他是李冉养大的。 他恨李进,也恨父亲对长公主的愚忠,害死了全家,更恨李冉为何窝囊的待在东阳,整日醉酒不去报仇。 去了上京成为锦衣卫之后,郑义偶尔也会回去看望李冉。 每次见到失了心性的李冉,和内向怯懦的凤知灼,郑义心里就有说不出来的窝火。 成为锦衣卫副使之后,一来是因为真的很忙,二来……他不想见到那样的李冉。 凤知灼此次回京,郑义虽说做好了保护好她的准备,但也仅此而已。 因为太失望了。 郑义从奎尔口中得知凤知灼在东阳的所作所为时,都觉得奎尔是因为长公主的死发疯了。 他真正意识到,小主人不对劲,是在方啸死的那晚。 方啸是他约出去的,小主人一副娇柔的模样,在他眼前亲手杀了身为武将的方啸。 那一幕,带给郑义的兴奋,要远远大于震撼。 那时,他认为小主人是在复仇,压根没往别处想。 直到刚刚,他得知小主人把长公主葬入了帝陵,还放话要亲自将李氏王朝的根基拔除。 郑义这才意识到,小主人要的,远不止死这些人。 然而…… “大哥,你才知道吗?”奎七和奎尔埋完李进,和郑义相聚在自家的酒肆中。 郑义想稍微试探了一下两人的态度。 奎七就很茫然了。 “什么叫才知道?”郑义惊讶,“意思是小姐要称帝,你们都知道?” “知道啊,在东阳杀凤剑山的时候就知道了啊。”奎尔吃着刚卤好的花生米,含糊不清的回答道。 “然后呢?” “然后?有啥然后,小姐要干咱就干呗。”奎七腼腆的笑了笑,“我家还没出过将军呢,要是小姐能当女帝,说不定还能封我个大将当当。” 奎七想想都觉得美。 “凤剑山都能当大将军,咱们有什么不可以?多为小姐杀下几座城池,都有!都有!” 奎七和奎尔美美畅想着未来。 郑义无语的扯了扯嘴角,搓了搓脸。 第218章 接下来轮到谁了? 原来自己的心思,小主人都是洞悉到了的。 所以她不说,只让他看她在做什么。 让他自己选择。 “大哥,你不会因为这事儿不高兴吧?你别想多了,长公主当年送你回上京,就是给你自由了。你和咱们不一样,小姐知道的……”奎七察觉到郑义的情绪变化,赶忙安慰。 “有什么不一样?一天是黑影卫到死都是黑影卫,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必须以主人马首是瞻。”郑义重复着,从前父亲和他说过的话,“干吧,看看咱们这帮人,能把这天下风云搅乱成什么模样!” 郑义举起酒杯,和两位兄弟碰杯之后,一饮而尽。 “诶……你们说……李进都死了,接下来小姐要杀谁呢?”奎尔喝下一杯,看看郑义,又看看奎七。 是啊,接下来轮到谁了呢? * 李进出殡上京城也跟着守了三日的丧。 天气也在这个丧期结束之前,好转了起来。 只是好转得有些过了,才将将二月,天就热得好似五六月了。 “小姐,太后娘娘着人送了血燕来,邵武将军府也来了拜帖。” 凤知灼无视燕窝,伸手接过拜帖。 是蒲湘南询问她身体好些没有,可否来看她。 “蒲小姐还送了一些南境那边的果子来。” “我记得宝库里有一把三曜破穹红缨枪?”凤知灼收起拜帖问。 沉香快速在脑子里检索一遍,连忙回答道:“是有的。” “去取来,带着我的回帖一道送回昭武将军府。”凤知灼说着,拿了一张帖子过来,给蒲湘南写好回帖。 这一月因为皇帝死了,新皇登基等等事情,蒲湘南一直待在将军府,身上都快长草了。 人闲着,就容易思考。 尤其是除夕那天,凤知灼和蒲湘南说的那番,让蒲湘南深受震撼的话。 她好几天晚上睡不着,整日整日想着,怎么能更有钱一点,自己给前线战士买伤药、换上精良的装备! 可她舞刀弄枪可以,做买卖营生就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 听说郡主回帖了,她立马跟打了鸡血似的,起身就往外跑。 日光下。 和拜帖一起来的那支红缨枪,散发着属于名器特有的冷光。 “哪儿来的?”蒲湘南喜欢得要命,赶忙问管家。 “郡主和回帖一起送来的,说是收拾东西里,瞧见库房里这杆红缨枪,觉得十分适合您,就当做是新年贺礼送来了。” “天呐,我送几个破果子,她送我这么贵重的东西!”话虽然这样说,但蒲湘南还是对这枪,完全爱不释手。 她拿过枪,当场就舞了一场,锋利的枪头刺破虚空的破空声,爽到蒲湘南头皮发麻。 “快给我看看,阿满说什么了!”压制住要继续舞枪的冲动,蒲湘南将沉甸甸的枪收在背后,赶忙接过帖子,“阿满这字真漂亮,嬷嬷太好了,阿满已经大好了!还约我去她府上吃点心!” 照顾蒲湘南的嬷嬷见小姐交到了朋友,很是高兴。 上京城中的贵女们,都不大愿意和小姐往来,私下还总说她粗鄙! 小姐虽说不大在意,但嬷嬷看着难免心疼气恼。 第219章 只能厚脸皮一回了! 蒲湘南在家里好一番翻找,恨不得把整个家里的宝贝,都给凤知灼拉过去。 直到嬷嬷提醒她:“如今还在国丧期间,还是莫要大张旗鼓的好。” 蒲湘南想想也是。 而且吧,她家着实是穷。 前线要钱,户部不给,只有自家往里面贴。 经过东伯侯府的事后,上京城中谁不知道郡主有钱,非常有钱! “不拿这些了,我去年酿的甜果酒配着点心吃才好呢!” 就这么,蒲湘南换了身新衣裳,拎着自己酿的酒,又绕路去去了正街,买了一包樱桃煎。 正要回去的时候,就听到有人在议论。 “羌戎使臣还在京中呢?” “可不,正好赶上国丧,接下来又有新帝登基大典,也省得来回跑了。” “什么国丧什么登基大典,羌戎是在等咱们再度拒婚呢!” 蒲湘南微微蹙眉。 羌戎求娶公主的事儿,她年前就听人说了。 还在家骂了好一通街,这些狗男人们,自己权欲熏心争端不断,却非要拉女人出来说事。 李氏从前倒也有风骨,是不送公主出去和亲的。 这就这一两百年,登基的孬种太多了。 那花容绝色的公主,一个个送出去,就没见谁活着回来的。 花朝长公主是唯一一个拒婚且成功了的。 可换来的是什么呢? 是羌戎发兵北境的理由! 可说到底,花朝公主嫁了,羌戎就真的不进犯了? 那可未必! 现在皇室唯一的公主死了,羌戎人心知肚明,却还没事儿人似的等着! 什么歹毒心思,当人不知道吗? “拒婚是不可能的,新帝登基百废待兴呢,最划算的做法,是从宗室点一位宗室女,封做公主和亲羌戎……” “挺好,这些高高在上的皇亲们,整日锦衣玉食,也该为北境的和平出出力了~” 百姓们对此的态度,多是看好戏。 蒲湘南却觉得难过。 她也见过一些宗室女,一个个眼睛长在头顶上,很是没礼貌。 可不管这里面谁被选上去和亲,蒲湘南还是会为她伤心愤怒。 但…… 也仅此而已,父亲都不见得能做什么,何况她呢? 没多久。 凤知灼和蒲湘南见上面了。 “见你气色不错,我就放心了。南北铺子的樱桃煎,上京城一绝,还有我亲自酿的甜酒~”蒲湘南笑吟吟的抬起双手,“比不得你送我的那杆绝世好枪,但我实在太喜欢,没办法和你客套再送回来,只能厚脸皮一回了!” 凤知灼笑得明媚:“本来就是给你的,你不觉得那枪上好似写了你的名字么?” “你这么一说,好像~~真有!” 蒲湘南说完,两人对视一眼又不约而同的笑起来。 蒲湘南特别喜欢和凤知灼说话,说开心了就多喝了一点。 索性就在凤知灼这里留宿了。 “阿满,长公主殿下很会做生意?”蒲湘南在小榻上晕了一会儿,忽然凑到凤知灼跟前,醉醺醺的问道,“那你学没学?能教教我么?我也想赚很多钱,不靠上京城这些孙子!自己给南境的将士们,全换上刀枪不入的金甲……真的,每年死太多人了……想想我都想哭。” 第220章 知己 凤知灼看向蒲湘南,“可我觉得,比起商人,你更适合做驰骋沙场,让人闻风丧胆的将军。” 蒲湘南一愣,酒顿时醒了一大半,她坐起来,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凤知灼:“可我是女子啊,女子怎么做将军?” 话虽然这样说,但她的语气,却半点也没有,女人不能做将军的意思。倒像是在等着凤知灼的认可。 “女子有何不能做将军的?依我看,女子能做贤妻良母,也能通文墨诗书,入朝堂谋家国大业。刺绣女红做得,也能手握重器抵御外敌开疆拓土。”凤知灼看着蒲湘南,又说了句,“男人们什么都能做,是因为无人用三从四德、规矩教条、女则女训等等约束他们。甩开这些枷锁一样的东西,女子有何不能做?” 蒲湘南眼里的光彩越发的亮。 “阿满,我怎么没能早些认识你?你是我的知己!”蒲湘南跪坐在小榻上,双手紧紧握住凤知灼的手。 她的目光实在炽热。 凤知灼恍惚一瞬,好似隔着几十年的时空,和上一世只通过书信,未曾一见的蒲湘南遥遥相望上了。 “我小时候和哥哥们一起长大,在南境时,哥哥们学什么,我便跟着学。我学得比哥哥们好,学得比哥哥们快,总想着,等我再长大一些,能骑更高大的马,拿起更锋利的刀枪时,我便能跟随爹爹,一起上阵杀敌了……” 她说着,眼底的光逐渐熄灭。 “可十岁那年,爹爹说我是女儿家,再过几年就要议亲了,不能再像男孩子一样四处野。我说我不嫁人,我要上战场杀敌,爹爹却说,没有女人上战场的道理,还是将我送回了上京。我日复一日跟着教习嬷嬷学上京贵女们要学的礼仪、看账本、学四艺……可我做不好这些,我不喜欢!我觉得她们说给我听的那些,是要剪去我羽翼的刀,是要将我罩起来的囚笼!” 蒲湘南说着,眼泪就淌了下来。 她清醒的知道,自己不要过这样的人生,可她又要怎么逃开这样的命运? 上一世,蒲湘南逃开自己的命运,是在大婚之前,惊闻父兄死讯。 她义无反顾扔下未婚夫,千里奔袭回到南境。 面对朝廷派去接管南境军的废物世家子,蒲湘南直接用一场“意外”,送这位世家子归西。 然后手持虎符,接替了父兄,站上了南境线。 而这一世…… 有凤知灼在,她不必再经历家破人亡再蜕变。 觉醒,并不是非得悲壮。 也可以是惺惺相惜的知己之间的守望相助。 凤知灼抬手,温柔的轻拭去蒲湘南滚落的热泪,又轻抚着她的脸颊,语气柔和却带着无穷尽的力量:“你只需告诉我,这大将军你是做还是不做?” 蒲湘南看着凤知灼,毫不犹豫的回答道,“我自是想的,离开南境之后,我日夜都在想!那样漫长的南境线,每一处岗哨,都深深烙印在我脑子里!我做梦都想回去!” “好。”凤知灼点头。 “好?”蒲湘南抽噎,不明白凤知灼的意思。 “现在你父兄最缺的是什么?”凤知灼问。 “……阿满该问他们有什么,因为他们什么都缺……” “这样啊……若以南境军一整年的粮草辎重,效果顶好的伤药、再加一些轻甲和兵器,换你重回南境,并且能得到披甲上阵的机会。你父兄会同意吗?” 第221章 定不会让郡主输 “阿满,你别闹,你知道那得多少钱吗?”蒲湘南惊诧不已,下意识压低声音,“朝廷都拨不下来的巨款。” “你只说,能还是不能。” 蒲湘南的呼吸不由自主的变得急促,“若真有这些东西,我有把握说服父兄!” “好,我寄厚望于将军,将军可别让我赌输了。”凤知灼冲蒲湘南微微颔首。 “你真要为我花那么多钱?”蒲湘南慢慢变得严肃起来,“阿满你可知道,南境军一年的粮草辎重需要多少雪花银?” “加上药品、轻甲兵器一起,以眼下南境军的人数来说,五百万两省一省花是足够的。另外,我近日正在清算,我娘经营的粮铺仓库,中原大省的商行我都打算关停。剩余的米粮算下来能有五万石左右,我自己要留下三万五千石,南境潮湿米粮不好保存,剩余的都可以分批次送去南境。” 蒲湘南惊呆了。 她知道凤知灼富,但没想到她能富到这个程度。 哥哥每年撒泼打滚的跟户部要,也凑不足一百五十万两银…… 哪怕只有一万石米粮,也有一百四十万斤那样多了! “阿满,我不明白?”蒲湘南回过神来,看向凤知灼,“长公主再怎么有钱,也不是让你这样挥金如土的。” “没什么不好明白的,花几百万两银子和一些粮食,就能托举出一位千古大将,这不是在挥金如土,这是一桩顶赚的买卖。” “可我若是……做不到呢?” “那便是赌输了,也无妨,这桩买卖本来就是豪赌,赌赢了得一位千古传颂的女将军,输了,也不过就是几百万两银子和一些粮食。更何况,银钱花在了将士们身上,粮食也将他们喂饱了,有何亏的?” 蒲湘南的内心,再次被凤知灼深深震撼。 她也曾经女扮男装,跟着哥哥去过户部,户部那些人吃得肚满肠肥,听哥哥提及边疆战士们的窘迫时。 一个个嘴里说得都是冠冕堂皇的话,修帝陵需要银子,修行宫需要银子,陛下南巡需要银子,皇子公主开府需要银子…… 总之,那话里的意思就是,南境军命贱,吃几口饭的事情,哪有主子们享乐重要? 可阿满却说。 几百万银和一百多万斤粮食,用在南境军身上,不亏。 蒲湘南起身下榻,毫不犹豫跪下来,冲凤知灼行了个大礼。 凤知灼赶忙跟着下去,要把她扶起来。 蒲湘南力气大,凤知灼压根扶不动。 她眼里都是泪,眸光却无比坚毅,双手抱拳看向凤知灼:“蒲湘南替南境军谢过郡主,我定不会让郡主输!!” “我拭目以待。” 蒲湘南这一夜都没能合眼,脑子里,都是那条漫长的南境线。 第二天天才蒙蒙亮,蒲湘南就急匆匆离开了郡主府赶回家去,又叫了哥哥留给她的心腹之人,快马加鞭送信回南境。 同一日。 奎武和奎陆,踏着朝阳和晨露,披一身黑甲,将一个黑漆漆的木盒子,送到了相円家门口。 相円家的家主,从上京赶回家没两天,就得到了虞朝水师的帮助,将虎视眈眈的军阀赶出了相円家地界内。 第222章 完成交易 相円家家主想着凤知灼一个小姑娘,居然能请得动虞朝的水师,十分惊讶,也暗自庆幸决定和她合作。 但虞朝的水师,不能时时刻刻待在相円家,军阀依旧在虎视眈眈,相円家家主依旧日夜担心。 且,明明水师都已经赶走军阀了,那位小姐却迟迟没叫人来签署最终的文书。 得知虞朝皇帝死了,他以为,或许是因为这事儿耽误了。 就这样过了一月,这一月相円家家主,抱着试一试看的想法,将凤知灼的给的方子熬煮好,先在自家试了试。 一月下来,母亲和妻女的病症,都得到了极大的好转。 他欣喜若狂,马不停蹄的给地界内的百姓,都抓好了药送去。 相円家家主听说是那位小姐的使者到了,赶忙出去迎接。 “相円先生,我家主人承诺你的已经完成,请查看。”奎陆指了指黑盒子。 “不是已经请了水师来了么?”相円先生有些茫然。 “我家主人承诺的是,彻底解决您现在的麻烦。”奎武道。 相円先生赶忙打开了盒子,然后惊呼一声,将盒子扔了出去。 一直想侵吞相円家产业的那位军阀的头颅,咕噜噜的滚落在地上。 闻讯出来的相円家女眷们,一个个吓得连忙往里退。 只有相円先生的母亲,她也受了一些惊吓,却很快平稳了情绪,看了看那颗头颅,又看向站在不远处,人高马大的那两人。 “相円家喜欢和诚信之人打交道,二位可带了文书来,我儿子即刻便能签字盖章。” 签字盖章极其顺利。 奎陆仔细检查过,确认无误之后,冲相円家家主和老夫人抱拳:“不日,我主人便会遣人过来接收海道,告辞!” 相円家主本来要挽留二人多住两日,他好好招待招待。 可奎武、奎陆却说还有别的紧急任务,相円家主只要将人送出家门。 看着那两道高大的身影渐行渐远。 相円家喃喃:“果然是什么样的主人,就有什么样的家仆,母亲,那位小姐以后定有大作为。” “也不晓得她可有婚配,咱们小野如今也十六了。”相円先生的弟媳忽然说了句。 没等相円先生开口,老太太倒是冷哼一声:“那是飞在天上的龙,你也敢妄想?” “什么龙不龙?女子不都要婚嫁吗?”弟媳还有些不服气,“她能一辈子不嫁?” 老太太看了一眼不服气的儿媳,知晓她的思维就困在了这里,多说无益,于是摆摆手,转身回去了。 世人多如此,看了个优秀的女人,第一念头都是想讨回家当妻子。 可娶回家了,她的能干优秀和厉害,就都不成了。 她得是贤妻良母,要伺候丈夫公婆,要生一大堆儿子,还要维持家族体面等等。 她什么都得做,唯独是不被允许再做从前耀眼的自己。 老太太路过门后的影壁,看着上面雕刻着的海域。 这里的海道,说是方便海上运输减少做买卖的成本可以。 但说作为海上军事要地,稍加改造利用,便是极佳的地点。 小姑娘啊小姑娘,你究竟是要经商,还是别有目的? 想了想。 她布满皱纹的脸上,泛起笑容来。 心说,都不错,都好。 第223章 一箭三雕 凤知灼要为南境军提供那么大的援助,并不是一时兴起。 早在见到蒲湘南起,她就已经开始盘算起这件事了。 好在她现在样样都缺,就是不缺银钱,年前将手里的现银都给了保叔和宴久宴悦,不过这两月,光是上京的珠宝铺子和布行,就卖出了数百万两。 若无国丧,过年前后那几日,是宴请串门的高峰期。 贵妇、贵女们,自然是要将自己打扮得艳压群芳。 尤其是珠宝铺子里,那些个只一套的头面,卖多久都有的是人抢。 另外,凤知灼陆续卖出去的产业,银钱也都到了手上。其余正常经营的商行铺子等,月月都有钱进账。 养一个南境军是没问题的。 “小姐,以南境军数年来的花销,您还要给一万五千石米粮过去,二百万两足够了。”沉香算完账,肉疼得头皮发紧。 “二百万吃用发军饷够了,但轻甲兵器和药品不够。”凤知灼摆摆手,“沉香,你最近闲暇时不是了解朝中大臣,就是在看各地军队构成,那我问你,眼下虞朝内,除却京中的禁军等,有哪支军队每月的粮饷是发够了的?” “好像没有,因此将军们多有抱怨,几乎年年岁末回京述职时,都有将军和户部打一场。” “是了,这还没算兵器折损,铠甲军靴等等每年都有损耗,每年都得补足。虞朝不穷,但流水一样的银子,没进国库,流进了世家的荷包里。国库没钱,皇家还要维持体面,大兴工事,自然没钱给到足军需。现在不止是南境军揭不开锅,是否揭不开锅,你说这时,南境军忽然吃饱了饭,还有高规格更保命的轻甲、全新的兵器、能救命的伤药供应……传扬出去,旁得军队馋不?” “当然,光是吃饱发足粮饷,就很不错了!”沉香立马明白了凤知灼的意思。 “还有。”凤知灼不紧不慢接着说,“我也湘南说好,只说是一位富商资助,不泄露我的身份。蒲将军一家忠君爱国,可为虞朝抛头颅洒热血,哪怕吃拿了我这些,真到我起事时,他宁死都不会反。” “这不是愚忠么?”沉香蹙眉。 “将军有将军的风骨,这很正常。所以,一旦我在幽州起事,南境军粮饷、军需皆出自我手的消息就会不胫而走。” 沉香眼眸一亮,“这样一来,谁会相信南境军跟咱们没关系?蒲将军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可他不会以死明志吧?” “这就要看湘南的了。” 凤知灼花这笔钱,买的是三份好处。 一自然是蒲湘南。 二是在虞朝其余军士心中,埋下心矛,叫人人都知道,她凤知灼爱戴军士,绝不短缺军士军需,跟着她能吃饱穿暖,有更保命的轻甲军靴,更珍贵能救命的药材,和虞朝皇帝不一样。 三是不战拿下南境。 “还觉得肉疼?”凤知灼笑眯眯的问。 沉香赶忙摇头:“沉香还要多多研习兵法谋略,以免再问出这样蠢笨的问题。” 第224章 敲登闻鼓 凤知灼一点也不着急。 等离开上京,往后一路到幽州,有的是让沉香她们成长的时候。 纸上谈兵能有多大的长进? “小姐。”这时秋棠从外面进来,除却给凤知灼端来燕窝之外,还禀报了一件事,“碧竹昨夜悄悄出门,去了东伯侯府到现在还没回来。” “真是没用的东西,害人都找不准时机。”凤知灼一脸嫌弃,“由她去。” “东伯侯都已经埋下去了,宋昌意还是没踪迹……那夜奎尔把他打了一顿,虽说扔去了城外乱葬岗,但他又不是几岁孩童,应当死不了才对。”沉香道。 除夕夜后,一个多月过去,宋昌意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似的。 “不用管他,李进死了,京中再翻不起能撼动我的浪。”凤知灼冷冷道,“沈明珠可好?” “疯疯癫癫的,但胎儿还在肚子里安然无恙。” 瞧瞧,小白眼狼的求生能力还挺强。 当天,凤知灼就将第一批银票,送到了蒲湘南的手中。 蒲湘南拿着银票,腿都是软的。 但紧接着,嬷嬷就急匆匆找了过来。 蒲湘南赶忙关好箱子。 “小姐不好了,有人去敲了登闻鼓,说郡主杀了她娘以及东阳威北将军府满门!” “什么?”蒲湘南觉得离了大谱,赶忙将箱子锁进了自己屋里的密室中,火急火燎的出了门。 这登闻鼓可是随随便便就能敲的。 多是百姓为状告官员或者皇族,一旦敲响,便要将冤情呈到圣上跟前。 蒲湘南风风火火赶去现场时,现场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了。 一个女子,跪在登闻鼓前,正在和老迈的秦太傅哭诉。 “太傅,民女所言一个字都不掺假,还请圣上给我母亲和主家伸冤!”碧竹重重的冲秦太傅磕了几个响头。 “嗯……长公主身边,从前的确有个姓赵的婢女,你是她的女儿?”秦太傅颤巍巍的问道。 “我娘正是赵满福!”碧竹哭着回答道。 周遭议论纷纷。 “郡主仁孝,陛下病逝她悲伤过度,卧榻大半个月,她会杀全家?” “是啊,说出去谁信啊?郡主那样弱不禁风,怎么到了这女子口中,郡主倒成了吃人的夜叉!” “喂!你这刁仆,究竟是受了何人的唆使?可知敲登闻鼓报假案,是要被砍头的?” “你们都被她蒙骗了,她不仅杀了她祖母叔婶、堂姐弟,还杀了威北将军凤剑山!!” 周遭又是一片哗然, “碧竹,我到沉香满府找你、却不见人影,原来到这里来了啊?” “郡主来了!”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凤知灼一袭肃穆的黑衣,额间还别着守丧戴的白花。 依旧不施粉黛。 周遭围观之人,看着她眼里却无不惊艳。 “太傅救我!她定是要灭我的口!”碧竹连忙躲到秦太傅身后,瑟瑟发抖道。 “郡主。”秦太傅颔首。 凤知灼也微微福身行礼:“见过太傅。” “此女的确是你府上之人?”秦太傅接着问道。 “是。”凤知灼毫不心虚的应了下来。 第225章 深明大义? 秦太傅正要说话。 凤知灼不紧不慢接着说:“娘去世那晚,府中混乱,她娘亲盗取了家中财物出逃,至今杳无音讯。方都督接阿满回京时,消失好几日的碧竹又出现在府门前,跪着哀求我能带她一起来上京,说是找不到她娘,没地方去了。碧竹的娘是阿娘从公主府带去东阳的,阿娘也对碧竹多有照拂。阿满想着她既然没参与盗窃,连坐她也是委屈,就将她一道带来了上京。” “你胡说,我娘才没偷盗,是你杀了她!”碧竹嘶吼道。 凤知灼看着她:“碧竹,当日你当着锦衣卫的面,跪下求我收留,许多双眼睛都是看着的。当下你也认了你娘偷窃一事,如今又是受何人指使,改了口风来攀咬我?还是因为我病着时,你说想去帐房做事,我没同意,你就怀恨在心了?” 凤知灼语气并不锋利,更不咄咄逼人。 只疑惑委屈的诉说自己的疑问。 周遭之人本就偏袒凤知灼,如今听闻,这居然是东郭先生与蛇的故事,纷纷义愤填膺。 “看她面相如此,便知道不是好人!亲娘偷盗,主人良善还留着她,不知感恩就算了,还干出敲登闻鼓,攀污主人的事儿来!该过去菜市口打杀了才好!” “看她细皮嫩肉,穿得还比许多小门户的小姐都好,就知她这个下人在主家活得滋润!郡主真有那么坏,早锉磨死她了!” “这位姑娘是说,心狠手辣歹毒杀全家的郡主,把所有人都杀了,唯独留下你,还好吃好穿的给你养着?” 碧竹浑身都在抖。 “太傅!我有证据!!”碧竹喊出来,“请带民女面圣吧!” “太傅莫要听她的,怎可让这种人污了圣听?” “就是,直接乱棍打死,给那些有狼子野心的人下人们敲个警钟!看以后谁还敢攀咬主人!” 周遭全是激愤的说辞。 秦太傅看了看,站在那里仪态极好的凤知灼。 她回京不过两月,京中之人,包括那些来赶考的举子,都在为她说话…… “诸位。”凤知灼声音拔高了一些,“还请诸位听我一言。” 周遭慢慢安静下来:“按照我朝的律例,登闻鼓敲响,冤情必须呈到陛下跟前。登闻鼓是为百姓申冤而立,今日若不让碧竹到御前,就失了登闻鼓的公允,日后百姓有冤要申,有了我这个先例,有心人纷纷效仿,岂不是断了寻常百姓的申冤路?” “郡主所言极是!这样的先河可不能开!” “郡主大义!” 凤知灼一番话醍醐灌顶,周遭众人纷纷附和。 见状,凤知灼看向秦太傅,颔首道:“太傅,请将碧竹带去御前吧,阿满也很想知道,她为何说是我杀了爹爹。您知道的,爹爹战死时,我还未出生。” “郡主深明大义,老夫甚是欣慰,到了御前,且看她要拿出什么证据来吧。”秦太傅也回了个颔首礼。 随机示意跟在他身边的成玉,成玉上前,冲碧竹做了个请的手势。 碧竹连忙站起来,跟着成玉往宫门里走。 凤知灼的视线,却从成玉的脖颈处扫过,尽管他的领子立得很高,但凤知灼还是看见了他露在领子外的瘀伤。 第226章 贬妻为妾 新年之后,新帝第一件要面对的麻烦,就是新的一年各地的财政拨款。 看着各地递上来的巨额预算折子,以及户部尚书捶胸顿足的哭穷,李承大半个月以来,看起来生生老了几岁。 为此,李进出殡之后,他听了秦太傅的话,把世家的家主们逐一召进了宫,为的就是让世家出点银钱。 李进死之前和世家发生了极大的冲突,还致使孙家满门被屠,家产尽数查抄。世家如此本来就有意见,何况李承也不是他们心仪的皇帝人选,李忠和贤贵妃之死,世家自然也算到了李承头上。 好听顺遂的话说了许多,可提到钱就是各种难处。 李承虽然仁善,却也不傻,他知道世家是在给他脸色看,给他下马威。 今日,李承又叫了世家之首的吏部尚书欧阳晋过来。 欧阳晋虽说不直白,但态度足够清楚,世家需要一位出自世家的皇后,他们要李承在册封大典之前,贬妻为妾,立欧阳晋的幺女为皇后。 李承压着心里怒火,送走了欧阳晋,还没来得及发泄发泄,外头就来人报,郡主府的婢女敲响了登闻鼓,要告郡主杀其母,并且屠杀东阳威北将军府满门。 “混账!”李承勃然大怒,“阿满那么柔弱,怎么会杀人?还杀的是自家人?” “谁说不是呢?不过她敲的是登闻鼓,百姓乌泱泱的在那围观,郡主为表公平,还是让太傅将人带进宫了……另外,更让人嗔目结舌的是,那婢女还口口声声说,有证据证明当年战死沙场的威北将军凤剑山,当初其实没死,而今也死在了郡主手中……” “一派胡言!”李承随后一愣,“你说谁?谁将人带进宫了?” “内阁秦太傅。” 李承脸色顿时一变。 “去,叫方天明一道旁听!” 没多一会儿,秦太傅就带着碧竹到了御前,碧竹趴伏在地,又声嘶力竭的将凤知灼令人发指的杀戮,控诉了一遍。 “陛下,老臣之前也觉得东阳威北将军府自相残杀以至灭门一事,的确有很多的蹊跷……”秦太傅慢吞吞的开口。 可没等他把话说完。 外面一个高大的身影,大步流星的进了来:“太傅此话,是在陛下跟前告本都督的黑状吗?” 方天明比起在李进手底下干活时,看起来威风多了。 “陛下,方天明听闻有人就威北将军府灭门案,敲响了登闻鼓。由于当初,先皇是让臣亲自带锦衣卫去往东阳,臣亲自参与了案件的调查,结果与此女所言相差甚远,这是当时几桩命案的详细案卷。” 方天明直接呈上了案卷。 李承翻开,看了没一会儿,一张脸就彻底簇成了一团。 等他看完,已经气得想下令去掘坟毁尸了! “大胆贱婢,敢在国丧期间攀污郡主!”李进直接将案卷砸到了碧竹跟前,“锦衣卫指挥使方天明、数名千户以及东阳府尹亲自督办的案子,人证物证俱全。威北将军府众人分明是利欲熏心,在长公主过身后,为谋夺长公主留下的巨额家财,相互陷害厮杀而亡!” 第227章 她杀光了威北将军府的家奴! “陛下!凤知灼攻于心计,诸位大人都被她给蒙骗了!!奴婢有证据!!”碧竹扯着嗓子喊起来,“凤知灼来将军府前,假惺惺的把府上奴婢、男仆、护院、婆子等的身契归还,还给了一大笔遣散的银子……” “你这人果然是没心肝,郡主这样做乃是大善,你还将她假惺惺?” 李承气到拍桌子。 “来人啊,先将这满嘴胡诌,不知死活的贱婢拖下去杖责五十!!” “陛下,何不听她说完?”秦太傅站了出来,“恰好,关于这些家奴的事情,前些日子老夫也收到过一封信件,因为实在太骇人听闻,便派了人去查看,结果……和信中所言一致。” “陛下!陛下!奴婢之所以说凤知灼假惺惺是因为!!将军府里出去的那些家奴,在离府后陆陆续续几乎死绝了!” 李承一愣。 方天明也是一惊。 只有秦太傅,他长长的叹息一声:“今日老臣休沐,之所以在宫门外遇到此女敲登闻鼓,正是臣再三斟酌之后,还是决定将此事禀明陛下。” 说着,秦太傅从袖口中,拿出一卷文书,颤巍巍的呈给李承。 文书上,记录着威北将军府那些放出去的家奴的名字,名字后面则是跟着死因。 溺毙、上吊、喝酒惹事被人打死、在牛棚中被踩死……等等,五花八门。 “这不都是意外吗?还有,什么死绝了这样危言耸听?这不还有十余人没死吗?”李承沉声道。 “陛下,死了三四十人,都是威北将军府的人家奴,哪里有这样巧合的事情?”秦太傅问道。 “陛下!那些没死的,都是素来巴结听雪轩主子的人!这更能说明,其余人死得蹊跷啊!” “听雪轩主子?你说的是长公主?你的意思是,那么些年,朕的姑姑在威北将军府,只有这寥寥几人听她的话?”李承咬着牙问。 碧竹下意识眼神闪躲。 “陛下,郡主到了。”这时外面的太监进来通报。 李承看了眼名单,沉吟片刻,“请进来,郡主大病初愈身子虚,赐坐。” 站在那里颤颤巍巍的秦太傅:“……” “臣女凤知灼……” “你身子还未大好,免了虚礼,坐着说话!”李承赶忙摆摆手。 “是。”凤知灼也没客气,施施然坐下,然后问,“不知审到哪里了?” “凤知灼,你好狠毒的心,为了不让自己真面目败露,居然假意放奴,然后全杀了!!”碧竹指着凤知灼,大声控诉。 凤知灼一脸惊讶。 她是真的惊讶,碧竹在上京并没有和外界有书信往来,且她在将军府本来也是眼高于顶,把自己当半个将军府小姐看待,和家奴们并不怎么往来。 她居然知道了这事。 她当初说过了,要杀将军府一个片甲不留,敬重她娘的除外,这些人本就是该死的。 “我的真面目?”凤知灼无语的笑了笑,“我什么真面目,东阳城人人都知道,本就不是什么秘密,我怎么不把东阳城的人都杀了?只杀这些平素里,和我少有往来,连听雪轩都进不去的家奴?” 第228章 刑狱好手? 碧竹噎了一瞬。 秦太傅和蔼的开口:“郡主,威北将军府的家奴,在短短一月内,相差不远全死于意外,这的确让人难以置信。” “太傅大人,难以置信就要栽到我头上么?说句不敬您的话,来日您家中仆役被杀光杀尽,我是不是也可以去大理寺告您杀光了家中仆役?” 秦太傅脸色顿时变得难看。 这话在他听来,和威胁无异。 方天明虽然心里也觉得,威北将军府家奴死了一大半的事情很可疑,但他有分寸,知道这个时候自己该站在哪里。 “是啊太傅,你说郡主杀了这些人有证据吗?郡主免费发还身契,给银子让家奴们还乡,可是许多眼睛瞧见的。郡主真要杀他们,何必浪费这个银钱?直接找些做人身体黑产的人牙子发卖了,还能挣不少钱!” “方都督曾也是刑狱好手,这样明显有问题的案件,如今是要视而不见?”秦太傅冷哼。 “陛下,臣女对审案流程并不清楚,可若有可疑的命案,不是应该先查证么?怎么到我这里,只红口白牙说死了人,就可以直接说我是凶嫌?这些人是从威北将军府出去的,平白无故的死了,臣女也震惊愤怒,还请陛下着令地方官员彻查命案才是,究竟是被杀还是意外,总得有官府的定论才行。” “郡主所言甚是!咱们虞朝素来法制历律当先!”方天明应和道。 “太傅以为呢?”李承看向秦太傅。 秦太傅对阿满的针对,已经演都不愿意演了。 “陛下,大部分命案当地官府都已经查办过了。”秦太傅低垂着眼眸,叫人看不清楚他眼里的情绪。 “如何?”李承立刻追问。 “除却打架斗殴死的,其余皆是意外。”秦太傅回答道。 “太傅既然知道是意外,为何不如实将卷宗交由陛下审阅?只轻描淡写说着蹊跷的话?”方天明立刻质问。 秦太傅看向方天明:“方都督不觉得蹊跷?” “这世间什么样的事情都有,您刚刚也谬赞方某是刑狱好手,咱们干刑狱的,最清楚一桩案子发生,人证物证环境证据以及尸检是最重要的,人能说谎,多方证据却不能。被杀的,如何都做不出意外死亡的样子!这三四十人,必定不是死在同一州府,太傅总不能说个个州府判案都出了问题,还是说,太傅要说这些州府全部收了郡主的贿赂?” “方都督!老夫只是就事论事,此女敲登闻鼓鸣冤,那么多百姓看着,若有些事不弄个清楚,受指摘的也是郡主!”秦太傅中气都足了不少。 李承每天都要听这二人吵,今天倒是觉得方天明这人耿直,说话都在点子上。 “太傅莫要生气,伤肝。阿满还是那句话,您若有疑问,再查便是,阿满不怕查。”凤知灼开口劝慰,随后看向碧竹,“碧竹,有一事我得再问问你,你适才在大庭广众跟前,提及我爹当年没战死沙场,且你有证据?” 第229章 将军并非有意诈死! “你还要演吗?是打定了主意,我拿不出证据?”碧竹咬牙切齿。 凤知灼到底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伶牙俐齿了? 还勾搭了个够当她爹的五城兵马司都督为她说话!! “那便拿出来!但我丑话说在前面,我父亲乃是为国征战壮烈而亡,你若是拿不出铁证便是辱我父亲,我必不会轻饶你!”凤知灼比为自己辩驳时愤怒多了,谁看了不觉得她敬重她的父亲? “陛下,我这里有将军和我娘互通的书信若干!以及从前将军写的词作原稿,陛下拿着对比一下就知道真假了!” 秦太傅用余光看了一眼凤知灼,正巧目睹凤知灼抬手,用帕子挡住口鼻的瞬间,秦太傅分明看到她嘴角的笑意。 不好! 秦太傅到底是老了,脑子反应再快,手快却迟钝了。 碧竹要摁死凤知灼的心太过强烈,抽出袖子里的东西那叫一个迅速。 太监立刻信件和手稿送到了李承跟前。 李承先看了那首词,这词也算有一些名气,的确是凤剑山少年时所作。 而后他打开信件。 第一封,日期是半年前的,里面问了将军府的情况,李冉的情况,还说不日将启程从羌戎回东阳。 “陛下,将军并非有意诈死,而是重伤之后失去了记忆。一年前我娘跟随长公主的商队去过一趟北境,偶遇了失忆的将军。娘见将军没有了记忆,还有了家庭,她怕伤到公主的心。便自掏腰包为将军治疗,三月后,我娘即将随商队离开北境时,将军终于恢复了记忆。娘要带将军回东阳,将军却说,要为虞朝为陛下立下大功才有脸回去见公主和陛下。” 碧竹将这段话背得滚瓜烂熟,语速又快又清晰。 可她但凡抬头看一眼李承也好。 李承看完第一封信,又陆续拆了两封出来看。 越看脸色越白。 而碧竹还在说:“半年前,将军约莫是办成了什么大事,便从羌戎启程归来,可到了东阳之后就忽然没了踪迹!时间就在长公主离世之后,我娘也是在差不多的时间失踪的!紧接着就是威北将军府陆续发生的惨案!!!定是凤知灼为独吞家业,所以下了狠手!” “这些信,确是出自凤剑山之手?”李承冷声问。 碧竹连忙点头跟捣蒜似的,“奴婢拿性命担保!!” 李承拿着信,居然起身一步步走了下来,走到了碧竹跟前。 “很好,你很好!”李承拿着信,一下一下在碧竹跟前轻点,“拿这种东西来做证据,往长公主唯一的女儿身上安命案!你是多看不起朕的姑母?你放肆!!” 李承直接将信件砸到了碧竹身上。 碧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天子盛怒还是吓得她趴在地上抖如筛糠,她完全不明白,李承为何会勃然大怒成这样。 直到一封信飘落到她眼前。 “今上已然失去耐心,这月起加大投放剂量,三月内,李冉必须死。” 这一行字清晰出现在碧竹眼前。 “啊!!” 碧竹下意识惊呼一声, 这封信怎么会在这? 她分明是挑选过的,把和下毒家产等等相关的全部都抽出来啊!! 她那样仔细检查过,绝无可能遗漏的啊! 第230章 朕是天子,朕说了算! “陛下,信里说了什么?当真是我爹写的?”凤知灼起身,也想去捡地上的信,“家中还有父亲阵亡之前写给阿娘的书信,阿娘时常拿出来看,我也跟着看过数回,我是能认出父亲的字迹的!” “阿满不必看,都是伪造的东西,污了你的眼。”李承立马上前,握住了凤知灼的手腕。 今天天气也暖和,可凤知灼的手腕却冰凉。 李承想着信里的内容,揪心又愧对。 “母后想你了,这里哥哥会处理好,你去母后那里坐坐。” “可太傅……” “朕是天子,朕说了算,你去!”李承这话说得十分用力,显然不是说给凤知灼听的。 太傅站在那里,像一棵老松。 “是,臣女告退。”凤知灼随后退出了大殿。 “小姐!”候在外面的沉香赶忙上前。 “西厂可以将嘉宁公主被陷害的查证,禀告陛下了。”凤知灼轻声道。 “是。” 大殿内。 “太傅既然休沐,便回去好好休息吧,明日内阁中还有许多国事要您操心,实在不用将这么多的精力,用在朕的妹妹身上!” “陛下……”秦太傅震惊抬眼,“你莫不是认为,此女是老夫叫来抹黑郡主的?” 李承看向秦太傅:“太傅,朕也百思不得其解,阿满到底怎么你了?你不是让朕远离小心他,就是要将她立为公主送去和亲?如今更是明知各州府结案为意外的命案,还要怀疑阿满!她不过才十七,在东阳受尽了委屈……您看过东阳案的卷宗吗?凤氏一族没一个好东西,猪狗也不如!!且不说我家阿满没杀她们,便是杀了又如何?” “陛下!!”太傅显然被李承的话震惊到,这是事事求公的李承能说出来的话吗? “太傅,话朕再说一次,和亲不可能,你若再要告阿满,便将证据承上,否则别怪下次朕在群臣前训斥于您!”李承前所未有的硬气。 秦太傅看着他,本以为新帝是听话的好孩子,没想到……他被凤知灼灌了迷魂药! “老臣遵旨!”秦太傅大大的行了个礼,转身就走了。 “陛下,这刁奴如何处置?”方天明问。 “陛下,奴婢句句属实啊陛下!!!”碧竹这会儿已经要吓死了。 “拖至宫门外,乱棍打死。” 太子仁善,放在从前,他是下不了这样的命令的。 可…… 今日不同。 那些书信里的内容,让他震撼又怒不可遏! “是!臣亲自监刑!”方天明立马道。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碧竹惊恐不已,拼命磕头求饶。 明明应该是能成的,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外头的锦衣卫很快进来。 碧竹见状想起来什么似的:“陛下,奴婢是受……” 谁知她话没说完,就被锦衣卫打晕,往外拖去。 李承默认碧竹受的是太傅的指使,对她没说完的话并不感兴趣。 方天明也要跟走,李承铉却叫住了他,“方都督。” 方天明回头:“陛下还有吩咐?” 李承慢慢走到方天明跟前,“你和太傅对地上的信都不感兴趣,你们都知道,凤剑山还活着。” 第231章 一辈子背负荡妇的骂名! 方天明万万没想到,这还有他的事! “陛下圣明,这事儿臣是真不知道!您刚刚和郡主不是说……”方天明立马跪了下来。 李承头疼欲裂,不愿再说,只摆摆手,“你走吧。” 方天明立马应声退出。 李承站在那里,看了看地上的信,有些无助的红了眼眶。 他疲惫的弯下腰,要将书信捡起来。 “陛下,奴婢来吧。”李承身边的大太监福贵和他一同长大,见李承这样很是心疼。 如果可以选,殿下绝不会飞入皇室…… “别碰!”李承大喊。 福贵吓一跳,立马跪在地上。 李承见状,更觉得自己可悲了,他长叹一声,默默将信件捡起,“起来吧,朕不冲你……朕就是……就是替姑姑难过。” “陛下……”福贵一直都知道,李承从小就很敬佩能在男人堆里,为他爹杀出一条帝王路的姑姑。 “陛下!” 这时,外头又有人跑了进来。 “又怎么了?”李承蹙眉问。 “西厂代厂公周婴有要事禀告!” “西厂?”李承知道,这大概是个为父皇干脏事的部门,“朕何时有事吩咐西厂去做了?” “陛下,是王德全公公生前下令,彻查除夕夜嘉宁公主一事的内情,如今奴婢等已经查明事实,特来禀明陛下!”跪在地上的太监,正是王德全生前的干儿子。 “内情?”李承紧锁眉头,“不是公主为逃避和亲,故意而为吗?” “陛下并非如此!”周婴看向李承,一脸严肃,“奴婢等查实,除夕夜这一出,是东伯侯夫人主动找到嘉宁公主,想让公主协助她,将东伯侯世子和郡主生米煮成熟饭!” 李承:“……” 阿满身边都是什么豺狼虎豹? “那为何在那里的是公主?”福贵赶忙问道。 “奴婢仔细问过当夜公主身边的宫人,公主是不放心,怕有疏漏导致郡主逃脱,又怕引人注意,便只带了侍卫去了一心亭查看这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奴婢在一心亭中,找到了四只公主亲自准备的香炉,奴婢查验过香炉里的东西,都是十分烈性迷情香饵。根据香饵的燃烧情况,奴婢推测公主和侍卫到一心亭时,香饵早已经点上了,四只香炉中的香饵同时燃烧起的效力,药倒野兽都绰绰有余,何况是一对本就爱慕的男女……” 话到这里,懂的都懂了。 “好啊!好啊!”李承都要气笑了,“好一个东伯侯府,好一个生米煮成熟饭!好一个自食恶果的嘉宁公主!!” “陛下,所有证人证词都在此处。” 福贵赶忙去接过来。 李承匆匆看完。 里头大多是西厂审问之人,和宫人们的对话。 提及李宝言和韩淑华的密谋,李承的牙都要咬碎了。 韩淑华说:“等这碗饭煮熟了,凤知灼从此就要背一辈子荡妇的骂名,另外她给我们侯府找了那么多事,我这个做婆母的定是要锉磨她到死的!” 公主回的是:“你们要她的钱,也别锉磨死了,还是要留上一口气,末了送去那最下等的窑子里去,也让贱民们尝尝郡主的滋味才好。” 这些都出自,嘉宁的贴身宫女。 李进病发突然,本就无暇顾及公主府,加之在凤知灼的提醒下,王德全很快叫人把公主身边的宫人控制了起来。 李宝言残暴,除却护卫周岩和淹死的太监,公主府里的宫人对她早有怨言,西厂再吓唬吓唬,知情的宫人便什么都招了。 第232章 褫夺爵位满门抄斩 李承气得头发昏。 西厂那位代厂公忽然又道:“奴婢还有一事要禀告。” “说说说,你不必问朕,还有没说的给朕一口气讲完。”李承摆摆手道。 “干爹……不!已故的厂公王公公之前怀疑,一心亭的事情,或许跟贼人知晓陛下身体抱恙不能动怒,故意设计公主为的是激陛下急怒攻心。因此查到东伯侯府后,奴婢这阵子都盯着东伯侯府,想瞧瞧侯府素日都和哪些人往来,其中有无可疑人。就在昨儿个夜里,奴婢亲眼瞧一女子拿着包袱,鬼鬼祟祟从后门进了东伯侯府,天不亮时又从后门出了来。”周婴停顿一瞬,表情变得严肃,“奴婢与属下一路跟随直至登闻鼓前,听她鸣鼓哭诉后,这才知晓她竟然是郡主府的奴婢!” “东伯侯府?你是说她击鼓鸣冤是受了东伯侯府的指使?”李承勃然大怒。 “除夕夜后,东伯侯吊死在了自家祠堂里,东伯侯世子和他的外室私是私奔走了,至今没有踪影。奴婢派去东伯侯府的探子,时常能听到老夫人和侯夫人咒骂郡主,不知为何,侯夫人将侯府败落全怪在了郡主身上……” “还能为何?这家脏心烂肺的东西,觊觎阿满资产!又不以真心相待,被阿满识破之后退了婚,不能如愿以偿过上富贵日子,自家又遭了报应。不反省自身,反而怪上阿满了!!”李承气到脸色发白,径直走到桌案前,笔走龙蛇的下圣旨。 “东伯侯府设计公主致使先皇病故,如今又贼心不死买通背主奴婢陷害郡主!!福贵,令方天明带领锦衣卫,速抄东伯侯府,东伯侯府一干人等全部收押大理寺,由大理寺查实其罪行,若属实褫夺东伯侯府爵位……满门抄斩!” “是!”太子殿下坐这皇帝也有月余了,这还是富贵第一次感受到他来自帝王的天威。 这……也是福贵跟随李承以来,第一次见李承主动处死谁,却还是满门抄斩。 福贵急匆匆走了。 李承又看向还跪在地上的周婴,“你办事挺利索缜密,今后西厂就归你管。” “奴婢叩谢陛下天恩!今后定不负陛下所望!” “朕不是父皇,今后你要约束西厂的言行,若让朕知道,你的人在外面干了恶事,朕就拿你开刀。” “奴婢谨遵陛下教诲!” “下去吧。” 周婴又磕头谢了恩,这才躬身慢慢退出大殿。 李承不喜欢身边伺候的人多,福贵这会儿也不在,整个大殿顿时变得空荡无比。 李承拿着那些信,恍恍惚惚来到他为李进立的神位前。 将宫人都遣走之后。 李承跪在蒲团上,无声痛哭起来,眼泪大颗大颗滴落而下。 “父皇,你为何啊?姑姑已经避开您的锋芒,躲去了东阳,你为何要欺负她到这个地步?” 李承望着高高挂在墙上的李进画像。 想着信里写的内容,想着他小时候听人说起姑姑在为父皇夺嫡之前何等潇洒肆意。 再想到后来姑姑被蒙骗以为夫君战死日夜伤怀,在东阳当笼中雀,想着姑姑死后,妹妹差点被豺狼拆骨生吞。 他心中一个恶气涌起,直接爬起来,跌跌撞撞上前,将李进神位前的贡品全部扫落在地! 第233章 内阁细作 “我真信了,父皇你说的你是碍于羌戎人、碍于朝中大臣对姑姑的口诛笔伐,不不得已才将她赶出皇室,把她扔在东阳不闻不顾!”李承咬牙切齿,“你让我今后如何面对阿满?!” 李承浑身都在颤栗。 他现在应该做什么? 自然是将自己知晓的一切大白于天下,让世人知道,李进和凤剑山,以及李氏朝堂对花朝长公主都做了什么! 可…… 李承的眼泪不断线的滚落而下,哪怕自己学得不如李进的意,挨责罚毒打,他也没有这样哭过。 无助、愧对又无可奈何。 如今他身为帝王,本就四面楚歌,姑姑之死所牵扯出来的何止凤剑山和李进? 当初李进初登大宝,姑姑就要趁乱对还没能完全喘息归来的世家下手。 世家不恨她?和亲一事没对她落井下石? 更别说秦太傅的阵营,方天明也是知情人,他这些年帮李进干了那么多事,这里面难保没有和姑姑相关的事。 “姑姑对不起……”李承重重跪地,双手死死握拳,狠狠在地面捶打了几下。 现如今他手中无实权,不得隐忍,但他不会一直这样! 终有一日,他要让姑姑的冤屈大白于天下。 让那些害死姑姑的伥鬼,全部付出应有的代价! 他还会竭尽所能保护好阿满,让她的余生都健健康康、高高兴兴的。 屋外。 一个小太监听到里头的动静,蹑手蹑脚过来偷看,见到贡品散落一地。 小太监大惊,心道,新帝居然对先皇大不敬? 这可不就是之前太傅说的大逆不道的事吗? 小太监赶忙蹑手蹑脚溜走,直奔着内阁而去。 谁知在经过一条无人的长廊时,忽然就被人捂着嘴拽走了。 片刻后,他被带进了残破的冷宫里头。 锦衣卫副使一身飞鱼服,抱着他的刀慢慢的从暗处走出来。 “不在内宫伺候,行色匆匆公公是要去哪儿啊?” 小太监眼神飘忽,“奴婢是……奴婢就是中午吃积食了,肚子胀得慌,所以到处走走消食儿……” “哦?那就是吃饱了饭的。” “是……”小太监小声道。 下一秒,刀光寒影,小太监都没来得及叫一声,人头就落地了。 “在御前,却当着内阁的狗背刺陛下,没根的东西最是靠不住。”郑义冷嗤一声,“眼下正是给花施肥的时候,夜里拖去御花园埋了,活着没用死了也能喂饱花花草草。” 吩咐完,郑义就走了。 上次和小主人分别时,小主人叮嘱他,一定要看牢新帝身边的人,谨防有内阁或者世家安插过去的探子。 若有,必不能叫他们将不该传递的传递出去。 郑义哪儿能知道什么该什么不该? 但他也不苦恼,既然不知道,那就一杆子打翻,谁都逃不了。 差不多时候。 太后屏退众人,和凤知灼面对面坐在她的寝殿里。 比起上次见面,太后从容多了,举止投足之间更显尊贵,与从前大不一样。 “听说你病了,哀家就知道,先皇和李宝言的事一定给你带去了极大的打击。是哀家欠了考虑,忘了阿满才十七……” 第234章 李进私库 “太后娘娘多虑了,阿满只是染了风寒,这些日子娘娘日日都叫人送补品来,都将阿满吃胖了一些。”凤知灼乖巧道。 这声太后,真叫到了宁馥雅心坎上了。 她给凤知灼倒茶:“阿满,秋天你就十八了,婚事也该提上日程了,你有什么想法没?” “阿满没想过。”凤知灼轻轻摇头。 “你知道内阁和陛下进言,要从宗室女中册封一位公主,送去羌戎和亲这事么?” 凤知灼懵懂的摇摇头,“羌戎使臣还没离开?” “说是等着参加登基大典。”宁馥雅叹息一声,“阿满,除夕夜,当着一众宗室、大臣女眷的面,哀家转述陛下的话说,宗室女当以你为尊……哀家真是后悔,怕给你惹来祸患!” 怕? 凤知灼低垂下眼,宁太后可不怕,她是在试探,试探她对和亲羌戎的态度。 “娘娘怕阿满被选中?”凤知灼轻勾嘴角,“倘若真被选中,那也不怪娘娘,是阿满命里如此,我欣然接受就好。” “那怎么行?你细皮嫩肉的,边关的风沙能将你的脸上吹出一道道血痕来!!”宁馥雅立马有些急了。 还是不够沉得住气啊…… “哀家自然是要保你的,不如这样,哀家为你选几位合适且门当户对的郎君,你逐一相看,若有合适的便定下婚事。你若有婚事在身上,内阁总不能还让你和亲吧?” “太后娘娘说的,的确也是个办法。”凤知灼微微红了脸,做出了一副小女儿家的害羞姿态。 宁馥雅高兴得,笑到嘴都合不拢了。 “那便就这么说定了,这件事交给哀家来办,阿满只管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等着挑选适合你自己的如意郎君!”说着,宁馥雅想到了什么时候,笑容敛起一些,“这件事就不要告诉陛下了,他这几日为了朝堂上的事情,已经是焦头烂额了。” “方都督和太傅还打着呢?”凤知灼问。 “这两人打就打吧,如今也不是第一等的要事……哀家本想着,去年岁末时抄了贤贵妃母家,国库当很充盈才对。谁知,不过开春,各地纷纷伸手要钱,国库里的银钱就不够分的!” 凤知灼心想。 抄家来的银钱,小头进了方天明的口袋,又由方天明做假账,大头进了李进的私库。 剩余的才充入了国库,当然不够分了。 而知晓李进有私库的,拢共就三人。 一个自然是帮着李进敛财的方天明。 一个则是教李进开私库敛财的贤贵妃。 还剩一个,则是为李进打理私库银钱的王德全。 现在~不巧,李进私库的对牌钥匙,在她手上。 “去年年末,各地还有不同程度的雪灾,就连上京今年都有一条穷苦人聚集的街巷,被积雪压垮了大半,死伤不少。虽说瑞雪兆丰年,但这样极端的大雪……今年各地财政压力巨大,收不上钱来还算好的,只怕还得国库拨款救灾。” 宁馥雅写个诗,做个词,或者抚琴插花刺绣还算不错。 凤知灼说的这些她就一窍不通了。 “那怎么办好?李进这个贱人,居然留下这样一个烂摊子给承儿!” 第235章 钱又流进了谁的口袋? “娘倒是留了一些东西给陛下,不过大约也都进了国库……我倒是还有一笔嫁妆。” 宁馥雅眼前一亮,随后又蹙起眉头来:“你哥哥不会动你的嫁妆,何况这些都是治标不治本的。” “要治本,还得看咱们虞朝的钱,既然没流进国库,又流进了谁的钱袋里。”凤知灼说完,低头喝了一口热茶。 “自然是世家!可阿满你是知道的啊,世家想要的是李忠当皇帝,本就不支持你哥哥!这两日,你哥哥几乎将这几家见了个遍……不知道受了多少窝囊委屈气,他都已经是皇帝了啊!” “商人都是逐利的,世家也是商人,既然都逐利,那么他们的联盟就不可能无懈可击。一旦维持七大家族的平衡被打破一点,这联盟便会溃不成军。” “阿满有办法?好阿满,你可得帮帮你哥哥!” “母后,你要让阿满帮我什么?”这时,李承忽然从外面大步流星的进来,“也不留宫人在跟前伺候,和阿满说什么悄悄话?也说给儿子听听?” 凤知灼又要起身行礼。 被李承摁了回去:“你的礼打今日起,都免了。” “陛下这样不好……”凤知灼连忙道。 李承想了想,不只是内阁、还有御史台那帮整天就知道告状的东西,这几日就连某位大臣上朝时,衣领子歪了一些,都被御史台弹劾了…… “那就咱们自家在一块时,不用行礼。”李承温和的说道。 凤知灼还要拒绝。 宁馥雅却要急死了:“阿满听你哥哥的,承儿你来得正好,母后适才和阿满闲聊,聊着聊着就聊到国库空虚去了……” 知母莫若子,结合宁馥雅自从先皇驾崩之后的变化,李承哪里不知道,他母后怕是盯上妹妹的嫁妆了…… 他脸色立马阴沉下来,苛责的看着宁馥雅。 “你妹妹有办法可以解决这个问题!”宁馥雅赶忙道。 “我有法子了,谁都别想动阿满的嫁妆和姑姑的遗产!”李承冷硬的说道。 “陛下,太后娘娘没有和阿满伸手要钱。”凤知灼连忙解释道,“娘娘只是心疼您这几天为这件事殚精竭虑,吃不好睡不香的。” 李承一愣。 随后神色愧疚的看向宁馥雅:“母后,儿臣……” “你有什么法子?”宁馥雅狐疑的问道,“莫不是要变卖你自己的东西?还是又向沈先生开口?这不是饮鸩止渴吗?” 李承坐下来,沉默一瞬:“世家的意思是,父皇生前暴力绞杀孙家,致使世家畏惧皇权人人惶恐。因此要想世家不顾自身困难,拿出银子来帮朝廷,就必须让皇权和世家之间,建立新的信任。” 凤知灼心中有数了。 联姻。 “那就建立啊!”宁馥雅毫不犹豫道。 “他们要我的皇后是世家女……叫我贬妻为妾。” 宁馥雅的表情立马就僵住了。 她沉吟片刻没有说反对质疑的话,反而问李承:“承儿你同意了?” “阿珏与我是结发夫妻,我断然不会这样羞辱于她!贵妃、皇贵妃都行,我会去和世家接着谈!”李承说完,看向凤知灼苦涩一笑,“让阿满看笑话了……哥哥如今和那卖皮肉换银钱的,是不是没区别?” 第236章 离间计 “自古帝王,都用后宫平衡前朝,陛下何必妄自菲薄?”凤知灼宽慰道,“既然陛下这条路还有待商榷,不如先听听阿满的法子?” 凤知灼和声细气的,将自己的办法,言简意赅的说给了李承听。 李承听完瞪大了双眼。 “好一个离间计!” “我空想的办法,不一定能派得上用场,还请陛下斟酌之后再决定用不用。”凤知灼有些不好意思的垂下眼眸。 “有用,一定有用,世家之间本就存在诸多摩擦和竞争,只有一致对外争取利益时,才会团结一处!” “可阿满这个计划……也需要大量的银钱,否则唱空城计么?世家尤其是欧阳晋这个老狐狸,没那么蠢!”宁馥雅倒是聪明了一回。 “阿满,如今哥哥的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银钱的事情,哥哥需要你帮我送个信。” 凤知灼在宫中吃了晚饭。 李进送她出宁太后寝殿时,才和他说了对碧竹的处置,以及东伯侯府的事。 凤知灼听得小脸皱成了一团:“韩夫人在我娘跟前装得可好了,没曾想心思却歹毒成这样,好在那晚陛下不舒服将我叫了去……他们又是怎么勾搭上碧竹的?说我爹爹还活着,也是韩夫人教的?” “应当是吧。”李承看着地面,不敢抬眼说话,“总之,这些恶人哥哥会帮你收拾干净,你别怕。” “嗯。”凤知灼看向李承的双眼透亮,用力点了点头,倒是有了一些她这个年龄少女该有的娇憨。 李承更是愧对了。 “夜色渐浓,阿满去吧。” “臣女告退。” 李承站在屋檐下,看着凤知灼款款往前,见到等候她的婢女之后,加快步伐小跑过去。 他忽然想,姑姑从前离宫也是要从这条路走的,包括被贬那次。 李承越发坐立难安。 凤知灼回到郡主府,写好帖子,按照李承给的地址,送去了荣宝巷的沈府。 沈醉并不在,仆人收到帖子之后,直接将帖子,扔进了书房的暗道中。 子夜时分,沈醉醉眼朦胧的歪在榻上,正听着瞎眼的说书人,讲惊奇的中原武侠故事,手里拿着凤知灼的那封拜帖看。 他的手指比之常人要修长一截,好在他本就高大,长手长脚看着也不违和怪异。 “簪花小楷。”沉醉看着帖子上娟秀的字迹,意义不明短促的笑了一声。 帖子上约他明日在宝相寺一见,有要事相商。 * 深夜,凤知灼在郡主府隔壁的小院里。 郑义、奎尔和奎肆、奎七都在。 “今日李承为了我,和太傅翻了脸。”凤知灼听完郑义的回话,冷声开口,“不出意外,秦太傅已经在物色新皇帝的人选了,你这几日要盯得更紧,切莫让陛下的什么把柄落到了秦太傅手中。” “是!”郑义应下。 换了从前,郑义心中怕是要嘀咕两句,秦太傅不是这样的人吧? 直到杀李进那天,他从李进的只言片语,拼凑起了一个心机深沉心狠手辣的秦太傅的形象。 加之秦太傅太针对小主人,郑义现在已经能百分百断定,秦太傅是敌方阵营中绝对的大坏人! 第237章 万人嫌成了香饽饽 “奎七,清理家奴这件事你做得很漂亮,协助你完成的那些人,若品性端正的,你可收入自己麾下。明日去沉香那里支取一千五百两银,做你们的奖励。”凤知灼看向奎七。 奎七这几天第二次被夸了,平时还算内敛的人,这会儿脸上的骄傲都要压不下去了。 “不过,碧竹怎么会知道这桩事?”沉香百思不得其解,“回京之后,秋棠一直盯着她的,她勾搭东伯侯府,咱们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故意放纵的。的确没见过她和谁有书信往来!” “那就出在东伯侯府上。”凤知灼一锤定音。 “东伯侯府有这能耐,还能被小姐摁死到这个地步?”沉香和东伯侯府打过一两次交道之后,也就知道对方的深浅了。 整个东伯侯府,凑不出几个完整的脑子来。 “秦太傅?”郑义猜到。 “今日秦太傅原本是自己要去御前告我的状,只是凑巧碰到了碧竹,不是他。” “还有谁呢?”沉香低垂下眼眸,快速在脑子里,把可能会去查东伯侯府被遣散的那些家奴去向的人,又过了一遍。 没有头绪。 “你们确认宋昌意没死?”凤知灼忽然问。 “死了总有尸体在,别说咱们了,东伯侯府都快把上京城以及周遭翻过来了,一条胳膊腿也没找着。” “主子怀疑是东伯侯世子?他就是一个绣花枕头!”郑义开口就听得出来,他十分看不上宋昌意。 凤知灼不是怀疑宋昌意,按照她对宋昌意的了解,从乱葬岗醒来他该第一时间,惊慌的回家去找他娘才对。 可他连他爹死了都没回去……接着东伯侯府就莫名其妙的,又是知道了威北将军府家奴之死,又是笃定凤剑山已经被害。 她心中一闪而过一个诡异的念头。 “罢了。”凤知灼摆摆手,“是不是他,他活着还是死了都没所谓,反正东伯侯府逃不过满门抄斩,他活着也是逃犯。” 上一世他有人有钱最后都死在了她手上,她不信这一世,一穷二白还没脑子的宋昌意能翻出什么花来。 郑义不能久留,没多一会儿就走了。 凤知灼给了黑影卫新的任务之后,黑影卫们也随即离开。 “小姐,咱们什么时候离开上京?奴婢心里总是难安。”沉香跪坐在凤知灼身侧,一边为她研墨一边问道。 “担心我会被选做和亲公主?”凤知灼温和的问。 “除此之外,上京城中对您虎视眈眈的人着实太多。”一个没有父母,模样倾城倾国,性格好,还富有的少女,虽然订过亲,但丝毫不影响她是媳妇的最佳人选。 要不是在国丧期,郡主府的门槛怕都要踏破了。 “对了,白日里世家之首欧阳家家主,吏部尚书的夫人,往咱们家递了一张帖子。说是二十二那日,欧阳家要办春日雅集请小姐您去呢……” “吏部尚书子嗣繁茂,和您年龄相当的嫡子就有三个,他家还有七八房亲弟兄,和您年龄相当的嫡子庶子……天呐,简直数不过来了!” 什么春日雅集,请未婚嫁的姑娘家去,不为相看为什么? 凤知灼在账簿上,稳稳落下几笔,一手行书笔锋凌冽。 上一世的万人嫌,同在上京城,同样面对的是那些人,却成了香饽饽。 名利场可真有意思。 第238章 吏部尚书夫人 第二日,天将蒙蒙亮时,凤知灼的马车就从郡主府出发,前往法相寺。 赶巧的是。 凤知灼到了宝相寺,刚下马车就听到有人叫她。 “果然是郡主啊。”凤知灼回头顺着声音来源看过去,就见不远处停着三驾十分华丽的马车。 笑吟吟十分和善的和她讲话的,不是别人,正是昨天夜里让沉香头疼不已的吏部尚书夫人,世家之首欧阳晋的夫人聂氏。 聂夫人身边除却丫鬟婆子护卫之外,还有两女三男。 正是聂夫人的生的五个嫡子女。 “夫人。”凤知灼礼貌的微微点头。 那边聂夫人带着自己的子女就过了来,“早听说郡主礼佛,没曾想也有在佛寺偶遇的一天,既然相逢便是缘分,郡主可愿结伴同行?” “夫人盛情相邀,我哪有不愿的道理,夫人请。”凤知灼也没有含羞扭捏,只柔柔的应了下来。 聂夫人又赶忙拉着自己的儿女,逐一介绍给凤知灼。 女儿和以后会继承欧阳家的长子,她都一笔带过了。 次子和三子倒是着重很多。 “这是我家老二长泽、老三长裕,一个比郡主大两岁,一个比郡主大一岁,今年都要参加科考入仕。” “二位公子有礼。”凤知灼没看两人,却能感受到,这两人看着她时,目光中的不怀好意。 好烦。 想把这两对眼珠子生挖出来,扔在地上踩爆。 “早听闻郡主貌美无双,从前只远远见过郡主,看得不够真切,今日得见果然惊闻天人,让人见了心猿意马……不对不对,是心旷神怡。”欧阳长裕是上京中有名的纨绔。 他是嫡幼子,不用继承家族,家中母亲和祖父母都宠着,逐渐将他纵容得无法无天起来。 凤知灼:“……” 这舌头也得割了。 “长裕,不得对郡主无礼!”欧阳长泽出言呵止,随后冲凤知灼说道,“郡主莫怪,我三弟平日里就爱开些小玩笑。” 凤知灼看向聂夫人:“夫人,时辰差不多了,我赶着去大雄宝殿为先皇和娘亲上头香。” “好好,咱们同去同去!”凤知灼直接无视了欧阳家两兄弟,聂夫人颇为尴尬,等凤知灼往前走了,她警告的瞪了一瞪老二老三,随后两步追上凤知灼,“郡主可真是孝顺,我的这些皮猴子,能有郡主十分之一,我也省心了……” 欧阳家的两位小姐和大公子,亦步亦趋的跟在母亲身后。 倒是老二、老三,慢吞吞的走在最后,满脸没憋好屁的交头接耳上了。 “不是说她柔顺么?当众甩小爷脸子可还行。”老三目光阴鸷又贪婪,盯着凤知灼的背影,“不过小娘子是真美,你瞧她那双手,又纤柔又白嫩,摸起来手感不知道多好!手尚且如此,别的地方肯定更加极品……绝对不是烟花柳巷里那些女人可比的。” “听说她娘也是个绝世大美人,只可惜死了。”老二十分惋惜,和老三不一样,他喜欢年长的少妇,一年到头总要搞那么几次抢夺人妻的戏码出来。 正说着。 身后忽然响起马鞭破空的声音。 吓得二人猛地一哆嗦,狼狈躲开。 第239章 是被水鬼缠上了 “哪个不知死活的,敢惊扰小爷!”欧阳老三扭头指着新到的马车,就开始叫嚷。 “三弟!”欧阳长泽一眼就看出,这驾马车上,悬挂着特殊的标识,且他还认得。他悚然一惊,立马拽了一把欧阳长裕。 “哥你干嘛?敢在小爷跟前摔鞭子,今儿个就算是天皇老子来了,小爷也得扒下来他一层皮!!” 正说着。 马车车帘掀开,一个着异域长袍,凶神恶煞的男人探出头来。 “羌戎大祭司在此,何人造次?” 欧阳长裕眼瞳猛地一颤,赶忙侧身避开男人看过来的视线。 欧阳长泽一脑门的冷汗,见弟弟吓破了胆,他只能硬着头皮躬身:“吏部尚书之子欧阳长泽、欧阳长裕见过大祭司,刚才我弟弟被马鞭惊到了,无意冒犯。” 一阵风刮过,荧惑马车前的一串风铃撞击,发出清脆的响声。 “中原男人就这般胆量?胆子小便不要站在道路中央,你们中原人不是讲,好狗不挡道?” 平日里横行霸道的兄弟俩,面对异域使臣,被骂成这样,愣是屁都不敢放一个。 直到马车驶离,欧阳长裕才压低声音,扯着欧阳长泽的袖子,“荧惑不是羌戎的神使吗?神使也拜佛?” “你管他呢!赶紧走!!” 欧阳长泽说着,脚下不停,大步流星追聂夫人和凤知灼去了。 欧阳长裕又菜好奇心又强。 上次除夕宫宴,父亲只带了大哥去,他是没见过荧惑的。 被二哥拉着走时,他往荧惑马车停靠的方向看了一眼。 正好见到一身黑袍加身,戴着鬼面具的男人从马车上下来……然后猝不及防的,朝着他这边看过来。 欧阳长裕触及那双黑得异常的双眼,顿时浑身一麻,恐惧山呼海啸一般,从四面八方朝着他拍下来。 “主人,莫要看他们,真是脏污人眼!”巴音语气里都是对欧阳两兄弟的厌恶。 荧惑没说话,朝着寺里的另外一处门走去。 聂夫人十分健谈,压根没管她那两个惹事精的儿子,一路不让话掉在地上的,和凤知灼到了大雄宝殿。 凤知灼昨夜就让人给寺里送了信,说今日要来为母亲和舅舅祈福。 大雄宝殿将一切都准备妥当了。 凤知灼跟着寺里的僧人的流程,看似虔诚的走完全程。 最后上完香,凤知灼和僧人们道了谢之后,就出了大雄宝殿。 “长裕!长裕你怎么了?”前脚刚出去,凤知灼就听到聂夫人惊呼的声音。 凤知灼一愣。 难道她和黑影卫,已经心灵相通了?她这头想着要挖了那两兄弟的眼睛,割掉那两兄弟的舌头,黑影卫就把事儿办了? 她带着沉香和伏星走了过去。 “夫人三公子怎么了?” 一堆人听到凤知灼的声音,立马让开视线来。 只见欧阳长裕跟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浑身冒冷汗,一双眼也空洞发直。 伏星小声在凤知灼身后说了句:“像被水鬼缠上了,我从前见过,就这样的!” “郡主,我家三郎瞧着不大对,今日就不陪您礼佛了,咱们改日!改日!” 凤知灼一脸遗憾:“也只好这样了。” 第240章 倒像是中毒 聂夫人心急如焚,火急火燎的带着人走了。 伏星伸长脖子看。 凤知灼轻轻敲了敲她的额头:“这么有意思?” “小姐,遇到鬼上身的人很难的!”伏星嘟囔道。 这时沉香来了句:“能在香火如此旺盛的佛寺里上人身的鬼,想必一定是个厉害的猛鬼,你这么好奇又生得粉团子似的这么可爱,当心猛鬼转头黏上你!” “啊!”伏星吓得原地起跳,“小姐你看她啊,她吓唬我!” “伏星你好没心肝,我是在提醒你!” “小姐,你管管她!”伏星想想沉香说的话,就起鸡皮疙瘩。 “鬼哪有人可怕?”凤知灼看着聂夫人一行人离开的方向。 鬼上身? 她才不信这个。 欧阳长裕那样子,倒像是中毒了。 “郡主。” 这时,一个小和尚跑到她跟前,双手合掌,冲凤知灼行了一礼:“禅院中茶点已经备好,郡主随时可去歇脚。” “有劳。”凤知灼微微点头。 小和尚又鞠了一躬,小跑走了。 天气回暖之后,上次来寺里那些光秃秃的树,全都开了花。 凤知灼先前借住的禅院里,有一株百年梨树也提前开了花。 沉香推开禅院的门,落在地上的梨花花瓣,被一股小风卷起。 “哇,老树上都被雪白的梨花挂满了!”伏星十分欢喜。 凤知灼伸手接住几片花瓣。 这大概就是,大灾来临之前,最后的瑰丽吧。 上一世,天气也和这一世一样怪异,刚刚过完正月,受温度变化,几日之间,所有春日里开的花,都盛放了。 可那一年,农作物的收成却惨淡极了。 果子长不大,且味道酸涩。 谷子、麦子种出来,里头都是空包。 干旱、水患……还有地牛翻身…… “小姐?”沉香见凤知灼忽然出神,轻轻叫了她一声。 凤知灼随即回神,你们在院中等我。 “是。” 凤知灼朝着厅房去,沉香则转身将大门关好。 “沈先生。” 凤知灼来到厅房外,就瞧见坐在茶桌上,正自己和自己下一盘棋的沈醉。 沈醉的容貌,是真看一次叫人惊艳一次。 但也是见一次,让凤知灼觉得不舒服一次。 “沈醉见过郡主。”沈醉起身。 “沈先生坐,这里有我兄长的书信一封,您且先看过。”凤知灼从袖口中,抽出一封书信来,放到沈醉跟前的桌案上。 沈醉拿起来拆开。 信里的内容很简单,李承要借五十万两银子,约定好了利息,以及一月内还款。 “什么时候要?”沈醉看向凤知灼问。 “越快越好。” “那便三日内,送往何处?” “国库。” “也与郡主接头?” “沈先生只管送去,兄长会提前安排好。”凤知灼回答道。 “好。” 虽说凤知灼才砸了几百万两银子出去。 可还是惊讶于沈醉的爽快。 他甚至不问,李承拿这个钱做什么。 “我先替兄长谢过先生,待忙过这些日子,兄长定有重谢。”凤知灼颔首。 沉香和伏星正在梨花树下欣赏呢。 凤知灼就出来了。 第241章 心肠毒辣又小肚鸡肠 “怎么这么快?谈好了?”沉香上前,轻声问道。 “嗯。”凤知灼应声,“梨花香气闷人,快些走吧。” 梨花闷人? 伏星一边走,一边回头看。 这样清甜的香气,小姐从前是很喜欢的呀? 真是女大十八变呢! 沈醉慢慢走到门口,梨花时不时飘落眼前。 上次见面,沈醉只是怀疑,这次见面,沈醉终于能百分百确定……小郡主很排斥他呢。 “主人。” 身后来了人。 沈醉转身,抬起双手,让身后的仆人看了看自己。 “我看起来如何?” “玉树临风,天人之姿!” 那为何凤知灼还会这样排斥他? 想了想。 沈醉忽然想明白了症结所在。 怕是出在这个沈姓上…… 凤剑山的外室就姓沈,她同样姓沈的女儿,是东伯侯世子的姘头。 中原人有千家姓,他怎么就选了沈这样晦气的姓? 沈醉顿时阴郁满身。 凤知灼盘着腕上的佛珠,一路闭目养神,刚回到车内,马车就被人拦下来了。 “可是郡主?” 凤知灼睁眼。 “是方都督。”沉香道。 凤知灼点点头,随即掀开窗帘,正对上方天明那双犀利的眼。 “都督怎么在城门处?”凤知灼问。 “新帝登基大典在即,我带着五城兵马司的伙计们,正在全程巡防,将那些有碍观瞻的东西,都清理清理。”方天明回答道。 有碍观瞻的东西,指的是乞丐等看起来不那么体面的人。 “辛苦都督了。” “郡主又去佛寺了?”方天明问。 “是啊,昨日进宫后,心中有些不安,便去拜了拜。” 方天明忽然笑着点了点头:“上次郡主帮在下在宫里说话,在下还没谢过郡主,等陛下的登基大典之后,还请郡主赏脸,让方某宴请您一番。” “都督客气了。” “就这么定了!”方天明完全不给凤知灼拒绝的机会,“郡主回吧!” 车帘放下,马车继续前行。 凤知灼脸上却只余下玩味的寒凉。 再说欧阳府。 作为世家之首,欧阳家的宅子,庞大的盘踞在上京中最好的路段。 门口白玉雕成的石狮,一双眼镶嵌的是名贵的宝石,嘴里含着的拳头大的珠子,是纯金的。 门头用的是极其昂贵的儋州黄花梨,上头的字,也是用金水浇筑的。 总之,除了富贵还是富贵。 “从公子的脉象来看,是惊惧过度诱发了失魂症,喝几天安神汤药,好好休息即可。” “惊惧过度?”聂夫人看向局促的老二,“你三弟为何会惊惧过度,你们去干什么了?” “娘……” 欧阳长泽只好将他们兄弟二人,差点和羌戎使臣发生摩擦的事儿说了。 “混账东西!叫你们去相看郡主,你怎么冲撞上荧惑了?”欧阳晋本来在和世家其余几家家主谈事,听闻欧阳长裕出了事,急忙赶了过来。 正巧听到欧阳长泽的话,顿时大惊失色。 “我代三弟道了歉,使臣他没有怪罪!” “蠢货!”欧阳晋呵斥道,“荧惑为人心肠毒辣又小肚鸡肠,在羌戎时,只因仆役将他的长袍弄皱了一点,他就能将人扔进锅中烹煮!!何况你二人直接冲撞他的马车?!” 第242章 不患寡而患不均 欧阳长泽听闻这话,脸刷的一下就白了。 “蠢出升天的玩意儿,还敢自报家门?”欧阳晋本来就因为新皇登基,世家表面上一团和气,可私下里各自都在蠢蠢欲动烦心。 就拿今日来说,原本都说好了,李承立他的女儿为后。 可今日,这几家又不大愿意了,甚至有那蠢的没脑子的提出,选谁家的女儿进宫当皇后,该抓阄才是,这样才公平。 虽说眼下李氏王朝的皇权已经被世家架空得差不多了,但世家门阀到底是比不上皇族。 自己的女儿如果当了皇后生下可以继承大统的嫡子,那以后的皇帝,便也有了自家的血脉。 四舍五除二,自家便是正儿八经的皇族了! 偏生就在这种时候。 欧阳长泽和欧阳长裕还招惹上了荧惑! 此子猖狂,他来上京之后,似是谁也瞧不起,除却例行公事的进宫之外,也就秦太傅能和他说上几句话。 因而他想去为老二、老三说说情都不行。 “老爷,长裕忽然成了这副模样,该不会是使臣搞的吧?”聂夫人赶忙问道。 欧阳晋紧锁着眉头。 眼下这个节骨眼,他得和皇帝博弈,还得在世家之间周旋,哪里顾得上这两个正事不干,总和他对着干的逆子? “不论是与否,老二、老三都不能在上京待了,今夜就得将他们秘密送出上京!等使臣离京,朝上稳定之后再回来。” “那长泽和长裕与郡主的亲事怎么办?”聂夫人可是很中意凤知灼这个儿媳妇的。 “等商讨给多少银子到国库时,我会让陛下指婚,行了快些安排下去吧!”说着,欧阳晋忽然一把拽住欧阳长泽的领口,“这趟出去是叫你们避难去的,都给我老实待着,再惹出新的祸事来,为父就当没生养你们这两个小畜生!” 说完,欧阳晋拂袖而去。 他哪里能想到,这就是他此生见这两个儿子的最后一面了。 第二天清早。 凤知灼正在屋里用早点。 南枝快步从外头进了来,见凤知灼在吃东西,又折返到门口去:“小姐先用饭,吃好了奴婢再报。” “这是吊我胃口?”凤知灼掌心向内,冲他招招手。 南枝只好进去:“小姐是你让我说的,万一听完吃不下东西,可不能怪我!” “嗯,说吧。” “昨夜奎尔本来是想潜入欧阳府,按照您的意思,挖眼珠子割舌头。谁知去的时候,那兄弟俩不知为何,已经被家里送出上京了。您也知道,奎尔的任务他完不成,就跟要他的命似的,所以他连夜奔袭追了出去!您猜怎么着?”南枝后头的话还没说,被恶心到的表情已经在脸上了。 “怎么着?”凤知灼配合的问。 “奎尔赶到时,那兄弟二人已经叫马匹在地上拖行了许久,别说衣物了,皮肉都都磨没了,只剩下血淋漓挂着一些碎肉和内脏的两副骨头架子!”南枝说着打了个哆嗦。 凤知灼微微挑眉,面不改色的搅动着跟前的瘦肉粥:“奎尔可查到是何人所为?” 第243章 脸都要笑烂了 “没有,奎尔只大约知道,这两人离开上京之后,往南行了十几里后开始被马匹拖行的。也是从那边开始,原本有好几人的队伍,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下,只剩下了两匹狂奔的马,和两个被拖行的人!” “这两个缺德鬼祸害了多少良家?小姐,就说那欧阳长泽吧,看着文质彬彬实际上变态得很。因为他喜欢人妇,为夺人妻,灭门的事儿他可没少干!”伏星在一边愤然道,“我看,定是苦主蹲守到这二人出城,就用这种最残忍的方式,把他们杀了!” 苦主? 凤知灼慢吞吞喝着粥。 哪里的苦主敢在上京附近,对世家子下手? 不过,不管是谁下的手,她是乐见欧阳长泽和欧阳长裕死的。 何况这样的死法……深得她心。 沈醉不愧是李承都认可的大户,和凤知灼在法相寺见面的第二天夜里,大批银两,在更深露重时,悄悄运往国库。 几十万两银子入库,动静再怎么小,也还是会引人注意。 何况眼下,各方势力的眼线,遍布各处。 第二天上朝之前。 欧阳晋就已经知道,前天夜里有一大批银两入了国库。 “李承小儿是又向经商的朋友借钱了?”欧阳晋下意识猜到。 可身边的谋士却说:“这几日陛下身边可没有书信送出去,他手底下能用的人不多,都被咱们看得死死的。” 那人停顿一瞬:“老爷,刚刚来报之人说,昨夜入库的银两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放眼整个上京城,除却七大世家,就连那位沈先生,一时半会儿怕也拿不出这么多来。” “你的意思是,世家之中出了叛徒?”欧阳晋摆摆手,十分笃定,“所说眼下多有分歧,但大家都明白,眼下稳住世家在上京城和皇权斗争中的不可撼动的地位更重要,不会有人在这个时候给李承提供银两。他应当是用了别的法子,悄悄求援了。” “是……”谋士不敢驳欧阳晋的话。 欧阳晋吃了点东西,就径直上朝去了。 李承自打当了这个皇帝,上朝时就没有不愁的时候。 可今日他却大不一样。 秦太傅和方天明又吵了起来,李承甚至能笑着劝和。 那笔银子算是解了他的渴了…… 欧阳晋神色却阴沉得很,李承的渴解了,那世家想办的事情,就又要再往后推了。 但说到底,虞朝的钱,进不了多少到国库,李承不管是从谁那里弄来的银钱,这都是不持续的…… 他早晚还是要向他低头的。 见时辰差不多了。 李承和颜悦色的冲争论不休的秦太傅和方天明倒:“两位爱卿,今日便吵到此处吧,明日接着再议。退朝~” 文武百官乌泱泱跪了满地。 李承起身,步伐轻快的走了,没有召见任何人去御书房…… 散朝后。 同在朝堂做官的其余几家世家家主,赶忙围到欧阳晋身边:“欧阳兄可听说了?昨夜有一大批上百万两雪花银入了国库!!” “是啊,我已经听好几人提及此事了,户部尚书那老匹夫,今日脸都要笑烂了!” “何止户部尚书,陛下的脸也要笑烂了!” 第244章 昭阳长公主 欧阳晋今日睡醒时,人就有点不大舒服,头疼加上心慌心里堵得很。 李承这里又掉了链子,欧阳晋就更烦心了。 眼下又被这些人围着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欧阳晋的火气一下就冲上脑门:“百八十万两银子也至于将你们急成这样?够他分去几个郡县的?只要世家能守住口袋,他向世家低头那是早晚的!” 周遭几人一下就安静了。 “好好说便是了,欧阳兄发这么大的火做什么?”世家中,实力稍微逊色欧阳家的柳家柳仲贤虽还笑着,但语气已有不满。 欧阳晋也意识到,自己没控制住脾气:“今日在下身体抱恙,多有得罪,白银入库一事诸君不必担心,只要这银子不是从咱们之间出去的,就没有大碍。” 柳仲贤几人面面相觑。 今早得知消息时,谁没想过,这笔银子是世家中出了叛徒,悄悄给李承的? 世家这几人各怀鬼胎,等欧阳晋走后,也没了再交流的心思,各自散去了。 秦太傅站在台阶之上,远远的见世家那几人离开。 “老师,会是他们中的谁给的这笔钱么?”成玉问道。 “新帝刚登基,朝中局势最不稳固,此时正是抢占先机的时候,欧阳晋一心推举自己的女儿做皇后,难保其余几家没有意见……只是眼下便投诚新帝,也太沉不住气了点。”秦太傅说完,低低的咳嗽了几声。 “老师,都开春了,您的咳疾也不见好,不如换个大夫瞧瞧?”成玉轻声问。 秦太傅却摆摆手:“为师只是老了而已……” “太傅怎的还讳疾忌医上了?”身后,方天明的粗嗓门响起。 和秦太傅对着干这一月,方天明可以说是神清气爽,人看起来都年轻了两岁。 秦太傅在方天明跟前,体面都不愿意维系,冷哼一声就要走。 “太傅很好奇,昨夜入国库的那笔钱是哪儿来的?”方天明忽然问道。 秦太傅的脚步稍顿,狐疑的看向方天明:“都督又知道了?” “自然。”方天明得意的笑起来,“不过这是绝密,不能说与太傅听,实在抱歉~” 说完,方天明就嘚瑟的走了。 秦太傅后槽牙都要咬碎了,双手紧紧握拳。 “老师莫要和他生气,学生瞧他那副神神秘秘的模样,多半是他也不晓得,故意这样说气您的。” “老天要谁灭亡,必先使其疯狂!”秦太傅双手死死攥紧成拳,“老夫就等着看,他还能有几日好活的!” 说完,秦太傅转身径直往内阁去了。 成玉目送秦太傅走远,随后也回太常寺当值去了。 转眼过了五日,到了李承的登基大典。 尽管宁馥雅不愿意,但李承为了缩减开支,并没有在登基大典上铺张浪费。 依照祖制走完所有仪式。 就到了李承封后宫的时候,他的后宫简单,只有一妻而已。 在欧阳晋快吃人的目光中,礼部的官员,宣读了册封了太子妃宋珏为皇后的圣旨。 原本这一日到这里,便差不多了。 站在队伍最前头的秦太傅,忽然颤巍巍往前,然后中气十足的高声喊道:“陛下,老臣这里还有一份先帝留下的册封诏书……先帝有旨,册封花朝长公主之女为昭阳长公主!” “秦筠!!!” 李承猛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第245章 喜上加喜? “陛下,先皇诏书在此,老臣不敢作假……”秦太傅躬身,将手中的诏书呈上。 福贵看看暴怒的李承,又看看在文武百官,以及各国使臣跟前,躬着老迈身躯的秦太傅。 只能咬咬牙,硬着头皮下去拿。 圣旨自然不是伪造的。 李进还没死的时候,秦太傅就在他的桌案上发现了这份册封的圣旨。 那时,他刚和李承提过册封凤知灼为公主,送往羌戎和亲这件事。 秦太傅只觉天都要助他将李冉的女儿,逐出虞朝永绝后患。 但他也清楚李承的态度,因此就将圣旨悄悄收了起来。 他原本是想好好辅佐新帝,不想和李承闹僵,因此前阵子还在试图收集,凤知灼此人不对的证据,试图熄灭李承对凤知灼的情感。 然后拿出圣旨,顺势完成和亲一事。 谁知,他低估了李冉在李承心中的位置,也低估了李承对妹妹的疼惜,更低估了凤知灼蛊惑人心的手段。 既然新帝不堪大用,他也就不留恋了,更不需要维系这份体面。 所以,秦太傅毅然决定,在登基大典上,高声将这封册封诏书公之于众。 让李承想要藏都没办法。 “陛下……” 富贵捧着圣旨到李承跟前,双手在不停的颤抖。 使臣的席位中,羌戎使臣在最上首,荧惑还是黑袍加身,戴着骇人的鬼面具。 先前他一直兴致缺缺,可这会儿,他甚至坐都坐直了一些,目光也望向了龙椅前的李承身上。 “太傅,既是册封长公主,哪有如此草率的道理?”李承拿过诏书,死死捏紧。 从他知道李进对姑姑做过什么时候,他一点也不怀疑,这份诏书的真实性。 “老臣是想喜上加喜。”秦太傅颤巍巍道。 “那朕真是谢谢您了!”李承压着心里翻涌的恶心和怒火。 册封大典之后,便是宫宴。 李承哪里吃得下东西,中途就借故走了。 后宫这边,凤知灼正和皇后、太后一起。 李承离开宫宴,径直就过了来。 “陛下。”凤知灼见状,起身行礼。 李承突觉十分无力,他颓唐的上前两步:“阿满别怕……” “表哥,我喜欢昭阳这个封号。”凤知灼看着李承,第一次开口叫了李承表哥。 李承当时就破防了。 “什么狗屁昭阳,你娘是公主,你就是郡主!谁来都是这样!” “承儿你冷静些!” “母后,你叫儿臣怎么冷静?秦筠那老匹夫为何在群臣和各国使臣跟前,宣读李进留下的圣旨?他想一锤定音,叫阿满不得不当这个公主,然后顺势让阿满去羌戎和亲!我不准!我不同意!谁也不能让阿满去和亲!”李承甚至不再尊称李进为父皇。 宁馥雅也没见过一向温润如玉的儿子,有这副模样。 凤知灼眸光微动,随后垂下了眉眼。 “表哥,不是阿满也还有别的宗室女。”凤知灼轻声开口,“既然先帝选中了我,没道理再推其他的宗室女出去背负我的命运,就当是为娘完成当年她未尽的使命。” “什么使命?让公主去和亲救国叫什么使命?那是为君的无能!阿满,哥哥就算亲自上阵杀敌,也不会让你去的!”李承说着,又泪洒一地。 第246章 十八年前春日 “陛下,今日是您登基的大日子,您别这样。”宋珏还穿着册封皇后的吉服,走到李承身边,轻柔的安慰他。 “朕要宰了秦筠这个老王八!” 凤知灼抬眼,无奈的笑了笑:“那天下书生,都得跪死在宫门前了。” “阿满还有心情说笑!”李承抽噎,胸膛剧烈起伏着,真是被气惨了。 “承儿,今日只说册封公主的事情,人家羌戎那边要不要这个公主还不定呢,看把你急得。阿满就算做了公主,也不耽误咱们从宗室女中选一人再行册封不是?” 宁馥雅也跟着安抚。 “陛下是关心则乱了。”宋珏看向凤知灼,“这也不是太傅头一回提这事儿,不过之前都让陛下回绝了。” “还有这等事?”宁馥雅惊讶,也跟着看了一眼凤知灼。 实际上,宁馥雅此刻心中对凤知灼,已经有所不满了。 平日里不叫哥哥,今日知道自己被封了公主,极大可能要去和亲,倒是叫上哥哥了。 承儿一听这声表哥,一下就绷不住了。 何况…… 如今羌戎那边蠢蠢欲动,那位羌戎使臣何其傲慢?新皇登基至今,他没来拜见过一次…… 若和亲的事情不成……北境必然生乱! 虽说也可以选宗室女去,但眼下太傅的态度坚决,宁馥雅深知内阁的分量,她不愿意李承因为凤知灼,和内阁闹翻。 更深层次的原因…… 凤知灼到底是目睹自己杀先帝的人,这几日她闲下来越想越不安,觉得她留在上京始终是个隐患,如今既然有了这档子事,远嫁去羌戎也是个法子。 在这之前,宁馥雅的打算是,将凤知灼当做是人情,寻一门势力对李承有帮助的人家嫁了。 如今重新一权衡,她的天平毫不犹豫的,偏向了秦太傅。 她心中所想,都是为了稳固她皇儿的皇权罢了。 差不多时候。 宴会上出了事。 欧阳晋正和同僚吃酒,外头小太监带着家中的小厮忽然火急火燎的出现。 小厮和欧阳晋耳语几句,欧阳晋一愣,随后身体晃了晃,险些跌到地上,随后他都顾不上请辞,急匆匆离开了宴会厅。 羌戎使臣这时也起了身,朝着秦太傅而去。 原本热闹的宫宴,慢慢安静下来。 秦太傅抬眼不解的看向荧惑。 “使臣……” “秦筠,我主一心想与虞朝重修旧好,因此不惜派出本座出使,可见诚意。” 秦太傅意识到不对,下意识站了起来:“羌戎国主一片心意,我朝自是知晓的。” “知晓就好,若有人想随便抓个女子封个公主,硬塞给羌戎。”荧惑面具底下的一双眼,冷极了,“太傅可记得,十八年前春日里,北境血染大地,寸草不生的光景?” “使臣言重了,虞朝定不会怠慢于羌戎!”秦太傅颤巍巍道。 荧惑拿起酒杯。 秦太傅以为他是要敬酒。 谁知,荧惑直接将一杯满当当的酒,像是给死人敬酒似的,撒在了秦太傅跟前的桌案上。 而后,羌戎使团径直离席,他们走时,整个大殿上,或低垂眉眼,或看向别处,无一敢正视的。 第247章 晚节不保? “羌戎人欺人太甚,怎可如此羞辱太傅?” 等人走远,御史大夫拍了桌子。 就像是一个信号,其余人也立马义愤填膺起来。 秦太傅的衣袍上,溅了酒,他今日所为,是在逼迫李承,却没料到也激怒了荧惑。 可……那是李冉的女儿啊,荧惑不应该很满意才对吗? 荧惑先前对秦太傅,算不上多尊敬,但比起他对其他人,至少是将秦太傅当人看的。 他忽然发怒,又提及了十八年前那场恶战…… 秦太傅心中忽然没底起来。 偏巧这时,方天明豪饮一杯之后,重重的将酒杯放下,“太傅,册封长公主这样大的事情,你当先和陛下、群臣商议之后,再做定夺才是。怎可在陛下登基大典这样重要的日子,当着羌戎使臣的面儿宣读圣旨?现在激怒了使臣,还不晓得会导致什么后果!您开心了?” “方都督,太傅乃三公之首,你怎可如此斥责太傅?”秦太傅阵营的人,立刻起身驳斥。 “本都督哪句话错了?太傅是先花朝长公主的恩师,郡主乃是花朝长公主唯一的遗孤,您该善待才是,可这一阵子,您冤枉她、针对她,今日更是为了一己私利,激怒了羌戎使臣!”方天明越发大声起来,说的都是在场之人不知道的事,众人的神色那叫一个精彩纷呈。 又见方天明痛心疾首,捶胸顿足,“您是为何啊?这不是让您晚节不保吗?” “你满口胡言!!老夫只就事论事,何时针对过谁?你……” 秦太傅指着方天明,两口气没上来,白眼一翻仰倒下去。 这之后自又是一番兵荒马乱,秦太傅被人背走,坐在很后面的成玉,和太常寺卿说了声,也跟了上去。 载着秦太傅的马车,出了午门,秦太傅就睁开了眼,坐正起来。 成玉一愣:“老师您没事?” “不这样来一下,难道任由方天明叫骂下去?”秦太傅老脸树皮一般紧蹙在一起,“此人断不能再留!” “太傅从前留着他,也是为了平衡朝堂,后来又是因为先皇太过宠爱……此人早就留不得了。”成玉道。 秦太傅看了一眼成玉,视线扫过他白玉似的脖颈。 先前凤知灼看到的淤青已经散了。 “除掉方天明,老夫另有安排。太常寺那边,老夫会为你告假半月,今日起你就留在太傅府,不必走了。” 成玉低垂着眉眼,袖子里的双手紧紧握拳,然后顺从的应了声:“是。” 秦太傅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缓缓闭上双眼:“若羌戎不要凤知灼,她的命也到头了。” 因着李进册封诏书的事,李承提前就让人送凤知灼出宫了,以免遇到些长舌的人,说让凤知灼不高兴的话。 送凤知灼出宫的不是别人,正是酣畅淋漓将秦太傅打骂一顿的方天明。 到了郡主府。 凤知灼下了马车,照例向方天明道谢:“又辛苦都督一回。” “郡主可还记得,前几日咱们约定的宴请一事?” “自然记得。” “那便明日吧,方某会寻个好地方,和郡主好好叙叙旧。”方天明的语气和眼神,都格外的意味深长。 凤知灼却像是一点也未察觉似的。 “阿满不与都督客气,有劳都督了。” 第248章 羌戎使臣暴打七旬老头? 热热闹闹的新帝登基大典后,因为国丧死寂了好一阵儿的上京城,一夜之间,冒出了许多新热闹。 先是几日前,紧挨着上京城附近的长亭府郊外,发现了两匹膘肥体健的骏马拖着腥臭无比的两团东西,在积雪消融的河边吃草喝水。 有那贪心的,想将这两匹来路不明的骏马据为己有,上去就要将马匹拖着的不明物体弄下来。 可靠近后,那人却吓了个半死,那两团血呼啦次的不明物,居然是两个残破的死人。 这离奇的命案,很快就送到了长亭府府尹手中。 仵作对着两团尸体,一边吐一边掏了一天,找不到丝毫可以证明两人身份的东西。 长亭府尹面对这一卷悬案,思考一夜,果断写信求助自己的老师——刑部尚书谢章。 谢章从上任刑部尚书以来,是一刻也不敢休息懈怠,新的案子要办,从前羁押的案子也要办。 面对有困难找老师的学生,谢章头疼不已,虽说学生让他登基大典之后再去帮忙,但谢章收到书信立马就骂骂咧咧出了门。 这一查好嘛,查到了吏部尚书的两位嫡子身上。 这两位祸害的死讯在登基大典第二日,传遍了整个上京城。 百姓的欢欣程度,可以说超越了新帝登基。 这些年百姓们也都看透了,谁来都一样。 大家都的仰门阀世家的鼻息活着。 但比这个更大的热闹,还得是昨日登基大典上发生的一系列事。 一大早,早点铺子、茶摊、街头巷尾、码头等等地方,都在争相传播。 “我这人从不马后炮,先帝什么人咱心里门儿清,长公主就是他害的,不过好歹他也是郡主的舅舅啊?怎的临死之前,还要这样坑害外甥女?” “就是啊,他死之前是郡主衣不解带在跟前照料,死后郡主更是伤心过度一病不起。如今……也不知道郡主该怎么想……” “要我说,太傅这次才让人失望,那样一份诏书本是不用拿出来的,他却在大庭广众之下宣读。且听说陛下貌似压根不知道这事儿,发了好大的脾气,宫宴都没去!” “陛下发脾气有什么可说的?可怕的是羌戎使臣为此大发雷霆,直接在宫宴上对秦太傅大打出手,秦太傅直接被打得瘫在家中,告病不早朝了!” “太傅都七十的老头儿了,羌戎人也下得去手?” “羌戎人日常都以活人为食材,打个七十岁的老头怎么了?” “郡主貌美,且还是从前羌戎人一心想要的花朝长公主的女儿,我若是羌戎人,我肯定满意这样的安排。她花朝从前不是拒婚不嫁么?她不嫁,那便她视若珍宝的女儿代她嫁,岂不更羞辱?” “哎,不管谁嫁,总得有羌戎人满意的公主和亲才是,否则十八年前的光景重现,倒霉的还是咱们这些寻常百姓……打仗便要征兵,那年我才六岁因此逃过一劫,可我家中6个兄长和父亲,甚至跛脚的叔父,都被拉去了战场。哎,一个都没能回来!” 这话一说,茶棚里的人纷纷沉默下来,气氛顿时凝重了不少。 第249章 活在梦里不成? “朕昨日不是下了旨,不准将这件事往外传播吗?” 今日休沐日,也是李承登基之后第一次休息。 本就是辗转反侧一夜没睡好,虽说他也听说了,羌戎使臣对封长公主的不满,但为以防万一,李承还是想好了应对之法。 在他身边找一个信得过,人品佳的人,让阿满迅速和他成亲,成为人妇之后,你再是公主,嫁了人怎么和亲? 谁知。 这事儿还没实施,昨天的闹剧就闹得满城风云了。 “陛下,太傅昨日在那么多人跟前宣读了圣旨……但凡有一个走漏了消息,那便是人人都知道了。”福贵轻声道。 李承觉得自己好似骤然被架在了火上烤,骑虎难下了。 他正焦头烂额着。 吏部尚书欧阳晋来了。 欧阳晋比之从前,像是换了一张皮似的,儒雅从容不在,他头发有些蓬乱,哭白了一张脸,那双眼睛也红得吓人。 “陛下,只因一点口角,荧惑便残忍虐杀我儿欧阳长泽和欧阳长裕!!”欧阳晋跪伏在地,一边控诉一边哭得撕心裂肺,“陛下一定要为臣与臣的儿子做主啊!” 李承:“……” 他怎么忽然觉得,自己跟活在梦里似的,一切都乱了套? “欧阳尚书,你说使臣虐杀你的儿子,你有证据么?”李承尽管额角突突,还是耐着性子问。 “一定是他!我儿就是在冲撞到荧惑之后的当晚,就被残忍的拖行而死!臣昨夜赶去认尸时……我的孩儿只剩下残缺的头颅和一些碎骨碎肉团在一起……惨啊,太惨了陛下!请您为臣做主!” “福贵,着令刑部尚书谢章、锦衣卫副使协同,尽快将欧阳尚书之子惨死一事调查清楚,将凶手缉拿归案。”李承道。 “陛下!”欧阳晋抬头不满的高呼。 “尚书难道要朕在毫无证据的前提下,去定羌戎使臣的罪?为着和亲的事情,昨夜使臣和秦太傅已经起了摩擦,你是觉得好不够热闹,上赶着来添一把火?”李承沉声问。 欧阳晋双手紧紧握拳。 “爱卿,且先回去安顿好亡者的后事,谢章和郑义都是办案的好手,一定能将案件查个水落石出。” 欧阳晋沉默一瞬,好似下定了某种决心,直接重重磕了个头:“臣谨记陛下教诲,臣告退!” 没等李承说话,欧阳晋就拂袖而去。 等在外面的谋士赶忙上前:“陛下如何说?” “怯懦之人,自然是惧怕荧惑,想让我吃下这个哑巴亏,让我儿子枉死!”欧阳晋咬牙切齿,“去,替我给秦筠带个话,就说……我同意!唯一的条件是,荧惑既然来了中原,便不用走了!” “是……” 外头乱成一锅粥时。 凤知灼的郡主府里,却是一派岁月静好。 “见你这样气定神闲,我便知道你定能化险为夷!”蒲湘南坐在凤知灼对面,吃着凤知灼小厨房里新鲜出炉的点心,“世人总说秦筠是君子中的君子,贤臣中的贤臣,还说什么虞朝中流砥柱!没曾想也是这种搞偷袭的小人!” 凤知灼戳起一颗葡萄,喂到她嘴边:“都七十的人了,还被使臣暴打一顿,大约是没活头了。” 第250章 纵横四海也使得 “真被打了?”蒲湘南吃下葡萄,双眼放光,含糊不清的问道。 “谁知道呢?都这样传。”凤知灼不紧不慢道。 “虽说听起来挺解气的,但……我这心里也不大舒服,羌戎人什么意思啊?你去和亲他还不满意上了?放眼整个李氏宗亲,哪有比你更聪慧貌美的?我若是个男儿,我抢着娶!!” 凤知灼被蒲湘南逗笑。 “但……退一万步说,他瞧不上也好,瞧不上咱们长公主的头衔拿下,还不用去吃和亲的苦!” “你父兄再有几日就该回信了。”凤知灼笑笑不接这个话,柔和的转开话头。 “嗯!”蒲湘南正经严肃了不少,“正要和你说呢,昨日我收到了三哥寄来的书信……” “可是南境有什么困难?” “除夕前后,缅人接连几天数次侵扰边境,因为药品短缺,加上这湿热。军队里爆发了小范围的疫病,又死了几百人。” “我先从南境附近的药铺,给南境军采买一批药品过去应急。”凤知灼连忙道。 “那太好了……”蒲湘南的笑很快又慢慢落了下去,“阿满,我必须和你说实话,我父兄都不是开明之人,万一你开的条件他们不应……” “那便不应好了,人还是要救的。” 蒲湘南起身,二话没说就要跪下给凤知灼行大礼。 凤知灼赶忙拉住她:“你我之间,不论这些。” “阿满若是男儿,定能纵横四海!”蒲湘南由衷道。 凤知灼笑起来:“湘南又忘了,咱们女子想做什么便能做什么,纵横四海也使得。” 蒲湘南惊愕的看着凤知灼。 她分明还是一如既往那样含着浅浅的笑意,温温柔柔的。 可柔柔的一句话,还是直击蒲湘南的灵魂深处。 是啊,她都敢去做女将。 阿满想纵横四海,有何不可呢? 这个念头冒出来,蒲湘南骤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蒲湘南离开郡主府时,人是恍惚的,满脑子都是凤知灼那句,纵横四海也使得。 她原是要坐马车回去的。 想了想,还是决定走回去。 街上依旧繁华着,蒲湘南慢慢走,慢慢看。 她看到了香料铺子的老板,因为客人多看了妻子两眼,便反手一个耳光,将有孕的妻子打倒在地,大骂荡妇。 妻子蜷缩着护着肚子,哭都不敢哭出声来。 又看到街市的角落里,一个男人正在卖自己的妻女。 周遭的街坊指责他:“就为个赌钱,家里叫你赌输光了,现在妻女都要拿出来卖钱?你还有没有人性?” 男人说:“我的婆娘和娃,我想怎么买卖就怎么买卖,律法都管不着我!你们算什么东西?” 她继续往前走,路过常常光顾的糖饼铺子,却发现铺子关张了。 隔壁铺子的老板和她说:“这家的婆娘正月里生娃,血崩死了,造孽哦,她做糖饼养活全家,生产时稳婆叫她丈夫买副吊命的药来救一救,那天杀的却嫌五两银子太贵,叫她生生流血流死了!就这还嫌弃她晦气,草席一裹就要送回娘家去,可娘家也嫌晦气,最后只能随便找了个地方,刨坑埋了。没两日,她丈夫就卖掉了她生前辛辛苦苦攒下来的铺子,用她的银钱另娶了一房美娇娘,搬去了甜水巷的二进宅子里。” 第251章 善于敛财的贤臣 蒲湘南想着那笑容明媚的女子,想着她做的糖饼的味道,可嘴里却只余苦到心坎的滋味。 她继续往前。 又看到了更多,正在被侵吞自身血肉的女子。 越是看。 凤知灼那句,纵横四海也使得,就在耳边越发的震耳欲聋。 如今的世道,女人连像人一样活着都艰难,何谈纵横四海?何谈想做什么便能做什么? 可她却说得如此笃定,就好似这种事情本就该发生,也一定会发生似的。 突兀的,周遭声音在一瞬间全部消失,蒲湘南站在原地。 她好像忽然想明白了什么,回头看向早已不见踪影的郡主府。 “小姐?您怎么了?”跟着蒲湘南的嬷嬷慈爱的问道,“从郡主……哎哟,又忘了改口,从公主那里出来,您就魂不守舍的。可是吃多了糕饼,又喝了凉酒,不舒服了?” 蒲湘南忽然明媚又张扬的笑起来:“嬷嬷,我觉得好极了!” “啊?”嬷嬷一头雾水! “未来一定好极了!”蒲湘南说完,不再看周遭,大步流星往前走去。 * 夜幕悄然降临。 凤知灼没从郡主府出门,而是从隔壁小院的后巷,乘了一架十分低调的马车,朝着和方天明约定的地点驶去。 今夜她只带了沉香一人赴约。 看起来,全然没对方天明有任何防备的样子。 方天明选在远离主街的一处酒肆,凤知灼刚进酒肆,店家就关了门,挂上了打烊的牌子。 “阿满来了,坐吧。”方天明穿着便服,见到凤知灼,好似长辈见到晚辈似的,屁股都没抬一下,直接示意凤知灼坐到他身侧的位置。 凤知灼也没抗拒,径直坐下:“都督选的这个地方真不错,十分幽静。” “阿满喜欢就好。”方天明看了一眼沉香,想了想又觉得沉香这样文气的女人,一点威胁性也没有,索性就不管她了,“阿满,你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开始成为先帝的心腹的吗?” “不知。” “这还得说回你娘离京那年,虽说朝中支持她的人少,但都是传承千年的世家大族,富得流油的那种。倘若不是那几家倒了,哪有后来的上京八大家的格局?他们那都是分食了轰然倒地的庞然大物,这才吃饱了。” 凤知灼听着没插话。 “三家人,我参与了对其中两家人的抄家,然后我做了两本账,一本是对外的,一本则是给先皇的。对外的自然是充入国库,给先皇的那便成了先皇的私产。” 凤知灼端起茶杯,毫不设防的喝了一口。 依旧是没接话。 安静的听方天明继续说。 “人人都贪财,皇帝也不例外。开了这个先河,加上贤妃的鼓励,后来我职位越高,能为陛下弄到的钱便越多,陛下索性开了私库。” “难怪我娘做买卖赚钱,舅舅不眼热弹压,原来是有都督这样善于为舅舅敛财的贤臣,为他捞得远胜过我娘亲经营所得的缘故啊。” 凤知灼恍然大悟一般。 方天明看着她:“是啊,可我辛苦为先皇打拼来的私库,现在已经是郡主的了。” 第252章 丧妻,求娶。 凤知灼抬手捂着嘴,漂亮的眼眸里,都是被戳破之后的惊恐和茫然:“都督这话阿满不明白。” “郡主,我是站在你这头了,你不必对我有这样多的防范。我的为人你多少是知道的,没有实证,怎会约郡主出来相谈?” 方天明是什么时候对凤知灼起疑心的呢? 这还得说回到碧竹身上。 那日在大殿上,碧竹和秦太傅同时提及,威北将军府的家奴们,被放奴籍之后,纷纷意外死亡。 方天明是刑狱出身,当初能爬到李进身边去,也是因为他探案神勇。 虽说这些年,身居高位有些懈怠,但某些敏锐度还是在的。 既然起了疑心,那便要调查一二。 这一查,却让方天明发现了一个更让他惊讶又振奋的事。 这看起来无害的郡主,居然趁着给李进扎针治疗的时候,不知用了什么法子,诓骗到了李进所有私库的对牌钥匙。 李进有私库,除却李进总共就三人知道。 贤贵妃在凤知灼去过大理寺之后,寒冬腊月被毒蛇咬死了。 王德全也殉主服毒死了,可以他对王德全的了解,他就不是那会殉主的人。 “私库的位置,是王德全告诉你的吧?他从你回到上京城,就和你走得颇近,尤其是先皇快死那几天,郑义巡逻时,见过你和王德全交头接耳许多次。”方天明笑容和善的分析得头头是道,“他不是殉主,是被您卸磨杀驴,灭口了。” 凤知灼听着,脸上的表情慢慢的有了一些变化,她的娇弱消失了:“都督,先皇如何待我娘的,您很清楚,我不过是为我娘拿回一些利息罢了。” “我懂。”方天明给凤知灼倒茶,“我对郡主也无恶意。” “都督只说,要多少。”凤知灼开门见山。 方天明看了看凤知灼,不回答凤知灼的问题,话头突兀一转:“三郎死后,朱氏便疯了,年前我将她送去了庄子上静养,今早来的消息,朱氏昨夜不知为何,掉进了水塘里,早起的洒扫婆子瞧见时,人已经泡得发白了。” “这丫鬟婆子怎么照顾的?都督您节哀……”凤知灼赶忙安慰。 方天明的视线,好似带了钩子似的,带着不加掩饰的贪婪:“阿满,如今我丧妻,你也被困在和亲困局之中,不如你嫁我,一来巩固你我之间的联盟,什么样的关系都不如夫妻关系来得牢固不是吗?二来,你也不用烦忧什么和亲不和亲的,两全其美。” 凤知灼一愣。 忽然好似听了什么极其好笑的笑话似的:“我以为分给都督一些银钱就好,没曾想,都督竟是个胃口大的,不仅要先皇的私库,还想要我的万贯家财。” 被凤知灼直接点破,方天明也不气恼:“相信我,放眼整个虞朝,不会有比我更合适你的男人,我虽长你二十几岁,但身体还很强健,断不会让郡主嫁过来守活寡。” 凤知灼诡异的笑起来,然后莫名其妙冲方天明打了个响指。 方天明蹙眉,正想问她什么意思,是不是想敬酒不吃吃罚酒? 四肢就像是瞬间被人卸了力气,差点凳子都坐不住,直往地上滑。 第253章 凤知灼是杀害先皇的真凶,拿下她! 方天明知道凤知灼不简单之后,并不是没对她设防,实际上,今日这个酒肆里里外外都是防。 方天明提前几日,就将酒肆里的人,全部换成了自己的人,为了防止凤知灼安排帮手,外围也有锦衣卫埋伏。 尽管今日凤知灼只带了一个秀气的婢女,方天明也没懈怠。 “你……” 方天明到底是有些身手的,在凤知灼这样的强劲的药力之下,居然没软在地上,还能跌跌撞撞的退到墙角,扶着墙站着。 凤知灼没事儿人似的起身。 她依旧穿着黑色的裙袍,里面是白色孝服,墨黑长发间,只簪了一朵白色小花。 明明不久之前还是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可转眼间,她好似换了个完全不一样的灵魂。 举手投足之间从容的释放着磅礴的威压。 她起身,拿起了方天明的刀。 “我本想着,先送秦筠上路,再来解决你,可你也太心急了,这样上赶着送上门来。” 方天明死死咬牙,努力想凭借着自己的意志力,找回身体的控制权。 “我数次帮你,你为何要杀我?!没我,你当初根本走不出东阳!” “哦。”凤知灼笑着,“可都督,早在东阳之前,我就已经决定要杀你了。” 方天明是真懵了:“为何?我又没害你娘!” 凤知灼拔出了方天明的刀,忽然满脸狠厉的朝着方天明劈开过去。 方天明竭尽全力,才闪躲开一些,可锋利的刀刃,还是劈进了他右肩,剧痛让方天明凄厉的惨叫出来。 疼痛让他找回了一些力气,他立马大喊:“来人!!” 门还真就应声开了。 “郑义,快!凤知灼是谋害先皇的真凶,快拿下她!!” “这刀也太钝了,半点都赶不上黑影卫的刀,镇得我手麻,还没将他劈开来!”凤知灼颇为不满的抱怨。 郑义立马拔刀。 “别杀她,留她一口气在,快……郑义?” 方天明话还没说完,就眼睁睁的见郑义将他的刀,毕恭毕敬递到了凤知灼手里:“小姐,不如我来?血都溅脸上和衣裳上了。” “郑义你和她是一伙儿的?”方天明本来想抬手,去拔卡在骨头里的刀,但那胳膊好似不似自己的似的,不管他如何努力,都抬不动分毫。 “黑影卫郑义,见过方都督。”郑义笑得恶意满满,“这两年多得都督提携。” 方天明脸色煞白。 凤知灼握住郑义的刀,看向方天明。 方天明这下是真知道害怕了。 “郡主,您饶我一条命,以后我甘愿为你效劳,今夜是我猖狂,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您知道先皇……不对,你知道李进有多重用我,你给我一个机会,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啧,方啸死的时候,可比你从容多了。” “什么?!!”方天明猛地抬头,瞪大双眼。 凤知灼笑得越发肆意。 没等方天明再说话,黑影卫削铁如泥的刀,直接斩下了方天明的头颅。 十分丝滑,毫无卡顿。 凤知灼呼出一口气。 舒服了。 她反手将刀递回给郑义,拿出绢帕擦拭手上的血:“沈东新大约跑了,抓他回来。” 第254章 议一议你的生路 用一句话来形容最近的沈东新,那便是猥琐发育。 之前为了往上爬,沈东新绝对算得上,锦衣卫里劳模中的劳模,只要能在御前挣脸,他肯定不予余力往前挤。 可现在,已经是锦衣卫同知的沈东新,再踮踮脚就能够到锦衣卫副使的边了,却选择了远离御前。 李进出殡之后,沈东新接了个私造兵器案,连夜去了距离上京二百里外的郡县办案去了,新皇登基大典时才匆匆赶回来。 上个案子办完,沈东新就又给自己找好了,上京外的活儿干。 但他万万没想到,只是在上京城休养一日,便被方天明抓了壮丁。 沈东新并不知道今夜所为何事,到了酒肆这边,见到锦衣卫副使郑义,他才松了一口气。 副使在,他一会儿只管往边上站,真出了什么事儿,也有副使在前顶着不是? 沈东新万万没想到,副使没有盯住塌下的天,反而把天捅开了。 听到方天明高呼来人时,今夜到的所有锦衣卫,都跟没听到似的,笔挺的站在各自的位置上。 只有副使,径直冲进雅间里,沈东新从前也是积极惯了,下意识就跟了过去。 好嘛。 门打开的瞬间,他瞧见的是平日里柔弱的郡主,双手握刀,砍在方都督肩上的场景。 沈东新血液逆流,浑身汗毛倒竖,呼吸之间做了决断,跑! 凤知灼来的时候,沈东新正在酒肆后院巡查,因此他压根不知道今夜方天明见的居然是郡主。 倘若他提前知道,哪怕自己从高墙上跳下去,摔断腿他也是不来的! 沈东新自然没跑掉。 他还没来得及出酒肆的门,就被奎尔和奎肆逮住了。 酒肆大厅里。 沈东新被两人摁着跪在地上,凤知灼拎着方天明的头颅从雅间走出来。 她一身肃杀黑裙,里头白色孝服的领子染上鲜血,好似泼墨中开出的一朵朵血红梅花。 那张从前看分明是娇柔美貌的脸,此刻也变得杀伐冷硬。 凤知灼冷着脸,将那颗人头直接扔到了沈东新跟前:“同知在方三公子的葬礼后,曾让我指一条活路,今日咱们便来议一议这条活路。” 沈东新见过许多恐怖的尸体,但他看向面目狰狞,瞪着死不瞑目双眼的方天明时,前所未有的巨大的恐惧,排山倒海的向他席卷而来。 这可是五城兵马司都督兼锦衣卫指挥使方天明啊! 郡主杀了他!!! 郡主怎么敢杀了他? 他双眼迅速充血,呼吸也变得急促,浑身更是抖如筛糠。 奎尔嗤之以鼻:“小姐,留他做甚?在东阳时,方天明都信了那些杂碎的死和小姐无关,只此人没完没了的查!您回了上京他都还未死心!” “小子!你以为你是怎么当上锦衣卫同知的?要不是我家主人将方三之死的证据喂到你嘴边,你能这么快破案?”奎尔拿膝盖狠狠在沈东新后背一顶。 虽然沈东新已经猜到,方啸一案和凤知灼有关,可亲耳听到,他还是压不住震惊,他抬眼看向凤知灼:“方啸是……是……” 第255章 手无缚鸡之力? “我杀的。”凤知灼在大厅的条凳上坐下来,直视沈东新的双眼,“闲话少说,今夜你若选错了路,下了阴曹地府,自然可以去问方啸等人是如何死的。若走生路,更没必要再为过往死鬼费心神。” 说着,凤知灼又拿出一个香囊,这回没扔,交给郑义拿到了沈东新跟前。 沈东新一看,上一秒还吓得抖如筛糠,下一秒认出香囊的主人之后,便拼命挣扎,激动的冲凤知灼叫嚷起来。 “郡主,我身为锦衣卫查案办案是职责,且我后来已经避开您锋芒了,秦太傅要和方天明联手害您,我还劝了方天明不要这样做!!求您放过我的家人,我愿意赴死!千刀万剐都行!” “你劝方天明别和秦筠联盟,是你怕我。”凤知灼身体后仰,靠在桌上,眸光极其淡漠的看着沈东新,“沈同知,我们坦诚一些。” “你到底!!!把我姐姐怎么样了!”沈东新急得眼泪滚落,“她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寻常妇人!郡主!郡主我求求您!!” 沈东新第一次拿份例的时候,给姐姐们和娘亲,一人买了一样礼物,这个荷包就是他买给大姐姐的。 “她们能把你养大,送你到这金玉繁华的上京城,多少男人都做不到,她们可不是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寻常妇人。”凤知灼对他这个形容,显然不满。 这话落在沈东新耳朵里,却成了威胁。 成了她手里不止他大姐姐一人的意思。 “郡主!郡主请为东新指明生路,东新愿为郡主肝脑涂地!只求郡主放过我的家人!”沈东新跪在地上,要往凤知灼跟前爬,奎尔和奎肆都险些拉不动他。 凤知灼垂眼看着他:“你几年没回家去了?” 沈东新一愣,随后老实回答道:“去年锦衣卫出任务,路过家乡时,回去待了半日。” “这不算回家,从你进入锦衣卫那日起,到今日你足足有四年未曾归家了。”凤知灼摇摇头,“沈东新,你可知你姐姐和母亲在家乡过得究竟怎样?” “郡主,回一趟家我快马加鞭往返也要两月,这期间不说费用,锦衣卫也不会放人。但我与家中月月都通书信,月月都将例银寄了回去……”沈东新看着凤知灼漠然的脸,忽然反应过来什么,“郡主为何这样问?” “你上次回去时,你母亲的一双眼已经瞎了,你最小的姐姐被婆家退了亲,村里的人嫌她晦气,不愿给她伙计做。这些你知道吗?” “母亲瞎了?不可能,我上次回去母亲还给我做了荷包蛋吃!”沈东新急切道。 “这你都接受不了?”凤知灼嗤笑,“那我若是再告诉你,你那好看的大姐姐,去府城卖野货时,被府城的地痞杨大盯上,花了五十两银你姐夫就把你大姐姐卖了。你大姐姐害怕,躲回了娘家,地痞寻来时,你母亲和最小的姐姐为了保护你大姐姐,被杨大打死后,一把火连带着你们的老房子一起烧了。你大姐姐的尸身,衣不蔽体的被扔在了街巷中,你又作何感想啊?” 沈东新不挣扎了,也不叫嚷了,眼泪都断了。 丢了魂似的,呆呆的跪在地上看着凤知灼。 “不可能!不可能的!松开我!!!我要回去!!!我要回家!”片刻后,沈东新忽然爆发起来,居然挣脱开了奎尔和奎肆的压制,嘴里喊着姐姐娘亲,连滚带爬的就往外跑。 第256章 前世盟友 “东新!” 郑义见状,大步上前拽住了沈东新的衣领,将他拽了回来。 “你冷静些!杨大找去你家时打砸时,被我家郡主派去的黑影卫杀了,你母亲受了一些伤,但不严重。眼下和你大姐、幺姐,一同在郡主安排的药庐中治眼睛。” “什么?没死?我娘和姐姐没死?”沈东新死死抓住郑义的胳膊,像是溺亡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凤知灼看着。 神色依旧未变。 这一世,她派了人去将沈东新的家人救了下来,上一世却的确如她刚才所说那般。 沈东新是锦衣卫,虽说只是小小百户,但那也是在御前当差的。 但强龙压不过地头蛇,何况沈东新也不算强龙。 他去告杨大行凶,官府搪塞说没证据,沈东新自己收集好证据,官府又说他是被害方家属,证据哪儿来的真实性都不可靠,按照历法,是不能采用的。 后来沈东新才知道,是杨大给了官府一大笔银两。 他索性直接往刑部跑,依旧是那条历法,将他的希望浇灭。 沈东新又告姐夫和杨大买卖人口,还拿出了姐夫收钱的收据,收据上写得清清楚楚,五十两买下沈蒲草为妾。 然而,就因为姐姐是姐夫的妻子,哪怕他卖掉姐姐,也都是不违法的! 沈东新四处告,告了大半年也没结果。 半年后,他辞去了锦衣卫的职务,从此消失。 没多久后,杨大被砍得血肉模糊,横尸街头。 负责审理案件,和杨大私下有往来的那几个官员,也陆续惨死。 沈东新大姐夫一家,在接下来那个除夕夜里,被屠了满门。 又过了好些年。 新朝建立,凤知灼广纳贤才,有一尹姓男子,参加了她亲自主持的法考。 法考的题目是,论新政。 和别的考生写国家谋略、写农桑、写疆土战争不一样,尹姓考生洋洋洒洒写了近万字,论的是新朝要赋予女人为人的权利。 后来,凤知灼将这位尹先生,安排进了刑部,专门负责各地案件复核,并赐了腰牌,有上级部门阻拦的案件,他可以直接找凤知灼。 尹先生一生都在致力于,为那些无辜被冤,或者枉死的女人翻案。 还在临死之前,促成了律法中,关于女子出嫁之后,种种不公平,不将女子当人看待的条款的推翻和更改。 尹先生因积劳成疾死亡时,已是满头白发,可实际上他才三十七,正值壮年。 这个人便是沈东新,尹与隐同音,意为隐藏身份。 母亲、姐姐的死,成了他一生的心魔,也让他看清了,女子在这明明有律法的世道上生存的艰难,成了他一生和历法相争的决心。 “郡主何苦这么吓我?”沈东新喝了一壶热酒,才慢慢的冷静下来,抽泣着质问凤知灼。 “吓你?我若没派人去,你以为那些事情不会发生?”凤知灼问。 沈东新一愣,随后便是后怕到心悸。 “这荷包是你姐姐给的,她说你小心谨慎,直接和你说你怕是不信,所以给了这个。”郑义开口道,“她让你好好报答这份救命之恩。” 沈东新立刻跪在地上,连连磕头:“东新以后必定以郡主马首是瞻……” 顿了顿,沈东新抬眼看向凤知灼,还是问出了心中疑惑:“郡主,就如这位兄弟所言,我从前怀疑您暗中查您,该是您的绊脚石才对,您为何帮我?” 第257章 千万人挑一 沈东新现在不说百分百了解凤知灼,但对她这个人的心狠手辣,已经有了很全面的认知。 简单说来便是,和她作对就死路一条,碍眼的也死,绊脚石更该死才对…… 可他貌似是要被招安了? “我曾经做过一个漫长的梦,梦里你的姐姐和母亲的下场,的确如我刚才所说。你千里奔袭回家时,被烧死的母亲和小姐姐的尸骨已经不知道被丢去了何处,大姐姐的尸体被你姐夫家的亲戚领走配了阴婚,你花了一百两以及用刀威胁,才将大姐姐的尸体带回去安葬。” 凤知灼看着沈东新,眸光却好似透过沈东新的眼,看去了更远的地方。 沈东新灵魂都在颤,不晓得为什么,凤知灼只言片语,就引起了他强烈的共鸣。 “你去告官,官府被扬大买通,你自己破案他们不认你证据,你带着证据去刑部、去大理寺,又皆因着证据是你这个被害者家人找的,不予采用。你告你大姐夫,可因为大姐夫是你姐的丈夫,因此他卖掉她换银钱,卖掉她的尸骨配阴婚都是他的自由和权利。对了,你还有两个姐姐,明明是苦主,却因为这件事被婆家戳脊梁骨,活得抬不起头。”凤知灼继续说,语气平静。 沈东新却听得脸色煞白,二姐、三姐的婆家的确不和善。 凤知灼说的这些太真实了,真实到,她每说一点细节,沈东新就能联想到,真实发生时的场面。 “后来呢?”沈东新声音发紧。 “后来?后来你改名换姓,成了当朝太后的新贵,入职刑部,一生都在为那些蒙冤的女子奔走,你和那位太后说,你每救一名女子,便是救你惨死的家人一次。后来,你还颠覆历史,仅凭一己之力,为女子在律法中,争取到了许许多多的权益。你死后,你帮助过的女人们,和她们的后代家人,还为你盖了一座庙宇供奉。沈同知,在我的梦里,你的人生波澜壮阔,又令人钦佩,这便是我不杀你,愿意帮你的理由。” 在那个世道里,沈东新这样的人,是千万人挑一。 上一世那样艰难,他都能做到那种程度。 这一世,一切都会变得轻松很多,她信他能做得更好。 沈东新惊呆了:“我?” “你。”凤知灼点头。 “可郡主……” “郑义会帮你告假,盘缠马匹我给你准备好了,地址在你姐姐的香囊中,回家去见一见你的母亲吧。”凤知灼摆摆沾血的手,示意沈东新走。 沈东新哽咽着,二话没说跪下来给凤知灼磕了几个响亮的头。 随后起身:“我会回来的!” 凤知灼又摆摆手示意他快走。 奎肆送他出去。 将两包碎银子,和几张银票交给他:“你小子知道什么叫百步穿杨吗?” “嗯。”沈东新点点头。 “很好,百步穿杨在下最是擅长,你若报官,必脑袋开花,我会盯着你。”奎肆戳了一下沈东新额头。 “你别看不起人!我沈东新虽说势力了一些,但知恩图报是我娘教的!”沈东新闷声道,“郡主救我全家,我必定以命相酬。” 第258章 深夜挟持 奎肆见状,态度也稍微好了一些:“我家小姐还说,你这些年寄回去的钱,你娘都没咋花,说是留着给你娶媳妇的!” “没花?可她叫人写信……沈东新噎住,“是了……又是报喜不报忧,说什么买了大鱼和肉吃,都是诓我的。” 奎肆忽然有些羡慕。 他是长公主买回去的孤儿,从未见过爹娘。 “小姐还说,杨大虽然死了,可他的家人也不是善茬,早晚会找到你家去,那地儿不能再回了。她叫你拿你娘攒的钱,去隔壁幽州买个一家人能住的宅子。” “幽州?”沈东新不解,“那不是靠近北境了吗?我家过去得三百多里。” “小姐的话你听着便是,总不会让你吃亏,问问问哪里来的那么多为什么?”奎肆抓紧时间给沈东新立规矩。 “哦……”沈东新吸吸鼻子,“那我走了。” “还有!小姐叫你先去你其余两个姐姐家里,既然夫家刻薄,便不要忍着受着,一辈子这样短该和离和离,带着一道去幽州。” “我也知道,从前也劝过,可姐姐们总是不舍得孩子的。” “孩子乖么?”奎肆问。 “都是好孩子……” “那便一道带走。” “也行,我还存了一些银钱在票号里,这次回去一并取出来,就当是给姐姐和外甥、外甥女赎身!” “不用,你只管去带人走。”奎肆抬手掌心对着沈东新,“你日后既然要为小姐办事,小姐就不会让你有后顾之忧。” 沈东新心中涌起暖意,这些年,他听过多少上司画饼? 像凤知灼这样他还没为她做什么,就开始为他安顿家中的,从未有过。 “兄台怎么称呼?”沈东新问奎肆。 “以后再说吧。” 奎肆还是没当沈东新是自己人,这小子查案是真有点东西在身上的,沈青山两口子被狼吃掉那事儿。 差点就被他找到了一点马脚,还好他奎肆机灵…… 奎肆扔下沈东新就回去了,沈东新冲他抱了抱拳,翻身上马,朝着家乡疾驰而去。 凤知灼洗干净脸上和手上的血,将现场留给了黑影卫就回去了。 郑义按照凤知灼的要求,将方天明的头颅扔进了酒肆外边的河里,尸身则是剥了衣服,换上一身破衣烂衫,往乱葬岗深处丢。 这一路上他时不时就要想一想凤知灼说的梦。 不仅沈东新觉得真实,郑义也觉得真实。 加上凤知灼比之从前变化实在太大,他隐隐觉得,虽然荒诞,但搞不好还真就和这个梦有关…… 凤知灼依旧回的是郡主府边上的小院。 “就在这边沐浴,沾血的衣服烧掉。”凤知灼推开卧室的门,解开披风递给沉香。 空气中淡淡的血腥味和危机感,忽然扑面而来。 千钧一发时,沉香猛地一掌朝着凤知灼这边劈过来。 但还是迟了一步。 藏在房中的黑影,修长的手指扼住了凤知灼的咽喉,“别动!” “你别乱来!”沉香站定。 凤知灼冲沉香抬手示意她别慌,随后开口:“沈先生为何深夜潜入我院中挟持我?可是怕我兄长不还你钱?” 第259章 你和传闻中不一样。 身后的男人,气息很重,加上那几乎要将凤知灼吞没的血腥气,说明他受了伤,且还很重。 “郡主莫怪,在下身受重伤,除了此处,没地方可躲了。”沈醉哑着嗓子,话说得漂亮,捏着凤知灼咽喉的手,却没有丝毫松懈。 此时他只需稍一用力,就能捏断凤知灼的脖子。 “你是沈醉沈先生?”沉香大惊。 “沉香,去取我的药箱来。”凤知灼轻声道,“不要叫人。” “沉香姑娘,在下听力极佳,郡主的黑影卫再来无影去无踪,我都能听到,他们若出现,就别怪在下和郡主同归于尽了。” “行!你别伤害我家姑娘!” “去吧。”凤知灼冲沉香微微点头。 沉香自责极了。 可进门之前,她分明是没听到有第三人的呼吸声啊! “沈先生,你可以先放开我,让我看看你的伤么?”凤知灼问,“我闻着你身上的血腥味,推算你一定伤得不轻。” 对方迟疑了片刻,也不知道是力竭了还是如何,缓缓松开了手。 凤知灼转身,沈醉一身黑衣,显得他比平日里瘦弱很多,虽说黑色不显色,但还是能看出来,他浑身都是血。 肩膀有个窟窿,像是被箭矢伤的,估计是被他自己给拔了。 最严重的……看起来是他的右腿。 右腿? 眨眼之间,凤知灼的大脑运转得十分迅速。 原来如此…… 难怪这么貌美的男人,丝毫勾不起她心中的怜惜,难怪次次见他,她心中总是不舒服。 这……是宿敌之间的排异。 “身上的血……多是别人的,郡主只需暂时为在下止血……” 凤知灼抬眼看向沈醉,他有些体力不支背靠着墙,月光从窗外散进来,刚好柔柔的照在他的脸上。 美人脸上没有丝毫血色,双眼也是猩红一片,看着却比平日里妖冶更多。 “你竟和传闻中,完全不一样。”凤知灼忽然感慨了一句。 “传闻?” “小姐,药箱来了!”这时,沉香拎着药箱急忙忙的赶了回来,打断了这场对话。 沈醉立马警惕起来,绷紧了身体,随时准备着攻击。 “止血散扔给我。”凤知灼冲沉香道。 沉香:“……” 她快急死了,本是想着趁着送药箱过去,伺机将小姐抢回来的。 “快些!”凤知灼催促。 沉香没办法,只能将止血散拿出来,扔给了凤知灼。 凤知灼接到止血散,慢慢靠近沈醉:“沈先生,我来为您止血。” “有劳,日后在下必有重谢。” 重谢? 凤知灼在心中轻笑一声。 可怎么办好呢? 比起日后的重谢,我更需要的是阁下今天就死在这里。 沈醉抬手虚弱的去扯自己的衣襟,好让凤知灼给肩上的伤口上药。 谁知下一秒。 眼前散开一层雾气,沈醉被呛得咳嗽了两声。 然后他听到一声兴奋的笑。 冰冷的匕首,刺进了他心口。 沈醉垂眸看了一眼,再抬眼就对上了凤知灼笑意满满的一双眼眸。 “终于见面了,你好啊~荧——惑。” 第260章 让他死透 关于荧惑是谁,从哪里来的,一直以来都众说纷纭。 但最确切的一种说法是,荧惑是现在这位羌戎国主最小的弟弟,是出自仅仅在位半年便被贬为奴役的一位汉女王后。 人们说,荧惑是那位汉女被流放到草原深处时,和狐狸生下的孩子。 原本他出生就要被处死的,可偏偏他出生那日,被所有包括羌戎在内的游牧部落,视作神山的山脉,展现出了预言中的神迹。 终年被积雪覆盖的山脉之巅,积雪在一夜之间消融,荧惑出生在黎明时分,随着他的呱呱坠地,血红的太阳升起,同样血红的日光照耀在神山之巅。 这和古老的神谕中,山神转世的描述一模一样。 荧惑就这样活了下来,并且被所有游牧部落拥戴,成了羌戎一人之下的大祭司。 传闻中,荧惑长得极其丑陋恐怖,是半人半狐狸的面相。 人们还说,他之所以终年穿着黑袍,那领子都竖到下巴底下了,是因为他的身体其实只是一副骷髅骨架。 而上一世,凤知灼唯一能确定的是,荧惑在成为北境王之前,行动正常,成为北境王时却只剩下一条左腿了。 荧惑双目充血,额角青筋鼓起,他本就虚弱,又中了凤知灼的软骨散,心口还被插了一匕首。 换个人早见阎王爷去了。 可…… 荧惑忽然抬手,带血的手掌,紧紧握住了凤知灼刺进他心口的手腕,他的双眼越发的红。 凤知灼以为他要发怒,正想着补刀。 可荧惑却笑起来:“你……你果然认得我。” “暗中窥伺那么久,大祭司你不会想不到,我也要杀你吧?”凤知灼冷着脸,猛地拔出匕首。 荧惑本就是强弩之末,抬手抓住凤知灼手腕已然用尽最后一点力气。 凤知灼轻而易举将他的手甩开。 荧惑看了一眼窗外的月光,似乎对即将到来的死亡并不畏惧。 死在凤知灼手中对他来说,还算有意思。 总好过死在哈吉的鹰犬手里。 “小姐,你没事儿吧?”沉香跑过来,拉着凤知灼,赶忙远离荧惑。 凤知灼看了看自己手腕上,被血染红的瓷白佛珠,那是荧惑抓她手腕时留下的,她不悦的蹙眉。 “没事,这是羌戎大祭司荧惑,他狡猾得很,你先不动他,让他死透。另外立马叫人将小院内外仔细洒扫一遍,尤其是一些可疑的符号。以免荧惑的手下寻来。”凤知灼蹙眉拭去一颗佛珠上的血痕。 虽说沈醉是荧惑这件事,让沉香十分惊讶,但比起那个,她更在意凤知灼:“热水是备好的,您先沐浴,这边奴婢会处理好!” “等他死透!”凤知灼叮嘱。 那边还剩一些意识的荧惑,无语的勾了勾嘴角。 他看着凤知灼离去的背影,她甚至没回头看一眼她的战利品。 随着凤知灼的身影消失在门口,黑暗也彻底将荧惑笼罩了起来。 都说人死的时候,听力是最后消失的。 荧惑倒下时,一片安静中,只剩下久远之前,阿妈抱着他在山谷间,哄他睡觉时的温柔吟唱。 第261章 玉璇玑 热气蒸腾。 凤知灼泡在浴汤中,身上的血都洗净了,被荧惑抓握过的手腕有些隐隐作疼,她将手腕抬出水面看了一眼。 都只剩下一口气了,还能把她的手腕捏出淤青来。 真是难缠,好在是杀了。 荧惑一死,北境那边就好对付多了。 虽说这几十年,北境总是被羌戎摁在地上打,主要的责任还是在虞朝内部贪腐太严重,导致边境的军需跟不上。 而荧惑的父兄,却很舍得在军备上砸银钱。 还和羌戎以西的沙俄大量的购入了生铁制兵器。 均需完备,将士吃的饱,还有利刃在手。 自然将虞朝的军队摁在地上打。 可荧惑杀了哥哥称帝之后,便又不一样了,他是神山的转世,受整个游牧部落的爱戴。 因此他完成了祖辈们世世代代都想做的……统一北境,成了北境王。 那之后,他东征虞朝,西伐沙俄,版图扩大得极快。 成了凤知灼最头疼的存在。 如果不是他忽然病逝,她和他之间谁输谁赢尚未可知。 其实凤知灼是很欣赏荧惑的能力的,如果他能为自己所用,那必定如虎添翼。 但荧惑不是会屈居人下的人。 既然两虎相争,必有一败。 那还是荧惑败吧。 泡完澡,凤知灼刚换上干爽的衣袍,就听到了急匆匆的脚步声。 “怎么了?”凤知灼抬手挑开珠帘,看着跑进来的沉香。 “小姐,奴婢适才去看沈先生死了没,在他身上发现了这个!” 凤知灼微微蹙眉。 看向沉香双手奉上的一块玉璇玑。 凤知灼眼眸一颤,立马将玉璇玑拿过来,“这个怎么会在他身上?” “小姐,这块不是夫人常年戴的那块。但奴婢适才仔细看过,这玉璇玑的雕刻手艺,八成是夫人早年时做的!”沉香连忙道。 “这不是阿娘的那块玉璇玑?”凤知灼更惊愕了。 “您忘了吗?夫人的玉璇玑已经随她一起下葬了,且那块玉璇玑的雕刻手法也和这块大不一样!” 凤知灼没说话,仔细看了看那玉璇玑。 仔细看来,这块玉璇玑的工艺,比阿娘常年佩戴那块要差一些,这的确不是她阿娘的玉璇玑。 凤知灼看着玉璇玑上雕刻的星象,小时候她不懂这上面是什么,阿娘说:“这是大吉的星象,送玉璇玑给阿娘的朋友,希望阿娘永远有吉星相伴。” 两块一样的玉璇玑,出自不同两人的雕刻,这一块是阿娘的手艺,那阿娘那块…… 还有上一世,她带的军队,不慎被另外几支叛军,围困在某处险要的山坳,眼看着命悬一线。 有一行人及时赶到,为她撕开了一条逃生路。 末了,对方扔给她一块玉璇玑,说:“这是欠花朝长公主的,而今两清,再不相欠。” 后来凤知灼几番寻人都没下文,那一行人像是忽然出现在世间,又忽然消失了一般。 那块玉璇玑……究竟是这一块,还是阿娘的那块? “快,去取师父留给我的救命丹药来,快!”凤知灼说着,提着裙摆直接跑了出去。 沉香脸色刷的一下就白了,她刚才过去看时……那大祭司好像已经没了气息…… 神医的丹药再厉害,也不能活死人啊! 第262章 难怪上一世早死 一夜忙碌,晨光从窗外散落一地。 凤知灼搬了把椅子,放在距离床榻三步之外坐下,手里摩挲着荧惑身上的那块玉璇玑。 原本沾染的血迹已经洗干净了,这块玉的质地极好,和李冉那块比不了。 凤知灼基本可以确定,这块玉璇玑,便是上一世她被救时,对方扔过来那块。 那是荧惑? 是了,身高体型是能对上的,就是骑在马上,加上那会儿杀得昏天黑地,凤知灼压根没注意他的腿。 “小姐,您都熬一夜了,他不定能不能醒过来,醒了也跑不了,奴婢一定立马去叫您来。”沉香轻声哄着凤知灼。 小姐坐在这儿,盯着荧惑已经一夜没说话了。 “他是故意的!”凤知灼忽然咬牙切齿道。 “故意的?”沉香疑惑。 “我走时,哪有什么玉璇玑?你回来便瞧见了对吧?” “他将这玉璇玑绑在了手腕上,许是脱力倒下时,从袖口滑出来了?”沉香分析。 “他是荧惑,在他身上的事,就没有巧合的。”凤知灼咬着牙。 “您从前和这位也没交集,怎么就恨成这样了?”自打夫人去后,她还没见小姐情绪这样浓烈过。 “有些人生来就是不死不休的宿敌。”凤知灼冷声道。 “小姐,方天明的头颅被晨垂钓的人发现,并报了官,眼下大理寺、禁军、升天府和锦衣卫都出动了。”门外,传来奎肆的声音。 “该散播的都散播出去了?”凤知灼问。 沉香回道:“是的。” “那便没咱们的事了,对外就说我又病了,闭门。”凤知灼顿了顿,“让南枝走一趟将军府,叫湘南别担心。” “是。” 沉香见凤知灼不走,无奈但也不继续劝了,怕她生气。 出去后,吩咐完凤知灼安排的事,又叫秋棠和伏星去端一些下火好吞咽的吃食来。 荧惑躺在床上,呼吸微弱得很,其实能有这点微弱呼吸已经是他运气好了。 凤知灼把了他的脉,发现他的经脉运行和正常人是相反的,她又摸了他心口,基本能断定,荧惑的内脏和常人比是反着长的。 不然,她那样精准的一匕首下去,一定将他的心戳破,哪里还能救得活? 难怪他上一世会早死。 小院里偶有人往来,动作也是很轻的,因此小院中格外的宁静。 比之小院的宁静,上京城就算是水滴入油,炸开锅了。 方天明死了,且只剩下一颗头颅,一上午的时间,锦衣卫、五城兵马司、禁军、大理寺等等,上京城一切能出动的都出动了。 甚至连谢章都亲自上阵,找凶案源头,找方天明的尸身。 谢章不愧是谢章,不到半个时辰,就靠水流、人头出现的地点等等因素,推算出了抛尸的地点。 然而,谢章赶过去,看了一眼河上的老桥。 又看了看周遭的环境。 “这里不是案发现场,都督是在别的地方被杀之后,带到此处来抛尸的。” 周遭围了不少人在看。 人群里交头接耳议论不断。 说的却是同一件事:“方都督刚把秦太傅骂了个狗血喷头,就立马被人杀了,这么巧?” 第263章 肥缺 谢章一路也听了一些,回去时,他和曾经的上司大理寺卿同行。 “谢大人,坊间百姓都在说,方都督是秦太傅所杀,您怎么看?”大理寺卿主动问。 “大人可看过方都督的头颅断口?”谢章问。 “十分平滑,可见那刀刃有多锋利,削铁如泥也不在话下。”大理寺卿道。 “是了,适才我看过锦衣卫副使郑义的刀,锦衣卫的绣春刀已经锋利无比,可也做不到这样平整的断口。”谢章沉吟片刻,“这凶手多半是某不差钱的人,豢养的杀手。” “太傅清廉。”大理寺卿道。 谢章看了一眼大理寺卿,“虞朝着朱紫者,哪有清廉的?” 说完,谢章也没等大理寺卿回话,冲大理寺卿颔首:“谢某还得回刑部,便先行告辞了。” 说完,谢章也没等大理寺卿开口,径直走了。 “还是这副臭脾气!”大理寺卿啧了一声,方天明的死,对于他们这样的人来说,绝对是好事。 锦衣卫指挥使、五城兵马司都督。 两个都是肥差。 但凡能把自己阵营里的人拔上去,那便是天大的好事。 宫中。 宁馥雅惊闻方天明死讯吓了一跳。 “他武艺高强,且为人谨慎,为先皇爪牙时多少人想他死,他都活得好好的,怎么我承儿才登基他就死了?还身首异处,丢了尸身?” “坊间传闻,是秦太傅所为。”传话的太监小声道。 宁馥雅一怔。 “秦太傅?” “定是方都督咬秦太傅太紧,前天大殿上,方都督更是当着众人的面儿,指着秦太傅鼻子骂……”皇后沉声道。 “如今方天明死了,的确于秦筠更有利,可他死了,以后岂不是秦筠一人独大?他对承儿本就有了意见,这日后可怎么得了啊!”宁馥雅一着急,就想到了凤知灼,“得叫阿满进宫来,咱们共同商议才是!” 宫人很快拿着宁馥雅的腰牌出了宫,回来时带回了凤知灼病得下不来床的噩耗。 “花朝长公主怎么养活孩子的?叫孩子身子这么孱弱,这回定又是被和亲的事情吓着了!”宁馥雅更加焦灼了。 “秦太傅暂时称病不上朝,咱们还有时间想办法。”宋珏轻声安抚焦灼的宁馥雅。 宁馥雅最近对宋珏也很不满,就因为李承不愿意贬妻为妾,世家也不愿意帮李承。 宋珏还没有凤知灼聪明,除却说一些安慰的话,就一无是处了! 因为方天明的死,李承早朝时勃然大怒,下令一定要将此案彻查。 下朝后没多久。 他忽然召见了柳初阳去勤政殿,柳初阳在勤政殿待到一个多时辰,再出去时,李承便对外宣召,柳初阳暂代锦衣卫指挥使。 除此之外。 暂代五城兵马司的人选也出了来,此人虽然不姓柳,却是柳初阳的大姐夫。 这下世家那边炸开了锅。 除却柳家之外,纷纷去到了欧阳晋府上。 欧阳晋家还在办丧事。 可世家众人也顾不得了。 “我之前就说,李承忽然得的银两古怪,必定是出自世家之手!柳仲贤还在那暗示咱们,是欧阳兄给的银钱,想叫我们互咬,结果巴结李承的叛徒竟然是他!!” 第264章 废帝另立 “是啊,柳初阳今年才几岁?他当锦衣卫指挥使?比我的官职都要高,这是要打谁的脸?我看李承小儿就是故意的!” “锦衣卫到底还有一个能干的副使在,五城兵马司那边才气人!柳仲贤大女儿的丈夫,在巡防营里混日子是混出了名的!我弟弟是真上过战场的,是有军功的,居然输给了一个兵痞!!” 正说着呢。 柳仲贤来了。 他显然在门外听了一会儿,越听越听不下去,直接抬脚进去:“诸位说够了没?我以我家祖宗牌位起誓,我从未背叛世家,也没给陛下钱财!陛下提拔我儿和女婿,那是 因为他们自身得陛下青睐而已!” “你儿子那绣花枕头,他有什么本事?他在锦衣卫的那点作为怎么来的,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就是!!” 柳仲贤气得鼻歪,又看向欧阳晋:“欧阳兄,你说句公道话,我是这种人吗?” 欧阳晋看了一眼柳仲贤:“柳兄,咱们两家勉强算得上是世交,你作何选择我不多指摘,但还是得劝你一句,上了船,当心成那秋后的蚂蚱。” “你也不信我?” 欧阳晋没说话。 柳仲贤冷笑一声:“好!好!既如此,我还真得感念陛下对我孩儿们的提携,往国库里捐银子才行!” 说完,柳仲贤拂袖而去。 “柳仲贤!” 其余几家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 等柳仲贤走远。 欧阳晋才冷声道:“太傅觉得新帝难堪大用,已经决定废帝另立了。” 众人聒噪的声音顿时消失。 “废帝另立?” “不然你们以为方天明为何而死?太傅是要让李承孤立无援!”欧阳晋冷笑一声,“李承蹦跶不了多久,柳仲贤也一样,都安静些,就如同十八年前,柳家倒了,咱们分着吃。” * 这一天的热闹,到了傍晚也没停歇,甚至愈演愈烈。 坊间的传言,已经从最初的秦太傅因为口角,杀了方天明泄愤。 发展到扒那些年,和秦太傅有过节的人,最后都以各种各样的方式,或灭门,或独自惨死这些事上来了。 光风霁月,文人楷模的秦太傅,好似在短短两三日的时间里,就完成了形象上的崩塌。 尤其是最近,进京赶考的学子越来越多,大家聚集在一起,没事儿就是高谈阔论。 今日方都督被斩首惨死的事情,在学子们聚集的各家客栈中,都是热议。 学子中绝大部分人,还是站在秦太傅这边,认为方天明残暴,向来做的是为虎作伥的事情,死了便死了。 也有人认为,一国根本乃法治,方天明有罪,便用律法审判他,而不是因为私人恩怨,就动私刑,这是谋杀,秦太傅身为文人表率,更得做坦荡君子。 这两拨人吵得厉害的,还在大打出手群殴起来,被逮进盛天府的监牢里,意见不合,在牢里又开始大打出手。 气得盛天府尹,亲自去监牢里训斥,并且威胁,谁再动手,就取消他今年的考试资格。 这帮激愤的学子们,这才消停下来。 第265章 母女是天生的同盟 出了这档子事,倒是不少人去了太傅府求见。 得到的回话确是:“太傅去京郊的庄子养病去了,若有急事,可留下拜帖或者书信,我等会代为交给太傅。” 帖子和书信拿了一摞。 负责去送信的小厮,都忍不住抱怨:“太傅也真是的,好端端的忽然去什么庄子,明明上京城中近日大事频出,他得留下压阵才是!成玉大人也不劝着,还跟着一道去了……” “别啰嗦了,快些去吧!” 小厮无奈,骑上一匹骡子,就往城郊去了。 等到了庄子上,门房却一头雾水。 “太傅没来啊?小哥莫不是搞错了,太傅是去了别处吧?” 小厮一愣:“不可能啊,成玉大人昨日分明说的是,太傅身子不适,要去庄子上住几天休养来着!” * 秦筠喘息着,从无边梦魇中醒过来,他恍惚的看了一眼周遭,吓得立马坐起身来。 这不是他的书房,更不是他的卧室或者密室,而是…… 墓室,这里是墓室! 随后他看到了九龙抬着的棺椁。 这是李进的墓室? “太傅大人醒了?”清甜柔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秦太傅背脊一寒,立马回头看去。 模糊间,他看到一位穿着红裙的少女,“李……李冉?” 李冉少时最是热烈,总是穿着火红的衣裳,他说过她许多次,女子当以温婉内敛为美。 可她就是我行我素! “太傅瞧错了,我是凤知灼。”手持一支白蜡烛的少女走近,那张脸也变得清晰,果然是凤知灼。 “您不如先去跟我娘磕个头,我这里还有几支蜡烛要点。”凤知灼示意秦太傅身后的九龙棺,随后踮脚,将青铜树上灭掉的蜡烛逐一点亮。 秦太傅一度怀疑自己是在做梦。 他定定的看了看凤知灼,又机械的扭头去看九龙棺,然后表情悚然的问:“你说李冉在里面?” “李进的皇位是我娘打下来,李氏的江山这些年也是我娘维持住的,她在里面才更合理。让李进和你这样坐享其成的货躺进去,才不合理呢。”凤知灼一派天真模样,说的话却句句毒心。 “你最初的示好果然都是装的……还有李冉的信,那也是假的对不对?”秦太傅想到那封言词中都是忏悔的信,忽然目眦俱裂,大声质问道。 他一生都想看李冉服软,眼下却告知他都是假的? “你是什么狗东西,我娘早就看清楚了,你知道的不是吗?她如何会向你低头,是我模仿了娘的笔迹,为的就是拿你做一块敲门砖,敲开李进这道门,让他亲自迎我和娘回京。” “东阳凤氏一族,李进、贤贵妃满门都是你杀的!”秦太傅怒吼着问,指向九龙棺,“你娘知道你残害亲族,杀她亲弟弟吗?她不会允许的!” “她会。”凤知灼敛起脸上的笑容,眼眸冷厉的看着秦太傅,“太傅可曾听过那句话,血脉命格之下,母女是天生的同盟。我娘有情有义,的确无法对亲弟弟和所爱之人的寡母庶弟下手。可她却耗尽毕生之力,将一把最利的刀交到了我手里,意在护我,也为有朝一日,我若想杀,便所向披靡!” 第266章 李冉教不出贤良淑德的女儿 李冉是为自己争过的,可代价后果却是,皇权之下,那些为她义无反顾的人,全部成了黄土白骨。 她教凤知灼敛锋,却从不逼着她去做那些,礼教约束之下,女儿家都得去做的事情。 李冉从未对凤知灼说过,三从四德这种话。 凤知灼也没正经看完过女则女训,偶尔被李冉看到她看这种书,她顺手就会把书抽走,然后塞一本春秋、汉书或者战国策给她。 比起刺绣女红,她更擅长的是医术、制药和书法。 李冉还会在她小的时候,亲手给她做小小的弓箭,也会鼓励她去马场学骑马。 李进和秦太傅的视线,一直压在她头顶,她要让女儿活下去,心甘情愿选择了献祭自己。 她原本可以,在远离上京的地方,为凤知灼寻一个普通良善的人婚配。 可她深知,凤知灼是她的女儿,纵然她死了,那些人的视线也不会从她身上移开。 与其担心女儿会不会在某日,悄无声息的死在角落里,她索性为凤知灼选择了最危险的地方。 她选了日薄西山的东伯侯府,让凤知灼回上京,站在上京城的阳光之下。 她真的那么信任韩淑华么?那倒未必,否则凤知灼身边就不会有黑影卫,也不会有那么多的武婢跟随。 沉香、秋棠等人,个个都有专长的本事,加上保叔等人,她们完全可以为凤知灼,把控住万贯家财。 只是凤剑山的诈死,让李冉算好的一切,都发生了巨变。 而真正让凤知灼意识到,李冉不会怪她现在的所作所为。 是黑影卫对她给出的任务,没有任何犹豫去执行的态度。 李冉如果是真心想她一辈子藏锋,黑影卫和沉香等人,既是她的保护,也是对她的约束。 可他们却陪着她,杀了一个又一个,尸体、凶案现场,他们都老练的处理得一干二净。 凤知灼便明了了母亲的心意,她若想安安稳稳度过余生,黑影卫和武婢就是护佑她安稳的护盾。 可如果有朝一日,她发觉了娘亲凋落的真相,想做点什么,黑影卫和武婢们,便是她最趁手的刀。 虽说李进和秦太傅等人,忌惮李冉到了疯魔的地步。 但李冉本人,却觉得自己是个懦弱且很不堪,一无是处的人。 因此,她不敢指引凤知灼去到何处,只能在确保她能安全或者长大的前提下,为她的将来做足迎接任何变数的准备。 将来她要去何处都可以。 秦太傅自然理解不了,什么叫血脉命格之下,母女是天生的同盟这句话的含义。 “我就知道,李冉教不出贤良淑德的女儿!”秦太傅咬牙切齿,“却不曾想,你居然歹毒至此,血缘亲人你都不放过!” “呵——”凤知灼嗤笑一声,“太傅,贤良淑德是什么很好的词吗?如果杀你们算歹毒,那歹毒在我这儿便是褒奖。更何况……比起太傅这几十年为上位的卑鄙下作,滥杀无辜,我这才哪儿到哪儿啊?” 第267章 偷她治国之谋 “老夫是为李氏江山!”秦太傅大吼道。 可他的神色却是心虚的,为何心虚?自然是他吃不准,凤知灼到底知道了多少。 李冉又和凤知灼说过什么…… “太傅,我曾经在一场梦里,见证了李氏王朝的覆灭,大军攻入城门时,您老迈的站在宫门外等着。你说,你认可你为帝师,不是因为李进,而是教出了李冉。”凤知灼盯着秦太傅。 秦太傅瞳孔猛地一缩:“老夫不可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是啊,平日里你自然说不出这种话,可那时你面对的是我……是手握大权,李冉的女儿。”凤知灼讥讽的笑起来,看秦太傅也好似看垃圾一样,“你为了活命,自然就这样说了~你再猜猜后来怎么样了?” “你疯了,梦中之事有什么好说的?”秦太傅莫名觉得,有一股寒意爬上背脊。 “那时,许多人被你的贤明蒙骗,劝说于我留下你,为新朝所用。可我~选择了当众亲手斩下你的头颅,将你的尸身和头颅分别挂在东西两城的城楼之上示众,还将你过往的那些腌臜手段和作为,请了说书的,全国各地去演说。你的贤明没了,声名狼藉,而你在书塾里的雕像,也被扔在大街上任人践踏唾弃~” “你住口!” 秦太傅几乎可以想见凤知灼说的那些场面,他大吼出声。 “我是你娘的先生,她从前何其敬重于我!你不能这么对我!”秦太傅压低声音嘶吼道。 “她敬重于你?你却因为想偷她的治国之谋,一度游说李进杀她以除后患?”凤知灼脸色骤然冷下来,“李进狼子野心,但一开始他和娘相依为命,也没有那么歹毒的心思。是你看透了李进的人性,抓准他弱点,一点点的精准挑拨!!彻底释放了李进对我娘的恶意!” “谁偷她的治国之谋了?是她功高盖主!!引来了杀身之祸!”秦太傅涨红了脸,更加激动的反驳。 “秦筠,我娘被贬离开上京后,你进了内阁,主导的第一个国策便是重新划分,全国郡县的归属。此举大大的规避了,某些地域版块太大,要地太多,可能引发的谋反风险。又能起到,相邻省份的相互制约的效果,至今还有人呈送你秦太傅目光高远,是虞朝的肱骨栋梁。”凤知灼盯着他的眼睛,“可这份国策,是我娘十一岁时所写,你将她斥责一番,自己却将文稿收了起来。” “不!你娘说谎!!她一个女人……” 凤知灼冷冷的看着秦太傅,秦太傅慌了神,话到嘴边脑子却卡壳了,他索性破罐子破摔:“那份策论,是老夫和一起她探讨,共同所想,且老夫是主导!有何不能用?” 凤知灼冷笑:“那陇西水患救治、粮产改革,新税制……” “住口!!”秦太傅咬着牙,“这都是李冉和你说的?” “我娘才不会和你这样的猪狗争食,你是不是忘了,你还有个学生名唤黎向月。” 第268章 我乃国之根本 在虞朝的读书人,都很敬佩秦太傅。 凤知灼小时候,也觉得秦太傅很厉害,偶尔和黎向月说起。 黎向月却十分严肃的和凤知灼说:“那老匹夫最是虚伪,他现在所推行的,都是窃取你娘的。” 凤知灼也去问过李冉,李冉那日喝了点酒,只说了句:“为国为民的事,推行下去了便是。这样也不错,若娘来提……肯定是没人听的。” 李冉笑的苦涩又无奈。 凤知灼看着,小小的人儿心里就知道,秦太傅不好,坏,让娘亲伤心! 以后都不敬仰他了。 而凤知灼知道,秦太傅到底剽窃了那些,还是在攻城之后。 抄秦太傅家时,从他的地下室中,找到了他藏起来的,所有当年李冉写的手稿。 里头就有凤知灼刚刚提到的那些。 李冉就是写着玩,压根没想过要和谁争,被秦太傅呵斥之后,也没放在心上。 照样女扮男装和黎向月一起,找五湖四海的朋友们吃喝去。 她哪里知道,君子端方的老师,会因为她所写的那些,早早的对她起了杀心。 “你究竟要干什么!!”秦太傅在原地踱步,“你娘已经死了!罪魁祸首李进和凤剑山,也都死于你之手,你已经复仇了不是吗?你若是为着和亲一事,这件事老夫还可以为你周旋!” 凤知灼放下蜡烛,忽然拿起了靠在青铜架上的长剑。 一声争鸣,尘封多年的长剑出鞘,寒光掠过秦太傅的双眼,吓得秦太傅连忙后退。 “你以为,你拿到的圣旨,是老天都要帮你除掉我?”凤知灼笑容带着满满的嘲讽和恶意,“可是太傅,公主的头衔是我向李进要的,和亲也是我自己提的~就连你发现这份诏书,也是我特意安排的。” 她闲庭信步,慢慢逼近秦太傅。 凤知灼从上一世起,就十分享受,猎物死之前绝望挣扎的那些瞬间,十分解压。 尤其是李进、秦太傅这些高高在上的上位者,在生死跟前,烂泥一样挣扎的可笑模样。 算是她的一点小小癖好。 “你……你自请和亲?为什么?你究竟想干什么?”秦太傅大受震惊。 最近京中宗室,来找他的不下五家,为的就是不让自家女儿被选中,送去羌戎和亲。 凤知灼却在又李冉拒婚的前提,自请和亲? 难怪李进忽然对凤知灼的态度大变…… “以你这个只知道剽窃十几岁小女孩治国之策的脑子,说了你也想不明白。时辰也差不多了,该请太傅上路了。” “你不能杀我!!!新帝初登大宝根基不稳,都要靠老夫和内阁,你杀我,就是在动摇国本!!”秦太傅连连后退。 丝毫没留意到,他身后还站着一人。 等他察觉时,那人已经快速且狠厉的,将一块白绫勒到了他脖子上,随后拽着白绫,拼命往后跑。 秦太傅就这样被吊了起来。 等那人将白绫的另一头系好,从黑暗中走出去,走到凤知灼身边,拼命挣扎的秦太傅看清她的脸,震惊、疑惑、愤怒和难以置信的情绪爬了满脸。 “辛苦你了,成玉。”凤知灼看向身侧之人,柔声道,“有你帮忙,杀他我省心多了。” 第269章 无颜面世 成玉没说话,也没回答凤知灼,他抬眼看着痛苦挣扎的秦筠。 今日他只穿了一身再寻常不过的素衣,看着比平日里还要单薄,脖颈完全裸露在外,触目惊心的青紫清晰可见。 秦筠似乎说着些诅咒的话,但很含糊谁也听不清。 慢慢的,他不挣扎了,脚尖垂向地面,充血的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中鼓出来了,舌头也伸了出来。 高洁君子,以最丑陋狼狈的面目死去。 成玉忽然就笑了,笑着笑着,双目还有清泪滚落。 “郡主答应我的,可会食言?”他忽然问。 “你的弟妹和收养的孤儿,如今都在城外我置办的一处宅院中,大夫去看过,都很好。” 成玉慢慢闭上眼睛,“还请郡主,日后多加照拂。” 话音落,他忽然伸手去夺凤知灼手中的剑。 凤知灼眼疾手快闪躲开来。 一同来的奎肆,一个闪身出现,拔刀就要宰了成玉。 “住手!” 那刀刃距离成玉的额头,只剩毫厘距离,奎肆收回了刀。 “他不是要伤我,是要自尽。” 成玉都准备好,被奎肆劈死了,听到凤知灼这话,颓然的跌坐在地上。 “奎肆。”凤知灼示意奎肆回避。 “小姐!”奎肆担心不敢走。 “他一读书人,吊死个老头都把吃奶的劲儿用上了,打不过我的。快些。” 奎肆只能走远了一些,但把背在身后的弓弩架在了胳膊上,嘴里念念叨叨:“碰我家小姐一个试试!!” 谁知…… 下一瞬,他就目瞪口呆的,看着凤知灼坐到成玉身边,然后轻轻的抱住了他,还哄孩子似的,拍他的后背。 奎肆:“????” 难怪小姐格外关注此人,是……是看上他了? “郡主该让我死的,我这样的人……已经无颜再见世人……”成玉被凤知灼抱着,泣不成声。 “你什么样的人?成玉你以女儿身,能从在江州卖豆腐的小姑娘,成为内阁的智囊,真要论,你也是顶厉害的人。你都无颜面对世人,叫旁人如何自处?” “可……” “可什么?你若要说秦筠知道你是女儿身后,对你做的那些事,那是他错,该是他羞于见人,不是你。” 是的。 成玉是个女孩儿。 凤知灼对她本没什么印象,那日她被太仆寺派来为李冉治丧,凤知灼听她的名字只觉得耳熟。 过了晚上才想起来,李忠当皇帝时,虞朝闹出过一桩闹剧。 说是新任户部尚书成玉,被人揭发是个女人,后来大理寺验明正身,的确如此。 李忠震怒,以成玉霍乱纲纪,颠倒阴阳,欺君罔上大不敬为由,扒了成玉的衣裳,绕着上京城游街示众一上午后,在午时被送上了断头台。 问斩时,她的罪名洋洋洒洒一堆,其实总结下来就一句话。 她是女人。 凤知灼想起来成玉是谁之后,立马让黑影卫暗中调查,这才知道这件事,秦太傅早就知道。 但他没有对外揭穿,反而绑走了成玉的弟妹,以此为威胁,把成玉困在了自己身边。 就像是当初偷窃李冉的思想,他也一直这样压榨着成玉。 这也便罢了,秦太傅早已不能人道了,但他还是将魔爪伸向了成玉。 自身不行,就用各种刑具折磨成玉取乐。 这便是成玉身上青紫的由来。 第270章 宁死也不受折磨 “可我自己都觉得自己很脏,若不是因为弟妹她们,我宁可死,也不受他的折磨!”成玉趴在凤知灼的肩上,再也无法压制心中的情绪,嚎啕哭起来。 凤知灼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任由她宣泄心中的情绪。 她不怪成玉自我轻贱。 为了约束女人的言行,什么三从四德、女则女训一大堆东西,将女人们规训得道德感极高。 男人都活成什么样了,也不见他们为自身的恶行有多少反省? 女人哪怕是被迫,受人奸污,末了还要觉得自己脏了不干净了。 反观秦太傅之流,搞不好还要说一句,她勾引我的呀,这也怪我? 上一世,凤知灼从幽州拼杀回来,是在男人堆里打杀的,见过太多这种贱人。 那时她见一个便杀一个,辩驳的机会都不会给。 凤知灼听着成玉逐渐变成委屈呜咽的声音。 想到了上一世她的死,她这段时间一直认为,是秦太傅卸磨杀驴,害死了成玉。 可仔细推算,成玉已经是户部尚书了,于秦太傅助力更大,他怎么会自断臂膀呢? 此刻,她脑海里却有了一个答案。 怕是成玉自己…… “成玉,接下来还有许多事要做,不哭了,我们谈一谈。” 成玉抽噎着,抬起头,看着凤知灼被她泪水打湿的衣裳,她十分愧对:“郡主,我将你的衣裳弄脏了。” “一些眼泪,还是成玉这样标致的美人的眼泪,我只庆幸没让那猪狗的血沾染到衣裳上,回去脱下来我也不洗,仔细收起来做个纪念才好。” 成玉哭着,差点被凤知灼这话逗笑。 凤知灼和成玉,是在碧竹告状那天,取得的联系。 成玉和秦太傅分开之后,就有人送了一团纸过来。 展开一看上面写着:“成玉姑娘,我帮你救出弟妹,你与我联手杀了秦筠可好?” 成玉吓坏了,赶忙回到太常寺,将那团纸,扔进了烤火炉里烧掉。 但她早就恨极了秦筠,奈何她找不到弟妹的下落,只能一忍再忍。 那一晚,成玉辗转反侧睡不着,索性出了卧室透气。 谁知,出门就见一个高大的蒙面人,抱着刀站在院子中央。 没等成玉反应过来,对方抱拳:“大人,我家主人叫我来问,考虑好没有,若您没胆子,我们好施行别的计划。” 结合秦太傅的忌惮,以及近日京中发生的事情,成玉其实隐隐已经猜到,这人口中的主人是谁了。 “你是黑影卫。”她问。 对方抱着刀,“大人考虑好没有?” 成玉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她已经走投无路了。 若弟妹能安好,哪怕她和秦筠同归于尽都行。 “我要我弟妹安好。”她提出条件。 “这是一定的。”对方回答道。 “好,我加入。” 登基大典第二天,成玉按照凤知灼说的,假借带病倒的秦太傅去庄子上休养,将被下了药的秦筠带出了上京城。 但凡换个人,这事儿都成不了,可太傅府上下,谁不知道成玉是秦太傅心爱的男宠?经常代替太傅做这做那。 谁又会怀疑她的话? 第271章 羞愤上吊? 凤知灼给成玉擦掉眼泪:“成玉,你到底是叫秦筠一句老师,该学学他。” 成玉不解的看着凤知灼:“他那种人坏事做尽,都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甚至演久了,真就觉得自己是个端方君子,天下文人的楷模。” 说着凤知灼握住了成玉的手:“我知你才能,也知你心中抱负,被秦筠坑害之前,你肯定不是现在这样意志消沉的模样。” “我若能早些遇到郡主……” “现在也不晚,秦筠死了,正是你要登场的时候。”凤知灼眼眸中好似跳动着希望的光火,“成玉,你女扮男装走仕途,该比寻常女子更能体会到这个世道对女人的恶意。你就不想改变什么吗?” “我当然想!”成玉脱口而出。 科考需要验明正身,成玉走的不是科考路,而是歪打正着,帮了当时在江州办案的一位刺史。 刺史因为她穿着男装,误以为她是少年郎,见她机灵聪明,就将她带在了身边,来到了上京。 成玉从小受够了重男轻女这件事,将错就错来到上京,是真想在上京城干出一番惊天动地的事业,叫那些轻贱女人的看看,女人也能做宰辅。 谁知…… “想那便去做!死都不怕了,还有什么可忌惮的?成玉,要想改变天下格局,改变这吃女人的世道,首先得让女人得势,让女人登高位掌权柄!”凤知灼无比认真的说道。 “郡主……”成玉眼瞳逐渐扩大,震惊又讶异的看着凤知灼。 从前没人会和她说,女人要登高位掌权柄这种话。 他们都说,女人要三从四德、生儿育女、照顾丈夫,伺候公婆…… “我不是个强求别人的人,你若执意赴死,我也不能将你绑着。该说的话我也都与你说了,今日不论你如何选,我答应过照拂好你的弟妹,便绝不会食言。” 成玉听着,眼泪却滚落得更凶。 “不死了……”成玉摇着头,“郡主,我愿意追随你!” 凤知灼却摇摇头:“我即将西行北境,你要留在上京。” “您真的要去和亲?”成玉惊讶的问道。 “和亲?”凤知灼笑起来,她笑得十分肆意,又冲成玉微微挑眉,“不,是开疆扩土。” “开疆扩土?”成玉瞳孔猛地一颤,其实凤知灼说那些话时,她隐隐就有了一些察觉,但亲口听到说,又是不一样的。 凤知灼没多解释。 看了一眼娘亲的棺椁,又看了一眼吊死的秦太傅。 最后看向成玉,目光坚定:“我会在北境,静候你为位列三公的佳音。” 成玉深深的看了凤知灼一眼。 随后正正跪在凤知灼跟前,行了个叩首大礼。 “成玉定不负所望,静候郡主归来。” 凤知灼笑眼弯弯:“接下来,如何让秦筠死得不让人起疑,就靠成玉大人了。” “郡主放心。” 一日后。 方天明的死因还未查明,皇陵那边又传来秦筠的死讯。 秦筠留下遗言,因为新皇登基大典上,他为一己之私擅自宣读先皇圣旨,既触怒了陛下,又惹得羌戎使臣不满一事,内疚自责不已。 羞愤难当,觉得对不起先皇,所以选择在先皇陵前自缢,以死谢罪。 第272章 太傅的心气未免太高了! 太傅府的小厮,那晚在庄子上没找到秦筠,起初也没觉得有什么。 他是秦太傅跟前的小厮,虽然没亲眼见过,但成玉每次去太傅府,夜里都会在秦太傅的书房待上整晚。 也偶有待上三五天的。 见秦筠没在庄子里,他还在心中暧昧的想,太傅多半是和成玉大人,到什么地方做野鸳鸯去了。 小厮在庄子上住了一晚,第二天用了早饭,才不急不缓的骑着骡子回去。 到上京城的时候,已经中午了,他又悠哉悠哉的找了间食肆吃午饭。 人才刚坐下。 就见到本该和太傅在一块儿的成玉,和几个眼生的大人,一道从外头进来,往食肆二楼的雅间去。 “成玉大人!”小厮愣了一瞬,连忙起身追过去。 成玉驻足回头,笑眯眯打招呼:“是小袁啊。” “您怎么在上京城?太傅呢?”小厮赶忙问。 “老师不是去了城外的庄子休养么?”成玉茫然,“那日我送老师出去时,你也在的呀。” “可是,可是太傅压根就不在庄子上!成玉大人您没跟着么?” “老师原本是要带我的,可出了城又说怕陛下跟前没人用,便叫我回来听用了。你说老师不在庄子上?那他去了何处?” 这下可是炸了锅。 找了一天,第二天清早,帝陵那边的守墓人急吼吼赶来了上京城报官。 人在皇陵那边找到了,一起找到的,还有秦筠用血书写的遗书。 他吊死的位置,是帝陵边上的一棵歪脖子枣树,枣树并不高。 也不知道是附近的狸猫还是其他什么东西,已经将尸身啃咬得不成模样了。 大理寺卿用帕子掩着口鼻,跟着刚刚上任的锦衣卫指挥使柳初阳,以及锦衣卫副使郑义,过来看了一眼。 吊死的人,姿态总是不好看的,何况又被野兽啃得乱七八糟。 “这太傅也真是,心气儿未免太高了些,一点小事而已,何至于此?”大理寺卿啧啧摇头。 心中想的却是,老东西霸占内阁太久,如今轮也该轮到他往上升了吧? “呕——” 柳初阳正蹲在歪脖子枣树边上,来的路上吃的包子,全吐了出来。 大理寺卿颇为嫌弃,郑义也眉头紧锁,义愤填膺道:“都督刚死,嫌疑都在他身上,他转头就来帝陵吊死了,很难不让人怀疑,他是畏罪自杀!” “郑副使,你莫要含血喷人,人都已经死了,你连最基本的尊重都没有吗?”成玉带着秦太傅的门生,忽然从人群后方挤上来,二话没说,平日里温文尔雅的成玉大人,脱了鞋子,就朝郑副使脸上拍。 “成玉大人使不得!使不得啊!”一起跟来的门生,都是读书人,大家对锦衣卫的恶名多有忌惮,生怕悲愤之下,给自己找来麻烦,赶忙拉拽住他。 “尊重?爷今日将话放在这里,都督的死爷一定查到底,若真是秦筠所杀,爷定会将他的尸骨刨出来,砸碎了碾成灰,混进粪坑里,再塞进你们这帮酸儒嘴里!” 郑义半点也不示弱,指着成玉的鼻子,凶神恶煞的怼回去。 柳初阳觉得都是朝廷官员,这样吵不成体统,抬头相劝:“郑大人……呕……” 尸体腐烂的腥臭扑面而来,他话未出口,又吐了起来。 第273章 成何体统? 短短两三日,朝堂上的文武表率都死了。 最懵逼的就是李承。 这日下朝后,他不安的在勤政殿来回踱步,折子也看不进去,就等着去皇陵探查的人,回来禀明情况。 午饭时,皇后听说李承着急上火吃不下东西,亲自拎了食盒过来,劝他吃一些。 李承吃了两口,忽然问妻子:“娘子,你说……是不是天不佑我?” 虽说他乐见秦太傅和方天明相互制约,可他俩一死,朝堂的局面怕是要大乱…… “陛下,臣妾倒觉得,这是上苍给您的机会。”宋珏柔声道,“秦太傅把持内阁,比之陛下,内阁众人是以秦太傅马首是瞻。方都督更是危险,锦衣卫和五城兵马司都由他掌管,这相当于上京城半数的兵力都在他一人之手。俗话说得好,不破不立啊陛下。” “不破不立……阿满也说,此次春闱,让我多选贤能。可太傅和方都督的空缺,又该由谁来堵呢?给了谁,都会有更多的人不满,娘子,这皇帝做着可真没意思……二弟若早来和我说,他想当皇帝,我定是要让给他的!” “陛下,船到桥头自然直,会好起来的。” 这边正说着。 福贵就进来了:“陛下……大理寺卿求见。” 李承赶忙出去。 “陛下,臣先为锦衣卫指挥使和副使告个假。”大理寺卿赶忙道。 “告假?他们不是奉旨和爱卿一起去帝陵了吗?”李承蹙眉。 大理寺卿一脸无奈:“臣等过去,验明正身,自缢之人的确是秦太傅无疑,这里有太傅的血书一份。” 福贵赶忙呈上。 李承蹙着眉头看完。 他心中愧疚,没成想因为那日他的勃然大怒,居然逼死了太傅…… “帝陵背靠着山脉,平时就有野兽出没,太傅自缢之后,久未被人发现,尸身被野兽啃咬得厉害。柳指挥使大约是没见过这种场面,呕吐不止,情况实在不好,已经送医救治了。副使……” “郑义怎么了?”李承心里一咯噔。 “副使和太傅的学生成玉大人……因为言语冲突打起来了……臣有错,勘验现场时没顾得上劝架。” “什么?堂堂锦衣卫副使和太常寺寺丞在皇陵打起来了?” “臣也觉得不妥,成玉大人代表着太傅门生,郑副使身后是锦衣卫,臣担心事态严重。便暂时将二位带回了大理寺狱关押,待陛下发落。” “混账!!”李承觉得简直不可思议。 成玉和郑义平日里,都是很稳重的人啊! “说起来,还是为着方都督的死,锦衣卫这边似乎认定,动手的人是太傅,今日也是因为郑副使说什么畏罪自尽,这才激怒了成玉大人。” 李承听完,顿时沉默下来。 “陛下,大理寺会倾尽全力,将这两件案子办好查明,避免引起更多的冲突!”大理寺接着道。 眼下不表现,什么时候表现? 能不能进内阁,如今就凭着新皇一句话了。 这边大理寺卿刚走。 又有人来求见了。 “陛下,太仆寺崔徵求见。” 崔徵,上京世家之一。 李承微微一愣,耳畔忽然想起那日在幕后寝殿,阿满说的话:“陛下只等世家之一主动求见,那便是世界联盟瓦解之日。” 第274章 排队送钱 对于世家来说,这两日的心态算是被搞到极限了。 方天明死后,柳家异军突起,顶上了方天明的肥缺。 世家怀疑柳家叛变,急得上火,听欧阳晋说内阁要废帝另立,柳家押错了宝,他们又觉得自己能行了。 私下甚至都分起了柳家的产业。 谁知,秦太傅忽然就死了! 崔徵在太仆寺,管着京中各处的马匹、出行装备。 因此他最早得知消息,一点也没敢耽误,早早的就来求见李承了。 并且拿出了十足的诚意。 “陛下,上次您召见臣后,臣回家将能变卖的都变卖了,如今凑足了两百万两银子,应当能暂缓陛下的燃眉之急!” 这数字,还是根据之前那笔,据说有百八十万两的银子定的,直接按两倍来,这诚意足了吧? “另外,往后几月,各地的账收上来了,臣还能再给陛下调度一些。”崔徵跪伏在地,态度和从前可完全不一样,那叫一个恭敬。 眼下京中世家,为何以欧阳家为大?自是因为先皇登基后,欧阳晋迅速抢占了先机,在陛下跟前得了脸,分到了更多的东西。 家中子孙,也陆续被安插进了很不错的职位上。 眼下和那时别无二致,谁先抢占先机,这风水就轮流转到谁的身上! 官商本就不分家,谁家官职越高,日后能捞到的钱就越多! “爱卿为国为民,朕记着你的恩情。”李承收下了银子,内心却没多少高兴,反倒是觉得嘲讽和悲凉。 他们给两百万,想的却是搜刮两千万、甚至两万万民脂民膏…… 燥热了好些天。 秦筠尸身被发现的这天,天气又诡异的急转直下,冷得家家户户重新点起了炉火。 凤知灼依旧坐在距离荧惑几步之遥的床边。 沉香给她换了一把椅子,铺上了柔软的褥子,让她能坐得舒服一些。 椅子跟前的炭盆中,银丝炭烧得很旺,凤知灼看完宫中出来的书信,直接扔火盆里烧了。 世家的吃相还是一如既往着急且难看,秦筠这刚死,一个个就都坐不住了,除却欧阳晋之外,各家今日都进宫了。 给的多的,一拿就是五百万两,给得少的,也有两三百。 而对于硕鼠们来说,这些甚至伤不到他们的皮毛。 “他怎么还不醒?”伏星搬了小板凳,坐在凤知灼身边,双手托着脑袋,无语的看着荧惑,“都吊了多少昂贵的好药下去了,也不晓得他有没有钱赔!” “小财迷,小姐只差一点就将他捅死了,哪有那么容易醒的?”沉香给凤知灼端了参汤进来。 这羌戎大祭司,方方面面都算得上是大美人,可她家小姐…… 虽然直勾勾盯着对方,但眼底杀气未褪,没有一丝儿女私情。 她都怀疑,若这位大祭司醒过来,说的不是小姐想听的,小姐便会再给他一刀,这回决计不会偏,稳稳将他送走。 “保叔是打小就在夫人身边的,玉璇玑的事他多半是知晓的,小姐别担心,就算荧惑救不活,您也能知道这两块玉璇玑之间的渊源。” 凤知灼这几天都很少说话,沉香安慰两句后,本以为凤知灼不会说话,谁知…… “阿娘生前始终对那些,义无反顾为她赴死的朋友心怀愧对。那些人……多数都被李进灭了门,荧惑若是她亲朋中,所剩无几的意外。阿娘会希望他活着。” 第275章 废掉豢养起来? “他瞧着年岁可不大。”伏星打了个哈欠,歪着脖子靠在凤知灼的椅子上。 这火烤着,就是容易叫人犯困。 “夫人的玉璇玑,也是少时之物……小姐,传闻中这位大祭司的娘是汉女,难道是故人之子?”沉香小心推测。 “谁知道呢,若真是故人之子,便就麻烦了。”凤知灼眉宇间愁绪更深。 故人之子,也没招她惹她,怎么杀? 不如将他废了,找个大宅子,好吃好喝豢养起来? 这也是个办法…… “小姐。”秋棠来到门外,“府上来客人了。” “客人?”凤知灼蹙眉。 “是陛下。”秋棠接着道。 凤知灼:“……” 好好的不在宫里数银票,来给她添什么乱? “再给他灌一碗老参吊汤。”凤知灼起身就走。 伏星也赶忙起来,恍惚间,她好似瞧见荧惑的手指动了动,再定睛看,却又没有。 她最近帮凤知灼办事,成宿的熬,人都要熬傻了。 这可不行啊! 等七哥回来,她得让七哥开些好药给她补补才是! 李承自然不是光明正大的出来的,凤知灼憔悴出现时,李承脸立马皱成了一团,上前直接阻止了凤知灼行礼。 “怎的这样憔悴?哥哥不是说过,和亲一事怎么也轮不上你,你何须担心至此?” “陛下,是阿满贪凉,吃了冷酒才病了的。”凤知灼笑着道,“让您担心了,阿满心中很是过意不去!” “咱们兄妹坐下说话。”李承把凤知灼摁在椅子上,然后叹息一声,“阿满给的好计谋,世家今日除却欧阳晋,都来送银子了。” “可解了陛下的燃眉之急?”凤知灼问,又示意沉香去泡茶。 李承点头:“加上国库中原本有的,今年的用度是够了的。” “光够怕是不行,陛下还的防范于未然,还得让他们继续送钱。”凤知灼柔声道。 “哥哥知道的。”李承冲凤知灼笑了笑,又想到了什么似的,赶忙冲富贵伸手,“你在宫中时,哥哥见你很喜欢吃松松软软的甜糕,今日就带了一些来。光想着和你说世家送钱的事情,都忘了这茬了!” 凤知灼看着李承,将甜糕从食盒里拿出来,“阿满才和沉香抱怨,每日喝的药苦,陛下的甜糕来得正及时。秋棠,拿去我屋里放着,等会儿喝药的时候压压苦味。” 秋棠连忙应声,上去麻利的把甜糕收走了。 这外来的吃食,她可不敢给小姐吃! 换个人怕是要多心了,但李承没有,他还挺开心,能让妹妹少尝些苦头。 “阿满,方都督和秦太傅死了,你可听说了?”李承话锋一转。 “嗯。”凤知灼蹙着眉,“外头都传,都督是太傅所杀,眼下太傅是畏罪自戕,真是如此?” “大理寺和刑部、盛天府还有锦衣卫都在查。”李承叹息一声,“我平日里总觉得,这朝堂上人满为患,可如今秦太傅和方都督死了,我却找不出两个,能顶替的人来。” 凤知灼看着李承,满脸不解,柔柔的问了句:“为何一定要找人出来顶替?” 第276章 亡国之君 “啊?”李承也被问懵了。 “陛下初登大宝,朝堂中各有各的党派,现在空缺出来这样两个肥缺,自是人人都想要。党派和党派之间争,党派之中也有得争,如今内阁和锦衣卫以及五城兵马司又不是运作不下去。陛下何须着急?” 李承顿时醍醐灌顶。 “对啊,没了这两尊大佛,内阁有拿不定的事儿,还得来找我!我也有理由将五城兵马司的印鉴暂时收回!” “陛下如今最要紧的,是选出合适的人选,主持今年的春闱,最好放出话去,今年的春闱必是历年来最严格的一次。舞弊、代考、关系户等等,但凡抓住,不论是何来历,皆当场杖杀。参与舞弊的官员,全家流放不说,也绝了后代的为官路。” 凤知灼停顿一瞬,随后总结道:“如此,陛下今年定能选出贤能。” “好阿满,哥哥就知道来找你聊聊准没错!你若是男儿身该多好,哥哥定要封你个大官!” “多大的官,见到昭阳长公主,撕得行礼~”凤知灼笑得天真无邪。 “阿满喜欢当公主?”李承笑容慢慢淡下来,柔声问。 “娘从前便是公主。”凤知灼回答道。 李承叹息一声:“既如此,等哥哥解决完和亲一事,便大大的为阿满办一场册封仪式!” “嗯!”凤知灼点点头。 “科考没多久了,哥哥得回去准备才是!”李承起身,“你快些回屋里暖和着,明日哥哥叫福贵给你送上好的滋补品来,你空闲时,便叫人四处看看,想要将公主府建在何处,哥哥早提前给你准备着。” 凤知灼起身,微微福了福身:“好,哥哥慢些走。” 凤知灼只要叫哥,李承的嘴角就下不来:“诶!哥哥走了!” 李承大步流星,身影逐渐融入夜色中。 “小姐你教他作甚?”南枝很是不解。 她平等的,对李氏王朝的每个人有敌意。 看谁都是她家小姐称帝的绊脚石。 “他做得好一些,动乱时便能少死一些人。” 上一世,各路人马打起来之前,因为天灾人祸,各地的尸体就已经堆积如山了。 不过…… 凤知灼很清楚,不管李承做得多好,也抵不过天灾和李氏王朝积蓄多年的人祸。 他注定是要背负亡国骂名的。 李承离开后。 凤知灼沐浴更衣,临睡之前,不放心又提灯去了隔壁院子。 “小姐,您怎么过来了?”奎肆忽然出现,“刚刚附近有几个形迹可疑的人,怕是来寻人的。” “你正好可以用来试一试你的新弓弩。”凤知灼道。 上一世,她的军队里吸纳了一位很厉害的制兵器的高人,凤知灼凭借着记忆中的样式,叫匠人给奎肆做了一副新的弓弩。 新的弓弩装填弓箭更为方便,且箭矢的箭头是有特殊装置的,扎进人身体中,会立刻爆开,里头的八爪钩,便会死死嵌入皮肉中。 即便不死,要想将箭矢取出来,也得遭大罪。 “属下正有此意!”奎肆想到自己的新弓弩,声音和步伐都变得轻快了。 第277章 他还自卑上了? 奎肆开开心心背着他的新弓弩,守株待兔去了。 凤知灼推开荧惑的房门,屋里只有荧惑的床畔,亮着一盏烛火。 凤知灼将灯笼挂在一边,走到床畔看了看,随后又回到她的椅子前坐下。 按理说,荧惑如果不死,也该醒来了才是。 凤知灼斜靠在椅子上,手蜷曲着,撑着脸颊,视线一瞬不转的盯着荧惑看,一下一下的数着荧惑的呼吸。 数着数着,凤知灼意识到不对。 她放下手,坐直了一些,又抱起胳膊:“你若继续装着昏睡,一会儿黑影卫爆掉了你属下的头,就活该了。” 躺在床上,脸白如纸的男人,闷笑了一声。 “他们若死在你的人手中,便是没用,死了也没什么可惜的。”荧惑停顿一瞬,虚弱又无奈道,“你该明日来的。” “玉璇玑哪儿来的?”凤知灼一点要和荧惑闲聊的意思也没有。 荧惑依旧闭着眼躺着,却没说话。 “你能在临死之前,拿出玉璇玑赌我会救你,一定知道这玉璇玑和我娘的渊源。既是求活命,大祭司该知道,我现在要杀你,依旧易如反掌。” “那是我阿妈的遗物。” 凤知灼:“……” 完了,真是故人之子。 她顿时烦躁起来,起身开始在原地踱步。 “你阿妈又是何人?和我娘有什么瓜葛?”凤知灼问,语气十分不耐,“你早知道有这份渊源,所以在东阳时,才整日鬼似的盯着我?” “糟糕。”荧惑忽然长叹一声。 “什么?”凤知灼蹙眉,走得离他近了些。 “失血太多,脑子不清醒了,辛苦你再养我几日,想起来了再与你说。” 凤知灼:“……” 既如此,趁着他现在就一口气在,先把他废了,其余事日后再说。 他在北境是神明,肯定不能再让他踏足了。 幽州她都嫌离北境太近。 江南吧,把他的手下都杀了,然后把他秘密送去江南严加看管起来。 凤知灼下了决断。 她从一旁的架子上,取出她的针灸包,径直来到荧惑身边。 “该针灸了。” 荧惑依旧闭着眼,嗯了一声:“有劳。” 没有警惕也没有敌意,他对她似乎放心极了。 荧惑比她想象中的单纯太多了……也对,否则也不至于被亲哥买凶,差点魂断上京。 凤知灼对此无感,取出银针,毫不犹豫飞针定入荧惑的穴位。 一套针法不痛不痒走完。 凤知灼拔出最后一根针,荧惑这才心口一震,似乎有莫大的痛苦席卷而来。 凤知灼面无表情,将银针收捡起来。 随后荧惑撑着虚弱的身子,扑向床边,呕出一口血来。 “羌戎贫瘠,远不及江南好山好水好气候,你……” 凤知灼收拾好银针,抬眼看向荧惑。 随即到嘴边的话就卡住了。 荧惑的眼睛,从之前见过的黑瞳,变成了极其深邃的蓝绿色。 凤知灼从未见过这样好看,似宝石的眼睛。 刹那后,荧惑眼中闪过凤知灼看不懂的惊慌,宽大的手掌下一瞬挡在了凤知灼眼前:“明日就不是这样的了!你……你不要看!” 凤知灼:“……” 难怪他刚才说什么,明日再来的话,又始终闭着眼睛。 怎么? 有一双这样好看的眼睛,他还自卑上了? 不想要挖出来给她好了! 第278章 想杀便杀了 “你不必解释,你长的什么模样、眼睛是什么颜色,与我无关。”凤知灼语气漠然,将针灸包卷一卷,站起身来。 凤知灼居高临下,荧惑下意识抬头看她。 他脸色惨白,因此显得唇上和嘴角的血,红得异常。 那双蓝绿色的眼睛,也看着更加浓郁了。 很像是上一世,凤知灼征战北境的时候,见过的某处不知名的湖泊。 她也恍然明白,原来说他是狐狸生的,是因为他这双眼睛。 荧惑和凤知灼对视了一眼,就又将眼睑垂了下去。 “刚才的阵法,不是为我疗伤?” “我不杀你,已经是看在你是故人之子的份儿上,但我不希望有解决不掉的麻烦,废了你是眼下对你我都好的选择。” “你倒是坦荡。”荧惑沉默一瞬,再度抬眼看向凤知灼,“你为什么一定要杀我,又为什么认定我一定是你解决不掉的麻烦?” 她从一开始,和他在东阳第一次见面时,就对他充满了排斥和敌意。 “没有那么多为什么,我想杀就杀了。”凤知灼神色漠然,声音更冷。 虽说真正接触荧惑,凤知灼才发现,此人和外界的传闻,以及上一世她的猜想极其不一样。 但,荧惑听完她的话,忽然春风化雨的笑开了,她还是有些疑惑和警惕。 “你被废了,是什么很值得高兴的事?”凤知灼漠然问。 荧惑又咳出两口血来。 随后肉眼可见的更虚弱了。 “你好歹等个两日,我再恢复一些时再动手,也不怕几针下去,再把我送回阎王殿。”荧惑的语气,可半点没有要被送回阎王殿的恐惧或者哪怕一点点愤怒。 “我有分寸,必不会让你死了。”凤知灼漠然回道。 荧惑缓缓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再缓缓躺回去:“既如此,今后就仰仗……昭阳长公主好生养着我了。” 凤知灼眉头轻轻蹙起。 他明明态度很好,也是她想要的,可凤知灼心中依旧萦绕着一股不舒服的感觉。 想抓起枕头,用力摁在荧惑脸上,闷死他。 凤知灼知道自己不能继续待在这里了,提起灯来,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小姐!我逮了活的!!” 刚出去还没走到回郡主府的小径,奎肆就欢天喜地的从屋顶飞落到凤知灼跟前。 见凤知灼脸色难看,很不高兴的样子,奎肆立马不笑了:“小姐怎么了?他死了吗?” “我倒是想!”凤知灼不耐的说了句,“你刚才说什么活的?” “人啊,在外头鬼祟的人!” 须臾。 被奎肆绑得规规整整的巴音,满脸是血,被扔到了凤知灼跟前。 凤知灼认得巴音。 上一世荧惑身边的第一猛士。 凤知灼和巴音仅有的一次接触,是巴音带着人,将某次战争后,擅自屠村抢夺平民粮食牲畜的领头人的人头送了过来。 “郡主……”巴音喘息得厉害,开口时汉话说得磕巴,“主人无意与你为敌……老头儿害你,他当众斥责……是想帮你。主人……” “你把他打成这样的?”凤知灼看向奎肆。 第279章 羌戎国主哈吉的手笔 “他先徒手接住了我的箭……然后缺德的给我掰断了!”奎肆赶忙解释,“我们是过了几下拳脚,他那时就身受重伤了!伤成那样,还出来游荡,怕不是来碰瓷的吧?!” 奎肆从凤知灼刚才的话语中,听出了那么一些些责备。 天都有些要塌了,他最近都是被表扬的! 荧惑受伤失踪几日,想来巴音也是在那时受的伤。 见不到荧惑的尸体,杀手们一定还在上京城中找寻…… 她这里要不安宁了。 凤知灼想了想,她接下来的事情繁杂又多,没空时刻提防,也浪费她的时间。 看了一眼被五花大绑,昏死过去的巴音,又看了一眼奎肆。 “小姐……你之前都说让我杀的,我这还留了活口。”奎肆小声为自己解释。 “去办件事。”凤知灼冲奎肆招招手。 奎肆赶忙上前聆听。 深夜。 郡主府的烛火都灭了,小院这边也是漆黑一片。 丑时末。 几道黑影悄无声息的翻上了小院的围墙。 仔细观察了一下这方不大的院落,正好瞧见了,昏睡在屋檐下的巴音。 那几人对视交换视线,个个都很兴奋。 随后轻盈的落在了院中,依旧是一点声音也没有。 然而。 等几人刚刚落地,利刃破空的声音,便从四周响起。 他们适才在屋顶,分明仔细听过,这院落中没有可疑的声息。 来的六人,一刹那间,一人被箭射穿了脑袋,一人被射穿了胸口。 剩下四人显然是更厉害的高手,他们迅速避开箭矢,飞身就要逃离。 可来都来了。 哪里有主人家没点头,就走的道理? 黑影卫早等在了他们后方,还没等人扑腾起来,奎尔等人就持刀而下。 一番恶战。 剩余四名刺客,都成了黑影卫的刀下亡魂。 奎尔上前查看一番,确认都死了,小院才重新掌灯。 凤知灼坐在屋檐下,看了全程。 “小姐,这些人是什么人?”奎尔来到凤知灼跟前。 凤知灼起身,走到尸体跟前看了看。 虽说穿着汉人的衣裳,但形体相貌,却是典型的羌戎人的样子。 凤知灼甚至认出打得最猛那个,就是阿娘葬礼那日,荧惑过来送丧礼时,骑马在荧惑身后的那个。 先前凤知灼只是根据前世,荧惑出使虞朝后就成了残废,又亲自灭了羌戎,另立新国,分析荧惑在上京被暗杀这一出,应当是羌戎国主干的哈吉的手笔。 眼下看着这些杀手,也算是坐实了她的想法。 “头割下来,奎肆拿去摆在他屋里。”凤知灼又看了一眼巴音,“这个,先留着,不必养多得,有一口气就行。” 她把荧惑废了,这个算是安慰他了吧。 “是!” 黑影卫众人应声。 凤知灼疲惫的打了个哈欠,随后起身回了隔壁郡主府。 奎肆将割下的人头,贴心的冲洗了一下,又找了一张条凳摆在荧惑床榻的对面。 条凳不长不短,正好能将这六颗人头一字摆开。 奎肆看着自己的杰作,相当满意。 他又看了一眼荧惑,脑海中浮现出自家小姐,和那位斯文儒雅的成玉先生抱在一起的画面。 也不知道成玉先生知不知道,小姐在这边,又养上了个如花似玉的男子…… 第280章 成玉先生他正常! 第二日,凤知灼醒来时,奎武奎陆回来了。 她看过契书之后,满意的点点头:“做得很好。” “那军阀头子狡猾得很,营帐中的一直都是个冒牌的假人,我们第一次刺杀之后,便打草惊蛇了,以至于拖延了许多时间。”奎武低声道。 “那倒是个聪明的,这法子也不错,以后咱们也能用用。”凤知灼没有责怪,如果黑影卫都要这么久,换个人说不定都搞不定,“都回去歇两日吧。” “是!” 奎武奎陆完成任务之后,是日夜兼程,片刻都没耽误的赶回了上京,就怕误了凤知灼的事情。 凤知灼又将契书翻看了一遍,脸上难得有了十分开怀的神色。 “小姐。”沉香从隔壁回来,“今日沈先生看起来好了许多,还让奴婢带话给您……说谢谢您的礼物。” “礼物?”凤知灼蹙眉,随后反应过来,荧惑说的应该是那些人头。 血呼啦次的东西,也只有他这样的人会觉得是礼物。 而此时。 荧惑披散着头发,眼睛已经不再是蓝绿色,身上罩了件不合身的大袍,衬得他越发病弱,风一吹就能倒似的。 他慢吞吞的,在床前来回走着,走几步就要看一眼,一字排开,神色虽然各异,但都很狰狞的人头。 都是熟面孔。 这几人对荧惑向来是恭敬的,办事也很麻利,七八年来,从未露出过马脚。 这时。 奎肆黑着脸从外面进来,见荧惑心情不错的在观赏他摆的人头。 没好气的将一摞书拍在桌案上,忍了忍没忍住:“羌戎大祭司?神明转世?你看这种书?” 小姐吩咐过,这位羌戎大祭司吃喝不能短缺,还要尽可能满足他的需求。 奎肆也恨自己嘴欠,早起见他醒了,就问他有什么需要的。 好家伙,人家一点也不客气,说有几本书他还没看完。 奎肆当时还想,传说中茹毛饮血的野人,居然还是个读书人。 结果…… 奎肆看了一眼,最上面那本的名字。 《俏寡妇三嫁风流俊侯爷》 荧惑心情不错,不打算和奎肆计较。 虽说凤阿满对他很不耐烦,但废了他的功力之后,还知道哄一哄他。 还不错。 “这些人头你还要看多久?即便是这样的天气,放到下午就该有味道了。”奎肆又说。 “本座那里倒是有些药液,浸泡之后可尸身不腐,小哥……” “小爷黑影卫,不是给你跑腿的!死都死了,烂就烂呗,你泡起来做什么?你……你看这种书,还有藏尸癖?你……” 奎肆一不做二不休,抓起人头的头发,一手拎三个就走:“还是成玉先生更好,成玉先生只是爱哭了些,但成玉先生正常!” 荧惑站在原地,蹙起眉来,“成玉先生又是谁?” 奎尔换了护院的衣裳,正在一棵石榴树下吃早饭。 见奎肆拎着人头念念叨叨就来了:“烧了!全给他烧了!” “烧什么?”奎尔丝毫没被人头影响到胃口。 “羌戎大祭司果然名不虚传是个变态,他!!他居然想用防腐药液,将这几颗人头泡好收藏起来!!”奎肆摇摇头,“我得找个地方把这几颗人头都烧成灰才好!” 第281章 冒名顶替 奎尔:“……” 奎肆见奎尔无法共情自己,他也不能说,他现在看待荧惑,多少有些以看王夫,或者后妃考量。 “算了,我和你说不清楚!”奎肆摆摆手,拎着人头找地方烧去了。 奎尔三两口吃了早饭,又去柴房给巴音灌了一碗稀粥。 郑义还在大理寺关着,他不大放心,准备去那附近转转。 谁知,到了距离大理寺几百米外的食肆,就听到大理寺几个狱丞在骂娘。 “陛下昨天都斥责过了,这两帮人夜里又打了两架,娘的,老子去拉架,不知道谁的鞋底就拍过来了!牙都险些给老子打掉!” “你以为我好到哪里去了?副使一胳膊抡我背上,我差点吐血!” 奎尔:“……” 得,大哥今天也出不来了。 奎尔随便买了张油饼,啃着走了。 黑影卫有很强的隐匿于人群的技能,哪怕他们都很高大,但只要他们想,进了人群,就会迅速的泯然于众人。 一路上。 处处可见到上京来参加春闱的学子。 因为秦太傅的死,这帮人可是热闹得很。 为秦太傅哀悼的、鸣不平的,呼吁彻查方天明案,还秦太傅清白的,各种呼声不绝于耳。 然而。 事情在这天中午,发生了逆转。 大理寺外,有一老妇敲响了鸣冤鼓。 她要状告已故的秦太傅,多年前杀了她丈夫,冒名顶替自己丈夫秦筠的资格,参加了当年的科考。 这妇人只是开头,盛天府也陆续收到了关于秦太傅的状纸。 杀人夺产灭门,各种骇人听闻的告诉应有尽有。 且苦主都不是随口说说的,全都能拿出确凿的证据。 甚至有人担心大理寺和盛天府,碍于秦太傅在虞朝的地位,不敢受理,跪到了谢章跟前。 就连吐到虚脱,还未完全恢复的柳初阳,也被人半路拦截,请求指挥使做主。 总之,接连两日,上京城简直乌烟瘴气,处处都能听到苦主的控诉和哭声。 闹这样大,自然就上达天听了。 李承这两日,本是忙着批复给各地的拨款折子,以及科考监考人选的事。 听秦太傅这档子事,他一开始也没觉得是多大的事情。 毕竟李承心知肚明,这上京城中的官,没几个手里是真正干净的。 然而,李承看完苦主写的告诉之后,还是被惊到了! “可有证实的?”李承看向大理寺卿和谢章二人。 “陛下……”大理寺卿开口。 “臣手中的这三份,基本已经确认,苦主将证据保存得极好。”谢章一点也不婉转,单刀直入。 “臣此处的告诉比较多,但也核对好四桩确有其事。” “一个户籍都没有的流民,杀了上京赶考的举子,冒名顶替成了虞朝的中流砥柱!!笑话!”李承自己都觉得匪夷所思,“科考不是要验明正身吗?怎么还会出这样的纰漏?” “秦筠年迈的妻子说,是太傅买通了主考官,这才蒙混了过去。那主考的大人,早在几十年前便过世了,已经无从追责。”大理寺卿无奈道。 第282章 内阁究竟是谁的内阁? 科举舞弊! 李承死死咬牙,昨夜阿满和他提及此事,说到对科举舞弊官员的惩罚时,祸及家人的做法,李承还有些犹豫。 可看着眼前累累血案,他下定了决心。 只有绝对的铁血手腕,才能换来绝对的公正廉明! “不过……这些苦主怎么跟约好了似的,都在相近的时间来到上京告状?”李承疑惑问道,“可查明了?” “大约是方都督的手笔。”谢章淡声道。 大理寺卿有些错愕的看了一眼谢章。 “秦太傅怕是早就察觉了此事,这才对方都督痛下杀手。”谢章面不改色继续说道,“只是杀手很专业,做得不留痕迹,臣还未能找到决定性的证据,证明是秦太傅所为。” “这还要如何证明?”李承眉头紧锁,“眼下天下学子还以这等人为表率,断不能继续下去,拟旨,朕要将此歹毒之人的行径,公之于众!” “陛下不可!” 这时,外头有好几人,快步而来。 不是旁人,都是内阁的。 几人齐刷刷的跪在殿前,一副要以死谏言的样子:“陛下,怎可听那些不知道哪里来的流民,胡言乱语几句,就要坏太傅英明?” “太傅数十年为虞朝殚精竭力,每日只睡不到两个时辰,不算您都辅佐了三朝皇帝啊!陛下明鉴!倘若我等不能护住太傅名声,今日便只能撞死在大殿之上,以死明志了!” “你们没眼睛吗?不知道看吗?看啊!” 李承直接从龙椅上下来,快步迈下台阶,将那些状纸扔到了内阁众人的身上,双目血红:“你们知道自己的太傅是谁吗?知道他害过多少人吗?二十年前的那场夺嫡,死了多少人?朕的叔叔们,在他的诡异挑拨之下,相互厮杀,只因当年的太子不听他约束!若无那三年,李氏王朝何至于沦落至此啊!?” “污蔑!都是污蔑!!” 朱红字迹的状纸,雪片似的落在那些人的眼前、身上。 可这些满口为国为民的内阁大臣,看也没看一眼。 高喊着这是对秦太傅的污蔑。 “你们究竟是为国为民,还是为这贼子?”李承觉得可笑极了。 这时,平日里甚少在人前言语的谢章,忽然来了句:“还是说,诸位大人和那贼子是同伙,他做的恶,诸君也有一份?” “谢章!岂敢胡言!!” “陛下,贼人盘踞朝堂数十年,必有同党在其中!”谢章忽然单膝跪地请命,“谢章愿为陛下解忧,彻查内阁众人!” “谢章老匹夫,当初若不是太傅保你,你早就被门阀世家吃干抹净了!你如今竟然如此忘恩负义!!”内阁众人大惊失色。 “谢章入仕为国为民,什么恩义,大得过公义?”谢章冷眼看向众人,“秦太傅手下白骨累累成山,谢某要还他们公道,让枉死者安息!” “好!”李承用力点头,“谢章,此事就交由你去办!朕予你办案最高的权限,朝中任何官员都必须无条件接受你的盘查!五城兵马司、禁军、锦衣卫皆可为你所用!务必将贼人党羽连根拔起,福贵拟旨,朕要将贼人罪行宣告天下!” 第283章 两位都该死 大理寺卿和谢章一同离宫。 大理寺卿看了看谢章:“老谢,你办案一直很谨慎,如今证据都没有,居然就认定了秦太傅是杀死方天明的凶手,着实少见。” 谢章看了一眼他:“大人,你我都知道,这两位的死,于陛下于朝堂都是百利无一害的。既如此,朝中还有那么多更要紧的事情,推理合理便是了,何须多费心神?” 大理寺卿微微一怔。 谢章颔首:“谢某不敢耽误陛下吩咐的事,便先行一步了。” 大理寺卿站在原地,看着谢章单薄但挺直的背脊,他总觉得办完二皇子的案子后,谢章隐约有了一些变化。 但具体变在哪里,他又一时半会儿说不上来…… 也罢。 脏活累活得罪人的活他抢着去干了,大理寺就能少得罪一些人。 这天傍晚。 上京城迎来了春日里的第一场雪。 有进京卖菜的老农,推着小板车往城外走,蜷曲苍老的手伸出去接住飘落的雪花。 “灾年啊……”老农颤抖着手,满眼绝望的嘟囔着。 赋税本就高,每年赚的粮食,交完佃租和税钱就没多少了。 再逢天灾,这日子要怎么过啊…… 身侧,有人骑快马疾驰而过,没多久,那人便上了城楼,宣读起了这两日,上京城中关于秦太傅,闹得沸沸扬扬的那些案子的结论。 “苍天怜我,叫我死之前,还能有为夫君亲人沉冤昭雪那一日!苍天怜我啊!!” 老农回头。 就见一老妇,跪倒在地,冲着雪花飞扬的天哭喊。 有书生模样的人,惊呆在原地,随后忽然叫骂起来:“一家要养出一个进京赶考的举子,那得花多少心血?他竟将人杀了,取而代之?!” “这样恶的人,朝廷为何早没察觉,还让他做了天下文人的表率?现在人死了,查明了又能怎么样?!!” “我自入学堂时,便视先生为毕生所向!怎么可能是假的!!” 老农眼看着城内骚动,赶忙捂紧卖菜得来的银钱,推着小板车赶忙出了城。 除却派人宣读圣旨之外,李承还将秦太傅的罪行,张贴到了各街巷的首尾,确保人人都能瞧见。 二十余名信使,更是带着秦太傅的罪状,连夜朝着虞朝各处奔袭而去。 也是在这一晚。 郑义被放了出来,放出来后,立刻得了令,带人去抄秦太傅的家。 第二天清早。 郑义脸色铁青的,带着一箱子文书,到了李承的寝殿外求见。 拿起第一份,展开之后,就瞧见抬头写着:“建武六年腊月十二李冉答先生隆江治水策论。” 李承的血液好似在瞬间逆流。 “陛下,还有许多。”郑义沉声道,“除却花朝长公主的,还有……和臣闹了些不愉快的成玉大人的。近年来老贼的诸多国策,都是出自成玉大人之手。” 李承没说话。 “你忙了一夜,休息去吧,朕……”李承一瞬间有些发不出声音来,“朕要将这些看完,看完再说。” “是……” “对了。”李承哽咽了一下,又沉默一瞬让自己镇定一些,“你叫个人去御膳房,昨夜皇后叫人炖煮了燕窝、做了一些阿满爱吃的点心,快些送去……叫阿满醒来就能吃上。” 第284章 街知巷闻 又是一夜的风雪。 尽管安神香点着,凤知灼这夜还是睡得不大好。 天还未全亮,她便裹着狐裘,坐到了屋檐下看雪。 李承叫送的东西,是郑义亲自送来的。 之前凤知灼让郑义抄家时,记得找秦筠书房中的一间密室,将密室西南角中,一箱子整理好的文书,尽数抬给李承看。 凤知灼并没有告诉郑义,那里面的是什么。 郑义和其余的黑影卫不一样,他执行凤知灼的任务,也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找到箱子后,就拿起一份打开看了看,这一看,郑义被震惊到无以复加,脸上再没了丝毫笑容。 “夫人这些年,在各地都有不少人,只要下个命令,便可将老狗此等行径闹得人尽皆知!”郑义眉头紧锁。 他到现在,依旧无法释怀李冉败走东阳之后,为何会自甘为砧板上的肉! “是啊,叫所有人都知道,有治世之才的是花朝长公主,今上和内阁首辅都是废物,然后呢?”凤知灼静静的看向郑义,“秦筠能忍?李进能忍?比起你想的那些,阿娘更想我能活着,活着长大才能有新的希望。” “主子……我……”郑义心里没来由的一慌,他的确没往这上面想。 郑义想的是,都已经被欺负到这个份儿上了,何不奋起反击? “沉香她们昨天夜里包了小馄饨,吃一碗暖和暖和再回去。”凤知灼没再继续这个无解的话题。 “是……”郑义没把宫里带出来的食物留下,一并带去了小厨房,交给了正在给凤知灼张罗早点的秋棠处置。 假秦筠的事儿,经过一夜的传播,已经是街知巷闻了。 清早,上京城中的早点铺、食肆人满为患。 早起的人们不为填饱肚子,热热闹闹的,聊的都是假秦筠的种种恶行。 经过前几天的发酵,他做的恶,都已经被百姓们骂过一遍了。 而今早,却是有更新鲜的。 “我家小舅子,在禁军打杂,就是那么巧,昨儿个夜里替人顶班,就被抓去抄秦太傅的家了!你们猜猜看,他都看到了些什么?”一长得干瘦精明的男人,被人群簇拥着。 “有话直说,猜什么猜,你跟这儿说书呢?”人群顿时表达了不满。 “我小舅子啊,先是瞧见秦太傅有个紧闭的仓房,打开之后哦哟,里面全是金山银山!” “不是说秦太傅最是清廉吗?人家一品大员睡价值万金的床,他几十年就一床破草席!家中也是常年青菜豆腐汤,生下来的月银,全部拿去帮扶困难学生了!” “他身份都是假的,这些你还信?” “先别吵,钱都是小事,要命的是末了从他书房中一间密室抄出来的物件!”男人声情并茂,说着还特意压低了声音,“那是一口装满文书的箱子,锦衣卫抬出来时不小心打翻了,我小舅子就在边上……他热心肠啊,当即就蹲下来帮着捡,拿起来看到文书上写的东西时,都惊呆了!都还记得,花朝长公主曾经是秦太傅的学生吧?那箱子里的文书,都是花朝长公主求学时,就咱们虞朝各种疑难杂症,写的治理策论,秦太傅居然在公主被贬之后,谎称是自己的治国之策,逐一在虞朝推行了下去……” 第285章 有辱斯文! 这话一出,食肆中先是哗然一片,随后又诡异的安静下来。 直到一个书生模样的人,不屑开口:“秦太傅是个歹人没错,但这样的谣言未免太离谱了,花朝长公主不过是在夺嫡之中,手段残暴了一些。这才喂先皇争到了帝位,但你说她有治国之才,且秦太傅这些年的功绩,都是剽窃她的,就过于离谱了……” “是啊,区区女子,闺房都甚少走出,太傅谋算的是整个江山的排布治理!!” “女子怎么了?”还是被人群簇拥着的男人,他不屑的嗤笑一声,“你还是你娘生出来的呢,在我看来,这世间还有什么比生一个人出来更艰难的!” “艰难什么?每个女人都会的事情!”那书生笑得越发的不屑。 “是啊,每个女人都会的,偏巧是书生你就不会的,岂不是很无用?”有出来给主人家买早饭的粗使婆子,嗓音嘹亮的喊了一句。 食肆里的人,哄堂大笑起来。 那书生涨红了脸:“我不和你们这些粗鄙之人攀扯!有辱斯文!” 说着,书生拍下几块铜板,在哄笑声中落荒而逃。 “手无缚鸡之力,跟豆芽菜似的,怕是经不起婆子我一巴掌,也敢在此处大放厥词,我呸!”婆子冲书生的背影啐了一口。 婆子是邵武将军府的,是南境人,个子虽然不高,但四肢健壮,看起来就十分不好惹。 南境那边一些部落,是女人主家,这位叫玉澜的婆子,便是来自这样的部落。 她是跟随蒲湘南一同来上京,照顾她的生活起居的。 住了这么些年,她始终瞧不上这边的风气。 富裕的确是富裕,但这里的女人都好纤柔,就跟那男人们手里的棉偶娃娃似的。 一个个白白的,细嫩得风都能吹倒。 这和玉澜从小受的教育完全不一样,在她们的部落,女人得有力气才行。 否则都招不来好郎婿搭理家中。 再便是,上京城不管男女,都瞧不起女子,将女子视作末流…… 玉澜买好早点,就回家去了。 虽说信的人不多。 但关于秦太傅,剽窃年少时长公主写的治国策论,揽做自己功绩的事儿,还是很快在上京城传遍了。 又随着出城去各地的人,传扬去了更远方。 夜里。 李承又来了郡主府。 此时李承的脸上,已经完全没了凤知灼初见他时的天真烂漫。 他一张脸快难看成一条苦瓜了。 “内阁所有人都被谢章抓去盘问了。”李承坐下来,说完一口气喝完了沉香刚端上来的一盏茶,“世家给了钱,就想见结果,总想着求见,全让我给打发了。” “不妨事,好在眼下上京城的兵权,都在您的手里。”凤知灼顿了顿,“陛下吃过晚饭了么?” 李承摆摆手:“上火上得牙疼,就吃了碗冷甜酒,母后这两日动了要选秀的心思,皇后虽然没说,但瞧着是有些不高兴。偌大个宫里,哪儿都不能待,只能到阿满这里来坐坐了。” 李承不是哪儿都不能待。 眼下郑义从秦太傅府中,抄出来的那一箱文书,还在他寝殿的床底下放着。 只要想着他就觉得坐立难安,鬼使神差就出宫来了。 眼下人人都逼迫他,也只有妹妹体谅他…… 第286章 何以为人啊? 可想着自己父亲带给阿满以及姑姑的无妄之灾,他心中又愧疚难平。 “我小厨房里还有小馄饨,给您煮一碗尝尝?” 李承没胃口,本来想要拒绝,抬眼对上妹妹澄澈无瑕的黑眸,他点点头:“叫你一说,我好似真的有些饿了。” 凤知灼笑着,立马示意沉香去。 李承随后就开始扣桌子的边缘,踌躇着文书的事情,到底说不说给妹妹听。 “陛下是有话要和阿满说?”凤知灼见他不说,干脆自己问。 李承这人,性子过于内耗了。 李承叹息一声,将锦衣卫抄家,抄出一箱子文书的事情,说给了凤知灼听。 “听说了。”凤知灼倒是没太大的反应。 “听说了?”李承惊愕。 “抄家时,有不少人看到了那箱文书,早起时出去采买的丫鬟,就回来和我说了。” “阿满你不生气?”李承轻声问。 “小时候已经气过了。”凤知灼看向李承,“我师父也曾拜在太傅门下,娘亲写的那些,大部分师父都看过,所以我小时候就已经知晓此事了。当时气得不行,哭到饭也吃不下。还是阿娘安慰我,太傅能将这些有利于家国百姓的策论推行下去,便是好事一件。” 凤知灼不急不缓的说着。 李承眸光颤动得厉害:“姑姑大义……” “您就为这件事忧心成这样?”凤知灼问,“不必,眼下虽说相信的人不多,但哪怕多一个人信阿娘的才学和能力,也好过从前了。” “我这几日就着手,收回从前父皇给假秦筠的所有殊荣!那些都是拿姑姑的决策换的,他不配有,之后也会发文书至全国上下,叫人人都知道他剽窃姑姑的治国之策,是个废物草包!” “朝堂之上,怕是会因为有轩然大波。”凤知灼担忧。 “阿满,不破不立!”李承眸光坚定,“现在各路人马都在觊觎内阁的席位,以及锦衣卫指挥使和五军都督的肥缺!你放心,他们即便心中有不满,这时候也只能打碎牙齿混血吞!” 李承也算是被磨出一些心眼子来了。 “如此,阿满先谢过陛下。”凤知灼起身,盈盈福身! “哎呀阿满!”李承很是无奈,“都说了,私下是兄妹,我不需要你行礼!” 说着话。 馄饨也煮好了。 李承本来是想卖给凤知灼一个面子,吃了一颗之后,忽然味觉大开,甩开袖子大快朵颐起来,没多一会儿,一海碗馄饨就吃见了底。 “这馅料调得真是不错,比宫中御膳房做的还要可口,阿满府上的厨子不错啊!” “陛下,这馅料的口味,是夫人生前摩挲出来的,小姐幼时体弱挑食,夫人为了让她多吃些,可没少费功夫。”沉香在边上轻声道。 李承再看凤知灼,妹妹弱小可怜的样子更深入他心了。 同时心中又压上了一份愧疚。 李进看着阿满时,心中就没有愧疚吗?他的所作所为,何以为人啊? “对了,秦太傅有一门生,唤作成玉,在太常寺做寺丞的。今晨副使来送燕窝时,同我提了一嘴,说是成玉先生和他打架,如今还关在大理寺?” 第287章 为何选成玉? “嗯,的确有这么一桩事,郑义因为怀疑是秦筠杀了方天明,就和成玉吵了起来。他一读书人,身板单薄,郑义能一脚踹死他,可他为了秦筠,居然命也不顾,扑上去和郑义打了起来……”李承想想都觉得头疼。 “她是个尊师重道的人,也不知道秦筠的真面目,维护师长很正常。”凤知灼道。 “你要为他求情?”李承有些意外。 “不是求情,陛下监考人选可有眉目了?”凤知灼问。 “提到这个就更加头疼了,满朝堂的世家子弟,要么就是秦筠门生……真是不知道该怎么选!”李承愣了一瞬,“阿满是要举荐成玉?可他是秦太傅的学生啊……” “娘亲也是秦筠的学生。”凤知灼柔声道,“陛下,并不是所有秦筠的学生都是不可取的,倒是眼下,你正是需要提拔秦筠门生的时候。” “此话怎讲?” “这世间忠诚之人总是少数,学子们十年寒窗是为效忠秦筠?” “自是为了心中报复!”李承回答道。 “是了,就算曾经有人将秦筠视作神明,可秦筠做的那些事,算得上人神共愤了,这些人当真是眼瞎心盲?不见得。眼下,陛下就需要一个在这群人中,本就有威望之人,站到您的身边。一人过来,除却那些崇拜秦筠至疯魔的人,其余人都会为得来不易的仕途和前程过来您身边。至于那些疯魔的人,既已疯魔,便是烂肉一块,割了反而有利。” 李承想到了,成玉被秦筠盗用的策论…… “阿满还是得和哥哥说,为何选成玉?”李承问。 “阿娘治丧时,秦太傅为窥伺于我,假借太常寺的名义,将成玉大人送了过来。” “还有这等事?”李承大惊。 “陛下有所不知,成玉大人和娘亲有相似的遭遇,秦筠也在剽窃她的谋略。” 李承沉默不语,没告诉凤知灼他已经知晓此事。 “秦筠为控制成玉大人,幽禁了她的弟妹,以此为威胁。” “什么?!”李承脸都绿了。 “一方面是提携她的恩师,一方面是弟妹,成玉大人不得不缄口不言。他也看过阿娘的策略,对阿娘很是钦佩,故而来治丧之时,成玉大人冒着极大的风险,悄悄提醒过我,小心太傅。” “这样大的事情,你应当早早的就和哥哥说的!”李承痛心疾首。 “太傅如日中天,把持着内阁,先皇都要忌惮三分,我不想给您和太后娘娘惹麻烦。”凤知灼将晾在一边的安神茶,推到李承跟前,“不过我也没有坐以待毙,这阵子我花了些银钱,叫人在江湖上找了人,一路追查,已经将成玉大人的弟妹找到了。” 看着凤知灼眉宇间,难得有些小得意的神色。 李承有些无奈的摇摇头:“以后这样危险的事情,就只管叫人来找我,如今我也算是有点用了。” 凤知灼点点头。 “明日我先召成玉进宫,和他聊一聊,若真可用,阿满就又为兄长解决了一桩心事。” 第288章 大肥羊 “能为陛下解忧,是我之幸事。”凤知灼微微颔首。 李承原本要走。 忽然又想到了什么:“这两日国库中便能将借用沈兄的钱匀出来,还得麻烦阿满帮哥哥送信,告知沈兄。” “好。” 对……荧惑还是沈醉,有钱,是只大肥羊。 “阿满。”李承笑吟吟的,“成玉和沈醉,你觉得哪个更好?” 凤知灼正想着肥羊呢,抬眼看向李承,随后明了了他的心事。 “成玉先生谦谦君子,沈醉先生也是不可多得的美人,两人都好。”凤知灼回答道。 “沈兄也是君子!”李承连忙道。 “陛下想说什么?”凤知灼看着李承。 李承轻咳两声:“算了,等你身子好些了,让你嫂子和你说去。不早了,案上还有堆积成山的折子没批,哥哥先回宫了。” “是。”凤知灼没追问。 李承是在操心她的婚事。 换个人,凤知灼肯定会怀疑对方的动机。 但李承…… 他是真铁了心不要她去羌戎和亲,也是真心想为她寻个好人当驸马。 大约是她第一次,在他跟前提及一个男子那么多,让他误会了,她对成玉别有用心。 女驸马? 有意思。 李承冒着风雪离开郡主府。 凤知灼目送他走远,转身回去,这几天她都忙着各地的账目,以及物资往北方转移的事儿。 倒是没去看荧惑。 既然李承要她传信,择日不如撞日,就现在吧。 凤知灼从暗道去到隔壁院子。 好巧不巧,荧惑居然就在廊下站着。 依旧披散着长发,穿着宽大不合身的外袍,脸色白如纸,漂亮的眼睛底下,有些乌青,唇色倒是补药喝多了,很是鲜红。 如果旁人不知道他是羌戎大祭司,还以为是哪儿来的病弱美人呢。 不过…… 也差不多了,他脉息被毁,以后身子的确会比寻常人还要弱一些。 约莫是听到了脚步声。 荧惑侧目看了过来。 凤知灼抬脚朝他走去:“气色不错。” “公主真会睁眼说瞎话,适才本座照了镜子,还以为见到了你们中原的纸扎人。”荧惑看了凤知灼一眼。 那眼神很是古怪,凤知灼看不大明白,大约是不爽她的。 眼下他废了,一个废了的没有威胁的美人,凤知灼的包容心也多了一些,不与他计较。 “李承让我转告你,可以还钱了。也提醒了我,羌戎大祭司被暗杀是你家国主的授意,没什么后顾之忧,他自会安排后续。只是你的生意又当如何?” 此时凤知灼和荧惑之间,距离还有几步。 荧惑没回答,忽然不紧不慢的朝着凤知灼走过来。 “公主这话,似乎是废了本座还不够,还要将本座永远关起来?”荧惑低垂眉眼,看着凤知灼,嗓音拖得慢吞吞的,听不出当下是什么情绪。 “你可以这样理解,至少在北境诸部落找到新的神只之前,你哪儿也不能去,谁也不能见。”凤知灼说话,手握住了荧惑的手腕。 脉无异常,的确被废得很彻底。 是她多虑了…… 荧惑这人,差点被她一匕首送走,若尚有一息之力,能动弹了,还不得立马将她脖子扭断? 第289章 他才该是公主才对! 凤知灼把完脉就要收回自己的手。 荧惑却反手将她的手腕扣住,“凤知灼,旁人有能力……比之本座差了十万八千里远,你又是救人、又是做局,只为吸纳到你身边。怎么到了本座这里,你一心只想除掉本座,除不掉你宁可废掉圈禁起来。本座这样惹你嫌恶?” “祭祀大人,一片山林中,不会有两只虎王,咱们之间只有输赢,没有招纳。”凤知灼一根根掰开荧惑的手指,“还是说,祭祀大人能屈尊,臣服在我的罗裙之下?” “本座说能,公主信么?” 凤知灼伪善一笑:“自是不信的,所以我选择将你废掉豢养起来。” “公主,好歹毒的心肠啊。”荧惑说完,松开了紧握着凤知灼手腕的手,“那位成玉先生,知道公主这么坏么?” 荧惑高出凤知灼一截,他问这个问题的时候,微微俯下了身。 问完也不等凤知灼回应,转身往回走:“本座在你手上,巴音不敢不听你的。拿着那块玉璇玑,叫巴音为你跑腿,沈醉的商行随公主你用。” 风雪从眼前卷过,荧惑进屋就关了门。 凤知灼有些意外。 荧惑什么意思?就这样将生意交给她了? “小姐这么晚你怎么来了?”这时,奎肆翻墙进来,见到凤知灼,赶忙跑过来。 凤知灼闻到了肉香味:“来看看荧惑,买烤肉去了?” 奎肆的脸立马拉了下来:“是啊,是他让我去买的!小姐,您不是说要将他送去江南吗?我看他身子骨已经好了,不如明日就送走吧?他也忒难伺候了!挑食!!极端挑食!!都快死了,每天早晚都要热水擦身!!!又嫌弃咱们的药膏味道难闻,那是老七家里的秘方,全世界最好的伤药!他还嫌弃汤药苦,又要吃果子,又要吃酥糖!!” 奎肆小嘴叭叭个不停,凤知灼听得都想笑了。 “比起您和夫人,他才该叫公主才对!!” “好了,再辛苦你几日。他的腿伤尤为重,若是长不好,瘸腿都是好的,怕的是要截肢。”凤知灼道忍着笑,和奎肆如实道。 “知道了……”奎肆耷拉下脑袋。 “柴房那个如何了?”凤知灼又问。 “他也是神人,那天小姐您也瞧过的,重伤成那样,这几日就随便给他吃了点伤药,喝几口白粥而已。但他恢复得特别好!” “每个人体质不同,伤愈的程度也有不同。今夜就把他转到郡主府去,绳子也不用绑着了,能走动说话了,再带到我跟前来。” “不杀了?”奎肆问。 “他若老实,就先留着,若不老实……” “这回我决计不会再让他接住我的箭!”奎肆立马保证到。 凤知灼笑着点点头:“快去送肉吧,该凉了!” “对对对,凉了公主就又要不吃了!” 奎肆连忙送餐去了。 凤知灼:“……” 荧惑?公主? 实在是不搭边。 不过不论荧惑目的何在,如此大一块肥肉,送到她嘴边,岂有不吃的道理? 不过…… 荧惑为商人,居然用的是玉璇玑为信物,他与他母亲之间的感情,应当也是极其深厚的。 第290章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李冉年少时,是个十分喜欢交朋友的人,和朋友们之间互换了许多的礼物。 这些礼物,在李冉离开上京城时,也一同跟着去了东阳,然后又成了李冉的随葬品。 那些东西,李冉虽然一直带在身边,却极少拿出来。 唯独那块玉璇玑,她一直都贴身戴着。 荧惑的母亲,对李冉的意义,一定非同寻常。 凤知灼回头看了一眼。 她知道,荧惑说身子虚弱,脑子不清醒,导致了记忆模糊这话是胡扯的。 凤知灼收回视线,踏进风雪里,回了隔壁郡主府。 第二天晌午,成玉走出了大理寺狱。 门外已经等着许多人了。 “成玉大人,太傅他……”一群人见到成玉出来,蜂拥而至,将成玉被关起来这几日发生的事情,都说给了成玉听。 “大人,太傅为人高洁,断然不会做那些事情,这是党政陷害啊!”说话的是一位通判,四五十岁的样子,眼睛都哭肿成核桃了。 “你们是说锦衣卫、大理寺、刑部谢章大人和盛天府都参与了对老师指控的审理?”成玉问。 “是啊。” “指控都被各位大人证实了?”成玉接着问。 “的确如此,可……” “可什么?你们都是受孔圣人教诲,朝廷百姓供养着的学士,是非黑白也不分吗?”成玉神色凌冽,语气也十分严肃。 “先生,太傅可是您的老师啊!” “老师授我诗书,教我的是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成玉语气越发的冷,“若你们适才说的暴行,皆出自老师之手,我哪里来的脸面到处声讨?你们在此处叫嚣喊冤,那受害的百姓何辜?” 刚刚还咋呼的人群,逐渐安静下来。 公义道理谁不知道? 可他们都是太傅党羽,如今内阁众人都已经被刑部尚书谢章全员拿下了,谁不怕刀子接下来就要落到自己头上? 他们只能闭上眼不去看,不去听,一门心思想着给太傅翻案。 翻案了,他们自然也能不受牵连。 “成玉大人。” 这时,一群人高马大,猿臂蜂腰螳螂腿的锦衣卫,扶着刀气势雄浑的朝这边走了过来。 “是锦衣卫副使郑义……” “他怎么来了?” “先前成玉先生用鞋底抽了他的脸,怕是报复来的吧?” 众人下意识往后退,退到了成玉的身后。 成玉比之前看着更单薄了,头发也有些凌乱。 但她背脊依旧挺立,风骨不倒。 郑义上下扫了成玉一眼:“陛下召您进宫问话。” 成玉身后的众人,立马慌张的窃窃私语起来。 “我就知道,成玉大人也跑不脱的!” “成玉大人都被抓了,今后咱们可怎么办啊?” 气氛肉眼可见的变得焦灼起来。 “容我回去换身干净的衣裳。”成玉垂着眼,没看郑义。 郑义嗤笑一声:“都什么时候了,成玉大人还讲究着呢,速速去吧,莫让陛下等久了。” 成玉也没理会身后的人群,径直上了来接她的马车,回了她在京中租住的一进小院。 刚推开门。 “兄长!” 成玉一愣,抬眼就见五年不见的妹妹,朝着她跑过来,一头扎进她怀里。 成玉愣了一瞬。 下一秒赶忙收紧胳膊,紧紧的回抱住妹妹。 第291章 照亮先生们的前行之路? 成玉和弟妹分开时,弟弟6岁,妹妹8岁。 一别五年,姐弟俩已经不是成玉记忆中,小小的模样。 短暂叙旧之后。 成玉沐浴换上官服,千叮万嘱弟妹不要乱跑,在家等她回来后,这才出了门。 郑义抱着刀,在巷子口等着成玉。 成玉上前颔首行礼。 郑义倒没说什么,领着成玉径直往皇城而去。 郑义来得高调,成玉回家洗澡换衣服的空档,该知道成玉被皇帝召见的人,就都知道了。 宫门外,守了不少学子。 见到成玉时,都有些骚动。 “成玉先生莫怕,倘若今日你不能从宫中出来,我等便跪在宫门外死谏!”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嗓子。 其余学子立马跟着附和。 成玉无奈叹息一声,随后看了看两边躁动的学子们。 “春闱在即,你们不在住处备考,跑到这里来凑什么热闹?”成玉问。 “我们自是来维护先生,维护公义的!”一学子高声回答道,“太傅乃是虞朝的肱股之臣,他在世时为我们这些读书人,谋了多少福祉?今日太傅落难,众位先生也岌岌可危,我们没有权势在手,却有赤忱真心,能照亮乌云盖顶带来的黑暗!!照亮先生们的前行之路!” “对!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混账!”成玉忽然怒斥,“你们的爹娘累死累活供养你们,你们自己挑灯夜读十余载,来到上京城,就是为了让你们干这样的蠢事?” 成玉一直都是温润的,忽然发起脾气来,这些学子们都有些被吼懵了。 “福祉?知道你们的福祉,都是从何处来的吗?是百姓一粒粮、一粒粮的积攒出来的!大是大非面前,你们当和百姓站在一起,用你们读过的书,学过的道理来保护他们!”成玉扫视众人,“我只问你们,秦太傅案中,苦主都有谁?” 众人沉默不语。 “是被侵吞田产的最底层百姓,是和你们一样苦学十余载的学子和他们的亲眷!”成玉呼吸有些急,问了句,“怎么?你们是觉得成玉是个狼心狗肺、眼瞎心盲的人,只为一声老师,就要置公义,站在百姓的对立面?” 说罢。 成玉看向郑义:“学生们心思单纯,副使还是好好查一查,是何人在其中挑唆,将他们诓来宫门口闹事。成某此生最恨拿学生当刀使的杂碎,还请副使务必将这些人抓住,以乱国罪处置!” 成玉顿了顿,声音拔高了一些:“若还有人要在宫门外打着我的旗号闹事,副使只管抓起来。如此容易被利用挑拨的蠢人,学问再好,也是不能进朝堂的,免得日后再惹出泼天大祸,危害一方!故而,凡在此闹事者,成某会向陛下进言,统统取消科考资格,永不再用!” “行啊~”郑义冲惊呆掉的学子们,恶意满满的挑眉一笑。 闹事归闹事,但若说取消科考资格,且还是永不再用,那性质就不一样了。 众人如同被兜头浇下一盆冷水,都没等成玉进宫门,便火急火燎的鸟兽散了。 第292章 文渊阁大学士 大理寺狱门口,和宫门外发生的事情,都在成玉觐见之前,传到了李承的耳朵里。 李承对此十分满意。 加上又是凤知灼举荐,等成玉来到殿前时,李承的态度还算热络。 先是给成玉看了,指控秦太傅相关的文书案卷,以及受害人亲手写的字字泣血的状纸。 成玉沉默的看完。 便直接跪在了李承跟前:“陛下,臣为此感到十分羞愧,决定辞官归家,从此再不涉朝政!” 成玉这一下,直接给李承干蒙了, 怎么就辞官了? “秦筠做的恶,关你何事?你年纪轻轻的,不想着怎么报效国家,遇事就辞官算怎么一回事?”李承眉头紧锁,“朕叫你来,只是要和你说清楚,朕没有冤枉秦筠,不是要问你的责。” 成玉还是跪伏在地上,“先生之过,便是学生之过,成玉惭愧!” 李承抿了抿唇:“行了,阿满都和朕说过了,你又是第一天知道,秦筠什么德行。近日朕都要被烦死了,你就别把摆文人那一套了,朕看了头疼。眼下春闱在即,朕缺个主考的,阿满举荐了你,你来说说,你做不做得?” 成玉抬头。 李承以为他大概还要酸儒作为一番。 谁知。 “臣做得!” 李承还有好些话,一下噎在了嗓子眼。 “咳,这可不是一件好差事,今年比任何一年都要严格,但凡出了一丝丝的纰漏,便是要被抄家灭门的。”李承警告。 “陛下和郡主信任成玉,成玉定当不会让陛下失望!”成玉又拜了下去。 “那你就拟个章程出来。”李承回到龙椅前坐下,“现在就拟,在这儿拟。” 阿满这么欣赏这个成玉,模样倒是清秀,但赶沈醉那肯定是差太远了。 可万一阿满就是喜欢这种清隽的呢? 李承有心想看看成玉的能力。 他被秦筠偷走的那些策论倒是不错,字字珠玑,言简意赅却又格外实用。 比起他批折子时,看到的那些明明三五个字能说完,非得写上百字啰里吧嗦的东西,要好太多太多了! 成玉一点也不怯场。 李承叫人在一边给她摆了一张桌子,她坐下就开始写。 从中午写到下午,又写到天黑,全程就喝了两盏茶。 李承看了看时辰,本来想着叫他先休息,明日继续。 就见成玉放下了笔,“陛下,好了。” 李承又惊又喜,立马叫福贵拿过来。 他看完之后,沉默片刻,又长长吐出一口气来。 “福贵拟旨,晋成玉为文渊阁大学士,为今年春闱主考。” 成玉跪伏在地:“成玉谢主隆恩!” 李承看了看手中,成玉拟定的章程,“成玉,你很不错。” “成玉必当竭尽全力,不让陛下失望。” “不早了,你在大理寺几日,阿满约莫是担心你的,记得去报个平安。” 沈醉虽好,可他到底是个游商…… 从前他觉得沈醉好,是觉得上京城中危险,她跟着沈醉远走也是好的。 可如今,他是皇帝了。 阿满自然是留在上京,留在他跟前最好。 也少了她奔波劳累之苦。 因此,成玉便成了合适的人选。 第293章 最畅快的一日 成玉走出勤政殿时,延绵不尽的宫灯,照亮了她前行的路。 这一日,是她过往人生中,最畅快的一日。 这让她回想起,被刺史大人带回上京城,得了个从九品芝麻小官那日。 她领到了腰牌和官服,在租来的小房子里,高兴得一夜没睡着。 那一夜她对着烛火下,自己的影子说了好多好多她的计划和抱负。 她要一步步往上,身上的官服换成朱紫的,她要进内阁成首辅,扫平天下所有不公。 等她成了首辅,她还要开女子恩科,叫女人也能走科考路,也能做官。 今日写的那篇章程,就是她在琢磨办女子恩科时想的。 今年是她入仕的第十年,虽说为的不是女子恩科,但这份章程算是用上了。 而她相信,在不远的将来,这份章程终归是要用在女子恩科上的。 “恭喜成玉大人。”身后传来郑义的声音。 成玉冲他行了个颔首礼。 郑义也一改之前匪里匪气的样子,也回了一礼:“按着成玉大人说的,郑某揪出了几个在学子中煽风点火的,如今都抓了起来,交由大理寺查办。” “有劳。”成玉点头,“不耽误副使见陛下,成玉先行告辞。” 郑义又抱了抱拳。 成玉转身就朝着夜色深处走去。 这两人之间,哪里还有之前斗殴时,要打死对方的架势? 郑义进殿。 将煽风点火的事情,说给了李承听。 李承大为光火。 “都查明是何人了?”李承问。 “初步判定,应当都是秦太傅从前的幕僚,在学子中颇有一些威望,因因此才能煽动得了学生。” “秦筠在虞朝的影响,着实是不能小觑的。”李承沉默片刻,“郑义,再多找一些人,将秦筠的恶行,以及他剽窃我姑母和成玉的行径,在全国各处传扬。假的事情,还怕众口铄金,更何况朕可没冤枉了他!” “明白!”郑义立马应声。 可实际上,凤知灼早就已经安排下去了。 成玉进宫就没信儿了。 太傅党羽都灰了心,觉得成玉这回肯定是遭了毒手。 但谁也没想到的是。 成玉好好的出来了,不仅好好出来了,还升了官职,成了文渊阁大学士,正式进了内阁。 这便罢了。 陛下还将他登基以来的第一次科考的主监考,交给了成玉。 顿时,一石激起千层浪。 而秦太傅的幕僚,煽动单纯学子,置学子们的前程不顾的那几位幕僚,当天中午就被押入了囚车,在上京城里游街示众。 这一路,轮番有嗓门大的衙役,敲着锣,大声宣读着他们的罪行。 学子们倒还好,那些家中有孩子的百姓,最是愤怒。 “大人的事情,拖孩子们下水算怎一回事?别人家的孩子,岂能让你们这样糟蹋?” “丧尽天良的东西,孩子也不放过,简直不配为人!” “倘若我的孩子,被这种人蛊惑,失了科考的资格,我定是要带着全家一块儿吊死的!缺德的东西,游街真是便宜了,应该推到菜市口砍了才对!” “果然是秦太傅的狗,随了主人坏透了!!” 随着骂声和唾沫星子,一起飞向幕僚们的,还有烂菜叶和臭鸡蛋。 第294章 青色的豹子 就这么。 原本对于李氏王朝来说,烂掉的中流砥柱,应该带来的剧变。 随着成玉的出狱,一夕之间,就忽然被抚平了。 第二天早朝后。 世家中,唯一还在苦撑的欧阳晋,主动跪在了李承的勤政殿前求见。 世家和新帝的第一场博弈,新帝大获全胜。 消息传到郡主府时。 凤知灼正在看巴音拿回来的,沈醉商行的账本。 荧惑一边做着北境的神明,却丝毫没耽误他做商人大赚特赚。 难怪几十万两银子送给李承,眼皮子都不眨一下。 这不过是他手底下商行一两日的进账。 “这两日可好些了?”凤知灼看了一眼巴音。 巴音鼻青脸肿的,看着有些滑稽。 “用了郡主姑娘给的药,好了很多,郡主姑娘我什么时候可以见我的主人?” “他没事,过阵子再说。”凤知灼收回视线继续看账。 “小姐,你看谁回来了!”这时,秋棠欢快的从外面跑了进来。 凤知灼抬头,随后脸上也有了笑容:“保叔,您怎么来上京了?” “小姐交代的事儿老奴都忙完了,原本也到了该收账本送给您的时候,老奴想着反正也没事儿干,便回来看看您。”保叔乐呵呵的。 这几个月,保叔到处跑,看起来反而更加精神了。 和从前总是长吁短叹的模样,完全判若两人。 “这位鼻青脸肿的兄弟是?”保叔看向实在惨烈的巴音。 巴音达拉着脑袋,不想和别人说话:“郡主姑娘,没事儿我就先回去躺着了,有点想咳血。” “好。” 巴音拖着还没长好的腿走了。 “保叔快坐,我有事情正好想问你!”凤知灼赶忙上前,拉着保叔坐下。 保叔乐呵呵的:“啥事儿这样急?” “保叔,这个你知道吗?”凤知灼拿出了荧惑母亲的那枚玉璇玑。 “这不是……”保叔拿起来,话没说完,神色就变了,“这不是公主的玉璇玑,是日洛小姐的!我记得这块玉,小姐你看,这里面有很小的一块红点!公主特意选的这块,是因为日洛小姐左眼眼下有一颗红痣!” “日洛?”凤知灼从未听母亲提及过此人。 “那时您外祖父还没当皇帝,老皇帝沉迷丹药,从蜀州寻到个厉害的道人,这日洛小姐便是道人的徒弟。当时我们都觉得可新鲜了,一个女娃,居然还能当道人的徒弟!” 保叔似乎对这个日洛,有着极深的印象。 “她比公主还要大个三岁,两人偶遇了两回,就成了朋友。日洛小姐……她一点也不像寻常的少女,老奴听到好几次,她和公主说她从前生活的地方,女子可以念书、可以入朝为官做宰,男人干的活儿女人也干得。每次公主见过她时候,就要兴奋好长时间,公主似乎很喜欢日洛小姐口中所说的地方。一心想着再长大一些,便去那里看看,游历一番。” 保叔长叹一声。 “没多久,老皇帝驾崩,新帝登基,公主被册封为花朝长公主。新帝登基之后,就开始清算那些在老皇帝身边,妖言惑众的妖道。日洛小姐和她的师父也在其中,原本是要问斩的,是公主求了陛下,最后师徒二人被判了流放。从那以后,老奴和公主就再也没见过日洛小姐了。” “日洛……”凤知灼低声呢喃了几句,忽然想到了什么,抬眼看向保叔,“是青色的豹子!” 第295章 真是冷酷啊~ “对!”保叔连连点头,“老奴记得,日洛小姐的名字,就是这个意思,青色的豹子!公主和您说起过?” 凤知灼摇摇头。 是李冉有一回喝醉了酒,醉卧在榻上呢喃说:“你让我知道了更伟大广阔的世界是何种模样,我却没生出飞出桎梏前往的翅膀……你最终回到那样好的家乡了吗?” 凤知灼懵懵懂懂问李冉:“娘,你在和谁说话?” 李冉看向她,又把她揽入怀里,亲亲她的额头,“娘……在和青色的豹子说话~” 沉香亲自下厨,给保叔做了一碗手擀面。 保叔大快朵颐的时候,凤知灼去了隔壁小院。 荧惑是一点也没亏待自己。 今天把说书先生都请来了。 还有各色吃食,这几天,小院这边的开销,比郡主府那边还要多。 “奎肆,把人带下去。”凤知灼进门,就把说书先生送了出去。 “本座正听到最要紧的时候……”荧惑坐起身来。 凤知灼来到他跟前,随后将玉璇玑递给他。 荧惑一愣,没接,抬眼看向凤知灼:“这是什么意思?” “你娘亲叫日洛?”凤知灼问。 荧惑脸上的表情慢慢消失,然后将玉璇玑接了过来:“看样子,是花朝长公主身边的老人回来了。” “她为什么会到羌戎?又怎么有了你?传闻中的汉女王后是她么?”凤知灼紧锁着眉。 荧惑握着玉璇玑,靠上身后的软枕。 玉璇玑上还残留着凤知灼的余温,荧惑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过,“小阿满,你太着急了。” 凤知灼蹙眉。 “你想知道的是我的秘密,你要拿你的秘密交换么?”荧惑再度抬眼,黑眸对上凤知灼的眼睛。 凤知灼:“……” 他的目光分明平湖般安静,甚至没有攻击性,但就是给人一种,万事万物都能被他看穿的不适感。 凤知灼无意和萤火拉扯。 她已经知道这块玉璇玑的主人是谁,以及和她娘的瓜葛。 其余的……即便荧惑不说,总有一天她也能自己弄清楚。 “这两日我会送你去江南,那边气候养人,远胜过北境的风沙漫天。”凤知灼说完,转身就走了。 荧惑看着凤知灼的背影,勾起唇角,喃喃道:“真是冷酷啊~” 而后,荧惑把玩着玉璇玑,又气定神闲的,拿起那本翻看到一半的《俏寡妇三嫁俊侯爷》。 剧情正进行到,俊侯爷为了气俏寡妇,和其他女子逢场作戏。 荧惑啧了一声。 心道:“换个凤阿满,这劳什子侯爷在第二章开头,就身首异处了。” 果然,女人还是的冷酷些、心狠手辣一些的好~ 荧惑拿着书,陷入了食之无味弃之无聊的境地。 没一会儿。 奎肆拎着一兜橘子,超绝不经意从荧惑窗边路过。 “公……祭司大人吃橘子不?成玉大人刚刚叫人给我家小姐送来的,可甜了~”见荧惑不理他,奎肆索性主动出击。 荧惑抬头看向奎肆,奎肆忽觉冷风贴着头皮刮过,鸡皮疙瘩顿时爬满全身。 (狗狗祟祟求个五分好评,求戳戳催更) 第296章 幽州会是我的封地 保叔这趟到上京城来,除却不放心凤知灼,想亲眼看看之外,也是想亲自和凤知灼说,幽州那边以及马场的情况。 “小久和悦子,年前买到了三十多匹极好的母马,又在北境一处隐蔽的幽境中,找到了小久十分满意的野马族群。他兄妹俩,准备到了交配的季节,就将母马赶去那边放牧,向体质更好的野马借种,培育出更优良的小马。”保叔说着,还将宴久和宴悦分别写好的信,交到了凤知灼手上。 这几个月,除却两兄妹离开时带走的那一箱子黄金,凤知灼又通过保叔,给了两笔银钱。 虽说宴久和宴悦陆续购买了几百匹好马,可宴久始终不大满意,便生了去找更强壮的野马借种的心思。 看是否能培育出,更适合在北境打仗用的战马来。 “上回在信里没敢说太多,也怕给您的信件被有心人拦截。矿山那边,是有些变数的。” 凤知灼放下宴久和宴悦的信:“变数?” “您之前只叫老奴买下两座山头,可老奴到那边问了价,若是将那一整片都买下来,也多加不了太多银钱,那东家磨磨唧唧也是这个意思,老奴算了算手头的钱,索性就全买下来了!”保叔说着,将契书拿了出来,“有了周围的山头做掩护,这里头的东西开采起来,便更能掩人耳目了。” 凤知灼接过契书放到一边,又看了看保叔拿过来的铁矿开采情况。 到底是没太多经验,又不敢大搞招惹注意,开采情况并不好。 “幽州还未完全化冻,不着急。”凤知灼柔声道,“您辛苦了几个月,这趟回来就好好休息一阵儿。要不了多久,幽州境内,咱们想干什么便可以干什么。” “为何?”保叔是真好奇,下意识问道。 铁矿不管在哪个国家,眼下都是最稀缺的! “先皇过世之前,封了我做昭阳长公主,而幽州会是我的封地。”凤知灼笑容清浅。 保叔却吓了一跳:“他封您做公主?他是何居心?” “保叔,不管什么居心,他已经死了。”凤知灼安抚般的,轻轻拍拍保叔的后背,“我杀的。” 李冉去世时,保叔只是到跟前去磕了个头,半刻也没多待,就到上京城来送信来了。 他知道,因为夫人的死,小姐的脾气秉性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甚至知道,小姐亲手斩杀了凤剑山以及威北将军府满门。 可这都是他听说的。 远不及他亲眼所见时,带来的震撼和不可思议。 “好!”保叔十分欣慰的点点头,“明日小姐可想吃一条老奴烧的鲜鱼?” “您不提还好,一提我这口水就要流出来了!”凤知灼笑容一如往常,在东阳听雪轩时。 保叔神色中最后那点忧思也消散了,他连忙应声,又问了凤知灼还想吃什么,一一记下后,他便回屋休息去了。 在上京的黑影卫,知道保叔回来了,夜里先后脚都去了保叔的院子嘘寒问暖。 奎肆是最后去保叔那的,去完回到隔壁院子,奎肆的天塌了。 荧惑不见了。 第297章 避无可避,便任其发展 “他甚至把我买的那些破书都带走了!”奎肆站在凤知灼跟前,心态崩得一塌糊涂。 凤知灼看着奎肆拿过来的玉璇玑,小院里没了奎肆,还有奎叁和奎陆。 可荧惑却无声无息的消失了。 不久前她去他那里时,荧惑脸白得跟鬼似的,看着分明很虚弱。 “跟我这儿演呢。”凤知灼无语的笑出声来,随后笑容又慢慢敛起,“这回是真放虎归山了。” 她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那套针法下去,荧惑的奇经八脉应该全废了才对。 她为他把脉时,脉象也的确是那样的。 狡猾的狐狸……从她眼皮子底下蒙混了过去。 “小姐,可要追杀出去?他重伤未愈,跑不远!”奎陆沉声问。 放虎归山可不是好事。 万一以后撕咬到了主人,他们的罪过就大了。 “不必。”凤知灼又看了一眼玉璇玑,上一世,荧惑在救下她的军队之后,也将玉璇玑扔给了她。 意在,恩情两清。 可这回,凤知灼觉得荧惑不是那个意思,虽说她差点捅死他,但说到底,荧惑的命是她吊回来的。 凤知灼将那块出自娘亲之手的玉璇玑拿起来。 如果前世今生都一样,荧惑注定要是她的宿敌,避无可避,那便任其发展吧。 她也想看看,世界格局由她重组之后的世道上,荧惑的命运是否依旧和上一世一样。 “奎肆。” “小姐,我在!”奎肆低着头,被夸了好几个月的人任务失败了,他的心比最近上京的天还要灰。 “把给荧惑治腿伤的药,送去四夷馆,荧惑在那里。”凤知灼吩咐道。 “他还敢回四夷馆?”奎肆惊讶。 “他是羌戎的使臣,不在四夷馆待着,还能去哪里?”凤知灼低垂下眼睑,纤柔的指尖,摩挲着凉凉的玉,“不过很快新的使臣就要到了,不知道瞧见活生生的荧惑,是怕还是……怕得要死呢?” 按照时间推算。 上一世,荧惑死里逃生之后,回去便灭了国,重建了北境。 荧惑回到四夷馆后,就放出了信号,四处搜寻他下落的幸存下属,包括巴音在内,立马赶回了四夷馆。 荧惑带来的心腹,幸存的除却巴音之外,其余都是在外面为荧惑办事的。 “哈吉太过可恶!您此行来中原,是为他寻找珍珠!他却暗中埋伏要杀害您!神山会震怒,哈吉会迎来他的阿鼻地狱!!”巴音怒不可遏,恨不得立马回到羌戎,亲手捶杀哈吉。 “主人,哈吉对您的杀心已经不是一日两日了,您是北境的神明,北境的百姓只知道大祭司,不知他哈吉。他嫉妒您的光辉已经到入魔的程度了,您不能再放纵他了!”另外一位看着年长一些的属下格根也跪下来谏言道。 荧惑黑袍罩身,可怖的鬼面具挡住了他的容颜,那双黑得异常的眼眸里,冷若万里冰川。 凤阿满以为他真的废了,还有些良心,补药不要钱似的灌给他喝。 以至于他身上都沾染上了,若有若无的药香。 荧惑正要开口。 外面就传来了四夷馆小吏的声音:“使臣外头来了个年轻人,说是您落了东西在他家,是您每天都得用的要紧东西。” 第298章 南境最骁勇善战的小将军 巴音顿时警惕起来,请示过荧惑之后,立马出去看是什么东西。 “那年轻人生了一张娃娃脸,若不是晒得黢黑,个子也高大,倒像个可爱的女孩子。”小吏将东西交给巴音时,顺口就描述了一下,来人的模样。 巴音嗯了一声,给了点赏银便转身回去了。 “是耍箭的那小子!”巴音一脸凶神恶煞,“见着我就射箭,若不是我反应快,脑袋都要被打穿!” “她的人,自然作风和她一致。”荧惑冲巴音伸手。 巴音气鼓鼓的把包袱递给了荧惑。 荧惑还未打开,就闻到了熟悉的药…… 勉强称之为香吧。 是凤阿满给他治脚伤的药。 比起心口这一匕首,她似乎更在意他的腿伤。 一日两次换药,都要叫奎肆盯着。 巴音还在那气:“我本受了重伤,他一脚过来踹断了我的肋骨!还将我如同中原粽子一样绑了起来!” “主人,您这几日在何处养伤?”格根小心翼翼的问道,“这些药,可靠么?” “不会有比她更可靠的了。”荧惑将膏药扔回了包袱里,“先让哈吉得意着,等本座回羌戎再算账。” 凤知灼不知道,这一世因为她的存在,荧惑死里逃生之后,远比上一世要平静得多。 上一世,他因为躲藏的缘故,受伤的腿发生了感染,等脱离危险时,腿已经保不住了。 他无比愤怒,无比歇斯底里,心口的怒火,烧到死去那日,也没能被平息。 * 半月后一个风和日丽的午后。 凤知灼在昭武将军府,欣赏蒲湘南的嬷嬷,从南境带到上京,养得极好的花。 暖阳照着,凤知灼手里拿着个绣着肥猫扑蝶的团扇。 蒲湘南高兴,拿着凤知灼送的红缨枪,就给凤知灼耍了一套枪法。、 那样利落飒爽的英姿,凤知灼看着十分欢喜。 “阿满觉得如何?”蒲湘南自从明白凤知灼要做什么之后,整个人都豁然开朗起来。 再也不受,之前被强灌到脑子里的礼教约束。 想耍刀枪耍盗抢,想跑马就去尽兴跑马,她才不管旁人异样的目光。 是她们被规矩教条约束着可怜、可惜,她才不要因为这她们,浪费她的大好人生! “可以想见将军以后英姿震南境的模样。”凤知灼笑着说道。 蒲湘淮收到妹妹的书信之后,得到父亲的准许之后,日夜兼程从南境奔袭回上京。 进家门时,就听到妹妹爽朗的笑声。 他循着笑声过去,薄薄的日光之下,美丽的少女手持团扇,轻轻挡住下半张脸,笑眼弯弯的模样,比三月的春风还要醉人。 蒲湘淮看得有些呆住。 须臾后,手持团扇的少女,忽然朝着他这边看过来。 蒲湘淮顿时一僵,手手脚脚都有些不知道往哪儿放了。 “三哥!!” 蒲湘南顺着凤知灼的视线望过去,然后雀跃的大喊一声,立马放下红缨枪,朝着蒲湘淮狂奔过去。 蒲湘淮,如今南境军的少帅,是南境除却昭武将军之外,最骁勇善战的小将军。 凤知灼收回视线,微微冲蒲湘淮福了福身。 第299章 她有何目的? “哥哥,你跑得很急吗?脸都晒得这样黑了,还能红得这么显眼?”蒲湘南看着自家三哥,又笑着看着凤知灼,“阿满,这是我三哥蒲湘淮。” “小将军有礼。” “小姐有礼!”蒲湘淮赶忙抱拳,又觉得抱拳没礼貌,改为颔首。 模样实在是笨拙。 “什么小姐,阿满是花朝长公主的女儿,是郡主!” “花朝长公主?”蒲湘淮震惊不已。 “湘南,想来你兄长如此着急回来,是要事与你相商,今日我就先回去了,改日再找你玩。” 蒲湘南当然知道,哥哥这样火烧屁股似的赶回来是为何事。 “好呀,晚些时候我拿了果酒去你那,你记得叫小厨房给我烹煮只醉鸭子!” “好。”凤知灼又冲蒲湘淮点点头,随后就离开了将军府。 凤知灼从蒲湘淮身边走过他不敢看,等凤知灼走远了,他却伸长了脖子看。 “哥!干嘛呢!”蒲湘南也不是感情迟钝的人,陡然明白了些什么,狠狠拍了哥哥的后背一下。 “嘶……疼!”蒲湘淮疼得直扭。 “我告诉你,别打阿满的主意!”蒲湘南凶神恶煞的警告,“别见了个貌美香香的女孩儿,就想着娶回家娶!!” “我何曾有过?”蒲湘淮赶忙道,“南南你莫要乱说,叫人听去了,还以为我是浪荡之人!” “你敢说你对我家阿满没心思?” 蒲湘淮:“……” “心思都不能有!”蒲湘南举起拳头。 “好了好了,哥哥回来是为你的那封信!”蒲湘淮知道事从缓急,立马严肃的转开话头,“你从哪里认识的朋友?又为何非要以你上战场为前提,给南境军支持?” “因为她知道我强,必定能在南境杀出一条坦途大道来。”蒲湘南丝毫不谦虚道。 “南南,你莫不是遇到了什么江湖骗子?” “没收到银票?”蒲湘南问。 为了让父兄不觉得她在开玩笑,和书信一起去的,还有五万两银票。 虽说比起军需,五万两也算不得什么。 但哥哥们时常和户部周旋要钱,可深知要一个五万有多难,嘴皮子都要磨破的程度。 “五万自然是不够的,那只是我想要你们和父亲,看到她的诚意,实际上,她给我的更多。” 说着,蒲湘南带着三哥去了房间,带他进了自己藏银票的密室。 蒲湘淮看着一大箱子的大额面值的银票,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南南,这是无比大的一件事,你带哥哥去见她,哥哥想知道她是谁,这样做的目的又为何。”蒲湘淮停顿一瞬,“你信里所写,那可是几百万两银子的事,涉及军需父亲和哥哥们不得不谨慎。” “哥哥,她的目的,就是要我上阵杀敌。”蒲湘南目光无比坚定,“她也不与除我之外的任何人沟通,父兄若是应允,她答应的一切,都会陆续送到南境去。也包括眼下咱们最需要的药品。” “南南,哥哥们和阿爹在北境厮杀,为的就是护住你的安宁……” “这不是我需要的,三哥,我有能力守护自己的安宁,更有能力护南境安宁!”蒲湘南郑重的看着蒲湘淮,“我不比哥哥们差。” 第300章 父亲不会允许 “父亲不会允许的。” “即便南境的兵将们,能有更好的生活,更少的死伤?”蒲湘南眉头紧锁,“父亲和哥哥们心中所坚持的到底是什么?究竟是让南境少死人,还是该死的礼教?” “湘南!”蒲湘淮呵斥一声。 “我说了,我可以从小兵卒做起,一年,我只要一年的时间,若我没有建树,便回上京,你们让我嫁谁我便嫁谁!”蒲湘南分毫不退让,“能治眼下南境军中蔓延的疫病的药材,随时都能送往南境。哥哥你们看着办吧!!” 说完,蒲湘南锁上装银票的箱子,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 蒲湘南红着眼眶,回头看向蒲湘淮:“我不懂你们疼爱我的方式,为什么是把我从自由自在的天空抓下来,关在上京城这座囚笼中。明明儿时,你们将我高举在头上,说我是天下女儿中最骁勇的那个。” 蒲湘南说完,便伤心的走了。 蒲湘淮在原地呆愣了许久,他脑海里走马观花闪现过许多场面。 有南南五岁时,征服一匹烈马时,把他吓得差点尿裤子的惊险。 也有南南在军中和比她高大许多的弓箭手,比试射箭,她又快又准,几乎是箭无虚发。 她赢下了比试,被大哥高高举过头顶,绕着军营走了好几圈。 所有人都在为她呼喊,她那小模样,也得意坏了。 她离开南境前,他要出一次任务,她穿着京中小姐们穿着的繁复华丽衣裳,跑到他战马前。 急切的和他说,他的作战计划有问题,应当如何如何做才能避免伤亡。 他听了妹妹的话,躲过了狡猾的缅人的埋伏。 如此种种,实在是太多了。 蒲湘淮又看了一眼,妹妹在上京城中的闺房,雅致整洁也无趣。 她在南境的房间,在她自己挑选的一棵大树上,比起这里,那要小太多太多了。 可里面被她塞得满满当当的,什么新奇的玩意儿都有,他每次去,下脚都不要找位置。 南南那个时候,每天都笑容灿烂,比天上翱翔的鸟儿都快乐。 可这几年,他偶尔回来,却很少见南南那样开怀的笑了。 除了今天…… 她放下红缨枪,喊着三哥跑过来时,才有了从前的一些影子。 蒲湘淮长叹一声。 “算了,大不了被爹打死!”他下了决心,走出蒲湘南的房间,视线又落到刚才凤知灼站着那处。 脑海中,浮现出她那个惊艳的笑来。 蒲湘淮一时无法抉择,那一瞬,到底是骄阳更璀璨,还是郡主。 这时,离开的蒲湘南折返回来,来拿她的红缨枪。 “站住。”蒲湘淮呵斥一句。 “喊什么,有本事就跟我练一场,你看我能不能把你打得满地找牙!”蒲湘南回头,指着蒲湘淮道。 “不和你打。”蒲湘淮走到妹妹跟前,“我带你回南境,能不能留下来,就看你自己的了。” “三哥……”蒲湘南自己都惊呆了。 她都想好了,老三不带她,她就自己去! “比哥哥厉害?”蒲湘淮一脸嫌弃的摇摇头,“到了战场上,被撵着打时,可别哭喊着叫三哥救命。” 蒲湘南一把抱住了蒲湘淮:“三哥,我不会让你失望,父帅的位置,将来一定是我的。” 第301章 换一把钝刀 蒲湘南很快去了郡主府。 “阿满,南境那边现在水深火热,我和兄长决定即刻启程前往南境,今晚就不能陪你喝酒了。” “恭喜。”凤知灼紧握住蒲湘南的手,“等你到时,药品也会到南境军大营,必须你出面签收。” “阿满……”必须她签收,无疑是在告诉整个南境军,这些药是她蒲湘南要来的,功劳在她。 “无需多言。”凤知灼轻声道,“我等你的捷报。” “嗯!”蒲湘南随后张开双臂,紧紧抱住凤知灼,“等着我威震四方。” 凤知灼笑着点点头。 蒲湘南觉得自己矫情,也怕自己在阿满跟前掉眼泪,显得软弱,松开凤知灼之后,就去和蒲湘淮会合了。 蒲湘淮就在郡主府外。 凤知灼跟着蒲湘南出来,他眼前立马一亮。 正要上去打招呼,就被蒲湘南拽着往马匹走去:“不准看!!” 凤知灼抬起拿着绢帕的手,掩嘴轻笑。 蒲湘淮看在眼里,脸又红到了耳朵根,然后压低声音和妹妹说:“三哥有这么差吗?你竟是一句话也不让我同郡主说?” “你不懂!!”蒲湘南懒得和他解释,终有一日……哥哥会明白的。 尽管如此。 蒲湘淮还是在上马后,遥遥冲凤知灼点了点头。 哪怕隔着一段距离,他也觉得郡主只是站在那里,就让人觉得无限美好。 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因为受伤,疤痕密布,显得有些扭曲的手背。 又想了想南境恶劣的生存环境。 花儿要长在肥沃的地方,被精心娇养,才能开得漂亮。 他这样的人,哪天死在战场上都不知道,不招惹是好的。 “哥,一见钟情这么老套一点也不适合你!”蒲湘南见三哥失落,安慰了一句。 “现在有得乐便乐吧,等三哥被阿爹打死时,有得你哭的时候。”说完,蒲湘淮打马而去。 蒲湘南又看了一眼凤知灼,也紧随其后。 这一别,便不知道何时能再见了,也或许永远都再也见不到。 但只要她活着,便永远不会让凤知灼失望! 也在这天。 东伯侯府的案子审完了,刑部和大理寺共同拍板,东伯侯府上下死刑,褫夺爵位。 三族流放,九族男丁十年不能科考入仕。 “只是叫宋昌意逃掉了!”南枝一边觉得解气,一边又在咬牙切齿。 “高高在上的侯爵世子,眼下成了被抄家灭门,被全国通缉的落水狗,他的日子也不会好过到哪里。”凤知灼在李冉的灵位上,点上香,虔诚的拜了拜。 阿娘,辜负你,坑害你的人,如今女儿都为你铲除了。 接下来,女儿要走你该走,却未走的路了。 你年少时所愿,女儿会在不久的将来,全部实现。 凤知灼等香燃尽之后才出去。 “小姐,韩氏在大理寺狱里,一直叫嚷着要见您。”沉香得了信,过来询问凤知灼的意思。 凤知灼眼前闪现过,韩氏上一世对她的磋磨。 “不见。再去问问,行刑那日谁是韩淑华的刽子手,多给些银两,换一把钝刀,一刀砍不死便多砍几刀。”凤知灼语气含着笑意,好似说的是一件格外有趣的事。 第302章 欣欣向荣 李承本就对东伯侯府深恶痛绝,刑部联合大理寺审理完案子,立马就呈报给了李承。 李承当日便批复了下去,三日后,韩淑华穿着肮脏的囚衣,蓬乱着头发,被推去了菜市口。 围观的人群很多,韩淑华好似有很多话要说,但嘈杂人声中,韩淑华绝望的张着嘴巴,只能含糊不清的咿咿呀呀。 这几日,韩淑华整天在牢里哭喊着,说她和东伯侯府被凤知灼陷害了,叫嚷着凤知灼杀了这个,又杀了那个。 话传到了李承耳朵里,行刑前一天,李承赐给了韩淑华一碗哑药。 韩淑华跪在地上,看着周遭乌泱泱看热闹的人群,怕得浑身颤抖。 她的视线还在人群中找寻了一番,试图找到她视之如命的宝贝儿子。 然而,直到刽子手的刀落下,韩淑华也未能见到宋昌意。 倒是见到了,凤知灼身边的秋棠和伏星。 她看着二人,恨得目眦欲裂,屠刀也在此时落下。 剧痛席卷而来,可韩淑华却没死成,剧痛之下,她甚至瞧见了,自家婆母的人头咕噜噜滚到了她跟前。 “啊——”韩淑华凄厉惨叫起来。 又挨了两刀之后,韩淑华的头颅,才连皮带肉沾着碎骨,滚落在地。 围观的百姓都觉得她惨,不忍多看。 由于东伯侯府旁系的亲属,流放的流放,连坐的连坐。 行刑之后,连收尸的人也无。 只能由监斩的刑部小吏,收捡起来,在郊外找了块僻静的荒地,刨了个坑,将尸身丢进去,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而东伯侯府处斩的第二天。 便是李承登基之后的第二次春闱。 也在同一天,后宫也传来,新帝即将选妃充盈后宫。 随着春日的正式来临,似乎上京城的一切,也开始欣欣向荣起来。 三日科考很快过去,由成玉带领的主考,很快完成了审阅。 放榜那日,现场热闹极了,又因为今年科举的严苛,榜前十里,只有一位门阀子弟,且排名也十分靠后。 对此,世家自然是不满的。 隔日早朝,便有御史台的人,出面参成玉有意区别对待寒门子弟和门阀子弟,断了门阀子弟的科考之路。 谁知,平日里一巴掌拍不出三句话来的成玉,一改从前温润有礼的样子,在大殿上冷静的舌战群儒,一个脏字也没有说,却骂得参他的御史抬不起头。 “诸考生的卷子,待陛下殿试之后,有质疑的大人们,皆可前去调阅。”成玉末了沉默一瞬,“诸位门阀出身的大人们,与其在这里质疑挖苦成玉,不如回家严加要求约束家中子弟,若要入仕,便莫要整日奢靡散漫,认真些念书才好。” 李承自然是欢喜的。 但他现在也学会了,打一巴掌给一个枣。 假意训斥了成玉两句,责令她回去闭关思过三日,写份检讨书给他。 又乐呵的安抚了,被成玉阴养得面红耳赤的世家众人。 “诸位稍安勿躁,今年科考没赶上,在朝中表现好的,也还有各地的升迁调动。莫急,莫急。” 之前给银子时李承给世家画的大饼还未兑现,如今又一张饼喂到了嘴边。 第303章 好过和野狗争食 成玉从被任命负责科考之后,累死累活,已经数不清熬了多少个夜晚了。 她原本就和李承告了三日假,顺杆就领了李承给的惩罚。 散朝后。 欧阳晋等世家官员,站在一起,看着她挺直清瘦的背影。 “此子比秦筠还要难以对付,一个铜板的钱也不收!”崔徵咬着牙。 他家中侄子,早几年就安排好了,今年参加科考,拿个前三甲的成绩,再安排个好去处攒一攒资历,日后往更好的肥差上安排。 如今可好。 他侄子胸无点墨,自己考下来,竟是榜都没上! 气的崔徵老爹,放榜那日直接仰倒。 “还是老话说得好,会咬人的狗不叫!”一人骂道。 崔徵忽然看向了不说话的柳仲贤。 如今世家之中,要说春风得意的,就是柳仲贤了。 他儿子如今还是代锦衣卫指挥使,锦衣卫最近在副使的带领下,可是办成了不少事。 功劳全落在了柳初阳的身上! 他那女婿,在五城兵马司也是如鱼得水,他舍得花银子给下面的人赏赐,十分得人心。 另外,今年也只有柳家旁系,在科考中进了前十,成了世家子弟中的独苗。 柳仲贤好处占尽,只叫其他几家看得悔不当初。 他们纷纷认为,柳家之所以能有这样的好光景,无非是背叛世家,偷摸的做了第一个给皇帝银钱的人。 若当初是他们!!! 为此,世家众人对欧阳晋颇有怨言。 而欧阳晋连死二子,本来指望着秦太傅为二子报仇,可秦筠死了,不仅死了还名誉扫地。 他砸给秦筠的银两全折损了进去。 欧阳晋去讨好李进,也收效甚微,原本团结一处的世家,也再也不听他的话了。 欧阳晋顺遂了二十多年,如今备受打击,人颓唐了不少。 “还未恭喜柳兄,我似乎记得,指挥使和成玉也有些私交?”崔徵笑眯眯的问道。 柳仲贤淡淡回了句:“初阳向来广交友人。” “说到底,咱们以后还是得多和柳兄请教,前途方能顺遂一些。”崔徵这话,明显是在阴阳欧阳晋。 欧阳晋懒得与他们费唇舌,世家和李承之争败得如此惨烈,还不是因为这些蠢货无法团结一心。 否则!! 他怎么会沦落到如此被动的境地? 欧阳家一言不发,甩袖而去。 “听说欧阳晋这几日都在张罗选秀的事情,除却自家的幺女之外,还从江南等地的旁系中,选了好几位美人。”柳仲贤忽然道。 其余几家表情各异。 谁也没多说什么,但也都没有再聊下去的意思,各自心不在焉的掰扯了几句,便各自告辞匆匆回去了。 前朝后宫世家众人都想抓牢。 从前的孙家,不就是因为贤贵妃得宠,才从世家末流,直至如日中天吗? 前朝的机会没能及时抓住。 后宫这边,决计不能再重蹈覆辙了! 柳仲贤不紧不慢的走在最后,事情到了如今,世家众人认定了,他柳家背叛了世家。 背着世家第一个给了李承银钱,但柳仲贤心知肚明,他没做这样的事情。 他也不傻,早早就反应过来,这是新皇的离间计。 但那又如何呢? 只要官职给到他柳家人,便是给了柳家人抓住的机会。 被新皇利用,好过和这些野狗争食,他觉得好极了。 第304章 和亲使臣 大约是因为今年科考难度极高的缘故,能进到殿试的学子,李承都十分满意。 殿试后,全部给了在京中的官职。 那段时间,李承可以说得上是春风得意,唯一烦心的,只有有条不紊推进中的选秀。 然而,他哪里知道,他的天要塌下来了。 …… 郡主府。 这一日日头格外晒人,凤知灼书房里都摆上了冰盆。 “小姐,巴音刚送了这月他们商行的账目和冰酥酪过来。”伏星拎着东西,从外头进来。 凤知灼:“……” 荧惑大约是被她捅一刀,捅出毛病了。 从他离开之后,几乎每日都要让巴音带着吃喝或者小玩意儿来。 这便罢了。 他好似真不要他的商行和买卖了,玉璇玑给了她,每七日便要送一次账本来。 昨日,甚至连一月一结算的银票,都是送到了她手中。 让她从富有,一下来到了十分富有的境地。 “这几日,四夷馆中的各国使臣,都在陆续拜别上京,回自己国家去。”沉香也在边上,轻声说了句,“羌戎使臣怕是也得回去了,小姐可要见一见?这样不明不白的将这么大的商行扔到您手里,奴婢总是不安的。” 夫人从前常说,诱惑越大可能的陷阱就越大。 “不急,有的是机会。”凤知灼看了一眼冒着寒气的冰酥酪。 凤知灼对荧惑的警惕心,依旧是百分百。 他送来的吃的,凤知灼一口没吃过。 她还记得,第一次荧惑送来的,是一筐个头很大,饱满圆润的橘子。 如今虞朝的农业并不发达,这样好的果子,怕是李承的桌上都不见得有。 凤知灼又不是懵懂少女。 荧惑的怪异举动多了,她心中隐约也有了猜想。 凤知灼只短暂觉得荒谬,但很快便平常心了。 男人们至死都爱年轻貌美的女子,凤知灼对自己的容貌心中有数,荧惑也是肉体凡胎,不是真的忘情绝爱的神明,他为何会是例外? 沉香这一日还不懂,凤知灼说的不急,有的是机会是什么意思。 第二天就出了大事。 羌戎国主派遣的新的和亲使臣,日夜兼程到达上京,立马就带着羌戎国主的亲笔书信,进宫求见虞朝新帝。 李承在正殿接见了新来的使臣。 使臣风尘仆仆,傲慢的将一封国主手书,呈递到李承手中。 李承看完,脸上的血色刹那之间褪去。 “陛下的父亲,临终之前给我主写了书信,言明了要将花朝的女儿,嫁到羌戎去,以弥补当年我羌戎因花朝所受之辱!”那使臣一脸得意,“听闻,花朝的女儿也已封了长公主,我主知晓你父皇唯一的公主已经死了。也接受他道歉的诚意,故而派遣我来,迎昭阳长公主前往羌戎,与我主早日完婚!” 李承的手在抖,眼里罕见的涌现杀意。 “此事……” “此事事关北境的和平,花朝已经戏耍过我羌戎一次,为防万一,羌戎大军将在半月后集结于北境。我主不会让羌戎,二次受辱!” “放肆,你敢威胁朕?”李承猛地站起来,指着新来的使臣,怒斥道。 第305章 荧惑若不同意,和亲人选可变? “陛下息怒啊!”福贵赶忙跪下劝慰李承。 别的都好,昭阳长公主可是陛下的心头肉啊。 早起在皇后宫里,陛下还在说,选秀无需花太多银钱,意思意思应付过朝臣就算了。 节约出来的花销,可用在长公主的册封礼上。 皇后也在宗室中,选好了一位小姐,和陛下商量好,春闱结束之后,就召见羌戎使臣,相商和亲示意。 李承这样穷了,甚至咬牙愿意多贴嫁妆给和亲公主,只盼羌戎使臣能够应允。 再则,荧惑之前并不满意,让昭阳长公主和亲,李承是有信心的。 但他怎么也没料到,李进还有这一手! “陛下,这不是威胁,羌戎人素来直白,也愿意和虞朝修两国之好。”那使臣半点没因李承的震怒和慌张,还是那副拽死了的样子。 “陛下!”福贵跪在李承跟前,扯着他的龙袍衣摆,含泪冲他摇头,劝着李承不能冲动。 李承又如何不知,战事一旦起了,便又不知道要生灵涂炭多久。 国库的银钱,也无法支撑住长久的战事…… “使臣且先去四夷馆休息吧,朕……会择日再宣召。”李承牙都要咬碎了。 明明一切都在变好了不是吗? 为何啊!! 使臣抱拳:“静候陛下佳音,可别太久,过了半月,羌戎的军队就……” 说完,他转身昂首挺胸的出了正殿。 “陛下……”福贵看着气到浑身颤抖的李承,轻轻唤了一声。 “他是到了上京,就直接进宫了?”李承想到了什么,忽然抓住福贵的手问,“那荧惑知晓此事吗?他不喜阿满,为此还在朕的宴会上大发雷霆!!羌戎大祭司在整个北境都有话语权对吧?他若不同意,这和亲人选,便有机会换人是吧?” 福贵一愣,连连点头:“奴婢这就亲自去四夷馆!” “切莫张扬,此事最好在没有任何人知晓的情况下解决完,否则难免会给阿满带去非议!” “奴婢晓得!” “快去!速去速回,朕等你!” 福贵火急火燎换了身寻常人的衣裳,就从角门出宫去了。 * 班布尔出了宫,没去四夷馆,直奔上京城中最奢华的客栈。 他的衣着模样,是很典型的羌戎人的样子。 这些年,虞朝人被羌戎的残暴打怕了,班布尔带着奴仆进客栈时,客栈中还有不少食客。 班布尔扔了一块黄金到柜台上:“你的店爷包了,一刻钟,叫所有人都滚。” 这客栈中,多的是显赫的虞朝富户。 但听闻是羌戎人来了,哪怕带着打手和护卫的,也没有一个敢留下的。 不到一刻钟,客栈便空了出来。 班布尔看着乱窜的中原人,眼底都是鄙夷。 羌戎的铁骑,终有一日会踏破中原的山河,到时候这些光鲜亮丽的人,便都会沦为他们脚下的猪狗。 “大人……这是小店最好的房间。”掌柜战战兢兢将牌子递给班布尔。 班布尔拿过来,“热水,最好的牛羊肉还有好酒!” “是……” 班布尔随即带着仆人上楼。 找到那间房,班布尔推开之后,就见到了坐在里面等候已久的人。 他的嚣张气焰陡然消失,吓得僵直在原地。 第306章 再说一次,迎娶谁? 哈吉收到李进信之后,就立即让班布尔出发前往上京。 出发前,他也叮嘱过班布尔,要时刻和上京城中,荧惑身边的暗线保持联络。 班布尔之所以这样嚣张,是因为他早在一个月前,就收到了暗线送来的,刺杀荧惑成功的消息。 “班布尔。” 奢华的房间内,荧惑懒散的坐着,唤班布尔名字时,嗓音十分柔和。 可班布尔却好似听到了,催命的号角。 “祭司!”他直接跪了下来,“班布尔不知您在此处,无意惊扰您休息!请您饶恕!!” “本座若不在此处,那班布尔觉得本座应当在何处啊?”荧惑语气里带了些笑意。 班布尔浑身抑制不住的开始抖:“自然……自然是在虞朝皇帝安排的四夷馆……” “既知本座在四夷馆,为何你去拜见,反而大摇大摆,惊扰此处平民?”荧惑停顿一下,“你这样嚣张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本座死了。” “不不不,怎么会,您是北境的神明,也是班布尔的神明……” 班布尔的话没落下,几块令牌就被格根扔到了他跟前。 令牌上的名字,正对应着刺杀荧惑那几人的名字。 “这些……这些不是您的奴仆吗?”班布尔费劲的吞咽几下,装作什么也不知道,“他们怎么了?” 荧惑笑出声来。 吓得班布尔差点尿一地:“祭司,班布尔真的什么都不知情啊,我只是国主派遣来,迎娶昭阳长公主的和亲使臣!” “什么?”巴音惊呼一声。 荧惑身体微微后仰,尽管戴着面具,但也看得出来,他眼底的笑意顷刻便消散了。 “再说一次,迎娶谁?”荧惑嗓音也恢复到一贯的冰冷。 “花朝长公主的女儿昭阳长公主……”班布尔赶忙回答道,“国主必定是考量到,您是北境的神明,区区虞朝公主,哪里有资格由您做和亲使臣?这才派了班布尔前来!” “羌戎到上京路程遥远,你何时出发的?”荧惑起身慢慢走到班布尔跟前,高大的身影自带骇人的压迫。 “1月末时国主收到了虞朝李进的来信,随即班布尔便出发了!” “李进。”荧惑点点头,“剥了他的皮,连带着这些令牌,一道送回给哈吉。” 班布尔大惊失色:“不!!祭司您饶命啊,我家中妻子马上就要生产了,她是您的信徒,看在可怜她的份儿上……” “是吗?”荧惑居高临下,眼神中半分温度也没有,“本座会可怜她,再为她寻一位更加显赫的丈夫。” 班布尔跪伏在地,痛哭流涕,声嘶力竭的继续求饶。 荧惑却没再看他,一身气压阴沉,大步流星的走了。 四夷馆那边,福贵自然是没能见到荧惑,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 坐立不安的等了一会儿,就听到有外面回来的人,在窃窃私语。 “鼎盛楼那边出事了,好似是羌戎的大祭司,正在鼎盛楼活剐新来的使臣,啧啧叫得可惨了,整条街都能听到,好像就因为对方不敬他!” “羌戎人啊,死了也活该,别祸害咱们虞朝的百姓就好~” 福贵立马起身,火急火燎就往鼎盛楼赶。 第307章 哈吉老了,且丑陋奸滑 福贵一路赶去鼎盛楼。 荧惑弄出的动静太大,去往那边街上看热闹的人络绎不绝。 福贵庆幸自己选择跑过去,这要是赶马车,非得堵死在半道上不可。 然而,挤着挤着。 福贵便觉察到了不对劲。 “听从鼎盛楼里被赶出来的人说,被活剐那个,是带着羌戎国主的命令,来迎娶郡主……不对,眼下应当是昭阳长公主的!他的手下还说,半月后羌戎要集结大军到边境,等候公主銮驾!” “这不是变相在威胁,郡主若不去和亲,便要发兵虞朝吗?” “可不嘛,眼看着北境这几年没什么战乱,我还往那头走了两条商贸,本钱还没回来呢!真打仗,这日子就真没法过了!” “公主若是懂事,便应当为国为民着想,女子嫁谁不是嫁,人家那好歹是国主!” 福贵听得浑身冒汗。 怎么这么短时间,此事就传开了? 这该死的羌戎使臣,嘴巴怎么那么大?前脚进京,就拿着锣鼓到处浑说了? 福贵急得满头的汗。 等福贵挤到鼎盛楼跟前时,正巧看到格根从鼎盛楼里出来。 “班布尔不尊虞朝新皇,初入上京便横行霸道,惊扰欺凌虞朝百姓,如今以按羌戎的规矩施以惩戒!诸位该住店继续住店,该用餐继续用餐。” 福贵赶忙上前。 血腥味扑鼻而来,福贵差点就yue了出来,“这位兄弟,你认得杂家吧?你主子人在何处?杂家有急事找!” * 上玄月高挂。 凤知灼在郡主府隔壁院中,将堆积的账目批复殆尽。 羌戎来了新使臣,人在上京城还没焐热呢,就被荧惑在上京最中心的位置,高调的活剐了。 这些凤知灼都已经听说了。 凤知灼伸了个懒腰,正要起身时,一阵风刮过,屋内的烛火灭了。 有人从门外径直进来,带着隔着几步之遥都能感受到的怒气。 “来就来,你灭我的灯做什么?眼珠子又变色不让人看了?”凤知灼问。 “本座的人,一直盯着李进,他从未给羌戎发过什么信件。”荧惑步步逼近。 凤知灼将胳膊放在椅子扶手上,散漫的往后靠,一双漂亮的眼睛里是刻意伪装的无辜:“大祭司没头没尾这样一句,叫人不懂。” “本座一直以为,是李进和秦筠因为对你阿娘的积怨,所以要封你为公主,让你去和亲。”荧惑距离凤知灼咫尺距离,他忽然扼住凤知灼的下巴抬高,和他对视,“其实不然,李进、秦筠都是你的棋子,封公主、和亲都是你自愿的。” “我就说你死了,我会少许多的麻烦。”凤知灼语气里带着无奈,随后握住荧惑的手腕,压在他某处穴位上。 顿时钻心剧痛窜向荧惑全身,他微蹙眉头,但他一点要松手的意思都没有。 来见凤知灼,他是没戴面具的。 美丽的人,哪怕烦躁盛怒蹙眉时,也是别有风情的。 “太可惜了,本座没死。”荧惑盯着凤知灼的眼睛,“羌戎贫瘠气候恶劣,哈吉老了,且丑陋奸滑,你却千方百计要嫁他……阿满,你究竟要什么?” 第308章 何不尝试驯化? 荧惑最会的就是洞悉人心,但凤知灼是个意外,从在东阳两人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第一次对视那刻开始。 凤知灼就一直是他看不透的人。 一开始,他洞悉到凤知灼磅礴的杀欲,他以为是花朝长公主的死给凤知灼带去了莫大的痛苦。 她因此性情大变,所做所为皆是为母复仇。 回到上京城后,她的屠刀也始终对准着,戕害过李冉的人。 荧惑知道,她开始吸纳一些人,加入她的阵营。 他想一想也觉得正常,谁都不会嫌弃身边可有之人多。 秦筠在登基大典那日,忽然宣读凤知灼的倒下亡魂李进的册封圣旨,荧惑是真情实感觉得,秦筠是觉察到了凤知灼的为人,所以要害她。 因此,荧惑在众人面前,大发雷霆,试图断了这条路。 事实上,如果没有哈吉横插一脚,这件事他是能为她化解掉的。 荧惑是在离开鼎盛楼,准备赶去皇宫时,听到了那些如燎原之火,在上京城迅速传播开的流言。 荧惑自是知道,凤知灼如今已经在虞朝境内,拥有了一张舆论网,她要为一件事造势,早已经不是难事。 就比如秦筠的脏事,花朝长公主的功绩,都通过这张舆论网,在虞朝上下广泛传播。 这时,荧惑才忽然意识到,所谓昭阳长公主,所谓和亲,都是凤知灼一手安排的。 这上京城中,包括死掉的李进,这所有的权贵,都进了凤知灼的棋局而不自知。 凤知灼看着荧惑,忽然问了句:“我更好奇,你的眼睛究竟是眼下的黑色,还是那日我见过的蓝绿色?” 荧惑一愣:“我与你说正事!” “我也在与你说正事。”凤知灼耐心十足,“荧惑,沟通都得有来有往的,总是你为上位者逼问我,没什么意思,我很讨厌。” 荧惑盯着凤知灼。 有一瞬间,凤知灼在荧惑的神情中,捕捉到了一瞬,类似于犬类动物疑惑时的细微痕迹。 他不明白她为什么要提到他的眼睛。 凤知灼也知道他不明白,要的就是他不明白。 既然杀不了荧惑,他对他还有一些世俗的欲望,那何不试着驯化? 驯化不成功依旧是宿敌罢了。 驯化成功了……那她就有一把十分了不得,更加所向披靡的新刀了。 这博弈如何都不亏。 谁知,片刻后,荧惑就这样看着她,原本的黑瞳就在凤知灼的眼前,慢慢转变成了幽深的蓝绿色。 这险些打了凤知灼一个措手不及。 而这一瞬间的情绪,落到荧惑的眼里,就成了嫌恶和惧怕。 他立马下意识垂下眼睑,嗤笑一声:“怎么?你也觉得本座是人和狐狸所生?怕了?” “像星辰,很好看,不杀你让你活着的理由又多了一个。” 两人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荧惑瞳孔猛地一缩,凤知灼就在这时,面无表情,但以快到惊人的速度,将荧惑始终抓着她的手,从手腕处直接卸断。 宽大的手掌脱离,凤知灼拿回自己的手腕。 就好似刚才夸奖荧惑的那句话,不是她说的似的:“该我回答你了,我要什么?荧惑,我要你母亲口中提及的故乡,一个所有人都能像人一样活着,行走在阳光下的公正世道。” 第309章 狂悖 荧惑瞳孔猛地一震,凤知灼走到书房门口,侧目看了他一眼:“你的商行,是不打算要了?” “给你了,就没有再拿回来的道理,算是本座的买命钱。”荧惑沉吟一瞬,“洛日从不吝惜和人分享她故乡的种种,可人人都当她是疯了。” “我娘信她。”凤知灼回答道,“且毕生都在遗憾,未能去那里看一看。” 李冉后来的痛苦,其实多少也来自于,她曾经从洛日口中,听过那样美好的的世界。 她知道世界本可不是如此,但她无力改变,只能在那一道道随时能将她身边之人绞杀的视线中,清醒的、呼吸着慢慢腐烂。 “若失败,你的下场必定很惨,不怕吗?” “怕?”凤知灼笑起来,“荧惑,我若想赢,便一定会赢。” 荧惑看着她:“狂悖。” 凤知灼无所谓的摊摊手。 “我表哥等你应当等得快急死了,和亲一事,我不指望你帮我,但你最好不要做我的绊脚石。”凤知灼说着,又目光示意了一下荧惑的断手。 这人真是没痛觉? 手腕被卸了,一丝反应也没有。 “下回要有礼貌,再动手动脚,它可能就接不上了。” 凤知灼说完,径直离开小院,回了郡主府。 荧惑垂眸抬眼的瞬间,瞳色又生了变化,回到了深邃的黑色。 而后,荧惑面无表情的,又将凤知灼卸掉的手腕咔吧一声接了回去,鬼影似的,消失在了凤知灼的小院中。 荧惑并非没被黑影卫察觉。 奎肆在屋顶,看着荧惑离开,心里还是有些毛毛的。 “三哥,他搁这儿养伤的时候,虽说偶尔闹着公主脾气,但还挺有礼貌的。我买了他要吃的东西,和那些乱七八糟的书回来,他还会说谢谢!”亏死压低声音和奎叁说话,“谁知道,他居然在大白天的,就把一个人活剐了!” 听闻这事,奎肆背脊发寒,还跑去看了看。 盛天府的衙役,一边吐,一边将一副没了皮的尸体裹起来抬出客栈。 奎肆看完,觉得浑身上下都凉凉的。 伤愈的荧惑他是打不过的…… “小姐为何能准许羌戎人登堂入室?”奎叁一张国字脸,皱成了一团,百思不得其解。 “他不算,他不一样。”奎肆看了看奎叁,“算了,我和你没法解释,你只记得,小姐的决策总是不会错的便是了。” 奎叁还是皱巴着一张脸。 奎肆想了想,凑到他三哥耳边说:“他受伤在此养伤时,小姐把他的商行吃了,上月底时结算下来的银票,几口大箱子都不够装!” 奎叁眼睛陡然一亮。 “现在知道小姐为什么留着他了吧?” “摇钱树?保叔走之前还和咱说,叫咱平日里节省一些,眼下账上的银子,每天都如流水一般出去!有了这处商行,小姐便可轻松一些了吧?” “对咯~”奎肆站在一个,了解全局的视角,见三哥因为自己的话恍然大悟,难掩骄傲,若他有尾巴,此时此刻定是要翘起来的。 第310章 王命难违 福贵在天彻底黑下去之前,才等来了荧惑。 “祭司,陛下宣召您进宫,已经等候多时了!” 荧惑一如既往态度凉薄,似乎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只去换了身正式的衣裳,就和富贵一起进了宫。 “怎么来得这么迟?” 李承嘴角都着急上火得起泡了,见到荧惑赶忙上前来:“使臣,朕召你前来是为公主和亲一事,朕知道你并不满意凤知灼和亲羌戎,故而……” “本座的确不满意,所以杀了班布尔发泄。”荧惑看着李承。 李承还是如他走太子时一样,轻易的就对人抱有希望。 “可王命难违,国主已经决定要昭阳公主和亲,便是本座不喜她,也无济于事。” 李承的表情,一点点在荧惑跟前坍塌:“使臣不能再想想法子吗?你是北境所有百姓的神明,羌戎国主也要敬您三分,他该是要听你的话的!” “国主便是国主,本座可无法调动三十万大军集结边境。” 李承脸上的血色,听到三十万大军后,慢慢褪去。 大军压境…… 大军压境…… 要么迎战,要么把妹妹献祭出去。 “陛下,本座不愿意见生灵涂炭,战事一旦起来,遭殃的都是寻常百姓。”荧惑语气淡漠,“您得尽快做出决断。” “朕就是不明白,为什么非要拿无辜的女子做筹码?你的国主就真的非我妹妹不可吗?她们本就过得不容易,还要为政治拉扯献祭,凭什么啊?”李承这话看似是在对荧惑说,但更像是在问自己。 荧惑沉默不语。 脑海里,回荡着的,是凤知灼适才和他说的那句:“我要你母亲提及的故乡。” 也回想起,儿时母亲抱着他看月亮,说她想家了,可她永远都回不去了。 荧惑拒绝了李承的请求,没在宫里待太久便离开了。 李承游魂似的,在大殿上坐到深夜。 一直到太后和皇后匆匆过来。 “承儿,你脸色怎么难看成这样?”宁馥雅急切的问道,“母后已经听说了,羌戎国主正式求娶阿满的事……儿子,母后从你很小时就和你说过,人生本就是不圆满的。哪里有事事如意顺心的道理?” “母后是想阿满去和亲?”李承抬眼看向宁馥雅,一双眼血红一片。 “你当阿满是心头肉,母亲对阿满的喜欢也不比你少!若有可能,母亲定是不愿意的,可羌戎国主三十万大军压境,为了黎民百姓,咱们也必须割舍!” “割舍不了!我一点也割舍不了!”李承忽然大喊起来,“我虞朝本是天朝上邦,在北境也有三十万北境军!” “你要打仗?”皇后惊呼,“陛下,眼下国库根本支撑不了大的战事,您要三思!” “是啊承儿,母后只到你心又不甘,可现在朝堂在你的治理中,已经一派欣欣向荣了。咱们只当委屈阿满几年,等咱们有足够的银钱和兵力时,在发兵羌戎,杀了那国主,再将阿满接回来!” “姑姑曾献计,羌戎军因此大败,那时起羌戎人就恨透了姑姑,而后还出了姑姑拒婚一事。娘,你觉得阿满过去了,他们会善待她?阿满有命熬几年,等我去接她回家吗?”李承整个人都要碎了。 眼前好似被放了一个天平,一侧是北境几十万军民,一侧是他可怜的妹妹。 第311章 殿外求见 第二天早朝。 李承知道避无可避,但他万万没想到的是,主动出来请奏,尽快敲定昭阳公主和亲羌戎的人,是成玉。 “混账!”李承大发雷霆,“朕和国民养着你们,是为了在国之危难的时候,出谋划策化解危机的!不是叫你们,在危难时轻而易举的将一个弱女子推出去!你们嘴皮子上下一碰,她一辈子就砸进去了!” “陛下,微臣正是为国为民,臣子有臣子的职责,陛下有陛下的职责,身为公主,她也有她的职责。”成玉跪地道。 “成玉!”李承怒斥。 他明明是阿满提携起来的,却第一个站出来背刺阿满。 就在此时。 门外锦衣卫副使郑义小跑进大殿通报:“陛下,昭阳长公主跪在殿外求见。” 李承耳边轰鸣不断。 却听成玉道:“陛下何不听公主一言?” “你闭嘴!”李承喘息得厉害,他望向殿外。 “宣……宣昭阳长公主。” 李承说着,慢慢坐回到龙椅上。 他的父皇最是享乐,这龙椅本是极其舒服的,可此刻李承却觉得如坐针毡。 “昭阳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凤知灼一身素衣,长发也只是用一支瓷白的簪子挽起。 却依旧挡不住倾国倾城之姿。 实际上,朝堂上这些老油条心中个个明了,羌戎如今强盛,虞朝若碰上去,那便是以卵击石的下场。 这位强行被先皇册封的昭阳长公主,不会有她母亲那样好的运气,和亲羌戎势在必行。 这不是李承能阻止得了的。 强行阻止只能换来朝堂、国民大乱。 这样的美人,真是可惜了咯~。 “起来说话。”李承抬了抬手。 阿满不会无缘无故进宫,还是直接到了殿前来。 李承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 “陛下,请恩准昭阳前往羌戎和亲吧。” 李承嘴唇都在抖,眼泪也到了眼眶里。 “此事……” “母亲当年被奸人陷害,迫使她拒婚,这件事成了母亲终身所憾。昭阳为皇室女,享天恩庇护,生来便有为百姓安居乐业的责任。如今羌戎大军陆续在北境集结,此时又是即将开始春耕的时候,若因此事耽误了今春的耕种。即便最后没有战事,来年也得饿殍遍地,昭阳不愿见黎民百姓因我受苦。故而,请陛下下旨吧!” 凤知灼跪伏在大殿中心。 是那样小小一个。 可她的坚定和决心,却是大殿上的文武百官,都能清晰感受到的。 一时间,无人言语。 呼吸的声音都很细微,落针可闻。 “此事……”李承一度要失去自己的声音,艰难的吞咽一下,“待朕与内阁商议出个章程来,退朝!” 他说完,径直起身,头也没回的走了。 李承没去内阁,去了太后的寝殿。 “承儿今日这样早就下朝了?”太后赶忙起身迎上去。 “你让阿满进宫的?” 宁馥雅一怔:“这样的事情,哀家只是想问问她是如何想的罢了。” “阿满刚刚主动上了朝堂,跪伏在朕跟前,求着朕应允她去和亲,您满意了?满意了吗!”李承忽然拔高声音,“你们都欺负她,人人都欺负她无依无靠!!” “什么叫欺负她?安知去羌戎当一国之母,不是她自己想要的?!”宁馥雅也来了脾气,承儿对凤知灼太过于真心和上心了,居然为了她,这样训斥她这个母亲! 第312章 和亲之事大局已定 李承看着宁馥雅,满脸不可思议。 “娘你怎么说得出这样的话来?哈吉年过四十,他都能当阿满的爹了!!!” “陛下。” 这时,凤知灼的声音,从李承身后传来。 李承背脊一僵。 宁馥雅看向跨过门槛进来的凤知灼,神情中的不满还未散去。 “陛下不必生太后娘娘的气,她为人母的,不过是心疼您在此事中左右为难罢了。” 李承听到这话,就是扎心。 姑姑若是在天有灵,此时该有多着急,多心疼她的女儿呢? “阿满知哀家所想。”宁馥雅接了凤知灼递来的台阶。 李承不说话,也不转身去看凤知灼。 “陛下是生阿满的气,不打算和我阿满说话了么?”凤知灼问。 李承无奈,叹息一声转过身来,红着眼看着凤知灼:“你何必如此?” “我本该如此。”凤知灼眸光清明。 “你才十七,你让哥哥如何忍心?”李进双手掩面,泣不成声。 他一夜没睡,翻遍了兵书,甚至还将姑姑留在秦筠那里的策论翻了个遍。 他想找到解决这件事的办法。 想要一个两全的办法。 他为自己的无能愧对又愤恨。 恨李进不是人,他写信给羌戎国主时,阿满正在为他解毒!! 凤知灼却很平静:“兄长,倘若我不去,便要在宗室女中选一个,她也一样可怜,她的家人必定为此肝肠寸断。如此算来,我爹娘祖母都已过世,更是最好的人选。” “阿满好孩子!”宁馥雅抹着眼泪,上前要握凤知灼的手。 李承忽然喊道:“你不准碰她!” 宁馥雅的手,僵在半空:“承儿?母后一切为你,也不曾逼迫阿满,你这是干什么?” “陛下,内阁诸位大人,还在等您。”凤知灼提醒道。 “我让福贵先送你回去。”李承擦了擦眼泪,“即便要和亲,哥哥也会竭尽全力保护你的平安,你别怕!” “嗯。”凤知灼点点头。 宁馥雅动了动唇,应该是有话想说,可话到嘴边,她想了想还是咽了下去。 凤知灼低垂眉眼,冲她微微福身,便跟着李承走了。 宁馥雅心中有委屈。 但也长长舒了一口气,打仗肯定是不能打仗的,凤知灼如今太得皇帝的心,留在上京城更是隐患中的隐患。 如今和亲一事已成定局,她挨骂便挨骂吧。 哪有不为儿谋划的母亲? 这种委屈她受得! “我万万没想到,那么多朝臣,此事居然是成玉提出来的!你为他筹谋,他却背刺你!” 一边走着,李承没忍住抱怨起了成玉。 “成玉大人是真心为您,也是真心为虞朝,您为兄妹之情迟迟下不去决断,他明知道谏言会得罪您,还是义无反顾这样做了。成玉大人是不可多得的纯臣,陛下当重用。”凤知灼认真道。 “到此时你还在为他说话?” “那兄长是要阿满,为朝中奸佞在你跟前美言?”凤知灼笑着问。 李承被她的笑容刺痛,“都这时候了,你怎么还笑得出来?羌戎……你真不怕吗?” 第313章 以幽州为公主封地 “怕。” 凤知灼的回答,犹如利刃扎进了李承的心窝子里。 “怕你还到殿前来跪请?”李承气恼的问。 “我怕的东西多了,但该做的还是得做……兄长也一样。您为帝王,是天下臣民的指望,万事都当以臣民为重。” 李承抽噎一下,最后长长叹息一声,无奈的摇了摇头。 福贵带走了凤知灼,立场站在高处,一直目送妹妹远去。 “陛下。”成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李承的脸色骤然冷了下去。 “关于公主和亲,臣拟好的一份章程,还请陛下过目。” 李承回头:“成玉你真是迫不及待啊?公主对你那样好,你一点情分也不念吗?” “正是念及情分,臣才不眠不休的拟定了这份章程。陛下,公主和亲之事,从羌戎国主决定大军压境逼迫开始,便已成定局了。您的所有犹豫,不过都是无谓挣扎罢了。” “成玉你放肆!” “陛下,既已成定局,那咱们就从定局上,再做文章。确保公主和亲之后,也能安然度日,以待来日。” 李承一愣。 随后立马拿过成玉奉上的章程。 一气看完。 李承看向成玉:“将幽州赐予阿满做封地?” “公主本就该有封地,先皇还未拟定好便驾崩了罢了。”成玉回答道。 “对!幽州就在北境,前朝也有公主和亲之后,住在紧邻和亲之国封地中的先例!”李承大喜,“况且阿满还在丧期,朕有的是理由和羌戎周旋,不是不和亲,而是得等公主为母守丧结束!!那之前,为表诚意,公主就住在靠近羌戎的封地!” “臣正是此意。羌戎历年来都在彰显他们如今也是受了教化,有了礼度的大国。咱们虞朝大张旗鼓的将公主送去背景,等着丧期满后成亲,可以说得上是诚意满满了。羌戎若还是发难……那便是打了自家礼度大国的脸。” “好成玉!”李承大喜过望,“就照这样办,以后幽州就是昭阳公主的封地!” “是。”成玉颔首。 短短一个上午。 昭阳长公主亲自进宫,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自请和亲的事,就在上京城上下传扬开了。 科考虽然结束了。 但还有大量的学子,逗留上京结交。 原本这两日,公主和亲羌戎的事情,就在上京城闹得沸沸扬扬。 学子们也分作两派。 有觉得以牺牲一女子,便可换取三五年安宁,是很值得的。 也有人觉得,大丈夫立于天地,当庇护弱小妇孺,公主和亲,是男人们的无能,这是耻辱。 今日,凤知灼自请和亲时,在殿前说的那些话,也被传播开去。 更是掀起了新的波澜。 一时间,文人墨客纷纷下场,赞颂凤知灼的大义。 连带着,她母亲花朝长公主,曾经为百姓们做过的事情,也被翻了出来。 凤知灼在等圣旨时。 陆续听南枝提及了外面发生的种种。 凤知灼捻着佛珠,听到外面的人开始赞誉李冉。 李冉写给秦筠的策论,也在学子之间流传起来。 怎么说呢。 千百年来,男人们把持着世道,生养他们的母亲,多是某某氏。 更多的时候,无人在意这些高位上的男人,他们的母亲是谁,叫什么,又做过些什么。 以后,得改改。 让女儿在高位,让女儿的母亲从此有名有姓有荣耀。 第314章 可千里之外取哈吉性命 和亲的圣旨是当天傍晚,文渊阁大学士成玉,前往郡主府宣诏的。 宣读完圣旨,凤知灼给了些赏银,就把一同来的其余人打发走了。 成玉看着凤知灼,满面愁容。 凤知灼双眼噙着笑意,上下将她打量了一番:“绯色很适合你,衬得大人愈发唇红齿白,俊逸非凡。” “公主,时间有的是,咱们大可徐徐图之,您何须如此冒险?” 对于和亲的事情,成玉也是在和亲使臣到上京那日才知晓,这是凤知灼的意思。 她和荧惑一样,以为凤知灼是被李进和秦太傅摆了一道,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谁知那夜,黑影卫给她递了纸条,上书:“幽州为公主封地。” 成玉这才反应过来,眼下的一切,是凤知灼的计谋。 纵观历史,就没有和亲公主能有好下场的。 成玉不知道凤知灼在谋划什么,心始终提着落不下,但思虑再三,还是照凤知灼的意思做了。 “冒险?”凤知灼笑着摇摇头,“幽州的广袤土地,可以承载一切我想要的事物发生。” “可羌戎国主残暴,守丧那套说辞,也只有单纯的陛下觉得万无一失!”成玉紧锁眉头,“公主,虞朝的军队不会为一个无足轻重的女人出动,我担心您在北境孤立无援。” “你怎知,哈吉能活到我到北境那一日?”凤知灼走到成玉跟前。 成玉现在的起居,是弟妹在照料,妹妹每日都会将她的官服,用清淡的香料熏好。 故而成玉便格外的好闻。 “你妹妹很有调香的天赋,待在家里可浪费了。” “公主,你要杀哈吉?”成玉哪里顾得上她的妹妹,当即吓得脸色都白了,“哈吉可不是秦筠,您……” “不用我出手。”凤知灼摇摇头,“我如今已经手握两把刀刃,可千里之外取哈吉性命。” 实际上,原本是一把。 如今,又多了一个荧惑。 荧惑本就是要杀哈吉的,就看这两把刀,谁更快了。 总之,不管是哪一把刀,哈吉大约都活不到她出嫁那日。 成玉愣了愣神,落不下的心,忽然就放回了心窝子里。 “公主是谋定而后动的人,是成玉多虑了。” “你为我担心,我很高兴。” 成玉想了想:“公主想要封地,大可自己开口和陛下要,您让我说,还是为了巩固我在陛下阵营的位置。也为……我在朝臣中的位置。” 成玉敢为人所不敢,主动站出来提及让公主和亲一事。 又冒死规劝李承下旨。 不仅是朝臣,百姓也会感念她的所作所为。 加上秦太傅那事,她毅然决然站在苦主一方,这次的科考也着实办得漂亮。 而今,她已经做得文臣之首了。 “是成玉你好,换个蠢人,我把机会送到他嘴边,他也是不知道吃的。而成玉能把握住任何细微的机会。”凤知灼牵起成玉的手握住,对成玉她从来不吝夸奖。 成玉低垂下眉眼,有些红了脸:“公主谬赞,成玉只是不愿辜负公主的信任。” 第315章 及笄礼 成玉是女儿身的事情,凤知灼没告诉任何人。 沉香和秋棠在门外伺候,看着凤知灼拉着成玉的手,一双眼盈满了笑容,成玉则是羞红了脸。 两人属实都有些被震撼到了。 “小姐哪怕是对从前的宋昌意,也没有流露出这样多的喜欢!”秋棠小声和沉香道。 “宋昌意如何能同成玉先生比?”沉香道。 小姐若喜欢,小姐就得到。 可以是成玉先生,也可以是貌美的羌戎大祭司。 男人们世世代代妻妾成群,她家小姐也可以。 屋里。 凤知灼拿了个小匣子递给成玉:“你小妹的及笄礼我是赶不上了,提前备下了一份礼物,你代为转交给她。” “公主……” “可不是给你的,转交即可。”凤知灼打断成玉的推拒。 成玉无奈,双手接了过来。 “你不好在我这里多逗留,免得有流言乱说,你只需知道,不管是在幽州,还是在羌戎,无人能伤我便好。” 成玉点点头,随后退后两步,冲凤知灼行了个大礼:“臣先行告退。” 凤知灼轻轻点点头。 成玉随即转身离开。 到门口时,又礼貌的冲沉香和秋棠点了点头,随后大步流星离开。 “成玉大人是真人如其名,温润如玉啊。”秋棠一脸欣赏,“不过,姿色上,还是故人之子更胜一筹。” “姿色不管用,他是个作的,奎肆照顾他几日,多开朗的人,都沉郁了。”沉香摆摆手,“还是成玉先生这样的好,看着顾家。” 沉香说完,和秋棠对视一眼。 随后又都莫名其妙的噗嗤笑出声来。 从前听多了男人对女人的挑剔,现在轮到她们选了…… “这千百年来,狗男人们过的可真是神仙般的日子!!”秋棠骂了一句。 凤知灼给成玉吃了定心丸,回去的时候也轻松了不少。 她这几月升官又办事牢靠,月银涨了,还得了不少赏赐。 但因为太忙了,还没时间换更好的地方租住。 回去的路上,成玉路过了四夷馆,偶遇了从前在太常寺的同僚,便寒暄了几句。 看不知为何。 成玉在四夷馆外站着,总觉得有谁在看她,心里毛毛的。 寒暄之后,成玉就赶忙回家去了。 “兄长,公主真的要去和亲了?”她刚进门,妹妹成碧就急匆匆上前来询问。 “嗯,公主不想打仗,引得生灵涂炭。”成玉说着,把凤知灼给的匣子递给成碧,“公主给你的及笄礼。” 成碧的眼泪立马大颗大颗滚落下来:“就没有别的办法了么?” “办法有许多,左不过就是换人去,公主不希望自己的命运由别人承担。你莫担心,她还要为母亲守孝,守孝期间,会住在她的封地幽州。” “公主那样好的人……” “不看看公主给你的礼物?”成玉不希望妹妹伤怀,也不能把凤知灼的谋划告知她,只能转移话头。 成碧丧气的打开匣子,然后惊呼一声:“是正大街上的房契和地契!” 成玉正在洗手,猛地扭头:“什么?” 成碧把房契、地契下,凤知灼亲手写的字条拿出来:“公主让我莫要辜负调香的才能,叫我开一家调香铺子。” 第316章 试过之后,才知好不好。 成玉本以为,凤知灼适才提及妹妹调的香,只是那样一说。 完全没想过,凤知灼居然已经提前,为成碧置办好了开店的铺子…… 且还是在寸土寸金的上京城正街上。 成玉想着凤知灼,满心都是说不尽的感激。 没人对她这样好过,甚至惠及她的家人。 从前……那些人都是祸及家人的。 “这太贵重了,我可不能收,得还给公主才是!”成碧捧着匣子,无疑是捧着一只烫手山芋。 “收了吧。”成玉看向妹妹,“公主觉得你能做好,那你便做好。待日后,再百倍还与公主。” “兄长,我就是鼻子灵敏了一点……真能做好吗?” 成玉忽然想到,那夜在皇陵,她也问过凤知灼类似的问题:“我若做不好呢?” 凤知灼回答:“那也得试过之后,才知好不好,如果、倘若的事,不必再提。” “做不做得好,你都得先去做。”成玉摸摸妹妹的脑袋,“与其忐忑,不如好好整理一下你调制的那些香,明日再去看看你的铺子,想一想要如何摆放、如何经营。” 成碧眼底满满亮起光来,然后用力点头:“嗯!” 她的人生,从前是任人欺凌、东躲西藏,后来是战战兢兢,惶惶终日。 成碧对自己的人生也很悲观。 姐姐女扮男装做了五品官,这是欺君之罪,是要灭九族的。 她得守住姐姐的秘密。 因此,成碧早就已经决定,哪怕被人戳断脊梁骨,被骂老姑婆,今生也不会嫁人。 家中多一人,姐姐暴露的可能性就多一分。 她的一生,大约就是在四四方方的小院子中,日复一日的做饭洗衣,直至终老了。 可现在…… 她有了一间铺子,还能将自己调制的香卖出去! 昏暗的前路,忽然就亮起了光。 成玉将妹妹的欣喜看在眼中,她知道凤知灼要做什么,可这一刻,她知道的那些,仿佛一下就具象化了。 成玉会心一笑。 她越来越期待,那一日的到来了。 * 和亲一事定了。 接下来各部要忙碌的事情才刚开始。 凤知灼没有父母亲,凤家的人也死绝了。 因此,太后便自告奋勇的,包揽下送嫁的事宜。 凤知灼和亲的事情敲定,宁馥雅是发自肺腑的高兴。 可这份高兴,在第二日的早朝结束了。 “承儿你知道幽州有多大吗?”宁馥雅在李承跟前来回踱步。 “大又如何,常年被战事侵扰的地界,算什么好的?若不是祖宗规矩在那儿约束着,我还想给阿满多两个州府!”李承不冷不热道。 自从他做了皇帝,母后一日一日变得越发不似从前。 尖锐、刻薄,丝毫没有了从前的悲悯。 “她是嫁去了羌戎!!你这不是变相将幽州拱手给了羌戎?谁知道她嫁过去会不会向着羌戎,幽州虽说不是军事要地,但……” “够了!”李承忽然呵斥起来,“娘,阿满究竟怎么你了?你要这样揣测她?” 怎么她了? 宁馥雅呼吸有些急促,脑海中浮现出她杀李进那夜,凤知灼提灯而来的身影。 第317章 身若浮萍 凤知灼做的,全是帮她的事。 可她就是忌惮,一日比一日忌惮! “儿啊,娘是为你!为了你的江山基业!”宁馥雅泪眼婆娑,“你以为娘想做这个恶人?” 李承:“……” 他纵然生气,也见不得从小和他相依为命的母亲,这副委屈哭诉的模样。 “阿满决心去和亲,也是为我。”李承哽咽,“我能做的,唯有让她在那边生活得好一些罢了,此事已在内阁那边议过了,也敲定了。娘还是莫要为此伤神的好,送嫁的事情,还是交给皇后办吧。” “承儿!” “我和皇后少年夫妻,眼下我忽然要选秀,她虽然不说,但我知道她难受……故而选秀的事情,就交由娘来。” 宁馥雅见李承心意已决,再说下去只会伤了母子情分。 索性叹息一声:“随你吧,你若能理解娘的苦心便好,若不能理解……娘也没什么可说的了。” 说完,宁馥雅就抹着眼泪走了。 李承看着母亲离开的背影,没去追,只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皇权果真会腐蚀许多许多的东西,而他……又会在什么时候,变得面目全非呢? 过了两日。 凤知灼因为备嫁进了宫。 一阵子不见皇后,她消瘦了不少,神情也恹恹的。 “娘娘可是身子不舒服?”凤知灼关切的问。 宋珏摇摇头:“阿满啊,这人心真是难以满足的,从前我总想着陛下登基了,日子变会好了。可如今陛下做了皇帝,还顶着世家的压力,封了我这个没有什么背景的女人做皇后。我该是知足的才对。” 她说话时,拂过跟前的喜服缎子:“可我却怎么都高兴不起来。” “因着选秀?”凤知灼问。 “都有吧……婆母也好似变了个人,对我诸多苛刻起来。每日都让人送助孕的汤药来,说什么为了国本,让我必须赶在即将进宫的妃嫔之前,早日诞育皇子。” 凤知灼自然知道宁馥雅变了个人,毕竟,宁馥雅内心的恶念,就是她引出来的。 凤知灼安静的听宋珏说了许多。 到末了,凤知灼才问了句:“哥哥是重情义的人,以后妃嫔入宫,哪怕你无子,他也是会护着你的。只是,嫂嫂你自己想要孩子么?” “我堂姊生孩子的时候,雪崩而死,我就在当场,阿满我害怕!我不愿意,可不愿意又能怎么样?咱们女人若没儿子在跟前,丈夫再不喜,那便身若浮萍了。” 凤知灼低垂下眼睑。 当初宋昌意死了,宋氏的族老拿着宗谱逼上门来。 按照虞朝的历法,若她膝下无子,又死了丈夫,那东伯侯府爵位、钱产就都归宗祠。 那时,她的嫁妆、娘亲给的产业,都已经和东伯侯府的混为一起了。 真让宋氏宗祠拿走,她将一无所有。 而宋昌意和沈明珠的儿子刚满周岁,她恨得咬牙。 却因为要保全产业,不得不将忍着恶心,将他归入自己名下,认作她的儿子。 她那时知道人心险恶,却不知人之初性本恶。 她心中再恨,终归是对小小的,一无所知的婴孩下不去手。 随着他一天天长大,他乖巧懂事又孝顺,危险来临时,他小小一个也会张开双臂挡在她的跟前。 毫不夸张的说,最昏暗的那段日子,那个孩子成了她唯一的救赎和温暖。 时过境迁,凤知灼依然不知道,小白眼狼是一直在演,还是长大了才变的。 嗯……不论哪一种,也都无所谓了。 第318章 我若高兴你自然是太后 凤知灼从糟糕的回忆中抽身。 “嫂嫂,将双手给我。”凤知灼伸出手去。 宋珏下意识就将双手递了过去。 凤知灼握住她的手腕,半晌没说话、 “嫂嫂,阿满不日将出发前往北境,帮不了您许多。”凤知灼松开了手,而后起身来到书案前,铺开一张宣纸,用簪花小楷写了一副药方,“倘若有一日,您下定决心要生孩子,可煎服这剂汤药。比太医的方子管用。” “阿满……”宋珏心中有愧,毕竟之前因为陛下过度维护凤知灼,她心中也有过一些埋怨。 “嫂嫂无需多言。”凤知灼抬手示意宋珏不用往下说。 宋珏默默垂泪。 “嫂嫂,如今兄长登基,您是妻子也是皇后,皇后已经是如今女人中,最尊贵的了。与其自怨自艾,每日这样垂泪忧思,不如将搭理好后宫,约束嫔妃等事视作一份工作。后宫安宁,前朝的事也能少许多,兄长肯定感激您。当然,最重要的是,人心易生变,纵然兄长和您是年少夫妇,感情深厚,可您整日不高兴,那份感情又能经得起多久消磨?” 凤知灼挑选好喜服和头面等物品的样式,便离开了皇后的宫殿。 本想着去见见李承。 到了议事厅门外,正好听到外头有人来报。 “陛下!岭南连续半月大雨,引发了洪灾,冲垮了一处大堤坝,死伤惨重!” 凤知灼站在门外。 已经四月了……上一世,虞朝的丧钟,便是从岭南的洪灾开始的。 李承有得要忙的。 凤知灼没去打扰,转身就准备出宫去了。 谁知,宁馥雅跟前的太监,拦住了她的去路。 “奴婢给昭阳长公主请安,太后娘娘多日不见您,思念得很,请您过去一同用晚膳。” 前几天,宁馥雅就召见过她,可凤知灼进了宫,就直奔朝堂而去了。 宁馥雅想由她主导,悄悄的就把这件事给敲定了。 和亲这事,凤知灼要的就是在天下人面前的声名,悄悄的?不可能,只能大张旗鼓。 凤知灼笑着应下,随后便跟着太监去往宁馥雅的宫殿。 和亲之前,她的确得去见见,这位由她亲自引导黑化的太后。 “都退下吧,哀家想和阿满说些体己话。”凤知灼到了宁馥雅宫中,太后立马就将宫人屏退了。 宁馥雅端着姿态,大约是想等凤知灼说几句示弱的话。 谁知,宫人退下之后,凤知灼直接在餐桌前坐了下来。 “阿满?”宁馥雅大惊失色。 “近日的事情,我都有所耳闻。”凤知灼态度冷漠得,让宁馥雅觉得陌生极了,“娘娘,我一直以来待您不错,从李宝言气到陛下毒发时起,也多番相助于您。您究竟是哪里不满意?” 她说着,抬眼看向宁馥雅。 宁馥雅的心脏,好似骤然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紧握住,呼吸都停滞了。 “你……你……哀家是太后!你怎可如此无礼?!”宁馥雅惊愕的呵斥道。 凤知灼忽然笑了:“太后?我若高兴您自然是太后,我若不高兴,您也可以是~杀、人、犯。” 第319章 真心换真心? 一瞬间,宁馥雅简直觉得她浑身的血液都在逆流。 “你威胁哀家?”她难以置信的问道,“谁给你的胆子?!” “这胆子,我一直都有。”凤知灼笑着回答道,“我不仅有,还将这样的胆子,给了娘娘许多不是吗?” “你果然没表面看起来那样简单,哀家防范着你是对的!”宁馥雅说着,就要作势叫人。 “您要叫谁来?陛下?”凤知灼好似在看待一个笑话,“陛下会信你吗?” 宁馥雅脸色越发难看。 她不在深宫中,居然也知道宫中发生的事? 她背脊顿时爬上一股寒意。 “再退一万步说,陛下信了您这位共患难的母亲,然后呢?和亲换人?羌戎答应吗?” 宁馥雅瞳孔猛地一颤。 是啊,凤知灼必须得去和亲…… “娘娘,您生了个好儿子,他待我真心,我也不愿意让他丧父又丧母这样可怜。” 宁馥雅听了这话,下意识退后两步:“你想杀哀家?” “您这几日,私下联络了不少朝臣,主意打到了我的封地上,这是要断我的活路,你不该死吗?”凤知灼问。 宁馥雅脸色煞白:“你从何处得知?你在我身边安插了眼线?” “这你就不用操心了,我今日来见你,是温馨提示,也是最后的忠告。”凤知灼手肘撑着桌子,手背托着下巴,看着惊惧又愤怒的宁馥雅,“好好做您的太后,享您的荣华,再在我的事上做手脚,就下去陪李进。” 宁馥雅已经僵在了原地。 凤知灼抬了抬手:“娘娘杵着做什么?不是叫我来陪您用膳的么?” 宁馥雅再怎么迟钝,也意识到了,凤知灼从前的样子,都是伪装,眼下这副可怖的模样,才是她的本性! 她本性恶劣,所以她才不怕去羌戎…… 宁馥雅咬着牙,慢吞吞坐下来。 凤知灼自然是不会吃宁馥雅宫里的饭菜。 就盯着宁馥雅,守着宁馥雅吃完,她才起身。 “娘娘,没别的事阿满就先退下了。” 她又恢复了,从前乖顺的样子。 这让宁馥雅心中再度升起恐惧:“好。” 凤知灼福了福身,转身就走,可走了两步,她又停了下来,回头看向宁馥雅。 宁馥雅那一瞬,心都要跳出嗓子眼了。 “阿满刚才说的,娘娘应该都听懂了吧?” 宁馥雅僵硬的点点头。 凤知灼笑了笑,似乎放心了,步伐轻快的离开了宁馥雅的寝殿。 “来人!来人!!” 宁馥雅生等着凤知灼走远,才开口喊道。 宫人们鱼贯入内。 伺候宁馥雅的大太监,见她脸色难看,赶忙上前:“娘娘,您脸色怎么这样差?是哪里不舒服吗?” “去叫陛下来,不……哀家得亲自去!”宁馥雅立马起身就往门口走。 却在出门之前,停了下来。 凤知灼的警告还在耳边,李承对她的信任和疼爱,也在眼前。 且她一直以来,都对她恭顺,人人都看在眼里。 别说李承,就算是她和这些宫人说,宫人们大约也会觉得她失心疯了。 “娘娘?”大太监小声开口。 宁馥雅一言不发,转身回去径直进了卧房。 虽然宁馥雅不想承认。 但事实就是,早在她自己都不知道的某个时刻,凤知灼已经彻底握住了她的命门,堵死了自己反扑的可能。 第320章 被讹上了 凤知灼离宫时,正好遇到了巡防的郑义。 郑义和手底下的人说了两句,便恭敬的上前来:“郑义送公主出宫。” 凤知灼也没拒绝,径直往前走。 郑义跟在凤知灼身后,轻声问了凤知灼一句:“何不除了她?” 这个她,自然就是宁馥雅了。 宁馥雅尝到了权利的甜头之后,似乎忘记了,是谁把权利切好喂到她嘴边的。 这几日,她倒是学乖了,不去和李承吵架,但私底下开始联络起了朝臣,妄图借朝臣之手,威逼陛下另择一处封地给公主。 这里头就有促成凤知灼和亲的成玉。 “她以后有大用处。”凤知灼淡淡回道。 郑义这便知晓,凤知灼心中有成算,应了一声就不多嘴了。 凤知灼出了宫门,沉香就迎了上来。 “可是有什么事情绊住了脚?”凤知灼比约定的时间,晚了快一个时辰才出来。 “太后娘娘那坐了坐。岭南多日暴雨之后,洪灾来了。”凤知灼一边往前走,一边和沉香说道。 沉香一愣。 洪灾一事,早两个月,小姐就和她提过了…… 居然真被小姐猜中了! “您吩咐的事,奴婢都已经妥帖安排好了,洪灾来时,岭南那边的人就会立马动起来。”沉香轻声道。 “嗯。” 凤知灼点点头。 沉香扶着她上了马车,马车往前行进了一段时间。 沉香才又开口说了句:“岭南那边应当才种下今年的稻子,不知道洪灾过后,还能余下多少。” 凤知灼把玩着佛珠没说话。 上一世,岭南的这场水患之后,紧接着来的是水患带来的疫病。 事发之时,李进毒发缠绵病榻,朝堂见皇帝要死了,也各怀心思的开始为自己将来的仕途谋划。 你问百姓? 那自是没人管的,岭南尸横遍野。 李忠登基之后,倒是装模作样的,在岭南找了几个替罪羊打杀了,这件事便就过了。 “对了,沈先生适才叫人带了话,说……被您捅过的伤口,这两日夜里总是痛痒,夜里他要来找您瞧瞧。” “沉香瞧见没,这便是能不留活口就不留活口的重要性。”凤知灼将佛珠重新绕回到手腕上,冷声说了句,“也是被讹上了。” 凤知灼回去后,照例是把自己的事儿忙完,这才去了隔壁小院。 荧惑大约已经到了一会儿了,坐在小厅的小饭桌前,饭桌上摆了不少色香味极佳的食物。 一口没动,看着都凉了。 “不是伤口痛痒么?还吃牛羊肉?”凤知灼进去,好似没察觉到荧惑的气压很低似的。 他没长嘴,叫人和她说一起吃晚饭,关她什么事? 气? 忍着。 “你知道本座要来,还如此怠慢?” 成玉来时,她可不是这样,笑吟吟的迎,又笑吟吟的送走。 还给那人的妹妹,送了一间铺面。 凤知灼坐下来,冲荧惑伸出手去。 “做什么?”荧惑蹙眉问。 “把脉。” 荧惑:“……” 凤知灼还算有耐心,等了小一会儿,荧惑把手递给了凤知灼。 凤知灼将指尖压上去,荧惑低垂眉眼看着。 小院里很安静。 偶尔能听到 一些细小的虫鸣声。 从前两人见面,总是有些剑拔弩张,这是最平和的一次。 第321章 示弱这套不适合你 荧惑的脉象,依旧是失血体弱、心脉受损的表现。 自从荧惑假装他被她废掉之后,凤知灼对荧惑的脉象就已经不信任了。 她也清楚,这人今晚来,也并不是真的来看伤的。 因此,凤知灼把脉的时候,更着重的是记下荧惑的脉息流动。 等来日见到师父了,再问问师父,荧惑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眼下她已经对荧惑没了杀心,但这只是暂时的,谁也不知道荧惑回到北境之后会做什么。 她更知道,男人多薄幸,今日喜欢的明日就能弃之如敝屣。 她不会天真的觉得,荧惑是个意外。 俗话说得好,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她要拿捏住荧惑命脉,才能安心收下这把利刃,否则不受掌控的利刃,总会有割伤她的风险。 而荧惑…… 他有一双可以洞悉人心的眼睛,虽说不能时刻看懂凤知灼,但至少此刻,荧惑知道凤知灼的意图。 荧惑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问,就任由凤知灼明目张胆的探寻他的弱点。 好一会儿。 凤知灼收回了手。 “如何?我会死吗?”荧惑问。 凤知灼看了他一眼:“我给的药你倒是老老实实的吃了,很乖。” 荧惑微微一愣。 上次夸他很乖的,还是洛日。 荧惑已经忘了,他做了什么,但洛日很高兴,鼓着掌夸他很乖、很棒,是她的宝贝。 “凤阿满。”荧惑忽然靠近凤知灼,凤知灼坐在那里,没有任何闪避,甚至直视荧惑的双眸,等着他把话说下去。 荧惑:“……” “你训狗呢?很乖!”他语气里带着十足的警告。 糟糕,居然被发现了。 看样子还是她训男人的经验不足,所以容易露出马脚。 这样可不好。 “夸你也不行?”凤知灼有些无奈。 荧惑盯着凤知灼,表情冷得吓人,实际内心有些挫败。 凤阿满是真一点也不怕他。 是啊,她那天杀他时,眼里的情绪高涨,脸上也尽是兴奋的笑。 她怎么会怕他。 可人人都怕他,为什么她不怕? “自己将领口扒开来,我看看伤口。”凤知灼接着道。 荧惑:“……” 见他不动,神色还变得很狐疑。 “不是你抱怨说伤口痛痒,要找我看看么?又不看了?那我可就回去忙了,女儿家出嫁可麻烦得很,我忙着呢。”说着凤知灼起身就要走。 荧惑立马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拽回来。 好看的眉眼,已然皱成一团:“和亲是个幌子,你嫁的哪门子人?” “谁知道呢?万一到了羌戎,你的哥哥不守礼数,非要强娶,羌戎三十万大军当前,我杀不过,可不就只能就范了。” 凤知灼语气透着无奈。 荧惑却抓着她的手,将她拉进到自己跟前:“小狐狸,少在本座跟前演,你不如直接说,要本座去杀了哈吉。娇柔示弱那一套,特别不合适你。” 凤知灼和荧惑对视着,忽然就笑了起来:“老狐狸,同样的话我也送还给你,心窝子差点被我捅穿时,都不见你哼一声,找伤口痛痒这种理由来讹我,也特别不适合你。” 第322章 那就很不是人了 “什么叫讹你?”荧惑松开凤知灼的手,随后解开了他高高竖起的领口,又扯开衣襟,露出胸膛上泛红的疤痕来,“你捅伤的,你没治好,该你负责。” 凤知灼一点也看荧惑漂亮的胸肌,以及若隐若现的腹肌。 视线落到了他的伤口上。 还真是冤枉荧惑了,这伤口的确有些红肿。 “这几日都是这样?”凤知灼问。 “嗯。”荧惑往椅背上一靠,大大方方的袒露胸膛给凤知灼,这语气里还有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一些傲娇。 好似是在对凤知灼说,看吧,你就是没弄好! 凤知灼凑近一些。 荧惑身上还有许多伤疤留下的痕迹,一些很淡的,约莫都要追溯到他儿时去。 凤知灼的视线扫过荧惑漂亮的锁骨,那里有明显的动物牙齿留下的痕迹,锁骨也断裂过。 都是很小时留下的。 他不是出生就被视作北境的神明吗?还有洛日在他身边,怎么会留下这么多的伤? 哈吉干的? 荧惑出生的时候,哈吉已然成年,这的确是一个会影响到他王座的人,他如果容不下,一刀杀了便是。 虐杀孩子,那就很不是人了。 “我给你换一种药膏。”凤知灼伸手,将荧惑的衣衫合拢,“你是不是还在服用别的什么药,用以改变你的瞳色?” 荧惑看了一眼凤知灼。 “不能对大夫隐瞒自己的情况,除非你想药物相冲而死。” “你将药膏给我便是,冲死了,也不找你麻烦。”荧惑抬手,又将领口竖了回去,恢复到日常禁欲的模样。 凤知灼短暂离开了片刻,回来时将一盒药膏递给了荧惑。 荧惑接过去,凤知灼的指尖,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的,划过了荧惑的掌心。 拿到药膏时,荧惑收紧五指,用药膏压住了凤知灼指尖扫过的地方。 不知道是因为凤知灼那一匕首带去的内伤还没好,还是怎么的,荧惑觉得心好似漂浮在了氤氲着雾气的热水中。 这是从未有过的感觉。 “回去吧,该你们羌戎操持的,你也别怠慢了,我可不想被人戳脊梁骨说,羌戎看似要求娶,实际上是为羞辱我。” 凤知灼轻轻一下,扰乱了北境神明心中春池,还一副完全不知情的样子,一板一眼的说着正经事。 荧惑想怀疑她是故意的,可她眼里又过于坦荡。 “放心,亏不了你。”荧惑起身,“必定是要多风光就有多风光。” 荧惑说完就走了。 他手心好似要着火了,那带着凉意的药膏瓶子,都压不住灼热。 凤知灼站在原地。 握着自己刚刚拂过荧惑掌心的手指,嘴角勾了勾。 果然是未经人事,被严格要求禁欲的神明转世,多纯情啊~ 但愿他能烂得慢一些,有趣得更久一些。 凤知灼又看了一眼,桌上的菜肴,这才后知后觉,这些菜式几乎都是她从前爱吃的。 只是重生回来之后,她的口欲骤减,每日都吃得很简单。 她收回视线。 沉香和秋棠见荧惑离开,便从远处过了来。 “处理了。” 凤知灼冷淡的吩咐完,径直回了隔壁。 第323章 依中原的规矩下聘 沉香和秋棠面面相觑。 自家主子看起来,对这位沈先生,是一点好感也没有呢。 比起来她待成玉先生时就完全不一样,总是笑眼盈盈,成玉先生说什么,她都是眼底闪着光那样看着她。 大约这便是传闻中的,喜欢是藏不住的吧。 荧惑这趟出使虞朝,什么和亲拜访都是幌子,他本就是来找珍珠的。 哈吉也派了新的和亲使来。 不过既然和亲使被他杀了,他自己来当这个和亲使便是了。 和亲的时间紧迫,他也无需请示哈吉,用什么规格迎公主到羌戎。 一切就按照虞朝的规矩来。 隔天,羌戎的使臣,便豪横的在上京城中各大商行,开始扫货。 珠宝、绸缎、翡翠玉石等等,什么名贵买什么。 花了三天时间,还去上京城附近的郡县去扫了一波,终于将聘礼浩浩荡荡的送到了凤知灼的府上。 那场面何其壮观。 凤知灼出来看时,都被荧惑浮夸到了。 “他的商行不是在我手上吗?手里还有这么多的钱挥霍?”凤知灼反应过来,第一个念头便是这个。 “这就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吧。”沉香被一箱珠宝晃到了眼睛。 南枝最是高兴,在聘礼中间猴儿似的窜。 伏星摸着下巴:“这是羌戎的意思,还是沈先生的意思?这东西咱们收了,他国主不给他报销怎么办?” 最近伏星也是认真学起了经营。 满脑子的银钱进进出出。 “管他呢,他们既然大大方方的给了,咱们就大大方方的收!”秋棠豪横道,“至于进了咱们的口袋,谁再后悔,自己抠眼珠子去!” 凤知灼倒是没说话,缓步在一排金银珠宝跟前走过。 除却现买的,这些名贵的宝石和翡翠,只能是荧惑自己的私藏。 世面上可不好买,更别提短短三日买到这样多。 “小姐,还有一对聘雁呢!”南枝指着角落里精神头极好的一对聘雁,“羌戎人完全是按照咱们中原的嫁娶仪制来的,很是敬重我家小姐,我倒是要看看,日后还有谁敢在背后说风凉话!” “上京城中的千金嫁娶时,也不见得有这样多的聘礼。”沉香对凤知灼说道。 “来日大军的轻甲有了。”凤知灼十分满意的点点头。 沉香几人:“……” 羌戎使团下聘的动作声势浩大,在上京城中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宫中的李承也听说了。 “荧惑是个体面人。”李承又不傻,自然晓得,短短几日荧惑肯定无法和羌戎取得联络,下聘是他个人主导的行为。 用以平息,上京城中,近日来传得沸沸扬扬的,羌戎求娶昭阳长公主,不是为和平,只为羞辱昭阳长公主和已故的花朝长公主。 “这位大祭司,倒是和传闻中不大一样,是个有礼节的,得亏了他骨子里也流着咱们汉人的血!” “羌戎都做到这等地步,咱们也不能输了,将阿满的嫁妆单子拿来,朕在审一审,看再多添置一些什么进去!”李承似乎被激发了胜负欲。 之前宋珏就和他说过。 对女子而言,嫁妆得压过聘礼才好,这寓意着,即便是嫁人,我家的女儿也由娘家养活,能让新妇在婆家更有底气。 第324章 丧事喜办 欧阳晋和府上的幕僚,也超绝不经意的,从凤知灼的宅邸路过。 放下车帘后,他嗤笑一声:“这也是丧事喜办上了。” “羌戎这回倒怪,求娶李冉的女儿,显然是为羞辱,却又这样大张旗鼓的,全她体面。”幕僚应和道。 欧阳晋听到羌戎二字,眼底就已经烧起了怒火。 “荧惑杀我儿,我却迟迟不能报仇雪恨,还让他在上京城,借由和亲如此风光!”欧阳晋想到儿子们的惨死,就不由自主紧握起双拳来,“李承这个伪君子,做得那样舍不得妹妹,结果和亲使来了,他下旨下得比谁都快!真该叫羌戎大军铁骑踏破虞朝才好!” 欧阳晋的心态现在已经崩坏了,女儿的皇后之位落空,自己的仕途也因为站错了队受阻。 还痛失两个嫡子! 他知道,自己在虞朝的价值已经没了,不如国破改朝换代! “大人,这和亲一日未成,仗大不大都未可知。”幕僚轻声道。 欧阳晋看向幕僚:“你的意思是?” “从上京前往羌戎,路途那样遥远,公主还有仪仗和嫁妆箱笼等等,走上个一年半载都算快的。且这一路要途径的地方,可不都是太平地界。万一有山匪拦路,将公主杀了,和亲不就鸡飞蛋打了?” 欧阳晋瞳孔猛地一缩,随后笑起来:“是我糊涂了,怎么没想到这样浅显的道理?” “倘若山匪杀得厉害,羌戎使团也会全军覆没。”幕僚接着道。 欧阳晋的眼里升起狠厉的神色,随后咬牙切齿,“那边叫他们全军覆没,客死他乡吧!” * 差不多时候。 幽州境内某处植被丰茂的山林中。 威风凛凛的苍鹰,落到了一处简朴的院落中。 黎向月探头看了看,“珍珠,去把你大哥送的信取来。” 小半年时间,之前人样都看不出来的羌戎储君珍珠,浑身的伤都已经治好。 个头也长高了不少,之前一点光亮也没有的双眼,也变得透亮水灵。 只是她小跑出去时,还是能看得出来,她的一只脚是跛着的。 取下书信,小珍珠扔给她大哥一只鸡腿,然后小跑回去。 “给!” 黎向月接过来展开,随后看向一脸期待的珍珠。 “恭喜你啊,日夜都仰着头看天,盼了这样久……”黎向月将信递给了珍珠,“是你母亲写来的。” 珍珠是羌戎人。 黎向月又格外厌恶羌戎人,因此对珍珠始终保持着戒心,珍珠提过好几次要给母亲写信,黎向月都糊弄了过去。一直到这月初,她收到了来自上京的书信。 这才让珍珠写了信,再托付给信任的人,送去羌戎给珍珠的母亲。 这过程并不顺利,黎向月一直等到月底,也不见回信。 本想着月初了再发一封出去。 珍珠赶忙拿过来,只看了个开头,珍珠就开始哭起来。 “她怎么说?”黎向月问。 “母亲让我继续留在这边,等她安顿好羌戎的一切,便亲自来接珍珠回家!”珍珠抽噎不止。 随后毫无征兆的,一脑袋扎进了黎向月的怀里,哽咽道:“她还活着,太好了……” 第325章 她没死,就有人该死了。 在黎向月看来,珍珠更像是一只小兽,哪怕她把她养得那么好,珍珠依旧对一切都充满戒备。 比如,她从未对她提及过,她内心中害怕着,母亲因为她失踪的缘故,受到了牵连,被她那残暴的父亲打死。 黎向月轻抚她颤抖的后背。 阿满在她带着珍珠离开东阳时,就写好了一封给珍珠母亲的信。 这次,那封信也跟着珍珠写的报平安的信,一道给了出去。 她不晓得信里写了什么。 但…… 阿满回到上京才几月,上京城的话事人们,几乎死光死尽。 她有一种很强烈的预感,既然珍珠的母亲没死,那……就该有人要死了。 * 血雨腥风中。 时间来到了这一年的五月。 凤知灼即将离开上京城,前往羌戎和亲的前一晚。 公主出嫁,自然是要在宫中。 凤知灼留了沉香安顿府内外的事宜,提前两日进宫准备。 “阿满,明日你就要出发了,但你别怕,兄长一定会在你丧期满之前,重振北境军!将你接回家来!”李承看着凤知灼屋里喜气的红,觉得特别灼目刺眼。 尤其是那件奢华的喜服,看着竟像是人血染成的。 “好。”凤知灼点点头。 “原本母后才是送你出嫁最好的人选,可她从上月病倒开始,到现在还起不了身……便只能由你嫂嫂送你出去了。”李承说完,又赶忙纠正,“不过也没事,这次你并不是真的出嫁,等你回来了,哥哥再为你寻一门好亲事,到时候母后再风风光光送你出阁!” “陛下,您都絮叨两个时辰了,该回去歇着了。”宋珏在边上无奈的提醒。 李承嘴唇抖了抖,看着凤知灼:“阿满……” “兄长,一切尽在不言中,我都明白。”凤知灼轻轻点点头。 李承哽咽着跟着点点头,然后叮嘱宋珏:“你今夜就在这边陪着阿满,陪她多说一会儿话。” 在李承看来,凤知灼还这样小,怎么可能不害怕呢? 不过是为了不让他担心愧疚,强撑罢了。 他抽噎着离开。 宋珏无奈的叹息一声:“若是我们以后有个女儿,出嫁时还不知道陛下会哭成什么样呢。” “你决定要生孩子了?”凤知灼轻声问。 “我总要为自己争一争,”宋珏低声道。 一个月前,选秀就结束了,选中的秀女也都进了宫,赐了宫殿和封号。 宋珏压着心里的痛苦和难受,按照凤知灼说的,把皇后当做个差事,努力将这份差事做好。 果然,李承对她十分感激,也更加心疼她。 不管去谁的寝殿,每天依旧会到她宫里来用膳。 可君恩易生变,时间还那么漫长,她会老,宫里的莺莺燕燕却会始终轮换。 她需要为子嗣为自己傍身,这是她如今唯一能自己掌控的事。 清晨开始。 凤知灼这边便忙碌起来,梳洗、换喜服,满头的珠翠头饰…… 等吉时到了,凤知灼上了花轿,前往宫门外等着的仪仗队伍。 快到时,她听到轿子外,秋棠惊呼一声:“沈先生怎么这样?” 第326章 一切本该如此发展 羌戎使臣,以羌戎大祭司为先,骑着高头大马等在宫门外。 只是,一向黑袍加身的羌戎大祭司,今日罕见的换了身衣袍。 那衣袍鲜红,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郎君着喜服来接自家新娘子了。 秋棠小声说给了凤知灼听。 下意识的朝四周看去。 公主出嫁和亲,依照李承的意思,满朝文武以及皇亲国戚们,全部盛装出席,为公主送亲。 秋棠生怕荧惑的衣着,引起旁人遐想,给自家小姐招致非议。 可奇怪的是,周遭人似乎对此没什么反应? 凤知灼对此也没什么反应。 荧惑自是有他的幼稚小心思,但今日是公主出嫁,他为羌戎使臣,穿黑压压的来迎亲,旁人才要非议。 花轿到了宫门。 李承和宋珏又追了过来。 “阿满,你拿着哥哥给的令牌,虞朝境内见此令牌,犹如朕亲临!另外哥哥还给你准备了十余只信鸽,沿途……不对到了封地也是一样,有任何需要,受了一星半点的委屈,就立马叫鸽子传信回来!” “多谢陛下,陛下和皇后娘娘勿自珍重。” 隔着花轿的帘子,凤知灼轻声回了句。 “陛下,吉时要过了,使臣们还在等候。”宋珏温声提醒。 李承这才让开路去。 他看向荧惑,荧惑罕见的冲他微微点头,抬手示意队伍准备出发。 昭阳长公主和亲出嫁那一日,对于上京城的百姓而言,是一场持续说了许多年的大热闹。 不为其他,就为公主出行时的嫁妆,浩浩荡荡好似没有尽头一般。 人群之中。 有一佝偻身形的男子,他看着凤知灼的万工轿从眼前经过,他眼底的情感复杂极了。 又恨又不甘心。 上一世也是这阵子,凤知灼分明满心期待他带她走出泥沼,满心期待的在准备着嫁给他做东伯侯世子! 而这些金银…… 男人看着那些精致的箱笼,加之皇帝的赏赐,羌戎的下聘,凤知灼的嫁妆比之上一世,更是翻了一倍那样多! 而从前,他靠着凤知灼的嫁妆,在京中大范围结交,才有了后来的仕途顺遂,得了二皇子的青睐,新皇登基之后,他也跟着平步青云! 一切原本应该是这样发展的! 除夕夜,宋昌意收到母亲的信号,满心期待着去和凤知灼,把生米煮成熟饭。 可人还未到约定的地点,他就被人迎头一棍打晕了。 再醒过来时,宋昌意便不是这一世的宋昌意了。 他脑海中的记忆停留在,上一世被凤知灼砍下头颅的瞬间。 宋昌意意识到自己重生后,不知道多兴奋,可冷静下来之后,他才意识到,这一世发生的事情,好似不大对劲。 凤知灼没有唯唯诺诺,甚至主动和他退亲,凤剑山没了踪影,沈家母女也忽然没了踪迹。 而除夕夜,他本该和凤知灼共赴鱼水之欢,然后当众被人抓奸,强娶凤知灼。 可他却被人打晕,扔到了乱葬岗来…… 之后李进、大理寺中的二皇子和贤贵妃接连暴毙,东伯侯府下狱。 一件件事,都在告诉宋昌意,凤知灼也重生了,她带着前世的仇恨,恶鬼般的复仇来了。 第327章 她也不过如此,不堪一击 宋昌意恐惧极了,一路遮掩,东躲西藏。 父亲死了他不敢去看一眼,母亲被斩首他也龟缩不出! 他每日和自己说得最多的一句话便是,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只要他活着,带着前世的那些记忆,就一定有东山再起的可能,到那时……他一定能手刃凤知灼,为亲人爱人以及上一世的自己报仇! 凤知灼重生了又能怎么样?杀了那么多人又能怎么样?不还是牲口似的,被皇权逼迫着去了羌戎和亲? 说到底,她一个女人,再怎么厉害,只要有足够的权利,不被她伪装出来的柔弱诓骗。 她也不过如此,不堪一击! 宋昌意这么想着,悄悄离开人群,七拐八拐的,回到了他藏身的乞丐窝里。 凤知灼远嫁,他如今也不必日夜战战兢兢的担心,什么时候会被凤知灼的人找到。 可以放下心来,好好盘一盘虞朝如今的格局,找一棵可以依附的大树,再慢慢的往权利的巅峰爬! * 以成玉为首的送亲队伍,一路将凤知灼送到了上京城外的第一处驿站,而后送亲队伍就得打道回府了。 成玉知道凤知灼有成算,但担心在所难免,舍不得也在所难免。 她将近26年的人生中,除却自己之外,凤知灼是唯一一束照耀她身上的光。 也是她26年的人生中,唯一一个无条件信任她的人。 “公主,这一别不知何时再见。”成玉站在凤知灼跟前,说着就红了眼眶。 秋棠在边上看着,心想这也太我见犹怜了! “咱们书信常来常往。”凤知灼柔声道,“成玉也要珍重自身。” “会的!”成玉说着又拿了两个包得十分精致的包袱过来,“这里头是成碧为公主准备的解闷小吃,这里头是她为公主制的香,有安睡凝神的功效。” 凤知灼示意秋棠收下:“有劳她了,你带个话说我会好好享用,多谢她。” “她才要多谢公主才是。” 凤知灼微微抬手,制止了这个话题的继续。 成玉心领神会。 “去吧。”凤知灼见日落西沉,也不想成玉他们夜里赶路。 “公主保重!”成玉行了个大礼,而后转身离去。 凤知灼看着她挺拔的背影,抬眼就对二楼荧惑看过来的视线。 凤知灼不着声色的移开目光,由伏星和南枝搀扶着进了驿站,去房间休息去了。 进了屋。 凤知灼立马就让秋棠过来,把她头上的珠翠都摘了。 这些真金白银坠在头上,真是有千斤重,她脖子若是再细一些就要被压断了。 卸掉珠翠,换下笨重的喜服,凤知灼顿时轻松下来。 凤知灼休息了没多一会儿,奎七就来了。 “银钱米粮都已经从咱们的水道,往幽州去了,沉香会按照您的吩咐,在沿路检查新商行和咱们自家商行的经营。” “嗯。”凤知灼点点头。 “岭南那边越发的不好了。”奎七紧锁起眉头来,“因为当地官员,没有严格按照洪灾之后的防疫流程进行防疫,造成灾后大规模的疫病……那些畜生怕朝廷问责,索性压下了消息,没有上报朝廷。” 第328章 更多杀手自羌戎王宫而来 上一世,岭南的情况也是如此,短短数月,岭南沦为人间炼狱。 “叫你送去的药和医者,可到了?”凤知灼问。 “就这两日。” “沉香在那头已经做了安排,叫医者务必以自身为重,能救则救。”凤知灼淡声道。 “是。” 没一会儿,晚膳便送了进来。 凤知灼看了看桌上,“南枝,将这道酿苦瓜送去使臣餐桌上。” 苦瓜清热下火,正是荧惑现在需要的。 “是!”南枝麻利的,就将那一盅酿苦瓜,端着送去了楼上。 荧惑长在羌戎,哪里吃得惯苦瓜,尝了一口,漂亮的脸就皱成了一团。 巴音见状,还以为凤知灼在菜里下了毒,连忙就要将酿苦瓜端走。 “别动!”荧惑抬眼看过去,凶得要吃人似的。 巴音连忙收回了手:“主人,可是难吃?” “巴音先生,不是难吃,是苦,这是我家小姐很喜欢的一道岭南名菜,最是清热下火。”南枝解释道。 “是吗?”荧惑将那口苦瓜咽了下去,似乎咬了咬后槽牙,“替本座谢过公主。” “沈先……使臣客气了!您慢用,奴婢告退!” 南枝走后,巴音看着荧惑,有些吃不准荧惑是不是要气死了。 巴音觉得更诡异的是。 一向对饮食讲究的主人,咬牙切齿的,还真将那一盅酿苦瓜给吃完了。 明明早上去接亲的时候还好好的,好似是见到公主的万工轿后,他就不高兴了。 那轿子分明是他选的,如此华丽好看,他都想在中原买一个,以后也好送给他心爱的姑娘。 巴音正美好的想着。 窗开了,格根从外翻了进来。 “说了多少次,从门进。”荧惑满嘴苦味,简直要苦到天灵盖了,格根忽然翻进来,他更无语了。 “主人,人皮已经送至王宫,哈吉发了大脾气。”格根单膝跪在地上,毕恭毕敬的禀告。 荧惑脸上的活人气,骤然消失,他扯了扯嘴角:“是收到人皮气,还是气本座还活着?” “主人,更多的杀手正从王宫赶来中原,哈吉知道,让主人活着回到羌戎,他的审判日便到了。”格根接着道。 荧惑垂下眼睑:“本座不准哈吉的人靠近和亲队伍,靠近凤阿满。” “是!”巴音也单膝跪了下来。 “截杀下来的杀手,别浪费了,将人皮剥下送回王宫,哈吉的四十岁生辰要到了,这是本座的贺礼。”荧惑停顿一下,“记得剥完整些,包漂亮些。” 格根没有停留,本来想翻窗走,腿都抬起来了,想到荧惑刚才说的,又乖乖的退到门口,从门口出去。 而此时的羌戎大王宫中。 哈吉对即将到来的危机和羞辱,还毫无察觉。 他近日新相中了大臣的妻子,索要无果,今夜便叫人绑了回来。 可哈吉不太行。 那位夫人也不配合,哈吉几乎将人殴打到快断气了,外面来人通报说夫人来了,他才停手。 “婊子!!”他又踹了一脚床上的女人,黑着脸下床,径直往寝殿外去。 第329章 乌云珠 “汗王,怎的生这么大的气?可是美人不懂事?” 哈吉阴沉着脸出去,寝殿外,一温婉雍容的女人立马迎上来。 仔细看,在黎向月那养着的珍珠,有一双和她十分相似的眼睛。 这边是哈吉的的第三位国主夫人乌云珠。 也是哈吉众多女人中,唯一一个为哈吉生下孩子的。 因此,哈吉对她还算不错,她也是哈吉的夫人中,在位时间最长的。 可最近,她的日子也不好过,哈吉唯一的孩子失踪了。 对此,哈吉将责任全算在了乌云珠身上。 “无知的贱人,本汗王看得上她,那是她祖宗八代积攒的福德,她的丈夫只是个无用的臣子,本汗王想杀他全家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哈吉咬牙切齿。 他本就因为荧惑没死而恼怒,想在女人身上找点乐子,对方还抵死反抗! 哈吉说完,嫌恶的看了一眼乌云珠:“你来做什么?儿子生死未卜,这都是你的错!” “阿爸来了书信,说他在中原的探子,探听到了疑似储君的下落!”乌云珠满脸欣喜。 乌云珠能在羌戎国主夫人的位置上坐这样久,弄丢了孩子也没有被打死,归根结底,是因为她出自草原上最大游牧部落,是首领备受宠爱的幺女。 哈吉忌惮对方,因而就不敢太放肆。 “当真?” “阿爸的为人你知道,没把握的事情他不会说。”乌云珠立马点头,“还有,阿爸知晓储君丢失之后,也为我们夫妇的子嗣担忧。便四处求要,从中原一位神医那里,得了一剂极好的生子药方……” 乌云珠说着羞红了脸,低垂下眉眼:“我刚刚已经服下一剂……想与国主试一试,若还能产下一子,诸君回来也是锦上添花。” 乌云珠生得也冒昧,有意撩拨时,更显得她风情万种。 哈吉刚刚在一个女人那里受了挫败,一听还能再有孩子,加之乌云珠身上香气扑鼻,顿时心猿意马起来。 “你若真能再为本汗王诞下一子,本汗王定重重有赏!!”哈吉立马保证道。 乌云珠羞涩得,轻轻拽住哈吉的腰带:“此处血腥气太浓,我那准备好了汤泉……” 哈吉二话没说,抱起乌云珠,就急不可耐的朝乌云珠的汤泉走去。 在哈吉看不到的角度,乌云珠满脸厌恶,眼底是险些要压不住磅礴而出的杀意。 自从荧惑长成,哈吉就格外惜命,吃食用度都严格到极致,一旦有一丝丝怀疑,便要无差别的杀人。 乌云珠对哈吉是生理上的厌恶,若不是有了珍珠,她早就不想忍受如今的生活,一根绳子吊死罢了。 眼下,她深知珍珠是女孩儿这件事,已经有第三人知道,很难再藏住了。 所以,哈吉必须死! 她若要出手,就必须一击即中,否则她死无所谓,珍珠的将来也会变得渺茫。 阿爸的部落也会受牵连。 想来想去,乌云珠抛出了哈吉最想要的做诱饵。 只要哈吉留在她的宫殿里,留在她的身边,沉迷于情欲,总会有放松的时候,那便是她下手的契机! 第330章 神怒 岭南。 湿热的夏季悄然来临,途经岭南任何地方,哪怕是人迹罕至的深山中,都能见伏地的死尸。 这里头有淹死的,也有死于疫病的。 整个岭南通往外地的道路,全部有官兵把守着。 为的就是不让人逃出去,将岭南的情况散播出去。 可官兵也是不是铁人,也是会染疫的,如今的守卫也已经十分松懈了。 这几日。 都庞岭附近,忽然出现了一队人马,自称是得了神明的托付,前来拯救岭南的百姓。 这事儿,还得从都庞岭一位德高望重,算命十分灵验的神婆说起。 起初,是神婆忽有一日,发疯似的跑到了大街上,大喊着神罚要来了,大水会淹没亵渎上古神只的罪恶大地。 神的愤怒会波及每一个人。 当时人们只当神婆是疯了。 可没多久,大雨降临,洪水冲垮了大坝,死伤无数。 而那些本就相信神婆的人,听了她的话,见着雨越下越大,找了地势高的地方躲避,十分惊险的躲过了一劫。 洪水之后,神婆的预言传遍了岭南,有人前去询问,神罚可结束了? 神婆流出血泪:“神的愤怒,来自于你们的诋毁,千百年来,你们扭曲、污名化创世的诸多上古女神,为她们编造莫须有的丈夫,矮化她们的为世人所做的一切。神明伤心震怒,收回了对人间的庇护,灾祸还会继续,还要继续!!” 这话还是没多少人相信。 可没多久,疫病就在岭南蔓延开了。 疫病的到来,算是真吓到了一些人,其中还不乏岭南的高门大户。 有每年供奉神明花上数万金的财主,找到了疯癫的婆子,询问平息神怒的办法。 神婆指着天说:“将神只的污名洗去,编造的丈夫,矮化的神迹,统统消失那日,便是神的怒火平息之时!” 那财主说愿意供奉香火,神婆说没用,神只要的是世间人发自肺腑的忏悔,她们要的是拨乱反正! 此时,官府不作为,还将逃离岭南的路断了。 百姓们被围困在贬低疫病和尸体的岭南,一日比一日绝望。 人在绝望走投无路的时候,便会将希望寄托在神明身上。 无数人走进了供奉女神的庙宇,哭求原谅,哭求拯救。 这时,那些医者来了。 一开始,大家以为这些人是来骗钱的,没多少人理会。 直到有人吃了她们开的药,逐渐好转了起来。 人们这才蜂拥而至。 然而…… 她们的规矩却特别奇怪,她们说,申明是不舍女人受苦,这药她们只会给女人。 当然女人要不要给家中人领取,她们并不限制。 原本在灾祸中,命贱得不如牲口的女人,一下就成了家中最重要的存在。 那些原本被扔在一边,已经无人管的,等着死的小女孩、妇人、老妇等等,统统被家人捡了回去。 为了能一直拿到救命的药,男人们也不敢抢夺救命的药,都得紧着家中女眷先吃好,这样才能有源源不断的药进家门救他们的命! 第331章 信仰是掌权者的一种操控手段 原本抱着试一试想法的人,吃了药后果真逐渐好了起来。 接二连三和女神只相关的事情应验之后,人们逐渐信了神婆说的话。 加上洪灾疫病之时,岭南百姓求变了神官护佑,可一点效果也没有。 这时,百姓中有人带头,开始打砸供奉男神官的庙宇,开始大肆宣扬起,那些从前是至高神,随着男权时代的来临,逐渐被矮化、污名化的女神只们,原本的丰功伟绩。 一时间,岭南一带,女神只的香火就旺盛了起来。 此时,供奉女神只还只是在贫苦百姓中盛行。 没多久。 某位岭南知名的富商,忽然大张旗鼓的,抬着供奉前往女娲庙。 说是他不久之前,因为伙计的疏忽,错失了一桩大生意。 原本无望了,富商的夫人听闻女娲庙最近香火好,就去拜了女娲娘娘,求她庇护她的丈夫家人。 谁知,当天夜里,富商就在梦中见到了一位十分威仪的,人身蛇尾的女子。 没两天,他错失的买卖不但回来了,他还在岭南如此混乱的时刻,又得了一笔数额巨大的买卖。 如此。 那些没太受疫病影响的富人们,也纷纷效仿起来。 紧接着,又有人自称,有九天玄女托梦,告知了疫病的源头,且给了根治的办法。 官府那边已经火烧眉毛,疫病再蔓延下去,早晚上达天听。 这个时候只有死马当活马医,按照那人提及的,找到了一处水源,果然在水源处,发现了几具泡烂了的尸身。 随后又按照那人的办法,截断水源,用石灰粉和草木灰等,严格处理水源以及水源附近。 疫病源头找到了,又有了可以治疗的药剂。 一月左右,岭南一带陆续恢复正常。 进出的道路也恢复畅通,随之,岭南最近发生的事情,也朝着四面八方传扬而去。 而那些忽然出现在岭南各处,自称为女神点化而来的赠药人,就像是忽然出现那般,又悄无声息的没了踪迹。 又为她们的身份,增添了一份神秘色彩。 那些受益的百姓,更加对神迹深信不疑。 …… 和亲的队伍,在路上行进一月,抵达中原腹地商都。 这里是和亲途中的一个大的补给站,按照规划,和亲队伍会在此处休整七日,再继续出发。 天气越来越热。 又整日在路上,荧惑还担心凤知灼的饮食和休息。 可…… 这位看似娇柔的公主,一路上吃得好,睡得香,一点劳累辛苦的样子也没有。 入住商都驿馆后,凤知灼也收到了,岭南那边来的信。 “没曾想,神鬼之说这样有效。”秋棠对于岭南那边的变化,惊叹不已。 “信仰在寻常人处是救赎,在掌权者手中,只是操控百姓的一种手段罢了。”凤知灼看完信件,神情冷淡的将书信烧掉。 男人掌控世道千百年,哪里是她上下嘴皮子一碰,说推翻就能推翻的。 要推翻,第一步便是腐蚀这棵千年大树的根须。 当女神才能救自身于水火中的念头,深入世人脑海之后。 她这个女人再走到人前,便轻松多了。 第332章 并州 岭南的灾祸,看似已经平稳度过,这也让岭南刺史等官员,松了一口气。 刺史甚至还写了一份,他及时发现疫病源头,然后加以治理,为岭南化解了一场大患的折子,快马加鞭的送回上京。 然而,岭南的官员们不知道的是,他们的折子还未到上京城,成玉便在这一日的早朝时,拿着一份详细记载了岭南水患导致的伤亡人数,预估的银钱损失,以及岭南官员瞒报的疫病起因,因疫病死亡的人数,全部呈给了李承。 李承看着折子上,触目惊心的死亡人数,勃然大怒。 立刻令锦衣卫指挥使柳初阳为巡察使,带百余锦衣卫前往岭南查办此案。 但凡证实成玉所报属实,岭南上到刺史,吓到县官师爷,全部缉拿回上京城受审。 同时,李承还让户部加急核算出,岭南百姓如今需要的赈灾银钱和粮食,紧急从附近没有受灾的州府,调配过去解百姓之苦。 不过,等各地官府层层盘剥,送到岭南百姓手中,便已经所剩无几了。 而那些流离失所的人,能领几日掺杂沙石的稀粥,就已经很不错了。 一场水患和疫病后,许多人家几辈子的基业都毁于一旦,房子没了,农田毁了。 侥幸从疫病中活下来,日子却更加举步维艰。 这时,又有人求去了那位神婆那里。 神婆静坐几日之后。 方才和世人传达神预:“女帝的光耀,会让贫瘠的土地生长出吃不完的粮食,会让鱼肉百姓的奸佞不复存在,到那一日,人世间才能得到真正的解脱和救赎!” 这样的说法,很快在岭南传遍,而后又从岭南的客商口中,传播向更远的地方。 而留下这话的神婆,也在一夜之间,忽然消失不见。 时间一晃来到八月末。 凤知灼一行人即将抵达幽州。 也踏进了,虞朝闹山匪闹得最重的地带。 傍晚时,公主和亲的仪仗来到了驿馆。 比起这几个月来住过的驿馆,此处的驿馆就显得破败萧条许多。 原本每到一个大的州府,都会来迎接的一州刺史,这回也不见踪迹。 “小姐,此处有些古怪。”伏星扶着凤知灼下花轿时,轻声对凤知灼说了句。 “嗯。”凤知灼淡淡应了一声。 此处为并州,地处北境的南段,地势广袤,却十分贫瘠。 绝大部分地界都是气候恶劣的荒漠。 上一世,凤知灼从上京城一路逃亡幽州,路过并州时,也察觉了并州的古怪。 后来险些被截杀才知道。 并州早在李进当权时,就已经被猖獗多年的土匪,杀了并州刺史等官员,由土匪取而代之了。 而后虞朝大乱开始,这伙土匪也不演了,直接揭竿而起,一度成为北境范围内,最强势强暴的一股反叛军。 算一算时间…… 这伙土匪应当是在一年前,杀了新官上任的并州刺史。 “使臣、长公主殿下,小的已经备好了汤饭餐食,还烧好了供二位沐浴的热水!”一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男人,低头哈腰过来,便要迎凤知灼和荧惑进驿馆。 可人心贪婪,他装得老实,眼睛却不自觉的,瞟向了凤知灼的嫁妆。 第333章 美妙的缘分 此次押送嫁妆的,是锦衣卫副使郑义,以及他从禁军、锦衣卫中精心挑选的一百余人。 锦衣卫和禁军的气势强得可怕。 男人触及到郑义凌冽的目光之后,立马收回视线,缩了缩脖子。 “无礼的东西,你当以公主为尊。”荧惑冷声开口。 男人一哆嗦,连忙跪在地上:“小的知错,小的吃错。” 凤知灼收回伏星扶着的胳膊,往前走了两步,垂眸看着跪伏在地上的男人:“你是此处的驿官?” “回禀公主,小的正是驿官徐六!”徐六回答道。 视线却落在凤知灼裙下,若隐若现的玉鞋上。 上京城的公主,果然是顶好的女人,好香啊…… 可惜了他排不上号,否则能睡一睡这么香这样貌美的公主,便是死了也值得啊! “并州刺史何在?”凤知灼又问。 徐六若抬眼看看,或许还能察觉到,适才和他对视一眼的锦衣卫副使,悄悄没了踪影。 “刺史大人染病,如今正卧床,因而无法前来,不过大人派了别驾,在来的路上了。这眼看着天黑了,公主还是进驿馆内先用餐食吧……” 徐六趴在地上等了一会儿,头顶久久没声音传来。 当了那么多年的土匪,他已经许久不这样跪伏在地上了。 驿馆门口的地面上,有不少沙石,他双膝跪在上面,扎得十分不好受。 再则。 他一个男人给女人下跪,更是让他不自在。 半晌没听到声音,徐六下意识抬眼偷瞄。 就见那美丽的公主,抽出了身旁侍卫腰间的一把长刀。 那刀看得徐六眼馋,心想着,等把这些人都放倒之后,这把刀一定要归她才行! 可这个念头才刚刚落地。 美丽的公主,毫无征兆的,一刀挥向他。 徐六甚至没来得及惨叫一声,头颅就咕噜噜的滚落在地。 黄土混着他的血,沾在了他瞪大双眼、难以置信的脸上。 而后,凤知灼跨过地上流淌的血,持刀径直往驿馆里走去。 “主人!”巴音都看傻了。 这一趟走下来,凤知灼每日都安静的在一边,巴音都忘了,她短短三月灭了自家满门,又杀了虞朝皇帝,和虞朝文武两派的中流砥柱。 荧惑笑了一声,跟在凤知灼身后,也进了驿馆。 “恭迎使臣,恭迎公主殿下!” 驿馆里还有人。 见外头有人进来,赶忙上前来。 抬眼见到凤知灼手持带血的刀,当即愣住。 就他愣神的功夫。 一支箭矢破空而来,直接从他眉心穿过,在他后脑爆开一团血雾。 须臾后。 郑义将驿站里剩余的五人也抓了起来,五花大绑扔到了凤知灼跟前。 奎尔又从驿馆大堂的桌子底下,掏出了数把大刀来。 这会儿的功夫,凤知灼去洗了把脸清爽清爽。 出来时,正好对上一双凶悍的三角眼。 巧了,上一世她在并州被截杀,带头的也是这人。 真是美妙的缘分啊~ “一群笨贼,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朝廷的驿馆,弄得跟黑店似的,还指望本公主和使臣,蠢货似的毫无察觉,乖乖进店被你们放倒宰杀?”凤知灼冷声问。 第334章 四万守备军 “公主,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我们没有恶意!”三角眼角高斌,原也不是山匪,而是并州守备军的百户长。 一次剿匪被俘,就被策反了。 “没有恶意?”凤知灼笑起来,轻轻拍了拍手掌,立马就有人,把驿馆厨房里做好的食物拿了出来。 凤知灼在凳子上坐下来,轻描淡写的说道:“灌进去。” “公主,这是您的餐食,我们卑贱唔……” 没等高斌把话说完,锦衣卫已经掰开他的嘴,舀起一汤羹,灌进他口中。 剩余四人自然也没能幸免。 等灌得七七八八了。 那几人的神色已经开始有了变化,目光迷离,脸上发红,身体也不住的开始扭动起来。 荧惑的目光骤然阴冷下来。 他适才就听到了,锦衣卫拿来的,是他们给公主准备的餐食。 “凤知灼!你这个歹毒的女人!”高斌凄厉的叫骂起来,骂完就开始大口大口的喘息。 他们觉得,公主和亲到羌戎,是自甘下贱的行为。 为羞辱,高斌将原本的蒙汗药,换成了大型牲口都能放倒两头的催情药。 与其嫁去给羌戎人搞。 不如让他们虞朝男人好好快活个彻底。 这一年多,高斌这些人霸占并州,祸害了不知道并州多少闺秀,以至于胃口大了,也觉得公主有何睡不得的? 睡的就是公主! 但高斌如何都没想过,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多谢你的夸奖,我不过是以牙还牙罢了,比起你们,还是差一些。”凤知灼谦虚道! “你以为这里只有我们几个吗?!”高斌口干舌燥,大脑已经开始意识模糊了,全靠一股意志力在强撑着,“并州如今有四万守备……守备军!!我若今夜被害,刺史决计不会放过你们一行人……” 高斌翻滚着仰躺在地上,喘息得更加剧烈。 “我们商量一下,我助你平安穿越并州抵达幽州,你……你将我放在柜台后的解药拿出来,喂我服下!!”高斌觉得自己简直要爆炸了。 “解药?”凤知灼抬了抬眉,“去看看。” 伏星立马就去了。 片刻后拿了一包药粉过来。 “快!快给我服下!” 高斌若不是被五花大绑着,这会儿就该扑上来抢了。 其余几人也不遑多让。 赤红着眼,流着口水竭力在地上挣扎。 就如同…… 被他们戕害过的那些女子一样。 高斌本来觉得,他说四万守备军的时候,凤知灼会害怕忌惮。 这才叫人去拿了解药来。 “四万守备军,是你们从并州各处强行抓来的壮丁?”凤知灼。 “是!!!”高斌嘶吼着回答,“把解药给我!!” 凤知灼没说话,当着高斌的面儿,将那包药粉,直接将那包药粉,扔进了门口的泔水桶里。 高斌目眦欲裂。 “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高斌绝望的嘶吼起来。 “你不是喜欢下药吗?”凤知灼斜睨高斌,眼神冷得骇人,“那便也好好尝一尝这药的滋味。” 说完,凤知灼厌恶的收回视线抬了抬手。 郑义立马示意人,将那高斌几人拖去,高斌先前为她准备的房间。 第335章 有捷径可走 “这里太脏,换个地方住。”荧惑的心情欠佳,来到凤知灼跟前,语气倒是很柔和。 凤知灼抬眼看向荧惑,忽然示意他摘下面具。 荧惑微微一怔。 此处除却他和凤知灼的人之外,还有许多的锦衣卫。 凤知灼看着他也不说话,眼里流露出些许的疲惫。 从上一处驿馆到这处,此行一共走了七日,且道路情况都不怎么好,她该很辛苦才是。 随后,荧惑半蹲下来,仰头看着凤知灼,将面具摘了下来。 凤知灼盯着他看了片刻:“这才是人该看的,多谢使臣拯救我的眼睛于水深火热之中。” “恶心你还看他们?”荧惑无奈。 “得看。”凤知灼始终看着荧惑,像是在欣赏一件赏心悦目的艺术品,“看得多,下刀才会更利落,杀得更快。” “并州守备军约莫三万人,里面除却原本的八千匪徒,剩余的都是从并州各郡县抓来的壮丁。”荧惑抬手,将凤知灼腕间佛珠上的血迹拭去,“你若不想发生冲突,尽快抵达幽州再回头算账,也有捷径可走。” “不必回头算账。”凤知灼拿过荧惑的面具,又轻轻为他戴上,“这次我就要拿下并州,拿下这两万余守备军。” “你需要什么?”荧惑问。 凤知灼似乎很认真的想了想,“实在厌烦时,我需要看看使臣的脸,或者看看使臣漂亮的眼睛。” 荧惑清楚,凤知灼知道他在北境的势力。 并州说有三万守备军,可那些被抓来的壮丁,饭也吃不饱,一个个豆芽菜似的。 土匪贪婪,饭都不给吃,更别提给发盔甲、武器之类的了。 所以拿下并州,对荧惑在北境的势力来说,并不算难。 “漂亮的眼睛?”荧惑望着凤知灼,“公主怕是不知道,这样的眼睛在北境被视作不祥,会带来天灾和无尽的祸患。” “是吗?可本公主就是喜欢你这双眼睛,既如此,就叫你们北境改一改规矩,以后这样的眼睛,便是神赐的幸运之眸。见着大吉。” 荧惑低垂眼眸,笑出声音来。 “要换去哪里?富可敌国的沈醉先生,在并州也有私产?”凤知灼接回了荧惑最初的话。 “公主忘了,现在富可敌国的,是公主您。”说着沈醉站起身来,看向巴音。 巴音立刻心领神会。 和亲队伍太浩荡,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注意,大部队继续留在驿馆待命。 凤知灼则是带着秋棠几人,去了荧惑在附近的一处山庄。 山庄外有着醒目的羌戎文字,大约也因此,山匪们倒是没敢打这处山庄的主意。 凤知灼沐浴之后,就叫伏星拿来了并州城的地图。 如今的并州,底下的郡县都已经废了,所有的人力、财力都集中在了并州城中。 这里也是假刺史盘踞所在。 “小姐,虽说黑影卫能打,但咱们加上锦衣卫和护送您的禁军,也不过两百人。哪怕如使臣所说,并州只有三万守备军,两者相对比,差距依旧巨大。”南枝看完地图,颇为忧心的想劝凤知灼,按照荧惑说的,先从别的路赶回幽州,有万全的准备之后,再来算账。 第336章 兵不血刃 “谁说要和三万守备军打?”凤知灼指尖在并州州府点了点,“我要兵不血刃的拿下并州。” 并州紧挨着幽州,是一道护着幽州的天然屏障。 凤知灼原本也是打算,先到幽州之后,在对并州下手。 可如今又想,来都来了,直接拿下也能少生变故。 官道上,一处供驿马休息的小茅屋里。 两个穿着守备军衣裳的男人,时不时就要往驿馆那边看看。 隔着很远,象征着暗号的灯笼始终挂着。 这说明,和亲队伍还没到,或者徐六和高斌他们还没搞定和亲队伍。 那边没搞定,等在这边的人,就不能往州府传信。 “听说公主的嫁妆,能堆成金山银山,也不晓得劫下来咱们能分到多少!” “大当家的自然是不能亏了咱们。”另外一个男人说着,忽然吐了一口口水,“你说皇家跟咱们土匪有什么区别?不照样搜刮民脂民膏?那些金山银山不就是这样来的?咱们收刮就是土匪,他们收刮那叫纳税~” “兄弟,大当家的抓了这么多壮丁……我听说大当家的想自立为王了。”那人压低声音。 “那挺好,大当家的赚得多,从牙缝里漏一些出来,也够咱们吃的了!” “真有那日,我定要纳麓山书院夫子那个守寡的儿媳为妾,从前在幽州时,我去书院修补院墙,远远见过一眼,哎呀,那真是魂牵梦绕,日夜都想!有一日我实在忍不住了,便翻了院墙进去,谁知被人发现,狠狠打了一顿,被赶出了幽州!!” “大当家当了皇帝,莫说一个寡妇了,皇城里那些白得晃眼的婆娘,咱们想要哪个就抢哪个回家!” 两人说得正开心。 就听一声嗤笑。 “猥琐贱人,倒是敢想。” “谁?!” 两人一惊,立马慌张的要去抓武器。 谁知刀还没拔出来,寒光掠过。 两人被一刀抹了脖子,鲜血喷涌而出时,两人看清了来人。 来人一身飞鱼服,绣春刀上还沾着他们的血。 “锦……锦……” 话到底是没说完。 两人就分别倒地,瞪大双眼不甘又恐惧的死去。 扮作锦衣卫同行的奎武,熟练的用臂缚擦掉绣春刀上的血。 视线扫过两人桌前,将一个破布袋子拣了起来,里头放着竹筒制品,看着像是信号弹。 奎武全部拿走,又将二人的尸体堆到墙角,用草席和干草盖了盖,转身出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第二日清早。 并州府“刺史”胡志德在温香软玉中醒过来。 虽说并州贫苦,可和胡志德没半点关系。 哪怕是擦脚布,他用的都是上等的丝绸。 吃饭的餐碟筷子,也都是金的。 昨夜伺候他睡觉的三位小妾,无微不至又伺候他洗漱穿衣。 “都这个时辰了,驿馆那头还没消息传来吗?”胡志德吃早饭时,叫了人过来问话。 “这两日道上风沙有些大,公主的嫁妆箱笼又格外的多,行进本就慢,大约就是这一两日的事了。” 说话的,是原本那位刺史的别驾,也是大难临头卖了主,拜到了土匪头子门下。 别驾话音刚落下。 外头就有人匆忙跑进来通报:“大当家!门外来人通报,说是公主銮驾已至城外,要您接驾!” 第337章 本宫特来探望 “什么!” 胡志德立马起身,一不小心还打翻了小妾手里喂他吃的滚粥,烫得他手背通红。 “滚开!”胡志德抬脚踹开小妾,大步流星走出去,“谁的銮驾?” “昭阳长公主!”来报的人声音都在发紧。 胡志德看向别驾,那别驾脸也灰了:“她昨夜没住驿馆?” “啪!” 胡志德一个巴掌上去,“老子还没问你,你倒是问起老子来了?” 胡志德人高马大,一脸凶悍,一看就是手里过了许多人命的。 一巴掌扇到别驾脸上,直接将他扇倒在地,还掉了两颗牙。 “大人!大人莫慌啊,并州是您的地盘,她侥幸躲过了驿馆的埋伏又如何?照样是您手心里飞不出去的麻雀!”别驾赶忙道。 听了这话,胡志德的脸色方才好了一些,但他有他的忌惮。 如果只是和亲队伍,他早就亲自带人杀过去了。 问题在于,羌戎大祭司居然全程随行! 那是个难搞的人物! 他在羌戎的兄弟和他说过,这位大祭司有操纵人心的能力,且武艺高强,十分残暴。 胡志德不想和羌戎人起冲突,更不想和荧惑起冲突。 可那么大一笔钱财,他放不下。 索性思考再三,决定不管三七二十一,连带着荧惑一道弄死。 他也不与这一行人硬刚,直接在驿馆里用蒙汗药将人放倒,该杀的杀,该抓回来给他享用的抓回来! 他已经有了三万守备军,再有公主的嫁妆,就能在并州附近修筑工事,继续囤兵。 等到时机成熟时,他便可以开始讨伐周遭州府,扩大自己的疆土! 现在计划出了问题。 公主直接跳过驿馆,杀到了他的州府…… 虽说在州府也能动手,但若是败露了,荧惑那又要怎么办? 然而。 等胡志德到了城楼上看时,却惊愕的发现,这一队人马中,并没有荧惑的身影。 不仅没有荧惑,甚至连个羌戎人也没有。 “这是怎么一回事?老天都要帮老子不成?”胡志德激动不已,赶忙下了城楼,打开城门迎了出去。 “并州刺史胡志德,恭迎昭阳长公主殿下!” 胡志德官服穿得不伦不类,身上的匪气藏也藏不住。 轿帘掀开,胡志德先看到一只凝脂般素手。 胡志德自认为阅女无数,一看这手就知道,昭阳长公主,绝对是大美人。 果不其然。 昭阳长公主下了花轿,胡志德看得眼都直了。 “听闻刺史病了,本宫特来看望。”凤知灼开口,胡志德腿都软了。 凤知灼看在眼里。 他看她像是在看一只可以随意蹂躏的羔羊,丝毫戒备心也没有。 “让公主费心了……”胡志德贪婪得吞咽一下,“请公主进城,您舟车劳顿,可得好好在下官府上休息几日才是!” “嗯,接下来便到本宫的封地了,本宫的确想借刺史的宝地,好好打理一番。”凤知灼柔声道。 胡志德色欲熏心,可他身边还有个聪明的别驾。 “殿下,怎的不见羌戎迎亲的使臣?” “和亲队伍人数众多,本宫不想惊扰城中百姓,便让使臣带着行李车马去了驿馆等候。” 第338章 她的下场只会比她们更惨 胡志德一听这话,表情稍有变化:“这么说,公主和使臣兵分两路而行?” “是。” 胡志德和别驾交换了个眼神。 随后别驾就谄媚笑着,躬身请凤知灼一行入城。 凤知灼又上了花轿,而后似乎一丝丝防备也没有的,进了并州府城。 胡志德数了数凤知灼这一行人:“这娘们是真心大,一百多锦衣卫,她就带了七人。” 胡志德自动无视了,凤知灼身边的三名婢女。 “毕竟在朝廷那边,并州这两年风调雨顺的。”别驾道,“属下这就叫上两人,往驿馆那边去打探打探情况,若是那边顺利放倒了羌戎使臣,您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别驾在边上小声说道。 胡志德没说话。 他眼珠子在那滴溜溜转了几圈,忽然冷笑起来:“荧惑不会不知道,并州地界有多危险,他还是放任这娘们来了府城,要我说……羌戎人狼子野心,想娶公主那都是幌子。北境许久没有大的战事了,羌戎人蛰伏了这么多年,实力比十几年前那场大战增强了许多。他们不会想公主顺利抵达羌戎和亲,公主半道逃走,才是他们乐见的。” 别驾一愣:“您的意思是,此番是羌戎使臣故意为之?” “必然如此!”胡志德满脸得意的冷笑一声,“羌戎需要伐中原的理由,只是一个和亲公主逃跑算不得有力,北境的天神死在了虞朝境内,才算有力。正好,前些日子上京城中有位权贵找去了老子从前的山头,要买荧惑的命!这人情,老子这回两头赚,必然让上京的老爷,羌戎的国主都满意!” 胡志德狼子野心,他知道,只有虞朝彻底陷入战乱,他自立为王才会更顺利。 而和亲队伍的覆灭,是最好的开端。 他越发的兴奋起来。 为貌美倾城的公主。 为那数之不尽的嫁妆银钱。 也为即将唾手可得的权势天下! 花轿进了城。 伏星和秋棠无比警惕的观察着周遭的一切。 本该热闹的街巷,见不到几个寻常百姓。 在食肆、酒肆外坐着的人,几乎都是肉眼可见不对劲的人。 一个个盯着花轿,盯着她们,眼神中都是戏谑和不怀好意。 隐约还能听到一些轻浮的口哨声。 没多一会儿,轿子就进了刺史府。 凤知灼下轿,胡志德就从后面快步而来。 “殿下忽然造访,府上也没个准备,且先到厢房暂歇,臣速为殿下收拾出一座院落出来!” “有劳。”凤知灼微微点头。 胡志德看一眼,又看是心猿意马。 别驾那边亲自去了驿馆确认那边的情况,那边成功拿下荧惑,扣下嫁妆。 他才可以放心大胆的为所欲为。 而此时。 听到消息的小妾们,好奇的跑到前厅来看公主。 凤知灼只是看了她们一眼,也没问胡志德都是些什么人,面露疲惫的跟着佣人去了厢房休息。 看着凤知灼的背影。 有人小声感慨一句:“这公主可真好看啊。” 有人嘲讽冷笑,“这世道好看对咱们女人来说,是什么好事吗?公主?她进了这个院子,下场只会比咱们更惨,都是让人随便蹂躏的玩意儿罢了!” 第339章 不怕自然不会遮掩 叽叽喳喳的小妾们,慢慢都没了声音,都陷入了一种十分有默契的悲哀中。 胡志德做土匪的时候,打家劫舍时,见到稍有姿色的女人都会掳走。 这宅子里的女人们,除却一两个来自青楼,其余都是从良家掠劫来的。 其实被胡志德掠劫来的良家远不止她们几个。 那些不愿意顺从伺候胡志德的,都已经被虐死、打死了。 她们怕死,想活着,只能麻木的把劳什子贞洁抛之脑后。 “没曾想,做了女人哪怕是公主,也没什么两样……” 刚才冷言嘲讽的女人,看着胡志德苍蝇似的搓着手,看着公主离开的背影,哈喇子都要流出来了。 神色更加厌恶,转身就走了。 “玉娇姐姐!”和她交好的小妾,连忙追了上去。 * 厢房内。 南枝从行囊里,拿了水囊出来,倒给凤知灼喝:“奴婢从前和保叔跑北境时,在并州歇过脚,那时并州可热闹了,街道两边都是卖小吃、小物件的小贩。今日再看,却跟鬼城一样,胡志德他自己都不觉得奇怪么?” “他不怕我,更不觉得我这样的深闺女子,真能察觉到什么,自然不会刻意遮掩。”凤知灼慢吞吞喝着水。 “州府里头一片萧条,这刺史府倒是异常华丽!”秋棠紧锁着眉。 她年幼的时候,家乡就遭过匪患,这些牲口比之羌戎人好不到哪里去。 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她家里本来有个对她很好的姐姐,便是被土匪抢走,从此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凤知灼看了一眼秋棠:“你的刀可还利?” “自然!”秋棠赶忙道,以为凤知灼是担心自身安危。 “那今夜,胡志德的人头,就由你来摘。”凤知灼垂下眼眸,将杯中水饮尽。 * 再说并州刺史别驾,他一路骑马,来到了昨夜被奎武光顾的茅屋附近。 两个眼生的守备军,立马挥动破败的旗子,拦住了别驾的路。 “拿来来的小旗这样没眼力见!敢拦本别驾的路!” “哎呀,是黄大人啊!”其中一个小旗赶忙谄媚的笑起来,“您这是要去驿馆吧?” “知道还拦路?” “小的不敢阻拦别驾,只是不久前小的们刚收到驿馆来的消息,事儿成了!” 别驾眼睛瞪大:“果真?” “可不,小的们正准备回府城报喜呢!” 别驾哈哈大笑起来。 在驿馆将人放倒的计策是他献的,他当时就盘算过,并州已经被土匪占了这件事,朝廷并不知道。 因此谁会怀疑到并州的驿馆上? 风尘仆仆好几日,那自然是该休息休息,该吃喝吃喝。 这种时候,人是最不设防的。 蒙汗药这种药,没有气味,银针什么的也探查不出来。 最好得手。 这不,羌戎人才到驿馆,事情就成了! 这回他算是立下大功一件了! 他翻身下马,走向两位小旗,“这好消息,本别驾会带回府城去,你们就别跑了。这一路疾驰而来,也没带水囊,弄点清水来喝!” 刚刚一直笑得谄媚的小旗,忽然笑容怪异的看向别驾。 别驾一愣,还没反应过来,一柄长刀就横在了他的脖子上。 别驾还带了两人,都是胡志德身边的悍匪。 见状一人立马拔刀,另外一人则是伸手进怀里掏信号弹。 第340章 暗杀的业务,他们熟~ 可这两人的动作,如何快得过训练有素的黑影卫。 电光火石之间,两人的人头,就滚落在地。 动作之快,两人身下的马儿都没受到惊吓,继续埋头舔舐地面硬邦邦的岩石块。 “啊!!” 别驾倒是吓得不轻,“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啊!” “身为朝廷命官,却在此处与土匪为伍,祸害百姓!!”奎武语气肃杀,“该杀!” “不不不,我是被逼的啊!”黄瀚惊恐万分,直接抖着腿尿了裤子,“好汉……好汉是朝廷派来的?” “公主近卫。”奎陆冷笑道。 “公主?”黄瀚大惊失色,“刚刚进府城的……昭阳长公主?” “是啊,这一路来,你心中是不是还想着,我家主人羊入虎口啊?”奎武问,那刀刃贴得更近了一些,割破了黄瀚的皮肤,刺痛之下立马冒出血珠来。 “不不不我不敢的!大人饶命!您留着我一定有用!!”黄瀚哭喊着求饶。 他带出来的两个悍匪并不寻常,是胡志德的三当家和六当家。 都是大力的练家子。 可刚刚这俩悍匪,却被这二人中的一人,一刀就解决了。 实力悬殊到恐怖的地步。 “自然是知道你有用,才陪你演了一段,哄你下马留个活口,否则你的下场跟他俩无异。” 奎武、奎陆知道公主入府城之后,府城立马会派人过来探查。 原本的计划就是斩杀来人于马上,再换上伪装,前往府城报信,说驿馆那边成了。 谁知来了个意外惊喜。 “大人!大人我知道土匪们许多的事情,请大人务必给我一次将功折罪的机会!!” 黄瀚听了这话,立马哭喊着表起了决心。 “城中的土匪有多少人?比之这两人算好算坏?”奎陆问。 “而今府城中约莫有三四百人,二位好汉杀的是土匪窝子里的三当家和六当家,城中土匪大多不如他们!”黄瀚赶忙道。 奎武和奎陆交换了个视线。 “你有法子将这些人都聚集起来吗?”奎武问。 今夜,黑影卫的任务,就是将府城内的土匪处理干净。 暗杀的业务,他们熟。 但若太分散,办事效率总是要低一些的。 奎武、奎陆不放心凤知灼身处虎狼窝,只有尽快完成任务,才能回到她身边保护。 “有!”黄瀚想也没想,立马点头应下。 “答应这么快?想耍花招?”奎陆越发的凶神恶煞。 “不是的!不是的!平日里我也帮刺史……不对,帮那土匪头子办事,他们会听我的话!”黄瀚连忙道。 奎武、奎陆交换了个眼神,随后一手刀劈晕了黄瀚。 胡志德在刺史府,坐立不安的等消息。 时间好似被无限拉长,变得特别的慢。 一直到下午。 一位小旗急匆匆从城外打马前来,送回了黄瀚的亲笔书信。 “恭贺主公,大事已成,荧惑已死,巨额嫁妆皆已到手!” 胡志德大喜过望。 “好!好!好啊!”他当即起身,就要往厢房那边去。 好巧不巧,公主的护卫过了来。 胡志德看着对方一副很能打的,标准锦衣卫模样。 瞳孔缩了缩。 第341章 并州安全,刺史府更是安全 胡志德这刺史府里头,都有上百个打手,他没接触过锦衣卫,但心中自大的认为,锦衣卫再怎么厉害,总不能以一挡十吧? 何况他在城中还有许多人可用。 但…… 胡志德富贵日子过了一年,早就不是当初刀口舔血的大当家了,他现在有睡不完的女人,花不完的银钱,还有了当皇帝的心思。 惜命的很。 这次的事情,打打杀杀能成,但不打杀,智取的话就更显得他厉害了。 “公主可是有何需要?”胡志德和善的问。 “公主自觉叨扰刺史,很是过意不去,特意准备了两坛好酒赐予刺史。”奎尔说着,就将拎来的两坛酒,放到了胡志德跟前。 酒香溢出,胡志德好酒,一闻就知道这酒不错。 “今夜本官本就要在府中设宴,欢迎公主大驾,就以这两坛子好酒助兴吧!”胡志德爽朗一笑,“小兄弟你们也一同入席,并州安全,我这刺史府更安全,你们大可放心放松一二!” 奎尔不苟言笑:“锦衣卫有锦衣卫的职责,谢过大人好意。” 言罢,奎尔转身就走,很是不给刺史面子。 胡志德脸上的和善顿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杀意。 以为是上京城来的,就如此狗眼看人低? 他有的是办法放倒他们!到那时,自有千刀万剐的死法等着他! 奎尔回到厢房时,凤知灼刚刚小憩醒来。 听闻一切都安排妥当之后,凤知灼叫伏星拿了个狭长的盒子来。 “这是咱们离京之前,相円家的老夫人送给您的礼物?”秋棠一脸好奇。 “嗯。”凤知灼点点头,随后打开了盒子。 “我的老天爷,那老太太哪儿弄来的这个?”秋棠既然看见锦盒里的东西,纷纷惊呼出声来。 凤知灼将物件拿出来,在手中把玩了一下。 不愧是价值万金的好东西,手感极佳。 “东瀛乱成那样,相円老夫人以女子之身,保了相円家几十年不衰败,她能是什么一般人?”南枝看着凤知灼手里的东西,眼睛都在放光,喜欢得不得了。 “有这个在,小姐的安全便又多了一份保障!”伏星一边说,一边凑近了观察。 从前就听说过有这样的东西,这还是头一回见。 “能用的吧?”伏星见此物实在精致,实在不像是有杀伤力的样子,又有些不放心起来。 “能,收到时我和沉香试过了。”凤知灼见她三人这样眼馋的模样,忍俊不禁。 “小姐,这样大的事情,你怎的偏心成这样,只带沉香?!”伏星不干了,急得直跺脚。 “沉香这趟走水路,会去拜访相円老夫人,如若顺利,等你们到幽州后,人人都有。” 伏星秒变脸,直接蹲下来,将脸颊贴在凤知灼的膝上:“奴婢就知道,小姐是最疼人的!” “刚才谁说我偏心?”凤知灼戳了戳伏星的脑门。 “谁啊?谁那么不懂事?我一脚踹过去!” 玉娇过来时,就听到厢房那边传来了笑声。 她蹙了蹙眉。 身为公主,怎么一点警惕心也没有? 第342章 胡刺史英武神勇 “干嘛的?”奎肆警惕的看着玉娇。 “我是这家的姨娘。”玉娇有些怕奎肆的气势,但还是往前走去,“公主可方便?我有话要说!” 奎肆上下打量她一眼。 胡志德很是恶趣味,家中的小妾,日常穿得跟青楼女子无异,玉娇已经挑了块披帛裹着了,但依旧…… “何人在外面?”没等奎肆说话,屋里传来凤知灼的声音。 “殿下,刺史富商的一位妾室求见。”奎肆立马回道。 玉娇搅着帕子,神色有些忐忑。 她们这种不洁苟且偷生的人,寻常百姓见了都要吐口水,何况是金枝玉叶的公主。 玉娇担心,她不见得愿意见自己。 谁知…… “请进吧。” 玉娇一怔,人恍恍惚惚的就进了房里。 公主卸了盛装,看着更加清丽动人。 玉娇下意识要跪,凤知灼却示意她不用:“怎么称呼?” “我叫付玉娇。” “姓付?本宫听说并州有大善之家,便是姓付的。” 付玉娇轻轻一颤。 那正是她伯父家……可去年春末,付家因为不愿屈服在胡志德的淫威之下,全族都被杀了…… “玉娇卑贱之身,和那个付家没关系。”玉娇低声道。 “你来找本宫,可是有事?”凤知灼问。 玉娇双手紧紧握拳,再抬眼看向凤知灼时,目光已经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你是和亲公主,北境多少百姓的身家性命都系在你一人身上,你怎可如此不谨慎?并州处处异常,你一点也没发现吗?” 凤知灼看着她:“异常?何处异常啊?” 玉娇压低声音,咬着牙道:“并州如今已经被活跃在附近的匪徒霸占了,她们杀了刺史,杀了原本的守备军都统!今夜胡志德说是设宴,实际是要对你下手!!!你趁着眼下他对你没有戒心,快些让你的人,带着你从西侧门逃走!若你能侥幸出城,出去之后一路往东走,若能遇到度辽将军的军马,你便可获救!” 没等凤知灼说话。 玉娇又立马说:“千万不要去驿馆找羌戎使臣,胡志德已经将他们都杀了!” 她说完愣住。 听完这样骇人的事情,眼前的公主脸上没有思考的恐惧。 反而好奇的打量她。 “你以为我在诓骗你?” 凤知灼忽然拔高声音:“照你这样说,岂不是正合本宫的意?羌戎老贼你以为本宫想嫁?若是能选,刺史英姿神武,本宫自是愿意选他的。” 玉娇的表情好似被雷劈了似的。 “你这女子,争风吃醋到本宫头上来了,胡乱攀诬刺史,可知是什么罪?本宫见你一心爱慕刺史,此次就算了,再有下次,必到刺史跟前告你一状!” “你……” 玉娇简直要瘫坐在地。 胡志德英姿神武? 他分明也就长得是个人,她瞎了不成? “隔墙有耳。” 这时凤知灼轻轻说了句。 玉娇背脊爬上寒意,立马看向紧闭的房门外。 凤知灼这边,一直都有人盯着,她故意大声嚷嚷,便是要让外头盯梢的听见。 “抖成这样,害怕?”凤知灼拉着玉娇的手,将她拽到自己跟前,看着她的眼睛,“既害怕,为何还要来提醒本宫?被胡志德发现,你必死无疑。” 第343章 分明是公主争风吃醋 “北境如今有百万常住百姓,倘若开战,必定血流成河。”玉娇眼里都是泪,“我家人都死在了胡志德手中,委身在他身边,只为求一个杀他的机会……可我没用……既如此,死了也算是解脱。我一会儿会找个地方放火,再扮做你的样子拖延时间,你伺机逃吧!” 她说着。 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滚落。 凤知灼没说话,拿过绢帕,轻轻为她拭去眼泪。 “公主!”玉娇很是着急。 “你这女人,好叫人恼怒,来人啊,将她砍杀了,给本宫扔出刺史府,再去回禀刺史,叫他管好底下的女人,少来烦本宫,否则玉娇就是下场!” “公主?”玉娇大惊失色。 凤知灼却笑了笑:“玉娇,本宫可不是什么娇弱不谙世事的小公主,今夜你坐前排,本宫带你看一场好戏。” 监视的探子一直死盯着凤知灼这边,见公主发怒后,锦衣卫立马推门而入。 然后就是一声凄厉的惨叫。 探子背脊一寒,随后就见锦衣卫擦着沾血的刀出了来,交代了另外一名锦衣卫几句。 那锦衣卫就朝着他院门走去。 探子适时出现:“大人,适才小的路过外头,隐约听到了惨叫声,可是出什么事了?” “来得正好,你们刺史府怎么混乱成这样?如此上不得台面的小妾,争风吃醋到了公主跟前!” “哎呀,咱们刺史府规矩是很严的,定是有那不懂事的!小的这就去将人带走!” “杀了。”锦衣卫抬了抬手,示意手中的刀,“她出言顶撞公主,大不敬,该杀!公主有话给刺史,若此等事再发生,来几个她杀几个!叫刺史管好他的莺莺燕燕!” 探子心里嗤笑鄙夷。 当他真是路过,没听完前头的话呢? 什么大不敬,公主难道不是争风吃醋? 她可说了,比起羌戎老贼,她觉得刺史更加威猛神武! “是是是,如此贱人,公主自然能处置的,小的这就去回禀刺史,还请公主息怒!” 不消片刻。 “公主真这样说?”胡志德两步上前,将跪在地上的探子拽起来,一双老鼠眼里满是兴奋。 “小的听得一清二楚!”探子立马道。 看着胡志德这张脸,他心中也是有疑惑的。 难不成那样天仙似的公主,实际上……是个恋丑的? 胡志德很轻易就信了。 男人嘛,大多如此,自己丑得跟蛤蟆比美了,还觉得九天仙女看上他那都是理所应当的。 “好!好啊!要么说人家是公主呢?这眼光就是好!这公主对老子有心,那之后岂不是能与公主畅享鱼水之欢,老子最讨厌女人反抗了!” “恭喜刺史大人!” 胡志德高兴,直接扔给对方一包银两。 而后又觉得今日穿得还是不够漂亮,又急吼吼的回了后院,洗澡修剪胡子鼻毛。 然后又换上一身鲜亮的衣裳。 夜幕也在此时降临。 凤知灼应邀赴宴,她一袭白衣胜雪,款款而来,在胡志德眼里,跟仙女下凡没什么区别。 而仙女!! 往后就得在他身下承欢,任由他为所欲为了! 第344章 见了公主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享受 “臣恭迎殿下!”胡志德立马上前去,“听闻臣府中小妾,因着争风吃醋那点子事惊扰了殿下,臣实在是惶恐啊……” “人已经被锦衣卫杀了,刺史大人莫要心疼怪我才是。”凤知灼轻声道。 胡志德是真把她故意说那些话听进去了,身上不知道撒了多少香粉,直熏人。 “怎么会?哪怕公主不杀,这事传到臣的耳朵里,那婆娘也是活不了的!”胡志德一瞬间,展露出了悍匪的凶恶来。 凤知灼假装没瞧见,朝着餐桌走去。 胡志德立马跟在她身后,看着她曼妙的身影,哈喇子都要流出来了。 同席坐下后,凤知灼示意身后的伏星,为胡志德斟酒,而后主动举杯:“本宫日后在幽州,免不了有叨扰刺史的时候,这第一杯由本宫敬刺史,还望此时今后多多关照。” 胡志德赶忙端起酒杯,“公主这说的是哪里话,能为公主效劳,是胡某百世修来的福分!” 凤知灼笑吟吟的,冲他抬了抬酒杯,而后一饮而尽。 胡志德见状,也迫不及待的饮下,而后不等伏星倒酒,他主动拿起酒壶,又给凤知灼满上一杯:“公主这酒果然好极了!再来,今夜臣必须陪公主喝尽兴。” 凤知灼抬手,攥着帕子轻轻掩嘴:“大人,本宫酒量浅,怕喝多了,做出闹笑话的事来。” 胡志德一听,就更来劲了。 他今晚就要洞房花烛夜,公主醉了才更有趣、更好玩呢! 于是乎,胡志德一杯一杯的敬凤知灼。 菜一口没吃,酒已经喝了七八杯。 胡志德的酒量一直都很不错。 可今夜七八杯而已,他眼睛就已经开始有些发直了。 “还喝吗?”凤知灼的声音,带着蛊惑传入耳朵里。 胡志德抬眼看过去。 美人好似在对他妩媚的笑,“老子从前总以为,身边那么多女人是老子享受,今日得见公主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享受!” 胡志德说话,伸手就要去抓凤知灼。 谁知手还未碰到凤知灼。 凤知灼身侧,一直没说话的婢女,不知从何处抽出一把弯刀来,电光火石之间,弯刀直接将他的手,从手腕处斩断。 胡志德反应慢了一些。 盯着自己鲜血盆友的手腕断口看了好一会儿,才发出凄厉的惨叫:“啊!!老子的手!!手!!” 他一边叫嚷一边起来,却因为重心失衡,仰倒在地,又连滚带爬的要起来。 “来人!来人啊!”胡志德。 在附近守着的土匪们,闻声连忙跑过来。 人才刚进院子。 黑衣肃杀的黑影卫,便拔刀迎了上去。 胡志德趴在地上,瞪大眼看着他白天不怎么放在眼里的几个侍卫,砍瓜切菜似的,将他的心腹手下轻易砍杀。 他的这些人里面,还有一些练家子,居然和这些侍卫两招都过不下来。 且他们杀心极重,丝毫不带犹豫刀刀只为斩首。 看着那些脑袋一颗颗,死不瞑目的滚到地上。 胡志德再怎么自负,也都清醒了。 他难以置信的看向,还气定神闲坐在餐桌前的凤知灼。 他被公主算计了! 第345章 究竟谁是羊? “公主!我好心招待于你,你为何要下此杀手?”胡志德一边委屈质问,一边艰难的想从腰后取什么东西。 可摸了摸,却什么也没摸到。 随后他才想起来,自己精心打扮,换了身衣裳,想着今晚要和公主洞房,压根没带可以叫人的信号。 “是想通知你土匪窝里的兄弟?”凤知灼问。 胡志德瞳孔一颤:“什么土匪窝?公主的话臣听不明白,是什么人和您胡说八道了吗?是玉娇?公主千万不要听贱人胡言乱语啊!” “公主明鉴,此人的确不是并州刺史,而是日月山上盘踞多年的土匪!去年新任刺史走马上任时,被他截杀在了官道上,而后伙同别驾黄瀚,假冒刺史进了并州府!此后一年,胡志德在并州以莫须有的罪名,滥杀无辜,专挑有钱的大户,灭门之后洗劫钱财!” 这时,换了身正常衣裙的玉娇,忽然从一旁跑了出来,直接跪在了凤知灼跟前:“我付家几百口人皆因此而死!请公主做主啊!” “贱人没死?!”胡志德惊呼,“公主,此贱人在说谎,你说本官是土匪,证据呢?公主,我的身份并州守备军都统可以作证!” 凤知灼忽然笑起来,好似听了个大笑话似的,然后示意伏星去将付玉娇扶起来,又看向胡志德:“她说什么本宫都信,无需证据。” 胡志德一愣,神色也逐渐变得凶狠起来。 “昭阳!你可知,这州府之中,处处都是我的人,守备军更是为我马首世珍,你以为杀我府上几个人,你就安全了?无知妇人,你做梦!州府城门没我的命令,无人敢开,但凡明日清早刺史府的门没开,泄露出去任何异样,我的属下便会杀将进来!”胡志德凶相毕露。 “你也别指望荧惑能来相助于你,他早就在城外的驿馆中,身首异处了!连带着皇帝拨给你的那些锦衣卫!你若是将他们全带上,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可是你蠢啊!!” 胡志德说这些,是想让凤知灼害怕。 她怕了,他才能有一线生机。 “公主……”付玉娇浑身都在颤抖,因为她知道胡志德说的都是真的! 她曾经想过逃出州府,出去找救兵,就连从哪里跑,找何路人吗都想好了。 但州府的守卫如铁桶一般,她根本不可能溜得出去! “胡志德,你仔细听。”凤知灼冲付玉娇安抚的抬了抬手,随后将手放到耳畔,冲胡志德说道。 胡志德有些不解。 听什么? “没听到你城中之人,被屠杀的声音吗?”凤知灼一字一顿的问道,眼里的笑意都要溢出来了。 “你什么意思?”胡志德顿时觉得浑身一凉。 他拼命想要摆脱周身的软绵感,可不行,他越是挣扎,就越是提不起劲儿来。 那酒有问题! 他真是被美色误了大事,没想到这么好看的女人,居然心如蛇蝎!! “字面上的意思!”秋棠冷笑,“你以为,公主进城来是为什么?羊入虎口?蠢猪,连谁是羊你都不晓得!” 第346章 贞洁是何物? 胡志德彻底慌了。 “贱婢少骗老子!你们才多少人?我城中有八百众!都是练武的好手!!” 胡志德说着,自己又找回了一些底气,“对!你们真有这样的能耐,就不会用美色迷惑老子,给老子下药了!!” “杀你多简单,都不需要我家黑影卫出手,我一人足以。是公主留你狗命有用处,否则,你以为你现在还能喘气?” 没多一会儿。 胡志德就被捆了个扎扎实实。 捆完,胡志德嘴里还在骂骂咧咧,秋棠回头看了一眼凤知灼。 凤知灼点点头。 秋棠笑着,立马卸掉胡志德的下巴。 失去支撑后,胡志德的舌头耷拉下来,秋棠毫不犹豫,一刀割下。 胡志德立马疼得跟打摆子似的,扑腾了几下,就疼晕死了过去。 “悠着点,别死了,影响我想要的效果。”凤知灼叮嘱。 “奴婢有数的!”秋棠立马说道。 凤知灼又看向目瞪口呆的付玉娇,她太震撼了,甚至连哭都忘了。 “公……公主?”她有些僵硬的看向凤知灼。 “她厉害吧?”凤知灼语气里难掩骄傲,“秋棠的弯刀从小就用得好,还能飞出去杀了人再飞回来。” 这样的说辞,放在男人身上,是再正常不过的。 可秋棠是个女子啊! “我的飞镖也是很不错的!”伏星不甘示弱,“七哥说给我炼了一种特别好的毒药,等到了幽州有空闲了,就将我的飞镖全泡上毒药,以后就更好使了!” “这都是公主培养的?”付玉娇惊讶的问道。 凤知灼摇摇头:“是我娘亲,她向来主张女子当自强,有条件就得学一门安身立命的本事。” “花朝长公主?”付玉娇这些靠近北境的百姓,对李冉是没好感的。 那年的血流成河是多少北境人的噩梦? “嗯。”凤知灼点头,“这府上像你一样的女子,还有多少?” 付玉娇低垂眉眼:“胡志德是四月初二生人,因此他格外喜欢四十二这个数字,家中小妾不管抢来多少,都是这个数……超过多少便杀多少。” 付玉娇停顿一瞬:“他杀她们的时候,手段很残忍,且我们必须在现场观看。我们贪生怕死,所以……” “为何一副有愧于谁的样子?”凤知灼问,脸上的笑也逐渐消散。 付玉娇双手紧紧握成拳:“公主何必明知故问!” “本宫不知,你说来听听。”凤知灼语气强势。 付玉娇身子又开始轻颤起来:“我们失了贞洁,却为了苟活含笑继续出卖身体……” “贞洁是何物啊?”凤知灼打断她。 付玉娇一愣,不解的看向凤知灼。 “怎么没听过,男人有贞洁这东西?不过是世俗千百年来,恶意压榨女人的一种说辞罢了,你何须在意?”凤知灼又问,“玉娇,本宫看得出来,你本身就是坚韧不拔的人,且为了北境不开战,甚至愿意舍弃自身性命,换我逃出生天的一丝机会,此乃大义。” “我……我没想那么多……”付玉娇很是仓惶,甚至不敢去看凤知灼的眼睛。 她残破之躯,却被公主予以这样高的赞誉,她何德何能? 第347章 火铳试炼 “所以才更显难能可贵。”凤知灼接着道。 玉娇眼里的光亮了亮,随后又熄灭下去,低下头:“若人人都像公主这样看待我们就好了。” “要想有这一天,可不容易。”凤知灼忽然伸手,握住了付玉娇的手,“这得需要你我这样的女人,付出极大的决心,才能拨乱反正,为天下女人卸下枷锁。” 玉娇猛地抬头:“公主?” “你只管走到太阳底下去,暂且忍耐无视那些恶意的目光,爱护自己,好好生活。试着相信我,那一天或许不会太快到来,但也不会太晚。” 付玉娇触及凤知灼的眼眸。 一瞬间,好似整个人坠入了一汪温暖的湖泊,柔和的浪将她温柔的包裹托举。 心中的恐惧和彷徨正在慢慢的消散。 付玉娇抽噎着,用力点头。 凤知灼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水:“一会儿帮本宫带个话,你们能从胡志德这样的恶魔手中活下来,个个都很厉害。等这两日并州的土匪清理干净了,本宫会遵从你们的意愿,给你们一笔安生立命的银钱,安排你们去想去的地方生活。” “好!” 付玉娇说完,起身直接跪在地上,重重磕了几个响头,然后抬头看了一眼凤知灼,就起身走了。 院子里尸体堆积成山,地上全是黏腻的血,付玉娇站在台阶上,鼓足了勇气,一脚踏到鲜血之上。 这些,都是该死之人的血,她没什么可怕的!! 半夜时。 干旱了许久的并州,忽然下起了瓢泼大雨。 凤知灼坐在正厅的屋檐下,看着雨水冲刷干净地面的血污。 时不时的,就会有人来报,如今城中的情况。 怎么说呢,倒像是黑影卫和土匪们,玩起了大逃杀的游戏。 下大雨之前,夜空之中,偶尔也有一两颗信号炸响。 但也只是炸响了,守备军军营今夜也安静得不像话。 晨曦微露时,雨才慢慢停歇。 “什么人?” 这时,外头忽然进来一个女人,奎尔立马呵斥。 对方吓得缩了缩脖子,然后举起食盒:“奴家……奴家是为公主送早饭来的!奴家是府里的妾室……” 凤知灼看着来人,脸上泛起笑意来:“让她进来吧。” 奎尔放下刀,让开路。 女人从那堆尸体边上经过。 奎肆夜里无聊,又把人头一排排摆好了。 女人战战兢兢走过,来到屋檐下,“多谢公主为我们除害,这里有些我们自己做的糕饼粥食,还请公主……笑纳!” 电光火石之间。 女人猛地从食盒底下抽出匕首来,刺向凤知灼。 “小姐!” “你妈的!” “嘭!” 不过眨眼之间。 女人的脸少了一半,另外一半上的眼珠子瞪得老大,随后倒退两步,仰倒而下,顺着台阶,滚到了尸堆前面。 凤知灼还维持着火铳高举的姿势,火铳冒出的白烟,模糊了她的神态。 “小姐!属下等该死!” 奎肆和奎尔还有奎叁立马单膝跪在凤知灼跟前。 凤知灼吹了吹冒烟的火铳口:“我特意叫她进来,试一试我的火铳,你们该死什么?” 第348章 二当家 是了,相円老夫人送给凤知灼的礼物,是一把做工精美,火力极佳的火铳。 这玩意儿从西洋流入,还是很新鲜的东西。 许多人见都没见过。 刚才的女子进来时,这火铳就放在凤知灼膝上。 凤知灼起身,走到还没断气,正在抽搐的女人身边。 微微弯腰笑着和她对视:“久闻您大名,今日终于得见。” 凤知灼笑意更深,唤了句:“二当家。” 是了,这一窝的土匪二当家是个女人,且还是一个十分娇美的女人。 听说她也是被胡志德抢去土匪窝的,她聪明为胡志德出谋划策了不少,因而混了个压寨夫人当。 后来她的贡献越来越大,便又成了二当家。 上一世,胡志德起事之后,快速发展起来,全靠这位二当家坐镇指挥。 只可惜,上一世凤知灼没见过她,胡志德的军队被歼灭时,她惨死在了农民起义军的屠刀之下。 二当家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凤知灼脸上的笑慢慢消失:“同为女人,你得势之后不说帮扶一二,反倒是纵容男人们折磨蹂躏她们。甚至叫嚣着,你受过的苦,其他女人也要吃个遍,并以此为乐。你啊,不过是披着女人皮的男人,该死。” “小姐!” 奎陆从屋顶飞跃而下,单膝跪在凤知灼跟前:“城中匪徒已经屠杀殆尽,副使带领锦衣卫,已在守备军大营恭候您前往。” 凤知灼直起腰身:“带上胡志德,去守备军大营。” 二当家仰躺着,视线余光中,是凤知灼离去的背影。 她明明已经够狠辣了,怎么会输给养在深闺中的娇娇女?! 为什么? 凭什么?! 都怪胡志德太蠢笨!!! 若她是男人,若她能彻底掌权,何至于此? 何至于此啊! 就这样,这位鲜少有人知晓的女悍匪,在不甘心中彻底断了气。 并州守备军大营。 瘦得皮包骨头,穿着不合身守备军军服的男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看向站在不远处,杀气压人的锦衣卫。 “吃皇家粮的就是不一样,看看这肩宽臂展这身高体魄!”有人小声嘀咕。 “这衣裳看起来就很贵,卖了钱估计能换我们家几年的口粮!” “还想着口粮呢,今日能不能活还是个未知数……” “我看锦衣卫将土匪们都绑起来了,全在那头跪着,应当是冲着土匪来的,不会为难咱们普通老百姓吧?咱也是苦主……” 众人惶惶不安。 “昭阳长公主到!”身后一声高呼,守备军顿时骚动起来,纷纷往后看去。 只见一辆马车停在后方。 随后,一身黑衣劲装的女子,从马车上下了来。 威风凛凛的锦衣卫头领,立马迎上去,单膝跪地:“殿下,并州守备军中,八千一百三十七名土匪尽数拿下,还请公主检阅!” 凤知灼应了一声,随后往前走去。 郑义紧随她身后。 按理说郑义比凤知灼高出那么多,且还那么壮士,其实上应当是郑义更强才是。 可凤知灼的威压强势,任由谁看了,也知道她是主。 第349章 并州得救了,他们得救了! 凤知灼瞪上教场的台子,看向底下让人一言难尽的并州守备军。 她知道,从前的守备军,都已经被杀得所剩无几了。 眼前这些,都是被抓来的百姓,有些年老得腰都直不起来,有些则是还没有成年人的裤腰高…… “此乃昭阳长公主,知晓并州为匪徒所害,特来命我等来剿匪!”郑义高声道。 底下那些人恍惚着才反应过来。 赶忙乌泱泱的跪了一片。 “公主千岁千千岁!” 凤知灼神色未改,只是示意奎尔将胡志德弄到前面来。 奎尔提着胡志德,一脚踹在他的膝窝上,迫使胡志德跪下。 胡志德已经清醒,想要骂人,可舌头没了,张嘴就是剧痛,他不想跪,挣扎着要起来,奎尔一手将他摁住。 “都认得他是谁吧?”凤知灼开口。 底下的人纷纷抬头,前面的认出了胡志德,立马大喊起来:“胡志德!是他土匪头子胡志德!公主把胡志德抓住了!!” 底下很快骚动起来。 “狗贼杀我全家啊!!” “我妻女妹妹都没逃过他的磨爪!” “征兵到我家时,抢走了我家仅有的钱财,连我家老迈的老黄牛都没放过!” 控诉声,声声传来。 好一会儿后,凤知灼才抬手示意底下肃静。 这些人倒是听话,没一会儿下面就安静得,只剩下抽泣声了。 “本宫知晓,你们人人都受胡志德的戕害,因而昨夜留了他的性命,特意带到你们跟前来处决。” “多谢公主!!” “公主千岁啊!!!” 秋棠抽出弯刀上前,胡志德意识到什么,一边摇头,一边挣扎得更厉害了。 他展露出的恐惧,让底下的百姓兴奋,杀声震天响。 手起刀落,胡志德的人头落地。 底下叫好声,哭声夹杂在一起。 虽说一早醒来出现了很多锦衣卫,守备军军营中的土匪,也都被绑了起来,但胡志德带给大家的心理阴影实在是太大。 因此,看着胡志德死在眼前,大家才真正信了,他们被解救了,并州被解救了! “胡志德已死,你们是被强征入守备军的,故而可以自由离去。”凤知灼等人群安静下来之后,又开口道,“不过,并州守备军几乎都死于土匪之手,并州不能没有守备军,否则百姓早晚还要遭难!” “公主,我全家都死了,烂命一条,公主为我杀仇敌,我愿意留在守备军为公主效命!”底下有一青壮年,大步流星走出来,抱拳单膝跪地! 他开了头,陆陆续续又走出来许多人。 “很好,都是我虞朝的好男儿!你们既愿意留下,本宫也绝不会亏待!”凤知灼高声道,“今日起三日内,无心参军者,可以领五两银子,回家乡去生活。愿意参军者,年十八以上、五十以下,身体健康无残缺者,皆可重新登记造册为并州守备军。月银三两,衣食另算,定会让你们吃饱穿暖!若日后有伤亡,也会另行发放补助。” “不参军也能拿五两银子?” “月银三两?我二叔从前在北境军,月银也不过二两银!” 第350章 大乱之时,口碑第一 守备军这头,是郑义拿下来的。 前天夜里,凤知灼离开驿馆之后,郑义就抹黑去了并州守备军大营。 土匪哪里会治军?整个守备军大营一片混乱,倒更像是土匪窝。 土匪们住在好的帐篷里面,夜里也是烤着牛羊肉,喝着大酒。 和深夜饥肠辘辘,想找两口水充饥的守备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郑义观察了一整夜,在守备军中,选中了几个对土匪怨恨深,有心反抗却力不足的壮丁。 他开门见山,直接摆明了自己的身份,以及此行的目的。 昨天夜里,在这几人的协助之下,郑义将奎肆给的一大包蒙汗药,下进了当夜土匪们的酒水饮食中。 当夜,郑义带着锦衣卫突袭守备军大营,斩杀了几个没中蒙汗药的土匪,而后在守备军的配合下,将所有的土匪全部抓了出来,统统绑了扔到一边,待凤知灼来了处置。 被强行抓来服役的守备军们,原本想着,他们的苦日子终于是到头了。 但心中也有忧虑,毕竟家中能抢的都被土匪抢走了,田地屋舍也都不知道怎么样了。 回去也不晓得该如何过活。 谁知峰回路转。 年少的公主居然懂的体贴百姓,要给银钱他们回去安置! 处决完胡志德后,凤知灼就去了守备军都统的营帐。 她将秋棠和伏星留在了外面。 一人负责登记要回家乡的,一人负责登记要从军的。 “公主,这银钱掏得会不会太多?”郑义是有些无法理解凤知灼的举动的。 毕竟今后凤知灼需要的钱,可以说是无底洞。 “以后并州是我的,我不会亏待我治下的百姓,更不会亏待我治下的军队。”凤知灼言简意赅。 大乱之时,口碑第一。 千百年来,没人看得起蝼蚁般的寻常百姓,可这一回,凤知灼就是要在寻常百姓的托举之下,完成她心中霸业。 “公主殿下,罪臣黄瀚求见!”这时,帐外忽然传来一个毕恭毕敬的声音。 “是原并州刺史从上京带来的别驾。”郑义道,“昨夜奎武、奎陆带着人在州府剿匪,是他提前将匪徒诱骗到了正街广场上供奎武、奎陆等人围杀。” “背叛旧主投了土匪,诅咒为虐残害百姓,如今为了活命又把土匪卖了,这样的人留不得,扔去土匪堆里,等分配完成,一并在守备军前斩首示众。”凤知灼冷声道。 黄瀚本来是跟奎武、奎陆在一块儿,他心中很是忐忑,总觉得等奎武、奎陆忙完了,他小命必定不保。 于是乎一咬牙,一狠心,趁着守备军大营乱成一团,索性直接找公主求活路来了。 之前刺史被杀时,他也是求到了胡志德跟前,言明自己的价值,这才活了下来。 谁知,求到最后,从公主这里求来了死讯。 “不!公主殿下,我对您有用的!!”被拖走之前,黄瀚还想为自己争取。 “蠢货,对公主有用的人多了去 了,你这样品性低劣的垃圾,叫公主看一眼都嫌脏!”郑义冷声道。 “可我昨夜帮过你们啊!” “哦,去和阎王爷告状去吧。”郑义不耐挥手,黄瀚就这样惨叫着,被拖去了土匪堆。 第351章 我是为你们的名节着想 秋棠和伏星那边,也有些小插曲。 这年头,哪怕是小门小户家的奴婢,都是不被允许在外头抛头露面的。 军营里乌泱泱的都是男人,两个未出阁的小姑娘不避讳着,反而坐在男人堆里做起了人员信息登记。 这实在罕见,也叫一些男人看不惯。 “小妹妹,不如叫你身后的锦衣卫换你们下来,女儿家可不该这样,今后不好嫁人的!” 有个男人排队到了秋棠跟前,看似和善的劝说起来。 秋棠抬眼看向他。 偏巧还有人跟着应和起来:“是啊,军中是有师爷处理这种事宜的,怎好叫女人坐在此处?这不是乱了纲纪么?” “师爷?你是说这大半年来,把你们的口粮克扣尽那位?”伏星冷笑一声,“我看有些人的饿还是没挨够!” “你这小姑娘,我们好心提醒,是为你们的名节着想,你怎么说话这么难听?”秋棠前面的男人,立马蹙眉呵斥起来。 “你是不是好心,你自己心中有数,我这话就算难听的话,你还是速速闭嘴吧,免得我说出更难听的话来,你气到当场哭鼻子!” “你!” “你究竟是登记还是不登记?”秋棠抬手,用力扣了几下桌面,“这事儿就是我们管,你要是觉得膈应,这银钱就别拿,自行收拾行囊回家去!” “你叫我别拿我就别拿?你算什么东西?” 秋棠二话说话,直接将自己的弯刀接下来,啪的一声放在了桌上:“你要闹事?” 秋棠的目光如炬,压迫感十足。 这时,某些人的记忆好似才复苏,想起来,适才就是眼前的女人,持一把弯刀斩下了胡志德的人头。 男人很快认了怂。 “张阿狗,年三十二,从军!”他说得硬邦邦的。 “你不行。”秋棠直接指了指伏星那边,“守备军的职责是护佑并州老弱妇孺的安危,你看不起女人,日后必定会区别对待。” “你故意针对我?!”男人顿时慌了,但面上还是要做得很硬气,“公主只说了年龄,压根没你说的那种要求。” “这事儿,我说了算!”秋棠说着,又看向人群,“不只是他,适才帮腔的,都自觉去那边排队,守备军不 予以录用。” “姑娘,我们没有恶意的呀,也是真心想要加入守备军,保护我们的家乡故土!您给个机会,我们知错了!” “是啊是啊,是我们欠考虑,这嘴没个把门的!” 对于寻常人来说,一月3两月银,一年便是36两银,吃穿都有守备军营管,这钱就能全存下来。 眼下的动荡时局,去哪儿能找到这样的好事? 秋棠依旧不为所动。 今日这规矩若是立不好,来日还会麻烦不断,小姐教的,把事情做绝了,他们才会真的怕! 哪怕心中不满,嘴也是不敢说的。 “再闹下去,这五两安置的银钱也没了啊!”伏星用力拍了一下桌子。 那几个刺儿头,这才不服气的消停下来。 经过这么一闹,一直到全部人员登记完毕,也没再出过岔子。 第352章 庄稼人也算能人异士? 当天的晚饭,守备军大营都吃上了暄软的大馒头和炖肉。 这也算是一部分人的散伙饭。 这晚之后,该回乡的就得离开军营了。 让众人没想到的是,晚饭时公主也来了。 众人惊讶又惶恐。 他们这等贫贱之人,居然也有和公主同席的机会! 这说出去,那是要光耀家门几辈子的! “公主,老朽虽然已经五十六了,但老朽可比许多年轻人都强健,也是可以留在军中效劳的啊!”正吃喝着,曾在军中任过百夫长的男人,忽然起身,诚恳的冲凤知灼道。 “老先生看着的确老当益壮,你家中可有亲人在等你归家?”凤知灼看了看那百夫长,温和的问道。 “前几年闹饥荒的时候……都死绝了!”百夫长红了眼眶,“老朽看得出来,公主是拿咱们这些人当人看的,就凭您说想让咱吃饱穿暖,老朽也愿意为您抛头颅洒热血!” “是啊公主,您别看我年纪小,昨夜锦衣卫放倒那些土匪时,我也是出了力的!不能因为我才十六就不要我啊!” 人群中,不断有人站起来,想要再度争取成为守备军的资格。 凤知灼神色始终柔和,似有能包容一切的耐心。 “大家稍安勿躁。”她抬手,轻轻往下压了压。 底下的人倒是听话,很快就安静下来。 “本宫知晓,诸位是想为并州做些事,眼下并州需要精兵悍将,不在人数多。大家若真想帮助并州,不如多举荐一些能人异士给本宫,尤其是那种田种地养牲口做得好的。” “那不就是庄稼人吗?这算什么能人异士?”有人不解。 “老话说得好,民以食为天,能把庄稼种好,将粮食产量提升上去,便能少许多人挨饿。这如何算不得能人异士,在本宫看来,这样的人,能与朝堂宰辅、常胜将军比肩。” 这里头的人,几乎都是种地的农民,听闻这话,大受震撼。 他们还能和宰辅、将军比肩? “若有这番能耐的,只管来找本宫,本宫定会不遗余力的支持。而对举荐之人,本宫也有重赏!”凤知灼接着道。 人群再度沸沸扬扬。 吃过晚饭,人们回到营帐中,还在谈论此事。 被秋棠刷下来的张阿狗,心里不舒坦极了。 因为他带头惹事,被牵连的那些人对他老大的不满,晚饭前他还被人套了麻袋打了一顿。 “你们别太当一回事,公主是来和亲的,不日就要嫁给羌戎人!她管得了耕种?还不遗余力的支持,等朝廷知道并州这边的情况,派遣了新的刺史来,公主说的话便就不作数了!”张阿狗嗤笑一声,“说是公主,到底也是个女人,上不得大的台面,也就你们没见识,拿她一点钱,听她三言两语,便信他能拯救咱们于水深火热之中。历代皇帝都没解决让百姓吃饱的事儿,她能?” “她能不能的老朽不知道,但公主有让百姓吃饱穿暖这样的想法,在老朽看来就已经十分难能可贵了!这和她是不是女人有何关联?你倒是男人,你又做过什么好事?”那位百夫长和张阿狗睡在一个营帐里,听了张阿狗的话,立马驳斥道。 第353章 抄家 “不说别的,老子今年二十了,今晚是头一次吃上精面大馒头,肉更是吃了个饱!就凭这个,公主在老子心中就是这个!”张阿狗对面床铺上的男人,高高举起手,竖起大拇指来,“你张阿狗瞧不起女人,晚上别狼吞虎咽的吃那么些白面馒头啊?” “我是个傻子吗?给我我不吃?”张阿狗脸涨得通红,“咱们千百年来老祖宗定下来的规矩,就没有女人在外面抛头露面的!她是公主更应该起到表率,如此不知礼数,到了羌戎叫羌戎人嘲笑咱们虞朝纲纪混乱,丢的是咱们整个虞朝男人的脸!” 张阿狗话音落下。 就有人扑了过去,拳头直接砸到了张阿狗脸上:“公主和亲是以己身换边疆不生战乱,保护的是咱们这些普通百姓。一旦北境打仗,势必要征兵,你以为你跑掉了?好个没良心的蠢东西!我叫你亵渎公主!打死你个白眼狼!!” “你整日女人女人的,你不是女人生养的吗?小爷就替你娘好好教教你做人!”又有人跳到张阿狗的床铺上,挥手就打。 “我阿姊就是嫁给了你这样的狗男人,吃尽了苦头!!”一少年哽咽着,抓起草鞋,直接往张阿狗的脸上拍。 帐内本来就没点灯,昏暗一片中,不知道多少人顺手揍了张阿狗。 守备营热闹时,凤知灼回到了府城。 府城中还是有百姓的,只不过一直活得战战兢兢,被土匪们抢掠压榨。 今日南枝在府城,将城中百姓重新登记造册,并且进行了安抚,叫他们日后放心经营,再也不会有土匪来侵扰。 凤知灼回到刺史府,南枝立马跑上前来,汇报府城的情况。 “做得很好。”凤知灼不吝夸奖,“不过还不到休息的时候,明日你们三人便开始抄胡志德的家,尽快将他掠夺的银钱、田产等等整理出来,该归还归还,找不到苦主的,就充入公账,用以日后建设并州。” “小姐,咱们不通知朝廷吗?”秋棠想了想,有些不放心。 “朝廷很快就管不着这天高皇帝远的地界了。”凤知灼凉薄道。 “公主,付玉娇求见!” 正说着,外面传来付玉娇的声音。 “这府上的小妾,可安顿了?”凤知灼看向南枝。 “说起来我头都大了,您去军营之后,我去见过,她们都在哭,哭得我头疼。玉娇姐姐说她会处理好,让我忙我的,我就走了……”南枝支支吾吾道。 她性子急,着实看不得她们那副德行。 如今这不是得救了吗? 她家公主也说了,会安排好她们往后的人生,有什么可哭的? 不应该高高兴兴迎接新生活吗? 凤知灼看出了南枝的心事,“南枝,不是人人都像你们这样坚韧不拔,有勇气面对任何事情的发生。同为女人,你更应该知道她们即将面临的是何处境,恐惧彷徨哭泣都是正常的,你不可刻薄于她们。” “我知道了……”南枝赶忙应声。 “请付小姐进来。”凤知灼收回视线。 第354章 愿意担一些风险 付玉娇进门,直接跪在了凤知灼跟前:“公主,玉娇识字也会书写,从前在家中也学过管账,玉娇愿意为公主做事,还请公主给个机会!” 南枝心想,来了个抢活儿的? 不过玉娇姐姐倒是那群小妾里面,南枝打心眼里佩服的。 不说她昨日愿意拿自己的命,为她家小姐搏条活路。 只看她在胡志德死后,冷静的处事姿态,也是让南枝佩服的。 “正巧,这里有一桩事的确需要你的帮助。”凤知灼笑着说道,“我明日要抄了胡志德的家,尽可能的将他掠夺来的东西,归还给苦主。你可愿意帮忙联络一二?” 那付玉娇错愕的看向凤知灼。 “您要将财物归还苦主?” “理所应当。” “民女替并州百姓,叩谢公主大恩!”付玉娇连着磕了几个头。 并州一直不太平,各种匪患就没断绝过。 也有剿匪成功的,可那些拿回来的钱财,多数都被官员瓜分了,谁也没提过退回给苦主。 问就是糊涂账一笔,谁知道哪样是谁的? 付玉娇家从前就遭遇过类似的事情,几万银两的货物,明明就摆在眼前,可官府就是不还…… “你先前说,胡志德洗劫财物的时候,通常会灭门,这苦主找起来大约不会容易。”凤知灼示意付玉娇起来说话,“另外,你也要甄别,若是那种贪婪坏心的旁支,便不能给!” “玉娇知晓的!” “找不到苦主这部分钱,本宫想用来为并州修建防御工事,你觉得如何?”凤知灼见付玉娇是个有气魄的,有了想培养她的心思。 说起话来,也循循善诱起来。 “那自然是好的!”付玉娇赶忙道,“父亲生前就总是感叹,并州城遭难,一多半的原因出在城楼破败,无法抵御土匪的攻势!若能将防御工事做足,守备军在厉害些,并州百姓必然能安居乐业!” “是这个道理。”凤知灼笑意温和。 “公主,我家中从前是做建造的,也识得一些好的匠人,若公主信得过玉娇,玉娇必定竭尽全力为您找齐匠人!” “这又多了一桩事,那就要辛苦你了。”凤知灼这意思便是信她了。 付玉娇又跪了下来,“玉娇定不辱命!公主,我知道一些胡志德藏钱的地方,这就去默出来交给南枝姑娘!” “那可太好了,省得本宫再派人到处去翻,玉娇可是帮了本宫大忙。” “公主信任玉娇,玉娇就是肝脑涂地也是愿意的!”付玉娇红着眼,犹豫了一下,又问,“公主,我的那些姐妹,她们大多娇柔,也没什么一技之长,家中父兄亲人也尽数死了。玉娇不放心她们远走,想暂时将她们留在身边,落实好她们的生计,再做打算……” “你们的去留掌握在你们自己手中,本宫不干预。” “多谢公主!” 玉娇匆匆的来,又匆匆的走。 南枝却有些担心:“小姐,您是不是太信得过她了?工事一事,可草率不得,不如还是等咱们到了幽州,叫保叔找人吧?” “南枝,你就不想看看,她能做到什么程度吗?”凤知灼勾唇浅笑,“若她能做得,比从前治理并州的男人们还要好许多,便是女人掌权最好的开端。为此,我愿意担一些风险。” 第355章 可用之人太少 昨夜的事情之后,被胡志德掳来的女人们,都聚集到了付玉娇的房里。 付玉娇回来时。 大家一窝蜂的围了上来。 “玉娇姐姐,公主可愿意让咱们留下来?” “公主说咱们的来去是咱们的自由,她不干预的!”付玉娇还在兴奋中。 她去求昭阳公主给点事做时,没有抱有多大的希望。 万万没想到,昭阳公主居然直接委以重任! “那可太好了,在玉娇姐姐身边,我就没那么害怕了!”一看着年龄顶多十四五的少女,小声啜泣起来。 “留在这里,和去别的地方,对咱们来说有区别么?”这时,一消瘦的女子长长叹息一声,“都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若瑜,如果我们自己都要自轻自贱了,便真的没法子活了!”付玉娇沉声道,“公主说了,贞洁不过是世人给我们女人的枷锁,别人要怎么样咱们管不着,可不能自己戴上!” “话说得好听,我们出了刺史府,连安身立命的法子都没有!城中的人,是不会卖吃食给咱们的,忘了吗?元宵时,我与你路过卖首饰的摊子,人家根本不卖给咱们!” 若瑜说着,伤心又羞恼的哭起来。 “这家不卖就去那家,大不了不戴首饰!没人卖吃食给咱们,咱们就自己辟开地来自己种!且公主是不会让咱们落入这种境地的!”付玉娇沉默一瞬,“公主要抄胡志德的家,让我参与其中,寻找被抢夺财物的苦主,将财物归还。你们也是苦主。” “可我们不是家中男丁啊?”有人赶忙问,“也能拿回家产么?” “能!”付玉娇斩钉截铁。 “那可太好了!” “总归是不用担心饿死了!” “我不奢望都拿回来了,有住处和薄田养活我自己就好!” 刚刚还忐忑为前程担忧的众人,好似看到了一些关于未来的希望。 若瑜虽然还是苦着一张脸,但到底是没再说丧气话。 “对了,胡志德若是有和你们透露过,哪里藏着银钱,你们也和我说一说,我好记下来带公主的人去找!” 付玉娇深知人性,怕有人有私心不肯说,便把凤知灼要为并州修建防御工事说了。 “这些钱,能让咱们以后的日子过得更加安稳!”付玉娇真诚道,“否则,公主救得了咱们一时,救不了咱们一世,再有土匪或者战乱,怎么这些女人……总是最不好过得,大家都深有体会不是吗?” “我知晓一处,胡志德在府城有一处私宅,地底下埋的全是金银,他醉酒之后和我炫耀过。就在八星街!” 有人带了头。 其余知情的,也陆陆续续告知了付玉娇。 付玉娇一一记录下来,这一折腾就是一整夜。 天刚亮,付玉娇便带着写好的两页纸,匆匆找南枝她们去了。 由此。 对胡志德的抄家便开始了。 金银珠宝之外,胡志德还囤积了许多粮食、牲畜。 凤知灼看着秋棠带回来的一份份厚厚的账目。 心中只有一个感慨。 她可用的人太少了,不够用,完全不够用。 第356章 在并州女主可承家业? 胡志德一年来搜刮来的钱财数量庞大,秋棠三人带着锦衣卫,不眠不休的查抄了近七日,才抄了个七七八八。 “这些只是藏匿在并州州府中的,玉娇姐姐那边有位姐姐,是被土匪窝里的三当家掳去的,后来又被三当家从土匪窝带来了州府,她说在土匪窝里还藏了不少金银珠宝。”秋棠将最终整理成册的明细,摞到凤知灼跟前。 明细最上面,还有一张查抄物品各类目的汇总。 凤知灼拿起来扫了一眼,便对此次查抄到多少东西一目了然了。 “这个是玉娇姐姐整理的。”秋棠赶忙道,“这几日奴婢几人分身乏术,本想着整理成册之后,再行计算,没曾想玉娇姐姐在一边,默默地就把这件事做了。” “如今可还觉得她不可靠?”凤知灼问。 “可靠不可靠的这才几日奴婢可不好说,毕竟人心隔肚皮,但她的确是能干的,您是没见她打算盘,那指头快得都有残影了!咱们几个里,怕是只有沉香姐姐,能和她一比!”秋棠丝毫不嫉妒付玉娇的本事,甚至有些为她骄傲。 “她原本就是家中双亲,培养起来日后接管家业的。”凤知灼柔声道。 她这几日也叫人去打听了付玉娇的过往。 她家是并州付家的旁支,的确是做建造相关买卖的,父母是青梅竹马的情分,成亲之后父亲没抬小妾进门。 夫妻俩一共孕育了两男一女,不过那两个儿子不成气候,倒是最小的女儿,小小年纪就对经营、算账有浓厚的兴趣。 和别家不一样,这两夫妻一拍板,就决定开个先例,让女儿来接替家业。只为哥哥们在商行里留一些股份分红便是了。 家里的两个哥哥对此也没意见,巴不得小妹能挑起大梁,他们能一辈子没压力的闲散人。 如若不是匪患,付玉娇此时应该已经在掌家了。 秋棠有些惊讶:“并州的民风,女子也可接替家业吗?” “自然没有,是她父母好。”凤知灼颇为遗憾。 这世间难得有如此通透的夫妇,却遭难于土匪屠刀之下。 “殿下,付小姐带了几个人来求见。” 说曹操,曹操就到了。 凤知灼让秋棠把账目抬了下去,便把人迎了进来。 “不是放了一天假,叫你好好睡上一觉吗?”凤知灼见付玉娇,比前几日憔悴了一些,但眼里不再是死气沉沉的了,很是透亮。 “殿下,上次和您说的匠人,我找来了!”付玉娇赶忙道。 说着,带来的那几人就要下跪。 “免了免了。”凤知灼亲和道,视线扫过那几人,最后落定在一个干瘦,穿着男装的妇人身上。 大约是感觉到凤知灼的视线,那妇人 有些窘迫的瑟缩了一下。 凤知灼随即移开视线:“玉娇将本宫要做的事情,都说与你们听了?” “是!”几人齐齐应声道。 他们一辈子埋头做事,见过最大的官就是假刺史,而今得见公主,都有些战战兢兢,身体绷得紧紧的。 第357章 一座坚不可摧的工事 “那便一一道来,都会做什么?” “草民张喜,是夯土匠人和砖匠。” “草民赵铁树,家中祖辈都是铁匠,和付掌柜家也合作了几辈人。” “草民吴采,同样祖祖辈辈都是做石匠的,年少时曾跟着父母,去过上京城修筑城楼!” “草民曹大,是个木匠。” 介绍到最后,便只剩下女扮男装的妇人了。 “草……我会勘测和画图。”她声音很小,也很紧张。 “那便是画匠和勘测匠人了,夫人看着瘦弱,还有这样的技艺?”凤知灼看着妇人,笑意柔和。 “公主我不敢撒谎,我画得很好,勘测的尺寸也从不差分毫!”妇人连忙道。 “公主,这是真的。”付玉娇也为她说话,“桂姐是个苦命人,她是跟着家中外祖父学的本事,可人们忌讳工地上有女人,她寻不到事做,便被父母配给了家中学徒。那东西不是个好货,假借着桂姐的本事,在外面招揽活计,还动辄对桂姐打骂!桂姐的外祖父曾经为我祖父做了半辈子工,他心疼外孙女,便求助到了我爹跟前。爹和娘商议之后,助桂姐合离后,聘了桂姐到我家来做事。” “你手中拿着的是什么?可能给我瞧一瞧?”凤知灼伸出手去。 桂姐瑟缩了一下,还是慢慢上前,看着凤知灼如白玉一样的手,又低声说了句:“公主,这纸不好,也有些脏了。” “无妨。”凤知灼主动拿过来,“你若真画得好,以后就有堆积成山的好纸可以随意画。” 她说着,展开了手中的粗粝的纸张,随后眼前顿时一亮。 上一世,她也是看过不少,宫廷画匠的施工图纸,这妇人画的比之宫廷画匠,还要精细利落。 “这是屋舍的规划图纸,城墙可不大一样,你也行?”凤知灼问。 “行……行的!” “你家中可有老幼要照看?”凤知灼问。 “家中只……只我哦不……只民妇一人。” “好,那就别走了,今日起你画个草图给本宫,若真能行,本宫重重有赏,且今后城楼的修造,你便是总工。”凤知灼又看向其余几位,“诸君也是,玉娇能推举你们,你们必然是行业中的佼佼者,关于并州防御工事的建造,也请诸位大胆的提意见。本宫最终要的是,不仅能抵御土匪,还能抵御战乱,一座坚不可摧工事。” “公主放心,只要您信任咱,不在材料上抠抠搜搜,我们几个一定不会让您失望!”说话的是里头最年长的吴采。 其余人也跟着应和。 “公主,吴叔他们都是老实本分的匠人,玉娇保证他们绝对不会偷奸耍滑,做出那豆腐渣工程来。”付玉娇也道。 “好,秋棠,将西厢收拾出来供匠人们休息,再一人赏银十两,不管最后成与不成,这是本宫的谢意。” “哎呀公主!使不得使不得!我们啥也没干呢!”吴采惊慌不已,赶忙要推拒。 “诸君将为本宫和并州百姓解决心头大患,如何使不得?收下银钱,用以安顿好家中,再全力以赴为本宫办好这件事,区区十两不算什么,今后本宫还会支付更多工钱。” 第358章 贱草?金桂。 这钱几人到底是收了。 匪患才刚刚平息,他们也都深受其害,如今家中的确处处需要银钱安置…… 几人和凤知灼约定好过来的时间,就急匆匆的走了。 只有那桂姐留了下来。 “桂姐还未告知本宫姓名。”凤知灼温柔的看着桂姐。 那样的生长环境,这样弱小的一副身躯,居然有这样强的能力,凤知灼对她很是钦佩。 “金桂……是外祖父给我起的名字。”她出生时父母唤她贱草,是到外祖父身边后,才有了金桂这个名字。 “好听。”凤知灼夸道。 “公主,民妇这就去给您画图,我在并州城外走过无数次,方丈早就在脑子里了。”金桂有些兴奋,但还是小心翼翼的。 “你从前就想建城楼?”凤知灼问。 金桂的脸红到了耳朵根,然后回答道:“土匪来得多了,偶尔就会想,如果这里有阻挡会不会好一些。” “嗯。”凤知灼赞赏的点头,“相信在不久的将来,桂姐脑海中的城楼,便能屹立在并州百姓安危之前,护佑并州世代安宁。” 金桂惊愕的看着凤知灼:“可以吗?” “这便要看,咱们能将工事建造到何种程度。” 金桂感觉自己的血液好似被点燃了,没有人赋予过她这样磅礴的信任。 也没有人和她说过,她能做成这么大的事情。 还是护佑并州世代安宁的大事。 “金桂一定会做好最好!前所未有的好!” “那便去吧。”凤知灼笑着点头,“玉娇,你带她安置,寻个安静敞亮的地方。” “公主放心!”玉娇很是高兴。 公主没有对她带来的人存疑,还十分尊重! 这也证明公主对她这个人是认可的。 “你也休息一日,日子还长,不要将自己累垮了。” “多谢公主关心,玉娇不会的!”付玉娇说着,就带着金桂一起告退了。 伏星等人走后,小脑袋瓜就撑到了凤知灼的桌案前:“小姐,你总能三两句话,就叫谷底的人看到希望。” “她们何尝不是我的希望?”凤知灼轻轻拍了拍伏星的脑门,“你还不快快精进起来?” “我这样挺好的,我就想在您身边,以后您做女帝,我就做女帝身边处理内务的女官!” 凤知灼看着伏星:“不想当将军?不想当宰相或者三公九卿?” “那是沉香姐姐和秋棠姐姐的念想,我就只想在您身边。”伏星说着神色黯然下来,“小姐,我是不是很不思进取?连您半道招安来的人都不如?” “人人的志向都不相同,不能这样比,你只要得到你想要度过的人生,小姐就为你高兴。”凤知灼摸摸伏星的小脑袋。 “嗯!”伏星立马释怀笑起来,用力点头。 这阵子,看着大家都有凌云壮志,可伏星却只想留在小姐身边,她心中难免忐忑。 就怕凤知灼觉得她不上进。 如今和凤知灼坦白了,她心里提着的石头也落了地。 原来,只要度过她想要的人生,小姐就是会为她高兴的呀~ 开心开心。 第359章 和亲公主由下一任国主继承 入夜后。 凤知灼回到卧房,看到屋里做沈醉打扮的荧惑,她神色间没有惊讶。 “我还要在并州待上半月左右,你别催。”凤知灼觉得卧室里烛光亮眼,便拿了剪刀,剪灭了几支蜡烛。 “好几日了,事情办妥了,也不叫人告知本座一声,叫本座吃了几日黄沙,为你看嫁妆。”荧惑倚在窗边,凤知灼看了他一眼,随后视线又挪了回去。 今夜,荧惑的眼睛没加以伪装。 他很会投其所好。 “那夜你不是在城内么?我与胡志德吃酒时,在屋顶上的不是你?”凤知灼问。 荧惑无语的笑了笑:“凤阿满,你真是直白。” “荧惑也很会操心,如何?是怕我拿不下一票土匪?” “胡志德凶悍……”荧惑本想说出心中担忧,可想到眼下的发展,又耸耸肩,“但你更凶悍。” “他瞧不起我这个弱女子,不设防,有这样的下场是必然的。”凤知灼很清楚,自己致胜的原因是什么。 并州被这窝土匪霸占之后,他们日日烧杀抢掠,可以说得上是没有敌手。 时间久了,便飘了,这是一般人性,没几个能跳脱得出来。 胡志德有些谨慎,但也只是对于他认为比他强悍的男人。 因此,郑义放倒守备军中的土匪,奎武奎陆将城内的土匪斩杀殆尽,都在预期之内。 “今后,像胡志德这样自大,了解于你手中之人,怕是能堆成小山。”荧惑道。 “借你吉言。”凤知灼到软榻边,舒服的靠着,看着荧惑,“荧惑,你其实不必留在这里,你该回去王宫,了解你重伤差点致残一事。” “迫不及待的想本座回去,杀了哈吉?” “给敌人留太多的喘息余地,万一他在这中间找到了翻身反击的机会,十分得不偿失。”凤知灼道。 “所以你杀人喜欢一刀毙命?” “也会留着一些折磨,那是在确保,他飞不出我的手心,绝无翻身机会的前提下。哈吉很强,那不一样。” 荧惑没说话,朝着凤知灼走过去,然后俯身,用他漂亮的眼睛注视凤知灼:“阿满,你可知羌戎的规矩,若哈吉死了,也不会影响到你和亲一事,你会嫁给下一任羌戎国主。哈吉丢了储君,就该他的兄弟成为羌戎国主。” 凤知灼神色未改:“那怎么办?我若不想嫁,要杀了他的兄弟吗?” 荧惑笑起来,眼里映照着烛光,星星点点。 “故人之子也杀?”他笑着问。 “故人之子也不是能用一辈子的护盾。”凤知灼慢条斯理的回道。 “真是无情啊,凤阿满~”荧惑心情依旧不错。 看着凤知灼拿下并州,且短短几日,就重编了并州守备军,抄完了胡志德的家产,并州府城也逐步恢复正常。 荧惑比看凤知灼砍瓜切菜似的杀人,内心还要愉悦。 这时。 夜空中忽然传来隼的鸣叫声。 荧惑脸上的神色骤然收起,抬眼看向窗外。 “怎么了?”凤知灼问,但看荧惑这个表情,应当是出大事了。 第360章 挡得了?挡得住吗? “这个骨哨拿着,若遇解决不了的事情,便吹响骨哨,会有人立刻赶来,本座也会尽快回来。”荧惑不知从何处拿了个刻着奇怪花纹,还挺漂亮的哨子出来,拉过凤知灼的手,放到她手心。 凤知灼盯着哨子,尽管上面有繁复的花纹,可还是能看出来材质。 这材质很是熟悉。 “好。”凤知灼应声。 荧惑随后就匆匆离开了。 凤知灼看着手里的骨哨,望向她挂在床头的佛珠。 搞了半天,那佛珠是荧惑送的? “主人,王宫出事了!”格根见到荧惑,立马急切道,“哈吉突发重疾,巫医看过说是人快不行了,让您尽快回王宫主持大局,以免为争王位起混乱!” 荧惑看了一眼身后的并州州府。 上次和凤知灼在这里看并州州府,州府内还是一片漆黑。 如今也算是有些万家灯火的意味了。 “留人在并州,谁都可以死,凤阿满必须安然无虞!”荧惑冷声命令道。 “是!”格根立马应声。 而此时的羌戎王宫。 乌云珠一身华丽的衣袍上,都是鲜红的血,不是她的是,是哈吉毒发吐出来的。 她忍着恶心,在哈吉身边数月,将毒药一点点渗透进了哈吉的身体中。 今日哈吉吃了诱发毒发的食物,终于!!! “昨日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呕血不止了?这其中必定有蹊跷!”哈吉的心腹大臣眉头紧锁,狐疑的看向乌云珠,“今日国主是在与您用餐时,忽然开始吐血的,您没什么要说的?” “我自然是有要说的,国主今日之所以和我一起用餐,是因为我又怀了身孕,国主高兴,原本明日国主就要对外宣告的!你怀疑我?我大喜当前,为何要害国主?” “你怀孕了?”大臣大惊失色。 “你可叫巫医来诊脉!” 乌云珠要活到荧惑和珍珠回来,她想来想去,也只有这个办法。 这个孩子自然不是哈吉的。 哈吉在这方面已经彻底废掉了,她是偷偷出王宫,乔装之后随便找了个男人,才有了肚子里的孩子。 哈吉的几个心腹大臣,顿时陷入了沉默。 又有人说:“当务之急是救活国主,否则,一旦大祭司回到羌戎,那便大事不好了!” “回来又如何?如今夫人肚中又有了孩子,他身为大祭司本就没有继承王位的道理,如今又有了新的继承人,更能断绝他的继位之心!” “荧惑是能和你讲道理的吗?别忘了,国主刺杀他失败之后,他做了什么!!那样的威胁,一旦他回到羌戎,便逃不过大规模的报复!国主如今这样,我都怀疑是他做的!” “那你说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他若执意要称王,你我能怎么办?挡得了吗?拦得住吗?” 乌云珠看着这些大臣居然吵了起来,内心也松了一口气。 只要注意力不在她身上,那便一切好说。 她看向躺在榻上的哈吉,缓缓再榻凳上坐了下来。 珍珠啊,走快些,再走快些吧…… 第361章 想必经历过 一场恶战 羌戎国都,一偏僻客栈内。 “珍珠不睡觉,在看什么?”黎向月来到趴在窗前的珍珠身边,摸了摸她的脑袋,“担心你母亲?” 珍珠轻轻点头。 “她那么爱你,有你在,她一定会安然无虞的等着你回家。” 珍珠看向黎向月,随后又张开手臂,轻轻抱住了黎向月:“谢谢。” 黎向月微微一怔,又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咱们只管等着,等到你小叔回到王宫,我就带你大摇大摆的回去。” “好!” 黎向月伸手关了窗子:“睡觉,若觉你娘见着一只食铁兽,我也是不好交代的。” 珍珠可算是有了笑脸。 又看了看窗子,这才跟着黎向月去睡觉。 两日后。 在巫医们的共同努力之下。 哈吉的最后一口气也要撑不住了。 他的宫殿外,妃嫔跪了一地,都在哭个没完。 哈吉变态,她们自然不是哭哈吉,羌戎向来有陪葬的制度,她们怕的是要陪葬。 正哭着。 外面骚动起来。 “哈吉快死了,你们捂着不让人知道,是什么心思?哈吉没有王储兄弟,按照律法,新的王储就该到堂兄弟身上!” 乌云珠原本有些不好,听到外头的声音,顿时打起了精神来,下意识将手放在了小腹上。 可是她一动,就感觉到有一股暖流从下面流出。 乌云珠顿时僵住。 那边,哈吉父亲兄弟的儿子们,就打进了寝殿。 看到哈吉躺在那里,如同死了一般,那几人高兴极了。 而哈吉的内卫已经和那几位亲王带来的卫队,彻底对峙上了。 但人数上,哈吉的内卫吃了大亏。 他为了杀荧惑,心腹派出去一大半。 哈吉正值壮年,且震得住羌戎上下。 在他看来,杀了荧惑他才是安全,在王宫待着能有什么事? 他怎么能想得到,会有如今的局面? “夫人已经肚子里已经有了新的储君,轮不到诸位亲王!”心腹大臣挡在哈吉跟前,大声喊道。 那几位亲王的视线,立马就到了乌云珠身上。 乌云珠浑身发麻:“我这肚子里的孩子,能不能生下来都难说,只问四位亲王,羌戎只能有一位国主,你们四人谁来胜任?” “我最年长,自然是我!”其中一位毫不犹豫的说道。 “你父亲是小妾所生,卑贱之身,如何当得了国主?我母亲乃是鹰部尊贵的大公主,血统之上我最尊贵,自然由我继承羌戎最为合理!” 几人这就争执起来,眼看着就要动刀枪了。 冰冷刺骨的声音,从殿外传来:“何时羌戎由你们四只小老鼠说了算了?本座怎么不知道?” 几位亲王的神色立马一僵。 “他怎么回来了?不是说派人去阻拦了吗?!” “我怎么知道?一定是你派去的人办事不力!” 正说着,十余颗人头就扔到了殿内。 紧接着,一身黑袍的荧惑,从外头进了来。 他身上还有血腥气,想必是经历过一场恶战。 “大祭司回来了,他乃整个北境的神明,眼下的大局,当由他说了算!”乌云珠赶忙高声喊道。 哈吉还没断气,还能听到声音,听闻这话,他眼球剧烈颤动,那口气到底是没提起来,挣扎一瞬脖子一歪,望着荧惑来的方向,彻底死了。 第362章 违者,死无全尸 荧惑缓步来到哈吉榻前,哈吉死不瞑目,满目憎恨。 从前碍于他是北境的大祭司,哈吉碍于信徒们对他的拥护,只能忍着心中的厌恶,对他笑脸相迎。 如今他死了,也终于赶在人前,对他展露真实的情绪了。 那四位亲王就这会儿功夫,迅速确认了,滚在地上的人头中,哪些是自己的人。 惊得冷汗直冒。 “大祭司!哈吉已死,他没有储君,羌戎国主之位不能空悬,您来之前,我等正在商议……”年长的亲王硬着头皮开口。 荧惑侧目看过来。 那人浑身一抖,险些扛不住跪在地上。 “羌戎没有储君?”荧惑一步步走下台阶,来到那几位亲王面前,“萨日算什么?” “萨日已经失踪一年了!” “何人告诉你萨日失踪了?”荧惑问。 “大祭司,这件事虽然没有对外公布,但王宫之中人尽皆知!去年天神祭这样重要的场合,萨日都没出现……” “那是本座见储君年幼心性不定,所以依神谕,请了储君去圣山修行,如今他听闻国主身体有碍,已经赶回来了。” 荧惑说着,看向殿外。 “孩子!”乌云珠也看向殿外,随后立马站了起来,眼泪顿时汹涌而出。 穿着储君吉服的珍珠,直接越过众人,奔向乌云珠,然后一脑门扎进她的怀里。 “额吉……”珍珠埋首在乌云珠的怀里,小声啜泣起来。 “快,叫他们看看,我羌戎的储君好好的在这里!!”乌云珠没时间和女儿温存,赶忙拽着珍珠的胳膊,将她转过去,让那几位亲王和大臣们看个清楚。 “是储君!储君还活着!!”大臣惊呼。 随后又狐疑的看向荧惑。 他们之前找储君时,得到的可靠线报是储君已经被贼人带去了中原。 荧惑此番去中原,也的确带着去寻储君的任务…… 可他在此时将储君带了回来……实在是让人不由得产生一些怀疑。 四位亲王的脸色十分难看。 萨日失踪一天时间,人人都认定了,这位年幼的储君已经身亡的事实。 “萨日还未到7岁,他这样小,如何能统领羌戎,完成哈吉生前未能完成的霸业?!”自称血统高贵的那位亲王,涨红了脸,还想据理力争,“不如这样,在他成年之前,由我们四位叔父做辅政大臣!” 荧惑好似听了个笑话似的,笑出声来:“本座在此,你也敢争?” “荧惑,你已经是大祭司了,且你母亲是被贬之后生下的你,你不算皇室……唔……” 没等这位血统高贵的亲王说完,荧惑就割开了他的喉咙,鲜血顿时从他的伤口和口鼻中喷涌而出。 “啊!!!” 其余三人惊恐万分,刚刚还打得不可开交,这会儿却蜷到了一起。 “荧惑,你……你敢斩杀亲王?” “自然敢。”荧惑看着其余三人,“本座不仅要斩杀亲王,还要你们各旗的兵权。” “不可能!”年长那位立马摇头。 “可能不可能,不由你们说了算,你们知道的,本座一向是想要,就必须得到。违者,死无全尸。” 第363章 你想谋反自己当国主? “荧惑,你想做什么?你想谋反自己当国主?”年长的亲王颤声问。 他自然知道荧惑的一贯作风,他吃不准荧惑到底有没有能力,抢夺兵权。 但对荧惑的惧怕,已经深入骨髓了。 甚至只是想想反抗的事,他都觉得胆战心惊。 “错,你们带兵闯王宫,已然威胁到王权,本座要为新王扫清一切障碍。”荧惑语气森冷,“格根,将闯宫诸人全部拿下,听后发落,凡反抗者,格杀勿论。” “是!” 三位亲王,连带着一具尸体,很快被拖出了寝殿。 剩余几位哈吉的心腹重臣,也是战战兢兢,满脑门的汗,一个也不敢去看荧惑。 “你们可以去办国主的丧事,还有储君继位的事了。”荧惑冷然道。 几人面面相觑。 到底是没有忠心到,能在荧惑杀红眼的时候,再去招惹他的程度。 闲杂人都走了。 乌云珠忽然毫无征兆的跌倒在地,珍珠想扶都扶不住。 荧惑大步流星上前:“你怎么了?” “荧惑!你要帮珍珠……别……别让人欺负她!”乌云珠说着话,就开始吐血。 她不是个聪明的女人,做事也总是犹犹豫豫,有数不尽的担心。 可这次,她杀哈吉却是下定了决心,为了不让哈吉怀疑,那毒药下在汤泉中,她也一同沐浴了。 所以,哈吉中的毒,她也中了。 那毒药无色无味没有解药,但有可延缓毒发的药剂。 她原本是想撑到珍珠回来,和珍珠再团聚两日的。 没曾想,毒发得这么快! 早在一个时辰之前,她的五脏六腑就已经疼得,好似在腹腔中调转了位置。 苦苦支撑,就是想再见一见珍珠。 “额吉!!”珍珠惊慌大喊,“血!好多血!神医……神医!” 珍珠忽然望向殿外,然后松开握着乌云珠手的手,连滚带爬的往外跑。 黎向月原本的打算是,把人送到就走。 可王宫里看着并不太平,几波人马在博弈,黎向月到底是不放心。 便找了个角落猫着,确保珍珠平安,她再走。 谁知,场面看着刚控制下来,珍珠就哭喊着跑出来了。 “怎么了?你身上哪儿来的血?”黎向月赶忙从猫着的树上跳下去。 “额吉浑身都是血,她快死了,神医你救救她!救救她吧!”珍珠直接跪在地上,重重磕头。 “起来!堂堂国主,怎可轻易下跪!”黎向月拽起珍珠,随后就朝着大殿内走去。 荧惑看着珍珠带回来的人。 面具底下的神色微怔。 这是……阿满的师父。 珍珠这段时间,是和阿满的师父在一起? 那么哈吉的死…… 荧惑看向奄奄一息的乌云珠。 原来…… 他不是凤阿满在羌戎唯一的刀。 甚至只是重伤他之后,她突发奇想,为保万全的备选。 “你怎么把自己搞成了这样?”黎向月小跑到乌云珠跟前,把脉之后,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倒出几颗丹药,直接塞进她嘴里。 “师父,我娘会没事的吧?可以活下去的吧?”珍珠跪在乌云珠身边,期盼的看着黎向月。 那眼神,真是可怜得要死。 无端让黎向月想到了她家阿满。 第364章 变强就好了 “你娘身上的毒,已经到了肺腑,我只能暂时保住她一口气,再看能不能找到解毒的办法。”黎向月停顿一瞬,“可她肚子里的孩子,已经保不住了。” 听到孩子时,珍珠怔愣一瞬,随后连忙道:“我只要娘亲活着!” “知道了,哭得一脸鼻涕,脏死了,快擦擦。”黎向月说着话,快速点住了乌云珠身上的几道大穴,“先搬去个干净的地方,得先处理掉她腹中的这块肉。” 日夜流转。 房门紧闭着,黎向月一直在和阴曹地府的鬼差,抢夺乌云珠的性命。 大约也是想平一平她心中的遗憾,若是那时,她能早一点察觉李冉中毒,早一点找到解毒的药,将她救活就好了。 黎向月的规矩,她救人的时候,亲人是不能在跟前的。 珍珠就穿着丧服,坐在外头一步也不肯离开。 荧惑换了身装束,但也就是黑袍加身:“国主,葬礼就要开始了,你得过去。” 珍珠看向荧惑,眼里立马蓄满泪水:“小叔。” 荧惑看了看她,蹲下身来,抬手拭去她汹涌而出的眼泪:“你额吉拼着性命做这一切,你知道是为了什么,对吗?” 她点头:“她想我活着!” “活着可没那么简单,现在你是国主了。”荧惑轻声安抚,“羌戎乃至北境的未来,就要交到你的手中了。” “我害怕!”珍珠抽噎不止,“小叔做国主吧,珍珠不喜欢,珍珠只想带着额吉回她的家……” “懦弱。”荧惑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你以为你现在还能找个地方躲起来生活?不,北境和草原的目光都落在了你的身上,一旦他们察觉他们的君主是懦弱的,便会不遗余力的撕碎你取而代之!” “可我太小了!”珍珠也急了,直接冲荧惑叫嚷起来,“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变强就好了。”荧惑摁住激动的珍珠,“只要你足够强,强到让人望之惧怕,那就可以了。” 珍珠哭得直抽抽,然后问荧惑:“那之前,你会陪我的对吗?” “荧惑愿为国主效劳。”荧惑微微低下头。 紧闭的房门打开。 脸色惨白的黎向月步履虚浮的走了出来。 “糖水呢?” 珍珠赶忙离开荧惑身边,拿起灌了糖水的水壶,倒了一碗端给黎向月。 “师父,我额吉活了吗?” 黎向月牛饮一碗,可算是找回一点飘散的魂魄的。 她蹙眉看着珍珠,然后点头:“倒是活了,不过你不在你爹的丧礼上,在这里做什么?不放心我?” “不……不是的,我还有一点时间,我能进去看看她么?” “不能,赶紧去丧礼,不要给旁人留下口实。” “好,师父你好好休息,等我哦!”珍珠连连点头,随后看看屋内,奔向荧惑。 黎向月还想再喝一碗糖水。 却见高冷之花大祭司荧惑,忽然十分有礼节的,冲她行了一个汉人的礼。 而后牵着珍珠离开。 黎向月:“???” 是谢她救了乌云珠,还是谢她带回了珍珠? 可以她对荧惑此人的了解,这两者都不至于让荧惑,对她这么有礼貌啊? 奇了怪了…… 第365章 选址确定 并州。 凤知灼收到了哈吉的死讯。 “神医原本将人送回去,就要到您身边来的,可储君的母亲忽然突发恶疾,就被绊住了脚。叫属下和您说一声,晚几日再来。” “知道了。”凤知灼点点头。 突发恶疾不大可能,约莫是乌云珠刺杀哈吉时损了自身。 这几日,凤知灼这里热闹得很。 工匠们除却金桂之外,都住进了西厢房。 大家坐在一起各自拿出了自己的看家本事,相互碰撞,研究要怎样加强寻常用的建筑材料,让城楼工事更加坚固。 他们常有意见不合的时候,吵得面红耳赤时,默默在边上绘图的金桂,就会给出一些她的经验,多数时候她轻声的一句,便综合了大家的意见。 到这一日,几人已经带着金桂画的草图,和凤知灼一道出城现场勘验去了。 这一日,日头还有些大。 吴采几人本还担心,凤知灼受不了日晒和风沙,没曾想,她全程跟在他们身边,认真听他们的意见,半点吃不了苦的样子也没有。 也让吴采等人,更加钦佩。 “诸位这样胸有成竹,图纸也算详尽,那边尽快拟算出用材用量,尽早动工吧。”忙活了一天,回去的路上,凤知灼将这事拍定了下来,“今年因为匪患,并州百姓都没种上地,怕是家中也没什么口粮了,正好修筑工事需要大量的人,也能解一解大家的窘迫。” “公主是说服徭役?”吴采问。 凤知灼摆摆手:“今年情况特殊,本宫仔细想过,直接给聘用劳力,管吃住正常发放工钱,好让百姓们能熬过今冬。” “公主是真为我们寻常百姓着想!”吴采说着,险些要哭了。 金枝玉叶高高在上的人们,什么时候在意过底下百姓的挣扎求生? “这都是本宫该做的,百姓日子过的下去,才会太平。”凤知灼认真道。 “道理是这样的道理,可能像公主这样,将咱们当人看的,从前是没有的!”曹大赶忙说道。 凤知灼只笑了笑,没再接话,调转话头说起了预算的问题。 “公主且放心,我们知晓此次修筑工事,朝廷不给钱,胡志德那些钱不够,就得公主自己贴!故而,材料上我们几个下了好一番功夫,能缩减三成银钱,但坚固度比之从前,还要好许多!” “那就多谢了。”凤知灼笑道,随后看向不怎么说话的玉娇:“付小姐,苦主可找齐了?” “还差些,告示已经贴出去了,瞧见的会寻来,我再好好查问。”付玉娇道。 和她最初预料的差不多。 哪里还有多少苦主可以找? 胡志德下手阴毒,能灭门的绝对不会留活口。 襁褓中的婴孩也未曾放过。 仅有的几家寻到的,也只剩下孤儿寡母,她们也怕守不住银钱,听闻凤知灼要修建城楼工事,便全捐了出去。 只求得公主一个庇护。 这些,玉娇都登记好,交到了凤知灼手上。 “那便是能腾出手来?” “公主又是尽管吩咐,玉娇能长出三头六臂来!”付玉娇心胸开阔了不少,都能开玩笑了。 “倒不用你三头六臂,你可以招揽一些助手,月银照样从本宫这里支取。”凤知灼指了指并州的旧城楼,“明日起,你便开始招揽修筑工事的人吧。” 第366章 凉州来者不善 付玉娇一愣。 “我来招揽么?”若说从前寻找苦主,那都是私下的活儿,招揽工人那便是抛头露面了。 “你做不到?”凤知灼问。 付玉娇脑子都没转过来,话已经出口了:“我可以!” “那便好,和守备军那边一样,太小的和太老了都不行,不过工地上有些杂役的活儿,可以酌情安排。也不局限男人,力壮能做活的女人也要,月银就按照并州惯例给,不可苛待。餐食上也要叫人吃饱。” “是!”付玉娇立马点头应下。 “人一多,就有管理上的问题,你这两日拟个章程给本宫。”凤知灼说着又看向了几位匠人,“另外,用材用料也得有个标准,几位也得拟定下来,以便日后本宫安排的巡查到工地上检验。” “公主放心,今夜我们就拟好!” “辛苦各位。”凤知灼笑意柔和,刚进城,凤知灼就见到了等候在此的郑义。 “玉娇,本宫还要去守备营,你带吴师傅他们回去。”凤知灼看向还没回神的付玉娇。 付玉娇收神点头,想着凤知灼说的拟个章程,她立马就带着吴采几人走了。 “怎么了?”凤知灼看向郑义。 “凉州守备军都督来了拜帖,说是明日将和刺史一同前来拜访公主。”郑义低声道,“来者不善。” 凤知灼勾了勾唇角,“来便是了,咱们也不是什么善类。” “主人已有应对之法?”郑义有些错愕。 “凉州紧挨着并州,并州被土匪霸占,你觉得凉州那边真的一点也没察觉?”凤知灼问。 郑义紧锁起眉头:“道理上是不可能的,胡志德祸害并州的动静可不小。” “要么凉州那边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打着土匪既然霸占了并州,就不会侵扰凉州的主意。要么凉州和胡志德这帮土匪,本来就有往来。”凤知灼凉薄道,“看看他们明日来所为何事,就知道究竟是哪一种情况了。” “必要的时候,要杀么?”郑义问。 凤知灼摆摆手:“不到动朝廷官员的时候。” “是!” “守备军那边如何?”凤知灼转开话头。 “几日训练下来,筛选出不少能用的,每日都在苦练他们。主人把守备军的伙食搞得好,吃饱了,人人都有干劲。” “兵士吃饱了,才能打胜仗。”凤知灼喃喃道。 这晚,凤知灼去了守备军大营。 见了被郑义几人挑选出来的守备军。 凤知灼眼下在守备军中,极其受欢迎。 毕竟她不仅将他们从水深火热中解救了出来,每日还能让他们吃饱喝足。 昨日还叫了裁缝来,为他们量体裁衣,问了裁缝,说是入秋之后,还要过来裁制冬衣,公主身边的女官定了许多许多的棉花,就是做冬衣用的。 许多人都为此哭过一场,然后忘却了被黑影卫训练的痛苦,咬着牙练得更猛了。 凤知灼过去,一番激昂画饼之后,乘马车离开。 守备军大营,这一晚灯火通明,都是被凤知灼打了鸡血,主动去校场加练的。 第367章 存活概率不大 第二日晌午。 凉州守备军都督庞中信和凉州刺史姚文添,来到了并州州府城楼之下。 庞中信和姚文添原本以为,凉并州回大约是一片混乱的场面。 万万没想到,他们抵达时看到了,和从前完全不一样的并州守备军。 上次来时,并州守备军要么是土匪,要么一个个干瘦蔫吧,瘟鸡似的。 今日这些,却个个身姿挺拔,精气神好极了。 “这是并州吧?”姚文添低声道。 “牌匾还挂在城楼上呢,错不了。”庞中信舔了舔牙花,“昭阳长公主有点意思。” 姚文添蹙眉:“你收敛些,我可听家中人说了,昭阳长公主极其受新帝重视,不是寻常宗室女!” “知道了,啰里八嗦,她只要乖乖去她的封地,把并州交由你我,那便什么事也没有!” 正说着,城门缓缓打开。 郑义持刀站在正中间,锦衣卫副使的威压无处不在。 “两位大人请下马,公主为两位大人准备了轿辇。” “本官乃是武将,上京城中能骑马,怎么到并州就不行了?”