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蛮大小姐随军,糙汉冷脸洗床单》 第1章 穿成沪上大小姐 “棠棠,到了西北,一定要听话,不要耍小性子,陆骁是个好人,我跟你爸都放心。” “记得给爸妈拍电报回来,常写信。” 苏棠一睁开眼,便感觉到自己被人抱在怀中。 温暖的怀抱已经是她多少年都没有感受到过的了。 怎么回事?她不是连轴转了八个小时后,累困在医院休息室了吗? 没等苏棠开口说话,又有一只宽厚的手掌落在她头顶。 “等情况好一点,我们就把你接回来,棠棠,你是爸妈永远的宝贝。” 随着男人话音落下,火车的鸣笛声响起,两人松开苏棠,她这才看清楚他们的样子。 保养得当的中年女人穿着一件裙子,仪态很好。 男人则穿着一身中山装,戴着眼镜。 两人的头发早已灰白,面上带着几分愁容。 男人弯腰将行李箱塞进苏棠手中,靠近她时说了一句话。 再然后,他们将她送上了火车。 直到坐下来,苏棠都有些懵,好半晌她回过神来。 她好像知道这是哪里了。 这熟悉的对话,不正是她前几天刚看完的那本《七零娇妻火辣辣》年代文吗? 吸引她的,是因为里面的女配和她同名同姓,但是下场却很惨。 明明出身好,学历高,样貌也不差,却将一手好牌打成烂牌,最后惨死在破屋里。 原主苏棠的父母都在大学当老师,妥妥的知识分子。 苏棠长大后还被他们安排去了英国读书。 原本是等她留学回来后,家里给她安排工作,只是没想到,她没赶上好时候。 1969年立秋这天,苏棠的父母突然被学校停职调查,家中也来了不少人。 看着家里东西逐渐减少,苏棠好像也明白这是因为什么。 兴许是察觉到未来不可避免的危机,他们便想将苏棠送到西北去随军。 一年前,苏棠的爸爸就给她安排了这门婚事。 不得不说,若不是这次的未雨绸缪,怕是苏棠也要被牵连。 回忆完书里的内容,苏棠叹了口气。 这本书讲的就是在动荡的年代,女主苏新瑶是如何靠自己的聪明才智。 在时代的浪潮里,闯出一片天,最后事业爱情双丰收的故事。 而原主,自然是她表姐苏新瑶的对照组。 因为从小的娇生惯养,原主即便是到了西北,也没收敛自己的性子。 作天作地,最后惹到苏新瑶头上,把自己作死了。 苏棠攥紧手中的行李箱,扭头看向外面的景色。 这个箱子里,什么都没有,只有钱。 那是苏家所有的家产,也是原主爸妈留给她安身立命的根本。 只可惜,原主根本不会明白,为了让她安然无恙的活着,她父母有多用心良苦。 原主只觉得自己拥有这样的家世,却嫁给了一个什么都没有的乡下泥腿子,她不甘心。 所以她看不上她那个素未谋面的老公。 当然,人家也看不上她就是了。 简单将剧情梳理完后,苏棠靠在椅背上。 按照时间线,现在应该是动荡刚开始,所以她才能从沪上逃到西北去。 原主爸妈给安排的结婚对象,叫陆骁,在西北驻守。 陆骁的爸妈受过原主爸爸的恩惠,所以当初原主爸爸找上陆骁爸妈的时候,陆骁爸妈二话不说就同意了。 两人是包办婚姻,还是连面儿都没见过的那种。 但陆骁能同意,陆家也同意,说明陆家应该也不是什么坏人。 苏棠不知道自己是因为什么穿进这本书里,但她现在找不到回去的办法。 外面又乱,只有待在西北,待在陆骁身边,才是最安全的。 等安稳下来,她再想法子,看看有没有办法回去。 看着不断倒退的景色,天也从白天渐渐到了晚上。 苏棠很困,但不敢睡,毕竟拎着一箱子钱,她哪里睡得着。 “抓小偷!” 就在这时,一阵凄厉的声音响起,苏棠顿时惊醒。 握着行李箱提手的手都攥出汗来。 下一秒,一把刀便出现在她面前,直逼她的眼球。 不过后面椅子上的人反应更快,他的手握住小偷的手腕。 只听咔嚓一声,手腕被男人给掰断,刀子落地,乘警很快赶来,将小偷制服。 “多谢同志。” 听着乘警的话,男人说了句不用客气。 低沉中带着几分沙哑,却格外好听,只不过压低的帽檐却让苏棠看不清他的脸。 她上车时,好像没看见这人,是后来上车的吗? 等苏棠反应过来,想跟他道谢时,他已经走远了。 比她早下车,看来目的地不是西北,以后应该也没机会见面了。 苏棠重新坐好,抱紧了怀中的箱子。 火车咣当咣当的朝着西北而去 沪上和西北的距离可不短,苏棠感觉自己屁股都快坐烂了。 这期间她也只是眯了一会儿,还不敢睡死了。 好在后面没再发生什么意外,顺利抵达西北。 在这里下车的人不多,大多都是女人,带着一两个孩子。 下车时,苏棠还帮一个抱着婴儿的女人拎了箱子。 “你也是去家属院儿的吗?” 本以为不会再见,却没想到在一个出口,两人又遇上了。 张翠笑了下,将孩子往上抱了下,问出这句。 苏棠点点头,她也不认路,原主爸妈把她送上火车的时候,什么也没说。 书里面更没提及,她还发愁怎么去呢。 “我男人让人来接我,你要是没人接,跟我一块儿走吧。” 张翠十分慷慨的说出这句,苏棠顿时眼前一亮。 这个年代,果然是好人多啊。 她跟着张翠上了一辆车,在路上时,苏棠才知道,张翠的男人和陆骁在一个地方驻守。 说起来,两人也算是有点关系了。 看着越来越接近的地方,苏棠不由得有点紧张。 书里根本没怎么提过陆骁,只说他这人性子有些冷,也不大体贴。 但在原主作死时,却是出手保住了她一条命。 应该……不是太难相处吧。 到了家属院门口,苏棠下来后,帮张翠拎住箱子,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扔了一颗臭鸡蛋。 “坏女人,这里不欢迎你!” “我们这里可不要什么大小姐,滚出去。” 第2章 谢谢你啊,陆骁 要不是苏棠反应快,偏头躲过去,那颗臭鸡蛋就砸她身上了。 她扭头去看,对上了两个小男孩的眼睛。 他们眼中都是怒火,看起来对苏棠十分有意见。 苏棠还没说什么,倒是张翠先生气了。 “你们干什么呢?” 张翠脾气本就爆,看见熊孩子也是不惯着。 把孩子往苏棠怀里一塞,上前左手一个,右手一个的揪住他们的耳朵。 “还敢拿臭鸡蛋砸人?谁家的?” 说完,张翠还转了下手,两个熊孩子顿时疼的龇牙咧嘴。 “快松手,耳朵都要被你给拧下来了。” 张翠正准备带着两个男娃去找他们的爸妈,就见一个女人赶过来,推开了张翠。 胡丽丽把两个男娃护在怀里,两个男娃好像找到了靠山,哇的一声就哭出来了。 “他们拿臭鸡蛋砸人。” 听张翠这么说,胡丽丽压根没有管,直接看向张翠身后的人。 “孩子们也没说错,我们这里不要什么大小姐。” 苏棠的穿着很普通,一件棉花上衣加工装裤,脖子上围着一条米白色围巾。 头发散下来,小脸干干净净,身上也没什么配饰。 看起来就跟他们差不多。 毕竟原主的爸妈知道,家属院有多敌视他们。 所以给苏棠准备的衣物,都是这样素净的。 只不过比起面前皮肤有些黝黑,绑着两个麻花辫,一身工装的胡丽丽。 苏棠漂亮的好像城市商店里才会出现的精致娃娃。 也难怪他们这么不喜欢苏棠,想要赶她走了。 “我是来随军的,报告也打给上级了,流程没有问题,为什么不能进去?” 苏棠抱着孩子,露出一抹浅笑,唇红齿白的模样更招胡丽丽的厌恶。 她追着陆骁哥跑了这么多年,陆骁哥从不回头看她。 谁曾想,他早就结婚了,妻子还是城里的沪上大小姐。 听说她要来随军,胡丽丽当然不开心,城里人长得好看,又有文化。 她一来,陆骁更不会看她一眼了。 所以她才不要苏棠进家属院,反正陆骁哥这两日出任务,也不在家属院。 把她赶走了,回头就说是她自己觉得家属院不好这才走了。 就在胡丽丽动心思的时候,苏棠早就看出来了她的心思。 刚来就遇到个情敌,看来陆骁在这里,很受欢迎啊。 “大家不欢迎你,听不懂吗?” 胡丽丽眼中的厌恶根本不加掩饰,她就是要给苏棠一个下马威。 看着这一幕,远处的两人停下步子。 常嘉用手肘顶了顶身边穿着中山装的男人。 “还不上去英雄救美?” “不需要。” 陆骁有些冷淡的说了句,常嘉看出来,他这是心里有气。 不过也是,他们这次出任务是为了配合公安捣毁一个货盗组织。 只不过没想到让他们老大跑了,两人刚从领导那儿挨了训。 再加上陆骁去火车站没接到媳妇,白跑一趟,更是一肚子火。 “我刚刚问过了,人家说了,弟妹是跟着老王媳妇来的,老王媳妇你又不是不认识,人心眼好着呢。” 听常嘉劝说,陆骁微微抬眼看着不远处对峙的几人。 “单纯又好骗。” 落下这五个字,陆骁才朝前走。 常嘉叹了口气,无奈的跟上陆骁的脚步。 他知道,陆骁和苏棠的婚事,是陆骁他爸做主定下的。 陆骁的爸爸身子不好,之前在大学给人家打杂工,是苏棠的爸爸一直在暗中帮助。 可以说,人家苏家对他们陆家的恩情不小。 不过常嘉觉得,陆骁的爸爸肯定也是知道苏家都是好人,才会答应的。 就是陆骁不这么觉得。 他跟苏棠没见过面,只知道苏棠留过学,是个知识分子。 再加上两人打了结婚报告后,苏棠也不愿意来随军,两个人中间其实有很深的矛盾。 一个觉得陆骁是泥腿子出身,粗鄙无趣。 一个认为苏棠不愿意随军,是打心眼里看不上他。 夫妻俩就算没见过面,也是相看两相厌的那种。 常嘉耸耸肩,看着好兄弟的背影,有些无奈。 这边的苏棠在听到胡丽丽的话后,伸手撩了下耳边的头发。 “哦?那怎么了?我流程合法合规,你不满,去找领导反馈啊。” 她又不是人民币,做不到人见人爱。 讨厌她的人多了去了,她还能一个一个的去在乎? 说完,她抱着孩子,拎着行李箱就要走进去。 胡丽丽还从没听过这种歪理邪说,这人,也忒不要脸了吧? “让开。” 看着胡丽丽挡在这里,苏棠冷眼看她。 她坐了这么久的火车,身子骨都是僵硬的,休息不好,她很生气。 “陆骁哥?” 胡丽丽不肯让路,苏棠正要撞开她,便听她喊了一句陆骁哥。 苏棠转过身,看见了一个穿着中山装,身姿挺拔的男人。 小麦色的健康肤色,额前的碎发随风而动,一双黑眸中像是压着乌云一般。 紧闭的薄唇显出几分冷冽,瞧着有些凶,也不大好相处。 陆骁什么也没说,只是上前接过苏棠手中的行李箱。 但苏棠没松手,陆骁抬眼看她:“松手。” 十分冷淡的两个字,苏棠攥紧箱子,好半晌后才松开。 见状,张翠赶忙过来把孩子抱过去。 “你可来了,陆骁,你看看这个胡丽丽。” 张翠迫不及待的告状,陆骁拎着苏棠的行李箱,看了胡丽丽一眼。 胡丽丽抱紧怀中的两个男娃,抿了抿唇:“陆骁哥,她出身不好,大家都不喜欢她。” “她还没进家属院,大家就讨厌她,她要是进去,怕是你一天也不能安生了。” 听到这句,苏棠瞪了胡丽丽一眼,然后扭头看向陆骁。 他该不会也觉得自己进了家属院,让他不能安生,把自己再打包回沪上吧? 陆骁感觉到那道看向自己的视线十分灼热,还带着几分期待。 他启唇,淡淡落下一句:“她是我媳妇,和你们一样是家属,同样可以随军。” 这句袒护让苏棠唇角微微扬起,算他是个男人。 “陆骁哥……” 苏棠没搭理胡丽丽,反而是转身看向陆骁,解下了自己脖颈上的围巾。 陆骁看着面前的小妻子踮脚给他系上围巾,用着吴侬软语道:“听说西北风刀子似的,我特意加了羊绒。” “谢谢你,陆骁。” 男人喉结滚动,耳尖通红地拎起全部家当。 城里人惯会用糖衣炮弹,他不吃这套。 可苏棠靠近他时,身上那股茉莉香膏的味道,直往他鼻子里窜。 让他突然就有些心烦意乱了。 第3章 被欺负了 胡丽丽看着两人在她面前就这么亲密,气的都想上前扯开两个人。 陆骁带着苏棠走进家属院,张翠跟在后面,路过时还看了一眼胡丽丽。 “哎哟,都说好狗不挡道,你怎么老挡路呢?” “我们苏妹子长得好看,又有文化,陆兄弟可真是好福气啊。” 张翠的嘴跟淬了毒一样,一句一句的往胡丽丽心口扎刀子。 常嘉怕张翠再说下去,胡丽丽能气死了,赶紧帮张翠拎着行李箱走进去。 “嫂子,王哥估计等你呢,咱们赶紧进去吧。” 被常嘉一劝,张翠也懒得再搭理胡丽丽。 张翠早几年没随军的资格,只能隔一段时间来看自家男人。 之前她就知道胡丽丽对陆骁有心思,但她觉得陆骁估计是看不上胡丽丽的。 后来听自家男人说陆骁结婚了,结婚对象还是沪上一个教授家的女儿。 其实张翠对这种大小姐,也没什么好感。 但是在不知道苏棠身份的时候,她不仅帮了自己,整个人也是谦逊有礼。 和张翠想象中的娇蛮大小姐,完全不一样。 比起胡丽丽,张翠还是更喜欢苏棠的。 苏棠跟着陆骁走到一排房子的最末尾,他掏出钥匙打开门走进去。 屋子里的摆设很简单,除了日常用品,就没有其他了。 旁边的桌子上放着一堆新的日用品,应该是陆骁提前买的。 “苏教授之前给我写过信,等稳定点后,你想回沪上,我再送你回去。” “家属院里都是战友们的家属,什么人都有,你要是觉得合不来,就在屋子里自己看书。” 陆骁弯腰将苏棠的行李箱放下,从保温壶里给苏棠倒了一杯水。 听他这么说,苏棠点头。 他说的也没错,家属院什么人都有,而且现在是特殊时期,大家对她的感官也不好。 刚刚那个胡丽丽不就是吗? 苏棠也不想自找麻烦。 “那个,我们的婚事……” 她上前一步,想提前说明一件事。 毕竟两个人现在是合法夫妻,有些事,也应该履行义务。 但苏棠跟陆骁不熟,她还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回去,所以对那种事,还没做好准备。 不过陆骁似乎早就察觉到了她的心思,眸色一暗。 “我睡沙发。” 说完,他又补充一句:“家属院的房间不多,没有空房间给你,你睡里面,我在外面就行。” 陆骁知道这次随军不是苏棠的本意。 是她爸爸怕她受到牵连,所以才要她过来西北。 要不是这次的事情,他怕是还见不到她呢。 面前的女人亭亭玉立,面容姣好,白皙的皮肤像是一块可以掐出水的嫩豆腐。 琥珀色的眼眸清浅又好看,宛如宝石一般。 平心而论,若不是因为特殊时期,恐怕他也不能娶到苏棠。 她本可以有更好的人生。 “对不起啊,我只是还没做好准备,但是陆骁,你人真的挺好的,谢谢你收留我。” 十分有礼貌的苏棠看陆骁那脸色,就知道他是误会了。 所以她赶忙补了一句,就是这话,还不如不补呢。 陆骁嗯了声,看了看墙上挂的表:“我还有事,晚上给你打饭回来。” 说完,他就离开了。 等他离开,苏棠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坐在椅子上。 苏棠的东西,早就提前打包了过来。 一共有四个大箱子,有她爱看的书,衣裳,生活用品什么的。 苏棠看着堆在角落的箱子,撸起袖子上前拖过来。 划开那个箱子后,苏棠才发现,原主在英国,学的是临床医学。 好家伙,这不专业对口吗? 怪她看书不仔细,没发现这一点。 看到自己熟悉的东西,苏棠的心情才好了一点。 她在里屋看了看,里屋不大,就放了一张双人床和书桌。 桌子上有陆骁看的书,不过是启蒙书罢了。 苏棠知道陆骁的学问不高,但是凭借自己的努力爬到如今的位置,也是很厉害了。 她将自己的书抱过来,放在书架上,多出来的,就摞在一旁。 床上的东西,陆骁应该是提前更换过,干净的还带着香皂的味道。 苏棠拆开剩下的三个箱子,把衣服挂到柜子里,顺带给桌子铺上一层桌布。 铺完后她才想起来,这个时候搞这些东西不太好,她又依依不舍的扯下来了。 “苏妹子,你在不?” 苏棠看着屋子干干净净,也不需要自己收拾,正准备躺下歇会儿,就听见张翠的声音。 她走过去打开门,让张翠进来。 “这有个女人就是不一样啊,看这屋子干净的。” 听到这话,苏棠还有些不好意思,这屋子本来就干净,也不是她收拾的。 “张姐,怎么了?” “刚刚陆兄弟说他今晚上要出任务,可能回不来了,让我带你去食堂吃饭,顺便熟悉下路。” 张翠说完,苏棠点点头,这陆骁还是很贴心的。 没把她忘了,不然她就要饿死在这里了。 “好,我去拿票。” 闻言,张翠一把拉过苏棠:“陆兄弟把粮票给我了,走吧,我带你去,再晚了,可就没好东西吃了。” 苏棠被张翠拉出去,她拿过钥匙和碗,锁了门跟张翠去了食堂。 到食堂的时候,里面的人不算多,但是饭香味简直飘香十里。 这两天只吃了几个馒头的苏棠闻到这味儿,都有些流口水了。 两人排队去打饭,张翠还跟苏棠说着趣事儿。 等前面的张翠打完饭,轮到苏棠的时候,那人看了一眼苏棠,盖上了锅盖。 “同志,还没给我菜呢。” 苏棠的碗里只有两个馒头,那锅炖白菜她是一口也没捞着。 “菜不够了,得留给其他人。” 听到这话,苏棠算是反应过来了,那不是菜不够,是故意针对她。 差点走远的张翠看到这一幕,再看给他们打饭的是胡丽丽的哥哥,顿时明白。 “我付了粮票,凭什么不给我打菜?” “你不给我打菜,就把我的粮票还给我。” 苏棠懒得和他争论,直接伸手要粮票。 “这馒头你不也吃了吗?还不了。” 这人更不要脸,看着那个被苏棠揪了两口的馒头,直接耍无赖。 “你确定不还我的粮票,也不给我打菜,对吧?” “都说了,菜不够,给不了。” 听他这么说,苏棠点点头,二话不说直接扯了一旁意见箱的纸和笔。 “你干什么?” “反馈意见啊,告诉领导,你是怎么欺负战士家属的,再问你一遍,还不还?” 第4章 他到底在美什么? 胡丽丽的哥哥胡建军脸色瞬间涨得通红,伸手就要抢苏棠手里的纸笔。 “少在这儿小题大做,你难不成还想抢战士们的饭?” “收起你的大小姐脾气,这里可不是沪上!” 他话音刚落,食堂里其他家属的目光纷纷投了过来,窃窃私语声像潮水般漫开。 大家原本还不知道苏棠的身份,随着胡建军的一声吆喝,现在都知道了。 苏棠感觉到四面八方传来的目光,握紧了手中的笔。 出身不好,就该受欺负吗? 就该连口饭都吃不上吗? 想到这里,苏棠灵巧地侧身躲开,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胡同志,你滥用职权克扣粮票,按照纪律,这可不是小事。”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字字清晰。 带着沪上姑娘特有的软糯腔调,此刻却像淬了冰碴般冷冽。 苏棠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燃着怒火。 “陆骁保家卫国,我作为家属连口热饭都吃不上,这要是传出去,寒的是谁的心?” “我既然能和陆骁结婚,就说明我没问题,每月的思想报告我也按时交了,领导都没说什么,你凭什么在这里欺负我?” 她的话像一记重锤,砸得在场众人都安静下来。 几个老兵家属对视一眼,脸上露出愧疚的神色。 胡建军被戳到痛处,恼羞成怒地拍着打饭窗口:“你别拿陆骁压我!他不过是……” “不过是什么?” 一道低沉的男声突然从食堂门口传来。 陆骁不知何时回来了,衣服上沾着尘土,额角还挂着汗珠,却笔直地站在那里,气场冷得能结霜。 胡建军的声音瞬间弱了下去:“陆、陆队长,我就是按规矩办事……” “按规矩?” 陆骁大步上前,目光扫过苏棠碗里的馒头和紧闭的锅盖。 “苏棠付了粮票,你却克扣饭菜,这是哪门子规矩?” “你这样做,就不怕领导知道?” 胡建军僵在原地,额头上沁出冷汗。 苏棠这才发现,陆骁的右手紧握着拳头,指节泛白,他在极力克制怒火。 周围的家属们开始交头接耳,几个平日里被胡家兄妹欺负过的嫂子悄悄给苏棠竖大拇指。 别瞧着这娇滴滴的大小姐白白净净的,可是怼起人来,真是一点儿也不含糊。 关键是人家条理清晰,话说的更是在理。 “陆队长,这事是我不对,我、我给苏同志道歉……” 胡建军也不想因为这件事,丢了工作。 这工作可是用他爹妈的命换来的,要是弄丢了,他就真得去喝西北风了。 胡建军哆哆嗦嗦地揭开锅盖,给苏棠舀了一碗炖白菜。 苏棠却没接,转头看向陆骁:“要不,还是把这事报给领导吧?” 她故意把“报给领导”四个字咬得很重,余光瞥见胡建军脸色煞白。 陆骁沉吟片刻,目光扫过胡建军慌乱的眼神,最终摇摇头:“下不为例。” 他把粮票塞回口袋,接过苏棠的碗,“先吃饭吧。” 苏棠这才发现,他的袖口沾着血迹,虽然已经干涸,但还是让她心头一紧。 同张翠道别后,苏棠跟着陆骁回了屋子。 在路上时,苏棠几次想问陆骁手上的伤,却又怕触及他的隐私。 “擦破点皮,不碍事。” 似乎是察觉到了苏棠若有似无的视线,他侧头看向苏棠说了句。 “食堂的事,委屈你了。” 苏棠低头轻声说:“该说抱歉的是我,给你添麻烦了。” 今天在门口的时候,胡丽丽就说过,她要是来了家属院,只会给陆骁添麻烦。 因为大家都不喜欢她。 但陆骁并没有嫌弃她是个麻烦,反而给了她一个遮风挡雨的避难所。 “我帮你处理下伤口吧。” 苏棠转身去拿医药箱,看陆骁坐在那,她连忙补了句:“我在英国学的是临床,放心吧。” “今后这样的话,最好不要说。” 苏棠拆开棉球和碘伏,正要处理伤口,就听到陆骁这句。 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是哪句后,轻轻点头。 “我知道了。” 陆骁说的,是她留过学的事情。 她伸手拉过陆骁的手,看着他手上那道伤口。 “这叫擦破皮?” 他可真能忍,再不处理,这伤口指定是要感染发炎的。 “小伤而已。” 陆骁满不在乎的回了句,而后扭过头去,他有些不自在。 尤其是苏棠坐在椅子上,弯腰看伤口的时候。 她身上也不知擦了什么,总是有股若有似无的香气。 香的人心烦意乱,不知云云。 “好了,这几天别沾水啊。” 苏棠给陆骁包扎好后,收起来东西。 她看书的时候,倒是看到过,说陆骁参加过五零年的事儿,那会儿也才十一岁。 在现代,苏棠看过书,看过电影,看过电视剧。 所以她知道,当时他们的条件有多艰苦。 陆骁的手上,胳膊上,有不少伤疤。 还有……冻疮。 苏棠将医药箱放回柜子,余光瞥见陆骁垂眸摩挲着腕间褪色的红绳,那绳结歪歪扭扭,像是孩童随手打的。 她突然想起原主曾阴阳怪气说陆骁是“野路子”,心头不由得一揪。 “你手腕上的红绳……” 话出口才惊觉冒昧,苏棠慌忙低头整理药棉。 “抱歉,我不该多问。” 陆骁喉结动了动,粗糙的指腹蹭过绳结:“小时候在汉城捡的,捡它那天,我第一次摸到那个铁家伙。” “那会儿觉得,有这红绳护着,阎王爷都不敢收我。” 他很少跟人讲这段往事,那会儿年纪小,但是个子窜的猛,就谎报了年龄去了。 想着能当大英雄,可真到了那儿,却怕得要死。 也是因为他的胆小,害死了对他最好的班长。 打那以后,陆骁做事,便记牢了班长的话。 ‘三思而后行。’ 冷脸糙汉讲起这种事情来,眼中满是柔和,倒是无形中缓解了苏棠的紧张。 “陆骁,你是个英雄。” “再不吃,饭就凉了。” 陆骁看着苏棠眼中的笑,听着她的夸奖,心中不由得升起几分雀跃。 就连耳尖,都悄悄红了不少。 明明就是一句再寻常不过的话,他到底在美什么? 第5章 尴尬的相处 两人在一块儿吃饭,苏棠问陆骁,怎么这么快回来了。 陆骁只是语气平静的说是任务临时取消。 只不过看他手上的伤,估计这不是临时取消的。 但涉及到机密,苏棠就没问那么多。 “我听张姐说,上面儿都会给家属分配工作,我来这儿能干什么啊?” 苏棠手里拿着馒头,小口小口的吃着,轻声细语的问了句。 她总不能真的像陆骁说的一样,整天就在家里看书吧,无聊死个人了。 听到苏棠的问话,陆骁吃饭的动作一顿。 苏棠说话很喜欢用语气词,再加上她声音好听,跟撒娇似的。 不过张翠嫂子也真是的,怎么什么话都跟苏棠说。 分配工作这件事,的确是真的,只不过……没苏棠的份儿。 她来之前,陆骁就去问过,人家说她出身不好,要是再抛头露面的,影响更不好。 最重要的是,陆骁的领导找过他。 ‘小陆啊,你现在正是上升的关键期,可千万别犯傻。’ “你老婆工作的事儿,就这样吧,等回头有合适的机会再说。” 言外之意就是,不会给苏棠分配工作。 陆骁倒是不怕这些,他连死都不怕,还会怕这些? 只不过人言可畏,他是觉得苏棠会受不了外面的闲言碎语。 这家属院里的嫂子婶子们说话可不避讳,惹急了,什么话都敢说。 “再等等吧,现在没有空缺的位置。” “你刚来,也不适应,可以在周边转转。” 陆骁说完这两句话,把最后一口馒头吃完就起了身。 见陆骁说这种模棱两可的话,苏棠也明白了。 工作这事儿,估计是没着落了。 在现代,她恨不得自己有大把大把花不完的钱,让人喊一句资本小姐呢。 现在倒好,走哪儿哪儿的人讨厌她。 苏棠望着陆骁走向厨房的背影,碗里的炖白菜渐渐凉透。 想起昨天坐火车来西北时,在火车上听那些人的话。 心里也不由得有些不好受。 入夜后,苏棠翻来覆去的有些睡不着,外头打地铺的陆骁更是没有一丁点的困意。 苏棠没来之前,他一个人独来独往的过惯了。 现在冷不丁的多了个女人,他还真是有点儿适应不了。 两人虽然领了证,但今天才是真正意义上的见面。 相处中,总带着些尴尬不自然。 陆骁面朝天花板,睁着双眼睛无论如何也睡不着。 忽然,里屋传来一阵衣物摩挲的声音,陆骁下意识的摸到一旁的手电筒。 要是能憋着,其实苏棠也不愿意出来。 她忘了跟陆骁说,给自己留个手电筒了。 苏棠在墙边摸了大半天,也没摸到灯绳。 “奇怪,我记得是在这里啊。” 话刚说完,她被桌子绊倒,直接摔到地上。 不过还好,地上躺着个陆骁,给她当了肉垫。 手电筒亮起的那一瞬间,苏棠看清楚陆骁那张脸。 “对……对不起,我只是想上个厕所。” 苏棠尴尬的不知道该往哪里看,然后就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悄悄长大…… “我带你去。” 察觉到的两人脸色顿时红起来。 苏棠连忙退到一旁,不敢再说什么。 陆骁坐起身,拿过一旁的衣服套在身上。 月光从窗户缝隙里钻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碎影。 陆骁套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外套,也不知穿了多少年。 他余光瞥见苏棠垂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在昏暗里,那抹绯色几乎要烧到耳尖。 等他穿好衣服,又给苏棠拿了一件外套,两人这才走出去。 里屋有痰盂可以用的,但苏棠没用。 估计是用不惯吧。 听说他们城里人的茅房都在屋子里,用水一冲就冲走了。 “走这边。” 陆骁提着用报纸裹着的手电筒在前引路,脚步踏过院子里的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 夜风裹挟着戈壁特有的砂砾掠过,卷起苏棠鬓角几缕发丝。 她小跑两步跟上,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公共厕所离他们住的小平房不过百米,可这短短路程却仿佛走了一个世纪。 陆骁将手电筒递给苏棠,转身背对着她站在土坡旁,喉结不自然地滚动了一下。 远处传来几声野狗的低吠,惊得苏棠下意识攥紧了衣角。 抓紧时间解决后,苏棠赶忙出来。 夜色下,火星在黑暗里明明灭灭,男人站在那儿,好似挺拔的松柏。 “回去吧。” 见苏棠回来,他将东西丢到地上。 回屋的路上,两人谁都没说话。 陆骁走在前面,影子被月光拉得老长,苏棠踩着他的影子,突然觉得有些心酸。 白天工作分配的事像块石头压在她心头。 此刻夜深人静,那些在火车上听到的闲言碎语又开始在耳边回荡。 “资本家的女儿”“剥削阶级”,这些刺耳的词汇,让她原本对新生活的期待蒙上了一层阴影。 刚进屋子,陆骁便从柜子里翻出个搪瓷缸,往里头倒了些热水:“晾着,明天早上喝。”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却让苏棠心里泛起一丝暖意。 看着男人转身去整理地上的铺盖,苏棠鬼使神差地开口:“要不……你进来睡吧。” 里屋是张双人床,睡两个人完全够了。 地上硬邦邦的,估计也休息不好。 毕竟是她占了人家的位置,也不好意思让人家打地铺。 陆骁的动作顿了顿,刚想拒绝,却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他脸色瞬间冷下来,快步走到窗边朝外张望。 “睡吧。” 再转过身时,声音里多了几分警惕。 “晚上不管听见什么,都别出声。” 苏棠点点头,躺回床上,听着外面的动静渐渐平息。 黑暗中,她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思绪万千。 不多时,陆骁和衣而卧,躺在了外侧。 戈壁上的风依旧呼啸着,吹得窗户纸“簌簌”作响。 “过几天,我还要出去,家里的票都在抽屉里放着,我让张翠嫂子照顾你。” 就在苏棠快要睡着时,陆骁出声说了句。 苏棠和他想象中的娇蛮大小姐不太一样。 既然她都来了这里,照顾她,就是他的职责。 两人明面上,毕竟还有一张结婚证。 “好,我自己会去找张姐的。” 苏棠乖巧应下,陆骁总不会害她。 所以他的话,她得听。 要想活,也必须听。 “工作的事情,我会帮你。” 犹豫了下,陆骁最终还是说出了这句。 看她失落的模样,也不知为何,他这心里还怪难受的。 第6章 说他不行 有了陆骁这句话,苏棠面上露出几分笑,轻声道了句谢谢。 第二天一大早,等苏棠醒来时,陆骁已经不见了。 他躺过的位置,已经被他整理好了。 苏棠坐起身伸了个懒腰,准备和张翠去食堂打饭。 顺便问问张翠这附近有没有什么可以买东西的地方。 她可不想再去食堂受人白眼了,她要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操场上,陆骁刚操练完,正要回去洗一下,就被常嘉拦住。 “这么有劲儿?怎么样,新婚之夜的感觉不错吧?” 听到常嘉的揶揄,再看他挤眉弄眼的模样,陆骁直接抬脚踹了他一下。 幸亏常嘉躲得快。 “肝火这么旺,看来昨个儿晚上不怎么样啊。” “这资本小姐是个花架子啊,还比不上我那乡下媳妇呢。” 陆骁素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娶个媳妇,还不满足,这日子也太苦了吧。 “你很闲?” 常嘉被陆骁冰冷的眼神盯得心里发怵,却仍嬉皮笑脸。 “不闲不闲,就是看你脸色太差,关心关心老战友。” 他凑近压低声音:“我听说苏棠在后勤部到处打听菜市场?这娇小姐该不会想亲自下厨吧?” 陆骁擦拭军用水壶的动作顿了顿,脑海中浮现出苏棠昨天眼底藏着的倔强。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将水壶拎起来:“她想做什么随她。” 他可管不着苏棠想做什么。 都说要她安分些,这些事情他来帮她解决的。 “啧啧,这可不像新婚丈夫该说的话。” 常嘉突然压低声音,“老陆,你真不担心苏棠……她这样搞下去,我真怕会影响你。” 话没说完,陆骁已经转身大步离开,那道挺拔的身影在晨光里划出利落的剪影。 食堂里,苏棠正用勺子戳着碗里寡淡的白菜。 张翠端着饭盒在她对面坐下,神秘兮兮的开口。 “妹子,我打听到了,咱们这里头就有个服务站,可以用票买东西。” 苏棠眼睛一亮,连忙说道:“今天没事儿,要不咱们一块儿去看看?” “行啊,正好家里也缺东西,去看看。” “不过我家那老小没人看,咱得带着。” 听到这话,苏棠摆摆手表示无所谓。 张翠那娃乖得很,睡着了就吵不醒,饿了就哭两声,吃饱了接着睡。 苏棠就没见过比张翠家的娃更怪的了。 两人笑着说话吃饭,苏棠余光瞥见几个女人聚在角落窃窃私语,不时朝她投来打量的目光。 她握紧了筷子,指甲在掌心掐出月牙。 从踏入家属院那天起,这种目光就没断过。 他们私底下不知道喊了苏棠多少句大小姐。 “别理她们。” 张翠拍了拍她手背安抚道:“对了,陆兄弟今早五点就带队训练去了,听说还加了负重跑。” 她挤眉弄眼,意有所指:“是不是昨晚上……” “嫂子!” 苏棠耳尖泛红,急忙岔开话题,这年代的人说话可真是猛如虎。 荤素不忌的,让她这个现代人都害羞了。 两人吃完饭,苏棠又给陆骁打了一份饭。 她回去时,陆骁还没回来,苏棠用笔在本子上给陆骁留言。 -服务站采买,午时归。 用这个时代熟悉的语言写完后,苏棠拿了各种票,背上了一只不显眼的包,去找张翠了。 等陆骁回来,看到上面的字,怎么看怎么不认识。 看着有点眼熟,但怎么有点不对劲? 苏棠忘了,这会儿用的还是繁体字,她写的简体字,陆骁根本看不懂。 要不是陆骁去找了邻居问,都不知道他们干嘛去了。 看着本子上的字,陆骁有些无奈。 这资本小姐,写的字还真是挺好看的,就是这字不知道是哪国的话。 邻居挠着后脑勺解释:“陆兄弟,这叫简体字,听说外头大城市里偷偷有人用。” 陆骁摩挲着纸张边缘,苏棠的字迹力透纸背,像她本人一样透着股不服输的劲儿。 明明知道自己出身不好,还敢如此明目张胆,真是不怕死。 心里虽然这么想,但陆骁却是将那张纸撕碎了扔进垃圾桶。 …… 服务站的木板门被推开,门上的铃铛发出清脆声响。 苏棠攥着票,眼睛扫过货架上的搪瓷缸和粗布袜子。 角落里堆着几袋粗粮,她刚要伸手,身后传来阴阳怪气的嗤笑。 “哟,这不是资本家的千金吗?” 三个女人挎着竹篮围过来,为首的盘着发,脸黑的都有点看不出来原本面目了。 张翠立刻挡在苏棠身前:“王桂芳,有话好好说!” 王桂芳一点儿也不怕张翠,只是冷哼:“听说陆队长今天训练加了双倍负重?怎么,娶了个花瓶连气都撒在兵崽子身上?” 周围人窃窃私语像潮水漫过来,苏棠指甲掐进掌心,突然瞥见货架上的铁皮罐头。 “张姐,你家孩子不是咳嗽吗?” 她突然转身,声音清亮:“这里有梨膏罐头,正适合润肺。” 不等王桂芳反应,苏棠已经踮脚去够顶层的罐头,蓝布衫下露出一截纤细的腰肢。 惹了不少人眼红,她们哪里见过像苏棠这么好看的人。 轻声细语的说话,好听的不得了。 王桂芳冷哼一声,甩着围巾往门口走:“装模作样!” 等她们走远,张翠才松了口气:“我还怕你跟她们吵起来呢。” 苏棠把罐头塞进布包,目光落在柜台后的红糖上。 “我跟她们吵,浪费时间,咱们是来买东西的。” 昨天跟胡建军吵,是因为他拿了自己的粮票不给吃的。 今天她又没损失什么,何必搭理:“嫂子,再买两斤红糖吧。” “哎哟,这罐头都挺贵了,红糖我可买不起了。” 张翠原本有些心疼,但孩子这两天的确老咳嗽,买个梨膏也没事。 但是这红糖可是稀罕物,她也不舍得。 “行,那我买,给陆骁喝。” 听到这句,轮到张翠一愣:“陆兄弟一个大老爷们,还用喝红糖水?” 这玩意儿不是给女人喝的吗? 难不成,陆兄弟他真有什么毛病? 想到陆骁那张冷脸,再想到他的身板,张翠莫名有股恶寒。 看来也不能全看外貌。 第7章 护住她 “红糖补气血,男女老少都能喝。” 苏棠笑着将东西放到柜台上,数出票后递给售货员。 临走时,她看到柜台罐头里放着的糖,想了想,让售货员又给她抓了一大把。 “买这么多糖,不怕陆兄弟说你啊。” 张翠抱着孩子,看着苏棠大包小包的东西,真怕她回去被陆骁说。 苏棠左右看了看,将一块糖塞进张翠口中。 “他可不敢。” 他说就说呗,这钱是自己的。 是她来西北之前,爸妈给她特意换的各种票。 只不过怕被张翠说她资本作派,所以苏棠什么都没说。 苏棠和张翠拎着大包小包往家属院走,西北的风带着沙粒打在脸上,还有些刺痛。 幸好她出来时,拿了围巾,不然这脸可得受苦了。 张翠抱着孩子,走得有些气喘,苏棠主动帮她拎了一部分东西。 “妹子,你说你买这么多红糖干啥,陆兄弟真能喝得下?” 张翠忍不住又问,苏棠笑了笑:“都说了补气血,他训练那么累,喝点有好处。” 其实她心里还有点小算盘,想着红糖冲水喝,就当奶茶。 但她要是说给自己用,指定要被批,大小姐作派的名头。 用陆骁当挡箭牌,多好用。 回到家,苏棠把东西放下,就开始收拾厨房。 说是厨房,其实就是一个小土灶,旁边放着几个搪瓷盆。 她拿出从服务站买的粗粮,打算做一顿粥,再炒个白菜。 正忙活着,门“吱呀“一声开了,陆骁走了进来。 他刚训练完,身上带着一股汗味,脸色还是一如既往的冷峻。 苏棠抬头看了他一眼,指了指桌上的糖:“我买了糖,你尝尝。” 陆骁没说话,目光落在灶台上的红糖袋上,眉头微微皱了皱:“买这么多红糖?” “没用你的票,我自己有。” 苏棠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有点紧张,怕他说自己浪费。 陆骁没再说话,转身去倒水喝。 “该……” 他的话还没说完,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声,接着有人敲门。 苏棠上前打开门,看到了胡丽丽,那眼神里带着满满敌意。 “我来找陆骁哥。” 说完,胡丽丽就要撞开苏棠走进去。 苏棠被撞得踉跄半步,门框硌得后腰生疼。 她攥紧门框站稳,盯着胡丽丽,好啊,欺负到她头上了是吧? “你的陆骁哥训练刚回来,浑身是汗呢。” 苏棠斜倚着门框,修长的手指弯起,轻轻叩着门板,眼尾扫过胡丽丽攥得发白的指节。 从容的模样显得胡丽丽跟倒贴一样。 “要不你先去锅炉房打盆热水?他平时最烦身上黏糊糊的。” 胡丽丽的脸腾地红了,辫梢的红头绳跟着晃了晃:“我带了烙饼给陆骁哥。” 她举起手里用油纸包着的圆饼,闻起来香的不得了,一看就是放了不少料。 “我怕陆骁哥被你这个娇小姐给饿死了。” 胡丽丽言语里满是针对,苏棠也不甘示弱。 “那好啊,辛苦你每天来给送吃的咯。” 还省的她做饭呢。 胡丽丽还想再说什么,陆骁却突然从屋里走了出来。 他擦着头发,水珠顺着脖颈滑进衣领,冷冽的目光扫过胡丽丽手中的烙饼。 “不用了,苏棠做的饭够吃,今后也不要送这些东西给我了。” “会让人误会。” 他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苏棠弯唇一笑。 胡丽丽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死死盯着陆骁,又狠狠瞪了苏棠一眼,将烙饼狠狠摔在桌子上。 然后饼就掉到了地上。 “陆骁哥,你别被这个城里人骗了!她根本就不适合这里!” “她还会连累你!” 说完,她哭着转身跑开,留下满地狼藉。 苏棠弯腰捡起油纸包,芝麻混着沙土沾在饼上。 她转头看向陆骁揶揄一句:“要不咱们把沙土筛一筛,还能炒个芝麻盐?” “浪费了多可惜,闻着也怪香的呢。” 陆骁看着她没心没肺的样子,眸光一暗,最终只是接过油纸包丢进灶膛。 火苗瞬间窜起,将胡丽丽的心意烧成灰烬。 “下次别挡着门。” 他低声说,目光落在她后腰被撞的地方。 “疼不疼?” 苏棠愣住了,这是陆骁第一次主动关心她。 “不疼。” 陆骁转身伸手去够挂在墙上的医药箱。 铁皮箱边角磨得发亮,打开时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苏棠这才注意到他小臂有道新鲜的擦伤,结痂处还沾着训练时的泥土。 “你又受伤了?” 这人,怎么天天受伤? 陆骁动作一顿,从箱子里抽出半卷绷带的手僵在半空,然后摇头。 “小伤。” 他别开脸,余光却对上苏棠关切的眼神,让人不自觉想逃。 “没有红花油了,我去卫生所拿点。” 陆骁没有多说什么,只说要去拿药,转身时,却撞翻了暖水瓶。 “行了,别忙活了,我又不是瓷娃娃。” 苏棠拦住了陆骁,弯腰捡起暖水壶。 被胡丽丽一搅合,她的饭都糊了。 “你等会儿吧,我重新做。” 苏棠转身淘米,发现陆骁站在灶台边磨磨蹭蹭,瞥了一眼案板上的红糖。 “想喝?” 她故意逗他,拿起红糖袋子在他眼前晃,陆骁扭头,转身要走。 见他这么不经逗,苏棠赶紧拦住他。 “我给你冲。” 苏棠舀了两勺红糖放进粗瓷碗,滚水冲下去的瞬间,甜香在狭小的厨房里漫开。 陆骁站在灶台边,看着碗里翻涌的褐色泡沫。 他当兵这些年,别说红糖,连块糖都没正经吃过,总觉得甜滋滋的东西跟西北的风沙水土不搭。 但是看到苏棠,他就想到了甜这个字,所以他想尝尝,到底什么是甜。 红糖是不是也和她一样,一样的甜。 “晾一会儿再喝,烫嘴。” 苏棠把碗推到他面前,自己转身去处理糊了的锅底。 铁铲子刮着焦黑的锅巴,发出刺啦刺啦的声响。 陆骁突然伸手接过她手里的铲子:“我来吧。“ “我又不是做不好。” 苏棠看着陆骁动作利索的处理完,笑着说了句。 陆骁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收回视线。 她那双手白白嫩嫩,一看就是家里精心呵护长大的。 总不能让人家来了西北,就给他洗衣做饭吧。 他们……只不过是名义上的夫妻而已。 第8章 夫妻那点儿事 处理锅底的时候,陆骁说明天带苏棠上后山去摘沙枣。 陆骁只是觉得,苏棠在家里待的无聊,怕她闷出病来。 毕竟她爸妈对他家的恩情很大,要是人在他这里出了事,别说苏棠爸妈,他爸妈都不会放过他的。 所以才提出要带苏棠去后山挖沙枣。 两人简单吃了晚饭就准备去休息了。 说闲话时,外面就传来咚咚咚的声音。 “外面究竟是什么?怎么一到晚上就咚咚咚的。” 苏棠好奇的问了句,说着还想去掀窗帘。 别是什么野兽吧。 见状,陆骁赶忙伸手拦住她。 这个姿势暧昧的很,从后看,苏棠像是整个人都被陆骁给圈在怀中一般。 男人温热的呼吸喷薄在苏棠的后脖颈上。 煤油灯微弱的光亮照在这一方小天地,陆骁低头时,只看到白到发光的肌肤。 就像是他曾经在西北遇到的白狐一般。 苏棠感觉到陆骁的呼吸沉重了几分,她别过头,攥紧了窗帘。 陆骁察觉到自己的动作有些唐突后,连连后退。 “没什么,就是夫妻间的那点儿事儿。” 说完,刚喝完红糖水的陆骁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口干舌燥。 这家属院本就不大隔音,屋子连着屋子,动静一大,就能听出来。 男人嘛,本就血气方刚,晚上熄了灯,可不就这点事吗? 苏棠先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她扭过头,眨了下眼。 散开的黑色长发柔顺的像是水一般。 再配上苏棠无辜的大眼,惹得陆骁又是一阵口干舌燥。 “什么事儿?” 这咚咚咚的,她还以为是什么东西掉…… 等下,夫妻的那点儿……事? “陆骁!你耍流氓!” 苏棠脸一瞬爆红,跟白玉似的手指伸出来,指向对面的陆骁。 幸亏陆骁的脸黑一点,就算是脸红也看不出来什么。 “白天见了各位嫂子,可别提这事儿。” 本来就尴尬,这不更尴尬吗? 苏棠抿唇,转过身去,只觉得脸都烧起来了。 不过也是,七零年代,也没什么娱乐,晚上吃完饭,就没事儿干了。 哪像现代,这会儿才是她刚下班的时候呢。 两人心照不宣的什么都没再提,背对背睡了一夜。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陆骁就蹲在院子里磨铁锹。 生锈的刃口在磨石上发出刺啦刺啦的声响,惊飞了窗台上啄食玉米渣的麻雀。 苏棠抱着搪瓷缸子站在门槛上,看他卷着的裤腿露出小麦色的小腿肌肉。 晨光里蒸腾的白气从他汗湿的衣领里冒出来。 都秋天了,他过得好像是夏天一样。 “走吧。” 见苏棠出来,一身工装,头戴草帽,要不是那张脸白嫩,倒是和他们没什么区别了。 后山的沙枣林在晨雾里泛着灰绿色,沙土路被露水洇得发黑。 陆骁走在前面用铁锹趟开带刺的灌木,苏棠踩着他踩过的地方走,鼻尖萦绕着沙枣花细碎的甜香。 忽然感觉脚腕被什么划了一下,低头看见土缝里钻出几簇淡紫色的马兰,花瓣上还沾着露珠。 “当心刺。” 陆骁忽然转身,铁锹柄横在她胸前。 苏棠没注意到前面斜伸出来的沙枣枝,尖刺正对着她的眼睛。 两人距离近得能看见他睫毛上沾着的雾珠。 苏棠慌忙后退,脚后跟却踩进松软的沙土里。 陆骁伸手拽住她的手腕,一带一拉间,苏棠撞进他带着汗味的蓝布衫里。 心跳声在耳边轰鸣,比昨晚听见的咚咚声还要响。 他的手掌粗糙却有力,虎口处的老茧蹭得她手腕发痒。 直到远处传来砍柴的声响,两人才像被烫到般分开。 这林子可不是只有他们两个,前面不少人呢。 沙枣树长在向阳的坡地上,碗口粗的树干上结满青黄色的小果子。 陆骁踩着树杈往上爬,工装裤被树皮蹭出沙沙的响声。 苏棠抱着竹筐仰头看,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在他古铜色的额头上镀了层金边。 忽然有熟透的沙枣啪嗒掉进筐里,砸在她手背上。 甜腻的果香混着树皮的涩味涌进鼻腔。 “接着。” 陆骁在树上晃了晃树枝,密集的沙枣雨点般落下来。 苏棠笑着用筐去接,忽然看见他脚下的树杈发出咯吱声。 “小心!” 她话音未落,陆骁已经从树上摔下来,整个人压在她身上。 竹筐扣在头上,沙枣滚得满地都是。 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陆骁撑着胳膊肘悬在她上方,鼻尖几乎要碰到她颤动的睫毛。 苏棠看见他喉结滚动了一下,耳后根红得比熟透的沙枣还要鲜艳。 远处传来赶羊的鞭哨声,他猛地起身,伸手去扶她时才发现她掌心被刺划破了皮。 “我、我回去给你找药膏。” 一向沉稳冷静的男人见到她受伤,说话都有些结巴了。 他掏出汗巾,想包又不敢碰她的手。 苏棠看着他慌乱的样子,忽然想起昨晚他说夫妻那点事时的窘迫,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这纯情的样子,该不会还是…… 想到这里,苏棠笑的更放肆。 晨光里,她的眼睛弯成月牙,嘴角沾着沙枣的甜汁,像只偷喝了蜂蜜的小兽。 “陆骁,笑笑才好看。” 看着苏棠笑,陆骁感觉自己的心情也像是被渲染了一般,甜滋滋的。 两人弄完沙枣后就回去了。 快到家属院时,远远听见几个嫂子在门口说话。 “你说陆骁会不会因为这件事被处分啊?” “大好前途,全被个资本小姐给毁了,唉。” 陆骁的脚步顿在原地,脊背绷得笔直。 他听见资本小姐几个字时,不由得攥紧了手。 余光看见苏棠垂着的睫毛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阴影。 草帽檐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抿成直线的嘴唇。 “李嫂子。” 陆骁突然开口,声音像磨过的铁锹刃,冷硬里带着金属的钝响。 “您男人上个月扭伤腰,是谁替他值了三个夜?” 正在说话的中年女人转身,听到这话,脸红到耳后根。 旁边穿蓝布衫的嫂子扯了扯她的袖口,咳嗽着转移话题。 “这天要下雨了,赶紧收晾的被单……” 陆骁没再搭理她们,伸手接过苏棠手里的竹筐。 指尖相触时,他注意到她掌心的伤还在渗血。 “对不起啊陆骁,我是不是连累你了?” “别听她们胡说。” 走了几步,听到苏棠的话,陆骁低声开口:“我们结婚一年了,要是连累,早就连累了。” 第9章 无关爱情,只是责任 说完这句话后,陆骁便往前走。 苏棠跟上陆骁的脚步,刚进屋子,就见陆骁拿着搪瓷盆去接水。 不多时,陆骁从外面回来,让苏棠过来。 “那些刺上面都带着点毒,西北的风沙又大,伤口不处理,会化脓。” 他解释了句,示意苏棠伸手先清洗下。 搪瓷盆里的清水映着苏棠苍白的脸,她盯着掌心被沙枣刺划出的细痕,将手伸进去。 把伤口上附着的那些砂砾洗干净,陆骁蹲在小板凳上替她处理。 指腹捏住她手腕的力道格外轻柔,只不过碘伏棉签刚碰到苏棠的手指,她就往回缩了下。 “疼就别盯着看。” 察觉到苏棠的颤抖,他出声说了句。 垂眼时睫毛在眼睑投下蝶翼般的阴影,喉结随着说话轻轻滚动。 这男人看起来冷,但心是热的,长相嘛,算是苏棠在这里见过,最帅的了。 “陆骁,” 苏棠看着他,忽然开口。 闻言,男人手指顿了顿。 他没抬头,只是嗯了声,似乎是察觉到苏棠要说什么,他再次开口。 “我爸说过,若是没有苏教授,就没有我。” “再说了,我是他亲儿子。” 这话就是在告诉苏棠,苏家怎么样,他爸都知道。 陆骁是亲生的,他爸还能害他不成? 这话让苏棠胸口发紧,有种心思被全都看透的尴尬感。 她想起书里总说陆苏两家是过命的交情。 也是因为这个交情,才保下了原主的命。 只是原主自小娇生惯养,根本没想过,为了保护她,家里简直是费尽心思。 她没再回话,只是任由陆骁帮她处理手指上的伤。 …… 苏棠这几日没再跟陆骁提过工作的事,知道他的为难,她哪里还好意思说这些不合时宜的话。 不工作就不工作呗。 她自从规培后,就在医院待了八年,早就上够班了。 这天陆骁训练回来,说是过几天按照家属院的习俗,要请朋友们吃饭。 新婚夫妇嘛,请人来暖房暖灶,寓意今后人丁兴旺。 陆骁边洗脸边跟苏棠说:“我跟张翠嫂子打过招呼了,到时让她来帮着做饭。” 考虑到苏棠在家也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陆骁提出这个建议。 苏棠点点头没有反驳,毕竟是请吃饭,她一个人肯定是忙不过来。 陆骁看着最近有些失落的苏棠,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三天后的傍晚,陆骁的几个战友拎着两瓶香油登门拜访了。 张翠帮着做了菜后,就回去看孩子了。 她那孩子小,如今正是离不开人的时候。 厨房土灶上的萝卜炖汤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苏棠在厨房里忙活,就听见外面的赵铁柱拍着陆骁的肩膀嚷嚷。 “老陆你不够意思啊,提干公示都下来了还瞒着咱?” 正在盛饭的陆骁手一抖,先是看了眼厨房,然后用平常的语气说:“别瞎说。” 赵铁柱灌了口酒,舌头有些大:“别装了,导员都跟咱透底了,说你卡在家属出身......” 话没说完就被陆骁踹了脚凳子,酒瓶在桌上磕出闷响。 赵铁柱的脸通红,他还想再说,却被旁边的战友老陈踢了踢腿。 苏棠端着萝卜汤出来,放在桌子上。 “还没吃菜就醉了,就说你小子不能喝。” “不过嫂子炖的萝卜比营房的香多了。” 老陈冲苏棠抱歉地笑了笑,伸手去扶赵铁柱:“这小子一喝酒就管不住嘴,嫂子别往心里去......” 大家看着苏棠,默默收回视线。 即便知道赵铁柱的话是真的,却也不能多说什么。 人家又不是他们媳妇。 “刚刚厨房炖着汤,我也没听清,这是怎么了?” 苏棠很体面的没有戳穿大家的心照不宣。 她作为突然空降的妻子,此刻更像块贴在材料上的补丁。 不管是哪里,都透着不合时宜的突兀。 酒过三巡,吃的也差不多,大家就扶着赵铁柱站起来。 “那个,我们,我们吃完了,祝陆哥和嫂子百年好合!” 赵铁柱这小子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今天本来都开开心心的,明天可得好好让他知道说错话的后果。 陆骁起身送走大家,转身时看到了苏棠站在门口。 “赵铁柱说的事......“ “什么事?你不是没听见?” 气氛有些凝重,难为陆骁还想着缓解情绪。 苏棠没接他的话,他这才出声道:“流程都是这样,要查很多的,包括直系亲属。” “谁知道是卡在哪里,如果你真的有问题,结婚报告都不会审批通过的。” 苏棠咬住嘴唇,指甲掐进掌心的细痕。 原主的父亲还在隔离审查,而她作为问题家属,此刻正像块甩不掉的阴影,投在陆骁本该光明的仕途上。 “对不起。” 她突然转身,后背抵着冰凉的砖,代替苏家给他道歉。 婚姻不应该是交易的筹码,要不是陆骁的爸爸想还人情,应该也不会有这么多的事情了。 “你们城里人,就这么喜欢说对不起?” 他眼里有细碎的光在跳动,像戈壁滩上被风沙磨亮的碎石。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而且有些事,是很多因素造成的,不用往心里去。” 陆骁从没跟人解释过这么多,此时却一句接一句的说。 一个误会算不了什么,他是怕苏棠承受不住,会去寻短见。 女人的脸皮本来就薄。 选择。 苏棠在心里咀嚼这个词。 她知道这桩婚姻对陆骁来说意味着什么。 是对苏家救命之恩的偿还,是对承诺的践行,却独独不是爱情。 就像他抽屉里压着的那张泛黄的婚约书,纸页上他父亲的钢笔字力透纸背。 ‘救命之恩,难以偿还。’ 夜色渐深,厨房的灯泡在风里轻轻摇晃,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我给我爸爸写了一封信,明天我寄出去。” 那原本是写好的保平安的信,只不过现在,苏棠得问问,最坏的影响是什么。 “报平安可以,但这种事情,就不要告诉苏教授了,他会担心你的。” “把你送来,本就是为了让我照顾你,如果知道这些事,他更不会放心了。” 第10章 胡丽丽的刁难 陆骁什么都知道,但他从来都没说。 无论是当时父母一封书信就让他娶苏棠,还是如今无法晋升。 他表现的毫不在意,就跟不是他自己的事情一样。 这要是换作别人,心态早炸了。 “是报平安的。” 苏棠将剩下的话咽回肚子里,只说是报平安。 等到第二天,陆骁去集训,苏棠便揣着信去了邮局。 来到西北后,苏棠就想给沪上的苏家父母写信。 只是事赶事的太多,一直也没腾出手来。 这次好不容易腾出手,她就来了,连带着自己要问的事情。 不过苏棠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所以信上并未写太清楚。 苏爸是文化人,一定能看明白苏棠的暗示。 邮递员看了眼苏棠,上下打量一眼后,正要收下,远远就听到了胡丽丽的话。 “不能收。” 听到胡丽丽的话,邮递员的手一顿,苏棠侧身看向身后的胡丽丽。 “不能收,她出身不好,谁知道她在信上写什么了。” “不是说,他们的信一律要交给领导,然后再寄出吗?” 胡丽丽面上带着得意的笑,她刚刚看苏棠鬼鬼祟祟的出来,就跟了过来。 她果然不老实。 只见胡丽丽伸手要去拿信,却被苏棠从中间挡住。 “胡丽丽,没人教过你,偷窥违法吗?” 信被苏棠收起来,她冷眼看着胡丽丽,不想再搭理她。 还以为这年代的人都很淳朴呢,怎么就遇到个胡搅蛮缠的胡丽丽了呢? “你少吓唬我,我又不是吓大的。” “苏棠,你着急收什么信?你是要被我们大家伙监督的,知道吗?” 胡丽丽听苏棠这么说,原本还有些害怕,但转念一想,该害怕的人明明是苏棠。 “谁说的?” 苏棠朝着胡丽丽走近一步,看着气场强大的苏棠,她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就、就是有规定!” 胡丽丽梗着脖子,声音却不自觉地低了几分。 “出身不好的人寄信,都得先交给领导审查!” 苏棠冷笑一声:“哦?那你倒是说说,这规定是哪一级组织定的?是公社革委会,还是邮电局?” 她从口袋里摸出那封信,举到胡丽丽面前。 “再说了,我这信是寄给父母报平安的,你要是非说有问题,咱们现在就去公社找张主任,让他当面看看这信里有没有违法乱纪的内容。” 胡丽丽没想到苏棠会这么硬气,一时有些慌了神。 她当然知道所谓的审查规定不过是自己瞎编的。 公社虽然确实对往来信件有监管,但并没有明文规定要扣押所有出身不好的人的信件。 她就是看苏棠不顺眼,想找个由头刁难刁难她,让她出洋相。 更想让陆骁知道,娶了苏棠,他只会有无穷无尽的麻烦。 邮递员在一旁看了半天热闹,这时也开口了。 “同志,既然这位女同志说要寄信报平安,咱们也不能随便怀疑人家,要是真有问题,等信到了那边,自然会有人查,现在扣着人家的信不合适吧?” 胡丽丽见邮递员不帮自己,急得直跺脚:“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啊?她出身不好,万一信里写了什么不该写的,你能担得起责任吗?” “担得起担不起,那是我的事。” 邮递员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吵来吵去的,吵的他脑袋疼。 “赶紧的,别耽误人家寄信,你要是觉得有问题,自己反映去。” 苏棠冲邮递员点点头,把信递了过去:“同志,麻烦你了。” 邮递员接过信,熟练地盖上邮戳,放进了邮袋里。 胡丽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计划泡汤,气得脸色铁青,却又不敢再说什么,只能跺了跺脚,转身跑开了。 看着胡丽丽远去的背影,苏棠微微皱眉。 邮局拐角处,郑锦心看着这一幕,唇角微微勾起。 胡丽丽就是个蠢货,不过这也让她看清楚了苏棠。 还真是个不好惹的女人。 郑锦心转身走进一旁的服务社里,看着苏棠离开时,蓝布衫的下摆被风掀起半寸,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的确良衬裙。 千金小姐到底是不一样。 “郑护士,又来取信啦?” 服务社的王大姐趴在柜台上,笑着冲她扬了扬手里的牛皮纸袋。 “你家里人寄的包裹到了,里头还有块上海牌肥皂呢。” “刚刚外面怎么了?” 听郑锦心帷幔,王大姐立刻压低声音。 “胡丽丽那丫头就是眼皮子浅,见不得人好。” 王大姐将包裹推过来,她把包裹收进帆布包,漫不经心地问:“苏棠出身很不好?” “听说家在沪上,一家子都是大学老师呢。” 王大姐压低声音:“要不是陆骁他爸那封加急信,这姑娘哪能嫁进咱们这穷乡僻壤?不过陆家小子应该是看不上她,说结婚就结婚,连酒席都没办。” 郑锦心笑而不语,什么都没说,正要离开,就听供销社门口突然传来争吵声。 胡丽丽带着几个妇女堵在苏棠面前,其中一人举着本皱巴巴的书道:“有人举报你偷看资本毒草!” 苏棠看着去而复返的胡丽丽,都有些想笑,她说她怎么走的那么快。 “封面上印着外国名字,肯定有问题!” 她得意地晃着书,一脸小人得志的模样。 “胡丽丽,你手里的书,是你天天捧在手里看的那本,不过是俄语版。” “看了那么久,你都没记住第一章的话吗?第一章就写着‘没有调查,没有发言权’,你读过吗?” 苏棠说完,从她手中夺过书。 “看来你心也不诚啊,天天看,都记不住。” “这问题可就大了。” 胡丽丽脸色骤变:“苏棠,你少在这里忽悠大家,我们又不懂俄语,还不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不懂可以找个懂的人来,但是你污蔑我的事情,我可不会轻易原谅你。” 胡丽丽涨红着脸,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她不甘心地瞪向苏棠,却在触及苏棠冰冷的目光时浑身发颤。 那眼神像极了她曾在屠宰场见过的屠夫,精准锁定猎物要害。 “如果是,你得给我好好道歉,当着大家的面儿。” 第11章 惦记他的人真不少 人群里响起一阵窃笑,胡丽丽的脸霎时红到耳根。 她偷瞄了眼周围的人,心一横,决心今日要给苏棠一个教训。 “苏棠,你自己不想活了,为啥要拉着陆骁?” “你知不知道他在西北待了多少年,才混到如今这个位置的?” 听胡丽丽扯开话题,苏棠挑了下眉后,歪了下头。 “胡丽丽,你把话扯到哪儿去了?” “不是在说这本书吗?” 苏棠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还伸手晃了晃手中的书。 见状,胡丽丽瞪了苏棠一眼,然后冷哼:“你别得意,我这就去找懂俄语的人来。” “不用找了。” 就在这时,郑锦心从服务站里走出来。 有几个认识郑锦心的打了个招呼,喊了句郑护士。 听到这话,苏棠扭头看了郑锦心一眼。 一身剪裁得体的工装,短发编成辫子后挽在后脑勺上。 白皙的皮肤区别于其他人,浑身都透露着一股知性美。 只不过站在苏棠旁边,倒是有点儿被比下去了。 “丽丽,你这次可真的是冤枉苏同志了,这本书是《毛选》的俄文版。” 郑锦心说话很轻柔,笑起来十分有感染力。 西北这几个家属院里的人都受过她照顾,她的话,可信度很高的。 见郑锦心帮着苏棠说话,胡丽丽心中不满。 “郑护士,你可看清楚了,包庇罪也是罪。” 胡丽丽的手紧握成拳,一副誓不罢休的模样。 苏棠懒得再和胡丽丽纠缠,她今天非得让胡丽丽明白她的厉害不成。 “那走吧,你不是要举报我?在这儿举报?” 她转身要走,胡丽丽伸手去扯她,被苏棠摆手躲开。 “你去哪儿?” “领导办公室,找个能让你举报的地方。” 苏棠一脸不屑,根本不在乎,反倒是让胡丽丽心中有些发怵。 “不走?哦,你是乱说的,就是为了污蔑我?” 见胡丽丽不想走,苏棠面露几分讥讽,:“胡丽丽,你是要害死我啊?” “你这一顶大帽子扣我头上,不分青红皂白,我可是要被你害惨了。” 说完,苏棠直接捂着脸哭起来:“大家快来看,杀人了!” 这一套连招打下来,快到让在场的人都没反应过来。 胡丽丽更懵,苏棠可真能拉下来面儿做这种事…… “胡丽丽,人家郑护士都说这不是你说的那种书了。” “郑护士的话,我们都信,胡丽丽,你真是害人不浅。” 此起彼伏的指责声响起,胡丽丽煞白着脸要后退。 郑锦心走到胡丽丽身边,适时扶住她发颤的胳膊:“丽丽别急,大家都是同志,有话慢慢说。” 这话既是劝和,又隐隐将胡丽丽往自己身边带,隔开了围上来的人群。 “我……” 胡丽丽半天说不出来一句话,她怕自己担责,毕竟出了事,自己和哥哥都不能待在这里了。 苏棠用指腹抹了把眼角,见风头差不多了,才出声说了句。 “刚刚已经说过了,只要你给我道歉,这件事,我不会追究。” 苏棠来到西北,从没想过惹事。 她身份特殊,大家都恨不得抓她的把柄。 如今她要是出了事,连累的不仅是陆骁,还有远在沪上的爸妈。 奈何这胡丽丽非要揪着她,有一种不把她赶出家属院就不罢休的念头。 所以这一次,借着胡丽丽污蔑她,苏棠得让他们知道,她苏棠可不是软柿子。 要想欺负她,得掂量下嘴皮子利索不利索。 “胡丽丽,你赶紧给人家苏棠道个歉。” 胡丽丽咬唇,不想做这种丢面的事情。 还是一个婶子怕胡丽丽真因为这事儿被赶走。 毕竟她家小子可还在胡丽丽的托儿所呢。 “对,对不起。” 说完,胡丽丽扭头哭着跑了。 一天丢两次人,这几天她都不会出来了。 有了这句道歉,苏棠也没多说什么,人群散开。 苏棠看着郑锦心,开口:“郑护士今天可是帮了我大忙,改日得让陆骁拎两斤红糖来谢你。” 她这话明着是道谢,却有意无意将陆骁二字咬得清晰。 郑锦心耳尖微微发烫,垂眸时睫毛在眼睑投下蝶翼般的阴影。 “苏同志快别这么说,陆队长保家卫国,咱们后方更该拧成一股绳。” 说着从口袋摸出个铁皮盒。 “昨天医务室分了块桂花糖,你尝尝。” 苏棠看着这盒子,就知道价格不便宜。 只不过这种糖,在沪上,根本没有。 沪上流行的都是进口糖,原主吃的都是什么大白兔奶糖,俄国巧克力。 苏棠伸手接过,再次道谢。 “我也要回去,一起吧。” 郑锦心不动声色的打量着苏棠,后者点点头,应下她的话。 苏棠早就看清楚郑锦心了。 她和胡丽丽的目的一样,对陆骁都有着喜欢。 只不过胡丽丽直来直往,看起来很好猜透心思。 郑锦心不一样,她的心思藏太深了。 看似站在她这边,实际上,跟她拉近关系,才有了借口能经常去找她。 两人并肩往家属院走,郑锦心开口解释道:“其实丽丽平常不这样。” “可能是陆队长突然结婚……” “陆骁的结婚报告是一年前提交的,我们结婚一年了,郑护士。” 郑锦心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苏棠给打断了。 听着这话,郑锦心攥紧了手中的包。 “是我忘了,你别介意。” 苏棠面上带着浅笑看向郑锦心:“郑护士,你的记性真好,连陆骁什么时候结婚都记得呢。” 她话里有话,郑锦心微微蹙眉。 一阵风掠过,卷起路边的枯叶,在空中打了个旋儿又落回地面。 两人继续往前走,沉默在空气中蔓延,只听得见脚步声。 郑锦心率先打破僵局,试图缓和气氛:“苏同志,西北不比沪上,往后缺什么尽管和我说,我多少能帮衬些。” 她语气温柔,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苏棠转头看向她,唇边笑意未达眼底。 “郑护士有心了,不过我和陆骁日子过得踏实,倒也不缺什么。只是没想到,在这西北,惦记他的人还不少。” 话锋一转,似有意似无意地刺向对方。 第12章 缓和关系! 郑锦心脚步微顿,随即恢复如常:“陆队长在西北威望高,大家敬重他也是应当的。” 她伸手理了理耳边的碎发,带着几分不经意间的炫耀。 “前些日子他带队执行任务受了伤,还是我给他处理的伤口,当时看他疼得紧,却硬是一声不吭。” “这种精神,真的很值得我们敬佩。” 郑锦心的话语间带着心疼,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追忆。 苏棠眸光微冷,表面却依旧笑着。 “那还真是辛苦郑护士了,陆骁这人就是要强。” “我也是学医的,往后这种事情,就不用劳烦郑护士了,他身边有我照顾。” 说着,伸手轻抚了下衣角,那动作像是在宣示主权。 听着苏棠的话,郑锦心面上的笑险些没挂住。 苏棠不是胡丽丽,一两句话根本唬不住她。 初次交锋,郑锦心也算是看透了苏棠的本质。 “家属院到了,郑护士也在这里住吗?” 说着话,两人也到了家属院,苏棠站在门口对着郑锦心说了句。 瞧那意思,应该是没打算请郑锦心进去喝杯茶了。 “下次见。” 郑锦心维持着表面的笑,说完这句后就离开了。 苏棠双手抱胸的站在门口看着郑锦心的背影。 郑锦心分明是听出来她话里的意思,不过苏棠不在乎。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还会怕一个郑锦心不成? “弟妹?” 苏棠正要离开,便听到了常嘉的声音,她侧过神,看到了和他一起回来的陆骁。 男人那张冷淡的脸上还带着些训练时的土,看起来像是逃荒一般。 “弟妹这是出去了?” 常嘉见苏棠背着包,就问了句,苏棠轻点头。 “给我爸妈邮寄信了,还遇到了郑护士。” 说起郑锦心时,苏棠的目光落在了陆骁身上,似乎是十分好奇陆骁的反应。 不过陆骁一如既往的冷淡,听到郑护士三个字,跟听到陌生人的名字一样。 “郑护士?” 倒是常嘉下意识的看了陆骁一眼。 这个反应,有点微妙。 苏棠嘴角扬起笑,只当自己什么都没看见:“进去喝杯水?” 听苏棠邀约,常嘉刚想说好,就被陆骁给打断。 “他来拿点东西,待会儿就回宿舍了。” “我……对对对,我要回宿舍,下次再来啊弟妹。” 常嘉感觉到自己腰间的肉被陆骁拧了一把,疼的他倒吸气。 这个陆骁,有了媳妇不要兄弟是吧? 再说了,他和郑锦心又没什么,干嘛怕他多说。 话音落下,常嘉逃也似的离开了这里。 陆骁上前和苏棠并肩回家。 到了屋子后,陆骁洗了把脸,到里屋去换衣服。 “我今天在邮局,还遇到了胡丽丽。” 苏棠说完这句后,陆骁走出来:“她为难你了?” “是呗,不仅为难了我,还要举报我呢。” 苏棠起身给两人倒水,捧着搪瓷杯重新坐下后,将来龙去脉告诉陆骁。 “胡丽丽对你,可是势在必得呢。” 这句明显是揶揄的话,也没让陆骁面色更改。 他坐到椅子上,抬眼看向苏棠。 陆骁留着最利落的寸头,整个人显得十分干练。 没有头发的遮掩,便露出了那双犹如猎鹰一般的双眸。 漆黑的好似黑曜石,如夜一般深沉。 “胡丽丽和胡建军的爸妈是因为建设大西北死的。” “就是你来西北的那条铁路。” 说完,陆骁咕嘟咕嘟的喝下水,这才继续说:“给他们兄妹两个安排工作,是领导的人文关怀。” “不过今后胡丽丽要是再刁难你,你就跟我说。” 听到这句,苏棠将手中的搪瓷杯放到一旁,手肘撑在桌子上,掌心托住脸。 她微微凑上前,茉莉香膏的味道像是她的体香一样,飘散在鼻间。 “告诉你,然后呢?”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苏棠身上。 她白皙的皮肤,精致的五官,还有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都让陆骁觉得她像是个瓷娃娃。 他从未见过这么好看的姑娘,好看的,他甚至都不敢信这是自己媳妇。 “会有人处理的,她再欺负你,就违反纪律了。” 陆骁看到苏棠葱白的手指在脸颊旁轻点,犹如在弹钢琴。 一根落下,一根又起。 看的他心猿意马,想入非非。 他赶忙扭过头,不再看苏棠。 “哦,我还以为你要为我出气呢。” 陆骁面色不改,若非红透的耳尖暴露了他,怕是都要瞒过苏棠了。 “我……” “我自己能解决。” 苏棠不再逗弄陆骁,起身要去换衣服。 陆骁跟着起来,赶忙说:“不能打人。” “我在你眼里这么暴力啊,要是真打起来,我可打不过胡丽丽。” 说完,苏棠伸手在陆骁的脑子上点了点:“用这里。” 她现在身份特殊,又受排挤,稍有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被扣帽子。 苏棠可不想节外生枝,对自己不利的事情,她是一点儿也不会做的。 “我换身衣裳找张翠嫂子去。” 苏棠走进里屋,将陆骁换下来的脏衣服放到一旁。 陆骁看着苏棠那身干净的衣服,那不是她早上刚换的吗? 苏棠换了一身白领风的衣服,第一次挽了发。 顺便还涂了一下润唇膏。 镜子里的女人露出笑来,苏棠不得不感慨一句,年轻真好。 这张脸,做明星都绰绰有余了。 陆骁正准备烧火做饭,就看见苏棠打扮精致的出去了。 那模样,漂亮的跟画报女郎一样。 见张翠嫂子还要打扮? 陆骁握紧手中柴火,一瞬有点慌张了。 苏棠出了门,没着急先去张翠家,而是在家属院走了一圈。 不知道惹了多少人的眼。 收获了女人们羡慕的眼神后,苏棠敲响了张翠家的门。 张翠抱着孩子打开门,看见面前的苏棠后,直接哎哟一声。 “我还以为是哪个大明星到咱家来了呢。” “嫂子你方便不,我有话跟你说。” 苏棠笑着接过她家的麦穗,出声问了句。 “有,快进来吧,啥事还穿的这么隆重?” 张翠让苏棠进来,苏棠开门见山的说:“我想做点东西跟大家换。” 听到这话,张翠有点不解的问:“你要换啥?” “当然换外面买不到的东西。” “这样做,也是想跟大家拉近一下关系,不然以后胡丽丽再欺负我,可没人帮我说话。” 第13章 铁汉也柔情 张翠听着苏棠的话,觉得她说的也在理。 家属院这些人啊,惯会见风使舵。 胡丽丽毕竟在家属院待了许多年,大家也更倾向于她。 只是这样一来,苏棠就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苏棠这个想法还真不错。 正说着话,张翠低头看了看麦穗红扑扑的小脸,伸手轻轻摸了摸,脸上满是心疼。 “这鬼天气,把孩子的脸都吹得干巴巴的。” 苏棠见状,脑海中突然浮现出自己学过的一些中医知识。 她眼睛一亮,立马拉住张翠的手。 “嫂子,我有个主意。咱们可以做些药包,西北气候干燥,很多人嗓子不舒服、皮肤也干燥,我懂些药材,知道哪些能缓解这些问题,做些润喉、润肤的药包,大家肯定需要。” 张翠一听,眼睛瞬间放光:“好主意!你这有文化的人就是不一样,想的点子都这么实用。我就说嘛,你嫁到咱们这儿,肯定能给大家带来好处。” 大家都是下乡干活的妇女,整日里风吹雨淋的,也没说过什么。 但是西北这鬼天气,那风吹得人脸上都是干巴巴。 抹多少润肤膏都不管用。 她一边说着,一边低头看了看自己粗糙的双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这双手,只会做些粗活,绣花什么的都不利索,不过缝个布包还是没问题的。” 苏棠笑着拍了拍张翠的手:“嫂子,咱们分工合作,我负责调配药材,你负责缝制布包,怎么样?” “好嘞!” 张翠爽快地应道,抱着麦穗站起身。 “我这里有些干净的旧衣服,麦穗她爹穿不上了,正好拿来用,都洗过,干净得很。” 张翠翻出一些旧衣服和布头,苏棠则仔细挑选着适合做药包的布料。 她选了一些透气性好的粗布,颜色虽然朴素,但胜在实用。 看着这些旧衣服,苏棠想到自己那张格子布的桌布。 桌布用不了,但是拿来做药包,刚好合适。 “嫂子,我回家取个东西,你等我啊。” 说完,苏棠跑回家,陆骁刚要下面条,还没来得及问她吃不吃,她就一溜烟的跑了。 一同带走的,还有一个小箱子。 那里面装的,是一些药材,是苏爸专门给苏棠拿的。 就是怕她不适应西北的生活。 这些中药材可以说是十分贵重,但苏棠现在需要用它们。 她也没那么不舍得。 “嫂子,你看这布行不行?” 苏棠赶回来,拿着格子布问了句。 张翠凑过来,看了看,点点头:“行,就用这些,咱们先缝几个小布包,试试效果。” 说着,两人便坐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开始缝制布包。 张翠的手虽然粗糙,但动作却很熟练,不一会儿就缝好了几个整齐的小布包。 苏棠则在一旁调配药材,她找出一些薄荷、金银花、甘草等具有润喉功效的药材。 还有一些当归、黄芪等可以润肤的药材,小心翼翼地将它们研磨成粉末,然后分别装进布包里。 “嫂子,你闻闻,这味道怎么样?” 苏棠将一个润喉药包递给张翠。 张翠接过药包,放在鼻子下闻了闻,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真香,闻着就觉得舒服。” 淡淡的药香缓解了西北跟刀子似的风。 两人正忙着,麦穗突然哭闹起来,张翠赶紧放下手中的活,去哄孩子。 “这孩子,还跟我捣乱。” 张翠给麦穗喂了奶,她这才睡下。 等张翠哄好麦穗,两人又继续制作药包。 苏棠拿来的药材都是顶顶好的,这要是在外头买,都得花不少钱。 张翠也是能分出东西的好坏,看着苏棠一点儿也不心疼,不由得说了句。 “其实这里头的人,也没那么坏,就是那个胡丽丽整天乱说话,这才让大家误会了你。” 听到张翠这么说,苏棠笑了下:“嫂子还怕我多想啊?” “是好是坏,我能分得清,我这么做,也是想让自己的日子好过一些。” 苏棠不是圣母,也没那么好心。 这些事情的既得利益者如果不是她,她也不会这么费心思。 毕竟要在家属院待很久,她是为了让自己过得更舒心。 “是是是,妹子心里跟明镜儿似的。” 她们一边做,一边聊天,张翠跟苏棠说起了陆骁以前的事情。 “陆兄弟以前啊,那可真是个铁汉子,整天板着个脸,话也不多。我们都以为他这辈子都不会结婚了,没想到你一来,他整个人都变了。” “这叫啥,铁汉柔情不是,我看你俩就是最般配的。” 苏棠听着,脸上露出一丝微笑。 她想起陆骁那红透的耳尖,想起他那不知所措的样子,觉得这个外表冷淡的男人,其实内心也有柔软的一面。 “嫂子,你说陆骁他以前真的那么严肃吗?” 张翠点点头:“可不是嘛,他对自己要求可严了,训练的时候从来都是第一个到,最后一个走。对我们这些家属,虽然也很照顾,但就是不太爱说话。” 她顿了顿,又笑着说:“不过自从你来了之后,他明显不一样了,脸上的笑容也多了,有时候还会跟我们开开玩笑。” “有了媳妇就不一样,跟我家老王一个德行。” 两人聊得正开心,张翠锅里煮着的菜卤子也好了。 “就在我家吃,今天给你做手擀面。” 苏棠本来想拒绝,但看着张翠真诚的眼神,只好答应了。 她可真冒昧,忘了这是中午,急匆匆的就来找张翠了。 两人收拾好东西进了屋子,张翠熟练地做起了手擀面。 张翠这手擀面做的,一点儿也不比饭店差,苏棠都吃了两大碗。 惹得张翠说她是没吃过这粗粮,上头了。 吃完饭,苏棠告别张翠,带着做好的几个药包回到家。 陆骁自己吃过饭,正在院子里劈柴。 他穿着一件破旧军装,脸上还沾着一些木屑,汗水顺着额头流下来,滴在地上。 陆骁抬头看见苏棠,他放下手中的斧头,擦了擦汗。 突然看到苏棠手中的药包,问了句:“这是什么?” 苏棠将药包递过去:“这是我和张翠嫂子一起做的药包,润喉和润肤的,你试试?” 陆骁接过药包,放在鼻子下闻了闻:“挺香的,这药包就可以润喉润肤?” 第14章 收买人心遭嫉妒 陆骁拿着那药包又闻了下,觉得这药包的味道,真是很好闻。 让人觉得鼻子都通畅,空气也清新了。 苏棠见陆骁跟个大狗狗一样的闻,笑着点点头。 “我想拿这些药包,跟家属院的大家换东西。” “顺便拉近一下关系,这样以后胡丽丽再欺负我,也有人帮我不是?” 陆骁觉得苏棠的想法不错,有些事,他帮不了她。 大家对苏棠有意见,就只能是苏棠自己去想法子拉近关系。 再说,她做的这些东西,陆骁觉得,正是大家所需要的。 一定可以打动大家。 第二天,苏棠带着做好的药包,开始在家属院挨家挨户地拜访。 她先去了王阿姨家,王阿姨是家属院里的老人,为人热情,对苏棠也比较友好。 王阿姨丈夫战死,老家也没人,儿子如今也在西北,就留在家属院了。 值得一提的是,王阿姨也是沪上人,和苏棠是老乡。 “王阿姨,您好,我是苏棠,陆骁媳妇儿。” 苏棠笑着做了自我介绍后,将手中的药包递过去。 “我做了些药包,润喉和润肤的,您试试?” 王阿姨看着苏棠,伸手接过药包,闻了闻,脸上露出几分笑。 “这味道,和我之前在沪上时闻到的,一模一样。” “我这嗓子,一到冬天就疼,正好需要这个,真是谢谢你了。” 王阿姨的接受度比较高,也让苏棠松了口气。 没吃闭门羹,已经很好了。 “不用谢,王阿姨,您要是觉得好用,就跟大家说说,我想用这个跟大家换些东西,比如布料、粮食什么的。” 王阿姨点点头,上下打量了下苏棠:“我会跟大家说的,不过,你也得做好心理准备。” 苏棠明白王阿姨的话,不是所有人都跟王阿姨一样。 所以她也不能抱有什么好的期望。 苏棠点点头,跟王阿姨道谢后,去了隔壁的李大姐家。 李大姐为人比较挑剔,对苏棠有些敌意,她跟胡丽丽关系不错。 要是能拿下李大姐,胡丽丽那边就少个帮手了。 “李大姐,您好,我是苏棠。” 苏棠笑着递上药包:“这是我做的药包,您试试?” 李大姐不屑地看了一眼,都没伸手去接药包:“药包?谁知道有没有用,别是骗人的吧。” 苏棠没有生气,而是耐心地解释:“李大姐,这药包都是用中药材做的,对嗓子和皮肤都有好处。” “您要是不放心,可以先试试,觉得没用再还给我。” 说完这句,苏棠还说:“您的脸都被风吹的干皮了,再这样下去,脸可就毁了。” 她说的煞有其事,李大姐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了药包。 “那好吧,我试试。” 苏棠知道,李大姐这样的人,需要用实际效果来打动她。 不过苏棠对自己的东西有信心,这时候的药材效果很猛。 不出几天就能看出效果了。 接下来,她又拜访了几家,有的热情,有的冷淡,但苏棠都一一耐心对待。 在家属院走了一圈,也算是跟大家都打了照面。 昨天跟张翠一起做的药包也所剩无几了。 回到家,苏棠刚坐下,就看到胡丽丽带着几个女人走了过来。 她心中一紧,知道麻烦来了。 这个胡丽丽,一天不找事就浑身难受是吧? “苏棠,你做的什么药包,竟敢拿出来骗人?” 胡丽丽大声说道:“你以为你是医生啊,随便弄点草药就敢给人用,出了事你负得起责任吗?” 旁边的几个女人也跟着附和:“就是,万一有毒怎么办?” 苏棠看着胡丽丽,心中冷笑一声,她早就料到胡丽丽会来找麻烦。 她不慌不忙地说道:“胡丽丽,你要是觉得我的药包有问题,可以拿去让医生检查。如果真的有问题,我愿意承担一切责任。” “但如果没问题呢?” 胡丽丽没想到苏棠会这么强硬,一时有些语塞。 她瞪了苏棠一眼,说道:“好,我现在就拿去让医生检查,要是有问题,你等着瞧!” 苏棠才不管胡丽丽那么多。 她去找了医生,还免费给自己打广告了呢。 后面两日,胡丽丽没再来,苏棠将剩下的药材分了下,又做了几个药包,让陆骁带给他朋友。 陆骁看着苏棠做的药包,心里有些不开心。 还以为这东西是他独一份呢。 这天,张翠过来,一进门先笑了阵,这才开口:“胡丽丽这次是真栽了个大跟头。” 听着这话,苏棠给她倒了杯水:“怎么了?” “妹子你是不知道,胡丽丽昨天拿着咱们做的药包去找张医生。” “张医生说药包里的都是好东西,在外面都买不着的,还说什么搭配的很好,看得出来很有心什么的。” 说完这句,张翠咕嘟咕嘟喝了口水:“你是不知道,胡丽丽听到这话,脸都气歪了。” 本来想让大家知道苏棠给大家用不好的东西,哪曾想,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偷鸡不成蚀把米,我看胡丽丽这回得消停几天了。” 两个人正说着话,就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 李大姐顶着张水润润的脸来找苏棠。 “妹子,你那润肤的药包还有吗?” 李大姐的手指绞着布票,眼尾细纹里都透着不好意思。 她也没想到这玩意儿这么好用,按照苏棠教的,每天洗脸时,把里面的药材拿出来泡一泡,再去湿敷,效果能这么好。 昨儿去服务站,售货员还说她气色像刚进城的小媳妇。 李大姐一把年纪,可从没听过这话。 她身后跟着三四个抱孩子的女人,怀里都揣着歪歪扭扭的布包,里面露出靛蓝粗布角和一小把杂粮。 苏棠正在院角晒新采的薄荷,竹匾里的叶子被太阳蒸出清冽的香。 “有,不过,得拿东西来换,以物换物嘛。” 她故意板着脸,余光却扫见李大姐身后的王阿姨冲她眨眼。 苏棠这小院儿热闹的跟集市一样,胡丽丽看着这一幕,恨不得咬碎了牙。 苏棠苏棠,又是苏棠。 自从她来了这里,陆骁哥就没再正眼看过她。 现在好了,她还收买人心,让家属院都跟她一条心。 “我不会放过你的!” 第15章 这是谋杀 胡丽丽躲在树后面,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看着苏棠被一群女人簇拥着,有说有笑地交换布料和粮食,她眼底的嫉恨几乎要溢出来。 她绝对不会让苏棠好过的,陆骁是她的,她必须要把苏棠赶出去! 突然,她的目光落在不远处晾晒药材的竹匾上,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容。 夜深人静,月光如水。 胡丽丽翻墙潜入苏棠家后院,借着月光,她找到了那堆晾晒的薄荷和艾草。 “哼,我让你得意!” 她从怀里掏出一瓶煤油,毫不犹豫地泼洒在药材上,又摸出火柴点燃。 火苗轰地一下窜起来,瞬间将药材吞噬,火光映红了她扭曲的脸。 火势迅速蔓延,噼里啪啦的燃烧声惊动了隔壁的王阿姨。 “着火啦!救火啊!” 王阿姨的喊声划破夜空。 陆骁和苏棠从屋里冲出来,看到后院的火光,心猛地一沉。 陆骁抄起水桶就往火场跑,苏棠则大声呼喊邻居帮忙。 在众人的齐心协力下,火势终于被扑灭。 可那些药材,早已化为灰烬。 苏棠蹲在地上,看着焦黑的竹匾和满地残骸,眼眶泛红。 这些药材是她跑了好几个山头才采来的,每一株都倾注了心血。 西北不比沪上,这些东西本就难得。 陆骁阴沉着脸,眼神如鹰隼般扫视四周。 他注意到墙根处掉落的煤油瓶,捡起闻了闻,脸色愈发难看。 “这是有人故意纵火。” 他声音冰冷,透着一股让人胆寒的杀意。 第二天一早,整个家属院都知道了苏棠家药材被烧的事。 李大姐气呼呼地说:“这也太缺德了,到底是谁干的?” 王阿姨若有所思地看了看胡丽丽的屋子,没说话。 胡丽丽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还假惺惺地过来安慰:“苏棠,别太伤心了,说不定就是哪个小孩子调皮……” 她烧掉的可不止是药材,还有苏棠仅剩下的一些山参。 没了那东西,药包的效果就会大打折扣。 “胡丽丽,你装什么装!” 张翠看胡丽丽这样,啐了她一口:“猫哭耗子假慈悲,这事儿可不小,被查出来,就得坐牢去!” 听到这句,胡丽丽冷哼一声,转身就要走。 陆骁却带着两个人过来。 “陆骁,我们接到举报,说这里有人故意破坏公私财物,影响恶劣。” 为首的人看着满地狼藉,扫视一眼后说出这句。 他是督察员,家属院里发生恶意纵火的事情,他能不来看吗? 胡丽丽脸色骤变,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 但她很快强装镇定,想要离开这里。 只是陆骁动作更快,先一步拦住她。 看到这一幕,胡丽丽皱眉:“陆骁,你什么意思?” 陆骁一步一步逼近她,眼神如寒潭般冰冷:“胡丽丽,别装了,这火,就是你放的!” 胡丽丽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狡辩道:“你别血口喷人!我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做没做,配合调查就行了,胡丽丽,这把火烧的如果不是药材,就是苏棠。” “这是谋杀罪,你懂吗?” 第16章 别想道德绑架 陆骁的话说的很严重,胡丽丽又不是三岁孩子,听不懂他话里面的意思。 烧药材的事儿哪里比得上谋杀的罪。 一旦被查出来她有想要谋杀的心思,那可是要吃花生米的。 胡丽丽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上:“不是的,不是的,我没有。” 她只不过是想毁了苏棠的那些药材,让她没法儿收买人心。 杀人这样的事情,她哪里敢做。 “胡丽丽,跟我们走吧。” 督察员直接上去扶着胡丽丽起来,胡丽丽已经被吓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就这么呆愣着被人给拉走了。 周围人的指指点点让胡丽丽整个人都没了力气再去解释什么。 等胡丽丽被带走后,苏棠跟大家保证,她会尽快去找替代的药材。 从前没有用过那东西吧,大家也不会说什么。 但是用过之后还觉得好用,这会儿又没了,那大家指定是不干的。 好在苏棠如今说话,大家也能听进去。 抱怨几句后,就离开了。 苏棠坐在院子里,看着那堆被烧成灰烬的药材,无奈的叹口气。 “陆骁,这都是你的情债啊。” 她话音刚落下,就被陆骁伸手捂住嘴。 “这种话要是被别人听到,是要命的。” 苏棠仰头,眨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清澈的眼眸之中,只剩下俯身的陆骁。 他在她眼中看到了小小的自己。 “胡丽丽的身份,你也知道,估计会从轻处理,你要有心理准备。” 陆骁的话说的比较委婉,但苏棠也听出他话里面的意思。 现在这种情况,也只是造成财产损害,苏棠的人身安全并未受到威胁。 所以陆骁觉得,胡丽丽大概率是会赔钱,在大会做检讨。 坐牢的可能性不大。 苏棠点头表示知道,看陆骁的表情,她仰头凑上前:“我在你心里,就这么小肚鸡肠啊?” 陆骁觉得自己这张冷脸挺能唬人的。 也不知怎么,换到苏棠这里,反而一点儿用也不管了。 原本以为这资本小姐都娇滴滴的跟水一样,经不住事儿。 但是苏棠和他以为的,根本不一样。 明媚张扬,偶尔的小脾气却不让人厌烦。 “没有,你误会了。” 陆骁脸一红,起身站到一旁。 苏棠看着他这模样,笑的更灿烂了。 单纯的男人果然好逗弄。 胡建军是在胡丽丽被带走的第三天傍晚找到苏棠的。 彼时苏棠正在院子里分拣新采来的蒲公英和车前草。 这些西北山间随处可见的野草,此刻被她视作珍宝。 王阿姨说后山阴坡长着成片的雾水葛,清热解毒的功效不比薄荷差。 苏棠正打算明日天不亮就去碰碰运气。 至于那些没法儿替代的中药材,苏棠让陆骁帮忙联系了个人,可以从省城买。 陆骁说她做这些东西都是倒贴,怕她亏钱。 苏棠却是指了指家里的东西,说她用那些药包换来许多东西。 有一些,都是服务站买不到的。 更重要的是,苏棠现在和大家关系搞得还不错。 虽然有些人对苏棠的感官还不是那么多,但总算不排斥了。 这对苏棠来说,就是最好的事情。 他们态度改变,她在家属院里就能过的舒坦一些。 “苏同志,苏同志。” 胡建军的声音从院门外传来,带着刻意的急切。 他推开门时,手里还拎着个油渍斑斑的搪瓷缸,一看就是从食堂直接过来的。 苏棠直起腰,目光扫过胡建军僵硬的笑脸。 此刻佝偻着背,活像被霜打过的茄子。 “胡同志啊,你有事?” 她擦了擦手上的草汁,看向胡建军。 无事不登三宝殿,这时候殷勤,除了是为胡丽丽,还能是为谁? 胡建军干咳两声,把搪瓷缸往石桌上一放:“苏同志,我妹妹的事,您大人有大量……” 他突然扑通跪下,苏棠都没反应过来。 只听胡建军继续说道:“她年纪小不懂事,您就当被疯狗咬了一口,千万别跟她计较!” 苏棠后退半步,避开他扑过来的手。。 “胡建军,你这是干什么?有话好好说。” “苏同志,我给您磕头了,我给您磕头了,我求求您大人有大量。” 胡建军咚咚地磕着头,额头很快渗出血珠。 “她要是坐牢,我怎么对得起我爹妈,他们临死前就盼着她能嫁个好人家……” 看着胡建军这样,围观来的家属院众人对苏棠再次露出鄙夷目光。 他们就说,这大小姐能消停下来? 人家烧了她东西,她就逼着人家哥哥跪下来道歉。 还真是狠心啊。 “胡建军,带走胡丽丽的人不是我,你该找的人也不是我。” “是她嫉妒心作祟,烧掉了我的东西。” 苏棠的态度也没有高高在上,只是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 即便受害者是她,他们也只会觉得是她的错。 “我那些药材的价值,找张医生看看就知道了,她烧掉的岂止是药材,更是我的心血。” 不就是比惨吗? 他们医学生也是表演的一把好手。 说着,苏棠便伸出双手捂住脸,一副悲戚的模样。 “我来到西北,只是想跟陆骁好好过日子,我从来没有主动招惹过胡丽丽。” “一直以来,都是胡丽丽在欺负我。” 苏棠也不是嚎啕大哭,只是捂着脸,肩膀耸动。 张翠看不过去,上去拉住苏棠:“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要是谁的眼看不清是非对错,还是快把眼睛捐给别人吧。” 大家听到张翠的话,纷纷往后退了下。 王阿姨上前,扫视一圈后说:“小苏是个好孩子,她那些药材拿出来,你们在外面都买不到。” “人家从来不计较得失,跟大家换的也是家常的东西,你们没得人家的好处?” 说完这句,王阿姨看向跪在地上的胡建军,眼神有些冷意:“不是谁弱,谁就有理。” 谁都不傻,胡建军这样,不就是觉得大家现在对苏棠还没改观,想让大家帮他说话。 觉得城里来的都脸皮薄,说不准就能让胡丽丽少受点苦。 “张翠嫂子,王阿姨,谢谢你们为我说话。” “既然这样,我不会参与这件事的决策,相信有督察员在,一定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 第17章 香迷糊的辣椒酱 苏棠义正言辞的说着,一副公私分明的模样。 胡建军想用舆论来主导,那她就让他无话可说。 胡丽丽烧掉的是她的东西,原本苏棠就是可以提出自己的要求的。 但是胡建军不怀好意,苏棠也不惯他的臭毛病。 他不是要公事公办吗? 那就光明正大去查好了,用不着他来这里找她。 胡建军一听这话,立马就慌了。 “苏妹子,苏妹子,我求求你……” “你该求的不是我。” 苏棠感觉到自己的裤脚被胡建军伸手抓住,她赶紧后退。 她态度坚决,胡建军悻悻然的松开手。 看着苏棠的脸色,知道自己再怎么求情也没用了。 他慢慢站起身,额头的血珠滴落在地上,混着泥土,显得格外刺眼。 “苏妹子,你真的不肯放过我们家丽丽吗?” 胡建军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怨恨。 苏棠看着他,眼神坚定:“胡丽丽做错了事情,就应该承担后果,这是对她负责,也是对大家负责。” “她也是个成年人,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难道都不知道吗?” 再说,苏棠觉得胡丽丽也不是什么会善罢甘休的人。 即便她放过胡丽丽,她也不会改变。 苏棠可不想做圣母,放过胡丽丽,给自己招惹来麻烦。 胡建军不再说话,只是狠狠地瞪了苏棠一眼,然后转身离开。 他的背影显得有些狼狈,搪瓷缸还放在石桌上,里面的东西不知道是什么,散发着一股奇怪的味道。 围观的群众见没什么热闹可看,也纷纷散去。 张翠深吸一口气,拍拍苏棠的肩膀,生怕她有是心理压力。 “妹子,别怕,做错事的是胡丽丽,又不是咱。” 王阿姨也跟着附和句,怕苏棠会多想。 “嫂子,王阿姨,我是不会被道德绑架的,胡建军这样做,才是害了他妹。” 苏棠收拾好地上的蒲公英和车前草,笑着说出这句。 胡建军做的越多,大家就会越认为胡丽丽有罪。 原本这件事,就是赔点钱,再关一段时间。 胡建军这么一闹,就不好说了。 王阿姨看着苏棠通透的模样,笑着点点头:“张翠,我看咱俩不用劝了,小苏心里有数。” “我这妹子,就是主意大,得了,那我回去了啊。” 张翠招招手,转身离开了这里。 胡丽丽的事情算是告一段落,只等着最后的结果。 第二天一大早,苏棠就背着竹篓去采雾水葛,带着陆骁一起去后山。 陆骁担心她一个人不安全,坚持要跟着去。 还说什么,她要是出事,他没法跟她爸妈交代。 后山的路并不好走,尤其是阴坡,布满了青苔和石头,稍不留神就会滑倒。 “小心点。” 陆骁伸手扶住差点滑倒的苏棠。 苏棠的手搭在陆骁的胳膊上,感觉到衣物下骤然紧绷的肌肤,宛如一张拉紧的弓。 只是陆骁的脸一如既往的冷淡,让苏棠看不出他的心思。 两人在阴坡找了很久,终于看到了成片的雾水葛。 苏棠兴奋地蹲下来,仔细地采摘着,得空还问了句:“陆骁,你说胡丽丽会不会被从轻处理?” 陆骁想了想:“应该会吧,这次事件主要是财产损失,没有造成人身伤害。” “不过,具体怎么处理,还是要看最后怎么说。” 苏棠点点头:“你说的对,这些就不是我该操心的了。” 只不过以后,她和胡丽丽就不能相安无事了。 这件事过后,等胡丽丽被放出来,估计都恨死她了。 两人采摘完雾水葛,回到家属院已经是中午了。 张翠看到他们回来,赶紧过来帮忙。 “苏妹子,你可算回来了,刚才有个省城来的人找你,说是陆骁联系的,来送药材的。” 苏棠惊喜地看着陆骁:“你这么快就联系到人了?” 她要的那些东西可不好找,所以苏棠说了,钱不是事儿。 这些药包不光是要跟大家换东西,苏棠自己也要用的。 当然是越多越好了。 陆骁轻咳一声,以手做拳抵住唇,移开视线。 “我昨天晚上就打电话了,想着早点把药材买回来,别耽误了你的事情。” 他语气有几分冷硬,不知为何,倒是让人觉得欲盖弥彰。 苏棠这会儿可没空逗弄陆骁。 她赶紧去见那个省城来的人,对方带来了不少药材,虽然价格比市场价高一些,但质量很好。 药材有了,苏棠心里的这块儿大石头就彻底落下来了。 在跟张翠做了一些药包后,苏棠就跟大家说,以后不会再拿药包跟大家换东西了。 这药包虽然好,但做起来费力气,而且很容易被人利用。 苏棠不想担那些风险。 大家一听苏棠不给他们做药包了,吵吵闹闹的。 苏棠就跟她们说这药包的做法,基础药材都不难找。 只不过苏棠手里的那些,才是最重要的。 没有这些药材,药包的效果会大打折扣。 安抚好这些嫂子婶子们,她们才离开。 张翠见苏棠将方子都说出去,直呼她傻。 “那些人可不会买你的好。” 听到张翠这话,苏棠像是变戏法似的,拿过来一个罐子。 “尝尝。” 罐子里是一瓶辣椒酱,盖子刚打开,辣椒的香气扑面而来。 里面还泡着点儿绿色的东西,也不知道是啥。 张翠接过苏棠递来的筷子,夹起来一筷子辣椒酱。 “好辣,真过瘾,我好久没吃到这么正宗的辣椒酱了。” 刚吃一口,张翠就找水喝。 苏棠赶忙给她倒水,她第一回做,没啥经验,就怕做的太辣。 “你别说,虽然辣,但是真好吃,这啥辣椒啊?” 张翠用手当扇子扇着风,说着话,没忍住又吃了一口。 这辣椒酱跟她以前吃过的都不一样,辣辣的很过瘾,最主要的是,吃一口都能吃三碗饭。 “就是最寻常的辣椒,不过我在里头加了一点中药材。” 先用中药材泡水,再用药材水炸酱,这样一来,辣椒就算再辣,也不会伤胃。 这次做的辣,可能是她太舍得放料了吧。 不过辣椒酱嘛,要是不辣就没那个味儿了。 现在看张翠的反应,苏棠觉得这辣椒酱自己做的还是很成功的。 第18章 工作有着落了 苏棠说着话,还给张翠拨了一碗辣椒酱,让她带回去吃。 “你没来家属院前,我们还以为你是什么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呢。” 张翠笑着说话,感慨一句:“果然不能只听外面的传言,妹子,你和陆骁就是最般配的。” 她家老王在苏棠没来之前,回家休假时,还说陆骁伺候不了那大小姐。 都说城里人娇贵,事儿又多。 陆骁就是个糙汉子,他们哪里能想到他会娶这么个娇滴滴的人儿。 如今真正相处过,张翠算是明白了,这能不能处得来,可不单单只看苏棠。 陆骁面上冷,但实际上,不知道多稀罕苏棠呢。 听着张翠的话,苏棠笑而不语。 她和陆骁不过是搭伙过日子。 在这大西北,她人生地不熟的,唯一熟悉的人,也只有陆骁。 根据时间线,再有两年,那才是最难过的时候。 苏爸和苏妈把她送来西北避难,他们自己却离不开。 也不知道到时候会怎么样。 苏棠虽然想帮忙,却是一点儿忙也帮不上。 送走张翠嫂子后,苏棠将剩下的辣椒酱分装,打算待会儿给王阿姨,李大姐她们都送过去一点儿。 家属院这个地方,最是讲究个人情世故。 有来有往,才好相处。 等苏棠把东西送完回来,陆骁也结束了训练,刚刚到家。 他洗了洗手,把一封信放到桌子上。 “从沪上来的。” 听到这话,苏棠眼睛一亮,赶紧过去拆开信。 从沪上来的,除了她爸妈,还能是谁。 苏棠对苏爸苏妈的感情其实没有那么好。 毕竟她刚来到这里,就被苏爸苏妈送上了火车。 只是想到书里的结局,再想想没了苏爸苏妈,原主的日子。 苏棠就觉得凄惨。 不管怎么说,她来到了这里,代替他们的女儿,那她就是苏棠。 看完信,苏棠缓缓吐出一口气。 陆骁看着这一幕,出声问了句:“苏教授他们还好吗?” “我爸妈打算过段时间去我姑姑家,我姑姑他们家在海岛。” 最重要的是,苏棠的姑父,在海岛驻守,他们去了海岛,至少可以好受一些。 “那就行,等好一些了,你们一家还能团聚。” 陆骁感觉到苏棠的情绪有些低落,就安慰了句。 苏棠扭头看向他,突然问了句:“我们一家,你不去啊。” 这话撞进陆骁心头,莫名的,他觉得自己有些口干舌燥。 我们这两个字,头一次让陆骁觉得亲昵。 就像是把他和苏棠彻彻底底的绑在了一起。 “到时候有机会,我带你去沪上看看。” 看陆骁眸色未明,苏棠就有些想笑,他怎么那么好骗。 不过也挺可爱的,有反差感。 苏棠起身去做饭,陆骁看着她的背影,握紧的手,松开又握紧。 下午训练时,常嘉就觉得陆骁有点儿心不在焉的。 就连老陈都看出来了。 “这是怎么了?” 趁着中途休息时,常嘉走过来问了句。 陆骁正在拿毛巾擦脸,听到这话,他还有点不解。 “什么怎么了?” “瞧你心不在焉的,咋,你家大小姐又给你什么难题了?” 常嘉觉得苏棠还算是比较识大体的。 来到家属院,也没给陆骁出过什么难题。 陆骁应该也不会为了她,心情不好吧。 “没事儿。” 陆骁喝水的动作一顿,想起苏棠的话,摇摇头。 他觉得苏棠的那句话,只不过是把他当做了一个可以邀约的朋友。 并非是……她的丈夫。 而陆骁烦闷的点,就是因为,他的心里,竟然隐约想让苏棠将他当做丈夫。 这才是他一下午都心不在焉的根本原因。 两人第一次见面,算不上愉快。 她提出不履行夫妻义务,他也说了,等稳定一点就送她回去。 那意思不就是在告诉苏棠,将来两个人会离婚吗? “别烦了,跟你说个好消息,我听说医院那边需要一个护士。” “你家大小姐不就是学医的吗?” 常嘉伸手拍了拍陆骁的肩膀,把自己的小道消息告诉他。 他这个人八面玲珑,又是单身,打听消息简直不要太容易。 陆骁抬头,欲言又止,常嘉笑着说道:“放心吧,这不是分配的工作,要想进医院,还得参加什么考试。” 医院跟别的地儿可不一样,救死扶伤的地方。 想进医院,就得有真才实学。 不过常嘉倒是不担心,陆骁之前说过,苏棠在国外就是学医的。 那大学在国外可是数一数二的,这点真才实学,苏棠不可能没有。 “谢了兄弟。” 有常嘉带来的这个消息,陆骁脸上罕见的露出笑。 虽然苏棠这段时间没有再提工作的事情,但陆骁觉得,她心里也是想工作的。 读过书,有见识,来到大西北,心中本就有落差。 如今要她整天闷在家里面,什么也不干,她能好受才怪。 常嘉摆摆手表示不用谢,他跟陆骁都多少年的兄弟。 陆骁的日子过得好,他也乐意。 结束训练后,陆骁赶忙回家将这个消息告诉苏棠。 苏棠正在屋子里煮咖啡,一进去就闻到若有似无的咖啡香。 “你回来啦?” 看到陆骁,苏棠笑着打了个招呼,然后继续煮咖啡。 她今天收拾东西的时候发现箱子里还有一袋咖啡豆。 不过这边没咖啡机,只能她用捣蒜的东西给碾磨成粉。 虽说有些粗糙,但是用蒸笼布滤一下后,也算那么回事。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她就试着煮了下。 这咖啡豆可太纯了,比她在现代喝的都要好喝。 “coffee,咖啡,要尝尝吗?” 苏棠手里拿着搪瓷杯,朝着陆骁递过去。 中西搭配的看起来有点好笑,但是苏棠也没那么多杯具。 那东西她要是拿过来,可就别想好好过了。 陆骁手里攥着帽子,上前接过。 “闻起来还挺香。” 简短的评价后,他喝下一口,差点儿没吐出来。 这是中药吗?这么苦。 看着陆骁的表情,苏棠差点儿憋不住笑。 “很苦?应该是糖不够,我再给你加点儿。” 说着,苏棠就往搪瓷杯里放了一勺糖。 陆骁皱眉,有点不想喝了,只不过对上苏棠的眼睛,他还是硬着头皮喝下去。 这回好多了,不过那苦味是怎么也散不去。 “对了,常嘉跟我说,医院那边缺个护士。” 第19章 送她大白兔奶糖 听陆骁这么说,苏棠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去医院?” 之前不是说她这个出身没法儿安排工作吗? 陆骁知道苏棠想说什么,就解释了句。 “医院不比其他地方,想进医院得经过考试,这个一向都是医院自己制定的。” “工资也不需要我们出,所以条件就比较宽松。” 再说了,苏棠现在可没背什么不好的东西。 医院都几年没招人了,如今开了这个口子,应该是急招。 只要苏棠有能力,医院就不可能拒绝。 “这样啊,放心吧,我明天就去医院看看。” 苏棠面露微笑,实则内心快开心死了。 她在现代,可是科室的拼命三娘。 能力强,专业强,更重要的是,她在医院待了八年。 现在还有原主在国外求学时的记忆。 拿下这份工作,苏棠还是有信心的。 第二天,苏棠早早地来到了医院。 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走廊上,消毒水的味道让她心里涌起一股亲切感。 她穿着剪裁得体的衣服,脚步轻快,嘴角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昨天晚上,她特意问了陆骁,才知道这医院的护士长是郑锦心。 冤家路窄,也不知道这面试,郑锦心会不会捣乱。 郑锦心的手段可比胡丽丽高明多了,面上跟你好,实际上背地里不知道怎么想的。 苏棠刚走到医院大厅,就看到一个妆容精致的女人朝她走来。 女人穿着合身的护士服,嘴角挂着温和的微笑,眼神却在看到苏棠的瞬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敌意。 “又见面了,苏棠。” 郑锦心主动伸出手:“听说你要来面试,我正好路过,就带你去人事科吧。” 苏棠面上露出感激的笑容:“那就麻烦郑护士长了。” 两人面上都露出几分虚伪的笑,只不过郑锦心那个笑,明显是带着几分不屑。 她不去找苏棠的麻烦,她倒好,反而来找她了。 郑锦心可不想和苏棠在一起共事,这样只会让大家觉得,苏棠和她一样。 可郑锦心不觉得她们一样,苏棠只会给陆骁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但是她不会。 两人在走廊上走着,郑锦心的步伐不紧不慢,嘴角始终挂着抹温和的笑。 路过护士站时,她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苏棠。 “苏棠,你也知道,这医院里的工作不比外面,讲究的是个踏实肯干,有些花架子在这儿可不管用。” 说着,她有意无意地瞥了一眼苏棠的衣服。 苏棠自然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却依旧挂着浅笑,掉面的事情,她可做不出。 “郑护士长说得对,我别的不敢说,就是肯吃苦,你放心吧。” 什么苦她没吃过? 以前当规培生的时候,她吃过的苦多了去了。 她的话里暗藏锋芒,提醒郑锦心自己也不是好欺负的。 来到人事科门口,郑锦心伸手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请进。 推开门,屋里坐着三个面试官,其中一个是医院的副院长,另外两个是科室的主任。 郑锦心笑着走进去,热情地介绍:“张副院长,李主任,王主任,这就是来面试的苏棠同志。” 说着,她又一副知心大姐姐的模样,转头对苏棠说。 “苏棠,这几位领导都是医院的老骨干了,你可得好好表现。” 苏棠礼貌地跟几位面试官打过招呼,便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面试开始,张副院长先问了一些基本情况,苏棠一一作答,表现得落落大方。 轮到郑锦心提问时,她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苏棠同志,听说你在国外学的是先进的医疗技术,只是现在国内的医疗条件还跟不上,你如何将你学的东西,运用到实践呢?” 这个问题看似在考察苏棠的适应能力,实则是在暗示她的所学可能不适合这里的环境。 暗戳戳的想将苏棠逼回去。 苏棠心里清楚,却不慌不忙地开口。 “郑护士长说得对,咱们医院的条件确实和国外没法比,但医疗技术的核心是为病人服务,不管条件如何,只要用心,总能找到适合的方法。” “就算再简陋的环境,当年白求恩医生不也救了许多人吗?” 她的回答让几位面试官都点了点头,郑锦心的脸色却微微一变。 接着,她又问了几个专业问题,苏棠都对答如流。 甚至还结合自己在现代医院的工作经验,提出了一些实用的建议。 看着苏棠自信的样子,郑锦心心里愈发不满。 她没想到苏棠居然这么有能力,原本以为能在面试中让她出丑,现在看来反而让她出尽了风头。 面试结束,苏棠起身告辞,郑锦心也跟着站了起来:“苏棠,我送你出去吧。” 两人走到走廊拐角处,郑锦心转身时,脸色瞬间变好许多。 “苏棠,以后来了这里,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问我,我和陆骁是朋友,一定会关照你的。” 苏棠看着她变脸,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依旧笑得无害。 “毕竟是医院,公事公办就可以了,多谢你了,郑护士长。” “对了,忘了跟你说,我呢,之前在沪上的医院实习过,专业能力还算可以,你今天问我的几个问题,可不像是一个专业人士能够问出来的。” 说完这句后,苏棠上前拉住郑锦心的手。 “药品的名字都是错的,以后要多留意哦,要是被院长发现,又或者给错了病人,可是要出事的。” 说完,她松开郑锦心的手,转身就走,留下郑锦心在原地气得咬牙切齿。 苏棠什么意思?是在嘲笑她是个花拳绣腿吗? 回到家,苏棠把面试的情况跟陆骁说了,陆骁知道苏棠没问题。 他从口袋掏出来一个小盒子。 “这什么?” 苏棠伸手接过,打开盒子后看到里面的东西,她露出一笑。 “大白兔奶糖啊。” 陆骁点头,有几分不好意思的别过头。 “常嘉有个亲戚在县城,托他买的。” 这个年代没什么花可以送,陆骁也不懂这些。 只是在他的认知里,大白兔奶糖就是最珍贵的东西。 送给苏棠,她一定会开心。 “那我就,收下啦,你等下,我也有个礼物要送你。” 苏棠说完就进了里屋,陆骁的心也跟着吊起来。 不年不节的,她要送他什么礼物? 第20章 我的天职,是忠诚 不多时,苏棠拿着一件衣服从里面走出来。 “回来路过服务站,顺便进去看了看。” “你那背心都穿多久了,也该换换了。” 说完,苏棠将手里的浅蓝色背心递给陆骁。 刚来西北的时候,苏棠就发现了,那衣柜里头,陆骁的衣服,加起来也才四五件。 虽说他平常有制服穿,常服也用不着多少。 但是总不能要这衣服打着补丁还穿吧。 陆骁照顾她,于情于理,她给人家置办几身新衣服,还是可以的。 看着按在蓝色衣衫上的葱白手指,陆骁喉结微微滚动,然后伸手接过。 “谢谢。” 手里是柔软的材质,应该是棉布,摸起来也很好摸。 这种被女人照顾的感觉,一瞬间让陆骁觉得自己整颗心都在雀跃。 “那你换上试试,我去找张翠嫂子。” 苏棠摆摆手表示不是什么大事儿,还说谢谢,搞得这么客气。 临出门时,苏棠从盒子里面拿了几颗大白兔奶糖去找张翠了。 陆骁看着苏棠的背影,再摸摸手里的衣服,抬脚进里屋去换衣服了。 这会儿已经过了饭点,张翠正看着孩子在纳鞋底。 她家老王在外头执行任务,都大半个月没回来了。 “嫂子,在忙啊?” 苏棠敲敲门进来,张翠抬眼看到是苏棠,笑着说了句:“也就你进来还晓得敲敲门了,快进来吧。” 得了应许,苏棠上前坐下,将手里的大白兔奶糖拆开递给麦穗。 “哟,这稀罕物,哪里来的?” 张翠咬断手里的线,瞧着那奶糖,眼中划过几分羡慕。 糖这东西珍贵,更别说是奶糖了,那简直是稀罕的不能再稀罕了。 不过一想到苏棠的身份,张翠也不觉得这东西有多稀罕了。 “是陆骁买的,吃个新鲜,好不好吃呀,麦穗。” 苏棠回了句,拿着手里的大白兔奶糖逗弄着还不会说话的麦穗。 小麦穗倒是很给力,哼哼唧唧的看起来很开心。 张翠伸手摸摸麦穗的头:“陆兄弟以前可是买个馍馍都省吃俭用的,瞧,多疼你。” 听到张翠这话,苏棠也知道是在开玩笑。 陆骁就算再省钱,买个馒头的钱还是有的。 “对了,我听说胡丽丽被放出来了。” 张翠将手里的鞋垫放到一边,对着苏棠说出这句。 闻言,苏棠抬眼看向张翠:“她赔钱了?” 要是赔了钱,她怎么不知道? 这话一出,张翠左右看看,然后凑上去道:“胡建军找了咱们家属院一个老领导。” 怎么说,这胡建军要是拉下脸来,那也是真卖力。 声情并茂的讲感情,自然是有人愿意给胡丽丽说情。 那笔赔偿的钱,还是人家出的呢。 “希望她能吸取这个教训吧。” 苏棠无所谓的说了句,要是经过这件事,胡丽丽还是不长记性,那才是真的没脑子。 天底下的男人又不是死绝了,只有陆骁一个。 她安安分分的在家属院待着,又有幼师这个工作,怎么也能说到一个好男人的。 “可别这么说,她要是能长记性,就不是她胡丽丽了。” 张翠无奈摇摇头:“陆兄弟对她有救命之恩,再说,这满家属院的男人在胡丽丽心里,没一个能比上陆兄弟。” 说到这儿,张翠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忙止住嘴。 “瞧我,又胡言乱语了。” 苏棠拿着奶糖的手一顿,笑而不语。 她跟张翠分享自己去医院面试的事情,还说遇到了郑锦心。 张翠明显是知道点儿什么,但没有说出来。 在这个年代,大家都是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 就算郑锦心和陆骁真有点儿什么,陆骁现在也结婚了,说那么多,都没用。 从张翠家回自己的屋子后,陆骁已经自觉地在做晚饭了。 苏棠坐在椅子上,一只手撑着头看着忙碌的男人。 陆骁身上倒是没有那么多的大男子主义,做饭这种事儿,两人基本都是轮着来。 家里一些家务活,他得空也会包揽。 人嘛,长得端正,人高马大的,也难怪别人喜欢。 “陆骁,我听说,你救过胡丽丽?” 冷不丁的,正在下面条的陆骁听到苏棠这么问,差点把面条全煮了。 “谁跟你说的?” 陆骁故作不在意,稳如老狗般的煮面条。 苏棠伸手给自己倒了杯水,她不说,他就不知道谁跟她说的了? 这明显是家属院里人尽皆知的事情。 要不然为什么常年在家属院的张翠都能知道? “算啦,你的秘密,我也没权利问。” 苏棠微微挑眉,起身要去屋子里,陆骁沉默一瞬才开口:“有这回事。” 离去的脚步声停下,而后改了方向,朝着厨房走过来。 女人一身剪裁得体的工装,挽起的长发看起来十分温婉。 她双手插兜,倚靠在门框上,弯起眼眸,笑着说:“英雄救美啊。” 陆骁坐下添了一把柴火:“她之前生病,差点儿死家属院,我背她去医院。” 那时候胡丽丽还是个小姑娘,恰好那天胡建军不在,家属院里只有他一个男人。 别人弄不了因为误食农药,疼的直打滚的胡丽丽。 只是陆骁没想到,这救命之恩最后会演变成孽缘。 在他眼里,胡丽丽就跟邻家妹妹一样,他对她也没男女之情。 要是喜欢,哪里还会答应家里人娶苏棠。 缘分这东西,本就不好说。 苏棠见陆骁回答的如此坦率,微微点头,表示默许。 算他诚恳。 她心里那一丁点儿的吃味也消散的无影无踪了。 “陆骁,以前的事儿我不管,但咱们现在可是夫妻,要是你……” “苏棠。” 没等苏棠把话说完,陆骁突然起身,一步一步朝着她走来。 看着一脸严肃,满目冷寒的男人,苏棠不由得轻轻吞咽下一口水。 “你……” 这眼神好凶,看起来好可怕。 是不是自己刚刚的话让他生气了? 他该不会打自己吧。 苏棠往后退了一步,想转身离开。 陆骁唇角微微勾起,在她侧身的那一瞬间,伸手挡在门上。 苏棠的额头撞在他手掌心,只听他落下一句话。 “苏棠,我是军人,军人的天职,是忠诚。” 他的忠诚,对得起国,也对得起家。 这宛如告白的话让苏棠的脸腾的一下烧起来。 他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啊!!! 第21章 我不接受你的道歉 陆骁当然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就是不喜欢苏棠总是挂在嘴边的话。 夫妻关系,她只是将他当做了暂时一起过日子的搭档。 在婚姻存续的时间里,他要遵守作为丈夫的职责。 等不需要他了,就一拍两散。 陆骁讨厌这种感觉,可他也说不上来那股讨厌因何而来。 他就是不喜欢。 “锅冒开了。” 苏棠愣了下,说完这句,转身就跑。 看着她落荒而逃,陆骁面上挂起一个笑。 从来都是苏棠逗弄他,哪有他逗弄苏棠的份儿。 今天算是扳回一局。 晚上吃饭时,苏棠罕见的沉默了,都怪陆骁,莫名其妙的表什么忠心。 搞得她现在跟他相处都不自然了。 陆骁老神在在,一点儿也不受影响,反而就着苏棠做的辣椒酱,吃了两碗面条。 睡觉前,苏棠习惯性的看书也没看,直接睡了。 再开着灯面对陆骁,她都要尴尬死了。 可恶啊,她好不容易树立起来的形象,被人家一句话给攻破了。 陆骁看着背对着自己的苏棠,面上笑意更浓。 他还以为苏棠多厉害,原来是个纸糊的老虎。 第二天,陆骁起来时,苏棠还在睡着。 她睡相很好,也很乖,晚上从不乱蹬被子。 窗外的阳光被窗帘隔绝,只落下几道散乱的光,照在她脸上。 陆骁甚至都能看清楚苏棠脸上,被光笼罩的绒毛。 长而挺翘的睫毛颤动了下,他赶忙收回视线,套上衣服,逃也似的离开了。 苏棠伸了个懒腰,缓缓睁开眼。 好奇怪,刚刚怎么感觉有人一直在盯着自己。 她转头看向身边的位置,那里早就没了陆骁的身影。 被子叠成个豆腐块,躺过的地方连个折痕都没有。 自律,太自律了。 苏棠坐起身穿上衣服出去洗漱,打算待会儿去医院问问。 昨天走时,院长说让她今天有时间再去一趟。 要么就是再次面试,要么就是直接通知结果。 总之不管咋样,这一趟她是必须得跑。 只不过没等她去医院,麻烦倒是自己先找上门。 胡丽丽一脸憔悴的走进院子里,苏棠还没说话,她就跪下来了。 吓得苏棠跟见鬼似的。 “你干嘛?” “苏棠对不起,我已经深刻反省过了,我为我曾经的所作所为和你道歉。” 胡丽丽这一跪,四面八方想看热闹的人全都凑上来了。 苏棠看了眼围观的人,上去将胡丽丽拉起来。 “你的道歉我不接受,我也不需要你的道歉。” 两个人的梁子已经结下,就绝不可能因为一个道歉而缓和。 苏棠也没打算和胡丽丽处成朋友。 “苏棠,你心里对我还是有怨气的对不对?” “我真的知道错了。” 说着,胡丽丽一咬牙,又要下跪。 苏棠拉着她,怎么也不让她跪。 跪来跪去的,改明儿自己这名声又不好了。 她费多大力气才让大家对她感官好的,可不能再给破坏了。 “胡丽丽,你干嘛啊?是不是想连累苏棠背不好的名声?” “张翠,你怎么那么维护苏棠,人家胡丽丽都这么跟她道歉了,她还不接受,她要上天啊?” 张翠火急火燎的赶过来,就看到这一幕,她上去帮苏棠拉了胡丽丽一把。 没曾想,别人听到张翠的话,也为胡丽丽说话。 胡丽丽被张翠和苏棠合力架着胳膊,第二次下跪终究没成功。 她身体僵硬,脸色更加苍白,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声音带着哭腔,更显凄楚。 “苏棠,求求你了……我……我离开家属院,就没地方可去了啊!工作也丢了,名声也坏了,你大人有大量,给我一条活路吧……” 她刻意放大的哀求声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围观者的耳朵里。 人群中嗡嗡声更大了。 同情弱者是人类天性,尤其胡丽丽这副走投无路的姿态,成功煽动了一部分人的情绪。 “唉,也是可怜……” “是啊,苏棠,她都这样了,得饶人处且饶人嘛。” “一个姑娘家,真被赶出去,可咋办?” “就是,烧东西是不对,赔了钱,也认错了,还要咋样?” “到底是沪上来的大小姐,心肠硬哦……” 这些议论像细小的针,刺向苏棠。 她眉头紧锁,不是因为动摇,而是因为厌烦。 胡丽丽精准地抓住了她的软肋,利用舆论搞坏她名声。 苏棠费心维持的形象,眼看就要被胡丽丽用弱者的身份撕开一道口子。 张翠气得脸都红了,冲着那些帮腔的人吼道。 “你们知道什么!站着说话不腰疼!她可怜?她烧苏棠药材的时候怎么不可怜苏棠?那药材多金贵!差点害苏棠摊上大事!” “现在装可怜博同情,你们就吃这套?” “她要是真心悔改,私下好好道歉不行?非堵着门当着这么多人下跪?这安的什么心!” 张翠的话掷地有声,让一部分议论声小了下去,但也激起了另一部分人的不满。 “张翠,你这话说的,胡丽丽都这样了……” “就是,谁还没个犯错的时候?赶尽杀绝就对了?” 场面一时僵持,婆说婆有理,公说公有理,苏棠都没吵,两拨人吵得不可开交。 胡丽丽埋在臂弯里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丝弧度。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只要舆论压力够大,苏棠碍于面子,也得咬着牙的原谅她,让她留下。 苏棠深吸一口气,松开拉着胡丽丽胳膊的手。 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地穿透嘈杂 “胡丽丽,你听清楚。”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目光聚焦在苏棠身上。 她站得笔直,眼神清亮,没有愤怒,也没有委屈。 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我不接受你的道歉,不是因为我心肠硬,而是因为我看得出来,你不是真心悔过。” “你跪在这里,哭得这么伤心,不是因为你觉得自己错了,而是因为你害怕被赶出家属院,害怕失去这个相对安稳的地方。” 苏棠的话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胡丽丽精心表演下的真实意图。 “而我不接受你的道歉,是我的自由,没有任何人,可以道德绑架我。” “正如陆骁所言,如果那天,那把火烧在了屋子里,你烧掉的,就不仅仅只是药材。” 第22章 偷鸡不成蚀把米 苏棠的话意有所指,即便她不说明,大家也明白。 那把火要是烧到其他地方,是要死人的。 被苏棠这么一提醒,大家也不再多言。 事关人命,谁也不想背上不好的名头。 胡丽丽猛地抬头,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和怨毒,下意识反驳:“你……你血口喷人!” 苏棠没理会她的辩驳,继续说:“你的所作所为,已经超出了邻里矛盾的范畴。” “烧毁他人财物,数额不小,性质恶劣。” “保释出来赔钱,那是你应承担的责任,不等于事情就一笔勾销了,更不等于我就必须原谅你,至于你的去留……” 苏棠顿了顿,目光扫过围观的众人,最后落在胡丽丽脸上,语气斩钉截铁。 “这不是我能决定的,也不是靠你在这里哭闹下跪就能改变的。” “无规矩不成方圆,你的行为已经严重影响了家属院的秩序和安全,该由组织来决定你是否还适合继续住在这里。” 这话一出,不仅胡丽丽愣住了,连围观的人都有些愕然。 对啊,苏棠不是家属院的领导,她接不接受道歉,和胡丽丽能不能留下,根本就是两码事。 胡丽丽搞这么一出,纯粹是想用道德绑架逼迫苏棠,让苏棠在压力下松口,从而影响上头的决定。 苏棠直接把皮球踢了出去,既撇清了自己,又点明了胡丽丽行为的无理取闹。 有文化就是好,条理清晰,说话也不卑不亢。 “你……你……” 胡丽丽指着苏棠,气得浑身发抖,精心维持的可怜相几乎要绷不住。 就在这时,人群外传来一个严肃的声音:“怎么回事?都围在这里干什么?” 大家回头一看,是家属院管理处的李主任,还有两位街道办的工作人员,显然是闻讯赶来的。 李主任板着脸,目光扫过混乱的现场,最后落在狼狈的胡丽丽和冷静的苏棠身上。 “李主任。” 胡丽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又想扑过去哭诉。 李主任眉头紧锁,抬手制止了她:“胡丽丽同志,又是你,之前的事情还没让你吸取教训吗?保释期间不好好反省,又在公共场合闹什么?” 张翠立刻上前,语速飞快地把事情经过讲了一遍。 重点强调了胡丽丽当众下跪、意图道德绑架苏棠的事儿。 敢做就别不敢当,张翠今个儿非得让胡丽丽知道知道厉害。 李主任和街道办的同志越听脸色越沉。 胡丽丽的行为在他们看来,简直就是屡教不改,还在试图扰乱公共秩序,利用群众舆论施压。 简直是投机取巧,不安分的很。 “胡丽丽同志!” 街道办的一位女同志严厉地开口,脸上带着不悦。 “你的行为已经严重违反了家属院管理规定和公序良俗,保释期间不思悔改,还试图用这种方式干扰他人,逼迫上头做决定,简直胡闹。” 待女同志说完,李主任恨铁不成钢的看了一眼胡丽丽。 “关于你的去留问题,我们本来还在研究。” “但鉴于你今天的表现,我们认为你完全没有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也不具备继续在家属院居住的基本素质。” “街道的同志正好在,我们会立刻把你的情况和今天的行为如实上报,由街道办和保卫科最终裁定!” 胡丽丽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她没想到,自己精心策划的苦情戏,不仅没达到目的,反而成了压垮自己的最后一根稻草。 “不!不要!李主任,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求你们再给我一次机会……” 胡丽丽彻底慌了,哭喊起来,这次是真的绝望了。 “请你跟我们先回管理处吧。” 李主任不耐烦地挥挥手,示意跟来的两个年轻干事。 那两人立刻上前,架起瘫软哭嚎的胡丽丽。 人群鸦雀无声,刚才还帮胡丽丽说话的人,此刻都噤若寒蝉,脸上有些讪讪的。 苏棠刚才那番话和李主任的处理,清晰地表明了这一切,都是胡丽丽是咎由自取。 而苏棠才是占理且被骚扰的一方。 李主任看向苏棠,语气缓和了些:“苏棠同志,让你受惊了。我们会严肃处理胡丽丽的问题。” “你做得对,对这种无理取闹,试图用歪门邪道达成目的的行为,绝不能姑息。” 苏棠微微颔首:“谢谢李主任,麻烦了。” 李主任又对围观群众说:“都散了吧!以后遇到这种事,要明辨是非,不要被表象迷惑,更不要跟着起哄施压!都回去!” 人群这才三三两两地散去,不少人看向苏棠的目光多了几分佩服和忌惮。 这位沪上来的大小姐,看着温温柔柔,遇事却如此清醒有原则。 四两拨千斤的就化解了危机,还把麻烦彻底甩了出去。 厉害!真是厉害的很。 张翠松了口气,拍拍苏棠的肩膀:“吓死我了,还是你厉害,几句话就把她说懵了,还把李主任他们招来了!” “这下好了,胡丽丽肯定留不下来了,呸,活该!” 苏棠摇摇头,露出一丝疲惫:“我只是不想跟她纠缠,这种人,沾上了就是麻烦。” 她看了看天色,有些无奈,都耽搁这么久了。 “我得赶紧去医院了。” “对对对,你快去,正事要紧。” 张翠连忙说,生怕苏棠走慢了。 苏棠回屋简单收拾了一下,拿起包快步走出院子。 刚走出院门没多远,就撞上一个结实的胸膛。 苏棠惊呼一声,抬头一看,正是陆骁。 他穿着常服,显然是刚回来,眉头微蹙。 眼神锐利地扫过苏棠有些凌乱的鬓角和略显仓促的神情。 “我听人说胡丽丽又来闹了?她人呢?” 陆骁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紧绷,他的目光上下打量着苏棠,确认她没受伤。 “没事儿,已经被李主任他们带走了。” 想起昨日的的尴尬,苏棠语速很快,说完就想绕过他走。 陆骁却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他的手掌温热有力,带着薄茧,苏棠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等等。” 男人如鹰隼一般的目光锁着她,却看到了她悄然红了的耳尖。 “真没事?她没碰到你?” 第23章 不需要他? 手腕上传来的温度和力量让苏棠有些不自在。 她挣了一下没挣开,只好迎上他的目光:“真没事,就是被她吵得头疼。” 苏棠顿了顿,补充了句:“她还试图煽动大家给我施压,说我心肠硬不原谅她。” “不过有张翠嫂子帮我。” 陆骁的眸色瞬间冷下来,抓着她的手也紧了一分,周身的气息都沉了几分:“她敢?” “没事了,李主任处理了。” 苏棠能感觉到他隐忍的怒意,赶紧说:“我得走了,院长还等着呢。” 陆骁这才松开手,但目光依旧沉沉地落在她脸上,带着审视和一种苏棠看不懂的情绪。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道:“路上小心点。” “嗯。” 苏棠应了一声,几乎是落荒而逃,快步走远。 陆骁站在原地,看着她略显仓促的背影消失在路口,才收回目光。 他转头看向自家小院的方向,温和目光一瞬转变。 刚才院门口几个探头探脑想看后续的邻居,被他这冷冽的目光一扫,吓得立刻缩了回去。 太吓人了,这陆骁咋个跟冰凌似的,能冻死人。 他迈开长腿,大步流星地走进院子。 张翠正要回去,看到陆骁,打了个招呼:“哎哟,陆兄弟你在回来了?刚才可气死我了!那个胡丽丽……” 陆骁面无表情地听着张翠义愤填膺地复述刚才的闹剧。 听完后,他紧抿的唇角微微动了一下,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欣赏? “知道了,嫂子,谢谢你护着苏棠。” 陆骁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但那份郑重让张翠很受用。 “应该的应该的,苏妹子人好,你快进去吧!” 说完,张翠就走了,她跟苏棠如今也处成朋友了,当然要为她说话了。 不过那也是苏棠有理,胡丽丽没理还强呢,她们有理更不能输了。 陆骁点点头,推门进屋。 屋子里似乎还残留着苏棠身上淡淡的馨香。 他走到窗边,看着苏棠离开的方向,眼神复杂。 他讨厌她总把谢谢和疏离挂在嘴边,讨厌她把自己当成一个临时的搭档。 可刚才,听说她独自面对胡丽丽的刁难和群众的非议。 冷静地化解危机,甚至巧妙地利用了规则时 他心里那股莫名的焦躁和心疼,竟压过了那份讨厌。 这个女人比他想象的要坚韧,也聪明。 她不需要他保护,甚至可能……不需要他? 这个认知让陆骁胸口有些发闷。 他烦躁地解开领口的风纪扣,目光沉沉。 怎么会,不需要他呢? …… 另一边,苏棠赶到医院,心跳还有些快。 一半是因为赶路,一半是因为刚才家门口的闹剧。 还有……陆骁抓住她手腕时那灼热的触感和深沉的目光。 她深吸几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才敲响了院长办公室的门。 院长看到她,态度比昨天更热情几分:“苏棠同志来了,快请坐,我们开会研究过了,你的专业素养和理论功底非常扎实,远超我们的预期。” “尤其是你对一些西医急救知识的了解,更是难得,所以我们决定,破格录用你为实习医生。” 苏棠心中一喜,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实习医生?” 院长点点头,话锋一转,笑着看向苏棠。 “不过……考虑到你之前没有实际工作经验,又是特殊时期……我们决定给你三个月的试用期。” “主要安排在药房和协助门诊,熟悉流程,也让我们看看你的实践能力,工资按试用标准发,你看怎么样?” 试用期?那倒是没问题,她又不缺钱。 能干自己热爱的工作,苏棠当然乐意。 “没问题,院长,我接受。” 苏棠爽快地答应:“我会珍惜这个机会,尽快熟悉工作。” “好,那就这么定了,明天就来报到吧。” 院长显然更高兴,苏棠的专业知识和见解可是一笔难得的宝藏。 这个苏棠,他觉得一定能给自己带来惊喜的。 走出院长办公室,苏棠感觉阳光都明媚了几分。 工作有了着落,这可是她在西北立足的根本。 晚上回到家,饭桌上摆着饭菜,一看就是从食堂打回来的。 屋子里的气氛有些微妙的安静。 苏棠主动打破沉默,像平常一样说:“院长说录用我了,不过有三个月试用期,在药房和门诊帮忙。” 陆骁盛饭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向她,眸光幽深:“嗯,挺好。” 他停顿了下,似乎在斟酌用词:“今天的事,你处理得不错。” 苏棠一愣,没想到他会夸自己,脸上微微发热:“没什么,就是不想跟她纠缠。” 陆骁把盛好的饭放到她面前,声音低沉:“下跪逼人原谅,是她的错,你坚持原则,没错。” 他难得说了这么多话:“有些人就是是非不分,不用理会。” 这话像一股暖流,悄然淌过苏棠心间。 他没觉得自己铁石心肠,是个明事理的男人。 她低着头,小口扒着饭,轻轻嗯了一声。 饭桌上再次安静下来,但那种尴尬似乎消散了不少。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平和。 吃过饭后,陆骁主动去洗碗,不多时,外面的灯熄灭,他洗漱完进了屋子。 里屋的床边亮着一盏煤油灯,苏棠拿着书,却有点看不进去。 她偷偷瞄了一眼旁边已经躺下的陆骁。 他闭着眼睛,呼吸平稳,侧脸的线条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硬朗。 “陆骁……” 苏棠小声开口。 “嗯?” 陆骁应了一声,眼睛没睁开。 “谢谢。” 苏棠的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哼。 她也不知道谢什么,谢他刚才饭桌上的话? 还是谢他没有追问昨晚的尴尬? 黑暗中,陆骁的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睡吧。”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温和。 苏棠放下书,关了灯,在黑暗中躺下。 这一次,她没有刻意背对着他。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两人清浅的呼吸声。 过了许久,就在苏棠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似乎听到旁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带着点笑意的低语。 “低估你了,纸糊的老虎,我看挺厉害的。” 苏棠的睫毛颤了颤,假装没听见,把脸往被子里埋了埋。 什么啊,他怎么背地里给人起外号! 说她纸糊的老虎,那他是什么?披着羊皮的大尾巴狼? 第24章 这就叫专业 次日苏棠醒来时,身侧已经空了。 只留下微陷的枕头和一丝若有似无的属于陆骁的凛冽气息。 她坐起身摸摸脸,有点热。 苏棠深吸一口气,有些无奈的笑了笑。 她一个现代人,让人家个纯情少男给反撩了,真丢人。 她故作镇定的甩甩头,把那点旖旎心思抛开。 今天是她作为实习医生正式报到的第一天,可不能迟到。 洗漱完毕,苏棠换上格子衬衫和直筒长裤。 她将乌黑的头发利落地编成两条辫子,镜子里的人眼神清亮,带着一股子不服输的韧劲儿。 想起陆骁的评价,她笑了下。 纸老虎?那也得是能咬人的! 早饭依旧是食堂打的稀饭和杂粮馒头,就放在桌上。 陆骁已经不见踪影,大概是出早操去了。 苏棠快速吃完,收拾好碗筷,深吸一口气,走出了家门。 家属院里已经热闹起来,送孩子去托儿所的,端着盆去水房洗衣服的。 几个嫂子看到苏棠,热情地打招呼。 “苏医生,上班去啊?” 先说出这句的是张翠,那话里头还带着满满的骄傲。 “哎哟,苏妹子今天精神头真好!” 苏棠脚步一顿,笑着回应。 张翠正好也出门,凑过来挽住她的胳膊,压低声音,带着点兴奋。 “妹子,昨晚后来没事吧?陆兄弟没……说啥?” 她挤挤眼,一脸的八卦。 苏棠脸上微赧,岔开话题:“他能说啥,对了嫂子,我跟你打听个人,就是咱们医院药房那边,袁丹琴袁主任人怎么样?” 西北的情况她不熟悉,但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嘛,苏棠决定先从张翠这里摸摸底。 张翠撇撇嘴:“袁丹琴啊?嗐,老资格了,管药房十来年,最烦别人动她的地盘。” “心眼倒不算太坏,就是有点……守旧?还爱占点小便宜。” 她凑得更近,声音压得更低。 “药房那点损耗,谁知道进了谁口袋?大家心照不宣罢了,妹子你刚去,可别触她霉头。” 苏棠心里有了数,点点头:“谢谢嫂子提醒,我记住了。” 两人走到街道口分开,苏棠独自走向位于营区另一端的师部医院。 清晨的西北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让人精神一振。 她攥了攥拳头,给自己打气。 怕什么,在现代又不是没干过,什么都难不倒她。 药房在医院一楼最里间,一股混合着消毒水和西药粉末的独特气味扑面而来。 这熟悉的味道,简直像是回老家。 一排排深棕色的药柜靠墙立着,玻璃柜门里塞满了各种大小不一的棕色玻璃瓶、纸袋。 里头有个穿着白大褂,约莫四十多岁,颧骨略高,嘴唇抿得有些刻薄的女人。 正拿着算盘对着账本噼里啪啦地算账。 这应该就是张翠口中爱占小便宜的药房主任袁丹琴。 “袁主任早,我是新来的实习医生苏棠,来报到。” 苏棠态度很恭敬,脸上挂着的笑也很温和,一点儿攻击性都没有。 袁丹琴眼皮都没抬,从鼻子里嗯了一声。 女人的手指依旧飞快地拨着算盘珠,好一会儿才停下。 她慢悠悠地抬起眼皮,挑剔的目光在苏棠身上扫了一圈。 尤其在看到她那张过于漂亮、带着点大小姐气质的脸时,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小苏啊,院长跟我说过了。” 袁丹琴拖长了调子,喊了一句小苏,伸手指了指墙角一堆蒙着灰的纸箱子。 “喏,先把那些过期药整理出来,登记造册,等着统一销毁,手脚麻利点,别耽误事儿。” 她说话的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和看不起。 那堆箱子一看就积压了很久,灰尘厚得能写字。 苏棠心里明白,这是给她这个空降兵的下马威。 也是想用最琐碎,最没技术含量的活把她晾在一边。 苏棠也不是真的没脾气,只是觉得硬顶没必要,也落人口实。 避其锋芒,她懂这个道理。 她脸上扬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点新人懵懂的微笑:“好的主任,我这就整理。” 语气温顺,毫无怨言。 苏棠挽起袖子,找了块抹布和水盆,真的开始一丝不苟地清理那堆垃圾。 她没有抱怨,也没有急于表现,只是极其认真地清理灰尘。 将一盒盒,一瓶瓶过期药品分门别类地拿出来,仔细核对标签和批号。 然后在袁丹琴扔过来的一本破旧登记本上,用清晰工整的字迹逐一记录着。 药品名称、规格、数量、生产日期、失效日期。 袁丹琴冷眼旁观,起初带着点看好戏的得意。 但渐渐地,她发现这个所谓的千金大小姐干活异常利落。 动作快而不乱,记录更是清晰得过分,那手漂亮的钢笔字甚至让她有点自惭形秽。 而且苏棠全程没有任何不满或委屈的表情,平静得像是在做一件再普通不过的本职工作。 袁丹琴心里那点优越感,像被戳破的气球,慢慢瘪了下去,反而生出一丝莫名的烦躁。 她重重合上账本,起身去库房了。 苏棠埋头苦干,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袁丹琴所谓的下马威,对于苏棠来说,就是展示能力和态度的绝佳机会。 考察她的,不止是袁丹琴,更是躲在暗处,巡查的院长还有各个科室的主任。 中午的时候,苏棠在医院食堂简单吃了饭就回去继续整理了。 兴许是袁丹琴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就让苏棠去内科门诊协助一位姓王的年轻医生。 王医生有些年轻,长着一张娃娃脸,看起来有些紧张,病人一多就有点手忙脚乱。 诊室里挤满了人,咳嗽声、孩子的哭闹声混作一团。 一个抱着孩子的农妇焦急地冲进来:“医生!医生!快看看俺家娃!烧得滚烫,还抽抽了!” 孩子约莫两三岁,小脸通红,呼吸急促。 身体间歇性地轻微抽搐,眼神都有些涣散,明显是高热惊厥。 王医生一看也慌了神,手忙脚乱地去翻压舌板:“快!按住他,别让他咬舌头!拿毛巾来!” 他试图掰开孩子的嘴,但孩子牙关紧咬,力气还不小。 情况紧急十分紧急,苏棠几步走上前。 她没有去硬掰孩子的嘴,而是迅速将孩子侧卧放在诊床上,解开领口保持呼吸通畅。 “快!去药房取10%水合氯醛溶液10ml,加等量生理盐水稀释,准备灌肠!再拿酒精和温水来物理降温!” 她声音镇定,带着独属于医生的权威感,瞬间稳住了慌乱的场面。 护士下意识地应声跑去。 “王医生,你别慌,镇定。” 苏棠抽空,还安慰了下被吓到的王医生。 哎,到底是年轻,病人说话的声儿一高,就害怕了。 第25章 她赌陆骁不喜欢我呗 王医生拿着压舌板,有些无措地看着苏棠行云流水般的操作。 苏棠一边用酒精棉快速擦拭孩子的腋窝、腹股沟等大血管处辅助散热,一边语速飞快地对王医生解释。 “王医生,孩子是高热惊厥,首要保持呼吸道通畅,防止窒息和舌咬伤。物理降温配合药物镇静是关键。水合氯醛灌肠起效快,相对安全。” 她既给出了专业判断,又维护了王医生作为主治的面子。 王医生这会儿也冷静下来,点头应和。 护士很快取来了药。 苏棠熟练地协助护士进行稀释、润滑、灌肠操作,动作轻柔精准。 药物缓缓推入,孩子的抽搐渐渐平息下来,呼吸也平稳了许多。 苏棠又指导农妇用温水持续擦拭孩子身体降温。 整个过程不过几分钟,却惊心动魄。 诊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个年轻实习医生的冷静和专业震住了。 医院这种地方,见惯了生老病死,早就该对突发情况这种事情习以为常。 但这也不过是王医生刚在医院工作的第二周。 平常哪里会遇到这种事儿,再加上刚刚那农妇一副孩子要死了的表情,给他吓的够呛。 王医生看着苏棠额角渗出的细汗和专注的侧脸。 他眼神复杂,有感激,有佩服,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愧。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低声说了句:“……谢谢,苏医生。” “应该的,王医生。” 苏棠松了口气,对他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她刻意收敛锋芒,将主导权交还给王医生,只是在他犹豫或需要时,才用更委婉的方式提出建议。 刚进医院都这样,时间长了就好了。 谁还没个第一次。 这一幕,被恰好路过,准备去院长办公室的副院长姜康看在眼里。 他停下脚步,在诊室外看了全程,眼中闪过一丝激赏。 之前院长就跟他说过苏棠,说他们医院很缺这种人才。 奈何此时情况特殊,苏棠的身份更特殊,他们才不得不用这种迂回办法让她进医院。 此时看着,当初让她进医院的决定,真是再正确不过了。 难怪院长说,苏棠一定会给他们医院一个惊喜的。 结束一天的工作,袁丹琴最后也没为难苏棠,在她的考核表上写了优秀两个字。 “谢谢袁主任!” 苏棠扬起一个明媚的笑,对着袁丹琴鞠躬道谢。 袁丹琴看着苏棠,嘴角微微勾起,摆摆手让她下班了。 年轻就是好,浑身都是劲儿。 苏棠对今天的工作那是很满意,回去的路上都是一脸的开心和兴奋。 刚走到家属院附近,就看到门口围着一小圈人,似乎在看什么热闹。 张翠眼尖,一眼看到苏棠,立刻挤过来。 她脸上带着兴奋又促狭的笑,一把拉住她:“哎呀妹子你可回来了,快看快看!” 人群中间,站着身姿笔挺的陆骁。 他面前,是一个穿着崭新军装,容貌俏丽,身段窈窕的年轻姑娘。 “那位是咱们文工团的台柱子林倩。” 张翠悄悄说了句,提醒苏棠。 苏棠微微挑眉,哟,刚解决个胡丽丽,郑锦心还没冒头呢,又来个林倩。 陆骁这桃花,还真是朵朵开啊。 林倩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铁皮点心盒子。 她脸颊微红,带着明媚的笑容,正仰头跟陆骁说着什么。 眼神亮晶晶的,毫不掩饰其中的倾慕。 “陆队长,这是我们文工团自己做的点心,带给大家尝尝,这盒是特意给你的。” 林倩的声音清脆悦耳,昂首挺胸的姿态宛如一只漂亮的白天鹅。 周围的嫂子们窃窃私语,眼神在陆骁和林倩以及刚到的苏棠身上来回瞟,充满了看戏的兴奋。 陆骁脸上没什么表情,依旧是那副冷峻的模样,目光平静地看着林倩,既没接点心,也没说话。 林倩似乎习惯了陆骁的冷淡,也不气馁,往前又递了递:“拿着嘛,陆队长,你以前还……” “不用了。” 陆骁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像淬冰的刀锋,清晰地划破空气。 “林倩同志,点心请分给其他人吧,我爱人……”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苏棠身上。 那眼神里的冰似乎瞬间融化了一角,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专注:“我爱人会给我做。” 人群里响起压抑的惊呼和低笑。 林倩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捧着点心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她顺着陆骁的目光,看到了站在张翠身边,同样有些愕然的苏棠。 她听人说了,陆骁结婚了,他的城里媳妇儿来了西北。 更听说长得很好看,如今还在医院工作。 林倩攥紧手中的铁皮盒子,盯着苏棠。 她引以为傲的容貌如今在苏棠面前,简直犹如过家家一般。 苏棠即使不化妆,也长得很好看,那种天然的,骨相的美是她比不上的。 陆骁不再看林倩,径直分开人群,大步走到苏棠面前。 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带来熟悉的气息 苏棠的心跳又不争气地加快了。 陆骁垂眸看着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直接塞进她手里。 入手微凉,带着金属的质感。 苏棠低头一看,竟是一支崭新的亮银色英雄牌钢笔。 在这个年代,这绝对是稀罕又贵重的物件儿。 “给你的。” 陆骁的声音低沉,听不出什么情绪。 “工作用得上,恭喜你找到工作。” 说完,也不等苏棠反应,转身就走,留下一个干脆利落的背影。 苏棠握着那支沉甸甸的钢笔,指尖仿佛还残留着他塞过来时一触即离的温度。 她抬头,对上林倩那双几乎要喷火的眼睛。 “嫂子,走吧,我之前摘的沙枣都红透了,给你做沙枣油饼吃。” 苏棠镇定自若的收起钢笔,微挑的眼睛好似宣誓主权一般。 陆骁这人真不错,知道自己折桃花。 张翠看着那支闪亮的钢笔,啧啧两声,揶揄地撞了撞苏棠的肩膀:“行啊妹子!陆兄弟这礼物送的,可比点心盒子实在多了。” “走走走,快让我和麦穗尝尝你的手艺。” 周围响起一片善意的哄笑声。 林倩眼眶泛红,一转身跑了。 张翠还扭头看了眼她的背影。 “你说说,这林倩也是有意思,你来西北之前,陆骁就已经给各家发了喜糖,她可是亲手收下的,如今又来找不痛快。” 听到张翠这话,苏棠低头笑了下:“她赌陆骁不喜欢我呗。” 说白了,陆骁如今的身份,就是离婚了,也有大把的女人想跟他结婚。 不管是郑锦心和林倩,不都是看中了这点吗? 没想到,这个男人这么炙手可热啊。 她这算不算无形中捡到宝了? 第26章 他是娶到宝了 张翠听苏棠这么说,无奈摇摇头。 “陆骁娶着你,那才是娶到宝了。” 说真的,陆骁再好,哪里比得过苏棠。 人家落落大方,处事八面玲珑,咋不比个冰块好。 这也就是张翠如今看苏棠带着滤镜,把她当自己个儿的亲妹子了。 “嫂子就爱说我想听的话,可不是为了想吃我做的油饼说的哦。” “嫂子是那人吗?瞧你说的。” 苏棠推开门,让张翠抱着麦穗坐到椅子上,自己撸起袖子,转身进了厨房。 张翠可不会说违心的话,她就觉得苏棠好。 “陆兄弟的爸妈才是眼光好,万里挑一的挑着你了。” 听张翠这么说,苏棠笑而不语,只是手脚利索的把熟透的沙枣洗干净,去了核。 幸好她闲暇的时候,就爱看美食节目。 做一点吃的,手到擒来。 “对了妹子,今个儿在医院,没人为难你吧?” 张翠一边给麦穗喂着温水,一边问了句。 苏棠摇摇头:“没,医院里的人可不是胡丽丽,还是很好相处的。” 袁丹琴那点儿为难算什么,对她来说,洒洒水啦。 她想在医院长久的干,至少在没找到回家的办法前,她得让自己能生存下去。 这年头乱,苏爸给的那笔钱,苏棠一分也没动。 只等着情况好点,拿这些钱东山再起呢。 她知道今后会是怎样一番天地,所以这些钱,必须省下来。 “哟,张翠也在?” 两人正说着话,苏棠揉面呢,就听外头响起李大姐的声音。 李大姐手里拎着个菜篮子,里头放着还沾着土的鸭蛋。 “李大姐,什么事儿?” 苏棠从厨房冒出头来,看着李大姐。 李大姐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特意登门,想必是有重要的事情。 见到苏棠,李大姐把手里的菜篮子放到桌子上,笑着开口。 “没啥事,就是想问问妹子你上次做的那辣酱还有没有?” 说到这儿,李大姐还有点儿不好意思。 苏棠刚来家属院时,她听胡丽丽的话,把苏棠当成了敌人,对人家也没个好脸色。 只是没想到人家以德报怨,手里得了东西,都会给她送。 李大姐都觉得自己之前做的那些事儿,真是让人寒心。 人人都说苏棠身上有改不掉的小姐作派,可李大姐瞧着,完全没有。 苏棠这个人,没那么多的心眼儿,实诚,她喜欢。 “有呢,李大姐。” “上次做的还剩下小半坛子,您要是不嫌弃,拿些去尝尝?” 说完,苏棠擦擦手,就去给李大姐拿辣酱。 这东西陆骁也爱吃,只不过他最近忙,有时候晚饭都在食堂吃了。 再放下去,这辣酱就要坏掉了。 分给李大姐没什么不好,本就是拿来做人情的东西。 “哎呀,那敢情好。” 李大姐眼睛一亮,连忙把菜篮子往前推。 “我哪能白拿你的好东西?这不,家里攒了些鸭蛋,新鲜着呢,刚捡的,跟你换点辣酱,自家养的,可是好东西。” 物资匮乏的年代,就连鸡蛋都是稀罕物,几个鸭蛋可谓是十分难得。 苏棠正要推辞,门口又探进几个脑袋。 “哎哟,李大姐动作可真快。” 是隔壁的王阿姨,手里也提着个小布袋。 “小苏,上次送来的辣酱,拌面条吃,别提多香了,听说你这儿还有?我家刚蒸了些新麦的馒头,暄软得很,跟你换点成不?” “还有我!苏医生!” 另一个年轻小媳妇挤进来,手里端着个小碗:“俺婆婆腌的咸菜,顶好的萝卜干,脆生生的,也跟你换点辣酱尝尝鲜。” 一时间,小小的屋子门口竟热闹起来。 这个提着几个土豆,那个捧着把青菜,还有人拿着自家晒的干蘑菇。 大家七嘴八舌,都是被李大姐和王阿姨夸上天的辣酱勾起了馋虫。 又不好意思白拿苏棠的东西,纷纷带着自家富余的土产来以物换物。 苏棠看着眼前这景象,哭笑不得,心里又有些暖意。 家属院的生活就是这样,质朴又直接。 这年代的人又不是都像胡丽丽那样,胡搅蛮缠的不讲理。 沙枣油饼是做不出了,那一小坛子辣酱现在都不够分。 她连忙招呼大家:“快进来坐,都别在门口了。” “我这辣酱不多了,也就够分两三个人,大家喜欢,我再做点儿,到时候挨家挨户给你们送。” “东西呢,我就不要了,大家邻里邻居的,一点辣酱而已,没必要这么客气。” 听苏棠这么说,大家心里不由得有些失望。 只不过一听她还要做,顿时又开心起来。 大家不是不会做辣酱,实在是苏棠做的辣酱和外面卖的一模一样。 甚至比外面卖的还要好吃,吃过她做的,再吃自己做的,味道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儿。 真没想到,她一个千金小姐,哪里来的这手艺。 “那不行,辣椒不要钱啊,我们拿来的也不是什么珍贵东西,收下吧。” “是啊苏棠,拿着吧,要不然我们也不好意思。” 苏棠说不要她们的东西,她们哪里肯干。 直接把带来的东西堆在客厅了,说是让苏棠做好辣酱来找他们就行。 人群外围,一个身影悄然离开,她嘴角撇了撇,转身快步走向管理办公室。 张翠和麦穗到最后也没吃上沙枣油饼,装作生气的样子说她光顾着外面的人了。 看着张翠这模样,苏棠笑着逗她,说做好了,给她送过去赔礼道歉。 晚上等陆骁回来,看见客厅堆满的各种土特产,还有些诧异。 “你买的?” 只是仔细一看,这些东西也不像是服务站会买的。 苏棠手里正在炒菜,随口回了句:“院儿里嫂子们给的。” 听到这句,陆骁面色一凌,收东西在这时候可不是一件好事。 不过没等陆骁再问,苏棠就解释了:“嫂子们想吃我做的辣酱,又不好意思白吃,就拿东西跟我换。” “我说不要,当时太乱了,我都不知道这是谁给我放这儿的。” 苏棠都有些无奈了,大家太热情,她哪里拒绝得了。 陆骁走到厨房,看着苏棠的身影,眸光未明。 在他的印象里,这样的千金大小姐哪里能吃得了苦,在西北坚持下来。 可苏棠不仅坚持下来,还凭借自己的能力,找到了工作。 如今她让家属院的许多人都对她改观。 人格魅力难以忽视,陆骁突然觉得。 即使不是他,即使她没来西北。 她也可以靠自己,活的恣意松快,因为没有什么困难,能够压垮她。 “苏棠。” “嗯?” “没事了。” 陆骁欲言又止,看了苏棠一眼后,转身进了里屋。 第27章 换辣酱被举报 吃饭时,陆骁说他接到任务,明天白天就要走,大概一周后才能回来。 听到这话,苏棠掰了半个粗粮馒头:“这么急?” 陆骁嗯了声:“任务不等人,我跟李主任打过招呼,托他们照顾你。” 其实大部分的事情,苏棠自己都能处理的很好。 只是陆骁担心她的身份会给她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所以陆骁特意去拜访了李主任,让他在必要时候,帮帮忙。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不过,还是谢谢……” 谢谢的话还没说完,陆骁便抬眼看向苏棠。 那眼神似乎在说,他不想听谢谢。 “陆骁,你真好。” 苏棠换了个说法,软糯清甜的稀饭此时喝到嘴里,竟让陆骁觉得像是她的口音。 他们南方人说话,都这样吗? 总是将谢谢挂在嘴边。 “遇到不好解决的事情,先忍忍,等我回来。” 叮嘱完,陆骁看着苏棠,还是有一点担心。 苏棠推着他去刷碗,自己去给他收拾要用的东西。 也不知道执行什么任务,有没有危险。 陆骁执行任务不在家,苏棠一个人待的还有点儿别扭。 不过她从医院下班后,就先把要用的辣椒准备好。 用嫂子们送来的那堆东西和当地的老农换了不少好辣椒。 做好后,苏棠挨家挨户的去送辣酱。 苏棠没把这当回事,就只当是大家欣赏她手艺。 只是没过两天,一股暗流就在家属院涌动起来。 先是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的说她。 “啧,听说了吗?苏医生那辣酱,可不是白给的,是要拿东西换的!” “哎哟,这不就是变相买卖吗?用东西换东西,跟过去赶集有啥区别?” “就是,到底是沪上来的资本家小姐,骨子里就想着做生意赚钱!” “这影响多不好啊!咱们这可是部队家属院,讲的是奉献,是团结互助,她这搞起买卖来了?” 苏棠白天都在医院,也听不着,张翠见她忙,就没拿这种事来给苏棠添堵。 只是没曾想,那风言风语越传越烈,甚至还添油加醋。 “听说换了不少好东西呢!鸡蛋、鸭蛋、细粮都有!” “可不是嘛,那辣酱成本才多少?这不就是占大家便宜?” 幸灾乐祸的声音也开始冒头,尤其是一些平时就对苏棠看不惯,嫉妒她样貌好,人缘渐起的人。 “哼,我就说嘛,资本家小姐的做派,迟早露馅!” “装得跟多清高似的,还不是想方设法的捞好处?” “这下好了,看她怎么收场!等着挨处分吧!” “活该!让她出风头!让她显摆!” 果然,这天趁着苏棠休班的下午,有人敲了苏棠家的院门。 他们手里还拿着一个小本本,显然是接到了举报。 门一开,外面探头探脑的人更多了。 “苏棠同志。” 赵干事语气还算平和,但透着公事公办的严肃。 “我们接到群众反映,说你在家属院内,用自己制作的辣酱,向其他军属同志换取物品,进行变相交易活动?有这回事吗?” 这话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苏棠身上。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质询,苏棠看了看周围人的眼神,没有多说什么。 只是微微皱眉,脸上却不见丝毫慌乱。 她甚至没有立刻辩解,十分平静地请赵干事和保卫科的同志进屋。 “您好,赵干事,王同志。” “是有这么回事,大家确实拿了些自家富余的蔬菜、鸡蛋、鸭蛋什么的,跟我换了一点我自己做的辣酱。” 她坦然的承认,让赵干事和保卫科同志都有些意外,也让外面等着看她窘态的人一愣。 “我不认为这是‘变相交易’或者‘搞资本’。” 苏棠环视了一下屋外的人群,最后落在赵干事身上。 “辣酱是我用空闲时间,自己跟当地老伯换的辣椒、自己熬的油、自己调的味,一点点做出来的。大家觉得好吃,想尝尝,这是看得起我的手艺。” “她们带来的东西,也都是自家地里种的、鸡鸭下的,自己舍不得吃或者富余出来的。本质上,就是邻里之间分享自家的一点产出,互通有无,你给我一把菜,我回你一勺酱,增进感情,丰富餐桌。” “这和过去乡亲们互送瓜果蔬菜,有什么本质区别吗?” “如果这都算‘搞资本’,那我们家属院谁家做了好吃的分给邻居尝尝,是不是也算‘投机倒把’了?” 苏棠的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反问,既不尖锐,又点明了问题的核心。 说完这话,苏棠看到人群外的蓝色身影,她算是知道这无妄之灾是哪里来的了。 她看向赵干事,眼神坦荡:“赵干事,我做的辣酱,成本就是辣椒、油、盐和一些香料,数量很少,纯粹是个人兴趣,从未想过以此牟利。” “大家带来的东西,价值也都很低微,完全是邻里情谊的体现。如果这样纯粹的邻里分享都要被扣帽子,那是不是寒了大家互相帮助的心?” 深吸一口气后,苏棠有几分落寞道:“我不知道举报我的是谁,但我实在没想到,互帮互助,也会被扣帽子。” “人心中的偏见,果然是移不开的大山。” 看着苏棠伤心的模样,王阿姨上前安慰道:“小苏,别这么想,举报你的人,就是动机不存。” “就是,苏棠,咱身正不怕影子斜,我倒要看是哪个臭不要脸的去举报的。” 张翠带着李大姐匆匆赶来,环视一周后,堵住了那些窃窃私语。 “赵干事,咱有章程,可是也不能胡乱给人扣帽子吧?” “谁举报的,让她自己站出来,咱们当面儿掰扯掰扯。” 三天两头的找苏棠的麻烦,没完没了是吧。 赵干事和保卫科同志脸上的严肃渐渐缓和下来,他们交换了一下眼神。 “辣酱在哪里?还有送来的东西呢?” 他们也得看一看,是不是真的如苏棠所说的,才能下决断。 不放过任何一个人,当然,也不能错怪任何一个好同志。 “在这里。” 苏棠趁着去厨房,捏了一半洋葱在手里。 等再出来,她眼里是怎么也止不住的眼泪。 今天,她非得扭转这些人的看法不可。 一次麻烦不解决,只会有无穷无尽的麻烦。 赵干事清了清嗓子,语气明显缓和了许多。 “苏棠同志,你的情况我们了解了,邻里之间分享自产食物,增进感情,这本身是好事。” “但要注意方式方法,把握好尺度,避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至于举报反映的问题,我们也会进一步调查,不会冤枉一个好同志。” 话说完,赵干事就带着人走了。 苏棠眼里流着泪,看的张翠心疼。 “到底是哪个鳖孙儿举报的,敢做不敢当是吧,再不站出来,等我找出来,可没你好果子吃!” 张翠叉着腰,看着这些人,大家对上她的目光,纷纷散开。 眼瞅着人都要走,苏棠直接几步上前,抓住外面的人:“胡建军,举报我的人,是你吧?” 第28章 这梁子结大了 苏棠的眼泪在洋葱的刺激下跟自来水儿似的流不停。 她也不想哭的,实在是这洋葱太辣了,辣的她根本受不了啊。 她死死攥住胡建军的胳膊,力道大得让胡建军一时竟挣脱不开。 “胡建军!举报我的人,是你吧?” 苏棠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清晰,穿透人群的嘈杂,落在大家耳中。 一听这话,大家就知道有瓜吃,哪里还想走,都停住脚步,竖起耳朵听。 胡建军眼神慌乱地闪躲,厉声说了一句:“苏棠,你胡说什么?放开我!” 他用力想甩开苏棠的手,但苏棠看似柔弱,力气简直大的惊人。 胡建军因为心虚,根本不敢在众目睽睽下对她动粗。 苏棠就知道胡建军不会承认,幸好她前两天在胡建军家看到了胡丽丽的身影。 “我胡说?” 苏棠猛地抬手,指向胡建军家方向。 “赵干事他们前脚刚走,你妹妹胡丽丽后脚就从你家后窗翻出去了,她以为没人看见?家属院就这么大,她偷偷摸摸回来,以为能瞒过所有人?” “胡建军,你是替你妹妹顶包!你想护着她,就不怕把自己搭进去?包庇她偷偷回来,这处分可比举报邻居严重多了!” 苏棠这番话如同惊雷炸响,胡建军的脸色一变。 她怎么知道丽丽回来了? 上次胡丽丽被带走后,被严厉警告过,再也不允许回家属院。 胡建军求了许多人都没用,毕竟胡丽丽不老实,做了许多错事,还总是欺负苏棠,谁也护不住她。 无奈之下,胡建军只好让胡丽丽先回老家。 只是他也不知道胡丽丽为什么会回来…… 但胡丽丽再怎么说也是他的亲妹妹,哭的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的,胡建军就心软了。 他让胡丽丽先住下,想着等风波过去,再去求求情。 谁曾想,胡丽丽听说苏棠如今在医院工作后,就跟发了疯似的。 胡建军都快管不住她了。 听到苏棠这么说,人群顿时哗然。 “胡丽丽回来了?” “天呐,她不是被赶出去了吗?偷偷跑回来?” “胡建军,苏医生说的是不是真的?” “怪不得他要去举报,原来是给他妹打掩护?” 张翠第一个反应过来,厉声质问:“胡建军!苏医生说的是不是真的?胡丽丽在哪?让她出来!” 李大姐也反应过来:“对!让她出来说清楚!谁举报的,当面锣对面鼓!” 要说大家之前对胡丽丽还有那么一丁点怜悯之心,现在是一点也没了。 胡丽丽这人心眼太小,还爱搬弄是非,留她在家属院,迟早会摊上事儿。 胡建军被苏棠点破秘密,又被众人围住逼问,彻底慌了神。 他看着苏棠那双异常冷静锐利的眼睛,仿佛被剥光了衣服,所有算计无所遁形。 胡建军当然知道,如果胡丽丽偷偷回来的事情被坐实,他绝对吃不了兜着走。 他咬牙,坚决咬死是自己干的:“是我举报的,是我想报复你,跟我妹妹没关系,她没回来,都是我一个人的主意!” 他死死咬定是自己举报,绝口不提胡丽丽,只想把胡丽丽摘出去。 “苏棠,老子就是看你不顺眼!举报你怎么了?” 胡建军这番话简直把苏棠都说笑了,这年头,作恶的人比行善的人还有礼了是吧? 她遭受一场无妄之灾,到头来还是她自己惹下的了? 苏棠松开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泪,声音带着疲惫。 “胡建军,从我来到西北的第一天开始,欺负我的就是你们兄妹两个。” “我招惹过你们吗?” 反倒是胡丽丽不依不饶,几次三番的针对她。 本着不想节外生枝的念头,苏棠不愿意搭理胡丽丽。 谁能想到苏棠的不搭理,却让胡丽丽觉得她是软柿子好捏。 再是好捏的软柿子也有脾气,更别说苏棠不是软柿子。 “有赵干事他们在,我要是诬告,那是我的事儿,你现在没资格把我扣在这儿。” 胡建军甩开苏棠,推开人群离开这儿。 苏棠也没拦着他,就算查明是诬告,对于胡建军来说也没什么。 顶多是写封检讨报告。 他把胡丽丽接回来的事儿才是最大的。 苏棠不急,她就算想抓证据,也得抓现成的。 张翠,王阿姨和李大姐她们才是最气的。 就没见过胡建军和胡丽丽这么不讲理的兄妹。 简直颠覆三观。 苏棠安慰了下三人,请她们进来喝茶。 顺便跟她们三人说了自己看到的。 三人这才知道,苏棠是有后手,纷纷松了口气。 胡建军偷鸡不成蚀把米,不仅没扳倒苏棠,自己还险些背上罪。 他对苏棠的恨意达到了顶点。 苏棠似乎总能看穿他的把戏,而且现在大家对苏棠的看法,和从前可不一样了。 他不敢再轻易从明面上入手,可他也不想让苏棠好过。 于是胡建军将目光投向了苏棠在医院的工作。 他知道苏棠是医生,经常接触药材和药品。 一个更阴险的计划在他心中滋生。 陆骁出任务出了四五天还没回来,家里少个人,苏棠有时候还会觉得不自在。 他这一出去,也没什么方法可以联络。 又不是像现代,有手机可以打电话。 没收到陆骁的消息,苏棠反倒是先收到了苏爸苏妈的消息。 他们已经收拾东西,变卖家产,打算前往海岛了。 岛上的生活肯定是比不上沪上,但苏爸说,该来的迟早要来。 前几年是侥幸,躲过一劫,现在恐怕是不好躲了。 所以他和苏妈就要低调做人,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信上还说,等情况好一点,他们会想办法来西北看她。 最后留了海岛姑姑家的联系方式。 苏棠叹口气,知道苏爸口中的情况好一点,至少还要两三年。 不过能避开最乱的那段时日,他们比起大部分人,已经好很多了。 有了苏爸苏妈的消息,苏棠松了口气。 趁着陆骁这几天不在,她申请了几天值班,打算好好熟悉一下现在的医院流程。 几天后,苏棠值夜班。 胡建军利用医院夜间巡查间隙,偷偷潜入医院药房附近。 他不敢进核心区域,风险太大。 他并非要偷药,而是将一小包他费尽心思弄来的。 外观与某种常用中药材相似但实则是有毒植物种子,趁人不备,混进苏棠放在值班室桌面上的分拣药材样本袋里。 他做得极其隐蔽,只混入了极少的几颗,不仔细分辨很难发现。 要是被人发现,苏棠出现重大工作失误,再加上她身份问题,医院绝对不会留下她的。 胡建军要苏棠还回到人人喊打的时候。 不然他咽不下这口气。 第29章 她男人回来了 苏棠工作做的很仔细,这些分拣药材样本袋她在下值班前还检查过。 中药材她是熟悉,但胡建军费尽心思找来的东西,几乎和分拣药材样本袋里边的一模一样。 次日,药房在分拣苏棠带回的样本时,经验丰富的老药师发现了这几颗不该出现的毒种子。 这立刻引起了轩然大波,药房安全是重中之重,混入不明毒物种子,性质极其恶劣。 事情直接闹到了院长那里,院长下令彻查。 所有接触过这批样本的人都被问询。 苏棠作为最后经手人,且样本是她带回的,自然成为重点调查对象。 尽管她极力辩解自己不可能,也没理由这么做,但证据全都指向她。 最要命的是,这会儿没有监控,苏棠怎么说都没用。 医院的几个小护士在郑锦心的挑唆下,还说苏棠是因为被他们欺负过,要报复他们。 千金小姐心眼儿小到要投毒这样的话,一瞬间就传开了。 在特定年代背景下,这种出身论调极具煽动性。 副院长姜康眼见事情越闹越大,只好申请保卫科介入。 在事情完全调查清楚前,为了安全起见,也为了平息议论,上级决定对苏棠采取暂时隔离审查的措施。 也就是关禁闭。 她被带离工作岗位和家属院,关进了一间空置的小屋,有专人看守,不允许与外界接触。 姜康此举,是为了保护苏棠。 陆骁不在,家里没个男人,万一出事了,他们也不好交代。 禁闭室的环境简陋而压抑,跟看犯人一样。 不过姜康没亏待苏棠,只说事情调查清楚,就放她出来。 “小苏,这也是为了保护你,千万别闹情绪。” 想起副院长姜康的话,苏棠无奈叹了口气。 自从穿进这本书,她算是什么新奇体验都经历过了。 不过这也给了苏棠思考的机会。 她那天值班,究竟发生了什么。 就在她被关禁闭的第三天深夜,小屋的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高大的身影裹挟着夜间的寒气,无声地踏了进来。 值班的小战士显然认识陆骁,没多说什么就把他放进去了。 陆骁风尘仆仆,眼底带着长途奔袭后的疲惫,下颌线绷紧。 沾着尘土和汗渍的军装都没来得及换下来。 “陆骁!” 苏棠猛地抬头,眼中瞬间迸发出光亮,仿佛溺水之人看见了浮木。 紧绷几天的心弦骤然松弛,一股强烈的依赖感几乎让她想立刻扑过去。 但她强行压下了这股冲动,只是扶着床沿站起身。 “你……回来了?任务顺利吗?” 陆骁的目光在她脸上迅速扫过。 昏黄的灯光下,她脸色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嘴唇微微干裂。 几天不见,她似乎又清减了些。 陆骁看得出来,苏棠在强忍着眼泪。 他大步走到她面前,距离近得能感受到他身上尚未散尽的硝烟味和寒意。 “刚回营,听说了你的事。” 男人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几分温和,想要缓解苏棠紧绷的神经。 “他们说你往药里混了东西?关你禁闭?” 每一个字都带着难以置信和压抑的怒火,但更多的是对她的心疼。 藏在他冷硬的外表下,苏棠却一下捕捉到了。 他回来了,带着一身疲惫,第一件事就是来寻她。 她张了张嘴,想如往常般冷静地解释“不是我”、“我检查过”、“有人陷害”,想证明自己的清白。 可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只剩下酸涩的哽咽。 那种犹如委屈孩子突然找到家长的感觉,让她只觉得自己眼眶发胀。 陆骁看到苏棠那双总是沉静的杏眼里,瞬间弥漫起一层浓重的水汽。 她用力咬着下唇,试图将那不合时宜的软弱压回去。 可泪水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接一颗,无声地滚落下来。 豆大的泪珠砸在布满灰尘的地面,洇开小小的深色印记。 她倔强地偏过头,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的狼狈。 “我……” 苏棠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肩膀微微颤抖着。 “是不是……是不是又给你惹麻烦了?” 这句话像羽毛一样轻,却又重逾千斤。 苏棠习惯了用坚强伪装,可在他面前,这层伪装脆弱得不堪一击。 哽咽的话语犹如一把钝刀,狠狠戳在陆骁心上。 从苏棠来到西北,陆骁就没见过她哭。 这个他以为软弱的千金小姐,却有着乐观开朗,无比坚强的心态。 这是第一次,她在他面前落泪。 陆骁几乎是出于本能,没有半分犹豫的伸出手臂,将她拥进了怀里。 苏棠的身体骤然僵住,似乎是愣住了。 他的怀抱带着夜露的凉意,却满是安全感。 “狡兔三窟,也有露出破绽的时候。” “谁跟你说,你是我的麻烦了?” 陆骁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仿佛要将她所有的委屈和不安都挤压出去。 这个拥抱笨拙而直接,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只有最原始的抚慰和守护。 却比苏棠见过的所有浪漫,都更让人心动。 “好了,我回来了。” 简短的四个字,就像是定心丸,让苏棠彻底安心下来。 仿佛只要有他在,天塌下来都不算事儿。 就像之前陆骁说过,死都不怕的他,还会怕什么? 苏棠僵硬的身体在他的怀抱中,一点点软化下来。 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积蓄已久的委屈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她没有放声大哭,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他坚实的胸膛。 滚烫的泪水迅速浸湿了他胸前的衣襟。 细碎的呜咽,要比任何嚎啕都更让人揪心。 陆骁没有再说更多安慰的话。 只是用宽厚的手掌,一下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在哄一个受惊的孩子。 昏黄的灯光将两人相拥的影子投在墙壁上。 倦鸟归林,苏棠在陆骁身上,找到了久违的,家的感觉。 过了好一会儿,苏棠的抽噎才渐渐平息。 她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轻轻动了动,想从他怀里退开。 陆骁松开她,手稳稳地扶在她单薄的肩膀上。 他低头,粗糙的指腹带着薄茧,有些笨拙地拭去她脸上残留的泪痕。 男人的动作很轻,仿佛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 “现在可以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了吧?” “从头说,一个细节也别漏。” 他倒要看看,是谁敢在他眼皮子底下搞事情。 第30章 真狗啊,陆骁 苏棠是知道陆骁的脾气,从她进家属院一开始,她就知道。 毕竟张翠也不止一次的提到过,陆骁这个人,不是太好相处。 只不过只要不触及陆骁的原则,他从不会多说什么。 而且私底下,张翠还跟苏棠说过,别看外面陆队长陆队长的叫,其实陆骁的职位并不只是队长。 只不过因为西北是前沿作战区,有很多东西,不能在明面上说。 要不然为什么陆骁出任务出的比别人都勤快,还都是些机密。 那时候,苏棠只记得张翠叹口气,拉着她手说,妹子你福气还在后面呢。 此时见陆骁像是露出獠牙一般,就知道他心里有多气了。 苏棠深吸了一口气,哭过的眼睛像水洗过的黑曜石,格外清亮。 她点点头,声音还有些沙哑,却已经找回了冷静条理。 但有点不敢看陆骁的眼睛,总觉得有些尴尬,尤其是刚刚的事情。 在陆骁面前掉眼泪,苏棠前面维持的形象全都没了。 “那天我值夜班,分拣完药材样本袋,我还仔细检查过两遍,确认无误才放在桌面上……后来……” 苏棠在医院干了许多年,最是认真仔细。 再说了,分拣的药品有多重要,她又不会不知道。 “医院里也不可能出现那种毒东西,除非……” 苏棠停顿了下,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缓缓道出一句:“只有和我有仇的人,才会这么陷害我。” 不然为什么要费尽心机的去做这件事? 出事后,苏棠不是没想过,可是思来想去,跟她有仇的也就那么几个。 而且看起来,最有可能,也最有机会做的,就只有郑锦心了。 只是苏棠觉得,郑锦心没必要这么做。 因为嫉妒而让自己背上罪,那不是郑锦心会做的事情。 她看起来可没那么没头脑。 陆骁静静地听着,眼神锐利如鹰隼。 他眸色骤然一沉,周身散发出一股冰冷的寒意:“我听张翠嫂子说,胡建军举报你卖辣酱?” “是有这一回事,但医院都有巡逻的人,难道是胡建军做的?” 苏棠一开始也想到了胡建军,只不过是觉得胡建军没那个胆量做这种事情,所以就忽略了。 “不要小看一个人的恶意,尤其你当众让他下不来台,他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陆骁在西北许多年,虽然不是太想承认,但有时候,越偏远的地方,其实恶意越深。 即便你什么都没做,但你只要比他过得好,就会这样。 更别说胡建军和胡丽丽跟苏棠本就有矛盾。 他看着苏棠的脸,沉声道:“这事交给我。你安心待着,姜副院长把你关在这里,反而是保护。外面那些闲话,不用理会。” “我知道,副院长跟我说了,说是怕外面的人做出什么激动的行为。” 好不容易消除了大家对资本小姐的偏见,这样一来,又回到了从前。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啊。 察觉到苏棠有几分低沉的情绪,陆骁只是犹豫了一下,便伸出手揉揉她的头。 他从没这样安慰过人,动作笨拙,却带着最真挚的感情。 那一瞬间,苏棠觉得,她和陆骁之间的距离,拉近许多。 两颗心,也在慢慢靠近。 “等我查清楚,很快。” 陆骁微微俯身,平视苏棠的眼眸。 她眼睛有些红,鼻尖也是,衬的她的脸更白了,像个瓷娃娃。 没了往日雷厉风行,镇定自若的感觉,反倒是惹人怜爱。 让他的心跳的厉害。 苏棠望着他,点了点头。 有他在,那沉甸甸压在心口的巨石,似乎松动了许多。 陆骁最后深深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承诺,有安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 又跟苏棠说了一会儿话后,陆骁便离开了。 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外界的声响。 禁闭室里恢复了寂静。 苏棠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脸颊上被他指腹擦过的地方,那里仿佛还带着一点粗粝的触感。 她走到墙边的小窗下,抬头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也就那一瞬,心中的彷徨与寒冷,被悄然驱散了大半。 苏棠突然想到之前科室里,结婚的同事抱怨,说结了婚之后,感觉自己像是当了保姆一样。 明明工作忙得很,回家还得伺候一家老小。 那时候,她们就说,生活和活着是不一样的。 日子怎么能和谁过都一样呢? 至少现在,她在陆骁身上看到了一个男人的担当。 陆骁从禁闭室离开后,回家简单清洗了下,直接去找了常嘉。 常嘉才刚洗漱完要睡觉,就被陆骁从被窝里拎起来。 “起来,有事儿。” 听到这话,常嘉揉揉眼,哪怕困得不行,也回了句:“弟妹那事儿不好解决?” 常嘉还以为陆骁这一去,能把人给领回来呢。 “她在禁闭室反而更安全,我觉得这事儿,跟胡建军脱不了干系。” 陆骁在椅子上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来的路上,陆骁就在想,除了胡建军,也没人会那么恨苏棠了。 只是医院说了,放到药物分拣袋里的毒植物,很不好找。 再者,医院有巡逻,想混进去,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这件事牵连到的人可不少,你要是真怀疑胡建军,那医院那边,就有人说谎。” 常嘉一边穿衣服,一边说,他分析的很快,一下点出问题所在。 “怕担责任,所以只能说没见到可疑的人。” 陆骁的手指有几分不耐烦的在桌子上点了点。 闻言,常嘉挑眉,披上衣服。 “所以,你大半夜把我喊起来,是要干什么?” 总不能是为了和他分析这些明知故问的事情吧。 那他真的会忍不住要打陆骁一顿。 “你不是之前在侦查连干过吗?” 陆骁眼中露出几分笑,常嘉听这话,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你小子,我就知道你没憋好屁,老子给你做侦查?”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的常嘉咬牙切齿的说出这句。 陆骁倒是一点儿也不慌,只是缓缓开口:“你上次不是说那辣酱好吃。” “你不帮我媳妇儿,我怎么给你多要?” 常嘉沉默了…… “陆骁,老子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狗?” 第31章 吃醋了 别管常嘉怎么骂,为了那口辣酱,他算是答应帮忙了。 “说吧,怎么做?” 听到常嘉问话,陆骁冷声开口:“胡丽丽就在胡建军家。” “啊?她不是被赶出去了吗?” 他们西北偏远,人也不算特别多,不是犯了大事,根本不会把人给赶出去。 要不是胡丽丽做的太过分,也不会闹到这个地步。 “苏棠说的,她说见过胡丽丽,还怀疑举报她的人不是胡建军,而是胡丽丽。” 陆骁对苏棠的话是百分百信任,苏棠就不是会说谎的人。 所以在苏棠说胡丽丽回了家属院后,陆骁就知道,这事儿,是胡丽丽挑的头。 “胡建军敢这么藏胡丽丽,他也是真胆大。” 常嘉耸耸肩说出这句。 这要是被发现,胡建军也会被赶出去的。 陆骁和常嘉没废话,趁着夜色就摸到了胡建军家附近。 常嘉故意弄出点声响,然后扯着嗓子喊:“老胡!胡建军!开门!有急事儿!” 屋里一阵窸窸窣窣,好一会儿灯才亮。 胡建军披着件旧外套,一脸睡眼惺忪地开门,语气有点不耐烦。 “常队?陆队?这大半夜的,啥事儿啊?” 陆骁没说话,眼神却是往屋里扫了下。 屋里黑黢黢的,只有胡建军身后那点光。 似乎是察觉到陆骁莫名的眼神,胡建军有些不自觉的往旁边挪了下。 常嘉打着哈哈:“嗨,别提了,咱们团里搞家属紧急拉练,通知你一声,明早五点,操场集合,别迟到啊。” 听到常嘉这话,胡建军一愣:“紧急拉练?没接到通知啊……” 他咋不知道有什么紧急拉练? 该不会是……胡建军心中一紧,总觉得陆骁那眼神有点不对劲。 “刚下的!老子觉都没睡就跑腿!” 常嘉装作很累的样子,伸出手揉揉头,只不过常嘉看来的视线,却是毫不避讳。 胡建军下意识地侧身想挡住常嘉的视线,动作有点不自然。 就在这时,陆骁敏锐地捕捉到里屋门帘似乎轻轻动了一下,好像有人影飞快地缩了回去。 他不动声色,但眼神更冷了。 常嘉也看见了,心里有数,只见常嘉用力吸了吸鼻子。 “诶?老胡,你这屋里……好像有股香味?不像你一个大老爷们身上的味儿啊?肥皂味儿?” 门口两人的眼神像刀子一般,让胡建军脸色瞬间白了白,赶紧摆手。 “没……没有!常队你闻错了!我一个大老粗,哪来的香味!就…就刚洗了把脸!” 陆骁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胡建军,你确定家里没别人?” 胡建军被陆骁看得头皮发麻,后背都冒汗了,强撑着:“确定,真就我一个!” “行。” 陆骁点点头,没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就走。 常嘉赶紧跟上,临走还拍拍胡建军的肩:“记得明早五点啊!别迟到!” 两人走出十几米,拐了个弯,常嘉立刻压低声音:“妈的,绝对有问题!那帘子后面肯定藏人了!” “还有那香味,胡建军这糙汉身上能有那味儿?骗鬼呢!苏棠说得对,胡丽丽肯定躲他这儿。” 陆骁脚步没停,眼神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锐利,像锁定猎物的鹰。 “胡建军撒谎了。”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戾气。 “明天‘拉练’,你盯着他,我去趟镇上。” “去镇上干啥?” 常嘉不解的问了句。 “查查胡建军最近跟什么人接触过。” 陆骁的声音冷得像冰:“光凭他自己,弄不到那种毒草。” “顺便看看,胡丽丽是怎么回来的。” 常嘉明白了,这是要顺藤摸瓜,把根儿都刨出来。 他看着陆骁紧绷的侧脸,心里替胡建军兄妹点了根蜡。 惹谁不好,惹这个护犊子的活阎王。 陆骁都多少年没发过脾气了。 “行,这边交给我。” 常嘉应下,又忍不住嘀咕:“老子真是上辈子欠你的,大半夜被你拉出来当侦察兵……” 陆骁没理他的抱怨,身影很快融入了夜色里。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常嘉就“押”着哈欠连天的胡建军去了操场参加“紧急拉练”。 陆骁正要出门去镇上,院门就被敲响了。 门外站着的是王医生,脸色有些憔悴,眼下一片青黑,显然也没睡好。 他手里还拎着个网兜,里面装着几个苹果。 “陆队长……” 王医生见到陆骁,神情有些局促,眼神飘忽了一下才定住。 “我、我来看看苏医生……哦不,是想问问苏医生的情况。还有就是……有些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陆骁把人让进院子,目光扫过他手里的苹果,没说什么,只是指了指院子里的石凳: “坐。苏棠暂时没事,在禁闭室安全。你有话直说。” 他语气平静,但眼神带着审视让王医生感到些压迫感。 王医生没坐,把苹果放在石桌上,搓了搓手,显得有些紧张。 “陆队长,苏医生是好人,真的!她医术好,心肠也好,她帮了我很多……她不可能做那种害人的事!绝对是被陷害的!” 他说得有些激动,脸都微微涨红了。 陆骁看着他,眼神沉静,没接话,只是示意他继续说。 王医生深吸一口气,压低了声音:“那天……就是苏医生值夜班出事前那天下午,我……我好像看见胡丽丽了。” 听到这句,陆骁微微皱眉:“在哪儿?” “就在医院后门,那条去小树林的小路上。” “她穿得挺严实,戴着个头巾,鬼鬼祟祟的,还跟一个男的碰了头,那人看着不像咱们家属院的,脸生得很,穿着也……有点痞气。” “看清那人长相了吗?说了什么?” 陆骁追问,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急切。 王医生摇摇头:“离得有点远,没看清脸,说了什么更听不见。” “就是……就是胡丽丽好像塞了什么东西给那个男的,那男的掂量了一下才走的。我当时赶着去换班,也没太在意……现在想想,会不会……” 王医生脸上满是懊悔和担忧:“陆队长,我要是早点意识到不对劲就好了,苏医生帮了我那么多,我却……” 陆骁听着王医生的话,眸光晦暗不明。 苏棠的好,似乎被很多人看在眼里,记在心上……包括眼前这个白净斯文的医生。 一股极其陌生的情绪在陆骁胸腔里翻腾了一下,有点闷,有点堵。 第32章 陆骁的门路 “知道了。” 陆骁的声音听起来比刚才更低沉冷硬了几分。 “这事我会查,你提供的线索很重要,谢谢。” 王医生似乎没察觉到陆骁情绪的变化,听陆晓这么说,还有些不好意思。 “陆队长,那就麻烦您了。” “她是我的妻子,这是我应尽的责任。” 刚刚那话什么意思? 还麻烦他,苏棠本就是他媳妇儿,不麻烦他,难道还要麻烦面前这个王医生吗? 陆骁心里那股子不舒服的劲儿越发明显了,他站起身,送客的意思很明显。 王医生也不好再留,又说了几句话,才忧心忡忡地离开了。 陆骁站在院子里,看着石桌上的苹果,眉头紧锁。 甩走脑子里那些奇怪的想法,陆骁想王医生描述的那个男人,和毒草来源这条线对上了。 胡丽丽果然有帮手。 又或者说,是胡建军让胡丽丽这么做的? “啧啧啧……” 常嘉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他不知何时回来的,靠在门框上,一脸戏谑地看着陆骁。 “瞧瞧这脸黑的,锅底似的,怎么着,听人家王医生夸你家苏棠两句,心里不痛快了?” 陆骁冷冷瞥他一眼,常嘉这嘴就是损,他也懒得搭理:“拉练结束了?” “糊弄胡建军那傻子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常嘉走进来,大剌剌地拿起一个苹果在衣服上蹭了蹭就啃。 “我盯着呢,那小子一上午都魂不守舍,训练都出错好几次,明显心里有鬼。” “刚刚那王医生说什么了?” 陆骁把王医生的话简单复述了一遍。 常嘉啃苹果的动作顿了顿:“还真有同伙?胡丽丽能耐见长啊!难不成是镇上黑市那帮子混混?” “八九不离十。”陆骁眼神冰冷:“镇上的线,我去摸。” 看着陆骁这个眼神,常嘉无奈摇摇头。 那群人还真是踢到铁板上了。 “行,我这边继续盯死胡建军,看他能不能露出马脚,或者跟胡丽丽接头。” 常嘉三两口啃完苹果,把果核一扔,拍拍手。 “不过我说老陆,你这醋劲儿是不是大了点?人家王医生那是真心实意感激苏棠,看那样子,就差没把你媳妇儿当活菩萨供起来了。” “你摆出一副生人勿近的脸,都把人吓跑了。” 陆骁没理他的调侃,转身就往外走,只丢下一句:“少废话,办正事。” 常嘉对着他的背影喊:“为了你家苏棠的清白,也为了我的辣酱!老子认了!你赶紧去镇上,最好把那小痞子揪出来,看老子不把他腿打折!” 害他出一趟紧急任务回来都不能好好休息。 陆骁脚步没停,只是嘴角几不可察地往下压了压。 常嘉说得对,那点莫名的不痛快确实是因为王医生的态度。 苏棠的好,被别的男人记挂着、感激着…… 这种感觉,陆骁第一次尝到,又酸又涩,还有点……说不出的烦躁。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因为这会让他感觉到,事情脱离掌控。 他深吸一口气,把这点陌生的情绪强行压下去。 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出证据,把苏棠清清白白地从禁闭室里接出来。 至于其他的……陆骁眼神沉了沉,等这事了了再说。 他加快脚步,身影迅速消失在通往镇上的土路尽头。 陆骁所属的是西北最偏远的营区,不过也是最机密的作战区。 去一趟镇上,不是太容易,要倒两班车。 所以这边的人,轻易不会去镇上。 再加上现在有些乱,镇子上的人也少了。 陆骁是快天黑的时候才到,去找了自己的老熟人,也是之前的老战友。 陆骁没直接去镇上最乱的那几条巷子。 他熟门熟路地拐进镇子东头一条不起眼的小胡同,在一个挂着修鞋补胎的小铺子前停下,有节奏地敲了三下门板。 里面传来一阵窸窣声,门板拉开一条缝,露出一张胡子拉碴,眼袋浮肿的脸。 那人看清是陆骁,眼睛亮了一下,赶紧把门拉开些。 “陆队?稀客啊!快进来!” 男人声音带着点沙哑和惊喜。 这人叫老耿,是陆骁当年在战场上一个战壕里滚过的老兄弟,后来伤了腿,就回了老家镇上。 这修鞋铺子是个幌子,他路子野,镇上三教九流的事都门清。 陆骁走进去,屋里光线昏暗,一股子劣质烟草和皮革胶水的混合气味。 老耿拖过一条瘸腿的长凳让陆骁坐。 “老耿,时间紧,不跟你客套。” 陆骁没坐,直接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帮我查个人,最近几天在黑市上活动过的生面孔,还有不太安分的熟面孔,重点是,能搞到一些黑草药。” 说完这话,陆骁将苏棠的事儿简单说了下。 老耿脸上的笑意敛去,变得严肃起来:“还有这事儿?” 陆骁点头,眼神沉得像寒潭:“有人往她分装好的药袋里塞了脏东西,栽赃。” “他娘的!” 老耿啐了一口,恨恨地骂了一句:“哪个王八羔子敢动弟妹?” 他搓了搓粗糙的手掌,眼里露出几分凶光。 “陆队,你放心,这事包我身上!镇上那些个混子,谁手脚不干净,谁最近发了笔小横财,我多少能摸着点边。” 他想了想,凑近陆骁:“最近镇上确实不太平,风声紧,黑市都挪窝了,不在这片儿了。” “现在都在西头河滩那片废弃的砖窑厂后头碰头,都是晚上或者天擦亮的时候。你要找药草路子,十有八九得去那儿问。” “砖窑厂?” 陆骁皱眉,那地方荒凉得很,毫不夸张的说,就是在那儿丢个人,你都发现不了。 “对,生人去容易打眼。” 老耿从工作台下摸索出一小叠皱巴巴的粮票,塞给陆骁。 “拿着这个,算个敲门砖。你去找一个外号叫‘小瘸子’的半大小子,他常在砖窑那边晃悠,给人跑腿放哨混口饭吃。” “你就说是‘老耿哥让你来买点山里货’,再把这粮票给他,他会带你找人。那小子精得很,知道谁手里有‘干货’。” 陆骁看着粮票,将老耿的手推回去:“谢了,老耿,票我有,你自己留着,等事情结束,我带苏棠来给你道谢。” “说啥谢不谢的!” 老耿摆摆手,打断他:“你帮我的还少啊?赶紧去,小心点,那帮人滑头着呢。” 要不是陆骁,他这修鞋铺子能不能开起来还另说呢。 陆骁拍了拍老耿的肩膀,没再多说,转身离开了这里。 第33章 媳妇儿心疼他 西河滩的夜风带着河水的湿气,在这干燥的大西北,难得闻到水腥味儿。 陆骁凭着记忆摸到那片废弃的砖窑厂。 四周散落着残破的砖坯和瓦砾,荒草丛生。 这里比镇上要安静的很,别说人了,就连野猫野狗都没瞅见一只。 陆骁没有贸然深入,他躲在一堵半塌的矮墙后面,目光在四周扫了扫。 等了一会儿,才看到一个瘦小的身影,一瘸一拐地从砖窑深处的破口钻出来,警惕地左右张望,手里还拎着个破布袋子。 这应该就是老耿口里的“小瘸子”了。 陆骁从阴影里走出来,脚步放重了些。 那小子吓了一跳,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转身,差点摔倒。 “谁?!” 声音带着少年的尖利和强装的凶狠。 陆骁走到他能看清的距离停下,月光勾勒出他高大挺拔的身形,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他没废话,直接开口:“小瘸子?老耿哥让我来的。” 听到“老耿哥”三个字,小瘸子紧绷的身体明显放松了一点,但还是狐疑地打量着陆骁。 陆骁掏出几张粮票,递过去:“买点山里货。” 小瘸子看到粮票,眼睛亮了亮,飞快地一把抓过去。 借着月光数了数,脸上挤出一点市侩的笑。 “哟,耿叔介绍的啊!大哥您想看点啥‘山货’?野蘑菇?山核桃?还是……别的稀罕玩意儿?” 他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颇有一种,陆骁要啥他给啥的模样。 “药草。” 陆骁吐出两个字,目光紧盯着他,他将苏棠形容的药草模样说出来,果然看到小瘸子脸色变了变。 小瘸子的笑容僵了一下,眼神闪烁起来:“哥,您这……这玩意儿可不好弄,也危险啊!现在查得严……” “知道不好弄才找你。” 陆骁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却带着肯定:“最近有没有人弄过?生面孔,或者手脚不干净的熟面孔?” 小瘸子咽了口唾沫,显得很为难:“哥,这……这坏了规矩啊……” 陆骁没说话,又从口袋里摸出几张零散的毛票,塞进他手里。 这些钱够他过一段安稳日子了。 小瘸子捏着钱,脸上挣扎了几下,最终还是凑近陆骁耳边。 “……前天……有个家伙,以前没咋见过,看着挺横,不像咱镇上的。他找‘疤瘌眼儿’老黑买过一小包东西,说是……说是‘耗子吃了都蹬腿儿’的草沫子。” “神神秘秘的,给了老黑一张皱巴巴的工业券呢!出手还挺阔。” “那人长什么样?叫什么?” 好不容易摸到线索,陆骁忙追问。 “叫什么不知道,都叫外号。那家伙……左脸这儿……” 小瘸子指了指自己嘴角靠上的位置。 “有道挺新的疤,像是被啥划的。说话有点漏风,好像……少颗门牙?穿个半新不旧的蓝褂子,走路有点晃,不像好人样儿。” 小瘸子努力回忆着:“对了,他右手手背上,有个挺大的黑痣!” 豁牙,嘴角带疤,蓝褂子,走路晃荡,手背黑痣。 陆骁把这些特征牢牢刻进脑子里。 “疤瘌眼儿老黑在哪?” 小瘸子缩了缩脖子:“哥,我可不敢带您去找他,那家伙凶得很!拿了东西早溜了,谁知道又猫哪个耗子洞去了?反正最近没见他在这片露面了。” 他生怕陆骁再追问,赶紧补充:“我就知道这么多了哥!真的!钱我不要了,您拿着……” 说着就要把毛票塞回来,早知道不贪了,面前这人看着也不是个好惹的。 陆骁按住他的手:“拿着,今天你没见过我。” “哎!哎!肯定没见过!” 小瘸子如蒙大赦,把钱攥得死紧,一瘸一拐地飞快消失在砖窑的阴影里,跑得比兔子还快。 陆骁站在原地,眼神在黑暗中冷得像淬了冰的刀。 他不再停留,转身大步流星地往回赶。 虽然没抓到人,但这些消息足够他拿来跟胡建军对峙了。 常嘉那小子,也该从胡建军身上榨出点东西来了。 天蒙蒙亮的时候,陆骁才风尘仆仆地赶回营区。 他几乎一夜没合眼,眼底带着血丝,下巴也冒出了青色的胡茬,一身寒气。 但他顾不上回家洗把脸,脚步一转,直奔禁闭室。 看守的是个认识的老兵,看到陆骁,脸上露出一丝同情,没多问,只压低声音。 “陆队长,时间别太长,让人看见了不好。” “知道,谢了。” 陆骁声音有些沙哑,递过去半包烟。 老兵摆摆手没收:“快去吧。” 禁闭室里面光线昏暗,只有高处一个小气窗透进些微熹微的晨光。 小小的空间里只有一张硬板床和一个便桶,空气里有股淡淡的霉味和灰尘的气息。 苏棠坐在硬板床的边上,背对着门,身影单薄,蜷缩着,似乎在看着墙角发呆。 她身上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格子衬衫,头发有些凌乱地挽在脑后,露出纤细脆弱的脖颈。 听到脚步声苏棠转过身来。 “陆骁?!” “你怎么来了?你这是去哪儿了?” 还没见过胡子拉碴的陆骁,苏棠一时之间倒有些哭笑不得。 像是从山里逃荒出来的野人。 “我没事,别担心。” “这两天打听了点儿事儿,今天就去问问胡建军。” 他把这两天的行程简单交代了下,苏棠心疼的伸出手,在他头顶摸了摸。 “辛苦你了,为了我的事儿。” 陆骁垂眸,抓住了她的手。 他掌心的温度像一股暖流,瞬间包裹住苏棠冰凉的手指。 “这是我应该做的,身为一个……男人的责任。” 丈夫两个字被陆骁压下,改成了男人。 苏棠似乎听出来他的言外之意,眸光微闪。 然后,她小心的凑近他,将头靠在他胸膛的位置。 那里有一颗正在乱跳的心,苏棠感觉自己的脑子有些发胀。 在这个时代,她的身份,本就会给他带来无尽的麻烦。 但陆骁从没说过一句,他用行动证明,她从来都不是他的麻烦。 “陆骁,你后悔吗?” 听到苏棠这句,陆骁的眼睛微微睁大。 后悔?后悔什么? “陆队,到点儿了,你该出来了。” 第34章 找到证据了! 外头老兵的一句话让两人瞬间惊醒。 苏棠连忙和陆骁拉开距离,只觉得脸上有一股烧腾的热意。 她刚刚怎么就说了那种话,真是惹人多想。 陆骁好像逐渐反应过来,苏棠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不敢细想,生怕是自己想多了,可又想知道,苏棠的话,究竟是不是他想的那样…… “我去找胡建军。” 陆骁站起身,感觉手脚都有点儿不听使唤了。 看陆骁都走成顺拐了,苏棠心里那点儿尴尬荡然无存,甚至有些想笑。 她还没怎么呢,他倒好,自己紧张成这样了。 “注意安全。” 在陆骁即将出门时,苏棠起身说了一句,哪曾想,这话说完,陆骁险些撞门上。 男人的耳朵都红透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个人在里头做了什么。 陆骁只觉得自己的心跳的更快了,砰砰砰的,震耳欲聋。 天刚大亮,营区的空气还带着夜露的微凉。 陆骁径直去了胡建军家。 营区给胡建军分的小院儿有些偏,但却很大。 大家这么照顾他们兄妹,是他们自己不争气,非要做坏事。 这回不管是谁来,都保不住他们。 他站在胡建军家门口,压下眼底的血丝和一夜奔波的疲惫,抬手敲门。 “谁啊?” 里面传来胡建军带着点不耐烦的声音。 “我,陆骁。” 门吱呀一声开了,胡建军穿着背心裤衩,头发睡得乱糟糟。 看清门口站着的陆骁时,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脸上堆起惯常那种带着点谄媚又透着精明的笑:“哎哟,陆队长?这么早?找我有事?” 他的目光在陆骁身上快速扫过,笑容不变,眼神却闪过一丝警惕。 这么急匆匆的来找他,肯定没好事。 陆骁没进去,就站在门口,高大的身影几乎堵住了整个门框:“有点事,想问问你。找个地方说话?” “找我啥事儿?进来说吧,我刚起,有点乱……” 胡建军侧身让开,转身朝着屋子走。 他一边说一边手忙脚乱地把床上揉成一团的被子往里推了推。 “不用,外面就行。” 陆骁站在院子里,直接打断他,眸光深沉的盯着他。 “陆队长,您想问啥?” 胡建军被陆骁盯得有点不自在,干笑着问。 “前天下午,营区休息的时候,你在哪儿?” 陆骁开门见山,声音不高,却像锤子一样敲在胡建军心口。 胡建军在食堂干活儿,一周是有两个半天休息的时候。 不用做饭,他就可以自由活动。 胡建军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眼珠飞快地转了转。 “前天?下午……哦,我想起来了!我在家睡觉呢!那天不是轮休嘛,累得够呛,一觉睡到傍晚才醒。” “怎么了陆队长?” 最后这话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你是不是去了黑市,镇上的西河滩。” 陆骁紧盯着他的眼睛,说出一句肯定句。 “西河滩?” 胡建军立刻拔高了声音,一脸冤枉。 “怎么可能!陆队长,谁乱嚼舌根啊?我那天真就在家睡觉!老李他们都能给我作证!对,老李那天来我家喝酒,喝醉了还赖在我家不肯走呢!” 他语速很快,带着急于辩白的急切。 “是吗?” 陆骁的声音更沉了,唇角却微微勾起。 “一个穿半新不旧蓝褂子、走路有点晃、嘴角带新疤、还豁了颗门牙、右手手背有颗大黑痣的人,在砖窑厂那边跟‘疤瘌眼儿老黑’买了点‘耗子吃了都蹬腿儿’的‘山货’。” 陆骁把“山货”两个字咬得极重,眼神如鹰隼般锁住胡建军。 “胡建军,这描述,听着耳熟吗?” 胡建军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眼神里的惊慌几乎要溢出来。 他下意识想反驳,声音都变了调:“陆……陆队长!您这是什么意思?” 他的反应激烈得有些过头,额头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眼神躲闪,不敢与陆骁对视。 “听不出来我什么意思?我不过就是简单的描述了下,胡建军,你慌什么?” 陆骁向前逼近一步,那股无形的压迫感让胡建军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我手里的证据,可以证明,苏棠药品分装袋里的东西是怎么来的。” “还有,你藏胡丽丽的事情。” 最后这句话让胡建军瞬间腿软,他猛地抬头。 “丽丽早就被我送回老家了,根本不在这儿。” 想到胡丽丽的下场,胡建军一口咬死,只要证据不摆到自己面前,他就绝不承认。 陆骁明显是看出来胡建军是要扛到底了。 所以他没有多说,饱含深意的看了胡建军一眼后,直接走进去。 “陆骁!你干什么?” 陆骁根本没理胡建军的叫嚷,高大的身影带着凌厉气势,径直闯进屋子。 他目标明确,几步就走到那个旧衣柜前。 “陆骁!你干什么?你凭什么翻我家东西?我要去告你!” 胡建军慌了神,扑上来想阻拦,却被陆骁一个冷厉的眼神钉在原地。 陆骁猛地拉开衣柜门,里面胡乱塞着几件衣服。 他伸手进去,在角落深处摸索了几下,掏出一个用旧报纸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布包。 布包一入手,他就掂量了一下,眼神更冷了几分。 胡建军脸色煞白如纸,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藏在衣柜最深处的东西,陆骁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陆骁当着胡建军的面,一层层剥开旧报纸,露出里面的灰色粗布。 再打开粗布,里面赫然是一个小小的油纸包。 他掀开油纸包的一角,一股刺鼻苦涩的味道瞬间弥漫在狭小的房间里。 这味道,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东西。 “耗子吃了都蹬腿儿的‘山货’,胡建军,你藏得够深啊。” 陆骁的声音不高,带着几分冷笑:“你和你妹妹还真是一家人。” “不是我的……我不知道!这是谁……谁栽赃我的!” 胡建军双腿打颤,冷汗瞬间浸透了背心,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栽赃?” 陆骁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纸片,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一个地址和时间。 “西河滩砖窑厂后面,老槐树下,前天下午三点。‘疤瘌眼儿老黑’收了你十块钱,卖给你这包东西。” “人证,物证,胡建军,你还想赖到谁头上?要不要我现在就把老黑‘请’来跟你对质?” 第35章 主动抱了他 胡建军听到疤瘌眼儿老黑几个字,身体猛地一晃,差点瘫倒在地。 陆骁连这个都知道了? 他完了……最后的侥幸心理被彻底击碎。 “还有……” 陆骁逼近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脸色苍白的胡建军。 “胡丽丽根本没回老家,她藏在哪儿?是你自己说,还是我带着人去搜?到时候,可就不只是赶出家属院这么简单了。” “投毒未遂,胡建军你应该清楚你会有什么下场。” 听陆骁这么说,胡建军脑子里一片空白,巨大的恐惧压垮了他。 什么前程,什么面子,都比不上命重要! 他不能死!他妹妹也不能死! “我说!我说!” “丽丽……丽丽在……在那个看瓜的破棚子里,陆队长,是我一时鬼迷心窍,放过我们吧……” 陆骁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不再看瘫软在地的胡建军,小心收好那包毒草。 “这些话,你去和保卫科说吧。” “胡建军,你是胡丽丽的哥哥,你对她有督促的作用,她做出这样的事情,离不了你的纵容。” 即便不是苏棠,但胡丽丽的嫉妒心,也会让她做出不好的事情。 陆骁深深看了胡建军一眼,离开了这里。 胡建军和胡丽丽被保卫科的人带走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家属院。 胡丽丽本想用毒草陷害苏棠,让苏棠背上毒害群众的罪名。 她以为神不知鬼不觉。 哪曾想,陆骁为了洗刷苏棠的冤屈,动用了自己极少动用的关系网。 不过更戏剧性的是,当保卫科的人押着胡丽丽离开时。 她精神恍惚,脚下一滑,竟一头栽倒,摔了个狗吃屎。 家属院瞬间炸开了锅。 唾骂声几乎将胡家兄妹淹没。 调查结果彻底洗清了苏棠的嫌疑。 禁闭室的门被打开,刺眼的阳光涌进来,苏棠下意识地抬手挡了一下。 门口站着的是陆骁。 他高大的身影逆着光,看向她的眼神却异常明亮柔和。 “没事了,苏棠。” “我们回家。”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让苏棠心中一暖。 几天来的委屈、恐惧、愤怒、还有被冤枉的憋屈,在这一刻,全然倾泻。 她甚至没来得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在陆骁话音落下的瞬间,苏棠像一只终于找到归巢的雏鸟,一头扑进了陆骁的怀里! “陆骁!”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手臂紧紧地环住了陆骁劲瘦的腰身,脸颊深深埋在他宽阔坚实的胸膛上。 他身上还带着外面清晨微凉的空气味道,混合一种独属于他的、令人安心的气息。 陆骁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像一根被钉在地上的木头桩子。 他伸出的手还停留在半空,保持着想要虚扶她一下的姿势,此刻却完全僵直不动了。 怀里突如其来的温软触感和那带着细微颤抖的拥抱,像一道强力的电流,瞬间击中了他。 让陆骁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冲上了头顶,又在下一秒凝固。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苏棠柔软的发丝蹭着他的下巴。 能感觉到她温热的呼吸透过布料熨烫着他的胸膛。 更能感觉到她环在自己腰上的手臂在渐渐收紧。 陆骁只觉得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朵烟花,耳朵里嗡嗡作响。 脸颊和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升温,心跳更是擂鼓一般,咚咚咚地撞击着胸膛,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他身体僵硬得连手指头都不敢动一下,呼吸都屏住了。 怀里抱着个软乎乎、香喷喷的姑娘,这感觉……太陌生了! 也太……要命了! 苏棠觉得拥抱没什么,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 直到她感觉陆骁的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而且半天没点儿反应…… 苏棠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 天哪!她……她居然主动抱了陆骁?! 还是在禁闭室门口!周围可能还有人看着! 她猛地松开手,像被烫到一样从陆骁怀里弹开,脸颊红得快要滴血,连脖子根都染上了一层绯色。 苏棠低着头,手指慌乱地绞着衣角,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我……” 姑娘语无伦次,声音小的快要听不见:“对不起……我太激动了……我……” 怀里骤然一空,那温软的触感消失。 陆骁紧绷的身体才像是被解除了石化咒,猛地喘了一口气。 看着苏棠羞得抬不起头的样子,他心头的慌乱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更添了几分无措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刚才更哑了,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没关系,你受委屈了。” 他想说“不用道歉”,想说“想抱就抱”,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干巴巴的安慰。 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刚才隔着布料感受到的温度。 陆骁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敢再看苏棠那红透的侧脸和微微颤抖的睫毛。 生怕自己控制不住脸上滚烫的热意和越跳越快的心。 “走吧。” 陆骁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些,侧身让开路,示意苏棠出来。 他刻意拉开了一点距离,但眼神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她。 看着她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低着头快步从他身边走过,带起一阵若有似无的馨香。 苏棠稍微冷静了一点,但脸上的热度丝毫未减。 她偷偷用眼角余光瞄了一眼陆骁,发现他正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 只是通红的耳根和略显僵硬的步伐,无声地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看着他明明害羞得要命却还要强装镇定的样子,苏棠心里的羞窘忽然就淡了不少。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想笑的冲动,还有点……甜甜的。 这个大傻子……她在心里悄悄地说了一句,嘴角却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了一点点。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中间隔着一点微妙的距离。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哎哟,妹子,你可算出来了?快来,嫂子给你包了饺子。” “吃顿团圆饺,把霉运都驱散。” 两人刚回到家属院,就见到站在门口的张翠还有王阿姨和李大姐。 张翠眼眶红红,上前拉住苏棠。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第36章 林倩要来看孩子? 张翠的喃喃自语让苏棠心中升起一股暖意。 一行人去了张翠家,她就去忙着下饺子了。 王阿姨和李大姐坐在一旁跟苏棠说着话。 “胡丽丽这一出事,咱们家属院的孩子就没人看了。” 王阿姨的话刚说完,李大姐便接上话:“可不嘛,不过我听说,文工团的林倩主动请缨了。” 话音落下,李大姐的目光落在苏棠和陆骁身上。 林倩是文工团的,团里不需要表演时,一般就是在这营区到处帮忙。 那就是块儿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李大姐是不信林倩要来看孩子,人家明显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为的哪儿是孩子,明明是陆骁。 陆骁显然是听出李大姐的言外之意,所以没有多说。 甚至一时之间还没反应过来两位嫂子口中的林倩是谁。 苏棠喝着水,没有多说。 不一会儿,饺子热腾腾的端上来,咬一口满嘴香。 张翠嫂子特意包的韭菜鸡蛋馅儿,说是韭菜吃了能驱晦气。 苏棠心里暖乎乎的,这几天憋着的委屈,被这热乎劲儿冲散了大半。 她一边小口吃着,一边忍不住看向旁边沉默吃饺子的陆骁。 他吃相很端正,快却不粗鲁。 不过能看出来,的确是饿了。 “陆骁。” 苏棠咽下嘴里的饺子,小声问:“你怎么知道那么多?连毒草藏在哪里都知道?” 她出来时,听门口的老兵在交谈,基本上把发生的事情都说清楚了。 所以苏棠很好奇,陆骁怎么会知道那么多。 “你要是藏东西,不藏柜子里,藏哪里?” 说完这句话后,陆骁筷子顿了顿,抬眼看了下她,又飞快垂下。 耳朵尖那点红好像还没完全褪干净。 “至于胡建军的那点儿事,不是我一个人查的。” “多亏了老耿。” “老耿?” 苏棠眨眨眼,老耿是谁?陆骁朋友吗? “嗯,我一个老战友。” 陆骁点点头,夹起一个饺子。 “他路子广,消息灵通,这次能知道这么多,多亏了他。” 他顿了顿,补充道:“帮你洗脱嫌疑,他出了大力气。” 苏棠点点头:“那……那我们得好好谢谢人家。” 陆骁嘴角似乎向上弯了一下,很浅,但苏棠捕捉到了。 他笑什么? “嗯。” “吃完饭,我带你去镇上。” 夫妻两个说着悄悄话,王阿姨她们就算听到也没多言。 吃过饭,帮张翠嫂子收拾完后,陆骁和苏棠就离开,打算去镇上了。 本来陆骁想着让苏棠休息下再去,但苏棠也睡不着,想着到镇上的路程也不短,就直接去了。 家属院离镇上不算太远,但走路也得小半个钟头。 陆骁不知道从哪里借了一辆二八杠自行车,擦得锃亮,跟新的一样。 “上来。” 他长腿一跨,稳稳坐好,拍了拍后座。 这会儿去镇上的班车没了,下一班还得等一个小时,再晚了,他们就回不来营区了。 得在镇上过夜。 想到这里,陆骁突然觉得脸有些红。 苏棠看着那高高的后座,有点犹豫。 陆骁像是看出她的顾虑,没说话,只是把自行车往旁边一个小土坡上推了推,让车身微微倾斜。 这下,后座矮了不少,后座垫着一个棉垫子,也不会磕到碰到。 苏棠心里一暖,抿嘴笑了笑,轻轻侧坐上去,一只手小心地抓住后座边缘的铁架子。 陆骁等她坐稳,脚下一蹬,车子就平稳地滑了出去。 自行车在土路上轻微颠簸,苏棠的身体也跟着轻轻晃动。 偶尔一个稍大的坑,她下意识地抓紧了铁架,身体也会不由自主地往陆骁宽阔的后背上靠一下。 感觉到后面的手悄然环上自己的腰身,陆骁握着车把的手缓缓收紧,脊背也挺得更直。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传来的,属于苏棠身上的触感。 苏棠也觉得有点不自在。 陆骁的后背硬邦邦的,像堵墙。 每次颠簸靠上去,都觉得他比刚刚绷的更紧。 她悄悄抬眼,只能看到他线条利落的下颌和通红的耳根。 苏棠脸上也热热的,心里好像小鹿乱撞,蹦跶个不停。 只能假装看路边的风景,可惜只看到了黄土一片,风一来,还吹了苏棠一脸。 下午的时候,两个人就到了。 镇子不大,老耿的修鞋铺并不是很好找。 七拐八拐后,陆骁才在一个挂着门板的地方停下。 “老耿!” 陆骁在门口支好车,喊了一声。 挂着门板的小铺子里立刻传出响动。 门板被移开一条缝,露出一张胡子拉碴但眼神精亮的脸,正是老耿。 “咋又来了?哎,这是?” 老耿看到陆骁,咧嘴一笑,露出被烟熏得有点黄的牙齿。 目光扫到后面的苏棠,笑容更大了:“是弟妹吧!来来来,快进来!地方小,别嫌弃!” 铺子确实不大,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皮革味道。 墙上挂满了各种工具和待修的鞋子,地上也堆着些零件。 老耿手脚麻利地收拾出两条小板凳。 “耿师傅,这次真的太谢谢您了。” 苏棠一进门就再次郑重道谢,把带来的东西放在唯一一张还算干净的小木桌上。 她这身份,也不敢太明目张胆,就在镇子的供销社买了一点东西。 都是些日常能吃得上的。 老耿看到这堆东西,眉头先是微微一皱,随后才听苏棠说了句。 “要不是您帮忙,我这冤屈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洗清呢。” “见外了不是?” 老耿摆摆手,拿起桌上的大茶缸灌了一口水。 “陆队是我兄弟,他媳妇儿就是我弟妹,那帮王八羔子敢使坏,我老耿第一个不答应!” “我在这地头上混了多少年,三教九流都认识点人,打听点事儿不难。” “疤瘌眼儿老黑那小子,以前就在我这铺子对面倒腾点见不得光的玩意儿,他放个屁我都知道啥味儿!” 话说完,老耿才觉得自己这话说的有点儿粗鄙。 人家是从沪上来的,大知识分子,所以他连连呸了下。 陆骁伸手拍拍他,表示没事。 “苏棠不一样,没事的。” 多少年的好兄弟,陆骁自然是一眼就看出自己兄弟的不自在。 老耿挠挠头,没多说啥。 他就是粗人一个,老怕自己说错话,惹了嫌。 毕竟这跟天仙儿似的媳妇,要不是落了难,估计都轮不到自己兄弟…… 第37章 心砰砰砰跳 老耿那眼神让陆骁有些无奈,他哪能看不出。 老耿是觉得他跟苏棠,怎么看怎么不般配。 要是搁以前,估计都轮不到他娶苏棠。 想到这里,陆骁不由得挺直腰板,管别人怎么说,反正他是娶到了。 别人都说苏棠出身不好,不能娶,可那又能怎么。 他陆骁就不是怕那种事儿的人。 更别提,和苏棠接触了这么久,他觉得自己才是赚到了。 苏棠的好,别人都不知道。 要是可以,陆骁也不想别人知道。 就让他揣着这宝好了。 “老耿,这次多亏你了。” 陆骁环顾了一下这狭小的铺子:“生意还行?” “凑合,饿不死。” 有了陆骁的话,老耿很快豁达起来。 他看向苏棠,眼神里带着点长辈看晚辈的温和。 “都过去了,陆骁这人啊,看着冷,心热乎着呢,有他在,啥都不算事儿,你是不知道,他当年……” “老耿。” 陆骁突然出声,声音不大,但带着点制止的意味,耳根似乎又有点泛红。 老耿却像是没听见,自顾自地说下去,还带着点感慨。 “当年在战场上,他为了掩护受伤的战友撤退,自己差点把命搭进去!那玩意儿擦着他后心过去的,衣服都打穿了!这小子愣是咬着牙一声没吭,硬是把人背回来了。” “后来在医院躺了小半个月,差点没把连长急死!他这性子啊,认准的事儿,九头牛都拉不回来,护短得很!认准的人,那更是……” “咳咳!” 陆骁这次重重咳了两声,脸上有点挂不住,眼神警告地看向老耿。 苏棠眼睛睁得大大的,看向陆骁。 她知道的不多,对陆骁的了解,一半来自原书,一半来自这段时间的相处。 但从未听过这些细节。 只是老耿的话,让苏棠觉得说的很对。 陆骁真的是一个很有担当和责任感的男人。 “行了行了,不说这个了。” 老耿看陆骁真有点急了,哈哈一笑打住话头,转而问道:“弟妹,在这儿还习惯不?西北这地方,是苦了点,比不得沪上。” 只不过在这儿,反而更安全。 苏棠连忙点头:“习惯的,嫂子们都很照顾我。” 她忍不住又偷偷瞄了一眼陆骁,他正低着头,不知在看什么。 在老耿铺子里待了小半个钟头,主要是陆骁和老耿低声说了几句关于疤瘌眼儿老黑后续的事。 还有点儿其他的。 苏棠没听清具体内容,但看陆骁眼神很冷,老耿拍着胸脯保证:“放心,那小子蹦跶不了几天了。” 告别热情的老耿,两人推着自行车往回走。 夕阳已经西斜,把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陆骁推着车,苏棠走在他旁边。 老耿的话还在她脑海里盘旋,看着身边男人沉默坚毅的侧脸,苏棠的心跳的很快。 “陆骁……” 苏棠轻声开口,打破了沉默。 “嗯?”陆骁侧头看她。 “刚才耿师傅说的……你后背……” 苏棠的声音带着点迟疑和小心翼翼:“还疼吗?” 