庞中信冷声问道。 郑义抬眼看向庞中信:“锦衣卫副使郑义在此,何人敢驳斥公主命令?” 郑义乃是从三品锦衣卫副使,比刺史都要官高一级。 这两人见到他,都得下轿下马。 庞中信神色变了变。 他知道有锦衣卫护送公主和亲,却不知道这里头还有个锦衣卫副使! 姚文添是个会看脸色的,立马就下了马:“副使勿恼,我二人并无怠慢公主之心,只是边关之地,规矩讲究没那么多,督军这才多问了一句!” 庞中信听闻,也不情不愿下了马。 郑义无意在他们跟前耍威风,凤知灼昨日虽说眼下不是杀朝廷官员的时候。 但以他目前对这位新主的了解。 再看庞中信的态度,他今日必死的概率,来到了九成九。 没多一会儿。 轿子到了凤知灼暂住的刺史府门口。 秋棠将人引了进去。 正厅里,凤知灼正在看将人们拟的标准,身边还摞了高高的一摞账本。 “臣凉州刺史姚文添,叩见昭阳长公主,公主千岁千千岁!” “凉州守备军都督庞中信,参见昭阳长公主,公主千岁千千岁。” 凤知灼抬眼,“两位来得正是时候,本宫小厨房今日炖了几只麻鸭,是下酒的好菜,一同用些吧。” 姚文添本想婉拒。 却听庞中信道:“既如此,末将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伏星。” 伏星应声,立马叫人摆了小饭桌到正厅来。 庞中信和姚文添相对而坐。 凤知灼则是依旧在主位没动。 “两位大人这趟来,只为拜见本宫?”凤知灼冷不丁问道。 庞中信脸色有些难看,心中不悦的想,怎么莫名其妙,叫这少女搅乱了谈话的主次? 今日当时他们占上风才是! “公主殿下,并州出了这样大的事情,我们在临近州府居然也不知晓,幸得公主发觉解救。只是公主和亲更为重要可不能耽误,故而,姚某和庞都督前来,是想让公主将并州交由下官二人暂管,等陛下派遣新的刺史和督军前来。” 第368章 算算账吧 关于这位昭阳长公主,庞中信和姚文添知道的,只有她是从前那位花朝长公主的女儿。 脾气秉性一概不知,只听去年回上京押送粮食的别驾提及说,新皇十分爱重这个表妹。 庞中信一开始就没拿这位公主当一回事,真能耐、真受新皇宠爱,能被送去羌戎和亲? 姚文添倒是谨慎一些。 不过,从他见到公主到现在,一直在观察,这公主十分温和也没有架子,想来是个好拿捏的。 胆子自然也大了起来,开门见山催促起凤知灼,继续启程去和亲,将并州交给他们。 姚文添说完这话,庞中信也放下酒盏,看向凤知灼。 原本他以为,公主多少都要不高兴,谁知她一点没生气,反而笑了。 公主是个大美人,笑起来更是倾国倾城,庞中信下意识咽了一口口水。 心道只可惜,要便宜羌戎人了。 “原来二位大人风尘仆仆而来,是催着本宫去和亲的啊?” “下官不敢,主要是羌戎的军队,还在北境线外聚集着,这几个月凉州、并州、幽州和茶州的百姓们,都是忧心忡忡的。” “刺史心系百姓,是北境百姓的福气。”凤知灼长舒一口气,“这并州也着实有些叫本宫吃不消了,既然两位大人愿意负担,那便交由二位吧。” 姚文添一愣,竟这么爽快就答应了? 庞中信倒是一副,一切都在他盘算之中的样子。 “公主能这样爽快,也省去了许多的麻烦。”庞中信道。 心想,到底是个女人,且还是个十几岁没见过世面的女人。 “正巧,并州相关的账簿早上刚送过来,本宫赶着去幽州,也省得二位大人之后来回跑。今日本宫便与二位大人,将并州事宜交接了吧?” “交接?”庞中信微微蹙眉,“公主只管去幽州便是了,并州有何可交接的?” “都督这话说得,并州之前被土匪毁成何等模样了?守备营里下至几岁的男孩儿,上到八十岁的老爹爹、还有肺痨鬼等生着病的,乌泱泱一堆人。依照咱们虞朝的法度,遣散得给银钱吧?被土匪折磨得快死的那些,总得救治吧?”秋棠开口。 庞中信:“……” 蠢人才按法度给银钱,蠢人才去救治那些命贱的东西! “另,公主也按照虞朝关于州府守备军的标准,为并州守备军采买了粮草、兵器、鞋袜铠甲一类物品。除此之外,州府那被土匪糟践的屋舍、道路也在修缮,二位大人来时,没觉得道路很是平稳么?”秋棠接着道,“还有许多,说是说不完的,但咱们为公主办事,那都是有严格的账目可查的,一会儿两位大人可细细查看。明细都非常清晰,识得字的孩童都能看懂。” “这些事情,公主怎能擅作主张?”庞中信眉头紧锁,语气十分不善。 “放肆!”伏星呵斥。 凤知灼笑着抬了抬手,随后拿出了李承在她出宫前,给的令牌:“本宫离京之前,陛下赐了这块牌子,言明和亲途中若有突发情况,本宫可先自行处理,再禀明陛下。都督莫急,这些事情本宫是能擅作主张的。” 第369章 就查抄出这些 庞中信脸色更加难看了。 姚文添则是在脑子里,迅速盘算着,丫鬟刚才说的那些事,能花去多少银钱。 他算得差不多了,心中有了数:“公主不是抄了胡志德的家吗?他几乎将整个并州都洗劫一空了,查抄出来的银钱应当不少。就算支付了公主说的那些,也还能剩下不少吧?” 姚文添很是和气,比庞中信态度好许多。 可这样的人才是最难缠的。 好在凤知灼压根没想和他纠缠:“本宫原本也是这样想的,所以才放心的拿出了自己的嫁妆银钱,先行贴补。谁知那胡志德,过得极度娇奢,一年不到,抢来的银钱尽是被挥霍了大半,昨夜本宫看了查抄出来的账目汇总,险些气晕了过去!” 说着,凤知灼示意秋棠拿账目给姚文添看。 姚文添算数似乎很厉害,一目十行的一页页往下翻,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不可能只有这么些的……”她喃喃道。 那边庞中信坐不住了,直接起身,大步走向姚文添,躲过账目直接看最后的汇总,“一共才抄出五十万两?公主,你在开玩笑吗?” 凤知灼看着他,敛了笑意,“你在质疑本宫,贪了查抄的银钱?庞都督,你可知污蔑上卿是什么罪?” 庞中信总算从这位年轻的公主身上,感受到了来自上位者的威压。 他嘴角抽动一下:“末将只是觉得不合理。” “不合理?两位大人适才到时和本宫说,你们对并州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怎的越说本宫越觉得,你们好似很了解?” 庞中信和姚文添脸色变了变。 下意识避开了凤知灼如炬的目光。 “公主想多了,下官只是根据凉州富户的情况,进行了简单的推算罢了,如何……也不止几十万两银钱啊……”姚文添尴尬道。 “本宫就查抄出这些来。”凤知灼一口咬死。 她是长公主,庞中信和姚文添的官职品阶,是不够资格查她的。 庞中信想了想。 又看了一眼手里的两本账簿。 胡志德狡兔三窟,公主怕是只查抄了一处,别的地方定还有她没查到的。 且减去败家公主挥霍出去的那些,账面上还有近二十五万两在! 先将公主赶走,将并州拿到手再说! 庞中信和姚文添交换了一个眼神,姚文添心领神会。 便笑眯眯的对凤知灼说:“那就按公主说的来吧。” “还是刺史大人玲珑通透。”凤知灼脸上重新有了笑意。 姚文添被夸得挺高兴的:“公主谬赞了……” 庞中信被无视,冷哼了一声。 “本宫这里理出来了,为并州垫付的总花费,刺史请过目。”凤知灼从账本上,拿起一张宣纸,“若无异议,还请刺史速速将这些银钱还与本宫,本宫也好尽快前往封地。” 姚文添毕恭毕敬的从秋棠手中接过宣纸。 只看了一眼,就惊叫出声:“三百万两?公主适才账本上,分明写着花费垫付了二十五万余两啊!您写错了,写错了!” “三百万两?”凤知灼看向秋棠,嗔怪道,“你怎么做事的?昨日傍晚不是还支取了七万两,给修筑城楼工事的匠人,预付工钱吗?怎的没记上?你是要本宫来出?” 第370章 解围了 姚文添和庞中信,本来见凤知灼呵斥身边的丫鬟,以为的确是错了。 没曾想,错的确是错了,是写少了七万两。 “公主,什么城楼工事?”庞中信惊愕的问道,“您不能仗着陛下给的一点权利,就劳民伤财、胡作非为吧?” “并州的城墙低矮且不牢固,多年来因为打仗、匪患,早已不堪一击了。本宫要修筑一道足以保卫并州的工事,怎么就是劳民伤财、胡作非为了?” “如今还没建是吧?赶紧停下来,将银钱都收回来,这么大的工程,不是您说建造就建造的,这得工部批准,再派督造过来勘验之后……” “这不用二位大人操心,本宫已经送了折子回上京城,将并州这边的情况说给陛下听。” “您说给陛下听也没用,工部和户部都不会批复的!” “所以本宫在信中也特意说明了,若是工部和户部不批复,那这城楼便由本宫出钱建造。并州从此并入幽州,为本宫封地。”凤知灼语气很是无所谓。 要给并州修筑新的工事,那将是一笔天文数字,是巨款!! 她是年少无知不知晓? “折子已经送出去了?”姚文添不死心的问。 “自然,本宫做事从不拖拉,决心救并州百姓那日,便写了折子,让人快马加鞭送回上京。当然,也算是瞧着并州百姓苦,一时上了头,又以为胡志德那里能抄出许多银钱来,如今压力也大。二位大人今日前来,可算是帮本宫解围了。” 凤知灼一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两位大人接手并州之后,工事还要不要继续修,全凭二位决断。那三百万银,肯定不让你们白花,本宫看过图纸,也够味并州修一座气派的城楼起来了。不过……若是凉州富裕,两位大人又舍得花力气和兵部、工部周旋,能将并州的工事修起来肯定是最好的。凉州防线坚固,在后方的凉州也能因此受益不是?” “公主当我二人是冤大头?”庞中信脸黑得如同锅底似的。 本来靠近北境的州府,因为地质不好,粮食年年欠收,税银总是不够的,很不得朝廷重视。 可不受重视,当官的也逍遥。 知道路过的公主,浇灭了并州的匪患,庞中信和姚文添打的主意是,顺势暂管并州。 而后再往上京城的户部疏通疏通,派遣两位自己人来,做并州的刺史和督军。 这样集两州之力,他们也能在北境当上土皇帝了。 没曾想!! 遇到了这样一位天真烂漫又败家的公主! 简直不知银钱得来多不容易,为了贱民几十几百万两散出去! 只看得二人心痛如绞。 计划也鸡飞蛋打了! “庞都督,这是你第几次对本宫以下犯上了?”凤知灼问。 “公主行事不计后果,未来必定要酿成大祸!”庞中信怒声道。 他都已经答应家中,要将侄子弄到并州做督军,海口已然夸下,若是做不到,他的脸都要丢尽了! 凤知灼收回视线,低垂眉眼,把玩起手上的佛珠:“本宫未来如何,就不劳二位费心了,总之你们想要并州,把账平了即可。” 第371章 耍诈 “公主,修筑工事可有账目?”姚文添压根不信,凤知灼才来这么些日子,就能将这么大一件事办起来。 就算让经验丰富的工部来做,光是勘验绘图都得半年以上! 这公主是个胃口大的,她想要并州为封地,故意整出这么大的账来! 但他也不是坐以待毙的人,一旦查出猫腻,公主就落入下风了。 他一本折子参到上京,告公主一个掠夺州府之罪,那事情就大了! “请便。”凤知灼慢吞吞起身,“本宫也乏了,刺史慢慢的看。” “恭送殿下!”姚文添赶忙道。 公主一走,她的丫鬟们也跟着走了,除却厅外几个守卫的锦衣卫,就再没别人了。 “她分明就是耍诈!”庞中信咬牙切齿,“乳臭未干的毛丫头,也有这样的野心,老子真是小瞧她了!” “住口!那是天家公主,也是咱们能置喙的?你这脾气什么时候能改一改?” 庞中信是姚文添的妹夫,能到凉州做督军,也是姚文添运作的。 “这么大一笔银钱,这么短时间内造假,必有破绽!”姚文添深吸一口气,将高高一摞账本拿了过来,开始翻看。 他的心算和速算天下一绝,根本不需要草纸算盘。 时间一点点过去。 原本胜券在握的姚文添,神色越来越难看。 直至黄昏时。 他看完了所有的账本。 “姐夫你倒是说话啊,如何?”庞中信赶忙问。 “算错了。” “老子就说吧!她不老实!找她去!” “是少算了六千四百七十二两。” 庞中信一愣:“什么意思?那娘们真拿了三百万出来买这些什么石头、石灰乱七八糟的东西?” 姚文添没说话。 凉州也修补过城墙,他从中贪了不少银钱,因而也知道原料的价格。 他看得出来,账目上已经尽可能在保证用料的情况下,在控制成本了。 “昭阳长公主,是真的要为并州修筑城楼工事……”姚文添紧锁眉头,然后看向庞中信,“咱们回去吧,并州暂时吃不到了。” “为何?三百万两咱们也是拿得出来的吧?去岁末时,胡志德还给了咱们八十多万两……若能找到胡志德其余藏钱的地方,说不定不止三百万呢!”庞中信压低声音劝说姐夫。 “你以为摆在并州前面的只有三百万两?如今此事昭阳已经呈报去了上京,咱们接手可以,如何和上京交代三百万两哪里来的?工部和户部必定不会批复此事,若不继续修筑工事,并州百姓必生民怨,上京那边也不好交差!但修筑完,哪怕粗制滥造,咱们还得砸下去数个三百万两!”姚文添咬牙切齿道,“昭阳没表面看起来这么简单,她能设下此计,说不定已然知晓咱们的底细,以及和胡志德的往来!” “不可能,她初来乍到,咱们和胡志德来往隐秘,她怎么可能知道?”庞中信下意识道,他内心深处是看不起女人的,自然不会相信,一个毛丫头能有这样的本事和城府。 不过是仗着手里有新皇给的一点权利,胡作非为,歪打正着将他们套住了罢了! 第372章 糊涂啊!着实糊涂! “总之此事到此为止,回凉州之后才从长计议!”姚文添一锤定音。 他得探一探上京城那边的风声。 若真如昭阳所说,她在陛下跟前大包大揽了,并州这口肉,再不舍也只能舍弃。 否则,别说吃下并州,他现在的富贵都要保不住! 姚文添深呼吸一口气,毕恭毕敬的求见公主。 不消片刻,凤知灼出来了。 还是初见时的那副和善模样:“先前就听闻,凉州刺史乃数算神人,今日本宫算是见识到了,这么多账目,您不用算盘,半日便看完了。本宫着实佩服。” 姚文添一针心悸。 这话落在他耳朵里,倒像是在说:“本宫对你了如指掌。” “是爹娘生的好,天生来的能力。”姚文添更加谦虚了。 看得庞中信十分恼火。 却因着姚文添的嘱咐,只能隐忍。 “如何?可有问题?”凤知灼问。 姚文添低着头,看到她那串佛珠垂下来,也不晓得是什么材质做的,白得刺眼! “没有问题,公主心系并州百姓,下官自愧不如!”姚文添开始给自己台阶下。 可凤知灼却不想他就坡下驴。 “本宫也没这么大义,这不昨夜起就后悔了,本宫有些家底,三五百万两咬咬牙能承受。想必大人心中已然有数,并州的工事修筑起来,再多两个三五百万,也都不一定能落地。哎,怪只怪胡志德这贼人太能挥霍!”凤知灼有一瞬恼怒,随后又和颜悦色起来,“好在有刺史愿意为本宫解围。” 姚文添连忙摆手:“啊不不不,公主误会了,下官只是担心公主误了和亲,故而想着暂管并州,直至新的刺史和督军前来。凉州也贫苦,别说三百万两,下官两袖清风,三千两都拿不出……” 凤知灼敛去笑意,后仰靠在软垫上,姿态越发的压迫感十足。 “刺史是戏耍本宫?没钱你装腔作势这一下午,是想叫本宫看看你的数算本事?” “公主明鉴啊!实在是北境几州民风极差,下官是怕公主被贼人蒙骗了银钱,故而才如此仔细的查看了账本!下官绝无戏耍之心!”姚文添立马跪了下来。 庞中信也阴沉着脸跪了下来。 这口窝囊气,他不会忍着的! “如此,那便是本宫误会刺史了,本想着刺史能接过重任……罢了,时辰不早了,回吧……” 凤知灼十分失望侧过头去。 “是……公主千岁、千岁……” 姚文添和庞中信退出去后,庞中信一脸怒容大步流星往外冲。 这四年,他在凉州何时受过这种气? 出了府,姚文添下意识看了看周遭。 地面的确是翻修过的,屋舍看起来也没那么破败了…… 放眼望去,焕然一新。 姚文添贪官污吏见得多了,从前皇城里的二皇子和贵妃母子,那可是巨贪! 这昭阳公主倒是个异类,居然真的为贱民花钱…… 姚文添心中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他年少时,也有过壮志凌云。 他黑着脸上了轿子。 到了城楼处,两人又见到了锦衣卫副使。 姚文添忽然恍然大悟。 能让锦衣卫副使言听计从维护着,他就该想到,那昭阳长公主必定不一般啊! 他当下就该警惕些! 糊涂!着实糊涂啊! 第373章 双生? “两位大人这就回去了?”郑义抱着绣春刀,好整以暇的看着两人。 不用他多问,只看这两人一副衰相,就知道他们在公主那里没落到好处。 情理之中,上京城里的权贵们,都从公主这里吃不到好处,何况只能在偏远之地做官的人? “今日来得匆忙,不知副使在此,来日下官再备上薄礼拜访。”姚文添行了个大礼。 庞中信就没这个耐心了,哼了一声就大步流星出城去了。 郑义笑了笑。 姚文添也跟着笑了笑,笑得跟哭似的:“他昨夜和娘子吵了架,心情有些不好,还望副使莫见怪。” “庞都督看着凶神恶煞,令妹也敢与他吵架,也是女中豪杰,郑某佩服。” 姚文添笑容更僵了。 他那妹妹身世不怎么光彩,是父亲和一妓子偷生的,一直养在外头,也不姓姚。 知道他和庞中信这层关系的人,少得可怜,只自家人而已! 姚文添敷衍的寒暄几句,就匆匆出了城。 “快些走!”见庞中信杵在那里,姚文添催促一声,立马翻身上马。 “你这样惧怕她做什么?”庞中信很是不满,也觉得这个姐夫窝囊得很。 天高皇帝远,又动荡混乱的地界,哪怕劫杀了公主,推给土匪就是了,他怎么怕成这样? 姚文添没说话,只打马往凉州狂奔。 只要进入凉州守备军范畴,便安全了。 庞中信没办法,只能跟着追。 跑着跑着夜色便彻底降了下来,一轮圆月高高挂于夜空中,冷光照耀着大地,亮如白昼。 一只夜枭忽然呼啸着,从姚文添一行人头顶飞过。 姚文添感知到了危险靠近,身上骤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下意识回头,就见远处有人马正快速追了上来。 “快!再快一些!!”姚文添声嘶力竭的惊呼。 庞中信也看到了逼近的人马。 他啐了一口:“臭婊子真够阴毒的!” 骂归骂,怕他还是知道怕的,狠狠抽了马屁股几下。 可马有马的极限。 身后风声越发急,马蹄声也越来越近。 “他娘的,他们那是什么马?怎么跑得这么快?”庞中信开始慌了,“你们几个截住他们!拦住!” 庞中信和姚文添也带了几个护卫。 可这时,护卫也很慌张。 就在此时。 一声破空争鸣,利刃穿透庞中信的心口,炸出一团血雾。 庞中信随后坠马。 “都督!!”姚文添见状,立马勒马停下。 倒不是为了庞中信,而是他知道,自己再跑下去,下场和庞中信无异! 他转过头,就看到不远处,刚刚还锦衣华服的公主,一身墨色劲装,长发高束,还维持着射箭的姿态。 姚文添惊到,甚至怀疑,公主是否有双生姐妹。 “公主厉害啊!!一发命中!”奎肆在凤知灼身侧,高兴的欢呼。 凤知灼将弓箭扔回给奎肆,慢慢放缓速度,直至停在姚文添一行人跟前。 庞中信还没死,心口的大洞冒着血,他手脚都摔断了,以一种奇怪的姿态仰躺着,看着凤知灼骑马慢慢踱步到跟前。 “你……”他简直无法相信自己所看到的。 那个乳臭未干的毛丫头,射穿了他的胸膛,他……他要死了!!!!! 第374章 走私的买卖 “哎呀,本宫得了几匹好马,想着趁着夜色出来跑跑,顺便夜猎一番,适才本宫分明射中的是一头豺狼,怎么是庞都督你啊?”凤知灼的狡辩不论说辞,还是语气,都极度的不走心。 庞中信抽搐着,呕了几口血,脑袋一歪死透了。 “公主!公主饶命!” 姚文添见状,连滚带爬的从马上下来,直接跪在了凤知灼的马前。 凤知灼低垂眼眸,居高临下的看他:“刺史这是何意?” “殿下,是下官有眼不识泰山,纵容底下督军冒犯到了殿下,下官有罪!还请殿下给下官一次机会为您效劳!饶我一条性命吧!” 说着,姚文添跪伏在地,恐惧又真诚。 “这样啊……”凤知灼思考一瞬,“那不如先和本宫说一说,你们和胡志德之间的勾当吧?” 姚文添猛地一哆嗦。 “不愿意同本宫分享?”少女的声音带着些许的失落,一点攻击性也没有,姚文添却听得毛骨悚然,身体抑制不住的颤抖起来。 “不不不,只是平素里和胡志德来往的是庞中信……” 没等姚文添将话说完,凤知灼不耐烦的啧了一声:“那便是没用的人咯?奎肆……” “公主!公主稍安勿躁啊!!!”姚文添哪里能想得到,凤知灼连狡辩的话都不让他说完,涕泗横流、声嘶力竭的喊起来。 “说点有用的,不要耽误本宫夜猎。” “下官的确没有和土匪同流合污打家劫舍,只是……只是和胡志德合作做一些买卖。” 说完,姚文添瞄了一眼凤知灼。 她一脸冷色,辨不出心中在想什么。 “凉州和罗刹国接壤,也通向草原腹地,因而……胡志德会从凉州往这些地方贩卖粮草、药材和盐之类的……” “盐?”凤知灼蹙眉,“并州开出了盐矿?” 上一世她没听说过这事。 姚文添不停擦汗:“那地方就在胡志德从前盘踞的山头附近,早在他们霸占并州之前,就已经在贩私盐了……不过下官是没有参与的!我只是让他借道,收取一些过路费而已!” “你们光卖出去,不采买什么回来?”凤知灼问。 “有的!多是一些罗刹以及更远的波斯产的名贵之物,专门卖去上京和江南那些权贵手中。” “宝石?” 姚文添点头,额角的汗豆大一颗,依旧心虚。 “胡姬美人?” 姚文添猛地一颤,他直觉上,贩卖一些粮食、盐什么的,昭阳或许不会怎么样,但买卖女人…… “是胡志德和庞中信!我也是前阵子才知道的,可我已经上了贼船,他们威胁我不同流合污,就杀我全家!!” 姚文添哭得声嘶力竭,又磕了两个头,“公主,我全都交代了,您饶我一命吧!今后姚文添愿为公主马首是瞻!” “本宫不信你说的,拿你们往来的账目来,你别说弄丢了,账簿能丢,你脑子里的东西丢不了,默也要给本宫全部默出来!” 凤知灼手持马鞭,微微俯下身,用马鞭挑起姚文添的下巴,“你自己身上爬满了虱子,就不用想去告本宫的御状,新皇嫉恶如仇,你做的事情,足够你家被灭门数回了。想活命,就老实点。” 警告完。 凤知灼又用粗粝的马鞭,拍了拍姚文添的脸,而后坐直,“明日晌午,本宫恭候刺史大驾。” 第375章 昭阳绝非善类! 胡志德的产业被抄得七七八八时,凤知灼就觉得,那样庞大的数字有些不大对劲。 并州不是富庶之地,哪怕全部的豪绅都被胡志德抢光了。 也凑不出这么庞大一笔钱。 尤其是他一处私库中,堆满了全部是黄金。 凉州这头的拜帖一来,凤知灼看了一眼铺开在眼前的北境版图,心中顿时有了猜想。 今夜,猜想从姚文添口中得到了证实。 月光之下。 姚文添趴在地上,感受着马蹄声越来越远,他浑身虚脱的瘫在了地上。 “大人,都督没气了!” 几个护卫见凤知灼一行人走了,立马看向爬到胖中原身边,一摸鼻息赶忙和姚文添道。 姚文添看向瞪大双眼,死不瞑目的庞中信,“心口破了这样大的洞,能活?能活吗?蠢货!一群蠢货!!!就知道说废话!!” “大人,那些是锦衣卫啊,只是骑在马上,就那样杀气腾腾,咱们能做什么?上去也是送死!”一护卫哭道。 “大人,不如去和北境军求助吧?您不是和大帅交情不错么?”又一位护卫赶忙道,“咱们岂能被一个娘们捏住?” “不行!”姚文添声音都嘶了,“杨振雄要是知道,我们一直在走私上药和粮草给羌戎,他一定一枪挑死了我!” 杨振雄从前是凤剑山的副将,后来凤剑山战死,他就成了北境的主帅。 虽说没有大的功绩,但也没出什么错,对羌戎是恨之入骨。 “那该如何?” 姚文添脸色煞白,又看了一眼庞中信:“咱们从一条贼船上,跳到了另外一条贼船上,能怎么办?我好日子还没过后,不想被抄家灭门,也不想被杨振雄挑死……只能先顺从着,以观来日!” 说着。 姚文添怒视身旁四名护卫:“昭阳绝非善类,今夜之事你们务必管好自己的嘴,否则你们死了就罢了,若累及本官,本官临死之前,势必要将你们抄家灭族!!” 昭阳根本不是什么娇养在深闺的羸弱公主,她能驾驭那样的烈马,纵马驰骋时还能精准的射穿庞中信的胸膛…… 姚文添又看了一眼庞中信的尸体。 箭伤他见多了,谁好人家的剑,穿过胸口之后会炸开这么大一个窟窿? “走!抬上庞中信的尸体,快些回凉州取账目,否则就赶不及明日晌午之前,回到并州州府了!” 姚文添是真被吓得不轻。 他贪财,但也真的惜命! 凤知灼也没有完全忽悠庞中信,宴久知道凤知灼暂留并州后,送了几匹好马过来。 凤知灼这几日忙,一直没顾得上,今晚的确是想趁着夜色,在荒漠上跑上一跑。 看看宴久选的马究竟如何。 事实证明,她将战马的任务交给宴久、宴悦兄妹俩,是非常正确的决定。 “好马儿!”凤知灼狂奔一程,到了一处沙湖边上,才停了下来,对宴久送来的马简直爱不释手。 “殿下简直是骑术天才,从前在将军府的马场,殿下偶尔骑马,都是慢慢悠悠的。我还当公主怕呢!”奎尔笑道。 第376章 她不过是个好心肠的公主罢了 凤知灼笑笑不语。 这都是上一世在战场上练出来的,从幽州到上京,她是穿着战甲,骑着战马去的。 “公主,咱们这个爆破箭可以量产么?”奎肆则是高举手中的弓箭。 “如果有足量的火药,自然可以,不过投入到战场上,成本就太高了。”凤知灼道,“你自己用用便得了。” “哦……”奎肆有些失望,他还幻想着,能拥有一支爆破箭小队呢! “殿下,那盐湖要奎尔去探一探吗?”奎尔心系正事。 他晓得,盐是能长期买卖的好东西,且利润也很可观。 虞朝不允许商人私自贩盐,抓住就是一家老小一起死,可还是有许多人,为了暴利铤而走险。 若他家主人,能有一块盐湖,那又是一笔不菲的收入! “那边必然有人留守,多带一些人。”凤知灼道。 奎尔立马应了一声是。 “殿下,那姚文添会听您的话么?”奎武很是担心。 这些贪官素来是最狡猾的…… “他不想听我的话,但他最会权衡利弊,这附近他能求助的人不少,虞朝的北境军、往东还有度辽将军,再不济,他还能去别的州府求助。”凤知灼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可他一旦求助,自己做的勾当必定败露,而我又做过什么?” 凤知灼看向身后的黑影卫们:“我不过是拼了自身安危将并州从土匪窝救了出来,又出钱出力重建并州的好心长公主罢了。说我杀了庞中信?证据呢?动机呢?” 这边是凤知灼,放虎归山再杀的原因。 并州和凉州交界处,各有一片荒芜的无人区,到了明日姚文添还能不能找到庞中信死在哪里都不好说。 凤知灼收回视线,摸了摸马儿顺滑的鬃毛:“胡志德、姚文添、庞中信三人花了几年的时间,打通了一条走私的商道,如今我轻易就能捡过来自己用,留他一条命显然利大于弊。” 除了这个。 凤知灼还想用这条路做点别的。 上一世,荧惑致力于发展北境的农耕。 而在那之前,羌戎是游牧民族。 除却中原的稻谷之外,荧惑还派遣了使者,遍访各国,搜罗回来不少种子,其中一小部分很适应北境的土壤,产量甚至超过了在原产地时。 凤知灼一向觉得,一个大国的根基就是吃饱。 她打算效仿荧惑,就从这条走私商道,遣人出去搜罗各类中原没有的食物种子。 然后择优择产量大的,在幽州试种,而后根据各州府的气候,来分何地种何物。 上一世荧惑能在羌戎的贫瘠土地上,做好这件事。 中原的土壤要好许多许多,她能完成得更好才是。 荧惑…… 凤知灼抬眼看向北方。 北斗七星高悬夜空之上,指引着羌戎国都的方向。 这一世,哈吉提前死了,又多了珍珠这个变量,荧惑的腿也保住了。 事情又将如何发展呢? 他还会走上统一北境,成为北境王这条路么? 奎肆偷瞄凤知灼。 见她望着北方,心中暗自想,羌戎公主真是狐狸精!他家殿下似乎是想他了? 第377章 历史依旧重演? 凤知灼心中所想,在第二天就有了答案。 经过金贵几人的讨论之后,大家一致决定,工事从箭楼开始修筑,然后分两支队伍,从箭楼左右两侧同步施工修建。 这样能节约许多时间。 凤知灼听完匠人们的讲解,也同意了这种做法,随后就回了正厅去,等着姚文添来送账本。 刚到正厅,凤知灼就看到了黎向月的鹰。 鹰是来送信的。 凤知灼上前从,将信拿了下来。 “羌戎大祭司要统一羌戎各旗,六日起,荧惑开始屠杀反抗者,王城中血流成河,羌戎各部更是乱成了一锅粥。但师父安好,珍珠安好,乖宝勿念。寒流将至,乖宝吃饱穿暖。” 凤知灼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黎向月特意写得大一些的乖宝二字。 然后又看向前面那一行。 所以,历史还是重演了,荧惑还是要统一北境,成为北境之主。 “殿下,姚刺史的车马在城外求见。” “请。” 昨日,姚文添也是这个时候进的并州城。 可那时,姚文添精神不错,很是儒雅。 可今日…… 凤知灼抬眼看向狼狈的姚文添:“刺史病了?” 姚文添苦笑一下。 心道,好人遇见你也是要吓得三魂没七魄的! 何况他不是好人…… “下官不敢耽误殿下的事儿,找齐账本紧赶慢赶就回来了!”姚文添道。 凤知灼看了一眼他带来的一箱账本,掀了掀眼皮:“你可核对过了,账目都属实?” “银钱账目的事情,庞中信一窍不通,因而都是下官在管,账本绝不会出错。”姚文添也放弃了挣扎,索性交代了自己在团队中的担当。 凤知灼示意秋棠去拿。 “刺史来回奔波也辛苦了,去客房洗漱之后,换身干净的衣裳吧。”凤知灼挥挥手。 姚文添立马应声,随后战战兢兢的走了。 “该说不说,这狗官一笔字写得真不错,账目做得比沉香姐姐、玉娇姐姐还要漂亮!”秋棠跪坐在凤知灼跟前,和她一起翻看这些账目。 看到并州和凉州克扣百姓缴税的粮,转手卖到罗刹和羌戎去,秋棠的脸就皱成了一团。 “卖的东西倒是齐全。”凤知灼粗略看完一本,又拿起一本。 凤知灼翻看来看,眸光慢慢冷了下去。 这一本,是贩卖胡姬美人儿的账本。 虞朝有牙行,干的也是买卖人口的事儿。 但不一样的是,正规的牙行卖的,是奴籍的身契,能追查到对方姓甚名谁从何处来。 若是这人失踪死了,家人要找,也有去处找。 可走私来的胡姬美人却不一样。 她们没有来处,无声无息被送入了权贵的家中,被凌虐折磨致死,也是无声无息的。 她们的命,甚至不如牲口。 且从这种途径被贩卖的人,大数都是拐来的、偷来的、抢来的。 “羌戎还得乱一阵不得消停,正好我可以去看看我的新商路。”凤知灼扫了一眼账本上的日期。 都是每月十五。 “好呀,奴婢也去!”秋棠赶忙道。 “去,都去。”凤知灼勾起唇角,让秋棠和南枝过去开一次杀戒也好,用人渣的命,给她们在新商路上立威。 第378章 用并州打样 姚文添的心一直提在嗓子眼,洗澡怕水里有毒,但锦衣卫盯着,他只能脱了衣服小心翼翼洗澡。 香胰子不敢用,也怕有毒。 洗完澡原本也不穿新衣裳的,但又怕公主多想,只能战战兢兢的穿上。 好在担心是多余的,他吃了茶吃了糕饼,茶是好茶,糕饼也是好的糕饼,没死! 坐立难安两个时辰后,公主终于召见了。 姚文添赶忙过去,跪伏在地上。 “凉州城内,可有土匪?” “没有!这个原则下官还是坚守住了,我虽贪财,却也不想引灾祸祸害百姓!”姚文添赶忙道。 “你妹夫的尸身带回去了?”凤知灼话锋猛地一转。 “殿下,他再坏到底也是我妹子的男人,我外甥、外甥女的父亲,下官实在不忍心让他曝尸荒野啊!” 实际上,姚文添是见庞中信死得诡异,胸口那么大个洞,万一被路过的行商瞧见报了其他州府的官府,那就糟糕了! “你倒是顾念家人。”凤知灼扯了扯嘴角,眼里的嘲讽不加掩饰。 姚文添:“……” 她知道他在胡说八道,话语不拆穿,表情语气却是嘲讽的。 她是知道怎么羞辱人的! “中信运气不好,被熊瞎子掏了心窝子吃,也是没法子的事。妹妹虽悲痛,却也接受了这个现实。” “哦,熊瞎子啊~”凤知灼拖长声音。 姚文添一愣,这话说得倒像是公主是熊瞎子! “公主!!”他赶忙跪伏下去。 “行了,本宫又不吃人,做出这副德行。”凤知灼有些厌倦了,“既本宫和庞都督有一面之缘,他被熊吃了,本宫理该去看看。就明日吧。” “是……” 姚文添心里想的却是,这个昭阳公主胆子可真大! 去到凉州那就是他的地盘了啊?她是瞧不起自己,觉得他不敢,还是对自己过于自信? “姚刺史。” 正想着,恶魔之音再度响起。 “下官在!” 凤知灼直接把几本账,扔到了姚文添跟前。 “这几年光是和胡志德合作买卖,你都捞得肚满肠肥了,账上余额定还有不少吧?” “公主想要?”姚文添要心痛死了,抬眼看向凤知灼,眼泪已经在眼眶打转了。 这不比要了他的命还折磨人吗? “本宫不缺你这仨瓜俩枣,只是想你既为凉州刺史,也该为凉州百姓做做好事。” “公主言之有理……就是不知公主要姚某做什么好事?”姚文添吞咽一下,“修城楼肯定是修不起的!” “且等本宫先去凉州逛逛再议吧。”凤知灼忙了一整天也有些累了,就让泫然欲泣的姚文添去厢房休息去了。 “小姐,您是想把凉州也一并吃了?”秋棠小声询问,“吃下来肯定好,只是派谁去接管呢?” “不吃。”凤知灼晃了晃手指,“我用并州打样,等世道一乱,该归顺的自然会主动归顺,该来的人也都会来。” “明白了。”秋棠点点头。 凤知灼伸了个懒腰,希望明天出发去凉州之前,奎尔能带回来好消息。 第379章 奎尔无语,奎尔杀之。 盐湖这种堪比金窟的地方,奎尔想着土匪们必定会严加把守。 因此他谨慎的带了十余人。 然而,等奎尔到了,埋伏好观察一阵后。 他陷入了无语。 夫人生前总骂他是武夫脑袋,逼着他读书识字。 现在他算是理解夫人了。 这人是真得多读书多长智慧,不然再好的东西,落到手上也是容易守不住的。 那盐湖是在一丛山脉之中,隔着一段距离,奎尔都已经觉得风里夹杂的东西,吹得他眼疼。 预计中的重兵把守是没有的。 盐湖上有一些干瘦的工人,正在苦哈哈的做工。 然后就是十来个懒散的土匪,在棚子里吃酒。 他们轮流出去监工,所谓监工也就是甩两鞭子,然后回去继续睡大觉的睡大觉,吃酒的吃酒。 都给奎尔看生气了。 “你们歇着,我自己去!”奎尔起身,扒出自己的大刀,阴沉着脸就直奔监工休息的草屋去了。 “这他娘的又把咱给忘在山沟里了,前天就该过来换班的!老子想怡红院的柳娘子想得挠心抓肺的!” “上回轮岗过来,也迟了半月才来,真他娘的欺负人!” 里头骂得热火朝天。 都在怪没有土匪来轮换。 奎尔一脚踹开了草棚。 草棚里的土匪纷纷看过去,还以为是哪个苦役造反了。 却见门口站着一个魁梧的陌生男人,手里还拎着一把晃眼的大刀。 “是……是新来的兄弟?来接班的?怎么搞这样大的阵仗?”里头管事的站起来,“也不怪咱说你们,二当家也忒不会安排了,这都几天了?” “昭阳长公主护卫奎尔前来剿匪!”奎尔自报家门。 “谁?” 奎尔懒得废话,上去一刀一个。 惨叫声惊动了苦役们。 他们神色有些麻木,眼底倒是还有些害怕的,朝着这边看过来。 奎尔很快从草棚出去,又看向那些苦役。 “过来!”奎尔招招手。 苦役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放下手里的东西,战战兢兢的朝奎尔围拢。 盐湖反光,这些人走近了,才发现奎尔身上的血,和沾血的刀! “你……你杀了土匪?”一妇人沙哑着嗓子问。 奎尔蹙眉。 怎么连女人都弄来干苦役了? 这模样晒得黢黑,满脸褶皱,都辨不出男女来了。 “锦衣卫。”奎尔其实不爱说自己是锦衣卫,但没办法,百姓都知道这个岗位,却不知道黑影卫。 “锦衣卫?那是啥?” 奎尔:“……” “公主护卫!并州的匪已经剿灭了,胡志德几个头目公主全杀了。”奎尔用臂缚擦去血迹,把刀收回刀鞘中,“这里的土匪也杀光了。” “哎呀!青天大老爷啊!” 一人带了头,其余人全跪下了。 奎尔见这里头不乏年长了,很是于心不忍:“都起来吧,各自回家去,明日去并州府衙找玉娇姑娘,就说是盐湖下来的,能领到五两公主补贴的银钱。” “敢问壮士,是哪位公主啊?我好回去为公主长生牌位,日夜为公主祝祷!”刚才的妇人涕泗横流,哭着问道。 “花朝长公主之女,昭阳长公主!” 第380章 顷 没多一会儿,奎尔带来的人也都过了来。 “本以为是个小盐湖,没曾想居然这样大,目测至少得有一千五百顷。”说话的是郑义手底下的锦衣卫,名唤路今年。 “目测可不行,得拉出一个具体的尺寸出来,好回禀公主。日后管理起来,也更好分配人力。”奎尔道。 “大人!”这时一直在附近的一名苦役颤巍巍举手。 奎尔看过去。 这苦役刚刚一直在问是哪位公主的妇人身边,瞧着皱巴巴的,可听声音约莫是个少年。 “说。” “此处盐湖我阿爷生前时丈量过,共1723顷,大部分都未开采过。”少年说着,还从自己收捡好的包袱里,翻出一份用炭笔写的数据来,双手奉给了奎尔。 奎尔接过来看了看。 盐湖的分布并不规律,少年的阿爷是分作了许多部分,最后汇总出了1732顷的数字。 奎尔看完,又看向少年。 这盐湖被他们找到,那就是他家小姐的资产了。 今后必定不会荒废。 “你叫什么名字?”奎尔问。 少年一怔,随后低垂眉眼更加拘谨了:“我没有名字,阿爷叫我花狗。” “你什么时候来盐湖的?”奎尔接着问。 “得有五六年了,我们都是 一个村子的,土匪将我们整个村子的人都赶来了此处做工。如今也就死得只剩下这些人了。”花狗吸了吸鼻子,看着有些难过。 “我瞧了你们制的盐,制得很好。”奎尔又说,“比一些官盐的纯度还要好。” 花狗一扫颓势:“我阿爷年轻时在官盐盐场做过盐工,他自己琢磨出的提炼精盐的法子!” “你且先不跟你村里的人一道走,等我忙完,你跟我一起回府城,公主若要问话,就你去做答。”奎尔想了想,他看人不大准,人能不能用,怎么用,还得小姐看完再论。 花狗顿时有些紧张起来。 同样紧张的,还有其他的苦役,他们似乎并不放心,花狗单独跟着奎尔走。 原本着急忙慌要离开盐湖,眼下又磨蹭起来。 一直到奎尔带着花狗下山,他们才跟着一起。 奎尔哪儿能不知道他们的心思,也没在意,任由他们一起。 奎尔到城外时,正好遇到了正在训练守备营百户们的郑义。 花狗一行人实在是狼狈。 “老二,这是混上丐帮了?”郑义打趣奎尔道。 “这些是被困在盐湖做工的苦役。”奎尔抓了抓头,“那地儿的日头毒辣得很,我这样皮糙肉厚的,待了不过半日,皮都爆了几层!” 说着,奎尔向众人介绍:“此乃锦衣卫副指挥使。” 苦役们哪里知道什么是指挥使,只忙不迭的喊指挥使好之类的话。 “殿下在等你呢,我叫个人带他们去找玉娇姑娘,你快些去复命。”郑义道。 奎尔看向花狗,又看了一眼花狗身边的妇人,“你还有你,作为村民代表跟我一道,若公主召见,你们就一五一十将你们的遭遇,那边的情况,一一说给公主听便是。” 第381章 您不知官僚残酷 须臾后。 凤知灼看着奎尔带回来的一小袋盐,拈起一撮在指尖摩挲几下:“果然高人在民间,这盐的确提炼得很好。” 昨夜凤知灼将姚文添带来的账本又看了大半。 当时她就注意到,账目里的盐价比当下私盐的售卖的价格,还要高出一些。 她心想着,盐于羌戎、沙俄、罗刹等国都是必需品。 他们本地或不产,或产的盐纯度不行口感欠佳。 因而胡志德就卖得贵。 眼下见了这盐,凤知灼只觉得,胡志德这个蠢货,守着黄金当白银卖,那价格算贱卖。 “小姐,我还带了两个盐场的苦役回来,其中有一少年,这精盐提纯的法子,就是他家老爷子生前想的。”奎尔接着道。 “请进来吧。” 奎尔立马将人带了进来。 花狗和夫人进门走了两步就跪了下来,战战兢兢的趴在地上行礼问安。 “怎的瘦成这样?”凤知灼蹙眉,随后示意伏星,“赐座。” 这两人一开始站都不敢站起来,还是伏星做得凶巴巴的样子,“公主让你们坐你们便坐,上一个违抗公主命令的,屁股都打烂了!” 这两人才难安的坐下来。 凤知灼很是柔和,问了他们在盐湖的处境,家中情况。 又问了土匪霸占盐湖期间,盐田的产量。 得知,盐田一直都是二当家在管,她还挺聪明的,并没有一味增大盐田的产量。 一来这样就得多增加人手,人一多就不好管了,容易将盐湖的事情泄露出去,招来官府。 二来,产量高了,价格也要相应调低。 因而,二当家几年来,一直严格把控着产量。 一通问答之后。 凤知灼直奔主题:“你们这一路来到州府,可察觉到并州有何变化?” 花狗已经没那么紧张了。 公主人漂亮还温柔,一点公主的架子也没有。 倒像是在和知心的姐姐说话。 “花狗在城门外见到了守备军,小时候阿爷做了木工活到州府来售卖,那时的守备军和现在的守备军很不一样,精神了许多。” “公主花了许多银钱,如今并州守备军不仅能吃饱饭,每日还有肉可吃。”奎尔道,“吃饱了自然就精神。” “做守备军可以吃肉?!”花狗眼前一亮。 妇人也舔了舔唇,咽了一口口水。 自从到了盐湖上,她就再也没尝过肉的滋味。 只能远远闻一闻土匪们的酒肉香。 “不仅有肉,还有三两的月银,每一季都做新的衣裳和鞋袜。”奎尔接着道。 “那每个月得支出多少银钱啊?朝廷给么?”妇人问道。 凤知灼看向她。 妇人下意识低下头。 “夫人无需担心,本宫从土匪那里剿了不少银钱。”凤知灼柔声道。 “公主,土匪那儿能剿多少钱?这位大人和咱说,公主还要发五两银子接济咱,想必不是咱盐湖下来的人才有吧?” “匪患一年多,耕种全耽误了,大家总要吃饭活下去。”凤知灼道。 “全州这样多的人,得多少个五两?民妇来的路上,还听说咱们并州要建新的城楼,且公主心善不叫大家服徭役,而是正常发工钱!”妇人很是担忧的样子,“光修城楼都得数以千万两白银,守备军那边的银钱月月都要支出……您年少或许不懂官僚残酷,户部不会给您批银子下来的。等土匪的钱用光了,好处断了,您就不再是菩萨,是罪人!” 第382章 不想您落个不好的下场 “婶婶!”花狗吓一跳。 他家婶婶素来话不多,胆子也小,谁曾想她忽然就敢这样和公主说话。 “公主是个善心人,民妇不想您落个不好的下场!”妇人低着头,背脊更加岣偻了。 “夫人是为本宫着想,本宫知道,也很欢喜。”凤知灼笑起来,“上京城处处是硕鼠,八大家更是垄断了虞朝的大部分财富,国库从先帝继位前就已经亏空了。但本宫既将并州从土匪手中救了出来,就没有再看着并州百姓,继续在水深火热中挣扎的道理。” 妇人一愣,错愕的看向凤知灼。 公主看着年少,她以为公主是个什么天真烂漫主义者,根本没想过做这些事的后果。 可她竟知道上京城的腐朽,也知道国库没钱…… 可她还是这样做了。 “守备军是否强健,关系着一洲百姓的安危,给守备军的钱不能省。并州之所以被土匪选中,就是因为防御能力薄弱,所以并州和并州的百姓都需要一座坚不可摧的防御工事,这钱也省不得。”凤知灼接着道,“钱不够再想办法赚就是了,船到桥头自然直。” “公主说得对,明日我也去修城墙!我不要钱,吃饱饭不打我就行!”少年人就是容易热血。 花狗被凤知灼这样一说,立马干劲儿十足。 妇人也很震撼。 怔怔的看着凤知灼。 “花狗,你有你祖父传承下来的练盐本事,将你送去修城楼着实浪费了。那么大一块盐湖,若是荒废在那里,本宫也不舍得,加之并州也需要源源不断的钱。那片盐湖,本宫是要继续用起来了。” 花狗一愣,神色间又多了一些防备和恐惧。 “你莫怕,本宫不是土匪,不会逼迫你们做你们不想做的事情。”凤知灼语气依旧温和,“日后即便盐湖继续开采,本宫首先考虑的,也是叫工人吃好住好,盐湖条件艰苦,因为月银也会比寻常工人高一些。若生病了,也由本宫来治。” “真的?”花狗有些迟疑。 “本宫骗你作甚?有何好处?”凤知灼笑着问。 “土匪们不给咱们吃喝,也不给月银,生病了就拖到一边去等死,大夫都不让叫一个……”花狗想到了这样死去的阿爷。 很是难过。 “本宫不会苛待为本宫做事的人。”凤知灼语气越发柔和,“好了,你们一路劳累,去领了补贴的银钱,好好休息休息吧。适才本宫说的,你休息好了再好好考虑。” 花狗和那妇人拜别凤知灼后,奎尔就将人送了出去。 “哎,这两人都瘦得没人样了,跟包了一层黑皮的骷髅似的,可见在盐湖受了多少苦,怕是不会愿意再回去了。”伏星道。 “谁知道呢?”凤知灼盘着佛珠,不是那串瓷白的佛珠了,换了一串粉菩提,“那位夫人,看着不像寻常农夫,找个人去打听打听。” 奎尔给花狗二人指了路,也没劝说,转身就回去了。 花狗看了看他的背影,看向妇人:“婶婶,公主怎么也要卖私盐……” 阿爷说了,卖私盐是要被株连九族的。 第383章 贵客 “那又如何?”妇人语气里难掩轻蔑,“她卖了盐给并州修城楼、给并州守备军添伙食,也会为百姓谋福祉。总好过白银入了上京,喂肥了一只只硕鼠!” 提到上京城的硕鼠们,妇人就忍不住咬牙切齿,肉眼可见的恨到了骨子里。 “那万一朝廷查过来了呢?我看公主压根没打算藏着掖着,又要让工人吃好喝好,还要发月钱。这样大张旗鼓,一旦有人走漏风声,那便糟糕了!” 土匪们就是怕走漏风声,一直不敢让更多的人到盐湖来,指着他们一个村的人祸害! “真到那时了再说吧。”妇人看了一眼花狗,“那你打算回去吗?” 花狗一愣。 忽然看向远方的云,眼眶逐渐红起来:“阿爷还在那呢。” 妇人拍拍花狗的肩膀,明白了他的意思,也没再说话。 * 午饭后,凤知灼换了身行头,没有特意着男装,只是将女装改得更加利索了一些。 长发也只用一顶发冠束起。 “小姐,一切都准备妥当了。”秋棠进来,上下看了看凤知灼,笑眯眯的说道,“咱家小姐,若生做男儿,也是最俊美的。” 凤知灼笑了笑,又检查了一下火铳里的弹药:“出发吧。” 姚文添已经和黑影卫一起,在前厅等候凤知灼了。 凤知灼带着人大步流星出来时,姚文添看愣了一瞬。 好看是真好看,毒辣也是真毒辣。 他辗转反侧了一整晚,压根想不出来,这趟昭阳的凉州之行会给他带来什么祸患! 他依旧毕恭毕敬的跪在地上行礼。 凤知灼抬了抬手免了他的礼:“刺史前方带路吧。” 姚文添连连点头,随后领着众人,踏上了前往凉州的路途。 第二日,一行人抵达了凉州州府。 比起并州的破败,凉州的州府要好上很多,至少城楼是完整的。 守备军看起来,除了流里流气的,倒也强健。 府城内也热闹,穿梭之间能看到不少外国面孔。 “刺史倒把凉州打理得不错,就是不知道底下的县城如何?” “都好,都好!”姚文添连忙道,“公主若有兴致,下官也可陪公主去下面走走!” “再说吧。”凤知灼看起来兴致缺缺。 原本姚文添是想请凤知灼去刺史府休息,他也好叫人去通知妹妹公主来了。 可凤知灼嫌麻烦,直接就去了庞中信的灵堂。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庞府里来了贵客。 姚文添毕恭毕敬的将凤知灼领进去,见到坐在堂屋里的一行人,两眼一黑。 凤知灼则是好整以暇的看着。 庞府的堂屋里,坐了几个典型羌戎长相的男人。 “姚刺史许久不见,昨夜听闻庞都督遭遇了熊袭丢了性命,我几人特来吊唁。”为首的大胡子说着话,就看向了凤知灼,“这位美丽的姑娘是?” “远亲。”凤知灼开口。 “远亲啊?”那人看了看庞中信的娘子。 她显然是不认得这位远亲的,且大约猜到了远亲的身份,眼神里都是不安和惧怕。 第384章 你们若有胆子,找她去! “哥哥你们可算到了,我是女眷不好一直在外面,你和阿古老爷聊着,我带……带妹妹去后亭休息。”徐巧赶忙起身迎上来。 “那就有劳姐姐了。”凤知灼脸上带着笑意,看着十分和善。 可徐巧知道自家男人是怎么死的。 给他换衣裳的时候,她看到了他心口的黑洞。 阿古拉看着凤知灼几人的背影,又看向姚文添:“她是谁?” “这你就别问了,不是说了不交易的时候不要来吗?”姚文添很是恼火,“你们一看就是羌戎人,穿汉人的衣服穿得这样四不像!” “胡志德被上京来的锦衣卫杀了,听说土匪窝整个都被端掉了。”阿古拉语气也不怎么好,“我们5月才给了一大笔钱买盐,庞中信和胡志德还答应我们,会帮我们弄到生铁!现在两人都死了,我们的钱却不能打水漂,你和他们俩是一伙儿的,就只能找你了。” “你把钱给了胡志德,找我做甚?我又没收!”姚文添简直觉得莫名其妙,随后又下意识瞄了一眼凤知灼离开的方向,“眼下凉州不太平,我劝你们立刻回羌戎去!” “葬礼都没参加完,怎么好走?我们可不是没礼貌的人。”阿古拉靠在椅背上,一脸匪气,“除非你们把钱还了。” 阿古拉比了个数字:“黄金。” 姚文添脑子转得飞快,干脆把心一横:“胡志德不是被什么锦衣卫杀的,是被他们的主子!虞朝派遣去你们羌戎和亲的昭阳长公主!胡志德在凉州的商路她要接受,你们杀了我,我也提供不了你们想要的!你们若有胆子,就找她要去!” 姚文添示意了一下后院的方向。 “和亲公主?”阿古拉蹙眉,神色中却带了一些不屑,“李冉那个贱人的女儿?” “哎哟我的老天啊,你可闭嘴吧!你要找死别带着我!”姚文添恨不得上去捂住阿古拉的嘴。 “你们虞朝男人,胆子不如我们羌戎的小鹿大,真是窝囊。”阿古拉回头看向后院,“李冉的女儿,只配在我们羌戎为娼妓!” * 徐巧给凤知灼端茶的时候,手克制不住的抖。 “怕我?”凤知灼接过茶水放到一边,轻飘飘的问。 徐巧立马跪在地上:“民妇叩见公主!” 凤知灼笑眯眯的:“这茶水可下毒了?” “不不不,没有的!庞中信那狗东西成日里寻花问柳,还打我打孩子们,公主杀了他是帮我解脱了!”徐巧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她说着,撩起自己的袖子,给凤知灼看陈年的刀伤,以及还未散尽的新淤青。 凤知灼看了一眼:“你哥哥也不管管?” 徐巧低下头去:“哥哥只叫我温顺一些,多讨好庞中信,这样就不会挨打。” “什么狗屁谬论,你挨了打,倒成你的不是了?”秋棠翻了个白眼,“换作是我,他今日动的手,夜里我就直接剁了他的脑袋!” 徐巧惊恐的看向秋棠。 杀人的事情,她一手无缚鸡之力的妇人,哪里敢? 第385章 黄雀 凤知灼倒是没着急说话,盯着跪在跟前的徐巧看了一会儿:“除非你自己作死,原则上本宫是不为难女人和孩子的。” “民妇不敢!”徐巧赶忙道。 “去忙你丈夫的丧事去吧。”凤知灼摆摆手。 徐巧赶忙起身离开。 “姚刺史真没用,自家妹妹也护不住!”南枝一脸嫌弃。 “庞夫人可不需要他人来护。”凤知灼慢悠悠的说道。 南枝一愣,秋棠也有些疑惑:“她都被打成那样了……” “适才我们进门时,姚文添走在前面,她没瞧见我时,分明是个羌戎人谈笑风生的模样。约莫猜出了我的身份,这才成了可怜巴巴的小鹌鹑。” 南枝和秋棠仔细回想了一下,进门后那短短几个瞬间。 “还真是!”秋棠在记忆中,捕捉到了庞夫人一闪而过的笑脸。 “边境混乱,民风也比中原开放,在这边厉害的女人挺多,很是让人欣慰。”凤知灼慢条斯理道。 对于这个庞夫人可能带来的威胁,她的兴奋显然大过忧虑。 不过秋棠和南枝已经见怪不怪了。 她家小姐就是喜欢女人有手段、有头脑,心狠手辣也行,不择手段也可以。 须臾后。 姚文添躬身到了后院,毕恭毕敬的来到凤知灼跟前:“殿下,适才那几人是一直和胡志德、庞中信做买卖的羌戎人,自称叫阿拉古。此次是听说胡志德和庞中信死了,先前他给了胡志德一笔预付买盐和生铁的银钱。着急过来,是为此事。” 他一口气如实交代。 却没说阿拉古对李冉的痛恨和羞辱。 “生铁?”凤知灼抬起眼皮看向姚文添。 姚文添吓得一哆嗦。 “立个规矩。”凤知灼冷声道,“今后凉州的走私商路上,不能卖生铁等可以加工成武器的东西。” “是是是!”姚文添立马点头跟捣蒜似的,“下官也一直都这个意思,可庞中信和胡志德却觉得生铁暴利,一直不可能舍弃。好在他们手里没有生铁的资源,这事儿才没大规模的做起来!” 从凤知灼休息的地方离开。 姚文添迎头就撞上了徐巧。 “巧娘!阿兄正要去寻你!”姚文添跟见到救命稻草似的。 “一路回来还没吃饭吧?我做了点小菜,哥哥去我屋里边吃边说吧。”徐巧低声道。 姚文添连连点头。 须臾后,徐巧神色淡漠的看着狼吞虎咽的姚文添。 “事情就是这样,阿拉古很是仇视花朝长公主……我看他是不会放过昭阳的!这两人杀起来哥哥倒是觉得好,只是咱们夹在中间,就怕有误伤!” 阿拉古说是商人,但姚文添不傻,确定他在羌戎也是个人物,就是摸不到他真实的身份。 “哥哥这来回奔波,又受了惊吓,一下子病倒了也很正常。”徐巧给姚文添夹菜,“你病倒了,我一弱女子自是管不了什么的,就让他们斗去。” 姚文添一愣。 “哎呀,我真是糊涂了,这么简单的道理怎么都没想到?” 徐巧低垂着眉眼。 她倒是要看看,这位长公主的能耐有多大。 要如何化解阿拉古带来的危机。 当然,最好两败俱伤,这样她这只黄雀才能吃顿饱的。 第386章 夜访黑市 庞中信是横死的,他老娘担心他无法安息,请了当地有名的萨满来做法事。 原本这场法事,庞中信的老娘是要求做足七日的。 可因为凤知灼的到来,当天夜里徐巧就叫停了法事,定好子时后将庞中信下葬。 老太太自然不依,徐巧带着孙子去她屋里坐了一炷香的时间,她就答应了。 凤知灼随了一份礼钱,晚饭却没去宴席上吃。 等宾客散得七七八八了,她才姗姗来迟,为庞中信上香。 庞老太太当下已经哭得要晕死过去了。 徐巧恭敬的将香奉到凤知灼跟前,凤知灼引燃之后,十分真诚的给庞中信上了香。 姚文添在边上看着,表情依旧毕恭毕敬,心里想的却是,站在她亲手杀死的人跟前,她还能这样气定神闲的祭拜。 也不知道不信鬼神,还是压根不怕鬼神…… 她如今年岁还未满十八,若是此番羌戎人败了,让她再成长几年,还不晓得是个什么可怖的模样…… 这要是在上京城便罢了,偏生她要来自己的地盘抢食! 姚文添心中恼恨,恨胡志德没用,死在了一个毛丫头手里。 也恨庞中信夫妇太贪心,非要扭着他一起去要并州。 他若不去,昭阳说不定不会那么快注意到凉州。 更加不会发现他好不容易打通经营起来的,凉州走私商道。 “老人家,死者已逝,您要节哀,以自己的身体为重。”凤知灼上完香,温柔的走到庞中信的老娘跟前,轻声安抚。 老太太却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对凤知灼十分惧怕。 凤知灼像是没瞧见似的,又看向啜泣不止的徐巧:“出殡之时我就不便出现了,姐姐您也节哀。” “是……”徐巧轻轻点头。 凤知灼随即要走,姚文添赶忙上前引路。 出了灵堂凤知灼淡淡说了句:“去你们交易的市场看看。” 姚文添连忙应是。 灵堂里。 过堂风吹散了一筐还未烧的冥纸,徐巧和她婆婆一起望向凤知灼的背影。 “佛口蛇心!!何其阴毒!”老太太咬牙切齿。 徐巧不说话,抽泣的声音更大了一些。 * 凉州的天也黑得晚。 凤知灼一行人离开庞府时,已经是戌时末了,天才刚刚擦黑,马车横跨过整个凉州州府,抵达黑市时,天终于完全黑了下来。 那黑市并不是可以随意进出的。 得有黑市发放的通行令牌,这牌子一月需要向姚文添缴纳十两银子。 看守的认得姚文添,见着人立马低头哈腰过来放行。 见可以说是土皇帝的姚文添,毕恭毕敬的请一戴着黑色帷帽的女子先行,看守的就好奇的多瞄了对方几眼。 黑市人员混杂,且番邦野人众多,几乎没有女人来过。 就算是来,也都是扮做男装。 这女人不仅就这样来了,刺史大人在她跟前还跟哈巴狗似的。 想来必定是个大人物! 可女人又能是什么大人物呢? 在黑市上,女人都算不得多高级的贩卖物,姿容差的,几两银子就能买到一个。 正寻思着。 女人身后跟着的高壮大汉忽然看过来,目光带着杀气十足的警告。 守卫只觉得脖颈发凉,连忙收回视线,不敢再看。 第387章 你倒是 有原则 这走私用的黑市,比凤知灼想象中的规模还要大许多。 除却是在夜里摆摊光线差些,几乎和白日里的集市无异。 道路两边穿各色衣裳的小贩,卖什么的都有。 “殿下,虽说下官贪财是事实,不过建立这个市场的初衷,也是为了更好的管理这些走私的人。否则从外头来的人,总是在凉州各处生乱,卖的东西也不规范。下官立了规矩,到这市场上卖东西可以,却不能有次品!”姚文添跟在凤知灼身侧,小声说道。 凤知灼边走边看,语气含着不辨喜怒的笑意,“你倒是有原则。” 姚文添擦了擦额角的汗。 凉州昼夜温差大,这会儿已经有些冷了,可姚文添的汗就没歇过。 又往里走了一段,凤知灼站一个小摊前停了下来。 “这是麦子?”凤知灼伸手,从小贩的袋子里抓了一把起来看。 “麦子!”对方回答道。 那是一个故意粗着嗓子说话的声音,凤知灼看了小贩一眼。 瘦瘦小小,灰褐色的麻布围巾将整张脸都包了起来,只露出一双灰绿色的眼睛。 是个穿男装的小女孩儿。 凤知灼收回视线,又看了看掌心里的麦粒。 比中原产的麦粒饱满许多。 “有多少?”凤知灼问。 “你要多少?”小姑娘有些警惕,她还是头一次在黑市上见到女买主。 “只要是这种质量,有多少我要多少。” 小姑娘眼前一亮,随后又迟疑着问了一句:“中原女人说了不算。” “放肆!”姚文添立马呵斥。 “你做什么?”凤知灼看向姚文添,眉宇中没了对小贩的耐心,颇为不满。 “她……她冒犯您!” “她说错了?”凤知灼收回视线,又看向小姑娘,“中原女人并非人人都说了不算,我是例外。” 黑市里买东西,除非是小摆件这种能当下就拿走了,都是通过双方写好牌子,然后到统一的地方去付定,写合约书,约定提货的数量和时间,以及付尾款的方式。 凤知灼从秋棠手里,接过一块牌子,递给小女孩儿。 “八钱黄金一石太贵了,四钱,这样的麦子我全要了。” “四钱只能买到你们中原产的小麦穗!”小女孩儿蹙眉,又想了想,“看在你全要的份儿上,最少五钱!我这个麦子出粉极好,你买回去吃过就知道了,和你们中原的不一样!你一定还会再找我买!” 她十分自信。 凤知灼笑起来。 “看在你这样自信的份上,我便试一试,不过小妹妹,姐姐的丑话得说在前头,东西若掺了假,你即便回到家乡去,永不踏足虞朝,姐姐也一定会找到你和你的家人算账。” 小女孩儿没有害怕,反而把下巴昂得更高了:“我们一家从不做坏生意!” “秋棠。”凤知灼抬了抬手。 “那便去拟协议吧。”秋棠上前,请小女孩儿一起。 “我家今年麦子丰收,有约莫两千石,你们有那么多的黄金么?” 秋棠二话没说,掏出了两个金元宝来。 小女孩立马没了疑虑,收拾好自己的摊位,就拉着秋棠直奔交易所。 “殿下,今年波斯的麦子丰收,压根不值这么多钱,不如让下官叫人去谈,给您压个更实惠的价格来!”姚文添讨好道。 第388章 禁区 凤知灼没接这个话,继续往前走:“你这市场上,卖作物的多吗?” “不怎么多,也就今年波斯和罗刹的麦子大丰收,黑市上就多了些那边来的商贩。” 凤知灼点点头,没再说话。 走过街边摆摊吆喝的区域,凤知灼来到了小贩的禁区。 “那里头是你们做大买卖的接待区?”凤知灼问。 姚文添擦了擦额头的汗:“这是胡志德的要求……” 凤知灼没打算进去看。 姚文添账本上记录的,应该都是在这里交易的内容。 外头那些小商贩,他们根本就瞧不上。 只赚个一月10两的管理费罢了。 “姚刺史,这么巧又见面了?”凤知灼正打算走,就听身后传来阿古拉的声音。 她侧目看过去。 “这位姑娘也在啊?”阿古拉带着七八个人,脸上虽然有笑容,却是十分恶意的狞笑。 姚文添两眼一黑,险些要晕倒。 阿古拉怎的这么沉不住气?好歹等他今夜过后病倒再出手也不迟吧? “好巧。”凤知灼隔着帷帽看向阿古拉,语气含着笑意,“听说羌戎大祭司正在血洗羌戎各旗,旗主你不在羌戎周旋,却有闲情逸致在凉州闲逛。想来是已经臣服于荧惑膝下了?” 阿古拉脸上的笑有一瞬僵住,随后神色变得阴鸷起来。 “不愧是要嫁到我们羌戎和亲的公主,对羌戎的事情可真是了如指掌。”阿古拉咬着牙,“那你知不知道,李冉这个贱人,用阴谋诡计害死了我大哥和父亲?” “阿古拉!”姚文添立马呵斥。 他本来以为,凤知灼要发怒了。 谁知,凤知灼忽然笑了起来:“你是说,那两个想趁虞朝夺嫡之乱,浑水摸鱼袭击北境军军营,被我娘提前察觉,布下天罗地网,突袭不成,却被现场击杀的蠢货,是你爹和大哥?” 姚文添震惊的看向凤知灼,简直要窒息了。 显然凤知灼猜对了。 阿古拉没她那样气定神闲,顿时暴怒起来。 “是她卑鄙!!!” “你主动来犯,结果愚蠢无能被摁在地上打,那不活该吗?”南枝轻蔑道。 “是吗?”阿古拉眼神越发阴毒,“那今后你们在我羌戎为万人骑的婊子,也是活该!” 他话音落下,立马拔出刀来。 附近的小贩见状倒没多大的反应,麻利的收拾好自己的摊位,就远远躲开看戏去了。 黑市上,时不时就有这样的争端。 尤其是靠近禁区这边。 大家都见怪不怪了。 凤知灼神色恹恹,丝毫害怕的样子也没有。 阿古拉挥刀而来,她气定神闲从怀里掏出火铳,对准阿拉古的脑袋,扣动了扳机。 一声巨响之后。 阿古拉惨叫着滚在了地上,运气不大好,脱手掉落的刀,刀尖扎进了他的皮靴子里,惨叫声更加凄厉了。 一切发生的太快,阿古拉的随从们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 紧接着,如风一般的刀刃,毫无征兆的从他们的脖颈边扫过。 随从们的头颅,就跟熟透的瓜似的,滚到了地上。 第389章 不敢动荧惑的人? “啊!!” 姚文添吓得跌坐在地上,裤子一下就被尿湿了。 伏星颇为嫌弃的看了他一眼,立马用身体为凤知灼遮挡住视线。 阿拉古还没死。 他的脑袋一半都是血淋淋的,这会儿已经挣扎着爬到了角落里,靠墙坐着。 随从的头颅滚到他的脚边,不知道是害怕,还是怎么的,他一脚就将头颅踢开了。 “你那是什么?!!”他含糊不清的嘶吼道。 凤知灼拎着火铳走到他跟前,刚刚杀了阿古拉随从的奎陆,身影一闪就到了凤知灼身后,眼神落定在阿古拉身上,但凡他有一点要反击的动作,也将身首异处。 “叫嚷得那么厉害,却是这样没用的东西,这回本宫没用计谋,还给了你机会先出手。可惜你和你父兄一样愚蠢没用。”凤知灼语气带着十足的蔑视。 “我已经臣服于荧惑,你若杀我,荧惑不会放过你!”阿古拉大约也是黔驴技穷了,居然搬出了荧惑来。 凤知灼想了想也能理解。 在北境,谁人不怕荧惑呢? 凤知灼十分开怀的笑起来:“是 吗?那你死后一定要做个下不了地府的恶鬼,睁大眼看着,看荧惑会不会为你报仇。” 阿古拉有些没明白凤知灼为什么笑。 “姚文添。”凤知灼语气很冷。 姚文添回神,连滚带爬过来:“下官在!下官在!” “告知你的客人们,以后黑市就换主人了,为让大家铭记新主人的脾性,将这些死人吊起来示众……将阿古拉当众凌迟。” “殿下,你把这些死人吊起来没事,可阿古拉是羌戎大祭司荧惑的人啊!”姚文添怕得要命。 “你在教本宫做事?”凤知灼看向姚文添,没有语气,眼底是一望无际的冷意。 姚文添哆嗦起来:“殿下,下官貌似只为殿下的安危,荧惑他实在是不能招惹的啊!!!” 凤知灼嗤笑一声。 “也对,荧惑的人,该荧惑的人来处刑。” 凤知灼第一次吹响了荧惑留下的骨哨。 本来还以为得等一阵儿。 可须臾后,巴音就出现了。 “公主可是遇到危险了?”巴音四下看。 “使者!”阿古拉快痛死了,见到巴音时脑子一片混乱,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开始求救,“中原婊子要杀我,使者救命!” 巴音看向阿古拉:“巴彦那?你怎么在这儿、谁是中原婊子?她么?” 巴彦那顺着巴音的视线,望向凤知灼,咬牙切齿的应道:“对!!” 巴音:“……” “他说他是荧惑的人?” “不是!”巴音立马否认。 巴彦那一怔。 “使者?” “他若冒犯公主,请公主随意惩罚。”巴音接着道。 “他是羌戎人,你既来了,便由你来。”凤知灼语气不含任何情绪,“本宫要他死于凌迟之刑。” “在此地?”巴音问。 “此地,当众。”凤知灼回答。 “明白,请公主稍作休息,巴音亲自动手!” “不!!”巴彦那惊恐的大喊,“使者!!你怎么能为了一个中原贱人,屠杀同族?大祭司知道不会放过你的!” 第390章 她能驱策荧惑的使者? “昭阳长公主是我主的恩人,巴音之所以不在王宫,便是奉命保护公主在北境的安危!” 巴音看死人一样看向巴彦那:“你该庆幸,今夜来的是巴音,而不是主人。” 巴彦那知道,荧惑是这次的和亲使臣。 可那又如何? 荧惑何其残忍的人,他会和一个中原和亲公主,有什么交集? 心情不好随手杀她都正常! 他根本没把凤知灼和荧惑联系到一起。 谁会把一个卑贱如物件的和亲公主,和高贵的神明联系到一起? 姚文添就更是见了鬼一样。 昭阳到底是个什么可怕的东西,她能驱策荧惑的使者? 荧惑的使者啊!!! “本宫不想他死得太快。”凤知灼走之前,叮嘱了巴音一句。 “明白,巴音会让他活到最后一片肉!” “专业。”凤知灼予以赞赏,随后迎着远处众人各异的目光,朝着人群走去。 大家躲得很远,加上巴彦那的汉话十分拗口,虞朝人听着都有些费劲,更别提外国来做生意的。 虽说不知道那边到底说了一些什么。 但凤知灼的那一火铳大家倒是看的清楚,以及她的随从杀人的速度大家也看在眼里。 “这刀客的刀好,手也稳,我看得真真的,他适才有一刀斩下来两颗头!” “这女子是何人啊?” “谁知道的,姚刺史带来的,一路可恭敬了……” 众人议论纷纷。 茉莉和秋棠在交易所签订了契约书,约定好了交易货物数量以及金额,再确定了交货时间和品质,拿到了一半的定金。 原本她是抱着试一试的心,跟着卖地毯的商人,想来这边碰碰运气。 没曾想,居然误打误撞的遇到了中原的大户,将家中只能贱卖的麦子,全买了下来! 五钱的价格,也已经是在家乡售卖的两倍之多了。 茉莉还没高兴太久,就目睹了凤知灼屠杀的场面。 刚刚还温温柔柔和她谈买卖的爽快姐姐,一转眼成了杀人不眨眼的修罗,茉莉吓得不轻。 “小姐,已经办妥了!” 凤知灼走到这边,秋棠就迎了上去。 “嗯。”凤知灼应了一声,看向秋棠前面的茉莉,“怕?” 茉莉哆嗦一下:“姐姐,我不会骗你,会给你好的麦子!” “那姐姐就不会杀你。”凤知灼语气带着打趣,茉莉却是要哭了的样子。 “胆子这样小,还敢跑这么远来卖麦子?”凤知灼语气柔和了许多。 茉莉怯怯的看了一眼凤知灼:“麦子卖不出去,家里就没有钱维系来年的耕种。” “好孩子。”凤知灼温柔道。 茉莉忽然又不怕凤知灼了。 “那些人是坏人,欺负姐姐?”茉莉问。 “嗯。”凤知灼点点头。 “哦……”茉莉为凤知灼杀人找到了好的理由。 “你叫什么名字?”凤知灼问。 “yasmin,中原话是茉莉!”茉莉回答道。 “好听。”凤知灼示意茉莉往外走。 茉莉跟在她身边。 透过晃动的帷帽,她隐约瞧见了这位姐姐的模样。 和她想的一样,很漂亮。 “姐姐,你是粮商么?两千石麦子够吗?还需要更多的吗?” 第391章 一千两黄金一株种子 “不用迂回,直接说你的目的。”凤知灼道。 “我家的麦子虽然卖完了,但我还能在家乡收更多麦子,品质一定和今天姐姐看到的一样!”茉莉眼里亮晶晶的。 “马上就要变冷了,风雪一来运输途中麦子就容易损坏,我不承担这个风险。你如果能在风雪季到来之前,将麦子交到我手中,你能收多少,我就买多少。价格还是五钱。” “好!”茉莉立马雀跃的应声,刚刚的恐惧立马就抛之脑后了。 凤知灼喜欢她眼里充满希望的样子。 “你看起来不像是第一次出远门的样子。”凤知灼继续和茉莉闲聊。 “当然,我大哥从前有一艘货船,我小时候总跟着大哥四处跑,去过许多地方!”茉莉很是骄傲。 “那见闻也一定很多咯?” “还行吧,姐姐想知道什么?”茉莉很聪明,立马明白了凤知灼的意图。 “我在北境有许多地,但那些地种不好中原的粮食,我想寻一些耐寒又产量高好种植的作物,到地里试一试。”凤知灼丝毫不隐瞒自己的意图,“你若是能为我寻来这类作物,一种作物,我给你一千两黄金。” “多少?”茉莉失声喊出来。 “一千两黄金。” “你不骗我?”茉莉立马追问。 “这有什么好骗的,你真能找来,给我带来的价值可远远不止一千两黄金。” “咱们也写个字据!”茉莉想了想,“我对你们北境的天气和土壤不了解,姐姐最好找个明白的人,再与我细说,这样我找起来才更容易!” “明日一早我找人去你的住所。” “好!”茉莉兴奋极了。 她家人其实对她很是纵容了,但到了年龄之后,就总是要提及婚嫁的事情。 这次出来,除却想帮家里解决问题之外,也是要躲避祖母安排的相亲。 对方家族门第很高,是当地很有名的酒商,茉莉见过他一次,是个傲慢自大的家伙。 她不喜欢,所以就跟着叔叔的商队跑了。 叔叔说,祖母和父亲、母亲也不舍得她出嫁,都是为了她将来有依靠。 茉莉想,如果她能赚到很多很多的钱,成为比酒商更厉害的存在。 她们就不会担心自己,逼着自己结婚了! 因此这一路,茉莉都在观察沿途的一切,试图寻找到发家致富的商机。 可惜一路都没什么收获。 她叔叔的商队过两天就要回去了,她本来已经心灰意冷了。 没曾想,居然遇到了中原人说的峰回路转! 巴彦那的惨叫慢慢变远。 凤知灼一行人出了黑市,就和茉莉分别了。 “小姐,她能行么?”伏星在马车上,看了看兴奋得原地蹦跶的茉莉,“看着……撑死了也就十五岁。” “我问过了,前几天刚过了十四的生辰。”秋棠道。 “能不能行不取决她的年龄,得看茉莉对这一千两黄金有多渴望。”凤知灼在指尖转着骨哨,“你们不觉得她看起来很是胸有成竹么?还知道了解北境的气候和土壤。说不定她心中已经有了目标。” 第392章 拱手他人? 凤知灼回到庞府时,徐巧披麻戴孝,正在叮嘱两个儿子,一会儿怎么给爹爹送灵。 按照这边的规矩,下葬时女人是不能去的,说是阴气重,对死者不利。 “您回来啦?”徐巧见着凤知灼,立马示意乳母将两个孩子带下去,随后柔柔的迎上来。 凤知灼脱了帷帽和斗篷,里头的雪白衣裙上,斑驳血迹清晰可见。 徐巧瞧见,眼瞳微微颤了一下。 凤知灼出了庞府,徐巧就无意间将她的行踪和去处,透露给了阿古拉。 紧接着,阿古拉就带着人跟了出去…… “哎呀,您身上哪儿来的血?受伤了么?”徐巧一脸惊慌,随后往凤知灼的身后看。 不见阿古拉,也不见姚文添。 徐巧的心往下沉了沉,眼下庞中信死了,姚文添可不能死。 否则等朝廷派下来的新刺史和督军到了,她苦心经营几年的一切,就都要拱手他人了。 徐巧想到此处,心中颇为不甘心,明明是她聪明,主导了秘密开办凉州黑市的生意。 当初胡志德找上门来的时候,也是她劝说庞中信和姚文添,促成了双方的合作。 这才有了这几年,大家赚得盆满钵满的好日子。 但只因为她是个女人,这一切就只能算在庞中信和姚文添的头上,一旦这两人没了,她想留住自己的心血难于登天! “姚文添活着呢。”凤知灼扫了一眼衣襟上的血点,不冷不热的说道,“这是阿古拉的血,眼下他正在黑市禁区门口被人活剐着,你若有兴趣,可以去瞧一瞧。” “活剐?”徐巧顿时瞪大了眼,“阿古拉可是羌戎的贵族!” 她话音落下。 凤知灼忽然抬手,捏住了她的下巴。 徐巧浑身一僵,倒抽一口冷气,慢慢的朝着凤知灼跪下来。 凤知灼俯身,依旧捏着她的下巴,眼神已经冷到和先前徐巧所见之人,完全判若两人了。 “你觉得他是羌戎的贵族,而本宫是和亲羌戎的公主,所以你选他做刀,想将本宫除之后快?” “公主误会了!民妇只是担心您啊!”徐巧大惊失色。 她没觉得自己哪里伪装得不好,此刻一边否认,一边想的是,是姚文添出卖了她! “徐巧,你以为这世间所有人都像姚文添和庞中信这样蠢笨,被你当做是提线木偶也毫无察觉?”凤知灼加重了手中的力度。 徐巧疼得不行,感觉下巴都要被捏碎了,她之前完全看不出来,凤知灼有这样的力气! “你身处女人无法摆脱的困境之中,见本宫前来,不想着与本宫联盟合作成为真正的掌权者。倒愚蠢的想着,找个厉害的男人解决掉本宫,把持着姚文添,继续过你从前隐藏自身苟活的日子!” 凤知灼是真的怒其不争。 徐巧能在凉州这种地方,靠着操控两个蠢笨的男人,建立那样一座市场。 且能将那样龙蛇混杂的市场,管理得井井有条。 说明她是个有能力、有脑子也有行动力的人。 可怎么就少了挣扎破局的心呢? 第393章 日后定忠诚于您 听到凤知灼这番话,徐巧十分愕然。 凤知灼随后甩开她,满脸失望的收回手:“本宫初见你就与你说过,除非你自己作死,否则本宫不为难女人和孩子。” 徐巧一怔,意识到什么,赶忙抓住凤知灼的裙摆:“殿下!殿下民妇没有伤害殿下的心,阿古拉用民妇的两个孩子威胁民妇!他说他只是爱慕殿下您,想和您多亲近亲近!民妇并不知晓,他对殿下您有不善之心啊!请您饶恕民妇的无心之失,民妇日后定忠诚于您,您留着民妇,民妇不会让你失望的!” 凤知灼冷冷扫了她一眼,没说饶恕,也没说不饶恕,径直回后院去了。 徐巧瘫坐在地上。 她婆婆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蹿了出来。 “她说什么了?你吓成这样?你这个丧门星,怎么只知道在窝里横?就知道欺负我这个老太婆!”老太太也坐到地上,哭着推搡起了徐巧。 徐巧被推了几下,忽然就厌烦到了极点。 再也演不了半点贤妻良媳了。 她一把推开哭喊着的老太太,然后站起身来:“对我就是窝里横,可你全家包括你那个没用的儿子,不都是我这个窝里横在养着吗?我真是受够了,今日庞中信下葬之后,我就送你回你小儿子、小儿媳那里,以后就各自过不必再往来了!” 说完,徐巧不顾灵堂那边探究的视线,冷着脸走了。 姚文添回来时,庞中信的棺椁已经被送出门了。 “你脸色怎么这样差?”姚文添在堂屋见到妹妹,很是惊讶的问,“公主可是回来你府上了?” 徐巧看向姚文添:“你和她说过我什么?” 姚文添一脸莫名其妙:“没有啊,公主从未问及你,我也没什么可提的……且先不说这个,你先前说的那个装生病用不上了!” “阿古拉死了。”徐巧麻木道。 “对!可你知道阿古拉死在谁的手上吗?”姚文添到现在,依旧心有余悸。 他在市场尿湿了裤子,现买了一条穿回来,料子不怎么好,扎得屁股痒。 “不就是公主吗?这有什么好让我猜的?”徐巧很是不耐烦。 “你今日怎么了?如何这样和为兄说话?”姚文添蹙眉,随后又道,“我既然问你,自然就不是公主……你不知道吧?阿古拉是羌戎十二旗的一位旗主叫巴彦那,羌戎国主暴毙后,已经归顺荧惑了!” 徐巧一点也不惊讶。 显然对此早已知情。 可姚文添没有察觉,又压低声音,做得十分神秘。 “我原本以为公主知情之后不敢杀他,谁知她忽然拿出个骨哨来,吹响之后荧惑身边最得力的那个使者巴音就神乎其技的出现了!” 徐巧终于有了反应,她十分惊讶:“巴音?” 那可以说是羌戎大祭司荧惑的分身了! “是啊,巴音对昭阳恭敬得不像话,昭阳一句话,他就把巴彦那当众活剐了!我走时,巴彦那已经只剩下一具骨头架子了,可怕极了!市场上血腥气浓得散不开!” 第394章 该杀就杀不必考虑太多 如果说一个皇家公主有点野心和手段,徐巧没多少惊讶。 毕竟昭阳长公主还有一位也算是传奇过的母亲。 可眼下说凤知灼可以随意驱策荧惑的使者,这就让她大为震撼了。 “她和荧惑什么关系?”徐巧立马问。 “我哪儿知道?但她比你我想的要狠非常非常多,残忍程度荧惑也不遑多让。妹妹……阿兄不打算挣扎了,我若听话,想必公主不会为难于我。” 姚文添是很标准的墙头草,只要能存活下来,风往哪边吹,他往哪边倒就是了! 徐巧的脸色却越发的白。 她思想错位一瞬,走错半步,眼下却像是走到了绝路? * 第二天上午,秋棠让姚文添,找了两个对北境各州府气候、土壤等都了解的人。 随即带着就找茉莉去了。 谁知出门没多久后,秋棠就急匆匆回了来。 “茉莉不见了!” “不见了?跑路了?”伏星赶忙问道。 昨日可是给了那小妹妹许多黄金做定金呢! “不像,她一道来的商队也在找她!平日里茉莉都是跟着商队一起进出市场,昨天大约是和您聊开心了,就跟着咱们一道出来了。商队的叔叔昨夜回来时没听到茉莉的动静,还以为茉莉是睡着了。可今早才发现,茉莉的房门压根没关,进去一看床铺整齐没有睡过人的痕迹……她昨夜就没回驿馆!” “莫不是遇到拐子了?”南枝行走各省时,没少听说这种事。 何况茉莉长得很是好看。 “叫姚文添来。”凤知灼微微蹙着眉头。 谁知,有人比姚文添先到了,是徐巧。 徐巧一改之前的深闺妇人打扮,今日穿得很利落。 “适才见姑娘着急忙慌的回来,民妇担心是有要紧事,就跟了过来。刚刚也听了一耳朵,约莫是什么人不见了?是在黑市外走丢的?” “是个十三四岁的女孩儿,昨日本宫在她手里买了些麦子,她拿了定金,若失踪了,本宫的黄金就打水漂了。”凤知灼不冷不热道。 “公主,交给民妇去找吧。”徐巧立马道,“到黑市上卖麦子的,只有波斯人和罗刹人,凉州有几家牙行专门做外邦人的贩卖,人说不定就是被他们掳去的!” “秋棠、南枝,你们带奎尔、奎武一道去。”凤知灼道,“必要的时候,该杀就杀,不必考虑太多,更无需手软。” “明白!” 凤知灼没对徐巧说什么,徐巧还有些失望。 好歹给句若她能成,就既往不咎的承诺吧? 看来,这昭阳长公主是不那么好哄的…… 不过好歹是争取到了一次表现的机会! 秋棠一行人刚走,巴音来了。 “昨夜公主交代的事,巴音都已经办好了。”巴音单膝跪在凤知灼跟前,十分恭敬的回禀道,“您别听巴彦那胡说八道,他只是带着他的旗归顺了新国主,和主人完全不相关。” 凤知灼盘着新的菩提佛珠。 “你和荧惑说一声,北境以内我的地盘上再有他的人惹事,我就不麻烦他的使者了。我的人刀更快,杀起来也更省事。” 第395章 这把刀格外好用 其实昨夜在黑市上,凤知灼也可以不吹骨哨,姚文添不敢刮了巴彦那,但她的黑影卫敢。 凤知灼之所以召荧惑的人前来,是为了将来省心。 荧惑的凶名在外,尤其是在北境,十分好用。 昨夜之事传了出去,能威慑住许多小鬼,也能让她更快的震住凉州的牛鬼蛇神。 一个个杀完她没时间,并州一堆事要下决断,更重要的还有幽州的建设。 此时,荧惑这把刀就格外好用了。 巴音领了凤知灼的话就走了。 他这阵子被留在了凤知灼身边,对于羌戎那边的发展十分牵肠挂肚,可主人有令,他不敢违背。 今日可好,昭阳长公主给了传话的任务,他就能回羌戎啦! 回去之前,巴音还是细心的部署了保护凤知灼的人力。 其实巴音并不赞同凤知灼到凉州来。 凉州境内啥样的人都有,正经商人其实都去虞朝的互市做买卖去了,到凉州来的有多少是亡命之徒? 可主人都不限制凤知灼去哪儿做什么,他更不敢了! 午饭后。 秋棠等人回来了。 看表情也知道,事儿没办成。 徐巧脸色不好。 南枝将事情和凤知灼说了一遍。 大概是人在什么地方,徐巧是真打听到了,她带着秋棠等人亲自上门去,希望对方卖个人情,将人还给她。 谁知,从前庞中信在世时,对她毕恭毕敬的牙婆只不冷不热的说了句:“我这儿十三四岁的外邦美人儿多得去了,你张嘴一说,我上哪儿找去?今日十五,夫人要找人,就去市场咱们铺子里去寻吧,寻到了走拍卖流程买回去便是了。” 徐巧对此不满,多说了两句。 谁知人家倒是不干了,凶巴巴的指着徐巧一通痛骂:“你以为自己还是都督夫人呢?从前对你恭顺,那是给你男人的脸面,如今还想到我们跟前来耀武扬威,张口就要个大活人!夜里躺床上梦去吧!我呸!” “那牙行看起来是正规的牙行,周遭围观的人也多,加之茉莉究竟在哪儿也不明朗,奴婢就没动手。”秋棠沉声道。 “无妨,今夜本就要再去黑市。”凤知灼语气凉薄,视线随后落在了脸色惨白的徐巧身上,“牙婆这通骂,可将你骂开心了?” “公主……”徐巧面若死灰。 “权利得握在自己手中才有用,躲在 男人背后为他们运筹帷幄,是最愚蠢的。”凤知灼嘲讽道。 “民妇多谢公主指点,今后民妇不会再这样蠢!” 凤知灼收回视线,没打算和她继续说更多的。 秋棠见状,就下了逐客令。 “小姐,今夜……”秋棠来到凤知灼身边。 “我不可能事事亲力亲为,凉州这边我打算交给你和南枝。”凤知灼缓声道,“今夜我是看客,你们则要拿这些人贩子为祭,在黑市一举立威。” 夜幕降临。 凤知灼一行人再度进入黑市,这回直奔禁区而去。 今夜拦着的禁区倒是打开了,里头有栋楼灯火通明。 凤知灼拿出提前从姚文添那里得来的腰牌,顺利进入了小楼。 小楼里关着各色美人的笼子,已经分区域摆好了。 就像是陈列的商品。 每个笼子前面,都有标价,那是拍卖起始价。 最终价高者得。 第396章 管你什么来头! 而凤知灼到的时候,小楼里已经座无虚席了。 姚文添给凤知灼安排在二楼的雅间,凤知灼坐了一会儿,姚文添才姗姗来迟。 “督军死了,守备军那边也得下官盯着,实在是分身乏术,好在紧赶慢赶还是赶上了!”姚文添赔着笑脸。 凤知灼嗯了一声。 站在姚文添身后的徐巧有些失落,公主没看她。 姚文添本是不愿意带徐巧来的,可他的脑子转得不如徐巧快,被徐巧三言两语就说服了。 姚文添似乎没意识到,凤知灼今夜的目的是什么。 只听徐巧说了,凤知灼有个朋友被拐了,今夜在此拍卖。 “公主何须纡尊降贵来此处?遣人来和姚某说一声,姚某亲自去将您的朋友领出来就是了。” “凉州的失踪案格外的多,不仅是来做买卖的,本地的男孩儿和漂亮的少女,失踪得也有许多吧?”凤知灼缓声问道,语气辨不出喜怒。 “这个……”姚文添擦擦额角的汗,“这些年各州府类似的案子都不少呢……” “底下这些客人,进来之前可都有登记?”凤知灼又问。 “这边的客人……是不登记的。” 但凡来这儿买美人儿的,都是显贵,显贵阶层的个人信息那可是得保护好的。 凤知灼看了姚文添一眼,冷笑一声。 姚文添内心一咯噔。 底下,大约是人员到齐了,拍卖也正式开始了。 一个金发碧眼的高大男人走出来,叽里呱啦一通说,随即就要开始今天的拍卖。 谁知这时。 小楼的门被人踹开了。 秋棠和南枝带着人从外面进了来。 “什么人?”台上的外邦男人立马呵斥。 打手们也从暗处走了出来。 “这不是昨晚杀羌戎人的那几人吗?”人群里有人认出了秋棠和南枝,以及黑衣鬼面的黑影卫们。 “听闻她家主人能驱策羌戎大祭司的使者!” “这可不是他听闻,是咱们亲眼所见!” 秋棠和南枝带着人,无视周遭的议论,径直往里走。 “怎么没人通知你们,黑市已经换主人了吗?”秋棠来到外邦男人跟前,视线扫过被关起来的女人们。 这些被关起来的女人,少说也有百八十人,而每月十五都要卖上这样一次…… 经年累月下来,得有多少无辜女孩儿被当做牲畜卖掉,又下落不明? 秋棠眼底杀意翻涌。 “换没换主人,和咱们的买卖有什么关系?”外邦男人十分瞧不上秋棠和南枝这两个女人。 “自然有关系,我家主人立了新的规矩,黑市今后不得贩卖人口,违者杀!”秋棠言毕弯刀出窍。 电光火石之间,弯刀从秋棠臂弯飞旋出去,直奔台上的男人而去。 男人没想到,她竟然一言不合就下杀手,急忙往后退。 可此时已经来不及了。 弯刀直接割破了他的脖颈,鲜血顿时喷涌。 秋棠有些失望,居然没能斩下他的头颅。 力道上她还得加强训练才是! “杀人了!!” 台下静默一瞬,随后便骚乱起来。 “都坐好!”南枝一声怒斥,“来都来了,今日的好戏不看完,谁都不准走,门口有刀法如神的朋友守着,谁擅自离开,管你什么来头,必定身首异处!” 第397章 知道砸的是谁的场子吗? 骚动的人群立马不敢动了。 有人哭喊着他们只是代为过来拍卖,不关他的事。 有人则说自己是第一回来。 还有人说,不知道市场改了规矩,下次不敢了。 人贩子这边,似乎也没想到这女人如此猛,本想等等市场这边的打手们出手。 谁知从前那些凶神恶煞,从他们这里要音量要得勤快的打手们,一听来的是市场新主人的人。 立马改换嘴脸。 指着骚动的人群嚷嚷:“要想活命就都坐好!别动!不准喧哗!!” “好你个姚文添,如今是要过河拆桥是吧!”一个肚满肠肥的男人,从后面出了来,直接抬眼看向二楼。 “他们才几个人,有何可惧?给我上!杀了他们,再把姚文添拿下!”男人显然是人贩子的头目了。 他一声令下。 约莫有二三十人同时拔刀,朝着秋棠等人而去。 奎武和奎尔直接迎击而上,秋棠持刀攻向头目。 “秋棠小心火铳!” 电光火石之间,那头目居然掏出一把火铳来。 南枝惊呼一声,飞镖直奔头目而去。 其中两枚撞上第一发丹药,秋棠趁机闪避,而后另外两枚飞镖击中了头目短胖的手。 他痛呼一声,火铳飞了出去。 那之前,他扣动了扳机,打中了底下的一位买家。 一时间惨叫惊呼连连。 凤知灼慢条斯理喝茶,还真将底下的一幕幕,当做是戏在看。 姚文添都要吓死了。 生怕凤知灼那几个人双拳难敌四手,一会儿败了,外邦贩子不一定敢动公主,但他的小命一定不保! 再说秋棠,她躲开火铳的攻击之后,一脚踹到了头目的下巴上。 头目身后有护卫见状冲了上来。 秋棠的两柄弯刀直接飞出,都没给那二人靠近的机会,刀刃直接封喉。 “饶命!我愿意交更多的管理费和抽成,饶命啊!”头目见状,赶忙举手投降。 秋棠看着他:“你没有爹娘吗?你的爹娘的孩子被偷走不会伤心吗?” “又不止我一人这样做?很多啊,我不卖别人也要卖的!!”头目立马道。 “放心,日后你们这样的,遇见一个我杀一个!” 说完,秋棠直接当众扭断了头目的脖子。 那一瞬也很戏剧性。 奎尔和奎武正好杀完所有打手。 满堂寂静,头目的脖子被扭断的声音,格外清晰。 “姐姐,那里还有两个人想跑!”这时,诸多笼子里,传来茉莉的声音。 有些虚弱,听得出她已经在尽力呼喊了。 秋棠顺着声音看过去,就见到两个中原模样的婆子,猫到了人群中。 其中一个,正是今日在牙行见到的那个。 黑市上的打手见状,也想在新主人面前长脸,直接拎起那两个婆子,扔到人前。 “你们太胆大妄为了!!知道砸的是谁的场子吗?”白日里那婆子扯着嗓子喊起来,“你们以为这个肥猪才是老板?错了!我家主人在波斯、罗刹和沙俄都是非常有势力的!你们砸了他的场子,他绝对不会放过你们!!” “哦?是吗?” 秋棠弯腰,揪起婆子的头发,刀刃毫不留情的割开她的喉咙和血管,鲜血顿时喷涌而出。 “我等着他来,也送他上路。” 第398章 也就能吓唬吓唬你们! 半炷香的时间不到,今日来黑市的人贩子就被尽数杀光了。 秋棠擦干净手上的血,径直上了二楼复命。 “殿下,那些买家当如何处置?”秋棠问。 买家的人数远胜过卖家,且几乎都是帮幕后买家来代买的。 这要是杀起来,人数太多不说,秋棠也觉得便宜了真正的买家。 “问清楚是代谁来买的,姓甚名谁家住哪里什么背景,老实交代的就放回去,顺便替本宫带个话,就说……来日本宫必登门拜访。” 秋棠立马秒懂凤知做的意思。 “明白了!!” “也不着急将他们放出去,拐子们不会倾巢而出,先把这些女孩子放出来,寻几个胆子大,能记住拐子老巢所在的带路。连夜将凉州境内的人贩子全部清除……”凤知灼看向了脸色煞白的姚文添,“督军令牌可在身上?” “在在在!”姚文添赶忙解下令牌,双手奉上。 凤知灼示意秋棠拿去。 “叫奎尔他们去守备军点人,斩杀拐子的同时,顺便将钱库收了。那么多女孩儿遭了罪,总得赔钱,一切照胡志德那次的章程办。” “明白!” 秋棠随后领了新的命令,一刻也没耽误,转身下楼就照着凤知灼说的做去了。 “殿下,刚才那婆子叫嚣的话没说谎,这帮拐子的背后,的确有很大的势力在……”徐巧看着楼下,秋棠和南枝在一众男人跟前,气势雄浑半点猥琐也没有的样子,内心被深深的触动到了。 她们似乎习以为常,且…… 徐巧看向场内的打手,以及那些穿得人模狗样来买美人儿的男人们。 他们看秋棠和伏星的目光,不再有一开始的轻视和嘲讽。 只剩下深深的畏惧和彷徨。 这和她从前受的规训教育不一样。 “那就让他来报复。”凤知灼冷哼一声,“看他狠,还是虞朝的北境军狠。” “何需北境军?一个靠拐卖少女过活的东西,能是什么了不得大人物?依我看,撑死了就是一个有点家族背景,但不受重视的阴沟鼠辈罢了!”伏星看了一眼徐巧,“也就能吓唬吓唬你们!” 徐巧闭了嘴。 别说和公主对比,哪怕是和她身边的下人比,她的思想都短了极大的一截。 在这之前,徐巧一直觉得自己不管是思想还是能力,都远超寻常女子…… 徐巧为人极其要强。 换了从前,她定是要不服气,想办法都要争一个高低的。 可此时此刻,她忽然就想到了自己去年出生的女儿。 庞中信母子听说是个女儿,看都没看一眼。 又说那时出生若是个男孩儿,能旺庞中信十年,可若是个女儿就克庞中信。 就因为这句话,女儿还未满月,就被送去了城郊庄子抚养。 更让徐巧觉得糟糕的是,起初她甚至也对女儿有怨言。 一直到女儿在庄子上生病,她匆忙去看望,见到她小小一个,烧得浑身滚烫。 她想到了幼时的自己,这才幡然醒悟,决心要好好抚养、保护女儿长大。 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女儿真克庞中信,总之他死了。 得知他死讯时,徐巧第一个念头就是能将女儿接到自己身边抚养了! 现在…… 她目光灼灼的看着秋棠气势雄浑的控制场面,或许她的女儿能走上一条,和自己完全不一样的人生之路。 第399章 我就知道你会救我! 没有弹压,不用隐藏野心,可以肆意的活在天地之间。 可这个前提是…… 她得争到在公主身边的一席之地! “姐姐!” 这时,雅间的门再度被推开,被打扮得十分艳俗的少女,雀跃的跑了进来。 凤知灼闻声看过去,见到来人脸上立马勾起柔和的笑意。 “我就知道你会救我!”茉莉跑到凤知灼跟前,顺势蹲下来,然后将脸颊贴到凤知灼的腿上。 那是一个十分依赖的姿势。 伏星见她脸上的粉有两斤重,试图阻止一下。 凤知灼抬了抬手,示意她无妨。 “那我也算没辜负茉莉的信任了。”凤知灼摸摸茉莉的头发,“可有人欺负你?” “肚子被踹了几脚,可疼了。”茉莉抬眼看向凤知灼,“他们要拿我卖钱,不敢打我的脸!” “以后行走在外面,要警惕一些。”凤知灼叮嘱。 “嗯!”茉莉点头,“姐姐我得带你的人去抓其他的坏人,你等我回来再说!” “去吧。” 茉莉一点被绑架,差点被卖掉的恐惧也没有,只有被凤知灼救下的高兴,以及即将去抓人贩子的兴奋。 茉莉跑下楼。 秋棠已经叫人摆好了桌子,铺开了宣纸,准备好了笔墨。 来参与拍卖的人,也都战战兢兢排好了队。 茉莉急吼吼的和秋棠说了一声,就跟着黑影卫走了。 “我能听懂好多国家的语言,看守窃窃私语的话,我都记住了。除却关我的地方,我还知道一处老巢,那里关着明日要拍卖的姑娘!” 茉莉的话逐渐远去。 秋棠惊讶于茉莉的心态和勇气,心想着搞不好,她真能赚到不止一个一千两黄金。 同时秋棠也佩服凤知灼看人的眼力。 后来,她和凤知灼说起这话。 凤知灼却说:“不是我会看人,而是那时的女子能做男人做的事,不论是能力和胆识、眼界等,就必定异于常人。” 毕竟,她们要和男人一样,需要打破的枷锁是一层又一层。 秋棠的询问,一开始就不怎么顺利。 能代表大户来买卖美人儿的,能是什么小喽啰? 最次也是府中的小管事。 “姑娘,写这个做什么?咱们以后不买了就是……”一个看起来很是老实的男人,笑着和秋棠套近乎,“今日着实不知道,黑市有了新规,纯粹是被人牙子给骗了!咱破坏了规矩,也愿意缴纳罚款给您!” “为谁代买,姓甚名谁家住何处什么背景。”秋棠抬眼看着男人,没有一点要和他套近乎的意思,敲了敲手边立起来的牌子,“叫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哪儿来的那么多废话!” 男人脸色顿时不大好了。 “严州府寿昌王学民老爷。”他生硬的说道。 “寿昌王家?”南枝微微挑眉。 “是!”男人立马应声,“我家主人是做布匹生意的……” 南枝立马笑了。 秋棠也觉得很无语。 男人有些窘迫,眼神也飘忽起来。 “寿昌王家是我家布行的管事,王家也没有一个叫王学民的!”南枝将桌子拍得巨响。 “不不不我记错了记错了!”男人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点儿背到这个地步,随便拎出一个和家主有过节的布行,居然是这两个悍妇家中产业的管事! “机会只有一次,你既然要忠于你的主人,我便成全你,杀。”秋棠毫不犹豫道。 第400章 那不是造反吗? 买家太多了,如果谁都来耍个滑头,不晓得要登记到什么时候去。 索性秋棠直接杀鸡儆猴。 给后面想要偷奸耍滑的人打个样,能震慑一部分,便震慑一部分。 男人求饶的话还未吐尽,就已经身首异处了。 南枝从他身上找到了他从宁波府来并州的路引。 上头姓甚名谁都写得十分清楚。 “瞧见没有,你们不说实话,死了我们也是能查到你们的来处的。我看诸位多是中年,定是成了亲,家中有妻小老人的。都是为主家办事而已,没必要堵上自己的性命,你们痛快点早些交代,早点结束,大家都轻松。” 南枝说完,直接让人将没了头颅的尸体吊了起来,叫所有人都能瞧见。 不少人都被吓吐了。 不过后续的问话就顺利多了。 这世上,甘愿为主家赴死的忠仆还是少数。 至少今晚,秋棠和南枝只遇到了开头那一个。 且,如果秋棠给他一次机会,他多半也是要说实话的。 晨曦微露时,秋棠记下了最后一笔。 南枝也记了一些。 不过她写字不好,也比较慢,就记得少许多。 “好些名门望族。”秋棠将一叠宣纸交到凤知灼手里。 凤知灼不紧不慢的看了两页:“人太有钱,总会寻一些牲口做的事情找刺激。” “这些人几乎遍布虞朝各州府,一时半会儿……怕是不好解决。”南枝道。 凤知灼笑了笑:“不急,以后有的是机会。” 有了这份名单,他日,她铁骑所到之处,不就知道该去哪家哪户抄家,充盈银库了吗? 打仗费钱,哪怕守着金山银山,也经不起耗。 这样沿路抄家就不一样了,都是富户,说不定还有盈余。 人家打仗烧钱,她打仗赚钱,想想都快乐。 姚文添和徐巧,也跟着凤知灼熬了一夜。 这会儿姚文添已经困到东倒西歪了,徐巧也有些困乏。 相比起来,凤知灼却跟没事儿人似的。 没多一会儿。 奎尔等黑影卫也回来复命了。 在茉莉和另外几个女孩儿积极的配合下,州府内的四个窝点全部被黑影卫带着凉州守备军端掉了。 “小姐,跑了两个。”奎尔蹙着眉头,“请小姐责罚。” 其实是凉州守备军素质太差,黑影卫也没有三头六臂,剿到最后一个窝点时,一时不察,就跑了两个。 “无妨。”凤知灼摆摆手,“丧家之犬,左不过是回去告状,他们若要告状,也有姚刺史在前挡着。” “啊?”姚文添当下就清醒了。 “啊什么?本宫明日就要回并州,羌戎国主虽然死了,但本宫还是得尽快前往封地。他们不找你,找谁?或者你领着人去幽州找本宫?” “不敢不敢,下官不敢!”姚文添吓都要吓死了。 “身为一洲刺史,不要没用到外邦贼人都怕。”凤知灼语气凉薄,“你也是有两万余守备军的人,好好操练起来,别当个摆设放在那里。” “那是督军的事,下官还没写折子去上京,新任督军也不晓得什么时候能到。”姚文添小声嘟囔。 “你要写折子回上京,叫吏部点新的督军前来凉州?”凤知灼看智障似的看着姚文添。 姚文添被凤知灼问得一愣。 哪怕是庞中信还活着的时候,两人合计的也是,写折子推荐自己人,任并州刺史和督军。 朝廷命官不由朝廷任命,那不是造反吗? 第401章 一条道走到黑吧 “哥哥糊涂,你在凉州做的这些事,哪样不是要诛九族的?真让朝廷派新的督军前来,万一人家不愿意和你同流合污,那你苦心经营的一切岂不是完了?”徐巧立马沉声道。 “我可以举荐自己人啊!”姚文添赶忙道,“私自任命朝廷命官……那可是造反的死罪!” 凤知灼听笑了。 她看向姚文添。 姚文添可真是个矛盾的人。 数算天赋惊人,却又一根筋到笨拙的地步。 想要发财,又要坚守一些朝廷制度。 “殿下笑什么?”姚文添一脸命苦的样子。 他本来只是想借助刺史的职务之便,好好捞上一笔钱。 没曾想就到了如今的地步。 “造反是诛九族的罪,你现在做的事情也是诛九族的罪,有什么区别?”凤知灼问。 姚文添脑海顿时空白一片。 “姚刺史,你既走上这条路,便无回头路可走了,索性一条道走到黑吧,挣扎什么啊?”凤知灼起身,扔给姚刺史一句话,径直走了。 徐巧立马要跟过去。 姚刺史却抓住了她的袖子:“小妹,公主是什么意思?” “公主能是什么意思?保你的命罢了!兄长平时算账那么厉害,怎么这么浅显易懂的事情,却糊涂了呢?”徐巧眉头紧锁。 “可若是朝廷知道了……” 徐巧忽然用力抓住姚刺史的胳膊,将他往自己跟前拽了一把:“那就真反了!” “你说什么?”姚刺史觉得眼前的小妹,简直陌生。 “兄长若怕,就站到我身后吧!”徐巧继续说道,“我必不会让你丢了性命!” 说完,徐巧松了姚文添的手,转身去追凤知灼去了。 “殿下!” 凤知灼看了一眼追过来的徐巧,“这是本宫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你若还是不能让本宫看清你的价值,你找羌戎人算计本宫这事……本宫会看在你也算女中豪杰的份儿上,给你留全尸。” 通过阿古拉和昨夜那些人贩子的事,徐巧大约洞悉了一些,凤知灼的行事做派。 按理说,那天晚上她从黑市回来,自己的命就该没了。 “我在守备军中有人,能让凉州守备军,也听公主的调令!”徐巧立马道。 凤知灼又看了她一眼,但没说话。 一直到上马车前,凤知灼才说了句:“我给你半个月的时间,凉州守备军若能调教出成效,你便能活命。” 徐巧立马跪在地上:“徐巧不会辜负公主的信任。” “本宫不信任你,只是对你的能力抱有一些希望,这一月中你若动了不该动的心思,照样是死。” 徐巧立马恭敬应下。 凤知灼的马车走远了,她才站起身。 此时日头已经照透云层,光耀大地。 徐巧看了一眼,直接叫人牵了一匹马来,打马前往凉州守备营。 庞中信死了,没有新都督管理,凉州守备营也没怎么垮掉。 至少守卫、巡防都没掉链子。 而这一切,皆是因为凉州守备军中,还有一位庞中信的副手在管着。 “夫人怎么来了?”守卫见到徐巧利落的翻身下马,十分惊讶。 “段赟人在哪里?” 第402章 旧情人 段赟个子很高,却是个书生模样,只是边关的风沙和日头,将他晒成了小麦色。 徐巧来的时候,段赟正在校场练枪法。 “督军夫人?”段赟很是惊讶。 他太了解徐巧了,以他和她过往的关系,哪怕是死,徐巧也不会到他跟前来。 段赟枪都没来得及放回去,立马赶去了主帐。 徐巧穿着孝服,外头罩了一件黑色纱衣,盘起的长发间没了珠翠装饰,只剩下一朵白花。 听到脚步声,她回头看过去。 正巧对上段赟灼热的视线。 “你怎么来了?可是府中出了事?你婆母欺负你了?”段赟赶忙上前,徐巧却低垂眉眼,抬手示意他不必靠近。 “昭阳长公主在并州剿匪的事情你应该听说了吧?”徐巧问。 “知道,我还知道庞中信是她杀的,她还来了凉州。昨夜持令牌来守备营抽调人手的那些黑衣人,就是她的手下。”段赟回答道。 心中隐约猜到了一些什么。 “她来那日,我为自保和羌戎鹰旗的旗主巴彦那串通,袭击了昭阳长公主。” “什么? 你……你是为自保,还是为庞中信报仇?”段赟眉头紧锁。 “没区别,总之事情败了,且昭阳长公主还召来了荧惑的使者,让使者活剐了巴彦那……她比我以为的可怕许多许多。” “然后呢?她也要杀你?”段赟连忙问。 “我先动的杀心,人家要杀我,理所应当。” 段赟的脸色难看极了,随后立马道:“有我在,我来保护你!今夜我先送你去罗刹,等这边的事情处理好了,我再去找你,我们……” “段赟,我不当丧家之犬四处躲藏!”徐巧打断了段赟的话,“当初……” 徐巧的双手紧紧握拳,提到当初二字,段赟的脸色刷的一下白了。 “当初你山盟海誓,哄我和你私定终身,哥哥要将我嫁给庞中信,我求你带我远走高飞……可你选了仕途。” “巧儿,当初我有我的难处,庞中信不论家世和官职都比我好,我非良人……” “我不是来找你算当初这些烂账的,段赟你欠我的,你认吗?”徐巧打断段赟的解释。 什么男女之爱,从段赟背叛那日起,她就不在意了。 “认!” “好,如今昭阳长公主给了我一条活路走,我要你帮我!” “帮!” 这回段赟没有像十年前那样犹豫。 “若是要掉脑袋,灭九族呢?”徐巧问。 “也帮!”段赟忽然苦笑一声,“我娘和妹妹都在五年前的疫病中去世了,巧儿我哪儿来的九族?如今挂碍的人,也只你而已……” “昭阳长公主要一支训练有素的凉州守备军,一来保卫凉州,二来必要时供她驱策。”徐巧对他那些酸话毫无感觉,一心只想达成自己的目的,“你若答应,你就是凉州守备军督军了!” 段赟一愣。 虽然有了心理准备,但他以为顶多就是参与走私为公主赚钱这样的事情。 “公主要造反?”段赟压低声音问。 公主造反? 公主怎么造反?她要当皇帝不成? 这简直荒谬! “她要做什么我管不着,你也管不着,你只需知道这是我唯一的活路,且回答我,做还是不做!” 第403章 情伤没有,全是算计。 段赟看着眼前,一脸倔强,却红着眼噙着泪的徐巧。 脑海里全是她少女时期,天真无邪的时候。 他和徐巧算是青梅竹马。 当初从军也是听了徐巧的话,他很拼命,加之徐巧兄长的提携,从军没多久就有了小官职。 他满心欢喜,想着和徐巧的未来。 谁知后来物是人非。 “你别哭,我帮你。”段赟红着眼眶。 “好。”徐巧收回和段赟对视的目光,“庞府里还有客人要招待,我先走了,其余事我问过公主,再和你说。” “伙房做了早点,你……” “不用了。”徐巧直接出了营帐。 脸上的那些脆弱,立马就消失不见了。 她来是心中有四个人选。 但推算下来,唯独百分百确定,段赟一定会帮她。 其实关于两人的过往。 在徐巧这里,又是另外一个版本。 她年少时的确喜欢这位邻家哥哥,段赟的脾气很好,长得也好,读书更好。 徐巧在从前的家里很受折磨,早早的就盯上了未来很大概率有出息的段赟,指望着段赟能把她从泥潭里拉出去。 天真烂漫,无辜可爱这些段赟喜欢的,都是演的。 她在那种环境中长大,如何天真烂漫?如何无辜可爱? 她知道读书太慢,就劝了段赟从军,段赟踏实肯干,从军之后果然没让徐巧失望。 直到姚文添找上门来,他要发展势力拉拢人心,想起来还有个貌美的妹妹。 徐巧知道姚文添要做什么,也权衡过利弊,知道嫁给庞中信比嫁给段赟更好。 可她年少,理智有,但也有些少女情怀,是真喜欢段赟,想着他若有情,她也可以陪他吃苦,夫妇一起努力为将来打拼。 可段赟辜负了她这个利己主义的真心。 老实说,段赟的拒绝没让她太伤心,反倒是松了一口气,但这丝毫没影响到她伤心欲绝的样子。 为的就是让段赟愧疚,以待来日用。 没曾想,十年后还真让她用上了! 徐巧快步离开守备军大营,打马扬尘而去。 段赟站在尘土中,目送她的身影越走越远。 心里想着的是,这一次他势必要护佑巧儿周全,绝不辜负她的信任。 同时段赟也是高兴的。 他知道徐巧在守备军中,还有可用之人。 可她却找了自己,这说明比起他人,她更加信任自己! 徐巧兴冲冲回到庞府。 却见庞府门户紧闭,眉心忽然一跳,意识到可能出事了。 她赶忙从侧门进去。 没走两步就遇到了一脸菜色的管事:“大白天的,还有客人在,怎么把门关了?” 管事双腿打颤,直接给徐巧跪下了:“夫人,咱们怕是都活不成了!!” 徐巧蹙眉:“到底出什么事了?” “您在后院那位贵客把老夫人杀了!!!!” 徐巧眼前一黑,“我怎么把死老太婆忘了!眼下贵客人呢?” “杀完人就小憩去了……” 徐巧赶忙往前厅去。 就见庞中信停灵的位置,又躺了一具盖着白布的尸体。 客人们都在前厅堆着。 见到徐巧来,一位远亲赶忙上前来:“你可算回来了!你婆婆疯了,适才拿刀要杀人,结果那女娃子是个心狠手辣的,直接把你婆婆的脑袋砍下来了!哎哟,那脑袋咕噜噜滚到我脚边了,吓死个人!!你家这风水肯定被人动了,不然你丈夫和婆婆怎么接连死了?!可要请个大师回来,狠狠的做一场法事哦!” 第404章 谁敢娶她做正头娘子? 徐巧一心想着,怎么为自己争得一个机会,完全将自家婆母抛之脑后了。 而她比谁都清楚,婆母不是发了疯,是她告诉婆母害死庞中信的是凤知灼,她是在为儿子报仇…… 原本办成了一件大事,回来找凤知灼交差的徐巧,一瞬之间又仿佛坠入谷底。 公主会怀疑到她头上吗? “那小姑娘是何人啊?听说你们姐妹相称?可我见刺史对她都是毕恭毕敬的……小小年纪那么漂亮,下手可真是狠辣,一个老太婆而已,又没真的伤到她,责骂几句就是了……直接杀了算怎么一回事?”那亲戚压低声音,撇着嘴角,斜睨向内宅,“这要是传扬出去,谁家还敢娶她做正头娘子?” 徐巧只觉得她聒噪,直接绕过她,快步朝着后院走去。 公主身边那个叫伏星的婢女,正和一个戴鬼面具的护卫说话。 听到声音,两人朝徐巧这边看过来。 “徐娘子来了?你可是错过了一场好戏,可见到你婆母的尸身了?”伏星问。 “伏星姑娘,公主没伤着吧?” “你婆母都不曾碰到我家主人衣角!”伏星颇为嫌恶。 “是我没考虑周全,还请伏星姑娘代为通报一声,我当面和公主解释!”徐巧诚恳道。 “公主歇下了,你等着吧。” 说完,伏星喊着那个戴面具的黑衣人做七哥进了偏厅。 徐巧想了想。 索性在凤知灼房门前跪了下来。 伏星坐在偏厅里瞧见了,但她没去阻止:“她那婆婆之前见到小姐的时候,还跟个鹌鹑似的,忽的就知道了他儿子是死在小姐手上的,叫嚣着要为儿子报仇。不是她教唆的就有鬼了!” “小姐不知情?”奎七沉声问。 “自然是知情的,七哥你不知道,我们刚到庞府时,都以为她是个无害弱小被欺凌惨了的小妇人。只有小姐察觉出她并不简单。” “那为何不杀?”奎七有些意外。 按照她家小姐的一贯手段,这女人早就身首异处了。 “许是有用吧。”伏星想了想,“小姐对女子总是更宽容一些,尤其是徐巧这种聪明的,能在男人堆里讨生活的。” 奎七回头看向偏厅外。 徐巧很是纤柔,跪在那里背脊却是挺直的。 他忽的想到,从东阳去上京的路上,车马路过一处郡县时,听闻了一桩骇人听闻的案子。 说是一家媳妇,因为受不住婆母和妯娌的为难磋磨,她四处求告,又数次回到娘家,希望父母兄嫂能帮忙她和离。 谁知官府将她撵了出来,警告她再如此不守妇道就板子伺候,父母兄嫂更是嫌弃她闹和离丢人,不准她再回家去。 那媳妇忽然就不闹了,没几天正好是中秋,她特意将爹娘兄嫂都请到家里来过节。 然后拿自己仅有的积蓄,全买了毒药,下在了那顿团圆饭中。毒死全家后,她还想潜入府衙去杀县官,可惜没能成功。 潜逃一月之后,她被捉拿归案。 人人都说她是蛇蝎妇人,太过毒辣,连家中年幼子侄都不放过。 小姐听完,却说了句:“我倒希望多些心狠毒辣的蛇蝎妇人,最好女子人人如此,你让人生畏,自然无人敢欺。虞朝的女人,说到底都太重伦理纲纪,太乖了。” 第405章 只能先下手为强 凤知灼睡了两个时辰,醒来时,就听伏星说徐巧在外头跪着。 凤知灼直接将人叫了进来。 徐巧进屋后,依旧是直接跪下:“公主,婆母的事情是民妇没有看管好,还请公主责罚。” “你告诉她,是我杀了她的儿子?”凤知灼看了一眼徐巧。 徐巧咬了咬下唇,随后直接认了:“是公主第一日来时的事情,我不知公主为人,以为您也和那些上位者一样,为了敛财会不择手段,我要自保,所以动了坏心思!但如今我深深为公主的人格魅力所折服,甘愿俯首为您驱策,从前那些念头,再也不会有了!” “这倒是你头一回对本宫说真话。”凤知灼拿起放在一边的菩提串,语气很平,依旧叫人听不出喜怒,“只是,你当真觉得,你婆母能行刺得了本宫?” 徐巧眼睫轻颤,随后摇摇头:“我自是知道,她去行刺您必死无疑……公主您未婚配,不知道这虞朝的法度是 没将我们女人当人看的!我丈夫死了,我的家业任何有血缘关系的亲戚都能来夺取,我还得继续照料磋磨我十年的婆母!这也便罢了,从庞中信的死讯传来开始,她就认定是我的女儿克死了庞中信!我若留着她,等庞中信下葬之后,这老毒妇一定会害我女儿!她才一岁,根本不能自保,我只能先下手为强了!” 徐巧说到最后,潸然泪下。 凤知灼听着,神情没有多少变化。 “你还有个女儿。” “是的公主。”徐巧又将女儿不详被送走的事,说给了凤知灼听,“殿下,请您给我一次机会,我不希望我女儿走我走过的荆棘之路!我希望她能像您身边这些姑娘们一样威风肆意!” 伏星站在凤知灼身后,莫名其妙还有些小骄傲。 “的确,你站得足够高,你女儿能触碰到的天地,就足够广阔。”凤知灼停顿一瞬,“但愿你有这样的能力。” “徐巧愿拼死一搏!”徐巧斩钉截铁道,“守备军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今后凉州守备军一切以公主的要求为标准,任凭公主差遣!” “你找了何人?因何如此信任?”凤知灼问。 “段赟,他的为人我最清楚,公主可先遣人观察着,守备军中我可用之人还有几人。段赟若不得公主青睐,公主可随时处置换人!” 凤知灼脸上渐渐有了些许笑意:“徐娘子好生无情啊~” 她话虽是这样说,目光中却带着难得的赞赏。 凤知灼从来到凉州,第一次见徐巧开始,就动了要用她的心思。 因此立马就让人查她去了。 她的人生简单,十分好查,自然也查到了段赟这个险些和她成亲的青梅竹马。 巧的是。 凤知灼还知晓段赟此人。 上一世,她吞没北境时,段赟是最后一块难啃的骨头,誓死也要守住虞朝的疆土。 一个人带着八百军士,愣是守了大半个月,最后战到只剩他一个,他战死之后,她才彻底拿下北境。 她倒是不知道,这段赟居然还在凉州守备军待过。 且和徐巧还有一段情。 第406章 公主仁善 徐巧听凤知灼这样说,就知道凤知灼知晓了她和段赟过往的关系。 “情爱与我早已是过眼云烟,男人们可以把女人送来送去当做跳板,我也可以!” 凤知灼笑起来:“很好。” “公主且看我今后作为!徐巧定不会让你失望!”徐巧说完,直接跪伏到凤知灼跟前。 凤知灼垂眸看着:“我知你心肠狠,也不会让你改,只一点。” 徐巧抬眼看向凤知灼,认真的听着。 “拐卖女人、孩子,往敌国贩生铁、粮草,这些事不要再做。”凤知灼眼底带着十足的警告,“你要清楚你想要的将来究竟是什么,不要为了蝇头小利,做毁你前程的蠢事。且本宫眼里也容不下,若再犯,你必死无疑。” “公主放心!您不让做的,徐巧绝不会再碰,也会督促兄长看管好黑市的商户!” “你婆母慈母心肠,很是让人动容,本宫出钱赐她一副好棺材,与她儿子同葬吧。”凤知灼收回视线,神色有些恹恹。 “公主仁善!”徐巧立马道。 她都想用一床席子裹着,直接将人扔进无人区喂狼或者熊瞎子吃! 徐巧走出凤知灼的房间,忽然之间就觉得,一口挤压在心口许多年的郁气消失了。 她出了凤知灼住的小院,照顾孩子的乳娘就赶忙上前来:“夫人,您怎么进去这么久,我都快担心死了!!” “苏妈妈,你亲自走一趟,立马去庄子上将明姐儿接回来!”徐巧一边说一边笑,眼泪却不住的滚落下来。 “公主未曾怪罪?”苏妈妈惊喜的问。 “公主仁善,自不会怪罪,她感念婆母和郎君母子情深,不追究婆母刺杀的罪行,还叫我讲他母子二人合葬呢!”徐巧说着差点笑出声来。 别人不知道,她还不知道么?庞中信生前,是最烦他娘唠唠叨叨个没完没了的,一见她就头疼。 且夫妻合葬多见,哪有母子合葬的? 这传出去,也是一段笑话了! 苏妈妈一脸懵逼,徐巧催着她去接女儿,自己则去打发宾客去了。 同样的说辞,徐巧又和其余人说了一遍。 “那竟是为并州剿匪的公主?我家丫鬟里就有并州的,她说公主体谅并州百姓今年没耕种,又是白给银两,还自掏腰包在并州大修工事,真金白银的聘并州百姓做工!”凤知灼不是做事不图名声的人,她不但图,还大图特图。 眼下北境之内,只怕是靠近虞朝的羌戎百姓,都已经听说过她的功绩了。 “这个确有其事,这不马上秋凉了,我寻思着请将人将火炕掏一掏,谁知一时居然找不到人,都跑去并州赚银子去了。杂工都能拿到八钱一月,管吃还管住呢!” “今年虞朝各地天气异常,开封等地陆续开始秋收,说稻壳和麦穗许多都是空的,上京、江南等富庶之地的米粮都已经涨价了。若无公主此举,今年冬天并州怕是要饿殍遍地了……”有懂些事的夫人由衷感慨道。 “公主这样心善,怕是菩萨转世吧?中信她娘还好没伤到公主,不然罪过可就大了啊!” 第407章 处处冒头 “公主不仅造福并州,也为咱们凉州除了祸害呢。”徐巧轻声道。 “还有这事?侄儿媳妇快说来听听!” “事情还得从,公主偶然结识的一位波斯少女失踪说起……” 徐巧绘声绘色的,将凤知灼发现凉州城中,有大量外邦和本地勾结的拐子,一怒之下,屠尽拐子,将被拐的数百名少女和孩童解救的事情,说给了众人听。 “哎呀,这是真菩萨转世了!我早就想说了,这几年咱们凉州丢了多少孩子和良家女孩啊?” “拍花子最是可恶,该杀!该杀!!” “十年前我家小姑子在元宵灯会上被拐了,如今还没找到,也不知是死是活……” 不管古今,人们对拐子的仇恨和厌恶都是一致的。 等这些妇人出了庞府,凤知灼在凉州与外邦拐子恶斗,救下数百名少女孩童的事情,也跟着添油加醋的四下传播了出去。 凤知灼没给姚文添喘息思考的时间,她离开黑市之后,就叫人抓了庞中信,开始盘人贩子的银库和账目。 这些人贩子十分规范,账目记录得很是清晰。 整理起来并不费事。 加之有姚文添这个速算天才在,夜幕降临时,账目就盘点完了。 “问清楚这些姑娘的来处,有愿意回家的,便给够盘缠,找可靠的人一起送回去。如果不想回家的,并州、凉州和幽州,她们可自由选择居住地,凉州这边姚刺史你得予以她们方便。”凤知灼道。 姚文添感觉已经要被吸干了,双眼空洞无声,听了凤知灼的话,只知道应是。 “剩余的这些钱,本宫也留在并州,由……徐娘子管着。” 姚文添一愣:“我妹妹?” “是。”凤知灼应声。 “公主放心,我一定将钱花在刀刃上!”徐巧立马上前一步。 姚文添此时才瞧见,自家小妹也在凤知灼这里。 “守备军的吃穿用度和兵器以并州为准,我这几日路过凉州城楼,大致看了看,也有需要修缮的地方。此时要得提上日程。” “我这几日带人去挨着检查,先确认损坏的面积和程度,再与匠人商定如何修补!”依旧是徐巧在接话。 “黑市这边,本宫会不定时叫人过来看,账目半月一收,除却你们该拿的部分,其余的都用在凉州建设和百姓福祉上。姚刺史可有意见?” “不敢!不敢!”姚文添连忙摇头。 “如此,也不枉本宫此行了。”凤知灼满意的点点头,“明日一早,本宫就回并州了。” “公主请放心的回去,大小事宜徐巧都会第一时间告知于您。” “嗯。”凤知灼摆摆手,“你们都累了,回去好好睡一觉吧。” 姚文添阴沉着脸,和徐巧一起出了凤知灼的院子。 “你怎么回事?适才在公主面前处处冒头!倒显得我这个刺史迟钝了!”姚文添对此十分不满意。 换了从前,徐巧定要哄上一番。 可今日…… 徐巧看向姚文添:“哥哥,我为你和夫君出谋划策多年,始终不得你们重视,实在是憋屈,如今已经不想再忍了。以后我的功绩就是我的。” 第408章 你名声不要了? 姚文添惊呆了。 “你一寡妇还要抛头露面不成?你的名声不要了?” “民声那种东西若要束缚我的将来和人生,那不要也罢!”徐巧目光灼灼的看着姚文添。 姚文添下意识退后了半步。 眼下这个妹妹,实在让他觉得陌生。 她从前是最温柔善解人意的! 怎的忽然就成了这副盛气凌人的模样? “哥哥你一向不擅长逢迎和处理琐碎之事,今后我会处置好,你只管做好您的刺史,管好账目等事。我知你怕公主,今后和公主打交道也由我来,咱们兄妹联手,凉州定会越来越好!!” 姚文添紧锁眉头。 他觉得这不对,女子主内,怎么可招摇在外呢? 可,他忽然又想到,昨天夜里的血腥场面。 他当时只觉得恐惧和愕然,到了白天才后知后觉,昨夜主导屠杀的,居然是两个丫头? “算了,你们爱怎么着怎么着吧,让我活着就行!”姚文添想得头疼,“但愿朝廷注意不到咱们这边……否则都得完蛋!” 朝廷? 徐巧回头看了一眼凤知灼那边。 她有一种预感,公主的视线不会只在北境几州。 “夫人,明姐儿回来了!” 这时,苏妈妈抱着一个偏瘦的孩子找了过来。 徐巧连忙过去,抱过女儿,鼻尖在她脸上蹭了又蹭,在亲了好几口。 姚文添见状,耷拉着脑袋走了。 兄妹二人在这场混乱中,看到了完全不一样的未来。 徐巧看着可爱的女儿,浑身的血液都在兴奋。 哪怕她所猜测,只有百万分之一的可能,她也要拼命往上游。 若这百万分之一成了真,她现在有多拼,将来定不会辜负她。 她要站到最广阔处,托举着她的女儿,奔赴一个无限可能的人生! 凉州守备营。 虽说凤知灼晚上才和姚文添说了,从人贩子那里抄来的钱,要用在守备军。 可下午时,徐巧就已经知道了。 她送了信给段赟。 夜里操练结束,段赟又叫来了千户和百户,将此事说给了他们听。 “也就是说,咱们以后和并州守备军一个待遇了?”有百户惊喜的问道。 “是。”段赟回答道,“不过这钱朝廷肯定不会出,是昨夜你们为公主办事时,公主见你们衣着单薄,鞋履多有缝补,于心不忍,说服了刺史和先督军夫人,这才争取来了这些。” 这也是徐巧信中和段赟说的。 他自己不大信,但福利却是实打实能落到凉州守备军手里。 “这公主人是真不错,并州那边如今一片欣欣向荣,形势大好!” 段赟嗯了一声:“待遇提升了,要求也会更高,再像现在这样散漫肯定是不行的。咱们也得依照并州守备军的标准,将年幼和年老的都清退一波。” 众人对此倒是没什么异议。 “公主在并州又是修城墙,又是提升守备军的能力……莫不是公主知道点什么,又要打仗了?” “不管是为什么,守备军肯定越强越好,没有外敌来最好,若有外敌来,咱们就能更好的保卫疆土和百姓!”段赟认真道。 第409章 揭竿而起反抗就是 段赟今天想了许多。 他是忠君爱国之人,但亏欠徐巧太多了。 思前想后,他决定暂且按兵不动,先按照长公主的要求做,保住徐巧的性命以待来日。 反正守备军听他号令,如果公主真要谋反,他再揭竿而起反抗就是了! 帐中烛火摇曳。 段赟看着众人,因为能吃饱穿暖,还有月银可以拿,喜气洋洋,觉得日子很有盼头和希望的样子,心里有些五味杂陈。 虽说凉州守备军,比并州守备军肯定是要过得好许多的。 但依旧是挣扎在温饱线的边缘,月银更是欠了几个月了。 问刺史和督军就是,朝廷的银子还没发下来,总不能叫他们出钱垫吧? 去年冬日里,冬衣也没发,炭火给的也是最劣等的,不仅冻死了人,还有一个营帐因为烧劣等炭,也没做好通风,一个营帐的兵卒都死了…… 怎么说呢。 虽说前途未明。 但至少今冬,凉州守备军不用再挨冻和饿肚子了。 凤知灼临行前,茉莉赶了过来。 “你不是一早就要西行么?”凤知灼下了马车,笑着问她。 “嗯,叔叔已经先走了,我来和姐姐道个别。”茉莉看着凤知灼的眼睛亮晶晶的,“顺便姐姐得给我签个字!” 茉莉说着,有些不好意思拿出了一封新的契书。 上面的歪歪扭扭写着汉字,是关于一千两一株种子的协议。 凤知灼看完就开怀的笑了。 “姐姐是好人,但在商言商嘛!”茉莉大大方方道。 “是这样的理。” 须臾后,凤知灼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茉莉,希望早日能再见。” “明年春天,我会来见你的!”茉莉立马回答道。 她阳光自信的样子,凤知灼十分喜爱。 没触碰政治朝堂之前,她的阿娘大约也是这样的。 茉莉拿到了契书,高高兴兴小跑着,追她叔叔的商队去了。 没多一会儿。 茉莉就追上了叔叔。 “你都知道她是虞朝的公主了,还这样胆大妄为?听说她把索图那些人杀光了……”叔叔很是担心。 原本他还要等个三五天再启程的,就是因为黑市上的动荡,还险些弄丢了茉莉,这才着急忙慌提前结束回家去。 “公主怎么了?公主也需要买茉莉的麦子,也要和茉莉做生意!”茉莉蹦蹦跳跳的,“叔叔,我们得走快一些,我要叫姐姐看看,我们的麦子有多好!!我没和她吹牛!” “你啊,真是比大象的胆子都大!”男人对此很是头疼。 茉莉行走在骄阳之下,哼着家乡婉转动听的小调,刚刚分别,她已经在期待下一次和公主姐姐的见面了。 她一定会为她找到好的种子,她已经迫不及待的想看她惊喜的样子,然后赚到一千两黄金,以及享受她动听的夸奖! 差不多时候。 哈吉的死讯终于越过千山万水,送到了李承的桌案前。 “哈吉死了!”李承大喜过望,压根坐不住,在桌案前徘徊,“真是天佑我家阿满啊!成玉,赶快遣人将公主接回来!” 成玉抬眼看向李承:“陛下怕是不成。” “不成?为何?哈吉死了呀!” “羌戎的规矩,公主将由下一任国主继承。” 第410章 南境大捷 和哈吉的死讯一起来的,还有羌戎新任国主的情报。 “他才六岁!”李承大惊,“他如何继承?!!” “陛下稍安勿躁,羌戎新国主才六岁并非坏事,他长成之前,公主都能在封地生活。”成玉道。 “那得到什么时候?我阿满要等成老姑娘不成?” 这几个月李承兢兢业业的治理国家,但收效甚微。 经年累月的陈伤,根本不是他一时半会儿能解决的。 且整个夏天,虞朝各地都有不同的天灾。 岭南的水患和疫病,中原腹地的干旱以及初见端倪的粮食欠收,南境上个月的暴乱等等,无数高山压在李承的肩头。 对于这些问题,朝中大臣各持己见争论不休。 每每此时,李承就格外想念自家妹妹。 阿满聪明,如果她在的话,定能为他想出破局的法子。 他几乎隔几日就要给凤知灼写信,为免她担忧,信里总是报喜不报忧,末了总要安慰凤知灼,让她莫怕,等这一虞朝兵力更强一些,他就接她回家。 哈吉死了,李承是真的高兴,以为和亲的事情便能就此做罢。 没曾想…… 却是将阿满推向更羞辱的深渊。 中原人礼度,怎么能接受父死从子这样荒谬的事? “陛下,无需那么久,虞朝能与羌戎开战时,公主便能归京。”成玉劝道。 李承跟霜打过的茄子似的,看着桌案上堆积的奏折,忽然问成玉:“成玉,你真觉得朕做得到,能让虞朝有抵御羌戎之力?” 成玉始终低眉顺眼,闻言回道:“陛下事在人为。” 李承长叹一声:“若天不佑,人又能做什么?” 他登基之后的天灾人祸太多了…… “上次写给阿满的家书,算着时间也该到了,她和皇后交好,如今皇后有孕,她要做姑姑了,应该会高兴的。”李承又看了一眼哈吉的死讯,将其推到一边,拿起另外一封折子递给成玉,“南境来的捷报,邵武将军之女蒲湘南,半月前大败缅军,活捉了缅军主帅不说,还将缅军主力逼退边界线两百里。” 成玉默默看完。 折子是蒲湘南自己写的,字迹笔走龙蛇,十分洒脱肆意。 成玉的指尖,下意识在蒲湘南的名字上摩挲过。 “想必此事很快就会在上京城中传开,御史台要闹起来了。”成玉抬眼看向李承,“比起战败,女子上战场或许更能挑起他们的怒火,陛下准备如何应对?” “女人上战场的确有些不合规矩。”李承紧蹙着眉头,成玉再度低垂下眉眼,可谁知李承忽然话锋一转,“可她的确打了胜仗,平定了南境之乱,朕若是责罚她,岂不是寒了南境将士的心?御史台若是要闹,朕就直接将弹劾蒲湘南的,打包送去南境驻守!” 李承虽然依旧受礼教约束,是非观却凌驾在礼教之上。 如成玉所料,第二天早朝时,御史台以及多位文官弹劾了邵武将军和蒲湘南。 用词格外严重,颠倒乾坤、有违阴阳都是轻的,还有人用上了祸乱家国,罪不容诛。 第411章 不知错在何处? 李承坐在龙椅之上,看着站出来弹劾蒲湘南的官员。 个个肚满肠肥,看起来就知道日子过得十分滋润。 蒲湘南的奏折里,也写了南境的一些情况。 湿热、蛇虫鼠蚁、未知的野兽是南境军日常要面对的。 这样的环境,打起仗来,几乎是吃不上饱饭的。 而这些,只是最基础的困难罢了。 蒲湘南在这种环境中,以女子之身活捉了缅军主帅,平息了南境的战乱。 却要被这些嘴脸的人,用满嘴仁义道德口诛笔伐。 李承的反骨一下长了出来。 “人家打了胜仗,稳住了虞朝在西南的体面,到你们口中倒是成了罪过了。”李承冷声开口,“那你们想如何?杀了蒲湘南?再治邵武将军一个治军不严,纵容女儿上阵杀敌的罪?不对,蒲湘南的几位兄长,也在军中任要职,他们也脱不了干系。不如这样,朕将蒲家满门拿下,褫夺南境军权,再封诸位爱卿为将军,送去南境打仗拼杀主持大局如何?” “臣等是文臣,如何能打仗?陛下莫要说笑了,臣等只论蒲湘南颠倒阴阳之过……不说要杀她,好歹陛下降一道旨意斥责一番。再令她回上京,指一门婚事给她,叫她日后相夫教子回归正道即可!”一位御史赶忙道。 成玉斜睨向那位御史。 这些东西,一直都知道最能打压女人的办法是什么。 婚嫁。 “人家打了胜仗,朕下旨斥责?亏你的狗脑袋想得出来!”李承陡然暴怒,抓起手边的茶盏,直接砸向那位御史,“朕看你们是京中安逸的日子过太久了!传朕旨意,即日送今日弹劾南境军的文臣前往南境驻守!” “陛下!” 那些文臣立马跪了下来。 “臣等只为维护我朝礼度,不知错在了何处!” “朕没说诸位爱卿错了,只是诸位爱卿久在上京,对各地的情况知之甚少。因而,朕要你们做朕的眼睛,去到南境好好看看,看看南境军是在怎样恶劣的环境中保卫我虞朝疆土,维系你们在上京城中舒坦的日子的!” “陛下!!!” “此事朕心意已决,无需再议!”李承毫不犹豫的打断,“经由此事,朕也给诸位爱卿将丑话说在前头,你们素来爱玩弄权术,但不要将手伸到边境战场上!边境若乱,你们以为咱们在上京的好日子,能延续多久?” 底下噤若寒蝉。 “陛下,文渊阁大学士成玉,请陛下嘉奖此番南境战事中,立下赫赫战功的蒲湘南以及一众南境军。以彰显陛下对边疆军士的拳拳关心!” 成玉在此时站了出来。 朝堂上顿时一片哗然,那些坚定维护礼教的大臣们,看她的眼神都要恨出油了。 “陛下,眼下虞朝时局艰难,南境能有如此骁勇为陛下解忧之人,是上苍垂怜!若因男女大防将其舍弃,是南境的损失,更是虞朝的损失!!” “成玉!!你为讨皇帝欢心,什么话都敢说?圣贤书叫你读到狗肚子里了?”有人大骂。 成玉看过去:“成玉读圣贤书,是为家国百姓,若是家国动荡,百姓流离受战乱之苦时,成玉以圣贤书蒙蔽双眼视而不见,还道貌岸然的满嘴礼教纲常,视黎明百姓苦难于不顾!这才叫圣贤书读到了狗肚子里!” 第412章 很好的开端 成玉这话,直接骂了所有弹劾指摘蒲湘南的文臣。 只是…… 尽管李承和成玉据理力争,对蒲湘南的嘉奖,到底是没能通过内阁。 就连李承要发配那几位文臣去南境,最后一番拉扯之后,也只是不痛不痒的选了几位没太深厚背景的去。 意思意思,算是维护了李承的一些脸面。 不过,经这么一闹,倒是没人出来说,要押解蒲湘南回京嫁人这话了。 就连不让蒲湘南再领兵的话也没人再提。 成玉却知道这些人的心思。 他们在等,等蒲湘南有一日战败的时候,再新仇旧恨,合情合理的一起算。 凤知灼从凉州回并州的时候,没有着急赶路,一路上走走停停,时不时绕道去看凉州百姓的耕田,路过水源的时候也会去看一眼,快到并州时,还去了一趟盐湖查看。 这样原本一日就能到并州,她走了五日。 抵达并州时。 蒲湘南的捷报和皇后怀孕的喜报,一起送到了凤知灼跟前。 “湘南做到了!”凤知灼拆开蒲湘南的信,一目十行的看完,大喜过望,“南枝,湘南仅仅带了六百人,就活捉了缅军主帅,还烧毁了缅军的粮仓!且她专门挑了缅军粮仓刚刚放满时去放的火!” “那可是大功啊,蒲小姐岂不是能封小将军了?”南枝惊喜道。 凤知灼笑容淡了一些:“哪有那么容易,不拉湘南回上京斥责就算不错了。” 南枝跟着凤知灼横行霸道几月,倒是忘记了,虞朝女子的困境。 不是谁都能像她们一样,有功就有赏。 “这是很好的开端。”凤知灼很珍惜的拂过蒲湘南写来的信,和给李承的奏折不一样,这封信上有些字迹被水晕开了,那是蒲湘南喜极而泣的泪水。 蒲湘南在信中,还写了凤知灼先前送去的那批武器很好用,也写了需要改进的地方。 凤知灼一一记了下来。 末了,蒲湘南替她的父兄,对凤知灼表达了最为诚挚的感谢。 谢她的粮草、银两、药品等等。 今年夏天南境军尤为难过,直到书信寄出,户部还没将南境军的军需银两送到。 如果没有蒲湘南带去的物资,都不用缅军打,南境军就要死许多人。 看完蒲湘南的信。 凤知灼又拆开了李承夫妇写来的家书。 宋珏到底是吃了凤知灼给的药方,也顺利有了身孕,预产期在来年春天。 凤知灼看完,分别给蒲湘南和李承夫妇回了信。 歇了一夜。 凤知灼第二天天不亮,就换了轻便的衣裳,去工地上巡查去了。 这几日主要是在做脱夯土和砖石,负责这一块的张喜见到凤知灼骑马而来,立马迎了上去。 “公主怎的来了?这里尘土多脏得很!” “你们待得本宫就待不得?”凤知灼笑着下马。 工人们立马要行礼,被凤知灼示意免了:“做你们该做的就好。” 张喜乐呵呵的带着凤知灼去看,改良方法后脱出来的夯土和砖石:“这法子改得好极了,比之前的速度更快更省钱了不说,也更结实了!” 第413章 热情高涨 凤知灼对并州百姓好,并州百姓也没辜负她。 一整天的时间,她去了几处准备中的工地,工地上几乎没有混子,还有许多不符合上工要求的孩子和老人,也默默选择无偿到工地上帮忙做些杂事。 凤知灼见状,私下同付玉娇说,也不能让他们白干,私下酌情给上一些粮食。 付玉娇连忙记下。 工地一转就到了傍晚。 凤知灼准备回去时,在木匠那边见到了花狗。 小十天不见,阿狗变白了不少,也没那么瘦了。 “本想着明日去拜见殿下,没曾想提前见到了!”花狗说着,直接跪在凤知灼跟前,“公主,花狗想好了,祖父一身技艺传承给我,我可不能丢了,花狗愿意回到盐场,为并州尽一份绵薄之力!” 花狗这几日辗转在各个工地上,他亲眼瞧见了工人们一日三餐的待遇,也感受到并州百姓对新生活的想。 这里的人哪怕再贫苦,都不再麻木死气沉沉了。 花狗心中那点疑虑逐渐被打消,心境也变得更加坚定起来。 “本宫可要好好谢你,你为本宫解决了一件十分头疼的事情。”凤知灼笑着扶花狗起来。 花狗有些惶恐和不好意思,他在工地上,身上全是木灰和尘土。 他怕弄脏了凤知灼的手和衣袍。 可凤知灼似乎并不在意,这让花狗又心生感动。 还未被土匪抓去盐田时,他和隔壁的蛋哥关系很好。 有一回蛋哥跟着父母到府城去卖野货,回来时成了一具被打爆了眼球,浑身肿胀的身体。 只因为,蛋哥不小心撞到了一位夫人,那夫人说,蛋哥弄脏了她价值不菲的外袍。就让人活活将蛋哥打死了。 花狗哭得十分伤心,也打心眼里痛恨和惧怕起了府城中的有钱人们。 凤知灼将他从地上搀扶起来,轻柔的抚平了那年蛋哥被打死时,在他心上留下的褶皱。 这世间,也是有将他们当做人看的。 “本宫这趟回来,绕道去盐田看了,听闻盐田晒人,还特意选在黄昏时去的,依旧觉得皮肤刺得疼,待了一会儿呼吸之间嗓子也疼。”凤知灼说起了这趟盐田之行。 “盐田是这样的,习惯了就会好许多。”花狗回答道。 “可要在这样的地方做工,实在是受罪,你祖父可以说什么缓解的法子?今后你尽可用起来,银钱得赚,本宫也想保障在盐田作业的盐工。” 花狗又是一番感动,想着自己是男子汉,可不能在公主跟前掉眼泪,生忍住了情绪。 然后滔滔不绝的,和凤知灼说起了,祖父生前和他说的缓解的法子。 凤知灼很认真的听他说,时不时主动问上两句。 花狗的积极性得到了史诗级的提升,目送凤知灼离开时,心中要为凤知灼大干一番的热情十分高涨。 回去就开始收拾包袱准备回盐田,还和众人说:“公主信任器重我,我就不能让她失望!” 花狗回盐田时,之前在盐田做苦役的人里头,有四位同花狗年纪相仿的,也跟着一道走了。 照顾他的婶子没着急跟去,而是留下奔走,给盐场招工。 第414章 唯一 凤知灼和花狗说完话,正要回府城时,见到了巴音。 巴音眼睛本来就小,此刻笑眯眯的,更是成了缝隙一条。 “公主,我家主人请您去山庄一叙。” 凤知灼眸光微动。 荧惑回来了? 他不在羌戎拼杀,这时回来做什么? 巴音这样笑着,他人一定是没事的。 “既然来了,为何不直接来见我?倒让我泡。” “公主去了就知道了!”巴音连忙道。 凤知灼:“……” 半个时辰后,凤知灼抵达荧惑在并州的山庄。 刚下马。 就听到一个清脆陌生的童声:“姐姐!” 没等凤知灼反应过来,一道小身影就冲了过来,一头扎进了她怀里,纤细的双手紧紧抱住了她的腰。 重生之后,凤知灼甚少和谁这样举止亲近,下意识蹙起眉头,低头看了怀里的人一眼,又抬眼看向站在台阶之上的荧惑。 荧惑没有穿他的禁欲黑袍,更没戴面具,穿一袭月白长袍,披散着头发十分松弛,倒有些仙风道骨的意思了。 他本是蹙眉不满的看着凤知灼怀里的人,凤知灼看过来后,他抬眼对上她的视线:“珍珠一定要来见你。” “珍珠?”凤知灼惊讶的低头看怀里的小孩儿。 珍珠抬头,一脸泪痕望着凤知灼。 凤知灼其实没见珍珠几面。 一来她那时总是警惕,在屋里也要东躲西藏,二来她那阵子忙着杀人,将人交给师父之后,就没顾得上了。 “又见面了。”凤知灼眼底涌起笑意,“现在应当称你为国主了。” “谢谢你!”珍珠哽咽,随后松开凤知灼,直接跪在地上就开始磕头。 凤知灼赶忙将她拉起来:“你这是做什么?” “额吉说,你是我们母女的恩人,叫我一定要磕头感谢!”珍珠道。 凤知灼沉默一瞬,抬手拭去她脸上的泪水:“是你额吉厉害,以后莫要辜负她为你做的一切。” “珍珠不会的!”珍珠又一头扎进了凤知灼怀里。 “差不多行了。”荧惑走下台阶,语气里已经隐隐有不耐了。 “她愿意抱就抱吧,你着什么急?”凤知灼看了一眼荧惑。 荧惑:“……” “羌戎还有许多事等着她做,两个时辰后本座就要带她返程。” “这么急?”凤知灼有些意外,“既有事,何必来这一趟?她这样小,哪里经得起连续几日的奔波?” “是啊,本座也旧伤未愈,还添了一些新伤,也是经不起的。”荧惑将手放在被凤知灼捅过的心口,生硬中又带着茶气。 凤知灼无语的笑了笑。 须臾后。 荧惑打发珍珠去休息,终于有了个凤知灼独处的时间。 “受伤了?”凤知灼问。 “有你师父在,本座死不了。”荧惑散漫的靠在软枕上,毫无缓冲直接提及凤知灼的师父。 “那你可有福了,师父乃旷世神医,多少人求也求不来她的医治。”凤知灼很是坦荡。 荧惑看着她,半晌之后才说了句:“本座不是你在羌戎唯一的刀,甚至只是你的临时起意,真让人伤心。” 第415章 四海之主,千古一帝 凤知灼听出他语气里的酸气。 “荧惑,你是被儿女情长迷惑了眼么?我愿意和亲,自然是对哈吉早做了安排,且我怎么会只有一把刀呢?” 凤知灼在荧惑对面坐了下来:“我杀了一个你的旗主,巴音和你说了吧?” “小喽啰而已,你喜欢再多杀几个都无妨。”荧惑一副昏君做派。 “巴彦那死之前,还用你威胁我,认定了你一定会为他报仇,若他亡灵不散跟在我身边,听了你这话,岂不是要伤心死了?”凤知灼手掌托着下巴,一脸遗憾。 “促狭。”荧惑摇摇头。 “言归正传,我瞧你待珍珠的样子,不像是要将她杀了自己当国主的样子,你也没必要用她当傀儡。”凤知灼看着荧惑,“可你又在羌戎杀成那样,荧惑,我有些看不懂你在做什么。” 荧惑低垂着眼眸,散漫的看着凤知灼。 她又在故作示弱。 “你以为本座要当国主?”荧惑问。 “我以为你会趁机统一北境,从此你我为敌。”凤知灼直白道。 虞朝有六个州府紧邻北境,上一世可是被荧惑吃走了不少,到他暴毙她才夺回来。 “统一北境?”荧惑抬眼看着凤知灼,“原来你一直有这样的推断,所以在上京时,你才要杀了本座?” “你不要总翻旧账。”凤知灼道。 荧惑被气笑了,她这样回答,那便是认了。 “那并非荧惑所愿。”他忽然认真道。 凤知灼眸光微颤。 那他前世又为何…… “那你血洗羌戎是为什么?”凤知灼认真起来,“难不成是为珍珠扫清前路?” 凤知灼也想过这种可能。 可想想那是荧惑,她又觉得毫无可能。 “本座是她小叔,为她扫清前路很奇怪么?”荧惑停顿一瞬,“凤阿满总是把本座想得很坏!” 凤知灼:“……” “你什么时候知道她是女孩儿的?”凤知灼问,珍珠是有男孩儿的名字的,荧惑却叫她珍珠。 “你以为她们母女是怎么在王宫蒙混过关的?”荧惑眸光淡淡,“她出生之前,乌云珠就求到了本座跟前。” “然后你就帮她隐瞒了?”凤知灼还是觉得不大合理。 “洛日被驱逐时,乌云珠的部族给过她体面。” 好的,合理了。 “你知道她的女孩儿,还是愿意扶她坐上羌戎国主的位置?”凤知灼看着荧惑的眸光渐深。 “很有意思你不觉得吗?”荧惑眸光含笑,看着凤知灼变得深邃起来,“在动物的世界里,母系才是主导,怎么到人这里就不一样了?男人执棋看得多了,本座想看点不一样的。” “所以,这也是你在东阳时就知道我的所作所为,却始终当个旁观者的原因?” 凤知灼倒是没想到,荧惑会给出这样一个原始又野性的理由。 “在东阳时,本座只是好奇你能杀到何种地步,却没猜到你真正想要的。”荧惑看着凤知灼。 “那现在呢?你可知道我要什么?”凤知灼明知故问。 “四海之主,千古一帝。” 第416章 走下神坛,供她驱策 四海之主,千古一帝。 从这一句之后,荧惑和凤知灼之间,就算彻底明牌了。 “你既知道,还敢带着你的国主回来见我?”凤知灼好整以暇的看着荧惑,“羌戎也在四海之内。” “羌戎是什么很好的东西?你若吃的下,尽管拿去就是。”荧惑停顿一瞬,看了一眼窗外。 珍珠不知道因为什么,似乎和巴音吵起来了。 上次他回到王宫,就发现珍珠和从前不大一样了。 她从前总是很沉默,不太会表达她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 像是一只血肉做成的提线皮偶。 如今她不但会拒绝和反抗,且还会大方的表达喜恶。 比如讨厌父亲和他的部下,喜欢额吉和黎师傅,也喜欢凤知灼。 荧惑知道,珍珠和凤知灼没太多接触过。 还好奇的问过她,为什么喜欢凤知灼。 珍珠说:“不知道啊,可能是在中原时,她让我觉得我很安全。小叔,她的眼睛很漂亮,目光也很有力量,你不觉得吗?” 荧惑收回视线,望向凤知灼漂亮的眼睛:“况且,或许无须你出战,珍珠也愿意臣服于你。” “荧惑,珍珠愿意臣服于我没意义,她的臣服代表不了羌戎和北境。”凤知灼目光灼灼的看着荧惑,“他们的神明臣服于我,才算羌戎和北境的臣服。” 荧惑走到凤知灼跟前,弯下腰来和她对视,距离也拉近到咫尺之间。 凤知灼半点女儿的娇羞也没有,迎着荧惑的目光而上,反攻他眼底的侵略,然后侵占、吞噬。 荧惑眼睫轻颤一下。 “凤阿满,神明要怎么做才算臣服于你?”他低声问,“你又能为神明做什么,让他走下神坛,供你驱策?” 凤知灼抬手,指尖轻轻划过荧惑的侧脸,“我这人利己,信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你不如直接说,你想什么也不给,想他心甘情愿臣服。”荧惑自己翻译了一下。 “中原人主打一个含蓄。” 荧惑:“……” “本座千里奔袭而来只为让你安心,不必提防背后的羌戎,放开手与李承一战。结果只换来你这样一句,凤阿满你真没良心!” “我就是太有良心了,所以才没和大祭司你花言巧语,像对别人一样忽悠你,诓骗你。”凤知灼十分理直气壮,且满眼的无辜。 荧惑:“……” “本座不是姜太公鱼竿下的笨鱼,重新想。”荧惑起身,随后指了指凤知灼手边桌案上的一封皱巴巴的信。 “情诗?”凤知灼故意逗荧惑。 她见过荧惑的笔迹,信封上的落笔显然不是他写的。 “我们抵达并州前半夜,就有人快马加鞭送了一封信和一匣子黄金到黑风山寨……胡志德的老巢。” 凤知灼点点头,将书信拿了过来,拆出来看了看,嘴角就勾起了冷笑。 这是一封买命的书信,价格是一万两,买的是她和荧惑的命。 “我便罢了,毕竟一直在扮猪吃老虎,卖个猪仔的价也算合理,这一万两可就有些羞辱,在北境叱咤风云的荧惑你了。” 第417章 握拳 这封信和那一匣子黄金到了黑风山寨,山寨里留守的土匪,立马就屁颠颠的拿着去找胡志德去了。 谁知在路上太得意忘形,歇脚时聊了起来。 运气不大好,那阵子荧惑带公主去羌戎的必经之路上,几乎全是荧惑派出去,截杀哈吉部下的杀手。 好死不死,送信的三人聊开心了,被荧惑的杀手听了个干净。 杀手无语极了,上去就把人砍了,书信和黄金也被杀手拿走了,准备见到荧惑之后,呈交给荧惑。 荧惑没从凤知灼这里,听到想听的话,本来还有些不高兴。 凤知灼不紧不慢的一句,差点把他逗笑了。 “人家是要杀你,顺带杀本座,能一样么?”荧惑停顿一瞬,“买凶之人是欧阳晋。” “合理。”凤知灼将书信放回信封中,“说到欧阳晋,有一事我倒是想问问你。” “嗯。” “他那两个蠢儿子,是你杀的吧?” 从知道荧惑是沈醉之后,凤知灼心中就有了结论。 “怪我下手太快?” 凤知灼摇摇头,“只是觉得,比起残酷,我比你差太远了,还得多学。” 换个人,荧惑或许会质疑对方在阴阳他,但说这话的是凤知灼,一切就荒谬又合理了。 “这事你想怎么解决?”荧惑问。 按理说,欧阳晋要杀荧惑,荧惑从看到这封信开始,就已经让上京城的探子,去剥欧阳晋的皮去了。 可如今,荧惑将凤知灼对虞朝的布控,也考量了进去。 除却贤贵妃母家,凤知灼在上京城没对任何世家下过手。 当然,帮李承坑银子不算。 “不解决。”凤知灼将书信放回到桌案上,“我要留着欧阳晋,让他活着见证世家在新朝彻底覆灭。” 荧惑微微一怔。 虞朝的根已经被门阀世家扎透了,这也是朝廷为何动不了世家的原因。 “这样看我做什么?”凤知灼抬眼看向荧惑,“你该不会以为,我离开上京是因为我做不到直接谋夺皇位,或者是要避开世家锋芒吧?” “不是?”荧惑的确以为,凤知灼决定在北境起势,是因为北境远离上京,更有利于她招兵买马。 他也想过,凤知灼主动和亲,是为借羌戎的势。 “怎么知道捏拳头么?”凤知灼抬手,缓缓在荧惑跟前握起拳头来,“是五指自外向内蜷曲,压在掌心之上。幽州就是我的五指,掌心是上京也是李氏的旧王朝。我每蜷曲靠近掌心一寸,便会将当地氏族连根拔起,就像是把中原大地的土壤重新翻一遍,门阀世家是烂根,自土壤中挖到,就捡出来扔进火堆里烧掉。等我的五指彻底压在了掌心之上,门阀世家也就荡然无存了。” “等你真这样做的时候,虞朝的门阀世家将不遗余力与你对抗,你拿什么应对?”荧惑认真的问。 他看过中原数个朝代的史书,到最后困住王朝的几乎都是门阀世家的问题。 也有人想要解决,但最终都是惨败。 门阀世家在中原,可不是凤阿满说的,只是土壤里的烂根。 他们盘根错节无比庞大,扫开土壤,目之所及怕密密麻麻全都是。 第418章 能。 凤知灼对荧惑的问题半点也不意外,她笑笑:“到那时,世家所对抗的也并非单是我,还有我身后千千万万不愿再为奴,不愿再被门阀世家不当人看的寻常人。荧惑,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所以,你在并州挥金如土,让并州百姓吃饱穿暖。” “人活着吃饱穿暖不是基本吗?”凤知灼问,“当权者若连这个都做不到,是无能。” 荧惑深深的看着凤知灼,脑海里浮现出来的,是那些人活得不如牲口的场景。 明明凤知灼所说更像天真烂漫的少女,没有经历过世间之苦,臆想出来的乌托邦。 可荧惑看着她平静的眼眸,忽然又想到了很小的时候,日洛和他提及的家乡。 她说,她的家乡从前也不好,有位伟大比肩神明的人,带着一群同样伟大的人,用自身血肉铸造出了新的世界。 一个只是说起来,就让人无比向往和思念的新世界。 日洛还说,她希望荧惑快乐健康的长大。 也希望,她在他心中种下的种子,能够生根发芽,也为这个世界带去曙光和希望。 可…… 日洛死后的日夜太黑暗了,永不停歇的痛,让他逐渐忘记日洛的样子,忘记日洛说过的话,也让他和黑暗融为一体。 他也早忘了,她曾经温柔的在他心里,留下过一粒希望的种子。 “很有趣。”荧惑收回视线,自己都未察觉,他的语气格外的温柔,“你若能成,便是天下万民的神明。” “天下人的神明?这么厉害?那能管区区北境的神明吧?”凤知灼笑起来。 荧惑看着,忽然就觉得眼前豁然开朗。 “能。”他很认真的点点头。 认真到,凤知灼都愣了一下。 荧惑难缠,且很会审时度势,本质上他和她就是一类人。 比起荧惑是敌人,他站在自己这边自然是凤知灼更想要的。 凤知灼以为,她会和荧惑之间,会有一场很长的拉扯。 可他说能。 “胡乱承诺,也不怕我当了真,今后你无法践行时,被我毒哑?”凤知灼拉开了和荧惑之间的距离。 荧惑笑起来:“只是毒哑吗?竟然不是杀了。” “故人之子,总是特别一些。”凤知灼回道。 荧惑看着她,忽然显露出些许疲惫来,“你帮本座盯着点时间,好几日没睡了,躺会儿。” 没等凤知灼回答。 荧惑在凤知灼身侧的小榻上躺了下来。 片刻后,荧惑的呼吸就均匀下来,竟是真毫无防备的,在凤知灼身边睡着了。 凤知灼盯着他看了良久。 她是有些后悔,上一世脑子不开窍,被礼教纲纪裹了脑。 年纪轻轻当了权倾朝野的太后,也没抓几个美男充盈后宫。 如今看着荧惑,她只觉得纵然什么也不做,只是看着这样美丽的东西,也觉得十分赏心悦目,陶冶心情。 荧惑的模样一点也不像羌戎人,倒像是更北边的沙俄、罗刹人的长相。 难怪羌戎普遍传说,荧惑是日洛和狐狸生的孩子。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有脚步声靠近。 凤知灼蹙眉,下意识目含警告的看出去。 珍珠开开心心,正要喊姐姐和小叔,就被凤知灼的目光,震慑到呆在原地。 第419章 无奈不爽却欣慰 凤知灼见是珍珠,收敛起气场,冲她做了个不要出声的动作,而后起身朝门口走去。 “怎么了?”凤知灼到了珍珠跟前,温声问道。 “礼物。”珍珠小心翼翼,拿出一路从羌戎带来的一个精美盒子。 “你给我的?”凤知灼问。 “嗯。”珍珠有些腼腆。 凤知灼打开一看,是一对红珊瑚磨成的耳坠,论名贵,远不及凤知灼堆积成山的珠宝。 “你做的?”凤知灼看那工艺稍显粗糙,猜到了耳坠的来历。 珍珠又轻轻点头:“小叔整日让我在王宫里看书,不叫我出去管其他的事情,我很谢谢你救了我,又觉得你戴红色的耳坠一定好看……就做了这个。” “谢谢,很漂亮,我很喜欢。”凤知灼将盒子合上,又在心口贴了贴。 这个举动,让珍珠觉得她很喜欢自己做的东西,望着凤知灼的眼睛,变得亮闪闪的。 再来一世。 凤知灼瞧着真心喜欢她的小孩,忽然又想到了小白眼狼。 他这么大的时候,也很会讨好她。 那时因为宋昌意和沈明珠,她对他心中始终是有芥蒂的。 可他总是那么乖巧,似乎万事都为她着想。 为她甚至性命都能豁出去。 可如今回头看,他望着她的目光中,是没有珍珠眼底的光彩的,满是沉甸甸的算计。 “姐姐,以后我们可以写信吗?”珍珠连忙问,“黎师傅教我写会了很多的汉字,我还会继续学!” “当然可以。”凤知灼点头。 “小叔说,我有不能理解的,都可以问你,你会教我怎么做好国主……”这话珍珠说得不大自信。 因为荧惑后来又说:“算了,她够操劳的了,你自己悟吧。” “你还太小,有许许多多不能理解是很正常的,先多多的看书,许多答案,前人都写在了书中。等你把该看的书都看完了,我相信没有什么是你不能理解的。”凤知灼半蹲下来,抬手轻轻摸了摸珍珠的脸颊。 珍珠忽闪着大眼睛盯着她。 凤知灼又说:“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觉得你勇敢又聪明且意志坚定,换了别的小孩儿,被凤剑山那些一路折磨,是活不到我去救的。” “我有那么厉害吗?”小小的孩子,猛地被凤知灼夸得自己都很惊讶。 “当然。”凤知灼十分笃定,“所以,你根本不需要害怕和彷徨,你只是需要一点长大的时间,而你的小叔、你的额吉还有我和黎师傅,都会陪着你一起。” 珍珠眼眶顿时一红,然后张开双臂,又一次抱住了凤知灼。 凤知灼轻拍她的后背安抚。 荧惑从凤知灼起身时就醒了。 这会儿抱着胳膊,倚在门边,无奈又不爽但欣慰的看着珍珠。 他无奈的是,时间本就不多,没眼力见的侄女还要分走一些。 不爽的是,那样哄人的话,凤知灼一次也没对他说过。 欣慰的是,珍珠因祸得福,虽说因为绑架落下了终身残疾,却也因此认识了凤知灼,彻底改变了她的人生轨迹,走上了更光明的人生之路。 第420章 不似传闻中那般 在喜欢的人身边,时间总是过得非常快,似乎只是眨眼功夫,荧惑和珍珠就要启程回羌戎了。 凤知灼看着珍珠走路有些跛,眉头微微蹙着。 当初她更多的心思,放在了灭威北将军府的门上,知道珍珠的伤严重,却没想到严重到,师父出手也没能让她彻底恢复。 “姐姐不难过,珍珠已经不疼了。” 珍珠心思细腻,很快就察觉到凤知灼的情绪。 立马到凤知灼跟前安慰她。 “你这靴子穿着不舒服吧?过几日我重新给你制几双新的,叫人送去羌戎。”凤知灼摸摸珍珠的小脑袋。 “谢谢姐姐!”珍珠立马甜丝丝道。 “好了,巴音带她先走。”荧惑摆摆手。 巴音立马抱走珍珠。 珍珠不舍的冲凤知灼挥手,连忙说会给凤知灼写信。 “您有什么要单独吩咐?”凤知灼目送珍珠离开,这才看向荧惑。 “本座也要新的靴子。”荧惑理直气壮。 “还有呢?” “还要冬衣。” 凤知灼点点头:“就这些?” “也要给本座写信。”荧惑眉宇间的神色柔软下来。 凤知灼勾唇笑起来,然后应了声:“好。” “万事以你的安危为重,别受伤。”荧惑越发认真起来。 他听巴音说,巴彦那差点伤到凤知灼,还好她有火铳防身。 荧惑焦灼了一晚上,恨不得下九幽地府,再把巴彦那抓出来杀一回。 “你也一样。” “若羌戎各部能在秋天前平定,我会在你时辰时回来。”荧惑说着,又不满的指了指凤知灼手腕上的新佛珠,“这串不如从前那串好看,换回去。” “倒是霸道起来的,赶紧出发,别误了你家国主的事!” 凤知灼说着,轻轻推了荧惑一把。 这是这次见面,仅有的一次身体触碰,荧惑内心原本因为凤知灼对珍珠更好,起了一些褶皱。 凤知灼的手只柔柔一推,神乎其技的,将荧惑心中的褶皱推平了。 当然,荧惑的心理活动,凤知灼是一丝也没觉察到。 又听他几句叮嘱之后,就目送荧惑的身影,消失在浓郁的夜色中。 “小姐,如今看来,他也不像传闻中那么残暴可怕,甚至愿意扶持明知道是女孩儿的侄女做国主。”南枝上前到凤知灼身后,轻声感慨道,“而且,瞧珍珠一路奔波几日,身上也是干干净净的,就知道他是真疼爱侄女,也是照料得真仔细。” “日久才能见人心,且人心也易生变,且看吧。”凤知灼收回视线,“累了,夜里就住在这边,明日清早再回去。” 话虽那样说。 可凤知灼今夜睡得很好,梦里的噩梦都不那么惊悚了。 醒来之前,梦的结尾是朝阳之下广袤的草原之上,遍地各色小花。 一头青色的豹子,静静的坐在那里,和凤知灼隔着梦境和真实相望。 她的目光温柔又慈爱。 以至于凤知灼醒来时,还久久无法忘怀。 “小姐醒啦?沈先生昨夜离开前,就吩咐了小厨房,做了您爱喝的红豆莲子粥。您看是先梳洗,还是先喝上一碗?” 秋棠还是习惯叫荧惑作沈先生。 第421章 职权就这么给出去了? 凤知灼当了那么多年的太后,早就养成了不对外表露自己喜好的习惯。 荧惑也没问过。 只是这一路同行,他观察出她更喜欢吃绵软甜口的粥食。 还喜欢吃口感酥脆的东西。 所以,早点不仅有红豆莲子粥,还有莲藕牛肉馅的煎饺,一些烘烤出来的酥饼。 凤知灼坐在小饭桌前,吃了顿让她心情变得很不错的早餐。 早饭后,凤知灼离开了荧惑的山庄,径直回了并州府城。 好巧不巧,就遇上了花狗的婶婶,那位言谈不凡的妇人。 她正和几个年长瘦弱的老人说什么,老人紧锁着眉,似乎很纠结。 “小姐,要停下马车叫她过来么?”南枝问。 “不必惊扰他们,你一会儿将她带到我跟前便是了。” “是。” 又往前走了一段,南枝下了马车。 靠近之后,南枝就听其中一位老人道:“盐场太苦,我们有心为公主、为并州做些事,但也不忍心再让子侄去吃咱们吃过的苦头!兰姑,真的太苦了!” 南枝这才了然,妇人是在游说人去盐场做工。 等那几位老人离开后,南枝才上前和兰姑打招呼:“大姐,咱们又见面了,还认得我么?” “姑娘是公主身边的女官,民妇自然认得。”兰姑连忙道。 “您眼下得空就跟我走一趟,公主想见您。” 兰姑赶忙理了理自己的头发,“姑娘先容我回去换身衣裳吧。” “无妨,您今日穿得可比那日精神多了,好看的,走吧!” 就这么没多一会儿,兰姑就到了凤知灼跟前。 她要跪拜,凤知灼直接免了。 “适才本宫见你和几位老人似乎起了争执,可是遇到难处需要帮忙?”凤知灼问。 “大姐是在劝说那几位老人家,叫家中子侄再去盐田做工呢。”南枝快嘴回道。 “就你多嘴……”凤知灼嗔怪。 南枝连忙捂住嘴。 兰姑赶忙帮南枝说话:“女官也是怕我笨嘴拙舌说不好,殿下莫要怪罪。花狗昨天就带了几个好友回盐田去了,民妇是想着,那么几个人能做多少事?便想游说几位家中有人的叔伯,再出几个人……” “花狗已经回盐田了?”凤知灼是真惊讶。 她要拿盐田赚钱,自然不会放任不管,只是太忙没能将安排人手提上日程。 谁知少年人这样积极。 “是啊,咱们受了公主的恩泽,总想着能尽快为公主做些事情。”兰姑道。 “本宫只是做了一些力所能及的事,能得你们如此回馈,很是感动和欣慰。”凤知灼说着,“既然夫人已经在操持招揽工人的事宜,本宫脸皮就厚些,请夫人将这件事管到底吧。日后花狗负责开采炼盐,夫人便负责人员管理、账目等事,可好?” 兰姑一愣。 她似乎没想到,凤知灼会这么爽快,给她这么大的职权。 “公主愿意相信民妇,给予重托,民妇必定不会让您失望!”兰姑说着,还是跪了下来,重重给凤知灼磕了个头。 盐田那么重要的地方,凤知灼当然不会草率。 她从凉州回来,就已经知晓了兰姑的底细。 第422章 巡盐御史谢道成之孙谢兰香 约莫三十年前,虞朝有一桩举朝轰动的大案。 有位叫谢道成的巡盐御史,状告朝瑰公主的驸马,利用皇家女婿的身份,和丞相之子勾结,在皇帝眼皮子底下,做起了私盐和私采皇家参地人参售卖的勾当,五年间敛财超过千万两。 更是害了人命无数。 这事儿闹得十分轰动,凤知灼的曾外祖父,不顾朝瑰公主愿意吐脏的苦苦哀求,将驸马和丞相之子五马分尸。 这事儿原本到此处,谢道成此人立下如此大的功劳,应当得到封赏才是。 可事与愿违。 谢道成明面上被封了刺史,却在抵达封地后一年内,接连犯下大错,被朝中大员不断弹劾。 最后谢道成因一起奸污妇人案,被缉拿下狱,被押回上京受审的路上,暴毙而亡。 尽管人死了,可案子还是在接着办。 谢道成又被追查出数起足以抄家灭门的大案,他虽死了,可他还有妻妾子孙在。 于是乎谢家满门,男丁年满十八全部充入官奴,据说在朝瑰公主的运作之下,几乎全被阉割成了太监。 女眷的下场也好不到哪里去,不管年老年幼,全充为官妓。 谢道韫有个小孙女叫谢兰香,因体弱多病,常年养在外祖家中。 外祖是个聪明人,知道谢家要出事,就在一切发生之前,立马变卖资产,遣散奴仆。 而后一家子颠沛流离,来到了并州。 可惜,从姑苏到并州一路太过艰难,且又是在冬日。 一家子到并州时,只剩下谢兰香和舅父一家。 舅父在路途中丧夫丧母,将恨意转嫁到了谢兰香身上,她为此没少受磋磨责骂。 再后来,谢道成案发暴毙,消息传到了舅父夫妇耳朵里。 舅父是个胆小的,每日都在担心,这事儿会连累到他们。 没过多久,舅父一家就扔下了谢兰香,把谢兰香的那份家产也一道拿走,从此再也没出现过。 谢兰香成了并州的乞丐,而后遇到了附近村子的好心人,将她捡回去做了个童养媳。 谢家出事的时候,谢兰香虽然年幼,但她虽体弱,却是个从小聪慧的。 她一直沉默不语,却对发生的一切都心知肚明。 至于这样遥远的一桩事,凤知灼为何会知晓这么多细节…… 凤知灼看着跪在跟前的谢兰香。 贫瘠总是催人老,谢兰香今年不过34岁,看着却像是年过五旬了。 凤知灼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比如谢兰香这样的。 她从知晓她这个有些特立独行的公主那日起,心中就为自己的将来做好了盘算。 积极在奎尔跟前表现,得了来她跟前的机会。 故意说完全不符合她身份的话,引着她去调查她的生平。 可一个山野间的妇人,能查得出来什么? 毕竟如今谢道成此人,说出去都几乎没人记得了。 何况谢兰香只是一个,甚至被朝廷漏下的小鱼。 所以,谢兰香自己将这个故事,通过身边之人,传到了她的探子耳朵里。 探子跟着谢道成的名字一核实,便将这段过往,报到了凤知灼跟前。 就连谢兰香默默为盐田招工一事,也不是什么偶然。 第423章 体面的活下来 谢兰香知道她心系盐场,自然不会忘了要招工这件事。 而此时,负责招揽修筑城墙工人的人,是同为女子的付玉娇。 凤知灼是明知她的盘算,还是顺应她想要的给了,甚至比她想要的给得更多。 她喜欢有野心的女人,也愿意给她们施展拳脚的机会。 倘若她看走了眼,对方没什么能力,及时止损也无伤大雅。 “虽说如今并州银钱的确有些吃紧,不过你日后也不能短缺了做活的工人。”凤知灼认真的叮嘱道。 谢兰香一脸感动望着凤知灼:“公主仁爱,兰姑必不会让您失望。” 凤知灼点点头,随后就让人送谢兰香出去了。 时间在忙碌中,又过了五日。 付玉娇风尘仆仆,被凤知灼从工地上叫了回来。 这几日秋老虎说来就来,热得人心焦灼。 付玉娇穿得清凉,将长发全盘了起来。 这些日子风吹日晒,她的肌肤已经不似从前雪白了,甚至还晒出了一些斑点。 可她全然不在意,看到凤知灼眼睛都笑成了一条缝。 “正想着晚上忙完了,来见公主一面,您就叫我了!” “说明咱们心意相通,你先说说,你找本宫做什么?”凤知灼笑吟吟的问。 “经过咱们半个月没日没夜的赶工,箭楼已经初具形态了。我们商议之后,决定正式往两边扩张,只留一部分人继续加高箭楼,这样能省下不少时间!” “这些你们把握就好。”凤知灼点点头。 工地上每日都有巡逻的人,且各小组还会相互监督,防着有那偷奸耍滑的,把不符合标准的材料混进去。 “另外,先前和您说的,被胡志德祸害又没地方去的姐妹们也彻底安置妥帖了!” “是吗?这阵子没听你提及,本宫还以为她们已经离开并州了。” “公主,如今笨蛋才离开并州呢!”付玉娇说着,拿出一件麻布衣裳来,双手呈给凤知灼。 凤知灼拿起来看了看,布料一般,但针脚却很不错。 “依着您的吩咐,咱们守备军的衣裳一年得换两季、做工的工人也要发衣裳。我算过了,这是一笔不小的开销,不如自己买了布匹、棉花回来,自己裁制。这样城中不能做苦力的女人们也能有活干有月银拿,咱们还能少花不少钱!” “那些姑娘们从前过的都是锦衣玉食的生活,她们也乐意做这粗活?”伏星问。 “能体面的活下来,这活儿已经很不错了。”付玉娇由衷的说道。 “倒也是个活命的法子。”凤知灼点点头,“做工的地方灯务必点得亮堂些,莫伤了她们的眼睛。这事儿本宫想大约不是人人都喜欢,不过是被眼下的生计束缚住了。你多鼓励她们学些其他的东西,也好找着机会就改行。” “玉娇晓得的。”付玉娇连忙笑着点头。 其实她那些姐妹们,也有几人喜欢烹饪的,如今去了工地灶房做大锅饭。 比起在胡志德身边生不如死的日子,她们现在自由快活多了。 因着公主不限制女人去工地做活,且监工还会严惩在工地上欺负女人的男人。 这段时间以来,她们行走在外面,也没感受到什么歧视的目光。 日子是越过越有盼头了。 第424章 启程幽州 除了说姐妹们的事,付玉娇还拿出了一份和农人们闲聊之后,总结出来的一份,来年并州耕种意见。 凤知灼一一看完,心中十分满意。 付玉娇的能力和热情,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好。 她不过只说了两次,今年是没办法,明年耕种还是头等大事,她就立马把这件事安排上了日程。 “本宫会叫人从各地,买最好的种回来。” “如此肯定就更好了,我听了好几位老先生的建议,决定明年单独辟一些地出来。按照他们的法子将土壤养一养,种子能不能长好,跟第也有很大的关系。倘若能行,再过一年,就在并州大范围推行!” “好。”凤知灼点点头,随后由衷道,“本宫在并州逗留太久了,朝堂之上怕是要起非议。原本叫你来,就是要说本宫打算近日启程,继续前往封地幽州,想将并州事宜托付于你。没曾想,本宫还未开口,你就已经安了本宫的心了。” 付玉娇一怔:“公主要走?” “只是人不在并州,这边的事本宫还是管的。”凤知灼温声道。 “可我哪里能震得住并州这么多人?公主我不行的!”付玉娇十分紧张,“不如将秋棠姑娘她们留下吧?” “秋棠她们也有许多事务要忙,且本宫信你一定能做好,也会一直做你坚实的后盾,倘若并州生乱,本宫必亲临诛杀祸乱者。” “殿下……”付玉娇还是很慌张。 “你这段时间都做得很好不是吗?且本宫会留人在并州守备军中,必要的时候,他们也会听你的调遣。” 凤知灼说着,忽然伸手握住了付玉娇的手。 付玉娇微微一颤。 “玉娇,本宫有意让全天下的女子活得体面一些,这件事很难,本宫需要一个耀眼的榜样。叫各州各府的都看看,女人执政,能做出的功绩不会比男人差,甚至比男人们做得更好、更厉害。” 付玉娇触及凤知灼眼底的真诚和未知的磅礴力量。 想着最近这段时间,自己在并州忙活的那些事。 想着这么短时间,就焕然一新的并州。 思绪最终落回到凤知灼刚才这番,推心置腹的话上。 “殿下,玉娇明白了。”她目光坚定的看着凤知灼,“玉娇或许没有殿下想的那么好,但也会竭尽所能做到极致!!” “本宫信你。”凤知灼轻轻拍拍玉娇的手背。 凤知灼就这样看,将百废待兴的并州交给了一个,世人眼中不久之前,还是胡志德小妾的女子。 自然有人会不满、不解。 但凤知灼没打算解释给任何人听,许多事情说多了没意思,得看结果。 两日后。 凤知灼的送亲队伍再度出发了。 并州百姓得知她要走,丢下手里活儿来送行。 凤知灼听闻官道两侧有许多并州百姓。 索性下了轿子。 “诸位不去做工,守着本宫做什么?” 一老妇抽噎道:“公主留在并州吧,并州百姓会拥戴您,不会叫那劳什子羌戎人把您抢了去!” 其余人立马七嘴八舌的应声。 凤知灼柔和的笑了笑:“本宫的封地在幽州,如何都是得去的,但本宫的心永远和并州和乡亲们在一起。之后得了空闲,就会回来并州小住。你们莫要担心,本宫已经交代好了玉娇姑娘,并州的一应供给,都和本宫在时一样,谁若是胆大包天苛待乡亲,一律严惩不贷。” 第425章 久别重逢 凤知灼一番话,既告知了并州百姓,她只是去封地,不是弃并州百姓不顾。 又把付玉娇推到了人前,正式告知众人,付玉娇是她在并州的话事人。 末了,也着重说了供给还和原来一样,让并州百姓该干什么继续干什么。 没了这些忧虑,并州百姓看起来顿时开朗多了。 “公主不是抛下并州就好,公主且安心的去幽州,我们会建好城楼,不会叫公主回来时失望!” 又一顿七嘴八舌的说。 凤知灼的队伍终于赶在日上三竿时,踏上了去幽州的路。 幽州和并州虽然接壤,但从并州州府到幽州州府,凤知灼却走了足足一月之久。 抵达幽州州府外的驿馆时,沉香和保叔已经等候多时了。 “小姐,可算等到你们了!”沉香上前,眼含热泪,“您再不到,奴婢就要出发去寻您去了!” 凤知灼笑着握了握沉香的手。 沉香随后道:“哈吉死了,羌戎在边境的大军看似没动,但因为沈先生在国内大杀四方,羌戎大军也人心惶惶,有几位主将陆续秘密回了羌戎王都。” “我知道。”凤知灼这段时间,总能收到荧惑的信。 他有时候很絮叨,会写一整页纸数落珍珠。 有时候又匆忙,只言简意赅几句,告知凤知灼羌戎的情况。 荧惑大约是因为没经历上一世那样惨的下场,今生在羌戎的手段并没有上一世那么残忍凌冽。 以至于,羌戎中有大的部族居然和荧惑杠上了。 眼看着搞不好,羌戎怕是又要分化成一个个小部落了。 实际上,凤知灼乐见如此,一个个小部族打击起来,可比偌大的羌戎国要简单许多。 “锦衣卫同知沈东新参见昭阳长公主殿下!” 主仆二人正说话呢。 一个身影忽然过来,二话没说单膝跪在了凤知灼跟前。 “沈同知,数月不见,精神头怎么好成这样?”凤知灼笑着问。 沈东新在上京城做锦衣卫时,总是绷着一张脸,如今倒是笑吟吟满身轻松自在了。 “这不终于等来了公主,高兴嘛!”沈东新笑着道。 “家中可都安排好了?”凤知灼问。 “嗯!依公主说的,眼下我们全家都搬到了幽州府城。且姐姐们都有了谋生的本事,侄女儿们也都已经开始请先生教识字了!” “那很不错。” “这些都得谢过公主!”沈东新严肃几分,由衷说道,“若不是公主救我姐姐们和母亲,如今东新已经家破人亡!” “过去的事情就莫要提,也莫要看了,一切为将来。”凤知灼温声道。 沈东新一直都记得,凤知灼之前和他说的那个故事。 “东新定不辱命!”他目光无比坚定。 幽州和其他虞朝州府不大一样,这里的女子生存空间,比其他州府大许多。 比如她几位姐姐,如今就在府城中卖豆腐和果酒。 没人会去找她们的麻烦,也不觉得女人在外头抛头露面是个什么事。 酒铺里头,常来光顾的反而是女客人。 沈东新默默看着,心中时时想着凤知灼和他说的,他另外的那段人生。 他也彻底明确了,他将来的人生,要为何而活。 第426章 唯一不可讲道理的是…… 有沉香和保叔在,凤知灼抵达幽州时,衣食住行就都已经安排好了。 凤知灼饱饱的睡了一天一夜,醒来时,朝廷的公文和圣旨到了。 这事儿还得说回到,凤知灼刚刚离开并州时。 凤知灼写给李承,关于并州的公函,经过慢吞吞的驿馆投递后,终于到了李承的桌案上。 凤知灼写得十分详细,李承看得冷汗直冒。 “混账!简直混账!”李承大力的拍着桌案,“北境的土匪竟然猖狂成了这样,胆敢劫持公主,谋杀使臣!” 没多久,内阁、吏部和户部等尚书,都被叫到了殿前。 欧阳晋来的路上心中就十分不安,给了点银子,对宣召的太监旁敲侧击的一番打听。 只问出,约莫是公主在并州附近出事了。 欧阳晋心里就更惴惴不安了。 他幕僚找的,截杀凤知灼的土匪,就是并州附近的大匪!! 难道此事败露了? 欧阳晋自打儿子惨死之后,就开始各种不顺,仕途就不说了。 初夏时,心慌重新提拔了内阁首辅,三个席位都没他。 除此之外,欧阳家的生意,也各种不顺。 先是在岭南的血本无归,而后又遇到了骗术高手,骗去了欧阳家不少银钱。 且对方十分奸诈,欧阳晋到现在连对方什么身份都一无所知! 昨日。 北境副帅回上京述职,早朝时直接当众弹劾户部,短缺了北境的粮饷,让战士们饿着肚子戍守。 李承为此勃然大怒。 今日又…… 欧阳晋头皮都是紧的。 快到前殿时,欧阳晋见到了,如今依旧是锦衣卫代指挥使的柳初阳。 他牙根咬得直响。 “伯父,都在等您了,且快些吧,不然陛下又要不高兴迁怒于您呢。”柳初阳赶忙道。 他自然是好心。 可话到了欧阳晋耳朵里,就格外刺耳起来。 欧阳晋哼了一声,扔下一脸莫名的柳初阳,径直入内。 李承直接将凤知灼所呈报的事情,说给了众人听。 欧阳晋一听,凤知灼非但没事,还把并州的土匪绞杀了,且还擅自做主,在并州发银子修城墙。 他心中无名火顿时烧了起来。 “公主怎可问也不问,就胡乱给银子,还修城墙!!这也太僭越了!陛下必要严惩不贷啊!” 内阁三位首辅都没说话。 和李承共事久了,大家都清楚李承这人,是少有讲道理的君王,但唯独一件事不能讲道理。 那便是昭阳公主。 “不给银子,叫百姓饿死吗?”李承说着,狠狠敲了一下桌子,“刚刚朕都说了,并州之所以被匪徒霸占,就是因为城墙破败,没有防御能力!她掏出自己的嫁妆钱,去做朝廷本该做的事情,僭越?这叫僭越?!” “陛下,凡事都得有个章程,且修筑城楼工事是何其大的一件事,按照咱们的流程,是必须工部、户部等诸多部门一同协商,再去当地考察之后,才能下定论的!” “是啊,这一套流程下来,少说也得两年吧?”成玉笑着开口。 第427章 三条路你们自己选 “那大学士的意思,公主做对了不成?若是人人都效仿公主先斩后奏,国库岂不是要乱套了?”欧阳晋回怼道。 “陛下,公主在并州给抚恤银钱倒是没什么错处,毕竟当下那种情况,事急从权无可厚非。” 新任首辅谢章忽然开口:“只是城墙工事一事,的确兹事体大,公主并无相关经验,臣也担心会有纰漏。” “如今距离写折子的时间,已经过了快三月了,阿满说找了当地很厉害的工匠,已经商量出了章程。为保并州百姓安危,就先动工了,如今三月过去,指不定修成什么样了。”李承完全信任凤知灼的能力。 他妹妹就不是那种会鲁莽行事的人,她说要干这件事,必定是全盘权衡过,不会有问题才会这样决绝去做。 “眼下摆在你们跟前的三个选择,一叫停,但朝廷不会花公主的嫁妆钱,这钱必须补上;二继续,朝廷接手过去,并将公主花销的银钱补上;三将并州给公主做封地,她要修城墙要发银子那都是她自己的事儿,从她自己的私库里面掏钱,朝廷不干预也不出钱。你们议吧!” 李承说着,将折子往桌案上一丢。 双手抱胸靠在龙椅上,一张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陛下,这些银钱都是公主擅自做主花销出去的,如何要您来报销?”欧阳晋果然是讨嫌的,立马反驳道,“陛下不如听臣一言,多加第四条路,便是申斥公主肆意妄为,一切损失由公主一力承担!” “混账东西!” 李承抓起砚台就砸向欧阳晋:“公主剿匪又安抚受难百姓,她样样都做得好,朕不嘉奖,反而申斥她?欧阳晋你是不是疯了?” “陛下,这是最好的解决办法,就算不申斥,这钱也得公主出!咱们国库空虚,哪里耗得起这样大一笔开支啊?您忘了吗,昨日北境军副帅还因为索要银钱不成,在朝堂上弹劾了老臣!”欧阳晋跪在地上,哭喊起来。 “那就将并州作为公主的封地,这不就解决了吗?!” “陛下万万不可,幽州给了公主已经是您格外偏爱了,再多并州,那公主的封地未免也太广阔了。这很危险!非常危险啊!”欧阳晋继续道。 李承观其余几人的神色,显然这些人也是认可欧阳晋的说法的。 “并州本就贫瘠,且经过匪患之后更是民不聊生,多年来并州欠下朝廷多少税银?说难听些,谁拿着并州,谁就做亏本的买卖,公主还不见得要呢,尚书大人到说得并州成了块香饽饽。”成玉冷笑一声。 那三位首辅,除却谢章低垂眉眼沉默不语之外,其余两人面面相觑。 似乎想说点什么。 就听谢章沉声道:“若公主带着银钱,只是去封地那还好说。可如今公主带着的是嫁妆,是为和亲羌戎。尽管羌戎如今时局不定,但羌戎三十万大军还在北境集结着,这门亲事就不算了了。陛下要公主承担这笔钱倒是简单,圣旨一下即可,但传去了羌戎,这便是国耻了。” 李承顿时义愤填膺的附和:“国耻啊!!” 第428章 不走寻常路 凤知灼要并州这件事,成玉早在半月前就已经知道了。 她写给成玉的信,比朝廷的折子到得更早。 从知晓这件事开始,成玉就一直在空闲的时间,推演倘若折子到了御前,内阁和相关官员反对时,自己要怎么舌战群儒,为凤知灼拿下这一局。 在成玉的推演中,最难搞的其实并非户部尚书欧阳晋这只硕鼠,而是纯臣谢章。 谢章不为名利,也不为金钱。 谢章从来都是以百姓为先,再是朝廷。 任由谁看来,一个和亲公主有了幽州做封地,还要拿下并州,都是不合理且有隐患的一件事。 因此,成玉今日的打击目标,是谢章。 谁知谢章不走寻常路,成玉险些整不会了。 她很快应和一句:“相爷高瞻远瞩,成玉倒是没考虑到羌戎那边对此事的看法。” “此事乃公主之过错,她自当用自己的银钱贴补进去,若还要去羌戎说三道四,那就是公主叛国了!!”欧阳晋油盐不进。 随后又看讥讽的看了一眼谢章:“相爷从前是最公义的纯臣,怎么如今也变得趋炎附势起来!你们入了内阁,就更当在正确的时候劝解陛下,如今倒是枉顾陛下以及朝廷的利益,一味顺着陛下讲话!” “欧阳晋你放肆!”李承勃然大怒。 谢章依旧是那副泰然自若的表情,也看了一眼欧阳晋,说了句:“谢章是不是纯臣,自有后世评断,倒是欧阳尚书你……还是莫要将个人情绪,带到议政中来吧。” “个人情绪?”李承狐疑的看向欧阳晋,“你和我家阿满有过节?” “哪有的事?谢章你莫要含血喷人!” 谢章笑了笑:“尚书莫不是忘了,你两位嫡子遭人报复惨死之前,你是想将尚为郡主的昭阳长公主,说给你家去当媳妇的。后来,你的儿子死了,你还曾找过陛下,说你的儿子乃是羌戎大祭司所害,陛下因你拿不出证据,未曾追责。不久之后,郡主就被封长公主,和亲羌戎。那本是你属意的儿媳,却在你儿尸骨未寒之时嫁去羌戎。你敢说,你心中无怨恨?” “你一派胡言!”欧阳晋的心思被戳穿,脸顿时涨得通红,“陛下,臣一派衷心为国天地可鉴!公主私自代表朝廷发放银钱,修筑城楼工事,都是律法不容之事。户部支取不了那么多钱,臣也誓死扞卫律法公正!” “两位爱卿如何说?”李承懒得理欧阳晋了,又看向另外两位首辅。 “陛下,此事也算兹事体大,还请陛下给内阁一些时间,好好议一议。” “是啊陛下,左右公主已经在修工事了,也不差这几日,不论选哪种路走,这事儿总得各方都满意不是?” 李承冷哼一声:“行,朕的要求很简单,一不能让并州继续在危险中,二公主剿匪有功,朕断然不能委屈她!!” 李承说完起身就走了。 剩下成玉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欧阳晋曾为世家之首,虽说现在其余几家有些不认了。 但面对成玉和谢章这些寒门子弟,他依旧是有一股不高高在上的傲气的。 李承走后,欧阳晋半点也不想和他们多攀谈,转身就走了。 第429章 实名威胁 成玉跟着谢章一道出了金殿。 正要上前去和谢章多说两句,探探谢章的口风,看他是否也已经被公主收编了。 谁知直接贴了个冷脸。 对于她的搭讪,谢章只冷言冷语几句,就说还有各地来的奏章没有批阅,直接回内阁了。 这时,成玉的另外两位上司上前来。 “成玉还未习惯老谢的脾气吗?”其中一位乐呵的问道。 “并州这事,学生还想多问问相爷的见解,谁知……”成玉有些尴尬。 “这事儿没你想的那样难以解决,若不是欧阳晋在那死倔,按照陛下的意思做也是可以的。” “是啊,你也知道并州年年税银欠收,如今遭了匪患怕是更加艰难。仔细想想,公主若是拿去做了封地,对朝廷来说也算减轻负担了。” 原本这两位一开始也觉得,并州给凤知灼做封地不妥当。 从前的王爷们都没这么大的封地,她区区一个和亲公主。 若不是皇帝抬举,幽州都不可能给她的。 但转念一想,除却并州的地界不好,于朝廷来说是个累赘之外,更因为凤知灼只是个公主。 女子而已,能将两州维持住,就已经算她厉害了。 根本无需担忧其他。 他们还能给李承做个顺水人情。 毕竟当初选内阁三公时,是李承亲自点的他们。 而这两人,在朝中中规中矩,从前压根没想过,还能有入内阁为三公的可能。 “这番道理,若是尚书大人也能明了就好了。”成玉感叹。 “他未必不明了,如相爷所说,他啊是放不下心中的私怨。” 成玉抿着唇没说话。 欧阳晋到底代表着世家,这件事他不松口,着实不大好办…… 但再不好办,此事也必须办成。 成玉心中有了成算,正要去安排时,欧阳晋居然点头答应了。 欧阳晋怒气冲冲离开皇宫回家,刚进家门,就因为仆人送来的一盏茶温度不对,狠狠发了顿脾气,叫人将仆人毒打了一顿,扔去做苦役去了。 最近欧阳晋心情不好,整个欧阳府中都噤若寒蝉。 他脾气发完了,管家才小心翼翼的,送上一份书信来。 “哪儿来的?”欧阳晋不耐烦的问道。 “书名是黑风寨胡志德。”管家听着就觉得不像是什么好来处,但对方又说,耽误了送信,欧阳家必会灭门。 管家想了想,最近是多事之秋,未免真出现纰漏,还是将书信呈送了过来。 欧阳晋咂摸了两句胡志德的名字,忽然就想了起来,被凤知灼剿灭的土匪窝头子,不就是胡志德吗? 他赶忙拿过来拆迁。 一封叠成四方的书信立马落出来,欧阳晋捡起来一看,赫然临摹的是他买凶杀凤知灼和荧惑的那封信。 欧阳晋吓得魂飞魄散。 “老爷,里头好像还有一封……”管家见欧阳晋变了脸色,也跟着紧张起来。 欧阳晋听闻,赶忙扯出来看。 就见一道刚劲有力的笔迹写到:“莫要作妖,你也不想这封信,出现在李承的御案上吧?” 对方是个敞亮人。 实名威胁。 落款是:荧惑。 第430章 气不过疯了? 欧阳晋恨荧惑,已经恨得出油了,可看到这简短的威胁之后,欧阳晋依旧骤然被恐惧裹挟。 没多久欧阳晋就折返回宫中,声泪俱下的跪在李承跟前,改了之前的说辞。 “是臣狭隘了,忽略了公主的大义!” “只是国库实在无力承担并州修筑城楼工事的银钱,臣思前想后,也觉得谢丞相说得在理……如此,将并州交给公主做封地,的确是最好的法子了!” 李承一直到欧阳晋离开,都有些莫名其妙。 觉得欧阳晋是不是因为没能进内阁,气不过疯了? 但他也没过多纠结,又把内阁的诸位召了过来。 “大家都知道并州不好,如今把并州塞给公主,实际上是在加重公主的负担……”李承满面愧对,“因而朕决定将并州从前欠朝廷的都免了。” 李承找补了许多,这才叫内阁拟旨和文书,快马加鞭的送去幽州。 一个月之后的幽州。 凤知灼接了旨,给了来传旨的太监一笔封赏。 这太监是福贵身边得力的,这趟来还得了李承别的任务,看看凤知灼好不好,瘦没瘦,高兴不高兴之类的。 “公主舟车劳顿,看着消瘦不少呢。”小太监接过赏银,一脸心疼道。 实际上,凤知灼这一路吃得好、睡的好,看起来瘦了,是因为她每日都要按照保叔训黑影卫的法子锻炼。 吃得好睡得好又在锻炼,凤知灼又长高了一截,这才看着瘦了。 “此事就莫要和陛下说了,免得陛下担心,本宫身体很不错。”凤知灼叮嘱小太监。 小太监嘴上应着是,却已经想好了,到时候要怎么声情并茂的,描述公主瘦了这件事。 凤知灼叫人带了小太监去休息。 自己则是拿着文书和圣旨,回了书房。 她一目十行看完圣旨,又将并州为她封地的文书看了看。 当初留下李承,让他做皇帝,的确是个绝妙的决定。 他肝胆赤诚、正直不阿,关键是道德感极强。 换了个人坐上了皇帝的宝座,她想智取就很难了,不晓得要见多少血。 “并州是您的了?”沉香看着文书,一双眼里满含欣喜。 幽州作为小姐起势的腹地,多了并州做屏障,要安全许多许多。 “且先不忙着高兴,并州可是个烧钱的地方,当时事急从权,就没和你这个管账的说。”凤知灼打趣沉香道,“你看过账目之后,莫上火就行。” “奴婢知晓您建城楼,给并州百姓发银钱的事情,这些都是必要的,奴婢抠门,但也不胡乱抠门!该花得都是得花的,小姐就莫要揶揄奴婢了!”沉香嘟囔。 低头看着并州为公主封地的文书,那叫一个爱不释手。 一年前的这个时候,夫人毒发病入膏肓。 她们每日以泪洗面,也为小姐和她们自身的将来迷茫忐忑。 谁也想不到,一年之后小姐有了自己的疆土,走上了要成为四海之主,为天下女子逆天改命的路。 沉香无法形容自己内心的波澜汹涌。 直到她见到了并州的账目。 沉香默默喝了两盏老参茶,在心中庆幸,还好土匪窝里的钱,能大致将这笔钱覆盖过去。 否则她是真要上火了! 第431章 宝石配冠冕 从前沉香也在李冉身边管账,由于账面始终都是满满当当的,沉香可有安全感了。 可如今,不管赚多少银钱进来,总要因为各处需求,流水一般的出去。 沉香力求把钱都花在刀刃上,每日都在各种账目里游走。 回来的路上,保叔还在和凤知灼,沉香觉得从前锻造兵器的匠人工不好,要价还很贵。 又请了一位年轻的匠人回来,那小铁匠十分有自己的想法,对武器也有很独到的见解。 督造出的第一批战刀,质量极好,造价却比从前省下两成。 如今只等凤知灼到幽州看过了,认可了,就可以大批量锻造了。 伏星在凤知灼身边研墨,见沉香那副样子,小声和凤知灼说:“夫人从前说管账的都抠搜,沉香姐姐还说她才不会。” 凤知灼笑了笑:“有你沉香姐姐把持着,你家小姐才敢肆无忌惮的花钱。” 说了这话的第二天。 并州那边,以及凉州黑市相关的账目,全部送到了沉香桌案前。 黑市沉香倒是没多大热情,但盐场…… “如此大的盐田?真是天佑我家小姐啊!”沉香又是如获至宝,然后立马开始盘点自家各大商行。 尤其是对海外的商行。 “发了发了!”沉香粗略算了算,昨日并州的巨额支出,就已经不算什么事儿了,“这并州好啊,这并州好极了!” 说着。 沉香大约估算了一下时间,以及盐湖的产量。 就给对海外交易的商行,发出去了新品上柜的通知。 “再有几个月又要过年了,今年新采出的宝石成色都极佳,想必又能给珍宝阁大赚一笔!”沉香拿着矿产地来的数目给凤知灼看。 对于成色极好的宝石,产地的负责人请了画师,画了下来做成了册子送过来。 凤知灼一眼就看中了,其中一颗硕大的红宝石。 “珍珠当了国主,这颗宝石正适合镶嵌在她的冠冕之上。” 珍珠在沉香身边多日,她照顾她也照顾出了一些感情。 本来凤知灼回来她就想问的。 见凤知灼疲惫,就没问,之后便是事情太多,总找不着机会。 眼下凤知灼主动提及,沉香便问道:“羌戎那边血雨腥风,珍珠是个女孩儿又年幼,奴婢真为她担忧。” “她有一个好叔叔,你无需担心。”凤知灼道。 一颗价值连城的宝石,凤知灼说送就送了出去。 沉香本想她再选一些,做几套头面。 可凤知灼一丝兴趣也没有,只叫沉香拿去赚钱。 李冉的珍宝阁,不管是在上京城还是在江南,那可都是世家门阀夫人们的时尚风向标。 那些只一套的孤品头面,不管定价多高,夫人们都会拼了命的抢。 男人们也由着,别看虞朝人口众多,但贫穷的占了九成九,但九成九的钱财却在门阀世家手中。 如此巨额的财富,几套百万两银子的头面,不过是彰显自家实力的陪衬罢了。 谁家能抢到最贵那套,谁家的实力就明晃晃的佩戴在了夫人身上。 “一定要做漂亮些,价格比往年涨一半上去,今年要囤不少粮食,就从世家处赚了。”凤知灼笑吟吟道。 第432章 屯粮 由于今年的天气缘故,各地的粮食收成都十分不好。 严重的地方,甚至连赋税都交不上去。 上一世的情况也是这样。 原本大家咬着牙,觉得挺过去,来年粮食收上来就好了。 然而,第二年初夏,虞朝粮产高的几个州府,突发蝗灾。 岭南等地区再度遭遇水灾,今年虽说没有疫病,但粮食问题变得严峻。 除此之外,还有一场惨绝人寰的灾难,即将降临中原大地。 这…… 是凤知灼想阻拦都阻拦不了的大灾难。 这些灾难之后,虞朝半数地区沦陷,饿死的人不计其数,易子而食的事情时有发生。 那时,凤知灼正逃往受灾不重的幽州,一路见的死人比活人还多。 因而。 凤知灼重生后,就一直在秘密囤积粮食。 至少,她得保证在她管辖的范围内,百姓不至于挨饿。 沉香把目前运抵幽州的粮食,都汇总给了凤知灼看。 那是十分庞大的一个数字。 可凤知灼依旧觉得不够。 “过阵子还有从波斯和罗刹来的麦子来,我留足并州的,其余的依旧你来安排。” “如此多的粮食……将来这场祸患想必极大。”沉香紧锁起眉。 祸患来时,遭殃的不会是权贵,谁没吃的,他们也不会饿着。 可怜的只有辛苦耕种,自己却得不到吃的百姓罢了。 “秋收过了,就不要在虞朝收粮了,价格会翻倍的涨。”凤知灼没有回答沉香,“看看海外的货船,能否再带回些粮食来。” “明白,之前在东阳时,就已经书信给海外的货船,说过此事了。”沉香轻声道,“小姐,您的生辰快到了,正巧您多了一处封地,咱们好好庆祝一番吧?” 凤知灼兴致缺缺。 却也知道,这一年大家看似没什么事,但压力都很大。 借由她生辰,让大家放松放松也好。 “你去办吧。” “嗯!”沉香笑吟吟的点头。 又歇了几天,凤知灼等沉香把最近的账目盘好后,低调的由保叔和沉香陪同着,去了山鞍府的矿山。 也在此处的工坊中,见到了沉香找来的小铁匠。 说是小铁匠,看着也有二十多了。 但传统概念中,匠人的经验总是和年龄挂钩的。 五六十的或许老了些,四十来岁正好。 “杨大宝参见公主,公主千岁千千岁!” 小铁匠见到凤知灼,就开始按照演练的,生硬无比的行了跪拜礼。 “起来吧。”凤知灼把人叫起来,“这一路本宫没少听保叔和沉香夸小杨师傅,早已迫不及待想要看小杨师傅锻的刀了。” 杨大宝有些不好意思。 幽州做了一位和亲公主的封地一事,早几个月就传到了幽州。 大家都说,昭阳长公主是天仙一样的美人儿,把羌戎大祭司都迷得神魂颠倒。 今日得见,公主果然美得叫天地失色,还这样温和,比他从前见过的达官贵人好太多了。 还叫他小杨师傅~ “这刀锻得着急,公主再给小人一段时间,小人能做得更好!” 说着,杨大宝让开路,给凤知灼展示他锻造的刀。 第433章 手艺尚可,却是个老油子 摆在凤知灼跟前的是一把长约一丈,两面刀刃的陌刀。 凤知灼是见过好兵器的,李冉从前也爱收藏。 这把刀,只看刀刃寒光,就知晓是一把好刀。 凤知灼上前,直接上手。 原本杨大宝还担心凤知灼拿不出来,没曾想公主却有些力气,拿起来十分轻松。 “很趁手。”凤知灼掂了掂,“只是若要在战场上用,还得再重一些。” 凤知灼说完,看向杨大宝补充一句:“羌戎人高壮皮实,刀太轻砍不动卷了刃,咱们的人就得死。” 杨大宝没真正上过战场,做的刀也多为护卫所用的刀。 “公主所言甚是,小人再改良改良!倘若再有一次,羌戎攻入幽州时,可不能叫咱们的人吃了亏!” “嗯。” 工坊里,还吊了一头猪,原本是叫凤知灼试刀用的。 “这猪就不砍了,拖去厨房分割了,今日给匠人们加餐,没用完的,分发给匠人们,带回家中去与家人吃。” 寻常百姓,要吃上一顿肉并不容易。 杨大宝闻言眼睛笑眯了缝隙,连忙替工人们谢恩。 凤知灼没打算多逗留。 去看铁矿要紧。 今后,她的军队使用的甲胄、兵器,都将出自这里。 凤知灼还未离开工坊,就听到了争执的声音。 回头看去,是杨大宝和一个年长一些,赤裸上身的精壮男人在争吵。 严格说来,是年长那位,正训斥着杨大宝。 杨大宝这是有些不耐烦。 “那个是之前我不满意的匠人。”沉香轻声道,“手艺尚可,但是个老油子。” 凤知灼了然了。 “他对杨大宝有怨气,你重用杨大宝,他就不会久留。”凤知灼收回视线,语气冷飕飕的,“叫人盯住他,不留在这里做工可以,去外头乱说不行,该杀就杀。” “明白。” 又走了大半天,快天黑时凤知灼一行人才到山下。 考虑到夜里山路不好走,一行人就歇在了山脚的山庄里。 为了掩人耳目,从前可以直接上山的道被纳入了山庄里。 对外也说山庄主人霸道孤僻,不允许闲杂人等靠近山庄。 山鞍府的县官本来就是买来的官职,目的就是敛财。 保叔早就打点好了,如今他手底下的几个人,都和县官混成了自家兄弟了。 夜里。 凤知灼躺在摇摇椅上,看着头顶上的夜空。 上一世初到这里,可是有一场死伤无数的血雨腥风。 今世倒是太平,不对,不仅是太平。 她都觉得有些十分惬意了。 约莫是缘分使然,她在庄园中,还见到了上一世,为她做过好长一段时间餐食的仆妇。 晚饭吃着她做的野菜牛肉蒸饺和绿豆甜汤。 凤知灼恍惚间,甚至在想,上一世做太后,这一世的这一年,未必都是她逃离上京城后,做的一场梦? 可抬头看到教训调皮伏星的保叔,以及撺掇保叔狠狠收拾伏星的沉香和秋棠。 凤知灼的心又安宁下来。 她们都在呢。 凤知灼晃晃悠悠逐渐有些困了,片刻后,她又忽然睁开眼。 沉香因为她不再愚蠢活了下来。 那荧惑呢? 第434章 能否挣脱宿命? 上一世,北境的说法,荧惑是暴毙。 彼时,新朝也正是动荡的时候,凤知灼听闻荧惑死了,短暂惊讶之后便松了一口气。 她深知,一直以来强的不是北境,强的是荧惑。 荧惑是北境的心脏,心脏停跳,北境也就不足为惧了。 她从腹背受敌中腾出手来,摁死了朝堂中不安分的势力。 她也没去深究死对头因何暴毙。 仔细算算,荧惑暴毙之时,不过三十几岁,正值壮年。 约莫也就是十年后的事。 也不知道这一世,荧惑能不能挣脱他早死的命运。 黎向月来信说,会在她生辰之前赶来幽州团聚,到那时她再和黎向月聊一聊荧惑奇怪的脉象。 凤知灼猜想,倘若上一世荧惑不是被害,真就是暴毙死的。 那么极有可能和他生来长反的脏器,和异于常人的脉息有关。 第二天清早,凤知灼一行人吃过早饭,就出发上山了。 保叔办事从来都是最牢靠的。 他买下矿山之后,立马就把上山的道路重新整修得更好通行了。 “小姐!” 凤知灼刚到,就有人欢喜的过来了。 正是被凤知灼指给保叔,叫到幽州来管理铁矿的黑影卫奎八、奎石和奎十一、十二几人。 “眼下应当叫长公主殿下了!”奎八整日在矿洞里待着,人肉眼可见的白了。 奎石也赶忙道:“是啊,如今可的记得改口了!殿下可是长高了?” “长高了一点。”凤知灼大约比划了一下尺寸。 热热闹闹寒暄着,凤知灼就跟着几人一起进了矿洞。 铁矿其实还没怎么开采。 凤知灼叫保叔暂且要保守一点,先将矿洞里的安全稳定好,再逐步开采。 “殿下,你是不知道,我们当初挖到这里,看到这些东西的时候,这辈子都没这么高兴过!”奎石望着眼前裸露出来的铁矿,眼里依旧是亮晶晶的。 在如今的世道,有钱和铁器这两样东西,人稍微再机灵一点,就真的能做到所向披靡了。 “虽说发现铁矿时高兴,但这一年咱们也时刻在担心着,生怕朝廷发现此处。如今好了,幽州成了公主的封地,也就是咱们自己的地盘了,咱们可以放心大胆的开采锻造了!” “咱们这边先不着急。”凤知灼眼下在幽州的要务不是打仗,而是农桑耕种,“倒是要给南境送一批轻甲和特质的兵器过去。” “南境?”奎八他们日夜都扑在铁矿上,对其他的事情知之甚少。 “那边有我最大的盟友在。”凤知灼言简意赅道。 蒲湘南离开上京之前,和凤知灼聊过南境军用的兵器,和常规战场上的兵器不大一样。 还绘制过大概的图给凤知灼看。 凤知灼当即就把图纸留了下来,这次过来看铁矿,也是要将南境的兵器落实。 黑影卫了然的点点头,没有多问。 在铁矿待了一上午,凤知灼就下山去了。 也是巧了。 刚下山,一行人就赶上有热闹可看。 “别以为你自己做的腌臜事当真没人知道!沉香那小婊子为什么好端端的把你杨大宝弄到铁匠铺来?不就是你们有一腿吗?杨大宝你说你也是有妻房和孩子的人了,怎么好意思为那二两银钱,在外头乱搞啊?” 第435章 少做春秋大梦 马车里,沉香的脸陡然阴沉下去。 “去解决吧。”凤知灼淡淡道。 沉香应了一声,随即下了马车。 “吵什么?”沉香的声音十分有震慑力,闹哄哄的局面顿时安静下来。 周大河依旧赤着上身,穿一条麻裤,裤腿卷到膝盖上。 见到沉香,他下意识还有些心虚。 “周师傅,你把你刚才说的话再讲一次。”沉香迎着周大河走过去。 一个女人在外头抛头露面,整日和男人们一起共事。 哪怕幽州轻贱女人的风气没那么浓厚,背地里戳沉香脊梁骨的依旧不少。 沉香若是像那些摆摊做小买卖的女人一样,不会有人讲她什么。 可她偏生管的都是大事。 “沉香姑娘,既被你撞见了,小人也斗胆问一句……” “我叫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次!”周大河本来是想和沉香讲道理的,谁知沉香看着他,气势雄浑的一声呵斥。 周大河脸色顿时变得难看极了:“不止我一人说,许多人都这样说!你若和杨大宝清白,为何这么偏心于他?将我的活计都给了他做?” “为何?自然是因为周师傅你技不如人,同样的价格,人家能锻造出来的兵器比你得多。铁匠铺里那么多匠人在,人人都是有眼睛看的。”沉香当着众人的面,毫不留情的说了实话。 他若要脸,面子上沉香是会给的,但如果他不要脸,那就索性将他的脸,扔在地上踩个稀巴烂吧! “你个女人懂什么兵器好坏?行了行了,大不了老子不干了,给你小情人让位行了吧?”周大海顿时恼羞成怒。 但也没忘了往沉香脸上抹脏水。 “周大海,你少含血喷人,我一个男人没什么,人家姑娘的名节也是能被你这样诋毁的?”杨大宝急得要死,要不是身边有人拉拽着,他的拳头就砸到周大河鼻子上去了。 怎么会有这样的老泼皮! 假装叫他出来酒肆吃饭,说是要谈和道歉。 却在周遭人最多的时候,泼他和沉香姑娘的脏水! “真在乎名节的,就该洁身自好,在家绣花绣鸟,不该出来乱搞!”周大河扯着嗓子喊道。 周遭众人看沉香的目光各异。 比起杨大宝的辩解,大家其实更相信周大海。 周大海可是几十年的老铁匠了,他的工会比杨大宝这个小铁匠差? 说出去谁人信? 大家就等着沉香发怒,谁知沉香不怒反笑了:“周大海,技不如人不丢人,可你不反思追赶比你做得好的晚辈,反而在闹市上撒泼栽赃。从前我只觉得你这人偷奸耍滑,品行低劣了一些,却没想你为人竟能龌蹉成这样。你以为你污蔑我,构陷我,就能让我畏惧于你,容忍你的奸猾和卑鄙?大白天的,少做这样的春秋大梦。” 周大海嘴角在抽搐。 他张口还想继续讥讽。 就见人群后方,一个干瘦模样刻薄的妇人,牵着两个男孩儿快步过了来。 “杨大宝媳妇儿和孩子来了!!”周大海赶忙道,“她定是知晓了你二人的奸情,来找你们算账来了!” 第436章 丧尽天良的缺德鬼! 这种抓小三打小三的场面,百姓们是最爱看的了。 有些人甚至在嘀咕,少了一把瓜子嗑,没意思。 周大河得意洋洋的看着沉香。 杨大宝则是迎着过来的女人跑过去:“媳妇儿,你刚出月子,大夫不是叫你再静养半月吗?跑出来做什么?今日还有风,你好歹包一块头巾啊!” “没用的东西,起开!”杨嫂子嫌弃的瞪了他一眼,径直往前走。 “人家刚生产完,多可怜啊,沉香姑娘你看你这做的也叫人事?”周大河幸灾乐祸。 可下一秒,冲过来的杨嫂子直接无视了沉香,上前去劈头盖脸一巴掌扇到周大河脸上。 周大河直接被打懵掉了,趁着这点时间,杨嫂子又叫骂着,在他脸上挠了几道血印子。 “你个丧尽天良的缺德鬼,沉香姑娘和保爷来之前,你家米缸里都捡不出两粒米来,全家老小饿死了一半!是保叔和沉香给了你饭吃和月银,如今自己做不好事,倒是恩将仇报起来!” “嫂子,大夫叮嘱过,你可不能这样动气!”沉香见周大河要回过神来了,赶忙上前,揽着杨嫂子的腰,将她带到自己身后护着。 “你个泼妇!”周大河回过神,立马挥起巴掌打向杨嫂子。 沉香抬脚就踹到他心口,将周大河踹飞了出去。 急吼吼跑过来的杨大宝都看呆了,周遭围观的百姓也看呆了。 周大河虽说四十多了,但常年打铁十分精壮。 沉香看起来就柔弱许多了。 可她居然一脚就把周大海踹飞了,换个男人都不一定行,真是叫人惊讶的力量啊! 周大海痛得满地打滚。 杨嫂子却看向众人:“你们不要听这个老赖皮的胡话,当初是我知道府城来了个管事的干练女官,因着家里有两个孩子,还有生病的老母,以及肚子里还有一个要出生了。我丈夫实在没活计做,我就打听到沉香姑娘来山鞍府的日子,在半路将她拦了下来,给我男人求来的这份工!!” 杨嫂子眼泪簌簌滚落:“沉香姑娘一开始是可怜我,才叫我男人去铁匠铺试工的!我生产时大出血,沉香姑娘为我请来大夫,又守了我两日,我们一家子才有团圆的时候!” “是啊乡亲们,我从前打菜刀出来卖的时候,你们许多人都是买过的,实在不信的,叫人去铁匠铺,将周大海的刀和我锻的刀放在一起比就是了,我的手艺就是比周大海好!!”杨大宝涕泪横流,一副受了大委屈的可怜模样。 “没用!”杨嫂子呵斥一声,无奈的摇摇头,随后又和众人说,“沉香姑娘来了几月,给多少我这样的妇人,提供了做工的机会?这年头谁家的日子好过?家里多一个人能赚到银钱,日子也就好过三分!她给了那么多人机会,难道人人都和她有一腿吗?你们要是信了周大海的鬼话,就赶紧去辞了沉香姑娘给安排的事儿,滚回家去继续啃黄泥去吧!!否则如此没良心,老天定是要落下雷来,将人劈死的!” 第437章 拔舌 人群里有人赶忙说话:“杨嫂子何须这样说?我们本就不信周大海的浑话,沉香姑娘什么为人,别人不知道,咱们还能不知道吗?” “要我说,这样满嘴喷粪的东西,只是踹一脚都是轻的!该去茅坑舀两瓢粪水,管他饱餐一顿才是!” “沉香姑娘,你刚才那一脚可真是漂亮,没曾想您做账厉害,还会拳脚工夫!可教教咱们?虽为女人,但学会了您这一脚,以后再遇上周大海这样的混账,咱们也能飞起一脚将他踹飞在地!!” 人群里说话的,多数是女人。 男人们倒显得沉默许多。 还有男人,想阻止自家媳妇说话,媳妇直接甩开手,瞪他一眼。 如今都是在做工赚银钱的人,谁比谁高一等不成? “泼妇!我要告官!!”周大海心口疼极了,想来是骨头断了。 他哼唧着,指着沉香咬牙切齿道。 “告官?告哪里的官啊?” 马车里,传出一道不冷不热,却威压极强的声音。 百姓赶忙看过去。 就见一辆马车前,大家都认识的保叔严肃的站着:“昭阳长公主在此。” “公主?” 众人惊呼,随后赶忙跪了一地。 杨嫂子也要跪,就听马车里的人说道:“杨夫人无需行礼,身子重要。” 沉香扶着她:“嫂子听公主的话。” “多谢公主……”杨嫂子哽咽道。 “长公主殿下,您要为小人做主啊,沉香仗势行凶……”周大海爬起来,赶忙哭喊道。 “她仗的是谁的势?”凤知灼问。 周大海一愣:“仗的是……仗的是……” “沉香乃是本宫身侧随行女官,可代本宫行使一切权力。你攀诬她,便是攀诬本宫,污蔑上卿,按照虞朝的立法,本宫当扒了你的舌头,刺字流放。” 周遭已经鸦雀无声了。 周大海怔愣一瞬:“殿下,小人没有攀诬啊,她二人平日里来往过密……” “推断的话不用讲,只要你拿出她二人通奸的证据来,本宫赏你黄金百两,再赐你一座大宅,将山鞍府的铁匠铺给给你,如何?” 这和送一座银山有什么区别? 可周大海惨白着脸,我我我了半天,就是拿不出证据来。 “没有证据?”凤知灼问。 “此等事,除非做奸在床,哪里能有证据?”周大海苦着一张脸,“公主为难小人了!” “放肆!”保叔一声厉喝,上来就给了周大海两巴掌。 周大海的脸颊迅速肿了起来。 “今日这事也是叫本宫遇上了,索性就颁布一条规矩吧。日后凡有人指责某人通奸,又拿不出证据者,全部算作污蔑。毁人名节乃大罪过,本宫也最见不得这种人。今日就拿周大海做个例子,凡犯此罪者,处三十鞭刑,再拔其舌。而后驱逐出幽州。” 周大海被吓惨了,当场尿了裤子,随后白眼一翻,求饶都来不及昏死在地。 他只是想给沉香这个小贱人一点教训罢了!! 不就是说了几句不好听的话吗,不是没造成什么后果吗? 凭什么就要拔了他的舌头啊? 第438章 多的是酷刑等着 围观众人,噤若寒蝉。 并州的事儿,也传到幽州来了,大家都说昭阳长公主是和大善人…… 没曾想,她居然这样喜用酷刑? 尤其是那些,茶余饭后总喜欢在背后,开女人下流玩笑的男人们,脸都僵掉了。 心里想着,公主位面也太上纲上线了! 茶余饭后的一些小玩笑都不能开么? 倒是那些寡妇,或者稍微有些姿色,又总在外行走的女人们,对凤知灼颁布的规矩,十分赞同。 “公主圣明!平日里讨生活本来就很烦了,还要被一些长舌男人指指点点说三道四!而今,我看还有谁敢胡乱编排!”说话的大婶,年轻时就守了寡。 辛苦将儿子和丈夫的幼弟拉扯大,十几年来,不知道被人编排跟过多少男人。 前些年,甚至有人开起了她和小叔子的玩笑,小叔子是个读书人,脸皮薄。 直接离了家,这几年都没回过家…… 连带着她两个儿子也饱受同龄小孩的欺凌。 她早就恨这些人,恨得咬牙切齿了。 若不是考虑到孩子们,她有时候是真想提刀,将这些泼皮全砍死! 如今好了! 幽州来了新的主人,是位怜爱妇人的铁腕公主。 这日子再难过,日后也会好过许多了! 男人们心中不满,但无人敢反驳天潢贵胄。 只能默默的听着,在心中将附和的女人们,骂了个体无完肤。 “本宫素来赏罚分明,好好做人做事,本宫会善待,绝不会叫你们吃不饱穿不暖,没有窝棚可住。但若是违逆本宫,在幽州地界闹事,欺凌妇孺弱小,本宫这里有的是花样百出的酷刑等着。” “谨遵公主教诲!”众人赶忙应道。 “沉香。” “奴婢知晓。” 马车随后缓缓驶离,跪在地上的众人,愣是大气也没敢出一声。 昏迷的周大海,也被拖死狗似的拖走了。 等凤知灼的马车走远,百姓们才陆续起身。 大家七嘴八舌上来,都想多问些公主的事情。 沉香抬手往下压了压,等众人安静下来之后才说:“公主绝对是爱民的,我到幽州所推行的所有都是公主授意。她知晓幽州的基本情况之后,也心疼你们吃不饱,每日都在想法子,想着到了幽州之后,定要改善百姓们的生存现状。只是公主为人嫉恶如仇,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并州的事情都知道了吧?那些为祸乡里的土匪,被公主杀了个片甲不留!却又软心肠的,给那些受难的百姓,发放了维持生计的银钱。” 众人听得直点头。 “总之,不作恶的,就不用害怕!”那寡妇大声道。 沉香笑笑,又看向杨嫂子:“嫂子,随我一起吧。” “不不不,姑娘还要去公主身边做事,我和大宝径直回家就是!”杨嫂子连忙道,“今日因我夫妇连累了姑娘,我很是过意不去!” “是周大海发癫,与你与我都无关,你就跟我一道吧,公主想见您。”沉香轻声道。 杨嫂子顿时紧张起来,结结巴巴道:“我这番尊荣,怕是要辱了公主的眼……” “你又妄自菲薄!公主觉得你好得很呢,不信你就去,看公主一会儿怎么给你夸得飘飘然!” 第439章 守望相助 一路忐忑。 杨嫂子终于见到了凤知灼。 她望着眼前天仙似的人,笑吟吟温柔的看着她,人都呆了。 她刚刚听公主的声音,在脑海里想象的公主,可是个彪悍的样子。 没曾想公主居然是这样的! “民妇!”回神之后,杨嫂子就要行礼。 沉香却扶着她,将她摁在了一把软和的椅子上。 “殿下,杨嫂子这回这胎怀像不好,生得也艰难,差一些就没命了。”沉香和凤知灼说着杨嫂子的情况。 凤知灼点头,随后在杨嫂子对面坐下,在杨嫂子僵硬又震惊的目光中,双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如今的光景,除去富庶的地方,虞朝百姓的日子都不大好过。 幽州这种常年被战事侵扰的地界更加。 杨嫂子连续几次生产,间隔的时间都不长,也就是还未完全恢复好,就又怀了。 如今妇人们对生育伤害几乎一无所知,认为月子坐完了也就算完了,该干粗活干粗活,该忙乎下一胎忙乎下一胎。 加之这次她大出血,身体已经亏空得不像话了。 “身子都这样了,还急吼吼的跑出来维护沉香?”凤知灼把完脉。 “沉香姑娘帮了我们全家,我如何能让她受委屈?哪怕是死在路上,叫我两个儿子拖着过去,我也是要去的呀!”杨嫂子哽咽道。 凤知灼点点头:“你很好,今日也算是为天下女子做表率了,日后女子之间有困难,会有更多像你一样的女子站出来互帮互助。” 凤知灼看惯了男人们生来的团结,也希望女子们也能,越来越多的守望相助。 杨嫂子的确被凤知灼夸得飘飘然了。 离开时,杨嫂子心里还难以置信的想,她也能成天下女子的表率了? 她就是个山野村妇,大字都不识一个啊! 但很快。 杨嫂子就明白了,凤知灼话里的意思。 第二天,杨嫂子家附近就出了一桩事。 一个原本嫁到凉州的小媳妇,受不了丈夫的打,逃回了娘家。 一大早,男人就带人找了过来。 小媳妇的亲爹娘收了三十两银子嫁妆,给小媳妇的小弟盖砖房,钱花了,也担心女儿逃回来,女婿要来讨要这钱。 另外也实在觉得出嫁的女儿逃家十分丢人。 女婿寻来,就立马大大方方把女儿送了出去。 男人见岳丈岳母都不责备他打媳妇。 知道媳妇无依无靠,只能任由他摆布磋磨了。 见小媳妇哭,他上去就是一巴掌,当街叫骂毒打起来。 换了平日里,谁家也不会去管这事。 可那天。 对面寡妇娘子最先抄起扫把出来,接着就是给人浆洗的婶子,买菜的小姑娘等等。 大家蜂拥而上。 将男人痛打一顿,又将被毒打的小媳妇护在了人群后面。 “没种的东西,除了打女人你还会个啥!抬头看看天,这里是幽州!是昭阳长公主的封地,今日之事若呈报到了公主跟前,你以为你还有命回凉州?!!” “这是我家媳妇,我花三十两聘回家的!!”男人大吼着分辩,“她爹娘都不管,你们这些泼妇作甚要掺和老子的家务事?!她若听话孝顺公婆,会挨打吗?” 第440章 二十板子罚银五两 这样的话,平日里大家都听多了。 男人打起老婆孩子来,总有那么多冠冕堂皇的理由。 杨嫂子出嫁之前,也常常挨赌鬼老爹的打骂。 他怪她占了他儿子的位置,怪她一脸衰样长得刻薄,妨害到了他的财运。 就连嫁给杨大宝,也是因为他在并州的赌场赌钱输了一大笔银子。 杨大宝家里愿意给五十两聘礼,她就这样被卖到了杨家来。 还好杨家公婆都是好人,她才能像人一样活下来。 杨嫂子双手紧紧握拳,想着凤知灼说的守望相助。 她一把推开了院门,径直朝着人群走去。 “就算你出了聘礼,也不能将人不当人看啊!”杨嫂子过去时,陈寡妇正在和男人据理力争。 “咱们虞朝的历法就是这样规定的,到了我家,就是我家的物件,我就算是将她打死了,也不过就是坐几个月的牢,赔一点银两了事!谁叫你们要生做女人,女人就是这般下贱的!”男人越说,脸上的轻蔑就越重。 陈寡妇气得脸通红。 对方搬出了律法来,大家还是有些怕的。 到底……他也没说谎话,虞朝的律法的确如此,女子嫁了人,夫家不论是打骂,还是将人当物件一样发卖了,都是不犯法的。 倒是有一条,如若有人窝藏逃妻者,要吃二十个板子,罚银五两。 “都让开,惹毛了,我就去官府告你们诱拐藏匿我媳妇儿!叫你们都挨板子,被罚银子!!”男人见自己提到律法,对方显然忌惮害怕了,气势就更加嚣张了。 被打得不成样的小媳妇也是个好的,她不希望自己连累到这些,保护她、对她伸出援手的婶子、姐姐们。 “你别闹了,我跟你走就是了!”她一瘸一拐的走到让人前来。 谁知这时,一个干瘦模样刻薄的妇人过了来,直接牵起了神色绝望的小媳妇。 “妹子不用怕他,到嫂子家中去,他要告官就叫他告去!!”杨嫂子说完,不由分说就拉着人往自家走。 她和杨大宝的两个儿子,今年一个四岁一个五岁。 都是懵懵懂懂的年龄。 见到母亲出去帮忙,也雄赳赳气昂昂的跟着。 “嫂子不行的,他真的会去告官的!衙门里的二十板子可不是闹着玩的,你才出月子哪里受得住?我没事的……” “没事?你都快叫人打死了,还说没死?别怕,幽州如今不是从前的幽州了,长公主殿下眼下就在山鞍府,她是最疼爱我们女人的,知晓此事一定会为你做主!”杨嫂子道。 那边的男人神色微微一变,随后想到了什么似的,冷笑一声:“吓唬谁呢?一个和亲公主罢了,律法当前,她还能违逆不成?” “倘若真如此,今日我也不会让你带她走,二十个板子我受了,五两银子我砸锅卖铁也去交!”杨嫂子眼神和语气都无比的坚定。 “此事是我起的头,板子我挨,银子我给!”陈寡妇也跟着表态。 “也算我一份,我这辈子还没进过公堂呢,就当是买个名声,叫以后想娶我家妮子的人知道知道,我可是个爱女儿的,看谁敢欺负我女儿!” 就这样,刚刚站出来保护小媳妇的女人们,各个都应和起来。 板子愿意挨,罚银给就是了! 但人谁也别想带走! 第441章 不懂事的眼珠子,挖出来就是 此事很快就闹了起来。 凤知灼正在住处看几件兵器的设计图,沉香就大步流星的从外头进了来。 “殿下,有个凉州来的男人,将杨嫂子等三十多位妇人,告到了山鞍府衙。杨大宝得了消息,都快急死了,连忙过来找我,说是府衙那边要打杨嫂子等人板子!” “三十多人?”凤知灼放下图稿,“所为何事?” “说是那男人当众打媳妇,杨嫂子她们看不过眼,就上前去维护,闹着闹着,就闹到官府去了。” 凤知灼熟读虞朝历法。 心中立马对应说,相应的律法。 凤知灼小时候并不喜欢读枯燥的律法,换了其他书她不爱看,李冉绝对不会逼她。 但这件事除外,她十分严格的,让凤知灼背完了所有虞朝的律法。 “去看看。” 凤知灼也没特意换一身能彰显公主排场的衣裳,径直出了门。 到山鞍府府衙时,已经是人山人海了。 “昭阳长公主到!”保叔高声喊道。 喧闹的人群立马安静下来,随后自觉的分开两列。 正在堂上判案的知府赶忙迎了出来。 “微臣参见长公主殿下!” 凤知灼下了马车,看了一眼山鞍知府:“本宫听说府衙正在段一起,丈夫虐打妻子的案子,还牵扯到了三十多位无辜的妇人,特来看看。” 知府也是个人精,一听这话就察觉到,公主的立场很明显是偏向那些闹事的女人们的。 他立马赔着笑脸。 “如此小事,怎敢惊动公主銮驾?微臣已经按照虞朝律法,做出了判决……” “你是如何判决的啊?”凤知灼问。 “陈寡妇和张氏诱拐藏匿凉州人士李锋的新妇,按照咱们虞朝的律法,当处以杖二十,罚银五两……” “是吗?”凤知灼勾起唇角,声音却带着寒意,“山鞍知府不分黑白,不辨是非,难堪大任,即日起革除其官职,倒查他负责审理的案件,审理完之前,暂将其收押。” “公主!我可是朝廷命官!”知府大惊失色。 “幽州如今是本宫的地界,本宫说你是你才是。” “微臣没做错,微臣是按照虞朝的律法判的,公主你无权革微臣的官职!!” 知府叫嚷着,当着百姓的面被拖了下去。 府衙里的衙役,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出一下,更别说站出来维护知府,和凤知灼叫板了。 凤知灼随机进入大堂。 夫人们乌泱泱跪了一地,被众人簇拥着的,是一个脸部浮肿,鼻青脸肿的小姑娘。 想来这就是凉州李锋的妻子了。 夫人们见凤知灼来了,赶忙哽咽着行礼。 李锋看到凤知灼时,眼底迅速闪过一抹惊艳,下意识咽了一口口水。 喉结猥琐的上下滚动一番。 “放肆!”沉香一声呵斥。 李锋回神,赶忙跪下来行礼。 “何必为他费唇舌,那双眼珠子不懂事,胆敢亵渎本宫,挖出来便是。”凤知灼说着话,直接坐到了公正廉明的牌匾之下。 李锋听闻这话一惊。 还没等他回神,只听谁应了一声是,紧接着眼前一阵刺痛,血色模糊了眼前的一切。 剧痛随之袭来。 “啊!!!!” 第442章 你要教本宫做事? 这一下来得猝不及防,围观的百姓都吓得,下意识往后退了退。 而始作俑者凤知灼,却像没事人似的,拿起那惊堂木一拍:“堂下妇人,派个代表出来,仔细与本宫说明,今日发生了何事,为何你们会被告到公堂之上。” 陈寡妇立马站出来,十分言简意赅的,将今天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 “殿下,这妮儿今年才十六岁,是个十分善良乖巧的,她爹娘为了给儿子盖砖房,才将她嫁给了凉州李锋。她是个脾气好的,要不是被磋磨得受不了了,怎么会逃回家来?适才李锋当着咱们的面儿,就敢毒打她,可以相见他无人时只会下更狠毒的手!民妇等人实在于心不忍,这才出手阻拦的!请公主做主!!” 陈寡妇说完,声泪俱下的跪下给凤知灼磕头。 李锋被挖了眼睛,这会儿已经疼晕了过去。 “上前来给本宫看看。”凤知灼指向小媳妇。 她浑身颤抖着,尽量避开李锋,来到了凤知灼跟前。 新伤旧伤堆叠,她身上难见一块好的皮肤。 凤知灼沉默的看完,小媳妇不知为何,被凤知灼这样看着,前所未有的委屈忽然翻涌出来。 豆大的眼泪,大颗大颗的滚落下来。 “殿下,婶婶和姐姐们没拐带小芹,还请公主做主,莫要打她们板子和罚银,小芹……小芹愿意……” “愿意和离?”凤知灼开口。 小芹一愣,震惊的抬眼看向凤知灼。 如今的世道,女子要想和离难于登天,通常都是被休妻,声名扫地。 真能和离的,多是母家支持且有钱的,给足夫家银钱,才有机会和离成功。 可她什么都没有,赔不了夫家给的聘礼,也给不出赎身的银子…… “弄点水来将他泼醒。”凤知灼又道。 少时,李锋醒了过来。 剧痛让他哀嚎不止。 “师爷,速速写一篇和离书来,严明李锋长期虐打赵小芹,不配为人夫,因而李锋和赵小芹于今日和离。” “殿下,和离没这么简单的……”师爷战战兢兢道。 “你要教本宫做事?”凤知灼看向师爷。 那边李锋也哀嚎起来:“我不和离!!” “写!”凤知灼一声呵斥。 师爷一哆嗦,赶忙铺开宣纸,按照凤知灼的要求写起来。 “公主,这和离的赔银……”师爷声音都在发抖。 “本宫倒是把这个忘了,李锋将赵小芹打成这般模样,近乎于毁容,也不晓得还有没有什么后期才会发作的暗伤,的确得赔银才是。”凤知灼立马道。 师爷脸都绿了。 按照规矩,女子和离,若无生养,是要赔偿夫家和离的银钱的。 当然,还有一条规矩,倘若生了孩子,官府是不会判和离的。 可凤知灼却倒反天罡,要夫家赔和离女银钱!!! “就找聘礼的三倍赔吧,写上去!”凤知灼接着道。 师爷不敢违逆,硬着头皮照凤知灼的要求写完,而后又誊抄了三份,一共四份。 赵小芹不会写字,摁了手掌印。 李锋眼下也不能写字,他不愿意摁手掌印,奎八索性卸掉他的胳膊,抓着他的手掌,帮他印。 这些都是当着百姓的面做的,将外头围观的百姓,看得目瞪口呆,大气也不敢出一口。 “四份和离书,男女双方各持一份,山鞍府府衙保管一份,最后一份送去凉州,赔银由凉州征收,再交于赵小芹。” 第443章 偏要个公正! 李锋又昏了过去。 他就是很后悔,后悔今日不该在街上打那臭娘们,应当带回家去再打! 就不会是这个下场了! 他还想,自己回到凉州要告御状,公主跋扈无视朝廷律法,残害良民!! 他不过是看了她一眼而已,就被挖去了眼珠!! “多谢公主做主!”赵小芹拿到和离书,直接跪在凤知灼跟前嚎哭起来。 凤知灼看了她一眼:“你这会儿谢本宫,一会儿别骂本宫就行。” “民女不敢如此忘恩负义!”赵小芹赶忙道。 “来人啊,将赵小芹的父母、弟弟带到堂上!”凤知灼随即道。 赵小芹一愣。 正巧,赵小芹的父母和弟弟,都在人群里看热闹。 立马就被抓到了堂上。 三人见到李锋满脸是血的惨状,都不敢多看一眼。 “草民参见长公主殿下,殿下千千岁。” 凤知灼冷眼看着。 “女儿被打,你二人不知情?”凤知灼问,随后又看向赵小芹的弟弟,“你姐姐被打,你不知情?” “她在那边不干活,还顶撞公婆,这才挨了打!”赵小虎赶忙道,“公主殿下,我姐夫是在管教她,且没奔着要害去,她看着严重,却只是皮外伤罢了!” “是啊殿下,你是不知道我这女儿是个贪吃懒馋的人!” “胡说八道!妮儿没嫁人之前,你们一家子的衣裳吃食都是她在搞!!” “就是,邻里邻居的每日都看着的,你们休要蒙骗公主!”陈寡妇等人立马厉声呵斥道。 “有你们什么事儿?要不是你们瞎折腾,我女儿女婿能和离吗?!眼下我女婿这样了,他家中必定不会善罢甘休,到时候找上你们,可别怪咱们!”赵小芹的爹一脸厌烦道。 原本女婿将人带走就什么事也没有了,现在好了,闹上公堂,还遇到个跋扈不讲道理的公主,判了女儿和女婿和离! 唯一值得安慰的,便是公主判了李家赔三倍聘礼,那可是一笔大钱了。 虎子也能相看更好的姑娘了! “蒙骗本宫?”凤知灼蹙眉,“仗二十,再拖上来听审。” 没等着一家三口反应,急于在公主面前表现的衙役们,直接将人拖了出去。 紧接着就是二十板子带来的不间断惨叫。 赵小芹回到了陈寡妇等人身边,看着爹娘和弟弟挨打,她心里再没什么不忍心了。 他们是真不疼自己,也是真轻贱自己。 怎么能……怎么能看她被打成了这样,也不说一句怜惜的话,句句都说她活该呢? 她已经倾尽所能对他们好了啊! 板子打完。 人被拖了回来。 都已经只剩半条命了。 “本宫听你们夫妇所言,你们对赵小芹是一丝父母之爱也没有。”凤知灼不紧不慢的说道,“她如今和离,自是不能再和你们在一块儿了。听闻你们用她的聘礼盖了一间砖房,如今本宫就将这间砖房物归原主,即刻起,砖房归赵小芹送有。你三人不得骚扰于她,否则,一次就是二十板子。” “什么?不行啊公主,那是我儿子成亲用的!”赵母哭喊道。 “他要成亲,你叫他自己去赚!”凤知灼冷声道,“吸着姐姐的血,也不将姐姐当人看,还想要她的聘礼。白日做梦。” “公主,民间家家户户都如此啊!”赵父喊道。 “惯来如此就对吗?本宫偏要个公正!” 第444章 暴政 “我们生她养大她,难道图一点回报都不行吗?”赵母问。 “自然可以。”凤知灼看向赵小芹,“赵小芹,你父母于你有生恩,待日后他们老得失去了赚钱养活自己的能力,你每月当给予一钱银子,以供他们吃喝。你可有异议?” “民女没有异议!”赵小芹立马回道。 “师爷写吧。” 师爷一脑门的汗。 虽说公主这举动,实在有些离经叛道,但……仔细想想也是有道理的。 他那婆娘,就拎不清,嫁给他三十年了,还总偷偷接济娘家弟弟。 可她娘家但凡有香的好的,是绝对想不到她的! 若是他也能找那家人,讨回这些婆娘给出去的,那就太好了…… 心里这么想着,师爷这回的文书写得,那叫一个流畅。 “画押吧。”奎八将文书拿到赵父跟前,又温馨提示:“大爷,我这人挺爱老的,你就别让我也掰断你的胳膊,帮你画押了吧?” 赵父打了个哆嗦。 赵母将希望放到了赵小芹身上。 “丫头!你倒是说句话啊,你要是抢了你弟弟的房子,今后就没有爹娘和弟弟了!你若遇到什么事……” “我若真遇到什么事,还能指望你们吗?”赵小芹眼底都是失望,随后主动在文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小贱人!你怎么敢啊!!!”赵母大怒,“早知你会如此贪财忤逆,当初生下你,我就该把你扔进尿桶里溺死!” 赵小芹眼神越发硬气:“可惜,没有什么早知道。” “这妇人咆哮公堂,张嘴。”凤知灼有些不耐道。 奎八没动手。 他这掌里,真去掌嘴能把这妇人扇死。 赵父见状,赶忙麻利的签字画押。 赵小虎更是屁也不敢放一个。 衙役掌完嘴。 凤知灼也站起身来,看向那些围观的百姓:“今日这热闹,好看么?” 众人对凤知灼十分畏惧,无人敢答话。 “本宫知晓你们中许多人对本宫今日的判法不认可,但以后若还有类似的案子,依旧得照这样判。”凤知灼冷声道,“今后女子要和离,将不再是要掉一层皮才能办成的事。若遭遇家暴,官府必须直接判和离,且要将和离原因写得清清楚楚。” 女子和离,多半要被记上七出之条的某一条。 男人们吃喝嫖赌打人却都不是问题。 “另打人者,通通杖责一百,总之打不死就往死里打!”凤知灼冷声道。 “公主圣明!”陈寡妇带头高喊一声。 这世道,极少有听说女子家暴丈夫的,公主这么做,是在帮千千万万的女子。 她们自然得高高将公主捧起。 陈寡妇带了头。 其余人也跪下来高呼公主圣明。 外头围观的百姓,也纷纷跪下来应和。 但凤知灼很清楚,那些人里绝大部分都是不认可的。 男人就不说了,毕竟触犯的是他们的利益。 这里头甚至还有女人不认可。 尤其是那些熬成婆的。 但凤知灼不在意。 她的计划中,从来没有徐徐图之,要推翻旧制,唯暴政。 不服就杀。 杀到只剩服的,事儿也就成了。 第445章 阴阳失和,必生大乱? 凤知灼没多逗留,离开之前,看向了跪在地上的师爷:“山鞍知府一职,由你暂代。” 该怎么形容师爷此刻的心情呢? 柳暗花明又一村? 船到桥头就直了? 天上掉下块大馅饼? “卑职定会管理好山鞍府,不叫公主操心!”师爷跪在地上,高声应下。 凤知灼没说话,从跪在地上的众人身边,径直离去。 等凤知灼走了。 周遭顿时炸开了锅。 “公主如此办法,很是不利于阴阳调和,且看吧,近日不知道有多少和离的!”有人小声嘀咕道。 那人是山鞍府上的一个老秀才,平时靠在路边摆摊写字为生。 他是程朱理学的坚定拥护者,对凤知灼的判罚十分不满意。 女子本就该相夫教子孝顺公婆,就算是丈夫凶悍了一些,她也当温柔晓意的规劝。 自己做不好逃回了娘家,还纠结了一帮不知礼义廉耻的妇人闹事。 本是她们错,却将苦主挖了眼睛,又强制和离,还抢劫似的,叫苦主赔钱! 成何体统? 成何体统啊? 如此践行必定要阴阳失和天下大乱! “你这老秀才,什么叫阴阳失和?让女人忍气吞声,日日被打个半死就阴阳调和了?” “就是,不就是担心有公主撑腰,被欺压的妇人们,全部揭竿而起!没人伺候你们这帮男人吗?将事情说得如此冠冕堂皇,我呸!” “什么叫伺候男人?男人在外赚钱养家不辛苦吗?!!”老秀才被女人们围攻,脸顿时涨得通红。 “眼下咱们女人也能出去做工了,男人若不愿意在外赚钱,觉得辛苦,也可回家洒扫浆洗!我是乐意的!” “我也乐意,赚那几个子儿,就在家中耀武扬威的当大爷,真好意思!” 老秀才说不过,“秀才不与无知妇人掰扯!掉价!” 说完,他直接钻进人群里走了。 “大家都看着,那里头可是有未出阁的大姑娘,且当心别叫自家儿子娶进家门了!这一个个的都是搅家精,身为女人却不知男人就是天,在这儿搅弄风云!真替你们婆家觉得丢人!” 这时,一个四五十岁的妇人忽然开口,面对公堂上的陈寡妇等人,十分嗤之以鼻。 “这是王记草鞋铺的老婆子吧?劳你费心,我会和姐妹们奔走相告,这家的婆婆是个尖酸会刻薄媳妇的,好人家可千万不能去她家!”陈寡妇身侧,一个十三四岁的女孩儿忽然大声道。 “你个小贱皮!”王婆子急眼了,抡起胳膊就要往前冲。 “你干什么?公主刚才可说了,打人的,杖100!可没说单男人!”杨嫂子大声道。 其余人也虎视眈眈的看着王婆子。 仗一百? 王婆子看向赵家夫妇渗血的屁股,吓得一哆嗦。 “等着吧,你们会有报应的!”王婆子说完,也钻进人群中走了。 “各位婶婶、姐妹……”赵小芹哽咽不止,说着就要给大家跪下。 “跪什么,是公主帮了咱!”陈寡妇提及公主,眼底就有光。 那边师爷也走了过来:“赵小芹,既在衙门,就不要跑第二趟,今日本官就为你单独落一户籍在山鞍府。一会儿再派衙役与你一起去收房产,地契和房契有些麻烦,你得等两日,但保管为你办好!” 第446章 就是要万分激进 凤知灼在山鞍府住了五六日,临近生辰前,才决定返回幽州州府。 可就是这五六日,山鞍府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周大河闹事之后,杨大宝就正式成了铁匠铺的主事,凤知灼还从山鞍府,招募了一位算账算得极好的大娘,负责管理铁匠铺的账目。 大娘走马上任之后,有两名女猎户从山鞍附近的山上,来到了铁匠铺求职。 恰好那日凤知灼拿着新的兵器图纸,正在铁匠铺和杨大宝等几个师傅研究怎么才能做到更好。 原本铁匠铺外头的伙计,见来的是两个女人,直接就要赶人走。 凤知灼却将人叫了进来,直接让杨大宝验证了二人的能力。 那两位猎户看起来个子就比寻常男人高大,膀大腰圆,薄薄的衣料下,大腿也清晰可见的有力。 凤知灼一看就很喜欢。 二人也没叫她失望,捶打出来的铁器又快又好,当即凤知灼就将两人聘了下来。 且额外补贴了二人在山鞍府的住宿费用。 就这么,铁匠铺中多了两位女铁匠。 她们生长在山上,对猎捕野兽的武器十分有研究,她们看过凤知灼拿来的,南境军惯用的兵器之后,立刻根据经验提出了一针见血的意见。 除了这两位女铁匠。 还有更多在家的妇人,走出家门踊跃的寻找工作的机会。 那些原本就是女人开的铺子,也很乐意在能力范围内,给女人提供工作岗位。 随着越来越多的女子出门做工,就引起了回家就能吃上热饭菜的男人们的不满。 换了从前,婆娘如此叛逆不听话,打一顿就老实了。 可偏生幽州来了个疯公主,那日在公堂上,他挖了凉州李锋的双眼,还强行判了李锋和他娘子和离。 又规定,家暴就杖两百。 谁敢再动手? 女人们有了公主做倚仗,也硬气了起来,三两句不对就敢和男人吵起来。 去衙门和离的,更是比从前多了三四倍。 临出发前,保叔去了一趟铁矿。 回来时,神色之间有些担忧。 凤知灼今日要骑马回幽州州府,保叔选了件防风的斗篷给她送去,为她披上时,保叔轻声道。 “小姐,老奴知晓您的心事,也明白您想做的事情,更是愿意奉献自身一切助您。只是……此事在山鞍府的事,是否过于激进了,您才十八,咱们有的是时间徐徐图之。” 保叔是怕凤知灼激起的民怨太重,会引出不利于她的事端。 可保叔不知道的是,凤知灼要的就是事端。 她得让所有女子都清楚的看到,她们要面对的是怎样一座高山。 高山越是不让她们翻越,尝过做人滋味的女人们,就会有决心和毅力,凝结起来推倒高山。 “保叔。”凤知灼转身,看着已经明显老迈的保叔,“这世间女子若要破樊笼,谁都有权利不激进,只我必须激进。如今这世道,哪怕我激进十分,也只能为天下女子争取来星星点点的权利。而她们也只会因为我的万分激进,才敢往前迈出轻轻一步。” 第447章 庆功 保叔九岁就成了太监,从前是在李冉母亲身边伺候,李冉出生后他就在李冉身边照顾。 凤知灼出生时,李冉因为挚友亲朋死于胞弟之手,挚爱丈夫又因她出征,战死沙场。 从前意气风发的长公主,好似也在那一场场杀戮中死去了。 保叔时时担心她撑不住,而因为对女儿的爱,李冉活了下来。 保叔为此,十分疼爱凤知灼。 看着从前天真无邪的少女,如今长成了,比她母亲还要枝叶繁茂的参天大树,保叔的眼立马红了。 “老奴明白了。”保叔抽噎一下,“怎么又长高了这样多,老奴莫不是也缩水了?怎的踮着脚,才能给你系上斗篷的系带?” 凤知灼笑着,微微蹲下来一些:“这样您就不用踮脚了。” “哎呀使不得使不得!”保叔连忙道,手上的动作倒是飞快。 系好系带,保叔立马将凤知灼扶起来:“您以后是四海之主,天下人的君王,老奴是没根的奴婢,您万不可再如此!” 他十分严肃认真。 “保叔,你我之间不论主仆,您是阿满的阿爷。”凤知灼神色柔和,语气却十分认真。 李冉弥留之时,数次提及保叔,都是让凤知灼务必要照顾保叔,让他安度晚年。 “小姐……”保叔的眼泪顿时夺眶而出。 凤知灼给他擦眼泪,笑着打趣:“您可不能哭太久,伏星最近越来越皮了,叫她知道您哭鼻子,可得揶揄您好几个月。” “老奴离开这一年,黑影卫有一个算一个,沉香她们也是,都叫您惯野了!” 凤知灼笑得肩膀轻颤。 “小姐,马儿吃饱了,可以出发了!”伏星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保叔立马擦眼泪,然后一秒钟恢复到平素里的样子。 凤知灼忍俊不禁。 保叔红了红脸。 凤知灼一身骑装,长发用碧玉发冠束起。 在虞朝,乃至于虞朝之前的汉人朝代,女子是不能如此束发的。 可这样束发简单又便捷,出门时十分方便,上一世凤知灼就很喜欢。 也因为她领头,好长一段时间,女子束发戴发冠备受追崇。 离开山鞍府时,凤知灼顺路去看了杨嫂子。 杨嫂子吃了凤知灼开的药正好足足七日。 凤知灼去时,她气色红润,人也没那么干瘪了,完全焕然一新。 “公主这就要走了么?”杨嫂子十分不舍,“听闻公主生辰快到了,昨日大家还聚在一起,商议如何为您庆贺呢。” “还有这事?只可惜本宫早就定好了行程,不过庆贺还是要庆贺的,就辛苦夫人您来操办操办。”凤知灼说话,示意身后的沉香,“一会儿叫人送两头猪、两头羊,和前日从冷水河里捞的那些三棱鱼也一并送过来。再给夫人二十两银子,去买些鸡鸭。” “哎呀公主使不得的!”杨嫂子赶忙道。 “既是本宫的生辰庆贺,如何能寒酸了去?”凤知灼笑着说道,随后握住杨嫂子的手,“也当是为走出家门,开始为自己而活的女子们庆功了。你我都知道,这十分不容易。” 第448章 沈先生命贵 凤知灼离开时,还去看了赵小芹的新房。 她爹娘宠爱儿子,那砖房用了十足十的料,还特意请了老师傅来规划,一间暗室也没有。 为了避免赵小芹被骚扰。 代知府还将房子原本和赵家父母连在一起的门,给封掉了。 另外划拨了一些土地给赵小芹,将那间砖房封成了间独立的院子。 凤知灼垫付了前夫该赔给赵小芹的银子,山鞍府的衙役带着凤知灼的信,送李锋回凉州,信会交给凉州刺史姚文添,姚文添向李家要了钱,衙役再带回来给凤知灼。 拿到赔款后,赵小芹就规划着在院子两侧再各建一排房子起来,做个一进院。 这几日到山鞍府找事做的妇人越来越多,她想着日后能低价将新建的屋舍赁给她们,也算是少少回报了一些公主对她的救赎。 凤知灼看着自己一时的激进,换来的大好局面。 心里十分欣慰。 回到州府时,已经是第二日下午了。 沉香火急火燎的让人去准备给凤知灼沐浴。 “这一路风沙,都快将我家殿下吹成泥人儿了!”沉香吩咐完,解开凤知灼的斗篷,给她掸身上的尘土,见凤知灼心情不错,沉香眉头蹙得更深,絮叨着,“还乐得出来呢,下回定要乘马车,不能再由着您了!” 沉香这一路,心跳一直很快。 凤知灼那匹马好极了,比她们的马都跑得快。 偏巧凤知灼也是个不让人省心的,马儿跑得快,她还撒开了纵马驰骋! 沉香生怕她掉下来。 “并州和凉州这半月的账目怕是已经送到桌案前了,你且快去看!”凤知灼立马给沉香找事做。 “哎呀!还有沈先生商行的结算账目!”沉香一拍脑门,“明日我就得算好回复人家!” 李冉那些商行,以及这一年凤知灼新开的产业,沉香都处理得井井有条。 可横插进来,且数目庞大的沈家商行,却时常打乱沉香的节奏。 沉香对此痛并快乐着。 沈先生的商行,那可是非常非常非常的有钱的。 她还和凤知灼调侃过,“还是沈先生的命贵,您救他一命,就得了这样大的回报。” 沉香火急火燎的走了。 凤知灼不慌不忙的去汤池沐浴,虽说纵马驰骋很是畅快,但两天下来,她还是累的。 热的汤泉泡一泡,所有的疲乏瞬间一扫而空。 幽州真是好地方。 她的公主府附近,就有天然的汤泉,匠人将汤泉引入了公主府,就有了这汤池。 凤知灼的头发还未干,就听丫头来报,黎向月到了。 凤知灼和黎向月一别一年,她很是思念,也顾不得头发没干,立马就跑了过去。 “师父!” 进了屋门,凤知灼难得带了些小女儿的兴奋,雀跃的喊道。 荧惑回头,就见证了凤知灼的变脸。 那样可爱欣喜的笑容,顷刻之间消失,微微蹙起眉:“怎么是你?师父呢?” “阿满,休得无礼。”黎向月的声音,从凤知灼身后传来,“大祭司听闻明日是你生辰,特意与师父一道来为你贺生辰的。” 第449章 极容易早夭暴毙 凤知灼回头,脸上重新有了笑意,上前去一把抱住了黎向月:“师父!” 黎向月笑起来,然后嗔怪的轻轻拍她的后背:“头发湿着就到处乱跑,也怕邪风侵入,到时候有你难受的!” “太想您了。” 黎向月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不管她家小徒弟在外是什么模样,在她跟前永远都是小时候那样软软的、甜甜的模样。 “乖宝,客人还在呢。”黎向月轻咳一声,柔声在凤知灼耳边道。 凤知灼:“……” 不对劲。 师父向来是不喜欢男人的,连带着保叔都不受她的待见。 她怎么觉得,师父对荧惑的态度有些过于的好了? 凤知灼狐疑的侧目看向荧惑。 荧惑抱着胳膊,冲她得意笑着耸耸肩。 一副十分欠打的模样。 “还请大祭司稍作休息,本宫与师父有体己话要说。” “公主请便。”荧惑一副十分有风度的样子。 凤知灼:“……” 她和黎向月回了她的主院。 “师父怎么和荧惑相熟了?”凤知灼直接开门见山问。 “从前听了太多羌戎大祭司的邪恶传说,这回在羌戎王宫和他接触后,这才知道,外面说他的那些竟都不是真的!他实在是一个品行样貌都极好的人!如若不是他比你大了许多岁,身份又跟和尚没什么区别,师父是真想将他诓骗来。” 凤知灼心沉了沉。 以为黎向月要说,诓骗来和她成婚。 谁知…… “等你闲暇时,想要个自己的孩子,传承你的思想意志时,就借他一用!你二人都聪明貌美,一定能生出个得天独厚的孩儿来!” “啊?” “啊什么?再好的男人,最大的用处也就这一个。他今年二十六了,长你八岁,不是良配。你日后寻王夫还得找个家世样貌人品年龄都相配的才好。” 凤知灼没忍住笑了出来。 倘若荧惑知道,自己攻略这么长时间的黎向月,是这样看他的,不知道该作何感想。 “笑什么?师父说真的。” “师父知道日洛吗?” “日落?”黎向月刚想说,日落有什么好知道不知道的,脑子里电光石火,“日洛姐姐?” “嗯,日洛。”凤知灼点点头,而后道,“荧惑是日落的儿子。半年前在上京,我本已经将他杀了,发现他或许是我娘的故人之子后,几乎用光了您给的救命丹药,才将他救活……” 凤知灼说起来,还是十分心疼。 “是她的儿子……”黎向月紧锁眉头,又有些恍然,脑海中回想起那段短暂的相遇。 是洛日和她说:“天地广阔,你医术这样好,何必拘束一处?” 这是她出走上京城的心锚。 “师父,荧惑的内脏是反着长的,且脉息也和常人不一样。我学艺不精,把不出个所以然来,想请师父给他看看脉。”凤知灼接着道。 “反着长的?”黎向月蹙眉,“他居然能活下来……洛日为此一定付出了极大的心血。只是这样的人,便是活下来了,也是容易暴毙早夭的。” 凤知灼听闻暴毙,眉心猛地一跳。 第450章 不愿他死 师父的说法,和荧惑上一世的疑似死因对上了。 经过这大半年后,荧惑之于凤知灼已经不只是上一世的宿敌了。 按照上一世,荧惑若要和她争北境的权属,她必定要多费一番功夫,死伤和金银都是不可估量的。 虽然人心易生变,但至少现在,荧惑在明知道她要做什么的前提下,依旧选择了避她锋芒,主动退让。 让她能全心全力侵吞虞朝。 凤知灼暂时不想荧惑死了。 “师父还是为他看看吧,到底是故人之子。” “嗯。他母亲与我也颇有渊源,加之这次在羌戎,我见他十分明白事理,珍珠能这么顺利的坐上国主宝座,且这么短时间内,就令羌戎各部落俯首称臣,几乎都是荧惑的功劳。”黎向月沉默一瞬,“羌戎如今正是国富力强的时候,以荧惑在北境的影响力和手腕,他想着自己当国主,是不费吹灰之力的。可他还是明知珍珠是女孩儿的情况下,扶持了珍珠上位。” 黎向月最初对此事,其实怀揣着极大的恶意,心想着荧惑身为羌戎大祭司,血统上也一直存疑被大族们诟病着。 他自己当国主肯定饱受非议,所以就选了珍珠来当自己的傀儡。 可这段时间下来,黎向月亲眼所见的,却和自己猜忌的完全不一样。 他没从珍珠这里,瓜分走一丝一毫君主的权利。 自己也不在辅政大臣之中。 黎向月一开始也不解,荧惑为何要屠杀北境的大族。 一直到最近,羌戎内部逐渐安宁下来,黎向月才明白荧惑的良苦用心。 他要为珍珠将整个羌戎的军队,整合一起,成为一支只受君王命令的王军。 只要军权在珍珠手中紧握,她的地位就会绝对的稳固。 除此之外,荧惑对她也十分尊敬和客气。 乌云珠的毒不好解,他不仅为乌云珠寻来十分罕见的草药入药,还考虑到她劳累,总是会让人送上一些东西过来。 他做这些,也从来不嚷嚷着到处说。 因此,一向对男人十分严苛的黎向月,对荧惑的感观日益变好。 凤知灼又问了问,羌戎如今是个什么情况。 黎向月也一一作答了。 凤知灼以为,黎向月最初说的那些,早已经翻篇了。 谁知末了,黎向月还感慨了一句:“他有这样的疾病,以防万一,就不能借他生孩子了,如此病症多数都是家族遗传。” 凤知灼听了这话,又想到传闻中,荧惑是洛日和狐狸生的这码事。 凤知灼没再深入去问,只和黎向月说好,她会找说辞,让黎向月去为荧惑号脉。 “真没想到,在羌戎恶评满满的那位汉人王后,居然会是洛日。当初她被流放时,我和你母亲都尚且还小,你母亲磕破了脑袋,才免除洛日二人的死刑,改为流放。她被流放那日,我们还去送了行,约定好定会有再见那日……谁曾想,一晃多年过去,她的儿子都这大了,她和你母亲也都不在人世了。” 黎向月越想越觉得难过。 第451章 真心易变 这一晚,长公主府十分热闹。 凤知灼都跟着多喝了两杯,黎向月更是醉得一塌糊涂,然后拉着荧惑,一股脑的诉起了衷肠。 等把醉得飘飘然的黎向月送回房安置好之后,凤知灼才回了自己的院子。 刚刚进门,凤知灼就见书房的门户大开着,走过去一看,荧惑倒在了书房里的藤编小榻上。 小榻在床边,今夜的月色也好极了,月光从窗外散落进来,他大约是觉得刺眼,拿了她的一把团扇,盖在了自己的脸上。 不得不说,荧惑这人哪怕挡住了脸,看起来也是美人的姿态。 凤知灼抬脚进去。 而后在荧惑对面的小圆桌前坐了下来。 她刚刚到幽州的时候,要处理的事务有些堆积了,索性就在书房里制了一张餐桌,整日都待在书房里。 “师父今夜喝得多了些,却没灌你酒。”坐了片刻,凤知灼才慢吞吞的开口,“你若要继续假装醉卧此处,我就走了。” 荧惑拿下了脸上的团扇,坐起身来:“你这人好没情调。” 这话不是凤知灼第一次听。 上一世,宋昌意也骂她不解风情,毫无情调。 “明日起早,我叫师父过来给你号脉。”凤知灼道。 荧惑一愣:“我没事,你不用劳烦师父。” “上次我捅你那刀,是奔着要你命去的,哪怕你脏器长反了,也受了极大的损伤,还是让师父看看,若有隐患及早解决也好。”凤知灼道。 “你始终提防着本座,哪怕本座都快把一颗真心挖出来给你看了,若真有个什么隐患,本座日后暴毙,不也了却了你的心头大患?”荧惑盘起长腿,看向凤知灼,目光十分平静的问道。 他有时候其实挺恨自己能洞悉人心,他知道凤知灼对他始终有所戒备。 明明他从未做过有损她利益之事。 明明他放下所有底线,极力在向她证明,他是好的。 哪怕是在草原上,最凶猛的狼,看到过来冲自己翻肚皮的其他狼,也会慢慢接纳。 凤知灼一颗心好硬,又好狠。 “从前我或许是乐见的,不过最近我忽然想你能活久一些,我见太多真心消亡,想看看你这位北境的神明转世,会不会和其他人不一样。是否有一颗永恒不变的真心。” 凤知灼看着荧惑的眼睛,不紧不慢的说道。 荧惑微微一愣。 凤知灼这话落在荧惑的耳朵里,却成了一种邀约。 一种要用一生去践行的邀约。 “本座接受你的挑战。”荧惑冲凤知灼傲娇的抬了抬下巴,“本座若真心生变,你可随时用匕首,刺穿本座的心脏。” 他的眉宇间神采飞扬,是那样的自信和笃定,他的真心不会变。 “明日起早,不要吃早点,师父最喜欢吃榛子酥,我会叫沉香准备好,去她那问诊的时候,你带着一道。” 说完凤知灼就径直出了书房,回自己的卧房睡觉去了。 荧惑也没去他的客房,心情十分好的在凤知灼的书房小榻上,又躺了下来。 凤阿满之所以要看他的真心变不变,说白了,她是觉得他的真心会变了。 一年来,荧惑看着凤知灼一步步走到如今。 他从一开始的看戏,到后来希望她能赢。 而这一次,是荧惑第一次笃定凤知灼会输。 第452章 一心修行?都是鬼话! 黎向月坐在荧惑的对面,手压在他的手腕上,感受着他明显区别于常人的脉搏。 “荧惑,我想问问你师从何处?是否修炼过一些特殊的功法?”黎向月柔和的问。 凤知灼把不出这种脉象很正常,荧惑的脉象,显然是用了什么邪门的功法,不知道是故意为之,还是老天庇佑。 正是受这套功法的影响,荧惑原本颠倒混乱的脉息,和功法带来的力量,在他的经脉中平衡了下来。 荧惑也因此活到了如今,且身体还有优于常人的愈合能力。 “黎神医,师承此事还请您见谅,荧惑说不得。”荧惑摇摇头。 “没事。只是……”黎向月眉头紧蹙。 还没等他说话,黎向月就见荧惑忽然看向了她身后的凤知灼。 黎向月虽说不近男色,却也并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 “黎神医有什么可以直接说。”荧惑只是下意识看了一眼凤知灼,随后又温和的和黎向月说道。 “你如今能安然无虞的活着,全归功于你替你的功法,微妙的逆转的经脉,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黎向月道,“一旦这道平衡打破,那个瞬间也就是你的死期。” 荧惑听闻此话一点也不意外,显然他对此是早就知情的。 “神医放心,我自小就运作这套功法,以达成自身的平衡,苟活至今,对于将来心中也是有数的。”荧惑说着,眼底有了笑意,“今日来寻神医,主要是阿满之前在上京城刺了我一刀,当时十分凶险,阿满担心会留下什么隐患,故而请神医来排除隐患。” 女子的闺名,除却长辈和亲近之人,旁人是不好叫的。 尤其是单身男子,叫着人家的闺名,是极其暧昧的一种行为。 凤知灼:“……” “大祭司,你在羌戎长大,约莫是不大懂我们中原的一些规矩,阿满不是你能叫的。你当尊称阿满一声昭阳长公主殿下。” 启蒙老友固然重要,照顾她的儿子她也愿意。 但若和阿满放在一处。 她就算是背信弃义,做个疯婆子,也是要绝对护着她的心肝宝贝的。 这是她和李冉的女儿,李冉不在了,她就得更加防范着周遭,将她保护得更好。 荧惑年纪大了,且还有这样的疾病。 绝非良配! 黎向月忽然就不客气起来。 荧惑不知道她心中顾虑,下意识看向凤知灼。 那双眼里,带着让凤知灼忍俊不禁的委屈和茫然。 她忽然想起来,荧惑幼时曾经在狼群中生活过。 他这副样子,倒有些像她小时候养过的一只大黄狗。 每每大黄受了委屈,回来总是这样看她。 “师父说得对!”凤知灼点头,看着荧惑时眼底的笑意到底是溢出来了。 “黎神医,来的路上您好时不时提及阿满,分明是有撮合的意思,怎的忽然变了脸?” 荧惑直接冲黎向月打起了直球。 “哎哟,你别胡说啊,我可从来没这个心思!倒是你,我就说在羌戎时,你怎么这样照顾我,原来是盯上我家孩子了?” 到这个地步,黎向月还有什么不明白? 亏得她之前真信了荧惑一心修行,禁欲不近女色的话! 放心大胆的将他带来给阿满贺生辰! 第453章 我的利益永远高于一切 “好啊,我道你为什么要付出珍珠这个女孩子做国主!你们羌戎的规矩,妻子是可以传承的!你自身做国主有困难,所以你就把珍珠推了上去!!珍珠一个女孩儿,就算娶了我家阿满做大妃,也只有个空名罢了!倒是方便了你……行龌龊之事!” 黎向月行走江湖,什么样的男女之事没见过? 她有一段时间精力很好时,还化名胡说居士,写过两本奇葩八卦合集。 都是她在各地亲眼所见的。 也曾经畅销过好长一段时间,给她赚到了买下一座偏远小山头的钱。 她在山头上种了许许多多的好药材,别提多美了。 就因为听得多见得多了。 她就觉得自己一针见血的,发现了荧惑的真实目的。 “师父。”凤知灼哭笑不得的开口,“他一直都知道,我不会嫁去羌戎。” “你要做的事情他都知道?”黎向月忽然严肃起来,“阿满,你心悦于他?” 凤知灼看了一眼满眼期待的荧惑:“师父以为,一开始在上京城我为何要杀他?自然是因为此时聪明,我走一步他能推算出三步来。不必我主动说,他在暗中看着我的所作所为,心中就有了答案。” “你没事暗中窥伺我家孩子做什么?”黎向月更加火大了。 荧惑想解释。 却被黎向月抬手阻止,又再次问凤知灼:“你心悦他?” 虽然在意料之中,但看到凤知灼摇头,荧惑眼底的光彩还是黯然下去。 “我就知道,一定是你死缠烂打!走吧,你回羌戎去吧,我将你家小国主送了回去,还救了她的娘。也算是仁至义尽了,以后咱们都不要再往来了!倘若叫我知道,你还在亏死我乖宝,或者还是死缠烂打!我就算是爬,也要爬回羌戎王宫,用最毒的毒药将你毒死!” 荧惑:“……” 上一个这样冲他叫嚷的人,如今已经连骨头渣也找不到了。 黎向月说完,拉着凤知灼的手就往外走:“你南境那边不是还需要药么?师父在幽州府认识一个生药商人,你陪师父一道去看看今年炮制好的药材!” 凤知灼跨出门槛之前,回头看向荧惑。 学着他昨天见到她时,那个欠揍的动作。 荧惑:“……” 她眼里的笑意浓郁,做这个动作,原本大概是想反讽一下他。 可实际上的效果是…… 荧惑的心脏忽然跳得飞快,就像是一瞬间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似的。 被黎向月嫌弃后的糟糕心情,也瞬间放了晴。 凤知灼她到底知不知道,有些时候她真的可爱到无与伦比? “神医,你拉着小姐要去哪里?她还没吃早饭呢?!”伏星撞见神色焦灼的黎向月和凤知灼,立马着急的问道。 凤知灼匆忙示意她无视。 随后又安抚黎向月:“师父没事的,您别那么紧张。有阿娘的前车之鉴在,不论日后我身边有没有男人,我的利益永远会高于一切。” 黎向月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凤知灼。 凤知灼也看向她:“倘若荧惑与我为敌,那局面便是前有虞朝,后有羌戎。如今只用利用荧惑心悦我,稍加撩拨,便就能止戈。有何不可?” 第454章 道理之外 黎向月一脸震惊:“阿满,你这……” 凤知灼很清楚,黎向月一向是道德感极高的人。 她从前就会教凤知灼,莫要做辜负真心,玩弄旁人的人。 道理是这样没错。 但凤知灼如今做的事情,本就在道理之外。 “我不过是做了,历史上男政客们都会做的事情。只不过如今稍微反了过来,他们利用女人的家族,剥削吸血女人,壮大自己的势力,然后除之后快。而我和他们不一样,只要他足够乖,足够听话,我不会卸磨杀驴。” 黎向月更加震惊了。 “这不对……” “师父,这哪里不对?”凤知灼问。 黎向月看着眼前,模样依旧,却气场全然不同的凤知灼,心中重复凤知灼的问题。 对啊,这哪里不对呢? “男人们那样做有觉得不对吗?”凤知灼继续问。 凤知灼的问题振聋发聩。 黎向月恍惚间,忽然想起来从前的从前,她和李冉也有过类似的对话。 她和李冉那时总是扮男装,去各处吃喝结交。 有一回,事情被御史台弹劾到了御前。 李冉被狠狠的责骂了一番,还被关了禁闭。 黎向月也挨了十藤条,并且被祖父禁止再去找公主。 黎向月十分愤懑,挨了打疼得快死过去了,嘴也没一点退让。 “凭什么哥哥们就可以自由去任何地方?我就不可以?祖父这不公平!” 是啊。 这不公平。 她那时就知道不公平,如今却下意识觉得阿满这样。借着旁人的喜欢,玩弄权术的行为不对。 “师父老了。”黎向月泪眼婆娑,又笑着看着凤知灼,怜爱的摸摸她的脸,“阿满应当如此。” “现在不担心了?”凤知灼问。 “担心,只怕你这模样和手腕,招惹到更多荧惑这样的男人,我瞧你如何平衡收场!男人们争风吃醋起来,也是很让人头疼的!你还记得你七岁那年,师父去晋东南办事不?” 黎向月不着急了。 牵着凤知灼的手,慢吞吞的往门口走,说起了那年在晋东南亲眼所见的一桩趣闻。 说是那边有位奇女子,生得不算冒昧,但很会哄男人。 同时交往了十七人,且都是各郡县中,小有家底的有钱人。 两三年的时间,她敛财无数,在家乡为丈夫盖起了一栋十分气派的宅子。 这事儿没多久就被撞破了。 关键是,这十七个男人都原谅了那奇女子,还争着抢着要给她丈夫钱,让她和离,与自己做正妻去。 黎向月到那地界时,已经闹出了人命来。 说是,其中一个抓到了那奇女子和另外一个男子深夜幽会,正挥汗如雨时。 那男子抄起砖头上前,就把正不知天地为何物的男人开瓢了。 黎向月从前说这些,那叫一个津津有味。 如今想着自家乖宝可能会面临相似的局面,说起来就格外严肃。 凤知灼听得认真:“那后来呢?那姐姐跟了谁?” “你这孩子,重点是这个么?” “师父~若真有那一天,他们要杀就相互杀去~有何可烦劳的?你什么时候见皇帝管三宫六院中,妃嫔们拈酸吃醋的事了?” 第455章 花蜘蛛 皇帝非但不会管,有些个还乐在其中呢。 看着莺莺燕燕的漂亮女人们,为他这个老态龙钟,浑身老人味的男人厮打,多能证明他的魅力啊? “也是啊……”黎向月紧蹙着眉,“你容师父调整调整思考问题的方式。” “这事以后再论,你先告诉阿满,到底选谁了?” 黎向月看向凤知灼:“谁也没选,只因为死了人,当地县官觉得她是罪魁祸首,因而将她抓了起来。扒光了游街之后,绞死在了菜市口。” 凤知灼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 她最近爽日子过多了。 真有些忘本了。 居然会问出那位女子最后会选谁这种话。 如今这世道,她的下场除却她死,还能有什么? “师父可还记得,那是哪一年?”凤知灼问。 黎向月说了个年号,也说了女人被绞死的具体日期。 “好。”凤知灼记下来。 “你要做什么?”黎向月警惕又有些不安的问道。 “那姐姐是枉死的,判罚的一干官员,得偿命啊师父。”凤知灼道。 * 公主到幽州封地之后的第一个生辰,幽州府城也当成了个庆祝日在过。 凤知灼戴着帷帽,和黎向月从生药铺出来。 黎向月听说府城中有家酒楼酿的桂花醉天下一绝,早早就让保叔春日里就定好了两坛。 生药铺距离那里很近,索性就顺道拿回去了。 两人前脚进去。 就听到有人重重的将酒碗拍在了桌面上。 “越想越是晦气!咱们好好的在幽州府当差,圣上忽然就将幽州给了花朝那贱女人的女儿!如今咱们要那贱人的女儿手中讨生活!简直太晦气了!” 黎向月眼瞳一颤,立马看向声音来源。 那张桌子上坐了四个人,穿着相似的衣裳。 那是幽州守备军的装束。 “阿满,师父去。”没等凤知灼说什么,黎向月捏了捏她的手,径直朝着那几人走去。 “唷,哪儿来的貌美道姑,是不是迷路了?怎么朝着哥哥怀里就来了?” 黎向月在外行走,一直穿的是道袍。 加上她没生育过,看起来十分年轻,走在外面和凤知灼称姐妹都行。 黎向月冷笑一声。 忽然从自己腰间解下一支纤细的竹筒。 “这是给哥哥的礼物?”男人抹了抹嘴,伸手就要抓黎向月的腰。 可下一秒,那竹筒的塞子跳开,一只花蜘蛛跳了出去,直接跳到了男人的鼻子上。 “啊!!”刺痛之后,男人大叫一声,随后一把抓下鼻子上的蜘蛛,叫骂着就捏死了。 “臭婆娘,知不知道老子是谁?敢放蜘蛛咬老子!你活腻了是不是?!” 男人只觉得鼻尖和掌心痛得难以忍受:“你这是什么蜘蛛,怎么这样疼?” “疼是疼了点,但不至于立马要了你的命,你会慢慢的浑身闪溃烂,一直烂到最后一寸肌肤和内脏之后,才会断气。”黎向月收起竹筒,不紧不慢的说道。 “什么?!” 那男人的三位同伴,原本蠢蠢欲动,还想上去摁住黎向月。 一听这话,立马避之不及躲得老远。 那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掌柜,把酒抱了出来。 黎向月折返回去,拎起酒就要走。 凤知灼看了一眼其他三人:“若要算账,就到昭阳长公主府来,本宫随时恭候。” 第456章 幽州守备军督军陈世超 幽州守备军大营。 督军陈世超正和来拜访他的朋友喝着酒。 对方是北方这一片最大的粮商之一,这些年和陈世超合作,几乎将幽州的粮食交易垄断了。 如今距离幽州划拨给和亲公主做封地,已经快半年时间了。 公主走走停停,如今人已经到了幽州。 这位商人今日到守备军大营来,是代表着幽州诸多和陈世超有往来的商户来的。 为的是探探陈世超的口风,今后还能不能继续合作在幽州捞钱。 “你们的担心实在是多余,本督军掌管幽州两万守备军,幽州刺史、幽州各府知府等等,谁人不给本督军面子?这些年和本督军合作,你们的东西吃死了人,亦或者你们底下的狗,欺压死了百姓。有本督军坐镇,谁人敢责罚了你们去?” 陈世超一副标准的武夫模样,声音粗犷,说起话来满脸不屑。 “自是不敢对督军有疑的,只是前两日听闻公主在山鞍府那边……有一些手段凌冽,令人咋舌的举动……”粮商一脸讪讪。 “那是山鞍府知府无能,且那地方本就贫瘠,你们也没什么生意可做,有什么好担心的!你看她敢在州府如此行事么?”陈世超问。 按理说,公主到了幽州府,官员都应该去公主府觐见的。 幽州刺史冯玉春,幽州府知府等,都在公主抵达幽州之后,第一时间去请了安。 他也请安了,不过是叫了手底下的副将,代为去的。 理由是,公主比朝廷说的时间,晚了一阵儿到,他正带着守备军在城外操练,赶不回来。 结果呢? 那位据说在并州干翻土匪的公主,屁也没放一个。 陈世超知晓幽州的地理位置,只要打仗,羌戎人的铁蹄就很容易踏破幽州城门。 而幽州守备军,是羌戎人攻进城之前,最后一道屏障。 达官贵人们都很巴结陈世超,为的就是战乱来时,幽州守备军能先护着他们撤离。 在陈世超看来,和亲公主一样也要仰仗着他。 加之陈世超对花朝长公主李冉,是掏心掏肺的恨。 因此他更加不会给凤知灼半点好脸色看。 “如此说来,咱们和督军之间的合作,来年依旧继续,不受长公主影响?”粮商见陈世超如此自信笃定,眼睛都要笑眯了。 幽州这边的产业多以畜牧为主,百姓们每年吃的米粮,一半以上都依赖购买。 与陈世超合作的这些粮商们,在幽州卖的米粮价格比其他州府要贵两成,可米粮的质量却是最次的。 反正有陈世超在,他们的米粮送到幽州,如何检测评级都是优等粮。 这其中的利润,何止是可观? 光陈世超一年收的好处钱,就是幽州一年上交朝廷赋税的十倍以上。 “一个和亲的女人,自身都难保,她能影响到什么?少听些道听途说的事情。你瞧她在山鞍府干的那些蠢事,想必并州剿匪那些事,也和她干系不大。”陈世超满眼轻蔑。 胡志德是什么人,他能不知道么? 岂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娘们能拿下的? 消息传来时,陈世超就笃定,必定是羌戎和亲使荧惑的手笔。 只是他国使臣,在虞朝平乱,传扬出去不好听,这才叫李冉的女儿捡了便宜! “督军!督军不好了!!” 第457章 亲自登门恭贺 陈世超蹙眉看着连滚带爬进来的人:“放肆的东西!没看到本督军在会客吗?” 来的正是酒楼里四人中的一人。 他顾不得陈世超脸色难看,赶忙道:“江千户在酒肆中大骂花朝长公主,好似是被出来买酒的……买酒的昭阳长公主撞了个正着!昭阳长公主身边跟了个貌美道姑,她放出一只毒蜘蛛咬伤了江千户,如今江千户被咬的面部和手掌,都已经溃烂到可见骨头了!!” 话到最后,话音因为恐惧都劈开了。 “什么?”陈世超立马起身。 他手底下的千户中,姓江的只有一个,那便是他心尖尖的第七房小妾的弟弟。 “督军,千真万确啊,那女子戴着帷帽,走的时候还和咱们说,若是要找人算账,就去昭阳长公主府,她在那儿等着!” “江千户人呢?”陈世超问。 他可不信,什么蜘蛛咬了人,短短时日,就能叫人皮肤溃烂深可见骨。 “就在外头校场上!那毒奇怪得很,到了避光的地方,江千户的疼痛就会加剧,因而真能放在校场上,阳光最烈的地方!” 陈世超起身,大步流星往外走。 一脑门冷汗的粮商赶忙跟随一起。 此事,校场上已经围观着许多人了。 且都知道,江千户是被昭阳长公主所伤。 “让开!!”陈世超气势汹汹而来。 听到他的声音,聚集的人群立马让开一条路来。 陈世超在几步之外,就看到了躺在地上的人,脸上大块的腐烂,以及他不自觉举起来的,溃烂滴血的手掌。 他倒吸一口冷气,随即脸色阴沉下去。 一颗心才刚刚放回肚子里的那位粮商,也吓了一跳,心又重新吊了回去! 他原本以为,昭阳长公主对陈世超也有三分忌惮。 毕竟他手握着幽州的兵权。 如今见这千户穿着守备军的衣裳,依旧着了昭阳长公主的毒手,可见陈世超所言,也不尽是真的…… “姐夫!姐夫快救我,我疼!我要疼死了!” 江千户见到陈世超,立马哭喊起来。 由于鼻子到上嘴唇的肉都烂了,他说起话来也含糊。 “督军,那道姑说,这毒不会立马让江千户死,只会等他烂到最后一寸内脏和筋骨之后才会死!”去报信那人颤声道。 陈世超嘴角抽动一下。 随后毫不犹豫的拔出校场上,兵士们平时训练切磋时用的一把刀,然后在众人的惊呼声中,一刀剁下了江千户的人头。 江千户的眼睛瞪得老大,嘴巴也大大的张着。 “找块红布将人头抱起来,再取一个锦盒来,今日是昭阳那贱人的生辰,本督军要亲自登门恭贺!”陈世超将手中的刀一扔,咬牙切齿道! 小贱人既然明知是守备军,还敢下此毒手,那就是没将他这位督军放在眼中! 既如此,他也没必要留着余地了。 没多一会儿,江千户的那狰狞的人头,就被红布裹好,装进了一个锦盒之中。 陈世超又带了十余人,气势汹汹直奔着昭阳长公主府而去。 第458章 擅闯公主府 此时的长公主府也十分热闹。 李承夫妇,以及蒲湘南和成玉等人,早早为凤知灼准备好了生辰贺礼,如今都已经送到了长公主府。 李承夫妻的礼物,是在凤知灼和亲后一月从虞朝各地陆续发往幽州的。 都是虞朝各地出产,只上供于帝后用的珍品。 大大小小的礼盒,堆成了一座小山高。 蒲湘南的礼物,则是三个月前,从南境送过来的。 是蒲湘南亲自烧制的一对陶土娃娃,虽说没有外头匠人做的那么精致,但神态上却看得出来,蒲湘南烧制的是她和凤知灼。 蒲湘南还将凤知灼送给她的红缨枪,也捏了进去。 比起山珍海味,凤知灼见到这对陶土娃娃显然更喜欢。 “蒲小姐好可爱!”伏星也很喜欢这对陶土娃娃。 凤知灼小心将娃娃放回去,“湘南作战辛苦还想着我,她心里有我,我也得好好珍惜她送的东西。一会儿就放进我的宝匣中锁起来!” “成玉先生送的啥?”奎肆出去办事,也是今早才回来的。 他已经见过“羌戎公主”了,不知为何,有些挂念起了成玉先生。 吃早点时,听说成玉先生的贺礼到了,他就很想知道,成玉先生送的是什么。 沉香赶忙将成玉送的礼物,双手奉到了凤知灼跟前。 凤知灼拿过来,打开之后,却只见胖胖的一轴画卷。 “这么长的画卷?”奎肆惊讶,“成玉先生是将上京城都画在画中了?” 凤知灼摸了摸画卷,并没有当着众人的面打开。 她知道成玉送给她的是什么。 “公主,幽州守备军督军陈世超来贺公主生辰,只是……”门口有人急匆匆来报。 凤知灼脸上的笑意敛起,将画卷放回去,连带着陶土娃娃一起,递给了伏星:“拿去宝匣中锁起来。” “是!”伏星感觉到凤知灼的情绪瞬间就变换了。 她没多问,只看了一眼,今日出门回来后,脸色一直有些冷的黎神医。 好嘛,这会儿黎神医脸色更加不好了,简直是要拿针见人就戳死的程度。 那边凤知灼还没说宣召陈世超进来,陈世超就已经带着人,打伤了门口的看守小厮,径直闯进来了。 “何人如此大胆,公主未曾宣召,竟然擅闯公主府!”秋棠一声怒斥。 陈世超斜睨她一眼,随后看向凤知灼道:“听闻我军中一千户,今日不小心得罪了长公主殿下,因而招致杀身之祸!仔细问来,原来祸端是在花朝长公主身上。我这位千户,是当年花朝长公主拒和亲羌戎之后,那场大战中的幸存者。可他全家除却他和姐姐,全部死在了羌戎人的铁骑之下,他因而痛恨花朝长公主。灭门之恨大过天,他心中有怨,这才说了那些话。” “陈世超是吧?”凤知灼看了陈世超一眼,不急不缓的在屋檐下踱步,“你这话说得好生没道理,羌戎人杀进虞朝,你们不怪朝廷无能,不怪将军没用,却怪一位女子不愿嫁人。这又是什么道理?” 第459章 桃花癫 凤知灼比陈世超想象中的,气势和胆色强许多。 他带着这么多人闯入,她居然一点慌张恐惧也没有。 这让陈世超十分不满意。 且她还有脸说出那种话! “花朝公主愿意去和亲,不就止了干戈了?”他直接怼回去。 “北境军能抵御外敌,朝廷足够强大,羌戎怎么敢来犯啊?举国的男人皆无能,至虞朝百姓于被羌戎人摁着屠戮的绝境,却要一介女流来背负一切。督军七尺男儿,不觉羞愧,怎好意思如此理所当然的说出来?”凤知灼神色中满是嫌弃。 陈世超脸色阴沉,却找不到话来反驳凤知灼。 只心道,他不是嘴皮子厉害之人,也无需和小贱人逞口舌之快。 “公主莫恼,我知你与母亲感情甚好,听闻此事也是大为光火,关上门在自家骂就得了,还要吵闹到公主跟前。因此,本督军直接治了个大不敬的罪名,将他当众斩杀!” 说罢,陈世超身后的人,直接捧着锦盒上前,又一个不小心,将锦盒摔在了地上。 狰狞的人头,咕噜噜滚到了凤知灼跟前。 “哎呀公主,真是不好意思,小人手滑了一下,没吓到公主吧?”对方语气带笑,脸上的表情也十分轻佻,看起来哪有一点不好意思的样子。 “放肆!”沉香呵斥。 她话音落下。 忽闻利刃破空之声。 刚刚还嬉皮笑脸的男人,脖颈处被一把短刀扎了个对穿。 “什么人!”陈世超惊呼,他身后带来的人,也纷纷拔刀。 “何须紧张,不过是本宫身边的护卫罢了。”凤知灼凉薄道。 “昭阳!你何故杀我护卫!!”陈世超甚至都懵了一瞬,青天白日,她居然就敢这样杀人!!! 这是杀人吗?这是在打他的脸,小贱人是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啊! “陈世超,出自淮南陈氏旁支。”凤知灼在屋檐下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散漫的看着陈世超,“三岁丧父,五岁你母亲带着你改嫁,而后去了上京城。你继父在两年后,升任太子詹事,你也跟着有了机会,成了太子伴读,入了太学,成了花朝长公主的同期。” 陈世超眼瞳猛颤。 凤知灼脸上的笑意却加深了:“这些年,你始终宣扬,若不是我娘不去和亲,北境那几年怎么会死那么多人。可你真的是恨我娘不去和亲吗?不,你恨的是,当初你当众求娶我娘,被她拒绝之后,沦为上京城的笑柄。” “是花朝先勾引我的!”陈世超被戳中痛处,立马大声道,“我被三皇子、四皇子欺辱时,她会主动护我!还总是对我笑!有一次骑射考试,我的弓箭被人弄坏了,她立马就把自己备用的给了我!她处处对我留情,我求娶她却当众拒绝,说我回错了意!!!她和其他人一样,做那么多不过就是折辱我!” “你放屁!”黎向月破口大骂,“搞了半天,幽州守备军督军原来是你这个不要脸的臭蛤蟆啊!当初花朝公主不过是好心帮过你两次,你自己桃花癫发作,臆想她钟情于你。求娶被拒之后,你四处散播你与花朝公主早有私情的谣言。得知陛下震怒,你连夜逃出了上京城,从此杳无音信,没想到你不但没死,还在继续抹黑于她!!” 第460章 一命抵一命 “你……”陈世超看着黎向月,忽然瞳孔一震,“你是太医院黎院判家的……” 他上下看了看黎向月:“就是你放毒蜘蛛咬死了我小舅子?” “陈督军,你刚才不还说,你小舅子是你砍死的吗?莫要冤枉了我家神医!”南枝嗤笑道。 陈世超已经气到脸色涨红了。 李冉那贱人,居然将他的事,说给了她女儿听!!! 不对,应该是不止她的女儿,还有更多人才是。 他的噩梦,怕不是成了李冉后来的一个谈资! 陈世超死死盯着凤知灼:“公主,斯人已逝,前尘往事没什么好追究的。幽州如今是你的封地,而我是幽州的守备军督军,咱们之间应当和平共处!今日你的人杀了我的人,公平起见,当一命抵一命,这件事便可算了!” 这话一出。 凤知灼低垂下眉眼,忽然笑了。 不仅凤知灼笑了,那些个丫头,和一个看起来就不大聪明的黑衣护卫,也跟着笑起来。 陈世超顿觉被羞辱,怒目圆睁:“公主这是何意?” “一只臭虫的命,也敢和本宫师父比?”凤知灼敛起笑意,“就是你的命,也不及本宫师父分毫,想什么呢?” “公主是要和我撕破脸?” “你与本宫撕破脸?你配吗?”凤知灼手指轻轻敲着椅子的扶手,“本宫抵达幽州,幽州最远郡县的官员,都提前赶来幽州府拜见。唯独你这个幽州守备军督军,只是派了个副将前来。你以为本宫不知道你是何意?本宫事忙,顾不上你,你就天真的觉得本宫怕了你。” 陈世超拳头捏得吱嘎作响。 看样子,他最近有得忙了,公主暴毙于封地之上,他总得给朝廷,给羌戎一个说法! “行!我不配!”陈世超冷笑一声。 说完,陈世超地上小舅子的人头不管了,被一刀毙命的手下也不管了,转身就要带着人走。 “本宫什么时候说,你可以走了?”凤知灼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森然笑意。 陈世超一愣,回头看向凤知灼:“你什么意思?” “本宫的意思是,你弄脏了本宫侍从辛苦打扫的院落,破坏了大家为本宫庆贺生辰的好心情。”凤知灼盯着陈世超,“该死。” 陈世超一愣,随后好似听了个什么大笑话似的:“你的意思是,要杀被督军?” 凤知灼没说话。 她身后,陈世超觉得有些傻的黑衣护卫狞笑一下,戴上了一张鬼面,一眨眼功夫就消失了。 陈世超一怔。 紧接着戴着相同鬼面的黑衣人,鬼魅一般出现在他附近的廊下。 “凤知灼!本督军是朝廷命官!!你想干什么?造反吗?”陈世超指着凤知灼怒喝道。 “蠢笨了一辈子,如今可算聪明了一回,是啊,造反~” 凤知灼话音落,动了动手指,寒光四起。 陈世超赶忙拔刀,身后跟来的人也慌忙拔刀应对冲过来的黑衣人。 可刀刚出鞘,锋利的刀刃就抹断了他们的脖子。 陈世超站在那里,惊悚的看着身后身首异处的众人。 还未回神,脖子就被绳索套住。 第461章 这多热闹啊 陈世超赶忙挣扎,对方的力气却大得惊人。 片刻后,陈世超被吊到了廊下一根粗梁上,拼命挣扎了一会儿,双眼逐渐鼓起,嘴巴张开,舌头长长滑出,死了。 奎武嫌恶了看了一眼,回到凤知灼跟前:“公主好好的生辰就被这样的东西破坏了,真是晦气!” “晦气?也不算晦气,他可是为我送来了两万幽州守备军,作为生辰贺礼。”凤知灼微微挑眉,“把他的头割下来,连带着这一串,咱们去幽州守备军大营逛逛。” “我来我来!!”奎肆雀跃的举手。 “你来~”凤知灼笑着点头。 奎肆立马收捡人头去了。 “阿满,今日是你生辰……”黎向月其实有些后悔,今日还是冲动了一些。 显然对于幽州守备军,原本阿满是另有安排的。 “师父,这多热闹啊。”凤知灼握住黎向月的手,“能在娘生我这一日,把陈世超杀了,这是冥冥中的安排。” “你这孩子,好似天塌下来,你也有高兴的理由。”黎向月无奈又欣慰。 在她看来,李冉是比凤知灼聪明的,但李冉坏就坏在,她有一颗多情的仁心。 而历史的车轮滚滚而来,压死的都是李冉这样的人。 凤知灼如今这样杀伐果决,黎向月反倒是觉得安心。 凤知灼回屋换了身衣裳,不是公主华服,是身肃杀的装束。 刚出房门。 就见荧惑站在院中。 “要去幽州守备军军营?”荧惑问。 “嗯,大约只能回来用晚饭,午饭小厨房会单独给你做,师父吩咐的药膳。”凤知灼道。 荧惑有些无奈,她说这话,就是不让他一起去了。 “幽州守备军可不是并州那些乌合之众,陈世超在他们中间十分有威望。你该多带一些人去,巴音就在附近。” “我需要你时,自会开口,不开口说明我能应对。”凤知灼婉拒了。 换了别的场合,用一用荧惑的人,就当给黑影卫放放假。 可于军事不行。 至少是现在阶段不行。 在凤长林的长林军归顺之前,她得有自己的军队。 在这支军队中的军威,必须她亲自树立。 “知道了。”荧惑没有劝说凤知灼。 可等凤知灼走后,他依旧不放心的叫来了巴音,让他带人暗中守着。 她能应对自是好的,若有失误,身后也有屏障,总不会让她伤到。 幽州守备军大营。 因为陈世超小舅子的死,守备军大营中气氛很是低迷。 “之前就听人说,那公主手段凶残得很,你们知道并州那八千土匪么?那可是八千啊,里面定还有被逼做土匪的人,可她愣是一个没放过,全部杀了!”一个小卒坐在人堆里,绘声绘色的描述着,昭阳长公主是怎么处置土匪的。 “土匪有什么可怜惜的?我认为该杀!”有人道,“怎么这几州,哪个州府没被土匪坑害过?” “我虽恼恨她娘害了北境,但昭阳长公主在并州可没有对不起并州百姓,不仅杀尽了土匪,还自掏腰包给并州受难的百姓发救济的银子。听说还买了粮,预备发给并州百姓度过今年寒冬。” “自掏腰包?那得多少钱?” “这事儿假不了,户部什么德行大家心里没数么?他们连军费都抠搜着不给,哪里会管寻常百姓会不会饿死、冻死啊?” 第462章 并州有的幽州也该有吧? “你们说的这些,不过都是道听途说罢了,她的属下放毒蜘蛛毒死了江千户,这才是大家有目共睹的事情!”人群中,很快有人义愤填膺的反对起来,“怎么幽州守备军中,几乎所有人,都因为十九年前花朝长公主拒和亲引发的战乱,受到了或深或浅的牵连!江千户恨她,骂她,咱们就不恨?就没骂过了?她今日杀了江千户,明日就能害死咱们这些原本的苦主!” “是啊,江千户被抬回来时的样子,可太可怕了,十几步路的功夫,脸上就烂出了个窟窿!公主不过十八的年纪,手段也太恶毒了一些,杀人不过他有点地嘛,何故虐杀?” “是啊!是啊!” “这样说也在理……” “咱可没说,支持她今日给江千户下毒,咱就是就事论事,她若在幽州,能像对并州百姓一样,将幽州百姓……至少今年的温饱稳住,咱就觉得很不错了!去年那场雪,冻死了多少人?咱们出去抬了多少尸体?你们心中没数?” “她娘没去和亲,造成了战乱,那是她娘的问题。你们别忘了,公主此番到幽州来,是因为羌戎三十万大军压境,公主是来和亲,让羌戎退兵的!你们不该将十九年前的账,算在她的身上……” 眼看着两拨人一言不合要吵起来了。 一位年纪稍长的百户,蹲在一边沉默的抽着烟袋。 他似乎在幽州守备军中,颇有些威望。 两方人争执不下,就找他出来评理:“三爷,您别光抽烟袋不吭声啊!” 三爷又沉默一瞬:“你们都知道,我婆娘是并州府人士,听闻并州土匪被剿灭之后,她立马回娘家看兄长弟妹去了。半月前风尘仆仆回了来,她说她小侄子,如今在并州守备军当值。同她说了一些,公主到并州之后,并州守备营发生的变化。” “如何?她是不是残暴无比?将并州守备军狠狠折腾了一番?” “她把被土匪抓来的壮丁放了,不仅放了,还一人赔了五两银子。另外还劝退了十八以下,五十以上的,也给了抚恤的银子……”三爷严肃的,缓缓将并州守备军如今的待遇,一一说了出来。 周遭逐渐沉默下来。 “三两月银?顿顿有肉?还新做了衣裳靴子?”片刻后,有人难以置信的惊呼出来,“她哪里来的那么多钱?疯了吗这样挥霍?” “这怎么算挥霍?这事儿我也听说了,人家公主说,守备军守卫一州安危,自然要吃得好,练得壮,穿也得穿得精神。”说话的青年又道,“再说了,人家公主有钱着呢,她娘生前就是东阳巨富,金山金山都给了她继承。给守备军花的那些,不过冰山一角罢了。” “三爷,她现在是幽州的主子,并州都有的待遇,咱们幽州不该没有吧?怎么来了这么长时间,一点动静也没有?”着急忙活询问的,正是刚才还在编排凤知灼的一人。 “难……”三爷叹息一声,“你们恨她入骨,当街都敢辱她亡母,她为何要给你们好处?且督军也是个强势的,怎可容忍公主将手伸到幽州守备军来?你们只看她到了幽州这么长时间,从未到大营来看过一眼,就可窥见一二。” 第463章 违令者斩杀 “那怎么行?幽州可是她的封地,她怎可厚此薄彼?” “是啊,我那双军靴,鞋底都烂穿了,自己编了草垫垫着,到了冬日里下了雪就不能穿了!衣裳也是,去年就差点冻死!” “就是,守卫她安全的,是咱们幽州守备军!凭什么并州守备军什么也不干,就顿顿有肉吃,还有新衣裳鞋袜?” 周遭反对的声音此起彼伏。 一个个的十分理所当然。 三叔又吧嗒吧嗒的抽了几口烟:“原本我婆娘要在并州住到过年,之所以这么急匆匆回来,就是要将并州的好消息带给我。我五十六了,按照并州那边,公主来了之后,我应该是能拿上一笔银钱,然后回家养老了。谁曾想幽州守备军能和公主闹到这个份儿上?也不晓得督军此去,又会发生什么,但大抵不会是好事。如今我已经不敢想拿一笔银子告老还乡了……只希望这场神仙打架,可别殃及到咱们这些池鱼。” 周遭逐渐安静下来。 “人家是公主,是皇族,这整个幽州陛下都给她做嫁妆了!要我说,督军就不该端着姿态和公主对着干,这样对大家都好……” “你不要命了?若是被督军的爪牙听去了,亦或者是和你有仇怨的人听去了,告到督军那里,你得掉一层皮!” 先前说话那人,立马缩着脖子,退入人群之中。 实则今日在此处聚集的,都是最下等的守备军。 平日里脏活累活都是他们做,吃穿用度却是最次的,月银也只有一月八钱。 “公主来了!!昭阳长公主来了!” 就在气氛瞬间萎靡之时,远处忽然有人大喊起来。 众人一愣,随即想到了三爷刚才说的殃及池鱼的话,立马有些骚动。 “今日不是公主生辰吗?督军就是打着给她贺寿的说辞去的,她怎么就来咱们这边了?” “该不会是要将说过花朝长公主坏话的人,都抓起来打杀了吧?” “公主有令,幽州守备军,全数至校场集合,违令者即刻斩杀!” 这时,一个高大的黑衣男人扶着腰间的刀,大步流星的站上高台,声如洪钟道。 这守备军大营中,还有几位陈世超培养起来的千户。 此时正在营帐里吃酒。 听闻动静,一个个衣衫不整的出来,倒是去校场了。 但站在人群前面的样子,实在是桀骜。 平时督军点兵的台上,放上了一张发饷银的长桌,上面一字排开摆了什么东西,上面统一盖了一块黑色的布。 年轻貌美的公主,坐在主位之上,百无聊赖的把玩着一串瓷白的佛珠。 而她身侧,则各站了两个女子,看起来倒是和别的女人娇滴滴的模样不大一样,气势凌冽得叫人看着就不大舒服。 总之不会是那种,看了就想娶回家,宜室宜家的女子。 另外,还有几名猿臂蜂腰螳螂腿的高大黑衣男人,各站在台子一角。 “公主殿下,我家督军如今不在守备军中,不晓得您要来,也没个准备。若是来慰军的,留下东西您就请先回吧!!”最前面,一个衣衫和头发都乱糟糟,满身酒气的男人高声喊道。 语气里带着找死般的戏谑。 第464章 一瞬地狱,一瞬天堂 “人都到齐了?”凤知灼并未理会那千户,不冷不热的问了句。 “公主,已然数了,还有27人未到。”秋棠回答道。 “罢了,之后再核对,没来的都有谁。”凤知灼随后看向台下的众人,“你们好啊,初见见面,本宫是花朝长公主之女昭阳长公主。想必诸位已经对本宫十分了解,这就不过多介绍了。今日是本宫的生辰,幽州守备军督军,一早就携一众护卫,带着一颗人头闯入公主府,要为本宫贺生辰。” 越往后站的守备军,脸色越难看,反倒是前面的千户,神色中带了一些得意。 甚至有些人还想妄想,凤知灼怕不是为江千户之死,被督军逼迫着,来守备军大营道歉来的。 “本宫为人,最是赏罚分明,岂能容忍底下的人,踩到本宫头上?”凤知灼说着挥了挥手。 那边奎肆直接拉拽下黑布。 整齐排列的人头,赫然出现在众人跟前。 被奎肆特意放在正中间的,是陈世超的人头。 “督军!!” 刚刚还嬉皮笑脸的那几位千户,顿时大惊失色。 “臭婊子,谁给你的熊心豹子胆,敢杀幽州守备军督军!!!” “抄家伙,给督军报仇!!” 陈世超的心腹们,各个目眦欲裂,冲向边上的兵器架,抄起大刀脚尖点地,径直飞上台去,要杀了凤知灼。 谁知,他们几人甚至没能上得了台,凤知灼带来的黑衣人中,只一人拔出刀。 三下五除二,切瓜砍菜似的,就将那几位千户就地正法。 还有些想冲的,见此一幕,顿时僵在了原地。 凤知灼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手背撑着脸颊,散漫的看着众人,“幽州守备军两万余人,几乎全是有家有口的,来从军不过是为了挣个前程。本宫是个讲道理的,也不想为难你们,叫你们早早的就死了,徒留家中老的小的伤怀再无依靠。所以,也请诸位老实一些,放聪明一些,别给本宫找麻烦,好吗?” 今日整个幽州守备军都知道,督军去找公主的麻烦去了。 大家私下聊的,都是公主会被如何整治。 却从未有人考虑过,死的会是陈世超!! 不仅如此,她几句话之间,就将幽州守备军中,仅剩下的千户全杀了! “怎么?本宫的话,你们听不懂?” 现在鸦雀无声,凤知灼微微蹙眉,语气冷了下去。 “懂!!” 底下的守备军终于反应过来,连忙应声。 也不知道是谁带的头,忽然就有人陆续跪了下来。 凤知灼也没让人起来。 继续把玩佛珠,好一会儿之后才开口:“幽州守备军百户起身出列,站到前面来。” 守备军中千户没几个,百户却有些多。 大家战战兢兢的起身,视线落在了被砍得七零八落,死不瞑目的千户们身上。 一个个惊恐的想着,难不成就轮到他们了? 等人都站了出去。 凤知灼的视线懒散扫过:“如你们所见,幽州守备军的千户们都死了,这职位不好空缺。本宫对守备军尚且不了解,因而你们自荐吧,若觉得自己有能力做千户的,上前一步。” 一瞬地狱,一瞬天堂。 这就是幽州守备军,此时此刻的心境。 第465章 老人家,你为何不上前? 一直以来,幽州守备军中千户的职位,都是陈世超的亲信。 百户们想往上升,几乎是没可能的。 凤知灼话音落下,短暂的安静之后。 一个高大国字脸的男人,第一个大步上前:“长公主殿下,小人谢乔实,年二十二,十六岁从军,两年前开始任幽州守备军百户。小人自认为能力尚且,可为千户,为公主分忧解难!” 有了带头的。 百户中越来越多人站了出来自荐。 “人数够了!”秋棠数着人数,足够之后叫停下来。 立马有准备上前,却踌躇着没迈开腿的百户,捶胸顿足起来。 “你们不必如此,今日叫你们自荐,是公主对你们的能力不了解。倘若今日自荐之人中,有浑水摸鱼的,日后也会被换掉。公主喜欢踏实忠臣之人,你们好好做事,以后机会多的是,公主不会亏待了你们去!”秋棠接着道。 神奇之处在于。 虽说秋棠是个女人,可此时此刻,她站在权势、气势都绝对碾压全场的凤知灼身侧时。 几乎没人觉得,此时秋棠这个女人,在男人跟前发号施令有何不可? 大家的注意力,都在她言辞间,公主如何如何上了。 凤知灼的视线还在百户中。 “老人家,你为何不上前来?”凤知灼忽然问站在最角落的三叔。 三叔一愣,诚惶诚恐跪了下来:“公主恕罪,老朽今年已经五十有六了,是到了该还乡逗弄孙孙的时候了。公主且放心,幽州守备军中,尽是踏实肯干的好孩子,您若重用,他们定不会让您失望!” “起来吧。”凤知灼道。 三叔颤巍巍站起来。 凤知灼一看就知道他是装的。 这老家伙,上一世到了七十岁,还在边关杀敌,也是七十岁被敌军设伏,身首异处。 那时凤知灼已经因为日益严重的头风,逐渐退出了朝堂。 她亲自出城,将闫老三的尸骨迎了回来。 “百户的空缺,由千户点人上来填补上。另外,幽州守备军中,凡十六岁以下,五十岁以上的,领上五两银子,明日便可归家去。符合年龄规定,但不想从军的,此次也可离开。若是从前被强迫从军者,一样发放五两银子,从前自愿从军,如今不想干了的。依照从前的月银,可支取一月月银,作为本宫给予的过度银。” 底下众人颇多人流露出了喜悦的神色。 还有人小声嘟囔,果然,督军没了这好事儿就落下来了。 那些不愿意离开军营的,也满眼期待的看着凤知灼,等着她继续说。 “另外,关于幽州守备军的月银发放,公主做了一些调整。”这回说话的是南枝。 她大步走到台前。 “百户以下,月银三两,百户月银五两,千户月银八两。除此之外,衣食上两季着装、军靴、兵器铠甲等,都会按照军衔发放。” “姑娘,百户以下可能吃上肉?”有胆子大且嘴馋的,赶忙在底下问。 “自是有的。”南枝道,“咱们公主在并州时就规定了,一定要让军士吃饱穿暖,无论级别高低,这都是最基本的。倘若以后谁克扣了你们的吃食,只管来告状!” 第466章 并无衷心可言 底下一片欢呼。 自然,也不是人人都服的,但凤知灼开场就祭出了陈世超的人头,以及数名千户的命。 不服又能怎么样? 你敢站出来叫板吗? 就算是有种站出来了,也不过是贡献出一条命,一些鲜血,滋养黑影卫的刀罢了。 而绝大部分幽州守备军,早从先前大家聊起,凤知灼在并州守备军的所作所为时。 心中的天平就偏向了凤知灼。 凤知灼那句话是没错的。 如今这个世道,除却少部分,真的想要建立军功的人。 如果不是家里活不起了,谁会来参军? 大家都是讨生活,陈世超对他们也没有多好,甚至还有些欺压他们。 自然对他是没有忠诚可言的。 如今换个老板而已,月银翻了几倍,还有新衣裳和冬衣、冬靴可以穿。 关键是,每日都有肉吃。 这对于绝大部分幽州守备军来说,都是致命的诱惑。 吃饱,如今这年生,几个人能吃饱啊? 陈世超的人头还在那晾着,瞪大的眼睛看着底下自己的兵,欢喜雀跃的样子。 等人群热闹完了。 凤知灼才起身,不紧不慢的来到前面。 “今日本宫见诸位,算是先兵后礼。”凤知灼开口道,“幽州既成了本宫的封地,本宫自然一心想幽州好,更想幽州百姓日后好过。那之前,幽州需要一支强大的守备军。本宫舍得给你们花银钱,却也不是冤大头,如果谁想着白拿银钱,在军中浑水摸鱼。一经发现,处三十军棍后,直接扔出守备军大营,永不再用!” 三十军棍,身体弱的,大约就要被打死了,不死也残。 底下真有想混日子的,顿时神色讪讪。 在心中天人交战起来,是拿了银钱直接走人呢,还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混了再说呢? “公主当真要为幽州做实事?”底下忽然有人问道。 听着声音还有些稚嫩。 凤知灼在人群中寻找一番。 就见一个快瘦成豆芽菜的少年,站在队列之外,抬眼看着她,目光炯炯,带着些许的畏惧,但更多的是希望。 “本宫骗你做什么?”凤知灼问。 少年忽然跪下,“幽州来过许多的官员,陈督军从前也说,会护佑幽州百姓。可他们最后鱼肉起百姓来,却一个比一个狠!” 他说着,眼泪大颗大颗的滚落下来! “本宫不喜欢人哭哭啼啼的,遇到什么事你只管说来便是。”凤知灼凉声道。 “公主,陈督军和幽州刺史等人,与黑心粮商勾结。垄断了幽州全境的米粮买卖,我们幽州百姓买米粮要比外头贵三成不说,到手的总是最次的米!今年端午时,我阿爷和阿奶在宋记米铺买了糯米回家包粽子!谁知那米是发过霉,冲洗干净晒干拿出来贩卖的!我阿爷和阿奶,还有小叔叔一家,吃了那粽子之后,上吐下泻,一家子因此死了七人!” 说到此处。 少年再度泣不成声。 凤知灼上一世到幽州的时候,幽州已经乱了。 那时粮价就高,凤知灼还以为是因为世道乱了。 原来,幽州的粮价一直都高啊…… 第467章 下一个就轮到你了! 整个校场都很安静,大家看着哭泣的少年,多少都能感同身受。 “这批发霉的毒粮,卖给了上百户人家,不止我一家吃死了人!小人四处求告,却没有衙门受理,说是我奶糊涂了,将别的什么毒药,误撒进了糯米中!小人没办法了,就想着来投军,或许能见到陈督军,人人都说他爱民如子!可!!!” 少年双手紧紧握拳,浑身都在颤抖。 “可前几日,小人才知道,陈督军才是给那粮商背后撑腰的!!!!” “公主殿下,幽州的米粮价贵,以及品质很次,的确是长久以来的问题。时常有人吃坏了的传闻传来。”闫老三原本一直沉默的立在角落里。 这会儿却主动站了出来,抱拳之后,为少年的话作证。 “是啊公主,别说百姓了,就连咱们守备军大营的米粮都时常掺着沙子之类的异物!前两月暑热,厨房采买了绿豆回来煮汤消暑。可那豆子不晓得是出了什么问题,守备军上下吃完绿豆汤,拉了三、四天!” “公主且等,小人这就去厨房,为你拿一筐粮食来,您看过便知!” 有一个看着白白胖胖,十分科班的伙夫模样的守备军,说着就爬起来,朝着厨房跑去。 没多一会儿。 奎肆将对方拿回来的米袋,送到了凤知灼跟前。 凤知灼伸手进去,抓起来一把。 是不知道放了多少年,且泡过水的陈米。 次品中的次品,在东阳,将军府喂伤口的都比这好。 “贪到百姓的口粮上了,有意思。”凤知灼将那把米扔回去,“幽州守备军众千户何在?” 刚刚升任的千户们,立马气势雄浑的抱拳,声如洪钟异口同声道:“幽州守备军千户xx\\xxx听候公主号令!” “你们各自点两百办事麻利的,立刻查抄幽州州府内所有的粮铺。封禁幽州府四道城门,即刻起幽州州府只进不出。” 幽州守备军依旧穿着之前洗到发白,甚至还有打补丁的衣裳。 可冲入州府城内时的气势和精神面貌,却和从前完全不一样了。 新上任的千户,有些曾经是被杀掉的那些千户的属下。 对于幽州的那些黑心粮商,他们门儿清。 查抄起来那叫一个得心应手。 凤知灼没回公主府。 直接叫人搬了张太师椅,放在了幽州主大街的正中央。 她坐在那里,不多时,幽州刺史急匆匆来了。 “公主,究竟出了什么事?您怎可如此扰乱商户经营?若是陈督军……” “你是说这个东西?”凤知灼直接抓起陈世超的人头,砸到刺史脸上。 刺史反应过来,惊叫着跌坐在地,裤子一下就尿湿了。 “公主!你杀了督军?!!” “杀了,如何?”凤知灼冷声问,“本宫不但杀了陈世超,下一个就轮到你了!” “公主!下官乃先皇亲任的四品刺史!您怎可……” “皇帝任命你做刺史,是让你来鱼肉百姓的?听说这种米,你觉得可以吃?是百姓矫情了?” 凤知灼直接将一袋米扔到刺史跟前。 “这,这不过就是陈米罢了,公主,这幽州贫瘠……” “陈米罢了?”凤知灼笑了,“那你吃吃看!” 话音落,奎八直接上前,揪住刺史的头发,他惨叫一声张嘴,奎八直接抓了一把烂米,塞进了他嘴里。 第468章 我们要和陈督军说话 凤知灼的动静搞得十分大。 整个幽州府的百姓都被惊动了。 “别吃了,没听说吗?昭阳长公主不知为何,叫了守备军,正在查抄幽州府内的米粮铺子!幽州刺史和幽州府知府等官员,这会儿正跪在正大街挨训呢!” 幽州府最大的食肆中,一个少年冲了进去,扯着变声的公鸭嗓大声喊道。 “米粮铺子?”掌柜一脸惊讶,“莫不是为了幽州高昂的粮价?” “谁知道呢,总之府内的百姓,都在往正大街去看热闹呢!” 虽说去看热闹的不少,但敢靠近凤知灼的却没有。 大家很自觉的,以凤知灼为圆心,拉开了相当长的距离。 周遭的商铺、酒楼,甚至一些高壮的树上都挤满了人。 黑影卫得了凤知灼的命令,没有进行驱赶。 因此,凤知灼将幽州守备军督军的人头,砸向幽州刺史时,许多人都看了个一清二楚。 “公主为米粮的事情,斩杀了陈督军!!” “真的?那可大快人心了,谁不知道,咱们整个幽州的粮商,都是受陈世超的包庇?咱们过得水深火热时,陈世超就睡在金山银山上!” “都说昭阳公主是花朝公主的女儿,我当她也不是个好的,没想到却是个愿意管百姓的死活的!” 周遭百姓议论纷纷。 又见奎八往刺史嘴里塞发了霉的米,大家情不自禁的大声喊起好来。 凤知灼却没有因为百姓的雀跃,而舒展表情。 神情依旧凌冽肃杀。 守备军都想在新的主人跟前大显身手。 这次的活儿干得积极又漂亮。 不仅查抄了粮铺,将火机和掌柜抓了起来,还冲去了粮商的家中,能抓的都给凤知灼抓了来。 等人都到齐了,这一天也到了黄昏时。 金色的阳光散落在大地上,瑰丽的云霞飘泊天边。 年轻的公主,霸气的坐在太师椅上,夕阳在她身上,镀出一层锋芒。 “公主,敢问我们何罪之有啊?你要无故闯入我们家中,将我家老弱都绑来此处?”有粮商大声质问。 “就是,就算是朝廷要拿人,那也得文书齐全才行,公主可有文书在手?若没有,那就是违背了虞朝的律法!” 这些粮商,原本是不在幽州的。 这不今年又是洪水,又是酷暑,幽州温度适宜,加上早春时幽州为和亲公主封地的事儿,就已经传遍虞朝了。 这些粮商虽然在虞朝境内都有买卖,但利润最大的就是幽州。 他们担心生意生变,这才陆续携家带口借着避暑的名义,千里跋涉来到了幽州。 他们都是生意场上的老油子了,人脉也颇广,看凤知灼年少,又只是公主,就想在气势上压她一头。 那吐得脸色惨白的刺史,还想给这些人递眼色,奈何他们的注意力都不在他那边。 “陈督军了?我们要和陈督军说话!” “是吗?”凤知灼冷笑一声,一脚将跟前沾染了泥灰的人头踹了过去,“在这儿呢,说吧。” 叫嚷着要见陈世超的男人,先是茫然看着滚落来的圆球,圆球滚到跟前来,他正正对上了陈世超几乎要鼓出来的双眼。 “啊!!!!” 凄厉的惨叫声划破正大街的天空。 第469章 杀人是要偿命的! 剩下其他几个,刚才还怒气冲冲的,见到陈世超的人头,也都变了脸色。 “律法?”凤知灼看着那几人,“在幽州,本宫的话就是律法。别说把你们这群祸害百姓的蛀虫抓起来,本宫便是砍杀了你们,你们又能如何?” “公主冤枉啊,我们都是老实的生意人!”说话的,是今日去守备军大营的那位粮商代表,他跪在地上,连忙辩解,语气倒是毕恭毕敬的,“之前收陈世超这奸人的威胁,小人不得提高粮价,今日公主为民除害了,即日起,小人粮铺所有米粮的价格,立马全部下调四成!” 其余人见他跪得这么早,都在心中咬牙切齿的骂他狗腿。 嘴上却立马跟着附和,都愿意把粮价下调。 此时百姓们听到粮价下调,已经非常高兴了。 那可是四成! 如此一来,比其他州府还要低一些呢! “抬上来。”凤知灼冷声开口。 守备军立马鱼贯将十几个装着粮食的袋子抬了过来,一字在粮商们跟前铺开。 凤知灼起身,转着佛珠,来到米粮跟前,然后示意粮商起身。 几人战战兢兢起身,他们卖的粮有问题,哪怕隔着一些距离,也能闻到一些奇怪的味道。 但凤知灼召唤,他们不敢不去。 “这个,能卖钱吗?”凤知灼见几人过来问道,语气听不出喜怒。 可威压却压得众人不敢喘气。 “一定是仓房保管不利……” “对对对,今年夏天幽州多雨水!” “你们的意思是,你们的铺子里,卖这种粮,你们是不知情的?”凤知灼忽然笑了。 “殿下……”依旧是那位代表,他倒是个聪明的,看着凤知灼的神色就知道,他们的事情算是全败露了。 他立马要求饶。 就听凤知灼道:“顺子何在?” 白日里在守备军大营中的瘦弱少年,立马躬身来到了凤知灼身边。 “殿下,小人在此!” “你家亲人,是吃了谁家的糯米身亡的,指认出来。”凤知灼道。 顺子双手紧紧握拳,毫不犹豫的指向粮商代表:“就是他!!!小人找上门去时,他正在铺子里巡查,我求到跟前去求他给个说法!他踹我,还往我身上吐痰,骂我下贱东西!!!说我家人都是贱皮子,才这样容易死!!!” 少年的恨意和委屈喧嚣。 忽然人群里又有人哭喊起来。 “公主做主啊!!!我家四个孩子,也是吃了他家卖的糯米,高烧不退最后活活憋死了!!”一位妇人挤到人群前面,直接跪在地上,冲凤知灼哭喊道。 陆续又有几人哭喊着出来指认。 “殿下,这还只是幽州府内的人,今年端午,小人所在的村庄,以及附近的村庄,还有许多人遭了难!”顺子泣不成声。 “殿下,此事也是失误,我都赔过钱了!”粮商赶忙道。 “赔了钱就行了吗?我不要钱,我要我的孩儿们活过来!!” “杀人是要偿命的!!”顺子声嘶力竭的喊道。 那粮商心神一颤,惊恐的看向面无表情的凤知灼。 他祈祷着,公主搞这么大的阵仗,实际也是图利。 只要公主图钱图利,那他就死不了! 第470章 群体伤害 “殿下,话不是她们那样说的,我并非故意想他们死的,这都是一场意外!”粮商连忙道。 “五月的糯米发了霉是意外,今日本宫查抄你们的粮铺,发现尽是次品都算不上的坏粮,也是意外。”凤知灼勾唇笑起来,“这么多有问题的粮,都让你们搜罗到了幽州来,可真有本事啊!” 米粮等物,一旦进水受潮,就极容易变质。 有时候长途匀速,难免出现意外。 按理说,遭了殃的米粮都得焚烧处理掉,是不能再买给人和牲口吃的。 这在虞朝的粮食相关的管理条款中说明。 但这些米粮都有成本在,扔了那就是在扔钱。 于是乎“聪明”的粮商们,就想到了将受潮的米重新冲洗一遍,再晒干,卖到天高皇帝远的偏僻地界去。 幽州地大人广,且还有一群愿意狼狈为奸的官员在。 成了这些粮商将有问题的粮食,集中倾销的地方。 由于陈世超等人的操控,幽州百姓甚至不能到别的州府去买米粮回来吃。 一旦被查到,当场就会没收掉。 因此,这些粮商在幽州,完全是躺着赚钱。 “公主息怒啊,小人回去一定细细将事情查清楚,我家世代诚信经营……” “杀。” 凤知灼听了谎话就烦,厌烦的挥挥手。 那位代表一惊,还未来得及呼救,头颅滚落在地,浓稠的鲜血溅到了米粮上,红得刺眼。 “啊当家的!!”大约是他夫人的女人惊叫出声。 凤知灼看过去。 对方立马吓得不敢动了,凤知灼冲她做了个嘘声的动作,然后看了一眼她身边的小女孩儿:“别吓着孩子。” 妇人一愣,赶忙将女儿抱进怀里,捂住她的眼睛,避开凤知灼的视线,颤抖着再也不敢发出声音来。 “下回老弱妇孺就别抓了。”凤知灼看向身后的几个千户,“叫本宫怎么下手?” 别说粮商们了。 守备军新任千户们,也没想到,凤知灼会直接杀了粮商。 如何也是要审一审,再报去上京城刑部,由刑部核准之后,才能杀的啊…… 不过转念 一向,他们又觉得,守备军督军她都杀了,小小粮商…… 他们有何好惊讶的? “公主,我们的粮是没吃死人的!”其余粮商这会儿已经乌泱泱跪了一片。 “这些东西,长久吃对人是必定有害的,没有当场暴毙的,日积月累也得病死,你们在幽州卖这种东西,已经七八年了吧?”凤知灼冷声道,“这中间有多少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吃贵价买回去的粮,活生生把自己吃死的?脏葬心烂肺的东西,你还好意思喊冤?” 凤知灼的话震耳欲聋。 周遭热闹的百姓,忽然逐渐沉默下去,正街上一瞬之间,寂静得有些诡异了。 幽州人买不到别处的粮,都是吃这家米粮铺子的粮。 也就是说,这是一场群体,无声的伤害事件。 大家都是受害人之后,便下意识自动代入,这些年来发生在自己身上的,种种疑似吃粮吃坏了的症状。 比如一年坏过一年的肠胃。 时不时生一些不会死,但很让人煎熬的小病痛。 还有孩子总是不爱吃饭,爱吃饭的孩子整日拉肚子等等…… 第471章 群情激奋 就在众人逐渐愤怒之时,听到凤知灼泛着冷意的:“杀!” 刚刚为自己辩解的那人的脑袋,也利落的滚到了尘埃里,和陈世超挨在一起。 “相公!你这个疯子!!我与你拼了!”衣着华丽的女人,拔下头上看着就分量不轻的金钗,就冲向凤知灼。 周遭惊呼连连。 凤知灼丝毫没有躲避的意思,直接拿过奎八手上的长刀。 女人冲过来时,凤知灼毫不犹豫将长刀送进了她的心口。 “为了个妻妾成群的东西,命也不要了,死了也算本宫送你一场解脱。” 凤知灼抽回刀,将刀扔回给奎八。 第一个死的粮商的妻子,将女儿抱的更紧了,头死死的抵着。 她刚刚……如果再激烈一些,是不是也会…… 剩下四名粮商,和他们的家眷,此时陷入了死一样的安静之中。 前面两个都是求饶死的。 那他们不说话,就能逃过此劫了吧? “都没话说?”凤知灼扫过那几人。 没人敢应答。 毕竟刚刚主动说话的,现在都已经死了啊! “行。” 凤知灼点头。 “拖到那边去,在百姓跟前,砍了!” “不不不,公主饶命,我们都是受他俩指使的!我们愿意赔偿,并且承诺终身为幽州百姓的健康负责!!” “你倒是提醒了本宫。” 凤知灼恍然点点头。 那几人稍微松了一口气,以为躲过一劫了。 “口头说的可不算,拿纸笔来!”凤知灼道。 很快就有人拿来了纸笔。 凤知灼叫那死人,将他们在幽州所做的事情,一一写了下来。 包括写清楚是谁的主意,又给了哪些幽州官员多少好处等等。 等他们写完,天已经完全黑了。 “公主,我们可以回去了吧?” 凤知灼看完他们写的东西,递给身边的秋棠:“谁说你们还有机会回去的?” 以为逃出生天的几人,瞳孔猛地睁大。 “本宫若是不严惩在百姓的吃食上动手脚的东西,今后就还会有你们这样的害虫祸害幽州。因而,你们几个必须死,本宫要杀鸡儆猴。” 说着。 凤知灼看向这些他们的家眷。 她抬手,将食指放在唇上,做了个嘘声的动作。 警告意味十足。 四颗人头,在百姓跟前落了地。 幽州府的百姓,有些激动的,此时已经开始哭了。 “杀千刀的,我道我老娘从前身子康健,怎么这几年一年不如一年,总是拉肚子,什么药都吃不好,就这么早早的去了!我买的还是一等粮啊!!” “苍天啊,我从前只道,那粮只是品相不好而已,哪怕是陈米也认了!!尽是吃了会生病,会短寿的粮!!” “就这么杀了如何能解气,该千刀万剐,剁成肉泥才是!” “幽州百姓做错了什么,辛辛苦苦赚的血汗钱,买一口放心的粮食吃都不成!” 一时间,哀怨和愤懑的情绪四起。 还有人高声喊:“这是该诛九族的罪,那些婆娘孩子都不能放过!!!” 粮商们的家眷,本就因为凤知灼的杀戮恐慌。 眼下更是吓得瑟缩在一处。 第472章 公主千岁! “肃静!” 奎八大吼一声。 周遭才逐渐安静下来,但愤怒的喘息声,依旧清晰可闻。 “本宫近日会请大夫来义诊,若真有吃出问题的,开方治疗就好。”凤知做高声道,“粮食的事情,本宫也会尽快从其他州府买回来。” “今年各处大旱,其他州府的粮价高涨,就算公主采买回来,咱们也是吃不起的!” “是啊,月初之时,咱们才囤好了过冬的粮,那几乎花光了家里的全部银子!” “这个冬天咱们幽州该如何过得去啊!!” “如今药也贵,真若是诊出病来,一根麻绳吊死罢了!” 百姓们一个比一个消极。 “新的粮食到了,你们可以去年秋天,虞朝的正常粮价购买。也就是你们日常买粮价格的七成。之前囤积了粮食的,直接拿你们囤积的粮食来换,依照本宫定的粮价,会多给你们三成的粮。大夫们为你们诊脉之后,若真是这些粮食吃坏的,治疗的一应费用,也不用你们出。” 凤知灼的话,简直如同天籁。 “可这么多钱,都要公主出吗?”一位婆婆在欢呼声中,担忧的看着凤知灼问。 周遭的欢呼也慢慢消失了。 有些人颇为责怪的看向说话的阿婆,万一公主反应过来,那将是一笔巨款,反悔了? 那大家不就白高兴了? “阿婆无需为本宫担忧,再怎么本宫的日子,也比百姓们的好过。如今要紧的是幽州百姓能吃饱,能过了安稳的冬天。今年冬天大家养好了,来年本宫要在幽州推行适宜幽州气候的稻种,到时候大家才有力气耕种不是?” 凤知灼看向那位阿婆,语气和神色都柔和了下来。 与刚刚喊打喊杀得样子,完全不一样。 让人看着,心里就觉得被什么强大又温柔的力量包裹着。 很让人安心。 “公主当真吗?真有适合在幽州种植的稻种?”有人惊讶的问。 “自然。”凤知灼应了一声,“不过那是来年的事,到那时本宫会安排人,选能干的农户,划拨一块区域试种。若能成,今后咱们幽州就不必再去其他州府买粮了。” “倘若真如此,公主便是咱们幽州的救世主!是幽州百姓的神明!” “就算稻种的事情不成,公主今日所作所为,也已经是幽州百姓的神明了!若无公主,咱们不知道还要吃多少年,又贵又烂的口粮!” “公主千岁!!!” 百姓们乌泱泱的跪下来,一边磕头,一边高呼公主千岁。 绝望之后,凤知灼又叫他们看到了生存的希望和曙光。 这份希望的意义就格外的重大。 守备军们,听着震耳欲聋的千岁声,下意识面面相觑。 从前帮着陈世超为虎作伥,他们看多了百姓对他们畏惧又厌恶的样子。 一开始或许还会心虚,可后面坏事做的多了,也就麻木了。 什么老弱妇孺,只要是上头布置的任务,他们下手从不手软。 那时的百姓畏惧他们,也会跪他们。 可如今,凤知灼立于人前,百姓同样跪在地上。 却带给他们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震撼。 第473章 抄家专业选手 “公主,这些死人如何处理?”谢乔实主动询问凤知灼道。 他现在隐隐有感觉,这位公主怕是会有大作为。 是他往上爬的重要机会。 “人头挂在正街上的牌坊上示众,用以警戒其他做买卖的,在幽州,谁糊、残害百姓,这就是下场!”凤知灼道。 “明白!” 凤知灼看了一眼谢乔实:“谢乔实?” 谢乔实受宠若惊,直接单膝跪在了地上:“属下在!” “尸体交给其他人处置,你带人把各家粮商的伙计带上,找到他们的所有仓房。一粒坏粮都不准留,全部烧毁!”凤知灼冷声道,“倘若日后叫本宫知道,这批粮有一星半点流入市场,唯你是问。” “属下领命!” 这是公主得到守备军之后,给个人的第一个命令。 这意味着谢乔实在众多千户中,拔得头筹! “殿下,已经过了晚饭时间许久了,剩下的就交给黑影卫吧,该回去了。”秋棠小声提醒。 今日是公主生辰,偏生陈世超不长眼惹了过来! 害得公主生辰也得打打杀杀。 “嗯。”凤知灼走之前,看向了粮商们的家眷们。 世道的囚笼,将眼前的女人们驯化成了,完全依附于男人而存活的存在。 眼下她们的男人死了,她们一个个如惊弓之鸟。 但也有不是惊弓之鸟的。 凤知灼看向刚刚要拿金簪刺杀她的妇人的两个孩子。 他们虽然不说话,但看着凤知灼的目光里,都是仇恨。 见凤知灼看过来,虽有畏惧,但也不移开眼。 “父母都死了,独留孩子在世上也可怜,一会儿给点好吃的,送他们和父母团聚吧。”凤知灼说完,收回视线,径直走到马匹前,利落的翻身上马,打马而去。 凤知灼可不觉得,这些粮商的家眷是无辜的。 家眷们的富贵生活,以及她们身上几千上万两的衣裳首饰,不都是从百姓身上搜刮来的? 富贵共享,还债同当。 除却死得整整齐齐的那家。 其余的家眷,凤知灼不打算管。 往后的风浪,她们自去经历应对。 能不能活,全看自身本事。 秋棠和南枝没走。 她们还有任务没做。 秋棠叫来了剩余的几个千户。 “抄过家吗?”人到齐之后,南枝开门见山的问。 几位千户面面相觑,又齐刷刷的摇头。 “好,我来教你们。”秋棠面带微笑。 秋棠和南枝在并州时,就跟在上京城时,抄家经验丰富的郑义,学过如何高效的抄家。 并州的实践也非常的不多。 这回虽然郑义不在,但秋棠和南枝有信心,能将这六位粮商的家,抄得更上一层楼。 千户们听完秋棠和南枝利落的安排,都有些瞠目结舌。 “两位姑娘从前是做什么营生的?怎么会如此熟练?”有人没忍住惊讶的问。 “少打听。”南枝冷酷道,“速去,不可耽误。” 百姓们还在四散而去。 正街中心已经收拾妥当了。 坏掉的粮统一收走焚烧。 尸体拉去义庄,头颅已经麻利的挂了起来。 守备军还礼貌的借了附近酒楼的水,将地面上的血迹冲刷干净。 不能妨碍了明日,正大街上的商户们做买卖不是? 毕竟他们的新主子,一看就是爱民如子的主。 正所谓上行下效。 第474章 继承霸业的女儿 凤知灼手底下的人依旧不多。 今日查办幽州府粮商案,是个大案,尽管有幽州守备军在。 但在她身边的黑影卫和武婢,依旧几乎倾巢而出。 黑影卫得盯着新任命的千户们,是不是能用之人。 抄家和销毁坏粮时,有没有按照要求行事,会不会包藏私心等等。 因此回到公主府时,除却寻常伺候的仆人之外,只有黎向月和保叔在等她。 “你那边动静怎么这样的大?我们在公主府,都听到百姓山呼海啸一样的公主千岁了。”黎向月上前,接过凤知做手中的马鞭,柔和的问道,“想来,是顺利的吧?” “嗯。”凤知灼点点头,她又看向保叔,“今日之后,保叔便不用再担心,阿满在幽州不得人心了,今日之后,幽州上下人心在我。” “老奴愚钝,总是过多的担心!”保叔眼睛都笑眯了,“时辰不早了,公主今日都没怎么吃好吧?快些吃上几口保叔特意为你烧制的菜肴!” 黎向月紧握着凤知灼的手,朝着饭厅走去。 她其实并没有一整天都在将军府里等着凤知灼。 陈世超此人从前在上京城太透明了,那是上京城的贵人们,还给他起了一个外号,大多时候大家叫的也只是外号。 因此,黎向月一直都不知道,恶名在外的幽州守备军督军,居然就是当年当众求娶李冉不成,就四处造谣的鳖孙。 幽州守备军有两万多人,凤知灼只带了几个黑影卫和武婢。 黎向月实在是不放心,就悄悄跟了一句。 一直到凤知灼在正街上,处决那些粮商。 她亲眼看着那些百姓,从最开始看着她的眼神中,带着怀疑、不屑甚至还有厌恶和痛恨。 一直到最后,他们看着自家小徒弟的眼神中,全是希冀和崇敬。 黎向月终于懂了,前阵子在羌戎见到来送信的奎七时。 奎七说的那句:“神医,待来日你见过公主行事,便再也不会为她的未来而担忧。” 吃了一些。 凤知灼就借口有些累了,起身回了她的院子。 保叔看凤知灼吃得不多,很是惆怅:“我就说今日这糖色炒得浓了一些,公主都没从前爱吃了。” 黎向月无情拆穿:“她院里还有一人在等着,和你的菜好不好吃没关系。” 凤知灼前脚进院子。 抬眼就看到荧惑坐在主屋外的台阶最上面,衣袍堆堆叠叠的散落开,胳膊撑在膝上,掌心托着下巴,神色恹恹。 有姿色的人,随随便便这么坐着,也别有一番风味。 凤知灼心中忽然想。 若荧惑没有羌戎大祭司的这层身份,只是寻常男子,是真适合放在身边娇养着。 哪怕什么也不做,烦闷的时候,让他跳只柔软的舞,唱首旖旎的歌,也是好的。 不过…… 他若不是羌戎大祭司,光凭长相,大约又入不了她的眼。 说到底,荧惑现在能在她身侧有一席之地,除却他是故人之子外,更是因为他背后北境全境对他的信仰。 凤知灼早就想好了,她将来一定要有一个女儿,继承自己的霸业。 而北境真正的主宰,是最好的人选。 第475章 乡绅门阀是桌上菜 凤知灼上一世一直都想吞并北境。 后来倒也打下来北境的一部分疆土,可她很快发现了问题。 土地能通过战争暴力拿下。 可人不行。 北境人是崇尚神明的民族,他们有着根深蒂固民族意识。 因此,要让北境人和中原融和,是一件千难万难的事情。 可若要统一四海,融合是势在必行的。 凤知灼认知清晰,哪怕如今有荧惑在,她也不觉得,自己能完成这样史诗级的大融合。 可如果四海的君主,也是北境的女儿呢? 那意义将彻底改变。 眼下,唯一值得担心的,也就是荧惑的身体了。 比起女儿可以从父亲这里继承到的权势和美貌,她更希望她是个强壮健康的孩子。 “不会一直在等我,没吃午饭和晚饭吧?”凤知灼走到荧惑跟前,微微弯腰看着他的眼睛问。 荧惑早就发现了。 凤阿满很喜欢用这种,看小宠物的视角看他。 从前荧惑是不习惯甚至是不喜欢的。 可观察到,凤知灼只对他这样,荧惑又觉得可以了。 “你就这么把幽州纳入囊中了。”荧惑仰头看着凤知灼,“居然是从小民下手,而不是拉拢本地的乡绅门阀。” “乡绅门阀那是我桌上的菜,用来吃的,谁没事儿拉拢肉菜?”凤知做冲荧惑伸出手去。 荧惑以为凤知灼是要拉他起来,乖乖把手递过去,凤知灼却啪的一声打在他手背上,然后再度伸手:“礼物呢?” 荧惑都气笑了。 “叫本座足足等了一天,一句哄人的话也不说,凤阿满你怎么那么理直气壮?” “你不就喜欢这样的?”凤知灼更理直气壮了。 荧惑:“……” 随后,荧惑想到了什么似的,忽然扬了扬下巴:“听说你在上京城扶持的那个成玉,也给你送来了贺礼,你拿着时完全爱不释手,他送的是什么?” 荧惑去查过成玉。 他当然没能查到成玉从前的身世。 从前的成玉,不过是广阔湖面上,诸多蜉蝣中的一只。 秦太傅也算是做了点好事。 他为成玉做了一个十分完整的身份,出自皖南的寒门末流,家中死得七七八八了。 只有她和年幼的弟妹。 荧惑查到的也只是这样。 是个有些聪明,模样……只能算得上清隽,荧惑觉得十分十分一般的男人。 可凤知灼就是格外上心。 见他时,总是笑得灿烂,还会哄他! 她就不哄他。 “送的是我心爱之物。”凤知灼回答道。 荧惑原本提成玉,只是想阴阳怪气一下。 这下好了,给自己添堵了。 凤知灼见荧惑吃上成玉的醋了,完全忍不住笑。 “只是想着他送你的礼物,就这么高兴?”荧惑酸溜溜的,可她很少在他跟前笑得这么开怀。 凤知灼似乎也不知道,她开怀笑时,璀璨得像夏日草原上的,夺目的星光。 这么看着。 荧惑心里的那些气恼,又悄无声息的散开了。 甚至毫无意识的,自己嘴角也勾起了笑意。 “你可得记住今日此时,待来日,我将成玉引荐给你认识时,你就知道我笑你什么了。”凤知灼笑得肩膀轻颤,想到那个场面,就停不下来。 第476章 会好好享用 “累吗?”荧惑望着凤知灼,语气也不自觉的温柔下来。 “还行吧。”凤知做每日都锻炼,效果还是很显着的。 之前回上京城那一路,她坐在马车里,还会被颠簸得乏力。 如今哪怕是今天这样,忙碌一天,也精力充沛。 “那跟我走,去看你的生辰礼物。” 荧惑握住凤知灼的手,站起身来,然后不由分说拉着凤知灼的手,就往外走。 还念叨了一句:“书生给的,哪里能和本座给的比?” 凤知灼心说。 今日成玉给的,还真是无人能及的。 幽州到了这个时节,夜里已经开始冷了。 荧惑给凤知灼披上他的披风,“北境的风跟刀子似的,一会儿慢点骑马,下回我再来,也给你做一张面具,骑马时防风。” 羌戎的诸多事物虽然已经趋于平稳,但荧惑不能离开太长时间。 明日就得回去。 不然,他也不会这么晚了,还带凤知灼出门去。 幽州入夜之后的星空很美,星光笼罩的大地上,二人纵马一路驰骋。 就在快靠近幽州和羌戎交界时。 凤知灼眼前的景物忽然豁然开朗。 那是一处极其广阔的山谷,哪怕是在夜色的掩映中,也能看出来是一片极其好的山谷草场。 不远处,还有一栋雅致的建筑。 “这里的温度四季皆宜,是冬季牧马的绝佳草场。”荧惑看向凤知灼,“你的黑影卫养出来的战马极好,但还不够多,有了这处草场,哪怕冬季也不会耽误繁殖。” 说着,荧惑又指了指那栋建筑。 “那里有引入室内的天然温泉,和你公主府的温泉不一样,这处温泉可祛风邪。幽州冬日很冷,你若适应不了,便来这里住。” 凤知灼有些怔住,随后看向荧惑。 荧惑见她望向他,轻声说了句:“阿满,十八岁生辰快乐。” 凤知灼笑起来,然后点点头:“嗯,这礼物我很喜欢,会好好享用的!” “要多来。”荧惑忽然又道。 凤知灼看他:“距离你的地方很近?” “可一日往返,还能一起吃顿饭。”荧惑回答道。 “我考虑考虑。”凤知灼依旧挂着饵,但不给荧惑吃,主打一个钓着。 荧惑知道她什么心思,但他还真就吃这一套。 回去的路上。 凤知灼和荧惑提到了耕种的事情。 “北境土地广袤,总能找到适宜耕种的土壤。如果北境在口粮上能自给自足,加上畜牧业,百姓也能安居乐业。”凤知灼道。 荧惑对她这话十分意外,随后道:“这的确也是本座一直想做的,只是北境部族太多,长久以来各自为政,利益都想占,却又都不想付出。” “所以这次你趁着新帝登基,就猝不及防的冲部族下手了?” “嗯。”荧惑点点头,“你需要种子么?” “你有?”凤知灼是真意外,毕竟上一世,荧惑是从当上北境王之后,才开始发展农耕的。 “寻来了一些,只是未曾种成功过。”荧惑颇为遗憾。 他不精通此道。 倒是请过中原的农夫,但没料到对方对羌戎恨之入骨。 假意配合,然后将那一箱来之不易的种子,全部烧毁了。 从此荧惑就对此谨慎了起来。 第477章 好哄 “匀一些给我吧,我来试一试。”凤知灼道。 “好。”荧惑欣然应了下来,心情是肉眼可见的好。 他和凤知灼,很有默契的都想着做好同一件事。 这种感觉让他倍感愉悦。 两人回到公主府,已经是后半夜了。 凤知灼回房倒头就睡。 醒来时,荧惑已经出发回羌戎了。 凤知灼床头的矮桌上,多了一个雕刻精美的锦盒。 凤知灼拿起来时,还闻到了荧惑身上特有的木质冷香。 打开锦盒,里头是几块硕大的翠绿的宝石。 宝石的成色极佳,肉眼几乎瞧不见杂质。 想来十分珍贵。 凤知灼合上盖子,拿去宝匣跟前,开了锁,将锦盒放了进去。 而后视线落到了成玉昨天送来的礼物上。 凤知灼拿起来慢慢展开画卷。 这厚厚的一卷,是虞朝各地的城防布局图。 战事起来时,有一地的城防图,能在一定程度上,掌握先机。 因此,凤知灼才说,昨日不管荧惑送什么,也及不上成玉送的。 凤知灼将宝匣关上。 沉香就敲门进来了。 “公主醒啦?好久不见您赖床了。”沉香随即叫了丫头送水进来,给凤知灼洗漱。 “这么高兴?”凤知灼起身,“有什么好事?” “沈先生的商行的皮货生意,居然是虞朝皮货商的大供应商,这不马上要冷了么?银子跟流水似的往咱们库房流呢!” 严格说来,八月时各地就开始了皮货采购。 只是这几日账才到沉香手中。 “另外,南枝和秋棠昨晚忙乎了一整晚,可抄出来不少银钱!眼下还在继续!”沉香眼都笑眯成了缝隙,“只可惜,他们的大本营不在幽州,只是来小住的,否则能抄到更多。” 凤知灼笑了笑:“这部分钱单独理出来一本账,和并州那边一样,取之幽州用之幽州。” “明白的。” 凤知灼洗漱之后,直接去了书房,拿出一封奏折来,开始给李承写幽州米粮案。 如沉香所说,这几家粮商不是幽州人,他们各自有本家在各地。 凤知灼如今的手还伸不了那么长。 可她也不会给人机会,恶人先告状。 凤知灼详细的将幽州地界的官员,如何勾结粮商,如何坑害百姓的事情,声情并茂写下。 奏折之外,凤知灼还给李承写了信。 信里全是忏悔,为的是她冲动之下,杀了辱母的陈世超。也说明了陈世超从前求娶被拒,就到处造谣的原委。 也说了看到那些烂掉的粮,和粮商过于狂妄,想着杀鸡儆猴,也是安抚百姓,她就当众处决了粮商。请兄长原谅降罪。 周折一字一句都是理智。 信件,却满纸是妹妹在面对这样大的一件事时的情绪。 原本在她的封地,她这么做,也是没什么问题的。 但有这封信在,朝中若有弹劾,李承便会无条件站在她这边。 凤知灼将书信和奏折送出去时,还在心中感慨了一句,我那好哄好骗的哥哥啊。 因为新马场的事情。 凤知灼将宴悦和宴久叫了回来,带他们去看了新的草场。 “如此之大,能养多少的马啊?我们那头的马场,草儿已经开始枯黄了,这里的居然还这么壮!”宴久开心坏了,恨不得在草地上滚一圈。 第478章 凌冬将至 虽说马场已经囤好了,冬日里马儿要吃的草。 但干草到底是没办法和新鲜的嫩草比的! “看你这样高兴,这里的确很适合养马。”凤知灼笑着说道。 “何止是养马,牛羊也是可以的!”宴悦道。 “你们看着安排就好。”凤知灼点点头。 宴久宴悦高兴的四处跑的时候,凤知灼去那栋小楼看了看。 小楼前面挂着牌匾,写着的是摘星楼。 凤知灼也是见过几座摘星楼的,一般都修筑在很高的建筑之上。 有手可摘星辰的意思。 进去看了看,里头的装潢和外观一样十分幽静雅致,看着也不是新修的。 一直到凤知灼在汤泉外,看到了一块石壁。 石壁上雕刻着一头威风凛凛的豹子,豹子身边还有一只幼崽。 幼崽却不是豹子,是一只大耳朵小狐狸。 凤知灼立马明白过来。 这里应该是荧惑思念母亲,为母亲所修筑的。 风格也是日洛喜欢的风格。 凤知灼在摘星楼停留了半日,就赶回了幽州州府。 李冉也是粮商,可今年凤知灼关掉了各地的粮铺,只收不卖。 且沉香早已秘密将库房里囤积的粮食,都运输到了幽州。 两日盘点之后。 沉香将一定数量的粮食,从郊外隐蔽的仓库,运送到了幽州州府。 发放粮食的前一天。 守备军就走家串户,逐一说明了,公主买的粮食充足,家家户户都有。 务必不能哄抢,给公主带去麻烦。 凤知灼直接用的是之前粮商们的粮铺卖粮。 百姓们进到粮铺,看到形状饱满,色泽和从前买的大米完全不一样时。 流泪的骂人的都有。 “时间仓促,眼下公主只能紧着大家先有吃的,再晚一些,各色豆类和米面都会陆续送达。”沉香聘来卖米粮的小二各个都十分热情,一边帮客人装粮食,一边指着对面,写着各色粮食的牌子道。 东西没到,但都已经标上了价格,都很实惠。 这日晌午。 幽州州府上空,飘荡着米饭的香甜气息。 等真的吃上了这口米饭,凤知灼在幽州百姓心中的地位,才算是落定了。 连着几日,街头巷尾都在称颂昭阳长公主。 一夜大雨之后。 幽州的气温骤然降了下来。 也是在这一日。 凤知灼为幽州守备军,紧急赶制的冬衣也送到了守备营。 大家虽然知道有冬衣。 但摸到里面厚厚的棉花,还是觉得不真实。 前两年他们也是有有冬衣的,可里头塞的却是干草屑! “这么多棉花,拿回去给我老娘,她都能给孩子们缝两身衣裳了……”有人爱不释手的摸着,“这昭阳公主竟不是说好听的话……是真言出必行的!” “暖和啊,是真暖和,感觉风都吹不进来!”有人换上,高兴的去外面跑了一圈,乐得见牙不见眼。 “以后公主就是我亲娘,我看谁还敢在背地里说公主不好,我跳起来就是一巴掌!” “你这德行,还敢叫公主娘呢!!” 大家大笑起来。 谢乔实挨个从军帐外经过,将守备军的开心看在了眼里。 他也摸了摸身上的冬衣,心里前所未有的踏实。 第479章 并州为希望之城 原本守备军众人商量着,派几个代表去感谢公主。 却得知,昭阳长公主清早就启程,赶在大雪来之前去并州了。 凤知灼这一行。 还带上了几个,保叔在幽州找来的匠人。 幽州到并州的路途并不顺畅,凤知灼想着去都去了,顺便就带着人,将沿路看看。 最好是能整理出一条,缩短两州往返时间的路。 小一月后。 凤知灼终于到了并州境内。 “往那条路是盐场吧?”凤知灼在队伍休息时,远远指了指某个方向。 奎尔看了一眼,立马应声:“是的公主!” “路过就去看看吧。” 这天黄昏时,一行人到了盐场。 还未进去,凤知灼就看出了变化。 大门外收拾得十分整洁,还放上了两只瑞兽镇守。 因为是黄昏时分,盐场这边已经没人做工了,凤知灼还隐约闻到了饭菜香。 “公主殿下!” 少年打开门跑出来,雀跃的跪在了凤知灼跟前:“谢晨星见过公主,公主千千岁!” 来的正是狗娃。 他现在有了新的名字,是谢兰香给起的。 “起来吧。”凤知灼笑着抬了抬手。 谢晨星立马起来了。 “公主您可算回并州了,并州的百姓们整日担心您只管幽州,就不要咱们了!” “这话说得,你这肉炖得这么香,哪儿来?”奎尔道。 谢晨星嘿嘿笑:“自是公主给的!” “阿星,怎可让公主久久站在外头?”谢兰香系着围裙,急匆匆出来,然后毕恭毕敬的给凤知灼行了一个礼,“民妇谢兰香,恭迎公主!” “不必多礼,本宫只是路过,来看看你们。”凤知灼说着往里走。 大约是天气冷了下来,凤知灼没有上次来那些不舒服的症状。 比起被土匪霸占时,谢晨星和谢兰香将盐场打理得井井有条。 工人们也纷纷出来给凤知灼行行礼。 凤知灼询问了他们吃住的问题,得知谢星辰和谢兰香安排得很好,凤知灼走之前,还赏了二人一锭银子。 隔天又叫人送了两头羊,犒赏所有工人。 第二天中午,凤知灼看到了气势巍峨的一排城楼。 郑义从远处打马而来。 见到凤知灼立马翻身下马,单膝跪地行礼。 “一会儿就到了,你何必跑这一程?” “许久未见主子,想你们了!”郑义比起在上京城,晒黑了不少。 “辛苦你了。”凤知灼道。 “这算什么辛苦,比起在上京城,我更喜欢在这边的自由自在。”郑义这话不假。 在并州,看着并州每日的变化,这些都是郑义心中对未来的希望。 凤知灼没惊动百姓,先回了住处,洗漱换了衣裳,又吃了一顿热汤饭。 付玉娇差不多就在这时赶了过来。 上次一别,付玉娇变化更大了。 她看起来穿的是男装,不料和绣花却是女装上的。 人也胖了一些,气色倒是很不错,完全没了从前病弱美人,一吹就倒的模样。 行礼之后,付玉娇眼睛亮晶晶的,迫不及待的问凤知灼:“您来时,可见过修筑好的城楼?” 说起这城楼,付玉娇就有一肚子的话要说。 原本百姓们一开始去修城楼,大部分都只是冲着月银和有吃喝去的。 可当第一堵高墙垒砌,大家看着,心中这才切实的明白了,公主要修城楼的意义。 然后大家开始自发的分班,日以继夜不停歇的修筑赶工。 第480章 女学 “还未到并州时,就远远的瞧见了,十分巍峨。”凤知灼回答道,“你比本宫预料中的,做得还要好。” “公主越过世俗,不在乎我女人的身份,和……不堪的过往,将并州交由到我手中,我就算是豁出去性命,也决不会让公主失望的!”付玉娇这几个月就跟活在梦里似的。 有时候连轴转累惨了,昏睡一场醒来时,总会恍惚。 觉得自己是不是做了一场美梦? 直到看到不再柔软,甚至变得有些粗糙,布满薄茧的手,她喜极而泣,知道不是梦,一切都是真的。 她真的在带领着并州百姓,让并州重获新生。 “女人和过往,都不是你的污点,本宫不喜欢这种话,你以后不要再讲。”凤知灼语气忽然严肃起来。 “诶!”面对凤知灼忽然的严肃,付玉娇并没有畏惧,反而倍感安心。 接下来这一天。 付玉娇带着凤知灼,去了城中新开设的工坊。 眼下并州也被赐给了公主做封地,已经是人人皆知的事情了。 并州修筑城楼工事,也成了光明正大的事情,因此也吸引了不少周边州府的百姓,过来这边找事情做。 人多了起来,一应消费也带动了起来。 付玉娇瞅准了时机,扩大之前小规模在运作的豆腐工坊和麻布纺织工坊,制衣坊原本就大,如今还多了外来的女工。 凤知灼看着忙碌中的女人们,心情很是不错。 为了让这些从前只是在家中做活的女人们,能够顺利进入到各工坊作业,付玉娇还开设了一间特殊的女学。 “公主,您瞧这女学如何?”付玉娇带凤知灼到了女学,试探性的问凤知灼。 凤知灼看了一眼:“很雅致,看着不像是教人做豆腐、做纺织的地方。” 付玉娇抿了抿唇:“公主,玉娇觉得光是教女人们做工还是不够,前些日子玉娇到州府下面的郡县,去了解百姓的生存现状。去到一些村上,见有些人家的日子,苦到全家吃泥巴了。咱们州府不是也需要女工么?我劝着那些女人们,可以到州府去挣银子。可男人们不愿意自家老婆孩子母亲出去抛头露面,就连女人们也觉得,女人就该在家里操持,外出赚钱是老爷们做的事!” 玉娇在凤知灼跟前,说得已经是避重就轻过的了。 那些女人们,就像是行尸走肉一样,穿着打满补丁的衣裳。 有十来岁就挺着大肚子的,也有二十几岁挺大肚子的,布满皱纹的女人也挺着大肚子。 饭都吃不上了,还在不停的生孩子…… 玉娇自认为,她是吃过苦的。 可看到底层女人们真正经历的苦难时,她才恍然,她所经历的那些,好似……也没那么天崩地裂了。 走访完回来。 玉娇就有了要办女学的念头。 她知道,那些村子里的女人们不是真的愿意过那样的生活。 是她们从降生之日起,世道、周遭的所有人,都告诉她们,女人就应该这样活着。 相夫教子,生育儿子。 她们只是不知道,人生还可以更加广阔。 若女人今后也能像男人一样,走进学堂,学的不是三从四德,而是四书五经,那又会怎么样呢? 第481章 我自迎难而上 付玉娇的父亲,在她小时候不愿意看书学字,哭闹不休时,曾经和她说过。 人的愚蠢,绝大多数都是来自于没有智慧,而除却天才,人并非生来就具有智慧。 获取智慧的方式有许多种,看书汲取前人经验,是最容易的一种。 父亲问她,是要做个有智慧的聪明人,还是做个碌碌无为的蠢人? 付玉娇哭着选了聪明人。 “若办了女学,总有想要成就不一样人生的女子前来,哪怕只多一个呢?总是不一样的!”付玉娇双眼透亮,满是渴求的看着凤知灼。 凤知灼神色平静。 重生以来,不管是对沉香他们,还是对付玉娇这些女子。 凤知灼从不高谈阔论,引导她们的思想去到何方。 她只做定海神针,要女子们看着她在这里,内心无忧无惧。 她需要的是花自己开。 “并州的门阀们,虽然被土匪祸害得很深,但门阀根基深远,很快又会生长起来。他们或许能容忍,世间多出可以被他们奴役的女工,但一定不会容忍,女子走进学堂。学习男人们才能获取的知识,开阔男人们才能开阔的眼界。到那时你当如何啊?”凤知灼问。 “让他们反对去,我自迎难而上!”付玉娇毫不犹豫的说道。 凤知灼脸上终于有了笑容,她轻轻拍了拍付玉娇的肩膀:“玉娇放心,本宫不会让这件事变得太难。你只管做,若门阀反对,本宫为你杀之。” 如果世间上存在太多阻碍女人进步的老古董,那说明这些老古董就没有存在的必要和意义的。 杀了,是造福人类。 付玉娇怔愣一瞬,凤知灼已经抬脚,往女学内走去。 她赶忙跟上。 转了一圈,凤知灼十分满意。 “金桂姐听说我想建女学,很用心的画了图稿,公主您看,这学堂比寻常建筑要特别一些。桂姐说,咱们这间学堂,冬日暖和,夏天就会变得凉爽。以后妹妹们在这里念书,就不用受酷暑和寒冬之苦了。” “金桂很不错。”凤知灼点点头,“这么好的技艺,也该传承下来才对,你回头和她聊一聊,女学也可开设一门建筑相关的课。” “对啊!”付玉娇十分欣喜。 凤知灼又看了一眼这间女学:“你好好保存着这份图纸,日后可在全国推行。” 付玉娇连连点头:“知道了殿下!” 离开女学。 凤知灼和付玉娇步行往回走。 几个月时间,并州府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除却之前就修缮好的地面。 街道两边的房子也都焕然一新。 因为府城的人丁兴旺起来,商户们的生意也好了起来。 赚了银子,就会想着把铺面弄得好一些。 这算是一种良性的循环。 沿路许多人上前来和凤知灼打招呼,还有人想给凤知灼晒吃的,被黑影卫劝退了。 “别的都好,只如今粮价高居不下,工地上这两个月的吃食,比最开始时,还要多花三成的钱。”付玉娇路过一家粮铺,无奈叹息一声。 “整个虞朝目前都是这样的处境,不是你能解决得了的。”凤知灼继续往前走,“再过两日,会有一大批麦子送到并州来,是给并州过冬用的。” 第482章 利在千秋 “公主真是解了玉娇如今的燃眉之急了!”付玉娇连忙道。 “一直从外面买粮不是个事,春耕的事情一定要重视。”凤知灼接着道。 “公主放心!” 夜里。 凤知灼挑灯看起了付玉娇送来的,并州的账目。 这次来并州,凤知灼只带了秋棠和南枝。 两人也跟着凤知灼一起看账。 “玉娇姑娘着实精打细算,有在认真为公主省钱。”南枝快速核算完一本,对付玉娇十分赞赏。 虽说乍一看都是一些小数目,但累积起来,居然足足省下了数万两。 “这不户部那些人能干?”秋棠嘲讽道。 “促狭。”凤知灼看了一眼秋棠,“不过玉娇若为户部尚书,国库肯定不会日日都告急。” 主仆三人说说笑笑,到后半夜终于核算完了所有的账目。 玉娇仔细,一丝丝错处都没有。 “也不知道茉莉这次来,会带来多少麦子。”秋棠为凤知灼拆除发饰时,忽然提及了茉莉。 “不管多少,定是她能力范围内,能买到的最多。”凤知灼柔声道。 “公主似乎格外喜欢茉莉。”秋棠笑着道。 “所有生命力旺盛的女孩儿,我都喜欢~” 一夜无梦。 茉莉到之前,凉州那边的人先到了。 凤知灼刚用完午膳。 南枝就带着徐巧和一个高大英武的男人,从外头进来了。 “徐巧拜见长公主殿下!” “凉州守备军段赟,拜见长公主殿下。” “起来吧。”凤知灼抬了抬手。 徐巧起身笑吟吟的看着凤知灼,“得知公主回了并州,民妇日夜兼程就过来了,适才远远瞧见并州新建的城楼,实在是震撼人心,公主着实为并州办了一件利在千秋的大事!希望来日,我们凉州也能有这样的城楼!” 徐巧看起来没了从前的苦相,开朗了许多。 “这就要看凉州舍不舍得花钱了。”凤知灼笑着道。 “为百姓的事,自然是舍得的!”徐巧毫不犹豫道。 凤知灼笑着没接话,看向了段赟:“段将军,久仰,果然是丰神俊朗的好模样。” “公主谬赞了!”段赟立马红了脸,余光迅速看了一眼徐巧。 他心想,徐巧大概是和公主说起过二人的事情。 可她是如何说的呢? 公主怎么会说出果然是丰神俊朗? 她在公主跟前夸他好看了? 凤知灼把段赟的转瞬就掩藏好的神色看在眼里。 低垂眉眼喝了一口参茶。 “殿下,这两个月送到黑市上去交易的盐口碑格外的好。”徐巧完全没管段赟,满心要和凤知灼说买卖上的事情。 “你可有按照本宫说的,提高价格,限制数量?”凤知灼问。 “嗯!本来我还担心呢,价格提高那么多,还限量,会把那几个黄毛惹急眼。没曾想,看过新货之后,他们立马和颜悦色,还想和咱们谈垄断。我哪儿能同意啊,让他们垄断了,咱们来日还怎么在海外做最大的盐商?” 凤知灼脸上始终带着笑,又让秋棠去准备了两杯参茶。 叫徐巧坐着和她说话:“喝口参茶润润嗓子,时间多着呢,你慢慢讲。” 第483章 万事都没有农耕重要 李然这些年,一直有在海外的业务。 凤知灼和保叔商议过,李冉开辟出来的商路,今后可以售卖的东西多得去了。 之前李冉是卖茶叶和瓷器、丝绸比较多。 如今既然凤知灼手里有了盐田,那么等虞朝彻底乱起来,就可以开始往外头贩盐了。 凤知灼看来,从凉州这边走,是最好的。 黑市上,除却盐卖得好之外。 别的买卖也很不错。 凤知灼在凉州将人贩子杀光杀尽这事儿,经过徐巧的包装,传播甚广。 一些从前不太敢到凉州做生意的,如今也都来了。 可最让徐巧兴奋的,还是盐。 “公主,我算过了,光是靠盐的利润,就够凉州修城楼了!”说着徐巧又有些担心,“只是朝廷那边,还不知道给什么样的说辞。” “凉州本来就有城楼,修缮修缮而已,只要不让朝廷给钱,朝廷大概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凤知灼道。 况且,很快朝廷就要顾不上北方了。 “那这趟回去我就安排!”徐巧赶忙道。 徐巧执行力强,但她比起付玉娇,最大的区别是,付玉娇心中能为百姓思量。 徐巧若无约束,别说为百姓思量了,剥削百姓都有可能。 “凉州的城楼不着急,春耕之后再行安排吧。”凤知灼道。 “春耕之后?那岂不是还要等半年多?”徐巧一脸疑惑,“殿下,我打算全部依照并州这边照做,也是会发银钱的。半年下来,可比他们耕种赚得多!” “徐巧,万事都没有农耕重要,你若不明白无妨,把这句话死死的刻在脑子里就行了!”凤知灼忽然严厉起来,“倘若叫本宫知道,你因为旁的事情,耽误了农耕,本宫多的是人可以去接管凉州。明白吗?” 凤知灼震怒。 徐巧立马起身,跪在地上:“民妇一时失言,请公主饶恕。” “本宫知你着急,等春耕之后,本宫会从并州借调人过去,总不会耽误了凉州。” “是……” “起来吧,这一路奔波你们也累了,先去客房歇息歇息。” “是……” 徐巧和段赟离开了凤知灼的院子。 徐巧并不明白好好的,凤知灼为何会生气:“农耕就这么重要?” 她问的是段赟。 段赟不知道在想什么,徐巧问他,他竟然走神没反应。 “段赟?” 段赟回神看向徐巧:“怎么了?” “你说公主适才为何忽然生气?”徐巧又问了一句。 段赟沉吟片刻:“你若为了修城楼,断了这一年的农耕,往后也会为其他事情再断农耕,叫人觉得,农耕是随时都可以舍弃的,并不重要的事情。可实际上,于寻常的百姓来说,不是年年都有城楼可以修,如果荒废了耕种,就是自断根基。” 徐巧虽说从小过得苦,但也是生活在城里。 的确不懂耕种那些事情。 段赟说完,她才懵懵懂懂明白了一些。 “听闻公主在东阳时,过的就是锦衣玉食,金尊玉贵的生活。她怎么就能想得到这些呢?”徐巧疑惑也有些感慨。 段赟则又陷入了沉默。 第484章 全军的一半 这几个月,段赟的心态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最先时,内心十分坚定,倘若日后凤知灼造反,他必定带人揭竿而起。 第一次心态上的转变。 是凤知灼离开凉州之后没多久,守备军就收到了一大批伤药。 紧接着,徐巧就带着凤知灼制定的,关于守备军的吃喝用度标准,来到守备军大营。 光是老弱病残有偿清退,这就足够惊讶到段赟了。 更别说,每月初二准时发放的月银,每日都必须有肉的规定等等。 第二次心态上的转变。 是他进城办事时,看到了一个风貌完全不一样的并州城。 凤知灼那次屠杀人贩子后,街头巷尾流窜的小偷、混子,好似一下都销声匿迹了。 没了这些不安定的人在,百姓们脸上的笑容都多了起来。 另外就是凉州的高昂物价,也悄无声息的降了下去。 问过徐巧,徐巧的意思是,这些都是受公主的影响。 之后几月,凉州越来越好。 守备军也在半月前,收到了今年的冬衣。 厚实,塞满棉花的冬衣。 段赟越来越看不明白,不知道凤知灼这么做到底是为什么? 邀买人心? 可底层百姓和守备军的人心,有什么可买的? 在他的认知之中,没有人这样做过。 怀着这样的疑问。 他忽然生出了强烈的,想要见一见凤知灼的心。 于是徐巧这次来,他就陪同了。 谁知,农耕一事,又重重的击中了段赟一次。 等徐巧歇下之后。 段赟默默地,又回到了凤知灼的住处外求见。 “段将军还有事?”凤知灼见段赟回来,也没有很惊讶。 段赟上一世,为虞朝忠诚到最后一滴血。 如今,怕正是矛盾和茫然的时候。 “殿下,段某想亲自感谢您为凉州守备军所做的一切。”段赟单膝跪地抱拳。 凤知灼看了他一眼:“你的样子,可不像是来感谢本宫的,倒像是来兴师问罪的。” 段赟脸顿时一红,随即开门见山的道:“殿下这么做,是想赢得守备军的支持?以后为您对抗朝廷吗?” 凤知灼笑了。 “没想到你胆子这么大,居然直接戳破了本宫要造反的窗户纸。”凤知灼笑着,揶揄的一句,“既胆子这么大,当初为何放弃了徐巧?” 段赟的脸顿时红得要滴出血来了,人也局促得,仿佛要找地缝钻。 “本宫不笑你了。”凤知灼轻咳一声,随后看着段赟,“你可知虞朝有多少兵士?” 段赟立马回答道:“共八十万众。” “是啊,光是北方全域加起来,就占到了全军的一半。现在你管着凉州守备军,你觉得你手底下这些人,能与之一战?” 段赟沉默一瞬:“不能。” “那你担心什么?”凤知灼反问。 “既如此,您为何要花这么多银钱?”段赟终于问出了心中疑惑。 “这不是应当的吗?” 段赟猛地一怔。 “守备军守卫一城百姓安危,是战乱时,百姓跟前的最后一道屏障。吃饱穿暖有利刃杀敌和防御自身的盔甲可用,这些不都是应当的吗?段将军,你不能因为从前守备军被克扣压榨,如今本宫拨乱反正,你反倒觉得不对,这是何道理啊? 第485章 良将可留 段赟被问懵了。 是啊,本该如此的事情…… “你既来了,心中的疑惑怕不止这些,索性咱们一次聊透。” 段赟这会儿底气明显不足了。 他低垂眉眼,讷讷问道:“为何要造反?” “如今的虞朝在你看来如何?”凤知灼反问回去。 段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半晌之后才回答:“新帝登基之后,已经和从前大不一样了。” “本宫问的是,如今的虞朝在你看来如何?” 段赟双手紧紧握拳,脑海中浮现的,是挣扎在苦海中的,百姓们的凄苦模样。 也有那些朱门之中,奢靡享乐的画面。 “段赟……不知。” “嗯。”凤知灼点点头,原谅了段赟的逃避,“那本宫说说,虞朝在本宫看来如何吧。” 段赟下意识抬眼看凤知灼。 “烂到无以复加。”凤知灼冷声道,“世家门阀像是一只只吸血虫,早就已经将虞朝,将虞朝百姓们的血吸干了!朝廷呢?哦,没有朝廷了,如今的朝廷除却一个姓李的皇帝,三公九卿之中,尽是门阀世家的子弟。” “可以救国,这也不是您造反的理由!” “救,门阀世家如此庞大,你告诉本宫如何救啊?本宫敢说,倘若你段赟此刻兵权在手,你一声令下要清缴天下门阀! 下一瞬,你的兵权便是废纸一张,那些兵士转瞬就会为他们真正的主人,将你撕碎。” 凤知灼语气森冷。 段赟的思绪不由自主的跟着她的言辞走,想着那些画面,段赟就克制不住的轻颤起来。 他在军中十数年。 当然知道,凤知灼说的不差。 “你问本宫为何要造反?”凤知灼居高临下的看着段赟,“理由很简单,本宫要天下人都能像人一样活着。倒是段将军你,本宫知晓你是忠诚之人,可你真的想明白了,你究竟是忠于什么了吗?” “我怎知,你是不是那些人一样的君主?”段赟忽然拔高声音问,“起势之时,谁不是满嘴黎民百姓啊?然后呢?” “段将军,本宫说了,选择在你。”凤知灼神色未变,倒是目光幽深了一些,“留给你选择的时间还有许久,你可心平气和,不带任何偏见的去看、去感受。你能来找本宫,不正是因为,这阵子你看到了许多,感受到了许多不一样的东西么?” 段赟神色恍惚的走了。 秋棠从后面出来,颇为担心的看了一眼段赟离开的方向。 “小姐,如此隐患杀了不是更好?”秋棠问。 “该杀的自然要杀,这段赟是良将,能让他心甘情愿臣服,能堪大用。”凤知灼缓缓道。 “他若执意要效忠李氏王朝呢?”秋棠沉声问。 看段赟那样,就是个执拗的人! “真有那日,不必你我担心,徐巧不会留他活命。” 秋棠一愣。 凤知灼没再多言,喝光了杯子里的参茶,拿起放在茶案上的瓷白佛珠,“换身利落的衣裳,去城楼处转转。” “诶!”前天到时,只匆匆看了一眼,这两日也忙得很,秋棠早就想去转转,仔细看看了! 第486章 时间卡得十分极限 茉莉一行,原本是可以坐商船到幽州的港口,直接将麦子卸在幽州的。 可惜,中间还有一段海陆没有打通,因而只能走一段水路之后,再改走陆路。 这时间上也就晚了一些。 第二天傍晚时。 凤知灼在并州城外候着,远远的就见一匹枣红色的马,朝着并州的方向飞奔而来。 在距离凤知灼有些距离时,骑马人拉了缰绳,马儿停了下来,随即马背上的人就翻身下来。 然后大喊着:“姐姐!”朝着凤知灼飞奔而来。 “是茉莉!”秋棠欣喜道。 凤知灼笑着,站在原地没动,茉莉跑得飞快,很快就到了凤知灼跟前,一身尘土抱住了凤知灼。 “哎呀茉莉!”秋棠回过神,赶忙要阻止。 凤知灼抬了抬手,示意秋棠无事,随即拍了拍茉莉的后背:“更结实了。” “为了赶路时不生病,我可是吃了很多的肉!”茉莉松开凤知灼,又在凤知灼跟前转了一个圈,最后撩起袖子,给凤知灼展示了一下她有力的臂膀。 茉莉这一趟,为了践行对凤知灼的承诺,时间卡得十分极限。 她回去时,就快马加鞭大大缩短了归家的时间,到家之后将黄金交给了祖母,立马拉着父亲、母亲出去采买麦子。 只用七日时间,就将能收的麦子都收好了。 一日没歇,直接拉着所有麦子,踏上了交货之路。 “我打了个头阵,之后半月陆续还有麦子到!”茉莉无比骄傲的说道,“姐姐,我这次买到的,可比2我自己加的要多许多许多!” “放心,你有多少我吃多少。”凤知灼笑着回答道,“黄金都给你备着的。” 茉莉雀跃的点点头,她才不担心虞朝的公主会赖账呢。 说着话,茉莉越过凤知灼一行人,看向了不远处气势巍峨的城楼,她眼前一亮:“在凉州时,就听说姐姐在为并州修筑新的城楼,茉莉觉得凉州的城楼就已经很气派了,没想到并州的居然有过之而无不及。” “姑娘的汉话说得真好,还知道有过之而无不及。”一边的付玉娇惊喜道。 “头回见时,还没这样好呢。”秋棠道。 茉莉更骄傲了:“我找了老师,赶路的时候没事就一直学,以后我也是一直和姐姐做买卖的!” 小姑娘一点心思,全写在了脸上。 付玉娇心中越发笃定,一定要将女学给办下去。 一个聪明的外邦女孩儿,都能学得这样好,她们自己的女孩儿,自然能更好! 这一夜。 并州城外灯火通明。 第一批麦子到了,凤知灼亲自验收的质量,的确和在黑市上瞧见的一样,麦粒个个饱满。 这边验收好,称重完成,那边就直接重新整装往幽州去了。 这些麦子,都得在大雪降临、道路受阻之前送到幽州去。 郑义叫了并州守备军过来帮忙。 看过麦子之后,大家都很惊叹,他们多是庄稼人户出来的,自家也种过麦子,哪怕是在丰年,麦子也极少有这样饱满的。 凤知灼听着有人遗憾,说是并州的土不好,所以种不出这样的麦子。 可她知道。 关键是在种子上。 中原一直种的麦子,和茉莉她们卖的,麦种是不一样的。 第487章 在虞朝生长出了羽翼 并州百姓们,知道公主为大家过冬,采买了麦子,一开始都很高兴。 又见麦子过秤之后,立马就送往幽州了,不免又有些担心起来。 根据老一辈的经验,今年定是个格外寒冷的严冬。 要是吃得不够…… 还是付玉娇回去取东西,听到人议论才说:“公主不是早就和你们承诺过,不会让你们饿着冻着的吗?眼下并州和幽州都是公主的封地,幽州毒粮的事儿,前些日子不还津津乐道着吗?幽州百姓如今已经没得吃了,这才先送幽州!后头还有咱们并州的,管够的!” 大家听完这才放心。 坐到一处,又开始津津乐道,公主在并州斩杀歹毒粮商的事迹去了。 忙忙碌碌三天,第一批麦子才算是验收完。 第二批到之前,众人有了偷闲的时间。 这日傍晚,茉莉敲响了凤知灼书房的门,然后神神秘秘进了去。 凤知灼合上正在写的卷案,冲她招招手,“什么东西这样神神秘秘?该不会是要来换我的千金了吧?” “姐姐就是聪明!” 茉莉来到凤知灼桌案前,然后从自己随身背着的大挎包里,掏出一个纸包来。 “我得说实话,这个是我阿兹人手里买来的。”茉莉将纸包打开,露出里面小孩牙齿一样金黄的种子。 凤知灼眼前一亮。 “玉蜀!” “姐姐见过这个?”茉莉眸光有些黯然,那这一千两金就没了。 “我阿娘也有海外的产业,小时候她的商船曾经带回过一小袋玉蜀,原本阿娘是想种出来的。也不知道是时机不对,还是其他原因,没能成功。” “会不会是深加工过的,祖母说种子深加工过,就不能发芽了!我买来的这个就是种子!”茉莉又重拾希望,“嗯……这个你先拿去种吧,若是种出来了,才算成功,且这是姐姐从前就知道的,我只收你……” 茉莉十分心痛纠结,但她觉得道理上,她不能收那么多! 凤知灼看着笑了:“说好的给你多少就给多少。” 凤知灼将纸包接过来,“就这点?” “这只是给姐姐看货的!”没多一会儿,茉莉拎来了一个小布袋子,里头大约有一两斤玉蜀种子。 凤知灼如获至宝。 “我会赶在虞朝的大雪来之前离开,然后开始一段航海之旅,顺利的话,明年这个时候,我们还会见面的!”茉莉拍着心口保证,“到那时,我会为你寻来更多适宜的种子!” “我准备好黄金等你。”凤知灼笑得好看。 茉莉看着有些脸红。 “你怎么不问问我,去航海家里人同意不同意?” “你去航海,你家里人同意吗?”凤知灼从善如流。 “嗯!”茉莉顿时神采飞扬起来,“家里人根本没想过,我能卖出麦子,更没想到我能帮村里的人,把麦子都卖了!祖母说,我在虞朝长出了可以高飞的翅膀,她不想将自由的鸟儿困在别人家中做妻子。” “她很爱你。”凤知灼温柔道。 “所以我一定会成为天上翱翔的,最厉害的鸟儿!” 第488章 类卿 除却玉蜀之外。 茉莉还附送了一些,虞朝也能买得到的其他种子。 都是一些香料种子。 凤知灼同样珍惜的收捡了起来。 半月后。 全部的麦子都运送到了并州,凤虽还未称重验收完,但凤知灼还是按照茉莉报的重量,付了全部的货款。 “我是得先出发,港口的船不等人,可大哥、二哥和叔叔还会停留一阵。姐姐可以等核算完了,再给钱的。”茉莉和凤知灼道。 凤知灼笑着回答:“我和你做买卖,自然是想把钱交给你的。倘若数目有差,来年再补便是,我又不是信不过你。” 茉莉红了眼眶。 她心中其实有很多小九九和小算计的,可公主姐姐却这样信她。 但怎么办呢? 小九九和小算计是不能没有的,只能给她找到最适合在北境的土地上种植的粮食,让她高兴了! “这个是礼物。”茉莉正感动着,凤知灼递给她一个盒子。 茉莉漂亮的眼睛顿时亮起,然后迫不及待的在凤知灼跟前就打开了,看到里面的东西之后,她立马把盖子合上:“火铳?” “哪怕你着男装,航海路途上也是凶险万分的,这个防身好用。”凤知灼认真道,“我希望来年能等到好的种子。” 这话落在茉莉耳朵里就成了:“我希望来年还能再见到你。” “可是这个很贵很贵!” “你值得。”凤知灼又将盒子往她怀里推了推,“明年见,茉莉。” 茉莉想了想,下定决心一般的抱紧了装着火铳的盒子:“一定!” 少女鲜衣怒马打马而去。 凤知灼挥了挥马蹄子掀起来的尘土,望着那渐行渐远的身影,忽然有些出神。 “公主?”秋棠察觉到她有些难过,轻轻叫了她一声。 “阿娘如果没被卷进那场夺嫡之争,她应该……也会如愿过上这样的生活吧?” 她原本……就是向往这样的生活的。 秋棠心口微微一震。 她就说,小姐为何对茉莉如此…… 凤知灼要做的事情太多。 留给她伤怀的时间并不多。 回到府城。 凤知灼立马去新的磨坊,看了刚磨出来的面粉,饱满的麦粒出粉自然不会让人失望。 凤知灼看着,知道幽、并、凉三州百姓过多的口粮不会缺了。 当天晚上。 修筑城楼的工匠们,都吃到了暄软的馒头和热乎乎的羊肉汤。 收完麦子。 也意味着,凤知灼即将返回幽州。 前一晚。 凤知灼的住处灯火通明,人来人往。 “今年的雪势必很大,你们得提前做好准备。”凤知灼最后见的是郑义和付玉娇,段赟和徐巧也在。 本质上,凉州那头是她二人在管事。 “州府内,要准备一间足够容纳受灾百姓的房屋。”凤知灼接着道,“并州可选已经建好的城楼,凉州必要的时候,黑市的房屋可暂且放出来。” 几人一一应下。 至于炭火之类的,凤知灼已经提前去看过了,准备得十分充足。 这些叮嘱完,凤知灼又单独留下了付玉娇。 第489章 及时雨 “冰雪消融后,便要开始春耕了,本宫要在幽州主持幽州的春耕,并州本宫只能交给玉娇你了。” “公主放心,玉娇会倾尽所能!”付玉娇连忙保证。 “不仅仅是倾尽所能便可以了。”凤知灼说着,拿出分出来的一小袋玉蜀种子,“这个叫玉蜀,是茉莉带来的种子,若试种成功了,今后北境可种的粮食便又多了一种。” 付玉娇小心翼翼接过:“公主,这可要如何种?” “替我阿娘办事的船老大说,直接种在土壤里就行了。”凤知灼说完,自己都觉得废话。 可玉娇却认真的点点头:“我再找种地好的伯伯问问。” 凤知灼之前说要招募种地种得好的,这几月真就来了不少人。 付玉娇没事儿时,就爱找他们聊聊种地那些事。 现在也聊成了半个内行了。 怎么肥图啊,怎么沤肥啊她都知道了个七七八八。 第二日清晨。 凤知灼的马车悄然踏上了前往幽州的官道。 郑义送出去好远,才折返回并州。 也是在这日前后。 凤知灼的折子和书信送到了李承的案头。 最近是各地上交赋税的时候,粮食欠收的困境,也摆到了李承的桌案上。 凤知灼给她回书信时,提及了一路的见闻,也和李承提过醒,今年粮食的收成怕是不行。 李承甚至都做好了,减免赋税的准备。 但眼下的情况严峻,已经不是减免赋税就能解决得了的了,他还得放赈灾粮。 可赋税都没收上来,冬天到了,马上还要给各地的军队发放冬日的粮饷…… 他总不能再敲诈世家一笔……世家也不是傻子,一个招数用一次就不经用了…… 皇后昨日委婉提到,可求助沈醉。 可沈醉自从春日那日帮忙之后,就再也没出现过,倒是有两次书信的往来。 他说他家中安排了亲事,要回去准备娶妻了,沈醉信里说,虽然很意外,但他十分心爱于对方,可能是一见钟情。 人家办喜事,他去借钱……总是不大好的。 李承正焦头烂额的时候,收到了妹妹的来信。 他满心欢喜的打开,看完桌子都要拍烂了。 “真是无法无天!无法无天!!!”在桌案前来回踱步,吓得福贵趴在地上哆嗦。 “去,把成玉给我叫来!” 福贵马上应声去叫人。 成玉最近都在内阁待到大半夜,有时候都不回家。 李承一叫,人就来了。 “你看看!看看这些牲口把朕柔弱的妹妹逼到何种地步了!!!这是气狠了啊,才直接把人杀了!怎么会有人畜生到,在百姓的口粮上下手!!” 成玉似乎都习惯了李承时不时的暴走。 李承指天怒骂他的,成玉面不改色看完奏折,又要去看书信。 李承却不干:“她就是把这几家商户的老板杀了,朕给了她腰牌,见腰牌就如朕亲临,杀得合情合理!不必再看,也没什么可议的!” 成玉:“……” 她深呼吸一下,冲李承躬身:“陛下,公主为您降下了及时雨!此次危机可化解大半了!” 第490章 谢相为什么这样? 李承正在生气呢,旋即一愣:“怎么个说法?” “在百姓的粮食上动手脚,抄家灭族不为过。”成玉无比镇定的说道,“这几家都是大户。” “可这么大的案子,若是查起来,也需要许久!”李承眉头紧锁,“少不了往返幽州数次!” “他们做没做,他们不知道么?”成玉嘴角勾起一抹凉笑,“不管需要多久,都能是水落石出的。” “成玉的意思是……” “特殊时刻,特殊办法。查到底哪就是抄家灭族,可若是断尾求生,至少能留住性命和家族名声。”成玉看向李承,“通俗一些说,便是给朝廷买命钱。” “这怎么行?”李承立马要否决,“要么判了,光明正大的抄家!决计不能用这种办法!” “陛下,公主能在幽州斩杀那些粮商,是因为这些人的根基不在幽州,自然任人宰割。回到他们本族所在的州府,他们是传承几百上千年的门阀,陛下要抄家?如何抄?”成玉冷静无比的问道。 李承登基大半年,已经和门阀世家交过几次手了。 一点上风也没占到。 如今朝廷、军队,处处都是门阀子弟。 虞朝是怎么烂掉的,就是这样烂掉的。 “此事……” “成玉去办。”成玉低垂下温润的眉眼,又冲李承躬了躬身。 “谢章主办,你协同,他对付门阀世家最有经验。” “是。”成玉抿了抿唇,“就怕他不愿意。” “朕来说服!” 第二日早朝后。 谢章被单独留下。 李承给谢章看了凤知灼的奏折。 谢章看着那手好字,以及书写流畅条理清楚的奏折。 有些想要望天兴叹。 真想给他的蠢学生们看看,什么叫标准模板! “爱卿,这几家商户丧尽天良,理该抄家灭门,可……” “不可!”谢章立马抬手阻止,“陛下登基不足一年,还是不要和门阀氏族起这么大的冲突来得好。” 李承蹙眉,目光中难掩对谢章的失望。 谢相如今官拜丞相之后,也变得和其他人一样,忌惮起了门阀氏族了么? “与其如此,不如叫他们破财消灾。”谢章接着道。 李承的难过甚至还没落地,他:“………………” “陛下别小瞧了这些卖粮的,个个都是肥羊,六家人呢,为了保命捐出半幅身价没问题吧?” 李承干涩的回道:“没……没问题,相爷好智慧!” “陛下过奖,事不宜迟,此事就交由谢章去办吧。”谢章立马包揽起来。 “带上成玉,去吧!”李承真是可惜了昨晚的睡眠。 他打了一晚上的腹稿,想着今日要怎么说服谢章。 好家伙,谢章根本不需要说服。 甚至要去敲诈门阀氏族,他看起来还十分兴奋! 等谢章走后。 李承去了皇后寝殿。 宋珏的肚子已经渐渐大了起来。 也不知道是她的体质问题,还是吃了凤知灼给的药。 太医说,这一胎是双生胎,且瞧脉象,还是龙凤胎。 李承摸着宋珏的肚子,百思不得其解:“娘子,这些大臣……有时候真让朕捉摸不透!” 第491章 羌戎神庙 凤知灼回到幽州时,麦子已经买了几日了。 凤知灼去府城最大的粮铺巡视,五大三粗,看起来就十分麻利的掌柜大姐,十分高兴的和凤知灼说:“公主买回来的麦子,质量十分上乘,客人们都赞不绝口!州府的磨坊,这几日都快冒烟了,都是去磨麦子的!” 说着说着,她又伤怀的抹了抹眼泪:“想想,咱从前过的那都是什么苦日子啊,民妇的老娘吃着新麦蒸的馒头,吃着吃着就流泪了!” “多吃几次就习惯了,别总想着过去那些不好的,朝前看。”凤知灼道。 掌柜立马用袖子擦了擦眼泪:“诶,听公主的!” 从粮铺出来,凤知灼还去了黎向月暂时看诊的生药铺。 虽然凤知灼请来了一些医女,但幽州百姓恐慌过甚,每次生药铺外都挤满了人。 黎向月索性也溜达过来帮忙。 经过这一两月,幽州百姓对坏粮带来的危害恐慌,已经逐渐消散了。 生药铺门前也冷清了一些。 不过里头倒是热闹。 “里头为什么这么热闹?”凤知灼问沉香,没有贸然进去打扰。 “城中百姓一开始不是不信女医吗?结果给人两副药吃舒坦了,就信了。有些家里有姑娘,也不想姑娘一辈子就嫁人生孩子的,就悄悄的找了过来,想跟着医女学医术。医女自然是愿意教的,谁知一个来了,又来一个,如今生药铺里已经有九个女孩儿在学医了。”沉香说话时,音调都是上扬的。 “很好。” 凤知灼由衷点头,没进去打扰,径直回了公主府。 “快下雪了。” 下马车时,凤知灼回头看了一眼沉甸甸的天空。 “是啊,应该就这一两日了,等下雪那天,咱们就煮锅子吃。”沉香道。 凤知灼看向沉香:“吃了锅子,再泡个驱风邪的温泉如何?” 沉香眼前一亮。 冬季来临,北境要开始休眠了。 凤知灼拖家带口,到了摘星楼。 沉香她们上次没来,见到如此广袤的温暖山谷草场,放下东西就撒欢去了。 “皮猴子,一群皮猴子!”保叔无奈摇头,随后也和黎向月一起,乐呵呵的去看温泉池子了。 摘星楼的温泉不止一处。 黎向月一一看完,就去了凤知灼屋里。 “这方地界是真的好啊,尤其是那温泉,这个冬天你就在此处了,每日都泡一泡,强健筋骨!”说着,黎向月叹息一声,“要是珍珠也能来泡一个冬天就好了,对她的腿也大有益处。” 珍珠是在冬天伤的,那腿啊……到了冬日里,肯定会痛。 “师父想珍珠了?”凤知灼挽住黎向月的胳膊。 “是担心,就像是你在上京城的时候,师父也日夜忧心,你那么小小一个,在群狼环伺中,该如何自处。”黎向月摸摸凤知灼的眉眼。 她的眉眼最像李冉。 距离李冉死忌越来越近,黎向月也总是忍不住思念和伤心。 夜里,凤知灼吹响了骨哨。 巴音随后踏着夜色,将凤知灼的书信,带去了羌戎神庙。 陈旧的门吱嘎一声打开,昏暗的室内,荧惑一身黑袍,被周遭数以万计狰狞的神像簇拥着。 他好似刚经历了一场劫难,额前的发被汗水打湿,俊美的脸上惨白得不见丝毫血色,唇齿间却是猩红的血色。 周遭的声音变得混沌。 可门外的寒风,好似带进来凤知灼的声音,她在很遥远的地方,叫他荧惑。 第492章 马不停蹄就来了 凤知灼夜里泡了会儿温泉,睡眠真的好了一些。 难得见她睡这么好,隔日早上,沉香等人也没叫醒她。 高高兴兴的去小厨房张罗起锅子来。 凤知灼醒来时,就闻到了辛辣的香味。 她披上一件斗篷就下了楼。 “公主醒啦?”伏星连忙跑向凤知灼,“今日保叔做了好几个口味的锅子,还宰杀了一头小羊,适才奴婢吃了一片鲜切的羊肉,嫩得不像话!” “馋猫。”凤知灼轻轻点了点伏星的鼻尖。 其余人也要过来。 凤知灼赶忙摆手:“你们忙着,不必管我。” “那伏星伺候公主梳洗,这边也快好了,一会儿就能吃上了!”保叔道。 伏星雀跃应声。 凤知灼四下看了看:“师父呢?” “和七哥、四哥天不亮就打猎去了!”伏星回答道,“宴悦说,靠近羌戎的地界,有一种珍珠鸡,肥肥的肉质很鲜美,尤其是冬天时!我让七哥多抓几只回来!烧、炖、烤!想想都美得很!” 伏星说着,感觉口水已经要从嘴角滚落了。 凤知灼梳洗后,也出去转了转。 宴久已经将一部分要生产的马,赶来了这边,远远就能看到马儿们,悠闲的在低头吃新鲜的嫩草。 “姐姐!!” 就在此时。 远处忽然传来马婷声,和珍珠的呼喊声。 晌午的日头有些晃眼,凤知灼抬手挡了挡,就见远处几道身影正纵马快速靠近。 昨天晚上送出去的信,这会儿人就到了。 荧惑是收到信之后,马不停蹄的就来了。 珍珠的马比其他人的马都要小,却跑在最前头。 快到时,她利落的跳下马,朝着凤知灼跑过来。 又扎了凤知灼一个满怀。 凤知灼笑着摸摸她戴着皮帽的脑袋,动物的皮毛厚实,她这样一路奔过来,脑袋应当是没被风怎么摧残的。 “你瞧,我穿的是你送的靴子,可暖和了!”珍珠在凤知灼怀里蹭了蹭,然后赶忙松开她,在她跟前转着圈展示凤知灼给她送过去的皮靴,“斗篷也好看,是母亲缝的!” 珍珠和一年前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一年前她是沉默着,随时会攻击人的小兽。 一年后,她像只无忧无虑的欢快凤鸟。 “珍珠?” 沉香听到动静,从小厨房一侧的门出来。 见到焕然一新的珍珠还有些不敢认。 珍珠一愣,侧目看向沉香。 沉香立马笑起来:“是沉香姐姐,不认得啦?” 下一瞬,沉香立马跑过去,也抱了沉香一个满怀。 额吉教的。 见到心爱的人,就尽情的拥抱她。 凤知灼笑吟吟的,又看向珍珠来的方向。 却只见巴音等几个,荧惑身边眼熟的护卫。 荧惑没来。 她倒是有些意外。 “殿下,神庙中有些事情绊住了主人的脚,他忙完就来。”巴音到了跟前,翻身下马,立马和凤知灼说明情况。 这是主人要求的。 说是得第一时间和她说明,他为何没来,不要让她生出什么误会来。 主人还说。 凤阿满最多疑了。 “无妨。”凤知灼说完,就笑吟吟的朝珍珠走了过去。 第493章 昏迷 傍晚时。 山谷里也零星飘来了一些雪花。 黎向月几人也终于回来了。 “那边的山里已经开始下大雪了,我和奎肆做了几个陷阱,过几日再去看看,若是能抓住几只紫貂什么的,还能给阿满做件……珍珠?” 黎向月开开心心往里走。 话没说完就看到了珍珠。 “师父。”珍珠甜甜的叫了声。 黎向月又看了一眼凤知灼,昨天她才表达了想珍珠的心思,今日珍珠就来了。 不用细想,她也知道是自家小阿满叫来的。 “你小叔可真把你养得不错,这小脸都肉嘟嘟的了!”黎向月上前,将珍珠抱起来,往上掂了掂,“不错!” “师父,小叔和额吉都让珍珠给您带了礼物!” 珍珠这趟来,带了不少礼物。 绝大部分都是乌云珠准备了。 黎向月虽然保住了她的命,可到底是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了,她身体大不如前,尚且还在卧床。 不然乌云珠是一定要来见凤知灼一面的。 乌云珠给凤知灼的礼物。 是她父亲的一封信,和一块象征她父亲统领的部族的徽章。 一枚徽章,换他为凤知灼做一件事,上刀山下火海豁出去性命都可以。 打开荧惑给的礼物,黎向月眼睛都亮了,其实她已经做好了,荧惑送的礼物必然得她的心的准备。 毕竟之前在羌戎时,荧惑送来的东西,就没有她不满意的。 这次,荧惑送的是一支千年老参。 黎向月身体歪向凤知灼,轻声说了句,“谄媚。” 凤知灼低垂眉眼轻笑起来。 乌云珠送给黎向月的,是一件狐裘大氅。 黎向月披上,威风十足。 摘星楼灯火阑珊,一晚上欢声笑语。 凤知灼坐在一旁看着。 恍惚回想起,从上一世娘死后至今,她好像再也没有过,眼下这样大家都在,欢声笑语的时候。 重生真好啊。 嬉闹到半夜,摘星楼才逐渐熄了灯。 凤知灼回到房间,窗户没关,月亮的冷光散落一地。 伏星虽然玩得疯,但不知道什么时候,用汤婆子把凤知灼的被窝暖上了。 她躺进暖和的被窝,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没多一会儿,就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是感觉到有人裹挟着冷风,来到了她床畔。 凤知灼睁眼时,就看到荧惑侧躺在她身边,那双蓝绿色双眸,温柔又宁静的看着她。 “脸色怎么那么差?”凤知灼微微蹙眉。 “来的路上风雪太大,吹的。”荧惑回答道,眼睫轻轻眨了眨。 “风雪大,就别着急来。”凤知灼直觉,荧惑在鬼扯,但他既不说,她也没想追问那么多。 “怕你等太久。”荧惑声音很轻。 凤知灼笑了:“我信里只说要珍珠来,谁要等你了?” 荧惑低垂下眉眼,忽然将额头轻轻贴到了凤知灼的额头上:“我知道,我听见你叫我了……” 他越说声音越小。 而贴在凤知灼额头上的,是一片滚烫。 她连忙起身。 荧惑也不知道是困了,还是高烧昏迷了,总之蜷在凤知灼的床榻上,可怜兮兮的没动静了。 第494章 可能明天就死了 凤知灼连忙拉起荧惑的手把脉,他脉象乱得毫无章法,凤知灼从未遇到过。 她顾不得那么许多,连忙要去叫黎向月来。 刚穿好鞋,手腕就被荧惑抓住了。 “荧惑,我去叫师父来。”凤知灼试图把自己的手腕抠出来。 荧惑却蜷缩得更厉害,将脸埋进凤知灼的臂弯。 “妈妈,我好疼啊……” 凤知灼微微一怔。 没多一会儿。 凤知灼就把黎向月叫到了房里。 “怎么躺你床上了?”黎向月蹙眉,“这小子该不会是故意把自己折腾病了,再来扮柔弱博取你的同情的吧?” 黎向月一边怀疑,一边给荧惑把脉,然后就不说话了,神色也逐渐严肃起来。 “这像是走火入魔了。”黎向月沉声道,“还有失血过多的症状。” “失血?”凤知灼看了看荧惑,“没见他哪里受伤啊?” “像是内伤带出来的血。”黎向月收回手,又从自己乱七八糟的药匣子里,翻出一个木质的药盒来,从里面拿出一颗黑漆漆的丹药,二话不说就要往荧惑嘴里塞。 “师父给我吧。”凤知灼无奈的接过来,用温水把丹药化开,一点点喂荧惑服下。 “这是治标不治本的!”黎向月站在边上看,冷不丁来了一句,“他练的心法一定有问题,停下会死,不停下晚些再死。” “尽人事。”凤知灼神色没太多起伏。 她看着荧惑美丽的脸,甚至想着,若人心注定腐烂,那荧惑死在忠于她的时候,才是更好的结局。 黎向月见凤知灼如此没有波澜。 也就没再多说其他的了。 “去我那儿睡吧,叫他的仆人来照料就是了。” “没事。”凤知灼看向黎向月,柔和的笑了笑,“师父答应了珍珠,明日带她出去做陷阱,快些去睡吧,起太迟了珍珠怕是要着急。” 黎向月想说孤男寡女。 后又想,荧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死了,阿满这会儿想要他,就要了呗。 人生在世,及时行乐才是大事。 黎向月轻轻合上门。 凤知灼吹响骨哨,把巴音叫了来。 巴音翻窗进来。 见到荧惑时愣了一瞬:“主人还得闭关三五日才行,怎的现在就出来了!” “闭关三五日?”凤知灼看向巴音,“和他的内伤有关?” 巴音木头似的杵在那里,表情窝囊得很,哪里有半分神使的样子? “巴音不能说。” “你说了,本宫的师父说不定还能救活他,你不说他搞不好明天就死了。”凤知灼不冷不热道。 吃了黎向月给的丹药,荧惑惨白的脸上,逐渐有了血色,眉头也舒展开一些,似乎没那么痛苦了。 巴音陷入了忠诚和主人明天就会死的矛盾中。 “这样简单的抉择都做不出来,没用的东西。”凤知灼失望的收回视线。 巴音莫名一哆嗦。 “公主,巴音知道的也不多,巴音到主人身边的时候,主人就已经这样了,他隔一阵子就要发作一次。每次都说闭关,把自己关在神庙中,不会让任何人靠近……巴音只瞧见过一次,主人好像很痛似的,吐了好多血。” 第495章 他偏偏可怜兮兮的来了 “隔一阵是多久?”凤知灼问。 “不固定,但这次间隔时间最短,我们刚回到羌戎时,主人就闭关过一次!从前中间起码间隔半年以上!” 凤知灼想到了自己给荧惑的那一匕首。 如果是因为这个。 那真是……罪过了。 “公主,主人可不能死,他若死了北境就完蛋了,您的霸业也会受阻!” 巴音这话说得直白,但也是这个道理。 如今的北境,荧惑就是那支定海神针。 他若死了。 北境指不定要翻出多少妖魔鬼怪来。 纵然如今有北境军顶着,可三年内,她必定会从幽州起势,那时北境又是怎样一番格局就不好说了。 “不必你说,我也不会让他死。”凤知灼语气冷淡却十分坚定。 第二日清晨。 摘星楼积了一层薄薄的血。 巴音正和秋棠、南枝说话,“风雪能下到红狐谷来,巴音还是头一次见!” 凤知灼心想,这算什么大。 今年的头茬雪之后,天气会异常的晴半月左右。 新春来临之前,还有一场更严重的暴雪。 凤知灼来到幽州时,还听不少人提及过这个冬天的暴雪,彼时的朝廷已经算是废了。 压根没人管北境冻死、饿死了多少人。 马场那边,头天半夜有三匹母马生了小马。 凤知灼也过去看了看。 那三匹小马,哪怕还小,但只看体型就知道,绝对是上等的战马。 “殿下,这也是之前引的野马的种。”宴久十分有成就感的和凤知灼说道。 “我就知道,将此事交给你们兄妹,一定不会有错。”凤知灼满意的点点头。 “这是还不够多。”宴久忽然忧心起来。 “不着急,时间很够。”凤知灼看着小马,又道,“骑兵不在多,在优。一支千人的精悍骑兵,便可抵上万军士,我们还会有超越如今战场大部分兵器的兵刃。宴久不必忧心。” 凤知灼就这么静静缓缓的道来,宴久看着,心里的焦灼就被抚平了。 从前夫人也常说,人各有命不必忧心。 可如今相似的话,从小姐口中说出来,就让人觉得格外安心,格外有力量。 凤知灼在马场待了一上午,才折返回摘星楼。 快到时,她感觉到有一道视线在自己身上,抬眼望去。 撞进一汪漂亮的蓝绿之中,就是有些怨念。 凤知灼差点笑出来。 厨房这会儿已经为午饭忙碌起来了,凤知灼解了斗篷给伏星,又去洗了手,这才上楼去。 “醒了?精神不错。”凤知灼推门进去,没事人似的和荧惑说话。 “你是不是忘了,这里还有人生着病?”荧惑问。 “没有,师父说你要静养,所以我就去了马场,没留在这里吵闹你。” 荧惑:“……” “你倒是会恶人先告状啊。”凤知灼从桌案上,拿了护手的香膏,慢慢在手上抹匀,“该在神庙闭关的人,却冒着风雪来了摘星楼,荧惑为了你那点小心思,你命都不要了?” 荧惑是什么人? 他若不想凤知灼知道他不好,那凤知灼九成九不会知道。 可他偏偏就那么可怜兮兮的,冒着风雪来了。 第496章 不得安息? “你那是什么?我也要。”荧惑过来,把一双骨节分明的手,递到了凤知灼眼前。 凤知灼看了他一眼,啪的一下打在他手背上:“荧惑,我说过,我要你活着,你今后再做这样的事情,你就是死在我跟前,我也不会可怜你,更不会给你收尸。” “我既来,便是知道自己不会死。”荧惑见凤知灼是真恼了,也认真起来,“我疼得厉害,又总听见你叫我,所以就来了。” 凤知灼心湖微动,荡漾开一圈涟漪。 “所以为什么会疼?巴音说你隔一段时间就要发作一次,那是什么?”凤知灼蹙眉问道。 荧惑看着她,柔和道:“只是练的功法带来的副作用,阿满,我不会死的。” 或许从前,生死于荧惑来说,也不过那样。 可现在,他是真的想活长久一些。 “无妨。”凤知灼盯着他良久,随后抬手,指尖轻轻的划过荧惑的眉眼鼻尖,然后冷酷到,“你若死了,我会为我的女儿,重新再寻一个强大的父亲。” 荧惑神色一僵。 中原那些话本子里写的,都是说你死了我也不活了。 怎么凤阿满就这么气人? “凤阿满你休想。”荧惑握住凤知灼的手腕,眼神逼近,“你活多久,我就活多久,那些想往你身边爬的男人,我会杀光的。” 他语气很轻,却说得认真。 凤知灼和他对视。 荧惑眼底的杀气忽然散开,又问:“你想要女儿?女儿好,男的没什么好东西。” 凤知灼试图提醒荧惑,他也是男的。 荧惑神色变得认真,严肃的说道:“但最近这七八年都不行。” “为什么?”凤知灼原本也没打算在最近的七八年,可还是好奇的问了出来。 “这是母亲教的,女人年纪太小交欢和生产,都伤身。”荧惑一本正经道,“所以慢慢来,不着急。” 荧惑似乎是在规劝一个迷途少女,不要走歪路。 荧惑这样一个杀戮满身的人,此刻割裂极了。 凤知灼透过荧惑一本正经的话,望见的,却是日洛。 “这样看我做什么?”荧惑被凤知灼的目光,盯得有些不自在。 “我只是在想,难怪阿娘很向往你母亲的家乡。”凤知灼缓缓道。 荧惑眸光颤动一瞬,随后他低垂下眼眸,“她总在梦中呓语想回去,也不知道最后她的神魂回到故乡了没有。” 凤知灼轻抚过荧惑的脸颊。 荧惑露出脆弱的神色,低垂着眉眼,轻轻往凤知灼掌心靠了靠。 “想办法摆脱掉你那该死的功法好吗?” 能让一个人隔一段时间浑身剧痛,呕血不止,用以活命的功法。 不管怎么看都不是好的。 “神医不喜欢我。”荧惑丧气道,“所以你来治,我也只要你治。被你治死了,我死得其所,万一死在其他人手里,我神魂会不得安息的。” 凤知灼眼睫微动。 但内心大受震撼,甚至因为荧惑最后那句神魂会不得安息的,心湖震颤,那是她压制不住的兴奋。 第497章 被阴湿男鬼缠上了? 荧惑真的很会撒娇。 这是凤知灼的总结。 非常诡异,但事实就是如此。 由于荧惑的内伤,保叔的大鱼大肉注定和他无缘了。 不过听闻客人有伤,保叔在清淡的同时,也注重了食材的丰富和营养。 但…… “没味儿。”荧惑说着,就要把碗放回去。 凤知灼忽然想到,照顾荧惑一段时间之后,都不开朗的奎肆。 自此之后,他私下都叫荧惑作羌戎公主。 还真是公主脾性呢。 “吃。”凤知灼在看书,严格说是李冉写给秦太傅的那些策论,然后敲敲桌子。 哄是不会哄的。 本来就骄纵,再惯出毛病来! 荧惑:“……” 虽然不情不愿,但他还是重新端起碗喝粥。 “这鱼粥里的鱼,是奎肆一大早从冷湖里钓出来的,蘑菇也是保叔他们夏天时从山里采回来晒干保存着的,这么鲜美,你还挑?受了内伤,就只能吃没味儿的。” 荧惑把那碗粥,生吞了下去。 凤知灼:“……” “你和珍珠都来了这边,羌戎那头万一出了什么事,谁来处理?”反正也吃了,凤知灼也不管他怎么吃的了,问起了正事。 “有乌云珠在。” “她不是还在卧床么?”凤知灼蹙眉。 “神医说了,慢慢养都养好,那边我安排好了要务大臣,除非棘手的事,否则不会到乌云珠那边。” 凤知灼还是觉得不妥当。 毕竟,眼下羌戎看起来的平和,那都是基于荧惑镇在那里。 荧惑却说:“放心,王都那边的人,都以为我在神庙……阿满,我不会一直在珍珠身边,她需要一个绝对支持她,永远不会叛变的军机大臣,乌云珠是不二人选。她也有这个能力和魄力。” “你今后会离开羌戎,离开北境?”凤知灼有些意外。 上一世,荧惑成为北境王之后,全部的心血和生命,都用在了北境百姓身上。 她以为,他对北境是有很深的感情的。 “你在哪儿,我在哪儿。”荧惑无比直白的回答凤知灼,“三宫六院那种事,你想都不要想,你纳一个,我杀一个。” 凤知灼:“……” 她怎么有一种,被阴湿男鬼缠上的错觉? 不过荧惑这话,凤知灼也只是听一听,男人嘛喜欢的时候,什么承诺和甜言蜜语都能说得出口。 不喜欢的时候,唇舌之间也能吐出杀人的恶语来。 毕竟,她和荧惑都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你先活下来再说吧。”凤知灼凑近荧惑,露出狡黠的笑,“不然等你死了,我娶一个就带去你坟前一个,每年你生死两忌,我还会带他们一起去给你上坟。荧惑~这才叫神魂不得安息。” “凤阿满,你好毒啊~”荧惑的话虽然这么说,嘴角却挂着笑意,眼底翻涌着喜欢。 他就说,他不会无缘无故被凤阿满这样吸引。 从在东阳,和她的第一次对视开始,他的神魂就已经知道,就是这个人了。 他和她。 从心狠手辣,到骨子里的凶恶。 都是天造地设般的相配。 第498章 下次见面对我好些 摘星楼外飘着风雪,摘星楼内,一群原本八杆子打不着的人,坐在炭火前面,划拳喝酒、打叶子牌、搓麻将。 画面祥和得不像话。 这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宁静。 半月后,风雪渐歇。 荧惑散漫的靠坐在软榻上,这半个月他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公主生活,每天把奎肆气得咬牙切齿。 气色红润了不少不说,身上的戾气都散了许多。 凤知灼给他诊完脉。 “今日你和珍珠回程,针就不扎了。” “为何?”荧惑每日都要被扎几针,这都习惯。 凤知灼已经习惯了荧惑的莫名其妙和稀奇古怪。 “当然是怕扎错了哪里,你半道发作,再死在路上。” 荧惑还挺喜欢,凤知灼怕他死掉的,虽然有些不愿意,但还是接受了这番说辞。 “新年时,我会去幽州的。”荧惑认真道。 新年? 那时暴雪没把羌戎和幽州埋了都谢天谢地了。 “荧惑,新年对我来说并不重要,若遇暴雪你不要冒险去幽州。等春日冰雪消融的时候,再带种子来见我。” 荧惑只说会看着办的 午饭后,珍珠依偎在黎向月怀中,十分不舍。 “好好听小叔叔的话。”黎向月也十分不舍。 揉了揉珍珠的脑袋,又亲亲她的额头:“替我向你额吉问好。” “嗯!”珍珠泪眼婆娑的点点头。 她并不喜欢冰冷冷清的羌戎王宫,除了额吉,叔叔也不会总是在。 王宫对于七岁的珍珠来说,太大了。 凤知灼倒是没和珍珠说太多,两人拥抱了良久。 末了珍珠只和凤知灼说了句:“我会做得很好,不会让你失望。” “当然。”凤知灼很是温柔。 珍珠很快上了她的马。 被仆从们带着,踏上了返回羌戎的路途。 荧惑走在最后。 黎向月等人很识趣的走向她们的车马。 “师父给的丹药,记得每日一粒,虽说治不了本,但能固本增元也是好的。” “这都说过了。”荧惑看着凤知灼,等着她来抱他。 凤知灼眨巴了一下眼:“那你还不走?等什么?” 荧惑:“……” 忽然,荧惑拿出一张瓷白的面具,轻轻的覆到了凤知灼脸上。 凤知灼的第一个念想是,如此大,总不会是骨头做的吧? 面具有淡淡的清香,和荧惑身上的味道有些相似。 “上次说了,要给你做张面具。”荧惑柔声道。 “谢谢。”凤知灼说着,就要抬手去拿下面具。 谁知这时,荧惑忽然揽住她的腰,将她往上带了带,一个吻,隔着面具落在了凤知灼的唇边。 那一瞬,凤知灼甚至能感受到荧惑身体的颤栗。 很正常,被捧为圣人的羌戎大祭司,一贯是禁欲的。 第一次亲吻,兴奋一些在情理之中。 “凤阿满,下次见时对我好些吧!”荧惑走时,在凤知灼耳边十分不满的咬了咬牙。 等荧惑的身影消失在草原的尽头时,凤知灼这才垂眸看了一眼,荧惑给她做的面具。 不愧是拥有那么的男人,这张面具做工十分精巧,上面雕刻着不知名的花,未染色,素着也好看极了。 第499章 学会了 回到公主府后,凤知灼将那张面具,放进了宝匣中。 不管将来如何,现下荧惑的真心依旧难得。 幽州府因为提前有暴风雪的预案,没太多损失。 不过之后几日,幽州底下的县城,陆续传来不好的消息。 一些贫穷街巷,出现了大雪压塌房屋的事件,造成了一定数量的死伤。 倒是山鞍府没有任何伤亡。 这得益于,凤知灼通知到各州府,预防暴雪的话,山鞍府是真听进去了。 除却那位代知府很积极之外,山鞍府的女人们,也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风雪来临之前,杨寡妇带着人,去棚户区转了一趟,大家商量一番之后,去找了代知府,将住在棚户区的百姓,暂时转去了衙门审案大厅去暂住 下暴雪的第六天,棚户区塌了,且还是塌在深夜。 倘若人没被转移走,死伤就无法估量了。 那棚户区,住了四十多户人家,多是从幽州偏远之地,来这边找事做的。 凤知灼看完幽州代知府写的奏报,立刻让人往山鞍府,送了一百两银子和若干米粮,对杨寡妇等人论功行赏。 其他县,凤知灼也没多苛责,也让人送了银子去,助百姓尽快修缮好因为暴雪垮塌的房屋,也送去了救济的米粮。 并州和凉州也先后来信,因为安排妥当,这两州也没太多伤亡。 和凉州、并州的书信一起来的,还有上京城,李承写给凤知灼的家书。 信的开头照例是汇报他和妻子一切安好,胎儿也好,是对活泼的龙凤胎。太后不太好,具体来说,凤知灼和亲之前太后那一病,就再也没好过。 整日恹恹的。 他还提及了后宫妃嫔闹腾得他心烦。 家常拉完,李承才说正事,说到谢章主动提出打劫那几家米粮商人时,李承用了三个为兄大为震惊。 谢章办事从来雷厉风行。 三日时间,就将那几家商户的半幅身家拿了回来,他还全了对方一个美名。 明明可以直接将他们仓房里的米粮抢走,可谢章偏偏叫他们主动对外捐赠。 就从他们在各地的商行里直接捐,免了运来运去,耽误时间这样的麻烦。 “阿满,你是兄长的及时雨,这样棘手的麻烦,因你而化解了。兄长替天下百姓谢过阿满,日后兄长一定将你所为,尽数昭告天下。想说的话还有许多,只是你嫂子嫌我啰嗦,怕我烦到你,今日就说到此处。北方寒冷,妹妹要多添衣裳,莫要生病。兄嫂日日挂念你。” 书信是快马送出来的,正好赶上北境风雪停歇。 凤知灼看完书信。 视线在最后一行短暂停留,就放置到一边,又拿起了成玉的书信。 成玉的书信和李承的说的是同一件事。 只是成玉这边,把一向看起来斯斯文文,甚至有些木讷的谢章,凶悍的一面写得淋漓尽致。 他如何逼捐,如何仗理欺人,写到最后,成玉说了句:“成玉学会了,今后再有此等局面,一定青出于蓝。” 第500章 北境军副帅求见 成玉书信的后面,还夹了一份她妹妹成碧的书信。 这半年,成碧的香料铺子在上京城,也算是小有名气了。 许多官家小姐们,都来找她制香。 她在信中说了许多官家小姐们的趣事,凤知灼看得津津有味。 外头却来了人。 “小姐,北境军副帅陈将军在公主府外求见。” 凤知灼嘴角的笑意消散,“请到正厅奉茶,本宫稍后便去。” 说着,她将书信叠好,放回信封中,而后尽数投入炭盆中烧毁。 蒲湘南一开始就说过南境军的困境,可实际上,北境军也不遑多让。 一定意义上,北境军或许更惨一些。 户部拨粮饷不及时也就罢了,从未给够过。 最基本的吃食都无法满足,更遑论其他了。 今年冬天北境的寒冷,足以冻死人。 冬衣、炭火都是急需的东西。 凤知灼没耽误太久,就去正厅见这位副帅去了。 “末将陈子晔,参见昭阳长公主殿下!”陈将军立马起身,毕恭毕敬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看得出来,他已经穿上了他所有的,最体面的衣裳了。 “陈将军无需多礼。”凤知灼随和道,“这外头虽然风雪停了,也是冷的,将军一路从北境大营来,怕是受了不少冻,喝些热茶暖暖。” 陈子晔头发是湿漉漉的,一看就知道是一路快马而来,发丝结了霜雪。 陈子晔颇为拘谨。 不是他这人不大方,而是此次前来……他做的事和乞讨无异。 “将军可是遇到难处了?”凤知灼见状,直接给陈子晔台阶下。 陈子晔脸色涨得通红,随后一咬牙:“殿下,末将的确是有事,想来求公主相助北境军!” “北境军怎么了?”凤知灼明知故问。 “下半年……户部拖欠了北境军的粮饷,如今军中口粮……已经撑不过七日了。” 这还是最近都喝稀粥,咬着牙省出来的。 “怎么会这样?”凤知灼蹙眉,“北境军镇守虞朝北境,守一方安宁,户部怎敢拖欠你们的口粮?” 陈子晔拳头都握紧了:“尚书坐庙堂,风雪吹不到,哪里会体谅咱们这些大老粗……殿下,末将听闻您这里还有粮,可否……可否……” 陈子晔听到的何止是凤知灼有粮,他听到的是,幽州、并州守备军秋日里就拿到了棉花厚实的冬衣,每日不是馒头白饭吃饱,而是顿顿有肉! 他在幽州营有认识的小兄弟,来时路过幽州营,他不信,还去看了。 正好赶上人家饭点。 他那小兄弟正是凤知灼拿下幽州守备军后,提拔的谢千户。 谢千户留他吃了再走。 陈子晔路上只吃了两个冷馒头,也是饿的,但生忍着没吃。 想叫自己看着惨一点,说不定公主能动恻隐之心。 离开幽州营时,陈子晔想着那些热气腾腾的白馒头,翻涌着热浪的肉汤。 咽了几回口水,眼泪差点就下来了。 他们北境军,用肉身当铜墙铁壁用,缺衣少食时还和羌戎三十万大军对峙了几个月! 可吃得竟不如区区守备军! 他伤心又委屈。 第501章 以北境军的尊严起誓 “将军想来也听说了,幽州百姓这些年,因官商勾结吃了多年的烂米。加上并州遭匪患,本宫做主修了新的防护城楼,匠人们的吃食也是本宫包了的,加之两州几万守备军。粮食的需求量极大,因而本宫火急火燎的到处买粮。” 听凤知灼这么说,陈子晔以为是她不借粮的推脱之词。 眸光逐渐黯淡下来。 公主说得也在理,她不过是为了要让她封底的兵和百姓吃饱罢了。 “这一着急,的确买多了一些!” 陈子晔一愣,立马抬眼看向凤知灼:“公主,我们买!我们不白要!不过银钱可能得分批次给……但我们一定会给齐!以北境军的尊严起誓!” 陈子晔从前也跟着主帅出来找商贾借过钱粮……那是真窝囊。 他见主帅陪着笑,还要无视对方的阴阳和刁难。 每次都恨户部恨得牙痒痒。 今年边境倒是和平,羌戎内乱给了他们喘息的机会。 可主帅染了风寒病倒了。 所以陈子晔单独来“乞讨”……他特别怕自己笨嘴拙舌,且不够圆滑,不会讨好而失败。 “将军不必说这样的话,幽州和北境大营唇亡齿寒,互为前胸后背,当互帮互助。”凤知灼说着,将沉香叫了来,“立马盘一下现在仓房里的余粮有多少。再让秋棠跑一趟师父的药炉,将治风寒和伤药能拿的都拿上,随粮食一起送去北境大营。” 陈子晔一听,抹了把泪,直接给凤知灼跪下来:“殿下大恩,陈子晔和北境军没齿难忘!等开春后,子晔亲自回上京,哪怕去户部撒泼打滚,也定会将银钱讨要回来归还!” 凤知灼起身去扶陈子晔:“将军,本宫也只能尽力而为,若是凑不齐北境军过冬的粮……” 陈子晔正想说,能有就行! 毕竟北境军一个冬天的粮,那可太多了,他想都不敢想! 谁知他还没开口,就听凤知灼道:“那本宫就得用点手段,叫幽州的大户们吐些出来凑齐了!” 陈子晔:“啊?” 凤知灼目光坚定:“将军,非常时刻非常手段,大户的安稳也是北境军拿血肉换来的,吃拿他们一些应该的!且此举算本宫的,和北境军无关。将军只需拿着本宫这里的粮草回去,再等着之后的送去就行!” 陈子晔见如此美丽温柔的公主,说出这样话来,艰难的吞咽一下。 沉香很快盘点好库存:“省着点吃,可供北境军吃两月。” 陈子晔又想哭了。 公主到底不食人间烟火到何种地步,一不小心买多了粮,居然够北境军吃两个月?? “不能省着吃,将军先押送这些回去,剩下的本宫想办法!” 陈子晔稀里糊涂,还吃了一顿丰盛的饱饭,出公主府时,足足两车伤药和风寒药已经装好车了。 “因为怕沿路再有风雪,就用牛皮纸裹在了外头。”秋棠解释道。 “子晔实在不知该如何说了,多谢二位姑娘,多谢公主大义!” 陈子晔冲沉香秋棠行了个颔首礼,又转身冲屋檐下的凤知灼行了个大礼。 第502章 宴请幽州豪绅 凤知灼从守备军里,又叫了百余人,护送粮草和陈子晔回北境军。 从陈子晔叩响凤知灼公主府的大门,到他带着粮食往回赶,前后不过半天。 陈子晔骑马走在最前面,忍了一天的眼泪,还是滚落眼眶。 他幸不辱命,北境军这个冬天能吃饱了! 只要能吃饱,冷什么的咬咬牙也就熬过去了。 只要能吃饱…… 凤知灼目送一行人远去,这才不紧不慢回书房。 沉香给凤知灼拿了燕窝过来。 “奴婢就说,为何这一部分粮草您一直不让动,原来您是预料到了北境军的困境,为北境军准备的啊。” 凤知灼靠在软枕上:“吃人嘴短,这也算我送给北境军一份示好的礼物。” 凤知灼微微挑眉:“踩在朝廷的颜面上的一份礼物。开春北境主帅的折子送到上京去,欧阳晋的户部尚书也算是坐到头了。” “如今上京城世家格局早已经有了变化,欧阳家大势已去,上京城世家们如今以柳家为先。” “柳初阳还在做代锦衣卫指挥使?”伏星问。 柳初阳也去过东阳,怎么说呢?天真烂漫得,好似不食人间烟火…… 也难怪沈东新很烦他。 如今偶尔沈东新提及柳初阳,都忍不住蹙眉摇头。 “名义上的罢了,新皇也不是全然没有自己的心思,如今大哥不在上京了,陛下提拔了他的近卫为新的副使。”沉香道。 凤知灼没接这个话。 眼下的朝廷是强弩之末,不管李承如何努力,都挡不住它注定崩塌的结局。 “再有几日就是腊八节了,本宫到幽州之后,还未见过本地豪绅。南枝,你叫奎尔他们走一趟,将豪绅们都请来,年纪稍长的,准备几幅轿子,抬也得抬到本宫跟前。” 凤知灼太知道这些老东西的路数了,哼哼唧唧说身体抱恙,叫个晚辈来凑数。晚辈能做得了什么决定? 南枝一听就知道凤知灼要做什么,立马笑盈盈的福身应下,转身脚步轻快的走了。 幽州的豪绅们,自然不会住在犄角旮旯,几乎都在幽州州府。 这也方便了奎尔他们做事。 腊八前一天傍晚。 豪绅家中杀鸡宰鹅,为明天的节日做准备。 公主那人高马大、凶神恶煞的近卫,就这样气势凌人的来递拜帖来了。 多有礼貌,还有拜帖。 但行动上,就没那么有礼貌了,人家递拜帖通常是今日给,过几日赴宴。 可公主不一样,拜帖是这一瞬给的,忍是下一瞬“请”到公主府的。 比起豪绅们宅院的奢华。 公主府就朴素多了。 宴请是单人一席,十来位豪绅,分两列入座。 按年龄排序。 大家都坐立不安,哪怕是平素里不和的,这会儿也不剑拔弩张了。 公主凶名在外,最近几月他们都很老实。 可不知道为何,还是入了公主的眼,圈逮了过来。 十几人坐在没有炭火的厅内,跟前放的是冷盘冷酒。 公主迟迟不出现,人人如坐针毡。 “孙老,您德高望重,家中也有子侄在做官,您老可有收到什么风声?若有,还请告知咱们一二,也好有个心理准备。” 第503章 知根知底 孙老垮起一张脸,大雪时他不幸滑了一跤,腿摔断了一条,胳膊也骨折了。 他说叫长子前来赴宴,谁知公主的护卫直接将他和长子都带了来!全然不顾他断手断脚的苦楚! “我哪儿知道?我都要老死了!我哪儿知道?”孙老没好气道。 “您不知道就不知道,发什么火啊?”问话的中年男人蹙眉。 “公主不会无缘无故的将咱们晾在这里,我听说上京城的贵人们,最是知礼懂礼!定是这里的谁,最近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到如今,不如直接站出来承认了,大家也好商量出个对策来!” “是啊……” “究竟是谁,快些坦白吧,也叫咱们好快些回家去!” 这边气氛越来越焦灼。 忽听人高声道:“昭阳长公主到!” 幽州豪绅们赶忙起身,孙老也被儿子扶了起来。 随后,几人就见一身素白的貌美少女,不紧不慢的走了进来。 少女模样中的稚气犹在,可气势却十分磅礴,一路走到主位,压迫感叫众人不敢抬眼多看她。 有人在心中感慨,这便是皇家威仪吗? “老人家受着伤怎么还站起来了,快些坐下。”凤知灼看向吊着胳膊,断了腿的老者。 孙老嘴角抽动,挤出一个笑来:“小老儿多谢殿下关怀。” 他娘的!若真关怀,就不该叫老人来,还是断手断脚的老人,还坐了一晚上的冷板凳!! “都坐吧。”凤知灼再看向众人,“本宫本想好好宴请诸位一顿的,不过有了点小插曲,想来诸君也不差这一顿,索性就不请了。说些正事。” 众人:“……” 素来只有他们让别人受窝囊气,今日倒好…… “本宫适才说的小插曲,是惊闻北境军那边居然缺衣少穿的!今年大雪如此骇人,北境军在边疆保护咱们这些锦衣玉食之人的安危,如何能叫他们缺衣少穿呢!你们说本宫讲的对吗?” “对对对自是如此。” “公主所言有礼。” “的确不应该如此……” 大家心中此时也有数了。 募捐…… 公主要给北境军募捐。 “本宫最心疼边疆的将士,因为把仓房里能捐的都捐了,可还是不够。”凤知灼的目光一一看过众人,“诸君为幽州豪绅,个个富得流油,也得为恩公们出一份力才行啊。” “应当的!”孙老立马沉稳开口,“我孙家出十石粮!” 从前北境军找上门,也不过五六石。 他这是给公主面子了! 其余人也松了一口气,都想着跟孙家一样,一个个脸上终于有了真心笑容。 谁知,凤知灼瞬间冷脸,刚才对老人的敬爱荡然无存:“老人家,打发叫花子呢?” 其余豪绅,笑容逐渐僵硬在脸上。 “本宫索性将话说开,你们各家家底有多少,本宫了如指掌。今日,本宫要的是你们将北境军缺的一一补齐,北境军吃饱喝足穿暖了,幽州才能太平。否则……这个年,诸君过不好。” 凤知灼说着,将手中的粉菩提手钏往桌上一扔,清脆的一声,更像是砸在了豪绅们的心头。 众人纷纷一哆嗦。 第504章 完全自愿 “公主,北境军驻守北境,咱们幽州的确也得到了保护。可相应的,咱们年年该给朝廷的赋税,是一分一毫也没少给!这些赋税,就已经包含了,应该给北境军的供给!如今是朝廷没能将北境军的供给供应上,如何都不应该算到咱们普通百姓头上,再逼迫着咱们割肉去捐吧?”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时,一个矮胖的中年豪绅,十分不服气的站了起来,眉头紧锁义愤填膺的冲凤知灼抗议道。 大约是有了带头羊。 那位豪绅话音落下,又有几位跟着附和起来。 “是啊公主,募捐这种事情林刺史从前也有组织过,那都是各凭心意,是个人自愿的事情!!” “我家中还有诸多佃户和仆役要养活,我不能不考虑他们吧?” 还有人虽然没开口,却也赞同其余人的说法。 更有人在心中,骂昭阳长公主头发长见识短,仗着是和亲公主,就在幽州横行霸道! 还想着等开春了,一定要拜访自家当官的子侄,让他们写一份奏折送到上京城去狠狠的掺她一本。 凤知灼不说话。 一些不会看脸色的豪绅们,以为她被他们的气势唬住了,叫嚷得更加厉害。 可忽然一声惨叫之后,大厅里的声音骤然消失了。 最开始带头和凤知灼叫板的豪绅的脑袋,在一片热闹中,咕噜噜滚到了正厅中央。 嫣红的血,蔓延成数条细线,朝着四处游走。 而他的尸身还站在远处,尸身身后不知何时站了一个戴面具的黑衣男人。 他不紧不慢的将带血的刀,在臂护上擦拭过,又放回了刀鞘中。 “朱开武,幽州昌源人士,家里三辈之前就是做皮货生意的。多年来,在昌源横行霸道,仿佛当了土皇帝一样。欺男霸女、无恶不作。五年前路过响水镇,和路过的花轿冲撞了,他见新娘美貌,当场抢人,手底下的鹰爪当着新娘以及新郎双亲的面,活活打死了新郎。新娘不堪受辱,当夜也自我了断了。” 主座之上,凤知灼的声音不急不缓,将被斩首的豪绅所犯罪过,娓娓道来。 幽州剩余那些豪绅,脸上半点血色也无。 刚刚也参与叫板的那几人,更是吓得跌坐回桌上,尿湿了裤子。 “他的罪行,依照虞朝历法,足以抄家灭族。”凤知灼抬了抬手示意奎尔,“叫人抬回他家去,说明罪行,再叫指派新的家主来谈援军一事。快些,迟了本宫就以抄家灭族论。” “是!” 奎尔立马叫了人来,当着众人的面,拖走了朱开武的尸体。 大厅里此时的气味着实不大好闻,血腥味混杂着尿骚。 “刚才还有谁对本宫有异议的?”凤知灼扫了一眼瘫软在地那几人,明知故问。 “公主!公主圣明!!”一软在地上的男人,立马高声喊道,“夏某愿捐出仓房中一半的存粮,以报答北境军护佑之恩!” 凤知灼点点头:“可是自愿?” 男人眼泪滚滚滑落眼眶,无比坚定的回答:“自愿!夏某完全是自愿的!” 第505章 无疑是割他大腿肉 “既如此,秋棠,叫人带夏老板去暖阁换身衣裳,用些甜汤。而后一道回他府上,协助夏老板尽快将物品送往北境军大营。”凤知灼和善的笑了笑,“夏老板,本宫会写奏折回上京,在陛下跟前,大赞你的慷慨。” 去暖阁? 那不就离开了大家的视线。 “不不不,不劳烦公主,为北境军募捐要紧,夏某这就回去筹备!!”他都顾不上自己尿湿的裤子,连忙道。 凤知灼也没强求,就应下了。 等夏老板逃命似的离开后,其余豪绅们,也纷纷忍着心痛,开始割肉。 大多都是和夏老板一样,愿意将仓房中一半的存粮捐给北境军。 倒是孙老这些自认为的老狐狸,一直莫不开腔。 北境军需要的量也就那么多,前面的人捐完了,轮到他们,他们就可以少捐一些了不是? 然而…… 眼看着大厅里的人去了一多半。 凤知灼却抬手,叫停了开口说话的豪绅。 “粮已经捐够了,如今还差厚棉被、炭火、厚冬衣、各类药品等东西。本宫把丑话说在前面,给北境军送去的东西,不能是次品。叫本宫知道,谁偷奸耍滑,拿残次品糊弄北境军。”凤知灼笑了笑,“朱家还能有时间换家主,再和本宫谈,敢糊弄的人,直接抄家灭族。” 孙老的天都要塌了。 他以为拖到最后,自己就不用花太多银钱了,没曾想粮捐满之后,还有这些更花银钱的等着他! “公主,不知……棉被等物的数量是?”孙老扯了个难看的笑脸。 凤知灼直接叫人拖了一个立牌进来,上面分别写了各类物品所需要的数量。 对于孙老来说都是天文数字。 他抠搜了一辈子,自家老婆子死后下葬,买的都是薄棺材,陪葬更是除却一口她自己生前吃饭的破碗,再无其他。 这无疑是要割他的大腿肉啊! “数量有些多,好在也不是要一户全出,你们……加上朱家还有八户人,可以分着来。”凤知灼一副很通情达理的样子。 若不是大厅的血迹未干,他们差点就信了。 最终,孙老认领了五千张厚棉被和五千套厚冬衣,然后一边喊着胳膊疼,一边落泪被抬着离开了公主府。 差不多时候。 朱家的新家主到了。 和朱开武不一样,对方是个看起来就精明干练的瘦高男人。 “小人朱开文,叩见长公主殿下,殿下千岁千千岁!” 凤知灼对朱家也有些了解,这两兄弟素来不和,朱开文的本事好一些,可朱开武是大哥,因而在父亲过世之后,继承了家业。 二房一向不服他,如今凤知灼杀了朱开武,朱家上下一片混乱,朱开武的儿子都才十来岁。 听闻成了新家主,就要再去公主府,吓得哇哇乱哭。 朱开文算是临危受命。 他心中没什么恐惧,都是对凤知灼的感谢。 朱家几辈人赚的钱,不说金山银山,但养活北境军一年都是不成问题的。 何况只是和各家一起募捐? 朱开文在心中嘲笑朱开文这头蠢猪,眼界太短,只为了几万两银子,搭上了自己一条烂命。 “公主,小人脚程慢,兴许来晚了一些,如今北境军还需要那些物品?小人全出了!” 第506章 全了他一番赤忱之心 大厅里还剩下三家人,刚说好剩余的除却药品之外,由三家平分。 听到朱开文的话,又纷纷看向凤知灼。 “你们该如何分如何分,军队里不会嫌弃物资多,朱家有心想为北境军多做贡献……”凤知灼想了想,“朱老板就按照剩余的这些,再准备一份吧,也算全了朱老板一片赤忱之心。” “多谢公主!”朱开文五体投地叩谢凤知灼。 这才是真正自愿的模样。 “时间紧,你们各自抓紧去准备吧。” 等人都散去。 时间已经到了亥时了。 很巧,陈子晔一行人,将凤知灼捐的粮草,顺利送抵了北境军大营。 北境军闻讯而来,看到数量如此之多的粮车,都看傻眼了。 “副帅,你哪儿弄来这么多?” 陈子晔认真道:“都是昭阳长公主给的……你们帮着卸去粮仓,我得去和将军复命!” 陈子晔急匆匆的去到主帅营外求见。 外头动静这么大,军士们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主帅杨振雄已经醒了。 他的风寒还未痊愈,看着十分萎靡没有精神。 听了陈子晔的描述,杨振雄也十分震惊,立马起身披上一件旧氅衣,就急匆匆的往外走。 等看到源源不断送往粮仓的米粮,以及几名军医哭着卸车的药品,杨振雄眼眶也跟着红了。 有这些,北境军今年这个苦冬,就能熬过去了。 “这是第一批,公主说必须让北境军穿暖吃饱,她虽然只能拿出这么多,却能在幽州豪绅中,以公主的名义发动募捐。公主说话比咱们这些泥腿子有分量,她说募捐完,就有第二批物资送来北境军大营。”陈子晔兴奋道。 “这如何能行?公主金枝玉叶,怎么能抛头露面,去为咱们讨要口粮?” 陈子晔:“……” 他心说,公主那话里的意思,可不像是要去讨要口粮的意味。 她那更像是要明抢…… “你这混小子,怎的就应下了!!”杨振雄着急得很,“快些再去幽州府,和公主说万万不可!” “将军,这都两三日了,咱们公主是个雷厉风行的,怕是已经募捐完了,这里有公主亲笔书信一封。”谢乔实上前来,冲杨振雄抱拳行礼之后,从袖口中掏出凤知灼临行前给的书信,双手呈给杨振雄。 杨振雄接过来看完。 神色中的羞愧更深了。 原本陈子晔和他提及,说在幽州的和亲公主那里应该是有余粮的,他想去试一试时,杨振雄是没抱希望的。 他也曾在上京城当过官,皇家那些人,哪个会管底下人的死活? 可公主的信,却简短的写着:“一些绵薄之力,还请杨帅和北境军笑纳。” “主帅外头风大,您风寒还未痊愈,就别站在风口上了。”陈子晔见杨振雄此番神色,就劝着他回了主帅营帐。 陈子晔嗓子里跟有刀片划拉似的,灌了一大壶热水才缓过来。 又赶忙去到杨振雄跟前说起在幽州守备军大营的见闻。 “主帅说句难听的,我到北境大营都第七个年头了吧?哪怕过年时,咱们的兵,吃得也不如幽州营平日里寻常吃的。”陈子晔嘟囔,从怀里掏出半个冷馒头用力咬了一口,十分愤懑。 第507章 并州、幽州的血包? “公主年少,正是天真烂漫见不得人间疾苦的时候,她做这些,怕都是花的自己的钱。”杨振雄叹息一声,“若朝廷不按照公主的标准下拨银钱,她自己的钱,又能养得起多久呢?” “幽州和并州现在都是她的封地,每年的税收都是她掌控吧?”陈子晔连忙道。 “并州和幽州穷得,每年都需要朝廷拨款救济,哪一年的赋税是收齐过的?都说李承是个敦厚的,依本帅看,他也不比他爹好到哪里去,将这样两块鸡肋骨扔给公主。怕不是讲公主视作滋养幽州、并州二地的血包了。” 公主能用自己的银钱滋养几年,朝廷就能少掏几年的救济钱。 杨振雄对这种,觊觎女子财物的行为,十分不屑。 “公主待咱们北境军真心,咱们不能占她的便宜,开春之后,就立刻启程去上京。就算是把户部拆了,也得拿到银子还给公主。”说完,杨振雄就压抑着剧烈咳嗽起来。 陈子晔立马为他拍后背:“您这风寒来得也太凶了,一会儿叫军医看看,公主准备的药品中,有无您能吃的。” 杨振雄缓了会儿,又指了指营帐边上的几口大箱子,“那里头有几张熊皮和虎皮,都是之前我猎到的。你拿去交给刚才的谢千户,一道带回幽州府,送给公主做谢礼。” “我那儿也有几张好皮子,原是想回上京述职,路过家中时给妹妹做嫁妆添箱的……也送给公主!”陈子晔说干就干。 立马回自己的营帐,将妥善放起来的皮子,仔细包起来,和杨振雄的那几张虎皮、熊皮放到了一起,交到了谢乔实手中。 “将军,乔实还赶着回去复命,下次!下次再见时,一定和将军好好喝一顿!” “行,我做东!”陈子晔豪爽道,又拍拍谢乔实的肩,“你好好干,公主是个好人,定不会亏待了你。” 谢乔实想,第一日就给了他千户做,自然是不会亏待的。 凤知灼的物资下完,谢乔实带着人马和车队和人马,立即踏上了返程。 北境军这边,因为炭火和冬衣都不够,许多兵士风寒病倒。 凤知灼那些药品,每一种都写明了用途,军医检查过药材无误之后,就火急火燎的煎药。 没两日,杨振雄的风寒就好了,军营中其余染了风寒的也好了大半。 另外还有冻伤的,军医也找到了相应的药品治疗。 虽说凤知灼这次送来的棉被和冬衣、炭火等物资并不多。 但北境军的可算是能吃饱了。 虽说羊汤味道很淡,多少也是个肉汤,米饭和白面馒头就着一起吃,总是冻得发麻的身体,也能暖和起来。 大家吃着公主给的食物,在公主给的炭火前取暖,因为公主给的药品病痛减轻。 因而,连着好几日,北境军中人人都在说长公主好。 第七日。 对长公主的讨论已经没那么热烈时。 长公主的第二批物资到了。 北境军二十几年来,第一次几座粮仓全部灌满。 第508章 地牛翻身 除却粮仓满了,更让北境军惊讶的是……那些堆积如山的冬衣和棉被。 陈将军说:“公主准备得还有富裕,人人都有!人人都有!!” 小卒们,早就习惯了,谁出去当值就穿仅有的几件厚衣裳。 如今却说,塞满棉花的冬衣,人人都有? 除却冬衣。 一筐筐看着成色就很好的炭火,也整体的堆进了,专门存放炭火,干净的库房中。 除却炭火之外,还有两车干柴。 公主甚至将马匹的吃用都考虑进去了。 好几日,车马源源不断的来到大营后方,物资就像是不断的流水一样送达。 杨振雄从一开始的震惊,到最后完全克制不住的震撼。 “咱们去的时候,那些幽州的豪绅跟打发叫花子似的,公主究竟用了什么法子,竟然让他们这样出手阔绰?”杨振雄是真惊讶。 “公主自有公主的法子。”陈子晔眼睛都要笑没了。 “还笑呢,咱们这些男儿办事,甚至不如娇养在深闺中的公主!”杨振雄拍了陈子晔后脑勺一下,“此事不能就这样静悄悄的,去研墨,我要写折子回上京,将公主大义告知圣上!也好打欧阳晋这老畜生的脸!” 这趟物资里,还有二百多头羊。 物资送完那天,杨振雄咬咬牙,叫厨房宰杀了三只,招待来送物资的幽州守备军。 谢乔实吃饱喝足,没再耽误。 公主说了,尽快送达,而后尽快回幽州,若没能在新一轮大雪来临前回去,路上便有危险。 如今的幽州守备军,对公主的话无有不听。 临行前。 谢乔实翻身上马,忽然觉得大地晃动了一下。 “怎么回事?”杨振雄也警惕起来。 显然他也感觉到了。 好在那晃动只有一瞬。 杨振雄依旧担心,是附近的山脉雪崩了,送走谢乔实等人之后,立马叫了有经验的老兵去附近的巡视。 而幽州州府,同样也出现了大地晃动。 沉香等人,立马要将凤知灼带出屋外。 凤知灼却只是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摆了摆手:“幽州无事,你们去外头安抚百姓。” 沉香几人面面相觑,凤知灼虽然没什么表情,但大家都能感受到她此刻的心情差极了。 于是谁也没再说什么,一起出门,按照凤知灼说的去做去了。 上一世,元德初年腊月二十,冀州地牛翻身,一瞬之间,大地翻转吞没了大半夜冀州。 冀州紧邻上京城。 也不知道是不是受地牛的影响。 上京城一条街巷忽然发生了莫名的爆炸,波及四五条街巷,爆炸的那条街区,几乎无人生还。 尸骨都找不到几具完整的。 凤知灼的住处也受到了牵连,但只是塌了两间房。 她被护着出了住处时,就见到了一副人间炼狱的可怕模样。 地上到处都是断手断脚的人,还有被炸烂了头颅的尸身四处横陈。 凤剑山急匆匆的赶来。 见到她只是有些擦伤,没有性命之忧,脸上的神色失望极了。 雪花从打开的窗户飘落到凤知灼的桌案前,而后在铺开的宣纸上,洇开一团水渍。 第509章 成玉为太傅 时间临近新年。 上京城各司提前进入了散漫,等着放假的状态。 冀州的灾祸还未传到上京城,上京城已经因为原因不明的大爆炸,乱成一锅粥了。 要命的是,盛天府就在爆炸的核心地段,盛天府尹以及诸多盛天府的官员,尽数下落不明。 事情呈报到宫里。 李承立马指派了成玉暂代盛天府府尹,彻查今日大爆炸一事。 到此时,众人还以为上京城的地动山摇是因为大爆炸引起的。 可成玉还未走到宫门处,一匹快马疾驰而来,将冀州的惨状呈报给了李承和内阁。 深夜。 李承将所有的官员都召入了宫中,他接连指派了几人去冀州查看。 可…… “陛下,臣近日身体抱恙,怕是无法胜任此事!” “陛下,臣无能,此事兹事体大,得是能镇得住的大人前去才好!” “陛下,臣的老娘今日因为大爆炸受了伤,需要臣在床前尽孝……” “混账东西!”李承震怒,“你们为官不就是为国为民吗?如今冀州百姓生死不明,只是叫你们去查看,就如此推诿?” 一众官员纷纷下跪。 地牛翻身那是什么可怕的灾难? 这一天,上京城还时不时的能感觉到震颤,就说明地牛之怒还在持续! 此时前去,一个不妨怕就是死路一条了啊! 人活着才有希望,死了哪怕陛下追封那都是虚的,受益的只是家族罢了! “陛下。” 这时,成玉忽然上前一步。 有和成玉平日里交好的,下意识还想把她拉回来。 “成玉你……”李承错愕。 成玉是阿满上心的人,李承下意识没把她列入去冀州的名单中。 成玉颔首,随后抬眼看向神色复杂的李承,“臣家中只有一双弟妹,除此并无牵挂,冀州臣去最佳。” “对对,成玉大人素来胆大心细!”刚刚被点了名的一位大臣赶忙道。 其余人也跟着附和。 “陛下,大学士已经代为掌管盛天府了,还是谢章去吧。” 朝堂上,唯有成玉让谢章觉得满意。 年轻人不卑不亢,不为世家也不为朝廷中其余的势力。 成玉做的,皆为百姓。 他几十岁的人了,若死在冀州那便是天意。 可成玉还年轻。 “上京城大乱,谢相留在上京城,比成玉留在上京城作用更大!”成玉严肃道,“请陛下准成玉即刻出发前往冀州!” 李承眉头紧锁。 看看成玉,又看看谢章。 冀州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年轻人前去至少身子骨更能撑住。 “成玉你且放心的去,朕会护佑好你的弟妹。”李承沉声道。 成玉又行了大礼,随后转身就大步流星的朝外走去。 李承心中也下了决断。 成玉此番归来,不管众人如何反对,他都要升成玉做太傅,待他的孩儿出生,成玉就是他们的老师。 “谢相,你本是刑狱出身,成玉既去了冀州,上京城这场爆炸,朕就交由你手。”李承说着,扫视过众人,“不论查出谁,是皇亲国戚也好,朝中大员也罢!朕赐予你先斩后奏后的权利!” 第510章 铁血手腕 成玉匆匆回了一趟家,成碧听闻她要去冀州,怔愣一瞬,“我去为哥哥收拾行囊。” “不必,我拿两身换洗衣物就好,成碧安心,哥哥不会有事。”成玉知道妹妹害怕,轻声安抚道。 成碧没说什么,只轻轻应了一声,说了句:“若是能赶回来过年,便要赶回来。” 成玉摸摸妹妹的脑袋,转身回了屋里。 衣服随便拿了两身官服,成玉从衣柜中的暗盒里,拿出了一只小小锦盒。 里头有凤知灼离开之时,交给成玉的三颗救命丹药。 她想了想,尽数都放进了行囊中。 随后又匆匆写了一封密信,将冀州和上京城爆炸案一事,言简意赅的说写了进去。 成玉抵达冀州前,一场冻雨在上京城以及冀州落下。 成玉赶到时,冀州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冀州几乎全境覆没,包括冀州刺史和冀州守备军。 周边的郡县,紧急调派了一些人过来救人。 可因为这数百年来,虞朝境内的地牛翻身少之又少,没有经历过,哪里来的经验? 折腾一个晚上,非但没有救援到什么,反而因为时不时起的小震动,又葬送进去不少人。 成玉到时,所见惨状堪比地狱。 她立马列了冀州所需要的物品,用李承给的令箭,立刻向附近的州府求援。 多是药品之类的东西。 半月后,除夕夜。 公主府很是肃静,只贴了春联和窗花福字,红灯笼都没有挂。 不为其他。 一来冀州和上京城发生灾祸,死伤不计其数,二来几日前北境再度迎来更加凶猛的暴雪。 灾情不断,喜庆不合时宜。 “成玉先生看着斯斯文文,没曾想在冀州也有铁手腕。”沉香跪坐在凤知灼跟前,为凤知灼沏茶,提及了成玉。 成玉最近在虞朝算是声名大噪。 为的还是她在冀州的作为。 说是成玉竭尽所能的想多救一些被埋但存活的百姓。 附近过来支援的某州督军却劝她说:“冀州都震翻过来了,哪里还有多少活口?大学士何必这样劳民伤财?都是贱民,救他们所需的钱财和人力,他们的命哪里值得?” 成玉听闻此话,当着众人的面,就把那位督军给斩了。 除此之外,还有一事。 朝廷拨了银钱和物资下来赈灾,可成玉巡防时却发现,银钱和物资数量不对。 许多受灾的百姓,依旧没吃没穿,更有甚者,躲过了地牛,幸存后却冻死在了雨雪中。 成玉为此勃然大怒,即刻查明了贪污的源头。 对方竟然是京城几大世家的旁系,很是嚣张,料定了成玉不敢对世家子下手,不敢开罪世家。 谁知,成玉二话没说,直接将一应人等,当场斩首。 凤知灼慢吞吞喝了一口茶。 “风雪这么大,外头的书信也进不来,冀州死了那么多人,成玉一人之力顶多救一些活人。可……”凤知灼摇摇头,“大灾之后必有大疫,但愿成玉爱惜自身,不要生病。” 凤知灼不知道的是。 此时成玉,已经因为染了疫病,病倒在了冀州。 而整个冀州,也因为疫病的关系,被上京城的禁军,围成了铁桶,只准进不准出。 第511章 冀州疫病 成玉病倒得很突然。 她刚将幸存的百姓,按照伤情轻重,安置进了可遮风挡雨,有炭火的临时屋舍中。 大雪纷纷扬扬,她离开临时屋舍,正要骑驴去看下一处屋舍时,眼前一黑,就栽倒在了屋舍门口。 再醒过来时,正好一位大夫过来,要给她切脉,还嘱咐了帮忙的冀州百姓,给她烧一锅热水擦身。 成玉哪里能让大夫切脉,更别提擦身了。 她找了个合理的理由拒绝之后,外头就有人来报,说临时屋舍忽然出现了许多高热和咳血的病患。 成玉脑子里嗡的一声。 疫病! 可她分明已经用草木灰将死人都统一填埋了啊?还在冀州四处都大规模的撒了两遍! 疫病起,好不容易恢复一些秩序的冀州再度陷入了混乱中。 “禁军将咱们围困在冀州,不就是要咱们等死吗?!!”成玉虽然有凤知做给的丹药。 但为了配合大夫,试验汤药对疫病的效果,她熬了几日也没吃丹药。 可,此次的疫病来势汹汹,几位太医还没研究出解除疫病的汤药,自己倒是被传染病倒了。 也因此,百姓们怨声载道。 成玉从药炉出去,就听到几个男人聚集在一起大骂朝廷。 她看着越来越激愤的百姓,心里明白,若疫病的事情还不解决,怕是要爆发流血冲突了。 而禁军围城那日,还为成玉带来了李承的书信。 李承字里行间都是惭愧,以及对成玉的嘱托。 他希望她能活着回京。 言外之意,他希望成玉妥善解决疫病之事。 成玉只恨自己当初为何不多学一门医术? 想着想着,成玉就咳出了一大口血。 她的五脏六腑好似都在燃烧,灼痛感几乎要将她的思绪吞没。 成玉知道她要熬不住了,撑着最后的力气回到住处,准备服用凤知灼给的丹药。 随后就看到了,她换下来的官服里,凤知灼临行前给她的锦囊。 她说:“走投无路之时,可打开看看。” 眼下可不就是走投无路之时么? 成玉赶忙拆开锦囊。 锦囊中掉出一张叠好的信纸,成玉展开来,眸光陡然亮起。 锦囊中的,竟是一张药方! 成玉也顾不上吃丹药了,立马叫了人来,按照药方抓了一剂药,迅速熬煮好,她自己先行服下。 一夜之后。 成玉体内灼烧的火气就明显退了下去。 她立刻叫来还未染疫病的太医,迅速按照药方抓药煎药。 正月十五之前。 冀州的疫病风险完全解除,成玉快马加鞭回了上京。 将近一月的时间,成玉再度出现在朝堂之上。 原先合身的朝服已经显得有些宽松了,温润如玉的模样,也变得饱经风霜。 她跪地复命。 李承都恨不得下去拥抱他:“爱卿辛苦了!爱卿辛苦了!朕有重赏!” 没等李承将话说完,就有人含沙射影道:“成玉大人真是好了不得,太医院的院士们对冀州的疫病都束手无策,大人倒是在短短几日,就将治疗疫病的方子找到了。知道的是大人厉害,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有人蒙蔽陛下,将寻常风寒伪装成疫病,以此换取功名利禄呢。” 第512章 以贪污为借口,将其灭口? 这话一出。 底下就有人理中客似的附和起来:“是啊,都说冀州的疫病传染力强,且区别于以往各地爆发的任何一种疫病,成玉大人的确……控制得太快了……” “陛下,常有一些官员,为了登高位,为了博取陛下的欢心,动一些不该有的歪心思。可冀州伤亡如此惨重,陛下定之为国丧,若有人拿国丧做梯子,用冀州那么多百姓的血肉做嫁衣,那便是天理不容了!” 成玉看了一眼。 是兵部尚书常柏明一党。 “尚书大人,你的外甥女婿因为贪污朝廷给冀州的赈灾款,被成玉斩杀于冀州百姓跟前。此事合情合理,你若因此记恨成玉,因而在陛下跟前攀诬成玉,那成玉就要怀疑,你外甥女婿贪污一事,尚书大人是否也参与其中了?” “你胡说八道!你说贪污就贪污?他乃朝廷四品官,你即便怀疑她贪污,也应当抓捕送回上京城受审,直接当场斩杀,所为何啊?难道是成玉大人做了什么,被他发现之后,你以贪污为借口,将其灭了口?” 这位兵部尚书也不是好惹的。 三两句话就帮成玉把剧情安排好了。 成玉等的就是他一番推理。 “常柏明,成玉已经将周溪等人贪污的实证,呈报到了内阁和大理寺,内阁和大理寺已经证实了,周溪等人贪墨赈灾银两一事属实。”谢章冷不丁的开口。 “没错,朕也早已看过!且是朕赐予了成玉在冀州,可先斩后奏的权利!”李承赶忙道,“常柏明,你莫要胡搅蛮缠!” “陛下!即便周溪的确贪墨了,但臣所怀疑也并非没有道理!纵观虞朝几百年来各地出现的大疫,快些找到根治办法的,也需两三月!慢些的甚至要半年往上!怎的到了成玉这里,如此生猛的疫病,就被他一个对医术一窍不通的人,短短半月就解决了呢?” 常柏明见状,还是死咬着这一口不放。 的确太异常了。 李承自然是相信成玉的,可……常柏明的问题的确也有一些道理,成玉此番了结疫病,了结得太神速了。 “回禀陛下,常尚书所说,正是成玉要禀明陛下的!”成玉不卑不亢、不紧不慢道,“成玉不通医术,治疗疫病的方子,并非成玉所出。疫病发作起来那几日,成玉也染了病症,因为太医们翻古籍医术翻到什么方子,成玉都会试一试。” 李承听得满脸动容:“爱卿辛苦了。 “这些都是为父母官应当做的,只可惜,太医们的方子换着吃了几日,最好的也不过是有所缓解。那日成玉病情忽然加重,以为熬不过去了,便回了屋内准备写遗书。或许是天无绝人之路,成玉在翻找纸笔时,在行囊中,发现了一本昭阳长公主所赠的医书。想是臣的妹妹,为臣收拾行囊时错拿的。” 听到昭阳长公主,李承的双眼就已经亮起来了。 “成玉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想法,翻看了那本医书,在里面找到了和冀州疫病相似的症状。立刻试了对应的方子,冀州这才得救了。” 第513章 成玉不过二十六! 说着,成玉将从袖口中,拿出了那本医书,毕恭毕敬的呈给了李承。 “嗯,封皮上的字迹,的确是昭阳长公主的字迹,朕那里也有公主手抄的佛经。”李承看了一眼,连连点头,随后又对底下的大臣们说,“昭阳长公主师承黎山神医,医术很是不错!” 众人:“……” 不错便不错,陛下何必骄傲成这样,也不是陛下的医术不错。 “这样说来,冀州的疫病能快速得以控制,除却成玉的劳心劳力之外,还有长公主的功劳。”李承一脸满意,“长公主的封赏容朕想一想,成玉为人刚正不阿,为国为民不惜燃烧自身,是朕之左膀右臂,虞朝的中流砥柱。” 中流砥柱算是极高的赞誉了。 “因为,经朕深思熟虑,晋成玉为太傅。” “陛下,成玉不过二十六,您要封赏前头还有不少官职可选……”欧阳晋立马站出来反对。 论资排辈,也该到他了才是。 太傅只有一人,成玉做了,他又当何去何从? “就凭成玉在冀州遭难,满朝文武推诿不去时,主动请缨这一件事,成玉就当得起太傅。日后太傅教习太子,朕也不当心,太子会被人品不端正之人,教养歪了。” 李承态度十分坚决。 “此事无需再议,朕说成玉当得起,成玉便当得起!” 李承将此事一锤定音。 成玉在冀州斩杀了世家子,如今回来就获封太傅,李承这不是在打世家的脸吗? “另,兵部尚书常柏明。”李承接着道,语气冷了许多。 常柏明脸色蜡黄,赶忙上前跪在地上:“陛下,臣……” “你身为九卿之一,应当为朕排忧解难,你非但没有,还攀诬有功之臣,只为你那贪污受贿的外甥女婿!冀州何等惨状?那样的钱他也吃得下去!你还为他报起仇来!” “陛下,臣不知昭阳长公主医术一事,也并非要为周溪报仇,只是不想陛下被奸人奸计蒙蔽,因而提醒一二,并非对成玉大人有恶意啊!”常柏明哪里想得到,半路还能杀出一个昭阳长公主? 她都去封地多久了? 怎么京城的事情,也能掺和上啊? “强词夺理!你问问满朝文武,你刚刚是何等丑陋的嘴脸!恨不得扑到成玉身上,撕扯下成玉的皮肉来!”李承大怒,“往后三月,不必来上朝了,在府上好好思过吧!兵部事宜,暂由内阁处置。” “陛下!”常柏明悲呼。 “退朝!” 李承不给常柏明辩解的机会,直接起身拂袖而去。 朝堂上气氛一片诡异。 成玉成了视觉中心,她淡定自若,面对周遭来道贺的,她只道惶恐。 又说家中弟妹还在等她回去,改日设宴款待众人。 离去时,她和常柏明那边的世家官员对视上了。 成玉微微一笑,冲对方点头示意,随后大步流星的从他们跟前走过。 “小儿张狂!”常柏明牙都要咬碎了。 柳仲贤看了一眼脸色很难看的欧阳晋,嘴角隐隐勾了勾。 成玉做不做太傅,都是陛下的心腹。 怎么轮也轮不到他。 可欧阳晋做不成太傅,他却是乐见的。 第514章 联盟摇摇欲坠 欧阳晋这一年来,处处受挫,死了两个儿子,在世家中的地位不保。 且欧阳家在各地的买卖,也不知为何争相出事。 损失最大的,是一艘满载茶叶的商船,在快靠岸时无故翻了船。 自家的茶叶毁了不说,还要赔付船上其他商家运输的货物。 欧阳晋就等着,今年官员考核自己,能升任太傅一职。 为何会期待呢? 因为之前他送进宫里的小女儿,透露了一些消息出来。 欧阳晋等着升任太傅扬眉吐气,再压柳仲贤一头。 谁知半路杀出个年轻有为的成玉。 且这个成玉和他家柳初阳还私交甚好。 柳仲贤自然高兴。 “仲贤,此事咱们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否则那些黄口小儿早晚会站到咱们世家头上拉屎撒尿!”常柏明忽然冲柳仲贤道。 柳仲贤现在可是世家的话事人。 谁知…… “够了!”柳仲贤低斥一声,“冀州什么情况?我早先就和你们说过,叮嘱好底下的人,别去沾染冀州的赈灾款!如今闹出这样的事来,你还想要拖着世家与你外甥女婿一起下水不成?好叫天下百姓都知道,咱们世家是支持发国难财的?” 刚刚还附和常柏明的世家官员,顿时惊出一身冷汗来。 虽说现在世家在百姓中也没什么好的名声,但谁也不想和发国难财这种歹毒的字眼关联在一起。 虽说,他们也没少这样做,但贞节牌坊还是得立起来的! “柳仲贤,你怎么帮着外人?”常柏明顿时不干了,“怎么,陛下登基之后,你们柳家背刺世家,占尽了便宜,如今连演都不愿意演了吗?” 柳仲贤最厌恶谁说他背刺世家这事。 但如今柳家如日中天,他也不想和常柏明争论什么。 不过是惹来一身的腥臊罢了。 “你既如此看待柳某,柳某也没什么可辩解的,清者自清!”说罢,柳仲贤就径直走了。 他一走,其余的世家官员,也纷纷找了借口,远离了常柏明,追着柳仲贤去了。 如今柳仲贤才是世家的风向标,无利害关系的时候,和常柏明一唱一和没关系。 可涉及利益,大家心中的称歪向哪边,明明白白的。 常柏明气得肺都要炸了。 欧阳晋见状,走向了常柏明…… 谢章站在人群后方,默默地观察着纷乱的人群。 去年新帝用的那招分崩离析,已经在世家之间埋下了不可磨灭的矛盾点,只需一阵合适的风吹过,世家的联盟就摇摇欲坠三分。 而新帝的脑子,是想不出影响深远法子的。 成玉那时还受制于秦太傅。 忽的,谢章想到了他还任大理寺少卿时,那夜忽然出现的黑衣男人,以及他那位对自己无所求的主人。 谢章拍了拍朝服上的尘土,管他是谁。 如今此番局面,是他所乐见的。 只希望风能刮得更厉害一些,摇摇欲坠有什么好的? 杂碎在地上,泯灭于尘埃中,彻底消失殆尽才是他所愿! 春日即将到来。 他的心思,应该放在今年的更低的春耕农桑上。 去年天灾频繁,庄稼作物收成都极差,导致了各地粮价暴涨。 今年若再抓不好耕种,就有大饥荒要来了。 第515章 跳梁小丑,不足为惧 关于耕种的话题,幽州这边也在热火朝天的商讨着。 别看今年冬天,虞朝各地冻死、饿死不少人。 可幽州、并州和凉州的百姓,却在这样的灾年里,过了个好年。 至少没挨冻,也没有饿肚子。 “咱们来得太晚,虽说知道三州百姓的屋舍,许多都抵挡不住暴雪,可已经没时间修缮了。好在各州提前安排好了,给受灾百姓避难的地方,玉娇姑娘来信说,除夕时她是在收容所和灾民们一起过的。大家一起包饺子、做年夜饭,很是和乐融融。”秋棠将各州呈报上来的情况,一一说给了凤知灼听。 凤知灼跟前放了一份幽州的耕种地图。 他聘了经验丰富的老农来,将各处耕地的土质情况,附近水源距离等都标注了出来。 也请老农给了建议,什么样的土地种什么样的作物。 何处更适合栽种稻谷,何处更适合栽种菜蔬等等,玉蜀的实验区域也划拨了出来。 幽州并非没有肥沃的土地,只是从前被豪绅地主掌握着,百姓们没有自主耕种的权利。 如今凤知灼全盘掌控,事情就变得好办多了。 “寻常百姓的心愿,无非就是吃饱穿暖身体康健阖家团圆,心愿得成,自然高兴。”凤知灼小心收起耕种地图,“积雪化冻之后,还有一段空闲时间耕种,幽州守备军好吃好喝一个冬天,也该做些事情了。百姓不能一直住在收容所。” “谢千户昨日就来问过了,可否叫守备军帮百姓修缮屋子!” “他是个办事积极的。”凤知灼认真的点点头,“春耕再看看守备军各千户们的办事能力,春耕之后该升的升,该降的降。” “是!”秋棠点点头。 因为暴雪,各地的账目最近才送到。 沉香眼下是忙得脚后跟打后脑勺,日日都在盘账对账。 南枝则是在风雪停歇之后,启程去了并州。 风雪停了城楼工事的修建就该重新开始了。 这件事做完,南枝还得去凉州。 寒冬过后,各国来黑市交易的人员会激增,南枝得过去混个脸熟,叫人知道,黑市的新主是何人。 随着冬雪化冻,静止一个冬季的北方也逐渐活跃了起来。 各路商人纷纷启程前往各地做生意。 可也有着急离开幽州,却不是去做生意的。 凤知灼刚看完幽州的农耕图,准备换身便利的衣裳,出去实地看看。 奎叁就拿着几封信进了来。 “公主何必留这些黑心肝的活命,一锅端了杀干净岂不是更好?”奎叁在凤知灼看完那几封信后,粗着嗓子说道。 这几封信不是别的,正是这两日拦截下来的,幽州豪绅们写出去告状的信。 说公主滥杀无辜、仗势欺人、假借援军的名义,掠夺豪绅们的财物。 “除却掠夺他们的财物,我暂且没做,其余的倒是真话。”凤知灼将书信放到一边,“奎叁,不是不杀,是要杀得合时宜,杀得咱们的利益最大化。这些书信,即便你们没拦住,送到了他们想送的去处,也奈何不了我什么。跳梁小丑,不足为惧。” 如今昭阳长公主在虞朝的声誉,虽不是绝对立于不败之地,也不是幽州几个豪绅能推得动的。 第516章 他们如何坐得住? 随着天气逐渐回暖,各地的商队恢复日程,冀州的地牛翻身,导致死伤无数和疫病的事情,在虞朝境内传扬开来。 一起传开的,还有和亲羌戎,以己身稳住了北境局势的昭阳长公主,是此次冀州疫病得以快速控制,没在虞朝更广传播,造成更大灾难和人员伤亡的最大功臣。 实际上,朝廷上下不论是如今寒门掌握的内阁,还是世家一派的官员,此番都很默契,压根没想过要将昭阳长公主阴差阳错,救了疫病爆发的冀州这件事,叫百姓们知道。 不为其他。 这一年多来,昭阳长公主在虞朝的名声好得已经叫许多人不满了。 原本她在上京城暴雪时,施舍粥饭给棚户区的百姓吃,大家也都是睁一只闭一只眼过去了。 毕竟上京城中的贵妇们,人人都会拿布施作秀。 后来昭阳长公主主动请缨,为北境的和平,愿意去和亲,百姓对她更加大加赞誉。 他们也能接受。 毕竟她去和亲,会省却他们许许多多的麻烦,他们是既得利益者。 可公主并不老实。 她一路去往封地,沿路总是会多此一举的,帮助这个、施舍那个。 声名越来越好。 加之岭南水患,那边的人不知道哪里起的头,开始信奉起了女神只,还出现了大规模推倒男神官宫观的暴乱。 紧接着,就有了昭阳长公主并州剿匪,用自己的嫁妆银钱,拯救并州百姓于水深火热这件事。 虞朝近些年兵力不足,说白了军队中尸位素餐的太多了。 不和土匪勾结压榨百姓就算有良心了,剿匪?那是没有的。 昭阳长公主此举,在虞朝百姓这里,仿佛沉寂已久的编钟被敲响,这位公主简直要被虞朝的百姓们奉若神只了。 虞朝经历一个可怕的寒冬后,各地的伤亡都很严峻,哪怕在相对暖和一些的地区。 也因为粮价高涨,导致许多贫苦百姓吃不起饭,因而患上了各种饥饿导致的疾病,同样死了不少人。 可从幽州和并州以及凉州等北境州府出来的行商却说,公主听有经验的农人说,今年或许有非常严峻的暴雪。 以防万一,就提前在幽州和并州做了安排。 虽有房屋倒塌,百姓们却在临时设置的安置点,度过了一个安稳年。 加之冀州瘟疫一事,昭阳长公主的声名,在虞朝已经势不可挡了。 十七八的小女子而已,能将他们这些重臣,君主智囊的风头压过,叫百姓说出,“看看昭阳长公主是如何待百姓的,你们可配做父母官?”这种话。 他们如何坐得住? 春三月,冰雪消融,中原大地万物复苏。 本该是忙于农耕的时节。 李承上朝也想着重说春耕一事。 谁知…… “陛下,昭阳长公主风头太盛,实乃不算好事。” 御史台司徒御史走上前来,二话不说,直接弹劾了凤知灼。 李承对民间种种,还不是很了解,乍一听,下意识蹙起眉头来:“昭阳好好的在幽州封地待着,忙着幽州、并州两地的春耕,你又在这里胡乱讲什么?” 第517章 公主应为女子表率? 御史大夫一股脑的,将如今民间对昭阳长公主的追捧说了出来:“自古阴阳两分,公主应该为女子表率,如此抛头露面出风头,实在是不像话!还请陛下出言申斥,叫公主谨言慎行,莫要叫羌戎那边以为,咱们虞朝女子都是这般不守规矩的样子。成何体统?” “陛下,臣也以为,如今民间追捧公主的这股风气,来得实在奇怪。虞朝国土广袤,怎么就将一女子的行径,传播得到处都是呢?臣恳请陛下,遣可靠使臣前去调查一二,万万要杜绝有心人刻意为之啊陛下。” 不断有朝臣站出来。 李承一言不发的听他们说着,要他约束训斥昭阳长公主的话。 一个个理直气壮。 一直到无人站出来,李承这才开口:“还有人弹劾公主吗?” 此时没站出来的,已经屈指可数了。 李承看得发笑:“见诸位爱卿纷纷站出来弹劾昭阳,朕真当昭阳是做了杀人越货、鱼肉百姓等大奸大恶之事。结果,你们弹劾的居然是,昭阳让幽州、并州百姓吃饱穿暖过完了这个严冬。你们弹劾的是昭阳间接帮助冀州拜托疫病,弹劾的是她相助百姓、解救并州!弹劾的是她为虞朝,牺牲自我纡尊降贵和亲羌戎!!!” 李承说到最后,火气顿时迸发而出。 “好一群狼心狗肺的东西!”李承起身指着众人怒骂。 “陛下,公主做这些事可能没错,只是公主为天下女子的表率……” “放屁!”李承抓起手边的一个笔筒,直接朝着那人砸了过去,“你们还是男人的表率呢!公主不过十八,能解决并州匪患,让并州和幽州凉州百姓免受灾祸!你们不为此觉得自惭形秽,倒是嫉妒至此,喊敢叫朕申斥公主?倘若朕真的听了你们这些乌龟王八的胡言乱语,明日朕就是天下百姓耻笑之君王!!” “陛下,臣以为民间追捧公主情绪如此高涨,必是有人推波助澜导致的!不得不查啊!!” “推波助澜?昭阳推波助澜这个做什么?难不成你要和朕说,昭阳要造反不成?” 造反二字一出。 满朝文武纷纷跪地:“陛下息怒!” “陛下,北境军副帅陈晔回京述职,在宫门外等候宣召。”这时,外头有锦衣卫来报。 “宣。”李承冷着脸坐下来,“正好,北境军上月写的折子,前两日也到了朕的案头,今日你们既然集体围剿昭阳公主,那今日,朕便再让你们听一听,昭阳公主做下的,更让你们更自惭形秽的好事。” 杨晔是福贵领进来的。 一路福贵和杨晔提及了,因为朝臣集体弹劾昭阳长公主,此时陛下正勃然大怒中。 杨晔此时盔甲底下,还穿着凤知灼给的冬衣。 闻言脸色更加难看了。 他带着满身寒霜进入金碧辉煌的大殿,无视两边站着的那些,穿红着紫的朝臣。 径直来到殿前单膝跪地。 “北境军陈晔,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成玉如今已经是文臣之首,站在最前面。 她低垂眉眼,嘴角轻轻勾起一抹极小的弧度。 陈将军如此愤怒,今日怕是要裹挟满身风雪,将某些锦衣玉食的大人撕烂撞碎咯。 第519章 贪腐军需的大案 李承走了走过场,和陈晔寒暄两句。 陈晔原本都站起来了,李承问起北境如何。 高大的男人,扑通一声双膝跪地,然后给李承重重磕了个头。 成玉知道,这是要开始了。 她稍微往边上站了一些,留给陈晔更多的发挥空间。 “陛下,末将请陛下为北境军做主!去年北境军下半年的军需,不知出了什么问题,户部只给了不足两成便没了动静。北境雪灾严重,第一轮之后已经撑不住了,那时北境军大营的粮仓早见了底,哪怕每日吃喝不见米粮的稀粥,也撑不了几日了。听闻幽州的昭阳长公主,因为幽州次粮案,为百姓囤积不少粮食,末将逼不得已只能厚着脸皮前去借粮。” 李承脸色铁青,视线扫过众人:“然后呢?公主借了吗?” “岂止是借了,公主留了百姓的吃食,将粮仓中所有的粮,全部留给了北境军。原本公主给的粮,咱们北境军省着吃,也是能熬过冬天的。可公主听闻要省着吃,急坏了,她说北境军为虞朝守边疆,得吃饱穿暖才是。因而,她舍下金枝玉叶之身,在幽州为北境军四处奔走,求得幽州的豪绅们伸出援助之手,送来足够的粮食、冬衣和治疗伤患、风寒等药品。北境军这才得以熬过严冬。” 熬这个字,陈晔觉得自己是夸张了。 今年冬天,北境军过得不知道多幸福。 羌戎没有来犯,温饱不成问题。 “好!好啊!朕的边境大营,虞朝在北境的最后一道防线,怎么就沦落到吃不饱穿不暖,要长公主抛头露面出去找豪绅伸手要援助了?”李承故意加重了抛头露面这四个字。 这是刚才这些大臣们,弹劾凤知灼的说辞。 “陛下,户部并未收到北境营索要物品的书函啊!”欧阳晋立马道。 “欧阳大人,你说这话不丧良心吗?初夏时,我们就已经呈报过户部,下半年需要的粮草、药品、炭火以及更换下来的盔甲、兵器、战马等需求!” 欧阳晋脸色煞白:“此事臣得回去查阅卷案。” “你不必查了,朕已经查过了,杨帅亲笔写的物品单子,就在朕手上,上头有你欧阳晋的印章批复。明明批复了,送到北境军大营的,却只有两成,剩余的都去哪儿了?” 欧阳晋震惊的抬眼看向李承。 他压根不知道,有人从他那里拿走了东西。 户部里面出了叛徒! “看样子,诸位同僚应该弹劾的,是此等贪腐大案,总揪着为国为民为陛下办好事的公主不放,实在不是君子所为。”成玉不紧不慢的开口,“陛下,公主为北境军筹集物资一事,可有告知陛下?” “她从不是邀功的人,昨日到的家书中,只提了春耕一事,幽州、并州安稳度过雪灾的事,也是一笔带过,未曾邀功。援助北境军大营,更是只字未提!” 李承想着寒冬腊月,他那娇弱的妹妹,一家家的敲响幽州豪绅的大门,他就心疼得要命。 再看满朝文武,眼里越发瞧不起。 满朝文武皆小人之心,渡阿满君子之腹! 着实可恨又可笑! 第520章 踩中了痛点 “如此,臣以为陛下应当好好嘉奖公主一番,倘若没有公主出手相助,羌戎若忽然发难北境,后果简直不堪设想。”成玉严肃道,“诸位大人,与其去在意百姓更爱戴公主还是你们,还是好好查一查,北境军的军需究竟去了何处吧。” 成玉的话,像是无形的耳光,扇在一众他们脸上。 也戳破了那道窗户纸,什么阴阳,什么女子表率,不过是他们的嫉恨百姓更爱戴公主,嫉恨公主做得比他们好,让他们成了笑柄罢了。 消息传到幽州时。 凤知灼正在田间地头,看历经两月,修筑好的农田灌溉工事。 工事是凤知灼请教了有经验的老农,又和几位对水利颇有研究的匠人一起琢磨出来的。 除却引江水入渠,凤知灼还差人找到了幽州府郊外一处地下暗河,做足了引地下暗河入渠的准备。 匠人们倒是觉得江水足够。 凤知灼也不多做解释,只说有备无患。 开春之后,荧惑来了两趟。 也依照之前所说,为凤知灼送来了他保存的一些种子。 其中薯类居多,大约是因为相对好保存的缘故。 荧惑和珍珠在羌戎开始推行上一世,他为北境王时,推行过得制度。 比专注农桑的凤知灼要忙出许多去。 “朝廷那些官员,一个个的也太可笑了,居然理直气壮去弹劾您!”伏星带来成玉的书信,气鼓鼓的。 “秋后的蚂蚱,让他们蹦去。”凤知灼对他们的反应丝毫不惊讶。 别说上京城了,如今幽州和并州,女人们已经大大方方出来劳作,不再只是相夫教子。 并州的女学已经闹过一场了,玉娇还差点被一位老夫子打伤。 如今那位父子的坟头草也快长起来了。 幽州这边,也有不少书生跑到公主府外大放厥词。 世界规则在改变,他们抵触害怕反抗都是正常的。 这样,正说明她们踩中了他们的痛点。 凤知灼很满意。 两人正说着。 远处黎向月和两个老农迎面而来。 “殿下又来看水渠啦?”老农笑眯眯的问凤知灼,“可有发现坏处?” “老先生你们做得特别好,本宫鸡蛋里挑骨头,也是一丝丝不好都挑不出来的。”凤知灼笑着回道。 “公主愿意放手让咱们大胆的做,自然是能叫公主失望,辜负了公主的一片信任!” 老农真诚道。 两个月前,他如何都不敢想,他们这种稍微有些钱财的人路过,都不会正眼看一眼的泥腿子。 会得到公主如此信任和尊重。 要不是祖坟早不知道去了哪里,他正想去看看,祖坟上冒青烟没有! “哦对了,殿下,适才老朽去看了您给的薯类根块的发苗情况。”老农话锋一转,“虽说不错,但不达预期,老朽是从处巴州逃难到的幽州,老朽倒是觉得,巴州那边的气候和土壤,更适合种植这些薯类。” “巴州?”凤知灼脑子里飞快找出巴州在虞朝的何处,“靠近南境那边……” “是啊,南境也是好种的!南境的凉薯就长得极好!” 第521章 南境的鹰隼 凤知灼又和老农聊了一会儿,就带上黎向月一道,上了马车回公主府。 “蒲小姐不是说四月会来幽州见您么?也叫她拿一些回去种?”伏星记着农人的话,和凤知灼提议道。 “嗯。”凤知灼点点头。 黎向月拿出帕子,给凤知灼擦手背上,不知在何处弄上的泥点子。 “你这手啊,不是沾血又是沾泥点子。” “总好过沾眼泪、沾婆母的责罚好。”凤知灼笑吟吟的往黎向月怀里靠。 黎向月想想也是,还觉得后怕。 她小阿满若是双手日日沾泪,沾婆母的责罚。 她是一定要心碎死的。 “谁敢?师父毒不死她!”黎向月磨着牙,很是凶恶。 “那需要神医出手,这不是拿宝刀砍蚊子吗?谁叫公主哭,咱黑影卫上去就手撕掉!” 赶车的奎七:“……” 黑影卫倒没那么凶残,顶多砍死,手撕也太夸张了。 幽州的春耕十分顺利,凤知灼千方百计弄来的新稻种,出芽十分好,移栽到稻田中,长势也极其喜人。 除却灌溉得好,也得益于去年深秋时,凤知灼就叫人在选中的稻田里埋好了肥。 土壤肥沃,作物差不到哪里去。 凤知灼站在山坡上,看着郁郁葱葱的稻田,想着若能顺利收成,今年幽州百姓的口粮就不成问题了。 并州那边不种稻谷,以麦子为主,玉娇一整个冬天,都在找各种农人聊天,翻看各种耕种相关的书籍。 为的就是在能力范围之内,将春耕的事情完善到最佳。 四月中。 凤知灼正在试验田看玉蜀的生长情况。 远远就听到了马蹄声。 她心有所感,立马抬头循声望去。 就见一道鲜红身影,从一匹高大的骏马下来,朝着她这边狂奔而来。 “阿满!!” 是蒲湘南。 凤知灼迎着她大步而去。 这一年,蒲湘南在南境可以说得上是大杀四方。 只是他父亲有了一些顾略,没再将蒲湘南的战功,往朝廷报。 但每次,蒲湘南都会写信告诉凤知灼。 她如今,靠着自己的战绩,已经赢得了南境军全军的心。 无人敢提她是个女人,就不准怎么样。 除却战绩,南境军的饱饭、衣裳、兵器等等,都是她蒲湘南拉来的。 这也至关重要。 “阿满你长高了,脸上也有些肉了,终于不是弱柳扶风的模样了!”蒲湘南跑到凤知灼跟前,扶着她的胳膊,转着圈的看她,“真好!” 南境的太阳毒辣,蒲湘南黑了许多,大约是一路奔袭而来,嘴唇裂开了,脸也干得不像话。 可她的眼睛却透亮,像是天上的鹰隼。 “蒲将军,许久不见,你更英姿飒爽了。”凤知灼笑吟吟的开口叫了声。 “我还不是将军呢。”蒲湘南嘟囔一句,没了在战场上的威风凛凛,倒是有了一些女儿家的娇嗔,“阿爹说,把我的军功攒起来,等什么咱们南境军再立下一个大功。他就亲自去上京,给我请封女将军。” “你有位好父亲。”凤知灼由衷道。 第522章 你与成玉又是怎么一回事? 邵武将军或许不懂,为何他想娇养的女儿,放着锦衣玉食的日子不过,非要上战场和男儿一起打打杀杀。 可他看过女儿在战场上搏命厮杀之后,虽然依旧不懂,但作为父亲,他依旧愿意放下对女子不能这个,不能那个的旧思想。 既是女儿想要的,且她还做得那么好,比多少男人做得都好。 凭什么她要藏在深闺中呢? 可老父亲也知晓,她若不藏在深闺中,要面临什么。 “阿爹说,女子若有太有锋芒,必招至摧残,他和哥哥们都怕护不住我。因而想用更大的军功,来换我应得的。”蒲湘南牵着马,和凤知做走在田间小径上,“阿满,真是不公平,男儿家顺理成章能得到的,偏生咱们就要做到十倍、甚至百倍的好,才能去够一够。” 都是杀敌,怎么就要有男女之分呢? “这两日,我带你在幽州好好逛逛,然后再去并州。” “对,并州如今也是你的封地了!”蒲湘南雀跃道,“你在并州剿匪的事,也传到咱们南境了,蒲湘淮吓得要死,生怕你受到伤害。我就不怕,我知道你若出手,那一定是有完全的把握!” “承蒙将军信任,索幸本宫也没让你失望,的确轻松拿下。”凤知灼颇为骄傲。 随后和蒲湘南对视一眼,又噗呲一起笑了出来。 “我刚才提及我哥,你怎么不问问他?”蒲湘南隔了一会儿,忍不住问道。 蒲湘淮算是完蛋了,不过见了两次,害了相思病,上回中了蛇毒。 昏昏沉沉的时候还在呢喃郡主小心,莫湿了鞋袜这话。 也不晓得梦到了什么。 “他知道你被选做和亲公主,发了好几天的疯,要不是被爹打了一顿,下床都困难。我都怕他回上京城抢亲。” 蒲湘淮的心思,早在她离开上京城抵达南境后,写给凤知灼的第一封信中,就已经说明了。 “少将军不会。”凤知灼笑着摇摇头,“他身上有他要背负的家国责任,他不会舍弃。” “这倒是。”蒲湘淮神色认真了三分,“不过,成玉又是怎么一回事?如今坊间传闻,你们原本是一对有情人,却因为和亲生生被拆散了?” 成玉随身带着公主送的医书,临死之时还要翻看,这才寻得治疗疫病的方子。 这说法先是在上京城流传。 百官弹劾公主之后,忽然就传遍了虞朝。 比起公主那些丰功伟绩,百姓们更喜欢这些公主的情事。 “前些日子,虞朝百姓处处都说昭阳长公主是九天神女下凡,拯救百姓于水深火热。百官不喜欢这种说辞,在陛下跟前弹劾无用,就用了他们最惯用的手段。”凤知灼神色中带着嘲讽和不屑。 凤知灼这样一说,蒲湘南立马就懂了:“真是下作!这些男人的心眼子,怎么比针眼都小?可知道是谁主导?” “嗯。”凤知灼点点头。 “那就别放过他们!”蒲湘南冷声道。 “自然。”凤知灼轻轻拍了拍蒲湘南的后背,笑意却不达眼底。 第522章 贪墨案主使 当夜,凤知灼在公主府,为蒲湘南设下热闹的接风宴。 蒲湘南高兴,又和黎向月十分聊得来,聊到后半夜,两人都醉倒在凤知灼身边。 凤知灼也有陪着喝,但她酒量不错,直至将两人各自弄回房里躺下,她都没流露出半分醉意。 安置好二人,凤知灼原本准备歇下。 可门房匆匆来报,有客人到了。 须臾后。 凤知灼去到前厅,就看到了胡子拉碴,很是不修边幅的陈晔。 “末将陈晔,见过长公主,深夜叨扰,只因末将得尽快回军复命,还请公主见谅。” 陈晔去了一趟上京城,面相都发生了变化。 之前还是眼底有光的少将一名,如今眼底却是藏不住的苦大仇深和不甘心。 凤知灼温和的笑了笑:“无妨,陈将军漏夜前来,必然是有重要的事情想说与本宫听。” 说着,凤知灼又叫来人,去为陈晔备一份热汤饭。 “公主,不必麻烦,末将说完话就得走!”陈晔赶忙道。 “吃上几口热汤饭,费不了多少时间,将军与其客气,不如直接和本宫说,究竟出了何事,将军如此着急?” 出了何事? 凤知灼自然是知道的。 早在两日前,上京城那边关于北境军军需贪墨案的查办结果,就已经送到了凤知灼的案头。 “这个。”陈晔从怀中,掏出用油皮纸包裹好的一叠大额银票,“朝廷直接上去年缺的兑换成了银票,这些是还公主的。” “北境军留着自用吧。”凤知灼摆摆手,“有这笔钱,北境军也不用担心,今年的军需问题,可早些将粮食等物品采买好。” “不可,主帅早早就说了,一定要依照承诺归还,还请公主千万收下,别叫陈晔沦为不守信之人!只是幽州豪绅出的那些……” “那些本就是捐赠,本宫已经上书陛下,请陛下赐予他们嘉奖,将军不必放在心上。” 说着,凤知灼还是将陈晔递过来的银票收下了。 陈晔是直肠子,今日她不收,他是不会罢休的。 且…… 杨振雄不是陈晔,这笔银钱她若不收,杨振雄怕是不会心安。 给完银票。 陈晔紧锁着眉头,长叹一声:“这趟去上京城,末将算是深切领会到,主帅从前总说的那句,朝堂黑暗是何种意思了。此番来除却来还公主银钱,也是来为公主提个醒的,上京城中尸位素餐的畜生们,已经将您视为眼中钉、肉中刺了。即便陛下与您兄妹情深,愿意维护你,可……从这次北境军军需贪墨案来看……陛下也不是什么事情都能说了算的。” 陈晔言辞间,神色中,全是对朝廷的失望和愤怒。 “本宫远在幽州,对上京城的事情知之甚少,将军说的贪墨案是怎么一回事?”凤知灼一脸惊讶。 陈晔咬了咬牙,似乎在压着火气。 可最后没压住。 他握紧的拳头,愤怒的砸在椅子边上的小茶案上。 “大家都心知肚明,贪墨案的主使,是户部尚书欧阳晋!陛下一开始也很愤怒,要抄欧阳晋九族!可不过三日时间,大理寺那边就改了说辞,说欧阳晋并不知情!拉了左右侍郎出来顶罪,说什么那几月欧阳晋还在经历丧子之痛!左右侍郎便联合起来,贪墨了给北境、南境以及江浙水师的诸多粮饷!” 第523章 最佳选择 南境军去年有凤知灼给的粮草,哪怕收到朝廷的供给不足,倒也没受影响。 江浙水师本就富庶,也没受太多影响。 两边只是写了折子控诉,但这些控诉的折子,压根到不了李承的案头。 如此大的军需贪墨案,主使是欧阳晋,可里面的利益关系,可不止欧阳家一家这么简单。 庞然大网落在陈晔头顶。 他得知消息,立马进宫找李承。 李承沉默良久,只说了句:“今年各军的军需,朕会亲自督办,再也不会出现叫朕的军士们,饿着肚子这种荒唐的事了。” “可陛下,这事本该如此!末将问的是,为何不一查到底!为何欧阳晋脱了身!为何只是拖了两个侍郎出来顶嘴?我们北境军当真命如草芥,活该被上京城的牲口们坑害吗!” 陈晔见过李承义愤填膺,要将这次贪墨案办到底的样子。 他听闻贪墨案的结果时,一开始都是不信的。 可见到李承之后,他明白这事已经定了。 不会再一查到底了。 “陈晔,世间之事并非非黑即白,朕要考量的比你多得多!”李承压低声音,也有些恼怒起来,“去年虞朝百姓各种灾祸都经了一遍,你知道今年有多少人吃不上饭么?你又知道,虞朝各处的驻军一年所需的军需换算成银钱是多少吗?去年一整年各地收缴上来的赋税,堪堪只够一半!” 回忆收回。 陈晔低垂下眉眼,愤怒又无奈:“陛下和世家做了交易,他们出了一大笔的银钱,欧阳晋辞官,就算平了这件事,适才末将给公主的,便是世家给的银票。” “陛下是权衡利弊之后,做了最佳的选择,否则世家动荡,则举国不宁。”凤知灼温声道。 “末将知晓,只是……”陈晔有些哽咽,“国库空的,可世家却能不费吹灰之力,拿出这么多银钱来,公主,这合理吗?合理吗?以后咱们北境军,就要仰世家鼻息而活了吗?” “除却南北二境,虞朝各处驻军……”凤知灼欲言又止,眉头轻轻锁着,“不过将军放心,本宫在幽州一日,就绝不会让北境军沦落到那般田地。还是那句话,幽州和北境军大营,互为前胸后背,唇亡齿寒。” 陈晔十分感动。 这趟他回上京城述职,一路听了许多关于长公主的美谈。 她远比他知晓的,还要厉害。 只是太厉害了。 招来了畜生的嫉恨。 “公主大恩,北境军大营永远铭记于心,日后若公主有用得着北境军的地方,只管开口,陈晔义不容辞!”陈晔站起身来,郑重其事的抱拳。 凤知灼笑吟吟的:“好了,将军先行用饭,最好是在公主府休整一日,再回北境军大营去,也不差这一晚。” 陈晔挠了挠头。 还是听话的在公主府留宿了一晚。 第二日天刚亮,陈晔就准备出发了。 到门口时,谢乔实靠在一棵树上,正在啃热乎的大饼。 “将军!” 见到陈晔,他立马将饼塞进油纸包中,笑着上前。 “公主令我在此等候,还有东西叫将军带回北境军!” 第524章 虞朝的死相 凤知灼给的,是半车山药豆种子根块,和试验田培育好的根苗。 “公主知道北境军在北境是有屯田的,山药豆是公主招来的新物种,和虞朝本土的薯类不一样,种好了产量极佳,还很好保存!”谢乔实春耕时,也下了地。 听公主和农人们说起了不少,今年在幽州试种的新口粮。 唯有这山药豆是最好活的。 “这怎么行!”陈晔话虽然是这样说,可眼珠子落在种子身上,却是挪不开的。 北境并不适合种稻子和麦子,因而虽有军屯,可种的都是一些耐寒耐热的菜蔬和瓜类。 “公主给的就收吧,只有一样,若是北境军种得好了,可一定得和咱们幽州分享种植经验!” 陈晔意思意思推诿两下,就如获至宝的带着山药豆种子和幼苗,往北境军大营赶。 一路上,但凡休息,他一定要检查检查幼苗情况。 到了北境军,连去主帅营帐复命都押后了,立马叫来军屯中,种地种得好的。 对方是随军的军妇。 陈晔说明了山药豆的好处,慎之又慎的将幼苗和根块交给了那位嫂子,这才奔向主帅营复命。 杨振雄听完陈晔义愤填膺的控诉之后,脸色也十分不好看,但他没有发飙,只长叹一声:“我在上京城时,花朝长公主已经能压制住世家了。本以为那会是一个很好的开端,二十年弹指一挥间,花朝长公主死了,世家也彻底势不可挡,终于凌驾于皇权之上了。” 陈晔眉心一跳:“大帅……” “罢了,世家非必要不会动咱们边境守备军。”杨振雄摆摆手,“你适才在外头喊什么?” 陈晔立马说了凤知灼赠种苗一事。 杨振雄又一番沉默:“公主怕是预料到了什么,想让咱们北境军多少有些自给自足的能力。” 陈晔赶忙将上京城的百官们,因为凤知灼一心为民,深受虞朝百姓爱戴,嫉妒发疯的事情,说给了杨振雄 听。 “此番往返上京城,我都特意去看过并州的城楼,大帅,你若看过钉不会相信,这是十七八的小女子主导的工事!若是之后北境防线被打破,羌戎军攻入并州,只靠那城楼也能抵挡不少时间了……” “公主若为男子,虞朝说不定还有得救。”杨振雄长叹一口气。 他是个平庸的人,这些年在北境做主帅,只是苦守。 杨振雄很清楚,若羌戎真大军压境,他是扛不住多久的。 可他又将虞朝的局势看得十分清晰。 李进是个虚有其表的废物,他哪怕只是乖巧的照着她姐姐说的去做,虞朝也能起死回生。 可他错过了最佳时机,打压了长公主,扶持了世家…… 从长公主心灰意冷败走东阳开始,杨振雄就已经预见了虞朝的死相。 如今横空出世一个昭阳长公主,她倒是仁心仁德,老天却像是和虞朝开玩笑一般。 叫她生做了女人。 “女子又如何?”陈晔却很是不屑,“满朝文武哪个不是男人,他们做不到的,公主做到了!只她身上的那份气魄,在我看来,都足以让天下男儿自惭形秽了。” 第525章 让天下百姓都吃得起 “混账!”杨振雄呵斥一声,“你若真为公主着想,此番言论不要再提,否则她母亲是什么下场,她就是什么下场!” 见杨振雄是真怒了,陈晔闭了嘴,立马从善如流的转了话头:“总之今年咱们北境军的吃喝是不用愁了。” “此番辛苦你了,去好好睡一觉。” “我在公主府饱饱睡过一觉了,这会儿得去军屯看着,那些苗芽珍贵,损伤一株我都要心碎!” “去吧。” 陈晔立马就走了。 差不多时候。 凤知灼带着蒲湘南,踏上了前往并州的官道。 积雪化冻之后,幽州守备军和幽州服徭役的百姓,已经开始整修官道了。 依旧是采用的新方法,虽说官道才铺好一月,但也远比从前的走起来扎实。 蒲湘南欢喜的看着,和凤知灼说:“以后我也要在南境修这样好走的路!阿满你不知道,南境的山路崎岖,光雨季时都要摔死不少无辜的百姓!” “自然是要的。”凤知灼点点头。 蒲湘南这两天,在幽州看了不少新奇的建造。 比如那些水渠、巨大的磨坊等等。 百姓因为这些建造,劳作都变得更便利了。 她看在眼里,想着的都是南境的百姓若是也能用上。 有了新规划的路,这次前往并州的时间缩短了好几日。 凤知灼照例带着蒲湘南先去了盐场。 这次再来,盐场又发生了一些变化。 住的地方重新进行了建造,提炼盐的工坊,也在冬日里进行了改造,盐工提炼起来,更加方便了。 谢星辰和谢兰香精神面貌改变更是巨大。 谢星辰又长高了一大截,谢兰香白回去不少,精气神也提起来了。 谢兰香把最新提炼的精盐,送到凤知灼跟前:“纯度比年前那批还要好,公主可尽管提高售价!” “自然。” 蒲湘南全程看着,震惊让她反而沉默了下来。 这样白这样细的盐,她从未见过。 如今南境军吃的盐,偶尔还能吃出苦味。 她想,阿满这里的盐,一定是不会苦的! 下山的路上。 凤知灼看了看蒲湘南:“觉得如何?” “觉得惊为天人。”蒲湘南如实道,“阿满,这一年你怎么做了这么多事?” “有机缘,也因为遇到了一些很不错的人才。” 凤知灼从未想过单打独斗,知人善用,方能成大事。 “那些盐,我能买么?”蒲湘南问。 她刚才听得明白,如今这些盐,还没在虞朝售卖,都是走私出去的。 “湘南,我若说,今后我要天下百姓,都能吃得起这样的盐,你觉得如何?”凤知灼答非所问。 蒲湘南一愣:“自然是好的!我从前就觉得许多事情很不公平,种地的是寻常百姓,可吃上等粮的,却永远没他们的份儿!!只是这成本……” “成本?”凤知灼笑起来,“你瞧这里的盐湖,如此广袤望不到边际,虞朝各地还有数处大型的盐场,每年能出盐无数,百姓能吃去多少?哪怕低价卖,都有得赚。” 第526章 朝廷并未给我军衔 “只要你不亏钱,又能叫百姓们,吃上这样的精盐,那就天大的好事!”蒲湘南赶忙道。 夕阳西下,拉长了蒲湘南和凤知灼的身影。 而远处,隐约可见并州巍峨的城楼。 并州百姓们,对城楼的上心,一定程度来说,是远超过凤知灼的。 原本凤知灼是说,冬雪化冻,忙完春耕再继续修造。 可并州百姓等不及,白日里春耕,晚上则是轮班修筑城楼。 凤知灼到并州时,已经是深夜了。 远远就见,工地上依旧灯火通明。 蒲湘南望着巍峨的城楼,满眼都是惊讶和不可思议。 她早就听说了,这城楼是阿满自己出钱为并州修建的。 “你究竟有多少家底,可以如此花销?”终于,蒲湘南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南境军的开销、北境军的开销,两州百姓的救济,只是想一想,蒲湘南都觉得要被银子淹死了。 凤知灼笑起来:“阿娘的产业运作良好,月月都有不小的进账。” “等日后战事平息之后,我也得带领南境的百姓做买卖!!”蒲湘南斩钉截铁道。 “南境的好东西可不少。”凤知灼应和,带着蒲湘南径直往并州府去,没去打扰匠人们劳作。 刚进并州府。 付玉娇就带了几名少女迎了过来。 少女们的精气神,和深闺小姐的很不一样。 一个个神采飞扬。 “公主,虽说百姓们此时还在修造,可春耕的事情却是一点也没耽误!”付玉娇行礼之后,急忙解释,“他们实在着急……” “嗯,湘南,这是付玉娇,如今由她主理并州大小事务,当的是刺史的职务。”凤知灼为蒲湘南介绍,又和付玉娇说,“湘南是南境军主帅的女儿,如今在南境军中领兵作战。” “那便是女将军了!”付玉娇立马道,“玉娇见过蒲将军!” “姐姐莫要这么称呼,朝廷并未给我军衔……”蒲湘南赶忙道。 “早晚是会有的。”付玉娇笃定道。 蒲湘南想了想,还是用力点了点头:“那是自然!” 没多一会儿。 众人回到了并州州府。 凤知灼和蒲湘南去沐浴更衣,付玉娇则是张罗好了夜宵等着。 并州春耕的情况,她已经迫不及待要和凤知灼第一时间分享了。 而和凤知灼一同进房间的蒲湘南,背开了旁人,立马就兴奋的抱住了凤知灼:“阿满,你真好!从前在郡主府时,你和我说的那些话,竟都是真的!你让女子做了刺史,幽州、并州遍地都是出门劳作的女人!你打开了笼子,叫鸟儿都飞了出来!” 她说到最后,声音有些哽咽。 “理当如此。”凤知灼轻拍蒲湘南的后背。 “我也定会名扬四海,叫天下人看清楚,女人也能为名将!这才是我想要成为的女子表率!” 蒲湘南一直没忘记凤知灼说过的那些话。 千难万难时,她也一直激励着自己。 可今日,她见到付玉娇后,凤知灼曾经和她描绘过,关于女子将来的种种变化,就这样具体化的出现在她眼前了。 第527章 女仵作 她知道,这条路上,不只是她和阿满,有了更多的女子。 就像是希望的曙光照耀而下。 凤知灼和蒲湘南再去前厅时,那几名女学生已经不在了。 等凤知灼吃了宵夜。 付玉娇这才向凤知灼说起了那几名女学生。 “除却盼儿和嘉敏是并州人,其余的都是父母从其余州府送来的,都是本身各有所长的孩子。”付玉娇满脸欣慰。 “盼儿画了一手好画,且对建造十分感兴趣,我已经和桂姐商量好了,等桂姐忙完这半月,盼儿除却每日到学堂学诗书,吃住都在桂姐那里,闲暇时间都跟着桂姐学绘图。” 桂姐岁末时,累得晕倒过一次,凤知灼就和付玉娇交代过,要为桂姐找帮手和传承人。 “还有两个孩子,虽说没有盼儿有天赋,但桂姐看过也说很不错,到时候会和盼儿一道学!” “嘉敏就有些特殊了,她家里祖祖辈辈都是做仵作的,并州匪患时,她跟随祖父母去了云州查一起案子,这才躲过了一劫。可家中其余亲眷无一生还。” “可恶的土匪!”蒲湘南很是愤怒。 “谁说不是呢?家中男孩儿都死了,可仵作的手艺却要传承,加之嘉敏的祖父母惊闻噩耗纷纷病倒在云州。无奈之下,祖父便在病中,将仵作的手艺传给了嘉敏,就在公主灭土匪救并州那月,老祖父就撒手人寰了。好在嘉敏很有做仵作的天赋,学得极好,可……” 可如今这世道,就算是有女仵作,也是那七老八十的老婆子。 哪有年轻女娘去做仵作的? 嘉敏姑娘在云州的一远亲,伺机找了上来,说是家中侄子可以入赘,嘉敏可将技艺传承给丈夫,叫丈夫去做仵作挣钱。 嘉敏的祖母见过那男人之后,知晓那人靠不住。 之后又为嘉敏相看了几家人,祖母都不满意。 这时,并州脱困的消息传来,祖母想了想,还是决定先带亡夫的尸骨回并州安葬,再说嘉敏的事情。 “回来依旧是相亲,入冬时她祖母倒是瞧好了一位,可嘉宾在并州待了几月,看着我主理并州事宜,工事上也有女师傅。她本身也不愿意嫁人,靠劳什子的丈夫过活,一日便直接找上了我求助。正巧,那几日州府里出了一起命案,我便带她去查看尸体。她看了看,便否决了,先前大家推断了人是意外摔死的。然后出了一份十分详细的尸检与我,公主您是不知道,看着尸检卷案时我简直如获至宝啊!” 嘉敏还根据在现场勘察到的线索,推断出了凶手为何人。 付玉娇冒着大雪,去拜访了嘉宾的祖母。 本以为要苦口婆心的劝说好几日,谁知老夫人听完付玉娇的话,就折返回屋里,拿出一包银子来交给付玉娇说:“如此,我这孙女就托付给大人了。” 孙女是何等好胜的人,祖母如何会不知道? 从前,她为孙女选入赘的丈夫,不过是她深知,女仵作不是什么好去处。 可嘉敏若想,她也愿意放任她去做,她想做的事。 第528章 打死算完 经历过上一世,哪怕身居高位,依旧被女子二字束缚,最后落了那样一个下场的凤知灼,比谁都清楚。 这个世间上,如沈东新那样愿意竭尽一生之力,为女人争一个正常人一样活着的机会的男人,是少之又少的。 所谓世道对女人的束缚,说白了,是男人对女人的束缚,女人若挣脱,抢占的就是男人的资源。 所以凤知灼很明白,这一条路,只能由女人来托举女人。 “嘉敏有位好祖母。”凤知灼由衷道,“她若有病苦或者别的难处,玉娇你只管和本宫说。” “嗯!”付玉娇笑着应下,随后又和凤知灼说,“上次公主回来,我与你提及女学的事情,那时总觉得千难万难,我是真的写了许多说辞,做好了一切准备,如何去说服那些适龄的女孩儿的父母,同意她们走出闺阁,走进女学。可实际上,却并没有那么难……” 虽说如有并州女学不过三十七位女学生,比起并州数以万计的适龄女子来说,微不足道。 但这三十七人,尽数都是,付玉娇要在并州办女学,不教女德女训,也不教女红一类女子一贯学的。 并州女学教的是四书五经,是男人们学的家国策论。 骂声无数中,这三十七人的母亲、祖母、外祖母,将她们带到了付玉娇的跟前。 “上次那老学究来找我麻烦时,是这些女学生气势汹汹的护住了我,公主是没瞧见,女学中平时最胆小,话最少的冲得最凶,直接去厨房拿出两把杀猪刀来挡在一众同窗身边。”付玉娇一点也没有,差点被暴打的恐惧,眼里都是对女学中学生们的赞扬。 蒲湘南看在心里,之前在作战时,胳膊挨了一刀,差些没保住,她也没哭过。 可这时鼻子却有些酸酸的,心脏也胀胀的。 付玉娇提及女学的孩子们,就有些停不下来,滔滔不绝的,逐一和凤知灼说着每一个人的情况。 三十七人中,也不是人人都聪慧、有天赋异禀的能力,甚至还有大字不识,付玉娇亲自从头开始教的。 可从付玉娇口中说出来,却是个个都是好的。 不那么聪明的,却力气大很勇猛。 最木讷的那个,是最勤学苦练的。 总之,她们个个闪闪发光,都是付玉娇的珍宝。 晨曦微露时,付玉娇终于打着哈欠走了,今日是工事上工人发月银的日子,她回去眯上半个时辰,就得去账房。 “今日,我们也去女学看看吧?”蒲湘南挤到凤知灼房里,和她同榻而卧。 可她却半点睡意也无。 “好。”凤知灼笑着应下。 蒲湘南很高兴,又安静了片刻:“阿满,你以后会让每个州府都有女学的对不对?” “不对。” “不对?”蒲湘南有些失落。 “是每个郡县。”凤知灼缓缓道,“既然天下男子给了束修都能进学堂,那么女子也应当如此。不仅每个郡县都得有女学,我还要强制让适龄女子上学,若谁家父母不让,阻拦一次,打二十板子,打到愿意为止,若一直阻拦……便打死算完。” 第529章 不惧被称之为暴君 蒲湘南瞪大了双眼:“那得打死许多人吧?” “湘南,没那么难,等绝大部分女孩儿都能走进学堂,大家很快就会司空见惯。不过只是开头的时候,凶残一些罢了,我不惧被人称之为暴君,只要我的目的达到就好。” “好阿满,你才不会是暴君,你看幽州和并州的百姓多爱戴你?你不过刚来,就让他们过上了这辈子从未过上的,吃饱穿暖的好日子。你会是最好的君主。” 蒲湘南极其认真的说道。 其实凤知灼要做什么,蒲湘南心中有数,可两人从未摊开来说过。 “真到那日,湘南一定是我身边,最勇猛的将军。” “一定!”蒲湘南没说的是,今日见过付玉娇,知晓和女学有关的一切之后,她心中就有了更大胆的愿景。 这世间骁勇善战的女子,绝非只有她一人。 她不仅要立战功,还要站得高高的,叫那些也为女将的姑娘看看,这是可行的。 蒲湘南怀揣着这样美好的愿景,嗅着帐中属于凤知灼的好闻气息,很沉的睡了一觉。 再醒来时,身边已经没人了。 她伸了个懒腰,隐约听到帐外,有人在和凤知灼说话。 “大概是舒坦日子过久了,有些人就忘了舒坦日子是怎么来的了,竟做出这等下作的事情来!短短半月,竟然发生了七八起这样的事情!” 蒲湘南听着南枝的声音不对头,立马坐起身来,穿好鞋袜出去。 “出什么事了?” “醒了正好,去洗把脸,饭就在马车上对付两口饼子。”凤知灼看向蒲湘南,“昨夜南段工事附近,出了命案,有位大姐下工之后,在回去路上死了。是奸淫未遂,被歹毒砸中头部而死。” 蒲湘南顿时紧锁眉头,立马套上衣裳,和凤知灼一道出了门。 刚到门口,就见到一叫不出名字的熟面孔。 “锦衣卫同知沈东新,如今为我办事。”凤知灼快速介绍道,而后翻身上马。 沈东新虽然在凤知灼这里吃了大亏,但他查案办案的能力是一流的。 凤知灼这才带他来并州,就是要重构并州的司法结构,制定新的刑狱规则。 快马赶到南段工事,工事上已经停了工。 昨日上工的人,不管男女老少,此时都被召集到了一起。 “公主……”付玉娇没了昨晚的神采飞扬,这会儿满是愧对。 她竟不知道,半个月来,南段工事附近,加上昨夜的命案,竟已经出了八起强奸案了…… 被伤害的女人,因着自家的名声,愣是一声不吭的瞒了下来。 直到出了人命。 她们才悄悄来告知付玉娇。 “东新。”凤知灼看了一眼沈东新,沈东新立马点头,径直前往案发地。 “你一个人要管太多的事,苦主也没报案,你不必自责。”随后凤知灼安抚付玉娇道,“这种事,错的只有凶手。另外,其余各段工地今日也要叫人去排查。” “我已经叫了人去了!”付玉娇连忙道。 周遭的工人全部挤在角落里,谁也不敢靠凤知灼太近。 今日的公主和从前任何时候见的都不一样,杀气太重,气势过于凌冽了。 第530章 斯文人和老实巴交的 郝嘉敏仔细为死去的妇人做了尸检,而后轻轻将白布盖在她血肉模糊的脸上。 正要出去时。 外头就有一个高大的男人进了来:“死者尸身可在此处?” “在这里。” “你是郝姑娘吧?在下沈东新,公主令我来查验尸身。”沈东新抱了抱拳。 郝嘉敏是有些紧张的。 她心中虽然知道,她做仵作没任何问题,有问题的是觉得她身为女子,不可做这个行当的人。 但白眼和不理解的目光见多了,沈东新的完全不惊讶,反倒是成了不寻常。 比起理论知识更多的自己,沈东新看起来就是经验丰富的老手,他很快完成了对死者的尸检。 又冲郝嘉敏颔首:“郝姑娘可否给沈某看看你的仵作笔记?” 郝嘉敏立马双手奉上:“还请先生指点。” 沈东新看完笔记,非常详尽,甚至沈东新忽略掉的小细节,她都记录在案,“沈某不过是经手的尸体多罢了,姑娘的能力在沈某之上,今后必定是一等一的仵作。” “定不辜负先生一番期望!”郝嘉敏拱手行礼。 这不是女儿家惯用的礼。 沈东新也回了个拱手礼,就火急火燎的走了。 这是归顺公主之后,公主给的第一件差事,他必须展现出自己的能力,极快的办好! 今日天气不大好,是个阴天,还在刮风。 凤知灼叫人搬了椅子来,就坐在工事的正中心,一言不发的等着沈东新将凶手揪出来。 日头渐渐西沉时。 沈东新揪着两个男人扔到了凤知灼跟前。 这两人年龄约莫二十出头,一个看着斯斯文文,一个看着老实巴交,平素里话也很少。 半分也看不出来,是那等淫魔。 “殿下,属下仔细查看过死者身上,包括咽喉部,手臂和腰侧的掐痕,确认是属于两名不同的男子。其中一人的右手只有四根半的指头,是残缺之人。” 沈东新说话,指向老实巴交那男人,他赶忙要藏右手。 “没错,此人叫韩三,那小拇指是从前赌博还不上钱,叫赌坊剁掉的!”有人认出了老实巴交的男人,赶忙大声道。 “是赌鬼啊?我娘说了,赌钱的人不管从前什么模样,赌到最后都会变得穷凶极恶,我娘说对了!” “公主,是他教唆小人的!”韩三忽然指向身边的斯文男人,“他诓骗小人赌钱,最后小人欠了他二十两银子,他就以此作为威胁,逼迫小人和他一起行此龌蹉之事,昨晚的大姐反抗得厉害,也是他打死的!” “正如公主所见,抓住韩三之后,他立马指认了张生为共犯。”沈东新道。 “公主,韩三是与小人有过节,故意攀诬小人的!这工事上认识小人的人有许多,他们都知道小人是不赌钱的,且时常助人为乐,小人如何能做出那么残忍的事情来?小人冤枉啊!” “是啊公主,张生为人很是不错,平日里也经常帮助别人,空闲时小人家的娃娃来送汤水,他还会教他写字呢。是个很不错的人。” 第531章 是她勾引在先! 张生的人缘,显然是比韩三来得好,他哭喊着冤枉之后,就有许多人为他说起好话来。 都说一定是沈东新搞错了。 “他证据确凿,那他呢?除却韩三口供,可有证据?”凤知灼问沈东新。 “仵作。”沈东新喊道。 郝嘉敏缠着襻膊,闻声来到凤知灼跟前。 周遭立马有人议论起来:“仵作怎么是个女的?看着还如此年轻?能验得明白么?” “回禀公主,为死者尸检时,我在她紧握成拳的手中,找到了一片撕碎的布匹,对比过工地上统一发放的工服,确认不是一种材质,应当是凶嫌的私服。” 凤知灼余光中,张生眼底快速闪过一抹惊慌。 “事发突然,死者尸身被发现时,还尚有余温,而后工事上的人便全部被守备军召了回来。我想,凶嫌想必是没有时间处理破掉的衣服的,便告知沈大人。” “那衣服料子不错,凶嫌舍不得扔,多半也没想到,死者手中攥着一片碎布。所以就将衣裳藏在了,平时休息的床铺地下,韩三指认张生之后,属下先去了匠人们平日里小憩的窝棚,问到张生的床铺之后,就找到了那件衣衫。” 沈东新说着,将证物拿了出来,衣衫背后破掉的一块,和郝嘉敏拿出的那块,正好契合。 “这只能说明,她抓过我的衣裳!那大姐的确对我有好感,也多次对我暗送秋波!可她有丈夫啊,我多次拒绝,昨夜我们的确偶遇过,她非要投怀送抱,或许这块布就是那时被她死了去!” 读书人的脑子就是动得快。 “无耻!你看她死了,无法为自身反驳,就胡乱泼脏水是吧?”蒲湘南大怒。 凤知灼却轻轻捏了捏她的手,以示安抚。 “殿下,请剥了他的衣裳。”郝嘉敏忽然道。 张生一愣。 “怎可如此羞辱我?” 凤知灼不耐的抬了抬手。 沈东新立马麻利的撕开了张生的衣裳。 就见张生肩上有一道青紫齿痕,一看便知是下死口咬的。 除了齿痕,他胳膊上胸前,还有数道新鲜的抓挠血痕。 “死者指甲缝里有抓挠后留下的皮肉,齿痕也可做比对。”郝嘉敏冷眼看向喘息不止的张生:“张生,比对之后,你莫不是还要说,是死者扒了你的衣裳,搏命似的抓伤了你的前胸和胳膊,再拼死咬了你一口?” “死者比张生矮小许多,能在他身上这些部位抓出如此深的血痕,只能是被摁倒在地,反抗张生的暴行时,才能做得到。”沈东新沉声道,“张生,你究竟认不认!” “殿下,的确是如两位仵作所言,昨夜小人被张生叫着,在案发处蹲守。他特意选的娇小的女人,就是为了好制服,谁知那大姐挣扎得特别厉害。张生一巴掌把她扇晕了,而后脱了衣裳就要施暴,谁知那大姐忽然又醒了,一边叫骂一边抓挠,我两人都险些摁不住她!然后她忽然就找到机会咬了张生,张生是疼惨了,抓起一块石头,直接砸到了她脑袋上!是他杀的人,殿下于我无关啊!” 第532章 刺字流放? “你放屁!”张生的斯文面具一下就裂开了,他被反绑着双手,猛地用头撞向韩三,“你个奸佞小人,分明是你看上了昨夜的婊子,说她和你二嫂像极了。昨夜只我砸了她的脑袋吗?我只是让她松口罢了,她明明是有气的,我要走,你却说她万一认出咱们来了去告发,咱们就完蛋了!又捡起我扔掉的石块,狠狠砸了几下,这才将人砸断了气!” 巧的是,韩三就是二哥二嫂带过来做工的。 今日夫妇两人应该在田地里,听说韩三出事了,立马赶了过来。 不偏不倚就听到了这段。 原本还想着要如何救下弟弟的韩二,羞愤不已,带着同样震惊的妻子,立马离开了人群。 韩三呆愣在远处。 若此时地上有地缝,他定要毫不犹豫的钻进去。 “公主,此二人如何处置?”沈东新问,“按照虞朝的历法,当时刺字流放岭南做苦役。” “刺字,必须刺字,左边脸刺淫,右边脸刺贼!”周遭群情激愤。 “公主,我是被韩三教唆的,都是他色胆包天,还请公主给我一次机会!!!”张生哭喊道,“我会写字,会算账,公主留我在并州,我定竭尽全力为公主卖力!” 如今的世道,哪怕是男人也不是人人都能读得起书。 尤其是北境这边,更是贫瘠。 因此,识字还会算账,的确很受人青睐。 凤知灼没说话,走到距离沈东新还有一步之遥的地方:“当真女人的命如草芥,被残害而死,凶手却只落得一个刺字流放的刑罚?” “属下也觉得不合理,故而询问公主当如何处置。” 凤知灼没说话。 看了一眼战战兢兢的凶手二人,在原地来回踱步,而后指了指张生:“适才你叫死者做婊子?” “公主……”张生立马要辩解。 “你还造谣死者勾引与你。”凤知灼看向已经寂静下来的人群,“本宫来并州之时,就告知过你们,并州百废待兴,修建城楼工事利于千秋万代,因而并州不讲什么男女大防,男女皆可参与建设并州。你们男人素来不尊重女人,对女子极为苛刻,本宫三令五申,要管好各自的嘴,不准传女子谣言。这才过去多久,便都将本宫的话当屁放了?” 她气势更加骇人。 百姓们连忙乌泱泱的跪下,七嘴八舌的回道不敢。 “割了他的舌头。” 凤知灼冷声道。 张生已经,立马磕头求饶:“公主饶恕,张生愿意刺字流放,以后再也不敢胡乱说话了!” 奎肆早就磨刀霍霍了,等他干嚎完,直接卸掉他的下巴,手起刀落,那条舌头就扔到了尘土中。 “啊!!!!” 张生疼得在地上打滚,很快白眼一翻晕死了过去。 韩三吓得浑身发抖,紧闭着嘴巴,生怕下一条被割掉的舌头,就是自己的。 “弄些粗盐化水,这个。”凤知灼看向韩三,“既这双眼总觊觎不该觊觎的,挖了。” “不不不不要挖我的眼睛!”韩三崩溃不已,立马想跑。 奎肆直接一脚踹他背上,然后踩着他的后背,抓起他的头发,迫使他后仰。 又是一声惨叫,两颗血淋漓连着筋肉的眼珠子,扔到了舌头旁边。 造谣的舌头,色欲的眼,绝配。 第533章 你不杀,我杀! 人群中,男人们逐渐没了声息。 下半身那点事,谁没个欲望? 漂亮的女人从跟前经过,又谁能忍得住不肖想? 男人们坐在一块儿吃酒时,哪个不是把女人挂在嘴边当谈资? 今日你说,村头做豆腐的漂亮寡妇,在你炕上欲仙欲死。 明日我就说,镇上最漂亮的那家深闺小姐,和我日日偷情。 不过就是说一说而已。 又不是真的做了,大家劳作后打发时间罢了。 怎的就严重到,要割舌挖眼的地步了? 但女人们的表现却大不相同。 “有些男人就是嘴贱,但凡是个雌的,哪怕是路过的狗,他都要造谣一番!” “可不!公主罚得好,以后就该如此!” “还总说是闲暇时的调侃,怎么不见我们女人闲着没事儿,这样调侃你们男的?” “闲暇的调侃也是能逼死人的,从前就有小寡妇不堪谣言,婆母又信了外面说的,直接吊死在梁上了!” “此等事绝非个例,不信大可各村的都问问,哪个村上没一两个这样的姑娘?人死了,那些造谣的老爷们,就只轻飘飘一句,女人就是麻烦,说说而已就要死要活的,以后可不敢开那些小气女人的玩笑了!” 凤知灼听着。 有时候也很震撼于,不论是富贵地,还是贫瘠窟,位高权重,还是街头要饭的。 男人们的思想在诸如此类的事情上,都高度一致。 就像是某个时刻,他们入了同一场梦,被同一个人集体教过。 “公主,只这样就算了吗?我娘死了!他们不偿命吗?!”这时,一个七八岁很瘦小的女孩,忽然拨开人群冲了出来。 “小菜,回来!” 男人赶忙追上来,将小女孩儿抓住,捂住她的嘴,惊慌的跪在地上:“公主饶恕,她还小!” “小?”凤知灼走过去。 男人抖如筛糠。 他是今日死者的丈夫。 凤知灼厌烦他这副懦弱的样子,将视线落在被男人死死捂住嘴,但眼神满是泪和恨,以及伤心的女孩儿身上。 “你要闷死她?”凤知灼冷声问。 男人赶忙松了手。 女孩儿立马就要跑向那两个男人。 凤知灼将她拉住。 “放手!你不杀,我杀!我要为我娘报仇!” 她小小一个,哪怕伤心和愤怒让她比平时力气大,却也挣扎不过凤知灼。 “阿满……” “殿下!” 蒲湘南见孩子挣扎得厉害,有些担心她伤到凤知灼,立马起身。 黑影卫、沈东新和秋棠南枝也赶忙要上前。 凤知灼却制止了。 小女孩儿如此干瘦,哪有什么力气,挣扎了没几下,就力竭了。 可她还是倔强的看着凤知灼:“好孩子,这么多大人在这里,你却是最明道理的那个。” 凤知灼柔和道。 女孩儿一愣,忽然眼泪更大颗的滚落。 “是我害了娘,都怪我生病,爹和奶奶不给看,娘才来做苦力的!我病好了,娘说生辰时要给我买一身新衣裳和新鞋,明明今日领了工钱她就不做了!”小菜仰头大哭起来,“都怪我,我若不穿新衣裳不要新鞋袜,娘就不会再来做苦役,就不会死了!” 第534章 规矩就由本宫来定 小菜之所以这么瘦,除却平时就少吃少喝之外,还因为去年秋日里生了一场大病。 因为是个女娃,她家中还有一个哥哥、一个弟弟。 奶奶和父亲打听完,光是吃药就得吃去好几十两银子才能医好,索性就说小菜命不好,家里仅有的一点银子,是要留着给大哥议亲用的。 小菜的母亲不干,正好听闻公主要修城楼,需要工人,不限生熟手,也不限男女。 她一咬牙,就去找了工地上的管事,说明了家中情况,预支了三个月的月银,不顾丈夫和婆母的责骂,将小菜送去了药庐医治。 小菜的哭声十分悲恸,周遭许多百姓,都流露出了不忍的神色。 “小菜,这不怪你,错的是行凶作恶的人。”凤知灼说话时,叫人去抬的盐水勾兑好抬了上来,凤知灼又为小菜擦了擦眼泪,而后道,“杀人自要偿命,小菜放心。” “真的吗?”小菜抽噎着问。 “嗯。”凤知灼点点头,又示意付玉娇过来带小菜到一边去。 付玉娇上前,温柔的哄着小菜走到旁边。 “今日,借由此案,本宫在颁布一条新律。”凤知灼看了一眼周遭众人,“以后,在本宫所辖范围内,有奸淫他人者,不论主从犯,若未致人死亡,判宫刑面部刺字。若致人死亡,则皆千刀万剐,以慰藉死者。” 人群中有人倒抽一口凉气。 刺字就已经很羞辱人了,还要阉割?人死了,还要被活剐而死? “本宫怕有人记不住,今日韩三、张生二人行刑时,不去别处,就在此地,就在众人面前!”凤知灼接着道。 原本还有人在疑惑,盐水是做什么用的。 很快就明白了过来。 刀子活剐在身上,韩三和张生凄厉惨叫着昏死了过去,盐水往伤口上一泼,就疼得醒了过来。 一直到两人的声响变得微弱。 夜色也彻底笼罩下来。 一直沉默的看着行刑的凤知灼才起身,高声冲周遭围观的百姓道:“本宫也劝一句女人们,本宫在这里,可为你们提供足以养活你们自己的生计。倘若日后你们遇到诸如此类的事情,不要畏惧沉默,错的是行凶的歹人,莫要管那劳什子贞洁。若为这二字,连自己受了伤害都不敢、不能反抗,那这二字就不是什么好的字眼。若受伤害,就要让对方也付出代价,只有这样,他们才不敢肆无忌惮的做伤害你们的事情。” “可是公主,从前不是这样的!我家表妹很是不错一女娃,前年到我家走亲戚,被村里的恶霸欺负了!最后官府竟叫我表妹嫁去恶霸家为妾,我表妹不从,便被沉了塘!!!”一妇人哽咽道。 “从前不是这样,如今本宫在这里,规矩就由本宫来定。”凤知灼指向已经血肉一团的韩三和张生二人,“这就是往后的先例。” 韩三和张生陆续断了气。 凤知灼随后离开。 人群中有一些微弱的视线,望着凤知灼策马远去的身影,眼底燃起星星光火。 这一晚,有曾经的怯懦者,被贞洁名声裹挟,捂着身上的暗伤,不敢声张。却因凤知灼的一句,本宫在这里,终于鼓足勇气,深夜前往州府。 同样是这一晚。 那些犯下肮脏罪孽,却从未当一回事的阴沟老鼠,整夜戚戚不安。 眼前都是韩三和张生的惨烈死状。 第535章 读书人表示不满 对于凤知灼如此激进的做法,郑义是很担心的。 他当夜回到并州守备军大营,立马就召集了自己信任的千户过来,仔细叮嘱着几日,一定要严加注意,州府各处,以及城楼工事各处,谨防着有人闹事。 然而,事实证明,郑义的担心很是多余。 百姓们对这件事,似乎并没有那么难以接受。 总结起来理由也很简单:“谁家还没个姑娘?” 只是关于凤知灼的贞洁无用一说,还是引发了诸多读书人的不满。 但并州被土匪祸害得惨了,读书人能有几个?也不足为惧。 倒是陆续有被害的姑娘找到州府去报案,守备军忙忙碌碌七八天,抓了好几个叫百姓深恶痛绝的痞子癞子。 按照凤知灼心颁布的律法,沈东新查证姑娘们所报的属实后,直接处以宫刑,然后扔到水牢里关三年。 当然,这其中,也偶有妄图报复某家的男人,到州府来报假案的。 查证之后,凤知灼也没因为对方是女人手软,二十板子下去,罚银十两。 有了先例之后,就没人敢来报假案了。 哪怕受得了二十板子,也受不了罚银十两啊! 因着凤知灼为奸杀案雷霆大怒,几处工地上的管事,连着好几日,都着重宣传了新的规矩。 郑义也在并州守备军中,三令五申,若并州守备军中出了这样龌龊的人,辱了并州守备军的名声。 也不必管对方死没死,一视同仁,都是死路一条。 天气一天比一天暖和。 凤知灼去了一趟凉州回来,并州的民风肉眼可见的发生了一些细微的变化。 走在大街上的女子越发的多了,且衣着也鲜亮了许多。 凤知灼对此十分满意。 本该如此。 第二天,凤知灼和蒲湘南早早的去了女学。 在那里,凤知灼见到了穿上新衣,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的小菜。 如今她有了新的名字,她自己主动要求除了她父亲的姓氏,跟着母亲姓周,叫周月亮。 她的母亲死在了漆黑的夜里,她给自己起名叫月亮,说是希望可以照亮母亲以后在夜间的路。 “小孩儿,你怎么在这里?你父亲和祖母同意你来女学了?”蒲湘南十分惊讶。 她这几日就是有些担心她。 听她说,她从前生病了,祖母和父亲都是不管她死活的。 如今她母亲死了,她还这么小,以后又该如何过活? “蒲小姐,是公主叮嘱了我,她母亲的丧事办完,就将她从她家中接出来。”付玉娇大步流星过来,冲凤知灼行了一礼,“那家老太太还不愿意放人走,说是说好了一门亲事,彩礼钱都收了。可给我气坏了!” “老师不气!我走的时候,把她烧饭的锅砸了一个小眼为您出气了!”周月亮哄着付玉娇道。 “那后来了?姐姐给他们银钱了?”付湘南问。 “自是不会,我连月亮娘亲的赔银都没给他们,单独为月亮做了一本账目,那笔钱只供月亮使用。”付玉娇道,“她家的大哥已经成人了,弟弟今后由他父亲抚养,赔银供月亮长大,很公平。” 第536章 多吃饭,长高大,长强壮 付玉娇那日其实没多拉扯什么,周氏的丈夫那日被公主吓惨了,付玉娇只说了句,公主喜欢小菜,怕她没了娘的庇护,你们磋磨虐待她,这才要接她走。 男人立马就收拾好小菜的包袱,不顾老娘坐在地上又是拍大腿,又是哭闹,送瘟神似的,将小菜送到了付玉娇手中。 “月亮,喜欢这里吗?”凤知灼摸摸月亮的脑袋,柔和的问道。 周月亮点点头:“喜欢!很喜欢!我从来没睡过那么软的床,杯子也是香香的,我还会写我的名字了!” “很好。”凤知灼点点头,“以后就在这里,跟着老师们好好的学。” “嗯!”周月亮用力点头,视线随即落到了蒲湘南身上,然后忽然问道,“老师说,蒲小姐是女将军,真正在战场上杀敌人的那种?” 蒲湘南微微一怔,随后立马一本正经的回道:“是哦,我在南境军。” “那很厉害,杀敌难么?当将军难么?”周月亮几步走到蒲湘南跟前,然后满眼期待的看着蒲湘南问,“我可以吗?我生病之前很厉害的,娘总说我力气比男孩儿都大,我也很会打架,生病之前村里的大孩子都打不过我!” “为什么不可以?”蒲湘南一颗心跳得飞快,“女孩子想做什么样的人都可以,只要你想,且为之付出行动。” 周月亮肉眼可见的兴奋。 她更小的时候,和村里的孩子玩打羌戎鬼子的游戏,她就总是披上一张破布头,扮作将军。 可哥哥们很讨厌,总是笑话她一个女孩子也想当将军,他们不听她的指挥,她就将他们扑倒打一顿! 现在,公主身边的女将军却说,女孩子想做什么样的人都可以,她也可以做将军! “公主,可以吗?”周月亮又看向凤知灼。 凤知灼欣慰的点点头。 那日在工事上,她就觉得月亮不是寻常孩子,胆子大又有一股狠劲儿。 如今许多男孩儿,都没有她身上的那股狠劲儿。 “太好了!老师,明日起月亮要多识一些字,以后好看看兵书兵法!我还要多多吃饭,长得再高一些,强壮一些!” 这些,是最近这段时间在女学时,周月亮听付玉娇她们经常说的。 多吃饭、长高大,长强壮。 周月亮从前听的却是奶奶说,少吃些,小女孩儿若胖了,男人就不喜欢了,以后是嫁不出去,收不到彩礼银子的。 她到了这里,一听老师们的说辞,就觉得奶奶在放屁胡言乱语,老师们说得才对。 村子里那些瘦得风都能吹走的婶婶们,总是年纪轻轻就死了。 有饿死的,有冬日里冻死的,还有干活时累死的。 那些胖婶子就不一样,胖婶子们说话中气十足,在村头说话,村尾都能听见。 “若不是南境太远,我真有冲动将她带回去南境,放在我身边培养!”看着月亮欢天喜地的跑开,蒲湘南十分遗憾的和凤知灼说道。 凤知灼轻轻用肩膀,碰了碰蒲湘南的肩膀:“这样的孩子,南境定也有,湘南何必舍近求远?” 第537章 屠虎少年终成虎 两人正说着话。 郝嘉敏从外面回了来,见到凤知灼二人,立马行礼。 “听闻,你这大半月都在幽州各地之间奔波,哪里有命案,你就去哪里?”凤知灼问。 “上次奸杀案,沈先生说尸检熟能生巧,并州州府如今太平,民女想看更多尸身,只能去下面的县城。”郝嘉敏回道。 “东新说你十分有天赋,比某些上京城的仵作都好。”凤知灼接着道,“东新经验丰富,接下来这一整年,他都会在并州,你若有不懂的,尽可去问他。他定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 “是。”郝嘉敏立马应下。 上次的奸杀案,是郝嘉敏真正意义上的第一起案子。 这更加坚定了,她要将这条路走到底的决心。 她知道沈东新是上京城锦衣卫同知,从前是为皇帝办案的,经验十分丰富。 祖父一生经手的案子也多,但他走得太匆忙,在实践中 遇到的问题,郝嘉敏只能自己琢磨,十分浪费时间,且琢磨到最后正确与否她也不能确定。 若是能有经验丰富的师父带着,那就事半功倍了! 女学中这会儿没什么人。 几乎都出去学习去了。 桂姐很乐意将技艺传承下去,一口气收了六个学生,这几日,她都带着人在城楼那边现场教学。 凤知灼回到并州州府,就安排了第二日返回幽州的行程。 如今的并州,郑义掌管守备军,付玉娇代刺史一职,沈东新管着刑狱。 可以说是十分稳定了。 她十分放心。 而幽州那边,凤知灼下半年的重点,除却秋收之外,就是铁器的锻造。 铁矿的挖掘已经趋于稳定,她要先为南境军更换一批新的兵器和盔甲。 不出意外,按照上一世的事态发展,蜀都会在秋收征税时,爆发动乱,一个叫苏陈的男人自立为王,冬日前相继杀了蜀都督军和刺史。 成了虞朝末期,第一股造反的势力。 可笑的是,苏陈造反时的名目是:“百姓吃不饱,朝廷不管用,还要横征暴敛!” 然而,仗打到最后,苏陈成了新的蜀都虎,百姓叫苦连连。 凤知灼要为南境军提供,若有必要,可以迅速拿下苏陈的装备。 而这只是开始。 苏陈造反之后,虞朝各地陆续爆发反军。 有百姓起义,有军阀自立,还有外姓王造反。 总之,那叫一个姹紫嫣红的热闹。 回程途中。 凤知灼特意去看了并州的耕地。 玉蜀长势喜人,比凤知灼想象中的还要好。 隔壁山药豆的长势也好极了。 还有一些分为小方块的耕地,种着各种菜蔬,这里面绝大部分都生得不好,并州的天气和土壤都不适合他们生长。 “玉蜀和山药豆在并州都能种出来,到了南境一定能长势更好。”凤知灼和蒲湘南道,“今后若战乱四起,粮食一定会短缺,尤其是耕地少的地方。多一些好生长,好储存的作物,利于行军打仗时沿路种植、携带。说句玩笑的话,若多方作战,到最后谁能吃饱,谁的胜率越大。” 第538章 蝗灾 “阿满,要乱起来了么?”蒲湘南沉吟片刻问道。 “北境或许还有一两年安稳,中原各处大约是和平不了多久了。”凤知灼回答道。 饥荒和新一年的灾难是最大的诱因。 是的,中原大地上,新一年的灾难又将势不可挡的降临。 凤知灼和蒲湘南还未回到幽州,中原大地的噩耗传来。 原本今年春日天气适合,也没有洪水等极端天气。 各地的耕种情况都极好,稻田眼看着打了穗子,且都饱满。 大家都松了一口气,以为今年的粮产有了。 可蝗灾来了。 蝗虫遮天蔽日,在各地肆虐。 诸多灾祸中,蝗虫也是人们最束手无策的一种。 只能看着蝗虫过境,辛苦种下的稻子、麦子等作物,全部毁于一旦。 唯一没受灾的就是北境一带和西南某些区域。 内阁连着半月灯火通明。 李承甚至顾不上刚出生不久的一双儿女,和产后体弱的妻子。 每日从早到晚都在大殿,听着每日从各地传来的坏消息,李承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和无措。 “成玉,你说老天爷是不是也不认可朕?所以从朕登基以来,江山各处才灾祸不断?”深夜,李承颓然的坐在龙椅上。 对面是已经升任太傅的成玉。 成玉这几日劳累,瘦了不少,五官显得更加立体深邃。 她看着李承。 大约没人比耿宇更清楚,李承为了他的百姓和江山社稷,有多么搏命。 可惜,虞朝颓势早在二十年前就已成定局,大厦倾覆时,李承一人之力如何抵挡? “陛下已经做得很好了。”成玉道。 李承僵坐着,好似一段腐朽的枯木:“百姓如此遭罪,朕锦衣华服坐在黄金龙椅上,却一筹莫展。哪里好了?若无阿满……” 若无阿满,去年国库空虚的危机他都无法妥善解决。 “陛下,您好几日没合眼了,应当回寝殿好好睡一觉,看看皇女和皇子。船到桥头自然直,总会有办法的。” 李承长叹一声。 “成玉回家去吧,你也半月没出皇城了,回去看看你的弟妹们。” “是。” 成玉没有推拒。 李承摆摆手,成玉退出金殿,转身就瞧见了,不知道何时来的谢章。 谢章头发白了许多,一双眼却更锐利了。 “相爷。”成玉颔首。 “蝗灾叫虞朝春耕超半数作废,夏日后,各地必闹饥荒,成玉可有方法解决?”谢章问。 谢章平日里极少主动和成玉说话,总是行色匆匆。 这是为数不多的,主动攀谈。 “解决自然是有办法解决的,门阀世家肚子里,装着的口粮供虞朝百姓吃三两年都是够的。” “成玉以为,如何叫门阀世家吐出这些口粮来?”谢章又问。 “相爷和门阀世家打了这么多年的交代,明知……他们的秉性,越是这等时候,越是不会吐,何苦为难成玉,叫成玉想法子呢?” “是啊,越是这时候,越是他们大赚的时候。高价把粮卖出去,赚个肚满肠肥。”谢章目光幽深,“若能明抢就好了。” 第539章 对谢章动了杀心 明抢? 成玉想到了幽州豪绅们的捐赠。 “成玉,你说此番,公主还会送上几只肥鼠来,叫你我宰割么?”谢章冷不丁问了句。 成玉眉心一跳,随后泰然自若的回答:“若有,那成玉真要为公主塑玉相,当神女菩萨一般,日日供奉着了。” 谢章笑笑:“如今民间,尤其是岭南那一代,也不是没人供奉昭阳公主。” “嗯,听说那边的百姓,不知为何居然认为昭阳长公主是神女下凡,不仅普通百姓供奉,还有许多当地的富商也很信奉。”成玉压低了声音,“据说,许多富商拜了公主相之后,生意就格外亨通,当然,偷奸耍滑的也会立马遭报应。” 成玉那副样子,浑然是个吃瓜的普通群众。 “成玉是真信鬼神?”谢章问。 “利成玉之时信,不利于成玉之时,不信。”成玉笑意温润。 “那成玉觉得,之前散播昭阳长公主与你有私情,以及诸多关于昭阳长公主的秘辛的幕后主使,陆续死于非命,是神罚么?”谢章语气稍微拖长了一些。 “大理寺不是在查么?神罚倒是不至于,大理寺仵作尸检之后,死因都非他杀,要么就是坠马、要么就是喝酒喝死了。司徒御史最冤枉,人家屠夫抓奸,错把他人做了奸夫,两刀剁了,那屠夫现在都没抓到!”成玉很是遗憾。 谢章笑了笑。 “是啊,滴水不漏。” “今日相爷怎么总给成玉,话里有话的意思?”成玉不解的问,“相爷是在怀疑什么?” “闲聊罢了。”谢章收回视线,“咱们都想想,如何叫门阀世界吐出点口粮来,否则真举国闹起饥荒来,各地怕是要生乱了。” “相爷放心,成玉一定竭尽所能!” 谢章点点头,随后径直进了金殿面圣去了。 成玉余光看了他一眼。 谢章这人,她真是一点也看不懂也看不透。 他分明是怀疑她和公主之间的关系了。 甚至怀疑到了各地视公主为神明的古怪风气,以及上京城陆续出的几起意外命案。 按照谢章这人的一贯脾气,他不应该对这些怀疑,只是闲聊罢了…… 回到家中。 成碧在店里忙碌,倒是给成玉留了饭菜。 她匆忙吃了几口,就回书房去给凤知灼写信去了。 说得最多的就是谢章。 之前凤知灼离开之前,和成玉说过,谢章虽不是她的人,可朝堂之上,成玉唯一可信的,就是谢章。 而今,成玉却对谢章动了杀心。 她又怕莽撞之下,破坏了凤知灼的棋局,这才匆忙写信询问。 这封信,飞越哀鸿遍地的中原大地,大半月后到了凤知灼的手中。 彼时,凤知灼在山鞍府的铁匠铺,和蒲湘南顶着燥热的天气,检查按照蒲湘南要求做的一批兵刃。 看过成玉的信,凤知灼顺手就在烧了。 谢章会怀疑到她身上,凤知灼一点也不意外。 可有趣的是。 谢章这样刚直的人,怀疑到她身上之后,还三番两次,在与她相关的事件中。 看似中立,实际却是她的帮手。 凤知灼就给成玉回了简短几字:“谢相乃纯臣,心中所系唯百姓,不可杀。 第540章 事关人命,无关军衔 “是有什么要紧事么?” 凤知灼回完信,再回到兵器坊,蒲湘南连忙问道。 凤知灼每日都要收到天南地北的许多信件,一些她是每日睡前统一处理。 一些则是收到之后就立刻处理,这部分蒲湘南的理解,是刻不容缓,要紧的事。 “上京城来的信,中原各地爆发了灾难性的蝗灾,国库新帝登基的时候就已经空了,接连经历灾难,怕是要撑不住了。”凤知灼没提成玉。 成玉是她埋在上京城中的一根定海神针,不到最后一刻,越少人知道她是谁对成玉来说越安全。 哪怕对方是蒲湘南。 “蝗灾?”蒲湘南顿时一惊,“那南境呢?也蔓延到南境了吗?” 南境地质气候都适合耕种,加之南境军的物资被克扣得,比北境军还要厉害。 因而,南境军为了吃饱饭,年年都有开荒种地。 去年岁末时,凤知灼多次在给蒲湘南的书信中,提及到她对幽州、并州二地的春耕重视。 蒲湘南也受了些调动,今年背着亲爹和哥哥们,把自己的嫁妆悄悄变卖,拿去换了种子,扩大了春耕的范围。 种得多,收成多,如此今年南境军既能吃饱,也能为阿满省下不少钱。 蒲湘南打仗可以,但着实于经营上没太多头脑。 她知道凤知灼现在一个人,就要扛起凉州的开销,还要兼顾南境军,蒲湘南担心她吃不消。 这趟来,她也是想看看,阿满有没有对她报喜不报忧,把辛苦和压力都自己扛。 令她惊叹又觉得好极了的是,她没有。 幽州和并州繁荣得让蒲湘南惊叹。 “西南一带受影响很小,蝗虫飞不过重重山峦,就死在了半道上。”凤知灼回道。 “那就好。”蒲湘南先是松了一口气,随后眉头就拧了起来,“前年中原各地也是多雨水,因此秋收粮产产量就不怎么好,去年的旱灾一些地方更是颗粒无收,今年气候看着没问题,又闹蝗灾!!老天爷到底要干嘛?闹来闹去,倒霉的也只有寻常百姓罢了。” 有钱的勋贵人家,不过就是拿更多的银子换取到日常的粮食罢了。 再不济,还能往没有受灾害的地方躲。 穷人家连逃荒的能力都没有。 虞朝有很强硬的户籍规定,逃难的百姓,要想从一座城池去到另外一座城池,都是艰难的。 蒲湘南无法想象,若是朝廷今年拿不出可行的解决方案,中原大地会是怎样一副,遍地饿殍的惨状。 凤知灼没说话。 大的天灾面前,只有无比强大的国力,才能挽救百姓于水深火热之中。 如今的虞朝,不行。 如今的她,也不行。 “你看得如何?还需要修改么?”凤知灼不想和蒲湘南聊沉重且无解的事情,很自然的转开了话头,“要想冬季之前,把你们所需的兵刃和轻甲送到南境去,这几日就得定好样式了。” “这回的很好,对南境作战十分有益,轻甲就更没得说了,只是阿满,那样轻便的盔甲,造价一定不菲,不如参将以下的还是算了。”蒲湘南看过凤知灼打样的轻甲,当时就觉得惊艳万分。 “湘南,在我看来,越是在前线冲锋作战的,越是要有坚固的铠甲。事关人命,无关军衔。” 第541章 神女泽世? 蒲湘南虽然总是能被凤知灼偶然的话感动到,但此刻心中还是无比慰藉,也阵阵鼻酸。 一场大战之后,世人能关注到的,总是某某将军战死,某某皇亲阵前受伤。 而那些没有好的兵器,甚至许多时候,连盔甲都没有的普通兵卒,才是死得最多的。 他们没有各自的姓名,在战报上,只是笼统几千、几万这样的数字。 位高权重者,似乎无人在意那些数字下的具体某个人。 可她的阿满说,事关人命,无关军衔。 “阿满,外头都说你是神女泽世,来护佑苍生的,我看真是这样,一定是这样!菩萨都没你这样好的心肠。”蒲湘南将脑袋靠在凤知灼肩膀上。 蒲湘南的体型比凤知灼要高大健壮,猛地给人一种大鸟依人的感觉。 凤知灼动了动唇。 她想说…… 一个兵在战场上受了伤,补偿、治疗花销等等,都是不小的开支。 比起用尸体堆积出来的战争胜利,凤知灼只单纯觉得,打造一支精悍军队,赢下死伤最小的胜利,收益远高于用尸体来堆积。 人活着,战事结束之后,还能投入到各地去,为新朝的繁荣昌盛继续发挥余热。 但见蒲湘南如此感动。 凤知灼想了想,还是没扫她的兴。 结果都是那样,过程是她所想,还是湘南所想,有何重要? 蒲湘南在山鞍府待了二十多天,终于到了不得不离开,准备返程南境。 出发前,蒲湘南依依不舍的去了兵器坊的图稿所。 说起图稿所,还得追回到去年沉香独自走水路出发,前往幽州这事。 她出发之前,凤知灼给了沉香一份名单。 上面一共有八人,不过沉香只找到了五个。 沉香找到这五人时,这五人各有各的难处,有的因为行为怪异,被家人嫌恶赶出家门,十七八岁就沦为了乞丐。 沉香带人从乞丐窝里找到他,用凤知灼给的考题,给他看了奎肆的弓弩之后。 叫他以图稿拆解出来。 少年虽然狼狈,却自信满满的拆解得几块。 沉香看完知道没找错人,立刻拿出两锭黄金,十分尊敬的称他为先生,聘他做画师。 少年第一次被人认可,眼里压根看不见黄金,哪怕听闻要去幽州,他也没有迟疑。 有的则是家中老人染病,因为贫困买不起好药,在街头卖画,却无人问津。 这个就更好办了。 沉香带去了药,也带去了钱,男人感激涕零。 沉香又说,想要一种特殊的飞镖,不用时肉眼看是一把飞镖,可触动机关之后,飞刀就会在发出去的瞬间,分散成数把。 男人花了一晚上时间,就画好了概念图解。 沉香随后也拿出了金子,要聘他去幽州,见男人迟疑,她便说可以带上他的家人。她的主人会为他安排好免费的住所,以及幽州那边还有厉害的大夫,可免费为他家的老人看诊。 他回去找家人商议,家人自然知道他的才能是什么,见有人欣赏,又诚心聘请。 说对方既救了家中老人,于他又有知遇之恩,他应当义无反顾前往。 于是这一家子如今在山鞍府安了家。 第542章 假意求娶 还有一位被当地豪绅之子,冒领了乡试成绩,官府和豪绅勾结一起,打断了他一双腿,又以他的妻儿为威胁,不准他继续再闹。因而郁郁寡欢,试图寻短见。 沉香找到他时,他的妻子刚把他从吊脖绳上解下来。妻子不过出去买个菜的功夫,他就把自己挂门栓上,要不是妻子身上银钱不够,半路折返,他也就死了。 沉香当夜就将豪绅之子的人头带了来,扔在了那对夫妇跟前:“我已经记住了勾结豪绅官员的名字,如今我尚且无法收拾他,不过五年之内,他若活着,我必割他头颅来。” 年轻的夫妇哪里见过这样彪悍的人,当即吓傻。 沉香又拿出凤知灼出的考题,让男人画图。 图自然是画出来了,且无比完美。 这一家子,沉香钓起来十分顺利。 只说了句:“你画的图稿,我主人是能造出来的。” 男人痛哭流涕,就带着妻小,一路坐船吐到了幽州。 如今男人在图稿所沉迷画图,他娘子因为算账好,在山鞍府的粮站做账房。 八人中,还有一位女子,她的问题就更具体了,因为到了适婚年龄,被逼着嫁人。定下婚约那家,见她貌美,倒是给了不少银钱,却不允许她以后再碰画稿。她被父母关在家中,日日以泪洗面,身为女子,身家性命都绑在父兄身上,她深知一点反抗的余地也没有,索性认了命。 沉香也很简单直接。 找到女子的家人,两锭金子就让她那后母,退了那家人的亲事,将女子给了不知道哪儿来,更不知道要去哪儿的沉香。 沉香接走女子时,她坐在花轿上哭得伤心。 见到掀开轿帘的是个英姿飒爽的女子,她当即愣住。 沉香笑眯眯的,出了考题。 女子以为的新婚夜,在惨白的烛火中,目光灼灼的,按照沉香给的火铳,近乎于沉迷的用炭笔画了一整夜图。 这一画画了三天。 沉香最初见凤知灼出的考题,还很纳闷,她都没见过火铳,何况那样小镇上的少女? 她能画出图解? 三天后,女子脸色煞白,眼下乌青,还穿着简陋的喜服,将厚厚一叠图纸给了沉香,然后就柔弱的晕倒了。 沉香虽然看不懂许多零件,但大为震惊。 女子醒后,沉香恭敬的冲她行了拱手礼,随后真挚的提出,要聘她去幽州,为她主人研制火铳的请求。 “你主人?” “是女子。”沉香赶忙道,“姑娘,我若和你后母说,要聘你来画图,她定是要怀疑的。所以我便提出为家主求娶,还请姑娘见谅。” 沉香又行了一礼。 不过抬眼就笑着补充:“姑娘只当这趟凤冠霞帔,是去嫁给你心中所爱的画图也是可以的。” “当真不用我嫁人?”她眼泪簌簌滚落。 沉香也严肃起来,郑重承诺道:“有我主人在,日后姑娘想嫁人,主人会叫你风风光光出嫁。若你不想嫁人,这世间谁都不能勉强你!” 就这么,她也到了幽州。 如今单独有一间绘图的小屋,整日研究的就是火铳。 之前从山上下来的两位女猎户,如今就在为她做事,制作她做火铳需要的部件。 第543章 时间还是不够用 最后找到的那位……无病无灾无麻烦,还有些小钱。 凤知灼交代,找到人之后,直接给他考题,只需说,他的画稿不错,但她那里还有更好的,他好胜心强,自会跟你回幽州,找你说更好的人比拼技艺。 沉香找到人,果然用凤知灼的办法,轻松将人钓上了回幽州的船。 他也晕船,且晕倒差点吐到断气的程度。 沉香担心,想在半道放他下去就医,等好了再到幽州汇合。 但人家犟得要死,说:“你觉得我不行,想半道甩下我,休想!我一定要和你的画师比拼!死都要比!” 撑到幽州,还剩一口气,喂了一个半月的汤药才活过来。 活过来后,他就磨刀霍霍要比拼。 到了图稿所,正好看到乞丐少年扔出去的废稿。 他看完,就严肃的直奔少年而去,两人可以说是一见如故,一聊聊了两天两夜,愣是把少年想不明白的地方聊通了。 然后完成了,抵达幽州之后,收到的第一个任务。 如今成品也快做好了。 至于最后这位画师,也自然而然的留了下来。 他一生醉心于兵器的研究,可惜寻常百姓手中没有什么铜铁,他纵然有许多想法,也无法实施。 山鞍府不一样,这里的主人是公主,那位十分得陛下青睐的和亲公主,据说山鞍府此处有铁矿,是陛下赐予公主的,公主再次招揽匠人设计各种利器,也是为了北境军。 总之,在这里他可以尽情大显身手。 走? 那是走不了一点的。 包括沉香没能找到下落的三人,其实都是上一世,凤知灼在征战途中,有的是她因缘巧合遇到的,比如方晓妍。 后来她的大炮营,方晓妍就出了极大的力,只可惜她婚后在婆家被磋磨得厉害,遇到凤知灼时就已经病入肺腑。 凤知灼用名贵的药吊了六七年,她还是死在了三十出头的年纪。 有的则是别人引荐。 凤知灼虽然杀人如麻,但也求贤若渴,对有技艺的人,不论出身全部以礼相待。 后来新朝的军队所向披靡,精良的兵器和坚固的新盔甲,功不可没。 只是包括没找到的那三位,大约是天才多数命途多舛,都没熬到新朝最好的时候。 而这一次,凤知灼要在历史开始之前,就把他们找到。 在冬暖夏凉的大屋中,吃饱穿暖,无病无灾的,完成他们心中所想。 也希望,没了前面这几年的灾难,他们和她往后都能长寿,共享盛世。 而她的军队,也得从开端起,不论外部装备,还是内部能力,都要很强的军队。 尽管她才十八。 但要改变世道规则,哪怕她能活到一百岁,这时间也是不够用的。 所以,她得加快步伐,新朝早立,她才能更快的实现心中所想。 蒲湘南和其他画师顶多就是聊聊兵刃。 她在图稿所待得最久的地方,是方晓妍的屋子。 “这一别,大约要很久不见了,不能亲眼见你做的火铳完成,还是有些遗憾的。”蒲湘南和方晓妍分别之时,依依不舍。 “公主说了,等完成后,第一支火铳就会送到南境,送到湘南你手上。”方晓妍声音有些小,脸颊和耳朵也红扑扑的。 第544章 下次见,日月已换 蒲湘南知道,方晓妍胆子小,且容易害羞。 这更神奇了。 这样的女孩子,却能画出那么精密的火铳图纸来。 她看起来都觉得费劲,她却能画出来! “嗯!”蒲湘南用力点头,“我在南境等你们的好消息!” “湘南保重。”方晓妍施施然行了一礼。 蒲湘南抱拳,怕车马等太久,就匆匆走了。 回到幽州府。 凤知灼没给蒲湘南弄太多行囊,细盐只放了两袋,多的是山药豆等,老农们判定,适合在南境种的种。 “阿满,这一别再,再见时……怕已经换了日月。”蒲湘南十分不舍。 凤知灼知道她不舍得,一路送出去大半天的路程。 蒲湘南看天快黑了,终于停下脚步,和凤知灼话别。 “日月会换,你我却不会变。”凤知灼握着蒲湘南的手,贴在她心口,“我这边不会有难处,只心疼你之后怕是不好和父兄交代,邵武将军和少将军们,都是忠君爱国之人。” “无妨,我知我心中所愿是什么,若能实现,哪怕父兄不要我了,将我逐出蒲家我也不悔!” 凤知灼真挚的冲蒲湘南行了一礼。 “好了,啰里吧嗦一路,看着也不像是千古女帝和千古名将的做派,你赶紧回去,我也要赶路了!”夜里幽州的温度有些凉。 她吸了吸鼻子,想了想,又用力抱了抱凤知灼。 说着美好的愿景。 但战场上刀剑无眼,南境还有那么多毒物,以后还能不能见,实际上蒲湘南是无法确定的。 “保重!” 蒲湘南翻身上马,这回没有回头,奔着远处的日落而去。 蒲湘南此番北境之行,原本只是想见一见凤知灼,却在几州往返间受益匪浅。 也从幽州、并州如今的变化,看到了一个微缩的,她日后想要看到的世界。 凤知灼目送蒲湘南走远。 “蒲小姐和最初您在宫宴上见到时,变化真大。”伏星牵着凤知灼的马,由衷感慨道。 “阿星的变化也不小。”凤知灼看向伏星,笑着说道。 “是变得更好了吧?七哥说我长高了这么多!”伏星用手比划了一个高度。 “你七哥去哪儿,办什么事,回来时都得给你带好吃的,你也不辜负他一番好意,吃的都长到个子上了。”凤知灼笑道。 伏星若有尾巴,这会儿怕是已经高高翘起来了。 “小姐,此处是不是快到阿悦养马的山谷了?好似开春之后就没去过摘星楼了?不如晚上就歇在摘星楼?保叔说,最近夜里经常有狼群出没,不大安全。” 伏星指了指北边。 凤知灼看了一眼:“也好,这半月冰酪吃了不少,身体都吃笨重了,去泡两日汤泉也好。” “啊?原来身子笨重了,是因为冰酪吃多了?那奴婢可吃得太多了,小姐吃一碗,我要吃三碗!” 伏星虽然没有大志向,但对自己要求还是挺严格的,从小保叔教的基本功,每日晨起都要练一遍。 练完就热,热了她就好吃冰的。 凤知灼觉得伏星可爱,她叽叽喳喳的说,她就低垂眉眼笑着听。 第545章 绝无仅有的嫁妆 摘星楼每日都有人打扫。 凤知灼到了也没吹骨哨,最近荧惑很忙,她就是过来歇脚,顺便看看马匹的状况。 没必要叫他来回奔波一趟。 和伏星一道,舒舒服服泡了个汤泉,凤知灼身上的疲惫感消减大半。 蒲湘南一走,凤知灼要忙的事情,也算是暂时告一段落了。 秋收之前,再无大事可做。 不过歇又无法彻底歇下来。 各地的账目、荧惑的商行,下月初都要交账上来了。 大约是汤泉的效果,凤知灼沉沉的睡了一觉。 半夜倒是被什么动静弄醒了一回,半梦半醒之间,看清楚动静的来源,凤知灼又合上了眼继续睡。 再醒过来,是被日头照的。 她睁眼,就对上了荧惑那双,比宝石好漂亮的眼眸。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荧惑来见她时,已经不会对瞳色做伪装了。 诡计多端的羌戎人。 他知道她喜欢这双眼睛。 “真是你啊?半夜时还以为是做梦。”凤知灼倒没这么傻白甜。 但荧惑不变瞳色取悦她,她也愿意说些他爱听的话。 “几日没睡?”荧惑问。 凤知灼试图起身,但睡绵了,索性不挣扎了,看着头顶的帐子,“睡了,没睡够而已。” 说完,她冲荧惑招招手:“过来。” 荧惑起身过去,坐到她身边,把左手递给凤知灼。 凤知灼握住他的手腕给他搭脉。 上次一别,两人快三个月不见了。 “这三月发作了几次?不准骗我。” “两次,不过大约是你施针和用药之后有效果,吐血少了许多。” 凤知灼没说话。 摸荧惑的脉次数多了,她也总结出了些许规律。 不过,荧惑练的功法很邪门。 正常人吐那么多的血,少说也要养三五月才能好。 可他的恢复期很短,就像是身体造血的能力,比常人更强似的。 但师父说,那不是什么好事。 “练的是什么功法?”凤知灼问。 这已经不知道问过多少次了。 “日后再说。”荧惑眨眨眼,“我听伏星说,近日的事情你都忙完了?” “可休三四日。”凤知灼好整以暇的看着荧惑,他那狡黠的样子,定是有什么事。 “和亲公主来北境也快一年了,不想去羌戎看看么?”荧惑缓声问,眼底拢着期待和笑意。 “看什么?”凤知灼问。 “看女君未来的疆土?”荧惑蛊得很。 “我害怕。”凤知灼抬手,说着害怕,神色却没有丝毫怕的样子,盯着荧惑,指尖勾着他的下巴,“有去无回可怎么办?” “那你喂我吃点儿你的毒药?不送你回来,就让我死?”荧惑从善如流。 凤知灼啧了一声:“荧惑,你可真极端。” “去吧,我带你去看好东西。”荧惑哄小孩儿似的。 拍花子拐人的时候,都这样说。 “什么好东西?”凤知灼问。 荧惑垂下眼睑,想了想,然后抬眼,蓝绿色的眼眸变得深邃又坚定,“北境大祭司绝无仅有的……嫁妆~” 凤知灼:“……” 恋爱脑这种东西,不管男人还是女人,长出来了,就完蛋了。 第546章 黑金 羌戎改革至今,约莫也有一年时间了。 凤知灼坐在马车上,透过纱幔打量着外头崭新的街景。 南枝从前跟着商队,途经过羌戎。 回来之后,提及羌戎就要作势干呕。 据南枝说,哪怕是羌戎的都城,卫生环境都十分堪忧。 除却王宫外的大街时刻都有人冲洗洒扫,其余街道总是很泥泞,泥水和牲畜的粪便混杂在一起。 还有当街宰杀牲畜时,牲畜淌出来的血。 总之对于生活在中原的南枝来说,是看着恶心,不看闻着更恶心。 凤知灼没去过羌戎。 倒是住在幽州时,去过幽州和羌戎交界的互市。 那场面和南枝说的别无二致。 可如今,至少凤知灼一路看起来,羌戎这处小城看着处处崭新,道路很宽敞,贩卖各类物品的商户,并不挤在一处。 总之,街道干净,屋舍整齐,很是不错。 “重建的?”凤知灼看向荧惑。 “嗯。”荧惑点头,“这里靠近幽州,若有可能,以后可做为互市用。” 凤知灼没接这个话。 互市可不是那么好开的,从前新朝时,就因为个个边陲的互市,闹出过许多事来。 完全不同信仰、文化和秉性的民族,在一个市场交易,摩擦是必然的。 荧惑也不着急。 马车逐渐驶离小镇,来到了一处空旷的平原。 如今正是盛夏,天高草绿,只看着也能让心境变得开阔。 “那是什么?”凤知灼短暂的欣赏了一下风景,视线就落到了不远处,地面上蔓延很长的一段凤知灼没见过的东西。 看着像是木头铺成的。 “是连通煤场和官道的轨道。”荧惑回答道,“今日来,就是给你看这个。” “轨道?”凤知灼十分好奇,径直走过去,见地面被荧惑称之为轨道的东西,的确是由一些木头组成。 左右两边的木头间距约莫四五尺左右,中间则是间隔一段距离,由横木组成。 她正看着,就听到远处传来清脆的铜铃声。 顺着声音看去,就见木轨蜿蜒蜿蜒到一处山坡上,一匹膘肥体健灰马冒出头来,须臾后,凤知灼就见到他身后,拖了七节不大不小,装满煤炭的木斗。 马儿脚程快。 不多时就从凤知灼跟前经过了。 骑马的羌戎人大约也没见过荧惑不戴面具的样子,骂着试图低头吃草偷懒的马儿,扬鞭远去。 最后一斗煤炭从凤知灼跟前经过时,她伸手拿出一块来。 指尖和袖口立马被碳灰染黑。 早就听说,羌戎土地下有大量的黑金,今日也算是见着了。 “和中原人的炭不一样吧。”荧惑看着凤知灼看着煤炭的眼神,就知道这趟带她来带对了。 荧惑如此洞悉人心,他能不知道,凤知灼对他若即若离的根本原因,就是不那么喜欢。 她或许是真喜欢他美丽的容颜,漂亮的眼睛,羌戎真实主人的地位。 可若论排序,他大约……连她身边的那些丫鬟们都比不过。 可荧惑知道,凤知灼喜欢什么。 商行、冬草场、黑金矿。 这些,都是他提升地位的筹码。 第547章 以北海做嫁妆 “这个是从地底下挖出来的,中原的炭是烧制的,自然不一样。”凤知灼丝毫不嫌弃脏,指尖摩挲过那块煤炭。 就这一会儿功夫,又有铜铃声传来,膘肥体健的灰马,木着一张脸咀嚼着干草,从山坡上下来。 “这些黑金,都是卖到更北边去的?”凤知灼问。 “嗯。” 羌戎人开始挖掘黑金,也不过是这一两百年的事情。 因为羌戎和中原的摩擦不断,羌戎人又觉得黑金乃是神赐的宝物,是带着神赐的福泽的,因而羌戎人的规矩便是,哪怕中原人的价更高,也不会将黑金出卖给中原人。 “你这个轨道很好用,若用人力,一趟一斗车需要好几个壮劳力,若是换成更扎实耐用的铁轨,应当更好。”凤知灼对黑金爱不释手,对木轨也喜欢极了。 倘若这样的轨道普遍中原各州府,那以后各州之间的来往,货物的运输岂不是事半功倍了? “嗯,木轨这样的小范围运输,还是够用,倘若换成更大承重更多的斗车,木轨或许承受不住不说,马儿也会很吃力。”荧惑回答道,“再让匠人们琢磨琢磨。” 凤知灼看向荧惑:“荧惑,和我做笔买卖?” 荧惑听完立马笑了:“阿满你说。” “铁轨我来做,你卖黑金给我。”凤知灼开门见山。 “这条铁轨,要连通羌戎和中原。”荧惑也认真的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成交。”凤知灼立马就应下了。 “还要再看会儿吗?”荧惑问。 凤知灼点头,又看着灰马拉着黑金从她跟前过了好几趟。 荧惑说,每日马儿要往返两趟,一批马儿前一晚就留在煤场,第二天清早从煤场出发,运输到中午,上午拉煤的马儿便可以下工休息了。 而前一晚留在马场的马儿,则会载着煤场那边所需的东西去煤场,然后拉着黑金回去。 如今的开采量不算太大,靠着这百余匹马,足以完成每日的运输。 等凤知灼把斗车的结构,木轨的结构都记在了脑子里,她才和荧惑去了下一个地方。 那是一座不高不矮的山。 荧惑指着北方,今日天气晴好,凤知灼远远看到了一汪碧蓝,也不知道是湖还是海的地方。 “北海?”凤知灼迟疑一瞬,看向荧惑。 “对,北海。”荧惑点点头,“从前归属过汉,如今是罗刹人的疆土。” 他说完,看向凤知灼:“北海连通着更加广阔的水域,可作港口,我抢回来做嫁妆,阿满觉得分量够么?” 他语气很轻,可目光却十分坚定。 凤知灼想起来,上一世得知的,关于羌戎的一些情报。 凤知灼一直都知道,羌戎大部分疆土的气候恶劣,是不适宜耕种的。 因而羌戎人在食物上总是相对短缺。 她曾经想过,断了羌戎人经由周边小国,在中原买粮的粮道。 可在羌戎那边的探子回来却说,羌戎吞掉了罗刹一半疆土,在北海建立了新的航线和港口。 羌戎的牲畜可经由新港口运输到更远的地方,同时换取粮食回羌戎。 至此,羌戎便不再依赖中原粮道,凤知灼也失去了卡羌戎脖子的机会。 第548章 揉皱、弄脏 “我以为,黑金是你的嫁妆。”凤知灼道。 “加上也不是不可以。”荧惑微微微微挑眉,十分嘚瑟,“反正你脚下所踩,包括刚刚的煤场,都是我的个人资产。” 远处来自北方的风,吹乱凤知灼的头发,她手里还拿着那块炭不舍得放下。 荧惑抬手,轻轻将她被风吹乱的头发,整理至耳后。 凤知灼眼睫微动。 虽然上一世时,凤知灼就知道荧惑很强。 可如今亲眼所见,又是另外一番心境。 “荧惑,你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凤知灼认真的问道。 这个世界上不会有傻瓜,永远给东西出去,却不在意收到什么。 良好的联盟,一定是要维系平衡,而现在,凤知灼要直接了断的世道,荧惑要什么。 荧惑微微一怔,“你觉得呢?” “我要的是比男女之情更加坚固的纽带。”凤知灼道。 荧惑眼底的失望不加掩饰,不过他也没生气,更不打算埋怨凤知灼什么:“嫁妆就只是嫁妆,按照你们中原的规矩来就是了,你收了,就是认了你我之间有婚盟。其他的,阿满,无需着急,你我之间会有坚不可摧的纽带。” 凤知灼:“……” 她以为,嫁妆是荧惑的戏言,可她好像以为错了。 凤知灼垂下眼睑想了想,忽然抬手,小黑爪在荧惑脸上抹下黑手印。 荧惑一愣,凤知灼看他眼瞳都扩大了,脸上终于有了恶作剧得逞的笑意。 她早就发现了,荧惑特别特别的爱干净。 “北海还是罗刹的北海,你说做嫁妆就做嫁妆?荧惑,打下来,再说婚盟的事吧。” 凤知灼说完,又对荧惑另外 一边脸下了黑手。 紧接着。 凤知灼就见荧惑鬼影似的闪离。 守在不远处的伏星赶忙跑过来:“沈先生咋了?跑那么快?” 凤知灼觉得好笑,没忍住笑出声来,然后迎着北海而来的风,笑得越发的肆意开怀。 “公主,咋了?你笑得奴婢有些害怕!”伏星一脸怕怕的,缩了缩脖子。 凤知灼平复一会儿,脸上笑意依旧,她望向北海,甚至更远的方向。 若荧惑为她的刀,何止是杀的太狠。 世界都将臣服于她的新朝之下。 黄昏日落降临。 远处的天际越发的瑰丽,凤知灼一直没下山,荧惑换了身衣裳又回来了。 说是来叫凤知灼下山的,手里却拿着挡风保暖的斗篷。 “晚上的风大,吹了头疼。”荧惑将斗篷给凤知灼披上,又把斗篷的兜帽拉起来,罩在凤知灼脑袋上。 “不生气?”凤知灼问。 荧惑似乎咬了咬后槽牙,然后帮凤知灼系好系带,“整个北境,没人敢弄脏本座。” 凤知灼看着荧惑,“可将圣人拉下神坛,把他揉皱~弄脏~这很有趣。” “若再弄哭了,是不是更有趣?”荧惑压低声音,再往前一些,鼻尖就能碰到凤知灼的鼻尖。 他可太了解凤知灼的恶趣味了。 也喜欢她的恶趣味。 揉皱弄脏算什么可怕的? 可怕的是她不弄。 “算了。” 片刻后,凤知灼忽然遗憾摇头。 荧惑一怔,要不高兴了。 第549章 神话之地? “这么好看的眼睛,还是不要弄哭了吧。”凤知灼轻轻用干净的手背,贴在荧惑的脸上靠了靠。 荧惑眼底莫名升起脆弱,北境的神明,姿态虔诚的垂下眼眸。 “凤阿满,你真的很会哄人。” 凤知灼笑起来:“你们羌戎男儿这么纯情?调戏几下都不行?” “是我纯情。”荧惑纠正道。 “好好好,你最纯情~晚上吃什么?” “做了炙羊肉,适才上山前我去看过,香料用得很足。” “那就走吧。”凤知灼又看了一眼北海,随后和荧惑一起并肩往山下走去。 下次再见,北海便是新朝的北海了。 荧惑大约不是临时起意,要带凤知灼来这边。 她休息的屋舍,屋舍里的一应物品,都是按照凤知灼日常用得准备的。 凤知灼甚至都不用稍微花点时间来适应。 夜里有些冷。 煤场那边有事,荧惑过去了一趟,回来时凤知灼已经裹进温暖的被窝里了。 “事情解决了?” “嗯,几个从前的背煤工,因为加了木轨丢了工作,过来吵闹了一番。” 荧惑坐到凤知灼身边:“阿满,你怎么不问我,那木轨是怎么来的?” 凤知灼眨了眨眼:“怎么来了?” 可凤知灼心中有答案。 洛日。 “小时候娘会在我生病时,给我讲许多光怪陆离的东西,她说,她的家乡大家从一地到另外一地,乘坐火车、高铁和巨大在天上飞的叫飞机的东西,很快就能到。” “很快是多快?”凤知灼是真好奇。 “从中原的港口出发,去到西方最远的国家,如今航海得花至少一两年的时间,这还得是遇不到极端风浪的情况下。可娘说,她的家乡,去那样的地方,也不过就是飞半日便到了。” “飞?”凤知灼无法想象,“法术么?神话之地?” 她都能重生了,有神仙似乎也不足为奇。 “不是,母亲是是未来科技。”荧惑回答道,“木轨,就是火车和高铁行驶的轨道,母亲说她在那边念书,学的就是这个。小时候,她用树枝给我搭过轨道,我记下了,就是你现在看到的木轨。” “未来?” 凤知灼心神一动:“洛日是从未来来的?” “或许吧。也或许是太深的折磨,让她真的发了疯。”荧惑语气轻轻,带着很深的遗憾。 “若是从未来而来,那便能解释她高于这个时代的人的思想,是从何而来的了。” “你知道火车和高铁,都不是马拉着跑的么?”荧惑怕凤知灼说着说着,会想到深受洛日影响,并因此一生惨败的李冉。 很自然的转开了话头。 “那如何跑?” 夜逐渐深了,凤知灼听荧惑不紧不慢的说起,他从洛日那听来的神迹,深受震撼。 后半夜,凤知灼进入梦乡。 梦中,她看到了飞驰在山峦之间的白色巨物。 那蜿蜒的铁轨,像是一条条生命之线,纵横在山川河流之间,而白色巨物疾驰而过的每一个瞬间,凤知灼都能提到大地深处的脉动。 第550章 山神的妻子和孩子 凤知灼回程之前,匆匆见了珍珠一面。 得知乌云珠的身体大好,冬日之前,会亲自到幽州去拜会凤知灼,凤知灼倍感欣慰。 “师父知道了,肯定高兴。”凤知灼笑吟吟道。 珍珠肉眼可见的长高长大了,气度也和上次见大不相同。 不过小眼神…… 她瞥了一眼荧惑,拉着凤知灼走到一边:“小叔为何总是去找你?姐姐,羌戎的大祭司是山神的化身,也是山神的妻子、孩子,他不可以入凡俗,你可不要喜欢他,会伤心的。” 除却荧惑这样的大祭司之外。 羌戎各个部族中,也都有神官。 神官都是不可以入凡俗的。 额吉有个大姐姐,就是爱上了他族的神官,爱而不得,心碎而死。 “嘀嘀咕咕什么?”荧惑嗅到一些不好的气息。 “姐姐快些出发吧,下次幽州见!”珍珠对小叔叔又敬又怕,当然她更加不可能知道,小叔叔已经热热闹闹的开始为自己筹备,嫁给新朝女帝的嫁妆了。 只一心担心,她心爱的姐姐,不要成为心碎的额吉大姐姐。 “我送你至摘星谷。”荧惑很是不安,总觉得小珍珠和凤阿满说了不该说的。 “不必。我路途不停留,直接回幽州。”凤知灼婉拒。 荧惑还是坚持送了一段,快分开始没忍住问:“珍珠和你说什么了?” “女儿家的小秘密,你少打听。”凤知灼回答道,“铁轨的事情我会放在心上,若有进展写信给你。” “没有进展也要写信。”荧惑停顿一瞬,“若羌戎与罗刹开战,我便许久不能见你。” “嗯。”凤知灼眉眼柔和了一些,也认真了许多,随后凤知灼轻轻抱住荧惑,“要赢,也要全须全尾活着回来。” 荧惑笑着,抱紧了凤知灼埋首在她脖颈的发间:“你日日想着我好好的回来,我就会好好回来。” “好。” 凤知灼应下。 荧惑四肢百骸头发丝都在喧嚣着不舍,这个拥抱持续得有些久。 凤知灼也由着他。 之后就是一天一夜的奔袭。 凤知灼回到公主府时,正是饭点。 “殿下,北境军大营送来了好些山药豆、还有一袋玉蜀面!”沉香高兴的展示那一小袋的玉蜀面。 凤知灼也看了看一筐拳头大小的山药豆。 “可说收成没?”凤知灼解下斗篷,洗了把脸,擦干手直接去筐里捡起一颗山药豆。 还很新鲜,没有并州和幽州种出来的大,饭量不大的吃上两颗也能暂时管饱。 “问了一句,说是比从前军屯种的收成要多七成。” “那很不错。”凤知灼点点头。 “来送东西的小将军,没见到您本人可遗憾了。” 凤知灼笑笑没说话,以后要见面的时候可多得很,不着急这一会儿。 黎向月匆匆从药房回来:“冷不丁的就跑去羌戎了,可给你师父我吓坏了!荧惑是什么好东西吗?你胆子可真大?万一给你扣在那边了怎么办?” “他要发兵罗刹,目标是北海。”凤知灼给黎向月倒了一杯清火茶。 第551章 求贤若渴 黎向月猛地一怔:“他是不是杀上瘾了?羌戎才刚刚安定下来。” 虽然罗刹和羌戎的摩擦始终没断过,可荧惑这小子要北海! 那是人家罗刹人的母亲湖!! “就是因为刚刚安定下来,才需要持续不断地战争。”凤知灼缓缓道,“否则三十万羌戎大军闲着无事,总是要找一些麻烦的,与其给荧惑找麻烦,不如找罗刹的麻烦。羌戎和罗刹开战,北境军和幽州都能松一口气。” 黎向月向来是不主战的,战乱之下,可怜的都是寻常百姓。 可如今…… 似乎真的只有战乱,才能换取来相对的和平。 “我这几日又收来一批药,专门用来炼外伤药的,南境的那批药已经从蜀都运过去了。” “辛苦师父了。” 黎向月接过茶盏,一口气喝干:“你以后莫要做这么危险的事情,荧惑……荧惑……” “师父放心,我心中有数。”凤知灼哄着黎向月坐上餐桌,“珍珠也有话要我转告您,她额吉的身体大好……” 凤知灼很快转移开黎向月的注意力。 这趟回来,凤知灼没对任何人提及黑金的事。 第二天一早,她出发去了山鞍府。 保叔对于凤知灼这么快又来了山鞍府有些意外,“殿下可是出什么事了?” “有些事,想找图稿所的画师们聊聊。”凤知灼说着,就直接去了画稿所。 难得五人都在。 凤知灼竹筒倒豆子一般,将高铁和火车这两样东西,说给了他们听。 然后,凤知灼看到的,就是五张思绪空白的脸。 “公主的梦还真是光怪陆离。”坐在轮椅上的钱明尴尬的笑了笑。 其余三人也是摇头。 凤知灼看向晓妍。 方晓妍立马红了脸,头也低得更低了:“理论上,只要合理的组合零件,然后有合理的动力催动,是能达到公主所言的速度和效果的。” “诸位觉得呢?”凤知灼看向其余四人。 “公主是真想将梦中之物造出来?”被赶出家门,做了大半年乞丐的少年计宿惊讶问道。 “若有此物,连同各大州府,一来百姓出行更加便利,二来货物匀速的时间也可大大压缩,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极佳工事,本宫自然希望可落地实施。”凤知灼十分认真道,“不惜人力、 不惜成本,只要诸位能研究出图纸来,咱们便试,试到成功那日为止。” 既然有洛日说的那样详细的原理,她就不信,这世上那么多的人,就找不到一颗能实施落地的脑袋来! “我来吧。” 方晓妍小声道,说这话的时候,甚至没敢抬眼,双手也是要把衣摆给揪烂了。 “好晓妍,此事若办成,你的名字必将流芳万世!”凤知灼无比认真的说道。 凤知灼离开图稿所时,回头见五人已经激烈的讨论起,她所说的火车是否能有落地的可能性。 不够。 推动一个大国发展的人才只这五人是不够的。 她现在就像是沙漠中快渴死的人,奇人异士是唯一能解渴的水。 第552章 苏陈称王 深秋时节,幽州和并州、凉州的秋收全部结束。 因为凉州如今名义上还是归属虞朝,凤知灼并未在凉州的春耕和秋收上下多大的功夫。 谁知,徐巧和段赟也没让她失望,凉州军屯今年的收成好得出奇。 不仅能覆盖凉州守备军整个冬天的口粮开销,还能匀出来一部分,交到凉州新建的冬藏库房,以做应急储备。 凉州黑市没了人口拐卖这样的灰色买卖之后,往来交易的商贩反而更多了。 尤其是听闻黑市上,有十分好得精盐售卖,闻讯而来的各国商人络绎不绝。 凤知灼此刻还没飘到,完全无视朝廷的地步,因而在盐的供应上,卡得非常严格。 卖熟不卖生。 再则就是凉州的城楼修缮,凤知灼如约,在并州的城楼工事修建趋于稳定之后。 借调了一批工匠过去,徐巧从去年的深秋盼到初夏,人员早就安排好了。 并州过去的人一到,当天傍晚就开了工,紧锣密鼓小半年后,凉州的城楼便按照并州的标准修缮了大半,而凤知灼的要求,是得在大雪降临之前,完成所有的修缮。 对并州这边的要求也是一样的,除却延伸出去的部分,主城邦的工事,得在今年大雪来临之前修缮好。 而差不多的时候。 一大批从波斯等国,装车好的小麦等粮食,相继出发赶往幽州。 去年小茉莉离开时,凤知灼就和她的家族达成了协定,明年依旧会和他们采购麦子等粮食。 初夏时,凤知灼就派了可靠的人前去小茉莉的家乡,查看那边的作物的生长情况。 虽说今年的小麦,不如去年的颗粒饱满,产量也不算特别好,不过依旧是比并州大规模种植出来的麦子好了许多。 如凤知灼所说,就是麦种的问题。 荧惑的商行,在波斯也有商号,凤知灼这回通过商号,给了小茉莉哥哥粮食的定金。 小茉莉一家子办事都很牢靠,她哥哥听说中原遭遇了蝗灾,念着去年凤知灼收走了他们全部的存粮,解了他们的燃眉之急。 今年他们的麦穗也的确不那么饱满,因而哪怕知晓蝗灾的事情,他们也没有涨价。 不仅没涨价,还为凤知灼收了一些别的可以充饥,却不那么贵的粗粮,一起装车送了出去,以备不时之需。 凤知灼收到第一批抵达幽州的麦子时,西南那边来了消息。 因为苛捐杂税等由头,蜀都有农民反了,如今蜀都刺史、督军、底下的知府知县,全部被暴动的百姓杀了。 “好在咱们有先见之明,夏日时就把蜀都那边的商号处理了,逃过来的商行掌柜说,如今蜀都那边打砸抢已经成了常态。”沉香跟着凤知灼,在遍地金黄的晒谷场巡视,顺便将西南那边的消息,告知了凤知灼。 “苏陈称王了?”凤知灼问。 “是。”沉香说着,微微蹙了蹙眉,“他还请人写了一篇羞辱性极强的檄文,将陛下骂成猪狗不如,只知骄奢淫逸,不顾百姓死活的昏庸君王。檄文传播速度极快……因着饥荒的缘故,百姓们对檄文中的说辞,十分共情。” 第553章 亡国之君,大多如此 这一次的饥荒危机,李承最终没能解决得了。 尽管他与谢章、成玉等人,已经将该算计的门阀都算计了进去。 但门阀之所以能成为门阀,也不会是什么蠢人。 凤知灼连续两年帮着李承算计世家能成功,不过是对方猖狂太久,一时没有防备。 春日里,上京城的世家,因为军需贪墨案,狠狠的出了一次血,将各地军队的军需填补上了。 饥荒时,就开始个个哭穷,问便是连续灾年,又被罚了那么多银钱,他们也要吃不上饭了。 整个中原大地,在酷暑时节彻底沦陷在了饥荒之中。 上一世,这一场饥荒持续了整整三年。 百姓不知道,年轻的君王为了他们果腹的问题,一夜之间头发白了一半。 他们只知道,朝廷不作为不管他们的死活,各地的府衙还要征税。 交不出税来的,不是挨官兵的打,就是被抓进牢里关着不给吃喝,叫家人凑足了税钱来赎人。 因而,苏陈的檄文像是一柄利剑,劈开了百姓心中对君王的愤恨。 “他们要造反,自然要骂君主混用无能,这是他们造反的理由。”凤知灼抓了一把干燥的稻谷,又冷淡的说了句,“亡国之君,大多如此。” “是。”沉香轻轻点头,“反军盘踞之地距离南境不远,也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到蒲小姐。” “影响?”凤知灼看向沉香,嘴角勾起一些笑意,“你是说军功?” “军功?”沉香一愣,“蒲小姐会去平乱么?现在可不是好时候,百姓如今十分爱戴苏陈。” “苏陈不会激进到,用他的起义军去碰南境军,如今也不到南境军没有上京城的命令,就可以随意出兵的时候。”凤知灼将谷子扔回晒坝上,“但蜀都的起义军,一定会终结在湘南手中,她也会因此一战成名。” 北方的候鸟,成群结队的从凤知灼头顶飞过,朝着温暖的南境飞去。 凤知灼抬头看去,“有一阵没看畜牧场的鸡鸭长得如何了,顺道过去瞧瞧。” “好。” 沉香见凤知灼对于西南反了没有一点反应,也没有再继续说。 她原本以为,既然西南动了,那她们是不是也可以有所动作? 可公主好似更在乎,粮食的收成多不多,牲畜们长得肥不肥。 蒲湘南回到南境也有几天了。 她到家刚坐下,大哥就和她说起了西南叛乱一事。 蒲湘南大为震惊。 她和凤知灼某次夜谈的时候,说道西南遭灾不那么严重,是幸事。 可阿满却说:“各地都没粮产,就怕一些糊涂的官员,转而对粮产尚可的地界伸出黑手。如今各州都在闹饥荒,西南地区的百姓不可能不知道。若官员强征暴敛,怕是要出事。若真有那时,湘南你务必沉下心来去看此局,要盯紧着民心所向。非必要不出手,若出手,必要一战成名。” “你也觉得离谱对吧,前年蜀都的粮产也不怎么好,这新来的刺史半点不顾虑蜀都百姓的心情。横征暴敛,要为他恩师家乡所在的州府,捐赠粮食,生生要蜀都百姓,多出七成的赋税!要我说,死得不冤枉!” 第554章 一个普通商人能搞定? 蒲湘南回过神来。 心跳得比平时快快些,不过神色倒是无恙。 “就怕朝廷会让咱们南境军去平乱……和缅狗打打杀杀,老子眼都不眨,可……说是叛乱军,不就是寻常百姓么?老子带兵,可不是要打老百姓的……” “老二,这话在家中说说便也罢了,若是被有心人传了出去,你这便是站在反贼那!”蒲湘军怒斥。 “南境线从未有消停的时候,咱们哪里来的人手,去蜀都平乱,是要看着南境线外的臭虫,趁乱打进虞朝?哥哥们说什么胡话?”蒲湘南说完,喝了两碗薄荷茶。 蒲家兄弟俩顿时醍醐灌顶。 内乱哪有边界乱来得重要? 蜀都附近不是还有川陕总兵吗?人家兵强马壮,可比他们苟延残喘的南境军能耐多了。 而后几日。 蒲湘南就没别的事情做了,顶着一块芭蕉叶,每日就坐在军营门口接受各地来的物资。 这天清早。 蒲湘南原本是在和父亲一起吃早饭。 老将军看着五大三粗,饭桌礼仪却是很严的,总之就是食不言。 蒲湘南昨天夜里,自己在房间中,把南境和蜀地地图,反反复复看了无数遍。 然后过度兴奋,导致了失眠。 加上早饭氛围实在沉闷,她一边吃一边打瞌睡。 老蒲时不时看一眼蒲湘南,一会儿满眼父爱骄傲极了,一会儿又不知道嫌弃什么,一副没眼看的样子。 “湘南,这个……”老蒲吃完一大碗米线,正要拿东西给蒲湘南。 外头有小兵跑了进来:“大小姐,到了一大批未开刃的兵器,还有盔甲!好漂亮的盔甲!” “是改良后的兵器和轻甲到了!爹我吃好了!”蒲湘南满心想着兵器和轻甲,没注意到他爹粗糙布满伤痕的手心中,托了一只雪花膏。 南境没有这种东西,是他托人买来的。 “爹,那是什么?”蒲湘鸣伸长脖子去看,老蒲已经眼疾手快的收起了雪花膏。 “什么兵器、盔甲?你妹妹买了这种东西?你们知道吗?” “大约听她提了一句,还是去年给南境军捐赠的那位,湘南给她写信说起南境军的兵器使用起来障碍重重,因而她照着湘南想要的,进行了一定的改良。” 老蒲点点头。 他刚才也没仔细听小兵高声喊了些什么,心想着大约就是给湘南用的盔甲和兵刃。 “一起去看看。” 老蒲把雪花膏揣进口袋里,径直往外走去。 可到了军营外,看到堆积成山的兵刃和盔甲时,老蒲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雷霆压顶的严肃。 “蒲湘南,到主帅营来!”老蒲大声道。 蒲湘南看了一眼还没下完的兵刃和盔甲,本来想说等会儿,可老蒲已经转身大步流星的走了。 她不是什么傻白甜,老蒲的反应她早就料到了。 如此多的轻甲,如此多的兵器,这需要的铁,不是一个普通商人能搞得定的。 “南南……”蒲湘军也很严肃,看看那些铁器,再看向妹妹,“你……” “兄长放心,我心中有数。” 第555章 渗透进南境军意欲何为? 南境军主帅营。 虽说这一年来因为蒲湘南找来了富商。 可南境军主帅营依旧缝缝补补,没有换新。 “大帅。”蒲湘南进了营帐,没有叫爹,而是直接利索的单膝跪地,“兵刃和盔甲的事情,是我擅自做主了,请大帅责罚。” “蒲湘南,这是责罚的事情吗?我问过你许多次,那位恩公究竟是何方神圣,你一直不说!!今日你不说也得说,否则我立刻卸甲押送你回上京,到陛下跟前去请罪!” 老蒲咬牙切齿道。 “爹,你信我就可以了,为什么一定要问到底?咱们南境军这一年多过的不好吗?没有再饿肚子,也没有兵卒因为微不足道的小伤小病死掉!” “南境军是朝廷的军队!誓死效忠的也只有陛下!只有朝廷!你那位友人能调动这么多生铁,他是什么人?给南境军好处,渗透进南境军又是什么目的?南南,从小阿爹就和你说,南境线对于虞朝何其重要,这是一堵护佑百万百姓安危的高墙。若这堵墙被蛀空,西南到岭南全境都会沦陷!蒲家是守墙的人,当心志坚定!” “爹,她能有什么目的?无非就是看着南境军实在是艰难,听我说南境每年都要死许多兵卒,她十分揪心罢了!”蒲湘南立马道,“今年之所以有这么多的兵器和铁甲来,是因为她的封地有铁矿,她自己封地的东西,本身就是自己说了算的!陛下也是允许的!” “封地?”老蒲一怔。 蒲湘南蹙眉不说话。 “昭阳长公主?”蒲湘南去北境看凤知灼,老蒲是知道的。 他也高兴她去,毕竟女儿从小到大,没听闻和哪个闺阁小姐玩得好的。 “是!给咱们米粮药品的,是昭阳!”蒲湘南也不跪了,一屁股坐在地上,“事到如今,我也不怕挨你的骂,说我没脸没皮了。兵器和轻甲都是我主动要的,人家本来是要捐给北境军的,您知道的吧?去年北境大雪,上京城贪了南北二境和将江浙水师的军饷。北境军快饿死的时候,求助到了昭阳那里,人家把粮仓搬空了不说,寒冬腊月下着大雪,她金枝玉叶挨家挨户去敲狗大户的门,生生帮北境军凑齐的粮草。阿爹你说,你来说,阿满能有什么目的?” 昭阳公主做的好事,已然人尽皆知。 老蒲也不例外。 “可这生铁……” “那你写折子,到上京城去弹劾公主,你写!”蒲湘南爬起来,直接抓了纸笔到老爹跟前,“我也可以帮你写,就写昭阳公主连着两年为南境军供给朝廷却得粮草,还用自己封地的铁矿,被我唆使锻造兵器和轻甲给南境军。说我俩其心可诛,判我五马分尸,您写!” “胡闹!” 老蒲缩回自己的手,然后紧蹙眉头:“昭阳公主援助南境,这是好事,她大可昭告天下,为何弄得如此神神秘秘……” “爹,你为何不为我申请军功呢?”蒲湘南沉默一瞬,严肃的问道。 第556章 倔驴? 老蒲一怔。 “您不能因为阿满不是您的女儿,就不为她的处境着想。世人待女子刻薄,您不是知道吗?阿满和亲途中只是帮了一些需要帮助的人,平了并州的匪患,久并州百姓于水深火热之中。还有冀州瘟疫那事儿,也因阿满间接为虞朝百姓避开大患。这些不都是好事么?可朝中百官却费尽心思,为阿满安上各种听了就发笑的罪名!”蒲湘南嗤之以鼻,“您还要问,她为何不昭告天下吗?” 老蒲黝黑的脸皱成一团。 “爹,你也无需担心,阿满也不是什么取之不尽的宝盆,她总会有吃不消的时候。到那时……苦日子依旧等着咱们呢。”蒲湘南而后道。 “朝廷有朝廷的难处……”老蒲这话说出来,嗓子干涩得很。 蒲湘南没说话:“再难也不耽误上京城里的高官厚禄。” “你……” “爹,您是主帅,东西要退您一句话,我亲自押送回幽州!”蒲湘南打断老蒲的话,抱着胳膊梗着脖子。 “你看你那副倔驴的样!那么远送来了,再送回去,吃饱了撑的?” “东西若是送回去,我也不叫阿满继续掏钱了,以后咱们吃不饱,不担心撑着的问题。”蒲湘南尖锐道。 老蒲:“……” 若是公主,且……昭阳是花朝的女儿。 说起花朝公主,还得说回他年轻时,那会儿父亲还在世,他在父亲身边做参将。 那年南境爆发了疫病。 户部卡着银钱,百般为难,老蒲为此还将户部尚书的儿子,蒙住脑袋拖到巷子里暴打了一顿。 除夕宫宴上。 尚且年幼的花朝公主,赢得了宫宴上的彩头。 那是一顶镶嵌满珠宝的金冠,年少的老蒲看着,简直咬牙切齿。 南境军快活不下去了,而这顶金冠明明就足够解救南境于水深火热之中。 他看到的不是一顶金冠,而是皇室轻而易举就能拿出这样一顶金冠,作为除夕夜的彩头。 然后。 公主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稚气道:“父皇、母后,花朝听闻守护虞朝南境的军队,深受疫病困扰,花朝不需要这顶金冠,南境的军队更需要 ,请父皇、母后给儿臣折现吧,然后全数给蒲帅。” 老蒲收回思绪。 “罢了,不过南南,咱们自己心中要有一本清明的账目。不管是你的军功,还是公主的善意,爹爹一定会让世人都知晓,虞朝有你们这样好的女儿。” 蒲湘南应下。 她和阿满都不需要,让世人知晓她们是什么好女儿。 在如今的蒲湘南看来,这不是什么好词。 虞朝的好女儿,一生都是和奉献挂钩的。 为爹娘兄弟姊妹、为公婆丈夫叔伯、为儿女孙辈等等。 她也不怪老蒲这样说。 比起绝大多数的世人,她家老蒲已经算非常非常好的了。 蒲湘南和老蒲说清楚之后,就要继续去盯着。 出去前,蒲湘南回头看了一眼老蒲。 蒲家也是开国功臣。 几百年来世代戍守南境,至少在蒲湘南有限的记忆中。 南境军从未被善待过。 蒲湘南眼底暗流涌动,双手紧紧握拳,大步流星的离开。 朝廷配不上蒲家军世世代代的忠诚。 第557章 生来敌对,很是遗憾 苏陈在蜀都起义的消息传播开去,两个月后,幽州落下了冬日里的第一场雪。 凉州的城楼修缮结束,并州的工事也暂且告一段落。 三州的粮食也尽数存储完毕。 虽说不如去年富足,但也足够三州百姓能过一个不用挨饿的冬天。 凤知灼在繁忙中,度过了十九岁的生辰。 生辰贺礼中,她最爱不释手的,是荧惑在北海那边传来的捷报。 李承夫妇的生辰贺礼,是一块翠玉。 远不如去年的贵重。 李承还给凤知灼写了长长的一封信。 李承并不愚笨,西南起义之后,他就知道这只是开始。 李承担心凤知灼在北境的安危,说写了密信给北境军大帅杨振雄,请杨振雄务必要保护好凤知灼。 他没太多提及朝堂的事情,只说成玉和谢章为他尽心竭力,他很是愧对。 说得最多的,还是他的一双儿女。 孩子很健康,倒是宋珏因为生产,身体亏得厉害,李承愧疚且担忧。 书信前所未有的厚,李承仿佛是担心,这将是最后一次给妹妹写信了。 凤知灼逐字逐句的看完。 她和李承生来敌对,很是遗憾。 寒冬降临中原大地。 饥寒交迫之下,第二股反叛军在东南泉州起势。 李承得知消息时,宋珏因为一场风寒病倒,高烧几日不退,李承忧心极了。 “陛下,国务要紧。”宋珏紧握李承的手。 李承暴瘦了一圈,二十几岁的人,青丝之间夹杂着白发。 李进快死的时候,她一心想李承登基为帝王。 可如今,她倒是有些后悔了。 宋珏的病来势汹汹,李承怕她一病不起离他而去,愣是不敢去大殿议事。 索性将朝臣叫到了帝后寝殿的书房中说话。 “川陕总督胆大包天,视陛下的旨意若无物,至今没有发兵蜀都平乱!就是因为朝廷的军队如此不作为,这才导致了泉州反贼有恃无恐,发动暴乱!” 新任兵部尚书怒不可遏道。 李承没说话,仔细看着手中,关于泉州暴乱的始末。 泉州产珍珠,是皇家的产业,寻常百姓可以养,可以去深海采珠蚌。 但只能卖给皇家的珠商。 此次暴动,便是因为珍珠的价格大幅度降价,有一位采珠人,偷偷将一颗大珠卖给了港口的商人。 商人买了珠就走了,可采珠人被人举报到了珍珠局。 那位采珠人,被乱棍打死在了码头上。 这引发了众怒,暴乱因此而起。 “珍珠局是什么地痞流氓吗?虞朝是没有法度了吗?就算他私自卖珠,抓起来依律处置便是!为何要乱棍将人打死?!”李承十分震惊,“如此行径,看样子也非个例吧?泉州刺史是摆设吗?” “刺史已经被暴徒乱棍打死了,尸体如今还挂在泉州码头上。”谢章道。 原本那份呈给李承的折子上,可没有这么详细的原委。 只说采珠人暴乱。 是谢章叫来了送信的人,这才问清楚了始末,亲自重写了折子。 “泉州守备军呢?”李承立马问。 成玉回答道:“泉州督军跟着一起反了。” 第558章 她若是男儿身 乱世开始之前,总有一些人能提前嗅到乱世即将到来的血腥气。 泉州督军就是这样的人。 以成玉的情报来看,泉州所谓的珠乱,大概率就是这位泉州督军,为起势造反铺的一条路。 后半夜成玉等人才离开帝后居住的寝殿。 北风呜咽,卷来凌星雪花。 兵部尚书行色匆匆的离开,他得尽快根据适才商议好的,对泉州发布军事调令。 成玉和谢章这样的文官,此时也做不了什么,并肩走在后面。 成玉隐约听到谁说虞朝的气运之类的话。 她看向谢章:“相爷,接下来有用得上成玉的地方,还请相爷不吝开口。” 如今满朝文武,认真的在想拯救百姓于水深火热的,似乎也只有谢章了。 氏族们表面恭顺,实际已经开始在为自己留退路了。 而那些新入朝的官员,被虞朝劫难的天灾,打得斗志锐减,更是怕在混乱中沾染上责任,废了自己的仕途,也逐渐沉默下来。 “成玉,北境可会安好?”谢章看向成玉,忽然冷不丁的问道。 “羌戎和罗刹国缠斗在了一起,北境边界只有正常戍守的军队,成玉以为,至少在羌戎和罗刹国打完这一仗之前,北境是安好的。” “那公主呢?”谢章问。 成玉儒雅的笑了笑:“公主上月递回来的折子相爷不是也看过么?她醉心于耕种,春日里花大价钱从海外诸国买回来的种子,七七八八种得很是成功。举国都在闹饥荒,唯有并州和幽州的百姓,今冬不必为口粮担忧。公主还与陛下说,想将幽州、并州的种植经验,以及一些耐寒耐热好生长的作物,大范围在中原推行。公主和相爷一样,她在意百姓的温饱,也希望有朝一日,九州四海再无饥荒。” 谢章眸光微动。 幽州和并州虽然为公主的封地,说难听些,不管是赋税还是其他,是公主自负盈亏的。 去年陛下将并州给公主做封地的时候,多少在背地里说风凉话。 都在等着看,并州这样穷困的地方,将公主的嫁妆耗尽的笑话。 谁知一年之后,并州的城楼已经巍峨的矗立在贫瘠的土地上。 从前穷到食不果腹,挖观音米吃的并州百姓,不仅能吃饱穿暖,还因为秋收的好收成,将并州今年该交的赋税,都交去了州府。 她也没遮掩,将两州的收成情况,如实告知了皇帝。 除却私人信件,一般各地来的折子都是先到内阁的桌案上,内阁看过一遍,将他们能处理的回复处理掉。 其余的再呈到御前。 谢章看到昭阳长公主的折子时,内心的震惊无以言表。 不过一年罢了。 只一年罢了,并州百姓不仅能吃得上饭,还能交得起赋税。 同样是一年时间,虞朝其余州府呢? 谢章比谁都清楚。 如今中原大地上满目疮痍,有天灾的缘故,可更多的却是人祸。 倘若前几年,各地灾情来时,父母官能各司其职,不要只顾着贪腐。 哪怕今年蝗灾来临,也不至于惨烈到此等地步。 “并州、幽州的百姓有公主,是他们的福气。”谢章长叹一声,成玉觉得他一瞬间,身形又佝偻了一些,“她若是男儿身便好了。” 第559章 易子而食 成玉低垂眼眸,嘴角始终挂着儒雅柔和的笑意。 她很想问问,男儿身有什么好?妨碍公主把文武百官的脑子,摁在地上踩了么? 不管公主做得多好,都要被遗憾一句,可惜不是男儿身,就因为多根东西? 那有什么了不起的? 真是好笑的逻辑。 她忽然就对谢章的种种试探释然了。 谢章大人得活着才是,活着才能看到公主君临天下,而后她要亲自到谢章大人跟前说:“男儿身有什么好?女人创造世界,女人也能拯救世界。” 虞朝的根并没有彻底烂完。 朝中有谢章这样的纯臣苦苦支撑,虽说有川陕总兵这样明哲保身的,也有豁出去性命,在半月内就将泉州的暴乱平定下来的。 然而。 反抗、谋朝篡位这些从前寻常人想都不敢想的,因苏陈起义的檄文,像是火种散落到了中原大地各处。 泉州的火暂时熄灭,各地却相继暴乱。 因为富庶一向很太平的江南,新年到来之前,被一帮不知何处而来的土匪攻破城门,土匪一路烧杀劫掠,江南各府血流成河。 等水师前来协助时,土匪早就带着掠夺来的财物和女人等,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而这也只是一个开头,陆陆续续,各地都发生了类似的事件。 陕南州甚至发生了,家仆勾连起来,屠杀雇主全家,将雇主将洗劫一空,各自逃走的事情。 这也直接导致了,富人阶层对奴仆的恐惧,有些人家索性将家中仆人全部发卖掉,自家人自给自足。 被发卖的人多了,中原的牙行人满为患,仆从的价格一跌到底,一些夸张的地方,一头羊就能换个妙龄少女。 若不看年龄,一头羊能换两到三个妇人。 更有钱的门阀士族,倒是没发卖奴仆,他们直接花重金,请了绿林高手回来,将自家宅院里里外外严防死守起来。 到严冬最冷时,各地陆续出现易子而食的状况。 凤知灼每日看着各地来的呈报书信,李承尽管已经在尽力挽救了,但虞朝各州的情况,并没有比上一世好。 该发生的,依旧还是都发生了。 “并州之前还是太高调了些,如今城楼外每日来的难民,比凉州那边还要多。”秋棠进屋,拍掉肩头的风雪。 她刚刚从凉州回来,绕路也去了一趟并州。 凉州那头有逃难的灾民,但远不及并州城楼外的灾民多。 “都那样大张旗鼓修城楼了,能低调到哪里去?”凤知灼指了指桌案上的热参茶,“喝了暖暖。” 秋棠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完,被风雪吹得有些发木的脑子,被浓郁的参味冲得清明起来。 “两州按照您的吩咐,并没有全然不管这些灾民,只说州内也很困难。隔几日,就叫女人和孩子到瓮城内去取一些勉强果腹的口粮。” 沉香在边上看账本。 公主之所以让女人和孩子去取食物,也是通过这种方法,保住女人和孩子的性命。 否则……沉香幼时,是见过饿极了的男人们,将女人和孩子当做是食物宰杀烹煮的。 第560章 灾民多得不正常 秋棠放下茶盅,“并州那头就比凉州乱去许多了。大哥整日带着守备军,在城楼上巡防,每日都要抓几个试图攀爬城楼,偷越城楼入府城的。年二八那天,有几个男人攀爬城楼时,跌落摔死了。因此还引发了一场暴乱,大哥听着口风不对,让我回来和您说一声。那天应该是有人带头,忽然就提及了长公主的名号来,说什么昭阳公主躲在暖屋中,吃着珍馐美味,不顾百姓死活。还说什么神女泽世竟是骗人的。” “冲我来的?”凤知灼微微挑眉。 “灾民来得太多了,多得不正常!”秋棠不大敢说出心中猜想,怕自己多心,让公主因此白白烦心。 “秋棠,你以为公主为何要督促并州和凉州,在大雪来临之前完成城楼建造?”沉香开口,“她就是防着这一手呢。” “公主知道是何人在背后捣鬼?”秋棠赶忙问,“如此歹毒,利用受灾的百姓,我定要亲手割下他的头颅,高挂在并州城楼之上!” “会做这件事的人那就多了。”凤知灼把刚刚看完的,江南乱局的书信放回信封中,而后放进堆积如山的信件中,“文武百官、门阀世家、幽州豪绅,总之谁被昭阳公主逼急了,看昭阳公主红眼的,都不会放过这样的好时机。” “卑鄙!”秋棠怒骂。 “无妨,待来日,谁也跑不掉。”凤知灼冲秋棠伸出手去。 秋棠赶忙从怀中掏出凉州黑市的账目来。 “徐巧倒也老实,虽然把着凉州其他的生意行当,倒也没将手再伸回黑市中。去年一整年,黑市的收益相当可观,几乎能覆盖一整个州的开销。” 凤知灼翻看账目。 大头的利润,全部是细盐和茶叶给的。 凤知灼接手黑市之后,就将生铁、米粮的买卖切断了。 不然光生铁这部分,还能创造极大的利润。 “你改革这两次做得非常好,今后边境互市,都可按照此章程来做。” 秋棠的账做得漂亮极了,一目了然,凤知灼很快看完:“那个,给你的礼物。” 秋棠顺着凤知灼的视线看过去,见到盒子时,秋棠就猜到了是什么,顿时兴奋起来。 她快步过去,打开盒子之后,里面是一把崭新的火铳。 不是沉香从前花重金买来的那种,而是幽州新做的,更加轻便利于携带了。 “殿下,是只我有,还是大家都有了?”秋棠赶忙问。 凤知灼笑着:“只你有。” “我可是差点撒泼打滚闹起来了,也没给我!”伏星在边上哼了一声。 嘴撅得都能挂上一杆秤了。 “如今世道乱了,你秋棠姐姐成日东奔西走,公主是想她多件护身的。”沉香点了点伏星的鼻尖。 伏星哼哼唧唧:“知道的,知道的,我又不是那不讲道理的人!” 秋棠拿着火铳爱不释手。 她早就听说了,如今只做出来两把合格的火铳。 一把公主送去了南境给蒲小姐,这一把公主却给了她! 她满腔热血,真想拎着火铳,去宰几个世家子、文武百官也行,如今离得近的,是不是幽州豪绅? 第561章 摄政王 正月的最后几天,公主府迎来了来自远方的客人。 马车驶入公主府内,车帘掀开,珍珠就跳下马车,直接扑进了凤知灼的怀里。 凤知灼笑吟吟的抱着她:“虽说不是羌戎的新年,但,还是问候珍珠一声新年好。” “姐姐也新年好!” 正说着。 马车内,五官十分英挺的乌云珠,在仆从的搀扶下走下了马车。 乌云珠依旧瘦,那场差点要了她命的毒,到底是没能让她恢复如初。 不过黎向月说,好好养着,也能长寿。 “公主请受乌云珠一拜。” 乌云珠上前,径直跪地要给凤知灼行大礼。 凤知灼站在原地没有阻拦。 等她按照她们族内的规矩行了大礼,她才上前去,将人搀扶起来:“夫人对珍珠的大爱,十分让本宫钦佩,也时刻庆幸那日师父在羌戎王宫,将您救活了过来,这才有你我二人得见之日。” “珍珠和我的性命,都是因您才能留住的。”乌云珠眼泪婆娑,“当初若不是您的那封信,乌云珠如何都下不了这个决心。” “都是过去的苦楚的,咱们今后不说这些,正厅里备了酒菜,咱们坐下来边吃边说。听闻珍珠最近办成了一件大事,您可得好好与本宫说说!” 珍珠办成的这件大事,是阅军,且还为新晋升的将士,颁发了羌戎改政之后的王朝勋章。 没有荧惑在,她虽有害怕,但还是很好的完成了这项国主的任务。 珍珠全然没了初见时,打死了也蹦不出两个字来的样子,俨然小话唠似的。 将这几个月发生在羌戎的趣事,一一说给了凤知灼听。 一直到夜阑人静的时候,珍珠才困倦的在母亲怀里睡了过去。 “她开朗了许多,哪怕被绑架之前,也不见她这样开心。”乌云珠抱着珍珠,又看向凤知灼,“公主,你知道的,羌戎各部羡慕中原的丰饶,荧惑在时,还能压着那些人的蠢蠢欲动。此番荧惑征战北海,一去几个月,有些人的心也跟着野了起来。连着好几日,都有人上书提及对虞朝发动战争。” 凤知灼对此并不意外。 荧惑和珍珠代表不了羌戎人,在她两世的了解中,羌戎上到贵族下到百姓,对中原大地的觊觎都是一致的。 止战? 双方实力悬殊,弱的那方才想止战。 羌戎这十几二十年来,几乎是将虞朝压着打,谁都有信心,彻底将中原侵吞腹中。 “您的想法呢?”凤知灼问。 乌云珠看向凤知灼,有些凹陷的双眸中全是沉甸甸的情绪:“这要看中原的主人是谁。羌戎人愿意臣服在强大的君主面前,显然如今的虞朝不够格。” 凤知灼点点头。 聪明人之间的沟通,点到即止就好,不必说得那么透。 “三年。夫人只需压制主战派三年,三年后,羌戎境内的聪明人,便不敢再冲中原的新主叫嚣。” 乌云珠目光变得坚定:“好。” “不过,如今我不应当再叫您夫人了才是。”凤知灼看着乌云珠,“对吗?摄政王。” 第562章 这,没什么难的 羌戎旧国主已死,新国主未成婚,哪儿来的夫人? 如今的乌云珠,是羌戎的摄政王。 羌戎国内荧惑不在,乌云珠和珍珠没在幽州待多久。 凤知灼带乌云珠和珍珠,去看了幽州新办的女学和一些,也可在羌戎推行的工坊。 当天傍晚,母女俩就踏上了回程。 “她那身子骨,这样来去匆匆可是遭罪。”黎向月目送马车走远,随后和凤知灼说道。 “摄政王是要当面和我确认一件事。”凤知灼缓缓道,“也可以说,她是要亲自来向我表态。” “你和她确认了什么?”黎向月有些警惕,“她又表了什么态?” 虽说用长嫂如母来形容荧惑和乌云珠的关系十分不恰当。 但荧惑是个疯的,谁知道他会忽然抽风做出什么安排来? “她问我,中原大地今后以谁为主。”凤知灼看向黎向月,“羌戎愿意臣服在厉害君主的宝座之下。” 黎向月微微一怔。 倒是她……狭隘了…… “荧惑离开四月有余,羌戎那些归顺的旗主,是又想作妖了?” “嗯,不过摄政王有余力压制。” 乌云珠有强大的母族。 “她既能压制,着急来找你做什么?”黎向月还以为,乌云珠是来求助的。 “师父,珍珠能一辈子扮做男人么?即便是能,您认为乌云珠会愿意吗?” 黎向月一怔,而后恍然大悟。 凤知灼道:“乌云珠需要这个世界上,有一个强大的女帝站在珍珠的前面,这样再多一个女国主,就能变得顺理成章。” 黎向月看着小徒弟,忽然会心的笑起来:“这就是你从前说的,一人为表率,就会有万人效仿?” 在这等事前。 凤知灼丝毫不在意她是站在最前面,直面流矢的那个人。 她就是要站在最前面、最高处,将一切阻碍砸烂撕碎,身体力行的告诉天下女子。 这,没什么难的。 正月过完,天就逐渐暖了起来,凤知灼去了一趟山鞍府,直接从山鞍府启程去往并州。 而她出发的第二日。 北海来信了。 * 凤知灼抵达并州时,徐巧和段赟已经到并州好几日了。 “并州城外的灾民又多了许多。”段赟和徐巧站在并州的城楼上,两边分别站着郑义和付玉娇。 付玉娇神色凝重。 凉州那边,已经根据公主之前的安排,安顿好了灾民。 正月末,姚文添和段赟出面,为灾民做了登记,又划拨了一大片区域给灾民安家落户。 除此之外,并州也按照人头划拨了相应的土地,叫灾民自己开荒屯田。 今年收成之前,灾民可凭州府给的灾民粮券去换取一定的粮食,不过事先也说好了,粮并不会白给。 等他们的屯田有了收成,再分五年将借的粮收回。 虽说也有那么几个不满的,段赟也没惯着,直接将人赶出了并州府。 其余百姓则是高高兴兴去了分拨到的地界,互帮互助的,搭建起了可遮风避雨的小屋。 并州府也承诺了,只要大家好好开荒生活,不做依附州府的蛀虫。 冬季来临之前,州府会为勤奋劳作的灾民,建砖房以示奖励。 第563章 见了本宫,为何不跪? 付玉娇听从凉州过来来的客商说,留下来的那些灾民干劲十足,房屋搭好,就立马开荒去了。 比起他们从前生活的州府,凉州府的刺史和督军,那可是圣人一般的存在。 又给地,又给粮,还承诺冬日前会盖钻房给他们。 原本,付玉娇也是要用这一套,来安置并州这边的灾民的。 可如今并州的灾民,全然是和并州守备军对峙的状态,根本不听她们说什么。 只叫嚷着开城门,收容灾民进去。 还有人叫嚷说什么:“公主能分钱给并州的百姓,能给幽州的百姓送米粮,为何不能也看看咱们?莫不是外界传闻的都是假的,实际上公主根本不爱惜百姓,是个只知道自己享受的?” 是了。 他们想公主对待并州受匪患的百姓一样,直接发银子发粮食。 付玉娇气得不轻,且不说事实情况压根不是并州百姓白白拿银钱,就算是那又怎么样? 公主的钱,她想怎么花便怎么花,这些灾民怎么能理直气壮成这等模样? “那是公主的车马?”这时,徐巧忽然指向远处,一队车马径直朝着并州城而来。 “不会吧?主子应当从安排好的路径进城,不会往箭楼和翁城这边来!”郑义话虽然这样说,可还是立马拿出西洋镜,望向那对车马。 然后郑义身上的血顿时凉了一半。 策马而来的,不是公主又是谁? “快,召集守备军,出城迎公主!”郑义赶忙道。 付玉娇人都麻了,喊着天哪天哪,赶忙往城楼下跑去。 段赟和徐巧看着二人离去,下意识看向对方,“你且先回住处。” “不!”徐巧毫不犹豫道,然后看向越来越近的车马,“她可是凤知灼,她既敢直面明显被人动了手脚的灾民,自然有她的乘算。我要留在这里,我要看她如何做!” 段赟眉头紧锁。 说话的功夫,一批手拿弓箭的守备军,默默的替换了原本的守备军。 他们很安静,也没让底下的灾民看到手里的弓箭。 集聚在翁城外的灾民中,有几个模样十分普通,普通到扔进人潮中,立马就找不着的那种程度。 他们倒是很敏锐的察觉到了什么。 “好像有人来了。” 说话那人忽然站起来,看向马蹄声的来源处。 “有人来了,守着城门口,这些人若能进城,咱们就冲进去!”那人立马高声喊道。 灾民们立马纷纷起身,顺着男人的视线,看向凤知灼车马队伍来临的方向。 没多久。 凤知灼的马,就到了城楼之下,距离灾民也不过十数步的距离。 闹哄哄的灾民,好似同时被摁下了什么暂停键,看着眼前骑在高头大马上的绝色少女。 “你们都是逃难来的灾民?”少女手握马鞭,居高临下的看着乌泱泱的灾民。 她身后黑影卫个个扶着刀,冷眼盯着乌七八糟的人群,那样可怕的威慑,是这些寻常百姓,从未见过的。 依旧无人说话。 包括隐匿在人群中的那几个男人。 这时,少女冷肃的声音再度响起:“见了本宫,为何不跪?” 第564章 可若是来找麻烦的 人群中很快有人反应过来:“公主!是昭阳长公主!!” 这一嗓子之后,百姓们大惊,乌泱泱一片纷纷诚惶诚恐跪到地上。 “公主救救我们吧?家乡的树皮都扒下来吃光了,实在是没办法了,才逃难到并州来,希望能有条生路的!” “是啊公主,您能救并州的百姓,能救幽州的百姓,也请您发发慈悲心,救救我们吧!” 见到昭阳长公主来了,人群并没有爆发郑义担心的暴乱,百姓们跪在地上,磕头的磕头,哀求的哀求。 凤知灼骑在马上,始终漠然的看着哭声此起彼伏的灾民。 “好些个刁民,嘴里口口声声求着公主给你们一条生路,背地里却对公主诸多诅咒之言!公主救幽州和并州的百姓,那是因为幽州和并州是公主的封地,封地之中,那便是公主的子民,公主自是要照料妥当!你们又因何如此理直气壮?并州管了你们一个冬日里的吃食,你们恩将仇报数次和守备军发生冲突。如此狼心狗肺的东西,哪里来的脸,在公主跟前哭求?” 伏星厉声呵斥。 “你这妮子怎么说话的?我们和并州守备军发生冲突,那也是因为他们苛待于我们!寒冬腊月里,孩子老人在窝棚里冻的不行,头一年雪灾时,并州明明有收容灾民避难的地方。可并州以避难所在城内为由,不让咱们进去,哪怕我们再三保证不会惊扰并州府的百姓!”一个中年男人愤愤道。 “我以为,你们是来逃难的,没曾想,你们倒是想来并州做大爷的。”南枝冷声开口,“看看你们如今围困并州,在冬日里做的那些事,就知道并州坚持不放你们入城的决定,简直太正确了。否则,并州城不知道要被你们祸害成什么模样!” 逃难而来的,大多还是老实巴交的百姓。 这个冬天,并州虽然没有放大家进城,却也没放任灾民不管,吃的是一直都有给的。 听到公主身边的女官如此呵斥,许多人窘迫的将头深深低下去。 “公主是要放任我们不管吗?”这时,一直隐匿在人群中那几个男人中的一个,高声喊了出来。 一些刺儿头也跟着附和追问。 凤知灼勾起唇角,扫了一眼灾民:“本宫若是不管,你们不早就饿死在严冬之中了。去凉州的灾民已经听从刺史安排,在新划拨的土地上开始了新生活。倒是你们,始终不听并州州府的安排,坚持在此处聚集闹事。倒叫本宫疑惑,你们究竟是来找本宫麻烦的,还是来寻活路的?若是来寻活路的,倒是好说,可若是来找本宫麻烦的……” 凤知灼垂下眼睑。 身后黑影卫身影如鬼魅一般,眨眼功夫,那名带头质问凤知灼,相貌极其普通的男人,就被一条绳索套住了脖颈。 须臾后。 人就被挂上了并州城城楼上。 男人抓着绳套拼命挣扎了两下,最后因脖颈断裂,表情不甘意外又悚然的死了。 第565章 以反贼论处 灾民们见此场面,惊叫连连,赶忙下意识往两边避让,离那尸体远一些。 “公主,你怎可胡乱杀人?”被教唆的灾民中,有刺头难以置信的问道,“您不是爱民如子吗?不是神女泽世吗?” “本宫想杀就杀了,怎么?你也想跟着他一起,被吊上去?” 对方显然没料到,传闻中活菩萨一样的公主,竟是这样的真面目。 他嗫嚅了一下,慢慢膝行退回人群中,将头埋得更低了。 “本宫只问一次,你们是来找本宫麻烦的吗?”凤知灼视线扫过惊恐的众人,声音带着极强的威慑。 “不是的公主,我们只是想活下去!” “是啊公主,是有人告诉咱们,到了并州就有活路了,仁慈的公主不会弃我们于不顾!” “殿下,您看看我怀中的孩子吧,几年的天灾,家里没一日叫他吃饱过,如今他都七岁了,还跟三四岁孩童一样。我可以死,只求公主收容我的孩子,叫他日后能吃上一口饭……” “本宫信你们绝大部分是真走投无路的灾民,也愿意搭把手让你们有机会在本宫的封地安居乐业,但前提是你们得听话。并州不需要贪得无厌的蛀虫,若只想坐享其成的,趁早滚出并州。否则本宫全当反贼论处,并州的土匪坑挖得深,埋了八千土匪的尸身,还有富余。” 这话一出,灾民又吓得一抖。 “公主,我们都是庄稼人,都是能吃苦的,只要能给一条活路和一口饭吃,我们听话的!都听您的!” 乌泱泱的人群,此起彼伏的应和着。 “既如此,那你们便别耽误了,自家人和自家人结为一队,排起队来,等着并州主事人为你们划拨土地和住所。”南枝高声喊道。 灾民们立马动了起来,火急火燎的去找自己的窝棚,将所剩无几的东西收捡起来,赶忙挤去前面排队。 没多一会儿。 付玉娇和郑义带着三千守备军,打开了城门鱼贯而出。 守备军个个拿着枪头锃亮的银枪,一个个黑着脸,十分有震慑力。 还有些骚乱的百姓,立马就安静了不少。 “殿下!”付玉娇快步来到凤知灼跟前,仰头看着凤知灼,脸上都是愧对和自责。 “不怪你。”凤知灼没让付玉娇把话说完,“主持好灾民的安顿是头等事。” “是……” 如何安顿灾民,付玉娇和女学中选出来,跟着她做事的学生们,早就已经安排好了。 因为灾民众多,不能像凉州一样,劈一处就能安置完。 付玉娇一共划拨了三处地,附近都有水源也有适合开荒的土地。 凤知灼也没着急回程。 定海神针似的,骑在马上,面无表情的看着眼前的种种。 凤知灼的杀伐,很有效的压制住了骚乱的灾民。 这就让人群中,带着任务的某些人不乐意了。 “这也叫安置?不过是将咱们扔去荒地自生自灭罢了!!” “就是,并州的荒地中全是岩石块,长根草都难,如何开荒?” 第566章 袖箭 逃荒来的灾民,忍饥挨饿,精气神本就受到很大的影响。 这几个月时间来,都是被这几人牵着鼻子走。 有一部分没脑子的,听了他们的煽动,立马就觉得不成了。 “他们愿意去荒地就去荒地,咱们还是得争取一下的,哪怕到城里去做个护院、杂役也好吧!” 几番撺掇之下。 人群中便有了一些骚动。 郑义原本是在和凤知灼说话,立马蹙眉看向不远处的人群。 竟是有人和守备军扭打到了一起去。 有妇人和孩子,在骚乱中被推倒在地,顿时哭闹惊叫声四起,现场更乱了。 也就在此等混乱之中。 有人的袖箭悄悄对准了马上的凤知灼。 一声细微的争鸣声后,利刃直冲凤知灼心口而去。 然而。 尽管那人有百步穿杨的本事,却也没能成功。 那袖箭飞至半道,一记飞镖直接打到了袖箭上,袖箭偏离方向,落入了尘土之中。 那人蹙眉。 随即就要再度隐匿于人群之中。 谁知他才退了一步。 一条绳索忽然套住了他的脖子,他悚然一惊,下一瞬双脚离地,很快也被挂到了城楼之上。 紧接着,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城楼上陆续挂了八人之后,在灾民们震惊的眼神中,终于停了。 “他们老老实实的,也没打架,为何被挂上城楼吊死啊?” “是啊,平日里他们对咱们也颇为照顾,谁有个什么麻烦,都会热心的帮着解决!” “一个个的蠢货!”一身黑甲的高大男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人群中,“你们好端端来逃难,为何会频频和并州守备军发生冲突啊?仔细动动你们的猪脑子,是谁话里话外的撺掇了你们!” “小兄弟的意思是,这些人受人指使,故意引导咱们这些灾民和并州守备军对抗?”有位老秀才震惊的问道。 “都有脑子,不要什么事情都问别人,自己想去吧。想想你们每次和守备军起冲突的前因后果,你们今日是幸运,遇到了不把百姓当牲畜的昭阳长公主。换了个别人,就算你们是真灾民,是真被人唆使,但既做了别人的刀,便通通别想活。”奎肆冷然说完,“适才闹事的人,全部捆了,公主说了,当以反贼论处!” “哎呀小兄弟……” 没等老秀才着急的说完,奎肆冷声一句:“求情劝说者,以同谋论!” 并州守备军经过郑义一年多的训练,个个训练有素。 加之这些日子,他们被这些刺儿头扰得实在恨得咬牙,都不用刻意找,那几张脸他们早记住了。 三下五除二,直接将人捆了拖走。 纵然是他们的家人,也没人敢站出来求情。 生死当前,自保才是最要紧的。 这一夜,并州城外灯火通明,百姓们排着长队,有序的到长条桌案前,以抓阄的形式,抓取各自要去的区域。 知道开荒收成之前,并州会借粮给自己吃,灾民们都高兴极了。 也有些冲城楼上的尸体吐口水、扔泥块的。 若不是听了这些人的撺掇,他们早早的开始开荒,春耕时就能下种子了!! 也有心急的,恨不得立马就去分到的地域搭窝棚,睡一觉就开始开荒种地。 第567章 没所谓,都得死 并州的灾民,足足登机了三天三夜,才全数安置好。 挂在城楼上的尸体,也随之取了下来。 沈东新和郝嘉敏一同检验了尸体。 这几人虽看着面黄肌瘦,可衣服扒下来,这体型沈东新一看就知道,绝对是经过训练的职业杀手。 沈东新立马展开教学,和郝嘉敏仔细分析了尸身的身形特点,以及他们身上各式伤疤,分别是因何种兵器形成的。 郝嘉敏眼里没有对已经发青的尸体的恐惧,全是对新知识的渴求。 验尸后。 沈东新直接去见了凤知灼。 “这些人都是经过训练的杀手,身上却没有特殊的纹样,应该是大户人家私养的。不过,其中有一人,腕间的袖箭上,印着交州尹家的纹样。交州尹家是虞朝排行第三的粮商,去年您在幽州处决掉的黑心粮商中,就有出自交州尹家的嫡系。” 就是有两个男孩儿,一道被凤知灼送下去见爹娘那家。 “既来行刺,还弄这样有代表性的纹样在身上?听着倒是像故意栽赃?”秋棠道。 “没所谓。”凤知灼看着手中,南境金春送来的第一封信。 她是没打算放过任何一家门阀世家的。 有这纹样,杀到胶州时,她就省得再找理由了,直接杀。 蒲湘南的书信中,提及最多的是蜀都苏陈那边的情况。 和上一世一样,苏陈霸占了蜀都,屠龙少年迅速成了恶龙。 原先爱戴苏陈的百姓,叫苦连连。 原本一觉得苏陈会是贤主的谋士,有失望离开的,也有拼死劝解的。 失望离开的,最终也没走出蜀都,苏陈当初听了这些谋士的话,才有了那篇惊动虞朝,狠狠踩了李承脸面的檄文。 他深受其利,自然也知道害是什么,如何还敢放这些谋士离开? 而拼死劝解的,自然也都死了。 苏陈一日醉酒,有谋士上门劝解,直接被他拎着板斧砍成了一摊烂泥。 凤知灼上一世只知道,这个苏陈最后成了恶龙,却不知道他离谱到如此地步。 文章末了,蒲湘南说:“时机已到,阿满静候湘南佳音。” 凤知灼收好信件。 “去看看灾民安置得如何了。”凤知灼看向沈东新,“同去?” 沈东新连忙点头:“好!” 不得不说,在城建规划这一块,付玉娇和桂姐联手,那真是所向披靡的。 灾民们的住房面积,是严格按照家庭人口来分配的,付玉娇尽可能保证了,家家户户都能有一方小院子。 凤知灼到时,看到的依旧是搭建起来勉强能挡风雨的一个个窝棚。 不过,村口的位置排起了长长的队伍,似乎是在做登记,付玉娇也在。 凤知灼没有出面,怕惊扰到灾民,就叫伏星去将付玉娇叫了过来。 “殿下来啦!” “这是在?” “在登记需要土坯盖房的人家呢。窝棚住人到底不是长久之计,并州的冬天十分寒冷,与其到那时再想办法,不如现在就一步到位。各家各户都选一人去张喜叔那做土坯,再按照抓阄的顺序,一家家盖土坯房。这样到严冬来时,家家户户就都有御寒的土坯房可住了。” 第578章 暗中较劲儿 “还是玉娇心细,这些有你是他们的福气。”凤知灼夸奖道。 “都是玉娇该做的,咱们并州建了那么久城楼,别的不好说,修造的能力是很强的。既如此,没道理让新入并州的百姓,连间屋子都没得住。” 付玉娇这话。 当天就传到了徐巧耳朵里。 徐巧想着凉州那边的灾民,如今还住在自己搭建的简易屋舍中,她本意是激励灾民好好劳作,年底就能住上砖房。 谁知,付玉娇仗着自身的便利,后来者居上了!! “并州有这个条件,再说你之后要建砖房给灾民,那个比土坯房来得好。”段赟知道徐巧总是在暗中和付玉娇较劲。 都是女人,她的出身高于付玉娇,可付玉娇总是更得公主的重用。 比如这次,付玉娇安抚灾民没做好,公主没有责怪,反而还要安慰她。 徐巧心中就很是吃味。 “我明明做得很好,可公主似乎总看不到我,我自然得比付玉娇做得再好许多才行,好许多,好到公主不得不看到我才最好。”徐巧眉头轻拧。 “公主十分看重春耕。”段赟道,“去年并州的春耕做得很好,今年咱们也在春耕再多下一些功夫?” “自然是要的,你不知道今年的粮价涨到了何种可怕的地步,要不是凉州有存粮,那么多张嘴,还不知道要如何喂饱!”徐巧攥紧手中绢帕,暗自较劲儿,“今年春耕,我定要比付玉娇做得好!” 付玉娇辗转在三处灾民新村,一边安排土坯房的事情,还得召集村民到跟前来,苦口婆心的说,一切以抓阄的顺序为主,不能争抢改变顺序。 若想早日住上新房,做土坯就卖力一些。 又要带着农人,指导灾民们如何更有效的开荒,还从她沤好的肥中,匀出来一部分分给了灾民。 为的就是灾民们今年能种上地,哪怕收成不多,哪怕只收成只能吃上几天半月都行。 那也是收获。 就这么。 灾民的安置做好,春耕又开始了。 付玉娇又一头扎进了并州的春耕中。 她充分吸取了去年的失败教训,今年的春耕比去年的更加严谨仔细。 且去年花了一年时间开荒,养肥的荒地,今年也投入了耕种中。 凤知灼站上并州巍峨的城楼,朝远处眺望而去,都是在为美好明日劳作的景象。 “东新,并州在你看来如何?”凤知灼问身边的沈东新。 沈东新由衷道:“若是为了将来,各州各府都能有如此安居乐业的景象,东新可抛头颅洒热血!” 凤知灼低垂眉眼笑起来。 “沈同知,您从前可不是这样的人。”伏星还记得,沈东新为了往上爬,死咬着自家小姐不放的往事。 “伏星姑娘,跟什么样的主子,就是什么样的德行,沈某也算是及时悬崖勒马,走上正途了,您就别揶揄我了。”沈东新一副告饶的样子。 “不过有一说一,沈同知如今的面相都和在上京城时不一样了。”秋棠跟着道。 第579章 那必定是所向披靡 “从前在上京城时,沈同知着实是有些面目可憎的,如今倒是清爽了,英武中还透露出了读书人的儒雅。”南枝道。 沈东新脸红到了耳朵根,连忙道:“许是我最近真的读了很多书的缘故。” 沈东新一直记得凤知灼说的那个梦,他直觉那大约不是什么梦。 但始终没和凤知灼再聊起过这件事。 他自然是想成为,凤知灼梦境中的那位,为天下女子的权利争斗一生的先生。 可他翻遍了圣贤书,也找不出一条前人走过的路,为此,沈东新只能让自己看更多更多的书。 “你们再说下去,沈大人就要熟了。”凤知灼将视线从远方劳作的人们身上收回来,为沈东新解了围。 从城楼上下来后。 沈东新迟疑了一会儿,才主动问凤知灼:“公主,如若东新最后无法成为,您梦境中的那位先生,您会失望么?” “本宫何时说,需要你成为他?”凤知灼问。 沈东新微微一怔:“啊?” “如今的局势和上一世不一样,你不必向那位先生那样艰难,要是觉得迷茫不知道该如何做好,就多出去走走看看,看看寻常女子的困境。你聪明,也能共情旁人,看得多了,你心中自然就知道该如何走。”凤知灼认真道。 沈东新的母亲和姐姐们都没念过书,且少言寡语。 她们平时都是默默为沈东新付出。 到了上京城,沈东新遭遇最多的便是打压。 简单说来,没有人像凤知灼这样夸过沈东新,哪怕娘和姐姐们,对沈东新也没有这么大的信心。 沈东新心口胀胀的,眼眶也有些发热。 那天之后,沈东新就没跟着凤知灼了。 每日都在田间地头,或者去张喜大叔的工坊去,帮着灾民们做土坯。 春耕就在这样有条不紊中结束。 春雨落下那日,付玉娇病倒了。 凤知灼急匆匆过去看,一把脉眉头就蹙了起来。 这是累倒的。 付玉娇连轴转了两个月,吃喝都不怎么好,全靠精神力撑到春耕结束才敢病倒。 “师父这两月都没怎么休息,她不让人和您说,就怕您知道了,强制她去休息。可春耕重要,师父不敢让人和一环脱离她的观察。” 凤知灼将付玉娇的手放回被子里,回头看屋子里女学的学生们。 “知道师父为何这么累么?”凤知灼柔声问。 “因为许多事情,旁人能力不够,帮忙她不放心。”一人道。 “是。”凤知灼点头,“她之所以兴办女学,也是希望于政务上,能有更多的帮手,不必孤军奋战。” “殿下,我等一定抓紧一切时间苦读好好学,争取早日成为师父的得力帮手。”一少女哽咽道。 “都回去吧,此处有本宫在。”凤知灼轻轻挥手。 等女学的学生走了,凤知灼叫伏星取出一颗丹药来,化进水里,喂付玉娇喝下。 “世间若多一些玉娇,本宫何愁不能成事?那必然是所向披靡的。”凤知灼看着付玉娇,发自内心道。 虞朝大厦倾覆,要打下来并不难。 难的是她的新朝,要女子从政。 第580章 征兵 春耕结束之后,一排排土坯房,在灾民聚集的新村建了起来。 并州百姓虽说从前对灾民们,围困并州府城的事情,颇有怨言。 不过等灾民们也成了并州百姓,百姓们也放下了心中的芥蒂,春耕后有许多家中无事做的,也热心的参与到,帮灾民建房中去。 转眼到了五月。 公主在幽州和并州,开始了到封地之后的第一次征兵。 凤知灼到并州、幽州这近两年时间来,早就让身体力行的,叫百姓对她臣服。 再加上,两地守备军有月银吃喝穿用都很不错,征兵的告示是上午发出去,征兵所的门槛是下午被踏破的。 不过此次征兵,凤知灼有十分严格的条件,年龄要符合要求,身高也得达标,除此之外,还得身强体健。 当然,也有特例。 比如年龄不达标的,但你力大如牛、或者能百步穿杨、精通某种兵器也可以。 除了征兵之外。 凤知灼还在并州和幽州,开设了幕僚府。 她这几年在外的名声本就很好,开春之后,时不时就有饿得面黄肌瘦的谋士,找到并州府和幽州去。 凤知灼也不管对方是不是有真才实学,不过就是多一张嘴吃饭罢了,通通留了下来。 就这样,昭阳长公主善待学士,从不刻薄的好名声又传扬了出去。 幕僚府一开,就有从虞朝各地而来的谋士,纷至沓来。 其中不乏闻名天下的学者。 一来,大家都听说了,昭阳长公主来到并州、幽州这样的贫瘠之地,短短一年多的时间。 就让并州和幽州的百姓吃上了饱饭,这些学者们便想着,过来襄助公主,让并州和凉州在他们的帮助之下,变得更好。 二来,开春之后,各州府起义的军队越来越多了。 许多反贼头子,也知道要为自己的队伍吸纳名声好的谋士装点门面。 倘若不从,那便是万般羞辱到死。 一些学者不愿做不忠不义的人,因而就躲到了公主的封地上来。 凤知灼全然知晓。 但她不点破,人来了就以礼相待,没事就和他们一道,去并州的田间地头看看。 这些学者一路而来,与逃难没什么两样。 人间炼狱看多了,对并州世外桃源一样的安宁,个个都深表震惊。 而后心中对这位和亲公主,多了几分尊敬。 虞朝…… 哪怕是在混乱起来之前,也很难见到百姓们如此安居乐业的场面。 夏日炎炎。 幽州将并州守备军的新兵器和盔甲送了过来。 凤知灼去看了看,回来时,已经有幕僚在前厅等着了。 今日守备军大营熬了绿豆水,凤知灼走的时候,郑义给装了一大壶,还放了冰块进去镇着。 凤知灼去到正厅,见三位老学究模样的幕僚,正襟危坐着,表情十分难看。 行礼也行得十分生硬。 凤知灼原想着也分他们一些绿豆糖水,一看这架势,也就知道不必浪费了。 “公主,在下听闻您此次只在并州,就又征召了一万四千余守备军,加之从前的,如今并州守备军都快四万人了,幽州还有三万余守备军。如此数量,已然超过了朝廷对公主封地守备军的数量许多,不合规矩!” 第581章 人人都能反,为何本宫不能? 其余二人也跟着附和。 总之就是兵太多了,不合规矩,容易招致非议,对公主名誉不好等等。 凤知灼听几人滔滔不绝的说完,摘下手腕的佛珠放置到桌案一边,然后问:“几位先生说了这样多,本宫只问一句,如今的虞朝还如从前的虞朝一般么?” 三人皆是一愣。 “先生们逃来并州,想必一路看多了战火纷纷吧?若这战火烧到了本宫的并州和幽州呢?” “并州附近一百五十里就有辽度将军的兵马,再不济还有北境军在后方啊公主。您可知晓,您如此囤兵,幕僚府中已经有人开始揣度,您是否也要造反了!” “是啊,老夫今晨才和一竖子争论过,公主高风亮节,一心只为农桑百姓,他将公主与反贼相提并论,便是对公主的羞辱!” “蜀都附近也有川陕总兵,可如今苏陈还是蜀都王,百姓依旧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有谁出兵营救了么?这样的例子不胜枚举,先生们想让本宫将两州百姓的性命,放在别人手中?只为一个虚名?不觉得可笑吗?”凤知灼嗤之以鼻。 视线又扫过神色十分难看的三人:“且本宫为何不能与反贼相提并论啊?天下间人人都能造反,本宫为何不能?要论起来,本宫身体里也留着一半李氏的血,乃是正统。” “公主慎言啊!” 带头的那位学者,是江南一带有名的大儒。 如今公主幕僚中,分了两派,他算是其中一派的代表。 今日怕也是代表那些人来的。 “先生才要慎言才是,本宫收容你们,以礼相待,知晓先生们心中高洁,也不会逼迫先生们做什么,可若你们没有礼貌,将手伸得太长,对本宫做的事情指手画脚,本宫就要不高兴了。” 她的声音冷极了,目光中也有杀气涌动。 那三人神色一滞。 片刻后。 三人灰头土脸的离开。 “该死的老学究,张口闭口就要教训人,要我说扔出并州府,叫他们自生自灭算了!”伏星很是看不上这些张口仁义道德的家伙们。 前几日去耕地时,以这几人为首的那帮家伙,一副学者不染尘埃的沽名钓誉样。 连耕种的丝毫皮毛都不懂。 还有些在农人跟前大放厥词,纠正人家耕种方法的。 狗屁倒灶的东西,地也没下过一回,只看书中所写,就对几十年耕种经验的老农指手画脚! “他们也并非全无用处。”凤知灼这才将绿豆糖水倒了出来,慢条斯理喝起来。 “岳山先生在虞朝的声望极高,是儒学大家。如今他在咱们公主的幕僚府中这件事,天下谋士人人皆知。也抬高了公主学者中的声望。”秋棠道。 岳山先生就是刚才一直带头说话那位。 而此刻,凤知灼要的就是如日中天的声望。 而这声望,会成为她起势之时,劈开虞朝天地的神兵利刃。 岳山先生坐上回幕僚府的马车。 气氛沉默得有些诡异。 “老师,公主那话里的意思……难道她也要造反?这不胡闹吗?她一个女人,造反有什么用?” 第572章 永生永世抬不起头? “莫不是她身后还有什么人?不是马后炮,我从前就觉得公主十分邪门,她一深闺中长大的娇小姐,又是荡清并州八千悍匪,又能在饥荒来临之前,囤积到那么多粮食!对了,我近日还打听到,公主在虞朝买不到粮,却在去年和前年,从波斯等国购置了大量的小麦!” 男人口沫横飞,越说越笃定,“这是一个深闺小姐能做得到的?” “当初选定并州,就是因为封地之主是公主……没曾想还是上了贼船了!”刚才那人懊恼道,随后看向一言不发的岳山先生,“老师,如今咱们该怎么做?” “倘若她身后真有个男子,她为傀儡还好说,并州和幽州治理得如此好,说明那人是有治国之能的。怕就怕,昭阳身后没这个人,是她要造反,她要当皇帝。”岳山先生沉声道。 “那怎么可能?女人怎么能当皇帝?那不是乱了阴阳吗?” “你们没发现吗?并州就是女人主事,且整个并州府上下都习以为常,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并州之内还有女学,本应该待字闺中的少女,整日在外头抛头露面!”岳山先生越说眉头蹙得越紧。 “对,并州州府的仵作也是女人!还有诸多妇人在外头做工的,听闻并州城楼修建时,就是完全不顾男女大防,混杂在一起做工的!” “先生,真如此,咱们还是即刻离开吧,若昭阳真要造反,咱们留在并州,传扬出去便是帮着女人造反当皇帝!如此咱们就真要声誉扫地,永生永世抬不起头来了!” 岳山先生沉吟片刻,马车就到了幕僚府。 “就明日吧。”岳山先生下车之前终于给了答复,“我要写一封劝告的书信留给公主,她若聪明,自然会打消不切实际的想法,若不聪明……这封信也会成为日后老夫征讨她的檄文。” 三人回到幕僚府。 几个离经叛道的年轻人,正聚集在一起,津津有味的说起守备军的新盔甲和兵器。 “听闻此次并州守备军的兵器,是一位很厉害的兵器大师绘制的,若上了战场,能大大减轻兵士们挥刀的负担,不过刀刃却是极其锋利的,不说削铁如泥,但轻松砍下敌人头颅肯定没问题!” “那盔甲也很是不错,刚刚在校场,我看守备军检验盔甲时,刀劈斧砍,那盔甲也只是有了些许痕迹罢了!” “如此看来,传闻中公主爱戴军士是真没说错,普通兵卒都用上了如此好的盔甲。这得花掉多少银钱啊?” “这点银钱算什么?有这样好的兵器和盔甲,上了战场便可所向披靡,我觉得多少银钱都值!” 岳山先生知道凤知灼给并州守备军购置了新的兵器,但他没去看。 听这些离经叛道的年轻人这么一说,他的脸皱得更难看了。 “身为谋士,不想着如何规劝公主切莫走上歧途,还在此处宣扬好战之说,枉为读书人!”岳山先生冷声开口。 那边的几位谋士立马收起笑脸,岳山先生到底是前辈。 第573章 老子慕强 岳山先生正要拂袖而去。 忽然就听楼梯上,传来一个清润含笑的声音:“先生所言歧途学生不懂,还请先生言明一二?” 岳山先生一愣。 蹙眉看向从二楼走下来,一身月白锦袍的少年。 岳山先生不认得这张脸,心道大约也是个名不见经传的毛头小子。 正巧,此时岳山先生一肚子火气。 为昭阳公主适才的态度,也为这些年轻学者们,忘却儒家初心,一个个张扬好战。 “正道是忠君爱国,你说歧途是什么?”岳山先生反问? “忠君爱国?”少年嗤笑一声,“您是说让中原百姓陷入水深火热,人间炼狱的君和国?” “正因为江山有疾,咱们这些读圣贤书的,才更应该挺身而出,为江山为社稷……” 岳山先生的话未说完。 少年就噗嗤一声笑出声来:“先生所言不打自己的脸么?既然要挺身而出,您如今不在水深火热人间炼狱一般的中原,跑到安居乐业没有战火的并州来做什么?” 岳山先生一怔,周遭的视线齐刷刷的落在他的身上,他一张脸上的血色急速退下去。 “我们老师不一样,他本是避世之人。”有人为岳山先生辩解。 “避世就好好避世,还管什么公主要做什么?这不自相矛盾么?”少年摇摇头,神色更加不屑了。 “少年人,听你话中的意思,你是赞成公主为乱臣贼子?不对……她一个女人,甚至都不算是乱臣贼子!”岳山先生咬牙问,“天地阴阳自古有定论,你们难道要拥护女子,叫女子凌驾于男人之上?” 少年看着岳山先生。 周遭的谋士们开始交头接耳起来。 “若天下百姓,今后都如幽州百姓这般安居乐业,公主称帝有什么不好?我看好得很!先生学诗书做学问是什么目的学生不知,但学生读诗书做学问,为的就是天下百姓的三餐温饱!!谁能做到,学生便拥护谁,男女老少皆可。” “是啊,女子又如何?偏生就是这样的乱世之中,只有公主的封地上,两年来没有饿死、冻死百姓。今上和满朝文武,谁做到了?既然只她能做到,我等为何不能拥护她?” “什么男人女人,老子慕强,谁强我跟谁拥护谁!” “我家乡有厉害的神官早在虞朝大灾来临之前就预言过,世人偷走创世女神只的功绩,为她们莫名其妙的安插丈夫等亵渎的行为,已经激怒了诸女神!因而才将神罚降临在神州大地之上!而唯一能救世,救咱们寻常人于水深火热中的,是一位带着光明而来的女君!”说话的谋士,带着浓浓的岭南口音。 言辞之间却铿锵有力。 “胡言乱语!你们疯了!都疯了!”岳山先生退后两步,一双手因为气极,哆嗦起来。 “听出来了,先生不是觉得公主要反不对,先生是觉得女人要反不对。既如此,先生何来脸面,留在公主的封地,吃公主的,受公主的庇护?”少年摇了摇手中的扇子,啧了一声,“学生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第574章 踩着他的土崩瓦解站得更高 岳山先生年少时拜入名师大儒名下,少年时就受世人追捧爱戴,何时受过这样的屈辱? 他你你你半天,眼前一黑直接栽倒在地。 幕僚府中一片兵荒马乱。 少年始终站在原地,别人过来说他:“岳山先生到底是前辈,你说话也太难听了一些。” “在下实事求是,实在不行……那等他醒了,再来骂回来便是。”少年抱臂,无所谓的耸耸肩。 这一闹。 并州幕僚府就有些剑拔弩张了。 凤知灼听闻这件事时,正要启程去凉州。 只叫人大张旗鼓的,送了一根名贵老参,以及诸多补品给岳山先生。 而那时,岳山先生十分看不上公主女子之身的传闻,已经甚嚣尘上了。 公主没有责怪,还送上补品,这算以德报怨。 幕僚府中,对岳山先生不齿的人更多了一些,每日经由幕僚府送出去的书信中,也都提及了此事。 躺在床上的岳山先生,每日滋补的汤药吃着,可身体和精神状况每况愈下。 他还不知道,自己维系一生的好名声,在凤知灼庞大的舆情网的引导之下,已经逐渐走向土崩瓦解。 而凤知灼的声誉,则是踩在他的瓦解之上,站得更高。 徐巧得知凤知灼要来,估摸着时间,都要住在城门口了。 远远见到凤知灼的车马,她立马欢喜的迎了上去。 “殿下快随我回府去,府上备好了冰镇的葡萄饮,还有诸多公主爱吃的菜肴!” 凤知灼笑着点头,视线落到了徐巧身边的小姑娘身上。 “月儿,快给公主问安。”徐巧连忙道。 这便是之前被亲奶奶送养,庞中信死后,又被徐巧接回身边的她的女儿。 “月儿见过公主,公主好漂亮啊……”小姑娘一看就被养得很好,白白嫩嫩肉呼呼的,一双眼睛澄澈又漂亮,水汪汪的看着凤知灼。 “长得真好。”凤知灼回头。 立马就有仆从,牵着一匹小矮马过了来。 “之前几次来去匆匆,也没给孩子备什么礼物,这次来想着她再大一些便可以骑马了,所以选了一匹小矮马来。” “公主这怎么使得,我家这皮猴子何德何能啊,月儿快跪谢公主赏赐!”徐巧完全受宠若惊。 她甚至都不觉得,日理万机的凤知灼,还记得她有一个女儿。 毕竟数次见面,她都没问起过。 “殿下,只月儿有小马?哥哥们也有吗?”月儿胆子很大,谢了恩就连忙到了小马跟前,爱不释手的抚摸小马的鬃毛。 “只你有。”凤知灼看穿了小女孩儿的心思,斩钉截铁的回答道。 月儿眼里都是动容。 哥哥们总说,她是赔钱货,叫她不要想家中的一切,因为以后都是哥哥们的。 月儿也懂事,没有找母亲告状,心中也认可哥哥们的话,她并不想和哥哥们争抢。 可如今这小马是公主只给她的,不是府上的东西,所以这小马是唯一属于她的。 “月儿最喜欢公主了!” 小小的孩子,还不懂公主是什么意思,只知道那是比娘亲还厉害的漂亮姨姨。 她不懂什么是君威,喜欢就欢喜的抱了上去。 第575章 凉州不敌叛军 徐巧被女儿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立马去看凤知做的脸色。 凤知灼笑着,轻轻摸了摸月儿的小脑袋。 徐巧立马松了一口气,又在心中大大的赞扬女儿胆子大。 月儿若能讨公主喜欢,今后公主便是她的靠山了!! 这也是她这次,将月儿带在身边等候公主的一大理由之一。 若能得公主偏爱,等她大了,再考个女官,受公主提拔提拔,那就前途无量了! 徐巧迎凤知灼回了督军府。 “殿下!”姚文添迎出来,连忙行大礼。 “许久不见刺史,刺史越发红光满面了。”凤知灼道。 如今的姚文添,真就是个甩手掌柜,每日吟诗作赋和姬妾玩闹,事儿都给了徐巧。 一开始姚文添也试图挣扎过。 挣扎着挣扎着,见妹妹把事情做得那样漂亮,他想破脑袋也不一定,能做得她一半的好。 他索性就躺平了下来。 原本去年岁末他还愁着回京述职的事情,结果因为战乱和饥荒,述职也不用去了。 至于今年,今年的事情今年再说吧,谁知道公主啥时候就造反了? “都是托公主的福,凉州这两年收益颇丰,我这心宽就体胖了起来。” 凤知灼笑而不语。 一顿丰盛的接风宴之后,凤知灼和徐巧一起,去了凉州守备军大营。 如今的凉州守备军大营已经和一年多以前大不一样了。 段赟带着凤知灼,去校场上看了看正在训练的守备军:“奎尔先生的训练之法很是好用,这次他没来真叫人遗憾,段某还想当面感谢呢。” 之前凤知灼拿下凉州,把奎尔留在凉州守备军三个月,教以正规的训练之法。 “有机会。回你营帐吧,本宫有事要交代于你。” 段赟一怔。 心中隐隐有了一些预感。 他的神色变得复杂,应了一声,跟随凤知灼一道回了主帐。 “中原各地的战火,你们可都听说了?”凤知灼问。 “如此大的动静,自然是知晓了,咱们北方也不安宁,虽说还没有起势的,但这几月土匪多了不少。”徐巧沉声道,“上月我有一支商队便遭遇了劫掠,货物被抢倒也罢了,土匪几乎将商队的人杀光杀尽!” “接下来,这些土匪不会只劫掠商队。”凤知灼缓声道。 “难不成他们敢洗劫州府?”徐巧大惊。 据她所知,这些土匪人数可不少,且最近不知道袭击了哪支军队,还弄到了一批不错的兵器! “虞朝境内遍地哀鸿,唯独幽、并、凉三州未受太大的影响,百姓都知道逃难过来,何况是土匪?等集聚到足够的人手之后,他们必定要骚扰城邦。”凤知灼道。 “公主放心,凉州守备军必定守护好百姓安宁,土匪若来,段某必叫他们有来无回!”段赟立马承诺道。 “本宫的意思是,凉州守备军无抵抗叛军袭击之力。”凤知灼看向段赟,凉声道。 段赟一怔。 “公主的意思是……”徐巧语气有些小心翼翼。 “并州兵强马壮,距离凉州如此近,襄助一二很正常。襄助之后,驻军凉州也很正常,顺势形成攻守同盟更是正常。” 大战在即,凉州该明面上也在她麾下了。 第576章 倘若公主不赢,那我也输了! 交谈之后,段赟亲自将凤知灼和徐巧送回了府城。 目送凤知灼回了住处,段赟就沉默的跟着徐巧去了她住的主院。 徐巧遣散了丫鬟婆子,等只剩下徐巧和段赟二人之后,徐巧转身看向沉默的段赟:“适才在守备军大营,为何不接公主的话?” 是了,凤知灼提出凉州不敌叛军,由并州派兵增援那话后,段赟却在顾左右言他。 “你是不是瞧着公主并未说什么,以为自己蒙混过关了?我告诉你,你半点都不了解昭阳长公主,她若是说或许还能给你机会,可不说,十有八九是决定舍弃你这个人了!”徐巧十分恨铁不成钢,“她仁慈起来就是神女,可神女的表皮之下,冷血、凶残才是她真正的底色!段赟,你怎么就那么死脑筋呢?保家卫国,家不变,国是谁的有什么两样?” “巧儿,造反一事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你知道包围凉州、并州和幽州的军队有哪些,又都是什么实力吗?光是北境军,单靠人数都能碾压三地守备军!我不为自己想,也必须为凉州的兄弟们,为你和孩子们想!” 段赟压低声音。 那次他见过凤知灼,和凤知灼谈过之后,心中的确有了动摇。 但动摇之后,他便仔细推演起,倘若公主造反,又有多少胜算。 赢了那便是皆大欢喜,可输了呢? 辽度将军、北境军、还有漠北驻军等等。 简单说来,以目前的悬殊实力来看,公主的赢面很差。 “你是想留后路?”徐巧忽然嗤笑出声,然后盯着段赟,“在我这里,倘若公主没赢,那便是输了!” “为何?”段赟不解。 “因为我再也不想让月儿像我一样长大,舍弃自我幽居内舍!我想我的月儿可以自由选择未来的人生,是做谁的妻子母亲,还是做自由翱翔的雌鹰!只有公主赢,天下女人才有自由选择自己未来的可能,所以哪怕只为我的月儿,我也要公主赢!必须赢!” 段赟怔愣住。 徐巧从未和他说起过这些。 “娘,段叔叔!”这时,睡得迷迷瞪瞪的月儿,揉着眼睛从房里出来,“你们在吵架吗?” 段赟立马换了副神情,十分慈爱的走向月儿,温柔的将她抱起:“没有,段叔叔调皮捣蛋了,娘生气在训诫叔叔罢了。” “叔叔是大人了,也会调皮捣蛋吗?”月儿摸摸段赟胡子拉碴的脸,又看向徐巧,“娘亲,段叔叔知道错了,你就不要生段叔叔的气了,月儿求求你了。” 段赟至今未婚,也没有孩子,月儿被接回来之后,段赟就十分疼爱她,说一句视如己出也不为过。 听着月儿奶呼呼的为自己求情,段赟心中五味杂陈。 他情不自禁想到了少时的徐巧。 又想到适才她说,他不想月儿和她从前一样。 “是啊,我知道错了。”段赟看向徐巧,“别生气了……” 徐巧无奈的长叹一声。 段赟陪着月儿玩了一会儿,就找凤知灼去了。 徐巧将女儿交给乳母,随后进了房里。 屋里没掌灯很是昏暗。 她静静地站了一会儿,从袖口中掏出一包药粉。 第577章 倾心竭力听从号令 徐巧从知道凤知灼的狼子野心那一刻,就日日都期盼着,她能早日发兵。 这次凉州没什么事,她却亲自来了,徐巧就猜到,大约是要开始了。 她试探过段赟几次,可段赟的态度却一直都很含糊。 凤知灼还未决定动手之前他含糊,徐巧能忍。 可凤知灼要动手了,段赟的含糊就是在拖后腿! 那怎么行? 今晚徐巧见段赟竟然糊弄上凤知灼了,心中就起了杀心。 反正段赟若不能为凤知灼所用,被她杀是必然的事情。 何不由她动手,用段赟的命,证明自己对凤知灼的忠心。 可她没想到,段赟居然因为月儿,下定了决心…… 徐巧心中虽有五味杂陈,但也转瞬即逝。 她将毒药妥善收好,换了身衣裳,出去陪女儿玩毽子去了。 女儿最爱踢毽子,可今晚却有些心不在焉。 “娘亲,明天太阳出来了,月儿就可以去见小马了么?” “嗯。”徐巧轻抚女儿的脸颊,“月儿,以后也要像今日这样,好好的逗公主开心,叫公主喜欢你。” 月儿懵懵懂懂的点点头,随后又继续说她的小马:“等月儿会骑马了,也要像段叔叔一样当将军!段叔叔的盔甲好威风,月儿好喜欢!” 徐巧微微一怔。 随后哈哈笑起来:“不管是将军还是丞相,只要我们月儿想,就一定能当得成!” “娘丞相是什么?” 徐巧一噎。 虽说丞相宰辅什么的听说了不少,但他们具体是做什么的,徐巧一时半会儿还真说不上来。 毕竟她连上京城那种地方都没去过。 “嗯,就是很大很大的官。”她笼统的回答道。 主院中,徐巧抱着小小的女儿,畅想着前所未有的将来。 段赟也跪在了凤知灼的住处外。 凤知灼已经卸掉了钗环,一身素净的出来,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段赟:“小段将军这是怎么了?” “公主,适才对您所说并州驻军一事,段赟多有犹豫,实在辜负公主的信任,特来请罪。” 凤知灼低垂眉眼,浅浅的笑了笑:“看来被徐巧训斥过了。” 段赟的脸顿时红到了耳朵根。 “你骨子里是忠诚的将士,要你心安理得、理直气壮的造反,大约就像是将良心放到了油锅上煎。原本从一开始,若不是为了徐巧,你也不会上本宫这条船,本宫理解。” 段赟低着头,“公主仁心仁德,是段赟钻了牛角尖,如今已经想明白了,今后段赟携凉州守备军,任凭公主调配!” “真想好了?”凤知灼问。 他也不是今日才摇摆不定的。 “嗯!”段赟斩钉截铁。 “不是本宫逼迫的?” “公主何曾逼迫过?您一直都将选择权,放在了段赟自己手中。”段赟连忙道。 “是你自己的选择就好。”凤知灼点点头,“那今后还请小段将军倾心竭力听从本宫号令,若再有犹疑,本宫不会再给你机会。” 段赟目光坚定,看了一眼凤知灼,而后重重磕了个头:“段赟万死不辞!” 第578章 北海战事平稳 这一夜,并州下起了春雨。 老话说得好,春雨贵如油,凤知灼在桌案前批阅各地来的情报,时不时侧目看一眼。 “殿下,这些明日再看吧,歇息先。”伏星过来,柔声劝说凤知灼。 凤知灼嗯了一声,“北海上次来信是什么时候?” 伏星想了想:“快两个月了,沈先生基本上隔七日就有信到,莫不是殿下来回奔走,恰好都错过了?” 凤知灼想了想,走到窗边吹响了骨哨。 荧惑攻打北海,凤知灼也没有那么放心,因而坚持将巴音还给了荧惑。 但荧惑依旧安排了人在凤知灼身边。 骨哨吹响须臾后。 一个黑衣少年,毕恭毕敬单膝跪在了凤知灼跟前。 “北海战事如何?”凤知灼问。 少年沉默一瞬:“战事一切平稳。” 凤知灼没说话,居高临下的看着少年。 少年低垂眉眼,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他的松石耳坠开始晃荡,抵在心口的拳头也越捏越紧。 “你知道我杀了你,荧惑是不会怪我的吧?”凤知灼忽然问。 少年一颤:“请殿下饶恕!” “荧惑出事了?”凤知灼问。 “没有没有,主人只是旧疾发作了,罗刹国探子不知为何知晓了此事,意图伏击主人,但您放心,并没有成功!如今主人已经安然在幽州养伤,养了一个多月了!” “幽州?”凤知灼满脸错愕。 一个多月,幽州上下竟无一人告知她。 既然荧惑在幽州…… “巴音出来!”凤知灼冷声道。 外面窸窸窣窣一阵,巴音耷拉着脑袋从窗户翻了进来,单膝跪在凤知灼跟前:“殿下,巴音在此听从殿下命令……” “伤得很重?”凤知灼问。 “如今已经大好,神医妙手回春!”巴音立马道。 那便是到幽州时,伤势很重了。 “为何无人来报我?”凤知灼语气越发的冷。 “我家主人自然是想叫您回去的,原本他都不让神医治的,是神医说……” “你几岁的人了?帮不了她也不要拖她的后腿!她事儿本来就多,此次去并州和凉州也是有要事要安排,知晓你受伤还不肯别人治,肯定是要回来的!这一来一回耽误的时间和事儿算谁的?我一开始就不同意她要你,如今看来,我的直觉是没错的!” “主人被气得吐了半盆血,他不想拖您后腿,也想叫神医看看他不是不懂事的,就不准任何人告知您,他受伤的事。他在等您忙完回幽州。” 凤知灼:“……” 她完全可以想象,师父和荧惑说那些话时的神色和语气。 凤知灼扶额,片刻后问。 “他旧疾发作,为何会被罗刹人知道?” “这事儿巴音也不清楚,但听格根说,罗刹国的军师似乎是主人的旧识……” “荧惑知道他是被谁出卖的?” “应当是知道的,山神会将一切答案告知主人!” 凤知灼看着巴音那张老实巴交的脸上,一脸的虔诚和笃定,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她径直到了桌案前,笔走龙蛇写下几个字,而后叠好装进信封交给巴音:“送回去。” 第579章 辽度将军反了 巴音没日没夜的赶路,不到半月就把凤知灼的信交到了公主府。 荧惑看着已经没事人一样了。 展开书信,他看完脸上立马就有了笑意。 “阿满说什么了?”在晒药材的黎向月回头看他笑得如此不值钱的样子,一阵牙酸。 “她叫我等她回来。”荧惑将书信叠好,放回信封中。 然后对上巴音茫然的神色。 刚刚巴音无意间看了信纸上的内容,不怪他看,是字写的少又大,他一眼就看清楚了。 上面分明写的是:“你给我等着。” “怎么?你觉得本座看错了?”荧惑敛起笑意,面无表情的问巴音。 巴音双手赶忙摆了摆:“巴音什么也没看见!” 而且,认真说来,殿下写的也的确是主人说的那意思? “荧惑,趁着阿满还没回来,你老实和我说,你为何忽然如此着急攻打北海?”黎向月走回来,在荧惑对面坐下来,十分认真的看着荧惑,“你一直都是谨慎的人,这回太激进了。” “罗刹人一直在北海和羌戎交界的位置撩拨,这场战早晚都是要打的,早打晚打都一样,师父想多了。”荧惑看着黎向月。 除却单独在凤知灼面前,荧惑都不会显露真实瞳色。 此刻黑眸幽深,任何人和他对视久了,都会产生神魂要被吸进去的可怕错觉。 “小子,摄魂的把戏都用到老娘身上了?当心阿满回来,我给你穿是十双八双小鞋!!” 黎向月说完,不敢再在荧惑身边待着,骂骂咧咧走了。 荧惑重新躺回到竹藤椅上。 拿起手边的画本子翻了几页,觉得没意思,又飞上公主府高高的屋顶,望向凤知灼所在的方向,望妻石一样,一坐就坐到了星辰满天时。 而此时。 由于荧惑长期消失在北海,羌戎境内似乎也没他的行踪。 因而罗刹本国国内,开始流传起,荧惑重伤不治,早就身陨的传闻来。 * 差不多时候。 北方和朝廷的通讯,因为叛军的缘故出现了阻断。 而这支叛军,是曾经被付玉娇、以及岳山先生等人,看做是救命稻草的辽度将军所带领的辽度军。 和土匪们不一样,辽度军可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尤其是辽度将军亲自带领的八百骑兵,更是所向披靡的存在。 短短半月。 辽度将军就席卷了周遭的土匪和小势力叛军。 消息传到凤知灼那里时,她人尚在凉州。 且上午听闻辽度将军反了,下午辽度将军的拜帖就送到了姚文添手中。 “果然如公主所料,若北方出现叛军,咱们凉州便是第一目标!”徐巧拿着拜帖,说不上来是害怕还是兴奋。 “哎呀!哎呀!这可怎么办好?咱们守备军可是半灌水,如何和辽度将军的大军相提并论啊?不如……公主不如我们求助北境军吧?他们承过公主的恩惠,定不会置之不理的!” “北境军日夜奔袭,抵达凉州也要月余时间,那时大哥你的坟头草都要长起来了!有公主在此,你何必惊慌?实在不行,便回你宅子里,和姬妾们耍去!”徐巧十分看不得大哥,一副吓得要尿裤子的窝囊模样! 第580章 就是要激怒他 姚文添觉得被羞辱了,窝囊的也不敢回嘴。 毕竟妹妹搬出了公主。 他小心翼翼抬眼看向公主。 公主看完了辽度将军周鹤年的拜帖,这会儿正饶有兴致的,看着周鹤年的造反檄文。 从苏陈开的头,虞朝各地起势的檄文中,都要将李承拎出来单开一行痛骂。 周鹤年也不例外。 这是这次的檄文中,居然还有她的事。 他控诉朝廷苛待辽度军,不给粮草不给供给,李承还在最近接连发书函来,命令周鹤年务必要保护好远在幽州的昭阳长公主。 他痛斥李承,百姓尚且在水深火热之中不得安宁,他却一心想着公主的安危享乐,全然置百姓于不顾,叫人心寒。 给凤知灼都看笑了。 “周鹤年是在铺垫呢。”凤知灼将檄文放到一边,“等到攻打并州和幽州时,他顺势就能将这套说辞再拿出来,讲本宫囤粮享乐,不顾天下百姓温饱。” “周鹤年刚刚起势就要对凉州下手,怕也是冲着并州去的。”段赟沉声道。 “有了凉州做堡垒和供给,哪怕一时半会儿打不下来并州,他只需将并州围困住,断了城内的供给,也能得逞。”凤知灼说这话的时候面含笑意,能不能成另说,周鹤年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公主,如今怎么办好?要去赴约吗?”徐巧沉声问,“我大哥这样,赴约怕是不成的。” “赴约?赴约了还如何打起来?”凤知灼摆摆手,“写封帖子,痛斥一番即可。” “公主啊,这不是激怒他吗?”姚文添哀嚎,都要跪下来了。 “就是要激怒他。”凤知灼盘着手中的佛珠,冷冰冰道。 上一世,周鹤年在北方起势最早,一度杀到了幽州门外。 好在幽州的大后方还有北境军,虽说北境军苟延残喘,但也帮凤知灼顶了一阵儿。 直到她长林军杀入北境,周鹤年人虽然多,但当年的并州和凉州可不是如今的并州和凉州。 他的军队越来越壮大,可供给却是一直都缺的。 因为,他那支军队除却原来的辽度军精锐,都是不堪一击了。 长林军气势如虹,将周鹤年打得丢盔弃甲,败走并州,又被胡志德摁在并州府狠狠打了一顿。 从此一蹶不振,也不知道死在了哪支乱军手中。 三日后。 上京城和周鹤年,同时收到了书信和凉州州府的回帖。 “辽度将军周鹤年反了!”内阁中一片哗然,“周鹤年可是名将之后,祖孙几代都为虞朝殚精竭虑!” “陛下情报可靠与否?内阁并未收到附近州府的折子啊!” “因为周鹤年把控了北境往来上京城的驿道,书信是长公主写来的,周鹤年带兵攻打了凉州。凉州求助求到了并州,公主写下这封书信后,便派出并州守备军前去增援了,这封信也是从民间商道送到的上京。”成玉严肃道,“就是不知,一月过去,凉州和并州以及公主如何了。他们面对的,毕竟是训练有素的辽度军。” 是了。 早在辽度将军反叛之前,凤知灼这封信就已经寄了出去。 第581章 叫她看看什么才是正统 凤知灼知道在该激进的时候激进,不该激进的时候就猥琐发育。 北境辽阔,如辽度将军这样的军队还有几支。 她得逐个击破。 因此,此时此刻她必须师出有名。 总之辽度将军就是反了,至于何时反的,又是何时找的凉州的麻烦。 远在其他地方的军队哪里知道那么多的细节,也就周鹤年自己和凤知灼清楚。 可…… 周鹤年还有机会告状和为自己辩驳吗? 没有的。 活下来,能说话的,只能是凤知灼。 “姚文添这小人!” 周鹤年看完回帖,怒摔酒樽。 他的幕僚有些惊讶于周鹤年的反应,赶忙捡起来那封回帖。 姚文添回得很多,简单总结起来就是:“周鹤年你个乱臣贼子,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有那个天子之姿么?老子姚文添不是孬种,宁死不屈,在凉州城等着你来,谁不来谁孙子!” “姚文添疯了吗?”幕僚大惊失色,“他从来都是墙头草,惜命极了,将军的拜帖写得如此有礼有节,他怎么……” “一个大贪之人,此时倒是忠君爱国起来了,既然给了他脸面和活路他不要,那就杀!”周鹤年一脸凶煞! 幕僚却觉得不妥当:“将军此事着急不得,不如在下为您走凉州一趟,在下曾在凉州督军府做过两年幕僚,和督军庞中信颇有一些交情。” “不必麻烦,区区凉州,本将军还要一而再的给脸面?他姚文添配吗?”周鹤年对凉州也有了解,三万守备军有八成都是凑数的,他的骑兵就能全部歼灭。 “将军!” “怎么?你是觉得周某连区区凉州都拿不下?”周鹤年不耐烦的看向幕僚。 幕僚触及周鹤年眼底的戾气,默默的躬身让到一边:“将军神武,拿下凉州自然不在话下,是在下过于谨慎了。” “你若在本将军身边做事,就收起那副走一步想十步的念头,带兵打仗本将军如家常便饭,自有乘算!” “是……” 周鹤年也是被那封回帖气惨了。 当天下午就点了精锐,气势汹汹朝着凉州城杀了过去。 骑马踏马奔袭的动静十分大。 并州这边也有感应。 公主幕僚府中。 “辽度将军反了!!”有人就外面进来,高声喊道,“疯了疯了,这个世道人人都疯了,那可是世代忠于朝廷,曾经和长林军齐名的辽度军啊!他们怎么能反?!” “本以为北方有辽度将军和北境军在,会是一方可以避免战乱的净土,怎么辽度将军却反了?那咱们怎么办?他吃下了凉州,定是要对并州下手的啊!” 岳山先生挣扎着从病床上起来,他的两个学生侍奉在床边。 “辽度将军造反了?” “先生,听说是的……” “等不及我好转了,立马收拾行囊!” “先生,如今北方的战乱已起,还是并州城安全一些吧?” “不!”岳山先生说这几句话,就已经喘得没办法了,“咱们……咱们去投靠辽度将军!” 如今北方,除却镇守羌戎的北境军,便是辽度军最为强盛。 他得去辅佐周鹤年,他要叫凤知灼这女人看看,什么才是天道正统! 第582章 他的囊中之物? 对于周鹤年来说,凉州是他发动兵变以来,主动进攻的第一座虞朝的城池。 因而他需要一场,足够打响他名气,弘扬他气势的胜利。 所以,凉州他势在必得! 骑兵两日奔袭之后,抵达了凉州附近。 周鹤年的怒火也散了大半,理智回笼之后,他回想着自己了解中的姚文添和庞中信。 庞中信虽然鲁莽,但见到他时还是十分恭顺的,姚文添更是笑面虎墙头草,只看利益不看旁的。 说实话,忠君爱国用在这二人身上,那简直是笑话。 “暂且在此地驻扎,找探子去探一探凉州城的虚实。”周鹤年沉声道。 身边的副将立马应下,随后乔装打扮之后,和另外两位手下,伪装成了货郎前往凉州刺探。 今日恰逢凉州府城的赶集日,副将和手下远远就看到了副热闹的场景。 “姚刺史如此挑衅咱们将军,百姓似乎不知道一般,还在照常过日子。”副将的手下紧锁眉头,“这分明是不把咱们辽度军放在眼里!” 副将没说话,还是装作货郎往那边去。 到了城楼处,倒是有临检的守备军,不过凉州守备军还和从前一样,一副懒散的样子。 甚至还在城楼角下,搭起了一个乘凉的草棚,又摆上了两张桌子,这会儿正有守备军,在草棚里喝酒吃花生米。 “哪儿来的货郎,挑子里是什么?”这时,临检的守备军叫住了副将几人。 副将开口,带着浓浓的并州口音,“并州来的,卖自家老妈妈做的槐花饼!” 临检的守备军掀开了挑子的罩子,看完之后,直接狮子大开口:“入城费二两银子。” 副将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降价,最后临检的守备军,土匪流氓似的差点冲他三人动手。 没多久,副将三人就被临检的守备军赶走了。 “未能入城,如何回禀将军?” “只看看门那几个守备军的德行,哪里还需要入城看?”副将说完,就径直回去复命去了。 周鹤年听完,立马笑起来:“凉州果然还和三年前一样,何足畏惧?今夜咱们就攻城,将其收复拿下!” “等拿下了凉州,咱们是不是就可以进攻并州了?”副将连忙问,“末将听闻,如今并州的仓房那,还囤满了粮,足够并州老百姓吃三年!” 行军打仗,最重要的就是粮草。 若能拿下并州,那辽度军必将所向披靡! 当然,如果长公主也在并州便更好了。 天下人人都知,长公主貌美胜过九天神女。 若能一亲芳泽,那此身也算是无憾了! “探子早就来报过,并州春耕得好,如今处处都是绿油油的,秋收的时候必定又是一个丰年。”周鹤年脸上的笑容无比自信。 就好似如今并州和凉州已经是他囊中之物了似的。 入夜。 周鹤年亲率五百骑兵突袭并州城。 然而,让周鹤年万万没想到的是,等他兵临城下之时,黑压压一片的并州城忽然亮起了无数火把。 火把的光几乎将并州城门外的天空,照得亮如白昼。 第583章 不是锦衣卫,是并州守备军 “周将军,久闻大名,今日终于见着面了。”段赟在城楼上,看着脸色铁青的周鹤年,“凉州好歹有两三万守备军,周将军就领着这么点人前来,是不是有些太看不起人了?” “你是何人?姚文添和庞中信呢?叫他们出来与本将军说话!”周鹤年怒声道。 “我是何人?” 段赟抬手,弓箭手立马架起弓箭,拉满了弓,对准了周鹤年和他的五百精锐骑兵。 而后段赟道:“末将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是今日要你们命的凉州守备军督军段赟!” 说完。 段赟蜷曲手指握拳,泛着寒光的箭矢就朝着周鹤年等人而去。 周鹤年和他的骑兵们立马躲避,堪堪才避开,弓箭手又拉满了弓。 “好你个凉州,本将军屡次三番给你们脸面,要和你们谈合作,既然你们敬酒不吃!!就等着辽度军大军压境吧!” 放完狠话,狼狈的周鹤年在第三轮箭矢要放下之前,带领着骑马立马掉头逃跑。 段赟放下手,弓箭手们也放弃了继续攻击。 倒不是穷寇莫追,而是…… 周鹤年跑得这么笃定,怎么就不想想,或许身后也有吃人的鬼呢? “不是说凉州守备军依旧和从前一样,酒色财气堕落得很吗?那刚才我看到的是什么?” 那分明是一支精锐的弓箭手! 周鹤年怒吼副将。 “将军,我们是中了凉州的计了!”副将咬牙切齿道。 适才他一时不防备,手臂被箭矢擦伤,也不知道箭头是否有毒,他这会儿觉得伤口又痛又痒十分煎熬难受。 “该死的姚文添!!”周鹤年牙根都要咬碎了。 他也怪自己轻敌了,若是此番他带着辽度军全军,就算凉州守备军用箭矢攻势。 辽度军也有应对此种情况的列阵! 哪里会像现在这样,狼狈逃命? 此番耻辱,他绝不会默默忍受,等攻下凉州城,他要屠城,以惩戒凉州的傲慢,也要杀鸡儆猴给其他州府看! 反抗他周鹤年的下场是什么! 正想着。 忽然空气中有什么东西扫过,周鹤年脸颊一阵刺痛。 “有埋伏!”前面有骑兵大喊一声,“将军小心,有埋伏!!” 话音落下,跑在前面的骑兵倒下一片,浓郁的血腥味在寂夜中弥散开来。 “列阵!迎敌!!!” 周鹤年的声音都喊劈了,骑兵们纷纷拔刀,将周鹤年和副将围在正中心。 差不多时候。 鬼魅的黑影,拎着长刀,落在了官道两边笔直的柏树上。 只看身影,周鹤年脱口而出:“锦衣卫!!” 无人回应他。 黑影如暗夜中轻盈的蝶影,刀刃在清冷的月光下泛着寒光,齐刷刷俯冲而下,砍向周鹤年的骑兵。 血腥气越来越浓。 辽度军的骑兵越来越少。 他们仍然在试图带领主君突围。 可设下埋伏的这几十人,配合得严丝合缝,根本不给他们任何一点机会突破逃离。 杀到最后,骑兵一人不留,周鹤年身负重伤,倒在血泊中。 高大的男人手持绣春刀,踩着地上的积血,来到他跟前。 “将军错了!”男人朗润的声音,带着三分笑意,“咱们是并州守备军,奉公主命令,特来增援凉州,击杀乱臣贼子!” 第584章 道貌岸然伪人 周鹤年大惊。 “公……公主?”他话音落下便开始吐血。 怎么会是公主? 她一个弱女子,不固守城池内,却对辽度军主动出击? 郑义转动绣春刀,在臂缚上擦干净血,然后郑义抓住周鹤年的头发,刀光掠过,他利落的割下了周鹤年的头颅。 北境地广人稀,辽度军大营到凉州这条路,更是荒芜。 两天后的傍晚。 马蹄声在辽度军大营外响起,眺望台上的侦察小兵还以为是将军德胜归来了。 他立马敲响铃铛,欢喜的大声喊:“将军凯旋!将军凯旋!” 谁知话音落下没一会儿,小兵就察觉到了一些不对。 欢喜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恐惧和震惊。 “尸体!是尸体!!” 片刻后。 浑身是血的战马停在了辽度军大营前,血腥气和腐臭的气息直冲天灵盖。 留守的另外一位副将冲出来,看到趴在马上的骑兵,立马上前去查看。 “几乎全是一刀毙命!是谁!!!”副将怒吼,然后想到了什么似的,“将军!” 众人听他这一声喊,也才回神似的,赶忙开始翻看尸体。 翻着翻着。 有人的注意力,就被姗姗来迟的一匹马吸引了。 很快,所有人的视线都看了过去。 那是周鹤年的战马追风,而追风的身上,一具无头尸体僵硬的端坐着。 他胸前挂着一块木板,上写着:“乱臣贼子罪不容诛,并州守备军敬上。” “并州!是昭阳长公主杀了我们将军!!” “此仇不共戴天!!兄弟们整装,攻下并州,为将军和兄弟们报仇!!” 辽度军大营喊杀声震天。 差不多时候。 凤知灼也从凉州回到了并州,刚进城,沈东新就提到了幕僚府。 “岳山先生前两天夜里想跑,我看他身体是在孱弱就没给走,如今单独关在府衙的私牢中。” “去看看。”凤知灼饶有兴致。 没多一会儿。 凤知灼见到了脸色惨白,短短半月就又老了几十岁一般的岳山先生。 “公主,在下犯什么错了?”见到凤知灼,岳山先生就开始叫嚷,“你之前说过的,我们来去自由!你不会约束我们!” 凤知灼坐下来,将一摞信件扔到了岳山先生跟前:“你老老实实的,自然来去自由,可你背刺本宫,想拉着天下读书人反对本宫出自正统,那就另当别论了。” “这些书信……”岳山先生急忙打开来看,这才知道自己抨击凤知灼的那些文章,一封也没送出去! “你在逃走那日的信里说,你要去投靠周鹤年?”凤知灼问,“满口仁义道德的伪人,不是不赞同造反么?怎么就要去辅佐周鹤年了?” “你和周将军能一样么?本是你离经叛道,我是不得已才选择了周鹤年,为的就是有人能制衡你,断了你那不切实际的念想!”岳山先生疾言厉色道,“你也知道我若去了周将军麾下,你必败,所以你卑鄙的将我关押在这里!” 凤知灼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么喜欢周将军是吧?正巧,本宫将他带了回来,这就让你见!”话音落。 凤知灼直接推翻刚刚进门时,就放在私牢桌上的那个盒子。 周鹤年的人头滚落,岳山先生下意识接住。 第585章 污秽的女子? 周鹤年死不瞑目的双眼,对上了岳山先生浑浊的双眼。 “啊!” 岳山先生惨叫一声,将那头颅直接扔了出去。 “这是什么?是什么!昭阳你做了什么?!!” “啪!” 沈东新上前就给了岳山先生一巴掌。 “老师!” “我们先生乃是儒学泰斗,你们岂敢这样欺辱?!!” 一起被关押在私牢的其余几名学生,立马跟死了爹似的惨叫起来。 “他算什么东西,岂能直呼公主封号?”沈东新到底是锦衣卫出身,该有的气势还是很足的。 岳山先生挨了一巴掌,似乎被打冷静了。 他捂着脸颊,也不嚷嚷了,低垂着眉眼,身体抑制不住的颤抖,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周鹤年攻打凉州失败,仓皇逃窜的时候,被并州守备军就地正法了。你不是要效忠于他么?怎么这样不尊敬你的主君,将他的头颅扔得那样远?”凤知灼语气里带着渗人的笑意。 “士可杀、不可辱!”岳山先生忽然咬牙切齿道,“我岳山先生不拥护污秽的女人称帝,不管你怎么折磨我、羞辱我,我的意志永不改变!” 这是他身为文学泰斗的风骨。 哪怕砸碎了,他也会守住这份底线! “先生想什么呢?折磨你、羞辱你?本宫没那么多的时间。”凤知灼笑起来,指着岳山先生刚刚拆开看的那封信,“先生,你适才没发现么?你手中所持书信,并非你原本写的那封,而是另外誊抄的。” 岳山先生一怔,随后赶忙又抓起那封信看,任凭他怎么看,也看不出字迹上和自己的差别。 直到书信的末尾,着墨者故意露出了破绽。 “谁!是谁?”岳山先生再度崩溃,“你要让别人临摹我的字迹,借我的名义广告天下学子?昭阳你怎么这么卑鄙?!你不能这么做!!这是老夫一身的清誉啊!!!” 他说到最后,双膝无意识的跪在了地上,声嘶力竭的哭喊起来。 “谁叫你名满天下呢先生。”凤知灼一脸惋惜。 “你当天下人都是瞎子蠢货吗?老夫是何等人尽人皆知!!他们怎会相信老夫拥护一个污秽女子荣登大宝!!!世人会发现你的谎言,会揭穿你的谎言!!” “到那时再说吧。”凤知灼不紧不慢的起身,“此处人太多了,实在不利于先生休养,都杀了吧。” 凤知灼很是寻常一句,就好似砍瓜切菜似的。 “不不不公主饶命,我愿意为公主效命,愿意为公主谋士!!” 黑影卫的刀一如既往的利,凤知灼才走到门口,就没了其余动静。 只听到岳山先生痛苦又崩溃的嘶吼:“昭阳!!天地不会容你,我睁大眼等着,等着你遭报应那一天!啊!!!!” 并州城夜里下起了小雨。 沈东新原本想叫人把马车套过来,别让雨水弄脏了公主的鞋袜。 谁知…… 凤知灼一边和郑义说话,一边就踏入了雨水中。 沈东新恍惚一瞬。 他时不时就会忘记,公主和别的金枝玉叶不一样。 她才不在意衣袍是被雨水还是鲜血弄脏。 第586章 以兵练兵 大战在即。 凤知灼除去屯粮之外,最想做的一件事,就是试验幽州打造的这批轻甲和兵器,究竟好不好用。 辽度军是在凤知灼回到并州之后的第三日,气势雄浑的杀过来的。 六万辽度军黑压压的来到并州城外。 看着巍峨的并州新城楼,周鹤年的副将蒋鲁震惊万分。 三年前并州的城楼堪称残破,垮掉的地方,孩童都能翻得过去。 “蒋将军……这怎么攻?”参将沉声问道,“难怪并州这样小张,原来是早就做好了,龟缩城内的准备!” “公主若想龟缩,就不会杀了将军来挑衅咱们了!”蒋鲁咬牙切齿道。 “城下何人啊?”这时,城楼上忽然有人高声喊道,“大军压境所为何事?” 蒋鲁牙都要咬碎了:“咱们是辽度军!并州守备军杀我主帅,劝你们打开城门,叫咱们进去缉拿真凶!” “辽度军?”城楼上的人大声确认。 “正是!” “好嘞!” 片刻后,一颗挂着锁链的头颅被抛出,正正的挂在了城楼之上。 “将军!!” 蒋鲁很快认出了那颗面目全非的人头,然后凄厉大喊起来。 “辽度军,吃朝廷的粮饷,受朝廷的俸禄,却毫无良心的选择在虞朝危难之时,背叛国家、背叛陛下、背叛天下为你们缴纳税费的百姓!实在枉为人,更枉为兵士!!我主昭阳长公主,奉天家之令,护佑北方,如何能容忍你等鼠辈!自是要竭尽全力击杀叛军主帅的!真凶没有?城内倒是有杀叛军的英雄许多,他们也会取你们的狗命!” 城楼上的守备军,扯着嗓子叫骂道。 好在并州守备军不吃朝廷粮饷,不受朝廷俸禄,他们的主君一直都是公主。 大家都有相同的认知,因而骂起乱臣贼子来十分痛快。 公主就算造反,也不是乱臣贼子,她是公主不是臣,是女子不是贼子。 底下蒋鲁气得差点倒仰:“撞门!并州欺人太甚!!!立刻将大门撞开!!” 城楼上。 郑义一身铠甲,看着列队好的并州守备军:“今日的考核是守城,若能扛得住训练有素的辽度军的攻城,日后再遇到攻城,咱们就完全不用怕了。另外,防守的同时,也要好好看着,看着他们是如何攻城、如何配合、用的什么法子,这些都要记下来了。下一次考核攻城时,就用得上了!” “是!” 守备军气势雄浑的应下。 随后,守备军们立马去到了各自的岗位上,开启了和辽度军的攻守之战。 郑义看着,心想,周鹤年若在天有灵,看着公主拿他的兵练兵,怕是都能起活过来。 蒋鲁是在第三天时,才意识到不对劲的。 并州守备军根本没有迎战的意思,反而大有戏耍辽度军的意思。 可他除了怒不可遏之外,别无他法,并州城楼太高,他们的云梯不顶用。 倒是可以将两幅云梯绑在一起用,可即便爬上去,守在上面的并州守备军一桶腥臭的油下来,便摔死一片! “不攻了,围困!将并州围困起来,我看她城中粮草能用多久!” 蒋鲁咬牙切齿道。 第587章 狠狠地急功近利? 然而,蒋鲁没想到的是,他的大军才刚刚驻扎好。 并州守备军打开城门,杀声震天的,直接杀了过来。 蒋鲁是没将并州守备军放在眼中的,带着兵就凶神恶煞的迎战去了,势要将这段时间受的气全撒出去。 然而…… 蒋鲁不知道,自己迎上的是杀遍上京城无敌手,没有家族背景,全靠武力值升任锦衣卫副使的郑义。 几招之后,蒋鲁不敌坠马。 年轻的并州守备军,将蒋鲁坠马,就跟见了猛兽见了肉似的,那一双双眼睛,全都在放光。 今日考核近战和追击战,拿下主帅人头者,赏银五百,军衔升一级。 “蒋鲁拿命来!!” 俗话说得好,什么样的人带什么样的兵,周鹤年不谨慎,不懂得主帅对一军的重要性。 蒋鲁也犯了同样的错。 如此时候,他怎么能带着人冲锋上阵呢? 就算再怎么轻敌,如此时刻,他也该先保住自己,保住了自己,辽度军尚且还能继续苟延残喘。 并州守备军的长刀捅穿了蒋鲁的胸膛,他瞪大双眼,口中喷出大量的鲜血来。 “我的头筹!我的!” 对面的年轻兵士,没有任何恐惧,全是拿下主帅的喜悦。 “将军死了……” 原本还在和并州守备军厮杀的辽度军,顿时溃不成军。 “辽度军听着,昭阳长公主仁心仁德,知晓你们也是听令行事,因而不杀俘虏!放下你们的武器,不要反抗!不要反抗!要活命的就不要反抗”郑义高声道,随后又示意并州守备军,“看管起来,听候公主发落。若有反抗的,杀无赦!” 辽度军中,自然是有硬骨头的,但完全不够并州守备军杀的。 凤知灼并不冒进。 她对辽度军中剩下的将军不了解,也做好了并州守备军可能无法应对的状况。 因此距离此地三十里外,还有段赟带着凉州五千精悍队伍等候信号。 段赟摩拳擦掌,也想和辽度军好好交手。 谁知,信号没等到。 等到了并州守备军的捷报,很莫名其妙,人数是并州守备军一倍之多的辽度军,被并州守备军拿下了。 “又让并州出了风头!”段赟狠狠地捶了一下树。 “六万人,这才几天?并州守备军给辽度军投毒了?”段赟的副手百思不得其解。 实际上。 在周鹤年的死,本来就给了辽度军一记重击,凭着心中的那股复仇的气,辽度军杀到了并州。 可连日来攻城久攻不下,那股复仇的杀气早就泄气了。 蒋鲁一死,辽度军的最后一根主心骨也没了。 兵卒也是有血有肉会害怕想活命的人,大局已定的事,何必无谓挣扎? 何况…… 谁都知道昭阳长公主仁善,自己没得吃,也要供北境军度过严冬。 她必定不会苛待俘虏的! “主子,除去这几日的伤亡,还剩下五万四千多人,您打算如何处置?”郑义将清点好的人数,送到了凤知灼的案头。 凤知灼拿过来看了一眼:“老规矩,愿意归顺继续从军的,分散之后各自编入凉州、并州和幽州守备军。不愿意从军的,要回原籍的回原籍,无处可去的分发新的户籍和耕地,和灾民们的待遇一样。” 第588章 五万多人全拉去开荒? 郑义迟疑了一瞬。 “怎么了?”凤知灼抬眼看向他。 “主子,辽度军对周鹤年忠诚度很高,不排除活着这些人中,有对您心怀怨恨的……” “你的意思是,为了这些不确定的人,把五万多人全杀了?”凤知灼问。 “那倒不必,或许可以先圈进起来,并州和幽州有许多荒地可以开荒,五万多人能开出许多的荒地来。”郑义知道,凤知灼对耕种一事看得很重,而早在年初之时,凤知灼就着重提及过耕地不够,得开荒的事情。 “你的法子是能用的,北海那边的战事结束之后,羌戎便会将战俘投入羌戎的荒地中开荒。”上一世,荧惑的确是这样做的,“不过,此法暂时不适用于我们。” “公主的意思是……” “从北境杀回上京城,几乎要横框整个中原大路,要面临的各地驻军更是不计其数。若我军以对战俘残暴闻名,敌军将士想着大不了一死了之,大抵是要顽抗到底的。即便最后能全歼灭,也太耗时了。若敌军知晓,投降俘虏不会丢了性命,能重新开始新的生活,又有多少人,会豁出去性命抵抗呢?” 凤知灼并非仁慈。 而是她会权衡利弊,新朝兴建之际,也需要大量的壮劳力,与其死在战场上,不如留着日后为她所用。 至于郑义说的那种情况,十有八九也是会发生的。 逐个解决便是了。 战事越到后面,底层的兵卒们,越是麻木,越发的不会有什么忠诚于某位将军的情绪。 他们只会忠诚于,能给他们安稳温饱能得以保证的人。 “属下明白了!”郑义立马应声。 “此番收服辽度军,并州守备军功不可没,你与秋棠商议一个奖励章程。好好嘉奖有功之士。” “是!” 郑义随后抱拳离开。 关于辽度军的安排,前前后后一共花费了七日时间。 凤知灼着人去辽度军大营从前驻军的地方,将辽度军剩余的全部粮草都拉到了并州。 五万四千多人中,有两万余人依旧愿意从军。 按照三州守备军的吸纳规矩,太小和太老的,以及伤患有病的,统统领了抚恤银两劝退。 关于户籍和土地分发,凤知灼早在春日里就做好了安排。 凤知灼将辽度军的粮草全部分发给了不愿继续从军的,也和灾民一样,给了可以换取一定粮食,支撑他们熬到明年秋收。 “并州城中有砖瓦坊和土坯坊,你们若是想建砖瓦房或者土坯房,可拿着你们的户籍证明,去指定的地方做登记。而后就可以去对应的坊中做工,换取建设房屋的耗材。”付玉娇身边的学生,站在台子上,高声冲已经拿到户籍的辽度军喊道。 “不要银钱?”有人惊愕的问。 “说了是做工来换,自然是不要银钱的,当然,若有人不好好做人,在并州闹事胡来的,并州会立刻收回户籍、田地,将人远远赶出并州!!” 说着,她又指了指另外一边的登记处:“再则,若有特殊技艺的,也可到那边登记,若州府有用得上的,便会出月银聘你做事。” 第589章 口碑 并州宣传如何安置退下的辽度军时,那些要回原籍的辽度军,也在同一片地界的不同办事处,领取回程的盘缠。 “中原四处都在打仗,我已经小半年没收到过家中的书信了,也不知道家乡那边如何了。”看着留下的辽度军,一个个分到了新户籍和临时的田契地契,就有人忧虑起来。 倘若回去,家中已经遭难,接下来又当去何处呢? “都说昭阳长公主仁善,没曾想她竟然能做到这种地步,给住处和耕地就已经很匪夷所思了,甚至连咱们这些要走的,也准备好了盘缠。” “作秀而已,你看如今不就是叫你们人人都认为她人好?”人群中,有人十分刻薄的冷笑道。 “作秀又怎么了?拿到咱们手上的难道不是真金白银?” “她若真有心,就不会只给这点银钱!”那人嗤笑一声,“十两银子,够讨饭回去!” “都是战俘了,人家没要你的性命,就已经算是格外开恩了,十两怎么了? 没这十两,你才真是要讨饭回去!” “就是,公主好不好,我不论别的,只看这几日咱们见到的并州百姓就能知一二!我知你怨恨公主斩杀了周将军,可你难道不知道,周将军剑指凉州背后,真正的目的是并州和幽州吗?公主若不出手,受辱的便是公主!打仗不就是你死我活的事情吗?” “周将军对我们那么好,他刚死,你们就跟墙头草似的倒向了凶手?你们怎么好意思?!” “既如此,那你便将刚刚收到的银钱还回去!” 男人神色顿时一变:“她愿意给,我就拿了,你们能怎么着?” 正巧郑义巡逻路过此地。 “并州督军来了……” 人群立马安静下来,大家各自站在各自的位置,不敢抬头看郑义。 刚刚叫嚣的男人,也低下了头。 郑义看了他一眼,男人情不自禁一哆嗦,好在郑义没有过去,带着人径直巡逻去了。 “那么厉害,只是见到并州督军你都大气不敢出了?”等郑义走远,便有人讥讽道。 那男人恼羞成怒,又百口莫辩,索性推开周遭的人,背起他的行囊,骂骂咧咧的走了。 他前脚刚走。 适才说话的几人中,就有一人改了主意:“算了,我也不走了,并州有长公主在,战火一时半会儿估摸烧不过来。我留在这里安家,再想办法联系家里,把她们也接过来!” 如此世道,且不说沿路会不会被战火波及,就算到了家乡,何以为生也是问题。 不如留在并州,在公主和并州守备军的庇佑之下,安心做个农户,至少安全和温饱能得到保障。 “我也不走了,我老家还住着破草棚呢,这辈子也没住过砖瓦房,我想试试!” 没多一会儿。 一波要回乡的人,还回了十两盘缠,去另外一边重新排队,登记户籍去了。 刚刚离开的男人,回头见到这一幕,狠狠地啐了一口:“都是软脚虾!!等老子以后翻身了……” “你是乌龟还是王八,还等你翻身,你翻身了想怎么着啊?拳打并州守备军,脚踢昭阳长公主?” 第590章 一战成名 男人一愣。 看着从一块山石后面走出来的郑义。 “督……督军……” “我记得你。”郑义绣春刀未出鞘,指向男人。 就这样,男人也吓得直接跪了下来,而后骚气就从他胯下铺开。 竟是吓尿了。 “那日蒋鲁出战,你就在他身后,可见他坠马,你立马就仓皇而逃了。”郑义嗤笑一声,看了一眼地面蔓延开的腥臭液体,“适才听你那样说,小爷还当你是个忠义的,原来只是嘴皮子功夫啊?” “督军,我就是逞一时口快罢了,您饶了我,我立马滚得远远的,这辈子都不会出现在您、在公主面前!求您饶了我!”男人立马开始磕头。 郑义脸上的表情逐渐消失。 “留下你领的盘缠和公主出具的,你非逃兵的文书,你就可以滚了。” “那怎么行?没有盘缠我如何归家啊?文书更是得留着,沿路盘查时我才好顺利通过啊督军!”男人顿时慌了。 郑义懒得和他废话,大拇指抚着刀柄轻轻一推,绣春刀顶端出鞘,寒光顿时反射到男人脸上。 “我给!我给!!” 他几乎是要吓破胆了,立马把盘缠和文书拿了出来。 郑义当着他的面儿撕毁了文书,银两也叫人拿去多领一些草料,晚上给参与俘获了辽度军的战马加餐。 如此货色,连并州的战马都不如。 “滚吧。”郑义嫌恶的挥挥手。 男人立马连滚带爬起来,朝着更远处的荒芜跑去。 他没有路引文书,没有盘缠,是不会有旅店收他的。 而这个季节,正是狐狼熊瞎子出没的好时节。 这一日,所有的登记工作都已经做完,而要返乡的不允许在并州逗留,清早开始就纷纷结伴朝着四面八方而去。 其中一支往荆州去的队伍,走到一处山坡时,看到了一具面目全非,内脏全部被掏空的尸体。 “这不是蒋鲁身边的总旗么?平日里很会拍蒋鲁的马屁,昨日还叫嚣着要为周鹤年和蒋鲁报仇来着!” “昨天我是瞧他自己上路了,那时天将黑未黑,我还当他胆子大物力高,不害怕野兽呢……” 人们从他身边路过,或许是因为他平日里人缘就差,或许是因为大家急匆匆的着急赶路,怕也遇到野兽,没人要去为他收敛尸骨。 一边议论着,就从他的尸骨附近路过。 而这,也只是这场辽度军兵败事件中,最小的一支插曲。 7月。 远方传来了好消息。 苏陈欺压百姓,有蜀都的豪绅雇人突破了苏陈的封锁,分别前往川陕总部和更远一些的南境军求助。 川陕总部依旧找着借口不可能出兵。 而南境军主帅之女蒲湘南,率五千南境军,杀至蜀都。 蜀都自古易守难攻。 蒲湘南三日智取苏陈老巢,击杀叛军七千余人,活捉窜逃的叛军贼首苏陈。 这一仗赢得十分漂亮,又因为苏陈是虞朝战乱的开端,且因虞朝这几个月被各地的叛军压着打,因而收回蜀都意义非凡,至此蒲湘南一战成名。 骁勇且足智多谋的名声,更是如燎原火势,传遍整个虞朝。 第591章 蜀都侯 上京城。 “好!好啊!”李承收到南境军的捷报,高兴得在龙椅前来回踱步,“必须大大的封赏蒲湘南才是!” 内阁众人面面相觑。 “陛下是要封赏以珠宝金饰?如今国库空虚,不如封蒲湘南为县主?再从将门之中,择一良婿赐婚?” “是啊,蒲小姐也快二十了,正是好婚嫁的时候,择一将门虎子正好与她相配!日后一同驻守南境,也是一桩美谈!” 内阁众人,无有不赞同的。 李承心中觉得不对,下意识蹙起眉头来:“朕怎么听说,这位蒲小姐之所以年方二十还未出阁,是因为她本人不热衷于婚嫁。” “陛下,女大嫁人这是常理,是邵武将军过于纵容她了,竟叫适婚女郎上战场这样逾矩!这次是运气好,她有兄长们襄助,拿下了蜀都,若运气不好……” 这人话未说完。 就听到一声嗤笑。 众人纷纷看过去。 “太傅笑什么?可是下官说错了什么?” “战报都没看么?蒲小姐收到蜀都百姓的求助时,邵武将军带着两位少将军正在前线作战。剩一位少将军驻守大营不得脱身,因而这才轮到蒲小姐带领南境军杀去蜀都。何来的她得兄长襄助一说?蜀都易守难攻,三岁孩童尚且知道,大学士您祖籍庐州,应当很清楚才对。如何能说出运气这样的话来?难道只因为蒲湘南是女子,她的赫赫战功就算不得数?”成玉字字铿锵。 “太傅大人您慎言,我何时说战功不作数?如今不是说要册封她为县主,再指一门好亲事么?还要如何?难不成太傅要让一个女子封侯拜相吗?” “诸君可还记得,各地的造反名目啊?”成玉不与那人分辩,目光犀利的看向其余众人,“人人都说自己是被逼的,那么敢问诸君,一位不愿出嫁一心忠君报国的女将,立下赫赫战功之后,没有褒奖,反而违背她的意愿搞什么劳什子指婚,让不愿成婚的她,嫁给一个或许根本没见过的人。这算恩将仇报吗?在她的立场来说,又算不算是逼迫?” 李承眉头紧锁:“成玉所言甚是,如今虞朝……已经没什么良将可用了,蒲湘南虽是女儿身,但她能男子所不能!苏陈嚣张多时,川陕总部手握八万川陕军死守不出,其余军队也久攻不下。唯有蒲湘南!” “陛下,不指婚,册封县主也足以嘉奖了,再不济追封她亡母一个诰命夫人也好啊!” “不!什么劳什子县主,什么诰命夫人,这都不是嘉奖良将所用的!朕要叫天下豪杰看着,于虞朝有功之臣,朕绝不会苛待!成太傅代朕拟旨,南境军蒲湘南骁勇善战,解救蜀都百姓于贼寇之手,朕深感欣慰,特封蒲湘南为蜀都侯,蜀都境内军队皆由她调配,且朕赋予她征兵之权,蜀都由她镇守!” “陛下!女子如何封侯啊!”内阁众人大惊,纷纷起身跪地谏言,“陛下请您三思!三思啊!!” “陛下若执意下这种违背祖宗规矩的圣旨,老臣便一头撞死!!” 第592章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看着乌泱泱跪地一片的内阁众臣,李承脸上难得的笑意和喜色慢慢消失。 如此多饱读诗书,被天下读书人奉若明灯的内阁大臣,他要册封一个立下赫赫战功的功臣,只因为对方身为女子,就如此要死要活的。 “真是可笑。”成玉忽然笑出声来。 李承和跪地的众大臣,神色各异的看向成玉。 “敢问诸君,若今日叛军逼临城下,唯有女将可救上京城突围,救尔等性命,免受折辱,你们是认这位女将,还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啊?”成玉语气中带着戏谑。 “太傅大人,此事怎么能如此假设?”有人不满。 “如何不能?你们身在内阁,各地的战报比陛下看到得还要早,更别说,你们的家族在虞朝各地都有摊子。照如今的事态发展下去,兵临城下不是迟早的事情?” “我虞朝有的是男儿郎!” “是吗?那蒲湘南为何在蜀都?你我又为何在此争辩?”成玉盯着那人,“阁下还是先回答我,你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一根绳子吊死,还是等着女将来救?” “太傅大人问得好生好笑,我为何要一根绳子吊死?” “你如今不是要撞死在这里?难不成适才的话,是你威胁陛下用的?威胁陛下,此乃诛九族的死罪。” 对方脸色登时大变:“下官是为江山社稷死谏!!” 成玉笑起来:“柱子就在那边,你若此刻撞上去,你所言的死谏倒有几分可信。否则,在下不得不怀疑,你们这些,在陛下为各地战事日日愁得寝食难安,却始终不发一言,此刻却纠结于一个立下赫赫战功的大将,是否是男人的内阁大臣们,是故意来给陛下添堵添乱的。” “太傅所言甚是!朕需要你们出谋划策的时候,你们只会跪在地上高呼臣等无能!如今有能之士出现了,她救了朕的百姓,你们却在封赏一事上万般阻拦!简直其心可诛!要触柱,要死谏是吧?好,朕成全你们,成全你们全家!你们今日是触柱也好,还是静跪抗议也罢,你们的九族通通连坐!!” “陛下!!!” “成玉拟旨!” “是。” 李承随即拂袖而去。 不管是年初的阿满,还是如今的蒲湘南,李承并不懂这些朝臣们,究竟在反对什么,又在忌惮什么。 在他看来,阿满和蒲湘南所做之事,都是利于社稷、利于百姓、利于虞朝的。 李承走了,成玉也面无表情离开拟旨去了。 “从前我见成玉的学问好,在内阁为秦筠做事的事情也十分尽心尽力,待咱们也十分友善!如今只为捧着陛下,什么底下原则全无!!”刚刚被成玉怼得最凶的那位,脸色难看极了,简直要捶胸顿足。 但也只是捶胸顿足,触柱什么的是不会触柱的。 “说什么底线原则?你们难道不知道,他骨子里就是这样离经叛道、数典忘祖的人?上京城中有一家香料铺子,便是他亲妹子开办的,一个未出阁的女郎,成日在街上迎来送往!不是他纵容,小小女子岂敢?” 第593章 堪比娼妓? “还有此等荒唐事?他妹子也勉强算得上是官家小姐,他竟让她去做这等抛头露面,不知廉耻的事?” “我于坊间可听说过,关于她妹子的许多事情,那是个一点也不顾虑男女大防的,在男人之间穿梭,堪比娼妓!” “秦筠那事事发之时,成玉倒戈得如此之快,我那时就知道成玉绝非好人,没曾想家风糜烂至此!咱们绝对不能放任这件事下去!” “也的确该敲打敲打成玉了!” 如何敲打? 成玉是太傅,手中是有实权的,且又是陛下心腹,他们是动不得的。 但欺负欺负小女子,他们是敢的。 谢章这两日病倒了,他如今也扶持了自己得力的学生进入内阁,对方是个沉默寡言,行胜于言的人。 目睹成玉离开之后,诸位内阁大臣对成玉的口诛笔伐,以及最后说要敲打敲打成玉的话后,颇为不放心,下朝之后直接去了谢章那边拜访。 谢章如今是丞相,朝廷给了大宅给他住,不过他平日里,还是多住在他从前赁的那间小院里。 谢章已经知道蒲湘南拿回了蜀都,他也没有病到爬不起来,就是因为预料到,朝臣必定要因为蒲湘南身为女子一事,狠狠地闹上一番。 在此事上,谢章是没有立场的,也知道有成玉在,蒲小姐不会吃亏。 但他没想到,一个个自诩光风霁月的朝臣,居然下作到,要对成玉的妹妹下手。 “你去和成玉说一声,让他有个准备,暂时叫他妹子不要出门为好。” 成玉听闻此事,直接去了妹妹的制香铺子。 正好成碧和掌柜算完账,正要关门。 见到成玉来了,立马惊喜的迎过来。 成碧的制香铺子开业以来,成玉还是头一次过来。 她每日都太忙了。 不过忙也并非白忙,虽然如今虞朝上下对陛下、朝廷百官的怨念极重。 却人人都知,上京城的成太傅时时为百姓殚精竭虑。 在饥荒之中,也算力挽狂澜的,救活了不少人。 “哥哥怎么来了?” 须臾后。 “哥哥想让我关了店门,躲在家中?”成碧蹙眉问道。 这两年多来,成碧的成长是迅速的。 她早就不是两年前,被秦太傅圈养着,整日战战兢兢的少女了。 “你的意思是?” “成碧行得端正,有何畏惧?为何要躲?”成碧毫不犹豫道。 “你可知人言可畏,能杀人于无形?那帮畜生,定会无所不用其极的折辱你。”成玉眼神中流露出些许愧疚,说到底,这帮畜生是冲着她来的。 “人言可畏,我也有嘴,谁造谣我,我也造谣他便是了!总之我是不打算为这劳什子便于嫁人的名声就去忍气吞声的!倒是那些大老爷们,他们一个个把清誉看得如此重要,他们该比我更怕被泼脏水的!” 成玉见妹妹如此做派,脸上终于有了发自肺腑的笑意。 “哥哥,公主托举我到此处,我答应过她不会让她失望,因而断然不会做缩头乌龟!”成碧认真许多,“我虽没有王侯将相之才,但即便为商贾,也能立于天下女子之前做个榜样!” 第594章 虽为女子,也有骨气和傲气! 成玉看着成碧,抬手怜爱的摸摸成碧的脑袋:“很好。” “哥哥难得回来得这样早,今晚咱们好好搓一顿!” “行啊,哥哥请客,想吃什么都行!” 第二天。 流言就在上京城蔓延开来,无非说的就是成碧身为闺阁女子如何如何抛头露面。 有什么人在什么地方,见她和男人勾勾搭搭,如何如何不要脸。 又说当朝太傅如何如何治家不严,枉为太傅云云。 流言一起,成碧的制香铺子,从每日门槛都要被踏破了,直接门可罗雀。 掌柜气的不行:“之前定好香膏、香粉的,到此时都没来拿!从前店门没开,小厮丫鬟们就已经堵在门口了!究竟是何人如此不要脸,这样诋毁姑娘您?” 制香铺子的掌柜,是位平时话很少,心却很细的大姐。 她在这里做了两年多了,成碧还是头一次见她发脾气。 哪怕从前被富家千金刁难,她也总是笑眯眯的。 成碧拿出早上亲手做的糕点给掌柜吃,“我如今名声坏了,那些夫人、小姐们哪里敢沾染?万一名声受了连累又该如何?” “可那都是说谎的!您没有做那些事情!” “对啊,因而咱们更加不用着急,行的端立的正,我怕什么?要害怕的是那些躲在背后的小人才对。”成碧喂给大姐一块糕饼。 掌柜只是担心,那么多名贵的香膏、香粉以后再没人要,太可惜了。 然而,这担心甚至没过夜。 傍晚时,店铺的后门陆续来了人,鬼鬼祟祟的拿出票据,说是来取定好的香膏和香粉的。 成碧的手艺,上京城只此一家,深受夫人、小姐们的追崇。 两年多来,早就用惯了她的东西。 若有代替尚且好说,可偏偏这两年跟风开起来的制香铺子,怎么都仿造不出,和成玉一般好的东西来。 两天后。 盛天府在上京城抓了十余人,全部都是在上京城散播成碧谣言的混子。 那动静弄得十分大。 原本人人都知道,成碧是成玉的妹妹,官家、商人、门阀世家,都想通过成碧牵线搭桥,能和成玉有些往来。 盛天府抓了人,成碧的店铺又开始人流如织了。 就在这时,成碧却直接在门口放了一张告示牌。 在告示牌上,写明了带头造谣她的内阁大臣名字,表示断然不会为这等,只因和她兄长政见不合,就造谣污蔑她的人家做买卖。 告示牌放出去。 成碧见人聚集起来,才当着众人的面说:“成碧虽为女子,却也是有骨气和傲气的,分毫都容忍不了,行如此卑贱之事的小人!!” 原本因为成玉出手,盛天府彻查了成碧被泼脏水这件事,可那些幕后黑手,依旧是高兴的。 觉得不管怎么说,都让成玉吃到瘪了。 老匹夫们万万没想到,刺头的妹妹也是刺头! 一夜之间,被成碧写在告示牌上的那几位大臣,也尝到了千夫所指的“甜头”。 连带着他们的家眷,也深受波及。 隔日有出席宴会的,都遭了不少嘲笑和白眼。 而这不过只是个开始。 关于那些大人们,更多荒唐不堪的事情,还在持续传播热议。 第595章 烈女子 品性高洁的大人们,如何受得了这个? 早朝时弹劾了成玉以及查办成碧被造谣一案的盛天府府尹。 本来,大家也想听成玉这条三寸不烂之舌,要怎么为妹妹开脱。 谁知成玉压根不开脱,直接回禀李承道:“陛下,臣小妹从小性格便如此,是个嫉恶如仇的。她老老实实、兢兢业业在上京城做小买卖,未曾得罪伤害过任何人。之前上京城中为饥荒中的灾民募捐时,小妹还拿出了自己所有的积蓄,想尽法子采买米粮。就这样的人,莫名被人造谣和诸多男人有染,又将她合法合规的做小生意的行为,定论为不要脸。她生气又委屈,哭着和臣说,不愿和欺负她的坏人做买卖,臣自然是要答应的。” “成玉,你与你家妹妹血口喷人,她自身行不正,在外抛头露面,被那市井男子当做是调侃揶揄的对象,如何也能怪到咱们头上来?她写在告示牌上的,个个都是三品以上大员!