陆骁显然没想到她会问这个,愣了一下,随即摇摇头,语气很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早没事了,就留了个疤。” “哦……” 苏棠应了一声,心里却有点闷闷的。 她沉默了一会儿,又想起刚才老耿说的护短,脸上有点热,没话找话:“耿师傅人真好,也很了解你。” “嗯,老战友了,过命的交情。” 陆骁的声音低沉了些:“他……话多,你别介意他说的那些。” “不介意!” 苏棠立刻摇头,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点:“我觉得耿师傅说得很好!” 她顿了顿,鼓起勇气,声音又轻了下去:“让我更了解你了。” 陆骁推车的手微微顿了一下,没接话,但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想了解他,那就说明对他也有好感了? 又或者,是有兴趣了。 夕阳的余晖暖暖地洒在两人身上。 苏棠看着地上两人并排的影子,靠得很近。 “对了,你和那个林倩,认识?” 这回苏棠说的话就有点儿酸溜溜的,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 陆骁脚步没停,眉头却微微蹙起,似乎在努力回忆:“林倩?谁?” 好像有点儿耳熟,就是跟脸对不上号。 苏棠看他这反应,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感瞬间消散了大半,甚至有点想笑:“就是主动说要来看孩子的那位。” “上次送你点心的那个大美女。” “哦。” 陆骁想起来了,语气没什么波澜。 “我不认识,可能之前文艺汇演的时候见过吧。” 他侧过头,很认真地看向苏棠,补充了一句:“她看孩子,跟咱们没关系。” 他们又没孩子需要看。 这话像一颗小小的石子投入苏棠心湖,漾开一圈圈涟漪。 她低下头,嘴角忍不住弯起,轻轻嗯了声。 “坐车?” 陆骁已经将自行车扶正,拍了拍后座。 苏棠心情莫名地雀跃起来,这次动作利落了不少,侧身坐了上去。 坐稳后,她的手很是自然的环住陆骁的腰。 这男人身材是真不错,哪怕隔着一层衣服,都能摸到他的腹肌。 也不知想到了什么,苏棠的脸突然就红了起来。 陆骁的身体在她手指碰到衣角的瞬间,明显僵硬了下,随即又缓缓放松下来。 “坐稳了。” 他低沉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苏棠攥着陆骁衣角的手,随着车子的颠簸,偶尔会轻轻晃动。 布料下是他结实腰身的触感。 陆骁骑得很稳,速度不快。 两人回到营区后,远远就看到了一个人影。 是张翠,不过她身边儿还站着一个男人,满脸不耐。 苏棠从自行车上下来,探头看了下。 “那是老王,张翠嫂子的男人。” 陆骁出声解释了句,看着两人的态度,他叹了口气,悄声解释。 “张翠嫂子是家里给老王介绍的。” 这也是为什么之前那么多年,张翠嫂子都不能来随军的原因。 不是因为老王的职位,而是因为有指标的时候,老王从来都不去申请。 两人聚少离多,又隔着这么远,家里的老两口怕他们夫妻感情出问题。 所以在张翠生下麦穗后,就让老王赶快申请了随军。 家里有爹妈威逼,老王就算是再不情愿,也只能让张翠来。 可惜张翠一直都不知道,其实老王心里对这婚事,是一百个不乐意。 第38章 害死麦穗了 陆骁的解释让苏棠的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只是再怎么说,这都是别人家的事情,她也不好插手。 所以搞得苏棠这几天心里头都堵得慌,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张翠嫂子低头抹眼泪,老王甩手走人的画面。 她越想越替张翠嫂子不值,那么好一个人,怎么就摊上这么个男人? 可这事儿就像根刺,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苏棠简直比张翠还要难受。 几次在院子里碰见张翠嫂子,看着张翠嫂子强撑着笑脸跟她打招呼,苏棠心里更难受了。 准备好的安慰话一句也说不出口,只能干巴巴地回个笑。 这种情绪,就连陆骁都感觉到了。 因为张翠嫂子和老王的事儿,苏棠对他都没什么好脸色。 无辜受牵连的陆骁简直比窦娥还冤。 这天下午,医院里事儿不多,苏棠提前了一会儿下班。 刚走到家属院门口,就听见一阵哭喊声,还有孩子止不住的呛咳声。 “麦穗!麦穗你怎么了?” 是林倩惊慌失措的声音,带着哭腔。 苏棠心里猛地一沉,拔腿就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 拐过墙角,只见院子角落的石凳旁,林倩正手足无措地抱着麦穗。 麦穗小小的身子在她怀里剧烈地扭动挣扎,小脸憋得发紫,眼睛瞪得老大。 嘴巴张着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有“呃…呃…”的窒息声和呛咳。 那双小手胡乱地抓挠着自己的脖子和胸口,显然是有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 苏棠低头去看,地上滚落着几个刚摘下来的青皮李子。 一看就是院里那棵李子树上的,还没熟透,又酸又涩。 但家属院里的孩子们馋嘴,偶尔也会摘来吃。 “麦穗!” 苏棠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什么都顾不上了,像一阵风似的冲了过去。 林倩看见苏棠,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又像是看到了洪水猛兽,脸色煞白,语无伦次。 “苏、苏棠姐!麦穗……麦穗吃李子……果核……卡住了!我……我给她喝水了……她咽不下去……怎么办啊?” 她一边说,一边还在试图把水杯往麦穗嘴边凑。 “别喂水了!”苏棠厉声喝道,声音又急又厉,把林倩吓得手一抖,水杯差点掉地上。 苏棠根本没时间看她,也顾不上什么恩怨情仇,眼里只有快要窒息的麦穗。 孩子太小,果核对她幼小的喉咙来说就是庞然大物,能不卡住才怪。 她一把从林倩怀里抢过麦穗。 麦穗的身体因为缺氧已经开始发软,挣扎的力气都小了。 苏棠的心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发紧。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子里飞快闪过急救知识。 海姆立克!对,海姆立克急救法! 她立刻蹲下身子,将麦穗面朝下,趴伏在自己一侧的前臂上,让麦穗的头低于胸部。 苏棠的动作又快又稳,手指托住麦穗的下颌固定住头部。 另一只手的手掌根部,毫不犹豫地拍击在麦穗后背肩胛骨连线的中点。 连续五次,力道精准而有力,可麦穗只是发出更剧烈的咳咳声,异物却没出来。 苏棠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将麦穗翻转过来,让她面朝上,躺在自己并拢的大腿上,头部依然低于身体。 她伸出两根手指,快速准确地定位在麦穗胸骨下半段。 深吸一口气,她用另一只手的掌根覆盖在手指上,快速用力地向内上方冲击按压。 苏棠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紧紧盯着麦穗的小脸。 就在苏棠第四次冲击按压时,麦穗猛地咳出一大口带着涎水的液体。 紧接着,一颗湿漉漉的李子核从她嘴里喷射出来,落在地上,滚了几圈。 憋了许久的空气终于涌入肺腔,麦穗发出了劫后余生的大哭,小脸由紫转红,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出来了!出来了!” 苏棠长舒一口气,感觉浑身力气都被抽走了,腿一软,抱着麦穗直接坐到了地上,后背全是冷汗。 她紧紧搂着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麦穗,轻轻拍着她的背。 “好了好了,麦穗不怕,没事了,没事了……吐出来就好了……” 真不敢想,要是苏棠没有来,麦穗是不是直接就被果核给憋死了。 林倩在旁边早就吓傻了,呆呆地看着地上的果核,又看看哭嚎的麦穗和坐在地上的苏棠,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张翠嫂子大概是听到了麦穗撕心裂肺的哭声,像疯了一样跑过来。 “麦穗!我的麦穗!咋了这是?” 她一眼就看见苏棠抱着大哭的麦穗坐在地上,女儿哭得小脸通红,苏棠也是一脸后怕。 再看到地上那颗湿漉漉的李子核,还有旁边魂不守舍的林倩,以及滚落一地的青李子…… 张翠瞬间就明白了。 怒火和恐惧直冲她的天灵盖,麦穗就是她的全部,要是麦穗没了,她也不活了。 “林!倩!” 张翠像一头被激怒的母狮,猛地扑了过去,一把揪住了林倩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你就是这么看孩子的?!你给她吃什么了?!那李子没熟透核又大!她才多大点孩子!你想害死她啊?!!” 林倩被张翠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吓懵了,胳膊被抓得生疼。 看着张翠几乎要喷火的眼睛,她吓得浑身发抖,结结巴巴地辩解。 “我不是故意的,嫂子……麦穗想吃……我就……就给了她一个……谁知道……谁知道她连核咽啊……我给她喝水了,我……” “喝水?!喝水顶个屁用!” 张翠气得浑身都在抖:“要不是苏棠,要不是苏棠在这!我的麦穗……我的麦穗就没了!没了!你知不知道!!!” 说到最后,张翠几乎是嚎啕大哭出来,声音里满是绝望和后怕。 她扬起手,用尽了全身力气,朝着林倩的脸狠狠扇了过去!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在院子里炸开。 林倩被打得一个趔趄,半边脸立刻肿了起来,火辣辣的疼。 她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平日里温顺和气的张翠。 巨大的羞辱和恐惧让她脑子一片空白,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你……你敢打我?!” 第39章 林倩人不坏 林倩简直不敢置信,众目睽睽之下,张翠竟然动手打了她。 “我打你?!我恨不得撕了你!” 张翠状若疯狂,又要扑上去。 “嫂子!嫂子!冷静点!” 苏棠怀里还抱着哭得打嗝的麦穗,见势不好,赶紧腾出一只手死死抱住张翠的腰。 “麦穗吓坏了,先顾孩子!先顾孩子!” 她一边喊,一边用眼神示意旁边闻声赶来的几个嫂子帮忙拉开张翠。 张翠被苏棠和其他人拉住,挣扎了几下,看着苏棠怀里哭得小脸通红的麦穗,赶快抱过去哄。 麦穗被亲娘的哭声感染,更是哭得震天响。 院子里顿时乱成一团,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 林倩捂着脸,看着眼前这混乱的场面,看着周围人投来的目光,觉得脸上无光。 她跺跺脚,转身跑开了。 张翠这会儿抱着失而复得的宝贝女儿,又是后怕又是心疼,眼泪止不住地掉,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几个邻居嫂子围着她劝,但眼角的余光,都忍不住瞟向林倩消失的方向。 看着大家都在安慰张翠,苏棠什么都没说,只是朝着林倩跑的方向追过去。 也不知怎么,刚刚那一瞬间,苏棠看出来,林倩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坏。 至少不像胡丽丽,那才是纯坏。 她知道林倩那骄傲的性子,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多半会找个没人的地方躲起来哭。 果然,在家属院后面那个光秃秃的小土坡上,苏棠找到了她。 林倩蹲在几棵歪脖子白杨树的阴影里,背对着来路,肩膀一耸一耸,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不是故意的,我真不是故意的……” 她断断续续地对着脚下的黄土哭诉,声音也是断断续续的。 苏棠走过去,挨着她旁边的土坷垃坐下。 傍晚的风吹得人脸上发干。 “麦穗没事了,刚还抱着她妈哭呢,劲儿大得很。” 林倩猛地抬起头,肿得老高的半边脸在夕阳的余晖里红得发亮,眼睛更是哭得红通通的,像只受惊的兔子。 她看着苏棠,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迷茫和一丝小心翼翼的希冀:“苏……苏棠姐?你……你不恨我?” “恨你什么?恨你给麦穗吃李子?” 要不是看林倩刚刚那慌张无措的样子不像是演的,苏棠还真以为林倩是故意的。 “你心眼不坏,这点我看得出来,就是就是有时候做事不过脑子,有点傻气。” 这话安慰的还不如没安慰,又戳中了林倩的委屈。 她扁着嘴,眼泪珠子又大颗大颗地滚下来:“我就是,就是看她眼巴巴瞅着树上的李子,小嘴馋的,我没想那么多,真的没想那么多……” 要说一开始来看孩子有私心,但林倩的确是真的喜欢孩子才来的。 文工团已经很久没有事情做了,团长说,上头要把他们都给裁掉,让他们另谋生路。 林倩当然得为自己考虑,她在这里待了这么多年,留在这里,将来才能有更好的发展。 所以她就想来家属院看看孩子,万一将来能有其他工作机会呢? 今天是她看张翠嫂子要忙,就主动提出要帮忙照看麦穗。 只不过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儿,险些要了麦穗的命。 土坡上安静了一会儿,只有风吹过白杨树叶的沙沙声和林倩压抑的抽噎。 过了一会儿,林倩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用袖子抹了一把眼泪,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小声地开口:“苏棠姐,对不起。” 苏棠侧头看她,没说话,等着她的后话。 “以前我对你有意见,是我不对。” 林倩的头埋得更低了,几乎要碰到膝盖。 苏棠心里明镜似的,但还是平静地问:“因为陆骁?” 林倩的脸腾地一下,比刚才被打肿的那半边还要红,一直红到了耳朵根。 她慌乱地摆手,语无伦次:“不不不!不是的!是……是开始那会儿,刚认识陆骁的时候,觉得他人特别好,稳重,可靠,说话办事都让人信服。” “我一开始知道你要来,的确有点儿不太舒服,就想去看看,对你和陆骁造成的困扰,我很抱歉。” 她急急地辩解,生怕苏棠不信,手指头绞得发白。 就算真的暗恋过陆骁,那也是老早以前的事儿了。 “那后来呢?” “既然没那心思了,怎么后来还是看我不太顺眼似的?” 林倩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地上干硬的土块,指甲缝里很快塞满了褐色的泥土。 她的声音变得更小了,几乎要被风吹散。 “是你们医院的护士郑锦心,她找过我好几回……” 听林倩这么说,苏棠算是明白怎么回事了。 林倩是文工团的,骄傲好面儿,她没来家属院的时候,大家都说她出身不好,跟陆骁迟早要离婚。 所以林倩觉得,离婚后,她可能还有机会。 就来给她示威,不过也就那么一次,林倩再也没有来过。 后来她说要来看孩子,大家就觉得林倩是奔着陆骁来的,不死心。 包括苏棠也是这么想的,还因为林倩要来,有些吃醋。 只不过现在想想,林倩做的事情可没胡丽丽过分。 胡丽丽都是明目张胆的对她贴脸开大了。 还有躲在暗处的郑锦心,可真是把借刀杀人这一招用的炉火纯青。 相比这俩,林倩还真是算得上一个好人了。 “郑锦心跟我说了许多你的坏话,我当时还信以为真了。” 林倩觉得自己真是猪油蒙了心,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 是非黑白都不分了。 “没事,我刚来的时候,大家都说我坏话。” 苏棠撑着身子,往后靠了下。 “你要是真觉着不好意思,明天就去看看麦穗,张翠嫂子人不坏,只是一时情急。” “等她反应过来,就会觉得她刚刚那一巴掌太莽撞了。” 想了想,苏棠还是说出这句。 不管怎么说,打人确实不对。 林倩伸手摸了摸自己火辣辣的半边脸,低下头去。 “我不怪张翠嫂子,是我不懂,给麦穗喂了李子。” 人家孩子差一点就死在她手里,换作她,别说打人了,杀人的心思都有了。 听林倩这么说,苏棠不由得笑了下。 “那你以后可要多长个心眼儿,别再让人当枪使了。” 第40章 别扭的男人在吃醋 苏棠和林倩在后山说完话后,就回去了。 看着苏棠把林倩带回来,张翠皱了下眉。 “妹子,你把她带来干什么?” 听张翠这么说,林倩往后退了一步,那张漂亮的脸蛋上露出几分委屈。 苏棠伸手在她肩膀上拍了拍,上前一步对着张翠解释。 “嫂子,林倩有话跟你说,你先听人家解释,别着急。” 听到苏棠的话,张翠冷着脸,总算是没再生气。 她倒要听听林倩有什么话跟她说。 林倩被苏棠轻轻推了一下,往前挪了小半步,头垂得低低的,声音也很小。 “张翠嫂子……我……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看麦穗馋那李子,小嘴儿咂巴着,我就没想那么多。” 她越说越急,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捂着脸颊的手指微微发抖。 “我知道差点害了麦穗,你打我……打我都是应该的,我就是……就是心里难受,想跟你认个错。” 张翠抱着已经安静下来的麦穗,脸色还是绷着,但要撕人的狠劲儿消了不少。 她看着林倩肿得老高的脸和通红的眼睛,再看看怀里的闺女,心里头的火气是下去了,可堵得慌的感觉还在。 她哼了一声,别过脸去,语气不好道:“哼,说得轻巧!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麦穗就能遭这罪?你这脑袋瓜子是摆设啊?带孩子的常识都没有?” 话是难听,但比起刚才的喊打喊杀,这已经算好了。 旁边的嫂子们也跟着劝:“翠儿啊,林倩也认错了,你看她那脸……她也吓得不轻。” “就是就是,孩子没事儿就是万幸,麦穗也吓着了,快回去给她喝点水压压惊吧。” 林倩吸着鼻子,也不敢抬头,就那么站着,像个等着挨训的小学生。 张翠又重重叹了口气,抱着麦穗转身就往自家屋里走,走了两步,头也没回,甩下一句:“行了行了,都杵这儿干啥?该干嘛干嘛去。” 林倩的肩膀垮了下来,眼泪忍不住又掉下来,这次是带着点委屈。 苏棠安慰了她一句:“回去用凉水敷敷脸。” 这事儿之后,林倩是真长了记性。 她再也没敢自作主张去碰别人家孩子吃东西的事儿,人也沉静了不少。 她对苏棠,是真心实意的感激。 一来二去,两人还真就走得近了。 林倩有空就来找苏棠,坐着聊聊天。 她发现苏棠跟她原先从郑锦心那儿听来的,完全不一样。 苏棠爽利实在,懂得也多,还特别会开解人。 林倩那点骄傲的小性子,在苏棠面前不知不觉就收敛了,反倒有点依赖她。 家属院的人看着两人越走越近,还有些诧异。 谁能想到苏棠和林倩能处一块儿去。 不过有苏棠牵桥搭线,张翠也知道林倩人不坏,对她也没那么冲了。 陆骁知道这件事后,倒是没说什么。 就是觉得心里有点不舒服,堵得慌。 苏棠以为陆骁是烦林倩,所以还特意跟陆骁解释了。 说林倩对他已经没那种心思了,不解释还好,一解释,陆骁反倒觉得心里酸酸的。 别人都说林倩喜欢他,他自己的媳妇儿倒是一点儿危机意识都没有。 不是说,只有不在乎的,不把他放心上,才会这样吗? 陆骁表面没什么,可苏棠跟他一个屋檐下生活了这么久,他那点细微的变化,别人看不出来,她还能感觉不到? 更何况这男人是丝毫不遮掩自己心里的别扭。 尤其是随着林倩来找苏棠的次数多起来后。 只要林倩一来,陆骁在家的话,那存在感就特别强。 要么是在院子里吭哧吭哧地擦那辆自行车,擦得锃光瓦亮,链条都快擦出火星子了。 要么就是坐在屋里靠门的位置,手里拿着本书或者报纸,半天也不翻一页。 眼神儿时不时地就往她们俩坐着聊天的小桌那边瞟。 苏棠要是无意中抬眼对上他的视线,他立刻就跟被烫着似的,唰地一下移开目光。 假装全神贯注地盯着书页,腰板挺得比站军姿还直。 苏棠心里好笑,面上不显。 有一次林倩正说到文工团可能要解散,大家都很迷茫,情绪有点低落。 苏棠正想安慰她,就听院子里传来一声闷响。 两人吓了一跳,赶紧出去看。 只见陆骁正在整理杂物棚,一个半旧的木箱子被他“不小心”碰倒了。 里面的东西撒了一地,陆骁正蹲在那儿收拾。 林倩有点尴尬,再是迟钝也感觉出来了:“苏棠姐,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苏棠忍着笑,扬声问:“陆骁,没事儿吧?需要帮忙吗?” 陆骁头都没抬,声音闷闷的:“不用,你们聊你们的,我收拾一下,这儿太乱了。” 他蹲在那儿,像是被主人遗弃的大狗狗,浑身透露着委屈。 林倩走后,苏棠走进杂物棚,看着整理过后,更显杂乱的现场,终于忍不住笑出来。 陆骁抬头看她,眼神有点凶巴巴的,又带着点被看穿的无措:“笑什么?她走了?” 苏棠走过去,蹲在他旁边,随手捡起一个掉出来的旧扳手,语气带着调侃。 “这箱子放这儿大半年都没动过,今儿怎么想起来收拾了?” “林倩每次来,只要碰到你在家,你就在忙,人家哪里还好意思继续待。” 说完这句,苏棠凑近他问了句:“我怎么觉得你是故意的,你是不是不喜欢林倩来?” 陆骁被她揶揄得耳根有点发烫,一把抢过她手里的扳手,塞回箱子里。 “乱放东西不安全。” 苏棠拖长了调子哦了一声,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那以后林倩来,我们是不是得换个地方聊?省得打扰你干活。” 陆骁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猛地站起身,动作有点大。 “苏棠,我觉得你在笑话我,这点不好。” 一本正经的模样却透露着几分固执的认真。 他觉得自己简直像是变了一个人,心里酸溜溜,还不能明说。 她倒好,完全就是在看自己笑话。 说完,大步流星地就进屋了,背影都透着一股子别扭劲儿。 留下苏棠在原地,看着他那几乎同手同脚的僵硬步伐,笑得肩膀直抖。 这男人,吃起醋来怎么这么……可爱? 第41章 蝴蝶歇落在他唇(求月票,求追读~) 经过上次的事情,林倩也察觉出来陆骁莫名的敌意。 只是林倩觉得很奇怪,陆骁为什么会对她有敌意。 好奇怪啊…… 不过最近还是避开点,不去找苏棠了。 林倩没来,陆骁就好像变正常了,甚至训练结束后,还会给苏棠带食堂新出的菜。 不过只要见到林倩,他就又变回来。 搞得苏棠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想撬开陆骁的脑袋看看里头装的什么。 以前陆骁从不提那些风言风语,仿佛那些说苏棠出身不好,迟早要离婚的话不存在似的。 可最近,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林倩和苏棠的“姐妹情”刺激到了,他偶尔会冷不丁地冒出一句。 比如,晚饭后,苏棠随口说起白天跟几个嫂子聊天的趣事。 陆骁沉默地听着,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当初那些说你迟早要走的话,你没往心里去吧?” 苏棠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月光下,他的侧脸线条绷着,眼神看着远处,好像只是随口一问,但那微微握紧的拳头出卖了他。 苏棠心里软了一下,故意逗他:“怎么?是怕我听了那些话,真跑了?” 陆骁立刻转过头,眉头皱得死紧,眼神有点凶:“胡说八道什么?” “那你突然问这个干嘛?” 苏棠凑近一点,手轻轻拍了他胳膊一下:“都过去多久的老黄历了。” 陆骁被她凑近的气息弄得有些不自在,清了清嗓子,声音低了些,带着点执拗:“就是……想知道,你那时候,是不是挺难过的?” 苏棠看着他别扭又认真的样子,心里那点甜丝丝的感觉又冒出来了。 她没直接回答,反而歪着头看他,眼睛里带着狡黠的笑意:“你在关心我啊?” 陆骁被她看得心跳漏了一拍,脸上有点挂不住。 他站起身,直接就往外走。 “天不早了,我去看看门窗关好没。” 又逃了。 不过这次,苏棠眼尖地看到,他转身时,嘴角好像飞快地向上扯了一下,又迅速压平了。 即便苏棠什么都没说,陆骁也能知道她的想法。 不然也不会偷着乐。 这闷骚的男人。 …… 这天傍晚,营区大操场上拉起幕布,要放抗战电影。 这可是家属院难得的集体娱乐活动,大人小孩都早早搬着小板凳去占位置。 苏棠收拾完家里,刚出门就碰上了等在门口的陆骁。 天已经擦黑,灯还没亮透,他高大的身影在朦胧的暮色里显得格外可靠。 “走吧?” 陆骁声音低沉,很自然地从她手里接过小马扎。 “嗯。” 苏棠应了一声,两人并肩往操场走。 晚风带着点凉意,吹散了白天的燥热。 操场上已经人头攒动,嗡嗡的说话声,孩子们追逐嬉闹的声音混成一片。 幕布亮了起来,电影开始了。 陆骁找了个靠后点,人不算太挤的位置,让苏棠坐下,自己紧挨着她坐下来。 电影是黑白的,炮火连天,情节紧张激烈。 周围光线暗得厉害,只有幕布反射的光影在脸上明明灭灭。 苏棠看得挺投入,身子不自觉地微微前倾。 一个特别激烈的战斗场面,炮声轰鸣,银幕上火光一闪。 大家都被惊到,苏棠下意识地就想往旁边躲,头往陆骁肩膀那边一偏…… 她忘了两人挨得有多近。 黑暗中,她的唇瓣,就那么毫无预兆地擦过陆骁下颌的位置。 那感觉温热,带着一点干净的皂角味,还有一点点他下巴上新冒出胡茬的微刺感。 苏棠整个人都僵住了,脸突然就红了。 紧张的心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整个人恨不得缩成一团埋进黑暗里,脸颊滚烫,连耳朵尖都烧起来了。 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银幕,可银幕上演的啥,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唇边残留的触感。 旁边的陆骁比她更紧张,呆愣的模样像是灵魂出窍。 黑暗中,苏棠能感觉到他原本随意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蜷缩了一下。 男人没有任何大动作,甚至连呼吸都好像停顿了一秒,随后才恢复了平稳的节奏。 但他也没说话,目光似乎依然专注地看着前方闪烁的银幕。 只是那原本放松的肩膀线条,似乎比刚才更挺直了一些。 操场上,枪炮声还在继续,人群里发出低低的惊呼。 可苏棠的世界,只剩下身边这个人沉稳的呼吸。 一个甚至不能称得上是吻的吻,像是石头掉进平静的湖面,无声地漾开一圈又一圈涟漪。 她偷偷地用余光瞥了一眼陆骁棱角分明的侧脸轮廓。 没什么反应,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苏棠有点儿失望,他,不喜欢? 直到电影结束,灯光一下亮起,刺目的光线瞬间驱散黑暗。 苏棠下意识地用手挡了一下眼睛,适应光线后,她飞快地偷瞄了陆骁一眼。 只见他神色如常,已经站起身,弯腰拎起了她的小马扎,动作干脆利落。 “走了。” 陆骁言简意赅地说,目光平视前方,并没有看她。 “哦……哦,好。” 苏棠赶紧跟着站起来,心里有点说不出的滋味。 回去的路比来时安静了许多。 陆骁大步走在前面,手里拿着两个马扎,背影挺拔。 苏棠落后半步跟着,看着他的背影,撇撇嘴。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怎么一点儿反应也没有啊? 陆骁突然在前面咳了一声,脚步顿了下,似乎在等她跟上:“走快点,风大。” 苏棠小跑两步跟上,和他并排。 “那个……” “你讨厌我吗?” 她刚要开口,就听陆骁问出这话,这下轮到苏棠彻底懵了。 “啊?讨,讨厌?” 她什么时候说过讨厌他了? 苏棠话音落下后,只见陆骁的薄唇抿成一条线,那双黑眸中划过几分异样。 “你刚刚,亲了我,可是你好像不在乎。” 明明是她主动的,可是她刚刚坐在那儿,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陆骁心里那股子酸溜溜的别扭又涌上来了。 听到这话,苏棠顿悟,一时之间有些哭笑不得。 她朝着陆骁招招手,示意他弯腰。 虽然不明所以,但陆骁还是照做了,弯下腰身,和她平视。 “做什么?” “那这样呢?我还讨厌你?” 湿热的吻带着少女的心事,像是一只展翅蝴蝶,歇落在他唇上。 她呼出的热气就在他脸上,让他一时有些醉了。 “苏棠……” “哎,听着呢,快走了!” 第42章 跟苏棠断交 苏棠亲完就跑,根本不给陆骁反应的机会。 陆骁想追上去,却呆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他怎么感觉,自己好像又被苏棠给拿捏住了呢? 回到家后,苏棠已经快速洗漱完躺到床上了,手中拿着一本书正在看。 陆骁看着她时不时瞥自己两眼的小动作,唇角微微勾起。 还以为她真的什么都不在乎呢,结果是装的。 不过陆骁没戳穿她,小姑娘有点儿脾气很正常,要是戳穿了,遭殃的就是他了。 等陆骁洗漱完回来,苏棠靠在床头,手里拿着那本书睡着了。 陆骁擦擦头发,半跪在床边,从她手中抽走那本书。 书的封皮上写的是中文,陆骁看了一眼,里面却是他不认识的外国字。 估计是苏棠的医书吧,陆骁给她把书塞进抽屉里锁上,避免被别人看到。 给苏棠调整好睡姿,陆骁等头发干了才躺上去。 挨着她,总让陆骁想起那个蜻蜓点水的吻。 搅扰的他心烦意乱。 第二天一早,苏棠踏进军区医院,心里头还有点儿甜蜜。 她以为自己睡不着,谁曾想,想着事儿,倒也睡得还算踏实。 陆骁这人,明明耳根子都红透了,偏偏还要装得若无其事,真是……闷得可以。 她甩甩头,把那些旖旎的画面甩出去。 自从上次毒草的事情后,医院本来是打算给她停职,还是姜康副院长和院长竭力争取。 苏棠也以自己过硬的专业知识,得以留在医院,只要度过最后一个月实习期,她就可以转正了。 换上白大褂,刚在新得的办公桌后坐下准备整理病历,诊室的门就被敲开了。 进来的是郑锦心,一身簇新的护士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刚从外面培训回来的神采飞扬。 许久不见,郑锦心看起来像是蜕变了一样。 “苏医生,早啊!” 郑锦心声音清脆,把手里的一个文件夹递过来:“外地的培训资料,主任让放你这儿一份。” “谢谢郑护士,培训顺利吧?” 苏棠接过文件夹,抬头笑了笑,目光却不由得微微一凝。 话还没说完,她已经看到郑锦心身后跟着的人了。 是张翠嫂子的丈夫王建峰。 王建峰手里还拿着一个医院装药的白色小纸袋。 老王脸上堆着笑,眼神却黏在郑锦心身上,声音带着刻意的讨好:“郑护士,你看你,刚回来就忙,这药我给你拿来了,省得你再跑药房。” 他说着,就把那小纸袋往郑锦心手里塞,手指还不经意地蹭了一下郑锦心的手背。 郑锦心飞快地抽回手,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随即又恢复了职业化的微笑。 “王大哥,真不用麻烦你,我自己去拿就行。” 她接过药袋,看也没看老王,只对苏棠点点头。 “苏医生你忙,我先去查房了。” 说完,脚步有些快地走了出去。 看得出来,老王的举动的确让郑锦心很尴尬,甚至都没来得及阴阳怪气苏棠几句。 老王的目光追着郑锦心的背影直到消失在走廊拐角,才恋恋不舍地收回来。 转向苏棠时,脸上又挂上了那种敷衍的客套:“苏医生也忙啊,我先走了。” 他搓着手,也转身离开诊室。 门关上了,苏棠坐在椅子上,手里捏着那份文件夹,指尖有点发凉。 郑锦心那点不自在和老王谄媚又黏糊的样子,让苏棠的心里很不舒服。 再想起张翠嫂子那副逆来顺受,操劳得比同龄人显老十岁的模样。 老王对家里包办婚姻的妻子,何曾有过这样的殷勤? 一股无名火悄悄地在苏棠胸口窜了起来。 男人还真是只有挂在墙上才老实! 中午下班铃一响,苏棠没像往常一样去小食堂打饭,而是径直走向了家属区那边供干部和家属用餐的大食堂。 她心里憋着一股劲儿,专门挑这个饭点人多嘴杂的时候。 食堂里闹哄哄的,打菜的窗口排着队,几张长条桌边坐满了人,碗筷碰撞声、说话声混成一片。 苏棠端着打好饭菜的搪瓷缸子,目光锐利地一扫,果然在靠角落的一张桌子旁看到了老王。 他正唾沫横飞地跟同桌的几个人说着什么,红光满面。 苏棠定定神,端着盘子就朝那个角落走过去。 她停在老王那张桌旁,脸上绽开一个假笑,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几桌都听见:“哟,王大哥,您也在呢?” 老王正说到兴头上,被打断,有些不悦地抬头。 一看是苏棠,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语气硬邦邦的:“苏医生?有事?” “没啥大事。” 苏棠慢悠悠地把手里的餐盘放到桌上,就在老王斜对面的空位坐了下来,动作带着一种刻意的优雅。 “就是刚才在医院碰见您给郑护士送药,想起来跟您说声‘辛苦’了。” 她拿起筷子,轻轻拨弄了一下盘子里的菜,眼皮都没抬,声音却清晰地传开。 “郑护士培训刚回来,王大哥您就巴巴地把药给送去了,真是够上心的啊。这不知道的,还以为郑护士是您家什么人呢。” “我张翠嫂子知道吗?” 啪的一声脆响,老王手里的筷子狠狠拍在了桌上。 他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额角的青筋都爆了出来,猛地站起身,指着苏棠的鼻子,声音因为暴怒而发颤:“苏棠!你胡咧咧什么?!” 整个食堂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个角落。 老王气得浑身发抖,眼里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苏棠冷笑,她说话的声音可不大,老王这么喊,是生怕别人听不见? “你少在这儿挑拨离间,我们家的事,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插嘴!” 他猛地转向旁边,目光凶狠地扫过人群。 苏棠什么都没说,只是淡定的吃着饭,不知过了多久,才见张翠急急忙忙的赶过来。 张翠一听老王和苏棠在食堂吵起来,心里顿时一紧。 苏棠能因为什么跟老王吵?除了因为她…… 张翠心中一暖,但反应过来,却只剩下紧张,所以在来时,特意拉来了陆骁。 “张翠!” “你给我听好了!以后不准你再跟这种没安好心,满嘴喷粪的人来往!断了!听见没有!再让我看见你跟她凑一起,看我不……” 第43章 我要跟他离婚 老王后面不堪入耳的威胁还没吼出来,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带着凛冽的寒意,像一座骤然移动的山,无声无息地立在了苏棠的身侧。 是陆骁。 他不知何时进来的,穿着笔挺的作训服,肩宽腿长。 帽檐下那双深邃的眼睛,此刻沉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冰冷刺骨地钉在老王那张因暴怒而扭曲的脸上。 老王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大压迫感噎住了,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指着苏棠的手指僵在半空。 陆骁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没看老王第二眼。 他微微侧身,将手里端着的那个热气腾腾,飘着葱花和香油味儿的搪瓷碗,放到了苏棠面前的桌上。 碗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轻响,在这片寂静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然后,陆骁才抬起眼皮,目光终于落到老王脸上。 他声音不高,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不什么?” 听到陆骁的话,老王一顿,脸色十分不好。 “陆骁,是你媳妇儿先污蔑我的。” 有些事儿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但你要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说出来,那可就不好了。 “我媳妇儿的话,就是我的态度。” “她从不说谎,也不会污蔑别人。” 陆骁说完,便不再理会僵立当场的老王。 他极其自然地拉开苏棠旁边的凳子,坐了下来,拿起自己那双干净的筷子,旁若无人地开始吃饭。 苏棠还维持着刚才那个拨弄饭菜的姿势,面上却是露出一个笑。 她低着头,看着面前那碗陆骁亲手端来的,还在冒着热气的汤,吸了吸鼻子。 蛋花汤,在现在,可是稀罕物。 她拿起勺子,舀起一勺汤,吹了吹,小口小口地喝。 其实苏棠没打算把事情闹大,挑在饭点,也不过是知道跟老王在一起的,都是他朋友。 她把话说出来,老王就不敢再明目张胆的对郑锦心献殷勤。 因为只要去找郑锦心,大家就知道他要干什么。 也算是变相的让大家监督老王。 都说不掺和别人的因果,清官难断家务事。 可苏棠是真的不想张翠嫂子受委屈。 能达到警示的作用是再好不过了。 谁让老王自己做贼心虚,到处嚷嚷的。 老王被陆骁的话噎得喉头一哽,对着苏棠和张翠的嚣张气焰,在陆骁冷峻的目光下瞬间矮了半截。 但他不甘心在这么多人面前彻底丢了面子,尤其看到自己老婆张翠竟然拉着陆骁过来,更是火上浇油。 他不敢再对着陆骁吼,满腔的邪火和羞恼,像找到了最安全的发泄口,猛地转向张翠。 “张翠!” 老王的声音拔高,带着迁怒:“这就是你交的好朋友!你真是长本事了!伙同外人来编排你男人,看我的笑话是吧?!” 张翠被他吼得浑身一抖,那股子在外人面前的精明利落全然不见。 “我没有……” 老王猛地一挥手,动作幅度之大,差点带翻了旁边桌上的碗筷。 他指着张翠的鼻子,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她脸上。 “瞧瞧你这副怂样,窝囊废!别人放个屁你都当圣旨!人家给你灌点迷魂汤,你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你这种蠢婆娘,除了拖我后腿,丢我的人,你还能干什么?!” 字字句句,像淬毒的刀子,狠狠扎在张翠心上。 她从来没在老王的口中听到这么难听的话。 张翠的脸色由白转青,身体摇摇欲坠,周围无数道目光像针一样刺在她身上。 她只觉得天旋地转,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张翠下意识地想去拉老王的袖子,想求他别说了,别在这里闹,给她留点脸面。 看着这一幕,苏棠彻底火了。 把自己的无能和花心迁怒到一个女人身上,他怎么是这样一个人? “王建峰!” 苏棠放下勺子,站起身,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她可以忍受老王冲她来,但绝不能容忍他这样当众羞辱张翠。 她正要开口,却被身边的陆骁拉住手腕。 陆骁的手掌温热有力,带着一种无声的安抚。 “王建峰,这里是部队食堂,不是你家的炕头。注意你的言辞和身份。对妻子进行人格侮辱,是严重的错误行为。” “我教训我老婆,关你什么事?!” 老王听着陆骁的官腔话,口不择言地喊道:“我们家的事,轮不到你管!你管好你自己媳妇儿,别让她到处挑事惹祸就行!” “她是我妻子,我自然要管。” 陆骁的声音依旧平稳,但眼神锐利如刀锋:“至于你的家事,在公共场合辱骂军属,影响恶劣,这就不仅仅是你的家事了。组织上会关注。” 组织两个字,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老王的怒火上。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却再也吼不出一个字。 他只是个小小的后勤股长,陆骁不仅是实权营长,更是前途无量的年轻军官。 张翠低着头,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大颗大颗的眼泪无声地砸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 就在这时,老王似乎觉得所有的屈辱都是张翠带来的,他猛地抬手,狠狠一挥! 张翠手里的馒头被打飞出去,滚落在地,沾满了灰尘。 同时被打落的,还有张翠另一只手里拎着的一个小网兜。 里面是王阿姨刚刚给她的菜,说是吃不完,让她拿回去煮面汤的。 网兜掉在地上,菜叶子散落开来。 这清脆的响声,在死寂的食堂里格外刺耳。 张翠看着地上滚动的馒头和散落的菜叶,她下意识地弯下腰,想去捡。 “别捡了!还嫌不够丢人吗?!” 老王嫌恶地低吼,仿佛她是什么脏东西。 张翠伸出去的手,僵在了半空。 苏棠却是弯腰帮张翠捡起来,对她道了一声对不起。 这件事是因她而起,是她把事儿挑大了。 张翠却是摇摇头,对她露出一个笑,然后看向老王。 “妹子,嫂子问你个事儿。” “你知道,怎么离婚吗?” 此话一出,大家都惊住了,离婚?张翠这是要跟老王离婚? 苏棠皱眉,却是握住张翠的手。 “我知道,如果嫂子需要,我会帮你。” 有了苏棠的话,张翠狠狠擦了下眼泪,伸手指向老王。 “好,我要跟他离婚!” 第44章 苏棠道歉 这话说出口,所有人都惊住了。 时间仿佛凝固一般,所有人都看向张翠。 她没有看老王,也没有看任何人,脸上挂着泪痕,眼睛红肿。 张翠抬起手,狠狠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 动作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儿。 “王建峰。” 张翠没有再叫他老王,也没有叫当家的,而是连名带姓,第一次如此郑重的喊了他的名字。 “这碗夹生的饭,我吃了十二年。” 她冷笑一声,拍拍苏棠的手表示安抚,然后看着王建峰。 营区所有人都知道她和老王是包办婚姻,也知道老王对她只有明面儿上的客气。 可谁让张翠和老王是娃娃亲。 俩人是一个村里出来的,在很小的时候就订了亲,两个人一长大,家里就给做主,让他们结婚了。 老王要是不愿意,为什么不早说,偏偏要结婚来恶心张翠。 尤其是来了西北,觉得张翠粗鄙不堪,对这件婚事更不满了。 比起郑锦心,又或者是营区里其他靓丽的姑娘,张翠不过三十多的年纪却显得像是四五十。 他看不上张翠,却又心安理得的享受张翠对他的好。 不爱她,却能和她生儿育女。 这种既要又要的态度,才是苏棠为张翠感到最不值的地方。 大家听着苏棠的话,都有些动容。 其实这个时候,许多婚姻都是包办婚姻,大家一辈子这么过也就过来了。 就算有别的心思,也不会像老王一样,赤裸裸的不加掩饰。 他要是真的没那种想法,为什么在苏棠点出来后,却是直接恼羞成怒了。 “你说什么?张翠,你说什么?” 王建峰显然是没想到张翠能跟他说出离婚的话。 等他反应过来,立马指着张翠鼻子骂。 陆骁站起身直接挡住王建峰的手指。 “她说她要离婚,你没听清楚?” 直到陆骁重复了这么一句,王建峰才像是恍然大悟一般后退两步。 “离……离婚……” “张翠,你要跟我离婚?麦穗还那么小,你说你要跟我离婚?” 他试图用孩子唤醒张翠,声音带着难以置信。 张翠眼神里最后一丝犹豫,在王建峰再次提起孩子作为筹码时彻底熄灭。 她扯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王建峰,你还有脸提麦穗?” “你当爹的这些年,除了给她个姓,还给了她什么?是你天天嫌弃我们娘俩土气上不得台面?还是你到处撩拨女人,给麦穗当榜样?” “你胡说什么!” 王建峰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脸涨成猪肝色,指着张翠的手指都在抖。 “我……我那都是正常交际,什么时候撩拨女人了,你少血口喷人!” “血口喷人?” 张翠往前一步,不再躲闪,直直对上王建峰的眼睛。 “王建峰,摸摸你的良心!今天要不是苏棠妹子点破,你是不是还觉得你做得天衣无缝?你是不是还觉得我张翠就该一辈子装聋作哑,伺候你吃喝,看着你去找别的女人?” “人心都是肉长得,王建峰,你真是黑了心肝的玩意儿!” 她深吸一口气,语气斩钉截铁:“这婚,我跟你离定了!麦穗跟着我,比跟着你这种爹强百倍!” “你休想!” 王建峰彻底慌了神,离婚?这传出去他王建峰的脸往哪搁? 后勤股长的位置还要不要了? 他猛地看向苏棠,眼神怨毒:“都是你!苏棠!你这个搅家精!要不是你多管闲事……” “王建峰。” 陆骁的声音不高,却瞬间止住了王建峰的叫嚣。 他不知何时已完全挡在苏棠身前,高大的身影带着无形的压迫。 “注意你的身份,再对我爱人出言不逊,后果自负。” 王建峰被陆骁冰冷的眼神冻得一哆嗦,后面的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憋得心口生疼。 他不敢惹陆骁,只能把矛头再次对准张翠,带着威胁的话说出口。 “张翠,你离了我,你能去哪儿?回你那个山沟沟里?让你爹妈跟着你一起丢人现眼?我告诉你,离了婚,你休想从我这带走一分钱!麦穗你也别想要!” 他以为这样能吓住张翠,让她知难而退。 张翠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又像是在看一场拙劣的表演。 和王建峰过了这么多年,张翠是第一次意识到面前这个男人有多么的卑劣不堪。 “钱?王建峰,这些年,你往家里拿过几个钱?你的钱都花在谁身上了,你自己心里没数?” 张翠的声音异常平静,带着一种疲惫。 “至于麦穗,我是绝对不会给你的,丢人?呵,继续跟你过下去,那才叫丢人!丢我张翠祖宗八代的人!” 她说完,不再看王建峰,反而是拉起苏棠的手,声音带着一丝轻松:“妹子,走,陪嫂子去问问,这离婚报告,该怎么写。” “好。”苏棠立刻应声,紧紧回握住张翠冰凉的手。 两人转身就走,什么都没再说。 王建峰彻底傻了,他像根木头桩子杵在原地,看着张翠真的头也不回地离开。 内心渐渐漫上来的恐惧逐渐淹没了王建峰。 他想冲上去拦住她,想用更恶毒的话挽留可怜的面子…… “王股长。” 陆骁伸手摁住王建峰的肩膀,让他没法儿追上去。 王建峰动弹不得,手却是握紧了。 苏棠和张翠走出来后,她看着张翠欲言又止。 “妹子,有啥话你就说,你知道我是个急性子。” 张翠这会儿的模样才像是苏棠认识的,那个风风火火,干脆利索的人。 苏棠松开握着张翠嫂子的手,对着她十分郑重的鞠躬道歉。 “对不起,嫂子,一切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我去找王建峰,你和……” 话还没说完,就被张翠给打断了。 “妹子,你不应该跟我道歉,是我应该给你道谢。” 张翠深吸一口气,抬头看着天边的太阳,缓缓说道:“我以前总想着,他不喜欢我就不喜欢吧,哪家夫妻不是搭伙过日子。” “况且麦穗还小,咱不能让她打小就没爹,你说是不。” 说这话时,张翠自己都觉着可笑。 她一再的退步和忍让,在王建峰看来却成了窝囊。 张翠觉得自己真是傻的可以。 “嫂子,不管怎么说,这件事都是我挑的头,我……我实在对不住你。” 第45章 打离婚报告 苏棠不敢抬头,心里愧疚无比。 她用现代人的思维去考虑这件事,觉得这种事情不能容忍,敲打王建峰能让他有所收敛。 可是苏棠没想到,在这个思想觉悟还没那么高的年代,男人就是天。 这一次是张翠自己不想忍,提了离婚。 倘若张翠没这个想法,她这样不纯纯的破坏人家夫妻的感情吗? “哎哟,我的好妹子,你要再这么说,可真是让我难堪了啊?” “我早就想这么干了,只是以前没这个机会,也不知怎么,对着男人,咱就老觉得低人一等。” “所以,你千万别再说对不住我,是我该谢谢你,谢谢你的话,把我这口憋屈了十二年的气给逼出来了,不是你挑头,我可能还在这夹生饭里熬着,熬到死。” 张翠露出个无奈的笑。 “嫂子,你真的很勇敢。” 苏棠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张翠,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敬佩:“你为自己,也为麦穗,争取了一条生路,你是个了不起的妈妈。” 不是为母则刚,而是女子本就不是柔弱的代名词。 张翠做什么都做的很好,可王建峰却始终没看到她的优点。 苏棠觉得,两个人离婚其实是最好的选择。 就是不知道离婚后,张翠是不是能承受住那些流言蜚语罢了。 “勇敢?” 张翠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被逼到墙角了,兔子还咬人呢,再说了,咱女人骨头硬着呢!以前是没看清,自己把自己看扁了!” 苏棠被她的笑容感染,也用力回握她的手:“对!嫂子你说得对!离了王建峰,凭你的本事,日子只会越过越好,麦穗也会因为有你这个妈妈而骄傲!” “那是。” 张翠挺直了腰板,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整个人都焕发出一种新生的光彩。 “走!咱这就去找管事的问清楚,这婚,早离早清净!” 张翠说到做到,拉着苏棠直奔家属院的管理办公室。 路上遇到几个探头探脑的军嫂,张翠目不斜视,腰杆挺得笔直,反倒是那些想看笑话的人,被她这气势慑住,悄悄缩了回去。 办公室的门被张翠敲开,负责家属工作的赵干事抬头一看是张翠还有苏棠,心里就咯噔一下。 食堂里发生的事儿,早就传开了。 “赵干事。” 张翠也不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的说:“我要跟王建峰离婚,请问这报告,怎么写?需要什么手续?” 赵干事手里的笔差点掉桌上。 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张翠这么干脆利落地提出来,还是惊住了。 这年头,闹离婚的军嫂不是没有,但像张翠这样,刚撕破脸就直奔主题的,真不多见。 “张翠同志,这个……离婚是大事,关系到孩子、家庭,还有王股长的工作影响,你要不要再考虑考虑?组织上也可以帮你们调解……” 赵干事试图按流程劝和,毕竟劝和不劝分是他们的老传统了。 “不考虑了。调解了十二年,越调他心越野!赵干事,我心意已决。您就告诉我,这报告该怎么弄?需要我做什么?女儿麦穗跟我,至于抚养费,他王建峰一分也不能少。” 张翠思路清晰,目标明确,堵得赵干事一时语塞。 苏棠适时上前一步,语气放缓了些。 “赵干事,我们理解组织的难处。但今天在食堂的情况您可能也听说了,王建峰同志当众辱骂,说的话难听的要命,甚至扬言离婚后一分钱不给,还要剥夺张翠嫂子对孩子的抚养权。” “这种行为,恐怕不仅仅是家庭矛盾了吧?张翠嫂子现在的人身安全和精神压力都很大,组织上能否提供一些必要的保护和支持?比如,先安排嫂子换个地方住?” 苏棠的话,句句在理,又点出了问题的严重性,还把组织关怀的帽子递了过去。 赵干事的脸色在听到苏棠的话后,瞬间严肃起来。 他沉吟片刻,最终叹了口气:“张翠同志,你的决心我知道了,你的真想好了的话,我也不多说了。” “离婚报告有固定格式,我可以给你一份,你先填好,写明离婚理由和诉求,尤其是孩子的抚养权和财产分割部分,至于住处……” 他看了看张翠,最终还是落下这句:“暂时可以安排你先住到招待所空房间,安全第一。” “谢谢赵干事。” 张翠眼睛一亮,立刻道谢。 赵干事摆摆手,转身去后面的档案袋里抽出一页纸递给张翠。 给了张翠后,赵干事看了下站在张翠身边儿的苏棠。 苏棠颔首,她看懂赵干事的暗示了。 赵干事是觉得她懂得多,那张离婚报告,她可以帮张翠嫂子写。 拿到那张薄薄的离婚报告申请表时,张翠的手微微有些抖,但眼神却无比坚定。 这不仅仅是一张纸,是她通往新生的第一道门。 苏棠也松了口气,这也是第一步成了。 两人拿着表格刚走出办公室,就见王建峰站在不远处焦躁地踱步。 看到她们出来,尤其是张翠手里的纸,他眼睛瞬间红了。 张翠却像没看见他一样,拉着苏棠,昂首挺胸地从他面前走过。 “王建峰,等着签字吧。这夹生的饭,老娘不伺候了。” 王建峰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硬气的张翠。 两人理都没理王建峰,这态度让王建峰心里很难受。 张翠和苏棠回到家属院后,张翠就去收拾东西了。 麦穗也醒了过来,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自己的妈妈。 苏棠把麦穗抱起来,看着张翠三下五除二的收拾好自己和麦穗的东西。 “嫂子,今晚先住在我们家吧,明天再去,赵干事不是还没安排好吗?” 她抱着麦穗,对着苏棠说了一句。 其实苏棠最担心的是,张翠和麦穗今晚就住进招待所的话,王建峰会不会去找麻烦。 不如先在他们家住下,把离婚报告写了,递上去后再去招待所。 这样也有了一个理由,如果王建峰敢纠缠,就拿组织来压他。 “那不成,里头就一个屋子,你让陆兄弟住哪儿?” 张翠连连摆手拒绝。 苏棠摇摇头说:“让他跟常嘉去住宿舍就好了,等你把离婚报告填好了,交上去,你再去招待所。” 第46章 帮写离婚申请 陆骁刚回到家属院,就听到了苏棠这句。 她对朋友可真好,直接把自己男人给赶出家门了。 陆骁有些无奈的摇摇头,不过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上前应和了苏棠的话。 “嫂子,苏棠的话有道理,你和王建峰现在毕竟没离婚,万一她找你和麦穗的麻烦,我们离得远,也不能及时帮到。” 张翠听陆骁这么说,又看了眼一旁的苏棠,思索了下,最终还是点了头。 她觉得陆骁和苏棠说得对,招待所那边不是太安全。 主要她和王建峰没离婚,现在还有夫妻这层关系。 万一王建峰找到招待所去,人家招待所的同志是帮她还是不帮她? 但要是她手里有了离婚报告,那她就好说了,至少人家会看在那封离婚报告的份儿上帮她。 “那就麻烦你们了,陆兄弟,委屈你先去宿舍住两天了。” 张翠十分不好意思的对陆骁说了这句,陆骁摆摆手表示没事,然后从张翠的手中接过了她的行李。 带着两人回了隔壁的屋子时,王阿姨和李大姐也来了。 两人关心的眼神让张翠心里有些暖。 男人没遇着个好的,朋友全都是好的。 不过王阿姨显然考虑的比较多一点,看着张翠这样,有些担忧。 “王建峰可不是个会善罢甘休的,翠儿,你今后是怎么打算的?” “是啊翠儿,离了婚,你就不能在家属院待着了啊。” 李大姐也跟上一句,其实她们也支持张翠和王建峰离婚。 那个老王,真不是个东西,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两人的话义愤填膺,让张翠反倒是露出个轻松的笑来。 “那咋啦,不能待,我就带着麦穗回老家去。” “我有手有脚,这么多年来,把家里打理的井井有条,我还养不好我跟麦穗啊。” 说到这里,张翠看着被苏棠抱着的麦穗。 “与其让麦穗有个这样的爹,倒不如一开始就断了,我的命根子就是麦穗。” 老王家是个很传统的家庭,重男轻女。 麦穗要是留给老王,张翠是真不敢想以后麦穗会过什么样的日子。 倒不如她带着麦穗,哪怕前面苦一点,累一点,都是值得的。 见状,李大姐连忙说道:“就是就是,离了谁,日子都得过,麦穗跟着翠儿,肯定不会受苦。” “有啥是我俩能帮得上的?我俩帮帮忙。” 听到这话,苏棠把话头接过来:“王阿姨,李大姐,嫂子这边我来帮就行,我们已经找过赵干事了。” “赵干事给了嫂子离婚报告,等填完了,等组织上审批就行。” 有这话,王阿姨和李大姐脸上带上笑。 “真的?那可太好了,王建峰那个三心二意的狗男人,早该知道,离了翠儿,他什么都不是。” 李大姐性情爽快,直接痛骂了几句,听得大家哈哈大笑。 张翠没来之前,王建峰做的那些事儿,谁不知道? 给文工团的漂亮姑娘送信,又给人家医院的护士献殷勤。 要不是那次,他给文工团一个跳舞的姑娘送东西,让人家骂了个狗血淋头,大家还不知他结婚的事儿。 毕竟不管谁问,他都说自己单身。 王阿姨早就看出来了,就是没戳破。 所以张翠之前来家属院的时候,她还提醒过张翠。 两人表达完自己关切,留下有需要随时开口的话后就离开了。 苏棠赶紧招呼张翠进屋。 小屋里一下子多了两个人,显得有些拥挤,哪哪都不够用的。 “嫂子,你坐,喝口水。” 苏棠让张翠坐下后,就把麦穗放到她怀里,然后麻利地倒了水,又把陆骁刚提进来的行李放好。 张翠抱着麦穗,轻轻拍着女儿,看着这收拾得干净整洁的屋子,再想想自己那个压抑的家,心头百感交集。 她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离婚报告申请表。 “妹子,纸笔有吗?” “趁着麦穗这会儿睡着了,我想赶紧把这申请报告写了。” 早点儿弄完这事儿,早点儿松心。 “就是嫂子不大识字儿,得麻烦妹子你帮我看看。” “当然可以,这都不是事儿,我去拿笔,嫂子你把麦穗放到里头的屋子吧。” 说完,苏棠就去拿白纸和笔,张翠闻言将麦穗抱进去。 只不过在看到床上的两个被窝后,却有些疑惑。 这夫妻俩,咋个还各睡各的? 要是像他们这种处了十几年的就不说了,可苏棠和陆骁是新婚夫妻啊…… 张翠心里有点儿怪,但没多说,放下麦穗后便走出来了。 苏棠知道张翠识字不多,写这种正式的东西肯定吃力。 两人凑在桌前,苏棠一边念着表格上的要求,一边帮张翠组织语言。 张翠口述,苏棠落笔,白纸上很快就写满了。 “离婚理由写什么?” 苏棠看着最后几条,问了张翠一句。 张翠说完后,苏棠想了想,用更简洁的话组织了下。 “就写王建峰长期对家庭不负责任,工资不交,不顾妻女死活,长期语言侮辱,精神虐待,今天更是在食堂当众对我进行人身攻击和侮辱,扬言离婚后不给抚养费、争夺孩子抚养权。夫妻感情彻底破裂,无法共同生活。” “好,妹子,就这么写。” “至于孩子抚养权及财产分割要求,我想……” 张翠坐在沙发上沉思,想了许久,才缓缓说出。 “女儿王麦穗由我张翠抚养。王建峰必须按月支付麦穗的抚养费,标准按组织规定执行,一分不能少!家里的存款我一分不要,但属于我婚前带来的东西,还有麦穗的东西,我要全部带走。另外,他王建峰这些年欠我们娘俩的,我要求组织帮忙进行分割。” 张翠的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这是她鼓起勇气为自己争来的未来,所以她绝对要一争到底。 “好,我念一遍,嫂子你看看有没有问题,没有问题的话,我就誊抄上去。” 就在苏棠要开口时,门口传来王建峰话。 “张翠!你个没良心的臭娘们!给老子滚回来!” “住别人家?你还要不要脸?!” “想离婚?带着老子的种跑?你做梦!老子让你离不成!让你在臭大街!” “苏棠!还有你!你个搅屎棍!老子跟你没完!你给老子等着!” 话里满是威胁,王建峰这是连最后的脸都不要了。 里屋的麦穗听到这一声声的咒骂,直接哭了出来。 第47章 哄哄我? “嫂子,别怕。” 苏棠腾地站起来,脸色也冷了下:“他敢过来试试!” 陆骁原本在门口帮着归置东西,听到动静,眼神骤然变得一片冰凉。 他几步走到院门口,冷冷地看向错对门的王建峰家。 王建峰似乎还想砸什么东西,但大概是看到了门口的陆骁,没再做什么动作。 麦穗在张翠的安抚下,哭声渐渐小了。 这孩子懂事,反应过来后,就不再哭了,只是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她们。 张翠轻轻拍着女儿的背,低语着,像是说给麦穗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不怕,麦穗不怕,有苏阿姨,有陆叔叔,有妈妈在。” 陆骁转过身,高大的身影在门口投下一片阴影。 安全感十足,让人感到舒心。 他没再看对门,径直走回屋里,反手带上了门,将外面的一切纷扰都关在了外面。 “嫂子,麦穗,没事了。” 男人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能安定人心的力量,目光落在苏棠身上时,那层冰霜悄然融化,只剩下无奈。 还有一丝丝,委屈? 苏棠接收到他的目光,微微挑眉,杏眼里漾起一丝笑意。 她走到陆骁身边,很自然地抬手,用手拂掉他肩膀上的灰尘。 “吓到我们麦穗了。” 她声音软了下来,带着点哄劝的意味,眼神却亮晶晶地看着陆骁:“也吓到我们陆同志了?” 陆骁被她这带着调侃的安抚弄得耳根微热。 他轻咳一声,目光扫过还在安抚麦穗的张翠,低声开口。 “我一个大老爷们,有什么好吓的。” 话虽如此,只不过语气却明显软和下来,甚至微微侧头,方便她的手继续在他肩头停留。 “医院那边,我帮你请假了。” 这话说出来,反倒有种邀功的感觉。 苏棠才想起来,自己下午还得上班。 不得不感慨一句陆骁的细心。 苏棠的手指顿住,转而轻轻戳了戳他结实的肩膀。 姑娘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只有他能听清的亲昵:“谢谢你啦。” 她微微踮起脚,凑近他耳边,气息拂过他耳廓:“这几天就只好委屈你先跟常嘉挤一挤。” 陆骁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眼底有什么情绪快速翻涌了下,随即化开一片暖意。 他垂眸看着近在咫尺的妻子,她白皙的脖颈和带着狡黠笑意的眼睛,让刚才那丁点儿不开心瞬间散去。 陆骁喉结滚动了一下,没反驳,反而顺着她的话,声音低沉带着点哑,像讨要糖果的孩子:“既然有求于人,不得哄一下?” 苏棠被他这直白的求哄逗得差点笑出声,赶紧抿住唇,眼波流转间尽是柔情。 她抬手,这次不是拂灰尘,而是用指腹极轻地揉了揉他因为紧张而微微绷紧的耳垂,触感温热微硬。 那是一个极其亲昵又安抚意味十足的小动作。 “那等你回来吧,我给你准备一份大礼。” 这话说的让人浮想联翩,甚至让陆骁现在就想问苏棠,大礼是什么。 他顺从地点点头,嗯了声,转身去收拾桌上的离婚报告。 拿起张翠的水杯时,还不忘温声问:“嫂子,再给你倒点热水?” 张翠抱着麦穗,看着这对小夫妻旁若无人的温情互动。 虽然听不清他们具体说了什么,但两人之间的温情,让张翠心生羡慕。 她连忙点头:“哎,好,谢谢陆兄弟。” 陆骁去倒水,苏棠则回到张翠身边,轻轻摸了摸麦穗的小脸蛋:“麦穗乖,坏蛋被陆叔叔打跑啦,不怕不怕。” 麦穗笑了下,表示开心。 傍晚的时候,陆骁在家做完饭就去了宿舍找常嘉。 常嘉正在看书,听见脚步声,还以为是隔壁宿舍的来串门。 “这几天跟你挤一下。” 直到听到陆骁的声音,常嘉才抬眼看他。 “哟嚯,稀客啊,你咋来了?” 像他们这种没申请家属随军的,基本都在宿舍住。 这宿舍小不说,还很挤,能去家属院住的,都不乐意在这儿住。 “中午食堂的事儿,你没听说?” 陆骁把苏棠给自己准备的被子拿出来,铺到床上。 听陆骁这么说,常嘉合上书:“听说了啊,怎么没听说,你这媳妇,是真勇。” 王建峰那事儿,谁敢说,都怕惹一身骚,也就苏棠敢了。 常嘉凑过来,很好奇的问:“快跟我说说,现场啥情况?你媳妇是不是特飒?” 陆骁一边铺床,一边简单说了说中午的事儿,提到苏棠站起来护着张翠的时候,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常嘉瞅见他这表情,笑骂道:“得了得了,知道你媳妇厉害,你就偷着乐吧!” “我也是真无聊,问你这话,自取其辱咯。” 晚上躺在床上,陆骁翻来覆去睡不着。 往常这个时候,他都能闻到苏棠身上淡淡的肥皂香,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 现在身边只有常嘉的呼噜声,吵得他心烦。 次日一大早,陆骁起来后就给苏棠她们从食堂打了饭过去。 苏棠也是刚醒,迷迷糊糊的过来开门。 那模样瞅着,像是下一秒就能栽在他怀里了。 “困成这样?” 陆骁笑了下,伸出手揉揉苏棠的头。 他现在这样儿,哪里还能看出刚和苏棠见面那会儿的影子。 苏棠打了个哈欠道:“昨天晚上嫂子拉着我说了好久的话。” “嫂子也挺苦的,那王建峰真不是个东西。” 陆骁心疼地看着苏棠眼下淡淡的青影,把装着热气腾腾早饭的食盒往她手里一塞。 “快吃,吃完再补个觉。” 说着还变魔术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个油纸包:“食堂新做的糖糕,给你留的。” 苏棠眼睛瞬间亮得像星星,看着陆骁的脸,突然踮脚在他脸颊“啵”了一口。 “你……你快回去吧。” 陆骁的耳朵又不争气地红了,见苏棠转身要走,他直接揽住苏棠的腰。 男人的气息近在咫尺,苏棠感觉陆骁弯腰凑近她。 “这是什么意思?” 这回,他可不会放过她,让她亲了就跑的。 “什么……什么意思?” 苏棠挣脱不开,又怕吵醒里头睡着的张翠和麦穗,脸都红了。 “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第48章 怒怼郑锦心 陆骁不依不饶,羞的苏棠左右看了看,生怕吵醒张翠。 但张翠同样也是一夜没睡,这会儿正搂着麦穗,睁着眼呢。 她可不想打扰人家小两口说悄悄话。 本就占了人家小两口的新房,这会儿出去,那她也太不懂事了。 “我哪里知道你想的是什么意思?” 苏棠瞥了他一眼,伸手推了推他:“哎呀你快走吧,我待会儿还得去医院上班呢。” 昨天请了半天假,不知道积攒了多少事儿呢。 她现在可是实习期,表现不好可就不能转正了。 “苏棠,别逃避,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 男人深吸一口气,胳膊收紧,搂住她。 “我不逼你,我给你时间,但我希望,你不要让我等太久。” 陆骁的耐心不多,更何况是这种让人抓心挠肝的事情,他更没有耐心了。 苏棠的心跳得像敲鼓,声大得她都怕陆骁听见。 她咬着嘴唇,不敢看陆骁直勾勾的眼神,小声嘟囔:“知道啦知道啦,你再不走我真要迟到了!” 陆骁这才松开手,嘴角挂着无奈的笑,临走前还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他早就想这么做了,总觉得苏棠的脸像是剥了壳的鸡蛋,嫩滑的很。 苏棠关上门,靠着门板缓了好一会儿神,这才想起手里的食盒。 打开盖子,里面是热腾腾的米粥和咸菜,还有那个油纸包着的糖糕。 她拿起糖糕轻轻咬了一口,香甜的味道在嘴里散开,整个人都甜到心坎里去了。 这边苏棠狼吞虎咽吃着早饭,里头床上的张翠可把刚才的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等苏棠收拾好准备出门,张翠才装作刚睡醒的样子坐起来。 “妹子,你和陆兄弟,是不是还分着被窝睡?” 他们俩人那样子,可不像是夫妻,倒像是谈恋爱。 听张翠这么问,苏棠一愣,但还是点点头。 “陆兄弟可是难得的好男人,你可一定得把握住了啊。” 人比人,气死人。 即便张翠不想比,可有些时候却在想,她到底是怎么忍受王建峰这么多年的。 “我知道了嫂子,我会的。” 苏棠听出来张翠的言外之意,轻轻点头。 “对了嫂子,陆骁从食堂打了早饭,我已经吃过了,还有个糖饼子,你和麦穗分着吃了啊。” 说完,苏棠就去上班了。 张翠心里划过一阵暖流,什么也没多说。 富贵时攀附你的人多,可你落魄时,能拉你一把的人少。 苏棠两口子的恩情,张翠会记一辈子的。 陆骁从家属院出来后就去出早操了。 常嘉看着陆骁脸上的笑,啧了好几声。 “有病就去治。” 陆骁觉得他跟一只嗡嗡嗡的苍蝇似的,直接抬脚踹了他。 “你还是陆骁吗?还是我认识的陆骁吗?” “我的老战友,我差点儿认不出来你了。” 常嘉绕着陆骁走了好几圈儿,然后将手搭在陆骁的肩膀上。 “你说啊,这有媳妇儿就是好,是吧?” 陆骁一把拍开常嘉的手:“你搁这儿阴阳怪气什么?” “我这可不是阴阳怪气,到底是谁先开始见人家时,根本看不上呢?” 这话可不是常嘉随口胡扯的。 当时苏棠在家属院门口被胡丽丽为难,他还问过陆骁,要不要上去帮忙。 陆骁说用不着。 现在可好了,整个营区谁不知道,陆骁护犊子的很。 “说真的,不行你把嫂子也接来吧,总在老家待着,聚少离多的也不好。” 陆骁忽略掉常嘉的这些话,给了一个真心的建议。 常嘉媳妇儿是个乡下女人,但人家媳妇儿以前可是地主家的大小姐。 后来落魄了,被常嘉娶了。 听常嘉说,知书达理,性情温婉,说话也是轻声细语,唯一不好的就是……有一双小脚。 这是常嘉最不愿意提的,也因此,常嘉不让她来随军。 人家也知道常嘉不爱她的小脚,所以从不多言语。 “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在家里,没人笑话她,可她要是来了这里,怕是那些流言蜚语都能杀死她了。” “她这人什么都好,但到底当过大小姐,读的是四书五经,要脸面啊。” 不是常嘉嫌弃糟糠之妻,是常嘉怕她来了这里被人笑话,心里不好受。 身为她的丈夫,总得为她多想想吧。 “那倒也是,可你们聚少离多,也不是个事儿。” 哪有夫妻两个一年半载的都见不了几次,再说了,都年轻,万一有个什么事儿。 常嘉苦笑:“我再想想吧。” 两人说完后,早操也结束了。 今天营区的事情多,他们也要忙。 苏棠这边儿,刚到医院就被郑锦心给堵在了门口。 “苏棠!”郑锦心声音不大,但隔老远都能闻到火药味,“你什么意思?你给我说清楚!” 昨天营区食堂发生的事情都传遍了,现在大家都知道,她被王建峰这个有妇之夫追求的事情。 就连院领导都找她谈话了。 苏棠不想和郑锦心说话,越过她就要走进去。 可郑锦心堵在医院门口不肯让开,好似苏棠不说清楚就不让的意思。 “郑护士,麻烦让让,我要去换衣服准备交班了。” 苏棠语气平静的说了句。 郑锦心横移,挡在苏棠面前,胸口起伏,显然气得不轻。 “你少在这儿装傻充愣!昨天在食堂,你为什么要那么说?你帮张翠,为什么要牵连我?” “现在好了,全营区都在传,说我郑锦心不要脸,勾搭有妇之夫王建峰!连院领导都找我谈话了!苏棠,你满意了?” 苏棠一听,简直气笑了。 这颠倒黑白的本事! 她深吸一口气,压住往上窜的火气:“郑锦心,你没有吗?” “陆骁已经结婚了,你为什么不避嫌?至于王建峰,难道你不是心安理得的享受着他的殷勤吗?” 苏棠唇角勾起一抹冷笑,看着郑锦心。 “别人难道就都是傻子,看不出来你这幅既要又要的心吗?” 郑锦心的脸涨红,像是被苏棠戳穿了心事一般。 “苏棠!你!” “我什么?我说中你心思了?那还真是不好意思,我给你道歉,实在对不住,我怎么能这么说你呢。” 第49章 王建峰以死相逼 苏棠嘴里说着道歉的话,可一字一句都是在阴阳郑锦心。 “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心思吗?从第一天我就看出来了。” “郑锦心,我以前懒得搭理你是因为我不想惹是生非,但你真把我当软柿子捏,我就会让你知道,你捏的是块儿硬铁。” 说完这话,苏棠直接推开郑锦心走进去。 反正郑锦心已经说不出来什么话了,苏棠懒得和她在这里掰扯这么多。 医院门口只留下呆愣的郑锦心。 明明是她来找苏棠麻烦,到最后,却成了苏棠痛骂她。 这口气,郑锦心实在是咽不下。 可惜苏棠根本不打算继续搭理她。 她还一堆活儿没干呢。 张翠抱着麦穗吃了早饭后,又把苏棠家给里里外外的打扫了一遍。 这才拿着那张离婚申请,打算给赵干事去。 今天这天儿有些阴沉,像是要下雨,张翠怕耽误事儿,步子走的很急。 刚拐过门儿,在那棵歪脖子老榆树下,早已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 仔细听还有各种议论声此起彼伏,不过都是骂张翠的。 “哎哟,造孽啊这是……” “一日夫妻百日恩哪,张翠这心也太狠了。” “就是就是,孩子才多大,没爹可咋整?” 人堆中央,王建峰成了戏台子上最卖力的角儿。 他身上那件平日里撑门面的四个兜旧装,此刻皱巴巴敞着怀,领口扯开一大片,露出底下洗得发黄的汗衫。 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涕泪纵横,糊得看不清本来面目。 他手里高高个玻璃瓶子,瓶口对着自己嘴,胳膊抖得筛糠一样,嗓门儿扯得又尖又利,带着哭腔能戳破天。 “翠儿啊!我的翠儿!你回来!你瞅瞅我!离了你,我还活个什么劲儿啊!我这就喝了它!死了干净!” 他一边嚎,一边用眼角余光死死瞟着张翠来的方向,那眼神里透着算计的精光。 王建峰这是知道张翠要出门,特意守在这个必经之路的。 几个家属院的老嫂子,七手八脚地虚拦着他,嘴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王股长,使不得!使不得啊!” “翠儿来了,翠儿!快说句话啊!真要闹出人命来?孩子往后咋办?” “一日夫妻百日恩哪!” 恩? 张翠心里那口憋了十二年的恶气,被这个字彻底点着了。 她拨开挡在前面的人,几步就冲到了王建峰面前。 “王建峰!” 张翠嘴角一撇,扯出一个极冷的笑:“唱念做打,挺齐全啊?拿瓶破农药吓唬谁呢?” 话音未落,她右手狠狠打在他那只死死捂着瓶口的手腕子上。 王建峰捂瓶口的手猛地一哆嗦,松开了。 贴着“敌敌畏”标签的瓶子,瓶口立刻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 张翠下巴一扬,眼神里满是鄙夷:“喝!姓王的,有种你现在就给我灌下去!一滴别剩!真喝死了,我张翠给你披麻戴孝,敬你是条说话算话的汉子!喝啊!” 周围死一样的静。 只有王建峰的喘息,还有他脸上的惊恐慌乱,惨白得很。 他举着瓶子的胳膊僵在半空,灌也不是,放也不是,筛糠似的抖得更厉害了。 “你怎么不喝了?你不是说没了我就不活了吗?我可告诉你,这婚,我离定了。” “王建峰,你几斤几两,咱比你更清楚你自己个儿,你就是个孬种!懦夫!混账玩意儿!” 张翠这几个词骂出来,让王建峰的脸更白了。 “张翠!你!” 就在这时,一个嫩生生的小嗓子传来。 “糖水!王叔叔喝的是糖水!我刚刚尝过了,可甜啦!” 不知是谁家小孩儿说出这话,人群顿时炸开。 “哎哟我的老天爷!快看快看!那瓶子底下……底下真印着个蜜蜂!是装蜂蜜的罐头瓶子!” “天杀的!拿糖水装农药?这……这是演给谁看哪!” “呸!人模狗样的东西!真不是玩意儿!” 所有的目光都带着鄙夷的看向王建峰。 让王建峰无地自容,只想找个地缝把自己埋起来。 他以为张翠会看在女儿的面子上心软,他只要闹一闹,服个软,张翠就能回心转意。 可他忘了,张翠以前心软,是因为他是她男人。 现在,张翠不把他当成她男人了,又怎么会心软? 张翠连眼皮都懒得再朝他掀一下。 “王建峰,干脆的把婚离了,百年之后,我还会让麦穗儿给你摔碗上坟,敬你是她爹。” “你要是再纠缠下去,咱们鱼死网破,老死都不相干!” 把话说完,张翠抱着麦穗朝着外面走去。 以前从没想过,把话说出来,心里会这么畅快。 忍字头上一把刀,这刀落下来,把她的懦弱全都斩断了。 王建峰抬头看着张翠离去的背影,像丧家之犬一样,彻底低下头。 下午苏棠下班回来,听到这事儿还有点惊住了。 “嫂子,你真这么说的啊?” “那还有假?妹子,你别说,这话我说出来,浑身舒畅多了。” 张翠给麦穗喂了一口米粥,有些感慨道:“我以前,怎么就只知道忍气吞声呢?” “嫂子既然这样,我也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一旁的陆骁看了眼苏棠,然后才对张翠开口。 “啥好消息?” 张翠放下筷子,眼中有些期待。 陆骁趁机在桌子下握住苏棠的手,缓缓说道:“我跟组织上讲了,让你到食堂去帮忙。” “胡建军这不是走了吗?食堂又有两个大师傅也到年纪了,干不了了。” “他们缺人手,反馈了好几次,都没找着,正好,我想到了你。” 昨天张翠说要离婚的时候,陆骁就在想这件事儿了。 不过他一向奉行,事不成密不报的原则。 今天出完早操,陆骁为这件事儿,特意去找了后勤。 “真……真的?那太好了,太好了……” 张翠满脸欣喜,但反应过来,她又有点儿忧愁。 “可王建峰就在后勤,我这……” 难保王建峰不会借机为难啊。 陆骁微微挑眉,余光看向苏棠。 苏棠看他这幅得意模样,就知道他还有话没说。 “陆骁,你再不说,嫂子可得急坏了。” 第50章 陆骁爸妈要来看望 苏棠的话让张翠连连点头:“就是啊陆兄弟,你嫂子我可是个急脾气,你快说吧,好的坏的,咱啥都能接受。” 离婚这种惊天动地的大事儿她都能干,还有什么是她接受不了的。 陆骁没有立即开口解释,只是说了句:“王建峰不会威胁到你的,嫂子。” 他今天去后勤,那边儿就给了他一个好消息。 王建峰心术不正,为人虚伪,任职期间还有贪污受贿的行为。 后勤那边已经打算将王建峰移交组织,并撤除他所有的职位。 这样一来,张翠去食堂就不会有后顾之忧了。 “王建峰他……他不在后勤了?” 张翠看着陆骁面上的表情,似乎也明白了。 有些话,不用说的太明白,大家都懂。 张翠先是一愣,然后双手捂着脸,哽咽哭泣。 苏棠和陆骁看着这一幕,都没有多说。 这件事对张翠来说,是个天大的好事,摆脱了前夫,换来了新生。 等张翠捂着脸哭完后,苏棠才安慰了她一句。 “嫂子,这是好事儿,以后你在食堂,我吃饭可就不会被人说没饭了。” 这句揶揄让张翠也想到了苏棠刚来家属院那会儿。 她笑了下,拉住苏棠的手,真诚的对她和陆骁道谢。 “不管怎么说,嫂子谢谢你和陆兄弟,你们两个对我,是天大的恩情。” 苏棠回握住张翠道:“嫂子,你可别说这种话,什么天大不天大的,互帮互助是应该的。” 好人就该有好报。 “哎,哎,你说得对。” 张翠连连应答,只觉得自己今后要是他们两口子有任何忙需要帮,她都会毫不犹豫的去帮。 日子又过了两天,等到赵干事那边批复的离婚申请书下来后,张翠带着麦穗先去了招待所住。 听说赵干事额外给申请了家属院的房子住。 王建峰因为失职被查办,现在不能在家属院住了。 苏棠瞬间就明白了王干事的意思,张翠之前住的那个房子,大概率还会回到她手里。 王建峰后来闹过两回,都被陆骁给镇住了。 有陆骁在,他也翻不出什么浪花,只能灰溜溜的离开了。 苏棠在医院跟郑锦心吵过后,算是彻底结了仇。 姜康副院长得知后,还特意去找了苏棠谈话。 不过苏棠态度坦坦荡荡,事情就摆在那儿,一打听就知道。 为此,正副两位院长商量后,将郑锦心调到了急诊,和苏棠的工作错开,避免今后产生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这天,苏棠从医院下班后,就见邮递员骑着自行车过来。 “苏医生!有你家的信。” 听到这话,苏棠步子一顿,朝着邮递员走过去。 她家的信?难道是苏爸苏妈在海岛安顿好了,给她来的信吗? 邮递员把信放到苏棠手里后就离开了,苏棠看着自己手上的信,署名是陆振峰。 等等,这好像是陆骁爸爸的名字?! 苏棠拿着那封来自陆振峰的信,薄薄的信封此刻重得像块砖头。 信上说陆骁的爸妈要来看望陆骁,预计三五日就能到。 陆骁的爸妈……要来了,可是,可是她还没做好准备啊! 她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冲回自家的小院,推开院门,着急找陆骁。 陆骁正蹲在院子角落,修理一把松了腿的椅子,夕阳的余晖勾勒出他专注而利落的侧脸轮廓。 “陆骁陆骁!” 苏棠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几步冲到他面前,一把拉住他的袖子。 陆骁闻声抬头,撞进她那双盛满了不安的漂亮眼睛里。 他停下手中的活计,站起身,高大的身影瞬间将她笼罩。 “怎么了?” 男人出声问了句,声音低沉温和。 苏棠把手里那封烫手的信塞到他眼前:“信!你爸的信!你爸妈……他们要来了!真的来了!” 她仰着脸,长长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般扇动。 “陆骁,你快跟我说实话,你爸妈……他们凶不凶?好不好相处?有没有什么忌讳啊?” 一连串的问题噼里啪啦砸下来,像急急坠落的雨点。 陆骁看着她这副如临大敌、又娇憨又无措的模样,心瞬间被泡软了。 他眼底的笑意一点点晕开,最后实在没忍住,笑了出来。 他伸出手,手指毫不客气地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颊肉,语气是十足的促狭:“天不怕,地不怕的苏棠同志,这是丑媳妇怕见公婆了?” 这三个字像火星子,腾地点燃了苏棠的羞恼。 刚才的紧张瞬间被一股火气冲得无影无踪。 “陆骁!” 她气得跺脚,脸蛋涨得通红,抡起拳就朝他结实的胸膛砸去,力道不重,更像是恼羞成怒的撒娇。 “你才丑!你全家都丑!让你胡说八道!” 陆骁也不躲,就站在那里任她捶,这点儿力气跟猫挠似的。 他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胸膛微微震动,发出低低的笑声,惹得苏棠更气了。 “是是是,我们一家子加起来都没你好看。” “还笑!快说!” 苏棠凶巴巴地瞪他,眼圈却有点不受控制地泛红,一半是急的,一半是羞的。 陆骁终于止住笑,看着自家小妻子这副色厉内荏,强装镇定的可爱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反手抓住她的手,包裹在自己温暖宽厚的手掌里。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 陆骁收敛了戏谑,声音放得又低又柔,带着令人安心的沉稳。 “我爸妈都是很好的人。我妈性子软和,最是讲理。我爸呢,看着严肃点,其实心肠热得很。你放心,他们见了你,只会喜欢得不得了。” 他顿了顿,拇指在她手背上安抚地摩挲了一下:“再说了,你这个媳妇儿,是谁给我包办的?” 要是没有陆骁爸妈,苏棠也不会嫁给他。 这婚事可是陆骁爸妈一锤定音定下来的。 “谁怕了,我不得问清楚啊?隔壁那屋子正好空着,你待会儿就去问问,能不能借咱们住两天。” “总不能让爸妈来了住招待所吧?离那么远,怎么看儿子?” 苏棠抽出自己的手,立马安排起来。 见公婆这种事儿她也没干过,但是不干不行了,人家都要到门口了。 “我这就去安排。” “不过苏棠,那份大礼,你到底什么时候给我?” 第51章 讨人厌的金宝 陆骁最终也没要到自己的大礼,因为苏棠说爸妈要来,要往后拖。 不过陆骁可不傻,大概也能猜出来是什么。 还有什么比苏棠的一颗心,更大的礼呢? 正巧,他也有礼要送给苏棠,就等爸妈离开后,再给好了。 毕竟好饭不怕晚。 苏棠话虽然是那么说,可后面几天上班的时候,心里老想着这回事。 直到五天后的傍晚,苏棠下班回去后。 见到陆骁爸妈,苏棠感觉自己刚刚建立起来的那点信心,瞬间被西北风刮得无影无踪。 她像个第一次站上讲台的小学生,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脸上努力挤出的笑容僵硬得快要裂开。 陆骁的父亲陆振峰,身材高大,腰板挺得笔直。 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便装,脸上皱纹深刻,眼神锐利得像鹰,一看就是当兵多年沉淀下来的威严。 他只是简单地对着苏棠点了点头,说了句“来了”,那股无形的压力就让苏棠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然而,站在陆振峰身边的妇人,陆骁的母亲李秀兰,却像一阵和煦的春风,瞬间吹散了苏棠心头的寒意。 李秀兰身形微胖,穿着一身干净的碎花棉布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岁月沉淀的温和。 她几乎是第一眼,目光就落在了苏棠身上,那眼神里没有丝毫挑剔,只有纯粹的好奇和慈爱。 当苏棠紧张得声音都发紧,磕磕绊绊地叫出一声“爸、妈……”时,李秀兰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她几步上前,一把握住了苏棠微凉的手,开口竟是带着浓浓沪腔。 “哎哟喂,是棠棠伐?听骁骁讲起侬,今朝总算看到真人咧!侬长得真是……老漂亮额!标致得不得了!” 她一边说,一边上下打量着苏棠,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惊艳和喜爱。 陆骁老家跟沪上接边,虽说是乡下,但也有说沪语的。 熟悉的乡音,直白而真诚的夸赞,像一股暖流让苏棠感到安心。 苏棠紧绷的肩膀瞬间放松下来,脸上露出羞涩的笑容:“妈……您过奖了。” “一点都伐过!” 李秀兰笑眯眯地拍着她的手:“侬就是生得好!” 原本她是不乐意,但现在看到苏棠,觉得当时的决定可真对。 要不是人家苏教授家落难,估计她儿子也娶不到苏棠。 婆媳俩亲亲热热地拉着手说话,气氛一下子融洽起来。 陆骁站在一旁,看着母亲三言两语就安抚住了自己紧张的妻子,眼底也浮起笑意。 他走过去自然地揽住苏棠的肩,一家人其乐融融。 就在这时,一个有些油滑的声音插了进来:“婶子,骁哥,嫂子,咱别站门口说话啊,多累!行李我来拿!我来拿!” 众人的目光这才转向跟在陆振峰和李秀兰身后的年轻人。 这人大概二十出头,个头不高,瘦得有些伶仃。 穿着一件不太合身,领口磨得发亮的旧外套。 他脸上堆着过分热情的笑容,眼珠子却骨碌碌地转着,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机灵劲儿。 看人的时候目光总有些飘忽,尤其在苏棠身上停留时,那眼神黏腻得让人不太舒服。 陆骁脸上的笑意淡了些,介绍道:“棠棠,这是老家那边的远房侄子,叫金宝,这次跟着爸妈过来看看。” 他转向金宝,语气平淡:“金宝,这是你嫂子,苏棠。” 对于金宝,陆骁是不喜欢的,但这次也算是多亏他,陆爸陆妈才能安全抵达这里。 “嫂子好!嫂子好!” 金宝立刻点头哈腰,笑容谄媚:“骁哥,嫂子真是天仙下凡!咱村里十里八乡都找不出嫂子这么水灵的!” 金宝一边搬行李,一边不忘奉承,只是那“水灵”两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油腻感。 “嫂子跟骁哥站一块儿,那叫一个般配!郎才女貌!” 他嘴里像抹了蜜,眼神却不受控制地在苏棠姣好的面容,还有身上那件剪裁合体的浅色细格纹列宁装上溜了一圈。 带着毫不掩饰的艳羡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 苏棠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强忍着不适,只淡淡地点了下头:“你好。” 心里对这个油嘴滑舌,眼神不正的远房侄子,已经本能地生出了几分不喜。 陆振峰在一旁哼了一声,显然对这个侄子的做派也不太满意,只沉声道:“行了,进屋吧。” 几人明显不是太想搭理金宝,进了屋后也没和他多搭话。 李秀兰看苏棠不喜欢金宝,特意解释了句。 “他爸妈让他跟着我们来见见世面,就待两日,我们就走了。” 苏棠听了婆婆这话,心里稍微松了口气,笑着点点头说:“没事的妈,来都来了,多住几天也没关系。” 可心里还是盼着这个讨人嫌的金宝能早点走。 陆骁把父母和金宝迎进屋里,安排他们坐下后,就去厨房倒了几杯热水端出来。 李秀兰拉着苏棠坐在自己身边,像打量自家闺女似的,这儿看看那儿摸摸,嘴里还念叨着:“棠棠啊,你这手这么凉,可得多穿点,别冻着了。” 说着就解下自己身上的毛线披肩,要给苏棠披上。苏棠连忙推辞:“妈,我不冷,您自己披着,别着凉了。” 可李秀兰哪肯听,硬是把披肩给苏棠围上了,还拍了拍她的肩膀,满脸慈爱。 这时,金宝在一旁凑过来,笑嘻嘻地说:“婶子对嫂子可真好,我都羡慕嫂子有这么好的婆婆!” 说着,他的目光又在苏棠身上扫来扫去,看得苏棠浑身不自在,往李秀兰身边靠了靠。 陆振峰皱着眉头看了金宝一眼,沉声道:“坐好,别瞎说话!” 金宝这才缩了缩脖子,乖乖坐好,可眼珠子还在滴溜溜地转,不知道又在打什么主意。 晚上吃饭的时候,苏棠特意做了几道拿手菜,想着好好招待一下陆骁的父母。 饭桌上,李秀兰不停地给苏棠夹菜,一个劲儿地夸她手艺好:“棠棠,这菜做得比饭店里的还好吃,我家陆骁可有口福咯!” 苏棠被夸得脸都红了,低着头说:“妈,您喜欢吃就好,以后我常做给您吃。” 陆骁也笑着给苏棠夹菜,眼神里满是温柔。 可金宝的话却打破了平静。 “嫂子这手艺真好,我能不能跟嫂子学做菜啊?” 第52章 苏棠结过婚了! 明明年龄和苏棠差不多,却舔着个脸说这种恶心人的话。 陆骁脸色一沉,刚要开口,李秀兰就抢先说道:“金宝,你要是不会说话,就多吃菜,少废话!” 金宝眼睛滴溜溜转了下,被训得不再吭声,埋头扒拉着碗里的饭。 饭后,陆骁带着陆爸和陆妈去隔壁收拾行李,苏棠则在厨房收拾碗筷。 原本应该跟着过去的金宝也跟了过来,站在厨房门口,嬉皮笑脸地说:“嫂子,我来帮你吧!” 苏棠心里直发怵,觉得一阵恶心,连忙拒绝:“不用了,你去陪爸妈聊天吧。” 可金宝却没走,反而凑得更近了,压低声音说:“嫂子,骁哥现在发达了,你看,能不能让我也留在这儿当兵啊?” 苏棠一愣,皱着眉头问:“你这话什么意思?” 金宝搓了搓手,眼神里闪过一丝贪婪:“字面意思啊,不然嫂子觉得我为啥要跟过来。” 以前他不知道当兵这么好,现在看到陆骁的好日子,那是一门心思的也想当兵。 可惜之前他让陆爸给陆骁写信,陆爸都给拒了。 还说什么,他要是真有本事,就自己去征兵处报名。 金宝哪里乐意,他是要当和陆骁一样的兵,最次也得混个小官儿当当吧。 去征兵处报名,那不就是从新兵蛋子做起吗? 苏棠心里一阵厌烦,冷冷地说:“这事我做不了主,你有什么想法,跟陆骁说吧。” 说完,就自顾自地忙着手里的活,不再搭理他。 金宝讨了个没趣,哼了一声,转身离开了厨房。 苏棠收拾完厨房,心里还有些不踏实,不知道这个金宝还会闹出什么幺蛾子。 这金宝瞅着就让人心里不舒服。 贼眉鼠眼的,不正派。 所以晚上的时候,苏棠就跟陆骁说了这事儿。 “他看我那眼神,让人恶心,我心里不太踏实。” 听苏棠这么说,陆骁面色一凌,点点头:“我知道了,交给我吧。” “别跟他单独相处,有事儿喊上妈。” 金宝家和他家的关系不算特别近,但老家讲究个姻亲关系,也不好闹太僵。 陆骁主要是怕爸妈因为这件事对苏棠有意见。 不过他有的是办法让金宝安生。 第二天一早,陆骁就把金宝给带走了。 说是要带他去参观营区,金宝一听,自然是高兴坏了。 忙跟着陆骁去了,却不知道陆骁的心思。 他和常嘉轮番训金宝,把他当新兵对待,给金宝累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晚上回到家,倒头就睡了。 如此重复了两天,让金宝是一点儿也没抓到和苏棠独处的机会。 直到那天,金宝说什么也不去了,陆骁想着苏棠去上班不在家,也就没搭理金宝。 只是没想到,有人临时和苏棠换了班,导致苏棠提前两天休息,刚好和金宝撞上。 苏棠回到家,一进屋子,就听身后响起一阵脚步声。 “金宝?你今天没去操场?” 看到是金宝,苏棠微微皱眉,后退两步。 金宝倚在门框上,嘴角挂着不怀好意的笑。 “嫂子这是想我了?骁哥不带我玩,我就只能回来找嫂子解闷儿咯。” 他故意拖长尾音,目光在苏棠身上来回扫视,像是打量货物般肆无忌惮。 苏棠攥紧手里的钥匙,往客厅挪了挪。 “你别胡说,陆骁马上就回来。” “哎呦,急什么呀。” 金宝突然逼近,脸上露出个威胁的笑:“我知道你在沪上的事儿,我打听过,苏棠,我可知道你的秘密。” 他伸手想碰苏棠的胳膊,被苏棠侧身躲开。 “你别太过分!” 苏棠脸色发白,声音不自觉拔高。 秘密?她怎么不知道自己有秘密? 难道是她没穿过来前的事儿 金宝却笑得更欢:“过分?我还没开始呢。嫂子你说,要是骁哥知道你……” 他突然压低声音,凑近苏棠耳边说了句什么,苏棠瞬间瞪大双眼,抬手就要扇过去。 金宝早有防备,一把抓住苏棠的手腕。 “脾气还挺暴,不过我就喜欢烈的。” “只要你帮我在骁哥面前美言几句,让我留在这儿,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的小秘密也不会被人发现。” “放开我!” 苏棠拼命挣扎,余光瞥见茶几上的搪瓷杯,猛地抬脚踹向金宝的膝盖。 趁着金宝吃痛松手的瞬间,她抄起杯子狠狠砸向他的头。 “这对我来说不是秘密,陆骁也不会相信,但是今天的事情,我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苏棠刚刚是下了死手的,这个恶心人的金宝,她是一眼都不想看了。 “苏棠!你真把自己当什么天仙了?别忘了,你现在是靠着陆骁的,他要是不要你了,我看你怎么活。” 金宝捂着头,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滴,整个人跟疯狗似的朝苏棠扑过来。 苏棠吓得往后退,后腰撞在桌角上疼得直冒冷汗,眼瞅着金宝就要抓到她。 就在这时,突然砰地一声,家门被踹开。 陆骁黑着脸冲进来,扣子都没扣整齐,手里还攥着没来得及放下的搪瓷食盒。 他三步并两步冲上前,一把将金宝甩在墙上,拳头带着风声就砸过去:“你他妈活腻了?” 金宝被打得嗷嗷直叫,陆骁却像发了狂的野兽,拽着他领子不停地揍,直到金宝满脸是血瘫在地上直哼哼。 跟着陆骁一块儿回来的陆爸陆妈急匆匆进来,看到这阵仗,陆妈吓得直捂嘴:“别打了陆骁,要出人命了!” 陆爸看着也没阻拦,自己的儿子,自己清楚。 别看陆骁下的是死手,但力道都控制着呢。 等陆骁停手后,金宝靠在墙边喘着气。 “陆骁!我……我要举报你!举报你们!” 陆骁没再管金宝,转身去看苏棠,见她没受伤,这才松了口气。 “对不起。” 这件事儿,是他做的不好,早知金宝不是个安分的,却还是让他留在这儿。 “你还要举报陆骁?我先把你这个不孝子举报了!” 陆爸气急了,一口气险些没上来,陆妈李秀兰赶快上前给他拍着背。 “老头子,别动怒,慢慢说。” 金宝看着这一家子,眼中满是怨毒,伸出手指向苏棠。 “陆骁!你还不知道吧,苏棠她就是个破鞋!她结过婚了!” 第53章 陆骁动怒了 金宝这话一出口,整个屋子都静了。 陆爸那口气差点真没上来,陆妈拍背的手也僵住了,眼睛瞪得溜圆,看看金宝,又看看苏棠,再看看自己儿子。 苏棠只觉得一股火气直冲脑门儿。 刚才的惊吓全被这股邪火盖过去了。 她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金宝的手指头都哆嗦:“你……你放屁!金宝!你血口喷人!” 长这么大,苏棠也是体面人家娇养出来的姑娘,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污蔑? 还是当着她丈夫和公婆的面! 再说了,原主就算是作,是蠢,也不会做出这种事情。 陆骁的脸瞬间黑得像锅底,眼神冷得能冻死人。 他一步跨到苏棠前面,把她严严实实挡在自己身后,像座不可逾越的山。 他没立刻对金宝动手,而是先回头,眼睛紧紧盯着苏棠。 男人声音低沉,但每个字都带着满满的信任:“棠棠,别怕。他说的,我一个字都不信。” 陆骁的话像颗定心丸,让苏棠握紧了手。 “金宝,你真让人恶心。” 苏棠呸了一口金宝,从来不说脏话的她这次骂了好几个脏字。 陆骁当然信自己媳妇儿。 他再转向金宝时,那眼神已经不是愤怒,而是看死人一样的冰冷。 “金宝。” 陆骁的声音不高,也很平静,就像暴风雨前的安宁一般。 “把你刚才说的话,再说一遍,一个字一个字,给我说清楚。” 金宝看着陆骁那眼神,再看看苏棠气得通红的脸,心里也发虚。 他捂着还在冒血的脑袋,梗着脖子,声音却小了不少,眼神躲闪:“又不是我说的,他们家邻居都这么说。” “要不是个破鞋,人家会把女儿嫁给你?陆骁,你家穷的叮当响,能娶到人家教授的女儿?” 他这纯粹是胡搅蛮缠,把自己那点龌龊心思强加给别人。 毕竟陆爸陆振峰从没跟人家说过让陆骁娶苏棠是因为什么。 自己家的事儿,干嘛要说出去让别人知道。 “放你娘的狗屁!” 陆爸这回真缓过劲儿来了,气得抄起旁边的扫帚疙瘩就要抽过去。 “我打死你个满嘴喷粪的东西!自己心术不正,看谁都跟你一样脏!” 陆妈也反应过来,赶紧拉住暴怒的老头子,但看金宝的眼神也彻底冷了。 她虽然老实,但护短,尤其是护自己认定的儿媳妇。 “金宝!你太不像话了!这种话能乱说吗?你这是要毁人名声啊!” 苏棠看着挡在自己前面的陆骁,听着公婆明显向着自己的话,心里那股憋屈劲儿稍微松了点。 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多的是愤怒。 她从陆骁身后站出来,眼睛盯着金宝:“你说我结过婚?好,你拿出证据来,结婚证呢?男方是谁?在哪儿办的酒?有证人吗?” “你今天要是拿不出证据来,那我就告到你坐牢。” 谁主张谁举证,苏棠才不会自己拿证据。 她没做过的事儿,干嘛要承认。 “我行得正坐得端,在沪上,我家也是正经人家,爸妈清清白白做人,我也清清白白嫁人,我嫁陆骁,是因为他值得,轮得到你这种人在这里嚼舌根、泼脏水?” 金宝听着他们指责的话,咬牙道:“你在英国,跟人家洋鬼子谈过!” “你,你还跟人家住一块儿去了!” 他的话倒是让苏棠有些意外,但这些事情,在原主的记忆里甚至都没占据什么重要的位置。 苏棠觉得,金宝说的这些话,本就是瞎编乱造,又或者是听到了什么,再添油加醋的。 “你拿不出来证据,少在这儿喷粪,我和陆骁的结婚申请是组织批准的,你以为,我的过往能瞒得住组织?” 这是普通的结婚吗? 要想过那道门槛,祖上三代都恨不得给你查清楚了。 “金宝,你还有什么话说?你这个畜生!” 陆爸真想狠狠给金宝两个大巴掌。 他知道金宝的为人,但也想着,劝人向善,总比直接让人作恶的好。 况且这次来西北,所有事情都是金宝办的。 陆爸还以为金宝是改邪归正,是真想好好过日子了。 哪曾想,他打一开始就没这么想过。 不过是想装好人,让他们带着他来西北,再威胁陆骁。 陆妈也彻底心寒了,看着金宝直摇头:“作孽啊……真是作孽……” 金宝听着苏棠的话,彻底傻眼了。 他哪懂这个? 他就是纯粹想恶心苏棠,报复她,顺便捏个把柄好拿捏她帮自己办事。 金宝以为这种捕风捉影的事,女人最怕,百口莫辩。 他万万没想到,苏棠这么刚。 这下,金宝是真慌了,捂着头的手也松开了,血糊了一脸,看着狼狈又滑稽。 他看看杀气腾腾的陆骁,看看气得发抖的陆爸陆妈,最终反应过来。 “我……我……我就是……就是听人瞎说的……” 金宝语无伦次,想往后退,后背却抵着冰冷的墙。 “听谁说的?” 陆骁冷笑,带着嘲讽:“名字,地址,说出来。我现在就带你去对质。要是对不上,那就是你在编瞎话……” 他的话没说完,但那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金宝哪敢说?他就是自己瞎编的! 他吓得跪在地上,也顾不得头上的伤了,对着陆爸陆妈和苏棠的方向就磕头。 “我错了!姑父!姑!嫂子!我错了!我猪油蒙了心!我胡说八道!我该死!我该死!你们饶了我吧!我……我这就滚!我马上滚回老家去!再也不来了!” 陆骁厌恶地看着他这副丑态,连动手都觉得脏。 他对着门外吼了一声:“警卫员!” 守在门口的两个小战士立刻跑了进来,看到屋里的情形也是吓了一跳,但立刻立正:“到!营长!” “把这个人。” 陆骁指着地上瘫软成一团的金宝,语气冰冷。 “现在送到火车站,给他买张最早回老家的票,看着他上车。告诉乘警,这人行为不端,让他们路上‘照看’着点。” “送到地方后,给当地公社和大队打电话,把他今天的所作所为,一五一十,原原本本给我汇报清楚!” 金宝想让苏棠的名声烂大街,那陆骁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不要,不要,骁哥,不要,你这么做,我一辈子就毁了啊!” 第54章 我会永远对你好 金宝哭着喊着的不肯离开,双手还死死的抱着桌子。 那模样看起来真是滑稽可笑。 前一秒还威胁苏棠,下一秒就痛哭流涕了。 “嫂子,嫂子,我真没骗你,不信你回家打听打听,他们都这么传啊,我,我只是添油加醋了些。” 听着金宝前言不搭后语的话,苏棠都懒得再搭理。 两个小战士二话不说,上前就像拖死狗一样把哭嚎求饶的金宝架了起来往外拖。 金宝这下是真知道怕了,杀猪般地嚎叫,不多时,声音渐渐消失在门外。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李秀兰压抑的抽泣声。 陆爸和陆妈好久没来看过儿子了,这本来应该是一件大喜事,结果闹成这样。 老两口心里也不是滋味儿。 陆爸重重叹了口气,像是瞬间老了几岁,对陆妈摆摆手:“秀兰,扶我回屋歇会儿,让他们小两口说话。” 他看向苏棠,眼神带着愧疚:“棠棠,委屈你了,是爸没管好这畜生亲戚,让你受这腌臜气。” 陆妈也红着眼眶,走过来拉苏棠的手:“是金宝那混账东西不是人。” 说完后,老两口就离开了这里,屋子里只剩下苏棠和陆骁两个人。 “没事了,棠棠。”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苏棠把脸埋在他结实的胸膛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紧绷的神经才一点点松懈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苏棠才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像兔子,鼻尖也红红的。 她看着陆骁,小声嘟囔:“我……我刚才是不是太凶了?” 还说了脏话,这可实在不是苏棠的风格。 陆骁低头看着她,眼底的冷冽早已化开,只剩下心疼。 他抬手,用指腹轻轻擦掉她脸颊上的泪痕,嘴角勾起一丝宠溺的笑意:“不凶。干得漂亮。对付这种下三滥,就该这样,一击毙命,让他再也翻不了身。”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下次再遇到这种事,别自己硬扛,第一时间喊我。我是你男人,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苏棠心里那点残留的委屈,彻底被他这几句话熨平了。 她低头看着陆骁手上的伤,伸手拉住:“金宝的话虽然有些胡言乱语,但我心里隐约觉得,这不是空穴来风。” “陆骁,我想写封信给我爸妈。” 苏棠觉得,她离开沪上离开的早,或许这期间的确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呢? 这些事情,苏爸和苏妈肯定是知道的。 “你就当金宝是乱说的。” 陆骁不想苏棠再因为这种事情不高兴了。 今天这种事儿,让陆骁觉得,有些话,他得跟陆爸好好说说了。 他没兄弟姐妹,但是陆爸的兄弟姐妹可不少。 之前家里知道陆骁在西北这边混得好,就都想把自己的孩子给送过来。 被陆骁婉拒了几次后,这才歇了心思。 但金宝却能想到直接来西北,来个先斩后奏,万一今后有人学他呢? 那陆骁和苏棠还能有安生日子过吗? “没事,我先给我爸妈写封信问问。” 正好,苏棠也想问问苏爸苏妈在海岛那边生活的怎么样。 陆骁点头,没再多说什么:“行,我这边有些东西,也可以一块儿带给苏教授。” 听到这个称呼,苏棠凑近陆骁问道:“苏教授?苏教授是谁?” 她都喊他爸妈了,他怎么还喊苏教授? 苏棠有点儿不乐意了。 陆骁一愣,随即明白苏棠的言外之意。 他是不想让苏棠觉得他唐突,所以才一直克制着喊苏教授的。 “那你是同意了?” 他嗓子发紧,出声问了句,苏棠疑惑:“我同意什么了?” “同意我喊爸妈。” “还需要我同意?那我要是不同意,你一辈子都不把我爸妈当你爸妈了?” 苏棠甩开陆骁的手坐到一边,别过头去。 “还说是我男人,结果连我爸妈都不愿意喊。” 她看陆骁那个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是又气又好笑。 气他是个呆子,是个木头,事到如今还不懂自己的心意。 但好笑却是觉得,陆骁也不笨,更不傻,遇到这种事儿却傻的可爱。 陆骁终于反应过来,直接走到苏棠身边蹲下。 “苏棠,你同意了对不对?” 不再把他们的婚姻当做契约,当做可有可无。 从今往后,他也不再只是和她搭伙过日子的人。 “我去给爸妈拿东西,到时候随信一块儿寄出去。” 陆骁看着苏棠眼中渐渐漾开的笑意,他心里的开心是怎么也止不住。 连忙起身喊了好几句爸妈,恨不得现在就去海岛找苏爸苏妈去。 “你小点声。” 苏棠拉住陆骁,示意他小点儿声。 “苏棠。” 陆骁垂眸,看着仰头看她的苏棠,喉结滚动了下,道出一句。 “我会永远对你好的。” 听到这句,苏棠心中很是感动,她伸手拉住陆骁的手,微微点头。 她在这里,找到了属于她的归宿,这对她来说,何尝不是一件好事呢? 两人看向彼此的眼中,满是爱意。 陆骁只觉得自己整颗心都有些飘起来了。 他让苏棠去歇着,自己则是将外面打扫了下。 苏棠在里屋的桌子旁坐下,想了想,提笔给苏爸苏妈写了一封信。 大家都觉得金宝是胡言乱语,但苏棠觉得,要是没有人提过,他怎么偏偏要往这上面说? 所以她得问清楚,这可不是一件小事。 尤其她现在身份特殊,一旦出了什么事儿,那是能要命的。 保不住还会连累陆骁,她担不起这么大的责任。 等陆骁把外面收拾完,苏棠的信也写好了。 他特意去食堂打了饭回来,让苏棠和陆妈一块儿吃,自己则是带着陆爸去了别的地方吃饭。 苏棠有些担心,陆妈却是摇摇头,说了句没事。 男人们之间的话,她管不着。 儿子也大了有些话,不是她这个当妈的能听的。 不过陆妈猜,应该是为了老家那些穷亲戚。 “棠棠,不用管,咱们吃咱们的。” 看苏棠一直看向门口,陆妈给苏棠手里塞了两个窝窝头。 “对啦,你爸妈现在还在沪上吗?我们来之前去你家看过,但是你家门锁着,没有人。” 第55章 父子谈心 听陆妈这么说,苏棠转过头来,有些诧异。 “妈,你们去我家了?” 陆妈点点头,吃了口菜:“我们怕耽误日子,提前几天到了沪上,就想着看看你爸妈。” 毕竟苏教授对他们一家很好的,他们既然要来看望陆骁和苏棠,当然也得先去看看苏爸苏妈了。 只是没想到没见着罢了。 “我爸妈去海岛投奔姑姑了。” 苏棠解释了句,陆妈瞬间明白是为何。 现在这世道乱,海岛远离纷争,在那里,反而是一件好事。 婆媳两人没再多说,只是默默的吃饭。 可苏棠的心里却有点异样。 怪不得金宝说他那些话都是听别人说的。 原来是去沪上看她爸妈时候,她的邻居,好像真的有点儿问题。 …… 食堂里人不多,角落那桌就陆骁和他爹。 桌上摆着俩菜,一盘土豆丝,一盘炒白菜,还有一瓶老白干。 陆骁给他爹倒满一小杯,自己也倒了点。酒味有点冲鼻子。 “爸,喝一口。” 陆骁端起杯子,先敬了陆爸一杯。 陆爸没动,看着酒杯里晃荡的液体,重重叹了口气。 “唉……我这老脸,今天算是丢尽了,让金宝那畜生玩意儿,闹到你媳妇跟前,还说出那么混账的话!我对不住你俩!” 陆爸说着,只觉得这张老脸无光。 来看儿子,本就是一件开开心心的大喜事,结果让金宝给闹成这样。 实在是丢人现眼的很。 “爸,这事儿不怪您。” 陆骁放下酒杯,声音不高,但很稳,也没什么怨气。 今个儿只为谈事,不讲那些有的没的。 “金宝是啥德行,咱都知道。他就是个混不吝的赖皮狗,见不得别人好。” “您和妈大老远来看我们,是高兴事儿,被这么个东西搅和了,我心里才最不是滋味儿。” 陆爸端起酒杯,灌了一大口,辣得他直皱眉:“怪你爹我心太软,总觉得都是亲戚,能帮一把是一把。结果呢?帮出个白眼狼!我当时真想抽死他!” 说话时,陆爸气得手直抖。 “爸,我知道您念亲情。” 陆骁给他爹夹了一筷子菜,语气平静但认真。 “可您想想,咱家那些亲戚,像金宝这样的,是不是还有?金宝能跑西北撒泼打滚耍无赖,明天会不会又有哪个‘宝’、哪个‘根’,觉得我在西北混得还行,也学他这么干,直接堵我家门上来?” 陆爸拿着筷子的手顿住了,眉头拧成了疙瘩。 儿子这话,在理的很,就跟一根刺,直直的扎进他心里。 金宝这事儿,开了个多坏的头。 “今天他敢骂棠棠,敢胡说八道造谣生事,明天别人会不会更过分?” 陆骁看着父亲的眼睛,叹了口气:“爸,我在这边,工作特殊,容不得半点差池。” “家里要是隔三差五就来这么一出,我们这日子还过不过了?万一真惹出点啥事,那后果…咱家担不起。” 陆骁没把话说得太重,但意思全在里头了。 陆爸是明事理的人,他听得懂。 “我明白。” 陆爸的声音有点哑,又闷了一口酒,脸上皱纹更深了。 “以前总想着,一个姓的,打断骨头连着筋。可这筋连着的是啥玩意儿啊?尽拖后腿,尽添堵!金宝今天那德性,真是把我心都寒透了!” 他想起金宝死狗一样被拖出去的样子,只觉得丢人现眼到了极点。 “爸,我不是让您不认亲戚。” 陆骁放缓了语气,又给陆爸倒了一杯酒。 “咱该帮的,比如真有难处,看病啊,孩子念书实在供不起啊,该搭把手咱搭把手,在老家帮衬点,都行。” “但像金宝这样,纯粹是好吃懒做,想不劳而获,还存着坏心思的,绝对不能让他们有样学样,觉得能直接找到西北来,觉得我陆骁这儿是块肥肉,谁都能来咬一口。” 俗话说得好,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陆骁的老家也没什么有本事的,几辈子才出了陆骁一个。 大家一看有捷径,谁都想走捷径,自然都想来巴结了。 陆骁顿了顿,语气更坚定了:“尤其不能让他们觉得,只要闹一闹哭一哭,我们就会帮。” 陆爸沉默了,都是乡里人,肯定是懂他们怎么想的。 过了好一会儿,陆爸长长地吁出一口气,像是把心里闷气都吐了出来。 他拿起酒瓶,给自己又倒了一小杯,没喝,只是看着。 “儿子,你说得对。” 陆爸的声音带着点疲惫,却又有种释怀。 “以前是爸想岔了,总抹不开面子。但亲戚是亲戚,日子是日子。不能为了那些不着调的人,把你们小两口的日子搅和得鸡飞狗跳。” 他抬起头,看着陆骁:“你放心。等回去了,我就给你大伯、二叔他们写信,把金宝这事儿,原原本本告诉他们。” “告诉他们,我陆振峰的儿子在西北,是凭自己本事挣饭吃,不是开善堂的。” “谁要是再敢学金宝,跑到西北来闹事,别怪我翻脸不认人、他们要是管不住自家孩子,就别怪我这个当长辈的说话难听!” 陆爸的语气斩钉截铁,这一次,他是真的看清楚这帮子吸血鬼了。 今后,他也不会允许这帮吸血鬼,再来给自己的儿子气受。 他端起那杯酒,对着陆骁:“这杯酒,爸敬你。替金宝那畜生,给你们两口子赔个不是。” “也给你个准话,从今往后,老家那边,爸给你挡着。再不会有金宝这样的糟心玩意儿,跑到你跟前来膈应人。” 说完,陆爸一仰头,把杯里的酒全干了。 酒入喉,烧得慌,但也像烧掉了他心里最后那点犹豫。 陆骁看着父亲花白的鬓角和坚定的眼神,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知道,他爹是个吐口唾沫砸个坑的人,说到就会做到。 他也端起自己的杯子,没说话,只是郑重地对着父亲举了举,然后一口干了。 这事儿,算是了了。 他和棠棠的小家,以后能清净了。 父子俩相视一眼,都没再说什么,默默地拿起筷子,开始吃那已经有点凉了的菜。 有些话,说透了,比喝多少酒都管用。 第56章 我想给苏棠一个婚礼 金宝那场闹剧,虽然恶心人,但阴差阳错地,反倒像捅破了陆骁和苏棠之间那层朦胧的窗户纸。 两颗心意外地贴近了,像是真正的夫妻了。 虽然这么说,但陆骁觉得委屈了苏棠。 人家姑娘,清清白白嫁给他,可没婚礼,没拜堂,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跟他过了这些日子。 甚至还被金宝那种人泼脏水,这委屈太大了。 他心里憋着股劲儿,非得把这亏欠给苏棠补上不可。 正好,陆爸和陆妈因为金宝的事儿,臊眉耷眼的,觉得没脸再待下去,准备收拾包袱回老家。 陆骁直接拦住他们两个:“爸,妈,别急着走,来都来了,多住几天。正好,有件大事,非得你们二老帮忙不可。” 陆爸陆妈一头雾水,但看儿子眼神坚定,透着股认真劲儿,也就留了下来。 苏棠隐约觉得陆骁这两天有点神神秘秘,问他,他就含糊地说在忙部队的事。 这闷葫芦不说话,苏棠也逼问不出来,她就懒得再问了。 照常上下班,有时候陆妈还会特意去医院给她送饭。 医院里头的同事见苏棠这日子过得这么好,纷纷露出羡慕的眼神。 原本还以为苏棠这个身份,是得处处伏低做小,还得讨好她老公。 哪曾想人家老公一家子简直把她宠上天了。 苏棠也不小气,在家做了不少好东西拿来给大家分。 俗话说得好,吃人的嘴短,拿人的手短。 收了苏棠的东西,大家就是心里对苏棠再有不满,也不能说什么了。 这天下午,苏棠刚准备下班,就看到张翠在医院门口等她。 脸上笑得跟朵花儿似的,一把拉住苏棠的手就往自家拽。 “哎?嫂子,干嘛去呀?” 苏棠被她拽得踉跄,莫名其妙。 这会儿应该正是饭点啊,张翠怎么会在这儿? “好事!天大的好事!快走快走,闭眼!别问!” 张翠嫂子力气贼大,风风火火,不由分说就拉着苏棠回去。 两人走的又急又快,苏棠压根儿是插不上一句话。 到了家,张翠把苏棠推进自家小屋,关上了门。 屋里光线有点暗,张翠二话不说,抖开一件东西就往苏棠头上罩。 苏棠手忙脚乱地扯下来一看,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手里的赫然是一件簇新的大红嫁衣。 不是土气的红布袄子,是正正经经、料子极好、盘着精致扣袢的旗袍样式。 那红,鲜艳夺目,像火,像熟透的石榴籽儿。 可这东西拿出来,那不是要命吗? “这……嫂子?” 苏棠懵了,脑子里一片空白。 昨天陆骁抱着她,闷闷地说“委屈你了”……难道? “哎呀别愣着了!快换上!那边都等着急了!” 张翠嫂子手脚麻利地开始解苏棠的外衣扣子:“王姐她们手巧,给你改得可合身了,这可是陆兄弟特意托人从沪上捎来的料子呢。” “别怕,今个儿来的都是自己人,没人看见,毕竟是结婚,穿的喜庆点儿。” 似乎是察觉到苏棠心里的担忧,张翠出声安慰了句。 他们之前想大办,但是这边儿的新娘子穿的衣裳,陆骁都看不上。 思来想去,决定还是以苏棠为主。 她前面二十几年过得都是好日子,陆骁又怎么会让她在这种大日子上受委屈呢? 再说,今天宴请的都是苏棠和陆骁最亲最亲的人。 人不多,但这些人却是带着足够的真心来的。 “陆骁?” 苏棠的心猛地一跳,心跳加快,砰砰乱跳的像只迷鹿。 她晕乎乎地被张翠嫂子摆弄着,褪下旧衣,换上那冰凉丝滑的红嫁衣。 尺寸果然刚刚好,腰身收得妥帖,衬得她身段玲珑。 要不说人家大城市的女人就喜欢穿这种衣裳呢? 哪个女人不想展现自己最美的一面。 给苏棠换好衣服,张翠又变戏法似的拿出一朵用红绸扎的头花,别在她盘好的发髻上。 镜子里模糊的影子,映出一个面若桃花、光彩照人的新嫁娘。 只是那双漂亮的眼睛里,还盛满了不敢置信的茫然和惊喜。 苏棠还没想过自己穿嫁衣是什么样子,可这件红色的旗袍却深深的印在她的心中。 “成了!真俊!走走走!” 张翠满意地一拍手,拉着还在发懵的苏棠,风风火火地冲出了门。 临走时,张翠拿了一件军大衣给苏棠披上,这样外头就瞧不见她穿的是什么了。 刚走到自家院门口,苏棠的脚步就停住了。 这……还是她的家吗? 小小的院墙上,竟然挂满了鲜艳的红绸布。 在西北午后的阳光下,红得耀眼,红得喜庆。 里头的院门上也贴上了崭新的、剪得活灵活现的大红“囍”字。 再往里看,屋里人影绰绰,热闹得很。 不过都是苏棠认识的人,陆爸陆妈,王阿姨,李大姐,林倩还有她怀里抱着的孩子。 常嘉和跟陆骁交好的几个战友也来了。 “哎呀!新娘子来啦!” 一声带着笑意的招呼响起,是王阿姨,她正和李大姐一起,拿着红纸和剪刀,剪着更多的喜字和窗花。 两人身边儿都堆了不少,常嘉带着人正往柜子上贴呢。 看见苏棠,林倩眼睛一亮,笑嘻嘻地迎上来。 林倩手里拿着一个印着上海老字号商标的铁皮盒子。 “苏棠姐,你可算来了!喏,陆营长特意让我去找朋友带来的,说你最爱吃的上海蝴蝶酥。他呀,为了这个,可费了老大劲儿了。” 林倩把盒子塞到苏棠手里,熟悉的香甜气息瞬间勾起了苏棠的思乡情,也让她心头暖得一塌糊涂。 “谢谢。” 听到这话,林倩侧身让开位置。 苏棠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了院子中央那个挺拔的身影上。 陆骁换上了一身崭新的军装,笔挺的绿军装衬得他身姿更加英武。 他似乎有点紧张,平日里指挥若定的营长,此刻手脚都显得有些局促。 等他转过身,看到被红色嫁衣衬得娇艳无比的苏棠,一下就屏住了呼吸。 陆骁的眼神像被黏住了一样,亮得惊人,里面翻滚着浓得化不开的柔情。 他深吸一口气,大步走过来,手里小心翼翼地捏着一朵更大、更精致的红绸花。 苏棠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肥皂味和阳光晒过的气息。 只见陆骁笨拙地伸出手,试图将那朵红花别在苏棠的发髻旁。 可手指却因为用力显得有些僵硬,甚至微微发抖。 试了两次都没成功,他急得额角都冒出了细汗。 “别……别动,棠棠。” 第57章 把我交付给你 听着陆骁的话,苏棠心中的紧张反倒是被冲散了不少。 她可没动,是他紧张的手抖。 不过苏棠没有戳穿他,还是给他留点儿面子吧。 陆骁感觉到苏棠在笑,他更紧张了。 终于,那朵红花稳稳地别在了乌黑的发间,红与黑的映衬,美得惊心动魄。 陆骁松了口气,看着眼前盛装的妻子,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惊艳和满足。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朵里,也重重地落在苏棠的心上。 “棠棠,以前欠你的,今天,我都给你补上。” 这句话朴实无华,却比任何华丽的誓言都更有力量。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旁边的陆爸,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他几步上前,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的说出一句。 “大家伙儿都听着!我陆振峰今天把话撂这儿了!” 陆爸环视一周,掷地有声的落下一句:“苏棠,是我老陆家正儿八经、明媒正娶的好儿媳妇!陆骁这小子要是敢对不住棠棠,我打断他的腿!” “也请各位左邻右舍的帮忙多照顾,远亲不如近邻,多谢大家了。” 陆爸和陆妈知道,陆骁今后是再也不会回家了。 西北就是他的家,从今往后他就要在这里扎根了。 陆爸觉得自己没啥本事,也帮不上陆骁他们。 只能陪着笑脸说这些好话了。 沉默了会儿后,院子里爆发出善意的哄笑和热烈的掌声。 金宝那件事,看来是真给陆爸心里狠狠敲了一记警钟。 此刻,他用最直白、最有力的方式,宣告着他对这个儿媳妇的认可和维护。 苏棠看着眼前为自己笨拙戴花的丈夫,听着公公掷地有声的维护,再看着满院子的红火和一张张熟悉的笑脸,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她紧紧握住陆骁因为紧张还有些汗湿的大手,脸上绽放出比身上嫁衣还要明艳的笑容。 大家伙热热闹闹的闹着他们,给陆骁和苏棠羞的脸红的像是个大苹果。 不过陆骁趁着抢苹果时,反而亲了苏棠好几口。 等大家吃完饭,清醒着的扶着喝醉酒的离开。 喧哗终于渐渐散了,陆爸陆妈跟陆骁说了几句话后也离开了。 院子里红绸还在夜风里轻轻飘着,映着窗户透出的暖黄灯光,像跳动的火焰尾巴。 张翠临走前,特意把院门给带得严严实实,脸上那促狭的笑,看得苏棠耳根子直发烧。 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空气好像一下子变得粘稠起来,一种说不清道不明,让人心跳加速的紧张逐渐蔓延开来。 白天那身耀眼的大红嫁衣已经换下,被苏棠好好的放进樟木箱子的最底层。 苏棠穿了件家常的月白色细棉布衫子,头发也松散地挽在脑后,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 她坐在铺着崭新大红龙凤喜被的床边,那上头还撒着桂圆,花生,莲子和红枣。 有些硌得慌,苏棠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眼神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也不敢挪动地方。 一旁的桌上,两支粗壮的红蜡烛烧得正旺。 烛火跳跃着,把两人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墙上,晃动着,交叠着。 陆骁站在屋子中央,他脱了外套,只穿着一件军绿色衬衣,袖子挽到了结实的小臂上。 他也没说话,只是背对着苏棠,似乎在很专注地整理桌上那些散落的瓜子壳和喜糖纸。 动作慢得有点刻意,他比苏棠更紧张。 屋子里静得能听见烛芯噼啪的轻响,还有彼此有些乱的呼吸声。 苏棠悄悄抬眼看他。 昏黄的烛光给他硬朗的侧脸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暖金,平日里冷峻的线条似乎都软化了。 她能看见他喉结偶尔滚动,宽阔的肩膀线条绷得有点紧。 陆骁的身材很好,蜂腰猿背,手臂上的青筋显得年轻力壮,看起来精力很旺盛的样子。 苏棠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连忙别开视线。 脸上那层薄红直接烧到了白皙的脖颈上。 “咳……” 陆骁终于清了下嗓子,转过身来。 他的目光一触到苏棠,就像被烫了一下似的,飞快地挪开,落在床上那对并排放着的鸳鸯枕头上。 “那个……累了吧?” 男人的声音比平时低沉很多,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 “还……还好。” 苏棠的声音也小小的,不仔细听,都觉得要被一阵风给吹走了。 她感觉自己的脸颊烫得厉害,不用看也知道肯定红透了。 今夜,不一样。 他们要做真正的夫妻了。 陆骁似乎想走近,脚步挪了一下又停住。 他挠了挠后脑勺,此刻竟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目光在苏棠身上停留了几秒,从她低垂的眼睫,到她微微敞开的领口露出的一小段精致锁骨…… 陆骁的眼神暗了暗,像有火苗在深处跳动。 “时间还是有些仓促,可能办的并不好,是不是委屈你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停在离床一步之遥的地方。 男人高大的身影几乎挡住了大半的烛光,将苏棠笼罩在一片带着他体温的阴影里。 他问的是婚礼,可这距离和语气,问的又仿佛不止是婚礼。 苏棠的心跳得更快了,她摇摇头,抬起眼看他。 烛光映在她清澈的眼眸里,像落入了细碎的星子。 “很好,真的。” 陆骁看着她被烛光映照得格外柔美的脸庞,带着温婉和一丝属于新嫁娘的娇羞。 他想起白天给她笨拙地别花时,指尖触到她发丝时的微凉和柔软。 想起她在众人面前,紧紧回握住他手时的那份坚定和信赖。 一股强烈的冲动涌上来。 他想再靠近一点,想碰碰她的脸,想确认这份让他心口发烫的真实。 陆骁在苏棠身边坐下,缓缓伸出手,挟裹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和渴望。 带着薄茧的指尖,拂过她颊边一缕散落的碎发,动作轻柔得仿佛怕碰碎了什么稀世珍宝。 指尖的温度和触感,像微弱的电流,瞬间窜过苏棠的皮肤,让她不由自主地轻颤了一下,呼吸都屏住了。 陆骁的手顿住,停在她耳畔。 男人的目光紧紧锁住她,像幽深的潭水,里面翻涌着苏棠从未见过的浓烈。 烛火在他眼中跳跃,那光亮灼热得几乎要将人吸进去。 “棠棠,我把我交付你,从今往后,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第58章 占有 陆骁的话,说的动人,让苏棠的心都跟着躁动起来。 “棠棠……” 他低唤她的名字,声音哑得厉害,带着一种磨人的磁性:“我们……” 后面的话,被吞没在骤然靠近的气息里。 他俯下身,带着独属于他的、令人安心的味道。 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温热而暧昧。 苏棠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微微颤动,手还不自觉的拉住陆骁的衣角。 只听得一声轻响。 一支红烛,竟在这最紧张、最旖旎的时刻,燃尽了最后一滴蜡油,摇曳了几下,熄灭了。 屋子里瞬间暗了一半,只剩下另一支蜡烛还在燃烧着。 光线变得更加朦胧暧昧,墙上晃动的影子纠缠得更深。 黑暗中,陆骁的动作似乎僵了一下。 苏棠没忍住,笑了一声。 这声轻笑,像一根羽毛,轻轻挠破了那层紧张到极致的氛围。 陆骁也低低地笑了,胸腔震动,带着宠溺。 他没有起身再去点那支熄灭的蜡烛,反而就着这朦胧的光线,靠近了她。 未尽的言语,未尽的情意,都融化在了这半明半暗,只有彼此心跳和呼吸声交织的夜色里。 那剩下的半截红烛,静静地燃烧着。 火光跳跃,映照着紧紧依偎在一起的身影。 黑暗中,视觉退居其次,触觉和嗅觉变得无比清晰。 他的气息,此刻丝丝缕缕,霸道地入侵。 是干净皂角、是晒过阳光的皮肤。 温热的呼吸喷在她的额角、眉梢,痒痒的,带着一种磨人的、湿漉漉的渴望。 “棠棠……” 陆骁又唤了一声,这次声音更哑了,每个音节都带着烫人的温度,紧贴在她敏感的耳廓上。 黑暗中,他的唇似乎擦过她的鬓角,留下微弱的电流,一路窜到指尖。 她拉着衣角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又更紧地攥住,仿佛那是风浪里唯一的浮木。 他的吻没有立刻落在唇上,先是额头,珍重得像触碰易碎的琉璃。 然后是鼻尖,轻轻一点,带着点孩子气的亲昵。 接着是紧闭的眼睑,她能感觉到他微凉的唇瓣印在那里,停留片刻,似乎想吻平那蝶翼般颤动的睫毛。 每一次触碰,都像在点燃燎原之火,带起酥麻的痒意。 她闭着眼,世界是浓稠的墨色,只有他给予的触感、温度和声音在无限放大。 分不清是他的还是她的心跳声,咚咚作响,像是远处传来的潮汐,一波强过一波。 光线吝啬地勾勒出他的轮廓,在墙壁上投下巨大而模糊的影子,将她的身影完全笼罩、吞噬。 那片湿热像是终于寻到了归处。 起初是试探的、轻缓的碰触,像蝴蝶停驻花瓣。 相触的瞬间,苏棠脑中嗡的一声,脑子一空,只剩下唇上柔软的触感。 那是一阵奇异的眩晕,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好半晌后,陆骁低叹一声,像是下定了决心。 不再是试探,浅尝辄止。 舌尖轻叩贝齿,她微微启唇的瞬间,积蓄已久的情潮汹涌而出。 感官彻底沦陷,仿佛四肢百骸都带着微醺的酒意。 是刚刚喝过的交杯酒的余味吗? 还是情欲本身酿成的醇浆? 苏棠已经分不清了,只能感觉到攻城略地,又极尽缠绵。 陆骁的手不知何时已松开她的衣裳,转而捧住她的脸颊,拇指在她滚烫的肌肤上轻轻摩挲。 另一只手则穿过她的长发,托住她的后颈,让她更深地贴近自己。 他的指腹带着薄茧,每一次移动都像在她神经上拨动琴弦,奏响无声的颤栗。 黑暗放大了所有细微的感受。 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像情话的低语。 他喉间溢出的气息,如同最动听的乐章。 她身上的衣裳仿佛成了多余的束缚,层叠的绸缎下,渴望是更直接的热度。 苏棠笨拙地回应着他的吻,生涩却热烈,手臂不自觉地环上他的脖颈,指尖陷入他后颈短发中。 烛光勾勒着陆骁侧脸的线条,鼻梁挺直,下颌紧绷,额角似乎沁出细密的汗珠,在昏黄的光晕里闪烁着微光。 苏棠半睁着眼,迷蒙的视线里,是他近在咫尺的眉眼,深邃如夜海。 他的眼眸里面翻涌着她读不懂却又让她心甘情愿沉溺的漩涡。 如同花瓣被夜风温柔地剥开,束缚一层层褪去。 滚烫的细腻终于暴露在微凉的空气里,又被他的体温瞬间覆盖。 湿热沿着绽放花朵的根茎一路向下,流连忘返,留下印记,犹如点燃的燎原之火。 她像一张拉满的弓,还未吐出口的话语,淹没在更深的呼吸里。 那半截红烛,燃烧到了最炽烈的时刻。 火苗高高跃起,墙上纠缠的影子仿佛有了生命,随着烛火的跳动而起伏、律动。 所有的语言都失去了意义,只剩下最本能的探索和契合。 整个世界,都浓缩在方寸之间。 剩下的,只有燃烧,只有沉沦,只有彼此。 苏棠迷迷糊糊间能感觉到陆骁的克制和紧张。 他怕她疼,又或者是不舒服。 苏棠累的没力气说话,只能伸出手紧紧的抱住陆骁。 冲锋的骑士,一向勇猛无比。 两个人折腾到大半夜才睡去,苏棠听见陆骁起身的身影。 他打湿了毛巾,给苏棠擦干净身上的汗后,又给她换上了一件干净的睡衣。 等陆骁清理完再回来,苏棠自觉地滚进他怀中。 陆骁低头看着沉沉睡去的苏棠,心中的满足都快要溢出来。 “棠棠。” 他轻声喊了她一句,苏棠有气无力的嗯了声。 “睡吧。” 陆骁伸手,给她简单的梳理了下头发,抱着她闭上了眼。 苏棠做了一个梦,她有些不安,但闻到陆骁身上好闻的气息后,她紧皱的眉心才舒展开来。 第二天一大早,苏棠睁开眼时,身边已经没了陆骁的身影。 她听到外面院子传来脚步声,撩开帘子,便看到了回来的陆骁。 他手里还拎着饭盒,一看就是去食堂打饭了。 两人四目相对,苏棠脸色一红,赶忙拉住了帘子。 昨晚上不觉得有什么,可是白天一见面,突然觉得好尴尬啊…… 第59章 舍不得你受委屈 陆骁看着突然被拉紧的窗帘,脚步顿在原地。 清晨微凉的空气里,他拎着饭盒的手指无意识地紧了紧。 饭盒的提手硌着掌心,里面装着食堂打来的小米粥,粗粮馒头和一小份咸菜,还微微透着热气。 他站在院子里,晨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影。 昨夜的一切清晰又模糊,像一场过于真实的梦。 此刻窗帘紧闭,隔绝了他的视线,也放大了那份无所适从的局促。 陆骁的手抵在唇边,清了清嗓子走进屋子里:“棠棠?我打了早饭,换上衣服过来吃吧。” 帘子后面,苏棠背靠着墙,心脏怦怦直跳,脸颊的热度丝毫未退。 亲昵的称呼像羽毛轻轻划过心尖,带来一丝隐秘的甜,却又让她更羞窘了。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些:“……嗯,知道了。” 外面安静了。 陆骁没再说话,似乎在等她出来。 苏棠懊恼地咬了咬下唇,拿过一旁的衣裳开始穿。 虽说已经是夫妻了……可这白天的光,好像把昨夜的亲密都照得无所遁形,让她手足无措。 等苏棠换好衣服走出去,陆骁已经将饭盒里的吃食都摆在了桌子上。 “我刚刚去你们医院,帮你请了了半天假。” “喜糖给了你的同事,你……不会怪我擅作主张吧。” 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陆骁嗓子有些发紧,但还是自然的说出这话。 苏棠走上前,凑近了才看清陆骁脖颈上有一道很细很小的红痕。 她脸更红了,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怎么了?” 陆骁转过身来,看着苏棠红透的脸,还以为她是生病了。 苏棠摇摇头,表示没事。 “没事,我本来也打算这么做的。” 苏棠在一旁坐下,陆骁拿起旁边崭新的搪瓷脸盆,几步走到院子角落的水缸边。 动作麻利地舀了水倒进盆里,他才端着水盆走过来,放到院子里的石台上,水在盆里晃荡出清亮的光。 “水有点凉,兑点热的?” 他看着她,没提昨晚。 尽管陆骁的心中也是紧张的不行。 “不用了,凉水就行。” 苏棠走过去,从陆骁手中接过毛巾。 正好用凉水醒醒神。 洗漱完,两个人一块儿吃了早饭,或许是过了最尴尬的那会儿,两人之间自然多了。 上午的时候,陆爸和陆妈没来打扰两口子,苏棠说要去换个床单,被陆骁拦住了。 “我去吧,你好不容易歇一上午。” 他也告了半天假,就是想陪着苏棠。 苏棠心中划过一阵暖流,整个人都感觉甜滋滋的。 她没跟陆骁去争,坐在屋子的椅子上,看着陆骁在外面忙活。 不得不说,陆骁是真能干,没一会儿,床单就洗干净了,顺带手的还洗了衣裳。 两人虽然没说话,却有一种温情在两个人之间流转。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敲门声,苏棠看陆骁手是湿的,便起身走过去打开门。 “常嘉?” “弟妹,不好意思啊,本来不想打扰你们的。” 常嘉很是不好意思,知道人家两个昨天新婚,他还来打扰。 但这不实在是需要陆骁的帮忙吗? “没事,陆骁,常嘉哥找你有事。” 苏棠打开门让常嘉进来,自己则是过去接过陆骁手里的活儿,让他们两个去屋子里说话。 常嘉这人有分寸,不是遇到事儿,也不会这么急匆匆的来。 陆骁擦干净手,让苏棠放着,他一会儿过来。 苏棠笑着推了他一把,就剩两件衣服了,顺手的事儿。 陆骁带着常嘉进了屋子,他给常嘉倒了杯水:“怎么了?” “我媳妇要来随军。” 听到这话,陆骁微微挑眉:“这是好事儿啊,你怎么看起来反倒发愁了?” 谁不想老婆孩子热炕头,能来随军当然是好事儿。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发愁什么……” “我……我都跟她说了,这个月有空就回去看看,结果她说她要来。” 常嘉烦躁的挠挠头:“你媳妇儿刚来家属院什么样,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媳妇要来,只怕是比那更严重。” 一个资本小姐,一个地主千金,这可真是站那儿都让人想骂两句的存在。 “苏棠现在和大家处成什么样,你又不是不知道,没事的,你媳妇都嫁给你这么多年了。” 就算是地主,也被改造成功了吧。 再说了,那都是人家祖上的事儿了。 至少常嘉媳妇嫁给常嘉后,一直都尽心尽力的照顾家中老人,养育孩子。 “不对,你来找我,肯定没好事儿,快说。” 陆骁看着常嘉的脸,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他媳妇来随军,关他什么事儿。 “什么都瞒不住啊,老战友,我是想请你……哦不,是苏棠帮个忙。” 常嘉唇角勾起,起身伸手拍了拍陆骁的肩膀。 “你要请苏棠帮忙,该找的人是苏棠,可不是我。” 陆骁才不吃常嘉这一套,就知道这小子没憋好屁。 他媳妇要来,他还能不高兴了? “别啊,那是你媳妇,我找人家可不合适,你帮我说说呗。” “等我媳妇来了,让她给你们做好吃的,她手艺特别好。” 常嘉是喜忧参半,但媳妇能来,肯定是高兴大于其他的。 陆骁甩开常嘉的手,自己坐下问了句:“你媳妇怎么又想来了?” “不是她想来,是家里老两口让她来的。” 这次是全家齐上阵,不来也不行了。 常嘉是什么好话都说了,陆骁也没答应常嘉的要求。 直到苏棠把衣服都搭起来,走进屋子。 “这是怎么了?” 感觉到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苏棠出声问了句。 “那个弟妹……” “嗯?” 常嘉犹豫了下,刚要开口,就被陆骁止住了。 “你回去吧。” 陆骁有自己的考虑,常嘉当然不能硬说。 等送走了常嘉,苏棠看着陆骁,歪了下头:“到底怎么了?” 他们这样,可不是没有事的样子啊。 听苏棠问,陆骁伸手拉过她。 “常嘉媳妇要来,他想让你帮他媳妇……” “因为他媳妇吧,家里以前是地主,他觉得……” 陆骁的话没说完,但苏棠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因为常嘉觉得她和他媳妇的情况差不多,如果有苏棠的帮助,或许他媳妇来了家属院,就不会像她一来。 刚来家属院就受到刁难。 “我是舍不得让你受委屈,那也不是什么好的回忆。” 第60章 地主千金林见秋 陆骁的话让苏棠心里暖暖的,但苏棠心里也明白了个大概。 这家属院,看着是家属团聚的福地。 可对她们这种出身“有问题”的人来说,刚踏进来那会儿,哪一步不是踩在针尖上? 她刚来时那些指指点点,现在想起来心里还有点发堵。 陆骁心疼她,不想让她再去受一遍那腌臜气。 更舍不得她为了帮别人,把自己又推到风口浪尖。 他对她的好,苏棠懂。 可看着常嘉哥那抓耳挠腮的样子,想想他喜忧参半的模样,苏棠也明白。 同为女人,苏棠理解常嘉媳妇的不容易。 “没事的,常嘉是你朋友,今后他媳妇来了这里,我又不可能不跟人家相处。” 苏棠双手环住陆骁的脖颈,直接坐到他腿上。 “虽说常嘉可能不介意,但这毕竟是个疙瘩,我可不想因为这件事,让你和常嘉这么多年的兄弟做不成。” 听着苏棠暖心的话,陆骁的手拦住她的腰身。 “那谢谢媳妇儿为我着想。” 陆骁唇角弯起,对着苏棠道谢。 不过他也说了,要是觉得心里不舒服的话,也可以不帮。 点到即止就行,到时候常嘉总不能说他们没有帮忙吧。 “好。” 苏棠笑着应下,陆骁闻着她身上好闻的气息,有些心猿意马。 之前没有的时候也不会想,现在有了,真是恨不得天天想。 难怪都说温柔乡,英雄冢啊。 苏棠下午就去上班了,到了医院后才得知,郑锦心自己报了进修,要去别的地方进修半年。 “她是没脸在这里待了吧。” “以前就看不上她。” 大家七嘴八舌的说着,苏棠也从他们的口中得知了事情的真相。 郑锦心觉得自己受到了区别对待,尤其是在王建峰的事情后。 再加上苏棠和陆骁之间的感情越来越好,郑锦心也没脸继续待在这里。 所以直接离开了。 进修对她来说没有坏处,她也是个聪明人,知道怎么做选择。 没了郑锦心,苏棠反倒觉得轻松自在。 院领导在对苏棠进行综合考察后,直接给苏棠转正了。 现在她已经是医院里面的正式员工,除了享受各种福利待遇以外,也可以做手术了。 这对苏棠来说,简直是天大的好消息。 只不过王医生因为之前的事情,却成了实习医生,还被分到了苏棠手底下干活。 两人都有点不自在,不过王医生的确需要跟着苏棠好好练习了。 没被开除,说明医院还是想培养王医生的。 就这样,苏棠是一天比一天忙,有时候回到家,陆骁看她累的倒头就睡,也不舍得折腾她了。 几天后的一个晌午,一个难得的大晴天。 苏棠休班,正坐在屋檐下的阴凉里缝补陆骁训练磨破的衣裳。 只听见院门口一阵喧闹,是常嘉的声音,还有一个细细软软、带着点怯的声音。 苏棠放下针线,抬眼看向门外。 门被推开,常嘉扛着个大包袱,咧着嘴笑:“弟妹。” “我说先回家,见秋非要来拜访你,来,见秋,这就是我跟你说的苏棠。” 他侧开身,一个身影小心翼翼地挪了进来。 这就是常嘉的媳妇,林见秋。 这位地主家的小姐,跟她想象的基本是一模一样。 林见秋穿着一身洗得发白、但看得出料子极好的浅蓝色旧式衣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挽着个圆髻,插着一支素银簪子。 脸是那种旧式闺秀的鹅蛋脸,眉眼细长,皮肤很白,白得有点缺乏血色。 她手里紧紧攥着个小包袱,低着头,眼神飞快地扫过院子,带着一种小动物般的警惕和不安。 最扎眼的是林见秋的脚,穿着自己纳的、式样古板的黑布鞋。 走起路来,身体微微晃着,脚步又小又碎,重心不稳似的,看着就让人揪心。 那是裹过小脚又放开的痕迹。 “嫂子。” 苏棠压下心绪,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主动迎上去:“先进屋歇歇,天热得很。” 林见秋飞快地抬眼看了苏棠一下,又迅速垂下,声音细若蚊呐:“叨、叨扰了,苏姑娘。” 她下意识地想屈膝行个礼,身体刚一动,大概又觉得不对,硬生生顿住了,脸上闪过一丝窘迫。 苏棠看在眼里,没说什么,自然地伸手去接她手里的小包袱:“给我吧,嫂子。常嘉哥,快把大包袱放下,瞧你这一身汗。” 她语气自然,动作麻利,尽量让气氛不那么尴尬。 常嘉笑着把大包袱卸在门边,苏棠赶紧去给林见秋倒水。 林见秋局促地坐在椅子上,腰板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 她偷偷打量着苏棠。 这个传说中的资本小姐,穿着朴素的碎花衬衫和蓝布裤子。 头发简单地扎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 眼神清亮,举止间有种说不出的利落劲儿,跟她想象中的“娇小姐”完全不同。 这让她心里更没底了,也更加自惭形秽。 两人待了一会儿就走了,走时还给苏棠留下了林见秋特意带来的土特产。 苏棠看着两人的背影,若有所思。 林见秋在家应该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吧? 不然见了人怎么会怯生生的。 晚上陆骁回来,苏棠特意给他炒了那几样土特产。 “常嘉的老家是很偏僻的,那地方也没个通讯。” “最先开始扫盲时,也没扫到他们。” 苏棠问了句自己的疑惑,陆骁便出声解释。 因为太过闭塞,导致很多人都不知道外面已经改天换地了。 所以林见秋出生时,依旧按照习俗,裹了小脚。 等他们知道新社会时,早就来不及了。 她是旧时代最后的遗物,所有人都嫌弃她,可常嘉没有嫌弃。 他娶她为妻,给了她最大的底气。 两人同样是包办婚姻,也是青梅竹马,但常嘉不是王建峰,所以林见秋比张翠幸运多了。 “她看起来是一个很有规矩和礼仪的人,应该不是太难相处。” 苏棠若有所思的说出这句,陆骁给她碗里夹了一筷子菜,轻轻点头。 “常嘉的为人就注定他媳妇不是什么坏人,除了有点儿……古板。” 斟酌了下,陆骁说出这句。 林见秋没上过学,字也不认识,但打的一手好算盘,老家那边,里里外外都被她照顾的很好。 不过常嘉说了,在有些事情上,她自幼学习的礼仪,是怎么也改不了的。 第61章 格格不入,常嘉为难 日子一天天过去,林见秋的到来,就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家属院这汪不算平静的水潭。 她的格格不入是显而易见的。 她不会用厨房的大灶,生火弄得满屋子烟,呛得大家直咳嗽。 她习惯了自己那套精细的做派,洗个碗都慢条斯理,跟家属院里风风火火的嫂子们节奏完全不合拍。 再加上她说话总是轻声细语,带着点文绉绉的旧词儿。 别人说“吃饭”,她说“用饭”,别人说“干活儿”,她说“做些活计”,听着就让人觉得别扭,觉得她“端着”、“摆架子”。 最要命的是她那双脚。 在院子里走动,去公共水池打水,甚至只是在门口站一站,那细碎不稳,十分明显的步伐,总是能引来毫不掩饰的注视和窃窃私语。 “看那脚……啧啧,真造孽。” “地主婆就是不一样,走路都跟唱戏似的。” “常嘉副营长那么精神个人,怎么娶了这么个……” 这些话,像小刀子一样,刮着林见秋的耳朵,也刮着不远处偶尔听到的苏棠的心。 苏棠看到林见秋的脸瞬间变得煞白,头埋得更低。 她脚步慌乱地想快点躲开,结果一个不稳,差点摔倒。 她下意识地想去扶,却离得有点远。 “说什么呢都?没活儿干了啊?” 不过碰巧遇到了风风火火的张翠,她叉腰骂了句,大家一窝蜂的就散了。 离开王建峰的张翠,如今有了自己的工作,也不用再受窝囊气。 整个人都跟涅盘重生了一样。 张翠笑着过来拉住苏棠的手,说要请她吃好吃的。 两个人手挽着手离开,没注意到远处躲在暗处的林见秋。 她眼中露出艳羡,低头看着自己的脚。 以前穿裙子,长裙能盖住,不会显得有什么。 可现在…… 林见秋眼中划过落寞,转身离开了。 这天下午,太阳西斜。 林见秋端着个小木盆,里面装着刚洗好的几件贴身衣物,小心翼翼地想穿过家属院中间的空地回自家小屋。 几个半大的孩子正在旁边追逐打闹,一个皮小子跑得太快,直直地朝林见秋撞去。 “哎呀!” 林见秋惊呼一声,身体猛地一晃。 为了稳住自己,她下意识地踮了下那只受过伤的脚,姿势瞬间变得极其别扭难看,手里的木盆也差点脱手,水溅湿了她的裤脚。 “噗嗤……” 旁边坐着说话的几个嫂子中,不知是谁,没忍住发出了一声清晰的嗤笑。 紧接着是几声压抑的低笑和议论。 “哎哟喂,这走个路都跟要上刑场似的……” “可不是嘛,那脚扭得……” 林见秋僵在原地,脸涨得通红,一直红到脖子根。 巨大的羞耻感像潮水一样淹没了她。 她恨不得立刻消失在地缝里。 她死死咬着下唇,眼圈迅速泛红,端着盆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哭了,快别说了。” 就在这难堪到极点的时候,一个身影快步走了过来,带着一股风,直接挡在了林见秋和那些目光之间。 是下班的苏棠。 她没看那些议论的嫂子,仿佛她们不存在似的,径直走到林见秋面前,动作自然地伸手就接过了那个沉甸甸的木盆。 “嫂子,洗好了?” 苏棠的声音不高,但在突然安静下来的空地上显得格外清晰:“那边有空地,可以晾衣服。” 她的语气太自然了,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 没有安慰,没有指责,却让林见秋心中生出一股暖意。 林见秋完全愣住了,呆呆地看着苏棠。 “啊?哦……好,好……” 林见秋反应过来,声音带着点哽咽后的沙哑,连忙跟上苏棠的脚步。 她看着苏棠稳稳端着盆的背影,那挺拔利落的姿态,像一堵墙,暂时替她挡住了那些让她窒息的目光和言语。 苏棠走得不快,似乎在迁就她的步伐。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小段路。 “谢……谢谢。” 林见秋的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头依旧低着,但绞着衣角的手指微微松开了些。 “谢啥?” 苏棠头也没回,语气轻松:“顺手的事儿。这院子里的嫂子们……心直口快惯了,有些话别往心里去。日子长了,她们就知道你是什么人了。” 她没有说那些嫂子们不对,也没有刻意去贬低林见秋的“不同”。 只是轻描淡写地把这归结为一种“习惯”,一种需要时间去适应的东西。 林见秋听着,鼻子更酸了。 她没想到,在这个让她处处碰壁,无所适从的地方。 第一个向她伸出手,替她解围的,竟然是这个她一直带着点莫名戒备和暗暗比较的“资本小姐”苏棠。 “就是这儿了,嫂子,你搭吧,待会儿咱俩一块儿回去。” 苏棠示意林见秋晒衣服,自己则是在一旁的水井里打了水,用随身的水杯接了一杯水。 看着苏棠这完全和家属院融为一体的习惯,林见秋都呆住了。 不是都说他们城里人都最注重礼仪吗? 苏棠才不在乎那么多,她都快渴死了。 这井水喝起来可是甘甜的很。 等林见秋把衣服晾好,两人一块回家。 刚走了没多远,就看见常嘉和陆骁一块儿回来。 “陆骁!” 苏棠喊了她一句,陆骁抬眼看来,笑着超她们走过来。 “今天怎么下班早?” “明天下午有手术,姜副院长让我回来歇着了。” 两人旁若无人的说着话,周遭萦绕的亲昵让旁人都插不进去话。 林见秋有些羡慕,却也只是怯生生的站到了常嘉身边。 对她而言,夫为天,有男人在场,她就得老老实实站在男人身旁。 “那就这么说定了,过两天咱们就走,尽快完成任务。” 陆骁接过苏棠手里的包,拉住她的手说出这句。 常嘉点头,四人朝着不一样的方向离开。 回去的路上,常嘉想到陆骁和苏棠相处的样子,便伸出手也要去握林见秋的手。 可林见秋看到常嘉伸过来的手,却是后退了一步。 “外面有人。” 林见秋低头,眉眼温顺,可那一瞬间,常嘉却觉自己心中憋了一团火…… 第62章 心里憋屈的很 常嘉那只伸出去的手,就那么突兀地僵在半空。 指尖还残留着方才空气里一丝微凉的触感。 林见秋的话,像是一盆冷水一般,一下就浇透了常嘉刚火热起来的心。 四周确实没什么人,只有远处几个模糊的影子在走动。 他看着她,那股从陆骁和苏棠那里带回来的暖意,瞬间被浇了个透心凉。 只余下烦躁,混杂着说不出的憋闷,轰地一下在胸膛里炸开。 “呵。” 一声短促的冷笑从常嘉喉咙里挤出来。 他收回手,看也不看她,转身大步跨进家门。 房门被推开的瞬间,林见秋被那声响惊得一颤,下意识地抬眼。 丈夫的身影带着不满,他虽然什么都没说,却让林见秋心中感到慌张。 她手指无措地绞紧了衣角,连忙小步跟了进去。 房间里光线昏暗。 常嘉背对着门口,站在那张简陋的木桌旁。 灶台上放着两只刚洗好的粗瓷碗,还沾着水珠,滴答一下落到地上。 常嘉心中的那股无名火越烧越旺,烧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脑子里全是陆骁和苏棠并肩走远的影子,陆骁的手那么自然地搭在苏棠腰侧,苏棠微微侧头靠着他肩膀说话的样子。 凭什么?凭什么他常嘉碰一下自己明媒正娶的妻子,倒像是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夫为天?好一个夫为天!” 常嘉猛地转过身,眼睛死死盯着刚挪进门坎,显得更加局促不安的林见秋。 “那我是不是连碰你一根手指头,都得先看看黄历,挑个没人的黄道吉日?!”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是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 林见秋被他眼中的风暴骇住了,脸色更白,嘴唇哆嗦着:“我……我不是……嘉哥,你听我说……” 她急急地想辩解,想搬出那些刻在骨子里的规矩,“女子当守礼,在外人前……” “外人?哪只眼睛看到外人了!” 常嘉的耐心彻底告罄,积压了太久的不满和委屈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他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头顶,烧得他眼前发花,只想砸碎点什么。 直到目光扫过灶台,那只离他最近的粗瓷碗成了唯一的靶子。 “守礼?我让你守!” 常嘉几乎是咆哮出声,手臂猛地一挥。 哐啷一声,刺耳的碎裂声在狭小的空间里炸开。 那只无辜的粗瓷碗狠狠砸在坚硬的地面上,瞬间粉身碎骨。 碎瓷片像冰雹一样四散迸溅开来,有几片甚至弹到了林见秋的脚边。 林见秋吓得魂飞魄散,短促地惊叫一声,身体晃了一下,却死死扶住了门框才没摔倒。 她看着地上那堆刺眼的碎片,又猛地抬头看向常嘉。 男人胸膛剧烈起伏,脖颈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那双平日里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此刻只剩下被刺伤的愤怒和疲惫。 他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一个永远无法靠近的陌生人。 这眼神比刚才的咆哮和摔碗更让林见秋心胆俱裂,她浑身发冷,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常嘉不再看她一眼,仿佛再多看一眼都是折磨。 他喘了口气,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外面渐渐沉下来的暮色里。 脚步声越来越远,最终被无边的黑暗吞没。 林见秋看着眼前一地的狼藉,眼泪终于像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砸在那些冰冷的碎瓷片上。 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她只是……只是按着从小被教导的规矩行事啊。 为什么嘉哥会这么生气?为什么他要摔东西?为什么他看她的眼神那么痛? 常嘉直接去了陆骁家。 不多时,陆骁从里面走出来,看到常嘉,还有些诧异。 他怎么这么快就去而复返了? “常嘉?你这是……” “心里憋得慌,想喝酒。” 说完,常嘉就走进去了。 苏棠这会儿去隔壁陪陆爸陆妈了。 老两口打算明天回去,苏棠就去陪人了。 陆骁打算洗完澡去呢,没想到撞上了常嘉。 常嘉看到柜子里放着的白酒,上前拿出来,倒进杯子里。 白酒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陪我喝!” 常嘉把酒瓶往桌上一顿,酒就往嘴里灌。 辛辣的液体像刀子一样割过喉咙,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眼泪都咳了出来,可他却不管不顾,又狠狠灌了一大口。 陆骁皱紧了眉头,看着好友这副失魂落魄、近乎自毁的样子,心里明白了七八分。 他关上门,走到桌边,没碰酒,沉声问:“又是因为嫂子?” “嫂子?” 常嘉猛地放下搪瓷缸,酒液溅出来洒在桌上。 他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我算哪门子丈夫?啊?陆骁,你告诉我!” “你看看你!看看你跟苏棠!想牵手就牵手,想搂着就搂着!我呢?” 他猛地拍着自己的胸口,发出沉闷的声响。 眼睛里的红血丝更重了,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无法抑制的哽咽和委屈。 “我他妈的连碰她一下都不行!在外面不行!在家里……呵,在家里她躲我跟躲瘟神一样!我是她丈夫啊!我不是什么脏东西!我不是洪水猛兽!” 常嘉又抓起缸子灌了一大口,声音有些哽咽,让他看起来狼狈不堪。 他重重地放下缸子,身体颓然地垮下来,额头抵在冰冷的桌沿上,肩膀无法控制地微微抽动。 声音低下去,像是耗尽了全身力气,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心灰意冷。 “她心里……她心里只有她那套该死的规矩……夫为天?我这‘天’当得……连碰自己媳妇儿一下都成了罪过……陆骁,我也是个活人……我他妈也会疼啊……” 那最后一句,带着破碎的哭腔,轻飘飘地落在地上,却沉得让整个屋子都安静下来。 陆骁看着好友蜷缩在桌前,因为压抑情绪而微微发抖的背影,眉头拧成了死结,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林见秋也是受害人,如果不是那些要命的制度,她也不至于如此。 可现在说那么多又有什么用。 她从小到大都是这么学的规矩,一时之间,哪里能扭转过来。 第63章 闹别扭 就在这时,里屋的门帘被轻轻掀开一条缝。 苏棠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那里,显然听到了常嘉最后的控诉。 她看着常嘉的背影,又看向丈夫陆骁,无声地叹了口气,眼神示意他先别说话。 苏棠没有进屋子,而是转身离开了家。 都说解铃还须系铃人,要想解开常嘉的心结,只能找到林见秋。 苏棠心里跟明镜似的。 她想了想,没回公婆那儿,转身就朝常嘉家走去。 林见秋还僵在门边,。眼泪吧嗒吧嗒掉,心里乱成一锅粥。 她不明白,自己规规矩矩的,怎么就把嘉哥气成这样了? 她只是……只是觉得在外面被人看见夫妻拉扯,多难为情啊…… 吱呀一声,门被轻轻推开。 林见秋吓得一哆嗦,以为是常嘉回来了,赶紧胡乱抹眼泪,声音都发颤:“嘉哥……我、我这就收拾……” “是我,秋儿姐。” 苏棠的声音响起来,带着点担忧。 林见秋一看是苏棠,紧绷的神经松了点,但更觉得丢人了,脸上火辣辣的。 她家这副狼藉样子,还有她哭红的眼睛,全被瞧见了。 “苏姑娘。” 林见秋嗫嚅着,头埋得更低。 苏棠一眼就看到了地上的碎碗,还有林见秋通红的眼眶。 她心里叹了口气,没多问,直接走到灶台边,拿起靠在墙角的扫帚簸箕。 “我来帮你扫扫,别扎着脚。”苏棠说着就动手。 “别!苏……棠妹子,这…这脏,我自己来……” 林见秋急了,赶紧想抢,苏姑娘卡在嘴边,想起常嘉的话,硬生生转了个弯,变成了妹子。 苏棠灵活地躲开,麻利地把大块的碎片扫进簸箕:“哎呀,跟我还客气啥。你看你这手抖的,回头再划伤了,常大哥不得更心疼?” “心疼?” 林见秋愣住了,呆呆地看着苏棠:“他…他刚才那样,分明是恨死我了……” “恨你?” 苏棠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着林见秋,眼神认真。 “秋儿姐,常大哥那是心里憋屈狠了!你是没看见他刚才在陆骁那儿的样子,一个劲儿灌酒,一个大男人,哭得眼睛都红了。” 林见秋彻底懵了:“哭…哭了?嘉哥他……为啥啊?” “为啥?” 苏棠把簸箕放到一边,走近林见秋,声音放轻了,带着点推心置腹的意思。 “就为你那句‘夫为天’,还有不让他碰你啊!” “可…可这是规矩……也只是在外面……” 林见秋下意识地反驳,声音却小得一阵风就能吹走。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啊,姐!” 苏棠有点急了,拉住林见秋冰凉的手。 “常大哥他难受啊!他是你丈夫,想跟自己媳妇儿亲近点,拉个手怎么了?抱一下怎么了?天经地义的事!” “你看看我跟陆骁,不也这样?我们俩乐意,谁爱看谁看去呗,又不偷不抢的。” 林见秋被苏棠噼里啪啦一顿说,脑子嗡嗡的。嘉哥…是这么想的?他是想亲近我,才……不是因为别的? “可到了你这儿,常大哥碰你一下,就跟犯了天条似的,躲得飞快,还搬出‘规矩’来堵他。你想想,他心里啥滋味?” “他…他刚才说…说我不是他媳妇儿……” 林见秋想起常嘉最后那眼神,心像被针扎了一下。 “那是气话!是伤心话!” 苏棠赶紧说:“你是没听见他在陆骁那儿怎么说的,秋儿姐,那是恨你吗?这是委屈啊!委屈得快爆炸了!” 苏棠模仿着常嘉带着哭腔的语气,虽然有点夸张,但那股子憋屈劲儿传了个十足十。 林见秋听着,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闷得她喘不过气。 嘉哥…委屈?疼?因为她不让他碰? 她一直以为守规矩就是对他好,就是尊重她的丈夫。 她茫然地看着自己绞在一起的手指,又看看地上剩下的细碎瓷渣。 嘉哥摔碗的样子又浮现在眼前,那双通红的眼睛里,好像不只是怒火,还有她看不懂的……痛苦? “我…我……” 林见秋张了张嘴,可话堵在喉咙口,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从小被灌输的那些“女子当以夫为纲”、“举止要端庄守礼”的教条,第一次在她心里产生了剧烈的动摇。 好像她一直坚持的好,并不是常嘉想要的。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踉跄的脚步声,是常嘉回来了。 林见秋猛地抬头看向门口,心跳得飞快。 苏棠见状,赶紧小声说:“姐,你好好想想我说的话。常大哥他…心里苦着呢,但他真不是坏人,他就是想要个知冷知热、能跟他贴心的媳妇儿。” 她拍了拍林见秋的手:“我先走了,你们…好好说。” 苏棠快步离开,和门口摇摇晃晃进来的常嘉擦肩而过。 常嘉带着一身浓重的酒气,看也没看林见秋,径直就要往里屋走。 他太累了,身心俱疲,只想倒头睡去。 就在他经过林见秋身边时,也许是酒精作用,也许是刚才发泄后的脱力,他脚下一个不稳,身体晃了晃。 林见秋几乎是出于本能,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已经伸了出去,一把扶住了常嘉的胳膊。 她的手指,带着微凉的温度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紧紧抓住了他的小臂。 常嘉的身体猛地一僵,停住了脚步。 他难以置信地转过头,眼睛死死地盯住了林见秋扶住他的那只手。 那只主动伸过来扶住他的手。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林见秋被他看得心慌意乱,想缩回手,却又像被钉住了一样动弹不得。 她迎上常嘉的目光,那里面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 惊愕、怀疑、一丝微弱的、几乎不敢确认的……亮光? 时间,在两人无声的对视中,被拉扯得无比漫长。 地上那堆碎瓷片,在昏暗的光线下,静静地反射着冰冷的光。 “对不起,嘉哥,之前是我想岔了。” “我一直以为,我要懂礼节,知礼数才能不给你丢人。” “但是……” 林见秋第一次对常嘉说这么多话,他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她,似乎在等她的话说完。 “嘉哥,你能告诉我,我要怎么做吗?” 第64章 学习夫妻相处(1) 林见秋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更多的是迷茫后的坚定。 她鼓起毕生最大的勇气,直视着常嘉那双情绪翻涌的眼睛。 常嘉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酒气似乎散了些,但眼神依旧有些不清明。 他看着林见秋主动伸出,此刻还紧紧抓着自己胳膊的手。 又看看她那双盈满了困惑的眼睛,最终只是沉沉地叹了口气。 常嘉的语气带着浓重的疲惫,哑声道:“……让我先歇会儿。” 他轻轻挣开她的手,虽然动作不再像之前那样带着的力道,但依旧有着疏离感。 林见秋看着常嘉离开,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心里刚刚燃起的那点勇气,仿佛被泼了一盆冷水。 林见秋心中委屈和茫然再次涌了上来。 嘉哥不肯告诉她……那她该怎么办? 第二天清晨,林见秋顶着两个明显的黑眼圈,早早就在苏棠家院门口徘徊了。 她心里七上八下,昨晚上思来想去,最后还是决定来找苏棠。 现在也只有苏棠能帮得上她了。 昨天苏棠那番话在她脑子里翻来覆去地响。 尤其是那句想要个知冷知热,能跟他贴心的媳妇儿。 她越想越觉得苏棠说得对,也越想越觉得……苏棠那样的媳妇儿,真好。 终于,院门开了。 苏棠穿着一身裁剪合体的浅色碎花衣衫走了出来。 头发松松挽着,露出白皙的脖颈,整个人像带着晨露的花儿,清新又明丽。 她手里拿着个搪瓷缸子,正要去打豆浆,一抬眼就看到了局促不安的林见秋。 今天苏棠是下午班,有两台手术要做。 所以上午必须要保持充沛的精力。 “秋儿姐?” 苏棠有些惊讶,随即了然,脸上绽开一个温暖又带着点了然的笑意。 “这么早?来,进来坐。” “不……不用了,棠妹子。” 林见秋连忙摆手,声音细若蚊呐:“我……我就想跟你说几句话,不耽误你。” 苏棠也不勉强,把搪瓷缸子放在门口的石墩上。 她倚着门框,双手自然地环抱在胸前,姿态放松又大方:“行,你说。” 晨光落在苏棠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林见秋看着她那自信从容的模样,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羡慕。 苏棠好像天生就知道该怎么说话,怎么做事,怎么跟陆骁那样相处。 不像自己,笨手笨脚,连怎么跟自己丈夫亲近都不会。 “我……我昨天想了一宿。” 林见秋深吸一口气,手指紧张地绞着洗得发白的衣角。 “你说得对,嘉哥他……他可能是委屈了。是我不对,我太死板了……” 她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浓重的鼻音。 “可是……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做啊棠妹子,我,我从小学的规矩都是那样教的,我怕做错了,更惹他生气,更让他觉得我不像个好媳妇……” 她抬起眼,充满希冀又带着点怯生生地看着苏棠:“棠妹子,你…你能教教我吗?就像……就像你跟陆兄弟那样?” 林见秋问出这话,脸已经红得像煮熟的虾子。 这在她看来,几乎是问最私密的事情了。 苏棠看着她那副又羡慕又茫然、急于改变却又找不到方向的样子,心里软软的,也酸酸的。 她拉过林见秋的手,感觉到她手心都是汗。 “秋儿姐,你别急。” 苏棠的声音温和而坚定,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像我和陆骁那样,这话可不对。每对夫妻相处的方式都不一样,没有固定的模子。” 她顿了顿,眼神明亮而真诚。 苏棠还挺开心林见秋的改变。 至少说明,昨天的话,林见秋听进耳朵里了。 “关键是,你要先问问自己,你想不想和常大哥亲近?想不想他开心?想不想你们俩的日子过得有滋味,有温度?” 林见秋用力点头,眼圈又红了:“想的!我……我其实……也想他能像以前那样对我笑,能,能拉着我的手……” 说到最后,声音几不可闻。 “这就对了!” 苏棠鼓励地拍拍她的手背。 “有了这个‘想’,就是第一步。规矩是死的,但日子是过给自己的。” “夫妻之间,只要不违背良心,不伤害别人,怎么舒服怎么来,管别人怎么看呢?” 她想起陆骁,嘴角不自觉就漾开甜蜜的笑意,整个人都生动起来。 “你看我跟陆骁,我们俩乐意腻歪,我高兴了还跳起来挂他脖子上呢!他嘴上有时嫌我闹,可你看他躲吗?他抱得可紧了!” “这有什么?我们是两口子,恩恩爱爱,碍着谁了?” 正说着,院门又被推开,陆骁晨练回来了。 他穿着一身军绿色汗衫,额角还带着汗珠,肌肉线条流畅有力。 陆骁一眼看到门口的苏棠和林见秋,目光先落在苏棠身上,那眼神瞬间就柔了下来,带着无声的笑意。 “站门口说什么呢?” 陆骁走过来,很自然地抬手,用指腹擦掉苏棠脸颊边不小心蹭到的一点灰。 那动作亲昵又熟练,充满了温情。 “在教秋儿姐怎么‘不守规矩’呢。” 苏棠抬眼冲他笑,语气带着点小得意。 陆骁挑眉,扫了一眼旁边看得有点呆住的林见秋。 他没多问,只是伸手轻轻捏了下苏棠的后颈,低沉的声音带着宠溺。 “就你主意多。别光顾着说话,豆浆还没打呢,一会儿凉了。” 他拿起石墩上的搪瓷缸子,目光却一直没离开苏棠。 “知道啦,管家公!” 苏棠娇嗔地白他一眼,眼神流转间全是甜蜜的亲昵。 她转头对林见秋说:“秋儿姐,看见没?这就是‘不守规矩’。心里装着对方,想关心就关心,想亲近就亲近,大大方方的,多好!” 林见秋看着眼前这对璧人。 陆骁高大挺拔,眼神只专注地落在苏棠身上,带着无言的纵容。 苏棠娇俏灵动,在陆骁面前那份自信里又揉进了小女人的娇憨。 两人之间流淌着一种外人无法插入的气场。 这画面印在林见秋脑海里,让她羡慕得心头发烫。 第65章 学习夫妻相处(2) 原来,夫妻之间,是可以这样相处的。 没有刻板的规矩,只有流动的情意和自然的亲近。 “我……我明白了!” 林见秋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之前的迷茫被一种豁然开朗的决心取代。 她看着苏棠,眼神充满了感激和渴望改变的勇气。 “棠妹子,谢谢你!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就从试着主动一点开始。” 她不再纠结于那些条条框框的规矩。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她要像苏棠那样,大胆地、主动地去靠近她的嘉哥,去表达她的关心,去温暖他,去要回属于他们夫妻俩的温度。 看着林见秋眼中燃起的火光,苏棠满意的笑了笑。 要是林见秋真的有所改变,到时候她可得好好让常嘉把那瓶喝掉的酒还回来。 她可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大功臣。 林见秋的话说得掷地有声,可真正行动起来,才发现这第一步比想象中还要艰难万分。 她脑子里想着苏棠的话,还有苏棠和陆骁相处时那自然流淌的亲昵画面。 她希望自己和嘉哥也能那样,一个眼神,一个动作,都透着无需言说的默契和温暖。 “就从试着主动一点开始!” 苏棠鼓励的话语犹在耳边。 于是,林见秋开始笨拙地尝试。 常嘉下操回来,一身尘土汗水。 按照之前林见秋的规矩,她本该默默地把水盆和毛巾准备好放在架子上,然后退到一边。 可今天,她深吸一口气,端着水盆,主动走到了常嘉面前。 “嘉哥,洗把脸吧,水温刚好。” 她的声音依旧带着颤,手也有些抖,水盆里的水微微晃荡。 常嘉明显愣了一下,抬眼看着她,眼神复杂。 他沉默了几秒,那几秒对林见秋来说像几个时辰那么漫长。 就在她以为他又要拒绝,心一点点沉下去时,常嘉终于伸手接过了水盆。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自己拧毛巾,而是把毛巾也递给了她。 林见秋的心猛地一跳!这是……让她帮忙? 她赶紧接过毛巾,浸湿、拧干,动作因为紧张而略显笨拙。 她小心翼翼地展开毛巾,踮起脚,试图去擦常嘉额头的汗珠。 常嘉太高了,她够得有些吃力,身体微微前倾,带着一股豁出去的劲儿。 常嘉没有动,却微微低下了头,配合着她的高度。 林见秋的手指隔着温热的毛巾,几乎能感受到他额头的温度,她的指尖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 擦汗的动作生涩又带着点讨好,完全不像苏棠给陆骁擦汗时那种行云流水般的自然。 但就是这份笨拙的主动,让常嘉紧绷的下颌线似乎松动了一点点。 他没说话,只是在她擦完后,低声说了句:“见秋,饭好了没?” “好了!马上就好!” 林见秋像得了特赦令,连忙应声。 脸上因为刚才的大胆举动而烧得通红,心里却像揣了个小鼓,咚咚咚地敲着喜悦。 他……他接受了!没有推开她! 改变的种子一旦种下,就在林见秋心里顽强地生长着。 她开始更加用心地观察苏棠和陆骁,不是偷看,而是带着一种学习的渴望。 这天傍晚,林见秋去苏棠家借个鞋样子。 刚走到院门口,就看到一幅让她心跳加速的画面。 院子里,陆骁正坐在小凳子上修理锄头,苏棠则在他旁边的小桌上摘豆角。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内容无非是些家长里短,地里收成,平淡得像白开水。 可那氛围,却像被夕阳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边。 苏棠说着说着,忽然笑起来,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 她随手拿起一颗饱满的豆荚,轻轻丢向陆骁。 陆骁头都没抬,仿佛背后长了眼睛,精准地抬手接住。 然后反手就塞进了自己嘴里,嚼得嘎嘣脆。 苏棠有些无奈的瞪他一眼:“还没洗呢!脏不脏!” 虽然是责备,可语气里却全是笑意。 陆骁这才抬起头,夕阳的余晖落在他的眼睛里,漾开一片温柔的涟漪。 他朝苏棠伸出手,不是要东西,而是很自然地摊开掌心,上面沾了些泥土和铁锈。 苏棠立刻会意,放下豆角,拿起旁边温热的湿毛巾,动作极其自然地拉过他的手,细细地擦拭起来。 从粗粝的指关节到宽厚的手掌,每一个角落都擦得认真。 陆骁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嘴角噙着一丝满足的弧度,仿佛被她擦掉的不只是污垢,还有一天的疲惫。 林见秋站在门口,看得几乎忘了呼吸。 没有刻意的亲热,没有华丽的言语,就是这种日常琐碎里的默契与体贴,像涓涓细流,无声地浸润着彼此。 苏棠的动作那么自然流畅,陆骁的接受那么理所当然,仿佛天经地义。 这才是夫妻啊! 林见秋心里涌起巨大的羡慕,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想起自己给常嘉擦汗时那僵硬的手和狂跳的心,顿觉自惭形秽。 “秋儿姐?站门口干嘛,快进来!” 苏棠发现了她,笑着招呼。 林见秋这才回过神,慌忙走进去,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羡慕和一丝窘迫。 “棠妹子,陆兄弟……” 她打了招呼,眼睛却不自觉地又瞟向陆骁已经擦干净,正重新拿起工具的手,还有苏棠那双白皙灵巧,仿佛带着魔力般能抚慰人的手。 苏棠顺着她的目光,再看看她微红的脸颊,心里了然。 她没点破,只是笑着问:“来借鞋样?正好,我刚描了几个新的。” 林见秋拿了鞋样,心思却还在刚才那一幕上。她鼓起勇气,小声问:“棠妹子,你和陆兄弟,平时都这样吗?我是说这样……顺手就帮忙?” 苏棠一边给她找合适的鞋样,一边随口道:“是啊,这不很正常嘛。他手脏了,我看见了就给他擦擦;我够不着高处的东西,喊一声他就来了; 他累了,我就给他捏捏肩膀;我想喝水,他顺手就递过来了……” 她说得极其自然,仿佛在描述吃饭喝水一样平常。 “两口子过日子,不就是你帮我,我帮你,互相搭把手,互相心疼着吗?哪用得着想那么多‘该不该’、‘合不合规矩’?” 第66章 媳妇儿,我快演累了 苏棠把鞋样递给林见秋,眼神真诚:“秋儿姐,别把简单的事情想复杂了。关心他,就去做;想靠近他,就伸手。” “常大哥不是木头,他能感觉到你的心意的。” 林见秋紧紧攥着鞋样,苏棠的话像一把钥匙,一点点撬开她心里的硬壳。 院门在身后吱呀一声合拢。 刚才还坐得腰背笔挺、一副沉稳可靠模样的陆骁。 此时整个人立刻像被抽掉了骨头,肩膀瞬间垮塌下来。 他丢开手里那把沾着泥土和铁锈的锄头,金属砸在泥地上发出声响。 男人伸长手臂,像只终于熬到主人回家的大型犬,带着点黏糊的委屈劲儿。 一把就将旁边小凳子上还在低头整理豆角的苏棠捞进了怀里。 苏棠没防备,低低惊呼一声,整个人跌坐在他坚实的大腿上。 “你干嘛呀!” 苏棠又气又笑,锤了一下他硬邦邦的胸膛:“抽什么风呢你!” 陆骁把下巴搁在苏棠单薄的肩窝里,温热的气息喷在她敏感的颈侧。 他声音闷闷的,拖着长长的、显而易见的疲惫腔调:“媳妇儿~我的好棠棠~咱这深情戏码,到底啥时候才是个头啊?” 他一边说,一边用鼻尖蹭了蹭苏棠的脖子,带着点耍赖的意味。 “我这腰杆子挺得都快僵成门板了,眼珠子都不敢乱瞟,生怕那嫂子看出啥破绽来。” “你是没看见,刚才我接你那颗豆子,手心都紧张得出汗了!” 他抬起自己那只沾着点脏污的大手在苏棠眼前晃了晃。 仿佛在展示什么重大牺牲的证据。 “这深情老公,装得比我操练还累人!” 苏棠被他蹭得脖子发痒,忍不住咯咯笑起来。 她扭着身子想躲开他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无奈被他箍得死紧。 所以苏棠侧过头,伸出纤细的食指,带着几分嗔怪,精准地点在陆骁饱满的额头上,把他那颗碍事的脑袋推开一点距离。 “瞧你这点儿出息。” 她瞪他一眼,眼波流转间却全是纵容的笑意,像盛满了蜜糖。 “这才演了几回?就喊累?人家秋儿姐好不容易才开了一点点窍,多不容易啊!” 她想起林见秋攥紧鞋样,仿佛攥着救命稻草的样子,语气不由得放软了些。 “常嘉和她还在闹别扭呢,咱们要是不推他们一把,这俩人能原地站成两尊石像你信不信?” 陆骁撇撇嘴,依旧把下巴搁回苏棠肩上,只是力道放轻了些,不满地抱怨。 “那……那也得有个盼头吧?总不能一直这么演下去?棠棠,我演戏真的不行。” 再演下去,陆骁觉得自己都能去拍电影了。 “急什么。” “到时候啊,别说常嘉得把偷喝咱那坛子好酒赔回来,还得让他请咱吃顿好的!我这可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大功臣!你嘛,算个……唔,搭戏的!” “搭戏的?” 陆骁猛地抬起头,浓眉拧起,一脸夸张的不服气。 “我这么卖力演出,就落个‘搭戏的’?媳妇儿,你这账算得也太黑了吧?” 苏棠这个黑心的资本小姐,晚上自然是得了陆骁一顿惩罚。 煤油灯烧了小一夜才灭,苏棠累的眼皮子都睁不开了。 小肚子上有颗毛茸茸的脑袋,昏昏沉沉间,苏棠听见一句。 我爱你…… 太累了,她已经不想去深究了。 …… 林见秋把这份决心和从苏棠那里学来的自然带回了家。 虽然依旧会脸红心跳,虽然动作依旧不够流畅,但她不再犹豫和退缩。 常嘉发现,他的小古板媳妇儿,真的在变。 他回来,不再是冷冰冰放在架子上的水盆毛巾,而是她端到他面前,虽然声音还有点颤,但眼神里带着期待。 吃饭时,她会尝试着把他爱吃的菜往他碗边挪挪,小声说:“嘉哥,这个…你多吃点。” 晚上他坐在灯下看书,她会默默端来一碗温热的糖水放在他手边。 然后安静地坐在一旁纳鞋底,不再像以前那样刻意躲得远远的。 虽然两人之间的话还是不多,但那种刻意保持的距离感,正在一点点消融。 最让常嘉心里开心的是几天后的一个傍晚。 他因为操练耽搁了,回来得比平时晚。 推开家门,意外的没有闻到熟悉的饭菜香。 厨房里,林见秋正手忙脚乱,锅里似乎有点糊味,她急得鼻尖冒汗,脸颊上也蹭了几道灰。 看到他进来,林见秋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慌乱和自责,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嘉哥,我本想炖个汤,但是火候没掌握好……” 常嘉看着她狼狈又努力的样子,灶台上放着明显是精心准备的食材。 那一瞬间,他心里某个坚硬的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 酸酸涩涩的,又带着点难以言喻的暖意。 她不仅主动了,还在尝试为他做更多,学着去经营他们的生活。 他走过去,没有责备,也没有像以前那样冷着脸自己接手。 常嘉拿起锅铲,动作麻利地翻动着锅里的菜,同时低声指挥:“火小点,加点水,别慌。” “这边的灶就这样,我教你。” 林见秋连忙照做,小心翼翼地控制着火候。 两人第一次在狭小的厨房里配合着做一件事,虽然动作还有些磕绊,但气氛却奇异地和谐起来。 常嘉高大的身影就在她身边,他身上熟悉气息包裹着她。 不再是让她紧张躲避的源头,反而带来一种奇异的安心感。 饭菜终于上桌,味道虽然没有那么好,甚至还有点糊味。 但林见秋却吃得格外认真,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常嘉,带着紧张和期待。 常嘉夹起一筷子菜,放进嘴里,慢慢咀嚼着。 糊味是有的,但他却觉得,这顿饭,似乎是他吃过最有滋味的一顿。 他抬眼,正对上林见秋那双小心翼翼、盛满了期待的眼睛。 空气安静了几秒。 就在林见秋以为他又会沉默以对时,常嘉喉结动了动,低沉地、几乎听不见地“嗯”了一声。 声音很轻,可他说她今后不必这样。 “见秋,面对我时,不要小心翼翼,我们是夫妻。” “上次……是我不好,不该对你发脾气,对不起。” 第67章 解散文工团 常嘉的话像是一股暖流,缓缓滑入林见秋的心中。 “嘉哥……” 看林见秋眼眶泛红,常嘉揉揉她的头道。 “见秋,我没有不喜欢你,也没有不爱你,只是我不喜欢你口中所谓的礼仪和规矩。” 这一次,常嘉没有再躲避,而是十分自然的拉过林见秋的手。 两人在椅子上坐下,常嘉缓缓开口。 “现在是新时代,新社会,和以前不一样了,那些规矩,你也没必要继续守着。” 什么夫为天的狗屁话,统统去死。 林见秋被常嘉握住的手微微发颤,掌心沁出薄汗。 可常嘉却像握着什么珍宝似的,笑容浅浅。 林见秋还想再说什么,但是她看着常嘉的眼睛,却是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在常嘉的心中,她只要愿意做出改变,那就是不一样的。 两人的感情升温很快,苏棠和陆骁看在眼里,高兴的很。 不过这天,苏棠却从林倩口中听到一个坏消息。 “营区要解散文工团?” 苏棠看林倩哭的抽抽搭搭,一时之间也不知该如何安慰。 她默默从搪瓷缸里倒出半杯温水,杯壁印着为人民服务的红字。 林倩抓着搪瓷杯的手直发抖,滚烫的水溅在虎口也没知觉:“今天早上指导员亲口说的,说我们这些人就是靡靡之音……” 她突然崩溃似的把脸埋进胳膊,军绿色的确良袖子很快洇出深色水渍。 “下个月就要遣散,我连户口都落在这里,能回哪儿去啊!” “会不会是临时调整?” 苏棠自己都觉得这话没底气,上个月纺织厂女工们跳集体舞的活动,不就突然被叫停了吗? 林倩猛地抬头,眼睛肿得像桃子:“苏棠姐,我害怕……” 后半句话没说完,两人却都懂。 苏棠心里也沉甸甸的,像压了块大石头。 她坐在林倩旁边,拍着她的背:“倩倩,先别哭……哭坏了身子不值当……兴许……兴许还有转圜呢?” 那活动不也是说停就停,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转圜?” 林倩猛地抬起那张涕泪横流的脸,眼睛肿得只剩下两条缝,绝望地看着苏棠。 “指导员早上亲口说的!板上钉钉!苏棠姐……文工团解散倒是没有什么,主要是我害怕……” 后面的话,被汹涌的泪水堵了回去,只剩下哽咽。 遣散之后,就是无根浮萍。 宿舍里只剩下林倩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哭声。 苏棠心乱如麻,正不知如何是好,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陆骁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带着一身外面秋日的凉气。 他眉头微锁,目光扫过哭成一团的林倩,落在苏棠忧心忡忡的脸上。 “都在?” 陆骁的声音不高,却像块石头砸进了水面,让林倩的哭声都窒了一下。 “消息传得倒快。上面整风,力度很大,你们文工团……唉,撞在风口浪尖上了。” “上头刚下来的文件。” 陆骁走到苏棠身边,语气有些沉重。 “不过林倩,你也不用太担心,或许事情还有转机。” 他想了想,到底是没对苏棠说实话。 其实这次的事情,苏棠也会受到波及。 不过她现在在医院上班,又是他的媳妇,没有林倩受到的影响大。 苏棠下意识攥紧了陆骁的衣角,她抬眼望着丈夫棱角分明的侧脸。 “陆……” “你是苏棠的朋友,我会帮你的。” 林倩的话没说完就被陆骁打断。 这次的事情虽然有些突然,但之前隐隐就传出过。 苏棠刚要开口问陆骁所谓的转机到底是什么,外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常嘉就火急火燎地推开门冲了进来, 他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喘着粗气说道:“见秋刚听到消息,说文工团闹起来了。” 陆骁眉头皱得更紧了,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外走。 连陆骁都这么急,这事,是真塌天了。 所以她赶忙跟上陆骁的脚步。 苏棠和林倩几乎是小跑着跟在陆骁身后,常嘉也快步跟了上来。 等他们赶到文工团所在的大院,远远就听见里头吵吵嚷嚷的声音。 推开门,里头乱成了一锅粥,几十个穿着军装的姑娘们围在一起。 有人红着眼眶抹眼泪,有人扯着嗓子在说话,还有几个情绪激动的直接坐在地上大哭起来。 不知是谁站在人群中间,脸色苍白,看见常嘉和陆骁来了,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一个人慌慌张张跑过来,死死抓住陆骁的袖子说:“有人拿了排练用的道具刀,说要找指导员算账!” 话刚说完,人群里就有人大喊:“她进去了!” 苏棠踮着脚看,只见扎羊角辫的小周帽子都戴歪了,气冲冲往指导员办公室跑。 平时活泼的小姑娘,眼睛哭得通红,头发上的发卡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地上,还被人踩碎了。 “大家别冲动!” 陆骁想挣脱,却被围住了。 高个的王芳直接跪下来,抓住他衣角哭着说:“我从小就在文工团,只会跳舞!现在解散了我可怎么办?” 短发的小陈也瘫在林倩身边,哭着求苏棠:“苏姐,你们快想想办法啊!” 林倩差点被拽倒,苏棠刚扶住她,就听见一声巨响。 办公室那边传来指导员的怒吼:“搞这些花里胡哨的还敢顶嘴?” 常嘉急得直跺脚:“这下糟了,肯定要出事!” 陆骁脸色一沉,推开人群就往前冲。 苏棠拉着林倩跟上去,一推开门,就闻到一股浓浓的茶叶味。 屋里演出服扔得到处都是,地上全是碎掉的搪瓷缸,褐色的茶水正顺着砖缝流,连墙上挂的画像都歪了。 指导员涨红着脸,胸脯剧烈起伏,手指着角落里浑身发抖的小周。 “反了天了!拿道具刀威胁上级,这是要搞斗争?” 小周咬着嘴唇,眼泪啪嗒啪嗒砸在地上,突然举起手里的木刀喊:“我们没做错!每次演出都是为战士们鼓劲!” “现在吵能解决问题?文件白纸黑字写着整改,不想被处分就都先冷静!” 这话让几个姑娘抽抽搭搭止住了哭,可小周还梗着脖子,眼眶通红地盯着指导员。 第68章 我信他说的每一句话 陆骁的话让喧嚣混乱的场面瞬间凝滞了一瞬。 姑娘们抽噎的声音小了,连小周举着道具木刀的手臂都微微颤抖了一下。 文件?整改?不是直接解散? 但指导员的怒火显然还没下去,他指着小周,明显很生气的样子。 “陆骁,常嘉,你们看看!你看看这像什么样子!公然持械威胁!这是思想问题!是态度问题!必须严肃处理!文工团风气败坏至此,解散是必然的!” “指导员。” 陆骁的声音很平静,也没什么怒气、 却带着一种能够安抚人心的力量。 他高大的身躯像一堵墙,隔开了暴怒的指导员和瑟瑟发抖的小周。 “您先消消气。小周同志年轻气盛,一时冲动,拿的也只是排练用的道具,伤不了人。当务之急,是解决问题,不是激化矛盾。” 常嘉也赶紧上前一步,站在陆骁身边帮腔。 “是啊指导员,姑娘们也是急的!她们把青春都献给文工团了,猛地听到要解散,谁能受得了?小周平时最是乖巧,今天也是急糊涂了!” 他边说边给小周使眼色。 小周看着陆骁沉稳的脸,又看看常嘉焦急的眼神。 最后看看指导员那张气得发紫的脸,满腔的委屈和愤怒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了气。 手里的木刀掉在地上,她再也忍不住,“大哭起来,整个人瘫软下去。 苏棠和林倩眼疾手快,赶紧冲上去一左一右扶住她。 苏棠一摸小周的额头,滚烫! “她发烧了,可能是惊厥症。” 苏棠惊呼:“倩倩,快帮忙!” 林倩也顾不上自己的伤心了,连忙和苏棠一起半抱半搀地把几乎虚脱的小周往外带。 小周浑身滚烫,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嘴里还含糊地念叨。 “我们……我们不是靡靡之音……我们给战士唱歌跳舞……鼓舞士气……” 陆骁瞥了一眼被扶出去的小周,眉头锁得更紧,他转向指导员,语气严肃。 “指导员,事情闹大了对谁都没好处。上面说的是‘整改’,不是‘解散’。小周同志情绪失控,我建议先送医务室,后续处理,等大家冷静下来,按组织程序来。” “至于文工团的去留,也不是您一个人能拍板的。现在,最重要的是安抚大家情绪,避免事态失控,造成更坏的影响。” 指导员听着这话,胸口剧烈起伏,看着陆骁那张刚毅的脸和他坚定的态度。 而后又看看外面一群哭哭啼啼、六神无主的姑娘们。 再大的火气也像是被堵在了喉咙里。 他重重地哼了一声,没再说话,算是默认了陆骁的处理。 陆骁不再看他,转身面向门口挤着的文工团成员们。 他的目光扫过一张张惶恐、绝望、带着泪痕的脸。 “都听好了!” 陆骁的声音洪亮,带着军人的威严:“闹,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现在,所有人,立刻回宿舍!整理内务!没有命令,不许再聚集喧哗!” “文工团的事,组织上自有安排!再有人冲动行事,一律按违反纪律论处!”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带着战场上淬炼出的压迫感。 姑娘们被他看得心头发颤,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高个的王芳还想说什么,被旁边的人悄悄拉住了衣角。 刚才还哭天抢地的场面,在陆骁的强力弹压下,迅速冷却下来。 姑娘们互相搀扶着,一步三回头地开始往宿舍挪动。 林倩看着这一幕,心里的绝望感稍稍被一丝微弱的希望替代。 是“整改”,不是“解散”。 而且他刚才说要帮自己……她下意识地看向苏棠。 苏棠也正看向陆骁,眼神里满是担忧和询问。 陆骁对上她的目光,几不可察地微微点了点头,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 常嘉看着姑娘们散去,松了口气,抹了把额头的汗,凑到陆骁身边,压低声音。 “老陆,这事儿……真还有余地?我看上面这次,风头很紧啊。” 陆骁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一眼指导员办公室紧闭的门。 “事在人为。上面只说整改,没说解散,这就是余地。明天一早,我去找团长。” 他转头,目光落在苏棠和林倩搀扶着小周远去的背影上。 又补充了一句:“之前你说想让秋姐来文工团的事情,我也不会让她没着落的。” 林见秋琴棋书画可以说是精通,尤其是弹琴。 之前常嘉就跟陆骁说,想让林见秋去文工团。 想让林见秋跟人多接触,能够变得自信开朗一些。 常嘉心头一热,用力拍了拍陆骁的肩膀:“好兄弟!” 夜色渐浓,文工团大院的混乱暂时平息,但每个人心头都压着一块沉甸甸的大石。 苏棠和林倩在医务室照顾着昏睡中还在呓语的小周。 林倩看着小周烧得通红的脸,又想到自己的未来,眼泪无声地滑落。 苏棠轻轻揽住她的肩膀,无声地安慰着。 既然陆骁说有办法,那就一定有办法。 这点信任,苏棠还是会给陆骁的。 …… 文工团大院总算暂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秋风刮过光秃秃树枝的声。 陆骁和常嘉最后离开。 常嘉急着回去安抚林见秋,临走又重重拍了下陆骁的胳膊:“老陆,全看你了!” 陆骁点点头,没多话,大步流星往家走。 他心里有些像是被石头压住了,这事儿棘手,但答应了就得办。 不光为了林倩是苏棠的好朋友,更因为那些姑娘们,确实把青春都搁这儿了。 推开家门,煤油灯下,苏棠正坐在桌边。 听见门响,苏棠立刻抬起头,眼神里带着询问:“回来了?情况怎么样?小周烧退了些,林倩陪着呢。” 陆骁脱下外套挂好,走到桌边,自己倒了杯凉白开,“咕咚咕咚”灌下去。 凉水顺着喉咙下去,好像也压下了点心里的燥气。 “关键是明天。” 他放下杯子,言简意赅。 苏棠放下手里的东西,凑近了些,声音轻轻的:“你真要去……找团长?” 她知道团长脾气硬,不太好说话。 “这事儿不解决,文工团要解散,林倩可不得把咱家哭塌了天啊。” 第69章 说服团长去 再者,文工团的确给营区带来不少欢声笑语。 这件事就算换作别人来,也会帮忙的。 “嗯。” 陆骁应了一声,拉了把凳子坐下,捏了捏眉心。 “文件上写的是‘整改’,不是‘解散’,这就是缝儿。得想法子把这条缝儿撕开点。” 他看着苏棠,她眼里的担忧明晃晃的。 “林倩她们……特别是林倩,户口在这儿,遣散了真没地方去。” 陆骁顿了顿,补充道,“常嘉之前提过想让见秋来文工团,见秋那手琴弹得确实好。这事儿要是能成,说不定是个由头。” 苏棠眼睛亮了一下:“你是说……让见秋进来,然后……?” “嗯。”陆骁点头。 “‘整改’嘛,可以理解为调整人员结构,补充新鲜血液,保留骨干力量。林倩她们业务能力强的,自然要留。见秋有特长,也能算个补充。” “这样,文工团的架子还在,性质也没变,就是人员优化一下。”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苏棠知道这背后要费多少口舌,担多少风险。 “这……能行吗?团长能同意?” 苏棠还是有点担心。 陆骁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笃定的笑:“试试呗。团长最烦下面人闹事,今天这乱子传到他耳朵里,肯定也窝火。” “我去跟他讲,与其硬解散闹出更大乱子,不如平稳过渡,保留必要的宣传力量。这理由,他未必听不进去。” 他看向苏棠:“再说了,不是还有你嘛。” “我?”苏棠一愣。 “我要是搞砸了,回来不还得挨我媳妇儿训?” 陆骁难得开了句玩笑,眼神里带着点促狭。 苏棠被他逗得脸一热,心里那点沉重却莫名散了些。 她嗔了他一眼:“去你的!谁要训你!我是担心你……别太硬顶,团长那脾气……” “放心吧,我有数。” 陆骁站起身,活动了下肩膀:“媳妇儿,给我热点吃的?跑了一晚上,前胸贴后背了。” “早就给你留着了,灶上温着呢!” 苏棠连忙起身去厨房。 她知道陆骁做事向来有谱,他既然说有办法,还愿意跟自己解释这么多,那就是真在想办法。 她信他。 不一会儿,苏棠端了碗热腾腾的面疙瘩汤出来,上面还卧了个荷包蛋。 陆骁也不客气,呼噜呼噜吃起来。 苏棠坐在旁边看着他吃,轻声说:“林倩今天吓坏了,哭了好几次。要是真能留下……就好了。” 陆骁咽下嘴里的食物,含糊但清晰地“嗯”了一声:“尽力。”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陆骁就起床了。 苏棠也醒了,迷迷糊糊地给他找出最板正的那套军装。 “这么早?” 苏棠揉着眼睛。 “赶在团长晨练完、吃早饭前堵他,好说话。” 陆骁一边扣扣子一边说。 苏棠没再多问,只是踮起脚帮他整了整衣领:“小心点说话。” “知道。” 陆骁捏了捏她的手心,那点温热的触感让他心里踏实不少。 陆骁出门了。 苏棠也没了睡意,收拾了一下,准备早点去医院看看小周和林倩。 医务室里,煤油灯还点着,光线昏暗。 小周挂着吊针,烧退了点,昏沉沉睡着。 林倩趴在床边,也睡着了,眼睫毛上还沾着湿痕。 苏棠轻手轻脚走过去,探了探小周的额头,还好,温度降下来了。 她刚想给林倩披件衣服,林倩就惊醒了。 “苏棠姐……” 林倩声音哑哑的,眼睛肿得像核桃,“陆副营长……他去了吗?” “嗯,去了。” 苏棠点点头,声音放得很轻:“别担心,陆骁办事,靠谱。” 林倩看着苏棠平静的脸,那眼神里没有敷衍,只有一种对自家男人全然的信任。 这份信任,像根小小的火柴,在林倩冰冷绝望的心里,又“噗”地一下,点燃了一点微弱的希望。 “苏棠姐。” 林倩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颤抖的希冀:“你说……我真能留下吗?” 苏棠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陆骁应该已经见到团长了。 她握了握林倩冰凉的手,语气平静又带着力量: “陆骁说,尽力。” 她顿了顿,眼神坚定,他说尽力,是话没说满,但苏棠知道,他可以。 陆骁踏着清晨的薄雾,步子迈得又大又稳,直奔团长家。 他知道团长雷打不动的习惯:六点晨跑,六点半回家吃早饭,七点准时到办公室。现在六点四十,正是堵人的好时候。 果然,刚到团长家小院门口,就看见团长脖子上搭着条毛巾,一身热汗地回来了。 “团长!” 陆骁立正,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团长姓赵,五十出头,身材魁梧,国字脸,眉毛很浓,不怒自威。 他瞥了陆骁一眼,脚步没停:“陆骁?这么早,有急事?” 声音洪亮,带着晨练后的气息。 “是,团长,关于文工团的事,十万火急。” 陆骁跟在他身后半步,开门见山。 赵团长嗯了声,推门进屋。 团长夫人正把稀饭馒头端上桌,看见陆骁,笑着招呼:“小陆来了?吃了没?一起吃点?” “不了,嫂子,我找团长汇报点工作。” 陆骁忙道。 赵团长坐下,端起碗稀饭,呼噜喝了一大口,才抬眼看他:“说吧,文工团怎么了?听说昨晚上闹得挺凶?” “指导员一大早就打电话来告状了,说有人持械威胁?” 他语气平平,但眼神锐利得像刀子。 陆骁心里一凛,知道躲不过,干脆实话实说:“报告团长,是闹了一场。导火索就是文工团要解散的消息传开了。姑娘们一时接受不了,情绪激动。” “持械……是排练用的道具木刀,小周同志当时发了高烧,情绪失控拿起来的,没造成任何实质伤害,已经被制止送医务室了。” 他顿了顿,观察着团长的脸色,继续说:“指导员处理得也有些急躁,差点激化矛盾。我赶到后,暂时把场面稳住了,人都回了宿舍。” 赵团长冷哼一声,掰了半个馒头:“哼!无法无天!解散的消息还没正式下文件,就敢闹?还拿刀?这思想觉悟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我看指导员说得对,这种风气,解散了干净!” 他咬了一大口馒头,腮帮子鼓动。 陆骁知道团长这是气话,也是试探。 他腰杆挺得更直:“团长,直接解散,恐怕后患更大。” 第70章 文工团保住了! “哦?” 赵团长斜睨着他:“说说看,怎么个后患更大法?” 见赵团长听进去话,陆骁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 只要赵团长态度松动,那就一切好说。 “第一,文工团这些姑娘,很多都是从小兵当起,把最好的年华都搁在这儿了。” “像林倩,户口都落在咱们这儿,遣散了,她们去哪儿?怎么安置?几十号人,一旦安置不好,流言蜚语,人心不稳,影响的是整个营区的士气!” “昨天那场面,就是前兆。” 赵团长喝粥的动作慢了下来。 陆骁趁热打铁的继续说。 “第二个就是,上面文件说的是‘整改’,不是‘解散’。‘整改’二字,大有可为。 咱们文工团确实存在一些问题,比如节目有时候过于‘软’,离战士们的生活远了点,思想性不够强。 但她们的作用是实实在在的!哪次下连队慰问演出,战士们不是嗷嗷叫好? 枯燥的训练生活,需要她们活跃气氛,鼓舞斗志!硬邦邦地解散,战士们心里能没想法?” 他看团长没打断,知道说到点子上了,声音更沉稳。 “第三,团长,现在正是关键时期。上面整风,力度大,咱们营区更要稳字当头。 硬解散,几十个姑娘闹起来,哭天抢地,万一再有人想不开,或者被有心人利用…… 这影响,可比她们跳几支舞唱几首歌严重多了!到时候,咱们营区成了反面典型,您脸上也不好看。” 赵团长放下了筷子,眉头拧成了疙瘩,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敲着。 陆骁说的,句句戳在他心坎上。 他烦的就是这个“乱”字。 陆骁知道火候差不多了,抛出他的解决方案:“团长,我的想法是,咱们按‘整改’的路子走。 该批评教育的批评教育,像小周那种冲动行为,该处分处分。 但核心是——保留文工团的架子!人员可以精简、优化,淘汰一些确实不适合的,保留像林倩这样业务能力强、思想相对成熟的骨干。” 他停顿了一下,抛出关键:“而且,咱们可以补充新鲜血液!我了解到一个情况,常嘉的爱人林见秋同志,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尤其是一手古琴,弹得非常有水平,思想觉悟也很高。 之前常嘉就提过,想让林见秋同志加入文工团,发挥特长,也让她多接触集体生活,变得更开朗自信。 这正符合‘整改’中优化人员结构、提升队伍素质的要求啊!” 赵团长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和思索:“林见秋?常嘉那小子的媳妇儿?她会弹古琴?” “千真万确,团长,您想想,” 陆骁语气带上了点鼓动:“保留骨干,补充像林见秋这样有真才实学的新人,文工团的性质没变,还是为兵服务,但队伍更精干了。 节目也可以往更有思想性、更有咱们部队特色的方向调整!这样,既执行了上头的整改精神,又稳住了人心,避免了更大的乱子,还提升了文工团的质量,一举三得!” 室内安静下来,只剩下团长手指敲击桌面的笃笃声。 陆骁屏住呼吸,他知道,成败在此一举。 过了足足一分钟,赵团长才重重吐出一口气,端起已经凉了的稀饭喝了一大口,抹了抹嘴。 “你小子……” 他指着陆骁,脸上的怒气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思熟虑后的决断。 “这张嘴,死的都能说成活的,你都这么跟我说了,我还能说什么。” “就按照你说的办吧。” 陆骁心头猛地一松,刚要开口,赵团长又严厉地补充。 “但是陆骁,第一,闹事的,尤其是那个拿刀的,必须严肃处理!通报批评,记过!以儆效尤! 第二,整改方案,你亲自给我拟一个详细的报告上来。 人员去留名单,新节目方向,都要清清楚楚。 第三,林见秋要进来,也得按程序考核,真材实料才行,要是搞砸了,或者再出乱子,我唯你是问。” “是,团长,保证完成任务。” 陆骁行了一个立正敬礼,声音洪亮,带着掩饰不住的振奋。 “滚吧!看着你就烦!” 赵团长挥挥手,但嘴角似乎往上牵动了一下:“赶紧去办,别杵在这儿耽误我吃饭。” “是!”陆骁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陆骁没直接去办公室,而是先回了趟家。 他知道苏棠肯定惦记着。 推开家门,苏棠果然在家等着,趁着做完那台手术,特意回来等他的。 “怎么样?” 听到门响,苏棠立刻抬起头,眼神紧紧锁着陆骁的脸。 陆骁没说话,走到桌边,拿起苏棠晾好的白开水,一口气灌下去半杯。 然后,他放下杯子,看着苏棠紧张的眼睛,嘴角慢慢向上扬起一个放松,带着点小得意的弧度。 “成了。” 他就说了两个字。 苏棠站起来,眼睛瞬间就亮了,像落进了星星:“真的?团长答应了?文工团保住了?林倩她们……?” “嗯。” 陆骁点点头,走过去,很自然地开口。 “按‘整改’走,保留骨干,精简人员,加强思想建设。林倩只要自己别犯浑,肯定能留下。” 他简单提了下小周要受处分的事,但重点说了林见秋。 “团长同意让林见秋参加考核,只要她真有本事,就能进来。常嘉那小子,该高兴了。” 苏棠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她没有问陆骁具体是怎么说服那个出了名难说话的赵团长的,也没问中间经历了多少波折和压力。 她只是看着陆骁的眼睛,那里面有点疲惫,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和完成任务后的笃定。 “太好了……” 苏棠的声音有点哽咽,是高兴的。 她抬手,轻轻帮陆骁理了理刚才走得有点乱的衣领。 “累坏了吧?还没吃饭吧,我给你热热去?” “在团长家外头站了半天,没顾上。” 陆骁老实说。 “等着!” 苏棠二话不说,转身就进了厨房。 不一会儿,灶膛里柴火噼啪响起来,锅里的水汽也升腾起来。 第71章 前途和爱人,两难 陆骁坐在桌边,听着厨房里令人安心的动静,看着苏棠忙碌的侧影。 她没再多问一句细节,没有怀疑,只有全然的信任和心疼。 这份无声的信任和支持,比他刚才在团长面前费尽口舌争取来的结果,更让他心里滚烫。 他知道,苏棠信他,这份信任,是他们在风雨里,最坚实的依靠。 苏棠端着重新热好的面疙瘩汤出来,上面依然卧着个金黄的荷包蛋。 “快吃吧。” 她把碗放在陆骁面前。 陆骁拿起筷子,看着热气腾腾的碗,又看看苏棠温柔的脸,忽然觉得,这一大早的奔波和斗智斗勇,都值了。 文工团的风波,就像一场急雨,来得猛,去得也快。 在陆骁的操持下,“整改”方案雷厉风行地推进着。 小周受了通报批评,记了个过,蔫了好一阵子,但也老实接受了。 林倩等几个业务骨干都留了下来。 虽然排练比以前更严格,节目审查也更严苛,要求思想性更强、更贴近战士生活。 但姑娘们的心是稳的,练得也更起劲了。 最让常嘉乐得合不拢嘴的,是林见秋的考核。 那天,就在文工团那间简陋的排练室里,林见秋穿着常嘉给她新做的素色碎花衬衫,坐在一架借来的旧古琴前。 起初她紧张得手指都在抖,可当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琴弦,那熟悉的韵律仿佛融入了骨血。 一曲《高山流水》潺潺流出,清越悠扬,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宁静力量,连一向挑剔的指导员都微微点头。 考核毫无悬念地通过了。 林见秋正式加入了文工团,虽然还是不太爱说话,但脸上多了笑容,眼神也亮堂了不少。 常嘉逢人就夸:“我媳妇儿,那是真有本事!” 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两个人的感情也有了飞升的表现,看常嘉每天开心的不得了就知道了。 这事儿办得漂亮,平息了风波,稳住了人心,还“优化”了队伍。 营区里渐渐有了风声,说上面领导对陆骁处理这事儿的手法很满意。 这天傍晚,陆骁刚进家门,还没等他把外套挂稳,常嘉就像一阵风似的卷了进来,脸上兴奋得放光。 “老陆!老陆!大好事!天大的好事!” 常嘉一巴掌拍在陆骁背上,差点把他拍个趔趄。 苏棠正在灶台边炒菜,锅铲差点吓掉,嗔怪道:“常嘉?你干啥?吓我一跳。” 陆骁稳住身形,皱眉看着常嘉:“什么好事?火烧屁股似的。” 常嘉激动得直搓手,压低了声音,却压不住那股兴奋劲儿。 “我刚从团部回来!听见赵团长跟政委在办公室说话,门没关严实!赵团长说你这次处理文工团的事,有胆识,有担当,更难得的是有策略! 既贯彻了上面的精神,又保住了队伍稳定,还发掘了人才,简直是化被动为主动的典范!” 他喘了口气,眼睛亮得惊人:“赵团长还说这样的干部,就该压更重的担子!他好像推荐你去师部的作训科当副团长了!” “作训科?副团长?” 陆骁愣了一下。那可是师部的核心部门,管全师训练计划的!副团长……这是跳级升啊! 苏棠也听到了,手里的锅铲彻底停住了,锅里的菜“滋啦”作响也顾不上了,只怔怔地看着陆骁,心口怦怦直跳。 “真的假的?你小子没听错吧?” 陆骁还有点不敢相信。 他虽然知道自己这次干得不赖,但直接升去师部当副团长? 这步子迈得有点大。 “千真万确!” 常嘉拍着胸脯:“赵团长那嗓门,隔着门缝我都听得真真儿的!他说你‘是块好钢,得用在刀刃上’!老陆,你要发达了!” 常嘉比自己升官还高兴,用力锤了陆骁肩膀一下。 陆骁心里翻腾起来。 去师部,更大的平台,更重的责任…… 这确实是个巨大的机会。 他下意识地看向苏棠。 苏棠也正看着他,眼神复杂。 有惊讶,有欣喜,但更多的是……担忧? 师部离他们现在的营区可不近,要是调过去…… 陆骁读懂了她的眼神,心里那点升迁的喜悦稍稍沉淀。 他对着常嘉说:“行了,别咋咋呼呼的。没正式命令下来,都当不得真。你先回去,别到处嚷嚷。” “知道知道!我嘴严着呢!” 常嘉嘿嘿笑着,又冲苏棠挤挤眼:“弟妹,以后可就是首长夫人了!” 说完,也不等苏棠反应,一阵风似的又跑了。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锅里菜快要糊掉的“滋滋”声。 “哎呀!” 苏棠惊呼一声,赶紧手忙脚乱地去翻炒。 陆骁走过去,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锅铲:“我来吧,你去歇会儿。” 苏棠没松手,就站在他旁边,看着他熟练地翻炒着锅里的土豆丝,轻声问:“常嘉说的……是真的吗?要去师部?” “嗯,可能性很大。” 陆骁没瞒她,语气平静,“赵团长既然这么说了,应该八九不离十。正式调令估计就这几天。” 苏棠沉默了一会儿,看着锅里升腾的热气,小声说:“师部……挺远的吧?那以后……你回家就更少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失落。 陆骁翻炒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把炒好的土豆丝盛进盘子里,放下锅铲,转过身,面对着苏棠。 苏棠微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没抱怨,但那份不舍和担忧,陆骁看得清清楚楚。 他心里一软,伸手轻轻握住她的肩膀:“是远了点,可能十天半月才能回来一次。” 陆骁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声音低沉却坚定。 “但是苏棠,这次机会难得。在作训科,能接触到全师的训练规划,能学的东西更多,以后……也能更好地照顾你和这个家。” 说到这里,苏棠也明白。 但陆骁后面却说:“棠棠,你有你的事业,我不能要求你为了我放弃这里。” “如果这是真的,我想你也不会要我放弃……” “陆骁,好的爱人是陪你风雨同舟,而不是拖你后腿的,我不是那种人。” 第72章 给麦穗找个爹 陆骁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苏棠肩头薄薄的衣衫。 “我知道,家里担子会更重。医院的工作,还有……可能还得跟着我搬家,辛苦你了。” 苏棠抬起头,撞进他深邃而坦诚的眼眸里。 那里面没有升官的得意忘形,只有对她感受的在意和对未来的认真规划。 他是在跟她商量,是在告诉她:前程很重要,但她更重要。 苏棠本来也没多想,如今被他这几句话和掌心的温度熨平了。 她不是什么不懂事的女人。 自家男人有能力,有担当,被上面看重,她应该高兴才对。 不就是离家远点吗?不就是自己多操点心吗? 比起他在外面拼前程,这点辛苦算什么? 她吸了吸鼻子,把那股酸涩压下去,努力扬起一个笑容,还带着点嗔怪。 “说什么辛苦不辛苦的,你去师部是好事。我替你高兴!就是……” 她声音低下去:“就是怕你太忙,顾不上吃饭睡觉,把身体熬坏了。” 看苏棠这样,陆骁心里暖烘烘的,又有点酸。 他用力握了握她的肩膀,保证道:“放心,我记着你的话。到哪儿都按时吃饭,尽量不熬夜。倒是你,在医院也别太累,该休息就休息。” “知道了,啰嗦。” 苏棠推了他一下,脸上终于露出了真心的笑容,带着点羞涩和骄傲。 “快吃饭吧,菜都凉了。” 饭桌上,气氛轻松了不少。 苏棠给陆骁夹了好几筷子菜,絮絮叨叨地说着医院里的事。 说着林倩和林见秋在文工团适应得不错,小周也慢慢缓过来了。 陆骁安静地听着,大口吃着媳妇儿做的热乎饭菜。 升迁是喜事,但看着苏棠温柔的脸庞,听着她琐碎的唠叨,他忽然觉得,这才是他心里最踏实、最想守护的前程。 几天后,正式的调令果然下来了。 陆骁升任师部副团,即刻赴任。 消息传开,营区里祝贺的人络绎不绝。 陆骁沉稳地应对着,该交接的工作一丝不苟。 临行前一晚,苏棠默默地把陆骁那几套军装熨得笔挺,领章帽徽擦得锃亮,又仔细检查了一遍行李。 “到了那边,安顿好了就捎个信儿回来。” 苏棠把叠好的最后一件衣服放进包里,轻声说。 “嗯,知道。”陆骁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纤细却坚韧的背影。 苏棠拉上行李包的拉链,转过身,看着陆骁。 昏黄的灯光下,她眼睛亮晶晶的,没有眼泪,只有满满的信任和鼓励。 “陆骁,” 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却像有千钧重。 “好好干。家里有我,别惦记。”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缠绵的告别,就这简单的一句话,让陆骁心头滚烫。 他上前一步,将苏棠紧紧拥入怀中。 “嗯。” 他重重地应了一声,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嗅着她发间淡淡的皂角清香。 所有的承诺和牵挂,都融在了这个无声的拥抱里。 日子像流水一样淌过去。 陆骁去了师部,隔三差五才能回来一趟,苏棠的日子照旧在医院和家里两点一线。 文工团整改后,林倩她们排练更忙了,林见秋也渐渐融入了集体,脸上的笑容多了,常嘉更是走路都带风。 这天中午,苏棠刚忙完手头的事,准备去食堂打饭,就在门口撞见了张翠。 张翠拉着麦穗,脸色却比平时红润些,眉眼间那股被王建峰磋磨出来的愁苦劲儿淡了不少。 麦穗也长高不少,还会喊一句姨姨。 “苏棠妹子!” 张翠看见她,眼睛一亮,拉着麦穗快走几步。 “嫂子,你这是下班了?” 苏棠笑着摸摸麦穗的头。 “不是不是。” 张翠摆摆手,有点不好意思地压低声音。 “是……是食堂的李师傅,就是那个掌勺的李海鑫,他……他给麦穗留了碗蒸蛋,让我带她过去吃……” 苏棠一愣,随即了然。 张翠离婚后,就在食堂,她勤快肯干,人又和气,慢慢站稳了脚跟。 那个掌勺的李海鑫师傅,四十出头,早年老婆病没了,一直单着,人很实在,手艺也好。 苏棠早就看出点苗头,李师傅对张翠格外照顾些,打菜分量总是最足,有时候还偷偷塞点好菜。 张翠呢,每次见到李海鑫,脸就有点红,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这是好事啊!”苏棠真心替她高兴:“李师傅人挺实在的。” “好什么呀!” 张翠叹了口气,脸上的喜色被愁云盖住。 “苏棠,你是不知道。这……这风言风语的,我耳朵根子都磨出茧子了。说我刚离了男人就勾搭上食堂大师傅,说我想找个男人养……更难听的,还说麦穗……” 她看了一眼懵懂的女儿,后面的话没忍心说出口,眼圈却有点红了。 “麦穗还小,可孩子也敏感。昨天在院里玩,就有不懂事的孩子笑话她,说她妈给她找了个‘后厨爹’……” 张翠的声音带着哽咽。 “我……我受点委屈没什么,可我不能让孩子跟着我抬不起头啊!苏棠,你说我这命……离了王建峰那个火坑,难道又要跳进闲言碎语的唾沫星子里淹死?” 她咬了咬牙,像是下了狠心:“所以……我今天去,是想跟李师傅说清楚的。这……这好意,我心领了,但以后……还是别这样了,对谁都不好。” 苏棠看着张翠强忍的泪意和麦穗怯生生的小脸,心里也堵得慌。 这年头,一个离婚带孩子的女人,想重新开始,太难了。 “翠嫂子,你先别急。这事儿……唉,我陪你去食堂吧。” 苏棠知道劝不住,只能陪着她。 到了食堂,正是饭点尾声。 李海鑫穿着洗得发白的厨师服,正拿着大铁铲清理灶台。 看见张翠和苏棠带着麦穗进来,黝黑朴实的脸上立刻绽开笑容,露出一口白牙。 “来了?快,坐坐坐!” 他麻利地从蒸笼里端出一碗黄澄澄、香喷喷的蒸蛋,上面还点缀着几点翠绿的葱花,特意放在一张干净的小桌子上。 “麦穗,快趁热吃!” 李海鑫是真喜欢麦穗这孩子,麦穗也很喜欢李海鑫。 可这次,兴许是有张翠提前说过,麦穗连句叔叔都没喊。 察觉到不对劲,李海鑫站起身看向一旁的张翠。 第73章 李师傅的心意 “张翠,这是咋了?” 麦穗闻着香味,眼睛亮晶晶的,渴望地看向妈妈。 张翠心里难受,勉强挤出个笑容,把女儿按在凳子上:“吃吧。” 李海鑫搓着手,憨厚地笑着,还想说什么。 张翠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勇气,声音不大,可一字一句说的很清晰。 “李师傅……谢谢您一直照顾我们娘俩。这蒸蛋……以后就别给麦穗留了。我……我不想让人说闲话,更怕孩子听了难受。 您……您是个好人,以后找个更好的吧。” 说完,她低下头,不敢看李海鑫瞬间僵住的脸。 李海鑫脸上的笑容凝固了,慢慢消失,变得有些无措和失落。 他看看低头不语的张翠,又看看小口吃着蒸蛋、浑然不知发生什么的麦穗,最后求助似的看向苏棠。 苏棠心里也叹气,朝他微微摇了摇头。 李海鑫沉默了半晌,没说话,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转身又去清理灶台了,背影显得有些佝偻。 张翠拉着吃完蒸蛋的麦穗,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食堂。 这事儿过了没两天,苏棠下班刚到家,正准备生火做饭,院门就被敲响了。 开门一看,竟然是李海鑫。 他换了身干净的蓝布褂子,手里还提着一网兜红彤彤的西红柿和两根顶花带刺的黄瓜,一看就是刚从自留地里摘的,新鲜水灵。 “苏……苏医生?” 李海鑫站在门口,有点局促,黝黑的脸膛泛着红。 “那个……我……我能不能进去说?” 苏棠赶紧把他让进来:“李师傅快进来坐,您这是……” 李海鑫把网兜放在桌上,搓着手,显得很不安:“苏医生,我……我知道不该来打扰你。可……可我实在是……唉!” 他重重叹了口气,心里也难受。 “张翠她……她那天说的话,我琢磨好几天了,睡不着觉。我知道她是怕闲话,怕麦穗受委屈。” 他抬起头,眼神里是真切的焦急和不甘:“可我李海鑫,不是那种人啊!我就是……就是觉得她一个人带着孩子,不容易。 她人好,勤快,心善!麦穗那孩子也乖,看着就让人心疼!我……我是真心实意想对她们娘俩好,不是图什么,更不是想让人嚼舌头根子!” 他越说越激动:“苏医生,你跟张翠熟,你帮我劝劝她行不行?我李海鑫,在食堂干了十几年,别的不敢说,就一点:实在! 我保证会对她好,对麦穗好!当亲闺女疼!至于那些闲话……” 他咬了咬牙,眼神里透出一股犟劲儿。 “我李海鑫行得正坐得直,不怕人说!日子是过给自己的,不是过给外人看的!只要她们娘俩愿意,我……我豁出去这张脸皮,谁敢乱嚼舌根,我跟他理论去!” 苏棠看着他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听着他朴实却真挚的话语,心里也有些触动。 这李海鑫,看着老实巴交,心里倒是有主意,也有担当。 “李师傅,您的心意,我明白。” 苏棠给他倒了杯水:“张翠嫂子……她主要是担心麦穗。你也知道,她前头那个男人……唉,对孩子伤害挺大的。 她现在是惊弓之鸟,生怕麦穗再受一点点委屈。” “我知道!我知道!” 李海鑫连连点头:“所以我才更得站出来,我不能让她一个人扛着,苏医生,求你了,帮我说说。你们说话管用!张翠她……她信你们!” 正说着,院门又响了。 苏棠开门一看,巧了,是陆骁回来了,他正好这周休假。 陆骁一身风尘仆仆,看到屋里的李海鑫,愣了一下:“李师傅?” 李海鑫像见到救星似的,腾地站起来,搓着手,话都说不利索了:“陆……陆副团长,您可回来了!” 苏棠赶紧简单把情况跟陆骁说了说。 陆骁听完,看看一脸恳切焦急的李海鑫,又看看苏棠,沉吟了一下。 他示意李海鑫坐下,自己也拉了把凳子:“李师傅,你的为人,营区里大家都有目共睹。这事儿,关键在张翠嫂子和麦穗身上。” 他说话很直接,也很有分量:“张翠嫂子的顾虑,我能理解。带着孩子,确实不容易。 但像你说的,日子是过给自己的。你既然有这个心,也有这个担当,是好事。” 陆骁看向苏棠:“这样,让苏棠找个机会,跟张翠嫂子好好聊聊,把你的心意,还有你的保证,都带到。 关键是麦穗,得让孩子慢慢接受。” 他又看向李海鑫,语气沉稳有力:“至于闲话,李师傅,光靠‘豁出去’不行。得用实际行动堵住那些人的嘴。 你对她们娘俩好,是真心实意、光明正大的好,时间长了,大家自然看在眼里。我和苏棠这边,也会在合适的时候说说话。 身正不怕影子斜,你们自己把日子过好了,过踏实了,比什么都强。” 李海鑫听着陆骁的话,像吃了颗定心丸,眼睛都亮了,连连点头。 “是是是!您说得太对了!我明白了,我一定好好表现!让张翠放心,让麦穗开心!” 他激动地站起来,对着陆骁和苏棠深深鞠了一躬:“谢谢!太谢谢你们了!” 送走了千恩万谢的李海鑫,陆骁关上门,看向苏棠:“这事儿,你怎么看?” 苏棠叹了口气,又笑了笑:“李师傅人确实不错。关键是张翠嫂子……她需要有人推一把,也需要看到李师傅的决心。” “我去跟她说说。不过……” 她看向陆骁,眼神带着促狭:“没想到咱们陆副团长,现在不光管作训,还管起牵红线来了?” 陆骁难得地笑了一下,伸手揽过她的肩膀:“管就管吧。看着有情人能成,日子能过好,也是好事。张翠嫂子都不容易,能帮一把是一把。”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些:“她是你的朋友,曾经那么照顾你,这件事,咱们怎么都得帮。” 苏棠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身上的暖意,心里也暖暖的。 这日子,有人帮衬,有人一起扛,总归是更有盼头些。 “对了,跟你说个事,我听说你们医院要调来一个新的主任医师。” “好像叫……苏新瑶?” 第74章 原女主出现了 陆骁口中吐出的这个名字让苏棠愣了下,而后她反应过来。 这段时间的好日子让她差点儿忘了…… 她只不过是这本书里的一个配角而已。 苏新瑶才是这本书的女主角。 “棠棠?怎么了?” 察觉到苏棠情绪不对劲,还凉凉的,陆骁赶紧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担心。 苏棠猛地回过神,赶紧把那点不安压下去,挤出一个笑。 “没什么,就是突然听到这名字,有点耳熟?记不清了。” 她胡乱找了个借口,不想让陆骁察觉什么。 原书里也没过多的提到苏新瑶,所以苏棠暂时不知道什么情况,打算按兵不动。 陆骁皱着眉,仔细看了看她的脸:“真没事?脸色有点白。” “真没事儿!” 苏棠赶紧岔开话题,推了推他。 “可能刚才听李师傅说话太投入了,有点累。你快去洗把脸,一身灰!我去做饭。” 她说着就转身往灶台那边走,动作有点快,像是要躲开陆骁探究的目光。 陆骁看她不想说,也没再追问,心里却留了个影儿。 他知道苏棠不是那种无端端就变脸的人。 他应了一声:“行,我先去洗洗。你歇会儿再做,不急。” 说完就出去打水了。 苏棠站在灶台边,手里拿着火钳,却半天没动。 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李海鑫那老实又执拗的脸,一会儿是张翠拉着麦穗逃跑似的背影。 只不过最后全变成了苏新瑶三个字,像烙铁一样烫在她心上。 “唉……” 她轻轻叹了口气。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眼下,还是张翠嫂子的事儿更要紧。 李海鑫那份心,看着是真的。 过了两天,苏棠瞅着张翠脸色好点了,得空儿就去她家串门。 张翠家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 麦穗正在一旁玩,看见苏棠来了,脆生生地喊了声:“苏姨姨!” “哎,麦穗真乖。” 苏棠笑着摸摸她的头,把手里的几块水果糖塞给她:“姨姨给我们麦穗拿了糖吃~” 张翠正在缝补一件旧衣服,见苏棠来,忙放下针线:“妹子快坐。” 她脸上还是有点愁云。 苏棠挨着她坐下,看着麦穗的背影,轻声开口:“嫂子,麦穗这两天……没再问起李师傅?” 张翠摇摇头,声音低低的:“没问。我不说,她也不闹。就是……有时候看她眼巴巴瞅着食堂的方向,我这心里头……” 她说不下去了,眼圈有点红。 之前李海鑫很照顾他们,有什么好吃的都想着麦穗。 可能对于麦穗来说,李海鑫都比王建峰负责。 “嫂子,别难过了。” 苏棠拍拍她的手:“孩子懂事是好事。但有些事,咱们大人得替孩子多想想,也替自己想想。” 张翠抬起头,眼神有点迷茫。 苏棠斟酌着词句:“李师傅那天,其实后来又来找我和陆骁了。” 张翠的手明显一僵。 “嫂子你别急,听我说完。” 苏棠赶紧安抚:“他没别的意思,就是心里憋得慌,想找人说说。他说的话,我都听在耳朵里了。” 苏棠把李海鑫那天怎么着急,怎么保证,怎么“豁出去脸皮”也要护着她们娘俩的话,一五一十地讲给张翠听。 尤其强调了那句日子是过给自己的,不是过给外人看的 张翠听着,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嫂子,李师傅这个人,咱们都在一个营区这么多年了,谁不知道谁啊?” 见张翠有些动摇,苏棠声音放得更柔。 “他就是个实心眼的老好人,没那么多弯弯绕绕。他心疼你一个人拉扯麦穗,心疼麦穗乖巧懂事,这份心,是真的。” 她顿了顿,看着张翠:“陆骁也说,李师傅的担当,他看在眼里。 嫂子,有时候啊,人太要强了,反而苦了自己,也苦了孩子。 有个知冷知热、真心实意想对你们好的人,愿意一起扛着过日子,为啥要把人往外推呢? 就因为怕那些个不痛不痒的闲话?那闲话能当饭吃,能当衣穿,还是能帮麦穗挡风遮雨?” 苏棠的话一句句敲在张翠心上。 她想起李海鑫平时在食堂,总是悄悄给她碗里多打一勺菜。 麦穗生病那次,是他大半夜帮忙推车送去卫生院的。 还有那次下大雨,她家屋顶漏了,也是他第一个扛着梯子过来帮忙修…… “我知道……他好……” 张翠的声音带着点哽咽:“可我……我配不上人家……还带着个孩子……这以后……” “嫂子!” 苏棠打断她:“啥配不配的?过日子是两个人互相扶持,讲的是情分,不是谁配谁!麦穗多好的孩子,李师傅是真心想当亲闺女疼!你问问麦穗,李伯伯对她好不好?” 麦穗虽然没全听懂,但听到提起李伯伯,立刻转过头,喊了句:“李伯伯好!” 孩子纯真的话,像阳光一样照进张翠心里最阴郁的角落。 她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不是难过,是积压了太久的委屈和一点点……松动。 苏棠搂住她的肩膀:“嫂子,别怕。李师傅说了,他行得正坐得直,不怕人说。 你和麦穗也一样!咱们大大方方地过日子,该咋样咋样。 时间长了,是好是歹,大家伙儿心里都跟明镜似的。你们自己把日子过红火了,过得有滋有味了,那些闲言碎语自然就散了!” 张翠靠在苏棠肩上,默默流着泪,但肩膀却不像之前那么紧绷着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用袖子擦了擦脸,声音还有些哑,但眼神里多了点不一样的东西:“我,再想想。” 苏棠知道,这想想就是松动了,是好事!她笑着说:“行,嫂子,你慢慢想。日子还长着呢,不着急。关键是咱们得为麦穗,也为自己,找个舒心。” 看着张翠情绪稳定了些,苏棠又陪麦穗说了会儿话才离开。 走出院门,她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张翠这边,总算有点希望了。 可一抬头,看到远处营区办公楼的方向,苏棠的心又沉了沉。 苏新瑶……她真的要来了。 到时候和苏新瑶对上是一定的,不知为何,苏棠只觉得心里很不安。 第75章 百万家产?! 日子不紧不慢地往前挪。 张翠那边,虽然还没松口,但苏棠再去串门,发现她眉宇间那股化不开的愁苦淡了些。 偶尔提到食堂或者李海鑫,她也没像以前那样立刻躲闪,眼神里多了点琢磨的意味。 苏棠心里有数了,这事儿,有门儿。 李海鑫得了苏棠的点拨,不再像热锅上的蚂蚁似的乱转,而是实打实地表现。 看见张翠拎重东西,二话不说接过去;麦穗在食堂外头玩,他总碰巧多带个小点心;连张翠家门口那点柴火垛,都被人悄悄码得整整齐齐。 营区里那些闲言碎语,在见到人家两个都不在意后,也渐渐消停了点。 毕竟,李师傅这实在劲儿摆在那儿,张翠孤儿寡母也确实不容易。 日子久了,大家伙儿也觉得,要真有这么个人真心实意地照顾她们娘俩,倒也不是坏事。 苏棠刚觉得生活这潭水,似乎又能平静一阵子了,该来的风浪,还是打着旋儿地到了。 这天下午,苏棠刚处理完一个急诊缝合,正洗手呢。 护士长就风风火火地冲进来,脸上带着点儿兴奋:“苏医生!苏医生!快!新来的苏主任到了,院长让大家都去会议室认识一下!” 苏棠心里咯噔一下,水龙头的水哗哗流着,冰凉的水冲在手上,却感觉不到凉意。 苏新瑶……到底还是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擦干手,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平静。 该面对的,躲不过。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院长正笑容满面地跟旁边的人说着什么。 苏棠一进门,目光就下意识地投向院长旁边那个身影。 只一眼,苏棠心里就忍不住暗叹一声:不愧是原书女主! 苏新瑶站在那里,身姿挺拔,像一株新抽芽的翠竹。 她穿着一身合体的浅灰色列宁装,衬得皮肤白皙细腻,五官精致得像是画出来的,眉眼弯弯,自带一股温婉又干练的气质。 头发乌黑柔顺,简单地梳在脑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既不显得过分热情,又让人感觉如沐春风。 那通身的气派,一看就不是小地方出来的。 知性、漂亮,落落大方,瞬间就把会议室里其他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来来来,给大家介绍一下。” 院长热情洋溢:“这位就是咱们医院新调来的外科主任医师,苏新瑶同志! 苏主任可是大城市医学院的高材生,临床经验丰富,技术精湛!以后大家要多向苏主任学习请教!” 掌声热烈地响起。 苏新瑶微微欠身,笑容温婉:“院长过奖了。以后和大家就是同事了,希望能一起努力,为咱们营区的官兵和家属做好医疗服务。 有什么做得不到的地方,请大家多批评指正。” 她声音清亮柔和,听着就舒服。 院长又挨个介绍科室里的人。 轮到苏棠时,院长笑着说:“这位是咱们外科的苏棠医生,年轻有为,技术也很扎实。 说起来,你们俩都姓苏,五百年前是一家呢!” 苏棠赶紧上前一步,伸出手,脸上挂着职业的微笑:“苏主任好,欢迎您。” 苏新瑶的目光落在苏棠脸上,那眼神……让苏棠心里猛地一跳。 那绝不是看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同事的眼神。 苏新瑶的眼神里有审视,有探究,还有一种……一种难以言喻的了然。 仿佛她早就认识苏棠,并且知道她是谁,知道她的底细。 虽然那眼神只是一闪而过,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随即就被更温和的笑意取代,但苏棠捕捉到了。 “苏棠医生,你好。” 苏新瑶伸出手,和苏棠轻轻一握。 她的手温暖干燥,力道适中。 “早就听说过你了,工作很出色。” 她的语气很自然,带着前辈对后辈的赞许。 两个人装作不认识,谁也没有多说一句。 接下来的欢迎会,苏棠有点心不在焉。 她坐在角落里,目光却忍不住追随着苏新瑶。 苏新瑶应对得体,谈吐优雅,专业知识随口道来,引经据典,赢得了大家一致的好感和钦佩。 她似乎对营区的情况也很熟悉,问的问题都切中要害,连一些老医生都连连点头。 太顺了……顺得有点诡异。 苏棠心里的疑团越滚越大。 她强迫自己冷静,仔细观察着苏新瑶的每一个细微表情和动作。 终于,机会来了。 散会后,大家陆续离开。 苏棠故意磨蹭了一下,收拾东西。 苏新瑶正和院长低声交谈着什么,似乎是在询问医院的一些设备和药品储备情况。 “……院长,咱们这边外伤处理多,磺胺粉和绷带的储备量还得再提高一些,尤其是夏天训练强度大。” 苏新瑶的声音清晰传来。 院长点头:“是是是,苏主任考虑得周到,我们尽快补充。” 和院长说完话后,苏新瑶转身,一句话也没多说,直接朝着苏棠走来。 “表妹。” 这个称呼一出,苏棠微微垂眸。 等苏新瑶走到她对面后,她才抬起眼:“苏主任。” “我知道,在医院我们还是保持一些距离比较好。” 听到这话,苏新瑶歪头笑了下:“你说得对,对了,许多年没见过小姨了,他们还好吗?” 这句问候本应该是温情的,可在苏棠听来,却处处透露着探究。 苏棠靠在桌子旁,手中把玩着一支笔。 “挺好的,能在这里见到表姐,我也是很意外。” 西北这个地方,可比不上其他,而且书里面说过,苏新瑶去的是香江。 可现在,她却出现在了西北。 “那就行,我还有事,先走了。” 苏新瑶没有再多说,转身离开了这里。 苏棠唇角的笑意落下,若有所思。 她是不是得找人打听一下苏新瑶? 总觉得她来到这里,没有那么简单。 这个世界这么大,为何他们偏偏会在这里遇到? 医院给苏新瑶安排了独立宿舍住,她刚回到宿舍,就被人抱在怀中。 “见到人了?” 男人的声音带着酒气,扑面而来。 苏新瑶推了他一下:“你就这么着急?” “那可是百万家产,你不着急?” 第76章 自己的日子最重要 身后的那双手紧紧抱着苏新瑶。 听到他的话,苏新瑶不满的将他推开:“钱钱钱,你就惦记钱。” 话音落下后,苏新瑶上前将灯打开,露出一个稍显稚嫩的脸。 不过那张脸仔细看,却是和苏爸有一点像。 他笑着上前坐到一旁:“姐姐,我跟你来到这儿,难道不就是为了钱?” 苏瑞昂伸手倒了一杯水,推到苏新瑶面前。 要是苏棠在这里,兴许能够凭借原着中一丁点的记忆认出来。 这是苏棠在海岛上姑姑的儿子。 原着里描述过他,眼角有一颗泪痣,十分好认。 “苏瑞昂,我不管你有什么目的,你如果想在这里继续待着,就给我安分守己。” 苏新瑶双手抱胸,眉心紧皱的看着苏瑞昂。 说完这句,她转过身,像是有些苦恼的伸手揉着额头。 重生回来一年了,苏新瑶才接受前世自己被背叛的事情。 原以为去了香江,自己就能迎来新生。 却没想到,那竟然是另一个噩梦的开始。 幸好老天爷给了她重来一次的机会。 苏新瑶知道,未来陆骁会成为位高权重的人。 能够攀上陆骁,她的好处只多不少。 所以这才是她来西北的原因,只不过没想到会在来西北的路上遇到苏瑞昂。 “苏新瑶,你没必要威胁我,如果当初不是苏棠的妈妈,你也没法儿改姓苏。” “苏棠手里的钱,我要是拿到,也没有和你分的必要。” 苏瑞昂站起身,走到苏新瑶身边,他的目光带着恶意,就这么看着苏新瑶。 “合作嘛,自然是互惠互利了,我能从你身上得到什么呢?” 苏新瑶看着面前的青年,读懂了他的暗语。 苏瑞昂一直都是吊儿郎当的模样,正是因为这样,他在他爸妈面前都不受宠。 苏姑姑有三个儿子,两个女儿,苏瑞昂是老四。 本来苏瑞昂的爸爸想给他安排在海岛入伍,奈何苏瑞昂实在不行当兵。 后来不知道他从哪里听到,说是苏爸苏妈在上海岛前,就把所有的钱都给了苏棠。 秉承自己赚的哪有顺手快的想法,苏瑞昂就来了西北。 遇到苏新瑶纯属意外。 但多一个帮手,对他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苏新瑶听着苏瑞昂的话,没有多说一句。 这边的苏棠自然不知道这中间还有这么多的事情。 她回去后,没再想苏新瑶的事情。 反正她想再多,苏新瑶都是要继续留在这里的。 既然苏新瑶都当做不认识她了,那她也就装作不认识好了。 这样反倒是省事了。 “苏医生,你在家吗?” 就在苏棠想着这些事时,门外响起李海鑫的声音。 听到这话,苏棠走过去打开门:“李师傅?您怎么有空来了?” 话说完,苏棠就看到李海鑫身后的人。 “嫂子?” 看到两个人同时出现,苏棠还是十分诧异的。 不过她没有多问,而是将门彻底打开让两人进来。 “快,快进来。” 李海鑫先走进来,张翠怀中抱着麦穗也走进来。 苏棠给两人倒了两杯水,又给麦穗拿了水果糖。 “李师傅,嫂子,你们两个一块儿来找我,这是?” 弄完这些后,苏棠在两个人对面坐下。 面对苏棠的询问,李海鑫和张翠都有些紧张。 明明苏棠才是那个年轻人,可两个人却觉得她像是个长辈。 “怎么了?怎么看着我不说话啊?” 苏棠露出一个笑,用轻松的话语缓解紧张的气氛。 她觉得李海鑫和张翠不会无缘无故的一起来找她。 一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是这样的……” 李海鑫搓了搓大手,脸上是藏不住的喜气,又带着点紧张:“苏医生,是、是这样的……我和张翠,我们俩打算结婚了!” 苏棠眼睛一亮,真心实意地笑起来:“这是大好事啊!恭喜恭喜!李师傅,嫂子,你们俩能走到一起,我特别替你们高兴!” 她看向张翠:“嫂子,李师傅人实在,对你好,对麦穗也好,你们这日子肯定越过越红火。” 张翠脸上也带着羞涩的笑意,轻轻点了点头。 “老李,话说完了,你带麦穗出去会儿吧,我跟妹子说会儿话。” 张翠起身将孩子放到李海鑫怀中。 麦穗很自然的抱住李海鑫的脖颈,一看就对李海鑫很依赖。 等李海鑫抱着麦穗离开后,张翠让苏棠坐到自己身边。 “妹子,这件事,我得多谢谢你。” “嫂子你说这话,可是把功劳都给我了,我哪里有这么大的功劳?” 听到这话后,张翠笑着摇摇头。 “妹子,要不是你劝我,估计我还在拧巴着。” 张翠想的多,她想的是,要是自己结了婚,那个人会不会对麦穗好。 要是王建峰找回来,她又要怎么办? 她想太多,却忘了,仔细去看看李海鑫为她做的一切。 是人就不可能完美,但李海鑫对她和麦穗,真的没得说。 “嫂子,我相信你做下这个决定,一定也是深思熟虑过的。” “无论怎么说,作为你妹子,我只有一个心愿,我希望你能过得好,过得幸福。” 苏棠拉着张翠的手。 从她刚来家属院,张翠就一直在帮她。 不管她怎么做,张翠从来都站在她这边,还帮她去赢得家属院这群人的好感。 可以说,要是没有张翠,苏棠觉得有些事情,自己可能都办不到。 苏棠是打心眼里,真的将张翠当做了自己的亲姐姐,亲嫂子。 能看到她过得好,苏棠比什么都高兴。 “好妹子,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张翠何尝不是感到无比幸运,自己能够遇到苏棠。 姐妹两个说完话后,张翠就走了。 苏棠回去翻箱倒柜的要给张翠找新婚贺礼。 她东西是不少,就是这东西,送出去就感觉有点不合适。 最后,苏棠找到了一件棉布的披肩,这披肩料子很好,钩织的也很好看。 送给张翠,再合适不过了。 东西找到后,苏棠想着等哪天休班的时候,去找陆骁,把这件事告诉他。 陆骁现在忙得很,十天半个月都不一定能回来。 每次回来,他就粘人的很,但是假期一般也就两三天。 夫妻两个现在也是聚少离多了。 第77章 虎毒还不食子 过了两天,苏棠下午休班后,坐上营区的车去找了陆骁。 不过好巧不巧,门口的警卫员说陆骁这几天出任务,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苏棠叹了口气,让警卫员给陆骁留了话。 看来张翠嫂子这婚礼,陆骁是参加不了了。 一眨眼,婚礼那天,食堂后头空地上支起的棚子底下,坐得满满当当。 大红喜字贴在临时搭起的台子两边,扎眼得很。 李海鑫特意请了食堂里嗓门最大的老赵当司仪,老赵正扯着嗓子喊:“一拜天地。” 苏棠正和林倩说着话,看着台上。 穿着崭新蓝布褂子的李海鑫,扶着同样一身新衣、脸颊微红的张翠,正要弯腰行礼。 突然,人群后方一阵骚动。 “张翠!你敢嫁!” 这熟悉的声音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了下。 只见王建峰像头发疯的野牛,几步上前,从苏棠怀中夺过孩子。 苏棠不敢拉扯,生怕给麦穗拉骨折了,她有顾忌,王建峰可没有。 他掏出刀子到处挥动着,苏棠不幸被他划了一刀,手无力的脱手。 王建峰怀里死死箍着吓得哇哇大哭的麦穗,猛地撞开人群冲到了礼台前。 他头发凌乱,双眼赤。 此刻那冰冷的刀尖,正紧紧抵在麦穗细嫩的小脖子上。 苏棠顾不得手臂上的伤就要上去,却被林倩拉住。 王建峰现在这样,显然是什么话都听不进去。 要是被他刺中,那可就没命了。 宾客们瞬间炸了锅,尖叫声四起。 麦穗惊恐的哭声撕心裂肺,小小的身体在王建峰铁钳般的手臂里徒劳地挣扎。 那刀尖已经在她幼嫩的皮肤上压出了一道刺目的血痕! “王建峰!你疯了!放下孩子!” 李海鑫目眦欲裂,几乎是本能地一把将瞬间瘫软的张翠紧紧护在自己身后。 他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眼睛赤红地瞪着王建峰。 “有什么你冲我来!别伤着孩子!” “冲你来?” 王建峰看着李海鑫护着张翠的样子,更是妒火中烧,疯狂地大笑起来,那笑声比哭还难听。 “哈哈哈!冲你来?老子养大的女人,老子养大的孩子!凭什么便宜你这个破厨子!” 他的手臂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那抵在麦穗脖子上的刀尖又逼近了一分! “不要!王建峰!求求你!别伤害麦穗!” 张翠在李海鑫身后发出绝望的哭喊,腿一软就要跪下。 “爸爸!妈妈!呜呜呜……” 麦穗的哭声几乎要撕裂所有人的心。 棚子里的喜庆气氛荡然无存,只剩下惊恐的尖叫、孩子的啼哭和歇斯底里的威胁。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目光死死锁在那把要命的刀上。 “王建峰!把刀放下!那是你亲闺女!” 张翠在李海鑫身后挣扎着,声音嘶哑绝望,泪水糊了满脸的新娘妆。 她想扑过去,又被李海鑫死死护住。 “亲闺女?” 王建峰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刀尖在麦穗细嫩的脖颈上又压深了一点。 那点猩红的血痕刺得所有人眼睛生疼。 “她跟着你,以后就得管这个破厨子叫爹!我王建峰丢不起这个人!张翠,今天你要么跟我回去,要么……” 他眼中的疯狂几乎要溢出来:“要么我就让麦穗给我陪葬!让所有人都看看,你张翠是怎么逼死自己亲生女儿的!” “你他妈放屁!” 李海鑫额头青筋暴跳,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他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把王建峰撕碎,可那把抵在孩子脖子上的刀,像冰冷的锁链捆住了他所有的动作。 他只能像一堵墙一样挡在张翠前面,死死盯着那把要命的刀。 就在这时,一道清亮又带着不容置疑的镇定声音穿透了混乱。 “王建峰!”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缝,苏棠拨开前面的人,快步走到了礼台前。 她脸上没有惊慌,只有一种沉静的锐利,目光紧紧锁住王建峰握刀的手腕。 “你看看麦穗。” 苏棠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王建峰耳朵里。 “她才两岁!她是你女儿,她正被你吓得浑身发抖!你看看她脖子上的血!” 王建峰下意识地低头,正好对上麦穗那双盛满巨大恐惧、泪水涟涟的眼睛。 孩子小小的身体在他怀里剧烈地抽噎着,因为过度惊吓,连哭都变得断断续续,小脸憋得青紫。 那点鲜红的血痕,在麦穗雪白的皮肤上异常刺目。 王建峰的手臂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苏棠抓住这一瞬的动摇,语速加快,字字清晰。 “王建峰,你口口声声说她是你的女儿,你现在在干什么?你在拿她的命威胁她妈妈! 你是个男人吗?你当初看不起嫂子,打她骂她,离婚了还见不得她过得好! 现在又用孩子的命来要挟?你问问在场所有当爹的,谁会对自己的亲生骨肉下这种毒手!” 这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现场所有男人心上。 几个性子烈的人已经攥紧了拳头,有人悄悄抄起了旁边放着的铁锹柄,眼神不善地盯着王建峰的后背。 人群里开始响起低低的议论和指责。 “太不是东西了……” “虎毒还不食子呢!” “快把孩子放下!” 无形的压力像潮水般涌向王建峰。 苏棠的话,周围人鄙夷愤怒的目光,还有怀里孩子越来越微弱的抽泣,像无数根针扎进他混乱的脑子里。 他握着刀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那把原本死死抵住麦穗的水果刀,刀尖微微离开了皮肤一点距离。 “爸爸……疼……” 麦穗微弱地呜咽了一声,这声呼唤像最后的稻草。 “麦穗!” 张翠捕捉到了刀尖那微小的偏移,一直被恐惧和绝望淹没的母性在这一刻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她猛地从李海鑫身后挣脱出来,不顾一切地朝王建峰扑了过去! 目标不是王建峰,而是他怀里那个小小的、脆弱的身影! “你滚开!” 王建峰被张翠这不要命的举动惊得下意识往后一缩,手臂本能地一松。 就是现在! 一直像猎豹般蓄势待发的李海鑫动了。 他比张翠更快!没有扑向王建峰,而是像一道影子般精准地侧身切入王建峰和张翠之间,目标直指王建峰握着刀的那只手的手腕。 “撒手!” 李海鑫一声暴喝,常年颠勺练出的手劲和准头在此刻发挥到极致。 他粗糙的大手如同铁钳,狠狠扣住王建峰的手腕。 “啊!” 王建峰只觉得手腕一阵剧痛酸麻,仿佛被电流击中,五指瞬间失去了力气。 “哐当!” 那把闪着寒光、沾着麦穗血痕的水果刀,脱手而出,掉落在泥土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麦穗小小的身体,随着王建峰手臂的脱力,软软地向下滑落。 第78章 意外受伤 “麦穗!” 张翠尖叫着,张开双臂不顾一切地接住了坠落的孩子,巨大的冲力让她抱着孩子一起摔倒在地。 她死死地把麦穗搂在怀里,用整个身体护住,仿佛要替孩子挡住世间所有的伤害。 在看到麦穗安然无恙后,张翠才放声痛哭:“我的麦穗!我的孩子!别怕,妈妈在!妈妈在!” 李海鑫一击得手,毫不迟疑。 他顺势拧身,另一只手带着千钧之力,狠狠一拳捣在王建峰的胃部。 “呃!”王建峰眼珠暴突,剧痛让他瞬间弓成了虾米。 所有的疯狂和力气都被这一拳打散,捂着肚子痛苦地蜷缩下去。 “按住他!” 李海鑫喘着粗气,赤红的眼睛扫向台下几个早已按捺不住的年轻人。 “上!” 早就憋了一肚子火的人们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地把像烂泥一样瘫软的王建峰死死按在了地上。 有人捡起地上的水果刀,远远扔开。 棚子里死寂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巨大的喧哗。 “打得好!” “畜生!就该打死他!” “孩子没事吧?快看看孩子!” “苏医生!快看看麦穗!” 苏棠已经第一时间冲到了张翠身边。 她顾不得自己身上的划伤,尽管伤口火辣辣的疼,让她也有点撑不住。 张翠抱着麦穗坐在地上,浑身都在抖,哭得几乎背过气去。 麦穗被妈妈紧紧搂着,似乎也耗尽了力气,只剩下小声的抽噎,脖子上那道浅浅的血痕格外刺眼。 “嫂子,松手,让我看看麦穗!” 苏棠跪在张翠身边,声音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轻轻掰开张翠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的手臂。 李海鑫也大步走了过来,他脸上还带着未褪的暴怒和戾气。 但在看到地上抱成一团的妻女时,那戾气瞬间化作了心疼和后怕。 他蹲下身,手小心翼翼地抚上张翠剧烈颤抖的脊背。 李海鑫原本想去碰碰麦穗的小脸,手伸到一半,却怕自己手上的力道弄疼了孩子,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没事了…没事了…翠儿,麦穗…没事了…” 苏棠快速检查了一下麦穗脖子上的伤口,松了口气。 “还好,划得很浅,皮外伤,消毒包扎一下就好。主要是惊吓过度。” 她抬头看向李海鑫和张翠:“先送她们回屋,这里我来处理。” 李海鑫重重地点头,看向张翠怀里的麦穗。 然后又看了一眼被人们死死按在地上,像条死狗一样只会痛苦呻吟的王建峰,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杀意和冰冷。 他脱下身上那件簇新的蓝布褂子,小心翼翼地裹在只穿着单薄小衣的麦穗身上。 李海鑫小心翼翼地把孩子从张翠怀里接过来,紧紧抱在自己宽厚坚实的怀里。 另一只手,则将浑身瘫软的张翠从地上扶了起来,半搂半抱地护在身侧。 王建峰像一滩烂泥被死死按在冰冷的地上,胃部的剧痛让他只剩下痛苦的呻吟和抽搐。 人们愤怒的唾骂和指指点点如同冰雹砸在他身上。 “畜生不如的东西!” “连自己亲闺女都下得去手!” “送公安局!必须严办!” 几个年轻力壮的人用捆柴火的麻绳,三两下就把王建峰捆了个结实,动作粗暴,毫不留情。 绳子深深勒进他的皮肉,他疼得嗷嗷直叫,却只换来更重的拳脚。 “老实点!” 有人狠狠踹了他一脚。 “跟公安同志好好说道说道你这‘爹’是怎么当的!” 王建峰被连拖带拽地拉走,经过人群时,迎接他的是无数鄙夷、愤怒的目光,还有几口唾沫啐在他脸上。 他最后看到的画面,是李海鑫像护着稀世珍宝一样。 抱着裹在他新褂子里的麦穗,半搂着虚弱的张翠,一步一步地朝着他们新房的方向走去。 那背影,是王建峰从未在张翠生命里给予过的、也永远无法企及的安稳和依靠。 他眼中的疯狂彻底熄灭,只剩下无尽的灰败和恐惧。 他知道,他完了。 人群的喧哗渐渐平息,只剩下心有余悸的议论。 苏棠强撑着处理完现场,安抚了几位受惊的老人,又请人帮忙收拾狼藉的礼台。 直到确认李海鑫那边暂时不需要帮手,她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忍着侧腰一阵阵火辣辣的抽痛,慢慢往家走。 刚走到家属院门口,就看见一辆沾满尘土的吉普车停在自家院前。 车门打开,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利落地跳了下来。 正是出任务归来的陆骁。 他穿着军装,风尘仆仆,脸上带着长途奔波的疲惫。 但那双深邃锐利的眼睛在看到苏棠的一瞬间,立刻捕捉到了她不同寻常的苍白和走路的姿势。 “棠棠?” 陆骁大步流星地迎上来,眉头瞬间拧紧。 他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妻子全身,立刻发现了她手肘上蹭破的灰土和血迹。 还有她下意识用手虚掩着的左侧腰际。 那里,浅色的衣服上,洇开了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怎么回事?” 陆骁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他伸手想去扶她,动作却异常小心。 苏棠看到他,紧绷的神经一松,疼痛和疲惫瞬间涌了上来,脚下一个踉跄。 陆骁眼疾手快地一把将她稳稳扶住,手臂坚实有力。 “没事,就是……张翠嫂子今天和李师傅结婚,出了点意外……” 苏棠尽量轻描淡写,不想让他太担心。 “意外?” 陆骁的视线紧紧锁在她腰侧那片深色上,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冷硬。 “这伤,也是意外?” 他不容分说地半扶半抱,几乎是把她“架”进了屋,动作强势却带着温柔,让她轻轻坐在床边。 “真没什么,就是混乱的时候被人撞了一下,可能蹭到桌角了……” 苏棠还想解释。 “别动。” 陆骁打断她,声音不高,却带着几分强硬口吻。 他转身从随身的军用挎包里拿出干净的纱布、消毒药水和一小瓶部队特供的外伤药粉。 他单膝跪在床边,动作极其轻柔地掀开苏棠腰侧的衣服。 一道寸许长的伤口暴露出来,边缘红肿,微微外翻,还在缓慢地渗着血珠。 伤口不算特别深,但在她白皙细腻的皮肤上,显得格外狰狞。 陆骁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刺骨,下颌线绷紧得像块岩石。 第79章 他生起气来很严重 苏棠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周身散发出的那股骇人的低气压,仿佛暴风雪来临前的死寂。 他沉默着,动作却快而精准。 先用温热的湿毛巾小心擦去伤口周围的污迹和干涸的血迹,力道轻得如同羽毛拂过。 接着,用镊子夹着浸透消毒药水的棉球,仔细地清理伤口。 药水刺激伤口的刺痛让苏棠忍不住“嘶”了一声,身体微微一颤。 陆骁的手立刻顿住,抬眼看向她,那眼神里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 但更多的是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冰冷的怒火。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放得更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忍一忍,马上就好。” 陆骁继续手上的动作,更加小心翼翼,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清理干净后,他撒上带着淡淡草药香气的药粉,再用干净的纱布一圈圈仔细地包扎好。 男人的手指修长有力,此刻却异常稳定而温柔。 包扎完毕,陆骁并没有立刻起身。 他依旧单膝跪在那里,大手轻轻覆盖在苏棠没有受伤的腰侧,带着安抚的温度。 他抬起头,眼睛牢牢锁住苏棠的眼睛,那里面翻涌着后怕、心疼,以及被强行压制的滔天怒火。 “现在,告诉我。” “到底发生了什么?谁干的?” 他平静的语气下,是即将喷发的火山。 敢动他陆骁的妻子,无论是谁,都必须付出代价。 苏棠看着他眼中压抑的、几乎要焚毁一切的怒火,知道瞒不住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将婚礼上王建峰劫持麦穗、自己混乱中被推搡撞到尖锐桌角的经过,以及王建峰最后被捆送公安局的事情,简要说了一遍。 随着苏棠的讲述,陆骁脸上的线条越来越冷硬。 覆盖在她腰侧的手掌无意识地收紧了片刻,随即又强迫自己放松下来,生怕弄疼她。 当听到王建峰拿着刀时,陆骁眼底最后一丝温度也彻底消失,只剩下冰封的寒潭和深不见底的戾气。 他没有咆哮,没有怒骂。 但那沉默,比任何怒吼都更令人窒息。 陆骁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灯光下投下一片沉重的阴影。 他走到桌边,拿起自己的水杯,仰头灌了几口凉水。 喉结滚动了几下,像是在强行压下胸腔里翻腾的杀意。 然后,他转过身,重新走到床边。 陆骁俯下身,双手撑在苏棠身体两侧的床沿上,将她完全笼罩在自己的气息里。 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着苏棠的额头,鼻尖几乎相触。 灼热的呼吸喷洒在苏棠脸上,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体里那股尚未平息的怒火。 “伤,还疼得厉害吗?” 陆骁的声音低哑得厉害,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后怕和浓得化不开的心疼。 “人,抓了?” 他又问,语气冰冷如铁。 “抓了,送去公安局了。” 苏棠轻声回答,伸手抚上他紧绷的脸颊,想抚平那份戾气。 陆骁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的暴戾被强行压下,但那份冰冷和决心却丝毫未减。 他直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动作利落地穿上。 “在家好好休息,哪儿也别去。” 他一边扣着风纪扣,一边沉声嘱咐,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我去一趟公安局。” “陆骁……” 苏棠有些担忧地拉住他的衣角。 陆骁停下动作,回身握住她的手,用力捏了捏,眼神锐利如刀锋。 “放心。我只是去‘了解’一下情况。”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至极的弧度。 “顺便,看看那个敢动我陆骁老婆的人渣,骨头到底有多硬。”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房门。 吉普车引擎发出一声愤怒的低吼,车轮卷起尘土,朝着公安局的方向疾驰而去。 苏棠靠在床头,听着那远去的引擎声,腰间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心里却奇异地安定下来。 她知道,她的男人回来了。 那个平时沉稳如山、此刻却为她燃起焚天怒火的男人,会处理好一切。 王建峰的下场,绝不会只是蹲几天局子那么简单。 陆骁的怒火,需要用最彻底的“清算”来平息。 两天后,苏棠腰间的伤在陆骁特供的药粉和严密的“监管”下,好了大半。 红肿消退,只剩下一点浅粉色的新肉。 陆骁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但那份护犊子的劲儿丝毫未减。 “真没事了,你看,走路都不疼了。” 苏棠在他面前故意走了两步,想证明自己行动无碍。 陆骁没说话,只是皱着眉,目光在她腰侧逡巡了一圈。 然后,他拿起放在桌上的一个油纸包和一盒新买的玩具,那是给麦穗的。 “走吧。” 他言简意赅,伸手极其自然地揽住了苏棠的腰。 那手掌温热有力,位置精准地避开了伤口,却又将她稳稳地圈在自己身侧。 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保护和宣告主权的意味。 苏棠脸微微一热,挣了一下:“这么多人看着呢……” 家属院里人来人往的,让人多害羞。 “看着怎么了?” 陆骁挑眉,手臂纹丝不动,反而收得更紧了些,低头在她耳边,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霸道。 “我扶我受伤的媳妇儿,天经地义。”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苏棠耳根瞬间染上红霞,乖乖地不再挣扎,任由他半搂着朝李海鑫和张翠的新家走去。 李海鑫和张翠住的是新分的单间,虽然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温馨。 门虚掩着,里面传出张翠轻声哄麦穗的声音,还有李海鑫在厨房忙活的锅铲声。 “嫂子,李师傅!”苏棠扬声。 “哎哟,妹子!” 张翠抱着麦穗迎出来,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但更多的是安定和感激。 麦穗脖子上贴着小小的纱布,看到苏棠,大眼睛眨了眨,怯生生地伸出小手。 “麦穗乖,看苏姨给你带什么了?” 苏棠笑着把玩具递过去。 麦穗眼睛亮了亮,小脸上终于露出一点笑容,紧紧抱住了盒子。 李海鑫也擦着手从厨房出来,看到陆骁,立刻挺直了腰板:“陆副团长。” 他对年纪轻轻却军功赫赫的陆骁,打心眼里敬重。 陆骁点点头,目光在麦穗脖子上的纱布停留了一瞬,眼神微冷,但很快恢复常态:“孩子没事就好。” 他把手里的油纸包递给李海鑫:“一点卤味,加个菜。” 第80章 我也想要个孩子 “哎哟,这怎么好意思!快坐快坐!” 看到陆骁手中提着的东西,李海鑫连忙接过来,招呼着。 张翠泡了茶,是那种最普通的碎末茶,热气腾腾的,带着生活的暖意。 陆骁扶着苏棠在屋里的木椅子上坐下,自己则拉了个小板凳坐在她旁边,长腿有些无处安放。 聊起那天的事,张翠还是心有余悸,眼圈泛红:“多亏了妹子,也多亏了大家伙……还有陆兄弟,听说您……” “职责所在。” 陆骁打断她,声音平淡,仿佛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端起粗糙的茶杯,吹了吹热气,动作沉稳,但苏棠却敏锐地捕捉到他端着杯子的指关节微微泛白。 她悄悄在桌子底下,把手覆在了他紧握的拳头上。 陆骁身体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随即,那只紧绷的拳头在她温软的掌心下,缓缓松开了。 他反手将她的手握在掌中,拇指在她细腻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带着安抚。 这细微的互动被正在倒水的张翠看在眼里。 她抿嘴笑了笑,没点破,只是感慨地说:“妹子真是好福气,陆营长看着稳重,心里可疼媳妇儿呢。” 苏棠脸更红了,想把手抽回来,却被陆骁握得更紧。 他面不改色地喝了口茶,仿佛没听见张翠的话,只是握着苏棠的手,自然地放在自己腿上。 李海鑫在厨房喊着菜好了,张翠起身去帮忙。 屋里只剩下苏棠、陆骁和摆弄玩具的麦穗。 阳光透过小小的窗户,在简陋的水泥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陆骁微微侧过身,高大的身影将苏棠笼罩在一片小小的阴影里。 他低头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细细描摹,从光洁的额头,到微颤的睫毛,再到……因为羞涩而微微抿起的唇瓣。 陆骁的眼神很深,像不见底的潭水,里面翻涌着只有苏棠能懂的情绪。 苏棠被他看得心跳加速,脸颊发烫,下意识地想别开脸。 “还疼吗?” 陆骁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他空闲的那只手,极其自然地抬起,指尖轻轻拂过她腰侧衣服覆盖的位置,隔着一层布料。 动作轻得像羽毛,却带着滚烫的温度。 “早不疼了……” 苏棠的声音细若蚊呐,被他指尖划过的地方,仿佛有细小的电流窜过,激起一阵酥麻。 “我要姨姨陪我玩!” 就在这时,身侧响起麦穗的声音,苏棠赶忙抽出自己的手走过去。 麦穗举着褪色的布娃娃,肉乎乎的小手拽住苏棠的衣角,仰头时睫毛在脸上投下扇形的阴影。 苏棠顺势蹲下,发丝垂落间,发梢扫过孩子泛红的脸颊,惊得麦穗咯咯直笑。 她余光瞥见陆骁仍维持着半侧的姿势,茶杯悬在膝头。 蒸汽氤氲中,那双深潭般的眸子正盯着自己的背影。 “姨姨教你折纸船好不好?” 苏棠从口袋掏出皱巴巴的糖纸,指尖翻飞间,金黄小船已初具雏形。 麦穗的注意力被吸引,趴在木桌上踮着脚张望。 陆骁放下茶杯,他不知何时已站在桌边,阴影将糖纸小船完全笼罩。 “要这样折。” 他忽然伸手,骨节分明的手指扣住苏棠的手腕,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将糖纸翻转。 苏棠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耳尖发烫地发现,陆骁根本不是在教麦穗。 麦穗开心的拍手,糖纸船不知何时已折得棱角分明,在阳光里泛着光泽。 陆骁松开手时,苏棠看到他掌心沁出的薄汗。 她还以为他一点儿也不紧张呢,合着他比自己还要紧张的多。 就在这时,厨房传来李海鑫的吆喝,说开饭了。 陆骁退后几步,同苏棠拉开距离。 四人其乐融融的吃了饭,走时,陆骁还将礼钱压在了水杯底下。 从李海鑫家离开,陆骁就紧紧的抓着苏棠的手。 陆骁忽然轻笑出声:“看麦穗跟你玩得这么亲,我有些眼馋了。” 他停下步子,声音低哑的对苏棠道:“棠棠,我也想要个孩子……像你这样眉眼的孩子。” 这句话如同一颗石子投入深潭,在苏棠心底激起千层浪。 她猛地抬头,撞进陆骁灼热的目光里。 男人的耳尖泛起可疑的红晕,却仍直直地望着她。 像是要将所有隐秘的渴望都化作目光烙印在她身上。 阳光穿过他睫毛的缝隙,在眼底投下细碎的光斑。 让那双总显得冷峻的眸子此刻盛满温柔与期待。 “陆骁……” 苏棠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脸颊的温度不断攀升,她甚至有些想落荒而逃。 “你又在打趣我。” “我没打趣。” 陆骁跟上前一步,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耳畔。 “从你冒险救人开始,我就总忍不住想……要是有个孩子,我得多操一份心。可又忍不住想,若是我们的孩子,该是这世上最可爱的小人儿。” “会甜甜的叫我们爸爸妈妈,就像麦穗那样。” 生儿生女都一样,但陆骁觉得,自己还是更喜欢女儿。 就和苏棠一样,香香软软的小姑娘。 陆骁在这里想的美滋滋,苏棠都觉得跟他在大街上说这话,真是羞死人。 她快走两步,刚拐过一个堆着杂物的墙角,一个身影猝不及防地出现在前方的小路上,似乎正要朝他们这个方向走来。 是苏新瑶。 她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碎花衬衫,蓝色裤子,手里拎着个小小的网兜,里面装着苹果。 看到苏棠和陆骁,她脚步明显顿住,脸上瞬间堆起一个恰到好处的惊喜笑容,快走几步迎了上来。 “苏棠?真是巧了!” 苏新瑶的目光飞快地在苏棠脸上扫过,又落到她腰侧的位置。 “这两天医院值班一直没空,正想着找时间去看看你,听说你那天在婚礼上受伤了?伤得重不重?” 她说着,伸手似乎想去拉苏棠的手,显得无比自然。 苏棠不动声色地微微侧身,避开了她的手,脸上挂着礼貌但疏离的微笑:“新瑶姐,我没事,一点小擦伤,早好了。” 她心里警铃微作。 苏新瑶出现在这里,绝不是巧合。 她这态度,就很耐人寻味。 第81章 不喜欢苏新瑶 苏新瑶伸出去的手落了空,脸上笑容却丝毫未减。 自然地收回来拢了拢鬓边的碎发,仿佛刚才的举动再寻常不过。 她的目光很快转向陆骁,带着恰到好处的敬意和一点亲近感。 “陆副团长也在啊,真巧。我正打算去宿舍那边找苏棠呢,没想到在这儿遇上了。” 她晃了晃手里的网兜,里面几个红苹果看起来格外水灵。 “老家寄来的,带点给苏棠尝尝鲜,她伤着了,需要补补。” 陆骁站在苏棠身侧,高大的身躯像一堵沉默的墙。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对苏新瑶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男人眼神平静无波,带着军人特有的审视感,落在苏新瑶身上时,让她心里莫名一紧。 “新瑶姐有心了。” 苏棠笑得客气,语气也客气:“不过我这伤真没事,就是蹭破点皮,连药都不用换几次了。苹果你留着自己吃吧,医院工作辛苦。” “私底下就别跟我客气了。” 苏新瑶嗔怪道,语气亲昵。 “咱们可是表姐妹,又都在一个地方工作,互相照应应该的。” 她目光再次扫过苏棠腰侧,带着点探究。 “我听说那天婚礼可真是吓人,你就那么冲上去,真是勇敢。” 她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她在说苏棠冲动。 陆骁没接话,只是握着苏棠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些。 他能感觉到苏棠的手在他掌心里有些僵硬。 “当时情况紧急,救人要紧,没想那么多。” 苏棠轻描淡写地回应,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纠缠。 她总觉得苏新瑶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和关心,像一层薄薄的糖霜,下面藏着什么。 “救人是医生的天职。” “不过苏棠,你也得注意自己安全。你是我们科室的好苗子,以后还要挑大梁呢,可不能出半点闪失。 下次再有类似情况,多想想办法,或者喊人一起,别一个人往前冲了。” 这话听着像是关心前辈对后辈的叮嘱,语重心长,还带着点为你好的意味。 苏棠心里那点别扭感更强了。 苏新瑶这话,听起来是关心,细品却隐隐有指责她冒失、不顾后果的味道。 “嗯,知道了,新瑶姐。” 苏棠压下心里的异样,脸上依旧挂着浅浅的笑,语气却淡了几分。 “那就好。” 苏新瑶似乎很满意苏棠的受教,笑容更深了些:“你们这是刚从张翠嫂子家回来?” 苏棠嗯了声,没有多说。 见她沉默,苏新瑶点点头,目光在陆骁和苏棠紧握的手上飞快地掠过。 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一闪而逝,快得让人抓不住。 “那你们这是……要回去了?” “嗯,准备回去了。”苏棠应道。 “行,那你们快回去吧,苏棠需要休息。” 苏新瑶体贴地说着,将手里的网兜往前递了递。 “这苹果拿着,别跟我客气。就当……庆祝你康复。” 她笑容灿烂,带着真诚的祝福模样。 苏棠看着那网兜苹果,又看看苏新瑶无懈可击的笑容。 拒绝显得太生硬,接受又觉得膈应。 就在她犹豫的瞬间,陆骁开口了。 “苏医生客气了。苹果苏棠不爱吃,心意我们领了。” 他直接替苏棠做了决定,语气不容置疑,甚至没给苏新瑶再推让的机会。 苏新瑶递苹果的手顿在半空,脸上的笑容有些凝固。 但立刻又恢复了自然:“那我就不勉强了。” 她收回网兜,笑容依旧:“你们快回去吧,路上小心点。苏棠,记得多休息,明天上班见。” “谢谢,明天见。”苏棠礼貌道别。 苏新瑶站在原地,看着陆骁小心地护着苏棠,两人并肩离开的背影。 她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淡去,最终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种平静的、带着审视和计算的神情。 西北的风带着沙尘,吹动她额前的碎发,她捏紧了网兜的提手,指节微微泛白。 “陆骁……果然不好接近。” 她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不过没关系,来日方长。苏棠……我的好妹妹,你的东西,姐姐会帮你‘好好保管’的。” 她眼底闪过一丝幽深的光,随即转身,朝着与苏棠他们相反的方向走去,步伐重新变得轻快起来,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这边,陆骁牵着苏棠走出一段距离,远离了苏新瑶的视线,他才沉声问:“她刚才,话里有话?” 苏棠轻轻嗯了声,靠他更近了些,汲取着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 “像是……在给我上课,又像是在你面前表现她自己。” 她没提苹果的事,但陆骁的果断拒绝让她心里莫名一暖。 “嗯。” 陆骁应了一声,没多评价苏新瑶,只是紧了紧握着她的手。 “以后离她远点。她看你的眼神,我不喜欢。” 军人的直觉告诉他,那个笑容满面的表姐,眼底深处藏着东西。 就好像,他是她的囊中之物一样。 “知道啦。” 苏棠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试图驱散刚才那点不快。 “不过她级别比我高,工作上难免要接触。” “有我。” 陆骁言简意赅,两个字却重若千钧。 阳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依偎在一起。 苏棠偷偷瞄了一眼陆骁线条硬朗的侧脸。 刚才因为苏新瑶出现而泛起的那点阴霾,被他简短的话语和掌心的温度驱散得一干二净。 她小声嘀咕:“那……你刚才说要孩子的事……还算数吗?” 陆骁脚步猛地一顿,侧头看她。 男人深邃的眸子里瞬间燃起灼人的光亮,耳根那点可疑的红晕又悄悄爬了上来。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低沉沙哑,带着认真和紧张。 “当然算数。我陆骁,从不说假话。棠棠,你……愿意吗?” 他停下脚步,专注地看着她,等着她的回答,仿佛这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事情。 苏棠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像熟透的苹果。 她飞快地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陆骁的衣角,心跳如擂鼓。 这男人……怎么在这种事上,也这么直球啊!让她怎么回答嘛! 第82章 郑锦心回来了 陆骁这次是临时休假,在家待了没两天就回去了。 不过他跟苏棠说了,那边营区最近在扩建医院,说不定他们很快就能在那里团聚了、 苏棠听到这个消息很开心,毕竟这代表着,她能从现在的医院离开,不用再面对苏新瑶了。 苏新瑶现在也没对她做什么,但苏棠的直觉告诉她。 她来者不善,虎视眈眈。 这天,苏棠去医院上班,这两天的工作比较轻松一点。 没有手术的时候,苏棠就在看病例。 只不过没想到,会在医院门口遇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苏医生,见到我,你很惊讶嘛。” 郑锦心朝着苏棠走来,面上带着浅浅的笑容。 “我进修回来了,在外面的这段时间,学到了不少东西呢。” 苏棠没有伸手,郑锦心有几分尴尬的收回自己的手。 要是换做以前,可能郑锦心还会冷嘲热讽几句。 不过现在,郑锦心去了一趟外面,学的比以前,更沉稳了。 “说起来,我还要谢谢苏医生呢。” 郑锦心双手抱胸,笑着看向苏棠。 苏棠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微微颔首示意。 “谢谢就不用了,可以让开了吗?” 她这么大个人挡在这里,苏棠没有路走。 郑锦心想了一万遍苏棠会说什么,却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苏医生……” “再不让开,我赶不上手术了。” 苏棠瞥了她一眼,冷冷说道。 她没兴趣听郑锦心那些话,翻来覆去的也就那么几句老话。 郑锦心那脸皮,当场就有点挂不住了。 她以为苏棠至少会假模假式地寒暄两句,结果人家直接当她是挡路的柱子。 “行,苏医生是大忙人。” 郑锦心扯着嘴角,硬挤出点笑,侧身让开:“您请。” 苏棠压根没多看她一眼,抬脚就走,步子迈得又快又稳,白大褂下摆都带风。 郑锦心盯着她的背影,牙根都快咬碎了。 去外面进修这几个月,她憋着一股劲儿,就想着回来怎么压苏棠一头,结果刚打个照面,就吃了个软钉子。 “装什么装!” 郑锦心心里恨恨地骂了一句。 不过她现在学精了,脸上那点假笑很快又挂上了:“不急,日子长着呢。” 苏棠是真有台小手术,换好衣服进手术室,就把郑锦心那点阴阳怪气抛脑后了。 她这人就这样,工作的时候,天塌下来也得先把手上的活儿干好。 这也是为什么苏棠专业能力强的原因。 手术台上的是一条命,别管什么事,都没这条命重要。 接下来的几天,医院里风平浪静。 苏新瑶那边也没啥动静,但苏棠心里那根弦一直绷着。 郑锦心倒是真沉稳了不少,见着苏棠也能皮笑肉不笑地点个头,没再凑上来说些有的没的。 这天下午,门诊病人不多。 苏棠正低头整理病历本呢,护士小刘探头进来:“苏医生,3号诊室那个病人,郑护士请您过去看看。” 苏棠笔尖一顿。 郑锦心处理不了?还指名道姓叫她? 她心里咯噔一下,直觉这事儿不简单。 郑锦心刚进修回来,正是想显摆的时候,能主动承认自己处理不了? “什么情况?”苏棠放下笔。 “是个发烧咳嗽好几天的老大爷。” “之前就来看过,也开了药,但家属说吃了没见好,反而咳得更厉害,痰里好像还有点血丝,闹得挺凶。郑护士说可能是疑难杂症,您经验丰富,让您给瞧瞧。” 苏棠明白了。 郑锦心这是想把她推出去顶雷。 这次要是个真麻烦的,或者家属难缠的,正好让她苏棠丢脸。 搞不好,工作都要丢了。 “行,我过去看看。” 苏棠站起身,心里冷笑。 郑锦心这点心思,真是半点长进都没有。 进了3号诊室,果然,一个老大爷咳得脸红脖子粗,旁边陪着的老伴儿急得直抹眼泪。 还有个中年男人,应该是儿子,脸色很不好看,正冲着郑锦心嚷嚷。 “你们这什么医院啊!吃了药越来越重!要是耽误了,我跟你们没完!” 郑锦心站在一边,脸上带着点恰到好处的为难和歉意。 看到苏棠进来,眼睛一亮,赶紧说:“苏医生来了!苏医生是我们院技术最好的,让她给您父亲看看,肯定能解决问题!” 那语气,听着是夸苏棠,实际就是把她架火上烤。 苏棠懒得理她,直接走到病人跟前:“大爷,您别急,我看看。” 她问得特别仔细,啥时候开始病的,吃了什么药,痰什么颜色,身上还有哪儿不舒服。 又仔细听了肺音,看了喉咙。 旁边家属还在抱怨开的药不管用,苏棠拿起之前医生开的处方单扫了一眼。 药是常规的止咳消炎药,单看症状,似乎没啥大问题。 但苏棠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目光在处方单上停留了几秒,又仔细看了看老大爷的脸色和手指甲,心里忽然一动。 “大爷,您最近是不是刚换过药?或者说,我们医院给您开药之前,您是不是在吃别的药?” 老大爷咳着,一时说不上来。 他老伴儿想起来了:“对对对!老头子前阵子关节疼,在卫生所开了点‘强的松’吃,吃了几天感觉好点了,就没再吃。这不,咳嗽发烧了,才来咱这大医院看的。” 苏棠心里立刻有数了。 她拿起那张处方单,指着其中一种抗生素:“问题可能在这儿,处方单上的药,跟大爷之前吃的‘强的松’不能一起吃。” “它们‘打架’,会抵消药效,还可能让大爷咳得更厉害,甚至出现痰中带血的情况。” 诊室里瞬间安静了。 家属瞪大了眼,郑锦心脸上的假笑彻底僵住,变得煞白。 “那……那怎么办?”家属急了。 “别担心,我重新给您开药。” 苏棠拿起笔,刷刷刷写下新的处方,边写边解释。 “之前那个药先停了,用这个。另外,大爷年纪大了,反复咳嗽对肺不好,我给您加个雾化,缓解得快些。” 她声音稳稳的,让人听着就安心。 家属千恩万谢地拿着新处方走了,临走前还狠狠瞪了郑锦心一眼。 诊室里就剩下苏棠和郑锦心。 第83章 又想让她背锅? 郑锦心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指甲都快掐进手心里了。 她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苏医生真是……观察入微啊。” 那语气,酸得能拧出汁儿来。 她哪想到苏棠连病人之前吃的什么药都能问出来。 更没想到自己进修回来,居然在这种基础药物相互作用上栽了跟头。 苏棠把笔插回白大褂口袋,看都没看郑锦心,只丢下一句:“郑护士,进修回来是好事,但医生没有察觉到的事情,你多问一句病史,总没坏处。” “哦对了,我听说你想转临床……” 苏棠的话没说完,但是后面的话即便没有说出来,大家也明白。 就郑锦心这样,还想转临床? 苏棠离开了,留郑锦心一个人杵在那儿,脸臊得通红,心里的火苗蹭蹭往上窜,烧得她五脏六腑都疼。 苏棠!又是苏棠!她怎么就踩不死她呢! 郑锦心看着苏棠消失在门口的背影,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 她一把抓起桌上那张被苏棠指出问题的处方单,狠狠地揉成一团,指甲几乎要戳破那薄薄的纸片。 “行,你厉害!” 她咬着后槽牙,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躲过初一,我看你怎么躲十五!咱们走着瞧!” 郑锦心就不信了,苏棠能一直这么走运! 日子像流水一样淌过去。 苏棠按部就班地上班、下班,心里惦记着陆骁那边扩建医院的消息,盼着能早点团聚。 期间她休班的时候,还去看了陆骁。 那边的训练强度比这边儿强多了,陆骁脸上能看到明显的疲惫。 苏棠跟陆骁说了很多,还说最近林见秋去其他营区巡演,常嘉特意请假跟去的。 两个人现在的感情好的不得了,林见秋说都要感谢苏棠和陆骁。 大家都挺好,可苏棠却觉得分别的思念让她难以入睡。 一个人的时候,习惯了,可有了陆骁,再跟他分开,苏棠就觉得哪里都不对劲了。 陆骁安慰苏棠,说他会盯着这边,一旦有了确切消息,就跟她说。 看苏棠这样,陆骁心里也难受。 但他身份特殊,保家卫国是他的职责所在。 先有国,后有家。 …… 郑锦心那回吃了瘪,表面上倒是消停了不少。 但苏棠知道,这人心眼小着呢,指不定憋着什么坏水。 苏新瑶这段时间出外诊,在医院的时间很少。 她不在,苏棠见不着她,反倒轻松。 不然郑锦心和苏新瑶都对她做什么,她可吃不消。 这天下午,医院里气氛明显不一样。 走廊里脚步匆匆,连平时爱说笑的护士都板着脸。 苏棠刚查完房回来,就听见几个小护士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听说了吗?来了个大人物!” “谁啊谁啊?” “好像是上头哪个大领导的亲戚,具体不清楚,反正院长都亲自在门口等着接了!” “什么病啊?这么大阵仗?” “不知道呢,一来就直接送特护病房了,几个主任全被叫过去了,脸色都不太好看……” 苏棠没太在意,大人物看病也不稀奇。 她刚坐下翻开病历本,办公室的门就被砰一声推开了。 小刘护士气喘吁吁地冲进来,一脸急色:“苏医生!快!特护病房那边,院长叫所有主治以上医生都过去会诊!十万火急!” 苏棠心里咯噔一下,看来是真出大事了。 她放下本子就跟着小刘护士跑。 特护病房外头,乌泱泱站了一圈白大褂,院长、副院长、各科室主任,个个眉头紧锁,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 透过门上的玻璃窗,能看到里面躺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脸色发青,嘴唇发紫,呼吸急促得吓人,旁边一堆仪器滴滴答答响个不停。 院长急得直搓手:“都说说!什么情况?检查结果都出来了,心肺功能都在下降,可病因呢?找不到明确的病因,怎么对症下药?这样拖下去不行啊!” 内科主任擦了擦额头的汗:“血压异常升高,心律不齐,肺音有杂音……像是急性心衰或者肺栓塞,但各项生化指标又不太符合……” 外科主任摇头:“没有明显的外伤或手术史,暂时排除外科急症。” 其他几位专家也七嘴八舌,各有猜测,但都拿不出个准主意,更别提拿出有效的治疗方案了。 病人家属在走廊尽头急得团团转,那压抑的哭声和焦灼的眼神,像鞭子一样抽在每个人心上。 就在这愁云惨雾、一片沉默的时候,一个声音带着刻意,不大不小地响了起来。 “院长,各位主任。” 郑锦心往前挪了一步,眼神瞟向站在角落的苏棠。 “咱们这儿不是还有位特别擅长疑难杂症的高手吗?苏棠苏医生啊!上次那个怪病,不就是她给治好的?” “我看这次情况也挺复杂的,不如让苏医生试试?说不定她就有办法呢!”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唰一下全集中到了苏棠身上。 苏棠心里冷笑一声。 郑锦心这招,真是用不腻啊。 上次推她出去顶雷,这次又想故技重施。 这病人明显凶险异常,连这么多老专家都束手无策,让她上? 成功了是她郑锦心“举荐有功”,失败了,那责任和骂名可全是她苏棠的! 还能在领导面前彻底搞臭她。 院长正焦头烂额,一听郑锦心的话,像抓住根救命稻草,也顾不上细想,立刻看向苏棠:“苏医生?你……你有什么看法?” 一时间,所有压力都压在了苏棠肩上。 她能感觉到郑锦心那看好戏的眼神,带着掩饰不住的恶意。 周围其他医生,有的带着怀疑,有的带着同情,也有的纯粹是等着看结果。 苏棠深吸一口气。 现在不是置气的时候,病人命悬一线。 她往前走了几步,靠近门口,更仔细地观察里面的病人。 急促的呼吸,发绀的口唇……她脑子里飞快地闪过各种可能。 “院长,能让我进去看看病人吗?我需要更近一点观察细节。” 苏棠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慌乱。 “快!快进去!” 院长连忙示意护士开门。 苏棠戴上口罩手套,快步走到病床边。 她没有先看那些复杂的仪器数据,而是俯下身,仔细观察病人的面色、指甲,又仔细听了听胸腔的声音。 苏棠看得非常仔细,甚至注意到病人脖颈处皮肤似乎有些异常,不像是普通的青紫。 一个大胆的念头突然闪过脑海。 第1章 穿成沪上大小姐 “棠棠,到了西北,一定要听话,不要耍小性子,陆骁是个好人,我跟你爸都放心。” “记得给爸妈拍电报回来,常写信。” 苏棠一睁开眼,便感觉到自己被人抱在怀中。 温暖的怀抱已经是她多少年都没有感受到过的了。 怎么回事?她不是连轴转了八个小时后,累困在医院休息室了吗? 没等苏棠开口说话,又有一只宽厚的手掌落在她头顶。 “等情况好一点,我们就把你接回来,棠棠,你是爸妈永远的宝贝。” 随着男人话音落下,火车的鸣笛声响起,两人松开苏棠,她这才看清楚他们的样子。 保养得当的中年女人穿着一件裙子,仪态很好。 男人则穿着一身中山装,戴着眼镜。 两人的头发早已灰白,面上带着几分愁容。 男人弯腰将行李箱塞进苏棠手中,靠近她时说了一句话。 再然后,他们将她送上了火车。 直到坐下来,苏棠都有些懵,好半晌她回过神来。 她好像知道这是哪里了。 这熟悉的对话,不正是她前几天刚看完的那本《七零娇妻火辣辣》年代文吗? 吸引她的,是因为里面的女配和她同名同姓,但是下场却很惨。 明明出身好,学历高,样貌也不差,却将一手好牌打成烂牌,最后惨死在破屋里。 原主苏棠的父母都在大学当老师,妥妥的知识分子。 苏棠长大后还被他们安排去了英国读书。 原本是等她留学回来后,家里给她安排工作,只是没想到,她没赶上好时候。 1969年立秋这天,苏棠的父母突然被学校停职调查,家中也来了不少人。 看着家里东西逐渐减少,苏棠好像也明白这是因为什么。 兴许是察觉到未来不可避免的危机,他们便想将苏棠送到西北去随军。 一年前,苏棠的爸爸就给她安排了这门婚事。 不得不说,若不是这次的未雨绸缪,怕是苏棠也要被牵连。 回忆完书里的内容,苏棠叹了口气。 这本书讲的就是在动荡的年代,女主苏新瑶是如何靠自己的聪明才智。 在时代的浪潮里,闯出一片天,最后事业爱情双丰收的故事。 而原主,自然是她表姐苏新瑶的对照组。 因为从小的娇生惯养,原主即便是到了西北,也没收敛自己的性子。 作天作地,最后惹到苏新瑶头上,把自己作死了。 苏棠攥紧手中的行李箱,扭头看向外面的景色。 这个箱子里,什么都没有,只有钱。 那是苏家所有的家产,也是原主爸妈留给她安身立命的根本。 只可惜,原主根本不会明白,为了让她安然无恙的活着,她父母有多用心良苦。 原主只觉得自己拥有这样的家世,却嫁给了一个什么都没有的乡下泥腿子,她不甘心。 所以她看不上她那个素未谋面的老公。 当然,人家也看不上她就是了。 简单将剧情梳理完后,苏棠靠在椅背上。 按照时间线,现在应该是动荡刚开始,所以她才能从沪上逃到西北去。 原主爸妈给安排的结婚对象,叫陆骁,在西北驻守。 陆骁的爸妈受过原主爸爸的恩惠,所以当初原主爸爸找上陆骁爸妈的时候,陆骁爸妈二话不说就同意了。 两人是包办婚姻,还是连面儿都没见过的那种。 但陆骁能同意,陆家也同意,说明陆家应该也不是什么坏人。 苏棠不知道自己是因为什么穿进这本书里,但她现在找不到回去的办法。 外面又乱,只有待在西北,待在陆骁身边,才是最安全的。 等安稳下来,她再想法子,看看有没有办法回去。 看着不断倒退的景色,天也从白天渐渐到了晚上。 苏棠很困,但不敢睡,毕竟拎着一箱子钱,她哪里睡得着。 “抓小偷!” 就在这时,一阵凄厉的声音响起,苏棠顿时惊醒。 握着行李箱提手的手都攥出汗来。 下一秒,一把刀便出现在她面前,直逼她的眼球。 不过后面椅子上的人反应更快,他的手握住小偷的手腕。 只听咔嚓一声,手腕被男人给掰断,刀子落地,乘警很快赶来,将小偷制服。 “多谢同志。” 听着乘警的话,男人说了句不用客气。 低沉中带着几分沙哑,却格外好听,只不过压低的帽檐却让苏棠看不清他的脸。 她上车时,好像没看见这人,是后来上车的吗? 等苏棠反应过来,想跟他道谢时,他已经走远了。 比她早下车,看来目的地不是西北,以后应该也没机会见面了。 苏棠重新坐好,抱紧了怀中的箱子。 火车咣当咣当的朝着西北而去 沪上和西北的距离可不短,苏棠感觉自己屁股都快坐烂了。 这期间她也只是眯了一会儿,还不敢睡死了。 好在后面没再发生什么意外,顺利抵达西北。 在这里下车的人不多,大多都是女人,带着一两个孩子。 下车时,苏棠还帮一个抱着婴儿的女人拎了箱子。 “你也是去家属院儿的吗?” 本以为不会再见,却没想到在一个出口,两人又遇上了。 张翠笑了下,将孩子往上抱了下,问出这句。 苏棠点点头,她也不认路,原主爸妈把她送上火车的时候,什么也没说。 书里面更没提及,她还发愁怎么去呢。 “我男人让人来接我,你要是没人接,跟我一块儿走吧。” 张翠十分慷慨的说出这句,苏棠顿时眼前一亮。 这个年代,果然是好人多啊。 她跟着张翠上了一辆车,在路上时,苏棠才知道,张翠的男人和陆骁在一个地方驻守。 说起来,两人也算是有点关系了。 看着越来越接近的地方,苏棠不由得有点紧张。 书里根本没怎么提过陆骁,只说他这人性子有些冷,也不大体贴。 但在原主作死时,却是出手保住了她一条命。 应该……不是太难相处吧。 到了家属院门口,苏棠下来后,帮张翠拎住箱子,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扔了一颗臭鸡蛋。 “坏女人,这里不欢迎你!” “我们这里可不要什么大小姐,滚出去。” 第2章 谢谢你啊,陆骁 要不是苏棠反应快,偏头躲过去,那颗臭鸡蛋就砸她身上了。 她扭头去看,对上了两个小男孩的眼睛。 他们眼中都是怒火,看起来对苏棠十分有意见。 苏棠还没说什么,倒是张翠先生气了。 “你们干什么呢?” 张翠脾气本就爆,看见熊孩子也是不惯着。 把孩子往苏棠怀里一塞,上前左手一个,右手一个的揪住他们的耳朵。 “还敢拿臭鸡蛋砸人?谁家的?” 说完,张翠还转了下手,两个熊孩子顿时疼的龇牙咧嘴。 “快松手,耳朵都要被你给拧下来了。” 张翠正准备带着两个男娃去找他们的爸妈,就见一个女人赶过来,推开了张翠。 胡丽丽把两个男娃护在怀里,两个男娃好像找到了靠山,哇的一声就哭出来了。 “他们拿臭鸡蛋砸人。” 听张翠这么说,胡丽丽压根没有管,直接看向张翠身后的人。 “孩子们也没说错,我们这里不要什么大小姐。” 苏棠的穿着很普通,一件棉花上衣加工装裤,脖子上围着一条米白色围巾。 头发散下来,小脸干干净净,身上也没什么配饰。 看起来就跟他们差不多。 毕竟原主的爸妈知道,家属院有多敌视他们。 所以给苏棠准备的衣物,都是这样素净的。 只不过比起面前皮肤有些黝黑,绑着两个麻花辫,一身工装的胡丽丽。 苏棠漂亮的好像城市商店里才会出现的精致娃娃。 也难怪他们这么不喜欢苏棠,想要赶她走了。 “我是来随军的,报告也打给上级了,流程没有问题,为什么不能进去?” 苏棠抱着孩子,露出一抹浅笑,唇红齿白的模样更招胡丽丽的厌恶。 她追着陆骁哥跑了这么多年,陆骁哥从不回头看她。 谁曾想,他早就结婚了,妻子还是城里的沪上大小姐。 听说她要来随军,胡丽丽当然不开心,城里人长得好看,又有文化。 她一来,陆骁更不会看她一眼了。 所以她才不要苏棠进家属院,反正陆骁哥这两日出任务,也不在家属院。 把她赶走了,回头就说是她自己觉得家属院不好这才走了。 就在胡丽丽动心思的时候,苏棠早就看出来了她的心思。 刚来就遇到个情敌,看来陆骁在这里,很受欢迎啊。 “大家不欢迎你,听不懂吗?” 胡丽丽眼中的厌恶根本不加掩饰,她就是要给苏棠一个下马威。 看着这一幕,远处的两人停下步子。 常嘉用手肘顶了顶身边穿着中山装的男人。 “还不上去英雄救美?” “不需要。” 陆骁有些冷淡的说了句,常嘉看出来,他这是心里有气。 不过也是,他们这次出任务是为了配合公安捣毁一个货盗组织。 只不过没想到让他们老大跑了,两人刚从领导那儿挨了训。 再加上陆骁去火车站没接到媳妇,白跑一趟,更是一肚子火。 “我刚刚问过了,人家说了,弟妹是跟着老王媳妇来的,老王媳妇你又不是不认识,人心眼好着呢。” 听常嘉劝说,陆骁微微抬眼看着不远处对峙的几人。 “单纯又好骗。” 落下这五个字,陆骁才朝前走。 常嘉叹了口气,无奈的跟上陆骁的脚步。 他知道,陆骁和苏棠的婚事,是陆骁他爸做主定下的。 陆骁的爸爸身子不好,之前在大学给人家打杂工,是苏棠的爸爸一直在暗中帮助。 可以说,人家苏家对他们陆家的恩情不小。 不过常嘉觉得,陆骁的爸爸肯定也是知道苏家都是好人,才会答应的。 就是陆骁不这么觉得。 他跟苏棠没见过面,只知道苏棠留过学,是个知识分子。 再加上两人打了结婚报告后,苏棠也不愿意来随军,两个人中间其实有很深的矛盾。 一个觉得陆骁是泥腿子出身,粗鄙无趣。 一个认为苏棠不愿意随军,是打心眼里看不上他。 夫妻俩就算没见过面,也是相看两相厌的那种。 常嘉耸耸肩,看着好兄弟的背影,有些无奈。 这边的苏棠在听到胡丽丽的话后,伸手撩了下耳边的头发。 “哦?那怎么了?我流程合法合规,你不满,去找领导反馈啊。” 她又不是人民币,做不到人见人爱。 讨厌她的人多了去了,她还能一个一个的去在乎? 说完,她抱着孩子,拎着行李箱就要走进去。 胡丽丽还从没听过这种歪理邪说,这人,也忒不要脸了吧? “让开。” 看着胡丽丽挡在这里,苏棠冷眼看她。 她坐了这么久的火车,身子骨都是僵硬的,休息不好,她很生气。 “陆骁哥?” 胡丽丽不肯让路,苏棠正要撞开她,便听她喊了一句陆骁哥。 苏棠转过身,看见了一个穿着中山装,身姿挺拔的男人。 小麦色的健康肤色,额前的碎发随风而动,一双黑眸中像是压着乌云一般。 紧闭的薄唇显出几分冷冽,瞧着有些凶,也不大好相处。 陆骁什么也没说,只是上前接过苏棠手中的行李箱。 但苏棠没松手,陆骁抬眼看她:“松手。” 十分冷淡的两个字,苏棠攥紧箱子,好半晌后才松开。 见状,张翠赶忙过来把孩子抱过去。 “你可来了,陆骁,你看看这个胡丽丽。” 张翠迫不及待的告状,陆骁拎着苏棠的行李箱,看了胡丽丽一眼。 胡丽丽抱紧怀中的两个男娃,抿了抿唇:“陆骁哥,她出身不好,大家都不喜欢她。” “她还没进家属院,大家就讨厌她,她要是进去,怕是你一天也不能安生了。” 听到这句,苏棠瞪了胡丽丽一眼,然后扭头看向陆骁。 他该不会也觉得自己进了家属院,让他不能安生,把自己再打包回沪上吧? 陆骁感觉到那道看向自己的视线十分灼热,还带着几分期待。 他启唇,淡淡落下一句:“她是我媳妇,和你们一样是家属,同样可以随军。” 这句袒护让苏棠唇角微微扬起,算他是个男人。 “陆骁哥……” 苏棠没搭理胡丽丽,反而是转身看向陆骁,解下了自己脖颈上的围巾。 陆骁看着面前的小妻子踮脚给他系上围巾,用着吴侬软语道:“听说西北风刀子似的,我特意加了羊绒。” “谢谢你,陆骁。” 男人喉结滚动,耳尖通红地拎起全部家当。 城里人惯会用糖衣炮弹,他不吃这套。 可苏棠靠近他时,身上那股茉莉香膏的味道,直往他鼻子里窜。 让他突然就有些心烦意乱了。 第3章 被欺负了 胡丽丽看着两人在她面前就这么亲密,气的都想上前扯开两个人。 陆骁带着苏棠走进家属院,张翠跟在后面,路过时还看了一眼胡丽丽。 “哎哟,都说好狗不挡道,你怎么老挡路呢?” “我们苏妹子长得好看,又有文化,陆兄弟可真是好福气啊。” 张翠的嘴跟淬了毒一样,一句一句的往胡丽丽心口扎刀子。 常嘉怕张翠再说下去,胡丽丽能气死了,赶紧帮张翠拎着行李箱走进去。 “嫂子,王哥估计等你呢,咱们赶紧进去吧。” 被常嘉一劝,张翠也懒得再搭理胡丽丽。 张翠早几年没随军的资格,只能隔一段时间来看自家男人。 之前她就知道胡丽丽对陆骁有心思,但她觉得陆骁估计是看不上胡丽丽的。 后来听自家男人说陆骁结婚了,结婚对象还是沪上一个教授家的女儿。 其实张翠对这种大小姐,也没什么好感。 但是在不知道苏棠身份的时候,她不仅帮了自己,整个人也是谦逊有礼。 和张翠想象中的娇蛮大小姐,完全不一样。 比起胡丽丽,张翠还是更喜欢苏棠的。 苏棠跟着陆骁走到一排房子的最末尾,他掏出钥匙打开门走进去。 屋子里的摆设很简单,除了日常用品,就没有其他了。 旁边的桌子上放着一堆新的日用品,应该是陆骁提前买的。 “苏教授之前给我写过信,等稳定点后,你想回沪上,我再送你回去。” “家属院里都是战友们的家属,什么人都有,你要是觉得合不来,就在屋子里自己看书。” 陆骁弯腰将苏棠的行李箱放下,从保温壶里给苏棠倒了一杯水。 听他这么说,苏棠点头。 他说的也没错,家属院什么人都有,而且现在是特殊时期,大家对她的感官也不好。 刚刚那个胡丽丽不就是吗? 苏棠也不想自找麻烦。 “那个,我们的婚事……” 她上前一步,想提前说明一件事。 毕竟两个人现在是合法夫妻,有些事,也应该履行义务。 但苏棠跟陆骁不熟,她还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回去,所以对那种事,还没做好准备。 不过陆骁似乎早就察觉到了她的心思,眸色一暗。 “我睡沙发。” 说完,他又补充一句:“家属院的房间不多,没有空房间给你,你睡里面,我在外面就行。” 陆骁知道这次随军不是苏棠的本意。 是她爸爸怕她受到牵连,所以才要她过来西北。 要不是这次的事情,他怕是还见不到她呢。 面前的女人亭亭玉立,面容姣好,白皙的皮肤像是一块可以掐出水的嫩豆腐。 琥珀色的眼眸清浅又好看,宛如宝石一般。 平心而论,若不是因为特殊时期,恐怕他也不能娶到苏棠。 她本可以有更好的人生。 “对不起啊,我只是还没做好准备,但是陆骁,你人真的挺好的,谢谢你收留我。” 十分有礼貌的苏棠看陆骁那脸色,就知道他是误会了。 所以她赶忙补了一句,就是这话,还不如不补呢。 陆骁嗯了声,看了看墙上挂的表:“我还有事,晚上给你打饭回来。” 说完,他就离开了。 等他离开,苏棠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坐在椅子上。 苏棠的东西,早就提前打包了过来。 一共有四个大箱子,有她爱看的书,衣裳,生活用品什么的。 苏棠看着堆在角落的箱子,撸起袖子上前拖过来。 划开那个箱子后,苏棠才发现,原主在英国,学的是临床医学。 好家伙,这不专业对口吗? 怪她看书不仔细,没发现这一点。 看到自己熟悉的东西,苏棠的心情才好了一点。 她在里屋看了看,里屋不大,就放了一张双人床和书桌。 桌子上有陆骁看的书,不过是启蒙书罢了。 苏棠知道陆骁的学问不高,但是凭借自己的努力爬到如今的位置,也是很厉害了。 她将自己的书抱过来,放在书架上,多出来的,就摞在一旁。 床上的东西,陆骁应该是提前更换过,干净的还带着香皂的味道。 苏棠拆开剩下的三个箱子,把衣服挂到柜子里,顺带给桌子铺上一层桌布。 铺完后她才想起来,这个时候搞这些东西不太好,她又依依不舍的扯下来了。 “苏妹子,你在不?” 苏棠看着屋子干干净净,也不需要自己收拾,正准备躺下歇会儿,就听见张翠的声音。 她走过去打开门,让张翠进来。 “这有个女人就是不一样啊,看这屋子干净的。” 听到这话,苏棠还有些不好意思,这屋子本来就干净,也不是她收拾的。 “张姐,怎么了?” “刚刚陆兄弟说他今晚上要出任务,可能回不来了,让我带你去食堂吃饭,顺便熟悉下路。” 张翠说完,苏棠点点头,这陆骁还是很贴心的。 没把她忘了,不然她就要饿死在这里了。 “好,我去拿票。” 闻言,张翠一把拉过苏棠:“陆兄弟把粮票给我了,走吧,我带你去,再晚了,可就没好东西吃了。” 苏棠被张翠拉出去,她拿过钥匙和碗,锁了门跟张翠去了食堂。 到食堂的时候,里面的人不算多,但是饭香味简直飘香十里。 这两天只吃了几个馒头的苏棠闻到这味儿,都有些流口水了。 两人排队去打饭,张翠还跟苏棠说着趣事儿。 等前面的张翠打完饭,轮到苏棠的时候,那人看了一眼苏棠,盖上了锅盖。 “同志,还没给我菜呢。” 苏棠的碗里只有两个馒头,那锅炖白菜她是一口也没捞着。 “菜不够了,得留给其他人。” 听到这话,苏棠算是反应过来了,那不是菜不够,是故意针对她。 差点走远的张翠看到这一幕,再看给他们打饭的是胡丽丽的哥哥,顿时明白。 “我付了粮票,凭什么不给我打菜?” “你不给我打菜,就把我的粮票还给我。” 苏棠懒得和他争论,直接伸手要粮票。 “这馒头你不也吃了吗?还不了。” 这人更不要脸,看着那个被苏棠揪了两口的馒头,直接耍无赖。 “你确定不还我的粮票,也不给我打菜,对吧?” “都说了,菜不够,给不了。” 听他这么说,苏棠点点头,二话不说直接扯了一旁意见箱的纸和笔。 “你干什么?” “反馈意见啊,告诉领导,你是怎么欺负战士家属的,再问你一遍,还不还?” 第4章 他到底在美什么? 胡丽丽的哥哥胡建军脸色瞬间涨得通红,伸手就要抢苏棠手里的纸笔。 “少在这儿小题大做,你难不成还想抢战士们的饭?” “收起你的大小姐脾气,这里可不是沪上!” 他话音刚落,食堂里其他家属的目光纷纷投了过来,窃窃私语声像潮水般漫开。 大家原本还不知道苏棠的身份,随着胡建军的一声吆喝,现在都知道了。 苏棠感觉到四面八方传来的目光,握紧了手中的笔。 出身不好,就该受欺负吗? 就该连口饭都吃不上吗? 想到这里,苏棠灵巧地侧身躲开,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胡同志,你滥用职权克扣粮票,按照纪律,这可不是小事。”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字字清晰。 带着沪上姑娘特有的软糯腔调,此刻却像淬了冰碴般冷冽。 苏棠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燃着怒火。 “陆骁保家卫国,我作为家属连口热饭都吃不上,这要是传出去,寒的是谁的心?” “我既然能和陆骁结婚,就说明我没问题,每月的思想报告我也按时交了,领导都没说什么,你凭什么在这里欺负我?” 她的话像一记重锤,砸得在场众人都安静下来。 几个老兵家属对视一眼,脸上露出愧疚的神色。 胡建军被戳到痛处,恼羞成怒地拍着打饭窗口:“你别拿陆骁压我!他不过是……” “不过是什么?” 一道低沉的男声突然从食堂门口传来。 陆骁不知何时回来了,衣服上沾着尘土,额角还挂着汗珠,却笔直地站在那里,气场冷得能结霜。 胡建军的声音瞬间弱了下去:“陆、陆队长,我就是按规矩办事……” “按规矩?” 陆骁大步上前,目光扫过苏棠碗里的馒头和紧闭的锅盖。 “苏棠付了粮票,你却克扣饭菜,这是哪门子规矩?” “你这样做,就不怕领导知道?” 胡建军僵在原地,额头上沁出冷汗。 苏棠这才发现,陆骁的右手紧握着拳头,指节泛白,他在极力克制怒火。 周围的家属们开始交头接耳,几个平日里被胡家兄妹欺负过的嫂子悄悄给苏棠竖大拇指。 别瞧着这娇滴滴的大小姐白白净净的,可是怼起人来,真是一点儿也不含糊。 关键是人家条理清晰,话说的更是在理。 “陆队长,这事是我不对,我、我给苏同志道歉……” 胡建军也不想因为这件事,丢了工作。 这工作可是用他爹妈的命换来的,要是弄丢了,他就真得去喝西北风了。 胡建军哆哆嗦嗦地揭开锅盖,给苏棠舀了一碗炖白菜。 苏棠却没接,转头看向陆骁:“要不,还是把这事报给领导吧?” 她故意把“报给领导”四个字咬得很重,余光瞥见胡建军脸色煞白。 陆骁沉吟片刻,目光扫过胡建军慌乱的眼神,最终摇摇头:“下不为例。” 他把粮票塞回口袋,接过苏棠的碗,“先吃饭吧。” 苏棠这才发现,他的袖口沾着血迹,虽然已经干涸,但还是让她心头一紧。 同张翠道别后,苏棠跟着陆骁回了屋子。 在路上时,苏棠几次想问陆骁手上的伤,却又怕触及他的隐私。 “擦破点皮,不碍事。” 似乎是察觉到了苏棠若有似无的视线,他侧头看向苏棠说了句。 “食堂的事,委屈你了。” 苏棠低头轻声说:“该说抱歉的是我,给你添麻烦了。” 今天在门口的时候,胡丽丽就说过,她要是来了家属院,只会给陆骁添麻烦。 因为大家都不喜欢她。 但陆骁并没有嫌弃她是个麻烦,反而给了她一个遮风挡雨的避难所。 “我帮你处理下伤口吧。” 苏棠转身去拿医药箱,看陆骁坐在那,她连忙补了句:“我在英国学的是临床,放心吧。” “今后这样的话,最好不要说。” 苏棠拆开棉球和碘伏,正要处理伤口,就听到陆骁这句。 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是哪句后,轻轻点头。 “我知道了。” 陆骁说的,是她留过学的事情。 她伸手拉过陆骁的手,看着他手上那道伤口。 “这叫擦破皮?” 他可真能忍,再不处理,这伤口指定是要感染发炎的。 “小伤而已。” 陆骁满不在乎的回了句,而后扭过头去,他有些不自在。 尤其是苏棠坐在椅子上,弯腰看伤口的时候。 她身上也不知擦了什么,总是有股若有似无的香气。 香的人心烦意乱,不知云云。 “好了,这几天别沾水啊。” 苏棠给陆骁包扎好后,收起来东西。 她看书的时候,倒是看到过,说陆骁参加过五零年的事儿,那会儿也才十一岁。 在现代,苏棠看过书,看过电影,看过电视剧。 所以她知道,当时他们的条件有多艰苦。 陆骁的手上,胳膊上,有不少伤疤。 还有……冻疮。 苏棠将医药箱放回柜子,余光瞥见陆骁垂眸摩挲着腕间褪色的红绳,那绳结歪歪扭扭,像是孩童随手打的。 她突然想起原主曾阴阳怪气说陆骁是“野路子”,心头不由得一揪。 “你手腕上的红绳……” 话出口才惊觉冒昧,苏棠慌忙低头整理药棉。 “抱歉,我不该多问。” 陆骁喉结动了动,粗糙的指腹蹭过绳结:“小时候在汉城捡的,捡它那天,我第一次摸到那个铁家伙。” “那会儿觉得,有这红绳护着,阎王爷都不敢收我。” 他很少跟人讲这段往事,那会儿年纪小,但是个子窜的猛,就谎报了年龄去了。 想着能当大英雄,可真到了那儿,却怕得要死。 也是因为他的胆小,害死了对他最好的班长。 打那以后,陆骁做事,便记牢了班长的话。 ‘三思而后行。’ 冷脸糙汉讲起这种事情来,眼中满是柔和,倒是无形中缓解了苏棠的紧张。 “陆骁,你是个英雄。” “再不吃,饭就凉了。” 陆骁看着苏棠眼中的笑,听着她的夸奖,心中不由得升起几分雀跃。 就连耳尖,都悄悄红了不少。 明明就是一句再寻常不过的话,他到底在美什么? 第5章 尴尬的相处 两人在一块儿吃饭,苏棠问陆骁,怎么这么快回来了。 陆骁只是语气平静的说是任务临时取消。 只不过看他手上的伤,估计这不是临时取消的。 但涉及到机密,苏棠就没问那么多。 “我听张姐说,上面儿都会给家属分配工作,我来这儿能干什么啊?” 苏棠手里拿着馒头,小口小口的吃着,轻声细语的问了句。 她总不能真的像陆骁说的一样,整天就在家里看书吧,无聊死个人了。 听到苏棠的问话,陆骁吃饭的动作一顿。 苏棠说话很喜欢用语气词,再加上她声音好听,跟撒娇似的。 不过张翠嫂子也真是的,怎么什么话都跟苏棠说。 分配工作这件事,的确是真的,只不过……没苏棠的份儿。 她来之前,陆骁就去问过,人家说她出身不好,要是再抛头露面的,影响更不好。 最重要的是,陆骁的领导找过他。 ‘小陆啊,你现在正是上升的关键期,可千万别犯傻。’ “你老婆工作的事儿,就这样吧,等回头有合适的机会再说。” 言外之意就是,不会给苏棠分配工作。 陆骁倒是不怕这些,他连死都不怕,还会怕这些? 只不过人言可畏,他是觉得苏棠会受不了外面的闲言碎语。 这家属院里的嫂子婶子们说话可不避讳,惹急了,什么话都敢说。 “再等等吧,现在没有空缺的位置。” “你刚来,也不适应,可以在周边转转。” 陆骁说完这两句话,把最后一口馒头吃完就起了身。 见陆骁说这种模棱两可的话,苏棠也明白了。 工作这事儿,估计是没着落了。 在现代,她恨不得自己有大把大把花不完的钱,让人喊一句资本小姐呢。 现在倒好,走哪儿哪儿的人讨厌她。 苏棠望着陆骁走向厨房的背影,碗里的炖白菜渐渐凉透。 想起昨天坐火车来西北时,在火车上听那些人的话。 心里也不由得有些不好受。 入夜后,苏棠翻来覆去的有些睡不着,外头打地铺的陆骁更是没有一丁点的困意。 苏棠没来之前,他一个人独来独往的过惯了。 现在冷不丁的多了个女人,他还真是有点儿适应不了。 两人虽然领了证,但今天才是真正意义上的见面。 相处中,总带着些尴尬不自然。 陆骁面朝天花板,睁着双眼睛无论如何也睡不着。 忽然,里屋传来一阵衣物摩挲的声音,陆骁下意识的摸到一旁的手电筒。 要是能憋着,其实苏棠也不愿意出来。 她忘了跟陆骁说,给自己留个手电筒了。 苏棠在墙边摸了大半天,也没摸到灯绳。 “奇怪,我记得是在这里啊。” 话刚说完,她被桌子绊倒,直接摔到地上。 不过还好,地上躺着个陆骁,给她当了肉垫。 手电筒亮起的那一瞬间,苏棠看清楚陆骁那张脸。 “对……对不起,我只是想上个厕所。” 苏棠尴尬的不知道该往哪里看,然后就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悄悄长大…… “我带你去。” 察觉到的两人脸色顿时红起来。 苏棠连忙退到一旁,不敢再说什么。 陆骁坐起身,拿过一旁的衣服套在身上。 月光从窗户缝隙里钻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碎影。 陆骁套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外套,也不知穿了多少年。 他余光瞥见苏棠垂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在昏暗里,那抹绯色几乎要烧到耳尖。 等他穿好衣服,又给苏棠拿了一件外套,两人这才走出去。 里屋有痰盂可以用的,但苏棠没用。 估计是用不惯吧。 听说他们城里人的茅房都在屋子里,用水一冲就冲走了。 “走这边。” 陆骁提着用报纸裹着的手电筒在前引路,脚步踏过院子里的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 夜风裹挟着戈壁特有的砂砾掠过,卷起苏棠鬓角几缕发丝。 她小跑两步跟上,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公共厕所离他们住的小平房不过百米,可这短短路程却仿佛走了一个世纪。 陆骁将手电筒递给苏棠,转身背对着她站在土坡旁,喉结不自然地滚动了一下。 远处传来几声野狗的低吠,惊得苏棠下意识攥紧了衣角。 抓紧时间解决后,苏棠赶忙出来。 夜色下,火星在黑暗里明明灭灭,男人站在那儿,好似挺拔的松柏。 “回去吧。” 见苏棠回来,他将东西丢到地上。 回屋的路上,两人谁都没说话。 陆骁走在前面,影子被月光拉得老长,苏棠踩着他的影子,突然觉得有些心酸。 白天工作分配的事像块石头压在她心头。 此刻夜深人静,那些在火车上听到的闲言碎语又开始在耳边回荡。 “资本家的女儿”“剥削阶级”,这些刺耳的词汇,让她原本对新生活的期待蒙上了一层阴影。 刚进屋子,陆骁便从柜子里翻出个搪瓷缸,往里头倒了些热水:“晾着,明天早上喝。”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却让苏棠心里泛起一丝暖意。 看着男人转身去整理地上的铺盖,苏棠鬼使神差地开口:“要不……你进来睡吧。” 里屋是张双人床,睡两个人完全够了。 地上硬邦邦的,估计也休息不好。 毕竟是她占了人家的位置,也不好意思让人家打地铺。 陆骁的动作顿了顿,刚想拒绝,却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他脸色瞬间冷下来,快步走到窗边朝外张望。 “睡吧。” 再转过身时,声音里多了几分警惕。 “晚上不管听见什么,都别出声。” 苏棠点点头,躺回床上,听着外面的动静渐渐平息。 黑暗中,她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思绪万千。 不多时,陆骁和衣而卧,躺在了外侧。 戈壁上的风依旧呼啸着,吹得窗户纸“簌簌”作响。 “过几天,我还要出去,家里的票都在抽屉里放着,我让张翠嫂子照顾你。” 就在苏棠快要睡着时,陆骁出声说了句。 苏棠和他想象中的娇蛮大小姐不太一样。 既然她都来了这里,照顾她,就是他的职责。 两人明面上,毕竟还有一张结婚证。 “好,我自己会去找张姐的。” 苏棠乖巧应下,陆骁总不会害她。 所以他的话,她得听。 要想活,也必须听。 “工作的事情,我会帮你。” 犹豫了下,陆骁最终还是说出了这句。 看她失落的模样,也不知为何,他这心里还怪难受的。 第6章 说他不行 有了陆骁这句话,苏棠面上露出几分笑,轻声道了句谢谢。 第二天一大早,等苏棠醒来时,陆骁已经不见了。 他躺过的位置,已经被他整理好了。 苏棠坐起身伸了个懒腰,准备和张翠去食堂打饭。 顺便问问张翠这附近有没有什么可以买东西的地方。 她可不想再去食堂受人白眼了,她要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操场上,陆骁刚操练完,正要回去洗一下,就被常嘉拦住。 “这么有劲儿?怎么样,新婚之夜的感觉不错吧?” 听到常嘉的揶揄,再看他挤眉弄眼的模样,陆骁直接抬脚踹了他一下。 幸亏常嘉躲得快。 “肝火这么旺,看来昨个儿晚上不怎么样啊。” “这资本小姐是个花架子啊,还比不上我那乡下媳妇呢。” 陆骁素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娶个媳妇,还不满足,这日子也太苦了吧。 “你很闲?” 常嘉被陆骁冰冷的眼神盯得心里发怵,却仍嬉皮笑脸。 “不闲不闲,就是看你脸色太差,关心关心老战友。” 他凑近压低声音:“我听说苏棠在后勤部到处打听菜市场?这娇小姐该不会想亲自下厨吧?” 陆骁擦拭军用水壶的动作顿了顿,脑海中浮现出苏棠昨天眼底藏着的倔强。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将水壶拎起来:“她想做什么随她。” 他可管不着苏棠想做什么。 都说要她安分些,这些事情他来帮她解决的。 “啧啧,这可不像新婚丈夫该说的话。” 常嘉突然压低声音,“老陆,你真不担心苏棠……她这样搞下去,我真怕会影响你。” 话没说完,陆骁已经转身大步离开,那道挺拔的身影在晨光里划出利落的剪影。 食堂里,苏棠正用勺子戳着碗里寡淡的白菜。 张翠端着饭盒在她对面坐下,神秘兮兮的开口。 “妹子,我打听到了,咱们这里头就有个服务站,可以用票买东西。” 苏棠眼睛一亮,连忙说道:“今天没事儿,要不咱们一块儿去看看?” “行啊,正好家里也缺东西,去看看。” “不过我家那老小没人看,咱得带着。” 听到这话,苏棠摆摆手表示无所谓。 张翠那娃乖得很,睡着了就吵不醒,饿了就哭两声,吃饱了接着睡。 苏棠就没见过比张翠家的娃更怪的了。 两人笑着说话吃饭,苏棠余光瞥见几个女人聚在角落窃窃私语,不时朝她投来打量的目光。 她握紧了筷子,指甲在掌心掐出月牙。 从踏入家属院那天起,这种目光就没断过。 他们私底下不知道喊了苏棠多少句大小姐。 “别理她们。” 张翠拍了拍她手背安抚道:“对了,陆兄弟今早五点就带队训练去了,听说还加了负重跑。” 她挤眉弄眼,意有所指:“是不是昨晚上……” “嫂子!” 苏棠耳尖泛红,急忙岔开话题,这年代的人说话可真是猛如虎。 荤素不忌的,让她这个现代人都害羞了。 两人吃完饭,苏棠又给陆骁打了一份饭。 她回去时,陆骁还没回来,苏棠用笔在本子上给陆骁留言。 -服务站采买,午时归。 用这个时代熟悉的语言写完后,苏棠拿了各种票,背上了一只不显眼的包,去找张翠了。 等陆骁回来,看到上面的字,怎么看怎么不认识。 看着有点眼熟,但怎么有点不对劲? 苏棠忘了,这会儿用的还是繁体字,她写的简体字,陆骁根本看不懂。 要不是陆骁去找了邻居问,都不知道他们干嘛去了。 看着本子上的字,陆骁有些无奈。 这资本小姐,写的字还真是挺好看的,就是这字不知道是哪国的话。 邻居挠着后脑勺解释:“陆兄弟,这叫简体字,听说外头大城市里偷偷有人用。” 陆骁摩挲着纸张边缘,苏棠的字迹力透纸背,像她本人一样透着股不服输的劲儿。 明明知道自己出身不好,还敢如此明目张胆,真是不怕死。 心里虽然这么想,但陆骁却是将那张纸撕碎了扔进垃圾桶。 …… 服务站的木板门被推开,门上的铃铛发出清脆声响。 苏棠攥着票,眼睛扫过货架上的搪瓷缸和粗布袜子。 角落里堆着几袋粗粮,她刚要伸手,身后传来阴阳怪气的嗤笑。 “哟,这不是资本家的千金吗?” 三个女人挎着竹篮围过来,为首的盘着发,脸黑的都有点看不出来原本面目了。 张翠立刻挡在苏棠身前:“王桂芳,有话好好说!” 王桂芳一点儿也不怕张翠,只是冷哼:“听说陆队长今天训练加了双倍负重?怎么,娶了个花瓶连气都撒在兵崽子身上?” 周围人窃窃私语像潮水漫过来,苏棠指甲掐进掌心,突然瞥见货架上的铁皮罐头。 “张姐,你家孩子不是咳嗽吗?” 她突然转身,声音清亮:“这里有梨膏罐头,正适合润肺。” 不等王桂芳反应,苏棠已经踮脚去够顶层的罐头,蓝布衫下露出一截纤细的腰肢。 惹了不少人眼红,她们哪里见过像苏棠这么好看的人。 轻声细语的说话,好听的不得了。 王桂芳冷哼一声,甩着围巾往门口走:“装模作样!” 等她们走远,张翠才松了口气:“我还怕你跟她们吵起来呢。” 苏棠把罐头塞进布包,目光落在柜台后的红糖上。 “我跟她们吵,浪费时间,咱们是来买东西的。” 昨天跟胡建军吵,是因为他拿了自己的粮票不给吃的。 今天她又没损失什么,何必搭理:“嫂子,再买两斤红糖吧。” “哎哟,这罐头都挺贵了,红糖我可买不起了。” 张翠原本有些心疼,但孩子这两天的确老咳嗽,买个梨膏也没事。 但是这红糖可是稀罕物,她也不舍得。 “行,那我买,给陆骁喝。” 听到这句,轮到张翠一愣:“陆兄弟一个大老爷们,还用喝红糖水?” 这玩意儿不是给女人喝的吗? 难不成,陆兄弟他真有什么毛病? 想到陆骁那张冷脸,再想到他的身板,张翠莫名有股恶寒。 看来也不能全看外貌。 第7章 护住她 “红糖补气血,男女老少都能喝。” 苏棠笑着将东西放到柜台上,数出票后递给售货员。 临走时,她看到柜台罐头里放着的糖,想了想,让售货员又给她抓了一大把。 “买这么多糖,不怕陆兄弟说你啊。” 张翠抱着孩子,看着苏棠大包小包的东西,真怕她回去被陆骁说。 苏棠左右看了看,将一块糖塞进张翠口中。 “他可不敢。” 他说就说呗,这钱是自己的。 是她来西北之前,爸妈给她特意换的各种票。 只不过怕被张翠说她资本作派,所以苏棠什么都没说。 苏棠和张翠拎着大包小包往家属院走,西北的风带着沙粒打在脸上,还有些刺痛。 幸好她出来时,拿了围巾,不然这脸可得受苦了。 张翠抱着孩子,走得有些气喘,苏棠主动帮她拎了一部分东西。 “妹子,你说你买这么多红糖干啥,陆兄弟真能喝得下?” 张翠忍不住又问,苏棠笑了笑:“都说了补气血,他训练那么累,喝点有好处。” 其实她心里还有点小算盘,想着红糖冲水喝,就当奶茶。 但她要是说给自己用,指定要被批,大小姐作派的名头。 用陆骁当挡箭牌,多好用。 回到家,苏棠把东西放下,就开始收拾厨房。 说是厨房,其实就是一个小土灶,旁边放着几个搪瓷盆。 她拿出从服务站买的粗粮,打算做一顿粥,再炒个白菜。 正忙活着,门“吱呀“一声开了,陆骁走了进来。 他刚训练完,身上带着一股汗味,脸色还是一如既往的冷峻。 苏棠抬头看了他一眼,指了指桌上的糖:“我买了糖,你尝尝。” 陆骁没说话,目光落在灶台上的红糖袋上,眉头微微皱了皱:“买这么多红糖?” “没用你的票,我自己有。” 苏棠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有点紧张,怕他说自己浪费。 陆骁没再说话,转身去倒水喝。 “该……” 他的话还没说完,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声,接着有人敲门。 苏棠上前打开门,看到了胡丽丽,那眼神里带着满满敌意。 “我来找陆骁哥。” 说完,胡丽丽就要撞开苏棠走进去。 苏棠被撞得踉跄半步,门框硌得后腰生疼。 她攥紧门框站稳,盯着胡丽丽,好啊,欺负到她头上了是吧? “你的陆骁哥训练刚回来,浑身是汗呢。” 苏棠斜倚着门框,修长的手指弯起,轻轻叩着门板,眼尾扫过胡丽丽攥得发白的指节。 从容的模样显得胡丽丽跟倒贴一样。 “要不你先去锅炉房打盆热水?他平时最烦身上黏糊糊的。” 胡丽丽的脸腾地红了,辫梢的红头绳跟着晃了晃:“我带了烙饼给陆骁哥。” 她举起手里用油纸包着的圆饼,闻起来香的不得了,一看就是放了不少料。 “我怕陆骁哥被你这个娇小姐给饿死了。” 胡丽丽言语里满是针对,苏棠也不甘示弱。 “那好啊,辛苦你每天来给送吃的咯。” 还省的她做饭呢。 胡丽丽还想再说什么,陆骁却突然从屋里走了出来。 他擦着头发,水珠顺着脖颈滑进衣领,冷冽的目光扫过胡丽丽手中的烙饼。 “不用了,苏棠做的饭够吃,今后也不要送这些东西给我了。” “会让人误会。” 他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苏棠弯唇一笑。 胡丽丽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死死盯着陆骁,又狠狠瞪了苏棠一眼,将烙饼狠狠摔在桌子上。 然后饼就掉到了地上。 “陆骁哥,你别被这个城里人骗了!她根本就不适合这里!” “她还会连累你!” 说完,她哭着转身跑开,留下满地狼藉。 苏棠弯腰捡起油纸包,芝麻混着沙土沾在饼上。 她转头看向陆骁揶揄一句:“要不咱们把沙土筛一筛,还能炒个芝麻盐?” “浪费了多可惜,闻着也怪香的呢。” 陆骁看着她没心没肺的样子,眸光一暗,最终只是接过油纸包丢进灶膛。 火苗瞬间窜起,将胡丽丽的心意烧成灰烬。 “下次别挡着门。” 他低声说,目光落在她后腰被撞的地方。 “疼不疼?” 苏棠愣住了,这是陆骁第一次主动关心她。 “不疼。” 陆骁转身伸手去够挂在墙上的医药箱。 铁皮箱边角磨得发亮,打开时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苏棠这才注意到他小臂有道新鲜的擦伤,结痂处还沾着训练时的泥土。 “你又受伤了?” 这人,怎么天天受伤? 陆骁动作一顿,从箱子里抽出半卷绷带的手僵在半空,然后摇头。 “小伤。” 他别开脸,余光却对上苏棠关切的眼神,让人不自觉想逃。 “没有红花油了,我去卫生所拿点。” 陆骁没有多说什么,只说要去拿药,转身时,却撞翻了暖水瓶。 “行了,别忙活了,我又不是瓷娃娃。” 苏棠拦住了陆骁,弯腰捡起暖水壶。 被胡丽丽一搅合,她的饭都糊了。 “你等会儿吧,我重新做。” 苏棠转身淘米,发现陆骁站在灶台边磨磨蹭蹭,瞥了一眼案板上的红糖。 “想喝?” 她故意逗他,拿起红糖袋子在他眼前晃,陆骁扭头,转身要走。 见他这么不经逗,苏棠赶紧拦住他。 “我给你冲。” 苏棠舀了两勺红糖放进粗瓷碗,滚水冲下去的瞬间,甜香在狭小的厨房里漫开。 陆骁站在灶台边,看着碗里翻涌的褐色泡沫。 他当兵这些年,别说红糖,连块糖都没正经吃过,总觉得甜滋滋的东西跟西北的风沙水土不搭。 但是看到苏棠,他就想到了甜这个字,所以他想尝尝,到底什么是甜。 红糖是不是也和她一样,一样的甜。 “晾一会儿再喝,烫嘴。” 苏棠把碗推到他面前,自己转身去处理糊了的锅底。 铁铲子刮着焦黑的锅巴,发出刺啦刺啦的声响。 陆骁突然伸手接过她手里的铲子:“我来吧。“ “我又不是做不好。” 苏棠看着陆骁动作利索的处理完,笑着说了句。 陆骁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收回视线。 她那双手白白嫩嫩,一看就是家里精心呵护长大的。 总不能让人家来了西北,就给他洗衣做饭吧。 他们……只不过是名义上的夫妻而已。 第8章 夫妻那点儿事 处理锅底的时候,陆骁说明天带苏棠上后山去摘沙枣。 陆骁只是觉得,苏棠在家里待的无聊,怕她闷出病来。 毕竟她爸妈对他家的恩情很大,要是人在他这里出了事,别说苏棠爸妈,他爸妈都不会放过他的。 所以才提出要带苏棠去后山挖沙枣。 两人简单吃了晚饭就准备去休息了。 说闲话时,外面就传来咚咚咚的声音。 “外面究竟是什么?怎么一到晚上就咚咚咚的。” 苏棠好奇的问了句,说着还想去掀窗帘。 别是什么野兽吧。 见状,陆骁赶忙伸手拦住她。 这个姿势暧昧的很,从后看,苏棠像是整个人都被陆骁给圈在怀中一般。 男人温热的呼吸喷薄在苏棠的后脖颈上。 煤油灯微弱的光亮照在这一方小天地,陆骁低头时,只看到白到发光的肌肤。 就像是他曾经在西北遇到的白狐一般。 苏棠感觉到陆骁的呼吸沉重了几分,她别过头,攥紧了窗帘。 陆骁察觉到自己的动作有些唐突后,连连后退。 “没什么,就是夫妻间的那点儿事儿。” 说完,刚喝完红糖水的陆骁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口干舌燥。 这家属院本就不大隔音,屋子连着屋子,动静一大,就能听出来。 男人嘛,本就血气方刚,晚上熄了灯,可不就这点事吗? 苏棠先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她扭过头,眨了下眼。 散开的黑色长发柔顺的像是水一般。 再配上苏棠无辜的大眼,惹得陆骁又是一阵口干舌燥。 “什么事儿?” 这咚咚咚的,她还以为是什么东西掉…… 等下,夫妻的那点儿……事? “陆骁!你耍流氓!” 苏棠脸一瞬爆红,跟白玉似的手指伸出来,指向对面的陆骁。 幸亏陆骁的脸黑一点,就算是脸红也看不出来什么。 “白天见了各位嫂子,可别提这事儿。” 本来就尴尬,这不更尴尬吗? 苏棠抿唇,转过身去,只觉得脸都烧起来了。 不过也是,七零年代,也没什么娱乐,晚上吃完饭,就没事儿干了。 哪像现代,这会儿才是她刚下班的时候呢。 两人心照不宣的什么都没再提,背对背睡了一夜。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陆骁就蹲在院子里磨铁锹。 生锈的刃口在磨石上发出刺啦刺啦的声响,惊飞了窗台上啄食玉米渣的麻雀。 苏棠抱着搪瓷缸子站在门槛上,看他卷着的裤腿露出小麦色的小腿肌肉。 晨光里蒸腾的白气从他汗湿的衣领里冒出来。 都秋天了,他过得好像是夏天一样。 “走吧。” 见苏棠出来,一身工装,头戴草帽,要不是那张脸白嫩,倒是和他们没什么区别了。 后山的沙枣林在晨雾里泛着灰绿色,沙土路被露水洇得发黑。 陆骁走在前面用铁锹趟开带刺的灌木,苏棠踩着他踩过的地方走,鼻尖萦绕着沙枣花细碎的甜香。 忽然感觉脚腕被什么划了一下,低头看见土缝里钻出几簇淡紫色的马兰,花瓣上还沾着露珠。 “当心刺。” 陆骁忽然转身,铁锹柄横在她胸前。 苏棠没注意到前面斜伸出来的沙枣枝,尖刺正对着她的眼睛。 两人距离近得能看见他睫毛上沾着的雾珠。 苏棠慌忙后退,脚后跟却踩进松软的沙土里。 陆骁伸手拽住她的手腕,一带一拉间,苏棠撞进他带着汗味的蓝布衫里。 心跳声在耳边轰鸣,比昨晚听见的咚咚声还要响。 他的手掌粗糙却有力,虎口处的老茧蹭得她手腕发痒。 直到远处传来砍柴的声响,两人才像被烫到般分开。 这林子可不是只有他们两个,前面不少人呢。 沙枣树长在向阳的坡地上,碗口粗的树干上结满青黄色的小果子。 陆骁踩着树杈往上爬,工装裤被树皮蹭出沙沙的响声。 苏棠抱着竹筐仰头看,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在他古铜色的额头上镀了层金边。 忽然有熟透的沙枣啪嗒掉进筐里,砸在她手背上。 甜腻的果香混着树皮的涩味涌进鼻腔。 “接着。” 陆骁在树上晃了晃树枝,密集的沙枣雨点般落下来。 苏棠笑着用筐去接,忽然看见他脚下的树杈发出咯吱声。 “小心!” 她话音未落,陆骁已经从树上摔下来,整个人压在她身上。 竹筐扣在头上,沙枣滚得满地都是。 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陆骁撑着胳膊肘悬在她上方,鼻尖几乎要碰到她颤动的睫毛。 苏棠看见他喉结滚动了一下,耳后根红得比熟透的沙枣还要鲜艳。 远处传来赶羊的鞭哨声,他猛地起身,伸手去扶她时才发现她掌心被刺划破了皮。 “我、我回去给你找药膏。” 一向沉稳冷静的男人见到她受伤,说话都有些结巴了。 他掏出汗巾,想包又不敢碰她的手。 苏棠看着他慌乱的样子,忽然想起昨晚他说夫妻那点事时的窘迫,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这纯情的样子,该不会还是…… 想到这里,苏棠笑的更放肆。 晨光里,她的眼睛弯成月牙,嘴角沾着沙枣的甜汁,像只偷喝了蜂蜜的小兽。 “陆骁,笑笑才好看。” 看着苏棠笑,陆骁感觉自己的心情也像是被渲染了一般,甜滋滋的。 两人弄完沙枣后就回去了。 快到家属院时,远远听见几个嫂子在门口说话。 “你说陆骁会不会因为这件事被处分啊?” “大好前途,全被个资本小姐给毁了,唉。” 陆骁的脚步顿在原地,脊背绷得笔直。 他听见资本小姐几个字时,不由得攥紧了手。 余光看见苏棠垂着的睫毛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阴影。 草帽檐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抿成直线的嘴唇。 “李嫂子。” 陆骁突然开口,声音像磨过的铁锹刃,冷硬里带着金属的钝响。 “您男人上个月扭伤腰,是谁替他值了三个夜?” 正在说话的中年女人转身,听到这话,脸红到耳后根。 旁边穿蓝布衫的嫂子扯了扯她的袖口,咳嗽着转移话题。 “这天要下雨了,赶紧收晾的被单……” 陆骁没再搭理她们,伸手接过苏棠手里的竹筐。 指尖相触时,他注意到她掌心的伤还在渗血。 “对不起啊陆骁,我是不是连累你了?” “别听她们胡说。” 走了几步,听到苏棠的话,陆骁低声开口:“我们结婚一年了,要是连累,早就连累了。” 第9章 无关爱情,只是责任 说完这句话后,陆骁便往前走。 苏棠跟上陆骁的脚步,刚进屋子,就见陆骁拿着搪瓷盆去接水。 不多时,陆骁从外面回来,让苏棠过来。 “那些刺上面都带着点毒,西北的风沙又大,伤口不处理,会化脓。” 他解释了句,示意苏棠伸手先清洗下。 搪瓷盆里的清水映着苏棠苍白的脸,她盯着掌心被沙枣刺划出的细痕,将手伸进去。 把伤口上附着的那些砂砾洗干净,陆骁蹲在小板凳上替她处理。 指腹捏住她手腕的力道格外轻柔,只不过碘伏棉签刚碰到苏棠的手指,她就往回缩了下。 “疼就别盯着看。” 察觉到苏棠的颤抖,他出声说了句。 垂眼时睫毛在眼睑投下蝶翼般的阴影,喉结随着说话轻轻滚动。 这男人看起来冷,但心是热的,长相嘛,算是苏棠在这里见过,最帅的了。 “陆骁,” 苏棠看着他,忽然开口。 闻言,男人手指顿了顿。 他没抬头,只是嗯了声,似乎是察觉到苏棠要说什么,他再次开口。 “我爸说过,若是没有苏教授,就没有我。” “再说了,我是他亲儿子。” 这话就是在告诉苏棠,苏家怎么样,他爸都知道。 陆骁是亲生的,他爸还能害他不成? 这话让苏棠胸口发紧,有种心思被全都看透的尴尬感。 她想起书里总说陆苏两家是过命的交情。 也是因为这个交情,才保下了原主的命。 只是原主自小娇生惯养,根本没想过,为了保护她,家里简直是费尽心思。 她没再回话,只是任由陆骁帮她处理手指上的伤。 …… 苏棠这几日没再跟陆骁提过工作的事,知道他的为难,她哪里还好意思说这些不合时宜的话。 不工作就不工作呗。 她自从规培后,就在医院待了八年,早就上够班了。 这天陆骁训练回来,说是过几天按照家属院的习俗,要请朋友们吃饭。 新婚夫妇嘛,请人来暖房暖灶,寓意今后人丁兴旺。 陆骁边洗脸边跟苏棠说:“我跟张翠嫂子打过招呼了,到时让她来帮着做饭。” 考虑到苏棠在家也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陆骁提出这个建议。 苏棠点点头没有反驳,毕竟是请吃饭,她一个人肯定是忙不过来。 陆骁看着最近有些失落的苏棠,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三天后的傍晚,陆骁的几个战友拎着两瓶香油登门拜访了。 张翠帮着做了菜后,就回去看孩子了。 她那孩子小,如今正是离不开人的时候。 厨房土灶上的萝卜炖汤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苏棠在厨房里忙活,就听见外面的赵铁柱拍着陆骁的肩膀嚷嚷。 “老陆你不够意思啊,提干公示都下来了还瞒着咱?” 正在盛饭的陆骁手一抖,先是看了眼厨房,然后用平常的语气说:“别瞎说。” 赵铁柱灌了口酒,舌头有些大:“别装了,导员都跟咱透底了,说你卡在家属出身......” 话没说完就被陆骁踹了脚凳子,酒瓶在桌上磕出闷响。 赵铁柱的脸通红,他还想再说,却被旁边的战友老陈踢了踢腿。 苏棠端着萝卜汤出来,放在桌子上。 “还没吃菜就醉了,就说你小子不能喝。” “不过嫂子炖的萝卜比营房的香多了。” 老陈冲苏棠抱歉地笑了笑,伸手去扶赵铁柱:“这小子一喝酒就管不住嘴,嫂子别往心里去......” 大家看着苏棠,默默收回视线。 即便知道赵铁柱的话是真的,却也不能多说什么。 人家又不是他们媳妇。 “刚刚厨房炖着汤,我也没听清,这是怎么了?” 苏棠很体面的没有戳穿大家的心照不宣。 她作为突然空降的妻子,此刻更像块贴在材料上的补丁。 不管是哪里,都透着不合时宜的突兀。 酒过三巡,吃的也差不多,大家就扶着赵铁柱站起来。 “那个,我们,我们吃完了,祝陆哥和嫂子百年好合!” 赵铁柱这小子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今天本来都开开心心的,明天可得好好让他知道说错话的后果。 陆骁起身送走大家,转身时看到了苏棠站在门口。 “赵铁柱说的事......“ “什么事?你不是没听见?” 气氛有些凝重,难为陆骁还想着缓解情绪。 苏棠没接他的话,他这才出声道:“流程都是这样,要查很多的,包括直系亲属。” “谁知道是卡在哪里,如果你真的有问题,结婚报告都不会审批通过的。” 苏棠咬住嘴唇,指甲掐进掌心的细痕。 原主的父亲还在隔离审查,而她作为问题家属,此刻正像块甩不掉的阴影,投在陆骁本该光明的仕途上。 “对不起。” 她突然转身,后背抵着冰凉的砖,代替苏家给他道歉。 婚姻不应该是交易的筹码,要不是陆骁的爸爸想还人情,应该也不会有这么多的事情了。 “你们城里人,就这么喜欢说对不起?” 他眼里有细碎的光在跳动,像戈壁滩上被风沙磨亮的碎石。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而且有些事,是很多因素造成的,不用往心里去。” 陆骁从没跟人解释过这么多,此时却一句接一句的说。 一个误会算不了什么,他是怕苏棠承受不住,会去寻短见。 女人的脸皮本来就薄。 选择。 苏棠在心里咀嚼这个词。 她知道这桩婚姻对陆骁来说意味着什么。 是对苏家救命之恩的偿还,是对承诺的践行,却独独不是爱情。 就像他抽屉里压着的那张泛黄的婚约书,纸页上他父亲的钢笔字力透纸背。 ‘救命之恩,难以偿还。’ 夜色渐深,厨房的灯泡在风里轻轻摇晃,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我给我爸爸写了一封信,明天我寄出去。” 那原本是写好的保平安的信,只不过现在,苏棠得问问,最坏的影响是什么。 “报平安可以,但这种事情,就不要告诉苏教授了,他会担心你的。” “把你送来,本就是为了让我照顾你,如果知道这些事,他更不会放心了。” 第10章 胡丽丽的刁难 陆骁什么都知道,但他从来都没说。 无论是当时父母一封书信就让他娶苏棠,还是如今无法晋升。 他表现的毫不在意,就跟不是他自己的事情一样。 这要是换作别人,心态早炸了。 “是报平安的。” 苏棠将剩下的话咽回肚子里,只说是报平安。 等到第二天,陆骁去集训,苏棠便揣着信去了邮局。 来到西北后,苏棠就想给沪上的苏家父母写信。 只是事赶事的太多,一直也没腾出手来。 这次好不容易腾出手,她就来了,连带着自己要问的事情。 不过苏棠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所以信上并未写太清楚。 苏爸是文化人,一定能看明白苏棠的暗示。 邮递员看了眼苏棠,上下打量一眼后,正要收下,远远就听到了胡丽丽的话。 “不能收。” 听到胡丽丽的话,邮递员的手一顿,苏棠侧身看向身后的胡丽丽。 “不能收,她出身不好,谁知道她在信上写什么了。” “不是说,他们的信一律要交给领导,然后再寄出吗?” 胡丽丽面上带着得意的笑,她刚刚看苏棠鬼鬼祟祟的出来,就跟了过来。 她果然不老实。 只见胡丽丽伸手要去拿信,却被苏棠从中间挡住。 “胡丽丽,没人教过你,偷窥违法吗?” 信被苏棠收起来,她冷眼看着胡丽丽,不想再搭理她。 还以为这年代的人都很淳朴呢,怎么就遇到个胡搅蛮缠的胡丽丽了呢? “你少吓唬我,我又不是吓大的。” “苏棠,你着急收什么信?你是要被我们大家伙监督的,知道吗?” 胡丽丽听苏棠这么说,原本还有些害怕,但转念一想,该害怕的人明明是苏棠。 “谁说的?” 苏棠朝着胡丽丽走近一步,看着气场强大的苏棠,她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就、就是有规定!” 胡丽丽梗着脖子,声音却不自觉地低了几分。 “出身不好的人寄信,都得先交给领导审查!” 苏棠冷笑一声:“哦?那你倒是说说,这规定是哪一级组织定的?是公社革委会,还是邮电局?” 她从口袋里摸出那封信,举到胡丽丽面前。 “再说了,我这信是寄给父母报平安的,你要是非说有问题,咱们现在就去公社找张主任,让他当面看看这信里有没有违法乱纪的内容。” 胡丽丽没想到苏棠会这么硬气,一时有些慌了神。 她当然知道所谓的审查规定不过是自己瞎编的。 公社虽然确实对往来信件有监管,但并没有明文规定要扣押所有出身不好的人的信件。 她就是看苏棠不顺眼,想找个由头刁难刁难她,让她出洋相。 更想让陆骁知道,娶了苏棠,他只会有无穷无尽的麻烦。 邮递员在一旁看了半天热闹,这时也开口了。 “同志,既然这位女同志说要寄信报平安,咱们也不能随便怀疑人家,要是真有问题,等信到了那边,自然会有人查,现在扣着人家的信不合适吧?” 胡丽丽见邮递员不帮自己,急得直跺脚:“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啊?她出身不好,万一信里写了什么不该写的,你能担得起责任吗?” “担得起担不起,那是我的事。” 邮递员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吵来吵去的,吵的他脑袋疼。 “赶紧的,别耽误人家寄信,你要是觉得有问题,自己反映去。” 苏棠冲邮递员点点头,把信递了过去:“同志,麻烦你了。” 邮递员接过信,熟练地盖上邮戳,放进了邮袋里。 胡丽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计划泡汤,气得脸色铁青,却又不敢再说什么,只能跺了跺脚,转身跑开了。 看着胡丽丽远去的背影,苏棠微微皱眉。 邮局拐角处,郑锦心看着这一幕,唇角微微勾起。 胡丽丽就是个蠢货,不过这也让她看清楚了苏棠。 还真是个不好惹的女人。 郑锦心转身走进一旁的服务社里,看着苏棠离开时,蓝布衫的下摆被风掀起半寸,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的确良衬裙。 千金小姐到底是不一样。 “郑护士,又来取信啦?” 服务社的王大姐趴在柜台上,笑着冲她扬了扬手里的牛皮纸袋。 “你家里人寄的包裹到了,里头还有块上海牌肥皂呢。” “刚刚外面怎么了?” 听郑锦心帷幔,王大姐立刻压低声音。 “胡丽丽那丫头就是眼皮子浅,见不得人好。” 王大姐将包裹推过来,她把包裹收进帆布包,漫不经心地问:“苏棠出身很不好?” “听说家在沪上,一家子都是大学老师呢。” 王大姐压低声音:“要不是陆骁他爸那封加急信,这姑娘哪能嫁进咱们这穷乡僻壤?不过陆家小子应该是看不上她,说结婚就结婚,连酒席都没办。” 郑锦心笑而不语,什么都没说,正要离开,就听供销社门口突然传来争吵声。 胡丽丽带着几个妇女堵在苏棠面前,其中一人举着本皱巴巴的书道:“有人举报你偷看资本毒草!” 苏棠看着去而复返的胡丽丽,都有些想笑,她说她怎么走的那么快。 “封面上印着外国名字,肯定有问题!” 她得意地晃着书,一脸小人得志的模样。 “胡丽丽,你手里的书,是你天天捧在手里看的那本,不过是俄语版。” “看了那么久,你都没记住第一章的话吗?第一章就写着‘没有调查,没有发言权’,你读过吗?” 苏棠说完,从她手中夺过书。 “看来你心也不诚啊,天天看,都记不住。” “这问题可就大了。” 胡丽丽脸色骤变:“苏棠,你少在这里忽悠大家,我们又不懂俄语,还不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不懂可以找个懂的人来,但是你污蔑我的事情,我可不会轻易原谅你。” 胡丽丽涨红着脸,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她不甘心地瞪向苏棠,却在触及苏棠冰冷的目光时浑身发颤。 那眼神像极了她曾在屠宰场见过的屠夫,精准锁定猎物要害。 “如果是,你得给我好好道歉,当着大家的面儿。” 第11章 惦记他的人真不少 人群里响起一阵窃笑,胡丽丽的脸霎时红到耳根。 她偷瞄了眼周围的人,心一横,决心今日要给苏棠一个教训。 “苏棠,你自己不想活了,为啥要拉着陆骁?” “你知不知道他在西北待了多少年,才混到如今这个位置的?” 听胡丽丽扯开话题,苏棠挑了下眉后,歪了下头。 “胡丽丽,你把话扯到哪儿去了?” “不是在说这本书吗?” 苏棠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还伸手晃了晃手中的书。 见状,胡丽丽瞪了苏棠一眼,然后冷哼:“你别得意,我这就去找懂俄语的人来。” “不用找了。” 就在这时,郑锦心从服务站里走出来。 有几个认识郑锦心的打了个招呼,喊了句郑护士。 听到这话,苏棠扭头看了郑锦心一眼。 一身剪裁得体的工装,短发编成辫子后挽在后脑勺上。 白皙的皮肤区别于其他人,浑身都透露着一股知性美。 只不过站在苏棠旁边,倒是有点儿被比下去了。 “丽丽,你这次可真的是冤枉苏同志了,这本书是《毛选》的俄文版。” 郑锦心说话很轻柔,笑起来十分有感染力。 西北这几个家属院里的人都受过她照顾,她的话,可信度很高的。 见郑锦心帮着苏棠说话,胡丽丽心中不满。 “郑护士,你可看清楚了,包庇罪也是罪。” 胡丽丽的手紧握成拳,一副誓不罢休的模样。 苏棠懒得再和胡丽丽纠缠,她今天非得让胡丽丽明白她的厉害不成。 “那走吧,你不是要举报我?在这儿举报?” 她转身要走,胡丽丽伸手去扯她,被苏棠摆手躲开。 “你去哪儿?” “领导办公室,找个能让你举报的地方。” 苏棠一脸不屑,根本不在乎,反倒是让胡丽丽心中有些发怵。 “不走?哦,你是乱说的,就是为了污蔑我?” 见胡丽丽不想走,苏棠面露几分讥讽,:“胡丽丽,你是要害死我啊?” “你这一顶大帽子扣我头上,不分青红皂白,我可是要被你害惨了。” 说完,苏棠直接捂着脸哭起来:“大家快来看,杀人了!” 这一套连招打下来,快到让在场的人都没反应过来。 胡丽丽更懵,苏棠可真能拉下来面儿做这种事…… “胡丽丽,人家郑护士都说这不是你说的那种书了。” “郑护士的话,我们都信,胡丽丽,你真是害人不浅。” 此起彼伏的指责声响起,胡丽丽煞白着脸要后退。 郑锦心走到胡丽丽身边,适时扶住她发颤的胳膊:“丽丽别急,大家都是同志,有话慢慢说。” 这话既是劝和,又隐隐将胡丽丽往自己身边带,隔开了围上来的人群。 “我……” 胡丽丽半天说不出来一句话,她怕自己担责,毕竟出了事,自己和哥哥都不能待在这里了。 苏棠用指腹抹了把眼角,见风头差不多了,才出声说了句。 “刚刚已经说过了,只要你给我道歉,这件事,我不会追究。” 苏棠来到西北,从没想过惹事。 她身份特殊,大家都恨不得抓她的把柄。 如今她要是出了事,连累的不仅是陆骁,还有远在沪上的爸妈。 奈何这胡丽丽非要揪着她,有一种不把她赶出家属院就不罢休的念头。 所以这一次,借着胡丽丽污蔑她,苏棠得让他们知道,她苏棠可不是软柿子。 要想欺负她,得掂量下嘴皮子利索不利索。 “胡丽丽,你赶紧给人家苏棠道个歉。” 胡丽丽咬唇,不想做这种丢面的事情。 还是一个婶子怕胡丽丽真因为这事儿被赶走。 毕竟她家小子可还在胡丽丽的托儿所呢。 “对,对不起。” 说完,胡丽丽扭头哭着跑了。 一天丢两次人,这几天她都不会出来了。 有了这句道歉,苏棠也没多说什么,人群散开。 苏棠看着郑锦心,开口:“郑护士今天可是帮了我大忙,改日得让陆骁拎两斤红糖来谢你。” 她这话明着是道谢,却有意无意将陆骁二字咬得清晰。 郑锦心耳尖微微发烫,垂眸时睫毛在眼睑投下蝶翼般的阴影。 “苏同志快别这么说,陆队长保家卫国,咱们后方更该拧成一股绳。” 说着从口袋摸出个铁皮盒。 “昨天医务室分了块桂花糖,你尝尝。” 苏棠看着这盒子,就知道价格不便宜。 只不过这种糖,在沪上,根本没有。 沪上流行的都是进口糖,原主吃的都是什么大白兔奶糖,俄国巧克力。 苏棠伸手接过,再次道谢。 “我也要回去,一起吧。” 郑锦心不动声色的打量着苏棠,后者点点头,应下她的话。 苏棠早就看清楚郑锦心了。 她和胡丽丽的目的一样,对陆骁都有着喜欢。 只不过胡丽丽直来直往,看起来很好猜透心思。 郑锦心不一样,她的心思藏太深了。 看似站在她这边,实际上,跟她拉近关系,才有了借口能经常去找她。 两人并肩往家属院走,郑锦心开口解释道:“其实丽丽平常不这样。” “可能是陆队长突然结婚……” “陆骁的结婚报告是一年前提交的,我们结婚一年了,郑护士。” 郑锦心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苏棠给打断了。 听着这话,郑锦心攥紧了手中的包。 “是我忘了,你别介意。” 苏棠面上带着浅笑看向郑锦心:“郑护士,你的记性真好,连陆骁什么时候结婚都记得呢。” 她话里有话,郑锦心微微蹙眉。 一阵风掠过,卷起路边的枯叶,在空中打了个旋儿又落回地面。 两人继续往前走,沉默在空气中蔓延,只听得见脚步声。 郑锦心率先打破僵局,试图缓和气氛:“苏同志,西北不比沪上,往后缺什么尽管和我说,我多少能帮衬些。” 她语气温柔,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苏棠转头看向她,唇边笑意未达眼底。 “郑护士有心了,不过我和陆骁日子过得踏实,倒也不缺什么。只是没想到,在这西北,惦记他的人还不少。” 话锋一转,似有意似无意地刺向对方。 第12章 缓和关系! 郑锦心脚步微顿,随即恢复如常:“陆队长在西北威望高,大家敬重他也是应当的。” 她伸手理了理耳边的碎发,带着几分不经意间的炫耀。 “前些日子他带队执行任务受了伤,还是我给他处理的伤口,当时看他疼得紧,却硬是一声不吭。” “这种精神,真的很值得我们敬佩。” 郑锦心的话语间带着心疼,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追忆。 苏棠眸光微冷,表面却依旧笑着。 “那还真是辛苦郑护士了,陆骁这人就是要强。” “我也是学医的,往后这种事情,就不用劳烦郑护士了,他身边有我照顾。” 说着,伸手轻抚了下衣角,那动作像是在宣示主权。 听着苏棠的话,郑锦心面上的笑险些没挂住。 苏棠不是胡丽丽,一两句话根本唬不住她。 初次交锋,郑锦心也算是看透了苏棠的本质。 “家属院到了,郑护士也在这里住吗?” 说着话,两人也到了家属院,苏棠站在门口对着郑锦心说了句。 瞧那意思,应该是没打算请郑锦心进去喝杯茶了。 “下次见。” 郑锦心维持着表面的笑,说完这句后就离开了。 苏棠双手抱胸的站在门口看着郑锦心的背影。 郑锦心分明是听出来她话里的意思,不过苏棠不在乎。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还会怕一个郑锦心不成? “弟妹?” 苏棠正要离开,便听到了常嘉的声音,她侧过神,看到了和他一起回来的陆骁。 男人那张冷淡的脸上还带着些训练时的土,看起来像是逃荒一般。 “弟妹这是出去了?” 常嘉见苏棠背着包,就问了句,苏棠轻点头。 “给我爸妈邮寄信了,还遇到了郑护士。” 说起郑锦心时,苏棠的目光落在了陆骁身上,似乎是十分好奇陆骁的反应。 不过陆骁一如既往的冷淡,听到郑护士三个字,跟听到陌生人的名字一样。 “郑护士?” 倒是常嘉下意识的看了陆骁一眼。 这个反应,有点微妙。 苏棠嘴角扬起笑,只当自己什么都没看见:“进去喝杯水?” 听苏棠邀约,常嘉刚想说好,就被陆骁给打断。 “他来拿点东西,待会儿就回宿舍了。” “我……对对对,我要回宿舍,下次再来啊弟妹。” 常嘉感觉到自己腰间的肉被陆骁拧了一把,疼的他倒吸气。 这个陆骁,有了媳妇不要兄弟是吧? 再说了,他和郑锦心又没什么,干嘛怕他多说。 话音落下,常嘉逃也似的离开了这里。 陆骁上前和苏棠并肩回家。 到了屋子后,陆骁洗了把脸,到里屋去换衣服。 “我今天在邮局,还遇到了胡丽丽。” 苏棠说完这句后,陆骁走出来:“她为难你了?” “是呗,不仅为难了我,还要举报我呢。” 苏棠起身给两人倒水,捧着搪瓷杯重新坐下后,将来龙去脉告诉陆骁。 “胡丽丽对你,可是势在必得呢。” 这句明显是揶揄的话,也没让陆骁面色更改。 他坐到椅子上,抬眼看向苏棠。 陆骁留着最利落的寸头,整个人显得十分干练。 没有头发的遮掩,便露出了那双犹如猎鹰一般的双眸。 漆黑的好似黑曜石,如夜一般深沉。 “胡丽丽和胡建军的爸妈是因为建设大西北死的。” “就是你来西北的那条铁路。” 说完,陆骁咕嘟咕嘟的喝下水,这才继续说:“给他们兄妹两个安排工作,是领导的人文关怀。” “不过今后胡丽丽要是再刁难你,你就跟我说。” 听到这句,苏棠将手中的搪瓷杯放到一旁,手肘撑在桌子上,掌心托住脸。 她微微凑上前,茉莉香膏的味道像是她的体香一样,飘散在鼻间。 “告诉你,然后呢?”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苏棠身上。 她白皙的皮肤,精致的五官,还有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都让陆骁觉得她像是个瓷娃娃。 他从未见过这么好看的姑娘,好看的,他甚至都不敢信这是自己媳妇。 “会有人处理的,她再欺负你,就违反纪律了。” 陆骁看到苏棠葱白的手指在脸颊旁轻点,犹如在弹钢琴。 一根落下,一根又起。 看的他心猿意马,想入非非。 他赶忙扭过头,不再看苏棠。 “哦,我还以为你要为我出气呢。” 陆骁面色不改,若非红透的耳尖暴露了他,怕是都要瞒过苏棠了。 “我……” “我自己能解决。” 苏棠不再逗弄陆骁,起身要去换衣服。 陆骁跟着起来,赶忙说:“不能打人。” “我在你眼里这么暴力啊,要是真打起来,我可打不过胡丽丽。” 说完,苏棠伸手在陆骁的脑子上点了点:“用这里。” 她现在身份特殊,又受排挤,稍有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被扣帽子。 苏棠可不想节外生枝,对自己不利的事情,她是一点儿也不会做的。 “我换身衣裳找张翠嫂子去。” 苏棠走进里屋,将陆骁换下来的脏衣服放到一旁。 陆骁看着苏棠那身干净的衣服,那不是她早上刚换的吗? 苏棠换了一身白领风的衣服,第一次挽了发。 顺便还涂了一下润唇膏。 镜子里的女人露出笑来,苏棠不得不感慨一句,年轻真好。 这张脸,做明星都绰绰有余了。 陆骁正准备烧火做饭,就看见苏棠打扮精致的出去了。 那模样,漂亮的跟画报女郎一样。 见张翠嫂子还要打扮? 陆骁握紧手中柴火,一瞬有点慌张了。 苏棠出了门,没着急先去张翠家,而是在家属院走了一圈。 不知道惹了多少人的眼。 收获了女人们羡慕的眼神后,苏棠敲响了张翠家的门。 张翠抱着孩子打开门,看见面前的苏棠后,直接哎哟一声。 “我还以为是哪个大明星到咱家来了呢。” “嫂子你方便不,我有话跟你说。” 苏棠笑着接过她家的麦穗,出声问了句。 “有,快进来吧,啥事还穿的这么隆重?” 张翠让苏棠进来,苏棠开门见山的说:“我想做点东西跟大家换。” 听到这话,张翠有点不解的问:“你要换啥?” “当然换外面买不到的东西。” “这样做,也是想跟大家拉近一下关系,不然以后胡丽丽再欺负我,可没人帮我说话。” 第13章 铁汉也柔情 张翠听着苏棠的话,觉得她说的也在理。 家属院这些人啊,惯会见风使舵。 胡丽丽毕竟在家属院待了许多年,大家也更倾向于她。 只是这样一来,苏棠就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苏棠这个想法还真不错。 正说着话,张翠低头看了看麦穗红扑扑的小脸,伸手轻轻摸了摸,脸上满是心疼。 “这鬼天气,把孩子的脸都吹得干巴巴的。” 苏棠见状,脑海中突然浮现出自己学过的一些中医知识。 她眼睛一亮,立马拉住张翠的手。 “嫂子,我有个主意。咱们可以做些药包,西北气候干燥,很多人嗓子不舒服、皮肤也干燥,我懂些药材,知道哪些能缓解这些问题,做些润喉、润肤的药包,大家肯定需要。” 张翠一听,眼睛瞬间放光:“好主意!你这有文化的人就是不一样,想的点子都这么实用。我就说嘛,你嫁到咱们这儿,肯定能给大家带来好处。” 大家都是下乡干活的妇女,整日里风吹雨淋的,也没说过什么。 但是西北这鬼天气,那风吹得人脸上都是干巴巴。 抹多少润肤膏都不管用。 她一边说着,一边低头看了看自己粗糙的双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这双手,只会做些粗活,绣花什么的都不利索,不过缝个布包还是没问题的。” 苏棠笑着拍了拍张翠的手:“嫂子,咱们分工合作,我负责调配药材,你负责缝制布包,怎么样?” “好嘞!” 张翠爽快地应道,抱着麦穗站起身。 “我这里有些干净的旧衣服,麦穗她爹穿不上了,正好拿来用,都洗过,干净得很。” 张翠翻出一些旧衣服和布头,苏棠则仔细挑选着适合做药包的布料。 她选了一些透气性好的粗布,颜色虽然朴素,但胜在实用。 看着这些旧衣服,苏棠想到自己那张格子布的桌布。 桌布用不了,但是拿来做药包,刚好合适。 “嫂子,我回家取个东西,你等我啊。” 说完,苏棠跑回家,陆骁刚要下面条,还没来得及问她吃不吃,她就一溜烟的跑了。 一同带走的,还有一个小箱子。 那里面装的,是一些药材,是苏爸专门给苏棠拿的。 就是怕她不适应西北的生活。 这些中药材可以说是十分贵重,但苏棠现在需要用它们。 她也没那么不舍得。 “嫂子,你看这布行不行?” 苏棠赶回来,拿着格子布问了句。 张翠凑过来,看了看,点点头:“行,就用这些,咱们先缝几个小布包,试试效果。” 说着,两人便坐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开始缝制布包。 张翠的手虽然粗糙,但动作却很熟练,不一会儿就缝好了几个整齐的小布包。 苏棠则在一旁调配药材,她找出一些薄荷、金银花、甘草等具有润喉功效的药材。 还有一些当归、黄芪等可以润肤的药材,小心翼翼地将它们研磨成粉末,然后分别装进布包里。 “嫂子,你闻闻,这味道怎么样?” 苏棠将一个润喉药包递给张翠。 张翠接过药包,放在鼻子下闻了闻,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真香,闻着就觉得舒服。” 淡淡的药香缓解了西北跟刀子似的风。 两人正忙着,麦穗突然哭闹起来,张翠赶紧放下手中的活,去哄孩子。 “这孩子,还跟我捣乱。” 张翠给麦穗喂了奶,她这才睡下。 等张翠哄好麦穗,两人又继续制作药包。 苏棠拿来的药材都是顶顶好的,这要是在外头买,都得花不少钱。 张翠也是能分出东西的好坏,看着苏棠一点儿也不心疼,不由得说了句。 “其实这里头的人,也没那么坏,就是那个胡丽丽整天乱说话,这才让大家误会了你。” 听到张翠这么说,苏棠笑了下:“嫂子还怕我多想啊?” “是好是坏,我能分得清,我这么做,也是想让自己的日子好过一些。” 苏棠不是圣母,也没那么好心。 这些事情的既得利益者如果不是她,她也不会这么费心思。 毕竟要在家属院待很久,她是为了让自己过得更舒心。 “是是是,妹子心里跟明镜儿似的。” 她们一边做,一边聊天,张翠跟苏棠说起了陆骁以前的事情。 “陆兄弟以前啊,那可真是个铁汉子,整天板着个脸,话也不多。我们都以为他这辈子都不会结婚了,没想到你一来,他整个人都变了。” “这叫啥,铁汉柔情不是,我看你俩就是最般配的。” 苏棠听着,脸上露出一丝微笑。 她想起陆骁那红透的耳尖,想起他那不知所措的样子,觉得这个外表冷淡的男人,其实内心也有柔软的一面。 “嫂子,你说陆骁他以前真的那么严肃吗?” 张翠点点头:“可不是嘛,他对自己要求可严了,训练的时候从来都是第一个到,最后一个走。对我们这些家属,虽然也很照顾,但就是不太爱说话。” 她顿了顿,又笑着说:“不过自从你来了之后,他明显不一样了,脸上的笑容也多了,有时候还会跟我们开开玩笑。” “有了媳妇就不一样,跟我家老王一个德行。” 两人聊得正开心,张翠锅里煮着的菜卤子也好了。 “就在我家吃,今天给你做手擀面。” 苏棠本来想拒绝,但看着张翠真诚的眼神,只好答应了。 她可真冒昧,忘了这是中午,急匆匆的就来找张翠了。 两人收拾好东西进了屋子,张翠熟练地做起了手擀面。 张翠这手擀面做的,一点儿也不比饭店差,苏棠都吃了两大碗。 惹得张翠说她是没吃过这粗粮,上头了。 吃完饭,苏棠告别张翠,带着做好的几个药包回到家。 陆骁自己吃过饭,正在院子里劈柴。 他穿着一件破旧军装,脸上还沾着一些木屑,汗水顺着额头流下来,滴在地上。 陆骁抬头看见苏棠,他放下手中的斧头,擦了擦汗。 突然看到苏棠手中的药包,问了句:“这是什么?” 苏棠将药包递过去:“这是我和张翠嫂子一起做的药包,润喉和润肤的,你试试?” 陆骁接过药包,放在鼻子下闻了闻:“挺香的,这药包就可以润喉润肤?” 第14章 收买人心遭嫉妒 陆骁拿着那药包又闻了下,觉得这药包的味道,真是很好闻。 让人觉得鼻子都通畅,空气也清新了。 苏棠见陆骁跟个大狗狗一样的闻,笑着点点头。 “我想拿这些药包,跟家属院的大家换东西。” “顺便拉近一下关系,这样以后胡丽丽再欺负我,也有人帮我不是?” 陆骁觉得苏棠的想法不错,有些事,他帮不了她。 大家对苏棠有意见,就只能是苏棠自己去想法子拉近关系。 再说,她做的这些东西,陆骁觉得,正是大家所需要的。 一定可以打动大家。 第二天,苏棠带着做好的药包,开始在家属院挨家挨户地拜访。 她先去了王阿姨家,王阿姨是家属院里的老人,为人热情,对苏棠也比较友好。 王阿姨丈夫战死,老家也没人,儿子如今也在西北,就留在家属院了。 值得一提的是,王阿姨也是沪上人,和苏棠是老乡。 “王阿姨,您好,我是苏棠,陆骁媳妇儿。” 苏棠笑着做了自我介绍后,将手中的药包递过去。 “我做了些药包,润喉和润肤的,您试试?” 王阿姨看着苏棠,伸手接过药包,闻了闻,脸上露出几分笑。 “这味道,和我之前在沪上时闻到的,一模一样。” “我这嗓子,一到冬天就疼,正好需要这个,真是谢谢你了。” 王阿姨的接受度比较高,也让苏棠松了口气。 没吃闭门羹,已经很好了。 “不用谢,王阿姨,您要是觉得好用,就跟大家说说,我想用这个跟大家换些东西,比如布料、粮食什么的。” 王阿姨点点头,上下打量了下苏棠:“我会跟大家说的,不过,你也得做好心理准备。” 苏棠明白王阿姨的话,不是所有人都跟王阿姨一样。 所以她也不能抱有什么好的期望。 苏棠点点头,跟王阿姨道谢后,去了隔壁的李大姐家。 李大姐为人比较挑剔,对苏棠有些敌意,她跟胡丽丽关系不错。 要是能拿下李大姐,胡丽丽那边就少个帮手了。 “李大姐,您好,我是苏棠。” 苏棠笑着递上药包:“这是我做的药包,您试试?” 李大姐不屑地看了一眼,都没伸手去接药包:“药包?谁知道有没有用,别是骗人的吧。” 苏棠没有生气,而是耐心地解释:“李大姐,这药包都是用中药材做的,对嗓子和皮肤都有好处。” “您要是不放心,可以先试试,觉得没用再还给我。” 说完这句,苏棠还说:“您的脸都被风吹的干皮了,再这样下去,脸可就毁了。” 她说的煞有其事,李大姐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了药包。 “那好吧,我试试。” 苏棠知道,李大姐这样的人,需要用实际效果来打动她。 不过苏棠对自己的东西有信心,这时候的药材效果很猛。 不出几天就能看出效果了。 接下来,她又拜访了几家,有的热情,有的冷淡,但苏棠都一一耐心对待。 在家属院走了一圈,也算是跟大家都打了照面。 昨天跟张翠一起做的药包也所剩无几了。 回到家,苏棠刚坐下,就看到胡丽丽带着几个女人走了过来。 她心中一紧,知道麻烦来了。 这个胡丽丽,一天不找事就浑身难受是吧? “苏棠,你做的什么药包,竟敢拿出来骗人?” 胡丽丽大声说道:“你以为你是医生啊,随便弄点草药就敢给人用,出了事你负得起责任吗?” 旁边的几个女人也跟着附和:“就是,万一有毒怎么办?” 苏棠看着胡丽丽,心中冷笑一声,她早就料到胡丽丽会来找麻烦。 她不慌不忙地说道:“胡丽丽,你要是觉得我的药包有问题,可以拿去让医生检查。如果真的有问题,我愿意承担一切责任。” “但如果没问题呢?” 胡丽丽没想到苏棠会这么强硬,一时有些语塞。 她瞪了苏棠一眼,说道:“好,我现在就拿去让医生检查,要是有问题,你等着瞧!” 苏棠才不管胡丽丽那么多。 她去找了医生,还免费给自己打广告了呢。 后面两日,胡丽丽没再来,苏棠将剩下的药材分了下,又做了几个药包,让陆骁带给他朋友。 陆骁看着苏棠做的药包,心里有些不开心。 还以为这东西是他独一份呢。 这天,张翠过来,一进门先笑了阵,这才开口:“胡丽丽这次是真栽了个大跟头。” 听着这话,苏棠给她倒了杯水:“怎么了?” “妹子你是不知道,胡丽丽昨天拿着咱们做的药包去找张医生。” “张医生说药包里的都是好东西,在外面都买不着的,还说什么搭配的很好,看得出来很有心什么的。” 说完这句,张翠咕嘟咕嘟喝了口水:“你是不知道,胡丽丽听到这话,脸都气歪了。” 本来想让大家知道苏棠给大家用不好的东西,哪曾想,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偷鸡不成蚀把米,我看胡丽丽这回得消停几天了。” 两个人正说着话,就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 李大姐顶着张水润润的脸来找苏棠。 “妹子,你那润肤的药包还有吗?” 李大姐的手指绞着布票,眼尾细纹里都透着不好意思。 她也没想到这玩意儿这么好用,按照苏棠教的,每天洗脸时,把里面的药材拿出来泡一泡,再去湿敷,效果能这么好。 昨儿去服务站,售货员还说她气色像刚进城的小媳妇。 李大姐一把年纪,可从没听过这话。 她身后跟着三四个抱孩子的女人,怀里都揣着歪歪扭扭的布包,里面露出靛蓝粗布角和一小把杂粮。 苏棠正在院角晒新采的薄荷,竹匾里的叶子被太阳蒸出清冽的香。 “有,不过,得拿东西来换,以物换物嘛。” 她故意板着脸,余光却扫见李大姐身后的王阿姨冲她眨眼。 苏棠这小院儿热闹的跟集市一样,胡丽丽看着这一幕,恨不得咬碎了牙。 苏棠苏棠,又是苏棠。 自从她来了这里,陆骁哥就没再正眼看过她。 现在好了,她还收买人心,让家属院都跟她一条心。 “我不会放过你的!” 第15章 这是谋杀 胡丽丽躲在树后面,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看着苏棠被一群女人簇拥着,有说有笑地交换布料和粮食,她眼底的嫉恨几乎要溢出来。 她绝对不会让苏棠好过的,陆骁是她的,她必须要把苏棠赶出去! 突然,她的目光落在不远处晾晒药材的竹匾上,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容。 夜深人静,月光如水。 胡丽丽翻墙潜入苏棠家后院,借着月光,她找到了那堆晾晒的薄荷和艾草。 “哼,我让你得意!” 她从怀里掏出一瓶煤油,毫不犹豫地泼洒在药材上,又摸出火柴点燃。 火苗轰地一下窜起来,瞬间将药材吞噬,火光映红了她扭曲的脸。 火势迅速蔓延,噼里啪啦的燃烧声惊动了隔壁的王阿姨。 “着火啦!救火啊!” 王阿姨的喊声划破夜空。 陆骁和苏棠从屋里冲出来,看到后院的火光,心猛地一沉。 陆骁抄起水桶就往火场跑,苏棠则大声呼喊邻居帮忙。 在众人的齐心协力下,火势终于被扑灭。 可那些药材,早已化为灰烬。 苏棠蹲在地上,看着焦黑的竹匾和满地残骸,眼眶泛红。 这些药材是她跑了好几个山头才采来的,每一株都倾注了心血。 西北不比沪上,这些东西本就难得。 陆骁阴沉着脸,眼神如鹰隼般扫视四周。 他注意到墙根处掉落的煤油瓶,捡起闻了闻,脸色愈发难看。 “这是有人故意纵火。” 他声音冰冷,透着一股让人胆寒的杀意。 第二天一早,整个家属院都知道了苏棠家药材被烧的事。 李大姐气呼呼地说:“这也太缺德了,到底是谁干的?” 王阿姨若有所思地看了看胡丽丽的屋子,没说话。 胡丽丽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还假惺惺地过来安慰:“苏棠,别太伤心了,说不定就是哪个小孩子调皮……” 她烧掉的可不止是药材,还有苏棠仅剩下的一些山参。 没了那东西,药包的效果就会大打折扣。 “胡丽丽,你装什么装!” 张翠看胡丽丽这样,啐了她一口:“猫哭耗子假慈悲,这事儿可不小,被查出来,就得坐牢去!” 听到这句,胡丽丽冷哼一声,转身就要走。 陆骁却带着两个人过来。 “陆骁,我们接到举报,说这里有人故意破坏公私财物,影响恶劣。” 为首的人看着满地狼藉,扫视一眼后说出这句。 他是督察员,家属院里发生恶意纵火的事情,他能不来看吗? 胡丽丽脸色骤变,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 但她很快强装镇定,想要离开这里。 只是陆骁动作更快,先一步拦住她。 看到这一幕,胡丽丽皱眉:“陆骁,你什么意思?” 陆骁一步一步逼近她,眼神如寒潭般冰冷:“胡丽丽,别装了,这火,就是你放的!” 胡丽丽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狡辩道:“你别血口喷人!我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做没做,配合调查就行了,胡丽丽,这把火烧的如果不是药材,就是苏棠。” “这是谋杀罪,你懂吗?” 第16章 别想道德绑架 陆骁的话说的很严重,胡丽丽又不是三岁孩子,听不懂他话里面的意思。 烧药材的事儿哪里比得上谋杀的罪。 一旦被查出来她有想要谋杀的心思,那可是要吃花生米的。 胡丽丽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上:“不是的,不是的,我没有。” 她只不过是想毁了苏棠的那些药材,让她没法儿收买人心。 杀人这样的事情,她哪里敢做。 “胡丽丽,跟我们走吧。” 督察员直接上去扶着胡丽丽起来,胡丽丽已经被吓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就这么呆愣着被人给拉走了。 周围人的指指点点让胡丽丽整个人都没了力气再去解释什么。 等胡丽丽被带走后,苏棠跟大家保证,她会尽快去找替代的药材。 从前没有用过那东西吧,大家也不会说什么。 但是用过之后还觉得好用,这会儿又没了,那大家指定是不干的。 好在苏棠如今说话,大家也能听进去。 抱怨几句后,就离开了。 苏棠坐在院子里,看着那堆被烧成灰烬的药材,无奈的叹口气。 “陆骁,这都是你的情债啊。” 她话音刚落下,就被陆骁伸手捂住嘴。 “这种话要是被别人听到,是要命的。” 苏棠仰头,眨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清澈的眼眸之中,只剩下俯身的陆骁。 他在她眼中看到了小小的自己。 “胡丽丽的身份,你也知道,估计会从轻处理,你要有心理准备。” 陆骁的话说的比较委婉,但苏棠也听出他话里面的意思。 现在这种情况,也只是造成财产损害,苏棠的人身安全并未受到威胁。 所以陆骁觉得,胡丽丽大概率是会赔钱,在大会做检讨。 坐牢的可能性不大。 苏棠点头表示知道,看陆骁的表情,她仰头凑上前:“我在你心里,就这么小肚鸡肠啊?” 陆骁觉得自己这张冷脸挺能唬人的。 也不知怎么,换到苏棠这里,反而一点儿用也不管了。 原本以为这资本小姐都娇滴滴的跟水一样,经不住事儿。 但是苏棠和他以为的,根本不一样。 明媚张扬,偶尔的小脾气却不让人厌烦。 “没有,你误会了。” 陆骁脸一红,起身站到一旁。 苏棠看着他这模样,笑的更灿烂了。 单纯的男人果然好逗弄。 胡建军是在胡丽丽被带走的第三天傍晚找到苏棠的。 彼时苏棠正在院子里分拣新采来的蒲公英和车前草。 这些西北山间随处可见的野草,此刻被她视作珍宝。 王阿姨说后山阴坡长着成片的雾水葛,清热解毒的功效不比薄荷差。 苏棠正打算明日天不亮就去碰碰运气。 至于那些没法儿替代的中药材,苏棠让陆骁帮忙联系了个人,可以从省城买。 陆骁说她做这些东西都是倒贴,怕她亏钱。 苏棠却是指了指家里的东西,说她用那些药包换来许多东西。 有一些,都是服务站买不到的。 更重要的是,苏棠现在和大家关系搞得还不错。 虽然有些人对苏棠的感官还不是那么多,但总算不排斥了。 这对苏棠来说,就是最好的事情。 他们态度改变,她在家属院里就能过的舒坦一些。 “苏同志,苏同志。” 胡建军的声音从院门外传来,带着刻意的急切。 他推开门时,手里还拎着个油渍斑斑的搪瓷缸,一看就是从食堂直接过来的。 苏棠直起腰,目光扫过胡建军僵硬的笑脸。 此刻佝偻着背,活像被霜打过的茄子。 “胡同志啊,你有事?” 她擦了擦手上的草汁,看向胡建军。 无事不登三宝殿,这时候殷勤,除了是为胡丽丽,还能是为谁? 胡建军干咳两声,把搪瓷缸往石桌上一放:“苏同志,我妹妹的事,您大人有大量……” 他突然扑通跪下,苏棠都没反应过来。 只听胡建军继续说道:“她年纪小不懂事,您就当被疯狗咬了一口,千万别跟她计较!” 苏棠后退半步,避开他扑过来的手。。 “胡建军,你这是干什么?有话好好说。” “苏同志,我给您磕头了,我给您磕头了,我求求您大人有大量。” 胡建军咚咚地磕着头,额头很快渗出血珠。 “她要是坐牢,我怎么对得起我爹妈,他们临死前就盼着她能嫁个好人家……” 看着胡建军这样,围观来的家属院众人对苏棠再次露出鄙夷目光。 他们就说,这大小姐能消停下来? 人家烧了她东西,她就逼着人家哥哥跪下来道歉。 还真是狠心啊。 “胡建军,带走胡丽丽的人不是我,你该找的人也不是我。” “是她嫉妒心作祟,烧掉了我的东西。” 苏棠的态度也没有高高在上,只是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 即便受害者是她,他们也只会觉得是她的错。 “我那些药材的价值,找张医生看看就知道了,她烧掉的岂止是药材,更是我的心血。” 不就是比惨吗? 他们医学生也是表演的一把好手。 说着,苏棠便伸出双手捂住脸,一副悲戚的模样。 “我来到西北,只是想跟陆骁好好过日子,我从来没有主动招惹过胡丽丽。” “一直以来,都是胡丽丽在欺负我。” 苏棠也不是嚎啕大哭,只是捂着脸,肩膀耸动。 张翠看不过去,上去拉住苏棠:“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要是谁的眼看不清是非对错,还是快把眼睛捐给别人吧。” 大家听到张翠的话,纷纷往后退了下。 王阿姨上前,扫视一圈后说:“小苏是个好孩子,她那些药材拿出来,你们在外面都买不到。” “人家从来不计较得失,跟大家换的也是家常的东西,你们没得人家的好处?” 说完这句,王阿姨看向跪在地上的胡建军,眼神有些冷意:“不是谁弱,谁就有理。” 谁都不傻,胡建军这样,不就是觉得大家现在对苏棠还没改观,想让大家帮他说话。 觉得城里来的都脸皮薄,说不准就能让胡丽丽少受点苦。 “张翠嫂子,王阿姨,谢谢你们为我说话。” “既然这样,我不会参与这件事的决策,相信有督察员在,一定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 第17章 香迷糊的辣椒酱 苏棠义正言辞的说着,一副公私分明的模样。 胡建军想用舆论来主导,那她就让他无话可说。 胡丽丽烧掉的是她的东西,原本苏棠就是可以提出自己的要求的。 但是胡建军不怀好意,苏棠也不惯他的臭毛病。 他不是要公事公办吗? 那就光明正大去查好了,用不着他来这里找她。 胡建军一听这话,立马就慌了。 “苏妹子,苏妹子,我求求你……” “你该求的不是我。” 苏棠感觉到自己的裤脚被胡建军伸手抓住,她赶紧后退。 她态度坚决,胡建军悻悻然的松开手。 看着苏棠的脸色,知道自己再怎么求情也没用了。 他慢慢站起身,额头的血珠滴落在地上,混着泥土,显得格外刺眼。 “苏妹子,你真的不肯放过我们家丽丽吗?” 胡建军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怨恨。 苏棠看着他,眼神坚定:“胡丽丽做错了事情,就应该承担后果,这是对她负责,也是对大家负责。” “她也是个成年人,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难道都不知道吗?” 再说,苏棠觉得胡丽丽也不是什么会善罢甘休的人。 即便她放过胡丽丽,她也不会改变。 苏棠可不想做圣母,放过胡丽丽,给自己招惹来麻烦。 胡建军不再说话,只是狠狠地瞪了苏棠一眼,然后转身离开。 他的背影显得有些狼狈,搪瓷缸还放在石桌上,里面的东西不知道是什么,散发着一股奇怪的味道。 围观的群众见没什么热闹可看,也纷纷散去。 张翠深吸一口气,拍拍苏棠的肩膀,生怕她有是心理压力。 “妹子,别怕,做错事的是胡丽丽,又不是咱。” 王阿姨也跟着附和句,怕苏棠会多想。 “嫂子,王阿姨,我是不会被道德绑架的,胡建军这样做,才是害了他妹。” 苏棠收拾好地上的蒲公英和车前草,笑着说出这句。 胡建军做的越多,大家就会越认为胡丽丽有罪。 原本这件事,就是赔点钱,再关一段时间。 胡建军这么一闹,就不好说了。 王阿姨看着苏棠通透的模样,笑着点点头:“张翠,我看咱俩不用劝了,小苏心里有数。” “我这妹子,就是主意大,得了,那我回去了啊。” 张翠招招手,转身离开了这里。 胡丽丽的事情算是告一段落,只等着最后的结果。 第二天一大早,苏棠就背着竹篓去采雾水葛,带着陆骁一起去后山。 陆骁担心她一个人不安全,坚持要跟着去。 还说什么,她要是出事,他没法跟她爸妈交代。 后山的路并不好走,尤其是阴坡,布满了青苔和石头,稍不留神就会滑倒。 “小心点。” 陆骁伸手扶住差点滑倒的苏棠。 苏棠的手搭在陆骁的胳膊上,感觉到衣物下骤然紧绷的肌肤,宛如一张拉紧的弓。 只是陆骁的脸一如既往的冷淡,让苏棠看不出他的心思。 两人在阴坡找了很久,终于看到了成片的雾水葛。 苏棠兴奋地蹲下来,仔细地采摘着,得空还问了句:“陆骁,你说胡丽丽会不会被从轻处理?” 陆骁想了想:“应该会吧,这次事件主要是财产损失,没有造成人身伤害。” “不过,具体怎么处理,还是要看最后怎么说。” 苏棠点点头:“你说的对,这些就不是我该操心的了。” 只不过以后,她和胡丽丽就不能相安无事了。 这件事过后,等胡丽丽被放出来,估计都恨死她了。 两人采摘完雾水葛,回到家属院已经是中午了。 张翠看到他们回来,赶紧过来帮忙。 “苏妹子,你可算回来了,刚才有个省城来的人找你,说是陆骁联系的,来送药材的。” 苏棠惊喜地看着陆骁:“你这么快就联系到人了?” 她要的那些东西可不好找,所以苏棠说了,钱不是事儿。 这些药包不光是要跟大家换东西,苏棠自己也要用的。 当然是越多越好了。 陆骁轻咳一声,以手做拳抵住唇,移开视线。 “我昨天晚上就打电话了,想着早点把药材买回来,别耽误了你的事情。” 他语气有几分冷硬,不知为何,倒是让人觉得欲盖弥彰。 苏棠这会儿可没空逗弄陆骁。 她赶紧去见那个省城来的人,对方带来了不少药材,虽然价格比市场价高一些,但质量很好。 药材有了,苏棠心里的这块儿大石头就彻底落下来了。 在跟张翠做了一些药包后,苏棠就跟大家说,以后不会再拿药包跟大家换东西了。 这药包虽然好,但做起来费力气,而且很容易被人利用。 苏棠不想担那些风险。 大家一听苏棠不给他们做药包了,吵吵闹闹的。 苏棠就跟她们说这药包的做法,基础药材都不难找。 只不过苏棠手里的那些,才是最重要的。 没有这些药材,药包的效果会大打折扣。 安抚好这些嫂子婶子们,她们才离开。 张翠见苏棠将方子都说出去,直呼她傻。 “那些人可不会买你的好。” 听到张翠这话,苏棠像是变戏法似的,拿过来一个罐子。 “尝尝。” 罐子里是一瓶辣椒酱,盖子刚打开,辣椒的香气扑面而来。 里面还泡着点儿绿色的东西,也不知道是啥。 张翠接过苏棠递来的筷子,夹起来一筷子辣椒酱。 “好辣,真过瘾,我好久没吃到这么正宗的辣椒酱了。” 刚吃一口,张翠就找水喝。 苏棠赶忙给她倒水,她第一回做,没啥经验,就怕做的太辣。 “你别说,虽然辣,但是真好吃,这啥辣椒啊?” 张翠用手当扇子扇着风,说着话,没忍住又吃了一口。 这辣椒酱跟她以前吃过的都不一样,辣辣的很过瘾,最主要的是,吃一口都能吃三碗饭。 “就是最寻常的辣椒,不过我在里头加了一点中药材。” 先用中药材泡水,再用药材水炸酱,这样一来,辣椒就算再辣,也不会伤胃。 这次做的辣,可能是她太舍得放料了吧。 不过辣椒酱嘛,要是不辣就没那个味儿了。 现在看张翠的反应,苏棠觉得这辣椒酱自己做的还是很成功的。 第18章 工作有着落了 苏棠说着话,还给张翠拨了一碗辣椒酱,让她带回去吃。 “你没来家属院前,我们还以为你是什么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呢。” 张翠笑着说话,感慨一句:“果然不能只听外面的传言,妹子,你和陆骁就是最般配的。” 她家老王在苏棠没来之前,回家休假时,还说陆骁伺候不了那大小姐。 都说城里人娇贵,事儿又多。 陆骁就是个糙汉子,他们哪里能想到他会娶这么个娇滴滴的人儿。 如今真正相处过,张翠算是明白了,这能不能处得来,可不单单只看苏棠。 陆骁面上冷,但实际上,不知道多稀罕苏棠呢。 听着张翠的话,苏棠笑而不语。 她和陆骁不过是搭伙过日子。 在这大西北,她人生地不熟的,唯一熟悉的人,也只有陆骁。 根据时间线,再有两年,那才是最难过的时候。 苏爸和苏妈把她送来西北避难,他们自己却离不开。 也不知道到时候会怎么样。 苏棠虽然想帮忙,却是一点儿忙也帮不上。 送走张翠嫂子后,苏棠将剩下的辣椒酱分装,打算待会儿给王阿姨,李大姐她们都送过去一点儿。 家属院这个地方,最是讲究个人情世故。 有来有往,才好相处。 等苏棠把东西送完回来,陆骁也结束了训练,刚刚到家。 他洗了洗手,把一封信放到桌子上。 “从沪上来的。” 听到这话,苏棠眼睛一亮,赶紧过去拆开信。 从沪上来的,除了她爸妈,还能是谁。 苏棠对苏爸苏妈的感情其实没有那么好。 毕竟她刚来到这里,就被苏爸苏妈送上了火车。 只是想到书里的结局,再想想没了苏爸苏妈,原主的日子。 苏棠就觉得凄惨。 不管怎么说,她来到了这里,代替他们的女儿,那她就是苏棠。 看完信,苏棠缓缓吐出一口气。 陆骁看着这一幕,出声问了句:“苏教授他们还好吗?” “我爸妈打算过段时间去我姑姑家,我姑姑他们家在海岛。” 最重要的是,苏棠的姑父,在海岛驻守,他们去了海岛,至少可以好受一些。 “那就行,等好一些了,你们一家还能团聚。” 陆骁感觉到苏棠的情绪有些低落,就安慰了句。 苏棠扭头看向他,突然问了句:“我们一家,你不去啊。” 这话撞进陆骁心头,莫名的,他觉得自己有些口干舌燥。 我们这两个字,头一次让陆骁觉得亲昵。 就像是把他和苏棠彻彻底底的绑在了一起。 “到时候有机会,我带你去沪上看看。” 看陆骁眸色未明,苏棠就有些想笑,他怎么那么好骗。 不过也挺可爱的,有反差感。 苏棠起身去做饭,陆骁看着她的背影,握紧的手,松开又握紧。 下午训练时,常嘉就觉得陆骁有点儿心不在焉的。 就连老陈都看出来了。 “这是怎么了?” 趁着中途休息时,常嘉走过来问了句。 陆骁正在拿毛巾擦脸,听到这话,他还有点不解。 “什么怎么了?” “瞧你心不在焉的,咋,你家大小姐又给你什么难题了?” 常嘉觉得苏棠还算是比较识大体的。 来到家属院,也没给陆骁出过什么难题。 陆骁应该也不会为了她,心情不好吧。 “没事儿。” 陆骁喝水的动作一顿,想起苏棠的话,摇摇头。 他觉得苏棠的那句话,只不过是把他当做了一个可以邀约的朋友。 并非是……她的丈夫。 而陆骁烦闷的点,就是因为,他的心里,竟然隐约想让苏棠将他当做丈夫。 这才是他一下午都心不在焉的根本原因。 两人第一次见面,算不上愉快。 她提出不履行夫妻义务,他也说了,等稳定一点就送她回去。 那意思不就是在告诉苏棠,将来两个人会离婚吗? “别烦了,跟你说个好消息,我听说医院那边需要一个护士。” “你家大小姐不就是学医的吗?” 常嘉伸手拍了拍陆骁的肩膀,把自己的小道消息告诉他。 他这个人八面玲珑,又是单身,打听消息简直不要太容易。 陆骁抬头,欲言又止,常嘉笑着说道:“放心吧,这不是分配的工作,要想进医院,还得参加什么考试。” 医院跟别的地儿可不一样,救死扶伤的地方。 想进医院,就得有真才实学。 不过常嘉倒是不担心,陆骁之前说过,苏棠在国外就是学医的。 那大学在国外可是数一数二的,这点真才实学,苏棠不可能没有。 “谢了兄弟。” 有常嘉带来的这个消息,陆骁脸上罕见的露出笑。 虽然苏棠这段时间没有再提工作的事情,但陆骁觉得,她心里也是想工作的。 读过书,有见识,来到大西北,心中本就有落差。 如今要她整天闷在家里面,什么也不干,她能好受才怪。 常嘉摆摆手表示不用谢,他跟陆骁都多少年的兄弟。 陆骁的日子过得好,他也乐意。 结束训练后,陆骁赶忙回家将这个消息告诉苏棠。 苏棠正在屋子里煮咖啡,一进去就闻到若有似无的咖啡香。 “你回来啦?” 看到陆骁,苏棠笑着打了个招呼,然后继续煮咖啡。 她今天收拾东西的时候发现箱子里还有一袋咖啡豆。 不过这边没咖啡机,只能她用捣蒜的东西给碾磨成粉。 虽说有些粗糙,但是用蒸笼布滤一下后,也算那么回事。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她就试着煮了下。 这咖啡豆可太纯了,比她在现代喝的都要好喝。 “coffee,咖啡,要尝尝吗?” 苏棠手里拿着搪瓷杯,朝着陆骁递过去。 中西搭配的看起来有点好笑,但是苏棠也没那么多杯具。 那东西她要是拿过来,可就别想好好过了。 陆骁手里攥着帽子,上前接过。 “闻起来还挺香。” 简短的评价后,他喝下一口,差点儿没吐出来。 这是中药吗?这么苦。 看着陆骁的表情,苏棠差点儿憋不住笑。 “很苦?应该是糖不够,我再给你加点儿。” 说着,苏棠就往搪瓷杯里放了一勺糖。 陆骁皱眉,有点不想喝了,只不过对上苏棠的眼睛,他还是硬着头皮喝下去。 这回好多了,不过那苦味是怎么也散不去。 “对了,常嘉跟我说,医院那边缺个护士。” 第19章 送她大白兔奶糖 听陆骁这么说,苏棠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去医院?” 之前不是说她这个出身没法儿安排工作吗? 陆骁知道苏棠想说什么,就解释了句。 “医院不比其他地方,想进医院得经过考试,这个一向都是医院自己制定的。” “工资也不需要我们出,所以条件就比较宽松。” 再说了,苏棠现在可没背什么不好的东西。 医院都几年没招人了,如今开了这个口子,应该是急招。 只要苏棠有能力,医院就不可能拒绝。 “这样啊,放心吧,我明天就去医院看看。” 苏棠面露微笑,实则内心快开心死了。 她在现代,可是科室的拼命三娘。 能力强,专业强,更重要的是,她在医院待了八年。 现在还有原主在国外求学时的记忆。 拿下这份工作,苏棠还是有信心的。 第二天,苏棠早早地来到了医院。 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走廊上,消毒水的味道让她心里涌起一股亲切感。 她穿着剪裁得体的衣服,脚步轻快,嘴角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昨天晚上,她特意问了陆骁,才知道这医院的护士长是郑锦心。 冤家路窄,也不知道这面试,郑锦心会不会捣乱。 郑锦心的手段可比胡丽丽高明多了,面上跟你好,实际上背地里不知道怎么想的。 苏棠刚走到医院大厅,就看到一个妆容精致的女人朝她走来。 女人穿着合身的护士服,嘴角挂着温和的微笑,眼神却在看到苏棠的瞬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敌意。 “又见面了,苏棠。” 郑锦心主动伸出手:“听说你要来面试,我正好路过,就带你去人事科吧。” 苏棠面上露出感激的笑容:“那就麻烦郑护士长了。” 两人面上都露出几分虚伪的笑,只不过郑锦心那个笑,明显是带着几分不屑。 她不去找苏棠的麻烦,她倒好,反而来找她了。 郑锦心可不想和苏棠在一起共事,这样只会让大家觉得,苏棠和她一样。 可郑锦心不觉得她们一样,苏棠只会给陆骁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但是她不会。 两人在走廊上走着,郑锦心的步伐不紧不慢,嘴角始终挂着抹温和的笑。 路过护士站时,她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苏棠。 “苏棠,你也知道,这医院里的工作不比外面,讲究的是个踏实肯干,有些花架子在这儿可不管用。” 说着,她有意无意地瞥了一眼苏棠的衣服。 苏棠自然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却依旧挂着浅笑,掉面的事情,她可做不出。 “郑护士长说得对,我别的不敢说,就是肯吃苦,你放心吧。” 什么苦她没吃过? 以前当规培生的时候,她吃过的苦多了去了。 她的话里暗藏锋芒,提醒郑锦心自己也不是好欺负的。 来到人事科门口,郑锦心伸手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请进。 推开门,屋里坐着三个面试官,其中一个是医院的副院长,另外两个是科室的主任。 郑锦心笑着走进去,热情地介绍:“张副院长,李主任,王主任,这就是来面试的苏棠同志。” 说着,她又一副知心大姐姐的模样,转头对苏棠说。 “苏棠,这几位领导都是医院的老骨干了,你可得好好表现。” 苏棠礼貌地跟几位面试官打过招呼,便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面试开始,张副院长先问了一些基本情况,苏棠一一作答,表现得落落大方。 轮到郑锦心提问时,她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苏棠同志,听说你在国外学的是先进的医疗技术,只是现在国内的医疗条件还跟不上,你如何将你学的东西,运用到实践呢?” 这个问题看似在考察苏棠的适应能力,实则是在暗示她的所学可能不适合这里的环境。 暗戳戳的想将苏棠逼回去。 苏棠心里清楚,却不慌不忙地开口。 “郑护士长说得对,咱们医院的条件确实和国外没法比,但医疗技术的核心是为病人服务,不管条件如何,只要用心,总能找到适合的方法。” “就算再简陋的环境,当年白求恩医生不也救了许多人吗?” 她的回答让几位面试官都点了点头,郑锦心的脸色却微微一变。 接着,她又问了几个专业问题,苏棠都对答如流。 甚至还结合自己在现代医院的工作经验,提出了一些实用的建议。 看着苏棠自信的样子,郑锦心心里愈发不满。 她没想到苏棠居然这么有能力,原本以为能在面试中让她出丑,现在看来反而让她出尽了风头。 面试结束,苏棠起身告辞,郑锦心也跟着站了起来:“苏棠,我送你出去吧。” 两人走到走廊拐角处,郑锦心转身时,脸色瞬间变好许多。 “苏棠,以后来了这里,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问我,我和陆骁是朋友,一定会关照你的。” 苏棠看着她变脸,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依旧笑得无害。 “毕竟是医院,公事公办就可以了,多谢你了,郑护士长。” “对了,忘了跟你说,我呢,之前在沪上的医院实习过,专业能力还算可以,你今天问我的几个问题,可不像是一个专业人士能够问出来的。” 说完这句后,苏棠上前拉住郑锦心的手。 “药品的名字都是错的,以后要多留意哦,要是被院长发现,又或者给错了病人,可是要出事的。” 说完,她松开郑锦心的手,转身就走,留下郑锦心在原地气得咬牙切齿。 苏棠什么意思?是在嘲笑她是个花拳绣腿吗? 回到家,苏棠把面试的情况跟陆骁说了,陆骁知道苏棠没问题。 他从口袋掏出来一个小盒子。 “这什么?” 苏棠伸手接过,打开盒子后看到里面的东西,她露出一笑。 “大白兔奶糖啊。” 陆骁点头,有几分不好意思的别过头。 “常嘉有个亲戚在县城,托他买的。” 这个年代没什么花可以送,陆骁也不懂这些。 只是在他的认知里,大白兔奶糖就是最珍贵的东西。 送给苏棠,她一定会开心。 “那我就,收下啦,你等下,我也有个礼物要送你。” 苏棠说完就进了里屋,陆骁的心也跟着吊起来。 不年不节的,她要送他什么礼物? 第20章 我的天职,是忠诚 不多时,苏棠拿着一件衣服从里面走出来。 “回来路过服务站,顺便进去看了看。” “你那背心都穿多久了,也该换换了。” 说完,苏棠将手里的浅蓝色背心递给陆骁。 刚来西北的时候,苏棠就发现了,那衣柜里头,陆骁的衣服,加起来也才四五件。 虽说他平常有制服穿,常服也用不着多少。 但是总不能要这衣服打着补丁还穿吧。 陆骁照顾她,于情于理,她给人家置办几身新衣服,还是可以的。 看着按在蓝色衣衫上的葱白手指,陆骁喉结微微滚动,然后伸手接过。 “谢谢。” 手里是柔软的材质,应该是棉布,摸起来也很好摸。 这种被女人照顾的感觉,一瞬间让陆骁觉得自己整颗心都在雀跃。 “那你换上试试,我去找张翠嫂子。” 苏棠摆摆手表示不是什么大事儿,还说谢谢,搞得这么客气。 临出门时,苏棠从盒子里面拿了几颗大白兔奶糖去找张翠了。 陆骁看着苏棠的背影,再摸摸手里的衣服,抬脚进里屋去换衣服了。 这会儿已经过了饭点,张翠正看着孩子在纳鞋底。 她家老王在外头执行任务,都大半个月没回来了。 “嫂子,在忙啊?” 苏棠敲敲门进来,张翠抬眼看到是苏棠,笑着说了句:“也就你进来还晓得敲敲门了,快进来吧。” 得了应许,苏棠上前坐下,将手里的大白兔奶糖拆开递给麦穗。 “哟,这稀罕物,哪里来的?” 张翠咬断手里的线,瞧着那奶糖,眼中划过几分羡慕。 糖这东西珍贵,更别说是奶糖了,那简直是稀罕的不能再稀罕了。 不过一想到苏棠的身份,张翠也不觉得这东西有多稀罕了。 “是陆骁买的,吃个新鲜,好不好吃呀,麦穗。” 苏棠回了句,拿着手里的大白兔奶糖逗弄着还不会说话的麦穗。 小麦穗倒是很给力,哼哼唧唧的看起来很开心。 张翠伸手摸摸麦穗的头:“陆兄弟以前可是买个馍馍都省吃俭用的,瞧,多疼你。” 听到张翠这话,苏棠也知道是在开玩笑。 陆骁就算再省钱,买个馒头的钱还是有的。 “对了,我听说胡丽丽被放出来了。” 张翠将手里的鞋垫放到一边,对着苏棠说出这句。 闻言,苏棠抬眼看向张翠:“她赔钱了?” 要是赔了钱,她怎么不知道? 这话一出,张翠左右看看,然后凑上去道:“胡建军找了咱们家属院一个老领导。” 怎么说,这胡建军要是拉下脸来,那也是真卖力。 声情并茂的讲感情,自然是有人愿意给胡丽丽说情。 那笔赔偿的钱,还是人家出的呢。 “希望她能吸取这个教训吧。” 苏棠无所谓的说了句,要是经过这件事,胡丽丽还是不长记性,那才是真的没脑子。 天底下的男人又不是死绝了,只有陆骁一个。 她安安分分的在家属院待着,又有幼师这个工作,怎么也能说到一个好男人的。 “可别这么说,她要是能长记性,就不是她胡丽丽了。” 张翠无奈摇摇头:“陆兄弟对她有救命之恩,再说,这满家属院的男人在胡丽丽心里,没一个能比上陆兄弟。” 说到这儿,张翠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忙止住嘴。 “瞧我,又胡言乱语了。” 苏棠拿着奶糖的手一顿,笑而不语。 她跟张翠分享自己去医院面试的事情,还说遇到了郑锦心。 张翠明显是知道点儿什么,但没有说出来。 在这个年代,大家都是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 就算郑锦心和陆骁真有点儿什么,陆骁现在也结婚了,说那么多,都没用。 从张翠家回自己的屋子后,陆骁已经自觉地在做晚饭了。 苏棠坐在椅子上,一只手撑着头看着忙碌的男人。 陆骁身上倒是没有那么多的大男子主义,做饭这种事儿,两人基本都是轮着来。 家里一些家务活,他得空也会包揽。 人嘛,长得端正,人高马大的,也难怪别人喜欢。 “陆骁,我听说,你救过胡丽丽?” 冷不丁的,正在下面条的陆骁听到苏棠这么问,差点把面条全煮了。 “谁跟你说的?” 陆骁故作不在意,稳如老狗般的煮面条。 苏棠伸手给自己倒了杯水,她不说,他就不知道谁跟她说的了? 这明显是家属院里人尽皆知的事情。 要不然为什么常年在家属院的张翠都能知道? “算啦,你的秘密,我也没权利问。” 苏棠微微挑眉,起身要去屋子里,陆骁沉默一瞬才开口:“有这回事。” 离去的脚步声停下,而后改了方向,朝着厨房走过来。 女人一身剪裁得体的工装,挽起的长发看起来十分温婉。 她双手插兜,倚靠在门框上,弯起眼眸,笑着说:“英雄救美啊。” 陆骁坐下添了一把柴火:“她之前生病,差点儿死家属院,我背她去医院。” 那时候胡丽丽还是个小姑娘,恰好那天胡建军不在,家属院里只有他一个男人。 别人弄不了因为误食农药,疼的直打滚的胡丽丽。 只是陆骁没想到,这救命之恩最后会演变成孽缘。 在他眼里,胡丽丽就跟邻家妹妹一样,他对她也没男女之情。 要是喜欢,哪里还会答应家里人娶苏棠。 缘分这东西,本就不好说。 苏棠见陆骁回答的如此坦率,微微点头,表示默许。 算他诚恳。 她心里那一丁点儿的吃味也消散的无影无踪了。 “陆骁,以前的事儿我不管,但咱们现在可是夫妻,要是你……” “苏棠。” 没等苏棠把话说完,陆骁突然起身,一步一步朝着她走来。 看着一脸严肃,满目冷寒的男人,苏棠不由得轻轻吞咽下一口水。 “你……” 这眼神好凶,看起来好可怕。 是不是自己刚刚的话让他生气了? 他该不会打自己吧。 苏棠往后退了一步,想转身离开。 陆骁唇角微微勾起,在她侧身的那一瞬间,伸手挡在门上。 苏棠的额头撞在他手掌心,只听他落下一句话。 “苏棠,我是军人,军人的天职,是忠诚。” 他的忠诚,对得起国,也对得起家。 这宛如告白的话让苏棠的脸腾的一下烧起来。 他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啊!!! 第21章 我不接受你的道歉 陆骁当然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就是不喜欢苏棠总是挂在嘴边的话。 夫妻关系,她只是将他当做了暂时一起过日子的搭档。 在婚姻存续的时间里,他要遵守作为丈夫的职责。 等不需要他了,就一拍两散。 陆骁讨厌这种感觉,可他也说不上来那股讨厌因何而来。 他就是不喜欢。 “锅冒开了。” 苏棠愣了下,说完这句,转身就跑。 看着她落荒而逃,陆骁面上挂起一个笑。 从来都是苏棠逗弄他,哪有他逗弄苏棠的份儿。 今天算是扳回一局。 晚上吃饭时,苏棠罕见的沉默了,都怪陆骁,莫名其妙的表什么忠心。 搞得她现在跟他相处都不自然了。 陆骁老神在在,一点儿也不受影响,反而就着苏棠做的辣椒酱,吃了两碗面条。 睡觉前,苏棠习惯性的看书也没看,直接睡了。 再开着灯面对陆骁,她都要尴尬死了。 可恶啊,她好不容易树立起来的形象,被人家一句话给攻破了。 陆骁看着背对着自己的苏棠,面上笑意更浓。 他还以为苏棠多厉害,原来是个纸糊的老虎。 第二天,陆骁起来时,苏棠还在睡着。 她睡相很好,也很乖,晚上从不乱蹬被子。 窗外的阳光被窗帘隔绝,只落下几道散乱的光,照在她脸上。 陆骁甚至都能看清楚苏棠脸上,被光笼罩的绒毛。 长而挺翘的睫毛颤动了下,他赶忙收回视线,套上衣服,逃也似的离开了。 苏棠伸了个懒腰,缓缓睁开眼。 好奇怪,刚刚怎么感觉有人一直在盯着自己。 她转头看向身边的位置,那里早就没了陆骁的身影。 被子叠成个豆腐块,躺过的地方连个折痕都没有。 自律,太自律了。 苏棠坐起身穿上衣服出去洗漱,打算待会儿去医院问问。 昨天走时,院长说让她今天有时间再去一趟。 要么就是再次面试,要么就是直接通知结果。 总之不管咋样,这一趟她是必须得跑。 只不过没等她去医院,麻烦倒是自己先找上门。 胡丽丽一脸憔悴的走进院子里,苏棠还没说话,她就跪下来了。 吓得苏棠跟见鬼似的。 “你干嘛?” “苏棠对不起,我已经深刻反省过了,我为我曾经的所作所为和你道歉。” 胡丽丽这一跪,四面八方想看热闹的人全都凑上来了。 苏棠看了眼围观的人,上去将胡丽丽拉起来。 “你的道歉我不接受,我也不需要你的道歉。” 两个人的梁子已经结下,就绝不可能因为一个道歉而缓和。 苏棠也没打算和胡丽丽处成朋友。 “苏棠,你心里对我还是有怨气的对不对?” “我真的知道错了。” 说着,胡丽丽一咬牙,又要下跪。 苏棠拉着她,怎么也不让她跪。 跪来跪去的,改明儿自己这名声又不好了。 她费多大力气才让大家对她感官好的,可不能再给破坏了。 “胡丽丽,你干嘛啊?是不是想连累苏棠背不好的名声?” “张翠,你怎么那么维护苏棠,人家胡丽丽都这么跟她道歉了,她还不接受,她要上天啊?” 张翠火急火燎的赶过来,就看到这一幕,她上去帮苏棠拉了胡丽丽一把。 没曾想,别人听到张翠的话,也为胡丽丽说话。 胡丽丽被张翠和苏棠合力架着胳膊,第二次下跪终究没成功。 她身体僵硬,脸色更加苍白,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声音带着哭腔,更显凄楚。 “苏棠,求求你了……我……我离开家属院,就没地方可去了啊!工作也丢了,名声也坏了,你大人有大量,给我一条活路吧……” 她刻意放大的哀求声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围观者的耳朵里。 人群中嗡嗡声更大了。 同情弱者是人类天性,尤其胡丽丽这副走投无路的姿态,成功煽动了一部分人的情绪。 “唉,也是可怜……” “是啊,苏棠,她都这样了,得饶人处且饶人嘛。” “一个姑娘家,真被赶出去,可咋办?” “就是,烧东西是不对,赔了钱,也认错了,还要咋样?” “到底是沪上来的大小姐,心肠硬哦……” 这些议论像细小的针,刺向苏棠。 她眉头紧锁,不是因为动摇,而是因为厌烦。 胡丽丽精准地抓住了她的软肋,利用舆论搞坏她名声。 苏棠费心维持的形象,眼看就要被胡丽丽用弱者的身份撕开一道口子。 张翠气得脸都红了,冲着那些帮腔的人吼道。 “你们知道什么!站着说话不腰疼!她可怜?她烧苏棠药材的时候怎么不可怜苏棠?那药材多金贵!差点害苏棠摊上大事!” “现在装可怜博同情,你们就吃这套?” “她要是真心悔改,私下好好道歉不行?非堵着门当着这么多人下跪?这安的什么心!” 张翠的话掷地有声,让一部分议论声小了下去,但也激起了另一部分人的不满。 “张翠,你这话说的,胡丽丽都这样了……” “就是,谁还没个犯错的时候?赶尽杀绝就对了?” 场面一时僵持,婆说婆有理,公说公有理,苏棠都没吵,两拨人吵得不可开交。 胡丽丽埋在臂弯里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丝弧度。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只要舆论压力够大,苏棠碍于面子,也得咬着牙的原谅她,让她留下。 苏棠深吸一口气,松开拉着胡丽丽胳膊的手。 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地穿透嘈杂 “胡丽丽,你听清楚。”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目光聚焦在苏棠身上。 她站得笔直,眼神清亮,没有愤怒,也没有委屈。 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我不接受你的道歉,不是因为我心肠硬,而是因为我看得出来,你不是真心悔过。” “你跪在这里,哭得这么伤心,不是因为你觉得自己错了,而是因为你害怕被赶出家属院,害怕失去这个相对安稳的地方。” 苏棠的话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胡丽丽精心表演下的真实意图。 “而我不接受你的道歉,是我的自由,没有任何人,可以道德绑架我。” “正如陆骁所言,如果那天,那把火烧在了屋子里,你烧掉的,就不仅仅只是药材。” 第22章 偷鸡不成蚀把米 苏棠的话意有所指,即便她不说明,大家也明白。 那把火要是烧到其他地方,是要死人的。 被苏棠这么一提醒,大家也不再多言。 事关人命,谁也不想背上不好的名头。 胡丽丽猛地抬头,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和怨毒,下意识反驳:“你……你血口喷人!” 苏棠没理会她的辩驳,继续说:“你的所作所为,已经超出了邻里矛盾的范畴。” “烧毁他人财物,数额不小,性质恶劣。” “保释出来赔钱,那是你应承担的责任,不等于事情就一笔勾销了,更不等于我就必须原谅你,至于你的去留……” 苏棠顿了顿,目光扫过围观的众人,最后落在胡丽丽脸上,语气斩钉截铁。 “这不是我能决定的,也不是靠你在这里哭闹下跪就能改变的。” “无规矩不成方圆,你的行为已经严重影响了家属院的秩序和安全,该由组织来决定你是否还适合继续住在这里。” 这话一出,不仅胡丽丽愣住了,连围观的人都有些愕然。 对啊,苏棠不是家属院的领导,她接不接受道歉,和胡丽丽能不能留下,根本就是两码事。 胡丽丽搞这么一出,纯粹是想用道德绑架逼迫苏棠,让苏棠在压力下松口,从而影响上头的决定。 苏棠直接把皮球踢了出去,既撇清了自己,又点明了胡丽丽行为的无理取闹。 有文化就是好,条理清晰,说话也不卑不亢。 “你……你……” 胡丽丽指着苏棠,气得浑身发抖,精心维持的可怜相几乎要绷不住。 就在这时,人群外传来一个严肃的声音:“怎么回事?都围在这里干什么?” 大家回头一看,是家属院管理处的李主任,还有两位街道办的工作人员,显然是闻讯赶来的。 李主任板着脸,目光扫过混乱的现场,最后落在狼狈的胡丽丽和冷静的苏棠身上。 “李主任。” 胡丽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又想扑过去哭诉。 李主任眉头紧锁,抬手制止了她:“胡丽丽同志,又是你,之前的事情还没让你吸取教训吗?保释期间不好好反省,又在公共场合闹什么?” 张翠立刻上前,语速飞快地把事情经过讲了一遍。 重点强调了胡丽丽当众下跪、意图道德绑架苏棠的事儿。 敢做就别不敢当,张翠今个儿非得让胡丽丽知道知道厉害。 李主任和街道办的同志越听脸色越沉。 胡丽丽的行为在他们看来,简直就是屡教不改,还在试图扰乱公共秩序,利用群众舆论施压。 简直是投机取巧,不安分的很。 “胡丽丽同志!” 街道办的一位女同志严厉地开口,脸上带着不悦。 “你的行为已经严重违反了家属院管理规定和公序良俗,保释期间不思悔改,还试图用这种方式干扰他人,逼迫上头做决定,简直胡闹。” 待女同志说完,李主任恨铁不成钢的看了一眼胡丽丽。 “关于你的去留问题,我们本来还在研究。” “但鉴于你今天的表现,我们认为你完全没有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也不具备继续在家属院居住的基本素质。” “街道的同志正好在,我们会立刻把你的情况和今天的行为如实上报,由街道办和保卫科最终裁定!” 胡丽丽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她没想到,自己精心策划的苦情戏,不仅没达到目的,反而成了压垮自己的最后一根稻草。 “不!不要!李主任,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求你们再给我一次机会……” 胡丽丽彻底慌了,哭喊起来,这次是真的绝望了。 “请你跟我们先回管理处吧。” 李主任不耐烦地挥挥手,示意跟来的两个年轻干事。 那两人立刻上前,架起瘫软哭嚎的胡丽丽。 人群鸦雀无声,刚才还帮胡丽丽说话的人,此刻都噤若寒蝉,脸上有些讪讪的。 苏棠刚才那番话和李主任的处理,清晰地表明了这一切,都是胡丽丽是咎由自取。 而苏棠才是占理且被骚扰的一方。 李主任看向苏棠,语气缓和了些:“苏棠同志,让你受惊了。我们会严肃处理胡丽丽的问题。” “你做得对,对这种无理取闹,试图用歪门邪道达成目的的行为,绝不能姑息。” 苏棠微微颔首:“谢谢李主任,麻烦了。” 李主任又对围观群众说:“都散了吧!以后遇到这种事,要明辨是非,不要被表象迷惑,更不要跟着起哄施压!都回去!” 人群这才三三两两地散去,不少人看向苏棠的目光多了几分佩服和忌惮。 这位沪上来的大小姐,看着温温柔柔,遇事却如此清醒有原则。 四两拨千斤的就化解了危机,还把麻烦彻底甩了出去。 厉害!真是厉害的很。 张翠松了口气,拍拍苏棠的肩膀:“吓死我了,还是你厉害,几句话就把她说懵了,还把李主任他们招来了!” “这下好了,胡丽丽肯定留不下来了,呸,活该!” 苏棠摇摇头,露出一丝疲惫:“我只是不想跟她纠缠,这种人,沾上了就是麻烦。” 她看了看天色,有些无奈,都耽搁这么久了。 “我得赶紧去医院了。” “对对对,你快去,正事要紧。” 张翠连忙说,生怕苏棠走慢了。 苏棠回屋简单收拾了一下,拿起包快步走出院子。 刚走出院门没多远,就撞上一个结实的胸膛。 苏棠惊呼一声,抬头一看,正是陆骁。 他穿着常服,显然是刚回来,眉头微蹙。 眼神锐利地扫过苏棠有些凌乱的鬓角和略显仓促的神情。 “我听人说胡丽丽又来闹了?她人呢?” 陆骁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紧绷,他的目光上下打量着苏棠,确认她没受伤。 “没事儿,已经被李主任他们带走了。” 想起昨日的的尴尬,苏棠语速很快,说完就想绕过他走。 陆骁却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他的手掌温热有力,带着薄茧,苏棠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等等。” 男人如鹰隼一般的目光锁着她,却看到了她悄然红了的耳尖。 “真没事?她没碰到你?” 第23章 不需要他? 手腕上传来的温度和力量让苏棠有些不自在。 她挣了一下没挣开,只好迎上他的目光:“真没事,就是被她吵得头疼。” 苏棠顿了顿,补充了句:“她还试图煽动大家给我施压,说我心肠硬不原谅她。” “不过有张翠嫂子帮我。” 陆骁的眸色瞬间冷下来,抓着她的手也紧了一分,周身的气息都沉了几分:“她敢?” “没事了,李主任处理了。” 苏棠能感觉到他隐忍的怒意,赶紧说:“我得走了,院长还等着呢。” 陆骁这才松开手,但目光依旧沉沉地落在她脸上,带着审视和一种苏棠看不懂的情绪。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道:“路上小心点。” “嗯。” 苏棠应了一声,几乎是落荒而逃,快步走远。 陆骁站在原地,看着她略显仓促的背影消失在路口,才收回目光。 他转头看向自家小院的方向,温和目光一瞬转变。 刚才院门口几个探头探脑想看后续的邻居,被他这冷冽的目光一扫,吓得立刻缩了回去。 太吓人了,这陆骁咋个跟冰凌似的,能冻死人。 他迈开长腿,大步流星地走进院子。 张翠正要回去,看到陆骁,打了个招呼:“哎哟,陆兄弟你在回来了?刚才可气死我了!那个胡丽丽……” 陆骁面无表情地听着张翠义愤填膺地复述刚才的闹剧。 听完后,他紧抿的唇角微微动了一下,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欣赏? “知道了,嫂子,谢谢你护着苏棠。” 陆骁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但那份郑重让张翠很受用。 “应该的应该的,苏妹子人好,你快进去吧!” 说完,张翠就走了,她跟苏棠如今也处成朋友了,当然要为她说话了。 不过那也是苏棠有理,胡丽丽没理还强呢,她们有理更不能输了。 陆骁点点头,推门进屋。 屋子里似乎还残留着苏棠身上淡淡的馨香。 他走到窗边,看着苏棠离开的方向,眼神复杂。 他讨厌她总把谢谢和疏离挂在嘴边,讨厌她把自己当成一个临时的搭档。 可刚才,听说她独自面对胡丽丽的刁难和群众的非议。 冷静地化解危机,甚至巧妙地利用了规则时 他心里那股莫名的焦躁和心疼,竟压过了那份讨厌。 这个女人比他想象的要坚韧,也聪明。 她不需要他保护,甚至可能……不需要他? 这个认知让陆骁胸口有些发闷。 他烦躁地解开领口的风纪扣,目光沉沉。 怎么会,不需要他呢? …… 另一边,苏棠赶到医院,心跳还有些快。 一半是因为赶路,一半是因为刚才家门口的闹剧。 还有……陆骁抓住她手腕时那灼热的触感和深沉的目光。 她深吸几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才敲响了院长办公室的门。 院长看到她,态度比昨天更热情几分:“苏棠同志来了,快请坐,我们开会研究过了,你的专业素养和理论功底非常扎实,远超我们的预期。” “尤其是你对一些西医急救知识的了解,更是难得,所以我们决定,破格录用你为实习医生。” 苏棠心中一喜,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实习医生?” 院长点点头,话锋一转,笑着看向苏棠。 “不过……考虑到你之前没有实际工作经验,又是特殊时期……我们决定给你三个月的试用期。” “主要安排在药房和协助门诊,熟悉流程,也让我们看看你的实践能力,工资按试用标准发,你看怎么样?” 试用期?那倒是没问题,她又不缺钱。 能干自己热爱的工作,苏棠当然乐意。 “没问题,院长,我接受。” 苏棠爽快地答应:“我会珍惜这个机会,尽快熟悉工作。” “好,那就这么定了,明天就来报到吧。” 院长显然更高兴,苏棠的专业知识和见解可是一笔难得的宝藏。 这个苏棠,他觉得一定能给自己带来惊喜的。 走出院长办公室,苏棠感觉阳光都明媚了几分。 工作有了着落,这可是她在西北立足的根本。 晚上回到家,饭桌上摆着饭菜,一看就是从食堂打回来的。 屋子里的气氛有些微妙的安静。 苏棠主动打破沉默,像平常一样说:“院长说录用我了,不过有三个月试用期,在药房和门诊帮忙。” 陆骁盛饭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向她,眸光幽深:“嗯,挺好。” 他停顿了下,似乎在斟酌用词:“今天的事,你处理得不错。” 苏棠一愣,没想到他会夸自己,脸上微微发热:“没什么,就是不想跟她纠缠。” 陆骁把盛好的饭放到她面前,声音低沉:“下跪逼人原谅,是她的错,你坚持原则,没错。” 他难得说了这么多话:“有些人就是是非不分,不用理会。” 这话像一股暖流,悄然淌过苏棠心间。 他没觉得自己铁石心肠,是个明事理的男人。 她低着头,小口扒着饭,轻轻嗯了一声。 饭桌上再次安静下来,但那种尴尬似乎消散了不少。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平和。 吃过饭后,陆骁主动去洗碗,不多时,外面的灯熄灭,他洗漱完进了屋子。 里屋的床边亮着一盏煤油灯,苏棠拿着书,却有点看不进去。 她偷偷瞄了一眼旁边已经躺下的陆骁。 他闭着眼睛,呼吸平稳,侧脸的线条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硬朗。 “陆骁……” 苏棠小声开口。 “嗯?” 陆骁应了一声,眼睛没睁开。 “谢谢。” 苏棠的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哼。 她也不知道谢什么,谢他刚才饭桌上的话? 还是谢他没有追问昨晚的尴尬? 黑暗中,陆骁的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睡吧。”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温和。 苏棠放下书,关了灯,在黑暗中躺下。 这一次,她没有刻意背对着他。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两人清浅的呼吸声。 过了许久,就在苏棠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似乎听到旁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带着点笑意的低语。 “低估你了,纸糊的老虎,我看挺厉害的。” 苏棠的睫毛颤了颤,假装没听见,把脸往被子里埋了埋。 什么啊,他怎么背地里给人起外号! 说她纸糊的老虎,那他是什么?披着羊皮的大尾巴狼? 第24章 这就叫专业 次日苏棠醒来时,身侧已经空了。 只留下微陷的枕头和一丝若有似无的属于陆骁的凛冽气息。 她坐起身摸摸脸,有点热。 苏棠深吸一口气,有些无奈的笑了笑。 她一个现代人,让人家个纯情少男给反撩了,真丢人。 她故作镇定的甩甩头,把那点旖旎心思抛开。 今天是她作为实习医生正式报到的第一天,可不能迟到。 洗漱完毕,苏棠换上格子衬衫和直筒长裤。 她将乌黑的头发利落地编成两条辫子,镜子里的人眼神清亮,带着一股子不服输的韧劲儿。 想起陆骁的评价,她笑了下。 纸老虎?那也得是能咬人的! 早饭依旧是食堂打的稀饭和杂粮馒头,就放在桌上。 陆骁已经不见踪影,大概是出早操去了。 苏棠快速吃完,收拾好碗筷,深吸一口气,走出了家门。 家属院里已经热闹起来,送孩子去托儿所的,端着盆去水房洗衣服的。 几个嫂子看到苏棠,热情地打招呼。 “苏医生,上班去啊?” 先说出这句的是张翠,那话里头还带着满满的骄傲。 “哎哟,苏妹子今天精神头真好!” 苏棠脚步一顿,笑着回应。 张翠正好也出门,凑过来挽住她的胳膊,压低声音,带着点兴奋。 “妹子,昨晚后来没事吧?陆兄弟没……说啥?” 她挤挤眼,一脸的八卦。 苏棠脸上微赧,岔开话题:“他能说啥,对了嫂子,我跟你打听个人,就是咱们医院药房那边,袁丹琴袁主任人怎么样?” 西北的情况她不熟悉,但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嘛,苏棠决定先从张翠这里摸摸底。 张翠撇撇嘴:“袁丹琴啊?嗐,老资格了,管药房十来年,最烦别人动她的地盘。” “心眼倒不算太坏,就是有点……守旧?还爱占点小便宜。” 她凑得更近,声音压得更低。 “药房那点损耗,谁知道进了谁口袋?大家心照不宣罢了,妹子你刚去,可别触她霉头。” 苏棠心里有了数,点点头:“谢谢嫂子提醒,我记住了。” 两人走到街道口分开,苏棠独自走向位于营区另一端的师部医院。 清晨的西北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让人精神一振。 她攥了攥拳头,给自己打气。 怕什么,在现代又不是没干过,什么都难不倒她。 药房在医院一楼最里间,一股混合着消毒水和西药粉末的独特气味扑面而来。 这熟悉的味道,简直像是回老家。 一排排深棕色的药柜靠墙立着,玻璃柜门里塞满了各种大小不一的棕色玻璃瓶、纸袋。 里头有个穿着白大褂,约莫四十多岁,颧骨略高,嘴唇抿得有些刻薄的女人。 正拿着算盘对着账本噼里啪啦地算账。 这应该就是张翠口中爱占小便宜的药房主任袁丹琴。 “袁主任早,我是新来的实习医生苏棠,来报到。” 苏棠态度很恭敬,脸上挂着的笑也很温和,一点儿攻击性都没有。 袁丹琴眼皮都没抬,从鼻子里嗯了一声。 女人的手指依旧飞快地拨着算盘珠,好一会儿才停下。 她慢悠悠地抬起眼皮,挑剔的目光在苏棠身上扫了一圈。 尤其在看到她那张过于漂亮、带着点大小姐气质的脸时,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小苏啊,院长跟我说过了。” 袁丹琴拖长了调子,喊了一句小苏,伸手指了指墙角一堆蒙着灰的纸箱子。 “喏,先把那些过期药整理出来,登记造册,等着统一销毁,手脚麻利点,别耽误事儿。” 她说话的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和看不起。 那堆箱子一看就积压了很久,灰尘厚得能写字。 苏棠心里明白,这是给她这个空降兵的下马威。 也是想用最琐碎,最没技术含量的活把她晾在一边。 苏棠也不是真的没脾气,只是觉得硬顶没必要,也落人口实。 避其锋芒,她懂这个道理。 她脸上扬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点新人懵懂的微笑:“好的主任,我这就整理。” 语气温顺,毫无怨言。 苏棠挽起袖子,找了块抹布和水盆,真的开始一丝不苟地清理那堆垃圾。 她没有抱怨,也没有急于表现,只是极其认真地清理灰尘。 将一盒盒,一瓶瓶过期药品分门别类地拿出来,仔细核对标签和批号。 然后在袁丹琴扔过来的一本破旧登记本上,用清晰工整的字迹逐一记录着。 药品名称、规格、数量、生产日期、失效日期。 袁丹琴冷眼旁观,起初带着点看好戏的得意。 但渐渐地,她发现这个所谓的千金大小姐干活异常利落。 动作快而不乱,记录更是清晰得过分,那手漂亮的钢笔字甚至让她有点自惭形秽。 而且苏棠全程没有任何不满或委屈的表情,平静得像是在做一件再普通不过的本职工作。 袁丹琴心里那点优越感,像被戳破的气球,慢慢瘪了下去,反而生出一丝莫名的烦躁。 她重重合上账本,起身去库房了。 苏棠埋头苦干,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袁丹琴所谓的下马威,对于苏棠来说,就是展示能力和态度的绝佳机会。 考察她的,不止是袁丹琴,更是躲在暗处,巡查的院长还有各个科室的主任。 中午的时候,苏棠在医院食堂简单吃了饭就回去继续整理了。 兴许是袁丹琴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就让苏棠去内科门诊协助一位姓王的年轻医生。 王医生有些年轻,长着一张娃娃脸,看起来有些紧张,病人一多就有点手忙脚乱。 诊室里挤满了人,咳嗽声、孩子的哭闹声混作一团。 一个抱着孩子的农妇焦急地冲进来:“医生!医生!快看看俺家娃!烧得滚烫,还抽抽了!” 孩子约莫两三岁,小脸通红,呼吸急促。 身体间歇性地轻微抽搐,眼神都有些涣散,明显是高热惊厥。 王医生一看也慌了神,手忙脚乱地去翻压舌板:“快!按住他,别让他咬舌头!拿毛巾来!” 他试图掰开孩子的嘴,但孩子牙关紧咬,力气还不小。 情况紧急十分紧急,苏棠几步走上前。 她没有去硬掰孩子的嘴,而是迅速将孩子侧卧放在诊床上,解开领口保持呼吸通畅。 “快!去药房取10%水合氯醛溶液10ml,加等量生理盐水稀释,准备灌肠!再拿酒精和温水来物理降温!” 她声音镇定,带着独属于医生的权威感,瞬间稳住了慌乱的场面。 护士下意识地应声跑去。 “王医生,你别慌,镇定。” 苏棠抽空,还安慰了下被吓到的王医生。 哎,到底是年轻,病人说话的声儿一高,就害怕了。 第25章 她赌陆骁不喜欢我呗 王医生拿着压舌板,有些无措地看着苏棠行云流水般的操作。 苏棠一边用酒精棉快速擦拭孩子的腋窝、腹股沟等大血管处辅助散热,一边语速飞快地对王医生解释。 “王医生,孩子是高热惊厥,首要保持呼吸道通畅,防止窒息和舌咬伤。物理降温配合药物镇静是关键。水合氯醛灌肠起效快,相对安全。” 她既给出了专业判断,又维护了王医生作为主治的面子。 王医生这会儿也冷静下来,点头应和。 护士很快取来了药。 苏棠熟练地协助护士进行稀释、润滑、灌肠操作,动作轻柔精准。 药物缓缓推入,孩子的抽搐渐渐平息下来,呼吸也平稳了许多。 苏棠又指导农妇用温水持续擦拭孩子身体降温。 整个过程不过几分钟,却惊心动魄。 诊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个年轻实习医生的冷静和专业震住了。 医院这种地方,见惯了生老病死,早就该对突发情况这种事情习以为常。 但这也不过是王医生刚在医院工作的第二周。 平常哪里会遇到这种事儿,再加上刚刚那农妇一副孩子要死了的表情,给他吓的够呛。 王医生看着苏棠额角渗出的细汗和专注的侧脸。 他眼神复杂,有感激,有佩服,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愧。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低声说了句:“……谢谢,苏医生。” “应该的,王医生。” 苏棠松了口气,对他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她刻意收敛锋芒,将主导权交还给王医生,只是在他犹豫或需要时,才用更委婉的方式提出建议。 刚进医院都这样,时间长了就好了。 谁还没个第一次。 这一幕,被恰好路过,准备去院长办公室的副院长姜康看在眼里。 他停下脚步,在诊室外看了全程,眼中闪过一丝激赏。 之前院长就跟他说过苏棠,说他们医院很缺这种人才。 奈何此时情况特殊,苏棠的身份更特殊,他们才不得不用这种迂回办法让她进医院。 此时看着,当初让她进医院的决定,真是再正确不过了。 难怪院长说,苏棠一定会给他们医院一个惊喜的。 结束一天的工作,袁丹琴最后也没为难苏棠,在她的考核表上写了优秀两个字。 “谢谢袁主任!” 苏棠扬起一个明媚的笑,对着袁丹琴鞠躬道谢。 袁丹琴看着苏棠,嘴角微微勾起,摆摆手让她下班了。 年轻就是好,浑身都是劲儿。 苏棠对今天的工作那是很满意,回去的路上都是一脸的开心和兴奋。 刚走到家属院附近,就看到门口围着一小圈人,似乎在看什么热闹。 张翠眼尖,一眼看到苏棠,立刻挤过来。 她脸上带着兴奋又促狭的笑,一把拉住她:“哎呀妹子你可回来了,快看快看!” 人群中间,站着身姿笔挺的陆骁。 他面前,是一个穿着崭新军装,容貌俏丽,身段窈窕的年轻姑娘。 “那位是咱们文工团的台柱子林倩。” 张翠悄悄说了句,提醒苏棠。 苏棠微微挑眉,哟,刚解决个胡丽丽,郑锦心还没冒头呢,又来个林倩。 陆骁这桃花,还真是朵朵开啊。 林倩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铁皮点心盒子。 她脸颊微红,带着明媚的笑容,正仰头跟陆骁说着什么。 眼神亮晶晶的,毫不掩饰其中的倾慕。 “陆队长,这是我们文工团自己做的点心,带给大家尝尝,这盒是特意给你的。” 林倩的声音清脆悦耳,昂首挺胸的姿态宛如一只漂亮的白天鹅。 周围的嫂子们窃窃私语,眼神在陆骁和林倩以及刚到的苏棠身上来回瞟,充满了看戏的兴奋。 陆骁脸上没什么表情,依旧是那副冷峻的模样,目光平静地看着林倩,既没接点心,也没说话。 林倩似乎习惯了陆骁的冷淡,也不气馁,往前又递了递:“拿着嘛,陆队长,你以前还……” “不用了。” 陆骁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像淬冰的刀锋,清晰地划破空气。 “林倩同志,点心请分给其他人吧,我爱人……”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苏棠身上。 那眼神里的冰似乎瞬间融化了一角,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专注:“我爱人会给我做。” 人群里响起压抑的惊呼和低笑。 林倩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捧着点心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她顺着陆骁的目光,看到了站在张翠身边,同样有些愕然的苏棠。 她听人说了,陆骁结婚了,他的城里媳妇儿来了西北。 更听说长得很好看,如今还在医院工作。 林倩攥紧手中的铁皮盒子,盯着苏棠。 她引以为傲的容貌如今在苏棠面前,简直犹如过家家一般。 苏棠即使不化妆,也长得很好看,那种天然的,骨相的美是她比不上的。 陆骁不再看林倩,径直分开人群,大步走到苏棠面前。 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带来熟悉的气息 苏棠的心跳又不争气地加快了。 陆骁垂眸看着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直接塞进她手里。 入手微凉,带着金属的质感。 苏棠低头一看,竟是一支崭新的亮银色英雄牌钢笔。 在这个年代,这绝对是稀罕又贵重的物件儿。 “给你的。” 陆骁的声音低沉,听不出什么情绪。 “工作用得上,恭喜你找到工作。” 说完,也不等苏棠反应,转身就走,留下一个干脆利落的背影。 苏棠握着那支沉甸甸的钢笔,指尖仿佛还残留着他塞过来时一触即离的温度。 她抬头,对上林倩那双几乎要喷火的眼睛。 “嫂子,走吧,我之前摘的沙枣都红透了,给你做沙枣油饼吃。” 苏棠镇定自若的收起钢笔,微挑的眼睛好似宣誓主权一般。 陆骁这人真不错,知道自己折桃花。 张翠看着那支闪亮的钢笔,啧啧两声,揶揄地撞了撞苏棠的肩膀:“行啊妹子!陆兄弟这礼物送的,可比点心盒子实在多了。” “走走走,快让我和麦穗尝尝你的手艺。” 周围响起一片善意的哄笑声。 林倩眼眶泛红,一转身跑了。 张翠还扭头看了眼她的背影。 “你说说,这林倩也是有意思,你来西北之前,陆骁就已经给各家发了喜糖,她可是亲手收下的,如今又来找不痛快。” 听到张翠这话,苏棠低头笑了下:“她赌陆骁不喜欢我呗。” 说白了,陆骁如今的身份,就是离婚了,也有大把的女人想跟他结婚。 不管是郑锦心和林倩,不都是看中了这点吗? 没想到,这个男人这么炙手可热啊。 她这算不算无形中捡到宝了? 第26章 他是娶到宝了 张翠听苏棠这么说,无奈摇摇头。 “陆骁娶着你,那才是娶到宝了。” 说真的,陆骁再好,哪里比得过苏棠。 人家落落大方,处事八面玲珑,咋不比个冰块好。 这也就是张翠如今看苏棠带着滤镜,把她当自己个儿的亲妹子了。 “嫂子就爱说我想听的话,可不是为了想吃我做的油饼说的哦。” “嫂子是那人吗?瞧你说的。” 苏棠推开门,让张翠抱着麦穗坐到椅子上,自己撸起袖子,转身进了厨房。 张翠可不会说违心的话,她就觉得苏棠好。 “陆兄弟的爸妈才是眼光好,万里挑一的挑着你了。” 听张翠这么说,苏棠笑而不语,只是手脚利索的把熟透的沙枣洗干净,去了核。 幸好她闲暇的时候,就爱看美食节目。 做一点吃的,手到擒来。 “对了妹子,今个儿在医院,没人为难你吧?” 张翠一边给麦穗喂着温水,一边问了句。 苏棠摇摇头:“没,医院里的人可不是胡丽丽,还是很好相处的。” 袁丹琴那点儿为难算什么,对她来说,洒洒水啦。 她想在医院长久的干,至少在没找到回家的办法前,她得让自己能生存下去。 这年头乱,苏爸给的那笔钱,苏棠一分也没动。 只等着情况好点,拿这些钱东山再起呢。 她知道今后会是怎样一番天地,所以这些钱,必须省下来。 “哟,张翠也在?” 两人正说着话,苏棠揉面呢,就听外头响起李大姐的声音。 李大姐手里拎着个菜篮子,里头放着还沾着土的鸭蛋。 “李大姐,什么事儿?” 苏棠从厨房冒出头来,看着李大姐。 李大姐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特意登门,想必是有重要的事情。 见到苏棠,李大姐把手里的菜篮子放到桌子上,笑着开口。 “没啥事,就是想问问妹子你上次做的那辣酱还有没有?” 说到这儿,李大姐还有点儿不好意思。 苏棠刚来家属院时,她听胡丽丽的话,把苏棠当成了敌人,对人家也没个好脸色。 只是没想到人家以德报怨,手里得了东西,都会给她送。 李大姐都觉得自己之前做的那些事儿,真是让人寒心。 人人都说苏棠身上有改不掉的小姐作派,可李大姐瞧着,完全没有。 苏棠这个人,没那么多的心眼儿,实诚,她喜欢。 “有呢,李大姐。” “上次做的还剩下小半坛子,您要是不嫌弃,拿些去尝尝?” 说完,苏棠擦擦手,就去给李大姐拿辣酱。 这东西陆骁也爱吃,只不过他最近忙,有时候晚饭都在食堂吃了。 再放下去,这辣酱就要坏掉了。 分给李大姐没什么不好,本就是拿来做人情的东西。 “哎呀,那敢情好。” 李大姐眼睛一亮,连忙把菜篮子往前推。 “我哪能白拿你的好东西?这不,家里攒了些鸭蛋,新鲜着呢,刚捡的,跟你换点辣酱,自家养的,可是好东西。” 物资匮乏的年代,就连鸡蛋都是稀罕物,几个鸭蛋可谓是十分难得。 苏棠正要推辞,门口又探进几个脑袋。 “哎哟,李大姐动作可真快。” 是隔壁的王阿姨,手里也提着个小布袋。 “小苏,上次送来的辣酱,拌面条吃,别提多香了,听说你这儿还有?我家刚蒸了些新麦的馒头,暄软得很,跟你换点成不?” “还有我!苏医生!” 另一个年轻小媳妇挤进来,手里端着个小碗:“俺婆婆腌的咸菜,顶好的萝卜干,脆生生的,也跟你换点辣酱尝尝鲜。” 一时间,小小的屋子门口竟热闹起来。 这个提着几个土豆,那个捧着把青菜,还有人拿着自家晒的干蘑菇。 大家七嘴八舌,都是被李大姐和王阿姨夸上天的辣酱勾起了馋虫。 又不好意思白拿苏棠的东西,纷纷带着自家富余的土产来以物换物。 苏棠看着眼前这景象,哭笑不得,心里又有些暖意。 家属院的生活就是这样,质朴又直接。 这年代的人又不是都像胡丽丽那样,胡搅蛮缠的不讲理。 沙枣油饼是做不出了,那一小坛子辣酱现在都不够分。 她连忙招呼大家:“快进来坐,都别在门口了。” “我这辣酱不多了,也就够分两三个人,大家喜欢,我再做点儿,到时候挨家挨户给你们送。” “东西呢,我就不要了,大家邻里邻居的,一点辣酱而已,没必要这么客气。” 听苏棠这么说,大家心里不由得有些失望。 只不过一听她还要做,顿时又开心起来。 大家不是不会做辣酱,实在是苏棠做的辣酱和外面卖的一模一样。 甚至比外面卖的还要好吃,吃过她做的,再吃自己做的,味道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儿。 真没想到,她一个千金小姐,哪里来的这手艺。 “那不行,辣椒不要钱啊,我们拿来的也不是什么珍贵东西,收下吧。” “是啊苏棠,拿着吧,要不然我们也不好意思。” 