按虞朝律法,是要施以杖刑的!!” “就是!还请陛下为臣等做主啊!”高喊做主的这位,脸上还有抓痕,眼圈也是乌青的。 只因昨日妻子带女儿们出席宴会,被人戳了脊梁骨,回去气不过就动了手! 朝堂上哭声一片。 成玉却无语笑了:“本来还想为诸君留一些脸面,没曾想你们半分愧对之心都无,既如此,陛下……臣有确凿的证据,证明攀诬臣小妹一事就是这几人所为。” 成玉做事,不十拿十稳,是不会站在金銮殿上说的。 那几位大臣顿时收了声。 一人嗫嚅道:“算了,咱们不和无知女子计较!只需她撤下那个公告牌,不要继续攀诬我们清誉便是了!” “如今,还是你们说了算?”成玉冷眼看过去。 于是乎,这几位大人早朝上被李承狠狠呵斥后,罚了半年的俸禄赔给成碧。 成碧那告示牌,李承也叫收了起来,但允许她不想和谁做买卖,就不和谁做买卖。 收不收告示牌,成碧是无所谓的,反正如今那几个老匹夫的名声和茅厕中的石头无异。 大约是气急了,没两天成碧收档回家途中,被杀手袭击了,成碧毫发无损,杀手被“路过”的锦衣卫当场击杀。 经此一事,成碧在上京城算是名声大噪了。 人人都知道,年年少有成的成太傅家中的妹妹,是个巾帼不让须眉的烈女子。 敢以女子之身,直面攀诬她的小人。 此事传到凤知灼这里时,凤知灼已经安顿好凉州、并州二州军队上的整合,终于踏上了回幽州的官道。 书信送到凤知灼手里,她展开看完,脸上却没多少笑容。 成碧将那些内阁大臣的荒淫之事,当做是笑话说给了凤知灼听。 可凤知灼看到的却是,一个个道貌岸然的淫棍,什么烂事都做尽了,却还是自诩高尚,必须压立下赫赫战功,洁身自好的蒲湘南一头。 只因为成玉不站在他们那头,它们就对无辜的成碧下黑手。 第596章 没事找事就都别活了。 凤知灼扫过成碧写下来的那些人名,叫来了奎尔,将名单给了奎尔:“既然活得没事找事,就别活了,杀。” 奎尔立马应下。 “殿下,从年头到如今,咱们是不是将上京城的官员杀得太多了?”伏星有些担心。 “傻阿星,上京城的官员早已经不是一个人在那个官位上了,多数都牵扯着一个大家族,这个死了,自然有新的顶上去,杀不尽的。”秋棠道。 “也对。”伏星忽然感慨一句,“只是皇帝要头疼了。” 伏星对李承的感观还是很不错的。 之前北方的驿道被毁,他居然也想了法子给公主写了书信来,言辞之间都是着急和关切,生怕公主受了伤,更怕她死在了北境。 他甚至还给荧惑的神庙送了信和一柄镶嵌了许多珠宝的金如意,拜托荧惑看在公主是和亲公主的份儿上,务必护佑她平安。 “头疼什么,这这批混账死了,搞不好还能扶上去一两个有脑子,能为他解忧的。”秋棠道。 伏星想了想觉得也是。 随即又开始高兴起来:“蒲小姐如今都是蜀都侯了!!真是太争气了!” “湘南这一仗赢得艰难,也不知道伤势如何了。”凤知灼微微蹙着眉。 她只恨天高地远,不能去到蒲湘南的身边,为她诊治。 “您为保她性命,都快把神医的宝匣掏空了,定不会有事的!”伏星劝慰道。 凤知灼应了一声。 又拆开成玉的信来看。 成玉说的还是各地的军报,李进登基之后,实在是作孽不少。 虞朝的军队众多,如今忠于朝廷的,却也只剩下北境军主帅、南境邵武将军,以及入境也有动摇的几支水师。 其余的,全部一副隔岸观火的架势。 只有打到自己家门口了,才会出兵压制。 只要不触及到他们所在城池的利益,那便高高挂起。 这和上一世倒是有些出入。 想了想,凤知灼觉得和秦太傅之死,应当有一定的关系。 如今的朝堂也不是上一世,李忠执掌的朝堂了。 总之乱世虽如约而至,却也没有那么乱。 信的最后,成玉罕见的说起了,上京城中女子们因为蒲湘南封侯和成碧那事,隐约有的变化。 有世家嫡女,以父母选定的联姻者风流成性是个烂人为由,强势拒婚,闹得沸沸扬扬的。 也有宗室女子们,提出要在上京城中兴办女学的。 盛天府每日处理女人状告丈夫虐待,请求府尹判和离的也有不少。 朝堂上,也有人就这些乱象,请李承下旨整治的。 可李承如今也越发叛逆,听着一个个大男人们,为女子不愿嫁烂人、女子想读书、女子被虐打要和离,等再合理不过的事情。 好似天塌了似的来禀报,他就反感抵触,直接叫呈报之人,多为如今各地战事动脑筋,别总盯着女人家。 凤知灼看完,很是欣慰,她很清楚,若女人要站起来,最先站起来的,必定是门阀世家中、官家等富贵人家的女子。 她们生在富贵中,能看到接触到的人事物,和寻常百姓是不一样的。 她们也读诗书学道理,却因为女子之身始终被压制。 可一旦压制出现裂缝,她们便会像雨后春笋一般,竭力冲破桎梏。 第597章 总有许多事比我更重要 如今凤知灼手握三州,最不缺的就是人。 并州到幽州的官道,春耕后就已经在根据新的图纸重新规划兴建了。 凤知灼从新的规划路线回幽州,行缩短了一小半。 等她抵达幽州时,幽州已经开始秋收了。 今年幽州的气候和雨水都不错,凤知灼到公主府,沉香就拿了刚刚采收,还未完全晒透的稻谷,到了凤知灼跟前。 “今年吸取了去年的诸多教训,授粉时也格外讲究,这片试验田的收成果然提升不少,比之去年足足多了三成!” 这是很客观的数字了。 若以后,各地都能因地制宜,栽种适宜本地气候的谷物,适当囤积粮食,以后新朝再遇荒年,也不必担忧再遇饥荒了。 上一世,新朝创立之后,也并非一帆风顺的。 天灾时有发生。 这也是凤知灼为何要在幽州、并州大量募集农人,大搞耕种的原因。 随后,凤知灼去见了黎向月。 师徒二人说话到半夜,凤知灼这才回了自己的院子。 上次收到荧惑的来信时,荧惑人在摘星楼休养。 凤知灼原打算,等巡视完秋收,再去摘星楼看看荧惑如何。 谁知刚进院子,就看到了优哉悠哉,躺在廊下躺椅上,翻看什么书籍的荧惑。 “不是在摘星楼么?”凤知灼有些意外的走过去。 荧惑坐起身来,仰头看着走近的凤知灼:“本座知道,凤阿满回幽州,不会第一时间去摘星楼,荧惑之前,总有许多更重要的事情。” 这副期期艾艾的样子…… “你跟谁学的?”凤知灼手掌拍在荧惑的额头,随后又摊开手心。 荧惑从善如流的将自己的双手递到凤知灼跟前。 凤知灼握住他一双手腕。 握住之后,凤知灼就知道,荧惑这回伤重不是说说的。 荧惑仰头看着凤知灼,见她微微蹙眉不说话,他莫名有些忐忑起来。 “究竟因何受伤?”凤知灼问,“北海还未拿下,以你的个性,是不会离开的,如今你却在幽州住了几个月,羌戎大祭司战死的传闻,甚至都传到我耳中了。” “阿满,别这样凶。” 美人示弱,凤知灼却不为所动。 “荧惑,你既要为我盟友,就该知道何事应当与我分享,倘若你做不到,我们是无法长久的。”凤知灼冷然道。 “蛊虫。”荧惑慢慢收敛起适才的神色,轻飘飘吐出两个字。 “蛊?”凤知灼微微一怔。 师父说过,这世上厉害的蛊师,能炼出各种神乎其技的蛊,能救人,也能把人变得不是人。 “那时我还太小,阿娘为救我,求到了一位巫蛊师那里,她在我身体里种下了一种未知的蛊虫。我虽然活了下来,阿娘却没能活多久……我也是在十年前才知道自己被人种下了蛊虫一事。对方以此威胁,要我为他们所用……” 凤知灼下意识蹙眉。 荧惑这样骄傲的人,哪里能受别人胁迫? 他宁可一起死。 果然,她随后就听到荧惑说:“我把他们全杀了,最后那个死之前,说有法子救我。” “北海?”凤知灼立马道。 荧惑有些疲惫,低头主动往凤知灼掌心里靠。 脆弱极了。 第598章 少年神官 虽然荧惑出生时,就被认定是山神转世,是羌戎乃至整个北境的守护神。 但因为哈吉的缘故,他独自生活在草原深处直至十二岁,才回到羌戎王都,进入神庙。 那帮人也是在这一年,找到了尚且是少年的荧惑。 十二岁,没有母族庇佑,还有一位身为国主对他虎视眈眈的兄长,任由谁看了,都会觉得少年神官是如此的孤立无援。 于是乎,那帮人在此时找到了荧惑。 那是个没有月亮星辰的寂夜晚,荧惑外出回来,就看到了穿着黑色罩袍的陌生人,死神亡灵似的,站在他的神庙中。 没多久,荧惑就遭受了人生第一次蛊虫的发作。 身体撕裂的痛,贯穿四肢百骸,他趴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吐着鲜血。 那些穿着黑色罩袍的高大身影,鬼魅似的无声无息静静地看着少年,痛苦的在地上挣扎。 他们以为,少年心性,完整的经历一次蛊虫发作,今后定会万分畏惧,为了不受这样的折磨,定会任由他们予取予求。 他是被北境愚民们信赖的神,操控了他,也就差不多等于操控了北境。 然而…… 这帮人并不知晓的是,他们这一日来,荧惑之所以不在神庙中,是因为荧惑忙着在神庙附近挖坑埋尸。 埋的是谁? 自然是神庙中,他哥哥的那些走狗。 他们和寻常的羌戎人不一样,他们认定了神山的转世另有其人,而荧惑是她那个妖孽娘亲设计,鸠占鹊巢的骗子。 他们人前尊敬神官,人后却当他是懦弱的少年欺负苛待。 所以,荧惑一个不留,用母亲留给他的苗刀,把他们全部开膛破肚挖心。 对北境人来说,若人死之时,身体不完整,那魂灵再也无法得到安息。 留存在这浊世之间,世间万物都是对他们的折磨。 风会一边如凌迟一般吹散他们的魂灵,烈日会将一遍遍暴晒他们的魂灵,让他们每日都像是被油煎着似的,雨水会一遍遍让他们饱受溺亡的痛苦,冰雪则会让他们深处寒冬地狱。 日洛死后,年幼的荧惑和草原腹地中的野兽们为伴。 娘说过,不能靠近吃过人的野兽,因为人肉对野兽来说很美味,吃过就忘不掉,吃别的也都会形同嚼蜡。 荧惑杀了那些人,高高兴兴将人心人肝打包好,送去了草原深处,让朋友们吃点好的,算是给朋友们的离别礼物。 回来后吭哧吭哧的将硬了的尸身,随便找了地方埋了。 他原本心情还不错。 四肢百骸的剧痛,破坏了他难得的好心情。 “知道为何疼吗,小神官。”他疼得神志不清时,站在最前面的黑袍人低头弯腰看着他,那双眼睛里带着几分怜悯。 “你母亲为了让你活命,在我门下求来了一种绝世金蛊,以自身心血喂养破壳之后,种在了你的身上。蛊虫吃了你娘的血,因而能与你融为一体,相依相存。当初你娘求金蛊时,承诺过只要你活下去,日后必定报恩。如今她以心血养蛊,因此殒命。本就该母债子偿,更何况这金蛊本就是为救你所求的,神官,我等今日寻来,是想听个准话,你可否愿意效忠?将北境双手奉于我主?” 第599章 不理解,但尊重 年少的神官,痛到神志不清,却听清了那句话。 “如今她以心血养蛊,因此殒命。” 在他的记忆中,娘亲一直都很厉害,忽然有一日她就开始咳血吐血,然后肉眼可见的衰弱下去。 她很着急,温柔的时间越来越少,总是严厉的逼迫他学独自生活的技能。 少年仰躺在地上,身下全是暗红色的鲜血。 鲜血是温热的,有那么一瞬,他觉得躺在血泊中,像是娘亲的怀抱。 而后,神庙的大门轰的一声关上。 黑暗中,在面目狰狞的神像之下,少年凭借本能,再次展开杀戮。 那些黑袍人根本没料到过,荧惑居然这样厉害,也惊讶于他被蛊虫控制着,还能杀得如此不留余地。 直至杀到最后一人。 “别!别杀我!神官大人,我与你有用,你身体里的蛊虫之所以发作,是受母蛊的支配!金蛊但发作,母蛊不死,便会随着时间时不时发作,而每发作一次,蛊虫就会占据你筋脉一部分,若蛊虫吃掉你的心脉,神官你便会暴毙而亡!母蛊就在罗刹国北海,我教圣地之中供奉着,你若留我性命,我愿带你去取!!” 凤知灼听到这里。 瞳孔猛地一颤。 所以,上一世荧惑暴毙的原因,是因为蛊虫吃掉了他的心脉,彻底将他吞噬干净了…… “他叽里呱啦说了一堆,我只想为妈妈报仇,就将他也杀了。”荧惑脸颊贴在凤知灼手心里,闭着眼睛,“阿满,神庙里都是血,我的他们的混杂在一起,杂役都被我杀了,打扫血污真是累死了……他们若早点来就好了,害我多剖腹挖心肝一次。” “你……”凤知灼捏住荧惑的下巴,强迫他抬头看她,“你知道自己有一天会暴毙?为何不早点去找到母蛊杀掉?” 这话问的是现在的荧惑,也是上一世的荧惑。 上一世,荧惑对北海的战争发动得,甚至比如今还要晚几年,明明……明明罗刹归顺了,可他还是暴毙了! 为何? 是因为时间太久,母蛊死了也无用了? 还是因为他没找到那所谓的圣地? 更或者……他攻打罗刹,只为北境不受罗刹侵扰,根本不为母蛊……荧惑上一世从未想过长生。 荧惑看着凤知灼。 蓝绿色的双眸,在烛光照耀下,越发的绮丽。 “殿下是想听我哄哄你,还是想听真话。” 凤知灼看着他没说话。 荧惑的神色反倒是软了下来:“好阿满,这个世间上并不是人人都想长生,活着于我曾经并无意义。可我的命是妈妈博来的,我不能自戕,蠢货们也杀不死我……这蛊虫来得让我很满意。” 不管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 凤知灼都是拼尽全力也要挣扎求生的人。 她心中的想法得到印证,难以置信的看着荧惑,片刻后垂下眼睑,“我无法理解,但若你觉得活着痛苦……也随你。” 言罢,凤知灼松了手,转身就走。 谁知她刚刚转身,荧惑就起身,从身后抱住了她。 “你怎么这样迫不及待?劝也不劝?”荧惑不满了。 他好不容易扒开自己坚硬的外壳,给凤知灼看他脆弱的一面,结果她听完只一句不理解但随你?? 第600章 死恋爱脑 凤知灼脑海里,全是上一世,荧惑独自一人,等待着早就知晓的死期到来的场景。 他知道在中原主政的人是谁,知道她腹背受敌,他不是暴毙,是早就知晓自己的死期会来。 他完全有充足的时间,在她腹背受敌的时候,号令边界的军队,强势进攻。 不说彻底掀翻新朝,至少北方的土地她还要丢掉不少,新朝和北境的拉锯战也能告一段落。 这绝对于北境国有利,荧惑不可能不知道。 可他没这么做?他的死给足了她喘息定乾坤的时间。 可为什么? 明明他自己也说,上一世的恩债已了! “荧惑。”凤知灼想了想,转过身去,“你……你什么时候把主意打到我身上的?” 荧惑一愣。 “怎么忽然问这个。” “就问,什么时候?是看我杀了谁?还是我差点捅死你,又把你治好?” 她和荧惑都不算正常,荧惑会因为刚刚说的原因动心,也不是什么很怪异的事情吧? 荧惑看着凤知灼:“在东阳。” 凤知灼跟见了鬼似的,下意识退后一步:“你见我杀凤剑山了?” 荧惑笑起来:“为什么一定得是见你杀谁?” 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你是个变态啊! 凤知灼心里这么想,倒也没说出来。 “什么时候?” “东阳正街,你从你母亲的商行出来,我们的第一次见面。” ? 凤知灼满脑子血腥场景,但荧惑似乎在搞纯爱? “可你不喜欢软弱无能的人,我那时的声名……”。 她想过许多时刻,就是没想过那时,那时有什么好心动的?她甚至戴着帷帽,顶多撑死了,风只吹开了一瞬,他看清她长什么样了吗? “阿满,喜欢你好看,和厌恶你懦弱并不相悖。”荧惑停顿一瞬,“一开始我也不解,但后来我想明白了,同类之间会互相吸引。我第一眼就被你吸引,你第一眼就想要了我的命,看似是两件事,实际上却是同一件事。” “明白了。” 荧惑不是重生的,这一世他能对她一见钟情,上一世为何不能呢? 她不是被上天眷顾,躲过了腹背受敌那段惊险斗争。 是荧惑死之前,给她放了水。 死恋爱脑…… “好了……”荧惑见凤知灼不说话,眉头紧蹙着,语气放软下来,指尖轻轻推开凤知灼紧蹙的眉,“上次你说,要带你的三宫六院去祭我生死二祭,我想想都要气死了,哪里还会让你如愿?我原不想让你知道蛊虫的事情,怕你嫌弃我……想着默默杀死母虫就好。谁知……” “生什么变故了?何人伤的你?” “不是人。”荧惑回答道。 罗刹国的战力虽强,却也无法和荧惑的军队长期作战。 羌戎的军队的确在北海大杀四方,攻下数座城池。 可那一日。 荧惑带着大军靠近北海腹地的主城时,蛊虫忽然发作。 他的神识在蛊虫发作时,感应到了就在附近的母虫。 不知是有人操控,还是母虫感觉到了他的杀意。 荧惑那次发作得前所未有的厉害,五脏六腑都险些被搅碎。 还是巴音见势不对,立刻带着荧惑离开前线,一路躲过数次追杀,回到幽州找凤知灼。 第601章 半年够吗? “也就是说,你越靠近母蛊所在的位置,母蛊操控你身体里蛊虫,将你绞杀的力量就越大?” 只听荧惑描述,凤知灼就大概知道,这母蛊能被当做一派圣物,必定邪门至极。 没曾想邪到这种地步。 当初告知荧惑母蛊一事的黑袍人,也一定知晓这件事,若那时荧惑没有一心为母报仇,若信了他的话。 等他跟着那人到了母蛊身边,荧惑必死无疑。 “嗯。”荧惑点头,“索性我便放任北境大祭司已战死的流言四起,等罗刹那边放松戒备之后,再令格根和巴音杀入北海主城。” “你查清楚养蛊门派出自何处没?”凤知灼问。 “不是什么大门派,母蛊是罗刹国的一位来自苗疆的王妃,传闻中后来她与罗刹王庭国师有染,她被罗刹王处以极刑之后,国师带着她的蛊虫躲了起来,创立了如今的须弥教。那国师耗尽心血研究王妃留下的蛊虫和古籍,试图复活王妃。他死后,这个教派还在继续流传,如今罗刹王庭的主教神父,便是出自须弥教。” “他们想用蛊虫控制你,为他们所用,想来不是初犯,罗刹王乃至整个王庭,怕都没能幸免于难。”凤知灼道。 小时候她听阿娘说天南地北的新鲜事,娘说:“罗刹国国王一家子都疯疯癫癫的。” 不出意外,是受蛊毒的影响。 “聪明。”荧惑点点头,“我攻打北海之初,罗刹王庭秘密派了人来与我谈合作,讲明我若清除掉须弥教,尤其是那些蛊虫。罗刹今后便会无条件臣服在羌戎足下。” “好买卖。” 荧惑看着凤知灼瞬间眼眸点亮的模样,脸上的笑容就压不住,眼里的爱意更是溢了出来。 他就知道,没有什么比更广的领土,更高的权利,更能让凤阿满发自内心的高兴。 荧惑也很庆幸,庆幸他有征战四海的能力,他可以将她喜欢的领土和权力,恭敬的奉上,博她欢喜,博她喜欢。 “巴音和格根行么?”凤知灼话锋一转,“若是和寻常人作战我倒不担心,可须弥教还有什么蛊虫尚未可知,只他们在前线,我不放心。” “马上冬日要来了,北海全境都会进入冰封期,那些蛊虫老家是气温适宜的苗疆,冬日就不好用了。今日见了你,明日我便要赶回去坐镇指挥,只要我远离主城,母蛊对我的影响便不会太大。” 凤知灼一直都知道,荧惑始终待在幽州没走,甚至平日里连公主府都不离开。 北海的战事没结束,师父说他的伤势大好,按照荧惑的脾气,他早就该回去战场了。 可他却在等她回来,看似她在逼问,但荧惑一点迟疑也没有,竹筒到豆子全都说了。 母蛊的可怕,荧惑怕是轻轻带过了。 他此行,并没有百分百的把握,一定得胜回来。 因为没有把握必胜。 所以等她回来诉衷肠。 凤知灼依旧不理解他的逻辑,但他都是恋爱脑了,她不与他计较那么多。 何况罗刹国的归顺机不可失。 “半年够吗?”凤知灼问,“半年后,中原的仗也该打起来了,我得回来。” 第602章 三全其美 荧惑怔愣一瞬:“你要随我去北海?” “不,是我要去北海。” 第二日。 “你怎么能去北海呢?那边那么凶险!你还只带奎尔奎肆和奎七!你不要命了是不是?”黎向月又急又气,在凤知灼跟前来回踱步。 “就是,我的话没用,你总得听师傅的话吧?”荧惑站在黎向月身后,看着慢吞吞吃早点的凤知灼。 本来想劝黎向月等凤知灼吃过再来的,谁知黎向月一听心肝儿要去北海,都没耐心和荧惑商讨对策。 “你闭嘴,她要去北海还不是为了你这个王八蛋!你说你,死就死远点,跑回幽州来做什么?凤知灼,你别忘了你娘是怎么跌落神坛的!当初如果不是凤剑山那孙子一个情字让她妥协,她能是如今的下场吗?”黎向月直接搬出了李冉,这也是她心头的隐痛,可见她气到了什么程度。 荧惑:“……” “师父,不仅为荧惑,罗刹国物产丰富,又有广阔的水域,可通西方诸国。没有荧惑之前,罗刹也是我以后必争之地,如今只要解决掉须弥教,我便可不费兵卒和时间,得罗刹的归顺。这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荧惑:“……”早知道,归顺的事情就先不说,等他攻下北海和须弥教,得手之后再和她说了。 “阿满,师父知道你心怀四海,可那么远,实在太危险了!你是师父的心肝肉,你若有什么三长两短……师父失去了你母亲,再失去了你,就真没法活了。” 黎向月说到最后红着眼睛,声音也克制不住的哽咽起来,她是个嘴硬的人,鲜少会说这样肉麻的话来。 凤知灼无奈的,放下吃了一半的金丝馒头。 她看着黎向月,黎向月眼眶有泪,也望着凤知灼,十分可怜,对视之后,凤知灼做下了决断:“既如此,师父就和阿满一起吧。” “好!” 荧惑看向黎向月:“?”他反对的话还未到嘴边。 “我得回一趟山上的药庐,把救命的药全部带上!这一来一回得四五日,咱们就五日后出发!” 凤知灼点点头。 黎向月风风火火,无视荧惑的无语,脚下生风一般,眨眼功夫就不见了身影。 她知道自家小徒弟是倔驴,听完荧惑的话,她心中就知道,劝是劝不住的,但她得跟着才行。 有她在,阿满若真有个什么,她还 能从阎王爷手中抢人。 “以为搬来的是救兵?”凤知灼继续吃她的金丝馒头,冲荧惑挑了挑眉,嘲讽的意味十足。 她还能不了解她师父? 从师父进门开始,凤知灼就知道她的目的了。 “阿满……” 荧惑很是头疼,他有大军在北海,巴音和格根跟随她左右,他并不怕她在战乱中受伤。 他担心的是须弥教。 “荧惑,这是一次对我们之间同盟的考验,你用北海做嫁妆,那只母蛊便是我的回礼。” 罗刹国是附赠。 三全其美的好事。 荧惑还想说什么。 凤知灼垂下眼睑,语气很轻的说了句:“这件事给谁做我都不放心,唯独我自己,荧惑,我要你长生。” 第603章 沉默倔驴 长久以来,凤知灼虽然偶尔会说两句荧惑爱听的话,但荧惑是没有安全感的。 他希望自己对凤知灼有价值,但又不想她任由他靠近,只是因为他的价值。 这是第一次,荧惑真切感受到,他是在凤知灼心里的。 她要他长生。 “好。”荧惑终于松口。 其实情情爱爱很简单,妈妈早就教过他。 “生同衾、死同穴。” 若凤阿满真着了须弥教的道死了,他和须弥教同归于尽殉情便是了。 而后荧惑又用美色争取了一下,和凤知灼一同去北海,只是不去前线。 但美色凤知灼享受了,却没答应。 “你既要须弥教觉得你死了,就不要出现在羌戎和北海。” 自从推断出,母蛊对蛊虫的影响,和距离也有关系之后。 凤知灼就问过荧惑,在上京城时可有发作过。 答案是没有。 且前年的冬天,荧惑在神庙中发作,没恢复便来了幽州。 他当初以为是到了凤知灼身边,他心情好,所以痛楚减轻了。 虽然他依旧不否认有这个因素,但也明白,是因为幽州距离罗刹更远,所以他的痛楚轻了一些。 “须弥教之所以不确定你是否还活着,我想问题也是出在距离上。”凤知灼认真道,“我出发去北海后,你就去并州。” “那太远了,你若有什么,我要去北海还要多大半个月的时间!”荧惑眉头紧锁。 “我不会有什么。”凤知灼毫不犹豫道,“荧惑,我和你不一样,我惜命,从小就想长生,因而不会让自己冒险。你放心。” 荧惑心里急躁。 索性撇开头不说话了。 而后几日。 荧惑被沉香戏称为,沉默的倔驴。 凤知灼在哪儿他也在哪儿,但不理人也不说话。 凤知灼去田间看收割。 他也去,有小孩好奇他的模样,围着他叽叽喳喳的分析。 最后一群小孩,被荧惑吓得哇哇大哭,各自回去找爹娘告状,说公主的面首是个妖怪。 荧惑知道更无语了:“面首?本座是面首?” 伏星没心没肺,啃着并州果农送来给凤知灼的苹果,含糊不清和荧惑道:“没名没分的,说是面首也没错吧?” 荧惑都气笑了。 也在此时,原本该明天回来的黎向月风尘仆仆的回来了。 她此趟往返,片刻都没停留,到药庐后水都没喝一口,就怕凤知灼不带她先跑了。 到了公主府,人还没下马就立马问门房公主可还在府中。 听到肯定的答复之后,黎向月直接累到躺在公主府大门口。 荧惑也不气了。 连夜将手底下的人都召集到了跟前来,事无巨细,将前几日嘱托过一遍的事宜,又嘱咐了一遍。 “主人放心,但凡巴音有一口气在,定护佑殿下万全!” 荧惑知晓自己该叮嘱、该安排的都安排了,再多说也是车轱辘的废话。 他侧目摆摆手:“去吧。” 巴音等人听令离开。 到了门外,话很少的格根忽然哽咽着对巴音说:“我从前对公主殿下多有误会,觉得她将北境的神耍得团团转,没曾想她看着冷冰冰的,却能为咱们主人豁出去性命。这份恩情,我必令子孙世代相报!” 第604章 须弥教个个邪门阴毒 第二日晨曦微露时,幽州下起了细雨,凤知灼的车马整装待发。 荧惑撑着伞,站在凤知灼面前:“切莫逞强,此番攻不下,还有来日。” “好。”凤知灼点点头,“并州那边我已经写了书信过去,主理并州的付玉娇正和经验丰富的农人,研究寒冬里也可播种的作物。你要是无聊,也可以和他们一道。” 凤知灼话音落下,荧惑伸出胳膊,眷恋的抱住了她。 “我从前总觉得我能护佑你一路得到所有你想得到的。”荧惑声音闷闷的,带着浓浓的愧疚,“如今却要你为我冒险……” “荧惑,你我之间不论这些,虞朝各地混战一片,我估算半年左右北方不会受到太大的波及。可若出了变故,凉州、并州和幽州,我就交到你手中了。” “好。” 凤知灼轻轻拍拍荧惑的后背:“走了。” 荧惑紧闭眼眸,更用力抱了抱凤知灼,而后依依不舍的松了手。 凤知灼翻身上马,身姿利落飒爽。 巴音和格根冲荧惑行了一礼,随后也各自上马,须臾后,公主府侧门外,便只剩下荧惑一人。 凤知灼一行人越往北走,气候的变化就越明显。 即将抵达荧惑的军队大营时,凤知灼已经换上了深秋穿的衣裳。 黎向月温了一壶驱寒健体的药酒,进了凤知灼的帐篷。 此地距离北海还有一百多里路,凤知灼却不着急赶路了,而是下令原地休整。 “上回师父来这边,还是二十岁出头时的事情,战乱毁掉了秋天时美丽的森林和碧蓝的湖泊。”黎向月和凤知灼相对而坐,一边遗憾的说着,一边为凤知灼倒上一杯温酒,“格根说,再往前走,就算是到前线了,因为靠近须弥教所在,羌戎军在一应吃穿上都格外谨慎,生怕一个不防备,须弥军就对他们下蛊。” 凤知灼倒是没有这方面的忧虑。 不管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罗刹国都处在被羌戎压着打的境地。 一来是因为羌戎军历经上百年的强盛,又落进入了荧惑手中,更加的所向披靡。 二来是因为,和羌戎军的百年强盛形成对比的,是罗刹国的百年衰败。 从前,羌戎可是曾经臣服于罗刹国两百余年。 须弥教用蛊虫控制罗刹王庭,又处心积虑的将金蛊种在荧惑身上,想要借由荧惑北境神明转世的名义,操控他把控北境。 倘若他们有可以大规模种在敌军身上的蛊虫,又何必多此一举做这些? 大军压境而来时,只需要放出蛊虫,便万事大吉了。 “师父从前似乎很遗憾,生平没能结交到厉害的蛊师,此行可需要阿满留下一两个活口?” 黎向月赶忙严肃摆手:“不必不必,听荧惑说起,须弥教的人个个都很阴毒邪门,留在身边反倒是容易出祸事。” 她停顿一瞬,“书籍倒是可以留,蛊虫师父也打算抓几只活的,要是能将控制荧惑的母蛊研究透,那就更加了不得了!” 第605章 出手阔绰 黎向月醉心医术,自打知道,荧惑的脉象奇异,且异于常人的治愈能力,都只是因为一只蛊虫后。 黎向月倍感兴奋,若是能弄清楚这些蛊虫,有这样大用处的原因,搞不好她就能研制出,功效相似的药物来。 凤知灼见黎向月提及蛊虫,哈喇子都要流下来的样子,浅笑着摇摇头。 休整半日后。 凤知灼换上了罗刹人的衣裳,戴上能遮挡容貌的面纱,和奎尔、奎肆、奎七、黎向月、以及几位巴音安排的手下,扮做是行脚的商人,去了附近的一座城邦。 这座城邦不在战争核心地带,城内的罗刹人虽然有些没精打采的,但人口密度却比寻常时候高得多。 除却本地人之外,大多都是因为战乱,逃过来的其他城邦的人。 凤知灼伪装成珠宝商人,进了城邦中最华贵的一间酒楼。 比起外面的死气沉沉,遍地脏污,这里却像是换了人间似的。 温暖、充满馥郁的香气。 “几位客人是从哪里来?吃用餐还是住店?住店打算住上几日?这几日店内客房紧张,如今只剩下最上等的套房三间可选了。” 店小二上前来,一脸恭敬的笑容。 “住店。”凤知灼拿出一锭黄金来,放在了铺着丝绒桌布的桌上,“三间套房都要了。” 店小二笑容更加谄媚了:“好的客人,现在需要热水沐浴吗?” “不必。”凤知灼语气始终冷淡疏离,又拿出了几粒金豆子,“小兄弟,还想向你打听一点事。” 店小二看着金豆子双眼发光,又忽然本能警惕起来:“小姐想了解什么事?小人只是打杂的,知晓的事情怕是不多。” “小兄弟每日在店内迎来送往的,都是各国的贵客,知晓的事情自然不少,何必谦虚。”凤知灼将金豆子放在桌上,“我是中原来的,家中兄长生了怪病,如今缠绵病榻已经奄奄一息了。听闻罗刹国有一教派医术高明,可医死人肉白骨,可这教派十分神秘,寻常人是找不到的。我救兄情切,便硬着头皮到罗刹来碰碰运气,不知小兄弟可有听闻,有此教派?” 那店小二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下,伸手收下了那几粒金豆子:“此事小人可为小姐去打听一二,若有消息,即刻告知于您。” “如此就太感谢了,若能寻到救我兄长的法子,千金万金我都舍得给。决不食言。” 店小二满口应下。 随后为凤知灼一行人开好了套房,又毕恭毕敬的将一行人送上了楼。 到了罗刹,房屋的建造和装潢便和虞朝完全不一样了。 水晶制的灯,墙壁上满是花纹繁复的图腾,地面上铺着波斯产的厚重地毯。 李冉的商行里,也卖波斯的地毯,卖得贵的,价值万金。 店小二一路都在观察凤知灼这一行人。 很明显,跟在那位小姐和她母亲身后的三个男人也是中原人。 走在最后的,更像是被临时雇佣而来,保护她们安全的护卫。 等凤知灼一行人各自进了房间休息。 店小二转身急匆匆的下楼,七拐八拐,拐进了一楼西南角的一间屋内。 第606章 你要遭报应的 “外面忙成什么样了?你来我这里做什么?”狭小的屋内,一个体型微胖的女人,十分暴躁的看向进来的店小二。 “莎姐,刚刚来了几个中原人,带头的是对母女,我看她对咱们店里的华贵之物,完全是司空见惯的模样,出手也极其阔绰,身份一定不简单。”店小二连忙道。 莎姐终于看向他:“一口气说完,你看我是像有时间和你一问一答的吗?” 店小二立马竹筒倒豆子似的,将凤知灼来罗刹的目的说了个一清二楚:“莎姐,她像是来找须弥教的!” “须弥教的疯子们,将名声都宣扬到虞国去了?”莎姐蹙了蹙眉。 “这很正常,须弥教的人也不是头一天想传教到中原了。”店小二有些急切,“反正咱们老板也是须弥教的信徒,他肯定愿意为教派引荐一位中原的富商,以方便他们日后进入中原,在中原有钱人中传教!中原人还出手阔气,莎姐您看,不过问几句话而已,就给了我比一月工钱还多的金豆子!” 莎姐眉头紧锁。 她想到了当初老板夫妇的良善,以及现在入了须弥教之后,判若两人的疯魔。 这几年,店里经常有漂亮的客人住店之后失踪,这些客人去了哪里,莎姐心知肚明。 可……哪怕不在战乱中,她也需要这份工作,来养活她那庞大的一家人。 “知道了,等我忙完,去见见这位阔气的中原人!”她随后不耐烦的推店小二出去,“烦死了,打仗将胆小鬼们,全部吓到了咱们这里,每日的账怎么算都算不完!” 等莎姐做完账簿,步履有些蹒跚的从小房间走出来时,已经是这一天的深夜了。 不过店内依旧灯火通明。 客人们喝着酒,抽着水烟,欣赏着歌女、舞女们的表演,一个个沉溺在奢靡的纸醉金迷中。 莎姐阴沉着脸,绕过人群上了楼,敲响了凤知灼的房门。 房门打开,莎姐见是一俊俏的中原小伙儿,依旧丧着一张脸:“是你们在找须弥教?” 奎七有些警惕:“夫人您是须弥教的?” “自然不是,那是有钱人才能进的教派。”莎姐语气有些不耐烦,“别挡着路,我要和你的主人说话!” “奎七。” 奎七回头看了一眼,随后让开路来。 莎姐一瘸一拐的进去。 奎七看着她走路的身形,迅速的判断出,莎姐的残疾是先天形成的,她的一只脚掌发育有问题。 关上门,奎七跟了进去。 莎姐见到凤知灼,便毫不避讳的上下打量:“中原来的小姐,人活在世上,应当遵循生死法则,强留该死的人在世上,你要遭报应的。” “放肆!”奎肆呵斥道。 “奎肆不得无礼。”凤知灼抬手制止。 奎肆紧蹙着眉头。 这妇人从进门开始,就格外的没礼貌。 他见她穿着最寻常的麻布衣裳,手指粗大,头上就裹了一条灰败的头巾。 一看便是罗刹的底层,居然敢用这样的语气和这样不敬的神情和公主说话! 实在是傲慢死了! 第607章 红粉骷髅 “夫人坐下说?我这里有些中原的糕点果子,味道还不错,配你们店里的花草茶很适合。”凤知灼笑意柔和的邀请莎姐。 她漂亮,气质华贵,却和这里的其他有钱人不一样,一点也不傲慢,待人如此温柔有礼。 莎姐想了想,没有坐到凤知灼那边去,自己拖了一把椅子来坐下:“你很会找地方,进城便直接寻到了,可以找到须弥教的地方。” “不过是一些小聪明罢了,战乱中,还能良好经营的地方,背后多少都有些靠山在。”凤知灼温声道,“我也只是进来碰碰运气,没曾想真找到了,须弥教为靠山的商户了。” “什么靠山?”莎姐嗤笑一声,“你看这里一派光鲜,实际上全是红粉骷髅而已。” “夫人有话不如直说?” 莎姐一愣,看了一眼凤知灼,然后压低声音道:“小姑娘,带着你的母亲和仆人回中原去吧,须弥教不能叫你哥哥起死回生,他们的手段,只会让你得到一个陌生的哥哥,他会毁掉你们曾经珍惜的一切!” “这么说,须弥教真的可以救活我哥哥?” 莎姐:“……” 空有脸蛋的蠢货,怎么就听不明白她的意思呢? “我说了,那不是真正的活,他们会把他变成另外一个人!一个只听他们的话,只受他们操控的傀儡!” “无妨。”莎姐的话音落下,就见对面的人高兴得都要哭了,“只要哥哥活着,什么代价我们都愿意付出,还请夫人为我们引荐!” 说着,凤知灼拿起桌上早就准备好的鼓鼓一荷包金豆子,起身来到莎姐跟前,拉起莎姐粗糙的手,将金豆子塞进她手中。 “这是一点诚意,若夫人真能引荐成功,后面还有重谢!” 金豆子沉甸甸的。 莎姐想到了即将到来的寒冬,她存下来的钱,只能保证家人们最基础的温饱。 中原有句话说得好,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她该说的都说了。 “把你从哪里来,家世几何事无巨细的写下来,须弥教也不是什么人都帮的。你得让她们看到你的价值。” “可我不会罗刹文。”凤知灼一脸为难。 “无妨,你写下来,须弥教中形形色色什么国家的人都有。” “那就太好了!” 须臾后。 凤知灼将写好的介绍递给了莎姐。 莎姐收起来,还想说什么,抬眼视线就撞进了少女满眼希望的眼眸中,话到底还是咽下去了。 当初老板的夫人得了麻风,只剩下一口气时,老板明知道须弥教是什么恶心的存在。 可为了夫人能活下来,他还是向须弥教出卖了自己的灵魂。 人就是这样,为了执念,什么火坑都敢义无反顾的跳。 “明天晌午之前,我会来给答复。” 莎姐说完,低着头一瘸一拐的走了。 门重新关上。 黎向月看向凤知灼:“这里居然真是须弥教的地盘。” 凤知灼将热气腾腾的花草茶放在唇边闻了闻。 香气十分沁人心脾。 在这样的边陲之地,刚刚经过一场战乱,却还有一个极乐之地不受任何影响。 且此处又靠近须弥教所在,凤知灼来时就有七成的把握了。 第608章 她的皮 就算不是须弥教的地界,但她今日来得高调,必然会引起须弥教的注意。 莎姐离开之后没多久,店小二就裹了一件破旧的皮草,急匆匆的从后门离开。 穿过破败的城区,一栋阔气的罗刹建筑映入眼帘。 店小二上前敲了一会儿门,就有仆人过来给他开了门。 这栋建筑里,也充斥着浓郁的香气,比凤知灼入住的酒楼香气还要浓郁。 加上壁炉烧得旺,人进到屋里,就被香气和热气蒸得喘不上气来。 店小二将凤知灼写的那份介绍双手递到了男主人手中。 男人个子很高,却十分瘦,五官深邃又因为过分的瘦,显得鬼气森森。 没一会儿,楼上下来个戴黑色蕾丝面纱的高瘦女人,她走过来,戴着皮手套的手,抽走那封自我介绍,“是中原来的门阀氏族?” 她的声音很沙哑,听着让人十分不舒服。 “不知真假。”男人道。 “主教自有判断。”女人说着,忽然闻了闻那封书信,“很好闻的气味。” 她又看向店小二:“阿耶,是个美人吗?” “很美……”阿耶回答道。 女人呢喃了一句很美,又将手放到了自己的脸上:“主教试过那么多的肤色的人,似乎并未试过中原的美人。或许她的皮能换给我呢?” 阿耶低着头没接话,背后冷汗涔涔。 夫人得了麻风后,虽然被须弥教救了回来,可身上那些因为麻风留下的痕迹,却始终没能消散。 后来她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换皮之法…… 这几年,男男女女只要是漂亮的,她都没放过。 “夫人,主教一心想将须弥教的伟大,传播回中原去。这个人,咱们不能动,我会继续为你寻更好的。” “为什么不能?有什么能比我的脸更重要?你看着我不觉得恶心吗?”女人忽然发狂尖叫起来,“是你把我变成了这样,我若知晓,活下来会是这样活下来,我宁可死了烂成骨头!” 阿耶离开那栋豪华的宅子时,浑身都已经被汗水湿透了。 摸了摸口袋里的金豆子,才稍微得了一些心安。 凤知灼这一晚睡得很好,睡到日晒三竿时才醒过来。 “这酒楼的老板真有生意头脑。”黎向月见凤知灼醒了,就将房间的窗户打开一道缝隙,将屋里的热气透出去一些,“战乱时人人都焦灼,他在酒店的香料中,加了很重的安神药,因而人人来这里都能得到放松,便越发的离不开这里。” 说着。 黎向月拿出一粒清心丹给凤知灼吃下。 这种东西,偶尔用一用倒也没什么,可长时间却会产生依赖性,心志也容易涣散。 更容易落入圈套被人操控。 所以,清早黎向月就给所有人都吃了一粒清心丹。 正说着话。 有人敲响了凤知灼房间的门。 “司徒小姐,我家老板来了,想与您当面谈谈。”阿耶站在门口,笑脸盈盈的。 凤知灼又给了他两粒金豆子,柔声道:“我梳洗一番就过去。” 第609章 真正的神使? 今日难得是个有太阳的好天气,高瘦的男人,一身肃穆的黑色,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头的人来人往。 “伊万先生。”正出神时,身后传来少女柔和的声音。 他一愣,随后回过头去。 见到几步之外的少女时,他眼前一亮,瞳孔不由自主的颤了颤。 阿耶说的很美,竟然是一点夸张也没有。 若波丽娜见到她一定会为她美丽的皮而发疯的。 伊万十分庆幸,没将妻子一起带来。 却也忧虑,如果引荐这位司徒小姐去主教面前,妻子和她是避免不了见面的。 “伊万先生?”凤知灼见对方愣了神,又叫了他一声。 伊万顿时回神,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立马调整好状态:“司徒小姐请坐,我们来聊聊你哥哥的情况。” 凤知灼一听,顿时泫然欲泣起来,十分楚楚可怜。 她将自己杜撰的哥哥的惨,描述得惟妙惟肖。 伊万不由自主的,想到了当初妻子得麻风病的时候,他也是这样日日夜夜的伤心害怕。 “伊万先生,须弥教真的可以拯救我哥哥的性命吗?”凤知灼抽噎着问。 伊万神色复杂的看着凤知灼,迟疑一瞬,又坚定到:“是的,主教是真正的神使,他能拯救所有受苦之人于水深火热之中,让其病痛全消。” “那您能为我引荐吗?我可以给您许多许多的报酬!” 谁能拒绝一个,漂亮弱小又可怜的女孩儿呢? 何况她还这么有钱。 “无需你给报酬,能够帮到你是我的荣幸。”伊万十分有风度的说道。 “那我什么时候能见到主教?”凤知灼急切的问道,“哥哥等不了我太久!” “我会尽快为你安排。”伊万说着,忽然指了指凤知灼的脸,“你的东方面孔在这里太惹眼了,还是戴上面纱的好。” “好!” 凤知灼立马点头应下。 伊万喜欢顺从的女孩子,他的妻子从前也和眼前的少女一般,对他满是崇拜。 可麻风病之后,一切都变了模样。 和凤知灼说好之后,伊万依旧十分有风度的,送她出去。 然而大门刚打开,伊万看到门口站着的人,四肢百骸血液、内脏都好似在瞬间被冻住了。 “夫人怎么来了?” 波丽娜依旧黑纱遮面,她站在那里,看着肤如凝脂的凤知灼,黑纱后的视线逐渐变得狂热起来。 “这位是?”凤知灼一脸纯真。 伊万回答:“这是我妻子波丽娜……” “波丽娜夫人。”凤知灼礼貌的点点头。 “司徒小姐你好美。”波丽娜喃喃开口,伸手就要摸凤知灼的脸。 “司徒小姐回去休息吧,有消息了,我会让人通知你的。” 伊万闪身挡在了波丽娜和凤知灼之间,立马送客。 凤知灼一副没察觉到什么的样子,应声之后径直走了。 她走出去没几步,伊万就粗暴的将波丽娜拽进了刚刚的那间屋子。 凤知灼收回视线。 身上的那股子好骗的纯真也消失了。 看样子,接触到须弥教之前,她有麻烦了。 第610章 越过战火前往教廷 和伊万见面之后,凤知灼一等消息就等了三日。 伊万那位黑纱遮面的妻子,每日都会到酒楼来一趟,每次都会选在,凤知灼离开房间在外面的时候。 她次次都会上前打招呼,并且主动告知凤知灼,伊万先生去了教廷见主教,回来才能知晓,主教能不能救她哥哥。 波丽娜夫人的友好,却让阿耶和莎姐不那么放心。 借着送热水等理由,旁敲侧击的提醒过凤知灼许多次。 阿耶提及了波丽娜夫人戴面纱的原因,是因为麻风病在她脸上留下了可怕的痕迹。 莎姐提了几次,这几年住店之后消失的漂亮男女。 多说了两次,见凤知灼无知无觉,依旧在波丽娜夫人接近的时候和她有说有笑。 索性就冲奎尔等护卫嚷嚷,叫他们打起精神来,在异国他乡一定要看护好自己蠢笨的主人,否则她若出了什么意外,他们也得失业之类的话。 也在这一晚。 伊万先生冒着瓢泼大雨回来了。 他甚至都没来得及回家去,直接就来了酒楼这边。 进门后,阿耶上前接过他外套和帽子,领着伊万先生往楼上去。 “ 波丽娜来过吗?” “先生,夫人每天都会来,今日来了两次。”阿耶小声回答道,“不过她似乎是喜欢司徒小姐的,对她十分温柔友善。” 伊万没说完,惨白的脸上阴云密布。 那天波丽娜见过司徒小姐之后,简直像是发了疯似的,认定她的那张人皮能用在她的身上。 她甚至要将她的皮完整的剥下来。 伊万没办法,只能用主教来恐吓她。 说她如果坏了传教入中原的大事,主教一定不会再用他的虫子为她贴皮。 波丽娜自然是发了很大的一通脾气,伊万治好安慰她:“她能不能用以传教还不一定,耐心一些,等主教见过她再说。” 伊万急匆匆的敲响凤知灼的房门。 “伊万先生,您回来啦!如何?” “主教说有办法救你的哥哥,只是需要和你见上一面,但需要您越过战火封锁的前线,到教廷去见他!虽说有些冒险,但至少……” “没事,只要能救活我兄长,刀山火海我都去得!”凤知灼立马道。 “时间紧迫,不如即刻出发?”伊万问。 凤知灼作为急于救兄长的好妹妹,自然也很积极。 东西本来也不多,半刻钟后,凤知灼一行人坐上了伊万准备的马车。 仗还没开始打,忽然就要见到须弥教的主教了,黎向月和巴音的几个手下,都有些紧张。 倒是黑影卫们一个个都很淡定。 荧惑离开前线之后,羌戎和罗刹国之间并未停火,但小摩擦还是不断的。 羌戎始终保持着规律的前进,蚕食着北海。 巴音和格根等凤知灼等得十分焦急。 正想着要不要进城去探探,就收到了凤知灼的密信。 “公主去须弥教了!!”巴音看完头皮都发麻了。 “怎么可能?她又不认识须弥教的人,如何去的须弥教?你是不是不认汉字,胡说八道框我?”格根抢过书信。 凤知灼书信的第一句就是:“我已启程前往须弥教教廷……” 第611章 仁慈的教派? 书信里没解释,凤知灼是如何去得须弥教王庭的,只交代了格根和巴音等人,收到书信便前往军队,准备好随时大规模开战的准备。 大雨下了两日。 气温也随着大雨骤降,马车一路颠簸得厉害,抵达目的地的时候,凤知灼的脸色发白,看起来可怜极了。 伊万见状,有些抱歉的说道:“官道被羌戎人霸占了,我们只能走泥泞的小路,也能避免被羌戎人发现。司徒小姐是中原人,应当知晓羌戎人的残暴。” 凤知灼轻轻点头,又看向周遭:“我们到了么?” “嗯,过了那道关卡,就有教廷的人来接应我们。”伊万点头道。 他看起来也很急切。 比凤知灼这个救哥心切的人,还要急切。 负责关卡盘查的人,是几个红发绿眼睛的高个子男人。 凤知灼看着他们的装束,嘴角往下压了压才忍住笑。 这装束,和荧惑描述的,出现在神庙中的那群黑袍人一模一样。 找对了呢。 黑袍人们,一直和伊万用罗刹话叽里咕噜的说着什么,然后伊万就柔声转达:“司徒小姐,你们带的东西就放在马车上吧,什么香囊香包都摘下来,兵器也是不能带的。随从只能放两位跟随。” 凤知灼一一照做。 除却她和黎向月,就只带了奎尔和奎七。 奎肆和巴音的属下,则是留下来看着东西。 伊万松了一口气。 他还担心这位司徒小姐会有所戒备,僵持在此处。 看样子……她是真的救兄长心切了。 尽管凤知灼全部按照要求做了,这一路进去,依旧经历了数次检查。 到最后伊万都黑脸了。 折腾了许久,天光渐渐亮起时,凤知灼一行人来到了一处空寂的大殿。 建筑风格依旧是罗刹的风格,不过店内倒是雕刻着许多苗疆相关的图腾。 空气中有淡淡的幽香。 黑袍罩身的身影,一个个假人似的矗立在大殿两侧。 “不用害怕,主教是很好的人。”伊万小声的安抚着凤知灼。 凤知灼轻轻点头。 心中却嗤笑了一声,这养蛊的狗东西,倒是将见她的整张搞得真大。 看样子他们是真的很迫切的,想要脱离罗刹王庭,进入中原了。 正想着,一位白发老者,庄严肃穆的从内殿出来,一见他出来,周遭假人似的黑袍人,立马将手放在心脏的位置,整齐的叽里咕噜冲白发老者行礼。 “司徒夫人,司徒小姐。”白发老者缓缓从台阶上走下来,视线先看了看黎向月,然后落在了凤知灼身上,“伊万被你对哥哥的感情打动,用他的人格做保证,向本主教引荐了你们母女。” “主教,您真的有办法救我哥哥吗?”凤知灼连忙泪眼婆娑的问道,“只要您能救我的哥哥,我愿意为您做任何事!” “美丽的小姐,须弥教是仁慈的教派,救人是天神指派给我们的任务,教廷当然愿意救你的哥哥,你唯一需要做的,只有将须弥教的伟大告知中原的朋友。”主教来到凤知灼跟前,十分和蔼的说道。 第612章 必遭灾殃 “只要你们真有这个本事,我们会倾家族之力,帮你们完成在中原的传教!”黎向月适时开口。 那主教侧目看过去:“夫人倒是很懂。” “我儿子病了之后,我们什么法子、什么样的人都试过、找过了。”黎向月紧锁着眉头,“因而也受过许多欺骗,主教,恕我冒犯,您如何能证明可以救我的儿子?” “司徒夫人,不得无礼!”伊万赶忙道。 “伊万先生,我们司徒家中原不说是最好,却也是势力雄厚的门阀之一。我们有绝对的能力,让须弥教在中原扎根,确认确认须弥教是否真如传闻中那般很重要。我儿子是家中独子,只要他能活,须弥教在中原万事可成!” 主教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什么情绪。 伊万有些紧张。 主教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开口唤道:“维罗妮卡,带她们去看看吧。” 人群中,走出一个纤瘦的黑袍人,她摘下兜帽,露出一张略显稚嫩的脸庞来。 “夫人、小姐请随我来。”维罗妮卡开口,说的是一口完全没有口音的中原话。 “你会中原话?”凤知灼做得一脸惊讶。 “我祖母是中原人。” 凤知灼恍然大悟的点点头。 离开大殿时,凤知灼回头看了一眼,就见伊万正在和那黑袍主教说着什么。 黑袍主教站在那里,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年迈,身姿看起来有些僵硬。 对伊万说的什么也没什么神情上的反应。 离开大殿之后,凤知灼等人眼前的景致就起了变化。 像是来到了什么深谷丛林之中。 奎尔和奎七颇为警惕的跟在凤知灼和黎向月身后。 维罗妮卡时不时的会和凤知灼、黎向月说上几句话。 大多都是询问凤知灼那位兄长的情况。 末了凤知灼又问:“他那种情况,你们真的能救么?” 维罗妮卡颇为骄傲的回答:“不论多严重,哪怕只剩下半口气都能救活。” “若真如此,只要救活我兄长,定有无数门阀求到须弥教门前!”凤知灼连忙道。 “若真如此,你们便是须弥教在中原的最大功臣,主教会照拂你们全家安康的。”维罗妮卡看起来信心满满。 维罗妮卡带着凤知灼几人一路七拐八拐,温度逐渐温暖起来。 叫荧惑说对了,蛊虫是受不了冷的。 一直走到一排平房跟前,维罗妮卡的脚步停了下来。 “先说好,进去之后不论看到什么,都不能亵渎,否则必遭灾殃!”维罗妮卡严肃道。 凤知灼几人自然应下。 维罗妮卡随即打开了其中一扇门,带着凤知灼几人走了进去。 微弱的光线中,凤知灼看不清楚有什么,却听到了一些窸窸窣窣,什么东西爬行的动静。 黎向月紧紧握住凤知灼的手,下意识用身体护在她前面。 维罗妮卡看了几人一眼,见她们如此恐惧的窝囊样子,维罗妮卡眼底闪过一抹轻视。 随后,她掏出火折子,点亮了屋里的几盏灯。 光火中。 一块巨大的琉璃出现在几步之外。 火光亮起的瞬间,凤知灼清晰的看到,有一条多足成年男人手臂粗的虫,快速从琉璃内壁爬过。 第613章 他在复活 “那是什么?”凤知灼颤声问。 “能救你哥哥的圣物。”维罗妮卡说着,径直往前,“你们就在这里等着,不要乱动。” 说完,维罗妮卡径直朝琉璃走去,身影逐渐消失在昏暗中,好似是进了一道暗门。 很快,凤知灼就从琉璃中,看到了维罗妮卡的身影。 片刻后,维罗妮卡走出昏暗,手里拿着一只琉璃樽:“走吧,我马上就能让你见到,什么是起死回生!” 凤知灼和黎向月对视一眼,跟着自信的维罗妮卡出去。 没多久,维罗妮卡打开了另外一间房,掌灯之后,凤知灼看到地上趴着一个气息微弱的男人。 “看清楚了!”维罗妮卡说完上前,拿着琉璃樽过去,小心翼翼从琉璃樽中,倒出一只拇指大小,金色肉呼呼的肉虫来。 凤知灼脑海里,浮现出金蛊两个字。 而后她看着维罗妮卡在男人心口划开一道深深的伤口,而后将那只虫子放到了伤口上。 吃到血之后,虫子立马兴奋起来,几下就钻入了男人心口。 维罗妮卡站起身来,好似看牲畜似的看着男人,片刻后,男人忽然瞪大双眼,然后痛苦的抓挠着脖子在地上翻滚起来。 “他怎么了?”黎向月下意识问道。 “他在复活。”维罗妮卡侧目看向脸色煞白的凤知灼。 中原的女人就是这样,娇滴滴的经不起一点事情,小小动静就能吓成这样。 也好。 胆子小的人,意志多薄弱,意志薄弱才能被教廷掌控。 否则…… 维罗妮卡想到了羌戎的祭祀,他的意志就强得让人厌恶。 金蛊幼虫已经和他融为一体,他也该是任教廷使唤的蛊才对。 可他偏偏要反抗,甚至带着羌戎的军队打了过来。 荧惑想同归于尽,可须弥教不想。 因而不得不另寻生存之地! 否则,一个中原来的门阀罢了,哪有资格来圣地? “你若怕我作假,就在这里一直看着他复活。”维罗妮卡收起琉璃樽,径直走出门去。 凤知灼自然没出去。 她是一个迫切需要验证,须弥教能不能救哥哥性命的妹妹,自然要仔细确认才对。 男人的脖颈手脚都被锁链锁住了,无比痛苦的在地上翻滚着。 凤知灼的视线扫过他满是血污的胳膊,上面隐约还能见到一块刺青。 她眼瞳微缩。 那刺青……是罗刹王室的图腾! 上一世罗刹国被羌戎入侵时,罗刹国派了使臣漂洋过海来去到上京,求过新朝和罗刹联盟。 那时还是凤知灼执政,罗刹来的是他们的王储。 他的手臂上也有这个刺青,凤知灼好奇问了问,他亲口告知说,这是他们家族的图腾。 男人挣扎了许久,哀嚎声不断,时不时就大口吐出黑血来,许久之后,他慢慢平静下来。 无声无息的躺在脏污的地上,又等了好一会儿,被虫子钻入身体之前气若游丝的人,气息逐渐强劲起来。 他侧目看向凤知灼几人,嘴巴一开一盒好似想说什么。 “活了?” 这时维罗妮卡进了来。 男人瞳孔一缩,随后沙哑着嗓子,愤恨的喊出了维罗妮卡的名字。 第614章 鱼饵诱人,鱼儿才容易咬钩 维罗妮卡笑着,大步走过去,靠近男人时,忽然撩起黑袍,从小腿的皮靴上抽出一把泛着寒光的匕首。 男人瞳孔猛缩,用罗刹话说了句什么,下一秒,维罗妮卡抓住他打结的头发,锋利的匕首直接抹了他的脖子。 男人双手捂住鲜血喷涌的脖子,看向凤知灼那边,痛苦的发出赫赫的声音。 “姑娘,你这是做什么?”黎向月惊讶的问道,“将他救活,为何又把他杀了?” “他是作恶多端的死刑犯,本就不该活在这个世上,能为二位贵客演示我教派实力,已经算是净化他污浊的灵魂了。”维罗妮卡一脸坦荡,“若真让他长久的活了下来,怎么对得起被他害死的人?” “妮卡姑娘言之有理。”凤知灼认可的开口,“我母亲是吃斋念佛的人,总是见不得杀戮的,还请姑娘见谅。” “他如何起死回生,你们都瞧见了吧?”维罗妮卡问。 “嗯,实在是让人叹为观止,敢问姑娘,刚才从琉璃樽里倒出来的那是何物?” “圣物,你只需知道能救你兄长就行,别的日后入了教派你自然知晓。”维罗妮卡道。 “那咱们什么时候启程去中原?”凤知灼问。 维罗妮卡看了她一眼:“这要问过主教。” “那现在便去吧!” 维罗妮卡嗯了一声,又看了一眼地上死不瞑目的男人,带着凤知灼几人出去。 凤知灼环顾四周,“姑娘,这里面养的都是刚刚见的圣物么?” “嗯。”维罗妮卡应声。 “除了救人的圣物,还有别的么?比如说操控人心,迷惑人神志的?”凤知灼忽然问。 维罗妮卡停下脚步,侧目看向凤知灼,漂亮的眼睛里有了些许警惕。 “算了,这事我问主教更合适。”凤知灼看了一眼维罗妮卡,神色间透出些许轻视来。 “你要迷惑谁的神志?抢男人?”维罗妮卡微微挑眉。 “我与主教说。” 维罗妮卡轻哼一声,倒也没有追问。 没多久。 她带着凤知灼几人,去了主教的书房,随后转身离开。 “如何?”主教和蔼的问道。 “十分叹为观止,还请主教尽快安排前往中原事宜。”凤知灼满脸叹服,“若此事能成,我家族还能送主教一份大礼,就是不知道,这份礼主教有能力吃下去不。” “怎么说?”主教一脸好奇。 “我族中有姐妹,前年选秀进了宫,如今是虞朝皇帝的昭仪娘娘。”凤知灼缓声道。 钓鱼嘛,鱼饵诱人,鱼儿才容易上钩。 罗刹人不见得了解中原如今的时局。 门阀和皇帝如何比啊? “姑娘的意思是?” “须弥教若想在中原快速落地生根,靠门阀还是太慢了,可若咱们能操控陛下……” “本主教听闻姑娘年纪轻轻,就有胆气从那么远的中原,来到战火不断的北海。就知道姑娘一定非一般人,果不其然。”主教由衷的夸奖道,“姑娘的野心非凡啊。” “一切都是为了我的家族和兄长。”凤知灼回答道,“为此刀山火海,我都去得。” 第615章 奴性 主教低垂下眼睑。 这倒是很符合中原女人千百年来的奴性。 明明自己有能力大权得握,一心想着的还是为家族奉献。 但这和他有什么关系呢? 天神庇佑须弥教,叫他们被逼到绝路时,来了这样一条通天出路。 原本他以为只是搭上了中原的门阀士族,没曾想,天神为他们送来的是虞朝的皇族! 须弥教此番入主中原,必定如燎原大火,从此屹立不倒! “小姐、夫人暂且在城内休息,何时去中原,如何去中原,教内还得商议。” “我兄长岌岌可危,还请不要商议太久。” “放心,必不会耽误救治。” 没多久,凤知灼几人就被送了出去。 门外伊万正在焦急的等待,见到凤知灼几人后,立马上前来:“怎么样?你们见到……”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你说虫子?”凤知灼问。 伊万脸色古怪:“那是……是圣物。” “见到了,多谢伊万先生的引荐,我们和主教大人相谈甚欢。”凤知灼柔声回道,“只等他们商量好出发中原的日期。” “那就好……”伊万欣慰的点点头。 “我们要暂且在城中休息,伊万先生一起?” “不了,你们的事情办成了我就放心了,波丽娜还在等我回家。” “好。”凤知灼微微点头,“对了,我有些好奇,教廷用在您夫人身上的,也是那种金色的肉虫吗?” 伊万一愣,下意识抓了抓自己心口的位置,“是……” “明白了,先生慢走。”凤知灼行了个罗刹人的礼。 伊万急匆匆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小姐……”奎七轻声唤了凤知灼一声。 “不着急。”凤知灼眸光幽深的笑了笑。 还是刚刚那间书房里。 十几个人聚集在里面,主教将刚刚凤知灼提及的昭仪娘娘的事儿,说给了众人听。 “能操控皇室自然是更好的选择!”他说完,立马有人兴奋道,“中原地大物博,咱们去那里,一定比在如今的罗刹惬意!” “这件事是不是太容易了?偏巧在这个时候一个中原门阀主动找上门来,偏巧她族中还有人做皇帝的女人?” 有人持保守意见。 “伊万核对过,中原的确有姓司徒的门阀。”主教道。 “若是有备而来,这些自然是不会有错漏的。” “如今荧惑的死活始终无法确定,羌戎大军越来越近了,且寒冬将至,我们根本不能带着圣物朝罗刹更深处移动!而在寒冬来临之前,带着圣物前往中原,才是最优的办法!” “可若是陷阱呢?” 一群人争执不休。 “此事的确记不得,先让人带两条蛊虫,跟着司徒小姐去中原探虚实。母蛊由我来守着,中原那边没问题,春日时我再带着母蛊去中原便是了。” 一直没说话的维罗妮卡忽然开口。 叽叽喳喳的众人慢慢安静下来。 黑袍主教轻咳一声,点点头:“这样的确稳妥,且羌戎人在荧惑消失后大半年,一直都没有大的动作,想来也是有所忌惮。短时间内,大约是不敢攻入城中的。” 第616章 攻城 须弥教这边,因为对入主中原势在必得,因而对蛊虫的挑选十分谨慎。 商议完,维罗妮卡再回到带凤知灼去的那处平房时,进的却不是带凤知灼去参观的那间屋子。 而是更加靠近角落,和山体连接在一起,上着一把大锁的小房子。 她在里面足足待了半个时辰,再出来时手腕上缠上了纱布,脸上也没什么血色。 “维罗妮卡!”主教上前,一脸的担忧。 “没事。”维罗妮卡说着没事,却有些咬牙切齿,“若当年我出生了,我定不会像母亲一样,将蛊虫种在荧惑身上后,就放任他在羌戎。我一定会把他关在身边饲养,他是这么多年,和蛊虫融合得最好的人!他的血比谁的都适合饲养母蛊!用他的血养着……母蛊再结茧一次,我哪里还会有后顾之忧?” 可别说取荧惑的血了,这几年她次次派人去他身边,次次都会被发现,而派出去的人,没有一个回来过。 “上次也只差一点,罗刹国的士兵太没用了,明明差一点就能活捉住荧惑!”主教眉头紧锁。 “如今不是再说这个的时候,明日一早就去找司徒盈,立刻出发前往中原。到了中原,不管是借助门阀还是皇帝的权势,我们可以再找一百个、一千个、一万个类似于荧惑那样的小孩,将蛊虫种下去!!” “好了,蛊虫交给我吧,你快些回去休息。”主教柔声道。 维罗妮卡没再说话,将装着蛊虫的琉璃樽交给了主教,随后捂着心口,步伐虚浮的离开了。 然而。 让须弥教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在他们找到凤知灼,出发中原之前发生了。 一直谨慎不前的羌戎军队,在这个深夜,忽然发动了猛攻。 厮杀声震天响。 再等天亮时,出城的路已经被堵死了,须弥教被困死在了城内。 凤知灼急匆匆离开住所,在大街上遇到了同样急匆匆的维罗妮卡。 “我刚才听人说,出城的两条路都被堵死了?那咱们要怎么回中原?” 维罗妮卡因为失血导致的脸色苍白犹在:“放心,教廷会想办法的,你最好是回住所等着别乱跑,当心丢了性命!” 说完,维罗妮卡拉了拉宽大的兜帽,就要往城楼上跑。 “你去哪里?我和你一起!”凤知灼立马追上去。 维罗妮卡丝毫感觉不到凤知灼有什么危险,她更着急的是去了解,羌戎人为何忽然猛攻的原因。 维罗妮卡上城楼之前,被罗刹士兵阻拦了,她拿出一块令牌,对方恭敬的为她和凤知灼放行。 等上了城楼,维罗妮卡看着城外护城河上的惨景,以及已经近在咫尺的羌戎军队。 为首的男人虎背熊腰,维罗妮卡认得,那是荧惑的心腹副将,叫做巴音。 羌戎人说,他是熊神的化身,在荧惑身边是为守护北境神明。 维罗妮卡觉得都是扯淡,但她并不否认巴音真的很厉害! 荧惑出事之后,他就消失在羌戎大军中了。 如今他回来了。 那主帅荧惑呢? 第617章 死了也要挖出来挫骨扬灰 “罗刹军听着!”恰巧这时,巴音忽然大声喊起话来,“羌戎军来北海,除却收复自古以来属于羌戎的北海之外,还为伤天害理的须弥教!如今失地只剩下这座主城邦,我主仁慈,只要你们主动投降大开城门放羌戎军进入!再交出须弥教贼首,羌戎军不会再另造杀戮!” 维罗妮卡眼瞳一颤。 凤知灼站在她身侧,“羌戎人是冲着你们来的。” “闭嘴!你最好祈祷罗刹军不会出卖须弥教,否则别说你哥哥的小命了,你和你母亲的命也会不保!” 说着,维罗妮卡怨恨的看了一眼羌戎军所在,转身朝着城楼下而去。 凤知灼的视线扫过城外的满目疮痍,以及与之相反,气势雄浑的羌戎军。 这才不紧不慢的跟着下城楼。 维罗妮卡下了城楼,正拉着一个中年将军言辞激烈的说着什么。 对方眉头紧锁,时不时回上两句。 但维罗妮卡似乎并不满意他的说辞,愤愤然看向凤知灼:“中原人,腿被吓软了吗?这样久才走下来?不要在这里碍我的事,滚回去你的住所,教廷准备好离开后,会去接你!” 维罗妮卡的暴躁不加遮挡。 罗刹兵将看向凤知灼,眉头紧紧锁着。 凤知灼看到他铠甲上的徽章,罗刹王室的徽章。 这个人也是罗刹王族。 维罗妮卡嚷嚷完,也不打算管凤知灼了,罗刹王庭是最卑鄙的存在,大难当头,她压根信不过。 饶是母蛊控制着整个罗刹王庭,但……大战当前,就算罗刹王庭能受钳制,其余羌戎士兵呢? 他们为了活命,会不会选择献祭须弥教? 该死的巴音!该死的荧惑!!! 如果不是因为她出生得太晚,上一辈的蠢货们太将垂垂老矣的罗刹王室当一回事。 她何至于沦落到如此境地? 须弥教早就在她手中发扬光大了! 维罗妮卡双十死死握拳,但她是不会被打倒的,等她在中原翻了身,她会把今天所承受的,悉数在羌戎人身上找回来! 荧惑! 你最好还没死! 就算你死了,我也要挖出你的尸骨来挫骨扬灰! “这位小姐,你是从中原来的?”凤知灼正打算回去时,刚刚那位和维罗妮卡说话的罗刹王庭将军主动上前来。 “是的将军,我家中兄长病得很严重,有人说罗刹国的须弥教可以救他的性命,我便寻了过来。”凤知灼柔声道。 男人天生会对柔弱的女人产生一些类似于怜悯、或者保护的欲望。 凤知灼此刻战战兢兢的样子,落在这位将军眼中,就像是一只轻易就能被人扭断脖颈的小兔子。 他神色不自觉的放缓许多:“美丽的小姐,不要相信须弥教的任何话。” “为什么?她们有很厉害的虫子,我亲眼见到维罗妮卡小姐将一条金色的虫子,放进了一个垂死男人的心口。然后那个男人就活了过来……”凤知灼说着,忽然眼前一亮,指了指他铠甲肩膀上的图腾,“那个男人的胳膊上,也有这个刺青!” 第618章 天都不佑她们 马特维顿时大喜:“小姐确认是这个图腾吗?” 说着他干脆撸起自己的袖子,展示小臂上的刺青:“这个吗?” “对,不过他的刺青是在这个位置。”凤知灼指了指他胳膊上,“他是你认识的人?” “那是我弟弟!”马特维立马道。 马特维还想说什么,却见眼前美丽的东方小姐,脸上的表情慢慢变得遗憾和难过。 他的笑容也逐渐僵住:“他还好对吗?” 凤知灼抿了抿唇:“抱歉,维罗妮卡不知道为什么,用虫子复活了他,却很快又将他抹了脖子……” 凤知灼在男人脸上,看到了一瞬的空白。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和王庭已经任教廷支配了,他们答应过,不会伤害我弟弟的!他是家族唯一的正常人,唯一的!!”马特维浑身都在发抖。 “什么叫唯一的正常人?”凤知灼一脸惧怕,小心翼翼的问。 “不要相信他们,那些虫子根本不能救命,它是须弥教控制人心的工具而已!!!须弥教用这些虫子控制了罗刹王庭……”马特维神色变得愤怒和悲痛交加,“弟弟是唯一一个躲过蛊虫,被养在遥远的森林中的孩子,可她还是把他找到了!他们答应过,不会伤害他的……” “可我见到他的时候,他已经被折磨得不成模样了!”凤知灼紧锁着眉。 “你是自己来的?”马特维沉默一瞬问。 “和母亲。”凤知灼回答道。 “回去叫上你的母亲,再来这边找我,我叫马特维,我会送你们出城去。相信我,须弥教人人都是撒旦,他们会吞噬掉所有你爱的、你在意的一切。” 马特维显然被战事折磨得有些心力交瘁。 凤知灼离开时想,须弥教真是天都不佑,她在街头晃一晃,就遇到了罗刹王庭的人。 眼下,须弥教大约是真的要内忧外患了。 另外一边。 伊万赶战火开始之前,快马加鞭的回到了家中。 他很是雀跃的高声喊着妻子的名字:“波丽娜快跟我去教廷,我们为主教引荐了一位大人物,主教答应我,可以将我们身体里的虫子消除掉!以后我们就自由了!” 然而,伊万找遍了整座屋子,都没能见到波丽娜。 他有些心慌,连忙找来了照顾波丽娜的老仆妇。 “夫人?夫人不是和先生一起离开家,去图卡城了么?” 伊万如同五雷轰顶,立马跑出去,翻身下马又着急的往回跑。 跑到半路,伊万遇到了做生意时的熟人。 对方一听他要去图卡城,连忙道:“羌戎军队昨夜开始了猛攻,如今熊神给了十二个时辰,要求罗刹军主动打开城门迎羌戎军入城。还让罗刹军交出须弥教所有人,须弥教伊万你知道吗?听说他们开罪了北境的大祭司,这也是这场战争的原因!总之那边太危险了,你赶快回去吧,我也要去避难所等战争过去了!” 伊万听得天旋地转。 可他没有任何迟疑,依旧朝着图卡城奔袭而去。 第619章 不配本宫如此耗心神 凤知灼快到住所时,一直在附近跟随的奎尔悄然出现在她身后:“殿下,你要的人都带到了。” “嗯。” 凤知灼应声,远处忽然传来什么东西轰然爆炸的动静。 然后就是人们惊恐的尖叫。 “是教廷的方向。”奎尔道。 凤知灼没什么表情,径直进到屋内。 “阿满,你怎么去这么久?”黎向月快步上前,“外面什么动静?” “罗刹军中,有人对教廷下手了。”凤知灼言简意赅道,随后她的视线,越过黎向月看到了被绑在椅子上,庄严不在的须弥教主教。 “你!!!”主教看着凤知灼,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我如何?”凤知灼笑着,径直走到主教对面坐下来。 “你究竟是何人?你不是来为兄长寻生路的吧?”主教赶忙问道。 “你们在罗刹国的好日子也是过多了,居然愚蠢到这种地步,本宫原本已经做好了和你们耗上三五月的准备,谁知你们原不配本宫这样耗心神。”凤知灼嗤笑一声。 “本宫?”主教越发惊诧,“你……你不是寻常门阀之女,你是虞朝皇族?” “我家主子是虞朝的长公主!”奎肆冷声道。 “公主?”主教艰难的吞咽了一下,“你伪装到须弥教来,要干什么?我们须弥教没惹你们中原皇室!” “本宫听说你们手上有十分厉害的蛊虫,慕名前来了解。”凤知灼开门见山,“你若老实,乖乖配合本宫,为本宫答疑解惑,或许还能保得住一条性命。” “你要我背叛教廷?不可能!死都不可能!”主教立马叫嚷起来,“我们头顶有须弥教的主神庇护,你要是伤害须弥教的信徒,是会被神罚的!!” 凤知灼:“……” “奎七。” 奎七立马上前,二话不说,往主教手背上倒了几滴液体。 “这是什么?你们要干什么!!!” 没人回答他。 很快,钻心刺骨的痛痒便从手背,蔓延向四肢百骸。 主教痛苦万分,想叫喊,奎肆找了块臭抹布紧紧的塞进了他嘴里。 奎肆的绳结打得特别好,主教拼命挣扎,也不见任何松动。 凤知灼只看着,知道主教求助的望向她,拼命的冲她点头,凤知灼脸上才有些许笑意,然后抬手。 奎七上前,将破抹布扯出来,主教立马干呕不止。 “公主殿下,我会照你说的做,饶过我!饶过我吧!!” 奎七捏住他的下巴,直接将两粒黑漆漆的药丸扔进他嘴里。 又过了片刻,主教大口喘息着,总算从钻心挠肺的痛痒中解脱了出来。 “殿下要知道什么?”主教虚弱的看着凤知灼。 到底是年纪大了,奎七的药霸道,把老头儿折磨得去了半条命。 “须弥教的人,嘴巴里都没什么实话,你得先让本宫确定,你可信。”凤知灼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的看着主教,“想清楚再和本宫开口,你只有一次证明自己的机会。” 主教脸色越发惨白。 时间一点点过去,外面打杀的声音忽远忽近。 主教好似下定了什么决心,吞咽一下:“我若投靠公主,公主可愿安全的将我带去中原?” 第620章 你的价值呢? 凤知灼笑起来:“不愧是知道羌戎军打明牌,要罗刹交出须弥教后,直接收拾东西跑路的主教。你很会为自己争取利益,那么你的价值呢?” “我根本不是须弥教的主教!”主教立马道。 随后他死死的盯着凤知灼,观察她的神色变化。 然而…… 她除了笑容加深了一些,并没有任何惊讶。 主教瞳孔一颤:“你……你早就知道了?” “你们的演技并不高明,维罗妮卡很明显是你的掌控者。”凤知灼停顿一瞬,“当然你开口之前,本宫只是猜测,如今既然证实了……看来比起维罗妮卡,你并不具备让本宫浪费时间的价值。奎尔……” “不不不,我是有价值的,维罗妮卡虽然是真正的幕后主教,可她把母蛊和须弥教看得自己的生命都重要!她是不会背叛须弥教的!”主教立马急切的喊道,“我不一样,她知道的我尽数都知道,从她父母那一辈起,我就在人前当这个主教了!” 凤知灼没说话,动了动手指。 须臾后,一个穿黑色丝绒裙,黑色蕾丝覆面的女人被推倒在主教跟前。 “你……你是伊万的妻子?” “主教!主教快救我!”波丽娜赶忙爬到主教跟前。 可当她看清楚,主教也被绑着时,她的表情就有些石化了。 随后猛地回头看向悠闲坐着的凤知灼,“你疯了?你知道主教是什么样的存在吗?你敢绑架他?” 说着,波丽娜又看向主教:“主教大人,我找到一张新的人皮,你看!就是她!!这次的人皮非常的好……” “蠢货,那是假的!”主教生怕波丽娜发疯,再多说几句,给他招惹来什么祸患,“那不过是教廷为了让你丈夫给更多的金钱,胡编乱造的罢了!!” 波丽娜当场石化:“不可能的,你明明说过,只要找到合适的人皮,你们会有厉害的虫子,帮我把人皮换到我身上的!!!” “聒噪。”凤知灼微微蹙眉。 奎七立马上前,点了波丽娜的哑穴,并且将人拖到一边。 凤知灼随后问满头冷汗的主教:“你们给她种的蛊虫,也是那种金色的虫子?” “是……” “所有金色的虫子,都是相同的母蛊?”凤知灼接着问。 “当然不是!”主教连忙道,随后沉默了一瞬,“须弥教能称之为母蛊的,严格意义上只有一条。那是从前的苗疆圣女,从苗疆带到罗刹国来的。除了那条之外,后来的那些母蛊,都是它产的蛊虫,不断结茧后产生的。它们脆弱且寿命有限,能活过三年的就算不错了,而母蛊只要一直有适合的鲜血喂养,便可世世代代的传下去。” “母蛊死了,被种下对应蛊虫的人,会有什么后果?” “会死!” 凤知灼眉心一跳。 “种下蛊虫之后,可有解除之法?”凤知灼继续问。 主教眼底闪过一抹慌乱。 凤知灼明白了。 “维罗妮卡知道解除之法,你不知道?” “那是他们家族传承下来的办法!维罗妮卡的母亲是苗疆圣女的奸生子!” 第621章 纵火 凤知灼大概了解过那位苗疆圣女。 故事大约是罗刹国出使当时尚且强盛的虞朝,年轻的罗刹王储意外坠崖,身体顺着河流飘到了苗疆某处深谷。 路过的圣女救了他。 苗疆的圣女是不被允许结婚生子的。 可这两人有了感情,后来圣女更是带着族中的圣物,跟着王储跑回了罗刹国。 然后自古私奔没有好下场。 到了罗刹国,圣女就被迫卷入了罗刹王的争夺之中,她为了爱人,用蛊虫害了不少人,最终也为爱人夺得了罗刹王的宝座。 可好久不长。 为了和西方诸国联盟,罗刹王开始嫌弃起自己没有背景的妻子,具体发生了什么,凤知灼并不知晓。 但圣女被传出和侍卫通奸没多久,罗刹王就迎娶了西方实力最强的帝国公主为妻。 这熟悉的套路,凤知灼甚至连通奸这事得真实性都保持着,极大的怀疑态度。 “她身上的蛊虫,是哪间房里养的?”凤知灼指了指波丽娜。 主教说的房间,就是维罗妮卡带凤知灼他们去的那个。 “母蛊在上锁的房间里?”凤知灼问。 “是……不过维罗妮卡大概已经带着它转移了!”主教赶忙道,“你若想要母蛊,现在去追还有可能!” 凤知灼没说话。 她起身,带着强大的威压,在主教跟前不紧不慢的来回踱步。 “母蛊产的蛊虫,若救了一个人的命,常年和那人融合在一起,解除之后,那人还能活吗?”凤知灼又问。 “不知道。”主教诚实道,“我从未见过能和蛊虫常年融合在一起的人,我见过的都是被蛊虫耗干,然后暴毙惨死的。” 说着,他忽然又想到了什么:“倒是有那么一个人……虞朝和羌戎水火不容,你一定知道羌戎的大祭司吧?他幼年时就被种下了蛊虫,可十几年来从未有过异常,若非他继承了大祭司的神位,须弥教找上门去,他能安然无事度过一辈子也未可知!” 他说完。 就发现这位虞朝的公主,目光变得更加森冷了。 “殿下,须弥教大火!”这时外头又有人进了来。 “罗刹军这么快就攻入须弥教教廷了?你们那么多人,一个顶用的也没有?”黎向月颇为惊讶。 “不可能!”主教立马道,“须弥教内机关陷阱无数!” 凤知灼透过窗户,窥见火光照亮阴沉的天空:“那便是维罗妮卡放的火。” 凤知灼说着,侧目看向了波丽娜。 波丽娜刚才把凤知灼和主教的对话,都听进了耳朵里。 触及凤知灼平湖一般的目光,她心中悚然一惊。 下一秒,灼烧的剧痛,从四肢百骸中汹涌窜出。 “救我!!救救我!!” 波丽娜声嘶力竭的惨叫,挣扎间抓开了脸上的面纱,露出了扭曲恐怖的一张脸来。 “她身体里蛊虫的母蛊死了!”主教颤声道。 波丽娜的惨叫声越发凄厉:“伊万!伊万救我!!” 而此时。 纵马疾驰的伊万,也捂着心口,痛苦的从马上滚了下来。 第622章 图卡城内炼狱人间 几天没有凤知灼的消息,巴音和格根急得要命。 在他们看来,须弥教着实是十分可怕的存在。 多少也有些责怪,凤知灼为什么这么虎,人还没到羌戎军队,就直接单挑须弥教去了。 巴音和格根轮流冲图卡城的守卫喊话之后,先后脚回到了主营帐内。 “这样喊话真有用么?”格根喝了两大碗冷酒,看向巴音迟疑道,“罗刹王庭都在须弥教手上,不知道给多少人种了蛊在身上,图卡城还是须弥教的老巢。里面大概没几个正常人……” 格根和巴音刚到前线,就收到了凤知灼的手书。 让他们对图卡城发动猛攻。 “管他有没有用,殿下这样做自然有她的道理,咱们照着做等着看就是了!”巴音抓了抓脑袋,“我现在只希望殿下能够毫发无损的从须弥教回来,不然我只能到主人跟前以死谢罪了!” 说完,兄弟俩陷入沉默。 也就在这时,外面有士兵慌里慌张的跑了进来:“巴音大人快出去看看吧,图卡城的守城士兵,忽然从城楼上掉下来好几个!巡逻的还在附近,发现了死相奇怪的平民!” 巴音赶忙跟着出去。 从城楼上掉下来的士兵,已经被羌戎士兵拖到了一起,排成了一排。 巴音数了数,居然有八人之多。 死相基本一致,面目因为痛苦变得狰狞,皮肤像是忽然失去了全部的水分发着黑,皱成一团。 “怎么会这样?”巴音喃喃,心中隐约有了一些不好的预感。 “图卡城里好似起了大火。”格根大步流星过来,“殿下还在城中, 咱们不能再等了,立刻令人撞开城门,先进去找到殿下,保护殿下的安危重要!” “可殿下说,除非图卡城门自己打开……” 巴音的话音刚落。 就听到了轰隆隆的声音。 图卡城外的护城河上,铁链桥重重砸了下来,笨重的城门也吱吱嘎嘎的缓缓打开了。 巴音和格根的表情:“!!!” “巴音将军,图卡城门已开,须弥教众也已伏法,还请将军信守诺言,进城之后勿要伤害平民!” “格根,咱们兵分两路,你带人接手图卡城,我去寻殿下!” “好!” 巴音火急火燎进城后,看到的景象让他生生止住了步伐。 他跟在荧惑身边,也算是见过许多死亡大场面的人了。 然而还是被图卡城内,炼狱一般的画面震撼到了。 城门口的街道两边,层层叠叠的堆积着尸体。 男女老少应有尽有,死相也基本和城楼上掉下来的士兵一致。 巴音再怎么迟钝,也想到了,这一定是跟须弥教手中的蛊虫有关。 他猛地想到了自家主人。 须弥教葬送在了大火中,这些人也随之惨死,是因为母蛊被毁掉了么? 巴音的头皮阵阵发麻,下意识朝着城内跑去。 他得找到昭阳长公主问清楚才行,她不是来救主人的吗? 难道她对主人所有的好都是演的,她心中对主人的杀念,压根就没放下去过? 第623章 你果然会背叛我! 维罗妮卡压根没想到,罗刹士兵中居然有人真的敢,且那么急切的攻入须弥教圣殿。 原本蛊虫的转移就不那么轻松,维罗妮卡从一开始只想保全祖母留下来的母蛊。 等主教带着救司徒小姐的几条蛊虫离开之后,她会烧掉除却母蛊之外的所有蛊虫。 然后乔装打扮成普通人家的女孩儿,带着母蛊跟着罗刹去中原的商队一起,在明年春暖花开的时候,前往中原开启霸业。 罗刹士兵攻入须弥教,在维罗妮卡看来,又是罗刹人的一次背刺。 曾经因为须弥教在图卡城,给图卡城的众人带来过多少好处? 王庭减免了图卡城百姓的赋税、每年大大小小的补贴更是无数。 这些都是因为须弥教的缘故。 而今,巴音那头死肥猪,不过是在外面嚷嚷了几句罢了,图卡城的叛徒们,就要将须弥教献祭出去。 只为他们没一点价值的性命。 作为报复,维罗妮卡一把火烧死了,除去给司徒小姐的蛊虫和母蛊之外,所有的蛊虫。 然后趁着混乱时,换掉了须弥教的衣裳,扮做寻常人家的少女逃入了混乱的人群中。 忽然被逼到这种境地,她的计划也有了改变。 在须弥教中,知道她才是主事的,有五人。 若有一人落入了羌戎人手中,等着她的就是被背叛的高风险,因此她得立马去中原! 维罗妮卡沿路小跑,眼看着要进入凤知灼临时居住的街巷,忽然有人扑了过来。 维罗妮卡灵敏避开,可对方干枯的手还是抓住了她的脚踝。 “妮卡!” 维罗妮卡低头一看,真是不巧,这人便是知晓她身份的人中的一个。 “解开我身上的蛊,看在我和你父母是多年的朋友的份儿上,也看在我照顾你这么多年的份儿上!” “滚开!”维罗妮卡抬脚就要踹开对方的手。 她的态度让那人顿时暴怒起来:“是你偷偷给我种的蛊,你父母都没做这样歹毒的事情,你不能不管我!否则!!否则我会告诉所有人,你才是!!!” 下一瞬,维罗妮卡用匕首抹掉了她的脖子。 “你果然会背叛我,所以我对你种蛊虫是个无比正确的决定!”维罗妮卡盯着她的眼睛,一丝丝愧疚也没有,只有庆幸和鄙夷。 “维罗妮卡?” 这时,身后忽然传来迟疑的声音。 维罗妮卡立马收起脸上残暴的表情,回头惊慌的看着跑过来的凤知灼。 “司徒小姐,罗刹士兵闯入了须弥教廷,他们放火烧死了圣物!!”维罗妮卡满脸悲痛,“不过你放心,我抢救回来了几条,图卡城已经沦陷了,残暴的羌戎人一旦入城必然烧杀抢掠,你的母亲和仆从呢?咱们得立刻离开图卡城前往中原!” 凤知灼看了一眼,死不瞑目的须弥教教众。 “须弥教只剩下你了?主教呢?只剩下你带着圣物去中原有什么用?”凤知灼忽然着急起来,“不是说,只有主教才能驱使圣物吗?!” 第624章 唯一的饲主? 维罗妮卡一愣。 “圣物什么时候是能被人驱使的了?”她站起身来,“你放心,我比你想象中强很多,等你带我回了中原,我救活了你的哥哥你就知道了。” “真的?” 维罗妮卡是没耐心和凤知灼解释的,但如今凤知灼又是她走入绝境之后,仅剩下的一条大道。 “圣物是来自苗疆的蛊虫,是被我祖母带到罗刹国来的,传承至今,我是唯一的饲主。你说呢?” “蛊虫啊?”凤知灼先是惊讶,而后恍然。 “好了,你究竟还要说多少废话,你到底还想不想救你的哥哥,如果我们逃走之前,被羌戎人逮住了,就一切功亏一篑了!” “维罗妮卡你不要着急,首先你得让我相信,你说的话是真的。你真的带着蛊虫,而不是骗我带你逃离战乱?” 维罗妮卡死死咬牙:“那你要我怎么证明?” “让我看看,蛊虫的确在你身上,确定这一点之后,我便不再疑心了!你得谅解我,我太信任你们的主教了,而你只是主教安排来接待我们的小姑娘而已。” 维罗妮卡双拳握得吱嘎作响:“司徒盈,你可真是个谨慎的中原人,你过来!” 凤知灼慢慢上前。 维罗妮卡看了看周遭,确认没有其他人之后,悄悄的从自己的口袋里,拿出一个陶罐来。 她小心的将盖子打开,凤知灼看了进去。 只见那罐子里,躺着一只成年人中指长,肉呼呼的,轻轻蠕动着的虫子。 维罗妮卡只给她看了一眼,就立马将盖子盖好,小心的放回了口袋中。 “你看过了,可以了吧?” “它躺着的垫子上有血迹,你用血喂养她?”凤知灼问,“它只喝你的血,还是什么人的血都喝?” “自然不会什么人的血都喝,你好烦啊,问这些做什么?” 凤知灼十分严肃:“这只蛊虫关系到太多了,我当然得问清楚,否则万一你出了什么意外,我的那些计划又该怎么办?” 维罗妮卡已经很烦了:“它只能喝我的血,你最好保证我一点事情也没有,否则你的那些计划的确都要完蛋。” “明白了。”凤知灼了然的点点头。 “不要再磨蹭了!!” 凤知灼这回没问题了,直接回去接上了黎向月等人,然后跟着维罗妮卡,混入出城的平民中,朝着一处小门而去。 短短一段路程,维罗妮卡肉眼可见的紧张。 曾经的须弥教,在维罗妮卡的父母手中,或许的确辉煌过。 可如今,须弥教在这个残暴的十几岁小女孩手中,已经完全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了。 她还太小,受着教众的追捧,加上有蛊虫的助力,她好像意识不到,外面世界的残酷。 凤知灼把玩着盘在手腕上的菩提珠。 维罗妮卡见了,嗤笑一声:“你还是个佛教徒?神佛有用的话,你怎么还会千里迢迢来求我?” 凤知灼笑了笑没说话。 一行人有惊无险的出了城。 战火之后,图卡城外满目疮痍,城里死的人,也分批次逐渐拉了出来,正在附近的林场外挖坑掩埋。 维罗妮卡目不斜视,就好似死掉的那些人,都与她无关似的。 “站住!” 正快步走着,一道粗犷的声音忽然从前方传来。 维罗妮卡还未见人,就听出了来人的声音。 第625章 是没好好学习么? 是巴音! “保护我!”维罗妮卡立马退后两步,退到了凤知灼身后。 谁知…… 她还未站稳,身后忽然又劲风袭来,维罗妮卡下意识还手,可她三脚猫的功夫,哪里能抵挡黑影卫的速度和力道? 只须臾功夫。 奎七就将维罗妮卡摁在了地上。 “司徒盈你的人在干什么?”维罗妮卡又惊又怒,“放开,当心弄坏了蛊虫!!你不想救你哥哥的命了吗?” 凤知灼站在那里目光睥睨,并不说话。 倒是她“母亲”大步流星上前,直接从她装蛊虫的口袋里,掏出了装母虫的陶罐,以及另外两只装着蛊虫的陶罐。 “你干什么!!!还给我!!!”维罗妮卡拼命挣扎。 黎向月将东西拿到凤知灼跟前,打开盖子一一看过:“倒是和我在苗疆见过的一些蛊虫有些相似,等打听到,当初的苗疆圣女是从哪一支跑出来的,自然能问到饲养之法。” “那就交由师父保管了。”凤知灼柔声道。 “师父?你们不是母女吗?”维罗妮卡瞬间恍然,“你们的身份是假的!!你们欺骗了我!!!” 愤怒顿时铺天盖地而来,维罗妮卡又拼命挣扎起来:“你以为我没有留心眼吗?你们所有人,都已经被我种下蛊虫了,我要是死了,你们谁也活不下去!” “这么冷的天,蛊虫也能种得下去?”凤知灼笑着问,“就算种下去了,最多十二个时辰,子蛊就会消亡,被种蛊的人也会跟着惨死不是吗?圣女,你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是没跟着你母亲好好学习么?” “你怎么知道的?谁告诉你的?”维罗妮卡惊讶极了,脱口就问了出来。 自然是主教说的。 凤知灼却笑而不语。 维罗妮卡害怕又愤怒,她余光中忽然看到了巴音和他的手下。 “巴音将军快来啊,这里有须弥教的人!!她们要害我!!” 喊完,巴音果然就朝着这边来了,维罗妮卡顿时得意起来,看向凤知灼正准备说几句嘲讽的狠话。 谁知,她看到的却是凤知灼意味深长的笑脸。 “死到临头了你还笑得出来?”维罗妮卡冷嗤。 然而很快,维罗妮卡就知道,为什么她能笑得出来了。 巴音很快到了几人跟前。 维罗妮卡看着巴音快步走向凤知灼,连忙火上浇油:“对将军就是她!” 然而她话音才刚刚落下,就见人高马大的巴音,无比恭敬的单膝跪在了凤知灼跟前,右手捏拳重重放在心口的位置:“终于找到殿下了,您差点急死了巴音!!” 说到最后一句时,他的尾音甚至带上了哭腔。 维罗妮卡五雷轰顶。 “殿下?什么殿下?她是须弥教的余孽,哪里是什么殿下?!!”维罗妮卡大声喊道。 巴音回头看向她:“殿下是虞朝的昭阳长公主,有眼无珠的东西,你攀咬错人了。” “昭阳长公主?”维罗妮卡再度看向凤知灼,“你是虞朝的和亲公主?” 凤知灼笑得越发灿然,落在维罗妮卡的眼中,却是遍体生寒。 第626章 并无解除之法 “很高兴认识你,维罗妮卡。”凤知灼不紧不慢的,第一次正式和维罗妮卡打了招呼。 “为什么?羌戎欺凌你们中原人百余年,我们应该是同盟才对,你为什么要自甘堕落的帮助羌戎人?!”维罗妮卡怒声问道,“你忘记了,你的母亲也是因为羌戎人的逼婚,间接跌落神坛的吗?” “妖女,你要在这里挑拨离间!!”巴音呵斥。 凤知灼却抬了抬手,示意巴音无需恼怒。 她不紧不慢的来到维罗妮卡的跟前,“奎七。” 奎七应声,随后二话不说,直接点了维罗妮卡身上几处穴位,维罗妮卡顿觉失去了对四肢的控制,瘫软在地上。 凤知灼又挥挥手,男人们全部转过身,背对着凤知灼这边。 巴音和凤知灼不熟,并不知道她抬手之间的指令是什么意思,是被奎肆拽了一把,这才转过身去的。 “你要干什么?”维罗妮卡渐渐意识到,这个昭阳公主可能是个疯女人! 心中除却愤怒之外,也多了更多的害怕。 凤知灼没说话,抽出了维罗妮卡的匕首,然后扯开她胸前的衣裳。 到这会儿,维罗妮卡怎么会不知道,凤知灼要做什么? “我不要种蛊虫,会死的!!!昭阳你不能这么对我!!我对你是善意的,一心想要跟你回去中原救你的哥哥!你不能这么恩将仇报!!” “小点声,别吓到我。”凤知灼冲维罗妮卡轻声道,“我只见过一次你下蛊,本就记得不熟,万一在错了细节,弄死了你怎么办?” “你究竟要干嘛?你放过我!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做!”维罗妮卡惊恐的喊起来。 凤知灼神情慢慢阴沉下去,肉眼可见的不高兴起来。 “你为什么要这么大喊大叫?你不是蛊虫的饲主么?我给你下蛊,大不了之后你解掉就是了……还是说,这种蛊虫并无解除之法?” “祖母炼出此蛊,就是为了控制人的,要么一辈子顺从,要么死,怎么可能有解除的办法?”维罗妮卡大叫道,“所以你快住手!” 凤知灼沉默良久,然后温柔的替维罗妮卡穿好衣裳。 “奎七,你练的那些毒,可以派上用场了。带她回到中原之前,我要她片刻都不得安宁!” 凤知灼说完,将维罗妮卡的匕首扔到一边,径直走向黎向月:“师父,罗刹的温度骤降,这蛊虫怕是扛不住,我先安排您回中原。等战事平息之后,我即刻回去。” 没了须弥教这个威胁,黎向月倒是不怎么担心凤知灼。 “我带来的药全部留给你,你一定要万事小心,当个军师就好,冲锋陷阵的事情,巴音和格根足够了。” “好。”凤知灼点点头应下。 黎向月深知,自己手中的这几条蛊虫意味着什么,一点也不敢耽误,带上巴音安排的随从,立马踏上了返回中原的路。 维罗妮卡见自己的蛊虫被拿走,又是一通发疯。 但很快她就没了发疯的力气,奎七将他炼得最好的毒药,灌给了维罗妮卡喝。 “毒药每三天发作一次,你若没吃下对应的解药,便会痛不欲生,直至痛死!” 第627章 罗刹王庭还有活口么? 凤知灼原本是想将蛊虫种在维罗妮卡的身上,可主教告诉她,这个天气种蛊虫的成功几率很低。 一个不小心宿主就被弄死了。 凤知灼如今还不确定维罗妮卡是否可以死,所以只能留住她的性命。 众所周知,凤知灼对女人是很宽容的。 可维罗妮卡这种,凤知灼宽容不起来,图卡城中的百姓大半都无缘无故被她种了蛊虫。 她原本不用弄得如此生灵涂炭。 且…… 凤知灼从主教口中还了解到一件事。 当初给洛日蛊虫的,是维罗妮卡的母亲,她是没有恶意的,只因为受到了洛日母爱的感召。 为什么后来须弥教的人会找上荧惑呢? 是因为维罗妮卡的母亲死后,才四岁的维罗妮卡听来自羌戎的仆人说,北境要迎来新的神官了。 维罗妮卡从小技艺超群,她母亲生前,讲故事一般的,将这件事说给她听过。 大约只是为了告诉维罗妮卡母爱的伟大。 维罗妮卡得知荧惑即将回神殿之后,立马去找了父亲。 而后黑袍人出动前往羌戎,荧惑的平静日子从此被打破。 光凭这一点,凤知灼又如何会让落入她手中的维罗妮卡,有任何的好日子过呢? “剩下的,就是和罗刹王庭谈判了。”凤知灼看向巴音,“不过,这场大火之后,罗刹王庭还有活口吗?” “巴音会去打探的!”巴音立马道。 “嗯。”凤知灼应声,随后就跟着巴音一道回到了图卡城内。 格根为凤知灼寻了一处十分好的住处,那家的主人幸运的没受蛊虫的影响,全家都活了下来。 但这份幸运之下,是一家人常年来的如履薄冰。 原本他国攻陷城池,本国人应当怨恨的,可图卡城的百姓不一样。 因为羌戎军的到来,须弥教覆灭了。 且羌戎军进城之后,也没和传闻中一样烧杀抢掠,就连来借住,也派了人来询问是否愿意。 因此,这家人对凤知灼的到来,表现出了十足的好客和热情。 凤知灼吃了点东西,就回房间补觉去了。 她是个怕冷的,这边的天冷得冻骨头,穿多厚好似都没用。 待到第三天。 罗刹王庭的使者来了。 “此处距离王庭起码有一个月的路程,这来得也太快了吧?”格根跟在凤知灼身后,小声的和巴音嘀咕,“不会是罗刹骗子吧?” “殿下自有判断……” 格根是个大男子主义的人,还未完全适应,一个女人站在前面挥斥指挥。 好在他只是不适应,并不找凤知灼的麻烦。 到了大厅。 穿着铠甲的人立马回过头来,见到凤知灼时,他惊讶的瞪大双眼:“怎么是你?” 凤知灼笑起来:“马特维,很高兴你还活着。” 能活下来,说明他幸运的,被种下了母蛊产出的蛊虫。 “公主殿下。”马特维低垂眼眸,毕恭毕敬的带着他的人冲凤知灼行了一个礼。 接洽的人说了,今日谈判说了算的,是一位公主殿下。 马特维还纳闷,没听说羌戎有公主。 没曾想…… 羌戎人口中的口中,居然是中原人。 而虞朝有公主和亲羌戎的事情,人尽皆知。 第628章 止战谈判 马特维那天见过凤知灼之后,心中一直有所挂念。 听闻那日没人去找他出城,马特维还以为那位中原来的姑娘,已经死在了须弥教手中。 没曾想,柔弱的模样并不是她的真实面目,而自己和罗刹王庭的未来,握在了她的手中。 须臾后,凤知灼和马特维在主人家中的小书房内坐了下来。 “这几天身体如何?”凤知灼很自然亲和的问道。 “有劳公主牵挂,暂未受到影响。”马特维恭敬的回答道。 “那罗刹王庭呢?”凤知灼问。 马特维放在膝盖上的手,下意识蜷曲了一下:“我还没能和王庭取得联系,也很担心母亲她们的状况。” 马特维眼睁睁的看着周遭的人,因为蛊虫的缘故死相凄惨,他第一时间就想返回王庭。 可看着图卡城的满目疮痍,看着羌戎人大摇大摆的进入图卡城时,那些没有受到蛊虫影响的平民,一个个惊慌失措的模样。 马特维最终还是选择了,派出自己的亲信回王庭去看情况,自己则是留下来和羌戎人周旋。 “事情既已经发生,不论罗刹王庭怎么样了,罗刹和羌戎之间,也得尽快谈出一个止战的协定。”凤知灼接着道。 她是那么平和冷静,和那日在城楼下见到的柔弱无助,完全判若两人。 “公主,羌戎总是出尔反尔,数百年来罗刹和羌戎谈和无数次,最后都是羌戎人背信弃义。” “马特维,对于羌戎人从前的做派,我深表遗憾,不过如今和你谈和的是我与荧惑,这是不一样的。”凤知灼不紧不慢的说道,“你要知道,如今的形式,羌戎的军队大可长驱直入,直逼罗刹王庭。可荧惑守信,因而才有了你与我之间此刻的止战谈判。当然,你若不放心,今天只当我们喝茶闲聊,之后双方人马,依旧该怎么打就怎么打。” 凤知灼说话的声调始终保持着平和,可说出来的话,和隐隐散发出来的气场却十分摄人。 马特维沉默一瞬:“请公主说出你们的要求。” “你们之前向荧惑求救的时候,是如何承诺的?” 马特维抿了抿唇,那封给荧惑的求救书信,还是他亲手写的。 他受够了须弥教的横行霸道,若有人能灭掉的须弥教,对方哪怕是羌戎人也可以! “只要羌戎不伤害罗刹的百姓,罗刹王庭会依照承诺去做!”马特维着重提到,不伤害罗刹的百姓。 “可以。”凤知灼毫不犹豫道。 “殿下,恕我冒昧,据我所知,你和亲羌戎的途中,当时的羌戎王哈吉就已经死了,新王年幼,你和她并没有成婚。因而,你现在还是虞朝的公主,不是羌戎的王后,你的承诺可信么?” 马特维谨慎的问道。 格根有些不耐烦,他就不乐意客客气气和罗刹人说话。 一客气有些人就爱蹬鼻子上个脸,叽叽歪歪没完没了。 “那是当然,昭阳殿下说的话,和咱们主君的话没两样!”格根粗声粗气道。 第629章 为何一定要屈居人下? 马特维认得格根,刚刚也见过巴音对凤知灼恭敬的样子。 “马特维无意冒犯,还请公主见谅。” 凤知灼摆摆手,表示并不介意:“你说的条件我可以答应,但我也有一样的顾虑,马特维你能代表罗刹王庭么?” 马特维一怔,随即道:“我的伯父是罗刹的国王,他赐予我权利和羌戎大祭司谈判。” 凤知灼笑起来:“马特维,你也知道,须弥教杀死了绝大部分蛊虫,虽然话语残酷,可实际就是你我都很难保证,这场蛊虫的屠杀中,有没有和你伯父关联的母虫。倘若你的伯父死了,王庭会推举新的国王,他又能否接受你我此刻的谈判内容呢?” 马特维神色一僵,想到了本就激烈的王庭储君之争。 而不久之前被维罗妮卡杀死的那位,原本是伯父养在外面的儿子,是伯父心中属意的王储。 若是伯父死在了这次大乱之中,那么王庭此刻肯定正在为王位,血流成河吧? “抱歉昭阳殿下,我无法因为此刻的止战对你说谎,罗刹王庭没有外界看起来那么友爱,我不知道伯父的儿子们,谁会胜出,因而无法保证,他是否会支持伯父指令。”马特维满脸疲惫。 “那可不行。”凤知灼接着道。 “请您再给我一个冬天的时间,我亲自回去王庭确认!”马特维是真的不想再有战火烧灼罗刹的土地了,因而开口就有些急切。 “何须这么麻烦,本宫有个绝好的主意。” “殿下请讲!”马特维赶忙道。 凤知灼看着他,笑意渐浓:“都是罗刹王室,本宫更属意马特维你做下一任罗刹王。” 马特维当即傻眼:“我?” “比起在王庭中酒池肉林的,你的那些堂兄弟们,为保护国土和百姓浴血奋战的马特维,难道不是更有资格称王吗?”凤知灼问。 马特维被她这样看着,脸迅速的烧到了耳朵根,也不敢再和她对视,低垂下眼,然后羞愧的说了句:“昭阳殿下,我……我的父亲母亲都不是有野心的人。” 翻译过来,那便是他没有雄厚的,可以去争夺王座的背景。 不是不想,是没资格。 “你若想,羌戎和未来的中原都是你的背景和支撑,你的堂兄弟们,何人能企及?”凤知灼豪迈道。 马特维抬眼震惊的看着凤知灼:“殿下是想让我依托羌戎?” “有何不可?”凤知灼反问。 “您可能不知道,羌戎和罗刹积怨已久,罗刹百姓大多对羌戎人深恶痛绝……” 千百年来,罗刹和羌戎之间,你强大时来征讨我,我强大时又征讨回去。 两边的百姓都对对方深恶痛绝。 “你怕遗臭万年?”凤知灼直白的问,马特维没说话,凤知灼却笑着摇摇头,“你将平民的爱恨看得太深沉了,百姓们只要日子过得好,吃饱穿暖不受战乱侵扰,谁会去计较你的来时路?” 马特维看着凤知灼,心跳越发的快。 脑海里一瞬之间,浮现出过往的许多事来。 最后脑海中剩下自己的声音。 “你从来比他们强,为何一定要屈居人下?” 第630章 天下掉馅饼的好事 “这就是您全部的条件?”马特维认真的问。 “另外一个,若你为罗刹王,应当也不算是条件。罗刹必须接受羌戎驻军,当然,本宫也会承诺你,羌戎军在罗刹,一定会严守罗刹的法度,绝不会在罗刹胡作非为。” 马特维的表情一时间变幻莫测。 正如凤知灼说的,他若要成为罗刹王,羌戎军就是他的筹码,那么他就必须接受羌戎军驻军罗刹这件事。 “殿下,我需要两日考虑,这是一件非常大的事情。” “当然。”凤知灼没有立刻逼迫马特维答应。 对马特维来说,这算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怎么轮都轮不到他的王位,如今唾手可得。 她有什么可逼迫他的? 等马特维离开之后,格根没忍住问道:“殿下何须多此一举,要我说直接让我带着大军杀去罗刹王城,将国王一干人等全部拿下,然后让罗刹成为咱们羌戎的国土!” “将军准备花多少时间攻入罗刹王城?”凤知灼问。 格根想了想:“马上就要入冬了……行军是不大可能行军的……明年此时吧,末将一定能攻入罗刹王庭。” “将军对羌戎周边的形势了解么?除却北境军之外,你们还面对着哪些势力?”凤知灼接着问。 “跳蚤似的打又死不绝、时不时就要蹦起来叮人的朝族……虞朝的漠北军,漠北军跟那蛇似的,滑溜溜狡猾得很!” 格根又陆续说出了几个,草原上的敌对势力。 “所以,这么多势力盯着羌戎,你怎么敢花一年的时间,带着羌戎的主力精锐,深入罗刹国王庭?”凤知灼的神色冷下来,“若有势力趁机攻打羌戎,你认为留在羌戎的那些军力,能抵挡多久?足够你们从罗刹返回?就算足够,那攻下来的罗刹,你要交到谁手中,才能保证罗刹不会在再起变动?” 凤知灼接连的问题,砸得格根一脸空白。 凤知灼没再多说什么,去餐厅和主人一家,有说有笑的吃了饭。 当天晚上,马特维便回来了。 他单膝跪在凤知灼跟前:“殿下,我已经想好了,若罗刹国落入荒淫无度的堂兄弟手中,罗刹王庭就真的要走入绝境了。只要羌戎军承诺不伤害百姓,不滥杀无辜,我愿意和你们合作,去争一争那王座。” “那就去清点好你的兵将,去迎你的王座。” 这种事情无需多言。 干就是了。 “我还有一事想问殿下。”马特维站起身来。 “你想问你的那只母虫的下落?” 马特维苦笑:“究竟什么可以逃脱殿下的眼睛?” “那可太多了。”凤知灼微微耸肩,“母蛊在很安全的地方,本宫也会倾尽所能,找到能够解开此蛊,又不伤害被种蛊之人的办法。” “是为荧惑吗?”马特维忽然问。 凤知灼看向他,因为目光过于坦荡澄澈,马特维莫名心虚起来。 “你想问我和荧惑的关系,还是想知道,荧惑究竟是死了还是活着?”凤知灼十分赤裸的,戳破了马特维真正想问的。 第631章 罗刹归谁统领? 马特维紧张的握了握拳头,后来干脆抬眼看着凤知灼问:“所以,荧惑还活着吗?以后是你统领罗刹还是他?” “活着。” 马特维眼底掠过一抹失望。 荧惑可不是好相处的人,他太过于喜怒无常和凶残。 “但以后是我统领罗刹。” 马特维的失望还未完全落地,他惊愕的抬眼看向凤知灼:“你和荧惑说好了?” “荧惑也归我管。”凤知灼继续语不惊人死不休。 马特维怔愣一瞬。 荧惑疑心重,自己蛊虫发作快死了,那么多心腹不派,却派虞朝的公主来。 马特维那时就隐约觉得,这位虞朝公主对荧惑来说,一定意义非凡。 但也没往爱人的方向想。 毕竟,真爱又怎么会舍得她来这么危险的地方呢? 马特维看着坦荡的凤知灼。 可如果……他管不住她,还被她管呢? “所以,马特维你现在还有顾虑吗?”凤知灼接着问。 “没有了。”马特维恭敬的冲凤知灼行了一礼,“殿下,请耐心等候来自王庭的好消息。” “好。” 马特维随即就离开了。 上马时,他还回头看了一眼。 昭阳殿下和他在罗刹见过的女孩儿都不一样。 这样特别的姑娘,居然选了荧惑那样的……那样的…… 难道他的鬼面之下,还有一副好皮囊? 马特维怀揣着一些遗憾,快速回到军营,将自己的心腹少将全部召了过来。 说是全部,如今拼拼凑凑也只剩下三人了。 其余几人全部死于蛊虫被焚毁的时候。 两日后。 马特维带着军队,朝着王庭进发,一起的还有一部分羌戎军,由巴音的副将带领。 半个月后。 凤知灼在焕然一新的图卡王城,见到了一位熟人。 罗刹国的麦子也很不错,凤知灼带着奎尔和奎肆,刚刚从当地最大的麦子商人那里出来,就见到了阿耶。 “小姐您还在罗刹啊?”阿耶见到活着的凤知灼,十分高兴。 “办些事。”凤知灼语气温和,“你怎么来图卡了?莎姐好吗?” “伊万老板死了,酒楼里许多客人也都在那一晚相继死了……工作没了,城里也乱了起来,莎姐本来就是图卡人,带着家人回图卡时,我也跟着一起来了。”说着,阿耶有些不好意思,“现在我俩用小姐赏赐的金豆子,在后面那条街,开了一间面包店。” “挺好。”凤知灼点点头。 “您现在住在哪里?我一会儿送些面包 过去,莎姐的手艺是很好的!”阿耶立马道。 最近这段时间,莎姐时不时就会提及这对好心的母女。 他们在那间酒楼工作的时候,几乎没有客人会正眼看他们,羞辱更是常有的事情。 这对中原来的母女却是意外,说话温温柔柔,也总是含着笑意,关键是哪怕是打赏钱财给他们,也不会是那种傲慢的模样。 “莎姐一直很后悔为你们引荐了须弥教,好在你们没受害,今晚莎姐一定吃饭都吃得更香!” “这样的话,我必须得去你们的面包店,见一见她,才好让她更安心了。”凤知灼笑着说道。 第632章 意外收获 莎姐比起在酒楼工作时,衣着鲜亮了不少。 “莎姐,你看我带来了谁?” 面包店的门被推开,风铃撞击着响声清脆。 面包店是真的小,莎姐转身都有些困难:“你在鬼叫什么?我差点把手里的面粉撒了!” 话音落下,她就见到了从外头进来的凤知灼。 “你没死啊?” “你也活着。”凤知灼笑道。 “你的母亲呢?其他的随从呢?”莎姐关切的问着每个人。 “母亲回中原了,其他几个随从也有各自的事情在做,他们都没事。” 莎姐红了眼眶,长叹一口气:“我见到了伊万老板的尸体,是她那个不靠谱的继母和弟弟拉回来的。当天就霸占了伊万夫妇的房产和家业……你们和他是一起走的,我还以为,姑娘你命可真大。” 凤知灼不打算让他们知道自己是谁。 知道了说起话来,相处起来就局促了。 “小姐,尝尝莎姐做的面包吧,我敢说这是你在图卡城里,能吃到的最美味的面包!” 莎姐不好意思,瞪了阿耶一眼:“他是个孤儿,从小在酒楼里长大,酒楼没了他也没了去处,就跟着我了。” “他有了家,您有了得力的帮手,两全其美的好事。” 阿耶笑呵呵,现场切了一块还冒着热气的金色面包给凤知灼。 “小姐……”奎尔要阻拦,这种来历不明的东西,他可不想自家小姐吃。 凤知灼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接过了面包吃了一口。 这种东西她在中原也吃到过类似的,但不叫这个名字,也没有这个松软。 到了罗刹倒是吃了不少。 早餐午餐晚餐,每一餐的餐桌上都能见到。 但莎姐做的这个,味道的确非常不错。 比这段时间吃过的所有面包都可口。 凤知灼隐约感觉到,除却手法之外,似乎也有一些食材的缘故。 她直接问了莎姐。 莎姐一听顿时就骄傲了起来:“普通人不知道,并不是所有的面粉,都适合做可口的面包。我只用我家乡出产的麦种磨的粉。” “有什么不同吗?” “当然!!”莎姐好似打开了话匣子,仔细的和凤知灼描述了,罗刹世面上的麦子有何不同,一一罗列了一遍。 凤知灼也和莎姐说起了,自己在中原有很广袤的土地,但如今种植出来的麦子,总不那么如人意。 “这你就要去找老杰夫了,他熟悉每一种土壤,也知道什么样的土壤要种什么样的种子。或许他能给你一些有用的建议,和一些种子。” 关于耕种,凤知灼是格外上心的。 既然莎姐说了有这样的神人,她人就在罗刹,怎么可能不去拜会呢? 万一对方真能提供适合并州、幽州和凉州种植的作物,她此行的收获就不只是罗刹了! 阿耶听凤知灼想去,立马自告奋勇:“我知道杰夫爷爷住在哪里,我带你去!这次不要你的小费!!” 凤知灼走的时候,莎姐给她装了两大纸袋的面包,说什么也不要钱。 奎肆如今也是深懂人情世故了,都不用凤知灼吩咐,悄悄的留下了小半袋金豆子在面包柜台后面。 第633章 王庭来信 经过上一世新朝的艰难期之后,凤知灼深知,要想新朝快速壮大起来,就必须解决掉人口的温饱问题。 只有百姓温饱了,才有余力去发展其他的。 足够的粮食,也能在一定程度上,提升突如其来的天灾,带来的诸多风险的防御能力。 那位老杰夫,并不住在图卡城,而是住在图卡城附近的一座小镇上。 凤知灼是第二天午饭前,见到的老杰夫。 见对方是异国面孔,老杰夫还有些拘谨。 知道阿耶翻译了凤知灼的来意,他才放松了有一些,又让阿耶问了凤知灼许多关于土壤和天气的问题。 凤知灼一一回答之后,老杰夫十分惊讶,又看了看凤知灼纤柔的手一眼。 这一看就不是会下地的手。 他冲阿耶嘀咕了几句,阿耶也嘀咕了几句回答,然后老杰夫佝偻着身体,走进了他身后黑漆漆的屋子里。 “刚刚老先生说什么了?”凤知灼问阿耶。 阿耶嘿嘿笑:“他说您有那么多的土壤,居然都能记得土壤的属性和四季天气,是很了不起的农场主!” 奎肆站在那里,莫名骄傲起来,心想,他家公主何止是了解并州、幽州和凉州的土壤和天气啊? 整个虞朝的她都了解! 好一会儿后,老杰夫才从黑漆漆的屋子里出来,手里拎着好几个布袋。 他真按照凤知灼说的天气和土壤情况,分别给出了对应的种子。 “爷爷说拿回去试,也不一定每一种都成。”阿耶翻译道。 凤知灼十分感激的收下,又请教了老杰夫一些耕种的问题。 这些都是三州在两年的耕种中,遇到的棘手问题。 老杰夫也不是什么问题都能答出来,却也为凤知灼解惑不少。 告别老杰夫时,凤知灼给了一笔丰厚的报酬。 他也没有拒绝。 一天后。 凤知灼一行人回到了图卡城。 阿耶很是兴奋,和凤知灼说:“咱们往回这一路居然都没有遇到强盗,这还是我这么大以来,第一次经历!” 巴音前阵子,抓了几个烧杀抢掠的强盗,在图卡城最热闹的街道,当众砍了。 或许这件事也起到了一定的威慑,图卡以及图卡附近的城邦,治安明显好了不少。 正说着话。 巴音远远就跑了过来。 阿耶认识巴音,见到他还有些害怕,赶忙要带凤知灼走。 “殿下!您可算回来了,罗刹王庭送给马特维的信,马特维转由您收了!” “嗯,这就回去。”凤知灼应声。 随后看向呆若木鸡的阿耶。 “阿耶,辛苦你做我的向导,一会儿会有报酬送到面包店,希望你和莎姐以后日子越过越好。” 阿耶继续呆若木鸡。 凤知灼走向巴音,巴音看了一眼阿耶,警惕的问道:“殿下,谁啊这?看着脑子不好使。” “巴音别这么说他,他是我的朋友。”凤知灼柔声道。 “好的殿下!” 奎尔快步跟上,奎肆则是忍着笑,轻轻拍了拍呆若木鸡的阿耶,也跟了上去。 又过了一会儿。 阿耶的脑子里好似炸开了一般! 图卡城人人都知道,如今羌戎军队的话事人,是一位公主。 但打死阿耶,阿耶也想不到,这位公主居然是那位中原小姐!!! 第634章 七王自立为国王 维罗妮卡放火烧毁蛊虫那日,就有书信从罗刹王庭送了出来,行至半路,遇上了马特维的亲信。 了解到王庭那日发生了什么之后,亲信立马带着书信折返回图卡,在途中遇到了马特维,马特维看完信之后,自己又写了一份给凤知灼,连带着王庭送出来的信,一起送去了图卡城。 凤知灼回到住所,看到的就是两份书信,一份很薄是王庭送出来的,来自马特维的父亲。 “国王暴毙,幸存的三位王子为王位展开了厮杀,七王险胜,自立为国王。” 而马特维的那封书信就厚许多了。 他在书信中,说明了七王的情况,他是老国王访问波斯王庭的时候,和那边的一位有名交际花生下的孩子。 五年前才回到罗刹,因为英勇善战,且背后还有波斯的支持,回来之后没多久,老国王就把他认了回来。 马特维还提到了,那日被维罗妮卡割喉的男子,老国王最小的儿子。 马特维直截了当告诉凤知灼,他怀疑出卖小王子所在的,就是七王。 凤知灼将书信一一看完。 “这里头还有波斯王庭的事儿呢?”凤知灼嘴角勾起一抹意义不明的笑意,“也对,罗刹地广人稀,资源却很丰富,是块肥美的肉,谁都想来吃上一口。” 只是这块肉已经是她的囊中之物了,波斯若是想来抢,她就不得不让波斯王庭脱一层皮了。 “巴音,我要送一封密信到波斯王城去,你找个可靠心腹的人来。”凤知灼看向巴音。 巴音立马应下,没多久就叫了四人过来。 “殿下,您在波斯也有认识的人吗?”等密信送走,巴音忽闪着小眼睛,很好奇的问道。 “我阿娘的人脉。”凤知灼如实说道。 “花朝长公主啊,从前就听人说,花朝长公主年少时,就喜欢四海结交朋友,没曾想是真的。”巴音提到李冉,言辞和神色都情不自禁的流露出尊敬。 凤知灼笑笑没接话。 第二天,一场冻雨落完之后,天空中开始飘洒雪花。 这是两世以来,凤知灼在异国他乡度过的第一个严冬。 好在并不无聊,借住的这户人家,有一个很大的藏书阁,里面有来自东西方的各种书籍。 凤知灼空闲的时候,都在这些书籍中探索未来的可能性。 时间一转至深冬。 凤知灼这天正喝着茶,和屋主太太说话,巴音带着一身的风雪进来了。 屋主太太知道,巴音将军来找公主,多半是有重要的事情,和凤知灼点头示意之后,就起身出去了。 “何事?” “罗刹王庭来的消息,马特维大捷,亲自斩杀七王于王座之上,只是……” “说。” “七王残忍虐杀了马特维的全家,包括他尚且在襁褓中的外甥。”巴音眉头紧锁,“那七王真是个杂碎,那么小的孩子都不放过。” “马特维怎么样?”凤知灼问。 “他给您的书信。”巴音赶忙从袖子里掏出书信来呈给凤知灼。 第635章 一位女主 马特维在书信中,说明了如今罗刹王庭的状况。 简单说来就是一片混乱。 从七王登王座开始,他就在帮着波斯王庭敛财。 接连几日,抓了不少富商,屠杀其全家,然后卷走他们的全部金银财物等等。 马特维的父母并不知道,儿子要回来夺取王位,只是单纯觉得,七王这个举动有害罗刹。 于是乎从来不争抢的夫妇俩,以叔叔、婶娘的名义找到七王劝解,谁知,七王将他们的行为理解成了挑衅。 再加上,他知道马特维手中有罗刹国三分之一的兵权,因此本就忌惮和嫉妒。 所以随便给安插了一个以下犯上的罪名,将马特维全家处以绞刑。 那个襁褓中的婴孩,是直接被摔死在了她的父母跟前。 凤知灼从马特维的字里行间,窥见了一个对罗刹王庭,对自己生父的家族,恨之入骨的人。 他抢这个王座,根本不是为了当国王,而是为了彻底毁掉这个家族。 因为有波斯王庭的协助。 马特维一行人攻陷王城的时候,并不那么顺利,僵持了七八日后,波斯王庭忽然就撤走了人马。 马特维等人这才攻入,斩杀了七王。 书信中,马特维也和凤知灼说了,他了解到的,波斯王庭撤走人马的理由。 因为波斯王室出了极大的丑闻,波斯王后来自西方罗马帝国的王室,背景实力十分雄厚。 她和国王是联姻,两人没什么感情,多年来也只有一个儿子。 王后和她身后的罗马帝国倾其所能的培养他长大。 可就在最近,王后忽然发现,自己精心养育的儿子,压根不是自己十月怀胎生下来那个。 国王用自己和表妹生的儿子,调换了她的儿子,她倾其所有养大了情敌和丈夫的儿子,而她的儿子却在马鹏里,做着最低贱的养马奴。 一条腿更是被她养的儿子折磨得没了小腿。 王后勃然大怒,直接斩杀了她一手养大的儿子,又带着人找到了国王教养小表妹的宫殿。 小表妹被她处以极刑。 国王因为群臣的阻挠,只是被王后打了个半死。 好巧不巧,七王的养父母正是小表妹的哥嫂,得知国王正帮七王争夺罗刹国的王位。 她立马召回了国王派出去的人。 这才有了马特维的轻松致胜。 至于那位杀伐决断的王后,是怎么发现儿子被掉包的,那还得仰仗凤知灼送出去的那封密信。 一开始只是王城中有风言风语流传,没多久就传到了王后的仆人耳朵中。 她跑去看了那马夫,马夫的模样和王后的哥哥几乎一模一样,事情这就彻底败露了。 原本这个秘密,按照上一世是在十几年后才败露的。 那时的王后身体被彻底架空了,含恨死在了波斯王庭,他的哥哥惊闻噩耗,开始了一场漫长的和波斯的血战。 这一世…… 凤知灼看着王后的辛辣做派,心想,这世间又要多一位女主了。 书信的最后。 马特维承诺凤知灼道:“马特维在世间已无至亲牵挂,今后罗刹的兴旺将是我唯一的使命。” 第636章 意外的谢礼 凤知灼看完,放心了许多。 她对马特维目前也没有百分百的放心,如果他因为亲人的死,从此一蹶不振,她会立刻选择新的罗刹王。 收到王庭来信的第二日。 凤知灼又收到了一车来自波斯的礼物。 “殿下,这是你让我们送密信那处商行送来的,说是波斯王后给您的谢礼。” 凤知灼有些错愕。 这么短的时间,这位王后不但迅速确认了骗局,解救出了自己的儿子,杀了假儿子母子,将波斯王权揽在手中。 还查到了信息的来源处,然后送上谢礼。 真是雷厉风行啊。 凤知灼十分喜欢,也期待着有朝一日,可以认识这位霹雳手段的女主。 马特维升任新罗刹王之后,罗刹国也正式进入了万里冰封。 羌戎的军队,除却驻军之外,开始陆续撤回羌戎。 但北海全境,划拨为荧惑的土地。 这一日天气不错,凤知灼来到上次荧惑带她去过的山顶,她俯视着北海全境。 看到了遥远处的简易港口,脑海中却已经构思好了,全新的航运港口的模样。 只等她成为中原的主人,幽州港便可以和北海港连通起来,连接到更广阔的西方诸国。 不管是水路还是陆路,只要是道路通了,新朝的繁荣就指日可待了。 “小姐,车马已经备好,咱们可以回幽州了。”身后,奎尔小跑过来,十分雀跃的和凤知灼说道。 罗刹一待几个月,那些食物他真是吃得够够的,就后悔当初没带个厨子出门,带不了厨子,带上奎八也行。 好歹奎八烤得一手好牛羊肉。 而奎七是个除了炼毒药,就是伏星妹妹的木头。 奎肆就更别说了,一个鞋子必须整齐摆放,不然就睡不着觉的傻白甜,纯傻白甜! 如今可算是要回去了。 奎尔想一想保叔煮的羊汤,就口水和眼泪横流。 “嗯,回家。”凤知灼点头,再看了一眼广阔的北海,转身跟着奎尔往山下走去。 * 凤知灼这边一帆风顺。 上京城那边却是波谲云诡。 各地的战乱依旧没有得到妥善的解决。 虞朝军队和叛军形成了对峙的情绪,入冬之后因为粮食短缺的缘故,叛军们出现了相互攻击吞没的场面。 间接也算是让虞朝的军队稍微喘过来一些气。 就这点空档,朝堂中开始就到底是歼灭叛军,还是诏安叛军这两个方向争论不休起来。 简单说来,就是分成了主战和主和派。 主战派多以武官为首:“今日你们觉得,叛军和我朝的军队停止了战斗,内部厮杀了起来,这给了咱们喘息的时机。却也不是什么好事,就跟养蛊似的,小的叛军们相互吞噬,慢慢就成了实力庞大的叛军。若干看着,等他们壮大成一股足以碾压虞朝军队的势力,那就真大势已去了!” “虞朝如今国库空虚,是支撑不住大的战役的,叛军那边也没粮草,诏安无疑是现在最好的办法。贱民造反,也就为一口吃食和一方权利,给他们便是!等朝廷缓过这两年,再逐个歼灭便是! 第637章 公主不算拥兵自重吗? 李承几个月时间,发间明显多了许多的白发,竟是愁得少白头了。 “太傅,初秋派去岭南和湖川谈和的人,还没消息么?”李承看向成玉。 成玉上前一步,恭敬的行了一礼:“臣正要呈报此事。” 见成玉这副模样,李承的心往下沉了沉,“看起来,并不是什么好消息对吗?” 成玉叹息一声:“湖川使臣的头颅如今还挂在叛军的大营外,去岭南的三位使臣更是直接没了消息,不知生死。” “放肆!他们真是蛮夷吗?两军交战不斩来使是自古以来的规矩!”有文臣立马大声呵斥道。 成玉面无表情:“这些叛军几乎都是当地的地痞土匪成势,识字与否都不好说,更遑论你说的那些规矩了。” “刚刚是哪些爱卿主张谈和?”李承扫过底下群臣,“往前一步吧,朕会将叛军盘踞之处做成纸条,你们来抽取,抽到哪里,就去哪里做谈和的使臣。” 底下顿时鸦雀无声。 没有一个主和派站出来,个个都把头低得不能再低。 李承见状,无语的笑了笑。 “陛下,各地也不全是坏消息。”成玉接着道,“蜀都侯连月来,已经将蜀都附近,巴渝境内的叛军清理干净。长公主所在的北境,并州守备军以新修建的城楼工事为优势,成功击杀辽度叛军,因而北方的叛军未能成势。且因为忌惮并州和幽州守备军,甚至不敢去骚扰包括并州附近的凉州等州府。百姓春耕、秋收都未受波及,也算安居乐业。” “成太傅,此话我怎么不信呢?谁不知道并州今年还收容了不少灾民。那么多灾民、那么多的嘴巴,得吃多少口粮,住的地方也是问题。安居乐业?如何能安居乐业啊?”新任的户部尚书,也是门阀子弟。 他接管户部的时候,户部已经一团乱了。 今年各地到处都在要钱,他都快烦死了。 唯独刚刚成玉提及的三州,并没有向朝廷要救济,坊间有不少说法,说是长公主多厉害,未雨绸缪,在灾年和乱世之中,护佑住了三州百姓的安全和温饱。 户部尚书本就不喜欢这位张扬的昭阳长公主。 再听多了那些话,就觉得打了自己的脸。 今日成玉居然将这事搬到了朝堂上,他就有些忍不住了。 “尚书以为,灾民们为何不去富庶之地,偏偏去了荒凉的并州?”成玉看向户部尚书,“自然是因为,他们知道并州能吃饱饭这才去的,至于公主是如何做的,她自然会呈报陛下。到时,诸位心有不满的大人若想学习探讨一二,可到内阁来借阅。” “成太傅,您处处为公主说话时,怎么不想想公主如今在北方,也算是拥兵自重了吧?”户部尚书一副笑面虎的样子。 “北方有雄兵北境军镇守,尚书大人无须担心,那脑筋与其动在公主的封地上。不如好好为陛下在其余叛军处分分忧。”成玉尖锐回怼。 户部尚书的脸顿时涨得通红。 还想说什么。 李承不耐烦的呵斥:“够了!” 第638章 抽调长公主五万精锐 朝堂上下,顿时安静下来。 “兵部、户部以及丞相、太傅留下,其余人散了。” 李承如今看遍了江山各处的战局,他很清楚,谈和就是向叛军跪下。 叛军会踩着朝廷的脸继续杀戮。 他现在没有退路,不战也得战。 但这仗不能在如此没有章法的打下去了,他必须得冷静下来,逐步收复失地才行。 而这一点,需要各方的配合。 他这个皇帝不大能请得动人…… 李承每每想到这里,就觉得颓然无力。 他如今甚至还不如,阿满在贫瘠的北方,面对那样的满目疮痍做得好。 这次的讨论,从早进行到晚,各方人马都在吵闹,都不想自己这方担太多的责任。 甚至到最后,兵部提到,让北境军和南境军各自调遣一半的军力,先搞定内部的战乱,再管边界的战乱。 谢章为首的内阁大臣们,全投了反对票。 “边塞一旦破防,那带来的冲击,哪里是国内这些叛军能比得了的。北境的羌戎人,残酷滥杀,所过之处活口一个不留。南境的各国觊觎南境的土地多年,若被他们得手,以后再想抢回来,不知道又要搭进去多少性命和血肉!怎么折腾都行,边境一定要固若金汤!” “可叛军人马照着这样发展下去,定会超过虞朝的兵马,到那时又当如何?” “是啊相爷,国都破了,还管什么边境?” “兵马不够那就继续招募!今日谢某说句诛九族的话,哪怕国破,边境也必须守住!!” “陛下,臣有一提议。”这时兵部尚书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上前一步,好似要破釜沉舟了一般,“长公主击破辽度叛军之后,擅自将军队解散,还收容了那些愿意继续当兵的,充入了凉、并、幽三州为守备军。臣粗略估算过,如今长公主手中的守备军,搞不好要破十万了!” “十万,难怪坊间现在诸多传闻,说的都是长公主在北境拥兵自重,不知道要做什么!”户部尚书趁机火上浇油。 谁知兵部尚书不想和他唱双簧,这事儿他不想得罪李承,“陛下,臣到不觉得公主拥兵自重,之前太傅也说了,北境有北境军顶着,不管是凉州还是公主的封地都很安全。臣以为十万守备军着实太多了,若从公主那抽调五万精锐,择一良将,从北方开始向南评判,再和各地的虞朝配合,一定能出奇效。” 简单说来,让公主手中的守备军做送死的先头军。 成玉余光看了一眼兵部尚书,低垂的眼睫挡住了她眼底的杀意。 “兵部尚书所言甚至,此乃良策啊陛下!既能缓解外界对公主拥兵自重的质疑,又能了解各地用兵不够的尴尬局面!” “一直传闻说公主的粮草充足,若调用五万守备军,也可责令公主将原本准备给这五万守备军的粮草带上。如此,缺人缺粮的局面就都解决了!”右相也赞同道。 李承低垂眉眼,陷入了沉默之中。 这时,谢章往前一步。 “陛下,此法可行,臣愿亲自前往幽州公主府宣旨。” 第639章 她比我更合适做这一国的君主吗? 李承又一番沉默:“五万太多,抽调兵马也得保证昭阳封地百姓的安危。至多……三万。” 按照阿满呈报上来的兵马数量,包括凉州在内,一州抽调一万守备军,还能剩下一两万人马,加上北境军在,守卫一州人马足够了。 “可由相爷去和公主面谈相商,公主心怀天下,是有大义之人,又与陛下兄妹情深,定会为陛下考量的。”户部尚书立马道。 谢章是什么人? 那是斯文悍匪。 公主再怎么厉害,皇权威压之下,谢章要多少人,她再不满也只能硬着头皮给不是? 他们在朝中吃够了谢章的苦,也该轮到公主了。 人群散去之后。 李承独自去了供奉着李进的灵堂。 李进气势雄浑的画像挂在正当中,李承沉默的看着。 他最初知晓李进做过什么事情,满心想的都是要补偿阿满。 可最后呢? 阿满为虞朝和亲羌戎,断送了她的青春和婚事。 但阿满是好孩子啊,一点也没自暴自弃,到封地不过两年多的时间,不管是天灾还是战乱,在她的努力坚持之下,封地百姓甚至附近的州府,都受了她的庇佑。 但他没用。 江山在他手中成了一团浆糊,将军不听他的号令,百官只顾虑自己的利益。 谢章和成玉是唯一尽心竭力办事的老黄牛。 但光靠他们三人,能挽救陷落的虞朝吗? 不能。 他不能保护阿满,如今还要征调她的守备军。 李承站了好久,抬手就给了自己一个耳光。 能怎么办呢? 百姓在苦海中挣扎,他需要一支撕开如今僵持现状的军队。 就像蜀都侯蒲湘南那样的出其不意的存在。 门吱嘎一声打开。 “承儿,你果然在这里。” 李承回头,目光空洞的看着走过来的母亲。 “娘,外头冷,你怎么出来了?” “户部尚书出宫之前,来我宫中送了滋补的。”宁馥雅这两年也不大好过,凤知灼和亲之前,在她头顶悬的那柄无形的巨剑,日日折磨着她的心神。 李承的脸色冷了几分,“娘,后宫不得干政。” “承儿,你能不能不要因为你父亲做过的事情,带着愧疚去看阿满?”宁馥雅也忍无可忍了。 李承眼中的凤知灼,弱小可怜又无助,善良得无懈可击。 可天下人都能看出来,昭阳长公主年纪轻轻,是个什么厉害的角色。 一个女子,远在北境,手能伸遍虞朝各处。 冀州一场谁也无法预料的地牛翻身中,她人在北境,也不妨碍她成为救世主。 可她的承儿,只觉得一切都是巧合。 哪儿来的这么多的巧合? “她如今在虞朝的声名,远远盖过了你去,无声无息就握了十万兵马在手中!辽度军何其威风,周鹤年更是将才,都折在阿满手中了!这还不够警醒你的吗儿子!!!” “娘,你到底想说什么啊?阿满在北境自强求生究竟错在哪儿了?”李承眉头紧锁,“她若真有坏心,当年何苦寒冬腊月挨家挨户的去为北境军求吃食啊?北境军要是饿死了,羌戎铁骑三月内必破上京城门!而且……娘知不知道,若不是阿满稳住了北境的局势,虞朝此刻会更加混乱不堪!北境更是要尸横遍野!你要我警醒什么?警醒阿满比我厉害,比我更适合做这一国的君主吗?” 李承喊出最后一句话。 他与宁馥雅都五雷轰顶一般僵在了原地。 第640章 这帝后不当也罢 宁馥雅最先反应过来,又往前走了两步,压低声音道:“承儿你最近是太累了,都开始说胡话了,女人怎么做君主?好了,向阿满封地征兵的事情,你若是抹不开脸,那就让谢章去办。你休息两日,皇后宫中幼子吵闹,就到娘宫中歇着。” 李承慢慢回神,可脑海中贯穿着的,始终是刚才他下意识的那句质问。 “不了母后。”李承避开了宁馥雅伸过来的手,“儿臣还有许多折子没看,耽误不得。” 宁馥雅还想说什么,李承冲她行了个礼:“儿臣先去了。” 说完,李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宁馥雅站在原地,片刻后才抬眼看向李进的牌位和画像。 “倘若你生前稍微有那么一些用,江山何至于被你祸害成今天这等模样?”宁馥雅满眼的恨和厌恶,“我承儿又何须饱受这样的折磨?” 满室寂静。 宁馥雅想上前掀了李进的供桌,又怕外头起非议,末了只冲排位吐了一口口水,转身离去。 李承出了祭祀李进的宫殿,径直去了皇后宫中。 转眼,他和宁馥雅的一对龙凤胎已经在牙牙学语了。 宋珏一看李承那样就知道,今日又是十分不顺的一日。 她将一双儿女交给乳母带下去,拉着李承道了小餐桌前,给他盛了一碗汤:“前朝的大人们,又在你跟前争吵了?” “他们……他们说阿满拥兵自重,要从阿满的守备军中,抽调几万人去平乱。” “拥兵自重这样的话,也传了一些到我耳朵里。”宋珏看着李承,“陛下将这话听进去了?对小妹起了忌惮之心?” 李承苦笑一声:“也就是对你看,我才这般讲……我倒是希望阿满真有此心,她若有此心,我愿意立刻将江山双手奉上!” 宋珏微微一怔。 她如今已经没有李进刚死那时,对李承得到王权那么兴奋和高兴了。 这近三年的帝王路,把他纯真善良的丈夫,逼得整日郁郁。 如果这就是成为帝后的代价,那她宁可和李承做一对最寻常的民间夫妇,顶多为柴米油盐发愁。 也好过让江山社稷,黎民百姓压弯了她丈夫的腰,愁白了她丈夫的头发。 “说什么傻话。”宋珏更温柔的安抚李承。 李承看了一眼她,挪动凳子,靠妻子更近了一些,然后委屈又依恋的将额头抵进了妻子的怀里。 真希望这一刻就是永恒…… 后半夜。 宋珏等李承睡下之后,悄然起身,先去看了看在乳母身边熟睡的孩子,又提着灯去了书房。 深冬的夜里,宋珏独自研墨挑灯,给许久不见的凤知灼,写了一封长长的书信。 书信交由曾经为凤知灼,给龙凤胎送礼物的信使,一路送去冰封万里的北境。 而此时。 没太受灾年和饥荒影响的上京城,已经挂起了吉庆的红灯笼,准备迎接又一年的除夕到来。 成玉的家中,灯火也未灭。 成碧正在清算今年的账目,听成玉说,朝廷打起了公主封地守备军的主意,啪的一声将笔拍回了笔架上。 第641章 火铳可量产 “要我说,如今这局面,公主何须受这个气?处处都在反,公主为何不能……” 成碧话音还未落地,成玉警告的看过来。 成碧心口郁着一口气,但又畏惧姐姐的威压,只说了句:“这几年积攒的银钱,我打算全送到公主那边去,那么多嘴巴要吃饭,能帮她分担一些算一些。” 说完,成碧气鼓鼓的抱着账本出了书房。 成玉有些无奈。 透过大开的窗户,看了一眼阴沉的夜空。 她……也在等着变天那日。 * 凤知灼在除夕前一日回到了幽州。 沉香等人见到凤知灼,立马急切的跑过去。 “恭贺殿下大获全胜!”沉香眼底含着泪水,笑着冲凤知灼行了个大礼。 其余人也跟着恭贺凤知灼。 “幽州如何?”凤知灼问。 “一切都好,今年秋收比去年多了足足三成,牲畜的养殖也都很不错。”沉香连忙道。 “那便好。”凤知灼点点头,被众人簇拥着往里走。 幽州这几个月除了秋收好,山鞍府那边也频频有好消息传来。 一来是凤知灼为自己的军队赶制的全新铠甲和兵器,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中。 绘图所那边,火铳的研发也有了飞跃的进步。 新制出来的火铳,威力很大、射程更远,方方面面更加稳定,比之前沉香带回来给凤知灼的火铳,更加好用。 一些细节再改动改动,便可以批量生产了。 除却这些。 凤知灼最高兴的,是来自蜀都侯的捷报。 凤知灼去罗刹的决定突然,因而蒲湘南并不知道,这几个月的书信,照常是送到了公主府。 蒲湘南拿下蜀都之后,并没有停下脚步,又将隔壁的巴渝收了回来。 除此之外,蒲湘南还和川陕总督有过短暂的交锋。 用蒲湘南书信中自己的话来说便是。 “那老登,叛军四处欺压百姓的时候,屁也不敢放一个,等我拿下苏陈歼灭巴渝悍匪之后,他便站了出来,说什么小小女子如何如何,他代为接管巴渝和蜀都更合适。我能惯着他?正好叫他尝尝,女人的拳头硬起来,有多大的威力!” 这事儿,川陕总督狼子野心,也怕朝廷知道之后怀疑他,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 但他又不想完全吃,就想着恶人先告状,写了折子要送去上京城弹劾蒲湘南。 说蒲湘南居功自傲,不将川陕军放在眼中,数次带兵骚扰挑衅。 这信自然没能送到上京城,蒲湘南就料到了老登会恶人先告状,提前安插了人,将这封折子给截了下来,一把火烧了。 估摸着川陕总督这会儿还在营中眼巴巴的等着,朝廷能下来圣旨为他做主,狠狠的申斥蒲湘南一番呢。 另外,蒲湘南封侯这事,也算是大大的震撼到了她爹和哥哥。 原本她忽然带兵去打苏陈,蒲家的男丁们,哪怕在蒲湘南打了胜仗之后,也是坐立难安的。 蒲湘淮甚至写好了书信,要送去给凤知灼,请凤知灼保一保他的小妹。 谁知。 圣旨来了,嘉奖了老蒲一顿不说,蒲湘南还成了虞朝有史以来的第一位女君侯。 那阵子,正是南境吃菌子的时候,老蒲一度怀疑,是不是厨子采错了野菌,给他吃中毒产生了离谱的幻觉。 第642章 很有些种田的天赋在身上 等老蒲确认是真的后,高兴得在南境大摆流水宴,百姓军士欢聚一堂,吃喝唱跳欢庆了三天三夜。 蒲湘淮在书信中说:“一直以来父兄都是古板的人,常常将女子就该如何如何这样的话挂在嘴边,我带兵去蜀都时,已经做好了父兄会与我决裂的准备。可阿满,我获封君侯,他们比我还要高兴,三哥到蜀都来,见了我话未出口便孩子似的哭了一场。他说,阿爹喝多了果子酒,去阿娘的坟头哭了一夜。” 凤知灼从蒲湘南字里行间,感受到她写下这些时,心中无与伦比的兴奋和喜悦。 她看着,不知道第多少次的想,这重生可真好。 蒲家父子是很不错的人,上一世的结局不配他们。 凤知灼马不停蹄的,给蒲湘南写了回信。 书信送出去后。 凤知灼看了一眼热闹的院落,心想又是一年。 第二天清早。 凤知灼被落雪的声音惊醒。 抬眼就看到一抹欣长的身影,带着满身的寒意,正要将她房中的窗户关上。 夜里炭盆烧得太旺,凤知灼觉得闷热,就起来将窗户推开了一些。 荧惑回头,就对上了凤知灼惊慌未褪的双眸。 “怎么了?我吓到你了?”荧惑蹙眉大步流星的走过去。 凤知灼是做了噩梦。 也不知道是不是蒲湘南的信中,写了许多父亲的字眼,凤知灼昨天夜里,毫无征兆的梦到了上一世,她被凤剑山逼入绝境时的场景。 寒冷的风钻入骨头缝里,凤剑山的面目无比狰狞可怖。 “梦到脏东西了。”凤知灼拢了拢被子,“刚到?” “嗯。”荧惑点点头,“你在罗刹的事迹,巴音都写信和我说了,殿下好威风啊。” “是你们把须弥教看得太厉害了。”凤知灼微微挑眉,“须弥教的主教我也带回来了,一会儿你亲自去看看?” “看她做什么?”荧惑看着凤知灼,笑得蛊人,“你不问问,这几月我在并州都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凤知灼从善如流的问。 实际上,付玉娇都写信与她说了。 荧惑是有点种田的本事在身上的,秋收之后,荧惑指挥着人在大雪来之前,解决了并州的灌溉渠问题。 又闲着无聊,把周边闹腾得厉害的打着起义军旗号的土匪收拾了个遍。 可以说,虞朝境内,已经没有哪里比北境的治安更好了。 荧惑滔滔不绝的说,凤知灼边听边切了他的脉。 比她离开之前好了不少,但,还是无法和从前比。 哪怕荧惑差点被她捅死痊愈之后的脉象,也要比现在好。 也不知道是不是母蛊的状态并不那么好。 一直到伏星过来伺候凤知灼起床。 荧惑就像是瞬间被毒哑了,安静的守在凤知灼身边,听她和伏星她们说话。 凤知灼偶尔余光看他一眼,也觉得他这副反差的样子,实在是让人……想笑。 今年除夕。 也是李冉去世后的第三个除夕。 凤知灼第一次让人准备了,给李冉的祭祀。 第643章 公主檄文 祭祀的规模不大,但十分隆重。 末了,凤知灼遣散了所有人,留下了荧惑。 荧惑知道,中原人有个讲究,婚嫁的事情得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之类的。 他胡思乱想时。 凤知灼对着李冉的神位道:“阿娘,这是是荧惑,您应当听过他的名字,他是羌戎的神官大祭司。也是您心中挂念着的洛日姑娘的独子,您去那年我们遇上的。这两年忙得晕头转向,也忘了和您说,今日特带来给您看。” 说着,凤知灼引燃了三支香,递给荧惑:“给我娘上香。” 荧惑乖巧的接过来。 他在北境时,都是别人拜他,这还是他头一次拜别人。 荧惑走到李冉的神位前,很认真的闭上眼,默默地在心中告知李冉,洛日生前也很牵挂她。 又承诺会和阿满延续她与洛日之间,遗憾的缘分,倾尽所能让阿满万事如愿。 而后恭敬的将香插入香炉中。 又看向凤知灼。 “好了,你也出去吧。”凤知灼柔和道。 荧惑一愣。 随后好似一阵风雪吹过心头,他应该会错了意,凤阿满只是想让她娘知道,洛日有个儿子在世上。 他沉默一瞬,还是转身出去了。 凤知灼心中想着别的事情,并没有太关注到荧惑情绪这一块。 等只剩下她和李冉之后。 凤知灼跪到她跟前,仰头看着她的神位。 “阿娘,昨夜我梦到凤剑山了,三年了,他也在提醒我,是时候了结您的冤屈了。” 烛火微微摇曳。 凤知灼静静的看着李冉:“今日设此祭祀,也是想告诉娘,春日时女儿就打算起兵了。娘您在天有灵,就用今日女儿的这些丰盛供奉做看戏的零嘴,好好的看着您的女儿,如何将虞朝的江山连根拔起。” 不需要您在天有灵庇佑,您只需要轻轻松松的看着就好。 * 谢章没等过完十五,就从上京城带着圣旨出发了。 距离谢章上一次,横跨整个虞朝,仔细算算也有十几年了。 自从入了大理寺,他便没有往北边去过。 这一路,他看着从前去过的富庶小镇,因为灾荒死成了一座空城。 也经历了,险些被叛军抓住的九死一生。 等逐渐靠近公主封地,状况才逐渐好转起来。 没了叛军,没了遍地或饿死,或死于战乱的百姓尸骨,他甚至能找到歇脚,有热茶饭吃的客栈。 虽说公主封地乃至封地附近的百姓安居乐业一事,谢章已经听人说起过许多次了。 他想过好,但没想过有此般好。 谢章心中,对这位昭阳长公主的钦佩,又多了几分。 也希望,此番下旨不要和公主起冲突,三令五申的和自己说,一定要控制好自己的臭脾气,要谦和讲理,多和公主说好话。 终于,等谢章修整好,换上自己的好衣裳,打算前往并州时。 公主讨伐虞朝的檄文,就这样砸了下来。 “你在胡言乱语什么,又在哪里听来的风言风语说公主造反?你是不是把其他叛军的名字,听从是昭阳公主了?”谢章刚修好乱糟糟的胡子,回头看向和他同行的两名学生,一脸头疼。 哪怕是他最得意的门生,也没一个让他省心的! 第644章 如此虞朝,不必存在 这两年朝廷死了太多官员,就跟受了诅咒似的,今天嘎嘣死一个,明天嘎嘣又死一个。 好在死的都是谢章觉得是蛀虫的,除却一开始他忧虑了一下,转头他就开始为朝廷物色能用的人才去了。 此番他一共带了六个学生,一来是让他们走出圣贤书,去真切看看如今的虞朝需要他们做甚。 二来,也是想借着此次征兵,将他们推上仕途。 可惜战乱之下。 六人死了一个,两个沿路病了,谢章找了可靠的人托付,如今只剩下三人同行。 还有两个不晓得是不是路赶多了,脑子坏掉了。 大清早的跑来和他说公主要讨伐虞朝。 讨伐什么? 他这不是还没去强征兵要粮吗? “老师,是真的!您看啊!!” 其中一位学生张祺哭着将拿回来的檄文,双手递给了谢章。 谢章一愣,随后一把抓过那张大大的草纸,力道之大,直接抓破了两个洞。 这檄文是出自虞朝儒家大拿岳山先生。 谢章一目十行的看完,脸上的血色也褪尽了。 随后一屁股跌坐在凳子上,打翻了他美须的那盆水,屋子里顿时狼藉一片。 “昨日听说,公主的守备军又浇灭了一股叛军,没曾想!没曾想竟是祸端!”张祺拍着大腿。 谢章又看了一眼被水打湿的檄文,这檄文说起来是檄文。 实际上,也能称之为,公主为母陈情书。 檄文尽数了李冉被李进、秦筠等人抢走的,为虞朝贡献的一切。 岳山先生好文笔,写得字字含恨。 可这并不足以让公主起兵。 祸事在前两日,并州守备军平下的叛乱。 原本叛军距离并州几百里地,且附近还有漠北军在,公主并不打算管的。 但对方很快对外宣称,他们的首领是已故的威北将军凤剑山,造反可以,打着公主亡父的头衔可就不行了。 公主亲率守备军前往,为的是维护父亲。 谁知,一场仗打下来,叛军的头领被抓住之后,还真就是早已亡故的凤剑山。 原来当初李进忌惮李冉,三番四次阻挠她和亲之后,和凤剑山一起设计,让李冉拒婚下嫁凤剑山。 而后凤剑山假死,让李冉陷入害死丈夫的阴影中,远离上京败走东阳。 多年来,凤剑山勾连其母,用李冉赚的银钱养着外室,花天酒地,甚至李冉最后病故,也是李进和凤剑山联合下毒将其毒死的。 昭阳长公主与母亲相依为命,感情甚笃,哪里能受得了这样的真相? 花朝长公主曾在虞朝力竭时,力挽狂澜,挽救虞朝颓势,换来的是虞朝剩下的一致背叛。 如此。 虞朝也没存在的必要了。 “老师,此处距离北境军不过半月路程,还请老师手书一封,学生立刻前往北境军求援!”张祺哭完,就开始想应对的办法了。 谢章慢慢回神:“咱们兵分三路,你去北境军送信,你回上京禀明圣上,老夫……” 谢章掸了掸身上的尘土,又正了正头冠:“老夫前去公主府宣读圣旨。” 第645章 北境军前来对峙 “老师,这怎么行?您这样和送死有什么区别?”张祺赶忙阻拦。 “蠢货,老夫若不去,你以为你们俩能走得了?”谢章怒斥,“想必老夫行至何处,长公主了如指掌!” “那也不能去啊老师,长公主万一杀红了眼,直接将您斩杀祭旗怎么办啊老师?!”张祺师兄弟二人,哭喊着跪在了谢章跟前。 “那你们是要老夫龟缩起来苟活?若长公主真如你们所说,老夫也算死得其所。” 更何况,谢章看完檄文以为,公主如今只是一时生气,他可以去和她好好说,好好讲。 如今虞朝的皇帝是李承,他心中仁善,是个值得被好好辅佐的好皇帝。 他谢章也愿意豁出去一生的声名,为她母亲陈情喊冤,将李进和秦筠、凤剑山等人的卑劣行径,写进史书中,供后人唾弃。 只求公主悬崖勒马,莫要做乱臣贼子! “老师,学生愿意和您一起,反正檄文一发,北境军肯定也会知道,我去不去都是一样的!您让我去,是想让我活命,可我不愿扔下老师一人,您带我一起吧!” “呜呜老师我也一样!” 谢章:“……” “愚钝!” 小半个时辰后。 谢章一身整齐衣冠,带着圣旨和两个哭到险些断气的倒霉学生,朝着并州城门而去。 * 檄文发出去三日后。 幽州与北境军交界处。 陈子晔带着一队兵马,和幽州守备军对峙在一处。 幽州这边带兵的还是他的朋友谢乔实。 “乔实,你可知你如今是在做什么?咱们入伍从军之时,为的是报效朝廷!你如今竟也做了叛军!” “陈将军,报效朝廷也得看报效什么样的朝廷,论起来,谢某幼时若非花朝长公主推行的政令,早就饿死在了田间地头,何谈报效朝廷?” 李进、凤剑山和秦筠这些人做的事儿,如今也是尽人皆知了,陈子晔是个老实人。 他也很不耻这几人的行径,一时之间居然无语反驳了。 就在这时,杨振雄策马而来。 “大帅……”陈子晔涨红了脸。 杨振雄没说话,下马之后径直走向谢乔实。 谢乔实也很客气:“大帅来了,公主恭候多时。” 杨振雄没说话,跟着谢乔实朝着凤知灼所在走去。 陈子晔闷头跟上。 到现在为止,他还是不愿意相信,凤知灼要造反。 毕竟那年朝廷都不管北境军了,是她竭尽所能为北境军筹粮,这两年来更是在耕种上,倾尽所能的教他们…… 这样的公主,怎么会造反呢? 杨振雄见到凤知灼,寒暄都没寒暄,威压十足,冷沉道:“公主委屈杨某十分理解,但还请公主莫要动不该动的心思,您是北境军的恩人,杨某不愿与您倒戈相见。但职责所在,若公主一意孤行,北境军……” “杨将军,若公主一意孤行,你要如何啊?” 没等杨振雄将话说完。 一道身影从帷幔后面走了出来。 杨振雄听着声音耳熟,蹙眉看过去,看清楚来人之后,杨振雄瞳孔剧颤。 他不紧不慢站到凤知灼身后,那双摄人的眼眸,落在了杨振雄的身上。 “荧惑!”杨振雄语气中尽是难以置信。 第646章 天道新主 荧惑的模样,属实是浓丽又迷惑人心。 他从帷幔后走出来时,陈子晔的第一瞬反应,甚至不是他岂敢对自家大帅如此放肆。 而是惊艳于,凤知灼身边何时养了个,这样貌美的男人? 杨振雄一声悚然的荧惑,好似一闷棍敲在了陈子晔头上。 “大帅,你叫他什么?” “长公主,哪怕你为你母亲起兵讨伐虞朝,这也是咱们虞朝人关上门来的自己事,你怎么敢勾结羌戎人!!你忘了你母亲的悲剧根源从何而来了吗?”杨振雄根本顾不上和陈子晔解释什么。 荧惑对外总是戴着鬼面示人,可杨振雄却阴差阳错,很偶然的见过尚且年少的荧惑一面。 这张脸只需一眼,便再也不可能叫人忘怀! “本宫倒是好奇,大帅觉得我母亲的悲剧根源从何而来啊?”凤知灼嘴角噙着一抹嘲弄的笑,不紧不慢的问道。 “自然是他父亲的求娶!”杨振雄指着荧惑,“那老东西老得都能当花朝长公主的爷爷了,他的求娶不是真的爱慕于长公主,他就是知道长公主力挽狂澜,拯救虞朝于崩解之前,他那时去求娶就是要踩虞朝的脸面!!” 凤知灼听完,直接讥讽的笑出声来:“大帅的意思是,若没有羌戎的求娶,我娘就能安然无虞长命百岁了?” 杨振雄猛地僵住。 光凭凤剑山和李进勾搭成奸,用假死困死长公主一生这件事,就足见上京城中的权力中心对李冉的恶意和痛恨。 “我来告诉你,我母亲的悲剧根源是什么。是千百年来,男人对女人的压榨、打压和轻视。他们容不得任何女人进入权势的中心,挑战他们千百年来的权威。哪怕我母亲从未有过,要和他们争什么的心思。在他们眼中,一个女人她聪明、果敢就是有罪,比他们还要厉害更是罪该万死。” “那您也不能和羌戎歹人为伍啊,这是叛国!虞朝百姓如今如此爱戴于您,您有何面目面对他们啊?” 杨振雄好似压根没将凤知灼那一番话听进去。 眼里只有站在凤知灼身后,虎视眈眈的荧惑。 凤知灼对此毫不意外。 一个女人为不公的呐喊,对于杨振雄这样的既得利益者来说,无关痛痒。 就跟家中女眷偶尔的抱怨没什么两样。 不公又如何? 千百年来都这样过来的,难不成你小小黄毛丫头,还能捅破了天,倒翻了伦常去? “叛国?”凤知灼笑着冲杨振雄挑眉,“羌戎如今已经心甘情愿归顺本宫,待本宫撕烂李氏江山后,羌戎和中原大地合并,都是新朝的天地,谈何叛国啊大帅?” “你说什么?” 杨振雄呆立当场。 “怎么?北境军的统帅,竟是个耳背的?”荧惑张嘴就是嘲讽,“那本座再与你说一次,本座受神山诏令,昭阳殿下乃是天道新主,是要为北境带去大光明前程的存在。因而,本座和北境全境甘愿臣服于昭阳殿下,为昭阳殿下驱策。” 第647章 本不用给你脸面 荧惑在神庙时神叨叨惯了,现在说起这些来,也是张口就来。 原本杨振雄一路从北境大营过来,心情是很沉重的。 做了这么几年的邻居,昭阳长公主的事迹时不时就会传到他耳朵里。 她看重农耕,金枝玉叶时常行走在田间地里,北境军的屯田也深深受益。 他接手北境军以来,也就长公主来了之后,才终于吃了两年饱饭。 北境军也对长公主有很深的情怀。 不到万不得已,他是不愿意对长公主出兵的。 因此他来,只为劝降。 可现在,别说劝降了,他和北境军甚至被放到了火上炙烤。 羌戎和荧惑怎么可能归顺昭阳长公主? 且不说,如今的羌戎兵强马壮,二十几年来,实力都在虞朝之上。 自古以来只有弱的向强者归顺的,怎么会有强者因为所谓神谕,向弱的一方归顺的? “听明白了?”荧惑见杨振雄不说话,眉宇之间有了不耐,“听明白了,就请杨将军回本座刚刚的问题,倘若公主一意孤行,你要如何?” 营帐内莫名焦灼。 凤知灼把玩着瓷白佛珠。 任由荧惑对杨振雄施压。 “殿下,虞朝如今处处生灵涂炭,已经十分惨了,您何苦……”陈子晔看向凤知灼,声音里不自觉带上哭腔。 “陈将军,灾祸肆虐虞朝后,本宫身在北方,未曾见过中原是如何满目疮痍的景象。倒是陈将军曾往返北境和上京城。” “是……那时还没有这么多的战乱,百姓已然苦不堪言了。”陈子晔忍不住哽咽道。 凤知灼点点头,好脾气的问:“将军觉得,中原百姓因何苦不堪言?天灾?人祸?” 陈子晔被问得一愣。 “自……自然是都有……”陈子晔回避开凤知灼的视线。 “男子汉大丈夫,将军何故躲躲闪闪?”凤知灼没想放过他,“要说天灾,北境原也没好到哪里去,雪灾那年,并州甚至刚刚经历了匪患,幽州百姓也深受毒粮的危害。将军再看如今的并州和幽州,本宫不说多好,至少百姓们安居乐业,生活尚可吧?” 陈子晔眼前浮现出的,是尸身对劲如山,人间炼狱般的惨状。 相对比起来,并州和幽州日子好得,简直像在一场美梦中。 “虞朝的满目疮痍、战火四起,乃至于百姓苦不堪言都不是因为本宫。今后,中原百姓自虞朝废墟中重获新生,才是因为本宫。”凤知灼终于看向面色惨白如纸的杨振雄,“将军,本宫既已起势,非身死绝不退缩。至于北境军要如何,全在将军一念之间。” 凤知灼停顿一瞬,又道:“本宫从前也说过,本宫心中对北境军是敬佩的,如若不到万不得已,本宫不愿和北境军兵戎相见。于本宫而言,北境军哪怕只战死一人,也令本宫心痛。” 杨振雄眼瞳微颤。 “并州还有客人等着本宫,该说的本宫都说了,将军自断吧。”说着,凤知灼起身,径直朝着帷幔后走去。 荧惑不紧不慢在她身后,斜睨一眼杨振雄:“你当知晓,昭阳殿下原不用给你、给你的北境军这个脸面。羌戎四十万大军,如今尽数听她号令,你的北境军能抵挡几日啊?” 第648章 千古罪臣 “大帅……” 凤知灼和荧惑二人离开之后,杨振雄站在原地久久不动不说话,跟雕塑似的。 陈子晔心中担忧,轻轻叫了他一声。 杨振雄这才好似醒了一般,动了动僵硬的脖颈:“殿下一定是被荧惑控制了!” 陈子晔:“……” 他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慢慢咽了回去。 “先回答应,寻参将军师来商谈!” 如今的形势,显然已经超过了杨振雄的预判。 离开时。 陈子晔又看了一眼谢乔实那些人。 荧惑能蛊惑凤知灼,荧惑能蛊惑这么多守备军吗? 北方的守备军和其他地区的还不一样,这些守备军多数都是北境人士,祖祖辈辈深受羌戎人的戕害。 他们又是为什么呢? 谢乔实注意到陈子晔的视线,他坦荡的看过来。 陈子晔触及他的目光,反倒是有些闪躲起来。 他和他,一个气势雄浑势要去拔除,戕害千千万万百姓的腐朽王朝根基。 一个……暮气沉沉继续守护那条昏困腐烂的真龙。 两人还未回到北境军大营。 就有小旗匆匆打马而来。 “大帅!有敌情!!大批羌戎军队,正在距离边线三十里外聚集!!!” 杨振雄猛地勒停战马。 “动作怎么会这么快?”陈子晔大惊失色,然后看向杨振雄,“大帅,这两年咱们北境军虽说精进了不少,可若要打公主的军队,还要迎战羌戎,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杨振雄看了一眼陈子晔。 陈子晔眼神躲闪。 杨振雄没说什么,继续回程。 按理说他应该着急了才对,可战马却越跑越慢。 适才来的时候,他光顾着跑马,却没看马道两边的景致。 公主要造反闹得沸沸扬扬。 换了从前,百姓们早就战战兢兢,收拾行囊开始到处躲避战乱了。 可现在,杨振雄看到的却是,马道两边的田地中,幽州百姓正忙着春耕。 绿油油的稻苗一眼望不到边际。 杨振雄喘息着,一寸寸的看着这幅安宁的画面。 而曾几何时,这两侧分明被战火烧得焦黑,遍地都是尸身。 倘若他出兵幽州,这些绿油油的稻苗也会化作焦土吧? 百姓们新盖起来的屋舍,也会成为废墟吧? 陈子晔跟在杨振雄的身后。 看着杨振雄的背影越发的佝偻,忽然杨振雄双手掩面,悲戚的长叹一声。 倘若大厦注定要倾覆。 那么就让他来做这个千古罪臣吧,只为这些刚长起来的幼苗和新建的崭新屋舍。 不对…… 杨振雄忽然想明白了什么。 他猛地抬眼看向更远的北方。 错了…… 全错了…… 他以为公主令羌戎大军压境,是来威胁于他的。 可他就听说过,幽州的耕田公主早早做过规划,她知道他这一路回去会看到什么。 与其说羌戎军队大军压境是挟制北境军。 不如说,是公主给了北境军一个,无法发兵幽州的理由。 “大帅……”陈子晔策马到杨振雄身边。 “即刻送战报回上京,幽州起势,羌戎大军再度于北境集结,因而幽州之乱,北境军有心无力,鞭长莫及!” 第649章 并不同行 凤知灼回到公主府,原本该送到上京城去的,北境军的战报,就到了她手中。 她看过之后,神色没什么波澜。 杨振雄本就不是个好战的人,加之她也给够了杨振雄不发兵的理由,因而他会做这样的决定,凤知灼丝毫也不意外。 凤知灼看过战报之后,战报继续送往上京城。 荧惑也从外面进了来。 “要出发了?”凤知灼问。 凤知灼抵达并州之后,便要朝上京城进发了。 荧惑并不同行。 一来,凤知灼还不打算让更多人知道,北境已经归顺于她这件事后。 二来,北境的归顺并不是她和荧惑上嘴皮子下嘴皮子碰一碰,就没问题了。 荧惑得回去解决掉这些不安稳的因素。 “嗯。”荧惑应了一声,又主动把自己的双手递到凤知灼跟前,“你再切切脉,我总觉得哪儿哪儿都不对劲。” “若是害相思病,如今也早了些。”凤知灼笑着,还是握住了荧惑得手腕。 荧惑这人,在人前继续做他的高冷神官。 背了人去,花样多得很。 一天要找凤知灼切三回脉,从前不想活的人,现在表现得过于惜命了。 许是逐渐暖和了起来,荧惑的脉息逐渐又恢复到了正常状态。 “好得很。”凤知灼松了手,“荧惑,你可要盯好羌戎军,若伤了我的人和庄稼地,不论是你和珍珠,我都是要翻脸的。” 她语气很轻,像是闲谈。 可话却说得认真。 “放心。”荧惑郑重承诺,“我若连这点事情都办不好,任由殿下惩罚。” 凤知灼看着他凑近过来,美丽的脸庞。 抬手在他脸颊上轻轻抚摸。 荧惑乖巧的主动贴紧她的掌心,下一秒就听凤知灼道:“去吧,我也要出发了,书信联系。” 荧惑在心中叹息一声。 “万事小心,莫要以身犯险。”荧惑柔声叮嘱。 凤阿满莽起来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 “好。”凤知灼点头。 * 荧惑离开之后。 凤知灼的人马也在幽州城外集结完毕。 这次,凤知灼带走了一半的幽州守备军,以及大量的兵器、粮草等。 许多百姓从耕地跑过来送行。 “殿下一定要凯旋啊!!” “要将那狗皇帝的坟掘了,将尸身拖出来鞭个万八千下为殿下的娘亲报仇!!” “咱们在幽州等殿下的好消息!!” 百姓追着凤知灼的人马,一路送出去很远。 公主造反这件事,百姓们一开始也很茫然,甚至担心北境军会打过来。 直到有人说,朝廷见幽州和并州在公主的管理下,百姓安居乐业丰衣足食,眼馋了。 派了一位钦差大臣来,要抢公主出钱出肉养出来的守备军,还要在凉州大量征收粮草。 简单说来,抢人,还要抢大家的口粮。 这幽州百姓就不干了。 从前幽州、并州就过得窝囊,朝廷是不管的,战火来了第一个倒霉的就是他们。 如今日子好不容易好起来些许,就要过来抢甜头了? 没了守备军和粮食,幽州、并州百姓怎么活? 既然怎么都是个死,不如死得有气性一些! 支持公主干翻上京城的孙子们! 第650章 女人如何当皇帝? 岳山先生的那份字字泣血的檄文,很快传遍中原大地。 文人墨客为这份檄文,展开了一番激烈的争论。 有站在凤知灼这边,说杀母之仇不共戴天,支持公主讨伐虞朝,为花朝长公主求个公道的。 也有批判凤知灼太过于激进,自家的事情牵扯到了朝廷,以此起兵造反实在不妥当,更遑论凤知灼还是一介女流。 “哪有女人造反的?她难不成还想自己当皇帝不成?” 女人当皇帝这样话头一起,争论就更激烈了。 矛头也从公主该不该造反,转向了女人能不能当皇帝。 当然,绝大部分文人墨客都认为,女人是不能当皇帝的。 道理也很简单,不能阴阳错乱! 也有小部分觉得,若她贤能能治国,男女又有何妨? 这些纷纷扰扰中。 凤知灼抵达了并州。 “殿下,您可算来了,再不到谢丞相就要将自己饿死了!”付玉娇快步迎上凤知灼,“您快些去瞧一瞧吧。” 凤知灼笑着摆摆手:“且放心,谢大人是个心中有数的,事儿没办完,断不会将自己饿死。” 付玉娇:“啊?” 凤知灼没再多说,“并州幕僚府中,没生什么乱子吧?” “自然是有的,半月前我将一些满口对女人污言秽语的,赶出去了一批。” 付玉娇将人赶出去了,郑义就断不会让他们有活着走远的机会。 “殿下!” 想着郑义,郑义就纵马来了。 距离凤知灼有一段距离的时候,郑义就下了马,高兴的跑过来。 他等这一天,等得人都老了! “我去见谢章。” “诶!”郑义连忙应声。 谢章被关在凤知灼平日到并州时的住处,没人为难他,日日好茶好饭的招待着。 可他倔驴一头,非要见凤知灼,否则就不吃不喝。 付玉娇都觉得他是个神人,一月了没见他吃喝,人居然还活着! “谢大人,公主来了。” 付玉娇到了门外,赶忙道。 门吱嘎一声推开。 凤知灼进去就见形如枯槁的谢章,了无声息的坐在小榻上。 抬眼见到凤知灼,他正了正衣冠,“臣谢章,奉陛下之令,特来宣旨……” “先生坐吧,这圣旨如今宣了也没用,何须浪费这个气力?玉娇,弄碗红糖鸡蛋水来给丞相润一润,也好有力气和本宫说话。” “是。” 付玉娇说着,就让人张罗去了。 谢章看着坦荡的凤知灼:“殿下造反不是一时之念吧?该说到什么时候呢?您借老臣之手,除掉二皇子时?还是更久之前?” “先生果然有七窍玲珑心,本宫那点手段,没能逃过您的眼睛。”凤知灼笑着坐下,真就一副和谢章闲谈的样子,“您既知晓本宫所愿,这两年在上京城时,也没少帮本宫。如此可见间,对于本宫要称帝一事,您也没那么不认同对么?” “我只是猜测!”谢章气到发抖,他有这样的猜测时,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当官当疯掉了。 一个十七岁的柔弱少女,称帝? 她知道什么是帝么? 没曾想不是他当官当疯掉了,是凤知灼是个疯的! 她真要称帝!!! 第651章 也不过如此 没多一会儿。 付玉娇端着鸡蛋水来了。 谢章一副抗拒的姿态。 “先生吃吧,您这段时间也没少偷吃,否则您修仙么?一月不吃不喝?”凤知灼道。 谢章:“……” 他冷哼一声,接过了鸡蛋水,喝了两口,眉头就蹙了起来。 “这红糖和上京城的不一样吧?浓郁许多对不对?”凤知灼问。 谢章狐疑的看向凤知灼:“你在这种时候,和老夫聊红糖?” “丞相,这红糖是并州独有的,公主引了新品种的甘蔗在并州大范围的种植,又请了经验极其丰富的熬糖师父,改良了制糖的法子。这才得出了这样醇厚的红糖来。”付玉娇柔声和谢章道,“公主和我说,中原有更多更好的地,在并州丰收的作物,到了中原去,产量好的许能翻倍。” 谢章阴沉着脸,没说话,低头又喝了两口。 付玉娇看向凤知灼。 凤知灼递给她一个安抚的目光。 等谢章喝完鸡蛋水,脸色也稍微红润了一些了。 “你家公主纸上谈兵罢了,你们在并州和幽州开荒,自然是地想怎么种就怎么种。中原的地可都是有主的。”谢章把碗往小几上一放,“殿下自己是地主,就觉得天下的地都可以胡乱种?” “先生误会了,本宫哪里会这么单纯不谙世事?”凤知灼看着谢章,“本宫自然知道,如今中原的地都是有主的,否则先生以为本宫为何大费周章,不直接在上京城抢夺皇位,跑到幽州来起势?” “你什么意思?”谢章来了兴趣。 “先生,本宫可没工夫去和门阀氏族撕扯争斗,既天下土地都有主,那本宫就在新朝建立之前全抢过来不就好了。” 她轻飘飘一句。 谢章却瞪大了双眼。 “你想得太简单了,千百年来……” “是先生想得太复杂了,自古以来便有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名言,本宫要的东西是一定要得到的。门阀士族不给,那便杀光灭光,这日月星辰轮转,中原大地上什么时候缺过人口?” 谢章怔怔的看着眼前,将嗜血杀戮说得轻描淡写的少女。 付玉娇从未见过这样的凤知灼。 不知为何,畏惧之中,付玉娇也觉得兴奋。 长久沉默之后,谢章紧锁眉头看着凤知灼:“公主有雄心壮志很是不错,可非得造反吗?你知道的,李承是个良善之人,你为何不辅佐于他!” “先生。”凤知灼身体微微往后靠了靠,直接呵断了谢章的话,“那檄文你是没仔细看?有我娘的前车之鉴,本宫如何会为他人做嫁衣?” 凤知灼停顿一瞬,看着谢章又尖锐的问道:“更何况,李承有什么治国之能?光靠个良善有什么用?你与成玉都快将自己熬干了,若不是我暗中帮他数回,如今的虞朝只会更像人间炼狱。先生张口就让本宫辅佐他,只因为他是男人,就可以占尽便宜。就因为本宫是女人,不论能力如何,就只配做个随时都能被邪魔杀戮的辅佐?” 凤知灼轻哼一声:“本以为先生是个明白人,原也不过如此。” 第652章 机会到了,也没了。 上京城的官员那么多,谢章身为丞相,主动请缨来公主封地宣旨。 他是真的来宣旨的? 自然不是。 这小三年来,谢章也很关注幽州和并州的农耕记录。 去年正月后,他还派过几个学生,乔庄成行脚商,去过幽州和并州。 学生回来之后,兴奋的和他说了一天一夜并州和幽州,区别于其他州府的安乐繁茂。 谢章知道并州和幽州相对虞朝其他州府来说是好的。 也没想到,能好到如学生说的地步。 他为官这么多年,就说前些年虞朝没这么混乱的时候,普通百姓要想吃一顿饱饭,也不是容易的事情。 那时,谢章心中就有了一个念想。 恰巧也是这一年,公主在并州和幽州,分别建了幕僚府。 吸引了大批在中原被战火逼迫,无处可去的谋士。 更多关于公主,治理幽州和并州的事迹,在虞朝广为流传。 比如,幽州和并州的百姓,极少有从地主手中租田地来耕种的。 以并州为例子,并州的田地在匪患之后,全部归入了州府管理,州府又根据一户人家的多少,分配土地到各家各户去耕种。 而农户每年只需要交一份税收给州府,不像其他地方,大部分的田地都掌握在富户和门阀手中。 农夫不仅要交税给朝廷,也要交佃租给土地主。 并州和幽州还有完善的用工制度,避免了百姓在农闲时去做工,被用工人克扣工钱的可能。 除此之外,为了方便百姓耕种的各类设施,也逐渐在田间地头完善。 谢章看着写着,心里有一团火越烧越旺。 直到这次,兵部和户部提及,要向公主封地征兵、争粮草。 谢章知道,机会到了。 趁着虞朝还未完全沦陷,趁着他的身体还能承受得起长途跋涉,他要去见昭阳长公主。 他此行要的不是兵马粮草。 他此行的原本目的,是请求公主辅佐李承,给满目疮痍的虞朝带去新的希望。 这一路战火、追杀谢章都狼狈躲过了,本以为希望就在眼前。 昭阳长公主却给他当头一棒。 凤知灼扔下一句不过如此之后,只和付玉娇说了句:“不必再关着他。” 再也没看谢章一眼,径直走了。 “丞相的两位学生,如今还守在公主府外,您若想回上京城去,只管出门去寻他们便是了。”付玉娇说完也走了。 门,没再关上。 谢章好似一截枯木,大门外的光散落进来的光,正巧打在他的身上。 等谢章走出公主府,见到张祺和刘子瞻时。 双方都有点不敢认对方。 谢章是枯瘦,但倒也整洁。 张祺和刘子瞻就不一样了,两人身上的衣服都快成破布条子了,头发乱七八糟就不说了,胡子更是长了满脸。 对视一眼。 在张祺和刘子瞻喊出老师之前。 谢章木着一张脸,转身就朝着与两人相反的方向去。 “老师!!!” 张祺凄厉的哭喊声到底还是响起。 随后这两人难以置信,爬起来快步跑到谢章跟前。 谢章闻到这两人已经馊了。 第653章 贼首? “老师是我们啊,张祺、子瞻!!您还活着!!您居然还活着,太好了!!”张祺涕泪横流。 谢章看着他鼻涕眼泪糊了胡子一脸,更绝望了。 “老夫进公主府时,将身上的银钱都给了你们,也叫你们珍重自身,你们如今是什么面目?钱花光了,做上乞丐了?” 谢章虽然穷困,但一直都是个爱干净的讲究人。 “老师被困在虎穴之中生死未卜,贼人每日进出公主府,面对我二人的质问,全然当我们不存在!我们就是想知道,老师的死活罢了!谁也不说!!”张祺想起来就觉得心中有恶气。 “行了,且先找个地方,把你们弄弄干净吧!有辱斯文!” 谢章听得头疼。 “先生,如此时候,哪里需要讲究这些?不洗了,既然老师好不容易逃出生天,咱们还是速速离开并州,方才安全!”刘子瞻赶忙道。 “你哪只眼睛瞧老夫是逃出来的?”谢章都要气死了,指着公主府门口人高马大的守卫。 张祺:“……” 刘子瞻:“……” 没多久。 师徒三人找了一间十分不起眼的小客栈。 花了三四个时辰,刘子瞻和张祺总算是把自己翻新完了。 谢章也换了身粗布衣裳。 师兄弟二人见老师愁云满面,小心上前:“听闻长公主……不对,听闻今日并州贼首到了并州,老师可见过了?劝说过了?” “没她发话,老夫如何出得了公主府?” 谢章说着,脑子里浮现出的,却是凤知灼那句,不过如此。 怎么就不过如此了? 他从前也不知道李进和凤剑山做的腌臜事,不远万里穿越战火寻来,也是惜才啊…… 小客栈便宜简陋不隔音。 楼下正吃酒的并州百姓,正说着并州即将发兵上京城的事。 按理说,百姓对战乱,都是恐惧的,可师徒三人此时听到的却是…… “并州去上京城可远,这一路也不晓得咱守备军兄弟们吃得惯不!” “都怕呢,这不家家户户灶房好几日都没熄火了,全都在蒸馍馍啊之类的。我媳妇儿把我上月的工钱,拿去全买了鸡鸭,月初时就熏上了,熏好就拿去守备军大营。” “我家男人猎了两头野猪,我打算做成坛子肉,也给带上!!” “听闻咱殿下也得披挂上阵?那多危险啊?万一伤着了那怎么得了?怎的也没个人去劝劝?” “周老三,瞧不起女人了吧?你要是见过公主的骑射,就说不出这屁话来了。”这声音谢章认得,是这间小店的老板娘。 “张荷花你可不能胡说,咱们并州哪个老爷们敢瞧不上女人?我还等着咱们殿下当了女皇帝,也叫我家妮儿去考状元捏!” “岂有此理,这不是倒反阴阳吗?”刘子瞻这段时间在并州,见了太多女人在外面抛头露面,甚至还有女人做力工的。 “什么倒反阴阳啊?”谁知,刘子瞻的话,也被楼下听了去,张荷花扯着嗓子嚷嚷起来,“老娘不倒反阴阳开这破店,你有地儿住吗?” 第654章 逃难来的吧? 换个男人,刘子瞻这会儿就该去理论了。 可面对女人,刘子瞻被怼一句,脸就已经窘迫到爆红了。 张祺的注意力,就不在什么阴阳不阴阳身上。 他看向谢章,不解的问道:“老师,为何同样面对战火,并州百姓却一点也不怕?” “大约不只是并州,幽州也是如此。”谢章沉声道,“先不回上京了,明日你们随老夫在并州走一走。” 张祺想了想:“老师,并州公主幕僚府中,有我同族的一兄长,您看需要叫他来带路么?” 谢章沉默一瞬:“如若不麻烦他的话。” “不麻烦的!” 张祺和刘子瞻在公主府外哭老师的时候,那位兄长就来过两三次,劝他悬崖勒马、回头是岸,有那个哭的时间,不如去看看公主治理下的世界是什么模样。 晚饭谢章吃得简陋。 叫了客栈中最便宜的餐食,菜粥和馒头,店家送了一碟子小菜。 谢章说什么也不占百姓便宜,要将小菜钱给上。 小二却说:“这是收的试种田里,生长不达标,要被扔掉的菜做的,本就不花钱。” “试种田?”谢章没听过这种东西。 “是啊,咱们并州有专门的种田司,专门负责试种殿下从世界各地收罗来的菜蔬粮种。总之老先生你就吃吧,看您瘦得,都皮包骨头了!那什么,我没有冒犯您的意思啊,若您父子三人是逃难来的,不必浪费钱住在客栈里。去府衙登个记,三日内就会有人来核实身份,核实之后就会为你们分地和借米粮……” 小二哥将开荒、如何借粮米几年还清,还热心的教了谢章“父子三人”,去什么地方做工,可以换取土坯或者砖瓦盖新房子。 “砖房没必要,您就叫您的儿子去土坯坊,土坯房就足够住了!” 小二说完就走了。 而“父子三人”坐在原处,满脸都是不可思议和震惊。 分荒地开荒尚且说得过去,借银钱和米粮就有些超纲了,用工换土坯砖瓦建屋舍更是…… “定是公主的托,来迷惑咱们的!”刘子瞻低头压低声音,却被眼前的馒头香得眼前一亮。 馒头雪白饱满,表面泛着淡淡的珠光,看着就很暄软好吃! “子瞻慎言。”张祺轻声道,“公主虽造反了,也不能用这样的恶意去揣测。” “吃饭,真假明日看过就知道了。”谢章端起菜粥慢吞吞喝了一口,然后一愣。 这菜粥里粥米多得不像话。 “老师,馒头好香!!”刘子瞻啃了一口馒头,连忙冲谢章道。 谢章维持着他的文人风骨,拿起馒头吃了一小口,随即怔了怔。 粥堪比干饭的菜粥,比成年男子拳头都大的馒头。 竟只是这小客栈中,最便宜的吃食? 并州竟真的富到这个地步了? 谢章从这口馒头之后,就陷入了长达好几日的沉默。 东边并州守备军大营,军队正在集结。 谢章穿着布衣草鞋,带着两个学生,行走在并州的田间地头。 春日里,田地都绿油油的,麦子都结上了麦穗,颗粒饱满。 谢章小心摘下一粒,放进嘴里嚼破。 正巧此时,十来个顽童嬉笑着,唱着谢章陌生的儿歌,从不远处的小道上追逐跑过。 跑到最末尾的小女娃忽然看向这边,然后笑眯眯的冲这边挥挥手:“张先生好!” 张祺的兄长颇为严肃:“慢慢的走,不要跑,不要摔跤!” 第655章 天下第一等的好事 女娃短暂的停了话,走了两步,又欢快的跑起来,追同伴去了。 好几日没说话的谢章,忽然开口:“这些孩子唱的是什么歌?” “这也是件有趣的事儿,公主为了让孩子们都能识字学文,就让两州的幕僚府的幕僚,做孩子们能懂的识字歌谣。学生我也参加了,惜败拿了个第二名,胜出的这首如今在并州、凉州和幽州的义学中,成了孩子们入学的第一课。” “义学?”刘子瞻有些惊讶,“不用给银钱的意思?” “嗯,但学生们的爹娘还是会按着规矩,尽所能的给先生们束修。”张祺的兄长有些不好意思,“我闲暇时也去义学教课,这半年家中肉菜从未断过。” “刚刚的女娃也上学?”张祺问。 “那是自然,三州之中,若有适龄的女娃,父母不给上学的,是要处以鞭刑的,第一次是十五下,第二次就上三十了,过了三次直奔一百去。” 谢章又看了一眼广袤的麦田,以及远处孩子们的嬉笑声。 他为官的初衷,不就是眼前所见的这些么? “公主何在?”谢章好似下定了某种决心,“我要见公主!我要见公主!!” 没多久。 谢章风尘仆仆来到了军营。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凤知灼的军队,崭新分量肉眼可见的铠甲、没有偷工减料痕迹的兵器,膘肥体壮的战马。 他一路走一路看,呼吸越发的急切,脚步也更快了。 见到凤知灼的时候。 没等凤知灼说话,谢章直接恭敬行了个大礼:“谢章愿意归顺,请公主带上我吧!” 张祺和刘子瞻差点吓死。 下意识看向凤知灼。 凤知灼神色冷然,没有因为谢章说的归顺,有任何的惊讶或者惊喜。 “先生这是哪一出?本宫以为,先生会着急回上京城,为你的君主出谋划策,和本宫一战到底。” 她这话听着嘲讽,可语气和神色中却是半点嘲讽也无的。 “此前是谢章愚钝,总以为李氏江山还有起死回生的可能,可这几日谢章走访并州,才知何为真正的生。谢章为官,毕生所求不过如此,还请公主给个机会!”谢章抬眼看向凤知灼,“您只管打您的天下,唇枪舌战的事交由老夫。老夫会让天下人知,女人称帝,就是天下第一等好的事。” 凤知灼扬起嘴角。 这世间之人,没有无懈可击的,杨振雄是这样,谢章也是这样。 只有他们期待的最核心的利益,才能动摇他们的所谓信念。 “先生可要想好,乱臣贼子的名号可不好听。”凤知灼道。 “名声罢了,谢章从未放在心上!” 凤知灼放下手中把玩的宝剑,来到了谢章跟前,抬手扶起谢章,“如此,本宫的幕僚府,就交由先生了。” 至此。 凤知灼的大军行到何处,谢章就骂到何处。 从前一闷棍敲不出三句话的谢大人,一度成为反女帝文人墨客的噩梦。 而谢章和沈东新的组合,更是无懈可击。 半年后,两人与一位大儒在两军阵前辩论,气到大儒当场喷血,一命呜呼。 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第656章 公主拿什么败? 谢章从凤知灼的营帐出去,虽然依旧枯瘦,但已经是容光焕发的新面貌了。 “老师,您是虞朝的丞相啊!”刘子瞻声音都在抖,“陛下委你重任,何况……她还是女子!!!” 谢章目光清明的看向刘子瞻:“子瞻,你如今还在我执之中,重要的是女子么?重要的是你今日吃的米粥和肉包,重要的是这几日我看不到面黄肌瘦的可怜孩童!” 刘子瞻愣在当场。 谢章叹息一声:“原本带你们出来,是为历练,没曾想……老师心意已决,你们不必劝说。若要回上京,一会儿老师给你们准备行囊和盘缠,你们……各自珍重。” “老师,学生觉得重要的,也如老师所说,故而,学生愿意追随您、追随女帝。”张祺郑重其事,冲谢章拜了拜。 刘子瞻茫然的看向师兄。 然后想到了,早上老板娘的那一笼屉肥油浸润包子皮的肉包。 那是真好吃啊…… 出了并州,哪里能吃得上这样的肉包? 仔细想想,什么人做皇帝,男的还是女的,叫人人都吃得上这样的肉包,不比男女更重要? 再则。 他除了写得好文章,很多时候老师都说他缺根弦。 他既脑子缺根弦,哪里能比得上老师对未来的判断? 老师说的那肯定是对的啊! “我也不走!我可以写文章骂反公主的酸儒!!” “你们可要想好,公主若败,咱们就是叛国贼。”谢章恐吓两人道。 张祺看向不远处的军队,正在试新送来的火铳。 “老师说什么笑话呢?公主拿什么败?”张祺喃喃道。 “我主竟有此等好物!!”谢章一双眼闪着光,立马迫不及待的要走到近前去看。 秋棠收回视线,掀开营帐的帘子进去:“殿下,谢章大人变脸变得也太快了吧?可信么?” “谢章是把硬骨头,做不来细作的事情,你往后瞧吧。” 凤知灼这么说,秋棠就没有猜疑了。 “段赟刚刚带着凉州的兵马也到了,徐巧说您忙完了,想见您一面。” “叫她去公主府吧。” “是。” 凤知灼看了一眼桌案上,一封已经拆过封的厚厚书信。 “并州起势的消息,应该已经传入上京城了。”凤知灼很快收回视线,“湘南的回信到了,不论我在做什么,都第一时间拿过来。” “明白!” * 凤知灼的估算,还是晚了一些。 七八天前,凤知灼的檄文就送到了李承的案头。 户部尚书口沫横飞,捶胸顿足的叫骂着。 “我就知道她包藏祸心,不过是叫她交出一些兵权罢了,她竟直接杀了丞相,拉出亡父来扯谎,写出这劳什子可笑檄文!!” “威北将军是保家卫国战死的!!她身为人女,之前还口口声声的要维护父亲的威严,如今倒好,为了起兵造反,将生父说得猪狗不如!” “从前御史台就发觉长公主行为怪异,曾经貌似多次弹劾……” “够了!”一直沉默的李承,忽然猛地拍了桌案,“说够没有?都说够没有!” “陛下,臣今日冒死也要劝解陛下清醒,您待公主兄妹情深,可公主待您呢?她心中若有分毫考虑到您,也不会起兵造反!” 第657章 一个女人能带出什么厉害的军队? 李承并非傻白甜。 凤知灼起势造反,声势如此浩大。 李承回过头去看,实际上她并没有刻意隐瞒,一切都有迹可查。 从凤氏全族被灭开始,所有人都被阿满年幼柔弱的表象欺骗了。 她回到上京城之后,陆续死的那些人。 他过于一帆风顺的登记,也是因为,他是被她选中的那个人吧? 去和亲,要幽州做封地,也都是她主动提及的…… 她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她娘是怎么死的? 那让他知道真相,也是她故意为之吗? 他明明知晓了一切,却选择在她跟前隐瞒时,她心中该如何看他? “陛下,还请您早下决定,令北境军和漠北军击杀叛军!” “请陛下早下决断!” 朝臣们纷纷跪下。 李承下意识看向和凤知灼一向交好的成玉。 成玉也跪下了。 “你们看着办吧。”李承起身,身体有些摇摇欲坠,“谢章家中若有家眷,你们也安排安排。” 说完,李承径直离开了议政厅。 剩下群臣面面相觑。 “小小女子如此自不量力,约莫是看着四处起战火,便觉得自己也能行了,可笑!” “我看何须漠北军和北境军?距离并州最近的太原郡也有骁勇善战的驻军,足以击杀叛军了!” “就是,一个女人带出来的兵,能强到哪里去?” 成玉此时开口:“诸君还是不要太情敌了,并州光是明面上就有十万叛军,光太原郡守军怕是不够。” 这话一出,户部尚书就布满了:“太傅怎么好涨他人志气,灭自己的威风?你别忘了,二十年前,羌戎攻入虞朝,最后是太原郡守军守住了最后的防线。这才没叫羌戎人打进中原来!你如今是想说,昭阳贼人的守备军,比羌戎人还要狠吗?” “这种事,自然是谨慎多一些好,昭阳长公主这几年封地的建树,大家有目共睹……” 没等成玉说完。 有和成玉不对付的朝臣,高声:“我怎么记得,太傅从前和公主关系甚好,数次在朝堂上维护公主?如今公主造反,太傅还鼓吹她的所谓建树,什么建树?不就是带着百姓种地,运气好躲过了灾年么?这算什么建树?” “你阴阳怪气,究竟想说什么?”成玉目光如炬的看过去。 那人神色一僵,随后冷笑道:“您如此维护贼首,很难不让人怀疑,太傅和公主是一伙的。” 成玉笑了:“论维护公主,陛下才是第一人,你怎么不去疑心陛下和公主是一伙儿的?” “成玉你大胆!” “有种就去报大理寺来抓我审问,只会在这里阴阳怪气,算什么男人?我再说一次,我不赞同由太原郡守军平叛,至于你们听不听,自便吧!”成玉说完,不顾众人视线拂袖而去。 当天下午。 内阁便发出指令,令太原郡守军击杀并州叛军。 然而,内阁怕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到。 这指令还未到太原郡。 并州叛军就已经攻陷了太原郡,公主还亲手斩杀了,企图携款潜逃的太原郡郡守。 第658章 三日破城 深夜。 太原郡内依旧灯火通明。 在上京城的官老爷们眼中,能轻松匹敌并州叛军的太原郡守军,城池只守了三日,便被叛军破了城。 破城之前。 沈东新带着人,在城外喊了一整日的话。 约莫就是投降不杀,军队入城不伤害百姓,不会烧杀抢掠之类的话。 太原郡距离并州近,这几年来,并州百姓过的是什么日子,公主是如何待军民的,太原郡的百姓和守军都心知肚明。 破城之后,太原郡内基本无人反抗,百姓们也老老实实的躲在家中。 唯独一些大户。 早在听闻公主的大军打过来之前,就已经收拾好东西,仓惶跑路去了。 太原郡守便是其中之一。 凤知灼亲自纵马追了上去,将其拦截,又当着逃亡的百姓和大户的面,不顾郡守的跪地哀求,将其斩首于众人跟前。 这会儿。 逃走的大户,和不明所以跟着跑了的百姓,都已回到了太原郡。 凤知灼搬了一把太师椅,大马金刀的坐在郡守大宅门口。 而她跟前,除却太原郡郡守的尸身之外,还有他卷走的数十箱金银珠宝。 樟木箱子打开着,夜里的光火照耀之下,金银珠宝泛着灼目的光。 “公主,我们可都是好人,都是良民啊!!”有大户忍不住,跪在地上嚎哭起来。 “是不是良民,待这狗官的家抄完了,本宫的人接过衙门的活计,看有无苦主来投告,也就能见分晓了。”凤知灼冷声道。 太原郡中,也不是所有有钱的人,听闻凤知灼大军将至,都收拾行囊跑路了。 他们为何要跑,他们心中各自有数。 凤知灼这几年来,都在为大军扫平虞朝做准备。 这其中自然包括至关重要的大范围抄家。 短短三日,沉香和秋棠,各自带着手底下的三十余号人,就将太原郡各司的账目、田地数据等等,都整理了个大概。 “太原郡的良田,有三成都在太原郡守一家子名下,远超过了朝廷规定好的限额。剩余的七成,也尽数被门阀大户瓜分殆尽。至于薄田也鲜少有在百姓手中的……” 沉香将熬了三个日夜整理好东西,悉数放到了凤知灼跟前。 凤知灼翻看之后,直接递给了谢章。 谢章黑着脸,但也不惊讶。 虞朝的根儿烂成了什么模样,他一直以来都很清楚。 “比之更富庶的地方,这些还算好的。”谢章沉声道。 “如此侵占田地,叫百姓如何活?”张祺怒不可遏道,“太原郡守也配叫个地方官?天灾几年,他仓房里的粮米堆积如山,我昨日去看时,竟瞧见有好些米面因为保管不妥当生了虫!!百姓饿死了那么多,他宁可米粮长虫,也不给百姓吃!!” “而这样的仓房,在太原郡一双手都数不过来。”沉香道。 “府衙可以做事了。”凤知灼低垂下眉眼,“太原郡并州军攻陷的第一座城池,一举一动都是为接下来攻城后要办的事打样的,你们记得将事情办漂亮些。” 第659章 公主万岁 说到太原郡的府衙,沉香就想笑。 沈东新如今负责凤知灼这边刑狱的事宜。 他知道沉香那边盘完各司的册子,他府衙这边就该干活了。 前两天就带人来了府衙。 谁知,打开府衙的门,公正廉明的牌匾上因为太久没人进来,都已经结了蜘蛛网了。 桌案上更是一层厚厚的灰。 气得沈东新见到沉香时,好一番骂街。 府衙还没开时。 门口就已经陆续有百姓来递交状纸了。 因为百姓也不知道,公主到底是个什么脾性,是不是如传闻中那样爱名如子。 这个时候来递状纸的,那是真有可不顾自身的大冤。 沈东新将状纸收进来看完,那真是字字泣血,触目惊心! 一开始,那些被状告的门阀大户们,并没有将一次审问当做一回事。 毕竟他们并不觉得,公主真的敢对门阀氏族下手。 另外,也是这么些年,他们在太原郡嚣张太久了。 当街打死人,强占好人家的妻女,虐死仆人,为点田地逼死佃户全家等等事,对于他们来说已经是家常便饭了。 沈东新开了衙门之后,受审的第一个案子,便是盘踞太原郡数百年的秦氏一族家的大少爷。 他被告当街抢新娘子,当天夜里新娘子一丝不挂被扔到了大街上时,已经被折磨得断了气。 新郎和新娘家中悲痛欲绝,数次到衙门告状,最后落了个两家人都被一场大火烧死大半,只剩下个孤老太太的凄惨下场。 这火自然是秦家大少爷放的。 可罪证在前,衙门也不受理,反倒是将孤老太太打了一顿。 后来老太太又想去上京城告御状,还未走出太原郡,就被拦了回来,一顿毒打之后,将其扔去了乱葬岗。 他们都以为老太太死了,可她撑着一口要为两家人讨回公道的气,生生爬出了死人堆,之后便在太原郡乞讨。 她硬撑着,想等一个奇迹和机会。 直至公主大军破城而来。 “大人,这老太婆是个疯的,她说的话您别当真!”秦大少爷一脸轻视,“晚些时候,我家中族老会去拜访长公主……” “你当街抢人,诸多人都瞧见了,而后新娘惨死也是事实。纵火一事,你在酒肆之中高谈阔论,亲口承认是你放的火,你还大言不惭觉得,看着苦主在火海挣扎,慢慢烧成枯树枝的过程十分有趣!且你与你一同纵火的小厮也已经招供,嫌犯秦程润你认罪不认?” 沈东新冷声打断。 秦程润什么时候被人这么呵斥过,脸色顿时阴沉下来:“大人不要这么有正义感,不如先等我家中与公主见过面之后,再与本少爷说认罪不认罪的事?” “不必。”沈东新勾起唇角冷笑,“此案公主早已过目,她说……畜生行径,当处以剐刑。” 几乎佝偻成一团的老妇人,猛地抬头看向沈东新,然后凄厉的一声悲呼:“公主万岁!!公主圣明!!!” “你敢!我乃太原秦氏长子!!” “秦氏还有一摞诛九族的大罪在这儿摞着呢,你把心放回肚子里,一个都别想跑。” 沈东新拍了拍桌案上的一摞卷宗,冲脸色煞白的秦大少爷挑了挑眉。 第660章 杀字诀 并州军,到底还是在太原郡,展开了一场血腥的杀戮。 太原郡府衙没日没夜的审案,每判下一个,并州军便立马前去执行。 事急从权,也不必备什么刑场了,直接杀到家去。 申述辩驳? 那也是没时间的。 门阀氏族的老爷们,死前也算是体验了一回,从前被他们压榨着,无处喊冤的老百姓的日常了。 门阀氏族的罪,何止罄竹难书?逮住一个那便是抄家灭门的大罪。 于是乎,并州军前脚灭门,后脚秋棠和沉香的人马,就开始了熟练的抄家。 谢章本也要想去审案的。 可凤知灼在混乱中,从容的面向太原郡,开了临时的科考。 太原郡的官府在凤知灼入城后,就杀得七七八八了。 军队还得继续行进,太原郡不能无人管理。 可负责可靠遴选人才的,便是凤知灼和谢章。 忙碌中时间过得飞快。 转眼就过了半月。 太原郡的空气中,始终都飘着血腥和尘土的气息。 可走在外面的百姓们,脸上的笑容却是藏不住的。 太原郡守的仓房盘点造册之后,公主立马就将粮食全部分给了太原郡的百姓。 新的户籍科,还重新将太原郡的百姓的户籍进行了造册。 完善了门阀氏族们,为侵占良田,吞掉的百姓的户籍,以便于日后按户籍分发田地。 更重要的是。 从前因为门阀氏族或者当地官员,受了戕害的百姓,各自得到了大小不等的赔偿。 这些支出,自然是依照惯例,从抄家抄出来的资产中出。 入夜后。 这半月在各处忙的,都集聚到了郡守府。 “之前在并州抄家时,我就已经很惊讶,那么穷苦的地方,怎么能抄出这么多金银来?谁曾想,比起太原郡来,不过是大巫见小巫了啊!”秋棠大喝了一口杏子酒,拍着大腿感慨,“这盘了半月了,感觉也才冰山一角!只盘出来这些,别说养活一个太原郡了,养活整个北境也绰绰有余!” “所以,哪里是虞朝不行了,是虞朝的气运,都叫这些硕鼠吃干净了!”谢章冷笑。 这些年来,谢章做官心中一直有一口恶气在。 这半个月,他空闲的时候就去看并州军行刑。 看着门阀氏族灭族在并州军的刀刃之下,他心头的那口恶气总算消散了一些。 谢章年轻时一直不明白,他不觉得商人逐利有什么可耻的,赚钱也没什么丢人的。 可到底要赚多少钱才够? 为了赚钱,有必要拿寻常百姓的血肉去筑基吗? 门阀氏族的日子已经好过神仙了,何苦还要欺负那些在深渊中挣扎的百姓啊? 现在好了。 他无需再去寻找这无用的答案。 他们作恶多端,杀了便是了。 死了,问题也就都解决了。 “郑义,军队可需要整修?”凤知灼看向郑义。 “大家都精神得很,物资也都足够,可随时开拔。”郑义容光焕发道。 “军队不能一直待在太原郡,沉香、秋棠你们留下继续将抄家所得登记造册,办完再跟上来。东新,本宫与谢相招揽了一批人手,明日交到你手中,你将新的律法,和农桑户籍等如何治理,一一交由他们。待玉娇从并州赶来,你再和沉香、秋棠一道赶上来。” “明白。” 三人齐齐应声。 第661章 为何不给我俩事做? “桂姐。” 凤知灼看向坐在最末尾,正默默听着的桂姐。 此行,凤知灼还带了不少匠人。 桂姐和她的学生们也在其中。 “殿下请吩咐!”桂姐连忙紧张的站了起来。 凤知灼柔和的笑道:“城池的改建,还得交给桂姐,趁着今年百姓们也无事可干,正好将太原城中的民宅、沟渠等都重建完善好。” “殿下请放心,我……我们已经在画图纸了!” “好,玉娇来后,你与玉娇多商量,本宫在前面等你们。” “遵命!!” 夜色渐深。 凤知灼安顿好后续事宜,就让众人各自回去休息了。 月光散落在青石板上。 张祺跟在喝美了的谢章身后:“老师,公主为何不给我俩事儿做?我俩每日只能跟着您……” 谢章回头看向丧眉耷眼的师兄弟俩。 “这半月,你看公主身边的人行事如何啊?” 张祺连忙道:“十分强悍,沈同知就不必说了,在锦衣卫时也是佼佼者。最让我意外的,是沉香和秋棠两位姑娘!!办事又快又麻利!小小女子,面对尸体堆积如山,眉头都不带簇一下的,就开始了抄家!” “是啊沉香和秋棠姑娘的账目,做得干练又漂亮,上京城中那些厉害的账房都是比不过的!”刘子瞻也双眼闪闪,十分崇拜道。 “不止这三人,殿下身边的影卫无声无息,却是公主掌控全局的眼睛。适才那位桂姐,你们没印象吧?” 两人摇头。 桂姐小小一个,模样也不好看,在人群里十分没有存在感,你说她是个杂役都有人信。 “并州的城楼图纸,出自她手。”谢章言简意赅,“前两日老夫瞧见她画图,何止是精妙绝伦,比之上京城中的特等绘图师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 “公主从哪儿找来这些人的?并州那悍妇……”张祺话音未落地,就触及谢章责备的目光,他立马改口,“并州的付姑娘,也是个万事精通的!对了,她身边还有个女仵作呢!!” “你的问题一开始就错了,不是公主从哪儿找来的这些人,是公主眼中无偏见,不论貌丑貌美、不论出身几何、男人也好、女人也罢。但凡她瞧见对方身上有才能,便会加以重用。”谢章越说,心中就越有一股子骄傲油然而生。 “那公主是觉得我俩没才能?”刘子瞻满脸惊悚。 “着什么急,到能用你们的时候,自然就会用。”谢章说着,忽然伸手捏了一把刘子瞻的脸,“子瞻,圣人有言饮食知量,你这阵子吃胖了多少自己有数么?” 刘子瞻嘟嘟囔囔,说什么军队里的大锅饭,吃着比大酒楼里的饭都香。 师徒三人正说着。 奎肆带着一个胡子拉碴,头发也乱糟糟的人,急匆匆朝着凤知灼的书房跑去。 “好汉慢点,我的老腰快断了!”那人一边跑一边抱怨。 “谁啊?这么乱七八糟的?”张祺踮脚看。 谢章捋了捋胡子:“白日里公主说,有个生来便是来算账的人要过来帮沉香和秋棠。大约就是这人吧?” 第662章 南境军由何人供养 “殿下!” 凤知灼看着跪拜在跟前的男人,微微勾了勾唇角,“许久不见,姚刺史怎么消瘦了?” 是了,这位生来就是来算账的人,便是姚文添了。 姚文添听了凤知灼的问题,心里那叫一个苦啊。 他在凉州久不管事,也没人和她说凤知灼啥时候骑兵。 知晓此事那日,他刚得了一块好玉,正打算着匠人做上一把玉算盘。 噩耗就传来了。 打那天起,姚文添吃不好睡不好,但凡有小厮跑进来,他就要担心,是不是皇帝抄家灭族的圣旨到了。 这才消瘦了下来。 原本他就战战兢兢的,自己那杀千刀的妹妹,忽然给他收拾好包袱说:“公主那缺算账的,哥哥你在家整日闲着没事儿做,正好你擅长算数,就去前线帮公主算账吧,也算有个用!” 姚文添的天又塌了。 换了从前,徐巧哪里敢这么对他? 可如今不是从前,徐巧也早就不是任由他呵斥打骂的小妹了。 她如今是凉州真正的主人…… 姚文添十分命苦的,一路颠簸到了太原郡。 “前阵子上火得厉害,吃不香,这才瘦了一点,劳公主挂心了,下官十分过意不去……” 姚文添赔着笑脸。 “如今可好了?”凤知灼关切的问,“本宫通一些医术,不如……” “不不不不,岂敢岂敢!”姚文添赶忙摆手,“听小妹说,公主缺个算账的?” “刺史明日便知道了,你是本宫的及时雨。” 凤知灼的好话,姚文添是一句都不敢听的。 踩得陷阱还不够多吗? “能为公主分忧,是姚某毕生的荣幸!” “好了,刺史一路来辛苦了,去洗个热水澡,好好的睡一觉,明日秋棠会去寻你。” 姚文添赶忙起身退出去。 等姚文添走了,奎肆上前,从袖口中掏出一封书信来:“蜀都侯来信。” 凤知灼赶忙过去接过书信。 并州的檄文,早就传到了南境。 蒲湘南的父兄,立马警铃大作。 此时他们穿着凤知灼送来的铠甲,用的也是凤知灼打造的兵器,这几年的军需……也都是凤知灼一力承担下来的。 蒲湘淮兄弟几个,倒是没太大的反应。 也或许是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老蒲捷足先登了。 老蒲大约已经意识到,南境军早早落入了公主共沉沦的陷阱之中。 他立马脱下盔甲,要去上京城负荆请罪,以保全南境军的名誉。 蒲家兄弟好说歹说,老蒲便直接去了蜀都找蒲湘南。 信中,蒲湘南只一笔带过,说挨了揍。 但凤知灼知道,蒲家军军纪严明,蒲家在大事上更是家规森严。 蒲湘南断然不只是挨揍这么简单。 大概率是受了军罚。 信到最后,蒲湘南道:“阿满,我知你在做什么,也知道我们始终都在正确的路上。你无需牵挂我,按照你的谋划去做。” 凤知灼看完书信,指尖轻轻拂过落款的湘南二字。 “也该让天下人知道,这几年南境军是谁在供养了。”凤知灼低垂下眉眼,冲奎肆轻轻挥动手指,“去吧。” 第663章 唇枪 这一日。 江南某酒楼中,大批文人墨客聚集在此,论及这几月,一路所向披靡,从太原郡开始,接连吞并青州豫州的昭阳长公主叛军。 “北境羌戎像是闻着血味儿来的苍蝇,将北境军摁死在了北境边线,无法剿灭公主叛军!朝廷的调令未及时送到漠北,加之漠北也是军事要塞,可调动的军队不多。如今在那头,竟是没人能阻挡长公主叛军了!!” “这就是朝廷决策上的错误,一开始并州军还未成势之时,就该调度漠北军,闪击并州!” “人成太傅一开始就是这个主意,结果朝中门阀势力抱团,死咬着太原郡守军足以击破并州军!这才有了今日之局势啊!” “早就听说,门阀士族看不上布衣出身,年纪轻轻就当了太傅的成玉大人,可军事大事,如何能置气?” “你们不要说得,漠北军和北境军阵出动了,就能打得了公主叛军似的。别忘了,前两年的军需贪墨案,这两年动乱成这样,朝廷粮税也收不上来,从前收得上来,尚且克扣军需,更别提如今收不上来了!” “你们提到军需……那年军需贪墨案,北境军遭遇北境大雪,没得吃了,讨要到了公主封地。公主将自己的粮仓清空之后,寒冬腊月金枝玉叶之身,还亲自登门去幽州豪绅那为北境军借粮。北境军这才熬过了那个苦冬,得以到上京城告状,军需贪墨案这才得见天日……” 喧闹的人群,顿时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中。 公主那篇出自岳山先生的檄文,如今依旧历历在目。 杀母之仇不共戴天,如此爱戴军民的公主,怎么不是被逼着上了梁山呢? “对待北境军尚且要保证他们的温饱,更别提对待自己的军队了。也难怪这股叛军,如此能强悍能打……” “亏得你们是读圣贤书的,造反本就大逆不道,何况她还是个女人!她若老实本分在封地待着,凭着之前做的那点事,也能保全个好名声,如今不过乱臣贼女罢了!也值得你们吹嘘?” “是啊 ,小小女子能让北境军吃饱!不仅能让北境军吃饱,南境军这三四年的吃食、用药、兵器铠甲等等。朝廷不管,蜀都侯求到公主跟前,是昭阳长公主从牙缝里扣出来的钱,给补上的!” “什么?还有这等事?” “我家中是做生药铺的,这几年往南境送了不少好的药材,来采买的都是公主的买办!原是不想说的,但瞧着某些人一口一个女人如何如何的嘴脸,我是真觉得恶心!你是男人,我也是男人,满朝文武是男人,怎么救南北二境将士的,不是你们,不是我,偏巧是昭阳长公主这个女人?!” “好啊,你口口声声为造反的贼人说话,不惜朝中大人下水,你莫不是和反贼一伙儿的吧!报官!立马报官!务必将此等贼人抓起来严刑拷打?!” “呵,自知理亏便开始扣帽子了?呸,真叫人看你不起!!窝囊!” 第664章 你们只是要南境的兵权罢了 南境军这几年是由凤知灼供养的事情,从这间酒楼开始,迅速在虞朝疯传。 对此,人们的看法各异。 有知晓南境线漫长又凶险的,对朝廷几年来对南境军不管不问的态度感到愤怒且震惊。 尤其是靠近南境线的州府。 从前这些州府,时常会遭遇来自南境线外的小国侵扰。 而这几年,因为南境军的吃穿用度和药品都得到了最大程度的保障,蒲湘南和蒲湘淮,还用凤知灼提供的经济资助。 重建了南境边线的了望台等建筑。 总之,被凤知灼资助这几年,南境以及南京周边的州府,再也没受过从前的那种侵扰。 当然,在这些指责声中,还有斥责凤知灼野心早早种下,几年前就开始邀买南境军。 朝堂上也很热闹。 有早就觊觎南境军军权的将军,连夜弹劾了南境军,说蒲家军早就和凤知灼狼狈为奸了。 这些年,他们心安理得的接受凤知灼的供养便是证据。 蒲家纵容蒲湘南抛头露面,上阵杀敌,塑造女人也能封侯为将,也是为了凤知灼造反做铺垫。 更有甚者,直接质疑蒲湘南的战功,其实都是邵武将军以及他的儿子们打下来,然后冠到蒲湘南头上的。 关于南境军的弹劾如雪片似的,落到了李承的案头。 内阁一番激烈争执之后,也请李承下旨,由和蒲家不对付的一门武将,前去接管蒲家军。 而蒲家军,则需要暂时被押解回上京城受审。 除此之外,蒲湘南的蜀都侯爵位也要被收回。 李承很清楚。 一旦自己下了这个旨,也就算给蒲家军定了罪了。 “陛下,如今昭阳公主的叛军已经增长到十五万人了,若不尽快收回南境军的兵权,落到了她的手中,后果简直不堪设想啊陛下!” 成玉站在内阁群臣前面,苦口婆心的劝说李承。 自从上次,众人因为没听成玉的话,导致错过了击破公主叛军的最佳时机。 如今朝中绝大部分朝臣,都以成玉马首是瞻。 李承看了一眼成玉。 他心中觉得讽刺,成玉是昭阳一手提起来的,她若是知道,如今成玉成了朝中对抗她势力的领头,又当如何想? “你们内阁既已决定,又何须假惺惺的等朕一个点头?”李承冷笑着问,“你们其实心知肚明,蒲家军忠肝义胆,就算是受了昭阳的供养,也是因为朝廷对他们的死活不管不顾。你们在意的不是蒲家军反不反,你们在意的是南境的兵权。” 李承将内阁众臣的心思刨开来,扔到了众人跟前:“如何做,你们随意吧,若能阻止昭阳杀回上京,也是你们的本事。” 说着,李承起身拂袖而去。 内阁众人面面相觑,最后将视线落到了成玉身上。 “看我做什么?陛下说了让咱们看着吧,那就按照之前商议的拟旨。”成玉说话,看向一脸希冀看着她的武将,“赵将军,既要你接管南境军,便由你为宣旨大使如何?” 第665章 心中逆鳞不可触碰 那位赵将军,严格说来曾经也是蒲家军的一员。 与老蒲算是师兄弟。 后来老蒲的爹和他一同遇险,老将军惨死,他却平安归来了。 彼时,老蒲才十七,这赵将军动了不该动的心思,想以少将军年幼为理由,暂代其管理蒲家军。 谁知老蒲看透了他的狼子野心,甚至怀疑父亲的死和他跑不了干系,但他没有证据。 老蒲没有退缩退让,孝期便将蒲家军接了过来,半年后,这位赵将军主动向朝廷请缨去了别的战线。 可蒲家军的存在,却始终是横亘在他心头的一根刺。 转眼三十几年过去了。 终于老天开眼,该是他的,还是回到他手中了。 “太傅放心,末将绝不辜负太傅的一番信任!”赵将军立刻抱拳 成玉柔和的勾了勾嘴角。 她在心中想,你可是我特意选中的,自然是不能辜负我的一番心意了。 邵武将军为人正义刚直,又是生长在忠义的军队中,从小就受父母亲忠君爱国的教育。 哪怕皇帝将刀架在他的脖子上,让他受尽冤屈,他宁做冤死的忠魂,也不会做叛国的反贼。 可若朝廷派去接管蒲家军的是这个姓赵的,那意义便又不一样了。 那可是昭武将军年少时的隐痛,是他心口积压数十载的脓血,是他触碰不得的逆鳞。 内阁拟好旨。 成玉亲手送到了赵将军手中。 “那头怕是不好对付,将军得带上心腹精锐过去才好。”成玉苦口婆心。 赵将军立马道:“太傅放心,这是自然的。” “时间紧迫,我等在京中静候将军佳音。”成玉拱手,“将军一路走好。” 赵将军听着这话有些怪怪的。 却没多想,毕竟得到蒲家军是他毕生所愿,如今美梦将成,他哪有心思想别的? 送走赵将军,成玉回了内阁。 这会儿,内阁的众人们,正讨论得热火朝天。 “太傅。”见成玉回来,众人赶忙起身齐刷刷的恭敬行礼。 “何事争执?”成玉问。 “适才聊到了最近越来越多的文人墨客,站出来公然支持昭阳逆党……这几月我们花费那么多的银钱,散播的关于昭阳逆贼的不利言论,竟是没激起更多水花!!” “尤其是昭阳攻城之后,杀门阀富户,将门阀富户那里获取的米粮银钱,分给百姓的行径。更是激起了一些没脑子的读书人的崇拜!那可是滥杀无辜啊,门阀和富户就是人了吗?!” 说话的,就是来自世家的一位大学士,他祖籍就在青州。 听闻叛军攻入青州城后,青州城血流成河,死的都是当地的豪绅氏族,连妇人和婴孩都不曾放过!! 还不晓得他家中族亲如今怎么样了,有没有留下活口! “是咱们疏忽了。”成玉叹息道,“昭阳早早就控制住了虞朝上下的舆论,咱们这几月也砸了足够多银钱下去了,声量远不如支持她的人大。且劫富济贫自古都是受人追捧的,照这样下去,她的拥护者会越来越多。搞不好,以后她到某座城池时,不必交战,就有军民为她自动打开城门。” 第666章 是否杀得太狠? 这话一出,内阁之中无人说话,沉默得近乎于诡异。 “咱们只能说尽人事吧,接下来……逆党的目标,该是徐州或者兖州。”成玉看着占据内阁一半面积的沙盘,视线扫过各州府上插着的小旗帜。 上面分别写着各州府的驻军,以及人数情况。 青州。 “同时。”凤知灼的剑尖,轻轻点了点徐州和兖州,“徐州不是一块好啃的骨头,渤海的水师不容小觑。段赟先带七万兵马拿下兖州。拿下兖州之后,青州、兖州、豫州便可对徐州发起攻势。” “段赟领命!” 段赟火急火燎就准备开拔去了。 凤知灼看向郑义:“青州城内,可打扫干净了?” “干净了,只是有两家人,自知没有好下场,将自家的仓房一把火烧了,浪费了不少粮食。”郑义有些心痛。 凤知灼想了想。 又看向谢章:“相爷,本宫是否杀得太狠?” “比起门阀氏族剥削百姓,殿下这才哪儿到哪儿,不过是痛快的赐他们一死,为所做的事情赎罪罢了。” 谢章看了,凤知灼处决的那些人,都不是滥杀。 虽说只是她为抄家灭族找的由头,但那些罪行,这些门阀也是扎扎实实犯下了的。 “不过,公主灭绝富户的名声传出去,怕是会有越来越多玉石俱焚的。”谢章想了想,“不如开出一些条件,倘若配合的,便只抄家处决有罪之人,祸不及妻小。” “这种事情,怎可留下活口?多一个恨我家公主的人活着,岂不是多一份潜在的危险?”奎尔不干了。 张祺开口:“话不能这么说,公主是要称帝的人,到那时会有更多想女帝死的人存在,先生杀得完,杀得过来么?” 奎尔嘴一向是笨的。 动了动嘴皮子,只能看向凤知灼。 “就算活了命,也不是高高在上的门阀了,户籍是普通人的户籍,日后若想到本宫跟前。他们有千万重山要翻。”凤知灼给了奎尔一个安抚的眼神,“此事就由张先生去办吧。” 张祺熬了几个月,终于得到了任务。 他立马郑重应下:“在下会拟好一个章程,先给公主过目。” 凤知灼点点头。 转眼就到了秋收的时候。 凤知灼下了死命令,并州军在攻下的城池中,绝对不能影响到百姓秋收。 青州这边。 因为打仗的缘故,秋收还有些被延误了。 凤知灼进城之后,就叫了并州军,去帮百姓们抢收稻子。 青州百姓原本是怕得躲在家中,夜里不敢点灯,白天不敢出门。 这一下就懵掉了。 有些胆大的,也拿了镰刀去自家田里,见士兵正在割稻子,赶忙下去帮忙。 就这么一户两户三户。 郑义和沈东新配合着杀门阀氏族时,百姓们也把秋收忙乎完了。 原本百姓们是要做饭款待士兵,谁知并州军有严格的军纪,一口饭也没吃,回军营吃大锅饭去了。 短短几日。 青州百姓的心,就放回了肚子里。 生活很快照旧。 街道上的小店、小摊很快又热闹了起来。 第667章 兖州破 部署好接下来的攻城路线之后,凤知灼坐镇青州,段赟和郑义则是带人分别攻打兖州和徐州。 兖州军力虽说不强,但胜在地理位置优越,易守难攻,因而段赟打得十分窝囊憋屈。 徐州如凤知灼说的,是块难啃的硬骨头。 渤海水师如今接管了徐州的守备,率领渤海水师的那位大帅是位能人。 上一世凤知灼倒是没和渤海水师正面开战。 她攻入上京城时,并不是走的这条路线。 还是在新朝建立之后的第二年,她手下的军队,才诏安的渤海水师,收回了徐州。 不过那时,这位大帅已经病重死了。 一月后。 天气渐凉,兖州城破和南境军反了,几乎同时发生。 兖州城破说来,也不是段赟找到了什么攻克之法。 而是有人主动打开了城门。 要怎么说,有些头颅高傲太久,不被砍下来,是永不会低头看的。 凤知灼如何对待军民的,如今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 可兖州守备督军以及兖州的刺史等官员,对凤知灼的做法十分嗤之以鼻。 在他们看来,做人如做官,就是有三六九等的。 一等人过一等人的生活,末等人过末等人的日子。 若人人都能吃得饱饭,上层的人还如何奴役下层人? 且要想管制好下等人,就得让他们困于每天怎么能吃上饭、穿上衣这些琐碎的事情中。 吃饱穿暖了,岂不是要想别的了? 万一想到不该想的,岂不是影响到他们的利益了? 所以,兖州刺史和兖州督军等官员,总是聚在一起,骂凤知灼头发长见识短,是妇人之仁的具象化。 兖州背靠豫州,前面是青州。 段赟攻过来后,将兖州的进出都堵死了。 城中军民都要吃饭,几天尚且能熬得过去,但一困就是月余。 百姓的米缸空了,米铺粮铺的价格标出了天价。 而守备军的吃食本就不好,如今 更是一天吃一顿,且还吃不饱。 当守备军知道,不是没吃的,而是吃的都紧着给刺史老爷们后,又见并州军,日日有米面有肉吃。 那一天,并州军中似乎是给谁过生日,烤起了羊肉,香味飘出去老远。 城楼上的兖州守备军,馋得不行,肚子也咕噜噜叫。 也在这时。 城内传来噩耗,守备军中两位千户,不忍将士们饿着肚子守城。 于是去了督军府。 吃的是没要到,那两位千户挨了一顿鞭子,其中一个不堪受辱,触柱死了。 死讯传来的不到半个时辰。 兖州的城门开了。 并州军烤羊都没顾得上,立马杀声震天的攻入了兖州城。 段赟冲在最前面,高声喊着投降不杀。 可他疾驰入城之后,却被眼前的一幕惊了一瞬。 兖州守备军一个个面黄肌瘦,兵器全扔到了一边,无声的看着涌入的并州军。 “我知道督军府在哪儿!我可以带路!”这时,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 “我也可以带路!” “我也可以!!” “好!”段赟高声道,“并州军听令,降者不杀!也不得滋扰百姓!!守住所有城门,只进不出!” 第668章 该慎之又慎 兖州督军和刺史,如何也想不到,城居然破了。 兖州守备军,恨红了眼,冲到他们跟前时,他们还在斥骂他们是叛徒,是逆贼。 直到兖州所有的官员,被五花大绑扔到了段赟跟前。 段赟看着肚满肠肥这些人,再看看面黄肌瘦的守备军。 “你们穿金戴银好吃好喝,在这大宅子里住着,他们风餐露宿守着城门与我并州军对峙,足足坚持了月余。他们个个都是好儿郎,口口声声骂着他们的你们,才是李氏朝廷的蛀虫。”段赟冷声道,“押到一边去,不必给什么好的吃喝,公主来之前饿不死就行。” “将军!将军一切都好商量啊,你留我一条狗命,我必有重谢!”兖州刺史一改刚才怒骂守备军的样子,窝囊的跪伏在地上,像狗一样,看着段赟摇尾乞怜。 “你的重谢,留着抄家吧。”段赟不耐的挥手。 立马有人用抹布塞住了刺史的嘴巴。 “那边就是马棚,小人带将军们去!!” 忙乎到半夜。 段赟令人搬出一盘巨大的信号弹。 引燃之后。 绚烂的烟火就在夜空中炸响。 奎武今晚正好巡夜,瞧见远处的烟火,立马高呼:“兖州大捷!!兖州大捷!!!” * 南境。 赵仁仕拿着圣旨,大摇大摆的登堂入室,坐到了蒲家最上首的位置。 蒲家除了蒲湘南都在。 老蒲看着将将军府围起来的兵,又看向许多年不见的赵仁仕。 “师弟,多年不见,你怎么……老成这样了?看来南境的水土果然不养人。”赵仁仕一脸嘲讽,“你说你,好好的为何和昭阳长公主牵扯不清?现在好了,蒲家几代的英名全毁在你一家人手上了。” 赵仁仕啧啧。 又看向蒲家忠武魂祠堂的方向。 那里供奉着蒲家历代战死的先祖,以及蒲家军战死的将领。 是对蒲家来说无比神圣的地方。 当初赵仁仕离开蒲家军时,想去祭拜,被老蒲拒绝了。 他一直耿耿于怀。 “我们从前并不知晓捐赠的人是昭阳公主!”蒲湘军沉声道。 “这话说出去如今还有谁信?”赵仁仕嗤笑一声,“身为南境军,做事就该慎之又慎,这样才能防止被叛军渗透,师弟……从前师父教过的道理,你都忘了?” 老蒲额角青筋凸起。 赵仁仕每提到一次爹,他眼前就是找到爹尸身时的场面。 “慎之又慎?”蒲湘淮冷笑一声开口,“你的意思是,叫南境军饿死病死在南境吗?我们就算受了昭阳长公主的物资又如何?我们为何受捐助?不是因为朝廷不给吗?” “放肆!”赵仁仕猛地拍桌子。 蒲湘淮立马要上前。 老蒲抬手挡了挡他,然后看着赵仁仕:“你带着圣旨来,是要和老子扯陈年旧事的?赶快宣旨吧!” 赵仁仕冷笑一声,拿起圣旨起身。 成玉起草的圣旨,可以说私心极重,没给南境军半分颜面,字字句句都在不留情面的申斥。 这很对赵仁仕的胃口。 宣读起来,更是嘲讽拉满。 第669章 南境军反 “这全是子虚乌有,是污蔑!”蒲湘意立马站起来。 “大胆!”赵仁仕立马疾言厉色的呵斥,“此乃陛下所拟圣旨,岂容你如此亵渎,来人啊,将其拿下先打五十军棍!” 立马有人气势雄浑上前来。 “爹!!”蒲湘意看向老蒲,只等老蒲发话,他就动手把这些人打个稀巴烂! 老蒲刚刚接了旨,这会儿正在低头看。 他这一生都在为南境而战,妻子也是因他打仗,生病之后延误了救治的时间死了。 他的孩子们,也个个九死一生。 年头时,湘淮被敌军重伤,若不是有昭阳长公主的药,他已经是一把枯骨了。 还有湘军,两年前也是重伤,还是被昭阳长公主的药给救了,如今一条腿还是瘸的。 可朝廷为何不信他呢? 为何要扣下这么多帽子? 是真不知道赵仁仕是害死他父亲的真凶吗?为何要他来接管南境军。 换了谁都可以!! 可赵仁仕不行! 他哪怕是死了,也绝对不会让赵仁仕进入忠魂祠! 就在这时,一柄泛着寒光的银枪,破空而来,直接扎穿抓住蒲湘意的爪牙胸膛。 厅堂众人,纷纷惊讶看出去。 就见一抹红色身影,带着南境军冲了进来。 南境军直接扑向赵仁仕带来的人马,那抹红色身影则是大步流星走进来。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拔出了自己的红缨枪:“我看今日谁敢动我父兄。” “蒲湘南!”赵仁仕惊呼出声,看着自己的人马飞快被蒲湘南带来的人马制服,赵仁仕退后一步,将手摁在自己的刀上,“陛下已经褫夺了你的爵位,钦差也在去蜀都的路上,要押解你回京受审!!!” “我自己打仗赢来的爵位,他说褫夺就褫夺?什么东西!”蒲湘南说完,直接将一个布包扔出去,里头滚出一颗人头来,“李承配吗?” 赵仁仕一看,竟是和自己同行过一段路的,去蜀都宣旨的钦差! “你!!你杀了钦差!!!”赵仁仕的嗓音都破了。 这怎么会是蒲家人做得出来的事? 蒲家人分明世代愚忠!! “小妹!”蒲湘军天都要塌下来了。 杀了钦差,这和向朝廷宣战有什么区别? “杀了钦差又如何?”蒲湘南气势雄浑,“他看不起女人,见面张口便羞辱于我,给我扣莫须有的帽子,要置我于死地!他在我浴血打下的疆土上大言不惭,我若不弄死他,就是我窝囊!” “师弟!!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女儿?”赵仁仕怒斥,“我看你要如何向朝廷交代?” “交代?南境军死守边线,朝廷连口吃的都不愿意给,到底是谁该给谁交代!”蒲湘南质问。 老蒲仰头,长叹一口气。 “既然无法交代,就不交代了吧。” “你说什么?”赵仁仕觉得自己好似幻听了。 下一瞬。 老蒲看向他,眼神里全是磅礴的杀意。 “三十三年了师兄!”老蒲咬牙切齿,“爹待你如亲子,你却为得到蒲家军,害爹性命!如今也该偿命了!” 第670章 没想遭你这般算计 赵仁仕是已故的蒲老将军副将的遗腹子。 出生之后,他娘亲改嫁去了江南,他还是婴孩时,就已经养在了蒲老将军身边。 他比谁都了解蒲家人。 愚忠、死板、一根筋! 朝廷对南境的忽视,并不是一两天的事情了。 只因为北境漠北以及各路水师,面对的都是看起来强的敌人。 而南境所面对的,都是一些弹丸之地的小国。 在朝廷看来,对付这些小国家,能费得了多少气力,又如要多精密的军需? 赵仁仕一天天长大,他看着南境军吃穿都艰难,心中很是愤慨。 十七那年,他第一次独自带兵打了一场漂亮的胜仗,俘虏了北缅的一位王子。 原本他是要杀了的,可对方忽然提出做交易。 北缅盛产比五石散药性还要强的白面,那王子和赵仁仕说,只要南境军能开方便之门。 卖出去的所有白面,都会给南境军分钱。 白面昂贵,能买得起用得起的都是权贵富户。 赵仁仕跟着师父去过上京城,有钱的公子哥嘴脸丑陋的羞辱过他,他十分痛恨那些游手好闲的有钱人。 心里觉得,这是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白面吃多了,人就废了,可废了的是有钱的权贵,有何不好的? 南境军也能结束勒紧裤腰带过日子的生活,何乐不为? 赵仁仕欢喜的去找师父商议这件事,可老爷子勃然大怒,当众砍了北缅王子的头。 还收走了他的兵权,狠狠打了一顿,扔去最前线当最低等的巡逻兵去了。 要说养父子之间的情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断的,大约也就是从这种时候。 赵仁仕恨蒲老将军的死板,朝廷如此待南境军,他依旧要死守南境线,可白面能害的只有权贵,寻常百姓并不会受影响啊! 诸如此类的愚忠行为,赵仁仕也从自己的师弟身上看到了。 因此,赵仁仕从未想过,自己此次南境行,会有什么不好的结果。 毕竟,只要是朝廷的命令,哪怕是让蒲家人直接自刎谢罪,以蒲家人的秉性,也是会照做的。 老蒲夺过女儿手中的红缨枪,直接洞穿了赵仁仕的心脏。 他力道很大,推着赵仁仕飞出去,然后将其钉死在堂屋的一根柱子上。 赵仁仕难以置信,低头看了一眼心口,又看向老蒲。 “你……你背弃了蒲家……背弃了朝……” 话未说完,赵仁仕喷出一口鲜血,两腿一蹬,死不瞑目。 “爹……”蒲湘军好似活在梦里。 老蒲喘着气,看向蒲湘南:“你很好。” 蒲湘南从未见过父亲这副模样,心中陡然慌乱一瞬:“阿爹!” “爹疼爱你一场,没曾想却遭你这般算计。”老蒲冷声道,“你一早就知道公主要造反,也一早就想好了,要拉南境、拉你父兄、拉蒲家军下水。” 蒲湘南眼底都是泪水,可目光却是坚毅的:“是,因为我知道,不将父兄逼入绝境,你们不会舍弃这烂到根儿的朝廷。爹,你还没看清楚吗?李氏早已不是最初我们蒲家效忠的李氏了!” 第671章 天下乌鸦一般黑 “小妹!”蒲湘军见火药味起来了,小妹说话也没了遮拦,赶忙要拉到她到身后。 爹正在气头上,是不能这样和他讲话的! “大哥,今日局面既如此了,该说的话就得说清楚!”蒲湘南摁住了哥哥要拉开她的手,然后看向脸色铁青的老蒲,“爹,你从小教我和兄长们的,是精忠报国!是君国之命,大于我们自身的性命!这是没错的,若我报效的朝廷和君王,是能让天下安宁,百姓安居的君王。抛头颅洒热血,我义不容辞!” “可李氏从贤宗龙驭宾天之后,出了一茬又一茬歹笋,贪官污吏丛生,门阀士族几乎把控了整个朝堂,百姓因此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个个苦不堪言!这难道是爹!是蒲家要守的江山吗?”蒲湘南掷地有声,“就算爹你执意要守,那南境军的将士呢?你问过他们究竟被朝廷寒过多少次心,还愿不愿意维护这样的朝廷?” “你怎知,换个人就会不一样?天下乌鸦一般黑!”老蒲怒斥,“凤知灼到底给你吃了什么迷魂药,你信她能改变这个世界?” “她未曾给我吃什么迷魂药,甚至从未和我提及过,要蒲家军和南境归顺于她!爹你要问我如何信她能改变这个世界,爹你若去过如今的北境,看过她治理之下的幽州、并州和凉州,爹你也会无条件信她!” “荒谬!”老蒲扭过头,又看了一眼还在滴血的赵仁仕。 “她究竟是不是爹说的天下乌鸦一般黑,爹你心中是有数的。”蒲湘南笃定道。 老蒲双手紧紧握拳。 视线余光中,是站在院外的一张张年轻面孔。 “罢了,如今大错已成。”老蒲背过身去,“你要做什么,我不阻拦,但从今以后,你与蒲家、与南境再无瓜葛。” “爹!”蒲家三兄弟立马惊呼出声。 “也请蜀都侯转告凤知灼,南境军只守护南境的安危,我不与她为敌,也不会出名驰援于她!” “小妹,你快和父亲低个头!”蒲湘军上前,拽了拽蒲湘南的袖子,压低声音劝说道。 蒲湘南抹了抹眼泪,直接跪下,给老蒲磕了三个头,而后利落起身:“我伤了爹的心,爹不要我了,我理解。爹的意思,我会转达给公主。请爹……保重!” 话音落。 蒲湘南上前拔下自己的红缨枪,转身就大步流星的往外走。 “南南,你这是做什么?什么时候了,你还要和父亲置气吗?他能杀赵仁仕,便是已经下了和朝廷切割的决断,你又何必……”蒲湘意急忙追出去。 蒲湘南站定,看向一脸着急的二哥:“哥,我要走的路,注定是和父亲背道而驰的,与其日后争执不断,不如就按照父亲的意思来。倘若日后我所愿能成,父亲一定会理解我的执着,到那时,自有我尽孝的时候。” 说完,蒲湘南翻身上马,头也不回的纵马疾驰而去。 蒲湘意急得直跺脚。 扯着嗓子喊:“你万事多加小心!天冷要加衣服!!!” 第672章 你若要跟她,那叫进后宫! 蒲湘意喊完,耷拉脑袋回头,差点撞到蒲湘淮。 “老三,你干什么?木桩子似的杵着!” 蒲湘淮看着蒲湘南远去的方向:“二哥,你觉得小妹说得对么?” 蒲湘意看了看里头,压低声音道:“挺对的,你觉得呢?” 蒲湘淮沉默一瞬道:“上次我应该和南南一起去背景,看看公主治理之下的天下是何种模样。” 蒲湘意知道蒲湘淮对公主的心思,自打那次他回上京城,和尚且是郡主的公主见过面之后。 回来就一直有些魂不守舍。 公主和亲羌戎的消息传来,蒲湘淮的天都塌掉了。 “都这时候了还念着公主呢?”蒲湘意拍拍蒲湘淮的肩膀,“省省吧,人家剑指九龙宝座,你若跟她,便是进了后宫……诶,若真有这一天,老三你算不算咱们南京在京中的质子?” 蒲湘淮白了他一眼,默默的转身回去了。 老蒲人已经不在厅堂了,蒲湘军说他去了祠堂。 “好好一家子相亲相爱,如何就闹成这样了?”蒲湘军长叹一声,“老三你在家守着父亲,我和老二带人先将这个老王八的尸体处理了。军中也要过去安抚一二才行!” 蒲湘军分好任务,絮絮叨叨的就带着老二,拖着尸体,以及赵仁仕带来的那些俘虏走了。 祠堂内。 老蒲跪得十分端正:“呐,你们在天有灵都是看着的啊,不是我老蒲不讲道理,非要和朝廷鱼死网破!你们不觉得李承小儿欺人太甚了吗?你们看看这圣旨,看看!!言辞歹毒到什么地步了!说老子不勤于带兵,贪图享乐,这才收了昭阳的钱粮!!!” 老蒲又指着一段给牌位看:“还有这这这,说我教女无方,哎哟真是笑死老子了,我女儿带三千人杀得叛军满山喊妈,我教女无方?我要是教女无方,这天下就没有教女有方的了!” “还有这儿,哎哟更是无稽之谈,说我和三小子把军功让给了南南。你们在天上都看过的吧,南南凶起来,能一挑三打她三个哥哥!厉害得很!内阁这帮孙子,为了南境的兵权,真是什么瞎话都能编!等南南攻入上京城,非得把这些老不死的都挑死,让他们见识见识厉害!!” 蒲湘淮在门外,听得都石化了。 过了一会儿,老蒲又开始抱着亲爹的牌位哭起来了。 “爹你原谅儿子不孝吧,让您枉死之后三十三年,才将凶手正法!儿子有愧于您,呜呜呜呜呜!你在下面见到赵仁仕,可千万要下死手啊爹!我想您啊爹!” 蒲湘淮觉得有点好笑,又有些心疼他爹。 正准备离开。 里面的老蒲忽然一声呵斥:“谁在外面偷听!” 蒲湘淮:“……” 他只好老老实实的推开祠堂的门进去:“爹,你既然这样维护小妹,又何必放那狠话呢?小妹走的时候,都是流着泪走的。” “你懂个屁!”老蒲跪好,又是长叹一声,“只有这样,你妹妹要做什么,才不会有后顾之忧。你不明白她,爹明白。” 第673章 既你点背 “嗯……”蒲湘淮到他爹身边也跪了下来,“我可能也明白一些吧。” 经此一闹,以后蒲湘南便只是蒲湘南,不是蒲家的女儿。 她的功绩也只是她的功绩,不是因蒲家、因南境才得来的。 更重要的是,她只是她之后,日后再做什么决定,便无需瞻前顾后,考虑会给南境带去什么影响了。 “既你点背,为父这点心思被你发现了,那便是你了。”这时,老蒲忽然长叹一声,语重心长的看向蒲湘淮。 “嗯?”蒲湘淮一头雾水。 “你妹妹独自一人我哪里放心?原就想在你兄弟三人中,选一个赶出去,你也算是撞上了。”老蒲吸吸鼻子,“收拾收拾行囊,出门去吧!” 原本老蒲还想安慰安慰蒲湘淮几句。 谁知…… “爹你放心,我一定好好照顾妹妹!将来毫发无损的带回来见您!”言罢,蒲湘淮开心的冲祖宗牌位磕了头,迫不及待的就走了。 “老……老三?”老蒲叮嘱的话还没说完,蒲湘淮已经没了踪影,“臭小子!你早就想跟你妹妹一起走了吧!!!” 蒲湘军和蒲湘意匆匆回府。 正好见到了收拾好包袱骑马要走的蒲湘淮。 “老三,你又要去哪儿?” “就因为我帮小妹说了两句话,爹就翻脸不认人,打了我一顿不说,还将我赶出门,说蒲家再没我这号人了!”蒲湘淮哽咽。 “哎呀!”蒲湘军急得拍大腿,“你先去军营住着,回头等爹消气了,我再给你说情去!” “不了大哥,爹既这样不讲道理,我也不想在南境待着受气,我决定去找南南了。”蒲湘淮嘴角都有些要压不住了,怕露馅,只能立马态度坚决的抱拳,“大哥、二哥,保重!” 蒲家老大、老二站在原地,吃了老三马儿扬起的尘土满嘴。 * 兖州。 凤知灼利落下马,将马鞭递给身后的伏星,一边听段赟说起目前的情况,一边大步流星的往府衙里面走。 兖州的官员,悉数都在。 马圈里躺了一天两夜,一个个贵人早没了雍容华贵的模样。 他们是没见过公主的。 因而凤知灼出现时,都有些没反应过来。 直到刺史身边的别驾喊了一声:“殿下,下官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劳,请殿下留下官一条性命吧!下官家中有九十高寿的祖母,还有不到三岁的孩儿,都靠着下官吃饭养活!!” 这一嗓子后。 其余人也都反应了过来,也跟着磕头求饶起来。 这些人都被绳子绑着,挣扎磕头的模样,像极了一条条蠕动的蛆虫。 “殿下,我是兖州的刺史,之前得知殿下您来,我是第一时间便要降的,是周督军非说守得住,这才耽误了公主一月的行军!” “王八蛋你胡说八道什么,分明是你说,要等朝廷的援军!!” “你们可曾欺压过百姓?”凤知灼凉薄打断。 众人的眼神,顿时闪躲起来。 “殿下,您久居高位,不知有些刁民……”别驾赶忙谄媚开口。 “拖去菜市口,若有百姓为其说情者留,其余的斩。” 第674章 是神只下凡 兖州这边和其余州府不大一样,因为是守备军主动开城门,将人迎进来的。 城内的气氛并不紧张。 百姓们听说叛军要斩首刺史等官员,立马就将菜市口围了个水泄不通。 段赟站在人前高声道:“公主殿下说了,这里头若有你们认为的好官,你们便指出来,公主会留他性命继续留用。” 这话一出,人群就炸开了锅:“这些狗官,小到衙门里当差的都会欺负咱们,哪里有好的?!” “狗官收了张家的银钱,抢走了我家的薄田,害我爹喝药自杀了!!今日狗官必须偿命!!” 此起彼伏的叫骂声中,竟无一人要为谁开脱说情的。 倒是被五花大绑的官员衙役们,止不住的哭求。 尤其是那些小衙役,许多和百姓们还认识,喊着这个大娘、那个大叔的,就为活命。 但他们平素在兖州城中,真就为虎作伥,坏事做尽。 直到一颗颗头颅被斩下,菜市口一片叫好,还有高喊公主万岁万万岁的。 这边官员杀了。 那边凤知灼就张贴了告示,要在兖州城进行临时的“科考”。 有学子看到告示,十分震惊和兴奋:“传闻竟是真的,公主果然到一处就会选拔一处的人才!” “这几年又是饥荒又是战乱,该去上京城科考的,许多也都没去成!且快些奔走相告,或许还是个机会!” 原兖州守备军,看着从身边快步走过的书生,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户籍。 对于原本的兖州守备军,公主很是开明,愿意继续从军的,便编入并州军。 不愿意的,也可领一笔退役的银子,再去衙门重新登记造册,日后会根据户籍所在,分发对应的田地。 兖州守备军原本有一万七千多人,筛除掉老的、小的,还剩余一万五千五百余人。 让段赟没想到的是,这里竟然有九成都愿意继续从军。 理由说起来更是简单。 “想让公主赢,多一个人就多一份胜算!” 话传到了凤知灼耳朵里。 当天晚上,凤知灼就亲自去了军营,还让人准备了一顿十分丰盛的晚饭。 原兖州守备军,何时有过这样的待遇? 有些情感丰沛的,甚至感动得当场落泪。 三日后,兖州的门阀也清理殆尽。 秋棠带人先将粮仓盘了出来,加上各官员家中的,算好数量之后。 依照凤知灼的要求,这些全部分发给兖州的百姓,作为即将到来的冬日的储粮。 兖州百姓为此感恩戴德。 因为天灾的缘故,粮价飞涨,兖州因为地势的缘故,粮产不高,常年都是靠着购买粮食过活。 这几年粮价高,百姓早已经是承担不起,买不起了。 年年冬天都要饿死人,今年冬天原本大家都是没有指望的。 可叛军攻城之后,却将富户家中藏粮,悉数分发给了她们!! “原就听说,昭阳殿下是天上的女神只见不得人间苦,这才派了昭阳殿下下凡解救万民于水深火热中!如今想来,竟是真的!” 第675章 没谈妥,就地开战 凤知灼在兖州,稳住了兖州的大局面后,又从幕僚府中选了四人过来,加上在兖州本地筛选出来的人,重新组成了新的兖州官府。 这一日。 凤知灼登上了兖州的城楼。 兖州的城楼依山而建,地势很高。 凤知灼站在烽火台上,能远眺见徐州。 “徐州从咱们攻打兖州开始,就已经开始在那边部署兵力了。”段赟指了指遥远的某处黑点。 “接下来你与那边交战,也不需要真打,就……纯骚扰他们,这样说你能明白么?”凤知灼看向段赟。 “明白,趁其不备过去打一拳就撤!” “嗯,就是这个意思。”凤知灼点点头。 “那豫州呢?” “豫州不打,豫州守,不给徐州以退路。若他们要跑,只能往海上跑,可若跑去了海上,再想回来,那就的看本宫的脸色了。” “明白了!”段赟应声。 “深秋了,距离春耕没剩下多少时间了,本宫需得在春耕来之前,拿下半数以上土地才行。” “末将等定当全力以赴!” 凤知灼望着徐州没有说话。 她之所以更改上一世的行军路线,便是看重的渤海。 可也不能因为渤海,一直这样和渤海水师磨牙了。 “殿下!”这时,城楼下有人跑了上来,“青州来的书信。” 凤知灼接过来。 书信是郑义写过来的:“徐州来信,提出谈判,殿下速归。” * 郑义对徐州的打法也有些恶心人,主打一个从不正面迎战,时不时派出去几支小队,搞潜入暗杀。 杀够目标,在被发现之后,又立马撤回来。 郑义底下的人,还投过毒。 只可惜,他们不吃大锅饭,也只放倒了两支队伍罢了。 前几天,郑义还亲自烧了对方一处营地的粮仓。 对方伤亡有,郑义这边伤亡可忽略不计。 凤知灼收到书信,立刻就折返回了青州。 凤知灼如今的幕僚也多了起来,听闻徐州要和凤知灼当面谈判,幕僚们绝大部分都在劝说。 “如何能让公主以身犯险?” “不如还是叫咱们去吧,万一对方有诈,至少能保公主安危无虞!” “既要见面,也不是他说怎么见,便怎么见的。”凤知灼轻扯唇角,“这阵子,咱们和徐州也试探够了,既然要谈那便在两军阵前谈吧,谈妥了握手言和,没谈妥,就地开战。” 凤知灼的回信很快送到了徐州督军府。 “还道她真多大的胆子,见个面而已,生怕本帅吃了她似的。”渤海水师大帅,身材高大健硕,坐在那里犹如一座小山似的,“既如此,本帅就让让小姑娘,她说在两军阵前谈,那就在两军阵前谈吧。去,叫人将本帅的那坛绍兴女儿红挖出来,带着一道前去。” “大帅,都说昭阳心眼子比藕节还多……”有谋士觉得不放心,轻声想要劝说几句。 “她一小女子都不怕来见本帅,难不成本帅还要怕她不成?心眼子多又如何?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是泡影!你以为她为何愿意接受谈判,是因为她自知打不赢!” 第676章 一见倾心 十月末,并州军分别在豫州、青州、兖州与徐州交界处集结。 苏诚天骑着高头大马,立于渤海水师和徐州守备军前,他对面,便是昭阳长公主的叛军。 之前郑义打徐州过于野路子,因此苏诚天印象中的叛军,形象更像是一群军痞。 当真看到叛军之后,苏诚天眼底难掩震惊。 比起徐州守备军和渤海军老旧的盔甲,叛军的盔甲肉眼可见的质量上乘。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铠甲的缘故,他们的气势看起来,也非同小可。 “果然是有钱的主儿。”苏诚天饶有兴致的挑了挑眉。 两军中间处,此时已经搭建好了一处凉棚,公主已经在那等着他了。 苏诚天审视完叛军之后,随即下马,然后带着两位参将,朝着那处凉棚大步流星的走去。 走近了一些,苏诚天看清楚了,坐在凉棚中,正看着婢女泡茶的女子。 苏诚天那双小眼睛,顿时放大两倍不止,眼底的惊艳和兴奋,更是不加掩饰。 “传闻公主倾国倾城,本帅还以为是世人夸大,没想竟真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苏诚天和身边的参将道,“只是如此漂亮的女人,整日喊打喊杀的,就有些煞风景了。” 参将低声道:“若非如此,大帅哪来的这样好的机会?” 苏诚天看了他一眼,脸上的笑容敛起。 参加猛地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这话就像是在说大帅是靠女人一般! 好在说着话就到了凉棚。 “末将久闻公主盛名,没曾想得见时,竟是在两军阵前!”苏诚天爽朗入内,而后解下自己的佩刀,重重的放在了凤知灼跟前的桌案上。 杯具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苏诚天大马金刀坐在凤知灼对面。 他这动静,换个寻常女子,多少都是会受些惊吓的。 可让苏诚天没想到的是,凤知灼神色无波无澜,半分被吓到的样子都没有也就罢了。 就连泡茶的婢女也没什么反应,照常就泡好的茶双手奉到凤知灼跟前,又冲苏诚天示意:“此乃公主珍藏的太平猴魁,特意带来招待大帅,大帅请。” “比起这种寡淡的东西,本帅还是更喜欢烈酒,不过公主是女子,不好饮太烈的酒。因此,本帅特选了一坛陈酿女儿红。”苏诚天抬抬手,身后的参将赶忙将酒坛子捧了上来。 “这酒还是庆功的时候喝更好。”凤知灼开口,“大帅写信约见本宫,定是有要事相商,寒暄便到此为止,直接开门见山吧。” 苏诚天哈哈笑起来:“本帅就喜欢和敞亮的人打交道,公主爽快,本帅很喜欢!” 伏星:“……” 差点没忍住翻白眼。 “殿下的为人以及做派,苏某早有耳闻,也十分钦佩。今日得见,公主美貌更是惊为天人,令苏某一见倾心。”苏诚天直勾勾的盯着凤知灼。 这几句话之后,傻子也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可凤知灼依旧面含笑意,神色中不见任何小女儿的娇羞,淡定的看着苏诚天,一副继续的样子。 第677章 本宫打江山,你来做皇帝? 苏诚天对自己是很有自信的。 他高大魁梧,模样也过得去,重要的是他也有很强的实力。 但被凤知灼这么看着,苏诚天有那么一瞬间,心中忽然有些发虚。 但也只是一瞬而已。 “李氏朝廷对不起花朝长公主,李进的行径堪称龌龊,苏某看到公主所发檄文,就觉得公主发兵为母报仇没有任何问题!”苏诚天接着道。 “既如此,大帅为何死守徐州,不为本宫大开方便之门?”凤知灼柔声问。 苏诚天觉得骨头都酥了一下。 而后立马愁眉道:“因为苏某是虞朝的将军,即便心中再如何怜惜公主遭遇,也没有立场背叛朝廷和旧主啊!” “这样啊……这么说,这一仗还是不可避免的,必须打了?”凤知灼语气带着遗憾和无奈。 苏诚天赶忙道:“公主何须着急,今日咱们面对面的,不就是来谈此事的吗?” “哦?难道大帅有什么两全其美的办法?”凤知灼好奇的问。 “很简单,公主与本帅都未婚嫁,若公主与本帅结了两姓之好,成了夫妻。那公主的仇便是苏某的仇,苏某自会领渤海水师和徐州守备军,杀入皇城,掘开李进的坟墓,将他鞭尸之后再挫骨扬灰!”苏诚天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 凤知灼听闻,却蹙起眉头,似乎犯了难。 “殿下,你是聪明人,你我都知道,即便你打到上京城去,身为女人你也不可能当皇帝。最终你身边都是需要一个男人的,既然不论怎样你都需要一个男人,那你就该选最好,最能帮到你的!”苏诚天接着道,“苏某可承诺,以后只你一妻,绝不会三宫六院!” “大帅的意思是,本宫为你打江山,你来做皇帝?”凤知灼笑着问道。 她实在美丽,哪怕带着嘲讽的笑,苏诚天也只觉得被她笑得炫目,嘲讽?那是一点也感觉不到的。 “话也不是这样说的,公主擅理民生,苏某治军很有一套,待大业成了,咱们可以分工行事!”苏诚天连忙道。 话虽然是这样说的,真到了那时候,哪还有她说话的机会? “殿下,大帅知晓你痛恨门阀氏族,如今已经将徐州境内的世家全部控制了起来。只要公主点头,徐州、渤海军以至于徐州世家的家财,便都是送给公主的见面礼。”参将也上前一步,谄媚道。 徐州的门阀,和凤知灼这一路打过来的门阀可不大一样。 那可是有两家传承千年的大门阀。 凤知灼听完更苦恼了。 苏诚天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公主若有顾虑,只管说来,我们有商有量的来。” “倒不是大帅的问题。”凤知灼一双含水的眸里全是无奈,“实在是,本宫身边已经有人了。” 苏诚天一愣,随后脸色黑了黑,但想着霸业,咬咬牙:“苏某不看重这些,既未成婚,打发了就是了,这并不会影响咱们的联盟。” 凤知灼摇摇头,“大帅不知道,他啊~是个疯的,不高兴的时候是要吃人的~” 第678章 行刺? 苏诚天听到这里,脸就彻底黑了下来:“公主在耍本帅吗?不如直说,这结盟你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你若好看一些,本宫尚且还可以考虑将你收入后宫,看情况用是不用。可你形如狗熊,面如山猪,叫本宫如何下咽?答应你就有鬼了。” 凤知灼身子往后靠了靠,眼里竟是嫌恶和鄙夷。 苏诚天愣了一瞬。 他怎么都不敢想,明明是来谈和的,凤知灼居然敢这样骂他、羞辱、挑衅他! 因此他反应了一瞬,随后猛地一掌拍在桌上:“狂妄!!!” 吼完,他立马就抓起他的刀,想要拔刀。 谁知,看着娇娇小小的泡茶女婢,力道大得出奇的摁住了他要拔刀的手。 随后冲他恶意一笑,“苏诚天你求娶不成,竟要行刺公主!来人!护驾!!护驾!!” 苏诚天还没反应过来。 凤知灼身后的两个守卫,拔出了腰间的软剑,寒光掠过苏诚天的眼。 想要拔刀的手,手腕先是一凉,紧接着便是钻心刺骨的剧痛。 他的一双眼和手掌,只在一呼一吸之间,同时没了。 在眼前被血色席卷之前。 他看到凤知灼坐在远处,淡定的饮茶,连一个眼神都没有赏给她! 他大意轻敌了!!! 徐州那边立马意识到不对,苏诚天的副将立马着急的,要带人上前。 却见对面的叛军,虎视眈眈,尤其是和他纠缠月余的郑义,紧紧的盯着他,好似他一动作,郑义就会如离弦之箭冲出来。 “徐州有意谈和,公主这是何意?”副将大声质问道,“公主如此不讲诚信,不怕接下来所到之处,人人为之忌惮,不敢与你讲和吗?” 他喊完。 一抹素白的身影,从凉棚之中走了出来。 她身后,两个身穿黑甲的男人,拖着不断哀嚎咒骂的苏诚天也出了来。 “小将军莫要给本宫扣这种帽子,你既为苏诚天亲信,当知晓他今日所为谈和,是做什么来的。苏诚天看不起本宫是女人,求婚被拒便恼羞成怒,要拔刀行刺。”凤知灼冷笑,语气带着轻蔑,“本宫还以为,渤海水师乃忠义之师,没曾想竟是此等德行。” “贼妇!!!”苏诚天怒骂。 “好!就当是我家大帅有错在先,您的人也惩罚他了!为了两军不要兵戎相见,还请公主将我家大帅还回来!”副将咬牙切齿的大声喊道,看凤知灼的视线,仿佛要恨出血了。 “这,又是另一场谈和了,小将军若能做主,就到本宫跟前来,若小将军能给本宫一个满意的说法,本宫自当将人还回。” 徐州那边,自然是要阻止这位少将上前的。 可少将是个忠诚的,一咬牙还是下马,一身杀气的朝着凤知灼那边去了。 走近之后,少将才看清楚,凤知灼是何等年少。 “你究竟想怎么样?”少将咬牙切齿的问道。 “这边要看苏大帅在你们心中的地位了。”凤知灼斜睨一眼满脸血的苏诚天,“我要徐州,若你觉得他值得,便打开城门,迎我军入城。” “不可能!” “那本宫便用苏诚天祭旗,正式和你们打!但小将军你要明白,你们等不来虞朝的增援,退路也尽被本宫堵死。你们尽管负隅顽抗,本宫早晚能杀光你们。” 第679章 抉择在你 “若能将你与叛军拖在徐州,哪怕徐州满城全灭,只要能撑到朝廷的军队杀过来平叛那一日。能拉公主垫背,坏了公主霸业,末将觉得很值!” 副将一字一句道。 凤知灼听完却笑了:“勇气可嘉,但脑子不好使,你凭什么觉得,区区徐州能拖住本宫的军队行进?” 副将脸色一白。 “更何况,小将军想死,他们想死吗?”凤知灼指向徐州那边乌泱泱的军队,“他们有多少在贫苦百姓的儿子,你倒是豪迈,一句徐州满城全灭,考虑过你手底下这些小兵小卒们的父母双亲么?本宫从不苛待军民尽人皆知,你明知这是一场必败的战争,明知只要降了,为你卖命的弟兄们,都能过上不再胆颤心惊,可以吃饱穿暖的正常生活。可你却选择让徐州灭亡。” “是你要灭亡徐州!!” “虞朝烂到了根上,百姓备受折磨,这几年更是尸骸堆积如山,本宫覆灭虞朝势在必行。所以,徐州亡与否,抉择在你。” 凤知灼说完就要回去。 可想了想,又转头看向副将:“苏诚天想当皇帝,说明徐州并不忠于朝廷,若你选择和本宫开战,便只是为了苏诚天。” 凤知灼有些一言难尽的上下打量了一下副将:“你这样你爹娘知道吗?不会觉得你很丢他们的颜面吗?” 副将眼瞳猛地一颤。 凤知灼没等他回答,转身朝着叛军走去。 一边走,她还一边高声喊。 “并州军听令,日落之时,徐州城门未开,便立刻发动猛攻。老规矩,主动投降者不杀。” 伏星走在最后。 嫌弃的看了一眼副将:“待拿下徐州之后,我定会查清楚你姓甚名谁,家住哪里,然后写信给你爹娘,将你双手沾满徐州鲜血的愚蠢行为,告知你的爹娘。不对,我还要在你家乡张贴大字报,再请说书先生,从早到晚在茶馆里讲!” “你!!” 副将因为急怒攻心,双眼都泛出血丝来。 抬手就要掐伏星的脖子。 谁知一道黑影护着伏星,在副将没反应过来时,扒出剑来,剑锋距离副将的咽喉,只一寸之遥。 “好啊,偷袭小女子!!这个我也要告诉你爹娘!” “走了。”奎尔警告的看了一眼副将,拍拍伏星的脑袋。 伏星冲副将做了个鬼脸,追凤知灼去了。 苏诚天这会儿因为失血,已经昏死了过去,被奎尔和奎山拖死狗似的拖了回去。 副将站在远处,盯着凤知灼 一行人消失在对面的军队中。 一双手捏成拳头吱嘎作响。 等他灰头土脸的回去,抬眼看到沉默看着她的绝大部分军士,脑海里全是凤知灼的质问。 “就这样让他们把大帅带走了?”有同样忠诚于苏诚天的将士十分着急的上前来质问。 “那不然呢?她身边全是绝顶高手!!我若擅动,我死了无妨,叛军立马就会发动对徐州的攻势,如今没了大帅坐镇,咱们应付得了吗?”副将满肚子火气,顿时发了出来。 第680章 宁可战死,也不对妇人低头 “我怕她个球啊,打就打,咱们渤海水师还怕她个小贱人?”说话那人立马嚷嚷起来。 “一旦开打,大帅必死无疑!”副将厉声道。 那人一怔,随后咬牙切齿的骂道:“狡猾的贱人!!” “刚刚你们也听到了,日落之前,若徐州不降,叛军就会对徐州发动猛攻!”副将看向其余将领,“如何抉择,我听大家的。” 这一抉择,并不好做。 倒不是为朝廷,渤海军算是对朝廷死心比较早的。 又因为地理优势,渤海军早就能自给自足了。 某些人难以抉择的,是要对一个女人低头,说什么:“宁可战死,也不对妇人低头!” 这部分人,占了徐州将领中的三分之一。 剩下三分之一中立。 剩下三分之一则觉得,凤知灼有句话说得对,徐州被他们打下来,只是时间早晚的事情。 且如今徐州除却海岸一侧,三边都被叛军包围,形势十分不利于徐州。 “我听说,昭阳攻城之后,对原本驻扎的军队并不严苛,愿意从军就编入她的军队,不愿意可解甲归田。咱们可先投降,然后解甲归田,再寻别处集聚,寻新的机会报仇!” “也可留下一部分精锐在她的军中埋伏着,等到她行军的关键时刻要她的命!!” 争论中,很快就要到日落之时了。 不断有小卒来报,说叛军如何如何,又准备了什么。 众人对凤知灼的武器、战车丰富感到震惊。 副将知道不能再拖:“大家投票吧……我没那么多的想法,大帅对我有再造之恩,我只想他能活着。” 营帐内又是一片死寂。 “我就说大帅不该去见这个妖女,明明之前的形势对咱们一片大好的!”有人抱怨起来。 差不多时候。 凤知灼懒散的坐在并州军营地校场的台子上,看着苏诚天醒来后,在地上挣扎着咒骂。 “他是真不怕死。”奎山看了他一眼,满眼的嫌恶。 什么东西,也敢肖想他家公主? “不怕死,怕生不如死么?”凤知灼饶有兴致的笑了笑,“去,割了他的舌头。” 凤知灼的声音不轻不重,苏诚天正好听得见。 他虎躯一震:“士可杀不可辱,凤知灼你有本事就一刀砍死老子!!” “那可不行,你的小弟对你的拥护胜过对朝廷的,万一他来投降,见到一具尸体发了疯,非要和本宫死扛到底。本宫也烦。” 等凤知灼话音落下。 奎山已经捏住苏诚天的下巴,轻松卸掉之后,扯出舌头来十分熟练的割了下来。 “啊!!!!” 苏诚天声嘶力竭的惨叫,校场上的人该做什么就做什么,谁也没看他。 奎山随后往他嘴里扔了一粒药丸。 割舌之后,很多人容易死。 这药丸可吊着他的命。 “报!!!” 就在这时,外面有小卒飞奔而来。 凤知灼抬眼看过去,眼里已经有了笑意。 若城门不开,并州军会直接发起攻势,不必再来报她。 所以…… “殿下,徐州守备军打开了城门,渤海水师和徐州守备军,皆卸甲投降!” 第681章 主动将优势送到本宫手中 “恭喜殿下,兵不血刃拿下了徐州!”奎山连忙道。 “没那么顺利。”凤知灼起身,“渤海水师和守备军不同,那是实打实的军队,骨子里傲气着呢,还有得折腾。” 不过,那也只是清扫残局的事了,徐州到底是拿下了。 凤知灼走到苏诚天跟前。 苏诚天闻到她身上的香气,没了刚才咒骂的气势,下意识往后缩。 死是不怕的,但被折磨得生不如死他受不住! 眼睛看不见了,手没了一只,如今舌头也没了。 这歹毒的妇人接下来又要做什么? 他不明白,他只是求娶罢了,怎么就这么遭她的恨? “大帅,能这么快拿下徐州,本宫最该感谢的人还是你啊。若不是你轻视本宫为女子,愚昧的觉得天下之主只能是男人当。主动将优势送到本宫手中,徐州哪儿能来得如此轻易?” 苏诚天双眼流出血泪来。 “不哭,你小弟很快就来接你了。”凤知灼语气轻轻。 分明是安慰人的话,在苏诚天耳朵里,却仿若恶魔低语。 他呜咽着,满心的悔恨。 当初幕僚提醒他说,凤知灼是诡计多端、心狠手辣的人,他不应该不放在心上的!! 但凡他能多一丝丝的防备,也不至于沦落至此! 郑义率军进入徐州城,第一时间将徐州守备军和渤海水师,收缴兵器之后,将所有人赶至徐州城外,等候安排。 而后,并州军按照之前攻城后的秩序,迅速接管了徐州州府内大大小小所有岗位。 控制住了全部官员。 等弄完这些,郑义才迎凤知灼进城。 “水路没封住,徐州刺史携家眷逃了,还有几户大户也走水路逃了。应该是在苏诚天出事之后,大约是没走远的,要追么?” “不必,他们能逃去哪里,渤海沿岸,要么已经是本宫的领地,要么即将成为本宫的领地。”凤知灼语气冷然,“盛家人如何?” “依公主之前吩咐,对盛公一家当礼遇,不过大约之前咱们凶名在外,盛家也受了不小的惊吓。”郑义道。 “你亲自去一趟,就说本宫不会为难盛家,但若盛家或者盛家旁支,有吞没不该吞没的土地等,得如实吐出来。” 徐州盛家,乃千年名门,是凤知灼所接触过的门阀氏族中的一股清流。 盛家也就虞朝开始走弱之后,开始放弃仕途,在那之前,盛家为各朝各代输送了不少有能之人。 且盛家也是门阀氏族中,鲜少不盘剥百姓的氏族。 除此之外,凤知灼上一世艰难时,受过盛家的鼎力帮扶。 原本上一世凤知灼是打算重用盛家的。 可盛家却拒绝了。 现在回过头去看,盛公见她所扶持之人,怕是早就预见她的下场,知晓跟着她不会有好下场。 “是!”郑义应声。 “其余大户,就照相爷之前说的办。” “明白!” 郑义将凤知灼送去府衙之后,立马就去了盛家。 盛家老弱妇孺都在后堂。 唯有老迈的盛公在前厅候着,见到郑义来,他叹息一声,准备好赴死。 谁知。 “公主不屠盛家?”盛公满眼错愕。 第682章 盛照书 郑义照着凤知灼的交代,和盛公说了一遍。 “土地?”盛公迟疑了一下,随后冲郑义拱手,“盛某会召集族中子弟,将此事办妥。” “有劳盛公。”郑义顿了顿,“这几日徐州城内会有些杂乱,盛公和家眷最好是在家中休养几日,门就不要出了。” 公主不屠盛家,但没有说不屠其他门户。 盛公心头一紧,了然的又是一拱手:“多谢将军提醒。” 郑义抱了抱拳:“城中还有许多杂事要办,改日再来拜访盛公!” 等郑义走后。 盛家老爷子赶忙转身去了后堂。 此时的后堂,落针可闻,见到老爷子全须全尾的回来,盛家老夫人赶忙上前:“老爷!您没事儿吧?” “公主不为难咱们盛家,都各自放松些吧。”盛老爷子连忙和家中小辈说道。 “啊?我可是听说,其他州府的门阀氏族,哪怕是逃走了的,也会被抓回去审判!”一妇人道。 除却少部分人,盛家其余人倒是没说话,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似乎知晓了,凤知灼为何不屠盛家人的原因。 “父亲,咱们盛家绝不与乱臣贼子为伍,更何况她还是个倒反天罡,有违阴阳纲常的狂悖女人!”这时,一个留着一脸胡子的中年男人忽然上前一步,义正言辞道。 “爹,女人怎么了?”他话音刚落,一个瞧着十三四岁的少女忽然抬头,很是不服气的看着他质问道,“你去年还说,我的学问是族中小辈里面最好的!哪有看男女,不看本事的道理?” “哎呀!你出来添什么乱,现在是什么时候你知道吗!” “什么时候?公主既然不杀咱们盛家,那便是咱们盛家的一线生机,她若是贤主,我盛家辅佐一二又怎么了?” “混账东西!你的圣贤书都读到哪里去了?”男人脸色涨得通红,懊恼自己平日里太骄纵这个幺女。 “祖父,咱盛家这百余年来,从上京一路退回徐州老家是为何?不就是觉得君主不贤吗?!”少女不过母亲阻拦,大步流星来到祖父跟前,“前年过年时,叔叔们提及并州和幽州,祖父还夸奖过公主于民生上很有一套。如今在照书看来,她于领兵上也有一套,从发檄文到现在半年而已,就打到徐州来了!” “盛照书!!!逆女!!”照书爹气到捶胸顿脚,赶忙上前跪在亲爹跟前开始哭,“儿子管教无方,请爹责罚吧!” 盛公被儿子哭得脑瓜嗡嗡响。 他摇摇头,又看向小孙女,叹息一声,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照书,公主只说叫咱们盛家一族,交出不属于盛家的田地。你觉得她这是什么意思啊?” “殿下一路杀到徐州,平民百姓捧在手心的,对门阀氏族却要斩尽杀绝,祖父以为是为什么?为的就是田地。”照书声音尚且稚嫩,却十分笃定,“如今的虞朝,九成的土地握在一成人的手中,剩余那一成还是最次的地,举国九成九的人口靠着这一成地,要吃饭,要交税,哪里够?这才是虞朝躲不过饥荒灾难的根本原因所在。” 第683章 你不嫁人,你要上天? “自古以来,不都这样吗?”人群中,有和盛照书年龄相仿的少年走出来,“人本就分三教九流,又各司其职,各有其命。昭阳贼人为门阀氏族的家财、田地,就一路行血腥之事,如此暴行,到了四妹口中,却成了她在做好事了?” “她将来若将良田归于百姓,那就是做好事。什么各有其命,被人剥削是谁的命?百姓为何要认这种命?”盛照书毫不留情面的回怼回去。 “你简直歪理!”少年涨红了脸。 盛照书哼笑:“行,那便按照兄长的理来说,你说各有其命对吧?行,门阀士族盘剥、戕害百姓,是百姓的命。那如今,公主的大军杀过来了,把咱们这么门阀氏族砍瓜切菜,那也是咱们的命。” “她造反,能一样吗?!” “朝代更迭时,哪个不是造反来的?” “你!!” “好了。”盛公见状,笑容和蔼的抬抬手,“咱们盛家人,素来是既来之则安之,既然公主说暂时不杀咱们,那日子还是照常的过,各自回各自院中去吧。该去家学的,也抓紧时间去。” 众人连忙恭敬应声:“是。” 少年瞪了盛照书一眼,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盛照书冲他的背影吐了吐舌头,扭头见爷爷正看她,又卖乖的笑起来。 盛老爷子又慈爱的摸摸她的脑袋。 盛家的气运约莫也是走到头了。 上一辈和这一辈,最出色耀眼的,也仅照书一人。 他从前也为此忧虑过。 女子太过聪明清醒,并非是一件好事。 让她如寻常女子一般嫁人生子操持家务,她未必能高兴的过完一生。 这让老爷子想到了,他年幼之时,家中的一位姑姑。 也如照书一般。 后来那位姑姑嫁了人,没两年就抑郁而终了。 老爷子的祖父因此伤心不已,然后便禁了族中女儿进家学念书。 还是等他掌家之后,才恢复了过来。 “管家来告状,说并州军入城的时候,你正准备翻墙出门去,你要去哪儿啊?”老爷子问。 盛照书绣着桃花和燕子的裙角上,还沾着被管家拽下围墙时,蹭到的青苔。 “我要去求见公主……让她放过我们盛家。” “你这皮猴真是胆大包天,你知道她昭阳为人几何吗?万一她真是个杀人如麻的……”老夫人戳了戳照书的额头。 “那也就是一死,原先咱们本来就是要死的不是吗?”盛照书揉着额头,嘟囔着顶嘴。 老太太一愣,然后被气笑了:“你这张嘴,以后去了婆家祖母倒是不怕,你是能气死你婆母的!” “我才不嫁人呢!” “你不嫁人,你要上天啊?”祖母看了一眼她脏兮兮的裙角,想着她这样的,招赘似的更好。 世人对女人苛刻,她刚刚说气死婆母那话,若成了真,她家照书也别想活了。 “我要入内阁,我要当宰相!”盛照书拍拍自己的裙角,然后看着祖父母,十分郑重的说道。 盛家老祖母更头疼了。 可盛公的神色,却慢慢变得严肃起来。 第684章 武状元? “好好好,宰相大人能不能先去把你这身脏裙子换下来?你不是最喜欢这条裙子了吗?再晚些,当心青苔洗不掉。” “我可不怕,洗不掉,那裙子上就多一抹翠绿呗~”盛照书说完,就瞧见堂姊正在远处的梁柱后面,冲她招手。 她乖巧的行了个礼,就跑去找堂姊去了。 “这都是你们纵容的!”盛家祖母话虽这样说,但看着孙女的背影,眼里还是流露出了骄傲之情。 最近徐州城被阴霾笼罩着,高门大院里头,总有哭声。 可只有她家照书,在叛军入城之后,勇敢的穿上她最喜欢的裙子,要翻墙出去找公主说道理。 “芸娘,兴许日月轮转,世道是真的要变了。”盛公轻柔的牵住妻子的手,“若公主真如我们之前所猜想,要在土地上大刀阔斧的改革,那她或许真是照世明君。咱们照书的命运,也会因此改写。” 盛家祖母一愣。 难以置信的看向丈夫:“你动了让照书跟昭阳公主的心思?” “是照书起心动念了。” 盛家祖母眉头紧锁,担忧之情溢于言表。 照书是倔驴,她若决定好的事情,不做好,谁都劝不回来! * 凤知灼说得没错。 和徐州的这场仗,严格意义上说,并没有真的打完。 凤知灼在徐州州府衙门待了一天,就陆续传来,渤海水师中有人突然袭击并州军的事件,有六起之多。 这也是凤知灼从并州发兵开始,破城后最不太平的一次。 而凤知灼明白。 从徐州开始一路往上京城推进,要进面对的城池会越来越富裕。 她之前的战术作用要大大减半,而敌军反抗的强度也会越来越高。 “东新已经开始受理百姓的告诉了。”谢章从外面进来,“令,老夫早上去渤海水师查看,在其中竟见到了故人!” “哦?莫不是大人的亲戚?”凤知灼合上案卷问谢章。 谢章摆摆手:“六年前,谢某在上京城有幸抽签,抽中去监考武状元的考试。公主也知道,上京城糟烂,那场考试早就内定了两广总督的儿子。那场考试中,有个少年表现得很是不错,照我说,若无黑幕,他当得那一届的武状元。” “后来呢?”凤知灼问。 “他的一门成绩做了废,最后只拿了个十一名,却不想他辗转居然进了渤海水师,在渤海水师当了个千户!” 谢章没说的是,他当下看出少年有些拮据,又少年气盛的,要去找监考理论。 于是乎就借着同乡的名义,将他叫到了一边,旁敲侧击说明了利害关系。 让他若想活命,就莫要纠缠。 末了又差人送了一些盘缠给他,让他有钱回乡。 “相爷是觉得,此人可用?”凤知灼问。 “可用!”谢章十分笃定。 “那便叫来,让本宫见一见。” 谢章已经将人带了过来,就在外头候着,立马让人叫了进来。 当初的少年,如今已经是人高马大的成年男人了,因为常年在船上的缘故,皮肤晒得黝黑。 第685章 最后一位报考者 凤知灼看着,心里知晓,此人比之六年前,面貌变化一定很大。 谢章这样也认得出来,不愧是搞刑狱的! “草民彦辉,见过昭阳长公主殿下!” “彦辉,你可知相爷叫你来,所为何事?”凤知灼问。 “归顺!”彦辉回答道。 “你怎么想的?”凤知灼继续问。 “彦辉在渤海水师中,能说上几句话,若公主还想保留渤海水师,彦辉定当竭尽全力,为殿下游说众兄弟!” “这两日,渤海水师可不大老实。”凤知灼缓声道。 “闹事的,除却几个脾气暴躁的将军,剩余的都是心胸狭隘,不愿意被女人踩在头上的鼠辈罢了。只要公主能将兄弟们的军饷照常发着走,不苛待于兄弟们,兄弟们自会效忠新皇!” “本宫知道了。”凤知灼点点头,“你先下去吧。” “是!” 彦辉抱拳之后离开。 “他很会投本宫所好。”凤知灼看向谢章。 他说,那些不愿意被女人踩在头上的人,是心胸狭隘的鼠辈。 这话有几分真,凤知灼倒是不介意。 若以后这世道,人人都都这样说,哪怕人人都违心呢? 说得多了,说的久了,假的也有几分真。 “这小子变化的确很大,之前可没这么会说。”谢章迟疑了一下,“公主是觉得,他不能用么?” “他有野心,有何不能用的?且再让水师那头闹两天。” “好。”谢章应下,“那小科考可要安排上了?” “嗯。”凤知灼点点头,“徐州的人才可不少,本宫有预感,这场小科考会收获颇丰。” 就这么。 城外水师闹腾着,人数不多的守备军在水师闹腾时,就已经重新登记造册了。 大约是因为徐州守备军本来就常年在水师的庇护之下,因而没什么斗志。 留下来的寥寥无几,全都领了银子,欢天喜地等着回家去。 沉香有姚文添的协助,很快盘点完了徐州官府的账面,徐州还算富有,库房里头有银有粮。 但这些比起徐州刺史的库房来,又不算什么了。 凤知灼到徐州之后,在百姓跟前斩的第一人,就是徐州刺史。 郑义则是配合着沈东新,开启了和门阀氏族的大清算。 这边杀着,沉香手底下的人,便有条不紊的开始了抄家。 也是做得次数多了,比起之前在太原郡时,大家可熟练太多了。 而凤知灼那边的小科考,也在有条不紊的进行中。 徐州的人才的确多。 但凤知灼面了一圈之后,便觉得有些索然无味了。 除却一个因为党争,从渤海水师退下来的少将之外,凤知灼没亲自点谁,都是丢给谢章去安排的。 谢章大人查案查出来的经验,对人的观察细致入微,十分擅长分配岗位。 就在凤知灼以为,徐州的这场小科考,自己会一无所获时。 最后一位报考者来了。 “民女盛照书,见过长公主殿下,见过谢先生。” 少女的声音清脆,又带着一股倔强的不卑不亢。 凤知灼抬眼看过去,嘴角不自觉的有了笑意。 第686章 相才 谢章有些惊讶,下意识看了一眼凤知灼。 凤知灼如今身边可用之人,女子也有不少了,但没有一个是从小科考上来的。 到了各地的小科考,来报考的无一例外都是男人。 哪怕张贴告示时也说明了,不论男女老少,凡是有才能者,皆可报名。 “盛照书,你有何才能?”凤知灼问,眉眼和语气比之之前,都要柔和。 多精神的小丫头啊。 “殿下,这里有照书写的一些策论,是照书对土地兼并、和税制的一些想法。” 伏星上前,接过盛照书的文稿,又送到了凤知灼桌案前。 凤知灼默不作声的翻阅。 谢章都有些着急,小姑娘到底写得如何。 倒是凤知灼和盛照书,一个看得不急不缓,一个等得不急不躁。 等凤知灼翻看完,示意伏星拿给谢章看。 “你来参考,想要谋求什么职位?”凤知灼没对她看过的策论发表意见。 “眼下的公主谋士,以后的君王内阁大臣。”盛照书毫不犹豫的回答道。 “你觉得,以你女子之身,以及你的才能,能胜任本宫身边的谋士,能为本宫今后的内阁大臣?”凤知灼颇为严厉的问道。 “若以才能,照书自然是能胜任的,若以男女,抉择在殿下!”盛照书道。 凤知灼随即笑起来。 那边谢章也拍案叫绝起来:“这真是你写的?” “先生,是我写的,您可随意提问。” 谢章自然是要问的。 且问了许多。 凤知灼也不阻拦。 在大厅两侧,屏风后面,还有这几日参考被留用的人在。 凤知灼也想让他们听听,何为相才。 “好啊!”谢章问到最后,直接站起身来,“你可拜师了?” 他眼中全是对优秀学生的渴望。 也是得亏了张祺和刘子瞻不在。 “有的先生,家中祖父亦为老师。” “祖父?你祖父是何许人也啊?”谢章顿时严肃起来,如此好的苗子,可不能随便教教荒废了! “祖父盛泽润。” 谢章一惊:“你是徐州盛家的孩子?” “是。”盛照书跪地拜了拜凤知灼,“照书谢过公主照拂盛家。” “起来吧,盛家又没有罪过,且乐善好施,是闻名虞朝的大善之家,本就不必受其余罪恶世家牵连。不必言谢。” 盛照书起身。 “你几岁了?”凤知灼问。 “下月就十四了。”盛照书回答道。 “来此处,可和家中长辈说过?”凤知灼颇为担忧的问。 凤知灼想她是没说的,否则也不至于挨到最后一天来应考。 “祖父大概是知道的。”盛照书有了,出现在凤知灼跟前这么久以来,第一个心虚的表情。 凤知灼笑起来:“本宫既要留你在身边,也当亲自登门和你家中长辈讨要才是。也快到晚饭时间了,带本宫去你家吃饭可好?” “嗯!”盛照书立马雀跃点头,随后又有些迟疑,“不如明日吧,今日照书先回去和家中说一声,也好做足迎接公主的准备……” “不必麻烦,就今日。”凤知灼起身。 屏风后的诸人见状,也毕恭毕敬的跟着站了起来。 第687章 怕你回家挨揍 盛照书胆子非常大,可凤知灼朝着她走过来时,她的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 公主和她想象中的不一样。 前阵子城中还有人画公主的画像,那简直就是夜叉的模样。 可真正的公主好看得,像是祖母佛堂里供奉的神像。 盛照书心跳如擂鼓,脸颊也烧起来。 “重要的是,本宫怕你独自回家挨揍。”凤知灼到了盛照书跟前,倾身覆在她耳边,轻轻的和她咬耳朵。 盛照书是做好准备,回家跪祠堂挨揍的准备的。 这几日她都想出来,可家中下了门禁,没有腰牌不给放行。 她今日有些下作,给管家叔的茶里下了一点巴豆,趁着管家叔困在茅房,翻墙出来的。 原本挨揍是没关系的。 可现在,公主说怕她挨揍,所以今天就要送她回家。 盛照书心花怒放。 谁说公主凶残如恶鬼了? 果然,男人们为了诋毁一个厉害的女人,什么瞎话都说得出来! 就像她那堂哥似的!! 盛照书不见了。 盛家发现的时候,已经是饭点的。 丫鬟去叫盛照书起床吃饭,却见被子下,居然是盛照书自己缝的,针脚奇丑无比的布娃娃。 这下,盛家就开始鸡飞狗跳了。 盛老爹因为那日在后厅和盛照书的争执,已经和女儿冷战好几天了。 他怕女儿去找凤知灼,更怕女儿一去不返,快急得嚎哭不止。 “天都黑了,还没回来,她定是遭了害了!不行,我得去府衙要人,我要去找公主要我女儿!!”盛老爹不顾阻拦,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要冲出门去。 这时,门房急吼吼的跑了进来:“回来了回来了!四姑娘回来了!!” “照书!!!”盛老爹哭得声嘶力竭,立马朝门口跑。 “还有!还有!”门房想拦人,但跑得太快,气儿没喘上来,翻了个白眼。 “还有什么?”盛老夫人问。 “公主……长公主……” 盛家人头顶上,好似响起惊雷。 盛老爹没听到这茬,跑到门口,见到女儿和一个衣着素净,十分出尘绝色的女子一道,他都顾不上哭了。 下意识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形象。 “照书,这位是?” “爹,你怎么?”盛照书侧目一看亲爹,眼珠子差点掉下来,她爹一向儒雅,这会儿倒像是个疯汉,“此乃昭阳长公主,您……行礼!” “长公主啊……谁?!!”盛老爹声音再度嘶裂。 “殿下莫怪,我爹他平日里不这样的!”盛照书连忙道。 凤知灼神色无异:“无妨。” 这时。 盛公携带妻小大步流星从二门内迎出来。 “不知公主大驾光临,老朽有失远迎!” 说着盛公便要跪拜。 “快扶着你祖父。”凤知灼连忙道。 盛照书立马上前扶住祖父。 凤知灼也紧跟着上前:“盛公无需对本宫行大礼,是本宫忽然造访,叨扰到贵府了。” “公主这是哪里的话,是我家照书给您惹麻烦了吧?” “爷爷,我通过了殿下和谢先生的小科考,公主要留我在身边用呢!” 第688章 只希望她嫁个好人家 盛照书一句话,好似惊雷似的,落进了盛家人中。 “照书你怎么敢不经过家族的同意……”之前总是和盛照书对着干的那位堂兄,听了这话忽然惊叫出声,可下一瞬,他瞥见凤知灼,没说完的话又咽了下去。 凤知灼不动声色的,也将盛家人的神色都看进了眼里。 “那怎么行?我就这一个女儿,公主不能带走照书!”那边的盛老爹也终于回魂了,他赶忙过来,拉着盛照书护在自己身后,“殿下,天下男儿多的是可供您差遣的,不差照书一人!她是女儿家,我们为人父母的,只希望她能嫁个好人家,安稳的度过一生。而不是……” “而不是如何?”凤知灼笑了笑。 盛老爹避开她的视线,没有回答。 “而不是在乱臣子贼身边,为乱臣贼子的谋士?”凤知灼笑着帮盛老爹补足了他想说却未说的话。 “殿下……”盛老爹背脊爬上一股寒意,他还想解释。 盛公在此时开口:“殿下,府上正要用晚饭,殿下若还未用过,就一道吃一些吧,别的事情,吃过晚饭再谈。” “恭敬不如从命。”凤知灼轻轻点头。 注意到盛照书在看她,凤知灼侧目看过去。 盛照书的策论写得好,但到底还是小孩子,在担忧顾虑的时候,还是会表现出孩子该有的忐忑。 她是故意一开始,就将这件事,当着全家的面儿说出来的。 为的就是叫家里人的都知道,她去了哪里,她要做什么。 盛照书是笃定,父母肯定不会让她跟着昭阳公主离开徐州。 但她吃不准,祖父、祖母是什么态度。 比起盛家的其他人,对待公主总是以反贼相称,祖父、祖母倒是没对公主做出过任何好的、坏的评价。 她知道,族中的叔婶们,都是贪生怕死的。 所以她当众说出,公主想带她走的事情。 这样,如若祖父不同意,为了自家活命,其余族人也会去劝说祖父。 毕竟这不是族人将她推出去的,是她自己作死,要去找凤知灼的。 盛家人口多。 日常吃饭都要开三席。 凤知灼和长辈们,一道坐在首席。 用餐时,饭厅的气氛沉默得有些诡异。 还是盛照书主动和祖父提及,谢章问她的那些问题,她又是如何回答的。 盛公听着,时不时还会纠正她言辞间的一些错误。 凤知灼不动声色的看着。 晚饭后。 盛公叫了盛照书的父母,请了凤知灼一道去书房。 盛家素有书卷传世的没命,到了盛公的书房,这个说辞就更加具象化了。 凤知灼一眼就见到几册,她上一世想寻,却未寻到的古籍孤本。 “殿下,请您开恩吧!” 凤知灼听到呼声,侧目看向跪在地上的盛老爹。 “爹!”盛照书赶忙要去扶他,“您求公主是没用的,这件事是我自己下的决定,既我通过了考核,哪怕今日你哭求殿下,让殿下对您起了恻隐之心不要我了。我自己也会死皮赖脸的跟着她的!” 第689章 公主此举是为敛财? 盛照书说这话时,她的母亲——一位看起来稍显娇柔的妇人,正绞着帕子摸摸拭着泪水。 “你还年幼,你知道什么世道黑暗凶险?”盛老爹呵斥道。 “殿下,让他们父母辩着,您这边请。”盛公似乎对父女俩的争执习以为常,继续引着凤知灼往书房的茶室去。 茶室外头是一片造景极好的假山水,若到盛夏时,那池水中荷花盛开,坐在此处饮茶一定是极其惬意的。 凤知灼和盛公相对而坐。 盛家祖母坐到另外一侧,娴熟的沏茶。 一看便知是茶道高手。 “老朽有一事不明,还请殿下明示。”盛公知晓,凤知灼在徐州城内的事情繁杂,没有更多的寒暄,直接开门见山,“并州就不提了,殿下接手之时,地主们死的死跑的跑,并州的地,从一开始就在您手中。从幽州开始,您就逐步将田地从地主手中收回,起势之后杀门阀氏族,也是为土地吧?” 凤知灼笑了笑:“土地是最主要的原因。” “有人说殿下此举是为敛财?”盛公直白的问。 “本宫娘亲为长公主时,极力想要推动土地兼并,却因此触怒了门阀氏族,叫门阀士族倒戈,全站到了李进那边。”凤知灼缓声道,“如今本宫所要做的,大抵还是花朝殿下当年想做的,只是吸取了花朝殿下的失败的经验,既门阀氏族是绊脚石,本宫以为,与其搬开绊脚石,不如直接碎了化作齑粉。若说本宫是为敛财,也没错,毕竟本宫从各州的门阀氏族处,真的抄家抄来了巨额的资产。” “那这些资产,殿下是要自己留用?还是另有安排?”盛公紧接着问。 “所收缴来的赃款,优先用于当地州府的重新建设,这里面包括城楼修缮、守备军的吃穿用度改善,城池整体规划沟渠建设,道路铺设,农耕需求等等。若有结余,再冲入国库。”凤知灼回答道。 盛公认可的点头:“老朽还想知道,那些土地,日后殿下是会分发给百姓么?” “不会。”凤知灼毫不犹豫的回答道,没等盛公再问,她主动解释道,“从今以后,举国上下的田地,不论良田还是薄田,所属权都归朝廷。百姓可以耕种,每年交正常交税就好,但因为所属权是朝廷的,因为,任何人都没有买卖田地的权利。” “好啊!”盛公立马点头赞同,“如此,以后若再有富户起家,再想如现在这般霸占田地,那可就不容易了!” 国土那么大,完全杜绝是不大可能的。 但至少这种情况,以后便不再是普遍情况了! “正是。”凤知灼点头,“本宫见盛公藏书中,有与四时农耕相关的古籍,盛公对耕种也有兴趣?” “公主心细,我家老头子早年间,在山后还有一片地,年年都亲自种水稻和瓜果蔬菜。”盛老夫人将泡好的茶,送到凤知灼跟前。 “收成可好?”凤知灼好奇的问。 “老朽瞎搞的,算不得好。”盛公谦虚道。 第690章 消极抵抗 凤知灼立马提及了幽州今年秋收时,送来的亩产数据。 盛公大为震惊:“产量怎会如此之高?几乎是中原水稻亩产的一倍之多!” “本宫到幽州之后,便请了许多耕种经验丰富的老农,每年都在钻研让粮食增产的办法。这个数字,也是几年来累计出来的,除了捣鼓之外,并州的小麦不论是产量还是颗粒饱满程度,都超过了中原种植的小麦许多。” “那这些种子,也可到中原耕种?”盛公连忙问,“若产量这样好,田地又在殿下手中,中原这么多耕地,年产养活全国人后,还能有不少的结余!” “这就是本宫急于行军的原因,本宫要赶在明年春耕之前,将适宜种植水稻等作物的城池都吃下来。种子和负责教导耕种的人都已经备好了。” “公主心中装着的,不仅仅是母亲的仇恨,也有千千万万百姓的温饱。”盛公眼底的顾略彻底没了,“照书,过来!” 盛照书赶忙大步流星的走过来。 她不晓得凤知灼和爷爷说了什么,下意识看了一眼凤知灼。 她见凤知灼眉眼含笑,心里的紧张顿时松开了。 “爷爷问你,可是下定决心了?哪怕前头是刀山火海你也要跟着殿下去?”盛公严肃的问。 盛照书毫不犹豫,直接跪在了祖父跟前:“爷爷,照书心意已决!” “好!”盛公话音刚落,盛老爹跌跌撞撞过来了。 “爹!!!” 他身后,还跟着垂泪的妻子。 “盛公,本宫与他说。”凤知灼见盛公蹙着眉似乎要发怒,闻声制止,而后起身,来到了盛老爹夫妇跟前。 “盛先生,你从听闻本宫看重照书,要带在身边留用开始,就一直在说,你对照书的指望是她能嫁个好人家?”凤知灼问。 “天下父母,都是这样的想法!”盛老爹不看凤知灼,撇过头去回答道。 “天下父母都这样想,这对女子来说便是唯一的出路了?”凤知灼继续问。 “殿下,照书和您不一样!!”盛老爹着急得要跺脚。 “她的确和本宫不一样,本宫如照书这般大的时候,内心没有家国天下,整日想的是无用的少年郎。你们教女有方,将照书教导得极好,她还未满十四,就能写出惊艳本宫和谢相的策论。这样的才能,您却一心要将她埋没在,另外一个见都没见过的陌生男子的后院之中?” 盛老爹眼瞳一颤。 盛照书也再看向凤知灼的目光,眼底就更加光华万千了。 “您仔细想想内宅中的女子,日复一日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那真是什么好日子吗?”凤知灼没给盛老爹缓和的时间,语重心长的又问了一句。 “可自古以来……” 凤知灼看着盛老爹,他自古以来的话到了嘴边,却不知为何,怎么也吐不出来。 “总之,我不同意!”盛老爹无法反驳凤知灼的提问,干脆消极抵抗。 “我同意。” 就在这时,一道柔细的声音响起。 盛老爹好似被雷劈了似的,猛地转头看向一向对自己言听计从的妻子。 第691章 盛家门楣的最后希望 “夫人,你又添什么乱?”盛老爹呵斥。 照书娘却好似下定了某种决心,直接走到盛照书身边,在她难以置信的目光中,紧紧握住了她的手:“我的女儿为什么也要如我一般,一辈子被困在深宅之中?盛家这一辈的男孩……不对,照书是整个徐州学得最好的孩子!凭什么那些半灌水的男孩儿,可以到处奔求功名,我家照书的前程寻到家里来了,却不能接下?我同意,照书,娘同意!” “娘……” 盛照书眼里噙满泪水。 自从来了癸水,娘就开始紧张起来,整日盯着徐州城中,门当户对的人家。 念叨着夫婿夫婿的。 因此,照书怎么也没想到,她娘会比爹先点头答应此事,且是如此的坚定。 她这辈子……都没违逆过父亲的意思。 “这事不是你想的那样,你!!你别胡闹!”盛老爹气到恨不得捶胸顿足。 这件事道理分明简单得很。 女子在家从父母,出嫁从夫君。 自古以来,离经叛道的女人,有几个下场好的? 就如眼前这位昭阳殿下的娘亲。 年少时何其风光,最后又是什么下场? “再则,你刚才那话是何意?什么叫被困在深宅中?我盛家待你不好吗?我待你不好吗?绫罗绸缎、锦衣玉食还不够吗?你还想怎样?”盛老爹眉头紧锁,十分费解。 “你知道年轻时是何模样!!!”照书娘忽然高声喊道。 盛老爹一怔。 “娘……”盛照书赶忙轻拍母亲的后背安抚她濒临崩溃的情绪。 爹娘的往事她知晓的并不多。 只偶尔听婶娘们提及,娘生下她兄妹四人之前,很会打马球。 娘放嫁妆的库房里,有红缨枪还有一把特好看的大弓。 她小时候问起过娘,这些东西是哪儿来的。 娘也只是含糊的回了句,年少时耍过的物件罢了。 此时,盛照书紧握着母亲的手,忽然感知到母亲深埋心底的遗憾和痛楚。 夫妻二人就这么无声的对望了片刻,照书娘转身,冲凤知灼行了个大礼:“殿下,照书今日就跟你出府。” “傅娘子放心,本宫定会护佑照书周全。”凤知灼很是尊敬的,冲照书娘颔首。 她始终敬佩那些,在如今这样压迫中生存的女子,看到一寸曙光,就竭尽全力要将自己的女儿托举出去,逃离她所经历过的困境。 一直到凤知灼带着盛照书离开书房,盛老爹也没再说话。 “爹,你为何也这样?”他抬头看向盛公,眼泪汹涌而下,“照书跟她走,那照书岂不是成了乱臣子贼一流了?” “史书工笔,向来是由胜利者书写的。”盛公来到儿子跟前,“从前未见公主,爹心中尚且还有疑虑,可今日见过公主之后……爹敢笃定,公主必定是唯一的赢家。” 盛老爹眉头蹙得能夹死蚊子。 “老大,咱们盛家素来有宰辅之家的头衔,可如今你放眼看看,咱们家的小辈中,还有能为官做宰的人吗?” 盛公停顿一瞬,然后斩钉截铁道:“唯有照书,是盛家门楣的最后希望。” 第692章 青史留名? “为何照书是个女孩儿呢,若她是男儿……”盛老爹蹲下来抓头,很是懊恼的样子。 “这边是机缘,照书若是个男儿,也不会有几日这番造化。”盛公沉声道,“老大,是世道和时代在巨变,而咱们照书则是巨变之中,走在最前面的人。你可知这是何等意义?” 盛老爹一怔,茫然的抬头看向父亲。 “你以为公主说的青史留名,只是在给游说你?”盛公说完,拍拍儿子的头,“明年春耕前,我打算带着你娘去北境走走,惠娘这些年在宅子里也憋坏了。到时,你带她一起,到草原上去散散心。” 说完,盛公就和妻子一道离开了书房。 只剩下盛老爹颓然的坐在地上,心中满是对女儿的不舍得,以及对父亲所说巨变的时代充满了恐慌和茫然。 …… 月朗星疏。 盛家大宅距离凤知灼住的地方不远,夜里路上除却巡逻的并州军,就没别的人了。 凤知灼便带着盛照书,走路回去。 “不高兴?”凤知灼见盛照书耷拉着脑袋,温声问道。 “原本应该很高兴的,可我总想着娘。”盛照书有些哽咽,“身为女儿,本应该更容易体会到娘的苦乐,可我整日风风火火,却从不曾多看她一眼……还总觉得她唠叨。” “若天下男儿,都能有这样的心思和觉悟,这世道定不会是如今这般。” 盛照书以为凤知灼会安慰她一两句。 没曾想却听到这样石破天惊的一句。 “他们才不会,他们只会觉得不管娘做什么,吃多少苦都是该为他们做的。我家中堂兄都是这样的德行,照书虽未离开过徐州,但管中窥豹!” 凤知灼笑起来。 “殿下,以后会不一样的对不对?”盛照书忽然认真的问凤知灼。 凤知灼笑容淡了一些,然后点点头。 “我听说,殿下在并州的主办是个女子?还是个曾在烟花柳巷的女子?”盛照书和凤知灼熟悉了一些,胆子也越发大了。 “玉娇不是烟花柳巷的女子,日后你有机会见她。” “那女学也是真的咯?”盛照书眼底亮起星星点点的火光。 “如今并州、幽州和凉州已经将,适龄女童必须入女学,写入了法典之中。” 凤知灼随后仔细和盛照书说明了,若有违者的处罚力度。 “殿下,我果然没选错人!” 凤知灼笑道:“哦?竟是你选的本宫?” 盛照书吐了吐舌头,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殿下!” 正慢悠悠走着,前头传来沉香的声音。 “这是沉香,如今统管本宫的所有账务,她与秋棠还负责抄家。”凤知灼和盛照书介绍完,看向小跑过来的沉香。 “伏星怎么也没给您拿一条披风?今夜有些刮风!” 说着,沉香要解下自己的披风来,凤知灼阻止了:“这么晚,往哪里去?” “去一家铺子查抄,下人交代,主家将金银提前埋到了铺子底下。”沉香回答道。 “去吧,我走走就回去了。” 第693章 全靠同辈衬托 看着沉香匆忙离去的背影,以及跟着她的几人中,一般都是女子,她眼底的光更亮了。 “你也莫要担心你娘。”凤知灼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今天之后,你娘的生活会有变化的。” 一个人,若自己的心气灭了,那大罗金仙来了,也就那么一回事。 比如她娘亲。 可若心气还在,那就另当别论了。 “但愿吧。”盛照书随后又斗志昂扬道,“不过就算没变化也无妨,以后世道变了,女人的活路多了,娘自然也会跟着变!” 凤知灼笑得欣慰:“是这个道理。” 此时二人不知道的是。 盛家因为凤知灼挑中了盛照书,并且对盛照书大加赞誉,在盛家还引起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风波。 那位日常和盛照书不对付的堂兄,听闻祖父同意盛照书跟着凤知灼走,他不干了。 倒不是不愿意盛照书跟着凤知灼走,而是觉得,祖父既然觉得凤知灼能成事,且还是明君,就应该送他——家族中学问最好的男丁去到凤知灼身边才是。 闹到盛公跟前后。 盛公道:“照书是自己参加小科考,被公主和谢相选中的,并非爷爷举荐。” 堂兄道:“爷爷应当让公主也考一考我,我定是比照书那丫头片子应答更好的!” 盛公一听,直接将谢相问照书的几个小问题,甩给了堂兄。 堂兄答得不能说差,只是很平庸,像是从书本里摘抄出来的。 盛公直接将照书的应答,说给了盛家众人听。 对比惨烈。 堂兄最后气哭了,说祖父偏心,然后泪奔而去。 盛老爹也在当场。 心中的哀愁和恼怒,瞬间荡然无存。 回到自家院子已经是深夜了,赶忙张罗着,又是掏私房钱,又是叫下人收拾盛照书爱用、爱吃的东西,准备明日差人送给女儿。 “想通了?”傅惠娘看着他,幽幽问了句。 盛老爹看了一眼妻子,又想到侄子恼羞成怒,泪奔而走的画面,“全靠同辈衬托……” 夜深。 渤海水师圈禁地。 篝火噼啪作响,彦辉和一众交好的千户、百户围坐在一起。 不远处的大锅里,还咕嘟着羊汤。 “咱们兄弟,就不讲那虚头巴脑的了,从前咱们奔到头也就是个千户,更上头的官职要么是大帅的亲信,要么是亲信的亲信,总之没咱们的份儿。”彦辉拿着跟木棍,拨弄着篝火,“投靠了公主就不一样了,千户以上的位置,咱们今后可各凭本事,如今公主正是用人短缺的时候,只要将差事办好了,公主不会亏待咱。” “不必彦哥说,这几日有心肝儿的都能感觉得出来,哪怕水师中一直有老鼠屎在捣乱,公主也没亏咱们吃食。” “是啊,老子这几天没训练,好吃好喝,肚子都长起来了!” “我就馋叛军的兵器和铠甲,对还有军靴!昨日放风的时候,我还瞧见了火铳,我问了寻守的,说他们还有个火铳营!他娘的公主真有钱!也真舍得花。” “咋说呢……北境的羊真香,一点膻味也没有,我想一直能吃上。” 第694章 投名状 如今这世道,想要将自己的日子过好的寻常人,远多过家国优于一切,忠肝义胆的人。 彦辉也曾有过忠肝义胆,只是六年的磋磨,磨掉了从前的少年心气。 这里和他一样的人,不胜枚举。 他听着大家七嘴八舌的表达,自己愿意跟着公主的各种说辞,沉默半晌,将手里的木棍往火堆里一丢。 “渤海水师投降之后出尔反尔,三不五时的就有人反水,咱们就这样去和公主说,我们愿意投靠,少了些说服力。” “是啊,这是一个不小心,就纵虎归山的事。” “彦哥你说咋办,咱听你的!” 彦辉等得的就是这句话,他看向远处,拄着关系户们的营帐:“既要表忠心和决心,最好的法子,就是为公主除却心头大患。” “彦哥的意思是……”有人也跟着看了一眼那边的营帐,随后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他们的人头,就是咱们归顺殿下的投名状。”彦辉压低声音道。 到底是曾经的上级,且那帮人也并非全是草包,常年在海上作战的,若是没个真本事,哪里能带兵? 有些人明显有些怵,沉默着低下头,不像刚才那样踊跃讨论。 甚至还有人说:“校尉对咱挺好的,他只是瞧不上女人,罪不至死吧?” 彦辉倒是没指责什么,“此事我不强求于谁,主打的就是一个自愿,只要不在背后使绊子就行。” “哥,算我一个!自古以来胜者为王败者寇,怪就怪有些人不懂什么叫识时务者为俊杰!瞎折腾这几日,纯属拿兄弟们的脑袋和前程不当一回事!那也别怪咱们心狠手辣!” “朱老六前年强抢我小姨子做妾不成,没少给老子小鞋穿,不然老子早升千户了!干!朱老六的脑袋我来取!” 夜色更深时。 篝火灭了大半,原本围坐在篝火旁的人少了一大半,剩下稀稀拉拉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有人貌似有话要说,可话到嘴边,那边帐篷里咒骂和厮杀声就响了起来。 第二日天明。 彦辉带着昨夜一起行动的弟兄,以及十几颗人头,跪在了凤知灼跟前。 “殿下,如今渤海水师上下,再无异心人!” 凤知灼起身缓步走过去。 彦辉带来的人,多少都有负伤,严重的甚至瞎了一只眼。 不过精神面貌倒都很激昂。 “何须你们如此冒险,他们若一直不听话,本宫自然不会让他们苟活于世。”凤知灼话虽然这样说,语气里却不含责备,“这些里头,有勇猛之人,你们伤亡重么?” “回殿下的话,活着的都在此处,死了的也安顿在营帐中了,一共四人。”彦辉回答道。 “一会儿你将他们的户籍交过来,本宫会将人送还回乡安葬,安顿好他们的家眷。”说着,凤知灼又一一看过其他人,“伏星,叫军医来为将士们包扎疗伤,用最好的伤药。” “是。” 伏星福了福身,又上前和彦辉带来的众人道:“诸位请随我来。” 第695章 不要任人唯亲 彦辉没走,依旧跪在地上。 “谢相的眼光果然不错,你十分果敢。”凤知灼道。 “彦辉知道,这是老天爷给予我与弟兄们唯一一次翻身的机会,纵然杀旧主会引人不齿,也义无反顾。”彦辉没和凤知灼打太极,十分直白的回答道。 凤知灼听完反而笑了。 “很好,既从军,冠冕堂皇些是保家卫国,可有几个不是为了建功立业,攀附更好的前程?你也不必将这些称之为旧主,不过是一起共事过的上级罢了。他们不是识时务,让整个渤海水师处于尴尬的境地,是你将渤海水师,从水深火热中救了回来。” 彦辉错愕的抬眼看向凤知灼:“殿下……” “可有受伤?”凤知灼问。 彦辉挨了一些拳脚,但问题不大,他摇摇头:“未曾。” “不愧是谢相说的将才。”凤知灼认可的点点头,“既然没受伤,暂且就不让你歇着了,如今渤海之上,是本宫的并州军在守着。渤海水师被擒的消息,怕已经传到水匪海盗耳中。你速去清点好愿意继续从军的水师,回归各自岗位。再将你认可的,可以在水师中担任要职的人,列一份名单呈给本宫。这是本宫给你的第一份差事,不要任人唯亲,要选有真本事的。” “公主放心,彦辉定不会辜负公主一番信任!” 彦辉抱拳之后还觉得不够,又重重对凤知灼磕了个头。 事情比他想象中的顺利太多了。 他是背叛旧主的人,投名状甚至是从前上级们的人头。 这放在其他地方,定是要被人忌惮的。 彦辉甚至做好了准备,凤知灼会空降一个自己人到水师来做大帅。 但那样也没什么,反正比之前强就行了。 “吃过早饭就去吧。” “是!” 彦辉忍着鼻酸和热泪,起身退了出去。 刚出去,彦辉就见到了谢章。 谢章原本起了个大早,去了并州军食堂吃早饭。 府上虽然有小厨房,做的早饭十分考究精致。 但谢章更喜欢吃并州军伙夫做的饭。 一日三餐若没有特殊情况,他都吃食堂。 今日他爱吃的酱菜包子刚出笼,彦辉屠了原本渤海守备军,几乎所有将领的事儿就报到了他跟前。 谢章用油纸包了两个包子,火急火燎的就跑了过来。 “先生!”彦辉见到谢章,不再像前几日那样麻木,眼里噙着热泪,嘴角却挂着笑。 他脸上有些淤青,瞧着让谢章恍惚一瞬,以为见到的,是六年前的少年人。 “公主委你以重任,你可得好好干,要干得比苏诚天之流还要好。历来新朝建立时,都是名将倍出的时候,先生希望百年之后,你也榜上有名。”谢章拍拍彦辉的胳膊。 “彦辉知道公主是因为先生的举荐,才如此信任于彦辉,先生……” “诶,这话你就错了,你太看重我谢章,也太小瞧了殿下。”谢章严肃的摆摆手,盯着彦辉无比认真的说道,“殿下若用谁,只能是因为她看到了此人可用的价值,若是个庸才,谁引荐的都没用!” 第696章 人靠衣装,佛靠金装 谢章这话,又给彦辉打了一针强心针,他用力点头:“彦辉明白了,总之彦辉定然不会辜负先生和殿下的信任!” “好。”谢章点点头。 彦辉走后,谢章也没去打扰凤知灼用早饭。 他乐呵的找了个台阶坐下来,从怀里掏出还有些热气的包子吃起来。 新主知人善用,这让谢章十分欣慰。 彦辉着急,并没有吃早饭,风风火火就回了水师圈禁地。 他站上一处高台,将所有人都集结了起来。 彦辉也没说什么煽情的话。 只告诉大家,公主不认为水师的兵卒有害,先前只是担心,一些不安分的人放出去之后,会攻击百姓制造混乱。 如今风险解除,公主也下令要放水师自由,从军、不从军全看个人意愿。 又将留下从军的福利着重说了一遍。 “兄弟们,公主不是苏诚天一流,只看这几日咱们的伙食,以及咱们肉眼可见的并州军的装备和气色体魄,就知道传言不假,公主并不苛待军士!如今徐州百废待兴,正是需要咱们水师守卫的时候!彦辉由衷希望,将来依旧如从前一样,能和兄弟们一起保卫渤海、保卫徐州!” 说完。 彦辉冲底下的将士,郑重的行了一个大礼。 渤海水师人数众多。 为了快速完成登记造册,凤知灼派了十二组人过来登记。 彦辉那番话,以及那个大礼还是有些作用。 除却老的小的这样不符合从军要求,只能办退的,剩余的选择不从军的寥寥无几。 谢章忙完手里的事情,过去看了一眼。 这次负责登记造册的,正是刘子瞻。 见老师来了。 刘子瞻将事情交给自己的学生,快步跑过来。 “老师怎么来了?” “如何?”谢章问。 “留下来的水师,比预计的多太多了!”刘子瞻满面红光。 “说说看,为何会如此多?”谢章考起了刘子瞻。 “除却这几日的好伙食之外,并州军更是活招牌!”刘子瞻立马道, 并州军从着装到装备,都耗费了凤知灼大量的银钱。 就这,还有一些弯酸的读书人,说她小女子心性,行军打仗跟过家家酒似的,仗着有钱胡乱花销在没必要的事情上。 可人靠衣装、佛靠金装。 并州军不论出现在何处,首先视觉和气势上,比之虞朝的军队,那都是碾压之态势! 谢章摸着胡子,笑看着眼前有条不紊的一切。 排队等着重新入军籍的兵卒们,一扫之前的阴霾神色,有说有笑。 领了银钱准备回家的人,也是满面笑容,找到朋友告别,约定下次见面的时间。 “刘先生,刚刚那个十四的少年,果然是个力大无穷的,按照公主说的特例,他可留!”这时,一个书生模样的中年男人跑了过来。 “奇人异士啊,这可要单独登记好!”刘子瞻说着,匆忙冲谢章行了一礼,“老师,学生先去忙了。” “去吧。”谢章笑眯眯的摆摆手。 刘子瞻一边问着如何考验少年的,一边急匆匆往那边走去。 第697章 于荆州会师 凤知灼接连夺下北方六州的同时,她遍布整个虞朝的舆论网,也没有闲着。 她每攻陷下一座城池,便会立刻公开该州府的贪腐情况,以及冤假错案等。 这些都是百姓们最乐见的。 传播起来的速度快得惊人。 这几年百姓的日子本就不好过,听说了贪官们所贪腐的数额,民愤冲天。 公主檄文中那句,虞朝烂到了根处,也被百姓们当做了日常说辞。 偏巧此时,兢兢业业守南境的南境军,被朝廷万般刁难羞辱,明明是战乱时。 朝廷却要押解蒲家军主帅父子几人,回上京城受审。 逼得蒲家父子不得不反的消息,很快也传扬开去。 蒲家军倒是没写檄文,只是有一篇蒲家军主帅的自白书,在坊间流传。 大致意思是,蒲家军世代为虞朝守国门,从未生出过半分谋逆之心,接受公主援助也是情分得以,从前并不知晓公主来日会起势。 又提及,朝廷羞辱蒲家,差令害死老蒲将军的凶嫌,前来接管北境和蒲家军。 凶嫌抵达南京,百般羞辱刁难,也让蒲家对朝廷丧失了所有希望。 不过南境军不会和朝廷为敌,只想守护好南境百姓的安危。 这封自白书,在南境、以及安危全系在南境的梧州、以及西南诸州府,引起了极大的轰动。 群情激愤。 人人都在为南境军打抱不平。 朝廷不知道南境军为南境线所付出的心血,可梧州和西南诸州府心知肚明! 也是在这时。 川陕总督逼反了同样出自蒲家的蜀都侯。 要说蜀都侯虽然册立不久。 但蜀都侯在蜀都和巴渝的声望极其的高。 自从蜀都侯来到蜀都,吃不饱的百姓,日子立马就好过了。 她还为蜀都、巴渝百姓带去了耕种的技术以及全新的种子。 今年秋收,蜀都和巴渝迎来了前所未有的丰收。 也在这时。 被逼反的蜀都侯,反杀了川陕总督,将其军队收编,带着蜀都和巴渝等地,彻底和朝廷对立了起来。 消息传到凤知灼那里。 徐州已经开始下雪了,并州军兵分三路,对扬州发起了猛攻。 谢章穿了身旧棉衣,急匆匆从风雪中来,进了凤知灼的暖阁。 “不是给先生制了新衣裳么?”凤知灼正在看舆图,见到谢章有些无奈的问道。 “绫罗滑溜溜我穿不惯,殿下,谢某听说蜀都侯也反了?”谢章急忙问道。 谢章从前在虞朝时,虽疑心过凤知灼和蒲湘南的关系,但两人的交集极少。 他也吃不准。 “湘南是本宫的人。”凤知灼也没卖关子,将蒲湘南新送到的书信,递给了谢章,“若顺利,过年时咱们能再荆州会师。” “果然是殿下的人……”谢章双手接过书信。 蒲湘南拿下川陕军之后,和其兄长蒲湘淮,分做两路,开始攻打荆州。 书信送出来时,兄妹俩一路行军推进,已经吃下了十余郡县。 扬州和荆州都很大,且战力除却边境的几支军队,是最强的阵列。 第698章 风雪夜荒僻客栈 凤知灼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 拿下荆州和扬州之后,便是地处岭南一带的交州和梧州。 这两处凤知灼不打算亲临,春耕之地在此时差不多尽数拿下了,她该沿路杀往上京城了。 这时,奎七从外面进了来。 “殿下,苏诚天已经由他的副将,领着离开徐州境内了,看两人离开的方向,应当是回副将的家乡长治。” “随他。”凤知灼没什么表情。 这两月,苏诚天虽然没死,但人差不多也被关废掉了。 她信守承诺,没要苏诚天的命,且在渤海水师重新走入正轨之后,将人放了。 至于他们今后要如何活,那就看自己的造化了。 徐州城两百里外。 风雪越来越大,陆明见已经远离了徐州城,也稍微放松了一些。 他身上的银钱不多,除却从前藏的私房之外,就是不从军,凤知灼发的抚恤银五两。 郑义见他是个忠心护主的,这段时间也没折腾幺蛾子,私下多给了二十两。 就这样,陆明身上的银钱也不到六十两。 在回到家乡,找到赚钱的门路之前,他和大帅都得靠这五十多两银钱过活。 他原本是想开一间下房住,可去看了一眼,条件实在是差,连热水都没有。 只能咬咬牙,定了最后一间上房。 苏诚天从出来后,就一直木头似的,完全不理人。 “大帅,您暖和暖和,我下去看看有什么吃的。” 苏诚天没反应。 陆明轻叹一声,径直下楼去。 “陆将军?” 刚下楼,就有人惊讶的叫他。 陆明一愣侧目看过去,见到的是几张陌生又有些熟悉的面孔。 大约是从前水师的兵卒。 没等陆明说话。 大门开了,一行人走了进来。 “陆将军,您真的带苏……带着大帅呢?”刚刚打招呼那人起身,朝着陆明走过去,一脸好奇的问,“弟兄们听说,大帅舌头也被割了?岂不是不能说话了?” “与你们无关!”陆明感受得到,这几人是在看大帅的笑话,说完就要上楼去。 “将军生什么气啊?要我说,将军为了这么个人是真不值得,以将军的能力,若继续留在渤海水师,有那千户什么事?” 这话陆明已经不是第一次听人说了。 “这和你们有什么关系?我陆某不愿意为叛军驱策!”陆明的火气已经冲到了头顶上。 见他这样,那几人也没惯着。 平时在军中,这些做将军的对他们吆五喝六惯了。 如今他们大小也是徐州城的守备,他一个白丁,和他们叫嚣? “什么叫不愿意为叛军驱策?别整得你们有多高风亮节似的,苏诚天如何落到今日这般下场的?要不要兄弟们帮将军你回忆回忆啊?” “要不是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觉得公主好欺负,要强娶了公主,能被挖了眼睛割了舌头?” 刚进客栈的那几人。 坐在角落里的一张桌上。 听了这话,原本有一搭没一搭,轻敲着桌面的漂亮手,忽然就停了动作。 “你们提及的公主,该不会是昭阳殿下吧?” 第699章 疯的来了 男人好听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 众人的视线被吸引了过去。 问话的男人,穿一身黑袍,袍子的帽兜罩着脑袋,只能瞧见含笑的下半张脸。 “外乡来徐州找事做的吧?这都不知道!”那几个守备军收回视线,斜睨一眼脸色涨得通红的陆明,“可不就是咱们昭阳殿下么?” 男人唇角慢慢落下来,“那可太糟糕了。” “可不嘛,但咱们昭阳殿下可不是吃素的,两军阵前,直接将他的眼睛挖了,手掌剁掉,俘虏了下来!” 守备军说着,全然忘了从前自己是渤海水师的。 语气里尽是骄傲。 “你们好歹也是渤海水师出来的,怎可忘本到如此地步?大帅何时要强娶她凤知灼了?明明是两军谈和,她若不想嫁,不嫁便是了!!!” “陆明你休要颠倒黑白,说什么不嫁便不嫁,可公主回绝之后,苏诚天便要行刺,咱们在阵前都是知道的!” 这时。 楼上猛地传来开门声。 瞎了眼断了手的苏诚天,发了疯一般跑了下来。 他舌头被割了,但也能含糊的发出一些声音。 “昭阳贱人陷害我!!” “大帅!”陆明赶忙上前去。 “我没有!!没有!!” 苏诚天含糊不清的喊道。 他满脸的戾气,神情之中全是对凤知灼的恨意。 可这一幕落在其余人眼中,却显得有些滑稽。 那些见惯了苏诚天威风的人,一时间都不敢认,眼前此人,便是苏诚天。 随即又觉得很是痛快。 从前苏诚天暴虐成性,谁惹了他不高兴,便是一个惨死。 眼下也是天道好轮回。 陆明拖着狂怒的苏诚天,着急的要回房间。 这时。 一袭黑袍的男人又开口了:“就是你想娶昭阳殿下?” 陆明嗅到了极其危险的气息。 下意识将苏诚天藏在身后,警惕的看着男人。 他一行加上他一共五人。 都穿着黑袍,只是五人只有他一人是坐着的,其余四人都恭敬的站在他身后。 刚刚分明毫无存在感的一行人,此时却迸发出诡异的气场。 一楼众人都本能的生出寒意来。 “就是瞎眼那个!”有人小声答了句。 “算了,掌柜这店我们不住了,将银钱退还我,我立刻走!”陆明压着汗毛倒竖的不适感,果断决定离开这是非之地。 掌柜也察觉到氛围不对。 连忙退了钱。 陆明搀着还在含糊不清说什么的苏诚天,就往客栈门口去。 围观的众人,屏住呼吸,等着黑袍人的进一步动作。 谁知…… 苏诚天和陆明二人很顺利的出了客栈,黑袍人压根没阻拦。 众人颇为失望。 但刚刚莫名的恐惧也随之散去,又开始吃酒闲聊起来。 可谁也没察觉的时候。 在角落里的几人,却无声无息的没了踪影。 风雪没有要停歇的意思。 陆明印象中,附近有一处破庙,他打算先带苏诚天去那里避一避。 可走了没几步。 赤裸的杀意便从身后裹挟着风雪卷了过来。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 身边的苏诚天,就被一道漆黑的鞭子卷走,重重砸向了路边的一棵老树。 第700章 竟真有其人! “大帅!”陆明惊呼一声,在鞭子即将再抽到苏诚天身上前,捡起路边一根婴儿手臂粗细的木棍,飞身过去。 鞭子啪的一声响,将木棍打了个粉碎,而后很快收了回去。 陆明看着一地的木屑渣,难以想象若这一鞭子打到苏诚天身上,苏诚天得皮开肉绽到何种模样。 他护在苏诚天跟前,呼吸有些急促,做足了防卫的姿态,警惕的盯着不远处隐匿在黑暗中的人。 “阁下是何人?我们和你有过节吗?”陆明压低声音问道,“若是我家大帅曾经得罪过你,陆某在此向您赔个不是,他如今人也已经废了,我只想留他活命罢了,还请阁下行个方便。” 苏诚天很暴躁。 捂着心口跌跌撞撞爬起来,嘴里阿巴阿巴阿巴的似乎是在骂人。 “昭阳殿下既然让你活着出了徐州城,你现在走,本座还能留你一条活路。” 黑袍人从黑暗中不紧不慢的走出去。 “果然是你!”陆明双手紧紧握拳。 早在投降的时候,陆明的兵器就已经被收缴了。 他压根没想过,在路上还会遇到这种事情,如今赤手空拳,实在是…… “不走?”黑袍人问。 “大帅于我有救……” 陆明话还没有说完,远处的黑袍人忽然化作虚影,没等他回神,他的视线余光中,黑袍人竟是已经到了他的身后。 “大帅!!”陆明惊呼一声,转身拳头就朝着黑袍人攻去。 谁知他压根没动。 那条黑色的鞭子,再度甩了出来。 陆明攻向黑袍人的手,被黑鞭卷走,随后持鞭人猛地一用力,筋肉骨头被反转的剧痛,瞬间席卷陆明全身。 他没有任何犹豫,一刹那间就做好了,舍弃胳膊的决定,直接卸掉那条胳膊,还要去救苏诚天。 可持鞭人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猛然一拽,陆明直接被扯飞了出去,而后重重的摔在是不开外的雪地里。 这一下摔得极重,陆明感觉胸骨裂开了几根,随后陆明喉头一天,猛地吐出一大口血来。 “脏东西,也配触碰我主人?”持鞭人踏雪过来,在陆明又要爬起来时,一脚又将他踩回了雪地中。 陆明知道这帮人危险,但完全没料到,这帮人厉害成这样。 他在渤海水师中也算是非常能打的了,却和眼前这人过招的能力都没有!! 苏诚天虽然舌头没了,手掌也没了一只,但在他看来,自己还是厉害的。 面对身边的威胁,苏诚天挥手就打。 然后就被人掐着脖子,掼到了雪地里。 “你怎么敢?”明明好听的声音,却似恶魔低语。 死亡的恐惧,山呼海啸一般罩下。 苏诚天想要挣扎,可一丝丝作用都没有。 “你是……谁!!”苏诚天艰难的,含糊不清的问道。 “你去提亲,阿满没告诉你,她有人了吗?”男人的声音,冷得比此时的冰雪还要刺骨。 苏诚天猛地一颤。 顿时想起来,那日凤知灼一脸苦恼的说:“他啊~是个疯的~” 苏诚天以为,那是凤知灼的搪塞。 怎么会想得到,居然真有个疯的! 第701章 主动归降 “丑东西,不知道阿满见你时,心情该多糟糕。”荧惑不仅要杀人,还要容貌嘲讽,践踏一番别人的自尊心。 须臾后。 苏诚天和陆明分别死在雪地里的两处。 其实陆明也可以不死的。 但荧惑有他的考量。 他站在雪地中,轻轻拍了拍肩头上的雪:“他若去找阿满告状,就麻烦了。” 荧惑约莫是在秋末之时,彻底稳住了羌戎的局势,珍珠和乌云珠,也能在没有他的情况下,维持住朝廷的稳定了。 做完这一切,荧惑将巴音装扮成大祭司的样子,往神庙中一放,带上心腹的人,马不停蹄、日夜兼程的赶往徐州。 如果不是意料之外的风雪降临,荧惑此时应该在徐州城了才对。 原本荧惑还有些烦这样的鬼天气。 可眼下他却觉得,这场风雪,是山神的指引。 不然,他岂不是要错过,想要撬自己墙角的丑东西了? 按照荧惑的一贯作风,丑东西是不该死得这样轻松的。 是荧惑为爱做人,想着他家阿满好不容易打下徐州城,若忽然出一桩死状悚然的命案,搞得人心惶惶就不好了。 善解人意的神官,末了还是让人找了条上吊绳,把丑东西吊在了一棵歪脖子树上 ,敷衍的做了个苏诚天上吊自尽的现场。 隔天清早,昨晚在客栈和陆明发生争执的那几个守备军,茫然的站在那棵歪脖子树下。 仰头看着苏诚天的冻硬的尸体。 “做这个现场的人也太敷衍了,还能再挂高一点吗?他一个瞎子还能飞不成?” “算了,杀了他也算是为民除害了,找个梯子解下来扔乱葬岗去,免得被人瞧了去,再节外生枝。” 就这么一代英豪,最后葬身山沟中的乱葬岗。 而陆明的尸身被大雪掩埋,到了第二年春日,冰雪消融时,才被人发现。 * 对于荧惑的到来,凤知灼还不知晓。 但她在这天清早,迎来了重磅好消息。 占据扬州大半土地的闽县和江县,主动向并州军投降了。 理由谢章听完都难以置信,同时也对凤知灼的舆论布局,赞赏得五体投地。 闽县到交州岭南一带,深受几年前,岭南那场水患带来的疫病连锁反应影响,不管是百姓还是豪绅们都相信,今后的世界将被神女拯救。 而从种种迹象来看,这个神女无疑就是凤知灼没跑了。 大灾大难时,在拯救百姓的,不是皇帝、朝臣,一直都是这位公主殿下。 而保佑商人们生意一帆风顺的,还是公主殿下。 既然是天道正统,他们又有什么理由反抗呢? 至于门阀士族,这次主动对凤知灼的归顺,发起者,便是岭南一带最大的氏族。 “神女一说实在是妙啊,既在大灾之后的苦难时刻,给百姓带去了对未来的希望,又在如今的战乱之时,让百姓主动来归顺!” 谢章看着闽县和江县送来的归降书,高兴得嘴都要合不拢了。 “再看看这个。”凤知灼将刚看完的,岭南一带最大氏族晋江徐家的书信,递给了谢章。 第702章 惩恶扬善的杀 岭南全域又常常被人称之为烟瘴之地。 和西北一样,是罪犯流放的热门之地。 简单说来,此处气候不好,还比较贫瘠。 因此,岭南一带的门阀氏族,和其他地方的有些不大一样。 比如徐州,一州之类,叫得出名号的门阀,除却盛家之外还有五家。 但岭南这边不大一样。 比如徐家所在的晋江,如果将晋江形容为一棵树,那徐氏便是这棵树上繁茂的叶。 几乎整个晋江的人,都属于徐氏这个门阀氏族。 除此之外。 岭南人还多以商会为派系。 总之,和虞朝其余地区的那种门阀氏族比起来,岭南的门阀氏族要朴实、务实许多。 拿到上京城八大家族跟前去,人家都不会认他们也算门阀的程度。 谢章看着徐氏掌家人写来的长长书信,脸上的笑容就慢慢消失了。 信里,家主可以说得上是言辞恳切了,且对方是聪明人,看明白了凤知灼杀门阀的真正动机是什么。 他也在书信中承诺,只要公主能保障百姓们的生活,他可以让渡出手中所有的田地。 只求公主不要对岭南的门阀们,下那样的死手。 “相爷怎么看?”凤知灼见谢章看完,缓声问道。 “可否叫照书来看看?”谢章看向在门外忙乎的盛照书。 凤知灼点点头。 盛照书小跑进来,接过那封书信看完:“既岭南一带愿意主动归降,殿下给他们一些特例也是可以的,再则,岭南和中原其他地方情况不同……” 盛照书语速适当,有理有据的和凤知灼分析了她所知晓的,岭南一带的氏族情况。 “但并非说,岭南的门阀豪绅们就都是好的,等殿下一路收复过去,还是要聆听百姓冤情,该处理的恶霸混账还是要杀上一批。也好叫世人瞧瞧,咱们新朝的君主不是滥杀,是惩恶扬善的杀。” 凤知灼笑起来:“好一个惩恶扬善的杀,那就按照照书说的办,你来帮本宫回信。” “是!”盛照书笑吟吟的回头看了一眼,“殿下稍等我片刻,我与伏星姐姐说一声。” 自从盛照书知道,蜀都侯是凤知灼的挚友和盟友,她就高兴得不行。 前些日子凤知灼只说了句,开了春就是蒲湘南的生辰,她想为她特制一身文武袖。 盛照书便踊跃的,要为蜀都侯赶制文袖的部分,这几日都拉着伏星忙这个呢。 须臾后。 盛照书跪坐在书案前,研墨回信。 凤知灼玩着手中的瓷白佛珠:“照书,你为何对岭南这么了解?” “照书生在交州,那时阿爹正在交州做买卖,我是长到五岁才回的徐州。”盛照书回答道。 凤知灼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交州的农耕情况如何?”凤知灼又问。 “产量不高,光靠农耕是养活不了一家人的,因而交州人都擅长做买卖。” 凤知灼紧接着又问了好些个,盛照书对岭南一带的见解。 而后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她爱惜盛照书这样的人才,但也没打算让他们一开始就一飞冲天。 封侯拜相那都是需要实打实的功绩的。 凤知灼这几日看着舆图,时常在想要将盛照书等人,放到何处去建功立业。 今日,盛照书未来的去处,算是定下了。 第703章 神迹? 书信刚送出去。 外头就又有人跑了进来:“殿下!捷报!捷报!” “今天这日子还真够好的。”谢章笑道。 来人跑进来,单膝跪地抱拳:“段将军苦战半月的漕运卫所军,今晨补给的粮草、药品被烧,因而不得不舍弃淮南、六安两座城池!段将军乘胜追击,生擒其主帅,斩首于淮南城前!” 扬州地广,横跨南北两个地域。 因而扬州境内的军队也多,除却和段赟打了半个来月的漕运卫所军之外。 还有实力雄厚的江浙水师。 徽州军。 以及归顺凤知灼的江县都司卫所,和闽县督司卫所及闽县水师。 “好,很好!”凤知灼十分高兴。 如此一来,扬州便只剩下江浙、松江等地了。 “段将军也算是会变通了,从前他是坚决不少粮仓的人。”谢章欣慰道。 每个将军带兵打仗各有风格。 段赟就是“敛财”派,他很为凤知灼省钱,能不破坏敌军的物资便不破坏,等答应了,全收为己用。 尤其是吃食。 “不是段将军烧的。”通讯兵摇摇头。 “不是段赟,那是何人?” 烧人仓房这种事,倒是郑义的作风,只是郑义如今也不在这头作战啊。 “尚未可知,也有说是这几日风雪大,把什么地方的灯笼,吹进了粮仓里。” “无妨,不论是什么点起来的,都是天佑我主!”谢章爽朗道。 凤知灼却若有所思。 而后走到叫伏星给了通讯兵赏银,直接铺开宣纸,开始奋笔疾书。 “殿下这是?” “既然岭南百姓信本宫乃神佑之人,本宫便不能叫百姓希望,得给他们瞧一些神迹。” 凤知灼写完叠好,拿了个空信封装上,叫出奎肆来。 “送出去。” 这信送出去没多久,天不佑虞朝的佐证便又多了一个。 漕运卫所军和公主的军队打得有来有往,甚至优势还在漕运卫所军。 可峰回路转,明明刮着风下着雪,好端端漕运卫所军的补给,在路上莫名其妙就起了火。 连带着药品,一气烧了个精光。 有百姓声称,起火时,他瞧见了一只金翅火凤,飞向了运物资的车队。 这是老天都要帮昭阳公主,要断虞朝的气运。 那信送出去之后,凤知灼立马带着谢章、盛照书等人,离开了临时居所,前往段赟所带的军队,去为他们庆功。 段赟手中所带的兵卒,一部分是来自凉州守备军,另外一部分则是这一路打胜仗吸纳进来的新兵。 段赟带兵有方,两边人马虽有仍在磨合,但战术上配合得尚且可以。 “这么冷的天,战地乱糟糟的,殿下和相爷怎么来了?”段赟听说凤知灼来了,赶忙从伤员处,跑过来迎接。 “没有你们待得,本宫待不得的道理,走吧,带本宫去看看伤兵。” “是!” “药品可还够用,你不用过度为本宫节俭,该补给的得及时补给上。”凤知灼边走边了解了一下伤亡情况,有好的兵器和盔甲,凤知灼的军队伤亡一向不高。 有伤亡也能迅速得到及时的救治。 第704章 一军主帅 段赟扣搜这事,凤知灼和谢章都说过他。 他还有些不好意思:“殿下放心,都够用的!” 凤知灼的军队,如今分成了几股,除却段赟和郑义之外,黑影卫也会视情况出领兵。 在军需上,凤知灼专门安排了人记录,各军队的军需支出,约莫到了该补给的时候,就会主动向那支军队管物资的询问。 为的就是避免,行军途中消耗没被留心到,导致战时物资短缺。 凤知灼到了伤兵营。 那些手上的兵卒立马要起身行礼,凤知灼抬手制止了:“你们都好好坐着、躺着,听大夫们的话,这次你们打了一场漂亮仗,为咱们攻下扬州,拉个很大的进度。因而,除却你们受伤的抚恤之外,还有额外的赏赐。” “殿下可是发银钱?”有胆子大的问。 这些都是从凉州开始,就跟着凤知灼的了,对她的行事也有了解。 她和从前他们跟过的那些主子不一样,赏赐能给银钱,她就直接给银钱。 让大家各自按照自己心意自己花销,或者不想花销的就攒起来。 “银钱有,今晚还有好酒好菜……不过你们约莫只能吃些清淡的肉菜的,养伤第一。” 凤知灼亲和的和众人开着玩笑。 刚刚还有些紧张的气氛,一下就缓和了下来。 凤知灼随后又亲自去看了,几个伤得较重的兵卒,亲自把脉开了保命的药。 “差不多了,出去说话吧,本宫在这里他们也没办法放下心来休息。” 出了伤兵营。 凤知灼看了看段赟:“这几个月也没问问你,感觉如何?” 段赟一愣。 忽的想起来,自己从前愚忠于朝廷时,和昭阳长公主犟嘴的那些话。 “高兴,虽说整日打打杀杀,但段赟能看到很明确的山河将来。”段赟不大擅言辞,“也想早日打进上京城。” “不会让你等太久。”凤知灼说着继续往前走,“你手底下如今也有几万人了,适当的可以提拔一些你认为可用之人。” “我提拔?”段赟怔愣一瞬, “虽说现在你们统称并州军,但日后总是要分开的,你为一军主帅,提拔个可用之人有何不可?不过提拔归提拔,该写的章程不能少。” “明白!”段赟一直担心,凤知灼会因为之前自己的游移不定,对自己有多保留…… “徐巧来信说,月亮如今已经会写一百多个字了?”凤知灼转开话头。 段赟脸上的笑柔和了一些:“是啊,还给我写了一封信,让我好好吃饭,穿暖和一点,很想我。” “你倒是将她视如己出。”凤知灼笑道。 “月亮可爱又聪明,谁能不喜欢呢……”段赟顿了顿,“殿下,咱们离开并州时,巧巧单独去见过您,可是提及了将来?” “不是,她想让本宫将月亮带在身边。” 段赟微怔。 “可对那么小的孩子来说,没有什么比待在娘亲身边更好的去处了,本宫便回绝了。” “她不想月亮走她走过的老路,所以着急了一些,并非是不爱孩子,公主莫要怪罪。” 第705章 是你放的火? “本宫心中有数,等月亮再大一些,她自己也愿意到本宫身边的话,再来也不迟。” 段赟似乎还想问什么。 可话到嘴边,嗫嚅了几下,到底是没问出口。 凤知灼知道可无心管徐巧和段赟二人的私事。 他不问,她就当什么也没察觉。 这会儿伙夫们也都忙了起来。 杀猪宰羊,凤知灼还让人送来了,冬日里短缺的果蔬来。 冬日里天黑得早。 军营里很快打上了火把,肉味儿的香气四溢,除去巡防的,很快就聚集在一起,吃上了这一顿热乎庆功宴。 凤知灼高兴,也浅浅喝了两杯。 原本盛照书在自己身边还有些矜持,没多一会儿就被伏星带着,一块疯玩去了。 凤知灼看了一眼不远处,淮南城的城楼。 忽然有了登高望远的性质。 也没惊动其他人,只带着奎尔,和谢章说了声,就往城楼那边去了。 “殿下,上面风大,您刚吃了酒,容易吹得头疼。”奎尔劝说。 “哪有这么娇弱。”凤知灼往前走了几步,“淮南以东,便是江浙和松江,松江你知道么?” 奎尔压根没往这边来过几次,摇摇头。 “阿娘一直想在松江建港口。”凤知灼平静的说道。 奎尔眼里立马笼上一层薄薄的伤感:“夫人若不是被困在东阳!!若不是凤剑山诈死!” 若不是凤剑山诈死,李冉满心愧对凤家,她不见得会龟缩东阳一生。 凤知灼没接着若不是的话。 好一会儿后。 凤知灼登上了城楼,风的确有些大,裹挟着寒意,刮在脸上刀刃似的。 换了重生前,凤知灼的身体素质,这一吹,明天必头疼。 可现在不一样了,她这几年再忙也不会忘了锻炼体魄。 “应该是在那头。”凤知灼辨别了一下方向,然后指了指松江所在的位置。 奎尔看过去,黑漆漆一片,什么也看不到。 就在这时。 奎尔耳朵一动,整个人猛地戒备起来:“什么人!” 随即就把凤知灼护在了身后,绣春刀也果断出窍。 凤知灼越过奎尔的肩膀,偏头看出去,就见远处的昏暗中,站了道欣长的身影。 “荧惑?!” “啊?”奎尔一愣。 就在对面那人往这边走了过来,快到近前时,缓缓摘下兜帽,露出一张略显苍白的脸来。 不是荧惑又是谁? 奎尔微微行了一礼,收起绣春刀,识趣的退到一边。 凤知灼看着荧惑,随后笑着主动上前两步,踮脚抱住了荧惑。 荧惑脸上也立马有了笑容,扯了扯自己的袍子,将凤知灼整个裹了进去:“这么冷的天,怎么那么能跑?” 是了。 荧惑高高兴兴到了凤知灼的住所,却被奎肆高高兴兴告知,她半个时辰前刚走,去军营了。 原本奎肆让荧惑就在府上等,顶多一两日也就回来了,还热情的要和荧惑分享,他新学会的秘制烤羊腿。 可荧惑一听今日还回不来,门都没进,立马追了过来。 凤知灼看着荧惑略带怨念,显得更加美丽的脸庞。 心灵有被短暂的净化道。 “所以,漕运的补给是你烧的?”她虽然在问,但基本已经确定了答案。 第706章 顺手的事 “碰巧遇到了。”荧惑回答道。 微挑眉头的模样,就差把:“你快夸我吧。”写在脸上了。 说是碰巧,实际是杀了苏诚天之后,荧惑一行人便没再回那荒僻的小客栈。 原本北境人,对在风雪中如何辨别方向,是很有经验的。 但他们对在中原的风雪中,分辨方向,经验有些不足。 以至于迷了路,歪打正着就撞见了补给车。 一开始荧惑还以为,那是凤知灼军队的补给,仔细看了一眼,见那些补给实在是有些寒酸了。 因此确认是敌军,果断拦截下来,一把火将所有的物资全烧了。 “不愧是荧惑,一来就帮我解决了一件大事。”凤知灼如如今对如何让荧惑高兴,那是手拿把掐的。 但她说的也是事实。 “你行军厉害,羌戎朝臣也有听闻,常在朝上提及。”荧惑肉眼可见的被夸得很舒服。 “可是催促着,早日和北境军开战,趁我无心北境的时候,将北境的疆土抢去羌戎?”凤知灼问。 手在斗篷底下,摸了摸荧惑的身体。 倒是没有变瘦。 荧惑喜欢凤知灼的这种触碰,草原上不论多凶悍的狼,到了爱人身旁,都会因为和爱人的触碰,变得柔软起来。 “嗯。”荧惑抱着凤知灼,将下巴放到她肩上,“不过现在的羌戎军队,除却我,谁说了都不算。” 珍珠和乌云珠说了也不算。 荧惑深知,绝对的利益面前,没什么人是百分百能相信的。 因此,在凤知灼的江山地位绝对稳固之前,羌戎的军队只能牢牢的握在自己手中。 “好样的。”凤知灼轻轻拍着荧惑的后背,“先松开,我给你把把脉。” 荧惑倒也听话。 不过把脉之前,他絮絮叨叨的说着这么冷的天气,伺候的人也不知道给凤知灼披件防风的斗篷。 然后将自己的斗篷解下来,裹在了凤知灼的身上。 这才将双手递给凤知灼。 如今掌控着荧惑身体中蛊虫的母蛊,如今已经被黎向月带去了苗疆,寻找安全的解蛊之法。 大约是因为母蛊距离荧惑远了,他的状况倒是十分平稳,和上次分开时,大差不差。 “今年就发作过一次。”荧惑主动说道,“且并不严重,疼了约莫两天就结束了。” 凤知灼松开他的手:“应该等不了太久,师父就能传回来好消息。” 凤知灼都已经想好了。 到时候就拿维罗妮卡做实验。 这也是凤知灼留她一条命的原因。 “神医也没有看起来那么讨厌我。”荧惑语气里,带着莫名其妙的骄傲。 “师父是医者仁心。”凤知灼戳戳荧惑的心口。 荧惑笑笑,随后问:“阿满,你刚刚和奎尔提到了一个叫松江的地方?” “嗯。”凤知灼说着,牵着荧惑的手,往前走了几步,然后指着黑漆漆的远处,“就在江浙的边上,一个小镇。” 荧惑顺着凤知灼的指尖看出去,“妈妈也提过松江,她说,她是在松江出了一场意外,然后来到的这里。” 第707章 会自己争、自己抢 “是吗?她还说过关于松江的什么?”凤知灼惊愕的问道。 松江这样小的小城,扬州某些距离松江远的地方,怕是都没听说过。 可李冉却说,想在松江建设港口。 如今听荧惑说,洛日也和松江有关,凤知灼基本能确定,李冉对松江的向往,应当是和洛日有关。 她和李冉提过松江。 她那里的松江。 “她说,她那里的松江更像是上京那样繁荣的地方,她从小就很向往,然后努力考学去了那里。那里有她很敬爱的老师,还有很要好的朋友……” 荧惑其实记不大清楚更多了。 洛日走得太早,他又太小。 但他知道,洛日很想念家乡的亲友,想念家乡的食物,想念家乡春日的花草,夏日的风,秋日的落叶,和冬日的霜雪。 他断断续续的回忆,断断续续的说给凤知灼听。 凤知灼听得很认真,不自觉的在脑海里想象,李冉当年听洛日提及松江时的场景和模样。 或许是冬日到了。 凤知灼得承认,这半月她有点……很多点想娘亲。 “等扬州的仗打完了,我们去松江逛逛。”凤知灼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荧惑的手背。 “好~”荧惑漂亮的眼里,笼罩笑意侧目看凤知灼。 他想起来,临行之前,乌云珠找到他,两人的一番交谈。 “荧惑,你真的决定好了,要为一个女子舍弃唾手可得的一切?以你如今在羌戎的地位,你完全有统一北境的能力,甚至将国土开拓到更远的地方。” “乌云珠,本座知道你的担忧是什么,把你的心放回肚子里去,只要你们不做悖逆阿满的事情,珍珠便能一直稳坐王座。” 乌云珠被荧惑戳破了心事,有些羞愧的垂下眼眸。 如今的羌戎,说是荧惑的一言堂都没问题。 尽管黎向月力挽狂澜,将她从阎王爷手中抢了回来,可那毒还是对她造成了毁灭性的打击。 她能不能活到珍珠自立那日都不知道。 如何能不担心? 不过,荧惑对凤知灼如此死心塌地,乌云珠也有些担心他。 乌云珠看得出来,凤知灼是完全的利己主义。 是不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 乌云珠上次带珍珠去幽州,见过凤知灼后,她很认真的对珍珠说:“以后珍珠也要成为这样的女人。” 可若她有个儿子,是断然不敢将儿子托付给这样的女子的。 谁知道她什么时候,就会为了更重要的东西,舍弃掉她的儿子呢? 荧惑说好听一些是不近女色,说难听些,于男女之事上,就是生瓜蛋子。 她担心,荧惑会受伤、会吃亏。 乌云珠就这样矛盾了许久,一边希望荧惑真的离开羌戎,让珍珠身边再无威胁。 一边又担心,他遇人不淑。 “荧惑,昭阳殿下可给你什么承诺了?”乌云珠问。 “不需要。”荧惑毫不犹豫的回答道,“本座要什么,会自己争、自己抢。” 荧惑思绪收回。 心想,阿满也不会让他事事都争抢。 她知道他的心思,会主动给他。 夜色更深。 温度更低了,凤知灼鼻尖冻得红彤彤的。 完全不知道荧惑的心思。 心里想的是,去松江看看,若是真能建港口,日后便好好规划规划。 第708章 买了几个番邦女子? 段赟歼灭的漕运卫所军,严格意义上,不全是漕运卫所军。 这里面还有之前就被击溃的淮南节度使军和一部分扬州卫。 虽说昨日主帅被杀,可军队还是撤出去一多半。 退守黄山城两日后。 这支军队便重新卷土重来,杀回来试图夺回被攻陷的城池。 谁知,段赟一早就料定,他们会杀回马枪。 除却第一日的庆功宴外,后面两日假装打了胜仗得意忘形,整军上下,晚上吃酒庆贺,白天除却几个精神头不怎么好的巡防。 其余的都在大营中呼呼大睡。 敌军杀回来时,阵仗又不一样了,原本萎靡的巡防,立马一副老子一个能打十个的兴奋模样。 段赟拿下黄山城,凤知灼随之过去,见到了江县都司卫所军的指挥使,以及江县的三大门阀家族。 江县不属于岭南一带,虽说也是借了神女的名义投靠,但真实的原因,是这位江指挥使识时务。 他知道虞朝大势已去,无畏的抵抗,只会给日子本就艰难的百姓,带来更大的苦难。 而江县的门阀氏族,也和岭南那边的情况不一样。 他们来,是为断尾求生。 凤知灼才刚刚坐下,就有几口箱子陆续抬了进来。 仔细一看,都是账簿类的东西。 “这是何意?”凤知灼明知故问。 那三位门阀干脆的跪在凤知灼跟前:“殿下,我等深知殿下是唯一能救天下黎明百姓于水深火热中的真命天女。因而愿意捐献出家族中的所有资产,聊表我等对殿下和新朝的支持!” 简单明了。 马屁拍了,也展示出了他们的诚意。 伏星上前,将巷子里的册子随意拿了几本,递交到凤知灼手中。 好巧不巧,正是其中一家姓田的,记载家中田产的铺子。 多得令人咂舌。 “本宫不喜欢弯弯绕绕的那套,你们要什么?”凤知灼翻了翻,就将册子放到一边,“若要本宫包庇作奸犯科的恶人,那是不可能的。” “不会不会,若族中有作奸犯科的,任凭殿下处置!” 凤知灼手中还有一本名册。 她叫伏星拿了过来。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忐忑的齐声应道。 伏星在凤知灼身边翻册子,秋棠整理的名册,是按照籍贯安置的人名。 好巧不巧,名单上还真有江县,且下头只有一人的名字。 “田琮。” “小人在!”跪在右边的男人,立马应声道。 凤知灼随机抬眼看向他:“买过几回外邦美人啊?” 田琮一僵,随后身子抖得如筛糠:“殿……殿下……” “你倒是个有能耐,超过十二岁的不要。” “殿下,定是小人族中之人,打着小人的旗号在外面胡作非为,请殿下给小人一些时间,让小人回去将此人揪出来!!”田琮急切道。 “本宫说过,要给你机会自证吗?”凤知灼一看他在自己提及外邦女子时的表情,就晓得是这个老东西没跑了,“拖下去,抄家、灭族。” “殿下饶命,饶命啊!!张兄、原兄帮我说说话啊!!!” 剩下两位门阀,跪在地上,肩膀缩着,大气也不敢多喘一下。 第709章 公主尽可杀之 “你们不必如此紧张,他牵扯进去的是另外一桩恶性案子。”凤知灼看向紧张的两人,“你们有诚意,本宫也予你们方便,日后府衙查办案子,若有涉及你们家族的人,也只办涉案那一人。还请两位家主,回去叮嘱好族人,莫要出现为某一人与本宫的人发生对抗的事情。否则,本宫会很为难。” “明白,若有此等不懂事的人,公主尽可杀之!” “对,任凭公主处置!” 如今这个时候,保住自家性命是最要紧的。 这里头姓原的那家,曾经在盛家私塾读过书,前些日子,教课的先生送了秘信来。 信中说将来的天会大变。 公主会大规模收拢土地为朝廷所有,会对不愿意舍弃地位、钱财的门阀氏族进行毁灭性的打击。 因而,若有可能尽可能先保自家,若族中其他人作死,也莫要管闲事,免得引火烧身。 “去吧,晚些时候会有人去府上做财务的登记造册。” 两位门阀家族,很快被送了出去。 直到出了门,外头的寒风一吹,两人才一个激灵,头脑清醒了一些。 “老田……” “他那癖好,我一向是十分不齿的,如今也算是天道好轮回,栽在这件事上了!”原家主厌恶的蹙了蹙眉,“行了,第一关算是迈过了,咱们各自回去吧……家财散尽后要处理的人事便多了……” 两人各自叹息一声,随即各自回家。 这两人走了。 凤知灼才召见了,江县的都司卫所指挥使江正道。 “殿下!” 江正道单膝跪地,利索的抱拳。 凤知灼例行公事的,问了江正道一些和江县有关的事情。 江正道也一一回答道。 江县的县官,是前两年,李承主持的第一场科考的三甲之一。 科考之后,就被分到了江县来历练。 李承对他有知遇之恩,他是主张宁愿战死,也不投降的。 “所以我就把他绑了,暂时关了起来,这家伙日日叫骂,这几日嗓子哑了都没消停。”江正道吐槽完,又想到了什么,赶忙又补充,“不过他真是个不错的人,我在江县当差十六年,从小卒到指挥使,江县换了五任县官,他是最勤勉、最为百姓着想的那个!饥荒时,自己都吃不饱,还要把那点口粮,分给孤寡老人!” “你怕本宫杀他?”凤知灼问。 “他……他说话不好听,殿下,只一文弱书生罢了,你将他放了,他都扑腾不出两个浪花来!” “本宫知道了。”凤知灼微微点头,“刚刚你的意思本宫也听明白了,你无心跟着本宫打仗,只想护佑江县一方对么?” “小人没什么志向……”江正道抓了抓脑袋,不好意思道。 “好,不过今后你得配合江县的官员,完成新法在江县的落地。” “殿下放心!”江正道立马抱拳保证。 “门外有人在等你,你带她一道回大营,军队得重新登记造册入本宫的军籍。以后,江县都司卫所的吃穿用度,都按照统一标准发放。” 第710章 你为何要叛国? 听了凤知灼这话,江正道可高兴得不行。 他早就听说过,昭阳殿下是如何对待手底下的将士兵卒。 如今这样好的日子,也轮到他的弟兄们了。 从决定要降那日,到他递交降书那日起,江正道始终是有些忐忑的。 直到这一刻,他的心才稍微放回了原位。 辞别凤知灼,他连忙出去。 门外站着一个女官,一身利索的装束,身后还跟了两男两女。 江正道还有些意外。 叫女子去全是大男人的军营?怕是不大好吧? “请指挥使前方带路。” 江正道回神,忽然想到,马上女人都能做皇帝的。 他还在意那些把式做什么? “大人请。” 凤知灼在屋里听到江正道的声音,勾了勾唇角。 有时候这人啊,多少和自己的名字,也能有一些连接。 江正道,就格外上道。 等江正道走了之后,谢章便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 “殿下,你也知道,李承登基之后的第一场科考,是我与成玉主持的。这江县的县令……” “先生处置吧。”凤知灼了然道。 谢章拱了拱手:“多谢殿下。” “先生,如今您投靠了我一事,已然是尽人皆知了,这位县令见了您,怕是没好话。”凤知灼提醒道。 “无妨,更难听的话,谢某在大理寺少卿的位置上,定是听过更多。”谢章十分坦然,“谢章如何,从不靠外面的声音定论,谢章如何,谢章心中自有数。” 凤知灼笑着点点头:“先生大智慧。” 谢章一刻都没耽误。 径直就从凤知灼那,去了县衙。 江县县令骆程祥,模样也是个不错的,生得十分温润。 只是被关了这么久,人看着有些颓唐。 紧闭的门打开时。 骆程祥恍惚之间,好似听到了谢丞相的声音。 “快些将绳索解开。” “丞相?”骆程祥长久待在昏暗中,视线也变得不大好,直到绳子被解开,他才看清楚眼前人的模样。 “快些点水。”谢章见骆程祥模样恍惚,赶忙喂他喝了两口红糖水。 “我大约是要死了吧,都开始幻听幻视了,还是说,丞相也已经遭了贼人的毒手?”骆程祥泪眼婆娑。 谢章:“……” 他抬手,大力拍拍骆程祥的脸:“骆县令,清醒一点,你还活着,谢某也遭人毒手。” 骆程祥一愣,随后抓住了谢章的手腕:“您……” 骆程祥上下打量了一下谢章:“没死?那丞相为何会在此处?” “昭阳殿下受了江县的降书……” 骆程祥没等谢章把话说完,猛地甩开谢章的手:“你叛国了?我以为传闻是假的,是为构陷你的名誉,没曾想竟是真的!!为何啊?” “谢某还记得,你科考时写的最后一篇文章,是和农耕有关的。”谢章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如今几年过去了,你在江县也待了三年,那些策论中关于耕种的想法,可实现了?” “我在问你为何要叛国啊!”骆程祥十分崩溃,“你读那么多的圣贤书,竟读成了一个背信忘义奸佞小人了,你对得起你父母的生养之恩,朝廷的栽培吗!!!” 第711章 一个饿死在深冬,一个饿死在初春 随着一点点靠近上京,今日骆程祥的模样,谢章只会越见越多。 “既提及谢某双亲,骆县令可知我父母双亲如何何在?”谢章干脆盘腿在灰尘遍地的地上坐了下来,心平气和的问骆程祥。 “不论他们在哪儿,都会因为你的叛国而羞愧生下你!” “虞朝在很多年前,也有过一次饥荒,那年谢某五岁,我的父母双亲一个饿死在深冬,一个饿死在初春。” 骆程祥瞳孔猛地一颤。 “骆县令,你若要问原因,这便是原因。” “你哄骗三岁孩童吗?那都是几十年前的事情了!” “错了,目睹双亲死在眼前这件事,每一年都在谢某眼前发生。”谢章眸光黑压压的,“只要有一人饿死,爹娘就会在我眼前,再死一次。” “那也不是你叛国的理由啊相爷,如今的陛下是位好的陛下不是吗?您当初和我说过的啊!” 骆程祥忽然泪如雨下。 “李承人品好,可能力欠佳,虞朝又烂到了根儿上,门阀士族吸干了虞朝的血,李承、你我都没办法与之对抗。可她不一样!!”谢章语气拔高。 “如何不一样?她不过是个一心想为娘报仇的女人罢了!”骆程祥反问道。 “你还未回答谢某,你这三年,可实现你科考时,文章中所写的了?”谢章又把问题拨回了最初。 骆程祥神色暗淡下来:“江县的地,八成都在氏族手中……” “想你也做不到。”谢章道。 “并非我能力不行,而是氏族不愿意配合!” “可凤知灼做到了,你文章中写的她做到的,你没写的她也做到了。”谢章微微抬起下巴,“你知道,老朽第一次站在并州的田间地头,看着一眼看不到边际绿油油的麦田时,是什么感受么?” “不可能!她只是一介深闺女子罢了,婚嫁之事都尚且做不得主,被安排来安排去,她如何懂得农耕的事情?” “今日我来,是要放你出去。”谢章想着麦浪,慢慢恢复平和,“你若等不及,便自己去并州和幽州或者凉州去看看,若有些耐心,便在中原再等一两年。事实会给你答案。” 骆程祥依旧眉头深锁。 “另外,谢某并未背叛谁,若非要说我从前忠于谁,那也只有天下百姓。如今谢某所言所行,同样是为天下百姓。” 谢章拿出一袋碎银子。 “听江正道说,你这些年将奉银都用在了百姓身上,这些省着点花,想来是能让你看到谢某所言的新世界。到那时,你若放下对女子的偏见,或许可再来科考。” “先生,自古以来分阴阳,阴阳有序各司其职……” “自古以来是这样没错,但谁规定的自古以来就不能改了?小年轻,要学会变通嘛~”谢章听多了阴阳论,骆程祥接下来要说的,他心中都能默出来了。 拍拍骆程祥的肩膀打断,谢章站起身来。 “安安静静的走,别作死的叫嚣咒骂,你的嘴上功夫,除却害了自己的小命,一点作用都不会有。” 第712章 山河将破,你们为何如此高兴? 骆程祥是个犟种,哪里能被这么轻易说服? 他也不相信,自己在科考时写的最后那篇关于他内心中,对未来农耕的愿景,真能被凤知灼这样一个深闺少女实现。 谢章刚才所说的一切,不过就是为了给他自甘堕落,贪生怕死成为乱臣贼子找的借口罢了! 噎人的话正要说出口。 已经站起身来的谢章,逆着门外的光,垂眸看着他,语气和神色都不如刚才那样和善,“你如今也有二十有七了,凡事多动脑子,你是江县的县官,你的言行举止会给江县的百姓带去什么灾祸,你得过脑子。” 骆程祥瞳孔剧烈颤动。 “别忘了,公主从春日里起势到现在不过才几月时间罢了,虞朝的北方全部沦陷,你以为是凭什么?”谢章微微眯起眸子,“公主不是个心慈手软的,能对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看在我的情面上,但谢章的情面也只一次。” 说完,谢章就转身走了。 骆程祥呼吸逐渐变得急促,直到外面守着他这段时间的人进来:“县令大人,您自由了,走吧。” 他握紧了谢章给他的那包银子,半晌才从地上站起来,掸了掸身上的灰尘,冷着脸走出去。 骆程祥的东西早就打包好,送去了江正道给他安排的临时住所。 就在他平日里经常帮扶的一家孤寡老人家。 骆程祥听闻这话,这才想起来,战火已经烧到了江县来。 自古以来若有战争,倒霉的一定是普通百姓。 他想着那些艰难求生的面孔,心顿时一紧,也顾不得那么许多,急匆匆的跑出县衙。 然而光着脚跑到大街上,骆程祥没跑两步就惊讶的呆愣在远处。 想象中的凄惨模样并没有出现。 县衙外面的大街上,百姓们依旧如平时一样,摆摊的摆摊,闲聊的闲聊。 “骆大人!” 正愣神时,一驼背的老头招着手,一瘸一拐的跑过来。 脸上没有了从前的凄苦,甚至还多了几分……高兴? 这便是他要去的那家孤寡家的男主人。 “福伯,叛军入了城,你们没事儿吧?”骆程祥赶忙问。 福伯赶忙压低声音纠正:“什么叛军,如今咱们江县已经归顺到公主名下了……大人日后莫要再叫错了!” 骆程祥简直晴天霹雳。 “是江指挥使叫我来这里等你的,老婆子在家给你煮好了豆腐汤,回去喝上一碗,再好好歇两日!” “山河将破,你们……你们竟然如此高兴?”骆程祥退后一步,难以置信。 “大人!”福伯上前,抓着骆程祥的胳膊就往家去,匆匆进了家门,福伯将门关上,“大人,那样的话您以后莫要再说了!” “你们是被逼的对不对?公主可是威胁你们了?”骆程祥抓着福伯的胳膊问。 “咱们这种泥腿子能见到公主,那真是祖坟冒青烟!”福婶从厨房出来,“骆大人,你是不是疑惑,为什么咱们江县投降了,百姓一个个非但不愁云惨淡,为将来忧心,反倒是个个喜笑开颜?” 第713章 商贾之女 福婶走到骆程祥对面:“大人,咱们这些老百姓,和你们这些当官的不一样,我们所求的最简单,那便是吃饱穿暖,无病无灾。不管皇帝是谁,只要能做到让咱们的日子好过,百姓就拥戴她。” “你们怎么知道,她能让你们的日子过好?只听她片面之词吗?”骆程祥不知为何,有些隐隐要破防了。 他和同期可靠,被陛下选中的举子,这些年来一直都有书信往来。 书信中,大家都在说各自的难处,百姓不好调和,豪绅门阀不好对付。 可你如今说,一个深闺少女,百姓们人也未曾见过,就对她如此信服? 只因为那劳什子的神女传言吗? 可笑不可笑? 若真如此,那以后都不要读圣贤书好了,全部去搞封建迷信! “谁说片面之词了?”福婶摆摆手,“您被关着这段时间,对外头发生的事情知之甚少。降书递出去之后,公主就遣人调配了一些粮食来,叫分发给百姓应急吃。” “蝇头小利罢了!商贾之女,果然也是商贾习性!”骆程祥冷声道。 虽说李冉死后复了长公主的封号,但在骆程祥之流看来,李冉后来就是商贾,凤知灼自然也是在商贾之家长成的。 福婶也不和他辩驳这个,继续说:“今日公主来了江县,咱们江县的三大门阀氏族,为了自保,主动将自家的产业田地全部送给了公主殿下。” 骆程祥心想,那还不是她仿若悍匪一般,从北境一路杀门阀氏族抢夺钱产,恶名远扬叫人怕了吗? “财帛送上,殿下还是抄了田家满门,这会儿正在杀着呢。”福婶接着道。 骆程祥微微一怔,这田家可是恶贯满盈的存在,他来到江县之后,吃过的最大的亏,就是田家给的。 那是一桩女童失踪后,凄惨暴毙的案子,一切证据都指向了田家的二少爷。 可最后……他非但没能处置了那恶少,还险些被田家害死。 骆程祥先是求助了知府,被知府骂了个狗血喷头,又想求助刺史。 大约是知府知晓他有那意思,只要是去州府,都决计不带他。 骆程祥一咬牙,写了折子回上京。 却遭到了内阁的申斥,让他盯着民生,不要总盯着门阀氏族。 从此,骆程祥对门阀氏族也多了忌惮,办事也不那么冲动冒进了。 可凤知灼来到江县第一天,就将田家抄家灭族了? “你们高兴,是因为她抄了田家?” “不是。”福婶摇摇头,脸上洋溢出无比开怀的笑意,“一个时辰前,有位女官大人,叫咱们这三日重新去府衙做户籍登记,江县的田地要统一进行分配。大人,从前咱们只听说公主抢门阀氏族的钱财和田地,却从未有人说过,抢来的田地,殿下是要分给百姓的!” “你说什么?”骆程祥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您若不信,等轮到咱们去登记的时候,您也一起去看看。”福婶指了指堂屋,“现在,先好好的将饭吃了,再洗个澡,大人身上都馊了。” 第714章 女孩也可分田地 接下来的几日。 江县的街头巷尾都是繁忙的。 福伯、福婶住的巷子稍微偏僻一些,轮到他们去登记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的中午了。 换了身粗布衣裳的骆程祥跟随一起,他一路都没说话,视线却始终都在打量周遭的一切。 某些事情对骆程祥的冲击着实很大,江县的变化很大,不过两日没出门罢了,府衙外的街市就有了很大的变化。 江县不算富足,街道看起来多少有些破旧。 可短短两日,府衙外的街市,屋顶明显经过了检修,街道两边的杂物也都清理干净了。 登记的地方在府衙外面,分了七八列,每一列跟前都排了许多人。 “这些还只是咱们县城的,村镇上的,说是女官们会亲自一村村的去登记。”福伯小声和骆程祥说。 骆程祥扫了一眼,做登记的,几乎都是女子。 他的眉头下意识紧蹙起来。 看装束,这些女子竟还都是未出阁的女子! 正想着。 一户登记好的人家,正拿着新的户籍往回走。 见到福伯、福婶,立马热情的打招呼。 骆程祥戴了一个蓑笠,便没被人注意到。 “如何说,分到哪里的地了?”福婶问。 “说是会就近分配,良田薄田都会分,总之春耕之前会全办好。”妇人回答道,“不过官家也说明了,这田地是给咱们种的,不可以流转买卖,若是以后家中无人继承了,朝廷会收回去,再行分发。” “那也好过被地主捏在手中的好!”福伯看得透彻。 “我也这样想,刚刚还有两个男人,为此和女官大人闹呢,被江指挥使拖去一边打了十五个板子!” “该!”福婶压低声音道。 “还有一事。”妇人脸上笑容难掩,“适才问家中人口时,女官大人特意说了,家中若有女儿的,也得上报。” 许多地方,算孩子的时候,是不会算上女儿的。 “女儿也分得到田地?”排在福婶前面的人家回头,惊喜的问道。 “对!”妇人用力点头,“女官大人说,和男孩儿分得的亩数是一样的!” 福婶不知道是被勾起了什么回忆,浑浊的双眼忽然红了一圈。 “好呀,我家有三个女儿呢,从前总说是赔钱货,只想着出嫁时能换得一些银钱,没曾想如今还能多分田地呢!”前头那家的男人,脸都要笑烂了。 妇人脸色一沉,看过去:“我记得你家的娃娃都还小吧?” “大的七岁,小的两岁,刚得了个儿子!”男人骄傲道。 妇人皮笑肉不笑:“我话还未说完呢,等春日来的时候,江县要开女学,所有的女孩儿都必须去学堂。若家中藏匿不让去的,第一次二十个板子,第二次五十个板子,第三次便打死了事,姑娘也交由朝廷养。” 骆程祥好似被雷电击中了一般。 “什么?女娃子上什么学?”男人顿时变了嘴脸,“什么好人家会让女娃去上学?公主难道要个个都打死?朝廷养得起那么多孩子?我不信!” “刚刚也有人问女官大人了,大人说,再多女娃公主都养得起!”妇人骄傲的抬起下巴回道。 第715章 实则是争夺男子的权益 “女人本来就是用来生养孩子照顾丈夫的,读书做什么?”男人语气越发的不耐烦,“我家女娃就不上学,我自家的孩子我还不能做主了?我看谁能拿我怎么样!” “是吗?” 这时,一道含笑的女音从队伍后面传来。 众人纷纷回头看。 就见容貌秀丽的女官,正朝着这边走过来。 不远处,正在巡视的并州军,连忙过来:“秋棠姑娘,咋了?” “没事。”秋棠看着往人群里瑟缩了几步的男人,“你叫什么名字?” “他叫张有,住在后门巷!”没等男人回答,就有人高声喊道。 张有连忙去找是谁,可没找着,他脸色有些难看:“姑娘,我……” “我记住你了。”秋棠冷声道,“这几日我会亲自去你家中坐坐,公主是最恨谁苛待子女的,你最好没有虐待你的女儿。” “没有没有!”张有连忙摆手。 “那样最好。”秋棠扯了扯嘴角,“另外,江县女学开办那日,我会特别关注你的女儿们有没有入学,倘若没有,你便能知道,朝廷会拿你怎么办了。” 说完,秋棠便径直往前去了。 “闲聊天可以,好好排队啊!”并州军见没什么事儿,维持了一下有些乱了的队伍。 正好有人喊他:“小明,那边有个婶子要去茅厕,有俩孩子你看一下!” “头儿怎么又是我啊!我这一上午都看几个孩子了!”小明恨不得原地跺脚。 “谁叫今日当值的,只你长了张娃娃脸,其他不是大胡子,就是长得凶,孩子看了就哭,我有什么法子,你快些吧!一会儿大娘拉裤兜子了!” 骆程祥的余光,看着刚刚的并州军,一边抱怨一边跑向远处的一妇人,然后接过哇哇大哭的孩子哄了起来。 而上一次,骆程祥见到的兵卒和孩子的画面,还是一个和婆婆一起乞讨的婴孩,被抓起来,扔出城外的场景。 这对骆程祥来说,简直是魔幻的画面。 不对,不只是这个画面,从刚刚那对夫妇过来和福伯、福婶说话开始,每一个画面都是割裂的。 和他从小受的教育,是完全相悖的。 他应该批判狠狠批判,因为有许多的不对,但诡异的是,骆程祥的血液在不受控制的沸腾。 他的内心深处,竟为这些不对而亢奋着。 将土地从门阀手中抢过来,从此不可买卖,只能耕种。 那他那些农耕愿景,是真的有可能实现的。 自古以来只有男丁才可以分土地,女子若也能分,实则是在掠夺男子的利益。 骆程祥也清楚这中间的门道,凤知灼要这样做,必定要承受极大的压力,可她若只为逐利,她原本是不需要这么做的。 骆程祥这才意识到,凤知灼要的,根本不只是为母报仇,或者一个江山皇位这么简单。 “方娘子,看你这样高兴,你们夫妇是打算让女儿去女学?”这时,福伯正好开口。 “那是当然的!”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男人开了口,“我女儿可聪明了,我卖豆腐算不过来的账,她都能帮我算。嘿,要是我女儿以后也能做个女官,那我可就威风了!” 第716章 瞧不上跟着女人做事 张有在那酸了句:“你那是生不出儿子来,做起白日梦了!” “你能生,我看你儿子以后能有多大的出息!”男人怼了一句,拽着妻子就走了。 张有骂骂咧咧几句,可想着刚刚那凶婆娘说的话,他还有些忐忑紧张。 又排了一会儿,终于是到了,可正和奎武说话的秋棠,一抬眼便和心虚的张有对视上了。 她和奎武说了句什么,就朝着张有那条队伍走去。 “这个人,我来写。” “是。” 秋棠坐下。 张有一扫刚刚的流氓模样,老老实实坐下,秋棠问一句他老实的答一句。 “三个女儿真有福气啊,给你分了不少地呢。”秋棠登记完,盯着张有,“回去好好等着啊,忙完就去拜访。” 张有拿了户籍,逃命似的跑了。 一起走了的还是骆程祥。 秋棠见状,有些警惕。 福婶笑眯眯道:“姑娘莫管,那是咱们从前的县令,只是来看看。” 秋棠听说过他。 是个嘴上不饶人的犟种,谢相亲自开赦的人。 她将位置还给登记的女官。 回去继续和奎武说话。 “沈先生去打江浙水师了?”秋棠刚到江县,还没见过荧惑,只听说荧惑前阵子来了。 “不晓得,总之没见着人。”奎武摇摇头。 “你守着吧,殿下那估计快忙完了,我问她去!”秋棠看这里也不需要她做什么,索性走了。 秋棠估算得时间差不多。 她到凤知灼那边时,凤知灼今日的小科考正结束。 “徐州的账盘完了?”凤知灼招手让她到她跟前去。 “差不多了,零碎的那些就交给了底下的人做,您这边打得太快,我怕赶不上收割江南一带的盛况。” 都知道,除却上京城之外,虞朝最有钱的人,就集中在这江南。 且在凉州黑市上整理好的那本册子上,江南占了将近一半。 果然是应了那句老话,温饱思淫欲。 “也好,你和沉香、南枝的确得多一些帮手才行。”凤知灼道。 “不然您也给咱们搞一场小科考呗?”秋棠想了想,“只怕有些读书人,瞧不上跟女人做事。” 这也是为何秋棠几人手底下做事的人,几乎都是女子的最主要原因。 因为凤知灼势不可挡的强势,一些人似乎能接受凤知灼这个头领了,却接受不了秋棠和沉香她们压在他们头上。 这也是明明幕僚府中那么多人,秋棠和沉香、南枝还是累成狗的原因。 “不着急,这些人日后连你们的脚后跟也摸不着。”凤知灼轻轻摸了摸秋棠的脸颊。 秋棠笑吟吟的点点头:“殿下,沈先生呢?” “早就想问了吧?”凤知灼无语的笑了笑。 事情还要说回,荧惑到凤知灼这边的第三天。 大概是因为漕运军的大败,扬州州府那边受了刺激。 以及被围困在江南的文人墨客们,一边恐惧一边愤怒。 写了不少嘲讽羞辱凤知灼的东西出来。 自古以来,羞辱女人的词句也就那些,大抵便是造黄谣一类的。 偏巧不巧,被荧惑看到了。 装了几天病弱的人也不演了,问了郑义打到了何处,问凤知灼要了个身份,当天就杀气腾腾的去了。 第717章 凤栖梧桐 “羌戎的大祭司,在中原打仗?”秋棠简直觉得不可思议。 实际上,凤知灼和荧惑结盟这件事,在秋棠看来也是极其不可思议的。 她尤记得那年她家公主差点一匕首送走荧惑。 “不是羌戎大祭司,是昭阳公主身边的小将军。”凤知灼笑着道,“以后在他面前也莫要叫沈先生了,他不喜欢姓沈了。” “那他要姓什么了?”秋棠好奇的问。 “吴。吴桐。” “吴?”秋棠愣了一瞬,随后一拍手掌,“凤栖梧桐?” 还真是。 这是荧惑自己想的。 “殿下,虽说奴婢说这个话有些僭越了,但您真得管一管沈……吴先生看话本子那事了!” 秋棠认真道。 “随他折腾吧,不过是个在军中掩人耳目的名字。” “大哥对战的是江浙水师,吴~先生在羌戎可没水,能成么?” 秋棠担心给她大哥添乱。 “你忘记北海了?”凤知灼问。 秋棠恍然:“对哦!” “能对上荧惑,江浙水师也算是有福了。”凤知灼低垂下眉眼,嘴角轻轻勾起一抹弧度。 “有那么厉害么?”秋棠好奇的问。 “身为羌戎神官,荧惑除却看星象的本事之外,还能通过风判断气候的变化。”凤知灼看着秋棠道,“水上作战,谁能先掌握气候变化,军队战力尚可,便有九成的把握,立于不败之地。” 这也是为何,荧惑打北海的时候,只要出战便多半能赢的原因之一。 “气候对水上作战如此重要,江浙水师中定也会有能人应对吧?”秋棠对江浙水师还是有所了解。 江浙水师大部分时候面对的,都是来自倭国和西方某些国家的军队,哪怕虞朝如今已经是这个糟烂的样子了。 江浙水师从未让倭国和西方的军队破防过。 “所以我想,荧惑会先解决掉这个麻烦。”凤知灼缓声道。 郑义是和渤海水师联合一起,从水陆包抄对上的江浙水师。 可他水上作战经验不足,彦辉倒是有经验,但对上老辣的江浙水师便差了一些。 简单说来,郑义吃了两次败仗,甚至有一次险些就被捉住了。 好在他是锦衣卫出身,锦衣卫祖传的狡猾和逃命技能为他力挽狂澜。 那次战败之后,郑义便谨慎起来,和彦辉认真分析起了战败的原因。 很快得出结论。 “两次,一次是大雾、一次是冻雨,咱们吃了不了解这边水域气候的亏!” 彦辉从前只是千户,若有作战,也是听令行事。 而从前负责观星,看气象的是苏诚天。 他为此羞愧不已。 郑义知晓,这怪不了彦辉,而且当务之急最该做的不是指责愧疚,而是解决问题,拿下江浙水师才是! 正愁眉不展时。 凤知灼新派来的吴姓小将军来了。 一起带来的,还有江浙水师的军师两人。 且是活口。 郑义着急忙慌出去,抬眼就看到散漫的坐在椅子上,戴着面具的吴小将军。 这气质…… 这傲慢的姿态…… “郑将军,殿下知晓你们遇到了难处,特派本……小将军我来驰援。” 郑义:“…………” 你倒是有个小将军的样啊!!! 第718章 最严重的一次战败 也得亏了郑义是锦衣卫出身,在李进那样的皇帝身边做事,天塌下来,他也能做到面不改色。 “这两个是?”郑义看向地上昏迷的两人。 “江浙水师的军师,除却分析战局之外,也负责预测每日天气,夜观星象等。”小将军回答道。 郑义瞪大双眼:“您去江浙水师了?” 彦辉是个会观察的,听到郑义用您称呼眼前的小将,眼里微微惊讶一瞬。 此人并不将郑义当一回事,且人还没到,就知道他们所面临的问题,还直接将问题解决了。 可见此人来头并不一般。 “公主的意思。”小将军不紧不慢的回答道,“那边大约已经发现了,面上不会显露什么破绽,可内里一定是要乱起来的。” 荧惑的行为,不说是釜底抽薪,但也差不离了。 若是郑义这边没有荧惑尚且还说,两边都没有能靠着气候变化,和对方开战的优势。 那便是硬拼战力。 可郑义这边,如今有了荧惑。 要说在江南一带,有胆子写诗词骂凤知灼的人,绝大部分都是笃定,江浙水师强悍,和那些都司卫所军不一样。 倭国和西方的军队,尚且不能够奈江浙水师何,何况区区叛军? 他们深信,凤知灼这一路行军,不过是因为前两年的灾祸,叫那些城池的人都死得差不多了。 压根不需要怎么打。 吴小将军后半月左右,江浙水师迎来了这十几年来,最严重的一次战败。 战船被大火烧毁十余条,伤亡七千余人,痛失吴郡。 消息传来之后。 恐慌迅速席卷过江南诸郡县。 也不知道是从何处起的头,听闻公主攻陷城池之后,是不会伤害寻常百姓的,坊间便有了极其强烈的,不战要投降的意愿。 一些家中有孩子在江浙水师的,纷纷写出去书信。 委婉的便说是家中长辈生病或者病故。 不委婉,很着急的便直接说,这场仗打不得,公主不杀普通百姓,你快些脱下军装回家来。 江浙水师总督府。 丢失吴郡的那支军队的将领,瞎了一只眼睛,形容惨淡的坐在总督右手边。 “原本他们是招架不住咱们的,可不知是军师叛变还是怎么的,忽然就去了那边!”那将领沉声道,“那之后他们便时常利用天气变化滋扰咱们,直到那天那场前所未有的大雾……” 将领回忆起那天的事发突然,以及后续的惨烈过程,他没受伤的手紧紧握成拳头,狠狠捶了一下边上的小桌。 “那昭阳公主,一向是能蛊惑人心的,别说咱们小小水师的军师,就连谢章这样的一国丞相,不也匍匐在她脚边了?”有人道。 “总督,您看看这些。” 坐在那将领对面的中年男人,将一叠或收缴、或拦截下来的书信,送到了一言不发的江浙水师总督的跟前。 总督名唤武常利,是会稽郡人士,也是某一年的武状元。 他一封一封的看那些信,脸色越来越难看。 “早就知道,昭阳将虞朝的舆论牢牢的控制在了自己手上,却没曾想已经厉害到了这种地步,能煽动到水师兵卒的亲人,写这种败坏士气的东西来!”武常利说着,狠狠将那些书信摔在了地上。 第719章 生擒昭阳? “没骨头的东西,督军让属下走一趟,将这些扰乱军心,意图叛国的东西全部抓回来,军法处置!”一个彪形大汉站起来,拍着自己的心口,操着一口北方口音道。 “不可!” 这时,一书生模样的男子,从外面快步进了来。 他拜了拜黑着脸的武常利。 “督军,咱们察觉得太晚,现下军中收到家中书信的士兵不在少数,本来就军心不稳,若是在此时在处置了兵卒的家人,这才是大大的动摇军心啊督军!” 武常利也不是莽夫,心中知晓越是在这时候,越是得稳住兵卒将士们的心思。 毕竟凤知灼折腾出这些事情来,为的就是让他乱阵脚。 “吩咐下去,这阵子暂且收外来的,除却军务以外的所有书信。”武常利双手握拳握的吱嘎作响,“再找几个身手好,得力的人,想办法潜入叛军军营,我要叛徒死!” “督军,叛徒是何人?您该不会是指公孙先生和夏先生吧?”刚刚那书生惊愕的问道。 “就是此二人,若非他们叛逃去了叛军那边,老子如何会吃这样狠的败仗,如何会瞎了一只眼睛?” “将军息怒,公孙先生和夏先生在江浙水师十余年,比在下都久,他们是何种为人,你们该恨清楚才是。他们哪里是会背叛之人?这其中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他俩失踪之前,叛军在水上跟没头苍蝇似的,被咱们当猴子戏耍,打得他们毫无还手之力,老子甚至差一点就抓住了叛军的主帅!!可他俩失踪之后,叛军忽然就如有神助,还精准的选在了大雾来之前埋伏在水下,大雾来时立马袭击了咱们水师!!” “这也不能说明是两位先生叛了变啊!许是叛军那边也找来了会观气候和星象之人呢?” “白先生你学富五车,被如今的江南诸学子捧的高高的,你尚且不会观天气和形象。我不信有那么巧的事情,刚刚好他俩失踪,那边便找来了助力!” 白先生见和他说不通,只好看向武常利:“督军,此事一定要三思!” “这还不简单,先找人去探听,若人真在那边,就确认叛变无疑了。”有谋士道。 白先生还想说什么。 就听武常利道:“就这么办,昭阳实在是诡计多端,为避免更多事端……必须得将输的这一仗打还回去!这次,本督军亲自挂帅!” 武常利挂帅出征那日,街道两边站满了来送行的百姓。 “总督一定大捷!!咱们江南百姓的安危,全靠您了!” “总督出征,便没有不胜的道理!” “叛军上次赢不过是因为咱们水师出了叛徒,侥幸赢下一局!如今总督亲自出马,叛军的好日子也就要到头了!” “等击垮了这支叛军,就叫总督去生擒了昭阳那叛贼!!” 武常利亲自出征,一下就将江南一带的阴霾扫空大半。 终日惶惶的人,也好似重新找到了主心骨一般,又开始在茶楼词馆中,大放厥词起来。 第720章 腹背受敌 又过了几日。 江南迎来了入冬之后的第一场雪。 武常利抵达了前线,前脚刚到,后脚就收到了军报。 凤知灼从江县道了闽县,而后闽县都司卫所军以及闽县海防军,联合凤知灼麾下段赟的军队,组合成一支人数超过十万的军队,从宁德开始,分水路和陆路,攻入了江浙和闽省交界的几个郡县。 而海防军则是和驻守在那附近的水师,发生了正面冲突。 这场战争来得毫无征兆,且海防军战船上的武器十分厉害,短短几日,就接连毁掉了几处江浙水师的防务,占领了沿海数座城池。 同时。 武常利这边也不顺利。 倒不是吃了败仗。 而是军中出了动乱。 事情还要说回到那些书信上。 虽说武常利切断了外界的来信,但书信传不来,带话的总是能的。 早先收到书信,家人叫回去的兵卒中,陆续接到,亲人因为书信被施以刑罚,而后惨死的消息。 有人寻到上司那询问,尽管对方否认,但很快死讯还是被证实了。 陆续被证实,全家被屠的一共有六家人。 其中一人逃出军营回去奔丧,确认了家人都是死在水师专有的利刃之下,他立马回了军营,要行刺武常利。 武常利身为总督,他要靠近都难,最后自然是没能成,他便将此事在军中宣扬开去。 那些收到过家中劝离书信的兵卒,立马惶恐不安起来。 那人见状又说:“没收到家中书信的,不要以为就没有你们的事,总督将这一月以来所有私人的书信都拦截了下来,焉知其中没有你们父母亲送来的?” 这话一出,某些时常和家中联络的兵卒,这才反应过来,好似有一阵子没收到父母亲的书信了。 这下,惶恐和不安的情绪,迅速在江浙水师内散播开来。 时间很巧。 这一晚,风雪呜咽。 巡逻的兵卒们因为担忧家中,多少有些心不在焉。 一枚燃烧弹不知从何处投掷而来时,巡逻的兵卒还愣了一瞬。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燃烧弹,被箭矢送了过来。 爆炸声,呼喊声,火光四起。 这一夜吹的是北风,正好助长了这场火势。 而燃烧弹来的方向,也并非两军交战的主战场。 “混账!混账!那么几艘船暗中靠近,竟没人觉察到!!”武常利和郑义的正面交战,也打得十分吃力。 武常利从前是真没太将并州军当一回事,他从前是去过并州的,也见过并州守备是什么德行。 完全没料到,并州军精锐成了这等模样。 分散来打时,像是滑腻的泥鳅,合在一起,又个个配合默契,好似一柄坚不可摧的利剑! 和倭国、西方来犯者又不一样。 并州军懂谋略、懂排兵布阵。 交手之后,武常利尽管知晓,失踪的两位军师就在叛军那边,心中也知晓,为叛军出谋划策的,并非那二人。 排兵布阵这人,可比那二人要能耐得多…… 武常利发完一通邪火,这才知晓了,兵卒家人被屠杀,因而影响到军心的事情。 第721章 她想要不战而胜! 要说这事。 也是天都不佑江浙水师,原本逃跑那小旗闹起来时,就已经被他的顶头上司摁住关起来了。 他上司的上司上报上去,听闻自己部下有兵卒逃跑成功,还又折返回来闹事。 那上司的上司心中也担责任,就想着私自将此事处理了。 天黑之后,直接就将人提到外头去杀了。 武常利要见人。 上司的上司被叫过来,跪在武常利跟前,哆哆嗦嗦的回答:“他扰乱军心,还想行刺总督,我与他好说歹说,他忽然拔刀就要刺我……” “老子问你,人呢!”武常利也是个有脑子的,到这时,他已经开始怀疑,这又是昭阳瓦解他军心做的局。 若此人这时死了…… “总督不好了!” 没等跟前的人回答,外头便喧闹起来,一位副将跑进来:“今日在军中指控,咱们为了书信的事情,屠杀了他全家那人的尸体,被巡逻的卫队发现了。卫队不了解情况,以为是敌军做的,将尸身抬了回来,认识他的兵卒见了……已经认定……” 杀人那位,闻言瘫坐在了地上。 武常利脸色难看极了。 若此人还活着,他尚且还可以辩驳说,一切都是凤知灼扰乱军心的计谋。 可这人死了,江浙水师为了那些书信,处决写出书信的百姓一事,就算是被坐实了! 你不心虚,你杀人灭口做什么? 武常利大步流星走出营帐时,外面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把扣押我们的书信还回来!” “你们说总督没害我们的父母亲人,那倒是放我们回去看看啊!” “为何要杀韩章!!他家中只剩下他一人,如今是灭门啊!!” 武常利走出去。 “都安静!”他怒吼一声。 到底是总督,威严还是够的,人群慢慢安静下来。 可气氛却并未变好,众人看着武常利,眼神里带着无法消散的震怒。 “军中的确扣下了一些书信,那是为了防止昭阳蛊惑人心,武某人虽然算不得什么正人君子,但你们是跟着武某卖命的!即便你们的父母亲,因为昭阳的蛊惑,生出了让你们回家的心思,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武某不至于为了情理之中的事情,去杀手无缚鸡之力的无辜百姓!” “可韩章回家确认过了,他的家人全是死于咱们的军刀之下!” “且不论他说的究竟可信与否,有没有被叛军收买。就算真如此,那便是江浙水师做的了吗?这刀有心人想要,总能弄到手!!”武常利沉声道,“如今正是两军交战的关键时刻,今日便是因为乱了军心,叫叛军偷袭成功了。你们还看不明白,这其中的门道吗?昭阳这样栽赃陷害,就是想看到如今的局面,想不战而胜!” 那白先生也上前一步道:“在下知晓,你们中有许多人,听闻了关于昭阳公主爱戴军民的传闻,认为她是个好人。可今日,她为了挑拨江浙水师军心,竟做出狠心杀害寻常百姓的歹毒事来。可见传闻不可信。” 第722章 全员恶人 刚刚还怒不可遏,恨不得和武常利这些将军同归于尽的兵卒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神色都变得有些纠结和茫然起来。 武常利赞赏的看了一眼白先生,随后又道:“如今正是艰难的时候,若咱们的军心如此容易被击溃,就意味着扬州江失去最后的庇护。你们中大多都是扬州人士,想想你们的父母亲人,若真落入了昭阳手中。她那样心狠手辣,又会有什么下场?” “没错儿,搞不好咱们这边乱时,他们那边就已经收到消息,正暗中嘲笑咱们愚蠢,轻易就被他们挑唆了!”有副将道。 底下也开始有人应和。 “是啊,此事越想越蹊跷……若咱们真乱起来,叛军岂不是要坐收渔翁之利了?” “就是,咱们内部问题该内部解决,绝不能让叛军占了便宜!” 武常利见状。 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 心知,今晚的祸事是暂时躲过去了。 可…… 昭阳还有什么后招他却想不出来。 夜深。 武常利的营帐依旧灯火通明。 幕僚将军们坐满了营帐。 “今日之事,并非昭阳的昏招有多高明,还是咱们防范太浅……”武常利说着,看向瑟缩在一边,杀了韩章的那千户,“这么大的事情,本就该早早告知本都督!” “总督,我下回知道了!”那千户立马跪下来。 “自己去领五十军棍。” 千户哭着应下,离开了营帐。 白先生没一会儿进了来,将一份名单呈递给了武常利。 “这是大概能确定,已经被杀的兵卒家人的名单。” 武常利接过来看。 那边已经有人骂开了:“这婊子心眼子比藕眼都多,手段也狠辣,竟然能想出这样龌蹉没天良的昏招!这些被杀的百姓,招谁惹谁了?” “就是,等这贱人落入我手中了,看我如何折磨她!” “要我说,充为军妓是最适合她的!” 武常利看着名单久久没说话,白先生也没说话。 因为两人都知道。 若无意外,这名单上的人,等她破城之后,也是要死的。 就拿这个叫韩章的来说,他家里在当地是放贷的,高利贷。 借出去二两银子,收回来五两起步的那种。 为此,韩家人手中沾染了不少人命。 在当地是有名头的恶霸。 其余几家情况大差不差。 作奸犯科、欺男霸女。 总之是全员恶人。 武常利合起那份名单,到底是没为凤知灼说一句话。 军心是最重要的。 如今的局势,凤知灼只能是残害百姓十恶不赦的歹人。 晨曦微露时,人散去了。 只剩下白先生和武常利。 这几日的事情太繁杂,武常利犯了偏头痛,人群散后,他紧闭眼睛,揉着太阳穴舒缓。 “总督,朝廷的援军还会来吗?”白先生忽然问道,“大家一直说漠北军,可漠北军时至今日也不见任何踪迹。” “来不来,咱们都得撑着,若江南沦陷,则虞朝沦陷。”武常利疲惫道。 白先生又看了一眼那份名单。 “这凤知灼,若真爱名如子,白某倒是有一计,或许能逼退她。” 第723章 以百姓的性命血肉为要挟 武常利连忙抬眼:“说来听听。” 白先生深呼吸一口气:“以百姓为威胁,逼凤知灼退兵扬州。” “你说什么?”武常利一愣,难以置信的问。 “将百姓绑至阵前,若凤知灼不退,便杀……” “狗东西!你再说!!”武常利猛地拍了桌子,抬手就给了白先生一耳光。 白先生文弱书生,哪里能遭得住这样一巴掌,直接被打倒在地。 白先生诚惶诚恐,赶忙爬起来,跪在地上:“总督,此乃权宜之计,若凤知灼真爱民如子便会退军,若她不退,咱们也不杀百姓,将百姓安全带回来,却能叫天下人看清楚,她究竟是何为人!” “老子就算是在战场上,被叛军削成棍子,也不会拿百姓做局!”武常利上前一步,揪起跪在地上的白先生,“你读圣贤书,圣贤书就是这样教你为人处世的?不知道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吗?” “将军,若这样打下去,扬州必定彻底失手!您还不明白吗?郑义一支军队罢了,咱们尚且吃力,等段赟带着人从后杀上来!!!”白先生据理力争。 武常利喘着粗气,死死盯着白先生。 片刻后,他松开了白先生的衣襟。 白先生以为他是想明白了,正要继续说点什么。 就听武常利说:“你可知什么叫虽败犹荣?” 白先生一愣。 “老子会战到最后一刻,若真败了,便败了,死了老子也对得起列祖列宗。”武常利盯着白先生,“今日之话,老子当你没说过,滚出去。” 白先生轻轻叹息一声。 随后冲武常利拜了拜,起身出去了。 武常利独自一人站在扬州的地图前。 看着已经被标红的地界,又看着江南小小这一块。 郑义的军队不仅有高人在背后谋划,且还是一支学习能力强得可怕的军队。 前一天他对他们用过的战术,下次再对战的时候,他们便学以致用了。 身为将领,摸着心窝子说,和这样一支军队打很厌烦,但若能有这样一支军队,大约…… 死也能含笑九泉了吧? 而此时。 这支军队经过一晚上的好眠,已经起床开始复盘训练了。 比起江浙水师,这边就有活力太多了。 郑义和彦辉开完早会,接连的胜仗,让两人满面红光。 “我去一趟吴桐那边,你去盯着早训。”郑义道。 “好!”彦辉应声。 他心中虽然对这位吴桐将军充满了好奇,但始终没问过郑义,对方究竟是何人。 彦辉对此人可以说得上是尊敬了。 上次那场大雾偷袭,打得彦辉那叫一个爽,憋闷了一两月的那股子郁气,一扫而空。 郑义快到吴桐那边时。 遇到了被绑来的那两位江浙水师的军师。 两人双脚戴着镣铐,行动不大方便。 “唷,又默好了一本民间异闻?”郑义乐呵的冲两人打招呼,“给我吧,我拿给咱吴小将军。” 两人看郑义都没什么好气。 听郑义这么说,神色中难掩羞恼。 这一切,还要说回刚刚被绑来时,和那位吴小将军的打得那个赌! 第724章 惨败的代价 这两位先生,也算是有风骨的,醒来发现自己被敌军俘虏之后,便要以死明志。 如今这年月,会观星看气象的,是十分稀缺的人才。 看荧惑没将二人弄死,而是直接生擒回来的,就知晓二人难得。 因此郑义自然是不舍得两人死的,知晓二人绝食,郑义便寻了过去。 二人见到郑义,便骂着道:“贼人休想我二人为叛军做事,纵容你用刑,让我们粉身碎骨,我们也绝不屈服!” 郑义赶忙道:“二位先生把心放回肚子里去,我军如今已有能看星象和天气之人,不会逼迫你们为我军做事。只是暂时也不会放你们回水师,和咱们作对就是了。这些时日你们放宽心,在军中该吃吃,该喝喝。我军得胜那日,自会放你们回水师继续效力!” 听了郑义这话,二人就笑了:“少来这种话来诓骗我们,你们若有能看星象天气之人,何至于前几次惨败成那样?” “那时没有,现在是真有了,公主派过来的,就是他抓了你们过来!且他已经预测好了明日海面会有大风……” 郑义看得出来二人的傲气。 故意讲荧惑观出来的气象告诉了二人。 二人一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而后又当着郑义的面,不确定的耳语了几句。 这和他们所预测的有所偏差。 这话他们自然不会和郑义说,若叛军听从了那小年轻人的话,在那天有所行动,一定会被他们水师打得落花流水。 于是乎,两人决定先不死了,到时候趁乱逃走。 谁知第二天到了傍晚,海面上果然起了一阵大风。 郑义的小分队,巧妙的利用这股大风,偷袭了江浙水师。 消息传回来,两位军师大惊失色。 直呼这不可能,又说要见叛军的军师。 郑义喜笑开颜过来:“他不是什么军师,只是公主身边的一年轻小将,稍有些本事罢了。你们想见,带你们去见见也无妨。” 二人吹胡子瞪眼来到荧惑跟前。 然后开启了接连五场观星、天气方面的比试。 气候的预测上,某一天的情况,都能预测得大差不差,于是就比时辰的精准度。 二位军师接连惨败。 惨败的代价便是,二位军师要为荧惑,搜罗誊写一万个民间异闻故事。给他解闷。 这二人愿赌服输,一边不甘心一边每日在营帐中埋头苦写。 除此之外,两人一心想弄清楚,荧惑师承何处,想的是日后有机会,也去拜师精进。 但平时荧惑根本不大搭理二人。 郑义进了荧惑的营帐。 见荧惑正站在舆图前面,看着扬州所剩无几,还未被并州军吞没的地界。 “先生。” 荧惑收回视线。 郑义将探听到的,对面江浙水师这两日出的事,一一说给了荧惑听。 “咱们殿下搞人心态一向是最厉害的。”郑义夸起了凤知灼。 “她做什么不是最好?”荧惑理所应当道,“之前让你们准备的,都准备好了吗?” “嗯!现在就要用上了?” “用。” 第725章 又是蛊惑人心的手段 又是一日大风雪。 江浙水师经过那一番闹腾之后,虽还有些人心惶惶,但该有的战备状态,陆续都恢复了。 了望台上,勘察兵谨慎的观察着周遭,到中午时,雪逐渐停了。 可风却刮得更凶了些。 勘察兵的眼睛被吹得有些模糊,恍惚间看到对面,好似有什么东西飘上了天。 再仔细一看,又好似是雪反射出来的什么影子。 他便没放在心上,视线移去了别处。 又过了一会儿,另外一座了望台上,忽然有人高声喊起来:“有东西正在往大营飞来!!” 他立马揉了揉眼睛,拿起西洋镜看,这才看清楚,远处几个像是孔明灯一样的东西,正顺着风快速朝着水师大营而来。 他赶忙敲响警钟。 武常利等将领听到奏报立马从营帐中出来,快步跑上了望台。 而此时那东西距离大营已经很近了。 “拿本都督的大弓来!”武常利立马喊道,“弓箭手准备!!” 武常利搞不清楚,那东西里面会是什么,如此轻飘,藏人怕是不大可能。 他想了想,担心里面是什么毒药、毒粉之类的东西。 立刻下令,让全军将士用巾帕掩住口鼻。 而后他又数了数飞过来的不明物体,足足有十七个! 武常利双手紧紧握拳。 若真是毒药之类的,叛军这样下作,他一定会施以更歹毒的还击! 这么想着,武常利对准了最前面那个,拉开了自己的大弓,利箭射出,破空之声格外刺耳。 须臾后。 那箭矢刺破了最前面那东西,武常利屏息,目光一瞬不转的盯着看。 刹那间后,那东西破开了,大风卷起里面的东西,乌泱泱的朝着水师大营这边飞了过来。 一片片的,好似翻飞的蝴蝶似的。 不是毒药。 武常利愣了愣。 里头飞出来的东西很轻,像是很薄的纸一类的东西。 飞速飞过来时,武常利伸手抓住一张。 那果然是一张和他手掌差不多大小的纸,武常利展开看了一眼。 脸色唰的一下就变了。 那纸上赫然写的,若水师兵卒投降,除却不杀之外,昭阳能给的待遇和好处。 待遇的最后写了句:“若此战你们必败,何苦做无谓的牺牲?” “弓箭手撤,让这些……这些东西飘过大营就好!”武常利连忙道。 然而。 让武常利如何都没想到的事。 那些东西,飞到了水师大营附近,根本不需要谁的攻击,就自动在天空中爆开了。 纸片洋洋洒洒,像是蝴蝶、像是雪花,更像是冥纸洋洋洒洒从天空降落,又被风刮得无孔不入。 闻声出来的江浙水师,随便一抬手,就能抓住一张,有些茫然站在原地不动的,纸片也能被吹到脸上。 “莫要看,莫要信,这都是反贼叛军蛊惑人心用的,昭阳心狠手辣!” 武常利连忙大声喊道。 可风声呜咽,底下兵卒的声音嘈杂。 似乎没什么人在听武常利喊的是什么话。 大家都在看,凤知灼对待军民的政策。 军队的粮饷制度,百姓的田地改革。 第726章 他们人太多了 有一种说话叫种心锚。 荧惑现在做的事情,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他当然不指望,这些东西飞入江浙水师大营之后,立马就能迎来他们的归降。 但一旦某些东西,种在了兵卒们的心中,等来日大战的时候,只要江浙水师的士气有一丝不足。 叫兵卒们看不到希望,那么曾经他们在那些纸片上看到的希望,就会在心中燃起大火来。 人性一贯如此,总是趋吉避害的。 夜里,江浙水师灯火通明的忙碌着,那些纸片刮的到处都是,海面上,战船上,军营中。 怎么清扫都清扫不干净。 用来焚烧纸片的火盆,火就没怎么灭过。 水师的气氛有些沉闷。 武常利看着,腮帮子咬得紧紧的。 他从前对战的敌人,可没这么多花花手段,打仗便打仗,叛军竟搞这些东西出来! 就在此时。 又有沿海的战报送了过来。 不过三日,段赟带着闽县海防,又攻下了一座要城,如今已经逼近台州郡了! “将军,他们人太多了!”身后一心腹副将沉声道,“或许……” “住口!”直到他要说什么,武常利一声呵斥。 副将低下头去。 这时,又有幕僚急匆匆过来:“总督,白先生不见了!包袱行囊都不在!” “走了便走了!”武常利不耐烦道,“江浙水师缺了谁都能运转!” 幕僚神色有些差。 自从前阵子,公孙先生被绑去了敌营,水师的幕僚中,白先生便是主心骨。 如今他竟舍弃水师走了…… 那岂不是意味着白先生判定了,水师必败么? 当夜,武常利又对水师的精锐做出了新的安排和部署。 一部分继续和他一起留在此处,应对并州军。 另外一部分则是由他的心腹率领,先去地狱从闽省攻上来的这支叛军。 和武常利一样彻夜未眠的。 还有水师的诸多兵卒。 “你们说,纸上写的那些,都是真的吗?”营帐里,有人开口打破了死寂。 “不知道,不过从前公主还未起兵的时候,我就听人说起过,公主在并州和幽州,对待守备军和百姓非常不错。” “我也听说过,并州被土匪祸害成何等模样了,如今并州军都能和咱们对战了……幽州毒粮那事儿,当年也闹得轰动。我老家的县城里,朝廷的官员都派了巡查下来,查米铺、粮站。” “听说那两年,公主将自己的全部假装贴补了出去,还纡尊降贵到处借钱,买了粮,送给并州和幽州的百姓吃。北境雪灾和次年席卷全国的饥荒,都没让并州和幽州的百姓饿到。” “还有朝廷苛待北境军和南境军,也是公主默不作声的,用自己做生意的钱,将两支军队供养了起来。” “这些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了,我想知道的是,公主真的将土地从豪绅门阀手中抢了过来,然后分发给百姓种?我爹娘在家累死累活种地,每年到手不超过三成……其余的都叫地主给吃了去!!倒养肥那些养尊处优的大老爷!” 第727章 比起皇家,扬州不值一提 最底层的兵卒中,多是来自最底层百姓的孩子。 提及田地的事情,最能引起他们的共鸣。 高昂的佃租、高昂的赋税,常年如两座大山,压在他们的爹娘身上。 一番对门阀氏族的讨伐之后,营帐内又安静了下来。 心中的恨和愤怒有多深,那纸片上写的,土地改制就有多动人心。 “如果土地真能回到咱们农人自己手中,那还是很不错的。” “是啊……” “忽然有些想爹娘和妻小了,上次回去还是过年时,如今我闺女都出生,我还未见过……也不晓得她们母女好不好。”说话的人声音有些哽咽。 若战死在海上,尸骨怕是都无法回到爹娘、妻小身边。 可怜他的女儿,出生便从未见过爹爹。 “你还有个婆娘可想,我家里太穷了,前两年的饷银拿去还了我爹病死时借亲戚的钱。这两年又攒些,原是打算今年回去娶个贤惠的姑娘,过点和和美美的小日子的……这仗继续打下去,能不能活着回去都是未知数。” 这话一出。 营帐内再度归于死寂。 要说叛军刚刚攻过来的时候,大家多少都是有信心的。 毕竟这些年,水师从无败绩。 可如今局势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从前若是战死,或者受伤残疾了,好歹军中会补贴抚恤金。 可如今这仗,若是水师战败,他们便是飘在水面上战败军队的尸身,抚恤只是给战胜军队的兵卒的。 兵卒失了战斗的信念。 可想上了战场会是什么局面。 接下来的一月。 江浙水师节节败退,越是败退,兵卒越是无心作战。 这一月,主动投降到叛军那边去的,逃跑的不计其数。 最后一战时。 武常利被叛军中,一戴面具的小将一箭射穿了肩膀。 他被心腹护着,撤离前线,一路退回了会稽郡。 到了会稽郡。 迎战段赟那支军队全军覆没的消息,也传了回来。 武常利听闻,当即吐出一口血来。 戴面具的小将臂力惊人拇指粗的箭,洞穿了武常利的肩膀,留下了一个血窟窿。 这样的伤,还不同于箭嵌入血肉里的那种伤,很难愈合。 武常利一激动,伤口又裂开渗出血来。 “朝廷根本就没有援军来!”同样负伤的一将领,狠狠的捶着大腿。 “朝廷调度漠北军去了上京城护佑。”一消息灵通的幕僚沉声道,“比起皇家,咱们扬州不值一提!” “早知如此,不如一早降了!”有人丧气道。 武常利始终没说话。 这时,外面又有兵卒送来了军报。 武常利接过来扫了一眼,目光猛地一颤。 “总督,怎么了?”众人神色也跟着变得紧张起来。 武常利沉默一瞬:“你们自己看吧。” 心急的赶忙上前,从武常利手中拿过战报。 这哪里是战报。 这是一封书信。 是叛军首领昭阳公主所写,她说要听闻武常利受伤,心中担忧,想到会稽郡来拜访武常利。 “她也太嚣张目中无人了吧!!”那五大三粗的将领顿时炸了毛。 第728章 海防线难守 “简直是完全不将咱们放在眼里!”又有人道。 她一叛军首领,如今还没攻下会稽郡呢,就嚣张的要来探病? 不怕他们瓮中捉鳖? 还是觉得他们全部弱鸡到,根本不足为惧? “要我说,她要来便来,来了就别想走,咱们水师战败没问题,也要拉上叛军首领垫背才行!” “总督还是要三思,昭阳素来狡诈,这里面怕是有诈!” 一屋子的人七嘴八舌的说着,武常利听得头疼欲裂。 “都闭嘴!” 众人这才慢慢安静下来。 “她这一路赢过来,并未伤害过任何一处的百姓和俘虏。”武常利对这些多少还是了解着的。 众人对此无话可说。 武常利仰头长叹一声:“也该问你们打算打算了。” “总督!” “你不必为咱们委曲求全,脑袋掉了碗大个疤,怕死狗东西这阵子该跑的都跑了,我们誓死和总督共进退!” “对,和总督和会稽郡共进退!” 武常利沉默良久:“你们和我不一样,你们都是有家有口的。” 武常利原也是有妻子有孩子的。 约莫十三年前,倭国战败之后,潜入会稽郡,掳走了他的妻小,残忍杀害之后,送回来几具残破的焦尸。 那之后武常利没有再娶,前几年他的爹娘也陆续离世。 如今是真正意义上的孤家寡人。 提及家人。 屋子里的人神色都有些动容:“总督……” “她既要来,本都督就摆开宴席招待。”武常利扯了扯嘴角,“我也想看看,这样诡计多端的人,要来探哪门子的病!” * “殿下,真的要去吗?” 会稽郡外的马车里,盛照书担忧的又一次询问凤知灼。 “这一路打到会稽郡外,你可看清楚海防线有多难守了么?”凤知灼问。 “自然看清楚了,前几日倭国还想见缝插针,蠢蠢欲动。”盛照书厌恶的蹙眉,“还好您收编的水师于这方面很有经验,早早发现将其驱逐远去!” “比起我们收编的这些水师将士,更有经验的是武总督。”凤知灼道。 “照书都知晓,可这不值得您去冒险,武总督固然珍贵,但不能与您相提并论。”盛照书直白道。 凤知灼笑起来:“你安心,本宫心中有数。” 盛照书安心不了。 “那我和您一起去!” “好啊。”凤知灼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干脆到盛照书都愣了一下。 她都想好了如何死磕了。 “又怕了?”凤知灼打趣问道。 “我才不怕!正好戴上沉香姐姐给的火铳,谁若是敢行刺,我抬手就是给他脑袋上来一下!”盛照书拍拍随身带着的火铳。 凤知灼看她可爱,笑得更明媚了。 也是在这时。 会稽郡传来消息,武常利同意她去探病了。 时间就定在今晚。 凤知灼笑道,敌我双方似乎都很着急。 傍晚时。 会稽郡的城门开了。 一位儒雅的谋士,代为出来迎接。 他都做好了,凤知灼会带护卫队一道进城的准备。 谁知,凤知灼只带了两个护卫,和一个小女娃子? 第729章 你为何非死不可? 会稽郡街道上,连个鬼影子也没有,入眼是一派萧条的景象。 “我从前来过,可不是这般死寂的样子。”盛照书轻声和凤知灼说道。 凤知灼笑笑没说话。 一路行至总督府,马车停了下来。 总督府门口,武常利吊着胳膊,带着众人正等着。 车帘掀开,众人全神贯注看着,见一少女冒出头来时,还有人嘀咕。 “昭阳如今也有二十出头了,如此显小?” “虽也是美人,却也不到国色天香的地步吧?传言果然不真……” 正说着,众人眼前忽然一亮。 马车内又出来一位姿容绝色,倾国倾城的女子。 众人立马知晓,这便是叛军首领昭阳公主了。 凤知灼下了马车,径直走向神色各异的江浙水师众人。 “武总督久仰。” “昭阳殿下客气了。”武常利脸上没笑容。 他要为自己底下的人谋求一条活路,但不代表他要对叛军的头领虚以委蛇。 凤知灼也不在意。 让奎尔将伤药补品拿了上来:“时间匆忙,只备了些方便武总督养伤的滋补品和伤药,还请笑纳。” 武常利脸有些绿。 她那副模样,好似真的是来走亲访友的,好似他受伤不是她手底下的人造成的。 但武常利还是着人收下了。 而后请了凤知灼进去。 要说之前已经磨刀霍霍,准备好和凤知灼同归于尽的江浙水师诸位将领们,这时也有些茫然。 他们的预判中,这凤知灼到了应当是很嚣张的才是,怎么……如此有礼貌? 凤知灼和武常利走在前面。 众人跟在隔着几步跟在身后。 交头接耳。 “还以为她会很嚣张,这算怎么一回事?老子邪火都不晓得怎么发!” “谁说不是呢!” “都别被这表象所欺骗了,当心其中有诈!” 盛照书回头看了一眼。 这些将领几乎都受了伤,有些还鼻青脸肿的,看着实在是……狼狈。 江浙水师已经算富有了,比起她家并州军来,还是略显寒酸啊~ 盛照书颇为怜悯的收回视线。 众人:“???” 几个意思啊? 不多是。 凤知灼和武常利坐到了餐桌上。 武常利亲自给凤知灼倒了一杯酒:“昭阳公主,咱们直接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你的大军攻下会稽郡诸城是迟早的事情,我心中有数。” 凤知灼笑着接过武常利递过来的酒,放到一边:“总督心中有数就好,本宫也不想多更多无畏的牺牲。” 武常利没想到,凤知灼这样不客气,无语的笑了。 但他能有什么办法呢? 猛地饮下杯中酒,重重放回到桌上:“武某若死了,会稽郡自然不战而败,只请公主善待百姓和剩余的水师将士。” “这些总督不死,本宫也是会做到的。”凤知灼回答道。 “的确,您一路以来,都是这样做的。”武常利看向凤知灼,“这点,武某佩服您,比起许多男人,您也做得更好。将百姓和兵卒交给您,武某放心。” “总督!” 众人顿时痛心疾首起来。 凤知灼则是神色如常,看着武常利发自肺腑的问:“武总督,你为何非死不可呢?不能不死吗?” 第730章 不可信她胡言蛊惑 武常利又痛饮一杯,重重将酒杯放回桌上。 “武某家族世代为虞朝将士,断做不出为了苟且偷生,另认他主的这样,数典忘祖的事情来。江浙水师战败,是武某这个总督统帅无能,当以身殉国!” 这话说得十分悲壮。 那边他的下属们,已经泪流满面,双手已经痛心疾首的握紧成拳了。 就是这样的气氛之下,凤知灼忽然笑了,她声音好听,这便让笑声显得格外突兀。 “妖女,你笑什么!”武常利的手下忍无可忍,怒拍桌子站了起来。 就像是摔杯为号似的,一个站起来了,其余人也纷纷压不住愤怒站了起来,凶神恶煞,好似要吃人一般看着凤知灼。 凤知灼身后,黑影卫的手放到了绣春刀刀柄上,盛照书也随时准备好拔出火铳。 先把带头那个的脑袋打个稀巴烂! “诸位稍安勿躁。”凤知灼压了压手掌,又回头给了身后二人一个眼神。 黑影卫松开了放在刀柄上的手。 “本宫只是觉得武总督的话有些好笑罢了,本宫一直以为,武总督统领着江浙水师,是为守住江浙海防,保护江浙百姓的安危。不曾想,总督所做一切,只是为了这腐朽戕害百姓不浅的虞朝,还要为虞朝殉国。”凤知灼语气里的嘲讽不加掩饰,视线也含笑落在震惊的武常利身上。 “武某为国家效忠,也为守护江浙百姓,这两者之间并不冲突!”武常利赶忙道。 “若家国安宁之时,自然是不冲突的,可现在山河将破啊总督。”凤知灼盯着武常利,“那本宫换个问法,若你必须在虞朝和百姓之间做出选择,你又当如何选?” “武某不回答这种假设性的问题!”武常利毫不犹豫的回答道,心中不断地告诫自己,凤知灼是个何等狡诈的人,万万不能听信她的蛊惑! “总督,眼下这就是你要选的,可不是什么假设性的问题。”凤知灼身体微微靠后了一些,减少了一些适才的压迫感,“江浙水师中,您认为有谁可以接替您的位置,将来继续护佑江浙海防啊?” “那是你这个未来之君该考虑的!”武常利高度戒备着,想也没想回答道。 凤知灼又笑了笑:“正是因为本宫想了,本宫也知晓你的为人,倘若战败,你定是要以身殉国的。因此才决定在这场战争结束之前,以身犯险来到此处,借着探病的名义,来挽留你。江浙海防所面临的外地复杂,或许过了三年五载,本宫有幸能再得一位,能统领好水师的总督。但谁能保证这三年五载中,海防不会被外敌突破,百姓不会被外敌滋扰伤害?” 武常利脸色陡然一僵。 “这些年,你在会稽郡,是朝廷任命的总督,更是百姓口中处处为他们着想的父母官。眼下你见本宫,也是为了减少持续的战争对他们的伤害不是吗?你又如何忍心,将百姓舍弃下来,去面对本不用他们面对的风险?” 第731章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原本虎视眈眈,怒不可遏盯着凤知做的那些武常利下属们,此时的目光也变得恳切起来,眼巴巴的看着武常利。 若能一起好好活着,究竟谁想死啊? “公主的意思是,以后还将江浙水师给武某管?” “只要总督不干涉本宫的土地改革等政策,一切照旧。”凤知灼毫不犹豫的保证道。 “你就不怕我缓过来之后反扑么?”武常利神色变得凶厉了些。 凤知灼没什么表情上的变化,只回了句:“本宫向来能对自己做的决定负责,若真有那一日,便是本宫看走了眼,再派兵过来剿灭叛党便是,不是什么麻烦事。” 凤知灼坦荡得,武常利听完都笑了。 “况且,本宫并不觉得,武总督这样爱戴百姓的人,见过在本宫的制度之下,更加安居乐业的百姓之后,会选择反扑。” “公主倒是很自信。”武常利沉默一瞬,“武某听闻陛下待您如嫡亲妹妹,当初您和亲羌戎,陛下在群臣面前哭成了泪人。您为何非要造这个反呢?” “这个日后你自己会看到答案。” “我自己能看到?”武常利不是很明白。 “到那时,总督自然会明白本宫今日所说。”凤知灼目光深沉,武常利和她对视一眼。 她的目光有些不符合她年龄的异常沉稳和气魄,让人哪怕知晓她诡计多端,也控制不住,不由自主想信服。 这顿饭,凤知灼没怎么吃。 听闻凤知灼进了会稽郡,有人急眼了,骨哨的声音在远处响了一遍又一遍。 “总督,本宫该说的都说了,如何抉择全在你。”凤知灼起身,又道,“那盒伤药是黎山神医的秘制,对外伤有奇效,你记得用。” 武常利坐在那里没动。 只闷声说了句:“老胡送公主出城。” 五大三粗的老胡立马抱拳,经过刚刚凤知灼对武常利的一番游说,老胡等人对凤知灼的态度好了不少。 让开路后,冲凤知灼示意:“殿下请。” 凤知灼前脚带人出去。 后脚武常利的属下,就一窝蜂似的冲到了武常利跟前,乌泱泱的跪了一地:“总督,那妖女的话没错,朝廷已经不拿咱们江浙水师当一回事了,您做什么还要为了他们搭进去自己一条命?” “是啊,她既然保证咱们水师一切如常,您就别想着是为她效力,只想着是为了会稽郡的百姓,为了咱们海防!” “总督,说句难听的,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是老祖宗的智慧!” 大家七嘴八舌的说着。 武常利被荧惑洞穿的伤口,疼得头皮发紧,被吵闹得更加难受。 “行了!一个个的还好意思讲,倘若你们平日里精进一些,有哪怕老子死了,也能独当一面的能力!老子可能被凤知灼拿捏吗?”武常利一声呵斥。 “总督的意思是,不殉国了?” 众人立马破涕为笑。 武常利紧锁眉头,看了一眼凤知灼离开的方向。 “老子也想看看,她说的以后老子自己能看到什么东西。” 第732章 你一点也不需要我? 老胡沉默的将凤知灼送到城门口。 老实说,在这之前,老胡是最想手刃凤知灼的。 知道凤知灼要来,老胡将自己的刀都磨利了许多,为的就是真到那时,能一刀毙命。 可短短一顿饭的时间,老胡就改了主意。 她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样面目可憎,冒着自身会被杀死的风险来会稽郡,他以为她是来耀武扬威的,却不曾想,她是猜到总督要殉国,来劝说的。 这种感觉很奇妙。 “殿下,我家总督会听您的吗?”末了,老胡哽咽着问凤知灼。 凤知灼侧目看过去:“他爱惜百姓,更爱养育这片土地世世代代的海域,所以本宫想,他会为此妥协的。” “若真如此,以后老胡就以公主马首是瞻!” 老胡单膝跪地,用力抱拳。 凤知灼没说话,转身上了马车。 雪花零星飘在昏暗的夜空中,老胡抹了抹泪,骂了句自己没出息,转身往总督府跑去。 * 马车回到营地。 凤知灼掀开车帘,就看到了望台上,有一道身影往下走去。 她收回视线。 郑义已经飞奔了过来。 “殿下怎可如此不顾惜自己?”不久之前,郑义带着人,从另外一边绕了过来,和段赟的军队完成会师。 可还没来得及许久,段赟便告知,凤知灼只身进了会稽郡。 “顾惜,没人比我更顾惜自己的命了。”凤知灼往前走,又示意了一下刚刚的了望台。 郑义心领神会:“知道您去了会稽郡,虽没说什么,但气场冷得吓人。” “召集其余人到主帅营帐。”凤知灼应了一声,然后办正事。 会稽郡降了之后,要办的事情可就太多了。 主帅营帐内,几乎全员到齐。 抄家算账的、府衙过案子的等等都在。 秋棠此番主要负责,在凉州时的那份名单,段赟带兵协助。 沉香和南枝则负责日常抄门阀氏族和作恶的豪绅,郑义带兵协助。 办案的事情,则依旧是沈东新带着他组建好的班底负责,有奎陆带兵协助。 只是这一次,比别的州府还要多出一件事来。 那便是江南一带的大儒和书生们。 谢章主动站出来揽下了舌战群儒的任务。 等安排完所以,已经是更深露重的时候了。 凤知灼叮嘱众人,趁着还有几日时间,抓紧时间好好休息休息,而后回了自己的营帐。 荧惑已经等了很久了。 凤知灼进去,他也没起身过去,只抬眼看着她朝着他走过来。 “小吴将军此次表现得极好,郑将军在每日的军报中,都要将你夸个天花乱坠。”凤知灼走到荧惑跟前,伸手轻轻托着他的下巴,又轻轻挠了挠。 “为何要以身犯险?”荧惑问,“你明知道我很快就到,你即便非去不可,也该等我到了,让我陪同你去!你明知那边的人恨你入骨!” “我这不是好好的,一点事也没有吗?”凤知灼语气柔和,“荧惑,你该知道,我从不做没把握的事情。” “阿满,你一点也不需要我吗?”荧惑眸光深邃的看着凤知灼,忽然认真的问道。 第733章 话本子看多,脑子是要坏掉的 凤知灼没料到,荧惑会问出这样的问题来。 “怎么会?没有你,北境依旧是我的心头之患,我做不到如此放心大胆的在中原征战。”凤知灼由衷道。 “不是这个!”荧惑忽然握住了凤知灼的手,神色中有了凤知灼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急迫,“凤阿满,我不想当你摆在这里观赏的漂亮物件,我想你在任何有危险的时候,都能选我在你身后!就像你对黑影卫、对你的武婢她们那样!” 凤知灼上一世喜欢宋昌意也是稀里糊涂的。 之后更是断了情根一般。 重生回来之后,荧惑是一个意外中的意外。 他是她能选择到的,最合适做她未来孩儿父亲的人选。 也有她觉得赏心悦目的皮囊。 更能帮她安定北境,乃至以后更远的西方国家。 这些都是她选择荧惑的原因。 一直以来,她自认为和荧惑之间也有足够的默契。 可今晚,她并不能懂荧惑忽然是怎么了。 一开始,她只认为,荧惑是生气她以身犯险,不该去会稽郡。 可听来听去,好像又不是? 但她不想和荧惑起争执,荧惑是有些疯的,哄不好会很麻烦。 她现在忙得睡觉的时间都不够,不想再有新的麻烦。 想了想。 凤知灼俯首,低垂眉眼,唇轻轻碰了碰荧惑的唇。 他明显浑身一僵。 “好了,我知道了。”接着,凤知灼语气越发轻柔的哄道,“下次若你不在我身边,我就不这样急,会等着你来,让你陪着。” 荧惑明白,她压根没懂,只是怕麻烦在哄他罢了。 可心里的那股无名火,还是慢慢熄灭了下去。 日子还长久,她现在的心思根本不在他身上,慢慢来吧…… 荧惑无奈的想着。 “那几个写邪淫诗词辱你骂你的,我要杀了。”荧惑转开话头。 “随你高兴。”凤知灼想了想,又改了口,“但不能弄得太难看,让百姓恐慌。” “知道的。” 哪里需要凤阿满叮嘱? 杀苏诚天时,他就已经心中有数了。 “不气了吧?”凤知灼半垂着眼睑,神色看着明显的困倦。 段赟说,她这几日都没怎么休息。 须臾后。 荧惑点上一炉安神香,回头看时,凤知灼已经沉沉的睡了过去。 他走过去,将她垂落在外的手,轻轻放回到被子里。 今晚凤知灼身边,是奎肆当值。 荧惑出来时,和奎肆打了个照面。 奎肆复杂的看了一眼荧惑。 “有事?”荧惑问。 奎肆摇头跟摇拨浪鼓似的。 他有事? 他怎么会有事? 他正常得很。 不正常得是他羌戎公主才对! 当然,奎肆表示他不是有意偷听的,纯粹是巧合! 明明羌戎公主九成九已经上位成功了,去年这个时候,公主为了他甚至杀去了罗刹,这还不足以说明他在公主心中的地位吗? 可这个神经病,脑子不正常,居然要求公主对他,像是对待他们黑影卫一样??? 所以说,那些奇奇怪怪的话本子就是看不得的。 看得多了,脑子是要坏掉的! 荧惑就是很典型的例子! 第734章 卸甲归降 也是在这个深夜。 负伤的武常利,独自一人登上了会稽郡的城楼最高处。 不久前,他用了一些凤知灼送来的伤药,伤口已经疼得不那么厉害了。 远处的大海,送来咸腥的海风,轻轻拂过武常利的粗粝的脸颊。 “爹……儿子不孝,将要违背家训,待儿子下去见您时,随您怎么责罚。如今……儿子要先选保住咱家世世代代守护的海域和百姓……” 武常利泣不成声。 虽说在属下跟前,武常利并没有表现出什么来。 但比起活着换主,殉国对于武常利来说,才是一种解脱。 下了城楼,武常利就最后写了一份给虞朝的战报,交由驿站送了出去。 武常利不知道的是。 如今扬州以及周边去往上京城的通讯路径,都已经被凤知灼把控住了。 那份战报,到李承手中之前,先到的凤知灼桌案上。 凤知灼看完,没说什么,便让人继续往上京城送。 一天后。 武常利卸甲,亲自打开了城门,正式向叛军投降。 他从总督府走向城门这一路,那些害怕他投降的书生,追着他骂了一路,也求了一路。 他们说:“你身为将领骨头这样软,这样贪生怕死吗?” 他们又说:“我们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都敢和贼人对抗到底,你们这些手握兵刃的将军,怎么能先跪下来?” 还有人质问:“凤知灼给了你们什么好处?金银还是高官厚禄啊?” “总督大人,我们信水师,拥戴水师,为水师写了无数鼓舞士气,贬低叛军的文章,你如今投降去,岂不是将我们这些拥护者,推上了风口浪尖?弃我们于不顾?” 听到这些声音,武常利的脚步短暂的停了一瞬。 可旋即,武常利就看到了,那些没有发声的人。 那些是真正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是神色怯怯的老弱妇孺。 他目光变得越发坚定,无视掉周遭的声音,甚至是扔过来的之类的东西。 径直来到城门前,毫不犹豫的打开了城门。 “江浙水师总督武常利愿意归降,请公主入城!” 乌泱泱的军队前,凤知灼一席肃杀黑袍,骑着高头大马,气势威仪。 “众将士听令,入城之后,不准滋扰百姓,有序接管各部!”郑义高声道。 “是!” 回应的声音十分洪亮。 城内的百姓面面相觑,也不知道谁喊了句,叛军进城了,快回家躲起来。 百姓们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立马恐慌的朝着自家奔去。 叛军进城之后,武常利也回了总督府。 不知道谁在总督府门口贴破了墨汁,武常利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 “咱接下来要干啥啊?”老胡茫然的坐在门槛上,回头问武常利。 武常利还是不说话,整个人就像是霜打过的茄子似的。 老胡有心想安慰,张口却是一句:“总督,咱都已经选了叛国投降了,您就别再寻思别的了自寻烦恼了,高兴点!” 叛国投降…… 武常利神色更加沉郁了。 幕僚见状,瞪了一眼老胡,又道:“权宜之计,只是权宜之计罢了!” 第735章 倭国偷袭 武常利的沉郁并没能持续很久,也就半日。 第二天清早,就有人过来叫武常利了。 “总督大人,公主叫您和诸位将军过去府衙,有事要商谈。”奎肆一脸严肃抱了抱拳。 “何事?” 奎肆道:“自然是海防的事情啊!” 小半个时辰后。 武常利带着手底下的人,来到了府衙。 到门口时,武常利就觉察到,府衙和平时不大一样。 进进出出的,女官竟占去了一半。 这里面,便有那日跟着凤知灼一道,到总督府来探病的小姑娘。 见到武常利,小姑娘立马上前来:“大人,你这会稽郡是怎么管的?府衙的记簿怎的乱成了这样,账目也稀里糊涂的!我看得头都大了!堆积的案卷最早的竟可追溯到去年三月!” “姑娘莫怪,武某平日里鲜少管这些,自有扬州刺史……”武常利连忙道。 “照书,户籍簿也不对!”这时有人苦着脸跑了过来。 “这个先不管了,明日开始是要重新登记造册的!”盛照书随即又和武常利说,“总督快些去见公主吧,你那边的事儿也多着呢!” 说完,盛照书大步流星的走了。 老胡等人茫然的看着异常忙碌的众人,咽了口口水:“总督,这……” 武常利摆摆手,“见过公主再说。” 须臾后。 武常利见到了凤知灼。 伏星直接交给武常利一份,军队人员去留规则文书。 “总督受伤未愈,本该叫你休养一阵,可如今事情实在繁杂,关于水师相关事宜,实在腾不出更多的人手来,只得请总督来做了。”凤知灼无奈道。 “这也是在下分内的事。”武常利说着,看了一眼那份文书,“殿下是要重新定军籍?” “以后要按照军籍分配军饷,以及以后伤退、病退或者是到年龄退下的,领取抚恤都得按新的军籍来。” “明白,在下这就着人去办。”武常利应下。 “另外,如今海防暂由本宫的部下在进行,倭国虎视眈眈,这并不妥帖。三日内,总督得将此事安排好。” “好!”提及倭国,武常利的神色立马就严肃起来。 倭国人卑鄙至极,堪比阴沟中的老鼠。 是最会见缝插针的。 就这样。 武常利忽然就忙得昏天暗地起来。 因为要重新登记军籍,武常利才忽然发现,他一直觉得管理得极好的水师中,问题繁多。 他优先登记了精锐人员,然后迅速安排回了海防。 前后不到两天时间。 巧的是,水师和凤知灼的军队刚刚完成换防,倭国人就偷袭来了。 这阵子,水师心里也积压了一些邪火,可以说一股脑全发泄在了这波倭国人身上。 打得那叫一个狠又残暴。 也是在这一天。 凤知灼开始了对江南门阀氏族的大清剿。 第一个倒霉的。 是虞朝最大的粮商,江南最有名的氏族陈家。 而陈家和凤知灼也有些渊源。 当初在幽州卖发霉粮食的其中一家,便是来自于陈家的分支。 而这陈家本家,歹毒的程度也不遑多让。 第736章 为何对陈家如此苛刻? 凤知灼很小的时候,就从李冉口中听说过陈氏一族。 因为是虞朝最大的粮商,陈氏一族常年掌控着各地的米粮定价标准。 但凡遇到什么灾年,陈氏必定会把持一地粮仓,纵然粮仓中的米粮数量是充足的。 但陈氏一族为了赚得更多钱,会大幅度抬高米粮价格,同时控制米粮出仓的数量。 这直接导致了,底层的老百姓在灾年吃不上米,饿殍遍地的惨状。 小时候凤知灼听闻有人因为吃不上饭饿死,第一个想法便是问李冉:“百姓温饱是民生大事,朝廷不管么?” 李冉看看她,只是沉默的摸摸她的小脑袋,并没有回答。 朝廷管吗? 朝廷自然是不管的,因为官商勾结,早就是一丘之貉了。 官商吃得肚满肠肥,哪里会管朱门之外的冻死骨? 这一路走来,对门阀氏族的屠杀,凤知灼都没到场。 可陈氏不一样。 陈氏受审时,凤知灼亲自去了。 “公主!公主殿下!”见到凤知灼,陈氏的家主立马试图上前,被黑影卫拦住,“殿下,为何旁的家族,可以舍弃家族基业换一条生路,偏我陈氏不可以?!” 凤知灼坐下来,睥睨着陈氏这位看起来端方君子一般的家主。 “您在徐州放过了盛家,并且大赞盛家是大善之家,这么多年我们陈家也没少做慈善!前几年各地饥荒,我们陈家可是捐出去不少米粮!谢章大人可以作证的啊!” “是啊公主殿下,陈家家教严谨,族中也没出过欺男霸女的事情,您何故对陈家如此苛刻?!” 凤知灼笑了。 “你们这些话,骗骗别人就罢了,可千万不要将自己可骗了过去,以为自家真是什么菩萨心肠的好人家。” “殿下是因为我那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亲戚祸害幽州之事,迁怒到我们陈氏全族了?”家主追问。 “只你们陈氏多年来为暴利,操控粮价一事,就足够本宫对你们抄家灭族了。”凤知灼凉薄道,“你们的确家风严谨,没有干欺男霸女的事情,可你们陈氏一族草菅人命啊。” 凤知灼拿起桌案前的一叠宣旨,直接甩向陈氏家主等人。 “这些都是你们操控粮价制造的惨案,光是这二十年的记档,因粮价暴涨被饿死的百姓,就足有十几万人。这还是有记录的,没被记录上的只会更多,你还要问本宫为何非灭了你们陈氏一族不可吗?!” “殿下,您这是欲加之罪啊,我们是商人!!是正常做买卖!!” “是吗?”凤知灼没有和他进一步辩驳,笑容更深了一些,“你觉得是欲加之罪,那便是欲加之罪吧,你又能奈本宫何?” “殿下此等暴行,难道不怕寒了天下生意人的心吗?”家主夫人站出来,开始威胁起了凤知灼,“您现在的一言一行,天下人都看在眼里的,您如此滥杀无辜!!” “本宫就是要用尔等性命,警醒天下人,叫世人知道,什么样的钱该赚,什么样的钱赚了就要死全家~”没等她威胁完,凤知灼便嗤笑着打断。 第737章 分明是活菩萨 陈氏被抄家灭族那日,陈氏操控粮价制造的诸多惨案,也被昭示天下。 就如陈氏家主说的那样。 陈氏是很会包装自家家族的,看起来也的确是积善之家。 因此,凤知灼处决陈家,一开始也招致了许多的非议。 可当那些记载着死亡人数的惨案,呈现在众人面前后,谴责和非议渐渐就没了声息。 取而代之的,是对奸商的唾弃。 陈氏的灭亡,也代表着,虞朝最大的粮仓,也落到了凤知灼的手中。 翻看着沉香拿过来的,陈氏那搜出来的各地仓房中,存粮的数量,饶是凤知灼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依旧被这个庞大的数字震惊道。 “这么多的粮,灾年若放了出来,哪怕加些价钱售卖,虞朝也不至于死这么多人。”沉香沉声道。 “商人逐利,同样赚一百万两,倾尽库存和只需要动用十分之一的库存,你觉得他们会怎么选?”凤知灼合上册子。 “可这些粮这么放着,也是会坏掉的啊!”伏星不懂那么多的弯弯绕绕,只觉得陈氏可恨。 “物以稀为贵。”沉香叹息一声,“若市场上不缺米粮,他们又如何能用十分之一的库存,赚到更多的钱呢?” “都是做生意,夫人从前就不会这样!”伏星嘟囔道。 又是一年深冬时,伏星提及李冉,沉香下意识看向凤知灼。 小姐如今越发的不喜形于色了。 沉香也看不清她心中所思所想。 “既是库存的粮,价格便该降一降。”凤知灼拍拍那厚厚的一本册子,“便每石八文卖了吧。” 要知道,这几年米家普遍昂贵,最离谱时白米的价格能卖到五两纹银一石。 消息一出。 举世哗然。 一来为陈氏库存数量的惊人程度,二来为凤知灼的离谱定价。 彼时。 谢章正在舌战群儒呢。 消息传来时,谢章直接站到了桌上:“我等读圣贤书,究竟为何?为的不就是百姓居有屋舍、衣能避寒、饭能吃饱吗!虞朝群臣做不到的,我主昭阳短短不到一年,便已尽数做到,尔等蠢材却还在此处与谢某争辩什么阴阳纲常?日后天下百姓都能吃上八文一石的白米,天下百姓不会论我主是男子还是女人,只会盛赞我主是照世明君!” “不过是蝇头小利罢了,她能永远都将米家定在八文一石?她愿意,天下商人可愿意?”有大儒嗤笑,“所以还是小女子做派罢了。” “你是大男人,却连小女子有能都容忍不了。”谢章从桌上下来,“想来尔等也要去抢一抢八文一石的米,今日便到此处吧。只是下一回……你们说点新鲜的词儿,别再扯着男男女女、我主杀戮残暴此类的话车轱辘转了。” 谢章扫过众人:“你们读史书,该知晓,别的朝代更迭时,要死多少人。我主不过是为天下百姓,杀一些作恶的门阀氏族罢了,这算什么杀戮?算什么残暴?她善待兵卒,体恤百姓,比起历朝历代真正的暴君,分明已经是活菩萨了。” 第738章 亵渎天地? 俗话说得好,甲之砒霜乙之蜜糖。 凤知灼让天下门阀闻风丧胆,还未被她征讨到的地方,门阀们能往上京城躲的,都已经往上京城躲了。 可天下百姓,却是真将她视作了救世的神女。 谢章在江南,和大儒们的舌战,被人记录了下来,随着米价的暴跌的,传遍了中原大地的各个角落中。 自然,也传回了上京城。 上京城,以及上京城周边的州府,米价如今依旧居高不下。 消息传来时。 民间顿时怨声载道。 朝廷倒是有意想约谈粮商,但现实的问题摆在当前。 凤知灼已经占领了,虞朝绝大部分产地,就上京城附近的州府仓房中的余粮,以如今的价格卖,都不足以撑到明年秋收时。 如此,民怨自然是得不到解决了。 腊八这天,上京城到底还是闹出事来了,有百姓哄抢了上京城中最大的一间粮铺。 为了防止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上京城中多了更多的官兵巡逻,并且开始实施更严格的宵禁。 比起如今被凤知灼占领的地域,百姓们和乐的准备起了迎接新年。 上京城却像是被一重阴云笼罩起来了一般。 比上京城更压抑的,是皇城。 扬州沦陷,梧州、交州主动归降,荆州即将失守的消息陆续传入内阁。 “一群废物!还以为武常利能抵挡得久一些,没曾想这么短的时间就战败了!!”户部尚书狠狠的拍着桌案,而后又看向最近格外沉默的成玉,“太傅,你倒是说句话啊,如今又该如何?在这上京城中,等着昭阳打进来吗?” “我先前说,让漠北军分两路追击叛军,你们非说上京城的安危更为重要,漠北军得守住上京城才行。说扬州守备和江浙水师能击退叛军,如今又要问我了?”成玉语气带着讥讽。 她有时候坐在这里,看着虞朝凋零,觉得当初也该跟着凤知灼去幽州的。 说不定能做的事情还多一些。 虞朝是真的烂得彻头彻尾了,这些蠢货哪里需要她做什么,他们自己便会走向死路。 每一个抉择,都愚蠢至极。 “那时您在南境的事情上判断失误了啊,况且江浙水师从无败绩,咱们也吃不准,叛军究竟何时会打过来。陛下在上京城,自然得以陛下的安危为头等大事啊!且如今是已经成定局,不是翻旧账的时候,以后该怎么办才是要议的!” 成玉心中嗤笑。 真是为李承? 这帮蠢货是为了自己的安危才是。 “最让人恨的还是谢章!”这时,和谢章不怎么对付的一位大人咬牙切齿道,“如今天下文人墨客,有多少因为他的谬论,竟也开始接受,女人能当皇帝这种荒唐事!女人乃肮脏腌臜之物,如何能登大宝?那不是亵渎天地吗?!” 成玉嗤笑出声。 “可诸位如今不正是被女人,逼到了寝不安吃不下的境地了吗?” 那人噎了一下,讪讪道:“太傅大人,咱们都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你没听说昭阳走到哪,就将哪里的官员杀光杀尽,你该不会是觉得,自己和昭阳有些交情,日后她若杀入上京城,就会对你网开一面了吧?” 第739章 两害相权取其轻 而此时。 已经有许久没人提及过,昭阳长公主和成玉私交不错了。 内阁有短暂的死寂。 成玉抬眼,看向说话那人:“除了这些废话,你还有更有用的见解吗?” 眼看着气氛变得紧张起来。 曾经的大理寺卿,如今顶替谢章成为丞相的安书淮开了口:“好了,知晓大家最近都有些焦灼,说话都冲了点,但都是同僚,也都没有恶意。太傅,你昨日去见过陛下,陛下的风寒可好一些了?” “好多了。”成玉答道,但也没再说更多。 如今的内阁,已经完全将李承架空了。 李承因为凤知灼造反一事,深受打击,又无法和内阁抗衡,如今越发的沉默不管朝政了。 不过凤知灼做了什么,诸如米价之类的事情,成玉都会说给李承听。 “陛下疼惜昭阳公主,原也是先帝招惹出来的祸事……事情本不该如此。”安书淮叹息一声,而后欲言又止的看向成玉。 “丞相有话直言。”成玉道。 “如若我判断得没错,叛军正月时便会调头往上京城来,成玉你既与公主有私交,不如倒是遣你去与公主谈判招安一番。”安书淮认真道,“问问公主究竟意欲何为,若朝廷能做到的,尽可满足她。” 诏安一说,不是第一次有人提了,只是从前提时,群臣反对,都说昭阳反贼不配。 可今日。 成玉看了一眼内阁众人,还是那些人,但都改了嘴脸,竟无一人反对。 从前反对,是他们打心眼里觉得,昭阳长公主造反,就和各地的造反是一样的。 他们没想到的是,凤知灼的行军攻城如此迅速。 就连坚不可摧的江浙水师都败了。 他们不是改了主意,他们是怕了。 “若真到那时,成玉必定尽力而为。”成玉拱了拱手。 “如今只希望,漠北军能顶些用,若漠北军能击败叛军,咱们也不必走上屈辱的谈和之路。”户部尚书道。 大家从前倒是信心满满。 可经历了这几个月的变故之后,没人再接户部尚书的话。 户部尚书见状,看了一眼兵部尚书。 兵部尚书轻咳一声,这才开口:“要我说,如今不过是让咱们抉择取舍的时候。” “此话怎么说?”安书淮问。 “咱们不是只有漠北军可以用,更厉害的还有北境军不是吗?”兵部尚书严肃道。 “可羌戎大军压境,北境军得对抗他们!”有人立马接话。 “所以我才说,要抉择取舍,舍了北境给羌戎人以后还能夺回来。若让叛军攻入皇城,夺了朝政皇位,那便什么都完了!”户部尚书道,“再则,如今北境大半都被叛军攻下了,羌戎人拿去便拿去了,咱们有什么损失?” 此话一出。 内阁朝臣面面相觑。 成玉的脸色却骤然冷下来:“羌戎人何其残忍,大人忘了二十多年前,羌戎攻陷北境之时,几乎将北境的百姓杀光杀尽了吗!” 兵部尚书看向成玉,陡然拔高声音:“那又如何,政治哪有不死人的!两害相权取其轻的道理,太傅也不懂吗?” 第740章 荆州失守 “好一个两害相权取其轻。”成玉看了一眼内阁众人。 显然,这两位尚书大人建议,不是突发奇想的,是经过内阁众人同意了的。 所以此时此刻,成玉才看到了一张张写满假惺惺的无奈的脸。 “太傅莫气,这也是走入绝境之后,没有办法的办法,况且内阁也不会调派全部的北境军平叛。依旧会留下兵力守着北境边线。”安书淮一副理中客的样子,“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叛军打到上京城来,毁了虞朝几百年的基业。” 他苦口婆心。 成玉却明白了,这一出是为什么,她平复了一下情绪:“既然丞相和诸位内阁朝臣都认可这个决定,成玉便也无话可说。” “这就对了嘛,既如此,还请太傅拟旨?”兵部尚书连忙道。 随着凤知灼的军队杀得越来越猛,吞并的州府越来越多,这些算是和她有过节的朝臣们,便越发的日夜难安。 噩梦里,也都是叛军杀入城后,昭阳将他们扒皮抽筋凌迟处决的画面。 既然漠北军不足以抚慰他们的恐惧,只能再请北境军了。 “你们做好的决定,叫成玉拟旨?”成玉笑着问。 “这一贯都是太傅拟旨的啊,这次也不应该例外。”安书淮道。 谁不知道,一旦动了北境军,北境势必生灵涂炭,以现在凤知灼操控舆论的本事,签发那份圣旨的,便是背负北境血案的刽子手。 安书淮家族往上数,哪怕在前朝也是名声极好的家族。 内阁中能签发这道圣旨的官员,也都差不多。 唯独成玉。 她连寒门都算不得。 是最适合背负这个骂名的。 “非也,若此举是成玉所认可的,自然不例外。但此事关系着北境数百万百姓的命,成玉不知两害相权哪头轻。因而这圣旨,还是丞相拟吧。” 说完,成玉直接起身,敷衍的行了个拱手礼,转身就走了。 “太傅!” “这话怎么能这么说呢?” “这关系到的是虞朝的存亡,也关系到太傅您自身的安危啊!!” 成玉无视掉身后这些声音,头也不回的出了内阁。 成玉走了,内阁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视线纷纷落到了安书淮身上。 安书淮一向是个笑面虎,可这会儿难看的脸色已经有些挂不住了。 成玉原本想去李承那看看。 刚走了没两步,就看到一个眼熟的太监,急匆匆的往内阁这边来。 是送军报的。 “太傅大人,荆州急报!!” 成玉赶忙三步并作两步上去,几乎是从太监手中,夺过了军报。 “冬月三十,长林军与并州叛军、蜀都侯叛军里应外合,荆州督军战死,荆州失守。” 公主和蒲湘南汇合了! 这也意味着,公主该往上京城来了。 “送去内阁吧。”成玉将战报还给太监,“丞相和六部尚书以及诸位大学士都在,陛下那里,我去奏报。” “是!” 太监急匆匆跑去内阁。 兵部尚书看完战报,脸色煞白。 荆州失守在他们意料之中,可…… “什么叫蜀都侯和长林军与昭阳叛军里应外合?蜀都侯和昭阳何时成一伙儿的了?长林军不是二十五年前就散了吗!” 第741章 长林军 此时的内阁中,包括安书淮在内,听闻长林军的时候,神色都有些古怪。 当初凤长林的死……和氏族可脱不了干系。 凤长林虽然祖籍东阳,不过长林军却是在荆州创立的。 后来凤长林战死,朝廷收回了凤家的虎符,长林军在北境军中不受待见,陆续解甲归田。 其中绝大部分,都选择了回到荆州,二十五年弹指一挥间,失去旧主的长林军,在荆州各行各业落地生根,繁衍生息。 从未想过今后还有长林军再起之日。 直到一位女子,拿着凤长林的信物,找到了当初凤长林最器重的副将孙邦之。 孙邦之如今已经到了古稀之年。 见到信物时,立马就猜出了来人的身份,他起身行礼:“老朽见过昭阳长公主,不知公主百忙之中,何故冒险到荆州来见我这个土都埋过头顶的没用老头子?” “孙将军何必装傻充愣,本宫既拿着信物来了,自然是要长林军。”凤知灼也没有迂回婉转,直接开门见山。 “公主说笑了,二十五年前您尚未出生之时,长林军就已经散了。”孙邦之回答道,“且,就算是没散,长林军是忠义之师,如何会帮扶叛党?” “哦?”凤知灼笑起来,“即便本宫祖父死于朝廷之手,你们长林军依旧要效忠朝廷?本宫竟不知,长林军效忠的不是凤长林,而是姓李的。” 孙邦之神色一变:“你休要为蛊惑人心胡言乱语,大帅是为国战死的!” “孙将军确信?”凤知灼意味深长的问。 孙邦之扶着桌几的手,下意识用力抓紧。 “祖父身子一向硬朗,却在那半年,总是无故头疼眼花,军医记档中写,祖父是因为陈年旧伤发作,故而引发了此等症状。汤药一碗又一碗的喝,人却没有好转,直到那日上了战场,像来凶猛善战的祖父,却不敌羌戎一区区前锋,被斩首于马上。” “住口!”孙邦之猛地呵道,“是羌戎人卑鄙偷袭了我们!大帅只是一时不察!” “爷爷!” 外面,一帮人闯了进来。 纷纷警惕的盯着凤知灼,又站到了孙邦之的身后。 “一把年纪了,着什么急?”凤知灼神色不改,只是稍微往身后递了个安抚的眼神。 怕身后之人,一个不高兴,上去把人给杀了。 “你知晓你祖父为虞朝所立下的功绩,知晓他是何等了不起的大英雄,为何还要顶着凤家人的名义造反?你就不怕他在九泉之下,魂灵不得安息吗?!”孙邦之呵斥道。 “没看过本宫的征讨檄文?”凤知灼有些惊讶,“无妨,先看过这些,再看檄文也不迟。” 凤知灼说罢,伏星就端了个锦盒上前。 孙邦之警惕:“这是什么?” “我家殿下攻下兖州时,在兖州找到了当初为老将军诊治的军医,他可不好找了,朝廷要杀他灭口,因而他自毁了容貌,改换了名字,在一偏僻小村中苟且偷生。这些东西,是当初朝中指使之人,与他的书信往来,以及他给老将军用的药方。想必将军这些年,也为老将军的真实死因困扰过吧,答案就在此处,你自己看吧!” 第742章 会师 李进登基之前,党争最厉害时,凤长林的不站队行为,没能换来独善其身,反而招致几方人马的共同记恨。 加上那时,凤长林是朝中最炙手可热的武将,手中有虎符,还握着虞朝一半的军队。 有话说,凤大帅跺跺脚,虞朝都要抖三抖。 党争到最后,兵权就是人人都渴望的。 可凤长林不死,谁能分得了他手中的兵权呢? 李进也是这样想的。 就算凤长林能交出兵符,但李进知道,就像是李冉之于黑影卫一般。 一道虎符起不了多大的作用,该听凤长林话的,依旧会听凤长林的话。 李进恨这种,轻易就能让人效忠的人。 因此,凤长林的死是必然的。 孙邦之颤抖着,将那些尘封二十五年,墨迹晕开,纸张被虫蛀,被岁月变黄的纸,一页又一页的看完。 他始终无法释怀大帅的死。 因此清晰的记得,大帅死之前的每一个节点。 他何时喝了什么样的药,效果如何,他都记得很清楚。 这些 一一都能和手中这些东西对应上。 当初,那些给大帅喝下去的药,都是他们这些副将,轮流亲自去煎煮的啊! “是世家!是大帅的政敌!!是……是新皇!!!”孙邦之话音落下,猛地呕出一口血来。 “爹!” “爷爷!!” 孙邦之的子孙们,着急得不得了。 凤知灼却没什么反应,只端起已经有些凉掉的茶盏,推开浮沫,轻轻喝了一口。 倒是伏星早有准备。 拿出一粒丹药送过去:“老爷子怕是急怒攻心了,吃一颗救心丸吧,这可是黎山神医亲手制的,外头千金难买!” 众人面面相觑。 最后还是接了过来,拿了水来化开喂给了孙邦之。 片刻后。 孙邦之缓了过来,在子孙的簇拥中,看向了凤知灼。 “可缓和了?”凤知灼问。 “嗯……”孙邦之点头。 “这些人可都好好的活在上京中,享着锦衣玉、高官厚禄。”凤知灼示意了一下那只锦盒,“本宫认为,凤长林的仇,还得长林军来报,将军觉得呢?” 长林军的集结,不过只用了两日。 自然,此时的长林军中之人,已非当年那些。 长林军世世代代效忠凤长林,如今为之而战的,是二十五年前那些兵卒将士的子子孙孙。 咸宁。 那日大雪纷扬。 凤知灼一早就在门口翘首以盼。 听到马蹄声时,她嘴角的笑意就压不下来了。 蒲湘南在大雪中驰骋而来,翻身下马后,大步跑向凤知灼。 却在距离凤知灼还有几步之遥的位置放缓了脚步,然后看了看她,恭敬的低下头,单膝跪地:“末将蒲湘南,不负殿下信任,已拿下益州全境、巴州、蜀都及汉寿县等,特来复命!” 凤知灼赶忙上前去双手扶起蒲湘南:“伤如何了?” 上月蒲湘南在汉寿县遭了埋伏,受了箭伤。 她瞒着没让告诉凤知灼,凤知灼是昨日才知晓的。 “都已经结痂了,殿下无需担心。” “我都快吓死了,如何能不担心?”凤知灼说着,越过蒲湘南,看向牵着马站在不远处的人。 是蒲湘淮。 第743章 昨日还是笼中雀 蒲湘淮上次见凤知灼,是在郡主府门外。 那时她尚且年少,一晃几年过去。 当初笑容轻浅的少女,蜕变成了完全不一样的另一番模样。 只是不变的,是她看过来的瞬间,蒲湘淮手脚都麻了一瞬,呼吸也有些杂乱。 他本想着过几日再见的,因为脸上有些擦伤未好。 又担心妹妹大雪疾行,牵动了伤处。 蒲湘淮没了打仗时的那种气势,低垂眉眼上前去,也抱拳行礼:“殿下,许久不见,别来无恙。” “蒲三哥,别来无恙。” 蒲湘淮更紧张了。 “我已经摆好了酒席,咱们进去边吃边聊,也暖和些!”凤知灼说着,牵起蒲湘南的手,就往里走。 伏星见了蒲湘南赶忙大声喊:“这不是咱们女侯吗!” 蒲湘南被伏星弄得有些红了脸,但还是大方应道:“是呢伏星姑娘,许久不见,姑娘越发灵动可人了。” “女侯也越发英姿勃发了!”两人互相吹捧起来。 凤知灼的嘴角就没落下去过。 盛照书闻声,忙不迭跑出来,见到蒲湘南时,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这位是……” “在下盛照书,是殿下身边的小女官!”照书赶忙道。 女侯和她想象中的不大一样,她的眼睛好漂亮,大大的,目光坚定又深邃。 打过照面之后,凤知灼领着人进了屋。 地龙烧得很旺。 蒲湘南见到谢章,赶忙上去行礼。 “女侯这一路杀得厉害,巾帼不让须眉啊。”谢章乐呵的说道,“咱们殿下不管遇到多烦心的事情,只要收到女侯的捷报,定是瞬间雨过天晴。” 蒲湘南有些不好意思,便向谢章介绍蒲湘淮。 “认识认识。”谢章连忙道,“三公子从前到上京城找户部讨要银钱时,打过几次照面。” 一圈寒暄之后。 众人落座下来。 谢章最想知道的,还是南境和益州等地的情况。 为的还是来年的春耕。 蒲湘南一一解答,她每占下一处,都会效仿凤知灼,先诛杀当地不仁的豪绅和门阀氏族,将土地握在手中。 等待接下来和凤知灼会师之后,凤知灼着人前往各地,重定户籍分发土地等事宜。 众人在桌上,聊着将来的新政和各种可行的改制,老老少少,每个人都神采奕奕。 凤知灼倒是说话最少的。 只欣赏的看着蒲湘南,看着成长迅速的盛照书,还有沉香和付玉娇。 付玉娇是前几日到的。 并州的大局已经安定,付玉娇的统筹能力极强,凤知灼要将她的能力用到极致。 因此,她已经定下,付玉娇将出任益州刺史,在荆州过了年,便正式启程去往益州。 夜色渐深。 宴席散去,凤知灼和蒲湘南一同走在寂静的廊檐之下,听着外头落雪的声音。 “阿满,如今有些想来,我都还觉得好似是在做梦。”蒲湘南看向凤知灼,“明明昨日我还是被关在上京城的笼中雀,可今日却和照书、玉娇、沉香等女子同坐一席,和曾经的朝堂丞相一起谈论时政与民生改革。” 第744章 领你见一人 “湘南觉得美好得像梦的这些,不过是男子们千古以来的日常罢了。”凤知灼轻轻拂过蒲湘南的背脊,“以后还会更好的。” 她的一句以后还会更好的,让蒲湘南不自觉的,回想起那年,在上京城的郡主府。 她和阿满促膝长谈时,阿满同样轻描淡写的提及了诸多愿景。 那时蒲湘南只觉得要做到这些,犹如登天一般。 可如今才几年时间,这难如登天一样的事情,她与阿满也都做成了。 “嗯!”蒲湘南深呼吸一口气,冬日里的空气冷冽,呼入肺里,有些刺疼,倒让她的酒醒了不少,“荆州失守,我与你联盟以及长林军再现的事,很快就会传回上京城。如今李承已经被内阁架空了,内阁中除却一个成玉之外,如今话语权已经全然落入了门阀氏族的手中。这帮人惯来自私自利,从将漠北军调到上京城附近驻守就可见一二。我担心,他们要舍弃北境了。” “你是想问,我在北境可有其他部署?”凤知灼问。 “阿满你一贯周到,只是……北境有羌戎人。”蒲湘南说出了自己心中担忧。 “虽说夜色深了,但这事儿不了结,湘南怕是要睡不好的。领你见个人。” 凤知灼在咸阳的住处,是咸阳本地的一户豪绅的宅邸。 宅邸是照着江南几年前流行的亭台楼阁样式建造的,十分雅致。 蒲湘南看着眼前俊美非凡的男人,惊得下巴都要掉到地上了:“先生不是与太子交好的西域富商,叫……叫……对沈醉!” 当年沈醉在上京城的千金小姐中,是有些名气的。 一来是年轻英俊的富商,二来和太子交好。 一些富贵人家中的庶出小姐,知晓攀不上什么高枝的,都将沈醉当做是成婚的首选。 蒲湘南回到上京城后,总是避免不了,要代表父亲参加一些宴会,时常能听到这个名字。 偶有一次,太子和友人在郊外的马场骑马,她那日也在练骑射,打了个照面,也就有了印象。 “阿满你……”蒲湘南拽了一下凤知灼,背过脸去,小声和凤知灼咬耳朵,“你金屋藏娇啊!” 凤知灼没忍住笑了出来。 “但愿你知晓他是谁后,还能将他称之为娇。”凤知灼也咬着耳朵回。 荧惑可是知道蒲湘南的。 大营中谁人不知,每每殿下收到此人书信,都高兴得很。 今日她要到咸宁,凤阿满更是天不亮就开始张罗,叫厨房做她爱吃的炙鸭子,水晶糕。 他就在凤阿满跟前多走动了几下,凤阿满就嫌他碍事,叫他回去看新到的话本子去。 “荧惑,这是蜀都侯蒲湘南。”凤知灼随后向荧惑做起了介绍。 “荧惑?”蒲湘南惊呼出声。 “羌戎大祭司荧惑,久仰蜀都侯大名。”荧惑不紧不慢的自我介绍。 “阿满?”蒲湘南震惊的看向凤知灼。 “这里面的话就长了,以后慢慢与你说,如今羌戎全域尽掌握在荧惑手中。压在边境的羌戎大军,不是要征伐北境的,是为挟制北境军,让他们无暇分身。”凤知灼言简意赅道。 第745章 改女人吃一吃这好处了 “你的意思是,你与羌戎结盟了?” “不对。”荧惑看了一眼凤知灼,“是羌戎归降了昭阳殿下,今后羌戎和中原一样,都是殿下新朝的国土。” 说完。 荧惑颇为自得的,看着蒲湘南的眼睛瞪大,瞳孔也跟着惊愕的放大。 蒲湘南知道凤知灼厉害,但羌戎归降?? 她甚至没和羌戎打过,怎么就归降了? 蒲湘南一度怀疑荧惑在鬼扯,她侧目看向凤知灼。 “他说是,那便是了。”凤知灼道。 余光中,凤知灼瞧见荧惑的嘴角,立马就微不可察的,骄傲的扬了起来。 湘南今天到咸宁,荧惑早起就有些不对劲。 一会儿到她跟前说,早点不合胃口,又说炭火今日熏人,再不然就是鞋子硌脚。 一直到奎肆说买来了新出的精灵志怪话本,凤知灼才将他哄回了书房去看书。 这会儿,凤知灼有些后知后觉。 荧惑该不会……是醋坛子打翻了吧? “女侯也可以理解为,羌戎是本座与殿下成婚的嫁妆,在你们中原,是这个说法吧?”荧惑得了点阳光,就开始灿烂起来。 凤知灼:“……” 知道荧惑是荧惑后,蒲湘南心中就把娇的事情放下了,那可是杀人不眨眼,茹毛饮血的北境神官。 最重要的是…… “你们做神官的,还可以嫁人?”蒲湘南惊讶的问。 南境也有许多信奉各种神灵的部落,部落里都有神官,神官从出生时大多就被选中了。 到死都只能做神官,成亲生子是不被允许的。 那样会被族人判定为亵渎神灵。 “旁的本座不知道,但本座想那就可以。” “这样啊……”蒲湘南恍然的点点头,随后看看荧惑这张绝无仅有的漂亮脸蛋,又想想他的嫁妆,脑海中浮现出三哥的样子来。 三哥不和荧惑比,姿色也是不错的,不和荧惑的嫁妆比,南境军的少帅也拿得出手。 蒲湘南心中一声叹息。 三哥的样子,慢慢模糊成了一条寒风中飘摇的苦瓜。 须臾后。 凤知灼送蒲湘南出去。 “现下你可能睡上个安稳觉了?”凤知灼问。 蒲湘南迟疑一瞬:“更是要睡不着了!阿满,羌戎人凶残又狡猾,这位神官更是凶名在外!你不觉得他带着整个羌戎来嫁你,这事听起来就很诡异吗?阿满,老话说,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蒲湘南压低声音,语气快得险些咬到自己的舌头。 “湘南,利益越大风险越大。”凤知灼握了握蒲湘南有些冰凉的手,“有荧惑在北境坐镇,我才可以放开手征讨虞朝,只要眼下的局面能稳定,日后的事情日后再讲。” 凤知灼停顿一瞬:“湘南,我深知人心易生变的道理,既选了他,便也做好了日后若翻脸,当如何应对的打算。” 蒲湘南听了这话,悬着的心,一下就放回去了一半:“这样便好,我生怕你说出他不会负你这样的疯话来。” 她忽的又有些兴奋和高兴。 自古以来,太多的男人靠着婚盟,用妻子家族所带来的人力、财力、物力等等,夺得江山天下。 如今也该轮到女人吃一吃这好处了! 第746章 攻心 凤知灼和蒲湘南说的话也没掺假。 今日的荧惑,并不能代表日后的荧惑。 人心是会变的。 就算当下的爱是真的,可变了心,日后的不爱也不是假的。 如今她可为救荧惑的性命,竭尽所能。 日后荧惑若变了,她也能毫不犹豫落下屠刀。 她不会让任何人,任何事妨碍到她的征途大业。 腊月十二。 内阁八百里加急,往北境送出了秘旨。 蒲湘南得知消息,立马离开军营,快马到了凤知灼的住所。 正巧,凤知灼正和幕僚们,谈及此事。 虽说知道羌戎人不会踏进北境。 但北境军可不容小觑。 经过那年险些全军被饿死之后,北境军凭着凤知灼的帮助,也过上了几年温饱日子。 吃得饱,兵力自然得到了提升。 北境军若从后面打上来,凤知灼如今拿下的城池,都有极大的失守风险。 蒲湘南到时,幕僚们正在商讨此事。 “殿下,您只管带着人继续杀去上京城,我带兵前往北境,拦截北境军!”蒲湘南毫不犹豫道。 凤知灼的主力是不能分散的,就得一鼓作气打进上京城,只有上京城陷落了。 虞朝才能真正消失。 到那时,若北境军冥顽不灵,主力再调转回来痛击即可。 “不急,北境的大雪至少要等来年三月才开始消融,北境军若出,也得三月后了。”凤知灼平和道,“到那时,北境军的屯田也正是要开始翻土耕种的时候,杨将军不见得腾得出手来。” “殿下,之前是没有圣旨,如今圣旨下了,杨振雄怕是不会龟缩不出。”一位幕僚担忧道。 “若杨振雄对朝廷寒心了呢?”凤知灼问。 “殿下是说,朝廷怕是没有能力,给北境军充足的粮草?”有人问。 谢章摸摸胡子:“杨振雄又不是第一天被饿着了,从他到北境开始,北境军也是这几年,才因殿下吃上几年饱饭罢了。若饿着就能寒他的心,他早在北境自立为王了。” “相爷正解。”凤知灼笑笑,随后接着道,“朝廷要搬北境军这样大的事情,该叫天下人知晓才行,藏着掖着发秘旨可没意思。” 奎尔上前一步,“是!”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 殿下是要用,被朝廷舍弃且无视的,北境全境百姓的性命,来攻杨振雄的心。 也是攻天下百姓的心。 朝廷以北境已经被叛军所占为借口,要撤走北境军到上京城护驾,将北境的数百万百姓,送入羌戎虎口的消息,很快传遍各地。 也在此时。 儒学泰斗岳山先生,写了一篇痛骂朝廷的文章出来,字字珠玑。 骂上京城的官员为自保,占着漠北军不够,还要动正与羌戎军队对峙的北境军。 说难怪现在的门阀士族都往上京城逃。 又问,皇亲贵胄达官显贵的命,能贵过北境数以百万计百姓的性命吗? 这篇文章在文坛也引发了极大的共鸣。 内阁见状,一个头两个大,试图否认调遣北境军,是要到上京城护驾。 但骂声震天中。 内阁的否认,已经无人在意了。 而此时。 在百姓和文人中,颇有威望的成玉太傅辞官了。 第747章 摆起了太傅的谱? 要说灾情这几年,百姓心中真的在做事的官员,也只有成玉和已经叛逃的谢章了。 那几年,成玉为了让百姓能吃饱,可以说废寝忘食。 坊间也有成玉借家中女眷之手,变卖家中赏赐,只为买粮赈灾的美谈。 更别说成玉临危受命,冒着必死的风险前往冀州赈灾,成功化解了一场足以席卷大半个虞朝的瘟疫一事,更是在百姓心中,奠定了她是一等一好官的地位。 再则,李承也令成玉督办了几起和氏族子弟有关的大案,成玉不畏强权,哪怕得罪氏族,也将案子办得干净利落。 又因为成玉是寒门出身,如此年轻就能居高位,也成了众多寒门学子的榜样。 受拥护的程度,甚至远超当年的秦太傅秦筠。 谁都知道,成太傅如今在内阁是话事人,外界传闻,丞相的话在内阁都没有太傅的话管用。 而成太傅却在,传出内阁要舍弃北境数以百万百姓的性命,调动北境军的传闻时,选择了辞官。 事情顿时就变得微妙起来。 内阁中的门阀士族逼退成太傅的说法,不胫而走,又引发了一场轩然大波。 原本寒门和门阀士族之间就有对立。 经此一事,对立就被掀到了顶点。 从前,上京城的学子们,对凤知灼屠杀门阀士族的行为,口诛笔伐。 将她描绘成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邪恶夜叉。 如今,学子间也有了:“昭阳杀门阀士族是在拔除毒瘤,替天行道的说法。” 新年来临。 虞朝还没陷落的各地,被不安暴躁的情绪所笼罩着。 皇城内阁更是灯火通明,无人有心情过什么劳什子年。 “成玉阴险,他就是故意的!” “要我说,兵部尚书您那日就不该为点小事,和成太傅起那样的冲突,若非如此,他何至于一气之下辞官而去?” 是了。 