苏棠说不要她们的东西,她们哪里肯干。 直接把带来的东西堆在客厅了,说是让苏棠做好辣酱来找他们就行。 人群外围,一个身影悄然离开,她嘴角撇了撇,转身快步走向管理办公室。 张翠和麦穗到最后也没吃上沙枣油饼,装作生气的样子说她光顾着外面的人了。 看着张翠这模样,苏棠笑着逗她,说做好了,给她送过去赔礼道歉。 晚上等陆骁回来,看见客厅堆满的各种土特产,还有些诧异。 “你买的?” 只是仔细一看,这些东西也不像是服务站会买的。 苏棠手里正在炒菜,随口回了句:“院儿里嫂子们给的。” 听到这句,陆骁面色一凌,收东西在这时候可不是一件好事。 不过没等陆骁再问,苏棠就解释了:“嫂子们想吃我做的辣酱,又不好意思白吃,就拿东西跟我换。” “我说不要,当时太乱了,我都不知道这是谁给我放这儿的。” 苏棠都有些无奈了,大家太热情,她哪里拒绝得了。 陆骁走到厨房,看着苏棠的身影,眸光未明。 在他的印象里,这样的千金大小姐哪里能吃得了苦,在西北坚持下来。 可苏棠不仅坚持下来,还凭借自己的能力,找到了工作。 如今她让家属院的许多人都对她改观。 人格魅力难以忽视,陆骁突然觉得。 即使不是他,即使她没来西北。 她也可以靠自己,活的恣意松快,因为没有什么困难,能够压垮她。 “苏棠。” “嗯?” “没事了。” 陆骁欲言又止,看了苏棠一眼后,转身进了里屋。 第27章 换辣酱被举报 吃饭时,陆骁说他接到任务,明天白天就要走,大概一周后才能回来。 听到这话,苏棠掰了半个粗粮馒头:“这么急?” 陆骁嗯了声:“任务不等人,我跟李主任打过招呼,托他们照顾你。” 其实大部分的事情,苏棠自己都能处理的很好。 只是陆骁担心她的身份会给她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所以陆骁特意去拜访了李主任,让他在必要时候,帮帮忙。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不过,还是谢谢……” 谢谢的话还没说完,陆骁便抬眼看向苏棠。 那眼神似乎在说,他不想听谢谢。 “陆骁,你真好。” 苏棠换了个说法,软糯清甜的稀饭此时喝到嘴里,竟让陆骁觉得像是她的口音。 他们南方人说话,都这样吗? 总是将谢谢挂在嘴边。 “遇到不好解决的事情,先忍忍,等我回来。” 叮嘱完,陆骁看着苏棠,还是有一点担心。 苏棠推着他去刷碗,自己去给他收拾要用的东西。 也不知道执行什么任务,有没有危险。 陆骁执行任务不在家,苏棠一个人待的还有点儿别扭。 不过她从医院下班后,就先把要用的辣椒准备好。 用嫂子们送来的那堆东西和当地的老农换了不少好辣椒。 做好后,苏棠挨家挨户的去送辣酱。 苏棠没把这当回事,就只当是大家欣赏她手艺。 只是没过两天,一股暗流就在家属院涌动起来。 先是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的说她。 “啧,听说了吗?苏医生那辣酱,可不是白给的,是要拿东西换的!” “哎哟,这不就是变相买卖吗?用东西换东西,跟过去赶集有啥区别?” “就是,到底是沪上来的资本家小姐,骨子里就想着做生意赚钱!” “这影响多不好啊!咱们这可是部队家属院,讲的是奉献,是团结互助,她这搞起买卖来了?” 苏棠白天都在医院,也听不着,张翠见她忙,就没拿这种事来给苏棠添堵。 只是没曾想,那风言风语越传越烈,甚至还添油加醋。 “听说换了不少好东西呢!鸡蛋、鸭蛋、细粮都有!” “可不是嘛,那辣酱成本才多少?这不就是占大家便宜?” 幸灾乐祸的声音也开始冒头,尤其是一些平时就对苏棠看不惯,嫉妒她样貌好,人缘渐起的人。 “哼,我就说嘛,资本家小姐的做派,迟早露馅!” “装得跟多清高似的,还不是想方设法的捞好处?” “这下好了,看她怎么收场!等着挨处分吧!” “活该!让她出风头!让她显摆!” 果然,这天趁着苏棠休班的下午,有人敲了苏棠家的院门。 他们手里还拿着一个小本本,显然是接到了举报。 门一开,外面探头探脑的人更多了。 “苏棠同志。” 赵干事语气还算平和,但透着公事公办的严肃。 “我们接到群众反映,说你在家属院内,用自己制作的辣酱,向其他军属同志换取物品,进行变相交易活动?有这回事吗?” 这话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苏棠身上。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质询,苏棠看了看周围人的眼神,没有多说什么。 只是微微皱眉,脸上却不见丝毫慌乱。 她甚至没有立刻辩解,十分平静地请赵干事和保卫科的同志进屋。 “您好,赵干事,王同志。” “是有这么回事,大家确实拿了些自家富余的蔬菜、鸡蛋、鸭蛋什么的,跟我换了一点我自己做的辣酱。” 她坦然的承认,让赵干事和保卫科同志都有些意外,也让外面等着看她窘态的人一愣。 “我不认为这是‘变相交易’或者‘搞资本’。” 苏棠环视了一下屋外的人群,最后落在赵干事身上。 “辣酱是我用空闲时间,自己跟当地老伯换的辣椒、自己熬的油、自己调的味,一点点做出来的。大家觉得好吃,想尝尝,这是看得起我的手艺。” “她们带来的东西,也都是自家地里种的、鸡鸭下的,自己舍不得吃或者富余出来的。本质上,就是邻里之间分享自家的一点产出,互通有无,你给我一把菜,我回你一勺酱,增进感情,丰富餐桌。” “这和过去乡亲们互送瓜果蔬菜,有什么本质区别吗?” “如果这都算‘搞资本’,那我们家属院谁家做了好吃的分给邻居尝尝,是不是也算‘投机倒把’了?” 苏棠的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反问,既不尖锐,又点明了问题的核心。 说完这话,苏棠看到人群外的蓝色身影,她算是知道这无妄之灾是哪里来的了。 她看向赵干事,眼神坦荡:“赵干事,我做的辣酱,成本就是辣椒、油、盐和一些香料,数量很少,纯粹是个人兴趣,从未想过以此牟利。” “大家带来的东西,价值也都很低微,完全是邻里情谊的体现。如果这样纯粹的邻里分享都要被扣帽子,那是不是寒了大家互相帮助的心?” 深吸一口气后,苏棠有几分落寞道:“我不知道举报我的是谁,但我实在没想到,互帮互助,也会被扣帽子。” “人心中的偏见,果然是移不开的大山。” 看着苏棠伤心的模样,王阿姨上前安慰道:“小苏,别这么想,举报你的人,就是动机不存。” “就是,苏棠,咱身正不怕影子斜,我倒要看是哪个臭不要脸的去举报的。” 张翠带着李大姐匆匆赶来,环视一周后,堵住了那些窃窃私语。 “赵干事,咱有章程,可是也不能胡乱给人扣帽子吧?” “谁举报的,让她自己站出来,咱们当面儿掰扯掰扯。” 三天两头的找苏棠的麻烦,没完没了是吧。 赵干事和保卫科同志脸上的严肃渐渐缓和下来,他们交换了一下眼神。 “辣酱在哪里?还有送来的东西呢?” 他们也得看一看,是不是真的如苏棠所说的,才能下决断。 不放过任何一个人,当然,也不能错怪任何一个好同志。 “在这里。” 苏棠趁着去厨房,捏了一半洋葱在手里。 等再出来,她眼里是怎么也止不住的眼泪。 今天,她非得扭转这些人的看法不可。 一次麻烦不解决,只会有无穷无尽的麻烦。 赵干事清了清嗓子,语气明显缓和了许多。 “苏棠同志,你的情况我们了解了,邻里之间分享自产食物,增进感情,这本身是好事。” “但要注意方式方法,把握好尺度,避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至于举报反映的问题,我们也会进一步调查,不会冤枉一个好同志。” 话说完,赵干事就带着人走了。 苏棠眼里流着泪,看的张翠心疼。 “到底是哪个鳖孙儿举报的,敢做不敢当是吧,再不站出来,等我找出来,可没你好果子吃!” 张翠叉着腰,看着这些人,大家对上她的目光,纷纷散开。 眼瞅着人都要走,苏棠直接几步上前,抓住外面的人:“胡建军,举报我的人,是你吧?” 第28章 这梁子结大了 苏棠的眼泪在洋葱的刺激下跟自来水儿似的流不停。 她也不想哭的,实在是这洋葱太辣了,辣的她根本受不了啊。 她死死攥住胡建军的胳膊,力道大得让胡建军一时竟挣脱不开。 “胡建军!举报我的人,是你吧?” 苏棠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清晰,穿透人群的嘈杂,落在大家耳中。 一听这话,大家就知道有瓜吃,哪里还想走,都停住脚步,竖起耳朵听。 胡建军眼神慌乱地闪躲,厉声说了一句:“苏棠,你胡说什么?放开我!” 他用力想甩开苏棠的手,但苏棠看似柔弱,力气简直大的惊人。 胡建军因为心虚,根本不敢在众目睽睽下对她动粗。 苏棠就知道胡建军不会承认,幸好她前两天在胡建军家看到了胡丽丽的身影。 “我胡说?” 苏棠猛地抬手,指向胡建军家方向。 “赵干事他们前脚刚走,你妹妹胡丽丽后脚就从你家后窗翻出去了,她以为没人看见?家属院就这么大,她偷偷摸摸回来,以为能瞒过所有人?” “胡建军,你是替你妹妹顶包!你想护着她,就不怕把自己搭进去?包庇她偷偷回来,这处分可比举报邻居严重多了!” 苏棠这番话如同惊雷炸响,胡建军的脸色一变。 她怎么知道丽丽回来了? 上次胡丽丽被带走后,被严厉警告过,再也不允许回家属院。 胡建军求了许多人都没用,毕竟胡丽丽不老实,做了许多错事,还总是欺负苏棠,谁也护不住她。 无奈之下,胡建军只好让胡丽丽先回老家。 只是他也不知道胡丽丽为什么会回来…… 但胡丽丽再怎么说也是他的亲妹妹,哭的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的,胡建军就心软了。 他让胡丽丽先住下,想着等风波过去,再去求求情。 谁曾想,胡丽丽听说苏棠如今在医院工作后,就跟发了疯似的。 胡建军都快管不住她了。 听到苏棠这么说,人群顿时哗然。 “胡丽丽回来了?” “天呐,她不是被赶出去了吗?偷偷跑回来?” “胡建军,苏医生说的是不是真的?” “怪不得他要去举报,原来是给他妹打掩护?” 张翠第一个反应过来,厉声质问:“胡建军!苏医生说的是不是真的?胡丽丽在哪?让她出来!” 李大姐也反应过来:“对!让她出来说清楚!谁举报的,当面锣对面鼓!” 要说大家之前对胡丽丽还有那么一丁点怜悯之心,现在是一点也没了。 胡丽丽这人心眼太小,还爱搬弄是非,留她在家属院,迟早会摊上事儿。 胡建军被苏棠点破秘密,又被众人围住逼问,彻底慌了神。 他看着苏棠那双异常冷静锐利的眼睛,仿佛被剥光了衣服,所有算计无所遁形。 胡建军当然知道,如果胡丽丽偷偷回来的事情被坐实,他绝对吃不了兜着走。 他咬牙,坚决咬死是自己干的:“是我举报的,是我想报复你,跟我妹妹没关系,她没回来,都是我一个人的主意!” 他死死咬定是自己举报,绝口不提胡丽丽,只想把胡丽丽摘出去。 “苏棠,老子就是看你不顺眼!举报你怎么了?” 胡建军这番话简直把苏棠都说笑了,这年头,作恶的人比行善的人还有礼了是吧? 她遭受一场无妄之灾,到头来还是她自己惹下的了? 苏棠松开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泪,声音带着疲惫。 “胡建军,从我来到西北的第一天开始,欺负我的就是你们兄妹两个。” “我招惹过你们吗?” 反倒是胡丽丽不依不饶,几次三番的针对她。 本着不想节外生枝的念头,苏棠不愿意搭理胡丽丽。 谁能想到苏棠的不搭理,却让胡丽丽觉得她是软柿子好捏。 再是好捏的软柿子也有脾气,更别说苏棠不是软柿子。 “有赵干事他们在,我要是诬告,那是我的事儿,你现在没资格把我扣在这儿。” 胡建军甩开苏棠,推开人群离开这儿。 苏棠也没拦着他,就算查明是诬告,对于胡建军来说也没什么。 顶多是写封检讨报告。 他把胡丽丽接回来的事儿才是最大的。 苏棠不急,她就算想抓证据,也得抓现成的。 张翠,王阿姨和李大姐她们才是最气的。 就没见过胡建军和胡丽丽这么不讲理的兄妹。 简直颠覆三观。 苏棠安慰了下三人,请她们进来喝茶。 顺便跟她们三人说了自己看到的。 三人这才知道,苏棠是有后手,纷纷松了口气。 胡建军偷鸡不成蚀把米,不仅没扳倒苏棠,自己还险些背上罪。 他对苏棠的恨意达到了顶点。 苏棠似乎总能看穿他的把戏,而且现在大家对苏棠的看法,和从前可不一样了。 他不敢再轻易从明面上入手,可他也不想让苏棠好过。 于是胡建军将目光投向了苏棠在医院的工作。 他知道苏棠是医生,经常接触药材和药品。 一个更阴险的计划在他心中滋生。 陆骁出任务出了四五天还没回来,家里少个人,苏棠有时候还会觉得不自在。 他这一出去,也没什么方法可以联络。 又不是像现代,有手机可以打电话。 没收到陆骁的消息,苏棠反倒是先收到了苏爸苏妈的消息。 他们已经收拾东西,变卖家产,打算前往海岛了。 岛上的生活肯定是比不上沪上,但苏爸说,该来的迟早要来。 前几年是侥幸,躲过一劫,现在恐怕是不好躲了。 所以他和苏妈就要低调做人,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信上还说,等情况好一点,他们会想办法来西北看她。 最后留了海岛姑姑家的联系方式。 苏棠叹口气,知道苏爸口中的情况好一点,至少还要两三年。 不过能避开最乱的那段时日,他们比起大部分人,已经好很多了。 有了苏爸苏妈的消息,苏棠松了口气。 趁着陆骁这几天不在,她申请了几天值班,打算好好熟悉一下现在的医院流程。 几天后,苏棠值夜班。 胡建军利用医院夜间巡查间隙,偷偷潜入医院药房附近。 他不敢进核心区域,风险太大。 他并非要偷药,而是将一小包他费尽心思弄来的。 外观与某种常用中药材相似但实则是有毒植物种子,趁人不备,混进苏棠放在值班室桌面上的分拣药材样本袋里。 他做得极其隐蔽,只混入了极少的几颗,不仔细分辨很难发现。 要是被人发现,苏棠出现重大工作失误,再加上她身份问题,医院绝对不会留下她的。 胡建军要苏棠还回到人人喊打的时候。 不然他咽不下这口气。 第29章 她男人回来了 苏棠工作做的很仔细,这些分拣药材样本袋她在下值班前还检查过。 中药材她是熟悉,但胡建军费尽心思找来的东西,几乎和分拣药材样本袋里边的一模一样。 次日,药房在分拣苏棠带回的样本时,经验丰富的老药师发现了这几颗不该出现的毒种子。 这立刻引起了轩然大波,药房安全是重中之重,混入不明毒物种子,性质极其恶劣。 事情直接闹到了院长那里,院长下令彻查。 所有接触过这批样本的人都被问询。 苏棠作为最后经手人,且样本是她带回的,自然成为重点调查对象。 尽管她极力辩解自己不可能,也没理由这么做,但证据全都指向她。 最要命的是,这会儿没有监控,苏棠怎么说都没用。 医院的几个小护士在郑锦心的挑唆下,还说苏棠是因为被他们欺负过,要报复他们。 千金小姐心眼儿小到要投毒这样的话,一瞬间就传开了。 在特定年代背景下,这种出身论调极具煽动性。 副院长姜康眼见事情越闹越大,只好申请保卫科介入。 在事情完全调查清楚前,为了安全起见,也为了平息议论,上级决定对苏棠采取暂时隔离审查的措施。 也就是关禁闭。 她被带离工作岗位和家属院,关进了一间空置的小屋,有专人看守,不允许与外界接触。 姜康此举,是为了保护苏棠。 陆骁不在,家里没个男人,万一出事了,他们也不好交代。 禁闭室的环境简陋而压抑,跟看犯人一样。 不过姜康没亏待苏棠,只说事情调查清楚,就放她出来。 “小苏,这也是为了保护你,千万别闹情绪。” 想起副院长姜康的话,苏棠无奈叹了口气。 自从穿进这本书,她算是什么新奇体验都经历过了。 不过这也给了苏棠思考的机会。 她那天值班,究竟发生了什么。 就在她被关禁闭的第三天深夜,小屋的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高大的身影裹挟着夜间的寒气,无声地踏了进来。 值班的小战士显然认识陆骁,没多说什么就把他放进去了。 陆骁风尘仆仆,眼底带着长途奔袭后的疲惫,下颌线绷紧。 沾着尘土和汗渍的军装都没来得及换下来。 “陆骁!” 苏棠猛地抬头,眼中瞬间迸发出光亮,仿佛溺水之人看见了浮木。 紧绷几天的心弦骤然松弛,一股强烈的依赖感几乎让她想立刻扑过去。 但她强行压下了这股冲动,只是扶着床沿站起身。 “你……回来了?任务顺利吗?” 陆骁的目光在她脸上迅速扫过。 昏黄的灯光下,她脸色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嘴唇微微干裂。 几天不见,她似乎又清减了些。 陆骁看得出来,苏棠在强忍着眼泪。 他大步走到她面前,距离近得能感受到他身上尚未散尽的硝烟味和寒意。 “刚回营,听说了你的事。” 男人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几分温和,想要缓解苏棠紧绷的神经。 “他们说你往药里混了东西?关你禁闭?” 每一个字都带着难以置信和压抑的怒火,但更多的是对她的心疼。 藏在他冷硬的外表下,苏棠却一下捕捉到了。 他回来了,带着一身疲惫,第一件事就是来寻她。 她张了张嘴,想如往常般冷静地解释“不是我”、“我检查过”、“有人陷害”,想证明自己的清白。 可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只剩下酸涩的哽咽。 那种犹如委屈孩子突然找到家长的感觉,让她只觉得自己眼眶发胀。 陆骁看到苏棠那双总是沉静的杏眼里,瞬间弥漫起一层浓重的水汽。 她用力咬着下唇,试图将那不合时宜的软弱压回去。 可泪水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接一颗,无声地滚落下来。 豆大的泪珠砸在布满灰尘的地面,洇开小小的深色印记。 她倔强地偏过头,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的狼狈。 “我……” 苏棠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肩膀微微颤抖着。 “是不是……是不是又给你惹麻烦了?” 这句话像羽毛一样轻,却又重逾千斤。 苏棠习惯了用坚强伪装,可在他面前,这层伪装脆弱得不堪一击。 哽咽的话语犹如一把钝刀,狠狠戳在陆骁心上。 从苏棠来到西北,陆骁就没见过她哭。 这个他以为软弱的千金小姐,却有着乐观开朗,无比坚强的心态。 这是第一次,她在他面前落泪。 陆骁几乎是出于本能,没有半分犹豫的伸出手臂,将她拥进了怀里。 苏棠的身体骤然僵住,似乎是愣住了。 他的怀抱带着夜露的凉意,却满是安全感。 “狡兔三窟,也有露出破绽的时候。” “谁跟你说,你是我的麻烦了?” 陆骁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仿佛要将她所有的委屈和不安都挤压出去。 这个拥抱笨拙而直接,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只有最原始的抚慰和守护。 却比苏棠见过的所有浪漫,都更让人心动。 “好了,我回来了。” 简短的四个字,就像是定心丸,让苏棠彻底安心下来。 仿佛只要有他在,天塌下来都不算事儿。 就像之前陆骁说过,死都不怕的他,还会怕什么? 苏棠僵硬的身体在他的怀抱中,一点点软化下来。 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积蓄已久的委屈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她没有放声大哭,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他坚实的胸膛。 滚烫的泪水迅速浸湿了他胸前的衣襟。 细碎的呜咽,要比任何嚎啕都更让人揪心。 陆骁没有再说更多安慰的话。 只是用宽厚的手掌,一下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在哄一个受惊的孩子。 昏黄的灯光将两人相拥的影子投在墙壁上。 倦鸟归林,苏棠在陆骁身上,找到了久违的,家的感觉。 过了好一会儿,苏棠的抽噎才渐渐平息。 她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轻轻动了动,想从他怀里退开。 陆骁松开她,手稳稳地扶在她单薄的肩膀上。 他低头,粗糙的指腹带着薄茧,有些笨拙地拭去她脸上残留的泪痕。 男人的动作很轻,仿佛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 “现在可以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了吧?” “从头说,一个细节也别漏。” 他倒要看看,是谁敢在他眼皮子底下搞事情。 第30章 真狗啊,陆骁 苏棠是知道陆骁的脾气,从她进家属院一开始,她就知道。 毕竟张翠也不止一次的提到过,陆骁这个人,不是太好相处。 只不过只要不触及陆骁的原则,他从不会多说什么。 而且私底下,张翠还跟苏棠说过,别看外面陆队长陆队长的叫,其实陆骁的职位并不只是队长。 只不过因为西北是前沿作战区,有很多东西,不能在明面上说。 要不然为什么陆骁出任务出的比别人都勤快,还都是些机密。 那时候,苏棠只记得张翠叹口气,拉着她手说,妹子你福气还在后面呢。 此时见陆骁像是露出獠牙一般,就知道他心里有多气了。 苏棠深吸了一口气,哭过的眼睛像水洗过的黑曜石,格外清亮。 她点点头,声音还有些沙哑,却已经找回了冷静条理。 但有点不敢看陆骁的眼睛,总觉得有些尴尬,尤其是刚刚的事情。 在陆骁面前掉眼泪,苏棠前面维持的形象全都没了。 “那天我值夜班,分拣完药材样本袋,我还仔细检查过两遍,确认无误才放在桌面上……后来……” 苏棠在医院干了许多年,最是认真仔细。 再说了,分拣的药品有多重要,她又不会不知道。 “医院里也不可能出现那种毒东西,除非……” 苏棠停顿了下,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缓缓道出一句:“只有和我有仇的人,才会这么陷害我。” 不然为什么要费尽心机的去做这件事? 出事后,苏棠不是没想过,可是思来想去,跟她有仇的也就那么几个。 而且看起来,最有可能,也最有机会做的,就只有郑锦心了。 只是苏棠觉得,郑锦心没必要这么做。 因为嫉妒而让自己背上罪,那不是郑锦心会做的事情。 她看起来可没那么没头脑。 陆骁静静地听着,眼神锐利如鹰隼。 他眸色骤然一沉,周身散发出一股冰冷的寒意:“我听张翠嫂子说,胡建军举报你卖辣酱?” “是有这一回事,但医院都有巡逻的人,难道是胡建军做的?” 苏棠一开始也想到了胡建军,只不过是觉得胡建军没那个胆量做这种事情,所以就忽略了。 “不要小看一个人的恶意,尤其你当众让他下不来台,他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陆骁在西北许多年,虽然不是太想承认,但有时候,越偏远的地方,其实恶意越深。 即便你什么都没做,但你只要比他过得好,就会这样。 更别说胡建军和胡丽丽跟苏棠本就有矛盾。 他看着苏棠的脸,沉声道:“这事交给我。你安心待着,姜副院长把你关在这里,反而是保护。外面那些闲话,不用理会。” “我知道,副院长跟我说了,说是怕外面的人做出什么激动的行为。” 好不容易消除了大家对资本小姐的偏见,这样一来,又回到了从前。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啊。 察觉到苏棠有几分低沉的情绪,陆骁只是犹豫了一下,便伸出手揉揉她的头。 他从没这样安慰过人,动作笨拙,却带着最真挚的感情。 那一瞬间,苏棠觉得,她和陆骁之间的距离,拉近许多。 两颗心,也在慢慢靠近。 “等我查清楚,很快。” 陆骁微微俯身,平视苏棠的眼眸。 她眼睛有些红,鼻尖也是,衬的她的脸更白了,像个瓷娃娃。 没了往日雷厉风行,镇定自若的感觉,反倒是惹人怜爱。 让他的心跳的厉害。 苏棠望着他,点了点头。 有他在,那沉甸甸压在心口的巨石,似乎松动了许多。 陆骁最后深深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承诺,有安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 又跟苏棠说了一会儿话后,陆骁便离开了。 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外界的声响。 禁闭室里恢复了寂静。 苏棠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脸颊上被他指腹擦过的地方,那里仿佛还带着一点粗粝的触感。 她走到墙边的小窗下,抬头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也就那一瞬,心中的彷徨与寒冷,被悄然驱散了大半。 苏棠突然想到之前科室里,结婚的同事抱怨,说结了婚之后,感觉自己像是当了保姆一样。 明明工作忙得很,回家还得伺候一家老小。 那时候,她们就说,生活和活着是不一样的。 日子怎么能和谁过都一样呢? 至少现在,她在陆骁身上看到了一个男人的担当。 陆骁从禁闭室离开后,回家简单清洗了下,直接去找了常嘉。 常嘉才刚洗漱完要睡觉,就被陆骁从被窝里拎起来。 “起来,有事儿。” 听到这话,常嘉揉揉眼,哪怕困得不行,也回了句:“弟妹那事儿不好解决?” 常嘉还以为陆骁这一去,能把人给领回来呢。 “她在禁闭室反而更安全,我觉得这事儿,跟胡建军脱不了干系。” 陆骁在椅子上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来的路上,陆骁就在想,除了胡建军,也没人会那么恨苏棠了。 只是医院说了,放到药物分拣袋里的毒植物,很不好找。 再者,医院有巡逻,想混进去,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这件事牵连到的人可不少,你要是真怀疑胡建军,那医院那边,就有人说谎。” 常嘉一边穿衣服,一边说,他分析的很快,一下点出问题所在。 “怕担责任,所以只能说没见到可疑的人。” 陆骁的手指有几分不耐烦的在桌子上点了点。 闻言,常嘉挑眉,披上衣服。 “所以,你大半夜把我喊起来,是要干什么?” 总不能是为了和他分析这些明知故问的事情吧。 那他真的会忍不住要打陆骁一顿。 “你不是之前在侦查连干过吗?” 陆骁眼中露出几分笑,常嘉听这话,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你小子,我就知道你没憋好屁,老子给你做侦查?”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的常嘉咬牙切齿的说出这句。 陆骁倒是一点儿也不慌,只是缓缓开口:“你上次不是说那辣酱好吃。” “你不帮我媳妇儿,我怎么给你多要?” 常嘉沉默了…… “陆骁,老子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狗?” 第31章 吃醋了 别管常嘉怎么骂,为了那口辣酱,他算是答应帮忙了。 “说吧,怎么做?” 听到常嘉问话,陆骁冷声开口:“胡丽丽就在胡建军家。” “啊?她不是被赶出去了吗?” 他们西北偏远,人也不算特别多,不是犯了大事,根本不会把人给赶出去。 要不是胡丽丽做的太过分,也不会闹到这个地步。 “苏棠说的,她说见过胡丽丽,还怀疑举报她的人不是胡建军,而是胡丽丽。” 陆骁对苏棠的话是百分百信任,苏棠就不是会说谎的人。 所以在苏棠说胡丽丽回了家属院后,陆骁就知道,这事儿,是胡丽丽挑的头。 “胡建军敢这么藏胡丽丽,他也是真胆大。” 常嘉耸耸肩说出这句。 这要是被发现,胡建军也会被赶出去的。 陆骁和常嘉没废话,趁着夜色就摸到了胡建军家附近。 常嘉故意弄出点声响,然后扯着嗓子喊:“老胡!胡建军!开门!有急事儿!” 屋里一阵窸窸窣窣,好一会儿灯才亮。 胡建军披着件旧外套,一脸睡眼惺忪地开门,语气有点不耐烦。 “常队?陆队?这大半夜的,啥事儿啊?” 陆骁没说话,眼神却是往屋里扫了下。 屋里黑黢黢的,只有胡建军身后那点光。 似乎是察觉到陆骁莫名的眼神,胡建军有些不自觉的往旁边挪了下。 常嘉打着哈哈:“嗨,别提了,咱们团里搞家属紧急拉练,通知你一声,明早五点,操场集合,别迟到啊。” 听到常嘉这话,胡建军一愣:“紧急拉练?没接到通知啊……” 他咋不知道有什么紧急拉练? 该不会是……胡建军心中一紧,总觉得陆骁那眼神有点不对劲。 “刚下的!老子觉都没睡就跑腿!” 常嘉装作很累的样子,伸出手揉揉头,只不过常嘉看来的视线,却是毫不避讳。 胡建军下意识地侧身想挡住常嘉的视线,动作有点不自然。 就在这时,陆骁敏锐地捕捉到里屋门帘似乎轻轻动了一下,好像有人影飞快地缩了回去。 他不动声色,但眼神更冷了。 常嘉也看见了,心里有数,只见常嘉用力吸了吸鼻子。 “诶?老胡,你这屋里……好像有股香味?不像你一个大老爷们身上的味儿啊?肥皂味儿?” 门口两人的眼神像刀子一般,让胡建军脸色瞬间白了白,赶紧摆手。 “没……没有!常队你闻错了!我一个大老粗,哪来的香味!就…就刚洗了把脸!” 陆骁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胡建军,你确定家里没别人?” 胡建军被陆骁看得头皮发麻,后背都冒汗了,强撑着:“确定,真就我一个!” “行。” 陆骁点点头,没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就走。 常嘉赶紧跟上,临走还拍拍胡建军的肩:“记得明早五点啊!别迟到!” 两人走出十几米,拐了个弯,常嘉立刻压低声音:“妈的,绝对有问题!那帘子后面肯定藏人了!” “还有那香味,胡建军这糙汉身上能有那味儿?骗鬼呢!苏棠说得对,胡丽丽肯定躲他这儿。” 陆骁脚步没停,眼神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锐利,像锁定猎物的鹰。 “胡建军撒谎了。”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戾气。 “明天‘拉练’,你盯着他,我去趟镇上。” “去镇上干啥?” 常嘉不解的问了句。 “查查胡建军最近跟什么人接触过。” 陆骁的声音冷得像冰:“光凭他自己,弄不到那种毒草。” “顺便看看,胡丽丽是怎么回来的。” 常嘉明白了,这是要顺藤摸瓜,把根儿都刨出来。 他看着陆骁紧绷的侧脸,心里替胡建军兄妹点了根蜡。 惹谁不好,惹这个护犊子的活阎王。 陆骁都多少年没发过脾气了。 “行,这边交给我。” 常嘉应下,又忍不住嘀咕:“老子真是上辈子欠你的,大半夜被你拉出来当侦察兵……” 陆骁没理他的抱怨,身影很快融入了夜色里。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常嘉就“押”着哈欠连天的胡建军去了操场参加“紧急拉练”。 陆骁正要出门去镇上,院门就被敲响了。 门外站着的是王医生,脸色有些憔悴,眼下一片青黑,显然也没睡好。 他手里还拎着个网兜,里面装着几个苹果。 “陆队长……” 王医生见到陆骁,神情有些局促,眼神飘忽了一下才定住。 “我、我来看看苏医生……哦不,是想问问苏医生的情况。还有就是……有些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陆骁把人让进院子,目光扫过他手里的苹果,没说什么,只是指了指院子里的石凳: “坐。苏棠暂时没事,在禁闭室安全。你有话直说。” 他语气平静,但眼神带着审视让王医生感到些压迫感。 王医生没坐,把苹果放在石桌上,搓了搓手,显得有些紧张。 “陆队长,苏医生是好人,真的!她医术好,心肠也好,她帮了我很多……她不可能做那种害人的事!绝对是被陷害的!” 他说得有些激动,脸都微微涨红了。 陆骁看着他,眼神沉静,没接话,只是示意他继续说。 王医生深吸一口气,压低了声音:“那天……就是苏医生值夜班出事前那天下午,我……我好像看见胡丽丽了。” 听到这句,陆骁微微皱眉:“在哪儿?” “就在医院后门,那条去小树林的小路上。” “她穿得挺严实,戴着个头巾,鬼鬼祟祟的,还跟一个男的碰了头,那人看着不像咱们家属院的,脸生得很,穿着也……有点痞气。” “看清那人长相了吗?说了什么?” 陆骁追问,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急切。 王医生摇摇头:“离得有点远,没看清脸,说了什么更听不见。” “就是……就是胡丽丽好像塞了什么东西给那个男的,那男的掂量了一下才走的。我当时赶着去换班,也没太在意……现在想想,会不会……” 王医生脸上满是懊悔和担忧:“陆队长,我要是早点意识到不对劲就好了,苏医生帮了我那么多,我却……” 陆骁听着王医生的话,眸光晦暗不明。 苏棠的好,似乎被很多人看在眼里,记在心上……包括眼前这个白净斯文的医生。 一股极其陌生的情绪在陆骁胸腔里翻腾了一下,有点闷,有点堵。 第32章 陆骁的门路 “知道了。” 陆骁的声音听起来比刚才更低沉冷硬了几分。 “这事我会查,你提供的线索很重要,谢谢。” 王医生似乎没察觉到陆骁情绪的变化,听陆晓这么说,还有些不好意思。 “陆队长,那就麻烦您了。” “她是我的妻子,这是我应尽的责任。” 刚刚那话什么意思? 还麻烦他,苏棠本就是他媳妇儿,不麻烦他,难道还要麻烦面前这个王医生吗? 陆骁心里那股子不舒服的劲儿越发明显了,他站起身,送客的意思很明显。 王医生也不好再留,又说了几句话,才忧心忡忡地离开了。 陆骁站在院子里,看着石桌上的苹果,眉头紧锁。 甩走脑子里那些奇怪的想法,陆骁想王医生描述的那个男人,和毒草来源这条线对上了。 胡丽丽果然有帮手。 又或者说,是胡建军让胡丽丽这么做的? “啧啧啧……” 常嘉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他不知何时回来的,靠在门框上,一脸戏谑地看着陆骁。 “瞧瞧这脸黑的,锅底似的,怎么着,听人家王医生夸你家苏棠两句,心里不痛快了?” 陆骁冷冷瞥他一眼,常嘉这嘴就是损,他也懒得搭理:“拉练结束了?” “糊弄胡建军那傻子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常嘉走进来,大剌剌地拿起一个苹果在衣服上蹭了蹭就啃。 “我盯着呢,那小子一上午都魂不守舍,训练都出错好几次,明显心里有鬼。” “刚刚那王医生说什么了?” 陆骁把王医生的话简单复述了一遍。 常嘉啃苹果的动作顿了顿:“还真有同伙?胡丽丽能耐见长啊!难不成是镇上黑市那帮子混混?” “八九不离十。”陆骁眼神冰冷:“镇上的线,我去摸。” 看着陆骁这个眼神,常嘉无奈摇摇头。 那群人还真是踢到铁板上了。 “行,我这边继续盯死胡建军,看他能不能露出马脚,或者跟胡丽丽接头。” 常嘉三两口啃完苹果,把果核一扔,拍拍手。 “不过我说老陆,你这醋劲儿是不是大了点?人家王医生那是真心实意感激苏棠,看那样子,就差没把你媳妇儿当活菩萨供起来了。” “你摆出一副生人勿近的脸,都把人吓跑了。” 陆骁没理他的调侃,转身就往外走,只丢下一句:“少废话,办正事。” 常嘉对着他的背影喊:“为了你家苏棠的清白,也为了我的辣酱!老子认了!你赶紧去镇上,最好把那小痞子揪出来,看老子不把他腿打折!” 害他出一趟紧急任务回来都不能好好休息。 陆骁脚步没停,只是嘴角几不可察地往下压了压。 常嘉说得对,那点莫名的不痛快确实是因为王医生的态度。 苏棠的好,被别的男人记挂着、感激着…… 这种感觉,陆骁第一次尝到,又酸又涩,还有点……说不出的烦躁。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因为这会让他感觉到,事情脱离掌控。 他深吸一口气,把这点陌生的情绪强行压下去。 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出证据,把苏棠清清白白地从禁闭室里接出来。 至于其他的……陆骁眼神沉了沉,等这事了了再说。 他加快脚步,身影迅速消失在通往镇上的土路尽头。 陆骁所属的是西北最偏远的营区,不过也是最机密的作战区。 去一趟镇上,不是太容易,要倒两班车。 所以这边的人,轻易不会去镇上。 再加上现在有些乱,镇子上的人也少了。 陆骁是快天黑的时候才到,去找了自己的老熟人,也是之前的老战友。 陆骁没直接去镇上最乱的那几条巷子。 他熟门熟路地拐进镇子东头一条不起眼的小胡同,在一个挂着修鞋补胎的小铺子前停下,有节奏地敲了三下门板。 里面传来一阵窸窣声,门板拉开一条缝,露出一张胡子拉碴,眼袋浮肿的脸。 那人看清是陆骁,眼睛亮了一下,赶紧把门拉开些。 “陆队?稀客啊!快进来!” 男人声音带着点沙哑和惊喜。 这人叫老耿,是陆骁当年在战场上一个战壕里滚过的老兄弟,后来伤了腿,就回了老家镇上。 这修鞋铺子是个幌子,他路子野,镇上三教九流的事都门清。 陆骁走进去,屋里光线昏暗,一股子劣质烟草和皮革胶水的混合气味。 老耿拖过一条瘸腿的长凳让陆骁坐。 “老耿,时间紧,不跟你客套。” 陆骁没坐,直接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帮我查个人,最近几天在黑市上活动过的生面孔,还有不太安分的熟面孔,重点是,能搞到一些黑草药。” 说完这话,陆骁将苏棠的事儿简单说了下。 老耿脸上的笑意敛去,变得严肃起来:“还有这事儿?” 陆骁点头,眼神沉得像寒潭:“有人往她分装好的药袋里塞了脏东西,栽赃。” “他娘的!” 老耿啐了一口,恨恨地骂了一句:“哪个王八羔子敢动弟妹?” 他搓了搓粗糙的手掌,眼里露出几分凶光。 “陆队,你放心,这事包我身上!镇上那些个混子,谁手脚不干净,谁最近发了笔小横财,我多少能摸着点边。” 他想了想,凑近陆骁:“最近镇上确实不太平,风声紧,黑市都挪窝了,不在这片儿了。” “现在都在西头河滩那片废弃的砖窑厂后头碰头,都是晚上或者天擦亮的时候。你要找药草路子,十有八九得去那儿问。” “砖窑厂?” 陆骁皱眉,那地方荒凉得很,毫不夸张的说,就是在那儿丢个人,你都发现不了。 “对,生人去容易打眼。” 老耿从工作台下摸索出一小叠皱巴巴的粮票,塞给陆骁。 “拿着这个,算个敲门砖。你去找一个外号叫‘小瘸子’的半大小子,他常在砖窑那边晃悠,给人跑腿放哨混口饭吃。” “你就说是‘老耿哥让你来买点山里货’,再把这粮票给他,他会带你找人。那小子精得很,知道谁手里有‘干货’。” 陆骁看着粮票,将老耿的手推回去:“谢了,老耿,票我有,你自己留着,等事情结束,我带苏棠来给你道谢。” “说啥谢不谢的!” 老耿摆摆手,打断他:“你帮我的还少啊?赶紧去,小心点,那帮人滑头着呢。” 要不是陆骁,他这修鞋铺子能不能开起来还另说呢。 陆骁拍了拍老耿的肩膀,没再多说,转身离开了这里。 第33章 媳妇儿心疼他 西河滩的夜风带着河水的湿气,在这干燥的大西北,难得闻到水腥味儿。 陆骁凭着记忆摸到那片废弃的砖窑厂。 四周散落着残破的砖坯和瓦砾,荒草丛生。 这里比镇上要安静的很,别说人了,就连野猫野狗都没瞅见一只。 陆骁没有贸然深入,他躲在一堵半塌的矮墙后面,目光在四周扫了扫。 等了一会儿,才看到一个瘦小的身影,一瘸一拐地从砖窑深处的破口钻出来,警惕地左右张望,手里还拎着个破布袋子。 这应该就是老耿口里的“小瘸子”了。 陆骁从阴影里走出来,脚步放重了些。 那小子吓了一跳,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转身,差点摔倒。 “谁?!” 声音带着少年的尖利和强装的凶狠。 陆骁走到他能看清的距离停下,月光勾勒出他高大挺拔的身形,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他没废话,直接开口:“小瘸子?老耿哥让我来的。” 听到“老耿哥”三个字,小瘸子紧绷的身体明显放松了一点,但还是狐疑地打量着陆骁。 陆骁掏出几张粮票,递过去:“买点山里货。” 小瘸子看到粮票,眼睛亮了亮,飞快地一把抓过去。 借着月光数了数,脸上挤出一点市侩的笑。 “哟,耿叔介绍的啊!大哥您想看点啥‘山货’?野蘑菇?山核桃?还是……别的稀罕玩意儿?” 他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颇有一种,陆骁要啥他给啥的模样。 “药草。” 陆骁吐出两个字,目光紧盯着他,他将苏棠形容的药草模样说出来,果然看到小瘸子脸色变了变。 小瘸子的笑容僵了一下,眼神闪烁起来:“哥,您这……这玩意儿可不好弄,也危险啊!现在查得严……” “知道不好弄才找你。” 陆骁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却带着肯定:“最近有没有人弄过?生面孔,或者手脚不干净的熟面孔?” 小瘸子咽了口唾沫,显得很为难:“哥,这……这坏了规矩啊……” 陆骁没说话,又从口袋里摸出几张零散的毛票,塞进他手里。 这些钱够他过一段安稳日子了。 小瘸子捏着钱,脸上挣扎了几下,最终还是凑近陆骁耳边。 “……前天……有个家伙,以前没咋见过,看着挺横,不像咱镇上的。他找‘疤瘌眼儿’老黑买过一小包东西,说是……说是‘耗子吃了都蹬腿儿’的草沫子。” “神神秘秘的,给了老黑一张皱巴巴的工业券呢!出手还挺阔。” “那人长什么样?叫什么?” 好不容易摸到线索,陆骁忙追问。 “叫什么不知道,都叫外号。那家伙……左脸这儿……” 小瘸子指了指自己嘴角靠上的位置。 “有道挺新的疤,像是被啥划的。说话有点漏风,好像……少颗门牙?穿个半新不旧的蓝褂子,走路有点晃,不像好人样儿。” 小瘸子努力回忆着:“对了,他右手手背上,有个挺大的黑痣!” 豁牙,嘴角带疤,蓝褂子,走路晃荡,手背黑痣。 陆骁把这些特征牢牢刻进脑子里。 “疤瘌眼儿老黑在哪?” 小瘸子缩了缩脖子:“哥,我可不敢带您去找他,那家伙凶得很!拿了东西早溜了,谁知道又猫哪个耗子洞去了?反正最近没见他在这片露面了。” 他生怕陆骁再追问,赶紧补充:“我就知道这么多了哥!真的!钱我不要了,您拿着……” 说着就要把毛票塞回来,早知道不贪了,面前这人看着也不是个好惹的。 陆骁按住他的手:“拿着,今天你没见过我。” “哎!哎!肯定没见过!” 小瘸子如蒙大赦,把钱攥得死紧,一瘸一拐地飞快消失在砖窑的阴影里,跑得比兔子还快。 陆骁站在原地,眼神在黑暗中冷得像淬了冰的刀。 他不再停留,转身大步流星地往回赶。 虽然没抓到人,但这些消息足够他拿来跟胡建军对峙了。 常嘉那小子,也该从胡建军身上榨出点东西来了。 天蒙蒙亮的时候,陆骁才风尘仆仆地赶回营区。 他几乎一夜没合眼,眼底带着血丝,下巴也冒出了青色的胡茬,一身寒气。 但他顾不上回家洗把脸,脚步一转,直奔禁闭室。 看守的是个认识的老兵,看到陆骁,脸上露出一丝同情,没多问,只压低声音。 “陆队长,时间别太长,让人看见了不好。” “知道,谢了。” 陆骁声音有些沙哑,递过去半包烟。 老兵摆摆手没收:“快去吧。” 禁闭室里面光线昏暗,只有高处一个小气窗透进些微熹微的晨光。 小小的空间里只有一张硬板床和一个便桶,空气里有股淡淡的霉味和灰尘的气息。 苏棠坐在硬板床的边上,背对着门,身影单薄,蜷缩着,似乎在看着墙角发呆。 她身上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格子衬衫,头发有些凌乱地挽在脑后,露出纤细脆弱的脖颈。 听到脚步声苏棠转过身来。 “陆骁?!” “你怎么来了?你这是去哪儿了?” 还没见过胡子拉碴的陆骁,苏棠一时之间倒有些哭笑不得。 像是从山里逃荒出来的野人。 “我没事,别担心。” “这两天打听了点儿事儿,今天就去问问胡建军。” 他把这两天的行程简单交代了下,苏棠心疼的伸出手,在他头顶摸了摸。 “辛苦你了,为了我的事儿。” 陆骁垂眸,抓住了她的手。 他掌心的温度像一股暖流,瞬间包裹住苏棠冰凉的手指。 “这是我应该做的,身为一个……男人的责任。” 丈夫两个字被陆骁压下,改成了男人。 苏棠似乎听出来他的言外之意,眸光微闪。 然后,她小心的凑近他,将头靠在他胸膛的位置。 那里有一颗正在乱跳的心,苏棠感觉自己的脑子有些发胀。 在这个时代,她的身份,本就会给他带来无尽的麻烦。 但陆骁从没说过一句,他用行动证明,她从来都不是他的麻烦。 “陆骁,你后悔吗?” 听到苏棠这句,陆骁的眼睛微微睁大。 后悔?后悔什么? “陆队,到点儿了,你该出来了。” 第34章 找到证据了! 外头老兵的一句话让两人瞬间惊醒。 苏棠连忙和陆骁拉开距离,只觉得脸上有一股烧腾的热意。 她刚刚怎么就说了那种话,真是惹人多想。 陆骁好像逐渐反应过来,苏棠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不敢细想,生怕是自己想多了,可又想知道,苏棠的话,究竟是不是他想的那样…… “我去找胡建军。” 陆骁站起身,感觉手脚都有点儿不听使唤了。 看陆骁都走成顺拐了,苏棠心里那点儿尴尬荡然无存,甚至有些想笑。 她还没怎么呢,他倒好,自己紧张成这样了。 “注意安全。” 在陆骁即将出门时,苏棠起身说了一句,哪曾想,这话说完,陆骁险些撞门上。 男人的耳朵都红透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个人在里头做了什么。 陆骁只觉得自己的心跳的更快了,砰砰砰的,震耳欲聋。 天刚大亮,营区的空气还带着夜露的微凉。 陆骁径直去了胡建军家。 营区给胡建军分的小院儿有些偏,但却很大。 大家这么照顾他们兄妹,是他们自己不争气,非要做坏事。 这回不管是谁来,都保不住他们。 他站在胡建军家门口,压下眼底的血丝和一夜奔波的疲惫,抬手敲门。 “谁啊?” 里面传来胡建军带着点不耐烦的声音。 “我,陆骁。” 门吱呀一声开了,胡建军穿着背心裤衩,头发睡得乱糟糟。 看清门口站着的陆骁时,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脸上堆起惯常那种带着点谄媚又透着精明的笑:“哎哟,陆队长?这么早?找我有事?” 他的目光在陆骁身上快速扫过,笑容不变,眼神却闪过一丝警惕。 这么急匆匆的来找他,肯定没好事。 陆骁没进去,就站在门口,高大的身影几乎堵住了整个门框:“有点事,想问问你。找个地方说话?” “找我啥事儿?进来说吧,我刚起,有点乱……” 胡建军侧身让开,转身朝着屋子走。 他一边说一边手忙脚乱地把床上揉成一团的被子往里推了推。 “不用,外面就行。” 陆骁站在院子里,直接打断他,眸光深沉的盯着他。 “陆队长,您想问啥?” 胡建军被陆骁盯得有点不自在,干笑着问。 “前天下午,营区休息的时候,你在哪儿?” 陆骁开门见山,声音不高,却像锤子一样敲在胡建军心口。 胡建军在食堂干活儿,一周是有两个半天休息的时候。 不用做饭,他就可以自由活动。 胡建军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眼珠飞快地转了转。 “前天?下午……哦,我想起来了!我在家睡觉呢!那天不是轮休嘛,累得够呛,一觉睡到傍晚才醒。” “怎么了陆队长?” 最后这话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你是不是去了黑市,镇上的西河滩。” 陆骁紧盯着他的眼睛,说出一句肯定句。 “西河滩?” 胡建军立刻拔高了声音,一脸冤枉。 “怎么可能!陆队长,谁乱嚼舌根啊?我那天真就在家睡觉!老李他们都能给我作证!对,老李那天来我家喝酒,喝醉了还赖在我家不肯走呢!” 他语速很快,带着急于辩白的急切。 “是吗?” 陆骁的声音更沉了,唇角却微微勾起。 “一个穿半新不旧蓝褂子、走路有点晃、嘴角带新疤、还豁了颗门牙、右手手背有颗大黑痣的人,在砖窑厂那边跟‘疤瘌眼儿老黑’买了点‘耗子吃了都蹬腿儿’的‘山货’。” 陆骁把“山货”两个字咬得极重,眼神如鹰隼般锁住胡建军。 “胡建军,这描述,听着耳熟吗?” 胡建军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眼神里的惊慌几乎要溢出来。 他下意识想反驳,声音都变了调:“陆……陆队长!您这是什么意思?” 他的反应激烈得有些过头,额头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眼神躲闪,不敢与陆骁对视。 “听不出来我什么意思?我不过就是简单的描述了下,胡建军,你慌什么?” 陆骁向前逼近一步,那股无形的压迫感让胡建军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我手里的证据,可以证明,苏棠药品分装袋里的东西是怎么来的。” “还有,你藏胡丽丽的事情。” 最后这句话让胡建军瞬间腿软,他猛地抬头。 “丽丽早就被我送回老家了,根本不在这儿。” 想到胡丽丽的下场,胡建军一口咬死,只要证据不摆到自己面前,他就绝不承认。 陆骁明显是看出来胡建军是要扛到底了。 所以他没有多说,饱含深意的看了胡建军一眼后,直接走进去。 “陆骁!你干什么?” 陆骁根本没理胡建军的叫嚷,高大的身影带着凌厉气势,径直闯进屋子。 他目标明确,几步就走到那个旧衣柜前。 “陆骁!你干什么?你凭什么翻我家东西?我要去告你!” 胡建军慌了神,扑上来想阻拦,却被陆骁一个冷厉的眼神钉在原地。 陆骁猛地拉开衣柜门,里面胡乱塞着几件衣服。 他伸手进去,在角落深处摸索了几下,掏出一个用旧报纸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布包。 布包一入手,他就掂量了一下,眼神更冷了几分。 胡建军脸色煞白如纸,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藏在衣柜最深处的东西,陆骁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陆骁当着胡建军的面,一层层剥开旧报纸,露出里面的灰色粗布。 再打开粗布,里面赫然是一个小小的油纸包。 他掀开油纸包的一角,一股刺鼻苦涩的味道瞬间弥漫在狭小的房间里。 这味道,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东西。 “耗子吃了都蹬腿儿的‘山货’,胡建军,你藏得够深啊。” 陆骁的声音不高,带着几分冷笑:“你和你妹妹还真是一家人。” “不是我的……我不知道!这是谁……谁栽赃我的!” 胡建军双腿打颤,冷汗瞬间浸透了背心,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栽赃?” 陆骁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纸片,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一个地址和时间。 “西河滩砖窑厂后面,老槐树下,前天下午三点。‘疤瘌眼儿老黑’收了你十块钱,卖给你这包东西。” “人证,物证,胡建军,你还想赖到谁头上?要不要我现在就把老黑‘请’来跟你对质?” 第35章 主动抱了他 胡建军听到疤瘌眼儿老黑几个字,身体猛地一晃,差点瘫倒在地。 陆骁连这个都知道了? 他完了……最后的侥幸心理被彻底击碎。 “还有……” 陆骁逼近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脸色苍白的胡建军。 “胡丽丽根本没回老家,她藏在哪儿?是你自己说,还是我带着人去搜?到时候,可就不只是赶出家属院这么简单了。” “投毒未遂,胡建军你应该清楚你会有什么下场。” 听陆骁这么说,胡建军脑子里一片空白,巨大的恐惧压垮了他。 什么前程,什么面子,都比不上命重要! 他不能死!他妹妹也不能死! “我说!我说!” “丽丽……丽丽在……在那个看瓜的破棚子里,陆队长,是我一时鬼迷心窍,放过我们吧……” 陆骁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不再看瘫软在地的胡建军,小心收好那包毒草。 “这些话,你去和保卫科说吧。” “胡建军,你是胡丽丽的哥哥,你对她有督促的作用,她做出这样的事情,离不了你的纵容。” 即便不是苏棠,但胡丽丽的嫉妒心,也会让她做出不好的事情。 陆骁深深看了胡建军一眼,离开了这里。 胡建军和胡丽丽被保卫科的人带走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家属院。 胡丽丽本想用毒草陷害苏棠,让苏棠背上毒害群众的罪名。 她以为神不知鬼不觉。 哪曾想,陆骁为了洗刷苏棠的冤屈,动用了自己极少动用的关系网。 不过更戏剧性的是,当保卫科的人押着胡丽丽离开时。 她精神恍惚,脚下一滑,竟一头栽倒,摔了个狗吃屎。 家属院瞬间炸开了锅。 唾骂声几乎将胡家兄妹淹没。 调查结果彻底洗清了苏棠的嫌疑。 禁闭室的门被打开,刺眼的阳光涌进来,苏棠下意识地抬手挡了一下。 门口站着的是陆骁。 他高大的身影逆着光,看向她的眼神却异常明亮柔和。 “没事了,苏棠。” “我们回家。”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让苏棠心中一暖。 几天来的委屈、恐惧、愤怒、还有被冤枉的憋屈,在这一刻,全然倾泻。 她甚至没来得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在陆骁话音落下的瞬间,苏棠像一只终于找到归巢的雏鸟,一头扑进了陆骁的怀里! “陆骁!”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手臂紧紧地环住了陆骁劲瘦的腰身,脸颊深深埋在他宽阔坚实的胸膛上。 他身上还带着外面清晨微凉的空气味道,混合一种独属于他的、令人安心的气息。 陆骁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像一根被钉在地上的木头桩子。 他伸出的手还停留在半空,保持着想要虚扶她一下的姿势,此刻却完全僵直不动了。 怀里突如其来的温软触感和那带着细微颤抖的拥抱,像一道强力的电流,瞬间击中了他。 让陆骁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冲上了头顶,又在下一秒凝固。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苏棠柔软的发丝蹭着他的下巴。 能感觉到她温热的呼吸透过布料熨烫着他的胸膛。 更能感觉到她环在自己腰上的手臂在渐渐收紧。 陆骁只觉得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朵烟花,耳朵里嗡嗡作响。 脸颊和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升温,心跳更是擂鼓一般,咚咚咚地撞击着胸膛,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他身体僵硬得连手指头都不敢动一下,呼吸都屏住了。 怀里抱着个软乎乎、香喷喷的姑娘,这感觉……太陌生了! 也太……要命了! 苏棠觉得拥抱没什么,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 直到她感觉陆骁的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而且半天没点儿反应…… 苏棠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 天哪!她……她居然主动抱了陆骁?! 还是在禁闭室门口!周围可能还有人看着! 她猛地松开手,像被烫到一样从陆骁怀里弹开,脸颊红得快要滴血,连脖子根都染上了一层绯色。 苏棠低着头,手指慌乱地绞着衣角,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我……” 姑娘语无伦次,声音小的快要听不见:“对不起……我太激动了……我……” 怀里骤然一空,那温软的触感消失。 陆骁紧绷的身体才像是被解除了石化咒,猛地喘了一口气。 看着苏棠羞得抬不起头的样子,他心头的慌乱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更添了几分无措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刚才更哑了,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没关系,你受委屈了。” 他想说“不用道歉”,想说“想抱就抱”,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干巴巴的安慰。 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刚才隔着布料感受到的温度。 陆骁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敢再看苏棠那红透的侧脸和微微颤抖的睫毛。 生怕自己控制不住脸上滚烫的热意和越跳越快的心。 “走吧。” 陆骁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些,侧身让开路,示意苏棠出来。 他刻意拉开了一点距离,但眼神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她。 看着她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低着头快步从他身边走过,带起一阵若有似无的馨香。 苏棠稍微冷静了一点,但脸上的热度丝毫未减。 她偷偷用眼角余光瞄了一眼陆骁,发现他正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 只是通红的耳根和略显僵硬的步伐,无声地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看着他明明害羞得要命却还要强装镇定的样子,苏棠心里的羞窘忽然就淡了不少。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想笑的冲动,还有点……甜甜的。 这个大傻子……她在心里悄悄地说了一句,嘴角却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了一点点。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中间隔着一点微妙的距离。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哎哟,妹子,你可算出来了?快来,嫂子给你包了饺子。” “吃顿团圆饺,把霉运都驱散。” 两人刚回到家属院,就见到站在门口的张翠还有王阿姨和李大姐。 张翠眼眶红红,上前拉住苏棠。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第36章 林倩要来看孩子? 张翠的喃喃自语让苏棠心中升起一股暖意。 一行人去了张翠家,她就去忙着下饺子了。 王阿姨和李大姐坐在一旁跟苏棠说着话。 “胡丽丽这一出事,咱们家属院的孩子就没人看了。” 王阿姨的话刚说完,李大姐便接上话:“可不嘛,不过我听说,文工团的林倩主动请缨了。” 话音落下,李大姐的目光落在苏棠和陆骁身上。 林倩是文工团的,团里不需要表演时,一般就是在这营区到处帮忙。 那就是块儿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李大姐是不信林倩要来看孩子,人家明显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为的哪儿是孩子,明明是陆骁。 陆骁显然是听出李大姐的言外之意,所以没有多说。 甚至一时之间还没反应过来两位嫂子口中的林倩是谁。 苏棠喝着水,没有多说。 不一会儿,饺子热腾腾的端上来,咬一口满嘴香。 张翠嫂子特意包的韭菜鸡蛋馅儿,说是韭菜吃了能驱晦气。 苏棠心里暖乎乎的,这几天憋着的委屈,被这热乎劲儿冲散了大半。 她一边小口吃着,一边忍不住看向旁边沉默吃饺子的陆骁。 他吃相很端正,快却不粗鲁。 不过能看出来,的确是饿了。 “陆骁。” 苏棠咽下嘴里的饺子,小声问:“你怎么知道那么多?连毒草藏在哪里都知道?” 她出来时,听门口的老兵在交谈,基本上把发生的事情都说清楚了。 所以苏棠很好奇,陆骁怎么会知道那么多。 “你要是藏东西,不藏柜子里,藏哪里?” 说完这句话后,陆骁筷子顿了顿,抬眼看了下她,又飞快垂下。 耳朵尖那点红好像还没完全褪干净。 “至于胡建军的那点儿事,不是我一个人查的。” “多亏了老耿。” “老耿?” 苏棠眨眨眼,老耿是谁?陆骁朋友吗? “嗯,我一个老战友。” 陆骁点点头,夹起一个饺子。 “他路子广,消息灵通,这次能知道这么多,多亏了他。” 他顿了顿,补充道:“帮你洗脱嫌疑,他出了大力气。” 苏棠点点头:“那……那我们得好好谢谢人家。” 陆骁嘴角似乎向上弯了一下,很浅,但苏棠捕捉到了。 他笑什么? “嗯。” “吃完饭,我带你去镇上。” 夫妻两个说着悄悄话,王阿姨她们就算听到也没多言。 吃过饭,帮张翠嫂子收拾完后,陆骁和苏棠就离开,打算去镇上了。 本来陆骁想着让苏棠休息下再去,但苏棠也睡不着,想着到镇上的路程也不短,就直接去了。 家属院离镇上不算太远,但走路也得小半个钟头。 陆骁不知道从哪里借了一辆二八杠自行车,擦得锃亮,跟新的一样。 “上来。” 他长腿一跨,稳稳坐好,拍了拍后座。 这会儿去镇上的班车没了,下一班还得等一个小时,再晚了,他们就回不来营区了。 得在镇上过夜。 想到这里,陆骁突然觉得脸有些红。 苏棠看着那高高的后座,有点犹豫。 陆骁像是看出她的顾虑,没说话,只是把自行车往旁边一个小土坡上推了推,让车身微微倾斜。 这下,后座矮了不少,后座垫着一个棉垫子,也不会磕到碰到。 苏棠心里一暖,抿嘴笑了笑,轻轻侧坐上去,一只手小心地抓住后座边缘的铁架子。 陆骁等她坐稳,脚下一蹬,车子就平稳地滑了出去。 自行车在土路上轻微颠簸,苏棠的身体也跟着轻轻晃动。 偶尔一个稍大的坑,她下意识地抓紧了铁架,身体也会不由自主地往陆骁宽阔的后背上靠一下。 感觉到后面的手悄然环上自己的腰身,陆骁握着车把的手缓缓收紧,脊背也挺得更直。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传来的,属于苏棠身上的触感。 苏棠也觉得有点不自在。 陆骁的后背硬邦邦的,像堵墙。 每次颠簸靠上去,都觉得他比刚刚绷的更紧。 她悄悄抬眼,只能看到他线条利落的下颌和通红的耳根。 苏棠脸上也热热的,心里好像小鹿乱撞,蹦跶个不停。 只能假装看路边的风景,可惜只看到了黄土一片,风一来,还吹了苏棠一脸。 下午的时候,两个人就到了。 镇子不大,老耿的修鞋铺并不是很好找。 七拐八拐后,陆骁才在一个挂着门板的地方停下。 “老耿!” 陆骁在门口支好车,喊了一声。 挂着门板的小铺子里立刻传出响动。 门板被移开一条缝,露出一张胡子拉碴但眼神精亮的脸,正是老耿。 “咋又来了?哎,这是?” 老耿看到陆骁,咧嘴一笑,露出被烟熏得有点黄的牙齿。 目光扫到后面的苏棠,笑容更大了:“是弟妹吧!来来来,快进来!地方小,别嫌弃!” 铺子确实不大,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皮革味道。 墙上挂满了各种工具和待修的鞋子,地上也堆着些零件。 老耿手脚麻利地收拾出两条小板凳。 “耿师傅,这次真的太谢谢您了。” 苏棠一进门就再次郑重道谢,把带来的东西放在唯一一张还算干净的小木桌上。 她这身份,也不敢太明目张胆,就在镇子的供销社买了一点东西。 都是些日常能吃得上的。 老耿看到这堆东西,眉头先是微微一皱,随后才听苏棠说了句。 “要不是您帮忙,我这冤屈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洗清呢。” “见外了不是?” 老耿摆摆手,拿起桌上的大茶缸灌了一口水。 “陆队是我兄弟,他媳妇儿就是我弟妹,那帮王八羔子敢使坏,我老耿第一个不答应!” “我在这地头上混了多少年,三教九流都认识点人,打听点事儿不难。” “疤瘌眼儿老黑那小子,以前就在我这铺子对面倒腾点见不得光的玩意儿,他放个屁我都知道啥味儿!” 话说完,老耿才觉得自己这话说的有点儿粗鄙。 人家是从沪上来的,大知识分子,所以他连连呸了下。 陆骁伸手拍拍他,表示没事。 “苏棠不一样,没事的。” 多少年的好兄弟,陆骁自然是一眼就看出自己兄弟的不自在。 老耿挠挠头,没多说啥。 他就是粗人一个,老怕自己说错话,惹了嫌。 毕竟这跟天仙儿似的媳妇,要不是落了难,估计都轮不到自己兄弟…… 第37章 心砰砰砰跳 老耿那眼神让陆骁有些无奈,他哪能看不出。 老耿是觉得他跟苏棠,怎么看怎么不般配。 要是搁以前,估计都轮不到他娶苏棠。 想到这里,陆骁不由得挺直腰板,管别人怎么说,反正他是娶到了。 别人都说苏棠出身不好,不能娶,可那又能怎么。 他陆骁就不是怕那种事儿的人。 更别提,和苏棠接触了这么久,他觉得自己才是赚到了。 苏棠的好,别人都不知道。 要是可以,陆骁也不想别人知道。 就让他揣着这宝好了。 “老耿,这次多亏你了。” 陆骁环顾了一下这狭小的铺子:“生意还行?” “凑合,饿不死。” 有了陆骁的话,老耿很快豁达起来。 他看向苏棠,眼神里带着点长辈看晚辈的温和。 “都过去了,陆骁这人啊,看着冷,心热乎着呢,有他在,啥都不算事儿,你是不知道,他当年……” “老耿。” 陆骁突然出声,声音不大,但带着点制止的意味,耳根似乎又有点泛红。 老耿却像是没听见,自顾自地说下去,还带着点感慨。 “当年在战场上,他为了掩护受伤的战友撤退,自己差点把命搭进去!那玩意儿擦着他后心过去的,衣服都打穿了!这小子愣是咬着牙一声没吭,硬是把人背回来了。” “后来在医院躺了小半个月,差点没把连长急死!他这性子啊,认准的事儿,九头牛都拉不回来,护短得很!认准的人,那更是……” “咳咳!” 陆骁这次重重咳了两声,脸上有点挂不住,眼神警告地看向老耿。 苏棠眼睛睁得大大的,看向陆骁。 她知道的不多,对陆骁的了解,一半来自原书,一半来自这段时间的相处。 但从未听过这些细节。 只是老耿的话,让苏棠觉得说的很对。 陆骁真的是一个很有担当和责任感的男人。 “行了行了,不说这个了。” 老耿看陆骁真有点急了,哈哈一笑打住话头,转而问道:“弟妹,在这儿还习惯不?西北这地方,是苦了点,比不得沪上。” 只不过在这儿,反而更安全。 苏棠连忙点头:“习惯的,嫂子们都很照顾我。” 她忍不住又偷偷瞄了一眼陆骁,他正低着头,不知在看什么。 在老耿铺子里待了小半个钟头,主要是陆骁和老耿低声说了几句关于疤瘌眼儿老黑后续的事。 还有点儿其他的。 苏棠没听清具体内容,但看陆骁眼神很冷,老耿拍着胸脯保证:“放心,那小子蹦跶不了几天了。” 告别热情的老耿,两人推着自行车往回走。 夕阳已经西斜,把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陆骁推着车,苏棠走在他旁边。 老耿的话还在她脑海里盘旋,看着身边男人沉默坚毅的侧脸,苏棠的心跳的很快。 “陆骁……” 苏棠轻声开口,打破了沉默。 “嗯?”陆骁侧头看她。 “刚才耿师傅说的……你后背……” 苏棠的声音带着点迟疑和小心翼翼:“还疼吗?” 陆骁显然没想到她会问这个,愣了一下,随即摇摇头,语气很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早没事了,就留了个疤。” “哦……” 苏棠应了一声,心里却有点闷闷的。 她沉默了一会儿,又想起刚才老耿说的护短,脸上有点热,没话找话:“耿师傅人真好,也很了解你。” “嗯,老战友了,过命的交情。” 陆骁的声音低沉了些:“他……话多,你别介意他说的那些。” “不介意!” 苏棠立刻摇头,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点:“我觉得耿师傅说得很好!” 她顿了顿,鼓起勇气,声音又轻了下去:“让我更了解你了。” 陆骁推车的手微微顿了一下,没接话,但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想了解他,那就说明对他也有好感了? 又或者,是有兴趣了。 夕阳的余晖暖暖地洒在两人身上。 苏棠看着地上两人并排的影子,靠得很近。 “对了,你和那个林倩,认识?” 这回苏棠说的话就有点儿酸溜溜的,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 陆骁脚步没停,眉头却微微蹙起,似乎在努力回忆:“林倩?谁?” 好像有点儿耳熟,就是跟脸对不上号。 苏棠看他这反应,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感瞬间消散了大半,甚至有点想笑:“就是主动说要来看孩子的那位。” “上次送你点心的那个大美女。” “哦。” 陆骁想起来了,语气没什么波澜。 “我不认识,可能之前文艺汇演的时候见过吧。” 他侧过头,很认真地看向苏棠,补充了一句:“她看孩子,跟咱们没关系。” 他们又没孩子需要看。 这话像一颗小小的石子投入苏棠心湖,漾开一圈圈涟漪。 她低下头,嘴角忍不住弯起,轻轻嗯了声。 “坐车?” 陆骁已经将自行车扶正,拍了拍后座。 苏棠心情莫名地雀跃起来,这次动作利落了不少,侧身坐了上去。 坐稳后,她的手很是自然的环住陆骁的腰。 这男人身材是真不错,哪怕隔着一层衣服,都能摸到他的腹肌。 也不知想到了什么,苏棠的脸突然就红了起来。 陆骁的身体在她手指碰到衣角的瞬间,明显僵硬了下,随即又缓缓放松下来。 “坐稳了。” 他低沉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苏棠攥着陆骁衣角的手,随着车子的颠簸,偶尔会轻轻晃动。 布料下是他结实腰身的触感。 陆骁骑得很稳,速度不快。 两人回到营区后,远远就看到了一个人影。 是张翠,不过她身边儿还站着一个男人,满脸不耐。 苏棠从自行车上下来,探头看了下。 “那是老王,张翠嫂子的男人。” 陆骁出声解释了句,看着两人的态度,他叹了口气,悄声解释。 “张翠嫂子是家里给老王介绍的。” 这也是为什么之前那么多年,张翠嫂子都不能来随军的原因。 不是因为老王的职位,而是因为有指标的时候,老王从来都不去申请。 两人聚少离多,又隔着这么远,家里的老两口怕他们夫妻感情出问题。 所以在张翠生下麦穗后,就让老王赶快申请了随军。 家里有爹妈威逼,老王就算是再不情愿,也只能让张翠来。 可惜张翠一直都不知道,其实老王心里对这婚事,是一百个不乐意。 第38章 害死麦穗了 陆骁的解释让苏棠的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只是再怎么说,这都是别人家的事情,她也不好插手。 所以搞得苏棠这几天心里头都堵得慌,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张翠嫂子低头抹眼泪,老王甩手走人的画面。 她越想越替张翠嫂子不值,那么好一个人,怎么就摊上这么个男人? 可这事儿就像根刺,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苏棠简直比张翠还要难受。 几次在院子里碰见张翠嫂子,看着张翠嫂子强撑着笑脸跟她打招呼,苏棠心里更难受了。 准备好的安慰话一句也说不出口,只能干巴巴地回个笑。 这种情绪,就连陆骁都感觉到了。 因为张翠嫂子和老王的事儿,苏棠对他都没什么好脸色。 无辜受牵连的陆骁简直比窦娥还冤。 这天下午,医院里事儿不多,苏棠提前了一会儿下班。 刚走到家属院门口,就听见一阵哭喊声,还有孩子止不住的呛咳声。 “麦穗!麦穗你怎么了?” 是林倩惊慌失措的声音,带着哭腔。 苏棠心里猛地一沉,拔腿就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 拐过墙角,只见院子角落的石凳旁,林倩正手足无措地抱着麦穗。 麦穗小小的身子在她怀里剧烈地扭动挣扎,小脸憋得发紫,眼睛瞪得老大。 嘴巴张着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有“呃…呃…”的窒息声和呛咳。 那双小手胡乱地抓挠着自己的脖子和胸口,显然是有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 苏棠低头去看,地上滚落着几个刚摘下来的青皮李子。 一看就是院里那棵李子树上的,还没熟透,又酸又涩。 但家属院里的孩子们馋嘴,偶尔也会摘来吃。 “麦穗!” 苏棠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什么都顾不上了,像一阵风似的冲了过去。 林倩看见苏棠,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又像是看到了洪水猛兽,脸色煞白,语无伦次。 “苏、苏棠姐!麦穗……麦穗吃李子……果核……卡住了!我……我给她喝水了……她咽不下去……怎么办啊?” 她一边说,一边还在试图把水杯往麦穗嘴边凑。 “别喂水了!”苏棠厉声喝道,声音又急又厉,把林倩吓得手一抖,水杯差点掉地上。 苏棠根本没时间看她,也顾不上什么恩怨情仇,眼里只有快要窒息的麦穗。 孩子太小,果核对她幼小的喉咙来说就是庞然大物,能不卡住才怪。 她一把从林倩怀里抢过麦穗。 麦穗的身体因为缺氧已经开始发软,挣扎的力气都小了。 苏棠的心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发紧。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子里飞快闪过急救知识。 海姆立克!对,海姆立克急救法! 她立刻蹲下身子,将麦穗面朝下,趴伏在自己一侧的前臂上,让麦穗的头低于胸部。 苏棠的动作又快又稳,手指托住麦穗的下颌固定住头部。 另一只手的手掌根部,毫不犹豫地拍击在麦穗后背肩胛骨连线的中点。 连续五次,力道精准而有力,可麦穗只是发出更剧烈的咳咳声,异物却没出来。 苏棠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将麦穗翻转过来,让她面朝上,躺在自己并拢的大腿上,头部依然低于身体。 她伸出两根手指,快速准确地定位在麦穗胸骨下半段。 深吸一口气,她用另一只手的掌根覆盖在手指上,快速用力地向内上方冲击按压。 苏棠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紧紧盯着麦穗的小脸。 就在苏棠第四次冲击按压时,麦穗猛地咳出一大口带着涎水的液体。 紧接着,一颗湿漉漉的李子核从她嘴里喷射出来,落在地上,滚了几圈。 憋了许久的空气终于涌入肺腔,麦穗发出了劫后余生的大哭,小脸由紫转红,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出来了!出来了!” 苏棠长舒一口气,感觉浑身力气都被抽走了,腿一软,抱着麦穗直接坐到了地上,后背全是冷汗。 她紧紧搂着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麦穗,轻轻拍着她的背。 “好了好了,麦穗不怕,没事了,没事了……吐出来就好了……” 真不敢想,要是苏棠没有来,麦穗是不是直接就被果核给憋死了。 林倩在旁边早就吓傻了,呆呆地看着地上的果核,又看看哭嚎的麦穗和坐在地上的苏棠,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张翠嫂子大概是听到了麦穗撕心裂肺的哭声,像疯了一样跑过来。 “麦穗!我的麦穗!咋了这是?” 她一眼就看见苏棠抱着大哭的麦穗坐在地上,女儿哭得小脸通红,苏棠也是一脸后怕。 再看到地上那颗湿漉漉的李子核,还有旁边魂不守舍的林倩,以及滚落一地的青李子…… 张翠瞬间就明白了。 怒火和恐惧直冲她的天灵盖,麦穗就是她的全部,要是麦穗没了,她也不活了。 “林!倩!” 张翠像一头被激怒的母狮,猛地扑了过去,一把揪住了林倩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你就是这么看孩子的?!你给她吃什么了?!那李子没熟透核又大!她才多大点孩子!你想害死她啊?!!” 林倩被张翠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吓懵了,胳膊被抓得生疼。 看着张翠几乎要喷火的眼睛,她吓得浑身发抖,结结巴巴地辩解。 “我不是故意的,嫂子……麦穗想吃……我就……就给了她一个……谁知道……谁知道她连核咽啊……我给她喝水了,我……” “喝水?!喝水顶个屁用!” 张翠气得浑身都在抖:“要不是苏棠,要不是苏棠在这!我的麦穗……我的麦穗就没了!没了!你知不知道!!!” 说到最后,张翠几乎是嚎啕大哭出来,声音里满是绝望和后怕。 她扬起手,用尽了全身力气,朝着林倩的脸狠狠扇了过去!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在院子里炸开。 林倩被打得一个趔趄,半边脸立刻肿了起来,火辣辣的疼。 她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平日里温顺和气的张翠。 巨大的羞辱和恐惧让她脑子一片空白,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你……你敢打我?!” 第39章 林倩人不坏 林倩简直不敢置信,众目睽睽之下,张翠竟然动手打了她。 “我打你?!我恨不得撕了你!” 张翠状若疯狂,又要扑上去。 “嫂子!嫂子!冷静点!” 苏棠怀里还抱着哭得打嗝的麦穗,见势不好,赶紧腾出一只手死死抱住张翠的腰。 “麦穗吓坏了,先顾孩子!先顾孩子!” 她一边喊,一边用眼神示意旁边闻声赶来的几个嫂子帮忙拉开张翠。 张翠被苏棠和其他人拉住,挣扎了几下,看着苏棠怀里哭得小脸通红的麦穗,赶快抱过去哄。 麦穗被亲娘的哭声感染,更是哭得震天响。 院子里顿时乱成一团,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 林倩捂着脸,看着眼前这混乱的场面,看着周围人投来的目光,觉得脸上无光。 她跺跺脚,转身跑开了。 张翠这会儿抱着失而复得的宝贝女儿,又是后怕又是心疼,眼泪止不住地掉,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几个邻居嫂子围着她劝,但眼角的余光,都忍不住瞟向林倩消失的方向。 看着大家都在安慰张翠,苏棠什么都没说,只是朝着林倩跑的方向追过去。 也不知怎么,刚刚那一瞬间,苏棠看出来,林倩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坏。 至少不像胡丽丽,那才是纯坏。 她知道林倩那骄傲的性子,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多半会找个没人的地方躲起来哭。 果然,在家属院后面那个光秃秃的小土坡上,苏棠找到了她。 林倩蹲在几棵歪脖子白杨树的阴影里,背对着来路,肩膀一耸一耸,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不是故意的,我真不是故意的……” 她断断续续地对着脚下的黄土哭诉,声音也是断断续续的。 苏棠走过去,挨着她旁边的土坷垃坐下。 傍晚的风吹得人脸上发干。 “麦穗没事了,刚还抱着她妈哭呢,劲儿大得很。” 林倩猛地抬起头,肿得老高的半边脸在夕阳的余晖里红得发亮,眼睛更是哭得红通通的,像只受惊的兔子。 她看着苏棠,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迷茫和一丝小心翼翼的希冀:“苏……苏棠姐?你……你不恨我?” “恨你什么?恨你给麦穗吃李子?” 要不是看林倩刚刚那慌张无措的样子不像是演的,苏棠还真以为林倩是故意的。 “你心眼不坏,这点我看得出来,就是就是有时候做事不过脑子,有点傻气。” 这话安慰的还不如没安慰,又戳中了林倩的委屈。 她扁着嘴,眼泪珠子又大颗大颗地滚下来:“我就是,就是看她眼巴巴瞅着树上的李子,小嘴馋的,我没想那么多,真的没想那么多……” 要说一开始来看孩子有私心,但林倩的确是真的喜欢孩子才来的。 文工团已经很久没有事情做了,团长说,上头要把他们都给裁掉,让他们另谋生路。 林倩当然得为自己考虑,她在这里待了这么多年,留在这里,将来才能有更好的发展。 所以她就想来家属院看看孩子,万一将来能有其他工作机会呢? 今天是她看张翠嫂子要忙,就主动提出要帮忙照看麦穗。 只不过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儿,险些要了麦穗的命。 土坡上安静了一会儿,只有风吹过白杨树叶的沙沙声和林倩压抑的抽噎。 过了一会儿,林倩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用袖子抹了一把眼泪,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小声地开口:“苏棠姐,对不起。” 苏棠侧头看她,没说话,等着她的后话。 “以前我对你有意见,是我不对。” 林倩的头埋得更低了,几乎要碰到膝盖。 苏棠心里明镜似的,但还是平静地问:“因为陆骁?” 林倩的脸腾地一下,比刚才被打肿的那半边还要红,一直红到了耳朵根。 她慌乱地摆手,语无伦次:“不不不!不是的!是……是开始那会儿,刚认识陆骁的时候,觉得他人特别好,稳重,可靠,说话办事都让人信服。” “我一开始知道你要来,的确有点儿不太舒服,就想去看看,对你和陆骁造成的困扰,我很抱歉。” 她急急地辩解,生怕苏棠不信,手指头绞得发白。 就算真的暗恋过陆骁,那也是老早以前的事儿了。 “那后来呢?” “既然没那心思了,怎么后来还是看我不太顺眼似的?” 林倩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地上干硬的土块,指甲缝里很快塞满了褐色的泥土。 她的声音变得更小了,几乎要被风吹散。 “是你们医院的护士郑锦心,她找过我好几回……” 听林倩这么说,苏棠算是明白怎么回事了。 林倩是文工团的,骄傲好面儿,她没来家属院的时候,大家都说她出身不好,跟陆骁迟早要离婚。 所以林倩觉得,离婚后,她可能还有机会。 就来给她示威,不过也就那么一次,林倩再也没有来过。 后来她说要来看孩子,大家就觉得林倩是奔着陆骁来的,不死心。 包括苏棠也是这么想的,还因为林倩要来,有些吃醋。 只不过现在想想,林倩做的事情可没胡丽丽过分。 胡丽丽都是明目张胆的对她贴脸开大了。 还有躲在暗处的郑锦心,可真是把借刀杀人这一招用的炉火纯青。 相比这俩,林倩还真是算得上一个好人了。 “郑锦心跟我说了许多你的坏话,我当时还信以为真了。” 林倩觉得自己真是猪油蒙了心,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 是非黑白都不分了。 “没事,我刚来的时候,大家都说我坏话。” 苏棠撑着身子,往后靠了下。 “你要是真觉着不好意思,明天就去看看麦穗,张翠嫂子人不坏,只是一时情急。” “等她反应过来,就会觉得她刚刚那一巴掌太莽撞了。” 想了想,苏棠还是说出这句。 不管怎么说,打人确实不对。 林倩伸手摸了摸自己火辣辣的半边脸,低下头去。 “我不怪张翠嫂子,是我不懂,给麦穗喂了李子。” 人家孩子差一点就死在她手里,换作她,别说打人了,杀人的心思都有了。 听林倩这么说,苏棠不由得笑了下。 “那你以后可要多长个心眼儿,别再让人当枪使了。” 第40章 别扭的男人在吃醋 苏棠和林倩在后山说完话后,就回去了。 看着苏棠把林倩带回来,张翠皱了下眉。 “妹子,你把她带来干什么?” 听张翠这么说,林倩往后退了一步,那张漂亮的脸蛋上露出几分委屈。 苏棠伸手在她肩膀上拍了拍,上前一步对着张翠解释。 “嫂子,林倩有话跟你说,你先听人家解释,别着急。” 听到苏棠的话,张翠冷着脸,总算是没再生气。 她倒要听听林倩有什么话跟她说。 林倩被苏棠轻轻推了一下,往前挪了小半步,头垂得低低的,声音也很小。 “张翠嫂子……我……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看麦穗馋那李子,小嘴儿咂巴着,我就没想那么多。” 她越说越急,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捂着脸颊的手指微微发抖。 “我知道差点害了麦穗,你打我……打我都是应该的,我就是……就是心里难受,想跟你认个错。” 张翠抱着已经安静下来的麦穗,脸色还是绷着,但要撕人的狠劲儿消了不少。 她看着林倩肿得老高的脸和通红的眼睛,再看看怀里的闺女,心里头的火气是下去了,可堵得慌的感觉还在。 她哼了一声,别过脸去,语气不好道:“哼,说得轻巧!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麦穗就能遭这罪?你这脑袋瓜子是摆设啊?带孩子的常识都没有?” 话是难听,但比起刚才的喊打喊杀,这已经算好了。 旁边的嫂子们也跟着劝:“翠儿啊,林倩也认错了,你看她那脸……她也吓得不轻。” “就是就是,孩子没事儿就是万幸,麦穗也吓着了,快回去给她喝点水压压惊吧。” 林倩吸着鼻子,也不敢抬头,就那么站着,像个等着挨训的小学生。 张翠又重重叹了口气,抱着麦穗转身就往自家屋里走,走了两步,头也没回,甩下一句:“行了行了,都杵这儿干啥?该干嘛干嘛去。” 林倩的肩膀垮了下来,眼泪忍不住又掉下来,这次是带着点委屈。 苏棠安慰了她一句:“回去用凉水敷敷脸。” 这事儿之后,林倩是真长了记性。 她再也没敢自作主张去碰别人家孩子吃东西的事儿,人也沉静了不少。 她对苏棠,是真心实意的感激。 一来二去,两人还真就走得近了。 林倩有空就来找苏棠,坐着聊聊天。 她发现苏棠跟她原先从郑锦心那儿听来的,完全不一样。 苏棠爽利实在,懂得也多,还特别会开解人。 林倩那点骄傲的小性子,在苏棠面前不知不觉就收敛了,反倒有点依赖她。 家属院的人看着两人越走越近,还有些诧异。 谁能想到苏棠和林倩能处一块儿去。 不过有苏棠牵桥搭线,张翠也知道林倩人不坏,对她也没那么冲了。 陆骁知道这件事后,倒是没说什么。 就是觉得心里有点不舒服,堵得慌。 苏棠以为陆骁是烦林倩,所以还特意跟陆骁解释了。 说林倩对他已经没那种心思了,不解释还好,一解释,陆骁反倒觉得心里酸酸的。 别人都说林倩喜欢他,他自己的媳妇儿倒是一点儿危机意识都没有。 不是说,只有不在乎的,不把他放心上,才会这样吗? 陆骁表面没什么,可苏棠跟他一个屋檐下生活了这么久,他那点细微的变化,别人看不出来,她还能感觉不到? 更何况这男人是丝毫不遮掩自己心里的别扭。 尤其是随着林倩来找苏棠的次数多起来后。 只要林倩一来,陆骁在家的话,那存在感就特别强。 要么是在院子里吭哧吭哧地擦那辆自行车,擦得锃光瓦亮,链条都快擦出火星子了。 要么就是坐在屋里靠门的位置,手里拿着本书或者报纸,半天也不翻一页。 眼神儿时不时地就往她们俩坐着聊天的小桌那边瞟。 苏棠要是无意中抬眼对上他的视线,他立刻就跟被烫着似的,唰地一下移开目光。 假装全神贯注地盯着书页,腰板挺得比站军姿还直。 苏棠心里好笑,面上不显。 有一次林倩正说到文工团可能要解散,大家都很迷茫,情绪有点低落。 苏棠正想安慰她,就听院子里传来一声闷响。 两人吓了一跳,赶紧出去看。 只见陆骁正在整理杂物棚,一个半旧的木箱子被他“不小心”碰倒了。 里面的东西撒了一地,陆骁正蹲在那儿收拾。 林倩有点尴尬,再是迟钝也感觉出来了:“苏棠姐,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苏棠忍着笑,扬声问:“陆骁,没事儿吧?需要帮忙吗?” 陆骁头都没抬,声音闷闷的:“不用,你们聊你们的,我收拾一下,这儿太乱了。” 他蹲在那儿,像是被主人遗弃的大狗狗,浑身透露着委屈。 林倩走后,苏棠走进杂物棚,看着整理过后,更显杂乱的现场,终于忍不住笑出来。 陆骁抬头看她,眼神有点凶巴巴的,又带着点被看穿的无措:“笑什么?她走了?” 苏棠走过去,蹲在他旁边,随手捡起一个掉出来的旧扳手,语气带着调侃。 “这箱子放这儿大半年都没动过,今儿怎么想起来收拾了?” “林倩每次来,只要碰到你在家,你就在忙,人家哪里还好意思继续待。” 说完这句,苏棠凑近他问了句:“我怎么觉得你是故意的,你是不是不喜欢林倩来?” 陆骁被她揶揄得耳根有点发烫,一把抢过她手里的扳手,塞回箱子里。 “乱放东西不安全。” 苏棠拖长了调子哦了一声,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那以后林倩来,我们是不是得换个地方聊?省得打扰你干活。” 陆骁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猛地站起身,动作有点大。 “苏棠,我觉得你在笑话我,这点不好。” 一本正经的模样却透露着几分固执的认真。 他觉得自己简直像是变了一个人,心里酸溜溜,还不能明说。 她倒好,完全就是在看自己笑话。 说完,大步流星地就进屋了,背影都透着一股子别扭劲儿。 留下苏棠在原地,看着他那几乎同手同脚的僵硬步伐,笑得肩膀直抖。 这男人,吃起醋来怎么这么……可爱? 第41章 蝴蝶歇落在他唇(求月票,求追读~) 经过上次的事情,林倩也察觉出来陆骁莫名的敌意。 只是林倩觉得很奇怪,陆骁为什么会对她有敌意。 好奇怪啊…… 不过最近还是避开点,不去找苏棠了。 林倩没来,陆骁就好像变正常了,甚至训练结束后,还会给苏棠带食堂新出的菜。 不过只要见到林倩,他就又变回来。 搞得苏棠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想撬开陆骁的脑袋看看里头装的什么。 以前陆骁从不提那些风言风语,仿佛那些说苏棠出身不好,迟早要离婚的话不存在似的。 可最近,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林倩和苏棠的“姐妹情”刺激到了,他偶尔会冷不丁地冒出一句。 比如,晚饭后,苏棠随口说起白天跟几个嫂子聊天的趣事。 陆骁沉默地听着,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当初那些说你迟早要走的话,你没往心里去吧?” 苏棠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月光下,他的侧脸线条绷着,眼神看着远处,好像只是随口一问,但那微微握紧的拳头出卖了他。 苏棠心里软了一下,故意逗他:“怎么?是怕我听了那些话,真跑了?” 陆骁立刻转过头,眉头皱得死紧,眼神有点凶:“胡说八道什么?” “那你突然问这个干嘛?” 苏棠凑近一点,手轻轻拍了他胳膊一下:“都过去多久的老黄历了。” 陆骁被她凑近的气息弄得有些不自在,清了清嗓子,声音低了些,带着点执拗:“就是……想知道,你那时候,是不是挺难过的?” 苏棠看着他别扭又认真的样子,心里那点甜丝丝的感觉又冒出来了。 她没直接回答,反而歪着头看他,眼睛里带着狡黠的笑意:“你在关心我啊?” 陆骁被她看得心跳漏了一拍,脸上有点挂不住。 他站起身,直接就往外走。 “天不早了,我去看看门窗关好没。” 又逃了。 不过这次,苏棠眼尖地看到,他转身时,嘴角好像飞快地向上扯了一下,又迅速压平了。 即便苏棠什么都没说,陆骁也能知道她的想法。 不然也不会偷着乐。 这闷骚的男人。 …… 这天傍晚,营区大操场上拉起幕布,要放抗战电影。 这可是家属院难得的集体娱乐活动,大人小孩都早早搬着小板凳去占位置。 苏棠收拾完家里,刚出门就碰上了等在门口的陆骁。 天已经擦黑,灯还没亮透,他高大的身影在朦胧的暮色里显得格外可靠。 “走吧?” 陆骁声音低沉,很自然地从她手里接过小马扎。 “嗯。” 苏棠应了一声,两人并肩往操场走。 晚风带着点凉意,吹散了白天的燥热。 操场上已经人头攒动,嗡嗡的说话声,孩子们追逐嬉闹的声音混成一片。 幕布亮了起来,电影开始了。 陆骁找了个靠后点,人不算太挤的位置,让苏棠坐下,自己紧挨着她坐下来。 电影是黑白的,炮火连天,情节紧张激烈。 周围光线暗得厉害,只有幕布反射的光影在脸上明明灭灭。 苏棠看得挺投入,身子不自觉地微微前倾。 一个特别激烈的战斗场面,炮声轰鸣,银幕上火光一闪。 大家都被惊到,苏棠下意识地就想往旁边躲,头往陆骁肩膀那边一偏…… 她忘了两人挨得有多近。 黑暗中,她的唇瓣,就那么毫无预兆地擦过陆骁下颌的位置。 那感觉温热,带着一点干净的皂角味,还有一点点他下巴上新冒出胡茬的微刺感。 苏棠整个人都僵住了,脸突然就红了。 紧张的心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整个人恨不得缩成一团埋进黑暗里,脸颊滚烫,连耳朵尖都烧起来了。 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银幕,可银幕上演的啥,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唇边残留的触感。 旁边的陆骁比她更紧张,呆愣的模样像是灵魂出窍。 黑暗中,苏棠能感觉到他原本随意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蜷缩了一下。 男人没有任何大动作,甚至连呼吸都好像停顿了一秒,随后才恢复了平稳的节奏。 但他也没说话,目光似乎依然专注地看着前方闪烁的银幕。 只是那原本放松的肩膀线条,似乎比刚才更挺直了一些。 操场上,枪炮声还在继续,人群里发出低低的惊呼。 可苏棠的世界,只剩下身边这个人沉稳的呼吸。 一个甚至不能称得上是吻的吻,像是石头掉进平静的湖面,无声地漾开一圈又一圈涟漪。 她偷偷地用余光瞥了一眼陆骁棱角分明的侧脸轮廓。 没什么反应,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苏棠有点儿失望,他,不喜欢? 直到电影结束,灯光一下亮起,刺目的光线瞬间驱散黑暗。 苏棠下意识地用手挡了一下眼睛,适应光线后,她飞快地偷瞄了陆骁一眼。 只见他神色如常,已经站起身,弯腰拎起了她的小马扎,动作干脆利落。 “走了。” 陆骁言简意赅地说,目光平视前方,并没有看她。 “哦……哦,好。” 苏棠赶紧跟着站起来,心里有点说不出的滋味。 回去的路比来时安静了许多。 陆骁大步走在前面,手里拿着两个马扎,背影挺拔。 苏棠落后半步跟着,看着他的背影,撇撇嘴。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怎么一点儿反应也没有啊? 陆骁突然在前面咳了一声,脚步顿了下,似乎在等她跟上:“走快点,风大。” 苏棠小跑两步跟上,和他并排。 “那个……” “你讨厌我吗?” 她刚要开口,就听陆骁问出这话,这下轮到苏棠彻底懵了。 “啊?讨,讨厌?” 她什么时候说过讨厌他了? 苏棠话音落下后,只见陆骁的薄唇抿成一条线,那双黑眸中划过几分异样。 “你刚刚,亲了我,可是你好像不在乎。” 明明是她主动的,可是她刚刚坐在那儿,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陆骁心里那股子酸溜溜的别扭又涌上来了。 听到这话,苏棠顿悟,一时之间有些哭笑不得。 她朝着陆骁招招手,示意他弯腰。 虽然不明所以,但陆骁还是照做了,弯下腰身,和她平视。 “做什么?” “那这样呢?我还讨厌你?” 湿热的吻带着少女的心事,像是一只展翅蝴蝶,歇落在他唇上。 她呼出的热气就在他脸上,让他一时有些醉了。 “苏棠……” “哎,听着呢,快走了!” 第42章 跟苏棠断交 苏棠亲完就跑,根本不给陆骁反应的机会。 陆骁想追上去,却呆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他怎么感觉,自己好像又被苏棠给拿捏住了呢? 回到家后,苏棠已经快速洗漱完躺到床上了,手中拿着一本书正在看。 陆骁看着她时不时瞥自己两眼的小动作,唇角微微勾起。 还以为她真的什么都不在乎呢,结果是装的。 不过陆骁没戳穿她,小姑娘有点儿脾气很正常,要是戳穿了,遭殃的就是他了。 等陆骁洗漱完回来,苏棠靠在床头,手里拿着那本书睡着了。 陆骁擦擦头发,半跪在床边,从她手中抽走那本书。 书的封皮上写的是中文,陆骁看了一眼,里面却是他不认识的外国字。 估计是苏棠的医书吧,陆骁给她把书塞进抽屉里锁上,避免被别人看到。 给苏棠调整好睡姿,陆骁等头发干了才躺上去。 挨着她,总让陆骁想起那个蜻蜓点水的吻。 搅扰的他心烦意乱。 第二天一早,苏棠踏进军区医院,心里头还有点儿甜蜜。 她以为自己睡不着,谁曾想,想着事儿,倒也睡得还算踏实。 陆骁这人,明明耳根子都红透了,偏偏还要装得若无其事,真是……闷得可以。 她甩甩头,把那些旖旎的画面甩出去。 自从上次毒草的事情后,医院本来是打算给她停职,还是姜康副院长和院长竭力争取。 苏棠也以自己过硬的专业知识,得以留在医院,只要度过最后一个月实习期,她就可以转正了。 换上白大褂,刚在新得的办公桌后坐下准备整理病历,诊室的门就被敲开了。 进来的是郑锦心,一身簇新的护士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刚从外面培训回来的神采飞扬。 许久不见,郑锦心看起来像是蜕变了一样。 “苏医生,早啊!” 郑锦心声音清脆,把手里的一个文件夹递过来:“外地的培训资料,主任让放你这儿一份。” “谢谢郑护士,培训顺利吧?” 苏棠接过文件夹,抬头笑了笑,目光却不由得微微一凝。 话还没说完,她已经看到郑锦心身后跟着的人了。 是张翠嫂子的丈夫王建峰。 王建峰手里还拿着一个医院装药的白色小纸袋。 老王脸上堆着笑,眼神却黏在郑锦心身上,声音带着刻意的讨好:“郑护士,你看你,刚回来就忙,这药我给你拿来了,省得你再跑药房。” 他说着,就把那小纸袋往郑锦心手里塞,手指还不经意地蹭了一下郑锦心的手背。 郑锦心飞快地抽回手,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随即又恢复了职业化的微笑。 “王大哥,真不用麻烦你,我自己去拿就行。” 她接过药袋,看也没看老王,只对苏棠点点头。 “苏医生你忙,我先去查房了。” 说完,脚步有些快地走了出去。 看得出来,老王的举动的确让郑锦心很尴尬,甚至都没来得及阴阳怪气苏棠几句。 老王的目光追着郑锦心的背影直到消失在走廊拐角,才恋恋不舍地收回来。 转向苏棠时,脸上又挂上了那种敷衍的客套:“苏医生也忙啊,我先走了。” 他搓着手,也转身离开诊室。 门关上了,苏棠坐在椅子上,手里捏着那份文件夹,指尖有点发凉。 郑锦心那点不自在和老王谄媚又黏糊的样子,让苏棠的心里很不舒服。 再想起张翠嫂子那副逆来顺受,操劳得比同龄人显老十岁的模样。 老王对家里包办婚姻的妻子,何曾有过这样的殷勤? 一股无名火悄悄地在苏棠胸口窜了起来。 男人还真是只有挂在墙上才老实! 中午下班铃一响,苏棠没像往常一样去小食堂打饭,而是径直走向了家属区那边供干部和家属用餐的大食堂。 她心里憋着一股劲儿,专门挑这个饭点人多嘴杂的时候。 食堂里闹哄哄的,打菜的窗口排着队,几张长条桌边坐满了人,碗筷碰撞声、说话声混成一片。 苏棠端着打好饭菜的搪瓷缸子,目光锐利地一扫,果然在靠角落的一张桌子旁看到了老王。 他正唾沫横飞地跟同桌的几个人说着什么,红光满面。 苏棠定定神,端着盘子就朝那个角落走过去。 她停在老王那张桌旁,脸上绽开一个假笑,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几桌都听见:“哟,王大哥,您也在呢?” 老王正说到兴头上,被打断,有些不悦地抬头。 一看是苏棠,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语气硬邦邦的:“苏医生?有事?” “没啥大事。” 苏棠慢悠悠地把手里的餐盘放到桌上,就在老王斜对面的空位坐了下来,动作带着一种刻意的优雅。 “就是刚才在医院碰见您给郑护士送药,想起来跟您说声‘辛苦’了。” 她拿起筷子,轻轻拨弄了一下盘子里的菜,眼皮都没抬,声音却清晰地传开。 “郑护士培训刚回来,王大哥您就巴巴地把药给送去了,真是够上心的啊。这不知道的,还以为郑护士是您家什么人呢。” “我张翠嫂子知道吗?” 啪的一声脆响,老王手里的筷子狠狠拍在了桌上。 他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额角的青筋都爆了出来,猛地站起身,指着苏棠的鼻子,声音因为暴怒而发颤:“苏棠!你胡咧咧什么?!” 整个食堂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个角落。 老王气得浑身发抖,眼里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苏棠冷笑,她说话的声音可不大,老王这么喊,是生怕别人听不见? “你少在这儿挑拨离间,我们家的事,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插嘴!” 他猛地转向旁边,目光凶狠地扫过人群。 苏棠什么都没说,只是淡定的吃着饭,不知过了多久,才见张翠急急忙忙的赶过来。 张翠一听老王和苏棠在食堂吵起来,心里顿时一紧。 苏棠能因为什么跟老王吵?除了因为她…… 张翠心中一暖,但反应过来,却只剩下紧张,所以在来时,特意拉来了陆骁。 “张翠!” “你给我听好了!以后不准你再跟这种没安好心,满嘴喷粪的人来往!断了!听见没有!再让我看见你跟她凑一起,看我不……” 第43章 我要跟他离婚 老王后面不堪入耳的威胁还没吼出来,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带着凛冽的寒意,像一座骤然移动的山,无声无息地立在了苏棠的身侧。 是陆骁。 他不知何时进来的,穿着笔挺的作训服,肩宽腿长。 帽檐下那双深邃的眼睛,此刻沉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冰冷刺骨地钉在老王那张因暴怒而扭曲的脸上。 老王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大压迫感噎住了,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指着苏棠的手指僵在半空。 陆骁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没看老王第二眼。 他微微侧身,将手里端着的那个热气腾腾,飘着葱花和香油味儿的搪瓷碗,放到了苏棠面前的桌上。 碗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轻响,在这片寂静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然后,陆骁才抬起眼皮,目光终于落到老王脸上。 他声音不高,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不什么?” 听到陆骁的话,老王一顿,脸色十分不好。 “陆骁,是你媳妇儿先污蔑我的。” 有些事儿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但你要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说出来,那可就不好了。 “我媳妇儿的话,就是我的态度。” “她从不说谎,也不会污蔑别人。” 陆骁说完,便不再理会僵立当场的老王。 他极其自然地拉开苏棠旁边的凳子,坐了下来,拿起自己那双干净的筷子,旁若无人地开始吃饭。 苏棠还维持着刚才那个拨弄饭菜的姿势,面上却是露出一个笑。 她低着头,看着面前那碗陆骁亲手端来的,还在冒着热气的汤,吸了吸鼻子。 蛋花汤,在现在,可是稀罕物。 她拿起勺子,舀起一勺汤,吹了吹,小口小口地喝。 其实苏棠没打算把事情闹大,挑在饭点,也不过是知道跟老王在一起的,都是他朋友。 她把话说出来,老王就不敢再明目张胆的对郑锦心献殷勤。 因为只要去找郑锦心,大家就知道他要干什么。 也算是变相的让大家监督老王。 都说不掺和别人的因果,清官难断家务事。 可苏棠是真的不想张翠嫂子受委屈。 能达到警示的作用是再好不过了。 谁让老王自己做贼心虚,到处嚷嚷的。 老王被陆骁的话噎得喉头一哽,对着苏棠和张翠的嚣张气焰,在陆骁冷峻的目光下瞬间矮了半截。 但他不甘心在这么多人面前彻底丢了面子,尤其看到自己老婆张翠竟然拉着陆骁过来,更是火上浇油。 他不敢再对着陆骁吼,满腔的邪火和羞恼,像找到了最安全的发泄口,猛地转向张翠。 “张翠!” 老王的声音拔高,带着迁怒:“这就是你交的好朋友!你真是长本事了!伙同外人来编排你男人,看我的笑话是吧?!” 张翠被他吼得浑身一抖,那股子在外人面前的精明利落全然不见。 “我没有……” 老王猛地一挥手,动作幅度之大,差点带翻了旁边桌上的碗筷。 他指着张翠的鼻子,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她脸上。 “瞧瞧你这副怂样,窝囊废!别人放个屁你都当圣旨!人家给你灌点迷魂汤,你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你这种蠢婆娘,除了拖我后腿,丢我的人,你还能干什么?!” 字字句句,像淬毒的刀子,狠狠扎在张翠心上。 她从来没在老王的口中听到这么难听的话。 张翠的脸色由白转青,身体摇摇欲坠,周围无数道目光像针一样刺在她身上。 她只觉得天旋地转,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张翠下意识地想去拉老王的袖子,想求他别说了,别在这里闹,给她留点脸面。 看着这一幕,苏棠彻底火了。 把自己的无能和花心迁怒到一个女人身上,他怎么是这样一个人? “王建峰!” 苏棠放下勺子,站起身,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她可以忍受老王冲她来,但绝不能容忍他这样当众羞辱张翠。 她正要开口,却被身边的陆骁拉住手腕。 陆骁的手掌温热有力,带着一种无声的安抚。 “王建峰,这里是部队食堂,不是你家的炕头。注意你的言辞和身份。对妻子进行人格侮辱,是严重的错误行为。” “我教训我老婆,关你什么事?!” 老王听着陆骁的官腔话,口不择言地喊道:“我们家的事,轮不到你管!你管好你自己媳妇儿,别让她到处挑事惹祸就行!” “她是我妻子,我自然要管。” 陆骁的声音依旧平稳,但眼神锐利如刀锋:“至于你的家事,在公共场合辱骂军属,影响恶劣,这就不仅仅是你的家事了。组织上会关注。” 组织两个字,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老王的怒火上。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却再也吼不出一个字。 他只是个小小的后勤股长,陆骁不仅是实权营长,更是前途无量的年轻军官。 张翠低着头,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大颗大颗的眼泪无声地砸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 就在这时,老王似乎觉得所有的屈辱都是张翠带来的,他猛地抬手,狠狠一挥! 张翠手里的馒头被打飞出去,滚落在地,沾满了灰尘。 同时被打落的,还有张翠另一只手里拎着的一个小网兜。 里面是王阿姨刚刚给她的菜,说是吃不完,让她拿回去煮面汤的。 网兜掉在地上,菜叶子散落开来。 这清脆的响声,在死寂的食堂里格外刺耳。 张翠看着地上滚动的馒头和散落的菜叶,她下意识地弯下腰,想去捡。 “别捡了!还嫌不够丢人吗?!” 老王嫌恶地低吼,仿佛她是什么脏东西。 张翠伸出去的手,僵在了半空。 苏棠却是弯腰帮张翠捡起来,对她道了一声对不起。 这件事是因她而起,是她把事儿挑大了。 张翠却是摇摇头,对她露出一个笑,然后看向老王。 “妹子,嫂子问你个事儿。” “你知道,怎么离婚吗?” 此话一出,大家都惊住了,离婚?张翠这是要跟老王离婚? 苏棠皱眉,却是握住张翠的手。 “我知道,如果嫂子需要,我会帮你。” 有了苏棠的话,张翠狠狠擦了下眼泪,伸手指向老王。 “好,我要跟他离婚!” 第44章 苏棠道歉 这话说出口,所有人都惊住了。 时间仿佛凝固一般,所有人都看向张翠。 她没有看老王,也没有看任何人,脸上挂着泪痕,眼睛红肿。 张翠抬起手,狠狠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 动作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儿。 “王建峰。” 张翠没有再叫他老王,也没有叫当家的,而是连名带姓,第一次如此郑重的喊了他的名字。 “这碗夹生的饭,我吃了十二年。” 她冷笑一声,拍拍苏棠的手表示安抚,然后看着王建峰。 营区所有人都知道她和老王是包办婚姻,也知道老王对她只有明面儿上的客气。 可谁让张翠和老王是娃娃亲。 俩人是一个村里出来的,在很小的时候就订了亲,两个人一长大,家里就给做主,让他们结婚了。 老王要是不愿意,为什么不早说,偏偏要结婚来恶心张翠。 尤其是来了西北,觉得张翠粗鄙不堪,对这件婚事更不满了。 比起郑锦心,又或者是营区里其他靓丽的姑娘,张翠不过三十多的年纪却显得像是四五十。 他看不上张翠,却又心安理得的享受张翠对他的好。 不爱她,却能和她生儿育女。 这种既要又要的态度,才是苏棠为张翠感到最不值的地方。 大家听着苏棠的话,都有些动容。 其实这个时候,许多婚姻都是包办婚姻,大家一辈子这么过也就过来了。 就算有别的心思,也不会像老王一样,赤裸裸的不加掩饰。 他要是真的没那种想法,为什么在苏棠点出来后,却是直接恼羞成怒了。 “你说什么?张翠,你说什么?” 王建峰显然是没想到张翠能跟他说出离婚的话。 等他反应过来,立马指着张翠鼻子骂。 陆骁站起身直接挡住王建峰的手指。 “她说她要离婚,你没听清楚?” 直到陆骁重复了这么一句,王建峰才像是恍然大悟一般后退两步。 “离……离婚……” “张翠,你要跟我离婚?麦穗还那么小,你说你要跟我离婚?” 他试图用孩子唤醒张翠,声音带着难以置信。 张翠眼神里最后一丝犹豫,在王建峰再次提起孩子作为筹码时彻底熄灭。 她扯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王建峰,你还有脸提麦穗?” “你当爹的这些年,除了给她个姓,还给了她什么?是你天天嫌弃我们娘俩土气上不得台面?还是你到处撩拨女人,给麦穗当榜样?” “你胡说什么!” 王建峰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脸涨成猪肝色,指着张翠的手指都在抖。 “我……我那都是正常交际,什么时候撩拨女人了,你少血口喷人!” “血口喷人?” 张翠往前一步,不再躲闪,直直对上王建峰的眼睛。 “王建峰,摸摸你的良心!今天要不是苏棠妹子点破,你是不是还觉得你做得天衣无缝?你是不是还觉得我张翠就该一辈子装聋作哑,伺候你吃喝,看着你去找别的女人?” “人心都是肉长得,王建峰,你真是黑了心肝的玩意儿!” 她深吸一口气,语气斩钉截铁:“这婚,我跟你离定了!麦穗跟着我,比跟着你这种爹强百倍!” “你休想!” 王建峰彻底慌了神,离婚?这传出去他王建峰的脸往哪搁? 后勤股长的位置还要不要了? 他猛地看向苏棠,眼神怨毒:“都是你!苏棠!你这个搅家精!要不是你多管闲事……” “王建峰。” 陆骁的声音不高,却瞬间止住了王建峰的叫嚣。 他不知何时已完全挡在苏棠身前,高大的身影带着无形的压迫。 “注意你的身份,再对我爱人出言不逊,后果自负。” 王建峰被陆骁冰冷的眼神冻得一哆嗦,后面的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憋得心口生疼。 他不敢惹陆骁,只能把矛头再次对准张翠,带着威胁的话说出口。 “张翠,你离了我,你能去哪儿?回你那个山沟沟里?让你爹妈跟着你一起丢人现眼?我告诉你,离了婚,你休想从我这带走一分钱!麦穗你也别想要!” 他以为这样能吓住张翠,让她知难而退。 张翠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又像是在看一场拙劣的表演。 和王建峰过了这么多年,张翠是第一次意识到面前这个男人有多么的卑劣不堪。 “钱?王建峰,这些年,你往家里拿过几个钱?你的钱都花在谁身上了,你自己心里没数?” 张翠的声音异常平静,带着一种疲惫。 “至于麦穗,我是绝对不会给你的,丢人?呵,继续跟你过下去,那才叫丢人!丢我张翠祖宗八代的人!” 她说完,不再看王建峰,反而是拉起苏棠的手,声音带着一丝轻松:“妹子,走,陪嫂子去问问,这离婚报告,该怎么写。” “好。”苏棠立刻应声,紧紧回握住张翠冰凉的手。 两人转身就走,什么都没再说。 王建峰彻底傻了,他像根木头桩子杵在原地,看着张翠真的头也不回地离开。 内心渐渐漫上来的恐惧逐渐淹没了王建峰。 他想冲上去拦住她,想用更恶毒的话挽留可怜的面子…… “王股长。” 陆骁伸手摁住王建峰的肩膀,让他没法儿追上去。 王建峰动弹不得,手却是握紧了。 苏棠和张翠走出来后,她看着张翠欲言又止。 “妹子,有啥话你就说,你知道我是个急性子。” 张翠这会儿的模样才像是苏棠认识的,那个风风火火,干脆利索的人。 苏棠松开握着张翠嫂子的手,对着她十分郑重的鞠躬道歉。 “对不起,嫂子,一切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我去找王建峰,你和……” 话还没说完,就被张翠给打断了。 “妹子,你不应该跟我道歉,是我应该给你道谢。” 张翠深吸一口气,抬头看着天边的太阳,缓缓说道:“我以前总想着,他不喜欢我就不喜欢吧,哪家夫妻不是搭伙过日子。” “况且麦穗还小,咱不能让她打小就没爹,你说是不。” 说这话时,张翠自己都觉着可笑。 她一再的退步和忍让,在王建峰看来却成了窝囊。 张翠觉得自己真是傻的可以。 “嫂子,不管怎么说,这件事都是我挑的头,我……我实在对不住你。” 第45章 打离婚报告 苏棠不敢抬头,心里愧疚无比。 她用现代人的思维去考虑这件事,觉得这种事情不能容忍,敲打王建峰能让他有所收敛。 可是苏棠没想到,在这个思想觉悟还没那么高的年代,男人就是天。 这一次是张翠自己不想忍,提了离婚。 倘若张翠没这个想法,她这样不纯纯的破坏人家夫妻的感情吗? “哎哟,我的好妹子,你要再这么说,可真是让我难堪了啊?” “我早就想这么干了,只是以前没这个机会,也不知怎么,对着男人,咱就老觉得低人一等。” “所以,你千万别再说对不住我,是我该谢谢你,谢谢你的话,把我这口憋屈了十二年的气给逼出来了,不是你挑头,我可能还在这夹生饭里熬着,熬到死。” 张翠露出个无奈的笑。 “嫂子,你真的很勇敢。” 苏棠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张翠,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敬佩:“你为自己,也为麦穗,争取了一条生路,你是个了不起的妈妈。” 不是为母则刚,而是女子本就不是柔弱的代名词。 张翠做什么都做的很好,可王建峰却始终没看到她的优点。 苏棠觉得,两个人离婚其实是最好的选择。 就是不知道离婚后,张翠是不是能承受住那些流言蜚语罢了。 “勇敢?” 张翠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被逼到墙角了,兔子还咬人呢,再说了,咱女人骨头硬着呢!以前是没看清,自己把自己看扁了!” 苏棠被她的笑容感染,也用力回握她的手:“对!嫂子你说得对!离了王建峰,凭你的本事,日子只会越过越好,麦穗也会因为有你这个妈妈而骄傲!” “那是。” 张翠挺直了腰板,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整个人都焕发出一种新生的光彩。 “走!咱这就去找管事的问清楚,这婚,早离早清净!” 张翠说到做到,拉着苏棠直奔家属院的管理办公室。 路上遇到几个探头探脑的军嫂,张翠目不斜视,腰杆挺得笔直,反倒是那些想看笑话的人,被她这气势慑住,悄悄缩了回去。 办公室的门被张翠敲开,负责家属工作的赵干事抬头一看是张翠还有苏棠,心里就咯噔一下。 食堂里发生的事儿,早就传开了。 “赵干事。” 张翠也不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的说:“我要跟王建峰离婚,请问这报告,怎么写?需要什么手续?” 赵干事手里的笔差点掉桌上。 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张翠这么干脆利落地提出来,还是惊住了。 这年头,闹离婚的军嫂不是没有,但像张翠这样,刚撕破脸就直奔主题的,真不多见。 “张翠同志,这个……离婚是大事,关系到孩子、家庭,还有王股长的工作影响,你要不要再考虑考虑?组织上也可以帮你们调解……” 赵干事试图按流程劝和,毕竟劝和不劝分是他们的老传统了。 “不考虑了。调解了十二年,越调他心越野!赵干事,我心意已决。您就告诉我,这报告该怎么弄?需要我做什么?女儿麦穗跟我,至于抚养费,他王建峰一分也不能少。” 张翠思路清晰,目标明确,堵得赵干事一时语塞。 苏棠适时上前一步,语气放缓了些。 “赵干事,我们理解组织的难处。但今天在食堂的情况您可能也听说了,王建峰同志当众辱骂,说的话难听的要命,甚至扬言离婚后一分钱不给,还要剥夺张翠嫂子对孩子的抚养权。” “这种行为,恐怕不仅仅是家庭矛盾了吧?张翠嫂子现在的人身安全和精神压力都很大,组织上能否提供一些必要的保护和支持?比如,先安排嫂子换个地方住?” 苏棠的话,句句在理,又点出了问题的严重性,还把组织关怀的帽子递了过去。 赵干事的脸色在听到苏棠的话后,瞬间严肃起来。 他沉吟片刻,最终叹了口气:“张翠同志,你的决心我知道了,你的真想好了的话,我也不多说了。” “离婚报告有固定格式,我可以给你一份,你先填好,写明离婚理由和诉求,尤其是孩子的抚养权和财产分割部分,至于住处……” 他看了看张翠,最终还是落下这句:“暂时可以安排你先住到招待所空房间,安全第一。” “谢谢赵干事。” 张翠眼睛一亮,立刻道谢。 赵干事摆摆手,转身去后面的档案袋里抽出一页纸递给张翠。 给了张翠后,赵干事看了下站在张翠身边儿的苏棠。 苏棠颔首,她看懂赵干事的暗示了。 赵干事是觉得她懂得多,那张离婚报告,她可以帮张翠嫂子写。 拿到那张薄薄的离婚报告申请表时,张翠的手微微有些抖,但眼神却无比坚定。 这不仅仅是一张纸,是她通往新生的第一道门。 苏棠也松了口气,这也是第一步成了。 两人拿着表格刚走出办公室,就见王建峰站在不远处焦躁地踱步。 看到她们出来,尤其是张翠手里的纸,他眼睛瞬间红了。 张翠却像没看见他一样,拉着苏棠,昂首挺胸地从他面前走过。 “王建峰,等着签字吧。这夹生的饭,老娘不伺候了。” 王建峰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硬气的张翠。 两人理都没理王建峰,这态度让王建峰心里很难受。 张翠和苏棠回到家属院后,张翠就去收拾东西了。 麦穗也醒了过来,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自己的妈妈。 苏棠把麦穗抱起来,看着张翠三下五除二的收拾好自己和麦穗的东西。 “嫂子,今晚先住在我们家吧,明天再去,赵干事不是还没安排好吗?” 她抱着麦穗,对着苏棠说了一句。 其实苏棠最担心的是,张翠和麦穗今晚就住进招待所的话,王建峰会不会去找麻烦。 不如先在他们家住下,把离婚报告写了,递上去后再去招待所。 这样也有了一个理由,如果王建峰敢纠缠,就拿组织来压他。 “那不成,里头就一个屋子,你让陆兄弟住哪儿?” 张翠连连摆手拒绝。 苏棠摇摇头说:“让他跟常嘉去住宿舍就好了,等你把离婚报告填好了,交上去,你再去招待所。” 第46章 帮写离婚申请 陆骁刚回到家属院,就听到了苏棠这句。 她对朋友可真好,直接把自己男人给赶出家门了。 陆骁有些无奈的摇摇头,不过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上前应和了苏棠的话。 “嫂子,苏棠的话有道理,你和王建峰现在毕竟没离婚,万一她找你和麦穗的麻烦,我们离得远,也不能及时帮到。” 张翠听陆骁这么说,又看了眼一旁的苏棠,思索了下,最终还是点了头。 她觉得陆骁和苏棠说得对,招待所那边不是太安全。 主要她和王建峰没离婚,现在还有夫妻这层关系。 万一王建峰找到招待所去,人家招待所的同志是帮她还是不帮她? 但要是她手里有了离婚报告,那她就好说了,至少人家会看在那封离婚报告的份儿上帮她。 “那就麻烦你们了,陆兄弟,委屈你先去宿舍住两天了。” 张翠十分不好意思的对陆骁说了这句,陆骁摆摆手表示没事,然后从张翠的手中接过了她的行李。 带着两人回了隔壁的屋子时,王阿姨和李大姐也来了。 两人关心的眼神让张翠心里有些暖。 男人没遇着个好的,朋友全都是好的。 不过王阿姨显然考虑的比较多一点,看着张翠这样,有些担忧。 “王建峰可不是个会善罢甘休的,翠儿,你今后是怎么打算的?” “是啊翠儿,离了婚,你就不能在家属院待着了啊。” 李大姐也跟上一句,其实她们也支持张翠和王建峰离婚。 那个老王,真不是个东西,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两人的话义愤填膺,让张翠反倒是露出个轻松的笑来。 “那咋啦,不能待,我就带着麦穗回老家去。” “我有手有脚,这么多年来,把家里打理的井井有条,我还养不好我跟麦穗啊。” 说到这里,张翠看着被苏棠抱着的麦穗。 “与其让麦穗有个这样的爹,倒不如一开始就断了,我的命根子就是麦穗。” 老王家是个很传统的家庭,重男轻女。 麦穗要是留给老王,张翠是真不敢想以后麦穗会过什么样的日子。 倒不如她带着麦穗,哪怕前面苦一点,累一点,都是值得的。 见状,李大姐连忙说道:“就是就是,离了谁,日子都得过,麦穗跟着翠儿,肯定不会受苦。” “有啥是我俩能帮得上的?我俩帮帮忙。” 听到这话,苏棠把话头接过来:“王阿姨,李大姐,嫂子这边我来帮就行,我们已经找过赵干事了。” “赵干事给了嫂子离婚报告,等填完了,等组织上审批就行。” 有这话,王阿姨和李大姐脸上带上笑。 “真的?那可太好了,王建峰那个三心二意的狗男人,早该知道,离了翠儿,他什么都不是。” 李大姐性情爽快,直接痛骂了几句,听得大家哈哈大笑。 张翠没来之前,王建峰做的那些事儿,谁不知道? 给文工团的漂亮姑娘送信,又给人家医院的护士献殷勤。 要不是那次,他给文工团一个跳舞的姑娘送东西,让人家骂了个狗血淋头,大家还不知他结婚的事儿。 毕竟不管谁问,他都说自己单身。 王阿姨早就看出来了,就是没戳破。 所以张翠之前来家属院的时候,她还提醒过张翠。 两人表达完自己关切,留下有需要随时开口的话后就离开了。 苏棠赶紧招呼张翠进屋。 小屋里一下子多了两个人,显得有些拥挤,哪哪都不够用的。 “嫂子,你坐,喝口水。” 苏棠让张翠坐下后,就把麦穗放到她怀里,然后麻利地倒了水,又把陆骁刚提进来的行李放好。 张翠抱着麦穗,轻轻拍着女儿,看着这收拾得干净整洁的屋子,再想想自己那个压抑的家,心头百感交集。 她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离婚报告申请表。 “妹子,纸笔有吗?” “趁着麦穗这会儿睡着了,我想赶紧把这申请报告写了。” 早点儿弄完这事儿,早点儿松心。 “就是嫂子不大识字儿,得麻烦妹子你帮我看看。” “当然可以,这都不是事儿,我去拿笔,嫂子你把麦穗放到里头的屋子吧。” 说完,苏棠就去拿白纸和笔,张翠闻言将麦穗抱进去。 只不过在看到床上的两个被窝后,却有些疑惑。 这夫妻俩,咋个还各睡各的? 要是像他们这种处了十几年的就不说了,可苏棠和陆骁是新婚夫妻啊…… 张翠心里有点儿怪,但没多说,放下麦穗后便走出来了。 苏棠知道张翠识字不多,写这种正式的东西肯定吃力。 两人凑在桌前,苏棠一边念着表格上的要求,一边帮张翠组织语言。 张翠口述,苏棠落笔,白纸上很快就写满了。 “离婚理由写什么?” 苏棠看着最后几条,问了张翠一句。 张翠说完后,苏棠想了想,用更简洁的话组织了下。 “就写王建峰长期对家庭不负责任,工资不交,不顾妻女死活,长期语言侮辱,精神虐待,今天更是在食堂当众对我进行人身攻击和侮辱,扬言离婚后不给抚养费、争夺孩子抚养权。夫妻感情彻底破裂,无法共同生活。” “好,妹子,就这么写。” “至于孩子抚养权及财产分割要求,我想……” 张翠坐在沙发上沉思,想了许久,才缓缓说出。 “女儿王麦穗由我张翠抚养。王建峰必须按月支付麦穗的抚养费,标准按组织规定执行,一分不能少!家里的存款我一分不要,但属于我婚前带来的东西,还有麦穗的东西,我要全部带走。另外,他王建峰这些年欠我们娘俩的,我要求组织帮忙进行分割。” 张翠的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这是她鼓起勇气为自己争来的未来,所以她绝对要一争到底。 “好,我念一遍,嫂子你看看有没有问题,没有问题的话,我就誊抄上去。” 就在苏棠要开口时,门口传来王建峰话。 “张翠!你个没良心的臭娘们!给老子滚回来!” “住别人家?你还要不要脸?!” “想离婚?带着老子的种跑?你做梦!老子让你离不成!让你在臭大街!” “苏棠!还有你!你个搅屎棍!老子跟你没完!你给老子等着!” 话里满是威胁,王建峰这是连最后的脸都不要了。 里屋的麦穗听到这一声声的咒骂,直接哭了出来。 第47章 哄哄我? “嫂子,别怕。” 苏棠腾地站起来,脸色也冷了下:“他敢过来试试!” 陆骁原本在门口帮着归置东西,听到动静,眼神骤然变得一片冰凉。 他几步走到院门口,冷冷地看向错对门的王建峰家。 王建峰似乎还想砸什么东西,但大概是看到了门口的陆骁,没再做什么动作。 麦穗在张翠的安抚下,哭声渐渐小了。 这孩子懂事,反应过来后,就不再哭了,只是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她们。 张翠轻轻拍着女儿的背,低语着,像是说给麦穗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不怕,麦穗不怕,有苏阿姨,有陆叔叔,有妈妈在。” 陆骁转过身,高大的身影在门口投下一片阴影。 安全感十足,让人感到舒心。 他没再看对门,径直走回屋里,反手带上了门,将外面的一切纷扰都关在了外面。 “嫂子,麦穗,没事了。” 男人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能安定人心的力量,目光落在苏棠身上时,那层冰霜悄然融化,只剩下无奈。 还有一丝丝,委屈? 苏棠接收到他的目光,微微挑眉,杏眼里漾起一丝笑意。 她走到陆骁身边,很自然地抬手,用手拂掉他肩膀上的灰尘。 “吓到我们麦穗了。” 她声音软了下来,带着点哄劝的意味,眼神却亮晶晶地看着陆骁:“也吓到我们陆同志了?” 陆骁被她这带着调侃的安抚弄得耳根微热。 他轻咳一声,目光扫过还在安抚麦穗的张翠,低声开口。 “我一个大老爷们,有什么好吓的。” 话虽如此,只不过语气却明显软和下来,甚至微微侧头,方便她的手继续在他肩头停留。 “医院那边,我帮你请假了。” 这话说出来,反倒有种邀功的感觉。 苏棠才想起来,自己下午还得上班。 不得不感慨一句陆骁的细心。 苏棠的手指顿住,转而轻轻戳了戳他结实的肩膀。 姑娘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只有他能听清的亲昵:“谢谢你啦。” 她微微踮起脚,凑近他耳边,气息拂过他耳廓:“这几天就只好委屈你先跟常嘉挤一挤。” 陆骁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眼底有什么情绪快速翻涌了下,随即化开一片暖意。 他垂眸看着近在咫尺的妻子,她白皙的脖颈和带着狡黠笑意的眼睛,让刚才那丁点儿不开心瞬间散去。 陆骁喉结滚动了一下,没反驳,反而顺着她的话,声音低沉带着点哑,像讨要糖果的孩子:“既然有求于人,不得哄一下?” 苏棠被他这直白的求哄逗得差点笑出声,赶紧抿住唇,眼波流转间尽是柔情。 她抬手,这次不是拂灰尘,而是用指腹极轻地揉了揉他因为紧张而微微绷紧的耳垂,触感温热微硬。 那是一个极其亲昵又安抚意味十足的小动作。 “那等你回来吧,我给你准备一份大礼。” 这话说的让人浮想联翩,甚至让陆骁现在就想问苏棠,大礼是什么。 他顺从地点点头,嗯了声,转身去收拾桌上的离婚报告。 拿起张翠的水杯时,还不忘温声问:“嫂子,再给你倒点热水?” 张翠抱着麦穗,看着这对小夫妻旁若无人的温情互动。 虽然听不清他们具体说了什么,但两人之间的温情,让张翠心生羡慕。 她连忙点头:“哎,好,谢谢陆兄弟。” 陆骁去倒水,苏棠则回到张翠身边,轻轻摸了摸麦穗的小脸蛋:“麦穗乖,坏蛋被陆叔叔打跑啦,不怕不怕。” 麦穗笑了下,表示开心。 傍晚的时候,陆骁在家做完饭就去了宿舍找常嘉。 常嘉正在看书,听见脚步声,还以为是隔壁宿舍的来串门。 “这几天跟你挤一下。” 直到听到陆骁的声音,常嘉才抬眼看他。 “哟嚯,稀客啊,你咋来了?” 像他们这种没申请家属随军的,基本都在宿舍住。 这宿舍小不说,还很挤,能去家属院住的,都不乐意在这儿住。 “中午食堂的事儿,你没听说?” 陆骁把苏棠给自己准备的被子拿出来,铺到床上。 听陆骁这么说,常嘉合上书:“听说了啊,怎么没听说,你这媳妇,是真勇。” 王建峰那事儿,谁敢说,都怕惹一身骚,也就苏棠敢了。 常嘉凑过来,很好奇的问:“快跟我说说,现场啥情况?你媳妇是不是特飒?” 陆骁一边铺床,一边简单说了说中午的事儿,提到苏棠站起来护着张翠的时候,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常嘉瞅见他这表情,笑骂道:“得了得了,知道你媳妇厉害,你就偷着乐吧!” “我也是真无聊,问你这话,自取其辱咯。” 晚上躺在床上,陆骁翻来覆去睡不着。 往常这个时候,他都能闻到苏棠身上淡淡的肥皂香,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 现在身边只有常嘉的呼噜声,吵得他心烦。 次日一大早,陆骁起来后就给苏棠她们从食堂打了饭过去。 苏棠也是刚醒,迷迷糊糊的过来开门。 那模样瞅着,像是下一秒就能栽在他怀里了。 “困成这样?” 陆骁笑了下,伸出手揉揉苏棠的头。 他现在这样儿,哪里还能看出刚和苏棠见面那会儿的影子。 苏棠打了个哈欠道:“昨天晚上嫂子拉着我说了好久的话。” “嫂子也挺苦的,那王建峰真不是个东西。” 陆骁心疼地看着苏棠眼下淡淡的青影,把装着热气腾腾早饭的食盒往她手里一塞。 “快吃,吃完再补个觉。” 说着还变魔术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个油纸包:“食堂新做的糖糕,给你留的。” 苏棠眼睛瞬间亮得像星星,看着陆骁的脸,突然踮脚在他脸颊“啵”了一口。 “你……你快回去吧。” 陆骁的耳朵又不争气地红了,见苏棠转身要走,他直接揽住苏棠的腰。 男人的气息近在咫尺,苏棠感觉陆骁弯腰凑近她。 “这是什么意思?” 这回,他可不会放过她,让她亲了就跑的。 “什么……什么意思?” 苏棠挣脱不开,又怕吵醒里头睡着的张翠和麦穗,脸都红了。 “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第48章 怒怼郑锦心 陆骁不依不饶,羞的苏棠左右看了看,生怕吵醒张翠。 但张翠同样也是一夜没睡,这会儿正搂着麦穗,睁着眼呢。 她可不想打扰人家小两口说悄悄话。 本就占了人家小两口的新房,这会儿出去,那她也太不懂事了。 “我哪里知道你想的是什么意思?” 苏棠瞥了他一眼,伸手推了推他:“哎呀你快走吧,我待会儿还得去医院上班呢。” 昨天请了半天假,不知道积攒了多少事儿呢。 她现在可是实习期,表现不好可就不能转正了。 “苏棠,别逃避,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 男人深吸一口气,胳膊收紧,搂住她。 “我不逼你,我给你时间,但我希望,你不要让我等太久。” 陆骁的耐心不多,更何况是这种让人抓心挠肝的事情,他更没有耐心了。 苏棠的心跳得像敲鼓,声大得她都怕陆骁听见。 她咬着嘴唇,不敢看陆骁直勾勾的眼神,小声嘟囔:“知道啦知道啦,你再不走我真要迟到了!” 陆骁这才松开手,嘴角挂着无奈的笑,临走前还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他早就想这么做了,总觉得苏棠的脸像是剥了壳的鸡蛋,嫩滑的很。 苏棠关上门,靠着门板缓了好一会儿神,这才想起手里的食盒。 打开盖子,里面是热腾腾的米粥和咸菜,还有那个油纸包着的糖糕。 她拿起糖糕轻轻咬了一口,香甜的味道在嘴里散开,整个人都甜到心坎里去了。 这边苏棠狼吞虎咽吃着早饭,里头床上的张翠可把刚才的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等苏棠收拾好准备出门,张翠才装作刚睡醒的样子坐起来。 “妹子,你和陆兄弟,是不是还分着被窝睡?” 他们俩人那样子,可不像是夫妻,倒像是谈恋爱。 听张翠这么问,苏棠一愣,但还是点点头。 “陆兄弟可是难得的好男人,你可一定得把握住了啊。” 人比人,气死人。 即便张翠不想比,可有些时候却在想,她到底是怎么忍受王建峰这么多年的。 “我知道了嫂子,我会的。” 苏棠听出来张翠的言外之意,轻轻点头。 “对了嫂子,陆骁从食堂打了早饭,我已经吃过了,还有个糖饼子,你和麦穗分着吃了啊。” 说完,苏棠就去上班了。 张翠心里划过一阵暖流,什么也没多说。 富贵时攀附你的人多,可你落魄时,能拉你一把的人少。 苏棠两口子的恩情,张翠会记一辈子的。 陆骁从家属院出来后就去出早操了。 常嘉看着陆骁脸上的笑,啧了好几声。 “有病就去治。” 陆骁觉得他跟一只嗡嗡嗡的苍蝇似的,直接抬脚踹了他。 “你还是陆骁吗?还是我认识的陆骁吗?” “我的老战友,我差点儿认不出来你了。” 常嘉绕着陆骁走了好几圈儿,然后将手搭在陆骁的肩膀上。 “你说啊,这有媳妇儿就是好,是吧?” 陆骁一把拍开常嘉的手:“你搁这儿阴阳怪气什么?” “我这可不是阴阳怪气,到底是谁先开始见人家时,根本看不上呢?” 这话可不是常嘉随口胡扯的。 当时苏棠在家属院门口被胡丽丽为难,他还问过陆骁,要不要上去帮忙。 陆骁说用不着。 现在可好了,整个营区谁不知道,陆骁护犊子的很。 “说真的,不行你把嫂子也接来吧,总在老家待着,聚少离多的也不好。” 陆骁忽略掉常嘉的这些话,给了一个真心的建议。 常嘉媳妇儿是个乡下女人,但人家媳妇儿以前可是地主家的大小姐。 后来落魄了,被常嘉娶了。 听常嘉说,知书达理,性情温婉,说话也是轻声细语,唯一不好的就是……有一双小脚。 这是常嘉最不愿意提的,也因此,常嘉不让她来随军。 人家也知道常嘉不爱她的小脚,所以从不多言语。 “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在家里,没人笑话她,可她要是来了这里,怕是那些流言蜚语都能杀死她了。” “她这人什么都好,但到底当过大小姐,读的是四书五经,要脸面啊。” 不是常嘉嫌弃糟糠之妻,是常嘉怕她来了这里被人笑话,心里不好受。 身为她的丈夫,总得为她多想想吧。 “那倒也是,可你们聚少离多,也不是个事儿。” 哪有夫妻两个一年半载的都见不了几次,再说了,都年轻,万一有个什么事儿。 常嘉苦笑:“我再想想吧。” 两人说完后,早操也结束了。 今天营区的事情多,他们也要忙。 苏棠这边儿,刚到医院就被郑锦心给堵在了门口。 “苏棠!”郑锦心声音不大,但隔老远都能闻到火药味,“你什么意思?你给我说清楚!” 昨天营区食堂发生的事情都传遍了,现在大家都知道,她被王建峰这个有妇之夫追求的事情。 就连院领导都找她谈话了。 苏棠不想和郑锦心说话,越过她就要走进去。 可郑锦心堵在医院门口不肯让开,好似苏棠不说清楚就不让的意思。 “郑护士,麻烦让让,我要去换衣服准备交班了。” 苏棠语气平静的说了句。 郑锦心横移,挡在苏棠面前,胸口起伏,显然气得不轻。 “你少在这儿装傻充愣!昨天在食堂,你为什么要那么说?你帮张翠,为什么要牵连我?” “现在好了,全营区都在传,说我郑锦心不要脸,勾搭有妇之夫王建峰!连院领导都找我谈话了!苏棠,你满意了?” 苏棠一听,简直气笑了。 这颠倒黑白的本事! 她深吸一口气,压住往上窜的火气:“郑锦心,你没有吗?” “陆骁已经结婚了,你为什么不避嫌?至于王建峰,难道你不是心安理得的享受着他的殷勤吗?” 苏棠唇角勾起一抹冷笑,看着郑锦心。 “别人难道就都是傻子,看不出来你这幅既要又要的心吗?” 郑锦心的脸涨红,像是被苏棠戳穿了心事一般。 “苏棠!你!” “我什么?我说中你心思了?那还真是不好意思,我给你道歉,实在对不住,我怎么能这么说你呢。” 第49章 王建峰以死相逼 苏棠嘴里说着道歉的话,可一字一句都是在阴阳郑锦心。 “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心思吗?从第一天我就看出来了。” “郑锦心,我以前懒得搭理你是因为我不想惹是生非,但你真把我当软柿子捏,我就会让你知道,你捏的是块儿硬铁。” 说完这话,苏棠直接推开郑锦心走进去。 反正郑锦心已经说不出来什么话了,苏棠懒得和她在这里掰扯这么多。 医院门口只留下呆愣的郑锦心。 明明是她来找苏棠麻烦,到最后,却成了苏棠痛骂她。 这口气,郑锦心实在是咽不下。 可惜苏棠根本不打算继续搭理她。 她还一堆活儿没干呢。 张翠抱着麦穗吃了早饭后,又把苏棠家给里里外外的打扫了一遍。 这才拿着那张离婚申请,打算给赵干事去。 今天这天儿有些阴沉,像是要下雨,张翠怕耽误事儿,步子走的很急。 刚拐过门儿,在那棵歪脖子老榆树下,早已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 仔细听还有各种议论声此起彼伏,不过都是骂张翠的。 “哎哟,造孽啊这是……” “一日夫妻百日恩哪,张翠这心也太狠了。” “就是就是,孩子才多大,没爹可咋整?” 人堆中央,王建峰成了戏台子上最卖力的角儿。 他身上那件平日里撑门面的四个兜旧装,此刻皱巴巴敞着怀,领口扯开一大片,露出底下洗得发黄的汗衫。 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涕泪纵横,糊得看不清本来面目。 他手里高高个玻璃瓶子,瓶口对着自己嘴,胳膊抖得筛糠一样,嗓门儿扯得又尖又利,带着哭腔能戳破天。 “翠儿啊!我的翠儿!你回来!你瞅瞅我!离了你,我还活个什么劲儿啊!我这就喝了它!死了干净!” 他一边嚎,一边用眼角余光死死瞟着张翠来的方向,那眼神里透着算计的精光。 王建峰这是知道张翠要出门,特意守在这个必经之路的。 几个家属院的老嫂子,七手八脚地虚拦着他,嘴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王股长,使不得!使不得啊!” “翠儿来了,翠儿!快说句话啊!真要闹出人命来?孩子往后咋办?” “一日夫妻百日恩哪!” 恩? 张翠心里那口憋了十二年的恶气,被这个字彻底点着了。 她拨开挡在前面的人,几步就冲到了王建峰面前。 “王建峰!” 张翠嘴角一撇,扯出一个极冷的笑:“唱念做打,挺齐全啊?拿瓶破农药吓唬谁呢?” 话音未落,她右手狠狠打在他那只死死捂着瓶口的手腕子上。 王建峰捂瓶口的手猛地一哆嗦,松开了。 贴着“敌敌畏”标签的瓶子,瓶口立刻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 张翠下巴一扬,眼神里满是鄙夷:“喝!姓王的,有种你现在就给我灌下去!一滴别剩!真喝死了,我张翠给你披麻戴孝,敬你是条说话算话的汉子!喝啊!” 周围死一样的静。 只有王建峰的喘息,还有他脸上的惊恐慌乱,惨白得很。 他举着瓶子的胳膊僵在半空,灌也不是,放也不是,筛糠似的抖得更厉害了。 “你怎么不喝了?你不是说没了我就不活了吗?我可告诉你,这婚,我离定了。” “王建峰,你几斤几两,咱比你更清楚你自己个儿,你就是个孬种!懦夫!混账玩意儿!” 张翠这几个词骂出来,让王建峰的脸更白了。 “张翠!你!” 就在这时,一个嫩生生的小嗓子传来。 “糖水!王叔叔喝的是糖水!我刚刚尝过了,可甜啦!” 不知是谁家小孩儿说出这话,人群顿时炸开。 “哎哟我的老天爷!快看快看!那瓶子底下……底下真印着个蜜蜂!是装蜂蜜的罐头瓶子!” “天杀的!拿糖水装农药?这……这是演给谁看哪!” “呸!人模狗样的东西!真不是玩意儿!” 所有的目光都带着鄙夷的看向王建峰。 让王建峰无地自容,只想找个地缝把自己埋起来。 他以为张翠会看在女儿的面子上心软,他只要闹一闹,服个软,张翠就能回心转意。 可他忘了,张翠以前心软,是因为他是她男人。 现在,张翠不把他当成她男人了,又怎么会心软? 张翠连眼皮都懒得再朝他掀一下。 “王建峰,干脆的把婚离了,百年之后,我还会让麦穗儿给你摔碗上坟,敬你是她爹。” “你要是再纠缠下去,咱们鱼死网破,老死都不相干!” 把话说完,张翠抱着麦穗朝着外面走去。 以前从没想过,把话说出来,心里会这么畅快。 忍字头上一把刀,这刀落下来,把她的懦弱全都斩断了。 王建峰抬头看着张翠离去的背影,像丧家之犬一样,彻底低下头。 下午苏棠下班回来,听到这事儿还有点惊住了。 “嫂子,你真这么说的啊?” “那还有假?妹子,你别说,这话我说出来,浑身舒畅多了。” 张翠给麦穗喂了一口米粥,有些感慨道:“我以前,怎么就只知道忍气吞声呢?” “嫂子既然这样,我也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一旁的陆骁看了眼苏棠,然后才对张翠开口。 “啥好消息?” 张翠放下筷子,眼中有些期待。 陆骁趁机在桌子下握住苏棠的手,缓缓说道:“我跟组织上讲了,让你到食堂去帮忙。” “胡建军这不是走了吗?食堂又有两个大师傅也到年纪了,干不了了。” “他们缺人手,反馈了好几次,都没找着,正好,我想到了你。” 昨天张翠说要离婚的时候,陆骁就在想这件事儿了。 不过他一向奉行,事不成密不报的原则。 今天出完早操,陆骁为这件事儿,特意去找了后勤。 “真……真的?那太好了,太好了……” 张翠满脸欣喜,但反应过来,她又有点儿忧愁。 “可王建峰就在后勤,我这……” 难保王建峰不会借机为难啊。 陆骁微微挑眉,余光看向苏棠。 苏棠看他这幅得意模样,就知道他还有话没说。 “陆骁,你再不说,嫂子可得急坏了。” 第50章 陆骁爸妈要来看望 苏棠的话让张翠连连点头:“就是啊陆兄弟,你嫂子我可是个急脾气,你快说吧,好的坏的,咱啥都能接受。” 离婚这种惊天动地的大事儿她都能干,还有什么是她接受不了的。 陆骁没有立即开口解释,只是说了句:“王建峰不会威胁到你的,嫂子。” 他今天去后勤,那边儿就给了他一个好消息。 王建峰心术不正,为人虚伪,任职期间还有贪污受贿的行为。 后勤那边已经打算将王建峰移交组织,并撤除他所有的职位。 这样一来,张翠去食堂就不会有后顾之忧了。 “王建峰他……他不在后勤了?” 张翠看着陆骁面上的表情,似乎也明白了。 有些话,不用说的太明白,大家都懂。 张翠先是一愣,然后双手捂着脸,哽咽哭泣。 苏棠和陆骁看着这一幕,都没有多说。 这件事对张翠来说,是个天大的好事,摆脱了前夫,换来了新生。 等张翠捂着脸哭完后,苏棠才安慰了她一句。 “嫂子,这是好事儿,以后你在食堂,我吃饭可就不会被人说没饭了。” 这句揶揄让张翠也想到了苏棠刚来家属院那会儿。 她笑了下,拉住苏棠的手,真诚的对她和陆骁道谢。 “不管怎么说,嫂子谢谢你和陆兄弟,你们两个对我,是天大的恩情。” 苏棠回握住张翠道:“嫂子,你可别说这种话,什么天大不天大的,互帮互助是应该的。” 好人就该有好报。 “哎,哎,你说得对。” 张翠连连应答,只觉得自己今后要是他们两口子有任何忙需要帮,她都会毫不犹豫的去帮。 日子又过了两天,等到赵干事那边批复的离婚申请书下来后,张翠带着麦穗先去了招待所住。 听说赵干事额外给申请了家属院的房子住。 王建峰因为失职被查办,现在不能在家属院住了。 苏棠瞬间就明白了王干事的意思,张翠之前住的那个房子,大概率还会回到她手里。 王建峰后来闹过两回,都被陆骁给镇住了。 有陆骁在,他也翻不出什么浪花,只能灰溜溜的离开了。 苏棠在医院跟郑锦心吵过后,算是彻底结了仇。 姜康副院长得知后,还特意去找了苏棠谈话。 不过苏棠态度坦坦荡荡,事情就摆在那儿,一打听就知道。 为此,正副两位院长商量后,将郑锦心调到了急诊,和苏棠的工作错开,避免今后产生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这天,苏棠从医院下班后,就见邮递员骑着自行车过来。 “苏医生!有你家的信。” 听到这话,苏棠步子一顿,朝着邮递员走过去。 她家的信?难道是苏爸苏妈在海岛安顿好了,给她来的信吗? 邮递员把信放到苏棠手里后就离开了,苏棠看着自己手上的信,署名是陆振峰。 等等,这好像是陆骁爸爸的名字?! 苏棠拿着那封来自陆振峰的信,薄薄的信封此刻重得像块砖头。 信上说陆骁的爸妈要来看望陆骁,预计三五日就能到。 陆骁的爸妈……要来了,可是,可是她还没做好准备啊! 她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冲回自家的小院,推开院门,着急找陆骁。 陆骁正蹲在院子角落,修理一把松了腿的椅子,夕阳的余晖勾勒出他专注而利落的侧脸轮廓。 “陆骁陆骁!” 苏棠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几步冲到他面前,一把拉住他的袖子。 陆骁闻声抬头,撞进她那双盛满了不安的漂亮眼睛里。 他停下手中的活计,站起身,高大的身影瞬间将她笼罩。 “怎么了?” 男人出声问了句,声音低沉温和。 苏棠把手里那封烫手的信塞到他眼前:“信!你爸的信!你爸妈……他们要来了!真的来了!” 她仰着脸,长长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般扇动。 “陆骁,你快跟我说实话,你爸妈……他们凶不凶?好不好相处?有没有什么忌讳啊?” 一连串的问题噼里啪啦砸下来,像急急坠落的雨点。 陆骁看着她这副如临大敌、又娇憨又无措的模样,心瞬间被泡软了。 他眼底的笑意一点点晕开,最后实在没忍住,笑了出来。 他伸出手,手指毫不客气地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颊肉,语气是十足的促狭:“天不怕,地不怕的苏棠同志,这是丑媳妇怕见公婆了?” 这三个字像火星子,腾地点燃了苏棠的羞恼。 刚才的紧张瞬间被一股火气冲得无影无踪。 “陆骁!” 她气得跺脚,脸蛋涨得通红,抡起拳就朝他结实的胸膛砸去,力道不重,更像是恼羞成怒的撒娇。 “你才丑!你全家都丑!让你胡说八道!” 陆骁也不躲,就站在那里任她捶,这点儿力气跟猫挠似的。 他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胸膛微微震动,发出低低的笑声,惹得苏棠更气了。 “是是是,我们一家子加起来都没你好看。” “还笑!快说!” 苏棠凶巴巴地瞪他,眼圈却有点不受控制地泛红,一半是急的,一半是羞的。 陆骁终于止住笑,看着自家小妻子这副色厉内荏,强装镇定的可爱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反手抓住她的手,包裹在自己温暖宽厚的手掌里。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 陆骁收敛了戏谑,声音放得又低又柔,带着令人安心的沉稳。 “我爸妈都是很好的人。我妈性子软和,最是讲理。我爸呢,看着严肃点,其实心肠热得很。你放心,他们见了你,只会喜欢得不得了。” 他顿了顿,拇指在她手背上安抚地摩挲了一下:“再说了,你这个媳妇儿,是谁给我包办的?” 要是没有陆骁爸妈,苏棠也不会嫁给他。 这婚事可是陆骁爸妈一锤定音定下来的。 “谁怕了,我不得问清楚啊?隔壁那屋子正好空着,你待会儿就去问问,能不能借咱们住两天。” “总不能让爸妈来了住招待所吧?离那么远,怎么看儿子?” 苏棠抽出自己的手,立马安排起来。 见公婆这种事儿她也没干过,但是不干不行了,人家都要到门口了。 “我这就去安排。” “不过苏棠,那份大礼,你到底什么时候给我?” 第51章 讨人厌的金宝 陆骁最终也没要到自己的大礼,因为苏棠说爸妈要来,要往后拖。 不过陆骁可不傻,大概也能猜出来是什么。 还有什么比苏棠的一颗心,更大的礼呢? 正巧,他也有礼要送给苏棠,就等爸妈离开后,再给好了。 毕竟好饭不怕晚。 苏棠话虽然是那么说,可后面几天上班的时候,心里老想着这回事。 直到五天后的傍晚,苏棠下班回去后。 见到陆骁爸妈,苏棠感觉自己刚刚建立起来的那点信心,瞬间被西北风刮得无影无踪。 她像个第一次站上讲台的小学生,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脸上努力挤出的笑容僵硬得快要裂开。 陆骁的父亲陆振峰,身材高大,腰板挺得笔直。 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便装,脸上皱纹深刻,眼神锐利得像鹰,一看就是当兵多年沉淀下来的威严。 他只是简单地对着苏棠点了点头,说了句“来了”,那股无形的压力就让苏棠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然而,站在陆振峰身边的妇人,陆骁的母亲李秀兰,却像一阵和煦的春风,瞬间吹散了苏棠心头的寒意。 李秀兰身形微胖,穿着一身干净的碎花棉布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岁月沉淀的温和。 她几乎是第一眼,目光就落在了苏棠身上,那眼神里没有丝毫挑剔,只有纯粹的好奇和慈爱。 当苏棠紧张得声音都发紧,磕磕绊绊地叫出一声“爸、妈……”时,李秀兰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她几步上前,一把握住了苏棠微凉的手,开口竟是带着浓浓沪腔。 “哎哟喂,是棠棠伐?听骁骁讲起侬,今朝总算看到真人咧!侬长得真是……老漂亮额!标致得不得了!” 她一边说,一边上下打量着苏棠,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惊艳和喜爱。 陆骁老家跟沪上接边,虽说是乡下,但也有说沪语的。 熟悉的乡音,直白而真诚的夸赞,像一股暖流让苏棠感到安心。 苏棠紧绷的肩膀瞬间放松下来,脸上露出羞涩的笑容:“妈……您过奖了。” “一点都伐过!” 李秀兰笑眯眯地拍着她的手:“侬就是生得好!” 原本她是不乐意,但现在看到苏棠,觉得当时的决定可真对。 要不是人家苏教授家落难,估计她儿子也娶不到苏棠。 婆媳俩亲亲热热地拉着手说话,气氛一下子融洽起来。 陆骁站在一旁,看着母亲三言两语就安抚住了自己紧张的妻子,眼底也浮起笑意。 他走过去自然地揽住苏棠的肩,一家人其乐融融。 就在这时,一个有些油滑的声音插了进来:“婶子,骁哥,嫂子,咱别站门口说话啊,多累!行李我来拿!我来拿!” 众人的目光这才转向跟在陆振峰和李秀兰身后的年轻人。 这人大概二十出头,个头不高,瘦得有些伶仃。 穿着一件不太合身,领口磨得发亮的旧外套。 他脸上堆着过分热情的笑容,眼珠子却骨碌碌地转着,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机灵劲儿。 看人的时候目光总有些飘忽,尤其在苏棠身上停留时,那眼神黏腻得让人不太舒服。 陆骁脸上的笑意淡了些,介绍道:“棠棠,这是老家那边的远房侄子,叫金宝,这次跟着爸妈过来看看。” 他转向金宝,语气平淡:“金宝,这是你嫂子,苏棠。” 对于金宝,陆骁是不喜欢的,但这次也算是多亏他,陆爸陆妈才能安全抵达这里。 “嫂子好!嫂子好!” 金宝立刻点头哈腰,笑容谄媚:“骁哥,嫂子真是天仙下凡!咱村里十里八乡都找不出嫂子这么水灵的!” 金宝一边搬行李,一边不忘奉承,只是那“水灵”两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油腻感。 “嫂子跟骁哥站一块儿,那叫一个般配!郎才女貌!” 他嘴里像抹了蜜,眼神却不受控制地在苏棠姣好的面容,还有身上那件剪裁合体的浅色细格纹列宁装上溜了一圈。 带着毫不掩饰的艳羡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 苏棠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强忍着不适,只淡淡地点了下头:“你好。” 心里对这个油嘴滑舌,眼神不正的远房侄子,已经本能地生出了几分不喜。 陆振峰在一旁哼了一声,显然对这个侄子的做派也不太满意,只沉声道:“行了,进屋吧。” 几人明显不是太想搭理金宝,进了屋后也没和他多搭话。 李秀兰看苏棠不喜欢金宝,特意解释了句。 “他爸妈让他跟着我们来见见世面,就待两日,我们就走了。” 苏棠听了婆婆这话,心里稍微松了口气,笑着点点头说:“没事的妈,来都来了,多住几天也没关系。” 可心里还是盼着这个讨人嫌的金宝能早点走。 陆骁把父母和金宝迎进屋里,安排他们坐下后,就去厨房倒了几杯热水端出来。 李秀兰拉着苏棠坐在自己身边,像打量自家闺女似的,这儿看看那儿摸摸,嘴里还念叨着:“棠棠啊,你这手这么凉,可得多穿点,别冻着了。” 说着就解下自己身上的毛线披肩,要给苏棠披上。苏棠连忙推辞:“妈,我不冷,您自己披着,别着凉了。” 可李秀兰哪肯听,硬是把披肩给苏棠围上了,还拍了拍她的肩膀,满脸慈爱。 这时,金宝在一旁凑过来,笑嘻嘻地说:“婶子对嫂子可真好,我都羡慕嫂子有这么好的婆婆!” 说着,他的目光又在苏棠身上扫来扫去,看得苏棠浑身不自在,往李秀兰身边靠了靠。 陆振峰皱着眉头看了金宝一眼,沉声道:“坐好,别瞎说话!” 金宝这才缩了缩脖子,乖乖坐好,可眼珠子还在滴溜溜地转,不知道又在打什么主意。 晚上吃饭的时候,苏棠特意做了几道拿手菜,想着好好招待一下陆骁的父母。 饭桌上,李秀兰不停地给苏棠夹菜,一个劲儿地夸她手艺好:“棠棠,这菜做得比饭店里的还好吃,我家陆骁可有口福咯!” 苏棠被夸得脸都红了,低着头说:“妈,您喜欢吃就好,以后我常做给您吃。” 陆骁也笑着给苏棠夹菜,眼神里满是温柔。 可金宝的话却打破了平静。 “嫂子这手艺真好,我能不能跟嫂子学做菜啊?” 第52章 苏棠结过婚了! 明明年龄和苏棠差不多,却舔着个脸说这种恶心人的话。 陆骁脸色一沉,刚要开口,李秀兰就抢先说道:“金宝,你要是不会说话,就多吃菜,少废话!” 金宝眼睛滴溜溜转了下,被训得不再吭声,埋头扒拉着碗里的饭。 饭后,陆骁带着陆爸和陆妈去隔壁收拾行李,苏棠则在厨房收拾碗筷。 原本应该跟着过去的金宝也跟了过来,站在厨房门口,嬉皮笑脸地说:“嫂子,我来帮你吧!” 苏棠心里直发怵,觉得一阵恶心,连忙拒绝:“不用了,你去陪爸妈聊天吧。” 可金宝却没走,反而凑得更近了,压低声音说:“嫂子,骁哥现在发达了,你看,能不能让我也留在这儿当兵啊?” 苏棠一愣,皱着眉头问:“你这话什么意思?” 金宝搓了搓手,眼神里闪过一丝贪婪:“字面意思啊,不然嫂子觉得我为啥要跟过来。” 以前他不知道当兵这么好,现在看到陆骁的好日子,那是一门心思的也想当兵。 可惜之前他让陆爸给陆骁写信,陆爸都给拒了。 还说什么,他要是真有本事,就自己去征兵处报名。 金宝哪里乐意,他是要当和陆骁一样的兵,最次也得混个小官儿当当吧。 去征兵处报名,那不就是从新兵蛋子做起吗? 苏棠心里一阵厌烦,冷冷地说:“这事我做不了主,你有什么想法,跟陆骁说吧。” 说完,就自顾自地忙着手里的活,不再搭理他。 金宝讨了个没趣,哼了一声,转身离开了厨房。 苏棠收拾完厨房,心里还有些不踏实,不知道这个金宝还会闹出什么幺蛾子。 这金宝瞅着就让人心里不舒服。 贼眉鼠眼的,不正派。 所以晚上的时候,苏棠就跟陆骁说了这事儿。 “他看我那眼神,让人恶心,我心里不太踏实。” 听苏棠这么说,陆骁面色一凌,点点头:“我知道了,交给我吧。” “别跟他单独相处,有事儿喊上妈。” 金宝家和他家的关系不算特别近,但老家讲究个姻亲关系,也不好闹太僵。 陆骁主要是怕爸妈因为这件事对苏棠有意见。 不过他有的是办法让金宝安生。 第二天一早,陆骁就把金宝给带走了。 说是要带他去参观营区,金宝一听,自然是高兴坏了。 忙跟着陆骁去了,却不知道陆骁的心思。 他和常嘉轮番训金宝,把他当新兵对待,给金宝累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晚上回到家,倒头就睡了。 如此重复了两天,让金宝是一点儿也没抓到和苏棠独处的机会。 直到那天,金宝说什么也不去了,陆骁想着苏棠去上班不在家,也就没搭理金宝。 只是没想到,有人临时和苏棠换了班,导致苏棠提前两天休息,刚好和金宝撞上。 苏棠回到家,一进屋子,就听身后响起一阵脚步声。 “金宝?你今天没去操场?” 看到是金宝,苏棠微微皱眉,后退两步。 金宝倚在门框上,嘴角挂着不怀好意的笑。 “嫂子这是想我了?骁哥不带我玩,我就只能回来找嫂子解闷儿咯。” 他故意拖长尾音,目光在苏棠身上来回扫视,像是打量货物般肆无忌惮。 苏棠攥紧手里的钥匙,往客厅挪了挪。 “你别胡说,陆骁马上就回来。” “哎呦,急什么呀。” 金宝突然逼近,脸上露出个威胁的笑:“我知道你在沪上的事儿,我打听过,苏棠,我可知道你的秘密。” 他伸手想碰苏棠的胳膊,被苏棠侧身躲开。 “你别太过分!” 苏棠脸色发白,声音不自觉拔高。 秘密?她怎么不知道自己有秘密? 难道是她没穿过来前的事儿 金宝却笑得更欢:“过分?我还没开始呢。嫂子你说,要是骁哥知道你……” 他突然压低声音,凑近苏棠耳边说了句什么,苏棠瞬间瞪大双眼,抬手就要扇过去。 金宝早有防备,一把抓住苏棠的手腕。 “脾气还挺暴,不过我就喜欢烈的。” “只要你帮我在骁哥面前美言几句,让我留在这儿,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的小秘密也不会被人发现。” “放开我!” 苏棠拼命挣扎,余光瞥见茶几上的搪瓷杯,猛地抬脚踹向金宝的膝盖。 趁着金宝吃痛松手的瞬间,她抄起杯子狠狠砸向他的头。 “这对我来说不是秘密,陆骁也不会相信,但是今天的事情,我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苏棠刚刚是下了死手的,这个恶心人的金宝,她是一眼都不想看了。 “苏棠!你真把自己当什么天仙了?别忘了,你现在是靠着陆骁的,他要是不要你了,我看你怎么活。” 金宝捂着头,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滴,整个人跟疯狗似的朝苏棠扑过来。 苏棠吓得往后退,后腰撞在桌角上疼得直冒冷汗,眼瞅着金宝就要抓到她。 就在这时,突然砰地一声,家门被踹开。 陆骁黑着脸冲进来,扣子都没扣整齐,手里还攥着没来得及放下的搪瓷食盒。 他三步并两步冲上前,一把将金宝甩在墙上,拳头带着风声就砸过去:“你他妈活腻了?” 金宝被打得嗷嗷直叫,陆骁却像发了狂的野兽,拽着他领子不停地揍,直到金宝满脸是血瘫在地上直哼哼。 跟着陆骁一块儿回来的陆爸陆妈急匆匆进来,看到这阵仗,陆妈吓得直捂嘴:“别打了陆骁,要出人命了!” 陆爸看着也没阻拦,自己的儿子,自己清楚。 别看陆骁下的是死手,但力道都控制着呢。 等陆骁停手后,金宝靠在墙边喘着气。 “陆骁!我……我要举报你!举报你们!” 陆骁没再管金宝,转身去看苏棠,见她没受伤,这才松了口气。 “对不起。” 这件事儿,是他做的不好,早知金宝不是个安分的,却还是让他留在这儿。 “你还要举报陆骁?我先把你这个不孝子举报了!” 陆爸气急了,一口气险些没上来,陆妈李秀兰赶快上前给他拍着背。 “老头子,别动怒,慢慢说。” 金宝看着这一家子,眼中满是怨毒,伸出手指向苏棠。 “陆骁!你还不知道吧,苏棠她就是个破鞋!她结过婚了!” 第53章 陆骁动怒了 金宝这话一出口,整个屋子都静了。 陆爸那口气差点真没上来,陆妈拍背的手也僵住了,眼睛瞪得溜圆,看看金宝,又看看苏棠,再看看自己儿子。 苏棠只觉得一股火气直冲脑门儿。 刚才的惊吓全被这股邪火盖过去了。 她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金宝的手指头都哆嗦:“你……你放屁!金宝!你血口喷人!” 长这么大,苏棠也是体面人家娇养出来的姑娘,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污蔑? 还是当着她丈夫和公婆的面! 再说了,原主就算是作,是蠢,也不会做出这种事情。 陆骁的脸瞬间黑得像锅底,眼神冷得能冻死人。 他一步跨到苏棠前面,把她严严实实挡在自己身后,像座不可逾越的山。 他没立刻对金宝动手,而是先回头,眼睛紧紧盯着苏棠。 男人声音低沉,但每个字都带着满满的信任:“棠棠,别怕。他说的,我一个字都不信。” 陆骁的话像颗定心丸,让苏棠握紧了手。 “金宝,你真让人恶心。” 苏棠呸了一口金宝,从来不说脏话的她这次骂了好几个脏字。 陆骁当然信自己媳妇儿。 他再转向金宝时,那眼神已经不是愤怒,而是看死人一样的冰冷。 “金宝。” 陆骁的声音不高,也很平静,就像暴风雨前的安宁一般。 “把你刚才说的话,再说一遍,一个字一个字,给我说清楚。” 金宝看着陆骁那眼神,再看看苏棠气得通红的脸,心里也发虚。 他捂着还在冒血的脑袋,梗着脖子,声音却小了不少,眼神躲闪:“又不是我说的,他们家邻居都这么说。” “要不是个破鞋,人家会把女儿嫁给你?陆骁,你家穷的叮当响,能娶到人家教授的女儿?” 他这纯粹是胡搅蛮缠,把自己那点龌龊心思强加给别人。 毕竟陆爸陆振峰从没跟人家说过让陆骁娶苏棠是因为什么。 自己家的事儿,干嘛要说出去让别人知道。 “放你娘的狗屁!” 陆爸这回真缓过劲儿来了,气得抄起旁边的扫帚疙瘩就要抽过去。 “我打死你个满嘴喷粪的东西!自己心术不正,看谁都跟你一样脏!” 陆妈也反应过来,赶紧拉住暴怒的老头子,但看金宝的眼神也彻底冷了。 她虽然老实,但护短,尤其是护自己认定的儿媳妇。 “金宝!你太不像话了!这种话能乱说吗?你这是要毁人名声啊!” 苏棠看着挡在自己前面的陆骁,听着公婆明显向着自己的话,心里那股憋屈劲儿稍微松了点。 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多的是愤怒。 她从陆骁身后站出来,眼睛盯着金宝:“你说我结过婚?好,你拿出证据来,结婚证呢?男方是谁?在哪儿办的酒?有证人吗?” “你今天要是拿不出证据来,那我就告到你坐牢。” 谁主张谁举证,苏棠才不会自己拿证据。 她没做过的事儿,干嘛要承认。 “我行得正坐得端,在沪上,我家也是正经人家,爸妈清清白白做人,我也清清白白嫁人,我嫁陆骁,是因为他值得,轮得到你这种人在这里嚼舌根、泼脏水?” 金宝听着他们指责的话,咬牙道:“你在英国,跟人家洋鬼子谈过!” “你,你还跟人家住一块儿去了!” 他的话倒是让苏棠有些意外,但这些事情,在原主的记忆里甚至都没占据什么重要的位置。 苏棠觉得,金宝说的这些话,本就是瞎编乱造,又或者是听到了什么,再添油加醋的。 “你拿不出来证据,少在这儿喷粪,我和陆骁的结婚申请是组织批准的,你以为,我的过往能瞒得住组织?” 这是普通的结婚吗? 要想过那道门槛,祖上三代都恨不得给你查清楚了。 “金宝,你还有什么话说?你这个畜生!” 陆爸真想狠狠给金宝两个大巴掌。 他知道金宝的为人,但也想着,劝人向善,总比直接让人作恶的好。 况且这次来西北,所有事情都是金宝办的。 陆爸还以为金宝是改邪归正,是真想好好过日子了。 哪曾想,他打一开始就没这么想过。 不过是想装好人,让他们带着他来西北,再威胁陆骁。 陆妈也彻底心寒了,看着金宝直摇头:“作孽啊……真是作孽……” 金宝听着苏棠的话,彻底傻眼了。 他哪懂这个? 他就是纯粹想恶心苏棠,报复她,顺便捏个把柄好拿捏她帮自己办事。 金宝以为这种捕风捉影的事,女人最怕,百口莫辩。 他万万没想到,苏棠这么刚。 这下,金宝是真慌了,捂着头的手也松开了,血糊了一脸,看着狼狈又滑稽。 他看看杀气腾腾的陆骁,看看气得发抖的陆爸陆妈,最终反应过来。 “我……我……我就是……就是听人瞎说的……” 金宝语无伦次,想往后退,后背却抵着冰冷的墙。 “听谁说的?” 陆骁冷笑,带着嘲讽:“名字,地址,说出来。我现在就带你去对质。要是对不上,那就是你在编瞎话……” 他的话没说完,但那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金宝哪敢说?他就是自己瞎编的! 他吓得跪在地上,也顾不得头上的伤了,对着陆爸陆妈和苏棠的方向就磕头。 “我错了!姑父!姑!嫂子!我错了!我猪油蒙了心!我胡说八道!我该死!我该死!你们饶了我吧!我……我这就滚!我马上滚回老家去!再也不来了!” 陆骁厌恶地看着他这副丑态,连动手都觉得脏。 他对着门外吼了一声:“警卫员!” 守在门口的两个小战士立刻跑了进来,看到屋里的情形也是吓了一跳,但立刻立正:“到!营长!” “把这个人。” 陆骁指着地上瘫软成一团的金宝,语气冰冷。 “现在送到火车站,给他买张最早回老家的票,看着他上车。告诉乘警,这人行为不端,让他们路上‘照看’着点。” “送到地方后,给当地公社和大队打电话,把他今天的所作所为,一五一十,原原本本给我汇报清楚!” 金宝想让苏棠的名声烂大街,那陆骁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不要,不要,骁哥,不要,你这么做,我一辈子就毁了啊!” 第54章 我会永远对你好 金宝哭着喊着的不肯离开,双手还死死的抱着桌子。 那模样看起来真是滑稽可笑。 前一秒还威胁苏棠,下一秒就痛哭流涕了。 “嫂子,嫂子,我真没骗你,不信你回家打听打听,他们都这么传啊,我,我只是添油加醋了些。” 听着金宝前言不搭后语的话,苏棠都懒得再搭理。 两个小战士二话不说,上前就像拖死狗一样把哭嚎求饶的金宝架了起来往外拖。 金宝这下是真知道怕了,杀猪般地嚎叫,不多时,声音渐渐消失在门外。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李秀兰压抑的抽泣声。 陆爸和陆妈好久没来看过儿子了,这本来应该是一件大喜事,结果闹成这样。 老两口心里也不是滋味儿。 陆爸重重叹了口气,像是瞬间老了几岁,对陆妈摆摆手:“秀兰,扶我回屋歇会儿,让他们小两口说话。” 他看向苏棠,眼神带着愧疚:“棠棠,委屈你了,是爸没管好这畜生亲戚,让你受这腌臜气。” 陆妈也红着眼眶,走过来拉苏棠的手:“是金宝那混账东西不是人。” 说完后,老两口就离开了这里,屋子里只剩下苏棠和陆骁两个人。 “没事了,棠棠。”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苏棠把脸埋在他结实的胸膛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紧绷的神经才一点点松懈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苏棠才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像兔子,鼻尖也红红的。 她看着陆骁,小声嘟囔:“我……我刚才是不是太凶了?” 还说了脏话,这可实在不是苏棠的风格。 陆骁低头看着她,眼底的冷冽早已化开,只剩下心疼。 他抬手,用指腹轻轻擦掉她脸颊上的泪痕,嘴角勾起一丝宠溺的笑意:“不凶。干得漂亮。对付这种下三滥,就该这样,一击毙命,让他再也翻不了身。”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下次再遇到这种事,别自己硬扛,第一时间喊我。我是你男人,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苏棠心里那点残留的委屈,彻底被他这几句话熨平了。 她低头看着陆骁手上的伤,伸手拉住:“金宝的话虽然有些胡言乱语,但我心里隐约觉得,这不是空穴来风。” “陆骁,我想写封信给我爸妈。” 苏棠觉得,她离开沪上离开的早,或许这期间的确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呢? 这些事情,苏爸和苏妈肯定是知道的。 “你就当金宝是乱说的。” 陆骁不想苏棠再因为这种事情不高兴了。 今天这种事儿,让陆骁觉得,有些话,他得跟陆爸好好说说了。 他没兄弟姐妹,但是陆爸的兄弟姐妹可不少。 之前家里知道陆骁在西北这边混得好,就都想把自己的孩子给送过来。 被陆骁婉拒了几次后,这才歇了心思。 但金宝却能想到直接来西北,来个先斩后奏,万一今后有人学他呢? 那陆骁和苏棠还能有安生日子过吗? “没事,我先给我爸妈写封信问问。” 正好,苏棠也想问问苏爸苏妈在海岛那边生活的怎么样。 陆骁点头,没再多说什么:“行,我这边有些东西,也可以一块儿带给苏教授。” 听到这个称呼,苏棠凑近陆骁问道:“苏教授?苏教授是谁?” 她都喊他爸妈了,他怎么还喊苏教授? 苏棠有点儿不乐意了。 陆骁一愣,随即明白苏棠的言外之意。 他是不想让苏棠觉得他唐突,所以才一直克制着喊苏教授的。 “那你是同意了?” 他嗓子发紧,出声问了句,苏棠疑惑:“我同意什么了?” “同意我喊爸妈。” “还需要我同意?那我要是不同意,你一辈子都不把我爸妈当你爸妈了?” 苏棠甩开陆骁的手坐到一边,别过头去。 “还说是我男人,结果连我爸妈都不愿意喊。” 她看陆骁那个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是又气又好笑。 气他是个呆子,是个木头,事到如今还不懂自己的心意。 但好笑却是觉得,陆骁也不笨,更不傻,遇到这种事儿却傻的可爱。 陆骁终于反应过来,直接走到苏棠身边蹲下。 “苏棠,你同意了对不对?” 不再把他们的婚姻当做契约,当做可有可无。 从今往后,他也不再只是和她搭伙过日子的人。 “我去给爸妈拿东西,到时候随信一块儿寄出去。” 陆骁看着苏棠眼中渐渐漾开的笑意,他心里的开心是怎么也止不住。 连忙起身喊了好几句爸妈,恨不得现在就去海岛找苏爸苏妈去。 “你小点声。” 苏棠拉住陆骁,示意他小点儿声。 “苏棠。” 陆骁垂眸,看着仰头看她的苏棠,喉结滚动了下,道出一句。 “我会永远对你好的。” 听到这句,苏棠心中很是感动,她伸手拉住陆骁的手,微微点头。 她在这里,找到了属于她的归宿,这对她来说,何尝不是一件好事呢? 两人看向彼此的眼中,满是爱意。 陆骁只觉得自己整颗心都有些飘起来了。 他让苏棠去歇着,自己则是将外面打扫了下。 苏棠在里屋的桌子旁坐下,想了想,提笔给苏爸苏妈写了一封信。 大家都觉得金宝是胡言乱语,但苏棠觉得,要是没有人提过,他怎么偏偏要往这上面说? 所以她得问清楚,这可不是一件小事。 尤其她现在身份特殊,一旦出了什么事儿,那是能要命的。 保不住还会连累陆骁,她担不起这么大的责任。 等陆骁把外面收拾完,苏棠的信也写好了。 他特意去食堂打了饭回来,让苏棠和陆妈一块儿吃,自己则是带着陆爸去了别的地方吃饭。 苏棠有些担心,陆妈却是摇摇头,说了句没事。 男人们之间的话,她管不着。 儿子也大了有些话,不是她这个当妈的能听的。 不过陆妈猜,应该是为了老家那些穷亲戚。 “棠棠,不用管,咱们吃咱们的。” 看苏棠一直看向门口,陆妈给苏棠手里塞了两个窝窝头。 “对啦,你爸妈现在还在沪上吗?我们来之前去你家看过,但是你家门锁着,没有人。” 第55章 父子谈心 听陆妈这么说,苏棠转过头来,有些诧异。 “妈,你们去我家了?” 陆妈点点头,吃了口菜:“我们怕耽误日子,提前几天到了沪上,就想着看看你爸妈。” 毕竟苏教授对他们一家很好的,他们既然要来看望陆骁和苏棠,当然也得先去看看苏爸苏妈了。 只是没想到没见着罢了。 “我爸妈去海岛投奔姑姑了。” 苏棠解释了句,陆妈瞬间明白是为何。 现在这世道乱,海岛远离纷争,在那里,反而是一件好事。 婆媳两人没再多说,只是默默的吃饭。 可苏棠的心里却有点异样。 怪不得金宝说他那些话都是听别人说的。 原来是去沪上看她爸妈时候,她的邻居,好像真的有点儿问题。 …… 食堂里人不多,角落那桌就陆骁和他爹。 桌上摆着俩菜,一盘土豆丝,一盘炒白菜,还有一瓶老白干。 陆骁给他爹倒满一小杯,自己也倒了点。酒味有点冲鼻子。 “爸,喝一口。” 陆骁端起杯子,先敬了陆爸一杯。 陆爸没动,看着酒杯里晃荡的液体,重重叹了口气。 “唉……我这老脸,今天算是丢尽了,让金宝那畜生玩意儿,闹到你媳妇跟前,还说出那么混账的话!我对不住你俩!” 陆爸说着,只觉得这张老脸无光。 来看儿子,本就是一件开开心心的大喜事,结果让金宝给闹成这样。 实在是丢人现眼的很。 “爸,这事儿不怪您。” 陆骁放下酒杯,声音不高,但很稳,也没什么怨气。 今个儿只为谈事,不讲那些有的没的。 “金宝是啥德行,咱都知道。他就是个混不吝的赖皮狗,见不得别人好。” “您和妈大老远来看我们,是高兴事儿,被这么个东西搅和了,我心里才最不是滋味儿。” 陆爸端起酒杯,灌了一大口,辣得他直皱眉:“怪你爹我心太软,总觉得都是亲戚,能帮一把是一把。结果呢?帮出个白眼狼!我当时真想抽死他!” 说话时,陆爸气得手直抖。 “爸,我知道您念亲情。” 陆骁给他爹夹了一筷子菜,语气平静但认真。 “可您想想,咱家那些亲戚,像金宝这样的,是不是还有?金宝能跑西北撒泼打滚耍无赖,明天会不会又有哪个‘宝’、哪个‘根’,觉得我在西北混得还行,也学他这么干,直接堵我家门上来?” 陆爸拿着筷子的手顿住了,眉头拧成了疙瘩。 儿子这话,在理的很,就跟一根刺,直直的扎进他心里。 金宝这事儿,开了个多坏的头。 “今天他敢骂棠棠,敢胡说八道造谣生事,明天别人会不会更过分?” 陆骁看着父亲的眼睛,叹了口气:“爸,我在这边,工作特殊,容不得半点差池。” “家里要是隔三差五就来这么一出,我们这日子还过不过了?万一真惹出点啥事,那后果…咱家担不起。” 陆骁没把话说得太重,但意思全在里头了。 陆爸是明事理的人,他听得懂。 “我明白。” 陆爸的声音有点哑,又闷了一口酒,脸上皱纹更深了。 “以前总想着,一个姓的,打断骨头连着筋。可这筋连着的是啥玩意儿啊?尽拖后腿,尽添堵!金宝今天那德性,真是把我心都寒透了!” 他想起金宝死狗一样被拖出去的样子,只觉得丢人现眼到了极点。 “爸,我不是让您不认亲戚。” 陆骁放缓了语气,又给陆爸倒了一杯酒。 “咱该帮的,比如真有难处,看病啊,孩子念书实在供不起啊,该搭把手咱搭把手,在老家帮衬点,都行。” “但像金宝这样,纯粹是好吃懒做,想不劳而获,还存着坏心思的,绝对不能让他们有样学样,觉得能直接找到西北来,觉得我陆骁这儿是块肥肉,谁都能来咬一口。” 俗话说得好,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陆骁的老家也没什么有本事的,几辈子才出了陆骁一个。 大家一看有捷径,谁都想走捷径,自然都想来巴结了。 陆骁顿了顿,语气更坚定了:“尤其不能让他们觉得,只要闹一闹哭一哭,我们就会帮。” 陆爸沉默了,都是乡里人,肯定是懂他们怎么想的。 过了好一会儿,陆爸长长地吁出一口气,像是把心里闷气都吐了出来。 他拿起酒瓶,给自己又倒了一小杯,没喝,只是看着。 “儿子,你说得对。” 陆爸的声音带着点疲惫,却又有种释怀。 “以前是爸想岔了,总抹不开面子。但亲戚是亲戚,日子是日子。不能为了那些不着调的人,把你们小两口的日子搅和得鸡飞狗跳。” 他抬起头,看着陆骁:“你放心。等回去了,我就给你大伯、二叔他们写信,把金宝这事儿,原原本本告诉他们。” “告诉他们,我陆振峰的儿子在西北,是凭自己本事挣饭吃,不是开善堂的。” “谁要是再敢学金宝,跑到西北来闹事,别怪我翻脸不认人、他们要是管不住自家孩子,就别怪我这个当长辈的说话难听!” 陆爸的语气斩钉截铁,这一次,他是真的看清楚这帮子吸血鬼了。 今后,他也不会允许这帮吸血鬼,再来给自己的儿子气受。 他端起那杯酒,对着陆骁:“这杯酒,爸敬你。替金宝那畜生,给你们两口子赔个不是。” “也给你个准话,从今往后,老家那边,爸给你挡着。再不会有金宝这样的糟心玩意儿,跑到你跟前来膈应人。” 说完,陆爸一仰头,把杯里的酒全干了。 酒入喉,烧得慌,但也像烧掉了他心里最后那点犹豫。 陆骁看着父亲花白的鬓角和坚定的眼神,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知道,他爹是个吐口唾沫砸个坑的人,说到就会做到。 他也端起自己的杯子,没说话,只是郑重地对着父亲举了举,然后一口干了。 这事儿,算是了了。 他和棠棠的小家,以后能清净了。 父子俩相视一眼,都没再说什么,默默地拿起筷子,开始吃那已经有点凉了的菜。 有些话,说透了,比喝多少酒都管用。 第56章 我想给苏棠一个婚礼 金宝那场闹剧,虽然恶心人,但阴差阳错地,反倒像捅破了陆骁和苏棠之间那层朦胧的窗户纸。 两颗心意外地贴近了,像是真正的夫妻了。 虽然这么说,但陆骁觉得委屈了苏棠。 人家姑娘,清清白白嫁给他,可没婚礼,没拜堂,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跟他过了这些日子。 甚至还被金宝那种人泼脏水,这委屈太大了。 他心里憋着股劲儿,非得把这亏欠给苏棠补上不可。 正好,陆爸和陆妈因为金宝的事儿,臊眉耷眼的,觉得没脸再待下去,准备收拾包袱回老家。 陆骁直接拦住他们两个:“爸,妈,别急着走,来都来了,多住几天。正好,有件大事,非得你们二老帮忙不可。” 陆爸陆妈一头雾水,但看儿子眼神坚定,透着股认真劲儿,也就留了下来。 苏棠隐约觉得陆骁这两天有点神神秘秘,问他,他就含糊地说在忙部队的事。 这闷葫芦不说话,苏棠也逼问不出来,她就懒得再问了。 照常上下班,有时候陆妈还会特意去医院给她送饭。 医院里头的同事见苏棠这日子过得这么好,纷纷露出羡慕的眼神。 原本还以为苏棠这个身份,是得处处伏低做小,还得讨好她老公。 哪曾想人家老公一家子简直把她宠上天了。 苏棠也不小气,在家做了不少好东西拿来给大家分。 俗话说得好,吃人的嘴短,拿人的手短。 收了苏棠的东西,大家就是心里对苏棠再有不满,也不能说什么了。 这天下午,苏棠刚准备下班,就看到张翠在医院门口等她。 脸上笑得跟朵花儿似的,一把拉住苏棠的手就往自家拽。 “哎?嫂子,干嘛去呀?” 苏棠被她拽得踉跄,莫名其妙。 这会儿应该正是饭点啊,张翠怎么会在这儿? “好事!天大的好事!快走快走,闭眼!别问!” 张翠嫂子力气贼大,风风火火,不由分说就拉着苏棠回去。 两人走的又急又快,苏棠压根儿是插不上一句话。 到了家,张翠把苏棠推进自家小屋,关上了门。 屋里光线有点暗,张翠二话不说,抖开一件东西就往苏棠头上罩。 苏棠手忙脚乱地扯下来一看,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手里的赫然是一件簇新的大红嫁衣。 不是土气的红布袄子,是正正经经、料子极好、盘着精致扣袢的旗袍样式。 那红,鲜艳夺目,像火,像熟透的石榴籽儿。 可这东西拿出来,那不是要命吗? “这……嫂子?” 苏棠懵了,脑子里一片空白。 昨天陆骁抱着她,闷闷地说“委屈你了”……难道? “哎呀别愣着了!快换上!那边都等着急了!” 张翠嫂子手脚麻利地开始解苏棠的外衣扣子:“王姐她们手巧,给你改得可合身了,这可是陆兄弟特意托人从沪上捎来的料子呢。” “别怕,今个儿来的都是自己人,没人看见,毕竟是结婚,穿的喜庆点儿。” 似乎是察觉到苏棠心里的担忧,张翠出声安慰了句。 他们之前想大办,但是这边儿的新娘子穿的衣裳,陆骁都看不上。 思来想去,决定还是以苏棠为主。 她前面二十几年过得都是好日子,陆骁又怎么会让她在这种大日子上受委屈呢? 再说,今天宴请的都是苏棠和陆骁最亲最亲的人。 人不多,但这些人却是带着足够的真心来的。 “陆骁?” 苏棠的心猛地一跳,心跳加快,砰砰乱跳的像只迷鹿。 她晕乎乎地被张翠嫂子摆弄着,褪下旧衣,换上那冰凉丝滑的红嫁衣。 尺寸果然刚刚好,腰身收得妥帖,衬得她身段玲珑。 要不说人家大城市的女人就喜欢穿这种衣裳呢? 哪个女人不想展现自己最美的一面。 给苏棠换好衣服,张翠又变戏法似的拿出一朵用红绸扎的头花,别在她盘好的发髻上。 镜子里模糊的影子,映出一个面若桃花、光彩照人的新嫁娘。 只是那双漂亮的眼睛里,还盛满了不敢置信的茫然和惊喜。 苏棠还没想过自己穿嫁衣是什么样子,可这件红色的旗袍却深深的印在她的心中。 “成了!真俊!走走走!” 张翠满意地一拍手,拉着还在发懵的苏棠,风风火火地冲出了门。 临走时,张翠拿了一件军大衣给苏棠披上,这样外头就瞧不见她穿的是什么了。 刚走到自家院门口,苏棠的脚步就停住了。 这……还是她的家吗? 小小的院墙上,竟然挂满了鲜艳的红绸布。 在西北午后的阳光下,红得耀眼,红得喜庆。 里头的院门上也贴上了崭新的、剪得活灵活现的大红“囍”字。 再往里看,屋里人影绰绰,热闹得很。 不过都是苏棠认识的人,陆爸陆妈,王阿姨,李大姐,林倩还有她怀里抱着的孩子。 常嘉和跟陆骁交好的几个战友也来了。 “哎呀!新娘子来啦!” 一声带着笑意的招呼响起,是王阿姨,她正和李大姐一起,拿着红纸和剪刀,剪着更多的喜字和窗花。 两人身边儿都堆了不少,常嘉带着人正往柜子上贴呢。 看见苏棠,林倩眼睛一亮,笑嘻嘻地迎上来。 林倩手里拿着一个印着上海老字号商标的铁皮盒子。 “苏棠姐,你可算来了!喏,陆营长特意让我去找朋友带来的,说你最爱吃的上海蝴蝶酥。他呀,为了这个,可费了老大劲儿了。” 林倩把盒子塞到苏棠手里,熟悉的香甜气息瞬间勾起了苏棠的思乡情,也让她心头暖得一塌糊涂。 “谢谢。” 听到这话,林倩侧身让开位置。 苏棠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了院子中央那个挺拔的身影上。 陆骁换上了一身崭新的军装,笔挺的绿军装衬得他身姿更加英武。 他似乎有点紧张,平日里指挥若定的营长,此刻手脚都显得有些局促。 等他转过身,看到被红色嫁衣衬得娇艳无比的苏棠,一下就屏住了呼吸。 陆骁的眼神像被黏住了一样,亮得惊人,里面翻滚着浓得化不开的柔情。 他深吸一口气,大步走过来,手里小心翼翼地捏着一朵更大、更精致的红绸花。 苏棠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肥皂味和阳光晒过的气息。 只见陆骁笨拙地伸出手,试图将那朵红花别在苏棠的发髻旁。 可手指却因为用力显得有些僵硬,甚至微微发抖。 试了两次都没成功,他急得额角都冒出了细汗。 “别……别动,棠棠。” 第57章 把我交付给你 听着陆骁的话,苏棠心中的紧张反倒是被冲散了不少。 她可没动,是他紧张的手抖。 不过苏棠没有戳穿他,还是给他留点儿面子吧。 陆骁感觉到苏棠在笑,他更紧张了。 终于,那朵红花稳稳地别在了乌黑的发间,红与黑的映衬,美得惊心动魄。 陆骁松了口气,看着眼前盛装的妻子,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惊艳和满足。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朵里,也重重地落在苏棠的心上。 “棠棠,以前欠你的,今天,我都给你补上。” 这句话朴实无华,却比任何华丽的誓言都更有力量。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旁边的陆爸,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他几步上前,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的说出一句。 “大家伙儿都听着!我陆振峰今天把话撂这儿了!” 陆爸环视一周,掷地有声的落下一句:“苏棠,是我老陆家正儿八经、明媒正娶的好儿媳妇!陆骁这小子要是敢对不住棠棠,我打断他的腿!” “也请各位左邻右舍的帮忙多照顾,远亲不如近邻,多谢大家了。” 陆爸和陆妈知道,陆骁今后是再也不会回家了。 西北就是他的家,从今往后他就要在这里扎根了。 陆爸觉得自己没啥本事,也帮不上陆骁他们。 只能陪着笑脸说这些好话了。 沉默了会儿后,院子里爆发出善意的哄笑和热烈的掌声。 金宝那件事,看来是真给陆爸心里狠狠敲了一记警钟。 此刻,他用最直白、最有力的方式,宣告着他对这个儿媳妇的认可和维护。 苏棠看着眼前为自己笨拙戴花的丈夫,听着公公掷地有声的维护,再看着满院子的红火和一张张熟悉的笑脸,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她紧紧握住陆骁因为紧张还有些汗湿的大手,脸上绽放出比身上嫁衣还要明艳的笑容。 大家伙热热闹闹的闹着他们,给陆骁和苏棠羞的脸红的像是个大苹果。 不过陆骁趁着抢苹果时,反而亲了苏棠好几口。 等大家吃完饭,清醒着的扶着喝醉酒的离开。 喧哗终于渐渐散了,陆爸陆妈跟陆骁说了几句话后也离开了。 院子里红绸还在夜风里轻轻飘着,映着窗户透出的暖黄灯光,像跳动的火焰尾巴。 张翠临走前,特意把院门给带得严严实实,脸上那促狭的笑,看得苏棠耳根子直发烧。 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空气好像一下子变得粘稠起来,一种说不清道不明,让人心跳加速的紧张逐渐蔓延开来。 白天那身耀眼的大红嫁衣已经换下,被苏棠好好的放进樟木箱子的最底层。 苏棠穿了件家常的月白色细棉布衫子,头发也松散地挽在脑后,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 她坐在铺着崭新大红龙凤喜被的床边,那上头还撒着桂圆,花生,莲子和红枣。 有些硌得慌,苏棠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眼神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也不敢挪动地方。 一旁的桌上,两支粗壮的红蜡烛烧得正旺。 烛火跳跃着,把两人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墙上,晃动着,交叠着。 陆骁站在屋子中央,他脱了外套,只穿着一件军绿色衬衣,袖子挽到了结实的小臂上。 他也没说话,只是背对着苏棠,似乎在很专注地整理桌上那些散落的瓜子壳和喜糖纸。 动作慢得有点刻意,他比苏棠更紧张。 屋子里静得能听见烛芯噼啪的轻响,还有彼此有些乱的呼吸声。 苏棠悄悄抬眼看他。 昏黄的烛光给他硬朗的侧脸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暖金,平日里冷峻的线条似乎都软化了。 她能看见他喉结偶尔滚动,宽阔的肩膀线条绷得有点紧。 陆骁的身材很好,蜂腰猿背,手臂上的青筋显得年轻力壮,看起来精力很旺盛的样子。 苏棠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连忙别开视线。 脸上那层薄红直接烧到了白皙的脖颈上。 “咳……” 陆骁终于清了下嗓子,转过身来。 他的目光一触到苏棠,就像被烫了一下似的,飞快地挪开,落在床上那对并排放着的鸳鸯枕头上。 “那个……累了吧?” 男人的声音比平时低沉很多,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 “还……还好。” 苏棠的声音也小小的,不仔细听,都觉得要被一阵风给吹走了。 她感觉自己的脸颊烫得厉害,不用看也知道肯定红透了。 今夜,不一样。 他们要做真正的夫妻了。 陆骁似乎想走近,脚步挪了一下又停住。 他挠了挠后脑勺,此刻竟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目光在苏棠身上停留了几秒,从她低垂的眼睫,到她微微敞开的领口露出的一小段精致锁骨…… 陆骁的眼神暗了暗,像有火苗在深处跳动。 “时间还是有些仓促,可能办的并不好,是不是委屈你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停在离床一步之遥的地方。 男人高大的身影几乎挡住了大半的烛光,将苏棠笼罩在一片带着他体温的阴影里。 他问的是婚礼,可这距离和语气,问的又仿佛不止是婚礼。 苏棠的心跳得更快了,她摇摇头,抬起眼看他。 烛光映在她清澈的眼眸里,像落入了细碎的星子。 “很好,真的。” 陆骁看着她被烛光映照得格外柔美的脸庞,带着温婉和一丝属于新嫁娘的娇羞。 他想起白天给她笨拙地别花时,指尖触到她发丝时的微凉和柔软。 想起她在众人面前,紧紧回握住他手时的那份坚定和信赖。 一股强烈的冲动涌上来。 他想再靠近一点,想碰碰她的脸,想确认这份让他心口发烫的真实。 陆骁在苏棠身边坐下,缓缓伸出手,挟裹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和渴望。 带着薄茧的指尖,拂过她颊边一缕散落的碎发,动作轻柔得仿佛怕碰碎了什么稀世珍宝。 指尖的温度和触感,像微弱的电流,瞬间窜过苏棠的皮肤,让她不由自主地轻颤了一下,呼吸都屏住了。 陆骁的手顿住,停在她耳畔。 男人的目光紧紧锁住她,像幽深的潭水,里面翻涌着苏棠从未见过的浓烈。 烛火在他眼中跳跃,那光亮灼热得几乎要将人吸进去。 “棠棠,我把我交付你,从今往后,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第58章 占有 陆骁的话,说的动人,让苏棠的心都跟着躁动起来。 “棠棠……” 他低唤她的名字,声音哑得厉害,带着一种磨人的磁性:“我们……” 后面的话,被吞没在骤然靠近的气息里。 他俯下身,带着独属于他的、令人安心的味道。 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温热而暧昧。 苏棠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微微颤动,手还不自觉的拉住陆骁的衣角。 只听得一声轻响。 一支红烛,竟在这最紧张、最旖旎的时刻,燃尽了最后一滴蜡油,摇曳了几下,熄灭了。 屋子里瞬间暗了一半,只剩下另一支蜡烛还在燃烧着。 光线变得更加朦胧暧昧,墙上晃动的影子纠缠得更深。 黑暗中,陆骁的动作似乎僵了一下。 苏棠没忍住,笑了一声。 这声轻笑,像一根羽毛,轻轻挠破了那层紧张到极致的氛围。 陆骁也低低地笑了,胸腔震动,带着宠溺。 他没有起身再去点那支熄灭的蜡烛,反而就着这朦胧的光线,靠近了她。 未尽的言语,未尽的情意,都融化在了这半明半暗,只有彼此心跳和呼吸声交织的夜色里。 那剩下的半截红烛,静静地燃烧着。 火光跳跃,映照着紧紧依偎在一起的身影。 黑暗中,视觉退居其次,触觉和嗅觉变得无比清晰。 他的气息,此刻丝丝缕缕,霸道地入侵。 是干净皂角、是晒过阳光的皮肤。 温热的呼吸喷在她的额角、眉梢,痒痒的,带着一种磨人的、湿漉漉的渴望。 “棠棠……” 陆骁又唤了一声,这次声音更哑了,每个音节都带着烫人的温度,紧贴在她敏感的耳廓上。 黑暗中,他的唇似乎擦过她的鬓角,留下微弱的电流,一路窜到指尖。 她拉着衣角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又更紧地攥住,仿佛那是风浪里唯一的浮木。 他的吻没有立刻落在唇上,先是额头,珍重得像触碰易碎的琉璃。 然后是鼻尖,轻轻一点,带着点孩子气的亲昵。 接着是紧闭的眼睑,她能感觉到他微凉的唇瓣印在那里,停留片刻,似乎想吻平那蝶翼般颤动的睫毛。 每一次触碰,都像在点燃燎原之火,带起酥麻的痒意。 她闭着眼,世界是浓稠的墨色,只有他给予的触感、温度和声音在无限放大。 分不清是他的还是她的心跳声,咚咚作响,像是远处传来的潮汐,一波强过一波。 光线吝啬地勾勒出他的轮廓,在墙壁上投下巨大而模糊的影子,将她的身影完全笼罩、吞噬。 那片湿热像是终于寻到了归处。 起初是试探的、轻缓的碰触,像蝴蝶停驻花瓣。 相触的瞬间,苏棠脑中嗡的一声,脑子一空,只剩下唇上柔软的触感。 那是一阵奇异的眩晕,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好半晌后,陆骁低叹一声,像是下定了决心。 不再是试探,浅尝辄止。 舌尖轻叩贝齿,她微微启唇的瞬间,积蓄已久的情潮汹涌而出。 感官彻底沦陷,仿佛四肢百骸都带着微醺的酒意。 是刚刚喝过的交杯酒的余味吗? 还是情欲本身酿成的醇浆? 苏棠已经分不清了,只能感觉到攻城略地,又极尽缠绵。 陆骁的手不知何时已松开她的衣裳,转而捧住她的脸颊,拇指在她滚烫的肌肤上轻轻摩挲。 另一只手则穿过她的长发,托住她的后颈,让她更深地贴近自己。 他的指腹带着薄茧,每一次移动都像在她神经上拨动琴弦,奏响无声的颤栗。 黑暗放大了所有细微的感受。 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像情话的低语。 他喉间溢出的气息,如同最动听的乐章。 她身上的衣裳仿佛成了多余的束缚,层叠的绸缎下,渴望是更直接的热度。 苏棠笨拙地回应着他的吻,生涩却热烈,手臂不自觉地环上他的脖颈,指尖陷入他后颈短发中。 烛光勾勒着陆骁侧脸的线条,鼻梁挺直,下颌紧绷,额角似乎沁出细密的汗珠,在昏黄的光晕里闪烁着微光。 苏棠半睁着眼,迷蒙的视线里,是他近在咫尺的眉眼,深邃如夜海。 他的眼眸里面翻涌着她读不懂却又让她心甘情愿沉溺的漩涡。 如同花瓣被夜风温柔地剥开,束缚一层层褪去。 滚烫的细腻终于暴露在微凉的空气里,又被他的体温瞬间覆盖。 湿热沿着绽放花朵的根茎一路向下,流连忘返,留下印记,犹如点燃的燎原之火。 她像一张拉满的弓,还未吐出口的话语,淹没在更深的呼吸里。 那半截红烛,燃烧到了最炽烈的时刻。 火苗高高跃起,墙上纠缠的影子仿佛有了生命,随着烛火的跳动而起伏、律动。 所有的语言都失去了意义,只剩下最本能的探索和契合。 整个世界,都浓缩在方寸之间。 剩下的,只有燃烧,只有沉沦,只有彼此。 苏棠迷迷糊糊间能感觉到陆骁的克制和紧张。 他怕她疼,又或者是不舒服。 苏棠累的没力气说话,只能伸出手紧紧的抱住陆骁。 冲锋的骑士,一向勇猛无比。 两个人折腾到大半夜才睡去,苏棠听见陆骁起身的身影。 他打湿了毛巾,给苏棠擦干净身上的汗后,又给她换上了一件干净的睡衣。 等陆骁清理完再回来,苏棠自觉地滚进他怀中。 陆骁低头看着沉沉睡去的苏棠,心中的满足都快要溢出来。 “棠棠。” 他轻声喊了她一句,苏棠有气无力的嗯了声。 “睡吧。” 陆骁伸手,给她简单的梳理了下头发,抱着她闭上了眼。 苏棠做了一个梦,她有些不安,但闻到陆骁身上好闻的气息后,她紧皱的眉心才舒展开来。 第二天一大早,苏棠睁开眼时,身边已经没了陆骁的身影。 她听到外面院子传来脚步声,撩开帘子,便看到了回来的陆骁。 他手里还拎着饭盒,一看就是去食堂打饭了。 两人四目相对,苏棠脸色一红,赶忙拉住了帘子。 昨晚上不觉得有什么,可是白天一见面,突然觉得好尴尬啊…… 第59章 舍不得你受委屈 陆骁看着突然被拉紧的窗帘,脚步顿在原地。 清晨微凉的空气里,他拎着饭盒的手指无意识地紧了紧。 饭盒的提手硌着掌心,里面装着食堂打来的小米粥,粗粮馒头和一小份咸菜,还微微透着热气。 他站在院子里,晨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影。 昨夜的一切清晰又模糊,像一场过于真实的梦。 此刻窗帘紧闭,隔绝了他的视线,也放大了那份无所适从的局促。 陆骁的手抵在唇边,清了清嗓子走进屋子里:“棠棠?我打了早饭,换上衣服过来吃吧。” 帘子后面,苏棠背靠着墙,心脏怦怦直跳,脸颊的热度丝毫未退。 亲昵的称呼像羽毛轻轻划过心尖,带来一丝隐秘的甜,却又让她更羞窘了。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些:“……嗯,知道了。” 外面安静了。 陆骁没再说话,似乎在等她出来。 苏棠懊恼地咬了咬下唇,拿过一旁的衣裳开始穿。 虽说已经是夫妻了……可这白天的光,好像把昨夜的亲密都照得无所遁形,让她手足无措。 等苏棠换好衣服走出去,陆骁已经将饭盒里的吃食都摆在了桌子上。 “我刚刚去你们医院,帮你请了了半天假。” “喜糖给了你的同事,你……不会怪我擅作主张吧。” 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陆骁嗓子有些发紧,但还是自然的说出这话。 苏棠走上前,凑近了才看清陆骁脖颈上有一道很细很小的红痕。 她脸更红了,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怎么了?” 陆骁转过身来,看着苏棠红透的脸,还以为她是生病了。 苏棠摇摇头,表示没事。 “没事,我本来也打算这么做的。” 苏棠在一旁坐下,陆骁拿起旁边崭新的搪瓷脸盆,几步走到院子角落的水缸边。 动作麻利地舀了水倒进盆里,他才端着水盆走过来,放到院子里的石台上,水在盆里晃荡出清亮的光。 “水有点凉,兑点热的?” 他看着她,没提昨晚。 尽管陆骁的心中也是紧张的不行。 “不用了,凉水就行。” 苏棠走过去,从陆骁手中接过毛巾。 正好用凉水醒醒神。 洗漱完,两个人一块儿吃了早饭,或许是过了最尴尬的那会儿,两人之间自然多了。 上午的时候,陆爸和陆妈没来打扰两口子,苏棠说要去换个床单,被陆骁拦住了。 “我去吧,你好不容易歇一上午。” 他也告了半天假,就是想陪着苏棠。 苏棠心中划过一阵暖流,整个人都感觉甜滋滋的。 她没跟陆骁去争,坐在屋子的椅子上,看着陆骁在外面忙活。 不得不说,陆骁是真能干,没一会儿,床单就洗干净了,顺带手的还洗了衣裳。 两人虽然没说话,却有一种温情在两个人之间流转。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敲门声,苏棠看陆骁手是湿的,便起身走过去打开门。 “常嘉?” “弟妹,不好意思啊,本来不想打扰你们的。” 常嘉很是不好意思,知道人家两个昨天新婚,他还来打扰。 但这不实在是需要陆骁的帮忙吗? “没事,陆骁,常嘉哥找你有事。” 苏棠打开门让常嘉进来,自己则是过去接过陆骁手里的活儿,让他们两个去屋子里说话。 常嘉这人有分寸,不是遇到事儿,也不会这么急匆匆的来。 陆骁擦干净手,让苏棠放着,他一会儿过来。 苏棠笑着推了他一把,就剩两件衣服了,顺手的事儿。 陆骁带着常嘉进了屋子,他给常嘉倒了杯水:“怎么了?” “我媳妇要来随军。” 听到这话,陆骁微微挑眉:“这是好事儿啊,你怎么看起来反倒发愁了?” 谁不想老婆孩子热炕头,能来随军当然是好事儿。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发愁什么……” “我……我都跟她说了,这个月有空就回去看看,结果她说她要来。” 常嘉烦躁的挠挠头:“你媳妇儿刚来家属院什么样,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媳妇要来,只怕是比那更严重。” 一个资本小姐,一个地主千金,这可真是站那儿都让人想骂两句的存在。 “苏棠现在和大家处成什么样,你又不是不知道,没事的,你媳妇都嫁给你这么多年了。” 就算是地主,也被改造成功了吧。 再说了,那都是人家祖上的事儿了。 至少常嘉媳妇嫁给常嘉后,一直都尽心尽力的照顾家中老人,养育孩子。 “不对,你来找我,肯定没好事儿,快说。” 陆骁看着常嘉的脸,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他媳妇来随军,关他什么事儿。 “什么都瞒不住啊,老战友,我是想请你……哦不,是苏棠帮个忙。” 常嘉唇角勾起,起身伸手拍了拍陆骁的肩膀。 “你要请苏棠帮忙,该找的人是苏棠,可不是我。” 陆骁才不吃常嘉这一套,就知道这小子没憋好屁。 他媳妇要来,他还能不高兴了? “别啊,那是你媳妇,我找人家可不合适,你帮我说说呗。” “等我媳妇来了,让她给你们做好吃的,她手艺特别好。” 常嘉是喜忧参半,但媳妇能来,肯定是高兴大于其他的。 陆骁甩开常嘉的手,自己坐下问了句:“你媳妇怎么又想来了?” “不是她想来,是家里老两口让她来的。” 这次是全家齐上阵,不来也不行了。 常嘉是什么好话都说了,陆骁也没答应常嘉的要求。 直到苏棠把衣服都搭起来,走进屋子。 “这是怎么了?” 感觉到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苏棠出声问了句。 “那个弟妹……” “嗯?” 常嘉犹豫了下,刚要开口,就被陆骁止住了。 “你回去吧。” 陆骁有自己的考虑,常嘉当然不能硬说。 等送走了常嘉,苏棠看着陆骁,歪了下头:“到底怎么了?” 他们这样,可不是没有事的样子啊。 听苏棠问,陆骁伸手拉过她。 “常嘉媳妇要来,他想让你帮他媳妇……” “因为他媳妇吧,家里以前是地主,他觉得……” 陆骁的话没说完,但苏棠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因为常嘉觉得她和他媳妇的情况差不多,如果有苏棠的帮助,或许他媳妇来了家属院,就不会像她一来。 刚来家属院就受到刁难。 “我是舍不得让你受委屈,那也不是什么好的回忆。” 第60章 地主千金林见秋 陆骁的话让苏棠心里暖暖的,但苏棠心里也明白了个大概。 这家属院,看着是家属团聚的福地。 可对她们这种出身“有问题”的人来说,刚踏进来那会儿,哪一步不是踩在针尖上? 她刚来时那些指指点点,现在想起来心里还有点发堵。 陆骁心疼她,不想让她再去受一遍那腌臜气。 更舍不得她为了帮别人,把自己又推到风口浪尖。 他对她的好,苏棠懂。 可看着常嘉哥那抓耳挠腮的样子,想想他喜忧参半的模样,苏棠也明白。 同为女人,苏棠理解常嘉媳妇的不容易。 “没事的,常嘉是你朋友,今后他媳妇来了这里,我又不可能不跟人家相处。” 苏棠双手环住陆骁的脖颈,直接坐到他腿上。 “虽说常嘉可能不介意,但这毕竟是个疙瘩,我可不想因为这件事,让你和常嘉这么多年的兄弟做不成。” 听着苏棠暖心的话,陆骁的手拦住她的腰身。 “那谢谢媳妇儿为我着想。” 陆骁唇角弯起,对着苏棠道谢。 不过他也说了,要是觉得心里不舒服的话,也可以不帮。 点到即止就行,到时候常嘉总不能说他们没有帮忙吧。 “好。” 苏棠笑着应下,陆骁闻着她身上好闻的气息,有些心猿意马。 之前没有的时候也不会想,现在有了,真是恨不得天天想。 难怪都说温柔乡,英雄冢啊。 苏棠下午就去上班了,到了医院后才得知,郑锦心自己报了进修,要去别的地方进修半年。 “她是没脸在这里待了吧。” “以前就看不上她。” 大家七嘴八舌的说着,苏棠也从他们的口中得知了事情的真相。 郑锦心觉得自己受到了区别对待,尤其是在王建峰的事情后。 再加上苏棠和陆骁之间的感情越来越好,郑锦心也没脸继续待在这里。 所以直接离开了。 进修对她来说没有坏处,她也是个聪明人,知道怎么做选择。 没了郑锦心,苏棠反倒觉得轻松自在。 院领导在对苏棠进行综合考察后,直接给苏棠转正了。 现在她已经是医院里面的正式员工,除了享受各种福利待遇以外,也可以做手术了。 这对苏棠来说,简直是天大的好消息。 只不过王医生因为之前的事情,却成了实习医生,还被分到了苏棠手底下干活。 两人都有点不自在,不过王医生的确需要跟着苏棠好好练习了。 没被开除,说明医院还是想培养王医生的。 就这样,苏棠是一天比一天忙,有时候回到家,陆骁看她累的倒头就睡,也不舍得折腾她了。 几天后的一个晌午,一个难得的大晴天。 苏棠休班,正坐在屋檐下的阴凉里缝补陆骁训练磨破的衣裳。 只听见院门口一阵喧闹,是常嘉的声音,还有一个细细软软、带着点怯的声音。 苏棠放下针线,抬眼看向门外。 门被推开,常嘉扛着个大包袱,咧着嘴笑:“弟妹。” “我说先回家,见秋非要来拜访你,来,见秋,这就是我跟你说的苏棠。” 他侧开身,一个身影小心翼翼地挪了进来。 这就是常嘉的媳妇,林见秋。 这位地主家的小姐,跟她想象的基本是一模一样。 林见秋穿着一身洗得发白、但看得出料子极好的浅蓝色旧式衣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挽着个圆髻,插着一支素银簪子。 脸是那种旧式闺秀的鹅蛋脸,眉眼细长,皮肤很白,白得有点缺乏血色。 她手里紧紧攥着个小包袱,低着头,眼神飞快地扫过院子,带着一种小动物般的警惕和不安。 最扎眼的是林见秋的脚,穿着自己纳的、式样古板的黑布鞋。 走起路来,身体微微晃着,脚步又小又碎,重心不稳似的,看着就让人揪心。 那是裹过小脚又放开的痕迹。 “嫂子。” 苏棠压下心绪,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主动迎上去:“先进屋歇歇,天热得很。” 林见秋飞快地抬眼看了苏棠一下,又迅速垂下,声音细若蚊呐:“叨、叨扰了,苏姑娘。” 她下意识地想屈膝行个礼,身体刚一动,大概又觉得不对,硬生生顿住了,脸上闪过一丝窘迫。 苏棠看在眼里,没说什么,自然地伸手去接她手里的小包袱:“给我吧,嫂子。常嘉哥,快把大包袱放下,瞧你这一身汗。” 她语气自然,动作麻利,尽量让气氛不那么尴尬。 常嘉笑着把大包袱卸在门边,苏棠赶紧去给林见秋倒水。 林见秋局促地坐在椅子上,腰板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 她偷偷打量着苏棠。 这个传说中的资本小姐,穿着朴素的碎花衬衫和蓝布裤子。 头发简单地扎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 眼神清亮,举止间有种说不出的利落劲儿,跟她想象中的“娇小姐”完全不同。 这让她心里更没底了,也更加自惭形秽。 两人待了一会儿就走了,走时还给苏棠留下了林见秋特意带来的土特产。 苏棠看着两人的背影,若有所思。 林见秋在家应该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吧? 不然见了人怎么会怯生生的。 晚上陆骁回来,苏棠特意给他炒了那几样土特产。 “常嘉的老家是很偏僻的,那地方也没个通讯。” “最先开始扫盲时,也没扫到他们。” 苏棠问了句自己的疑惑,陆骁便出声解释。 因为太过闭塞,导致很多人都不知道外面已经改天换地了。 所以林见秋出生时,依旧按照习俗,裹了小脚。 等他们知道新社会时,早就来不及了。 她是旧时代最后的遗物,所有人都嫌弃她,可常嘉没有嫌弃。 他娶她为妻,给了她最大的底气。 两人同样是包办婚姻,也是青梅竹马,但常嘉不是王建峰,所以林见秋比张翠幸运多了。 “她看起来是一个很有规矩和礼仪的人,应该不是太难相处。” 苏棠若有所思的说出这句,陆骁给她碗里夹了一筷子菜,轻轻点头。 “常嘉的为人就注定他媳妇不是什么坏人,除了有点儿……古板。” 斟酌了下,陆骁说出这句。 林见秋没上过学,字也不认识,但打的一手好算盘,老家那边,里里外外都被她照顾的很好。 不过常嘉说了,在有些事情上,她自幼学习的礼仪,是怎么也改不了的。 第61章 格格不入,常嘉为难 日子一天天过去,林见秋的到来,就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家属院这汪不算平静的水潭。 她的格格不入是显而易见的。 她不会用厨房的大灶,生火弄得满屋子烟,呛得大家直咳嗽。 她习惯了自己那套精细的做派,洗个碗都慢条斯理,跟家属院里风风火火的嫂子们节奏完全不合拍。 再加上她说话总是轻声细语,带着点文绉绉的旧词儿。 别人说“吃饭”,她说“用饭”,别人说“干活儿”,她说“做些活计”,听着就让人觉得别扭,觉得她“端着”、“摆架子”。 最要命的是她那双脚。 在院子里走动,去公共水池打水,甚至只是在门口站一站,那细碎不稳,十分明显的步伐,总是能引来毫不掩饰的注视和窃窃私语。 “看那脚……啧啧,真造孽。” “地主婆就是不一样,走路都跟唱戏似的。” “常嘉副营长那么精神个人,怎么娶了这么个……” 这些话,像小刀子一样,刮着林见秋的耳朵,也刮着不远处偶尔听到的苏棠的心。 苏棠看到林见秋的脸瞬间变得煞白,头埋得更低。 她脚步慌乱地想快点躲开,结果一个不稳,差点摔倒。 她下意识地想去扶,却离得有点远。 “说什么呢都?没活儿干了啊?” 不过碰巧遇到了风风火火的张翠,她叉腰骂了句,大家一窝蜂的就散了。 离开王建峰的张翠,如今有了自己的工作,也不用再受窝囊气。 整个人都跟涅盘重生了一样。 张翠笑着过来拉住苏棠的手,说要请她吃好吃的。 两个人手挽着手离开,没注意到远处躲在暗处的林见秋。 她眼中露出艳羡,低头看着自己的脚。 以前穿裙子,长裙能盖住,不会显得有什么。 可现在…… 林见秋眼中划过落寞,转身离开了。 这天下午,太阳西斜。 林见秋端着个小木盆,里面装着刚洗好的几件贴身衣物,小心翼翼地想穿过家属院中间的空地回自家小屋。 几个半大的孩子正在旁边追逐打闹,一个皮小子跑得太快,直直地朝林见秋撞去。 “哎呀!” 林见秋惊呼一声,身体猛地一晃。 为了稳住自己,她下意识地踮了下那只受过伤的脚,姿势瞬间变得极其别扭难看,手里的木盆也差点脱手,水溅湿了她的裤脚。 “噗嗤……” 旁边坐着说话的几个嫂子中,不知是谁,没忍住发出了一声清晰的嗤笑。 紧接着是几声压抑的低笑和议论。 “哎哟喂,这走个路都跟要上刑场似的……” “可不是嘛,那脚扭得……” 林见秋僵在原地,脸涨得通红,一直红到脖子根。 巨大的羞耻感像潮水一样淹没了她。 她恨不得立刻消失在地缝里。 她死死咬着下唇,眼圈迅速泛红,端着盆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哭了,快别说了。” 就在这难堪到极点的时候,一个身影快步走了过来,带着一股风,直接挡在了林见秋和那些目光之间。 是下班的苏棠。 她没看那些议论的嫂子,仿佛她们不存在似的,径直走到林见秋面前,动作自然地伸手就接过了那个沉甸甸的木盆。 “嫂子,洗好了?” 苏棠的声音不高,但在突然安静下来的空地上显得格外清晰:“那边有空地,可以晾衣服。” 她的语气太自然了,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 没有安慰,没有指责,却让林见秋心中生出一股暖意。 林见秋完全愣住了,呆呆地看着苏棠。 “啊?哦……好,好……” 林见秋反应过来,声音带着点哽咽后的沙哑,连忙跟上苏棠的脚步。 她看着苏棠稳稳端着盆的背影,那挺拔利落的姿态,像一堵墙,暂时替她挡住了那些让她窒息的目光和言语。 苏棠走得不快,似乎在迁就她的步伐。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小段路。 “谢……谢谢。” 林见秋的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头依旧低着,但绞着衣角的手指微微松开了些。 “谢啥?” 苏棠头也没回,语气轻松:“顺手的事儿。这院子里的嫂子们……心直口快惯了,有些话别往心里去。日子长了,她们就知道你是什么人了。” 她没有说那些嫂子们不对,也没有刻意去贬低林见秋的“不同”。 只是轻描淡写地把这归结为一种“习惯”,一种需要时间去适应的东西。 林见秋听着,鼻子更酸了。 她没想到,在这个让她处处碰壁,无所适从的地方。 第一个向她伸出手,替她解围的,竟然是这个她一直带着点莫名戒备和暗暗比较的“资本小姐”苏棠。 “就是这儿了,嫂子,你搭吧,待会儿咱俩一块儿回去。” 苏棠示意林见秋晒衣服,自己则是在一旁的水井里打了水,用随身的水杯接了一杯水。 看着苏棠这完全和家属院融为一体的习惯,林见秋都呆住了。 不是都说他们城里人都最注重礼仪吗? 苏棠才不在乎那么多,她都快渴死了。 这井水喝起来可是甘甜的很。 等林见秋把衣服晾好,两人一块回家。 刚走了没多远,就看见常嘉和陆骁一块儿回来。 “陆骁!” 苏棠喊了她一句,陆骁抬眼看来,笑着超她们走过来。 “今天怎么下班早?” “明天下午有手术,姜副院长让我回来歇着了。” 两人旁若无人的说着话,周遭萦绕的亲昵让旁人都插不进去话。 林见秋有些羡慕,却也只是怯生生的站到了常嘉身边。 对她而言,夫为天,有男人在场,她就得老老实实站在男人身旁。 “那就这么说定了,过两天咱们就走,尽快完成任务。” 陆骁接过苏棠手里的包,拉住她的手说出这句。 常嘉点头,四人朝着不一样的方向离开。 回去的路上,常嘉想到陆骁和苏棠相处的样子,便伸出手也要去握林见秋的手。 可林见秋看到常嘉伸过来的手,却是后退了一步。 “外面有人。” 林见秋低头,眉眼温顺,可那一瞬间,常嘉却觉自己心中憋了一团火…… 第62章 心里憋屈的很 常嘉那只伸出去的手,就那么突兀地僵在半空。 指尖还残留着方才空气里一丝微凉的触感。 林见秋的话,像是一盆冷水一般,一下就浇透了常嘉刚火热起来的心。 四周确实没什么人,只有远处几个模糊的影子在走动。 他看着她,那股从陆骁和苏棠那里带回来的暖意,瞬间被浇了个透心凉。 只余下烦躁,混杂着说不出的憋闷,轰地一下在胸膛里炸开。 “呵。” 一声短促的冷笑从常嘉喉咙里挤出来。 他收回手,看也不看她,转身大步跨进家门。 房门被推开的瞬间,林见秋被那声响惊得一颤,下意识地抬眼。 丈夫的身影带着不满,他虽然什么都没说,却让林见秋心中感到慌张。 她手指无措地绞紧了衣角,连忙小步跟了进去。 房间里光线昏暗。 常嘉背对着门口,站在那张简陋的木桌旁。 灶台上放着两只刚洗好的粗瓷碗,还沾着水珠,滴答一下落到地上。 常嘉心中的那股无名火越烧越旺,烧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脑子里全是陆骁和苏棠并肩走远的影子,陆骁的手那么自然地搭在苏棠腰侧,苏棠微微侧头靠着他肩膀说话的样子。 凭什么?凭什么他常嘉碰一下自己明媒正娶的妻子,倒像是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夫为天?好一个夫为天!” 常嘉猛地转过身,眼睛死死盯着刚挪进门坎,显得更加局促不安的林见秋。 “那我是不是连碰你一根手指头,都得先看看黄历,挑个没人的黄道吉日?!”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是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 林见秋被他眼中的风暴骇住了,脸色更白,嘴唇哆嗦着:“我……我不是……嘉哥,你听我说……” 她急急地想辩解,想搬出那些刻在骨子里的规矩,“女子当守礼,在外人前……” “外人?哪只眼睛看到外人了!” 常嘉的耐心彻底告罄,积压了太久的不满和委屈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他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头顶,烧得他眼前发花,只想砸碎点什么。 直到目光扫过灶台,那只离他最近的粗瓷碗成了唯一的靶子。 “守礼?我让你守!” 常嘉几乎是咆哮出声,手臂猛地一挥。 哐啷一声,刺耳的碎裂声在狭小的空间里炸开。 那只无辜的粗瓷碗狠狠砸在坚硬的地面上,瞬间粉身碎骨。 碎瓷片像冰雹一样四散迸溅开来,有几片甚至弹到了林见秋的脚边。 林见秋吓得魂飞魄散,短促地惊叫一声,身体晃了一下,却死死扶住了门框才没摔倒。 她看着地上那堆刺眼的碎片,又猛地抬头看向常嘉。 男人胸膛剧烈起伏,脖颈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那双平日里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此刻只剩下被刺伤的愤怒和疲惫。 他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一个永远无法靠近的陌生人。 这眼神比刚才的咆哮和摔碗更让林见秋心胆俱裂,她浑身发冷,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常嘉不再看她一眼,仿佛再多看一眼都是折磨。 他喘了口气,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外面渐渐沉下来的暮色里。 脚步声越来越远,最终被无边的黑暗吞没。 林见秋看着眼前一地的狼藉,眼泪终于像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砸在那些冰冷的碎瓷片上。 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她只是……只是按着从小被教导的规矩行事啊。 为什么嘉哥会这么生气?为什么他要摔东西?为什么他看她的眼神那么痛? 常嘉直接去了陆骁家。 不多时,陆骁从里面走出来,看到常嘉,还有些诧异。 他怎么这么快就去而复返了? “常嘉?你这是……” “心里憋得慌,想喝酒。” 说完,常嘉就走进去了。 苏棠这会儿去隔壁陪陆爸陆妈了。 老两口打算明天回去,苏棠就去陪人了。 陆骁打算洗完澡去呢,没想到撞上了常嘉。 常嘉看到柜子里放着的白酒,上前拿出来,倒进杯子里。 白酒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陪我喝!” 常嘉把酒瓶往桌上一顿,酒就往嘴里灌。 辛辣的液体像刀子一样割过喉咙,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眼泪都咳了出来,可他却不管不顾,又狠狠灌了一大口。 陆骁皱紧了眉头,看着好友这副失魂落魄、近乎自毁的样子,心里明白了七八分。 他关上门,走到桌边,没碰酒,沉声问:“又是因为嫂子?” “嫂子?” 常嘉猛地放下搪瓷缸,酒液溅出来洒在桌上。 他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我算哪门子丈夫?啊?陆骁,你告诉我!” “你看看你!看看你跟苏棠!想牵手就牵手,想搂着就搂着!我呢?” 他猛地拍着自己的胸口,发出沉闷的声响。 眼睛里的红血丝更重了,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无法抑制的哽咽和委屈。 “我他妈的连碰她一下都不行!在外面不行!在家里……呵,在家里她躲我跟躲瘟神一样!我是她丈夫啊!我不是什么脏东西!我不是洪水猛兽!” 常嘉又抓起缸子灌了一大口,声音有些哽咽,让他看起来狼狈不堪。 他重重地放下缸子,身体颓然地垮下来,额头抵在冰冷的桌沿上,肩膀无法控制地微微抽动。 声音低下去,像是耗尽了全身力气,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心灰意冷。 “她心里……她心里只有她那套该死的规矩……夫为天?我这‘天’当得……连碰自己媳妇儿一下都成了罪过……陆骁,我也是个活人……我他妈也会疼啊……” 那最后一句,带着破碎的哭腔,轻飘飘地落在地上,却沉得让整个屋子都安静下来。 陆骁看着好友蜷缩在桌前,因为压抑情绪而微微发抖的背影,眉头拧成了死结,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林见秋也是受害人,如果不是那些要命的制度,她也不至于如此。 可现在说那么多又有什么用。 她从小到大都是这么学的规矩,一时之间,哪里能扭转过来。 第63章 闹别扭 就在这时,里屋的门帘被轻轻掀开一条缝。 苏棠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那里,显然听到了常嘉最后的控诉。 她看着常嘉的背影,又看向丈夫陆骁,无声地叹了口气,眼神示意他先别说话。 苏棠没有进屋子,而是转身离开了家。 都说解铃还须系铃人,要想解开常嘉的心结,只能找到林见秋。 苏棠心里跟明镜似的。 她想了想,没回公婆那儿,转身就朝常嘉家走去。 林见秋还僵在门边,。眼泪吧嗒吧嗒掉,心里乱成一锅粥。 她不明白,自己规规矩矩的,怎么就把嘉哥气成这样了? 她只是……只是觉得在外面被人看见夫妻拉扯,多难为情啊…… 吱呀一声,门被轻轻推开。 林见秋吓得一哆嗦,以为是常嘉回来了,赶紧胡乱抹眼泪,声音都发颤:“嘉哥……我、我这就收拾……” “是我,秋儿姐。” 苏棠的声音响起来,带着点担忧。 林见秋一看是苏棠,紧绷的神经松了点,但更觉得丢人了,脸上火辣辣的。 她家这副狼藉样子,还有她哭红的眼睛,全被瞧见了。 “苏姑娘。” 林见秋嗫嚅着,头埋得更低。 苏棠一眼就看到了地上的碎碗,还有林见秋通红的眼眶。 她心里叹了口气,没多问,直接走到灶台边,拿起靠在墙角的扫帚簸箕。 “我来帮你扫扫,别扎着脚。”苏棠说着就动手。 “别!苏……棠妹子,这…这脏,我自己来……” 林见秋急了,赶紧想抢,苏姑娘卡在嘴边,想起常嘉的话,硬生生转了个弯,变成了妹子。 苏棠灵活地躲开,麻利地把大块的碎片扫进簸箕:“哎呀,跟我还客气啥。你看你这手抖的,回头再划伤了,常大哥不得更心疼?” “心疼?” 林见秋愣住了,呆呆地看着苏棠:“他…他刚才那样,分明是恨死我了……” “恨你?” 苏棠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着林见秋,眼神认真。 “秋儿姐,常大哥那是心里憋屈狠了!你是没看见他刚才在陆骁那儿的样子,一个劲儿灌酒,一个大男人,哭得眼睛都红了。” 林见秋彻底懵了:“哭…哭了?嘉哥他……为啥啊?” “为啥?” 苏棠把簸箕放到一边,走近林见秋,声音放轻了,带着点推心置腹的意思。 “就为你那句‘夫为天’,还有不让他碰你啊!” “可…可这是规矩……也只是在外面……” 林见秋下意识地反驳,声音却小得一阵风就能吹走。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啊,姐!” 苏棠有点急了,拉住林见秋冰凉的手。 “常大哥他难受啊!他是你丈夫,想跟自己媳妇儿亲近点,拉个手怎么了?抱一下怎么了?天经地义的事!” “你看看我跟陆骁,不也这样?我们俩乐意,谁爱看谁看去呗,又不偷不抢的。” 林见秋被苏棠噼里啪啦一顿说,脑子嗡嗡的。嘉哥…是这么想的?他是想亲近我,才……不是因为别的? “可到了你这儿,常大哥碰你一下,就跟犯了天条似的,躲得飞快,还搬出‘规矩’来堵他。你想想,他心里啥滋味?” “他…他刚才说…说我不是他媳妇儿……” 林见秋想起常嘉最后那眼神,心像被针扎了一下。 “那是气话!是伤心话!” 苏棠赶紧说:“你是没听见他在陆骁那儿怎么说的,秋儿姐,那是恨你吗?这是委屈啊!委屈得快爆炸了!” 苏棠模仿着常嘉带着哭腔的语气,虽然有点夸张,但那股子憋屈劲儿传了个十足十。 林见秋听着,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闷得她喘不过气。 嘉哥…委屈?疼?因为她不让他碰? 她一直以为守规矩就是对他好,就是尊重她的丈夫。 她茫然地看着自己绞在一起的手指,又看看地上剩下的细碎瓷渣。 嘉哥摔碗的样子又浮现在眼前,那双通红的眼睛里,好像不只是怒火,还有她看不懂的……痛苦? “我…我……” 林见秋张了张嘴,可话堵在喉咙口,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从小被灌输的那些“女子当以夫为纲”、“举止要端庄守礼”的教条,第一次在她心里产生了剧烈的动摇。 好像她一直坚持的好,并不是常嘉想要的。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踉跄的脚步声,是常嘉回来了。 林见秋猛地抬头看向门口,心跳得飞快。 苏棠见状,赶紧小声说:“姐,你好好想想我说的话。常大哥他…心里苦着呢,但他真不是坏人,他就是想要个知冷知热、能跟他贴心的媳妇儿。” 她拍了拍林见秋的手:“我先走了,你们…好好说。” 苏棠快步离开,和门口摇摇晃晃进来的常嘉擦肩而过。 常嘉带着一身浓重的酒气,看也没看林见秋,径直就要往里屋走。 他太累了,身心俱疲,只想倒头睡去。 就在他经过林见秋身边时,也许是酒精作用,也许是刚才发泄后的脱力,他脚下一个不稳,身体晃了晃。 林见秋几乎是出于本能,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已经伸了出去,一把扶住了常嘉的胳膊。 她的手指,带着微凉的温度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紧紧抓住了他的小臂。 常嘉的身体猛地一僵,停住了脚步。 他难以置信地转过头,眼睛死死地盯住了林见秋扶住他的那只手。 那只主动伸过来扶住他的手。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林见秋被他看得心慌意乱,想缩回手,却又像被钉住了一样动弹不得。 她迎上常嘉的目光,那里面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 惊愕、怀疑、一丝微弱的、几乎不敢确认的……亮光? 时间,在两人无声的对视中,被拉扯得无比漫长。 地上那堆碎瓷片,在昏暗的光线下,静静地反射着冰冷的光。 “对不起,嘉哥,之前是我想岔了。” “我一直以为,我要懂礼节,知礼数才能不给你丢人。” “但是……” 林见秋第一次对常嘉说这么多话,他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她,似乎在等她的话说完。 “嘉哥,你能告诉我,我要怎么做吗?” 第64章 学习夫妻相处(1) 林见秋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更多的是迷茫后的坚定。 她鼓起毕生最大的勇气,直视着常嘉那双情绪翻涌的眼睛。 常嘉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酒气似乎散了些,但眼神依旧有些不清明。 他看着林见秋主动伸出,此刻还紧紧抓着自己胳膊的手。 又看看她那双盈满了困惑的眼睛,最终只是沉沉地叹了口气。 常嘉的语气带着浓重的疲惫,哑声道:“……让我先歇会儿。” 他轻轻挣开她的手,虽然动作不再像之前那样带着的力道,但依旧有着疏离感。 林见秋看着常嘉离开,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心里刚刚燃起的那点勇气,仿佛被泼了一盆冷水。 林见秋心中委屈和茫然再次涌了上来。 嘉哥不肯告诉她……那她该怎么办? 第二天清晨,林见秋顶着两个明显的黑眼圈,早早就在苏棠家院门口徘徊了。 她心里七上八下,昨晚上思来想去,最后还是决定来找苏棠。 现在也只有苏棠能帮得上她了。 昨天苏棠那番话在她脑子里翻来覆去地响。 尤其是那句想要个知冷知热,能跟他贴心的媳妇儿。 她越想越觉得苏棠说得对,也越想越觉得……苏棠那样的媳妇儿,真好。 终于,院门开了。 苏棠穿着一身裁剪合体的浅色碎花衣衫走了出来。 头发松松挽着,露出白皙的脖颈,整个人像带着晨露的花儿,清新又明丽。 她手里拿着个搪瓷缸子,正要去打豆浆,一抬眼就看到了局促不安的林见秋。 今天苏棠是下午班,有两台手术要做。 所以上午必须要保持充沛的精力。 “秋儿姐?” 苏棠有些惊讶,随即了然,脸上绽开一个温暖又带着点了然的笑意。 “这么早?来,进来坐。” “不……不用了,棠妹子。” 林见秋连忙摆手,声音细若蚊呐:“我……我就想跟你说几句话,不耽误你。” 苏棠也不勉强,把搪瓷缸子放在门口的石墩上。 她倚着门框,双手自然地环抱在胸前,姿态放松又大方:“行,你说。” 晨光落在苏棠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林见秋看着她那自信从容的模样,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羡慕。 苏棠好像天生就知道该怎么说话,怎么做事,怎么跟陆骁那样相处。 不像自己,笨手笨脚,连怎么跟自己丈夫亲近都不会。 “我……我昨天想了一宿。” 林见秋深吸一口气,手指紧张地绞着洗得发白的衣角。 “你说得对,嘉哥他……他可能是委屈了。是我不对,我太死板了……” 她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浓重的鼻音。 “可是……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做啊棠妹子,我,我从小学的规矩都是那样教的,我怕做错了,更惹他生气,更让他觉得我不像个好媳妇……” 她抬起眼,充满希冀又带着点怯生生地看着苏棠:“棠妹子,你…你能教教我吗?就像……就像你跟陆兄弟那样?” 林见秋问出这话,脸已经红得像煮熟的虾子。 这在她看来,几乎是问最私密的事情了。 苏棠看着她那副又羡慕又茫然、急于改变却又找不到方向的样子,心里软软的,也酸酸的。 她拉过林见秋的手,感觉到她手心都是汗。 “秋儿姐,你别急。” 苏棠的声音温和而坚定,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像我和陆骁那样,这话可不对。每对夫妻相处的方式都不一样,没有固定的模子。” 她顿了顿,眼神明亮而真诚。 苏棠还挺开心林见秋的改变。 至少说明,昨天的话,林见秋听进耳朵里了。 “关键是,你要先问问自己,你想不想和常大哥亲近?想不想他开心?想不想你们俩的日子过得有滋味,有温度?” 林见秋用力点头,眼圈又红了:“想的!我……我其实……也想他能像以前那样对我笑,能,能拉着我的手……” 说到最后,声音几不可闻。 “这就对了!” 苏棠鼓励地拍拍她的手背。 “有了这个‘想’,就是第一步。规矩是死的,但日子是过给自己的。” “夫妻之间,只要不违背良心,不伤害别人,怎么舒服怎么来,管别人怎么看呢?” 她想起陆骁,嘴角不自觉就漾开甜蜜的笑意,整个人都生动起来。 “你看我跟陆骁,我们俩乐意腻歪,我高兴了还跳起来挂他脖子上呢!他嘴上有时嫌我闹,可你看他躲吗?他抱得可紧了!” “这有什么?我们是两口子,恩恩爱爱,碍着谁了?” 正说着,院门又被推开,陆骁晨练回来了。 他穿着一身军绿色汗衫,额角还带着汗珠,肌肉线条流畅有力。 陆骁一眼看到门口的苏棠和林见秋,目光先落在苏棠身上,那眼神瞬间就柔了下来,带着无声的笑意。 “站门口说什么呢?” 陆骁走过来,很自然地抬手,用指腹擦掉苏棠脸颊边不小心蹭到的一点灰。 那动作亲昵又熟练,充满了温情。 “在教秋儿姐怎么‘不守规矩’呢。” 苏棠抬眼冲他笑,语气带着点小得意。 陆骁挑眉,扫了一眼旁边看得有点呆住的林见秋。 他没多问,只是伸手轻轻捏了下苏棠的后颈,低沉的声音带着宠溺。 “就你主意多。别光顾着说话,豆浆还没打呢,一会儿凉了。” 他拿起石墩上的搪瓷缸子,目光却一直没离开苏棠。 “知道啦,管家公!” 苏棠娇嗔地白他一眼,眼神流转间全是甜蜜的亲昵。 她转头对林见秋说:“秋儿姐,看见没?这就是‘不守规矩’。心里装着对方,想关心就关心,想亲近就亲近,大大方方的,多好!” 林见秋看着眼前这对璧人。 陆骁高大挺拔,眼神只专注地落在苏棠身上,带着无言的纵容。 苏棠娇俏灵动,在陆骁面前那份自信里又揉进了小女人的娇憨。 两人之间流淌着一种外人无法插入的气场。 这画面印在林见秋脑海里,让她羡慕得心头发烫。 第65章 学习夫妻相处(2) 原来,夫妻之间,是可以这样相处的。 没有刻板的规矩,只有流动的情意和自然的亲近。 “我……我明白了!” 林见秋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之前的迷茫被一种豁然开朗的决心取代。 她看着苏棠,眼神充满了感激和渴望改变的勇气。 “棠妹子,谢谢你!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就从试着主动一点开始。” 她不再纠结于那些条条框框的规矩。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她要像苏棠那样,大胆地、主动地去靠近她的嘉哥,去表达她的关心,去温暖他,去要回属于他们夫妻俩的温度。 看着林见秋眼中燃起的火光,苏棠满意的笑了笑。 要是林见秋真的有所改变,到时候她可得好好让常嘉把那瓶喝掉的酒还回来。 她可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大功臣。 林见秋的话说得掷地有声,可真正行动起来,才发现这第一步比想象中还要艰难万分。 她脑子里想着苏棠的话,还有苏棠和陆骁相处时那自然流淌的亲昵画面。 她希望自己和嘉哥也能那样,一个眼神,一个动作,都透着无需言说的默契和温暖。 “就从试着主动一点开始!” 苏棠鼓励的话语犹在耳边。 于是,林见秋开始笨拙地尝试。 常嘉下操回来,一身尘土汗水。 按照之前林见秋的规矩,她本该默默地把水盆和毛巾准备好放在架子上,然后退到一边。 可今天,她深吸一口气,端着水盆,主动走到了常嘉面前。 “嘉哥,洗把脸吧,水温刚好。” 她的声音依旧带着颤,手也有些抖,水盆里的水微微晃荡。 常嘉明显愣了一下,抬眼看着她,眼神复杂。 他沉默了几秒,那几秒对林见秋来说像几个时辰那么漫长。 就在她以为他又要拒绝,心一点点沉下去时,常嘉终于伸手接过了水盆。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自己拧毛巾,而是把毛巾也递给了她。 林见秋的心猛地一跳!这是……让她帮忙? 她赶紧接过毛巾,浸湿、拧干,动作因为紧张而略显笨拙。 她小心翼翼地展开毛巾,踮起脚,试图去擦常嘉额头的汗珠。 常嘉太高了,她够得有些吃力,身体微微前倾,带着一股豁出去的劲儿。 常嘉没有动,却微微低下了头,配合着她的高度。 林见秋的手指隔着温热的毛巾,几乎能感受到他额头的温度,她的指尖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 擦汗的动作生涩又带着点讨好,完全不像苏棠给陆骁擦汗时那种行云流水般的自然。 但就是这份笨拙的主动,让常嘉紧绷的下颌线似乎松动了一点点。 他没说话,只是在她擦完后,低声说了句:“见秋,饭好了没?” “好了!马上就好!” 林见秋像得了特赦令,连忙应声。 脸上因为刚才的大胆举动而烧得通红,心里却像揣了个小鼓,咚咚咚地敲着喜悦。 他……他接受了!没有推开她! 改变的种子一旦种下,就在林见秋心里顽强地生长着。 她开始更加用心地观察苏棠和陆骁,不是偷看,而是带着一种学习的渴望。 这天傍晚,林见秋去苏棠家借个鞋样子。 刚走到院门口,就看到一幅让她心跳加速的画面。 院子里,陆骁正坐在小凳子上修理锄头,苏棠则在他旁边的小桌上摘豆角。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内容无非是些家长里短,地里收成,平淡得像白开水。 可那氛围,却像被夕阳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边。 苏棠说着说着,忽然笑起来,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 她随手拿起一颗饱满的豆荚,轻轻丢向陆骁。 陆骁头都没抬,仿佛背后长了眼睛,精准地抬手接住。 然后反手就塞进了自己嘴里,嚼得嘎嘣脆。 苏棠有些无奈的瞪他一眼:“还没洗呢!脏不脏!” 虽然是责备,可语气里却全是笑意。 陆骁这才抬起头,夕阳的余晖落在他的眼睛里,漾开一片温柔的涟漪。 他朝苏棠伸出手,不是要东西,而是很自然地摊开掌心,上面沾了些泥土和铁锈。 苏棠立刻会意,放下豆角,拿起旁边温热的湿毛巾,动作极其自然地拉过他的手,细细地擦拭起来。 从粗粝的指关节到宽厚的手掌,每一个角落都擦得认真。 陆骁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嘴角噙着一丝满足的弧度,仿佛被她擦掉的不只是污垢,还有一天的疲惫。 林见秋站在门口,看得几乎忘了呼吸。 没有刻意的亲热,没有华丽的言语,就是这种日常琐碎里的默契与体贴,像涓涓细流,无声地浸润着彼此。 苏棠的动作那么自然流畅,陆骁的接受那么理所当然,仿佛天经地义。 这才是夫妻啊! 林见秋心里涌起巨大的羡慕,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想起自己给常嘉擦汗时那僵硬的手和狂跳的心,顿觉自惭形秽。 “秋儿姐?站门口干嘛,快进来!” 苏棠发现了她,笑着招呼。 林见秋这才回过神,慌忙走进去,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羡慕和一丝窘迫。 “棠妹子,陆兄弟……” 她打了招呼,眼睛却不自觉地又瞟向陆骁已经擦干净,正重新拿起工具的手,还有苏棠那双白皙灵巧,仿佛带着魔力般能抚慰人的手。 苏棠顺着她的目光,再看看她微红的脸颊,心里了然。 她没点破,只是笑着问:“来借鞋样?正好,我刚描了几个新的。” 林见秋拿了鞋样,心思却还在刚才那一幕上。她鼓起勇气,小声问:“棠妹子,你和陆兄弟,平时都这样吗?我是说这样……顺手就帮忙?” 苏棠一边给她找合适的鞋样,一边随口道:“是啊,这不很正常嘛。他手脏了,我看见了就给他擦擦;我够不着高处的东西,喊一声他就来了; 他累了,我就给他捏捏肩膀;我想喝水,他顺手就递过来了……” 她说得极其自然,仿佛在描述吃饭喝水一样平常。 “两口子过日子,不就是你帮我,我帮你,互相搭把手,互相心疼着吗?哪用得着想那么多‘该不该’、‘合不合规矩’?” 第66章 媳妇儿,我快演累了 苏棠把鞋样递给林见秋,眼神真诚:“秋儿姐,别把简单的事情想复杂了。关心他,就去做;想靠近他,就伸手。” “常大哥不是木头,他能感觉到你的心意的。” 林见秋紧紧攥着鞋样,苏棠的话像一把钥匙,一点点撬开她心里的硬壳。 院门在身后吱呀一声合拢。 刚才还坐得腰背笔挺、一副沉稳可靠模样的陆骁。 此时整个人立刻像被抽掉了骨头,肩膀瞬间垮塌下来。 他丢开手里那把沾着泥土和铁锈的锄头,金属砸在泥地上发出声响。 男人伸长手臂,像只终于熬到主人回家的大型犬,带着点黏糊的委屈劲儿。 一把就将旁边小凳子上还在低头整理豆角的苏棠捞进了怀里。 苏棠没防备,低低惊呼一声,整个人跌坐在他坚实的大腿上。 “你干嘛呀!” 苏棠又气又笑,锤了一下他硬邦邦的胸膛:“抽什么风呢你!” 陆骁把下巴搁在苏棠单薄的肩窝里,温热的气息喷在她敏感的颈侧。 他声音闷闷的,拖着长长的、显而易见的疲惫腔调:“媳妇儿~我的好棠棠~咱这深情戏码,到底啥时候才是个头啊?” 他一边说,一边用鼻尖蹭了蹭苏棠的脖子,带着点耍赖的意味。 “我这腰杆子挺得都快僵成门板了,眼珠子都不敢乱瞟,生怕那嫂子看出啥破绽来。” “你是没看见,刚才我接你那颗豆子,手心都紧张得出汗了!” 他抬起自己那只沾着点脏污的大手在苏棠眼前晃了晃。 仿佛在展示什么重大牺牲的证据。 “这深情老公,装得比我操练还累人!” 苏棠被他蹭得脖子发痒,忍不住咯咯笑起来。 她扭着身子想躲开他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无奈被他箍得死紧。 所以苏棠侧过头,伸出纤细的食指,带着几分嗔怪,精准地点在陆骁饱满的额头上,把他那颗碍事的脑袋推开一点距离。 “瞧你这点儿出息。” 她瞪他一眼,眼波流转间却全是纵容的笑意,像盛满了蜜糖。 “这才演了几回?就喊累?人家秋儿姐好不容易才开了一点点窍,多不容易啊!” 她想起林见秋攥紧鞋样,仿佛攥着救命稻草的样子,语气不由得放软了些。 “常嘉和她还在闹别扭呢,咱们要是不推他们一把,这俩人能原地站成两尊石像你信不信?” 陆骁撇撇嘴,依旧把下巴搁回苏棠肩上,只是力道放轻了些,不满地抱怨。 “那……那也得有个盼头吧?总不能一直这么演下去?棠棠,我演戏真的不行。” 再演下去,陆骁觉得自己都能去拍电影了。 “急什么。” “到时候啊,别说常嘉得把偷喝咱那坛子好酒赔回来,还得让他请咱吃顿好的!我这可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大功臣!你嘛,算个……唔,搭戏的!” “搭戏的?” 陆骁猛地抬起头,浓眉拧起,一脸夸张的不服气。 “我这么卖力演出,就落个‘搭戏的’?媳妇儿,你这账算得也太黑了吧?” 苏棠这个黑心的资本小姐,晚上自然是得了陆骁一顿惩罚。 煤油灯烧了小一夜才灭,苏棠累的眼皮子都睁不开了。 小肚子上有颗毛茸茸的脑袋,昏昏沉沉间,苏棠听见一句。 我爱你…… 太累了,她已经不想去深究了。 …… 林见秋把这份决心和从苏棠那里学来的自然带回了家。 虽然依旧会脸红心跳,虽然动作依旧不够流畅,但她不再犹豫和退缩。 常嘉发现,他的小古板媳妇儿,真的在变。 他回来,不再是冷冰冰放在架子上的水盆毛巾,而是她端到他面前,虽然声音还有点颤,但眼神里带着期待。 吃饭时,她会尝试着把他爱吃的菜往他碗边挪挪,小声说:“嘉哥,这个…你多吃点。” 晚上他坐在灯下看书,她会默默端来一碗温热的糖水放在他手边。 然后安静地坐在一旁纳鞋底,不再像以前那样刻意躲得远远的。 虽然两人之间的话还是不多,但那种刻意保持的距离感,正在一点点消融。 最让常嘉心里开心的是几天后的一个傍晚。 他因为操练耽搁了,回来得比平时晚。 推开家门,意外的没有闻到熟悉的饭菜香。 厨房里,林见秋正手忙脚乱,锅里似乎有点糊味,她急得鼻尖冒汗,脸颊上也蹭了几道灰。 看到他进来,林见秋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慌乱和自责,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嘉哥,我本想炖个汤,但是火候没掌握好……” 常嘉看着她狼狈又努力的样子,灶台上放着明显是精心准备的食材。 那一瞬间,他心里某个坚硬的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 酸酸涩涩的,又带着点难以言喻的暖意。 她不仅主动了,还在尝试为他做更多,学着去经营他们的生活。 他走过去,没有责备,也没有像以前那样冷着脸自己接手。 常嘉拿起锅铲,动作麻利地翻动着锅里的菜,同时低声指挥:“火小点,加点水,别慌。” “这边的灶就这样,我教你。” 林见秋连忙照做,小心翼翼地控制着火候。 两人第一次在狭小的厨房里配合着做一件事,虽然动作还有些磕绊,但气氛却奇异地和谐起来。 常嘉高大的身影就在她身边,他身上熟悉气息包裹着她。 不再是让她紧张躲避的源头,反而带来一种奇异的安心感。 饭菜终于上桌,味道虽然没有那么好,甚至还有点糊味。 但林见秋却吃得格外认真,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常嘉,带着紧张和期待。 常嘉夹起一筷子菜,放进嘴里,慢慢咀嚼着。 糊味是有的,但他却觉得,这顿饭,似乎是他吃过最有滋味的一顿。 他抬眼,正对上林见秋那双小心翼翼、盛满了期待的眼睛。 空气安静了几秒。 就在林见秋以为他又会沉默以对时,常嘉喉结动了动,低沉地、几乎听不见地“嗯”了一声。 声音很轻,可他说她今后不必这样。 “见秋,面对我时,不要小心翼翼,我们是夫妻。” “上次……是我不好,不该对你发脾气,对不起。” 第67章 解散文工团 常嘉的话像是一股暖流,缓缓滑入林见秋的心中。 “嘉哥……” 看林见秋眼眶泛红,常嘉揉揉她的头道。 “见秋,我没有不喜欢你,也没有不爱你,只是我不喜欢你口中所谓的礼仪和规矩。” 这一次,常嘉没有再躲避,而是十分自然的拉过林见秋的手。 两人在椅子上坐下,常嘉缓缓开口。 “现在是新时代,新社会,和以前不一样了,那些规矩,你也没必要继续守着。” 什么夫为天的狗屁话,统统去死。 林见秋被常嘉握住的手微微发颤,掌心沁出薄汗。 可常嘉却像握着什么珍宝似的,笑容浅浅。 林见秋还想再说什么,但是她看着常嘉的眼睛,却是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在常嘉的心中,她只要愿意做出改变,那就是不一样的。 两人的感情升温很快,苏棠和陆骁看在眼里,高兴的很。 不过这天,苏棠却从林倩口中听到一个坏消息。 “营区要解散文工团?” 苏棠看林倩哭的抽抽搭搭,一时之间也不知该如何安慰。 她默默从搪瓷缸里倒出半杯温水,杯壁印着为人民服务的红字。 林倩抓着搪瓷杯的手直发抖,滚烫的水溅在虎口也没知觉:“今天早上指导员亲口说的,说我们这些人就是靡靡之音……” 她突然崩溃似的把脸埋进胳膊,军绿色的确良袖子很快洇出深色水渍。 “下个月就要遣散,我连户口都落在这里,能回哪儿去啊!” “会不会是临时调整?” 苏棠自己都觉得这话没底气,上个月纺织厂女工们跳集体舞的活动,不就突然被叫停了吗? 林倩猛地抬头,眼睛肿得像桃子:“苏棠姐,我害怕……” 后半句话没说完,两人却都懂。 苏棠心里也沉甸甸的,像压了块大石头。 她坐在林倩旁边,拍着她的背:“倩倩,先别哭……哭坏了身子不值当……兴许……兴许还有转圜呢?” 那活动不也是说停就停,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转圜?” 林倩猛地抬起那张涕泪横流的脸,眼睛肿得只剩下两条缝,绝望地看着苏棠。 “指导员早上亲口说的!板上钉钉!苏棠姐……文工团解散倒是没有什么,主要是我害怕……” 后面的话,被汹涌的泪水堵了回去,只剩下哽咽。 遣散之后,就是无根浮萍。 宿舍里只剩下林倩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哭声。 苏棠心乱如麻,正不知如何是好,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陆骁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带着一身外面秋日的凉气。 他眉头微锁,目光扫过哭成一团的林倩,落在苏棠忧心忡忡的脸上。 “都在?” 陆骁的声音不高,却像块石头砸进了水面,让林倩的哭声都窒了一下。 “消息传得倒快。上面整风,力度很大,你们文工团……唉,撞在风口浪尖上了。” “上头刚下来的文件。” 陆骁走到苏棠身边,语气有些沉重。 “不过林倩,你也不用太担心,或许事情还有转机。” 他想了想,到底是没对苏棠说实话。 其实这次的事情,苏棠也会受到波及。 不过她现在在医院上班,又是他的媳妇,没有林倩受到的影响大。 苏棠下意识攥紧了陆骁的衣角,她抬眼望着丈夫棱角分明的侧脸。 “陆……” “你是苏棠的朋友,我会帮你的。” 林倩的话没说完就被陆骁打断。 这次的事情虽然有些突然,但之前隐隐就传出过。 苏棠刚要开口问陆骁所谓的转机到底是什么,外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常嘉就火急火燎地推开门冲了进来, 他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喘着粗气说道:“见秋刚听到消息,说文工团闹起来了。” 陆骁眉头皱得更紧了,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外走。 连陆骁都这么急,这事,是真塌天了。 所以她赶忙跟上陆骁的脚步。 苏棠和林倩几乎是小跑着跟在陆骁身后,常嘉也快步跟了上来。 等他们赶到文工团所在的大院,远远就听见里头吵吵嚷嚷的声音。 推开门,里头乱成了一锅粥,几十个穿着军装的姑娘们围在一起。 有人红着眼眶抹眼泪,有人扯着嗓子在说话,还有几个情绪激动的直接坐在地上大哭起来。 不知是谁站在人群中间,脸色苍白,看见常嘉和陆骁来了,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一个人慌慌张张跑过来,死死抓住陆骁的袖子说:“有人拿了排练用的道具刀,说要找指导员算账!” 话刚说完,人群里就有人大喊:“她进去了!” 苏棠踮着脚看,只见扎羊角辫的小周帽子都戴歪了,气冲冲往指导员办公室跑。 平时活泼的小姑娘,眼睛哭得通红,头发上的发卡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地上,还被人踩碎了。 “大家别冲动!” 陆骁想挣脱,却被围住了。 高个的王芳直接跪下来,抓住他衣角哭着说:“我从小就在文工团,只会跳舞!现在解散了我可怎么办?” 短发的小陈也瘫在林倩身边,哭着求苏棠:“苏姐,你们快想想办法啊!” 林倩差点被拽倒,苏棠刚扶住她,就听见一声巨响。 办公室那边传来指导员的怒吼:“搞这些花里胡哨的还敢顶嘴?” 常嘉急得直跺脚:“这下糟了,肯定要出事!” 陆骁脸色一沉,推开人群就往前冲。 苏棠拉着林倩跟上去,一推开门,就闻到一股浓浓的茶叶味。 屋里演出服扔得到处都是,地上全是碎掉的搪瓷缸,褐色的茶水正顺着砖缝流,连墙上挂的画像都歪了。 指导员涨红着脸,胸脯剧烈起伏,手指着角落里浑身发抖的小周。 “反了天了!拿道具刀威胁上级,这是要搞斗争?” 小周咬着嘴唇,眼泪啪嗒啪嗒砸在地上,突然举起手里的木刀喊:“我们没做错!每次演出都是为战士们鼓劲!” “现在吵能解决问题?文件白纸黑字写着整改,不想被处分就都先冷静!” 这话让几个姑娘抽抽搭搭止住了哭,可小周还梗着脖子,眼眶通红地盯着指导员。 第68章 我信他说的每一句话 陆骁的话让喧嚣混乱的场面瞬间凝滞了一瞬。 姑娘们抽噎的声音小了,连小周举着道具木刀的手臂都微微颤抖了一下。 文件?整改?不是直接解散? 但指导员的怒火显然还没下去,他指着小周,明显很生气的样子。 “陆骁,常嘉,你们看看!你看看这像什么样子!公然持械威胁!这是思想问题!是态度问题!必须严肃处理!文工团风气败坏至此,解散是必然的!” “指导员。” 陆骁的声音很平静,也没什么怒气、 却带着一种能够安抚人心的力量。 他高大的身躯像一堵墙,隔开了暴怒的指导员和瑟瑟发抖的小周。 “您先消消气。小周同志年轻气盛,一时冲动,拿的也只是排练用的道具,伤不了人。当务之急,是解决问题,不是激化矛盾。” 常嘉也赶紧上前一步,站在陆骁身边帮腔。 “是啊指导员,姑娘们也是急的!她们把青春都献给文工团了,猛地听到要解散,谁能受得了?小周平时最是乖巧,今天也是急糊涂了!” 他边说边给小周使眼色。 小周看着陆骁沉稳的脸,又看看常嘉焦急的眼神。 最后看看指导员那张气得发紫的脸,满腔的委屈和愤怒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了气。 手里的木刀掉在地上,她再也忍不住,“大哭起来,整个人瘫软下去。 苏棠和林倩眼疾手快,赶紧冲上去一左一右扶住她。 苏棠一摸小周的额头,滚烫! “她发烧了,可能是惊厥症。” 苏棠惊呼:“倩倩,快帮忙!” 林倩也顾不上自己的伤心了,连忙和苏棠一起半抱半搀地把几乎虚脱的小周往外带。 小周浑身滚烫,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嘴里还含糊地念叨。 “我们……我们不是靡靡之音……我们给战士唱歌跳舞……鼓舞士气……” 陆骁瞥了一眼被扶出去的小周,眉头锁得更紧,他转向指导员,语气严肃。 “指导员,事情闹大了对谁都没好处。上面说的是‘整改’,不是‘解散’。小周同志情绪失控,我建议先送医务室,后续处理,等大家冷静下来,按组织程序来。” “至于文工团的去留,也不是您一个人能拍板的。现在,最重要的是安抚大家情绪,避免事态失控,造成更坏的影响。” 指导员听着这话,胸口剧烈起伏,看着陆骁那张刚毅的脸和他坚定的态度。 而后又看看外面一群哭哭啼啼、六神无主的姑娘们。 再大的火气也像是被堵在了喉咙里。 他重重地哼了一声,没再说话,算是默认了陆骁的处理。 陆骁不再看他,转身面向门口挤着的文工团成员们。 他的目光扫过一张张惶恐、绝望、带着泪痕的脸。 “都听好了!” 陆骁的声音洪亮,带着军人的威严:“闹,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现在,所有人,立刻回宿舍!整理内务!没有命令,不许再聚集喧哗!” “文工团的事,组织上自有安排!再有人冲动行事,一律按违反纪律论处!”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带着战场上淬炼出的压迫感。 姑娘们被他看得心头发颤,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高个的王芳还想说什么,被旁边的人悄悄拉住了衣角。 刚才还哭天抢地的场面,在陆骁的强力弹压下,迅速冷却下来。 姑娘们互相搀扶着,一步三回头地开始往宿舍挪动。 林倩看着这一幕,心里的绝望感稍稍被一丝微弱的希望替代。 是“整改”,不是“解散”。 而且他刚才说要帮自己……她下意识地看向苏棠。 苏棠也正看向陆骁,眼神里满是担忧和询问。 陆骁对上她的目光,几不可察地微微点了点头,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 常嘉看着姑娘们散去,松了口气,抹了把额头的汗,凑到陆骁身边,压低声音。 “老陆,这事儿……真还有余地?我看上面这次,风头很紧啊。” 陆骁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一眼指导员办公室紧闭的门。 “事在人为。上面只说整改,没说解散,这就是余地。明天一早,我去找团长。” 他转头,目光落在苏棠和林倩搀扶着小周远去的背影上。 又补充了一句:“之前你说想让秋姐来文工团的事情,我也不会让她没着落的。” 林见秋琴棋书画可以说是精通,尤其是弹琴。 之前常嘉就跟陆骁说,想让林见秋去文工团。 想让林见秋跟人多接触,能够变得自信开朗一些。 常嘉心头一热,用力拍了拍陆骁的肩膀:“好兄弟!” 夜色渐浓,文工团大院的混乱暂时平息,但每个人心头都压着一块沉甸甸的大石。 苏棠和林倩在医务室照顾着昏睡中还在呓语的小周。 林倩看着小周烧得通红的脸,又想到自己的未来,眼泪无声地滑落。 苏棠轻轻揽住她的肩膀,无声地安慰着。 既然陆骁说有办法,那就一定有办法。 这点信任,苏棠还是会给陆骁的。 …… 文工团大院总算暂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秋风刮过光秃秃树枝的声。 陆骁和常嘉最后离开。 常嘉急着回去安抚林见秋,临走又重重拍了下陆骁的胳膊:“老陆,全看你了!” 陆骁点点头,没多话,大步流星往家走。 他心里有些像是被石头压住了,这事儿棘手,但答应了就得办。 不光为了林倩是苏棠的好朋友,更因为那些姑娘们,确实把青春都搁这儿了。 推开家门,煤油灯下,苏棠正坐在桌边。 听见门响,苏棠立刻抬起头,眼神里带着询问:“回来了?情况怎么样?小周烧退了些,林倩陪着呢。” 陆骁脱下外套挂好,走到桌边,自己倒了杯凉白开,“咕咚咕咚”灌下去。 凉水顺着喉咙下去,好像也压下了点心里的燥气。 “关键是明天。” 他放下杯子,言简意赅。 苏棠放下手里的东西,凑近了些,声音轻轻的:“你真要去……找团长?” 她知道团长脾气硬,不太好说话。 “这事儿不解决,文工团要解散,林倩可不得把咱家哭塌了天啊。” 第69章 说服团长去 再者,文工团的确给营区带来不少欢声笑语。 这件事就算换作别人来,也会帮忙的。 “嗯。” 陆骁应了一声,拉了把凳子坐下,捏了捏眉心。 “文件上写的是‘整改’,不是‘解散’,这就是缝儿。得想法子把这条缝儿撕开点。” 他看着苏棠,她眼里的担忧明晃晃的。 “林倩她们……特别是林倩,户口在这儿,遣散了真没地方去。” 陆骁顿了顿,补充道,“常嘉之前提过想让见秋来文工团,见秋那手琴弹得确实好。这事儿要是能成,说不定是个由头。” 苏棠眼睛亮了一下:“你是说……让见秋进来,然后……?” “嗯。”陆骁点头。 “‘整改’嘛,可以理解为调整人员结构,补充新鲜血液,保留骨干力量。林倩她们业务能力强的,自然要留。见秋有特长,也能算个补充。” “这样,文工团的架子还在,性质也没变,就是人员优化一下。”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苏棠知道这背后要费多少口舌,担多少风险。 “这……能行吗?团长能同意?” 苏棠还是有点担心。 陆骁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笃定的笑:“试试呗。团长最烦下面人闹事,今天这乱子传到他耳朵里,肯定也窝火。” “我去跟他讲,与其硬解散闹出更大乱子,不如平稳过渡,保留必要的宣传力量。这理由,他未必听不进去。” 他看向苏棠:“再说了,不是还有你嘛。” “我?”苏棠一愣。 “我要是搞砸了,回来不还得挨我媳妇儿训?” 陆骁难得开了句玩笑,眼神里带着点促狭。 苏棠被他逗得脸一热,心里那点沉重却莫名散了些。 她嗔了他一眼:“去你的!谁要训你!我是担心你……别太硬顶,团长那脾气……” “放心吧,我有数。” 陆骁站起身,活动了下肩膀:“媳妇儿,给我热点吃的?跑了一晚上,前胸贴后背了。” “早就给你留着了,灶上温着呢!” 苏棠连忙起身去厨房。 她知道陆骁做事向来有谱,他既然说有办法,还愿意跟自己解释这么多,那就是真在想办法。 她信他。 不一会儿,苏棠端了碗热腾腾的面疙瘩汤出来,上面还卧了个荷包蛋。 陆骁也不客气,呼噜呼噜吃起来。 苏棠坐在旁边看着他吃,轻声说:“林倩今天吓坏了,哭了好几次。要是真能留下……就好了。” 陆骁咽下嘴里的食物,含糊但清晰地“嗯”了一声:“尽力。”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陆骁就起床了。 苏棠也醒了,迷迷糊糊地给他找出最板正的那套军装。 “这么早?” 苏棠揉着眼睛。 “赶在团长晨练完、吃早饭前堵他,好说话。” 陆骁一边扣扣子一边说。 苏棠没再多问,只是踮起脚帮他整了整衣领:“小心点说话。” “知道。” 陆骁捏了捏她的手心,那点温热的触感让他心里踏实不少。 陆骁出门了。 苏棠也没了睡意,收拾了一下,准备早点去医院看看小周和林倩。 医务室里,煤油灯还点着,光线昏暗。 小周挂着吊针,烧退了点,昏沉沉睡着。 林倩趴在床边,也睡着了,眼睫毛上还沾着湿痕。 苏棠轻手轻脚走过去,探了探小周的额头,还好,温度降下来了。 她刚想给林倩披件衣服,林倩就惊醒了。 “苏棠姐……” 林倩声音哑哑的,眼睛肿得像核桃,“陆副营长……他去了吗?” “嗯,去了。” 苏棠点点头,声音放得很轻:“别担心,陆骁办事,靠谱。” 林倩看着苏棠平静的脸,那眼神里没有敷衍,只有一种对自家男人全然的信任。 这份信任,像根小小的火柴,在林倩冰冷绝望的心里,又“噗”地一下,点燃了一点微弱的希望。 “苏棠姐。” 林倩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颤抖的希冀:“你说……我真能留下吗?” 苏棠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陆骁应该已经见到团长了。 她握了握林倩冰凉的手,语气平静又带着力量: “陆骁说,尽力。” 她顿了顿,眼神坚定,他说尽力,是话没说满,但苏棠知道,他可以。 陆骁踏着清晨的薄雾,步子迈得又大又稳,直奔团长家。 他知道团长雷打不动的习惯:六点晨跑,六点半回家吃早饭,七点准时到办公室。现在六点四十,正是堵人的好时候。 果然,刚到团长家小院门口,就看见团长脖子上搭着条毛巾,一身热汗地回来了。 “团长!” 陆骁立正,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团长姓赵,五十出头,身材魁梧,国字脸,眉毛很浓,不怒自威。 他瞥了陆骁一眼,脚步没停:“陆骁?这么早,有急事?” 声音洪亮,带着晨练后的气息。 “是,团长,关于文工团的事,十万火急。” 陆骁跟在他身后半步,开门见山。 赵团长嗯了声,推门进屋。 团长夫人正把稀饭馒头端上桌,看见陆骁,笑着招呼:“小陆来了?吃了没?一起吃点?” “不了,嫂子,我找团长汇报点工作。” 陆骁忙道。 赵团长坐下,端起碗稀饭,呼噜喝了一大口,才抬眼看他:“说吧,文工团怎么了?听说昨晚上闹得挺凶?” “指导员一大早就打电话来告状了,说有人持械威胁?” 他语气平平,但眼神锐利得像刀子。 陆骁心里一凛,知道躲不过,干脆实话实说:“报告团长,是闹了一场。导火索就是文工团要解散的消息传开了。姑娘们一时接受不了,情绪激动。” “持械……是排练用的道具木刀,小周同志当时发了高烧,情绪失控拿起来的,没造成任何实质伤害,已经被制止送医务室了。” 他顿了顿,观察着团长的脸色,继续说:“指导员处理得也有些急躁,差点激化矛盾。我赶到后,暂时把场面稳住了,人都回了宿舍。” 赵团长冷哼一声,掰了半个馒头:“哼!无法无天!解散的消息还没正式下文件,就敢闹?还拿刀?这思想觉悟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我看指导员说得对,这种风气,解散了干净!” 他咬了一大口馒头,腮帮子鼓动。 陆骁知道团长这是气话,也是试探。 他腰杆挺得更直:“团长,直接解散,恐怕后患更大。” 第70章 文工团保住了! “哦?” 赵团长斜睨着他:“说说看,怎么个后患更大法?” 见赵团长听进去话,陆骁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 只要赵团长态度松动,那就一切好说。 “第一,文工团这些姑娘,很多都是从小兵当起,把最好的年华都搁在这儿了。” “像林倩,户口都落在咱们这儿,遣散了,她们去哪儿?怎么安置?几十号人,一旦安置不好,流言蜚语,人心不稳,影响的是整个营区的士气!” “昨天那场面,就是前兆。” 赵团长喝粥的动作慢了下来。 陆骁趁热打铁的继续说。 “第二个就是,上面文件说的是‘整改’,不是‘解散’。‘整改’二字,大有可为。 咱们文工团确实存在一些问题,比如节目有时候过于‘软’,离战士们的生活远了点,思想性不够强。 但她们的作用是实实在在的!哪次下连队慰问演出,战士们不是嗷嗷叫好? 枯燥的训练生活,需要她们活跃气氛,鼓舞斗志!硬邦邦地解散,战士们心里能没想法?” 他看团长没打断,知道说到点子上了,声音更沉稳。 “第三,团长,现在正是关键时期。上面整风,力度大,咱们营区更要稳字当头。 硬解散,几十个姑娘闹起来,哭天抢地,万一再有人想不开,或者被有心人利用…… 这影响,可比她们跳几支舞唱几首歌严重多了!到时候,咱们营区成了反面典型,您脸上也不好看。” 赵团长放下了筷子,眉头拧成了疙瘩,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敲着。 陆骁说的,句句戳在他心坎上。 他烦的就是这个“乱”字。 陆骁知道火候差不多了,抛出他的解决方案:“团长,我的想法是,咱们按‘整改’的路子走。 该批评教育的批评教育,像小周那种冲动行为,该处分处分。 但核心是——保留文工团的架子!人员可以精简、优化,淘汰一些确实不适合的,保留像林倩这样业务能力强、思想相对成熟的骨干。” 他停顿了一下,抛出关键:“而且,咱们可以补充新鲜血液!我了解到一个情况,常嘉的爱人林见秋同志,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尤其是一手古琴,弹得非常有水平,思想觉悟也很高。 之前常嘉就提过,想让林见秋同志加入文工团,发挥特长,也让她多接触集体生活,变得更开朗自信。 这正符合‘整改’中优化人员结构、提升队伍素质的要求啊!” 赵团长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和思索:“林见秋?常嘉那小子的媳妇儿?她会弹古琴?” “千真万确,团长,您想想,” 陆骁语气带上了点鼓动:“保留骨干,补充像林见秋这样有真才实学的新人,文工团的性质没变,还是为兵服务,但队伍更精干了。 节目也可以往更有思想性、更有咱们部队特色的方向调整!这样,既执行了上头的整改精神,又稳住了人心,避免了更大的乱子,还提升了文工团的质量,一举三得!” 室内安静下来,只剩下团长手指敲击桌面的笃笃声。 陆骁屏住呼吸,他知道,成败在此一举。 过了足足一分钟,赵团长才重重吐出一口气,端起已经凉了的稀饭喝了一大口,抹了抹嘴。 “你小子……” 他指着陆骁,脸上的怒气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思熟虑后的决断。 “这张嘴,死的都能说成活的,你都这么跟我说了,我还能说什么。” “就按照你说的办吧。” 陆骁心头猛地一松,刚要开口,赵团长又严厉地补充。 “但是陆骁,第一,闹事的,尤其是那个拿刀的,必须严肃处理!通报批评,记过!以儆效尤! 第二,整改方案,你亲自给我拟一个详细的报告上来。 人员去留名单,新节目方向,都要清清楚楚。 第三,林见秋要进来,也得按程序考核,真材实料才行,要是搞砸了,或者再出乱子,我唯你是问。” “是,团长,保证完成任务。” 陆骁行了一个立正敬礼,声音洪亮,带着掩饰不住的振奋。 “滚吧!看着你就烦!” 赵团长挥挥手,但嘴角似乎往上牵动了一下:“赶紧去办,别杵在这儿耽误我吃饭。” “是!”陆骁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陆骁没直接去办公室,而是先回了趟家。 他知道苏棠肯定惦记着。 推开家门,苏棠果然在家等着,趁着做完那台手术,特意回来等他的。 “怎么样?” 听到门响,苏棠立刻抬起头,眼神紧紧锁着陆骁的脸。 陆骁没说话,走到桌边,拿起苏棠晾好的白开水,一口气灌下去半杯。 然后,他放下杯子,看着苏棠紧张的眼睛,嘴角慢慢向上扬起一个放松,带着点小得意的弧度。 “成了。” 他就说了两个字。 苏棠站起来,眼睛瞬间就亮了,像落进了星星:“真的?团长答应了?文工团保住了?林倩她们……?” “嗯。” 陆骁点点头,走过去,很自然地开口。 “按‘整改’走,保留骨干,精简人员,加强思想建设。林倩只要自己别犯浑,肯定能留下。” 他简单提了下小周要受处分的事,但重点说了林见秋。 “团长同意让林见秋参加考核,只要她真有本事,就能进来。常嘉那小子,该高兴了。” 苏棠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她没有问陆骁具体是怎么说服那个出了名难说话的赵团长的,也没问中间经历了多少波折和压力。 她只是看着陆骁的眼睛,那里面有点疲惫,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和完成任务后的笃定。 “太好了……” 苏棠的声音有点哽咽,是高兴的。 她抬手,轻轻帮陆骁理了理刚才走得有点乱的衣领。 “累坏了吧?还没吃饭吧,我给你热热去?” “在团长家外头站了半天,没顾上。” 陆骁老实说。 “等着!” 苏棠二话不说,转身就进了厨房。 不一会儿,灶膛里柴火噼啪响起来,锅里的水汽也升腾起来。 第71章 前途和爱人,两难 陆骁坐在桌边,听着厨房里令人安心的动静,看着苏棠忙碌的侧影。 她没再多问一句细节,没有怀疑,只有全然的信任和心疼。 这份无声的信任和支持,比他刚才在团长面前费尽口舌争取来的结果,更让他心里滚烫。 他知道,苏棠信他,这份信任,是他们在风雨里,最坚实的依靠。 苏棠端着重新热好的面疙瘩汤出来,上面依然卧着个金黄的荷包蛋。 “快吃吧。” 她把碗放在陆骁面前。 陆骁拿起筷子,看着热气腾腾的碗,又看看苏棠温柔的脸,忽然觉得,这一大早的奔波和斗智斗勇,都值了。 文工团的风波,就像一场急雨,来得猛,去得也快。 在陆骁的操持下,“整改”方案雷厉风行地推进着。 小周受了通报批评,记了个过,蔫了好一阵子,但也老实接受了。 林倩等几个业务骨干都留了下来。 虽然排练比以前更严格,节目审查也更严苛,要求思想性更强、更贴近战士生活。 但姑娘们的心是稳的,练得也更起劲了。 最让常嘉乐得合不拢嘴的,是林见秋的考核。 那天,就在文工团那间简陋的排练室里,林见秋穿着常嘉给她新做的素色碎花衬衫,坐在一架借来的旧古琴前。 起初她紧张得手指都在抖,可当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琴弦,那熟悉的韵律仿佛融入了骨血。 一曲《高山流水》潺潺流出,清越悠扬,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宁静力量,连一向挑剔的指导员都微微点头。 考核毫无悬念地通过了。 林见秋正式加入了文工团,虽然还是不太爱说话,但脸上多了笑容,眼神也亮堂了不少。 常嘉逢人就夸:“我媳妇儿,那是真有本事!” 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两个人的感情也有了飞升的表现,看常嘉每天开心的不得了就知道了。 这事儿办得漂亮,平息了风波,稳住了人心,还“优化”了队伍。 营区里渐渐有了风声,说上面领导对陆骁处理这事儿的手法很满意。 这天傍晚,陆骁刚进家门,还没等他把外套挂稳,常嘉就像一阵风似的卷了进来,脸上兴奋得放光。 “老陆!老陆!大好事!天大的好事!” 常嘉一巴掌拍在陆骁背上,差点把他拍个趔趄。 苏棠正在灶台边炒菜,锅铲差点吓掉,嗔怪道:“常嘉?你干啥?吓我一跳。” 陆骁稳住身形,皱眉看着常嘉:“什么好事?火烧屁股似的。” 常嘉激动得直搓手,压低了声音,却压不住那股兴奋劲儿。 “我刚从团部回来!听见赵团长跟政委在办公室说话,门没关严实!赵团长说你这次处理文工团的事,有胆识,有担当,更难得的是有策略! 既贯彻了上面的精神,又保住了队伍稳定,还发掘了人才,简直是化被动为主动的典范!” 他喘了口气,眼睛亮得惊人:“赵团长还说这样的干部,就该压更重的担子!他好像推荐你去师部的作训科当副团长了!” “作训科?副团长?” 陆骁愣了一下。那可是师部的核心部门,管全师训练计划的!副团长……这是跳级升啊! 苏棠也听到了,手里的锅铲彻底停住了,锅里的菜“滋啦”作响也顾不上了,只怔怔地看着陆骁,心口怦怦直跳。 “真的假的?你小子没听错吧?” 陆骁还有点不敢相信。 他虽然知道自己这次干得不赖,但直接升去师部当副团长? 这步子迈得有点大。 “千真万确!” 常嘉拍着胸脯:“赵团长那嗓门,隔着门缝我都听得真真儿的!他说你‘是块好钢,得用在刀刃上’!老陆,你要发达了!” 常嘉比自己升官还高兴,用力锤了陆骁肩膀一下。 陆骁心里翻腾起来。 去师部,更大的平台,更重的责任…… 这确实是个巨大的机会。 他下意识地看向苏棠。 苏棠也正看着他,眼神复杂。 有惊讶,有欣喜,但更多的是……担忧? 师部离他们现在的营区可不近,要是调过去…… 陆骁读懂了她的眼神,心里那点升迁的喜悦稍稍沉淀。 他对着常嘉说:“行了,别咋咋呼呼的。没正式命令下来,都当不得真。你先回去,别到处嚷嚷。” “知道知道!我嘴严着呢!” 常嘉嘿嘿笑着,又冲苏棠挤挤眼:“弟妹,以后可就是首长夫人了!” 说完,也不等苏棠反应,一阵风似的又跑了。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锅里菜快要糊掉的“滋滋”声。 “哎呀!” 苏棠惊呼一声,赶紧手忙脚乱地去翻炒。 陆骁走过去,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锅铲:“我来吧,你去歇会儿。” 苏棠没松手,就站在他旁边,看着他熟练地翻炒着锅里的土豆丝,轻声问:“常嘉说的……是真的吗?要去师部?” “嗯,可能性很大。” 陆骁没瞒她,语气平静,“赵团长既然这么说了,应该八九不离十。正式调令估计就这几天。” 苏棠沉默了一会儿,看着锅里升腾的热气,小声说:“师部……挺远的吧?那以后……你回家就更少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失落。 陆骁翻炒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把炒好的土豆丝盛进盘子里,放下锅铲,转过身,面对着苏棠。 苏棠微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没抱怨,但那份不舍和担忧,陆骁看得清清楚楚。 他心里一软,伸手轻轻握住她的肩膀:“是远了点,可能十天半月才能回来一次。” 陆骁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声音低沉却坚定。 “但是苏棠,这次机会难得。在作训科,能接触到全师的训练规划,能学的东西更多,以后……也能更好地照顾你和这个家。” 说到这里,苏棠也明白。 但陆骁后面却说:“棠棠,你有你的事业,我不能要求你为了我放弃这里。” “如果这是真的,我想你也不会要我放弃……” “陆骁,好的爱人是陪你风雨同舟,而不是拖你后腿的,我不是那种人。” 第72章 给麦穗找个爹 陆骁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苏棠肩头薄薄的衣衫。 “我知道,家里担子会更重。医院的工作,还有……可能还得跟着我搬家,辛苦你了。” 苏棠抬起头,撞进他深邃而坦诚的眼眸里。 那里面没有升官的得意忘形,只有对她感受的在意和对未来的认真规划。 他是在跟她商量,是在告诉她:前程很重要,但她更重要。 苏棠本来也没多想,如今被他这几句话和掌心的温度熨平了。 她不是什么不懂事的女人。 自家男人有能力,有担当,被上面看重,她应该高兴才对。 不就是离家远点吗?不就是自己多操点心吗? 比起他在外面拼前程,这点辛苦算什么? 她吸了吸鼻子,把那股酸涩压下去,努力扬起一个笑容,还带着点嗔怪。 “说什么辛苦不辛苦的,你去师部是好事。我替你高兴!就是……” 她声音低下去:“就是怕你太忙,顾不上吃饭睡觉,把身体熬坏了。” 看苏棠这样,陆骁心里暖烘烘的,又有点酸。 他用力握了握她的肩膀,保证道:“放心,我记着你的话。到哪儿都按时吃饭,尽量不熬夜。倒是你,在医院也别太累,该休息就休息。” “知道了,啰嗦。” 苏棠推了他一下,脸上终于露出了真心的笑容,带着点羞涩和骄傲。 “快吃饭吧,菜都凉了。” 饭桌上,气氛轻松了不少。 苏棠给陆骁夹了好几筷子菜,絮絮叨叨地说着医院里的事。 说着林倩和林见秋在文工团适应得不错,小周也慢慢缓过来了。 陆骁安静地听着,大口吃着媳妇儿做的热乎饭菜。 升迁是喜事,但看着苏棠温柔的脸庞,听着她琐碎的唠叨,他忽然觉得,这才是他心里最踏实、最想守护的前程。 几天后,正式的调令果然下来了。 陆骁升任师部副团,即刻赴任。 消息传开,营区里祝贺的人络绎不绝。 陆骁沉稳地应对着,该交接的工作一丝不苟。 临行前一晚,苏棠默默地把陆骁那几套军装熨得笔挺,领章帽徽擦得锃亮,又仔细检查了一遍行李。 “到了那边,安顿好了就捎个信儿回来。” 苏棠把叠好的最后一件衣服放进包里,轻声说。 “嗯,知道。”陆骁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纤细却坚韧的背影。 苏棠拉上行李包的拉链,转过身,看着陆骁。 昏黄的灯光下,她眼睛亮晶晶的,没有眼泪,只有满满的信任和鼓励。 “陆骁,” 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却像有千钧重。 “好好干。家里有我,别惦记。”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缠绵的告别,就这简单的一句话,让陆骁心头滚烫。 他上前一步,将苏棠紧紧拥入怀中。 “嗯。” 他重重地应了一声,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嗅着她发间淡淡的皂角清香。 所有的承诺和牵挂,都融在了这个无声的拥抱里。 日子像流水一样淌过去。 陆骁去了师部,隔三差五才能回来一趟,苏棠的日子照旧在医院和家里两点一线。 文工团整改后,林倩她们排练更忙了,林见秋也渐渐融入了集体,脸上的笑容多了,常嘉更是走路都带风。 这天中午,苏棠刚忙完手头的事,准备去食堂打饭,就在门口撞见了张翠。 张翠拉着麦穗,脸色却比平时红润些,眉眼间那股被王建峰磋磨出来的愁苦劲儿淡了不少。 麦穗也长高不少,还会喊一句姨姨。 “苏棠妹子!” 张翠看见她,眼睛一亮,拉着麦穗快走几步。 “嫂子,你这是下班了?” 苏棠笑着摸摸麦穗的头。 “不是不是。” 张翠摆摆手,有点不好意思地压低声音。 “是……是食堂的李师傅,就是那个掌勺的李海鑫,他……他给麦穗留了碗蒸蛋,让我带她过去吃……” 苏棠一愣,随即了然。 张翠离婚后,就在食堂,她勤快肯干,人又和气,慢慢站稳了脚跟。 那个掌勺的李海鑫师傅,四十出头,早年老婆病没了,一直单着,人很实在,手艺也好。 苏棠早就看出点苗头,李师傅对张翠格外照顾些,打菜分量总是最足,有时候还偷偷塞点好菜。 张翠呢,每次见到李海鑫,脸就有点红,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这是好事啊!”苏棠真心替她高兴:“李师傅人挺实在的。” “好什么呀!” 张翠叹了口气,脸上的喜色被愁云盖住。 “苏棠,你是不知道。这……这风言风语的,我耳朵根子都磨出茧子了。说我刚离了男人就勾搭上食堂大师傅,说我想找个男人养……更难听的,还说麦穗……” 她看了一眼懵懂的女儿,后面的话没忍心说出口,眼圈却有点红了。 “麦穗还小,可孩子也敏感。昨天在院里玩,就有不懂事的孩子笑话她,说她妈给她找了个‘后厨爹’……” 张翠的声音带着哽咽。 “我……我受点委屈没什么,可我不能让孩子跟着我抬不起头啊!苏棠,你说我这命……离了王建峰那个火坑,难道又要跳进闲言碎语的唾沫星子里淹死?” 她咬了咬牙,像是下了狠心:“所以……我今天去,是想跟李师傅说清楚的。这……这好意,我心领了,但以后……还是别这样了,对谁都不好。” 苏棠看着张翠强忍的泪意和麦穗怯生生的小脸,心里也堵得慌。 这年头,一个离婚带孩子的女人,想重新开始,太难了。 “翠嫂子,你先别急。这事儿……唉,我陪你去食堂吧。” 苏棠知道劝不住,只能陪着她。 到了食堂,正是饭点尾声。 李海鑫穿着洗得发白的厨师服,正拿着大铁铲清理灶台。 看见张翠和苏棠带着麦穗进来,黝黑朴实的脸上立刻绽开笑容,露出一口白牙。 “来了?快,坐坐坐!” 他麻利地从蒸笼里端出一碗黄澄澄、香喷喷的蒸蛋,上面还点缀着几点翠绿的葱花,特意放在一张干净的小桌子上。 “麦穗,快趁热吃!” 李海鑫是真喜欢麦穗这孩子,麦穗也很喜欢李海鑫。 可这次,兴许是有张翠提前说过,麦穗连句叔叔都没喊。 察觉到不对劲,李海鑫站起身看向一旁的张翠。 第73章 李师傅的心意 “张翠,这是咋了?” 麦穗闻着香味,眼睛亮晶晶的,渴望地看向妈妈。 张翠心里难受,勉强挤出个笑容,把女儿按在凳子上:“吃吧。” 李海鑫搓着手,憨厚地笑着,还想说什么。 张翠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勇气,声音不大,可一字一句说的很清晰。 “李师傅……谢谢您一直照顾我们娘俩。这蒸蛋……以后就别给麦穗留了。我……我不想让人说闲话,更怕孩子听了难受。 您……您是个好人,以后找个更好的吧。” 说完,她低下头,不敢看李海鑫瞬间僵住的脸。 李海鑫脸上的笑容凝固了,慢慢消失,变得有些无措和失落。 他看看低头不语的张翠,又看看小口吃着蒸蛋、浑然不知发生什么的麦穗,最后求助似的看向苏棠。 苏棠心里也叹气,朝他微微摇了摇头。 李海鑫沉默了半晌,没说话,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转身又去清理灶台了,背影显得有些佝偻。 张翠拉着吃完蒸蛋的麦穗,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食堂。 这事儿过了没两天,苏棠下班刚到家,正准备生火做饭,院门就被敲响了。 开门一看,竟然是李海鑫。 他换了身干净的蓝布褂子,手里还提着一网兜红彤彤的西红柿和两根顶花带刺的黄瓜,一看就是刚从自留地里摘的,新鲜水灵。 “苏……苏医生?” 李海鑫站在门口,有点局促,黝黑的脸膛泛着红。 “那个……我……我能不能进去说?” 苏棠赶紧把他让进来:“李师傅快进来坐,您这是……” 李海鑫把网兜放在桌上,搓着手,显得很不安:“苏医生,我……我知道不该来打扰你。可……可我实在是……唉!” 他重重叹了口气,心里也难受。 “张翠她……她那天说的话,我琢磨好几天了,睡不着觉。我知道她是怕闲话,怕麦穗受委屈。” 他抬起头,眼神里是真切的焦急和不甘:“可我李海鑫,不是那种人啊!我就是……就是觉得她一个人带着孩子,不容易。 她人好,勤快,心善!麦穗那孩子也乖,看着就让人心疼!我……我是真心实意想对她们娘俩好,不是图什么,更不是想让人嚼舌头根子!” 他越说越激动:“苏医生,你跟张翠熟,你帮我劝劝她行不行?我李海鑫,在食堂干了十几年,别的不敢说,就一点:实在! 我保证会对她好,对麦穗好!当亲闺女疼!至于那些闲话……” 他咬了咬牙,眼神里透出一股犟劲儿。 “我李海鑫行得正坐得直,不怕人说!日子是过给自己的,不是过给外人看的!只要她们娘俩愿意,我……我豁出去这张脸皮,谁敢乱嚼舌根,我跟他理论去!” 苏棠看着他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听着他朴实却真挚的话语,心里也有些触动。 这李海鑫,看着老实巴交,心里倒是有主意,也有担当。 “李师傅,您的心意,我明白。” 苏棠给他倒了杯水:“张翠嫂子……她主要是担心麦穗。你也知道,她前头那个男人……唉,对孩子伤害挺大的。 她现在是惊弓之鸟,生怕麦穗再受一点点委屈。” “我知道!我知道!” 李海鑫连连点头:“所以我才更得站出来,我不能让她一个人扛着,苏医生,求你了,帮我说说。你们说话管用!张翠她……她信你们!” 正说着,院门又响了。 苏棠开门一看,巧了,是陆骁回来了,他正好这周休假。 陆骁一身风尘仆仆,看到屋里的李海鑫,愣了一下:“李师傅?” 李海鑫像见到救星似的,腾地站起来,搓着手,话都说不利索了:“陆……陆副团长,您可回来了!” 苏棠赶紧简单把情况跟陆骁说了说。 陆骁听完,看看一脸恳切焦急的李海鑫,又看看苏棠,沉吟了一下。 他示意李海鑫坐下,自己也拉了把凳子:“李师傅,你的为人,营区里大家都有目共睹。这事儿,关键在张翠嫂子和麦穗身上。” 他说话很直接,也很有分量:“张翠嫂子的顾虑,我能理解。带着孩子,确实不容易。 但像你说的,日子是过给自己的。你既然有这个心,也有这个担当,是好事。” 陆骁看向苏棠:“这样,让苏棠找个机会,跟张翠嫂子好好聊聊,把你的心意,还有你的保证,都带到。 关键是麦穗,得让孩子慢慢接受。” 他又看向李海鑫,语气沉稳有力:“至于闲话,李师傅,光靠‘豁出去’不行。得用实际行动堵住那些人的嘴。 你对她们娘俩好,是真心实意、光明正大的好,时间长了,大家自然看在眼里。我和苏棠这边,也会在合适的时候说说话。 身正不怕影子斜,你们自己把日子过好了,过踏实了,比什么都强。” 李海鑫听着陆骁的话,像吃了颗定心丸,眼睛都亮了,连连点头。 “是是是!您说得太对了!我明白了,我一定好好表现!让张翠放心,让麦穗开心!” 他激动地站起来,对着陆骁和苏棠深深鞠了一躬:“谢谢!太谢谢你们了!” 送走了千恩万谢的李海鑫,陆骁关上门,看向苏棠:“这事儿,你怎么看?” 苏棠叹了口气,又笑了笑:“李师傅人确实不错。关键是张翠嫂子……她需要有人推一把,也需要看到李师傅的决心。” “我去跟她说说。不过……” 她看向陆骁,眼神带着促狭:“没想到咱们陆副团长,现在不光管作训,还管起牵红线来了?” 陆骁难得地笑了一下,伸手揽过她的肩膀:“管就管吧。看着有情人能成,日子能过好,也是好事。张翠嫂子都不容易,能帮一把是一把。”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些:“她是你的朋友,曾经那么照顾你,这件事,咱们怎么都得帮。” 苏棠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身上的暖意,心里也暖暖的。 这日子,有人帮衬,有人一起扛,总归是更有盼头些。 “对了,跟你说个事,我听说你们医院要调来一个新的主任医师。” “好像叫……苏新瑶?” 第74章 原女主出现了 陆骁口中吐出的这个名字让苏棠愣了下,而后她反应过来。 这段时间的好日子让她差点儿忘了…… 她只不过是这本书里的一个配角而已。 苏新瑶才是这本书的女主角。 “棠棠?怎么了?” 察觉到苏棠情绪不对劲,还凉凉的,陆骁赶紧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担心。 苏棠猛地回过神,赶紧把那点不安压下去,挤出一个笑。 “没什么,就是突然听到这名字,有点耳熟?记不清了。” 她胡乱找了个借口,不想让陆骁察觉什么。 原书里也没过多的提到苏新瑶,所以苏棠暂时不知道什么情况,打算按兵不动。 陆骁皱着眉,仔细看了看她的脸:“真没事?脸色有点白。” “真没事儿!” 苏棠赶紧岔开话题,推了推他。 “可能刚才听李师傅说话太投入了,有点累。你快去洗把脸,一身灰!我去做饭。” 她说着就转身往灶台那边走,动作有点快,像是要躲开陆骁探究的目光。 陆骁看她不想说,也没再追问,心里却留了个影儿。 他知道苏棠不是那种无端端就变脸的人。 他应了一声:“行,我先去洗洗。你歇会儿再做,不急。” 说完就出去打水了。 苏棠站在灶台边,手里拿着火钳,却半天没动。 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李海鑫那老实又执拗的脸,一会儿是张翠拉着麦穗逃跑似的背影。 只不过最后全变成了苏新瑶三个字,像烙铁一样烫在她心上。 “唉……” 她轻轻叹了口气。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眼下,还是张翠嫂子的事儿更要紧。 李海鑫那份心,看着是真的。 过了两天,苏棠瞅着张翠脸色好点了,得空儿就去她家串门。 张翠家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 麦穗正在一旁玩,看见苏棠来了,脆生生地喊了声:“苏姨姨!” “哎,麦穗真乖。” 苏棠笑着摸摸她的头,把手里的几块水果糖塞给她:“姨姨给我们麦穗拿了糖吃~” 张翠正在缝补一件旧衣服,见苏棠来,忙放下针线:“妹子快坐。” 她脸上还是有点愁云。 苏棠挨着她坐下,看着麦穗的背影,轻声开口:“嫂子,麦穗这两天……没再问起李师傅?” 张翠摇摇头,声音低低的:“没问。我不说,她也不闹。就是……有时候看她眼巴巴瞅着食堂的方向,我这心里头……” 她说不下去了,眼圈有点红。 之前李海鑫很照顾他们,有什么好吃的都想着麦穗。 可能对于麦穗来说,李海鑫都比王建峰负责。 “嫂子,别难过了。” 苏棠拍拍她的手:“孩子懂事是好事。但有些事,咱们大人得替孩子多想想,也替自己想想。” 张翠抬起头,眼神有点迷茫。 苏棠斟酌着词句:“李师傅那天,其实后来又来找我和陆骁了。” 张翠的手明显一僵。 “嫂子你别急,听我说完。” 苏棠赶紧安抚:“他没别的意思,就是心里憋得慌,想找人说说。他说的话,我都听在耳朵里了。” 苏棠把李海鑫那天怎么着急,怎么保证,怎么“豁出去脸皮”也要护着她们娘俩的话,一五一十地讲给张翠听。 尤其强调了那句日子是过给自己的,不是过给外人看的 张翠听着,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嫂子,李师傅这个人,咱们都在一个营区这么多年了,谁不知道谁啊?” 见张翠有些动摇,苏棠声音放得更柔。 “他就是个实心眼的老好人,没那么多弯弯绕绕。他心疼你一个人拉扯麦穗,心疼麦穗乖巧懂事,这份心,是真的。” 她顿了顿,看着张翠:“陆骁也说,李师傅的担当,他看在眼里。 嫂子,有时候啊,人太要强了,反而苦了自己,也苦了孩子。 有个知冷知热、真心实意想对你们好的人,愿意一起扛着过日子,为啥要把人往外推呢? 就因为怕那些个不痛不痒的闲话?那闲话能当饭吃,能当衣穿,还是能帮麦穗挡风遮雨?” 苏棠的话一句句敲在张翠心上。 她想起李海鑫平时在食堂,总是悄悄给她碗里多打一勺菜。 麦穗生病那次,是他大半夜帮忙推车送去卫生院的。 还有那次下大雨,她家屋顶漏了,也是他第一个扛着梯子过来帮忙修…… “我知道……他好……” 张翠的声音带着点哽咽:“可我……我配不上人家……还带着个孩子……这以后……” “嫂子!” 苏棠打断她:“啥配不配的?过日子是两个人互相扶持,讲的是情分,不是谁配谁!麦穗多好的孩子,李师傅是真心想当亲闺女疼!你问问麦穗,李伯伯对她好不好?” 麦穗虽然没全听懂,但听到提起李伯伯,立刻转过头,喊了句:“李伯伯好!” 孩子纯真的话,像阳光一样照进张翠心里最阴郁的角落。 她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不是难过,是积压了太久的委屈和一点点……松动。 苏棠搂住她的肩膀:“嫂子,别怕。李师傅说了,他行得正坐得直,不怕人说。 你和麦穗也一样!咱们大大方方地过日子,该咋样咋样。 时间长了,是好是歹,大家伙儿心里都跟明镜似的。你们自己把日子过红火了,过得有滋有味了,那些闲言碎语自然就散了!” 张翠靠在苏棠肩上,默默流着泪,但肩膀却不像之前那么紧绷着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用袖子擦了擦脸,声音还有些哑,但眼神里多了点不一样的东西:“我,再想想。” 苏棠知道,这想想就是松动了,是好事!她笑着说:“行,嫂子,你慢慢想。日子还长着呢,不着急。关键是咱们得为麦穗,也为自己,找个舒心。” 看着张翠情绪稳定了些,苏棠又陪麦穗说了会儿话才离开。 走出院门,她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张翠这边,总算有点希望了。 可一抬头,看到远处营区办公楼的方向,苏棠的心又沉了沉。 苏新瑶……她真的要来了。 到时候和苏新瑶对上是一定的,不知为何,苏棠只觉得心里很不安。 第75章 百万家产?! 日子不紧不慢地往前挪。 张翠那边,虽然还没松口,但苏棠再去串门,发现她眉宇间那股化不开的愁苦淡了些。 偶尔提到食堂或者李海鑫,她也没像以前那样立刻躲闪,眼神里多了点琢磨的意味。 苏棠心里有数了,这事儿,有门儿。 李海鑫得了苏棠的点拨,不再像热锅上的蚂蚁似的乱转,而是实打实地表现。 看见张翠拎重东西,二话不说接过去;麦穗在食堂外头玩,他总碰巧多带个小点心;连张翠家门口那点柴火垛,都被人悄悄码得整整齐齐。 营区里那些闲言碎语,在见到人家两个都不在意后,也渐渐消停了点。 毕竟,李师傅这实在劲儿摆在那儿,张翠孤儿寡母也确实不容易。 日子久了,大家伙儿也觉得,要真有这么个人真心实意地照顾她们娘俩,倒也不是坏事。 苏棠刚觉得生活这潭水,似乎又能平静一阵子了,该来的风浪,还是打着旋儿地到了。 这天下午,苏棠刚处理完一个急诊缝合,正洗手呢。 护士长就风风火火地冲进来,脸上带着点儿兴奋:“苏医生!苏医生!快!新来的苏主任到了,院长让大家都去会议室认识一下!” 苏棠心里咯噔一下,水龙头的水哗哗流着,冰凉的水冲在手上,却感觉不到凉意。 苏新瑶……到底还是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擦干手,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平静。 该面对的,躲不过。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院长正笑容满面地跟旁边的人说着什么。 苏棠一进门,目光就下意识地投向院长旁边那个身影。 只一眼,苏棠心里就忍不住暗叹一声:不愧是原书女主! 苏新瑶站在那里,身姿挺拔,像一株新抽芽的翠竹。 她穿着一身合体的浅灰色列宁装,衬得皮肤白皙细腻,五官精致得像是画出来的,眉眼弯弯,自带一股温婉又干练的气质。 头发乌黑柔顺,简单地梳在脑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既不显得过分热情,又让人感觉如沐春风。 那通身的气派,一看就不是小地方出来的。 知性、漂亮,落落大方,瞬间就把会议室里其他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来来来,给大家介绍一下。” 院长热情洋溢:“这位就是咱们医院新调来的外科主任医师,苏新瑶同志! 苏主任可是大城市医学院的高材生,临床经验丰富,技术精湛!以后大家要多向苏主任学习请教!” 掌声热烈地响起。 苏新瑶微微欠身,笑容温婉:“院长过奖了。以后和大家就是同事了,希望能一起努力,为咱们营区的官兵和家属做好医疗服务。 有什么做得不到的地方,请大家多批评指正。” 她声音清亮柔和,听着就舒服。 院长又挨个介绍科室里的人。 轮到苏棠时,院长笑着说:“这位是咱们外科的苏棠医生,年轻有为,技术也很扎实。 说起来,你们俩都姓苏,五百年前是一家呢!” 苏棠赶紧上前一步,伸出手,脸上挂着职业的微笑:“苏主任好,欢迎您。” 苏新瑶的目光落在苏棠脸上,那眼神……让苏棠心里猛地一跳。 那绝不是看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同事的眼神。 苏新瑶的眼神里有审视,有探究,还有一种……一种难以言喻的了然。 仿佛她早就认识苏棠,并且知道她是谁,知道她的底细。 虽然那眼神只是一闪而过,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随即就被更温和的笑意取代,但苏棠捕捉到了。 “苏棠医生,你好。” 苏新瑶伸出手,和苏棠轻轻一握。 她的手温暖干燥,力道适中。 “早就听说过你了,工作很出色。” 她的语气很自然,带着前辈对后辈的赞许。 两个人装作不认识,谁也没有多说一句。 接下来的欢迎会,苏棠有点心不在焉。 她坐在角落里,目光却忍不住追随着苏新瑶。 苏新瑶应对得体,谈吐优雅,专业知识随口道来,引经据典,赢得了大家一致的好感和钦佩。 她似乎对营区的情况也很熟悉,问的问题都切中要害,连一些老医生都连连点头。 太顺了……顺得有点诡异。 苏棠心里的疑团越滚越大。 她强迫自己冷静,仔细观察着苏新瑶的每一个细微表情和动作。 终于,机会来了。 散会后,大家陆续离开。 苏棠故意磨蹭了一下,收拾东西。 苏新瑶正和院长低声交谈着什么,似乎是在询问医院的一些设备和药品储备情况。 “……院长,咱们这边外伤处理多,磺胺粉和绷带的储备量还得再提高一些,尤其是夏天训练强度大。” 苏新瑶的声音清晰传来。 院长点头:“是是是,苏主任考虑得周到,我们尽快补充。” 和院长说完话后,苏新瑶转身,一句话也没多说,直接朝着苏棠走来。 “表妹。” 这个称呼一出,苏棠微微垂眸。 等苏新瑶走到她对面后,她才抬起眼:“苏主任。” “我知道,在医院我们还是保持一些距离比较好。” 听到这话,苏新瑶歪头笑了下:“你说得对,对了,许多年没见过小姨了,他们还好吗?” 这句问候本应该是温情的,可在苏棠听来,却处处透露着探究。 苏棠靠在桌子旁,手中把玩着一支笔。 “挺好的,能在这里见到表姐,我也是很意外。” 西北这个地方,可比不上其他,而且书里面说过,苏新瑶去的是香江。 可现在,她却出现在了西北。 “那就行,我还有事,先走了。” 苏新瑶没有再多说,转身离开了这里。 苏棠唇角的笑意落下,若有所思。 她是不是得找人打听一下苏新瑶? 总觉得她来到这里,没有那么简单。 这个世界这么大,为何他们偏偏会在这里遇到? 医院给苏新瑶安排了独立宿舍住,她刚回到宿舍,就被人抱在怀中。 “见到人了?” 男人的声音带着酒气,扑面而来。 苏新瑶推了他一下:“你就这么着急?” “那可是百万家产,你不着急?” 第76章 自己的日子最重要 身后的那双手紧紧抱着苏新瑶。 听到他的话,苏新瑶不满的将他推开:“钱钱钱,你就惦记钱。” 话音落下后,苏新瑶上前将灯打开,露出一个稍显稚嫩的脸。 不过那张脸仔细看,却是和苏爸有一点像。 他笑着上前坐到一旁:“姐姐,我跟你来到这儿,难道不就是为了钱?” 苏瑞昂伸手倒了一杯水,推到苏新瑶面前。 要是苏棠在这里,兴许能够凭借原着中一丁点的记忆认出来。 这是苏棠在海岛上姑姑的儿子。 原着里描述过他,眼角有一颗泪痣,十分好认。 “苏瑞昂,我不管你有什么目的,你如果想在这里继续待着,就给我安分守己。” 苏新瑶双手抱胸,眉心紧皱的看着苏瑞昂。 说完这句,她转过身,像是有些苦恼的伸手揉着额头。 重生回来一年了,苏新瑶才接受前世自己被背叛的事情。 原以为去了香江,自己就能迎来新生。 却没想到,那竟然是另一个噩梦的开始。 幸好老天爷给了她重来一次的机会。 苏新瑶知道,未来陆骁会成为位高权重的人。 能够攀上陆骁,她的好处只多不少。 所以这才是她来西北的原因,只不过没想到会在来西北的路上遇到苏瑞昂。 “苏新瑶,你没必要威胁我,如果当初不是苏棠的妈妈,你也没法儿改姓苏。” “苏棠手里的钱,我要是拿到,也没有和你分的必要。” 苏瑞昂站起身,走到苏新瑶身边,他的目光带着恶意,就这么看着苏新瑶。 “合作嘛,自然是互惠互利了,我能从你身上得到什么呢?” 苏新瑶看着面前的青年,读懂了他的暗语。 苏瑞昂一直都是吊儿郎当的模样,正是因为这样,他在他爸妈面前都不受宠。 苏姑姑有三个儿子,两个女儿,苏瑞昂是老四。 本来苏瑞昂的爸爸想给他安排在海岛入伍,奈何苏瑞昂实在不行当兵。 后来不知道他从哪里听到,说是苏爸苏妈在上海岛前,就把所有的钱都给了苏棠。 秉承自己赚的哪有顺手快的想法,苏瑞昂就来了西北。 遇到苏新瑶纯属意外。 但多一个帮手,对他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苏新瑶听着苏瑞昂的话,没有多说一句。 这边的苏棠自然不知道这中间还有这么多的事情。 她回去后,没再想苏新瑶的事情。 反正她想再多,苏新瑶都是要继续留在这里的。 既然苏新瑶都当做不认识她了,那她也就装作不认识好了。 这样反倒是省事了。 “苏医生,你在家吗?” 就在苏棠想着这些事时,门外响起李海鑫的声音。 听到这话,苏棠走过去打开门:“李师傅?您怎么有空来了?” 话说完,苏棠就看到李海鑫身后的人。 “嫂子?” 看到两个人同时出现,苏棠还是十分诧异的。 不过她没有多问,而是将门彻底打开让两人进来。 “快,快进来。” 李海鑫先走进来,张翠怀中抱着麦穗也走进来。 苏棠给两人倒了两杯水,又给麦穗拿了水果糖。 “李师傅,嫂子,你们两个一块儿来找我,这是?” 弄完这些后,苏棠在两个人对面坐下。 面对苏棠的询问,李海鑫和张翠都有些紧张。 明明苏棠才是那个年轻人,可两个人却觉得她像是个长辈。 “怎么了?怎么看着我不说话啊?” 苏棠露出一个笑,用轻松的话语缓解紧张的气氛。 她觉得李海鑫和张翠不会无缘无故的一起来找她。 一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是这样的……” 李海鑫搓了搓大手,脸上是藏不住的喜气,又带着点紧张:“苏医生,是、是这样的……我和张翠,我们俩打算结婚了!” 苏棠眼睛一亮,真心实意地笑起来:“这是大好事啊!恭喜恭喜!李师傅,嫂子,你们俩能走到一起,我特别替你们高兴!” 她看向张翠:“嫂子,李师傅人实在,对你好,对麦穗也好,你们这日子肯定越过越红火。” 张翠脸上也带着羞涩的笑意,轻轻点了点头。 “老李,话说完了,你带麦穗出去会儿吧,我跟妹子说会儿话。” 张翠起身将孩子放到李海鑫怀中。 麦穗很自然的抱住李海鑫的脖颈,一看就对李海鑫很依赖。 等李海鑫抱着麦穗离开后,张翠让苏棠坐到自己身边。 “妹子,这件事,我得多谢谢你。” “嫂子你说这话,可是把功劳都给我了,我哪里有这么大的功劳?” 听到这话后,张翠笑着摇摇头。 “妹子,要不是你劝我,估计我还在拧巴着。” 张翠想的多,她想的是,要是自己结了婚,那个人会不会对麦穗好。 要是王建峰找回来,她又要怎么办? 她想太多,却忘了,仔细去看看李海鑫为她做的一切。 是人就不可能完美,但李海鑫对她和麦穗,真的没得说。 “嫂子,我相信你做下这个决定,一定也是深思熟虑过的。” “无论怎么说,作为你妹子,我只有一个心愿,我希望你能过得好,过得幸福。” 苏棠拉着张翠的手。 从她刚来家属院,张翠就一直在帮她。 不管她怎么做,张翠从来都站在她这边,还帮她去赢得家属院这群人的好感。 可以说,要是没有张翠,苏棠觉得有些事情,自己可能都办不到。 苏棠是打心眼里,真的将张翠当做了自己的亲姐姐,亲嫂子。 能看到她过得好,苏棠比什么都高兴。 “好妹子,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张翠何尝不是感到无比幸运,自己能够遇到苏棠。 姐妹两个说完话后,张翠就走了。 苏棠回去翻箱倒柜的要给张翠找新婚贺礼。 她东西是不少,就是这东西,送出去就感觉有点不合适。 最后,苏棠找到了一件棉布的披肩,这披肩料子很好,钩织的也很好看。 送给张翠,再合适不过了。 东西找到后,苏棠想着等哪天休班的时候,去找陆骁,把这件事告诉他。 陆骁现在忙得很,十天半个月都不一定能回来。 每次回来,他就粘人的很,但是假期一般也就两三天。 夫妻两个现在也是聚少离多了。 第77章 虎毒还不食子 过了两天,苏棠下午休班后,坐上营区的车去找了陆骁。 不过好巧不巧,门口的警卫员说陆骁这几天出任务,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苏棠叹了口气,让警卫员给陆骁留了话。 看来张翠嫂子这婚礼,陆骁是参加不了了。 一眨眼,婚礼那天,食堂后头空地上支起的棚子底下,坐得满满当当。 大红喜字贴在临时搭起的台子两边,扎眼得很。 李海鑫特意请了食堂里嗓门最大的老赵当司仪,老赵正扯着嗓子喊:“一拜天地。” 苏棠正和林倩说着话,看着台上。 穿着崭新蓝布褂子的李海鑫,扶着同样一身新衣、脸颊微红的张翠,正要弯腰行礼。 突然,人群后方一阵骚动。 “张翠!你敢嫁!” 这熟悉的声音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了下。 只见王建峰像头发疯的野牛,几步上前,从苏棠怀中夺过孩子。 苏棠不敢拉扯,生怕给麦穗拉骨折了,她有顾忌,王建峰可没有。 他掏出刀子到处挥动着,苏棠不幸被他划了一刀,手无力的脱手。 王建峰怀里死死箍着吓得哇哇大哭的麦穗,猛地撞开人群冲到了礼台前。 他头发凌乱,双眼赤。 此刻那冰冷的刀尖,正紧紧抵在麦穗细嫩的小脖子上。 苏棠顾不得手臂上的伤就要上去,却被林倩拉住。 王建峰现在这样,显然是什么话都听不进去。 要是被他刺中,那可就没命了。 宾客们瞬间炸了锅,尖叫声四起。 麦穗惊恐的哭声撕心裂肺,小小的身体在王建峰铁钳般的手臂里徒劳地挣扎。 那刀尖已经在她幼嫩的皮肤上压出了一道刺目的血痕! “王建峰!你疯了!放下孩子!” 李海鑫目眦欲裂,几乎是本能地一把将瞬间瘫软的张翠紧紧护在自己身后。 他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眼睛赤红地瞪着王建峰。 “有什么你冲我来!别伤着孩子!” “冲你来?” 王建峰看着李海鑫护着张翠的样子,更是妒火中烧,疯狂地大笑起来,那笑声比哭还难听。 “哈哈哈!冲你来?老子养大的女人,老子养大的孩子!凭什么便宜你这个破厨子!” 他的手臂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那抵在麦穗脖子上的刀尖又逼近了一分! “不要!王建峰!求求你!别伤害麦穗!” 张翠在李海鑫身后发出绝望的哭喊,腿一软就要跪下。 “爸爸!妈妈!呜呜呜……” 麦穗的哭声几乎要撕裂所有人的心。 棚子里的喜庆气氛荡然无存,只剩下惊恐的尖叫、孩子的啼哭和歇斯底里的威胁。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目光死死锁在那把要命的刀上。 “王建峰!把刀放下!那是你亲闺女!” 张翠在李海鑫身后挣扎着,声音嘶哑绝望,泪水糊了满脸的新娘妆。 她想扑过去,又被李海鑫死死护住。 “亲闺女?” 王建峰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刀尖在麦穗细嫩的脖颈上又压深了一点。 那点猩红的血痕刺得所有人眼睛生疼。 “她跟着你,以后就得管这个破厨子叫爹!我王建峰丢不起这个人!张翠,今天你要么跟我回去,要么……” 他眼中的疯狂几乎要溢出来:“要么我就让麦穗给我陪葬!让所有人都看看,你张翠是怎么逼死自己亲生女儿的!” “你他妈放屁!” 李海鑫额头青筋暴跳,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他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把王建峰撕碎,可那把抵在孩子脖子上的刀,像冰冷的锁链捆住了他所有的动作。 他只能像一堵墙一样挡在张翠前面,死死盯着那把要命的刀。 就在这时,一道清亮又带着不容置疑的镇定声音穿透了混乱。 “王建峰!”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缝,苏棠拨开前面的人,快步走到了礼台前。 她脸上没有惊慌,只有一种沉静的锐利,目光紧紧锁住王建峰握刀的手腕。 “你看看麦穗。” 苏棠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王建峰耳朵里。 “她才两岁!她是你女儿,她正被你吓得浑身发抖!你看看她脖子上的血!” 王建峰下意识地低头,正好对上麦穗那双盛满巨大恐惧、泪水涟涟的眼睛。 孩子小小的身体在他怀里剧烈地抽噎着,因为过度惊吓,连哭都变得断断续续,小脸憋得青紫。 那点鲜红的血痕,在麦穗雪白的皮肤上异常刺目。 王建峰的手臂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苏棠抓住这一瞬的动摇,语速加快,字字清晰。 “王建峰,你口口声声说她是你的女儿,你现在在干什么?你在拿她的命威胁她妈妈! 你是个男人吗?你当初看不起嫂子,打她骂她,离婚了还见不得她过得好! 现在又用孩子的命来要挟?你问问在场所有当爹的,谁会对自己的亲生骨肉下这种毒手!” 这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现场所有男人心上。 几个性子烈的人已经攥紧了拳头,有人悄悄抄起了旁边放着的铁锹柄,眼神不善地盯着王建峰的后背。 人群里开始响起低低的议论和指责。 “太不是东西了……” “虎毒还不食子呢!” “快把孩子放下!” 无形的压力像潮水般涌向王建峰。 苏棠的话,周围人鄙夷愤怒的目光,还有怀里孩子越来越微弱的抽泣,像无数根针扎进他混乱的脑子里。 他握着刀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那把原本死死抵住麦穗的水果刀,刀尖微微离开了皮肤一点距离。 “爸爸……疼……” 麦穗微弱地呜咽了一声,这声呼唤像最后的稻草。 “麦穗!” 张翠捕捉到了刀尖那微小的偏移,一直被恐惧和绝望淹没的母性在这一刻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她猛地从李海鑫身后挣脱出来,不顾一切地朝王建峰扑了过去! 目标不是王建峰,而是他怀里那个小小的、脆弱的身影! “你滚开!” 王建峰被张翠这不要命的举动惊得下意识往后一缩,手臂本能地一松。 就是现在! 一直像猎豹般蓄势待发的李海鑫动了。 他比张翠更快!没有扑向王建峰,而是像一道影子般精准地侧身切入王建峰和张翠之间,目标直指王建峰握着刀的那只手的手腕。 “撒手!” 李海鑫一声暴喝,常年颠勺练出的手劲和准头在此刻发挥到极致。 他粗糙的大手如同铁钳,狠狠扣住王建峰的手腕。 “啊!” 王建峰只觉得手腕一阵剧痛酸麻,仿佛被电流击中,五指瞬间失去了力气。 “哐当!” 那把闪着寒光、沾着麦穗血痕的水果刀,脱手而出,掉落在泥土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麦穗小小的身体,随着王建峰手臂的脱力,软软地向下滑落。 第78章 意外受伤 “麦穗!” 张翠尖叫着,张开双臂不顾一切地接住了坠落的孩子,巨大的冲力让她抱着孩子一起摔倒在地。 她死死地把麦穗搂在怀里,用整个身体护住,仿佛要替孩子挡住世间所有的伤害。 在看到麦穗安然无恙后,张翠才放声痛哭:“我的麦穗!我的孩子!别怕,妈妈在!妈妈在!” 李海鑫一击得手,毫不迟疑。 他顺势拧身,另一只手带着千钧之力,狠狠一拳捣在王建峰的胃部。 “呃!”王建峰眼珠暴突,剧痛让他瞬间弓成了虾米。 所有的疯狂和力气都被这一拳打散,捂着肚子痛苦地蜷缩下去。 “按住他!” 李海鑫喘着粗气,赤红的眼睛扫向台下几个早已按捺不住的年轻人。 “上!” 早就憋了一肚子火的人们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地把像烂泥一样瘫软的王建峰死死按在了地上。 有人捡起地上的水果刀,远远扔开。 棚子里死寂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巨大的喧哗。 “打得好!” “畜生!就该打死他!” “孩子没事吧?快看看孩子!” “苏医生!快看看麦穗!” 苏棠已经第一时间冲到了张翠身边。 她顾不得自己身上的划伤,尽管伤口火辣辣的疼,让她也有点撑不住。 张翠抱着麦穗坐在地上,浑身都在抖,哭得几乎背过气去。 麦穗被妈妈紧紧搂着,似乎也耗尽了力气,只剩下小声的抽噎,脖子上那道浅浅的血痕格外刺眼。 “嫂子,松手,让我看看麦穗!” 苏棠跪在张翠身边,声音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轻轻掰开张翠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的手臂。 李海鑫也大步走了过来,他脸上还带着未褪的暴怒和戾气。 但在看到地上抱成一团的妻女时,那戾气瞬间化作了心疼和后怕。 他蹲下身,手小心翼翼地抚上张翠剧烈颤抖的脊背。 李海鑫原本想去碰碰麦穗的小脸,手伸到一半,却怕自己手上的力道弄疼了孩子,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没事了…没事了…翠儿,麦穗…没事了…” 苏棠快速检查了一下麦穗脖子上的伤口,松了口气。 “还好,划得很浅,皮外伤,消毒包扎一下就好。主要是惊吓过度。” 她抬头看向李海鑫和张翠:“先送她们回屋,这里我来处理。” 李海鑫重重地点头,看向张翠怀里的麦穗。 然后又看了一眼被人们死死按在地上,像条死狗一样只会痛苦呻吟的王建峰,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杀意和冰冷。 他脱下身上那件簇新的蓝布褂子,小心翼翼地裹在只穿着单薄小衣的麦穗身上。 李海鑫小心翼翼地把孩子从张翠怀里接过来,紧紧抱在自己宽厚坚实的怀里。 另一只手,则将浑身瘫软的张翠从地上扶了起来,半搂半抱地护在身侧。 王建峰像一滩烂泥被死死按在冰冷的地上,胃部的剧痛让他只剩下痛苦的呻吟和抽搐。 人们愤怒的唾骂和指指点点如同冰雹砸在他身上。 “畜生不如的东西!” “连自己亲闺女都下得去手!” “送公安局!必须严办!” 几个年轻力壮的人用捆柴火的麻绳,三两下就把王建峰捆了个结实,动作粗暴,毫不留情。 绳子深深勒进他的皮肉,他疼得嗷嗷直叫,却只换来更重的拳脚。 “老实点!” 有人狠狠踹了他一脚。 “跟公安同志好好说道说道你这‘爹’是怎么当的!” 王建峰被连拖带拽地拉走,经过人群时,迎接他的是无数鄙夷、愤怒的目光,还有几口唾沫啐在他脸上。 他最后看到的画面,是李海鑫像护着稀世珍宝一样。 抱着裹在他新褂子里的麦穗,半搂着虚弱的张翠,一步一步地朝着他们新房的方向走去。 那背影,是王建峰从未在张翠生命里给予过的、也永远无法企及的安稳和依靠。 他眼中的疯狂彻底熄灭,只剩下无尽的灰败和恐惧。 他知道,他完了。 人群的喧哗渐渐平息,只剩下心有余悸的议论。 苏棠强撑着处理完现场,安抚了几位受惊的老人,又请人帮忙收拾狼藉的礼台。 直到确认李海鑫那边暂时不需要帮手,她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忍着侧腰一阵阵火辣辣的抽痛,慢慢往家走。 刚走到家属院门口,就看见一辆沾满尘土的吉普车停在自家院前。 车门打开,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利落地跳了下来。 正是出任务归来的陆骁。 他穿着军装,风尘仆仆,脸上带着长途奔波的疲惫。 但那双深邃锐利的眼睛在看到苏棠的一瞬间,立刻捕捉到了她不同寻常的苍白和走路的姿势。 “棠棠?” 陆骁大步流星地迎上来,眉头瞬间拧紧。 他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妻子全身,立刻发现了她手肘上蹭破的灰土和血迹。 还有她下意识用手虚掩着的左侧腰际。 那里,浅色的衣服上,洇开了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怎么回事?” 陆骁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他伸手想去扶她,动作却异常小心。 苏棠看到他,紧绷的神经一松,疼痛和疲惫瞬间涌了上来,脚下一个踉跄。 陆骁眼疾手快地一把将她稳稳扶住,手臂坚实有力。 “没事,就是……张翠嫂子今天和李师傅结婚,出了点意外……” 苏棠尽量轻描淡写,不想让他太担心。 “意外?” 陆骁的视线紧紧锁在她腰侧那片深色上,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冷硬。 “这伤,也是意外?” 他不容分说地半扶半抱,几乎是把她“架”进了屋,动作强势却带着温柔,让她轻轻坐在床边。 “真没什么,就是混乱的时候被人撞了一下,可能蹭到桌角了……” 苏棠还想解释。 “别动。” 陆骁打断她,声音不高,却带着几分强硬口吻。 他转身从随身的军用挎包里拿出干净的纱布、消毒药水和一小瓶部队特供的外伤药粉。 他单膝跪在床边,动作极其轻柔地掀开苏棠腰侧的衣服。 一道寸许长的伤口暴露出来,边缘红肿,微微外翻,还在缓慢地渗着血珠。 伤口不算特别深,但在她白皙细腻的皮肤上,显得格外狰狞。 陆骁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刺骨,下颌线绷紧得像块岩石。 第79章 他生起气来很严重 苏棠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周身散发出的那股骇人的低气压,仿佛暴风雪来临前的死寂。 他沉默着,动作却快而精准。 先用温热的湿毛巾小心擦去伤口周围的污迹和干涸的血迹,力道轻得如同羽毛拂过。 接着,用镊子夹着浸透消毒药水的棉球,仔细地清理伤口。 药水刺激伤口的刺痛让苏棠忍不住“嘶”了一声,身体微微一颤。 陆骁的手立刻顿住,抬眼看向她,那眼神里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 但更多的是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冰冷的怒火。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放得更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忍一忍,马上就好。” 陆骁继续手上的动作,更加小心翼翼,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清理干净后,他撒上带着淡淡草药香气的药粉,再用干净的纱布一圈圈仔细地包扎好。 男人的手指修长有力,此刻却异常稳定而温柔。 包扎完毕,陆骁并没有立刻起身。 他依旧单膝跪在那里,大手轻轻覆盖在苏棠没有受伤的腰侧,带着安抚的温度。 他抬起头,眼睛牢牢锁住苏棠的眼睛,那里面翻涌着后怕、心疼,以及被强行压制的滔天怒火。 “现在,告诉我。” “到底发生了什么?谁干的?” 他平静的语气下,是即将喷发的火山。 敢动他陆骁的妻子,无论是谁,都必须付出代价。 苏棠看着他眼中压抑的、几乎要焚毁一切的怒火,知道瞒不住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将婚礼上王建峰劫持麦穗、自己混乱中被推搡撞到尖锐桌角的经过,以及王建峰最后被捆送公安局的事情,简要说了一遍。 随着苏棠的讲述,陆骁脸上的线条越来越冷硬。 覆盖在她腰侧的手掌无意识地收紧了片刻,随即又强迫自己放松下来,生怕弄疼她。 当听到王建峰拿着刀时,陆骁眼底最后一丝温度也彻底消失,只剩下冰封的寒潭和深不见底的戾气。 他没有咆哮,没有怒骂。 但那沉默,比任何怒吼都更令人窒息。 陆骁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灯光下投下一片沉重的阴影。 他走到桌边,拿起自己的水杯,仰头灌了几口凉水。 喉结滚动了几下,像是在强行压下胸腔里翻腾的杀意。 然后,他转过身,重新走到床边。 陆骁俯下身,双手撑在苏棠身体两侧的床沿上,将她完全笼罩在自己的气息里。 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着苏棠的额头,鼻尖几乎相触。 灼热的呼吸喷洒在苏棠脸上,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体里那股尚未平息的怒火。 “伤,还疼得厉害吗?” 陆骁的声音低哑得厉害,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后怕和浓得化不开的心疼。 “人,抓了?” 他又问,语气冰冷如铁。 “抓了,送去公安局了。” 苏棠轻声回答,伸手抚上他紧绷的脸颊,想抚平那份戾气。 陆骁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的暴戾被强行压下,但那份冰冷和决心却丝毫未减。 他直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动作利落地穿上。 “在家好好休息,哪儿也别去。” 他一边扣着风纪扣,一边沉声嘱咐,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我去一趟公安局。” “陆骁……” 苏棠有些担忧地拉住他的衣角。 陆骁停下动作,回身握住她的手,用力捏了捏,眼神锐利如刀锋。 “放心。我只是去‘了解’一下情况。”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至极的弧度。 “顺便,看看那个敢动我陆骁老婆的人渣,骨头到底有多硬。”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房门。 吉普车引擎发出一声愤怒的低吼,车轮卷起尘土,朝着公安局的方向疾驰而去。 苏棠靠在床头,听着那远去的引擎声,腰间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心里却奇异地安定下来。 她知道,她的男人回来了。 那个平时沉稳如山、此刻却为她燃起焚天怒火的男人,会处理好一切。 王建峰的下场,绝不会只是蹲几天局子那么简单。 陆骁的怒火,需要用最彻底的“清算”来平息。 两天后,苏棠腰间的伤在陆骁特供的药粉和严密的“监管”下,好了大半。 红肿消退,只剩下一点浅粉色的新肉。 陆骁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但那份护犊子的劲儿丝毫未减。 “真没事了,你看,走路都不疼了。” 苏棠在他面前故意走了两步,想证明自己行动无碍。 陆骁没说话,只是皱着眉,目光在她腰侧逡巡了一圈。 然后,他拿起放在桌上的一个油纸包和一盒新买的玩具,那是给麦穗的。 “走吧。” 他言简意赅,伸手极其自然地揽住了苏棠的腰。 那手掌温热有力,位置精准地避开了伤口,却又将她稳稳地圈在自己身侧。 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保护和宣告主权的意味。 苏棠脸微微一热,挣了一下:“这么多人看着呢……” 家属院里人来人往的,让人多害羞。 “看着怎么了?” 陆骁挑眉,手臂纹丝不动,反而收得更紧了些,低头在她耳边,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霸道。 “我扶我受伤的媳妇儿,天经地义。”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苏棠耳根瞬间染上红霞,乖乖地不再挣扎,任由他半搂着朝李海鑫和张翠的新家走去。 李海鑫和张翠住的是新分的单间,虽然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温馨。 门虚掩着,里面传出张翠轻声哄麦穗的声音,还有李海鑫在厨房忙活的锅铲声。 “嫂子,李师傅!”苏棠扬声。 “哎哟,妹子!” 张翠抱着麦穗迎出来,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但更多的是安定和感激。 麦穗脖子上贴着小小的纱布,看到苏棠,大眼睛眨了眨,怯生生地伸出小手。 “麦穗乖,看苏姨给你带什么了?” 苏棠笑着把玩具递过去。 麦穗眼睛亮了亮,小脸上终于露出一点笑容,紧紧抱住了盒子。 李海鑫也擦着手从厨房出来,看到陆骁,立刻挺直了腰板:“陆副团长。” 他对年纪轻轻却军功赫赫的陆骁,打心眼里敬重。 陆骁点点头,目光在麦穗脖子上的纱布停留了一瞬,眼神微冷,但很快恢复常态:“孩子没事就好。” 他把手里的油纸包递给李海鑫:“一点卤味,加个菜。” 第80章 我也想要个孩子 “哎哟,这怎么好意思!快坐快坐!” 看到陆骁手中提着的东西,李海鑫连忙接过来,招呼着。 张翠泡了茶,是那种最普通的碎末茶,热气腾腾的,带着生活的暖意。 陆骁扶着苏棠在屋里的木椅子上坐下,自己则拉了个小板凳坐在她旁边,长腿有些无处安放。 聊起那天的事,张翠还是心有余悸,眼圈泛红:“多亏了妹子,也多亏了大家伙……还有陆兄弟,听说您……” “职责所在。” 陆骁打断她,声音平淡,仿佛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端起粗糙的茶杯,吹了吹热气,动作沉稳,但苏棠却敏锐地捕捉到他端着杯子的指关节微微泛白。 她悄悄在桌子底下,把手覆在了他紧握的拳头上。 陆骁身体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随即,那只紧绷的拳头在她温软的掌心下,缓缓松开了。 他反手将她的手握在掌中,拇指在她细腻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带着安抚。 这细微的互动被正在倒水的张翠看在眼里。 她抿嘴笑了笑,没点破,只是感慨地说:“妹子真是好福气,陆营长看着稳重,心里可疼媳妇儿呢。” 苏棠脸更红了,想把手抽回来,却被陆骁握得更紧。 他面不改色地喝了口茶,仿佛没听见张翠的话,只是握着苏棠的手,自然地放在自己腿上。 李海鑫在厨房喊着菜好了,张翠起身去帮忙。 屋里只剩下苏棠、陆骁和摆弄玩具的麦穗。 阳光透过小小的窗户,在简陋的水泥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陆骁微微侧过身,高大的身影将苏棠笼罩在一片小小的阴影里。 他低头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细细描摹,从光洁的额头,到微颤的睫毛,再到……因为羞涩而微微抿起的唇瓣。 陆骁的眼神很深,像不见底的潭水,里面翻涌着只有苏棠能懂的情绪。 苏棠被他看得心跳加速,脸颊发烫,下意识地想别开脸。 “还疼吗?” 陆骁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他空闲的那只手,极其自然地抬起,指尖轻轻拂过她腰侧衣服覆盖的位置,隔着一层布料。 动作轻得像羽毛,却带着滚烫的温度。 “早不疼了……” 苏棠的声音细若蚊呐,被他指尖划过的地方,仿佛有细小的电流窜过,激起一阵酥麻。 “我要姨姨陪我玩!” 就在这时,身侧响起麦穗的声音,苏棠赶忙抽出自己的手走过去。 麦穗举着褪色的布娃娃,肉乎乎的小手拽住苏棠的衣角,仰头时睫毛在脸上投下扇形的阴影。 苏棠顺势蹲下,发丝垂落间,发梢扫过孩子泛红的脸颊,惊得麦穗咯咯直笑。 她余光瞥见陆骁仍维持着半侧的姿势,茶杯悬在膝头。 蒸汽氤氲中,那双深潭般的眸子正盯着自己的背影。 “姨姨教你折纸船好不好?” 苏棠从口袋掏出皱巴巴的糖纸,指尖翻飞间,金黄小船已初具雏形。 麦穗的注意力被吸引,趴在木桌上踮着脚张望。 陆骁放下茶杯,他不知何时已站在桌边,阴影将糖纸小船完全笼罩。 “要这样折。” 他忽然伸手,骨节分明的手指扣住苏棠的手腕,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将糖纸翻转。 苏棠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耳尖发烫地发现,陆骁根本不是在教麦穗。 麦穗开心的拍手,糖纸船不知何时已折得棱角分明,在阳光里泛着光泽。 陆骁松开手时,苏棠看到他掌心沁出的薄汗。 她还以为他一点儿也不紧张呢,合着他比自己还要紧张的多。 就在这时,厨房传来李海鑫的吆喝,说开饭了。 陆骁退后几步,同苏棠拉开距离。 四人其乐融融的吃了饭,走时,陆骁还将礼钱压在了水杯底下。 从李海鑫家离开,陆骁就紧紧的抓着苏棠的手。 陆骁忽然轻笑出声:“看麦穗跟你玩得这么亲,我有些眼馋了。” 他停下步子,声音低哑的对苏棠道:“棠棠,我也想要个孩子……像你这样眉眼的孩子。” 这句话如同一颗石子投入深潭,在苏棠心底激起千层浪。 她猛地抬头,撞进陆骁灼热的目光里。 男人的耳尖泛起可疑的红晕,却仍直直地望着她。 像是要将所有隐秘的渴望都化作目光烙印在她身上。 阳光穿过他睫毛的缝隙,在眼底投下细碎的光斑。 让那双总显得冷峻的眸子此刻盛满温柔与期待。 “陆骁……” 苏棠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脸颊的温度不断攀升,她甚至有些想落荒而逃。 “你又在打趣我。” “我没打趣。” 陆骁跟上前一步,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耳畔。 “从你冒险救人开始,我就总忍不住想……要是有个孩子,我得多操一份心。可又忍不住想,若是我们的孩子,该是这世上最可爱的小人儿。” “会甜甜的叫我们爸爸妈妈,就像麦穗那样。” 生儿生女都一样,但陆骁觉得,自己还是更喜欢女儿。 就和苏棠一样,香香软软的小姑娘。 陆骁在这里想的美滋滋,苏棠都觉得跟他在大街上说这话,真是羞死人。 她快走两步,刚拐过一个堆着杂物的墙角,一个身影猝不及防地出现在前方的小路上,似乎正要朝他们这个方向走来。 是苏新瑶。 她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碎花衬衫,蓝色裤子,手里拎着个小小的网兜,里面装着苹果。 看到苏棠和陆骁,她脚步明显顿住,脸上瞬间堆起一个恰到好处的惊喜笑容,快走几步迎了上来。 “苏棠?真是巧了!” 苏新瑶的目光飞快地在苏棠脸上扫过,又落到她腰侧的位置。 “这两天医院值班一直没空,正想着找时间去看看你,听说你那天在婚礼上受伤了?伤得重不重?” 她说着,伸手似乎想去拉苏棠的手,显得无比自然。 苏棠不动声色地微微侧身,避开了她的手,脸上挂着礼貌但疏离的微笑:“新瑶姐,我没事,一点小擦伤,早好了。” 她心里警铃微作。 苏新瑶出现在这里,绝不是巧合。 她这态度,就很耐人寻味。 第81章 不喜欢苏新瑶 苏新瑶伸出去的手落了空,脸上笑容却丝毫未减。 自然地收回来拢了拢鬓边的碎发,仿佛刚才的举动再寻常不过。 她的目光很快转向陆骁,带着恰到好处的敬意和一点亲近感。 “陆副团长也在啊,真巧。我正打算去宿舍那边找苏棠呢,没想到在这儿遇上了。” 她晃了晃手里的网兜,里面几个红苹果看起来格外水灵。 “老家寄来的,带点给苏棠尝尝鲜,她伤着了,需要补补。” 陆骁站在苏棠身侧,高大的身躯像一堵沉默的墙。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对苏新瑶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男人眼神平静无波,带着军人特有的审视感,落在苏新瑶身上时,让她心里莫名一紧。 “新瑶姐有心了。” 苏棠笑得客气,语气也客气:“不过我这伤真没事,就是蹭破点皮,连药都不用换几次了。苹果你留着自己吃吧,医院工作辛苦。” “私底下就别跟我客气了。” 苏新瑶嗔怪道,语气亲昵。 “咱们可是表姐妹,又都在一个地方工作,互相照应应该的。” 她目光再次扫过苏棠腰侧,带着点探究。 “我听说那天婚礼可真是吓人,你就那么冲上去,真是勇敢。” 她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她在说苏棠冲动。 陆骁没接话,只是握着苏棠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些。 他能感觉到苏棠的手在他掌心里有些僵硬。 “当时情况紧急,救人要紧,没想那么多。” 苏棠轻描淡写地回应,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纠缠。 她总觉得苏新瑶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和关心,像一层薄薄的糖霜,下面藏着什么。 “救人是医生的天职。” “不过苏棠,你也得注意自己安全。你是我们科室的好苗子,以后还要挑大梁呢,可不能出半点闪失。 下次再有类似情况,多想想办法,或者喊人一起,别一个人往前冲了。” 这话听着像是关心前辈对后辈的叮嘱,语重心长,还带着点为你好的意味。 苏棠心里那点别扭感更强了。 苏新瑶这话,听起来是关心,细品却隐隐有指责她冒失、不顾后果的味道。 “嗯,知道了,新瑶姐。” 苏棠压下心里的异样,脸上依旧挂着浅浅的笑,语气却淡了几分。 “那就好。” 苏新瑶似乎很满意苏棠的受教,笑容更深了些:“你们这是刚从张翠嫂子家回来?” 苏棠嗯了声,没有多说。 见她沉默,苏新瑶点点头,目光在陆骁和苏棠紧握的手上飞快地掠过。 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一闪而逝,快得让人抓不住。 “那你们这是……要回去了?” “嗯,准备回去了。”苏棠应道。 “行,那你们快回去吧,苏棠需要休息。” 苏新瑶体贴地说着,将手里的网兜往前递了递。 “这苹果拿着,别跟我客气。就当……庆祝你康复。” 她笑容灿烂,带着真诚的祝福模样。 苏棠看着那网兜苹果,又看看苏新瑶无懈可击的笑容。 拒绝显得太生硬,接受又觉得膈应。 就在她犹豫的瞬间,陆骁开口了。 “苏医生客气了。苹果苏棠不爱吃,心意我们领了。” 他直接替苏棠做了决定,语气不容置疑,甚至没给苏新瑶再推让的机会。 苏新瑶递苹果的手顿在半空,脸上的笑容有些凝固。 但立刻又恢复了自然:“那我就不勉强了。” 她收回网兜,笑容依旧:“你们快回去吧,路上小心点。苏棠,记得多休息,明天上班见。” “谢谢,明天见。”苏棠礼貌道别。 苏新瑶站在原地,看着陆骁小心地护着苏棠,两人并肩离开的背影。 她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淡去,最终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种平静的、带着审视和计算的神情。 西北的风带着沙尘,吹动她额前的碎发,她捏紧了网兜的提手,指节微微泛白。 “陆骁……果然不好接近。” 她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不过没关系,来日方长。苏棠……我的好妹妹,你的东西,姐姐会帮你‘好好保管’的。” 她眼底闪过一丝幽深的光,随即转身,朝着与苏棠他们相反的方向走去,步伐重新变得轻快起来,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这边,陆骁牵着苏棠走出一段距离,远离了苏新瑶的视线,他才沉声问:“她刚才,话里有话?” 苏棠轻轻嗯了声,靠他更近了些,汲取着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 “像是……在给我上课,又像是在你面前表现她自己。” 她没提苹果的事,但陆骁的果断拒绝让她心里莫名一暖。 “嗯。” 陆骁应了一声,没多评价苏新瑶,只是紧了紧握着她的手。 “以后离她远点。她看你的眼神,我不喜欢。” 军人的直觉告诉他,那个笑容满面的表姐,眼底深处藏着东西。 就好像,他是她的囊中之物一样。 “知道啦。” 苏棠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试图驱散刚才那点不快。 “不过她级别比我高,工作上难免要接触。” “有我。” 陆骁言简意赅,两个字却重若千钧。 阳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依偎在一起。 苏棠偷偷瞄了一眼陆骁线条硬朗的侧脸。 刚才因为苏新瑶出现而泛起的那点阴霾,被他简短的话语和掌心的温度驱散得一干二净。 她小声嘀咕:“那……你刚才说要孩子的事……还算数吗?” 陆骁脚步猛地一顿,侧头看她。 男人深邃的眸子里瞬间燃起灼人的光亮,耳根那点可疑的红晕又悄悄爬了上来。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低沉沙哑,带着认真和紧张。 “当然算数。我陆骁,从不说假话。棠棠,你……愿意吗?” 他停下脚步,专注地看着她,等着她的回答,仿佛这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事情。 苏棠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像熟透的苹果。 她飞快地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陆骁的衣角,心跳如擂鼓。 这男人……怎么在这种事上,也这么直球啊!让她怎么回答嘛! 第82章 郑锦心回来了 陆骁这次是临时休假,在家待了没两天就回去了。 不过他跟苏棠说了,那边营区最近在扩建医院,说不定他们很快就能在那里团聚了、 苏棠听到这个消息很开心,毕竟这代表着,她能从现在的医院离开,不用再面对苏新瑶了。 苏新瑶现在也没对她做什么,但苏棠的直觉告诉她。 她来者不善,虎视眈眈。 这天,苏棠去医院上班,这两天的工作比较轻松一点。 没有手术的时候,苏棠就在看病例。 只不过没想到,会在医院门口遇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苏医生,见到我,你很惊讶嘛。” 郑锦心朝着苏棠走来,面上带着浅浅的笑容。 “我进修回来了,在外面的这段时间,学到了不少东西呢。” 苏棠没有伸手,郑锦心有几分尴尬的收回自己的手。 要是换做以前,可能郑锦心还会冷嘲热讽几句。 不过现在,郑锦心去了一趟外面,学的比以前,更沉稳了。 “说起来,我还要谢谢苏医生呢。” 郑锦心双手抱胸,笑着看向苏棠。 苏棠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微微颔首示意。 “谢谢就不用了,可以让开了吗?” 她这么大个人挡在这里,苏棠没有路走。 郑锦心想了一万遍苏棠会说什么,却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苏医生……” “再不让开,我赶不上手术了。” 苏棠瞥了她一眼,冷冷说道。 她没兴趣听郑锦心那些话,翻来覆去的也就那么几句老话。 郑锦心那脸皮,当场就有点挂不住了。 她以为苏棠至少会假模假式地寒暄两句,结果人家直接当她是挡路的柱子。 “行,苏医生是大忙人。” 郑锦心扯着嘴角,硬挤出点笑,侧身让开:“您请。” 苏棠压根没多看她一眼,抬脚就走,步子迈得又快又稳,白大褂下摆都带风。 郑锦心盯着她的背影,牙根都快咬碎了。 去外面进修这几个月,她憋着一股劲儿,就想着回来怎么压苏棠一头,结果刚打个照面,就吃了个软钉子。 “装什么装!” 郑锦心心里恨恨地骂了一句。 不过她现在学精了,脸上那点假笑很快又挂上了:“不急,日子长着呢。” 苏棠是真有台小手术,换好衣服进手术室,就把郑锦心那点阴阳怪气抛脑后了。 她这人就这样,工作的时候,天塌下来也得先把手上的活儿干好。 这也是为什么苏棠专业能力强的原因。 手术台上的是一条命,别管什么事,都没这条命重要。 接下来的几天,医院里风平浪静。 苏新瑶那边也没啥动静,但苏棠心里那根弦一直绷着。 郑锦心倒是真沉稳了不少,见着苏棠也能皮笑肉不笑地点个头,没再凑上来说些有的没的。 这天下午,门诊病人不多。 苏棠正低头整理病历本呢,护士小刘探头进来:“苏医生,3号诊室那个病人,郑护士请您过去看看。” 苏棠笔尖一顿。 郑锦心处理不了?还指名道姓叫她? 她心里咯噔一下,直觉这事儿不简单。 郑锦心刚进修回来,正是想显摆的时候,能主动承认自己处理不了? “什么情况?”苏棠放下笔。 “是个发烧咳嗽好几天的老大爷。” “之前就来看过,也开了药,但家属说吃了没见好,反而咳得更厉害,痰里好像还有点血丝,闹得挺凶。郑护士说可能是疑难杂症,您经验丰富,让您给瞧瞧。” 苏棠明白了。 郑锦心这是想把她推出去顶雷。 这次要是个真麻烦的,或者家属难缠的,正好让她苏棠丢脸。 搞不好,工作都要丢了。 “行,我过去看看。” 苏棠站起身,心里冷笑。 郑锦心这点心思,真是半点长进都没有。 进了3号诊室,果然,一个老大爷咳得脸红脖子粗,旁边陪着的老伴儿急得直抹眼泪。 还有个中年男人,应该是儿子,脸色很不好看,正冲着郑锦心嚷嚷。 “你们这什么医院啊!吃了药越来越重!要是耽误了,我跟你们没完!” 郑锦心站在一边,脸上带着点恰到好处的为难和歉意。 看到苏棠进来,眼睛一亮,赶紧说:“苏医生来了!苏医生是我们院技术最好的,让她给您父亲看看,肯定能解决问题!” 那语气,听着是夸苏棠,实际就是把她架火上烤。 苏棠懒得理她,直接走到病人跟前:“大爷,您别急,我看看。” 她问得特别仔细,啥时候开始病的,吃了什么药,痰什么颜色,身上还有哪儿不舒服。 又仔细听了肺音,看了喉咙。 旁边家属还在抱怨开的药不管用,苏棠拿起之前医生开的处方单扫了一眼。 药是常规的止咳消炎药,单看症状,似乎没啥大问题。 但苏棠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目光在处方单上停留了几秒,又仔细看了看老大爷的脸色和手指甲,心里忽然一动。 “大爷,您最近是不是刚换过药?或者说,我们医院给您开药之前,您是不是在吃别的药?” 老大爷咳着,一时说不上来。 他老伴儿想起来了:“对对对!老头子前阵子关节疼,在卫生所开了点‘强的松’吃,吃了几天感觉好点了,就没再吃。这不,咳嗽发烧了,才来咱这大医院看的。” 苏棠心里立刻有数了。 她拿起那张处方单,指着其中一种抗生素:“问题可能在这儿,处方单上的药,跟大爷之前吃的‘强的松’不能一起吃。” “它们‘打架’,会抵消药效,还可能让大爷咳得更厉害,甚至出现痰中带血的情况。” 诊室里瞬间安静了。 家属瞪大了眼,郑锦心脸上的假笑彻底僵住,变得煞白。 “那……那怎么办?”家属急了。 “别担心,我重新给您开药。” 苏棠拿起笔,刷刷刷写下新的处方,边写边解释。 “之前那个药先停了,用这个。另外,大爷年纪大了,反复咳嗽对肺不好,我给您加个雾化,缓解得快些。” 她声音稳稳的,让人听着就安心。 家属千恩万谢地拿着新处方走了,临走前还狠狠瞪了郑锦心一眼。 诊室里就剩下苏棠和郑锦心。 第83章 又想让她背锅? 郑锦心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指甲都快掐进手心里了。 她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苏医生真是……观察入微啊。” 那语气,酸得能拧出汁儿来。 她哪想到苏棠连病人之前吃的什么药都能问出来。 更没想到自己进修回来,居然在这种基础药物相互作用上栽了跟头。 苏棠把笔插回白大褂口袋,看都没看郑锦心,只丢下一句:“郑护士,进修回来是好事,但医生没有察觉到的事情,你多问一句病史,总没坏处。” “哦对了,我听说你想转临床……” 苏棠的话没说完,但是后面的话即便没有说出来,大家也明白。 就郑锦心这样,还想转临床? 苏棠离开了,留郑锦心一个人杵在那儿,脸臊得通红,心里的火苗蹭蹭往上窜,烧得她五脏六腑都疼。 苏棠!又是苏棠!她怎么就踩不死她呢! 郑锦心看着苏棠消失在门口的背影,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 她一把抓起桌上那张被苏棠指出问题的处方单,狠狠地揉成一团,指甲几乎要戳破那薄薄的纸片。 “行,你厉害!” 她咬着后槽牙,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躲过初一,我看你怎么躲十五!咱们走着瞧!” 郑锦心就不信了,苏棠能一直这么走运! 日子像流水一样淌过去。 苏棠按部就班地上班、下班,心里惦记着陆骁那边扩建医院的消息,盼着能早点团聚。 期间她休班的时候,还去看了陆骁。 那边的训练强度比这边儿强多了,陆骁脸上能看到明显的疲惫。 苏棠跟陆骁说了很多,还说最近林见秋去其他营区巡演,常嘉特意请假跟去的。 两个人现在的感情好的不得了,林见秋说都要感谢苏棠和陆骁。 大家都挺好,可苏棠却觉得分别的思念让她难以入睡。 一个人的时候,习惯了,可有了陆骁,再跟他分开,苏棠就觉得哪里都不对劲了。 陆骁安慰苏棠,说他会盯着这边,一旦有了确切消息,就跟她说。 看苏棠这样,陆骁心里也难受。 但他身份特殊,保家卫国是他的职责所在。 先有国,后有家。 …… 郑锦心那回吃了瘪,表面上倒是消停了不少。 但苏棠知道,这人心眼小着呢,指不定憋着什么坏水。 苏新瑶这段时间出外诊,在医院的时间很少。 她不在,苏棠见不着她,反倒轻松。 不然郑锦心和苏新瑶都对她做什么,她可吃不消。 这天下午,医院里气氛明显不一样。 走廊里脚步匆匆,连平时爱说笑的护士都板着脸。 苏棠刚查完房回来,就听见几个小护士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听说了吗?来了个大人物!” “谁啊谁啊?” “好像是上头哪个大领导的亲戚,具体不清楚,反正院长都亲自在门口等着接了!” “什么病啊?这么大阵仗?” “不知道呢,一来就直接送特护病房了,几个主任全被叫过去了,脸色都不太好看……” 苏棠没太在意,大人物看病也不稀奇。 她刚坐下翻开病历本,办公室的门就被砰一声推开了。 小刘护士气喘吁吁地冲进来,一脸急色:“苏医生!快!特护病房那边,院长叫所有主治以上医生都过去会诊!十万火急!” 苏棠心里咯噔一下,看来是真出大事了。 她放下本子就跟着小刘护士跑。 特护病房外头,乌泱泱站了一圈白大褂,院长、副院长、各科室主任,个个眉头紧锁,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 透过门上的玻璃窗,能看到里面躺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脸色发青,嘴唇发紫,呼吸急促得吓人,旁边一堆仪器滴滴答答响个不停。 院长急得直搓手:“都说说!什么情况?检查结果都出来了,心肺功能都在下降,可病因呢?找不到明确的病因,怎么对症下药?这样拖下去不行啊!” 内科主任擦了擦额头的汗:“血压异常升高,心律不齐,肺音有杂音……像是急性心衰或者肺栓塞,但各项生化指标又不太符合……” 外科主任摇头:“没有明显的外伤或手术史,暂时排除外科急症。” 其他几位专家也七嘴八舌,各有猜测,但都拿不出个准主意,更别提拿出有效的治疗方案了。 病人家属在走廊尽头急得团团转,那压抑的哭声和焦灼的眼神,像鞭子一样抽在每个人心上。 就在这愁云惨雾、一片沉默的时候,一个声音带着刻意,不大不小地响了起来。 “院长,各位主任。” 郑锦心往前挪了一步,眼神瞟向站在角落的苏棠。 “咱们这儿不是还有位特别擅长疑难杂症的高手吗?苏棠苏医生啊!上次那个怪病,不就是她给治好的?” “我看这次情况也挺复杂的,不如让苏医生试试?说不定她就有办法呢!”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唰一下全集中到了苏棠身上。 苏棠心里冷笑一声。 郑锦心这招,真是用不腻啊。 上次推她出去顶雷,这次又想故技重施。 这病人明显凶险异常,连这么多老专家都束手无策,让她上? 成功了是她郑锦心“举荐有功”,失败了,那责任和骂名可全是她苏棠的! 还能在领导面前彻底搞臭她。 院长正焦头烂额,一听郑锦心的话,像抓住根救命稻草,也顾不上细想,立刻看向苏棠:“苏医生?你……你有什么看法?” 一时间,所有压力都压在了苏棠肩上。 她能感觉到郑锦心那看好戏的眼神,带着掩饰不住的恶意。 周围其他医生,有的带着怀疑,有的带着同情,也有的纯粹是等着看结果。 苏棠深吸一口气。 现在不是置气的时候,病人命悬一线。 她往前走了几步,靠近门口,更仔细地观察里面的病人。 急促的呼吸,发绀的口唇……她脑子里飞快地闪过各种可能。 “院长,能让我进去看看病人吗?我需要更近一点观察细节。” 苏棠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慌乱。 “快!快进去!” 院长连忙示意护士开门。 苏棠戴上口罩手套,快步走到病床边。 她没有先看那些复杂的仪器数据,而是俯下身,仔细观察病人的面色、指甲,又仔细听了听胸腔的声音。 苏棠看得非常仔细,甚至注意到病人脖颈处皮肤似乎有些异常,不像是普通的青紫。 一个大胆的念头突然闪过脑海。 第85章 苏爸病了 两个人错过了晚饭,等苏棠再醒来时,已经是后半夜了。 陆骁穿着背心短裤,正在厨房煮面。 苏棠披上衣服走出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不是说这个月都没假了吗?” 她倒了一杯凉白开喝进去,干哑的嗓子得到了缓解。 听到苏棠的问话,陆骁扭头看了她一眼。 “待会儿就走。” “这么急?” 苏棠有些诧异,还以为陆骁至少要在家里住两天呢。 陆骁轻点头:“我听说郑锦心回来了,怕你受欺负,趁着下午没操练回来的。” 俗话说得好,只要想见,不管东西南北都顺路。 不就是他辛苦点,哪有什么。 能见到他的棠棠,比什么都重要。 “对了,我下午路过邮局,发现爸妈给你邮寄了信过来。” “信在桌子上。” 说完后,陆骁继续煮面炒菜,苏棠放下手中的搪瓷杯,抽出了压在水壶底下的信。 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苏棠心中划过暖流。 她和苏爸基本是一月一封信。 海岛封闭,书信往来很不方便。 但苏爸和苏妈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 苏棠猜他们在海岛过得或许不适应,但这个时候,海岛反而是能够为他们遮风挡雨的地方。 苏棠捏着那封薄薄的信,心里头暖呼呼的。 爸妈的信,那就是海岛吹来的风,带着咸味儿,也带着家的味儿。 她靠着桌子,就着厨房门口透过来那点煤油灯的光,小心翼翼地把信拆开。 开头几个字儿,苏棠就觉得有点不对味儿。 “棠棠吾女……” 这字儿……怎么看着像妈写的? 苏爸写信,那字儿跟他的人似的,规规矩矩,方方正正。 苏妈的字呢,就秀气点,带点小弯儿。 苏棠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往下看。 看着看着,苏棠脸上的那点暖意,像退潮似的,唰地就没了。 捏着信纸的手指头,因为用力,指节都泛白了。 “爸病了?” 她声音有点抖,自己都没发觉。 信是苏妈写的,字里行间都透着一股强撑着的劲儿。 说苏爸前阵子就不舒服,咳嗽老不好,怕她担心一直瞒着。 这回又着了凉,发起烧来,几天了都不见好,人瘦了一大圈,精神头也差得很。 苏妈在信里头写着:“你爸这身子骨,年轻时熬狠了,底子虚。这回烧得昏昏沉沉,嘴里还念叨着‘棠棠’,妈这心里头……揪得慌。” “闺女,妈实在是怕……怕你爸这次……扛不住啊……” 最后那句“扛不住”,像根针,狠狠扎在苏棠心尖上。 “妈说……爸病得很重……怕他扛不住……” 苏棠抬起头,看向厨房里那个宽厚的背影。 话一出声,带着哭腔,眼泪珠子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 毕竟牵扯到父母,再坚强的人也会慌张。 陆骁本来正专心对付锅里的面条,一听这话,手里的锅铲“哐当”一声就顿住了。 他猛地转过身,眉头皱得死紧:“什么?爸病了?严重不?” 苏棠说不出话,只是把信递过去,眼泪终于忍不住,掉在信纸上,洇开一小团湿痕。 陆骁两步跨过来,接过信,就着昏暗的光线飞快地扫了一遍。 他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信里苏妈那强忍着的担忧和恐惧,隔着纸都能透出来。 “怪不得……” 陆骁低声说了一句,把信纸小心地折好,放在桌上。 他伸手把苏棠揽进怀里,大手笨拙地拍着她的背:“别怕,棠棠,有我呢。” 苏棠把脸埋在陆骁怀中,闷闷地说:“我要去海岛!我得去看爸!可……可我的身份……” 七十年代,资\/本\/家\/出身就是个紧箍咒,出门远行,尤其是去那种管控严格的海岛,难如登天。 介绍信、证明,层层关卡,想想都让人绝望。 陆骁把她搂得更紧了些,下巴蹭着她的发顶:“这不还有你男人我吗?忘了我是干啥的了?” 他语气里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 “放心,去海岛的各种证明,我能搞到。” 苏棠猛地抬起头,泪眼汪汪地看着他:“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陆骁重重点头,眼里满是心疼:“面快好了,你先吃点,垫垫肚子。我待会儿就走,你在家收拾东西,请好假。” “证明拿到,咱们就走,咱得抓紧时间收拾点东西。” 陆骁松开她,转身麻利地把锅里煮好的面条捞进两个大碗里。 他又拿起旁边两个鸡蛋,咔哒一声在锅沿上嗑开,滋啦一声打进锅里煎着。 “爸的情况听着就不好,早一天到,早一天安心。咱赶早不赶晚。” “虚惊一场也有可能,你别担心,咱爸身体硬朗着呢。” 陆骁出声宽慰着苏棠。 看着陆骁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苏棠那颗慌乱得像被狂风卷着的心,一点点落回了实处。 是啊,天塌下来,还有陆骁给她顶着呢。 她抹了把眼泪,深吸一口气:“好!我这就去收拾!” 她得给爸妈带点东西,岛上缺医少药的,得想法子带点药。 陆骁把煎得金黄的荷包蛋盖在面条上,又淋了点酱油,端到小饭桌上:“先吃!吃饱了才有力气赶路!” 昏黄的灯光下,两碗热气腾腾的鸡蛋面,驱散了后半夜的寒意。 苏棠捧着碗,面条的热气熏得她眼睛又有点湿。 她看着对面狼吞虎咽的丈夫,心里又酸又暖。 “陆骁。”她小声叫他。 “嗯?”陆骁抬起头,嘴角还沾着点酱油渍。 “……谢谢你。”苏棠的声音带着鼻音。 陆骁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他伸手胡乱地揉了下她的头发:“你爸就是我爸,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他吃完饭,就赶回去了。 苏棠在家把东西收拾了下,天亮就去医院请假。 姜康副院长听到苏棠的话,微微皱眉。 “小苏啊,你的难处,我理解,可……就算我给你批假,你又要怎么去那边呢?” 那句欲言又止的话,苏棠明白。 她的身份就是最大的阻碍。 “我爱人有法子,姜副院长,谢谢您给我批假。” 苏棠郑重的道谢,姜康副院长摆摆手:“人之常情,快去吧。” 苏棠从医院出来就往家赶,路上还遇到了张翠。 一听说苏爸病的很严重,张翠二话不说就从家拿了不少东西,让苏棠带过去。 王阿姨听说后,甚至还拿了家里攒了很久的人参过来。 苏棠哪里好意思收,只不过推脱不了,只好抱着这一堆东西回去了。 第86章 出发去海岛! 陆骁这一走,苏棠的心就跟被猫爪子挠着似的,又急又慌。 她把张翠和王阿姨塞给她的东西归置好,看着那根细细的人参,心里头滚烫。 邻居们的好,她记下了。 等从海岛回来,她再来拜访感谢。 可眼下最要紧的是收拾行李,还有等陆骁的消息。 她翻箱倒柜,把家里稍微值点钱、能换东西的票证都翻出来,又找出几件厚实点的衣服,海岛风大。 药!对,药最要紧!她把自己平时攒下的一点常用药,什么感冒冲剂、止痛片,都包了个严实。 还有她特意在医院开的药,都给包了起来。 又想起家里还有点红糖,也带上,给爸冲水喝能暖暖身子。 就这么忙忙叨叨,天都大亮了。 苏棠胡乱扒拉了两口昨晚陆骁煮剩的面条汤,也顾不上什么味道,心里头全是爸病重的消息。 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太阳从东边爬到了头顶,又慢慢偏西。 陆骁还没回来。 苏棠坐立不安。她把行李检查了一遍又一遍,把给爸妈带的旧衣服叠了又叠。 桌上的那封信,她拿起来又放下,放下又拿起来,信纸上被泪水打湿的地方已经干了,留下一点皱巴巴的痕迹,看得她心口发堵。 “怎么还不回来……该不会证明弄不到吧?”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苏棠就觉得自己有点儿喘不过来气。 她走到门口,伸着脖子往外望,巷子里空荡荡的。 就在她急得快要冒烟,感觉天都要塌下来的时候,院门外终于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苏棠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猛地冲过去拉开门。 陆骁满头大汗地站在门口,军装外套敞着怀,里面的背心都汗湿了,紧贴在结实的胸膛上。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牛皮纸信封,脸上带着赶路的疲惫。 “棠棠!” 他喘着粗气,一步跨进院子,反手就把门关上了。 “怎么样?” 苏棠的声音都在抖,眼睛死死盯着他手里的信封。 陆骁笑了下,把那个信封重重拍在苏棠手里:“搞定了!介绍信、通行证明,全齐活了!明天一早的船票!” 苏棠赶紧打开信封,抽出里面的纸张。 盖着鲜红公章的介绍信,还有几张写着“准予通行”的证明,清清楚楚! 白纸黑字,红印章!这是真的!能去海岛了! 巨大的喜悦和如释重负猛地冲上头顶,苏棠腿一软,差点没站住。 陆骁眼疾手快地一把扶住她。 “太好了……太好了陆骁!” 苏棠紧紧攥着那些证明,像是攥住了救命仙丹,眼泪又止不住地流,但这回是高兴的泪。 “你怎么弄到的?这么快?” 陆骁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汗,扶着苏棠进屋,压低声音。 “我跟我们领导说明了情况,老头子心软,也知道你家的情况特殊。他特批的,用了点部队探亲的名义,手续简化了些。” “我跑了好几个地方,盖齐了章,紧赶慢赶才弄好。船票也托人买到了,明早六点,码头出发。” 他拿起桌上的凉白开,咕咚咕咚灌了一大杯,才接着说:“不过咱们现在就得走,得赶最快的火车到码头。” 苏棠看着陆骁疲惫却异常坚定的脸,看着他被汗水浸透的背心,心里头那股暖流又涌了上来,还带着酸酸的疼。 他这一天,不知跑了多少路,求了多少人。 “你累坏了吧?快坐下歇歇,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苏棠心疼地说。 “不累!” 陆骁摆摆手,眼睛扫到炕上堆着的行李和旁边那个小布包。 “你都收拾好了?” 他看着那堆东西,有些惊讶。 苏棠赶紧把张翠和王阿姨帮忙的事说了。 陆骁点点头,眼神也软了下来:“都是好人。行,这些药带着,关键时候顶大用。” 他把药小心地塞进行李最里面。 “我买了点干粮,路上吃。你赶紧把票啊,钱啊什么的再点点,别漏了重要的。我去把自行车拾掇拾掇,驮着行李去火车站。” 小两口立刻又忙活开了。苏棠把证明、钱票贴身藏好,又把行李打包得更结实。 小小的屋子里,只有收拾东西的窸窣声和陆骁偶尔低声的嘱咐。 没有太多言语,但那份相互依靠、共渡难关的心意,在昏黄的灯光下,暖得让人鼻子发酸。 几天后,摇晃的船舱里。 咸湿的海风带着特有的腥气,从舷窗的缝隙里钻进来。 船体随着海浪起伏,发出沉闷的哐当声。 狭小的三等舱铺位上,苏棠靠在陆骁的肩膀上,脸色有些苍白。 几天几夜的火车加上这颠簸的海船,让她有点晕乎乎的。 她怀里紧紧抱着那个装着药品和人参的包裹,一刻也不敢松手。 陆骁坐得笔直,像棵扎根的松树,尽量稳住身体,让苏棠靠得舒服点。 他一只大手轻轻拍着苏棠的背,另一只手翻看着一张揉得有些发皱的海岛简易地图。 “快到了,棠棠,再坚持一下。” 他低声说,声音被海浪声盖过些许,但那份沉稳让人安心。 “看这地图,下船还得坐一段车才能到爸妈住的那个场站。” 苏棠抬起头,看向舷窗外。 茫茫的大海,无边无际,深蓝色的海水翻滚着白色的浪花。 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隐隐出现了一条灰绿色的线。 那是海岛!父母所在的地方! 她心里一紧,既盼着快点到,又害怕到了之后看到的情景。 爸……到底怎么样了? “陆骁。”她声音有点哑:“你说……爸会好起来吗?” 陆骁放下地图,把苏棠搂得更紧了些,下巴抵着她的发顶,语气斩钉截铁。 “会!一定会的!咱们这不就到了吗?带了药,带了补品,还有你亲自来了,爸看见你,心里一高兴,病就好了一半!” 他顿了顿,看着窗外越来越清晰的海岸线,眼神坚定:“不管遇到啥,有我呢。咱俩一块儿,把爸接回家好好养着!” “嗯。” 苏棠靠在陆骁肩膀上,没再多说。 等鸣笛声响起来,他们就知道,海岛到了。 他们跟着人群下了船,刚下来,苏棠就恶心的吐了一地。 那船晃晃悠悠,她站到地上都还觉得在船上。 第87章 真实的海岛生活 陆骁赶忙过来拍了拍苏棠的背,苏棠摆摆手表示自己没事。 海岛的太阳,晒得人皮疼。 咸腥的海风也没能吹散那股子闷热劲儿。 车慢悠悠晃荡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苏棠的心也跟着七上八下,颠簸得厉害。 怀里紧紧抱着那包药和人参,手心全是汗。 终于,车在一个用石头矮墙围起来的大院子门口停下了。 门口挂着块掉了漆的木牌,依稀能认出“生产\/建设兵团\/连队”的字样。 几排低矮的砖瓦房,看着就有些年头了。 “就是这儿了。” 赶车的老伯用粗糙的手指了个方向。“第三排把头第二间,苏技术员家。” “谢谢您了!” 陆骁麻利地跳下车,又把苏棠扶下来,转身去解绑在车后的行李。 苏棠顾不上别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老伯指的那扇门。 那门虚掩着,门口放着个煤球炉子,炉子上坐着个黑黢黢的铝锅,正冒着一点若有似无的白气儿。 苏棠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腿肚子有点发软。 她深吸一口气,也顾不得陆骁还在搬行李,几步就冲了过去,几乎是扑到了那扇门前。 “妈!爸!” 声音带着颤,带着一路的担忧和急切,猛地推开了门。 屋里的光线比外面暗不少,一股子潮湿的霉味混着淡淡的、久病之人特有的药味扑面而来。 苏棠的眼睛适应了一下昏暗,才看清屋里的情形。 小小的屋子,陈设简陋得让人心酸。 一张木板床靠着墙,床上躺着一个人,盖着薄被,只露出一个头发花白的脑袋,侧着脸,看不真切。 床边坐着一个人,正拿着把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给床上的人扇着风。 听到门响和喊声,那人猛地转过头来。 是苏妈。 才多久没见? 苏棠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记忆里那个虽然清瘦但总是收拾得干净利落的母亲,此刻瘦得颧骨都突了出来。 她眼窝深陷,头发乱蓬蓬地挽在脑后,脸色蜡黄蜡黄的,眼角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一样。 她身上那件旧褂子,空荡荡地挂着。 苏妈看清门口站着的人,眼睛先是茫然,随即猛地瞪大,手里的蒲扇掉在了地上。 “棠……棠棠?” 声音干涩沙哑,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妈!” 苏棠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几步冲过去,一把抱住了苏妈。 怀里的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硌得她生疼,苏棠的心更是疼得像被揪紧了。 “妈!你怎么……怎么瘦成这样了!” 苏棠哽咽着,泣不成声。 苏妈像是才反应过来,枯瘦的手紧紧抓住苏棠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声音也带了哭腔。 “你个傻孩子!你怎么真来了?这么远的路!这么难……你怎么……” 她的话没说完,就变成了压抑的呜咽,眼泪汹涌而出,落在苏棠的肩膀上,滚烫。 “爸呢?爸怎么样了?” 苏棠急急地问,眼睛焦急地看向床上那个一动不动的人影。 苏妈抹了把泪,拉着苏棠的手,声音抖得更厉害:“你爸……你爸他……” 就在这时,床上的人似乎被惊动了,把头转了过来。 那是苏爸吗? 记忆中那个虽然严肃但眼神清亮、身板挺直的父亲,此刻躺在那里,瘦的让人认不出来。 “爸……” 苏棠的声音卡在喉咙里,破碎得不成调。 她松开苏妈,伸出手,想碰碰父亲的脸,又怕碰疼了他。 “爸……我是棠棠。” 她握住父亲露在被子外那只枯瘦的手,冰凉冰凉的,皮包着骨头,几乎没有一点肉。 “是棠棠啊?” 苏爸笑着回了句,让苏妈去把窗户打开。 “都怪你妈,给你写信,让你千里迢迢的赶来。” 明明自己都病的不成样子,还强撑着,苏棠的眼泪啪嗒啪嗒掉在床上。 “爸……对不起……我来晚了……爸……”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像个迷路了很久终于找到家,却发现家已破败不堪的孩子。 陆骁这时也提着大包小包,满头大汗地挤进了狭小的屋子。 眼前的景象让他心头也是一沉。 他放下行李,快步走到床边,先看了一眼床上气息奄奄的岳父,又看向哭成泪人的苏棠和憔悴得不成样子的岳母。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沉重,蹲下身,手轻轻拍着苏棠的后背。 “棠棠,别哭了,别吓着爸。爸知道我们来了,心里高兴着呢。” 他又抬头看向苏妈,眼神坚定:“妈,您别急,我们带了药来了!有好药!爸一定能好起来的!” “药?” 苏妈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浑浊的眼睛里迸发出希望:“什么药?真能救你爸?” 苏棠抬手擦擦眼泪,赶忙把药拿过来,问苏妈:“有没有医生的处方单?我看下。” 听到这话,苏妈愣了下,这才反应过来,自己闺女在国外是学医的。 “妈,你给棠棠看看,她现在是我们医院有名的医生呢。” 陆骁赶忙搭腔,苏妈起身去找处方单。 拿过来后,苏棠迫不及待的看了下。 看完后,她才彻底松了口气。 “没什么,爸的病是小病,只是拖得时间太长,药物和营养跟不上,才成了这样。” 幸好她早有准备,带了各种营养品还有药品来。 有了苏棠的诊断,苏妈是彻底放下心来。 “好,好,有你这话,妈这颗心是彻底落回肚子里了。” “其实你爸这病,一开始真不严重,就是小咳嗽,但是之前有风浪,船开不进来,药就断了。” 这也就导致苏爸原本只是一点小毛病,却硬生生的拖到现在,差点儿成了要命的大病。 “棠棠,对了,你是怎么来的?” 话说完,苏妈突然想到这个事情。 苏棠去西北都是他们托人买的车票,她现在要出来,应该特别不容易吧? 听苏妈提起,苏棠看向陆骁,然后说道:“多亏了陆骁,那些证明是他弄到的。” “我在西北,多亏他照顾,妈,要不是陆骁,我可能都活不下去了。” 苏棠的话说的真心实意,苏妈心里感到欣慰。 她站起身,要给陆骁道谢,吓得陆骁赶忙扶住。 “妈,使不得,你要这样,我成什么人了?” 第88章 爸妈是被赶出来的?! 陆骁稳稳扶住苏妈枯瘦的胳膊,掌心传来嶙峋骨头的触感,硌得他心里发沉。 “妈,您这样,我跟棠棠还怎么安心待着?”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陆骁的话说的沉稳,就像是一块石头,压下了苏妈心中的不安。 苏妈眼眶又红了,不是难过,而是松了口气。 当初苏爸跟她说给苏棠找了个老公的时候,她其实是不同意的。 他们就苏棠这么一个女儿,费尽全力的托举她去国外。 不是为了让她嫁人的。 要不是苏爸把事情给她说明白了,苏妈哪里舍得。 说句不好听的,陆家一家子都是泥腿子出身,陆骁在部队一年都回不来几次。 她哪里能愿意。 现在看来,当初是她的目光太短浅了。 没有苏爸那么料事如神。 她用力点点头,反手拍拍陆骁的手背,又拉住女儿苏棠冰凉的手,叠在一起。 嘴唇哆嗦着,终究只是长长叹了口气,那叹息里裹着太多说不出的东西。 “好,好,不说了,不说了……棠棠,小陆,你们赶路累坏了,妈这就给你们拾掇拾掇歇脚的地方。” 苏妈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被女儿女婿意外到来而激起的精气神儿支撑起她疲惫的身体,她转身走向屋子另一头。 这里其实就两个屋子,连厨房都在外面。 海岛上没有淡水,吃喝用的水还得从外面挑。 自从苏爸病了后,这挑水的活儿全落到了苏妈身上。 原本养尊处优的苏妈,一下子就被压弯了脊梁骨。 苏棠的目光随着苏妈的动作看去,却像被钉在了原地。 她没动,视线一点点扫过这间低矮、昏暗、充斥着海腥和霉味的屋子。 墙壁上,大片大片灰绿、乌黑的霉斑肆意蔓延,脚下的泥地坑洼不平。 靠墙一张摇摇晃晃的旧桌子,桌面布满裂纹和油污。 这就是父母栖身的地方?技术站分的房子?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猛地冲上喉咙。 她看着母亲走到那张破桌子旁,拿起一块看不出颜色的旧抹布,在桌面上用力擦了几下。 那动作与其说是擦拭,不如说是徒劳的掩盖。 抹布粗糙的边缘,被桌面一道凸起的木刺嗤啦一下勾住,撕开了一道口子。 “妈。” 苏棠的声音轻轻响起,她问了句:“这地方……真是技术站分给爸的?” 她顿了顿,目光从霉斑移到母亲瞬间僵硬的背影上:“姑姑家……离这儿远吗?” 苏妈擦桌子的手猛地顿住,仿佛被那根木刺狠狠扎了一下。 她背对着女儿女婿,好一会儿,才转过身。 苏妈嘴唇抿得死紧,眼神慌乱地避开了苏棠清澈的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下意识地瞟了一眼床上闭目养神的苏爸。 “不……不算太远……” 苏妈的声音发紧,像是在隐瞒什么:“你爸他……他性子倔……” “咳…咳咳……” 苏爸咳嗽了下,打断了苏妈的话。 “爸!” 苏棠和陆骁同时抢步上前。 陆骁动作更快,半跪在床沿,一手稳稳托住苏爸的肩背,一手熟练地在他胸口顺着气,力道沉稳而精准。 苏棠则飞快地倒了一杯温水,小心翼翼地递到父亲嘴边。 陆骁默契地接过,一点点喂进去。 剧烈的咳嗽在温水的安抚下渐渐平息。 苏爸对着苏妈摇摇头。 而苏妈看着丈夫死灰般的脸色,再看看女儿女婿担忧焦灼的脸。 她深深叹了口气,扶住苏爸道:“就跟棠棠说了吧。” 苏棠听着这话,眼中满是迷茫。 爸妈有什么话在隐瞒她? “不是技术站,是你爸……他硬要搬出来的……” “我们本来想着,你姑姑是亲妹子,来投奔她,刚来时,你姑姑……是热乎的……可你姑父……” 她说不下去了,只是摇头。 泪水顺着指缝汹涌而下,滴落在破旧的被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那未尽的话语里,是寄人篱下的难堪,是冷眼相加的寒心。 苏爸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只化作喉间一声叹息,带着认命般的沉重。 “别怪你姑姑。” 他带着气声说出这句。 陆骁扶着苏爸的手,想是做了一个重要的决定一般。 “爸,妈。” 他开口,语气是商量的口吻。 “这地方潮气太重,不利于爸养病。眼下政策松动了些,回沪上或者跟我们回西北,都行。您二老看,怎么方便?” 小屋里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苏妈猛地抬起头,脸上泪痕狼藉,眼睛却睁得老大,里面是难以置信。 她看看陆骁,又看看床上的丈夫,最后落在女儿苏棠脸上。 苏棠她迎着母亲的目光,用力地点了点头。 “妈,听陆骁的。我们带你们走。” “再在这里待下去,爸的病永远都好不了。” 来之前,苏棠做过最坏的打算,所以这会儿镇定多了。 陆骁说得对,现在带爸妈离开才是最好的办法。 海岛物资匮乏,一旦遇到风暴,东西更是送不进来。 苏爸长期在这样的环境下,这病能好才怪。 “这……这能行吗?我们当初来这里都是托了关系的。” 苏妈有些不确定,她担心的是,怕陆骁会受到他们的牵连。 苏棠拉住苏妈的手道:“妈,陆骁既然这么说了,他就有办法,他是我男人,我信他。” 这话说的掷地有声,带着满满的骄傲。 陆骁对上苏妈看来的目光,也点点头:“妈,您就说您想去那儿,剩下的,我来想法子。” 他既然敢这么说,那就是心里有了打算。 顶多是要托关系,欠人情的,那都不是事儿。 现在最关键的,是要把苏爸的病治好。 再拖下去,恐怕只会加重。 苏妈凑近苏爸低语了句:“建民,咱们回去吧,回沪上,好不好?” 她话音刚落,还没等苏爸回话,外面便传来了一道声音。 那声音带着几分笑意,苏妈的脸色有些不好。 一看苏妈的脸色,苏棠和陆骁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除了是苏姑姑和姑父,还能是谁? “哥!嫂子!听老李说棠棠和她女婿来了?哎哟,这真是贵客临门啊!” 第89章 阴阳姑父出气 门被推开,苏棠的姑姑苏玉芬和她丈夫赵有才出现在门口。 苏玉芬脸上堆着笑,眼神却有些飘忽。 她飞快地扫了一眼简陋的屋子,落在穿着体面、气质出众的苏棠和陆骁身上时,笑容才真切了几分。 她身边的赵有才,一个身材微胖、穿着洗得发白的干部装的男人,脸上也挂着笑。 但那笑意只浮在嘴角,眼神里带着审视,尤其在看到陆骁时,那审视里又添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掂量。 “姑姑,姑父。” 苏棠站起身,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 声音平静,听不出长途跋涉的疲惫,也听不出方才的悲愤,只有一种疏离的礼貌。 陆骁也跟着站起,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他身姿挺拔,目光沉静,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度。 “哎哟,棠棠!都长成大姑娘了,真俊!小时候见你还这么高呢,一晃眼,咱们都这么多年没见过了。” “这……这就是陆骁吧?真是一表人才!” 苏玉芬比划了个高度,想要和苏棠拉近关系。 她几步上前,想拉苏棠的手,却被苏棠不着痕迹地避开了,顺势去整理旁边小桌上刚拿出来的药盒。 “姑姑过奖了。”苏棠语气淡淡的。 苏玉芬的手尴尬地在空中顿了顿,随即又堆满笑,转向苏妈。 “嫂子!你看看你,孩子大老远来了,怎么能让他们挤在这小破屋里?又潮又闷的!” “快,收拾收拾,去我家!家里宽敞,被褥都是干净的,让棠棠和小陆好好休息休息!” 她说着,就想去帮苏棠拿行李。 赵有才也在一旁帮腔,语气带着点施舍般的大方。 “就是就是,一家人挤在这儿像什么话?技术站这破房子,当初分下来我就说不行,太委屈大哥大嫂了!” “走走走,都去家里住,正好家里今儿买了点肉,给孩子们接风洗尘!” 他的目光在陆骁身上转了一圈,带着点试探。 “陆同志在西北……是做什么工作的?一路上辛苦了吧?” 陆骁没接赵有才关于工作的试探,只是看向苏玉芬,声音沉稳。 “多谢姑姑、姑父好意。不用麻烦了,我们在这儿挺好。” “好什么好!”苏玉芬急了。 “这地方哪是人住的?你爸还病着……” 她话没说完,接触到苏棠看过来的目光,那目光平静得像深潭,却让她心里莫名一虚,声音不由小了下去。 苏棠轻轻合上药盒的盖子。 她转过身,脸上依旧是那抹浅淡的笑意,声音不高不低,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姑姑,真不用费心。这屋子,是技术站分给爸的,虽然旧了点,但收拾收拾,也勉强算个安身之处。爸妈住了这么久,想必也习惯了。” 她特意在“技术站分给爸的”和“习惯了”几个字上,放慢了语速,咬字格外清晰。 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赵有才那张笑容有点僵住的脸。 “再说了。” 苏棠语调微微上扬,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困惑。 “我们来,是照顾爸养病的。爸现在身子虚,经不起挪动折腾。这屋子虽然潮了些,但胜在清净,也没人打扰,正适合养病。” “搬到别处,万一水土不服,或者扰了别人的清净,反倒不好,您说是不是,姑父?” 她最后这句,带着莫名的阴阳怪气,朝着赵有才就来。 他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腮帮子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当初他明里暗里嫌弃苏爸苏妈占地方、碍事。 嫌弃苏爸那点清高的臭知识分子脾气,话里话外挤兑他们搬出来。 这会儿被苏棠点破,他感觉脸上火辣辣的。 他想发作,想呵斥这小辈不懂规矩、话里有话。 可目光一触及旁边身姿如松的陆骁,那股气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陆骁虽然没说话,但那眼神,像无形的压力,让他不敢造次。 他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绝非池中之物,职位恐怕远在他之上。 赵有才最终只挤出一个极其勉强的干笑:“呵……呵呵,棠棠……考虑得是周到。病人……确实不宜挪动。” 苏玉芬也听出了侄女话里的机锋,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既觉得难堪,又有些委屈,想辩解几句:“棠棠,你这话说的……当初你爸他……” “姑姑。” 苏棠打断她,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过去的事就不提了。爸妈现在住这儿,有我们照顾,您和姑父就放心吧。您的心意,我们领了。”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赵有才,那眼神清澈,却带着洞悉一切的穿透力。 “也谢谢姑父一直以来的关照。” 关照二字,她说得有些咬牙切齿。 赵有才只觉得脸上像被无形的巴掌扇过,火辣辣的难受。 他憋得胸口发闷,却又不想在外人面前失态,只能僵硬地点头。 “应该的,应该的……那……那你们先安顿,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他说不下去了,感觉再待下去,自己这张老脸就要被这看似温和实则句句带刺的侄女给剥下来了。 “对对,有什么需要一定说!” 苏玉芬也赶紧接话,拉着赵有才的胳膊。 “那……哥,嫂子,你们好好休息,我们先回去了,改天……改天再来看你们。” 她几乎是逃也似的拉着脸色铁青的赵有才离开了这间低矮的破屋。 门被带上,隔绝了外面浑浊的空气,也隔绝了那份虚假的热络。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苏爸压抑的咳嗽声。 苏棠脸上那层礼貌疏离的假面瞬间褪去,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和对父母的心疼。 她走到床边,握住父亲冰凉的手,低声道:“爸,妈,对不起,我……” 苏爸虚弱地开口,眼睛里却有一丝欣慰的光。 “傻孩子,道什么歉,你做得对,有骨气,像爸。” “小陆也很好,当初我的选择,没有错。” 陆骁走到苏棠身边,大手温暖地包裹住她微凉的手,对苏爸苏妈郑重道。 “爸,妈,你们安心养病。有我和棠棠在,不会再让你们受委屈。离开的事,等爸身体稳定些,我们就办。” 第90章 夫妻分别 打发走虚情假意的姑姑姑父,苏棠和陆骁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事情就接踵而至。 首先发难的是无处不在的潮湿。 墙壁摸上去永远湿漉漉的,墙角爬满了令人作呕的绿毛黑斑,空气里弥漫着浓重刺鼻的霉味和海腥气。 带来的被褥没两天就变得又冷又沉,仿佛能拧出水来。 最要命的是苏爸,本就虚弱的肺部在这种环境下不堪重负,咳嗽声又急又密,带着湿重的杂音,听得人心头发紧。 苏棠看着父亲痛苦的样子,心疼得不行,立刻拉着陆骁行动起来。 他们把所有能搬动的家具通通搬到外面毒辣的日头下暴晒。 阳光是最好的消毒剂和烘干机。 苏棠又让陆骁想办法去附近渔民家弄些木炭回来,敲碎了用旧布包成一个个简易的“炭包”,塞在屋子的各个角落。 别说,这土法子还真有效,屋里那股子闷得人喘不过气的潮气总算淡了些。 晚上,苏棠会把白天晒得滚烫的石头用布包好,塞进苏爸冰冷的被窝里暖脚。 她和陆骁则轮流守着一个小小的炭火盆,小心翼翼地放在通风处,一点点烘烤着屋里的湿气。 到了晚上睡觉的时候,陆骁更是化身“人形暖炉”,晚上紧紧抱着被湿冷侵袭的苏棠,用自己的体温为她驱散寒意。 要不是苏爸苏妈在隔壁,两人指不定要闹出什么动静来。 陆骁看着来到海岛两天就瘦弱的苏棠,心疼的不得了。 “棠棠,我已经写信回去了,再等两天。” 苏棠转身靠在陆骁怀中,笑着点点头。 “知道啦,老公。” 这个称呼可是从前从未有过的,这让陆骁双眼睁大,整个人都像是被惊住了一样。 “你……” “困了困了,要睡觉。” 苏棠赶忙闭上眼,一副困得要死的模样。 看着苏棠这样,陆骁有些无奈,但到底是没有再问什么了。 算了算了,他的棠棠害羞。 潮湿的问题刚缓解一点,更大的危机来了,那就是缺医少药。 岛上的药材比较稀缺,医生面对苏爸复杂的病症束手无策。 他们带来的特效药眼看着就要见底。 苏妈看着老伴咳得撕心裂肺,脸色发青,急得眼泪直流,抓着苏棠的手都在发抖。 “别怕,妈,有我们在。” 苏棠压下心头的焦灼,出声安抚道:“爸妈,我来之前就给我们医院写信了,再等等,别急。” 幸好在来之前,苏棠就觉得他们带的东西不够,临下船时,就给西北的医院写了信。 只是当时苏棠没见到苏爸,并不能判定苏爸的病症。 她能做到,是依照苏妈信里的内容,推断一下苏爸的病症,开了一些药物。 算算日子,药差不多也该到了。 在等药的空档,苏棠也没闲着。 她虚心向老渔民请教,利用海岛能找到的食材给苏爸做起了药膳。 新鲜的鱼汤被她炖得奶白浓郁,再加入岛上特有的祛湿草药。 不起眼的海带、紫菜变着花样做,补充矿物质。 虽然比不上特效药立竿见影,但这些带着大海味道的滋养也让苏爸干涸的身体得到了一丝滋润,精神头稍微好了些。 看来再养养,到时候就能离开海岛了。 然而好日子没过两天,麻烦精苏玉芬就跳了出来。 她不知从哪弄来个装神弄鬼的“神婆”,非说苏爸是“撞了邪”,要做法事驱邪。 苏棠直接堵在门口,眼神冷得像冰:“姑姑,我爸是实打实的病,需要医生和药,不是跳大神!你再带这种人来搅扰我爸养病,别怪我不顾亲戚情面!” 苏玉芬大概是想借此讨好他们,但没想到适得其反。 苏棠根本不吃这套。 陆骁高大的身影沉默地立在她身后,那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吓得那“神婆”连滚带爬地跑了。 苏玉芬气得脸色发白,却也只敢在背后跺脚咒骂。 就这么过了几天后,陆骁收到了来自西北的信。 “怎么了?” 苏棠看着陆骁有些凝重的表情,出声问了句。 陆骁没有说什么,只是拉着苏棠走到门外。 “爸妈离开海岛的事儿,我恐怕得回西北一趟。” 听到这句,苏棠一愣。 “你要回去?” 陆骁点点头:“对,我得亲自去办,有些关系,得跑一跑。” “棠棠,你先留在海岛陪爸妈,大概也就十来天,我赶紧办完,再来接你和爸妈。” 说到这儿,陆骁也有些舍不得。 但要想一家团聚,这件事,还真的是非办不可。 苏棠伸手抱住陆骁:“你去吧,别担心,我和爸妈在这儿等你。” 说完这话后,陆骁将头放在苏棠发顶,也有些依依不舍。 小夫妻说完话后进了屋子,苏棠把陆骁要回去的事儿跟苏爸苏妈说了下。 一听陆骁要回去,苏爸苏妈也有些诧异。 但苏棠说陆骁是为着他们的事儿回去,两人心中顿时觉得有些愧疚。 他们都是半截身子要入土的人了,却还让孩子为他们来回奔波。 “爸妈,你们和棠棠就好好的在这里待着,过不了多久我就回来了。” 陆骁出声劝着苏爸苏妈,两个老人这才没再多说什么。 当天下午,陆骁就离开了。 要想和苏棠不再分开,他办事就得快。 不过陆骁走后,苏棠反而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苏妈看着苏棠的样子,笑着安慰。 “小别胜新婚,到时候你们再见面,只会比现在还如胶似漆。” 听着苏妈明显揶揄的话,苏棠脸都红了。 是挺如胶似漆的,就是她的小身板可能会受不了。 这天技术站来分口粮。 苏棠看着技术站配发的口粮,又糙又少,新鲜蔬菜水果简直是天方夜谭,肉更是稀罕物。 带来的钱在封闭的海岛上用处不大。 苏棠年轻力壮还能扛,但苏爸苏妈需要营养恢复身体。 苏棠二话不说,挽起裤腿就奔向了大海,成了礁石滩上的赶海达人。 凭借前世刷过无数遍的赶海视频和一股不服输的韧劲。 她眼尖手快:肥美的牡蛎、狡猾地藏在石缝里的螃蟹、退潮后搁浅的傻鱼、各种叫不出名字的贝类……都成了她篓子里的战利品。 第91章 彻底结仇 虽然每次下海都累得够呛,被礁石划伤更是家常便饭。 但看着餐桌上日益丰富的海鲜,苏棠觉得一切都值得,至少蛋白质管够了。 她还拉着苏妈,在老渔民的指点下,辨认了好几种能吃的野菜和海藻。 味道苦涩古怪,却是难得的维生素来源。 她用带来的米,加上野菜碎和小鱼干,熬成稠稠的、带着海味的粥,既营养又能顶饱。 更妙的是,苏棠带来的红糖,在岛上简直是硬通货。 在这海岛上想吃糖,可以说是十分艰难,天方夜谭。 苏棠十分庆幸自己当初只想着多那些的念头。 不仅是红糖,还有海岛上买不到的水果糖,一些稀奇小玩意儿。 想到这里,苏棠琢磨了下,打算拿自己这些东西,跟大家以物易物。 用这些稀缺品跟渔民们换取了更新鲜的鱼获、腌好的海鸭蛋,甚至是一些晒干的蔬菜。 她嘴甜又懂分寸,有时候还会多给大家一些,换回来的东西总是又多又好。 现在海岛上的人都知道,苏技术员家的闺女,那真是顶顶孝顺的人。 苏棠在这里,依旧获得了很好的人缘。 苏爸的身体也在苏棠的照料下,一天比一天好。 苏玉芬偶然看见他们餐桌上居然有新鲜海鱼和鸭蛋,眼红得直冒酸水。 再好的关系,在利益面前,也都成了泡沫。 哪怕是亲兄妹。 苏玉芬被自己老公赵有才一怂恿,阴阳怪气地说:“哟,大城市来的人就是有办法,我们岛上人可吃不起这些。” 苏棠头也不抬,一边利落地处理着鱼鳞,一边淡淡回敬:“是啊,办法总比困难多,靠自己双手和脑子,总比整天算计别人强。” 一句话噎得苏玉芬和赵有才脸都绿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赵有才夫妇被苏棠怼得灰头土脸,但显然没死心。 赵有才仗着自己管着岛上物资分配的那点小权,开始暗中使绊子。 先是技术站该分给苏爸的取暖煤炭刚好不够了,接着配给的口粮又意外被海水打湿了一部分。 苏棠冷眼瞧着,知道十有八九是赵有才搞的鬼。 苏玉芬则充分发挥她的特长,在岛上妇女堆里散布谣言,说苏棠娇气、看不起岛上人的话。 面对这些下作手段,苏棠不再客气。 原本当他们是长辈,之前也的确照顾了苏爸苏妈,她可以不计较。 但是她苏棠就不是那种能让人骑在脖子上撒尿的人。 既然他们不仁义,那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当赵有才又一次假惺惺地站在门口,搓着手说:“哎呀,棠棠,实在对不住,最近煤太紧张了,只能委屈大哥大嫂再克服克服,少烧点……” 苏棠没等他说完,直接冷笑出声:“克服?姑父,我爸咳得整宿整宿睡不着,肺都要咳出来了,你让他克服?” “不好意思,我话今天撂这儿了,技术站职工该有的份额,一分一毫都不能少!” “如果我再收不到定额的东西,我恐怕得向上好好反馈反馈了。” 她目光如炬,直直盯着赵有才。 赵有才那张干瘦的脸皮像被冻僵的咸鱼,青白交错,嘴角那点假笑彻底挂不住了。 他干巴巴挤出话:“你这丫头……怎么、怎么说话呢!什么反馈不反馈,都是一家人,岛上条件就这样,大家不都克服着嘛……” “哦?克服?” 苏棠嗤笑一声,声音清脆,眼神冷得能冻住赵有才那点小心思。 “别人克服是别人觉悟高,我爸一个重病号,咳得整宿整宿喘不上气,脸都憋紫了,您让他也‘克服’?姑父,您这心肠,可真是比海边的石头还硬,比冬天的风还凉啊。” 她往前逼近一步,明明个头不如赵有才高,那股子气势却压得他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脖子。 “技术站职工该有的取暖煤、该发的口粮,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少一分一毫,就是有人从中作梗,玩忽职守!” 苏棠一字一顿,字字砸在赵有才心坎上。 “明天日落前,该我家的东西,原封不动送过来。少一铲子煤,缺一粒米,我就揣着小本子,亲自去问问站长,问问书记,看看这岛上的规矩,是不是只对老实人管用!” “姑父,别闹太难看,你还得在这里待一辈子呢。” 撂下话,苏棠看都不看赵有才瞬间惨白的脸和额角冒出的冷汗,甩上了门。 门外,赵有才僵在原地,恨得咬牙切齿。 苏棠这个小丫头片子,竟然还敢威胁他? 等着吧,他会给她一个教训的。 让她知道,寄人篱下,就得有寄人篱下的态度。 门内,苏妈紧张地搓着手,一脸担忧:“棠棠,你这孩子,这么跟他说话,他好歹管着东西,得罪狠了,以后日子更难熬啊……” 苏棠转过身,脸上冰雪消融,换上安抚的笑容,走过去挽住苏妈的胳膊。 “妈,您就是太心软了。以前咱们忍气吞声,是念着亲戚情分,也念着他们当初那点照应。” “可您看看现在?我爸病成这样,他们还变本加厉地克扣!这哪是亲戚,这是要逼死咱们!” 她语气斩钉截铁:“这种人,你越退,他越蹬鼻子上脸!咱们的东西,必须拿回来,一分都不能少!” 苏爸靠在床头,压抑着咳嗽,蜡黄的脸上却露出一丝欣慰:“棠棠做得对,咱不惹事,但也不能让人骑在头上拉屎,爸支持你!” 听到苏爸的话,苏棠心头一热,用力点点头。 赵有才回来后,添油加醋的把事情跟苏玉芬说了。 苏玉芬一咬牙,知道自己是彻底跟大哥结梁子。 既然这样,她也不要什么脸面了。 第二天一大早,苏棠去海边礁石滩摸点小海螺加餐。 刚走到几个正在补渔网的大婶附近,就听见苏玉芬那拔高了、故意让人听见的尖嗓子。 “……哎哟,你们是不知道哟,人家大城市来的娇小姐,金贵着呢!” 苏玉芬斜眼往苏棠这边瞟,声音越说越高了。 “嫌咱们岛上的水有味儿,嫌咱们打的鱼腥气!背地里还说咱们岛上人脏、土气,没见识!” “啧啧,要不是她爹在这儿工作,这种地方,人家大小姐才不屑来呢!” 第92章 我脾气臭,可别惹我 几个大婶手里的渔网突然停住,目光齐刷刷转向苏棠。 海风卷着咸腥气掠过,苏玉芬得意的嗤笑像根刺扎进耳膜。 苏棠弯腰捡起枚海胆,指甲盖大小的棘刺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张婶婶,您补网用的桐油掺松脂比例对吗?上次王大爷说这样会让网面变脆。” 她转头对着发愣的中年女人微笑,仿佛没听见那些刺耳的话。 “对、对的。” 张婶婶下意识回答,手里的梭子又开始来回穿梭。 苏棠蹲下身,指尖拨弄着散落在礁石上的紫菜。 “您看这些野生海苔,晒干磨粉拌粥最香了,我家还有些陈皮,明天给您带点,煮鱼汤去腥特别好。” “真的?” 另一个戴斗笠的阿婆凑过来,布满老茧的手摩挲着紫菜。 “我家那小孙子就爱喝紫菜汤。” 苏棠从帆布兜里掏出块红糖:“阿婆,您尝尝这个,配海带糕味道绝了。” 围观的妇女们渐渐围拢,苏玉芬的脸色由红转青:“装什么好人!不过是用城里带来的稀罕玩意儿收买人心!” 她突然尖着嗓子喊,“你们都忘了?她上次说咱们腌的鱼干有股霉味!” “我是说过。” 苏棠站起身,掸了掸裤脚的沙粒。 “上个月连续七天阴雨天,晒场潮气太重,二十户人家的鱼干都发霉了,味道能不重吗?不过我不是把我带来的除霉粉给大家了吗?” 她目光扫过人群:“王婶,您家的鱼干是不是再也没出过问题?” 被点到名的妇人涨红着脸点头。 苏玉芬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你、你不过是想显摆城里人多了不起!” “显摆?” “懂得多就叫显摆啊,你说我坏话,我都没说你,你怎么不说我肚量大呢?” 苏棠双手抱胸,冷冷看着苏玉芬:“姑姑,我爸念旧情,我不一样,我脾气臭,你可别惹我。” 说完这句,苏棠朝着苏玉芬走近:“真把我惹恼了,姑姑,‘鱼死网破’的脾气,我也有。” 轻飘飘的一句话,像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 苏玉芬脸上原本因愤怒和得意交织的涨红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她的眼睛猛地瞪圆,死死盯住苏棠的手指。 “你在说什么?” 苏棠压低声音,缓缓落下一句话。 “我姑父应该不知道,当初姑姑嫁给他,是因为在沪上,大家都知道,你跟过一个外国佬吧?” “还为他,打了三次胎。” 苏棠压得极低冰的话,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扎进苏玉芬的耳膜深处,瞬间麻痹了她所有的神经。 这几个词在她脑海里疯狂炸开,轰得她魂飞魄散。 一股寒气升起,瞬间冻僵她的四肢百骸,连指尖都冷得发麻。 她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苏玉芬甚至不敢去看周围那些大婶们投来的目光。 她们只看到苏玉芬突然像见了鬼似的僵住,脸色惨白,却听不清苏棠最后那低如蚊蚋的威胁。 “你……你……” 苏玉芬喉咙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扼住,想尖叫,想扑上去撕烂苏棠的嘴。 可身体却像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 苏棠平静地看了她一眼,眼神冰冷,带着漠然。 她没再多说一个字,仿佛刚才只是拂去了一点微不足道的灰尘,转身,步履轻快地走了,海风卷起她的衣角,姿态从容。 苏玉芬却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失魂落魄地钉在原地。 巨大的恐惧将她淹没,让她几乎窒息。 苏棠知道了,苏棠怎么会知道呢? 她竟然知道那段被她深埋、以为早已腐烂在沪上滩淤泥里的肮脏过往。 那是她拼命想抹掉、绝不能让赵有才知道的秘密! 尤其在这个保守闭塞的海岛上,丈夫赵有才管着物资,大小算个有头有脸的人物,最要面子! 她不敢想象赵有才知道后会怎样! 离婚?打死她? 她浑身一激灵,再顾不上周围那些探究的眼神和窃窃私语,像个被海浪打懵了的破船,跌跌撞撞,深一脚浅一脚地就往家冲。 推开院门时,她几乎是扑进去的。 堂屋里,赵有才正端着那个掉了漆的大搪瓷茶缸,眯着眼,慢悠悠啜着浓茶。 盘算着下午仓库里新到的东西怎么分配才显得他公允又权威。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微胖的脸上,一派安逸。 “哐当!” 苏玉芬撞在门框上,又踉跄着扑向矮几,带倒了旁边一个小马扎,发出刺耳的噪音。 “哎哟!作死啊你!” 赵有才被吓了一跳,手一抖,滚烫的茶水泼出来一些,烫得他嘶了一声。 他心疼地看着溅在衣服上的茶渍,浓眉拧了起来。 “慌里慌张的,魂丢了?还是跟那帮老娘们嚼舌根又输了?” 他语气带着惯常的、因掌管物资而养成的居高临下的不耐烦。 苏玉芬跌倒在地上,心脏狂跳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她抬起头,正对上赵有才那双审视的、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的眼睛。 这目光平日里就让她有点发憷。 此刻在她惊弓之鸟的心态下,更是锐利得如同探照灯,仿佛能穿透她的皮肉,看到她心底那个血淋淋的秘密。 巨大的恐惧让她失去了思考能力,话几乎要脱口而出。 她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一丝血腥味,才用尽全身力气把那句话咽了回去。 只是脸色惨白得吓人,眼神惊恐涣散,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问你话呢!哑巴了?” 赵有才看她这副失魂落魄、活见鬼的样子,心里的不耐烦更甚,但同时也升起一丝怪异的感觉。 苏玉芬平时嘴巴厉害得很,跟人吵架输了回来都要骂骂咧咧半天,今天这是怎么了?像是真被吓掉了魂。 “没……没什么。” 苏玉芬声音抖得不成调,勉强撑起身子,眼神躲闪着不敢看赵有才。 “就是……就是海风大,吹得有点晕,绊……绊了一下。” 她手忙脚乱地去扶倒下的马扎,手指冰凉僵硬,动作笨拙。 赵有才狐疑地打量着她,那惨白的脸,躲闪的眼神,还有这反常的沉默和笨拙……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第93章 赵有才的怀疑 赵有才管物资多年,最擅长的就是察言观色,挑别人话里的漏洞。 苏玉芬这模样,绝不是被海风吹晕了那么简单。 他心里那根多疑的弦,被轻轻地拨动了一下。 从这天起,苏玉芬彻底变了个人。 那个在渔港叉着腰、唾沫横飞跟人吵架的泼辣女人不见了。 她变得沉默寡言,眼神总是飘忽不定,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惊惶。 在家里,她像只受惊的兔子,赵有才稍微提高一点嗓门,或者动作大一点,她就会猛地一哆嗦。 她变得异常勤快,或者说,是异常地躲着赵有才。 以前吃完饭,她还会跟赵有才念叨几句闲。 现在碗一收,就一头扎进厨房或者后院,磨磨蹭蹭半天不出来。 赵有才想问问她那天到底怎么回事,她却总是支支吾吾,眼神闪烁,要么就说累、头疼,匆匆躲开。 更让赵有才起疑的是,她开始回避任何亲密的举动。 以前赵有才晚上喝了点酒,兴致上来想搂搂她,她虽然有时不耐烦,但也不会拒绝。 现在,只要赵有才一靠近,她就像被烙铁烫到一样,身体瞬间僵硬,下意识地往后缩,眼神里是藏不住的恐惧和抗拒。 “你躲什么?” 一次晚饭后,赵有才皱着眉,一把抓住想溜去厨房的苏玉芬的手腕。 她的手冰凉,还在微微发抖。 “没……没躲。” 苏玉芬吓得一颤,用力想抽回手,声音带着哭腔:“我就是…就是想去把碗洗了。” “碗什么时候洗不行?” 赵有才盯着她惨白的脸和躲闪的眼睛,心里的疑云越来越重。 “苏玉芬,你给我说老实话,那天在码头,到底发生什么了?是不是苏棠那丫头跟你说什么了?” 他提到苏棠时,明显感觉到抓着的胳膊剧烈地抖了一下。 “没!她没说什么!真的!” 苏玉芬猛地抬头,眼神里充满了哀求,甚至带着一丝绝望。 她用力挣脱开,几乎是逃也似的冲进了厨房,关上了门。 赵有才站在原地,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这反应,简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苏棠肯定说了什么! 而且,绝对是能拿捏住苏玉芬七寸的、极其要命的话! 联想到苏玉芬那惊慌失措、仿佛天塌了的表情,还有这些天反常的躲避和恐惧…… 赵有才心里那点疑心,像藤蔓一样疯狂滋生,紧紧缠绕,勒得他喘不过气。 到底是什么秘密? 能让这个泼辣蛮横的女人怕成这样? 跟他赵有才有关? 夫妻之间,信任一旦裂开缝隙,猜忌就如咸涩的海风,无孔不入。 家里的气氛变得压抑而紧绷。 苏玉芬活在巨大的恐惧阴影下,日夜提心吊胆。 生怕赵有才哪天突然知道了真相,更怕苏棠哪天心情不好就把事情捅出去。 尽管她想装作若无其事,可只要一闭上眼,就能想到苏棠的话。 她所有的精力都被这秘密带来的恐慌吞噬殆尽。 像被抽干了水分的海草,蔫头耷脑,哪里还有半分心思去纠缠、去找苏棠的麻烦? 她只求苏棠能永远保守这个秘密,让她在赵有才的疑心和可能爆发的雷霆之怒下,苟延残喘。 至于找茬? 她连靠近苏棠的勇气都没有了,远远看到那个身影,她就恨不得挖个沙坑把自己埋起来。 苏棠那句轻飘飘的威胁,成了悬在她头顶的利刃,彻底斩断了她所有的气焰和精力。 她被困在了自己编织的恐惧牢笼里,惶惶不可终日。 而赵有才那双审视的眼睛,在她这牢笼外,一遍遍不厌其烦地扫视着,试图找出隐藏的秘密。 日子在苏玉芬眼里,变成了一场漫长而无声的酷刑。 她变得草木皆兵。 赵有才一个眼神的停留,一声意味不明的咳嗽。 甚至只是坐在那里沉默地抽烟,都让她心惊肉跳,疑心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或者正在琢磨怎么套她的话。 她不敢看他的眼睛,总是躲避。 巨大的精神压力让她喘不过气,连睡眠也成了奢侈。 夜,深沉。 海风呜咽着穿过窗缝,带来潮湿的咸腥气。 赵有才打着鼾睡在里侧。 苏玉芬蜷缩在床的外沿,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眼皮沉重,意识却在一片惊涛骇浪中沉浮。 梦里,是光怪陆离的碎片。 沪上霓虹闪烁的舞厅,一张模糊不清、带着异域风情的男人面孔,冰冷刺骨的手术器械碰撞声,还有苏棠那双洞悉一切、冰冷如深海的眼睛…… “……不,不要……” 她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呜咽,身体无意识地抽搐了一下。 “……别告诉他……求你了……” 声音含糊不清,带着浓重的哭腔和绝望的哀求。 “……船票……烧了……都烧了……” 断断续续的词语,如同呓语,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疼……好疼……” 她猛地蜷缩得更紧,仿佛在抵御某种无形的痛苦,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赵有才的鼾声停了一瞬。 他其实没睡沉。 心里揣着疑团,像塞了块石头,哪能睡得安稳? 苏玉芬压抑的、带着哭腔的梦呓,钻进他耳朵里。 他屏住呼吸,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侧耳细听。 “……沪上……回不去了……” 苏玉芬又发出一声模糊的呓语,翻了个身,背对着他,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沪上?! 这两个字刺中了赵有才敏感的神经。 他白天盘算物资时都还在琢磨,白天她躲闪,晚上梦里却藏不住。 赵有才的心猛地一沉,一股冰冷的怒意和更深的疑窦让他恨不得现在拉起来苏玉芬问清楚。 他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听着身边女人压抑的抽泣和破碎的梦话。 苏玉芬果然有秘密瞒着他。 第二天,苏玉芬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起床,精神萎靡,眼神更加飘忽。 她甚至不敢和赵有才同桌吃早饭,借口说胃不舒服,端了碗稀粥躲到厨房角落去喝。 赵有才阴沉着脸,自顾自地吃着咸鱼干。 他咀嚼得很用力,眼神却锐利地扫过苏玉芬。 她端着碗的手在微微发抖,喝粥时心不在焉,勺子好几次磕到碗沿。 那副失魂落魄、仿佛灵魂都被抽走的样子,哪里是胃不舒服,分明是心里有鬼! 苏玉芬的梦呓,如同在赵有才心头点燃了一簇鬼火。 疑心一旦发酵,便再也按捺不住。 他开始不动声色地找证据。 他不再直接质问苏玉芬,这只会让她像受惊的蚌壳一样死死闭紧壳,什么也问不出来。他要自己查。 第94章 我从不传长辈的闲话 赵有才盯上的,首先是那个被苏玉芬上了锁的红漆木箱子。 那是她当年从沪上带过来的唯一嫁妆,平时宝贝得不得了,钥匙贴身藏着,连赵有才都不让碰。 以前赵有才没在意,只当是女人家的一些私密物件。 现在,这个箱子在他眼里,成了藏着秘密的潘多拉魔盒。 趁着苏玉芬魂不守舍地去海边捡螺,赵有才拿出了他管仓库、对付那些想多占点小便宜的渔民的耐心和技巧。 他仔细检查了箱子上的黄铜锁,又观察了箱盖的缝隙。 赵有才不是开锁匠,硬撬动静太大,但他有他的办法。 他找来一根极细的、柔韧性很好的竹篾,沾了点灯油,小心翼翼地从箱盖与箱体之间极窄的缝隙里探进去,然后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拨动、试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赵有才的额头渗出了汗珠。 终于,他感觉到竹篾尖端触碰到了一个柔软的、纸质的边角。 他屏住呼吸,手腕用上巧劲,极其轻柔地往外带…… 一小片泛黄的、边缘有些毛糙的纸角,被他用竹篾小心翼翼地勾了出来。 赵有才的心跳骤然加速。 他捏着那小小的纸角,凑到窗户透进来的光线下仔细辨认。 纸很旧,纸质很特别,不是岛上常见的粗糙草纸。 上面印着模糊的、褪了色的花纹,还有几个残缺不全的印刷体字,依稀能辨认出“……海……船……公司……”的字样。 这是一张船票!赵有才的瞳孔猛地一缩!沪上来的船票?! 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边角,但这已经足够印证他心中的猜想。 苏玉芬在沪上,果然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而且,这个秘密被她如此小心翼翼地封存、隐藏。 甚至不惜用锁锁起来,连梦里都在哀求别告诉他。 赵有才捏着那片小小的纸角,指尖冰凉,心头却燃起熊熊的怒火和一种被愚弄的屈辱。 他把纸角小心地藏进自己贴身的衣兜里。 他没有再动那个箱子,把它恢复原状,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彻底不一样了。 印着“海船公司”字样的船票碎片,从这天起,日夜灼烫着赵有才的心。 疑心与屈辱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勒得他喘不过气。 他不再满足于苏玉芬那副惊弓之鸟的模样和破碎的梦呓。 他要找到确凿的证据,要弄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赵有才打听到,让苏玉芬变得不一样的那天,她只见过一个人。 就是苏棠。 大家都说,不知道苏棠跟苏玉芬说了什么。 苏玉芬瞬间失魂落魄,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 这么看来,她一定知道什么,赵有才笃定。 这天下午,赵有才特意避开了人多眼杂的码头和晒场,算准了苏棠去礁石滩采紫菜的时间,寻了过去。 苏棠正蹲在一块巨大的黑色礁石上,动作麻利地将附着在石缝间的紫菜撕下来,放进身边的竹篓。 海风吹拂着她的长发,阳光在她专注的侧脸上镀了一层金边。 她神情平静,仿佛那天在渔港轻飘飘抛出威胁的人不是她。 “苏棠。” 赵有才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沉闷,突兀地打破了海浪的节奏。 苏棠手一顿,没有立刻回头。 她将最后一片紫菜摘下,才慢悠悠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水渍和盐粒。 转过身,看着几步开外的赵有才。 他脸色阴沉,眼底布满红血丝,腮帮子咬得紧紧的,整个人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是姑父啊,找我有事?” “还是说,是技术站给我们添东西了。” 苏棠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眼神清澈,坦然地迎着他带着几分凶狠的目光。 赵有才被她这副平静无波的样子噎了一下,准备好的质问卡在喉咙里。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翻腾的怒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咄咄逼人 “那天在码头,你跟你姑姑说了什么?” 他死死盯着苏棠的眼睛,不放过她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试图从中找出心虚或闪躲。 苏棠微微歪了歪头,像是有些不解:“哪天?说了很多啊。教张婶补网,跟李阿婆聊紫菜汤,还分了几块红糖。姑父问的是哪一句?” 她的回答滴水不漏,眼神依旧平静,甚至带着点无辜的疑惑。 赵有才的耐心瞬间被这装傻磨掉了一半,额角青筋隐隐跳动。 “少跟我打马虎眼!就是你姑姑突然像见了鬼似的那天!你最后跟她低声说了什么?是不是……是不是沪上的事?!” 他逼近一步,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被逼到墙角的焦躁和愤怒。 “你们到底说了什么?!” “姑父!” 苏棠猛地打断他,让赵有才后面的话戛然而止。 她的表情第一次有了明显的变化,眉头微蹙,眼神里不再是平静,而是透出一种严肃的、近乎警告的意味。 “有些话,不能乱说。” “况且,你想知道什么,为什么不去问我姑姑苏玉芬,反而来问我?” 苏棠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敲在赵有才心口。 “你来找我,说这些,尤其是一些捕风捉影、未经证实的话,这不是害我吗?” 她顿了顿,目光坦荡地直视着赵有才几乎要喷火的眼睛。 “就算咱们之间不和,但我这个人一向懂礼义廉耻。” “您是我姑父,姑姑是我长辈。长辈之间的事,我一个晚辈,没有资格,也不该妄加置评,更不该传什么闲话。那天,我只是和姑姑聊了点家常。” “捕风捉影?未经证实?” 赵有才咀嚼着这两个词,心头的火却烧得更旺。 苏棠越是避而不谈,越是强调“不能说”、“不该说”,就越证明她知情! 而且,她这番话,看似撇清自己,实则像一把钝刀子,反复切割着他敏感的神经。 她知道的,她绝对知道!她只是不说!她在保护什么?保护苏玉芬?还是保护那个秘密?! “你……” 赵有才气得手指都在抖,指着苏棠,想破口大骂,想逼她说出来。 可苏棠那坦荡又带着疏离的眼神,堵得他一时竟找不到更狠的话。 第95章 咱们离婚吧 赵有才感觉自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憋屈得快要爆炸。 苏棠看着他那副濒临失控的样子,语气缓和了一些,但眼神依旧清亮锐利。 “您要是真有什么想问的,该去问姑姑。夫妻之间,坦诚最重要。有些事,藏着掖着,猜来猜去,只会让裂痕越来越大。” “姑父,您说我说的对不对呢?” 她知道自己就算什么都不说,赵有才也不会打消疑虑。 但这些话,不能从她口中说出来。 说句不好听的,掺和别人的因果,那是要遭报应的。 她弯腰提起装满紫菜的竹篓,准备离开。 经过赵有才身边时,脚步微微一顿,什么都没说。 苏棠不再停留,背着竹篓,步履轻快地沿着礁石向岸边走去。 赵有才看着苏棠远去的背影,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最终,满腔的质问和怒火化作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狠狠一拳砸在旁边湿滑的礁石上,指关节瞬间见了血。 苏棠和赵有才在礁石滩的对话,像长了翅膀的风,很快就吹到了时刻关注着苏棠动向的苏玉芬耳朵里。 苏玉芬怕极了,却什么都不敢做。 她害怕苏棠是不是真的跟赵有才说了什么。 更害怕…… 她不敢再想下去,这种时刻有把刀悬在脖子上的感觉,太要命了。 傍晚,赵有才带着一身阴郁怒火回到家。 指关节的伤口只是草草裹了块布,渗着血丝。 他看都没看瑟缩在角落的苏玉芬一眼,径直走到桌边,倒了一碗凉水,咕咚咕咚灌下去,动作带着一种骇人的狠劲。 苏玉芬看着他指关节的血迹和那副山雨欲来的样子,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炸开。 她知道,不能再拖了。 赵有才的耐心显然已经耗尽,就算她不说,他也会想办法逼她说的。 趁着赵有才放下碗的瞬间,苏玉芬“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他面前冰凉的地面上!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赵有才一愣,随即是更深的厌恶和暴怒,他以为她又要求饶搪塞。 “有才!有才!” 苏玉芬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汹涌而出,不是装的,是真正的恐惧和绝望。 “我对不起你!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她不敢抬头看他,只是砰砰地磕着头,额头很快在粗糙的地面上磕出了红印。 “我……我不该瞒着你!不该心虚!不该躲着你!” 她语无伦次,涕泪横流。 “那天……那天在码头,是我……是我先去找苏棠麻烦,说了很多难听的话……她……她气不过才……才说了些重话吓唬我……是我不对!都是我这张臭嘴惹的祸!是我活该!” 她避重就轻,只承认自己挑衅在先,绝口不提秘密。 她抬起头,脸上糊满了泪水,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卑微和哀求。 “有才,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发誓!我离苏棠远远的!我什么都听你的!求你看在这么多年夫妻的份上……别……别生那么大的气。我害怕……我真的害怕。” 赵有才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卑微如尘土的妻子。 她承认了挑衅,承认了自己的心虚和隐瞒。 这似乎印证了他的一部分猜想。 苏棠确实拿住了她的把柄,一个让她怕到骨子里的把柄。 可她依旧死死捂着,她还在骗他,还在把他当傻子。 苏玉芬这看似诚恳的道歉,非但没有浇灭赵有才心头的怒火,反而像泼了一盆油。 她越是卑微地求饶,越是强调“害怕”,就越让他觉得那个秘密的肮脏和不可告人。 他猛地一脚踹开旁边的矮凳,发出巨大的声响,吓得苏玉芬尖叫一声,抱头缩成一团。 “滚!” 赵有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声音嘶哑:“看见你就烦!” 他不再看她,转身大步走进了里屋,甩上了门。 苏玉芬瘫软在地,浑身冰凉。 她道歉了,她求饶了,可赵有才的反应……比暴怒更可怕。 赵有才那扇紧闭的房门,将苏玉芬彻底隔绝在他的世界之外。 道歉无用,求饶无用,日夜的恐惧像绳索一样勒紧她的喉咙,让她喘不过气。 她感觉自己正在一个深不见底的泥潭里下沉,四周是冰冷的黑暗,唯一的出路……似乎只剩下彻底斩断。 离婚!离开赵有才!离开这个随时可能将她吞噬的火山口! 这个念头一起,竟带来一丝解脱的轻松感。 虽然离婚同样会让她声名扫地,但比起那个秘密被赵有才知道后的滔天巨浪和被活活打死的恐惧,这似乎成了唯一的生路。 几天后,赵有才依旧当她不存在,吃饭、睡觉、出门,都当她是一团碍眼的空气。 苏玉芬积攒了全身的力气,在他又一次面无表情地准备出门去仓库时,堵在了门口。 “有才……” 她声音嘶哑,带着孤注一掷的颤抖。 赵有才脚步顿住,眼神冰冷地扫过来,像在看一块路边的石头。 苏玉芬深吸一口气,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尽全身力气吐出那两个字:“……离婚吧。”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赵有才脸上的冰冷瞬间碎裂,被一种难以置信的惊愕取代。 离婚?!她竟然敢提离婚?! 她一个藏着秘密、欺骗他多年的女人,有什么资格提离婚?! 这简直是倒打一耙,是踩着他的脸面往上爬。 “离、婚?!” 赵有才挤出来两个字,带着怒火。 他猛地一步跨到苏玉芬面前,高大的身影带着骇人的压迫感,双目赤红,额头青筋暴跳。 “苏玉芬!你他妈还敢提离婚?!” 他一把揪住苏玉芬的衣领,像拎小鸡一样将她狠狠掼在门板上。 苏玉芬被撞得眼冒金星,喉咙被勒紧,恐惧让她浑身筛糠般抖起来。 “你以为离婚就完了?!你想跑?!跑到哪里去?!” 赵有才的唾沫星子喷在她惨白的脸上。 “你给老子说清楚!你到底瞒了我什么?” 积压已久的猜疑和屈辱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他摇晃着她,恨不得将她骨头都摇散架。 “没…没有…我…我……” 苏玉芬被勒得几乎窒息,除了恐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没有?!” 赵有才看着她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怒火彻底烧毁了理智。 离婚?想用离婚来逃避,想一走了之?休想! 他丢不起这个人,他必须让所有人都知道,是这个女人对不起他赵有才! 是她苏玉芬有问题! “好!好!你要离婚是吧?!” 赵有才猛地松开手,苏玉芬像破布一样滑倒在地。 他拉住苏玉芬,转身就往外冲,嘴里嘶吼着。 “走!跟我走!找你大哥大嫂去!我倒要让他们评评理!看看他们苏家教出来的好女儿!看看你苏玉芬是个什么东西!” 第96章 你确定要当众戳穿吗? 赵有才抓住苏玉芬的胳膊,力气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不顾她的挣扎和哭嚎,像拖一条死狗一样,粗暴地拖着她往外走。 “我不去!有才!放开我!求你了!” 苏玉芬绝望地哭喊,双脚在地上拖行,狼狈不堪。 但她的挣扎在暴怒的赵有才面前,微弱得可怜。 赵有才拖着哭嚎挣扎的苏玉芬,如同一场移动的风暴,一路引来无数惊愕、好奇的目光。 海岛上的村民们纷纷放下手里的活计,探头探脑,窃窃私语。 这阵仗很快惊动了苏棠的父母。 苏玉芬的亲大哥苏文彬和大嫂闵菱。 苏爸苏文斌最近在苏棠的照顾下,整个人容光焕发,也能下地走路了。 没了以往那种死气沉沉的样子,又恢复了文质彬彬的模样。 两人刚走出院门,就看到赵有才像押解犯人一样把哭得不成人形的苏玉芬拖到了他们家门口。 “虽然我赵有才有点过错,但再怎么说,我也喊你们一句大哥大嫂。” 赵有才把苏玉芬往前一掼,她踉跄着扑倒在苏文彬脚边,哭得几乎背过气去。 赵有才胸膛剧烈起伏,指着地上的苏玉芬,对着苏文彬夫妇怒吼,声音响彻半个村子。 “你们的好妹妹!要跟我离婚!你们问问她!她到底做了什么亏心事!她瞒了我什么?!她心里到底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脏东西?!” 苏文彬和闵菱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惊呆了。 看着地上哭得撕心裂肺的亲妹妹,又看看暴怒如雷的妹夫,苏文彬皱了下眉。 闵菱连忙想去扶苏玉芬,却被赵有才凶狠的眼神瞪了回去。 “有才,有话好好说,这是怎么了?” 苏文彬试图安抚此时暴怒的赵有才。 “好好说?!怎么好好说?!” 赵有才根本不听,他像找到了宣泄口,把积压多日的屈辱和猜疑一股脑倒了出来。 “她整天跟丢了魂似的,躲着我,怕我,晚上说梦话都是什么沪上,船票,还求着别告诉谁,苏棠那丫头也知道,可她们都瞒着我,现在倒好,她还有脸提离婚?!” “大哥大嫂!你们苏家必须给我个交代!她苏玉芬今天不说清楚,我赵有才跟她没完!” 赵有才吐出的话像针一样扎进苏文彬夫妇的耳朵里,让他们脸色也变了变。 他们隐约知道妹妹婚前在沪上的事情,但具体做过什么,并不清楚。 赵有才这架势,明显是抓到了什么要命的把柄。 场面一片混乱,苏玉芬只是哭,死也不开口。 赵有才不依不饶,逼着苏家给说法。 围观的村民越来越多,议论声嗡嗡作响,指指点点。 就在苏文彬焦头烂额,赵有才几乎要动手砸东西时,一个清冷平静的声音穿透了喧嚣。 “姑父,您要的交代,我爸妈给不了。”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苏棠提着一小篓刚摘的海菜,一步步走了过来。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扫过哭瘫在地的苏玉芬,掠过暴怒的赵有才,最后落在自己焦急的父母身上,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 “苏棠!” 赵有才看到她,怒火更炽。 “你来得正好!你跟你姑姑一起瞒着我!今天当着大伙儿的面,你给我说清楚!她到底……” “姑父。” 苏棠打断他,压过了所有嘈杂。 她走到赵有才面前几步远的地方站定,目光坦荡地迎着他几乎要喷火的眼睛。 “您想听什么?听我说姑姑婚前在沪上的事?还是听我说,她为什么怕您?” 她的语气平静得可怕,却让赵有才和苏玉芬的心同时提到了嗓子眼。 苏棠的目光缓缓扫过周围竖着耳朵的村民,嘴角甚至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 “姑父,您拉着姑姑来这里,当着全村人的面闹,是想要个真相?还是想让大家看个笑话?看我们苏家的脸面被撕下来踩在泥里?” 赵有才被她问得一窒,脸涨成了猪肝色。 “有些话,我说出来容易。” 苏棠的目光重新落回赵有才脸上,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冷静。 “但说出来之后呢?姑父,您真的准备好了吗?准备好承受真相带来的一切?准备好让整个岛,都知道您的家里,发生过什么精彩的故事?” 每一个字,都精准地刺向赵有才最敏感、最在意的面子。 苏棠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千钧之力,只有赵有才能听清。 “姑父,您是个聪明人。有些脓包,不挑破,烂在里头疼的是一个人。挑破了,流脓流血,臭不可闻,恶心的是所有人,尤其是您这个要脸面的人。” “姑姑提离婚,是给您递台阶。您接着,大家体体面面散了,您不接……” 她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非要鱼死网破,把桌子掀了,让大家看看底下爬的是蛆还是龙?那后果,您承担得起吗?” “您觉得,是姑姑更怕,还是您更丢不起这个人?” 赵有才如同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滔天的怒火瞬间被冻结。 他看着苏棠那双清澈却深不见底的眼睛,里面没有威胁,只有冷静到残酷的陈述。 她没说出那个秘密,却比说出来更狠! 她精准地捏住了他的死穴,他赵有才最在乎的脸面和地位。 一旦那个秘密被当众揭开,他苦心经营多年的威望将荡然无存,他将在所有人面前沦为笑柄,那比杀了他还难受。 苏玉芬也停止了哭泣,惊恐地看着苏棠,又看看赵有才。 苏棠直起身,声音恢复了平常的音量,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家丑不可外扬。姑姑,姑父,有什么话,关起门来自己说清楚。是离是合,是吵是闹,都是你们自己的事。在这里闹,除了让外人看笑话,还能得到什么?” 她说完,不再看僵立当场的赵有才和瘫软的苏玉芬,转身对父母轻声道:“爸,妈,海风大,回屋吧。” 她自然地挽起母亲的胳膊,扶着还有些回不过神的父亲,平静地穿过鸦雀无声的人群,走回了自家院子。 留下赵有才一个人站在风暴中心。 第97章 姑姑知道错了 赵有才猛地打了个寒颤,他死死攥紧了拳头,指关节的旧伤又渗出血来,他却感觉不到疼。 他看了一眼地上还在抽泣的苏玉芬,眼神复杂,厌恶依旧。 但更多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疲惫和妥协。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没有再去拉苏玉芬,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一个不甘的字。 “滚!” 然后,他猛地转身,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独自一人,头也不回地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背影萧索而狼狈。 苏玉芬瘫坐在冰冷的地上,看着赵有才远去的背影,又看看苏家紧闭的院门,海风卷着咸腥气灌进她空洞的胸腔。 她知道,这场婚姻,已经死了。 苏棠家那扇刚刚关上的院门,像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了外面世界的喧嚣和窥探。 院子里,苏文彬和闵菱还没从刚才的震惊和尴尬中缓过神来,脸上带着忧心和茫然。 苏棠却像没事人一样,放下手里的海菜篓子,径直走到院子角落,拿起晾衣绳上晒得半干的衣服,动作不紧不慢地拍打着上面的灰尘。 苏爸苏妈看着苏棠,她平静的甚至带着一丝事不关己的漠然。 就在这时,院门被猛地撞开。 苏玉芬像一缕失了魂的幽影,踉踉跄跄地扑了进来。 她头发散乱,脸上泪痕和灰尘混在一起,眼睛红肿得像核桃,整个人狼狈到了极点,哪还有半分往日尖酸刻薄的模样? “棠棠!棠棠!” 她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的苏棠,如同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就这样不管不顾地冲过去,却在离苏棠几步远的地方重重跪下。 这举动把苏文彬和闵菱都吓了一跳。 “玉芬!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 闵菱连忙要去扶。 “大嫂!你别管我!” 