成玉辞官的契机,还真是跟兵部尚书的一次口角。 具体为什么而吵,小到甚至已经没什么人记得了。 “他那是放不下从前的权利,此番调动北境军的事情,咱们没听他的,他就摆起了太傅的款儿,要借题发挥!”兵部尚书梗着脖子道。 成玉辞官而去,一开始他们这些门阀士族出身的都是高兴的。 虽说如今国家危难,但该争的官职还是要争的。 成玉辞官了,太傅的位置便空了出来,必然是要在九卿中选一个上来的。 如今陛下不管事,还不是他们自己人商量完说了算么? 谁也没想到。 事情会发展成如今的局面。 “学子这么闹着也不是个事。太学那边已经有寒门学子和门阀士族子弟斗殴的事情发生了。还打死了人,得亏死的是门阀士族子弟,若死的是个寒门子弟,还有得闹。”安书淮眉头蹙得能夹死蚊子,“人心如此不稳,不等昭阳攻来,怕就要出大事。” 这几日安书淮是有些恼恨的,恼恨老天对他不公。 早不让他爬上丞相之位。 如今半点丞相的红利都捞不到,日日都要面对这样的烂摊子。 甚至…… 还要与成玉这样,秦筠曾经豢养的兔儿爷低头!! “还得将成玉请回来……” 第748章 正月初五拜财神 安书淮和六部众人,三请成玉之后,成玉终于回了内阁。 回到内阁的第一时间,成玉的一封手书传遍上京城的寒门子弟。 手书中,除却表达因寒门子弟的支持而感动,也承诺,今后定会为寒门子弟在朝中争取更多的地位和话语权。 闹了许久的太学和寒门子弟,这才消停下来。 而这场没有硝烟的对决之后,成玉和天下寒门子弟,算是彻底绑定在了一起。 学子们虽然消停了。 可朝廷为一己之私要舍弃北境百姓的舆论,却难以过去。 李承和内阁,依旧在风口浪尖。 李氏朝廷水深火热时,远在咸宁的凤知灼完成了现有军队的重新整合。 根据这大半年来作战的功绩,提拔了许多人起来,军队的分工也更加完善细化。 在欢庆新年到来的同时,幽州也传来了好消息。 兵器绘图所去年绘制的一批兵器,已经完美生产了出来,不日便会抵达凤知灼的军队前线。 接连下了几日雪,正月初五这天,难得是个好天气。 凤知灼起来时,沉香和秋棠几个,正在院外热热闹闹的拜财神。 “殿下起啦。”伏星小跑过来,“沉香姐姐说,接下来咱们要攻的城池中,门阀豪绅也一处比一处多,拜一拜财神,希望财神保佑咱抄家顺利!别有什么遗漏的!” “财神想来也是头一次,收到这样的祈愿。”凤知灼笑道。 沉香几人也过来给凤知灼行礼。 凤知灼和几人说了一会儿话,便去了议事厅议事。 军队整合好了,年也过了,便也到了大军开拔的时候了。 除却攻打皇城,凤知灼最看重的,还是今年的春耕。 “玉娇在并州,负责并州的春耕好几年,经验丰富,因此今年的春耕由付玉娇统筹。”凤知灼看向坐在幕僚中靠后一些的付玉娇。 这事儿,凤知做早先就和付玉娇说过了。 她起身,大大方方拱手应下:“玉娇定不辜负公主信任,会主持好各州的春耕安排。” “今年是头一年,各地的耕种水平参差不齐,而扬州的水稻种植是在各州之中最好的,你可重点看顾扬州。”谢章道,“若公主的新政在扬州实施得好,来年便有经验,在全国各州各府依样画葫芦那般推行。” “是。”付玉娇应下。 接着,凤知灼便开始为付玉娇点人,除却付玉娇从并州带来的,女学的优秀学生之外。 凤知灼还将这段时间,来投奔的幕僚中,对耕种上心有独到见解的,尽数都留给了付玉娇。 “照书。”末了,凤知灼才点了盛照书的名字,“你也留下,做付玉娇的副手,协助她完成春耕相关繁琐事宜。” 从徐州开始。 凤知灼不管在哪儿都带着盛照书。 所有人都知道,凤知灼对盛照书寄以厚望,还以为她会一直将盛照书留在身边。 因此,众人神色都有些惊讶。 倒是盛照书本人,很从容的就应了下来。 她自知自己生在门阀之家,不论看多少书,都无法彻底领会百姓之苦、百姓之困。 而一个不知百姓困苦的人,或许能成为一个好的政治家,却无法真正成为盛照书心中,想要成为的那种父母官。 第749章 不能被别的州府比下去 她得去泥地里滚过,才会知道,什么样的泥地,适宜播种什么样的种子。 凤知灼为保春耕顺利,又拨出一支军队来,由黑影卫奎陆带领。 春耕期间,但凡有任何人干扰春耕,不论身份,奎陆可格杀勿论。 同时。 凤知灼也发函各州府,要求各州府如今的官员,全力配合付玉娇。 而此时,凤知灼占领的州府中的官员,除却幕僚府的人之外,尽数都是他和谢章到了当地,展开的小科考选拔上来的人。 正是干劲十足的时候。 收到公主的亲笔书函之后,年都不过了,立马开始翻出不久之前才新造的户籍簿。 如今的户籍簿,直接和所分配的良田挂钩的。 谁家有多少人,户主是谁,家中有多少人口,分得的地在何地有多少等等都记的清清楚楚。 拿着户籍簿,各地的官员变开始挨家挨户的走访,再三言明,这是他们分得良田的第一年,定是要按照春耕时,下来指导耕种的大人的要求来办。 谁若是折腾幺蛾子,定是要被严查严办的。 百姓中,绝大部分都是知晓感恩的。 他们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干了无数代人,这是第一次耕种的土地是他们的,百姓也知晓,不能辜负了公主。 还有些当地的官员,拉着百姓搞起了激将法。 “这是头一年,咱们府可不能输给旁的府,亩产不行叫别人瞧不起!” 百姓也吃这一套。 纷纷表示,定是要拿出看家的绝活来,秋收时要在公主面前争脸! 就这么,春耕还未开始,不晓得从何处开的头,各州府就开始暗中较劲起来。 也在这种热烈的氛围中。 凤知灼的军队从咸宁开拔,正式开启了征讨虞朝的下半场。 * 北境。 今年积雪消融得比往年早一些,中原混乱,杨振雄家中悄悄将他两个侄子送到了北境来。 今晨一早,杨振雄看天气不错,就带着侄子去马场跑了一早上的马。 回来时。 正好遇到随军的军属,过来军营领食物。 去年军屯大丰收,一个冬天屯粮也没吃完,负责仓储管理见天气回暖,担心有些食物再不消耗完,会变质。 杨振雄听了,就叫仓储将这些食物,分发给随军的军属。 毕竟耕种屯田的都是军属。 “想我刚来那年,得亏了自己带了二十斤小米和一袋麦子,否则一家子真得饿死在北境。如今好了啊,用公主给的种子和耕种法子,年年丰收,男人们能吃饱,一个冬天过去还能有剩余的口粮!” “可不,还有幽州送来的那些鸡鸭苗子,也不知道是苗子好,还是公主叫喂养的方法好,这个冬天俺们家天天都有鸡蛋鸭蛋吃!俺们老家的母鸡下的蛋小小一个,还得好几天下一个!幽州送来的小鸡苗养大了,每天下蛋不说,还都有这么老大!俺家三小子比哥哥们小时候吃得好,如今个子比哥哥们都高出一截来了哩!” 军属们正聊得热火朝天。 远远就听人在喊:“圣旨到!北境军大帅何在,速来接旨!” 第750章 竟愚忠到这种地步! 负责来传旨的,是安书淮家的门生,叫张舟,出自安书淮妻舅家,算是个落魄门阀,如今在礼部当值。 这一路走了快一个半月,他算是把半辈子的苦都给吃完了。 杨振雄叫陈子晔去将人迎到了主帅营帐,自己则是去换了身得体的衣裳出来接旨。 张舟见他来。 立马起身宣旨。 杨振雄心中其实早有猜想,可真等听了圣旨内容,他还是感觉被当头敲了一闷棍。 “杨将军,愣着干嘛?赶快起身接旨,如今叛军正是猖狂之时,中原已沦陷大半,你且快些号令三军开拔,随张某一道击杀叛军去吧!”张舟急切道。 这一来一回两三月的时间,还不知道叛军要打到什么地方去呢。 纵然有漠北军抵在上京城之前,可北境军能尽早追上去,和漠北军前后围杀叛军,肯定是更好的。 “内阁让北境军尽数离开北境,是忘了羌戎还在边境虎视眈眈吗?”没等杨振雄说话,陈子晔猛地站起来,眉头紧锁着问道。 “陈将军,北境如今已经不是虞朝的北境了,幽州、并州和凉州尽数归降昭阳,既如此,该叫昭阳回来保护北境的百姓,北境军是虞朝的北境军,昭阳的子民关咱们什么事?上京城中陛下才是最重要的!”张舟沉声道,“若虞朝亡了,你我都是丧家之犬,这个道理陈将军该是明白的。” 陈子晔听闻此话,眼瞳猛地一缩,随后愤怒的揪起张舟的衣领子:“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什么叫昭阳的子民?一句昭阳的子民,北境数百万民众的性命,便命如草芥吗?!” “你放肆!杨将军,这便是你的人对待使臣的态度吗?!张某可是代表圣上来宣旨的!!!”张舟赶忙冲杨振雄喊道。 杨振雄还跪在地上,闻声好似才回了魂似的。 “子晔不得无礼。”他起身,看向陈子晔。 “大帅?”陈子晔如遭雷击一般,侧目难以置信的看着杨振雄,“您难道真要听这混账的胡话,弃北境百姓于不顾不成?您忘了,朝廷可口咱们军饷时,幽州百姓自己都吃不上饭了,还为咱们送来粮食的事了吗?” 安书淮大约是和张舟提及过军饷的时候。 听到陈子晔这样说。 张舟立马道:“克扣军饷的事情,是从前户部欧阳晋这帮蛀虫所为,如今内阁由安丞相把持,他决计不会再苛待北境军!” “谁他妈稀罕!北境军如今靠军屯也能自给自足了!你想用几口吃得,来换北境数百万百姓的命?你想得美,老子就算只有一人在,也会死守北境线!!!” “住口!”杨振雄呵斥,“此话是你该说的吗!!” “大帅!”陈子晔满眼失望。 他一直知道杨振雄愚忠,却没曾想,他竟愚忠到这个地步。 “年轻人总是欠考虑的,杨将军是忠君爱国之将……” 张舟的话没说完。 杨振雄看向他,目光冷肃得让张舟话音哽住。 “此话,该由杨某来说才是。” 第751章 果实 张舟一怔,随后紧锁起眉头来:“杨将军此话,是要抗旨不尊?” “北境军之所以为北境军,是因为守护北境安危,是北境军的第一要务,没有任何人、任何事情可以凌驾于北境安危之上。倘若今上连这等道理都不懂,也实在不值得北境军效忠。” 杨振雄从未有如此硬气的时候。 “你!你竟敢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来!”张舟退后两步,生怕杨振雄要将他斩杀在此处。 “你不必如此畏惧,我杨某人不做滥杀无辜的人,你可回去将杨某今日所言转达给内阁……”杨振雄停顿一瞬,而后盯着张舟道,“硕鼠们,杨某可宁可背负千古逆贼骂名,也绝不以北境百姓的性命为效忠的代价。” “好!!好啊!”张舟听闻杨振雄不杀他,顿时松了口气,辫子也一下翘了起来,“既如此,那你也不必为北境军主帅了,丞相早已料到你杨振雄已被昭阳收买,暗地里归顺了她!今日,本官便革除你北境军主帅的头衔,我就不信,北境军中没有更明白事理的将士!” 说着,张舟就离开了主帅大营,拿着圣旨跑到了校场之上。 在上京城朝廷中浸淫久了的人,总觉得这世间之人,都是为逐名利所生的。 杨振雄不听话,自然是有听话的来做北境军的主帅。 杨振雄敢抗旨不遵,北境军中这么多兵卒,难道都敢? “大帅何必要留他狗命?让他在此处乱吠?”陈子晔厌恶的紧蹙眉头,恨不得上去揪下张舟的狗头。 “他这样闹也好,也该让北境军知道,朝廷要做什么。”杨振雄脸上没什么血色,“将人都叫到校场来。” 陈子晔应声,抬脚要走之前,忽然又想到了什么,看向杨振雄:“大帅,您为何……” 他想问,你为何要抗旨。 这不是杨振雄的一贯作风。 杨振雄忽的朝刚刚跑马回来的方向望了一眼。 羌戎大军虽在边境,却从未像从前一样,动辄挑衅。 其实杨振雄心中明白,就算北境军真走了,羌戎大军也不会真攻过来。 幽州、并州和凉州可是昭阳公主的心血所在,她怎么可能将北境的生死存亡,交到他的手中? 这无非是她给北境军的一次机会罢了。 倘若他听从诏令出兵,便会背负弃百姓于不顾的千古骂名,公主在北境也将没有任何掣肘。 “军属们花了几年时间开垦好的屯田,还有从小苗开始养大的鸡鸭牲畜,都太不容易了。”杨振雄哽咽一瞬,双手紧紧握拳,好似在纠结挣扎于什么,最后他颓然的长叹一声,“子晔,公主是对的,虞朝已经烂到了根处,没得救了。新的希望,已经由公主播种而下,我们是摘取食得第一茬果子的人。” 去年他所见的稻田。 今年仓房里吃不完的粮食。 军属家中因为吃得更好,长得比哥哥们高壮的孩子。 这些都是昭阳公主润物细无声中,要让他看到的果实。 他是个软弱的人。 比起征伐,眼下的这一切,才是他心之所愿。 第752章 请封王侯 陈子晔从军之前,是没吃过苦的公子哥,又因着家里的背景,即便从军之后,顶多是受一些肉身上的苦楚。 那日他去幽州,到公主府去借粮,是他这辈子最放下尊严的时候。 公主和朝廷户部可不一样,公主不欠北境军什么,那年又是雪灾年,公主也难,他去和一个小女子开这个口,着实觉得没脸。 可让陈子晔如何也没想到的是,公主一旦皇亲贵胄的架子也没有,都不用他多说什么,知道北境军困境之后,二话没说就立马去调拨了一切能调拨的粮草。 后来公主造反,也有人说,她对北境军的示好,都是刻意为之,为的就是拉拢。 但即便真是如此,亲身经历这一切的陈子晔,心中依旧放不下对昭阳长公主的尊敬。 说拉拢,可她从未说过任何需要报答的话。 送来各类珍贵种子时,也只说种植方法,从不提需要北境军回报什么。 她做尽好事,却始终将选择权放在北境军自己手中。 大帅说得没错。 若公主是播种的人,那北境军的确是第一茬吃到因她而结出的果子的人。 “大帅,您的决定是对的,日后史书工笔,咱北境军也无愧于天地百姓!”陈子晔立马道。 “去吧,就在近日,和这糟烂的朝廷彻底做个了断!”杨振雄道。 没多久。 张舟站在高台上,正气凛然的宣读圣旨。 “将士们,叛军四处作乱,如今正是你们报效陛下、报效朝廷的大好时候!”张舟宣读完圣旨,大声喊道,“北境军原主帅杨振雄抗旨不尊,大逆不道,如今已经被革除在军中的一切职务,等待日后朝廷审判!北境军都是好男儿,今日只要觉得自己有能力带领北境军建功立业者,只管站出来!待拿下叛军,本使臣必定为其请封王侯!” 王侯,多诱人的条件啊。 张舟话音落下,便期待着北境军的将领会站出来。 然而,时间一寸寸过去。 乌泱泱的人群,死寂一片,就好似这个校场上站了这么多的人,实际是张舟的幻觉,压根没人在。 这完全在张舟的意料之外,如今的天气还是冷的,张舟的额角却开始渗出汗珠来。 他还想说什么。 底下忽然有东西砸了上来,他急忙躲开,低头一看竟是一块石头。 张舟一惊,再抬眼时,校场下有一大汉飞身而起,然后猝不及防的屈膝砸到他脸上。 原本安静死寂的北境军,瞬间骚乱起来。 不断有人骂骂咧咧上台揍张舟。 “老子忍你们上京城的官很久了,个个到北境大营都耀武扬威的,大逆不道是吧?舍弃北境是吧?追击叛军是吧?” 这问一句就是一脚。 张舟蜷在地上,一边哀嚎一边护着头。 他不明白,从来忠诚于朝廷的北境军这是怎么了,明明他宣读的圣旨,是正常的朝廷调令。 他们这些兵卒,本来就应该无条件随调令而动的啊! 心中只知名利,又高高在上久了的张舟,直至被群起而攻之的北境军殴打致死,也没明白,自己究竟为何犯了众怒。 第753章 最恶心的一战 春三月。 南方交州、梧州等兵力本就薄弱的州府在正月后便正式不战而降,由凤知灼正式接管。 北境军抗旨不遵,为了北境百姓彻底和朝廷翻了脸的消息,也已经传遍中原大地。 比起当初南境军和朝廷割席时,被文人墨客问候了十八辈祖宗,北境军此番举动,却罕见的没人骂。 年前那波舆论风波,已经将朝廷调动北境军的目的,钉死在上京城的皇亲贵胄门阀士族们怕死,不惜舍弃北境数百万人的性命,也要调动北境军的耻辱柱上。 而凤知灼的军队开拔之后,先后攻下了宿州和亳州,来到了去往上京城的征途中,打得最让人恶心的一战,代州。 过了代州,便正式进入上京城附近下三郡的范围。 也是如今漠北君驻扎的范围。 代州地方不大,却因为靠近上京城,而盘踞着诸多门阀士族,其中上京城八大氏族的赵家,便是出自这里。 原本这里不应该是个难攻的地方。 代州守备有记载的不过八千多人。 可代州的门阀士族们,听说凤知灼所过之处,门阀氏族片甲不留之后,也无处可逃,想来想去,决定自救。 他们在短短三四月的时间里,花了重金在黑市上买了许多打手回来,这里头不乏山匪大盗之流。 不过即便如此,真打了起来,他们买回来的这些不入流的东西,还是无法和凤知灼的精锐军队比拟。 不过三日,就杀得代州紧闭城门不敢再应战。 凤知灼可没耐心和他们这样耗着。 第二日便下令直接暴力攻城。 可没等她这边有所行动。 代州的城门开了。 郑义骑在马上,扭头对凤知灼道:“怕是昨夜的喊话有用,主动投降来了。” 他说着咧开嘴笑。 凤知灼身后,戴着面具的吴姓小将那双肃杀的眸,却没有笑意,视线盯着城门处,忽然升起一些戾气来。 郑义立马回头看。 就见开了一道缝隙城门口,一个枯瘦的老妪被推了出来。 紧接着是啼哭的小女孩,挺着孕肚牵着孩子的女人,一个接着一个,每个人望向凤知灼这边,脸上都带着恐惧和哀求。 “他们在干什么?”段赟紧锁起眉来。 约莫赶出五十老弱妇孺来,城门轰然关上。 城楼上,弓箭手拉满弓,对准了那些老弱妇孺,而后一个青年走出来。 虽说原则上,凤知灼攻下之地的原有兵卒,若要继续从军,都是留下原来的州府。 不过也有例外。 江浙水师中,便有将士主动请缨,通过凤知灼的考核后,跟着一道走了。 如今此人在段赟麾下为参将。 那青年刚露面,他便认了出来惊呼一声:“白先生?!” 城楼上,白先生笑容儒雅,“昭阳殿下,代州不过是边缘小城,您的军队多用半月时间,即可绕行而过,继续前往上京城。” 凤知灼看了一眼哭泣不止的众人:“本宫若非要代州呢?” “代州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若公主不愿行这个方便,从今日起,每日午时代州便于公主眼前射杀五十人。” 第754章 是你们逼得太狠 白先生话音落。 他身后一满脸大胡子的男人,忽然挥手示意,拉满弓箭的弓箭手,立刻放出了手中箭矢。 箭矢穿透老人孩子和孕妇的的身体,她们刺猬一般倒地。 “艹!” 郑义几乎是瞬间咒骂出声。 “督军你这是做什么?我正与他们谈判!”白先生也没料到这个局面,立马回头质问。 那督军上前来,“白先生有脑子,但没胆子,光是磨嘴皮子有什么用?昭阳不是爱民如子吗?不让她的孩子死在她面前,叫她领会一番切肤之痛,她如何会真把谈判当做一回事?” 说着,那督军粗粝的手掌,抵着白先生煞白的脸,将他推到一边,然后居高临下的,看向男人堆里的凤知灼。 是个绝色的,就是那双漂亮的眼睛,太冷了,叫人不喜。 女人哪儿能这样看男人? “昭阳,代州城内,还有百姓六万人,今日你不撤死五十人,明日你还不走,便是一百人!”督军大声道,“你若真爱民如子,现在就赶快走!” “娘!!!娘你醒一醒娘!” 这时,尸堆中,一个孩子爬了出来,原是刚刚被孕妇牵着的那孩子,她母亲瞧见箭矢飞来,用身体护住了她。 小小的孩子,哪里知道保命。 她只晓得,娘在流血,娘不动了,如何叫她,她都不再回应。 “不要!” 蒲湘南惊呼一声。 城楼上,箭矢飞出,直接贯穿孩子的头颅。 哭声戛然而止。 孩子软软的倒下。 “畜生!”蒲湘南望向城楼,怒骂道。 “蜀都侯,这怪得了谁?你们逼得太狠了,但凡你们不滥杀门阀士族,能坐下来好好的谈,这城门早就为你们大开了。”督军冷笑,视线始终在凤知灼身上。 他很想知道,几乎被世人神化的这位长公主,此时又该如何应对。 其实他很期待,凤知灼像蒲湘南那样破口大骂。 “并州军听令。”这时,冷冰冰的美丽公主的视线,对上了他的视线。 “在!”并州军气势如虹的回答。 “不惜一切代价,即刻攻城!”凤知灼盯着代州督军,“本宫要代州军片甲不留。” 这完全不在代州督军的预判中。 “凤知灼你敢!现在城门后便有百姓数百人,你若轻举妄动,老子全杀了!!”代州督军立马威胁道。 “若留尔等败类,死伤百姓只会更多。”凤知灼抬手,往前一点,“杀!” 凤知灼话音落下。 奎肆手中的箭便破空而出,直取城楼之上那位督军的眉心。 千钧一发之际。 代州督军抓了身边的小卒,为自己挡下这势如破竹的一箭。 然后立马后退,抓住失措的白先生:“不是你说,此法可拖住昭阳,为门阀老爷们争取逃离的时间吗!!这娘们现在要攻城!!” “我都说了,叫你不要激怒她!不要激怒她你为何要杀人!!为何啊!!”白先生也十分崩溃。 这时,并州军的弓箭飞过高高的城楼。 代州督军叱骂一声,立马扔下白先生一边躲避箭矢,一边往城楼下逃窜。 第755章 谁要做仁善的君主? 这几日,代州本就被打得没了士气。 是那位白先生献计,才叫他们见得一线生机。 本以为至少也能拖个一两日,因此凤知灼毫不犹豫下令攻城,而后万箭齐发,顿时将本就没了士气的代州军,打得落花流水。 城门不到一炷香便被撞开了。 蒲湘南带军是最先入城的,果然在瓮城内,见到了 蜷缩躲藏在一起的诸多百姓。 除却一两个瘦弱男童之外,几乎都是妇人和女童。 好在瓮城中,有一段可躲藏的区域,箭雨并未伤及太多人。 蒲湘南迅速安排人,将这些受了极大惊吓的妇人和孩童,赶去相对安全的地方,又安排了人手守住。 自己则是纵马持红缨枪,往城中去,她要手刃代州督军! 接下来便是凤知灼授意的,从她起势以来,唯一一次,没有经过审判的屠杀。 凤知灼在大军之后入城。 一些被重伤到奄奄一息的代州军,在地上虚弱的呼救。 凤知灼骑着马冷眼路过。 满城代州军中,对于屠杀妇孺幼儿保命的做法,竟无人阻止。 别说什么有些人怯懦,即便知晓不妥,也不敢违抗代州督军。 身为一城守军,他们的职责便是保护百姓的人身和财产安危,若因怯懦就眼睁睁的看着百姓成为活靶子。 那便死不足惜。 城中寻常百姓家门紧闭,军队路过也无人滋扰,但门阀士族的大门,却一扇一扇被破开。 那些花重金请来的打手,在训练有素的并州军跟前,根本不堪一击。 何况,今日的并州军杀气比任何时候都要重。 蒲湘南一路追击,在西城门口,追上了换装之后,伪装成普通百姓准备逃跑的代州督军。 “你如何认出我的?”代州督军惊愕万分。 南境军最擅长的就是在丛林中识别伪装,蒲湘南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可她自然不会这样回答。 “你身上压着适才那五十人的冤魂,她们指引着本侯来,为她们手刃仇人!”蒲湘南的长枪闪着寒芒,直攻向代州督军的头颅。 他为伪装,兵器都不敢带,何况就算带着兵器,他也不是蒲湘南的对手。 躲了两下,便被蒲湘南的长枪贯穿了头颅挑起,重重的砸在了地上。 手刃了代州督军,蒲湘南心中那股怒火却依旧无法平息,调头回去,便奔向了门阀士族们。 攻城是晌午开始的,杀戮是在第二天清晨结束的。 到了晌午时。 街道上的死尸和残肢断臂就全部清理干净了,血水也冲刷殆尽。 不过代州的排水渠不好,空气中依旧弥漫着腥臭味。 并州军诸将领回到凤知灼跟前复命。 “殿下,代州军以及城中门阀士族,均已伏法。”郑义道。 凤知灼嗯了一声:“此事不必藏着掖着,大肆的宣扬出去。” 谢章一怔。 昨日这场攻城,百姓难以避免是有死伤的。 他担心凤知灼会因此背负上急于攻下城池,不顾百姓安危的骂名。 “殿下……” “相爷本宫知你担忧什么,但本宫从未想过,叫世人认为本宫是仁善的君主。代州一事,本宫就是要让所有人知道,若用百姓为筹码,只会换来本宫更无情的杀伐。叫有些人,断了不该有的心思。” 第756章 旧时屠城真相 “道理老朽都懂,可如今您还未登大宝,身为女子天在人对您的非议本来就多。”谢章苦口婆心,“不过殿下所言也对,的确得绝了某些人,想用百姓做筹码,来换取一线生机的念头。如此……此番代州攻城一事,对外便说是老朽的命令吧。” 这样既能震慑,又不会累及殿下的声誉。 凤知灼看着谢章。 她当然明白,谢章所思所想,都是为她的将来而打算。 可谢章被困在了一个误区之中,严格说来不是误区,而是谢章也没能走出,世人对女人的桎梏。 自古以来,男人们的过度杀戮,往往不会遭受太多的谴责,反而会被冠上诸如杀神等美化的头衔。 可若一个女人,她若杀戮过重,往往面对的就是世人的口诛笔伐。 比如上一世,她屠过两次城,一次是东阳,这是私人恩怨,世人说道几句无所谓。 还有一次,她岭南和南境屠了四座城池。 为的是大烟的问题。 在李进在位期间,西方的商船带来了一种成瘾性的烟草,抽过之后人极其容易上瘾,效果类似于五石散,却比五石散危害更大。 凤知灼掌权时,决定要将此物禁掉,颁布了十分铁血的法案,简单来说,不管是吸食还是贩卖、种植,触及即死。 可那几座城池,面对大烟带来的高昂利润,依旧和西方人勾结,暗中种植售卖烟草。 那时凤知灼的一位心腹大将,刚好任职两广总督,凤知灼便下令让他去清剿。 谁知,总督府里有叛徒,将事情捅给了那边。 大约是为了警告岭南地区的官员,烟草商人派了两个小孩出来扮做走失的孩童,晃到了两广总督跟前。 那总督也是个心善的,对孩子自然不设防,便被那两个孩子,当街抹了脖子。 凤知灼得知此事勃然大怒,亲自率兵前往岭南,大军碾压而过,四座城池几乎被杀光杀尽。 也从那次之后,新朝便没了大烟的危害。 可世人却只记得凤知灼屠城,为她冠以毒妇的头衔。 最后小白眼狼处决她时,罪名中也用上了她屠城此事。 谢章宁可自己被骂,也不想杀戮百姓的事情,和凤知灼扯上关系。 本质上也是他心眼里觉得,女人不该和杀戮攀扯在一起,是不好的。 “相爷,没关系的。”凤知灼语气柔和缓缓开口,“自古以来,战争中没有不死人的,从前天下人不习惯女人打打杀杀,如今从本宫这里开始,世人该习惯习惯了。” 谢章微微一怔。 这时,从前在江浙水师当值,如今在段赟的参将拖着个人,大步流星从外面进了来。 他将人往地上一扔。 单膝跪地抱拳:“殿下,此人便是主导用百姓为筹码威胁您的贱人白岑!他躲进了一户百姓家中,冒充无辜书生,被末将逮住了!” 从昨日在城楼上,认出白先生之后,这位参将就一心要捉住他。 活要见人,死也要见尸! “殿下,我从未想过要伤害百姓,只是权宜之计啊!”白岑赶忙爬起来,跪伏在地上,哭喊着冲凤知灼解释。 第757章 万箭穿身的刑罚 “狗东西,还敢诡辩,当初在咱们水师时,你便向大帅献过此计,被大帅怒斥拒绝之后,你便在军中销声匿迹了。本以为你是没脸自惭形秽才走的,没曾想你狗改不了吃屎,竟跑到代州来当起了门阀士族们的走狗!”参将呸了一声,然后抱拳和凤知灼说,“殿下,您莫要听他的狡辩,定是不能轻饶了他!” “整个代州你的同僚们被杀光杀尽,你倒是毫发无伤,只是狼狈了些,有点本事。”凤知灼开口,嘴角勾起浅淡的笑意。 参将一听,神色顿时有些急了。 白岑也好似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殿下,我在江浙水师是受重用的,这能证明我的才能,只要殿下能给个机会,白某定然不会让公主失望!” “殿下,这种人留不得的啊!”参将急切道。 心中有些后悔,拖他来见公主做什么,找到就该当街打死才是! 白岑则是开始磕头。 “殿下,白某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凤知灼嗤笑一声:“可是你还活着,就已经让本宫觉得很失望了。” 白岑浑身一僵,抬头看向凤知灼:“殿下,漠北军的军师是我的师长,您留下我,我可去漠北军中为您做说客!” 凤知灼又是一声冷笑:“你的师长若知道你的行径,怕是要当场羞愧而死。” “对,羞愧而死!就连老子也为和你一起当过差觉得脸都丢进尽了!”参将说着,狠狠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殿下!!”白岑惊恐极了。 “那么喜欢箭,本宫也做回好人,赐你万箭穿身的死法。”凤知灼摆摆手,“你将他拖去刑场,箭得一支一支的发,切莫让他死得太快。” “是!”参将立马雀跃应道。 然后不顾白岑的呼喊求饶,扯着白岑的腿就拖了出去。 “谢相不必再为本宫的所谓声誉这点小事烦忧了,代州被杀得太狠,您还得费心,从现有的幕僚中,挑选一些能顶事的,将并州的官府班底撑起来,这才是要务。”凤知灼的视线再度回到谢章身上。 声誉是小事? 那这几年来,她控制舆论,又是为什么呢? 凤知灼知道谢章心中所想。 但她没打算解释。 等哪一日,谢章能跳脱出男女之别之后,他心中的疑惑,自然能找到答案。 凤知灼两日没合眼,在屋里小憩了一个时辰。 醒来时,外头的天已经快黑了。 “湘南呢?”凤知灼想起来,一直没见到蒲湘南,便问伏星。 “您睡着时,女侯来过,没让奴婢叫醒您,去换了身便服之后又匆匆出去了。”伏星抿了抿唇。 “好好说话,吞吞吐吐做什么?”凤知灼抬眼看伏星。 “代州城中发现一座孩儿庙……说难听些就是女婴塔,女侯在里头找到了几个还活着的女婴。此时大约正带人,清理女婴塔中的尸骨。” 凤知灼的听到孩儿庙就已经蹙起了眉。 所谓孩儿庙,大多都是一个塔状建筑,没有门,只有一个可以投东西进去的窗户。 各地风俗中,夭折的孩子不能入祖坟,不吉利。 孩儿庙就是用来安置这种夭折孩子的尸身的。 之所以叫庙,是因为人们会在外面烧纸焚香供以香火。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一些人家生出不想要的孩子,也会当做是死婴,扔进孩儿庙。 第758章 窥见神性 伏星说女婴塔,也是因为,寻常人家生出儿子,哪怕儿子身有残疾也不会舍弃。 可若是女儿,不管多健康的,都可以被扔进孩儿庙中。 久而久之,孩儿庙也有了女婴塔的名字。 代州如此富庶。 竟也有这种地方。 凤知灼出门时,外头正在淅淅沥沥下雨。 她走到女婴塔附近时,远远就看到一只只瓦瓮摆得整整齐齐。 荧惑蹲在其中一只瓦瓮前,指尖瓦瓮前画着什么,她有印象,是羌戎那边的某种赐福的仪轨。 知道荧惑是神官,可他平时的作风,实在和神官二字不相关,凤知灼这还是第一次,在荧惑身上看到了,让北境百姓虔诚信服的神性。 “阿满!” 蒲湘南的声音,将凤知灼的思绪拽了回来。 荧惑正好为那瓦瓮中的骸骨做完赐福,闻声侧目看过来。 凤知灼冲他笑了笑,然后看向跑向她的蒲湘南。 “代州可真是恶魔之地!”蒲湘南跑到凤知灼跟前,就咬牙切齿的骂道,“下午有位刚生产不久的大姐,慌里慌张找到三哥求助,说她尚未满七天的女儿,被婆母抱走扔进孩儿庙三天了。” 蒲湘淮急匆匆赶过去,便听到了塔中哭声,立马叫了人来,将这庙砸开。 代州城刚经历了血洗,蒲湘淮历历在目。 可那一瞬,他依旧觉得眼前的景象,比之被血洗的代州城,还要像是地狱。 “大姐的孩子太小了,找到时已经死了,不过死了也没多久,小手还是软的。”蒲湘南颇为难过,“倒是从里面救出了几个稍微大一些的孩子。” “辛苦了,以后我们会立法严禁此种行为。”凤知灼安慰蒲湘南。 “嗯。”蒲湘南哽咽着点头,又看向已经起身,看着这边的荧惑,“世人对他约莫是有些误解的,我寻思着找人来为孩子们做超度,念念经什么的,城中有寺庙,不过那里的和尚说怨气太重不愿担因果死活不来。” “那很坏了。”凤知灼顺着蒲湘南道。 “可不吗?我原想着先收敛好尸骨,之后再寻人来做法事,谁知道一扭头,就见荧惑在那……做法?” “在羌戎,这叫赐福。”凤知灼道。 “管他是什么,他的随从和我说,在羌戎那些贵族要从山下一路跪拜磕头到神庙,才有可能得到荧惑的赐福。他竟愿意给这些无名无姓,被父母舍弃的婴孩。” 那么多的瓦瓮,他很有耐心的,一个个做法。 连蒲湘南那会儿想的也是,请个师父过来,一起超度了。 “正因为是可怜的婴孩,他才愿意给,换做是成年人,他才不理呢。”凤知灼柔声道。 就像荧惑当初愿意帮刚出生的珍珠和乌云珠一样。 凤知灼想,看到小小的孩子,他更能想到当年洛日带着他,在草原腹地艰难求生的时日。 同样。 看到这些被父母舍弃的孩子,他更能想到当年洛日那样苦时,也不曾想过要舍弃他。 所以他才会对这些孩子,生出怜悯。 第759章 如何忍心? 凤知灼没去打扰荧惑,只是让伏星将带来的姜汤,送过去一碗给他喝。 她则是跟着蒲湘南一起,去看被救出来的孩子。 走到转角处时,凤知灼又看了一眼荧惑。 他紧锁眉头看着伏星递过去的姜汤,伏星说了什么,他才老大不高兴的接过姜汤一饮而尽。 被救出来的,一共六个孩子,最大的看着都快四五岁了。 大约是受了惊吓,几个孩子看起来都不怎么好。 见到有人进来,立马聚成一团,瑟缩到角落里。 “找到时就是这样,最大的孩子护在最外面,那个死掉的婴孩,则是被她们护在最里面。”蒲湘南说着都觉得心碎。 多好的孩子啊。 这些做父母的,如何忍心? “心神受损,得好好养一段时间。”凤知灼又看了看,最大那个孩子裸露在外的小腿和胳膊。 竟是染了尸毒。 尸毒是极其歹毒的一种自然生成的毒,染上之后,四肢百骸中就像是有无数蛆虫在蠕动啃噬。 那孩子承受着这么大的痛苦,还要保护比自己小的妹妹。 凤知灼眉头紧锁。 正想上前去,孩子忽然痉挛抽搐起来,纤瘦的身体无法支撑这样的痛苦,直接栽倒在地。 “伏星,取师父留给我万用丹来!”凤知灼连忙上前。 孩子因为惊吓和痛苦,下意识张嘴就要咬过来的凤知灼。 蒲湘南见状赶忙将她摁住。 “阿满,她这是怎么了?” “癫痫加上尸毒发作。”凤知灼一边回答,将手帕团起来,塞进了孩子口中,怕她咬舌。 伏星很快取来丹药,凤知灼将丹药化水之后,灌孩子喝了下去。 抽搐的孩子,慢慢的平复下来,稍微恢复一些清明之后,她便看向依旧缩在角落里的妹妹们。 “别担心,再也不会有人伤害你,伤害她们了。”凤知灼轻声道。 自己还是懵懂幼童的孩子,泪眼婆娑的看向凤知灼。 凤知灼温柔的轻抚孩子头顶,“乖乖不怕,安心的睡。” 须臾后,孩子闭上眼沉沉睡了过去。 “阿满,她还有救吗?”蒲湘南在南境时,见过感染尸毒惨死的士兵,那时阿爹想了许多办法,甚至还请了部落的巫医来都无计可施。 “有。”凤知灼毫不犹豫的回答道。 “女侯别担心,刚刚殿下叫奴婢取来的是神医师父留给殿下自己救命的丹药,起死回生都行,何况尸毒?” 是了,之前荧惑被凤知灼一刀捅得就剩下一口气,就是用这个丹药救活的。 蒲湘南倒是放心了,但还是咬牙切齿的骂了句:“这些王八蛋!自己生的孩子,怎么下得去这个狠手!” 凤知灼轻轻握了握蒲湘南的肩膀。 “以后会好的。” 蒲湘南眼里噙着泪看向凤知灼,然后用力点头。 若当年在上京城,蒲湘南对凤知灼想要的未来,在那些街道上,看到形形色色受苦的女人,有了初步的了解。 那么此时,女婴塔中堆积如山的尸骨,和她能想见的,这些幸存女童的将来,则让凤知灼想要的未来,变得更加具体、更加具象化。 她也而不再单纯的,想成为青史留名的女将星。 纵然日后史书工笔没她蒲湘南,她也愿意为之,献上生命在内,她所拥有的一切。 第760章 悄摸留了根苗在世上 春雨淅淅沥沥下了两三日。 凤知灼手底下的人,依旧按着从前攻城之后的分工,有条不紊的做着事。 在荆州才加入的长林军率先驻守在代州东侧,拉开了长林和并字旗,算是正式对百里外的漠北军宣布了,代州的兵败,以及昭阳长公主的到来。 蜀都侯的军队则是和并州军一道,绝大部分在代州城外休整,准备和漠北军的大决战。 剩下一部分亲卫队,则是跟着蜀都侯蒲湘南在城内,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譬如安置城中孤老,和蒲湘南、蒲湘淮兄妹两天不眠不休清理出,孩儿庙中的尸骨,又寻了妥善的地方统一安葬下去。 末了,那吞噬掉无数女婴性命的孩儿庙,也被蒲湘淮带着人亲自砸了个稀巴烂,然后将其夷为平地。 傍晚时分。 沉香、秋棠先后脚从外头进来,解了披风递给随从之后,上前给凤知灼行了礼。 起身秋棠就开始抱怨起来,“咱们还是来太晚了代州这些乌龟王八,早早已经将大部分能挪动的资产,进行了转移,白银、珠宝所剩无几!忙乎几日,拢共查抄下来的银两,甚至不如当初在并州,从土匪那里扣出来的多!” “你啊你,在江南时你又嫌太多,手都查抽筋了。”沉香笑着打趣秋棠,“好在土地是拿不走的,咱们殿下最在意的也是这个。” “一想到这些门阀之家,悄摸的留了根苗在世上,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要卷土重来,坏我主子局面,我就来气!”秋棠查抄的门阀士族多了,便比谁都清楚,这些自诩名门望族,高世人一等的存在,背地里有多糟烂,多不是东西。 远不止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这么片面。 凤知灼笑着,将手中看了一半的信件放到一边。 “急什么,这么多的银钱他们弄不出虞朝的国门,便早晚是我囊中之物。至于秋棠你说的根苗……”凤知灼笑容渐深,“即便杀成这样,我也清楚,他们是不可能被真正杀光杀尽的。我要的,是他们就算还想继续发展,也只能低调的,见不得光的在水下待着。谁若还想过从前那样耀武耀威的好日子,冒头即死。” 秋棠听凤知灼这么说,顿时安心了不少。 这几日在代州,每查抄一座府邸,秋棠的心就要沉一分。 这些门阀将钱财弄了出去,那外面便一定有可接管的族人在。 这么多的漏网之鱼,哪怕只有一条翻起了浪,也是很恼人的事情。 “奴婢明白了。”秋棠点点头。 凤知灼却看出了她没说出口的忧虑,冲秋棠伸出手去。 从起势之后,要说最忙的,那真得是秋棠和沉香这些查抄管账的了。 近一年来,主仆之间说话的时间寥寥无几。 秋棠赶忙上前去,蹲下身来,将手递给凤知灼,凤知灼轻轻握住。 日日执笔拨算盘,秋棠的指尖多了一层薄茧。 “秋棠,我若称帝,所要面对必然是这个世间最麻烦、最恼人、最琐碎的事。你不必为此焦灼,纵然天塌下来,你家小姐也能从容应对。就像当年我让沉香得习惯我的衣袍日后会常染鲜血一样,你也得习惯。” 第761章 谁比您更明事理? 凤知灼过年时,就听伏星说过,秋棠秋日里上火上得,鼻血流了好长一段时间。 问过沉香和秋棠身边与她共事的人之后才得知,秋棠时常担心,她办的事情不够周全,有什么遗漏的,会给凤知灼带去麻烦。 可实际上,凤知灼一直都觉得,秋棠和沉香还有南枝,在赃物上做得极其的好。 不止她这样觉得,就连谢章都夸过她们许多次。 次次夸,次次都要提及户部的稀巴烂账目,和混乱的管理制度。 从一开始觉得,女子为官不可取,到后来主动和凤知灼说,若从她们中选一人为户部尚书,还真是不好取舍。 等秋棠和沉香交代完事情,凤知灼叫她们回去休息后,荧惑从屏风后面走出来。 孩儿庙清理了两天,荧惑也在那边为婴孩赐福了两天。 中午回来在凤知灼榻上睡了一觉,醒来就说赐福赐得手都酸了,胳膊也抬不起来了,喊着要凤知灼给他随便敷点膏药。 出来后,荧惑跟没骨头似的,直接歪倒在凤知灼身边,手指卷起凤知灼一缕头发,在指尖缓缓绕,然后吐槽起来:“什么时候你们女人也能有男人的自信?你这几个丫头能干成什么模样,还整日怕自己做得不好,恨不得日日头悬梁锥刺股。换个男人来,做得只有她们一半好,尾巴怕是就要翘到天上去了。” 凤知灼忍俊不禁:“谁能比大祭司您更明事理?” 荧惑微微抬了抬下巴,对凤知灼这样的夸奖十分受用:“杨振雄信里说什么了?” 凤知灼看了一眼,沉香和秋棠来时,她正看的那封信:“痛心疾首的归降了,和南境军一样,不和虞朝的军队开战,是他们最后的请求。” “用得着他们么?”荧惑依旧不太看得上杨振雄。 在他看来,杨振雄是除却凤剑山之外,北境军历代主帅中,最没气魄。 在北境流的泪,比流的血还要多。 如果不是过去那二十年,羌戎缺了有能力的君主,内乱频繁,北境军早就被羌戎打穿了。 “刻薄。”凤知灼轻轻拍了拍荧惑的额头。 荧惑闭着眼睛挨了这一下,也不恼,只哼了一声:“对了,此番漠北军的主帅,听说是尉迟魏?” “嗯,你消息倒是灵通,前几日才换的人。” 尉迟魏算是虞朝的老将了,还未病退之前,在战场上从无败绩。 当初凤剑山假死,羌戎人杀得北境血流成河,也是尉迟魏临危受命,带着人杀去北境,将羌戎人驱逐了出去。 大约是内阁担心从前漠北主帅经验不足,这才请出了这位老帅来压阵。 “阿满,这次对漠北军,我也要上前线。”荧惑沉默一瞬,忽然道。 凤知灼看出他有心事,侧目看了他一眼,没问:“可以,但别杀得太狠,我还需留着漠北军守漠北。” “知道了。手还是酸~”荧惑再抬眼时,那点心事的痕迹便消失得没踪影了,长胳膊圈住凤知灼的腰,将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撒着娇就贴了上去,“还是让人查一查,究竟是谁扔了婴孩进塔里吧,总得有人为本座的胳膊和手腕付出点生命的代价!” 第762章 梦里什么都有 荧惑是少年时,就能一夜杀光神庙中侍从,再拖去埋了,回来再杀须弥教那么多人的存在。 赐福而已,哪里会手酸。 凤知灼早已经看透他找存在感的路数。 洛日死后。 荧惑在草原深处,跟着动物生活了很长一段时间。 所以他的一些行为举止,和思维方式,都有受到影响。 就像是狼群中的狼,示弱时大多是躺下来,翻出自己最柔软的肚皮。 什么鞋子硌脚,饭菜不合口味,赐福赐得手酸。 翻译过来大抵都是相似的一句话:“我好柔弱,你管管我。” “你看着办吧。”凤知灼握着荧惑已经贴着膏药的手腕,他故意不使力,手腕软得跟没骨头似的。 凤知灼握着晃悠了两下。 在江南时,荧惑没事时,把写她淫词浪句的几个读书人了结了,做得很得体。 看着都是死于意外,不过有一个,凤知灼没留意,让沈东新给解剖了。 大过年的,沈东新直接吓病了,高烧了两日才渐好。 “那人看着好好的,肚子划拉开,里面全烂成糊糊了,我就没见过这么恶心的尸体!”这是后来沈东新和凤知灼哭诉的。 荧惑听完不以为然,“都写出那样的东西来了,本座能让他们好死?梦里什么都有。” 孩儿庙中,绝大部分婴孩都烂得骨头都不全了。 唯一能查出来处的,是还活着的那几个。 查到最后,结果很让荧惑失望。 能找到来处的孩子,家里人之所以将她们抛进孩儿庙,是嫌弃跑路时,多带一个尚且在蹒跚学步的幼童不方便。 他们之所以能跑路,是买通了看守城门的守卫,若是将孩子扔在家中,又怕孩子哭声招来周边邻居察觉。 所以只能扔进孩儿庙。 而此时,这些人家几乎都已经不在代州了。 这两日凤知灼又忙碌起来,也顾不上荧惑这头。 还是奎肆安慰的荧惑。 “您换个角度想,说不定他们已经死在逃亡中了呢?” 荧惑才不关心谁死没死在逃亡中,他只关心,谁来为他手都酸了负责。 大概是他的山神,感知到了荧惑的愤怒。 还真就送来了负责的人。 这一日,凤知灼召集了麾下将领,在沙盘前,模拟了接下来和漠北军的这场大战要如何打,才能事半功倍。 凤知灼这边原本的优势,在于她有前世当太后时的记忆,了解漠北军的作战方式。 可内阁忽然换了主帅,尉迟魏老奸巨猾用兵如神,根本没有一个固定的作战策略。 因为这场仗之后,便是兵临上京城了。 包括谢章等幕僚在内,大家都很谨慎。 一天的争论下来,竟罕见的没有结论。 凤知灼便让大家先回去歇着了。 一直没怎么参与争论的蒲湘南,留在了最后。 “阿满你知道该怎么打。”蒲湘南坐到凤知灼身边,说完又看了她一眼,“你只是不想死那么多的人。” 蒲湘南有些时候,也会觉得她的阿满是割裂的。 仁慈的神性,和杀戮的魔性,在她身上和谐的共存着。 第763章 基建和农耕都需要人口 “几年的饥荒,死了太多的人,新朝建立之初,不管是基建还是农耕,最需要的就是人口。”凤知灼如实道,“并州军是在我手中,一点点成长至今的,他们为我的雄图霸业出生入死,我自然也珍惜他们。” “可漠北军如今的主帅是尉迟魏,阿爹说,尉迟魏打仗不为家国百姓,是为了赢。他是没办法被攻略智取的,咱们只有硬打。”蒲湘南柔声道。 “我知道。”凤知灼轻轻拍了拍蒲湘南的手背,“放心,我不会感情用事,我在等幽州兵器所送东西来。” 听凤知灼这样说,蒲湘南立马就笑了。 “对了,还有一事我得与你说。” “嗯?” “我打算收养那几个孩子!”蒲湘南一双眼亮晶晶的,“阿悦受我照顾几日,有些离不开我,便留在我身边。其他的孩子,过几日我便让人送去爹爹身边,别看他五大三粗,他可会养孩子了!” 阿悦就是染了尸毒的女孩儿,如今有了名字,叫蒲悦。 黎向月给的丹药,解尸毒可以说是杀毒用牛刀了。 这几日她好了许多,就是和珍珠从前在东阳被凤知灼找到时一个毛病,不说话。 “南境好,以后没了战乱,便是好山好水好气候的地方。” “我也是这样想的,嬷嬷说,山水有灵,定能治愈她们受到创伤的心。”蒲湘南一如既往,很喜爱南境的一切。 正聊着。 外头传来蒲湘南随从的声音:“女侯,府外来了个男人,说是阿悦的爹爹,要带她走。” 蒲湘南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爹爹?哪儿来的爹爹?” “闷屋里一天了,正好出去走走,和你一道去看看。”凤知灼倒没说什么,起身就和蒲湘南一道出去了。 “什么叫孩子是走失了,你不知道她在孩儿庙?那孩儿庙阴森可怖,洞口比你的高,你是说阿悦是自己找来梯子,自己爬进去的吗?” 两人刚到,就见蒲湘淮和一男人拍桌子,气得面红耳赤。 就这,还已经是蒲家男人中,最会吵架的一个了。 “这我哪里知道?大人,咱们也不必分辩那么多,女侯喜欢阿悦,可我也就这一个女儿,你们若非要抢了去也行,五十两银子不算多。我拿回去再讨个婆姨,日后也好再有孩子床前敬孝,这不过分吧?” 蒲湘淮气笑了。 “说了半天,不还是为了钱?行,只当买断你和阿悦的关系,拿了钱,日后阿悦便和你没有瓜葛了!” 蒲湘南立马就要上前去。 凤知灼却拉住了她,示意蒲湘南看向门后,一闪而过的小脑袋,以及扒在门边,微微颤抖的小手。 是阿悦。 “让他拿了钱走。”凤知灼轻声道,“也好叫阿悦放心。” “可!!”蒲湘南哪里甘心? 倒不是五十两的问题,五文钱她也觉得那男人不配。 凤知灼笑着,覆在蒲湘南耳边耳语几句,蒲湘南眼里的戾气顷刻消散:“真的?” 凤知灼看了一眼拿了银钱,高高兴兴离开的男人,忍不住笑:“我们神官受累的胳膊和手,有人负责了。” 第764章 漠北军三万人集结 蒲湘南从去年岁末见到荧惑起,这几个月来,两人的接触实际上很少。 日常顶多远远打个照面,这次荧惑主动给那些女婴赐福,是仅有的一次近距离接触。 不过,蒲湘南对荧惑的态度,从最初的戒备,到如今改观了实在不少。 比如此刻,她看着那个屁颠颠离开的渣爹,心中想的却是,死在北境神官的手中,大概是他这辈子的高光时刻了。 深夜。 凤知灼书房中烛火未灭。 荧惑从外面回来,推开凤知灼书房半开的窗户,正在看东西的凤知灼,抬眼望出去。 “回来了?可解气了?” “就一个,解不了气,还哭喊得我头疼。”荧惑啧了一声。 “给你准备好了沐浴的热水,洗洗早些睡,你既要上前线,明日就不能躲懒了,战前合议你得参加。” 荧惑应了一声。 等他去沐浴后,凤知灼浅浅打了个哈欠,将手中最后一点批注写完,便去睡了。 第二天用了早饭。 凤知灼便去了军营。 昨天凤知灼只在门口和蒲湘南说了一会儿话,便回去了,没跟进去。 她只知道阿悦很怕那个自称是她父亲的男人。 却不曾想,怕到这种地步。 “哭了一宿,睡着了都在抽噎,看得人心疼,早起我要来军营,她不愿意和我分开,索性就带着一道来了。好在她安静,应该不会捣乱。”蒲湘南看了看,坐在小凳子上,蔫吧的啃着一块饼子的阿悦。 “无妨。” 正说着,外面的帘子挑开,进来一道高大的身影。 “殿下,女侯。” 凤知灼看了一眼。 “小吴将军也到了,好一阵不见了!” 几个说话的幕僚中,有一人抬头见到进来的高大男人,赶忙上前来打招呼。 这人便是曾经效力于江浙水师,被荧惑连带他师兄一道绑走,后来又被荧惑勘天相的能力折服的天相先生。 蒲湘南看着跟着天相先生走了的身影,眼熟,十分眼熟。 “这就是在和江浙水师作战中,大显神威的那个面具将军?”蒲湘南问。 凤知灼没什么好对蒲湘南隐瞒的,轻声道:“是荧惑。” 蒲湘南震惊得瞪大眼睛。 正巧,荧惑和幕僚们说了两句话,便走向了吃饼的阿悦。 “他干嘛?”蒲湘南知道阿悦认生,立马就要过去。 谁知。 荧惑从怀里掏出一包银子,递给了呆呆看他的阿悦。 他大约是说了什么,阿悦眼睛一亮,然后伸手接过了那包银子。 “那是昨日三哥给那人的?”蒲湘南颇为惊讶。 荧惑的执行力这么强? “嗯。”凤知灼应了一声,“人差不多到齐了,落座开始吧。” 今日所议,还是昨天没说通的那些。 荧惑参与感不强,一上午几乎没开过口。 午饭前。 长林军来人了。 “禀殿下,漠北军今晨起在代州护城河对岸集结了约莫三万人,虽说没有进攻,却……” “却如何?不必吞吞吐吐。”凤知灼道。 “却在阵前轮番换人扯着嗓子大骂。”来人提及此,眉头蹙得,能夹死蚊子。 第765章 给尉迟老将军的回礼 “凤长林死后要是知道,他引以为傲的长林军,曾让北境羌戎人闻风丧胆的长林军,竟沦落到钻入女人胯下,被女人驱策,怕是要气得棺材板都压不住吧?” “七尺男儿行于天地,怎的活成了你们这副德行,仰仗女人鼻息而活的日子好过吗?” “要我说,你们都是男人中的耻辱,哪怕回家窝在你老娘怀里继续喝奶,也好过如今这样当女人的狗,羞耻的站在我等面前!” 凤知灼登上城楼,正好听到对面喊完这番话的哄笑。 “奎肆,弓来。”凤知灼二话没说,伸出手去。 奎肆立马解下身上背的弓箭,严肃的递给凤知灼。 凤知灼丝毫犹豫也没有,搭箭将弓拉满,对准骑在马上,立于最中间,拿人母亲做靶子辱骂的男人。 男人戴着头盔,只眉心一点裸露在外。 她冷静瞄准,预判了他可能的移动距离。 随后箭矢离弦,发出破空争鸣。 在一瞬还在大笑的男人,眉心便被箭矢洞穿。 笑容僵硬在脸上,他难以置信的瞪大眼,然后缓缓看向城楼上。 凤知灼还保持着拉弓的姿势,缓缓放下,冷眼看着男人。 “韩将军!” 在对面的惊呼声中,男人从马上坠落。 “果然是叛军,竟暗中偷袭!!”被称之为韩将军身边那位武将,指着这边大骂道。 凤知灼高声回:“本宫明目张胆的站在四处,何曾有过遮掩?是尔等太目中无人了!” “是昭阳!!”漠北军中有人惊呼。 大家只听过昭阳公主的名号,都是头一次见到昭阳公主本人。 隔着一定的距离,并不能将她的模样看得多真切。 可她睥睨的气势却是磅礴压人的。 “这一箭是本宫送给尉迟老将军叫你们来阵前叫骂的回礼,你们也带个话回去。老将军的思想着实老旧,如今的天下只认强于不强,只有生怕自己不行的,才依旧小家子气的,以为贬低女人,就能抬高自己。如此瞧不起女人,等来日败在本宫手中时,哭起鼻子来,本宫可不会看他是老人,就可怜他哄他。” 底下长林军和蜀都侯军,哄笑之后,也立马大喊着回击。 “三万漠北军,不敢真刀真枪的与咱们打,只敢磨嘴皮子是怎么回事?” “漠北军常年戍守风沙苦寒之地,我等从前一直心生敬佩,如今得见却很是失望啊?如此折辱女子,都是爹生爹养的,家中没娘咋的?” 蜀都来的诸位。 那骂得就不好仔细写了,脏得不堪入目。 漠北军那边,韩将军眉心虽然中了一箭,却没断气。 见叛军那边气势高涨,骂也骂不过,留下两位将领,其余人带着韩将军回去求医去了。 “公主可知,刚刚那一箭送走了谁?”谢章问。 “漠北军北校尉,尉迟魏的女婿。”凤知灼回答道。 “尉迟魏将这女婿看得比亲子都重,您还真会挑人,他还能活么?”谢章问。 凤知灼很笃定的摇头。 “相爷,殿下用的箭矢有我的一些小巧思,射中目标之后,会有小小爆炸。” 也就是说,那位韩将军脑壳硬虽硬,表面还没看出啥来,但里头~是真炸开花咯~ 第766章 殿下得体 奎肆颇为得意。 凤知灼将弓递还给奎肆,知道这一箭会射出什么样的轩然大波,依旧面不改色:“既是给他主动挑衅羞辱的回礼,分量必然要重,否则岂不显得本宫失了礼数?” “殿下得体。”谢章拱手。 “奎肆,今日这场面有意思得很,百姓定是喜欢。”凤知灼又道。 奎肆立马笑眯眯的抱拳:“明白!” 既尉迟魏率先打出,以言语乱军气势的牌。 凤知灼必然要跟。 只是,他老人家能否有她的气量,承受她的回击,就不在她的考量内了。 漠北军答应。 尉迟魏从校场急匆匆跑回来,都来不及卸甲,冲进了停放女婿尸身的营帐。 “大帅!”见到尉迟魏进来,送韩自得回来的将领,哭着跪倒在尉迟魏跟前。 尉迟魏看着躺在床上,面部肿胀得无法辨认的女婿,根本无法接受。 早上还一起用早饭,信誓旦旦和他保证,定要骂得叛军无颜面对祖宗的女婿,怎么会变成这等模样? “是昭阳亲自下的贼手,我等原本以为将军还有得救,火急火燎赶回来,谁知行到半道,便有黄白之物从将军鼻腔耳朵中流淌而出!!!等到了营帐,军医看过说……说……” “说什么!!”尉迟魏怒吼。 “射中将军的箭矢有特殊装置,将韩将军的脑仁儿炸烂了多半!!!”男人悲呼着,额头重重砸到了地面上,“大帅请责罚末将吧,是末将未能及时发现昭阳出现在城楼之上,没能及时阻止昭阳下此黑手!!!” 听到女婿的脑仁儿都炸烂了,尉迟魏险些站不住,往后退了两步,被副将扶住才堪堪站稳。 “大帅!” 其余人见状别提多担心了。 尉迟魏冲众人摆摆手,慢慢走到床榻边上,伸出老迈的手,想要抚摸女婿的脸,可即将触碰到时又将手收了回来。 “两军交战,阵前叫骂是常有的事,昭阳这歹毒的贱人,竟下此毒手!!”尉迟魏咬牙切齿。 “大帅,不止如此,那居然还大言不惭,有话要咱们带回来给您!” 尉迟魏回头,他老了,脸上的皮肤耷拉下来,将从前一双锐利的鹰眼,压成了阴鸷的三角状。 男人一字不落的将凤知灼的话,转达给了尉迟魏。 尉迟魏目眦欲裂。 “贱人岂敢!!!” “她就是仗着虞朝各地被灾情祸害,没有反抗之力,一路打得太顺利,真以为自己立于不败之地,完全不将您放在眼中!” “好!很好!!”尉迟魏拳头捏得吱嘎作响,“你们记住了,哪怕将叛军杀得一个不留,老夫也要活的凤知灼!” 战死沙场她这贱人哪里配? 他要她沦为最下等的娼妓,被千万低贱的男人骑烂,才是她唯一配的下场! 屋子里的将领跪了一地。 一个个眼里全是复仇的决心,齐声应道:“是!” 须臾后。 尉迟魏还是没忍住,伏在女婿冷硬的尸身上,嚎啕大哭起来。 账外。 “大帅……”一三十多岁,未曾穿盔甲的男人,侧目看向一脸担忧看着自己的幕僚,“据我所知,昭阳可不是个冲动行事的人,如今她只用一箭,就叫……叫他们如此激愤,我担心……” 第767章 原漠北军主帅宋牧 “你又叫错了。”宋牧语气没什么起伏,下垂的眼角显得他对什么都有些恹恹,“如今宋某已不是漠北军大帅。” 幕僚紧锁眉头。 “尉迟将军太过悲痛,想来也不愿见生人,回府吧。”宋牧转身就走。 明日是娘子生辰,军中既没他的事,他正好去一趟渡头,买两尾新鲜的大肥鱼,明日烧来给娘子吃。 宋牧的娘子少年时吃了许多苦,以至于身子受了损害,新年时好不容易怀上了两人的头一个孩子。 她小心翼翼,生怕有个好歹,可老天不垂帘,半月前于睡梦中,孩子还是没了。 那之后娘子就一直郁郁寡欢。 今晨难得说,想吃烧鱼了,他前些年为了军中事务,总是将她的需求推后。 如今既朝廷另择了漠北军主帅,他自然也得将娘子放在最重要的位置。 谁死了,谁咬了昭阳的钩,谁又浮躁了,关他何事? 不如哄着他娘子多吃两口饭来得重要。 渡头有些远。 宋牧去的时候,运气很好,难得有下午回来的渔船。 渔夫看着渡头上寥寥无几的人,骂骂咧咧。 “要老子说,叫公主明日就打进来得了,至少公主不欺负老百姓。他娘的漠北军,封了老子常回来的水路,害得老子绕了半天才到渡头,如今人都没几个了,鱼要卖给谁!” “你不要命了?城中到处都是漠北军,若是叫人听了去,举报去军营,你!你全家老小全都别想活了!”边上一妇人压低声音提醒。 渔夫脸色一沉,下意识看了看周遭。 没见到兵卒,松了一口气,见到宋牧过来时,他又警惕了几分。 生面孔,还器宇不凡的…… “大哥,抓两尾肥一点的鱼,不要带籽的。” 渔夫又松一口气,以为是哪家落魄的富贵公子。 最近逃难过来的门阀子弟可不少。 “兄弟,如今就是要吃带籽的鱼,带籽的鱼更肥!” 宋牧好脾气的再度婉拒,随后买上鱼,转身走了。 不过半日的功夫。 今日公主亲自射杀了,漠北军北校尉韩自得的事儿,已经传扬开了。 尤其是凤知灼射杀韩自得后,叫然带给尉迟魏的那番话。 她说不论男女,只论强弱。 自古以来,人们总是将女人和柔弱结合在一起。 而凤知灼此番言论,便将潜移默化中的女人本弱这个说法,揭了过去。 她说,今后不论男女,只论强弱。 宋牧拎着鱼,回到在小城的临时住处。 隔壁大娘在门口晒衣裳。 “女本柔弱这话从来都是错的,但凡柔弱谁能十月怀胎产下孩儿?谁能操持一家大小吃喝拉撒等琐碎之事?若放开来,不将女人拘在家中,女人在外也可做买卖营生,上码头干苦力活计。更有甚者,读书识文也是行的。可你叫男人怀胎生子,夜以继日的操持家务试试?到底谁在弱啊?” “说到读书识文,听闻公主座下便有几位极其能干的女官,她老巢并州的刺史便是女子!” “那公主若当了皇帝,以后女人也可以考官了?” 宋牧没继续听。 推门回家。 第768章 旧主蒙难 “今日怎么没出去和邻居婶子们说话?”宋牧进门,就见到坐在院子里走神的妻子。 “回来啦。”女人回神,起身走过去,“出去过了,站得有些腰酸,就回来了。” 见妻子比前阵子精神好了不少,宋牧很是欣慰。 晚饭时。 一向不怎么问军务的妻子,忽然开口问宋牧:“漠北军要和昭阳公主开战了么?今日街头巷尾都在说。” “嗯。”宋牧点点头,“昭阳射杀了尉迟魏的女婿。” “竟是真的?”宋牧的妻子万分惊讶。 宋牧有些疑惑的看她,随后笑着问:“怎么这么惊讶?” 女人低垂下眉眼:“只是意外,昭阳公主一个弱女子,竟能将韩将军那样的人射杀。” 明明…… 明明从前什么猫儿狗儿都欺负得了她的。 “弱女子?”宋牧愣了愣,“昭阳一路从北境杀到代州,手里沾满了门阀士族的鲜血,娘子怎么会觉得她是个弱女子?” 女人抿了抿唇色很淡的唇,捏紧了筷子,随后好似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抬眼看向宋牧:“将军,我……” “将军!” 这时,外面忽然传来拍门的声音。 宋牧听出这是他副将的声音,下意识蹙了蹙眉。 “娘子你吃,我去看看。” 宋牧起身走出去,女人满脸担心,也跟着起身出去了去。 院门打开。 副将抱拳之后赶忙道:“将军,尉迟将军有紧急军务,叫您即刻回营。” 沉默一瞬,副将低声道:“他坚持要和昭阳公主的叛军立马开战,军师和老张几人都觉得当从长计议,至少要了解清楚,如今昭阳有多少兵马,武器装备如何,将领打仗是何风格!谁知,尉迟魏大发雷霆,讲他们不听从军令,罚了老张几个军棍,叫您回去管束。” 宋牧知道,实际的情况,绝不是副将三言两语说的这般。 只会更加激烈。 他想着没吃上几口的晚饭,水缸里的两条鲜鱼,以及娘子好不容易精神了一些,心中有些烦。 “知道了。” 关上院门。 宋牧回头就看到抱着他斗篷的妻子。 “本想明日陪你生日的,怕是不成了。那鱼你别动,明日我会请厨娘来烧饭,明年,明年一定在家中陪你。”宋牧抱歉道。 女人没责怪,为宋牧披上披风,然后冷静的说道:“将军,那年我听闻于我有救命之恩的旧主有难,千里迢迢去北境寻她,没曾想走错了路,又被歹人抢了银钱,饿了好几日,最终昏死在了将军的战马前。您将我带回漠北营救治,从此我便和漠北军结下了缘分。” 宋牧微微一怔,似乎没想到,娘子会忽然提及旧事。 宋牧轻轻握住娘子的手:“你别担心,我会平安回来的。” 女人抬眼看他:“那其他人呢?” 宋牧瞳孔一颤。 “尉迟魏为了赢,会考量一个个鲜活的漠北军的死活吗?我还能见到他们吗?” 宋牧叹息一声:“娘子,战争是残酷的。” “不,宋牧,这一次选择在你。” 第769章 大型远程进攻型兵器 宋牧蹙眉,“娘子,你今日怎么了,竟说奇怪的话。” “宋牧,虞朝已是强弩之末,兵败是早晚的事情,你心中最清楚。既如此,为何还要叫漠北军做出没必要的牺牲,只要归降,昭阳公主边不会为难漠北军的不是吗?” “住口!”宋牧大惊失色,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如此大逆的话,谁教你说的?这几日家中可是来过什么人?你所说这些,不过是昭阳想让百姓知晓的,你可知晓,她这次到代州时,将代州守备等屠了个一干二净!大雨三日,都冲刷不干净代州城内的血!” “代州守备以百姓性命威胁公主,是他们触及了公主的底线原则,不该杀吗?”女人毫不犹豫的回道。 宋牧惊愕的看着眼前和自己据理力争的女子。 长久以来,他娘子都是不问窗外事的,这次竟对昭阳叛党的行径,了解得如此清楚。 他攥紧她的手腕,将他往前一扯,一双眼里不再是丈夫的温柔,而是身为漠北主帅的犀利审视。 “昭阳的人找过你?是她让你和我说的这番话?” “她没找过我,但你的猜想是对的,我的确是昭阳公主的人。” 远处的夜空中一声春雷炸响。 宋牧的脸色一瞬变的惨白。 * 代州。 伏星将凤知灼书房的窗户顶开,看了一眼外头忽然落下的大雨。 “今年雨水这么好,一定是个丰收的好年。”她欢喜道。 凤知灼往外看了一眼。 又开始下雨了。 中原的官道常年没有得到好的修缮,她的军队行进时,虽然会稍微修补修补,但下雨天时依旧会拖慢运输的进度。 正想着。 外头就有人急匆匆来报。 “殿下,幽州来的车队,已经在代州城三十里外了!” 凤知灼大喜:“快叫郑义,立马将车队迎去大营! 凤知灼的军队,连弩、投石机、床子弩等等兵器应有尽有。 但这一路来,军队遇到的最强的军队,便是江浙水师了。 正巧刚才说的那些,不适用于水师作战。 这次在陆地上正面迎击漠北军,这些东西便都能派上用场了。 但凤知灼觉得,还不够。 这些兵器,漠北军也是有的,若都有,打到最后不过是一场双方人头的消耗战。 她离开幽州之前,就在兵器所,和绘图师以及匠人们仔细探讨过,如何改良床子弩投石机等常规的远程兵器,一来能将现有的兵器继续利用起来,二来能将其威力和杀伤力扩大。 而那时,兵器所同时在进行着的,是火铳的研究。 方晓妍便提出了,将火铳用的弹药做大加上引线,引燃之后用替换投石机的石块。 床子弩也做了更精细的改造,将射程大大提升。 等郑义将兵器接回军营,凤知灼立马就去查看了。 方晓妍知晓南方正是雨水多的时候,弹药的保护做得极其好,凤知灼拆开检查,引线都没受潮。 除了这些大型武器,这次送来的还有两车再度经过改良的火铳,射程更远,威力更大。 凤知灼正查看时。 就有人来报,更多的漠北军正在代州护城河外集结。 第770章 只有六架投石机? 韩自得的死,点燃了尉迟魏的旧部,人人情绪高涨,个个都想吃凤知灼的肉,喝凤知灼的血。 尤其是昨天,和韩自得一起的那位将领周游。 他穿着肃杀的盔甲,骑在马上,指挥着漠北军布阵。 和凤知灼料想的差不多,漠北军也有精良的床弩等兵器。 除此之外,漠北军的腰张弩也是出了名的厉害,此次尉迟魏也用上了。 凤知灼走上城楼,拿过西洋镜看了看。 对面的阵仗着实吓人。 床子弩一摆就是十余架,这是奔着要将代州城打穿来的。 “今日来的,是尉迟魏的人多,还是漠北军的人多?”凤知灼问奎尔。 “漠北军。”奎尔还没答话,身后便传来小吴将军的声音,“尉迟魏老奸巨猾,昨日死了女婿,不会再让自己人冲在前面。” 情况也的确如荧惑所说这般。 如今阵前的,除却带兵的将军,其余都是漠北军。 而尉迟魏带来的旧部,则是在尉迟魏的身边,等待阵前消息。 宋牧穿着盔甲骑在马上,将这一切全看在了眼里。 他自己都未曾察觉,握着缰绳的手,有多用力。 “大帅,那边也动了,阵前推出了六架投石机,再无其他。” “六架投石机?”尉迟魏也很惊讶,随后嗤笑一声,“天下人都快将昭阳传成财神降世了,问便是富得流油。谁知,抢了那么多门阀士族,竟连像样的兵器都拿不出几件来?” “应该也是有床子弩之类的,不知为何今日没推出来。” “管她如何,今日定要用重兵、重器,将代州城夷为平地!!” 尉迟魏作战策略多变,而这一次,他采用的策略是,兵贵神速。 一口气砸下去半数重兵,以雷霆之势,先灭叛军半数兵马。 若昭阳弃城而逃,他便亲自带亲信精兵追击! 宋牧望着远处列好的兵马,心中总有不好的预感。 他虽然守着上京城,却一直观察着昭阳,她这人不该如此草率才对。 六张投石机,迎战持重型兵器的漠北军…… 属实儿戏。 若她本人不在代州也好说,可偏偏她人就在代州城内指挥。 就在此时。 凤知灼亲自来到了投石机前,选了一枚弹药,放上投石机后,点燃了引线。 随着投石机一声响,弹药便飞了出去。 弹药比起石块来,看起来小了不少。 漠北军这边甚至还未反应过来,剧烈的爆炸就发生在了密集的人群中。 尉迟魏那边听闻一声巨响,立马站起身来:“前头怎么了?” 他抬头望去,前线浓烟滚滚,似乎还有火光。 紧接着,又接连传来几声巨响,此次都是山摇地动。 难闻的硝烟被风吹了过来。 “报!!!!” 尉迟魏看到有人打马而来,赶忙快步上前:“前面怎么了!!” “大帅,叛军不知哪里来的火器,威力大得惊人,咱们前线兵卒死伤惨重,弩床也被炸毁数架!周将军!!!周将军阵亡了!” 尉迟魏瞳孔剧烈颤动,脱口而出一句:“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她分明只有六架投石机!!!!” “大帅,那火器便是那六架投石机投掷而来的啊大帅!!” 第771章 兵器展示 “哈哈哈哈哈有兵器如此,我主如何败?如何败得了啊?做梦谢某都想不出来!” 谢章犹如当日,在并州军大营见到那些火铳时,如今见到那些圆滚滚的,威力极强的弹药,也是爱不释手。 漠北军出师不捷,凤知灼十余枚弹药投掷出去,漠北军死伤惨重,当即撤军而去。 甚至连床子弩都没来得及拉走。 凤知灼的军队乘胜追击,将凤知灼所拥有的领土,又顺势扩张出去几十里。 而后在距离漠北军驻扎地三四十里外停下,等候大军前来。 沈东新在谢章身边:“公主从未考虑过败,否则也不至于几年前就让东新开始编纂新的法典。” 谢章欣慰的拍拍沈东新的肩膀:“想来要不了太久,咱们就能重回上京城了。” 这边说着。 训练有素的军队,就从谢章二人身边,步伐整齐的开拔,朝着漠北军营地的方向前行。 漠北军大营。 宋牧从伤兵营出来,脸色难看极了。 “腰张弩南营几乎全军覆没,一个活口也没有!”昨日挨了军棍的老张,痛心疾首的和宋牧说道,“妈的,昭阳下手怎么这么狠!” “战场之上,不是我亡就是她死。”宋牧冷声道。 老张张了张嘴似乎是要反驳,可想一想,又咬牙切齿道:“怪就怪那老匹夫太急功近利,昨日军师都说了,要先探清楚叛军实力几何,他偏不听,觉得重兵压过去,路过的蚂蚁都别想活!谁知,人家那边有如此厉害的火器!只六架投石机而已,就将咱们打成了这等毫无还手之力的模样!” 宋牧没说话,径直往主帅营走去。 到了门口,正好听到里面尉迟魏在大声说话:“漠北军尚且还有二十万人,老夫就不信,她的弹药是用之不尽的!” 宋牧掀开帘帐进去:“大帅的意思,是要用漠北军做人肉盾牌,直至将叛军的弹药消耗光?” “宋将军消消气,今日之事在昭阳过于狡猾,谁也没料到会是如此局面!” 宋牧杀气腾腾。 尉迟魏这边的军师见状,立马起身打圆场。 “末将知晓将军失去爱将心中悲痛,但昨日诸葛军师和老张几人都苦口婆心劝说您谨慎,不着急这一两日,您为何不听?”宋牧质问。 “本帅为何要听?漠北军我为主帅,如何行军打仗,本帅说了算,即便是败了,也无需你来担责!”尉迟魏哪里见过晚辈敢如此顶撞的? 加之吃了败仗,他火气本来就重,说起话来也愈发的不客气了:“宋牧你若有意见,便上奏内阁,叫内阁换老夫下来!不过……宋牧你若有能力,内阁也不会急召老夫接管漠北军了。” 气氛顿时剑拔弩张。 这时,外面有人慌里慌张进了来。 “大帅,出大事了!” 主帅营中将领,很快登上了望台。 抬眼那么一看。 一个个脸上的血色尽失。 并州军比他们见过的任何一支军队,都训练有素。 不过过了一夜。 大军便完全驻扎好了。 且将重型床弩等远程兵器,全部架设完毕。 只一眼扫过,重型床子弩都一字排开少说也有三四十余架。 这还不足以震慑尉迟魏。 震慑到尉迟魏的。 是床子弩后的重型投石机,不是昨日战场上的六架,同样也有几十架之多。 若同时投掷火器,二十万漠北军如何挡? 第772章 你我是虞朝对叛军的最后一道屏障 经过上一世的惨烈战争,才得以创立新朝的凤知灼,上一世就知道,一支军队除却训练有素之外,拥有远远超越敌军的兵器,才是致胜的关键。 只可惜,上一世她虽然明白这其中的道理,但新朝建立之后,门阀士族的问题依旧没能得到解决。 银钱、土地等生钱的,依旧牢牢握在门阀士族手中。 当钱和土地牢牢握在门阀士族手中时,可以想象,朝廷中又是一番什么格局。 凤知灼想要提高军费,大力研发杀伤力更强的武器,起初是受北境战事的影响,军费短缺,挪不出更多的钱财来。 她不得不在基建和军费之间做出抉择。 等北境和内部的危机都解除之后,国库逐渐充盈时,内阁又多次对她的提议进行质疑和否决。 左右不过是,如今军队的战力对比周边国家来说,已经是无人能及,再研发重器,纯粹是浪费钱,即便是未雨绸缪也不是这样绸缪的。 后来,虽然她力排众议,还是将这件事办了,但到她死那天,她也没能看到什么喜人的成果。 她深知,这中间的牛鬼蛇神阻力太多。 所以这一世,从重生回来,凤知灼就决定,不管多艰难,一定要在新朝成立之前,就将重器的研发和农耕并列。 显然。 凤知灼的策略是正确的。 只是六架投石机,十余枚弹药,就已经震慑住了漠北军二十余万人。 她深知无需派人到前线去喊话,只需将重器一字排开,默默看着,便胜过千言万语。 尉迟魏回到主帅营帐时,已经脸黑得如抹了锅底灰了。 “那床子弩看着也和咱们惯用的不一样!”和尉迟魏同样焦灼的,还有他麾下的将领们,“昭阳射死韩将军那支箭矢,最后在韩将军头颅中炸开了,这床子弩的巨箭该不会也能炸吧?” “朝廷是有在严格管控火药的,她哪里来的这么多火药制弹药?” “之前去阵前叫骂时,我就察觉了,长林军的盔甲看起来很不一样,连那些牵马的卒子都穿着铁甲!昭阳到底在这上面花了多少钱?” “这婊子花样太多了,有本事就和咱们明刀明枪的打啊!” 主帅营帐内,人人都很焦灼。 “够了!”尉迟魏呵斥一声,众人纷纷收声,尉迟魏呼吸沉重,半晌之后才开口,“军师呢?” “若是问漠北营的军师,不是已经被您赶走了么?”宋牧回道。 “宋牧!眼下是虞朝生死存亡的时候,你我是朝廷对叛军的最后一道屏障,若是败了,丢了江山,你我都是虞朝的千古罪人!”尉迟魏上前,一把揪住宋牧的衣领子。 宋牧并非传统的武将形象,若论起来,宋牧其实更像是读书人,饶是尉迟魏已经年过七十,体型上也比宋牧壮硕。 宋牧紧锁眉头抬眼迎上尉迟魏眼皮耷拉的双眼:“诸葛先生早对叛军的实力有所预判,也与您说了,您骂他涨敌人气势灭自己威风,他心气高,您让他滚,他便滚了,末将不是没拦过。” 第773章 似有故人来 尉迟魏的脸都绿了。 宋牧说的都是事实。 可他空降到漠北军来,漠北军中诸多人本就不服气。 军队之中,若有人在战时不服从主帅的命令,是一件极其有风险的事情。 他自然要处理! 如果不是考虑到,宋牧在军中十分有威望,他第一个想处理掉的就是宋牧。 有宋牧在,那些刺头就似有主心骨一般! 他猛地推开宋牧。 “那便让军队时刻准备好出战,然后等!”尉迟魏走回他的座位,大马金刀的坐下来,“火器并非万能的,也有相克的存在。” “大帅是说水吗?” “嗯!”尉迟魏冷笑一声,一双手紧紧握拳,“大雨天时,我看她如何引燃弹药,又如何操纵床子弩!若明刀明枪的打,叛军如何能是咱们的对手?” 雨天湿滑,床子弩这种重器,的确会存在不好操作的情况。 尉迟魏吃准了这一天。 打定主意要在雨天来时,狠狠反击凤知灼。 宋牧差点笑出来。 一代战神也不过如此,还是说他真是老糊涂了。 他凭什么觉得,凤知灼的军队会惯着他,等着他们动手之后,她才动手? 如宋牧所想。 凤知灼这边,段赟、郑义等人,已经迫不及待了。 “殿下,咱们距离上京城真就一步之遥了,您为什么只是让军队列阵?当一鼓作气歼灭漠北军,然后继续朝上京城行进啊!”郑义急切道。 从离开上京城那一日起到现在,他觉得自己已经等待太久了,等得都要老了! 他早已迫不及待要将李氏王朝的根基掀翻出来,以祭奠他的父母亲人! 其余人虽没说话,但殷殷期盼的眼神,也够说明心声了。 “再等两日。”凤知灼缓声道。 “等什么?”郑义脱口而出。 凤知灼抬眼看向他,眼里其实没什么愤怒,可郑义立马意识到,自己在逼问他的主子。 立马单膝跪地:“殿下……” 凤知灼收回视线:“仗打得太顺利,你们都有些浮躁了,忘了本宫初心。” 郑义一怔,这才想起来,起事之初,自家主子说过,门阀士族尽可杀,但兵卒百姓能留活口就要留活口,可智取的时候,就不要见血。 说到底,这江山到最后是她的江山,破坏得越厉害,伤亡得越严重,等她登基之后,还得她出钱出力耗时修补。 “殿下想等尉迟魏投降?”段赟问。 “他?”凤知灼语气嘲讽,“他那种人看重的只有自己人的命,宁可让二十余万漠北军为他陪葬,也绝不会投降。” “宋牧?”坐在角落里的沈东新忽然喊出了宋牧的名字。 “殿下,营外有一男一女两人求见,说是您的故人!”这时,外头来了人通报。 “故人?”众人疑惑,想着是不是凤知灼的又请来了什么高人,纷纷看向她。 谁知,凤知灼这回似乎也不知道来人是谁:“奎肆去看看。” “是!” 奎肆立马出去,等到了大营外,就见到一个清瘦的中年人,和披着斗篷的瘦小女人。 奎肆上前:“你们说是我家主人的故人?” 披着斗篷的女子摘下兜帽,看向奎肆,微微福身:“奎肆先生,我叫绿珠,从前在东阳威北将军府,老夫人房中做粗使丫鬟的。” 第774章 绿珠 听了这话,奎肆立马警觉了几分。 别人不知道,她还不知道吗? 威北将军府的狗奴才们,尤其是杨氏院儿里的,出了将军府皆已尽数除之。 如今跑出个什么绿珠来,实在是可疑。 “你找殿下何事啊?”奎肆问。 “绿珠是代我夫君前来,与公主谈和的。”绿珠道,“这位是诸葛云先生,是漠北军的军师,我夫君是漠北军的前主帅宋牧。” “宋牧?你夫君是宋牧?”奎肆瞪大双眼。 因为知晓凤知灼在等宋牧,他心中疑惑万千也不敢耽误,立马去回禀了凤知灼此事。 此时已经天黑,又听闻凤知灼这边有故人来,众人便散去了。 帐内只有伏星和沉香二人,听完奎肆的禀报。 “绿珠?”没等凤知灼说话,伏星倒是惊讶开口,“她真说她叫绿珠?” “你认识?”奎肆更惊讶了,“你怎么会认识杨氏屋里的人?” “难道是那个?”沉香也想起来什么。 伏星点点头,赶忙和凤知灼解释:“小姐,您还记得当年您引锦衣卫来之前,我在杨氏屋里救过一个,因为偷盗财物,险些被打死的小丫头么?她就叫绿珠。” “那个要给娘亲治病的?”凤知灼也有印象。 “对!”伏星连忙应道。 “有点意思。” 漠北军顾名思义是在漠北,在东阳逃生去的小姑娘,时隔几年后,竟成了漠北军主帅的妻子? 凤知灼查过宋牧。 他前年才成亲,妻子什么来历倒的确无人知晓,但定不是什么达官显贵家的姑娘便是了。 人人都知道,他们夫妇二人感情极好。 这位将军夫人,在漠北军中也颇有威望。 须臾后。 人就被请进了凤知灼的营帐。 伏星最先上前,认出绿珠之后,立马欢喜的拉住绿珠的双手:“真是你啊!!殿下,真的是绿珠!” “伏星姐姐。”绿珠脸上带着笑,开口却哽咽了。 而后她又看向坐着的凤知灼,赶忙恭敬的跪下,行了个跪拜大礼。 绿珠是个聪明人,她自然知晓,当初如果不是凤知灼的默许,伏星就算有心要救她,她也不一定能逃出生天去。 “小姐,绿珠终于见到您了,见您如此安好,绿珠就放心了。” 凤知灼示意伏星扶她起来。 伏星赶忙去扶她,“你都做将军夫人了,怎么还这么瘦,都快成一把骨头了。宋牧不给你吃饭么?” “姐姐误会了,将军待我很好,是我自己不争气。”绿珠赶忙道。 “身子不好就坐下说话。”凤知灼道。 奎肆立马给绿珠搬来一把椅子。 诸葛云有些不自在。 他是读书人,此时营帐中,除却奎肆之外,都是女子。 “在下诸葛云,见过昭阳殿下。”他行了个拱手礼。 “久闻诸葛先生大名,今日得见,先生略显狼狈了。”凤知灼开口,直戳诸葛云的痛处,“听闻前几日,先生在营中险些挨了五十军棍?” 诸葛云顿时更加如坐针毡了。 同时心也往下坠了坠。 他没料到,凤知灼对漠北军中事,竟了解到这等地步。 第775章 临阵换帅实在愚蠢 “让殿下看笑话了,尉迟魏刚愎自用,又因殿下射杀他爱婿,听不进去谏言。”诸葛云道。 凤知灼笑笑没接话。 又看向绿珠:“你娘如今可好?” 绿珠神色黯然:“都没能熬过那年冬天。” “不受病痛折磨,也算解脱,你节哀。”凤知灼道。 绿珠轻轻点头。 “那你后来如何去了漠北,又如何成了将军夫人?你快与我说说,我都要好奇死了!”伏星赶忙问道。 “娘亲死后,我没了牵挂,原本也有人来说亲,可我念着伏星姐姐说了,莫要胡乱嫁了人,便推拒了。恰逢此时,京中传来殿下要去羌戎和亲的消息。我……我很担心,于是便随商队去了上京城,想说哪怕在殿下身边做个洒扫的也好。谁知到上京城时,您的出嫁队伍已经离开一月有余了,我又忘北边追,又失了方向被人骗光了钱财,是将军路过救了我。” 绿珠尽管说得言简意赅。 但这中间的困难和艰险,完全可以想象。 凤知灼都有些惊愕。 和亲在那时的人看来,着实是一件送命的事情,竟还有人想追随过去。 “天呐,你挨了那一顿打,本就伤了元气,也不好好养着,乱跑什么?”伏星可算是知道,她为何看起来这样病恹恹的了。 “殿下和伏星姐姐于绿珠有救命之恩,我总是想着若今生能报答一二……”绿珠哽咽住。 伏星泪眼汪汪,回头看凤知灼。 凤知灼喜怒不形于色,不过看着绿珠的目光却很温柔。 “所以,宋牧那样刚直的人,愿意与本宫谈和,是你在中间游说?”凤知灼问。 “他是个固执又认死理的人。”绿珠轻声叹息。 回想起那日,和宋牧摊牌之时。 宋牧听完她和凤知灼的渊源和关系,大为震惊。 “宋牧,你们打不赢的,况且朝廷舍弃了你,你为何不能舍弃朝廷?只当是为我、为三十万漠北军不行吗?” “不行!”宋牧吼回去。 又是一道惊雷。 随后宋牧松开了她的手:“你既是公主的人,明日我便安排人送你去那边。以后……珍重!” 宋牧说完,转身就走了。 绿珠料想宋牧会生气,但没想到他要将她赶走。 等她追出去时,宋牧已经消失在了雨幕中。 第二天下午,诸葛云就来了。 见面之后。 诸葛云就直接转达了宋牧的意思,他要和昭阳公主谈和,要昭阳公主给出承诺。 “不是我说服了宋牧,是殿下的火器。”哪怕诸葛云在,绿珠也毫不避讳。 凤知灼垂下眼眸,嘴角勾起笑容。 人人都以为,她拉出火器来,是为了震慑尉迟魏。 可尉迟魏这人,根本不拿漠北军的死活当一回事,在他眼中,漠北军不过是一个个肉垫罢了。 凤知灼要用火器震慑的,从头到尾都是宋牧。 内阁的蠢货们,尸位素餐太久了。 不知道临阵换帅是多么愚蠢的行为。 宋牧虽然年轻,可带领漠北军也算立下过赫赫战功,漠北可比南境、北境甚至比海防还要安稳。 他干得好好的,朝廷偏要空降个老东西来压制他? 圣人都会生出三分怨气吧? 何况这个老东西,还不将他麾下的将士兵卒当一回事。 第776章 又要殉国? 诸葛云将凤知灼的神色看在眼中,他能在漠北军中做军师,且深受宋牧的信任。 足以说明他的头脑。 她这一笑,诸葛云立马明白过来,她真正的谋算是什么。 她从一开始大概就料定了今时今日这个局面,绿珠夫人不过是一个插曲罢了。 “殿下。”诸葛云再度拱手,神色也变得更加严肃恭敬起来,“将军遣在下前来,只问一事。” “先生请说。” “传闻殿下从北境一路而来,从不杀主动投降的兵卒?” “是。” “若北境军愿意归降,也是一样?”诸葛云接着问。 “当然,不论是赫赫有名的军队,还是小小城门守卫,只要主动投降,在本宫这里都是一视同仁的。”凤知灼看穿了诸葛云的担心,索性直接道,“本宫不是尉迟魏,不靠覆灭某支有名的军队来向天下立威。” 尉迟魏是出了名的,只要他出征,战败的队伍从来片甲不留。 哪怕有皇命压着也没用,事后他总有圆过去的说辞和理由。 诸葛云听着,腰弯得更深了一些:“宋将军要的便是殿下的这番承诺。” 凤知灼拿过放在手边的佛珠,轻轻捻动:“他就没有别的要说的?” 诸葛云微微一怔,视线余光下意识看了一眼绿珠夫人。 绿珠也觉察到他的举动:“是需要我回避吗?” “夫人也奔波一日也累了。”诸葛云说着,又看向凤知灼,“还请殿下行个方便。” “伏星。” “是。”伏星应声,随后去扶绿珠,“你先去我营帐中歇会儿吧,正好我也有许多话想问你!” 绿珠临出营帐之前,还颇为忧虑的回头看了一眼。 等伏星搀扶着绿珠离开后。 诸葛云便直接跪了下来:“殿下,还请您救宋将军一命吧!他的意思,等漠北军投降之后,他便要殉国而去!此番让在下带夫人前来,也是为将夫人托付于您!” 凤知灼:“……” 她就知道。 宋牧哪里会这么容易就归降? 和蒲家一样,宋家也是满门忠烈,只是蒲家到这代还算人丁兴旺。 宋家却死得只剩下宋牧一人。 也是因为死得只剩下他一人了,他才年纪轻轻担下了漠北军的重任。 “诸葛先生想让本宫怎么做?毕竟是个人生死,本宫如何左右?”凤知灼不紧不慢的问。 诸葛云神色哀痛至极。 就好似宋牧人已经死了一般。 “只可怜的绿珠,好不容易有了依靠,这便又要守寡了。”凤知灼叹息一声,“她身子这么弱,惊闻噩耗,也不知道撑不撑得住。” “所以在下才要支开绿珠夫人。”诸葛云哽咽道。 “且先降吧,上一个闹着要殉国的,这会儿还在江浙海防忙着呢。”凤知灼将佛珠又重新放回边上,“说说吧,他打算如何降?” “将军会等我信号,若与您谈成了,便带人斩杀尉迟魏及其同党。”诸葛云提到尉迟魏,书生气少了大半,眼里和语气中都是杀气和狠厉。 凤知灼忽的想起来,荧惑之前问过尉迟魏这人之后,便提出要上前线的事。 第777章 昭阳那边有尉迟魏的细作! 第二日,夜阑人静时。 宋牧又去了一趟伤兵营。 出来时,几位心腹已经等在了外面。 “昭阳那火器实在是厉害,这两日,活着回来的也陆续死过半数了。”老张说着,拳头捏得吱嘎作响。 寻常治伤的药能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 “换个角度想想,若这些武器是我方所有,今后也不惧外敌入侵了。”宋牧说完,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一枚璎珞。 这时,远处的夜空中,忽然升起一枚淡蓝色的烟火,又在夜空短暂的绽放开来。 “那是……”老张脸色一紧,随即看向宋牧。 宋牧的神色很平静,看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老张,我不想你们成为给尉迟魏垫背的冤鬼。” 老张几人面面相觑,神色各异。 “我要归降昭阳公主。”宋牧言简意赅,“此事我心意已决,你们若有反对的……” “反对啥?”老张打断了宋牧的话,“大帅,今日即便你不提此事,我们也要找你说。这仗,在尉迟魏来之前我们就不想打了。昭阳公主虽是女流,但她所过之处,百姓都能实打实的过上好日子。老子就没见过,什么地方前一个月还在打仗,后一个月百姓就开始正常开始耕种的。更别提现在尉迟老狗不将弟兄们当人看,恨不得拿咱们当人肉垫子,去和昭阳一换一!” “大帅,你知道的,我是并州人士,并州为公主封地的第二年,我回去探亲时,真以为走错了地方。”另外一人也开口道,“如今,并州只会比那年我去瞧见的更好,若公主称帝,是不是举国上下都能如此?” 宋牧沉默的听着。 其实天下人,哪怕是内阁都知晓,凤知灼做得有多好,怎样选择才是对天下对百姓更好的。 上京城里的内阁老爷们,为自己的官生富贵,为只要公主称帝,就注定熄灭的家族荣耀。 他们这些世代为虞朝武将的人,则是为一句忠君报国。 可不管是内阁的老爷们,还是他们这些将领。 不是总将民生和百姓安危挂在嘴边吗? 真是矛盾到让人厌倦。 “既如此,今夜便杀了尉迟魏。”宋牧语气冷肃,“这场闹剧也是时候结束了。” 漠北军归降。 上京城的禁军又能守多久? 宋牧的部下,对尉迟魏早就积怨已久。 他一声令下。 众人便径直去往主帅营。 大约是夜深了。 主帅营安静极了。 老张抹了两个守卫的脖子,和宋牧一前一后进了主帅营。 这件事,宋牧不想闹得太大,想的是悄然解决。 谁知走了没两步。 宋牧就察觉到异样,忽然加大步伐,在老张惊愕的目光中,掀开了被子。 那床榻上哪里有人? “人呢?”老张惊愕。 这时,去其他营帐,杀尉迟魏心腹的几人也匆匆过了来。 “大帅,营帐中空无一人!” 宋牧很快去了马棚,尉迟魏等人的战马,果然已经不见了。 “这么些人,怎么可能消失得一点动静也没有?”老张震惊不已。 宋牧却回想起。 傍晚时,曾见到马夫赶着一群马去草场。 “昭阳那边有尉迟魏的细作!”宋牧立马道! 第778章 依旧是不败战神 漠北军驻守之地,距离上京城还有约莫一天的路程。 尉迟魏带着人跑到半途时,他心心念念的大雨落了下来。 因为驻军的缘故,这条路常有送粮草的车来往,导致本就不怎么好的官道,一下雨就变得泥泞难走。 “大帅,前面有一亭子,先避一避雨吧,宋牧那小人应当是追不上来的!” 尉迟魏看了看天。 一张脸显得有些青白阴沉,但还是朝着亭子的方向去了。 一行人下了马。 尉迟魏看了眼稀稀拉拉的人。 他去漠北营的时候,一共带了两千人,但若是带着两千人走,目标太大,只能舍弃下! 想到这里,尉迟魏就恨不得将宋牧碎尸万段! 事情还要说回午饭后。 他手底下一直负责探听叛军大营消息的人,带回来一个噩耗。 消失不见的诸葛云,竟然带着宋牧的妻子,出现在了敌军营帐内。 那探子冒着生命危险再三探听,确认宋牧要带着剩余的二十万漠北军倒戈。 而他尉迟魏的人头,就是宋牧交给昭阳逆贼的投名状! 当即尉迟魏就要去砍了宋牧的头。 可转念一想。 眼下昭阳逆贼那边有重器傍身,即便有雨天,他也没有百分百能打胜仗的可能。 宋牧在此时倒戈……反倒给了他脱手这颗烫手山芋的机会。 不是他尉迟魏打仗输了,是宋牧这个逆贼倒戈,他九死一生才带着手底下寥寥无几的人逃出生天,回上京城禀明。 他不败将军的名号依旧能保得住! 决定在一念之间就做好了。 傍晚时,他让人假借牧马,将自己的战马和重要之物,带出了军营。 今晚他离开时的军防也是他安排的,以确保他以及部下能顺利离开漠北军大营。 “将军喝口热茶吧。” 尉迟魏接过水壶。 边上的部下见他们如此狼狈,忍不住开始咒骂宋牧。 “宋家英魂在地底下怕是全要化作怨鬼了!还以为漠北军能比北境军和南境军有些血性,没曾想竟然连江浙水师都不如!好歹江浙水师还战到了最后一刻!” “一想到昭阳很快就能长驱直入上京城,宋牧也能因为叛国而继续过他的好日子,我就恨得咬牙!” “好日子?”尉迟魏冷笑,死死捏着水壶,“我尉迟魏与宋牧不死不休!” “对,只要老子不死,一定要当着宋牧的面儿,把他女人先奸后杀!” 说话间,雨势小了一些。 尉迟魏只想尽快回上京城,将漠北军叛逃的事情,告知朝廷,将水壶还给部下,起身就准备继续赶路。 可就在此时。 他陡然感知到,空气中有些许微妙波动。 “有什么人靠近了,上马,赶快走!”尉迟魏赶忙道。 他话音落下。 抬眼就见远处的一棵笔挺的杨树上,落了个高瘦的黑影。 那一瞬间,尉迟魏情不自禁的,汗毛竖起。 “你们护送大帅先走!我倒要看看来的是个什么牛鬼蛇神!” 尉迟魏这边,留了两个人下来。 其余人护送尉迟魏继续往上京城奔去。 跑出去没多远。 几人就听到了一声清脆的铜铃撞击声,紧接着空气中便弥漫开浓郁的血腥味。 第779章 简单粗暴,毫无美感 尉迟魏呼吸急促,更加用力的夹马肚子,想让马儿跑得再快一些。 留下的那两个,都以一敌百的高手。 他刚刚分明只看到一个人,他这么轻易就能杀了那两人? 这怎么可能!! 没等尉迟魏想明白,铜铃声追上来了。 若是急追上来,那铜铃的声音也该很急才对。 可他们听到的,却是很规律的撞击。 就像是戴着铜铃的人,正跟在他们身后闲庭信步一般。 很快。 跑在最后的武将一声凄厉惨叫,从马上坠到泥地中,大片的鲜血顿时和泥水混杂为一起。 “停下!不能再这样跑了!”尉迟魏大吼一声,随后勒马停下,然后调转回身,满脸煞气的望向四周,“什么人这般鬼鬼祟祟!” 其余人也警惕的看着周遭。 “鬼祟逃走的,不是尉迟老匹夫你吗?”男子好听的嗓音带着嘲弄的笑意和让人毛骨悚然的森寒。 马儿也似乎受到了惊吓,很是不安的嘶鸣骚动。 紧接着。 雨幕中走出一个身影高大,着一身黑甲的男人。 即便是在昏暗的黑夜中,他那张漂亮的脸,也照样惊为天人。 尉迟魏确定自己没见过他,若见过,一定会留下深刻印象。 “何人派你来刺杀老夫?”尉迟魏沉声问。 “无人,是本座想你死。”男人语气散漫,却透着十足的杀意。 “大帅无需与他废话,我等一起上,速战速决!” 尉迟魏的部下,见来人是这样一个小白脸,只觉得刚刚的一切都是他故弄玄虚。 他手上甚至连件像样的兵器都没有。 但很快。 他手上就有了兵器。 是被他第一个拧断脖子的,尉迟魏部下的双斧。 那斧头极重,任由谁看了,也不是他能抡得起来的。 可偏偏他一手一把,跟拎着菜刀似的。 然后砍瓜切菜一般,将尉迟魏手下几个一等一的高手,砍得七零八落。 雨水混着血水溅在他的脸上,让美人成了地狱中爬出来,画了美人皮的恶鬼。 那年在神庙中杀了须弥教那些人后,他许久没这么简单粗暴,毫无美感的杀人了。 “大帅快逃!!” 杀到最后一人时,他已经换成了不知道谁的长戟。 那人冲尉迟魏大喊时,他正踩在他的背上,大约是有些用力的。 骨头似乎踩塌了几节。 但无妨。 紧接着,善良的神官就将长戟贯穿了他的胸膛,结束了他当下的痛苦。 “要逃吗?” 神官看向大受震惊的尉迟魏,笑着询问:“到你咯。” 其实尉迟魏知道,自己根本跑不掉。 但求生的本能,还是让他下意识打马而逃。 逃跑时,他能感受到,身后那道冷透四肢百骸的目光。 很快。 一道劲风从后袭来。 尉迟魏立马闪躲,却因为马儿跑得太快,瞬间失衡,直接被甩落马上。 尉迟魏虽然老了。 但身手还算可以,迅速在泥地里一滚,然后爬了起来。 “你究竟是何人!”尉迟魏看着走过来的人,胸膛剧烈起伏着,“我和你又有什么仇什么怨?” 回答尉迟魏的,是一声铜铃的脆响。 第780章 锦衣玉食泡软了战神的骨头 闷雷不断在云层之后滚动,时不时会有闪电将漆黑的夜照得惨白。 尉迟魏吐出一口浓稠的血,迎上对面年轻人的一击,他踉跄的退后几步,双手被强劲的力道震得发麻。 对方明明有几招之内斩杀他的能力,却像是猫戏弄老鼠一般,招招伤他肺腑,却又不足以要他的命。 就在此时。 遥远处隐约传来一声哨响。 尉迟魏就见他回头看了一眼,杀神一般的脸,有了些许松动。 “我得回去了,不能和你继续玩了。”随后他收回视线看向尉迟魏。 尉迟魏年轻时在战场上,从未怕过死。 可这一瞬,他内心升腾起完全压不住的恐惧。 “至少得给我一个理由!为何要杀老夫!!” 男人一步步靠近,显然,他不打算让尉迟魏明明白白的死,尉迟魏妄图挣扎:“老夫是虞朝的名将,朝廷的赏赐、各路官员、门阀士族和富商们的敬献不计其数,用金山银山来形容也不为过!老夫已被你重伤,即便今夜不死,日后也没什么好日子可活。你放过老夫,老夫将所有的金银财宝都给你!全都给你!” “真是可笑,本座之前竟还想着,在战场上要你性命。温香软玉、锦衣玉食早就泡软了昔日战神的骨头。你不仅当了逃兵,还为活命如此摇尾乞怜。” 又是一道闪电。 尉迟魏瞳孔剧烈一颤,紧接着,男人夺过他手中,陪他征战四方的宝剑,贯穿了他的心口。 临死之前。 尉迟魏紧紧抓住男人的手,一双充血的眼,死死盯着他。 有那么一瞬。 他好似在这张美丽的脸庞上,看到了一抹模糊的影子。 但老天没给他机会,让他想起来,这一抹影子属于谁。 胸膛里的剑刃无情的搅动几下后,尉迟魏就断了气。 大雨滂沱下,泥泞中。 尉迟魏跪着,胸口插着他的剑,双眼瞪得极大,完全是一副死不瞑目的姿态。 等男人走后。 奎肆和奎武悄无声息的出现。 “沈先生和这老匹夫什么仇?我可从未见过沈先生这么个杀人法。”奎武问奎肆。 在奎武看来,奎肆就是和荧惑更熟一些。 “他现在不让人叫沈先生了,要叫吴先生。”奎肆一本正经的纠正道,又看了一眼尉迟魏,“谁知道呢,照殿下说的,收拾收拾,让他的马儿拖回上京城去吧。好叫上京城的知道,他们完咯~” 奎武无语的看了一眼奎肆。 真是搞不明白,奎肆一天到晚怎么就那么快乐。 在奎武看来,他们黑影卫办事就已经非常狠辣了。 可刚刚一路跟着沈……吴先生,看他杀光尉迟魏以及他的部下,真是有些渗人的。 黑影卫杀人只是杀人,吴先生杀人,感觉方圆几里地的空气,都包裹着透骨的阴湿。 他搬尸体的时候,发现尉迟魏的骨头没几块好的了,又忍不住把这话和快乐的奎肆说了。 奎肆听完,想了想:“有吗?他的确有点不高兴,但不至于阴湿吧?你觉得阴湿是因为下雨!大暴雨是这样的。” 奎武:“……” 怀念和奎陆搭档的日子。 第781章 来处、证物 凤知灼等到晨曦微露的时候,荧惑才从外面回来。 他头发还湿着,衣服倒是换了身干爽的。 他站在距离凤知做几步之遥的位置,神色恹恹的,脸色也不怎么好,看起来可怜又脆弱。 凤知灼起身过去。 “那么几个人,怎么去了那么久?” “玩得有些太投入了,听见你叫我,就回来了。”荧惑回答道。 凤知灼还是头一次见荧惑这种模样。 她垂下眼睑想了想,然后主动冲荧惑张开手臂:“要抱一下吗?” 荧惑眼尾一下就红了,轻轻的靠近凤知灼怀里。 凤知灼收拢手臂,轻拍他的后背。 虽然荧惑没说。 但能让他有这么重情绪起伏的,凤知灼直觉是和洛日有关。 可尉迟魏和洛日又能有什么牵扯呢? 她正想着。 荧惑就开口了。 “当年,她是被尉迟魏以师父的性命做威胁,强行送去羌戎王宫的。只因老国主重病,那一任羌戎大祭司预言会有一位汉人王后让他重获新生。那神棍胡乱描述出的样貌特征,和她竟然出奇的一致。尉迟魏的忠君爱国实则都是假象,他授意亲弟弟,常年和羌戎人做粮草和生铁交易。这事也由他弟弟传到了他耳中……” 也是洛日师徒运气太差。 洛日的师父巫医,到了流放地,师徒二人很偶然的,救了恶疾发作的尉迟魏长子。 尉迟魏说要报答她二人,就热情召见了二人。 谁知,见到洛日时,竟发现她与羌戎神官所预言的女子,有七八分相似。 接下来的事情,便是威逼利诱。 洛日不忍师父年迈,还要因她受罪。 她也是个随遇而安的人,当初刚到这个世界,和师父一起乞讨她可以,后来受师父牵连流放也没问题。 现在去羌戎当王后似乎也不那么糟糕,冲喜罢了,老国主老成那样,能做什么? 可糟糕的是。 到了羌戎,大祭司又说:“王后要再孕育一子,国主服用她孕中血,方可续命。” 可老国主老得都要死了。 面对如花美貌的王后,他倒是想,他能么? 不能。 那荧惑又是哪里来的呢? 又是那位大祭司。 他说:“国主的兄弟也可代为。” 洛日接受得了么? 洛日接受不了,可王权、夫权和神权等等封建糟粕之下,她和蝼蚁没区别。 老国主为了宝座,早就将兄弟们杀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个活得跟奴隶差不多的“杂种”。 那是他父亲和波斯婢女生下的。 有了荧惑之后,这个弟弟当即就被杀了。 洛日被迫割血一月,老国主身体居然真的好了。 原本洛日和荧惑也是活不了的,又是那位大祭司,说老国主的命是她们母子所救。 国主不能杀她们,否则会引来神罚。 这才有了,这位在位短暂的羌戎汉人王妃,被流放去草原腹地,自生自灭的后续。 老国主没想过她们母子能在那么恶劣的情况下活下来。 更没想过,杂种和汉女会生下羌戎下一任大祭司。 荧惑活人微死般,和凤知灼说清楚了自己的来处,他埋首在凤知灼的怀里,低声道:“阿满,我不是什么山神的转世,什么吉祥的化身,我……是她受辱的证物。” 第782章 宋牧率漠北军归降 凤知灼的心湖荡漾开一圈涟漪,想起自己的来身世这么说来…… 她又何尝不是? “荧惑,不论你是什么,洛日都爱你。”凤知灼手掌轻轻落在荧惑脸颊上,指尖触及到他滚落下来的泪水。 不论洛日经历了什么样的心理斗争,可到最后,洛日很爱她的这个孩子是毋庸置疑的。 她为了让荧惑活命,不知道费了多少心思,才让荧惑在出生时,对应上了山神转世的神迹。 又宁可自己死,也要为他种下,只有一线生机的蛊虫。 她是深爱她的孩子的。 “如果可以回到过去,我一定不让她救尉迟魏的儿子。”荧惑说着,忽然抬头看凤知灼,眼底破碎感更重,卷着浓郁的不舍。 “怎么了?”凤知灼问。 荧惑收回视线,重新埋首进凤知灼怀里。 半晌之后才说:“那样也没我了。” “那还让她救么?”凤知灼无奈的问道。 荧惑毫不犹豫:“不让!!就算不是荧惑,我也会成为别的人……继续缠着你!” 凤知灼忍不住笑出来,又摸摸荧惑的头发:“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是尉迟魏将洛日送去的羌戎王宫?” 以荧惑的性格。 他如果早就知道了,尉迟魏哪里还能活着蹦跶到今天? “上个月。” 说起来,荧惑一直以为,洛日的这个仇他已经报了。 当初尉迟魏虽在流放地驻军,可实际上,当时虞朝记录上记载着的,却是另外一支军队。 后来也是被记载的这支军队,一直在流放地驻军。 荧惑将那支驻军的当年的主帅,以及主帅的一应部下全部屠尽。 谁知。 上月时,很无意间听到段赟的一位校尉提及尉迟魏,说他十来岁刚被抓壮丁从军时,就是在尉迟魏麾下的伙头军打杂。 他说的时间地点,和洛日当年被流放的时间地点完全吻合。 为了证实这件事,荧惑还派出了手下去查,查到了尉迟魏的弟弟头上,便彻底拨开乌云见月明了。 荧惑这才知道。 自己报错了仇,杀错了人。 而真正害了洛日的人,锦衣玉食、高枕无忧了二十几年。 “尉迟魏在神坛上高高在上这么久,也该回到他该待的地方了。”凤知灼缓声道。 “嗯。” 荧惑已经将人杀了,这会儿前所未有的疲惫得很。 没多一会儿,就在凤知灼怀里睡着了。 凤知灼把了把他的脉。 果然乱七八糟。 也不知道是蛊虫要发作了,还是他心神动乱太大。 凤知灼给他喂了丹药化的水。 宋牧便带着漠北营来投降了。 “奎肆,你守着。”凤知灼召来奎肆。 “病啦?”奎肆小声问。 “累了。”凤知灼回答。 奎肆连连点头,表示明了。 凤知灼去换了身衣服,就出去受降去了。 宋牧等人,都是第一次见凤知灼。 之前就听闻公主倾国倾城,谁知见面之后,比起公主的倾国倾城,她小小年纪周身透出的气势,更是让人难以忽视。 “宋牧携漠北军前来归降。”宋牧低垂眉眼,率先单膝跪地,将漠北军虎符双手呈上。 第783章 伏星如何不能封侯拜相? “比起虎符,宋将军于漠北军更有用。”凤知灼拿起虎符,在手上把玩一下,递给了身后的伏星。 宋牧没接凤知灼的话,又道:“殿下,我等没能诛杀尉迟魏,让他跑了,这会儿怕是已经到上京城了。” “的确是到上京城了,不过是尉迟魏的尸身。”凤知灼道。 宋牧一惊,抬眼看向凤知灼。 “本宫麾下的猛将,昨夜追上了逃亡的尉迟魏一行人,已经全部击杀。”凤知灼云淡风轻道。 宋牧心中自然讶异。 他都没能及时发现尉迟魏逃走了,在敌军营的凤知灼却知晓。 且…… 尉迟魏以及尉迟魏身边的部下,都是骁勇善战的,居然被凤知灼手底下的人,全员击杀。 此女,远比他所猜测中的还要可怕。 “公主殿下,您会实现您的承诺吧?不会伤害我漠北军兵卒吧?”老张不放心的问。 别说尉迟魏了,就连他们也不能时时做到不杀俘虏。 在战场上,必要的时候杀俘虏不仅能高昂自家士气,也能威慑敌人,杀敌人威风。 “自然。”凤知灼不厌其烦的回答,“不过,丑话也得说在前面,若有异心者,本宫没那么大度,一概格杀勿论。” “这个您放心,我们也会约束好手底下的人!”老张道。 “那便请诸位将军这边来,归降之后,咱们得重新整理军籍,以便日后发放粮饷衣裳鞋履等东西。”刘子瞻往前一步道。 “等新的军籍整理好,便得辛苦诸位将军,返回漠北继续守卫一方平安。”谢章也拱了拱手。 众人知晓谢章什么来历。 虽然有些看不上叛徒,但转念一想,大家如今都一样叛了国,谁也别看不起谁。 又都纷纷回礼。 然后跟着刘子瞻走了。 宋牧沉默着也要走。 伏星却叫住他:“宋将军,绿珠不大好,卧床两日了,您不去看看吗?” 宋牧一怔,立马回头:“卧床?怎么会卧床?” “您不是要死吗?她晓得了立马就病倒了。”伏星忽闪着明亮的眼睛。 宋牧看向诸葛云:“不是叫你!” “不不不,不是诸葛先生说的,是我说的!”伏星赶忙道。 宋牧着急忙慌去看绿珠去了。 凤知灼看向伏星。 伏星冲凤知灼吐了吐舌头,凤知灼无奈:“你啊……” 事情的确如伏星所说。 绿珠也的确病倒了,但那是前半段。 有凤知灼在这里,绿珠能有什么事? 没多一会儿。 伏星就笑眯眯的回来报凤知灼:“夫妻俩正抱头痛哭呢。” 伏星说着,伏到凤知灼案头:“殿下,有时候我真觉得,男的有时候真不如咱们女人有韧劲,咱们女人但凡有一线生机,都会拼命扎根活着对不对?可男人总有那么多理由要死,气节啊,大义啊,就是不考虑妻儿老小,肩上责任!他们死了一了百了,顶多留个好名声,被扔下的人又当如何?” 凤知灼笑着望向伏星,“谁说我们伏星不能封侯拜相?刚刚这几句,就比虞朝内阁朝臣们,都有智慧。” 第784章 宋牧非死不可? 伏星虽然没有封侯拜相的志愿,但被夸奖还是高兴的,“小猫”尾巴立马竖起来:“封侯拜相有什么好,我更喜欢当一辈子我家小姐的狗腿子!” 凤知灼笑着,轻轻摸了摸他的脸颊。 “小姐,你说宋牧还要去死吗?”伏星接着问,“老实说,他死不死……我是更倾向于他死的。漠北军太听他的话,且漠北的地理环境也很特殊,留着他对您来说反倒是一个隐患。可再一想绿珠……她真是一个不错的人,若是能让她得偿所愿,我还是希望她得偿所愿的。” “放心吧,我有双全法。” 伏星双眼一亮:“那就太好了!” 宋牧是第二天清晨时,来求见的凤知灼。 去见凤知灼之前,宋牧在诸葛云的带领下,去了一趟临时搭建起来的,军籍登记处。 宋牧原本以为,负责登记的,会是昨天领着老张等人离开的那位刘子瞻先生。 没曾想,到那边看到统筹全局的,竟是一个利落飒爽的女子。 二十万大军,不过一天一夜的时间,竟已登记过半了。 如此效率,宋牧也觉得震惊。 且,宋牧听说,凤知灼竟不强迫原来的漠北军继续为她效命,去留从自心。 不想留下的,还能拿一笔抚恤银子,做特殊的登记,以后回乡分田地的时候,会给予一定程度的优待。 这是从前的虞朝任何一支军队,都不曾有的。 朝廷只会对大将退下时给予优待,而那些老兵、伤兵等等,能有一笔微薄的体恤银钱,已经是很不错的了。 根本不会再为他们返乡做什么安排。 “大帅,昭阳堪为明君。”诸葛云末了苦口婆心和宋牧道。 宋牧看向诸葛云,苦笑道:“先生以为,宋牧为何非死不可?” 诸葛云一愣,他是谋士,如何看不穿漠北军的困境? 漠北地处荒凉,若漠北军有心叛逃,只需越过沙漠腹地,西域诸国皆可与之联盟。 诸葛云又说:“那日我与公主提及此事,公主说且先降着,殉国不殉国的以后再说,可见公主并非铁了心要您死的!” “先生心中有大抱负和谋略,昭阳是有意要重新天下格局规则的,你跟着她前途光明可见,因此不必再为宋某忧心,生死有命,若以我一人之命,可换来昭阳对漠北军的信赖,这条命也算死得其所。” 说完这番肺腑之言。 宋牧就去求见凤知灼去了。 凤知灼前一晚忙公务到深夜,起得也比寻常晚了些。 见到宋牧时,她神色如常没太多变化。 “绿珠如何?”凤知灼坐下,很是寻常的问道。 宋牧袍角一掀,直接跪在地上:“宋牧叩谢公主搭救我娘子大恩!” 绿珠的身体本就不怎么好,流产之后更是亏得厉害。 可来了昭阳这边短短几日,她的身体就大好了。 绿珠说,昭阳公主给她用了很好的丹药,是出自黎山神医之手,极其珍贵。 凤知灼神色依旧:“所以,将军此番前来求见,是为当面托付遗孀?” 第785章 她或许单薄,但绝不弱小 宋牧浑身一僵。 凤知灼见状,忽的笑了:“怎么?见过娘子之后,不舍得死了?” “宋某不舍得,殿下会容许吗?”宋牧抬眼看向凤知灼,竟是直接问了出来。 凤知灼敛起笑容:“漠北和南境、北境以及诸海防都不一样,漠北能否是本宫疆土,以及西域诸国是否安分守己,全在漠北军是否愿意效忠于本宫。而漠北军又太听你这个主帅的话,几十万人说归降便立刻归降了。要知道迄今为止,北境军和南境军,都只是承诺不出兵与本宫抗衡,从未真正意义上归降于本宫,他们的考量很多,但大抵是为军心。” 她说完停顿一瞬,嘴角笑容温和:“新朝建立之初,百废待兴,本宫不想再为军队的事情分心,因而,漠北军主帅宋牧必死。” 宋牧对凤知灼早已有了基本的认知和了解。 只一件事,她母亲去世之后,七日之间,她杀光了亲族,便足以窥见其心狠程度。 “宋牧了然。”宋牧长叹一口气,又俯身磕头,“只求殿下,日后善待绿珠,她是真心待您的。当初知晓您被指婚和亲,她那样单薄弱小的人,义无反顾便去寻您……还请您看在这些微末之事上,让她安然度过余生。” 帐内有些安静。 宋牧知晓,凤知灼虽然狠辣,但她对身边之人都很不错,即便自己不托付,她也会好好对待绿珠。 谁知…… “本宫忙得很,哪里顾得上?” 宋牧一怔,下意识抬眼看向凤知灼。 凤知灼也看向他:“本宫不要漠北军主帅活,却没说不让绿珠的丈夫活,自己妻子的余生,自己看顾。人人都这样来求本宫,本宫还要不要料理山河了?” “昭阳殿下,您……” “漠北军主帅忠君爱国,又不忍二十余万漠北军做无谓牺牲,为忠义两全,率漠北军归降之后,毅然殉国。”凤知灼说辞都给宋牧想好了,“本宫这样对外宣称,你觉得如何?” 宋牧红了双眼。 又重重磕了个头:“宋牧叩谢公主大恩!” “你不必谢本宫,一切都是绿珠所求。”凤知灼淡淡道,“另外,宋牧,本宫得纠正你适才的一句话。” 她停顿一瞬,身体微微上前,盯着宋牧道:“绿珠或许单薄,但绝不弱小,若非有她,你的漠北军少说还要被尉迟魏祸害死三五万人之多。” 宋牧微微一怔。 他说绿珠弱小的时候,完全是抱着怜爱之心。 却没曾想,在凤知灼这里,却成了不好的言辞。 但转念一想。 弱小是什么好词儿吗? 绿珠又真的弱小吗? 她的勇敢和果决,怕是许多男人都做不到吧? “去吧,和你的部下好好道别,也将忠告带给他们,本宫从不苛待效忠本宫之人。也从不对给本宫惹麻烦的人心慈手软,新朝不会少了他们的机会。然后再将好消息带给绿珠,让她能安心休息。” 宋牧又叩谢一番。 随即起身欢喜的转身离开了凤知灼的营帐。 至于漠北军的新主帅。 凤知灼心中早已有了归属。 第786章 谈和,分地而治! 同日,上京城。 荧惑一路追杀尉迟魏等人,叫他们回上京城的路线发生了一些偏离。 因此,拖着尉迟魏尸体的马,一直到前一日的深夜,才抵达上京城城门外。 又因为是在宵禁时,巡逻的人也松散,并未能及时发现马儿和尸身。 一直到第二天晨曦微露时,当班的守城卒换防时,才发现了站在城楼下的马。 尉迟魏没穿盔甲,但战马却很好认。 守城的心中不安,立马打开城门查看,等看清楚尉迟魏肿胀的脸时,他脸上的血色急速褪去,跌坐在地,发出了一声悲鸣惨叫。 “是尉迟将军!!!尉迟将军死了!!!!” 两个时辰后。 宫内。 尉迟魏的尸身被抬上了金殿。 兵部尚书最先冲上去,白布扯开,他立马扭开头,强忍着才没在金殿上吐出来。 李承虽然被架空,但早朝他还是上的。 他从龙椅上起身走下来,来到尉迟魏跟前。 见到尉迟魏的死状,眼睫微动,然后闭上眼长叹一声。 “陛下别灰心,前线还未回来战报!兴许只是老将军殒身,咱们还有几十万漠北军呢”有臣子赶忙道。 “这尸身,便是昭阳长公主要给上京城的战报。”李承低垂着眉眼,神色看不出喜怒,只是无尽的疲累。 其实从见到妹妹的檄文开始,李承就想她立即回京,这皇位她若想要,他愿意拱手相让。 她若还想李家人为她阿娘偿命,他也愿意献上项上人头。 可他的朝臣们不这样想。 起初他们认为,阿满一介弱女子,就算手中有个几万人,面对朝廷花重金养出来的正规军,那也是不堪一击的。 可阿满一路战无不胜。 他们还是死咬着不放,总觉得只要一日不到最后一步,虞朝和他们就都还有救。 哪怕到今时今刻。 “咱们……咱们还有谈和这条路!”兵部尚书赶忙道。 “对,还有谈和这条路,大不了分地而治啊!!”户部尚书也急声道,“陛下,前朝文宏帝在位时,也出现过此等情况,而后文宏帝忍下一时之辱,和叛军分地而治。十年后,文宏帝平叛成功,夺回了被抢走的国土,而后便是几十年的国运昌隆!” 户部尚书激动得口沫横飞。 他如何能不激动呢? 他出自门阀士族,若凤知灼攻入上京城,他与家族哪里能寻到活路? 其余同样的门阀士族子弟,也赶忙附和。 毕竟在上京城,天上随便掉下来几块石头,就可能砸到门阀士族。 倘若真让凤知灼杀进来,上京城的门阀士族尸身要堆积如山,血液更是要积成溪流。 “你们之前的意气风发呢?如今为活命,连国土都可以割让,愿意和一女子分地而治。”李承忽然笑起来,“朕的大臣们,果然是能屈能伸。” “陛下,您以为,昭阳杀入皇城之后,不会要您的性命吗!”一直没说话的安书淮忽然冷呵出声。 李承看向他,眼里一点波澜也没有。 “李氏江山亡于朕手,不必等昭阳动手,朕自会殉国。”说完,李承扫视众人,“如今的局势,不是你们说谈和就能谈和的,昭阳理你们吗?与其在此争论,不如早些回家去,和家里人多吃几顿断头饭。” 第787章 成玉你去刺杀昭阳 李承说出了一个无比残酷的局面。 昭阳势如破竹,她为何要和虞朝分地而治? 明明只是动动脚,就能杀到上京城,完全取而代之的局面。 李承说完就走了。 扔下尉迟魏的尸身,扔下满朝文武大臣。 有些胆小的,根本留不住,转身就离开了金殿,火急火燎的回家去,准备收拾东西跑路了。 但也有不服气的。 比如安书淮之流。 “安相,如今局势您怎么看?”兵部尚书一边问,一边嫌恶的将白布掀起来,重新盖住尉迟魏的尸身。 “谈和还是要谈的。”安书淮脸黑如锅底,“陛下没用,咱们得靠自己!” 说着,安书淮看向无比安静的成玉。 “太傅,如今真到了生死存亡之际了,我知晓你想独善其身,可你也得考虑考虑你弟妹吧?”安书淮盯着成玉。 成玉神色松动,眉头拧起:“安相这是何意?” “太傅,本相不愿与你为敌,更不愿意伤害你的弟妹,但如今满朝文武中,唯你和凤知灼有交情。所以只能去找凤知灼谈和!” “陛下刚才的话,你们是听不懂吗?如今形势,优势全然在昭阳。她分明一切唾手可得,凭什么要和你我和谈,分地而治?事到如今,你们对照样的杀伐果断还不了解吗?”成玉呵斥道。 “谁说本相真要谈和?”安书淮逼近成玉。 成玉瞳孔颤动。 “我要你假意归降,伺机杀了昭阳!” “我?”成玉好像听了一个大笑话一般,“相爷如何以为,我成玉有这个本事,能避过她身边如云高手,成功将她杀了?” “哪怕只有一线生机,也得试!”安书淮厉声道,“否则,这天地乾坤便要掌握在一个女人手中,一个父不详的低贱之女手中!” 安书淮从未在人前,贬损过凤知灼女人的身份。 这还是第一次。 就像是再也无法继续伪装,心中的深恶痛绝彻底撕破虚伪的表象,冲撞了出来。 “父不详?”周遭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大为震惊,“她不是花朝和凤剑山的女儿吗?” 安书淮显然知晓真相,他冷着脸没回答:“太傅,此事你就说,你做还是不做!若是不做,那本相便先送你弟妹上路,之后咱们再一道做昭阳刀下鬼!” “所以,相爷根本不在乎朝廷姓什么,只要不在女人手中即可,对吗?”成玉问。 安书淮没回答,只站直了身体,居高临下的看着成玉:“太傅请选吧。” “好啊。”成玉也站起身来。 他清瘦,但个子高,站直之后还比安书淮高出半个头来,压迫感自然就来了。 安书淮下意识退后了半步,眉头蹙得更紧,警惕的看着成玉。 “此去成玉无非两条路走,一死路,以身涉险刺杀昭阳,成功与否都是死路一条。二是生路,舍弃家人,假叛变做真叛变,如谢相一般。只看安相敢不敢赌这一局了。” “成玉!”安书淮没想到,成玉竟然如此作答。 “但不论是何种路,安相都得想好,如何和天下人交代。毕竟,以您的好名声,却做出用成玉弟妹生死作威胁,逼死或者逼反成玉的事来,都会声誉扫地。” 第788章 以父不详,换士族生路? 安书淮只说让成玉去刺杀凤知灼,是因为成玉和凤知灼算是有旧交的人。 他没说的,却是成玉刚才说出来的。 不说成玉如今在百姓心中的地位,只说成玉在天下学子,尤其是寒门学子心中的地位。 成玉死在凤知灼手中,不论她行刺成功与否,寒门学子都会恨上凤知灼。 这些读书人,认起死理来,是此恨绵绵无绝期。 凤知灼的新朝建立之初,若是学生动荡,也能给她引去不小的麻烦。 这是安书淮走投无路之下,唯一能想到的,既能除掉成玉这个眼中钉,又能力所能及膈应到凤知灼的办法。 谁知。 成玉压根就不咬钩。 “成某在太学还有课要上,此事如何办,全在安相一念之间,成玉都听您的。您想好了,便差人到太学来告知一声。”成玉说完,拱手之后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 “安相!就这样让他走了?”兵部尚书赶忙上前来。 安书淮并不说话,只盯着成玉的背影,咬紧了后槽牙。 和成玉共事这几年,安书淮始终没能看懂成玉为人。 但成玉给出的两条路,安书淮不论怎么看,也觉得成玉定是要走生路的。 他如今局势一片大好,百姓爱戴,学子推崇,又是和凤知灼有私交的人。 虞朝覆灭之后,他完全可以站在废墟和他们的尸身之上,再更上一层楼。 如此,他怎么可能选择死路? 不过是死了弟妹罢了,他还能用此卖惨,败坏他安氏一门千年清誉! 安书淮心中悔恨。 “秦筠死后,不该留他的!”安书淮一字一句道。 当初安书淮隔岸观火,想的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成玉不是世家子,秦筠一死也没了依靠和背景。 在安书淮看来,是最好借刀杀人的那把刀。 起初,成玉的确做得很好,除掉了安书淮几处眼中钉。 就连欧阳晋的覆灭,成玉也出了力。 因为成玉拔掉了他的阻碍,才有了如今九卿之中,半数都是他的党羽的局面。 安书淮没想到的是,自己顾着摘取果实时,成玉却默不作声的,长成了一座自己无法撼动,无法轻易铲除的大山了。 “安相,如今哪里是说这个的时候,眼看着昭阳就要打进上京城了,她为了她娘亲当年的事情,恨毒了咱们士族!不会给咱们任何活命的机会的,咱们得自救啊!” “谈和!”安书淮冷声道。 “分地而治的可能性不是已经没了吗!”户部尚书也着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样。 安书淮看了他一眼,“谁要谈分地而治?本相要用一个秘密和丑闻,换上京城的门阀士族一条生路!” “相爷的意思是……”户部尚书顿时睁大眼。 兵部尚书迫不及待,抢先说出心中所想:“您刚才提及的,她父不详的事情?相爷,您且快说与我等听听,这里头究竟有什么名堂!她不是长公主和凤剑山的女儿吗?” 安书淮冷眼扫过其余人:“别问太多,知晓多了,死得也早,此事本相会安排妥帖。” 第789章 奸生子 当今世道,一个人的出身、血统是非常重要的存在。 小到家族继承,大到皇位传承,都看出身和血统。 纵然你是皇室血脉,但若你生母是低贱小婢,也断然没有越过由出身高贵的母亲所生的皇子,登基称帝的道理。 而比起妾室所生的,也没有正妻所生来得名正言顺。 这点,在皇室中同样适用。 当年,李进的二儿子李冲,尽管生母高贵,又受尽生父的宠爱,依旧惴惴不安,最后为了皇位对生父痛下杀手,其根本原因,也正是因此。 而在这一切排序中,最末等,最让人瞧不起的,便是奸生子。 顾名思义,是妇人与人通奸所生下的孩子。 若一个人,被冠以奸生子的头衔,什么功名利禄基本就和他远离了。 日常生活也是会被人戳脊梁骨的,甚至其后代,也会被永远钉在耻辱柱上。 生下奸生子的妇人,一经被发现,被唾弃都是轻的,某些地区那是要被沉塘的。 安书淮手握凤知灼是奸生子的底牌,心中有九成九的胜算。 除却世道如此之外,也吃准了,凤知灼对花朝公主的深情厚爱,她不会见母亲死后,还要清白不保。 纵然安书淮比谁都清楚,凤知灼是怎么来的,李冉有多委屈冤枉。 漠北军归降之后。 凤知灼手底下的人,陆续收了周边的两座州府。 秋棠、沉香和南枝显得有些清闲。 本地的门阀士族,几乎全部逃了,只留下家中带不走的财物。 还有不少人走的时候,将粮仓中的米粮都给毁了。 南枝全部记了下来,心说逮住了,全处以极刑。 七日后。 漠北军主帅宋牧自刎殉国的消息传来。 同一日,漠北军开拔启程返回漠北。 凤知灼麾下段赟,为漠北军主帅,原漠北军左营校尉张虎为副帅。 段赟攒不随漠北军前往漠北,继续襄助凤知灼夺上京城。 “殿下,不然段赟还是一道去吧,上京城已经是您掌中之物,倒是漠北军……”段赟看着远去的漠北军,不放心的看向凤知灼。 有一说一。 凤知灼能让着自己做漠北军的主帅,段赟是很惊讶的。 在她麾下的大将之中,他不算最勇猛,也不算最聪明的。 因此,凤知灼这份信任落下来,段赟既觉得受宠若惊,也担心辜负凤知灼这份沉甸甸的信任。 “不着急。”凤知灼收回视线,转身往回走,“只当是本宫给漠北军的一次考验,你若在,他们若有二心,也不好行事。” 凤知灼说完,便转身回去了。 郑义快步跟上去:“殿下,时间也差不多了,周边州府,自有您手下幕僚依照您的章程规整好。咱们是不是该启程回上京城,见见老朋友们了?” 凤知灼侧目看了一眼郑义:“我让段赟为漠北军主帅,你没意见?” “您这就看低郑义了吧?比起我,段赟的确更适合漠北那种风沙漫天的地方。”郑义压低声音,小声和凤知灼补了一句,“郑义打小也是被夫人娇养长大的,是个少爷命,漠北苦寒,去个一年半载尚且能忍,常年戍守,我是真没这个毅力。” 第790章 做个名动四方的才女也绰绰有余 郑义这话半真半假。 吃不了那苦头是真的,但更多的,郑义跟着凤知灼这些年,也逐渐看清楚了自己的内心。 他已经志不在战场了,他想在朝堂上有另一番作为。 凤知灼今后要做的诸多事,必然是要载入史册的,他也希望他的名字,能在这其中,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我私心里,也想将你们留得离我更近一些。”凤知灼也难得的,和郑义说出了心中所想。 郑义眸光微动。 老实说,这些年凤知灼的情感,基本不外放。 郑义都有些忘了,他少时除却叫凤知灼小主人外,也叫过她小妹。 他敛起脸上嬉皮笑脸的神色,柔和的笑了笑:“八月夫人生辰时,想必咱们能去皇陵为她大大的办上一场了。上次去时,还是和成玉先生假装不和大打出手那次,叫夫人好生看了一场笑话。” 凤知灼笑笑,点点头。 第二日。 凤知灼的大军开拔,浩浩荡荡朝上京城进发。 一身粗布素衣的青年,拎着一条肥美的鲤鱼,站在人群中,看着大军走远。 “从前听说,公主的军队和旁的军队很不一样,军纪严明,其中就有一条铁律便是不可滋扰百姓。这几日得见,果然如此……之前漠北军在附近驻扎时,时不时便有人来我包子铺吃白食。公主的并州军,上门来登记户籍时,我们送上包子,他们都是不接的!” “可不,小伙子一个个看着凶神恶煞,昨日我们街巷登记户籍时,还有帮着妇人抱小孩儿的!换了前朝的军爷,不吓哭孩子就算不错了。” 宋牧听着,低垂下眉眼苦涩笑笑。 他竟不知道,漠北军在附近驻扎时,还有滋扰百姓吃白食的行径。 也惊叹于,凤知灼对于军队的管理手段。 那么多的人,有几个有失管束的才正常吧? “夫君。” 宋牧收神,顺着声音看过去。 就见绿珠朝着他走过来,“不打仗,路也通了,市场上的米粮菜蔬都降了价。我索性将出行要吃的干粮都定好了,明日商贩会直接送到家里去。” “这么着急?我还想你再休养几月。”宋牧牵住绿珠的手,两人朝着和军队行进相反的方向走去。 “再晚路上就热了,早早去到幽州,也好早早置业,四处看看能做些什么小生意。”绿珠满眼憧憬。 宋牧看她,眼里温柔,但没忍住问:“你就这么确信,她今后会迁都幽州?” 绿珠眨巴一下杏眸。 “你可知晓羌戎和罗刹都已经归顺?”她看向宋牧,柔声问。 宋牧微微一怔:“你从何得知?” “只看北境的局势,便能猜到一二。”绿珠接着道,“夫君从前和我说过,如今羌戎的军队战斗能力,是在北境军之上的对吗?” “嗯。” “可羌戎内部并不团结,所以北境军才能在实力一般的前提下,在北境和羌戎军对峙十数年对吗?” 比起许多男人,鄙夷妻女谈及诸如此类事,宋牧却很欢喜。 他娘子亏就亏在出身太差,否则以她的聪明,做个名动四方的才女也是绰绰有余的。 第791章 兵临城下时 “嗯。”宋牧耐心点头。 “但羌戎如今已经不一样了,哈吉暴毙之后,他的幼子登基,可实际上大家都知道,羌戎如今的掌权人是大祭司荧惑。”绿珠顿了顿,“这也是你说给我听的,那年荧惑血洗羌戎各部,你便担心,他下一部就要剑指北境各州。可实际上,羌戎非但没有进犯羌戎,这一年多来,羌戎军甚至没在北境,有任何滋扰行为。夫君就不觉得奇怪吗?” “所以你得出结论,羌戎已经归顺公主?可荧惑是何等人,他又怎么会屈居一女子膝下?”宋牧认真和绿珠讨论起来。 “这其中的关卡,我尚且还未想明白,但这定是八九不离十的事情。”绿珠越发认真,“宋牧,你信我,殿下所求必定不只是虞朝,她志在四海。我看史书,六百多年前的承天帝,战马也曾踏足过西域诸国,可短短几年之后,国土还是缩减回了中原。这其中最大的缘故,便是文化之间的不融合。殿下若要掌握四海,第一步要做的,定是大融合。上京城便不再是国都的最佳所在,殿下势必会迁都幽州。” 绿珠说到最后,眼里尽是憧憬的光,以及骄傲? 对凤知灼的骄傲。 “如此,殿下给的那笔抚恤银,我得全拿去幽州买铺子才是,上京城的铺子可比周边州府贵出数倍去!”宋牧立马道,“等公主迁都过去,咱们夫妇就是靠收租,也能过上好日子了!” “你信我?”绿珠问。 “信!” 绿珠不知道他是哄她高兴还是如何,但只要他心甘情愿跟自己去幽州,那便是好的。 日头高悬。 路边一棵老梨树花开正好,夫妇二人紧靠在一起,又开始商量,今日这条肥美的大鲤鱼应当如何吃。 * 三日后。 并州军兵临城下。 上京城中已然乱成一锅粥。 皇城内,太监、宫女已经顾不上当值了,抢着能带走的一切,匆匆忙忙逃出宫门。 相府。 安书淮将自己写好的信,交给了心腹的幕僚。 “务必亲自交代凤知灼手中。” 幕僚应声。 随后急匆匆出了相府,穿越乱糟糟的街巷,出了城门。 “在下内阁大学士杨铭,代丞相安书淮前来谈和,有丞相手书一封,事关花朝长公主,在下必须亲自交到公主手中。” 很快。 此事便呈报到凤知灼跟前。 此时谢章也在。 “殿下,不如老夫前去。” 凤知灼抬了抬手回绝了谢章。 安书淮此时送来书信,又打着李冉的名号,点名要她亲启。 势必是觉得,书信中的内容,足以威慑到凤知灼,坐下来和他谈和。 凤知灼能想到的事,只一件。 须臾后。 杨铭便被带到了凤知灼跟前。 他从前是见过凤知灼的,只是几年不见,他也没想到,凤知灼的变化居然如此之大。 自上京城出嫁羌戎之时。 她分明十分瘦弱,好似风一吹便能倒。 伏星上前,拿过书信,交到凤知灼手中。 杨铭见凤知灼展开来看,便皮笑肉不笑的道:“殿下贤明,上京城中的大人们,都已知晓,如今也愿意归降。只是……” 他话未说完。 就见看完书信的凤知灼玩味的勾起了唇角。 第792章 真够天真烂漫的 “杨先生?”凤知灼将书信顺手放在一边,再看向杨铭。 “在下杨铭。”杨铭不晓得为什么,凤知灼刚刚那一笑,笑得他克制不住的觉得毛骨悚然,心绪更是难安。 “本宫知道你。”凤知灼嘴角噙着笑,“宿州人士,曾经也是中过三榜的人,不过时运不好,那年正好是科举舞弊大年。你不幸被选中,为欧阳晋的标地背责,案子送到了大理寺。那年,安书淮正好调任到大理寺为少卿,大约是怜惜人才就将你救了。从此以后,你不再追求仕途,死心塌地跟在安书淮身边,为他出谋划策、鞍前马后。” 杨铭颇为惊愕,完全没想到,凤知灼居然还知道他这号小小人物。 当然,这并不是因为凤知灼真对上京城的官员们了如指掌。 上一世,安书淮是少有的,身处高位,却在新旧交替之中,安然存活下来的官员。 又因为格外乖顺,能力也尚可,就被留用了。 他极其擅长让自己看起来不起眼,但在一些她想推行的新政跟前,又总是表现出绝对的支持。 也因此,凤知灼一度十分想重用安书淮,就暗中派人去查他。 这才知道了杨铭。 安书淮本人是无法接受,女人凌驾在他头上的,倒是杨铭时常劝诫他要识时务。 安书淮对她新政的诸多解读,也尽是出自杨铭之手。 杨铭是个人才,可惜为报恩跟错了主子。 这世间看不起女人踩在头顶的男人如过江之鲫,安书淮又是出自名门世家。 上一世的太后因此没杀他。 只是找了个偏远的州府,将安书淮支出去做刺史去了。 再见时,是在她受刑的刑场上,安书淮成了小白狼的太子詹事,那些关于她的暴行,也经由安书淮的手,传遍五湖四海。 “殿下竟然知晓小人名讳。”杨铭拱手,“果然如传言所说,殿下十分平易近人,想来此番丞相想谈的时候,您也能静下来心,好好考虑。” “杨先生以为,当初本宫为何不留在上京城,先掌控住对本宫言听计从的李承,再慢慢培养势力,夺取皇位?”凤知灼好整以暇的问。 杨铭一怔。 这个问题…… 过去他还真就想过。 且结合凤知灼这一年多来的行军策略,也得出了可能的答案。 “杨某愚钝,且此番并非是来议这个的。”杨铭道。 凤知灼轻轻摆动食指,“这个非议不可,你若知晓本宫为何如此,便也知晓谈和结果了。” 杨铭额角开始渗出汗珠来。 “杨铭……不知。”他艰难开口。 凤知灼轻笑一声:“既如此,那本宫便告知你,本宫之所以从北境起势,为的就是不放过任何一地的门阀士族。在本宫的新朝中,将不会再有作威作福的门阀士族。安书淮想用区区身世来威胁本宫,换取这世间最毒的门阀士族们活命。他可真敢开口,也真够天真烂漫的。” 凤知灼说着,拿起那封信,直接扔到杨铭跟前:“你们当如今还是几年前的世道,区区名声就能拿捏住女人的命脉?” 第793章 以母亲血脉论,更合理 杨铭来之前,料想过许多可能发生的场面,甚至做好了准备,凤知灼会因此勃然大怒,杀了自己。 然而,他唯独没料到,那封信里的内容,似乎半点都没威胁到凤知灼! “殿下,不论什么世道,若世人知晓您是奸生子,日后史书工笔上,您与您的母亲花朝长公主,总是要被后人诟病的!”杨铭沉声道,“我知晓门阀士族如趴伏在中原大地上的吸血毒虫,您要尽数除之,也是为百姓撕开新的生路!可消除门阀士族,不是非得屠杀殆尽不可啊!此番上京城中的门阀士族都愿意无条件的交出手中所有田产财务,从此以后如庶民无异!如此对您、对大家来说都是好的,您和您母亲的声誉得以保障,士族只是想活命!” “杨先生,你是真天真,还是觉得本宫年轻好糊弄?”凤知灼看着杨铭,“没错,消除门阀士族只有屠杀殆尽一条路可走,本宫是怕麻烦的人。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的事儿,是一件也不愿意沾。再则,先生本宫若被这封信拿捏住一次,后面便还会有千次百次等着,不是吗?别人不了解安书淮伪善之下的真面目,先生还不知道么?” 杨铭浑身僵硬。 “公主真不为自己和花朝殿下的名誉考虑了吗?安相如今已经走到了穷途末路,您若舍弃了这次机会,他是真会和您玉石俱焚的!”杨铭一脸痛惜,“哪怕为花朝殿下想一下呢?故人已去,何必还要让她背负脏污骂名?” 凤知灼的神色一寸寸冷下来,而后起身来到杨铭跟前:“且不说,安书淮空口白牙,就算他说的是真的,那又如何?尽可能传播吧,也好让世人知晓,每一个孩子都可能不是其父所出,但却百分百是母亲的亲生子。若要论血统正统,当以母亲血脉论,才更合理。” “你疯了!”杨铭从未听过如此荒谬的话,震惊得无以复加。 “难道不是这个道理?杨先生自你母亲腹中而来,你要怎么证明,你唤作父亲的人,一定是你的生父?滴血认亲?你跟着安书淮在大理寺很长时间,应该知晓,滴血认亲是做不得数的。如今还没什么有效的方法,能证明你爹是你爹,但你娘是你娘,只要你是从她腹中所出,便无需证明。” 杨铭立马站起身来:“公主这是在羞辱我母亲,践踏我母亲的清誉!” “又错了,本宫是在赞扬你的母亲,能用血肉之躯孕育出,有自己血脉的孩儿来。” “谢相,你就任由她如此疯癫,她若以此思维治国,那天下必将大乱!!”杨铭看向谢章。 谢章始终听着凤知灼和杨铭的辩论,一言不发。 杨铭被凤知灼四两拨千斤的谬论怼得不知道如何应对。 情急之下看向谢章。 谁都知道,谢章是一个极其墨守成规的人。 凤知灼这般疯话,他都听不下去,更遑论谢章? “殿下……”谢章眉头紧锁的看着凤知灼,“殿下一番话,谢某顿觉醍醐灌顶,甚妙!甚妙啊!” 第794章 城破 杨铭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谢相!” “杨铭,你一叶障目了,仔细想想,殿下哪句话不在理?过去的伦理纲常论,那是过去的,如今女帝即将继位,新的盛世即将到来,世间需要新的规则来运行。”谢章认真道,“若你无法领会接受,那必然会被时代的巨轮碾碎淘汰。” “哪里在理?难道要日后家家户户都要陷入妻不妻、父不父、孩子不知来处的混乱中吗?” “当然不会,顶多就是将现在男女的位置换一换,女子立宗祠,子子孙孙照样有宗祠可进,有族谱可写。”凤知灼道。 “那怎么行!自古以来!” 凤知灼嗤笑一声打断:“看吧,你们不是觉得,女人脱离现在的困境当家做主会让世道变乱。你们只是高高在上太久了,眼看着惬意的日子到了头,手中的权利要让渡给被你们践踏、规训数百上千年的女人。你们不甘心、也不愿意舍弃从前的好日子,将权利和女人公平分配。” 凤知灼看着杨铭:“满口仁义道德,实则道貌岸然小人。” 杨铭耳边轰隆巨响。 “什么自古以来,难道自古以来的这些枷锁和不人道的约束,不是你们男人定的?装什么卫道者理中客,叫人看了恶心。” 杨铭喉头一甜,竟是有血气涌上来。 “拿着这封信滚回去,叫你家丞相趁着还没杀到他头上,速速多写上几十上百份,等本宫攻入上京城时撒出去,做他上路的冥币。” 杨铭跌跌撞撞离开。 一路上,他耳边轰隆隆的,全是凤知灼那几句叱骂。 他进来时,维持着使者的风度,一路目不斜视,似要给虞朝保留最后一份风骨一般。 可走的时候,他下意识看向周遭。 凤知灼的将领们,都在外头。 也不知道听没听见适才他和凤知灼的对话,但他们抱着兵器,看他的眼神都很不屑和鄙夷。 为何不屑鄙夷? 明明是凤知灼诡辩!! 他何错之有? 杨铭这么想着,步伐却不由自主的加快。 快出军营时。 他又看到了叛军大营的攻城云梯。 可他常见的并不一样,肉眼可见的好不少。 除此之外,还有不远处的几架床子弩。 杨铭耳边嗡鸣声越发的响,等进了上京城。 外面攻城的命令声紧追着骤然落下,杨铭猛地呕出一口血来。 换了平时,相爷身边的幕僚在这儿吐血,定是会有人上前关切。 可如今,却没人顾得上他。 “叛军攻城了!快跑!!” 城门处一片混乱。 杨铭好几次险些被人撞倒,隐约听到城门外,有个女人在喊:“放下兵械,打开城门,投降不杀!” 他回了回神。 想到了安书淮,连忙打起精神来,朝着相府跑去。 不论如何,他至少得保得相爷活命才是,这样才能报当年救命之恩! 虞朝必败的局面已定。 如今在城楼上守城的,全是出身低微的底层。 而如今,大家都知道,公主会善待俘虏。 人都想活命。 杨铭还没跑出去多远,就有小卒打开了上京城的城门。 还有人跪地高声喊:“恭迎昭阳殿下!恭迎昭阳殿下!” 第795章 换死替生 蒲湘南骑着战马长驱直入,她身后紧跟着的将士,一路高声喊道:“未免误伤,城中百姓请闭门不出,未免误伤,城中百姓请闭门不出……” 杨铭生怕叛军入城之后,第一个就要找安书淮清算。 急切的穿过骚乱的人群,回到了相府。 没曾想,此时的相府也很热闹。 京中的门阀士族家主,几乎都齐聚在这里。 “我听着外面动静不对,如何了?”兵部尚书率先上前,抓住杨铭急切的问道。 安书淮看着杨铭胸襟上的血,以及他手中攥着的书信,都不需要问,心中就已经有了答案。 “昭阳根本不信!”杨铭急切道,“且她就像是挑衅一般,我前脚刚刚走,她立刻下令攻城。如今叛军已经由蜀都侯带领,杀入了上京城。诸位大人也不要在此耽误了,快些带着亲眷,能逃则逃吧!” “安书淮,你不是说有必定的把握吗!”户部尚书脸色唰的一下白了,急忙呵问道。 “尚书大人,叛军怕是已经要杀到你家门口了!有这个质问的力气,不如快些回家去!昭阳明确和我说了,不会放过任何门阀士族!!!”杨铭大吼出来。 此时,已经有人急切的出去了。 户部尚书怨恨的瞪了一眼安书淮,早知道他也是个没用的,他早就另想办法了! “还是欧阳晋更有远见,知晓你是个没用的,前几日便逃了!我们真是错信了你!”兵部尚书扔下这句话,转身就急吼吼的走了。 须臾后。 满屋子人作鸟兽散。 “怎么可能,你确定她看过信了,你亲眼所见吗!!!”安书淮压根无法相信。 这张底牌他握了那么久,就是为了在最后时刻换取一线生机的。 “大人,凤知灼此番去和亲,不知道经历了什么,总之她已经疯了,伦理纲常、名声清誉她全都不在乎。只想门阀士族死!”杨铭抓住安书淮的手,“适才我叫他们回去带亲眷逃跑,是骗他们的,叛军已经将上京城包围了,没有人能逃得掉!” “她不在乎?她怎么能不在乎?这个荡妇!!和她娘一样不知安生的荡妇!”安书淮崩溃大骂,再也没有素日的儒雅。 杨铭却知道,眼下不是骂人的时候。 “大人,大势已去!”杨铭大声吼道,“您即刻换上我的衣裳,再将血污涂满脸!昭阳允我活路,您扮做是我,不会有人怀疑。甜水巷中,有您赐与我的一座私宅,您躲去那里。等城中安稳了,再离开上京城,找个远离朝政的地方隐居去!” “昭阳阴险,她不会那么容易上当的!” “不!”杨铭死死握住安书淮的手,“我会扮做您的模样,在祠堂放一场大火,装作不堪祖宗受辱自焚的样子。等昭阳寻来,也只能瞧见一具戴着您配饰的焦尸。” “杨铭?!”安书淮惊愕的瞪大双眼。 “大人是我伯乐,多年来杨铭得大人照拂,一直无以为报,今日……就算还了大人当年搭救的恩情了。” 第796章 幼时歪脖子树 叛军攻入上京城这一日,不仅相府烧起了熊熊烈火。 许多街巷都烧了起来。 就连矗立在上京城上千年的宫殿各处,也有火光起。 李承颓然的坐在金殿上。 听着外头锦衣卫和宫人的争执,焦灼近一年的脸上,却显露出前所未有的平静。 他这一年多,看似做了个傀儡皇帝,什么事都不管。 可实际上,他始终关注着,凤知灼的行军。 也渐渐明白,他所见到的妹妹,只是凤知灼想要他以为的样子。 她恨害死她母亲的李进等人,当然也会恨李进的血脉传承,她喊着他哥哥,心中怕是只想他死。 李承觉得理该如此。 不过,他也有私心。 前日,他与母亲吃过最后一餐晚饭之后,就强行让宫人,将母亲送出了宫安顿了。 母亲是算计过阿满的,他吃不准阿满会不会报复,大约是会报复的。 纵观这些年,任何算计她的人,都没落下好下场。 至于妻子和一双儿女,李承则是在昨夜托付给富贵。 宋珏是有些风骨在身上的,李承知晓她不会舍弃他,若是明说了,送走孩子她会同意。 但她会留下和他共死。 李承始终都觉得,自己是对不住宋珏的。 当年未嫁给他时,她在上京城也是负有盛名,是百姓交口称赞的才女。 后来虽为太子妃,看着风光,可各种酸楚,关上门来,只有自己知道。 李进在世时,看不上他,连带着宋珏也跟着战战兢兢,新婚两年,宋珏瘦到弱不禁风。 后来虽然做了皇后,可家国飘摇,他穷得不如上京城随便拎出来一家商户。 宋珏身为皇后,以身作则,生活得十分简朴。 原本身子不好的人,后来为了给他繁衍子嗣,苦药日日喝着。 生产时也是九死一生。 李承有愧于宋珏,哪里还敢奢望夫妻共赴黄泉? 所以,昨夜一家团圆的饭,李承在饭后的宋珏喜欢的甜汤中,加了不伤身的药。 这才将人送了出去。 “陛下,叛军进城了,大家都在逃命,您也换上这粗布衣裳,跟奴婢逃命去吧!” 这时,外头跌跌撞撞进来一个小太监。 李承抬眼看了看,是个脸熟的,仔细想了想,他想起来,这个是富贵三年前收的干儿子。 那日他特别高兴,还特意和李承说了,说这孩子虽然不大灵光,但却是个忠厚老实的。 “你怎么没随你干爹一起走?”李承问。 “干爹放心不下您,让奴婢照顾着您!” 李承笑了笑:“也好,辛苦你去朕的寝殿,拿一下寝殿床底下藏的金银细软,再回来接朕。” “诶,奴婢跑得很快,陛下稍坐,对了,还有这衣裳也得换上!” 小太监说完,赶忙转身跑了。 李承看了一眼那包袱没动,起身离开了金殿。 没多一会儿。 李承顺着小时候,进城带着二弟玩耍时,发现的一条小径,来到了宫殿背后的长坡上。 长坡能俯瞰整个宫殿。 小时候他挨了父皇的责骂,时常躲过护卫和宫女、太监,独自一人到这里偷着哭。 后来被封太子,他出了宫,搬去了太子府,也就再也没有来过。 一别仔细算算,也将将快二十年了。 记忆中的歪脖子小树,如今也长成了枝干强壮的大树。 李承望了望,仔细选中最粗的树干,从容解下自己的腰带,甩了上去。 第797章 安静不扰人的死法 关于如何殉国这件事,李承考虑过许多死法。 最终在体面的,于龙椅上服毒,和找个僻静的地方上吊之间,他选了后者。 那把龙椅是真金坐的,朝代更迭上千年,皇帝坐的都是那把龙椅。 阿满虽然不拿他当哥哥,可血缘在那,他就是阿满的哥哥。 她成为历史上第一位女帝,这是十分值得庆贺的事情,但他作为上一个时代的亡国君,实在不好去送礼祝福。 如此,便不要脏了她的龙椅,还是去儿时最喜欢去的地方死吧,那里偏僻,也不至于被太多人看见丑态。 若死相太惨,偏僻处也不容易吓到人。 他是个没用的人,唯一还能为世人做些事,便是不给人添堵了。 腰带系好,李承搬了石块过来,又看了一眼这困住许多人的宫殿,毅然决然踩上石头,将脖子钻进了腰带系成的圈中。 真到要死,李承还是怕的。 紧闭上双眼,耳边产生幻听,是宋珏的声音。 宋珏和孩子他是真舍不得。 这一别,便是再无相见那日了。 他想着,眼泪滚滚落下。 随后将心一横,猛地蹬开脚下石块。 “李承!!” 宋珏的声音,模糊又清晰,还带着李承从前几乎没听过的愤怒。 腰带勒住脖颈,窒息感很快席卷而来,按理说李承该挣扎几下。 可他存了死志,除了双脚条件反射的蹬了蹬,没什么大反应。 很快,他脑子里的思绪变浅,升腾起阵阵白雾。 过往人生的片段,走马观花一般在眼前闪现。 有刚出生时,姑姑在摇篮外,笑意温柔的看他,又喜欢的摸摸他的脸颊:“承儿不哭,是姑姑。阿进你看,承儿对我笑了,你等我回去一趟,我要将那颗拳头大的夜明珠取来,给承儿当球玩!” “阿姊,莫要惯着他,娇滴滴的总哭闹,像个姑娘。” 画面再转。 是在尚书房中,李进愤怒的将一叠他写的作业砸到他脸上,口沫横飞的骂他。 然后是母后的哭泣,贤妃的挑衅和奚落。 就连曾经欺负过他的老太监的容貌,在闪回中也变得格外清晰。 让李承更意外的是。 幼时挨了父皇责骂,小小的二弟总是会偷拿一些他爱吃的糕点,悄悄塞到他手心里。 “哥你吃,甜的,吃过就不伤心了。” 然后那张可爱稚嫩的脸庞,在册封太子诏书宣读的声音中,逐渐变得冷漠和厌恶。 他还在闪回中,见到了消失多年的好友沈醉。 也见到了,初见时乖巧惹人心疼的阿满妹妹。 不知为何,走马灯的最后画面,是宋珏生产那日。 她九死一生活了下来,他抱着两个孩子给她看。 记忆中,宋珏那时应当是笑着的,可走马灯中。 宋珏的脸却变得十分愤怒,手中还拎着一把大砍刀。 大砍刀? 李承闭了闭眼,心想自己大概是真要死了,脑子开始混乱了。 宋珏怎么会拎得动这么大的砍刀? “李承,你个王八蛋,你要是死了,我明天就带着孩子改嫁!儿子女儿都跟着新爹姓!你坟头绝不可能有子孙祭祀!!” 第798章 里应外合 宋珏一刀砍断那条腰带,李承哎呦一声跌落到地上,脑袋一个不小心,磕到了刚刚踩着上吊的石头上,立马出血了。 “李承!” 宋珏见状,扔了刀赶忙扑上去。 “阿珏?”李承捂着疼得要命的头,分不清楚是死前幻想,还是现实。 “哎哟我的主子!昭阳殿下未必会要您的性命,您这是做什么啊!”福贵也扑了过来,跪在李承跟前,哭天抢地起来,“若不是奴婢记得您儿时就爱来这儿躲着,若是奴婢和娘娘再晚来一刻,您叫奴婢如何活!叫奴婢如何活啊!!” “你们不是出宫了吗?”李承茫然的问。 迎接他的。 是宋珏确认他没吊死,也没磕死之后,甩过来的一巴掌。 这一巴掌打得极重,李承一边耳鸣,一边震惊于看似柔弱的妻子,这令人生畏的臂力。 “阿满写信与我说,城破之后,你怕是要殉国,我还不信。想着你即便舍弃得了我,也舍弃不了一双年幼的孩儿!但没想到,李承你竟然心狠到这等地步!!!!” 说着。 宋珏的拳头就落到了李承身上,拼命宣泄着这一路来的恐惧和愤怒。 李承一边落泪,一边任由宋珏发泄。 等宋珏慢慢平复下来。 夫妻俩又抱头痛哭。 福贵见状,也趴在地上哭,那场面…… 奎肆津津有味的看着,脑子里尽是构思,要怎么将这一幕,转述给他主子。 李承夫妇哭够了,他才想起来,皇宫中的混乱,“受伤没?你怎么能拎得起那么大的刀?” “阿满叫了人一路将我护送回来的,没受伤。”宋珏抽噎。 “阿满?”李承恍然回神,“阿满?” “嗯。”宋珏点点头,“有件事我一直没和你说过,其实这阵子,我与阿满有过几封书信的往来。上京城中门阀士族太多,她担心自己攻城之前会生变故。便让我回去规劝父兄,与她里应外合,在上京城制造安定的舆论,不至于提前乱起来。” 李承惊愕无比。 “你别怪我,我只是想为你,为我们的孩子,为我们这个家谋求一条活路。且……我不觉得阿满对门阀士族的清缴有什么问题。你做了几年皇帝,也该清楚,让虞朝消亡的根本原因是什么。这千古以来,包括陛下在内,想要消除门阀士族影响的君主不计其数。但你们都败了,阿满这一路,虽是尸山血海堆砌,但她做到了。”宋珏十分认真道。 李承被门阀士族欺负成什么样了? 她每每想起来,都恨得咬牙。 “终归是我没用。”李承低垂下眉眼。 宋珏眉眼柔和下来,手轻轻落在李承的肩膀上:“没事,将来不管发生什么,我们夫妇一起面对。” 奎肆见差不多了,上前两步。 “几位,宫中和上京城怕还得乱上几日,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二位还是暂居寝殿中,等候我主召见。” 李承抬眼看向奎肆,泪眼婆娑的点点头,又哽咽着问了句:“阿满她……不想我死,对吗?” 第799章 君心似我心 奎肆本来想吓唬李承,说:“谁知道呢,万一我家主子是想亲手了结你呢?” 但话到嘴边,见到李承那副泫然欲泣的可怜模样,又把嘴欠的话咽了回去。 这位亡国君,看着实在是个脆弱的。 万一他嘴欠的一句,将他嘎巴一下吓死了…… “这话,您还是亲自问我主子的好。”奎肆一板一眼道。 李承上吊没上出什么事儿,摔那一下却是摔狠了,福贵哭哭啼啼扶着他。 李承临走之前,回头看了一眼气势巍峨的皇宫。 比之刚刚,又多了几处浓烟处。 而更远处,也有火光冲天。 那里是太学所在。 “太傅,咱们躲在这里算什么?叛军入城,朝廷虽然放弃抵抗了,但咱们不能龟缩在这里。应当出去,和叛军对抗到底,即便以身殉国,也绝不苟且偷生!” 成玉坐在一张桌上,闻言回头看说话那人:“门未关,你想殉国推开出去便是,大街在哪儿你也知晓,去那定能遇见叛军。” 那人猛地噎住。 “还有其他人有这个想法的,可与他同去。”成玉平静的看着众人。 “太傅,您也要屈服在昭阳的淫威之下吗?!”有人大声质问。 “屈服?”成玉笑起来,“若硬要说屈服,从前成某与诸位,不也一样是臣服在陛下膝前么?” “这如何能一样,陛下乃是正统!凤知灼一个女贼人,如何能叫咱们屈服?” “就是,谋逆反贼罢了!” 成玉等众人七嘴八舌的说完,这才开口:“敢问诸君,读书识文所谓何?” “当然是为家国天下!” “为实现心中抱负!” “为百姓能过得更好!” 各种各样大义凛然的说辞层出不穷。 成玉安静的一一听完。 “倘若你们心中所想,在昭阳治下都能实现,你们又当如何?” “那怎么可能?!”有人条件反射反驳。 “她成为女帝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可能不可能,快则三五年便能见分晓。你们只管回答我,若在昭阳治下,你们所愿都能实现。天下读书人,不再分什么寒门、门阀士族,只要有才能,人人得以被重用。你们当如何?” 乌泱泱的学子,陡然陷入了沉默中。 直到有人不屑道:“区区女人罢了,她或许在并州有些作为,但那多半也是身边谋士的功劳。后来又有了谢相等人襄助……” “这就是圣贤书交给你的?因为她是女人,所以你明知她做得很好,却还是要在没有任何根据的情况下,假设她无脑没用,全靠身边谋士。可你想过没有,昭阳若真如你所说,这些你口中厉害的谋士,又如何会放下男女芥蒂,甘愿俯首臣称,为她驱策呢?” 成玉问这话时,是盯着那人说的。 那人听完,神色顿时变得不自在且窘迫起来。 “秦筠案发时,我曾对天下人说过,我入仕为官是为生民百姓。这点,到今时今日也不曾改变,我不认谁为我主,我只认能将这满目疮痍的山河治好,能让百姓吃饱饭、孩童皆有书念,许天下以公正之人。”成玉说着下了书桌,冲学子们拱手,“但愿诸君之心皆似我心。” 第800章 他压根就是昭阳的人 见成玉行此大礼,身为学生,众人诚惶诚恐纷纷回礼。 但紧接着便有人问到:“太傅所愿皆为我等所愿,但您又如何能确定昭阳是能做到这些之人?万一她做不到,又当如何?” “是啊,昭阳虽有清缴门阀士族的决心,但她爱财人尽皆知,也有极大的可能是她看重门阀士族的家财,且难保她日后会不会再扶持效忠自己的士族!”说话之人言辞凿凿。 成玉依旧是让他们将话说完了,才开口道:“成某不知道她能不能做成,但成某能确定的是,虞朝一定做不成。即便昭阳真如你们所说,大不了辞官归田做个农夫了此余生。但若试也不试,行以身殉国的无用事,那就真是辜负了爹娘供养,和这么多年的寒窗苦读了。” 提及爹娘,众学子神色皆有变化。 虞朝各地战乱,陆续也有两年之久了,太学学子来自五湖四海,许多人已经和家中失联有一段时间了。 “可昭阳睚眦必报,我曾经写过文章批判她身为女子不安分,等她登基定是不会放过我的!”沉默片刻之后,忽然有人十分崩溃的抱头蹲了下去。 “学生……学生也曾写过文章……” 一石激起千层浪,学子们再度骚乱起来。 恐惧这件事,很吃人群效应,若大家都甘愿赴死,那便不可怕。 可一旦一群人中,有人奔赴新生,有人却必死无疑,那死亡的可怕程度必定成倍增长。 “安静!”成玉呵斥一声,“成某在此,定不会让我的学生殒命!昭阳公主那里,自有我去说情!!只是经此一事,你们切莫再将悖论之言挂在嘴边,成某能救得了你们一次,却不能次次都救得了,明白吗?” 众人纷纷应声。 成玉将眼前学子的神色都看在眼中,太学中学子众多,也并非人人都能被他言语说服。 尤其是品学最好的那几人。 不论成玉说什么,他们都一副审视的模样看着,不发一言。 想来,是开始怀疑成玉一直以来的立场了。 开始到如今,成玉哪里还会在乎这些? 人才的确是人才,若能收拢归女帝所用自是最好,倘若不能且还要惹事,杀之即可。 天下熙熙攘攘,可用之人不缺这几个。 “先生!昭阳纵马疾驰入宫了!上京城各部正在陆续被她的人接管,也有军队朝着太学这边来了!” “出去看看。”成玉神色不变,抬脚就往前外走。 有不少学子紧跟着成玉出去。 倒是刚刚成玉留意到那几人没动,等成玉走了,其中一人看了一眼惊慌不定的众人:“你们不会真将成玉的话听进去了吧?” 众人面面相觑:“甄兄此话何意?” “你怎可直呼太傅大名?” 那人冷笑一声:“他巧言令色,你们难道都没瞧出来,他压根就是昭阳的人?” “你胡说八道什么?太傅这几年来为咱们这些寒门学子殚精竭虑,为百姓更是舍身忘死,你怎可如此污蔑于他?” “就是!他若是昭阳的人,早早就该如谢章那般,离开这一团糟污的朝堂,去昭阳身边建功立业去了!” 第801章 太初 那位姓甄的学子差点被唾沫星子淹没,退离人群几步之后,才阴沉着脸道:“我是看在同窗的份儿上,才好心提醒你们,怕你们被成玉卖了还帮他数钱!” “甄兄何必多言,好言难劝该死的鬼,言尽于此吧。”甄姓学子身侧,一面目还算端正的学子笑着开口:“若他们真信了,区区女子能开创什么盛世,这辈子也算有了。” 这话一出,激愤的人群逐渐安静下去。 “名不正言不顺的东西,利用了大灾之后的混乱,才得以侥幸攻入皇城。你们以为,天下豪杰真能容下她?等着看吧,用不了多久,各地讨伐之人便会如雨后春笋一般冒出,她的皇位捂不热!” “你们是看不起女子?”这时,人群中有人大声问到,“只因为她是女人,所以你们满口轻蔑,笃定她皇位坐不久?” 众人闻声看去。 见说话的,尽是平日里少言寡语的闻太初。 他是一年前入学的,一年以来次次考核都在榜首。 就是孤僻,从不和学子们结伴。 甄玺看向闻太初,眼里不屑又带着些怨愤。 闻太初来之前,甄玺一直是太学中的魁首,两人因此早有嫌隙。 但闻太初平日寡言,两人倒也没在人前起过冲突。 在甄玺看来,闻太初是撞他枪口上了。 “只这一个理由还不够?”甄玺嗤笑一声问,“你见过谁家是女人当家做主的?更遑论国!” “这么说来,你家不是你娘操持中馈,你吃喝拉撒都是你爹做主?”闻太初从人群后方走上前。 他在一众学子中,个头算偏矮,也瘦。 但他几步上前来的气势却很磅礴。 “你也知道是中馈!女主内,男主外,而男人又为一家之主,主内的女眷也归男人管,这才是正道!”甄玺道。 “为何非得男主外?一家之主为何非得男子?”闻太初问。 “自是因为男人方方面面都强过女子!”甄玺想也没想,脱口而出。 他说完,闻太初就笑了:“那甄兄之能,及太学诸位之能,定算得上男人中的佼佼者?” “佼佼者不敢当,但定是差不到哪里去的。”甄玺话在自谦,神色却是唯吾独尊。 “如此说来,男人也不过如此。”闻太初笑起来,“太初小小女子,来太学一年,无论文武,竟无一人比得。” 她话音落下。 周遭渐渐寂静下来,然后死寂到落针可闻。 “你说什么?”甄玺好似听错了一般,“你是女人?” 闻太初二话没说。 “如假包换,稍后我自会去找夫子验明正身!”闻太初盯着甄玺,“现在你还敢说,女子不如男吗?” “不知羞耻!不知羞耻!”甄玺就跟见了什么脏东西似的,一边骂一边退后两步,拉开和闻太初之间的距离,“竟女扮男装如此不要脸皮的,混迹在男人中!!”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你们男人生怕女子念多了书,你们失了掌控,处处限制,闻某不想自身被埋没,只能出此下策。”闻太初笑得挑衅,“只是不曾想,在举国上下最顶尖的学府拿魁首如此简单。” 第802章 男人黔驴技穷时 “狂悖!”甄玺怒吼,“从前我就觉得你的魁首有问题,如今想来你能躲过验身混进太学来,定是因为太学中有人与你勾结!!” 他说着,神色变得恶意起来。 “说起来,你时常在成玉的雅阁中一待到半夜,想来他就是暗中与你苟且那人吧!” 这样的话,对女子来说绝对算的上是灭顶之灾。 毕竟事关清誉。 可闻太初却笑了:“我娘说,男人们黔驴技穷的时候就好给女子编排男女苟且的谣言,今日太初也算是见识到了。可你认为我在意这个吗?不仅我不在意,日后天下女子都不会在意,只会像我如今这般看跳梁小丑一样看着你们,然后报官,治你们攀污之罪!” “你以为就凭你,凭她就能改变世道规则?”甄玺冷笑。 “若是靠我不行,靠女帝不行,那靠天下女子呢?”闻太初强势的往前两步,“你们不是都听说了吗?女帝将在全国开办女学,女帝麾下已有女刺史,想来日后女子恩科也不会远了!还不明白吗?这意味着你们的好日子要到头了,今后将有无数比我闻太初更有才识的女子踏上仕途。而你们,月月考核都在我之后的师兄们,你们还在这里以自己是男人而觉得高高在上沾沾自喜,不如好好想想以后拿什么和女子争啊?多出来的那块肉吗?” 闻太初毫不避讳,讥讽的视线扫过甄玺的裤裆。 “无耻!”甄玺也是真气急了,“今日我就替你父兄教训教训你!” 说着甄玺扬手就要打。 谁知,巴掌还没落下,闻太初一招太极推掌,拽着甄玺的手掌,猛地甩了出去。 “动手之前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上月武榜你前十都未进,我是榜首!”闻太初用衣摆擦了擦手。 门外响起爽朗的笑声。 “成玉你这学生好啊,巾帼不让须眉。” 众人立马望出去。 听闻先生回来了,闻太初也乖巧的站到一边。 “闻太初,怎好和师兄动手?”成玉虽这么问,却一点也不严厉,“过来,见过谢相。” 是了。 带兵来太学的,正是谢章。 他生怕学生们被吓到,下了马就急吼吼进来了,要安抚众人情绪。 好巧不巧,就见识了这一幕。 不仅闻太初,众学子纷纷上前,恭敬行礼。 “好好好,都是好孩子,殿下托我带话来,叫你们日常如何如今还如何,军队不会来叨扰。殿下还知晓,因战乱道路不通,通讯阻断,你们中有许多人和家中断了联系。故而特需,学子们可暂用战报驿马,送信回各州各府。另。老夫这里有途径各州,做户籍登记时,一些自称孩子在上京城求学的父母留的书信,一会儿人齐时,叫人来喊一喊名字。” “真的?先生有扬州的书信吗?” “兖州有没有?” “学生是豫州的!” “不得无礼,谢相自会将书信送到。”成玉开口,骚动这才稍微平息。 谢章依旧温和,看向闻太初:“是叫太初?” 第803章 屈居女子之下,不像话? 闻太初不卑不亢回道:“是。” “蝉联多少次文武榜首了?” “到上月,十三次了。”闻太初回。 “好,很好!”谢章满脸赞同,“在太学中,可有不便利的?” 闻太初看向成玉。 “随你。” “如厕不方便,洗澡也不方便。”闻太初顿了顿,“但也能克服。” “诶,这如厕沐浴都是日常,如何能用克服。日后太学中会有更多女学生,一应设施明日老夫就着人来安置。”谢章说着冲身后道,“你现在就去写一张条子,送去南星那。” “是!” “多谢先生!”闻太初拱手。 谢章笑眯眯的,又扫过众学子:“如今世道已经不一样了,你们都是年轻人,要想日后有所发展,那些男尊女卑的老思想可要不得。” “是……” “也得多多努力,次次都输给小师妹可没脸。”谢章打趣道。 “是……” 谢章虽然在玩笑,可学子们神色却很窘迫。 不知道闻太初是女子的时候,她在榜首待着大家会说厉害,除却排名本就靠前的,多是无感。 可知道闻太初是女子之后,一切又不一样了。 七尺男儿无论文武都屈居女人之下,这叫什么话? 还有人则是羡慕。 闻太初这算是在谢章跟前得脸了,谢章若去女帝跟前美言几句。 只要女帝不倒,她这辈子的仕途是有了。 而他们还不知道前途在哪儿呢。 有些不服气的,自己又不敢冒头的,将指望放在了甄玺几人身上。 谁知,刚刚还和闻太初叫嚣的甄玺几人,在谢章到后,屁都不敢放一个。 被闻太初狠狠一摔的甄玺,抱着摔疼得胳膊,低着头站到了人群边缘。 “相爷,我听闻女帝要大搞田地改革是吗?学生能请教请教,陛下要如何改革吗?”而太学众多学子中,还是有真热血,想为国为民的。 谢章笑眯眯的:“今日正好空闲,不如就和你们好好聊一聊,陛下的新政可太多了……” 不多时,太学中惊慌紧张的氛围,在谢章的温言细语中,不知不觉消散殆尽。 成玉基本不说话。 坐在书案前,给谢章泡茶。 甄玺站在人群中,时不时瞄一眼成玉,某一眼时,正好成玉抬眼,两人视线撞到一起。 甄玺知道,他适才说的成玉和闻太初苟且的话,成玉一定是听到了!! 对视那一眼,平日里温和的太傅,眼底再没有温和宽宥,只剩下漠然和失望。 甄玺仓惶收回视线。 要说照顾,成玉并非照顾闻太初最多,反倒是甄玺等人。 之前他们是带着寒门子弟和门阀子弟对着干的刺儿头、领头羊。 若非成玉挡在前面,就他们的家世门第,早就不知道烂在哪里成枯骨了。 好在成玉也不在乎。 她做一切的目的是大局,不是为某个人,如今大局已定,其他人说什么,她压根不在乎。 毕竟她身上还有一个石破天惊的秘密即将揭晓。 太学的烛火亮到深夜,学子们有问不完的问题,谢章在不泄密的情况下,知无不言。 学子们听得人人亢奋,好似盛世就在眼前唾手可得。 这便是凤知灼让谢章来太学的妙处。 第804章 并不圆滑的人 要说凤知灼起势,最让她慎重的群体,那只能是天下学子。 学子多为年轻人,思想不成熟,眼界也不够开阔,极其容易被人煽动,历朝历代都有过学子被有心人煽动,从而造成的流血事件。 十几年寒窗苦读才能养出来的学生,尸身堆积如山,血流成河。 轻易就能被人煽动,的确愚蠢,但深究背后,又都是因为家国之事。 凤知灼求贤若渴,自然不会容许她的新朝创立时,天下学子站在她的对立面。 成玉是她放在这盘棋局中的决胜子。 她离开上京城之前,只和她说:“活下去,让天下文人之心皆向你。” 成玉明白她心中所想,也义无反顾,甚至超过凤知灼预期的,完成了她所交代的。 而谢章…… 时至今日,谢章依旧不是个圆滑的人。 若一件事,他心中始终存疑,你即便拿刀架在他的脖子上,也别想听他说句好话。 可若此事深得他心,便又不一样了,谢章会是最好的传道者,也是最佳的辩手。 而当他全勤投入为传道者时,学子被容易被煽动,又成了凤知灼的优势所在。 夜深。 凤知灼和蒲湘南从国库出来,身后跟着的秋棠脸色很不好看,要不是碍于蒲湘南也在,怕就要骂骂咧咧起来了。 “光今日从几乎算不得显贵的士族家中,抄出来的财物,都远胜过国库储备!硕鼠!真是硕鼠败国!”秋棠没忍住道。 蒲湘南看了看凤知灼,说了句:“都穷成这样了,李承也未曾强征暴敛。换了别的皇帝,哪怕是将穷人骨头拿去榨几滴油,也是做得出来的。” 凤知灼笑笑没说话。 刚出国库,郑义便上前来禀报:“城中火势都已控制住,浑水摸鱼趁机制造混乱,意图敛财的,也抓了个七七八八。另外……” “不要吞吞吐吐。”凤知灼道。 “安书淮所在的相府大火烧得很厉害,安家宗祠几乎全部烧毁,下人交代,火是城破之前安书淮自己放的。火扑灭之后,在废墟中找到了安书淮被烧焦的尸身。他的死讯传出去后,从前和他勾连极深的官员,将诸多事,都甩到了安书淮身上。”郑义一脸不屑。 他在上京城那么多年,这帮狗官的德性他清楚得很。 “叫沈东新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审查务必要快要严,再传个话过去,此番上京城大清算,也是对他手底下的人的一次考核,本宫会择优从这批人中,补齐大理寺、刑部等刑狱各部缺失的人手。” “是!”郑义应声,随后又道,“殿下,今日到我跟前来,意图求见您的人不少,曾经不可一世的欧阳家,以及柳家都有在列。” “不见。”凤知灼凉薄道。 实际上柳家不是第一次找她了,早在她的军队打下扬州时,凤知灼就收到过柳家的书信。 当初方天明和秦筠相继暴毙,凤知灼暗中推动,让世家中排名靠后的柳家吃尽红利。 凤知灼起势之后,柳家大约是回过神来了,错误的以为,当年凤知灼既选择推柳家一把。 或许他们柳家在她那里,并非灭绝这一条路。 毕竟凤知灼一路杀过来,也有过徐州盛家这样的特例。 柳家想的是只要能活命,家财散尽也还有重来时。 第805章 日后可进后宫 可实际上。 柳家的算盘一开始就打错了。 在凤知灼眼中,上京城的门阀士族,并无什么区别。 尤其是柳家、欧阳家这一批,靠着李冉被算计后,掠夺她至交朋友的家财,跻身上京城八大门阀的家族。 其余各地的门阀士族,或许还有酌情商量的余地,但上京城的绝没有。 柳家,也不过是她当初让世家互咬的工具罢了。 他们倒是心中没点数的,和她真情实感来了。 甚至在书信中,疯癫的暗示,柳初阳至今未婚配,日后可进宫。 接下来三日,凤知灼几乎没怎么合眼,混乱的朝堂要处理的事务实在是杂乱又纷杂。 第四日。 上京城八大世家开始受审。 凤知灼亲自到场。 这两日,宵禁虽然还在,但白天已经不限制百姓出门了。 且这次审理是公开的,一大早,盛天府衙就乌泱泱挤满了围观百姓。 大家除了来看八大世家受审,也想瞧瞧未来女帝的风姿。 “好几年前,我记得是女帝为花朝殿下扶灵回京那年,她被一家疯妇攀污,说害死了她家儿子。那日也是在这间公堂,我也来围观了,啧啧啧,你们是没瞧见女帝美成了什么模样。美就美吧,人家还讲道理,四两拨千斤将那妇人问得无处遁形!” 人群中,有人津津有味的提及了,当年沈聪冻死在乱葬岗,沈明珠来哭告的事儿来。 “不过三五年前的事儿,整得就像只你记得一般!当年,女帝被人攀污不恼,还就此督促上京城各部,加紧对猖獗的拍花子的打击抓捕!上京城但凡有孩子的人家,何人不感激?” “就是,我隔壁的豆腐西施那几日丢了孩子,都要活不下去了,就因为官府忽然开始办事,半日不到孩子就找了回来!即便之前女帝为叛军时,豆腐西施家中,也在偷摸供奉女帝牌位……那是真实打实的救了人一家子人呢。” “别说,新帝虽为女子,但她的所作所为是真让人安心。我家是扬州的,这几日书信通了,也收到了老家来的书信,说今年的春耕弄得极好。稻苗长势喜人,想来今年定是丰收年!还有……我家乡那边短短两月就将女学办起来了,我家小侄女正当年龄,春耕前便来了人登记。估摸着此刻已经在学堂里认字学文了!” “扬州田地改革了吗?我听说女帝治下,税收比之从前要少五成之多?” “若仔细算下来,那可不止五成。从前农人收成时,要先付一头大的佃租,如今田地都收为朝廷所有,免佃租发放给百姓耕种。百姓只需要收成后,交合理的税收而已。” “女学上学果真不要银钱束修?那男娃呢?男娃是不是也成?” “女学只收女娃,优待也只给女娃。” “这就不合适了?孩子嘛,应当一视同仁才对,为何偏心个女娃子?她们以后都是要嫁人生孩子的,读那么多书,末了用不了岂不浪费?还是让男娃读来得好,男娃长成都是去建功立业的!” “也没人拦着你家男娃上学堂啊?天下书院云云,男娃尽可去!怎的还想和女学争抢?女帝为何以重刑相压,强制让女娃上学堂,又免了学费束修?不就是防着某些,觉得女娃生来只能幽居后院,生儿育女的老腐朽?” 第806章 你不讲法度! 思想的改变,是一场潜移默化的改变。 凤知灼去到并州,并州满目疮痍,生灵涂炭,朝廷都放弃了。 可她散尽银钱,硬生生将并州救活不说,还带领并州、幽州躲过了数次大灾。 又慷慨解囊,救北境军于水深火热中。 她的名字响彻大江南北,打破了女子柔弱不堪大用的壁垒。 而后便是蒲湘南封侯。 以上京城为例,越来越多的名门女子,开始觉醒反叛。 凤知灼和蒲湘南的存在,让天下女子,看到身为女子,还能走的路。 觉醒的种子种下,种苗生长时,总能感染到一些人。 而此时,被感染到的这些人,会自主为凤知灼辩经。 “你这人说话怎么这样难听?想来是家里全生的女儿吧?但凡你家中有一个小子,你都不会这样想!” “小子好,那你以后多生,且为他们日后能建功立业,你可得好好干!若是交不起束修,那可就耽误了~” 被说那人脸涨得通红。 他家如今就一个儿子,上京城有名的书院考不进去,砸钱又砸不起,一家人正愁着。 这下算是戳中他肺管子了。 他撸起袖子就要动手。 “女帝!女帝来了!” 人群中忽有人兴奋的惊呼。 就见公堂后面,走出一身着玄色长袍,戴赤金飞羽发冠的绝色女子。 多年未见,当初容貌惊艳四座的少女,美貌越发惊为天人。 但比起容貌的惊为天人,她不怒自威的气场,更是骇人。 满堂百姓乌泱泱跪下一片。 凤知灼示意众人起身,百姓们才安安静静的站起来,再没了刚刚热闹的场面。 沈东新准备好一切,望向凤知灼,凤知灼微微点头,这场对高高在上盘踞上京城多年的,世家大清算正式开始。 曾经光鲜亮丽的家主们,拖着沉重的铁链,被押送上公堂。 “殿下!只因我等是门阀士族,便要招致如此大祸吗?” 欧阳晋抬眼见到凤知灼,便愤愤然大声质问起来。 “若只凭殿下心意随意就能将人抄家下狱,何来法度可言?您难道要让天下人认为,殿下要建立一个为所欲为,无视法度的混乱新朝吗?” “欧阳尚书一如当年,还是这么能言善辩,会扣帽子。”凤知灼勾起唇角,“可……谁和你说本宫办事随心意不看法度的?这一路而来,死在本宫刀下的鬼,个个都有法可查。案卷本宫都是公开了的,尚书大人若有兴趣,本宫稍晚些差人送去狱中,你定好好好看。” “有没有罪,不过是您上下嘴皮子一碰的事情!”欧阳晋冷笑。 “是不是本宫上下嘴皮子一碰的事,等审到你头上了,你自然心中有数。”凤知灼收回视线,“沈大人,开始吧。” 沈东新惊堂木一拍,高效率的直接开始上指控以及对应指控,所查出的证据。 百姓听得是瞠目结舌。 本以为这些门阀士族顶多是背上百姓的人命,为商奸滑等等。 但让百姓们万万没想到的是,那位沈大人提及的诸多抄家灭族的罪名中,甚至有私通倭寇、违规向羌戎以及西域诸国出售铁器等,朝廷明令禁止的物品。 而在百姓看来,这些行径和卖国无异。 第807章 最后一案 “这太离谱了!北境军吃饭都成问题,兵器战甲更是多年不更新,你们竟勾结羌戎,卖生铁给他们造武器,最后打得还是咱们北境军!!!” “倭寇千百年来贼心不死,用尽手段就是想掠夺我华夏土地,你们本就富得流油了,还要和倭贼做此等买卖!!!活不起了吗!” “他们多为朝廷高官,能看到的是生铁、米粮食盐!看不到的,谁知道他们有没有将朝廷机密,卖给外贼!” “杀!女帝陛下,此等牲畜不杀不能平民愤!” 面对清晰的证据,八大世家的家主,脸色个顶个的难看。 他们分明已经着人将关键证据烧毁了! 可如今那些本该销毁的证据,竟全须全尾的,在堂上做物证! “殿下,这些事是我家中子侄背着我干的!我都不知情啊!” 身为兵部尚书的颜家家主,满腹委屈的哭求起来。 “我家中也是此等情况!”随后便有人跟风甩锅。 “都是抄家灭族的事,你们干或者你们的子侄干都是一样的下场。”沈东新又拍惊堂木。 柳家家主膝行两步:“殿下,这些卖国之事,我柳家从未参与,您看,这些物证是没有柳家的。” 是了。 八大世家中,唯独柳家没有做外敌的买卖。 这大概也是为何,凤知灼出手之前,柳家始终在世家末流的原因所在。 但这便能说明柳家可活? “着什么急?还未到你。”凤知灼缓声道。 柳家家主背脊陡然爬上一股寒意。 他书信凤知灼没得到回信,求见被拒之后,便被收监。 时至今日,他也吃不准凤知灼究竟如何看柳家。 而此刻。 他有了一些不好的感觉。 沈东新继续审理。 这回则是一些徇私舞弊的事儿,柳家为下一代铺路的行径,从当初和沈东新一同为锦衣卫的柳初阳便能窥见一二。 徇私舞弊,柳家躲不过。 一上午时间过去,沈东新跟前的卷宗从高高一摞,变得只剩下薄薄几张。 百姓以为,这场酣畅淋漓的审理快结束了。 却不知,今日真正的堂审才刚刚拉开帷幕。 “最后一案。”沈东新揭过刚刚审理完的盐运案,抬眼看向神色已然麻木的世家众人,“天启元年,你们八家联合构陷花朝长公主,又与李进勾结,屠戮花、梁、轩辕、岑、许、莫六家,而后瓜分其产业,据为己有。尔等可认罪?” 沈东新重重拍下惊堂木。 堂下诸人顿时神色大变。 “冤枉!这是真冤枉!昭阳殿下,当初对你娘下手的是李进啊!!我们不过……不过……”柳家家主最先开口,脸上的惊慌完全藏不住。 “不过什么?”凤知灼问,“不过是趁人之危,当着当年拒婚于你的花湘仪的面,杀光她家人,哪怕有孕妇人你也不曾放过。而后将花家祖产掠夺殆尽,如今你柳家半数家财,尽是当年花家资产。你有什么好辩驳的?” 旧事被重提,男人瘫坐在地上,脑海里浮现出那日血腥的场面。 素日端庄的花二小姐,面目狰狞得咒骂、诅咒。 她说:“我定化作怨鬼诅咒你柳氏满门断子绝孙,臭名遗万年!” 第808章 本性纯恶 “什么因果轮回,报应不爽!”忽的,柳仲贤猛的站起来,“花家谋财害命,是天下人皆知的!我没错!是你!!凤知灼是你要公报私仇!你想替你娘翻案?可当年的事情,哪一样不是证据确凿?上京城中谁人不知,只要她李冉剑指皇位,花家、轩辕家等等这些她的狗,定会不遗余力将李进撕咬下来!敢问哪有帝王会容许这种人榻上安睡?我们有什么错?是皇帝要李冉、要那些不忠于他的世家死!倘若这其中谁人有罪,那也是李冉!!唯独李冉!!她既玩弄权术,又为何要有情有爱?就是因为她未曾断情绝爱,这才害了自己!害了所有人!!!” 柳仲贤到最后,几乎是用吼的。 凤知灼坐在上首,漠然的看着。 在公堂维持秩序的并州军很快将他摁倒在地。 柳仲贤还想叫嚷,却见凤知灼忽然笑了起来。 他顿觉毛骨悚然,刚刚提起的那股气势,顷刻散去。 还要继续叫嚷的话,骤然卡在喉头。 “能如此理直气壮将自己犯下的罪行,甩给受害者,难怪这么多年来,你们这等人能在金银窝里,生活得如此心安理得。”凤知灼的视线扫过世家众人,“李进不念姐姐拼死救他,将他从最不起眼的皇子扶上皇位,嫉妒心作祟拼命构陷,要将她拉入泥潭,让她活得狼狈生不如死。是他李进忘恩负义,卑鄙下贱。你们觊觎花家等世家的资产也不是一日两日的,借着他们被李进猜忌,你们如恶犬扑食一般,将他们推进绝境深渊。是你们贪婪、阴险。李冉绝情不绝情,弃爱不弃爱,和你们本性纯恶,牲畜不如有何干系?” “凤知灼,你以为你又能有什么好下场?”这时,欧阳晋阴鸷的看着凤知灼,“你娘就是鲜活的例子,女人若掌权,便会有千万只手将你拽着往下!!我会睁大眼看着,看着你能得意几时!” “对!你以为羌戎这些年为何不发兵中原?那是因为有我们这等人在暗中拼命周旋维系!!待我们被你残害的消息传去羌戎,羌戎军队必定踏破北境军,直逼上京而来!!!” 几人倒也有些默契。 欧阳晋开了个头,其余人纷纷跟上,拿北境战事威胁起了凤知灼。 围观百姓立马窃窃私语起来,看表情都有担忧。 这几十年来,虞朝的百姓对羌戎的恐惧,都已经刻进了骨血中。 而世家几人,似乎也想从凤知灼脸上看出哪怕一丝丝的慌张,亦或者是愤怒。 可时间一点点过去,没有,完全没有。 非但没有,她身后的婢女,甚至没忍住笑了。 欧阳晋脸越发的黑。 羌戎来犯是什么好笑的事情? 女人果然是短视的!只看眼前功利,却不知考虑长远! “你们若见过本宫的军队,兵卒将领何其骁勇善战,战甲何其精良,武器杀伤力何其强悍。就说不出如此愚蠢的话来了。”凤知灼懒得再看他们,“时候不早了,沈大人按律宣判吧。” 第809章 死前许愿? 一直以来,像是高官或者士族入狱都是有优待的。 只这一次不一样。 欧阳晋等人,不分地位高低。全部被关押在最普通的监牢中。 阴暗潮湿中随处可见爬行的老鼠,床铺也是没有的,泛着潮气的干谷草铺一铺那便是他们夜里睡觉的地方。 “寡毒的贱女人啊,她竟连孩童都不愿意放过!生生要将我家上上下下二百余口人杀光殆尽啊!她这样歹毒,老天爷怎么不降下一道雷劈死她!!!” 结束受审,沈东新依法判处上京城八大世家抄家灭族。 八人被押送回来后,状态各异。 有跟霜打过的茄子那般,了无精神枯坐发愣的。 也有在监牢中来回踱步,还在想法子,看能否逃出生天的。 剩下的便是如兵部尚书这般,捶胸顿足咒骂的。 “欧阳兄,你从来都是主意最多的,你想想法子吧!咱们真心罪不至此啊!”有人将希望放到了欧阳晋身上。 欧阳晋盘腿坐着,忽然冷笑一声:“你们以为,我真是坐以待毙的人?早在她和漠北军对战时,我就已经秘密送了书信到羌戎。羌戎觊觎中原肥沃的土地也不是一日两日了,经我提醒,知晓如今是最佳攻打中原的时机,我不信羌戎做得住!凤知灼说得她的军队有多厉害,可再厉害,能厉害过羌戎的铁骑?等她被落下皇位那日,只会比她亲娘的下场更惨!!!” “可咱们也必死无疑啊!凤知灼不会让我们活到,羌戎大军攻来那日的!” 欧阳晋斜睨那人一眼:“这本就是玉石俱焚之计,从凤知灼打进上京城开始,就注定了咱们再无生路可选。蠢货才会没骨气的去求那一线生机。” 说这话时,欧阳晋看了一眼柳仲贤。 堂审之后,他再也没说过话,就默默坐在角落里。 兵部尚书一屁股坐到地上,满脸万念俱灰:“当初不该留李冉活命的,就算李进不杀,咱们也该赶尽杀绝!如此,就没了凤知灼这个孽障!!!” “她回上京城之后发生了那么多邪门的事情,我们怎么就一点也没怀疑到她头上呢!那时若起疑心,将其斩杀,也不会有今日祸患啊!” “羌戎人啊,待日后你们攻进来,一定要将凤知灼千刀万剐,方能解我等心头之恨!!” 欧阳晋双手紧紧握拳。 这也是他心中所愿。 哪怕中原至此沦陷,华夏文明被羌戎彻底抹杀,都无所谓! 他只要凤知灼不得善终! 让天下人看看清楚,若天下由女人掌权,会引来天地震怒,带来何等栽秧! “有人来了!!” 这时监牢尽头传来脚步声。 户部尚书刚刚还骂得热闹,闻声立马连滚带爬的躲到欧阳晋身后。 “是凤知灼叫刽子手杀我们来了!!” 他这一嗓子,也将其余几人吓一跳,纷纷惊慌后退,远离牢门方向。 唯有欧阳晋。 他心中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根本不惧其他。 直到来人的声音响起。 “真热闹啊,本座倒是不知道,你们中原人还有临死之前许愿的习俗?” 第810章 最毒杀人蜂 这里的八人,尽数在朝中为官,也都在当年的宫宴和凤知灼出嫁时,见过荧惑,也有听过他声音且对其记忆犹新的。 比如,笃定自己的两个儿子,是死于荧惑之手的欧阳晋。 “你?你是谁!”欧阳晋心中警铃大作,一边确认来人是谁,一边坚决否认来人是他所想之人。 他一边问,又站起身来,往牢门处几步,试图看清楚来人。 “本座是谁?且让本座想想~”荧惑一副冥思苦想的样子,随后恶劣的笑起来,“本座是将你两个儿子,用马儿生生拖死的凶手啊~” “啊!!!!” 欧阳晋瞬间破防! “荧惑!你是荧惑!!!” “多年不见,大人别来无恙啊,原本是不必再见的,可本座今日在家中,正研究着药膳食补的方子,准备洗手为凤阿满做羹汤。手底下的人却扫兴来报,你们这帮蠢货,竟在公堂之上,恶意挑拨本座和凤阿满。”荧惑语气越来越冷,“你们中原有句老话,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你们干这样缺德的事,本座觉得只是将你们斩首,太便宜你们了。因而特意去求了凤阿满,为你们争取了个生剥人皮、活剔骨的死法。开心不开心?” “剥皮?剔骨?”户部尚书尖叫出声,然后也顾不上害怕,连忙爬过来,“大祭司,我没有在公主跟前挑唆!是他!还有他!你不能连坐无辜啊!” 户部尚书赶忙指认。 “你刚刚不还在祈祷咒骂,希望羌戎人将公主五马分尸吗!!!!” 眼看着几人互相攀咬了起来。 欧阳晋忽然声嘶力竭的,指着荧惑大喊起来:“不可能!你是羌戎的神官,你只能为神山的丈夫、孩子!!!!你骗我!骗我!” 荧惑如今是羌戎的真正主宰,他若和凤知灼联姻,那他最后的回击计划,岂不是功亏一篑了? 那谁来为他报仇?凤知灼又如何不得善终!!!! “你不知道什么叫姻缘天注定吗?本座与阿满便是天注定的好姻缘,神山在本座见到阿满的第一日,就托了梦来,告知本座她是本座的天命爱人,若本座与她结为夫妇,她将为北境带去吉祥、健康和富饶。”荧惑语气里的炫耀和骄傲一点也不带藏的。 “不可能!羌戎其他人是不会同意的!!”欧阳晋抓住牢门,“荧惑,你定是被凤知灼的表象骗了,她是最毒的杀人蜂!除了她自己,她不会爱任何人!!等你的利用价值没有了,你也就活到头了!你清醒一点!!!” “她最爱自己有什么不对吗?本座觉得甚好,也希望她一直一直最爱自己。至于什么利用价值,你且放心,本座知道自己因何被阿满留在身边。本座这一生,永远都会有阿满想要的利用价值。只有废物,才会担心自己被爱人利用,本座甘之如饴。” 欧阳晋看多了男人吃女人,还从未见过荧惑这种奇葩。 他震惊到人都要碎了。 “荧惑!你真觉得凤知灼比四海之主更重要吗!如今你跟着她入了上京城,以你的手段,皇位唾手可得!你真的甘心从高高在上的神明,屈居女人裙裾之下吗?” 第811章 凤阿满自会请本座赴死 欧阳晋既是垂死挣扎,也是发自肺腑的不信。 不信这个世间有什么感情是凌驾于滔天权势之上的! 李进少时多爱他的姐姐? 欧阳晋深记得,当年有个门阀子弟在酒局上,喝醉了酒出言冒犯了李冉。 平日少言寡语,存在感极低的李进冲上去就和那人拳拳到肉打,嘴里还喊着:“你算什么东西!不准你说我阿姊!!” 他更小时,大雪天里李进冻得鼻子通红,但为让阿姊吃上他觉得好吃的糕饼,用胸口捂着,在尚书房外等了一个时辰。 李冉出来时,他胸膛被那块热糕饼都烫出一圈水泡来。 给李冉心疼坏了。 李进牙牙学语时,第一个会叫的不是父皇母后,是阿姊。 再往后,哪怕是夺嫡时。 李冉被刺杀受伤,李进也哭得肝肠寸断,甘愿献上自己的人头,换皇兄们莫要再害他阿姊。 如此,耽误他后来为皇权,对李冉下死手了吗? 更遑论二皇子李忠为皇位,对疼爱他的父亲下毒的事。 这世间事大多一样。 荧惑或许一时沉迷在凤知灼的美貌中,但她总有年老色衰那一日。 不,压根等不到那一日。 哪个男人没有自尊心? 更何况,荧惑此人从前何其强悍,是人人闻风丧胆的存在。 他早晚会被凤知灼凌驾他之上刺伤。 到那时,也是夫妇反目成仇之日! 他此刻就是要给荧惑种下心锚! 也是说给,暗中窥伺的,凤知灼的人听的。 “欧阳大人没操心,若真有那一日,凤阿满自会请本座赴死。” 欧阳晋:“……” 他无语了,他是真无语了! 荧惑心情好了一些,看牲口似的,扫过瑟瑟发抖的众人,“那么,本座要从你们谁开始呢?” “荧惑!你这是用私刑!”刑部尚书大喊起来。 “那又如何?我家阿满是女帝,她乐意惯着我胡作非为。” 牢内,有一瞬诡异的死寂。 “他!先剥欧阳晋吧!就他挑拨得最厉害!”又是户部尚书,他仿佛忘了不久之前他还在求欧阳晋想办法。 荧惑摇摇头:“不,他骨头嘴硬,本座要他看着你们死完,最后一个死。今日在公堂上,诋毁花朝殿下的是谁?” 柳仲贤浑身一僵,随后就被人拎着衣领子,拖向牢门处:“是他!柳氏柳仲贤!” “不!我不要剥皮剔骨!!!”柳仲贤之前还跟瘟鸡似的,忽然活了过来,拼命挣扎起来。 可荧惑手底下的人还是拎小鸡仔似的,将人抓了出去。 荧惑最会搞人心态。 行刑的地方,直接选在了对面的牢笼,一张可以固定手脚的长桌,人扔上去,行刑人将锃亮的刀子在手中转了转。 第一刀下去,不见什么血,柳仲贤却疼得声嘶力竭的惨叫出来。 牢笼中的人,眼都看直了,他们也曾用酷刑杀死过许多人。 从前他们也有过观刑的经历,但都是看戏的旁观者,真轮到他们了,才知道什么是渗透骨血的恐惧。 “欧阳大人,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本座和你聊聊,当初两个儿子是怎么死的吧?”荧惑坐在属下搬来的椅子上,笑容和善的看着欧阳晋。 第812章 不求高官厚禄 奎肆第二天一早,才从大理寺的监牢回到凤知灼身边。 “每日见他乖乖的待在您身边,我都快忘了他是什么来路了!凶残!实在是凶残!他明明有多的人手可用,可他就让一人行刑,一次剥一个,其他人被迫看着!殿下您是不知道,那些世家家主被吓成了什么模样,有两个受不了想咬舌自尽来着。荧惑直接将人捆了,不知道灌了什么药。那两人立马软手软脚瘫在地上动弹不得了……” 奎肆滔滔不绝。 又说柳仲贤被剥到神志不清时,也不知道看见了什么,忽然大声叫嚷:“花二害死你的不是我!是陛下要你们花家死,别过来!别过来!!!” 还说欧阳晋被荧惑聊到崩溃了,荧惑告知欧阳晋,他两个儿子死之前,一直在喊爹救命。 “他是很会搞人心态的,越是怕死的越是放到最后,我出大理寺之前,正剥欧阳晋的皮呢。老东西,之前硬气得很,真轮到他了,还没上桌呢,不照样吓尿了裤子?”奎肆一脸鄙夷。 凤知灼一边净手,一边听着,等他絮叨完,凤知灼才开口:“不是说了,不必你跟着荧惑,让你去谢章那上课么?” 奎肆立马跟爽打过的茄子似的:“殿下你就饶了我吧,我看到那些咬文嚼字的文本就害怕……我不求高官厚禄,就和从前一样,在您身边做暗卫便是了不行吗?” “谢章和沈东新都与我提过,你于查案上极其有天赋,奎肆。你到今年五月才将将二十七岁,人生还有非常长远的路,既有此番天赋,该冲出去大展拳脚。”凤知灼温和道。 奎肆承认,他是挺喜欢查案的,将查到的线索串联在一起,最后得出答案的过程,非常舒爽。 可…… 他从小就在夫人和小姐身边,一想到要离开小姐,他就格外焦灼。 这阵子指甲盖都咬裂了几只。 “法考真的很难……”奎肆耷拉下脑袋。 “你只当那是我给你的任务。”凤知灼道,“你如以往那样,不遗余力的去办成便是了!” “不如明年吧?我还是有些不放心荧惑……昨日在大理寺监,欧阳晋说的一番话……我觉得有些道理。” 随后,奎肆将欧阳晋所说,一字不落的转述给凤知灼。 “我心里有数。”凤知灼神色未改,“今年正是要人的时候了,你别拖,一会儿吃了早饭就去找谢章。” 奎肆反抗失败,灰头土脸走了。 凤知灼吃了早饭,又见了一批虞朝的官员。 这些人多都是谢章举荐的,凤知灼叫人查过,人虽然是谢章举荐的,不过谢章从前在朝堂中,和他们却无甚来往。 见面后,凤知灼就那几人所属官职,进行了一些问询。 几人各抒己见对答如流,的确如谢章所说,都是实干的好苗子。 凤知灼求贤若渴,自然是要留用的。 从虞朝所剩无几的旧朝中挑选完可用之人,接下来就是要对跟着她一路打回上京城的人,授官封赏了。 而在那之前,凤知灼得先去见虞朝的亡国君。 第813章 李念朝和李爱满 凤知灼入京好几日,李承依旧住在自己的宫殿内,一家四口一日三餐并不受影响。 两个孩子去年岁末已经开始读书了,这几日不用见太傅,不用背诗词,兄妹俩别提多开心了。 整日在殿中疯玩。 但皮孩子被关在屋里太久是待不住的,这不,今日午饭后,两人等爹娘午睡后,躲开照顾的嬷嬷,竟从殿内溜了出去。 孩子平时去哪儿都跟着许多人,因此见宫里各处都没人,更高兴了。 凤知灼第一次见李承和宋珏的这双儿女时,这兄妹俩正撅着屁股在挖泥巴。 兄妹俩挖得专心,全然没发现身后来了人,还在那商量:“多捏两个泥人儿,父皇、母后一人一个,嬷嬷一人一个,福贵一个!” “还有成玉师父!”小女孩儿说着,有些低落,“好久不见,我还怪想的!” 小男孩想了想:“那我就不给他捏大花脸了,也捏个漂亮的脸吧!” 两小孩吭哧吭哧继续挖泥,挖着挖着,小女孩忽然用手肘戳了戳哥哥:“阿兄,我们再捏个姑姑吧?捏个漂亮姑姑送给她,如果她喜欢,或许就不生爹爹的气了呢?” “倒是个好办法,但是我们没见过姑姑,我怎么捏呀?” “对哦……” “哪里来的小孩?怎么在这里挖土?” 两小孩吓一跳,动作一致的回过头去。 正午的日头正高,孩子小小两只,逆光看到几道高大身影立在身后。呆愣的一屁股坐到地上。 凤知灼起事之前的那个除夕,李承写了厚厚的家书来。 里面用极大的篇幅,描述了他那双儿女有多可爱漂亮古灵精怪。 凤知灼看着眼前,被泥巴抹成花猫的两兄妹,心想和李承描述得别无二致。 “嗯?怎的不回话?” 凤知灼弯下腰来。 “我是李念朝,是亡国皇子。” “我是李爱满,是亡国公主。” 凤知灼微微一怔。 她并不知道,这俩小孩大名叫这个。 “亡国公主?亡国皇子?谁教你们的?”凤知灼缓声问。 “嬷嬷说的,她叫我们要乖一些,不然会小命不保的!”小女孩儿脆声声道。 依照惯例,前朝的皇子自然是不能留的,这是隐患。 万一被有心人利用了去,对凤知灼来说便是麻烦事一桩。 所以,皇子、公主的嬷嬷有此警告,也在情理之中。 她直起腰,看了两小孩一眼,“继续捏泥人儿吧。” 随后,凤知灼就朝着囚禁李承夫妇的宫殿走去。 “阿兄,她好漂亮,你知道她是谁吗?” 李念朝摇摇头,“管她呢,快些捏吧,一会儿嬷嬷就要找过来了!” 两小孩随后又吭哧吭哧和泥巴为伍起来。 只是,泥人儿才捏好一个,嬷嬷就哭天抢地找来了。 “天菩萨!祖宗啊!奴婢真是要晕过去了!!!奴婢不是千叮万嘱,不可离开寝殿吗!!!” “嬷嬷没事哦,宫里到处都没人,只有一个漂亮姐姐路过哦。”李爱满说着,立马展示手里歪七扭八的泥人儿,“嬷嬷看,我们捏的母后。” 而此时,只听到了漂亮姐姐路过的嬷嬷,吓得白眼一翻,一屁股跌坐在地。 第814章 亡国君后至此殉国 “嬷嬷……我做的母后有那么吓人吗?”爱满嘟囔,宝贝又不满的将手往回收了收。 “小祖宗,那哪里是漂亮小姐,那是随时可取你二人性命的你们的姑姑!!!”另一嬷嬷上前,压低声音问,“你们没胡说八道什么吧?” 李念朝和李爱满对视一眼,并不那么自信的摇摇头,又稚气的齐声道:“没有。” “好!咱们回去洗干净,换上最漂亮的衣裳,一会儿见到你们姑姑知道该怎么做对吗?”嬷嬷压着颤抖的声音,怕吓到小主人,声音尽量柔和着。 李念朝点头:“要嘴甜会喊人。” 李爱满也乖乖到:“要可爱一些让姑姑喜欢。” 嬷嬷差点就要哭了。 挤了一个难看的笑,就哄着两人回去了。 李爱满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两人辛苦挖出来的泥巴,又看了一眼手里的得意之作。 她决定把这个珍贵的泥人儿送给姑姑,这样可以讨她喜欢吧? 随后她又瞧见自己脏兮兮的小手和裙摆,有些伤心。 嬷嬷说姑姑喜欢漂亮乖巧的小姑娘,可姑姑第一次见她,她是脏兮兮的泥小孩儿。 姑姑肯定不会喜欢她了,那爹爹和阿娘怎么办? 姑姑不喜欢她,她就不能求姑姑饶了爹娘了…… 泥人儿讨厌! 她以后再也不捏泥人儿了! * 太和殿。 时隔多年,李承终于再次见到凤知灼。 几年而已,时事变迁,兄妹之间已然隔着沧海桑田。 “阿满,你忙完了?爹爹和兄长可有帮到你的忙?”宋珏迎上前去。 “嗯,他们帮了本宫很大的忙,世家想要销毁的证据,全靠你父兄保全。”凤知灼道。 “那便好!”宋珏连连点头,“多亏你提醒,你阿兄他……真钻了牛角尖,只差那么一点点,他就……” 宋珏哽咽。 奎肆那日是和宋珏一起的,她自然清楚,那日之事奎肆定说给凤知灼听了。 此时再度提及,不过是一种示弱罢了。 凤知灼看向李承。 李承已经不穿皇袍了,宋珏翻出了他做皇帝之前的旧衣,当了几年皇帝,李承反倒是消瘦了。 那衣袍在他身上显得有些空荡。 李承触及凤知灼眼眸,下意识避开。 “兄长,一别多年,你没话要和阿满说吗?”凤知灼语气一如既往,就好似两人之间的国仇家恨并不存在,只是李承的黄粱一梦罢了。 “你……不必……不必再勉强叫我兄长……我知晓你当初只是权宜之计。”李承依旧侧过脸,低垂着眼眸,话音落下时,嘴角抖了抖,眼尾也红了。 “也就再叫今日这一回了。”凤知灼道。 李承嘴角又抖了抖。 “当年的事,是我父皇对不起姑姑,如今你覆灭虞朝,也算是为她报仇了……我……我真心替你感到高兴。” “我在蜀都为你们一家安排了一处好去处,今夜就会派人送你们过去。今夜过后,亡国君后以及他们的一双孩儿,都将殉国而亡,留在世上的只剩一家再寻常不过的人家。我只有一个要求,你乃至你的子孙后代,生生世世都不得以皇室自居,若有违背,便直接灭门。” 第815章 立场不同,选择不同罢了 凤知灼的话说得无情。 可落在李承耳朵里,确是她为自己做了极冒风险的决定。 但凡他心思不纯,想着韬光养晦,日后再反扑,对她的皇位来说都是威胁。 当然,李承没想过,在凤知灼眼里,他和吉祥物没什么区别。 比起担心李承心思不纯,不如担心他的后代。 “阿满放心,离宫之后,我们不会再和包括孩子在内的任何人,提及过往身份。”宋珏顿了顿,“从前为太子妃的时候,处处被先皇针对,那时我心中总顶着一口气,想着一定要撑到太子登基那日。我日也盼夜也盼,终于盼到太子登基,我也成了一人之下的国母,可日子反倒煎熬起来。仔细想来,我和李承似乎更适合做寻常夫妻,这几日我们都想好了,他对古董字画深有研究。若能活着出宫,便寻个谁也不认识我们的地方,开个小小的古董行。” “那很好。”凤知灼点点头,“只要你们能记住今日承诺,余生定会万事顺意。” “好!”宋珏立马应声。 借着,殿内没了声音,气氛变得有些微妙尴尬。 “既如此,兄长、嫂嫂此去一帆风顺。”凤知灼微微垂首,转身就要走。 “阿满!” 李承忽然开口喊住她。 凤知灼站在原地,但没回头。 老天很会捉弄人,李承是李进的儿子,却也是她血亲之中,除却李冉之外对她最真心实意的。 “让我知道姑姑之死的真相,是你设计的对吗?你想看我会不会为姑姑申冤?我没有,你一定对我很失望对吗?”李承泣不成声,在凤知灼看不到的视角跪了下来,“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凤知灼沉默一瞬:“没什么可对不起的,立场不同、选择不同罢了。当年的事是我设计的没错,我没指望你会站出来翻这么大的案,我要的只有你对李进的厌恶,和对我们母女的愧疚罢了。” 她停顿一瞬,随即肩膀一松,回头看向李承。 李承哭得实在乱七八糟。 “李承,我曾经做过一场漫长的噩梦,在噩梦中预见了虞朝接连不断的天灾。你知道那时我为什么选你做皇帝,不选李忠或者其他人吗?” 宋珏心中一惊。 她后来虽有怀疑过,但真听到凤知灼 承认,是她推李承上位登基的,心中还是有些发毛和震撼。 那年她才几岁? 十七还是十八? “因为我笨?”李承抽噎着问,然后悲从中来,“李进从前日日都骂我笨,二弟也奚落我蠢,我知道的,我都知道的!” “错。”凤知灼有些无奈的轻叹一声,今日若不说清楚,李承怕是过不好余生,“因为你是李氏皇室的奇葩一株。” 李承更难过了,他就知道,在阿满眼中他很不堪…… “你有一颗赤忱光明之心,大灾来时,我知你定不会袖手旁观,会竭尽所能的拯救你的百姓。在世家如此不配合的情况下,你做得很好,这一次比我那场梦中少死了许多许多百姓。你是亡国之君没错,但也当得起贤明之主。” 李承一怔,赤诚光明?贤明之主?他么?阿满是这样看待他的? “照顾孩子的嬷嬷心不坏,但不适合再留在孩子身边,就别带去蜀都了。”凤知灼眼前浮现出那两个花猫似的孩子,“去蜀都的路上重新起个名字吧,她们该有一个不含其他任何人的纪念,只属于自己的名字。” 第816章 南区 等李承的一双儿女梳洗好,过来“讨好”姑姑时,凤知灼已经离开有一会儿了。 大约是心中一块巨石落了地,李承倒在宋珏怀里,哭得实在是狼狈。 以至于,他的一双儿女进门,还以为自己爹爹怎么了。 立马哭着扑了上来。 “阿爹怎么了啊?姑姑要赐死阿爹吗!” “不要!!我不要爹爹死!我给姑姑捏了小泥人儿,我送给姑姑,姑姑就不生气了,就不会让爹爹死了!” 两个孩子哭得真跟死了爹似的。 宋珏哭笑不得,推了李承一把:“还不哄哄你儿子、女儿!” 李承脸都哭肿了,抽噎着从宋珏怀里起身,一手搂一个:“乖乖的不哭,姑姑可好了,怎么会赐死阿爹呢?阿爹是太久不见姑姑了,一时有些失态!” 一听爹不用死了,两小孩立马抹干眼泪。 李爱满问:“姑姑呢?” 李承夫妇对视一眼。 凤知灼离开之前,宋珏有问过她:“阿满,你还没见过孩子们吧?他们一会儿就来,要……见一面吗?” 凤知灼回答:“以后不会再见了,就不见了吧。” “姑姑有许多事要忙,娘就让她先走了。”宋珏温柔道。 李爱满有些遗憾:“那就不能送小泥人儿给姑姑了。” “没关系,不能送小泥人儿姑姑也喜欢你们。” 宋珏又哄了哄两小孩,又说要带兄妹俩出去玩,哄着她们回去收拾行李。 等嬷嬷带着两小孩走了,宋珏表情严肃了一些,“这几日我竟疏忽了孩子们,好好的孩子们怎么会觉得姑姑会处死你?难怪阿满叫我不要再用如今的嬷嬷……” “这几个嬷嬷,都是你家中挑来的……你如何想?”李承并不想妻子为难。 “阿满看似放了咱们一条生路,实则一不小心显露出任何,威胁到她皇权的蛛丝马迹,咱们还是死路一条。既然嬷嬷们不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的确不宜跟着咱们走。我会封一份丰厚的银钱,让家中安排好她们的去处。”宋珏果断道。 当天夜里。 李承夫妇带着儿女和福贵,收拾了简单的行李,坐上了前往蜀都的马车。 这一路去蜀都,正好会经过,凤知灼赶在春耕前打下来的州府。 李承少时也曾跟着李进南巡过,那时所见和此时已然完全不同。 当年路过百姓耕种的田地时,那些在田间地头忙碌的百姓,就没一个面黄肌瘦的。 那时他听大臣们对李进说:“在陛下治理之下的盛世,百姓人人吃得饱穿得暖,生活十分惬意舒适。” 李承那时心想,父皇虽严厉,但实在是个好皇帝啊。 时过境迁,他长大了,也当过皇帝,再看去蜀都这一路所见,后知后觉,少时所见,不过是为吹捧李进,而做的一出戏。 哪有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一个个白嫩嫩,健壮成那样的? 李承脚程很慢,等他到蜀都时,蜀都已经开始秋收了。 入城前,他路过一大片金灿灿的稻田,听着百姓们讨论着,今年换了新的稻种,产量比往年收成好的时候,还要多上三成。 第817章 从此余生安好 李承又对凤知灼的能力,有了新的认识。 人们都说,大战之后百废待兴,新朝建立至少得两三年,才能逐步恢复元气。 所谓元气,直白些就是百姓的温饱。 可按照他这一路来的见闻,他家阿满似乎不用等那么久。 新朝第一年,她免了农人的税收,今年田地里的收成全归百姓自己所有。 有了丰收的粮食和免征税,百姓今年还能有个余粮。 加之阿满灭门几大粮商之后,清出大量粮食,这些粮食这几月来,都以陈米陈粮的低廉价格流入了市场。 也就是说,新朝的百姓今年不大可能饿肚子。 “比起她来,我的确一无是处。”李承望着金灿灿的稻田,叹息一声。 “何止是你?”宋珏轻拍他肩膀,“你以后就和寻常男人比,做个顶好的丈夫和父亲就好。” “嗯!”李承一扫郁气,“走!咱们回家!” 凤知灼给李承一家准备了一座不大不小,蜀地风格的院子。 两个孩子意外的很喜欢,进了门就开始到处探索。 这次送李承一家来蜀都的,是奎石。 奎石将人送到之后,就要去益州府报到,他这次来是要接任益州府总督的。 “这里是你们的户籍文书,两千两银。”奎石说着,又将一串钥匙放在桌上,“院子东侧通出去是临街的铺面,从前是间古董铺子,钥匙在此处,二位可继续做古董生意,也可改换其他营生,随你们心意。” “古董铺子?”李承和宋珏面面相觑。 “嗯,二位今后各自珍重,我还得去益州府,便不停留了。”奎石抱拳,而后离开了李承一家的新家。 李承和宋珏很快去看了那间铺子,铺子拢共三间相通,窗明几净,陈列架上摆了不少瓷器、玉器。 墙上也挂着许多字画。 李承陆续拿起几样看,竟都是真的。 “阿满还真是……”李承情不自禁又开始落泪。 宋珏轻轻揽住他,温柔道:“咱们以后好好过。” “嗯!”李承点头。 “爹爹!娘亲!快看妹妹抓了只超大的蚂蚱!!” “是吗?今禾这么厉害,快叫爹爹看一眼!” “今明!不是让你看着妹妹,不准他抓虫子吗!!” 夫妇俩往后堂去。 谁知李承刚跨过门槛,就见女儿手中绿油油,赶上她手掌大的蚂蚱。 又正好,她没拿稳,蚂蚱顿时起飞,直扑李承脸上来。 他是有些怕虫子的,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两小孩和宋珏见状,立马上前。 场面稍显兵荒马乱。 而这,是庶民李承鸡飞狗跳生活中,最寻常的一天。 世间再无亡国君。 只有蜀都边上,一位固执的古董店掌柜。 他平时温文尔雅,谦和待人,但在鉴定古董及字画上,却严格得很。 他还有一位算账特别厉害的妻子,县上有女学慕名而来,想请她去女学做数算先生,可她笑言丈夫离不开她拒绝了。 更让人羡慕的是,他还有一双漂亮却略显闹腾的龙凤胎。 整日抓猫逗狗,整条街都因他们兄妹,变得格外热闹。 昔日被困皇城者,从此余生安好。 第818章 女子恩科 凤知灼在攻下上京城的一月后,才正式登基称帝,国号新。 和从前不一样,因为是开天辟地第一次的女帝登基,经由太傅成玉、丞相谢章等人没日没夜的几日协商,重新制定了更适用于女帝的新帝登基祭祀。 六月,九洲大陆万物生长,混乱许久的中原大地,终于迎来了又一位帝王。 然而,成为帝王只是一个开始,等着凤知灼这位开天辟地第一位女帝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女子恩科是绝技开不得的!先前太学中混入了一女子的事情,传扬开去后,这两月时不时便有女子前去太学,吵闹着要参加太学的入学考试,也要入太学念书!若开了女子恩科,那岂不是更要乱了套?” 内阁中,关于凤知灼要在秋闱开女子恩科的事儿,摆在了内阁诸大臣的桌案前。 “此事的确欠妥,女帝这样的奇女子是凤毛麟角的,多少会让一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子以为她们也行。女子恩科一开,那些原本要婚嫁的女子,心思便更野了,如今朝廷新立,各地正是需要添人口的时候……” 凤知灼凑齐的新内阁,是以谢章为首,成玉为辅。 内阁大臣们都是才能兼备者,凤知灼没将他们对女子入朝政的态度列入用与否的标准。 千年偏见,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打破的。 凤知灼有耐心,她喜欢温水煮青蛙。 “女子恩科又不是儿戏,那也是要真材实料才能考的。”谢章听了半天才开口道,“诸位又不是不知道,如今朝中的财政便是由两位顶好的女官管着,账面你们也看过,你们但凡能举荐出一个,可与之争高下的,她们怕也难在户部稳坐。还有今年南方几大州府的春耕,也是一位女官负责的,如今形势也是一片大好,你们中也有去走访过的,不也断言今年各地秋收成绩会格外喜人?” “相爷!这些都是个例!” “之所以是个例,就是因为从前不让女子念书考学,若男女都一样的念书考学,那就不会只是个例了。”谢章道。 “相爷,您怎么就那么执着,非要顺着陛下来?男女各司其职不好吗?每年科考的学子如过江之鲫,数万人才能出一两人,各地职位本就不够用!!” 谢章蹙眉:“过江之鲫又如何?你们可是忘了,登基大典前一日,陛下对你们说过什么?” 他忽然站起来,指着天道:“她说,新朝之内公平至上!若女子科考能第一,为何要为考第二第三之人让路?” “我们不是那个意思!相爷,只当缓一缓,缓一缓行不行?只为国本安稳,先将人口提上去,先让女学办着,过几年再议女子科考的事情?” 谢章正要说话。 门外有人进了来:“议?朕何时说开女子恩科,需要通过内阁决策?” 内阁众人纷纷起身,毕恭毕敬行礼:“陛下……” 凤知灼进去,扫了一眼桌案上,关于她批复的秋闱增设女子恩科的折子,径直走到最上首坐下。 第819章 女相 “陛下,女子恩科兹事体大,臣等以为,还需多探讨摸索,待时机成熟时再……” 凤知灼没说话。 “陛下,不是不办,是缓缓……” 凤知灼还是不说话。 “如今女学才刚刚开办,民间没多少读过书的女子,不如等第一批女学学子学成……” 凤知灼依旧没说话。 “前几年灾情战乱不断,有许许多多学子十年寒窗都被耽误在了家中,臣以为,当紧着这一批学子的科考才好。” “这就是你们全部的理由?”凤知灼摇摇头,“你们个个都说女子恩科是大事,可拒办女子恩科的理由,却一个比一个鸡毛蒜皮。倒不如实诚一些,直接和本宫说,你们不想本就不够分的官职,还要分女人一份,那便更加不够用了,对吗?” 内阁瞬间陷入了沉默。 “朕在外面,听你们提及了太学中的闻太初。” 谢章见众人神色茫然,说了句:“太学中的那位女扮男装的学子。” 众人这才恍然。 凤知灼却笑了:“诸君实在是有些轻视她了,拿她做挡朕旨意的盾,却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那你们又是否知晓,闻太初入学后,到这个月为止,已经连续那些十五次文武双棒的魁首了?你们中也有出自太学的,难道不知道,这是太学成立以来,独一份的?更遑论,她还是在你们眼中天然比男人弱的女子。” “陛下,您不能以偏概全,也并非所有女子都是她那样的啊!” “既如此,那你们又有什么可怕的?” 内阁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顿时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直到有人提及:“陛下,臣等如此规劝,也是考虑到天下学子对您的看法。若贸贸然开女子恩科,招致学子们的反感,再生出事端来……并不利于新朝接下来的人才选举啊陛下!” “诸位的意思是,学子们若能认同,此事便无可非议了?” 成玉从外头进来。 问完问题,向凤知灼行了礼,凤知灼微微点头。 “自然!”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成玉道,“此事,陛下在征伐前朝的路上便已经决定了,原本是不需要你们内阁点头,她也能顺利让女子恩科落地。这是陛下为君,对你们的宽容,但这种宽容也不是永远都有的。还请诸君记住今日承诺,若来自做不到,成某定长跪女帝跟前,为诸君求死。” 凤知灼垂眸,嘴角轻轻勾了勾。 成玉最得她心。 朝中丞相,一左一右,如今左有谢章,右……既有女帝,也该有女相了才对。 “太傅,您虽为天下文人表率,但也不代表,文人事事都要听从于你。”内阁中有人道,“当然,你若能劝服天下文人,认同女子恩科,解了我等的担忧,我等自是不再有话说。” 成玉笑笑:“有你这话,成某放心。” 言罢,成玉深深冲凤知灼行了个拱手礼,随即转身出了内阁。 这日骄阳似火,天空湛蓝无云,是成语最喜欢的天气。 她抬眼看了看,步伐坚定的朝太学而去。 第820章 何为舌灿莲花 太学这边这几日已经得了风声,女帝的确要开女子恩科,且九卿之列,也将有女子授官。 这在太学中引发了一场轩然大波。 成玉到太学时,太学中的学子正为传闻争辩着。 “既女子都能称帝了,三公九卿又有何做不得的?诸君在女帝登基之时,就该想得到,何苦在此时这样自寻烦恼?” “你在太学中乃是末流,日后能混上个九品小官就已经是祖宗积德了,自然说得轻松!我等寒窗苦读那么多年,就等着能谋求一个好的官职,可好好发挥自己的能力!可如今,女帝的低贱婢女都能为户部和工部尚书,那我们这么多年的苦读又算什么?尽数匍匐于女帝足下,伏低做小去好了!”说话的书生,在太学中的名次较为靠前,按照往常惯例,日后授官时少说也是六品。 “就是!谁知道女子恩科出什么样的题目?你们没听说吗?不会另开设女子专用的官职,从前如何以后也如何!也就是说,她们来,是抢占原本可能属于咱们的位置!” “不行!断然不能让如此荒唐的事情发生,此番我们一定要团结起来,这不仅仅是一场考试的事情,而是扞卫天下文人的公道!一会儿我们就一起去宫门外跪着,跪到女帝收回成命为止!” 太学中的学子绝大部分都激昂响应。 “你们以为,女帝是过往那些帝王?畏惧读书人,你们只需去宫门外跪着绝食,就能叫女帝改变心意?” 成玉大步进去,语气严厉。 学子们纷纷退后行礼:“太傅。” 成玉扫了一眼众人:“适才是谁说要扞卫天下文人的公平?” 说话那人立马上前一步:“太傅,是学生。” “你要扞卫文人的公平,还是扞卫男人的利益?”成玉无比直白的问道。 那人眼神有些闪躲,而后干脆破罐破摔:“太傅,仕途本就是僧多粥少的事,谁多吃一口,就少一口。说句僭越的话,女帝是女子,所以就愿意为女子大开方便之门。可这对咱们男人来说就不公平了啊,天下人尽知,男子头脑天生就比女子灵活,女子繁衍子嗣操持内事也是作为,为何非要来挤如此辛苦的仕途?” 原本在演武场练骑射的闻太初,听人说起,书院这边为女子恩科闹起来了,她立马就赶了回来。 到门口正好听到这句,她撸起袖子进去:“僧多粥少,你自己想吃,就不准别人吃?你读哪本圣贤书,教你如此自私自利?那粥放在那里,就该有本事的吃,连够到粥碗的本事都没有,需要阉割女人入仕的机会,为你能吃上一口粥退让,你能有个什么治国之能?日后哪里摊上你做父母官,那也是上辈子作孽,倒了大霉了。” 闻太初声音并不粗犷,从前没表露身份时,她总是沉默寡言,也是怕太学中人怀疑。 如今她不用装了,也算让太学诸人,见识到何为舌灿莲花了。 “你!!”被怼的学子脸顿时涨得通红,下意识冲闻太初上前两步,“泼妇!!悍妇!!!” 成玉立马挡在两人中间。 “老师无妨,他若要动手,太初也奉陪!” 成玉给了闻太初一个安抚的眼神,又看向那位学子。 “你以为,成某头脑如何?与你,与诸位天子门生比又如何?” 第821章 太傅怎么可能是女人? 学子面对成玉还是恭敬的。 他谦和的低垂眉眼,“太傅之能,岂是我等可比的?” “若成某封侯拜相,你也认可?”成玉继续问。 众太学学子眼前纷纷一亮,七嘴八舌问起来。 “是女帝要为老师封侯拜相了?那太好了!” “老师自然是当得的!” “太傅封侯拜相自是实至名归!” “天下文人以成太傅为表率,若太傅能封侯拜相,也是新朝初立后,给天下文人的一剂定心丸!” 成玉只看着眼前的学生:“你还未回答成某。” 学生也很惊喜。 如今的朝堂中,尽数都以谢章马首是瞻。 谢章自从去年去了并州,再见时已然性情大变,女帝要扶持女人起来,他身为男子中位高权重者,竟是最支持的。 闻太初如此粗鄙,可他却厚着脸皮,数次向太傅讨要,想收入门下为学生。 理由竟是,怕闻太初在太学受欺负,那泼妇谁能欺负得了她? 另外,他们是成玉门生,朝堂中势力尽归谢章,也会对他们未来的仕途有影响。 可若是成玉封侯拜相,那意义就不一样了。 他实在惊喜,一时也没顾得上反应。 听成玉问,才欢喜道:“认可!学生肯定认可!” 成玉笑了笑。 “那若成玉为女人呢?适才问你的两个问题,答案依旧吗?” “太傅您开什么玩笑,您怎么会是女人呢?” 成玉目光如平湖,静静地看着眼前学子,并不作答。 学子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众人也渐渐都意识到了什么。 闻太初怔愣片刻,然后缓缓从头到脚的看成玉。 虞朝的男子,到了一定年纪便会蓄须,尤其是官员。 可成玉并不蓄须,若是女子,如何蓄须? 他个头虽高,却十分清瘦,若说她是为削弱一些女子的身体特征也说得过去。 闻太初心中有了答案,万分心疼,轻轻唤了声,“老师……” “太傅,如此玩笑开不得!”学子中有人似乎有些崩溃。 “并非玩笑。”成玉坦荡道,“成玉的确非男子,少时父母双亡,为养活年幼的弟妹,只能扮做少年在街市讨生活。又因机缘巧合,被贵人带入了上京城,一步步走到今日。成玉自认为为官多年,事事都无愧于天地,待你们也从来真心赤诚。这并不受成玉是男子还是女人影响。” 太学内死寂一片,落针可闻。 “骗子!你这个骗子!”人群中传来声嘶力竭的大吼。 “没这个骗子,你们早在和门阀子弟争斗时,就不知道死在何处,烂在何处了!”闻太初立马上前维护成玉,“更别论,你们中多少人,写过僭越冒犯女帝的文章,若没有太傅周旋,你们早死了!她是女人怎么了?若不是女人科考之路被堵死,你以为她愿意扮做男人?一个个刚以为太傅要封侯拜相是什么嘴脸,如今又是什么嘴脸?街边杂耍的都没有你们会变脸!!连最基本做人的道理也不懂!也配说自己是个读书人?” “你们女扮男装欺骗大家,你们还有理了?” 成玉看了看众人,答道,“你们问女帝为何非要开女子恩科,这便是理由。若无压迫和偏见,我等何须如此?” 第823章 你愿意交换吗? 义愤填膺的众人瞬间怔住。 道路如此浅显,这些读书人怎么会不懂成玉所说的压迫和偏见? “当年贵人带成玉来上京城时,说我头脑灵活,看待事物见解独到,若去上京城必有一番作为。我也因自己为女儿身犹豫过,到最后,我到底是不服气的,想着若自己真能有一番作为,那为何不去?你们说我是骗子,的确我骗了所有人,可我能怎么办呢?我身来就是女子,身上密密麻麻全是约束和枷锁,我想完成心中抱负,但我没办法砸开这些枷锁,只能选择日复一日的隐藏。如今,女帝只是要打开千百年来,女人身上不能这样、不准那样,只能做男人附庸品的枷锁罢了。这究竟何错之有?你们读圣贤书要造福天下人,那女人就不算人吗?为何不能得公允对待?不可如你们一般可以通过努力和自身能力,选择未来道路?” 成玉停顿一瞬,更尖锐道:“女人为何不可以像人一样活着,像你们一样活着?” “您这话就太极端了,男人在外面赚钱,女人在家只需照顾家中孩儿、家务,怎么就是不像人一样活着了?” “既如此,你愿意和女子交换吗?出生时为赔钱货,出嫁后是丈夫的附庸,日复一日被困在小小后院,洗衣做饭不断生育。若被丈夫打死,甚至不如打死一头牲口赔得多,罚得重。男人三妻四妾可以,女子哪怕只是被怀疑和男子有染,不论有无证据,就会因此丧命。如此好的日子,你愿意交换吗?”成玉问。 那人脱口而出,“我当然不换!” 这话一出,他自己也觉得不对劲,嗫嚅了一下,想说什么,到底没说出口。 “你们能入太学,都是一等一的聪明人,女子所受戕害,你们只看家中母亲、姊妹心中也该知晓一二。成玉今日不惜项上人头不保,戳破隐藏多年的秘密,与你们推心置腹深谈女子困境,这是身为师长给你们上的最后一课。成玉或许会受尽天下人唾弃,但也算是掏心掏肺对你们了。若你们还是不明白其中道理,一意孤行反对女子科举,成玉如今自身难保,无法再在陛下面前继续保你们周全。” 成玉后退一步,冲诸学子行了个大礼,“成玉欺瞒自己女子之身,已然犯了欺君之罪,如今戳破,当去殿前请罪。以后……请诸君各自珍重,成玉在此谢过诸君多年信任抬爱。” 成太傅向来温润儒雅,是人人心中端方君子的标准模样。 此时这份儒雅中又平添了几分悲壮。 “老师!女帝因您为他们求情,本就不怎么待见您,不过是因为天下文人看重您,才未发作!您现在去请罪,岂不是给女帝理由处置您吗?不可去!万万不可去!” 人群中,有受成玉多番照拂的,听成玉要去殿前请罪,大觉不好,也顾不得气不气的,立马冲出来阻拦成玉离去。 此番话,瞬间惊醒诸位梦中人。 “是啊太傅,今日之事我等就当没听过,日后该如何依旧如何!我等绝不吐露半个字出去!” 人群中虽有人沉默,但更多的都在附和。 欺骗的事情另说,可若成玉因此而死,大家也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