苏玉芬用力甩开闵菱的手,膝盖死死钉在粗糙的地面上,仰着头,泪眼婆娑地死死盯着苏棠。 那眼神里充满了绝望、悔恨和一种近乎崩溃的哀求。 “棠棠!姑姑错了!姑姑给你磕头认错!”她 说着,竟然真的砰砰砰朝着苏棠磕起头来,额头重重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几下就见了红印。 苏棠拍打衣服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 她转过身,垂眸看着跪在自己脚下的姑姑,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得像一汪深潭,不起波澜。 既没有快意,也没有同情。 “姑姑,您起来。这样没用。” 苏棠的声音很淡,听不出情绪。 “不!我不起来!” 苏玉芬像是抓住了唯一的倾诉口,压抑了太久的恐惧和委屈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棠棠!你打我也好,骂我也好!姑姑是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前…我以前那样对你,处处找你麻烦,说那些难听的话,我不是,我不是真的恨你啊!” “再怎么说,咱们也是一家人啊。” 她哭得浑身发抖,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声音嘶哑破碎。 “我……我是怕,我怕赵有才,他心眼小,疑心重!我……我就是个没本事的女人,娘家又,又帮不上什么大忙,我只能,只能顺着他!” “他看不惯你爸,看不惯你,他就总在我面前念叨……说你们家看不起他……说我这个当姑姑的没点长辈样子,连个小辈都压不住……” 苏玉芬的哭声充满了绝望和自嘲。 “我,我就想着,想着我要是能压你一头,能让你难堪,赵有才他,他就能高兴点,就能多看我两眼,就觉得我还有点用,我就能,就能在这个家里,稍微好过一点点……” 她终于说出了埋藏心底最不堪、也最可悲的动机。 她所有的尖酸刻薄,所有的无事生非,竟然只是为了在那个暴戾多疑的丈夫面前,博取一点点可怜的认同感和生存空间。 像一个摇尾乞怜的宠物,用撕咬别人来换取主人一丝施舍的满意。 院子里一片死寂。 只有苏玉芬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闵菱捂着嘴,眼圈红了,看向小姑子的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怜悯。 苏文彬脸色铁青,紧握着拳头,腮帮子咬得紧紧的,显然被这赤裸裸的真相刺痛了。 苏棠静静地听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直到苏玉芬的哭声渐渐低下去,只剩下无助的呜咽,她才缓缓开口。 “姑姑,您该讨好的人,从来都不是赵有才。” 这句话,劈开了苏玉芬混沌的绝望。 她茫然地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苏棠。 苏棠的目光清澈而锐利:“您把自己活成了一条藤,只能缠着别人才能喘气。藤缠得再紧,树倒了,藤也就烂了。 您觉得,靠踩低别人换来的好过,能长久吗?能踏实吗?” 苏玉芬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她从未从这个角度想过。 自从嫁给赵有才,她只知道依附,只知道用最卑微的方式去换取一点可怜的生存资源。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苏文彬,重重地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里,充满了失望,还有一丝终于下定决心的沉重。 他走到苏玉芬面前,没有扶她,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这个曾经跋扈、如今却狼狈不堪的亲妹妹,眼神复杂。 “玉芬。” 苏文彬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起来吧。别跪着了,没用。” 他看着苏玉芬红肿的额头和绝望的眼睛,语气沉重却清晰。 “刚才在外面,赵有才的样子,你也看到了。他对你,哪还有半点夫妻情分?猜忌、厌弃、当众羞辱…… 这样的男人,这样的日子,你还没过够吗?还要把自己糟蹋到什么地步?” 苏文彬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兄长的痛心和恨铁不成钢。 “他赵有才今天能当众拖你来这里闹,明天就能做出更混账的事!他疑心一起,就永远不会消停!你在他眼里,已经不是他老婆了,是他心里的一个脓包!一个耻辱! 你留在他身边,就是等着哪天被他这火气活活烧死!” 他蹲下身,平视着苏玉芬的眼睛,一字一句,斩钉截铁。 “离了吧!玉芬!趁早离了!回娘家来!大哥大嫂有口饭吃,就饿不着你!总比在他赵有才手底下,被他当条狗一样羞辱、猜忌、活活折磨死强!” 第99章 苏姑姑觉醒 这话苏文彬是真心跟苏玉芬说的。 当初妹妹嫁到这个海岛他就不同意。 但是也不知为何,妹妹就是铁了心的要嫁。 苏文彬也不知道其中究竟有什么难言之隐。 但现在看到妹妹过的如此痛苦,一向劝和不劝分的苏文彬,头一次说出了如此强硬的话。 “玉芬,离了吧,再不离,你就要被折磨死在他手里了。” 苏妈看着苏玉芬此时愣怔的模样,伸手将她扶起来。 “玉芬,你大哥说的没有错,从前你和我们是有些矛盾,但再怎么说骨肉相连,我们也是你的亲人,不会害你的。” “今天他赵有才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如此羞辱你,你觉得你和他的日子还能回到从前的平衡吗?就算他能够原谅你,他的心里面会不多想吗?” “赵有才的为人,你比我们更清楚啊。” 苏妈叹了口气,苏玉芬听着自己大哥和大嫂的话,心里也明白。 赵有才就是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炸药桶。 他这个人生性多疑,又十分的大男子主义。 苏玉芬的秘密瞒着他,对于他来说就是一个永远都过不去的坎儿。 就算此时苏玉芬将那个秘密说出来,也不过是将这件事无限的放大而已。 赵有才这样的人能够接受苏玉芬曾经和别人有过亲密接触,还为别人打过胎吗? 他不能,所以此时离婚才是苏玉芬最好的选择。 苏玉芬越想越觉得这件事可行,但是赵有才那态度看起来根本不可能和她离婚。 “大哥,大嫂,不是我不想离,就是因为我想离婚,赵有才他才如此生气,他觉得我有秘密瞒着他,不跟他说,现在还想用离婚跟他撇清关系。” “你们也看到他今天的态度了,如果我要是再提离婚,我怕是要被他打死了。” 苏玉芬满面愁容,不知该如何说。 就是因为提了离婚,才这个样子。 “现在国家有法律保护。如果姑姑实在想离婚,那就起诉他。” 一直默不作声的苏棠出声说了这么一句。 苏玉芬不愿意向赵有才坦言秘密,而那个秘密甚至可能成为赵有才暴怒的根源。 两个人与其互相折磨,不如趁早离婚。 “这……这能行吗?” 听着苏棠的话,苏玉芬有些犹豫。 她还从来没有听说过离婚还需要上法院的。 “怎么不能行?只是姑姑你不要再被他三言两语的欺骗。人家一哄你,你就要放弃离婚。” 不是苏棠说这些丧气话,实在是对于苏玉芬而言,赵有才可怕到没边儿,只要赵有才哄骗她,又或者吓唬她,说不定她就不想离婚了。 苏文彬和苏妈站在一边,看了苏棠一眼,但是也没有制止。 他们觉得苏棠说的话也是十分的在理。 “行,就按棠棠说的办。” 苏玉芬只是犹豫了一下,但一想到赵有才那张布满怒火的脸,还有曾经对自己拳脚相加的动作,她便再没了犹豫。 大哥大嫂说的对,能像个人活着,她为啥非要像条狗一样的去讨好赵有才? 想到自己曾经对大哥大嫂还有侄女所做的一切,苏玉芬的脸上流下了悔恨的眼泪。 “对不起,大哥大嫂,棠棠,以前是我不好,对你们做了那么多的错事,现在我落难了,你们却这么帮我。” 听到苏玉芬这么说,苏爸苏妈摆摆手表示大家都是一家人。 苏棠虽然有些无奈,但也清楚自己爸妈的性格。 苏玉芬到底也是苏爸的亲妹妹,他不可能不管,也不可能不帮。 “既然这样,我就去给陆骁写信,让他帮忙问一问。” 苏棠转身想起了许久未见的陆骁,算算日子,他也应该要回到海岛了。 不知道事情办的怎么样,她和陆骁能不能顺利的带爸妈离开海岛? 就这样,苏玉芬暂时和苏爸,苏妈还有苏棠挤在了这一个小院子里。 一改往日尖酸刻薄的苏玉芬,此时倒是显得讨喜了起来。 手脚麻利,跟着苏棠去海边捡东西的时候也没有偷懒,还帮了苏棠许多忙。 不过为了避免被赵有才找上,两个人都是趁着赵有才上班的时间出去的。 赵有才也不知道为什么消停了许久。 那次上门之后,他就再也没有来找过苏玉芬。 或许是往常苏玉芬的表现让赵有才十分笃定苏玉芬离了他根本活不了。 不是赵有才不来找苏玉芬,而是赵有才等着苏玉芬来求自己,让自己收留她,不要离婚。 但显然这一次苏玉芬早就明白了,留在赵有才的身边,自己只能做一个没有尊严的人。 两个人中间已经有了隔阂,赵有才也不会再像从前那样有时候对她说话客气一点,这个婚苏玉芬是离定了。 苏棠给陆骁写了信之后,就没有再管过这件事情,反而让自己的爸妈收拾起来东西,做好随时离开海岛的准备。 她相信陆骁的能力,既然陆骁提出要带自己的爸妈离开海岛,那他就一定会仔细筹谋这件事情。 就这么等了四五天之后。 苏棠没有等到陆骁的信,反而等到了赵有才将她和正要出门的苏玉芬拦在门口。 “苏玉芬你什么意思?这个家你真的不回了,是吗?” 没了苏玉芬的照顾,赵有才胡子拉碴,穿的还有一些邋里邋遢,整个人看起来完全不像从前那般精致。 见到赵有才,苏玉芬本能的向后退了一步,躲在苏棠的身边。 长久以来的精神威慑力让苏玉芬见到赵有才就会害怕。 苏棠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的往前走了一步。 “上次我姑姑不是说了要和你离婚吗?你是耳朵不好使,还是不认识字呢?” 苏棠总是这样冷静而平淡,却能轻飘飘的戳到赵有才的怒火点。 苏玉芬显然有些害怕,扯了扯苏棠的衣袖,怕赵有才和苏棠冲突起来。 “我和你姑姑之间的事情和你有什么关系?” 说着话,赵有才还要去推搡苏棠。 苏棠不甘示弱,将自己身后的背篓直接扣在赵友才的头上。 “姑姑,有些话不是别人要替你说的,现在该你和他说明白。” 第99章 有没有想我 苏棠的话给了苏玉芬勇气。 她不再畏畏缩缩躲在苏棠身后,而是上前一步将苏棠护在了自己身后。 “赵有才,你给我听好了。老娘不想再做你身边的一条狗,这个婚你要是不想离,我就去外面告你。” “说你打我,骂我。让我没有尊严。要是这样你还想不跟我离,那我就跟你闹,闹到你的工作也没了,脸面也没了,反正我苏玉芬什么都不怕。”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说完后,苏玉芬拉着苏棠转身回到家,将门关上。 刚刚那番豪言壮语说的有多豪气,现在的苏玉芬心脏跳的就有多快。 “我……我竟然有一天能跟他这么说话。” 苏玉芬都不敢信,自己竟然这般勇猛。 往常她要是敢这么大声的跟赵有才说话,赵有才早就一个巴掌呼过来了。 现在倒好,她竟然敢指着赵有才的鼻子骂他打自己,还说出了老娘两个字。 看着这样不敢置信的苏玉芬,苏棠那张向来有些冷淡的脸上也微微浮现出一抹笑意来。 一开始苏爸苏妈要来海岛的时候,苏棠还觉得姑姑是一个好人,能够接纳自己的爸爸妈妈。 毕竟他们成分特殊,在这个年代跟他们扯上关系,那都是不要命的。 可是没想到等自己亲自来了海岛之后才发现这一切和她想象的都不一样。 但到底是血脉亲情,有些话说明白之后,苏玉芬也知道自己曾经过的是什么苦日子。 赵有才对她简直不像个人。 “姑姑,咱们做女人的得明白自己想要什么,一味的依附男人只会让自己受到屈辱。” 听到侄女劝解自己的话,那一刻,苏玉芬竟觉得自己活了这么多年,还不如一个孩子。 “姑姑知道了,今后再也不会去讨好男人了。以前都是我想错了,从今往后我要为自己而活。” 苏玉芬的话说完之后,苏棠满意的点点头。 外面的赵有才还在骂骂咧咧,似乎想要通过这样的方式将苏玉芬给骂回去。 但显然苏玉芬已经不是曾经那个能够任由他搓扁捏圆欺负的人了。 得知苏玉芬是真的铁了心要和自己离婚之后,赵有才赶忙给在外面的儿子写了一封信让他回来。 不过他自己是个什么脾气秉性,自己的儿子就比他还要混蛋不堪。 儿子没回来,倒是陆骁先来了海岛。 在外面小半个月,陆骁几乎是走遍了自己所有的人际关系。 幸好他这个人从不挟恩图报。 曾经帮别人就没求过什么回报,渐渐的积攒下来许多好人缘儿。 上头的领导他也从来没有去求过什么,所以这一次大家一听他家里有事要帮忙,纷纷伸出援助之手,想要来帮他。 这半个多月陆骁便是在跑关系,办手续,办证明。 虽说现在沪上回不去,但是他们却可以带着苏爸苏妈先回到西北去。 能够离开海岛,到了西北有他们两个的照顾,苏爸的病一定会好的更快。 苏棠和陆骁长久没见,小两口分别这么长的时间再见面,竟然有些尴尬感。 “小陆回来了。快进来歇歇。” 最先打破僵局,将陆骁迎进来的是苏玉芬,陆骁看到苏玉芬在这里时,微微皱眉。 察觉到陆骁的情绪,苏棠上前将前段时间发生的事情解释了一遍,包括苏玉芬要跟赵有才离婚的事情。 “原来是这样。” 陆骁态度冷淡,对曾经欺负过苏爸苏妈的苏玉芬,态度实在算不上太好。 “事情都办成了。快的话咱们下周就能离开,你们东西收拾的怎么样了?” 陆骁走进来将这个好消息带给大家,一听可以离开海岛,苏爸苏妈开心的不得了。 “棠棠之前就让我们把东西都收拾好了,咱们随时都能离开。” 苏妈上前说了一句,苏棠点点头,然后就感觉到自己的妈妈用手捅了捅自己。 苏棠知道苏妈这是要让她和陆骁说苏玉芬的事情。 “妈,陆骁他风尘仆仆的回来,让他先歇会儿吧,剩下的事情咱们到晚上再说。” 有了苏棠的这句话,苏爸苏妈自然不会多说什么。 人家陆骁跑上跑下都是为了他们家的事情。 现在刚回来连口水都没喝,就让他们再去为另一件事情操劳,两个老人也觉得心里过意不去。 陆骁隐约觉得他们还有其他的事情跟自己说,但是苏棠没有开口,他便不会多问。 放下行李之后,苏棠带着陆骁回到了两个人的屋子。 刚关上门,陆骁便伸手将苏棠抱在怀中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有没有想我?” 听着陆骁的话,苏棠的脸色微微红了起来,不过也是伸手回抱住了他。 “明知故问。” 她这像是撒娇的四个字,让陆骁很是受用。 “刚刚爸妈好像有话要跟我说,是你姑姑的事情吗?” 苏棠拉着陆骁坐下,陆骁便出声问了这么一句。 “对,赵有才不想离婚,而且他肯定不会放过我姑姑。” “只不过现在铁了心要离婚的是我姑姑,她现在算是彻彻底底的意识到之前在赵有才的手底下过的是什么苦日子。” 苏棠靠在陆骁的怀中,将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情细细的说了一遍。 虽然之前苏玉芬做的事情的确很过分。 但她现在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也在努力的弥补。 苏棠不是一个圣母,对陷害过自己,欺负过自己的人,她绝不手软。 但苏玉芬的处境显然和她曾经对付过的胡丽丽,郑锦心不是同一个类型。 这段时间苏棠和苏玉芬天天去海边捡东西。 苏玉芬为了缓和和苏棠的关系,便将自己为什么嫁给赵有才的事情说了出来。 那时候的赵有才还没有在海岛工作,两个人是在下乡的时候认识的。 赵有才年轻的时候长得也还算可以,又会说一些花言巧语的哄骗人,渐渐的苏玉芬便信了他的鬼话。 两个人有了夫妻之实后,苏玉芬便彻底的被赵有才给套牢了。 可这件事情实在是太丢人,她也不敢告诉自己的哥哥,就说自己愿意嫁给赵有才。 当年的时候苏爸就跟苏玉芬说过,赵有才不是一个良配。 可她还是铁了心跟着赵有才走了。 哪曾想来到海岛之后,自己过的竟是这样的苦日子。 第100章 陆骁出手,彻底离婚 陆骁听完苏棠的话,眼神冷了冷。 他不在乎苏玉芬,但他在乎苏棠。 苏棠想帮的人,他自然要护着。 而且,赵有才父子这种渣滓,他也看不顺眼。 “行,我知道了。” 陆骁捏了捏苏棠的手:“这事儿交给我。正好,我这次出去跑关系,认识了些人。离婚这事,在现在这年头是麻烦,但也不是办不成,尤其是有正当理由。” “什么理由?” 苏棠眼睛一亮,似乎是十分惊喜,要是真的可以,那可真是一件大喜事。 陆骁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你不都说了嘛,是家暴,你姑姑身上的伤,就是铁证。还有他长期的精神虐待、侮辱人格,这都是能告他的。” “姑姑身上那些青紫还没消呢,还有邻居,肯定有人听到过赵有才打骂的声音,可以作证。” 说完这些,苏棠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她之前光想着让姑姑硬气起来,倒没想那么深的法律层面。 “光有证人和伤还不够稳。” 陆骁脑子转得飞快,已经有了全盘计划。 “赵有才不是叫他儿子回来吗?正好!等他儿子一回来,以他那混账性子,知道你姑姑要离婚,还分他老赵家的财产,他肯定要闹,闹得越大越好。” “啊?”苏棠有点懵,“闹大了不是对姑姑不利吗?” “傻媳妇儿。” 陆骁点点她鼻尖,眼神像狐狸一样精:“他们闹,我们才能抓把柄啊,这叫引蛇出洞,请君入瓮。” 想到这里,苏棠露出一笑。 她主动去问了苏玉芬,关于她儿子的事情。 这个侄子,苏棠没见过,原着里,似乎也没怎么提到过。 只知道也是个混不吝的。 “你说的是宝柱还是……” 苏玉芬欲言又止,苏棠微微皱眉。 “他们两个有什么不同吗?” 不都是赵有才的儿子。 苏玉芬叹了口气,这才说道:“宝柱是我和赵有才的儿子,苏瑞昂是我抱养的。” 当初因为苏瑞昂,赵有才跟她闹了很久。 后来是苏玉芬说,苏瑞昂不需要他养,他才消停的。 “瑞昂的妈妈帮过我,后来生病去世了,我就抱养了他。” 苏玉芬在面对苏棠时,竟然跟个孩子一样,听到这话,苏棠深吸一口气。 “赵宝柱,我只需要知道他。” 毕竟这是赵有才的亲生儿子。 苏玉芬点点头,简单说了赵宝柱,这个儿子,除了吃喝拉撒是苏玉芬在带,其他的,都是赵有才在培养。 然后培养的和赵有才一样,自私的很。 第二天,陆骁没歇着,一大早就出去了。 他先去了一趟当地的妇联。 妇联主任是个四十多岁,一脸正气的妇女干部。 陆骁进去,也没废话,直接把苏玉芬的情况说了。 重点强调赵有才长期家暴,虐待妻子,导致苏玉芬身心受创,现在坚决要求离婚。 但男方不仅不同意,还威胁恐吓,甚至叫了在外地的儿子回来,意图不明。 “主任,您看看。” 陆骁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一份材料。 其实就是苏棠帮着写的陈情书,简单明了。 只不过海岛上没相机,他们拿不到直接的证据,只能等到时候去调查的时候给他们看了。 “我姑姑一个弱女子,被欺负成这样,现在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反抗,要是再被那对父子打压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妇联可是咱们妇女同志的娘家人,您可得主持公道。” 主任一看这,再听陆骁条理清晰的叙述,火气噌就上来了。 这年头,像赵有才这么猖狂打老婆的,还是让她气愤。 “岂有此理,这赵有才简直无法无天,同志你放心,这事我们管定了。离婚的事,我们支持苏玉芬同志,我们这就派人去了解情况,必要时候,我们可以直接出面。” 有了主任的支持,陆骁又去找了朋友牵桥搭线的,在海岛这边认识的、在公安局工作的一个朋友老李。 老李当年在西北当兵,跟陆骁也算是战友了。 陆骁把情况一说,老李点点头。 “老李,我担心那对父子狗急跳墙,对我姑姑,甚至对我岳父岳母家不利。毕竟我们下周就要走了,这节骨眼上,不能出事。” 老李是个讲义气的,一拍胸脯:“陆老弟,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放心,我盯着点姓赵的和他那个混账儿子! 只要他们敢闹事,敢动手,我立马带人过去,按扰乱治安、威胁他人人身安全处理! 正好,他儿子赵宝柱在隔壁县那点破事,我也有所耳闻,不是什么好鸟!他要是敢在海岛犯浑,正好新账旧账一起算。” 有了两边的尚方宝剑,陆骁心里踏实多了。 这就叫双管齐下,明面上有组织撑腰,暗地里有人盯着,看那对父子怎么蹦跶。 果然,没过两天,赵宝柱风风火火地回来了。 这小子长得五大三粗,一脸横肉,流里流气,一回来就听了他爹添油加醋的哭诉,顿时火冒三丈。 “反了她了!一个老娘们儿还敢提离婚?分家产?做梦!” 赵宝柱撸起袖子就往外冲。 “爹,你等着!看我不把那贱人拖回来,打断她的腿!还有那个多管闲事的侄女和她男人,一起收拾了!” 赵有才假惺惺地拦了一下:“宝柱啊,别冲动,他们那边好像有帮手……” “帮手?呸!在这地界儿,老子怕过谁?” 赵宝柱啐了一口,带着两个跟他一样流里流气的兄弟,气势汹汹地直奔苏家的小院。 刚到院门口,赵宝柱就一脚踹在门上,破口大骂:“苏玉芬!你个不要脸的贱货!给老子滚出来!还有那个姓苏的小贱人!敢撺掇我爹妈离婚?看老子不撕烂你们的嘴!” 门被踹得哐哐响,苏玉芬吓得脸都白了,下意识又想往后缩。 苏棠一把拉住她:“姑姑别怕,有陆骁在,按计划来。” 苏爸苏妈也紧张地站起来。 就在这时,陆骁沉稳地走到门后,猛地拉开了门! 赵宝柱正要再踹,差点摔个趔趄。 一看开门的是个身材高大、面容冷峻的陌生男人,愣了一下,随即更嚣张:“你他妈谁啊?滚开!让苏玉芬出来!” 陆骁冷冷地看着他,像看一堆垃圾:“你就是赵宝柱?带着人,踹门,辱骂威胁妇女,你想干什么?” “老子干什么?老子来教训自家不听话的婆娘!关你屁事!” 赵宝柱伸手就想推开陆骁。 陆骁动都没动,反手一扣,赵宝柱只觉得手腕像被铁钳夹住,疼得他“嗷”一声惨叫!“哎哟!你敢动手?!” 他带来的两个混混想上前帮忙,陆骁眼神一扫,那冰冷的气势让他们心里一怵,竟没敢动。 “动手?” 陆骁冷笑:“我是正当防卫。你私闯民宅,意图伤人,大家都看见了。” 他话音刚落,旁边几户被惊动的邻居都探出头来,指指点点。 “你们!你们是一伙的!” 赵有才也冲了过来,指着陆骁和苏棠:“就是你们挑拨离间!” “挑拨离间?” 苏玉芬在苏棠的鼓励下,勇敢地站了出来,她撩起袖子,露出还没消的淤青,对着围观的邻居和闻讯赶来的几个街道干部哭诉。 “大家看看!看看赵有才把我打成什么样!还有他儿子,一回来就要打我!妇联的同志说了,家暴是犯法的!我要跟他离婚!他们父子这是要逼死我啊!” 就在这时,一个洪亮的女声响起:“苏玉芬同志,别怕!我们给你做主!” 只见妇联主任带着两个干事,拨开人群走了进来,一脸正气凛然。 紧接着,一阵急促的哨声响起,老李带着两个同志也赶到了现场,沉着脸:“怎么回事?谁在这里闹事?威胁妇女同志人身安全?” 赵宝柱一看连公安都来了,顿时有点傻眼。 他再横,也不敢在公安面前动手啊! 赵有才更是吓得腿肚子打转,他没想到事情会闹这么大! 妇联主任指着赵有才父子,义正言辞:“公安同志,就是他们!赵有才长期家暴妻子苏玉芬同志,证据确凿! 现在他儿子赵宝柱回来,不仅不劝和,反而带人上门威胁恐吓,意图行凶!性质极其恶劣!我们妇联强烈要求,依法处理,并支持苏玉芬同志立即离婚的正当要求!” 老李严肃地点点头,走到赵宝柱面前:“赵宝柱,跟我们走一趟吧!有人举报你在隔壁县有寻衅滋事前科,现在又在海岛闹事,威胁他人安全!还有你们俩,” 他看向赵宝柱带来的混混,“也一起回去协助调查!” 赵宝柱和他那两个“兄弟”脸都绿了,想跑也来不及,被公安直接带走。 赵有才一看儿子被抓,又惊又怕,彻底慌了神,瘫坐在地上。 陆骁走到面如死灰的赵有才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赵有才,现在,你还离不离这个婚?” 赵有才看着周围愤怒的邻居、严肃的妇联干部和公安,再看看陆骁那双冰冷的眼睛,他知道自己彻底完了。 儿子被抓,工作肯定保不住,名声也臭了街……再坚持不离婚,只会更惨! 他像被抽了骨头一样,彻底垮了,哭丧着脸,有气无力地点头:“离……离……我离!我签字!我什么都不要了!求求你们放过我儿子吧……” 妇联主任立刻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离婚申请材料:“苏玉芬同志,来,签字!我们妇联给你做见证人!公安同志也在这里,确保公正!” 苏玉芬看着那份离婚申请书,手激动得直发抖,眼泪哗哗地流。 她拿起笔,在苏棠鼓励的目光下,无比坚定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尘埃落定!渣男父子,一个被抓,一个认怂! 苏玉芬,终于彻底摆脱了这噩梦般的婚姻! 苏棠看着姑姑签完字后如释重负又充满希望的脸,再看看身边运筹帷幄、为她解决一切难题的陆骁,心里暖暖的,满满的都是安全感。 有他在,真好! 陆骁感受到她的目光,低头看她,眼神瞬间柔和下来,哪里还有刚才面对赵家父子的冰冷? 他悄悄捏了捏苏棠的手心:媳妇儿交代的事,搞定!接下来,就是带着岳父岳母,奔向新生活了! 离婚手续办得异常顺利。 有妇联和公安的双重见证,赵有才再不敢耍任何花样,签字时手都在抖,像是生怕慢一秒就会招来更重的惩罚。 苏玉芬拿着离婚证走出民政办公室的那一刻,阳光正好落在她脸上。 她抬手遮了遮眼,泪水却顺着指缝往下淌,这一次,不是委屈,是解脱。 “姑姑,以后咱好好过日子。” 苏棠递过一块干净的手帕,声音里带着轻快。 陆骁站在一旁,手里拎着苏玉芬简单的行李。 苏玉芬接过手帕,用力点了点头,嘴角终于有了真实的笑意:“嗯,好好过。” 赵家那边彻底成了街坊邻里的笑柄。 赵宝柱因为旧账新账一起算,被关了半个月,出来后灰溜溜地回了外地,再没敢踏上海岛。 赵有才成了孤家寡人,每天坐在门口唉声叹气,见了谁都低着头,往日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 有人见他可怜,想劝苏玉芬回去搭个伴,被苏玉芬一口回绝:“我这辈子,再也不伺候那号人了。” 她说到做到。 先是在苏棠的帮助下,把自己那间小偏房收拾出来,又托陆骁找了份在码头仓库缝补渔网的活计。 虽然辛苦,但每天能挣到工分,手里有了钱,腰杆也挺直了。 空闲时,她会去苏棠家帮忙做饭,或是给苏母捶捶背,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眼里的光也一点点亮了起来。 陆骁和苏棠带着苏爸苏妈要离开海岛的时候,还问过苏玉芬走不走。 但是苏玉芬觉得自己是拖累,生怕自己碍事。 再加上也没手续,她不好走。 苏爸有些担心,还是苏玉芬说,等有空,她一定去看他们。 苏家人坐上船离开,苏玉芬看着远行的哥哥,落下了眼泪。 要是当初她听哥哥的话,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第101章 苏新瑶拜访 不过不管苏玉芬怎么想,她都在苏棠他们的帮助下,重获新生了。 苏棠和陆骁带着苏爸苏妈坐船后又倒了火车,这才到了西北。 火车车门一开,一股劲风猛地灌了进来,呛得苏妈连咳了好几声。 “哎哟,这风!” 苏妈赶紧捂住口鼻,眼睛被吹得眯起来。 苏爸也有些不适应,下意识地紧了紧衣领,打量着眼前与海岛截然不同的景象。 “爸,妈,慢点。” 陆骁一手一个,稳稳地扶着二老下了车梯,另一只手臂则始终环在苏棠身侧,替她挡开拥挤的人流。 他的脊背挺得笔直,撑起一片安稳。 “这就是西北啊……” 苏棠深吸了一口干燥的空气,鼻腔微微有些刺痒,但心头却奇异地安定下来。 她侧头看向陆骁,他线条分明的下颌透着一种沉稳,让她知道,有他在的地方,就是家。 陆骁早已安排好一切。 一辆部队的绿色吉普车等在站外,接上他们一家,穿过略显简陋、尘土飞扬的县城街道,一路驶向位于城郊的驻地。 那是陆骁现在的地方,上次他回来的时候,就让人收拾了属于自己的院子出来。 车子最终停在一片整齐划一的灰色砖瓦房前,这里就是家属院了。 他们的新家是一个带小院的独立平房。 推开院门,地面是夯实的黄土,角落处顽强地冒出几丛不知名的野草。 三间正房,厨房单独砌在一边,屋檐下甚至还搭了个小小的鸡窝棚子。 “地方不大,委屈爸妈和棠棠先住着。” 陆骁把行李提进屋,声音带着歉意:“这里条件就这样,比不得城里。” “不小不小!” 苏爸连连摆手,脸上是长途奔波后的疲惫,但更多的是对新生活的憧憬。 “有院有房,挺好,比海岛那会儿强多了!” “这土看着还行,赶明儿我去找点菜籽,辣椒、茄子……总能种点东西出来,自己吃着方便!” 海岛那段寄人篱下的憋屈日子,让苏妈对这片属于自己的小天地格外珍惜。 苏爸的目光则被那个空着的鸡窝棚吸引:“嗯,这棚子搭得正好!我去瞧瞧,看能不能弄几只小鸡娃回来,养大了下蛋,给棠棠补身子!” 他仿佛已经看到毛茸茸的小鸡在院子里啄食的场景。 陆骁看着二老迅速找到生活支点的样子,心底最后一丝担忧也放下了。 他望向正在好奇打量屋内的苏棠,走过去,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屋里我简单收拾过,炕也烧上了,去歇会儿?坐了几天车,累坏了吧?” 苏棠确实累,腰背酸胀,但更多的是尘埃落定后的轻松。 她摇摇头,回握住他温暖的大手,眉眼弯弯:“不累,看看我们的新家。” “爸妈在这边儿住着也好,就是可惜,我那工作还没搞定。” 苏棠叹了口气,陆骁笑着揉揉她的头:“或许,快了。” 听着陆骁的话,苏棠有些不明所以。 不过陆骁没有解释那么多,他想的是,等事情都办成了,再跟她说。 苏棠抽空回了一趟医院,这次耽搁很久,院领导对她其实是有些意见的。 不过院长和副院长都替她扛下来了。 苏棠十分不好意思的又请了三天假,想着帮苏爸苏妈彻底安顿好,自己再回来上班。 安顿下来后,忙碌又充实。 苏爸苏妈很快适应了西北干燥的气候,并迅速将小院经营得生机勃勃。 苏妈不知从哪里弄来了辣椒、小葱和萝卜种子,小心翼翼地播撒在翻整好的小片菜地里。 每天清晨傍晚,都能看到她佝偻着腰,细细地浇水、拔草的身影,脸上是专注而满足的神情。 曾经那个总是优雅的女人,如今也适应了乡下的生活。 而苏爸则真的抱回了五六只毛茸茸、嫩黄嫩黄的小鸡崽。 他用竹片在小院一角围了个更大的活动空间,每天乐呵呵地剁菜叶、拌麸皮,伺候这些小祖宗。 陆骁的工作很忙,早出晚归是常态。 但只要回到家,他总是第一时间卷起袖子,分担着家里大大小小的活计。 他对苏棠的呵护更是细致入微。 夫妻两个好不容易过了三天在一块儿的日子,苏棠就要回去了。 不过在临回去前,陆骁告诉苏棠,这边的医院已经在扩招了,她可以申请转岗到这里来。 苏棠心情十分好,一想到他们一家能团聚,她别提多开心了。 这天午后,阳光正好,院门是敞开的,方便采光。 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门口停住。 “请问,这里是陆副团长家吗?” 一道清亮,却隐隐带着点居高临下意味的女声响起。 苏棠抬起头,苏爸苏妈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循声望去。 门口站着一个年轻姑娘,梳着两条乌黑油亮的大辫子,辫梢系着时新的浅绿色玻璃丝。 身上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的确良碎花衬衫,下身是熨烫得笔挺的军绿色裤子,脚上一双擦得锃亮的黑色小皮鞋。 脸蛋是漂亮的瓜子脸,皮肤白皙,在一众被西北风沙吹得有些粗糙的面孔里,显得格外打眼。 只是那双微微上挑的丹凤眼,此刻正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一丝轻蔑。 “棠棠,小姨,小姨夫!” 看到苏新瑶,一股本能的警惕和抵触,瞬间涌上苏棠心头。 她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 苏妈见来人穿着体面,又提到女婿的职务,连忙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带着朴实的热情迎上去:“是是是,姑娘你是?” 苏新瑶的目光掠过这一下子,嘴角露出个大大的笑。 “我是苏新瑶啊,小姨,你们不认识我啦?” 面对苏爸苏妈,苏新瑶表现的很热情。 她走过来,一把拉住苏妈的手:“我听人说你们来了西北,到处打听你们的消息。” “小姨,你受苦了。” 说着,苏新瑶就流下两滴泪来,那模样,瞧着真是真诚。 苏妈认出了她,脸上的热情瞬间淡了几分,但还是维持着基本的客气。 “你怎么也在这儿?” 苏妈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疏离,倒是让苏棠有些诧异。 第102章 打脸伪女主 苏爸则皱了皱眉,没吭声,继续低头扫他的地。 苏新瑶仿佛没听出苏妈话里的冷淡,踩着那双擦得锃亮的黑皮鞋,袅袅娜娜地走了进来。 她的目光快速地将小院扫视一圈。 新绿的菜苗,精神抖擞的小鸡,收拾得干干净净的院落。 她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随即笑容更加明媚。 “小姨,小姨夫。” 她声音放得更柔,带着点亲昵的埋怨。 “之前是我不懂事,说话冲了点。回去后我越想越后悔,都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呢,怎么能为了点小事闹别扭?” “这不,听说你们来了,我连忙来赔礼道歉了。” 她说着,把网兜递向苏妈:“您看,我特意去县里供销社买了点麦乳精和桃酥,给二老补补身子。这西北风沙大,不比咱们老家湿润,得注意营养。” 苏妈看着递到眼前的网兜,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苏爸干脆转过身,背对着她。 苏新瑶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如常,目光转向一直站在屋檐下冷眼旁观的苏棠。 她像是才发现苏棠似的,惊讶道:“呀,棠棠也在家?你不是上班了吗?这么快就回来了?” 苏棠从阴影里走出来,阳光照在她素净的脸上,平静无波。 她没理会苏新瑶那假惺惺的惊讶,直接问道:“表姐今天来,到底有什么事?总不会是专门来送麦乳精的吧?” 语气平淡,却带着洞悉的穿透力。 苏新瑶脸上的笑容终于有些挂不住了,眼底闪过一丝愠怒,但很快被她强压下去。 她往前走了两步,靠近苏棠,压低了声音。 “棠棠,你看你这话说的。我是真心实意来看看小姨小姨夫的。” “顺便来看看,有什么是我能帮得上的。” 苏新瑶没想到苏棠竟然这么有本事,能把苏爸苏妈带到这里来。 苏爸苏妈来了,有些事情,就不好说了。 “小姨小姨夫年纪大了,在这人生地不熟的西北,万一有个头疼脑热,看病吃药都是钱!你靠陆骁一个人养着这一大家子,日子久了,他能没想法?” “咱们是亲姐妹,我帮你,你帮我,那是应该的。” 她目光紧紧盯着苏棠的脸,想从她脸上找到一丝慌乱。 苏棠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却一点点冷了下来。 她算是听明白了。苏新瑶今天哪里是来送温暖。 分明是披着关心的皮,来挑拨离间、煽风点火来了。 句句不离她拖累,字字都在暗示她配不上陆骁,她父母是负担。 苏妈也听懂了,气得脸都红了,刚要开口,却被苏棠一个眼神制止了。 苏棠看着苏新瑶那张虚伪面孔,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这一笑,让苏新瑶心里咯噔一下,莫名有些发虚。 “表姐你操的心,可真多。” “我……” 苏新瑶一噎。 “我和陆骁的日子怎么过,我爸妈怎么安置,这是我们一家人的事,不劳外人费心。” 苏棠的目光锐利起来:“至于我爸妈是不是负担,这更不是你该管的事。” “咱们也没那么亲,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还有。”苏棠向前逼近一步,眼神冷冽。 “我苏棠有正式工作,有工资,养得起自己也养得起父母!就算暂时没调过来,我的积蓄也足够支撑。 至于陆骁,他乐意养我,乐意孝敬我爸妈,那是我们夫妻的情分,轮不到你在这里指手画脚,挑拨离间!” “你!苏棠!你别不识好歹!” 苏新瑶被戳穿了心思,伪装的温婉彻底崩塌,尖声道:“我好心好意提醒你,怕你以后日子难过被人戳脊梁骨!你倒反咬一口说我挑拨?你……”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低沉的声音如同惊雷般在院门口炸响,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谁在戳我陆骁媳妇的脊梁骨?” 苏新瑶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鸡,声音戛然而止,回头去看。 只见陆骁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院门口。 他显然是刚回来,甚至没来得及放下手里的公文包。 强大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整个小院。 陆骁迈步走了进来,每一步都像踏在苏新瑶的心尖上。 他看都没看苏新瑶,径直走到苏棠身边,宽厚的手掌自然地揽住她的肩膀。 “这里是我陆骁的家,苏棠是我的妻子,苏爸苏妈是我的岳父岳母。” 陆骁字字千钧,砸在苏新瑶心上。 “他们是我的责任,也是我的家人。养他们,我乐意,我高兴,轮不到任何人说三道四!” 他顿了顿,眼神更加锐利:“至于你,挑拨离间,搬弄是非。安的什么心?我最后一次警告你,离我的家人远点!再让我发现你靠近这个院子半步,或者在外面散播任何不利于我妻子和岳父母的闲言碎语……” 陆骁没有把威胁的话说完,但那冰冷彻骨的眼神,已经足够威胁。 “滚!” 苏新瑶脸色很不好,但是她还是维持着表面,转身离开了。 小院里,只剩下掉在地上的点心和滚远的麦乳精罐子。 陆骁收回冰冷的目光,低头看向怀里的苏棠,眼神瞬间柔和下来,带着关切:“她没欺负你吧?” 苏棠摇摇头,靠在他怀里,只觉得无比安心:“没有,她那些挑拨的话,还不够格。” 苏妈长长舒了口气,弯腰去捡掉在地上的东西,嘴里念叨着:“这都什么人啊!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陆骁轻轻拍了拍苏棠的背,看着地上那碍眼的礼物,对苏爸苏妈说:“爸妈,这些东西,你们看着处理。要么扔了,要么送给隔壁真正需要的人。别脏了咱们家的地。” 苏妈连连应下就去收拾,苏棠朝着苏妈走过去。 “妈,你和苏新瑶之间,是不是有什么矛盾?” 听女儿这么问,苏妈冷哼:“当年我对她那么好,结果她还想抢走你留学的资格。” “为了能够出国,在你的水里面加安眠药,幸好你爸发现的早,不然……” 一说到这里,苏妈就恨不得给苏新瑶一巴掌。 第103章 隐秘的过往 陆骁知道此刻苏棠母女需要空间,便体贴地揽住还有些怔忡的苏爸:“爸,今天风有点大,我陪您进屋喝口热茶缓缓。” 苏爸沉默地点点头,跟着女婿进了屋,留下苏棠和苏妈在院子里。 苏棠看着母亲依旧泛红的眼圈和紧握的拳头,心中酸涩。 她轻轻挽住苏妈的胳膊,将她带到院角的石凳上坐下。 “妈。” 苏棠的声音放得很柔,原着里有很多事情没有提到,但是剧情却自动补全了这些事情。 这些事情她很有必要知道,知道的多了,对她来说,只有好处没坏处。 于是苏棠装作痛心的样子问。 “刚才您说安眠药?当年我那次突然病倒,差点错过考试,真的是她?” 苏妈深深吸了口气,又长长地叹出来,仿佛要将积压多年的郁气都吐尽。 她反手紧紧握住女儿的手,传递着无尽的心疼。 “棠棠啊……” 苏妈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眼眶又红了。 “这事儿,压在我和你爸心里多少年了。当年你突然昏睡不醒,送到医院,医生查不出大毛病,只说像是服用过量安眠药。 我和你爸吓坏了,也懵了,你从小到大,连感冒药都很少吃,怎么可能自己吃安眠药?” 苏棠静静地听着,在原着中,那段记忆因为昏睡而模糊。 原主只记得错过了至关重要的选拔考试,而最终获得推荐名额的,正是苏新瑶。 当时只以为是巧合,是命运弄人。 还好学院开放的名额多,最后原主也如愿以偿的去了心心念念的大学。 苏妈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后怕。 “后来是你爸,他在你昏倒前那晚,看见苏新瑶鬼鬼祟祟地从你房里出来,手里还攥着个小瓶子。他当时没多想,以为她来找你玩。结果你一出事,他立刻想到了。” 苏妈的声音哽咽了一下:“我们真没想到,在她枕头底下,藏着一个空的安眠药小瓶子! 就是那种医院开的小玻璃瓶,标签都被她撕掉了。可那味儿,你爸一闻就认出来了。” 苏爸可是大学教授,在学校的时候也接触过药物的。 苏新瑶以为做的天衣无缝却没想到,证据没清理干净被人发现。 “那为什么……不报警?为什么不揭穿她?” 苏妈叹了口气:“那时候闹起来,她咬死不认怎么办?空瓶子能说明什么?她反咬一口说是你爸诬陷呢? 而且,你外公外婆还在,你大姨又是个糊涂护短的,闹开了,对你来说更不好。 你爸想着你身体没事就是万幸,名额没了咱们再想办法。 他怕毁了苏新瑶,你外公外婆受不了,也怕影响你的名声,毕竟一个院里住着,风言风语传出去不好听。” 苏妈抬手抹了把泪,语气里充满了悔恨。 “我们当时只想着息事宁人,想着她还小,给她一次机会。后来你大姨一家很快搬走了,这事儿就……就烂在了我和你爸肚子里。 可今天!今天她居然还敢来,还敢说那些戳心窝子的话,她怎么敢!她良心被狗吃了啊!” 苏棠听着母亲压抑的哭声,感受着她手的颤抖,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原来父母默默承受了这么多年的委屈和愤怒,只是为了保护她,为了维持那个摇摇欲坠的家的表面平静。 巨大的心疼和对苏新瑶更深的憎恶交织在一起。 苏棠现在有点儿怀疑,这个苏新瑶真的是女主吗? 她用力回握母亲的手,声音坚定而清晰:“妈,别哭了。都过去了。你们没有错,错的是她,是那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从今往后,她苏新瑶跟我们一家,恩断义绝。 我们不会再让她欺负一分一毫,您和爸,还有我,我们一家人,好好过自己的日子。” 苏妈看着女儿坚毅的眼神,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用力点了点头,将女儿紧紧搂在怀里。 和苏妈说完话后,苏棠就回去歇着了。 明天她就要回去了,不能在这里陪着苏爸苏妈了。 等她通过转院申请后才能过来。 夜深人静。 苏棠依偎在陆骁宽阔温暖的怀抱里。 她把脸埋在陆骁的颈窝,嗅着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闷闷地将母亲讲述的往事细节,原原本本地告诉了陆骁。 “就是这样。爸妈为了我,为了家里的安宁,忍了这么多年。” 苏棠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和心疼。 陆骁静静地听着,揽着她的手臂却一寸寸收紧,胸膛微微起伏,显示着他内心翻涌的惊涛骇浪。 黑暗中,他的眼神锐利如鹰隼,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他想象着当年那个场景。 他放在心尖上的姑娘,毫无防备地喝下掺了药的温水,昏睡不醒,差点毁了前途。 而罪魁祸首却踩着她的尸体窃取了果实。 他的棠棠,竟然在那么早的时候,就差点被那个恶毒的女人毁了。 “棠棠……” 陆骁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浓得化不开的心疼。 “对不起,我来晚了。” 如果他早点认识她,早点在她身边…… “干嘛要怪你啊?” 苏棠摇摇头,环住他的腰:“都过去了。只是今天听妈说出来,心里还是堵得慌。” “堵?” 陆骁的眸色在黑暗中沉得吓人,语气却温柔依旧。 “那就把这口气出了。她欠你的,欠爸妈的,该还了。” 苏棠微微一怔,抬头看他,夜色中只能看到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你想做什么?别为了她脏了手。” 陆骁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安抚的吻。 “放心,我有分寸。动她?她还不够格。但让她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天经地义。” 他不会再容忍这个毒蛇般的女人,再有机会靠近他的家人,伤害他的棠棠半分。 虽然这件事已经过去了许久,但是陆骁却要苏新瑶知道一件事。 有些罪行当年逃脱了,不代表还能逃脱。 那时候她没受到惩罚,不代表现在还能逍遥法外。 陆骁做事雷厉风行。 他没有直接去找苏新瑶麻烦,那样太低级,也容易落下话柄。 第104章 先让她嘚瑟 陆骁动用了自己的人脉关系,不动声色地开始调查苏新瑶的底细。 尤其是她当年顶替苏棠拿到名额出国后,以及回城后的经历。 他本意是想找出她工作或生活上的污点,让她身败名裂,彻底失去依仗。 然而,调查的结果却出乎意料。 “陆骁,你让我查的那个苏新瑶,有点意思。” 陆骁依旧找到了老耿负责帮他查探消息,老耿电话里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 “她的工作,表面光鲜,但水分不小,是靠着关系硬塞进去的,能力一般,人缘嘛……呵呵,听说挺会来事,也得罪了不少人。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 陆骁眼神一凝:“说重点。” “重点是,她当年那趟出国镀金,水分大得吓人。” 老耿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实际上就是个短期培训班,几个月就回来了。而且,有知情人透露,她出去那段时间……不太安分。” 陆骁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具体点。” “她在那边,跟一个华侨小开勾搭上了,听说打得火热,还……怀上了!” 老耿的声音带着一丝鄙夷。 “结果那小开就是个花花公子,玩完就甩,根本不想负责。她灰溜溜地跑回来,孩子应该是偷偷处理掉了。” 陆骁眼中寒光一闪。 “证据?” “时间有点久,直接证据难找。但是,当年带队的负责人,还有跟她同期出去又闹翻的一个女同志,应该知道些内情,可以想办法撬开嘴。” 老耿顿了顿,语气更神秘了。 “另外,查她档案的时候,发现个更有意思的疑点,她当年顶替弟妹的那个推荐名额,本身可能就有问题,手续上,有人签字的笔迹对不上。 疑似冒用了当时另一个更有资格、但家庭出身有点问题人的名字,如果这个坐实了,那就不只是作风问题,是造假,够她喝一壶的!” 陆骁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而锐利的弧度。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他原本只是想给她一个深刻的教训,没想到,竟意外挖出了如此肮脏的陈年旧账。 苏新瑶啊苏新瑶,你藏得可真深。 你当年踩着棠棠爬上去的每一步,原来都沾满了污秽和谎言。 “老耿,麻烦了,帮我继续查。” 陆骁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冷酷。 “把当年名额顶替的疑点,还有她出国期间处理孩子的时间、地点、可能的知情人,所有细节,都给我挖出来!要快,要准,要铁证!” 挂断电话,陆骁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眼神深邃如寒潭。 苏新瑶的秘密,比他想象的更加不堪。 这些肮脏的底牌握在手里,他有一万种方法,让她为自己过去的恶行和今天的挑衅,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他不会再给她任何伤害棠棠和她家人的机会。 …… 后面这段时间,苏棠来看过苏爸苏妈几次。 这天,苏棠醒来时,身侧的位置空荡荡的,陆骁不知何时起了床。 她披衣下床,刚走到客厅就听见书房传来低低的交谈声。 推开门,陆骁正对着电话沉声吩咐。 看见苏棠进来,他抬手示意稍等,语速更快了些。 挂断电话,陆骁转身将她揽进怀里:“醒了?“ “查得怎么样了?“ 苏棠仰头看他,眼底带着一丝紧张。 陆骁指尖摩挲着她的发顶,将老耿的发现一一告知。 听到苏新瑶当年竟是用短期培训班冒充留学经历,苏棠不由得蹙眉:“她就不怕被人拆穿?“ “信息闭塞,谁会特意去查一个人的底细。“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她不是总爱在人前炫耀那段留洋经历吗?正好让她好好风光风光。“ 苏棠沉默片刻,轻声道:“当年被顶替名额的人......“ “是个叫宋婉的姑娘,老耿查到她现在在街道工厂当临时工,据说当年因为这事受了挺大刺激,性子变得很孤僻。“ 正说着,院外传来自行车铃铛声。 陆骁走到窗边一看,回头道:“爸晨练回来了,我去准备早饭。“ 餐桌上,苏爸看着女儿欲言又止。 他叹了口气,明白女儿想说什么,自己老婆把事情都告诉他了。 他放下筷子,从抽屉里取出个牛皮纸信封。 “这是当年在苏新瑶枕头下找到的药瓶,我一直收着。“ 玻璃瓶上的标签早已被撕得干干净净,但瓶颈处还残留着淡淡的药味。 陆骁接过仔细端详:“这瓶底有药房的编号,或许能查到当年的处方记录。“ 苏爸给的东西可是铁证。 苏棠看着那只小巧的玻璃瓶:“爸一直没舍得扔?” 苏棠抬眼时,看见父亲鬓角的白发在晨光里格外刺眼。 苏爸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沉得像深潭:“总想着万一呢……现在看来,是该让它见见光了。” 陆骁将药瓶小心收进证物袋,就听苏棠说了一句。 “对了,昨天医院同事说,苏新瑶最近总往院长办公室跑,好像在争取内科主任的位置。” 陆骁闻言,舀粥的手顿了顿,抬眸看向苏棠,眼底闪过一丝冷冽:“内科主任?她倒是野心不小。” 苏爸放下筷子,眉头紧锁:“就她那点本事,也敢觊觎主任的位置?怕是又动了什么歪心思。” 他在大学待了这么多年,见多了靠旁门左道往上爬的人,苏新瑶的手段,他再清楚不过。 苏棠搅了搅碗里的粥,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嘲讽。 “听说她最近在院里挺活跃,又是给领导送礼,又是在同事面前吹嘘自己留洋的经历,说什么学到了国外先进的诊疗技术,不少不明就里的人还真被她唬住了。” 陆骁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先进技术?一个几个月的短期培训班,能学到什么真东西?怕是只会些花架子。” 他放下碗,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她想争这个位置,正好,省得我们再找机会,就让她在这个节骨眼上摔下来,摔得更惨。” 苏棠看向陆骁,眼神里带着询问:“你的意思是……” 第105章 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陆骁只是露出一个神秘兮兮的笑,但是苏棠明白的很快。 苏新瑶这会儿正是得意的时候,打她来到医院的那一天起,上头的领导就对她十分的赏识。 说白了,她在外面的那段经历稍微包装了一下,就成了真正的海派。 在这个有些敏感的年代,苏新瑶敢这么说,无非是因为她的出身还有手上的技术。 毕竟苏棠的大姨当年是跟着丈夫一起下乡,这才有了苏新瑶。 再往上说一说,还参加过万里征程。 大姨那是根正苗红的很。 自己妈妈则是嫁给了在那时吃香的文化人,谁能想到,几十年过去,天翻地覆了呢? 苏棠没再多说什么,跟爸爸妈妈,还有陆骁吃完饭之后,下午她就回去了。 她最近在准备转院考试的事情,陆骁那边的医院要求比较严格一些。 虽然苏棠对自己的技术很有信心,但是该做的准备却是一点也不能少。 要是失去了这次机会,下一次还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 就这样日子悄然飞逝,过了十来天之后,果然听到了苏新瑶晋升的消息。 最开心的人莫过于郑锦心,她一直都觉得苏新瑶和她是一边的,都和苏棠不对付。 所以巴结苏新瑶,想要联合苏新瑶一起对付苏棠。 但显然,苏新瑶觉得郑锦心不是个好的盟友,压根不想和她联络。 这天下班,苏棠刚要回去继续看医书,就被苏新瑶给拦住了。 “不恭喜我吗?现在我可是成了你的顶头上司。” 看着拦在面前的苏新瑶,苏棠只是微微一笑,说了一句恭喜,然后就要走。 “你过几天是不是还要去陆骁那边?正好我有些事情也想要跟小姨和小姨夫说,要不我们一起吧?” 苏新瑶的脸上始终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意,让人挑不出来一丝丝的错处。 就像是那天在陆骁那边她没有被人怼,没有被人赶出来一样。 苏棠微微一笑,露出一个有些讥讽的笑容。 “都说人要脸,树要皮,可我怎么看你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呢?” 苏棠的这句话刚说出来,苏新瑶的脸色就变了。 “你什么意思?” “你不认识字吗?还是说听不懂我说的话,非要让别人说的这么清楚,那我就告诉你,我在说你不要脸呢。” 苏新瑶似乎也没想出来苏棠能够这样堂堂正正的说出来这话。 “没关系,再怎么说你也叫我一声表姐。现在我成了你的顶头上司,你的心里一定不好受吧。” 不管苏棠说了什么,苏新瑶的脸上依旧是露着笑。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小人得意吧。 现在的苏棠看着面前的苏新瑶,越看越觉得,她根本没有自己当初看书时,原书女主的那种感觉。 这本书本来就是讲苏新瑶是如何靠自己的能力在时代的浪潮中不断的成长。 书里的苏新瑶坚韧美丽,所以才会吸引到和她原本阶级根本不相同的男主。 她摇摇头,不再搭理苏新瑶。 “哦,对了,忘了告诉你,有些时候呢不要太得意,得意就会忘形。” 看着苏棠走远的身影,苏新瑶的手紧握成拳。 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苏棠给她一种掌握全局的样子。 就好像此时的她明白,自己下一步要做什么一样。 不行,她绝对不能放弃,不能再经历一次上一世的事情。 苏棠从医院回去之后,遇到了许久不见的张翠。 张翠自从和她男人结婚之后,整个人像是被吹起来的气球一样,一天比一天胖。 不过每次见都是红光满面,一看就被养的很好,就连麦穗都胖了许多。 “妹子你这是才刚下班呀。” 张翠跟苏棠打了个招呼,苏棠点点头。 “正准备回家呢,嫂子,你这是去干嘛?” 听到苏棠问话,张翠上前拉住苏棠的手。 “我还能干嘛?我当然是找你了,给你来送一样好东西。” 说完之后,苏棠才注意到她的手中还抱着一个坛子。 浓烈的骚味传来,苏棠有些不适的皱了一下眉头。 “嫂子,你这里面是什么东西啊?” 张翠没有立马回答,而是拉着苏棠回了自己家。 到了家里之后,张翠将手上的东西放到桌子上。 自己个儿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咕咚咕咚的喝完之后才开口。 “十全大补酒。” 苏棠:? “什……么,什么……东西?” 她觉得自己的脑子好像一下子都转不过来弯儿了。 张翠凑近苏棠,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的将她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 “都结婚了,咋还是跟个黄花大姑娘一样害羞?” “这东西是我们家老李让我送来的。说是你跟陆骁都结婚这么多年了。肚子一点儿动静也没有,让我来送点儿好东西。” “这酒是老李他自己泡的,管用的很,我还没跟你说吧,我这肚子里怀上了,都已经三个月了,全靠这酒。” 说到这儿苏棠也算是彻底明白了这坛子酒的作用。 敢情是他们觉得陆骁不行,自己的肚子没有动静,所以才送来这个十全大补酒。 “嗯……嫂子,我知道你是好意,但是陆骁真的不需要这个东西。” 她要怎么跟张翠解释? 陆骁每一次生猛都像是要将她生吞活剥了一样。 每次败下阵来的都是她,要是她再将这个东西送给陆骁,她这条命还想不想要了,怕是第二天都不能去上班了吧。 “你跟嫂子还害羞啥?这玩意儿我们现在也用不上,就给你们喝了。你们还年轻,早点儿生有早点儿生的好处,趁着你们现在公公婆婆都还年轻,还能给你们带孩子呢。” 显然张翠觉得苏棠这是害羞了,所以二话不说将东西放到苏棠的手中之后就让她抱着回去了。 推脱了几番,实在推脱不了的苏棠只好将这坛十全大补酒给带回了家。 里面能够闻到很浓重的药材味道,但是也遮掩不住那股骚味儿。 泡在里面晃晃悠悠的东西,让苏棠简直不忍直视。 虽然张翠和她老公的心是好的,但是苏棠真的不想要这个东西。 要是让陆骁发现,还以为她是觉得他不行,特意去找了这些东西呢。 第106章 我昨晚的表现,你满意吗? 她脸红着将这摊东西塞到了桌子底下,刚一转身便看到了站在门口的陆骁。 “你怎么回来了?” 兴许是刚刚有些做贼心虚,现在见到当事人,苏棠的那张脸红的更透了,声音都有一点点的不自然。 “你做什么呢?怎么慌慌张张的?” 陆骁的话说完之后便走了进来,他将手上的东西放到桌子上。 “咱妈这不是刚学会做一些吃的,本来说着等你下次来了给你吃。我正好今天下午没事儿就给你送过来了。” 苏棠转头看到桌子上的吃食,哦了好几声。 下一秒,一只有些冰凉的手放在了她的额头上。 “是生病了吗?脸这么红,还有些烫。” 跟陆骁这么肢体接触了一下,苏棠立马弹开,转过身去遮掩自己现在不自然的脸色。 “没……没有生病,就是屋子里可能有些太闷了。” 苏棠的话说完,陆骁坐了下来,一伸脚,刚好踢到了桌子底下的那坛十全大补酒。 他刚要弯腰,苏棠就过来拉住他的手。 “你吃饭了吗?没吃饭的话,我去给你做点儿。” “棠棠,你现在好奇怪,真的没有事吗?” 陆骁那双黑眸就这样直勾勾的看着她,看的苏棠浑身上下有些发毛。 苏棠现在简直有些欲哭无泪,恨不得当着他的面儿,把那坛十全大补酒给扔出去。 这也太尴尬了,她都还没来得及销毁,他就回来了,这个时机也是把握的刚刚好。 “你坐这儿歇着吧,我去给你做饭,今天晚上我就在家里住,明天一早我再回去。” 之前苏棠可是很想和陆骁团聚的,但现在这种场景十分的尴尬,尴尬到她现在恨不得陆骁立马回去。 但她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一听陆骁要在这里住,脸色都变了。 只能祈祷他千万别发现桌子下的东西,不然受苦受难的可就是自己了。 陆骁的手脚很利索,很快就做好了饭端上来。 夫妻两个难能团聚在一起,说了好一会儿的话。 等到晚上两个人分别洗漱完之后躺在床上。 陆骁伸手将灯关了,下一瞬他的手环了过来。 “刚刚我洗漱的时候发现桌子底下有一个坛子,里面的药材味道很浓。” 他的声音沉着而冷静,苏棠的眼眸微微睁大。 “哦,那个呀是……” 苏棠想解释却不知道该怎么说,总不能要说那是她自己做的吧。 “是什么?” 可是此时的陆骁却不想放过她,而是追问了一句。 他的双手还搭在苏棠的身上,让她无路可逃。 “是……” “以前你总是求饶,我就放过你了。没想到你私底下竟然觉得我不行,还偷偷的去买了那种东西。” 陆骁的这句话说出来之后,苏棠就知道了。 “你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我就算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打开之后看到里面泡着的东西我也该知道了吧。” 他依旧在笑,只是手却有些不老实,在她身上打圈。 “如果你觉得我表现的不好,其实可以直接跟我提的。我很乐意为老婆大人效劳,让你看到我的实力。” 陆骁的话音刚落下,没给苏棠再开口的机会。 他当然知道苏棠不可能去买什么十全大补酒。 但是不管那东西是怎么来的,他都得让苏棠明白。 他是顾及她,如果她愿意,他当然会让她知道…… 两个人折腾到后半夜,苏棠整个人都昏昏欲睡。 甚至还觉得口干舌燥的。 迷迷糊糊间感觉陆骁替她清理了,还喂她喝了水。 等第二天苏棠再起来的时候,陆骁已经走了,桌子上放着他做好的饭菜,还有一杯红糖水。 搪瓷缸子底下压着的是一张纸条。 龙飞凤舞的字迹凸显出了男人昨夜的愉悦。 —昨晚的表现可能还没有让你满足,等下次回来我一定好好表现。 看着纸条上的字,气的苏棠直接团成了一团扔在了地上。 这个陆骁!他一定是故意的,明明知道自己根本不会去买那种东西。 苏棠苦哈哈的扶着腰去医院上班,刚到医院,坐到办公室没一会儿就听见了敲门声。 “请问是苏棠苏医生吗?” 听到这话苏棠抬头说了一声,请进。 “你是?” “上次我爷爷在这里看病,多谢了您,要不是您的当机立断,我爷爷现在可能已经……” 眼前的青年人大概也就二十来岁,带着一副眼镜,文质彬彬的。 说起话来当然也是十分的温柔好听。 “哦,原来那是您爷爷呀,这没有什么,做医生的,这是我的本职,你不用客气。” 穆天睿看着面前面容姣好,笑意盈盈的苏棠,脸色不由得微微发红。 他听奶奶说完之后,还以为给他们诊治的是一个经验十分老道的医生,没想到这么年轻。 年轻又好看,说起话来,也是十分的温柔。 “我是来给你送锦旗的,苏医生。” 说完之后,穆天睿上前将手中的锦旗放到了苏棠的桌子上。 锦旗上印着四个大大的字,妙手回春。 作为医生能够收到患者的锦旗是十分开心的事情,苏棠也不例外。 “真的没有必要这么客气,不过锦旗我就收下了,谢谢你的一番好意。” 说完话之后,青年却没有要走的意思,苏棠不解其意,眼中露出几分疑惑看向他。 “你还有事情吗?是要看病?” “不是不是,是,我想,我爷爷想请苏医生吃饭。” 这话说完之后,青年觉得有几分冒昧连连摆手,语无伦次的解释。 “我爷爷的病情好了许多,他说让我一定要来感谢您,就让我问问您什么时候有空,请您来我们家做客。” “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我爷爷思想就这样,还请苏医生一定不要推辞。” 听着青年的话,苏棠有些无奈。 “真的不用这么客气,我爱人是这边营区的,都是一家人,吃饭就不用了,代我转告,谢谢您爷爷的好意。” 苏棠的拒绝十分干脆利落。 只是没有想到穆天睿在听到他说有爱人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住了。 “你结婚了?” 第107章 醋坛子打翻了 苏棠被问得一怔,随即坦然点头:“是啊,我结婚了。” 她目光温和却带着几分疏离,那是她面对陌生人的礼貌。 随着苏棠的话说出来,穆天睿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大半,手微微收紧,镜片后的眼睛里满是掩饰不住的失落。 他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原、原来是这样……抱歉,我没提前问清楚,唐突了。” 作为一个陌生的男人,如此邀约一个女人吃饭,言行举止的确很唐突。 苏棠笑了笑,将锦旗往桌角挪了挪:“没关系,吃饭真的不必了,照顾患者是我的职责,您爷爷恢复得好,我也替他高兴。” 话说到这份上,穆天睿再坚持就显得失礼了。 他勉强笑了笑,说了句:“那您忙,我不打扰了。”。 话音落下,便有些仓促地转身离开了。 看着他落寞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苏棠轻轻舒了口气。 她也不是小姑娘了,会看不清楚穆天睿的心思吗? 这年轻人瞧着斯文,眼底的倾慕却藏不住,幸好自己说得清楚,省得日后麻烦。 她低头整理病例,把刚才的小插曲抛在脑后,她现在还有一摊子事儿没处理完呢。 就这么过了四五天后,陆骁那边医院的考试也定在了周末。 陆骁说今天晚上来接她,明天一块儿过去,省的苏棠到了之后找不到地儿。 正想着,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是医院总机转来的外线。 “苏医生您好,我是穆天睿。”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点犹豫。 “我想问问我爷爷今天复查的时间,需要提前准备什么吗?” 苏棠报了具体时间和注意事项,末了补充道:“老人家年纪大了,过来的时候最好有人陪着。” “我会陪他来的。” 穆天睿顿了顿,又小声说。 “苏医生,我知道您结婚了,之前的事情是我唐突。但我爷爷真的很想谢谢您,他年纪大,认死理,我也劝不了,您看……等他复查完,就简单吃个便饭,就我们祖孙俩,不会耽误您太多时间的,行吗?” 他话说得恳切,又把姿态放得很低,苏棠倒不好再拒绝。 苏棠正对着话筒犹豫,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陆骁穿着一身笔挺的常服站在门口,那双眼眸看来时,苏棠莫名觉得后背一紧。 他显然是听见了电话里的动静,目光落在她握着听筒的手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好像……不开心了。 “那……好吧,复查完再说。” 苏棠匆匆跟穆天睿挂了电话,转头看向陆骁时,脸上已经堆起了笑:“你怎么这么快就到了?” 陆骁没应声,大步走到她办公桌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黑眸里像藏着片深不见底的湖。 “谁的电话?” “就上次那个患者家属,穆天睿,他爷爷今天复查。” 苏棠走到陆骁面前,看着他这样,不用多想都知道是吃醋了。 她的手腕被陆骁握住,带着不容挣脱的强势。 “他打电话,是为了请你吃饭?” 苏棠抬眼看他,这才发现陆骁的脸色比平时沉了不少,不开心三个字简直都写在他脸上了。 “嗯,他爷爷非说要谢我,推辞好几次了,老人家年纪大了……” “他爷爷要谢你,我可以代你去。” 陆骁打断她,语气听不出喜怒,倒是能听出来酸:“或者我陪你一起去。” 苏棠被他这副样子逗笑了:“你凑什么热闹?人家祖孙俩请我,你去了多尴尬。” 她明知故问,起了想要逗弄陆骁的心思,故意说不让他去。 “尴尬?” 陆骁微微皱眉,低头,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额头,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儿咬牙切齿的意味。 “让别的男人对着我老婆献殷勤,我就不尴尬了?” 他这话说得直白,也不藏着掖着了,直接就这么说了。 这醋坛子都打翻不知道几坛了,酸味儿飘散的哪里都是。 “你想什么呢?” 她伸手推他的胸膛:“穆天睿就是出于感激,再说我都跟他说清楚我结婚了。” “我还说了,我爱人就在营区这儿当兵,这话,我说的够清楚了吧~” “说清楚了还再三邀约?” 陆骁挑眉,眼底的醋意几乎要漫出来。 “上次你说他给你送锦旗就不对劲,听你说的时候我都能想象到,他看你的眼神都要黏在你身上了,我可不是傻子。” 苏棠有点儿想笑,陆骁现在吃醋的样子跟一个孩子一样。 “可是邀约我的是他爷爷,不是他啊。” 陆骁却不打算放过她,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语气带着点委屈。 “棠棠,你太优秀了。” 他的指尖带着薄茧,蹭得她脸颊发痒。 苏棠看着他的侧脸,觉得这样的陆骁还真是莫名的有点可爱。 “那……我去跟他说不去了?” 她试探着问了陆骁一句。 陆骁这才松了点脸色,像是一只傲娇大狗狗,想要点头,却还是板着脸。 “不用你去说。” 他松开她的手,转身拿起办公桌上的外线电话,直接按了总机号码。 “帮我接刚才打给苏棠医生的那个外线,对,穆天睿。” 苏棠愣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摇摇头。 这醋劲儿上来,还真是一点都不含糊。 电话很快接通,陆骁对着听筒,语气平静,倒是听不出来生气。 “穆先生,我是苏棠的丈夫陆骁。她今天还有安排,吃饭的事就不叨扰了,心意我们领了。老爷子复查的事情,医院安排了更适合的医生来。” 不等那边回应,他利落地挂了电话,转身看向苏棠,脸上的冰霜已经化了大半,伸手牵住她的手:“走了,今天我请你吃饭。” 苏棠被他拉着往外走,忍不住问:“你刚才那语气,跟审犯人似的。” 陆骁低头看她,眼底漾起点笑意,却还是嘴硬:“对付觊觎别人老婆的人,不用客气。” 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洒进来,把两人交握的手镀上一层暖金色。 苏棠看着他认真的侧脸,轻轻叹了口气,这醋坛子,以后怕是少不了要翻了。 “那陆副团长刚刚,是不是吃醋了呀~你吃醋的样子真可爱啊。” 第108章 医院考核 陆骁脚步一顿,耳根悄悄泛起红意,却梗着脖子不肯承认:“胡说什么,我那是维护家庭和谐。” 苏棠憋着笑,故意凑近他耳边:“哦?那陆副团长脸红什么?”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陆骁身子微僵,反手攥紧她的手大步往前走:“走快点,再磨蹭食堂都没菜了。” 看着他略显仓促的背影,苏棠笑得眉眼弯弯。这人,还挺不禁逗。 第二天一早,两人搭着部队的车往陆骁所在的医院赶。车子摇摇晃晃走了三个多小时,才到地方。 医院坐落在半山腰,红砖墙刷得发白,门口挂着“红星军区医院”的木牌子,看着比苏棠之前待的地方气派些,但设备看着也新不到哪儿去。 考试安排在下午,陆骁先把她领到宿舍安顿。说是宿舍,其实就是间十来平的小屋子,一张木板床,一张掉漆的书桌,墙角还有个掉腿的木柜,好在收拾得还算干净。 “委屈你了,暂时先住这儿,等稳定下来再想办法调间好的。”陆骁摸着墙皮上剥落的灰,眉头皱了皱。 苏棠倒不在意,放下行李四处看了看:“挺好的,比我刚下乡那会儿强多了。” 她从包里掏出块布,三两下就把书桌擦得锃亮:“你忙你的去,我自己准备准备就行。” 陆骁还想说点什么,口袋里的哨子响了,是集合的信号。他只好叮嘱了句“别紧张”,匆匆跑了出去。 下午的考试分笔试和实操。笔试考的都是些基础理论,对有八年临床经验的苏棠来说,简直是小儿科。她唰唰写着,不到半小时就交了卷,惹得监考的老医生直瞪眼。 实操是给模拟病人缝合伤口。旁边几个考生拿着针线手都在抖,苏棠却镇定得很。她记得现代学的无菌操作规范,先用酒精棉球把伤口周围擦了三遍,又用煮沸过的镊子夹着针线,手法利落得不像话。 针脚又细又匀,间距都差不多,看得旁边围观的医生们直点头。 主考的张主任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戴着老花镜凑近看了半天,抬头问:“你这缝合手法,跟谁学的?” 苏棠心里咯噔一下,怕露馅,含糊道:“以前在乡下跟个老医生学的,自己也琢磨过。” 张主任没再追问,只是点点头:“不错,比我们这儿好些年轻医生都强。” 考完出来,苏棠心里松了口气,正准备去找陆骁,就见两个穿白大褂的年轻女人凑在不远处嘀咕,眼神时不时往她这边瞟。 “听说了吗?这女的是陆副团长的对象,走后门来考试的。” “看她那样子,细皮嫩肉的,哪像会看病的?估计是来混日子的。”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苏棠听见。她眉头微蹙,没理会,转身往宿舍走。刚来就被人盯上,看来往后的日子怕是不太平。 果然,第二天成绩出来,苏棠考了第一,却迟迟没人通知她上班。 陆骁去找张主任问情况,回来时脸色不太好看。 “怎么了?”苏棠递给他一杯水。 陆骁喝了口,沉声道:“有人说你资历不够,以前的工作证明不全,让再审核审核。” 苏棠愣了下,随即明白了。哪是什么审核,分明是有人不想让她留下。她来之前就听说,这医院的外科缺个主刀医生,怕是有人把她当成竞争对手了。 “别担心,”陆骁握住她的手,“我去跟院长说说,肯定没问题的。” 苏棠摇摇头:“不用,是金子总会发光。他们越是这样,我越要留下。” 她眼底闪过一丝坚定,现代八年的苦都吃过来了,还怕这点小阻碍? 正说着,张主任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份文件:“苏棠是吧?院长看了你的成绩,说让你先去外科报到,试用期一个月。” 苏棠眼睛一亮,刚想说谢谢,就见张主任叹了口气:“不过你也知道,院里情况复杂,有些人嘴碎,你多担待点。” 苏棠点点头:“我明白,谢谢您。” 张主任走后,陆骁松了口气:“我就说没问题吧。” 苏棠笑了笑,心里却清楚,这只是开始。她收拾好白大褂,往外科走去。走廊里,刚才那两个女人看到她,眼神里满是惊讶和不服气,苏棠挺直腰板,目不斜视地从她们身边走过。 不管有多少阻碍,她都有信心站稳脚跟。毕竟,她手里的本事,可不是吹出来的。 ……怕来不及,先放一半,零点修改~ 陆骁脚步一顿,耳根悄悄泛起红意,却梗着脖子不肯承认:“胡说什么,我那是维护家庭和谐。” 苏棠憋着笑,故意凑近他耳边:“哦?那陆副团长脸红什么?”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陆骁身子微僵,反手攥紧她的手大步往前走:“走快点,再磨蹭食堂都没菜了。” 看着他略显仓促的背影,苏棠笑得眉眼弯弯。这人,还挺不禁逗。 第二天一早,两人搭着部队的车往陆骁所在的医院赶。车子摇摇晃晃走了三个多小时,才到地方。 医院坐落在半山腰,红砖墙刷得发白,门口挂着“红星军区医院”的木牌子,看着比苏棠之前待的地方气派些,但设备看着也新不到哪儿去。 考试安排在下午,陆骁先把她领到宿舍安顿。说是宿舍,其实就是间十来平的小屋子,一张木板床,一张掉漆的书桌,墙角还有个掉腿的木柜,好在收拾得还算干净。 “委屈你了,暂时先住这儿,等稳定下来再想办法调间好的。”陆骁摸着墙皮上剥落的灰,眉头皱了皱。 苏棠倒不在意,放下行李四处看了看:“挺好的,比我刚下乡那会儿强多了。” 她从包里掏出块布,三两下就把书桌擦得锃亮:“你忙你的去,我自己准备准备就行。” 陆骁还想说点什么,口袋里的哨子响了,是集合的信号。他只好叮嘱了句“别紧张”,匆匆跑了出去。 下午的考试分笔试和实操。笔试考的都是些基础理论,对有八年临床经验的苏棠来说,简直是小儿科。她唰唰写着,不到半小时就交了卷,惹得监考的老医生直瞪眼。 实操是给模拟病人缝合伤口。旁边几个考生拿着针线手都在抖,苏棠却镇定得很。她记得现代学的无菌操作规范,先用酒精棉球把伤口周围擦了三遍,又用煮沸过的镊子夹着针线,手法利落得不像话。 针脚又细又匀,间距都差不多,看得旁边围观的医生们直点头。 第109章 我希望你对生命有所敬畏 大家看苏棠不吭不响的干活,那些尖酸刻薄的话就没再说了。 毕竟这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滋味儿,的确不好受。 下午那台阑尾炎手术,主刀是外科的孟医生,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 据说在院里待了十几年,一直觊觎着主刀医生的位置。 苏棠本以为自己能当个助手,却被孟医生指派去给病人处理一些小问题。 “小苏刚来,先从基础学起嘛。” 孟医生笑得一脸和蔼,眼里却没半点温度。 她根本就没把苏棠当医生来看。 苏棠握着剃刀的手紧了紧,她在原单位早就独立做过阑尾手术,现在却要做这种护工的活儿。 但她还是耐着性子做完了,动作利落得让旁边递器械的护士都愣了愣。 苏棠之前来这边考试的时候,姜康副院长还有些惋惜。 说她好不容易在医院站稳脚跟,现在转走,实在是可惜。 但在这边,苏棠能够得到更多晋升的机会,也不至于和陆骁两地分居。 姜康副院长是赞同的。 他也希望苏棠未来的路能够走的稳稳当当,顺顺利利。 苏棠在心里叹了口气,做了收尾的工作。 跟着孟医生进了手术室,苏棠也只能做一个打下手,干看着的角色。 手术进行到一半,孟医生的手突然顿了下,病人的出血有点止不住。 她额角渗出冷汗,旁边的助手也慌了神。 苏棠站在角落,看了眼监护仪上的血压,忍不住开口:“孟医生,可能是小动脉没结扎好,试试用止血钳夹一下三点钟方向。” 被苏棠一指点,孟医生脸色一沉:“你懂什么?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话音刚落,病人的血压又掉了一截。 苏棠没再犹豫,上前一步:“让我试试。” 她的手指稳得像磐石,止血钳精准地夹住出血点,不过半分钟,血就止住了。 整个手术室鸦雀无声,孟医生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手术结束后,孟医生在办公室大发雷霆:“什么东西!一个走后门的也敢质疑我的技术?” 李敏赶紧递上茶水:“王姐您别气,她不就是运气好吗?明天有个复合伤的病人,听说伤得挺重,到时候看她怎么出丑。” 第二天一早,救护车送来个从脚手架上摔下来的工人,浑身是血,肋骨断了三根,脾也可能破裂。 孟医生看了眼片子,眉头紧锁,说要转去市里的大医院。 “转院来不及了,病人血压持续下降,是脾破裂出血,必须立刻手术。” 苏棠当机立断的说了这话。 孟医生瞪她:“你想害死病人吗?我们这儿设备根本做不了脾切除!” “不用全切,只是被膜下破裂,做修补术就行,我来主刀。” 苏棠指着片子,点出问题所在。 “你?” 孟医生像是听到了笑话:“苏棠,出了医疗事故你负得起责任吗?别忘了你还在试用期!” 听着孟医生这种故意针对的话,苏棠也彻底生气了。 “孟医生,念在您是前辈的份儿上,我已经够尊重您了,但是请您记住一点。” 她朝前走了一步,将手中的片子拍在桌子上。 “任何时候,病人的生命都高于一切!作为一个医生,我希望您能够对生命有所敬畏。” “与其在这里质疑我,不如去找领导,给我申请主刀机会,至少我敢说,我有把握的话。” 这还是苏棠来到这里后,第一次对孟医生说这么重的话。 苏棠做了八年的医生,从来没遇到这种事情。 病人躺在手术台上,医生在这里耍嘴皮子。 她这个人,最讨厌这种勾心斗角的事情了。 正僵持着,张主任匆匆赶来,看到病人情况急道:“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手术!” 苏棠看向张主任:“主任,我请求主刀。” 孟医生立刻反对:“主任,她一个新人怎么能做这么大的手术!” 张主任沉吟片刻,想起苏棠那天的缝合手法,又看了眼病危的病人,咬咬牙:“让苏棠上,孟医生你当助手。” 手术室内,苏棠穿上手术服,眼神锐利如刀。 她吩咐护士准备器械的声音冷静沉稳,完全不像个新人。 孟医生在旁边阴阳怪气:“苏医生可得小心,这要是缝坏了,陆副团长的面子可就没了。” 苏棠没理她,专注地分离着组织。 她的事情,跟陆骁有什么关系? 当她用可吸收线完成最后一针缝合时,手术室里的钟表刚走过一个小时。 孟医生看着那几乎看不见的针脚,嘴角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病人推出手术室时,血压已经稳住了。 张主任拍着苏棠的肩膀满眼赞许。 “主任,虽然苏棠的确完成了这个手术,但是她依旧是实习医生,难道您要看着咱们医院以后所有的实习医生,在还没有转生时,就说自己能独立完成手术?” 孟医生显然不甘心,上前几步说出这话。 张主任转过身,目光落在孟医生脸上,语气有些严肃。 这孟医生可是医院的老人了,现在却这么为难一个新人。 她越是为难苏棠,就证明苏棠的医术比她还要高明。 她这是怕自己被挤走啊。 “小孟,医院看的是实力,不是资历。苏棠今天能顶住压力完成手术,就证明她有这个能力。” “难道让病人在我们争执的时候错过最佳治疗时机,才是老医生该有的样子?”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周围噤声的医护人员:“以后谁有本事谁上,别拿实习医生的身份说事儿。真有能耐,就像苏棠这样,用手术刀说话。” 孟医生的脸瞬间变了,攥着白大褂的手指关节泛白,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张主任在外科当了十年主任,向来以公正着称,此刻孟医生当众被驳斥,她只觉得脸面挂不住。 苏棠站在一旁,心里没什么波澜。 她早就明白,在医院这种地方,同情心和退让换不来尊重,唯有实力才是硬通货。 巧的是,实力她有的是。 这就是苏棠的自信和从容。 中午回去吃饭时,苏棠还跟陆骁说起这事儿。 一旁的苏爸苏妈看着苏棠自信张扬的模样儿都笑了起来。 爱人如养花,苏棠越好,就说明她在这里的生活很好。 第110章 我凭的是我的实力 “对了,那个药物的购买记录我已经查到了,估计苏新瑶都没想到,时隔多年,还会有人查这个吧。” “一些资料和证据我已经托人送到你之前的医院,给了姜康副院长。” 听陆骁这么说,苏棠点头。 “姜康副院长最公正,苏新瑶做这种事情,是绝对不能在医院待了。” 要不是那个医院最近手术不多,苏新瑶没有排上,估计她早露陷了。 不仅如此,当初力保苏新瑶的人,也得被拉下来了。 但那都是后面的事情了,苏棠懒得去想苏新瑶怎么。 “对了棠棠,你爸爸的身体养的差不多了,我和你爸商量,想从这里搬出去。” 见苏棠和陆骁说完后,苏妈便插嘴说了句。 “爸妈?怎么想搬出去了?” 最先出口的是陆骁,苏妈笑着开口:“我俩在这里待的不自在,这房子毕竟是给你们的家属院。” 小两口晚上有个什么动静,隔着一堵墙就听到了。 苏爸苏妈是怕两个人对着他们尴尬。 “爸妈,你们要是想出去住,回头我跟陆骁就去看看房子。” 这一次,苏棠没有说什么,她觉得苏爸的身子,换个住处也可以。 虽然她很想挨着爸妈住吧。 “哎,行。” 见苏棠同意,陆骁自然不好再说什么。 一家四口吃了饭,苏棠歇了会儿就去上班了。 下午的科室会议上,张主任特意提起这台手术,没点名表扬苏棠。 怕他说多了,到时候给苏棠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尤其是处处针对她的孟医生。 坐在对面的孟医生全程低着头,偶尔抬眼看向苏棠。 散会后,李敏凑到孟医生身边,压低声音:“姐,这苏棠明显是冲着您的位置来的,您可得当心。” 孟医生冷笑一声:“她以为赢了一台手术就能站稳脚跟?太天真了。” 看着俩人嘀嘀咕咕的模样,苏棠也没管。 这个李敏这么针对她,真的好奇怪…… 苏棠回到办公室时,桌上多了一摞厚厚的病例。 是科里积压了半个月的疑难杂症分析,以前都是孟医生带着资深医生讨论,今天却被护士放在了她的桌角。 “张主任说让您先看看,明天上午组织全科讨论。” 小护士说完,飞快地瞟了她一眼,像是怕被孟医生瞧见。 苏棠翻开病例,最上面一份是罕见的多发性胆囊息肉,患者辗转了三家医院都没敢做手术。 只不过这份病例让苏棠的眼睛却亮了起来。 这是真正的专业对口了。 她就喜欢有挑战的事情。 苏棠拿出红笔,在空白处写下分析。 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这时,门口传来脚步声。 孟医生抱着保温杯站在门口,阴阳怪气地说:“苏医生真是勤奋,不过这些病例复杂得很,别熬夜看坏了眼睛,到时候陆副团长该心疼了。” 苏棠抬起头,目光平静无波。 “孟医生要是有空操心别人,不如看看这份肝内胆管结石的病例。患者下周就要手术,您之前制定的方案,恐怕得调整一下。” 她把其中一份病例推过去,红笔圈出的位置正是手术风险最高的区域。 孟医生的脸色微变,拿起病例翻了两页,那个部位的血管分布确实比预想中复杂,稍不注意就会引发大出血。 “我会考虑的。” “对了,孟医生,我能进来,是靠的自己,笔试考核和实践操作我几乎满分。” 苏棠笑着站起身,看着孟医生:“至于陆骁,他没帮到我什么,顶多就是帮我留意了下考试的时间。” “我的事情和他也没有关系,没必要张口闭口就是陆副团长。” 苏棠的话说的很自信,那份从容的态度让孟医生觉得她经验很老道。 听着苏棠的话,孟医生冷呵了下,转身时脚步有些慌乱。 苏棠看着她的背影,轻轻合上病例本。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孟医生不会善罢甘休,科室里的暗流也从未停止涌动,但她并不害怕。 张主任为了照顾苏棠,今天特意给她安排了值班。 深夜的值班室,苏棠接到陆骁的电话时,刚写完最后一份病例分析。 听筒里传来男人低沉的嗓音:“听说你今天干得很漂亮。” 苏棠愣了愣:“你怎么知道?” “张主任儿子是我的老战友。” “他说你把孟医生气得直发抖。” 陆骁轻笑一声,苏棠也有点儿想笑:“难怪孟医生老说你,敢情你这关系还真是哪里都有。” “我只是问问,没有多做什么,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帮你做决定。” 苏棠忍不住弯起嘴角,心里暖暖的:“谢谢你陆骁。” “如果谈谢,我希望是实际的行动。” 陆骁的声音忽然温柔下来,带着缱绻和沙哑。 “不过看到你发光的样子,我很高兴。” “棠棠,你真的很优秀。” 挂了电话,窗外的月光刚好漫进窗户,落在苏棠疲惫的眼睛里。 陆骁的这通电话,是怕她受了委屈,特意来安慰她的。 她很高兴,他懂她的一切。 第二天的病例讨论会上,苏棠提出的微创手术方案让所有人眼前一亮。 连一直沉默的老教授都点头称赞:“这个思路好,既降低了创伤,又能精准切除病灶。” 孟医生坐在对面,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当张主任让她发表意见时,她支支吾吾了半天,只说可以试试。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这个苏棠,的确有点儿本事。 散会时,年轻医生们围着苏棠讨教问题,叽叽喳喳的声音里满是敬佩。 苏棠耐心地解答着,余光瞥见孟医生落寞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她来这里不是为了和谁争斗,而是为了更广阔的天地。 至于那些挡路的人,终会被她用实力远远甩在身后。 下午查房时,昨天的脾破裂患者已经能勉强坐起来了。 看到苏棠走进病房,老人激动地想拔掉手背上的输液针:“苏医生,多亏了你啊!” 苏棠连忙按住他的手,笑着说:“您好好休养,这是我应该做的。” “苏医生,你这么年轻,结婚了没有啊,我儿子就在这附近当兵,他也单着嘞。我跟你说啊苏医生,我儿子……” “不好意思,她结婚了,谢谢您。” 第111章 容易有宝宝的日子 说话的是陆骁,他不知何时站在了病房门口,军绿色的外套还带着室外的寒气。 不过那脸色比起上次对着穆天睿的时候更不好。 自己的媳妇儿太吸引人,也不是什么好事。 老人愣了愣,看看苏棠又看看陆骁,连忙找补。 “瞧我,苏医生这么好的姑娘,肯定名花有主了。” 苏棠脸颊微红,陆骁已经走进来握住她的手:“我是她爱人。” 老人啧啧两声,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笑眯了眼:“般配,真般配!” 就是可惜他那大儿子了,看来还得他给多留意啊。 “你怎么来了?” 苏棠看着陆骁的冷脸,笑着踮脚捏了捏他的脸。 “都快气成河豚了。” 陆骁瞥了她一眼,无奈叹口气。 “我都想给你身上贴个牌子,写上已婚了。” 上次穆天睿问就算了,到了这边儿,还有人问,好像苏棠结婚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别人不知道,问一句也正常,好啦别生气啦。” 说完这话,苏棠凑近他道:“晚上回去好好补偿你。” 听苏棠这么说,陆骁就是再不开心,那股子气也消散了。 “妈让我来跟你说,他们在外面找到了合适的房子,让你下班去一趟。” “我下午没事儿,就来接你。” 苏棠换下白大褂,和陆骁一起走出医院大门。 傍晚的风带着些许凉意,吹在脸上很舒服。 陆骁自然地接过苏棠手里的包,另一只手牵住她,十指紧扣。 “爸妈找的房子离这儿远吗?” 苏棠侧头问陆骁,她忙,一直也没顾得上,估计找房子的事儿,老两口早就跟陆骁说过了。 现在苏爸苏妈对陆骁,比对她还亲呢。 “不算太远,骑车大概一刻钟。” “他们说是以前这边一个退休老兵的房子,人家要搬去儿女那边,就想把这边的房子腾出来。” 苏棠点点头,心里有些期待,又有些不舍。 虽然知道父母搬出去住是好事,但真要分开住了,还是会觉得空落落的。 两人骑着自行车,慢慢悠悠地往父母说的地址赶。 路上,苏棠跟陆骁讲了今天病例讨论会上的事,还有孟医生那难看的脸色。 陆骁听着,眉头微蹙:“要是她再找你麻烦,别忍着。” “我知道,” 苏棠笑了笑:“我又不是软柿子,她要是敢来,我就接招。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做好自己的工作,其他的事,顺其自然就好。” “我也不想天天跟她吵来吵去的,心累。” 陆骁看着苏棠从容的样子,心里很是欣慰。 他的棠棠,总是这么有主见,这么优秀。 也难怪会吸引来这么多的人,想要给她说相亲。 很快,他们就到了目的地。 那是一个老式的四合院,虽然有些年头了,但看起来很整洁。 苏爸苏妈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看到他们来,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 “快来看看,这房子怎么样?” 苏妈拉着苏棠往里走。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角落里还种着几盆花。 正房有两间,还有一间小厢房,看起来足够两位老人住了。 屋里的家具虽然旧,但都很结实,擦拭得一尘不染。 “这房子采光好,通风也不错,周围的邻居都是老熟人,相处起来也方便。” 苏爸笑着介绍道,眼里满是满意。 苏棠环顾四周,心里也觉得挺好的。 “爸妈,这房子确实不错,你们住着舒服就好。” “就是离你们远了点,以后想看你们一眼,还得跑一趟。” 苏妈有些感慨地说,可让他们一直待在女婿那儿,他们也觉得心里过意不去。 “妈,这有什么远的,我们有空就过来,您和爸要是想我们了,也可以随时过去。” 苏棠握住妈妈的手说,陆骁也在一旁附和:“是啊爸妈,以后我没事就骑车带棠棠过来,或者您二老过去住几天也行。” 苏爸苏妈听了,心里暖暖的。 一家人在院子里坐了会儿,聊了聊房子的布置和后续的安排。 苏妈说打算把厢房收拾出来当储藏室,正房一间住人,一间当客厅。 “对了,明天我和你爸就开始收拾东西,等周末你们有空,就帮我们搬过来。” “好,没问题。” 苏棠和陆骁异口同声地回答。 本来想留他们在这儿吃饭,但是苏爸担心他们晚上回去不安全,就只能让他们离开了。 苏妈拉着苏棠的手,悄悄塞给她一个布包。 “这是我给你攒的一些鸡蛋,你拿着回去补补身子,最近在医院肯定累坏了。” 苏棠推辞不过,只好收下。 陆骁在一旁看着,心里对岳父母充满了感激。 回去的路上,苏棠靠在陆骁的背上,闻着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心里很踏实。 “陆骁,爸妈能找到这么合适的房子,真好。” “嗯,只要他们开心就好。” 陆骁蹬着自行车,声音温和:“以后我们多抽时间过去看看他们。” “好。” 苏棠应着,嘴角扬起一抹笑。 回到家,苏棠把鸡蛋放进厨房,陆骁则去烧了热水。 两人简单洗漱后,躺在炕上,准备休息。 “今天累坏了吧?” 陆骁轻轻抚摸着苏棠的头发。 “还好,就是有点困。” 苏棠打了个哈欠:“不过想到爸妈的新房子,就觉得很开心。” “睡吧,明天还要上班呢。” 陆骁把苏棠搂在怀里,轻声说。 只不过苏棠却有点儿不安分的翻过身。 “陆骁,我这几天是,排卵期哦。” 听她这么说,陆骁懵了。 “排卵期?” 陆骁的脑子像是没反应过来,一下就懵了。 他低头看着苏棠,昏黄的灯光勾勒出她柔和的侧脸,眼底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像只偷吃的小猫。 “就是……容易有宝宝的日子。” 苏棠的声音越来越小,脸颊泛起一层薄红,说完就把脸埋进了陆骁的胸口,耳朵尖却红得快要滴血。 陆骁这才反应过来,心也又酸又软。 他呼吸一滞,低头看着怀里缩成一团的女人,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你……” 他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嗓子有些发干,只好清了清嗓子,声音沙哑。 “你想好了?” 陆骁还以为之前说有孩子的事情,她没放心上。 所以他也没再着急了。 苏棠在他怀里轻轻点了点头,声音闷闷的:“我们不是早就说好了吗?准备要个宝宝。” 是啊,他们早就说好了。 陆骁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原来她记得。 第112章 我会做一个合格的爸爸 陆骁抬手,轻轻抚摸着苏棠的头发,动作温柔。 他低头,在她发顶印下一个轻柔的吻:“那我们就顺其自然。” 苏棠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温暖,心里安定下来。 她抬起头,对上陆骁那双黑色眼眸,那里面映着她的身影,满满的都是爱意。 “陆骁,其实我有点怕。” “怕什么?” 陆骁握住她的手,十指紧扣:“有我在。” “怕疼,也怕自己做不好妈妈。” 苏棠的声音带着一丝忐忑:“我看到医院里那些新手妈妈手忙脚乱的样子,就有点慌。” 陆骁笑了笑,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棠棠,谁都是第一次做父母,我们可以一起学。而且,你那么聪明,肯定能做好的。” “再说,不是还有我吗?我会学习好怎么当一个爸爸,让你不需要操心。” 他顿了顿,又说:“我会陪着你,一直陪着你。” 苏棠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里的忐忑渐渐消散了。 她凑上前,在他唇上轻轻啄了一下,像是在给他一个奖励。 陆骁却像是被点燃了引线,猛地翻身。 他眼眸里像是燃起了火焰。 他低头,吻住她的唇,这个吻不再像刚才那样轻柔,带着渴望和深情。 苏棠闭上眼睛,温顺地回应着他。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身影上。 不知过了多久,陆骁才稍稍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两人的呼吸都有些急促。 “棠棠,我爱你。” 他看着她湿漉漉的眼眸,声音低沉而温柔。 “我也爱你。” 苏棠轻声回应了他。 陆骁再次吻住她,这一次,带着珍惜和宠溺。 第二天一早,苏棠是被一阵香气叫醒的。 她睁开眼睛,发现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陆骁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了床。 她伸了个懒腰,穿上衣服走出房间,就看到陆骁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看起来格外温暖。 “醒了?” 陆骁回头看了她一眼,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 “快洗漱一下,早饭马上就好。” 苏棠走到他身边,从背后轻轻抱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的背上:“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想让你多睡会儿。” 陆骁转过身,揉了揉她的头发:“快去洗漱,早饭要凉了。” 苏棠乖乖地去洗漱了。 等她出来的时候,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热腾腾的粥和包子,还有一小碟咸菜。 “尝尝这个包子,我学着妈昨天的样子做的,不知道好不好吃。” 陆骁把一个包子递到她面前。 苏棠咬了一口,皮薄馅足,味道虽然比不上妈妈做的,但也很不错了。 她眼睛一亮,看着陆骁:“好吃!陆骁,你太厉害了,什么都会做。” 陆骁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好吃就多吃点。” 两人坐在餐桌旁,安静地吃着早饭。 吃完早饭,陆骁送苏棠去医院。 路上,苏棠想起昨天答应陆骁的事,笑着说:“晚上回去,我给你做好吃的补偿你。” 陆骁挑了挑眉:“哦?做什么好吃的?” “保密。” 苏棠调皮地眨了眨眼,当然韭菜生蚝了,补一补,质量好。 到了医院门口,苏棠下车,回头对陆骁说:“你路上小心点。” “嗯,你在医院也要注意休息,别太累了。” 苏棠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医院。 陆骁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才骑着自行车离开。 早上苏棠查完房回到办公室,李敏正站在苏棠桌前翻找着什么,见她进来慌忙收手。 “我就是看看苏医生有没有落下东西。” 苏棠淡淡瞥了眼被打乱的病例:“医院有规定,不许私动他人办公物品。” 李敏脸色一白,嗫嚅着退开。 苏棠坐下整理病例时,发现最底下那份肝内胆管结石的术前方案被人用铅笔涂改过,几个关键数据都被篡改了。 她指尖一顿,抬头看向孟医生办公室的方向。 她还以为孟医生有所改变呢。 “苏医生,3床病人突然腹痛不止!” 小护士慌张的声音从走廊传来。 苏棠立刻起身,正是那位肝内胆管结石患者。 她冲进病房时,病人已经疼得蜷缩在床上,血压持续下降。 孟医生也闻讯赶来,看到监护仪上的数据皱紧眉头:“准备急诊手术!” “等等。” 苏棠按住护士递来的手术同意书:“患者凝血功能异常,不能贸然开腹。” 孟医生厉声道:“现在情况危急,难道看着他疼死?” “可以做取石术,创伤小,适合他的体质。” 苏棠快速说出方案:“我昨晚重新调整过手术流程,器材室有配套设备。” 孟医生脸色骤变:“你早就知道会出事?” 苏棠没理会她的质问,转身对护士下令:“通知麻醉科,准备无菌操作间,五分钟内必须到位。” 护士们下意识地照做。 手术室外,孟医生攥着那份被篡改的方案,心中却蔓延上恐慌。 李敏凑过来:“姐,她要是成功了……” “闭嘴!” 孟医生低喝一声,眼底满是阴翳。 三个小时后,苏棠走出手术室,摘下口罩时额头全是汗。 “手术很成功,石头取出来了。” 家属激动得要下跪,被苏棠扶住。 孟医生看着被推出来的病人,脚步踉跄地回了办公室,反手锁了门。 她在苏棠面前,好像一个新手。 这让孟医生感觉到了无比的挫败。 她在心中反复的想,苏棠的到来会不会将她给挤走,苏棠会不会取代她…… “孟医生,你在吗?我有事情想跟你聊。” 就在孟医生想着这些事情的时候,门外传来了苏棠的声音。 她心中一紧,攥住衣服。 “苏棠?什么事?” 孟医生上前,看着苏棠问了句。 只见苏棠拿出那张诊断书,淡淡开口:“来跟孟医生谈谈,这张诊断书的事情。” “是你让李敏修改的吧?” “孟医生,你也是医生,难道不明白修改的后果吗?还是说,你想要李敏帮你蹲大牢?你这是在害她,你知不知道?” 第113章 不要把心思动在歪路上 孟医生听着苏棠的话,抬眼看她。 苏棠手里的那张术前诊断书上的确有被铅笔涂改过的痕迹。 只见苏棠走进来,伸手关上了门,就将那张诊断书放到了桌子上。 寂静的办公室中只有她和孟医生两个人。 “孟医生,我记得我之前有说过,我来这里,不是为了争权夺利的。” “咱们都是医生,身为医生,首要的责任,是为了病人,对吧。” 苏棠拉开一旁的椅子坐下,她双手抱胸,身子靠在椅背上。 双腿交叠的姿态显得十分惬意。 不知道的,还以为苏棠是来悠闲度假的。 “你想说什么就说,没必要拐弯抹角的。” 孟医生冷哼一声,在她对面的位置上靠着桌子。 她可不信苏棠会这么好心,拿到了证据不去举报自己。 苏棠唇角勾起一抹笑,淡淡开口:“孟医生,我的话已经说完了。” 闻言,孟医生睁大双眼,她说完了? “你……” 不对,苏棠手里拿着这么重要的证据,不可能就是来说这一两句话的。 这女人心机深沉的很,她可不能上当。 “苏医生,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两句话?” 苏棠看着孟医生脸上强装的镇定,轻轻摇头。 她手指弯曲,在桌子上敲了敲。 “孟医生见过墙角的青苔吗?” 她忽然换了个话题,目光掠过窗台上那盆蔫巴巴的仙人掌。 “看着不起眼,可真要没了,墙根少了层护着的,风一吹雨一打,日子久了就该塌了。” “孟医生,你的实力很强,能在这个年纪拼出来,已经比大多数人都要厉害了,所以作为你的后辈,我提醒你一句,不要把心思放在歪路上。” 孟医生当然懂这弦外之音,只是骄傲了大半辈子,哪受得了被后辈这样点拨。 苏棠不就是在说她故意针对她吗? 可是不针对她,她万一被赶出去医院,现在这个年纪,她还能去哪里? 当年她顶着多少压力进医院,凭着一股子狠劲把手术刀才站在现在的位置上。 如今却要在年轻姑娘面前露怯,这口气堵在喉咙里,她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 “少跟我来这套。要举报就去院长办公室,别在这儿猫哭耗子!” 孟医生依旧梗着脖子,说着这些强撑颜面的话。 苏棠无奈,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了。 这一次的事情,她不跟孟医生计较,但是再有下次,她绝不手软。 孟医生看着苏棠的身影消失在门口,看着那张诊断书被留在原地,她上前将诊断书给撕碎。 她会永远留在这里的。 自从苏棠那天找孟医生谈过话后,孟医生似乎真的安分了许多。 她不再找苏棠的麻烦,和苏棠之间也保持着合适的距离。 苏棠觉得清净,只要孟医生真的能不再找她麻烦,那她自然也不会多说什么。 这天,苏棠接到了姜副院长的电话,说有件事需要她回来。 “其实和你倒是没多大的关系,但是需要你出面,小苏啊,有空回来一趟。” 姜康副院长帮了苏棠许多,所以苏棠没有拒绝他的请求。 晚上回到家,她跟陆骁说起这话,陆骁只说,应该是为苏新瑶。 “难怪姜康副院长说,需要我出面。” 两人说着话,陆骁给苏棠的碗里夹了一块儿肉。 “到时候,我陪你一起去吧,我怕苏新瑶穷途末路,恐怕会做出过激的行为。” 听陆骁这么说,苏棠点点头。 这毕竟是书里面的女主,苏棠也怕会有什么变数。 等到周末的时候,苏棠和陆骁就去了原先的医院。 苏棠熟门熟路的去了姜康副院长的办公室,在那里见到了姜康副院长。 还有……坐在一旁的苏新瑶。 “小苏啊,来来来,快坐。” 姜康副院长很热情的让苏棠和陆骁坐下,然后他转身将房门关上。 “是这样的小苏,今天让你回来,没别的事儿,是我们医院收到了一封举报信。” 说着,他将那封举报信和资料放到桌子上。 “举报的内容,我们核实过了。有一半是不实的。” 听到姜康副院长的话,苏棠眉心微微皱起。 不实? 怎么会,这些东西可是陆骁和老耿花费了许多时间查到的。 老耿的消息来源,不会假的。 在姜康副院长的话说完之后,苏新瑶露出一张惨白的脸。 “副院长,我知道小苏对我一直都有意见,但是拿这种事情来毁我名声,她真的不地道。” 说完,苏新瑶捂着脸呜呜呜的哭起来。 这幅可怜巴巴的模样,真的是令人作呕。 苏新瑶眼中划过几分冷意。 她没想到她之前在国外的事情竟然能被陆骁给查到。 还好她提早让苏瑞昂帮她抹去了那些痕迹。 实在抹不去的,就拿钱买,总之苏新瑶必须要让自己在这边待下去。 她绝对不能重蹈前世的痛苦。 看苏新瑶这样,苏棠就知道苏新瑶是早有准备。 这个原书女主,果然不好对付。 “既然副院长您说是不实的,我也没什么好说的,只是我的为人,您也清楚。” “我从不会说谎,也不会因为一己之私去伪造证据。” 说完这句后,苏棠站起身,视线落到苏新瑶身上。 “表姐,事实如何,真相又是什么,我相信你比我更清楚。” 苏新瑶既然喜欢演,那她就让她演,她倒要看看,苏新瑶能演到什么时候。 话音落下,苏棠便带着陆骁离开了。 身后传来哒哒哒的脚步声,是苏新瑶。 她几步上前拦住苏棠。 “苏棠,你这么做,是想毁了我吗?” 苏新瑶刚说完,苏棠的眼神便在一瞬划过冰冷。 “毁了你?苏新瑶,你这话说的好有意思,究竟是谁毁了谁?” “你以为让人帮你处理掉那些事情,你就可以安然无恙吗?” 苏棠松开拉着陆骁的手,对着苏新瑶步步紧逼。 “不是你为了那个出国的名额,给我下了安眠药?不是你为了贪图享受,放弃正经的国外大学生身份,反而找了短期培训班?” “既然抢走别人辛辛苦苦考来的名额,就应该好好珍惜,而不是把这当做理所当然的事情。” 第114章 你不是苏棠 苏新瑶被苏棠逼得连连后退,脊背撞在冰凉的墙壁上。 她攥着拳头,被指甲掐出来的疼意却压不住心头的慌乱。 “你血口喷人!” 苏新瑶拔高了音量,试图用气势掩盖心虚。 “苏棠,你就是见不得我好。当年那个名额本就该是我的,要不是你耍手段……” 闻言,苏棠挑眉,从口袋里掏出个牛皮纸信封,倒出一沓泛黄的信纸。 “是像你这样,让苏瑞昂伪造推荐信,还是像你这样,拿着医院给的留学经费去舞厅鬼混?” 信纸在空中散开,几张清晰的照片飘落在地。 照片里,苏新瑶穿着暴露的洋装,在灯红酒绿的舞厅里和陌生男人搂搂抱抱。 陆骁弯腰拾起照片,声音冰冷:“这些东西,你以为姜康副院长手里没有吗?” 但姜康副院长之所以选择保下苏新瑶,陆骁猜,应该是现在的医院不能有负面新闻。 毕竟苏新瑶刚刚晋升主任医师,这时候爆出来负面新闻,是一件很不利的事情。 苏棠这人念恩情,姜康副院长的那句话就说明他不想再查下去。 就算查,他也希望是医院内部来接手,不用把事情闹大。 苏棠读懂了姜康副院长的言外之意,这才什么都没说。 “苏新瑶,如果你不来招惹我,我们本来可以和平共处的。” “是你一次又一次,非要来我眼前晃悠。” 苏棠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心口翻涌的烦躁。 她来到这里,原本只是想好好活着,没想和任何人产生矛盾。 但是苏新瑶的出现,打破了她原有的,所有平静生活。 她看起来是冲着陆骁来的,而原书的男主却不知所踪。 这让苏棠的心中升起一股难以压制的烦躁。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要被抢走了。 苏新瑶早就拿着那堆照片跑远了,她那样子像是要去销毁什么证据一样。 看着苏新瑶离开,陆骁伸手来握住她的手。 “别理她。” 陆骁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安抚:“姜副院长既然选择压下,再纠缠也没意思。证据我们留着,总有能用上的时候。” 苏棠点点头,没说话,转过身,脚步加快,想快点离开这个令人作呕的地方。 “小苏!小陆!等一下!” 姜副院长略显急促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带着一丝尴尬。 两人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姜康追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脸上堆着刻意的和缓笑容。 他快步走到陆骁面前,把文件袋递过去,语气带着点恳求。 “刚才有些细节我也不好深说。这份材料,是关于举报信里另外一些……嗯,算是旁枝末节的东西吧,可能涉及一些流程上的小疏漏。” “这封举报信本来就是陆骁的名义,所以能不能麻烦你帮我看看,拿到旁边小会议室看就行,就几步路。” 听到这话,陆骁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下意识地侧头看向苏棠。 棠轻轻推了他一下,声音平静。 “姜副院长都开口了,别担心,我就在这儿等你。” 她眼神示意了一下旁边靠着窗的长椅。 陆骁又看了她一眼,确认她神色无异,这才接过姜康手里的文件袋,点了点头:“行,那我看看。很快。” 他转身,大步流星地朝走廊尽头的小会议室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后。 走廊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苏棠一个人。 她走到窗边的长椅旁,刚想坐下喘口气,就听见了一阵脚步声。 苏新瑶去而复返。 苏棠下意识地绷紧身体,警惕地看着她:“你又想干什么?” 苏新瑶没有回答,她几步抢到苏棠面前,攥住了苏棠的手腕。 “苏棠,不对,你以前从来不是这样的,我刚刚越想越不对劲。” 苏新瑶整个人都气喘吁吁,像是突然恍然大悟了一件事一样。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苏棠的性格越来越沉稳。 和她以前认识的苏棠,根本判若两人。 她重生了,难道苏棠也重生了? 不,不对劲,这一切都太不对劲了。 苏棠终于挣脱掉苏新瑶的手,她现在觉得苏新瑶整个人都不对劲了。 “姐!” 就在这时,苏瑞昂从外面跑进来,看到苏新瑶这样,赶快上前扶住她。 “你就是苏瑞昂?” “你到底是谁?” 没等苏瑞昂回话,苏新瑶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你不是苏棠,你把她怎么样了?” “苏新瑶,你有病吧?我不是苏棠还能是谁?” 苏棠的心在苏新瑶那句话说出来后,顿时一惊。 是她哪里暴露了?竟然让苏新瑶有这样的怀疑。 “姐,我们回去吧。” 苏瑞昂扶着苏新瑶就要走,苏棠看着苏瑞昂,微微皱眉。 苏瑞昂是苏玉芬的儿子,怎么会跟苏新瑶有关系? “等一下,苏瑞昂,我有话跟你说。” 她喊住了苏瑞昂,青年只是侧身,露出一个不屑的表情。 “有事?” “姑姑和赵有才离婚了,如今一个人在海岛,与其关心苏新瑶,不如去海岛看看姑姑。” 苏棠顿了顿,几步走到苏瑞昂面前。 “姑姑养你这么大,不是为了让你来对付自家人的。” 比起苏新瑶,苏棠觉得自己和苏瑞昂直接的关系应该更亲吧。 可苏瑞昂这样,却让她有点儿摸不着头脑了。 到底是哪里出现了偏差,现在这剧情都快乱成一锅粥了。 “不用你多管闲事,我奉劝你,不要再来招惹新瑶姐。” 说完,苏瑞昂就带着苏新瑶离开了。 苏棠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百思不得其解。 “怎么了?” 不知过了多久,陆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苏棠转身看到陆骁,鼻尖一酸,伸手抱住了他。 “陆骁……”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突然觉得,心里有点闷闷的。” 苏棠没有再多说,只是隐隐觉得,这太平日子,似乎随着蝴蝶效应的剧情,发生了很大的改变。 陆骁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却抱着苏棠。 “那我们回家,我给你做你喜欢吃的菜,还有上次的包子,你不是说好吃吗?” 第115章 向陆骁坦白 因为苏新瑶的那句话,苏棠回去后就有些茶饭不思。 陆骁看着她这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没法儿劝她。 只是看着苏棠这样,陆骁的心中也满是心疼。 “棠棠,你回来了,” 所以陆骁能做到的,就是早回来点,陪着点苏棠。 “怎么了?怎么看我?” 苏棠看着陆骁一脸紧张的样子,没忍住笑了下。 陆骁手中还端着刚炒好的菜,看苏棠终于笑出来,心中也松了口气。 “还不是担心我媳妇儿,你可终于笑了。” 他将饭菜放到桌子上,就被苏棠拉住了手。 “怎么了?我去拿馒头。” 陆骁蹲下身,同苏棠平视。 看着陆骁的动作,苏棠伸手勾住他的脖子。 “陆骁,我想跟你说些话。” 苏棠缓缓开口,心却跳的很快。 这些天,她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如果苏新瑶已经起疑,那她迟早会来找她的。 无论出于什么目的。 与其站在被动的位置上,那不如,她先发制人。 跟陆骁坦白一切。 他是她最信任,也最爱的人,如果连陆骁都不能信任,那她还能信任谁? “吃完饭再说?” 陆骁隐约觉得,苏棠要跟自己说的话,不是什么轻松的话题。 他怕说完之后,这顿饭就没得吃了。 但苏棠却摇摇头:“不,我要现在说。” 有了苏棠这句话,陆骁自然不会再多说什么。 他站起身,从一旁拉过椅子坐在苏棠面前。 “媳妇儿,在你说之前,我先表明我的态度。” “不管发生什么,也不管你经历了什么,你都是我的媳妇儿,我的棠棠。” 说完这句,陆骁伸手揉了揉苏棠的头发。 “我永远爱你,永远,这是我唯一不会更改的事情。” 那天他们回来后,苏棠就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她不说,陆骁也不想去逼迫她说。 今天苏棠开口,陆骁就必须将自己的立场表明清楚。 他要告诉苏棠自己的立场。 无论发生什么,他都爱她。 这话也是想让苏棠没有后顾之忧。 听着陆骁的话,苏棠轻轻点头,声音都染上几分哽咽。 这个男人,总是给她许多惊喜。 “其实,我不是苏棠。” 听到这句话,陆骁的脸色微微一变,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示意苏棠继续说下去。 “我来自一个……和这里截然不同的世界。” 苏棠深吸一口气,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在那里,没有票证,没有集体劳动,出门靠汽车,联系靠手机,生病了可以去医院做各种检查,有能治愈很多绝症的药物。” 陆骁的眼眸微微睁大,握着椅子扶手的手不自觉收紧。 他听不懂手机,检查这些词,却能从苏棠颤抖的声线里捕捉到真实。 他想起她总能知道很多他闻所未闻的知识,甚至处理伤口时的手法都和村里的赤脚医生截然不同。 那时候陆骁并没有多想,他还以为这些都是沪上的东西。 毕竟陆骁哪里能想到,这个世界之外还有一个世界。 “在那个世界,我也叫苏棠,也是个医生,专门研究心脏外科。每天要做十几台手术,见过太多生离死别,直到有天连续工作八个小时后,休息时就来到了这里。” “再醒来时,我就躺在这个身体里了。” 陆骁喉结滚动,紧紧握着她的手。 “那你……会想家吗?” 最质朴的问话,却让苏棠的情绪再也克制不住。 她猛地扑进他怀里,肩膀剧烈颤抖:“想……可我更怕,怕你觉得我是怪物,怕你像看异类一样看我。” 苏棠毕竟在现代生活了那么多年,猛然来到这个世界,就算她再坚强,也会有不安。 陆骁收紧手臂,将她按在自己温热的怀中,下巴抵着她发顶。 “在棠棠的心里,我就是这种人吗?” “我只后怕,后怕你没来,后怕我没遇见你。” 陆骁轻笑出声,抬手擦掉她脸颊的泪痕。 苏棠愣住,泪眼朦胧地抬头。 “陆骁……” “嘘。” 他按住她的唇,眼底盛着化不开的温柔。 “不管你是哪个世界的苏棠,都是我陆骁要护一辈子的人。” 他忽然低头,在她额头印下滚烫的吻。 “以后不许再一个人扛着,你的过去,你的不安,都分给我一半。” “要是再瞒着我,我可就真的生气了。” 有了陆骁的话,苏棠再也忍不住,扑在他怀中。 “所以,这就是你这几天闷闷不乐的原因?” “也不是,我烦的是,苏新瑶。” 苏棠的情绪平稳了很多,看着陆骁温柔的眼眸,她才继续说。 “我也是穿进来才知道,这是一本书,里面的女主就是苏新瑶。” “原书里写到,苏新瑶聪明坚韧,美丽大方,可你看我们现在遇到的苏新瑶,和这个形容,有什么关系吗?” 苏棠越想越不对劲。 “陆骁,既然我能从别的世界穿越来,那苏新瑶会不会……又或者,重生?” “重生?” 陆骁对这个陌生的词有些不解。 “是像你这样,换了个身子回来?” 苏棠在他怀里摇头:“书上写的重生,是带着前世的记忆回来的,而我是借了别人的身体。” “她那天说的话很奇怪,一直在喊我不是苏棠,就像是知道什么一样。” 所以苏棠才有了这个大胆的猜测。 “那你觉得……” 陆骁欲言又止,苏棠从他怀里仰起头。 “如果真的是重生,那苏新瑶做的一切事情,似乎就都有迹可循。” 她为什么要针对她,又为什么献殷勤。 难道是因为前世她经历了什么事情? 对了,男主到现在都没出现,苏棠觉得,找到男主,似乎,是解开一切谜团的关键。 “好啦,这些事,咱们慢慢考虑,先吃饭。” 说了这么久的话,陆骁都怕苏棠觉得饿。 但所有事情说开之后,苏棠的情绪好很多了。 两个人刚吃饭,苏棠看着碗里的那点油腻腻的汤水,突然觉得犯恶心。 没等陆骁喊她,她就起身去了外面吐起来。 中午她吃的也不多,怎么会恶心成这样呢? 等等,前两周他们好像…… 第116章 恭喜你啊,陆奶爸 苏棠扶着门框干呕,胃里翻江倒海,酸水直往喉咙里涌。 陆骁丢下碗筷冲过来,手抚上她后背轻轻拍着。 “怎么了这是?中午吃坏东西了?” 她摇摇头,缓过那阵恶心劲儿,抬头时撞见陆骁焦灼的眼神,心头忽然窜起个荒唐的念头。 她脸颊发烫,不敢再往下想。 “前阵子你说月信没准时来?” 陆骁忽然开口,声音发紧,似乎也想到了这里。 “刚才看你闻不得油腻,会不会是……”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可两人都懂了。 苏棠的心跳霎时乱了节拍,手不自觉覆上小腹。 这个年代没有验孕棒,女人怀孕,都是靠这些零碎的反应猜的。 不过,他们可以去医院看看。 这阵子总犯困,还有夜里偶尔腿抽筋的毛病。 那些被她归结为累着了的异样,此刻全明了起来。 苏棠自己也是医生,虽然不是妇产科,但殊途同归。 不过没去医院,苏棠可不敢妄下决断。 “我带你去医院。” 说着,陆骁就去推自行车来,他还细心的在车后座放了垫子。 陆骁攥着自行车把的手沁出薄汗,车后座的苏棠轻轻拽着他的衣角。 “要不我下来走?” 苏棠见他蹬得急,显然心里是有点儿着急的,这个孩子,陆骁比苏棠还要期盼呢。 到了医院后,陆骁扶着苏棠走进去。 “苏医生?” 分诊台的小护士抬头,见她身边跟着穿军装的男人,眼里闪过丝诧异。 苏棠点点头,轻声开口:“我想做个检查。” 小护士没有多说什么,带着她走了进去。 陆骁在诊室门口停下脚步,身影在白墙映衬下格外挺拔,却掩不住有些发抖的手。 他比苏棠还紧张。 “我在这儿等你。” 他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 诊室里的老医生见她进来便笑:“稀客啊,今天不值班?” 待听完来意,镜片后的眼睛亮了亮,拿起听诊器在她小腹上仔细听着。 苏棠攥着床单的手越收越紧,耳边是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听诊完后,他又给苏棠把脉。 忽然,老医生停下动作,抬头看向她,嘴角噙着笑意:“恭喜你,小苏。脉象滑数,是喜脉。” “不过胎像有点儿不稳,随时有流产的风险,最近一定要保持心情愉悦,另外,多补补。” 闻言,苏棠有些恍惚,她和陆骁,真的有孩子了? 苏棠都不会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去的,直到听到陆骁的声音。 “怎么样?” 他几步迎上来,苏棠望着他眼里翻涌的期待,伸手覆上他的手背:“陆骁,我们有孩子了。” 陆骁僵在原地,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真的?” 见她点头,这个男人忽然红了眼眶,将她揽进怀里,动作轻得像捧着易碎的珍宝。 “棠棠,孩子是上天送给我们的礼物,辛苦你了。” 陆骁拥着她,只觉得自己今天的心情,七上八下。 但这个消息,冲散了所有。 “不过医生说胎像不稳,让我多注意。” 苏棠担忧的说了句,陆骁表示明白:“从今天起,你什么都不用做,我来。” “棠棠只负责养好身子,保持心情愉悦就好。” “陆骁,以前你也没这么对我啊,是不是因为孩子?” 兴许是激素刺激,苏棠伸手在陆骁胳膊上拧了下,陆骁赶紧求饶。 “棠棠是第一,孩子是第二。” 有了这话,苏棠才哼了声,不过心情的确因为这个孩子的到来,好了很多。 不管苏新瑶怎么,她现在有家有室,还要有孩子,没人能把他们分开。 陆骁小心翼翼地扶着苏棠走出医院。 傍晚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 他先把苏棠送回家,安顿好她躺下休息,又仔细叮嘱了几句,才转身出门往苏棠家赶。 走到苏家门口,陆骁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下激动的心情,才抬手敲门。 开门的是苏妈,看到是他,笑着招呼:“是小陆啊,快进来,棠棠呢?” “妈,棠棠在家休息呢。” 陆骁走进屋,苏爸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 他走到两位老人面前,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笑意。 “爸,妈,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们。” 苏爸放下报纸,看着他:“什么好消息,看把你高兴的。” 陆骁清了清嗓子,郑重地说:“棠棠怀孕了,我们要当爸妈了。” 苏妈一听,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眼睛瞬间就红了,拉着陆骁的胳膊:“真的?这是真的?” 苏爸也激动地站了起来,脸上满是喜悦,连连说:“好,好啊!” 陆骁也跟着点头:“是真的,刚从医院检查回来,医生说的。就是医生还说棠棠胎像有点不稳,得好好休息。” “那是肯定的,回头我就搬过去照顾她,可得让她好好养着。” 苏妈立刻说,跟自己闺女分开后,苏妈的心里那是无时无刻的不在思念。 苏爸也在一旁附和,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从苏家出来,陆骁去了营区,借了电话给自己爸妈打电话。 “喂?哪位?” 是陆妈的声音,陆骁攥着听筒的手紧了紧:“妈,是我。” “是骁啊。” 听到儿子的声音,陆妈的声音立刻拔高了些。 “今天不忙?棠棠还好吗?” 陆骁打断她,语气满是喜悦:“妈,您别惦记了,棠棠很好。还有个事儿……” “您要抱孙子了。” 电话那头静了片刻,随后传来陆妈喊陆爸的声音。 “老头子!你快过来!咱儿子说……说棠棠有了!” 接着是陆爸跑过来的声音:“啥?棠棠有了?” “爸,是真的,刚从医院查完,医生说是喜脉。就是棠棠胎像有点不稳,得好好养着。” “那是自然!” 陆爸在那头大声说:“让她啥也别干,就在家躺着!缺啥少啥跟家里说,我让你妈给你们送过去。鸡蛋、红糖、老母鸡……我这就去鸡窝看看,把那只最肥的留着!” “还有啊……” 陆妈又抢过听筒,声音哽咽又欢喜:“让棠棠别担心钱,你爸上个月刚领了津贴,都给孩子攒着!我明天一早就坐火车过去,给她熬鸡汤……” 第117章 再遇穆天睿 电话那头的陆爸和陆妈心情都十分激动,两个人等这个孩子等了许久。 但是他们也不想去催,怕苏棠听了不高兴,但是不催吧,两人心里也着急。 儿孙自有儿孙福,顺其自然才是最好的。 这不,现在他们就等来了他们的大孙子。 听着自己妈妈的话,陆骁赶忙劝她:“妈,距离这么远,您就别来回折腾了,等棠棠快要生的时候,我再给您打电话,您再过来。” 西北和沪上毕竟离得那么远,老两口儿来一趟也不容易。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妈过去了还能照顾你和棠棠。你个大小伙子,知道什么?” 陆妈有些不开心的说了一句。 她就怕自己的儿子笨手笨脚的,照顾不了自己的儿媳妇儿。 无奈之下,陆骁只好同意自己妈妈的说法。 毕竟这照顾怀孕的女人,他的确没什么经验。 陆妈来了,的确能帮他们许多。 “明个儿我就去买车票,买最近的一班车过去,你也不用接我,我知道路。” “妈,我现在不在原来的地方了,我现在挪到其他的地方了,您到时候买好票给我打电话,我去接您就行。” 母子两个人说完话之后就挂了电话,陆骁回到家将自己爸妈要过来的事情告诉苏棠。 一听说爸妈要过来,苏棠显得十分高兴。 距离上一次见陆爸陆妈已经是很远的事情了,正好自己的爸爸妈妈也在,两家人也可以见一面。 “爸妈要来?那太好了。” 看到苏棠这么高兴,陆骁点点头。 “本来不想折腾爸妈的,想着等你快生的时候再让他们来。怕你觉得不自在,不过妈说的也对,我毕竟没有照顾过怀孕的女人。” 陆骁在苏棠的身边坐下,将她抱进怀中。 他的手放在苏棠的小腹上,平坦的小腹似乎现在还感觉不到孩子的存在。 但就是这么神奇,他似乎能感觉到这里面有一个小小的生命正在慢慢的长大,只等到瓜熟蒂落之后和他见面。 “棠棠,你说我们的孩子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陆骁问了一句,苏棠勾着他的脖子想了想回他。 “如果是女孩儿,你会介意吗?” 陆骁之前就跟苏棠说过,他想要一个和苏棠一样的女孩儿,一个漂亮聪明的闺女。 但是这个时代毕竟重男轻女比较多,尤其是在西北这样的地方。 苏棠心中也很担心,如果这是一个女孩儿会不会受到轻视? “男孩儿,女孩儿都可以,只要是我们的孩子,我就会爱他\/她。” “不过我更希望能是一个女孩儿。比起臭小子,我的确还是更喜欢香香软软的闺女。” 陆骁在这边待了这么久,家属院里面大多生下来的都是臭小子。 跑来跑去的实在惹人烦,还不如乖乖巧巧的小闺女,就和麦穗儿一样讨人喜欢。 “你最好记住你今天的话,你喜欢闺女。” 苏棠笑了笑,将头靠在陆骁的肩膀上,他能这么说,她真的很高兴。 “我当然记住,我巴不得这是一个女儿。” 两人笑着,还约定了等回头得空去县城里面买一些孩子用的东西,虽然说现在准备还有点儿早,但是未雨绸缪。 而这个孩子的到来也彻底将苏棠心中的阴霾给驱散。 不管苏新瑶是不是重生。 只要她不来招惹她的生活,以前的一些事情她可以不再计较。 她现在有爱自己的家人,有爱自己的丈夫,还即将有自己的孩子,这样的生活是以前的苏棠最期望的。 苏棠的生活又重新归于了平静,医院的人知道苏棠怀孕之后纷纷过来道喜。 这一天苏棠正在上班,突然在医院里面看到了许久没见的穆天睿。 在这里见到穆天睿,她还是有一点诧异的。 “你怎么在这里?” 正等在科室门口的穆天睿听到苏棠的声音,笑着转过身来。 “带我爷爷来这里看一看。” 听到这句话,苏棠点点头,老人家身体大了,多做一些常规检查总归是没有错的。 “苏医生,你现在是在这个医院上班吗?” 穆天睿看着苏棠身上的白大褂问了一句,苏棠点点头,两个人说了两句话之后,苏棠就要走。 没想到就在这时,穆爷爷正好从科室里走出来。 “这不是苏医生吗?好巧,竟然在这里见到你了。” 穆天睿的爷爷见到苏棠显然很高兴,几步上前便握住了苏棠的手。 “苏医生,真是感谢你呀,要不是你,我可就没有命了。” “我让我家这臭小子请您过来吃饭,他说是无论如何也请不过来,气的我都把他揍了一顿。” 听到这话,苏棠赶忙给穆天睿解释了一下。 “哦,是这样啊,那不如今天吧,正好我们也来了这边,我请您吃个饭。” 老爷子心里头一直惦记着要请苏棠吃饭的事情,老一辈的人总觉得这个恩情如果不还过去,就算死了也不安心。 再推下去,苏棠心里面也觉得不好意思,显得她有多么冷酷无情一样,而且老爷子盛情难却,她的确拒绝不了。 苏棠点头应下,穆天睿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勾起。 等到中午下班的时候,穆天睿就在医院门口等着。 三人找了最近的一家小饭馆。 这也是医院的职工们经常来的地方。 老爷子显然曾经是什么位高权重的人物,那里头的人见到他态度十分的恭敬。 穆天睿贴心的上前给苏棠把椅子拉开,让她在对面坐下。 “穆爷爷您不用这么客气,作为医生,救您是我的职责,你能够痊愈,我比任何人都开心。” 听着穆爷爷的话,苏棠再次解释了一句。 就在穆天睿要给苏棠倒酒的时候,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稳稳的扣住了杯口。 “不好意思,我太太怀孕了,没有办法饮酒。” 听着这句话,穆爷爷和穆天睿都愣了一下,两人不约而同的抬头看向身侧的人。 “我是苏医生的丈夫,穆先生,我们之前通过电话的。” 陆骁的唇角带着笑意,只是说出来的话实在没有几分开心。 第118章 消失的男主 看着突然到来的陆骁,苏棠伸手拉了拉他。 “你怎么来了?” “来给某人送午饭,结果却听说某人已经被人宴请了。” 陆骁这话说的有几分酸溜溜,苏棠不由得一笑,然后对着面前的穆爷爷和穆天睿解释。 “穆爷爷,这是我爱人。” “老首长,你好,我叫陆骁。” 陆骁显然认得坐在对面的穆爷爷,两个人打了个照面就认出来了对方。 “这不是小陆吗?还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说完之后,穆爷爷热情的招待陆骁坐下。 “苏医生怀孕了,这可是天大的喜事,恭喜恭喜,小陆,恭喜你们啊!” 他使劲拍了拍陆骁的肩膀,一看就是真心高兴。 “这可是双喜临门,今天这顿饭必须吃,得好好庆祝庆祝。” 穆天睿脸上的笑像是突然卡住了,那一瞬间的僵硬快得像错觉,可苏棠还是看见了。 他握酒瓶的手指骨节都发白了,过了会儿,那副温文尔雅的笑才又回到脸上,好像只是被好消息惊了一下。 “恭喜二位。” 穆天睿声音还是挺温和,放下酒瓶拿起水壶,给苏棠倒了杯热水递过去。 “苏医生,喝点热水吧。怀孕得格外小心,是我疏忽了,刚才差点失礼。” 他看了眼苏棠还没显怀的肚子,眼神复杂,有惊讶,有打量,还有一丝快得抓不住的暗沉。 陆骁在苏棠身边坐下,胳膊圈住她的椅背,姿态亲昵又带着保护欲。 他看向穆天睿,笑的得体,眼神却不失锐利:“穆先生客气了。之前电话里没细说,没想到穆先生是穆老首长的孙子,更没想到这么巧在这儿遇上。” 他把巧字咬得特别重,眼神带着探究扫过穆天睿。 “确实巧。” 穆天睿迎上陆骁的目光,笑没变。 “爷爷一直念叨着要谢苏医生救命之恩,今天带他来复查,没想到就碰上了。苏医生这样的医生,不管在哪儿,都是难得的人才。” 他语气真诚,好像就是单纯夸苏棠医术好。 “过奖了。” 苏棠端起水杯,手摸了摸肚子。 “小陆啊,你在西北哪个新单位工作啊?” 穆爷爷显然对陆骁挺感兴趣,问起他的近况。 陆骁礼貌地回答着老首长的问题,两人聊起部队和西北建设的事。 苏棠安静地听着,偶尔插两句话。 穆天睿就像个孝顺孙子,时不时给爷爷添茶,偶尔也加入聊天。 说话得体,见解也挺独到,看着教养和能力都不错。 “过段时间我们家天睿打算去香江了,男孩子嘛,就得去闯一闯。” 正说着话,穆爷爷突然提起了香江,这让苏棠的心中顿时有些不平静起来。 她的视线落在穆天睿手腕上一道很淡的旧疤痕上。 书里提过,原男主少年时有些不服管教,和人打架拿刀,手腕上留了疤痕。 可苏棠记得,原男主并不姓穆啊。 难道穆天睿是书中的原男主? 那个以后在商界呼风唤雨,冷酷无情,还和苏新瑶纠缠不清的男人? 这念头一冒出来,苏棠瞬间就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心里直发冷,握杯子的手指都有点凉。 “怎么了棠棠?不舒服吗?” 陆骁第一时间发现她不对劲,关切地低声问,温热的大手覆在她微凉的手背上。 “没事。” 苏棠勉强笑了笑,心却沉了下去。 “可能……坐久了有点闷,我去下洗手间。” 她需要点空间消化这冲击。 “我陪你去?”陆骁马上说。 “不用,就在门口,很快回来。” 苏棠轻轻摇头,站起身。 她转身往饭馆后门的洗手间走时,清楚地感觉到背后有两道目光跟着。 一道是陆骁的,另一道……是穆天睿的。 那目光带着探究,像是要把人看穿,让她浑身不自在,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狭窄的洗手间里,苏棠用冷水拍了拍脸,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 之前穆天睿的出现,苏棠从来没往这方面想过。 一个是因为名字完全不一样,所以她就没这么想,另一个是因为穆天睿的性格和她所读到的男主性格也天差地别。 刚见到穆天睿的时候,苏棠就觉得他有一点傻气。 但今天一见,穆天睿浑身上下的气质,又很像,这让苏棠整个人都无法冷静下来了。 穆天睿的出现,还有他那些和书里高度重合的背景特征。 她日子刚安稳幸福起来。 如果穆天睿真是书里的原男主,他出现意味着什么? 是碰巧,还是别的,那个在书里搅得所有人不得安宁的男人,现在就在她眼前。 他会不会把她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平静生活又给搅乱了? 镜子里的眼神从迷茫慢慢变得坚定。 不管穆天睿是谁,不管他想干什么,她都不会让任何人破坏现在的生活。 为了陆骁,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她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 她深吸一口气,整理好表情。 不管怎样,不能让人看出不对劲,尤其是陆骁,不能让他担心。 苏棠推开洗手间的门,准备回饭桌时,看见穆天睿站在不远处,好像刚打完电话。 他转身正好和苏棠对上眼。 “苏医生,” 穆天睿微笑着开口,声音还是挺温和:“感觉好点了吗?爷爷和陆副团长都挺担心你。” “好多了,我没事儿。” 苏棠笑了下,穆天睿才露出个平静的表情。 “苏医生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刚刚在饭桌上,你看我的眼神好像……” “没有,我是在看你后面的人,我和你也才见过两面,怎么会对你有意见呢?” 她面上也挂着完美的笑容,似乎是想通过这个来告诉穆天睿,自己一切如常。 “过段时间我的确要去香江,苏医生有什么想要的吗?我可以帮苏医生带回来。” 穆天睿又问了句,苏棠摇摇头:“没有,谢谢你。” 他要真是男主,她可不敢要他的东西。 书里可是写了,男主是一个睚眦必报,一分利息算十分的人。 虽然不知道,面前温和的穆天睿和书里的男主究竟是怎么牵扯上的,但苏棠的心中,的确很不平静。 第119章 两家人见面啦 穆天睿似乎也能察觉出苏棠的态度,他轻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等苏棠回去后,这顿饭吃的稍显凝重。 不过穆爷爷和陆骁聊的很开心,同为军人,自然有聊不完的话题。 等吃完饭后,苏棠就离开了,她下午还要上班的。 穆天睿刚把穆爷爷扶进去,就见陆骁还站在原地没有走。 “还有事?” 听到这话,陆骁上下打量着穆天睿,笑而不语。 “一路顺风。” 这四个字,是对着车里的穆爷爷说的。 说完后,陆骁转身就离开了。 穆天睿看着他的背影,眸光晦暗不明。 男人最了解男人,双方的敌意,只多不少。 穆天睿唇角勾起一抹笑,抬手看了下腕表,坐进了车里。 见状,穆爷爷问了句:“怎么了?天睿。” “没事,陆副团长看起来对我不太友好。” “小陆那人就这样。” 之前冷面队长的名号可不是白叫的。 等苏棠晚上下班回去时,她把自己的猜测跟陆骁说了下。 陆骁低头在她发上落下一吻。 “医生都说让你注意休息,少操心事情,你忘了?” “再这样,我可要生气了。” 陆骁装作要生气的样子,苏棠无奈笑笑:“好好好,那我不想了。” 听到这话,陆骁才摸了摸她的头:“不管他们怎样,也不管会发生什么,我都会冲在最前面保护你的。” “棠棠现在最大的事情,就是把身体养好,嗯?” 男人低头说的话,温情而又专注,苏棠凑上去亲了一下他的嘴巴。 “知道啦。” 两人相拥,屋内一片温馨美好。 三天后的傍晚,陆骁刚回来,就看见门口立着两个熟悉的身影。 陆爸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劳动布褂子,袖口卷到小臂,露出黝黑结实的胳膊。 他手里正吃力地托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包角都被撑得变了形。 陆妈则斜挎着个军绿色挎包,另一只手拎着个用粗麻绳捆得结结实实的木箱子,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泛红的脸颊上。 “爸!妈!” 陆骁几步冲过去,接过二老手里的东西,这重量,差点没让他这个粗壮汉子也跟着摔倒。 “跟您说了我去车站接,怎么自己扛过来了?” 陆妈喘了口气,眼角的笑却是无论如何也遮掩不住的。 “你媳妇怀着孕呢,哪能让你来回跑?我们出了站问了好几个人,顺着地址摸过来的。” “你这地方也好找,不是啥偏僻地儿。” 说话间她已经瞅见这会儿下班回来的苏棠,眼睛顿时亮了。 “哎哟我的棠棠哟!快让妈看看!” 苏棠刚走到门口就被陆妈拉住手,老人的掌心带着温热,还有被袋子勒出来的红痕。 她这才看清老两口带来的东西。 帆布包里露出几穗饱满的玉米,木箱子缝隙里塞着晒干的黄花菜和干辣椒。 军绿色挎包的拉链没拉严,能瞧见里面叠着几块花色布料,边角还别着几枚亮晶晶的顶针。 “这是家里新收的小米,熬粥最养人。” 陆爸瓮声瓮气地开口,指着帆布包。 “你妈非说这儿买不到咱家的黄米,让我装了满满一袋子。” 东西虽然都不是啥稀罕物,但是两个老人大老远的拎过来,也是不容易。 苏棠要伸手去拿,却被三人立马止住。 “哎哟棠棠,你现在是有身子的人了,可不能动,妈来就行。” 正说着,苏爸苏妈也从屋里迎了出来。 苏妈一眼就看见陆妈挎包里露出的布料,笑着打趣:“亲家母这是把家都搬来了?” 陆妈不好意思地笑起来,解开挎包带子露出个角。 “这是我托人在兰州扯的的确良,天蓝色的,给棠棠做件月子服正好。还有这几双布鞋,是我纳了半个月的,软和,月子里穿舒服。” 木箱子一打开更是让人咋舌。 上层码着整整齐齐的红枣和核桃,底层竟铺着层旧棉花,裹着个红布包。 陆妈小心翼翼掀开红布,里面是个锃亮的银锁片,锁身刻着长命百岁四个小字,边缘还缀着小巧的铃铛。 “来之前我跟老头子去了市场一趟,这是专门给咱家孙子孙女儿买的。” 陆妈把锁片往苏棠手边推了推,眼神里满是郑重。 “咱不讲究那些老规矩,但这念想得有。” 苏妈看着眼前这堆物件,眼眶微微发热。 陆家人这么重视她的棠棠,这才是让苏妈感动的事情。 她拉着陆妈的手往屋里让:“快进屋歇着,我炖了鸡汤,正等着你们呢。” 陆爸还在跟苏爸念叨:“坛子里是腌好的酸菜,棠棠要是害口想吃酸的,就着窝窝头最香。” 一家人热热闹闹的进了屋子,陆骁则负责把东西往家里搬。 鸡汤在砂锅里咕嘟作响,苏棠怀孕后,为了给她补身子,这都是苏妈和苏爸自己个儿养的,本来打算留着过年吃,现在也给宰了。 浮起的油花被苏妈细心撇去。 陆妈蹲在灶台前帮忙添柴,火光映着她鬓角的白发:“亲家母这手艺真地道,我们家那口子炖的鸡汤总带着股柴火味儿。” 苏棠靠在厨房和妈妈还有婆婆说着话,陆骁从背后轻轻托住她的腰:“去客厅坐着,这儿烟大。” “我都多久没见妈了,我想跟妈说话。” 开着窗户呢,能有多大的烟味儿。 “你东西都搬完了?” “搬完了,东西太多了,吃完饭再收拾吧。” 最主要的是,陆骁觉得那些东西,他妈有收拾的想法,他就不动了。 “棠棠你去那儿坐着,别站着,累得慌。” 陆妈看着苏棠站在门口儿,赶紧起身让她去坐着。 “妈,我没事儿。” 听到这话,苏妈也劝她,苏棠无奈,只好走开。 她现在跟国宝大熊猫儿似的,谁见了她都让她去歇着。 不过她也知道,这是家里人为了她好。 无奈,苏棠只好转身离开了。 晚饭很丰盛,陆妈带来的东西做了好些菜,让苏棠食欲大振。 这段时间,她老恶心,吃不下去东西,但是这腌菜让她今天吃了两个窝窝头呢。 “爸妈,谢谢你们大老远的过来。” 她举杯,用白水代替酒水,谢谢陆爸陆妈。 第120章 婆婆和妈打起来了? 陆骁赶紧按住她的手:“跟爸妈客气啥,快坐下。” 听到这话,陆爸陆妈也赶快这么说。 陆妈往苏棠碗里又夹了块肉。 “多吃点,看你这小脸瘦的,妈来了就得给你好好补补。” “把我们棠棠养的白白胖胖的。” 现在的医疗条件毕竟还是比不上现代。 身子骨壮了,生孩子也好生。 太瘦了,是要遭罪的。 饭后收拾碗筷时,陆妈抢着要洗,说苏妈照顾苏棠够累的,哪能再沾凉水。 苏妈不依:“亲家母坐了这么多天火车,哪能让你再洗碗,再说我这身子骨硬朗着呢。” 两人在厨房门口推让半天,最后还是陆爸闷声闷气地说:“让她们年轻人洗去,咱老的歇着。” 陆骁和苏棠对视一笑,默默把碗碟端进了厨房。 洗个碗而已,又累不住她,再说,动手的基本都是陆骁。 这就是他疼媳妇的‘代价’。 夜里苏棠躺在床上,还跟陆骁说,这下一家人整整齐齐的真好。 这可是她以前最盼望的事情,没想到在这里实现了。 陆骁给她揉着腿,笑而不语。 不过人一多,矛盾就多了,尤其是两个不同的阶级。 这天早上,陆妈和苏妈就因为吃喝的事情给闹上了。 陆妈说乡下都得喝小米粥配红糖,苏妈却坚持要按医院营养师的食谱来,说红糖吃多了不好。 两人声音不大,却都不肯退让,执拗的很。 “听着没?” 苏棠站在门口戳了戳陆骁的胳膊:“咱妈们好像较上劲了。” 陆骁把她往怀里搂了搂:“正常,我妈这辈子就信老理儿,你妈又是精细人。” “咱可别掺和。” 正说着,两人不再多说,想来是暂时休战了。 只不过第三天早上倒是发生了一件事。 苏棠还没醒就闻见厨房里飘来的香味。 陆妈正蹲在灶台前搅着砂锅里的小米粥,黄澄澄的粥面上浮着层厚厚的米油。 苏妈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本手册。 “亲家母你看,书上说要控糖,这粥里可不能再加红糖了。” 陆妈往灶膛里添了根柴:“我怀陆骁那会儿,顿顿红糖小米粥,你看他长得多结实。” 苏妈翻到某一页指给她看。 “现在讲究科学育儿,你看这上面写的……”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声音渐渐高了起来。 苏棠刚走到厨房门口,就见陆妈猛地站起来。 “妈。” 苏棠扶着门框轻声说:“粥熬得真香,我闻着就饿了。” 陆妈立刻换上笑脸:“快坐下,妈给你盛一碗,不加糖,就加俩红枣行不?” 一听陆妈这意思就是听进去了苏妈的话。 所以苏妈也缓和了语气:“加点红枣挺好,补血。” 陆骁这时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从食堂打的早饭。 “两位妈妈尝尝这个,我们食堂的包子别提多香了。” “其实啊,咱们都是为了孩子好,慢慢琢磨着来。” 听陆骁这么说,两人也没再多言。 陆骁挑眉看向苏棠,似乎是在邀功。 苏棠无声说了句得行。 不过,他这止战的手段,还真不错。 这天下午,陆妈找出带来的花布,坐在院里的小马扎上纳鞋底。 苏妈端着一盆刚摘的青菜过来择,看见她用的顶针锃亮,忍不住夸了句:“亲家母这手艺真巧,针脚比机器纳的还匀。” 陆妈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等我给孙子做个虎头鞋,保证比店里买的好看。” 苏妈笑着说:“我昨天去供销社,看见有种婴儿鞋是软塑料底的,不怕扎脚。” 陆妈手里的针顿了顿:“塑料的哪有布底透气?小孩子皮肤嫩,可不能马虎。” 苏棠正在屋里看书,听见这话赶紧出来打圆场:“都做,虎头鞋白天穿,塑料鞋出门穿,咱孩子啥都有。” 她可不想再吵起来了。 苏妈和陆妈相视一笑:“这孩子是怕咱俩又吵。” “那有什么好吵的,谁对就听谁的呗。” 陆妈不在乎的说了句。 苏棠松了口气,搬了个小板凳坐在两人中间,拿起棵青菜帮着择。 陆妈纳鞋底的速度飞快,利索的很。 “要说这做衣裳,还是棉布最舒服。” 她忽然开口,手里的线穿过布层:“我给孩子备了好几块细棉布,都是村里最好的织娘纺的。” 苏妈手里的动作没停:“我托人从沪上捎了些的确良,听说这种料子好打理,不容易脏。” 陆妈撇嘴:“那滑溜溜的料子哪有棉布亲肤?孩子穿了保准不舒服。” “现在城里都兴这个,又轻便又挺括。” 苏妈据理力争,手里的青菜叶被掐得整整齐齐。 苏棠赶紧打岔:“妈妈们,咱们给孩子做两身换着穿不就成了?棉布的贴身穿,的确良的出门穿,都好都好。” 这和稀泥可是一门学问,还是陆骁做得好。 正说着,陆骁扛着个木头箱子从外面进来,箱子上还沾着些泥土。 “爸在后山砍了棵桃木,说给孩子做个摇篮。” 他把箱子放在院里的桌上。 “我找木匠刨了刨,你们看这纹路。” 陆妈立刻放下鞋底凑过去,手指摩挲着木头表面:“这桃木好,能辟邪。” 苏妈也走过来端详:“包个银边也不错。” 陆妈眼睛一亮:“包银边?那得花不少钱吧?” “为了孩子,花点钱算啥。” “咱们各出一半,就当是爷爷奶奶和姥姥姥爷一起给孩子的礼物。” 陆妈这次没反驳:“那敢情好,我这就去找老头子合计合计刻点啥图案。” 说着就风风火火地往后院去了。 苏妈看着她的背影,无奈地摇摇头,又转向苏棠:“你看你婆婆,还是这么急性子。” 苏棠挽住她的胳膊:“妈,我婆婆也是为了孩子好。” “我知道。就是这老理儿和新说法总拧着,慢慢磨合吧。” 陆骁从屋里拿出块布铺在石桌上:“妈,你们歇着,我来打磨打磨这木头。” 苏棠搬了个小凳子坐在他旁边,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心里暖暖的。 虽然偶尔会有小摩擦,但一家人的心都是向着孩子的,这样就很好。 吵吵闹闹才是生活嘛。 第121章 陆骁遭举报 因为陆爸陆妈的到来,苏棠和陆骁的日子过的越来越好。 陆骁也是沾了苏棠的光,家里做的好吃的,他可是没少吃。 毕竟苏棠有时候胃口不佳,吃不了太多,那些好吃的就全都落到了陆骁的嘴里。 短短半个月,苏棠就说他像是吹起来的皮球,胖了一圈儿。 还说什么男人花期就是短。 这话陆骁可不爱听,每天晚上都特意晚半个小时回来,就为了在部队锻炼。 毕竟苏棠可最爱他这身腱子肉,还有八块腹肌。 为了哄老婆开心,陆骁也是拼了。 苏棠在医院的工作渐渐步入正轨,孟医生自己申请了转院,现在调到小卫生所去了。 在卫生所虽然比不上医院,但对于孟医生这种说一不二的性子,那可太适合她了。 毕竟大家对她很尊敬。 至于李敏,之前因为擅自涂改医生的诊断书,被停职重新考核了。 这可不是一件小事,要是所有人都学她,那可就出大乱子了。 这几天苏棠回家都会将自己记得原书里的情节写出来。 自从怀孕后,她就感觉自己很爱睡,不过孕期反应就这样。 她只是怕自己脑子迟钝,会忘记一些事。 记下来也方便她今后复盘。 只不过似乎老天爷注定要给幸福平稳的日子一点儿麻烦。 陆骁因为某些事情,被人举报,现在停职调查了。 这件事简直是晴天霹雳,让两家人都不知所措。 关于陆骁被举报停职的消息,像长了腿一样,一个早上就传遍了家属院。 大家都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 不过苏棠倒是听到了一句。 听说他本来要高升调走的?谁这么缺德背后捅刀子? 高升?她怎么不知道陆骁又要升职了? 议论声压得极低,就像是怕被苏棠他们听到一样。 几个端着洗衣盆的家属凑在一起,眼神瞟向陆家紧闭的门户。 苏棠下班时,只是轻轻瞥了这些人一眼,他们就不敢再多说什么了。 “爸妈,我回来了。” 她唇角勾起一个笑,抬步走进来。 看到苏棠,家里的老人也露出笑,显然是不想让苏棠担心。 她还怀着孕呢。 “怎么了?都愁眉苦脸的?” 苏棠上前问了句,陆妈欲言又止,想说什么,却被陆爸给拉住。 “妈,你想说什么就说,没事儿。” 听到苏棠这话,陆妈犹豫了下才说:“棠棠,我们是相信你的,只是外面都说,举报陆骁的人是你。” 闻言,陆爸直接拉着陆妈坐下。 “胡说八道些什么呢?棠棠和陆骁那么好的感情,她干嘛举报陆骁?” “再说了,举报陆骁有什么好处?” 陆爸生气的说完后就坐在了一旁。 看着这一幕的苏妈上前道:“棠棠是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事情的,亲家母亲家公,我信自己闺女。” 听自己妈妈这么维护自己,苏棠心里一暖,她走过去,看着两家老人的脸。 “爸妈,我怎么会做出来举报自己男人的事情呢?” 但刚刚苏棠在外面听着他们的话,大概也明白了什么意思。 她现在工作刚刚稳定,又怀着孕,要是陆骁再高升,她也得跟着走。 他们觉得苏棠是吃不了苦的,不愿意跟着陆骁一块儿走,所以才要举报陆骁。 毕竟陆骁现在只是停职调查,估计也不会有什么大事儿。 这样想,倒是无可厚非。 “咱们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想想怎么帮陆骁。” 苏棠端起一旁的红枣汤,她舀着汤勺轻轻搅动,忽然抬头看向陆爸。 “爸,您之前在部队待了这么多年,知道这种举报一般会从哪些方面查起吗?” 听到苏棠的话,陆爸想了想回答。 “按规矩得先查工作作风和任务执行记录。陆骁这孩子性子倔,估计没少得罪人,但要说贪赃枉法或是泄露机密,我第一个不信。” 自己的儿子,陆爸当然信了。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苏棠站起身,正好陆骁推门进来。 “回来了?” 苏棠迎上去想接他的挎包,却被他反手握住手腕。 他掌心的温度比往常烫,低声道:“别听外面乱嚼舌根。” 什么苏棠举报的,他可不信。 他最信任的人,就是他的棠棠。 而棠棠也一样,毕竟她的秘密,只有他知道。 陆妈想说些什么,但看到两人这样,也就闭嘴了。 她刚刚太莽撞了,说出那样的话。 晚饭时谁都没再多提举报的事。 苏棠瞅着他眼下淡淡的青黑,忽然想起原书里似乎提过陆骁某次任务截获了些稀罕物,当时就有个人想塞钱私了,被他直接捆了。 会不会就是因为这件事? 夜里苏棠翻来覆去睡不着,借着月光翻看自己的笔记本。 当看到倒卖物资那行字时,苏棠突然恍然大悟了。 第二天苏棠特意提前下班,绕去了部队家属院的小卖部。 王婶正往玻璃罐里装水果糖,见她进来就直摆手:“棠棠你别听那些浑话,你不是那样的人,我信你。” “王婶。” 苏棠拿起颗橘子糖剥开:“您还记得上个月有辆军绿色卡车半夜出家属院吗?就是后车厢焊了铁皮那种。” 王婶皱着眉想了半天,突然惊呼:“还真有!那天我起夜看见的,开车的好像还是咱们这营区的熟人呢,当时还纳闷呢,拉着帆布罩得严严实实......” 说到最后,王婶也不敢再说了。 她好像知道点儿什么了。 “王婶,这事儿您就当不知道好了。” 苏棠勾唇一笑,王婶连连点头。 “是是是,我什么都不知道。” 在这儿干活,难保不会撞见些什么,装作不知道,是最好的了。 苏棠回去后就把这事儿告诉了陆骁。 “你怎么知道,我刚好也查到了这里?” “啊?” 看着妻子微微诧异的模样,陆骁伸手摸摸她的头。 他俯身低语:“我被停职是假的,目的是为了引出真正的人。” “这件事过后,我可能,取代他的位置。” 说完,陆骁将苏棠抱进怀中:“谢谢你棠棠。” 夫妻就应该是在危难时都能相信彼此的。 他何其有幸,能够遇到苏棠。 第122章 你对得起你的身份吗? 苏棠靠在陆骁怀里,仰头看他:“那你现在查到多少了?需要我做些什么?” 陆骁握住她的手贴在脸颊上,下巴抵着她发顶。 “司机已经锁定了,是老周,也是这营区的老人了。这人跟了我上头那位五年,平时看着老实巴交,上个月突然给老家盖了砖瓦房。” “是……” 苏棠皱眉,那个名字在嘴边打了个圈儿,到底是没说出来。 陆骁是副的,上头的是谁,不言而喻,苏棠知道他姓赵。 “我好像在医院见过他爱人,前阵子总来开降压药,每次都抱怨她老公忙得不着家。” “就是他。” 陆骁眼底闪过冷光,唇角勾起冷笑。 “上次截获的那批物资里有三箱盘尼西林,他借着清点的名义想扣下一半,被我当场拒了。” 这可是重要的东西,陆骁当然不会让别人给拿走的。 只是没想到,他贼心不死。 为了钱,竟然铤而走险的也要做这种事情。 他对得起他身上的那身衣服,对得起他的身份吗? 苏棠心口猛地一跳:“他家是不是有个小舅子叫刘二?” 陆骁有些诧异的点点头:“你怎么知道?” “原书里提过一嘴,说那人最擅长伪造出库单。” 苏棠翻身坐起,孕期的疲惫都被抛到脑后。 “咱们得去查仓库的进出记录,特别是上个月十五号前后的。” 还好陆骁在书里面并不是查无此人,苏棠才能想起这些事情。 这段时间,跟陆骁有关的一切,苏棠都在不断的去复盘。 她只怕自己细节记得不够清楚,只怕将来出了事情,她没有办法应对。 也幸好,这段时间的复盘,让她有足够清楚的思路。 第二天一早,陆骁和苏棠借口去了趟仓库。 保管员和陆骁之前也算是好友,见着陆骁就红了眼,甚至称呼还是用的之前的。 “陆队,您放心,我这账本一笔一划都记着呢!” 陆骁笑着拍拍他的肩膀,果然在第十五页发现了端倪。 出库记录被人用米汤改过,对着阳光照能看见卫生队领用几个字被改成了销毁处理。 “果然,这些人,真是害虫!” 陆骁冷声说了句。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喧哗。 苏棠扶着腰慢慢站起,陆骁下意识将她护在身后。 一个膀大腰圆的女人叉着腰堵在门口,唾沫星子横飞:“苏棠你个毒妇!自己不想随军就举报陆骁,害得我们家老赵被调查,我跟你拼了!” 陆骁正想发作,却被苏棠拉住。 她往前走了半步,声音清亮:“嫂子,别急啊,我家陆骁也有点儿事问问您,您家刘二前天是不是又往黑市送了两箱药?” 这话像兜头浇了盆冷水,让女人顿时哑火。 周围看热闹的家属们却炸开了锅,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你,你少在这里造谣!根本没有的事儿!” 赵嫂子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眼神躲闪着不敢直视苏棠,嘴里却还硬撑着:“你……你血口喷人!我弟弟怎么会做那种犯法的事!” 苏棠微微一笑,轻轻挑眉。 “犯法?嫂子这话可就严重了。我只是听说,前几天有人在黑市看到个眼熟的身影,提着木箱,那铺子的后门连着的胡同,不正是您常去打麻将的那条吗?” “哎呀,也可能是我看错了,不过我觉得您弟弟那走路贼眉鼠眼的,我应该不会认错的呀。” 她故意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越聚越多的人群,声音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再说了,伪造出库单扣下盘尼西林,转手卖给黑市牟取暴利,这要是被查实了,可不是简单的调查能了结的吧?” “嫂子,与其在这儿骂街,还是快回去问问您弟弟吧。” “你胡说!” 赵嫂子的声音顿时尖利起来,透着明显的慌乱。 这些事儿,她就算知道的不多,也是知道一二的。 “那药是……是正规渠道出去的!” “哦?正规渠道?” 陆骁往前一步,身影带着迫人的气势。 他将苏棠护在身后,像一座山一样,不让任何人能够伤害到苏棠。 “那正好,仓库的账本我们刚看过,赵嫂子不如说说,这正规渠道,是走的哪条路?” 这话一出,周围的议论声瞬间拔高。 盘尼西林在这年代有多金贵,谁都清楚。 扣下这种救命药去卖黑市,简直是丧尽天良。 赵嫂子左右看了看,看的腿肚子都在打颤,刚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嘴里只会反复念叨:“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苏棠轻轻拉了拉陆骁的衣角,示意他适可而止。 现在人多眼杂,有些话不宜说透。 陆骁会意,冷哼一声:“既然赵嫂子不知道,那就请回吧。等我们把事情查清楚,自然会给大家一个交代。” 人群里有人忍不住喊道:“陆队,这事儿可不能就这么算了啊!盘尼西林那是能救命的东西!” “对!必须查到底!” “说不定上次我家男人受伤,就是因为药不够才耽误了治疗!” 声讨声此起彼伏,赵嫂子一时之间没有办法反驳,捂着脸挤出人群跑了。 陆骁安抚了众人几句,带着苏棠回了屋。 刚关上门,苏棠就长舒一口气:“还好刚才反应快,不然还真被她缠上了。” 陆骁握住她的手,眼底带着后怕:“刚才太危险了,你不该往前冲的。” “我这不是没事嘛。” “而且我笃定她不知道具体情况,只是想来撒泼转移视线。现在看来,刘二确实参与了,而且……恐怕也脱不了干系。” 陆骁点头:“我已经让人盯着刘二了,估计很快就有消息。” 这时陆骁的战友匆匆跑来,敬了个礼:“陆队,招了,老周也全交代了,还牵扯出三个倒卖器械的医生!” 听到这话,陆骁点头。 “走,去看看。” 可算是找到幕后黑手了。 “棠棠,你先回家跟爸妈说一声,让他们别担心,听话。” 就在陆骁要走的时候,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转身看向苏棠。 “好,不用担心,我自己能回去,早点回家。” 第123章 陆妈赠传家宝 苏棠看着陆骁一路小跑着离开,自己便转身回家。 这两天她跟医院告假,就是为了查清楚这件事。 一回到家,陆妈急忙迎上来,看着陆妈欲言又止的模样,苏棠伸手扶住她的肩膀。 “人找到了,陆骁没事,妈,你放心吧。” 听到这话,陆妈才彻底放下心来。 既然苏棠都这么说,那这件事就一定没事了。 “对不起棠棠,妈之前那么误会你,你却既往不咎,都是妈的错。” 听到她这么说,苏棠摇摇头:“妈,你要这么说,跟我可就太生分了。” 苏棠一边挽着陆妈,一边带着她往里面走。 “我知道您是关心则乱,毕竟当时家属院里什么话都有,您担心也是应该的。” “只是咱们一家人,今后再遇到事儿,得心齐才行,别人怎么说我不管,但我希望的爸爸妈妈们能够信任我,您说对不对?” 先开始陆妈那么说苏棠,苏棠的心里的确有点儿不开心。 她觉得她和陆骁在一起这么久,现在孩子都有了,他妈妈这么说,那不就是赤裸裸的不信任自己吗? 但转念一想,陆妈的担心,无可厚非。 因为她的情况,和家属院那些人传的大差不差。 关心则乱,关心则乱,她不怪陆妈。 陆妈眼眶一热,反手攥住苏棠的手。 “你这孩子,怎么就这么懂事……是妈糊涂,被那些闲言碎语迷了心窍。” “你爸后来也跟我说了,他说他信你,因为你眼里有陆骁,都是妈不好。” 看着苏棠这样,陆妈心里的愧疚越来越深了。 苏棠笑着摆摆手,跟着陆妈到了厨房。 见她冲红糖水,又递给自己,她说了句谢谢。 “快,趁热喝碗糖水暖暖。这两天你为了找陆骁,肯定没睡好。” 苏棠接过碗,抬眼就见陆妈正盯着自己,眼神里的疼惜快要漫出来:“你说你,怀着身子呢,怎么就不知道顾着自己?要是孩子有个三长两短,我这老婆子……” “妈,您看您又说重话了。” 苏棠笑着打断她,舀起一勺糖水吹了吹。 “它现在还是个胚胎呢。” 屁大点的小玩意儿,懂个屁。 也就家里的老人拿它当个宝贝了。 这话果然让陆妈笑了,伸手轻轻摸了下她的肚子:“可不许胡说,孩子啥都能听懂。” 笑完又敛了神色,往门外瞅了瞅才压低声音,“其实我昨天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越想越怕。那些人说你成分不好,说你……现在见陆骁出事就想脱身,我当时居然……” 说到这儿她猛地打住,抬手在自己脸上拍了一下。 “呸呸呸,都怪我这张破嘴!咱们棠棠是什么样的孩子,我难道不清楚吗?” 要不是因为苏棠这身份,他们家陆骁哪里能娶到人家。 人家苏教授一家对他们家是恩重如山,她那样想,真是寒了人家的心。 苏棠听着听着,忽然觉得鼻子发酸。 她知道陆妈不是刻薄人,只是被现在的风气吓怕了。 毕竟陆骁他爸当年就是因为一句无心之言,差点下放,让家垮了。 但现在不是以前,政策松了,许多事情也在慢慢的往好的方向发展。 依照她所知道,未来的日子,只会越来愈好。 “妈,那些都过去了,其实我懂您的顾虑。” 陆妈手里的动作顿了顿,眼眶红得更厉害了:“你对陆家的心,比谁都真。”、 “好孩子,妈有样东西要给你。” 她忽然想起什么,往苏棠兜里塞了个东西。 “这个你拿着。” 苏棠摸出一看,是一个玉镯子。 “其实你不知道,陆家以前祖上,也风光过,后来逃荒逃过来的,家底也就没了,这个是陆骁奶奶给我的,说是他们家的传家宝。” 那玉镯子质地通透,颜色水亮,成色十分好,这玉镯子,估计价值不菲。 “这不之前查得严,我都没敢拿,偷偷藏起来了,现在留给你。” 陆妈知道苏家不缺钱,像这种好东西,估计苏棠也不缺。 但这是她的心意。 “妈,这东西太贵重了。” 苏棠有点儿不敢收,推脱着想还给陆妈。 “拿着,你要是不拿,妈就生气了啊。” 苏棠看着陆妈眼底的执拗,知道再推托只会让她更不安,便将玉镯小心翼翼地戴在手腕上。 温润的玉质贴着皮肤,她抬手转了转镯子,笑道:“那我就谢谢妈了。这镯子真好看,戴在手上像长了层柔光似的。” 陆妈见她肯收,笑着伸手轻轻碰了碰玉镯边缘。 “你戴着好看就成。这镯子认主,当年我刚嫁过来时戴它,总觉得硌得慌,后来日子过顺了才慢慢服帖。现在传给你,盼着你们小两口也能顺顺当当的,把日子过出花来。” 正说着,厨房门被轻轻推开,陆爸见两人凑在一起看镯子,便笑着打趣:“这是把传家宝亮出来了?我就说你昨儿翻箱倒柜找啥呢。” 陆妈嗔怪地瞪他一眼:“就你话多。” 说完话后,陆妈让陆爸和苏棠先出去。 两人走到客厅,正巧遇到去县城回来的苏爸和苏妈。 他们打算去县城买东西,看看能不能走走关系。 不过刚进门,苏棠就跟他们说,陆骁的事儿解决了。 “啊?解决了?” 苏妈还有点儿愣神,没反应过来,苏棠点点头:“解决了啊,妈,别担心了。” “陆骁已经找到背后的那个人了,所以呢,大概率,今明两天就能解决掉。” 说完这句,苏棠还告诉两家老人,这都是陆骁早就商量好的。 总之,目的就是为了引出后面的人。 “解决了就行,这样,我们就放心了。” 苏爸松了口气。 两家都是独生子,这要是其中一个孩子出了事,那可真就是没法儿活了。 傍晚的时候,陆骁才回来,一进门就告诉苏棠,这件事比之前更棘手。 “证据齐全,但……刘二跑了。” “而且,牵扯出来一件更大的事情。” 听陆骁这么说,苏棠皱了下眉:“什么事?” “你还记得,你刚来家属院的时候我跟常嘉去干嘛了吗?” “你们去抓货盗组织了。” 第124章 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这话是陆骁和苏棠私底下说的。 他不想家里人因为这件事而担心。 也正是因为苏棠,陆骁知道了不少,对未来的防控多了不少。 不过饶是如此,有些事情,他还是没有预料到。 陆骁灌下大半杯凉白开,这才缓缓说道:“那伙人不止偷东西,手里还攥着不少人的把柄。刘二就是替他们销赃的。” “当然,也是出事后,能推出来的替罪羊。” “他们手里有什么把柄?” 苏棠的声音比平时沉了些,垂眸时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像是在思考。 陆骁往窗外瞥了眼,压低声音:“跟去年物资科的账目有关。我顺着刘二的踪迹摸到仓库时,看见他们在烧账本。” 厨房传来碗碟碰撞的轻响,陆妈大概是在给陆骁热饭菜。 苏棠起身掩上门,就听陆骁说道:“吓到你了?” “我没事。” 苏棠反手握紧他,心中担心。 “那伙人既然敢烧账本,背后肯定有人撑腰。你打算怎么办?” “我已经把找到的残页交给冯股长了。” “但刘二跑了,就像断了线的风筝。他知道的太多,要是被那伙人灭口……” 这话说完,苏棠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加快许多。 不是因为其他,而是因为她现在和陆骁讨论的东西,是原书里曾经发生过的。 这些文字组合在一起,清楚的映出了苏棠脑海中的那个标题。 -陆骁千里追凶,命悬一线。 -作精提出离婚,恩断义绝。 这两章,就是书里的一个小高潮,原主因为陆骁的事情被连累。 然后又被人怂恿,说什么陆骁下台后,她也得受欺负,不如趁现在赶快离婚。 于是原主在陆骁最需要帮助的时候,狠心签了离婚协议书。 命运的转折点由此而生。 陆骁在经历了工作变动,离婚,父母去世的一系列变故后,彻底成长,最后以雷霆手段,三年五升,成了最有权利的人。 而原主下场凄惨,最终死在西北。 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棠棠,棠棠?想什么呢?” 话音未落,院门外忽然传来自行车铃铛声。 陆爸掀开门帘往外看,随即扬声喊道:“是常嘉来了!” 常嘉是陆骁在部队的战友,人没进门声先到:“陆骁,你拜托我的事情有着落了,刘二在邻县汽车站被截住了!” 陆骁猛地站起来,苏棠跟着起身时,陆妈端着托盘从厨房出来,刚蒸好的馒头冒着热气:“这饭还没吃呢……” “妈,我们去去就回。” 陆骁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临出门前忽然回头,在苏棠额头印下仓促的吻。 “看好自己,别乱跑。” 苏棠望着他和常嘉消失的背影,手不自觉地覆在小腹上。 掌心下的温热让她忽然想起陆妈早上说的话。 孩子啥都能听懂。 她低头轻声说:“你爸在做很了不起的事呢。” 一个大英雄。 她在心里默默说了句。 客厅里,陆爸正对着苏爸叹气:“这事儿怕是要惊动上面。物资科那摊子浑水,前年就有人匿名举报过。” 苏妈一听这话,担心的很,她对着苏棠说了句:“会不会有危险?要不我让你爸找找他朋友?” 苏棠转身给两位老人续上热茶:“爸,您还记得去年帮过咱们修收音机的王干事吗?他现在在纪律科。” 闻言,苏爸眼睛一亮:“你是说王建辉?他之前倒是跟我提过在查账目问题。” 苏棠嗯了声,这事儿也不是秘密,苏爸的人脉还是很广的。 毕竟当老师嘛,自然是桃李满天下了。 她简单说了说,但是没说太细。 “现在就看谁先咬住谁。” 现在这个年代,没什么技术,也没有什么检验的东西。 你要是不抓个人赃并获,很难真的问出来什么。 但这种事情,一旦抓到现行,逃也逃不了的。 …… 陆骁跟着常嘉直接上了车,车上还坐着两个人,是要跟着陆骁一块儿去抓人的。 常嘉笑着拍拍陆骁的肩膀。 “不错嘛老伙计,到了这儿也没少锻炼啊。” 自从陆骁升职后,跟常嘉都许久没见过了。 “少贫嘴,这事儿你办的不错,说不定能调过来。” 常嘉闻言眼睛一亮,他可是盼了好久了。 “真能调过来?那我可得好好表现。不过说真的,这刘二能在邻县汽车站被截住,纯属运气。据说他买了去南边的票,临上车前跟人起了争执,被联防队的人按住了。” 陆骁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着,眉头却没松开:“事出反常必有妖。刘二既然敢跑,就该知道不能惹事,他这一出,倒像是故意让人抓住似的。” 常嘉刚想反驳,车窗外忽然掠过一片黑压压的树林,司机猛地踩了脚刹车,轮胎在土路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前面路被堵了。” 司机沉声说道,指着前方横在路中间的几根原木。 陆骁推开车门跳下去,蹲身摸了摸原木的切面,还带着新鲜的潮气。 “刚放倒没多久。” 他抬头望向树林深处,枝叶摇晃间仿佛藏着无数双眼睛。 常嘉也跟着下来,掏出手电往林子里照:“不对劲啊,这路段平时没人来,谁会平白无故堵路?” 话音未落,就见远处传来几声狗吠,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 陆骁拽着常嘉退回车上,沉声道:“开车,往后倒!” 司机连忙挂挡,车身刚往后挪了半米,就见几个拿着棍棒的汉子从树林里冲出来,为首的正是物资科的老张。 “哟,陆副团长,别来无恙啊。” 老张脸上堆着假笑,手里的木棍却在地上敲得咚咚响。 “您这是打算去哪儿?我给你们开路呗,就是这木头太沉,可能得需要个一天一夜了。” 陆骁坐在车里没动,目光冷得像冰:“老张,你这是想拦公务?” “哪儿敢啊。” 老张往旁边挪了挪,露出身后的两个人。 “您看,我都带了人来给您开路的,您可不能污蔑我啊,就是这儿实在找不到咱们的人,只能请老百姓帮帮忙。” 那两人穿着打补丁的褂子,眼神却躲闪着不敢看车。 常嘉忍不住骂了句脏话:“当我们是傻子?这俩人我在物资科门口见过,分明是你们科的临时工!” 第125章 我信陆骁 陆骁忽然笑了,只是目光却十分冷的看着挡在面前的人。 “老张,你这戏演得太过了吧,物资科的账册烧了半截,你以为把临时工推出来就能撇清关系?” “还是说,你觉得挡住我,就能给刘二拖延时间?” 老张脸上的假笑僵了僵,木棍猛地往地上一戳。 “陆副团长说话可得讲证据,我可是正经办公的。” “你这路被堵了,我好心好意带着人来给你开路的啊。” “正经到带着人堵路?” 陆骁推开车门,缓步朝着老张走来。 谁都知道,新来的陆副团长那是真刀实枪的历练过。 所以身上的气势,十分的逼人。 老张也被吓到,往后退了两步。 “你们要是也想进去,可以继续帮他,嗯?” 这话,是对着老张身后的那两人说的,听到这话,两人慌忙往身后缩。 老张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梗着脖子喊:“胡说八道!” 常嘉在车里摸出信号枪,保险栓拉开的一瞬间,老张的脸色彻底变了。 常嘉从车里探出头,扬着下巴:“再不让开,我可就按紧急情况处理了。” 树林里的风突然变急,吹得老张的衣角猎猎作响。 他瞥了眼手表,咬着牙往后挥了挥手:“行,陆副团长要办公,我们哪敢拦着。” 几个汉子慢吞吞挪开原木,动作里满是不甘。 陆骁却没立刻上车,反而走到老张面前,声音压得极低。 “刘二在邻县被抓的消息,是你透出去的吧?故意引我们走这条路。” 老张强装镇定:“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知道。” 陆骁的目光像淬了冰,带着满满的压迫感:“他们让你拦我半小时,好让那边动手。可惜啊,邪不压正听过吗?你算错了冯股长的效率。” 陆骁从营区回家的那段路,就知道有人在看着自己。 所以他故意表现的很慌张,就是想让他们相信,自己毫无防备。 而常嘉的突然闯入,将这件事情推入了更高的高潮。 陆骁的话,像是一颗石子儿,彻底让老张的平静伪装不住了。 他猛地抬头,眼里全是惊恐。 陆骁已经转身上车,引擎轰鸣着碾过路面,卷起一阵尘土。 后视镜里,老张瘫坐在地的身影越来越小。 常嘉松了口气,擦着额头的汗:“这老狐狸,差点被他唬住。” “他只是个小喽啰。” 陆骁盯着前方,目不斜视:“真正想灭口的人,在汽车站等着刘二。” 车刚拐过弯,陆骁突然让司机停车,从后座摸出备用武器:“你们按原计划去邻县,我抄近路去汽车站。” “那你......” “放心,我哪回拖你后腿了?” 陆骁拍了拍常嘉的肩膀:“记住,见到刘二立刻转移到联防队总部,别相信任何人。” 话说完,陆骁就离开了。 他得赶在他们之前到达,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 陆骁这一去,并没有像他说的一样,去去就回,过了一夜他都没回来。 尽管苏棠很担心,却也没有办法。 她还得撑着,安慰家里的老人。 第二天早上苏棠去上班的时候,都没见陆骁回来。 不知为何,她的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到了医院后,苏棠都有些愣神。 “苏医生,苏医生?” 小护士喊了她好几句,她才反应过来。 “怎么了?” “外面有一个叫苏新瑶的,说是找您有事。” 小护士轻声说了句,听到这话,苏棠微微蹙眉。 苏新瑶? 自从上次两人在医院争执过后,苏新瑶就像是消失了一样,没再出现过。 这会儿出现,倒是奇怪。 不过苏棠还是起身走到医院门口。 苏新瑶站在一棵树旁边,神色淡淡。 见到苏棠出来,她上前几步,步子走的很着急,像是有什么要紧事要说。 “苏棠,我有话跟你说。” “什么话?” 苏棠同她拉开些距离,目光沉沉。 上次她和苏新瑶之间闹得可不愉快,她觉得苏新瑶应该说不出来什么好听的话。 “陆骁有危险,你知道吗?” 听到这话,苏棠微微挑眉。 “你怎么知道陆骁有危险?” 苏新瑶的话很笃定,似乎像是经历过一样。 重生两个字再次浮上心头,苏棠觉得自己的猜测,应该不假。 “我知道就是知道,你要是还想要陆骁活,你就跟我去。” 苏棠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手攥紧许多。 她盯着苏新瑶的眼睛问了句:“去汽车站?” “你怎么确定他在那里?” “别问了!” 苏新瑶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再晚就来不及了,他们在候车厅西头的仓库布了陷阱,用假的物资清单引陆骁过去。” 这话里的细节太过具体,反倒让苏棠心头的疑云更重。 她猛地甩开对方的手,后退半步拉开距离:“你到底是谁?这些事你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仓库的门是特制的铁闸,他们在里面藏了三个带着家伙的亡命徒。” “陆骁为了查账册肯定会单独行动,等他发现不对的时候……” “够了。” 苏棠打断她的话:“就算是这样,去救他的也不应该是我。” 她一不会功夫,二没有武器,去了反而是陆骁的累赘。 况且,陆骁走的时候告诉她了,不要信任何人的话,他已经安排好了一切。 眼前的苏新瑶…… “你把我引过去,是为了让我死吧?” 苏棠放在口袋里的手,握紧了一支铅笔。 她缓缓后退,将她和苏新瑶之间的距离彻底拉开。 “苏新瑶,你重生了,对不对?” 这是一句肯定的话,苏新瑶面上的着急寸寸瓦解,她半眯了下眸子。 “你很聪明。” “不是我聪明,而是我相信陆骁不需要我帮忙,打斗抓人这种事情,他比我擅长。” 苏棠信任陆骁,所以她才不会贸然前去。 如果刚刚她真的关心则乱,跟着苏新瑶去了,等待她的,恐怕就是死亡的威胁了。 “苏棠,你也不是真正的苏棠吧,你到底是谁?” 苏新瑶逼近一步,苏棠再次后退。 “别过来,刀子不长眼。” 苏棠抬手,佯装手里有刀,没想到,还真的吓到了苏新瑶。 “你!” 第126章 是苏棠提醒的我 趁着苏新瑶愣神的一瞬间,苏棠转身小跑,并喊了安保。 “有人持刀抢劫了!” 苏新瑶当然不敢这么明目张胆的带着刀子来。 苏棠喊这句,无非是吸引更多的人来。 她心跳的很快,手捂着小腹,知道看到急诊室的大门,她才敢停下。 “苏医生,怎么了?” 听见小护士的声音,苏棠喘了口气:“有人,有人在医院行凶。” 闻言,小护士一愣,赶忙喊着人来。 七零年代的安保虽然比不上现代,但医院可是紧挨着营区的。 小护士觉得这人简直是胆大包天,竟然敢在这里闹事。 营区的巡逻兵听到动静,手里拿着武器就往医院这边跑。 苏新瑶见状,哪里还敢停留,转身就往医院后门钻。 她跑得急,差点被绊倒,回头看了眼追来的人影,眼底满是怨毒。 苏棠站在急诊室门口,看着苏新瑶消失的方向,手心全是冷汗。 她知道,苏新瑶不会善罢甘休,但眼下更让她揪心的是陆骁。 苏新瑶的话已经让苏棠知道,她就是重生的人。 而苏新瑶也印证了一件事,她知道东西,比苏棠知道的,多多了, “苏医生,没看到什么刀啊?” 安保队长带着人搜了一圈,回来的时候一脸疑惑。 苏棠定了定神,缓声道:“可能是我看错了,那人神色慌张,还试图挟持我,说要找陆副团长的麻烦。” “我知道陆副团长今天去办了一件重要的事情,你们要不要去问问?” 她故意把话题引到陆骁身上,营区的人对这位新副团长向来敬重。 果然,安保队长的脸色立刻严肃起来。 “这事我马上去报告联防队。” 他说着就要走,却被苏棠叫住。 “等等。” 苏棠咬了咬唇,犹豫了下说道:“能不能帮我接通联防队总部的电话?我有紧急情况要告知常嘉同志。” 常嘉和陆骁一起去的,此刻或许已经赶到邻县,只有通过他才能最快联系上陆骁。 依照苏棠对陆骁的了解,他大概率是会自己先去,常嘉随后。 安保队长虽然不解,但看苏棠脸色凝重,还是点了点头。 电话接通的瞬间,苏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常嘉吗?我是苏棠。” “苏棠?怎么了?” 常嘉的声音隔着听筒,有几分模糊。 “他去汽车站了对不对?” 苏棠打断他,语速极快的说。 “候车厅西头的仓库有陷阱,是三个带武器的亡命徒,还有一道铁闸门,他们用假清单引他过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常嘉急促的命令声:“全体注意,改道去汽车站仓库!快!” “我们马上到!你别担心,陆副身手好……” “我知道。” 苏棠轻声说,挂断电话后,后背才敢抵着墙滑坐下来。 小护士递来一杯热水,她握着杯子,心跳的依旧很快。 这是原书中发生过的事情,他们真的能够改变吗? 与此同时,汽车站仓库。 陆骁贴着墙根,屏住呼吸。 刚才他推开虚掩的铁门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天花板上悬挂的铁链。 那绝不是用来挂物资的。 “出来吧陆副团长,别躲了。” 一个沙哑的声音在仓库深处响起。 陆骁没应声,右手悄悄摸向腰间的家伙。 他故意踩碎脚边的瓦片,引诱对方暴露位置。 果然,左侧货架后传来轻微的响动。 “看来老张果然没骗我们,你果然会单独行动。” 另一个人冷笑:“可惜啊,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他话音刚落下,铁闸门突然哐当一声落下,震起满地灰尘。 陆骁眸色一沉,知道自己被彻底困住了。 三个黑影从不同方向围过来,手里拿着钢管和砍刀,显然是有备而来。 “要怪,就怪你多管闲事。” 要是陆骁非咬着不放,他们也不会这么做。 最前面的人挥着砍刀扑过来,陆骁侧身避开,顺手抄起身边的木箱砸过去。 木箱碎裂的瞬间,他借着对方躲闪的空隙,一记肘击撞在那人胸口。 刀疤脸闷哼一声倒地,另外两人对视一眼,一左一右攻上来。 陆骁不退反进,避开钢管的同时,抓住对方持刀的手腕猛地一拧。 惨叫声中,砍刀落地,他顺势将人往前一推,正好撞在另一人身上。 仓库里顿时一片混乱,桌椅翻倒的声音此起彼伏。 陆骁喘着气,额角的伤口渗出血珠。 刚才躲避时被货架划伤了。 他知道不能拖延,这些人是亡命徒,耗下去对自己不利。 就在这时,仓库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常嘉的吼声:“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 铁闸门被外面的人用工具撬动,剩下的两个亡命徒脸色大变,其中一个突然从怀里掏出火柴,就要去点地上的煤油桶。 “不好!” 陆骁心头一紧,扑过去一脚将火柴踢飞。 煤油洒了一地,空气中的味道更加刺鼻。 就在这时,常嘉带着人冲进来,黑洞洞的口子对准了剩下的亡命徒。 “不许动!” 两个亡命徒见到真家伙,顿时瘫软在地。 陆骁靠在墙上,看着被押走的人,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他捡起地上一张被踩烂的纸,正是一张假清单。 “陆骁,你没事吧?” 常嘉跑过来,看到他额头的伤,赶紧叫人拿急救包。 陆骁摆摆手:“没事,刘二那边怎么样?” “人已经被控住了,都交代了。” “苏棠很担心你,现在赶快回去吧。” 说完,常嘉扶着陆骁离开,两人上了回去的车。 “这些事儿,还是苏棠提醒的我呢,你媳妇儿知道的可真多。” 听常嘉这么说,陆骁想到之前苏棠的那个笔记本,他笑而不语。 苏棠的秘密必须被死死的守护住。 一旦被人知道,苏棠绝对会有危险的。 “我给你包扎下呗,这血淋淋的多吓人。” 说着,常嘉就要伸手去给陆骁擦伤口,不过却被陆骁给避开了。 “我自己来吧。” 看着常嘉凑近的脸,陆骁只感觉到一阵恶寒。 他还是自己来吧。 “嫌弃兄弟了是不?” “有了媳妇忘了兄弟,啧啧啧。” 第127章 生命之上,是你 车子在医院门口停下时,陆骁一眼就看到了急诊室门口的身影。 苏棠正来路张望,手还紧紧护着小腹,风把她的头发吹得有些乱,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焦灼。 陆骁推开车门,下车时,脚步快的像是风一样。 常嘉在后面喊他慢点,他却像是没听见,大步流星地朝苏棠走去。 “棠棠。” 听到陆骁的声音,苏棠转过头。 当看清陆骁确实毫发无伤,只是额角缠着的纱布渗了点血时,她的眼圈瞬间就红了。 所有的镇定和坚强在这一刻轰然崩塌,她快步迎上去,手指抚上他的脸颊,声音带着哭腔。 “你回来了,你回来了,还好,没事吧?” 陆骁握住她的手,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我没事,让你担心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一下就抚平了苏棠心中的担忧。 “常嘉都跟我说了,是你及时报的信。” 听着陆骁的话,苏棠摇摇头,眼泪却不争气地掉了下来:“我真的很怕……” 她不敢想象,如果自己没能及时联系上常嘉,后果会是什么。 那些亡命徒手里有刀有钢管,陆骁就算身手再好,也架不住对方人多势众还有陷阱。 如果书里所写过的事情一一验证,那她又要有什么办法去阻止这一切? 这些问题,苏棠一遍又一遍的想着。 在他来时,她的心里百转千回。 但还好,庆幸书里写陆骁命悬一线的事情,并未发生。 “别怕,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陆骁抬手擦掉她脸颊的泪水:“让你受委屈了。” 他从常嘉那里已经知道苏新瑶来找过麻烦。 想到苏棠怀着孕还要面对那样的阵仗,他的心疼就像潮水般涌来,眼底也泛起冷意。 苏棠吸了吸鼻子,强压下哽咽:“我没事,就是苏新瑶……她也是重生的,而且她知道的比我多。” 陆骁的眼神沉了沉,他轻轻揽住苏棠的肩膀,将她往怀里带了带:“我知道了。以后不会再让你一个人面对这些。” 他顿了顿,又道:“苏新瑶跑了,但她跑不远。营区和联防队已经加强了戒备,她不敢再轻易露面。” 苏棠靠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那颗慌乱不安的心渐渐安定下来。 “那仓库里的人……” “都交代了,是受人指使。” 陆骁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冷冽:“背后的人很快就能揪出来。” 他不想让苏棠过多操心这些阴暗的事情,便转移了话题。 “孩子没事吧?” 提到孩子,苏棠的脸上才露出一丝柔和的笑意,她摇了摇头:“没有。” 这时,常嘉也走了过来,看到两人依偎在一起的样子,识趣地站在旁边没说话。 陆骁看了他一眼,对苏棠说:“我先跟常嘉去处理点事,很快就回来陪你。” 苏棠点点头:“好,你注意安全。” 她知道事情还没结束,不能让陆骁分心。 陆骁又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背,才转身和常嘉离开。 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苏棠的心里五味杂陈。 她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平静,苏新瑶一日不除,他们就一日不得安宁。 但她相信陆骁,也相信他们一定能度过所有的难关。 回到急诊室,小护士连忙递上一杯温好的牛奶:“苏医生,你放心吧,陆副团长没事就好。刚才可把我们吓坏了。” 苏棠接过牛奶,对小护士笑了笑:“谢谢你。” 小护士摆摆手:“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对了,刚才联防队的人又来问了些情况,我说你累了,让他们先回去了,等你休息好了再去回话。” “嗯,好。” 苏棠应着,心里却在盘算着。 苏新瑶知道那么多事情,会不会对陆骁接下来的工作造成影响? 她得想办法弄清楚苏新瑶到底还知道些什么。 比起她站在上帝视角查看到的一切,苏新瑶这个重生女主显然比她知道的多。 傍晚苏棠下班回家后,陆骁已经回来了。 陆妈做了许多菜,犒劳陆骁。 一家人在一块儿吃过饭后,夫妻两个回房间休息。 陆骁洗漱完回来,就看到苏棠靠坐在床边休息,手里还拿着一本书。 “在看什么?” “《飞鸟集》” 苏棠回了他一句,然后合上书。 书的外包皮分明是一本医书。 “还在想今天的事情呢?” 陆骁一下就看出来苏棠心事重重,她有心事的时候,就喜欢看书。 尤其是散文诗集,又或者是哲学类的书。 苏棠深吸一口气,轻轻点头。 “我在想苏新瑶。” 说完这句,苏棠坐起身,挪到陆骁身边:“你有没有发现,苏新瑶似乎对你有意思?” 听到苏棠这么说,陆骁擦头发的动作一顿。 “没有吧,她也没主动跟我说过话。” 想起苏新瑶,陆骁的印象也不多,只记得她怎么对苏棠了。 “我觉得,你身上应该是有什么东西,值得苏新瑶这么做。” 说完,苏棠上下仔细看着陆骁。 “哎,你说,是不是她重生之后发现之前的男主对她不好,想到你的以后,想抱大腿?” 不知道苏棠是想到了哪里,突然说出这句,陆骁无奈摇摇头。 “可是你之前跟我说的那些,都没有发生啊。” “你和我没有离婚,你也没有死,苏新瑶没有去香江遇到什么男主。” 说完这句,陆骁将苏棠抱进怀里。 男人刚洗过澡,身上还有好闻的香皂味道,他的头抵在苏棠的头顶,笑着说。 “再说了,我不管苏新瑶怎么,我只知道,我媳妇是苏棠。” 就算苏新瑶再好,他也不在乎。 “那如果苏新瑶能够帮助你规避以后的一切危险呢?” 苏棠仰头,那双清浅的眸子就这么看着他。 她似乎很好奇这个问题,陆骁那双眼眸中,满是温柔深情。 他低头,在苏棠额头上落下一吻,缓缓道:“那又能如何,如果那是我应该走向的命运,我会靠自己去应对。” “棠棠,在我生命之上,是你,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够比得过你。” “我爱你,所以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第128章 原来我早就遇到你了 听着陆骁这告白的话,苏棠的脸微微一红。 这句话翻译过来难道不就是,我的命都可以给你吗? 只是陆骁说的话用了另一层意思,说出来倒是很浪漫。 “我也爱你,陆骁,你是我生命中最重要,最不可或缺的人。” 听到苏棠的话,陆骁的脸上露出笑容来。 陆骁收紧手臂,将苏棠抱得更紧了些,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房间里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棠棠。” 陆骁的声音染上一丝沙哑,轻声道:“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苏棠在他怀里动了动,抬起头好奇地看着他:“什么事?” 陆骁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组织语言,然后才缓缓开口。 “你还记你坐火车来西北那天吗?” 苏棠心里一动,她当然记得,她还记得自己在火车上遇到了小偷呢。 “等下,那个帮我抓到小偷的好心人,不会是你吧?” 她有些诧异,却见陆骁点点头。 “我当时,没认出来你。” 毕竟两个人连面儿都没见过,彼此不认识彼此,也很正常。 “其实那天,我不仅仅是帮你抓了小偷。” 陆骁的眼神飘向窗外,像是陷入了回忆。 “我当时正在追查一批被盗的物资,线索正好指向那列火车。那个小偷,其实是那群盗匪的眼线,我本来是想跟着他找到大部队的,没想到正好撞见他对你动手。” 苏棠愣住了,她没想到那一次的相遇背后还有这样的隐情。 “那后来呢?” “后来我跟着他下了车,虽然没能一下子端掉他们的老窝,但也摸到了不少有用的线索,为这次破获货盗案打下了基础。” 陆骁低下头,看着苏棠惊讶的表情,笑了笑。 “说起来,还要谢谢你呢,如果不是遇到你,我可能还没那么快发现他的破绽。” 苏棠这才明白,原来他们的缘分从那么早就开始了,而且还和陆骁的工作有着这样紧密的联系。 她心里泛起一阵暖意,伸手环住陆骁的腰:“这么说,我们还真是有缘分。” “是啊,是天大的缘分。” 陆骁低头在她的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所以不管苏新瑶想做什么,都改变不了我们在一起的事实。” 他们的姻缘,是老天爷都注定的。 提到苏新瑶,苏棠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我是担心,她知道那么多事情,万一破坏了你接下来的工作怎么办?” 陆骁握住她的手,眼神坚定。 “别担心,我会加倍小心的。而且,经过这次的事情,上级对安全问题更加重视了,营区的戒备也升级了,她就算想搞小动作,也没那么容易。” 他顿了顿,又说道:“再说了,我们现在也不是毫无准备,至少我们知道她是重生的,也知道她对我们不怀好意,这就占据了先机。” 苏棠想想也是,与其在这里胡思乱想,不如做好应对的准备。 不过陆骁思索了一会儿,还是叮嘱她。 “尽量不要单独外出,这段时间,我接送你上下班。” 苏棠认真地听着,把他的话一一记在心里:“我知道了。你也要注意安全,办案的时候千万不能大意。”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陆骁揉了揉她的头发:“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吧,你怀着孕,不能太累。” 苏棠点点头,躺了下来。 陆骁关掉灯,躺在她的身边,将她轻轻揽入怀中。 黑暗中,苏棠睁着眼睛,心里还是有些不安。 她不知道苏新瑶接下来会做出什么事情,也不知道他们能否顺利度过这一切。 剧情就像是会修正一切的东西,让她感到了恐慌。 但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身边男人温暖的怀抱,这让她稍微安心了一些。 第二天一早,陆骁就去营区了。 苏棠吃过早饭,也准备去医院上班。 临走时,陆妈给她包里塞了好几个鸡蛋,让她补身子。 刚走出家属院的大门,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在不远处徘徊。 苏新瑶改了装扮,苏棠半眯了下眸子。 她定了定神,装作没看到苏新瑶,继续往前走。 “苏棠!” 身后传来苏新瑶的声音,苏棠却没停下脚步。 苏新瑶快步走到她面前。 “你真的以为陆骁能一直护着你吗?你知道他接下来会遇到什么吗?” 苏棠的心里一紧,但维持着镇定:“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陆骁是我的丈夫,他会遇到什么,我们自然会一起面对。” “一起面对?” 苏新瑶冷笑一声:“你以为你有那个能力吗?苏棠,我劝你还是识相点,离开陆骁吧。你根本就不配站在他身边,只有我才能帮他走向更高的位置。” 苏棠看着苏新瑶自信满满的样子,只觉得可笑。 “苏新瑶,你是不是疯了?陆骁爱不爱我,不是你能说了算的。而且,我和他之间的事情,也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我疯了?” 苏新瑶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我这是在帮你!你知道吗?如果不是我,陆骁这次可能就真的出事了。 还有以后,他还会遇到更多的危险,只有我知道怎么避开这些危险。你呢?你除了会拖他后腿,还能做什么?” 苏棠不想再跟她废话,转身就想走。 “苏棠,你别走!” 苏新瑶拉住她的胳膊:“我再给你一次机会,离开陆骁,我可以告诉你一些事情,让你和你的孩子都能平平安安的。否则,后果可不是你能承受的。” 苏棠用力甩开她的手,眼神冰冷地看着她。 “苏新瑶,你别再痴心妄想了。我是不会离开陆骁的,不管你说什么做什么,都改变不了这一点。你如果再纠缠不休,我就不客气了。” 说完,苏棠不再理会苏新瑶,转身快步离开了。 看着苏棠远去的背影,苏新瑶的脸上露出了一丝阴狠的表情:“苏棠,你会后悔的。” 她的时间不多了,如果不能赶在前世那个结点做出选择,她会没命的。 第129章 再见老朋友 苏新瑶找过苏棠的事情,她晚上回去就跟陆骁说了。 听到妻子的话,陆骁的眉头微微一皱。 他没想到苏新瑶竟然还敢如此明目张胆的来这里找苏棠。 “毕竟她那天什么也没有做,还够不上违法犯罪,顶多就是一个扰乱纪律。” 苏棠说完之后想到苏新瑶说的那些话。 “还在想她说的那些话。” 陆骁看着苏棠思索的模样,出声问了一句。 “她今天的话给我的感觉让我越发笃定,那天我的猜测应该是没有错的。” 之前苏棠就猜测过,一定是陆骁的身上有什么苏新瑶需要的东西,才会让她对陆骁如此的锲而不舍。 而苏新瑶今天说的那些话越发让苏棠坚定他之前想的。 如果陆骁的身上没有苏新瑶想要的东西,那她又为什么非要一而再,再而三的劝解苏棠离开他呢? “好啦,不管她想做什么,咱们都不搭理她就行,我会保护好你和孩子的。” 陆骁的话说完之后,将苏棠揽进怀中,手轻轻的拍着她以作安抚。 苏棠没有再说下去,只是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之后就会疯狂的增长,直到长成参天大树。 陆骁看出来苏棠心思重重的样子,琢磨了下,想了个好办法。 这天苏棠刚下班就听见屋子里面热热闹闹的,仔细听,似乎还有些熟悉的声音。 “瞧瞧,咱家大忙人可回来了。” 张翠嫂子爽利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苏棠的眼中划过惊喜,快步走向前。 “哎呦,慢点,慢点,人在这里又不会跑。” 看到苏棠急急的脚步,张翠嫂子也吓了一跳,连忙从屋子里走出来扶住苏棠。 “嫂子,还有林倩,李大哥,秋姐,你们怎么都来了?” 说完之后,苏棠抬眼又看了一下屋子,竟然还发现了李大姐和王阿姨。 “瞧你这话说的,你搬到这里这么久我们都没来看过你。” “还是常嘉回去说你怀孕了,可把我高兴坏了,这不连忙过来了吗?” 张翠嫂子说话一向爽利,说完这些话之后,苏棠的脸上也露出了许多的笑。 “其实是咱们陆副团长觉得,你怀孕了,心情不好,所以就让我们过来陪陪你啦。” “还说是好姐妹呢,你搬过来,可是一次都没回去看过我呢。” 林倩也上来插了一句话。 苏棠有些不好意思的拉住她的手。 “最近遇到的事情比较多,也就没来得及。” 林倩哼了一声,扭过头去装作生气的模样。 “除非你把你上次说要给我看的书借给我,我就不生气了。” 大家吵吵闹闹的说做一团。 厨房里面今天掌勺的换做了张翠的老公李海鑫,人家可是正儿八经的厨师出身,这饭菜做的还没好,就闻着香味儿了。 等陆骁回来就看到了,大家在一起说话。 张翠嫂子正指挥着李海鑫往桌上端菜,林倩抱着个红布包裹凑在苏棠跟前,手里还举着块花布比划。 “你看这孔雀蓝怎么样?做件小褂子显白,等你生了娃出月子穿正好。” 苏棠抬头,正撞进陆骁含笑的眼里,男人眉峰舒展着,褪去凌厉,只剩下化不开的温和。 “陆副团长可算回来了!” 李海鑫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颠着锅铲。 “再等三分钟,最后道拔丝地瓜就齐活!” 陆骁点点头说了句辛苦,他走到苏棠身边问她话。 张翠眼尖,一巴掌拍在李海鑫背上:“看看人家陆副团长,这才叫疼媳妇。哪像你,上次我崴了脚,还嫌我耽误你喝酒。” 满屋子顿时笑成一团,李海鑫挠着头辩解:“那不是老战友难得聚嘛……” 饭桌上更是热闹。 小小的屋子里挤满了人,家人和朋友都在。 苏棠很开心,后来从林见秋的口中得知,这都是陆骁做的。 他亲自去了家里一趟,请他们来家里陪她。 “那么远的路,他担心我们不方便,还特意开了车来。” “苏棠,陆骁真的是一个很好,很好的男人。” 听着秋姐的话,苏棠的心里升起了满满的暖意。 她当然知道陆骁是一个很好的人,有担当,有责任感。 似乎只要有他在,不管前路有什么危险,她都能够不怕。 吃过饭后,陆骁专门为他们准备了休息的地方,毕竟路途远,他们今晚上肯定是回不去的。 回到家后,苏棠看着陆骁还问了一句,常嘉今天怎么没有来? “你还想见常嘉,放心吧,今后你见他的日子可多了。” 听自己媳妇儿提起别的男人,陆骁的心里还是有些酸溜溜的。 尽管这个别的男人是他最好的朋友,也是他最忠诚的战友。 “怎么这么说?” “常嘉升职了,就调到我们这里,做我的副手,以后呢,你不仅可以见到常嘉,还可以见到秋姐。” 听到这句苏棠的眼眸微微的睁大,眼中划过惊喜。 能够在这里遇到从前的人,遇到从前的朋友,她当然很开心。 “这回开心了,可不许再想那些糟心的事情了。” 听到陆骁的话,苏棠点点头,他今天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哄她开心。 如果她再为那些愚蠢的事情而烦恼,才让他寒心。 就这样过了大概七八日之后,常嘉的调令果然传来,随之而来的是陆骁的升职委任。 陆骁成功晋升为正面的团长。 这让苏棠不得不感慨,论升职的速度,谁也比不上陆骁。 也难怪在书里面写他到最后成了最有权势的人。 不过比起这件事情还有一件更好的事情。 苏爸苏妈经过上面调查成功恢复了职位,他们现在可以回到沪上了。 回到他们自己的家。 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苏爸什么也没说,只是眼眶红了许多,苏妈早已在一旁哭的泣不成声。 他们等这一天等了许久许久,甚至两个老人还以为他们会等不到这个事情结束,一辈子都要背上不清白的名声。 “爸妈,现在你们可以回沪上了,不管你们是选择回去还是留在这里,我都尊重你们的选择。” 苏棠握着苏爸苏妈的手,笑着说出这句。 他们毕竟在沪上待习惯了,即使现在在西北,也觉得是在勉强适应。 苏棠觉得,也许回到沪上才是他们最适合的生活方式。 只是她现在短时间内回不了沪上,也照顾不了爸爸妈妈。 苏棠有些头疼。 第130章 选择回到沪上 苏爸苏妈看着女儿眼中的关切,又彼此对视了一眼。 那一眼里,包含了太多。 他们有许多的朋友,因为这件事,各自分散天涯。 许久都没能再见一面。 本以为他们要想平反,也得等很长时间。 甚至两人都做好了,这辈子都无法平反的决定。 没想到,惊喜会来的这么快。 苏妈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抹去眼泪。 “棠棠,我们打算回去。” “那是我们的根,我们梦里都想回去看看那老房子还在不在,窗台上的茉莉花还有人浇没浇……” 西北很好,女儿在这里,但他们终究是无法适应西北的生活。 两人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回沪上再看看。 苏爸沉默地点点头,紧握着老伴的手,终于开口:“是该回去了,沪上,才是我和你妈的归处。” 他看向苏棠,眼中却染上几分愧疚。 “只是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 两人终究是有些不舍的,这回头要是想再见面,可就难了。 “爸,妈,别这么说,陆骁不是还在这儿吗?” 苏棠立刻打断,脸上绽开明媚的笑容。 “你们能平反,能回家,这比什么都重要。我在这儿很好,你们也不用担心。” 她顿了顿,又说:“陆骁现在职位高了,很安稳。你们回去,把身体养好,把家里安顿好,我才能放心。总有团聚的时候。” 就算再不舍得爸妈,苏棠也希望家里人一切都好。 苏妈上前抱住苏棠,有些哽咽。 “那我们先回去,等你快生产的时候我们再来。” “不过说到这个,你姑姑应该也能回去,我们打算给她写一封信,问问她的意思。” 苏妈说了一句,听到这句话,苏棠轻轻点头,觉得自己妈妈说的话也在理。 姑姑毕竟在海岛上待了那么长时间,之前就是因为家里的原因不能回去,她现在都和那个渣男离婚了,再留在海岛上也不合适。 “行,那我来写这封信吧,正好我有些话想跟姑姑说。” 听自己妈妈说完这句话之后,苏棠突然想到了苏瑞昂的事情。 她觉得她有必要把这件事情告诉姑姑。 苏瑞昂和苏新瑶掺和在一起可不是什么好事情,别再让苏新瑶给他带歪了。 上次她看他的态度就觉得有些不对劲。 见苏棠揽下这个活儿,苏妈很高兴的点点头。 “行,那写信的事情就交给棠棠来做。” 一家子说好话后,苏爸苏妈这就开始收拾行李了。 苏棠认认真真的给姑姑写了一封信,信里表明现在姑姑可以回到沪上,不用再继续待在海岛上。 最后她把苏瑞昂的事情告诉姑姑,让姑姑给苏瑞昂打电话,让他尽快离开西北。 “还有这种事呢?我怎么不知道?” 陆骁站在苏棠的身后,看着她写在信纸上的事情。 “也就上次在医院的时候,他出现了一次,不过后面我就没再见过他了。” 苏棠将写好的信纸折起来放进信封中,然后交给陆骁。 “你那边离邮局比较近,就拜托我的亲亲老公把这封信邮寄出去了。” 听到亲亲老公这几个字,陆骁的耳尖不由得红了一下。 结婚这么久,苏棠很少这么称呼他,但你别说,这被叫老公的感觉还真是妙。 就这样,苏爸苏妈很快整理好了行李。 邮寄到沪上的各种材料也盖好了红章重新邮寄回来。 看着那上面的红色公章,苏妈抱在怀中不由得感慨了一句。 “这种踏实的感觉我已经好久都没有了。” 在他旁边的陆妈笑了笑。 “这回可踏实了吧,你们想回去就回去吧。孩子这边有我照顾,放心好了。” 对于陆爸陆妈来说,沪上并不算是一个很遥远的地方。 不过两个人也能理解苏爸苏妈这种心情,能够沉冤昭雪,的确是一件令人开心的事情。 苏爸苏妈买了三天后出发的火车,这三天,苏爸苏妈一直在跟苏棠交代事情。 苏棠将之前来到西北的那个箱子拿出来交还给两个老人。 “爸妈,当初我来西北的时候,你们就说过这个箱子里面装着咱家所有的财产,现在我在西北这边用用不到你们就拿回去吧,说不定还能用上呢。” 那可是一笔不菲的财产。 苏棠一直在想等今后要怎么处理,但现在她没有想好,正巧又赶上了这件事情,所以她干脆让苏爸苏妈将东西拿回去。 不过苏爸却是将那个箱子推了回来。 “棠棠,箱子我们是不会要的,你就留在这里,迟早有用上的一天,我和你妈都是半截身子入黄土的人了,哪里能用得上这么多的钱?” “我们只有你这么一个宝贝女儿。将来家里的所有东西都是要留给你的。现在只不过是提前一点。” 听着苏爸的话,苏棠的手中握着箱子的提手,不由得有些发烫。 “爸妈就算你们不要全部的东西,也拿一点回去,回到家里面到处都是需要用钱的地方。咱家的房子……现在都不好说,所以说手里有钱。是很重要的。” 两人听到苏棠的话,想了想也是这么个道理,就没有再推剧。 “行,那我们听你的。我们的女儿说什么都是对的。” 三人在一起说了会儿话,苏棠就回去休息了。 一想到几天后就要和自己的爸爸妈妈分别,苏棠的眼眶也不由得微微红了些。 “心里难受?” 陆骁看着苏棠背对着他,肩膀微微的抽动。 他上前环住她的腰在她耳后说了一句。 “是有一些,毕竟也和我爸妈在一起生活了这么久,现在猛然要分开,我的确很难受。” 苏棠转过身来,正好对上了陆骁看来的目光。 “那要不我们和爸妈一起回沪上看看?” 毕竟苏棠来到西北这么久,也没有回去过。 “还是不了,我现在的身子不适合长途奔波,而且我爸妈也一定不会同意的。” “越是在一起越难割舍,那我还是算了吧。” 分别这种情绪是不会随着在一起的时间长而发生什么改变。 越是不舍得就越难割舍。 她如果真的跟着苏爸苏妈回了沪上,那恐怕她这辈子也不想再回到西北了。 第131章 苏瑞昂找麻烦 陆骁听着苏棠的话有些心疼。 他的手落在苏棠的后脑勺上,一下一下的替她梳理着长发。 “那我努努力。争取能够调到距离沪上更近的地方,让你和爸妈早日团聚。” 她走了那么远的路,来到这里寻找他。 又为了他舍弃了自己最亲爱的父母,他又怎么会愿意让她受委屈呢? 听到陆骁的话,苏棠的心中满是感动。 “陆骁你还记得你见我的第一面吗?不是在火车上的那次。” 听她这么说,陆骁微微皱眉。 “当时你见我的第一面板着个脸,从胡丽丽的身后走过来。我还以为从哪里来的冷面煞神,可把我吓了一跳。” 想起两个人正式见面的第一次,苏棠还有些无奈。 她刚穿书就被苏爸苏妈塞上了火车,来投奔自己名义上的丈夫,两个人甚至连一面都没有见过。 可为了活命,她只好过来,谁曾想见他第一面,他那张脸上满是冷意,瞧这似乎对他十分不满。 那时候苏棠还在心里暗暗吐槽了一句,完了。 “那时候不是还不认识你吗?” 陆骁轻咳一声,似乎是不想再和苏棠提起这些事情,但显然苏棠有些不依不饶。 “咱们两个刚领了结婚报告的时候,我给你写过信,问你要不要来随军。结果你……啊不是,是原来的她,洋洋洒洒的给我回了三页纸的信。” 一想起这个陆骁就有些忍不住想笑。 “三页纸?都写了什么?” 说起这个,这在原着里面可没有提到过,苏棠自然是有些好奇的。 “她说她不喜欢包办婚姻。又说她对我一点好感都没有,说她受不了西北的寒苦,受不了西北的风沙,更受不了我这个连一面都没有见过的老公,所以说她不愿意过来。” 说到这里,陆骁的心里也有些堵得慌。 其实按照一开始来说,他对包办婚姻没有那么的排斥,毕竟他在部队里面想找一个女人其实很难。 大家的老婆基本都是包办婚姻来的,没有家里的父母做这件事情,他们甚至连媳妇儿都找不着。 不过也正是因为原主的那封信,彻底打消了他对原主仅剩下的一丁点的好感。 “收到信后,我虽然觉得这是姑娘家别扭的情绪在作祟,但是我也很不高兴。既然她看不上我,那我也看不上她。 干脆我连信也没有回,就当从未给她寄过那封信。” “过了许久,当我收到苏家给我写的那封信,说是要来随军,我还有些诧异。 我觉得你既然在心中已经说过你受不了苦,那你来到这里,也是需要我照顾的。” 因此在见到苏棠的第一面,陆骁脸上的不耐烦的确是真的。 他以为她是矫揉造作的大小姐,是资本做派。 所以后来苏棠给了他那么多惊喜的时候,他才会觉得她和之前给他写信的那个人完全不一样。 “原来是这样啊。” 苏棠笑了笑,和陆骁说起这样的话,她心里的那些难过便消散了许多。 “当然是这样,我从来不说谎话的。” “幸好是你,幸好。” 陆骁揉了揉她的头,低头亲吻了一下她柔软的唇瓣。 两个人说着话也就渐渐睡去了。 日子就这么过,三天后。 苏爸苏妈走的时候,陆爸陆妈给他们打包了许多东西。 还说有一些东西在这里不方便拿,等到时候他们回去的时候,亲自给他们送过去。 “放心吧,亲家母,亲家公。只要有我和我家老头儿在,你们就保管,把心放在肚子里,我们一定会照顾好棠棠的。” 听到这句苏妈哭着点点头。 “等棠棠快生产的时候我们一定回来。” 他身后的苏爸扛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正在往火车上搬。 火车上的列车员已经在催促了。 “爸妈到家之后,一定要记得给我写信,千万要记得。” 把苏爸苏妈送上火车之后,看着火车开走,苏棠眼中的泪水才一下汹涌而出。 “棠棠,别哭了,伤身子,等你到时候生下孩子了,咱们一块儿回沪上,你还没去过咱们老家吧?” “妈跟你说,咱地里的麦子长得可好了,金灿灿的,咱家里面还养着各种小鸡,小鸭。到了,你想吃什么?妈都给你做,听话啊。” 听着陆妈的安慰,苏棠的心里的确好了许多。 “放心吧,妈,我没事儿。就是这一下分开心里的确稍微难受了会儿。” 不过也仅仅是难受了一会儿。 她要是一直难受着,没法回归到正常的生活,那就不是她了。 陆妈点点头,笑着拉着苏棠回去了。 苏爸苏妈走后,日子好像又一下回归了平静。 在苏爸苏妈回去半个月后,苏棠就收到了来自沪上的一封信。 信上说苏姑姑已经同意回到沪上了。 至于之前苏棠跟她说过的自己儿子的事情。 苏姑姑表示自己跟他联络过,但是他现在说自己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不肯跟他回去。 最后还是苏姑姑以断绝关系相威逼,他才答应过段时间回到沪上。 等他走后,苏新瑶那边就是真的没有人护着她了。 正想着这件事情就听院门外传来了苏瑞昂的声音。 “苏棠,你给我滚出来,你怎么那么不要脸?这么大个人了,还学会告状了。” 苏瑞昂的声音很大,吵的周围家属院的人都纷纷探头来看。 苏棠皱了皱眉,正准备打开门出去,就被陆爸给拦住了。 “你搁家里待着,我去看看。” 他倒要看看谁敢在这里闹事。 “爸,那是我姑姑的儿子。” 苏棠点明了苏瑞昂的身份,苏爸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刚走出去,苏瑞昂就朝着陆爸丢了烂菜叶子。 他以为出来的苏棠,没想到是个老头儿。 “苏棠呢?别是怕了,躲在这里不敢出来吧?” 苏瑞昂微微皱眉,想起自己妈打来的电话,他就一肚子火。 他还等着拿苏棠手里的钱呢,现在却不得不回去。 “你找我儿媳妇做什么?” 陆爸淡定的把烂菜叶子拿下来,在苏瑞昂开口说话的时候,他又重新丢回去。 “我家不欢迎没礼貌的人。” 第132章 承认自己蠢怎么了 烂菜叶子精准的砸在苏瑞昂的胸前。 他愣了两秒,随即涨红了脸,像被踩了尾巴的野狗般跳脚。 “你个老东西敢扔我,你知道我是谁吗?叫苏棠出来,我要跟她说话。” 陆爸装作轻松的掸了掸袖口不存在的灰,眼神冰冷。 “我管你是谁,这里是家属院,我看你是忘了这是谁的地盘。我在这里住了这么久,还没见过你这么没教养的后生。” 听着陆爸的话,苏瑞昂的脸顿时涨红。 他今天是来找苏棠麻烦的,本想着自己人高马大的,一定能从苏棠手底下讨到好处。 哪曾想,遇到了陆骁他爸。 这可是个不好惹的主儿。 想到这里,苏瑞昂冷哼一声:“我来找苏棠,是有要紧事儿。” “你不让我进屋是吧?行,那咱们就在这儿说。” 话音落下,苏瑞昂一转身,扭头看着围观的人道:“苏棠她爸妈不要脸,私吞家产!” “家里的东西明明也应该有我妈的一份儿,他们家却霸占着,不肯给我妈。” 听到这话,陆爸爸微微皱眉,还想再说什么,却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女声。 “是吗?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当初姑姑是离家出走的吧?” “苏瑞昂,你确定你要为了苏新瑶,和我在这里揭开姑姑的伤疤吗?” 苏棠抱胸靠在门口,好整以暇的看着不远处的苏瑞昂。 她就知道,苏新瑶是不会放过给她找麻烦的机会。 不过苏瑞昂也是真傻,竟然被人一撺掇就来了。 苏瑞昂被苏棠的话噎得,手指着她鼻尖半天,也不知道说什么。 他毕竟是苏姑姑抚养长大的,当然不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揭开自己妈妈的伤疤。 但要是拿不到钱,他岂不是白来西北一趟了? “你少转移话题!我妈是苏家女儿,姥爷姥姥留下的东西凭什么全归你们?” 他嗓门陡然拔高,想要压住苏棠。 “我妈说了,当年家里有一半东西,本来都该是她的陪嫁!” 苏棠往前迈了两步,一副了然点头的模样。 “这样啊。” 她忽然笑出声,唇角露出一个浅淡的笑。 “那为什么爷爷奶奶没有给姑姑呢?” 苏瑞昂不知道内情,但也知道,当初他妈结婚的时候,苏爸苏妈都没有去。 “就算是这样,苏家老宅总有我妈的份吧?” “老宅?” 苏棠挑眉,声音渐渐冷了下来。 “你妈当年跑的时候,可是卷走了家里所有的现金和粮票。爷爷奶奶气得卧病在床,是谁端茶倒水伺候?是我爸妈,后来老宅漏雨,是谁东拼西凑借钱修缮?还是我爸妈!” “现在家里有钱了,你就想回来分一杯羹吗?那你这算盘,打得也太精了。” 苏瑞昂的肩膀明显垮了下去,却还嘴硬:“那……那也是我妈走投无路。” “走投无路就该不回家?” 苏棠步步紧逼,站在苏瑞昂面前说:“你要是真的为你妈好,就该听她的话,回沪上去,别再跟苏新瑶搅合在一起。” 苏瑞昂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耳光,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事到如今,他要承认自己蠢笨如猪吗? “我跟新瑶姐光明正大,轮得到你说三道四?” “这事儿没完!苏棠,你给我等着!” 话音未落,他转身就跑,背影仓皇像被追着咬。 围观的邻居看着他狼狈的模样,忍不住窃窃私语,眼神里满是鄙夷。 陆爸看着他的背影冷哼一声:“什么东西,也敢来这儿撒野。” 苏棠轻轻吁了口气,走到陆爸身边:“爸,让您受气了。” “跟我客气啥,” 陆爸摆摆手:“倒是你,别往心里去。这种亲戚,不认也罢。” 邻居们见没热闹看了,也渐渐散去。 苏棠和陆爸回了屋,刚收拾好院子,院门外就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我回来了。” 陆骁看到苏棠时,眼神瞬间柔和下来。 苏棠迎上去接过他的背包:“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任务提前结束了。” 陆骁握住她的手:“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我看咱们院子外刚刚围了一圈儿人。” 陆爸在一旁插话:“还不是苏家那点破事,苏瑞昂被苏新瑶撺掇着来闹事,让棠棠给怼回去了。” 陆骁听完脸色沉了沉,拉着苏棠进了屋:“别理他们,有我在。” 晚饭时,陆骁没再多问白天的事,只是一个劲儿给苏棠夹菜。 他知道苏棠对苏新瑶的在意。 似乎只要苏新瑶一天不消停,她就会想着这件事儿。 直到夜深人静,两人躺在床上,陆骁才轻抚着她的背:“白天受委屈了吧?” 苏棠往他怀里缩了缩:“还好,就是觉得挺没意思的。苏新瑶明摆着是想搅得我们不得安宁,苏瑞昂也是个拎不清的,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 “苏新瑶那边我会让人留意,她要是敢再找你麻烦,我饶不了她。” “只不过她倒是不傻,没有出手,不然我一定把她送的远远的。” 陆骁的声音带着坚定,却也有些无奈。 “至于苏瑞昂,经这一次,他应该不敢再来了。真来了,我对付他。” 苏棠抬头看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心里的那点阴霾瞬间散去:“嗯,有你在我不怕。” 其实她倒不是怕苏新瑶这个人。 只是她现在所处的世界,是一个书本的事情。 她总是会担心,事情会按照书本的发展继续发展下去。 如果是那样,她恐怕无法扭转。 未知的恐惧,一直都让她感到畏惧。 “陆骁,如果有一天……” “棠棠,我永远都在你身边。” 他听懂她要说的话,于是说出这一句。 苏棠没有再说,压下了心中所有的不安。 剧情就像是一颗定时炸弹,让她不得安宁。 第二天一早,陆骁刚打算送苏棠去上班,就见到常嘉和林见秋在门口。 “这么早?” “来给你俩报喜啊。” 常嘉手里拿着红鸡蛋,给苏棠和陆骁手里一人塞了一个。 “我们家见秋有喜了,依照老家习俗,是要给红鸡蛋的。” “果然我这老战友是个福星,一靠近你,简直福气满满。” 第133章 苏新瑶去香江 苏棠握着温热的红鸡蛋,惊喜地看向林见秋微微的小腹:“真的?太好了!秋姐你可得好好养着,这段时间别累着。” 林见秋脸颊泛着孕早期特有的红晕,指尖轻轻覆在小腹上,眼底的笑意像浸了蜜的春水。 “我也是昨天去医院才确定的,现在还不敢相信呢。” 她转头看向常嘉,语气里带着嗔怪。 “这家伙高兴得半夜没睡着,非要一早来给你们送鸡蛋。” 常嘉挠挠头笑得憨直:“我能不高兴吗?这孩子来的可真是时候,我高兴坏了。” 他说着挺直腰板,像是突然多了千斤重担,却又甘之如饴。 陆骁拍了拍他的肩膀:“恭喜,以后可得把秋姐捧在手心里疼。” 几人笑着说了会儿话,常嘉便拉着陆骁去营区了。 苏棠则挽着林见秋的胳膊往院里走。 她怀孕之后,医院那边可以准许她每天晚到一会儿的,和林见秋说说话,耽误不了什么。 林见秋说这个孩子来之不易,也是她和常嘉感情好了之后,她又生的。 两个人都很重视这个孩子。 “秋姐,你看看你现在,谁能想到当初你刚来时的样子啊。” 听到苏棠这么说,林见秋脸上浮现出笑意来。 “我很喜欢现在的生活,有常嘉在,还有你。” 人生的乐事,便是有朋友,有亲人,有爱人在身边的陪伴。 …… 此时的火车站,苏瑞昂看着苏新瑶,微微皱眉。 “新瑶姐,你真的要走了吗?” 他不明白,前两天还坚定要留在这里的苏新瑶,怎一下就改了主意。 “是。” 苏新瑶冷声说出这句,她现在留下来也没什么意义了。 可她不想死,如果陆骁这边行不通,那她必须要像上一世一样,遇到周睿。 现在能救她,也只有前世这个和她爱恨纠葛的男人了。 苏瑞昂看着苏新瑶的侧脸,喉结动了动,终究没再劝。 他望着远处缓缓驶来的绿皮火车,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那你多保重吧。” 听到苏瑞昂这句,苏新瑶看着他,没忍住说了句:“早点儿离开西北吧,你搞不定他们夫妻两个的。” 她都斗不过,更别提苏瑞昂了。 火车启动,苏新瑶靠在车窗上,看着苏瑞昂的身影越来越小,直到缩成个小黑点。 她从口袋里掏出张泛黄的旧照片,她重生后,这张照片就在了。 照片上的周睿穿着笔挺的西装,眉眼间带着桀骜的英气。 上一世她遇见他时,他正被一群地痞围堵在巷子里。 她鬼使神差地喊来了巡逻的警察,从此便和这个日后叱咤商界的男人缠在了一起。 他会送她镶钻的发夹,也会在她和别的男人多说一句话时,把她锁在别墅里三天三夜。 本以为重来一世,他们会再也没有瓜葛,却没想到,命运兜兜转转,依旧还是将他们牵扯到了一起。 “周睿……” 她指尖划过照片上男人的眉眼,唇角勾起抹复杂的笑。 “这一世,该换我找到你了。” 火车摇摇晃晃走了三天两夜,苏新瑶在中途转了三次车,又乘坐游船二十多天,终于抵达周睿所在的城市。 香江。 这个时候的香江就已经很繁华了,人来人往,各种跑车的,和她在西北看到的东西,完全不一样。 苏新瑶将旧照片揣回内衬口袋,心里才稍稍安定。 她在附近找了家最便宜的旅店。 原本,她应该比之前预计的要早到很多到香江。 只是她被周睿杀了的那天,听着他说,她当了别人一辈子的替身,心里就堵得慌。 为了不做替身,她千辛万苦的去到西北,想要攀上未来大佬陆骁,却没想到,依旧只是徒劳。 难道,这辈子,她要想逃脱命运,只能继续和周睿纠缠在一起了吗? 苏新瑶看着镜中的女人,她面色带着长途跋涉的憔悴,唯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藏着两簇不肯熄灭的火苗。 接下来的半个月,苏新瑶成了香江街头最不起眼的影子。 她在茶楼端过盘子,在成衣店缝过纽扣,白天拼命攒钱,晚上就拿着周睿的照片穿梭在油麻地的街巷。 只有这种三教九流的地方,才能让她找到周睿。 照片上的西装革履与这里的市井气格格不入,每当她举起照片询问,得到的多是摇头或警惕的打量。 直到第七天傍晚,她蹲在街角吃鱼蛋时,邻座一个叼着烟的癞痢头忽然瞥了眼她手边的照片。 “靓女,你找周睿?” 苏新瑶的筷子顿住,强作镇定地抬眼:“先生认识他?” 癞痢头吐出个烟圈,嘿嘿笑了两声:“周少啊,前阵子刚砸了龙彪的赌场,现在正躲风头呢。” “来这儿也就几个月,狠辣着呢,听说背景很硬。” 他用烟蒂指了指西边:“听说今晚在百乐门有场牌局,他十有八九会去。” 苏新瑶的心猛地提到嗓子眼,前世她只知道周睿发迹后出入皆是高档场所,却不知他年轻时竟这般张扬。 她将碗底最后一颗鱼蛋塞进嘴里,掏出两枚硬币放在桌上:“多谢。” 夜幕降临时,苏新瑶站在百乐门的大门外。 门童穿着笔挺的红色制服,看她的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她深吸一口气,正要迈步,却被拦住去路。 “小姐有请柬吗?”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引擎的轰鸣声。 一辆轿车停在台阶下,车门打开,先走下来两个穿着黑色背心的壮汉,随后才出现一个修长的身影。 男人穿着黑色衬衫,袖口随意地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肌肉。 他指尖夹着支烟,烟火在昏黄的路灯下明明灭灭,正是照片上那张桀骜的脸,只是比照片上多了几分野性的凌厉。 如果苏棠在这里,定然要惊呼一声,穆天睿。 他和在西北时,那个温和腼腆的男人完全不一样。 此时双眼中充满了野性,冲破温柔面具后,是见过血的暴戾。 他来这里,是为了替家里做些生意,至于什么生意,懂的都懂。 不过穆爷爷不知道,穆爷爷如果知道,怕是连他的腿都要打断了。 第134章 说服他留下来 苏新瑶看到周睿,一瞬屏住呼吸。 “周少。” 门童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躬身时腰弯得像只虾米。 男人没应声,只是漫不经心地抬眼扫了圈,目光掠过苏新瑶时微微一顿。 苏新瑶的心脏狂跳起来,前世周睿看她的眼神从来不是这样的。 她强压下喉咙口的涩意,忽然想起自己此刻的模样。 粗布衣裳沾着风尘,头发也因连日奔波有些散乱。 “让开。” 男人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和穆天睿的温和嗓音截然不同。 两个壮汉立刻上前,苏新瑶被毫不客气地推到一旁。 她踉跄着站稳,看着那道挺拔的背影走进百乐门。 百乐门的旋转门还在缓缓转动,她整理了下衣襟,深吸一口气再次走向门童:“我找周少。” 这次门童没再拦她,大概是觉得能直呼周少的人,总有些来头。 苏新瑶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吧台前的周睿,他正侧头听身边的人说话,指尖把玩着一只水晶杯,侧脸在光影里明明灭灭。 她走过去时,脚步竟有些发颤。 “周睿。” 她轻声唤道,声音被淹没在音乐里。 男人没回头。 苏新瑶提高音量,带着前世独有的娇嗔:“周睿,你不认得我了?” 周睿这才缓缓转过头,眉头微蹙。 他打量着苏新瑶,眼神里是纯粹的陌生:“你是谁?” 苏新瑶的心猛地一沉。 他不认得她了。 也是,现在的他还没遇见她,自然不会记得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女人。 “我是苏新瑶。” 她挺直脊背,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从容些。 “我知道你最近在找一批西药,我有门路。” 这是她从记忆深处挖出来的信息,前世周睿曾跟她提过,他年轻时为了打通关系,确实费尽心机找过一批紧俏的西药。 周睿眼中闪过一丝异样,随即恢复了漠然:“我不认识你。” “现在不就认识了?” 苏新瑶笑了笑,学着前世他喜欢的样子,微微歪头。 “明晚八点,我在码头仓库等你。带足钱,我给你货。” 她知道周睿一定会来,像他这样野心勃勃的人,绝不会放过任何可能的机会。 两个人前世相处了那么久,苏新瑶知道他的性格。 也只有这样,她才能骗他过来。 不过显然,她的话并没有说服力,因为周睿并没有被她说动。 苏新瑶望着周睿转身欲走的背影,心头一紧,急忙上前一步。 “这批西药是德国拜耳的最新批次,比市面上流通的药效强三成,而且我能保证是纯进口,没有经过任何人手。” 周睿的脚步顿住了。 吧台前的喧嚣仿佛瞬间退去,他指尖的水晶杯停在半空,侧脸的线条在霓虹灯下显得愈发冷硬。 “你怎么知道我要的是拜耳?” 他终于转过身,眼中的陌生掺了些探究。 “我自然有我的渠道。” 她避开他的目光,看向舞池里旋转的人群。 “明晚八点,码头三号仓库。你若不来,自然有别人愿意出高价。” 她赌的是周睿的野心。 前世他曾说过,那年冬天若拿不到这批药,他在租界的根基至少要晚三年才能站稳。 周睿沉默片刻,这才缓缓开口:“你想要多少?” 苏新瑶的心猛地一跳,几乎要落下泪来。 她赢了,至少在这一刻,命运的齿轮开始按照她的预想转动。 “五十根金条。” 她报出的价格比前世他实际付出的少了一半,这是她抛出的诱饵。 周睿眼中闪过一丝讥诮,仿佛在嘲笑她的不知天高地厚。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信你?” “凭我知道你要这批药是给顾家老爷子救命。” 苏新瑶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道。 “顾老爷子咳血的顽疾,只有拜耳的特效药能压得住。”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打开了周睿紧绷的神经。 他猛地逼近一步,身上的雪松味道扑面而来。 “你到底是谁?”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危险。 苏新瑶强迫自己镇定,甚至微微扬起下巴,露出一截纤细的脖颈。 那是前世他最迷恋的地方。 “我说了,我是苏新瑶。一个能帮你解决麻烦的人。” 她刻意放缓语速,尾音带着若有似无的钩子。 “明晚八点,我等你。” 说完她转身就走,不敢再多看他一眼。 身后的音乐依旧靡靡,光影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这一世,她绝不会再像前世那样,等到他为顾家做完一切,被他当作弃子丢掉。 而吧台前,周睿一脸若有所思的模样。 身边的助手低声问:“周少,要查她吗?” “不必。” 周睿仰头饮尽杯中酒:“明晚去看看。” 他倒要瞧瞧,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苏新瑶,到底藏着什么把戏。 夜色渐深,苏新瑶沿着江边慢慢走。 江风掀起她的粗布衣角,远处传来轮船的鸣笛声。 她想起前世被推下江时的绝望,想起周睿得知她死讯时那句冰冷的无关紧要。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闷得发疼。 忽然,身后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她身边,车窗降下,露出周睿那张冷峻的脸。 “上车。” 他言简意赅,语气不容置喙。 苏新瑶愣住了。 “明晚的事,我需要提前知道细节。” 周睿的目光扫过她沾满尘土的裙摆,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下。 “或者,你想一直站在这里被巡捕盘问?” 苏新瑶看着他深邃的眼眸,那里面依旧没有半分熟悉的暖意,却多了些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内一片死寂,只有引擎的低鸣。 苏新瑶偷偷抬眼,看到周睿正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侧脸的轮廓在路灯下显得格外锋利。 她忽然想起前世他总喜欢在车里放一首钢琴曲,那时他会握着她的手,说些无关紧要的家常。 “你……” 她刚想开口,却被周睿打断。 “闭嘴。” “在我确认你说的是实话之前,最好别惹我心烦。” 第135章 我叫陈峥年 苏新瑶悻悻地闭上嘴,将涌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她知道,现在的周睿还不是那个会对她温柔的男人。 他多疑、狠戾,像一头蛰伏的猛兽,随时可能亮出獠牙。 轿车在一处破旧的公寓楼前停下。 “下去。” 周睿丢给她一把钥匙:“在这里等着。明晚之前,别给我惹事。” 苏新瑶接过钥匙,指尖触到他微凉的皮肤,心脏又是一阵狂跳。 她推开车门,看着轿车绝尘而去,才转身走进那栋公寓楼。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和一张桌子,墙角结着蛛网。 苏新瑶坐在床沿,摩挲着那把冰凉的钥匙,忽然笑了。 不管这条路有多难,她终于靠近他了。 而此时的周睿,正坐在车里看着那扇亮起来的窗户,眉头紧锁。 周睿吸了一口烟,看着那扇窗户的灯光,眼神晦暗不明。 他倒要看看,这个苏新瑶,到底想玩什么把戏。 …… 苏棠知道苏新瑶离开西北的消息后,还有些诧异。 因为这个消息,是苏瑞昂告诉她的。 “新瑶姐让我转告你,如果可以,她希望她和你,能够冰释前嫌。” 听苏瑞昂这么说,苏棠冷笑:“冰释前嫌?她之前坐了那么多伤害我的事情,现在想要冰释前嫌了?” “你是选择性失忆,还是觉得我记性不好?不好意思,我这个人,睚眦必报,要不是念在姑姑的面子上,我早一巴掌扇过去了。” 说完这句话,苏棠转身离开,苏瑞昂还想再说什么,面前的门已经合上了,根本没有再给他说话的机会。 等陆骁回到家的时候,苏棠将这件事情告诉陆骁。 听到这件事情陆骁也很疑惑,之前苏新瑶那么执着的要留在这里,就像是不完成什么事情就不离开一样。 现在倒好,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走了。 “虽然说有点蹊跷,但她离开毕竟是一件好事,咱们也不用担惊受怕了。” 听到陆骁的安慰,苏棠点点头。 “是这个道理,她离开这里,至少我的心里不会再胡思乱想,至于以后的事情,那就以后再说吧。” 陆骁上前抱住苏棠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苏新瑶走后,苏棠的日子终于归于平静,她在医院的工作越来越得心应手。 没多久就升到了主任医师的位置,医院对他的技术还有人品十分的放心。 院长觉得能说出生命高于一切,病人大于一切的人,又怎么会是一个不善良的人呢? 这天苏棠正在写病历,就见小护士满手是血的,急匆匆跑过来。 “苏医生您快去看一看吧,出大事了。” 看到小护士手上的血迹,苏棠眉头紧皱,连忙起身跟着她一起到了手术室门口。 “苏医生,您来了。” 到了手术室门口的时候,苏棠就发现院长也站在那里,见到苏棠过来,院长脸上的焦急一瞬转为了惊喜。 “这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苏棠看着大家脸上的神色问了一句,院长连忙解释。 “这件事情说来话长,现在我给你一个命令,你敢不敢接?” 听院长这么说,苏棠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点头说了一句。 “您尽管说。” 有了苏棠这句话,院长赶忙说道。 “里头的是一位了不得的大人物,前几天咱们这边和隔壁国起了冲突,他一个人冲出去,混乱中受了枪伤……” “子弹卡在第三根肋骨与肺动脉之间,随行的军医处理不了这种复杂情况,只能冒险送到咱们医院。” 院长压低声音,指节叩了叩手术室的门。 “他身份特殊,不能对外声张,整个西北只有你有把握做这种高难度的胸腔镜取弹术。” “不过,你尽力就好,其他的,我给你担着。” 苏棠深吸一口气,点点头:“我需要完整的术前检查报告。” “还有,把所有无关人员清场,我要一个绝对无菌的环境。” 既然是英雄,那她一定会全力以赴的。 护士递来手术帽,苏棠利落地将长发盘起。 做好消毒后,苏棠就进去了,只不过在看到男人身上穿着的衣服,微微一愣。 这个品阶,的确很高,怪不得是保密人物。 苏棠镇定心神,有条不紊的做着手术。 三个小时后,手术室的灯光熄灭,苏棠走出来。 她很久没做过这么高强度高难度的手术,要耗费的心神比以往都多。 更何况,她现在还怀孕了。 “苏医生,您没事吧?” 她走出去,腿一软就要倒下去,幸好身边的护士伸手扶住她。 “快带苏医生去休息。” 院长赶紧吩咐了句,苏棠可真是福星,连这种手术都能驾驭得了。 因为这件事,院子特意放了苏棠几天假,让她回去好好休息。 一周后。 苏棠刚查完房,到了特护病房时,正撞见男人睁开眼。 他是视线从天花板缓缓移到她身上,原本锐利的目光,此刻竟带着几分初醒的迷茫。 “感觉怎么样?” 苏棠放下病历夹,指尖搭在他手腕的动脉上。 脉搏虽仍偏弱,却已趋于平稳,比她预想中恢复得快。 男人喉结动了动,声音沙哑:“是你……救了我?” “我是你的主治医生苏棠。” 她收回手,翻看床头的记录册:“子弹取出来了,但肺动脉损伤需要静养,这两周不能用力。” 他沉默地看着她执笔的侧影,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她白大褂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们说,你怀着孕做的手术。” 男人忽然开口,视线落在她刻意遮掩的小腹上。 监护室外的警卫员早已将一切打听清楚。 这位年轻的女医生不仅顶着风险完成了不可能的手术,术后还因体力不支晕了过去。 苏棠笔尖一顿,抬头时脸上已恢复惯常的平静:“职责所在。” “那职责之外……” 男人撑起上半身,输液管因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该谢的,总要谢。” 他从枕下摸出枚边缘磨得发亮的军徽:“我叫陈峥年,这东西不值钱,但能让你在西北地界上,少些麻烦。” “不必了,你是我的病人,这本就是我应该做的。” 第136章 陆骁表妹来了 苏棠的语气十分的客气疏离,面对陈峥年,她整个人也很平静。 似乎在她眼里,面前的陈峥年同她救治过的无数病患都没有区别。 “苏医生,陈旅的东西轻易不会给人,您就收下吧。” “至少在西北这个地界,您不会再有任何麻烦。” 站在门口的警卫员笑着说了句,苏棠依旧没有收。 就像她说的一样,救他,是她的职责所在。 换作别人,她也会全力以赴,更别提陈峥年是为国家受伤的。 再说了,保护她这种事情,陆骁会做,用不着别的男人。 苏棠转身就要走,警卫员却是伸手拦住她的去路。 身后的陈峥年看着她的背影,摆摆手示意放行。 苏棠毫不犹豫的离开。 她不喜欢陈峥年的眼神,很有压迫感,像是要别人服从他一样。 苏棠刚走出特护病房,就听见身后传来陈峥年警卫员的声音:“苏医生留步。” 她脚步未停,将那道探究的视线隔绝在外。 警卫员小李追上来:“苏医生,陈旅说要是您不肯收军徽,就请您务必收下这个。” 他递过一个信封,厚度惊人。 “这是……” “让开。” 苏棠的声音冷了几分,没想到陈峥年会用这种方式。 收病患的钱,他想害她吗? 小李僵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挠了挠头。 陈旅交代的事没办好,回去怕是要挨训了。 特护病房里,陈峥年将军徽重新塞回枕下。 他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喉间溢出一声低笑。 这个女人,有点儿意思,不过,结婚了。 接下来的几天,苏棠很少去陈峥年的病房,就算是有要见面的时候,也是做完自己的事情就走。 这天,苏棠刚量完他的血压,监护室的门突然被撞开。 一个穿着旗袍的女人拎着食盒冲进来,看见陈峥年立刻红了眼:“峥年!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 陈峥年皱眉:“谁让你来的?” “我再不来,你是不是打算把命丢在这儿?” 女人将食盒重重砸在桌上,目光扫过苏棠时变得凌厉。 “就是你给峥年做的手术?一个怀孕的医生,拿他的命开玩笑吗?” 苏棠摘下听诊器,迎上她的视线:“他恢复情况良好,术后感染指标正常。” “况且,怀孕也没影响我把他的命从鬼门关给拉回来。” “正常?” 女人冷笑一声,伸手就要去掀病历。 “我表哥的职位你知道吧?我倒要看看,什么水平的医生敢接这种手术……” “林曼!” 陈峥年的声音冷沉,死死看着女人。 “出去。” 林曼的手僵在半空,委屈地咬着唇:“我只是担心你……” “出去。” 陈峥年重复道,眼神里的寒意让林曼打了个哆嗦。 她狠狠瞪了苏棠一眼,跺着脚跑了出去。 病房里恢复安静,苏棠将病历合上:“探视时间按规定来,下次让警卫员拦着点。” “她是我家远房表妹。” 陈峥年忽然解释:“从小被惯坏了。” 苏棠没接话,转身要走,却被他叫住:“苏医生,下周我转去军区疗养院,你……” “陈先生的后续治疗会有专人接手。” 苏棠打断他,拉开门的瞬间顿了顿:“按时吃药,别像今天这样动气。” 门合上的刹那,陈峥年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他缓缓松开了攥紧的拳头。 一周后,陈峥年转院的消息传遍医院。 苏棠正在给孕妇做产检,听护士们议论着护送的车队有多气派,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陈峥年走了,她反而觉得浑身轻松。 毕竟陈峥年这个人,总是让她感觉到无形的压迫感。 下班时夕阳正浓,她走出医院大门,就看见陆骁靠在吉普车旁。 男人穿着常服,肩上的星徽在余晖里闪闪发亮。 “今天不忙?” 苏棠笑着走过去,被他稳稳扶住腰。 “再忙也得接我的小医生下班。” 陆骁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听说陈峥年走了?” “嗯。” 苏棠钻进副驾:“怎么突然问这个?” 之前他跟陆骁提过陈峥年,但显然陈峥年的级别比较高,就连陆骁也不知道。 所以苏棠就没再提过了。 陆骁发动车子,后视镜里的医院越来越远。 陆骁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以后别再做冒险的事,我会担心。” 掌心传来温热的触感,苏棠望着他的侧脸,轻轻嗯了声。 有些相遇注定只是萍水相逢,就像戈壁上的风沙,刮过之后,只留下石头。 只是那时的苏棠还不知道,有些种子落在心里,即便隔着万水千山,也总会在某个意想不到的时刻,破土而出。 “今天带你去县城一趟。” 在路上的时候,陆骁突然说了一句。 “嗯?去县城干什么?” 苏棠有点儿不明所以,陆骁露出一笑,没有解释。 “到了你就知道了,去接个人来。” 陆骁不说,苏棠也没再问,只是有点儿好奇,他口中的人,是谁,他的亲戚吗? 有了车,两人很快就到了县城。 在火车站,陆骁接到了个姑娘,那人见到陆骁,小跑过来。 “表哥!表嫂!” 小姑娘梳着麻花辫,跑过来后,笑呵呵的说了句。 “表嫂,你好漂亮啊,之前听我姨妈说你长得好看,我还好奇呢,你比我姨妈信上说的还好看呢。” 王欣欣把行李放下来,手拉着苏棠高兴的说着。 陆骁摇摇头,有点儿无奈的提起行李跟苏棠解释。 “是我小姨家的女儿,叫王欣欣,她考上了西北的助农岗位,特意来这边的。” “之前在沪上大学读书,听说你咱爸妈就是在沪上大学任教是吧?” 这下苏棠明白,为什么陆骁会说是惊喜了。 王欣欣和她算是校友,两个人在一起会有更多的话题来说,这样她一个人在这里就不会闷了。 “是啊是啊,我听姨妈说表嫂你在沪上大学读过书,还去过英国呢!” 王欣欣满脸都是羡慕和敬仰,小姑娘活泼,话也多,从火车站出来这一会儿就说了不少话。 “我把行李放到车上,你俩在这儿等我,咱们待会儿去供销社买东西。” 第137章 钱挣来就是给你花的 苏棠被王欣欣的热情感染,唇边漾开温和的笑意:“谢谢你,欣欣,你也很可爱。” 她轻轻拍了拍小姑娘的手,目光落在不远处的陆骁身上,他正弯腰将行李塞进后备箱, 王欣欣眼睛一亮,拉着苏棠往供销社走:“表嫂,我跟你说哦,我来之前特意查了西北的植物,听说这边的棉花特别好,还有好多我没见过的药材呢!” “正好我大姨也在这里,我都好久没见我大姨和大姨夫了,他们来了这里照顾你,还真是巧,咱们一家人都团聚了。” 她叽叽喳喳说着,像只快乐的百灵鸟。 “等我安顿好,就去田里看看,说不定能帮上老乡们的忙。” 苏棠耐心听着,时不时点头回应。 穿过热闹的街道,供销社的玻璃柜台后摆着琳琅满目的商品,搪瓷缸子、蓝布褂子、水果糖…… 王欣欣踮脚看着柜台上的花布,眼睛亮晶晶的:“表嫂,你看那块红底碎花的布,做件新衣裳肯定好看!” 苏棠顺着她的视线望去,那布料颜色鲜亮,确实适合年轻姑娘。 这时陆骁跟进来,自然地伸手护住苏棠,以防她被人给撞到:“看中什么了?” 他目光扫过那块花布,又看向苏棠微微隆起的小腹。 “给你扯块软和的棉布做睡衣吧,天快凉了。” 王欣欣在一旁打趣:“表哥,你对表嫂也太好了吧,我都羡慕了!” “以后我找老公,就得找和表哥一样的。” 她说着拿起一包水果糖:“这个我要买点,听说西北的孩子很少吃到这个。” 苏棠脸颊微红,轻轻推了陆骁一下:“别乱花钱。” 话虽如此,心里却暖融融的。 陆骁却不听,径直让售货员扯了棉布,又拿起两罐麦乳精:“这个给你补身体。” 他转头问王欣欣:“欣欣,需要什么尽管说,表哥给你买。” 王欣欣可不好意思让陆骁花钱,她连忙摆手:“我不用啦,我带了好多东西呢。” 她指着货架上的镰刀和草帽:“不过我得买把镰刀,还有草帽,下乡干活用得上。” 苏棠闻言,仔细看了看那草帽:“西北日照强,这个草帽遮阳效果一般,我知道有家铺子卖的藤编帽更结实,待会儿带你去。” “真的吗?谢谢表嫂!” 王欣欣笑得眉眼弯弯,觉得这个表嫂不仅漂亮,还特别贴心。 三人买完东西,陆骁拎着大包小包走在前面,苏棠和王欣欣并肩跟在后面。 王欣欣悄悄凑近苏棠:“表嫂,我听姨妈说,你以前在英国学的医术?那你肯定很厉害吧!” 苏棠淡淡一笑:“现在是医院的主治医师了。” 听苏棠这么说,王欣欣立马哇了一声,好厉害啊。 说完这句,她扭头去看陆骁。 还真跟姨妈说的一样,要不是人家家里落了难,自己表哥还真不一定能娶到人家。 苏棠没察觉到王欣欣的心思,她看着远处的落日。 “西北这边条件虽然苦,但能做的事情很多,你来了,也能发挥大作用。” 王欣欣用力点头:“嗯!我一定会好好干的,争取让这边的庄稼长得越来越好!” 小姑娘眼里闪烁着对未来的憧憬,像极了初来西北时的自己,苏棠心里不禁生出几分亲切感。 回到家时,天色已暗。 不过陆爸陆妈早就做好了一桌子菜等他们。 “哎哟欣欣,长成大闺女啦。” 陆妈笑呵呵的迎过来。 王欣欣连忙上前挽住陆妈的胳膊,甜甜地喊了声大姨,又转向一旁的陆爸,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大姨夫好。” 陆爸难得露出笑脸,对着她连连点头:“好孩子,一路辛苦了,快进屋歇着。” 饭桌上摆满了西北特色菜。 土豆炖肉冒着热气,金黄的贴饼子围在锅边,还有一盘凉拌沙葱,看着就清爽。 王欣欣拿起筷子夹了口沙葱,脆生生的带着点微辣,眼睛顿时亮了。 “大姨,您做的菜也太好吃了!比我们学校食堂的香多了。” 陆妈被哄得眉开眼笑,不停往她碗里夹肉。 “好吃就多吃点,看你这细胳膊细腿的,可得好好补补。” 陆骁把炖得软烂的肉挑出来,细心地剔掉筋络,放进苏棠碗里:“慢点吃,别烫着。” 苏棠低头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肉,抬头时正好撞上陆骁温柔的目光,脸颊又悄悄泛起红晕。 王欣欣在一旁看得直乐,这俩人的互动也太甜了吧。 她扒拉着饭忽然想起什么,从帆布包里掏出个铁皮盒子。 “对了大姨,这是我妈让我给您带的茉莉花茶,说您以前最爱喝这个。” 陆妈接过盒子打开,一股清冽的茶香扑面而来,眼睛红了红。 “你妈有心了,还惦记着我这点喜好。” 饭吃到一半,院门外传来敲门声。 陆骁起身去开门,只见隔壁的张婶端着个碗走进来:“陆家嫂子,我蒸了点糖包,给苏医生送两个尝尝。” 苏棠连忙起身道谢,张婶摆摆手。 “谢啥呀,上次我家老头子半夜咳得厉害,多亏你连夜过来瞧病。这点心意算啥。” 她瞥见桌边的王欣欣,好奇地问:“这是?” “这是我侄女,刚从沪上来的。” 陆妈笑着介绍道。 张婶立马热情起来:“哎呦,城里来的姑娘啊,瞧这水灵劲儿。以后有啥难处尽管跟婶子说,别客气。” 王欣欣连忙站起来道谢,心里觉得西北的人心肠格外热。 吃完饭,陆妈要给王欣欣收拾房间,苏棠也跟着帮忙。 房间不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墙角摆着个旧木柜,陆妈往柜子上放了盆仙人掌。 “这玩意儿好养活,还能挡挡蚊子。” 王欣欣摸着仙人掌的刺,觉得新奇又有趣:“大姨,您真细心。” 等安置好王欣欣,苏棠和陆骁才回了自己屋。 刚进门,陆骁就从背后轻轻抱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今天累着了?” 苏棠靠在他怀里摇摇头,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 “还好,欣欣这孩子挺活泼的,跟她在一起不觉得累。” 陆骁收紧手臂,声音低沉:“以后别总想着帮别人,你怀着孕,该多歇歇。” “我心里有数啦,倒是你,今天买那么多东西,又得花不少钱。” “钱挣来不就是给你花的?” 第138章 绿茶表妹上门找事 陆骁的话说的理所当然,苏棠听的心里甜蜜蜜的。 谁不想要一个如此霸道又深情的老公呢?巧了,这样的男人就在她身边。 “行了,早点儿休息吧,明天你不是还要送欣欣出去吗?” “她刚来西北,对这里人生地不熟的,你陪着去,帮她打点打点关系,也能让她的日子好过点。” 苏棠扭过身,双手环住他的腰身说了一句。 “我媳妇儿怎么这么人美心善,对谁都这么好,我好嫉妒啊。” 陆骁感慨的说了一句,只是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却有几分吃醋。 听这陆骁的话,苏棠娇嗔,她撇了他一眼。 “别的人也就算了,你怎么连自家表妹的醋也吃?再说了,欣欣还是个女孩子。” 夫妻两个笑笑闹闹的说着话,最后以苏棠承诺,以后会无条件的答应陆骁一个要求,他才没再说这些话。 虽然说是无条件的要求,但苏棠也知道陆骁不会提什么过分的事情,顶多到时候辛苦的是自己罢了。 第二天一早,陆骁就送王欣欣去她所在的公社报道。 人家公社一听说来了个高材生,还是为了帮助他们热情的不得了。 再一看是陆骁送人过来的,知道两个人是表兄妹的关系,态度更好了。 就这样王欣欣在这里彻底扎根。 苏棠不想她住在公社那样狭小的宿舍里,就让她每天都回到家里来。 家里有陆爸陆妈照应一切,每天回来都有热腾腾的饭菜,家里的床也比外面要好很多。 王欣欣为了表达对自己表嫂的感谢,特意托人从沪上送来了一些护肤品。 还表明这些是孕妇可以用的原材料,十分的健康。 苏棠看着那些护肤品就知道这些东西价值不菲,心疼之余却是满满的感动。 陆家人对她简直是好的没边儿,公公婆婆宠着,就连表妹对她也十分的好。 苏棠原本因为原剧情产生的那些烦闷,一瞬之间就消散了许多。 这天苏棠刚下班回来,就见门口站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剪裁得体的衣裳,打扮的也十分的时尚。 听到脚步声她转过身来,苏棠这才发现是陈峥年的表妹,上次在医院的时候两个人还起过冲突。 “苏医生。” 陈曼抬手撩了撩头发,露出一个优雅得体的笑容。 她看着苏棠朝着她走来。 “你怎么会知道我家的地址?” 苏棠脸色带着几分冷意看向站在面前的陈曼,她家里的地址她究竟是怎么知道的? 陈曼却不以为然,微微歪头。 “这个地方就这么大点儿,我想打听一个人还不是很容易吗?” “来都来了,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陈曼的话语十分熟悉自然,就好像她和苏棠是相当要好的朋友,但其实两个人也只见过一面。 “我和你好像还没有熟到能够邀请你进门喝茶的关系吧。” “有什么话,在这里说就可以了。” 苏棠才不想和陈曼坐在一个空间里面,她能看出来陈曼对她满满的敌意,或许是因为陈峥年。 但她和陈峥年之间只是纯粹的医患关系,甚至陈峥年要给她任何报酬和补偿,她都没有要。 为的就是不想和陈峥年扯上任何关系,谁知道陈曼为什么找上门来。 “好吧,既然苏医生不欢迎我,那我就长话短说。” 说完之后,陈曼从自己随身的挎包里面拿出来一个信封递过去。 “这里面的钱应该足够你一家生活一年了,就当是感谢你为我表哥辛苦做手术的报酬。” “我希望,以后你不要和我表哥再有任何的关系。” 听到陈曼的这句话,苏棠只觉得她莫名其妙。 她和陈峥年还真是一家人出来的,一个两个都这么喜欢用钱砸人。 “医院已经收取过医药费了,况且他现在也不是我的病人,我不知道陈小姐是怎么觉得我和他之间还能再有联系的。” “还请陈小姐收起你这副傲慢的态度,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觉得能够拿钱收买人心,我也不需要。” 说完苏棠直接推开陈曼伸来的手,要上前打开自家院门进去,却没想到陈曼伸出手,拉住了她的胳膊。 “苏医生,少装什么清高了,你如果没有纠缠我表哥,他会那么念着你。” “我劝你最好识相一点,拿了钱从西北消失的远远的。” 如果说之前陈曼说的话仅仅是没有礼貌和教养,那她现在说的话就是赤裸裸的威胁。 巧的是苏棠这辈子最讨厌别人威胁自己,她不吃这一套。 在家属院里面她还敢说这样的话,要是换做现代,早就不知道被举报多少次了, 可偏偏现在她手里没有手机,更不可能有录音拍照这种功能,来记录下陈曼说的这些逆天的话。 苏棠冷哼一声,不打算再搭理陈曼,她这种人就是越搭理越来劲儿。 眼看着苏棠就要进门,陈曼再也忍不了。 陈峥年在疗养院的这些天,跟身边的人提起过很多次苏棠。 这让陈曼心里面的嫉妒之火,在熊熊燃烧。 但实际上,她并没有听清楚陈峥年说的是苏棠的医术高超。 能够在怀着孕的情况下做如此高难度的手术,又怎么不是对技术的考验呢? 只是陈曼觉得,自己如果再在陈峥年的口中听到苏棠的名字,她一定会忍不住和陈峥年争执起来。 说好听点,她是他的表妹,但其实她不过是,他妈妈家里面抱养过来的孩子,只是因为他们家里面没有女孩儿。 陈曼自小受到了万千宠爱,因此性格养的十分嚣张跋扈,再加上陈峥年是她心目中最理想的伴侣。 甚至两家还开玩笑,如果两个人到了合适的年龄都没有结婚,不如就让他们凑成一对。 陈曼把家里人开玩笑的话当做了真话。 这么多年来,她一直以自己是陈峥年对象的身份自居,所以她根本忍受不了,从陈峥年的口中听到别的女人的名字。 “你干什么?” 就在陈曼伸手要推苏棠的时候,王欣欣的声音彻底打断了她的动作,也让苏棠有了反应的机会。 第139章 只要她受伤,我就当是你做的 也多亏了王欣欣这一嗓子,苏棠侧身躲开了陈曼的动作。 看着陈曼僵硬在半空的动作,苏棠下意识的护住肚子,眼中划过寒意。 “你刚刚要做什么?” 听到苏棠的问话,陈曼收回手冷哼一声。 “既然苏医生不接受我的条件,那我跟你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说着陈曼就要离开,只不过王欣欣已经走过来拦住了她。 “你刚刚是要推我嫂子吗?我都看见了。” 王欣欣拉着陈曼的胳膊不让她走,陈曼想挣脱也挣脱不掉。 她看着王欣欣身上的泥点子,整个人的脸上都是嫌弃的表情。 “你放开我,你要对我做什么?信不信我叫人了?” 陈曼还在嚣张的说着什么,就听见苏棠说:“叫人好啊,正好让大家看看你刚刚是怎么做的。” “你明明知道我怀孕了,还要推我,这不是蓄意谋杀吗?” 苏棠的话已经扯到了违法犯罪上面,陈曼哪里还敢再硬,万一自己真的被抓走了,到时候不还得让陈峥年来捞吗? 她可不想让自己在陈峥年面前丢人。 “我只是碰巧伸出了手,再说了,你现在不是没事儿吗?赶紧放开我。” 陈曼的话说的理所当然,王欣欣却没有松手。 她刚刚看的一清二楚,她哪里是碰巧伸手,明明就是想推表嫂。 “大姨,大姨夫,你们快出来,有人要害表嫂。” 想到这里,王欣欣直接扯开嗓子冲着屋里面大喊了一声。 听到王欣欣这嗓子,里面的陆爸陆妈急匆匆的走出来,陆妈的手中还拿着锅铲。 “咋了?这是怎么了?” 听到陆爸的话,王欣欣赶快将刚刚发生的事情交代清楚,一听说陈曼竟然要推苏棠。 陆爸和陆妈的脸上都露出了怒意。 “你这个女娃心咋那么黑?” 陆妈说出来的话更是难听。 听的陈曼的脸上露出了滚烫的红。 有了陆妈的大嗓门儿,周围的邻居也纷纷探出头来,大家的脸上都露出了鄙夷的神色。 周围的邻居可都知道苏棠怀孕的事情,大家平时里多多少少也会格外的关照苏棠,没想到今天冒出来的这个女人竟然想要害人家。 “我不是我没有。” 听着周遭指责的话,陈曼只来得及用另一只手捂住脸。 “现在知道丢人了,晚了。” 苏棠冷声说完之后跟王欣欣说:“欣欣,咱们把他送进保卫科去。” 一听说要去保卫科陈曼挣扎的更厉害了。 她浑身挣扎着,倒也让她从王欣欣的手中挣扎出来。 只不过在跑的途中恰好撞到了回家的陆骁。 陆骁的力气可比王欣欣的力气大多了,他的手握着陈曼的手,让她再也无法挣脱。 “表哥你可算回来了,这个女的刚刚想推表嫂,要不是我回来的早,喊了一嗓子,表嫂现在可能都已经晕倒了。” 王欣欣小跑着过来说了这么一句。 听到这话,陆骁的眼中划过几分凌厉。 “我知道了,你们回去吧,我把她送到保卫科去。” 陆骁二话不说就要拖着陈曼离开,苏棠跟上来。 “陆骁,他是陈峥年的表妹。” 听到苏棠提醒的这句话,陆骁点点头。 管她是谁的表妹,敢欺负他媳妇儿,他第一个不答应。 就这样,陈曼直接被陆骁拉着去了保卫科。 保卫科的人知道她要害陆骁的媳妇儿,顿时表情变得很严肃。 家属院里还敢干这种事情? 就在他们要带着陈曼离开的时候,门口突然出现了一个人。 “陆团长,不好意思,陈旅让我来带她回家。” 门口的人一见到陈曼,面上露出几分严肃的表情,陈曼顿时不敢再说什么了,这个人是陈家的管家。 在家里面说话一向很有分量。 “回家?事情没有说清楚,她怎么能回家?就算是陈旅亲自来了,我觉得这件事情也不会就这么了了吧?” 陆骁的态度很坚决,门口的管家听到陆骁的话,脸上露出几分不开心的表情。 “那陆团长想怎么做呢?” “赔礼道歉都可以,况且您的爱人并没有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我想这件事情没有必要闹大吧。” 管家的话说完之后,陈曼连忙点点头。 “都说了我只是凑巧伸出来手,我没有想要伤害她。” 陆骁嗤笑一声,走到一旁靠坐在桌子上。 “那照你这么说,是我冤枉你了,那你的手伸的还真是巧。” “赔礼就算了,但是道歉应该对于陈曼来说,不麻烦吧?” 他从一旁拿过纸和笔放到陈曼的面前。 陈曼不明所以的看向陆骁。 “这是什么?” “写一封道歉信。” 陈曼原来以为陆骁说的道歉,只是口头说说,哪里能想到他竟然想要自己写道歉信。 这封道歉信写出来自己丢人就丢大发了。 “你别太过分。” “那看来陈小姐还是想要好好的跟大家说道说道,看看你是怎么对待孕妇的。” 陈曼还想再说什么,却被一旁的管家给伸手制止了。 “知道了,这封道歉信我们会写给陆团长的爱人。” 有了管家这句话,陈曼心里就算再不情愿,也只能强忍着恶心写了一封情真意切,情绪饱满的道歉信。 写完之后她将那封信甩在桌子上。 “行了吧?我现在能走了吧。” 陆骁看着那封道歉信,随后放到了保卫科同事的手中。 “劳烦您将这封道歉信,贴在咱们营区的门口。” 听陆骁这么说,还要公示,陈曼的心里彻底慌张了。 “你什么意思?我已经按照你的要求写了道歉信了。” “既然是道歉信,我就有公开的权利。不好意思,我媳妇儿现在怀孕了。如果她有什么三长两短,不管是不是你做的,我都会算在你头上。” “这封道歉信就是给你的警告,如果再有下次就不会这么善良了。” 陆骁冷眼看着陈曼,他的眼神是在战场上淬炼出来的狠辣,看的陈曼不由得缩了缩头。 “你!” “还不走?” 陈曼想再说什么,陆骁微微挑眉,就看着陈曼被管家给拉走了。 那个陈峥年,还真会给她媳妇儿惹事。 第140章 蝴蝶牌缝纫机 等陆骁处理完事情回到家中的时候,苏棠正和家里人在一块儿说着事情。 大家聊到了陈曼的事情,苏棠就将之前陈峥年来到医院,她如何给他做手术的事情说了出来。 “其实我当时真的没想那么多,他送到我们医院就是我们医院的病患,给他做手术也是理所应当的。” “我要是知道,后来会发生这么多的事情,兴许我都不会接这个手术,哪里知道他能给我招惹这么多的麻烦?” 苏棠的语气也有些无可奈何,甚至可以说是十分的不开心。 她看他和陈峥年就是八字犯冲,只要碰到一起准保有事。 “表哥,你回来了。” 正说着话的时候,王欣欣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陆骁。 “事情都处理好了?” 苏棠扭过头问了句,随后就见陆骁点点头。 “我让他写了一封道歉信,让保卫科的同事们贴在了咱们营区的门口,以后人来人往的都能看见他这封道歉信。” 听到陆骁这么说,苏棠不由得笑了一下。 陈曼自以为自己是人上人,对谁都是一副鼻孔朝天的模样。 把他写的道歉信贴在家门口,那不就是赤裸裸的羞辱吗? 亏陆骁能想出这种损招。 “她竟然会同意吗?” 在苏棠话音落下之后,陆骁摇摇头。 “她当然不会同意了,不过我有办法让她同意。” 陆骁走过来揉了揉苏棠的头,然后低声说了句。 “我跟她说如果她不同意,我就以蓄意谋杀的罪名把她送到公安,你觉得是写一封道歉信好,还是送到公安那里好呢?” “她可不傻,知道怎么选。” 听到陆骁这么说,苏棠才知道为什么陈曼会同意,要是真的把她送到公安那里,那她所有的名声可就全都没有了。 “你说这世上咋就有那么多莫名其妙的人?咱家棠棠可是救了她表哥的命,她倒好,竟然来找咱家棠棠的事情,她表哥要是知道,也绝对不会饶过她的。” 陆妈义愤填膺的说完这句话之后,苏棠笑着摇摇头。 “我巴不得他别来找我呢,要是他再来找我,说不定又会惹出来什么事情。” “其实他这个人还算是蛮正义的,只不过摊上一个不好相处的表妹。” 大家在一起说了会儿话之后,陆妈就去做饭了,吃完饭之后,就各自回房间休息了。 苏棠刚洗完澡回来就见陆骁已经把东西给放好了。 是之前她跟陆骁要的妊娠油。 只不过现在条件还没有那么的好,妊娠油这种东西自然是没有的。 所以苏棠就找来了花生油,反正都是油也差不了多少。 这花生油还是之前陆妈从乡下来的时候带的,是自家用纯花生榨的,可健康了。 “我来吧,这种事情怎么还能劳烦老婆大人呢?” 苏棠刚要把油倒到自己的手上,就听见了陆骁这句话。 “无事献殷勤,难道你是有什么事情要跟我说吗?” 苏棠看着陆骁有几分讨好的模样,出声问了一句,然后就见陆骁点了点头。 “的确是有一件事情,不过不是什么办不到的事情。” 陆骁轻轻的给苏棠揉着肚子,这个手法他之前请教过医生,绝对不会让孩子脐带绕颈。 “能让你求到我面前的这件事情应该不好办吧。” 苏棠靠在床头,温柔的目光落在面前男人的脸上。 “也不是什么不好办的,我们营区这边打算办一个急救知识科普比赛。” 听到陆骁这句话,苏棠微微挑眉:“所以呢?难道你是想让我进去比赛?” “不是让你替我去比赛,这个只能我们参加,我是想让你多教我一点知识,因为第一名的奖品我还是挺心动的。” 陆骁说完之后,苏棠顿时也来了兴趣。 陆骁平时也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能让他说出自己感兴趣,那奖品一定是非常的丰厚喽。 “你之前不是一直都想要一台缝纫机吗?虽然我手里有缝纫机的票,但是这东西在咱们这里实在是紧俏。托人从外地买,还要排队等。” “没想到这次比赛的第一等大奖就是一台蝴蝶牌的缝纫机。” 陆骁的话说完之后,苏棠眼睛顿时一亮。 “缝纫机?你们都是一群大老爷们儿,一等奖怎么会是缝纫机呢?” 也不怪苏棠疑惑,这军营里面的女兵实在是少。 缝纫机这种东西怎么看都和他们不搭边。 陆骁轻咳一声这才说:“奖品是我们自己投出来的,所以,不仅是你想要这台蝴蝶牌的缝纫机,大家也想要。” 听陆骁这么说,苏棠了然点头。 原来她的竞争对手是各位军人后面的家属呀。 “既然是给我的东西,那我当然要全力以赴啦,也算不上什么求不求的。急救知识这种东西你可算是问对人了。” 苏棠伸手捏了捏陆骁的脸,笑着说出这句。 她当年可是拿过全国护士模拟大赛的一等奖。 最先开始进入医院的时候也是在急救科里进行实习,急救知识这种东西对她来说简直是手拿把掐。 有了苏棠的帮助,陆骁觉得自己一定能够拿下这个一等奖。 之前苏棠跟他说想要缝纫机的时候,陆骁就托人找过关系,只不过在西北这个地界,这东西还是太紧俏。 有钱有票也买不到的东西,害得他心里内疚了好长时间,觉得是自己没能满足苏棠的心愿。 现在好不容易有了这个机会,他当然不会放过了。 “为了报答老婆大人的恩情,今天晚上就由我好好伺候老婆大人吧。” 说着陆骁擦了擦手,从一旁将灯给扯掉了。 黑暗之中感官就越发的敏感,苏棠能感觉到陆骁喷薄在她身上的气息。 湿热的呼吸像是纠缠的藤蔓一样,将她整个人都缠住了。 她推了推陆骁,轻声说她现在的情况,不适合做什么剧烈运动。 陆骁沙哑着嗓子说了一句,他知道。 随后他的手轻轻的撩开了那层绵软的家居服。 “放轻松,棠棠。” 他安抚了她一句,将吻落在她的额头和脸颊上。 苏棠有几分羞耻的咬住唇,却觉得这种奇异的感觉简直让她整个人都舒畅起来。 这些东西,陆骁究竟是从哪里学来的? 第141章 陈峥年登门道歉 白皙的手指舒展开来又紧握,陆骁那双宽厚的手掌同她十指相扣,无声的安抚着她。 陆骁自然是很有分寸的,完事之后他亲了亲她含泪的眼角。 她低声问了他一句,还满意吗? 苏棠骂了他一句混蛋。 男人轻笑没有再说什么,扯过一旁的被子给她盖上之后就抱着她睡了。 混蛋怎么了,他又不是对别人混蛋,对自己媳妇儿混蛋天经地义。 第二天,苏棠从医院回来的时候专门去护士站找几个小护士借了一本急救知识大全。 既然要教陆骁,总不能干巴巴的教,手里总得有教材吧。 拿着书,苏棠刚到家就听见里面传来陆爸陆妈说话的声音,似乎还有陈峥年的声音。 “棠棠,你回来了,这个是……” “陈旅您怎么在这里?” 苏棠的眼神有些冷,就这么看着陈峥年。 昨天是他妹妹来捣乱,今天就换成他了吗? 陈峥年似乎也察觉出来苏棠对他的态度有些冷淡和疏远。 他站起身看着苏棠。 冷硬的面部肌条让他显得十分有威压。 不过苏棠并不害怕,她又不是被吓大的,还会怕这些吗? “苏医生,您不要误会,我今天是特意来代替陈曼和你道歉的。” “昨天的事情我很抱歉,我不知道他会来找你说这些。” 陈峥年的态度看起来倒是诚恳了许多,毕竟因为陈曼他险些被上面给问责。 陈曼的那些话说出来简直是就将他架在火上烤,所以陈曼被管家带回去之后,他也狠狠的呵斥了她一番。 今天他是特意来登门道歉,毕竟陈曼来找苏棠的麻烦也是因为她。 “陈旅,道歉的话就不必多说了,昨天我已经收到了陈曼的道歉信,那封信现在就张贴在营区的门口。” “至于其他的,我想我们之间也没有什么好说,我和您的表妹也说的很清楚,我们之间的关系只是最普通的医患关系。” “我不知道她是怎么理解的,总之她误会了我,我希望今后这样的事情不会再发生。” 苏棠说完之后,陈峥年的脸色依旧是冷淡的,看不出什么神色,但能看出几分窘迫。 做了这么多年的高位,从来都只有别人奉承他的份儿,哪里有他站在这里接受别人批评的地方。 这对于陈峥年而言是有一些屈辱的,但苏棠说的话是真的。 如果不是因为他在疗养院经常提起苏棠,也不会给她招惹来这么多的麻烦事情。 想了想,陈峥年点点头。 “放心吧,苏医生,这样的事情今后不会再发生了。” 说完这句后,他将带来的补品示意身后的警卫员放在桌子上。 “小小歉意不成敬礼,还请您收下。” 话音落下,陈峥年就要离开,苏棠伸手拦住她。 “我不能收您的东西,请您带回去吧。” 苏棠的态度依旧是那么的坚决。 陈峥年看了一眼,最终妥协,把自己带来的东西又给带走了。 等陈峥年走出家门的时候,陆骁此时也回来了。 “陈旅?稀客。” 陆骁看着面前的陈峥年眼神忽然变得有几分凌厉。 两人四目交接时,便让人感觉空气中有火花在噼里啪啦的燃烧。 “昨天的事情,我代替陈曼向你们道歉。” 这件事情到底还是因为陈曼而起,是他非要来挑衅人家才出了那么多的乱子。 “陈旅对自己这个表妹还真是体贴入怀,就连道歉这种事情都要亲自登门,有心了。” 陆骁的话说的有几分意有所指,陈峥年自然是听出来了。 不过他什么都没有说,微微点头之后就离开了这里。 等他回到疗养院的时候,陈曼已经等在那里了。 见到陈曼,陈峥年的脸上表情十分不好,甚至可以说是有几分厌恶。 陈曼忙跟上他的脚步,在他身后喊着表哥。 “表哥,我昨天只是过去想要告诉她,让她别再纠缠你,我没想到会惹出这么多的事情,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这句话说完之后,陈峥年的脚步依旧没有停,陈曼还在他身后苦苦哀求。 但显然陈峥年已经不想再跟他说什么话了。 “表哥,咱们这么多年的感情你真的要把我送走吗?” 似乎是听到了这句话,陈峥年才有所反应。 他转过身看着陈曼。 “不然呢?要将你继续留在这里给我惹事吗?你给我惹的乱子还算少吗?再把你留在这里,我这个工作都要保不住了。” 说完这句话,陈峥年抬手示意身边的警卫员把陈曼给带出去,他现在是一眼都不想看到她了。 陈曼还在苦苦哀求着,但也知道一旦是陈峥年做出的决定就不会轻易更改,这次她是真的玩儿脱了。 可她的心里也很不甘心。 凭什么陈峥年对苏棠就那么低声下气? 凭什么苏棠要什么有什么? 她不过就是,跟她说了几句话,开了个玩笑。 他男人就让自己写了一封道歉信,现在还贴在营区门口丢人。 陈曼当然不甘心,她不仅不甘心,她还十分的怨恨苏棠。 甚至她将自己今天所受到的一切屈辱都归根到了苏棠的身上。 如果是苏棠在这里怕是要说一句,真是好大一口黑锅,就这么压在了她身上。 陈峥年送走陈曼的消息没几天就传到了苏棠的耳中。 这件事情还是王欣欣从别人的口中知道的。 因为陈曼走的时候正好要经过她所在的那个公社。 她见到了陈曼,还跟她唇枪舌战了一番。 当然,陈曼自然是没有说过口齿伶俐又喜欢阴阳怪气的王欣欣。 “她这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偷鸡不成蚀把米,谁让她非要来找别人的麻烦,本来她不来,她也可以在这里继续跟着她哥的。” 王欣欣咬着口中的窝窝头说了这么一句。 苏棠笑而不语,只不过他们都没有想到,几天后,王欣欣却和陈峥年先对上了。 王欣欣在公社的工作越来越得心应手,大家对她也很有好感,毕竟这个小姑娘说话有趣风貌,做事也是踏实肯干。 就是没有见过她泼辣的一面,还是对着那个没人敢招惹的陈峥年。 第142章 他不会报复她吧? 王欣欣所在的公社是他们这边最大的一个公社,平时里负责的东西也比较多。 她在里面主要是负责他们的一些农业相关,包括种地的一些事情。 毕竟王欣欣专业对口,当初人家招他过来,就是为了让她帮忙一起改善这边的土地环境。 希望能够在这里,开辟一片足够大的耕地,用来自给自足。 不过西北这边还是太过偏远,一些种子需要上面给拨过来。 他们公社没有车,就得借用附近营区的车去把种子还有化肥给拉回来。 恰好今天陈峥年没有事情,就充当了一次司机。 帮他们公社把东西拉回来之后,是王欣欣过去接的。 陈峥年这个时候开门,不小心刮蹭到了王欣欣。 王欣欣摔倒在地上,连带着手里的东西都散落一地。 小姑娘摔了一个结实的屁股墩,正疼的呲牙咧嘴。 抬眼一看,竟然是自己表嫂不喜欢的那个男人干的。 她心里的火气蹭蹭蹭的就往上涨了。 陈峥年伸出手想要将王欣欣从地上拉起来。 王欣欣却自己站起身来拍了拍手。 “不劳烦您,我自己能起来,只是希望今后您的眼睛能向下看一看,别让老是向上看。” 她这句话就是在暗自讥讽他那个眼高于顶的表妹。 陈峥年的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很是不悦。 “我得罪过你?” 他怎么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见过她和她有过冲突和矛盾? 王欣欣冷笑一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没有回他的话。 她转身就要走,陈峥年上前伸手拉住她。 “你把话说清楚。” “请自重,不要在公社门口拉拉扯扯的,我可是清清白白的小姑娘。” 王欣欣挣扎了一下,陈峥年没有松手。 旁边的人看着两个人拉扯在一起,有人想上前,却被其他人给拉住。 那人说了一下陈峥年的身份,他就立马不敢上前了,这么大个官,谁能得罪啊? “我不喜欢被人冤枉,首先我不认识你,其次我和你也没有什么矛盾,你这样说话是不是太过分了?” “年纪轻轻的说话不要这么刻薄。” 陈峥年并没有真的想对王欣欣做什么,他只不过想要告诉她一个道理。 他脾气好,可以不跟她计较。 但要是她将来走到其他的地方,遇到真正的刺儿头,人家可不会轻而易举的放过她。 王欣欣皱眉看着面前的男人。 说实话,陈峥年长得挺好看的,面容冷冽,剑眉星目。 身上的气质也很好。 就是这说出来的话,让她总觉得像是在和自己爸爸说话。 “你再不松开我,我就要喊人了,说你说你非礼人家家的清白姑娘。” 有了王欣欣的这句话,陈峥年立马松开了,他弯腰将地上的东西捡起来递给她。 王欣欣还以为陈峥年要说什么,却没想到他转身离开了。 背影看着倒是有几分干净利索。 王欣欣的怀里抱着那袋儿种子,没等她反应过来,公社的其他同事立马围了上来。 “欣欣,你胆子可真大,你知道他是谁吗?你都敢这么跟他说话。” “就是啊,听说他比你哥还要狠呢。” 西北这个地方地理位置比较特殊,所以在沿防的地方有两个驻守的营区。 一个就是陆骁所在的这个营区,陆骁是出了名的冷面阎王。 心思伶俐,为人刚正不阿,办事干脆利落,一向是领导的心头好。 不然也不会升职这么快。 至于陈峥年,他家里面祖上往上数三代,都和军人脱不了关系,也算是子承父业。 不过他也是从基层干起来的,一步一步走到了现在的位置,也是很厉害的。 这两个人都不好惹,也不好得罪。 所以刚刚王欣欣敢那么跟他说话,大家是觉得她简直吃了熊心豹子胆。 王欣欣一听,大家把陈峥年夸的跟个神一样,心里有那么一点点的怕。 厉害又怎么了?在她心里她表哥就是最厉害的。 她就是不喜欢他表妹做出来的那些事情。 要是那天她晚回去了一会儿,表嫂肚子里的孩子要是有什么事情,表哥一定会疯的。 就冲着他家能养出他表妹这么黑了心肝,没有良心的人,她也不会觉得他是一个好人。 大家面面相觑,没有再说什么。 人家王欣欣有人家表哥护着,说这些话也不会有什么,他们可没人护着。 晚上回家的时候,王欣欣还在琢磨这事儿,她现在后知后觉的,有点害怕陈峥年会报复自己。 但更怕的是,会给家里人惹来不该惹的麻烦。 “欣欣,怎么了?今天是在公社有人欺负你了吗?怎么瞧着心不在焉的?” 还是苏棠看出了王欣欣的异样,见她吃饭都是一小口一小口的,也没平日里吃的那么香,就觉得她是遇着了什么事儿。 大家一听这话纷纷看向了王欣欣。 “就是啊,欣欣怎么了?是有人欺负你吗?有人欺负你就让你表哥去。” 陆妈也说出了这句话。 王欣欣先开始摇了摇头,想说没事,后来一想到今天自己那么针对陈峥年,她又点了点头。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嘛?你看你这孩子。又是点头又是摇头的,给我都看蒙了。” 听到陆妈的这句话,王欣欣叹了口气,这才说:“我今天在公社遇到陈峥年了,还和他起了冲突。” 王欣欣放下手中的筷子,有几分不好意思的说着这话。 “我们公社里的人都说他挺厉害的,我倒是不怕,就是怕连累咱们家。” “他不会真的报复咱们吧?” 王欣欣的脸上满是担忧,苏棠看了陆骁一眼,随后笑道。 “你当现在是什么时候?还是以前吗?人家说一句话就能把你弄死。” 再说了,他如果真的想对他们做什么,当陆骁在这边是摆设吗? 听到自家表嫂的话,王欣欣还是有些犯难。 “真的没事吗?” “当然没事啦。你表嫂都说没事了,肯定没事。你就算不信,我也得信你表嫂吧。” 陆骁微微挑眉说出了这句倒反天罡的话。 如果真的碰上这种事情,明显是他出面更有用吧。 第143章 她很可爱 陆骁的这句话说的大家哈哈大笑,有些沉闷的气氛也因为他的这句话一瞬消失。 等王欣欣去洗碗的时候,苏棠走到她身边,对她说了一句。 “放心吧,陈峥年不是那种人,也不会对你做那种事情。如果他真的要做什么报复的事情,你觉得我还会好好的站在这里吗?” “再说了,我跟他之间,也是因为他之前给我带来了不必要的麻烦。其实说起来他这个人还算是不错的。” 苏棠和陈峥年之间并没有什么太大的矛盾。 真的说起来,也就是因为那次陈曼来闹,让她心里十分不开心。 这份不开心,他当然也是算在了陈峥年的身上,毕竟两个人是兄妹。 但现在事情都已经过去了,苏棠早就没再想了。 “其实我就是觉得,他表妹那个样子跟他也有关系,所以刚开始跟他说话的确有些呛,但现在想想好像当时,也是我挺没礼貌的。” 王欣欣擦干净手对着苏棠说了句。 自己跟人家那么说话,人家还好脾气的不计较,到底谁才是那个脾气不好的人。 听着王欣欣的话,苏棠上前揉了揉她的头。 “我们欣欣真是一个善良的人,好了,别想那么多了。早点儿去休息吧。” 说完这句苏棠就回房间了,王欣欣站在厨房想着苏棠说的那些话。 是她先入为主对人家态度不好的。 不如抽个时间给人家赔礼道歉一下吧,免得他真的记恨上了他们家。 有了这个打算,第二天,王欣欣从公社下班之后,搭同事的自行车去了县城一趟。 供销社里的东西应有尽有,王欣欣在这里转了一圈,却没有想到能送陈峥年什么好的东西。 毕竟陈峥年站在这个位置上,家里面也不缺特别高大上的东西,可要是送的太小,又显得她心意不真。 思来想去的,王欣欣的心里是真的犯难。 就在他准备走的时候,突然看到远处有几颗从国外进口的袖口。 袖口的样式看起来很别致,价钱也不算特别的贵,她也还能支付得起。 最主要的是这个东西没有那么的贵重,送给他的话,也不算收贿赂。 所以,王欣欣直接让工作人员帮她打包起来。 买好了东西,她就自己从县城回去,也是好巧不巧,还没到家天就下起来了雨。 原本只是稀稀拉拉的小雨,谁知道竟然越下越大。 她只好加快脚步,希望能够赶在被淋成落汤鸡的时候回到家。 天色渐渐暗淡起来,身后传来明亮的灯光,她侧身想要躲过去,那辆吉普车却在她身边停下。 “上车吧,我送你回去。” 陈峥年的声音从车里面传过来,王欣欣扭头就看到了他。 “再过一会儿雨会越下越大,这条路就不能走了。” 陈峥年解释了一句,王欣欣左右看了看,想着也是这么回事儿。 于是她没再犹豫,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上去。 一路无言,陈峥年本来就不是话多的人。 王欣欣原本话挺多,但是遇到陈峥年,心里面此时正觉得有些愧疚,更不会跟他多说什么。 车转过弯的时候,王欣欣险些摔倒在陈峥年身上。 她连忙起身,牢牢的握住一旁的把手,生怕再跟他发生任何的肢体接触。 “之前给你表嫂带来过困扰,我很抱歉,我也跟他解释过了。” “你表嫂也说过她不介意。抱歉,我也是后来才知道苏医生是你的表嫂。” 说完前面那句之后,陈峥年解释了一句。 他有的时候做事情的确不太顾及他人的想法。 就像他之前想给苏棠一个东西,用来感谢她的救命之恩。 但是却忘了,医生私自收受贿赂这种事情,是要受到处分的,也难怪人家那么生气。 更别提他后来想给人家钱。 再加上陈曼做的那些事情,王欣欣对他有些阴阳怪气,也是情有可原。 他年长他将近七八岁,也就不跟他计较那么多了。 “对不起,之前是我态度不好,我先入为主误会你了。” 只是没想到自己话音刚落下,就听到了小姑娘低声下气的道歉。 王欣欣说完之后,将自己从供销社来买来的那对特殊的袖口放到了一旁。 “这是给您赔礼用的东西,我手头没有那么多的钱,只能买得起这些,希望您不要介意我之前说的话。” 她的心很忐忑,陈峥年的视线只是落在包装袋上一秒,便移开了,正巧这时到了家,王欣欣拉开车门跑了下去。 长这么大,这还是她头一次给一个男人送东西。 既然他都收了她的礼,一定就不会再介意上一次的事情了吧。 王欣欣的心里想着这些事情,总算是松了口气。 她不知道她走后,车的后座突然爆发出两声的笑。 “陈旅,这还是您第一次收到小姑娘给的礼物吧。” “就是,你整天板着个脸,人家姑娘见到你都要被吓跑了,不容易呀,长这么大,第一次收到人家姑娘给的东西,快让我们看看是什么好东西。” 他们两人说完之后,就从后视镜上看到了陈峥年看来的目光。 两个人顿时噤声,不敢再说什么,这眼神看着像是要杀人一样,太可怕了。 陈峥年当然不可能当着他们两个人的面,把王欣欣送给他的东西打开。 他今天本来是跟战友去出任务,回来的路上刚好遇到了淋雨的王欣欣,就想着搭她一程。 兴许是天太暗,王欣欣也没注意到身后还有人,一股脑的说出来了那些话。 “陈旅,你都这么大岁数了,我看人家这个小姑娘蛮不错的,是不是之前在公社里面和你吵架的那个?” 战友说完后,陈峥年突然想起上一次见王欣欣时,她那副泼辣无礼的样子。 其实她一点都不喜欢这样的女孩儿。 因为显得太过轻浮,就和陈曼一样。 但不知为何,陈峥年觉得王欣欣这样子很可爱,一点都不让人厌恶。 “再多说一句,明天操场拉练一百圈。” 冷冰冰的落下这句话之后,车再次启动,后面的两个人确实不敢再说一句了。 一百圈那是要他们的命吗? 第144章 第一次胎动 自从上次陈峥年冒雨送王欣欣回来之后,王欣欣就没有再见过陈峥年了。 听有人说他最近在外执行任务,要很长时间才能回来。 公社里的小姐妹见她打听陈峥年,还笑着打趣她。 “上次是谁跟我说一点儿都不在乎人家的,我瞧咱们欣欣对人家都已经上心了,你该不会是喜欢上人家了吧?” 小姐妹用手捅了捅王欣欣,王欣欣的脸顿时通红起来。 “丽丽,你说什么呢?人家是旅长,我不过就是一个小小的公社工作人员,哪能和人家牵扯上关系。” 虽然嘴上说着不在意,但这字里行间都表露出来,其实她还是很在意的。 王欣欣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想起那天在车里时,他诚恳的道歉,王欣欣的心里就有一股堵得慌的感觉。 明明事情都已经说开了,为什么自己还是会不自觉的想到这件事情? 难道跟小姐妹说的一样,她真的对他有意思? 想到这里王欣欣连忙摇头。 不行不行,她跟他年龄都差那么多,再说了,两个人的身份也不相当,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他的小表妹。 王欣欣将这有些荒谬的想法甩开,只是事实如何就只有她心里清楚了。 有时候越想甩开,越不想承认的答案反而就是事实。 苏棠这几天在忙着教陆骁急救知识,为了那一台蝴蝶牌的缝纫机,她可是很是卖力。 当然陆骁这个学生学的也很认真,过目不忘,教过的东西一遍就会,不需要再教第二遍。 苏棠很是欣慰,觉得自己距离那台蝴蝶牌的缝纫机已经只有一步之遥了。 她的月份渐渐大起来之后,医院就允许她除了有手术的时候要来医院,其余的时间只需要上满两个小时的班就行。 不得不说,这人文关怀倒是让苏棠不自觉的想到了在现代的时候。 那时候哪有这么好的条件,怪不得人人都想回到这个年代。 有了多余的空闲时间,苏棠自然可以把自己所学的知识拆分成更加简易,能够让陆骁这个外门汉也懂的。 这天她正在房间里面写着东西,突然听到外面爆发出来一阵吵闹的声音。 她从房间走出去,刚好遇到从外面回来的陆爸爸。 “爸,外面怎么了?怎么那么热闹?” 苏棠问了一句,随后就听陆爸说。 “是你隔壁张婶儿还有王婶儿给吵起来了。” “张婶和王婶这两个人平时不是关系挺好的吗?怎么还能吵起来?” 苏棠有些不太理解。 自打她来到这里之后,和大家相处的还算很融洽。 邻里之间也没有什么太大的纠纷,和和睦睦的,这还是他第一次听见他们吵架。 “是咱们将要划分的一块儿地,这才吵起来的。” 陆爸不愧是这家属院的百事通,苏棠的话问完之后,他立马就给出了答案。 “划分,划分什么地?” 苏棠听着陆爸爸的话是越来越云里雾里。 “说是要给咱们这边儿划分一块儿菜地。现在大家都在争这个名额呢。” “这要是有了多余的地,自己种一些菜,不仅能自给自足,还能拿来卖一些,怎么看都是一件稳赚不赔的买卖,你张婶和王婶正是因为这个吵起来的。” 其实上面本来也是好意,毕竟这块地能分出来,肯定是暂时没有用处。 但是没有想到,会因为这件事情,让家属院的人争吵起来。 本来想出去看看热闹的苏棠,听到陆爸爸的解释后也不想出去了,她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 当天晚上,王欣欣回来的时候也跟他们说了这件事情。 “其实划分的就是我们公社旁边的那块儿空地。就一小块儿也没有什么用处,平时你用来自己种种菜还行,要是想着买卖的话,那肯定是不可能的。” 王欣欣边吃饭边说着这句。 这个消息她早就知道了,只不过上头一直没有决定下来,她也没有跟家里人说。 现在倒好,没想到大家会因为这么小小的一块地给打起来。 苏棠笑而不语,这块地再怎么小也是一块儿自有财产,真的划分下来之后,谁拿到谁都是有利的。 将来种些菜吃,又或者是做点别的都可以。 白给的嘛,谁不想要? 吃完饭后,苏棠照例在房间里教陆骁学习东西。 两个人靠的很近,男人身上的荷尔蒙气息就这么四面八方的袭来,让苏棠有些不太适应。 不过陆骁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不适应,她没有后退,反而靠的更近了。 “棠棠,你的脸好红啊,是在想什么事情吗?” 他就喜欢捉弄她。 看他吃瘪的模样。 从前都是他在她手底下吃瘪,现在可算是轮到她了。 就在这时,苏棠突然感觉肚子被什么东西给踢了一下。 察觉到苏棠动作一顿,陆骁赶忙看向她。 “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陆骁话音刚落,就被苏棠拉住了手,轻轻的放到肚子上。 “是他在抗议,说爸爸欺负妈妈。” 似乎是真的为了回应苏棠的话。 肚子里的小家伙真的很给力的,又踢了一脚。 这下可把陆骁给乐到了。 “这么有劲儿,等她出来了之后,我一定要教她打拳。” “女孩儿也要学吗?你不是说小姑娘就要千娇百宠的养着吗?” 苏棠有些无奈,没想到陆骁听到这话之后摇摇头。 “我这是在给她自保的能力,谁说女孩儿就不能学这些了,女孩儿才更应该学这些。” “我要告诉我的女儿,将来无论遇到什么事情,她自己都有解决的能力,不必去依附谁,也不必去依靠谁。”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鱼,这不是你之前教我的吗?” 陆骁的话说的理所应当,苏棠听着他的话心里却满是感动。 这样超前的言论能从陆骁的嘴里说出来是真的不容易。 再怎么说,他也是这个时代的人。 “干嘛这么看着我?好像我是个外星人一样。” “你现在都知道外星人了。” “跟你学的啦。”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话。 本来是好好的教学,不知道怎么就说到了今后孩子的教育问题上。 但苏棠很喜欢跟陆骁讨论这个话题。 任何一切跟家有关的事情只要提起来都是那么的温馨。 第145章 我和王欣欣没关系 陆骁他们营区比赛的那一天。 苏棠特意抽空去看了。 不得不说,陆骁这个学生是他教过最好的学生。 至少学的快,记得也快,能力也没有问题,他要是改行当医生,必然也是一个很好的医生。 在苏棠的帮助下,陆骁他们这一组当然是理所应当的拿到了一等奖。 陆骁用手中的其他票和钱,和小组里的其他人换了一下,将这一台缝纫机换回了家。 只不过陆骁不知道苏棠为什么这么想要缝纫机,因为她平时看起来也没有那么的喜欢做手工。 听到陆骁的问话,苏棠却是微微一笑。 “其实我平时还是挺喜欢做一些小手工的,毕竟这样子可以解压。” “再说了,咱们现在有孩子了,我也想给孩子做一些东西。” 听到苏棠的这句话,陆骁将她揽入怀中,心中是对他满满的喜欢。 他媳妇儿怎么那么乖呀? 乖的让人想欺负。 缝纫机待会儿自然有人给他们送到家里,这么大件的物品两人也扛不回去。 只不过两人刚到家的时候,就见有一个穿着红衣服的人上门来。 “陆婶子,你放心,我给咱家欣欣说的媒,那是一顶一的好,人家就是看上了欣欣,这才让我来跟你们说的。” “成不成的另说,咱先让孩子们碰碰面,万一要是合眼缘,那不是喜事一桩吗?” 里头的人好像是媒婆,说着喜气洋洋的话,看样子这是要给王欣欣介绍对象。 还是人家男方主动提的。 “这事儿我知道了,不过我得给孩子说一说,如果欣欣愿意呢,我就给你回话,他要是不愿意,咱就当这事儿没发生过,您看怎么样?” 听到陆妈这么说,媒婆自然是不会多说什么。 于是他站起身笑着说:“那我回去跟人家回话,嗯,您今晚上就问问欣欣,她要是乐意的话,明儿个我再来。” 说完这话,媒婆就走了,正巧碰到回家的陆骁和苏棠。 笑着点头之后苏棠上前问了一句。 “这是要给咱家欣欣说媒。” 听到苏棠的问话,陆妈点点头。 “是嘞,听说是人家男方相中了咱家欣欣,等会儿等这丫头下了班,我倒要问一问。” 王欣欣在公社上班,最有可能和他有接触的,也就是公社的人了。 于是等王欣欣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了客厅坐着陆爸陆妈,陆骁和苏棠。 “今儿个这是怎么了?三堂会审呀,你们。” 察觉到气氛有些凝重,王欣欣说了一句开玩笑的话。 只不过却没人搭腔,略微显得有些尴尬。 “好了,爸妈咱们就别吓唬欣欣了,让她坐下来说。” 有了苏棠的这句话,陆爸陆妈一瞬破功立马笑起来。 “就是,欣欣快坐,这回是有正儿八经的事要和你说。” 王欣欣不明所以但还是做了下来。 “发生什么事情了?你们这个表情我好害怕。” “你这丫头,是有大喜事了,还跟我们藏着掖着。” 听到陆爸的这句话,王欣欣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整个人的眼里都写满了迷茫。 “大姨夫,您这话说的,我是真的蒙圈,到底是什么事情?” “今天有媒婆上咱家提亲了,说是人家男方相中了你,要你和人家见一面呢。” “我们思来想去,觉得最有可能和你接触的,也就公社的人员,所以这不想着来问一问你什么意思吗?” 那媒婆走的时候可没说男方是谁,就说了一句人家特别喜欢王欣欣,见过她几面,但是不好意思说。 所以就让媒婆过来问问,要是王欣欣也有相亲的打算,那明天媒婆就过来,直接把这事儿给敲定了,给两人约个日子见一见面。 要是王欣欣没有这个意思,正好他也不知道男方是谁,姓甚名谁,也免了以后见面尴尬。 男方的这个算盘倒是不错,就是苦了王欣欣,思来想去半天,都没有想到公社里面谁对自己有意思。 “我是真的不知道,每天我在公社里面就是忙,忙完了之后我就回家了,别说和男的搭话了,我现在,连我们公社里面,有几个男的,长什么样子我都不知道。” 王欣欣满口叫冤,想了半天都没有想出来到底是谁要如此害自己。 “那你是怎么想的?有没有谈对象的打算?要是有的话去见见也可以,要是没有的话,咱们就回了人家,省的让人家继续惦记。” 苏棠就坐在王欣欣的身边,她拉过王欣欣的手,轻轻拍着已做安抚。 听着自家表嫂温柔的话语,王欣欣想着自己的年龄还小,相亲这些事情她倒是不急。 “那就回了吧,我现在还没这种想法。” 正好她也不知道对方是谁,以后见面也不尴尬。 陆爸陆妈的脸上倒是有些失望,但想了想也是,王欣欣本人都没有这个意愿,他们在这里瞎操心做什么。 “行吧?那明天媒婆过来,我就给人家回绝了。” 本来以为是一件大喜事,没想到这件事情也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第二天媒婆过来,陆妈把王欣欣的意思告诉媒婆之后,媒婆的眼里当然也是失望。 这单子没做成,自己可挣不了钱,不过人家年轻人自己的事情,她也左右不了。 哪曾想,媒婆两次出入他们家的事情,正好被陈峥年的战友给看到。 战友一瞅这情景,这不是有人比他们陈旅捷足先登了吗? 他赶忙回去把这个消息告诉了陈峥年。 “昨个我见了一次,今天我又见一次。这个王欣欣倒是挺受欢迎的嘛,陈旅您再不动作,这可就要被人给抢走了呀。” “是吗?那咱们陈旅可得抓紧了,不然这好白菜可都被别人给拱去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 说完之后还看了陈峥年一眼,哪曾想陈峥年这边依旧是气定神闲。 简直是皇上不急太监急。 “以后不要再说这种话了,我和王欣欣同志之间没有什么关系,你们这样说,让人家以后还怎么找对象?” “不是毁了人家小姑娘的清白吗?” 第146章 你有对象吗? 两个战友听着陈峥年的话相互对视了一眼。 “那您是真的不在意喽?” “要是人家这次真的相亲成功,到时候和别人结婚,您可别后悔。” 说着两人还添油加醋的说了一番。 陈峥年听到他们这么说,心里面的确有一点点不舒服。 但是他觉得这并不是对王欣欣的感兴趣。 两个人总共也没见过几次面,更别提有什么感情基础了,他只不过是不喜欢他们这么说。 见陈峥年抬手,两个人连忙闭嘴没有再说什么。 他们看陈峥年,可不是一点儿意思都没有。 只不过是脑子自己还没转过来弯儿。 为了他们领导的终身大事,两人决定帮一帮陈峥年。 老大自己没察觉到,他们可是看的一清二楚。 俗话说得好,这叫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这一天王欣欣在公社里面上班,顺便帮自己表嫂收了一株她一直想要的花。 正打算下班回家的时候,就见两个穿着军装的男人走过来。 “你就是王欣欣。” 听到两人念出自己的名字,王欣欣有些诧异,这两个人她可完全都没有见过。 “我是,你们两个是?” 王欣欣看着两个人眼神中露出几分迷茫,这两个人上下打量了一下王欣欣,这才说道。 “我们是陈峥年的战友。” “哦,那你们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这下王欣欣整个人更迷茫了,他的战友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我们就是想问一问你,你……是不是有对象了?” 听到这俩人这么说,王欣欣微微皱眉。 她和他们两个都素未相识,上来就问他有没有对象,也太冒昧了吧。 王欣欣拒绝和他们两个人说这个话题,她转身就要走,却被其中一个追上来拦住。 “啊,不是的,你别误会,是……是我们营区有一个人喜欢你,但是他不好意思说,所以让我们来问问你。” 他们总得旁敲侧击一下,这个王欣欣究竟有没有对象,有没有和别人相亲吧? 哪曾想王欣欣听到他们的话后更不解了。 难道上门提相亲的是他们? “我有没有对象?难道他不清楚吗?” 王欣欣反将一军,让兄弟两个哑口无言。 好家伙,这是把皮球又踢回来给他们了,他们哪里知道她有没有对象? 无奈两个人这次只好败兴而归。 王欣欣只觉得他们两个莫名其妙,难道陈峥年手底下的人和他都是一样的让人看不透吗? 想着这些事情,王欣欣回家的时候,心里都在想着这事儿。 到家时,苏棠正在用缝纫机缝衣服。 刚到手的缝纫机就是好,再加上有陆妈从乡下拿来各色各样的彩线。 她也可以依照前世的记忆,给孩子做一些贴身的小衣物。 “表嫂,这是你要的那盆花,你看看对不对?” 王欣欣把手中的花放下就要走,苏棠一抬眼就看到了她的脸色,她招手让她坐下来。 “坐下说会儿话呗,你有没有想要的东西?我给你做呀。” 说着苏棠还将一旁的碎布头推过去,让王欣欣挑选。 王欣欣手里拿着那堆五颜六色的碎布头,思来想去还是打算和自己的表嫂说。 “表嫂,我今天遇到两个莫名其妙的人。” 听到王欣欣的话,苏棠踩着缝纫机的脚一顿,而后侧身看向她。 “莫名其妙,怎么个莫名其妙法?” “我都不认识他们两个,他们上来就问我有没有对象,还是陈峥年营区的。” 王欣欣的手中捏着一块儿彩色的碎布,苏棠听到这句话之后,微微挑眉。 “你不认识他吗?难道上次过来和你提相亲的人是他吗?” 显然苏棠想到了这里,王欣欣点点头说了一句有可能。 但事实上,她和这两个人真的是第一次见面,谁知道他们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看来,我们欣欣最近这段时间是命犯桃花,走到哪里都有桃花追上来。” 苏棠打趣的话,让王欣欣的脸腾的一下红了,她撇了撇嘴倒在一旁。 “哎呀,表嫂你就别说这样的话了,我现在可算是愁死了。” “我来到这里是为了干活儿的,又不是为了找对象,你说他们老是凑上来干什么呀?” 王欣欣的话,让苏棠可算是体验了一回,什么叫做钢铁直女? 真是媚眼抛给瞎子看,人家都追到这里来说了,她还在这里烦恼着。 不过也挺好的,至少说明之前王欣欣妈妈担心的事情不会发生。 苏棠和陆妈聊天的时候才知道,王欣欣妈妈觉得她来到这里会找不到对象,毕竟这个地方如此偏远,又有一些贫瘠。 就算是真的找到了对象,王欣欣的妈妈也是会担心。 但现在看来找上王欣欣的人条件都还算是不错,只不过王欣欣自己没有这个意思。 “那你就没有一个看得上的吗?” “我可没有看上的,我现在一心只想为国家做建设。” 王欣欣坐起身说了这么一句,苏棠笑而不语。 “那好吧,那看来你的桃花也往后推一推了,既然没兴趣,那就以后他们再问你就说你有对象了。” “知道你名花有主,总不会再来凑上来吧。不过你要是这么说了,短时间之内可就不会再有人找你了,你得想清楚了。” 说完苏棠重新扭过身,继续做着手中的东西。 刚刚她看到王欣欣手里的那块碎布,突然想到之前在现代的时候,风很大的方巾发圈,她可以给王欣欣做几个。 女孩子嘛就要打扮的漂漂亮亮的。 不是为了取悦男人,自己看着也赏心悦目呀。 听到苏棠的话,王欣欣茅塞顿开。 “是啊,我怎么没想到?那以后他们再来问我,我就说我有对象了,谢谢你啊,表嫂。” 说完王欣欣就走出去了,看着还蛮开心的。 等陆骁回来的时候看到放在窗台上的那盆花。 再看看苏棠手边已经做好的两件小衣服。 “有时候我还真羡慕咱们闺女,你都没给我做过衣服,反倒是先给他做了。” “陆团长,你的年龄顶多三岁,不能再多了,跟个小孩子,尤其是还没出生的小孩子都吃醋。” 第147章 陈峥年受伤 陆骁哼了一声,走过来,双手环住苏棠的腰身。 “当然要吃醋了,我媳妇儿这么好,我巴不得一个人独占她,可惜了,这个世界上有这么多的人想和我争。” 虽然说这话是他的玩笑话,但曾经也是他的真心话。 他真的想要独占她,可知道一个道理。 花会盛开,如果你采摘下来,她可能就独属于你一个人,只是会慢慢的枯萎,让你再也看不到那份美丽。 但如果你将她放在那里,她会吸引来蜜蜂,吸引来各种各样的小动物。 你和他们一起欣赏,这一次你不再想着将她摘下来。 反而会为她的盛放感到开心,感到赏心悦目。 苏棠对于他来说就是那朵盛放的花。 她聪慧机敏,美丽动人,又善解人意。 所以他能够吸引来别人的喜欢也是正常的。 不管是亲人的还是别人的,他唯一能够做的就是让自己变得更强大。 有能够去呵护她,保护她,爱护她的能力。 让她做足够盛放,美丽而张扬的她。 “想什么呢?跟你说话都不回声。” 就在这时苏棠出声说了一句。 陆骁恍然回过神来。 “听到了,你说你想给我做一身衣服,是吗?” “对呀,你不是说我没给你做过东西吗?正好我新设计了一个衣服,可以给你试一试。” 苏棠最近闲着没事干,又拾回了当时上学时的兴趣爱好,设计服装。 要不是当时选择做医生,去了医学院,说不定未来他也是大名鼎鼎的服装设计师呢。 “媳妇儿,你怎么这么厉害?什么都会。” 陆骁低头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苏棠羞红着脸,伸手推了推他。 “我是不是打扰你们小两口说话了?” 就在这时,陆妈手里端着刚洗好的苹果,站在门口看着他们小两口的亲密互动。 苏棠赶忙推开,陆骁站起身,陆妈将苹果放在一边。 “你小姨从乡里面寄过来的苹果,可好吃了,特意给你们洗洗,你们忙,我先出去了。” 说着,陆妈走的时候还顺带给两个人带上了门。 “你看你,又让妈误会了。” 苏棠有几分气鼓鼓的瞪了陆骁一眼。 陆骁伸出手捏了捏她的脸。 “你看你这样像不像是一只气炸了的小猫?” “陆骁!” 听着苏棠像是真的要生气了的话,陆骁这才没有再说什么。 “好啦,逗你玩儿的。妈才不会多说什么呢,我给你削苹果吃。” 说完这句,陆骁真的坐到了床边,拿过放在果篮里的水果刀,削起苹果来。 第二天苏棠去医院上班的时候,照例巡查了一下病房,看了看病例。 正打算坐下歇会儿,就见小护士走过来。 “苏医生来了一个病人,是之前你做过手术的那个军人,院长让你过去给看看呢。” 听到护士的话,苏棠皱了一下眉,陈峥年怎么又受伤了? 只不过没想到,刚到那里的时候,竟然还见到了陆骁。 这又是闹哪一出,着实是给她看花眼了。 “今天两个营区比赛,我不小心把他给弄伤了。” 陆骁小声解释了一句,其实就是当时手里的家伙事儿走火了,不小心擦着他的胳膊,幸好他身上穿着防弹服。 这可不是他蓄意报复,实在是一个小小的意外。 “我来看看吧。” 苏棠无奈摇摇头,上前一步。 仔细检查了一下陈峥年的伤口之后,她才说道。 “一点小问题,按照之前处理擦伤的方法就可以了。” 等苏棠给陈峥年看完伤口之后,陆骁才上前。 “实在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陈峥年摇摇头。 “没事,也是我太长时间没有训练了。” 毕竟没有造成什么太大的伤害,上头也不会去追究什么,只要陈峥年这边不说什么,陆骁肯定就没有事情。 看着苏棠走出去之后,陆骁又退回一步。 “你这个人其实还是蛮实在的,之前对你有诸多的误解,在此我向你道歉。” 陆骁向来都是爱恨分明。 对于自己曾经做错过的事情,他也不会吝啬于一个道歉。 “也是之前,我对苏医生做的一些事情让你们误解了。” 男人之间不需要多说什么,只是一个眼神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这一次也算是因祸得福,两个人化干戈为玉帛。 等苏棠在这边处理完事情之后就看到陆骁还等在外面。 “你怎么还没有走?我以为你把人家送到这里就得回去呢。” “我当然不能走了,不然王欣欣可就被某个人给勾走了。” 说完陆骁微微挑眉,用眼神示意苏棠看向不远处的病房。 “欣欣?她来医院做什么?” “你说呢,当然是来看陈峥年的了。” 听到陆骁的这句话,苏棠的眼中划过几分诧异之后,随后嘴角微微勾起。 “原来她拒绝了那么多的男人,是为了陈峥年呀。” “你也知道这事儿?就我这个哥哥被蒙在鼓里,我怎么不知道他们两个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陆骁有几分生气,自家的好白菜怎么就被陈峥年给拱了? 明显是忘了刚刚他和陈峥年之间的和解。 “上次欣欣去县城的时候,就是他送欣欣回来的。” 那一次苏棠刚好出来倒水喝,看的清清楚楚,只不过王欣欣不愿意说,苏棠自然不会去问。 谁还没有个小秘密了,问那么清楚干什么。 “行了,快走吧。你在这里守着有什么用?等回家的时候你想问再问了。” “再说了,欣欣都这么大了,谈个对象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苏棠上前将还坐在那里的陆骁给拉起来。 陆骁深吸了一口气,到底是没有再说什么。 此时正在病房里的王欣欣还不知道,等她回家的时候,将要面对的是自己哥哥的盘问。 “我……我听说你受伤了,正好我来看我表嫂,所以来看看你。” 王欣欣把自己拿过来的东西放到桌子上。 陈峥年刚要回话就被一旁的战友给摁住。 “那可不是,我们陈旅这次受伤可严重了,医生说,要在医院里面住……呃……住,住……住住个七八天。” 战友的话一时卡壳,说起来结结巴巴。 陈峥年皱眉,刚刚苏医生可没有说让他在医院住这么久,不过是一点小擦伤。 “这么严重,你是哪里受伤了?” 第148章 态度转变 王欣欣的声音里瞬间染上了焦急,她往前凑了半步。 目光在陈峥年身上飞快地扫来扫去,最后落在他缠着纱布的胳膊上。 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她微微蹙起的眉头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那副紧张兮兮的模样,让旁边几个看热闹的战友都忍不住在心里偷笑。 陈峥年看着她泛红的眼角,喉结滚动。 刚想开口揭穿战友的鬼话,就被斜后方传来的一声咳嗽打断了。 他眼角的余光瞥见战友正对着他挤眉弄眼,手里还悄悄比划着配合的手势。 陈峥年微微皱眉,想要拒绝,可鬼使神差的,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顺着台阶往下说。 “没什么大事,就是胳膊擦破点皮。” “擦破皮要住七八天?” 王欣欣显然不信,她伸手想去碰那块纱布,指尖快要碰到时又猛地缩了回去,像是怕碰疼了他似的。 她这么紧张做什么?她和陈峥年又没关系。 王欣欣你脑子是被驴给踢了吗? 为了掩盖这一瞬间的尴尬,王欣欣只能用其他的话来找补。 “是不是伤到骨头了?我听我表嫂说,你们训练的时候经常会有皮肉伤下面藏着骨裂的情况……”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从苏棠那里听来的医学常识。 陈峥年看着她认真的侧脸,突然觉得战友这随口胡诌的谎话也不算太糟糕。 他抬手揉了揉后颈,声音放得比平时低了些。 “真没事,他们逗你呢。医生说处理完伤口就能走,就是战友们觉得难得有机会歇着,想让我多留几天。” 听到陈峥年的话,王欣欣立刻瞪圆了眼睛,转头看向那几个憋笑的战友。 “你们怎么能拿这种事开玩笑?万一真有什么严重的情况被耽误了怎么办?” 她教训人的架势倒是有些凶,只是眼底的担忧藏不住,反倒显得格外可爱。 战友们被她问得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刚才那个起哄的兵痞子挠着头笑。 “我们这不是想让陈旅多歇会儿嘛,你看他平时训练多拼啊。再说了,你好不容易来一趟,总不能刚到就看着他走了吧?” 这句话像是戳中了小姑娘隐秘的心思,王欣欣的脸颊腾地一下红了。 她别过脸去看着窗台上的绿萝,声音细若蚊吟:“我……我就是顺便来看看,跟他走不走没关系。” 陈峥年看着她泛红的耳根,嘴角忍不住向上弯了弯。 他清了清嗓子,故意板起脸对战友们说:“都没事干了?不用回去训练?” 这话一出,几个看热闹的立刻作鸟兽散,临走前还不忘给陈峥年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墙上挂钟滴答作响的声音。 王欣欣这才想起自己带来的东西,连忙把桌上的网兜往前推了推:“这是我腌的酱黄瓜,还有昨天刚蒸的玉米饼子,你要是不嫌弃……” “不嫌弃。” 陈峥年拿起一个玉米饼子,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混着淡淡的玉米香,让他心里莫名地暖和起来。 他咬了一小口,看着王欣欣紧张得攥着衣角的样子,突然觉得这意外的受伤,或许是件值得庆幸的事。 王欣欣在这里待了一会儿就要走。 陈峥年想说什么挽留的话,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好看着王欣欣走远。 他对王欣欣应该是没什么意思的,为什么刚刚看到她,他的心里竟然会有一种隐秘的欣喜? 王欣欣心情不错的哼着歌回家,一到家就看到陆骁和苏棠坐在那儿。 自家表哥手里正拿着一个苹果在削,表嫂拿着本书在看。 这俩人不回自己屋子,在客厅,该不会是在等她吧? “欣欣回来了?来,坐。” 苏棠笑着招呼王欣欣坐下,王欣欣不明所以,总觉得有股不祥的预感。 但是她又不能说什么,只好硬着头皮坐下。 “表哥,表嫂,怎么了?” 话音刚落,陆骁冷哼一声:“你和那个陈峥年是怎么回事?” 这话一出,王欣欣脸颊红得能滴出血来:“表哥你胡说什么呢!我跟陈旅长就是……就是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 陆骁把削好的苹果放到苏棠手里。 “普通朋友能让你大清早揣着酱黄瓜跑大老远?普通朋友能让你对着人家照片傻笑半宿?” 王欣欣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可恶啊,表哥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苏棠在一旁轻咳两声,悄悄踢了陆骁的脚踝:“你这做表哥的,怎么翻人家小姑娘东西。” 陆骁悻悻地摸了摸鼻子,语气却没软。 “我是她表哥,我不管她谁管她?再说了,谁翻她东西了,她自己没收好,就放在桌子上,我看见的。” “那陈峥年比她大八岁,又是个铁打的硬汉,哪懂什么疼人?” “陈旅长他……” 王欣欣想替他辩解又不知从何说起。 她喜欢他吗? 或许答案已经摆在那里,只是她没有承认罢了。 可她和陈峥年之间,不管是年龄还是身份,都天差地别,他们之间真的有可能吗? 苏棠拉过王欣欣的手,轻柔的话语安抚着她有些不安的心。 “欣欣,你跟表嫂说实话,是不是对人家有意思?” 她声音轻得像羽毛:“我就是觉得……他挺好的。” 这声承认,让陆骁差点站起来。 苏棠却笑了,用水果刀把苹果切成小块:“那不着急,等你看透自己的心再说。” “感情这种事情,本就强求不来的。” 王欣欣的眼睛亮了亮,像落了星星:“真的?” “骗你干什么。” 苏棠把果盘推过去:“不过你表哥担心的也对,部队里纪律严,你们要是真有意思,得慢慢来。” 她倒是觉得没什么,刨去陈曼那件事,陈峥年本身的条件很不错。 但她担心的是,王欣欣会不会和陈峥年的家人相处不来。 都说陈峥年的条件很不错。 再加上还有个陈曼,她能善罢甘休? 这些都是王欣欣将来要去面对的事情,说一千道一万,他们做兄嫂的,也只能帮到这里。 她要是真的选了陈峥年,以后走的每一步,都是她的选择。 第149章 他的责任 王欣欣接过苏棠切好的苹果,小口小口的咬着。 她没再多问什么,事已至此,她觉得表嫂说得对,随心所欲就好。 想那么多也没用,不如想想,她接下来要怎么做。 所以后面王欣欣也很少再跟陈峥年见面。 陈峥年自然是察觉出来,王欣欣这是有意在躲着自己。 他不明白王欣欣为什么躲着自己。 但他又磨不开那个面儿去找王欣欣。 一来二去的,两个人反而处的像是陌生人一样。 真是一朝回到解放前了。 就这么过了一段时日,苏棠月份渐渐大起来,也不便行动。 许久没收到苏新瑶的消息,苏棠险些都要把她忘了。 所以那天苏棠想起来后,还给在沪上的苏爸苏妈打了电话。 赶巧,接电话的正是苏姑姑苏玉芬。 “是棠棠啊?你爸妈这会儿出去了,等会儿回来给你回电话吧。” “不用了姑姑,我打电话是来找您的,我想问下,苏瑞昂最近一直在沪上吗?” 听到苏棠的话,苏玉芬虽然有些不解,但还是回了句。 “对,你爸爸托人在学校给他找了个工作,现在每天都跟你爸一块儿上下班。” “怎么了棠棠,是有什么事找他吗?” 有了苏玉芬的这句话,苏棠点点头,而后回道:“没什么的姑姑,你们在家好好的就行。” “姑姑您看着点苏瑞昂,他之前跟苏新瑶混在一起,别让他再跟苏新瑶牵扯到一块儿了。” 有了苏棠这话,苏玉芬自然是应下。 挂了电话后,苏棠才觉得心里安定了许多。 想着这事儿,她突然听到外面雷声滚滚,她刚走过去,狂风就呼呼的刮过来。 刮的她整个人都要站不稳。 幸好陆骁这会儿回家,上前扶住她,将窗户关上。 “没事吧?” “没事,你今天怎么回家这么早?” 正说着话,陆爸陆妈背着一堆东西回来。 “听说要下大暴雨了,我跟你爸出去多买了点东西,你们不知道,都抢疯了。” 西北这个地方,一旦下雨,那可是强降雨,有时候还能遇到雷暴和冰雹。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回来就是说这事儿,我得到前线去,爸妈,你们照顾好棠棠。” 陆骁有什么事情都不会瞒着苏棠,更别提这么大的事情。 听到陆骁要去前线抗洪救灾,苏棠眉心紧皱。 但他是军人,这本就是他的天职。 保家卫国是他的责任。 苏棠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转身回房间,给陆骁收拾了不少东西。 其中还有一些药品。 “一定要平安回来。” 苏棠握着陆骁的手,依依不舍。 尽管有剧情支撑,上面写着,等陆骁成功渡过这件事情后,他就会升职加薪,可苏棠的心里还是会担心。 “别担心,我会平安回来的,你在家,别乱跑。” 夫妻两个说完话后,陆骁就走了。 不多时,王欣欣也冒着大雨赶回来。 王欣欣刚进门就打了个喷嚏,浑身的雨水顺着衣角往下淌,在地板上积出一小滩水洼。 她抖了抖湿漉漉的头发,脸上带着几分狼狈,声音里还裹着寒气:“这雨也太邪乎了,刚出门就跟泼下来似的,伞根本挡不住。” 苏棠连忙让陆妈拿条干毛巾过来,自己扶着腰慢慢站起身:“这么大的雨怎么不等等再回来?要是淋感冒了可怎么好。” 王欣欣接过毛巾胡乱擦着脸颊,鼻尖冻得通红:“哪敢等啊,广播里说这雨可能要下好几天,我怕你们这儿缺什么,特意在公社买了点东西。” 她说着弯腰提起脚边的袋子,里面装着几包挂面和牛奶,还有几盒常用的感冒药。 陆妈在一旁啧啧叹着:“这孩子,心思就是细。” 王欣欣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表嫂怀着孕呢,营养得跟上。对了,我哥呢?我刚好像没看见他。” 提到陆骁,苏棠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他去前线了,抗洪救灾。” 王欣欣拿着毛巾,眼睛倏地睁大:“这么大的雨还要去前线?那得多危险啊!” “现在那边情况很糟吗?” 苏棠轻轻摇了摇头,努力让语气听起来平静些:“他走的时候没多说,只说让我们在家好好待着。军人嘛,这些本就是该做的。” 王欣欣站起身,声音放得很轻,“要不我今晚我跟表嫂睡吧,大姨和大姨夫年纪大了,夜里要是有什么事,我还能搭把手。” 苏棠望着窗外翻涌的乌云,雨点砸在玻璃上噼啪作响。 她点了点头,故作镇定的说:“好啊,正好我也有点怕打雷。” 王欣欣坐在一旁,心里忽然想起陈峥年。 早上出门时,她看见他了。 她表哥都去了,那陈峥年应该也会去吧。 “真没想到,这地方还能下这么大的雨。” 这会儿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意思,反而越下越大。 颇有一种药把地都给浇透了的感觉。 大家都没困意,围在客厅里说着话。 陆妈说都几十年没见过这么大的雨了。 本来以为在西北,沙尘暴是常见的呢。 “哎对了欣欣,后来你在你们公社,有遇到那个跟你提相亲的人吗?” 正说着,不知道怎么,话题又绕回到了王欣欣身上。 王欣欣摇摇头:“我都不知道那人是谁,他面都不敢露,还敢提相亲啊。” 这霸道的话让陆妈和苏棠不由得笑了下。 不过也是,都不敢说自己是谁,那谁愿意跟他处对象啊。 “妈,您去歇着吧,这雨我看不会停,您哪里能熬得了一夜啊。” “怕啥,我身子骨硬朗着呢,倒是你,还怀着孕,你快去睡吧。” 说完,陆妈就要扶着苏棠去休息。 婆媳两个推脱了一番后,王欣欣直接打断,让她俩都去睡。 “我在这里等大姨夫的消息,你们去睡觉。” 王欣欣起身,还要推着两个人进屋子。 就在这时,大家的话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陆爸披着雨衣站在门口。 “电台说雨太大了,有泥石流要来……” 听到这话,陆妈险些两眼一黑。 泥石流? 那和洪水一样可怕啊。 “别慌爸,电台怎么说的?有组织咱们转移吗?” 第150章 风雨见真情 听到苏棠的问话,陆爸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声音急急的说。 “说让咱们往东边的高地转移,那边地势高,安全些。公社已经派人过来组织了,让各家赶紧收拾东西,动作快点。” 苏棠的心猛地一沉,都要转移,看来情况的确不妙。 她扶腰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下意识地看向窗外,雨幕已经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 雨点噼里啪啦的砸在窗户上。 这场雨也不知道要下多久,苏棠的心里的确有些担心。 她担心陆骁,也不知道他们前线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陆妈定了定神,连忙拉着苏棠往屋里走:“快,棠棠,咱们去拿点要紧的东西,衣裳不用多带,关键是你的药。” 王欣欣也反应过来,转身就去提墙角的布袋子:“我买的那些吃的也带上,万一路上要用呢。” 她一边说着,一边往袋子里塞手电筒和火柴。 顺带手去一旁装了不少吃的用的。 他们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东西自然是要多装点好。 苏棠进了房间,目光扫过床头柜上陆骁的照片。 她深吸一口气,快速打开抽屉,把陆骁的东西,放进贴身的布包里,又抓了几件换洗衣物塞进包袱。 最后苏棠提走了之前苏爸苏妈留下的那个行李箱。 里面装着钱和各种票证,这东西要是没了,得肉痛死。 “好了妈,走吧。” 苏棠拎着包袱走出房间,看到王欣欣已经帮陆爸把家里的煤油灯和一小桶煤油装进了篮子。 陆爸正弯腰检查着雨衣,见她们出来,直起身道:“走吧,跟紧前面的队伍,别掉队。” 一行人刚走出院门,就见外面已经挤满了人。 大家都拎着包袱,互相搀扶着往东边走,大家显然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显得有些慌乱。 王欣欣紧紧挨着苏棠,一手扶着她的胳膊,一手挡着迎面扑来的雨水:“表嫂,慢点走,地上滑。” 苏棠点点头,风裹挟着雨丝打在脸上,又冷又疼。 她忽然想起陆骁,不知道他此刻在哪里,有没有遇到危险。 正想着,前面传来一阵骚动。 有人喊着:“让一让,让孕妇和老人先走!” 王欣欣连忙拉着苏棠往前挤了挤,却在人群中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穿着军装,正指挥着大家有序前进,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硬朗。 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滴落,他整个人都被淋湿了。 “陈峥年?” 王欣欣下意识地低呼出声,陈峥年似乎听到了声音,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陈峥年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走了过来:“你们怎么才出来?快跟我走,前面有辆车,能载孕妇和老人。” 王欣欣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被苏棠抢先一步:“我们能自己走,还是让更需要的人上车吧。” 陈峥年眉头微蹙,目光落在苏棠隆起的肚子上:“不行,雨太大了,路不好走,你怀着孕不能淋雨。” 有了陈峥年这句话,苏棠没再推脱,跟着他上了车。 王欣欣没上车,说是自己能走。 等车开远后,王欣欣正要离开,手里却被陈峥年塞进来一个手电筒。 “拿着,照路。” 陈峥年的声音在雨幕中让人有些听不清。 王欣欣攥紧手电筒,她望着陈峥年转身扎进人群的背影,逆流而行,很快就被攒动的人影吞没。 “欣欣,发什么呆?” 陆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手里拎着个皮箱子。 “快跟上,别落单了。” 王欣欣哎了一声,慌忙拧亮手电筒。 光柱晃了晃,恰好照见陈峥年正弯腰扶人。 王欣欣慌忙移开视线,假装专心看路。 队伍像条长蛇在雨夜里蠕动,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点点灯火。 有人喊着快到了,人群里响起低低的欢呼。 王欣欣抬头望去,高地的轮廓在雨雾中若隐若现,隐约能看见临时搭起的棚子。 幸好这边是储备区,人多力量大。 不然他们还不知道要走到什么时候呢。 等王欣欣跟着陆爸陆妈进来后,苏棠已经找了一块儿地方,让他们过来。 就在这时,陈峥年带着剩下的大部队走过来。 “陈……陈旅,您来这边休息吧。” 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穿红衣服的姑娘挤到陈峥年身边说了句。 陈峥年侧身避开,语气平淡:“不用了,谢谢。” 红衣服姑娘的脸垮了垮,有些不大高兴。 王欣欣的脚步慢了半拍,不知为何,心里有点儿堵得慌。 “欣欣,过来歇会儿。” 陆爸在前面喊她,王欣欣应着上前,刚要坐下,就见陈峥年大步走过来,手里拿着块塑料布递过来:“垫着。” 红衣服姑娘跟在后面,眼神里满是敌意。 王欣欣接过塑料布的手顿了顿,低声道:“谢谢。” 把人群安顿好后,大家就各自坐下歇着了。 陆妈赶忙拿出来带的东西,用厚衣服围住苏棠。 “棠棠,冷吗?” 苏棠摇摇头,看着陆爸陆妈还有王欣欣身上的水,不由得说了句。 “爸妈,欣欣,你们赶快吃片感冒药。” 她抬眼看向外面的雨,微微皱眉。 不知道西北的沙土能不能渗透了今夜的雨。 如果真的有水灾,那灾祸之后必定会有瘟疫。 苏棠觉得概率很小,却也不敢松懈。 只能提醒大家多吃点药。 雨越下越大,噼里啪啦的打在棚子上,听得人心里莫名有些慌。 大家都没睡意,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说着话。 苏棠靠着王欣欣眯了会儿,却也睡得不安稳。 到了后半夜,棚子里响起此起彼伏的咳嗽声,苏棠惊醒。 “爸妈?” 她喊了句,王欣欣连忙说:“嫂子,大姨和大姨夫好像生病了。” 听到这话,苏棠捂住口鼻,让王欣欣也赶紧。 “先捂住口鼻,箱子里有口罩,你拿几个出来。” 她的视线看向一旁的陆爸陆妈,大概分析了一下。 这应该不是感冒,但具体病症她得先看看再说。 王欣欣立马照做,从皮箱子里拿出来一沓口罩。 苏棠戴好后,起身朝着陆爸陆妈走去。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惊呼。 “有没有医生!有没有医生啊!我老公犯病了!” 第151章 这也是我的职责 苏棠转头,循声望去。 只见不远处的人群骚动起来,一个妇人正手足无措地抱着一个倒地的男人,哭喊着医生。 棚外是倾盆如注的暴雨,密集的雨点砸在棚顶,仿佛要将临时庇护所压垮。 陆爸陆妈的咳嗽声让苏棠的心再也无法安定。 在现代经历过的事情,如噩梦般再次袭来。 可是书里,她不记得有这么一回事。 难道是因为她的出现,改变了什么? 来不及细想,苏棠看向陆爸陆妈,对王欣欣道。 “爸妈,你们先休息,别摘口罩,捂住口鼻。” “欣欣,看好你大姨和大姨夫,给他们喝点水,箱子里有备用的退热药,如果他们发烧了,按我之前说的剂量喂下去。” 她声音冷静,镇定自若,越是这时,她越不能慌乱。 她是医生,比他们更知道现在的情况。 话音落下,苏棠起身,拨开身前的人群,朝着呼救的方向快步走去。 看着她的背影,王欣欣焦急地喊了声表嫂小心,苏棠的身影已没入人群中。 “让一让!我是医生!” 听到这句高声的话。 人群下意识地为她让开一条缝隙。 苏棠挤到跟前,只见地上躺着一个约莫五十岁的男人。 身体剧烈地抽搐着,口吐白沫,牙关紧咬,双眼翻白。 他的妻子跪在旁边,满脸泪水,双手徒劳地想按住他,却无济于事。 苏棠瞬间做出判断,看样子是癫痫。 应该是在多重刺激下,诱发了他潜在的癫痫发作。 情况危急,持续抽搐可能导致窒息,舌咬伤甚至脑损伤。 “他以前有癫痫史吗?” 苏棠想蹲下,但这个动作让她很不舒服,她直接跪在地上,语速飞快地问女人。 女人一边哭一边回话:“有……有……但好久没犯了。” “刚才就说头晕,一下子就这样了。” 苏棠点头表示知道,她将男人小心地侧卧,防止呕吐物或分泌物阻塞气道。 而后伸手想掰开男人的下颌,防止他咬伤舌头。 但男人牙关咬得死紧,肌肉痉挛的力量大得惊人。 “我需要毛巾或者干净的手帕,塞进他嘴里!” 苏棠抬头急喊,目光扫视四周。 周围的人面面相觑,一时慌乱。 就在这时,一只手伸了过来,递来一块相对干净的手帕,是陈峥年。 他不知何时赶到,紧锁眉头,满是忧虑,但动作却没拖后腿。 “苏棠,你……” 陈峥年看着她挺着肚子跪在的地上,忍不住开口:“你的身体……” “没事,救人要紧,这也是我的职责。” 苏棠头也没抬,一把接过手帕,毫不犹豫地试图撬开男人的牙关。 陆骁和他身为军人,职责是保家卫国。 她身为医生,责任是救死扶伤。 灾难来袭,他们冲在前线,那后方的救治,自然是她要做的。 这里的人大多数都是军区家属院的。 大家曾经也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邻居。 苏棠不想任何一个人有危险。 她全神贯注,眼中只有病人。 “苏医生,你起来,我让人去找别的医生。” 陈峥年看到了她因用力而颤抖的手指。 周围的环境太恶劣了,万一被失控的病人伤到。 他没法跟陆骁交代。 “陈峥年!” 苏棠抬头,一字一句道:“我是医生!这里只有我!他现在需要我!” “请您尊重我的职业,我有保护自己的能力。” 她眼神里的坚定,让陈峥年沉默了下。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沉声对旁边几个有些发愣的年轻小伙子低吼道:“还愣着干什么!听苏医生指挥!按住他的肩膀和腿。” 几个小伙子如梦初醒,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按住病人抽搐的四肢,尽量为苏棠腾出空间,也避免她受到冲撞。 有了助力,苏棠终于成功地将手帕的一角塞进了男人紧咬的牙关之间,防止了更严重的舌咬伤。 她跪在地上指挥着,声音沉稳。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无比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男人的抽搐渐渐平复下来,呼吸变得均匀,虽然依旧昏迷,但没再痉挛了。 苏棠吁出一口气,终于放松了下来。 她借着身边一个女孩的力量站起身,对那女人交代。 “暂时稳定了,让他安静休息,保持侧卧。注意保暖,但别捂太严实。等他醒了,给他喝点温水。” “我看了他的药,受潮不太严重,可以用水泡了之后给他喂下去。” “保持空气流通,后半夜你别睡了,守着你老公。” 女人感激涕零,语无伦次地道谢。 周围的人看向苏棠的目光也充满了敬佩和感激。 苏棠缓步走回去,陈峥年把她送到陆爸陆妈身边后,正要出去,就听苏棠说。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这场雨太大了,很有可能会伴随着一些大型疫病。” “尽快找专业医生,组建评估吧。” 陈峥年的脚步顿住,回头看向苏棠。 “疫病?” 他重复着这两个字,喉结滚动,声音发紧:“你是说……” “暴雨持续这么久,积水会滋生细菌,加上这里人多密集,通风又差,很容易爆发肠道传染病或者呼吸道感染。” “按理来说,南方城市遇到这种大暴雨,才会有疫病,但是这场雨,基本算是百年都难遇,所以我担心,可能会出现这种情况。” 苏棠坐下,缓过来后,轻声说着。 “刚才那个病人的癫痫,说不定就是潮湿闷热加上焦虑引发的。如果不提前预防,后面可能会有更多人倒下。” 有了苏棠的话,陈峥年自然不会多说什么。 他点头,转身离去。 他们之前也考虑到会有这种情况,但苏棠的分析明显更专业。 身为一个医生,她对疾病有着天生的敏感性。 苏棠靠在一旁,喘了口气。 她回想着书里的内容,却始终记不起来,究竟是哪里出了偏差。 “嫂子,你歇会儿吧,我照顾大姨和大姨夫就行。” 听到王欣欣的话,苏棠摇摇头:“我有点睡不着,不知道你表哥现在怎么样了。” “你放心吧,我表哥一定没事儿。” 第152章 防疫 王欣欣的声音带着笃定,可苏棠的心却没有随着她的话而安定下来。 她下意识摸了摸隆起的小腹,那里偶尔传来的轻动是此刻最实在的慰藉。 后半夜的雨势渐缓,棚顶的噼啪声稀疏下来,露出远处隐约的雷鸣。 苏棠裹紧身上的薄毯,视线落在陆爸陆妈沉睡的脸上。 两位老人呼吸还算平稳,她这才松了口气。 “水……水……” 陆妈忽然低吟一声,苏棠连忙拧开保温杯,小心地用棉签蘸了水涂抹在她唇上。 就在这时,棚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伴随叮当声。 有人高喊着“让让,担架!”,人群又开始骚动。 苏棠心头一紧,刚要起身,却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 陆骁肩上扛着一个受伤的年轻士兵,正大步穿过人群,迷彩服的左臂别着块红布,在昏暗里格外醒目。 苏棠在看到他的瞬间,各种情绪涌上来,却被硬生生堵在心口,化作眼眶里打转的热意。 陆骁像是感应到什么,转头看来。 四目相对的刹那,他肩上的士兵轻哼一声,才让他回过神,匆匆对身边的战友交代了几句,便大步朝这边走来。 “你怎么来了?” 苏棠起身时膝盖一阵发软,被他稳稳扶住。 陆骁的手掌虎口处还有道新鲜的划伤。 “奉命护送伤员转移,顺便……” 他喉结滚动,目光扫过她的小腹,又落在她沾着灰尘的脸颊上。 “来看看你们。” “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不舒服?” “我没事。” 苏棠避开他的目光,指了指沉睡的父母。 “爸妈还好,就是有点着凉。” 她顿了顿,视线落在他手臂的红布上:“这是……” “防疫队的标识。” 陆骁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陈峥年说你提醒了疫病风险,上面已经调了防疫物资过来,我暂时兼任转运协调。” 他忽然握住她的手,温柔的说着:“刚才陈峥年都告诉我了,我媳妇儿真棒,只是刚听到时,我的确担心。” “我是医生。” 苏棠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我知道。” 陆骁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心疼。 “但你首先是你,是我的妻子,是孩子的母亲。” 他低头看着她,眼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下次别再跪在地上了,我看着……”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苏棠懂。 她别过脸,看见他身后的战友正在分发消毒水,有人拿着喷雾器在棚角消毒,空气中渐渐弥漫开淡淡的消毒水味。 “雨停了就好了。” 她轻声说,像是在安慰自己。 陆骁顺着她的目光望向棚外,天边已泛起鱼肚白,雨丝细得像银线。 他从口袋里摸出个用塑料袋层层包裹的东西,递到她面前:“给你的。” 苏棠拆开一看,是块糖果。 她抬眼看向他,见他耳尖微红:“路过供销社时买的,补充点体力。” 远处传来集合哨声,陆骁松开她的手,后退半步敬了个标准的军礼:“我先去忙,晚点再过来看你们。” 转身时,他又回头叮嘱,“照顾好自己,等我回来。” 苏棠拿着那块水果糖,糖纸在掌心洇出浅浅的湿痕。 她望着陆骁转身的背影,在攒动的人影中忽明忽暗。 棚里的消毒水味渐渐浓了,有人开始咳嗽。 王欣欣抱着医药箱走过来,见她手里的糖纸笑了笑:“表哥有心了,现在这玩意儿比金元宝还稀罕。” 苏棠把糖塞进嘴里,橘子味的甜意漫过口腔。 “刚才清点物资,发现纱布不够了。” “后山临时医疗点那边伤号多,我报了自愿者,得过去支援。” 苏棠点头,听见身后传来低低的呻吟,陆妈不知何时醒了,正挣扎着想坐起来。 “妈您别动。” 她连忙扶着老人的后背垫上厚纸板,陆妈的手紧紧攥住她的手腕, “我刚刚好像听见陆骁的声音了,他是不是又走了?” 苏棠轻声应着:“他在忙正事呢,说晚点就来。” 陆妈忽然叹了口气:“这雨下的,真是灾祸啊。” 苏棠没说话,天刚蒙蒙亮时,有人喊着“领早饭了”,人群顿时都涌过去。 她扶着陆妈慢慢走过去,领了两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汤。 刚要转身,就看见陈峥年举着个铁皮喇叭喊:“有孕妇和老人的到这边来,这里有热粥!” 苏棠心里一动,拉着陆妈往那边挪,却被个抱着孩子的女人撞了下肩膀。 “对不住对不住。” 女人慌忙道歉,怀里的孩子突然哇地哭起来,小脸烧得通红。 苏棠摸了摸孩子的额头,这温度都烫手:“这孩子发烧多久了?” 女人眼圈一红:“从昨天就烧,药都吃完了……” 话音未落,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陆骁带着两个穿白大褂的人跑过来,手里拿着体温计和药箱:“陈医生说发现疑似病例,在哪?” 他的目光扫过那孩子,眉头瞬间拧紧。 “立刻隔离观察,小李,带他们去三号棚!” 两人连话都没说,陆骁就离开了。 有人举着担架从身边经过,担架上的人盖着白布,苏棠下意识捂住陆妈的眼睛,却被老人轻轻推开。 “我见得多了。” 苏棠戴着口罩,心里不是滋味儿。 生老病死她不会难过,可她难过的,是这种突如其来的灾祸,让人死亡。 她是医生,见过的尸体不少,却最怕见这种。 原本他们都可以好好的活着。 “苏棠?” 就在这时,陈峥年递过来一碗热粥。 见苏棠愣神,说了这么一句。 苏棠回过神,接过那碗粥。 “谢谢。” “要不是你提醒,估计情况还会更严重,这些是昨晚上就已经发烧的。” 陈峥年后面的话没说完,但苏棠已经知道了。 “没事,能帮到你们我很开心。” 苏棠想了想,还是打算跟陈峥年说:“我想问一下,负责这次防疫的医生是谁?” 她在现代也参加过那次抗疫战争,说不定经验可以互相分享呢。 能帮一点是一点,她这样,估计人家也不让去帮忙。 “你想去?不行,太危险。” ? ?不好意思啊宝宝们,手指痛痛,今天请假一下,暂时更一章,谢谢宝们的支持 第153章 并肩作战的我们 陈峥年的拒绝斩钉截铁,眼里的担忧却藏不住。 苏棠要是有了什么事,不仅陆骁会有事,陆家人也会,还有……她。 苏棠握着热粥的手紧了紧:“我不是去添乱。” 她声音放得很轻,却带着坚定。 “我在英国医学院主攻过传染病学,还参与过三次大型疫情防控。” 这话让陈峥年愣住了,他知道苏棠是医生,却没想到她有这样的经历。 棚外的天光又亮了些,能看清她口罩上方那双清亮的眼睛,里面没有丝毫怯懦。 人在面对自己专业的东西时,总是会散发着自信。 “可你怀着孕。” “陆骁临走前千叮万嘱,说什么都不能让你涉险。” “就是因为怀着孕,我才更清楚防疫的重要性。” 苏棠声音透过口罩布料显得有些闷。 “这些天雨水浸泡,伤口感染和肠道传染病最容易爆发。现在隔离区刚设起来,肯定缺有经验的人。” 她侧耳听着远处传来的咳嗽声,眉头蹙得更紧:“刚才那个孩子的症状不像普通感冒,你们的检测设备够吗?有没有做咽拭子采样?” 一连串专业术语让陈峥年彻底怔住了。 他张了张嘴,忽然想起陆骁说过苏棠总能在关键时刻拿出惊人的本事,此刻才算真正明白这话的意思。 “设备昨天刚到一批,但人手确实不够。” 他叹了口气,往隔离区的方向瞥了眼。 “负责防疫的是市疾控中心的张主任,不过他昨晚处理病例时被划伤了,现在正在消毒。” 苏棠心里一动:“在哪消毒?我去见他。” “你……” “陈旅。” 她打断他的话,眼神锐利起来。 “现在不是讲条件的时候。多一个人就多一分胜算,难道要看着更多人倒下吗?” 陈峥年看着不远处三号棚门口拉起的警戒线,又看看苏棠写满坚持的眼睛,终于咬了咬牙。 “跟我来,但是必须全程戴两层口罩,穿防护服,而且只能在外围指导,绝对不能接触病例。” 苏棠刚要答应,手腕突然被攥住。 陆妈不知何时跟了过来:“棠棠,照顾好自己,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我儿子在前线拼命,我儿媳妇在后方救人,都是正经事。” 她转向苏棠,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注意安全,妈在这儿等你们回来。” 苏棠鼻子一酸,刚要说话,就见王欣欣跑过来。 “表嫂要去隔离区?” “我刚从仓库领的,全新的,我帮你穿。” 陈峥年看着这阵仗,无奈地摇摇头,转身在前头引路。 苏棠跟着他穿过嘈杂的人群,消毒水的味道越来越浓,到隔离区门口时,几乎呛得人睁不开眼。 一个穿着防护服的中年男人正靠在棚柱上喘气,防护服的袖口沾着暗红色的污渍。 陈峥年喊了声张主任,男人直起身,摘下护目镜。 “这位是苏棠医生,她……” “我知道你。” 张主任突然开口,笑着说:“陆骁昨晚提过你,说你预判了疫病风险。” 他上下打量着苏棠,目光在她小腹处顿了顿。 “你想加入?” “是。” 苏棠挺直脊背:“我可以负责轻症病例的分诊和用药指导,还能帮忙制定消毒流程。” 张主任沉默了几秒,突然往旁边挪了挪:“里面有个发烧的孕妇,我们都不敢用药,你去看看。” 苏棠心头一紧,立刻跟着往里走。 刚掀开隔离帘,就听见微弱的啜泣声。 一个年轻女人蜷缩在草堆上,双手紧紧捂着肚子,额头上的冷汗把头发都浸湿了。 “我来看看。” 苏棠放轻脚步走过去,刚要伸手量体温,女人突然抓住她的手腕,眼里满是恐惧。 “医生,我的孩子会不会有事?” 苏棠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她想起自己腹中的胎动,轻声安抚道:“别担心,我也是孕妇,我们一起努力好不好?” 女人愣住了,泪眼婆娑地看着她的肚子。 苏棠趁机摸了摸她的额头,又听了胎心,眉头渐渐舒展。 “是风寒引起的发烧,不算严重。” 她回头对跟进来的张主任说。 “用物理降温,再开点对乙酰氨基酚,按最低剂量服用,每四小时监测一次体温和胎心。” 张主任眼睛一亮:“你确定?孕妇用药我们都不敢擅自决定。” “我在孕期处理过类似病例。” 苏棠语气肯定:“另外隔离区要分三区,轻症、重症和疑似病例必须分开,医疗器械也要严格区分消毒,我现在就写流程表。” 她转身找纸笔时,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争吵声。 陈峥年匆匆跑进来:“苏医生,陆骁回来了,他听说你在这里,正跟张主任吵呢。” 苏棠握着笔的手一顿,随即继续写字:“让他吵,等我把流程表写完再说。” 隔离帘被猛地掀开,陆骁站在门口没有说话。 苏棠抬头看了他一眼,把写好的流程表递给张主任:“重点都标出来了,按这个来。” 然后才慢慢站起身,走向陆骁。 “你先听我说。” 她在他爆发前开口,声音平静。 “里面有个孕妇,只有我能处理。现在隔离区刚起步,我留下能帮很多人。” 陆骁胸口剧烈起伏,攥紧拳头:“我不管那么多,我只知道我担心我媳妇。” “你在前线救人,我在这儿救人,我们只是换了个地方并肩作战而已。” 她踮起脚尖,凑近他耳边轻声说:“你别忘了,我不仅是你的妻子,还是个医生。” 陆骁的怒火像是被这句话浇灭了大半,他怔怔地看着她,眼里情绪复杂。 最后,陆骁深吸一口气。 “我就知道,你的性子,也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倔脾气。” “放心吧,你面对危险临危不乱,顶在前面,现在这里只有我知道,我当然也要来。” 就像那次疫情,逆流而上的人一样。 她亲身经历过,也参与过,所以她可以做到。 只有解决掉这些事情,他们才可以安安稳稳的。 “好啦,你快去忙吧。” 苏棠推了一把,想让陆骁离开,陆骁却将她抱紧:“保护好自己,听见了吗?” 第154章 你想我守寡吗? 苏棠被他抱得有些喘不过气。 她抬手拍了拍他的后背,声音带着点闷笑:“知道了,你也是。要是敢受伤,回来我可不伺候你。” 陆骁松开手时,眼眶有些发红。 他捏了捏她的脸颊,转身对着张主任沉声道:“张叔,我媳妇就拜托你多照看。” 张主任笑着点头:“放心,苏医生本事比我们都硬。” 但话说回来,再怎么说,苏棠都是个孕妇。 若是别人,遇到这种事情,可能会犹豫要不要来。 但苏棠却毅然决然的顶上来。 这份气魄,张主任是佩服的。 陆骁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 就这样,苏棠留在隔离区帮忙。 因为有在现代参加过大型疫病处理的苏棠,应对起来十分得心应手。 隔离区也因为有她的帮忙,情况好了许多。 而且大家也很照顾她,能不让她站着就不让她站。 每次轮到该吃饭的时候,大家也是推着她先去吃。 几天下来,苏棠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好的。 这天,刚指导护士给发烧孕妇换好冰袋,就见王欣欣举着登记本跑过来。 “表嫂,那边又送来三个腹泻病人,要不要送去重症区?” “先测血氧。” 苏棠快步走过去,蹲在草堆前翻病人的眼睑。 “把昨天到的口服补液盐拿来,按比例稀释。” 她的手指在病历本上飞快书写。 “你去跟陈峥年说一声,需要再加两个临时厕所,排泄物必须集中消毒。” 就这么忙着,苏棠也没注意到别人喊自己。 日头爬到头顶时,苏棠才发现自己已经站了四个小时。 她扶着棚柱缓了缓,一转头,看见陆骁站在帘外,防护服上还沾着泥点。 “刚从食堂抢的热乎粥。” 他隔着帘子,弯腰把碗从外头推进来,眼神里满是担忧。 “张叔说你一口没吃。” 苏棠走过去,接过碗。 粥里飘着葱花,是她平时最爱的口味。 “你怎么来了?” “换班休息半小时。” 陆骁盯着她喝粥的样子,喉结动了动。 “里面有个重伤员是 rh阴性血,血库告急,我让陈峥年去协调了。” “稀有血型?” 苏棠放下碗,悠悠说了句:“我也是 rh阴性。” 陆骁的脸瞬间沉下来:“你想都别想。” “我这种情况不适合鲜血,放心吧,我有分寸。”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外面的雨已经渐渐小了,现在都在做收尾的工作。 苏棠这边情况还好,情况都在可以控制的范围内。 等熬过去就好了。 她抬眼,忽然看见陆骁的衣服,微微皱眉。 “陆骁,你防护服的肘关节处磨破了。” 陆骁低头一看,果然见布料上有道细缝。 “小问题,不碍事。” “什么叫不碍事?” “这里每立方米空气都可能有病菌,你是不是想让我和孩子守寡?” 她很少这样疾言厉色,陆骁反倒愣住了。 看着她,他笑着嗯了声:“对不起,是我大意了。” 就在这时,隔离帘外传来张主任的呼喊。 “我走了,等换班的时候我再来。” 苏棠看着他冲进人群,很快消失不见。 暮色降临时,雨又淅淅沥沥下起来。 苏棠核对完最后一份病历,忽然听见一阵骚动。 王欣欣浑身是泥地跑进来:“表嫂,我哥他们发现了个被困的医疗队,现在正组织人去救!” 苏棠的心猛地悬起。 她抓起雨衣就往外跑,却被张主任拦住:“你不能去,雨太大了。” “里面有我的丈夫!” 苏棠被人拦住,想起陆骁的话。 他不会有事,他答应过自己。 原书里的剧情也没提到他会死,别慌张别慌张。 她强迫自己静下心来。 苏棠扶着登记台,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张叔,况怎么样?” “暴雨冲垮了不少东西,现在只能走临时搭的木筏。陆团长水性好,又熟悉地形,你别太担心。” “再说了,水被地吸收了不少,没有那么深的。” 话虽如此,他眉头紧锁的样子却骗不了人。 王欣欣抱着一摞消毒棉片进来:“表嫂,陈峥年让我拿些止血钳和缝合包,说救援队可能需要。” 她瞥见苏棠苍白的脸,声音低了下去。 “我哥肯定没事的,他昨天还说等这阵忙完,回头还要带着你去打沙枣呢。” 苏棠知道她这是在安慰自己,却还是点点头,弯腰从医药箱里翻出备用的广谱抗生素:“把这个带上,让他们注意伤口消毒。” 她忽然想起什么,又抓了把糖塞进王欣欣兜里。 “让大家轮流喝口糖水,别冻着了。” 王欣欣应下,带着东西离开了。 苏棠的心在一点一点的焦灼中,七上八下。 她都快要将原书里的内容翻来覆去,倒背如流了。 终于,就在这时,远处隐约的呼喊。 苏棠忍不住掀开帘子一角,冷风裹挟着雨丝扑在脸上,呛得她咳嗽起来。 远处飘着几点昏黄的手电光,忽明忽暗。 “表嫂!他们回来了!” 王欣欣的声音穿透夜幕。 陆骁的战友正背着一个昏迷的女医生往棚里走。 苏棠早就做好了消毒,走了出来,等着陆骁。 看到苏棠,他先是一愣,随即扯开一个狼狈的笑:“说了让你等我……” 话音未落就被苏棠拽着胳膊往医疗区走。 陆骁却一声没吭,只是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哭什么,我这不是好好的……” “闭嘴。” 苏棠吸了吸鼻子,拿来医药箱,帮他处理伤口。 “下次再敢把自己弄成这样,我就……我就不要你了。” 陆骁低低地笑起来,伸手想碰她的头发,又想起自己手上都是泥,只好作罢:“不敢了,真不敢了。” 他看着苏棠认真的侧脸,心里忽然软得一塌糊涂。 “对了,救援队里有个姑娘也是 rh阴性血,陈峥年已经安排她去血库了。” 苏棠动作一顿,抬头看他,眼眶更红了。 外面的雨还在下,但棚里的灯光暖融融的,映着两个人的身影,仿佛再大的困难,也能这样相互扶持着熬过去。 “马上就能熬过去了,我们马上就能熬过去了。” 陆骁轻声安慰着她。 第155章 因祸得福 苏棠手里的碘伏棉签在陆骁手肘的伤口上顿了顿。 她吸了吸鼻子,没有哭出来,把剩下的话都咽进喉咙里,只是手下的动作愈发轻柔。 仿佛稍一用力,就会弄疼眼前这个刚刚从生死线上蹚回来的人。 陆骁看着她颤动的睫毛,忽然伸出没受伤的手,小心翼翼地捏住她的下巴。 掌心的粗糙磨得她皮肤发痒,苏棠却没躲开,任由他用拇指擦去自己脸颊的泪痕。 “别掉金豆豆了。” 他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不过却有几分俏皮,似乎是想逗苏棠开心。 “你掉一滴泪,我这伤口就疼三分。” 苏棠被他逗得笑出声,抬手拍开他的手:“少贫嘴,伤口还想不想要了?” 话虽如此,嘴角却忍不住向上扬起。 她低头用无菌纱布缠绕伤口,忽然发现他手腕内侧还有道新鲜的划痕,想必是救人时被碎木片划到的。 “这里也要处理。” 她拉过他的手腕,棉签刚碰到皮肤,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欢呼。 王欣欣举着登记本进来,雨珠顺着她的发梢往下滴:“表嫂,气象组说未来三天都是晴天,积水能退一半了。” 这边最不缺的就是土地,三天的时间,足够大地将积水全部吸收了。 只要不下雨,就是成功的一半。 苏棠抬头看向窗外,雨幕果然稀薄了许多,甚至能隐约看见云层后的月光。 陆骁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忽然握紧她的手:“你看,天快晴了。” 接下来的日子,隔离区的情况一天比一天好。 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棚顶的帆布上,晒得人都暖洋洋的。 苏棠指导着护士们给痊愈的病人做复查。 偶尔抬头就能看见陆骁和战士们在不远处平整土地,准备搭建更坚固的临时住所。 这天午后,苏棠刚给那个 rh阴性血的重伤员换完药,就见陆骁扛着根木梁从棚外走过。 他穿着作训服,额角的汗珠在阳光下亮晶晶的,看见她时特意放慢脚步,对着她咧开嘴笑。 苏棠忍不住朝他挥挥手,忽然觉得小腹传来一阵轻微的胎动,像是宝宝在回应爸爸的笑容。 她下意识地捂住肚子,不过好歹是松了口气。 这段日子以来的疲惫,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暖流。 王欣欣抱着叠好的干净床单经过,见她这副模样,凑过来小声问:“表嫂,是不是累着了?” “没有。” 苏棠摇摇头,望向远处陆骁忙碌的身影。 “就是觉得,我们真的熬过来了。” 王欣欣笑着道:“不过,这次的大雨,也是好事,之前那些干裂的土地,彻彻底底给浇透了。” “风雨过后见彩虹嘛。” 傍晚时分,陆骁提着桶新鲜的蔬菜回来。 他在临时搭建的灶台前忙活,苏棠走过去想帮忙。 陆骁转过身把她护在怀里,生怕灶台的热气烫到她。 “这里烟大。” “想你了。” 苏棠仰头看他,夕阳的金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温柔。 陆骁喉结滚动,忽然弯腰打横抱起她,大步走向他们的小帐篷。 “饭好了叫你。” 他把她放在铺着厚褥子的木板床上,在她额头印下一个吻。 帐篷外传来战友们的说笑声,夹杂着王欣欣哼跑调的歌谣。 苏棠摸着肚子,听着外面渐渐响起的饭菜香,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 灾难留下的伤痕或许需要很久才能抚平。 但只要身边有这个人,有这些并肩作战的伙伴,再难的坎,他们都能一起迈过去。 夜深时,陆骁抱着苏棠躺在帐篷里,听着外面偶尔响起的虫鸣。 “等这里都安顿好了,我带你去打沙枣。” 他轻轻摩挲着她的头发,声音温柔。 “就去上次我跟你说的那片林子,结的沙枣又大又甜。” 苏棠在他怀里点点头,蹭着他。 她迷迷糊糊地说,眼皮越来越沉。 陆骁低笑出声,收紧了手臂,在她耳边轻声说:“好,都听你的。” 远处的医疗棚里还亮着几盏灯,那是值班的医护人员在整理药品。 但更多的帐篷已经陷入了寂静,忙碌了一天的人们终于可以安心睡个好觉。 苏棠在陆骁的怀里渐渐睡熟。 这场大雨给大家带来了不少的创伤,不过也正如王欣欣所言。 因为有雨水,土地彻底浇透。 她不再留在这里帮忙,而是回了公社,排查可以使用的耕地。 多出来的耕地报给上面后,又重新分配了回来给大家。 而隔离区那边,随着积水的彻底退去,真正的重建拉开序幕。 阳光变得炙热,驱散了阴霾,也晒干了泥泞的土地。 原先低洼泥泞的地方被填平夯实。 苏棠抽空回了一趟隔离区旧址,远远就看到了那片忙碌的景象。 陆骁正站在一个半人高的土墙上,指挥着几个人安装一根主梁。 他袖子挽起,手臂肌肉贲张,动作矫健有力。 苏棠没有打扰他,正准备拿了东西就离开,就听见王欣欣的声音。 “哟,表嫂回来视察工作啦?” 王欣欣端着一大盆凉白开走过来,脸上蹭了几道灰,却笑得灿烂。 她现在是后勤保障的小总管,负责给大家送水送饭,协调物资。 “快看,我表哥厉害吧?这才几天啊,房子架子都搭起来了!” “嗯,厉害。” 苏棠笑着接过她递来的水碗,喝了一大口,清甜解渴。 “大家都很厉害。” “那是,人多力量大嘛!” 王欣欣得意地扬扬下巴。 “支书说了,咱们这新房子,地基打得牢,梁木选得壮,比以前的土坯房结实多了!等盖好屋顶,刷上泥墙,保管冬天不透风,夏天不漏雨!” 正说着,陆骁那边似乎告一段落。 他利落地从矮墙上跳下来,拍了拍满手的灰土,径直朝着苏棠走来。 “媳妇儿,回来啦?累不累?” 他走到近前,很自然地用相对干净的手背蹭了蹭苏棠的脸颊,目光落在她的小腹上。 “闺女今天乖不乖?没闹你吧?” “不累,宝宝也很乖。” 苏棠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轻轻拍开他的手。 “看你这一身汗和泥,快去洗洗。” 第156章 除非苏棠去死 陆骁低笑两声,握住她的手腕往临时搭建的蓄水池走:“等我洗把脸就来陪你。” 蓄水池是战士们用石块垒的,清澈的水映着蓝天白云,分外好看。 苏棠站在岸边看他掬水洗脸,水珠顺着下颌线滑进衣领,洇出一片深色。 “表嫂,我表哥是不是比以前更壮实了?” 王欣欣不知何时凑到身边,手里还拎着个布袋子。 “你看这胳膊上的肌肉,上次扛着三根木梁都不喘气。” 苏棠嗔怪地看她一眼,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陆骁绷紧的肩背。 这些日子他确实累坏了,脸颊都瘦了些。 “给你的。” 王欣欣忽然把布袋子塞给她,里面是几颗圆滚滚的野核桃。 “后山摘的,我敲了半天就这几个完整的,给宝宝补补。” 苏棠刚想说谢谢,就见陆骁甩着手上的水珠走过来,自然地接过布袋子揣进兜里。 “欣欣越来越能干了,晚上给你加个鸡蛋。” “真的?” 王欣欣眼睛一亮,跑向伙房:“那我去给张叔说,今天多煮两个!” 陆骁望着她的背影笑了笑,转而牵起苏棠的手往工地外走:“带你去个地方。” 绕过正在砌墙的民房,后面是片刚翻过的土地,几个妇女正蹲在田里撒菜籽。 见他们过来,纷纷笑着打招呼,有人还扬着手里的菜种喊:“陆团长,苏医生,这是我娘家带来的黄瓜种,秋天保准结得又多又大!” “谢谢李婶。” 苏棠笑着回应,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陆骁眼疾手快地扶住她。 “小心点。” 他半扶半抱着她走到田埂边,指着远处一片新栽的树苗。 “那是公社送来的苹果苗,等明年春天就能发芽。” 苏棠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几十棵树苗整整齐齐地立在夕阳里,枝头还缠着保湿的棉布。 “等宝宝出生,就能吃到这里的苹果了。” 陆骁把她圈在怀里,下巴抵着发顶:“不止苹果,还有你爱吃的沙枣。我已经去那片林子做了记号,等结了果就给你摘最甜的。” 晚风带着泥土的腥气拂过,远处传来收工的哨声,夹杂着孩子们追逐嬉闹的笑声。 苏棠摸着小腹,感受着掌心下轻微的胎动。 她忽然觉得那些被洪水冲毁的过往,都在这新生的绿意里慢慢有了形状。 房屋的搭建很快就完成了,人多力量大,这次的事情也牵扯着全国上下所有人的心。 大家自发捐款,不管是什么,只要大家觉得能够用得上,都捐了过来。 物资很充足,也不用怕。 一个月后,大家就住进了新房子。 陆爸陆妈和王欣欣提前收拾了房子,苏棠过来的时候,看着这房子,还夸赞了句。 “表嫂,表嫂,你们医院的职工在临时医院那边开会,让我喊你过去呢。” “听说是有来自香江的商人捐了不少药物呢。” 苏棠的脚步顿了顿,香江来的商人? 王欣欣还在旁边絮絮叨叨:“听说捐的都是进口好药呢,青霉素、链霉素装了满满两大箱子,张叔说光那批药就够临时医院用半年了。” 陆骁恰好从屋里出来,见她脸色微白,自然地揽住她的腰:“怎么了?不舒服?” “没事。” 苏棠摇摇头,强压下心头翻涌的预感。 “欣欣说医院找我开会,关于捐赠药物的事。” 陆骁眉头微蹙:“我陪你过去。” 临时医院设在原先的公社大院里,此刻正挤满了人。 苏棠一进门就听见院长激动的声音:“……这位苏小姐真是咱们灾区的及时雨啊!不仅捐药,还说要资助咱们重建卫生院,这样的善心真是太难得了!”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苏棠抬眼望去,只见院长身边站着个穿着月白色连衣裙的女人。 烫得精致的卷发垂在肩头,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温柔笑意,正是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的苏新瑶。 四目相对的瞬间,苏新瑶眼中的笑意淡了淡,随即又扬起更深的弧度,朝她伸出手。 “苏医生,久仰大名。我是苏新瑶,这次回来,是想尽点绵薄之力。” 苏棠没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苏小姐远道而来辛苦了。” 陆骁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挡在苏棠身前。 “我是陆骁,感谢贵方的捐赠。” 双方都当做不认识对方的样子,反正之前苏新瑶和苏棠之间的矛盾,这里知道的人并不多。 苏新瑶的目光在陆骁身上转了圈,笑意更深:“陆团长年轻有为,难怪能护得苏医生这般周全。” 她视线越过陆骁落在苏棠微微隆起的小腹上,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光。 院长还在热情地招呼着:“苏小姐快里面坐,我让苏医生给您讲讲咱们医院的情况,也好规划后续的资助项目。” 苏新瑶顺从地往里走,经过苏棠身边时,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好久不见。听说你怀了孕,我特意带了些安胎的补品,都是香江那边的好东西。” 苏棠太了解苏新瑶了,这个女人从来不会做亏本的买卖。 “不必了。” “这里的医疗物资有国家调配,不劳苏小姐费心。” 苏新瑶像是没听见她的冷淡,转身时依旧笑意盈盈。 “还是这么见外。” 这话里的刺,在场的人或许听不出来,但苏棠听得一清二楚。 她看着苏新瑶被众人簇拥着走进办公室。 苏新瑶这次回来,绝不仅仅是捐赠药物那么简单。 陆骁握住她冰凉的手,低声道:“别担心,有我在。” “她这次回来,绝对不仅仅是捐什么药。” 不然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趁着这时回来,目的不纯。 “我托老耿去查查,他人脉广。” 苏新瑶都许久没出现,苏棠差点儿以为,自己这辈子都要见不到她了。 而走远的苏新瑶,眼里划过几分狠戾。 苏棠必须离开这里,她的生活才能回归正轨。 可她一个大活人,怎么才能从这个世界消失呢? 除非…… 她去死。 死的彻彻底底,再也不见,这个世界,才能属于她苏新瑶。 第157章 她到底要做什么 苏新瑶眼底的阴鸷一闪而过,很快又被温婉的笑意覆盖。 她转过身,和院长谈笑风生,仿佛刚才那个动了杀心的人只是幻觉。 陆骁将苏棠护在身后,感觉到她手指有些凉。 他不动声色地扫了苏新瑶一眼,那女人正拿着捐赠清单指点江山。 因为捐赠的事情,院长对她的态度,很恭敬。 “会议估计要开很久,你先回屋休息。” 陆骁附在苏棠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 “我让警卫员在门口守着,有任何情况立刻告诉我。” 苏棠摇摇头,握紧他的手:“我没事。她既然来了,躲是躲不过的。” 她抬眼看向办公室的方向,苏新瑶正拿着钢笔签字。 会议开到深夜才结束。 苏新瑶被安排住在公社招待所,离临时医院只有一墙之隔。 临走时,她特意走到苏棠面前,递来一个精致的锦盒。 “这是我托人从国外带的安胎药,对宝宝好。” 锦盒上印着外文,烫金的字体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苏棠没有接,只是淡淡道:“谢谢苏小姐好意,我院有专门的妇产科医生,用药方面会遵医嘱。” 苏新瑶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随即又笑开:“是我考虑不周了。那我先回去了,明天再来看苏医生。” 看着她转身离去的背影,苏棠的心跳加快。 她总觉得,苏新瑶的话,像是一句隐晦的宣战。 回到住处时,陆骁已经让人查了苏新瑶的底细。 老耿办事很靠谱,一个电话打过去,对方很快就回了话。 说苏新瑶三个月前突然从香江的公司离职,半个月前才联系上内地的慈善机构,指名要给灾区捐赠药物。 还有一件事就是,她和香江的周先生走的很近。 听别人说,两个人的关系不简单。 苏新瑶像是周先生的情妇,而且周先生每个月会给她不少钱。 “她的行程太刻意了。” 陆骁看着苏棠,说出这句:“像是专门冲着你来的。” 苏棠坐在床边,摸着小腹轻声道:“我感觉她这次回来,有点抱着什么目的。” 她看她的眼神,像是解脱一般。 第二天一早,苏新瑶果然来了。 她提着一个食盒,说是给苏棠带了早餐。 打开食盒,里面是精致的糕点和一碗燕窝粥,香气扑鼻。 在现在的西北,出现这样的东西,那可真是稀罕的不得了。 “这燕窝是我特意让人炖的,加了红枣和枸杞,补气养血。” 苏新瑶亲自盛了一碗递过来。 “尝尝?” 苏棠看着那碗燕窝,里面的红枣浮在浓稠的粥里,色泽诱人。 可她清楚地记得,苏新瑶最讨厌吃红枣,因为她对红枣过敏。 “谢谢,不需要。” 苏棠推回碗:“而且医生说我体质特殊,不适合吃补品。” 苏新瑶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却还是坚持道:“就尝一口嘛,不然我这一路的心意岂不是白费了?” “这么多人呢,我还能下毒害你啊。” 就在这时,陆骁端着一盆热水进来,看到桌上的燕窝粥,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不要在这里假惺惺的,这里也没外人。” 苏新瑶没想到陆骁会这么不给面子,脸色瞬间变得难看:“陆团长这是什么意思?我好心给苏医生送早餐……” “苏小姐的心意我们领了。” 陆骁打断她的话,语气冰冷。 “不过我们可不敢吃,万一出了事,我们可担待不起。” 苏新瑶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眼睁睁看着警卫员将食盒拿走。 她看着苏棠依偎在陆骁怀里,两人低声说着什么。 苏新瑶转身离开病房,走到走廊尽头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既然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 苏棠,你给我去死! 当天下午,临时医院突然乱了起来。 有个伤员突然出现严重的过敏反应,浑身起了红疹,呼吸困难。 苏棠作为主治医生,立刻投入抢救。 忙了整整两个小时,伤员才脱离危险。 苏棠累得满头大汗,刚想喘口气,就听到护士惊慌地喊:“苏医生,不好了!药房的青霉素不见了!” 青霉素是紧缺药品,昨天刚从苏新瑶捐赠的物资里清点出来,今天就不见了? 苏棠心里咯噔一下,立刻跟着护士去药房查看。 药房的窗户被撬开,装青霉素的箱子空空如也。 地上散落着几张纸屑,上面沾着些许白色粉末。 苏棠蹲下身,用指尖沾了一点粉末捻了捻,那触感和气味,分明是青霉素的粉末。 “立刻封锁现场,通知院长陆团长他们。” “另外,把昨天负责清点物资的护士叫来。” 护士很快就来了,脸色苍白地说:“昨天清点完我就锁了药房,钥匙一直随身带着……” 苏棠看着她的手,突然想起什么:“今天早上,苏新瑶是不是来过药房?” 护士点点头:“是的,她说想看看捐赠的药品存放情况,我带她来看过一眼,当时她还问了青霉素的保质期……” 难道是苏新瑶偷走青霉素的? 她是想嫁祸给医院,还是想用这些药做别的事? 苏棠不敢深想,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这时,陆骁带着警卫员匆匆赶来。 听完苏棠的叙述,他的脸色阴沉。 “那么多药,短时间内是运送不完的。” “去搜,应该还没跑远。”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骚动。 卫员跑进来报告:“团长,苏小姐不见了!招待所的人说她早上就退房了,还带走了一个大箱子!” 苏棠站在药房门口,看着陆骁带着人匆匆离去,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苏新瑶带走青霉素,到底想做什么? 傍晚时分,消息传来。 警卫员在火车站拦住了苏新瑶,在她的箱子里找到了失窃的青霉素,还有一瓶没有标签的药水。 经化验,那瓶药水含有剧毒,足以让一个成年人在短时间内毙命。 “她招了吗?” 苏棠看着风尘仆仆赶回来的陆骁,忙问了句。 陆骁摇摇头,眼底满是疲惫:“她一口咬定是想帮医院转移药品,怕药品放在临时医院不安全。至于那瓶毒药,她说不知道怎么回事。” “等等,她……” “陆团长,那毒药是病菌!” 第158章 我希望你去死啊! 一个负责化验的年轻医生跑进来:“那瓶药水里……是高度变异的链球菌!接触空气后会快速繁殖,一旦通过伤口感染,死亡率超过九成。” “她带病菌过来做什么?况且,她是怎么把病菌带进来的。” 苏棠心中疑惑,苏新瑶这么做,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吧。 可是她这么做,难道是要跟她同归于尽? “先封锁这里,全面消毒检测,暂时不知道病菌泄露了多少。” 院长站在一旁紧张的说着。 陆骁攥住苏棠的手腕:“你待在这里不准动,我去处理。” 苏棠却反手扣住他的胳膊:“我要去见她。” 听到苏棠的话,陆骁愣了下,却没有阻止。 他知道苏棠应该是有事情要办。 苏新瑶被警卫员押进来时,头发凌乱,嘴角却噙着笑。 “苏棠,你是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带这个来?” 她晃了晃戴着手铐的手腕,铁链在寂静中发出碰撞声。 “前世你死于产后感染,不就是链球菌吗?我特意找专家培育的变种,比当年那个厉害十倍。” “你早就应该死了,你凭什么能活到现在?” 苏棠下意识地护住肚子:“你疯了,这里有这么多伤员。” “我疯了?” 苏新瑶突然拔高声音,铁链哗啦作响。 “凭什么你抢走我的人生?苏家的一切都该由我继承,就连这场天灾,都该是我踩着别人的尸骨往上爬的垫脚石!” “凭什么,你凭什么!” 她猛地挣开警卫员的钳制,扑向苏棠的瞬间被陆骁一脚踹翻在地。 苏新瑶的额头撞在药架的棱角上,渗出血珠顺着眉骨滑落。 她望向苏棠的眼睛,满是仇恨。 她在香江做了一场梦,梦里的她聪明美丽,和周睿是真心相爱的。 可为什么,为什么这一切都变了。 变数,变数就是苏棠。 她本来应该死了的,为什么,她为什么不仅没死,还活得好好的。 苏棠看着地上状若疯癫的苏新瑶,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苏新瑶,你醒醒吧。” “就算没有我,你的人生也不会像你想象的那样。你的贪婪和恶毒,才是毁掉你自己的根源。” 因为原书里的女主,根本不是苏新瑶这样的。 女主是靠着自己的双手得到的一切。 反而是原主因为傲慢,丢失了一切。 现在,两个人的经历调转回来,结局,却殊途同归。 “闭嘴!” “我希望你去死啊!你怎么不去死,为什么,你为什么不死!” 苏新瑶尖叫着,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被警卫员死死按住。 “都是你!如果不是你,我怎么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周睿会爱我,苏家的一切都是我的,我会是最幸福的人!” 陆骁皱了皱眉,对警卫员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把苏新瑶带下去。 他走到苏棠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她已经彻底疯了。” 苏棠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担忧:“带来的病菌万一……” “别担心。” 陆骁握住她的手,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我已经让人全面封锁并消毒了,会尽快找出病菌的源头和扩散范围,一定不会让任何人出事的。” 就在这时,一个护士匆匆跑了进来,脸色苍白:“院长,不好了!有几个伤员出现了发热、呼吸困难的症状,和链球菌感染的症状很像!” 众人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院长连忙说道:“快,把他们隔离起来,马上进行化验!” 陆骁的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看来病菌已经开始扩散了,棠棠,你留在这里,我去看看情况。” 苏棠却拉住了他:“我跟你一起去。我是医生,或许能帮上忙。” 陆骁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注意安全,千万不能接触到病菌。” 两人跟着护士来到隔离病房,只见几个伤员躺在床上,脸色潮红,呼吸急促,看起来十分痛苦。 医生们正在紧张地进行检查和治疗。 苏棠仔细观察着伤员的症状,眉头紧锁:“情况不太好,这些症状比普通的链球菌感染要严重得多,看来苏新瑶说的没错,这是高度变异的链球菌。” 陆骁看着苏棠专注的神情,心中既担心又骄傲。 院长转身对身边的人说:“加大消毒力度,所有接触过这些伤员的医护人员都要进行检查和隔离。另外,再调一批最好的抗生素过来,一定要尽全力救治他们。” “我去联系人。” 就在大家忙碌的时候,苏新瑶被押着经过病房门口。 她看到里面的情景,脸上露出一丝笑:“看到了吗?这就是你们的下场!苏棠,你也跑不掉的!” 苏棠听到她的话,心中一凛,更加坚定了要治好这些伤员的决心。 她转过身,对陆骁说:“我们必须尽快研究出对抗这种病菌的方法,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陆骁点了点头:“院长已经联系了全国最好的微生物专家,他们马上就到。我们一定能度过这个难关。” 接下来的几天,医院里弥漫着紧张的气氛。 医生们日夜不停地研究病菌,寻找治疗方法。 苏棠和陆骁也几乎没有合眼,时刻关注着伤员的情况和研究的进展。 终于,在专家们的努力下,他们研制出了一种特效抗生素,能够有效地对抗这种高度变异的链球菌。 当第一批抗生素注入伤员体内后,他们的症状很快得到了缓解。 大家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苏棠看着逐渐好转的伤员,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陆骁走到她身边,轻轻拥住她:“辛苦了,一切都过去了。” “苏新瑶呢?她现在在哪里?” 听到苏棠问话,陆骁脸色很不好。 “她涉嫌投毒罪,已经被收押,过几天审判,死罪是逃不了的。” “我觉得,她的反常,可能和那个周睿有关系,陆骁,你去见她一面,这么跟她说。” 苏棠踮脚靠近陆骁,在他耳边留下一句话。 “你确定?” “只是猜测,但我觉得,我的猜测,或许很准确。” 或许,苏新瑶这次回来,做出这样的事情,和周睿脱不了关系。 周睿就是男主,他是不是指使苏新瑶做了什么呢? 第159章 她是穿错书了? 陆骁依然去见了苏新瑶。 面对陆骁,苏新瑶的情绪没有那么激动。 但显然,也没好到哪里去。 “你来做什么?” “是周睿指使你这么做的?” “周睿?” 苏新瑶抬起头,眼神闪躲,随即又被什么东西取代。 “你懂什么!周睿他爱我!他都是为了我好!” “为了你好?” 陆骁向前逼近一步,无形的压力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为了你好,就让你带着能害死成千上万人的毒菌,回来送死?为了你好,就让你像个疯子一样往枪口上撞?” “你闭嘴!不许你污蔑他!” 苏新瑶尖叫起来,手腕被手铐勒得通红也顾不上了。 “是我自己要回来的,是我恨透了苏棠,她抢走了我的一切! 周睿他只是在帮我实现愿望! 他说了,只要苏棠死了,一切就能回到正轨。 我就能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他还是会像梦里那样爱我,不会再有人,再有人拆散我们了。” 苏新瑶越说越激动,语无伦次,仿佛陷入了自己编织的美梦。 她这个状态,倒是和苏棠说的差不多。 苏棠说她像是瘾君子,因为有时候苏新瑶很精明,可有时候,看起来很癫狂。 整个人的状态也不对。 陆骁冷笑一声,继续逼她。 “帮你?帮你就是让你带着必死的病菌,让你像个弃子一样被抓起来?苏新瑶,你醒醒吧!你不过是他手里的一把刀,一颗用完就扔的棋子!你被他卖了还在帮他数钱!” “不!不是的!” 苏新瑶拼命摇头,凌乱的头发甩在脸上,显得更加狼狈。 “他……他需要我,西北也需要我,都是你们,是你们害得我!” “西北?” 陆骁精准地抓住了这个关键词,眼神陡然变得危险。 “他在西北做什么?需要你去做什么?” 苏新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她死死咬住下唇,不敢再吐露半个字。 刚才那股疯狂的劲头,只剩下无尽的后怕。 “说话!” 陆骁厉喝一声,苏新瑶一直在摇头。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苏棠是最大的障碍,只要她没了,只要她死了……” 她语焉不详,显然对周睿在西北的具体谋划所知甚少,或者说,周睿根本没打算告诉她核心。 陆骁盯着她,心中飞速盘算。 结合苏新瑶带来的高度变异病菌。 一个极其可怕的猜想在陆骁脑中成型。 周睿在西北,很可能想秘密研究生化武器。 这种能在空气里快速繁殖、高致死率的链球菌,就是他的研究成果之一。 苏棠懂得多,也是最快识别出来问题的人。 所以周睿必须要她去死。 而苏新瑶也有这个想法,两个人一合计,倒是不谋而合了。 可周睿为什么要这么做? 后面陆骁再问什么,苏新瑶都是一句不知道。 问不出来东西,陆骁只好先离开。 “表哥,表哥,你快回去吧,表嫂晕倒了。” 听到这话,陆骁顾不上其他,赶忙去找苏棠。 苏棠怀着孕,难道是最近累到了? 病房中,苏棠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手背上扎着输液针。 “陆团,没什么大事,就是有点儿低血糖。” 听到护士这句,陆骁才松了口气。 而现在,苏棠闭着眼,看着脑海中,自己面前翻动的书,顿时傻眼了。 不是吧,她就说苏新瑶怎么跟变了个人一样。 她,穿错书了! 这本年代文,是有人不满意书里内容,魔改的剧情! 原本真善美的女主苏新瑶重生了,男主也成了复仇大反派。 还要制作什么病毒,毁灭陆骁。 脑海里的书页还在哗啦啦翻动,原本温馨的年代文剧情被红笔涂得面目全非。 眼前的文字写着。 周睿蛰伏十年,携重生女主苏新瑶归来,誓要让陆骁血债血偿。 原因是因为当年周睿的妹妹难产,送医路上被陆骁带队的巡逻兵拦下检查,耽误了最佳救治时间。 这段原书里没有,苏棠根本不知道。 好多剧情都被红笔划掉,整本书相当于重写。 苏棠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她就说,剧情怎么面目全非。 作者你的书被改成这样,你都不管管吗? 书页上的红笔字迹像血一样洇开,周睿妹妹的黑白照片在纸页角落,眉眼间竟与苏棠有三分相似。 难怪,原来周睿把对陆骁的恨意,连带着对那张相似面孔的迁怒,全算在了自己头上。 苏棠缓缓睁开眼,陆骁连忙问道:“还晕吗?护士说你午饭没吃。” 苏棠抓住他的手腕,脑海里的书页正翻到结局章节。 周睿在西北引爆病毒弹,陆骁为掩护群众感染致命菌株,最终与反派同归于尽,而她腹中的孩子…… 这个孩子,本就不存在,就连她,也不存在。 “陆骁,我们能不能请几天假?我想去看看你以前巡逻的路线。” 陆骁挑眉,摸摸她苍白的脸颊:“突然想考古?” 他以为她是担心苏新瑶的事,握住她的手贴在唇边轻吻。 “别胡思乱想,周睿翻不出浪。” 苏棠望着他眼底的笃定,心口发凉。 他不知道自己正站在命运的悬崖边,就像当年不知道那辆被拦下的救护车里,躺着周睿唯一的亲人。 周睿的照片很模糊,但是他总觉得,看不清的马赛克后面,是最熟悉的脸。 “我就是想……” “想知道你以前每天都在守护什么。” 陆骁低笑出声:“等你好点,我带你去。” “苏新瑶的事情不用担心,我已经把情况向上反馈了。” 苏棠没再多言,只是叹了口气。 这剧情不能说是崩了,只能说是已经跑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这么看来,周睿的报复对象很明显,就是她和陆骁。 而苏新瑶不过是棋子,因为书里面,最后都死了。 也就不分什么男女主了。 要想改变命运,是不是她提前找出周睿所在,就可以了? 或者,知道周睿是谁,只要有一个线索,也可以。 “陆骁,咱们去找老耿吧。” “我想让老耿帮我个忙。” 第160章 老耿的故事 陆骁虽然不知道苏棠为什么这么说,但还是点头应下。 老耿这会儿已经不在县城了,他搬到了更远的地方,现在开始给人修车。 生意红火的很。 见到苏棠和陆骁过来,笑了下:“弟妹,找我有啥事。” “耿哥,不好意思啊,这次又要麻烦你了。” 苏棠将带来的东西放到桌子上,十分不好意思的说。 “这次来,的确是有一件事,我想,拜托你帮我查一个人。” “查人?” 老耿擦了擦满是油污的手,从工具箱里直起身,眼里带着几分诧异。 “弟妹想查谁?” 苏棠握住手,缓缓开口。 “是个叫周睿的男人,” 她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稳。 “大概二三十岁,长这样,我记不大清,哦对,他人现在在香江,从我们这出去的。” 老耿皱起眉,看着苏棠的比划。 苏棠也是按照自己看过的,那本魔改书里的照片描述的。 虽然看不清楚,但是她却总有一种熟悉感。 或许,这个人,自己认识。 “睿……这名字有点耳熟。” “从咱们这去香江的人可不少,不过,穆天睿你认识吗?” 苏棠的心跳骤然加快,陆骁的眼神也瞬间锐利起来。 “个子挺高,皮肤挺白,不像咱们这种干体力活的,他左手手腕上有块月牙形的疤。” “前段时间,穆爷爷来我这里买零件,还说过,说是穆天睿现在在香江混得好,还是个大领导。” “而且,能从咱们这到香江,手里怎么都要有点钱的,穆家也不缺钱,穆天睿的名字里也有个睿。” 苏棠愣住,太像了,这个描述,和书里的,基本一模一样。 穆天睿,就是周睿,就是男主。 从老耿这里出来,苏棠一直都心不在焉的。 虽然她没说话,但是陆骁隐约觉得这不是什么好事。 “想什么呢?这么认真?” 听到陆骁的话,苏棠回过神,而后摇摇头。 “我只是没想到,原来我当初的猜测,都是真的。” 可是穆天睿本人看起来气质很温和,而且,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苏棠压根没觉得他有什么特殊的。 “别想那么多,他再厉害,也是一个人。” 陆骁就不信,是人没破绽,是人还能斗不过。 他连死人都不怕,还能怕个人? “你说的也对,既然我们已经反馈给上面了,上面肯定会动用别的力量。” 有些事,远超他们的能力范围。 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来。 “对了,我之前一直想问,老耿怎么知道这么多啊?” 她只知道老耿跟陆骁是过命的交情,知道他三教九流的人都认识。 但是他这百事通的范围,也太大了吧? 陆骁语气沉了几分。 “他退伍后,在运输队待过,跑南闯北的,跟过不少商队走边境线。” “那时候不比现在,路上不太平,要跟关卡打交道,要防着劫道的,还得跟各地的地头蛇处好关系。时间长了,三教九流的人就都认识了些,也练出了过目不忘的本事。” “后来运输队散了,他回了县城,本想安安分分过日子,可架不住以前认识的人总来找他帮忙。有的是打听货源,有的是想托他找门路,一来二去,他就成了消息中转站。” 苏棠恍然大悟,难怪老耿能把穆天睿的底细摸得那么清楚,原来有这样的过往。 “前几年,老耿帮一个朋友出头,被人阴了,腿受了伤,走不了远路。” “他倒也看得开,说修车不用动脑子,拧拧螺丝就挺好。” 可谁都知道,能在鱼龙混杂的城郊把修车铺开得红红火火,哪是光靠拧螺丝就能成的。 没点真本事,谁敢做这活儿? “其实,他原本可以去别的地方,留在这里,是因为他没过门的媳妇儿。” “当年他当兵,好几年都没个信儿,人家姑娘以为他死了,被逼着嫁人了。” 陆骁的声音低了些,带着怅然。 “那姑娘嫁的人家不好,男人是个赌徒,没过两年就把家底败光了,还动不动就动手打人。老耿回来知道这事儿,红着眼圈找过去,想把人带走。 可那时候姑娘已经有了孩子,舍不得走,就劝他别管了,好好过自己的日子。” 苏棠听得心里发堵:“那后来呢?” “后来老耿就守在这,说是有什么,还能帮得上。” “他不常去打扰,就偶尔托人给孩子送点吃的用的。去年那赌徒喝醉了掉进河里淹死了,姑娘才算松了口气。 前阵子我去看老耿,见他铺子里多了台缝纫机,说是那姑娘想做点针线活补贴家用,他给备着的。” 没想到老耿那样的大老粗,还有这样的柔情。 “他倒是个长情的。” 陆骁嗯了一声,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他总说,欠人家的得慢慢还。咱们这代人,认死理。” 认定了,一辈子的事情,就是一辈子。 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老耿喜欢那个姑娘,喜欢了一辈子。 他一直都很自责,倘若当初自己能够回来,她或许……也就不用嫁人了。 “世事难料,谁能想到呢?” 苏棠感慨的说了句,陆骁嗯了声。 “我们也好久没来县城了,家里现在什么都缺,去看看?” 来都来了,不如逛一逛。 苏棠点点头,去散散心,说不定会有不一样的心情。 再加上现在西北这边物资短缺。 刚过去的水灾让他们的生活出现明显的变化。 如果供销社里,有他们需要的东西,那可是太好了。 两人进到供销社,上面的东西稀稀拉拉,也不是很多。 苏棠看着这些东西,有些百无聊赖。 有用的东西,早就被人给抢光了。 两个人自然是一无所获。 现在还真是,有钱都买不到好东西。 不过两个人刚回去,就看到自家门口,王欣欣拉着陈峥年的手。 隔得远,听不清王欣欣说了什么,陈峥年低头说了句,王欣欣有点不开心。 “王欣欣!” 陆骁刚要喊,苏棠赶紧捂住他的嘴。 “你干嘛啊?” “她!你没看见她?” “看见怎么了?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的,闭嘴啊!” 第161章 我只把你当妹妹 陆骁被苏棠捂住嘴,眼里满是不解。 但是老婆大人发言,他一向都是听的。 苏棠朝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别出声。 两人蹑手蹑脚地往旁边挪了挪,借着墙角的遮挡偷看。 王欣欣正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声音带着点委屈。 “我就是想让你陪我去趟镇上的供销社,听说新进了一批花布,我想做件新衣裳。” 经历过生死,王欣欣觉得,自己对陈峥年是有点意思的。 她不喜欢这种若即若离的感觉,所以便打直球。 可是陈峥年好像,听不懂她的意思。 陈峥年站得笔直,语气温和。 “这几天忙,我走不开。等忙完这阵,我一定陪你去,行吗?” 他和她也没关系,就这么陪着人家去买东西,会让人说闲话的。 陈峥年没意识到,自己刚刚说出这话的时候,其实也有一种隐秘的期待。 “可那花布俏得很,说不定等你忙完就没了。” 王欣欣声音发紧,有些生气。 “我妈说了,让我赶紧做件新衣裳,过阵子带我去相看人家。” 这话一出,陈峥年的身子明显僵了下,放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攥紧。 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相看?你才多大,急什么。” “不小了,二十了,我恨嫁。” 王欣欣抬头看他,眼神里藏着点期待,但话说出来,却是气急败坏的。 苏棠在后面屏住了呼吸,偷偷瞟了眼陆骁。 陆骁脸上的怒气早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好戏的神情,嘴角还微微勾着。 陈峥年比他还呆。 想当初,他可是一下就听出苏棠的意思了。 陆骁完全没意识到,当初的他比起陈峥年也没好到哪里去。 苏棠亲他一下,他还当做不知道呢。 陈峥年一愣,脸颊微微泛红:“胡说什么呢,赶紧回家去。” 他说着就要转身,却被王欣欣一把拉住。 “陈峥年,你是不是讨厌我?” 陈峥年打断她,语气严肃了些。 “欣欣,你是个好姑娘,但我一直把你当妹妹看。” 这句话像盆冷水,瞬间浇灭了王欣欣眼里的光。 她猛地松开手,后退了两步:“妹妹?原来你一直只把我当妹妹……” 陈峥年看着她,眉头皱得更紧,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的话。 他年长王欣欣将近十岁,家里的环境也很窒息。 军区大院可没想象中那么好。 但王欣欣自由自在,他怕他生活的地方,会束缚住她。 她还年轻,或许只是没见过更好的人,没去外面的世界走一走。 如果她见到了比他年轻,比他帅气,比他更有清纯活力的,或许就不会问他这个问题了。 王欣欣的眼眶倏地红了,泪珠在里面打着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她死死咬着下唇,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对不起,是我自作多情了。” 说完这句话,她转身就跑,像只受伤的小兽,只想逃离这个让她难堪的地方。 陈峥年看着她仓促离去的背影,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中,最终还是无力地垂了下来。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他明明是为了她好,可为什么心里会这么难受? 墙后的苏棠轻轻叹了口气,拉了拉陆骁的胳膊:“我们走吧。” 陆骁点点头,眼神复杂。 他刚才还在看陈峥年的笑话,可此刻看到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倒也生出了几分同病相怜的感觉。 感情这东西,果然是剪不断理还乱。 陈峥年觉得自己是为王欣欣好,但其实,王欣欣也不过是要一句肯定的答案。 年轻人没那么多的想法,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他们的爱里,不会掺杂太多利益计算的后果。 正是因为纯粹,才让人贪恋。 两人悄无声息地离开,没走多远,就看到王欣欣蹲在一棵大树下,哭声断断续续地传了过来。 苏棠停下脚步,有些心疼地看着她。 陆骁在她耳边低声说:“让她一个人静静吧,我们在这儿反而不好。” 苏棠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她知道,这种时候,任何安慰的话都显得苍白无力,只能靠王欣欣自己慢慢消化。 回到家,苏棠心里还惦记着刚才的事,坐立不安的。 陆骁看她这副样子,忍不住打趣道:“怎么,还在为那两个操心呢?” “你说陈峥年是不是傻?” 苏棠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欣欣那心思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偏偏揣着明白装糊涂。” 陆骁摸了摸鼻子,讪讪地说:“他可能有他的难处吧。” 苏棠皱着眉头:“你说欣欣会不会就此放弃了?” 陆骁想了想,说:“不好说,欣欣打小性子倔得很,依我看,这事没那么容易结束。” 果不其然,接下来的几天,王欣欣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她不再主动去找陈峥年,见了面也只是低着头匆匆走过,连个招呼都不打。 陈峥年心里越发不是滋味,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以前王欣欣总是像只小尾巴一样跟在他身后,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虽然有时候会觉得吵闹,但现在安静下来,他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空虚。 这天,陈峥年去镇上办事,路过供销社的时候,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 他一眼就看到了柜台里摆放着的那批花布,颜色鲜艳,花样别致,确实很适合年轻姑娘。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最终还是买了一块最漂亮的粉色花布。 付完钱,他拿着花布,心里却有些茫然。 他这是在做什么,难道是想送给王欣欣吗? 可他都已经说了那样的话…… 正当他犹豫不决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陈峥年回头,看到王欣欣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一个空篮子,显然也是来供销社买东西的。 四目相对,王欣欣看到他手里的花布,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低下头,小声说:“我还有事,先走了。” “欣欣!” 陈峥年下意识地叫住了她,把手里的花布递了过去。 “这个给你。” 第162章 妹妹就是妹妹啊 “不用了,我已经买了别的。” 王欣欣拒绝了陈峥年递来的东西,礼貌道谢后,她转身就要走。 她拿得起放得下,陈峥年把她当妹妹,她就老老实实的当妹妹。 天下男人何其多,何必单恋他一个。 说完,王欣欣走出供销社,陈峥年皱眉,追上她。 只见供销社门口,王欣欣正跟一个青年在说话。 青年他见过,和王欣欣一起在公社上班。 年轻,长得也还行,说话时,总是笑着看人。 王欣欣刚刚的冷硬拒绝,现在对着青年却笑意盈盈。 陈峥年突然觉得心里不是滋味儿。 那青年手里拎着个油纸包,正笑着往王欣欣手里塞:“刚买的糖糕,热乎着呢,你尝尝?” 王欣欣也没推辞,接过来掰了半块递回去:“一起吃。” 两人并肩走着,影子被夕阳拉得老长,说说笑笑的样子刺得陈峥年眼睛疼。 他攥着手里的花布,指节都泛白。 明明是自己说要当妹妹,此刻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闷得发不出声。 那青年看王欣欣的眼神,分明带着他再熟悉不过的情愫。 就像以前王欣欣看他那样,亮晶晶的,藏不住的欢喜。 “陈……陈旅……” 青年先看见了他,笑着打招呼:“你也来买东西?” 王欣欣闻声抬头,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礼貌性地点了点头:“陈大哥。” 那声大哥叫得客气又疏远,扎在陈峥年心上。 他喉结滚动,嗯了声。 青年倒是热络,拍了拍王欣欣的胳膊:“我送你回家吧,你家跟我家顺路。” 王欣欣笑着应好,两人转身要走时,陈峥年突然开口:“欣欣,等一下。” 他几步上前,把花布往她怀里一塞:“拿着。” 这次没等王欣欣拒绝,他又补了句。 “就当……谢你上次帮我缝补衣服。” 王欣欣抬头看他,见他耳根泛着红,眼神却躲闪着不敢看她,心里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波澜又翻涌起来。 青年在一旁看得分明,笑着打圆场:“没想到陈旅这么细心,这花布真好看,配欣欣正合适。” 陈峥年没接话,只定定地看着王欣欣。 她咬了咬唇,终究还是把花布叠好放进篮子:“谢谢陈大哥。” 这次的声音轻了些,没了刚才的疏离。 看着两人再次并肩离去的背影,陈峥年突然觉得那青年的笑声格外刺耳。 而青年和王欣欣走在回家的路上,笑着问她:“陈旅对你有意思啊?” “孙志杰!别乱说话,他当我妹妹,我当他是哥哥。” 王欣欣恨恨的说出这句。 孙志杰笑的都快看不见眼睛了。 “这话说出来,你信吗?” 王欣欣被问得一噎,手里的糖糕突然不香了。 她猛地停下脚步,转头瞪着孙志杰:“我怎么不信?他亲口说的。”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长。 孙志杰收了笑,认真的看着她:“亲口说的也能变,你当他为啥非塞那花布?” 她抿着唇不说话,指尖把糖糕捏得发软。 其实孙志杰不说,她也察觉到了。 陈峥年耳根的红,躲闪的眼…… “以前他总说我毛躁,上次帮他补衣服,针脚歪歪扭扭的,他还笑我手笨。” “那他后来穿了没?”孙志杰追问。 “穿了啊。” 她脱口而出,随即又懊恼地闭了嘴。 孙志杰看得直乐:“你啊,自己揣着明白装糊涂。” “麦子刚种下时谁知道能结多少穗?感情这东西,跟庄稼一样,得看长势。” “他又没说不喜欢,又不是亲妹妹。” “他比你大,又是干部,说不定,考虑的多呢。” 孙志杰说完后,耸耸肩:“这种事儿,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你自己要是真不在意,干嘛委屈?” 听着孙志杰的话,王欣欣咬唇。 “就你懂,东西都买完了,你什么时候回城?” 她今天陪孙志杰来,就是买他回城的东西。 他要回去了,回家去结婚。 人家媳妇也是两个人的共同好友。 孙志杰挠了挠头,脚下踢着路边的小石子:“后天一早就走,车票都买好了。” 他侧头看了眼王欣欣的侧脸,忽然叹了口气。 “其实我倒不想走这么急,还想看看你们这庄稼到底能长多高呢。” 王欣欣的脚步顿了顿,篮子里的花布像是有了重量。 “看什么看,人家是干部,我是社员,本来就不是一路人。” “那刚才谁对着花布脸红了?” 孙志杰在她身后笑:“再说了,上次你脚崴了,人家还背着你走了一道呢。” 那时候他看她的眼神,也不是在看妹妹。 “那是他好心。” 她嘴硬,孙志杰追上她,忽然收起玩笑的神色。 “欣欣,我跟你说句正经的。我回城结婚,是因为我跟我对象处了五年,知根知底。可你跟陈峥年不一样,他对你怎么样,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我才是把你当妹子,实话跟你说,他年纪大,想得多,有时候转不过来弯儿。” “老年人,你得给他点时间。” 他指了指她篮子里的花布:“这布是紧俏的货,供销社里就剩这一块了,他能特意留着给你,你真当是谢你补衣服?” 两人走到分岔路口,孙志杰往左边拐:“我到家了,后天不用来送我,省得你哭鼻子。” 王欣欣瞪他一眼,却在他转身时轻声说:“路上小心。” 看着孙志杰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她才慢慢往家走。 夕阳彻底沉了下去,天边只剩下一抹淡淡的橘红。 她忽然停下脚步,从篮子里翻出那块布来。 布料上印着细碎的小雏菊,是她上次跟陈峥年路过供销社时,多看了两眼的花色。 当时她还跟他说,这花布做件衬衫肯定好看。 他当时没接话,只说她小姑娘家家的,心思总在这些东西上。 “我才不会去找他。” 她才不会承认,如果孙志杰说的是真的,她心里有多开心。 她已经主动过一次了,这次,绝对不会主动了。 “欣欣?怎么站在外头,不回家啊?” 正想着呢,苏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表嫂,你下班啦?” ? ?陈峥年:后悔,无比后悔 第163章 媒人再上门 苏棠走上前,看着王欣欣。 医院恢复正常上班,苏棠当然要去。 毕竟苏新瑶带来的病菌检测还没做完。 再加上其他乱七八糟的事情,她觉得自己只有忙起来才不会胡思乱想。 周睿现在做到哪一步,西北到底还有多少危险,她并不知道。 但陆骁说得对,既然事情不来,那他们就做好防范,不坐以待毙。 周睿一定会回来的。 “刚刚那是?” 苏棠看着走远的孙志杰问了句,王欣欣就跟她解释了句。 “还遇到陈峥年了?” 听到这句,苏棠微微挑眉。 那陈峥年见到孙志杰,难道不会吃醋吗? 就在两人说话的时候,走到家门口,又遇到了上次的那个媒人。 “红姐?” “哎哟,欣欣回来了?” 红姐笑着上前拉住她的手。 “姐这次来,没别的事儿,还是为那个相亲。” “上次他不是不好意思说自己吗?这次啊,他说,要是你愿意,他亲自登门来相看。” 王欣欣下意识往身后瞥了眼,像是怕这话被谁听见似的,脸颊腾地就红了。 “红姐,我不是说过了吗,我暂时不想相看。” 红姐却像是没听出她的拒绝,捏着她的手笑得更热络。 “哎呀,那小伙子是真不错,在县拖拉机站上班,铁饭碗呢!人家托我三回了,就说看照片觉得你合眼缘。” “喜欢的不得了,要不然也不会几次三番的来,他说,要是你同意,三转一响,彩礼都不会少你的。” 苏棠在旁边看得清楚,见王欣欣的脸涨得通红,忙打圆场:“红姐,欣欣年纪还小呢,这事儿不急。” “小啥呀,再过两年就成老姑娘了!” 红姐眼睛在王欣欣身上转了两圈。 “再说了,咱普通人,就不想着攀高枝了。” 她话没说完,却故意拖长了调子,那眼神里的打量让王欣欣浑身不自在。 王欣欣和陈峥年的事儿,她听过。 但两人到现在都没定下,那不就说明这事儿,人家没同意吗? 陈峥年是挺不错,但人家和王欣欣,那是天与地的差别。 身份不同,家世也不一样啊。 王欣欣抽回手,攥着衣角:“红姐,我的事我自己做主,您别再提了。” 说完转身就往院里走,脚步快得像是在逃。 苏棠对着红姐歉疚地笑了笑,也跟着进了院。 刚关上门,就见王欣欣坐在沙发上。 “真不想去?” 苏棠递过一杯热水。 王欣欣抬头,眼里蒙着层水汽:“表嫂,我不喜欢他。” “那陈峥年呢?” 听到苏棠轻声问。 王欣欣的动作顿住了,指尖划过布料上的小雏菊,半晌才闷闷地说:“他当我是妹妹。” “妹妹会特意留着你多看两眼的花布?” 王欣欣抬头,撇撇嘴:“表嫂你也取笑我!” “我是跟你说正经的。” 苏棠收起笑:“你要是真对他没心思,刚才红姐提相亲,你急什么?” 这话拆穿了王欣欣强装的镇定。 她把脸埋进膝盖,声音闷闷的:“我就是觉得……觉得别扭。” 为什么会别扭,因为他觉得他的态度不明朗。 既然不喜欢,为什么还要撩拨她。 难道真跟孙志杰说的那样,他年纪大,考虑的多吗? “感情这种事儿,只能你自己想,我们是帮不到你的。” 苏棠站起身,留下这句话。 他们当事人自己想不清楚,别人说再多也没用。 此时陈峥年回到营区,脑子里还想着王欣欣和孙志杰走远的背影。 连迎面撞见的战友都没看到。 “陈旅,想什么呢?喊你都没听见。” 陈峥年猛地回神,见是通信兵小李,眉头微蹙:“什么事?” “刚接到师部电话,说下午三点开紧急作战会议。” 小李递过记事本,目光在他脸上溜了一圈。 “陈旅,您这脸色不太好,昨晚没休息好?” 他含糊应了声,转身往办公楼走,脚步却比平时沉了许多。 孙志杰的出现,让他有了很大的危机感。 办公室的门刚关上,老张就掀帘进来,手里拿着份文件:“听说你早上出去见着王欣欣了?” 陈峥年捏着钢笔的手指一顿,墨水滴在纸上洇出个黑团:“你消息挺灵通。” “整个营区谁不知道你俩那点事儿。” 老张往椅背上一靠,笑得不怀好意。 “前阵子给你介绍的政治部干事,你推说忙;后勤处那姑娘送的锦旗,你让通讯员还回去。怎么着,就王欣欣入得了眼?” 他没接话,心里也是一团乱。 “我听说追人家的人可不少呢,媒人都几次三番的登门了。” 听到这话,陈峥年的指节在桌面上叩出闷响,打断了他的话。 “开会时间快到了。” 老张知趣地收了话头,临走前丢下句。 “当年打攻坚战你眼睛都不眨,怎么遇着儿女情长就成缩头乌龟了?” “真有意思你就上,别磨磨唧唧的,到头来,便宜了别人。” 陈峥年坐在椅子上,老张的话却像是从四面八方钻进他脑海一样。 于是第二天,王欣欣刚从公社下班回家,就看到了等在门口的陈峥年。 夕阳把陈峥年的影子拉得很长,军绿色的常服熨帖笔挺。 他就那样站在树下,目光沉沉地望着她,倒比昨天见时多了几分说不清的郑重。 “红姐的事,我听说了。” “我不是来兴师问罪的。” 他喉结滚动:“老张说,我再不来,就要喝你的喜酒了。” 王欣欣抬头,撞进他眼里。 那里头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你……” “欣欣。” 陈峥年朝着王欣欣走近一步:“我知道我从前太犹豫。” “考虑的太多,畏手畏脚,可老张说得对,再等下去,你就要被别人抢走了。” “拖拉机站的铁饭碗很好,但我能给你的,是往后不管你走多远,身后都有人撑腰的底气。” 王欣欣低头,有些不敢看他了。 头顶传来他带着笑意的声音:“所以,王欣欣同志,愿意给我个机会,让我不再当缩头乌龟吗?” 说完后,陈峥年有些紧张的不敢看她。 王欣欣没说话,他张张嘴,还想再解释,脸上突然传来个柔软的触感。 “陈峥年,你还真是个,缩头乌龟。” 第164章 你这是愿意吗? 柔软的触感落在脸上,陈峥年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缓缓抬头,撞进王欣欣带着羞赧却亮晶晶的眼睛里。 那抹柔软还停留在脸颊,像是带着电流,顺着皮肤钻进心里,搅得他心湖翻涌。 她竟然这么大胆,亲了他…… “你……” 陈峥年喉结滚动,竟一时忘了该说什么。 王欣欣抿唇,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刚才那点勇气像是耗尽了,转身就想往院里跑。 可手腕却被陈峥年一把攥住,他掌心温热,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 “欣欣。” 他的声音轻颤:“这意思是……愿意?” 王欣欣没回头,却轻轻嗯了声,声音细若蚊蚋,钻进陈峥年耳朵里。 他猛地松开手,像是怕捏疼了她,随即又觉得不妥,伸手想去扶她的肩膀,动作却停在半空,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院里的苏棠听到门口的动静,从窗户探出头来,正好看到这一幕。 她嘴角忍不住勾起笑意,悄悄缩回了头,给这对刚刚捅破窗户纸的年轻人留足了空间。 王欣欣挣开他的手,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屋。 关上门的瞬间,背靠着门板,手抚在滚烫的脸颊上,心脏砰砰跳得像是要冲出胸膛。 刚才她怎么就敢…… 门外的陈峥年站在原地,抬手摸了摸自己被碰到的脸颊,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她的温度。 他低头笑了,笑得像个得到了糖的孩子。 话说出开了,他整个人都开朗了。 眉眼间的沉郁一扫而空,只剩下掩饰不住的欢喜。 第二天一早,陈峥年就提着两包水果点心出现在了门口。 苏棠开门看到他,笑着打趣:“陈旅长这是……正式上门了?” 陈峥年难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苏棠同志,我来看看欣欣。” “进来吧,她在厨房做早饭呢。” 苏棠侧身让他进来,得亏陆爸陆妈这两天暂时先回沪上。 说是要去拿些东西过来,不然,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王欣欣在厨房听到动静,手里的锅铲顿了一下,脸颊又开始发烫。 她深吸一口气,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煎鸡蛋,可耳朵却不由自主地听着客厅的动静。 陈峥年坐在客厅里,目光时不时往厨房瞟,手里的茶杯端在半空,却忘了喝。 苏棠看在眼里,心里觉得好笑。 这个在战场上雷厉风行的男人,在感情里竟像个毛头小子。 早饭时,气氛有些微妙的沉默。 苏棠有意打破尴尬,开口道:“陈旅长,你和欣欣的事定了,是不是该找个时间,双方家长见个面?” 陈峥年立刻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我父母都在老家,我这就写信回去,让他们抽空过来一趟。” 王欣欣低着头,小口喝着粥,耳朵却竖得高高的,把两人的话都听了进去。 “这事儿我也做不了主,先不着急,等我公婆从沪上回来吧。” 她说到底,也不是王欣欣的长辈,这件事,要陆爸陆妈决定。 真的说定了,王欣欣的爸妈还得来呢。 “应该的。” 陈峥年面对苏棠有些不自在,真要是定了,那以后,她就是自己的表嫂了。 不知道为何,总觉得自己低人一等了。 没过几天,红姐又上门了,这次还没等她开口,王欣欣就红着脸说:“红姐,谢谢你的好意,我……我有对象了。” 红姐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哎哟,这可是大好事啊!是哪家的小伙子?我认识不?” “是……是陈峥年。” 王欣欣小声说。 红姐先是惊讶,随即笑道:“原来是陈旅长啊!那可真是好福气!陈旅长一表人才,对你又上心,欣欣你可真是好眼光!” 她之前还觉得王欣欣和陈峥年不般配,现在看来,是自己看走眼了。 缘分这事儿,不好说,有时候就这样。 谁知道谁和谁就能在一起呢? 营区里很快也传开了陈峥年和王欣欣的事,战友们纷纷来道贺。 老张拍着陈峥年的肩膀,笑得一脸欣慰:“我说你小子,总算开窍了!早这样不就完了?” 陈峥年笑着回敬:“还得多谢你当初的点拨。” 日子一天天过去,陈峥年一有空就往王欣欣家跑。 有时帮着干点重活,有时就坐在一旁,看着王欣欣和苏棠忙家务,偶尔插句话,气氛温馨而和睦。 王欣欣也渐渐适应了这种相处模式,不再像以前那样害羞拘谨。 没过几天,陆爸陆妈回来了。 陆爸陆妈一进门,就察觉到家里的气氛有些不同寻常。 苏棠笑着迎上去,接过他们手里的行李,轻声把陈峥年和王欣欣的事说了。 陆妈眼睛一亮,拉着王欣欣的手就不肯放,上下打量着她,又转头问苏棠:“陈峥年?” “妈,陈旅长人踏实得很,对欣欣上心着呢,天天一有空就往这儿跑,重活累活抢着干。” 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 陈峥年提着一网兜新鲜的海鱼站在门口,看到陆爸陆妈,顿时有些紧张,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叔叔,阿姨,我……我听说你们回来了,买了点鱼过来。” 陆妈热情地招呼他进来:“快进来快进来,还买什么东西呀,怪破费的。” 晚饭时,桌上摆着红烧鱼、清蒸螃蟹,都是陈峥年买来的海货。 陆爸端起酒杯,朝陈峥年举了举。 “小陈,我家欣欣从小被我们一大家子宠着,没受过什么委屈。你们俩的事,我们做长辈的不反对,但你得答应我,以后好好对她。” 陈峥年连忙站起来,双手举杯:“叔叔您放心,我这辈子都会对欣欣好,绝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 他说得郑重,眼里的认真让陆爸陆妈都放了心。 有了陆爸陆妈的首肯,陈峥年也勉强算是过关。 陆妈当晚就给王欣欣爸妈打了电话过去。 只是电话打完,她却有点心事重重。 “妈,咋啦?” “棠棠啊,你小姨她说,让欣欣回去……” 电话里的那语气,一听就是不喜欢陈峥年。 “为什么?” 王欣欣妈妈都没见到陈峥年啊…… “你小姨她……她……” ? ?别问陆骁去哪了,陆骁出任务了哈哈哈 第165章 陈峥年有隐疾? 陆妈眉头紧锁,她看着围过来的苏棠和王欣欣,特别是王欣欣变得紧张的小脸,重重叹了口气。 “你小姨她……她给欣欣在老家相看了一个对象。” 陆妈的声音带着为难,小心地看着王欣欣的反应。 “是她们厂里新调来的副局长的儿子,听说人挺精神的,家里条件也好。你小姨觉得,那才是门当户对,安安稳稳的好亲事。” “还说,要是欣欣回去了,他们一家子也能团聚,就不用聚少离多了。” 话虽如此,但苏棠还是从陆妈的话里面听出来些意思。 王欣欣的妈妈,应该是不想让王欣欣嫁到西北来。 而且,她没见过陈峥年,自然是会多想。 可能和之前陈峥年的担忧差不多。 两人身份悬殊,陈峥年家里情况复杂。 要是王欣欣嫁过去,说不定还会受委屈。 倒不如选择更知根知底的老家人。 这个想法倒是也无可厚非,毕竟当父母的,总会为孩子多打算一些的。 “什么?!” 王欣欣惊得后退一步,眼睛瞪得溜圆,刚刚因陈峥年带来的甜蜜,瞬间被委屈取代。 “我妈她……她怎么能这样!都没问过我!” 她的声音带着颤音,眼圈立刻就红了。 王欣欣以为得到了陆爸陆妈的认可,这事儿就算定了。 没想到自己亲妈那边横生枝节,还扯出个什么副局长儿子。 苏棠赶紧扶住王欣欣的胳膊,心里也是一沉。 她理解小姨作为母亲想给女儿找个更好归宿的心思,但这做法确实太突然,太不顾及欣欣的感受了。 “妈,小姨没见过陈旅长,不知道他对欣欣多好,也不知道欣欣的心意啊!这……” 苏棠试图帮腔。 陆妈摆摆手,脸上的愁云更浓了。 “不止这个,你小姨她还打听了陈峥年,她不知道从哪儿听说,陈峥年以前在战场上受过重伤,差点没救回来。她就担心……” 陆妈说到这里,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难以启齿的尴尬。 “她就担心,伤到过根本,以后对欣欣不好,怕欣欣跟着他,连个孩子都不好有。” 这话像一道惊雷,劈在寂静的客厅里。 苏棠愣住了,完全没想到是这个理由。 陈峥年受伤她是知道的,可根本不影响啊。 之前做手术的时候,都做过检查的。 “这种话怎么能乱听乱说!” “陈峥年他身体好着呢,他是军人,是英雄,怎么能这样想他!” 王欣欣气得浑身发抖,为陈峥年感到委屈和不公。 陆妈心疼地抱住王欣欣。 “大姨也不信,陈旅多精神,多有力气,一看就不是,可你妈那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轴得很,认死理。 她听风就是雨,现在一门心思就觉得那个副局长儿子好,觉得陈峥年有隐患。” 陆妈拍着王欣欣的背,也是愁肠百结。 “她说,要么欣欣回去见见那个副局长儿子,要么就得让陈峥年去老家,亲自让她看看,最好能去医院开个证明什么的,她才放心。” “开证明?!” 王欣欣猛地抬起头,眼泪还挂在睫毛上,脸上写满了荒谬。 “这……这简直是对峥年哥的侮辱!” 她想象着陈峥年那样骄傲刚毅的人,要为了他们的事去开这种证明,心就像被狠狠揪了一把。 “我不回去!我也不要他去开什么证明!我妈要是不信,就让她自己来看!” 苏棠也是满心忧虑,这事儿闹的,真是平地起波澜。 小姨的顾虑虽然不近人情,但在这个年代,尤其对于关心女儿未来的母亲来说,似乎又……有那么一丝可以理解。 可这出发点,却实实在在地伤害着两个年轻人。 “那现在怎么办?” 苏棠看向陆妈。 陆妈叹了口气:“能怎么办?你小姨在电话里气得不行,说欣欣翅膀硬了不听话,还说我们把她往火坑里推…… 话赶话的,难听着呢,最后就说,要么让欣欣赶紧回去,要么让陈峥年亲自去她面前说清楚,让她看看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身体到底行不行。” 她顿了顿,补充道。 “她还说,要是陈峥年不敢去,或者去了也证明不了什么,那这事儿趁早拉倒!” “我去。” 一个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 屋里的三人同时惊愕地转头看去。 只见陈峥年不知何时站在了敞开的门口。 高大的身影背着光,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他显然是听到了后面最关键的部分。 陈峥年一步步走进来,目光落在王欣欣的脸上,带着心疼。 “叔叔,阿姨,我听见了。” “欣欣妈妈有顾虑,我能理解,为人父母,都希望儿女好。” 他走到王欣欣身边,握住她的手。 “我会去欣欣老家,亲自拜见伯父伯母,他们有任何问题,任何担心,我都当面回答,当面解决。至于……”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如刀。 “至于那些无稽的担忧,我会用我的方式,让伯母亲眼看到,亲耳听到真相。为了欣欣,这点事,算不得什么。” 他握紧了王欣欣的手,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选的人。这关,我们一起过。” 陈峥年的话掷地有声,像一颗定心丸。 她用力回握他的手,用力地点了点头。 陆妈看着这对年轻人,再看看陈峥年脸上那份坦荡和无畏,心里的忧虑也消散了大半。 “好孩子,好孩子……你有这份心就好。去就去,咱身正不怕影子斜!阿姨支持你们!” 陆爸走到陈峥年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委屈你了,但这事,你做得对,像个爷们儿!去了好好说,该解释的解释清楚,咱行得正坐得直,不怕人看!欣欣她妈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你多担待些。” “我明白,叔叔。” 陈峥年郑重地点头:“我会处理好的。” 事不宜迟,陈峥年雷厉风行。 他立刻向上级打了探亲报告,说明了情况。 部队领导对这位战斗英雄的婚事也很关心,加上他最近表现优异,批假很顺利。 他这辈子还没给谁低过头,但是为了王欣欣,他愿意。 第166章 军装是我的信仰,但欣欣是我的归宿 出发的前一天晚上,陈峥年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又来到陆家。 除了给王欣欣父母的见面礼,他还特意买了不少特产,让陆妈帮忙看看是否周全。 王欣欣坐在一旁,看着他认真地和陆妈讨论着带什么礼物、怎么说话,心里又是甜蜜又是忐忑。 她忍不住小声问:“你紧张吗?” 陈峥年整理东西的手顿了一下,转过头:“见未来岳父岳母,哪有不紧张的?” 他坦然地承认,随即话锋一转,眼神更加坚定。 “但比起让你为难,这点紧张不算什么,放心,有我在。” 简单的话语,却让王欣欣的心彻底安定了下来。 外出任务的陆骁赶在两人出发前回来。 他当然从苏棠打来的电话里知道了这些事情。 “没想到,你还挺爷们。” 听到陆骁的话,陈峥年微微挑眉。 “到我这个年纪,娶个媳妇才是最重要的。” 至于其他的,陈峥年并不在乎。 “我小姨是厂子里的会计,人不是太好相处,不过,她应该会喜欢你。” 陆骁说了句,他小姨看着冷,但实际上,是个最心软的人。 王欣欣是她唯一的女儿,她当然会为她多打算打算。 “谢谢。” 陈峥年对陆骁真心实意的道谢。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陈峥年就穿着笔挺整洁的军装常服,提着行李和王欣欣一起,登上了去沪上的火车。 绿皮火车行驶着,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 王欣欣靠窗坐着,看着对面坐姿端正、闭目养神的陈峥年。 他侧脸的线条在晨光中显得格外硬朗。 她悄悄伸出手,覆盖在他放在膝盖的手背上。 陈峥年反手将她的手握住,十指紧扣。 他没有睁眼,只是唇角弯起的弧度更深了些。 “睡会儿吧,路还长。” “嗯。” 王欣欣靠回椅背,心里默默地想:不管妈妈说什么,不管前面有什么困难,只要他在身边,她就什么都不怕。 王欣欣靠着椅背,眼皮渐渐沉重。 迷迷糊糊间,她感觉身上多了件带着淡淡皂角香的外套。 低头一看,陈峥年的手还保持着搭在她肩上的姿势。 男人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渗进来,暖得让人安心。 等她再次醒来时,窗外已是夕阳如熔金。 陈峥年正拿着水壶去接热水,回来时手里还多了两个饭盒。 “刚路过餐车买的,趁热吃。” 他把饭盒递过来,打开后,里面是白米饭和炖菜。 王欣欣一边吃着,一边跟陈峥年说话。 “我妈年轻时是厂里的一枝花,好多人追呢。” “我爸走得早,她一个人把我拉扯大,性子是急了点,但心肠真的不坏。” 陈峥年咽下嘴里的食物,认真点头:“我知道。” 他见过太多为生活磨出棱角的人,更何况是独自撑起一个家的母亲。 “你放心,我会好好跟她沟通。” 再怎么,他的涵养也不会让他跟长辈吵起来。 火车抵达沪上站时,正是清晨。 潮湿的空气和西北的干燥凛冽截然不同。 王欣欣牵着陈峥年的手,站在狭窄的巷口,看着斑驳墙面上爬满的爬山虎,忽然有些怯场。 “别怕。” 陈峥年握紧她的手,目光扫过巷子里晾晒的花衬衫。 “丑媳妇总要见公婆,何况我这女婿也不算丑。” 王欣欣被他逗笑,刚要迈步,就见二楼窗户吱呀一声推开,王母探出头来。 看见楼下穿着军装的男人,她脸色瞬间沉下来,哐当一声关上了窗。 还没进门,就是一个下马威,王欣欣心里更担心了。 进了屋,王母坐在藤椅上织毛衣,眼皮都没抬一下。 桌上的杯里泡着浓茶,热气氤氲中,她声音很淡。 “陈同志是吧?我们家欣欣配不上你这大英雄。” “门不当户不对,我觉得这事儿就算了吧。” 听着这话,陈峥年将礼物放在桌上。 “伯母,我知道您担心什么。我在战场上受过伤,但军医说过不影响生育。如果您不放心,我们可以去医院做检查。” 他语气坦然,没有丝毫被冒犯的难堪。 “但我对欣欣的心,不用检查也能证明。” 王母织毛衣的手顿了顿,抬头打量他。 眼前的男人肩宽腰窄,军装穿得笔挺,眉眼间带着军人特有的刚毅,可说起欣欣时,眼神却柔得像水。 她心里动了动,嘴上却依旧强硬:“光说有什么用?你们一个在西北,一个在沪上,将来日子怎么过?” “我已经申请了调令。” 陈峥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 “只要组织批准,我就能转业到沪上工作。” 上头有跟他说过,问他是留在西北,还是要转业。 陈峥年觉得,自己如果真的想脱离家里人,调到其他地方是最好的。 这样,他能和王欣欣在一起,也不用让王欣欣和他家里人相处了。 他知道自己家里都是老顽固,欣欣性格自由自在,受不了的。 王欣欣惊讶地抬头看他,眼眶瞬间红了。 她知道他多爱那身军装,却为了她…… 王母看着那张调令申请表,又看看女儿泛红的眼眶,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你为了欣欣,愿意转到沪上来?” 在沪上,可就没人喊他陈旅了。 陈峥年挺直脊背,目光迎着王母审视的视线,语气没有半分迟疑。 “军装是我的信仰,但欣欣是我的归宿。只要能和她在一起,在哪都一样。” “沪上是欣欣长大的地方,她舍不得这里的街坊邻居,舍不得您。我转业过来,既能守着她,也能替她多尽孝。” 王母盯着陈峥年看了半晌:“说得比唱得好听。我们家住在这鸽子笼似的老巷里,你住惯了部队大院,能受得了?” 陈峥年环顾四周,斑驳的墙面上贴着褪色的年画。 “我在猫耳洞住过半年,” “暴雨天漏雨,冬天结霜,比这难十倍。” 王欣欣知道他说的是真的,那些刻在他身上的伤疤,都是最好的证明。 王母的脸色松动了些,好半晌后,才说了句:“吃饭吧,别站着了。” “既然回来了,那就多住几天吧。” 第167章 王母松口了 王母的话听不出什么情绪,但王欣欣了解自己妈妈。 要是她真的不喜欢,早就把陈峥年给赶走了。 她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一半的位置。 看样子,妈妈这是松口了。 陈峥年反应极快,立刻朗声应道:“谢谢伯母,那这几天就叨扰您了。” 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沉稳的样子。 但握着王欣欣的手,却悄悄收紧了些。 王欣欣能感觉到陈峥年的激动,她用指尖轻轻挠了下他的掌心。 陈峥年低头看她,唇角扯出一抹笑意。 王母没再说话,起身走向厨房,开始张罗午饭。 王欣欣猜的也没错,她这个人,就是嘴硬心软。 早就知道两个人要回来时,她一大早就去菜市场买了条肥肥胖胖的鱼。 厨房里传来锅碗瓢盆的碰撞声,看起来很忙。 陈峥年有些想进去帮忙,但又怕自己的行为惹了王母不喜。 王欣欣赶紧拉着陈峥年坐下,小声说:“我觉得,我妈这是……答应了。” “是个好兆头。” 陈峥年低声回应,目光扫过这间小小的客厅。 虽然老旧拥挤,但收拾得干干净净,窗台上还养着几盆绿油油的蒜苗。 “伯母心里有松动,但还需要时间。” 他这次来,就是为了打开王母的心门,他一定可以,让她接受她的。 没多久,午饭就好了,饭菜很简单,但透着精致。 吃饭的时候,王母没怎么说话,只是偶尔抬眼看看陈峥年。 陈峥年吃得很快,但动作并不粗鲁。 常年当兵养成的习惯,一时之间还没改成回来。 他胃口很好,很认真的夸赞王母。 “伯母,您这红烧肉烧得真地道,肥而不腻。” 王母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没接话,只是又往他碗里添了一勺汤。 王欣欣看在眼里,很是高兴。 下午,王欣欣带着陈峥年在附近转了转。 狭窄的老巷子,邻里之间挨得很近,不少邻居看到穿着军装的陈峥年,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王欣欣有点不好意思,陈峥年倒是大大方方,遇见年长的就点头微笑问好。 “这是欣欣对象吧?真精神!” 一位坐在门口摘菜的老奶奶笑着问。 “哎,张奶奶好。” 王欣欣红着脸应了。 陈峥年也微微点头问好:“奶奶好。” 两个人回去的时候,王欣欣还跟陈峥年说:“其实我们家之前和大姨家一样,都住在乡下。” “是我妈觉得在乡下,会被人议论,就带着我搬到这里了。” “我小时候喜欢在我大姨家住,跟我大姨,还有表哥关系很好的。” 陈峥年听王欣欣说着她小时候的事情,似乎也能想象到,她小时候的样子。 他的成长环境比起王欣欣,差太多了。 因为家里的原因,他从小都被教育,要听话,要懂事, 长大之后,他成了家里人最期盼的样子。 一路顺遂,成功晋升。 可是在这条路上,陈峥年只觉得有点空虚。 似乎从一开始,他就丢失了最重要的东西。 到底是什么,陈峥年自己也说不清。 这种感觉,在遇到王欣欣后,陈峥年才恍然觉得。 他失去的,是自己的家人。 因为从未真正的得到过关爱,所以在面对爱的时候,才会显得那么的退缩。 “陈大哥,其实,你不用转业的,我喜欢西北,也愿意待在那里。” “我去到西北,本来就是为了西北的建设,为了完成我心中的梦想。” 王欣欣拉着陈峥年在一旁站稳,然后缓缓说出这句。 “对于我来说,我更想要的,是我们能够幸福的在一起。” “况且我妈再有几年也要退休,到时候,我们可以把她接到西北来,让她换一种环境,体会体会别的地方。” 听王欣欣这么说,陈峥年摇摇头。 “不是的,欣欣,话不能这么说,伯母愿意去西北,是因为你,但是我们不能让她来,赡养她,是我们年轻人的义务。” “她自己都说,我适应不了沪上的生活,那她怎么能适应西北的呢?” 陈峥年握紧王欣欣的说,轻声说着。 “我要转业,并非全都是因为你。” “我在西北待了快半辈子,当然也想去到别的地方,体会体会。” 他以为王欣欣所言,是因为自己,但实际上,刚刚所有的话,都是王欣欣最真诚的想法。 两个人都是为对方着想的。 陈峥年没看到,他身后,躲在暗处,正要出去的王母,将他刚刚所有的话全都听了进去。 说不感动是假的。 能遇到这样一个,一心一意为自己女儿的,真的很难得。 那一瞬间,王母心中所有的顾虑,似乎都随着陈峥年的话,烟消云散了。 回到小楼前,陈峥年看到二楼窗台边有几块瓦片似乎有些松动,便对王欣欣说。 “你家二楼那几块瓦,看着不太稳当,有梯子吗?我上去看看。” 王欣欣一愣:“啊?不用了吧,等天晴了我妈找人……” “顺手的事。” 陈峥年已经看到了墙角倚着的一架旧竹梯:“这个能用吗?” 王母正好在院子里晾衣服,听到动静,没说话,只是看着陈峥年利落地检查了一下梯子,然后稳稳地架好,动作熟练地爬了上去。 王欣欣在下面扶着梯子,心都提到嗓子眼了:“你小心点!” 陈峥年仔细检查了那几块松动的瓦片,又用手敲了敲周围的区域,然后小心地将松动的瓦片归位、压实。 阳光落在他专注的侧脸上,汗水顺着鬓角滑落,浸湿了领口。 王母晾好最后一件衣服,抱着空盆,站在院子里静静看着。 以前家里没个男人,这种事情,都需要找别人来。 现在看着陈峥年的样子,王母突然觉得,这个人,还真是可靠。 或许自家欣欣跟他再一起,真的能幸福呢? 她之前找的那些借口,也不过是想拆散两个人罢了。 “好了。” 陈峥年确认稳妥后,才利落地爬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应该没问题了,等下次下雨再看看。” 他刚站稳,王母的声音就响起了,虽然别扭,却很关心他:“弄了一身灰,去洗把脸吧。厨房有热水。” 第168章 一波三折又一折 听到王母的话,陈峥年连连应声。 “哎,谢谢伯母。” 王母没有多说什么,看了他一眼,收回眼神。 仿佛刚刚贴心提醒陈峥年的不是自己一样。 晚饭的气氛比中午又缓和了一些。 王母虽然话还是不多,但陈峥年主动提起一些西北的风土人情,或者部队里有趣的见闻,她也会偶尔搭上一两句。 晚上睡觉是个问题。 王欣欣家就两个小房间,还都是单人床,王母一间,王欣欣一间。 陈峥年自然不能和她们挤。 王母从柜子里翻出一张折叠行军床,在客厅勉强支开。 “地方小,委屈你了。” 王母的语气平淡,但比起最初的冰冷,已经算是温和了。 “这已经很好了,伯母。” 陈峥年毫不在意,语气甚至有点怀念。 “行军床我熟得很,比野营条件好多了。” 夜里,王欣欣躺在自己的小床上,听着客厅里陈峥年翻身的声音,还有点儿睡不着。 第二天她醒来时,陈峥年已经醒了,正在厨房跟王母搭话。 似乎是他想做饭,但是王母没答应。 两个人的对话听起来,倒是熟稔了许多,没第一天见面时的局促了。 接下来的两天,陈峥年完全融入了这个小家的生活。 他起得比谁都早,轻手轻脚地把行军床收好,然后出去买早餐。 生煎包、豆浆油条,换着花样买回来。 他抢着干活,扫地、擦桌子,甚至看到王母要去提水,一个箭步就上去接了过来。 “伯母,我来。” 那力气,提两桶水跟玩儿似的。 王母从最开始的冷脸,到后面还会喊小陈。 邻居李叔家的灯泡坏了,他二话不说,搬个凳子就去帮忙换。 巷子口几个下棋的大爷,他也能站在旁边看一会儿,偶尔说两句,逗得大爷们哈哈笑。 王母把这些都看在眼里。 她发现,陈峥年在家里没有一点架子。 他干活实在,眼神坦荡,对欣欣更是处处体贴。 他看欣欣的眼神,是那种实实在在的喜欢,藏都藏不住。 爱一个人,眼神是最不会骗人的。 第三天傍晚,王母织着毛衣,电视里放着新闻。 陈峥年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正认真地帮王母缠一个新毛线团。 他手指修长有力,缠得又快又好。 王母看着他专注的侧脸,手上织毛衣的动作慢了下来,忽然开口。 “欣欣这孩子,从小就有主意,她认定了你,我拦不住。” “我也不需要你转到沪上来,你只要对她好,我就心满意足了。” 陈峥年缠线的手猛地一顿,抬起头,眼眸里瞬间迸发出明亮,像是夜空中的星被点亮了。 他喉结滚动,声音低沉郑重。 “伯母,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待欣欣,一辈子护着她,让她过好日子!” 王欣欣刚从厨房出来,正好听到这两句。 妈妈心里那道最坚固的防线,终于,彻底松动了。 王母没看他们,只是低下头,继续织着毛衣,但嘴角,却微微向上弯起。 陈峥年就请了几天假,他们回去还需要时间,所以第五天的时候,两个人就得回去了。 “我会尽快来提亲的,伯母。” 王母这边儿过了,陈峥年就要回去跟自己爸妈说了。 不管家里会不会阻拦,他都娶定王欣欣了。 “不急,过段时间,我要去西北的。” 外甥媳妇儿要生孩子,她当然得去看看。 正好她也能去看一下,王欣欣生活的环境。 两家人可以在那边碰面。 陈峥年连连点头:“是是,伯母说的是。” 王母递过来一些东西:“这里头有给你大姨的,还有给你们的。” “我知道你们在那儿什么都不缺,但是那边儿不是刚发过水吗?” “拿着吧,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儿,希望你们能用得上。” 陈峥年看着王母递过来的东西,用布袋子装着,鼓鼓囊囊的。 他知道这是伯母的一片心意,再推辞就显得见外了,便伸手接了过来,双手紧紧攥着袋子。 “谢谢您,伯母,让您费心了。” 王欣欣眼眶有些发热,走上前帮着把袋子放进早已收拾好的行李里。 “妈,我们走了,您在家照顾好自己,按时吃饭,别总想着省钱。” 王母摆了摆手,眼底闪过一丝不舍,却还是故作平静地说:“知道了,你们路上注意安全,到了那边给我报个信。” 到了车站,离发车还有一段时间,陈峥年把行李放好,拉着王欣欣的手走到一边。 “欣欣,你妈能认可我们,我真的太高兴了。” 他看着王欣欣,眼神里的喜悦几乎要溢出来。 “等我回去跟我爸妈说清楚,咱们就尽快把婚事定下来。” 王欣欣脸颊微红,点了点头,心中既紧张又期待。 “嗯,都听你的。” 发车的汽笛声响起,两人依依不舍地跟王母告别。 车窗里,王欣欣看着母亲站在原地的身影越来越小,直到消失在视线里,才忍不住靠在陈峥年的肩上,眼泪掉了下来。 陈峥年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慰道:“别难过,等伯母去西北,我们就能再见面了。” 一路颠簸,两人终于回到了西北。 刚到住的地方,陈峥年就马不停蹄地给王母发了电报报平安。 不过回来的第一件事,还是得去见陆爸陆妈。 苏棠此时已经快要到了生产的日子,距离预产期也就一个月的时间了。 医院那边批了产假,她不用去医院。 所以当两个人回来时,先见到的是苏棠、 陆骁这会儿正在营区操练,还没回来。 “你们回来了?” 苏棠眼里划过几分惊喜,王欣欣赶忙上前拉住自己表嫂的手。 “是啊表嫂,我妈同意了,我好开心。” 到底还年轻,心事藏不住,王欣欣说完,苏棠心中也很高兴。 “那是好事儿啊,小姨同意了,那你们的婚事就可以尽快提上来了。” 苏棠拉着王欣欣在沙发上坐下,陈峥年将王母给的,还有他和王欣欣买的东西提进来,放到桌子上。 “我妈还说,过段时间要来,想看看你们。” “现在,就差去他家了。” 王欣欣有些脸红的说了一句,看向陈峥年。 “陈旅!我就知道你在这儿,你快回家看看吧,你家闹翻天了!” 第169章 你们是要逼他做个无情无义的人? 听到战友的话,陈峥年微微皱眉,直觉告诉他,或许他家里的事情,就跟王欣欣还有他有关。 他握紧王欣欣的手,看着她。 “欣欣。” “我跟你一块儿去。” 看着陈峥年的表情,王欣欣似乎也懂了什么。 陈家这一关,她迟早要过,早去晚去都是去,她现在就去。 两人上了战友开过来的车,去了陈家。 吉普车碾过坑洼的土路,扬起一路黄尘,最终停在了一栋独门独院的小楼前。 青砖围墙,院子里几棵耐旱的白杨树在风里哗哗作响。 和王欣欣家弄堂烟火气不一样,这大院儿,满是肃整和距离感。 陈峥年用力握了握王欣欣的手,安抚了她一句:“别怕。” 说完,他上前推开了那扇刷着绿漆,看起来很是沉重的院门。 客厅里,光线明亮。 陈母穿着一身挺括的薄呢套装,正坐在沙发上看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王欣欣之前听陈峥年说过,他妈妈之前也在部队里。 职位好像不低,说话很有官腔。 陈父坐在另一侧的藤椅上,手里也拿着一份文件,眉头微蹙,听到动静才抬起头。 “爸,妈,我们回来了。” 陈峥年拉着王欣欣上前一步:“这是王欣欣,我对象。” 他上前就坦白一句,当做不知道家里发生的事情,说完后,他看着二老,等待下文。 “伯父,伯母好。” 王欣欣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微微躬身问好,手心却已全是冷汗。 陈母的目光从王欣欣的头顶一路扫到脚底。 看得出来,她很看不起王欣欣,眼神里都透着嫌弃。 那目光里没有温度,只有审视和评估。 好像王欣欣是什么待价而沽的商品一样。 她没应声,从鼻子里轻轻哼出一个模糊的音节,算是听见了。 陈父放下文件,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态度比陈母略缓和些,但也带着疏离的客气:“嗯,路上辛苦,坐吧。” 陈峥年拉着王欣欣坐下,等着陈父陈母先说话。 他们两个让人把自己叫回来,总不能只是坐着干瞪眼吧。 气氛一瞬间显得很沉闷,如同暴雨前的低气压。 王欣欣挨着陈峥年,在靠边的硬木沙发上小心地坐下,只觉得这木头硌得人难受。 两方僵持了好久,陈父陈母也不说话。 最后,陈峥年开门见山,语气坚定:“爸,妈,我和欣欣这次回来,是想跟您二老说,我们决定结婚了。欣欣的妈妈已经同意了。” 听到这句,陈父陈母才有了反应。 “结婚?” 陈母的声调陡然拔高,她猛地将手里的报纸往茶几上一拍,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瞬间罩上了一层寒霜。 “陈峥年!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妈?这么大的事,你跟谁商量了?” 她的目光刀子似的剜向王欣欣,里面的轻蔑和厌恶毫不掩饰。 “就她?一个沪上弄堂里出来的小门小户丫头?也配进我陈家的门?” 陈家在西北可是很有名望的,再加上家中当兵的多,自然是看不上王欣欣。 别说王欣欣家是做什么的,就算她家里也有当兵的,和他们家也是不能比的。 陈母可是将自己家比作高门大户,她才看不上王欣欣。 “妈!” 陈峥年霍地站起身,脸色铁青。 “欣欣是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她善良、坚韧,比那些徒有其表的人强百倍!我娶定她了!” 陈峥年知道,自己妈还是惦记着陈曼。 觉得陈曼知根知底儿的,又是她看着长大的。 “你清楚个屁!” 陈母气得浑身发抖,猛地抓起面前茶几上那只白瓷描金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 啪嚓一声刺耳的脆响,温热的茶水四溅开来,几片碎渣甚至溅到了王欣欣的裤脚上。 王欣欣吓得身体猛地一颤,但还是稳住了情绪。 难怪陈峥年说自己想逃离这个家。 这换谁,谁不想逃? 不过就是说了几句反驳的话,竟然招惹来这么激烈的反应。 “什么阿猫阿狗也敢往家里带?陈峥年,我看你是昏了头了!” 陈母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尖利起来。 “我告诉你,只要我活着一天,她就别想进这个门,除非我死。” 她自认为自己把陈峥年教的很好,却没想到,他为了一个女人,要跟自己反目成仇。 这对陈母而言,简直是奇耻大辱。 “伯母,有些话,还是要慎言。” 就在众人僵持的时候,一个清亮却带着明显怒意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众人循声望去。 门口,苏棠正扶着腰,挺着孕肚站在那里。 她显然是刚赶到,额角还带着一丝细汗,原本温婉的脸上此刻布满寒霜。 那双总是平和的眼睛里,此刻燃着两簇清晰的怒火。 陆骁紧跟在妻子身侧,他一只手稳稳地虚扶在苏棠腰后,另一只手自然地垂着,面色沉静如水。 但那双漆黑黑的眼眸扫过地上的狼藉和脸色惨白的王欣欣时,锐利得如同出鞘的军刀,瞬间让客厅里的空气又冷冽了几分。 苏棠一步步走进来,脚步因为沉重的身子而有些缓慢,却异常坚定。 她径直走到王欣欣身边,先是用眼神安抚地看了一眼的表妹,随即转向气势汹汹的陈母。 幸好她觉得事情不大对,正巧这会儿陆骁回来,她就赶快拉上陆骁来了。 也得亏,他们俩来了,不然还不知道陈峥年的妈妈说话这么难听。 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条理分明。 “伯母,现在已经是新社会了,大清早亡了,您口口声声的门第、规矩,是哪本老黄历上写的?” 她顿了一顿,目光扫过脸色变幻不定的陈父和陈母,继续说着。 “陈峥年是个军人,他肩上扛的是保家卫国的责任,他选的人,首先得是能理解他这份责任、能在他身后支撑他、让他安心的人。 欣欣懂他,敬他,更心疼他,她这份情义,难道还比不上您眼里那点虚无缥缈的门第高低? 陈峥年是个有担当的男人,他认定欣欣,愿意和她同甘共苦,这份担当,难道不是您二老应该欣慰的? 难道非要逼着他做一个对爱人背信弃义、屈服于家庭压力的懦夫,才符合您陈家的门风?” 第170章 陈父点头了 苏棠的话就像是连珠炮,逻辑严密,情理兼备,句句戳在点上。 陈母张了张嘴,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陈父的脸色也变得更加凝重,他摘下眼镜,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其实他对儿子的婚事,倒是没那么多的想法。 俗话说得好,千金难买我乐意。 儿子愿意,他们当老的就不要再去管。 儿孙自有儿孙福,管的多了,反而遭报应。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如山的陆骁开口了。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不容置疑的威压。 “我陆骁的妹妹。” 陆骁的目光如有实质,缓缓扫过陈父陈母,最终落在陈母脸上。 “轮不到别人轻贱。” 短短一句话,没有任何疾言厉色,却比任何咆哮都更有力量。 陆骁从来都不怕这些。 “欣欣,走。” 说完这句,客厅里死寂一片。 陈父沉默良久,才长长地叹了口气:“你们说的在理,峥年大了,他的选择,我们做父母的……” 他看了一眼妻子,后面的话终究没能说完,只是挥了挥手。 “算了,算了……” 然而,算了并不等于接受。 “在理?什么在理?我不管!” 她死死盯着陈峥年,又狠狠剜了一眼王欣欣。 被这么一怼,她更不乐意了。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这件事就绝对不行,陈峥年,你要是敢娶她,就别认我这个妈,除非我死了,否则,她王欣欣,休想踏进我陈家大门一步!休想!” 陈峥年猛地攥紧了拳,指节泛白,看向陈母的眼神里满是失望:“妈!您非要把话说到这份上吗?” 王欣欣的脸色也很不好,她下意识地攥住了苏棠的衣角,指尖微微发颤。 苏棠反手拍了拍她的手背,给她无声的支撑,目光冷冽地看向撒泼的陈母。 陆骁眉头微蹙,周身的气压更低了几分。 陈父重重一拍桌子,沉声道:“你闹够了没有!非要把这个家搅得鸡犬不宁才甘心吗?” 他胸口起伏,显然是被气得不轻。 “峥年是我儿子,欣欣这孩子我也看在眼里,哪里配不上我们家?你那些陈腐的规矩和偏见,该改改了!” 陈母被丈夫吼了一句,委屈瞬间涌了上来,却依旧不肯低头。 “我还不是为了他好?王欣欣家里什么情况,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她能给峥年带来什么?以后只会拖累他!” “妈!” 陈峥年上前一步,挡在王欣欣身前,语气坚定。 “我不需要谁给我带来什么,我只要欣欣。她是什么样的人,我比谁都清楚,跟她在一起,我才觉得日子有奔头。您要是真为我好,就成全我们。” 他顿了顿,语气有些不满:“您刚才说的话,太伤人心了。” 客厅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陈母压抑的啜泣声在回荡。 王欣欣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陈峥年,眼眶一热,伸手轻轻拉住了他的衣角。 苏棠适时开口,打破了僵局:“阿姨,感情的事从来不是用条件衡量的。陈峥年和欣欣是真心相爱,这份心意比什么都珍贵。 您现在可能觉得难接受,但日子是他们自己过的,只要他们过得好,又有什么比这更重要呢?” 陆骁淡淡颔首,算是认同苏棠的话。 他看向陈峥年:“想清楚了?” 陈峥年毫不犹豫地点头:“我很清楚。” “那就好。” 陆骁语气平静:“你先处理你家里的事情吧。” 说完,他看了眼王欣欣:“走吧,先回去。” 王欣欣看了看陈峥年,又看了看态度坚决的陈母,终究还是跟着陆骁和苏棠往外走。 陈峥年想跟上去,却被陈父一把拉住。 “让他们先冷静冷静,你也留下,我们好好谈谈。” 陈父的声音里带着威严。 陈峥年望着王欣欣离去的背影,终究还是停下了脚步,心里却早已做了决定,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放弃王欣欣。 王欣欣跟着陆骁和苏棠走出陈家大门,冷风迎面吹来,她裹紧了身上的外套,眼眶里的湿意被风一吹,竟有些发涩。 苏棠挽住她的胳膊,轻声道:“别往心里去,陈阿姨就是一时转不过弯,陈峥年的态度你也看见了,他心里有数。” 王欣欣点了点头,声音带着点鼻音:“我知道,只是……” 她话没说完,却重重叹了口气。 陆骁走在旁边,回头看了她一眼,语气缓和了些:“陆家养大的孩子,还没沦落到要看别人脸色才能过日子的地步。陈峥年要是连这点事都处理不好,也不配站在你身边。” 话虽硬,却让王欣欣乱成一团的心绪稍稍安定。 车内一路无言,直到快到家时,苏棠才开口:“今晚好好休息,别胡思乱想。明天我再陪你过来?” 王欣欣摇摇头:“不用,让他们一家人好好聊聊吧,我……我想自己静一静。” 送走王欣欣,苏棠才看向陆骁:“陈母这关,怕是没那么容易过。” 陆骁转动着方向盘,眼神沉了沉:“陈峥年要是拎不清,我不介意帮他清醒一下。” 另一边,陈家客厅里,陈母不再说话。 陈父率先打破寂静,看向陈峥年:“你跟欣欣,是认真的?” 陈峥年没有丝毫犹豫:“爸,我是认真的,我想娶她。” “她家里的情况……” 陈父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你妈担心的,无非是那些现实问题。” “那些都不是问题。” 陈峥年语气坚定:“我跟欣欣在一起,从来没想过要靠谁,日子是我们自己过的,穷点富点没关系,只要两个人心齐,总会好起来的。” 陈母冷哼一声:“说得轻巧!等真到了柴米油盐都要发愁的时候,看你还能不能说这种话!我告诉你,我不同意就是不同意!” “够了!” 陈父呵斥道:“你以为现在还能像以前那样,包办孩子的婚事?峥年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打算,我们做父母的,该放手时就得放手。” 他看向陈峥年,放缓了语气:“我知道你是个有主见的孩子,既然你想好了,就按你的心意去做。只是……” 他看了眼依旧怒气冲冲的妻子:“你妈这边,还得慢慢磨。” 陈峥年心里一暖,点了点头:“我知道,爸,谢谢您。” 第171章 陈母突发心脏病 陈母别过脸,胸口仍在剧烈起伏,显然对陈父的话充耳不闻。 她瞅着陈峥年,眼神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我磨?我磨到头发白了也不会认,你要是敢偷偷领证,我就把户口本锁进保险箱,看你怎么娶!” 陈峥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酸涩。 他知道母亲的脾气,犟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可这次他没打算退让。 “妈,户口本您要是实在不想给,我们可以去派出所开户籍证明,法律上,没人能拦着我们结婚。” “我喜欢欣欣,欣欣和我心意相通,我相信日子都是自己过的,跟门户没有关系。” “欣欣是过日子的人,也是我喜欢的人,如果让我选一个我不喜欢的,我这一辈子也不会开心的。” 陈峥年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决心。 他目光灼灼的看着自己的母亲,字字诚恳。 “但我不想这样,我希望您能真心祝福我们。” “祝福?我祝你们早点散伙!” 陈母猛地拍了下沙发扶手,依旧是那些话。 “王欣欣那丫头,一看就是个有心计的,不然怎么把你迷得神魂颠倒?我们陈家虽说不是大富大贵,可也从没跟那样的人家打过交道,你这是要把我们的脸都丢尽?” “曼曼跟你那么好,我就不明白了,你们两个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妈!” 陈峥年的声音陡然拔高,眼里满是失望。 “您怎么能这么说欣欣?她是什么样的人,您难道没看出来吗?她踏实、善良,您凭什么这么污蔑她?” “真正有心机,有算计的,是陈曼。” 他越说越激动,索性将积压在心底的话一股脑倒了出来。 “您总说为我好,可您问过我想要什么吗?我想要的不是门当户对的婚姻,不是您眼里的前程,我想要的是跟欣欣一起过日子,哪怕粗茶淡饭,我也甘之如饴。” “什么叫做门当户对,难道不应该是我喜欢才最重要吗?” 他就不明白了,他家是有什么皇位要继承吗? 为什么非要他和自己不喜欢的人在一起? 陈峥年怎么可能会喜欢陈曼那样的人。 陈曼骄纵任性,做事从来不考虑后果。 跟她在一起,自己迟早要被拖累死。 陈曼的性格,也不是他会喜欢的。 他是肯定不会跟陈曼在一块儿的。 但是王欣欣不一样,欣欣坦率真诚,性格善良。 为了自己的梦想,她可以来到西北。 她本身就是很好的人啊。 他有什么理由不喜欢她? 陈父在一旁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峥年,别激动。你妈就是一时转不过弯,她心里……” “我心里怎么了?我心里就是不舒坦!” 陈母梗着脖子打断他,眼泪却不争气地涌了出来。 “我辛辛苦苦把他拉扯大,供他上大学,让他当兵,盼着他能找个知书达理、家境相当的姑娘,安稳过一辈子,我有错吗?他倒好,偏偏找个……找个……” 后面的话她没说出口,可那嫌弃的意味谁都听得出来。 陈峥年看着一向强硬的母亲泪流满面的样子,心里也不舒服。 他放缓语气,蹲在母亲面前,仰头望着她。 “妈,我知道您不容易,可日子是我自己过的,鞋子合不合脚,只有我自己知道。欣欣就是那个能让我觉得舒服的人,跟她在一起,我才觉得自己是真正活着的。” 他握住母亲的手,语气恳切。 “您就当可怜可怜我,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向您保证,我不会因为娶了欣欣就不管您和爸,我们会好好孝顺你们,会努力把日子过好,让您看到我们的幸福。” “陈曼和我,真的不是一路人,我们俩真的不合适。” 陈母的手微微动了动,却还是用力抽了回去,别过脸不看他。 客厅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 与此同时,王欣欣回到家后,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影子。 她坐在床边,手里攥着陈峥年送她的第一个礼物。 一个小小的、有些掉漆的音乐盒,里面是他亲手刻的两个人的名字。 她想起刚才陈峥年挡在她身前的样子,心里又暖又涩。 他为了她,第一次跟母亲闹得这么僵,她既感动又不安。 万一……万一陈母始终不肯松口,陈峥年夹在中间,该多为难? 陈家客厅里,陈父拉着陈峥年走到阳台,递给他一支烟。 “你妈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她心里其实比谁都疼你。只是老一辈的观念,一时半会儿改不过来。” 陈峥年点了烟,深深吸了一口:“爸,我知道,但这次,我不会让步,我和欣欣是认真的,我想给她一个家。” “我明白。” 陈父拍了拍他的肩膀:“慢慢来,给你妈点时间。她现在正在气头上,你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等过两天她消消气,我再帮你劝劝。” 陈峥年点了点头,心里却清楚,这条路恐怕没那么好走。 但他看着远处,眼神愈发坚定。 只要能和王欣欣在一起,再多的困难,他都愿意扛。 第二天早上,陈母准备出门去找王欣欣说个明白。 却没想到,刚一出门,就觉得心脏的位置不舒服。 她伸手扶着门,缓缓跌坐下来。 “有……有没有人,救……救救我……” 话刚说完,陈母就彻底倒地人事不省了。 陈父听到咣当一声后,连忙走出来,看到昏迷的陈母,赶紧招呼人。 等陈峥年接到信的时候,陈母已经被送到了医院。 可巧,这医院就是苏棠的医院。 “给苏医生打电话,问问她能不能来医院。” 主治医生从手术室里急匆匆的出来说了一句。 听到这话,外面的小护士马上反应过来。 苏棠医生可是他们医院技术最好的外科医生。 这个情况,很大概率是情况复杂,除了苏医生,没人能拯救了。 “我知道苏医生家在哪里,我去。” 就在这时,陈峥年说了一句。 第172章 劝说陈母 陈峥年的话说完后,就去陆家找苏棠了。 他一路狂奔,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急促的敲门声惊动了正在家休息的苏棠。 她月份已不小,行动略显笨重,扶着腰开了门,看到门外脸色惨白、满头大汗的陈峥年,心头一紧。 “陈峥年?怎么了?” “苏医生,我妈……我妈她晕倒了,刚送到你们医院,医生说情况危急,点名要您去!求您……” 陈峥年语无伦次,声音带着哽咽。 这句敬重的话,让苏棠立刻反应过来。 “走!边走边说!” 她立刻转身回屋,迅速抓起一件外套,动作麻利得不像个孕妇。 路上,陈峥年断断续续说了经过。 陈母早上出门时突然心口剧痛倒地,送到医院初步判断是急性心肌梗死,情况凶险。 主治医生没有十足把握,急需苏棠这位经验丰富的权威。 因为苏棠在外科的经验,比他们都要强。 考虑到苏棠行动不便,陈峥年来之前找人开了车过来。 赶到医院时,手术室的红灯正亮着。 陈父像失了魂一样蹲在墙边,陈峥年焦急地踱步。 主治医生看到苏棠,像看到了救星,立刻迎上来。 “苏医生!您可来了!陈主任她情况很不稳定,血压持续下降,心律不齐,怀疑大面积心梗,溶栓风险很高,我们……” 苏棠打断他,语速快而清晰:“片子?心电图?病人现在生命体征具体数值?用药情况?” 她一边快速询问,一边在护士的帮助下穿上无菌手术服,但肚子已经很明显,动作有些受限。 苏棠深吸一口气,果断道:“我现在的状况进手术台操作精细度不够,风险太大。但我在外面指导,你主刀,按我说的做,稳住病人生命体征是第一要务。” 她不能冒险进手术室,剧烈的精神集中和长时间站立对胎儿和她都是巨大负担。 搞不好,还会加重病情。 但她的经验和判断力,在此刻无比宝贵。 苏棠被迅速带到手术室旁边的观察室,通过内部电话和对讲系统与手术室保持实时联系。 她冷静的声音透过话筒传进去,有苏棠在,仿佛有了定海神针,稳住了手术室里有些慌乱的气氛。 主治医生额头冒汗,但手却稳了下来,严格按照苏棠的指示操作。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外面的人度秒如年。 陈峥年紧握拳头,眼睛盯着手术室的门。 陈父默默垂泪,嘴里念叨着:“会没事的,苏医生在,会没事的……” 终于,观察室里苏棠紧锁的眉头微微舒展。 话筒里传来主治医生带着一丝激动和疲惫的声音:“苏医生!血压回升了!心律稳定了!溶栓似乎有效,胸导联st段有回落趋势!病人生命体征暂时平稳了!” 观察室里和手术室外的人几乎同时松了一口气。 苏棠靠在椅背上,这才感到一阵强烈的疲惫袭来,额角也渗出细密的汗珠。 她轻轻抚摸着隆起的腹部,低语道:“宝宝乖,帮妈妈救了一个人……” 苏棠从手术室走出来,就看到王欣欣正在安慰陈峥年。 “没事了,别担心,最近注意,不要让病人有太大的情绪波动。” 听到苏棠这么说,陈父和陈峥年纷纷点头。 “表嫂,那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去看陈阿姨?” 王欣欣问了句,苏棠想了想,回她:“等彻底脱离危险就可以了。” 现在还不能看望,得等危险解除,陈母彻底好转。 就这样,陈母被转入了重症监护病房观察。 经过两天两夜的严密监护和治疗,她终于脱离了生命危险,转入了普通单人病房。 这场大病让她憔悴了许多,但眼神里的固执似乎被这场生死劫难冲淡了一些。 这天下午,苏棠特意过来看望陈母。 她穿着干净的白大褂,肚子已经很明显,但步履依然从容。 “陈阿姨,感觉好点了吗?” 苏棠微笑着走近病床,声音温和。 陈母看着苏棠,眼神复杂。 她听人说了,是儿子冲出去找的人,也听到了护士们低声议论。 说是多亏了苏医生在外面指挥。 她别过脸,声音有些沙哑:“死不了……麻烦苏医生了。” “您别这么说,能平安就好。” 苏棠拉过椅子坐下,自然地替陈母掖了掖被角。 “这次真的很凶险,急性心梗。您以后可千万不能再情绪这么激动了,对身体伤害太大。” 提到情绪激动,陈母的脸色又沉了下来,显然想起了那场激烈的争吵。 她沉默着,胸口还有些不适的起伏。 苏棠看着她,轻声开口:“阿姨,有些话,我知道不该我这个外人多嘴。但这次您生病,陈峥年急得差点疯掉,守在外面两天没合眼,整个人都脱了形。陈叔叔也一下子老了好几岁。” 陈母的眼圈微微发红,但还是没说话。 “我知道您对陈峥年的婚事有您的想法,希望他好。” 苏棠的语气很平和,没有指责,只有理解和劝导。 “您觉得门当户对,知根知底,以后日子才安稳。这想法没错,哪个当娘的不这么想呢?” 陈母的睫毛颤动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苏棠会这么说。 “但是啊,阿姨。” 苏棠话锋一转,声音更柔和了,手轻轻放在自己肚子上。 “您看,这过日子,说到底,是两个人关起门来过。外人看着再光鲜亮丽,里面的人不开心,那日子也是苦的。 就像脚上的鞋,别人都说好看、贵重,可磨不磨脚,只有自己知道。 陈峥年是个明白人,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他认准了欣欣,说她善良、踏实,能和他一起好好过日子。这份心意就足够了。” 苏棠顿了顿,观察着陈母的反应。 陈母虽然还侧着脸,但显然在听。 “欣欣一个城里姑娘,能跟着跑到咱们这西北来,也不容易。您想想,陈峥年在部队,能陪您的时间本就少,要是再找个他不喜欢、处不来的人,他心里憋屈,日子能顺吗? 他要是过得不开心,您这当娘的,心里能好受?” 第173章 儿孙自有儿孙福 “至于陈曼……” 苏棠轻轻叹了口气:“我比陈峥年还小几岁,但陈峥年对她,真就是哥哥对妹妹的情分,半点男女心思都没有。” “强扭的瓜不甜,硬把他们凑一块儿,那不是结亲,是结仇啊,到时候两个人都痛苦,两家的情分也得伤了,何苦呢?” 苏棠的话,句句在理,又带着恳切。 她没有直接批判陈母。 而是道出了陈峥年如今的想法。 尤其是提到陈峥年在她病危时的表现,更是触动了陈母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陈母的胸口起伏渐渐平缓下来,她慢慢转过头,看向苏棠。 目光扫过苏棠年轻却沉稳的脸庞,最后落在她高高隆起的腹部上。 那里孕育着一个新的生命,象征着希望和未来。 她的话,也的确说进了她的心坎儿。 良久,她长长地、深深地叹了口气,似乎卸下了负担。 她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拉住了苏棠的手。 这个细微的动作,胜过千言万语。 虽然没有明说接受,但看样子,似乎也是被苏棠的话给说动了。 病房门外,得知母亲脱离危险后匆匆赶来的陈峥年,恰好听到了苏棠最后那番恳切的话语。 他靠在墙壁上,仰起头,紧闭双眼。 苏棠那番话,润物细无声。 或许也是经历了生死,陈母如今看事情,有了不一样的想法。 苏棠知道,有些种子已经埋下,需要时间和契机去发芽。 她没有再多言,只是体贴地询问了陈母的身体感受,叮嘱了注意事项,便起身告辞。 “阿姨,您好好休息,我晚点再来看您,记住,千万别再动气了,身体要紧。” 门轻轻关上,病房里恢复了安静。 陈母的目光缓缓移向窗外。 那天争吵时,他眼中是化不开的失望和痛苦。 “唉……” 陈母长长的叹了口气。 她开始试着去想王欣欣。 抛开让她耿耿于怀的门户和先入为主的偏见。 那姑娘似乎也没那么不堪。 儿子说她踏实、善良。 苏棠也说她直率、能吃苦。 一个城里姑娘,能跑到这西北来吃苦,这份心意……确实不容易。 那天争吵,她好像也没说什么过分的话,一直是峥年在护着她…… 陈母心里那杆固执的天平,开始出现了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倾斜。 晚上,陈峥年端着一碗熬得稀烂的小米粥进来,小心翼翼地吹着热气。 陈父跟在后面也走了进来。 “妈,喝点粥吧?苏医生说您现在只能吃些流食。” 陈峥年的声音放得轻,眼神里是藏不住的关切。 陈母没看他,任由陈峥年用小勺舀起一点粥,送到她唇边。 她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微微张开了嘴。 陈父在一旁看着,眼睛一亮,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一半。 他知道,老伴儿这是开始软化了。 肯吃东西,也没跟儿子吵架。 喝完小半碗粥,陈母似乎恢复了一点力气。 她靠在枕头上,目光扫过陈峥年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和下巴上青黑的胡茬,心里又是一阵酸涩。 她张了张嘴,声音沙哑,话有些别扭。 “你守着我做什么?该干嘛干嘛去,别在我眼前晃悠,看着心烦。” 这话听着还是赶人,可那语气,却比之前的疾言厉色软了太多,甚至透着丝心疼。 陈峥年一愣,随即惊喜涌上心头。 他听懂了母亲话里的潜台词。 她不是真的烦他,是心疼他累着了。 他连忙说:“我不累,妈,我就在这儿陪着您,您好好休息,别操心我。” 陈母没再说什么,只是又闭上了眼睛,仿佛很累。 陈父见状,赶紧给儿子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别再多话,让母亲休息。 接下来的两天,大家再提到王欣欣,陈母没再说什么过激的话了。 对儿子态度缓和,默许王欣欣的存在。 一天早上,王欣欣提着一个保温桶,怯生生地出现在病房门口。 她显然是鼓足了勇气来的,手里紧紧攥着桶柄,紧张地看着陈母和陈峥年。 “叔叔,峥年哥……我,我熬了点清淡的鱼片粥,苏医生说对心脏恢复好……” 她的声音很小,带着忐忑。 陈峥年立刻看向母亲,心提到了嗓子眼。 陈母靠在床头,目光落在王欣欣身上。 目光不再是之前的审视和厌恶,复杂了许多,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软化。 她没有像陈峥年担心的那样立刻呵斥,但没有热情回应,只是别开了视线,看向了窗外,像是默许了她的进入。 王欣欣赶紧低头,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轻声说:“那……那我先走了,您好好休息。” 说完,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病房。 陈母的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那只崭新的保温桶上,久久没有移开。 又过了一天,陈母的精神好了许多。 苏棠来查房时,她破天荒地主动开口了,虽然语气还是淡淡的。 “苏医生……那天,谢谢你了。” 这是她第一次正式道谢。 苏棠温柔地笑了:“阿姨您太客气了,这是我的职责。您恢复得很好,再观察两天,稳定了就能回家休养了。不过回家后一定要注意,情绪一定要平和,饮食也要特别注意。” 陈母点点头,沉默了片刻,像是在下什么决心。 她抬眼看了看苏棠隆起的肚子,又飞快地移开目光。 “改天,等我回家,请您和欣欣来家里吃饭吧。” 苏棠微微一怔,随即眼底漾起真切的笑意:“好啊,等您身体彻底养好了再说。” 陈母肯主动提起王欣欣的名字,甚至要请她回家吃饭,说不定就是已经接纳她了。 陈峥年恰好打水回来,听见母亲的话,手里的暖瓶差点没拿稳。 他望着母亲平静的侧脸,喉咙发紧,千言万语堵在心口,最终什么都没说。 陈母只是觉得,在鬼门关走了一遭,自己似乎,也没那么抗拒了。 就跟老伴儿说的一样,儿孙自有儿孙福。 再怎么,她也管不了陈峥年一辈子。 他喜欢,就随他去吧。 将来怎么样,她也管不了。 她知道,自己现在,只想儿子能过得好。 ? ?宝子们,前面章节刷新一下,就是新的了哈,修改了内容~ 第174章 结亲不是结仇 几天后,陈母出院了,在家休养。 虽然脸色还有点苍白,但精神头好多了。 她心里记着对苏棠的邀请,也琢磨着该正式见见王欣欣了。 这天,陆爸陆妈,苏棠陆骁带着王欣欣,提着些水果和营养品,如约来到陈家。 陈母坐在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堂屋里,陈父和陈峥年也在旁边陪着。 王欣欣明显很紧张,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苏棠笑着打圆场:“阿姨,您气色好多了,看来在家休养得不错。欣欣听说您喜欢喝清淡的汤,特意去请教了食堂大师傅,学着炖了点菌菇汤带来。” 陈母看了看王欣欣,又看了看那罐还冒着热气的汤,点了点头,语气比在医院时温和了些:“嗯,有心了。坐吧,别站着。” 王欣欣赶紧挨着苏棠坐下,偷偷松了口气。 陆妈,苏棠陪着陈母聊了些身体恢复的注意事项,话题慢慢就转到了王欣欣身上。 陈母问了些王欣欣家里的情况,在西北习不习惯,工作累不累。 王欣欣都小心翼翼地一一回答了。 聊着聊着,陈母像是下了决心,对王欣欣说。 “欣欣啊,你看,你妈就你这么一个闺女,大老远跑到这西北来……我这身体也好了,要不……跟你爸妈说说,请她抽空来一趟?两家人,也该正式见个面了。” 这话一出,王欣欣愣住了,随即眼睛亮了起来,惊喜得有点不敢相信:“阿姨……您,您是说真的?” 陈峥年也看向母亲,眼底是巨大的惊喜和感动。 他没想到母亲会主动提出来。 陈父在一旁笑呵呵地点头:“对嘛,该见见,亲家嘛!” 苏棠也笑着鼓励王欣欣:“欣欣,快给你妈打电话呀!” 王欣欣激动得脸都红了,连连点头:“好!好!我这就去打电话!” 消息传回王欣欣家时,王母已经坐上了前往西北的火车。 王妈妈来的那天,陈家和王欣欣都去火车站接。 王妈妈一下车,就看到了自己晒黑了些但精神头十足的女儿,旁边站着个高高大大、看着稳重的陈峥年。 还有一对看着穿着打扮都很有气质的中年夫妇。 “妈!” 王欣欣扑过去抱住妈妈。 王妈妈抱着女儿,眼睛有点红,上下打量:“瘦了,也结实了。” 她这才把目光投向陈峥年和陈父陈母。 陈峥年赶紧上前一步,有些拘谨但很诚恳地喊了声:“阿姨,一路辛苦了。” 陈父也露出个笑意:“亲家母,欢迎欢迎,路上累坏了吧?” 陈母看着这位从大城市来的、穿着打扮明显讲究些的亲家母。 她心里那点残余的别扭又冒了点头。 但想到儿子的坚持,她努力挤出笑容,也上前一步:“亲家母,你好,我是峥年他妈。快,先回家歇歇,喝口水。” 王妈妈看着陈母示好的脸,又看看女儿依赖地站在陈峥年身边的样子,心里那点疑虑消了大半,也客气地回应:“您好,给你们添麻烦了。” “哪里的话,快上车吧。” 陈父应了一声,一家子带着王妈妈上了车。 回到陈家,堂屋里早就摆好了瓜果茶水。 气氛一开始还有点生疏和客套。 王妈妈看着陈家收拾得干净,屋子里摆着的东西,再看看女儿,心里难免有点酸涩。 她拉着女儿的手,忍不住问:“欣欣,在这边……真的习惯吗?吃得惯吗?工作累不累?” 王欣欣知道妈妈担心什么,赶紧说:“妈,习惯的!食堂饭菜挺好的,同事也好相处。峥年哥……峥年他对我很好,叔叔阿姨也……也很好。” 她说着,偷偷看了一眼陈母。 陈母之前的刁难,王欣欣没跟任何人说过。 甚至为了不让王妈妈担心,王欣欣也没跟陆爸陆妈说,还让陆骁和苏棠帮她保密。 陈母听出了王妈妈话里的担忧,也看到了她眼中的心疼。 她想起自己之前对王欣欣的偏见,深吸一口气,主动开口。 “亲家母,你放心吧,欣欣是个好姑娘。” “之前是我对她有些偏见。” 陈母的语气带着歉意,虽然还有点不自然,但很真诚。 在医院里躺了一遭,她算是想明白了,孩子们自己乐意,处得好,比啥都强。 她这当妈的,不该拦着,该高兴才是。 这番话,让王妈妈愣住了。 她没想到陈母会这么直接。 王妈妈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到陈家人的真诚,还是说了句。 毕竟她之前也对陈峥年有过偏见。 “老姐姐,快别这么说,谁家孩子都是心头肉,将心比心,你的心思我懂。欣欣这孩子,从小被我们宠得有点娇气,脾气也直,有啥做得不对的地方,你该说就说, 只要两个孩子真心实意过日子,互相扶持,我们当爹妈的,不就图这个吗?” 王妈妈说着,也看向陈峥年:“峥年,欣欣以后就交给你了,阿姨信得过你。” “阿姨您放心!我一定对欣欣好!” 陈峥年立刻保证,声音有点激动。 陈父在一旁乐得合不拢嘴:“这就对喽!这就对喽!一家人,就该和和气气的!老婆子,快,把咱家自己腌的腊肉拿出来给亲家母尝尝!” 陈母也笑了,这次的笑容自然多了:“好,好!亲家母,尝尝我们这儿的特产!” 王欣欣看着眼前这一幕,妈妈和陈母的手握在一起,陈父笑得开怀。 而陈峥年满眼都是喜悦的光,她心里的石头终于彻底落了地。 吃饭期间,王妈妈和陈父喝了不少酒。 王妈妈和前夫离婚后,独自一人抚养大了王欣欣。 她是个要强的人,以前人家给她说亲事的时候,她都不同意,就是怕委屈了王欣欣。 现在王欣欣长大了,以后也要组建属于自己的家庭。 对于王妈妈来说,能看到女儿幸福,对她来说,就是最大的满足。 “我就这一个女儿,别人都说我一个人养不活我女儿,你看我现在就把我的孩子养的很好。” “以后我们家欣欣就交给你们了,如果你们对她不满意,别说她,你把她还交给我,我带着她离开。” ? ?宝子们推推我的新书《搬祖产随军海岛,白眼狼们悔哭了》,点开主页就能看到哦~ ? 娇蛮小姐这本,是我第一次写年代文,很多地方写的不好,看到大家的观点,我很抱歉,但是很感谢各位漂亮老婆看到这里,因为有了你们的支持,我第一次有了一本可以到万收的书,很感谢你们对我的包容,我会慢慢进步,成长起来的!再次鞠躬谢谢大家,这个作家说下面抽五个留言的宝宝赠送100阅币,再次感谢大家,谢谢大家包容不完美的我,谢谢(*≧u≦) 第175章 小崽崽出生 “亲家母,您放心,欣欣交给我们,我们是当亲闺女疼的。” “话说再多,也不如做,这杯酒我敬您,您随时都能来看欣欣,但凡我们陈家有对不住她的,我给您跪下赔罪。” 气氛烘托到这儿了,陈父的话脱口而出。 他们就陈峥年这一个儿子,将来家里的所有东西,都是陈峥年的。 王妈妈没再多说什么,轻轻点头。 王欣欣和陈峥年的婚事,终于敲定了下来。 没有大张旗鼓的仪式,就在陈家收拾得齐整的堂屋里,两家人围坐在一起,喝了杯简单的茶,算是正式过了明路。 陈父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陈母虽然还有些大病初愈的苍白,但看着儿子的喜欢,再看看王欣欣手脚勤快地帮着添茶倒水,心里那点最后的芥蒂,也渐渐消融了。 王欣欣的事情解决后,大家的日子又恢复了正轨。 王妈妈本来想走,却被陆妈劝说着留在这里。 反正王欣欣的婚期定的很近,就在这里多待一段时间。 参加完婚礼再走。 而苏新瑶被转往了其他地方,同苏棠再没了联系。 苏棠心里虽然惦记着周睿,但陆骁说,上头已经高度重视这件事情。 一旦周睿回来,会立马布控的。 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来做,也就没苏棠什么事情了。 日子滑入深秋,西北的风已带上了凛冽的寒意。 苏棠的肚子高高隆起,像揣了个沉甸甸的西瓜,行动越发笨拙。 陆骁的心也一天比一天悬得高。 训练场上雷厉风行的团长,回到家就成了亦步亦趋的跟班。 苏棠走一步他跟一步,眼神就没离开过她的肚子,生怕有个闪失。 “陆骁,你别那么紧张,搞得我都紧张起来了。” 苏棠看他绷紧的脸,忍不住笑着宽慰。 话虽这么说,但临近预产期,她心里也绷着一根弦。 这年头,生孩子是过鬼门关,尤其是在医疗条件相对有限的西北部队医院。 陆骁嘴上应着不紧张,可夜里苏棠翻个身,他都能立刻惊醒,下意识地去摸她的肚子,确认胎动是否正常。 他早早收拾好了待产包。 几件柔软的内衣裤、厚实的棉布尿片、两条小包被,还有苏棠的洗漱用品,整整齐齐放在床头柜上,触手可及。 就是为了能随时走。 生产在一个深夜毫无预兆地降临。 苏棠被一阵强过一阵的规律宫缩痛醒,额头上瞬间沁出冷汗。 她咬着唇推了推身边几乎瞬间就清醒的陆骁:“陆骁……好像,要生了……” 陆骁一个激灵弹起来,像听到了紧急集合哨。 黑暗中,他手忙脚乱地套衣服,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别怕!媳妇儿别怕!我这就去推车!” 他冲出房门,叫醒了隔壁的陆爸陆妈,王欣欣和王妈妈:“爸妈!快!备车!去医院!要生了!” 寂静的家属院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醒。 陆爸陆妈披着衣服冲出来。 陆妈经验丰富,一边扶着苏棠,一边快速指挥:“老陆,去拿热水瓶,车开稳当点!骁子,抱稳棠棠!慢点!” 吉普车在夜色中疾驰,颠簸的土路让每一次宫缩都更加难熬。 苏棠死死抓着陆骁的胳膊,都快把陆骁的胳膊给掐的青紫一片。 陆骁紧紧抱着她,不断在她耳边重复:“快了快了,马上就到,坚持住媳妇儿,我在呢!我在呢!”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腔,比第一次上战场还紧张。 “陆骁,我本来不紧张,但是你这话,到底是在安慰我,还是安慰你自己啊?” 到了医院,值班医生和护士迅速将苏棠推进了产房。 那扇绿色的门在陆骁面前砰地关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门外,时间仿佛凝固了。 陆骁在狭窄的走廊里焦躁地踱步。 他听着里头苏棠压抑的痛呼声,像刀子一样割在他心上。 无数次想冲进去,又被护士严厉地挡在外面。 “怎么还没动静?” “她疼得厉害吗?” “护士同志,里面情况怎么样?” 他逮着每一个进出产房的医护人员询问,得到的回答总是快了、在努力、家属耐心等待。 陆爸坐在长椅上,眉头紧锁。 陆妈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祈求着平安。 王妈妈和王欣欣则回去熬一些稀粥,怕待会儿苏棠出来要喝。 每一分每一秒都无比漫长。 走廊里的灯光映着陆骁的脸,他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好的坏的。 陆骁觉得自己再也经受不住一次,所以也不打算让苏棠再生了。 但是不管陆骁怎么想,里面的苏棠只有一个念头,疼死了! 为什么现在没有无痛啊!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那么长,一声嘹亮的婴儿啼哭声传了出来。 陆骁冲到门前,眼睛盯着门缝。 紧接着,是护士带着笑意的声音:“生了,是个大胖小子,母子平安。” 悬着的心,轰然落地。 这个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硬汉,眼圈瞬间红了,鼻子酸得厉害。 他靠着墙,大口喘着气,才能勉强稳住发软的身体。 门开了,护士抱着一个小小的、包裹在军绿色襁褓里的婴儿走出来,脸上带着笑容。 “恭喜陆团长,是个儿子,七斤八两,壮实着呢!” 陆骁几乎是扑过去,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地接过小家伙。 他脸蛋红红的,眼睛还没睁开,小嘴微微动着,发出细小的哼唧声。 陆骁低头看着,只觉得心尖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撞了一下。 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席卷全身。 他抱着孩子,看着刚被推出来的苏棠。 苏棠脸色苍白,头发被汗水浸湿贴在额角,整个人透着极度的疲惫。 但眼睛却亮得惊人,充满了温柔和满足。 “媳妇儿……” 陆骁的声音哽咽了,他蹲下来,一手抱着孩子,一手紧紧握住苏棠冰凉的手,送到唇边吻了又吻。 “辛苦了……你受苦了……” 他看着襁褓中的儿子,再看看虚弱的妻子,只觉得这辈子都圆满了。 “你看咱儿子,多好,像你,就叫陆承安,好不好?承天之佑,平安顺遂!咱就求他一辈子平平安安!” “承安……” 苏棠虚弱地重复着,嘴角努力弯起一个温柔的笑:“好……承安……这名字真好……” 她的指尖轻轻碰了碰儿子的小脸。 第176章 带孩子可太难了 陆承安出生后,家里一下子就乱了起来。 原本井然有序的小家,瞬间被婴儿的啼哭、奶瓶、尿布和奶香填满。 别管在家里哪个角落,都能看到陆承安的东西。 陈家人在苏棠生产的三天后,带着东西来看望苏棠。 陈母特意买了麦乳精,各种营养品。 还说让苏棠好好休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知会一声。 现在的陈母,和之前那个,简直是判若两人。 还会关心王欣欣,对王欣欣,也是一天比一天好。 不过要说陆承安的出生,对谁改变最大,那一定是新手奶爸陆骁了。 那个在训练场上令行禁止的陆团长,在家里彻底变成了手忙脚乱人。 抱孩子是头等难题,他那双能稳稳握住钢枪的大手,托着软乎乎的小承安时,僵硬得像两根木头。 生怕一个不小心就弄疼了这娇嫩的小生命。 换尿布更是大型灾难现场,不是裹歪了漏尿,就是手忙脚乱间把干净的也弄脏了。 半夜孩子要吃奶,冲奶粉时,不是水太烫就是太凉,急得满头大汗。 苏棠靠在床头,看着他笨拙又无比认真的样子,心疼又好笑,只能隔空指挥着。 “要不,喝母乳吧?” 听到这话,陆骁摇摇头:“我问过医生了,人家说喝奶粉也可以,你赶紧睡吧,我把他抱给咱妈。” 苏棠生产不容易,陆骁只想她能够多休息会儿。 而且苏棠的奶不足,要是催奶,她会很疼的。 幸好,慌乱中,还有陆妈。 陆妈简直是定海神针。 她一来,小承安就像找到了主心骨。 拍嗝、换洗、哄睡,动作麻利又温柔。 她不仅照顾孙子,还得教陆骁。 “傻小子,看好了,托着后颈和屁股,对…” “拍嗝要空心掌,从下往上轻拍…” “这棉布尿片得勤换,不然娃屁股腌了可受罪…” 陆骁学的很认真,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认真。 他觉着,只要自己能多学一点,苏棠就少遭罪。 而陆爸则成了最可靠的后勤部长。 天不亮就去凭票买来新鲜的鸡蛋、排骨,变着法子给苏棠炖汤熬粥。 家里的水缸永远满的,柴火码得整整齐齐,院子打扫得干干净净。 他话不多,但看着孙子时眼里的慈爱几乎要溢出来。 陆家添丁,这可是大喜事。 苏棠被陆妈勒令必须卧床好好坐月子。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何况是刚闯过鬼门关。 她看着婆婆和丈夫忙前忙后,心里暖融融的,但也有些无奈。 作为母亲,她多想自己亲手抱抱孩子,喂喂奶。 可身体确实虚弱,稍微动一下就一身虚汗。 她更多的时间是靠在床头,看着婆婆娴熟地照顾。 儿子一天一个样地变化,苏棠心里充满了初为人母的喜悦和对家人的感激。 王欣欣最近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蔬菜种子。 让王妈妈跟陆妈去种,还说这菜好。 对于陆承安,王欣欣喜欢的不得了。 还想着,等自己结了婚,也要生一个和陆承安一样可爱的小孩儿。 就在陆家沉浸在迎接新生命的忙碌与喜悦中时。 一封加急电报从繁华的沪上飞到了西北。 苏棠的父母估算着预产期,提前出发,奈何前段时间沪上下雨,耽误了行程。 晚了许久,但即将抵达。 陆爸陆妈赶紧把家里里外外又彻底清扫了一遍,陆妈特意蒸了好几锅暄软的包子。 陆爸则想办法弄来了一条肥鱼,准备给亲家接风洗尘。 陆骁特意请了半天假,借了团里的吉普车去火车站接人。 刚到火车站,车门打开,人流涌出。 陆骁一眼就看到了穿着考究呢子大衣、围着丝巾的岳母,和一身中山装、提着沉重行李箱的岳父。 两人脸上都带着长途旅行的疲惫,但更多的是急切。 “爸!妈!” 陆骁赶紧迎上去,接过沉甸甸的箱子:“一路辛苦了!” “小陆!” 苏妈的目光越过陆骁,急切地在人群中搜寻。 “棠棠呢?孩子呢?都好吧?” “都好都好,棠棠在家休养,孩子也好着呢,壮实的很。” 陆骁连忙回答,引着他们往车边走。 车子驶入家属院,停在陆家小院门口。 苏棠早就被陆妈裹得严严实实,抱着小承安等在门口,陆爸陆妈也在一旁。 “爸!妈!” 苏棠看到父母,眼眶瞬间红了。 “棠棠!” 苏妈几乎是扑过去的,一把抱住女儿,上下仔细打量,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 “瘦了,脸色还这么白,受苦了我的孩子。” 她心疼地摸着女儿的脸颊。 “妈,我没事,好着呢。” 苏棠笑着,把怀里的襁褓往前送了送:“快看看您外孙,承安。” 苏妈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过去。 她小心翼翼地接过襁褓,看着里面那个闭着眼睛、脸蛋红扑扑的小家伙,心都要化了。 “哎呦,我的小乖乖,外婆的心肝宝贝。” 她凑近了仔细看,眼泪还挂在脸上,笑容却止不住。 “像,真像棠棠小时候!这小鼻子小嘴……” 苏爸也凑过来,脸上绽开柔和的笑容,伸出手指,碰了碰外孙的小手。 “承安,好名字,平安顺遂,好。” 他看着女儿和外孙,一路上的担忧似乎消散了大半。 进了屋,苏妈把她带来的精致糕点、柔软的进口奶粉、漂亮的婴儿小衣服放到桌子上。 “都是给棠棠带的,她现在,可得好好养身子。” 陆妈听到这话,连连点头。 “那是那是,棠棠不容易的很,这身子当然得养好了。” 两家人坐在一块儿说着话,屋子里满是温情。 苏棠抱着孩子,时不时的插句话。 苏妈又拿出来给陆家人准备的东西,漂亮的丝巾,是给陆妈还有王妈妈的。 之前苏棠给苏妈写信的时候提起过。 一些农业专家的书,稀有的种子,是苏爸托好友,从国外捎来的,这是给王欣欣的。 给陆爸的,自然是陆爸的最爱,一些烟丝,上等货。 至于陆骁,就是最实在的东西,各种票证。 “以后你们小家还得添不少东西呢,拿着吧。” “对了,我有个故友在京城,我给他写信举荐了你,好好表现,争取去更好的地方发展。” 第177章 要离开西北了? 陆骁握着那些票证,听着岳母的话,心里又惊又喜。 他挺直了腰板,郑重地朝苏妈敬了个军礼:“妈,谢谢您!我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好好干!” 苏妈看着他这严肃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跟我还来这套,你呀,好好对棠棠和孩子,比啥都强。” 她和苏文彬就苏棠这一个女儿,将来他们有的一切,都是苏棠的。 自然而言,也是陆骁的。 为陆骁铺路,当然也是为苏棠铺路。 一旁的苏棠看着这一幕,嘴角弯起。 父母的到来,像给这个家又添了一把暖火,让她心里踏实得很。 陆爸把炖好的鱼汤端上桌,浓郁的香味瞬间弥漫开来。 “快尝尝,刚弄来的鱼,新鲜着嘞。” 他不善言辞,却用最实在的方式表达着欢迎。 苏妈尝了一口,连连称赞:“味道真鲜!陆大哥手艺好啊。” 饭桌上,大家有说有笑。 苏爸和陆爸聊起了庄稼地里的事,苏爸把带来的种子递给王欣欣,叮嘱道。 “这些种子耐旱,产量也高,你好好研究研究,说不定能派上大用场。” 王欣欣接过种子,眼睛亮得像星星:“谢谢苏伯伯!我一定好好种,到时候让大家都吃上新鲜菜!” 说不定,还能用这些种子,开发出不一样的东西呢。 王欣欣眼睛里都满是亮光。 她这些天早就把院子角落的一小块地翻好了,就等着合适的种子呢。 饭后,苏妈拉着苏棠在里屋说话,问起她生产时的种种细节,听得眼眶又红了。 “月子里可不能马虎,妈给你带来了些红糖和红枣,每天都得吃点。” 她一边说,一边从行李箱里往外掏东西,全是给苏棠补身子的。 苏棠像个孩子似的点点头。 有母亲在身边,仿佛所有的辛苦都烟消云散了。 “妈,用不了那么多东西,我公公婆婆他们准备了不少呢。” 听到苏棠的话,苏妈扭头看她。 “你公公婆婆准备的,那是人家的心意,不是我跟你爸的。” 西北不比沪上,有些东西,可能也有,但绝对没有沪上的全。 苏妈来的时候就怕自己准备的不够多。 生怕给苏棠少带了。 “妈,你怎么对我这么好呀。” 苏棠上前搂住苏妈的脖子,亲了她一口。 苏妈有些嫌弃的让她去一边儿。 但她还是很享受跟女儿之间的互动。 陆骁则被苏爸叫到了院子里。 “小陆,棠棠从小没受过啥苦,嫁到这边来跟着你不容易,以后可得多疼她。” 苏爸拍着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 “爸,您放心,我会用一辈子对她好的。” 陆骁的语气无比坚定。 接下来的日子,陆家更热闹了。 苏妈每天变着花样给苏棠做营养餐,苏爸则偶尔会去王欣欣的小菜地看看,给她指点几句种植的技巧。 陆骁依旧在努力学习当一个好爸爸。 在陆妈和苏妈的双重指导下。 他抱孩子的姿势越来越熟练,换尿布也不再手忙脚乱,冲奶粉的水温更是掌握得刚刚好。 有时候苏棠半夜醒来,会看到陆骁抱着小承安在屋里轻轻踱步,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歌谣。 王欣欣的小菜地也有了起色,那些种子破土而出,冒出了嫩绿的芽。 她每天都要去看好几遍,像照顾孩子似的精心。 这天,陆骁从团里回来,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喜悦。 “棠棠,妈,爸,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 他一进门就喊。 大家都看向他,等着他的下文。 “京城那边回信了,同意我过去学习一段时间,回来后可能会有新的安排!” 陆骁激动地说。 苏棠一下子坐直了身子,眼里满是惊喜:“真的吗?太好了!” 陆妈和陆爸也笑得合不拢嘴,苏爸苏妈更是为他高兴。 “这可是大好事啊,” 陆妈感慨道:“咱们小骁有出息!” 小承安似乎也感受到了家里的喜悦,在苏棠怀里咯咯地笑了起来,小手还挥舞着,像是在为爸爸鼓掌。 “但是,这次只是去学习,不能带家属,棠棠才刚生完孩子……” 惊喜过后,陆骁说出这话。 妻子才刚生产完,正是需要人陪伴的时候。 他现在离开,去京城学习,少说几个月,多则,怕是半年起步。 这样会错过孩子许多的成长,也没法照顾苏棠了。 再加上西北这边的事情,陆骁是真的不能放心。 “陆团长,你看看家里多少人围着我转悠?” “你就放心的去吧,我能照顾好自己。” 苏棠宽慰他一句,说完后,又悠悠道:“你有前途,咱们家才能有未来呀。” 陆骁望着苏棠澄澈的眼睛,心里又暖又涩。 他伸手将妻子和孩子一同揽进怀里,下巴抵着苏棠的发顶,声音带着几分沙哑:“等我回来,一定好好补偿你们娘俩。” 苏妈在一旁擦了擦眼角,笑着打圆场。 “这有啥好补偿的,男人就得干事业。小陆你放心去,家里有我和你妈照看着,保证把棠棠和孩子养得白白胖胖的。” 苏爸也点点头:“去了京城多学些东西,别惦记家里。有啥需要的,就往回捎信,我和你妈能帮衬的绝不含糊。” 陆骁看着苏棠,虽然不舍,却也承认,她说的很对。 只有他有了未来,他们才能有未来。 接下来的几天,陆骁一有空就陪着苏棠和小承安,把能想到的事情都提前安排妥当。 出发前一晚,陆骁坐在床边,细细看着熟睡的小承安。 孩子的睫毛又长又密,小嘴巴微微嘟着,偶尔还会咂巴两下。 他忍不住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孩子柔软的脸颊,心里满是不舍。 苏棠靠在他的肩上,轻声说:“到了京城要照顾好自己,按时吃饭,别总熬夜。有啥事儿就给我写信,我会把家里打理好的。” 陆骁紧紧握住她的手,郑重地说:“我会的。你也要好好的,别太累着自己。等我回来,咱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陆骁就出发了。 苏棠抱着小承安,和家人一起送到门口。 陆骁回头望了望她们,挥了挥手,然后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苏棠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才忍不住红了眼眶。 按照正常的剧情来说,陆骁经过京城的学习,结识了不少大佬,拥有了许多人脉。 将来的他,平步青云,一年一升,前途光亮。 第178章 王欣欣结婚 陆骁的学习安排,主要是为了提升他个人。 部队每年都会有这个名额,以前陆骁没申请过。 这次倒是意外的歪打正着。 上头安排了半年的学习任务,且是保密项目,他也不能给苏棠打电话。 陆骁离开西北的一个多月后,陆家人给小承安办了满月酒。 热热闹闹的事情办完后,就轮到了王欣欣出嫁。 陆家人齐上阵,给王欣欣买各种陪嫁的东西。 苏棠还贡献了自己当时买的一条红色旗袍给她。 现在管的没那么严了,旗袍是可以穿的。 这也不是高开叉,王欣欣穿上格外的漂亮。 结婚前,按照规矩,王欣欣和陈峥年是不能见面的。 所以陈峥年只能找上苏棠,时不时的让她传信。 苏棠还笑着打趣,说自己成特务头子了,给他俩牵桥搭线的。 热闹过后,苏棠也会想起陆骁。 她和陆骁,从未分别过这么久。 距离的拉扯,带来了无尽的思念。 王欣欣出嫁那天,这片地方,热闹的简直不像样子。 王欣欣坐在铺了大红被面的炕沿上,手指捻着身上那件旗袍光滑的缎面。 正红色,掐腰,立领,衬得她一张脸白里透红,艳得惊人。 “看看我们新娘子。” 王妈妈进来,手里还捏着把没撒完的喜糖,眼眶却红了一圈。 “这身儿,真跟画儿里走出来的似的,棠棠的眼光就是好。” 说完,王妈妈上前,把一个大红包塞进王欣欣的手里。 “拿着,以后去了人家家里,要是受了委屈,钱不够花,花咱自己的,不让人家看不起咱。” 那可是王妈妈积攒了半辈子的积蓄,就等着王欣欣结婚的时候给她呢。 话音还没落,院门外传来一阵能把房顶掀翻的喧哗。 锣鼓点子震天响,夹杂着男人中气十足的吼声和哄堂大笑。 “来了来了!新郎官儿接亲来了!” 不知谁在院子里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整个陆家小院瞬间沸腾。 陈峥年穿着笔挺的军装常服,胸前别着朵大红花。 身后跟着一溜同样军装笔挺、眼神锃亮的小伙子。 全是精挑细选出来的棒小伙儿当伴郎。 那气势,哪是接亲,活脱脱像要打一场攻坚战。 “开门!嫂子!快开门呐!我们陈旅来接新娘子啦!” 伴郎团拍着门板,咚咚咚,力道大得像是要拆门。 门里头,苏棠领着一帮大院里的姑娘媳妇儿堵着,隔着门缝喊回去:“急什么呀!红包呢!没红包就想接走我们欣欣?门儿都没有!” “有有有!管够!” 陈峥年大手一挥,厚厚的红包像雪片一样,嗖嗖地从门缝底下塞进来。 姑娘们尖叫着去抢,苏棠却稳坐钓鱼台,声音拔高八度:“光红包可不行,得拿出诚意来!唱首情歌听听!” 门外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哄笑。 让一群平日里吼惯了号子的西北汉子唱情歌? 这比让他们武装越野十公里还难为人。 陈峥年脸皮有点发烫,清了清嗓子,豁出去了:“妹妹你大胆地往前走哇!往前走!莫回呀头……” 声音洪亮是洪亮,调子却跑得找不着北,惹得门里门外笑倒一片。 这哪里是情歌,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喊号子。 “不成不成!陈旅啊,你这调门儿都跑到贺兰山外头去啦!” 门里的姑娘们笑弯了腰,难得有机会捉弄陈峥年,可卖力了。 僵持不下,伴郎团里一个机灵鬼眼珠一转,突然起了个头:“听吧新征程号角吹响……” 雄壮的旋律瞬间被一群大嗓门接上,整齐划一,气势磅礴:“强军目标召唤在前方!” 堵门的姑娘们被这突如其来的歌震得一愣,随即笑得东倒西歪,象征性地又闹了两句,终究是笑着把门打开了。 陈峥年第一个冲进来,目光灼灼,直奔炕沿上那个盛装端坐、脸颊飞霞的心上人。 他走到王欣欣面前,看着那身红得耀眼的旗袍。 这衣服衬得她比格桑花还娇艳,他嗓子有点紧,憋了半天,只挤出铿锵有力的一句话。 “欣欣!我来娶你了!” 大手一伸,稳稳当当地把新娘子打横抱了起来。 王欣欣低呼一声,手臂下意识地环住他的脖颈,她嘴角弯起来,笑的露出一排白白的牙齿。 院子里顿时炸开了锅,口哨声、叫好声、锣鼓声混成一片。 陆妈有些无奈的笑:“瞧瞧这傻小子!劲儿全使这儿了!” 喜宴摆在大食堂里,几十桌坐得满满当当。 陆爸被推举为证婚人,站在临时搭起的喜台前,声音洪亮:“陈峥年同志,王欣欣同志,从今往后,你们就是革命伴侣了!要互敬互爱,共同进步!” 仪式结束,新人挨桌敬酒。 陈峥年带着王欣欣,先敬到了主桌。 王妈妈看着女儿穿着大红旗袍,被高大英武的女婿护在身边,眼泪再也忍不住,声音哽咽。 “我家欣欣啊……我家欣欣……峥年啊,你可得好好待她……” 这话说得又心酸又实诚,惹得旁边的人又笑又跟着抹眼角。 王欣欣眼圈也红了,紧紧回握住妈妈的手:“妈……” 陈峥年腰板挺得笔直,端起酒杯,神色无比郑重:“妈,您放心!我陈峥年用军人的荣誉担保,这辈子,绝不负欣欣!” 仰头,一杯白酒干脆利落地见了底。 然后王欣欣跟着陈峥年敬了陈爸陈妈,陈妈笑着递来一个厚厚的大红包。 敬到苏棠坐的那桌时,苏棠正抱着小承安。 小家伙穿着喜庆的红肚兜,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热闹。 苏棠把儿子往旁边陆妈怀里一塞,端起果汁站起来。 她眼波流转,带着点促狭的笑意,故意对着陈峥年身后的伴郎团扬了扬下巴。 “我说,你们可得把你们陈旅看好了啊,我们欣欣现在可是有组织的人了,咱们当军嫂的,不容易,可眼睛也亮着呢!” 伴郎团里的小伙子们哄然大笑,七嘴八舌地拍胸脯:“嫂子放心!” “有我们在,跑不了!” “保证完成任务!” 陈峥年也跟着笑,大手一挥,又干了一杯,眼神却悄悄落在王欣欣身上,满是温柔。 第179章 现在这朵玫瑰是我的了 酒过三巡,气氛愈加热烈。 到了新娘抛捧花的环节,未婚的姑娘们嘻嘻哈哈地挤到前面。 王欣欣背对着她们,深吸一口气,用力将手中那束娇艳欲滴的玫瑰向后一抛。 这玫瑰花,可是费了不少劲儿。 还是公社的姑娘们,东拼西凑出来的。 虽说没有九十九朵,但是这玫瑰花都是姑娘们自己养的,瞧着真是好看的紧。 那捧花划出一道弧线,不偏不倚,竟直直地朝着抱着孩子的苏棠飞去。 苏棠下意识地伸手接住,怀里还抱着软乎乎的小承安。 周围瞬间响起善意的哄笑和掌声。 她抱着花,低头看看儿子天真无邪的小脸,又抬眼望向那喧嚣热闹的人群中心。 阳光透过食堂高高的窗户洒下来。 光影浮动间,她似乎真的看见人群最后面,一个穿着笔挺军装的高大身影正静静站着。 他的目光带着温柔笑意,穿越人海,温柔地落在她和孩子身上。 是陆骁。 苏棠的心猛地一跳,再定睛看去,那个角落只有攒动的人头,哪里还有军装的身影? 喧闹声浪涌来,将她心头那一瞬间的恍惚和滚烫的思念重重淹没。 她低头,手指无意识地收紧,花瓣的丝绒触感抵着掌心。 怀里的承安咿呀一声,小手好奇地去抓鲜艳的花朵。 她深吸一口气,有些无奈,自己竟然都出现幻觉了。 距离陆骁回来,还早着呢。 夜深了,闹洞房的热潮终于退去。 布置一新的洞房里,只剩下满目耀眼的红。 桌上两支粗壮的红烛安静燃烧,偶尔爆出一星灯花,将两人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墙上。 王欣欣坐在铺着红被褥的床边,身上还穿着那件正红的旗袍。 烛光映在她脸上,红晕久久未褪。 刚才的热闹喧嚣似乎还在耳边嗡嗡作响,此刻的宁静却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她抬眼,看着站在面前的陈峥年。 他刚送走最后一拨闹洞房的兄弟,军装外套脱了,只穿着白衬衣。 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一点麦色结实的胸膛。 他似乎也有些局促,平日里指挥千军万马的那份沉稳劲头,此刻竟有些手足无措。 王欣欣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胸前。 那枚别在白衬衣口袋上方的军功章,在烛光下折射出光芒,金红交织,棱角分明。 她伸出手,想去解开扣子,却被陈峥年握住手。 王欣欣轻咳一声,别过头去。 “真跟做梦一样……” 她轻声呢喃,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几乎被烛火的噼啪声盖过。 陈峥年没有动,只是凝视着她。 他的手缓缓抬起,轻柔地拂过她的脸颊,最终停留在她小巧圆润的耳垂上,指尖感受到那细微的温热。 “梦?” 他低沉的嗓音像大漠夜晚的风,拂过她的耳畔,带着丝沙哑。 “这才刚开头呢。” 他俯下身,温热的鼻息拂过她的额发,声音压得更低。 “欣欣。” 陈峥年的声音里裹着化不开的柔情,指腹摩挲着她耳垂上那点胭脂红。 “往后的日子,有我呢。” 王欣欣的睫毛颤了颤,像受惊的蝶翼。 烛光在他瞳孔里跳动,映得那双眼睛此刻盛满了温柔。 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那是独属于他的气息,让她莫名心安。 “谁、谁要你照顾。” 她嘴硬着,指尖却悄悄蜷起,抓住了他白衬衣的衣角。 布料下肌肉的线条紧实有力。 陈峥年低笑出声,他忽然打横将她抱起,吓得王欣欣惊呼一声,慌忙搂住他的脖子。 红被褥被压出浅浅的凹痕,烛火被带起的风晃得厉害,墙上的影子也跟着缠绵起来。 “陈大哥!” 她脸颊烫得能煎鸡蛋,却舍不得移开视线。 他喉结滚动,嗓音沙哑:“嘘。” 他把她放在里面,自己半跪下来,视线与她平齐。 粗糙的掌心轻轻覆上她的膝盖,隔着薄薄的旗袍布料,能感受到她肌肤的战栗。 “还记得吗?第一次见面,你跟我呛声,我就觉得,你是朵带刺的玫瑰。” 明明没得罪过她,却被她呛声。 怼的他都不知道要怎么反驳。 他执起她的手,贴在自己温热的脸颊上。 “现在这朵玫瑰,成我的了。” 窗外忽然传来几声虫鸣,衬得屋里愈发安静。 王欣欣望着他没说话,陈峥年握住她的手,按在心口的位置。 哪里跳动着一颗心脏,因为她,在不断的加快。 红烛燃得只剩半截,灯花又爆了一声。 王欣欣忽然凑近,在他唇上轻轻啄了一下,快得像蝴蝶点水。 陈峥年愣住了,随即眼底掀起惊涛骇浪,猛地扣住她的后颈,加深了这个吻。 旗袍的盘扣被蹭开两颗,露出颈间细腻的肌肤。 王欣欣的呼吸乱了,手指插进他浓密的黑发里,感受着他发丝间阳光的味道。 原来他的吻,不是想象中那般刚硬,而是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像捧着易碎的星辰。 “峥年。” 她在喘息间唤他的名字,声音软得像。 “以后不许再受伤了。” 陈峥年埋在她颈窝,闷闷地笑:“遵命,陈太太。” 红烛的光晕漫过崭新的被褥,漫过交握的双手,漫过窗外沉睡的一切。 远处传来几声狗吠,又很快被夜色吞没。 洞房里的烛火还在安静燃烧,将两个依偎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像要一直延伸到岁月的尽头。 第二天一早,王欣欣醒过来时,感觉自己浑身都很累。 更尴尬的时,她刚出门,就见到了在吃早饭的陈爸陈妈。 王欣欣小声喊了句爸妈,陈峥年正端着白粥从厨房走出来。 陈妈正往碟子里夹咸菜,见她出来忙招手:“欣欣醒啦?快过来坐,刚熬好的米粥,配着你爸腌的萝卜干,可爽口了。” 王欣欣的脸腾地红了,指尖绞着衣角,脚步都有些发飘。 昨晚的画面像潮水般涌上来,他滚烫的呼吸、颈间的酥麻…… 她几乎不敢抬头看陈爸陈妈的眼睛,只低着头嗯了一声,挨着陈妈身边的空位坐下。 陈峥年把白粥放在她面前,他自然地替她剥了个茶叶蛋,蛋壳剥得干干净净,蛋白上连一点裂痕都没有。 “欣欣啊,昨晚,没累着吧?这小子要是敢欺负你,你跟妈说,妈替你揍他。” “妈!” 陈峥年无奈地喊了一声,耳根也泛起淡红。 王欣欣嘴里的粥差点喷出来,慌忙摆手:“没有没有,陈大哥,他对我挺好的。” 话说到一半,才意识到该改口了,脸更红了。 “峥年他……他很照顾我。” 是挺照顾的,她说不要,他还会轻声哄她。 但是不要,那是没门儿的事儿。 第180章 又是陈曼 陈爸陈妈都是过来人,还有什么不懂的。 看到儿媳妇娇羞的样子,什么都明白了。 老两口识趣的没再问。 吃过早饭,王欣欣抢着去刷碗。 新妇头三天是不回家的,得跟着陈爸陈妈去见陈家的亲戚。 认认门,也熟悉熟悉。 只不过去了陈妈妹妹家的时候,却吃了闭门羹。 “秀丽,你这是做什么?” 陈妈看着紧闭的大门,微微皱眉,冲着里面喊了一句。 “大姐,我们家曼曼已经被陈峥年赶走了,你们也不要来了,今后咱们就当不认识对方吧。” 说话的是陈秀丽,是陈妈的表姐妹。 也是陈曼的养母。 她自小就疼爱陈曼,还以为将来陈曼能嫁给陈峥年,却没想到,陈峥年转头就把陈曼送走,还娶了别人。 门板后传来的声音,让陈妈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秀丽,你这话说的什么意思?” 陈妈往前凑了两步:“曼曼那孩子犯了错,峥年送她离开,是为她好,怎么就成赶走了?” “为她好?” 陈秀丽在里面冷笑,声音陡然拔高。 “为她好就该让她嫁给峥年!我们曼曼等了他那么多年,从梳小辫子的时候就盼着做陈家的媳妇。” “现在倒好,你家儿子娶了个来路不明的女人,把曼曼扔去那种苦地方,大姐,你摸着良心说,这公平吗?” 王欣欣的手猛地攥紧了衣角,指节泛白。 她站在陈峥年身侧,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体瞬间绷紧,像拉满的弓弦。 阳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二姨。” 陈峥年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几分,却带着坚定。 “娶谁,是我自己的事,陈曼做的那些事情,足够你家也喝一壶了。” “你的事?” 陈秀丽的声音带着哭腔。 “当初要不是你妈跟我保证,说曼曼是陈家内定的媳妇,我能让她辞掉工作回来?现在你们说变就变,把我们家曼曼当什么了?” 门突然被拉开一条缝,露出陈秀丽红肿的眼睛,她目光冰冷,直直扎向王欣欣。 “还有你,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女人,抢别人的男人,就不觉得亏心吗?” “我为什么要亏心?男婚女嫁不是很正常吗?你还当是之前的老思想?” 王欣欣也不客气,直接怼回去。 真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给她气受了。 陈秀丽被王欣欣噎得脸色涨红,手指着她半天说不出话来。 门板后的阴影里传来几声咳嗽,是陈秀丽的丈夫,他一直没露面,此刻终于沉声开口。 “行了,少说两句,让人家看笑话。” 陈妈赶紧打圆场:“秀丽,孩子们的事自有他们的缘分,曼曼那孩子……” “别跟我提曼曼!” 陈秀丽猛地推开半扇门,眼眶里的泪珠子滚了下来。 “她在那边吃了多少苦你们知道吗?昨天打电话哭着说想回家,你们让她怎么回?自己从小盼着的婆家,现在站着别的女人!” 陈峥年喉结滚动了一下,不想再跟陈秀丽说话。 “二姨父,曼曼的事,我处理的没问题,这都是她自作自受的。” 他侧身护在王欣欣身前:“我们先走了。” 转身的瞬间,王欣欣能感觉到背后的目光像针一样扎过来。 陈妈叹了口气,快步跟上他们,嘴里念叨着:“这叫什么事啊,秀丽就是钻了牛角尖……” 走出巷子口,阳光忽然变得有些刺眼。 陈峥年停下脚步,转头看她,眼神里带着歉意:“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我没事。” 王欣欣摇摇头,心里那点火气还没消:“明明是陈曼自己做错了事情,现在倒好,怪起我们来了。” “她总觉得峥年就该是她的,” 陈妈叹了口气:“秀丽两口子也把这事当成板上钉钉的事,我们之前没少劝说,可他们听不进去啊。” 正说着,陈峥年,远处跑来一个警卫员,说是有事找陈峥年,他对陈爸陈妈说。 “有点急事,我得回去一趟。妈,您带欣欣去三叔家吧,我处理完就过去。” 陈爸点点头:“去吧,路上小心。” 陈峥年又看向王欣欣,眼神里带着担忧:“别往心里去。” 王欣欣冲他笑了笑:“放心吧,我没那么脆弱。” 看着陈峥年匆匆离去的背影,王欣欣深吸了一口气。 陈妈拍了拍她的手背:“别理秀丽那番话,她就是心疼曼曼,说话没过脑子。咱们陈家的亲戚,大多都是明事理的,就像你三叔三婶,人特别好。” 走到三叔家门口,门是敞开着的,三叔正坐在院子里择菜,看到她们进来,赶紧站起身:“大姐,欣欣,可算来了,快进来坐。” 三婶从屋里迎出来,手里还擦着围裙,脸上堆着热情的笑:“欣欣来啦,快让三婶看看,真是个俊姑娘!” 她拉着王欣欣的手往里走,“别站着了,屋里凉快,我刚切了西瓜。” 几人围坐在一起说着话,王欣欣想起身去倒水,扭头撞上一个姑娘,温热的水泼了她一身。 “就是你,抢了峥年哥?挤走了曼曼姐?” 说话的是三叔家的小女儿,小时候和陈曼一块儿玩,关系很好。 水顺着王欣欣的领口往下淌,让她瞬间蹙紧了眉。 那姑娘约莫十五六岁,扎着马尾辫,眼睛瞪得溜圆,脸上满是愤愤不平。 “小兰!你这是做什么!” 三婶的声音陡然拔高,手里的围裙往桌上一摔,几步冲过来拉住女儿。 “还不快给欣欣道歉!” “我不!” 陈兰甩开母亲的手,梗着脖子瞪王欣欣。 “就是她破坏了曼曼姐和峥年哥的婚事!曼曼姐多可怜,现在被赶到乡下,她倒好,穿着新衣服当陈家的媳妇!” 王欣欣攥着湿冷的衣角,刚压下去的火气又冒了上来。 又是陈曼,接二连三因为这个女人受气,换谁都忍不住。 “我和陈峥年是明媒正娶。” 王欣欣的声音平静却有力:“至于陈曼,她要是真无辜,就不会被送走。你年纪小不懂事,总不能是非不分吧?” “你胡说!” 陈兰急得跳脚:“曼曼姐说了,是你用了卑鄙手段……” “够了!” 三叔猛地把手里的菜篮子往地上一放,沉脸看向女儿。 “大人的事轮得到你插嘴?赶紧给欣欣道歉,不然就回屋禁足去!” 第181章 你是我的妻子 陈兰被父亲严厉的眼神吓得缩了缩脖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还是梗着脖子不肯低头。 凶她干什么啊,她又没说错话。 本来就是的事情,当初曼曼姐和铮年哥那么好。 都是面前这个女人,横插一脚,破坏了他们。 陈兰也不想想,这是结婚,又不是小孩子过家家。 陈峥年结婚,当然要娶一个自己喜欢的,又不是要娶一个别人喜欢的。 三婶赶紧打圆场:“小孩子家不懂事,欣欣你别往心里去,来,先去屋里换件衣服,我有件新做的碎花褂子,你穿肯定合身。” 说完,她连忙拉着王欣欣往内屋走,嘴里不停念叨。 “这孩子被惯坏了,看我回头怎么收拾她!欣欣啊,真是对不住,让你受委屈了。” 王欣欣被推进里屋时,还能听到外面三叔训斥女儿的声音。 三婶翻出干净的褂子递给她,又拿了条毛巾让她擦脸,满脸愧疚:“欣欣,你别跟孩子置气,兰兰从小跟曼曼亲,曼曼走的时候她哭了好几场,心里肯定有疙瘩。” “不过我和你三叔想的一样,婚姻这事儿,讲究的是一个你情我愿,不是说,谁和谁关系好,就能在一块儿的。” “我明白。” 王欣欣换下湿衣服,心里那点委屈渐渐散了。 说到底,陈兰也只是被蒙在鼓里的孩子。 她跟她计较,没用的。 等她换好衣服出来,陈兰已经被三叔关进了房里。 三叔搓着双手,满脸歉意:“欣欣啊,真是对不住,让你受惊吓了。” “三叔您别这么说。” 王欣欣笑了笑:“小孩子不懂事,我不会放在心上的。” 三婶端来切好的西瓜,又给王欣欣倒了杯红糖水:“快喝点暖暖身子,别着凉了。” 几人重新坐下说话,三叔三婶都刻意避开陈曼的话题。 他们拉着王欣欣问起她家里的情况,又说陈峥年从小就懂事,就是性子闷了点,以后过日子要多担待。 王欣欣一一应着,心里渐渐暖了起来。 看来陈妈说的没错,陈家大多是明事理的人。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脚步声,陈峥年快步走了进来,看到王欣欣没事,明显松了口气。 “处理完了?” “嗯,一点小事。” 陈峥年走到王欣欣身边,低声问:“没再出什么事吧?” 王欣欣摇摇头:“挺好的,三叔三婶对我可好了。” 三婶笑着说:“峥年你可算来了,刚才兰兰不懂事,让欣欣受委屈了,你可得好好安慰安慰人家。” 陈峥年看向王欣欣,眼神里满是心疼。 他知道王欣欣今天受了不少气,却一句抱怨都没有。 “是我没保护好你。” 他握住王欣欣的手,声音低沉:“以后不会了。” 王欣欣心里一暖,反手握紧他的手:“我真的没事。” 三叔三婶要留王欣欣他们在家里吃饭,热情太盛,推脱不了,他们只好在这里吃了饭。 等回去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暗淡了。 新婚第三天要回门,王欣欣回到家后就在整理东西。 给表嫂苏棠和陆承安小朋友的,给大姨大姨夫的,还有给自己妈妈。 陈峥年从外面进来时,看到王欣欣正趴在桌前,把一堆花花绿绿的布料分门别类叠好。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她发顶,绒毛被照得根根分明,他走过去从背后轻轻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上。 “在忙什么?” 他声音微哑,呼吸间有青草的气息。 王欣欣侧头躲开他颈间的痒意,指尖点着块水绿色的绸缎:“这是给表嫂做新裙子的,她上次总念叨着想要块亮堂的料子。” 桌角的竹篮里已经放了两包红糖,还有给陆承安的麦芽糖。 陈峥年伸手拿起块姜黄色灯芯绒,指尖摩挲着布料的纹路:“这个给你大姨做件夹袄正好。” 他记得王欣欣提过大姨有老寒腿,去年冬天还疼得下不了床。 王欣欣眼睛亮了亮:“你怎么知道?” 她从没细说过家里亲戚的喜好。 “上次你说漏嘴提过一句。” 陈峥年低头在她耳垂上轻啄了下:“你说的话,我都记着。” 王欣欣耳尖泛起红,推开他站起身:“去去去,一身汗味。” 话虽如此,嘴角却忍不住上扬,转身把他选的灯芯绒放进另一个包袱里。 第二天清晨,陈峥年推着自行车站在院门口,后座绑着四个鼓鼓囊囊的包袱,车把上还挂着两串腊肉。 王欣欣穿着新做的月白色旗袍,外面罩了件浅蓝短褂,走到他面前时被他伸手拦住。 “等等。” 他从口袋里摸出个红布包,打开是对银镯子。 “前几天托银匠打的,给你妈妈的。” “你……” “别多想。” 陈峥年把镯子塞进她手里:“咱妈手上的都旧了。” 他替她理了理旗袍领口,指尖不经意擦过她锁骨:“走吧,早去早回。” 陆家小院子里,大家早早就知道他俩要回来。 苏棠怀里抱着陆承安,看着走进来的两人。 “哎哟,我的承安大宝贝。” 王欣欣直冲着还不会说话,只能糊她一脸口水的陆承安而来。 陆承安被王欣欣抱在怀里,小胳膊小腿扑腾着,口水顺着嘴角流到她月白色的旗袍上。 苏棠笑着打趣:“看看我们承安,知道表姑带了好东西,这热情劲儿。” 王欣欣腾出一只手捏了捏小家伙肉嘟嘟的脸蛋:“我们承安就是招人疼。” 她说着,把竹篮里的麦芽糖递到苏棠手里。 “表嫂,这是给承安的,记得别让他多吃,免得坏了牙。” 苏棠接过来笑着点头:“知道啦,你这当表姑的,比我这亲妈还上心。” 她转头看向陈峥年:“陈大哥,快屋里坐,我爸刚泡了新茶。” 陈峥年应了一声,跟着王欣欣往里走。 王欣欣的妈妈听到动静,从厨房迎了出来,看到两人,脸上笑开了花:“回来啦,快坐下歇歇,饭马上就好。” “妈,我们给您带了些东西。” 王欣欣说着,把陈峥年打的银镯子拿出来,递到妈妈手里。 “您看这镯子好看不?” 第182章 儿行千里母担忧 王妈妈接过镯子,拿在手里端详着,眼眶有些湿润:“好看,好看,你们有心了。”她知道这银镯子不便宜,心里既感动又有些心疼。 陈峥年在一旁说:“妈,您就收下吧,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王妈妈点点头,把镯子小心翼翼地收起来,又拉着陈峥年问长问短。 陈峥年都一一耐心回答,态度恭敬又亲切。 饭桌上,王妈妈不停地给陈峥年夹菜,嘴里念叨着:“峥年啊,多吃点,看你最近都瘦了。以后跟欣欣过日子,要互相体谅,互相照顾。” 陈峥年一边应着,一边给王欣欣夹了块她爱吃的红烧肉:“妈,您放心,我会好好对欣欣的。” 王欣欣看着眼前温馨的一幕,心里暖暖的。 她觉得自己选对了人,陈峥年不仅对她好,对她的家人也这么用心。 吃完饭,王欣欣帮着苏棠收拾碗筷,陈峥年则陪陆爸还有苏爸在院子里下棋。 苏妈,陆妈还有王妈妈正围着承安转。 王欣欣一边洗碗一边问:“我表哥这都去了好久了,也没个信回来。” 听王欣欣这么说,苏棠擦干净碗放到一边儿。 “你表哥那是保密的事情,不让说,之前我就想过,差不多也是半年的时间。” 陆骁这两年升的很快,西北这边已经没有他的位置了。 而且他本人也更偏向去京城那边。 那边机会大,他一个团长,说不定将来能混到更好的位置。 最主要的是,陆骁觉得自己应该出去看看。 无论能不能晋升,他都不能放过这次学习的机会。 王欣欣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水珠子顺着碗沿滴落在池子里,溅起细小的水花。 “虽说知道是正事,可这心里总惦记着。” 她抬手抹了把额角的薄汗,厨房外传来陆承安咯咯的笑声,混着几位妈妈哄孩子的絮语。 王欣欣探头看了眼,见陆妈正拿着拨浪鼓逗小家伙。 “表哥也是个有本事的,这次去京城准能闯出些名堂。” 她转回头,往锅里舀了瓢清水。 “等他回来了,咱们可得好好给他接风。” 苏棠笑起来,眼角的细纹里盛着温柔:“可不是嘛,他临走时还念叨着承安太小,等回来怕是都不认得他这个爹了。” 她顿了顿,往王欣欣手里塞了块刚蒸好的米糕。 “你也别替我操心,峥年对你好,家里又安稳,比啥都强。” 王欣欣咬了口米糕,甜香混着米香在舌尖散开。 “我知道,” “就是觉得一家人就得互相惦记着才叫一家人。” 院子里的棋盘声传了进来,伴随着陆爸爽朗的笑:“峥年这棋路够野的,承安长大了可得跟你学两手。” 陈峥年的声音温和地接话:“叔过奖了,您这几步棋才叫厉害。” “你看他们爷儿几个,下盘棋都跟打仗似的。” 王欣欣笑着摇头:“等会儿让峥年给咱们露两手,他那手红烧肉做得比饭馆里还香。” 苏棠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笑着。 她心里怎么能不担心陆骁,他们相隔这么远,也不知道他如今怎么样了。 晚上王欣欣要留在陆家小院,陈峥年自然不会多说什么。 新婚第三天,陈峥年就被王欣欣抛弃,她去跟自己妈妈睡一块儿了。 母女两个在一起,说着贴心的体己话。 王妈妈往女儿身边凑了凑:“你嫁过去这三天,我都觉得是三个月,我总怕峥年待你不好。” 灯在窗纸上投下母女俩依偎的影子,王欣欣靠着王妈妈说着话:“放心吧妈,他对我很好。” “那孩子是实诚人。” “你性子急,他总让着你,这就好。” 王妈妈忽然压低声音:“你们打算啥时候要孩子?我看苏棠抱着承安,眼睛都直了。” 红晕一下子漫上王欣欣的耳根:“妈!” 她攥着母亲的手轻轻晃。 “我们不急,等我再适应适应。” 她才刚结婚,要孩子这事儿,还真的不着急。 “你说不急,就不急吧。” “我打算在住几天就回去了,再不回去,家里的菜都要死掉了。” 女儿的终身大事完成,王妈妈也不能老在这里待着。 她得回沪上去了。 王欣欣心里一紧,指尖绞着被角:“不再多住些日子?院子里的月季刚打了花苞,等开了肯定好看。” 王妈妈笑着拍她手背:“好看也不能当饭吃,我总得回去啊。” 话虽如此,她还是看向女儿:“沪上的老房子潮,我回去得把被褥都拿出来晒晒。” “那我让峥年送您去车站。” 她往母亲身边靠了靠。 “不用麻烦孩子,我跟你大姨夫说好了,他到时候送我过去。” 王妈妈掖了掖被角:“你们小两口好好过日子,别总惦记我。”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王欣欣就起来给母亲煎荷包蛋。 陈峥年系着围裙进来时,见她正对着油锅发呆,蛋清在热油里鼓起金黄的边。 “我来吧。” 他接过锅铲,手腕轻转,荷包蛋在锅里翻了个漂亮的身。 “妈喜欢糖心的。” 王欣欣靠在门框上笑:“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听你说过三次。” 陈峥年把煎好的蛋盛进白瓷盘:“等下我去买些沪上的桂花糕,妈说过喜欢那个味道。” 等苏棠起来给陆承安换尿布的时候,桌子上已经摆满了早餐。 “这是哪位大厨的手艺啊?” 听到这句,王欣欣举手,却是指着陈峥年。 “辛苦你了啊,能吃到咱们陈旅做的东西。” 苏棠落座,笑着给陆承安拍奶嗝。 一家子在一起吃过早饭后,王妈妈就说了自己要离开的事情。 天下无不散的筵席,王妈妈总是要离开的。 王欣欣虽然不舍得,却也无可奈何。 她留在西北,总不能让她妈也留在这里吧。 “对了,我给你们俩做了些东西,待会儿你们拿走吧。” 这段时间她闲着没事干,用毛线织了不少东西。 什么毛衣毛裤,毛拖鞋,毛背心的。 最重要的是,那堆东西里,有王妈妈给王欣欣的钱。 她知道明着给,王欣欣肯定不要,所以就藏起来,打算偷偷给。 儿行千里母担忧,不管孩子走多远,当妈的,都会多操心。 第183章 得到去京城探望的机会 王妈妈走后,大家的日子又恢复了正常。 王欣欣和陈家人相处的也更融洽。 苏棠重新回到医院工作,偶尔想起书里的内容,她差点儿觉得是一场梦呢。 实在是周睿没再出现,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 这天,苏棠刚从医院下班,准备去看看小承安,就见陆爸拿着一封信过来。 “棠棠,有个好事儿,陆骁寄过来的信,说是部队有一次家属探亲的机会,他给你申请了。” 因为是保密的地方,陆骁暂时不能离开,但是部队也知道他们惦记家里人。 特意申请了一次探亲的机会。 虽然只能见一天,但也能缓解这相思之苦。 苏棠听到这话,眼眸顿时睁大。 “真的吗?” 距离陆骁离开家,已经有将近四个月的时间了。 她当然会想陆骁,但更多的,是担心他。 担心他能不能适应京城的生活,训练累不累,吃得好不好。 还有,他什么时候能回家。 离开西北,陆骁可以得到更好的晋升机会,但将来,他们聚少离多的日子,可就多了。 “当然是真的,能去看看也好,你还没去过京城吧,去京城瞧瞧。” 陆爸笑着说出这话,苏棠点头应下。 她折返回医院,跟领导请假,科室主任一听是去探亲,很痛快就批了,还笑着叮嘱。 “好好跟陆骁团聚,你们小两口也不容易,医院这边你放心。” 谢过主任后,苏棠回家。 接着就是收拾行李。 苏棠挑了几件陆骁在家常穿的衣服,又带了些他爱吃的肉干和酱菜,还特意把小承安最近的相片塞进了包里。 这还是之前满月酒的时候,苏棠特意找人拍的。 就是为了让陆骁回家的时候,能看一看孩子。 临走前,她跟两家老人说着话。 “妈,爸,我明天去探望陆骁,就一天,很快就回来。” 她一边说,一边把小承安抱到怀里:“孩子得麻烦你们帮着带带。” 苏妈妈立马点头:“你放心去,孩子交给我们,陆骁一个人在那边也不容易,你们俩好好说说话。” 苏爸爸也附和:“是啊,见一面不容易,别担心家里。” 陆妈妈一听儿子有消息了,眼睛都红了。 “总算能见着了……棠棠,你告诉他,别惦记家里,好好干。” “我知道,妈。” 陆爸爸抱着小承安,语气郑重:“路上小心,到了别慌,部队有纪律,听安排就行。” “啥也别惦记。” 他们四个老人,还能看不了承安一个小孩子? 小承安似乎也知道妈妈要出远门,小手抓着苏棠的衣领不肯放。 苏棠心里软成一片,亲了亲儿子的额头。 “安安乖,妈妈去找爸爸,很快就回来。” 小承安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就这么看着苏棠。 都说能牵绊住妈妈的,只有孩子,苏棠看着承安,心里也是十分的不舍。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透,苏棠就拎着包出门了。 一路辗转,坐了大巴又转了绿皮火车,哐当哐当了将近五六天,终于到了陆骁所在的部队驻地。 幸好现在火车的速度比以前快了不少,没那么慢,不然这段路程,她感觉自己都得走八九天。 经过严格登记和检查,一位小战士领着她往里走。 “嫂子,陆团正在作训结束回来,您先在招待所等他。” “谢谢同志。” 苏棠点点头,心跳越来越快。 也不知道为啥,不就几个月没见,怎么还紧张起来了。 跟她第一天来西北一样,心砰砰直跳。 招待所的房间简洁干净,她刚把行李放好,就听见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一步一步,踏实而有力。 她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门被推开的一瞬,苏棠抬眼,正好撞进那双深邃黑沉的眼眸里。 陆骁一身作训服,脸上沾着汗水和尘土,却依旧挺拔如松。 他愣在门口,仿佛没想到她已经到了,眼神瞬间软了下来:“棠棠。” 苏棠鼻子一酸,喊了声:“陆骁。” 他大步走进来,一把将她搂进怀里。 熟悉的体温和气息扑面而来,苏棠一下子没忍住,眼泪掉了下来。 “别哭。” 陆骁声音低哑,手指轻轻擦过她的眼角:“我没事,挺好的。” 除了累点,辛苦点,没什么不好的。 而且在这里,他的确学到很多东西。 苏棠把脸埋在他胸口,嗡声嗡气地说:“我想你了。” 他抱得更紧,下巴蹭着她的发顶:“我也想你,很想很想。” 两人静静抱了一会儿,谁都没说话。 四个月的思念,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出口。 后来陆骁去打水洗脸,苏棠赶紧把带来的东西拿出来。 “给你带的衣服,还有吃的。” 他看着她忙前忙后,嘴角一直带着笑。 等她走近,他忽然拉住她的手,一个用力把她带坐到身边。 “这些不急。” 他注视着她的眼睛,声音压低:“先让我好好看看你。” 苏棠耳根一热,没躲开他的目光。 陆骁轻轻抚过她的眉梢、脸颊,最后停留在嘴角。 气氛无声地暧昧起来。 他的指尖粗糙温热,每一次触碰都让她心跳加速。 “小承安怎么样?” 他哑声问。 “还不会说话,不过等你回去的时候,他就会喊爸爸了。” 苏棠笑着答:“下次你回去,他肯定扑着你喊。” 陆骁眼神一柔:“辛苦你了。” 她摇摇头:“不辛苦。” 话刚说完,他忽然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那是一个克制而温柔的吻,却让两个人都微微一颤。 “晚上我申请了陪你在招待所吃饭,明天晚上之前我都没任务。” 他低声说,其实是想告诉她,这一天,他们都可以待在一起。 苏棠抬眼:“只有这么短时间吗?” “嗯。” 他拇指摩挲着她的手腕:“所以一分一秒都不能浪费。” 窗外天色渐暗,屋内灯光昏黄。 两个分别数月的人,终于在这一刻紧紧相拥,仿佛要把错过的时光,都一点点补回来。 不知什么时候,外面淅淅沥沥的下起雨来。 是很小的雨,却化成了有节奏的鼓点,敲响在两个人心上。 第184章 小别胜新婚 第二天,苏棠醒来时,已经是早上十点多了。 陆骁打来的早饭都凉了,可以当午饭吃了。 “醒了?” 陆骁正在给苏棠洗衣服。 昨晚上战况激烈,无论苏棠怎么求饶,陆骁都没放过人。 是以,本来干干净净的衣服,也都弄脏了。 不过,这衣服,苏棠本来就穿了好几天,也该洗了。 她带了换洗的衣服,就算要出门,也有的穿。 “我待会儿带你去京城转转?这里和沪上不一样。” 陆骁从浴室探出头来,看着苏棠一脸睡眼惺忪的样子。 他搓干净衣服,晾起来后,他才走出去。 “没睡醒?要不要再睡会儿?” 陆骁坐到一旁,伸手给苏棠整理着头发。 她顺势趴在他肩膀上,黏糊糊的嗯了一声。 看着自己媳妇儿这么可爱的样子,陆骁心都化了。 他拿起来一边儿的衣服,给苏棠套上,穿好衣服后,又给她把头发扎起来。 只不过扎的歪歪扭扭,很是难看。 苏棠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哭笑不得。 “陆团长,你这手艺要是去开店,人家都能打死你了。” 陆骁低笑一声,指尖挠了挠她的耳垂:“那正好,这辈子就只给你一个人扎。” 他掌心的温度透过发丝渗进来,苏棠缩了缩脖子,转身扑进他怀里耍赖:“不行,太丑了,得重扎。” 他拗不过,只好拆了皮筋重新来。 这次指尖明显放轻了力道,笨拙地把发丝一缕缕拢到脑后,结果还是歪向左边。 苏棠对着镜子噘嘴,他忽然从身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发顶。 “这样挺好,一看就知道是我陆骁的媳妇儿。” “耍赖皮嘛不是?” 不过苏棠没再多要求,毕竟在现代,歪马尾也很酷。 闹了陆骁一会儿后,苏棠把早饭吃了,跟着陆骁去逛京城。 现代的苏棠,当然来过京城,还不止来过一次呢。 什么王府井啊,胡同口啊,她都知道。 只是现在的苏棠,得装作不知道。 陆骁牵着苏棠的手走在胡同里,青灰色的砖墙斑驳着岁月的痕迹,墙头上探出几枝晒得蔫头耷脑的石榴枝。 苏棠故意放慢脚步,眼睛东张西望。 “这墙可比沪上的石库门老多了。” 要说历史,这京城可是有的说。 “听说住这儿的都是老bj?” 陆骁停下脚步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指腹擦过她发烫的耳廓。 “是,这边儿都是老城区。” “往前再走两条街,有卖糖画的老张头,他做的龙凤呈祥能看出金边来,好像还上过什么新闻。” 话音未落,苏棠已经拽着他的胳膊往前跑。 糖画摊前围着几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 老张头握着铜勺在青石板上游走,琥珀色的糖液坠成金丝,转眼间就卧成只振翅的蝴蝶。 苏棠指着蝴蝶小声说:“就要这个。” 陆骁付了钱,接过还带着余温的糖画递过去,忽然发现她盯着旁边的冰糖葫芦出神。 暗红的山楂裹着晶莹的糖壳,在阳光下泛着蜜色的光,像串被冻住的晚霞。 他刚要叫住挑担子的老汉,苏棠却拽了拽他的袖口:“咱们去看护城河吧?书上说能看见角楼的影子。” 陆骁笑而不语,却在苏棠转身时,给她买了一串糖葫芦。 小姑娘都爱吃的东西。 哪怕他们有了承安这个孩子,她在他心里,也是小姑娘。 护城河的水绿得发稠,岸边的垂柳被风吹起。 陆骁脱下军绿色外套披在她肩上。 苏棠抱着胳膊啃糖画,蝴蝶的翅膀在舌尖化出甜津津的蜜。 这时,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笑声。 是陆骁的战友赵鹏,正搂着个梳麻花辫的姑娘散步。 “陆团长这是带对象逛京城呢?” 赵鹏嗓门亮得像敲锣,那姑娘红着脸往他身后躲。 苏棠大大方方的打招呼,陆骁回了句:“是我媳妇儿,来京城看我。” 什么对象不对象的,陆骁可得把自己正宫的位置坐实了。 赵鹏一听这话,脸色有点儿不好。 他跟陆骁不是很对付,别看陆骁是从偏远地方来的。 但是不管是什么,他都比他强。 次次考核拿第一,为人还很正直,洁身自好。 本以为这次终于抓住他的把柄,没想到,这么漂亮的姑娘,竟然是他媳妇儿。 这可把赵鹏气的够呛。 凭什么陆骁不仅能娶到好看漂亮的媳妇儿,还如此有实力? “原来是嫂子,嫂子好。” 赵鹏不情不愿的喊了句嫂子,话说完后,他带着那姑娘,转身离开了。 等那对身影走远了,苏棠才发现陆骁正盯着自己笑,眼角的细纹里盛着碎光:“你瞧见没,他快酸死了。” “是是是,看见了,他嫉妒你。” 苏棠咬着糖画笑出声,转身去够他手里的冰糖葫芦。 陆骁故意举高了手,看着她踮着脚在怀里扑腾,像只偷食的小雀儿。 “陆骁!” 她气鼓鼓地捶了下他的胳膊,却被他顺势攥住手腕往怀里带。 秋风似乎都变得温柔起来,围绕在两人身边。 “给你。” 他低头把糖葫芦递到她嘴边,苏棠眯起眼睛,忽然发现他指腹沾着点糖渍,便凑过去轻轻舔了一下。 让他逗自己,她可不能认输。 陆骁的呼吸猛地顿住,耳根腾地红了。 他攥紧了她的手往人少的地方走,声音压得低哑:“别闹,这儿人多。” “人多又怎么了?你怕了?” 苏棠的话不仅没让陆骁窘迫,反而激起他的好胜心。 “你今天晚上可不走。” 这话暗示的不要太明显,这下,轮到苏棠面红耳赤了。 她抬手打了他一下,陆骁看着她这样,只好低声认错。 两个人在护城河边儿站住,陆骁看着苏棠的目光,出声问了句。 “在想什么?” “在想……” 苏棠踮脚在他下巴上亲了口:“要是承安也在就好了。” 陆骁的眼神软下来,他从口袋里摸出个牛皮纸包,打开是包驴打滚。 “昨天去供销社买的,咱们西北没这个玩意儿。” 苏棠的心忽然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她知道陆骁不擅长说情话,却总把她和孩子的喜好刻在心里。 距离很远,可他们的心,一点儿也不远。 第185章 因为他是我的丈夫 快乐的时光总是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苏棠要离开京城回西北的日子。 火车站里,人来人往,广播里放着嘹亮的进行曲,也盖不住离别的愁绪。 陆骁紧紧握着苏棠的手,指腹一遍遍摩挲着她的手背,眼里全是舍不得。 “路上小心,到家了立刻给我发电报。” 他声音低沉,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车上吃的喝的都放在你随身包里了,饿了一定记得吃,别省着。” 苏棠心里也酸酸的,努力扬起一个笑脸。 “知道啦,陆团长,你都嘱咐八百遍了。我又不是小孩子,能照顾好自己的。你在京城也要按时吃饭,别一忙起来就什么都忘了。” “嗯。” 陆骁应着,目光却像黏在她身上一样,怎么也看不够。 “我会照顾好家人,等你回来的。” 苏棠将手里承安的照片塞进他手里,不舍的环着他的腰身。 一天的时间,对她来说,短暂的好像一眨眼的功夫就过去了。 眼看发车时间快到了,苏棠咬了咬唇,抽出手:“我……我该上车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直到看不见陆骁,眼圈才红了些。 没关系,再等等,他们夫妻就能团聚了。 就在她准备走向车厢时,一个人影突然挡在了面前。 是赵鹏。 他脸上带着一种假惺惺的关切,眼神却有些闪烁。 “嫂子,这就走了?” “唉,嫂子,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苏棠皱了下眉,心里升起一丝警惕:“赵同志,有话就直说吧。” 赵鹏故作犹豫,压低了声音:“嫂子,您回去一个人带着孩子也不容易……有些事,可能陆团长瞒着您,我也是看您人好,不忍心您被蒙在鼓里……” “陆骁他在京城,可不是孤身一人,好些文工团的女兵都……” 周围嘈杂的人声仿佛随着他的话,安静了一瞬。 苏棠却出乎意料的冷静。 她目光平静地看向一脸我为你好的赵鹏。 “赵同志,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自己的男人,我比谁都清楚。陆骁是什么样的人,我心里有杆秤。 他在外保家卫国,对我和孩子掏心掏肺,挣的每一分钱都寄回家,心里装的全是那个小家。” 她顿了顿,眼神锐利起来。 “倒是你,赵同志,有空在这里关心别人夫妻间莫须有的事情,不如多花点心思在自己的工作和生活上。 搬弄是非,造谣生事,这可不是一个军人该有的作风。 你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退一万步讲,就算真有那不知所谓的人往上贴……” 苏棠语气斩钉截铁:“我相信陆骁处理得绝对比你想象的更干净利落。因为他是陆骁,是我苏棠的丈夫。” 这一番话,怼得赵鹏面红耳赤,周围若有若无投来的目光更是让他无地自容。 他本来想给陆骁添堵,最好能让这两人吵起来,没想到苏棠这么厉害,几句话把他扒得干干净净,里子面子全没了。 “你……你不识好人心!” 赵鹏憋了半天,只能悻悻地挤出这么一句,灰头土脸地扭头钻进了人群里。 苏棠哼了一声,她跟陆骁风风雨雨经历这么多,要是能被一个人撺掇的是非不分,还真是白经历那些事情了。 火车鸣笛,缓缓启动。 苏棠趴在窗口,看着月台上那个挺拔的身影越来越远,直到变成一个小黑点,心里空落落的。 赵鹏在苏棠那里吃了瘪,又在战友间觉得丢了大人,一股邪火憋在心里怎么也咽不下去。 他越想越气,觉得都是陆骁害的,要不是陆骁,他怎么会去说那些话,又怎么会被苏棠那样羞辱? 这股邪火冲昏了他的头脑。 几天后,他借着训练由头,在训练场上堵住了陆骁。 “陆骁!咱们比划比划!光考核厉害算什么,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 赵鹏语气冲得很,摆明了找茬。 陆骁正在指导新兵,闻言皱了皱眉:“赵鹏,现在是训练时间,别胡闹。” “怎么?怕了?怕在你那些兵面前丢脸?” 赵鹏故意大声嚷嚷,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陆骁眼神冷了下来:“你想怎么比?” “就比障碍越野!谁输了谁叫对方一声爷爷!” 赵鹏指着不远处那条颇具难度的障碍跑道。 陆骁本想拒绝这种无聊的赌约,但看着赵鹏那副不依不饶的样子,知道今天不把他打服了,以后麻烦更多。 他点了点头:“行,赌注就不必了,切磋可以。” 两人站上起点。 哨声一响,赵鹏就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一开始势头很猛,几乎和陆骁并驾齐驱。 但他心浮气躁,只想着赢,动作变形。 在过一处高板障时,他因为求快,脚下一滑,没能完全翻过去,整个人失去平衡,惨叫一声,直接从近两米高的板障上重重摔了下来! 咔嚓一声脆响,伴随着赵鹏撕心裂肺的嚎叫,他的小腿以一种极其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 训练场瞬间乱成一团。 军医很快赶来,初步诊断,小腿骨折,非常严重。 经过医院详细检查,即使愈合,也会留下严重后遗症,无法再进行高强度的军事训练。 赵鹏躺在病床上,面如死灰。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一时之气,竟会酿成如此恶果。 不久之后,部队的处理结果下来了。 因伤无法适应部队生活,予以退伍处理。 所有的嫉妒、不甘、怨恨,在那一刻都化为了绝望和悔恨。 他因为造谣生事,想去羞辱别人,最终却彻底毁掉了自己的前程。 而另一边,陆骁经过这件事情,暂时从保密部队转到了其他高级部队。 自然有了机会,和苏棠写信。 两人之间的书信往来更加频繁。 陆骁在信里简单提了赵鹏受伤退伍的事,语气颇为惋惜。 苏棠收到信时,正在教承安认字。 虽然小朋友只会瞪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看她。 她看着信纸,微微挑了挑眉。 训练意外? 她想起火车站那个心怀叵测、面色不甘的赵鹏,心里明镜似的。 她提笔回信,只字不提赵鹏,只写家里的琐事,孩子的趣事,还有一句:“恶人自有天收,咱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好。我和承安都想你了。” 信寄出去没多久,她就收到了陆骁的回信,里面夹着一张他在京城新拍的照片,背后有一行刚劲的字: “心安处是吾乡。等我回来。” 苏棠把照片放在床头,看着窗外西北广袤的天空,露出温柔的笑意。 “表姐,出大事了,你看这个,你看这个是不是你之前提到过的那个周睿?” 第186章 苏医生,好久不见 这天,苏棠回家后,正在给承安做辅食,就见王欣欣咋咋呼呼的进来。 她手里还拿着一张照片。 听她提起周睿,苏棠愣了下。 自从苏新瑶被关押后,她已经很久没听到周睿的消息了。 这会儿听到周睿,让她不由自主的又想到了书上的剧情。 被收养的周睿因为陆骁间接害死他的妹妹,他决定投毒报复,最后被大家制止,他阴谋失败。 这次,他回来,还是为了这件事吗? “我的老天爷,你是没看见,简直变了个人!穿着笔挺的西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坐着小汽车来的!听说现在可是香江那边的大老板了,有钱得很!” 王欣欣坐到一边儿,跟苏棠描述着。 苏棠逗弄孩子的动作微微一顿。 “听说他这次回来,是来投资的,还要给咱们部队和镇上捐钱捐物资呢,大家都夸他有本事又心善,不忘本!连穆爷爷都高兴得合不拢嘴,逢人就夸他这个孙子有出息!” 苏棠心里一沉,穆爷爷是军区退下来的老首长,德高望重,他的认可,几乎给周睿镀上了一层无敌的金身。 现在谁会说周睿一个不字? 难怪,他回来的第一件事,是先做善事。 果然,接下来的几天,关于周睿的赞誉如同雪花般飘来。 他慷慨解囊,改善了小学的条件。 给部队家属院捐了一批紧缺的日用品和食品。 他言谈举止温和有礼,对待任何人都是一副笑模样,迅速赢得了几乎所有人的好感。 就连王欣欣都开始怀疑自己之前的警惕是不是多余了:“棠棠姐,难道我们之前想多了?你看周老板人多好啊……” 苏棠却丝毫不敢放松。 她见过周睿隐藏在最深处的怨恨,那种恨意不会因为去了香江发了财就轻易消失。 他表现得越好,越完美,苏棠就越觉得不对劲。 他就像一条披着华丽锦缎的毒蛇,笑容温和,却可能随时吐出致命的信子。 因为一开始,苏棠就被他的表面欺骗过。 她没有证据,不能也不敢贸然说什么。 在所有人都在称赞周睿的时候,她任何质疑都会显得不合时宜,甚至会被认为是嫉妒。 但她并没有坐以待毙。 她开始更加留意周睿的动向。 通过和王欣欣以及其他军属的闲聊,她看似无意地收集信息。 周睿捐的物资具体是哪些品牌、从哪里采购、通过什么渠道运送。 他频繁接触哪些人;除了公开的捐赠,他还有哪些私下活动。 她发现,周睿似乎对部队的后勤供应尤其关心,特别是食品和饮用水方面。 他以确保捐赠物资质量为名,经常热心地前往供应站和食堂视察,甚至提出可以优惠提供他在香江有门路的进口高级食品和净水设备。 他的理由冠冕堂皇:“战士们保家卫国,一定要吃得好,喝得干净。” 几乎没有人怀疑他的动机。 苏棠的心却越揪越紧。 或许他不会用那么低级直接的方式了。 但如果他利用捐赠的名义,在源头上提供一些看似高级、实则暗藏问题的食品或设备呢? 隐患更大,更不易察觉! 她不能再等下去了。 苏棠找了一个机会,带着自己做的几样小点心,去拜访了穆爷爷。 她没有提周睿半个不字,只是陪着老人聊家常,聊陆骁在京城的工作,聊承安的趣事,逗得老人开怀大笑。 在气氛最融洽的时候,苏棠仿佛不经意地提起。 “穆爷爷,现在日子好了,但也复杂了。听说有些进口的东西,看着光鲜,检验标准却和咱们不一样,有的甚至加了不好的东西,长期吃对身体可有影响了呢。” “咱们部队采购和接收捐赠,可得把好关,尤其是吃进嘴里的,万一出了事,可是大事。” 穆爷爷虽然退休,但影响力犹在,而且一生谨慎。 他闻言点了点头:“棠丫头说得有道理啊!这事儿是得重视!再好的东西,安全是第一位的。” 离开穆爷爷家,苏棠又借着送点心的由头,去了部队后勤部门一位相熟的领导家。 同样的话,她用更生活化的方式又说了一遍,强调了对陌生渠道食品的警惕,特别是那些过度包装、吹得神乎其神的进口货。 她没有指名道姓,只是泛泛而谈,分享担忧,却成功地在关键人物心里埋下了一颗警惕的种子。 同时,她让王欣欣以军属互相提醒的名义,悄悄告诉关系好的几家,最近接收捐赠食品时,尽量选择熟悉可靠的本地品牌。 对于来源不明的进口食品,最好多个心眼,或者等部队统一检测后再食用。 理由也是现成的。 “孩子小,怕吃不惯外头的东西拉肚子”。 苏棠做的这一切,悄无声息,润物细无声。 她没有公开反对周睿,甚至表面上对他的捐赠表示感激。 但一张无形谨慎的防护网,已经开始在她周围慢慢织就。 周睿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又似乎没有。 他依旧笑容满面,左右逢源。 但他发现,当他再次提出要捐赠一批昂贵的进口罐头和新型净水器时,后勤部门的态度虽然依旧热情,却多了一些程序上的谨慎。 穆爷爷也特意打电话过问了几句关于食品捐赠安全标准的问题。 周睿站在招待所的窗前,看着远处部队大院的方向,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眼神却微微冷了下来。 他没想到,在这个看似普通的西北军区大院,竟然会遇到如此隐晦却又精准的阻力。 那个叫苏棠的女人……似乎比他想象的要聪明得多。 第一回合,无声的较量。 苏棠凭借她的细心、智慧和不动声色的运作,巧妙地化解了周睿的第一波潜在攻势。 虽然没有打倒他,却成功地在他的完美面具上,敲开了一丝微不可查的裂缝。 她知道,这仅仅是开始。 周睿这样的笑面虎,绝不会轻易罢休。 而她,已经做好了准备。 转变是在一个寻常的下午,苏棠要下班回家,被周睿堵在了医院门口。 “苏医生,好久不见,不知道,我们还能不能在一起,喝杯咖啡呢?” 第187章 我以为,我们至少是朋友 周睿的声音醇厚,带着最熟悉的语气。 明明眼前的人就是穆天睿,却让苏棠觉得,他和之前的人,完全不一样。 他语气轻松,像是在邀请一位老友。 苏棠停下脚步,神色平静无波,仿佛只是拒绝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邀约。 “周先生,好久不见,恭喜你衣锦还乡,不过抱歉,孩子还小,离不开人,我得赶着回家给他做晚饭,咖啡就不喝了,你的好意心领了。” 她语气疏离客气,理由充分正当,说完便微微点头,侧身准备离开。 “苏医生。” 周睿的声音略微抬高了一丝,脚步一错,再次不着痕迹地挡住了她的去路。 他脸上的笑容未变,甚至更深了些,但镜片后的眼睛却没什么笑意。 “一顿晚饭而已,晚些吃也不打紧,担心孩子的话,我可以找人帮你看。 我想,以我如今为部队做的这些微薄贡献,请我们的大功臣陆团长的爱人喝杯咖啡,谈谈……今后的捐赠计划,总不至于这点面子都没有吧?” 他的话依旧裹着糖衣,却露出了内里的强硬。 先点明自己的贡献和声望,再隐隐将陆骁也牵扯进来。 最后将单纯的咖啡邀请拔高到谈正事的层面,仿佛苏棠再拒绝,就是不识大体,甚至可能影响部队的利益。 他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就在街角的咖啡厅,安静,方便说话。我已经订好了位置。苏医生,请吧?” 他伸出手,做出邀请的姿势,姿态优雅,却带着一股强硬的意味,仿佛苏棠的拒绝从未存在过。 苏棠的心微微收紧,知道这杯咖啡是躲不过去了。 周睿这是摆明了不容她拒绝。 她若是再坚持,反而显得心虚或者失礼,正中他下怀。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非但没有露出周睿预想中的慌乱,反而绽开一个极淡却得体的微笑,那笑容竟比周睿的更像一副无懈可击的面具。 “周先生真是热情,既然是为了正事,再推辞倒显得我不懂事了。” 她语气从容,甚至带着无奈,轻轻巧巧地将强硬邀请转化成了盛情难却。 街角的咖啡厅是新开的,在这里算是个新鲜西洋景。 门上挂着小铃铛,一推就叮当作响。 里面光线偏暗,卡座是墨绿色的漆皮,有些地方已经磨得发了白。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香气。 服务员殷勤地将他们引到最里侧一个相对安静的卡座。 他极为绅士地替苏棠拉开椅子,笑道:“苏医生真是辛苦,一边工作,一边还要照顾孩子。陆团长常年在京城,家里家外都靠你一个人撑着,不容易。” 他这话听着是体谅,实则精准地在说她丈夫的缺席,隐隐暗示着她的孤助无援。 苏棠语气平淡无波:“保家卫国是军人的天职,他在前方为国尽忠,我在后方照顾好小家,让他没有后顾之忧,是应该的。谈不上辛苦。” 她四两拨千斤,将周睿挑拨的意味化解于无形。 服务员端来两杯咖啡,粗糙的白瓷杯,里面的液体黝黑,浮着一层薄沫。 周睿用小勺轻轻搅动,银勺碰触杯壁,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状似不经意地开口。 “说起来,这次回来,看到家乡变化很大,部队的建设也越来越好,我心里真是高兴。所以也想尽一份心力。特别是后勤保障这一块,战士们吃得放心、用得安心,才能更好的训练和执行任务,苏医生你说是不是?” 他抬起眼,笑容温和,这样看起来,和曾经的穆天睿,还真是像。 “我听说,苏医生最近似乎对进口的食品物资有些独特的看法?还特意去我爷爷和几位后勤领导那里提了醒?真是心细如发啊。” 他终于图穷匕见,虽是问句,却带着不容回避的质询意味。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几分。 苏棠端起面前的白开水,动作不急不缓。 然后她才看向周睿,眼神清澈坦然,带着疑惑。 “周先生这话是从何说起?我哪有什么独特看法。不过是前段时间看报纸,说有些地方查获了不合格的进口罐头,吃坏了肚子。” “我这人可能有点杞人忧天,想着咱们部队采购和接收捐赠,安全肯定是第一位的,就跟长辈们闲聊时提了一嘴。” “我也是希望这么好的事情能办得更稳妥,别出什么纰漏,反而辜负了周先生你这样热心人士的一片心意。” 她微微笑了一下,语气甚至带上了几分诚恳。 “周先生你从香江那样的大地方回来,见识广,门路多,提供的肯定都是好东西。我也就是瞎操心,毕竟嘛,咱们这儿比不得香江,很多东西都是头一回见,谨慎些总没坏处。” “周先生您说呢?” 她一番话,滴水不漏。 最后还捧了周睿一下,把问题轻飘飘地抛了回去,完全置身事外。 周睿搅动咖啡的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他看着眼前的女人,她坐在那里,身形单薄,一副需要人保护的柔弱模样。 可说出来的话,却像最滑不溜手的锦鲤,让他每一次用力的试探都落到了空处。 他脸上的笑容慢慢加深,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阴霾。 周睿低笑一声,声音依旧醇厚:“苏医生考虑得是周到。谨慎些确实没错。” 他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目光透过氤氲的热气,再次落在苏棠平静无波的脸上。 这第一回合的试探,他竟没占到半分便宜。 “话说回来,苏医生,我以为,我们至少是朋友。” “如果是穆天睿,或许是,但我跟周先生,从始至终都不是一路人。” 他从出现,到最后揭开身份,都带着目的和利用。 苏棠跟他没什么好谈的。 尤其是知道,原书的内容已经和她所知道的不同后。 “可惜了,我挺希望,我们是朋友。” 周睿的语气十分惋惜,他轻抿一口咖啡,眼睛后的那双眼眸,划过几分复杂情绪。 看来不管他说什么,她都不会信他了。 既然这样,那也只好,鱼死网破了。 第188章 王欣欣怀孕了! 咖啡厅里的暗流涌动最终以周睿一个临时接到重要电话为由提前结束。 苏棠面色平静地走回家属院,晚风吹拂在她脸上。 可她却丝毫不觉得心里安宁。 周睿比想象中更难对付,他的试探被挡回去,但绝不会就此罢休。 他就像一张逐渐收紧的网,而苏棠能感觉到那无形的丝线正在悄然逼近。 夜里,将玩累的承安哄睡后,苏棠坐在书桌前,拧亮了那盏昏黄的台灯。 铺开信纸,她提笔开始给远在京城的陆骁写信。 骁: 展信佳。 京城天气应该暖和些了吧?这边早晚还挺凉的,你留下的那件旧毛衣,我偶尔出门还会披上,很暖和。 承安又长重了些,抱一会儿胳膊就酸。他最近总想学着站起来,扶着床头晃晃悠悠的,有一次差点摔着,把我吓得不轻,现在一眼都不敢错开…… 她先是絮絮叨叨地写了许多家常,孩子的点滴成长,家属院里的琐事,仿佛只是一封寻常的家书。 笔尖在信纸上沙沙作响,承安在里屋睡得香甜,偶尔发出几声模糊的呓语。 窗外传来几声犬吠,更衬得夜色宁静。 然而,写这些温暖琐事时,她眉宇间却凝着一丝化不开的凝重。 笔锋停顿了片刻,她深吸一口气,才继续写道: ……有件事,想了想,还是觉得应该让你知道。 周睿回来了。 他现在和以前大不一样,是香江来的周老板,投资捐资,声势很大,穆爷爷和院里很多人都很称赞他。 他看起来温和有礼,但我总觉得不安。 他今天特意在医院门口等我,强硬邀我去咖啡厅坐了坐,话里话外都在试探我是否对他的捐赠物资有所顾虑。 我含糊了过去,但他肯定起了疑心。 骁,我并非疑神疑鬼,只是他所图绝非表面那么简单。 他尤其关心部队的食品和饮水供应,积极推荐进口渠道。 我私下已通过穆爷爷和后勤熟人提醒注意进口物资安全,也让欣欣悄悄提醒相熟的人家,但效果有限,毕竟他如今声望正高。 你在外一切以安全为重,此事你知晓便好,不必过分挂心家中,我会谨慎应对。 只是此人心思深沉,笑里藏刀,你需有所防备,尤其在后勤供给方面,务必提醒信得过的同志严格把关,切莫因他的善举而放松警惕。 写到这里,她顿了顿,似乎想将那份担忧按压下去,不想让远方的丈夫过于焦虑。 她又写了几件轻松的事,最后叮嘱道: 你任务繁重,记得按时吃饭,胃不好就别逞强。我和承安一切都好,勿念。 苏棠。 写完信,她仔细地将信纸折好,装入信封,贴上邮票。 做完这一切,她走到床边,看着儿子熟睡的恬静面容,心中那份因周睿而起的波澜才渐渐平息下来。 她知道,这封信寄出去,要到陆骁手中还需些时日。 而在这段时间里,她需要独自面对周睿可能带来的风浪。 后面的日子,周睿没有再来,苏棠忧心忡忡。 不过有儿子承安在,她的心情还算可以,没那么糟糕。 这期间,倒是有个好消息传来,陆骁表妹王欣欣怀孕了。 消息是王欣欣老公陈峥年过来说的。 这日晌午刚过,苏棠正陪着摇摇晃晃学步的承安在院子里玩,就听见院门外传来爽朗的笑声和略带急促的脚步声。 “大姨,大姨夫!” 苏棠抬头,就见王欣欣的丈夫陈峥年大步流星地走进来。 他穿着一身军装,没戴帽子,额头冒着细汗,脸上是掩不住的灿烂笑容,平日里那股子沉稳劲儿全不见了。 “恭喜啊陈旅……瞧你这高兴劲儿。” 苏棠笑着打趣,顺手扶住差点扑倒的承安。 陈峥年虽然升了旅参谋长,但院里相熟的人还是习惯用旧称呼。 陈峥年搓着手,嘿嘿直乐,声音洪亮得差点把树上的麻雀惊飞:“苏棠,欣欣有了!刚查出来的!我要当爸爸了!” 这消息像一道暖阳,瞬间驱散了苏棠心头的些许阴霾。 她真心地为这对新人感到高兴:“真的?太好了!欣欣呢?她怎么样?反应大不大?” “她好着呢!就是有点害喜,吃不下东西,闻着油腥味就皱眉。这会儿在屋里躺着歇息呢,非让我赶紧来告诉你一声!” 陈峥年语气里满是心疼和初为人父的激动。 “岳母说过两天就过来照顾她。” “这是大喜事!” 苏棠脸上漾开真切的笑容。 “回头我去看看她。害喜的时候是难受,得想办法弄点开胃的。我那儿还有之前托人买的酸梅干,正好给欣欣拿点去。” “哎!谢谢!” 陈峥年连连点头,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压低了些声音,但喜悦依旧满得要溢出来。 “欣欣还说,等孩子生了,要是女孩,就认你做干娘!” “那敢情好!” 苏棠笑着应承:“承安也能有个小妹妹做伴儿。” 陈峥年又站着和苏棠说了会儿话,大多是絮叨王欣欣的反应。 他的喜悦简直遮掩不住,陆爸陆妈听到这消息,也很开心。 直到通讯员跑来叫他,说有电话找,他才恍然惊醒般,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风风火火地又走了。 院子里恢复了安静,承安抓着母亲的手指,咿咿呀呀地试图继续他的探险。 苏棠看着孩子天真无邪的小脸,又想着王欣欣腹中新孕育的小生命,心底柔软一片。 “这可真是个好消息啊。” 陆妈笑的合不拢嘴,跟苏妈说着话。 “可不是嘛,自古以来,这添丁都是大喜事一件!” 苏妈也被这喜悦给感染,想起之前苏棠怀孕那会儿,她也是这么高兴。 “我去做点红鸡蛋,明天给他们送过去,让他们给邻里邻居的发一发,都沾沾喜气。” “那我那点吃的用的,给欣欣送过去,这怀孕可是头等大事。” 两位妈妈风风火火的去准备东西,苏棠抱着承安,无奈摇摇头。 陆爸喝了口茶水说出这话。 “这欣欣怀孕,最高兴的,还得是她公公婆婆,当初那么不乐意咱家欣欣,现在不得高兴坏了啊?” 第189章 表现优异,提前回家 陆爸这话明显是揶揄,大家也没当真,只是笑着打趣。 不过自从王欣欣怀孕之后,大家里里外外都忙了起来。 陆妈做了什么好东西,总是会给王欣欣送过去一份。 王妈来了之后,依旧是住在陆家,毕竟住在这里,才觉得自在。 周睿没有再出现,听说是回了香江。 不过苏棠觉得,他应该是憋着什么后手呢。 那封寄给陆骁的信,许久都没有收到回信。 苏棠以为他在忙,不知道是不是又转到了什么保密的项目。 却没想到,这天下班后,竟然看到了回家的陆骁。 “棠棠。” 男人眼中盛着清浅的笑意,就这么看着苏棠。 苏棠愣在原地,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陆骁!” 等她反应过来,她朝着陆骁跑去。 风吹着她的头发,将她眼眶中的泪水都吹掉。 她猛地扑进他怀中,紧紧的拥抱着他。 “你怎么,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距离半年,还有一个多月呢。 “表现优异,允许提前返回原岗位。” 陆骁笑着说出这句。 为了能提前团聚,他没日没夜的考核训练。 别人说他是不要命,可他只是想早点回去见到妻儿。 苏棠听到这话,眼泪掉得更凶了,拳头轻轻捶了下他的胸口,声音哽咽。 “你傻不傻,也不知道爱惜自己身体。” 话虽如此,可语气里的心疼和喜悦,却满得快要溢出来。 陆骁任由她捶,只是将她抱得更紧。 他低头嗅着她发间的清香,感觉一路的疲惫瞬间都消散了。 千山万水,终于回家了。 这时,屋里的长辈们听到门口的动静,纷纷探出头来看。 “哎呦!是陆骁回来了!” 王妈最先叫出声,惊喜得手里的锅铲都忘了放下。 “真是小骁!” 王妈妈赶忙回头朝屋里喊:“姐,姐夫,快出来!你们儿子回来了!” 陆爸和陆妈也赶紧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门口,脸上都笑开了花。 陆爸还是那副调侃的语气,眼里却全是骄傲:“臭小子,行啊,还给咱们搞个突然袭击,提前毕业了?” 还以为至少也要半年的时间才能回来。 没曾想,竟然这么快。 陆妈则是连连点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快进屋,别在门口站着!” 苏棠这才不好意思地从陆骁怀里抬起头,脸蛋红红的,拉着陆骁的手进了屋。 一家人簇拥着陆骁坐到沙发上,七嘴八舌地问着情况。 陆妈赶紧去给儿子倒水,王妈则忙着要去再加几个菜。 陆骁一一回答着长辈们的问题,目光却时不时落在旁边的苏棠身上,两人相视一笑,空气中都弥漫着甜甜的味道。 王欣欣也扶着腰慢慢走过来,笑着打招呼:“表哥,你可算回来了,棠棠姐都快望眼欲穿了。” 陆骁点点头,关心地问:“你身体怎么样?” “好着呢,大姨和妈天天变着法给我做好吃的。” 王欣欣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光彩。 不仅是陆妈和王妈,还有陈妈。 一大家子,基本上都是围着她团团转了。 陆妈端水过来,听到这话,笑呵呵地说。 “那可不,你现在可是咱们家重点保护对象。正好,小骁也回来了,咱们家就更热闹了!今晚必须多做几个好菜,好好庆祝庆祝!” 晚上,餐厅的灯光明亮温暖,一大桌子菜琳琅满目,充满了家的烟火气。 大家围坐在一起,笑声不断。 陆爸开心,还拿出了一点好酒,和陆骁、苏爸小酌了两杯。 陆妈和王妈不停地给孩子们夹菜,尤其是陆骁和苏棠的碗里,都快堆成小山了。 “多吃点,看你都瘦了。” 陆妈心疼儿子。 “棠棠也多吃,最近照顾欣欣也辛苦了。” 苏妈也给苏棠夹了个大鸡腿。 苏棠笑着点头,在桌下,她的手一直和陆骁的手紧紧握在一起,仿佛生怕一松开,他又不见了。 晚饭后,一家人又坐在客厅里吃了会儿水果,聊了会儿天。 直到王欣欣露出倦容,大家才默契地散去,各自回房休息,把空间留给了久别重逢的小两口。 回到熟悉的卧室,陆骁环顾四周,一切都和他离开时一样,却又好像多了几分温馨的痕迹。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苏棠身上,温柔似水。 苏棠帮他脱下外套,轻声问:“累了吧?快去洗个热水澡解解乏。” 陆骁却摇摇头,伸手再次将她拥入怀中,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喟叹般低语:“不累。抱着你,就一点都不累了。” “棠棠,我好想你。” 简单的话语,却蕴含着最深沉的思念。 苏棠靠在他坚实温暖的胸膛,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只觉得这几个月的等待和牵挂,在这一刻全都值了。 不过承安似乎觉得自己被忽视了,咿咿呀呀的想说话。 嘴里吐着不清楚的话,口水流了一身。 陆骁笑着将儿子抱起来:“臭小子,又长胖了。” 这分量,可比他走时重太多了。 不用想也知道,自己岳母和老妈喂了他多少好东西吃。 “好了,我给他擦擦嘴。” 苏棠拿着纸巾,给承安擦了擦嘴角的口水。 承安呵呵呵的笑着,口齿不清的喊了句妈妈。 “都学会叫妈妈了?” 陆骁有些诧异,苏棠无奈摇摇头,再怎么说,这孩子也都快一岁了吧,还能不会喊妈妈? 但下一秒,一个不大清晰,却让两人浑身一震的称呼,从承安的嘴里喊了出来、 “爸……爸爸。” 这声爸爸,黏糊糊的,让人听不清。 陆骁的身体瞬间僵住,怀里抱着承安的手臂都不自觉收紧了些。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连忙低头看向怀里的小家伙。 “承安,你……你再叫一声?” 苏棠也瞪大了眼睛,目光紧紧锁在承安脸上。 刚才那声模糊的爸爸,像一颗小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在她心里激起层层涟漪。 承安似乎是感受到了爸妈的期待,又或许只是觉得这个发音好玩。 他张着没几颗牙的小嘴,咯咯笑着,又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声:“爸……爸!” 这次的声音比刚才清晰了些,陆骁再也忍不住,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小心翼翼地把承安举起来,又轻轻抱回怀里,用脸颊蹭了蹭小家伙软乎乎的脸蛋,语气里满是激动和喜悦。 “哎!爸爸在!爸爸在呢!” 苏棠看着眼前这父子俩,她伸手抚摸着承安的小脑袋,柔声说:“我们承安真棒,都会叫爸爸了,真是个聪明的小宝贝。” “不过,也不枉费我拿着你的照片,天天让他看了。” 第190章 告知穆爷爷真相 陆骁低头看向苏棠,紧紧握住她的手,一家三口紧紧依偎在一起,卧室里满是温馨的气息。 第二天一早,陆骁就迫不及待地把承安会叫爸爸的好消息告诉了家里的长辈。 陆妈一听,高兴得合不拢嘴,连忙凑到承安面前,笑着说:“承安,快,再给奶奶叫一声爸爸听听,让奶奶也高兴高兴!” 承安似乎是被奶奶的热情逗乐了,咧着嘴笑,却偏偏不叫了,只是伸出小手去抓陆妈的头发。 陆爸在一旁看着,也忍不住打趣:“臭小子,还会吊人胃口了!不过咱孙子就是厉害,第一次叫人就先叫爸爸,有我当年的风范!” 苏妈也笑着说:“这可是大喜事啊!等会儿我去菜市场多买点菜,中午咱们好好庆祝庆祝,庆祝小骁回来,也庆祝承安会叫爸爸!” 陆骁抱着承安,脸上一直挂着止不住的笑容,点头说:“是啊,这确实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礼物。” 他低头看向怀里的承安,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以后爸爸每天都陪在你身边,看着你长大,听你叫爸爸,好不好?” 承安像是听懂了似的,小手紧紧抓着陆骁的衣领,把小脑袋埋进他怀里,发出舒服的哼唧声。 中午吃饭的时候,餐桌上依旧摆满了丰盛的菜肴。 陆爸特意多开了一瓶好酒,一边和陆骁碰杯,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家里这几个月的小事每一件事都说得津津有味。 陆骁认真地听着,时不时点头回应,心里满是愧疚。 他错过了太多家里的事情,以后一定要好好弥补回来,再也不要和家人分开这么久了。 饭吃到一半,承安突然又开口了,这次不仅叫了爸爸,还清晰地叫了一声妈妈。 苏棠惊喜地应着,连忙夹了一小块软烂的鱼肉,喂到承安嘴里:“承安真乖,妈妈在呢!” 一家人看着承安,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餐厅里的气氛越发温馨热闹。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陆骁重新回到了部队。 比起以前,他越来越忙,但是都能抽出时间来陪苏棠和承安。 周末的时候,还会带着苏棠和承安,还有家里的长辈一起去公园散步、野餐。周睿那边果然如苏棠所料,没过多久就又有了动静。 他托人给陆骁带了消息,说想和他谈谈之前的事情。 还暗示如果陆骁不肯让步,就会对陆家人下手。 陆骁对此毫不在意,他早就做好了准备。 苏棠听到周睿的消息,想了想,还是前往穆爷爷家拜访。 穆爷爷还被蒙在鼓里,不知道自己疼爱的孙子已经大变样了。 苏棠站在穆爷爷家的朱漆门前,抬手轻叩了三下。 门内很快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穆爷爷穿着藏青色的对襟衫,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桂花糕,见是苏棠,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忙侧身把人让进来。 “是棠丫头啊,快进来,外面风大。” 院子里的老藤椅还摆在老地方,旁边的树结了满枝青果。 穆爷爷把她引到藤椅上坐,转身去屋里端了杯温热的菊花茶,青瓷茶杯沿还留着一圈细浅的茶渍,是穆爷爷用了几十年的老物件。 “最近怎么没带承安来?那小子上次还揪着我胡子要糖呢。” 穆爷爷笑着,话里满是对孩子的疼爱。 苏棠握着温热的茶杯,指尖微微收紧,原本在心里斟酌好的话,此刻竟有些说不出口。 她看着穆爷爷鬓角又添的白发,有些不忍心说了。 “穆爷爷。” 苏棠深吸一口气,声音放得轻缓。 “今天来,是想跟您说些关于周睿的事。” “阿睿?” 穆爷爷愣了一下,随即笑道:“那小子最近是不是忙?有阵子没来看我了,前几天打电话还说要给我带新茶呢。” 他提起周睿时,语气里满是信任,全然没察觉到苏棠话里的凝重。 苏棠垂下眼,避开穆爷爷期待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 “周睿托人给陆骁带了消息,说要谈之前的事,还暗示……如果陆骁不肯让步,就对陆家人下手。” 这话像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水里,穆爷爷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手里的桂花糕啪嗒一声掉落,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怔怔地看着苏棠:“丫头,你……你说什么?阿睿怎么会说这种话?他小时候最懂事,怎么会威胁人?” “我也希望是误会。” “不可能……” 他喃喃自语:“阿睿去年还陪我去医院复查,说以后要好好孝敬我,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苏棠看着穆爷爷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心里也不是滋味。 她伸手轻轻拍了拍穆爷爷的手背,语气软了些。 “穆爷爷,我知道您难接受,其实我来之前也犹豫了很久。但周睿现在的样子,已经不是您认识的那个孩子了。” “我们不想您一直被蒙在鼓里,更怕他以后做出更出格的事,连累到您。” 穆爷爷沉默了很久,久到苏棠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他才缓缓抬起头。 他眼眶红得厉害,却强忍着没掉泪。 “棠丫头,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我得找他问问清楚,是不是有什么苦衷,是不是有人逼他……” 话到最后,声音里已经带了哽咽。 苏棠没再劝,她知道穆爷爷心里还存着一丝希望,只有让他亲自去核实,才能彻底清醒。 离开穆爷爷家时,夕阳已经沉到了院墙后,把树的影子拉得很长。 穆爷爷站在门口目送她,原本挺直的脊背好像瞬间佝偻了不少。 回到家时,陆骁正抱着承安在客厅里玩积木,承安手里攥着一块黄色的积木,非要往陆骁头顶上放。 听见开门声,父子俩同时看过来,陆骁眼底的温柔在看到苏棠微沉的脸色时,瞬间多了几分担忧:“怎么样?穆爷爷那边……” 苏棠换了鞋走过去,承安立刻伸着小手要她抱。 她接过孩子,把脸埋在承安软乎乎的颈窝里蹭了蹭,才慢慢抬起头。 “穆爷爷一开始不信,后来整个人都蔫了,说要找周睿问清楚。” 陆骁走过来,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带着安抚。 “别担心,穆爷爷是明事理的人,他迟早会看清周睿的真面目。 至于周睿那边,我已经让手底下的人盯着了,他要是敢动歪心思,我不会让他有机会伤害咱们家人。” 第191章 承安不见了 他们选择告诉穆爷爷真相,也是不想让他一直被蒙在鼓里面,毕竟现在的周睿已经不是曾经那个温柔的周睿了。 当然这件事情对于老人家来说,是一个十分残酷的真相。 想必穆爷爷还需要消化许久才能够消化掉这个消息。 但是苏棠觉得自己告诉了穆爷爷之后,将来,他在对于周睿要做的一些事情时也能够有所警醒。 不至于稀里糊涂的做了周睿的帮凶。 自从陆骁回来之后,陆家便一直都是热热闹闹的。 苏棠每天下班回家,最大的乐趣就是看到承安又长高了一点点。 不过这倒是让苏爸苏妈觉得,自己继续待在这里也没有意义。 孩子已经长大了,不需要他们再继续帮衬下去了。 生活毕竟还是他们小两口的,他们待在这里也不好。 所以便打算过段时间就回户上去。 苏棠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心里面当然有一些不开心。 谁不想和自己的爸爸妈妈一直待在这里? 只是苏爸苏妈受过高等教育,觉得自己和儿女之间要保持适当的距离,老两口也有自己的生活。 现在苏爸爸就在大学里面当返聘教授,平常要处理的事情也很多。 这次请了这么长时间的假,他也是时候该回去了。 无奈,苏棠只好答应了老两口的要求。 这天苏棠下班回来,想着帮自己的爸爸妈妈收拾一些东西,好让他们明天上火车的时候能够带着走。 却没想到一进家门,家里面被翻得乱糟糟的。 再一看陆爸陆妈倒在一边。 苏爸苏妈则被锁在了房间里面。 她自己的房间里面敞开着门也被翻得乱七八糟。 原本应该是儿子躺着的婴儿床里面如今空空如也。 苏棠的头一下蒙了,不知是想到了什么。 她连忙先将陆爸陆妈给扶起来,喂他们喝了水,又将苏爸苏妈给解救出来。 “爸妈,承安不见了,我得去找陆骁,你们在家里面看看有没有坏人留下的痕迹。” 交代完这句话之后,苏棠急匆匆的出了门,朝着陆骁的营区跑去,在路上的时候还遇到了出门散步的王欣欣。 王欣欣喊了一句表嫂,但是苏棠现在已经没有空跟她说话了。 她大喊了一句承安不见了,随后便继续朝着营区跑去。 一听到这句,王欣欣也顾不上散步了,连忙回家去喊陈爸陈妈。 等苏棠到营区的时候,恰好遇到要回家的陆骁。 “棠棠,你怎么来了?” 陆骁也很诧异,见到苏棠,他还以为她是特意来找他下班的。 只不过再仔细一看,苏棠的额头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汗水。 眼眶红红,神色焦急。 “承安,承安不见了,我怀疑是周睿找人做的,你快点,快点去喊人帮我们一起找。” 苏棠气喘吁吁,但言简意赅,将话说的很明白。 陆骁脸色顿时一变,都顾不上应答,就转身去喊战友帮忙。 等他带着人回到家的时候,王欣欣已经找来了陈峥年。 “我已经将里里外外都看过了,那些人是明晃晃过来的,甚至都没有遮掩。” “我去了安保室,咱们的人都被他们打了,这个周睿还真是嚣张。” 陈峥年比他们来的更早,已经将屋子里面前前后后都排查了一遍。 除了周睿,他们想不到还有谁会对陆骁和苏棠有这么大的恨意,竟然能够想到要绑架这么小的孩子。 苏棠的心在不停的跳着,她很慌张,但是她知道自己现在不能乱。 “我有周睿的电话,我现在就给他打电话。” 她转身就拿起电话,看着电话本上的电话号码给周睿拨了过去。 很快那边的电话就被接通了。 “我儿子在哪里?” “苏医生,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电话那边的周睿还在和苏棠打着哈哈。 话说的模棱两可。 但是听到他这样的语气,苏棠就知道自己的儿子一定在他手中。 “我问你,我儿子在哪里?” “苏医生的这个问题我没有办法告诉你,不过,我想你可以来到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那里或许有你想要的答案。” 说完这句话之后,周睿没有再说,直接将电话给挂断了。 苏棠的手死死的握着电话。 “送我去之前的家属院医院,快点。” 她看着陆骁说出这句,陆骁没有多说什么,拉着她往外走,坐上了那辆吉普车。 苏棠和周睿第一次见面的地方,就是在她之前的家属院医院里面。 不过那个医院之前被水给冲掉了,现在已经完全荒废了,新的医院搬到了其他地方。 周睿为什么会选择在那里见面? 难道那里有他埋伏的人? 苏棠扭头和陆骁对视了一眼,两人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放心吧,我已经找人提前过去了,如果他真的在那里,绝对跑不掉。” 他竟然敢这么明目张胆大摇大摆的回来,就一定是有后手,只不过现在不得而知,他们也只能小心谨慎。 陆骁开着车带着苏棠很快就到了之前的医院旧址。 漆黑黑的医院此时就像一只能够吞噬所有的牢笼。 陆骁先推开车门,警惕地扫视四周,右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 那里原本配有配枪,只是现在执行的是私人寻子任务,并未携带。 他回头看向苏棠,眼神中带着安抚:“别怕,我先过去探探路,你待在车里等我信号。” “不行!” 苏棠立刻抓住他的手腕,声音因紧张而微微发颤,却很坚定。 “承安在里面,我必须跟你一起去。我是医生,万一承安受伤,我能第一时间救他。” 陆骁看着她泛红的眼睛,知道拗不过她,只能点了点头。 他从后备箱拿出两把事先准备好的手电筒和一根粗壮的铁棍。 “拿着这个,无论看到什么,都别离开我身边。” 两人并肩走向医院大门,脚下的碎石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刚踏入大厅,一股浓重的霉味和灰尘味扑面而来,呛得苏棠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手电筒的光束扫过四周,只见大厅的地面上散落着废弃的医疗器械。 生锈的病床歪斜地倒在角落,上面还挂着残破的白色床单。 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像极了飘荡的鬼影。 “周睿!你出来!把我儿子还给我!” 第192章 周睿的威胁 苏棠深吸一口气,朝着空旷的大厅大喊。 声音在走廊里回荡,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就在这时,二楼传来一阵轻微的咚声,像是有东西掉落在地上。 陆骁立刻握紧铁棍,示意苏棠噤声。 两人放慢脚步,循着声音的方向小心翼翼地往二楼走去。 楼梯的扶手早已锈迹斑斑,一摸全是红褐色的铁锈。 每走一步,楼梯板都发出吱呀的呻吟,仿佛随时会坍塌。 刚到二楼转角,一道微弱的光线突然从一间病房的门缝里透出来。 苏棠的心脏猛地一紧,几乎是本能地朝着那间病房冲去,陆骁紧随其后。 病房门虚掩着,苏棠轻轻推开门,手电筒的光束瞬间照向室内。 只见房间中央的病床上,放着一件小小的蓝色婴儿服。 那是承安今天早上穿的衣服。 衣服上还沾着一点奶渍,苏棠一眼就认了出来。 “承安!承安!” 她冲过去拿起婴儿服,急切地四处张望,却看不到孩子的身影。 “苏医生,别这么着急啊。” 突然,一个阴冷的声音从房间的阴影处传来。 周睿缓缓走了出来,手里把玩着一把锋利的水果刀。 刀尖在手电筒的光线下闪着寒光。 他的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眼神里充满了疯狂。 “我们好不容易才在老地方见面,怎么能这么快就让你找到孩子呢?” “周睿,你到底想干什么?” 陆骁将苏棠护在身后,眼神冰冷地盯着周睿。 “你冲我来,别伤害孩子!” “冲你来?” 周睿嗤笑一声,刀尖指向陆骁。 “陆骁,你毁了我的一切,现在,我就要让你尝尝失去最珍贵东西的滋味!” “我从来没有针对过你,周睿,一直以来,都是你在针对我们。” 陆骁的话刚说完,就见周睿从怀中掏出一本书。 看着熟悉的封面,苏棠呼吸都停住了。 他怎么,会有这本书? 周睿目光落在苏棠身上,语气复杂。 “苏棠,其实我从来没有想过伤害你。只要你离开陆骁,我就把承安还给你。” “周睿,你要做什么?” 听到苏棠的话,周睿笑了下:“苏棠,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可是因为你,出现了很多变数,要么你离开,要么你儿子死,你选一个。” 他指了指病房内侧一扇紧闭的小门。 “承安就在里面,不过,他现在睡得很沉。如果你不答应我的条件,我不敢保证他会不会永远醒不过来。” 苏棠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紧紧攥着手里的婴儿服。 她知道周睿现在已经失去了理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陆骁悄悄从口袋里拿出信号器,按下了之前和埋伏在外的战友约定好的信号。 连续按三下电源键。 他一边盯着周睿,一边缓缓开口拖延时间。 “周睿,你冷静点。你绑架孩子已经触犯了法律,现在回头还来得及。只要你放了承安,我可以帮你向法院求情,争取从轻处罚。” “求情?” 周睿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我不需要你的假好心,我穷途末路,已经没有后退的地方了,不过,我临死也可以拉个垫背的。” 他说着,突然冲向那扇紧闭的小门。 “我给你们三分钟考虑时间,三分钟后,我要是没看到苏棠过来,你们就等着给承安收尸吧。” 苏棠看着周睿的背影,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知道周睿说得出做得到,可她也不能抛弃陆骁。 就在她陷入绝望的时候,陆骁悄悄在她耳边低语。 “别慌,我的人已经到了,现在正在包围这里。等会儿我会吸引他的注意力,你趁机去救承安。” 苏棠看向陆骁,陆骁冲她眨了眨眼,随即突然朝着周睿的方向扑了过去。 “周睿,你有本事冲我来!” 周睿没想到陆骁会突然发难,慌忙转身用水果刀抵挡。 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房间里的桌椅被撞得东倒西歪。 苏棠趁机冲向那扇小门,用力拉开。 门没有锁,门后是一个狭小的储物间,里面堆满了废弃的药品箱子。 苏棠用手电筒四处照射,很快就在一个箱子后面看到了承安小小的身影。 他躺在一块破旧的毯子上,眼睛紧闭,呼吸均匀,似乎只是睡着了。 “承安!” 苏棠小心翼翼地抱起儿子,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 “承安,醒醒,妈妈来了。” 承安缓缓睁开眼睛,看到苏棠后,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委屈地瘪了瘪嘴,伸出小手抱住苏棠的脖子。 “妈妈……” 听到儿子软糯的声音,苏棠的眼泪流得更凶了,紧紧抱着他,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妈妈在,承安不怕,妈妈来救你了。”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砰的一声巨响,紧接着是周睿的惨叫声。 苏棠抱着承安走出储物间,只见陆骁已经将周睿按在地上。 周睿手里的水果刀掉落在一旁,胳膊被陆骁反扣着,脸上满是痛苦和不甘。 埋伏在外的战友也冲了进来,迅速将周睿制服,戴上了手铐。 陆骁快步走到苏棠身边,伸手摸了摸承安的额头,确认他没事后,才松了一口气,将母子俩紧紧拥入怀中。 “没事了,都没事了,我们回家。” 苏棠靠在陆骁的怀里,感受着他温暖的体温和有力的心跳,悬了一晚上的心终于落了地。 不过在周睿被带走时,苏棠把孩子交给陆骁,起身走过去。 “周睿,你也是……” “我不是,这本书是我偶然捡到的,你和书里面说的一样。” 周睿笑着看向苏棠:“如果没有你,我应该才是最大的赢家。” 书里面说,陆骁因为他,执行任务死了。 他大仇得报,成为香江最着名的商人。 只可惜,这个结局,因为苏棠的到来,已经被毁掉了。 无论是苏新瑶,还是他,都彻底,没有了未来。 周睿被押走,他抬头看着天空,在大家还没反应过来时,抢走了一旁人的枪。 一声枪响,他倒在地上。 苏棠捂着嘴看着这一幕。 那一瞬间,她突然觉得,周睿即便什么都不做,也能活下去,是他,不想再重复这样的日子了。 第193章 回到现实了? 就在周睿自杀后,苏棠突然觉得眼前一黑,随后便人事不省了。 意识消散的最后,她只听到了陆骁的惊呼声。 好累,为什么会感觉这么累…… 苏棠觉得自己像是被扔进了滚筒洗衣机,晕头转向地滚了不知道多久,才喘过一口气,睁开了眼。 入眼是刺目的白炽灯光,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熟悉又陌生的味道。 身下是柔软的单人床,身上盖着一条印着医院logo的薄毯。 她猛地坐起身,心脏咚咚咚地砸着胸腔,几乎要跳出来。 “咦?苏医生你醒啦?” 休息室的门被推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同事探头进来,一脸轻松。 “你可真能睡,说是趴一会儿,这都睡快三个小时了,要不是看你呼吸平稳,我们都想给你推一针葡萄糖了。” “不过也是,连轴转了那么久,是时候好好休息了,要吃饭吗?” 三个小时? 苏棠的脑子嗡地一声,三个小时?怎么可能只是三个小时? 她在那个世界里,度过了好几年。 她亲眼看着反派周睿在绝望中吞枪自尽,天地在那瞬间变色,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崩塌碎裂,她随之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可那撕心裂肺的痛楚还没散去,她甚至还记得儿子承安软软的小手搂着她脖子,奶声奶气喊妈妈。 还记得丈夫陆骁那双总是沉稳可靠的眼睛,在看着她时溢满的温柔和爱意。 还有苏爸苏妈,陆爸陆妈,王欣欣,西北的一切,她的爱人,她的亲人…… 一切都那么真实,每一个细节都刻骨铭心,怎么可能只是一场三个小时的梦? 不对,她一定是受到了惊吓。 “不……不是梦……” 她喃喃自语,脸色煞白,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胸口的衣服。 那里空荡荡的,没有陆骁送给她的那颗子弹头项链。 “苏医生?你没事吧?是不是做噩梦了?” 同事关切地走近:“脸色这么难看,要不我带你去做个检查吧。” 苏棠猛地抬起头,一把抓住同事的手臂,力道大得让对方嘶了一声:“现在是哪年?几月几号?” 同事被她的样子吓到了,结结巴巴地报出了日期。 果然……果然只是她穿进那本小说里的几个小时之后。 巨大的恐慌和绝望瞬间袭来,比看到周睿自杀那一刻更甚。 那不是剧本的终结,那是她人生的崩塌。 她失去了得到的一切,那些美好的经历,如今竟像是一场梦一样。 “不行……我得回去……我必须回去!” 她像是疯了一样跳下床,连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就往外冲。 “苏医生!你去哪儿?!” 她冲回自己的办公室,颤抖着手打开电脑,疯了一样搜索那本小说,搜索一切关于那个年代的信息,搜索任何可能存在的、关于穿越的蛛丝马迹。 没有,什么都没有。 那本小说安静地躺在数据库里,结局停留在【周睿自杀,一切落幕】。 她试图再次点开阅读,却发现里面的文字变得模糊而遥远。 那些她亲身经历过的情节,此刻竟然让她读来有些苍白。 她尝试着集中精神,拼命去想那个年代,想陆骁,想承安,想那个小小的院落。 想到头痛欲裂,想到心脏抽搐,眼前的景象却依旧是冰冷的电脑屏幕和堆满文献的办公桌。 徒劳无功。 苏棠的手撑着头,只感觉整个人都像是天塌了一样。 要不是身边有同事拉着她,她觉得自己一定会摔倒。 医院以为苏棠是太累了,所以给她放了几天假,让她好好休息。 苏棠一切办法都想尽了,她甚至像个疯子一样去求神拜佛,去网上寻找那些号称能通灵的大师,花费巨额积蓄,得到的却只有欺骗和失望。 现代世界的医学大佬身份,顶尖的科研环境,便利富裕的生活…… 这一切曾是她奋斗的目标,此刻却成了禁锢她的华丽牢笼。 这里没有她惦念的人。 苏棠无力地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泪水终于决堤般涌出,她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原来最大的痛苦,不是历经磨难,而是让你得到过最温暖的光,再毫不留情地将你推回冰冷的原处,告诉你那只是一场镜花水月。 她回不去了。 她永远失去了她的承安,她的陆骁,她的家。 苏棠蜷缩在角落里,像个被全世界遗弃的孩子。 窗外都市繁华,车水马龙,却都与她无关了。 而在那本已然完结的旧书里,时间却并未停滞。 苏棠的身体没有消失。 只是彻底失去了意识,像是沉入了永不醒来的睡眠,安静地躺在床上。 陆骁就坐在一边。 几天几夜,他不眠不休。 仿佛一尊被抽走了魂灵的雕塑,只有布满血丝的眼睛,还一瞬不瞬地盯着妻子苍白的面容。 他身上的军装皱巴巴的,沾着那天抱她回来时蹭上的尘土。 下巴上冒出了青黑的胡茬,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 可他握着苏棠的手,却依旧温热而稳定。 陆骁的指腹一遍遍摩挲着她微凉的手背,仿佛这样就能将她早已不知飘向何处的意识唤回来。 “棠棠……”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睡够了吗?承安今天很乖,没哭没闹,就是总趴在门口看你。” 门外,小小的承安咬着嘴唇,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里全是迷茫。 陆妈和苏妈红着眼圈,又一次端来一碗稀粥。 “骁子,你多少吃一口,棠棠要是醒了,看见你这样,她……她心里得多难受……” 陆妈的声音带着哽咽。 陆骁像是没听见,目光依旧落在苏棠脸上,只是握着她的手又紧了几分。 “医生都说没办法了,就是睡着了……” “她只是累了。” 陆骁猛地打断陆妈,语气斩钉截铁,却又有些颤抖,不知是在说服妈妈,还是在说服自己。 “她说过的,不管怎么样,都会陪着我和承安。” “她从不骗我。” 他俯下身,用额头轻轻抵着苏棠的额头。 闭上眼,感受着微弱的呼吸拂过他的皮肤,这几乎成了支撑他不倒下的唯一支柱。 第194章 我一定要回到那个世界 苏棠颓废了很久,假期也无限延长,院领导怕她是心里出了毛病,好几次都提出要带她去检查。 不过都被苏棠给拒绝了,她只说自己需要时间来休息。 院领导答应了,让她好好休息,有什么事一定要打电话告诉他们。 苏棠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医院也愿意为她行方便。 她在家,每天都在看各种玄学的书,试图找到一些办法。 直到手机铃声不知第几次顽强地响起。 是她同科室一个比较信玄学的年轻同事小李。 “棠棠,你还好吗?听大家说你状态很不好……” 小李的声音充满了担忧:“我知道你最近遇到些……科学解释不了的事,心里难受。要不,出去走走?散散心?” 苏棠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散心?去哪里都没用……” “哎,我知道有个地方,特别灵!城郊那个凤鸣山你知道吧?山顶有个很老的道观,虽然偏僻,但据说里面有个老道士有点真本事,不是那种骗钱的。” “你去爬爬山,出出汗,顺便……万一呢,问问看?总比你一个人闷在家里强啊!” 回去的执念已经成了苏棠唯一的支柱,哪怕是一根稻草,她也会死死抓住。 听小李这么说,她哑声道:“……好,谢谢。” 小李是学中医的,以前说是家里给人跳大神,对玄学的东西,她知道的的确很多。 或许,她说的是真的呢? 第二天,苏棠拖着仿佛被掏空的身体,来到了凤鸣山。 她无心风景,凭着一般一股说不清的劲儿,机械地沿着山路向上爬。 不知怎么走的,她偏离了主路,一头扎进了山后一片人迹罕至的密林。 树林越来越密,光线昏暗,四周寂静得只剩下她的脚步声和呼吸声。 她心里开始发毛,正想原路返回。 一抬头,看见前方一棵巨大的古松下,竟坐着一位穿着破旧道袍、须发皆白的老道士,正闭目打坐,仿佛早就等在那里。 难道这就是小李说的,很灵的老道士吗? 老道士缓缓睁开眼,目光清亮得不像老人。 他看着苏棠,叹了口气:“异世之魂,执念缠身,何苦来哉?” 苏棠心中猛地一震,她扑过去,急切地问:“道长!您知道我的事?我求求您,告诉我怎么回去?我一定要回去!” 老道士打量着她,缓缓道:“时空裂隙,非比寻常。你机缘巧合魂魄离体,落入彼界,如今肉身仍在彼处,与此界联系未绝,此乃不幸中之万幸。” 苏棠眼睛瞬间亮了:“您的意思是,我还能回去?” “难,亦不难。” 老道士捋了捋胡须。 “你与此界牵连渐弱,与彼界牵连却深,尤其是血脉至亲,心神挚爱,皆是锚点。 或许可尝试以念为桥,以物为引,固神守意,于子夜阴阳交替之时,心无旁骛,观想彼处之人、之物、之地,或能增强联系,窥得一丝回归之径。” 见苏棠一脸茫然又急切,老道士说得更直白了些。 “就是你每天深夜,拿着那个世界对你最重要的东西,全心全意地想你要见的人、要回的地方。坚持做,或许能感觉到些什么。 但切记,心诚则灵,心乱则散,莫要强求,亦莫要放弃。” 这话听起来太玄乎,像是心理安慰。 苏棠将信将疑,但这是她唯一的线索了。 她忙问需要什么物,老道士却摇头只说你最清楚的,便不再多言,重新闭目,如同化成了松树的一部分。 后面无论苏棠再说什么,老道士都不肯再搭理她了。 苏棠失魂落魄地下山,回到家。 看着这个冰冷陌生的现代公寓,心里一片茫然。 最重要的东西? 那个世界……她有什么是从那个世界带回来的吗? 她猛地想起一样东西! 她疯狂翻找那天穿去的白大褂口袋。 从西北回来,她换下衣服后就没再动过。 果然,在口袋角落里,她摸到了一小撮已经干枯、沾染着些许黄土的骆驼刺。 这是她在西北院子里,看着陆骁和承安玩耍时,无意间摘下来捻在手里的,后来顺手放进了口袋。 这就是那个世界的东西。 当天夜里十一点,苏棠紧握着那撮干枯的骆驼刺,坐在黑暗里,摒除一切杂念,心里一遍遍呐喊。 陆骁,承安,她要回家。 她不知道这样有没有用,甚至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就在她快要绝望放弃的时候…… 忽然,眼前的黑暗像是水波一样晃动了一下。 紧接着,她竟然模糊地看到了熟悉的景象。 那是她和陆骁在西北的家,熟悉的屋子,熟悉的柜子,窗台上还放着她用罐头瓶养着的野花。 而窗边,坐着一个无比憔悴、胡子拉碴的男人,正是陆骁。 他正紧紧握着她的手,贴在自己脸颊,嘴唇翕动,似乎在无声地说着什么。 “陆骁!” 苏棠激动得大叫,下意识就想扑过去。 可她的身体却无法动弹分毫,眼前的景象如同隔着一层晃动的水幕,看得见,却触摸不到任何东西。 陆骁似乎毫无所觉,依旧沉浸在他的世界里,守着床上那个没有意识的她。 但就在苏棠喊出那一声的瞬间,仿佛心有灵犀。 陆骁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惊疑不定地看向四周,眉头紧紧锁起,似乎在困惑刚才那一刹那异常的感觉。 景象维持了不到十秒,倏然消失。 苏棠重新陷入黑暗,大口喘着气,心脏狂跳,泪水奔涌而出。 但这一次,是狂喜的眼泪。 道士的方法有用! 她看到陆骁了,虽然碰不到,虽然只有一瞬间,但她真的看到了,那不是梦! 她紧紧攥着那撮宝贵的骆驼刺,像是攥住了两个世界之间唯一存在的联系。 她一定要回到那个世界! 而书的世界里,陆骁依然紧握着妻子冰凉的手。 刚才心头那阵没来由的悸动让他莫名地感到一丝不安,却又抓不住头绪。 只能更用力地握紧手,仿佛这样就能守住一切。 应该是错觉吧,不然他怎么会觉得,自己听到了棠棠的声音呢? 第195章 真的是你吗? 接下来的日子,苏棠像着了魔一般。 每天深夜准时坐在黑暗中,双手紧紧攥着那撮骆驼刺。 干枯的草叶边缘有些扎手,却成了她感知另一个世界最真切的触感。 她按照老道士的嘱咐,摒弃所有杂念,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在西北小院的点点滴滴。 起初,景象的出现依旧短暂且模糊。 有时是看到小院里飘落的杨树叶,有时是听到承安模糊的笑声,每次都像流星划过夜空,转瞬即逝。 但苏棠没有放弃,哪怕每次只能看到几秒,对她来说都是莫大的希望。 她调整着自己的状态,努力让心神更加集中,试图延长与那个世界连接的时间。 只要连接不断,她就一定能够触摸到那个世界。 这天夜里,当苏棠再次沉浸在观想中时,眼前的景象突然清晰了许多。 她不仅看到了熟悉的屋子,还看到陆骁正坐在炕边,小心翼翼地给躺在床上的自己擦拭脸颊。 他的动作轻柔得像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 眼底的红血丝比上次看到时更加明显,下巴上的胡茬也更长了。 整个人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憔悴。 “陆骁……” 苏棠哽咽着,声音在黑暗的公寓里轻轻回荡。 似乎是她的心声传递到了彼端,陆骁擦拭的动作突然一顿。 他抬起头,目光茫然地扫视着屋子,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又很快被失望取代。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苏棠的头发,低声呢喃。 “棠棠,你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承安已经会说话了,每天都在喊妈妈。” 苏棠的心像被针扎一样疼,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她想回应,想告诉陆骁她就在这里,可无论她怎么努力,声音都无法传递过去,身体也依旧无法动弹。 就在她急得快要崩溃时,景象开始晃动,渐渐变得模糊。 “不要!陆骁!” 苏棠急切地大喊。 可最终,眼前还是恢复了一片黑暗。 苏棠颓然地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手里的骆驼刺被她攥得更紧,草叶的碎屑从指缝间掉落。 但她没有气馁,这次清晰的景象让她更加确定,老道士的方法是可行的。 只要她坚持下去,总有一天能真正回到那个世界。 而在书的世界里,陆骁望着空荡荡的屋子,心脏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悸动起来。 刚才那一瞬间,他仿佛真的感受到了苏棠的气息,甚至觉得她就在身边看着自己。 他站起身,在屋子里四处走动,仔细检查着每一个角落,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陆骁,找什么呢?” 门外的陆妈看到陆骁起身,走过来问了句。 陆骁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缓缓说道:“没事。” 他不知道这种莫名的悸动究竟是错觉,还是真的有某种神秘的联系在牵引着他们。 但他心里有一个坚定的信念。 他一定会等到苏棠醒过来的那一天。 苏棠在现代公寓里,重新握紧了手中的骆驼刺。 这天深夜,苏棠依旧像往常一样,坐在黑暗的公寓中央,双手紧握着那撮骆驼刺。 她闭着眼睛,。突然,手中的骆驼刺传来一阵异样的温热。 紧接着,一股强大的力量从指尖蔓延至全身,眼前的黑暗瞬间被刺眼的光亮取代。 苏棠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身体像是被卷入了一个巨大的漩涡,耳边是呼啸的风声。 她下意识地紧紧攥着骆驼刺,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难道……要回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当她再次感受到脚踏实地的触感时,呼啸的风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西北晚风,带着一丝黄沙的气息,还有远处传来的几声狗吠。 她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不是冰冷的现代公寓,而是熟悉的土坯墙。 “我……回来了?” 苏棠不敢相信地喃喃自语,她伸出手,触摸着身边的树,触感真实得让她热泪盈眶。 就在这时,屋里传来了轻微的响动。 苏棠的心猛地一跳,她顺着声音望去,只见屋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出来。 正是陆骁。 陆骁原本是听到院子里有动静,担心是夜里的野兽,才拿着油灯出来查看。 当他看到站在老槐树下的苏棠时,手中的油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灯油洒了一地,火焰在地面上跳动了几下便熄灭了。 “棠棠?” 陆骁的声音颤抖着,眼睛瞪得大大的,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一步步走向苏棠,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生怕眼前的一切只是幻觉。 苏棠看着陆骁,泪水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汹涌而出。 她快步跑过去,扑进陆骁的怀里,紧紧地抱住他。 熟悉的怀抱,熟悉的气息,让她瞬间确定,这不是梦,她真的回来了。 “陆骁,我回来了……我好想你,好想承安……” 苏棠哽咽着,声音里满是委屈与思念。 陆骁僵硬的身体在感受到怀中的温度时,终于回过神来。 他用力回抱住苏棠,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积压了许久的担忧、焦虑与思念在这一刻全部爆发。 他的肩膀微微颤抖,泪水无声地滑落。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陆骁一遍遍地重复着这句话,声音沙哑却充满了失而复得的狂喜。 “棠棠,你怎么,怎么出现在院子里?” 明明刚刚他还在屋子里守着她呢。 苏棠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我回到我的世界了,我找了好多办法,都没能回来,还是遇到了一个老道士。” 说着,苏棠感觉到自己手掌心有些发烫。 她摊开手掌,感觉到掌心发烫,再一看,骆驼刺已经化为了西北的尘土,落在了地上。 “这是?” 陆骁看着这东西,愣了下,苏棠立马说:“就是因为这个东西,我才回来的。” 这是她当时从这里带走的,唯一的东西,也是因为这样东西,她才能回到这里来。 陆骁没有说话,只是握紧她的手,将她抱得很紧,很紧。 他只怕自己这一松手,她就会离开,就会消失一样。 第196章 我爱的人和我在一个世界 苏棠的回来,让大家都很欣喜,没有人在乎她是怎么苏醒的。 大家在乎的,只是苏棠这个人。 一向坚强的陆爸,也背过身,悄悄落泪。 苏棠回来了,但陆骁却好像落下个后遗症。 这个在西北说一不二、铁骨铮铮的汉子,一下子变成了苏棠的大型人形挂件,还是超高粘度的那种。 苏棠去厨房想帮忙做顿饭,刚拿起菜刀,陆骁就跟一阵风似的从后面冲过来,大手包裹住她的小手。 “我来!你刚好,别动刀,小心伤着!” 那架势,好像她拿的不是菜刀而是啥危险品。 苏棠想去院子里透透气,脚还没迈出门槛,陆骁已经亦步亦趋地跟上。 手臂虚虚地环在她身后,眼睛跟探照灯似的扫视地面,生怕有块小石子把她绊倒了。 晚上睡觉就更别提了。 以前两人也亲密,但陆骁睡觉规矩,最多就是把她搂怀里。 现在可好,必须得紧紧抱着,一条胳膊给她当枕头,另一条胳膊还得环着她的腰。 腿也要缠着她的腿,恨不得把她整个人都嵌进自己怀里才行。 苏棠半夜稍微动一下,想翻个身,陆骁立马就惊醒,手臂下意识收紧,迷迷糊糊地问。 “棠棠?怎么了?哪儿不舒服?” 直到听到她软软地说没事,就想翻个身,他才稍微放松一点,但很快又会缠上来。 苏棠是又心疼又想笑。 她知道他是被吓怕了,那种失去的恐惧感还死死攥着他,让他心有余悸。 只有通过这种近乎笨拙的紧密触碰,才能确认她真的回来了,真的还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她也不说破,就由着他去。 这天下午,阳光正好,透过窗户洒在炕上,暖洋洋的。 苏棠靠在炕头给承安缝补玩闹时刮破的小衣裳。 陆骁就坐在她身边,手里拿着本书,但眼神压根没落在书上,就那么直勾勾、带着点失而复得的珍稀感看着她。 苏棠缝完最后一针,低头用牙齿咬断线头。 一抬头,就撞进陆骁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那里面浓得化不开的情意和专注让她心头一暖。 她忍不住笑了,放下针线,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陆长官,你这盯梢的功夫,比以前抓人还厉害哦?” 陆骁抓住她的手,送到嘴边亲了亲掌心,然后贴在自己脸上,眼神霸道:“自己媳妇儿,怎么看都看不够。” 真够理直气壮的。 苏棠心里甜丝丝的,故意逗他:“那你看吧,我去给承安倒点水喝。” 她作势要起身,陆骁果然立刻跟着站起来:“我去倒。” “哎呀,你就坐着吧。” 苏棠把他按回炕上,嗔怪地瞪他一眼。 “我就是昏睡了几天,又不是瓷娃娃,倒个水还能累着?你再这样,我以后可真啥也不干了,就让你伺候着?” 陆骁被她按着,没再坚持,但目光依旧黏在她身上,看着她走到桌边倒水,轻声说:“我乐意伺候你一辈子。” 苏棠倒水的手一顿,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戳中了。 她端着水杯走回来,没给眼巴巴看着的承安,而是先递到了陆骁嘴边。 陆骁愣了一下。 “看你嘴唇干的,先喝点。” 苏棠语气温柔,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这几天,光守着我了,也没好好照顾自己吧?” 陆骁就着她的手,乖乖喝了几口水。 水温正好,甜丝丝的,一直暖到了心里去。 他看着苏棠温柔细致的侧脸,她低头吹凉了水再小心喂给承安。 一种安稳的幸福感和满足感,终于彻底驱散了连日来的恐慌和不安。 他的棠棠,真的回来了。 不仅人回来了,那颗心也一如既往地疼着他,念着他。 他伸出手,不是那种害怕失去的紧抱,而是轻轻地将苏棠和正咕咚喝水的小承安一起,揽进了自己宽阔温暖的怀里。 苏棠顺势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听着他有力而平稳的心跳,怀里是软乎乎的儿子,阳光暖暖地笼罩着一家三口。 岁月静好,大抵如此。 陆骁低头,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安稳:“棠棠。” “嗯?” “没事。”他手臂紧了紧,满足地叹了口气,“就叫叫你。” 确认你在,确认这一切都不是梦。 苏棠懂了,她安心地靠着他,嘴角弯起幸福的笑意:“嗯,我在呢。” 一直都在。 王欣欣来家看到这一幕,啧啧啧了好几下:“哎哟,当着孩子面儿呢,你俩也不害臊。” “你来干什么?” 陆骁有些不满自己这个表妹耽误自己和苏棠亲热。 王欣欣笑着将一样东西拿给苏棠。 “表嫂,这是陈峥年去庙里求的平安符,可灵了,送你一个。” 陈峥年求这个,是为了怀孕的王欣欣。 苏棠接过平安符,触手是细腻的红绸,上面绣着简单的祥云纹路,摸起来温温的,像是还带着庙里香火的暖意。 她低头看着平安符,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陈峥年倒是有心了,你怀着孕,他倒是把你照顾得妥妥帖帖。” 王欣欣摸着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脸上是藏不住的甜蜜,嗔了句。 “他啊,就是瞎紧张,天天念叨着庙里的菩萨灵验,非要跑一趟求个平安符才放心。我想着你刚醒,也该沾沾这好运气,就多拿了一个过来。” 陆骁在一旁听着,目光落在苏棠手里的平安符上,伸手轻轻碰了碰,语气带着几分认真。 “既然是求来的平安符,就好好收着,贴身戴最好。” 他生怕苏棠不当回事,又补充道。 “多一份保障,我也能更安心些。” 苏棠知道他的心思,笑着把平安符揣进了贴身的衣兜里,拍了拍口袋:“放心吧,我肯定好好收着,丢不了。” 说着,她看向王欣欣。 “你现在怀着孕,可别到处跑了,陈峥年要是知道你为了给我送平安符跑一趟,指不定要心疼坏了。” 王欣欣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嗨,我这身体好着呢,走几步路算什么。” “再说了,我也想过来看看你,知道你醒了,我这心里也踏实多了。之前我哥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可把我吓坏了,生怕……” 她话说到一半,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赶紧打住。 “呸呸呸,不说那些不吉利的了,现在你没事就好。” 第197章 王欣欣生产 王欣欣的话让苏棠哭笑不得,她还没怎么呢,她和陆骁倒好,一个比一个紧张。 不过苏棠很开心,因为这代表着他们很在乎她。 在这里,苏棠才感觉到,这种被人疼爱的感觉。 毕竟她爸妈早就去世了,这么多年,在那里,她一直都是一个人。 “行了,东西送到了,我也回去了。” 王欣欣起身要走,苏棠伸手去扶她,却听王欣欣哎呀了一声。 “怎么了欣欣?” 王欣欣捂着肚子,哎呀哎呀个不停。 “是不是要生了?” 苏棠当机立断,她在现实世界就待了小半个月,可是在这里,却是过去好几个月。 王欣欣的肚子大了,现在估计是到了要生的时候。 “陆骁,你抱欣欣去医院,我去通知爸妈,还有陈峥年一家。” 陆骁听到要生了三个字,原本还带着几分轻松的神情瞬间绷紧。 他几乎是立刻俯身,小心翼翼地将王欣欣打横抱起。 王欣欣的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袖,额角已经渗出细汗,声音带着疼意却还在强撑。 “别、别慌,我查过资料,第一胎没那么快……” 话没说完,又被一阵突如其来的腹痛噎住。 苏棠见状,立刻转身去拿门后的挎包和棉袄。 她一边往王欣欣身上套衣服一边叮嘱:“陆骁,你骑车载欣欣稳着点,别摔着!我去叫爸妈,再去找陈峥年一家,到了公社卫生院记得在门口挂个记号。” 陆骁点头应下,带着王欣欣先去了医院。 苏棠找到了在外面买东西的陆爸陆妈还有王妈。 三人本来是想来买些东西给王欣欣用,赶巧遇到这事儿了。 “爸妈,小姨,欣欣要生了,陆骁正骑车送她去公社卫生院,你们赶紧过去!” 听到这话,王妈赶紧说道:“哎哟!这么快?” “你们赶紧过去吧,我现在去找陈峥年他们。” 说完这句话之后,苏棠便离开了这里去找陈峥年。 陈峥年一家距离这里不是太远,所以苏棠很快就找到了陈峥年。 “陈哥,欣欣要生了,赶快去医院吧。” 屋里面的人听到这句话连忙走出来,随后便又是一阵叮叮咣啷的。 似乎是在翻找着东西,幸好之前待产的东西都已经准备好了,现在拿着就能出门。 一大家子人急匆匆的往公社医院赶,到了的时候,王欣欣正躺在床上,哎呀哎呀的叫着。 护士都是苏棠最相熟的同事。 态度温和的跟王欣欣说着,让她有节奏的呼吸,省一点力气,别到时候生的时候没有力气了。 王欣欣跟着护士的动作,吸着气,吐着气。 这生孩子可真是一件要命的事儿,还没进去呢,她都觉得自己要累死了。 苏棠把男人们都赶到了一边,只让妈妈们留了下来。 她去一边换上了白大褂,让王妈陈妈给王欣欣准备了一些吃的。 “流食就行,好顺口的,好消化的,不用太多,有红糖的话最好再冲一点红糖。” 叮嘱完之后,三位妈妈就行动了起来。 王欣欣的手死死的拉着苏棠的手。 “表嫂,没事儿吧,我看人家生孩子都要死要活的。” 苏棠握着王欣欣的手,低头说了一句。 “没事的,你现在条件可比我当时好多了,相信医生,别太紧张。” 话说完之后,王欣欣的呼吸也顺畅了许多,没有之前那么紧张了。 红糖水温热地递到王欣欣嘴边,她小口抿着,额头上的汗被陈妈用干净的帕子轻轻擦掉。 “欣欣啊,再忍忍,咱陈家的大胖小子肯定心疼妈,不会让你遭太多罪的。” 王妈在一旁轻声安慰,手里还不停地帮她揉着后腰,试图缓解她的疼痛。 苏棠检查了一下王欣欣的宫口情况,脸上保持着温和的笑容。 “宫口开得很顺利,已经开了六指了,再坚持一会儿,很快就能见到宝宝了。” 她知道此刻产妇最需要的就是信心,所以每一句话都尽量说得轻松又有力量。 产房外,男人们的身影在走廊里来回踱步,气氛比产房内还要焦灼。 陈爸双手背在身后,眉心紧皱,时不时就往产房门口望一眼,生怕错过里面任何一点声音。 陈峥年更是坐立难安,手里攥着的烟都快被捏碎了,却忘了点燃。 陆爸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慌,有苏棠在里面呢,她是懂行的,欣欣肯定没事。” 话虽这么说,陆爸也有些紧张。 突然,产房里传来王欣欣一声撕心裂肺的痛呼,外面的男人们瞬间僵住了脚步。 陈峥年猛地冲到门口,想要推门进去,却被陆骁一把拉住:“别冲动,里面有医生护士,我们进去只会添乱。” 陈峥年咬着牙,眼睛里满是心疼。 产房内,王欣欣的力气已经快耗尽了,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抓着苏棠的手也越来越用力,指甲几乎要嵌进苏棠的肉里。 苏棠没有丝毫在意,反而更紧地回握住她的手。 “欣欣,听我的,现在深吸一口气,然后跟着我用力!再来一次,宝宝的头已经快出来了!” 护士在一旁配合着苏棠,不断地鼓励王欣欣:“对,就是这样!再用点力!马上就好了!” 王欣欣拼尽全身力气,随着一阵响亮的婴儿啼哭声划破空气,整个产房瞬间安静了下来,紧接着又被巨大的喜悦笼罩。 护士小心翼翼地把洗干净的宝宝抱到王欣欣面前:“是个健康的男宝宝,六斤八两呢!” 王欣欣虚弱地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皱巴巴的小生命,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他好丑啊。” 苏棠松了一口气,笑着安慰:“太好了,母子平安,以后长开就行了,我们可不丑呢。” 王欣欣已经不想再看这个孩子了,丑的她多看一眼都想哭。 苏棠轻轻帮王欣欣盖好被子:“你现在好好休息,我出去跟他们说一声好消息。” 孩子抱出去后,大家连忙凑过去看宝宝。 陈峥年激动地冲了过来,抓着苏棠的胳膊不停地问:“欣欣怎么样?她还好吗?” “欣欣很好,就是有点累,现在睡着了,等会儿你们就能进去看他们了。” 第198章 要不再要个妹妹? 孩子出生后,王欣欣还是没能接受这个孩子很丑的样子。 直到十几天后,白白嫩嫩的皮肤露出来。 王欣欣看着这个仅仅十几天就蜕变的孩子,这才露出来笑意。 别怪她没办法泛滥母爱,这个孩子刚出生时皱皱巴巴的,身上也是青青紫紫的,实在是看不出来好看。 承安很喜欢这个刚出生的小弟弟。 会说话没多久的他,每天嘴里面的爸爸妈妈,变成了弟弟。 所以苏棠下班之后不是先回自己的家,而是去了陈家,因为陈家里面现在可热闹了。 大家围绕着这个刚出生的小孩子,那是越看越满意。 陈峥年给他起了一个名字,叫行舟,陈行舟。 寓意人生如行舟,每时每刻都要注意脚下的路,只有走的踏实才不会翻船。 陆骁笑他起个名字,如此文绉绉的。 陈峥年却乐在其中,这是他的第一个儿子,名字当然包含了他所有的祝福。 行舟满月的那一天,去的人可多了,陈爸陈妈基本叫上了陈家所有的亲戚。 热热闹闹的给行舟办了一次满月。 满月酒过后的半个多月,苏爸苏妈就要踏上回沪上的路程。 之前早就说过要回去的,因为承安被绑架,再加上苏棠晕倒的事情就耽误到了现在。 经历过苏棠晕倒的事情,苏棠还以为他们要留在这里和她过一辈子。 却没想到苏妈妈眨了眨眼,神秘兮兮的说,他们在不久之后就又会相遇了。 这让苏棠很是诧异,但是也没有多问什么。 看来妈妈是准备惊喜给她。 苏爸苏妈走后,日子好似又回归了平静。 王欣欣出了月子之后,王妈妈便也回到了沪上。 虽然在王欣欣和陈峥年的极力挽留之下,王妈妈有动摇过一辈子留在西北的念头。 但她还是有点不太适应这广阔的天地,觉得还是沪上的老弄堂更适合她。 日子一天天的过,转眼间承安就到了,要上小学的年纪。 行舟也要上幼儿园了。 这天苏棠刚下班回来,就见陆骁将她抱进怀中。 “棠棠有个好消息,我收到了升迁调令,要去京城了。” 之前陆骁在京城,本以为升迁调令很快就会下来,却没想到等了这么久。 不过好饭不怕晚,这次的升迁调令恐怕是他这辈子职业生涯中的最后一次升迁。 职位很高,陆骁也很满意。 苏棠听到陆骁这么说,歪了歪头从他怀中起来。 “是吗?那我也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我们院长举荐我去了京城的大医院,他说我的技术得到了那里院领导的认可,他们很希望我能够加入他们的团队。” 说着苏棠从包里面拿出来一张调令。 那可是京城的协和医院,多少人梦寐以求要去的地方。 看到这个调令,陆骁的眼睛一亮,直接将苏棠抱起来。 苏棠双脚腾空,差点以为自己要晕过去了。 “太好了,本来我还在想,因为我又要让你舍弃自己的工作,我心里面实在是有些不安心。” “但我后来想了想,我的棠棠这么厉害,一定有办法,没有想到这件事情还是双喜临门。” 没有任何人要为了一个人去舍弃原本属于自己的生活。 但他们的成功注定要让他们更上一层楼。 那最好的办法就是并肩同行,在属于各自的领域和世界里闪闪发光。 晚上的时候,陆骁和苏棠把这个消息告诉了陆爸和陆妈。 孩子有出息,能够去到更大的地方发展,作为父母他们当然很开心。 种了一辈子地的陆爸和陆妈都没有想到自己的儿子竟然这么有本事,自己的儿媳妇儿竟然能够得到京城大医院的认可。 陆骁和苏棠相视一笑,两个人很快就打包好了行李。 顺便托在京城的朋友,提前为承安找好了学校。 却没有想到,陆骁的单位早早就已经为他们安排好了一切。 儿子承安也可以去到军属小学里面读书。 那里可是教育资源最好的地方。 于是没多久,一家子便踏上了前往京城的火车。 走的时候,王欣欣哭的肝肠寸断,像是这辈子都要见不到一样。 没想到她这么努力的来到了西北,却要和自己最亲的人分开了。 陈峥年也不是不能去京城,可是西北才是他的大本营,留在这里对他来说发展更好。 而王欣欣的梦想也是在西北建设属于自己的一番事业,他们注定是要分开的。 最后还是苏棠跟王欣欣说,等以后有了机会,一定请他们一家子来京城玩,王欣欣这才被苏棠的话给逗笑了。 来到京城的第一天,接待他们的是陆骁单位分配给陆骁的警卫员。 叫小张,人很热情,一口一个嫂子,叔叔阿姨的叫着。 不仅如此,他还招呼来了战友,帮他们一起提行李,去单位里面帮他们收拾地方。 陆骁这次升迁的单位,和他当初在京城里面保密学习的单位,同属于一个级别。 上级领导很看好陆骁这个骨干苗子将他分配到了十分重要的地方。 第二天的时候,陆骁和苏棠一起去为承安办理了入学。 陈爸,陈妈便顺势留在了京城,先帮他们看着孩子,两口子都需要上班,孩子才刚上小学,没人看可不行。 在京城的生活和在西北没什么不同,唯一要说有什么不同的,便是承安的性格在京城里面是养成的,越发无法无天。 也不知是不是和大院里的那些个京城子弟一起玩。 他现在不仅说话都有了京城的口音,做事也大大咧咧的,和之前在西北时腼腆的性子完全不一样。 苏棠看着自己的儿子变成这样,也是十分的头疼。 还是陆骁说孩子这样子挺好的,毕竟男孩子就要大大方方的,不然以后接人待事,就会显得十分的寒碜。 这话说完,陆骁将苏棠抱着,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贴近她的耳朵说了一句。 “其实我觉得最重要的是我们应该给承安添一个妹妹,让他知道什么是哥哥,这样他才会懂礼貌,你说呢?” 这话说完,当然是得到了苏棠的一巴掌,虽然是轻轻的拍在了脸上。 “老陆首长,你现在才是真正的饱暖思淫欲,竟然还提出要再生一个,我可没那个精力去养了。” 第199章 大院子弟陆承安 话虽如此,但是陆骁可是没放弃。 有了爸妈看着孩子,他当然是拉着媳妇儿抓紧造人。 他算是看出来了,儿子哪里有闺女贴心。 看着战友家的小闺女,他可是羡慕死了。 陆承安还不知道,自己在爸妈这里已经成了‘弃子’。 到了京城,进了军属小学,陆承安可真成了撒了欢的野马。 西北那会儿他虽然也皮实,但多少还有点初来乍到的腼腆。 可在京城这大院里,周围都是差不多背景的孩子。 一个个胆子大、主意正,天不怕地不怕的。 陆承安几乎是瞬间就融入了进去,并且迅速成为了其中的领军人物之一。 说话腔调最先变。 “干嘛呢”、“瞅你咋地”、“倍儿棒” 这些京片子张口就来,说得比普通话还溜。 以前在西北,放学了就是回家写作业,或者帮爷爷奶奶干点零碎活儿。 现在可好,一放学,书包往家一扔,人就没影儿了。 不是跟着大院里的孩子爬树掏鸟窝,就是去操场上踢球疯跑,常常弄得一身泥土汗津津地回来。 苏棠看着头疼。 以前那个虽然也调皮但还算白净腼腆的儿子,现在皮肤晒得黝黑,嗓门大了不止一倍。 做事风风火火,像个窜天猴似的。 她忍不住跟陆骁抱怨:“你看看你儿子,都快成小土匪了!这京城的水土是不是太养豪气了?” 陆骁倒是看得开,一边看着报纸一边笑:“男孩子嘛,这样挺好!说明他适应得快,没受欺负。” “在大院里就得这样,扭扭捏捏的反而吃不开。你看他现在多活泛,见了叔叔阿姨都知道大声问好了,这叫大气。” 话虽这么说,但陆承安偶尔也大气过头了。 有一次,他为啥事儿跟大院另一个年纪稍大的孩子起了争执。 两人谁也不服谁,最后竟然约着单挑。 就在大院后面的小空地上,两人摆开架势,还没动几下手呢,就被巡逻的警卫员给拎着了。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 陆骁被领导委婉地提点了两句,面子上下不来。 那天晚上,陆承安结结实实挨了人生中第一顿竹笋炒肉。 被陆骁用皮带抽了屁股。 陆骁一边打一边训:“老子送你来京城是让你读书学本事的,不是让你来当小霸王的!” “跟战友兄弟要团结,有问题找老师找家长,谁教你自己动手解决的?能耐了你!” 陆承安咬着牙没哭出声,但眼泪花花在眼眶里转。 他知道自己错了,就是倔劲儿和觉得认怂丢面儿的京城小爷脾气让他硬撑着。 晚上,苏棠一边给他红肿的屁股上药,一边心疼得直抽气,但嘴上还是教育他。 “承安,爸爸打你是不对,但你先想想,你做的事对不对?你是大孩子了,得讲道理,不能蛮干。” 陆承安把脸埋在枕头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这次教训之后,陆承安确实收敛了不少。 他的聪明劲儿和领导力没用在打架上,而是用在了别处。 组织大院里的孩子一起学习、踢比赛当队长指挥得有模有样、甚至还能帮着老师维持纪律。 虽然性格还是那么虎实豪爽,但也开始明白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懂得了责任和分寸。 陆骁和苏棠看着儿子的变化。 虽然偶尔还是为他那过于外放的性格头疼,但也欣慰地看到,他们的儿子逐渐有了点小小男子汉的模样。 随着承安的渐渐长大,他也没了之前这种冒冒失失的性格。 上初中那年,苏棠怀孕了,陆骁说这是个妹妹。 承安可小心谨慎了,每天早上上学时,都要给苏棠泡好奶粉再走。 陆爸陆妈这些年,身体渐渐不行,陆骁就不让他们回沪上了。 顺带手的,还把苏爸苏妈也接来了。 一家子住在这里,得亏苏棠之前投资,赚了点小钱,又有两家父母的帮衬,买了个二层小楼。 倒是住的开,最主要是热闹。 老人可以依偎着孩子,孩子也乐意和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一起生活。 十月怀胎,苏棠的确按照陆骁最期盼的,生了个闺女。 可把陆骁乐坏了,抱着闺女都不撒手。 苏棠给女儿起名叫承欢,陆承欢。 陆骁很喜欢这个名字,天天欢欢,欢欢的叫着。 就连王欣欣得知消息,也从西北邮寄来了不少土特产。 她前两年,刚生了对龙凤胎,被孩子绊住了脚,不然高低要来京城的。 陆承欢的出生,让陆承安有了当哥哥的体验。 什么换尿布,喂奶粉,抱孩子出去玩,全都是他在做。 陆承安照顾起妹妹来,比谁都上心。 每天放学回家,书包还没放稳,先奔到欢欢的小摇篮边,轻轻戳戳妹妹软乎乎的脸蛋。 看她眯着眼睛笑出小酒窝,才肯去写作业。 有次苏棠忙着做饭,没注意欢欢醒了,小家伙瘪着嘴要哭。 陆承安听见动静,扔下手里的习题册就跑过来,把提前学的儿歌哼得有模有样。 那是他特意跟外婆学的《拔萝卜》,跑调的调子竟真把欢欢哄得咯咯笑。 苏棠从厨房探出头,看着大儿子笨拙又认真的模样,无奈笑了下。 陆骁更是把女儿奴三个字刻进了骨子里。 进门先找欢欢,军装都没来得及换,就把闺女抱在怀里,用胡茬轻轻蹭她的小下巴。 嘴里念叨着欢欢乖,爸爸给你带了小玩意儿。 他出差去外地,别人带的是公文包,他包里塞的全是给欢欢的小裙子、拨浪鼓。 连战友打趣他现在不像带兵的,倒像个逛集市的奶爸。 他也不恼,笑着说我闺女就得宠着。 两家老人凑在一起,更是把欢欢当成了掌心宝。 陆妈每天早上起来,准给欢欢熬小米粥,熬得黏糊糊的,再用勺子碾成泥。 苏妈则喜欢给欢欢做小棉袄,针脚缝得细密,还在衣角绣上小小的梅花。 有时候两位老太太会为欢欢今天穿哪件衣服拌嘴,陆爸和苏爸就坐在一旁笑。 有次陆爸感冒了,怕传染给欢欢,躲在房间里不出来。 欢欢隔着门咿呀叫,陆爸急得在屋里转圈,最后戴着口罩,远远地看孙女一眼才放心。 日子一天天过,欢欢渐渐长到了会爬的年纪。 她不像承安小时候那样调皮,倒是喜欢跟在哥哥身后,陆承安写作业,她就坐在旁边的爬爬垫上,拿着玩具积木搭小房子。 陆承安去院子里打球,她就坐在小推车里,小手挥舞着加油。 有次陆承安和同学约着去图书馆,临走前反复跟苏棠交代,说得比苏棠这个当妈的还细致。 行吧,看出来了,这小子以后,也准是个女儿奴了。 第200章 兄弟变妹夫?! 得益于哥哥陆承安毫无原则的宠爱,陆承欢在家里最喜欢的人,排第一位的绝对是哥哥。 什么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全都得往后排。 小承欢刚会走路的时候,就像个小尾巴似的,摇摇晃晃地跟在陆承安屁股后面。 “哥哥、哥哥”地叫得甜极了。 陆承安那么个皮得上天入地的混世魔王,一见到妹妹,立马没了脾气。 趴在地上给妹妹当大马骑的是他,把自己舍不得吃的零食全塞给妹妹的是他。 谁要敢说一句他妹妹不好,他撸起袖子就跟人急眼的也是他。 可把陆骁给酸坏了,常常抱着小女儿诉苦:“欢欢,爸爸给你买漂亮娃娃,带你坐高高,你怎么还是最喜欢哥哥呀?” 小承欢只是搂着哥哥的脖子,咯咯笑,用行动表明立场。 虽然被全家千娇百宠着,但陆承欢倒没养成骄纵的性子。 大概是因为哥哥虽然宠她,却从不惯她臭毛病,错了照样板起小脸教育她。 她从小文文静静的,喜欢看书,学习成绩一路拔尖,后来更是沉稳地朝着梦想中的师范大学努力,最终成功考取。 而此时的陆承安,早已遵循内心的选择,追随着爸爸的脚步,以优异的成绩考入了国防大学。 他长大了,褪去了少年的顽劣,眉宇间多了份坚毅和担当,目标是成为一名保家卫国的军人。 哥哥毕业后,即将奔赴部队的那天,陆承欢哭得撕心裂肺。 十八岁的大姑娘了,平时稳重得很。 那一刻却像是回到了小时候,拉着哥哥的行李包不撒手,眼泪成串地掉。 那模样,活像是此生再也见不到了一样。 陆承安心里也酸得厉害,他揉着妹妹的头发,像小时候一样保证。 “欢欢乖,哥又不是不回来了,以后放假就回来看你,给你带好吃的。在家听话,帮哥照顾好爸妈。” 陆承安去当兵后,家里一下子好像空了许多。 幸好还有陆承欢在家陪着父母,成了家里的开心果。 陆承安虽然人不在京城,但心可一直惦记着。 他当年在大院里那帮一起掏鸟窝、踢球打架的兄弟们都还在。 有的上了大学,有的参加了工作。 陆承安临走前,特意组了个局,把自己最铁的几个哥们儿,像霍东洲、刘小军他们都叫了出来,郑重其事地托付。 “我妹妹,你们可都给我看好了啊!平时多照应着点,别让人欺负她。有啥事儿,随时给我打电话。” 兄弟们拍着胸脯保证:“安哥你放心,欢欢那就是我们亲妹妹,有我们在,京城地界上没人敢给她气受!” 这帮兄弟也确实够意思,隔三差五就以承安哥嘱咐的名义,约陆承欢出来。 不是带她去吃新开的馆子,就是看她学校有啥重活累活抢着帮忙干了。 陆承欢也习惯了这群热情过头的哥哥们。 陆承安想着,有这群兄弟照看着,妹妹肯定安安稳稳。 可他万万没想到啊,这一照顾,差点儿给自己照顾出个妹夫来! 兄弟里有个叫霍东洲的,和陆承安关系最铁。 当年一起挨过处分也一起领过奖。 这小子心思细,不像别人那样咋咋呼呼,对陆承欢的照顾格外体贴入微。 久而久之,那种哥哥对妹妹的感情,就在他心里悄悄变了味。 当霍东洲忐忐忑忑、拐弯抹角地打电话到部队,跟陆承安坦白心思的时候,电话那头的陆承安足足沉默了有一分钟。 然后,炸了! “好你个霍东洲!老子让你照顾妹妹,你他娘的直接给老子照顾成媳妇儿了?你小子给我等着!下次休假我非回去练练你不可!” 陆承安在电话里把霍东洲骂了个狗血淋头,但隔着几百公里,他也只能干着急。 挂了电话,他在这边气得直捶墙,满脑子都是霍东洲那小子觊觎自家小白菜的画面,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飞回京城。 而京城这边,霍东洲挂了电话,笑的一脸无奈。 陆承安那嗓门,差点把他耳膜震破。 不过,好歹是捅破了这层窗户纸,总比偷偷摸摸强。 而且,承安虽然炸了,但也没说直接断绝关系不是? 霍东洲苦笑着想:这顿揍,怕是跑不了了,但为了承欢,值! 既然心思已经挑明,霍东洲对陆承欢就更上心了,只是方式悄悄变了味。 以前是兄弟们一起照顾妹妹,现在变成了霍东洲单独且频繁地出现。 他不再总是呼朋引伴地约陆承欢,而是会找各种由头单独见她。 “欢欢,承安寄了点他们那边的特产回来,指明让我带给你。” 其实是霍东洲自己托人买的。 “你学校离市区远,周末回家坐我车吧,顺路。” 其实根本不顺路,得绕大半圈。 “听说这本书很好看,给你。” 书里偶尔会夹着一张他手写的电影票或者音乐会门票。 陆承欢再迟钝,也慢慢察觉出不对劲了。 东洲哥对她……好像太好了点? 看她的眼神,也跟看别人不一样,里面有种让她心跳加速的东西。 她不再是那个只会跟在哥哥身后的小尾巴了,她已经是个情窦初开的大学生了。 面对霍东洲细致入微的关心和偶尔流露的温柔,她心里也泛起一种陌生的、甜甜涩涩的涟漪。 但她有点慌,更多的是不知所措 。一是因为霍东洲是哥哥最好的朋友。 二是……她怕哥哥知道了会生气。 所以,她一边下意识地接受着霍东洲的好,一边又有点躲闪,不敢回应。 霍东洲也不逼她,就这么耐心地、一点点地靠近,温水煮青蛙似的。 纸终究包不住火。 陆承安虽然人在部队,但眼线多啊。 其他兄弟可没霍东洲这“叛变”的心思。 偶尔跟陆承安通话汇报妹妹近况时,难免说漏嘴。 “安哥,欢欢最近好像挺忙的,东洲老去找她……” “上周看见东洲车停师大门口了,等欢欢放学呢……” 陆承安握着电话,深吸好几口气:“让他给我等着,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老子必须先揍他一顿!” 这种兄弟变妹夫的媳妇,陆承安是真没想到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可恶啊!他如花似玉,乖巧可爱的妹妹! 第201章 谁敢欺负我妹妹? 零零碎碎的消息汇到陆承安那里,把他气得肝疼。 好你个霍东洲,居然来真的? 还搞近水楼台先得月这一套! 他立刻一个电话轰到陆承欢那里,语气酸溜溜的。 “欢欢,最近怎么样?霍东洲那小子是不是老去找你?我告诉你啊,离他远点,那小子没安好心!” “他比你大那么多,老奸巨猾的,你一小姑娘别被他骗了!” 陆承欢握着电话,脸一下子红了,支支吾吾地:“哥……你说什么呢……东洲哥就是……就是顺路看看我……” “顺路?他单位在城东,你学校在城西,他顺的哪门子路?顺到太平洋去了!” 陆承安更气了,妹妹这反应,明显有情况。 原以为是霍东洲剃头挑子一头热,现在好嘛,两人这是已经暧昧上了。 “我警告你啊陆承欢,不准早恋,尤其是不能跟霍东洲!听见没?等哥回来收拾他!” 这边刚警告完妹妹,那边电话又打到了霍东洲这儿。 陆承安也顾不上什么战友情了,劈头盖脸又是一顿输出。 “霍东洲!你小子再敢偷偷摸摸去找我妹妹试试!信不信我现在就打报告申请休假,回去废了你两条腿让你哪也去不了!” 霍东洲拿着电话,听着那头暴跳如雷的声音,既想笑又无奈。 他知道,承安这关,是横在他和承欢之间最大的一座火山,随时可能喷发。 但他这次是认真的,只能硬着头皮承受着兄弟的怒火:“你别激动,我就是照顾她,没别的……” “放屁!你心里那点小九九我还不知道?我告诉你,只要我陆承安还有一口气,你就别想打我妹妹主意!” 陆承安显然忘了,自己妹妹已经长大,是个大学生了。 况且,女大不中留,陆承欢迟早有嫁人的那一天。 到那时候,陆承安还能拦着陆承欢不让嫁啊? 苏棠虽然知道点什么,不过也没表现出特别的关心。 除了陆承安,家里还有陆骁这个炸药桶呢。 这要是陆骁知道女儿有了男朋友,只怕比陆承安蹦的更高。 苏棠现在已经是医院里有名的医生,工作也忙,根本顾不上那么多。 大学生谈恋爱,那是很正常的。 不趁着现在谈,以后出了社会,还得找爸妈相亲才能相到呢。 只要有分寸,不做出格的事情,苏棠不会多说什么。 陆承安到底是没忍住,攒了几个月的假期,加上一点小手段,硬是提前了一周风尘仆仆地杀回了京城。 他谁也没通知,就想搞个突然袭击,看看霍东洲那小子到底照顾他妹妹照顾到什么地步了! 他提着行李,先是回了大院的家。 爸妈见到他惊喜不已,拉着他问长问短。 陆承安心不在焉地应付着,眼睛却滴溜溜地转:“爸,妈,欢欢呢?” “欢欢啊。” 苏棠笑着递给他水果:“今天周末,她说跟朋友出去玩了,好像去北海公园了吧?” 朋友?陆承安心里警铃大作。 他立刻放下东西,借口说出去见见老朋友,连军装都没换,就直奔北海公园。 苏棠看着儿子这风风火火的,心知肚明。 陆骁起身,还想问点什么,却被苏棠拉着坐下:“吃口苹果。” “哎呀,人家小年轻的事儿,跟你有什么关系,坐着看电视。” 难得四口老人出门去散步,儿子闺女都不在家。 陆骁听到这话,也被苏棠给哄住了。 俩人过了大半辈子,也就只有苏棠能拿捏住陆骁了。 秋日的北海,水面波光粼粼,白塔倒映,景色很美。 陆承安却没心思欣赏,他瞪着眼睛像雷达一样扫视着人群。 突然,他的目光定格在远处一条长椅上的两个人影上。 那不是霍东洲和他宝贝妹妹陆承欢是谁! 只见霍东洲侧着身子,正笑着对陆承欢说着什么,手里还拿着一串红艳艳的冰糖葫芦。 陆承欢微微低着头,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偶尔点点头,脸颊泛着红晕。 那神态,分明就是小姑娘家害羞的模样。 霍东洲那小子,眼神里的温柔都快溢出来了,哪儿还有点兄弟的样子! 陆承安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火气噌地一下就冒了上来。 好你个霍东洲,真把老子的话当耳旁风了! 还冰糖葫芦?哄三岁小孩呢! 他黑着脸,大步流星地就冲了过去,气势汹汹。 霍东洲正专注地和陆承欢说话,没留意到杀气逼近。 还是陆承欢先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猛地站起来,像是做错了事被抓包的孩子,声音都结巴了:“哥……哥哥?你、你怎么回来了?” 霍东洲闻言一愣,转过头,看到黑面神似的陆承安已经站到了面前。 他也赶紧站了起来,下意识地就想把陆承欢挡在身后:“承安,你休假了?” “我不回来,还不知道你小子在这搞地下工作呢!” 陆承安声音压抑着怒火,眼神跟刀子似的刮在霍东洲身上。 “霍东洲,我上次在电话里怎么跟你说的?你当我在放屁是吧?” 他一把推开霍东洲,拉住妹妹的胳膊,上下打量:“欢欢,他有没有欺负你?跟哥说!” “哥!你干嘛呀!” 陆承欢又急又羞,甩开他的手,脸涨得通红,“东洲哥没欺负我!我们就是……就是碰巧遇到,出来走走……” “碰巧?碰到北海公园来了啊?” 陆承安指着霍东洲手里那串刺眼的红色,气得不行。 “陆承欢你现在还学会骗我了?” 霍东洲见陆承欢急得快哭了,也顾不上怕了,硬着头皮上前一步,把陆承欢彻底挡在身后,正视着陆承安。 “承安,你别冲欢欢发火。是我找她的,我喜欢她,我在追她,这事跟她没关系,你有什么火冲我来。” “呵!长本事了霍东洲?还敢承认?” 陆承安被他这护犊子的样子更是点炸了,拳头捏得咯咯响。 “冲你来是吧?行!老子今天就好好的冲你来!走!找个地方练练!我看你是忘了当年被我揍趴下的时候了!” 眼看两人剑拔弩张,周围已经有人好奇地看过来了。 陆承欢又气又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猛地跺脚:“陆承安!你混蛋!一回来就凶人!我不理你了!” 说完,她推开两人,哭着跑开了。 这一下,两个男人都愣住了。 霍东洲下意识想追,被陆承安一把拽住胳膊。 “你放开!欢欢哭了!” 霍东洲也急了。 陆承安看着妹妹跑远的背影,心里又气又疼,五味杂陈。 他狠狠瞪了霍东洲一眼,甩开他的胳膊,咬牙切齿:“霍东洲,我告诉你,这事没完!你给我等着!” 丢下这句话,他终究还是不放心妹妹,大步朝着陆承欢跑掉的方向追去了。 留下霍东洲一个人站在原地,在秋风中显得格外落寞。 霍东洲看着陆承安追去的背影,长长叹了口气。 这见家长的第一面,真是糟透了。 反正早晚有这么一遭,他豁出去了。 第202章 开诚布公聊一聊 陆承安一路追着承欢,好说歹说,才把哭成小花猫的妹妹哄住,答应先回家,不在大街上闹脾气。 回到家,陆承安的气还没消。 但看着妹妹红彤彤的眼睛,又舍不得再说重话,只好把一肚子火全算在霍东洲头上。 他把自己关进房间里,越想越憋屈。 感觉自己精心养护了二十年的小白菜,还没完全长成呢,就被一头名叫霍东洲的野猪给盯上了。 而且这“野猪”还是自己曾经称兄道弟引回来的! 晚饭时分,家里的气氛有点微妙。 陆承欢低着头默默吃饭,眼睛还有点肿。 陆承安则黑着脸,嚼饭菜都用上了狠劲,仿佛嘴里的不是红烧肉,而是霍东洲的肉。 苏棠和陆骁交换了个眼神。 陆骁是在兄妹俩回来时,才从苏棠口中得知。 他当然也生气,但是苏棠说了,他们以后总要把欢欢嫁出去的。 他们又不能陪欢欢一辈子。 要是欢欢自己不想嫁人,那另说。 可要是欢欢自己有这个意思,他们还要棒打鸳鸯啊? 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帮欢欢好好掌掌眼。 帮她规避婚姻里可能出现的风险。 有了媳妇儿这话,陆骁就是再生气,也只能默默吃饭,把主导权给了苏棠。 苏棠轻轻踢了踢陆骁的脚,示意他别出声。 她给儿子夹了一筷子菜,状似随意地开口:“承安啊,这次休假能待几天?” “没多久。” 陆承安闷声回答。 “哦。” 苏棠点点头,又慢悠悠地说:“今天下午,东洲那孩子往家里打了个电话。” 听到这话,陆承安的筷子差点掉桌上。 陆承欢也猛地抬起头。 陆骁皱起眉:“霍东洲?他打电话来干嘛?” 他对拐走自家闺女的小子同样没啥好印象。 奈何头顶上压着苏棠这个五指山。 苏棠语气平静:“也没什么事,就是问问欢欢安全到家没有,说他很抱歉,今天让你不高兴了。” 她这话是对着陆承安说的。 “黄鼠狼给鸡拜年。” 陆承安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他当然该抱歉!没打断他的腿算客气了!” “哥!”陆承欢忍不住出声维护。 “怎么跟你哥说话呢!” 陆骁瞪了女儿一眼,但明显底气不足,因为他也看霍东洲不太爽。 苏棠放下碗筷,看着儿子,语气温和:“承安,妈知道你心疼妹妹,怕她吃亏,受委屈,你这当哥哥的心,爸妈都明白。” 陆承安鼻子一酸,还是妈懂他。 但苏棠话锋一转:“但是,欢欢已经十九了,是个大姑娘了,在大学里,接触异性,互生好感,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你不能还把她当成,需要你时时刻刻拴在裤腰带上的小娃娃。” “妈!那霍东洲他……” 陆承安急着反驳。 苏棠抬手打断他:“东洲那孩子,我也是从小看着长大的。” “他家世清白,自己也有本事,年纪轻轻就在单位里挑大梁了。” “除了比你妹妹年长几岁,稳重些,倒也没听说有什么不好的风评。” “年纪大就是问题!老奸巨猾!谁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 陆承安嘟囔,男人最懂男人,他就觉得霍东洲看欢欢的眼神,黏黏糊糊的。 “看人不能光看表面,也不能全凭自己的猜测。” 苏棠缓缓说着,给父子俩夹菜。 “你在这儿生闷气,喊打喊杀,除了让你妹妹难过,让你们兄妹生分,还有什么用?” “万一,我是说万一,东洲那孩子人是真的不错呢?你这不就成了坏人姻缘的恶哥哥了?” 陆承安噎住了,他妈这话……好像有点道理? 但他心里那关还是过不去! 苏棠看着儿子纠结的表情,终于抛出了她的目的。 “这样吧,你既然回来了,光听我们说也没用。眼见为实。” “明天是周日,我做个主,邀请东洲来家里吃顿便饭。” 这话一出,饭桌上瞬间不淡定了。 “什么?!” “不行!” 陆承安和陆骁几乎同时喊出来。 陆承欢则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脸上瞬间飞起两朵红云。 陆爸陆妈,苏爸苏妈早就知道这事儿,也想借机会,好好看看孙女婿。 要真是个靠得住的,那他们也能放心。 将来多一个人疼爱欢欢,比什么都重要。 苏棠一锤定音:“就这么定了,承安,你亲自去打电话邀请。” “记住,是邀请人家来吃饭,不是下战书。你也正好趁这个机会,堂堂正正地,以欢欢哥哥的身份,好好观察观察他,试探试探他的人品。” “总比你躲在暗地里生闷气,或者像今天这样冲出去喊打喊杀要强吧?也显得咱们陆家大气体面。” 陆承安愣了半天,仔细琢磨着老妈的话。 好像是这么个理儿…… 当面锣对面鼓,他倒要看看霍东洲那小子在他眼皮子底下能玩出什么花来。 要是那小子敢有半点轻浮或者不对劲,他再动手,不,再发难也不迟。 想到这里,陆承安虽然还是别扭,但终于不情不愿地答应了:“……嗯,知道了。” 第二天下午,霍东洲提着满满两网兜的水果、麦乳精和点心,准时出现在了陆家家门口。 他换上了一身笔挺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紧张得手心都在冒汗。 这架势,比第一次执行秘密任务还让他心跳加速。 开门的是黑着脸的陆承安。 两个男人在门口对视一眼,电光火石间仿佛已经过了几百招。 “来了?” 陆承安语气不是太好。 “来了,承安。” 霍东洲努力保持镇定,把礼物递过去:“一点心意。” “哼,家里不缺这些。” 陆承安嘴上说着,还是接了过来。 进屋后,霍东洲先是恭敬地跟陆骁和苏棠,还有四位老人问好。 陆骁端着茶杯,嗯了一声,算是回应,眼神却上下打量着他。 苏棠倒是很和气,笑着让他坐,还给他倒了茶。 陆承欢躲在厨房帮忙,小脸通红,时不时偷偷往外瞄一眼。 整个饭局,气氛那叫一个微妙。 “霍东洲,你现在在单位具体干什么啊?听说挺闲啊,老能往城西跑?” 霍东洲放下筷子,认真回答:“负责一部分技术攻关项目,时间上相对自主一些。去看欢欢……都是利用休息时间,绝对没有影响工作。” 他回答得滴水不漏,还顺势表明自己对工作的认真和对欢欢的重视是分开的。 工作是为了给家庭更好的保障,他不会马虎对待的。 “哦,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啊?就打算在单位里这么待着?” 第203章 我支持她的一切决定,因为我爱她 听着陆承安的话,霍东洲态度诚恳的回答。 “目前项目进展不错,单位也有意提拔。长远来看,无论是走技术路线还是管理路线,我都会努力为未来的生活创造更好的条件。” 他没直接说为欢欢,但在场谁都听得懂,而且表达了上进心。 他是真的喜欢承欢,也愿意为了承欢做任何事。 陆承安又问了些部队里的事,拐着弯考校他的人品和应变。 霍东洲都一一应对,不卑不亢,既有对战友的尊重,也透着自身的沉稳和担当。 苏棠在一旁听着,偶尔插句话打圆场。 她问了些生活上的小事,比如父母身体怎么样,平时有什么爱好,观察他的谈吐和细节。 霍东洲回答得体,语气里对父母很孝顺,爱好也是看书、运动这些正面的。 还主动提到偶尔会帮邻居修理收音机之类的小事,显得很热心肠。 一顿饭下来,陆承安虽然还是看霍东洲哪哪都不太顺眼。 但不得不承认,这小子表面功夫做得是真不错,应对得体,态度诚恳,暂时没抓到什么明显的错处。 他那颗紧绷的心,稍微那么松了一丝丝缝隙。 陆骁虽然还是板着脸,但也稍微缓和了点,至少这小子看起来还算稳重踏实,不是那种油头粉面的滑头。 哎,女大不中留,闺女还没毕业就要嫁人了,他这心里,实在不是滋味儿啊。 饭后,霍东洲又抢着帮忙收拾碗筷,被苏棠笑着拦下了。 坐了一会儿,霍东洲知道不能久留,适时地提出告辞。 苏棠让陆承安去送送。 走到大院门口,陆承安停下脚步,盯着霍东洲,压低声音。 “霍东洲,别以为今天过关了就没事了。我都看着呢!你要是敢对我妹妹有一丁点不好,或者让我发现你耍花样,我绝对饶不了你!” 霍东洲神色一凛,站直了身体,无比认真地回答:“承安,我向你保证,我是真心的。我会用行动证明,也欢迎你随时监督。” “哼,最好记住你的话!” 陆承安甩下一句,转身回去了。 霍东洲看着他的背影,长长舒了一口气,摸了摸后背,中山装里面,衬衫都被汗浸湿了。 这顿考察饭,总算是有惊无险地初步熬过来了。 他知道,这只是万里长征第一步,后面的大舅哥关卡,还且得熬呢。 但为了承欢,一切都值了!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间,陆承欢就从师范大学毕业了。 同学们大多忙着分配工作、谈婚论嫁,家里人也隐隐期待着她和霍东洲能把婚事办了。 这些年来,陆承欢和霍东洲感情稳定,前些年,她也去见了霍东洲的父母。 大家都是一个大院出来的,说起来,两家人,也有战友情在。 所以霍家人对陆承欢很好,有什么好东西都想着她。 然而,陆承欢却做出了一个让不少人意外的决定。 晚饭时分,她郑重地向家人宣布:“爸妈,我……我暂时不想结婚,也不想留在市里分配的工作。” “我想报名去西北山区支教,帮扶那里的孩子,至少去两年。” 饭桌上瞬间安静下来。 苏棠最先反应过来,眼中虽有担忧,但更多的是理解和支持。 陆骁皱了眉头,沉默着没立刻表态,女儿这选择显然出乎他的意料。 陆承安前些年转业回了京城,如今在京城一家研究所工作。 他放下筷子,眉头紧皱,比起之前,现在倒是沉稳许多。 “去西北支教?欢欢,你知道那地方多苦吗?条件差,离家又远!你和东洲……”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你们不是该稳定下来结婚了吗? 陆承欢眼神坚定,却带着恳求:“哥,我知道苦。但那些孩子更需要老师。这是我毕业最想做的事情。至于东洲……” 她顿了顿,看向门口。 不知何时,霍东洲已经来了,显然听到了刚才的话。 他走到陆承欢身边,对着陆家众人认真的说。 “叔叔,阿姨,我已经申请了调职,单位在西北有个对口的技术支援项目,正好和承欢要去的县离得不远。” “我支持她的决定,她去做她想做的教育事业,我搞我的技术研究。我们俩,一起过去。” 这番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 陆承安猛地看向霍东洲,眼神锐利:“你去?霍东洲,你想清楚了?那不是去玩儿的!你的项目、你的提拔怎么办?” 霍东洲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项目到哪里都能做,技术研究在基层反而更能结合实际。单位的提拔机会……以后还会有。” “但支持承欢完成她的心愿,现在最重要。她选择去帮助那些孩子,我选择支持她、陪着她。生活条件可能暂时会差一些,但这些我都有心理准备,也能克服。” 他没有说什么华丽的誓言,只是清晰地陈述了自己的选择和规划。 这份实实在在,甚至不惜暂时放缓自己事业步伐的支持,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有分量。 陆骁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原本板着的脸稍稍缓和了些。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霍东洲对女儿的心意,远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深沉。 他不是要把女儿圈在身边,而是真的要陪着她翱翔。 苏棠眼底露出了欣慰的笑意,轻轻碰了碰丈夫的胳膊。 陆承安沉默了,他重新审视着霍东洲。 之前饭桌上的种种考核,考校的是人品、能力、上进心。 而此刻,霍东洲用行动证明了他的决心和牺牲。 他愿意无条件地支持承欢的梦想,甚至调整自己的人生轨迹去陪伴。 这一刻,陆承安承认,自己心里已经没有想法了。 他虽然还是舍不得妹妹去吃苦,但对霍东洲,他算是真正地、彻底地认可了。 他哼了一声:“算你小子还有点担当!我可告诉你,就算去了那边,也得把我妹妹照顾好了!少一根头发我都跟你没完!” 霍东洲郑重地点头:“放心,承安。有我在,绝不会让欢欢受委屈。” 陆承欢看着家人,又看看身旁坚定支持自己的霍东洲,眼眶微微湿润,脸上却绽放出了幸福的笑容。 她的选择得到了最爱的人的理解和支持。 前方的路或许艰辛,但有了这份坚实的后盾和并肩同行的爱人,她充满了勇气。 “你们怕什么啊,西北可是咱们的大本营,欢欢的表姑欣欣就在那里,少不了人照顾的。” 苏棠笑着说出这句,这话倒是提醒了陆骁。 他们就是从西北来到京城的,西北还真是他们的老家。 第204章 爱你这件事 时光荏苒,岁月如歌。 西北的风沙磨砺了青春,也见证了最真挚的情感。 两年支教期满,陆承欢带着满满的成就感和对孩子们的不舍,与霍东洲一同返回了京城。 霍东洲在技术支援项目中的出色表现,不仅没耽误前途,反而因为解决了实际难题,获得了更高的评价。 回来后不久,在一个秋高气爽的日子里,陆承欢和霍东洲举行了婚礼。 婚礼不算特别盛大,却温馨满溢。 陆承安亲自牵着妹妹的手,将她交给了西装笔挺、眼神坚毅的霍东洲。 虽然眼眶微红,但脸上是释然和祝福的笑容。 霍家父母和陆家父母坐在主桌,看着登对的新人,皆是满脸欣慰。 苏棠的父母和陆骁的父母虽年事已高,但身体硬朗,也都被接来,四世同堂,其乐融融。 陆承安两年前结了婚,新婚妻子是研究所的一名翻译官。 还是个新疆姑娘,长得精致漂亮,苏棠喜欢的不得了。 两人的儿子,虎头虎脑的小家伙,抢着要给姑姑当花童,增添了无数欢乐。 婚后,霍东洲事业稳步上升,成了单位的技术骨干,后来又走上了管理岗位,始终如一地支持着承欢的事业。 陆承欢则回到了城里的学校,将在西北沉淀的教学经验和感悟,带给更多的学生,成为了深受爱戴的陆老师。 他们有了一个可爱的女儿,眉眼像极了承欢,性格却有着霍东洲的沉稳。 陆承安在研究所也取得了不俗的成就,家庭美满,妻子贤惠。 儿子淘气却聪明,时常带着妻儿回来蹭饭,家里总是热热闹闹的。 孩子们虽然已经成家,但似乎和他们并未分别,这对苏棠和陆骁而言,已经是最大的圆满了。 …… 又是一个宁静的午后,阳光透过窗棂,洒在铺着白色钩花桌布的小圆桌上。 鬓角早已花白的苏棠,端着两杯刚沏好的茉莉花茶,走到阳台。 陆骁正坐在摇椅里,戴着老花镜看报纸。 “歇会儿,喝口茶。” 苏棠将茶杯递给他,在他旁边的藤椅上坐下。 陆骁放下报纸,接过茶杯,氤氲的热气带着茉莉的清香。 他望着院子里那棵已经很高大的银杏树,树叶金黄,灿烂夺目。 “时间过得真快啊。” 陆骁轻声感叹,目光悠远:“一转眼,承安的孩子都快上中学了,咱们欢欢家的丫头,也出落成大姑娘了。” 苏棠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嘴角含着温柔的笑意:“是啊,还记得欢欢当年非要跑去西北,把你气得够呛,又舍不得说她。” 陆骁佯装不悦地哼了一声,眼里却全是笑意。 “那还不是霍东洲那小子给惯的?说什么都支持。不过……这小子,确实没让人失望。” 语气里是十足的认可和满意。 “是啊,东洲是好孩子,咱们欢欢有福气。” 苏棠点头,又想起儿子:“承安现在也挺好,沉稳多了,像个当爹的样子了。” 两人絮絮叨叨地说着儿女孙辈的琐事,说着霍家老两口前年一起去了海南过冬,身体反而更硬朗了。 说着苏棠的母亲虽然记性不太好了,但每次见到重外孙女,还总是能摸出块糖来。 说着陆骁的父亲依旧每天雷打不动地听收音机,只是现在换成了霍东洲给他买的更高级的…… 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暖橙色,院子里的光影变得斜长而安宁。 陆骁忽然停下话头,转过头,深深地看着苏棠。 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痕迹,却从未改变她眼中的爱意。 “棠棠。” 陆骁的声音有些低沉,带着沙哑,却格外认真。 “这一辈子,风风雨雨,咱们一起走过,年轻的时候在部队,顾不上家,是你里里外外操持,照顾老人,拉扯孩子……” “后来日子好了,我又总是忙,家里大大小小的事,还是你操心得多。” 他伸出手,布满老年斑的手轻轻覆盖在苏棠放在桌上的手背上:“辛苦你了。” 苏棠微微一愣,随即反手握住他温暖粗糙的大手,眼圈微微发热,笑道:“老夫老妻了,说这些干嘛。” “要说的。” 陆骁握紧了她的手,目光深情而坚定。 “这辈子,能娶到你,是我陆骁最大的福气。下辈子,要是还能遇见,咱们还做夫妻。” 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最朴实无华的真情。 夕阳的金辉笼罩着他们,将相依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仿佛就这样手牵着手,走过了漫长的岁月,还要走向更远的未来。 院子里,银杏叶悄然飘落,安静而美好。 屋里,传来小孙女练钢琴的叮咚声,和陆承安家小子跑来跑去的欢笑声。 苏棠扭头看着远处,以前从来没觉得,一辈子过得这么快。 要是可以,她真希望时间可以停止,让她好好的感受这一生的爱意。 …… 又过了许多许多年,苏棠和陆骁已经变成了老头老太太。 陆骁做了一个决定,他要带着苏棠,去西北。 承安和承欢虽然很担心父母的身体,却也没有阻拦。 两个孩子特意请了假,带他们去西北看看。 没想到,他们却在西北,遇到了许多故人。 只是他们都成了西北的树,经年累月的注视着来往的故人。 苏棠看着熟悉的地方,心中不由得有些感慨。 “老头子,我不想回京城了。” 这是他们的根儿,他们就想待在这里。 “听你的。” 过了一辈子,陆骁还是没学会反驳苏棠,永远都是这三个字,听你的。 承欢想劝说爸妈,说他们身体不好,不适合在这里待着,却被哥哥给拦住了。 “爸妈最后的心愿,没事的。” 或许是有所感应吧,承安这次,难得尊重父母的决定。 他听妈妈说过,当年在西北经历的事情。 在这里,他们才能找到归属,就让他们在这里待着吧。 孩子们约定好,以后每月都来一次。 陆骁和苏棠重新回了当初在西北的院子。 每个宁静的午后,两个人都会坐在摇椅上,回想着当年的事情。 你一句我一言,随后相视一笑。 “棠棠,你的世界,是怎么样的?” 陆骁握着苏棠的手问了句,苏棠笑着回道:“是一个高楼林立,生活便捷的时代。” “如果有机会,真想去你的世界看看。” 他想看看他的棠棠,是怎么生活的,在那里,她有过着怎样的日子。 他想,重新认识认识她。 “一定会有机会的。” 苏棠握紧他的手,没有多言。 这一辈子,他很少言明爱这个字。 但是爱你这件事,他一直用行动证明。 “陆骁,我爱你。” 握着这双已经渐渐冰冷的手,苏棠含泪说出这句。 男人已经不会再回应她,可他的手,却从未松开过她。 似乎已经回应了她无数遍,我爱你。 - (全文完)